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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假千金后我亲爸暴富了
作者：麻辣香锅加辣
内容简介
 【文案一】 沈奕穿书了。 穿成真假千金文里抛弃亲生父母，作死霸凌反派，打压真千金，以致最后众叛亲离、死于非命的假千金。 穿书第一天，正值亲爸来接她回家。沈奕低头盯着父亲掉了漆的皮鞋，轻声乞求。 爸，我愿意跟您回去过苦日子。 当天。 亲爸家里的房子，拆迁了。 所有人都以为，真假千金归位后，沈奕一定会终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 谁知新学期刚开学，他们便接二连三听到从沈奕家传来的好消息： 沈奕家里拆迁了、沈奕考了第一名、沈奕亲爸投资赚了几个亿、沈奕还懂得算命 他们没等到沈奕跌入谷底，反而见证了沈奕的小日子开始扬帆起航、扶摇直上。 #认真经营自己的人生，人见人恶的女配也能迎来春天# 【文案二】 一夜之间，沈奕懂得算命的消息传遍整个学校。众人闻讯赶来，向她咨询起未来的运势。 沈奕，我这次数学能考多少分？ 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沈奕抹了把冷汗，正欲否认这个莫名其妙的传言时，同桌突然倾身上前，覆在她耳旁。 低醇悦耳的嗓音随之响起。 告诉他，98分。 沈奕：！ **女主小神棍，男主真预知未来 **苏爽甜！沙雕放飞之作，骚操作各种出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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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顾清书，你到底肯不肯道歉。”
六月，仲夏。
逼仄的胡同巷里，痞里痞气的小混混们将一个身形挺拔的校服少年堵在墙角里。为首的红毛小混混叼着根香烟，指尖一抬，将烟灰弹到地面。
“撞了我们奕姐也想走，是不是不把我们奕姐放在眼里。”
与此同时，小混混的身后，他们口中的“奕姐”闷哼一声，捂住了几近炸裂的脑袋。
顾清书。
好熟悉的名字……
沈奕虚弱地扶着潮湿的灰土墙，抬眼打量起面前这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他们都是谁？
她现在应该在手术室里，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地方？
“奕姐，你上去给他个教训。”
沈奕还没想明白因果，藏在她身后的蜈蚣辫女生突然出手，狠狠推了她一把。
这下子，沈奕彻底暴露在了校服少年的视线中。
沈奕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少年走去。
在众人欢呼和起哄声中，她的右腿自行抬起，狠狠向少年的腹部踹去。
……
……
等等！
紧要关头，沈奕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条信息：
顾清书。
这不是《重生之真千金逆袭记》中反派的名字吗。
《真千金逆袭记》是沈奕半年前看过的一本小说，讲述真千金重生归来后，努力学习考上艺术名校，之后勇闯娱乐圈，一路吊打各方女配，最终逆袭成影后的故事。
原书情节平平、文笔平平，连载结束后就湮没在浩瀚的书海中。而沈奕之所以会记得那么清楚，源于书中跟她同名的女配——假千金沈奕。
沈奕可以说是原书前半段最惹人厌恶的女配，鸠占鹊巢、不学无术，整日跟这些校外的小混混们搅和在一起。在真千金回归后，她更是用尽各种手段陷害真千金，直到最后众叛亲离，无家可归。
原书的结尾，沈奕死在了一个变态杀手的刀下，落得一个曝尸荒野的下场。而这个杀手，就是遭遇了一场校园暴力后，心理逐渐变态扭曲的全书终极反派——
顾清书。
关于顾清书，原文只有这样一段描写。
“身穿医生白大褂的男人一步步靠近，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把锃亮的手术刀。宽大的口罩挡住了男人的半张脸，借助手术台的灼目灯光，沈奕只能依稀看见他冷漠若深潭的眼睛。”
“这是一个浑身散发着禁欲气息的男人，连杀人都无法让他的情绪有丝毫波动。”
“他平静地举起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沈奕的肚膛。一刀、两刀、三刀……”
一刀、两刀、三刀……
沈奕浑身打了个寒颤。
经过这一个小插曲，沈奕终于能够掌控自己的身体。她匆忙转移方向，一脚踢在了顾清书身边的土墙上。顾清书似乎没料到她竟然是个纸老虎，长睫微垂，淡淡扫了她一眼。
四目相对。
时间仿若静止。
“奕姐，你干嘛放过他？”
正在这时，蜈蚣辫女生扯着嗓子干嚎了一句，声音里充斥着满满的不爽和失望。
沈奕蹙起眉毛想了会儿，回头斥道：“你闭嘴！”
蜈蚣辫女生叫刘云。
是原身明面上的好朋友，也是最终将原身推向无尽深渊的罪魁祸首。
沈奕这里不得不评论一句，原书中这个同名假千金实在是有些拎不清。
围绕在她身边的就两种人，一种是苦口婆心规劝她的长辈，一种是看似追捧实则捧杀她的所谓朋友。她对第一种人永远嗤之以鼻，对第二种却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出来。
可她掏心掏肺，对方却一点不领情。
尤其是这个刘云。
书中对于她们这两个女配间的矛盾，只用了一句简要的概述：
刘云撺掇沈奕殴打班里的尖子生，并悄悄躲在后面开了直播。直播中的校园暴力引发轩然大波后，沈奕被网友们怒骂了大半个月，最终身败名裂，为全校师生所厌弃。
直播？
沈奕眯了眯眼睛。
她记得书中曾描写过，顾清书性子冷漠，自尊心又极强。他这样高傲的男生，却被迫在全国无数陌生人面前挨揍，这无疑是在拿刀子剜他的心口。
而且她依稀有点印象，在这场校园暴力事件过后，顾清书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同学们的嘲讽和讥笑声中度过。哪怕他后来转了学，换去一个全新的环境，那些刺耳的笑声依旧夜夜萦绕在他耳旁。
如果说原身的暴力行径是个引子，那这场暗戳戳的直播和同学们的嘲笑才是压垮顾清书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刘云，你过来。”
沈奕向她招了招手。
刘云心虚地将手机藏到背后：“奕姐，你叫我有事？”
沈奕没有跟她废话，直接伸手夺过她的手机。
刘云站的位置很好，从刘云刚才的角度望过来，观众根本看不到自己中途收住了脚。果不其然，在已被暂停的直播界面中，最近的几条留言全都是“校园暴力”、“垃圾”、“人渣”等类似的词汇。
刘云日常会在直播中分享一些品牌的化妆品，长此以往也积攒了几十万的粉丝，在小圈子里有一定的影响力。
如果再让他们继续误会下去，那么等待沈奕的，将会是被人肉、被网暴，以及被黑化的顾清书解剖的结局。
沈奕沉吟片刻，重新打开了直播，对着镜头挥挥手：“咳咳，大家好。”
停滞了许久的评论区瞬间滚动起来。
【垃圾不得好死！！！】
【你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吗？】
【丑人多作怪！你这种渣滓活着都是浪费空气！】
【你为什么拿着嘉芸的手机？你把嘉芸怎么样了？】
【丑八怪，你要是敢欺负我们嘉芸妹妹，老子现在就买票飞过去把你揍一顿。】
嘉芸就是刘云的直播艺名。
沈奕极力忽视直播里的评论，转动手机，将镜头对准了刘云。
“放心，你们的嘉芸小妹妹安然无恙。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会欺负她。况且，如果不是嘉芸的要求，我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你说是吗？”她笑眯眯地看向刘云。
刘云的脸色风云变幻。
如果搁在以前，刘云恐怕早就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提前得到消息：沈奕这个豪门千金，是假的。
刘云抽回了自己的胳膊：“跟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你自己要求的。”
“艹！刘云个婊|子你再说一遍！”
她话音刚落，向来唯沈奕马首是瞻的红毛小混混踹起脚底的砖头块，指着刘云的鼻子骂道：“老子长眼睛了，是你把奕姐推到前面来的！”
刘云被他一骂，吓得脸色发白。
事发突然，她竟然忘了：现在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沈奕是抱错的假千金，在场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习惯于捧着沈奕。最起码，他们明面上不会令沈奕难堪。
刘云心里暗道不妙。
正如她所料，直播的评论区也立即转了风向。
【认识的啊……我去，嘉芸竟然跟这群人混在一起。】
【把人家推到前面，自己偷偷躲在后面开直播，小小年纪够心机的啊。一个婊一个坏，你俩也是绝配。】
【比起坏得坦坦荡荡，我更恶心在朋友背后捅刀子的小人。脱粉了，再见。】
刘云和小红毛的反应都在沈奕的预料之中，沈奕满意地点点头。不过借此给刘云一个教训就行了，她并不想拉着刘云共沉沦。
此刻对她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洗清自己，以及阻止今天的“暴力”事件继续发酵。
沈奕清了清嗓子，及时做出回应。
她先是深深鞠了一躬，再对着镜头一字一句说：“我在这里郑重地强调一遍，霸凌同学是非常不可取的行为，我本人不支持使用暴力，也绝对不会使用暴力。”
“至于你们看到的那幕……”
沈奕重新将右腿放置到顾清书身侧，挪动镜头展示给大家看：“你们瞧，腿咚而已。我刚才不过是想跟同班同学打个招呼。”
沈奕苦口婆心解释着前因后果，可她却没想到，当镜头不小心扫到顾清书的侧脸后，评论区的画风却渐渐歪了。
【呜呜呜好帅！这是我梦想中的同班男同学！】
【你以为你编出这么个理由来，我们就会相信了吗？做梦吧！】
【虽然我也不想相信这个丑八怪说的话，可是我更不相信她会对这么好看的男生下狠手啊！】
【哈哈哈哈哈腿咚……放开他，让我来！】
【恶心！辣眼睛！】
【我觉得她说的可能是真的哎……那个男生看她的眼神居然有丁点温柔。如果他被打了，眼睛里再怎么也会有厌恶吧】
【所以现在的剧本是什么……小太妹费尽心思只为吸引高冷男同学的注意吗……我竟然觉得有点萌……】
沈奕：“？”
怎么都在关注男同学和腿咚？
沈奕悄咪咪往顾清书那边瞥了一眼。
清隽的少年单手插兜，斜斜倚在身后的墙壁上，低低垂着长睫，好似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的身上穿着宽松的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银色的拉链头抵在他的喉结处，随着喉结每次的微微滚动，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这个男生……
应该是她见过穿校服最好看的学生了。
沈奕收回视线，脑中飞速运转，思考起目前最为妥善的对策。
既然评论区都觉得她对顾清书有所图谋，那她干脆顺水推舟演下去好了。毕竟花痴只会丢脸，承认了校园暴力的事实则会被解剖。
她先把自己和顾清书都摘出去再说。
打定主意后，沈奕咳了声，低下头，双颊通红：“你们说的也没错，我拦住他的确有其他目的，我就是图他、图他……”
沈奕佯作忸怩，偏头向顾清书瞥了眼。
顾清书稍稍抬眸，挑眉，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笑。笑声中的含义很简单，就是□□裸的警告，警告她千万不要乱说话。
他的眼神像把刀子，还是书中那把帮她开膛破肚的手术刀。
一刀、两刀、三刀……
沈奕抑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我图他骨骼清奇，成绩优异，天天班上考第一，所以我也想跟他一起好好学习！”
“……”

第2章
四周一片安静，连评论区也诡异地静止了。
沈奕不清楚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解释一句：“呃…顾同学，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帮我补补课。”
沈奕会提出这个要求，自然有她的一番考量。
她已想得十分清楚，无论顾清书最后是否同意，对她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
顾清书不同意，他们正好可以一拍两散；顾清书同意，也没关系，只要自己不去主动招惹顾清书，她和这个危险分子今后照样不会有任何交集。
补课嘛，找谁不行？
总比一些莫须有的感情纠葛要容易解决得多。
见顾清书始终沉默不语，沈奕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再找别……”
“可以。”
顾清书抬眼看她，淡淡开口：“不过得收费。”
“语数外一小时一百，理化生八十，只支持支付宝或者现金。”
沈奕：“？”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微信。
沈奕甩了甩脑袋，赶紧将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抛之脑后。可她回过神后，又突然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
书中对顾清书的设定是流落在外的豪门少爷，直到暴力事件发生以后，顾清书的爷爷才将他接回家。而在此之前，顾清书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书中没有提及，沈奕对此一无所知。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回归前的顾清书竟然如此穷苦。
穷苦到……
他竟然连这种钱都恰。
不过看顾清书一脸严肃的模样，沈奕一时搞不清楚，对方这是不是在故意给她找台阶下。
沈奕斟酌片刻，清了清嗓子：“最近手头有点紧，要不……还是算了吧，不打扰你了。”
“包周三百。”
顾清书薄唇轻启，打断了她试图开溜的身影：“这一周内，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问题。”
沈奕：“……”
“而且，你也不用担心没有效果。”
顾清书又说：“在我们班，我的顾客并不止你一个。”
他略略思躇一番，说出了几个陌生的名字。
沈奕根本不清楚这几个人是谁，为避免露馅，只能装模作样地捏了捏眉尖：“哦哦，原来是他们啊。”
倒是她身后的红毛小混混插嘴道：“奕姐，李飞不就是突然从全班倒数，飞升到班上第十的那小子，老子还以为他作弊了呢！”
全班倒数，到班上第十……
沈奕：“……”
原来顾清书真的只是单纯在跟自己谈生意。
他真的是自己见过的……
最没逼格的反派。
“你考虑一下。”
顾清书淡漠地环视一圈，微微颔首，不再跟他们多言。
他捡起地上的书包，细致地拂去书包面上的一层灰后，将书包单肩挎在身后。
然而临走之前，顾清书再次转过身，偏头问她：“你手机号多少？”
“啊？”沈奕没反应过来。
顾清书顿了下，伸手取走了她的手机。
他单手插兜，修长的指尖迅速在屏幕上移动了几下后，狭窄的小巷里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
“我的手机号，有麻烦找我。”
他勾起唇角。下颔线轮廓分明，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承接各种业务。”
沈奕：“……？”
这……
难道真的不是搭讪的新套路吗？
有类似想法的果然不止她一个人。
评论区一改刚才的戾气，飞快刷过一排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两人太逗了】、【妹妹大胆地上吧，我觉得你很有戏】以及【妹妹，你有没有微博，我要关注你】。
见到评论区的反应，沈奕知道这件事算是真正翻篇了。
沈奕不由松了口气。
“没微博。不约、不约。”
交代完最后一句后，沈奕果断关掉直播，将手机丢回到刘云手中。
刘云脸色铁青，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的计划明明万无一失。
先将沈奕哄骗过来，再现场直播她打人的一幕。等沈奕察觉真相想要“教训”自己时，沈奕又会意外地发现……她之前所仰仗的一切，全都不属于她！
她的计划本应毫无疏漏，可刘云却没有想到，他们今天随便拦下的学生竟然是顾清书。
而让她更加想不到的是，顾清书刚才只不过随便露了一下侧脸，评论区的风向便立刻天翻地覆。
刘云咬咬牙，心有不甘。
“你别得意。过了今晚，你就再也不可能在我面前趾高气昂。”
“你有种再说一遍。”
红毛小混混暴躁地撸起了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刘云后退一步，贴紧了墙壁：“你们也不用这么捧着她！我不怕告诉你们，她这个林氏千金，是……”
“是假的嘛。”
沈奕漫不经心地说。
刘云惊诧：“你、你怎么？”
“我早就知道了。”
沈奕叹了声，摇摇头：“我只是没想到，高中生的世界竟然也会如此势利。”
沈奕一步步走近刘云，直视着她的双眼：“我原以为，你愿意和我在一起玩，多多少少都认同了我这个人。哪怕我俩只能算作臭味相同，但没关系，起码我在这世上还有你一个朋友。”
她垂下眸，哂笑一声：“可原来……你愿意结交的，也只不过是林氏千金这个名头而已。”
沈奕说罢，抬手捂住胸口，默默感受着心尖上时不时传来的钝痛。
这些并不是沈奕的心声，而是原身的。可能是占用了对方身体的原因，这一刻，她仿若能感觉到那些萦绕在她四周的绝望和悲痛。
“刘云，我们绝交。”
当说完这句话后，周围的窒息感似乎渐渐淡了下去。
沈奕深深呼出一口气，拍了两下刘云的肩膀，笑了笑：“傻孩子，家世的好坏只能决定你的人生能不能走得轻松一点，却不能决定你能走到多远。
不再是千金的我，也终会得到我想要的人生，可仍然是千金的你，如果再这么执迷不悟下去，未来就说不准了。”
刘云挥开她的手：“想唬我？你这不过是穷人的无能咆哮罢了。”
“那就走着瞧吧。”
沈奕不再继续跟她废话，背对着她挥了挥手，坚定地向着巷口那几米阳光下走去。
……
沈奕此刻很庆幸。
至少，她还能得到一次崭新的生命。
沈奕上辈子得了绝症，最后半年始终缠绵于病榻之上，在病痛和悔恨中度过了余生。临终前，她还有很多来不及实现的梦想，也还有很多没有勇气完成的遗憾，但她的生命已经没有了重头来过的机会。
《真千金逆袭记》是沈奕尚且清醒时看的最后一本小说。看书时，她没有怎么关注过女主，反而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同名假千金身上。
她看着假千金面对关键剧情点时，每每做出了错误的抉择，一步步走向难以挽回的深渊，以致最后落得一个众叛亲离、尸骨无存的下场。
可她却只能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无力改变。就如同，她根本无法阻止自己的生命渐渐流逝一般。
沈奕就是怀着这样的悔恨之情进入了手术室。医生给她打了麻药后，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再没了重新睁开眼睛的机会，谁知道一醒来，她就站在了昏暗的胡同巷里，周围都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这里是“沈奕”的人生，是“沈奕”无力更改从而选择放弃的一场悲剧……
可她与“沈奕”不同。
她不在乎自己的千金身份是真是假，她也不在乎未来的生活是富裕亦或是贫穷。
她早已明白了生命的可贵。
所以这一次，她也只想经历一段了无遗憾的人生。
-
沈奕离开胡同巷不久，便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手机屏幕上的备注是“父亲”，应该是她名义上的父亲林辉有事找她。
沈奕接通电话：“喂？”
“回家一趟。”
耳旁传来的男声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甚至在沈奕还来不及应答时，对方就已率先挂断通话。
沈奕：“……”
该来的绝不会缺席。
按照剧情线的走向来看，林家这时候已经找到了亲生女儿，而林辉找她回去，恐怕就是想与她摊牌。
沈奕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声，在手机里翻到林家的住址后，伸手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按照手机显示的路线回到林家。
林家家境富裕，在整个安城都算得上有名有姓。他们做房地产起家，多年前在市中心黄金地带购置了一套几百平的豪宅。豪宅内设施完备，游泳池、喷泉应有尽有，连后花园都有篮球场那么大。
除了电视剧，这还是沈奕第一次见到真实的豪门。有钱果然可以为所欲为……
“小姐。”
佣人走上前，想接过她手中的书包。
沈奕摆摆手：“不用，我自己拿就行。”
虽然心里难免羡慕和惊诧，但沈奕仍旧保留着最后的理智。她很清楚，这里的繁华和富裕并不属于原身，更不会属于她。
“嗤。”
她拒绝佣人的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讥笑。
沈奕扭头，见一个白衣少年缓缓向她走来。少年在她面前站定，双手环胸，倾身上下打量她几遭后，眼底划过一丝明显的不屑。
“以前我就很疑惑，你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是我林墨言的妹妹。果然，你就是个冒牌货。”
林墨言说完，特意留意了一下沈奕的表情。他原以为沈奕会疑惑、会震惊，甚至会痛哭流涕，不知所措。
可没有。
全都没有。
沈奕非常平静，平静到仿佛早就得知了真相一般。
不应该啊……
大家都等着看她的笑话，谁会提前把这件事告诉她？
林墨言眯起了眼睛，沉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沈奕挑了挑眉，安静地观察起对面的少年。
白衬衫、黑色休闲裤，细碎的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温润如玉的模样，一看就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然而，这只是他的表象，只有跟他长期相处过的人才知道，他的本性有多恶劣。
沈奕刚看小说开头时，代入的是女主视角，当时她觉得这个哥哥又温柔又体贴，对他极有好感。可是直到后来渐渐开了上帝视角，她就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这个林墨言，在之后的剧情中几次三番给原身设套，故意令原身当众出丑，使原身在黑化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甚至有两次连女主都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阻挠了他两句。
沈奕这就搞不懂了。
原身是假的就假的呗！大不了他们以后一刀两断，一辈子都不再见面。可好歹他俩还有点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林墨言至于对原身那么绝情吗？
看到后来，沈奕直接给林墨言取了个代号——
渣哥。
沈奕没有闲情逸致跟渣哥辩论，一言不发地绕过他。
可渣哥却拽住她的胳膊，一脸不耐烦：“我跟你说话，你没听到？”
沈奕甩开他的手，舒了一口气：“你真想知道？”
“废话。”
他憋了那么久，不就等着沈奕露出丑态的这一刻？要是让他知道谁提前泄露了秘密，他非得教训那个人不可。
“快说实话。”
“好吧。”
沈奕叹了叹：“既然如此，我也不瞒你了。”
“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

第3章
“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
沈奕摸了摸下巴，故弄玄虚：“是因为我拜了某个大师为师，他见我颇有仙缘，所以教会了我算命的本领。”
“……”
林墨言咬牙切齿：“你耍我？”
“非也，非也。”
沈奕闭起眼睛，指尖装模作样地变换了几下：“我掐指一算，你刚才跟同学在篮球场上起过冲突。”
林墨言脸色微变。
回家前，他的确是在打篮球，也的确跟同队的队友有了些肢体冲突。
但当时篮球场旁边的人很多，也许沈奕混在其中看见了也不无可能。无论如何，林墨言都不信她会算命这种鬼话。
可沈奕语速不急不缓，又说：“我还算到，你在篮球场旁边的小道上踩到了猫屎。”
林墨言耳朵倏地涨红。
沈奕竟然还看到了这一幕……
太丢脸了。
然而更丢脸的还在后面。
沈奕闭紧双眼，继续叙述道。
“而且，你当时心里的想法是：脚下的东西很软，极有可能是猫屎。这种柔软度，也有可能是软糖或者湿润的泥巴。但只要我不挪开脚，我就永远不知道脚下踩着的究竟是不是猫屎。”
“所以，我叫它……”
沈奕唇角憋着笑，半晌才清了清嗓子。
“薛定谔的猫屎。”
林墨言：“……”
沈奕甫一睁开眼，就见到林墨言的脸宛如打翻了的调色盘一般，五彩斑斓，绚丽缤纷。
沈奕没绷住，吭哧一下笑出了声。
林墨言的瞳色越来越黑，里面渐渐燃起了不可遏制的怒火：“你笑什么！”
沈奕连忙板起脸：“不好意思，我想起一件高兴的事情。”
这回沈奕是真的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当初看小说时，她就觉得这一段超级好笑，甚至还一度以为林墨言是个可爱的人……谁能想得到，后期林墨言竟然对原身那么残忍。
而原作者为什么会写出这一段内容呢？
因为女主即将重生。
而重生后的女主得知哥哥心情不好后，没有选择像前世一样躲在后面，而是主动泡了杯茶递给哥哥，顺便在哥哥面前怒刷一波好感度。
也就是说，无论他们这些配角做了什么、想了什么，全都是为了衬托女主的主角光芒。哪怕配角们的人设割裂得厉害，也无关紧要。
就如同沈奕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原身撞了那么多次南墙都不懂得回头？为什么渣哥面对不同人时的态度反差那么剧烈？为什么冷静自持的顾清书最后会选择用杀人来解决问题？
书中没提。
一切都是为了剧情需要。
幸而，沈奕如今面对的，不再是书中那些没有血肉的纸片人，而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虽然这些鲜活的生命，一定没看过《美人鱼》。
沈奕笑够了，抹去了眼角的两滴泪，跟林墨言说了声“抱歉”后，便越过他往房间里走去。
她得赶紧把里面的麻烦也解决了。解决了他们，她这个悲催的配角才能从女主的剧情中脱离，才有机会迎来完全不同的全新生活。
见沈奕将他忽视得彻底，林墨言眯起眼睛，垂在身侧的手捏得咯噔作响。
“林奕。”
“不，现在该叫你沈奕。”
他转过身，冷冷盯着她的眼睛：“别以为用这种手段就能吸引我的注意。就算你再怎么折腾，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沈奕：“？”
这不是渣哥吗？
怎么还拿了霸道总裁的剧本。
话说，面对霸道总裁时该怎么处理？
沈奕扬起手：“不用说了。给我五百万，我沈奕从此不再玷污你的眼睛。”
林墨言：“……”
-
不知沈奕哪句话说错了，林墨言骤然像根被点燃的炮仗一般，噼里啪啦炸个不停。沈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抚住他，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房间里。
客厅的沙发上，面对面坐着四个中年人。
左边的夫妻服饰华丽，举手投足坦然自若，平静的眼神中似乎还藏着几分傲慢。而右边的那对夫妻穿着则稍微朴素点，举止也有些拘谨。
沈奕知道，这一对夫妻，就是她的亲生父母。
沈奕之前是孤儿，一辈子都没有过跟父母相处的经验。她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才能自然地跟两人打招呼。
林辉瞥了她一眼：“先上去换身衣服。”
沈奕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小太妹装扮，点了两下头，转身往楼上跑去。
她的确该换身衣服了。
刚才直播时她就已有注意到，原身先前的打扮简直令人不忍直视。
黑色蕾丝吊带衫，外套透明镂空网纱长袖，下搭一件黑色包臀小皮裙。烟熏妆、大红唇，齐腰长发烫成大梨花，发梢还染成了红色。
怎么说呢……
她这打扮完全不像是学生，反而像夜店小姐，还是上世纪走非主流路线的那种。
这也是网友们喊她“丑八怪”，她当初却没有反驳的原因。因为……真的巨丑无比。
沈奕从抽屉里翻出化妆棉，对着镜子一点点将脸上乱七八糟的妆容卸去。
镜中的女生慢慢露出了她原本的五官。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肌肤白皙，跟她之前的相貌还有六七分相似之处。
自己的长相那么清丽脱俗，原身竟然一直暴殄天物。可惜、可惜。
卸完妆，洗罢脸后，沈奕又连忙去衣柜旁找衣服。可她翻箱倒柜刨了半晌，才勉强找到两件稍稍正常一点的。
算了，先将就一下。
沈奕换上衣服，重新站在了落地镜前，对着镜子转了几下。明明她只做了一点微小的变动，可镜子里便像是彻底换了个人一样。
她对现在的自己很满意，只除了……
这头红卷毛。
沈奕沉思了片刻，找出把剪刀，挑起了自己的一缕发梢。
她原本还犹豫要不要把头发留着以后拉直，可临出门前，她却突然改变了想法。既然期待着全新的生活，那就从现在开始，让她也完全变成全新的自己。
沈奕不再犹豫，举起剪刀，对准了头发的末端。
只听得“咔擦”一声。
发丝飘然坠落。
-
沈奕在换衣服的同时，底下的几个长辈们也没闲着。
林辉把玩着手心中的陶瓷茶杯，眼角的余光暗自打量着对面的男人。皱巴巴的格子衬衫，几近褪了色的西装裤，跟他公司里的上班族一模一样，普通到近乎平庸。
这样的人家，似乎并没有与他抗衡的能力。
林辉不再拖延，放下茶杯，直截了当地说：“沈先生，我见你也是痛快人，我就直说了。我想继续收养小奕。”
沈瑜桥脸侧的肌肉僵了僵，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措辞，背后便传来一道稚嫩、沙哑的少年音。
“爸！她又不是我妹妹，把她留在家里干什么？”
“你闭嘴。”
林辉呵斥了他一声，转头继续说：“我们和小奕共同生活了十几年，已经有了非常深厚的感情。尤其是我夫人，她很舍不得小奕，希望两位能理解。”
沈瑜桥双拳紧握，虚虚搁在膝盖上，沉声回：“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们把竹儿带走。”
林辉“呵”了下，摇摇头：“沈先生恐怕误会我的意思了。我的意思是……”
他抬起眼皮，盯紧沈瑜桥的眼睛，语气中满是不耐烦。
“两个女儿，我都要。”
“你！”
沈瑜桥倏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林先生，请你不要欺人太甚。”
林辉后仰身子，笑了笑：“沈先生，我们家是什么情况，您家又是什么情况，我应该不需要多跟您介绍吧。我能给小奕提供更好的生活、教育、工作，乃至婚姻。您可以吗？”
“况且，小奕也已经十六岁，她是个有主见的大人了。”林辉将右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规律地敲打着真皮沙发：“这样吧，既然我俩的意见有了分歧，不如让小奕自己选。”
自己选……
沈瑜桥脊背僵了僵。
前两天他亲自去学校看过自己的亲生女儿。她很任性、很霸道，小小年纪挥金如土，完全是个被富饶的环境宠坏了的孩子。
让她来选，她一定会选择留在林家。
沈瑜桥狼狈地闭紧了双眼：“林先生，你已经找到自己的亲生女儿了，为什么非要夺走我们的女儿。”
林辉勾起唇，没有理会他的挣扎，显然从头到尾都没有将他当回事。
沈瑜桥呼吸急促，胸口处像被堵住一般难受。他过往的生活平淡但幸福，这是他第一次面对强权的压迫，也是他第一次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林先生，您就不能……”
“因为他多一个女儿，未来就能多一个联姻对象。”
楼梯那端响起一道清朗的女声：“他是个生意人，当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巩固自己的机会。”
众人循声望去。
林墨言站在人群最旁边，仰起头时，率先看到了沈奕的身影。
她像是突然变了个一样，一改原先的穿衣风格，只套了件简单的白T恤，搭配了件黑色高腰超短裤，露出一双纤细笔挺的大长腿。
乱七八糟的长卷发被她尽数剪去，细碎的短发将将没过耳畔。素净的小脸上纤尘不染，眉宇间也多了几分英气。她的气质清新纯净，刚柔并济，干净得令人挪不开眼睛。
林墨言自懂事后，就再没怎么关注过这个讨人嫌的“妹妹”。因而初次见到她此刻的模样，林墨言有些愣住了。
他怔忡地盯着她，久久不能回神……
沈奕迈下楼梯，轻快地走到了沈瑜桥面前，弯起眼睛冲他笑了笑：“我愿意跟您一起回去。”
她顿了顿，又紧张地抿起唇，喊了他声。
“爸。”

第4章
沈瑜桥瞬间热泪盈眶：“小、小奕。”
沈奕握住沈瑜桥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无声地安抚他。
看到眼前父女情深的一幕，林辉唇角的笑容渐渐裂开：“小奕，你在胡说些什么！”
沈奕挑眉：“我有没有胡说，你不是很清楚吗？”
小说是女主视角。在女主眼里，父慈母爱，兄长良善，一家人和和睦睦，而女主则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小日子过得舒适又惬意。
但如果故事转换成原身视角呢？
身边最要好的朋友在利用她，身世没有曝光前哥哥便已以戏弄她为乐，养父母强行将她留在林家，最后却想逼她嫁给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子。
原身是坏，但这些人又好得到哪儿去？
他们只不过是善于伪装罢了。
原身一生中做过许多错事，但最错的一件就是认人不清。她在明知林家以权势压人后，仍然选择继续留在林家，而她的举动，也直接刺痛了亲生父亲的尊严。
经历过一次权力的压迫，沈瑜桥后来毅然决然辞职创业，凭借自己的双手，在安城打拼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可被亲生女儿抛弃这个事实，却使他久久地活在了痛楚和自责中。哪怕女主之后从中斡旋，极力让林沈两家重归于好，却也只能维持两家表面上的和睦。
这一件事，成为沈瑜桥心中一辈子的梦魇。
沈奕不愿让悲剧重演。
她回头看向林辉，弯唇道：“叔叔，既然您的亲生女儿已经找到，我就不再死皮赖脸待在您家了。各归原位，对大家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面对沈奕如此直白的拒绝，林辉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小奕，走出了林家的门，以后再想回来就难了。你可要考虑清楚。”
“对了，还有。”
林辉讥讽似的笑了笑：“别忘了以前你每个月的生活费有多少，穷人家的生活，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容易。”
沈奕无奈摊手：“我啊，自己给自己算过一卦，命格贫贱，天生没福气，继续过你们这种富贵生活，说不定以后连性命都会丢掉。有句俗语怎么说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见她一个劲的贫嘴，林辉恼得吹胡子瞪眼，他以前怎么不知道这丫头还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他正想再次警告沈奕一番，林墨言突然扯了扯他的袖子。
“爸……”
林墨言支支吾吾地说：“她好像真的会算。”
林辉：“……？？”
他要骂什么来着？
“感谢叔叔阿姨的养育之情，后会有期。”
林辉走神期间，沈奕便已拖着沈氏夫妻，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玄关处。
林墨言原本以为沈奕只是随便闹一闹，试图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没想到沈奕却是真的去意已决。他皱起眉，有些不知所措：“爸，就让她这么走了？”
“走？”
林辉冷哼一声：“她以为想走就这么容易？”
林辉烦闷地扯掉脖子上的领带，眼睛闪过了一道精光：“在我们林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不把这些钱全部还回来，就别想跟林家撇清干系！”
“……”
-
沈奕三人在即将迈出林家的关头，被林家的管家拦了下来。
管家恭敬地鞠了一躬，递给沈奕一份清单，清单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沈奕不解地问：“这是？”
“这是小姐十六年来的所有开销。”
管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一板一眼得宛如没有感情的机械音。
“生活用度方面，已经将您和竹儿小姐的花费相抵消。多出来的部分，比如您每月三万的零花钱、比如每年为您举办的生日宴会，诸如此类。我已全部做出了汇总，共计两百一十五万九千六百四十八元，需要小姐您自行支付。”
沈奕：“？”
“你莫不是在坑我吧。”沈奕面无表情地回。
管家的表情比她还冷漠：“请小姐不要质疑我的工作能力。”
他顿了片刻，又补充道：“如果小姐仍然不相信，可以自己去核对金额。”
言下之意，就是清单上的每一次花销都真实存在。
沈奕咳了声，又问：“每个月三万的零花钱，我一个高中生肯定用不完。我的银行卡里目前还有多少存款，你自己再抵消一下。”
管家皮笑肉不笑：“您的所有存款加起来，目前为两百三十二元。”
沈奕：“？”
管家非常贴心地继续解释道：“小姐恐怕对自己的花钱能力没有准确的概念，通常不到月底，三万零花钱就会被您全部用光。”
沈奕：“？？？”
原身是碎钞机吗！
她一个高中生，是怎么每月花掉三万，短短十六年间就用掉了两百多万的？
“恕我再多提醒一句，”管家又说，“先生只给了你们一个月期限，你们与其浪费时间跟我辩论，不如先回去思考如何筹钱。”
沈奕沉默了。
一个月，两百万。
她上辈子统共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好，我们还！”
正在这时，沈瑜桥突然开口。
他的回答铿锵有力，骨气铮铮，沈奕原本耷拉着脑袋，此刻也随之振奋起来。
沈奕悄悄挪到沈瑜桥旁边，压低声音问：“老爸，怎、怎么还？”
“卖房！”
沈瑜桥毫不犹豫地回道。
卖房。
沈瑜桥夫妻俩都是安城周边的农村家庭出身。两人在大学时相识相恋，毕业后，沈瑜桥应聘到游戏公司当了程序员，妻子王佳也考上教师编制，成为了一所二流中学的数学老师。
两人在安城共同打拼多年，十年前终于攒够钱，在市区内置办了一套房产。老小区、三室一厅，从一对退休老夫妻手中买下的二手房。
这套房子掏光了沈家毕生的财富。除此之外，沈家最值钱的东西，恐怕只剩下一辆叫不出名字的杂牌汽车。
回家的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沈瑜桥默不作声地开着车，眸子里黯淡无光，却又时而波涛涌动。王佳安静坐在副驾驶，偏头望向窗外，只偶尔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
两人都没有责怪过沈奕。可他俩越是平静，沈奕心里就越觉得不是滋味。
那两百万虽然不是她亲自手花出去的，但如果不是她的出现，这对平凡的夫妻未必会突然多出两百来万的债务。
沈奕很想帮他们，可是……
她一个高中生未成年，好像真的无能为力。
沈奕叹了声，兴致缺缺地打开微博，手指僵硬地滑动着屏幕。
她只想找件事情做，暂时排解下郁闷的心情，根本没心思去看近日的八卦。可没翻多久，她的目光倏地被屏幕正中心的一行字吸引——
电影《远去》投资方撤资，拍摄中止。
这条爆料最先由一个只有十几万粉丝的营销号发出。因为《远去》没有流量明星，没有大牌导演，制作班底籍籍无名，还是个谁都不感兴趣的文艺片，故而关注度寥寥无几。
最初的爆料微博下面，甚至一个评论都没有。
但是。
沈奕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记得书里有一个男主请女主看电影的情节，当时男主购买的电影票就是《远去》。书中对电影的描述是：偏文艺剧情片、爱情向、独揽十亿票房。
十亿票房！
一般文艺片的成本都是几百来万，多一点的也才一千多万，可《远去》最后的票房却能达到十亿……这利润回报率简直惊人。
如果她有钱的话，她一定要去投资这部电影。说不定等电影上映后，她就能借此大赚一笔，以后都不用被人用钱刁难了。
然而……前提得她有钱。
沈奕又叹了声。
沈家那套房子虽说在市区，但因房源破旧，他们又急着出手的原因，最后肯定卖不出多少钱。待还清欠款后，沈瑜桥手中估计也只能剩下几十万。
这几十万是沈瑜桥和王佳的养老钱，绝对不能被她拿来瞎投资。
沈奕再三叹了声。
比找不到商机更痛苦的事情是什么？
是找到了商机，她却没有起始资金。
……
兴许是她的唉声叹气影响到了前排的王佳，快到家的时候，王佳也跟着感慨起来。
“你说咱们那小区，喊拆迁喊了五六年，愣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如果政府的拆迁公文真能批下来，咱们还用为这两百万愁白了头吗。”
沈瑜桥踩住刹车，小心翼翼将车停在了路边：“已经决定好了，就别再想那些没影子的事。”
王佳解开安全带，苦笑着摇摇头：“算了，我也认了。咱们这一家啊，都没有富贵的命。”
沈奕呐呐喊了声：“妈……”
“小奕，你也不用太自责。”
王佳笑了笑，转过头来安慰她：“没了房子，咱们就租房住，我和你爸有手有脚，饿不死你。就是你这消费习惯得改改，你才十几岁，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挥霍无度。”
“我知道了。”沈奕哽咽道。
沈奕上辈子没有享受过父母的关爱，所以沈奕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父母为她遮风挡雨的感觉，竟然是那么那么的幸福。
沈奕吸了吸鼻子：“爸、妈，今天的损失，我以后一定会加倍还给你们。”
“说什么呢？都是一家人，什么还不还的。”
“傻孩子。”
王佳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下车吧。”
沈奕点点头，背起旁边的书包，下了车，跟着两人走进了小区。
“嘿——将军——”
小区门口，聚集着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对着门口的老头落下最后一子后，笑眯眯地伸了个懒腰。下一秒，他的目光便被迎面走来的三人所吸引。
左右两侧的大人他都认得，中间那个小姑娘就稍微眼生一些。只不过沈家的家事他素有耳闻，恐怕这就是沈瑜桥的亲生女儿。
皮肤白白净净，眼睛炯炯有神，看着还挺有福气的。
老头扬了扬帽子：“小沈，这是你女儿？”
“对啊。”沈瑜桥将沈奕领到前面：“叫顾爷爷。”
“顾爷爷好。”
沈奕乖巧地喊了声。
老头眯起眼睛笑了笑，这姑娘灵着呢，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
王佳见他笑得合不拢嘴，打趣了一声：“老爷子今儿个心情很好啊。”
“那必须的，”老头回，“今天有个大喜事。”
大喜事？
沈瑜桥和王佳面面相觑。
这个顾老爷子的身份非常神秘。他俩除了知道他喜欢来小区门口下象棋之外，对这个老人根本不太了解。所以他们也实在猜不出来，他口中的“大喜事”究竟指什么。
半晌，王佳客套了一句：“恭喜、恭喜。”
顾老爷子“嘿嘿”笑了两声：“同喜、同喜。”
沈瑜桥&王佳&沈奕：“？”
“嘿，你们还不知道吧。”
顾老爷子转了转手中的平顶军帽，喜滋滋地扭了两下肩膀。
“咱们兴盛小区！”
“要拆迁啦！”

第5章
沈家的房子九十平左右，按照目前的房价来算，自然出售只能卖出三百万的价格。而且他们家还是市区的老房子，房价本来就虚高，实际出售时的成交价绝对达不到三百万。
所以，如果他们选择卖房子，最后恐怕也只能将将还清林家的欠款。
但拆迁就不一定了。
那可是成倍、成三倍的价格。
运气好的话，他们家甚至可以一夜暴富成千万富翁。
正当缺钱时天降横财，这是祖上烧了多少辈子的高香才能积攒下的福气啊！
因而，得知自己家即将拆迁的消息后，沈瑜桥和王佳一直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每天木着脸上班、买菜、做饭……不敢跟外人多说一句话，也不敢笑得明目张胆，生怕自己一个嘚瑟，就将这来之不易的福气冲撞走了。
他俩的状态直到第三天才有所好转。
第三天，拆迁办上门，与他们签下了拆迁合同，各项赔偿款加起来合计一千万左右。
白纸黑字，一切已成定局。
他们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落定。
再之后，他们忙着请假、搬家、等拆迁款到账。等处理完所有事情之后，两周时间已经过去。
两人清醒过来，直到这时，他们才恍然发现家里多出个无所事事的陌生人。
王佳皱着眉问：“小奕，你最近没去上学？”
沈奕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翻着辅导书，并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上满满的笔记。
“嗯，我跟老师请假了。”
现在是六月底，高一即将结束，最后半个月老师不会教授新的知识点，她不去上课也无所谓。而且，她贸然出现在学校里反而更麻烦。
一来她暂时还辨认不清同班同学，去学校肯定会招惹一大堆麻烦事；二来她和原身的气质相差过大，时间相隔久一点还能解释，一夜间性格骤变肯定惹人怀疑。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沈奕决定先躲躲。
沈奕本来打算让王佳出面帮她请假，然而由于一夜骤富的冲击，两位家长至今没缓过神来……沈奕无可奈何，自己在微信里跟班主任请了假。
班主任恐怕已对她的身世有所耳闻，耐心地安慰她几句后，同意她继续在家休养。
但班主任同时要求，这段时间沈奕得在家里专心复习。十天之后的期末考试，她希望能见到沈奕的进步。
沈奕满口答应。
“期末考试？”
王佳懊恼地拍了下自己额头：“看我！最近光忙着拆迁，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了。”
王佳连忙给她倒了杯热牛奶，歉意十足地问：“小奕，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吧。该复习的内容，都复习得差不多了。”
沈奕随口答道：“只是物理一直是我的弱项，我这一次尽量保证及格。”
物理……弱项？
王佳咳了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
她之前可是提前打听过沈奕的成绩，哪会只有物理是她的弱项？
高一不分文理。
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一共九门课，门门是她的弱项。
听说高一期中考试时，九门课满分1050分的试卷，她统共只考了200来分。
学习就像是堆积木，基础没打稳固，后面很难会有多大提升。就算沈奕这段时间再怎么用功，王佳也不相信她能突然进步飞速。
不过王佳也理解她。
生活突遭变故，任谁都无法在短时间内接受心理落差。沈奕恐怕迫切想用成绩上的进步来证明自己。
王佳叹了声，安慰她：“小奕，学习不急于一时。高考还有两年时间，只要这两年内，你一直在努力和进步，妈妈就很满意了。”
“妈，你不用为我担心。”
沈奕见王佳愁眉苦脸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虽然我物理一般，但数学是我的强项。这次期末考试，我给您考一个满分回来。”
“满、满分？”
王佳僵硬地笑了笑，实在不忍心打击她。
正巧这时，沈瑜桥将刚熬好的鲫鱼汤端上了桌，开口催促她们：“你俩先歇会儿，过来吃饭。”
“来喽。”沈奕阖上了辅导书，踏上拖鞋“噔噔噔”跑到饭桌前：“爸，你手艺真好。”
“行了，别贫了。”
沈瑜桥笑呵呵地吩咐道：“去厨房拿筷子。”
“好嘞。”
沈奕二话没说就往厨房跑去。
望着沈奕逐渐远去的背影，沈瑜桥的眼底划过一丝欣慰。
他原以为沈奕在富裕人家长大，定然娇生惯养、不太懂事。谁料经过这半个月的相处，他发现这个孩子不仅手脚麻利勤快，还非常通情达理，懂得为长辈们排忧解难。
明明也是个乖巧伶俐的好孩子啊，之前的风评为什么会那么差劲？
沈瑜桥摇摇头，有些想不明白。
他冥思许久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干脆不再去纠结其中的原因。
管她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现在沈奕已经是他的孩子了，纵使她身上有再多的毛病，自己以后仔细教导就是。
沈瑜桥僵了片刻，盛了一碗新鲜的鱼汤，推到了沈奕的位置上。
沈奕拿完筷子回来后，就见自己的座位上多出了一碗鱼汤，仅此一碗，沈瑜桥和王佳面前都没有。沈奕敛下长睫，心里面暖融融的。
沈奕并未客套地道谢，两位长辈也没主动认领，三人对这碗鱼汤的存在绝口不提，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发生着。不知不觉，一家人的关系便已渐渐拉近了许多。
……
吃饭中途，沈瑜桥提到了林家：“小奕，咱们欠的林家的已经全部还清，以后你就认真学习，无需操心这种琐事了。”
“我明白了，您放心。”
沈奕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可下一秒，她随即又谋算起了另一件事。
拆迁款有一千万，减去已经还给林家的两百万，还剩下八百万。这八百万接手一个拍到五六成的文艺片，完全绰绰有余。一想到这儿，沈奕心里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没办法，那可是十亿啊！
人这一辈子，又有几个能赚到十个小目标的机会。
沈奕咽下嘴里的米饭，犹豫地问：“爸，剩下的钱您打算怎么花？”
“买房。”
沈瑜桥脱口而出：“过两天我和你妈就去看看附近的新楼盘。”
沈奕挠了挠脸颊，小声问：“您就没有考虑过投资吗？”
她支吾道：“就是……最近有一部叫《远去》的电影，正好缺投资，我觉得您可以、您可以……”
怎么才能让他们相信呢？
沈奕鼓起脸颊，深呼一口气：“我算过了，这部电影未来会爆红，您现在接手肯定大赚一笔。”
她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到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
良久后，沈瑜桥放下手中的筷子，满脸严肃：“小奕，你老实跟我说，你以前的钱是不是这样花光的？”
沈奕咬着下唇，没吱声。
她怎么晓得那碎钞机把钱都花去哪儿了。
沈瑜桥倏地正襟危坐，盯着沈奕的眼睛，沉声道：“小奕，你年龄还小，过往的生活又比较富足，可能对钱还没有多少概念。但我希望你能从今天开始记住两句话：
赚钱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容易。
世上的骗局永远比机遇要多得多。”
“知道了。”沈奕默默在心里叹了声。
她已经放弃继续劝说沈瑜桥了。
沈瑜桥和王佳原先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向来坚持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像《远去》这种犹如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别说沈瑜桥和王佳不相信，就算她熟知剧情也不敢百分百打包票。
怪只怪她现在还是个高中生，做什么都不方便。如果她已经成年，就算无须借助沈瑜桥的手，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赚下这第一桶金。
罢了罢了，小说的时间线从高中持续到都市。再过两年她就成年，到时候类似的机会应该还有很多。
打定主意后，沈奕埋下头，专注地扒着碗里的米饭，准备吃完饭后再去翻两页辅导书。
沈瑜桥见沈奕不再开口，偏头与王佳对视一眼，心里突然有些没辙。
饭后，王佳边收拾碗筷边数落他：“你说你，不同意就不同意，非得当面说出来干什么？那孩子以前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金钱观念和消费观念能在一天两天内改变回来吗？”
“我这不是担心她走歪路嘛。”
沈瑜桥心里也正憋屈着：“你别看这事小，像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得从一言一行开始教导。”
“你说的也有道理。”
王佳搁下手里的抹布，轻声叹了叹：“接她回来那天我就发现了，这孩子嘴上没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对了，你知道她刚才还跟我说什么不，她说这次期末考，她数学要考个满分回来。”
王佳摇摇头，半是好笑半是无奈：“高一数学虽说还在打基础，但考满分哪有她说的那么容易。”
沈瑜桥皱了皱眉头：“我再观察两天，问题严重我确实得提醒她一句。”
“也行。”
王佳这次不再反对。
沉默了片刻，她突然又想起沈奕刚才提及的电影：“瑜桥，你说小奕是从哪里得知这电影的消息？该不会真如小奕说的，她会算命吧？”
“瞎说什么呢。”
沈瑜桥板起脸：“你是个老师！信这种东西，也不怕教坏你学生？”
“平常我肯定不会相信啊。”
王佳咕哝一句，又说：“但你记不记得，我们接她回来那天，林辉的儿子好像非常确定小奕会算命。”
接她回来的那天……
沈瑜桥僵了下，眸色也随之沉了沉。

第6章
王佳见沈瑜桥没说话，转身继续收拾餐桌上的残余。
“你说，咱家的钱要是再多一点就好了。”
她边擦着饭桌，边随口畅想着美好的假象：“钱再多一点，咱们就不用顾忌这些钱，管他是真是假，先投进去试试水再说。若是赔了，这些小钱无关紧要，若是赚了，咱家从此就翻了身。”
她本想自己做点白日梦，可偏偏越说越丧气：“原先我还以为，穷人和富人之间就只有财富上的差距，可现在我才知道不是。穷人就算手里有了钱，也只会想着守旧安稳，比如我俩；而富人却懂得钱生钱、利滚利，你看看小奕。”
钱生钱、利滚利……
沈瑜桥满脑子都是王佳的这句话。
不知为何，当这六个字出现在他耳旁时，他的眼前一瞬间闪过林辉嘲讽似的讥笑。
那个笑容好似在清楚地告诉他：他这一辈子都将被林辉踩在脚下，任他怎么折腾，他沈瑜桥都不可能有任何翻身的机会。
沈瑜桥觉得耻辱。
当初听闻拆迁的那一刻，他激动万分，甚至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可如今静下心来想一想，他的人生有因为这一次的暴富而有所改变吗？
没有。
他们不过是从老小区搬到了新小区，从小房子换到了大房子。除此之外，他的人生再无任何变动。
每天早晨八点多，他依旧得挤地铁去上班。
面对主管和客户的刁难时，他依旧得选择忍气吞声。
跟林辉对峙时，他依旧没办法在他面前抬起头来。
沈瑜桥受够了。
受够了如今一成不变的生活。
一夜暴富的运气一辈子能遇见几次？
比起一时的运气，他更想获得的，是那种钱生钱、利滚利的能力。
沈瑜桥凛着眸，站起身，缓缓向房间里走去。
王佳见他一脸怪异，忍不住问道：“瑜桥，你怎么了？”
“没事。”
沈瑜桥关上了房间的门，沉默地打开了电脑，检索起了《远去》的信息。
他得先了解下这个项目具体是什么情况。
没了解前便急着否认，就是他失败到今天的直接原因。待仔细了解后，无论最后决不决定投资，他都绝对不再后悔。
-
七月中旬，安城一中。
太阳毒辣辣地悬在空中，暖风挟裹着潮湿的气息，阵阵袭来。
沈奕躲到了阴凉处，摘下头顶的遮阳帽，扇去了脸上的几分热气。
今天是考试第三天。
这三天里，沈奕每天都最后一个进考场，第一个出考场，避人耳目，生怕撞到了碎钞机熟悉的同学。
幸亏期末考全年级重新分考场，跟她同考场的人也几乎没有认识原身的，沈奕终于躲过一劫。
但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没有继承碎钞机的记忆，除了剧情之内的人物，其余这一个两个的她全都不认识，再这么下去……她迟早得露馅。
“林奕！”
沈奕正苦恼着，一个皮肤黝黑、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突然拍了下她的肩膀：“好久不见啊！”
沈奕：！
怕什么来什么。
这个女生又是谁？
沈奕佯作镇定，清了清嗓子：“好、好久不见。”
“难得哦，你今天竟然会搭理我。”
马尾辫双手环胸，倾身打量她：“怎么？换了个家，性格也能大变？”
沈奕未免出错，但笑不语。
马尾辫这下更奇怪了。
刚才她老远就看到了沈奕的身影。
但这个沈奕，却是跟以前完全不同的穿衣风格，完全不同的神态气质，就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
她当时还以为自己眼花认错了人，但现在经过确认，这个人又的的确确是沈奕没错。
衣服就算了，短短一个月之内，一个人的气质能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马尾辫表示怀疑。
沈奕被对方盯得头皮发麻。她紧张地捏住衣角，大脑中迅速闪过一个个解释的借口。
“那个。”
半晌后，她挠了下唇角：“你有没有听过孟母三迁的故事？”
马尾辫：“？”
沈奕咳了声，一板一眼地说：“相传啊，战国的时候，有一个伟大的……”
“停。”
马尾辫打断她：“你是想说，你的亲生父母影响了你的性格？”
“嗯嗯嗯。”
沈奕拼命点头表示认可。
马尾辫深呼一口气，战术后仰。
约莫过了半分钟过后，她突然凑近，眯起眼睛审视沈奕，冷冷地开口。
“那……我是谁？”
沈奕：！！！
沈奕偏头错开她的视线，胸口处剧烈起伏着：“怎、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担心你被魂穿了啊。”对方满不在乎地回：“小说中不是经常出现吗？某一时间内性格骤变，很有可能是被其他人夺了舍。”
“你快点说，否则我就把你送去大师那里。”
“警告你哦，我可是认识很厉害的驱鬼大师。”
沈奕：TVT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沈奕勉强挤出一抹笑容：“你、你是……”
“江铃。”
正当沈奕欲哭无泪时，马尾辫的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润的男声：“班长，你的笔掉了。”
沈奕脑中几近断开的弦倏地接上了。
“江铃。对，你是咱们班的班长。”
“噫——”
江铃失望地直起身，回头瞪向背后的男生：“顾清书，你在帮她作弊。”
顾清书瞥了她们一眼，缓缓走上前，将手中的签字笔递给江铃：“你的笔真的掉了。”
顾清书很高，夹在两人中间，如同一面屏风般，严严实实挡住了沈奕的身影，使得江铃跳起来都无法找到沈奕。
江铃气结：“顾清书，你故意护着她是不是？”
顾清书垂下长睫，眸色浅浅，毫无波澜，像是根本没听到她的质问一样。
江铃恼得叉腰：“我会弄清楚真相的。”
而后，她轻轻“哼”了声，气势汹汹地扭头走了。
听见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沈奕终于敢从顾清书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可她刚露个头，却又对上江铃猜疑的目光。
江铃站在楼梯口，双手抬起搁在嘴边，十指微曲，做出一个“嗷呜”的手势。
不仅如此，她还比了个口型。
沈奕歪着脑袋，一字一句帮她做了翻译：
“抓——你——哦——”
沈奕：QAQ
这是什么世道？
反派竟然都比路人NPC可爱。
沈奕缩了缩脖子，立即躲回到顾清书背后。
江铃又在原地待了会儿，终于耐心耗尽，兴致缺缺地离开了。
江铃在时，当然是会帮她作弊的反派比较可爱。
可江铃一离开，反派又变成了那个可能将她开膛剖腹的危险分子。
沈奕双手背在身后，悄悄后退了两步。
“谢谢，再见！”
喊完这两句话，沈奕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梯。
微风拂过长长的回廊，吹起了沈奕额前零碎的发丝。日光灼灼，将她的发梢染成了一片金黄色，耀眼夺目，带着少女特有的活力与灵动。
顾清书收回视线，低低笑了声，转身离去。
-
结束了一天的考试，沈奕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七八点钟。
王佳在厨房做饭，见她回来了，出声询问道：“小奕，考完试了？”
“考完了。”
沈奕的回答有气无力。
因为今天同时遭遇了反派和神秘NPC的双重惊吓，沈奕累得精疲力竭。她跟王佳打了声招呼，将书包往椅子上一搁，转头就直直倒向了床上。
王佳见她状态不对劲，连忙关掉炤火，轻声轻语地问道：“怎么心情不佳，是不是考试没发挥好？”
“就那样吧。”
沈奕随口应道。
数学肯定满分，其他科目她也尽力了。至于物理嘛，可能是这次的出题比较简单的缘故，她解题时非常顺畅，考个80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沈奕懒懒地翻了个身，将脸埋在了枕头里：“妈，别担心了。我考得还可以。”
考得可以就不会是如今这种状态了。
王佳一时想不到合适的安慰方式，只能摇摇头，替她关上房门，小心翼翼退出了房间。
她刚走出沈奕的房间，正好撞见沈瑜桥拎着公文包，立在玄关处换鞋。王佳瞥了他一眼，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也不知道沈瑜桥最近怎么回事，总是神神秘秘的。要不是她对沈瑜桥的人品放心，她都要怀疑沈瑜桥出轨了。
沈瑜桥察觉到王佳在看他，抬头问：“怎么了？”
“没什么。”
王佳扬起下巴，指了指沈奕的房间：“你闺女没考好。”
沈瑜桥脚下的动作停顿了片刻，半晌，他叹了声：“暑假给她报个辅导班吧。她自己在家里闷着头学，浪费时间不说，一个不小心还容易走了偏路。”
王佳点头应道：“是该给她补补课了。”
之后的两三天，王佳接连咨询了几家教育机构，并从中选择了一家能从基础知识开始辅导的机构。
“每天八节课，总共上十天，课程费10980元是吗？”
“是的，王女士。”
王佳瘪瘪嘴，心脏疼得在滴血。这十天的补习费，就等同于她两个月的工资，教育的钱真好赚。
但这也没办法。
她吃喝可以省，孩子的教育费绝对不能省。
王佳咬咬牙，食指一抬，按下了支付键。
然而正在此刻，一通陌生号码打进了她的手机。王佳愣了下，放弃支付，率先接通了电话。
“喂，你好。”
“喂，请问你是沈奕的妈妈王佳女士吗？”
王佳连忙答应：“是，我是。请问您是？”
“哦哦，我是沈奕的班主任黄丽萍。”
电话里的女声听起来亲切又温和：“沈奕这次考试进步非常大，所以我就想着先告诉你们这个好消息。”
“进步大？”
王佳起初有些不敢相信，但随后她又渐渐想通了。沈奕好歹在家里用功复习了一个月，多多少少都会比之前有所进步。
王佳扬起唇角，欣慰地说：“那孩子在家里的确很努力。”
黄丽萍笑了笑：“我看沈奕不光只有努力，还非常有学习的天赋。否则短短一个月之内，她怎么可能将数学提升至满分。”
王佳睁大眼睛：“你说她数学多少？”
“满分呐。”
黄丽萍又重复了一遍：“不仅如此，她的各科对比之前均进步飞速，我估算了一下，这次期末考她的排名可能进了班级前十呢！”
班级前十……
王佳张了张嘴，呆住了。

第7章
王佳挂断电话后，愣愣地坐在办公桌前发呆，直到旁边的老师见她不对劲，热心询问了她一句，王佳才缓过神来。
数学满分。
班级前十。
王佳原本以为这是沈奕在随口吹牛，没想到她真的办到了！
王佳咧开嘴，激动地笑出了声。
“王老师，瞧把你乐的。”
一个关系跟她不错的老师关切地问道：“你家该不会又有什么好事了吧？”
王佳家里最近赶上了拆迁，一夜间积攒了上千万的财富，同组的老师纷纷羡慕不已。但那时的王佳非常淡定，哪像今天，激动成这样。
王佳捂唇笑了笑，佯作谦虚地说：“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我家孩子期末考成绩还不错。”
“你说的，”对方顿了一下，“是那个刚回来的孩子？”
王佳连忙点头：“她这次数学考了满分呢。”
满分？
对方见王佳大方炫耀，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变。
先前她听闻王佳的家事后，出于好奇，向安城一中的朋友打听了一下那孩子的情况。她记得明明很清楚，她朋友当时是说那孩子在一中风评很差，成绩也始终在全年级倒数。
怎么突然就能考满分了？
该不会……作弊了吧。
她见王佳自顾自激动着，似乎没往那方面想，便也把这个猜测憋在了心里。
过段时间她刚好要和一中的朋友见面，那时候顺便再打探一下好了。
“哎呀，您是教数学的，您家孩子数学成绩肯定没得说。”
她接着客套地奉承了一句。
这话王佳爱听。
她和沈瑜桥都是名牌大学毕业，上学时成绩都拔尖。她的孩子，智商当然随了他们。
至于以前？
以前肯定是因为林家不注重教育问题，才使得他们的宝贝蹉跎了这么多年。
想到林家，王佳突然又开始担心起竹儿。那个孩子向来性子软糯、与世无争，而林家一个个如狼似虎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林家的环境。
王佳捏了几下眉头，无声地在心底叹了叹。
可惜这些事如今也轮不到她来操心。
竹儿好歹是林辉的亲生女儿，林家亏待不了她。而且以林家的地位，竹儿未来的人生势必一帆风顺。
但沈奕就不一样了。
他们这种普通的小康家庭，今后恐怕没办法为她提供任何资源。未来的一切，全都得靠她自己。
所以，她还是尽快想想，如何才能将沈奕也培育成才吧。
五点半，王佳下了班。
她去菜市场买了一只新鲜的老母鸡后，赶在沈奕和沈瑜桥回家前炖出一锅鸡汤，打算奖励沈奕，顺便给她补补身子。
吃饭的时候，沈瑜桥似乎还不明所以，一个劲在餐桌上问她今天是什么日子。
王佳被他问烦了，狠狠剐了他一眼：“你女儿出成绩了，数学满分。”
“满分？”
沈瑜桥也一脸惊诧。
他原来还以为女儿期末成绩肯定垫底，没想到她却用满分来回击了他们的质疑。沈瑜桥突然感到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咳了声，强势为自己挽尊：“高考是持久战，切记不要骄傲，继续努力。”
沈奕啃着手中的鸡腿，含糊不清地说：“我这次才复习了一个月，很多知识点还没记住，等我跟上大家的进度后，我给你们考个第一名瞧瞧。”
第一？
刚说不能骄傲，她的尾巴就立即翘上了天。
沈瑜桥本想开口训斥她一顿，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偃旗息鼓了。
算了、算了。
他可不想被第二次打脸。
更何况，他也非常好奇，自己女儿的潜力究竟在哪里。
王佳也担心沈瑜桥会说出打击自信心的话，连忙插话问道：“小奕，你学习怎么会进步那么大？尤其是数学，竟然能考到满分，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呀？”
哪有什么诀窍。
沈奕赶紧端起面前的鸡汤，避免两位家长看到她略带心虚的眼睛。
世界上一切出彩的成绩，靠的都是努力与积累的结果。
只不过区别在于，别人是这辈子积累，而她上辈子就已经完成了积累而已。
沈奕以前上学时成绩就拔尖，高考时在他们那所名牌高中里也考进了前一百。清华北大稍微有点够呛，但普通985随她挑选。
只可惜沈奕当时身上没钱，身边又没长辈从旁指点，脑子一热，自己报了所免费的师范学校。虽说也不错，但对于她高考成绩来说，的确是有些吃亏。
上了大学之后，为了赚点外快，她经常利用课余时间为附近的初高中生补习。之后还以数学老师的身份，回到母校实习过一年左右的时间。
高中数学这点套路，她不说能够百分百摸清，百分之九十九还是有的。
但这是她的秘密，沈奕当然不能跟父母实话实说。
她含糊解释了一两句，迅速转移了话题。
“爸，你现在相信我了吗？要不要试试投资《远去》，真的会赚的哦。”
沈瑜桥握住筷子的手指顿了片刻。
那天回到房间，他便上网搜了下《远去》的信息。网上的咨询非常少，唯一的一个官方微博，也只在两个月前发过几张开机照。
照片里全是没名气的小演员，他翻了遍微博，发现这些演员大多都是刚毕业的学生，或是长期飘在影视城的群演。怎么瞧都更像是一场骗局。
然而沈瑜桥并没有止步于此。
他往对方的商业邮箱中发过去一封邮件，表明了自己的投资想法，但出资前，他表示自己必须先跟剧组负责人聊一聊剧组的情况。
对方可能缺钱缺到急了眼，还真把他的邮件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剧组的制片人和导演连夜从南方某拍摄基地赶到安城，跟他碰上了面。
通过与他们的深入谈话，沈瑜桥才了解到：
剧组上一个投资方内部资金链断裂，临时撤了资。《远去》的导演兼编剧又是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新人，在业内还没有名气，拍的又是个偏文艺的片子，注定赚不到什么钱。
综合以上，制片人求爷爷告奶奶似的拜访了几个相熟的大老板，都找不到投资方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
但制片人同时又告诉他，这个新人导演非常有才华，《远去》的剧本也是这几年内难得一见的好本子。虽然因为题材的关系，电影上映后肯定赚不到大钱，但制片人也保证之后绝对不会让他亏本。
沈瑜桥了解完《远去》的全部情况后，原本已经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然而临走之前，他却突然瞥见了沙发角落那个年轻人的落寞神情。
不知怎的，沈瑜桥突然想到了他自己。
他是个没有梦想的平凡人，一辈子想的都是怎么舒舒服服地过一生。世上虽然跟他一样浑浑噩噩的人居多，但总会还有一些人，是独一无二的，也是与众不同的。
很多时候，他们仅仅只是差一个机会。
不知是年轻人给了他一些触动的原因，还是沈奕再三恳求他的原因，沈瑜桥咬咬牙，投资了。
再之后，他忙着注册公司、投钱、监督拍摄进度……一直折腾到现在。
但沈瑜桥暂时还不打算将这个秘密告诉沈奕。
一来投资有风险，如果亏本了，他担心沈奕会因此而自责；二来，他也已经给沈奕准备了一个惊喜。
只希望老天保佑他不要失败，让这个惊喜有面世的那一天。
……
沈瑜桥不愿答应，沈奕也不再继续强迫他。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更何况，离《远去》投资方撤资已经过去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中，人家肯定已经拉到了新的投资。
接下来的两个月，沈奕安安心心地做着辅导练习题，再也不曾主动留意过《远去》的消息。
暑假一瞬即逝，转眼就到了新学期开学的日子。
开学前一晚，王佳耐心地交代了一遍开学的注意事项后，给了她八百块的零花钱。
“小奕，这是你九月份的生活费。”
王佳坐在她床头，语重心长地说：“妈妈知道，你肯定嫌少。但妈妈也希望你明白，你的同龄人大多都是类似的消费水平，你也必须得尽快调整过来。”
沈奕钻进暖和的被窝里，摇了摇头：“妈您放心，我不嫌少。”
“乖，小奕懂事了。”
王佳欣慰地揉了揉她的脑袋。
“行了，快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王佳催促她躺下后，细致地帮她掖了掖被角，关上卧室的灯，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卧室里一片漆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在天花板上落下一道细长的剪影。
沈奕干瞪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渐渐培养出了几分睡意。
然而，正当她即将睡着时，一条模糊的念头突然刺激了她的大脑。
等等，她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奕眨了眨眼睛，倏地从床上坐起来。
遭了。
这两个月过得太舒坦，她竟然忘记去弄清楚，他们班都有哪些人了。
沈奕捂住脸颊，烦躁地揉散了细碎的短发。
上次沈奕只不过去考个试，小小地露了一下面而已，就被那个叫江铃的女生抓个正着。明天她得面对的，可是五六十个跟碎钞机有过接触的同学。
也许仅仅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都将导致她被更多人怀疑。
沈奕急得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踱来踱去。
她思考出了七八种方案，又将自己的方案通通否决，直到最后无计可施之时，她突然想到了顾清书。
“我的手机号，有麻烦找我。”
“承接各种业务。”
第一次见面时，顾清书是不是这样说的？
沈奕眯起了眼睛，虚虚坐到床头，思考起了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顾清书跟她同班，班里的同学他肯定都熟悉，这是其一。
其二，时间紧迫，她必须在短时间内拿到同学们的资料。
而顾清书为了赚外块，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不会拒绝她。
其三，也就是最重要的。
高二文理分班后，他们班会离开一部分去文科的学生，也会插班进来一些新学生。而打听17班内部情况这种行为，一看就是那些插班的新同学所为。
就算顾清书怀疑，也怀疑不到她头上来。
而且，上个月沈奕刚换了新的手机号码，顾清书那里根本没有备录。只要之后不再使用这个手机号，沈奕完全没有一点后顾之忧。
想到这一点，沈奕心里面对顾清书的恐惧感渐渐消散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咬咬牙，翻出顾清书当时留给她的手机号，编辑了条短信过去：
【在？】
【有活找你，赚外快吗？】

第8章
沈奕发完短信后，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地抱着手机等待顾清书的回答。
两分钟后，顾清书终于回复了她。
【你说。】
沈奕字斟句酌。
【我需要安城一中高一17班所有同学的基本情况，你那边可以帮忙整理一下吗？价格好商量。】
沈奕沉思了片刻，又补充一句。
【朋友把你推荐给我的，他告诉我，你接类似的私活。】
顾清书：【可以。】
顾清书：【着急要？】
沈奕见他没怀疑，也不再跟他虚与委蛇。
【急急急！特别急！明天早上就要，三百可以吗？】
顾清书：【三百不行，得五百。】
太贵了吧。
沈奕立即拿出了以前菜市场砍价的架势。
【便宜点行不行？我也还是学生……最多以后时常照顾你的生意喽。】
顾清书冷漠拒绝。
【不行，这是急单。】
沈奕欲哭无泪。
【那慢单什么时候能交货？】
实在不行，前两天她就先糊弄过去好了。五百块是她十八天的生活费，沈奕着实舍不得。
顾清书：【慢单也是明天早上出。】
沈奕：【也是明天早上？】
沈奕：【那我选慢单！】
聊天框静止了半分钟后，手机再次颤动了一下，屏幕上随即出现了两条最新消息。
【不行。】
【你已经加急了。】
沈奕：“？？？”
hello？
宁有事吗？宁这是坐地起价晓得伐？
沈奕捏紧双拳，咬牙切齿地瞪了手机屏幕许久后，深深呼了一口气，重新拿起了手机。
【好的哦亲。五百没问题的，把你支付宝账号发给我哦亲。】
这次是她有求于人，贵一点她忍着。
但从今天开始，顾清书再也别想从她身上拔走一分一毫。
沈奕将五百块转进顾清书的支付宝账户，留下了自己的邮箱后，忿忿地搁下手机，钻进了被窝里。
月色如华，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沈奕被一道清脆的手机提示音吵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够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邮箱里找到了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邮件。
沈奕直起身，连忙将邮箱附件中的文件下载下来。
她原本以为，顾清书只会大概罗列同学们的基本信息，随便糊弄一下。然而当打开文件之后，沈奕却被里面细致详细的分类震惊到了。
文件中，每位同学的名字旁边，均有一张清晰完整的生活照。
紧随其后的，便是他们的生活信息，包括兴趣爱好、口头禅、交际圈、常用穿搭以及家庭情况，周详得仿若警察办案时的调查报告。
别说五百块了，五千都不一定能买得回来类似的档案。
沈奕瞬间觉得物超所值，连带着昨晚的怨念也立即烟消云散。
顾清书之所以能成为全书的大boss，自然有他过人的一面，甚至以上帝视角来看，顾清书的智商和情商都绝不输于原男女主。
如果顾清书在书中跟原身没有牵扯，沈奕此刻一定会毫不犹豫，冲上前抱紧他的大腿。然而想到书中原身被顾清书开膛剖腹的结局，沈奕搓了几下胳膊，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拿到了这份详细的资料，沈奕再也不用担心会被人识破。
她连忙起床洗漱，吃完早餐后，自己坐公交车赶到学校。
-
开学第一天，往往是一学期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久别重逢之后，朋友间总有说不完的小秘密，同学们三三五五聚集在一起，讨论着最近最轰动的八卦。偌大的教室，仿若刚出炉的油锅似的，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听说了没，林奕竟然是林家抱错的孩子。上学期末，林奕已经跟林家真千金换回来了，所以她才突然改名叫沈奕。”
“哇，太好了！那她以后是不是不敢在班上带头胡作非为了？”
“切，你们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消息了。”
一个眼镜男插话道：“兴盛小区拆迁，你们都听说过没？”
兴盛小区拆迁，一夜之间诞生了成百上千个亿万富翁，这是安城近两个月颇为轰动的大事件。但凡在安城生活的人，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
见同学们集体点头后，眼镜男比划了几下，悄悄说：“沈奕的亲生父母，就是这批拆迁户中的一个。”
“不会吧。”
众人异口同声。
“沈奕太走运了。”
一个剪着波波头的女生感慨了声：“小时候被抱错到豪门家，享受了这么多年的锦衣玉食，这才刚刚被打回原形没多久，亲生父母家里就一夜暴富，这是什么人生赢家。”
另一双马尾点头认可：“要是沈奕性格温和点也行，可她明明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女混混，凭什么一直有这么好的运气。”
“就是说，”波波头瘪了瘪嘴，“我心里不平衡了，我要仇富了，今天之内别让我见到沈……”
她刚说到一半，立即被双马尾捂住了嘴。波波头不明所以，扭头往后门一看，正好对上了沈奕浅褐色的眼眸。
沈奕今天没化妆，也没穿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
她整个人打扮得非常素净，齐耳短发、纤尘不染的小脸、干净又通透的眸子，看起来格外平易近人，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面前的女生似乎有了很大的变化，但波波头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她亲眼见过沈奕砸桌子踹凳子的恐怖模样，那时的沈奕，宛若一个理智全无的疯子。
疯子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
波波头抱起了胳膊，吓得浑身发抖。
她刚才说了沈奕的坏话，沈奕一定会报复她的……
双马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恐惧，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奕，邓倩倩她……不，我们刚才都是随口一说，你千万别当真。我们就是有点羡慕你，没别的意思，真的。”
沈奕依旧一言未发。
顿了片刻后，她大步上前，缓缓扬起了手。
波波头和双马尾还以为沈奕要打她们，惊恐地抱成了团。
可下一秒，她俩的眼前却出现了两颗晶莹剔透的糖果。
“喏，”沈奕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们，“给你们吃。”
两个女生瑟瑟发抖，不敢伸手去接。
沈奕叹了声，摊开她俩的手，分别将两颗糖果放至她们的手心里。
“开学快乐。”
她说罢，头也不回地向教室里走去。
“……”
两个女生的心里同时出现一个问号。
她们皱着眉，面面相觑。
可不等她们交换出结果，沈奕顿住脚，又转过头来。
“邓倩倩，”她淡淡开口，“你今天怎么没穿那条绿色的裙子？”
“啊？”邓倩倩微微愣住。
她的确有件绿色的连衣裙，是过生日时姐姐送给她的礼物，据说还是牌子货，她自己非常喜欢，也多次穿到重要场合“显摆”。
但之前那几次，朋友们没有给她一点多余的反应。
久而久之，邓倩倩渐渐开始感到失望。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没有必须穿校服的要求。她原本想换上那身绿裙子，然而临出门前，她却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想再让自己白高兴一场。
可邓倩倩不曾想到，沈奕之前竟然有关注她。
“我、我……”
邓倩倩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解释。
“你挺适合绿色的。”沈奕又说。
邓倩倩脸颊微红，不敢置信地问：“真的吗？”
“真的。”沈奕冲她弯了弯眼睛。
少女的笑容明媚动人，犹如拂面的春风，干净又真诚。
邓倩倩呆在座位上，眼前豁然一亮。
“你们觉不觉得沈奕变好看了？”
沈奕离开后，朋友们小声议论着。
“她以前化着那种烟熏妆，鬼知道她长什么样子。”
“有道理。”那人附和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最吃她这种颜了，灵动干净，眉宇间还略带一点英气。可盐可甜，我爱了。”
“傻了吧你，她是个女生。还可盐可甜，你当追星呢。”
“随便评价两句，又没有什么关系。”
邓倩倩没有插话，她捂住脸颊，按耐不住心头的激动和喜悦。
朋友都在聊沈奕的长相，她却觉得，也许沈奕的本性，也并不坏呢。
……
沈奕回到座位上时，深深舒了一口气。原身的人缘实在忒差劲了，无论沈奕走到哪儿，她几乎都能听见同学在议论自己的是非。
幸亏她手里有这份资料，使得她能轻而易举找到每个人的破绽。
想到此处，沈奕不由开始崇拜起顾清书。
他也太厉害了吧，他竟然知道邓倩倩喜欢那条绿色的裙子。
刚才自己提起裙子时，其他人根本毫无反应，这说明跟邓倩倩关系最近的几个学生，以前也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秘密。
可顾清书却能观察到，这洞察力，简直令人佩服。
沈奕顿了顿，突然好奇起顾清书对自己评价。
她坐到椅子上，悄悄拿出手机，往下翻了几页，找到了自己的资料页。
“沈奕……”
她小声念叨着性格栏上面的文字：“性格粗暴、蛮横、不讲道理，略有一些暴力倾向。”
暴力倾向？
沈奕欲哭无泪。
上次的直播事件虽侥幸没有闹大，但在顾清书心里，他已经将她与暴力划上了等号。
看来她的洗白之路依旧任重而道远。
沈奕叹了声，继续往下看。
“但最近一段时间，她的性格似乎有了些变化，变得……”
沈奕一字一句读下去：“有些可爱。”
可爱？
沈奕：……嗯？

第9章
沈奕将这段介绍来来回回读了七八遍，终于确定自己没有老眼昏花。
顾清书的确用了“可爱”这个词汇。
顾清书也确确实实觉得她“有些可爱”。
沈奕老脸不禁一红。
虽然她非常清楚这句是大实话，但被一个男生堂而皇之地讲出来，她依旧会感到不好意思。
咳，不是。
沈奕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身子，环视一圈后，在教室靠窗的位置寻到了顾清书的身影。
顾清书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微微低垂着头，认真翻阅手中的书本。周遭的环境嘈杂喧闹，却似乎没有影响到他一分一毫。
他的背影笔挺修长，柔软的栗发泛着淡淡的光晕。既表现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又有一种吸引人将他一探究竟的神秘亲和力。
如此美好的男孩子，最后怎么可能会成为变态杀手。
原作者真不靠谱。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后，沈奕立刻清醒过来，用力甩了甩脑袋。
顾清书再美好，他也是小说中的关键人物。不想再被牵扯其中，招惹到一堆麻烦，那么最好的方式，便是远离他们。
沈奕连忙收回视线，重新打开资料，接着研究同学们的个人信息。
她低着头，一个人看得津津有味，因而一时没注意到，一群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女生出现在门口，并有说有笑地走进了教室。
“听说千盛新开了一家日料店，刘云，我们周末要不要去试试？”
“周末刘云应该有约了吧。”
另一个女生碰了碰刘云的肩膀，抢先接腔道：“听说你暑假和林墨言师哥打得火热，是不是真的啊？”
“别乱说。”刘云微微红了脸。
女生暧昧地笑笑：“我可没乱说，林师哥上个月那次私人聚会，咱们年级只邀请了你一个人。”
刘云轻轻拨弄了两下发梢，试图掩饰自己眼睛里的欣喜。
“那次是为了给林竹儿接风洗尘，”她解释说，“林竹儿怕生，所以墨言哥哥才没有邀请那么多人。”
“这更说明了，在林师哥眼里，你就是最特别的存在。”
“行了行了，别说了。”刘云看似害羞的样子，堪堪阻挠了一句。
众人见好就收，当即转移了话题。
“刘云，你说的林竹儿，是不是林家刚回来的亲生女儿？”
“是啊，就是她。”
刘云正欲解释，余光突然瞥见一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刘云瞪大眼睛，不由僵住。
众人循着她的视线望去，集体沉默片刻后，忍不住惊呼出声。
“沈奕！”
“她、她怎么变成这样？”
“原来她这么漂亮。”
中途，有人不长眼色地感慨了一句。
其他人连忙撞了下她的胳膊，示意她闭嘴。
可刘云依旧听到了这句感慨，她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脸色也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刘云素来瞧不起沈奕。
相貌、成绩、性格，她没有一点能跟自己相提并论。
如果沈奕不是林家的女儿，以及林墨言的妹妹，刘云根本不可能多看她一眼，更遑论陪她做那些恶心下作的事情。
但是沈奕唯一比自己占优势的地方，就是幸运地投了个好胎。所以哪怕刘云再看不惯沈奕，还得耐着性子在旁边吹捧她。
也因此，当刘云得知沈奕不是林家真千金之后，她比任何人都激动和高兴。
世间还存在什么事情，能比看着讨厌的人跌进谷底更让人高兴？
没有。
她期待见到沈奕郁郁寡欢、以泪洗面的画面，期待了整整一个暑假。谁能想得到，新学期第一天，沈奕却突然以一番崭新的面貌出现在她面前。
沈奕变得很漂亮，很有气质，举手投足之间坦然自若，跟她想象中的狼狈完全是两种模样。
她嫉妒，更觉得不甘心。
刘云捏紧拳头，阴恻恻地盯着沈奕的身影。
两分钟后，她终于想通。
漂亮又如何？
她如今也剩下这张脸还算有点用。
没了林家撑腰的沈奕，到了她面前，什么都不是。
刘云冷哼一声，高高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天鹅一般，慢吞吞踱到了沈奕旁边。
以前她为了讨好沈奕，特意要求与沈奕成为同桌。
进教室前，刘云原本还想跟别人换一个位置，但此时此刻，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她倒有兴趣瞧瞧，之后的沈奕还能折腾出什么风浪来。
众人见刘云坐下来，互相对视一眼后，围在了刘云课桌旁边，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
“刘云，你说的那个林竹儿，她人怎么样？漂亮吗？”
“当然漂亮喽，我是个女生我都喜欢。”
刘云边说着，边瞥了眼沈奕的背影：“伯父、伯母和墨言哥哥非常宠她，但凡有什么好东西都率先想到她。”
“哇，真的嘛！好羡慕她！”
女生们感叹个不停，可同样处在人群中间的沈奕却没有任何反应。
刘云蹙了蹙眉，又意味深长地说：“这有什么值得羡慕？林伯父说了，若不是有人鸠占鹊巢的话，他的亲生女儿不会吃了十几年的苦。”
“也是。”众人纷纷附和。
沈奕依旧没有表态。
沈奕素来是个急躁的性子，没道理现在还不发作。
刘云有些拿不准，直接问她：“沈奕，你怎么看？”
沈奕终于抬起头，淡淡瞥了刘云一眼，满脸无可奈何。
“刘云你几岁，幼不幼稚。”
她们在自己耳旁叽叽喳喳半天，无非就是想刺激她。沈奕根本没将她们的聊天内容放在心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只等着她们耐心耗尽，还她个清净。
哪晓得等在最后，刘云竟然更加得寸进尺。
沈奕这下不能忍了：“暑假作业写完了吗？”
刘云脸色微僵。
“我也是担心你啊，”她轻嗤了声，“谁不知道你以前花钱如流水，如今到了一个穷得响叮当的人家，过得习惯吗？”
她勾起一卷头发，笑了笑：“需不需要我先借你一点，毕竟也是之前的姐妹。”
她话音刚落，围在四周的女生们也跟着笑出了声。
沈奕杵着半边侧脸，欣赏笑话似的偏头看她：“你吹牛逼之前，也不打听打听对方的情况吗？”
沈奕见她仍处在疑惑之中，不由啧了啧。
“不好意思，我家刚拆迁。”
“什么！”
刘云唇角的笑容僵住。许久之后，她才咬牙切齿吐出几个字：“暴发户而已。”
暴发户？
沈奕本不愿对一个小女生说重话，但既然对方坚持，那么她也不客气了。
沈奕立即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你爸不也是前两年通过炒房才翻了身。大家都是暴发户，谁还瞧不起谁。”
刘云脸颊抽搐了几下：“你、你怎么知道？”
在外人面前，刘云一直将自己包装成一个豪门大小姐的形象，以至于班上同学提起她的家境，都以为她跟沈奕差不了多少。
实际上，她们差了不止一个级别。
但刘云瞒得很紧，这一年来，无论是沈奕还是其他人，都丝毫没有怀疑过。
沈奕为何会突然知晓实情。还是说……林家始终知情？
刘云不敢继续想下去。
“那是以前的事，”她辩解道，“我们家现在在影视行业有一定影响力。”
“没错。”
沈奕双手撑着下巴，弯了弯眼睛：“前段时间投资了一个电影，然后中途没钱撤了资的影响力嘛。”
“你！”刘云气结。
见到刘云恼羞成怒，沈奕渐渐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刘云，我提这些，并不是想与你攀比家境。”
她盯着刘云的眼睛，沉声说：“而是想告诉你，你的家庭能得到的东西，我的家庭同样也有能力得到。咱们家境相仿，比不出个结果。”
“要比，咱俩就比成绩。”
比成绩？
刘云笑了。
沈奕是脑子秀逗了吗，竟然想跟她比成绩。
她可是班级前二十！
而沈奕甚至在整个年级都排了倒数。
跟她比？
刘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奕，你还是不要不自量……”
“上学期期末的排名出了，大家快来看！”
两人争论的间隙，班长江铃拿着一份成绩单进了教室：“这次的排名变动很大哦。”
众人闻讯，纷纷围了上去。
有人喜不自胜，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异常平静，众生百态。
刘云双手环胸，冲她扬了扬下巴：“难道你不去看一眼，看看自己输得有多惨？”
她刚说完这一句，成绩单前立即响起一片惊呼。
“哇塞！沈奕竟然考到第六名！”
“语文138，数学150，英语127……数学满分耶，真厉害！”
“如果不是物理拖后腿，沈奕估计能进前三名！”
第六、前三？
刘云满脸不敢置信。
沈奕捂住脸颊，冲她眨了眨眼睛：“既然咱俩的家境分不出胜负，那我就只好在学习成绩上多赢你几次，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呢。”
“……”

第10章
沈奕考到第六名？
怎么可能！
刘云拨开人群，挤到成绩单面前，从头到尾数下来，直到在第六位看到了沈奕的名字。而刘云自己的名字，反而在沈奕之后的十几位。
想到自己信誓旦旦的宣言，刘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四周的目光一瞬间全都聚集在她身上，赤！裸裸的，像是存心看她笑话似的。刘云的脸颊如同烈火燎原，她捏紧双拳，头也不回地奔出教室。
“刘云——”
与刘云相熟的几个女生连忙追出门，争先恐后安慰她。
“刘云，你别理会沈奕，她就是小人得志。”
“沈奕不过就是考了一次第六名而已，没什么了不起。”
“对啊，沈奕的成绩大家都晓得，谁知道她这回是不是作弊。”
作弊。
刘云眼神微凛。
沈奕的真实水平如何，刘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就是个榆木脑袋，之前连最简单的集合问题都弄不明白，怎么可能仅仅过了一个暑假，就突然能把数学提升至满分。
她一定作弊了。
一定是。
刘云敛起眸子，沉思片刻：“肯定是作弊，我要向老师举报她。”
“哎，你现在别去呀。”
同伴们拉住她：“无凭无据的，你贸然去举报她，说不定还会在老师那里留下坏印象。”
“那我该怎么办？”
刘云咬住唇，不甘心地说：“我不想再被这样的人压在头上。”
“过两天有个开学摸底考试。”
同伴附在她耳旁，压低声音，讲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你可以这样……”
“……”
高二开学初，年级上会举办一个摸底考试，用于老师了解每个学生的学习基础，也便于同学们在之后的学习过程中查漏补缺。
摸底考试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班主任反复强调了摸底考试的重要性，包括沈奕在内的众多同学纷纷严阵以待，不敢松懈半分。
沈奕尤其重视这次的摸底考试。
一则她早已跟父母夸下海口，势必要遵守诺言考个第一名回去；二来期末成绩下来后，她仔细比对了自己和前五名同学的分数，发现他们彼此的差距非常小。
只要她的物理成绩不再拖后腿，超过他们轻而易举。
因而当沈奕拿到物理试卷后，她将试卷上面的错题认认真真看了一遍，总结了自己遗漏的知识点，争取补足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分数差。
白天沈奕全身心投入到复习之中，晚上回到寝室，沈奕习惯性拿出手机刷刷微博，放松下紧绷了一整天的大脑。
考试前一晚，她躺在床上，照例打开了微博。正巧这时，床铺下传来两个女生的聊天声。
“李琪，《恋爱专家》快上映了，里面的大牌明星很多，周末要一起去看吗？”
“好呀，正巧我也有一部感兴趣的电影，我们连续看两场怎么样。”李琪顿了片刻，又说：“不过是一部文艺爱情片，你会不会不喜欢？”
“我先搜搜，你说的电影叫什么名字？”
“《远去》。”
李琪说：“最近新收了一个小墙头，他演男主角，我去支持一下。”
《远去》？
听到异常熟悉的两个字，沈奕忍不住翻了个身，侧起耳朵偷听起两人的聊天内容。
谁料这时，两人的话题却突然终止了。
沈奕无奈，只好自己上网百度，找到了几条《远去》的定档消息。
本周六，首映。
沈奕盯着标题上的一行字，深深叹了口气。
这么快就要上映了啊，也不知道是哪个幸运儿最后投资了这部电影。
总归不是她。
沈奕摇摇头，搁下了手机。
“沈奕，你睡了吗？”
下铺的邓倩倩探出半个脑袋，小声问她：“周末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看电影？”
沈奕愣了下，没想到邓倩倩竟然会叫上她。
说来也巧，高二重新分寝室后，沈奕的三个新室友全是熟面孔。
两个住在下铺的女生，就是她开学那天遇到的波波头和双马尾。
波波头叫邓倩倩，性格温柔，对沈奕不错，偶尔还会分给她一些小零食。双马尾是李琪，平时大大咧咧，可一到沈奕面前便立即怂了。
沈奕跟她俩的关系不远不近，仅仅只是点头之交而已，所以邓倩倩会邀请她去看电影，这着实出乎意料。
沈奕有些心动。
她眨巴眨巴几下眼睛后，依依不舍地拒绝了对方。
她心里十分想去，但……
沈奕转身面对墙壁，手指微颤，点开了自己的支付宝。充过一次饭卡之后，余额里的数字，只剩下可怜巴巴的五十块。
实在是心有余而钱袋子不足。
她还是咬咬牙，节衣缩食，先撑到下个月再说。
“我回来了。”
一道熟悉的女声自门口传来。
沈奕打了个激灵，连忙丢掉手机，掀起被子盖过脑袋，闭眼假寐起来。
“江铃，你又复习到现在？太拼了。”
“没办法，再不努力一把，怎么超得过咱们班的第一名。”
“顾清书神人一个，咱们没法比。你能一直保持班级第二名，已经很厉害了。”
“就怕第二名都保不住。”
江铃活动了下筋骨，偏头望向了左上方的床铺，问道：“她又睡了？”
“你说沈奕？”
邓倩倩起身探了探，眉头不由紧紧皱起：“奇怪，刚才还醒着啊。”
江铃眯起眼睛，不再多问。而沈奕则捏紧被角，惊得瑟瑟发抖。
不怪沈奕害怕，实在是因为顾清书给她的资料中，明确写出了江铃的背景身份——出身玄学世家，家族精通阴阳命理、占卜算卦，以及……捉鬼。
沈奕前世病故，如今又利用其他人的身体续命，在他们那些大师们的眼中，这岂不就是鬼上身的征兆。即便这具身体是原身主动放弃的，可沈奕给他们解释，他们也不一定会相信。
总之。
保险起见，她先躲躲。
幸亏这两天她们忙于考试，江铃似乎也分不出神来关注她。
能躲一天是一天。
沈奕缩到被窝里，闭紧双眼，默默在心里叹了声。
-
次日，数学考试。
沈奕所在考场的监考人是年级数学主任，姓胡，素来以严苛肃穆著称。他板着一张脸，双手背在身后，沿着教室的两条过道踱来踱去。
考场内寂静无声，空气仿佛凝固。
临近交卷前半个小时，沈奕奋笔疾书，埋头计算着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
她专心解题的时候，一阵尖锐的风擦过她的耳朵。
沈奕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将其放在心上，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这次摸底考的数学有一定难度，尤其是压轴题，即便是沈奕，解答时也颇费了一些力气。她片刻不敢分心。
花了二十分钟，沈奕终于解出答案。
她舒了一口气，又将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一遍后，轻手轻脚站起身，提前交了试卷。
“写完了？”
胡主任接过试卷，眼里充满质疑。
今天的数学试卷是他亲自出的，压轴题的难度远远超出高二学生的能力。他听说过沈奕的成绩有所进步，但他更愿意相信，沈奕上次的满分只是一时走运。
“写完了。”沈奕回。
胡主任随意翻了眼试卷，没仔细看。
填得倒是满满当当，也不知道最后能得几分。
胡主任素来不愿在差生身上浪费时间，挥挥手，让沈奕先行离开考场。
沈奕微微颔首，回到座位去拿自己的书包。
途中，她撞上正欲去交卷的刘云。
沈奕目不斜视，而刘云在擦肩而过时，却突然低低地轻嗤了声。
沈奕蹙起眉，回头望向刘云，见刘云交了试卷后，附在胡主任耳旁低声窃语。而胡主任手里握着戒尺，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沈奕心里渐渐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沈奕，你等等。”
胡主任适时喊住沈奕，抢先一步跨向她的座位，在她的抽屉和桌角处翻出五六个小纸条，写满数学公式和答案的小纸条。
胡主任环视一圈，锐利的目光在同学们脸上一一扫过。
他重重咳了声：“我宣布，沈奕数学考试作弊，成绩取消。”
教室里倏地炸开了锅。
喧闹声中，沈奕隔着一条过道，遥遥望向了讲台那边的刘云。
刘云似察觉到了她略带审视的目光，微微侧过脸，得意地冲她扬了扬唇角。
沈奕：“……”
“刘云，有意思吗？”
数学办公室里，班主任黄丽萍和胡主任正激烈争吵着。
办公室外，沈奕倚在墙壁上，冷冷盯着刘云的眼睛，轻声笑了笑：“就算把我拉下来，你也永远只是二十几名，何必？”
刘云拨弄了几下耳旁的发丝，满不在乎地说：“我只是让欺世盗名的人回到她该待的位置上，就如同一个假千金，就算没有我，你也早晚会被人拆穿。”
沈奕抬眸，觑了对方一眼。
“你就这么确定我没办法自证？”
刘云脊背紧绷，浑身戒备。
“人赃并获，你能怎么自证？”
“总不会再考个满分吧。”
她僵了片刻，笑了：“上次你考满分只是走运，但你不可能永远幸运下去。沈奕，你多少水平，我心里有数得很。”
心里有数？
沈奕叹了声，哭笑不得。
人呢，最怕永远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懂得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甚至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有打听清楚，就贸然选择与对方为敌。
沈奕都不知该笑刘云憨好，还是该笑她傻好。
如果刘云今天是在物理考场上举报她作弊，沈奕恐怕只能将这个哑巴亏吃下去。
可刘云偏偏选择了数学。
沈奕弯唇哂笑：“本来呢，我不愿跟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女生计较，可为什么我脾气那么好一人，现在都忍不住开始讨厌你了。”
“刘云，希望今天过后你能够记清楚。”
沈奕捏着刘云的肩膀，目光骤冷，一字一句说：“你奕姐，不是你招惹得起的人。”
沈奕说罢，松开刘云的肩膀，转身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第11章
办公室内的争吵声低了下去。
两秒钟后，黄丽萍清了清嗓子：“进来。”
沈奕推门进入，冲里面的几位老师微微鞠了一躬。接着，她抬起头，望向了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女老师。
“黄老师，我没有作弊。”
黄丽萍愣了下，唇角弯了弯：“老师知道，老师相信你。”
上学期她跟沈奕的家长通过电话后，两人一直都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她知道沈奕在家里非常用功，几乎没日没夜地关在房间里自习。她相信沈奕目前取得的成绩，都是沈奕自己努力的结果。
可悲的是，在场只有她一个人相信沈奕。除她之外，几乎所有的老师都默认了沈奕抄袭的事实，哪怕所谓的“证据”不堪一击。
黄丽萍不忍让沈奕面对他们的质疑。
她拍了拍沈奕的肩膀，示意道：“你先出去，老师会帮你争取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沈奕摇摇头，越过黄丽萍，走到了胡主任面前。
“胡主任，数学试卷是您出的，您应该非常清楚考试的难度，对吗？”
胡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嗯”了声。
沈奕点头，又说：“那您肯定也知道，就算我们把数学书或者辅导书带进考场，能够做完整张试卷的学生也寥寥无几，是吗？”
胡主任抿起唇，沉吟不语。
沈奕说得不错，这次数学考试着重考验学生们的思维能力，有关基础知识的考点涉及不多。如果学生无法随机应变，即便偷偷抄几个公式，答题时也依旧会束手无策。
想到沈奕那张填写规整的试卷，胡主任的单眼皮蓦然跳了下。
他抱拳咳了咳：“这也不能证明什么，我更倾向于那些纸条是别人传给你的，只要你说出对方的名字，我们会酌情处理。”
沈奕无奈地笑了笑：“胡主任，我们年级有哪些数学成绩优异的同学，您比我更了解。除去我们班的顾清书、江铃，以及14班的宋琛，在您心中，恐怕没有第四个能将这张试卷解答完整的同学。”
“可惜，”沈奕话锋一转，“他们三个都不在我的考场。”
沈奕盯着胡主任的眼睛：“那么请问胡主任，咱们考场，究竟谁有能力帮我做出一张满分的试卷？”
满分？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开始窃窃私语。
这次数学的难度之大，就算是刚才沈奕提到的那三个人，也没法稳操胜券。
至于沈奕……她就更加没可能了。
沈奕迎着众人的打量，面不改色地说：“事实如何，你们翻翻我的试卷就能得到答案。即便你们要扣我的步骤分，我照样还会是咱们考场的最高分。”
沈奕的语气铿锵有力，自信又昂扬。黄丽萍原来心里也对沈奕的说辞有所怀疑，但此刻，她忍不住想要信任眼前的这个女生。
“胡主任，改试卷吧。”
黄丽萍说：“总不能连试卷都不看一眼，就冤枉起一个无辜的孩子。”
胡主任眯起眼睛，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他倒是提前看过沈奕的试卷……虽然没仔细看，但瞧沈奕眼下的嚣张态度，说不定她还真的蒙对了答案。
人是他抓回来的，“作弊”两个字也是他率先说出口的……
若是最后沈奕考了全场最高分，闹出个大乌龙来，只会令他颜面尽失。
他绝对不能将这事儿闹大。
“胡闹！”
胡主任重重拍了下桌子：“老师们都有自己的教学安排，不可能为你一个人特意腾出时间。”
他说罢，心虚地拿起一旁的保温杯，闷头咽下口温水后，不由放缓了语调：“我看这样吧。沈奕同学，你先回去准备下一场考试，我们几个老师继续商量下对策。如果你真的没有作弊行为，我们会还你清白。”
他这是想无限期将此事拖下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沈奕的脸色变得沉重起来。
学校一日不出通报批评，就没人能指责她作弊；同样的，学校一日不替她澄清，也没人能肯定她没作弊。模棱两可的结果，只会引人遐想和猜疑。
照胡主任这种处理方法，他自己舒坦了，她沈奕反要将“作弊”这口黑锅永远背在身上。
沈奕冷笑：“办公室里这么多老师，改一个班的试卷而已，能花得了多少时间？我不急，我就坐在这里等。”
沈奕在角落里找到一张板凳，安静坐了下来。她神情坚定，没哭没闹，执意要一个清白和结果。
诸位老师见到沈奕决绝的态度，心中的天平不由渐渐向她摇摆。
几人交头接耳一阵后，推出一位老师代表他们发言：“胡主任，晚上我们加会儿班，先把这个考场的试卷改出来吧。”
“对啊，不占我们多少时间。”其余老师纷纷附和。
“你们造反是不是？”
胡主任面色铁青：“统一改卷，这是学校的规矩！”
黄丽萍微哂：“凡事都有例外，难道一个学生的清白还没有规矩重要？”
“你是主任还是我是主任？”
胡主任指着她的鼻尖骂道：“等你坐到我这个位置上，再过来教我如何做事。”
“现在的你，没资格。”
黄丽萍气得浑身颤抖。
沈奕也倏地站起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胡主任冤枉她就罢了，他竟然还公然以权势压人，欺负起一个尽力为学生谋求公平的女老师。如果说刘云又毒又蠢，那胡主任则是又卑鄙又下作。
沈奕挡在黄丽萍面前，扬声指责他：“胡主任，你也是当老师的，你究竟有没有师德？”
胡主任瞥了沈奕一眼，举起戒尺跟黄丽萍示意道：“你是她班主任？考试作弊、公然顶撞老师，打电话叫她家长过来。”
想利用家长来向她施压是吗？
沈奕捏紧了双拳：“不用你开口，我自己……”
“不用你开口，我自己来。”
几乎同一时间，门口响起一道字正腔圆的女声：“不知胡主任找我有何贵干？”
沈奕循声望去，见王佳挺直腰板，站在办公室的门口。而王佳的旁边，还站了位严肃又不失和蔼的长者。
沈奕盯着长者额头上的菊花纹瞧了半晌，越瞧越觉得，这位长者很像他们安城一中的校长。
校长？
沈奕这下像是找到靠山一般，“哒哒”小跑至王佳旁边，扯住她的衣摆：“妈，我没有作弊。”
她说罢，又抬手指向了胡主任，果断告了状：“是他冤枉我。”
王佳面色微凛，打量起面前的胡主任，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半个小时前，她下课后刚回到办公室，素来与她交好的一位同事突然告诉她：“王佳，你女儿考试作弊被抓了！”
王佳起初还不相信，直到同事给她看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沈奕站在冷清的过道里，耷拉着脑袋，似受尽了委屈，却又无法述说。
母女连心，仅仅一张模糊的照片，王佳就感到一阵锥心的疼。
“王佳，你赶快去看一眼吧。”
同事催促道：“作弊的事可大可小。你多求求情，学校可能不会重罚。”
求情？
王佳冷着脸，回了句：“我女儿不会作弊。”
经过两三个月的相处，王佳可以说对沈奕的为人已十分了解。
尽管沈奕偶尔喜欢耍贫嘴，还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行为，可撇去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缺点不谈，大是大非面前，她绝对是一个正派的好孩子。无论如何，王佳都不认为沈奕会作弊。
但沈奕被抓到作弊，背后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王佳害怕她被人欺负，特意请了假，赶到安城一中。
安城一中也是王佳的母校。
王佳抵达学校的同时，碰巧撞见了之前教过她、如今已晋升为一中校长的杜晓东。王佳担心自己搞不定，厚着脸皮拜托杜晓东为她出一次面。
杜晓东过去挺欣赏王佳这个学生，这么多年来两人也未完全断掉联系。见王佳实在焦急，杜晓东不忍拒绝她，最终点头同意了。
他原本只是想走个过场，卖王佳一个人情。哪晓得他们赶得巧，等两人到达门口时，办公室里将将上演了一出大戏。
“校、校长，您怎么来了？”
胡主任的额头上冒起一层冷汗。
杜晓东沉声不语，翻开了桌面上的数学试卷，抬眼睨向胡主任。
“别人没资格教你做事，我有没有资格？”
“您当然有。”
胡主任心中叫苦不迭。
“好，”杜晓东阖上试卷，“那你就立即把试卷批改出来，今天之内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这、这……”
胡主任硬着头皮说：“我确实在她座位上发现了纸条。就算我们改完了试卷，也不能为她证明什么。”
“考满分都不够吗？”沈奕质问他。
胡主任笑了笑：“说不定没这些纸条，你就考不到满分了。”
又被他绕回去了。
沈奕感到无语。
胡主任为了洗脱自己的责任，坚持要将“作弊”这顶帽子扣在她头上，哪怕校长出面也无济于事。过去发生的事谁也不清楚，到头来还不是听他瞎掰扯。
沈奕颇有些无奈。
办公室里陷入到久久的沉默中。
僵持之下，王佳淡淡开口：“既然胡主任觉得小奕得靠作弊才能得满分，那要不这样，咱们打个赌。你随意再出几道题，若是小奕解答不出来，她任你处置，但如果小奕解答出来了，你得当众给小奕道歉。胡主任觉得如何？”
胡主任瘪了瘪嘴，没吭声。
王佳嗤了声：“我都对小奕有信心，胡主任该不会对自己没信心吧？”
她说罢看向杜晓东，无奈摊手：“杜老师，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这口屎盆子，今天就得扣在我女儿身上了，是这个意思吗？”
杜晓东眸色骤冷，直直盯着胡主任的头顶，向他施压。
胡主任被他盯着头皮发麻，一咬牙，答应了王佳的要求。
出题人可是他。
凭他多年的教学经验，他想刁难沈奕，轻而易举。
“好，我同意。”
“我不同意。”沈奕突然插嘴。
胡主任还以为沈奕害怕了，得意洋洋地勾起唇角。
“我不同意他给我道歉。”
沈奕转向胡主任，冲他弯了弯眼睛：“如果我解答出来了，我要他……”
“还有那个女生。”
沈奕又指向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刘云，说：“我要他俩，在全校师生面前给我跳一段极乐净土。”
不是爱面子吗？
不是喜欢摆官威吗？
不是死活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吗？
那好。
她就偏要让胡主任在全校面前出尽洋相。

第12章
跳什么？
胡主任满脸迷惑。
但他知道，从沈奕嘴里蹦出来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胡主任虚着眼睛，磨牙凿齿：“好。”
刚有点成绩就敢跟他斗，看他待会儿怎么整死她。
在众人的监督下，胡主任出了三道数学应用大题，限沈奕一个小时内解答完成，否则就算沈奕不合格。
在场数学老师居多，他们看到胡主任出的题目后，纷纷在心底为沈奕默哀。
不得不说，胡主任的做法实在是有些卑鄙。
这三道题看似简单，实则背后的门道颇深，甚至涉及到了高二还未学到的知识点。沈奕想将这三道题解答出来，几乎毫无可能。
众人略带同情的视线集体投到了沈奕身上。而沈奕接过试卷，走进了空无一人的小教室，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接下来的危机。
他们摇摇头，喟叹声中尽是掩饰不住的惋惜。
一个小时后，沈奕神情自若地出了教室。
“写完了。”
沈奕将试卷递给胡主任：“你检查一下。”
写完了？
教室外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还以为沈奕一道题都做不出来，没想到她竟然能全部写完。
她是胡乱蒙的，还是……
他们齐齐望向了胡主任。
胡主任捧着试卷，双目瞪得浑圆，双手也止不住地剧烈颤动。
最终结果，正确。
解题思路，完整。
答题步骤，简直跟标准答案一字不差。
不可能！
这些题目还触及到了高三的知识点，沈奕一届高二差生，凭什么能解得出来？
“不可能！你作弊！”胡主任歇斯底里地嚷道。
沈奕白了他一眼，完全不愿意再搭理他。
“你们应该不会允许他食言的对吗？”她转头问杜晓东。
杜晓东此时差不多厘清了事实真相。
他点点头，沉声应道：“愿赌服输，谁都不能逃脱该有的惩罚。”
“好。”
沈奕接着凑到了胡主任面前，眉眼弯了弯：“胡主任，记得上网搜搜舞步，回家多练练。星期五，教学楼下小广场，咱们不见不散哦。”
“……”
周五。
各科考试均已尘埃落定。17班的同学们三三五五聚集在一块，讨论起这次考试的难度。
正在这时，广播“滋啦”响了两声后，传出一段轻快的音乐。紧接着，一个男生高呼出声：“你们快出来看！胡主任在楼下跳宅舞！”
“在哪儿，在哪儿？”
同学们一窝蜂地涌出门，见到小广场中跳舞的两人后，轰地炸开了锅。
“卧槽，发生了啥？”
众人互相打听起来：“他俩得罪了谁？”
“管他们呢。”
另一波人完全不在乎背后缘由，拿出手机就是一顿猛拍。
胡主任向来喜欢差别对待。面对好学生时，他总是喜笑颜开，可面对成绩稍微差点的学生，他的眼睛恨不得长到了头顶上。
他过往的行事作风得罪了不少人，如今这些人见到胡主任出糗，哪管他这次又得罪了谁，他们只想高喊一声：
“干得漂亮！”
“我打听出来了！”
讨论到中途，一个瘦高个跑了过来：“昨天的数学考试中，刘云和胡主任联合起来诬陷沈奕考试作弊。然而沈奕最后用实力狠狠打了他们的脸，并要求两人当众跳宅舞，以作惩罚。”
“刘云、胡主任，诬陷？这么劲爆的吗？”
“胡主任竟然诬陷学生作弊，枉为人师啊。”
“还有刘云，以前死乞白赖往沈奕身边凑就算了，现在沈奕没权没势，她又反过头咬人家一口。太虚伪了！”
“谁说不是呢？还是沈奕牛逼，简直为我们出了口恶气。”
“是啊，沈奕牛逼！”
“沈奕牛逼！”
“……”
同学们扬声起哄，口号喊得整齐又响亮。
这伙人的呐喊吸引到了更多的注意力。
其他班级的同学见状，纷纷探出头来凑热闹，渐渐的，走廊中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头。
“胡主任，你动作不标准啊！”
“那个女生，你究竟会不会跳？”
面对大家的指点，胡主任脖颈涨红一片，刘云也始终低垂着脑袋，眼眶中渐渐蓄满了泪水。
他俩谁也没想到自己会沦落至此。
早知现在会这么丢脸，当初他们就不该自作聪明去陷害沈奕。
两人顿时悔不当初。
他们闭紧眼睛，随着音乐僵硬摆出各种动作，心里默默祈祷着这一刻能够尽快结束。
自作自受。
沈奕冷笑了声，胸口处的怒火终于得以平息。
热闹看一眼就足够。
沈奕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略微酸痛的肩膀，抬腿向自己班的教室走去，准备抓紧时间再做两道物理题。
“看来离开林家后的日子，你过得也不赖嘛。”
沈奕刚踏上第一节台阶，身后便响起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沈奕回头，见林墨言双手环胸，斜斜倚在走廊的栏杆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沈奕轻轻“哦”了声，将他忽视个彻底，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林墨言眸色骤变：“沈奕，我在跟你说话。”
他大步冲上前，伸手拽住了沈奕的胳膊。
沈奕无奈，好言好语地跟他说：“我回去还有事，您能不能先松手。”
“不行。”
想到沈奕一去几个月毫无音讯，林墨言不禁微恼：“爸妈养你十六年，你就真那么狠心，离开两三个月都不回去看他们一眼？”
为了逼沈奕回来，他特意利用刘云刺激她。哪晓得沈奕这次确确实实铁了心，决绝得令林墨言感到陌生。
“这周六跟我一起回家。”他给沈奕下了最后通牒。
沈奕直视他的眼睛：“那你让林竹儿这周六去我家，探望下我父母？”
“你在开什么玩笑。”
林墨言不屑地嗤了声：“竹儿是我妹妹，绝对不能再跟其他人扯上任何关系。”
沈奕撇嘴，深深感慨了一声。
看，她就知道。
林家的人啊，总是习惯性以自己为尊。他们永远不懂得换位思考，也永远不懂得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沈奕笑了笑：“可我也已经是沈家的女儿，你别忘记，我欠你们的两百万已经还清。”
“我……”林墨言语塞了。
他们都没料到沈奕竟有如斯运气。
林墨言原先还以为，沈奕若是还不起那两百万的话，早晚会乖乖回家，谁曾想……
“到此为止，咱们没关系了。”
沈奕轻描淡写地说：“你要再不松手，别怪我不客气。”
顿了片刻，她见林墨言仍在犹豫，指尖捻成莲花状。
“我掐指一算……”
林墨言条件反射似的浑身轻颤。
“你别乱来，”他咳了咳，“我绝不会相信你这种唬人的小手段。”
沈奕双眸禁闭，完全没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过了一阵，她倏地睁大眼睛，唇角的笑意也随之消失。
“林墨言，最近你过马路时小心点。”
“你以为我会相信？”
林墨言语气凶悍，气势却略显不足。
沈奕正色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没跟你开玩笑。”
沈奕这回非常认真。
刚才她回顾了遍小说的内容，本想随便再找一两个林墨言的把柄。可这一回顾，她恍然记起来，当小说的时间线进行到高二刚开学之时，林墨言恰好经历了一场车祸。
即便林墨言令沈奕极为不顺眼，但攸关性命的灾祸，她绝不敢儿戏。在意外发生之前，她多少要给林墨言提个醒。至于对方会不会放在心上，那就是她无法左右的事情了。
“好了，放手。”
沈奕言尽于此。
“你说清楚。”林墨言掌心加重力道，疼得沈奕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有完没完。
沈奕渐渐失了耐心。
她曲起膝盖，稍稍抬起脚跟，冲着林墨言的腿弯处踢了一脚。
然而，沈奕还没来得及碰到林墨言，背后却突然出现一股力道，轻轻将她往后一拉。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
待沈奕再次站稳，她已被来人严严实实护在了身后。
谁？
沈奕歪着脑袋，探头看清了少年的侧脸后，霎时怔在了原地。
“顾、顾清书？”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出手帮她！
沈奕感到迷惑的同时，两个男生浑身紧绷，彼此戒备，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之意。
四周的气氛不由焦灼起来。
林墨言率先没沉住气。
“你是谁？”
顾清书淡淡开口。
“你不认识。”
林墨言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你和沈奕有什么关系。”
顾清书敛下长睫。
“你没必要知道。”
“如果我非要知道呢？”林墨言继续不死心地问道。
顾清书沉默了。
片刻后，他若有所思地回：“也可以。”
“一百一次，包打听。”
沈奕：……？
这、这都行？
她还以为顾清书是来英雄救美，搞半天“救”她是顺道，他的真实目的仅仅是从林墨言身上捞点油水。
不愧是顾清书。
见缝就插针，赚钱已然成了他的生存本能。
一百块、一百块啊。
想到自己仅剩的五十零花钱，沈奕心动了。
“那个……”
沈奕探出半个脑袋，真诚地看向林墨言：“我也可以告诉你。”
“我还可以给你打个八折，比他出价更便宜。”
她见林墨言没反应，又说：“墨言哥哥，您再考虑考虑？”
林墨言：“……”

第13章
“你们耍我？”林墨言咬牙切齿道。
“我不是，我没有。”
沈奕一脸正气：“我只是在邀请你进行一场非常纯洁的金钱交易。”
“够了！”林墨言呵止她：“别想继续戏弄我，我根本不在乎你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他说罢，重重哼了一声，气势汹汹地迈出楼道。
别走啊，她的八十块……
沈奕耷拉着脑袋，欲哭无泪。
顾清书垂下长眸，瞥见沈奕脸上复杂纠结的神色之时，薄唇轻勾，低低笑了。
“沈奕。”
他第一次喊出她的名字。
顾清书的嗓音清润悦耳，宛如一缕清风，令沈奕的心头泛起点点涟漪。沈奕的脸颊渐渐攀上一抹薄红，她清了清嗓子：“有、有什么事吗？”
“是有点事。”他微微倾下上半身，视线与沈奕平齐。
干净的气息扑面而来，沈奕捏紧双拳，心脏紧张得砰砰直跳：“你、你说。”
“沈奕。”他微启薄唇：“我很穷。”
沈奕迷惑地蹙起眉头：“啊？”
“所以，”他抿起唇角，继续开口，“别跟我抢生意。”
四周的粉红色气氛一瞬间消失。
沈奕：？？？
“听到了吗。”
顾清书半阖起了淡漠的眼眸，说话的语气听上去也阴沉沉的。沈奕本来就怕他，这下更被他唬得心惊胆战。
“听、听到了。”
沈奕结结巴巴应了声，匆忙后退一步，逃也似的离开了是非之地。
女生逃走时的背影略显仓惶，步伐跃动，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一阵“哒哒”的声响。
左蹦右跳的，真像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兔子。
顾清书淡淡收回了视线，单手插兜，静默地倚向身后的扶手。
温暖的阳光倾泻而下，在地面上落下一道颀长的剪影。他抬手挡住，透过阳光望向明亮的窗台，薄唇抿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真有趣啊。
这个似乎总能带来变动，和惊喜的女生。
……
出了楼道后，沈奕一边逃，一边在心里默默检讨自己：
她刚才竟然差点被顾清书的嗓音和美色|诱惑，从而忘记了他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危险角色，真没出息。下次注意，下次一定得注意。
沈奕拍了拍脸颊，长吁一口气，推门走进了教室里。
沈奕回到教室时，楼下的宅舞已经结束，刘云在音乐停止后的第一时间奔回了教室。此刻，刘云正趴在桌子上哭哭啼啼，而刘云的身边，围满了七嘴八舌安慰她的女生。
“刘云，你别哭了，咱们没人笑话你。”
“对啊刘云，我们都觉得你跳舞挺好看，班上几个男生还偷偷夸赞你了呢。”
“沈奕真是过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至于这么绝情吗。”
“她这次的确做得太过火了。”
“……”
听到她们的窃窃私语，沈奕抬头仰望天花板，神情略微有些惆怅。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这句话简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面对弱者，旁观者永远会同情心泛滥，他们才不管真相究竟如何，也不管你们谁对谁错呢。
沈奕吸了吸鼻子，抬手揉红双眼，勉强挤出几滴眼泪，然后埋首闯进教室。
刘云已经哭了有一阵了。因为刘云在哭，看不惯她的同学不好过去添油加醋，只好装作没看见，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久而久之，教室里只剩下了宽慰刘云的声音。
而沈奕的到来，让本就静寂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沈奕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回到自己座位上。
与刘云交好的女生仍在安慰她，沈奕仿若毫无察觉，安安静静拿出抽屉里的教科书，一言不发翻起来。
四周的同学觉得她怪怪的，可他们又说不清沈奕究竟哪里怪，直到邓倩倩最先发现异状，惊呼出声：“沈奕，你哭了？”
刹那间，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沈奕身上。
“我没事。”
沈奕摇摇头：“是我的问题，一定是因为我还不够努力，才给那些人找到借题发挥的机会。”
“当然不是，”邓倩倩皱眉，“这怎么可能是你的错？”
“明明就是……”邓倩倩说到一半，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旁的刘云，立即噤了声。
刘云当然知道邓倩倩指的是她。
她趴在桌面上，肩膀颤动不已，哭得更加大声。
“邓倩倩，你够了！”
刘云的朋友们见此，自然得为她出头。可她们还来不及指责，沈奕也将脸埋在了胳膊里，低声啜泣起来。
一时间，整个教室里都回荡着两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
刘云的朋友们这下也愣住了。
若是只有刘云一个人哭，她们还能打打感情牌，或者稍微用用道德绑架。可现在沈奕也跟着一起哭，而且沈奕还是受害者。
几人对视一眼后，默契地退离了战场。
先前有人安慰时，刘云越哭越凶，如今只剩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刘云反而渐渐消了声。
然而冷静下来后，刘云随即发现，当自己哭得大声时，沈奕的声音会跟着拔高，当自己停下来后，沈奕的哭泣声也会随之停止。
沈奕表现得如此明显，刘云哪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奕，你什么意思！”她红着眼眶，忿忿不平地瞪着沈奕。
沈奕止住哭声，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角，冲刘云笑了笑：“没什么意思，检验下我有没有装小白花的潜质。”
“你——”
刘云怒拍桌子，倏地站起身，愤怒地指着沈奕的鼻子。可她刚准备骂出口，一道道或惊诧或嘲讽的视线齐齐向她探过来。
刘云呼吸一窒，咬住苍白的下唇，捂住脸奔出了教室。
见她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沈奕无奈摇了两下头后，旁若无事地翻开了物理辅导书。
这次摸底考试，她物理考得非常不理想，估计会拖其他所有科目的后腿。她得抓紧时间刷题，不能再在刘云身上浪费时间了。
她还得努力考个全班第一名呢。
沈奕抓起笔，瞬间干劲满满。
可还没等她真正落笔，沈奕便察觉到一道探究的视线。沈奕抬头望过去，对上了邓倩倩的眼睛。
竟然差点把她忘了。
沈奕挠了几下唇角，歉意十足地说：“刚刚真不好意思，害你浪费感情了，我没想到你会帮我说话。”
刚才沈奕只不过单纯看不惯刘云死不悔改，才决定出手捉弄下她，没想过欺骗其他人的感情。
而且，她根本不担心会牵扯其他人进来。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沈奕已经确认，原身的人缘可以说非常差劲。就算她和刘云届时起了冲突，也几乎没人愿意帮她。
谁曾想，邓倩倩竟然会选择站在她这一边，这着实让沈奕既感动又意外。
“谢谢。”
沈奕弯了弯眼睛，又说：“不过下次你不用站出来，就这点小事而已，我不会真哭。”
邓倩倩接着打量了她许久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奕，”她咳了声，“我突然发现你这人也蛮有意思的。”
猛地被对方夸奖，沈奕的脸颊微微泛红。
“哪里哪里，你不生气就行。”
邓倩倩抿唇轻笑：“没事，我不生气。”
她顿了下，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明天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吗？我可是邀请了你两次了哦。”
沈奕眉尖蹙了蹙，内心纠结不已。
她也真的很想去。
一来她对即将上映的《远去》非常感兴趣；二来她是个正常人，她也需要朋友，人家多番盛情邀请她，她若是两次都拒绝，实在是有些不太礼貌。
“我不想拒绝你，但是……”
沈奕深深叹了声，偷偷摸拿出手机，将支付宝中的余额展示给邓倩倩看：“你瞧，这是我这一个月的生活费。”
邓倩倩震惊不已：“五十块？”
沈奕点头：“本来有八百块，只不过前两天我有一笔必要的开销。”
邓倩倩唇角抽了下：“你一个月只有八百块的生活费吗？”
邓倩倩还以为，像沈奕这种豪门长大、如今又意外成为拆二代的千金大小姐，怎么着也会吃喝不愁。谁能想得到，沈奕的零花钱竟然比她还少，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原来富二代们同样会为钱烦恼啊……
惊诧之余，邓倩倩突然觉得沈奕跟她们的关系拉近了。
“没关系，我可以先借给你。”邓倩倩热情地说。
沈奕摆摆手：“不了，不了。咱们还是下个月再约吧。”
“好吧。”沈奕拒绝她也是情有可原，邓倩倩遗憾地叹了叹，不再继续强求。
邓倩倩离开后，沈奕也静下心，认真刷了两道物理题目。
两节课后，刘云回来了。
重新走进教室的刘云一改之前的颓势，唇角带笑，下巴再次高高扬了起来。
“打扰大家一下。”
她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今天因为我的事，耽误了大家宝贵的学习时间，我个人感到非常的抱歉，所以为了表示歉意，明天下午我请全班同学看电影。”
她停顿了两秒，又补充一句：“是我家公司之前投资的一部小电影，请大家不要嫌弃。”
“哇！真的全班一起去？”
后排的几个男生齐声欢呼：“刘云还是壕啊，土豪你还缺不缺挂件？”
前排的几个女生唉声叹气：“我明天得上补习班，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好可惜。”
“请个假呗。”旁边的同学劝道：“难得的集体活动，不能参加得多遗憾。”
“好吧，我跟我妈先提一嘴试试。”
也有同学单纯对电影感兴趣：“刘云，明天我们去看哪部片子？”
刘云环视一圈，见大家热情昂扬的模样，心里的愤怒和难堪终于得以平息。
学生就是好骗。
父亲方才教训得对，天底下没有钱摆不平的事情，只要稍微给这些人一点甜头，他们心中的天平便会不知不觉中向自己倾斜。
征服他们，轻而易举。
更何况，这次她家根本一分钱都没有花。
刘云长睫颤了颤，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说出了电影的名字。
“远去。”
她开口道：“明天首映。”
“……”

第14章
《远去》？
沈奕揉了揉耳朵，以确保自己没有听错。
刘云家里竟然投资了《远去》！
顾清书给她的情报中完全没有提到这一点。
她只知道，刘云家的影视公司前段时间撤资了一个片子，她根本不晓得，他们家还跟《远去》扯上了关系。
没想到这个便宜最后居然被刘云捡了过去……
这可是上十亿的回报啊，想到自己之前还拿刘家撤资的事情嘲笑过刘云，沈奕就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原来这就是被人打脸的滋味。
疼，疼到心坎里去了。
沈奕怏怏不乐地趴在桌子上，接二连三叹了口气。刘云瞥见她失落的神情，勾起唇角，眼底也不由划过一丝得意。
“明天下午，我们电影院不见不散。”
她得体地鞠了一躬，挺直脊背，缓缓步下了讲台。
部分同学逮住机会，立即围了上去。
“刘云，这部电影是你们家出钱投拍的吗？”
“我第一次看首映场，心里有点小激动。”
“刘云，你家搞影视，那你是不是见明星特别容易？”
“哇，真的吗？刘云，可以帮我要几张签名照吗？”
“……”
四周叽叽喳喳一片，可刘云稳稳坐在中间，唇角带笑，没有接任何一个人的话题。
这部电影是她家出钱投拍的吗？
当然不是。
《远去》就是她家公司撤资的电影，撤资的原因不是外界谣传的资金链断裂，而是父亲觉得另一部电影比《远去》更有潜力，及时止损，改投了那部大牌明星云集的商业电影。
父亲惯常懂得为人处世的道理。在他临时撤资后，《远去》的制片人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体贴他的难处，不仅将之前投资的钱还给了父亲，还送给父亲上百张首映票。
刘云拿出一部分赠票请全班同学看电影，看似大手笔，实则她一分钱都没有花。
然而这些内情哪有告诉同学的必要？
刘云翻开书册，坦然享受起众人的羡慕和吹捧。
“沈奕，你还好吧？”
眼见局势急转直下，邓倩倩转过头，满脸担忧：“明天你要是不想接受刘云的邀请，不如和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我请你。”
沈奕应该不会参加刘云组织的聚会，毕竟头一天两人刚闹过矛盾，次日就吃了人家的嗟来之食，实在太过于丢脸。
即便邓倩倩刚刚只跟刘云那波人争执了一两句，她都不愿意去凑热闹，沈奕恐怕更加……
“不，当然要去。”
沈奕面不改色地说：“你说我会不会有点太走运了？前一秒还在发愁没钱看电影，下一秒就有人请客，我觉得我可以去买张彩票试试。”
邓倩倩：……唉？
“你、你不觉得，这是刘云对你的羞辱吗？你心里真的不难过吗？”
“难过啊……是有点。”沈奕回。
不是为了那点无关紧要的自尊心，而是为了她错失掉的十亿人民币。但结局已经确定下来，纵使难过也无济于事，她倒还不如积极调整心态，开开心心看一场自己喜欢的电影。
“反正不用我花钱，还是看电影比较重要。”沈奕冲邓倩倩眨眨眼睛。
邓倩倩：“……”
没想到沈奕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她真是跟自己想象的形象相差甚远。
而一旦给沈奕下了这个定义后，邓倩倩渐渐想通。难怪，沈奕的生活明明遭遇了重大的变故，可她非凡没有消极厌世，反而通过努力学习改变他人的印象。
这样昂扬向上的态度，本就是积极的。
积极的人，面对困难时永远想着怎么解决问题。积极的人，也不会用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方式来博取同情。联想到之前的种种事件，邓倩倩突然觉得自己对沈奕稍微了解了一点。
此刻，她也真心想交沈奕这个朋友。
“那我们明天坐一起。”邓倩倩邀请道。
沈奕点头，弯了弯唇：“好呀，明天电影院见。”
-
次日中午，沈奕吃完午饭后，放下筷子，背着书包小跑至玄关处。
“小奕，你去哪儿？”王佳关切地问道。
沈奕边穿鞋边回：“我下午出去一趟，同学聚会。”
“这……刚开学就聚会？”王佳皱起眉头，望向对面的沈瑜桥，满脸写着不认同。
沈瑜桥沉思片刻，并未开口阻挠沈奕，只交代沈奕注意安全。
他见沈奕没将他的嘱咐放在心上，又说：“小奕，晚上早点回来，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知道啦。”沈奕抬头看了眼时钟上的时间，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踏上球鞋奔出门外。
“好消息？”
王佳反而最先注意到了他的说辞：“我发现你最近怪得很，你到底瞒了我们什么事？”
“晚上你就知道了。”沈瑜桥没有多谈。
“……”
周六出行的人多，路上稍微堵了一会儿车。
沈奕到达电影院门口时，全班同学已经到齐，就等她一个人了。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
“没事，等你再久我都愿意。”
刘云将《远去》的电影票递给她，眉眼间得意尽显。
沈奕没有搭理对方的挑衅，接过电影票，排队进入放映厅。
放映厅被刘云包了下来，仅供他们一个班的同学使用。沈奕进去时，几个最佳观影位置均已被其他同学占据，沈奕无奈环视一圈，思考起自己要坐在哪里。
“沈奕，这边！”邓倩倩向她招了招手。
她和李琪坐在倒数第二排，虽然与屏幕的距离离得稍微远了些，但胜在安静。沈奕不再犹豫，走到邓倩倩旁边的位置坐下。
“你怎么来这么晚？”邓倩倩压低声音问。
沈奕脱下背上的书包，叹了声：“我在十字街那边堵了半个小时。”
邓倩倩张了张嘴：“这么惨的吗。”
“可不是。”沈奕耸耸肩，将书包搁在了自己另一边的空位上。
正巧在同一时间，沈奕的视线中闪过一双干净的白球鞋，紧接着，她身旁的座位被拉开，一道穿着校服的颀长身影缓缓坐了下来。
沈奕顺着视线往上看，眼前恍然出现了顾清书那张清隽的侧脸。
沈奕：……！
顾清书似乎察觉到了自己在看他，稍稍偏过头，削薄的上眼皮些微抬了抬，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困惑。
沈奕举着书包的手僵住：“那个……我的书包没地儿放了。”
她很委婉地提醒顾清书换个位置。
顾清书淡淡“哦”了声，修长的食指微曲，勾住了她的书包肩带，将书包拎到了他旁边的位置上。
“可以了吗？”
做完这一切，他非常自然地回头问她。
沈奕：“……”
好像……
也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罢了罢了，不过就是看一场电影，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已，他愿意坐这里就随他。沈奕不再纠结，将视线投向了大屏幕。
此时，距离电影开始还有十来分钟的时间。
屏幕上正放着小广告，放映室的空调开得也足，沈奕坐得久了，渐渐觉得口渴。但想到自己支付宝里仅剩的五十块钱，以及电影厅中十几二十块的可乐，沈奕舔了几下唇角，决定再忍两个小时。
临近电影开始的时候，顾清书出去了一趟，等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突然多出两杯可乐。
他重新坐下，分别将两杯可乐放在了座位的两边，沈奕吞了吞口水，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了自己手边的那一杯。
顾清书一定是来折磨她的。
沈奕咬住下唇，强撑着意志挪开了视线。
“沈奕。”
顾清书倾身靠近她，沉声道：“今天电影院做活动，可乐买一赠一。”
“嗯？”
所以呢。
顾清书停顿两秒，又说：“我多出来一杯，打折卖给你，三块钱。”
三块钱？
沈奕冷笑了声。
坐地起价抢走她两百块钱生活费还不够，如今竟然又想通过倒买倒卖从她手里夺走最后的零花钱，她才不会上当呢。
沈奕咬着后槽牙，深呼一口气，掏出了兜里的手机。
“支付宝转你了。”
沈奕抱起手边的可乐，借着吸管大吸一口，瞬间感觉到冰凉的可乐沁入她的心脾。
啧，真香。
顾清书敛下长睫，坐直了身子，无声地笑了笑。
“沈奕，你可乐哪里来的？”邓倩倩好奇地问道。
“顾清书卖给我的，”沈奕解释说，“今天电影院做活动，可乐买一赠一。”
“真的吗？”
邓倩倩连忙扯住李琪的衣服：“李琪，你喝不喝可乐，今天买一赠一哎。”
“我喝，我喝。”李琪热情回应道。
“好，我去买。”邓倩倩起身向大厅方向走去。
没过一会儿，邓倩倩捧着两杯可乐，重新出现在放映厅里。可不知为何，这时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格外古怪。
“你怎么怪怪的？”李琪疑惑地问：“咱俩对半分钱吧，我该给你多少？”
“没什么。”邓倩倩僵了片刻，又说：“不用了，我请你。”
“亲爱的，爱死你了。
邓倩倩扯了扯唇角，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此时电影刚刚放过片头曲，邓倩倩瞪大眼睛盯向屏幕，试图让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平息下来。可她努力许久，却也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秘密。
邓倩倩最终没有战胜自己的好奇心。
她凑近沈奕耳边：“沈奕，你和顾清书……”
这时，电影开始了。

第15章
沈奕举起食指，轻轻点了点下唇，“嘘”了一声。
“先看电影，待会儿再聊。”
邓倩倩眨眨眼睛，只能被迫将嘴边的问题咽了回去。
四周的杂音渐渐消失，昏暗的放映厅里，仅剩下大屏幕仍覆着一层朦胧的光亮。沈奕倚在靠背上，渐渐沉浸在了电影所塑造的氛围中。
《远去》是一部文艺爱情片，主要讲述了一对青梅竹马面对分岔路口时，分别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从而在之后的人生道路上渐行渐远的故事。
电影说是在描述爱情，然而细节之处，尽是对人生、理想以及生命的感悟，不知不觉间，便令观众感同身受、潸然泪下。就沈奕自己的感觉，这绝对是部不错的电影，对得起其最后的十亿票房。
除了电影本身以外，另一个给沈奕留下深刻印象的，则是《远去》的男主演韩湛。
他饰演男主的少年时期。张扬的眉眼里尽是戏，将角色骨子里的桀骜不驯演绎得淋漓尽致，苏得放映厅里的女生们惊叹不已。
韩湛目前只是个不知名的小演员，但按照小说中的发展，韩湛日后会成为大名鼎鼎的影帝。再之后，韩湛跟女主还有过一次短暂的合作。
原来这就是影帝的小时候……
沈奕瞬间长了见识。
“好帅！”李琪捂住心口，后倾倒在了座椅上：“我墙头也忒迷人了！”
“确实很帅。”邓倩倩点头应道。
“你们知不知道，他现在才刚刚大一，未来可期啊。”
李琪揉了揉通红的脸颊：“我决定了！为了他，我要考A大！”
“A大？”邓倩倩诧异地睁大眼睛。
A大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学，是众多理科学子的终极梦想，正巧位于电影学院的旁边。为了追星决定考A大的高中生，李琪绝对是头一个。
邓倩倩扭头问沈奕：“沈奕，你现在有目标吗？”
沈奕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A大。”
“你也要去追星？”邓倩倩抚额。
沈奕摇摇头：“不是，单纯想考进A大的计算机系而已。”
沈奕小时候看多了描写黑客的小说，本就对计算机的知识感兴趣，亦梦想进入编程领域深造。
再之后，她迷上了打游戏，更加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创造出一款属于自己的游戏。为此，她甚至自学了编程相关的知识。
只可惜……
这是她上辈子没有了结的一个心愿。
这辈子，她想再尝试一次。
“A大计算机系分数很高啊。”
邓倩倩双手握拳，为她打气：“加油，有目标就是最好的开始。”
沈奕弯了弯眼睛：“好。”
“对了，”她愣了下，又问，“电影开始前你要跟我说什么？”
邓倩倩犹豫了下，侧过身子，悄悄瞟了眼顾清书脸上的神情。
见他没有察觉出异状，邓倩倩压低声音问：“那个……沈奕，你和顾清书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呀？”
“我和顾清书？”沈奕蹙起眉头。
顾清书恰好起身，将沈奕的书包拎到自己的座位上后，单手插兜，从过道的另一个方向缓缓离去。
沈奕望向顾清书逐渐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我俩确实有些关系。”
“什么、什么！”邓倩倩的双眼瞬间放光。
沈奕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奈摇头：“商人，以及即将倾家荡产的顾客。”
邓倩倩：……？
“走啦。”沈奕止住话夹，越过她俩，率先走出了过道。
邓倩倩连忙跟上去：“等我下。”
“哎，你们不等彩蛋了吗？”李琪依依不舍地起了身。
三人行至过道尽头时，刘云及她的朋友们也恰巧出现在相同的地方。
“刘云，这部电影真好看，你爸爸的眼光真好。”
“我有预感，这部电影一定会爆，你家这回估计要大赚一笔。”
“没有的事，”人群中央的女生笑了笑，“文艺向的片子向来赚不了几个钱。”
“哎呀刘云，你就别谦虚了。”
“票房出了，别忘记请我们几个吃饭哦。”
“好啦，知道的。”
见她们聊得正酣，沈奕抬起胳膊，示意邓倩倩和李琪先等等，让面前这群人先过去。
沈奕从来都不愿主动招惹别人，可谁晓得，她愈是表现出退让的意思，对方便愈加得寸进尺。
刘云顿在了原地，挑衅地瞥她一眼：“沈奕，电影好看吗？”
沈奕扯起唇角：“挺好看的。”
刘云扬起下巴，趾高气昂地说：“这下，你总该懂得我俩之间的差距了吧。”
沈奕挑眉：“不太懂。”
“你不懂没事，我有时间跟你解释。”
刘云把玩着鬓角的一缕发丝，慢悠悠地说：“咱们两个，家里虽然都是得了意外之财发家，但不同的是，我家现在已经有了资本角逐的能力，而你家却仍然是个暴发户。”
“说不定，”刘云不屑轻嗤了声，“一辈子都是个暴发户。”
沈奕眯起眼睛，心头涌起一阵怒气。
刘云的家长究竟是怎么教她的？
小小年纪，满脑子满嘴都是权势和地位，将这踩高捧低的手段玩得炉火纯青。
沈奕本不想跟她一般见识，可被这种人按在地面上摩擦的滋味实在太憋屈！
“你……”她咬住后槽牙，一时之间竟想不到反驳的说辞。
憋屈的原因不止是刘云挑衅她，更在于她想做的事情被对手抢了先，而对手捡到大馅饼后，又回过头来用这张馅饼打击她。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该再争取争取。
沈奕闭起眼睛，拍了拍剧烈起伏的胸口，顿时悔不当初。
见沈奕一副吃瘪的神情，刘云满意地勾起唇角，领着她的小跟班们款款离去。
“等一下！”
正当刘云即将走出放映厅时，有人扬声喊道：“先别走，电影还有彩蛋！”
彩蛋？
众人循声望向了电影屏幕。
所谓的彩蛋只不过是一段简短的杀青花絮，同学们瞄了两眼后便失去兴趣。然而，他们正欲收回视线的那一刻，屏幕上紧接着又出现了一行感谢词。
黑底白字，写着：
特别鸣谢沈瑜桥先生及其千金沈奕小姐对《远去》的支持和贡献。
沈瑜桥……沈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沈奕身上。
电影里提到的沈奕，是他们面前这个沈奕吗？看沈奕惊讶到说不出话的样子，或许只是巧合而已？不过刘云家投资的电影，结尾为什么会鸣谢其他人？
“刘云，这、这是怎么回事？”
刘云唇角的笑容僵住，强行解释道：“巧合吧，我不清楚公司的情况。”
真的只是巧合吗？
邓倩倩捕捉到沈奕脸上闪过的一抹异样：“沈奕，沈瑜桥不会就是你爸爸的名字？”
“嗯……我爸的确是这个名字没错。”
沈奕同样满脸困惑：“但是……”
但是，她也不知道此沈瑜桥与彼沈瑜桥是不是同一个人。
“我查到了！”
僵局之下，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喊道：“《远去》的投资方是一家新成立的公司，叫做中青娱乐，法人是沈瑜桥。刘云，你骗我们！”
刘云面红耳赤。
她原以为眼前这群学生很蠢，一举一动都任凭她的摆布，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查到一个小破电影的投资方信息。幸亏，她早就留有后招。
刘云维持住脸上的镇定，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家本就投资过这部电影，只不过觉得文艺片不赚钱，中途撤资转投《恋爱专家》了而已。”
“恋爱专家！”
身旁有人惊呼：“这部片子里很多大牌明星哎，刘云你们家真的有投资吗？”
刘云淡淡“嗯”了声。
虽然她家公司占股比较小，但这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现实，刘云不怕拿出来显摆。
然而仍有人表示质疑：“那你为什么不请我们看恋爱专家？”
还能为什么？
不愿在你们这群蠢货身上花钱罢了。
他们大都是普通人家的学生，对她的未来发展根本没有丝毫助益。
刘云白了他一眼：“没说不请，你们想看的话，我再单独请你们看一场，这样总可以了吧？”
“……”
刘云心里烦躁，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嚣张跋扈起来，露出了平时的本性。她这种自恃上等人的态度，令其他同学心里非常不舒服。
最后，自然没人愿意再去凑热闹。
同学们两两结伴，相互推攘着离开。
其中，有一个平时稍显内敛的女生走到沈奕面前时，突然顿住了脚步。
“沈奕，这部电影很好看。”
她温和冲沈奕笑了笑：“你们家的眼光才是真的不错。”
沈奕：“……”
她的举动像是打开了一道闸门，再之后，几乎每一个经过沈奕的同学，都默契地向她说了同一句话。明褒沈奕，实则暗贬刘云。
过分机智。
见沈奕不知不觉中收拢了人心，刘云紧紧握住身侧的拳头，咬牙切齿地盯着他们。
然她转念一想，随即又想明白了。
跟他们废什么话？讲什么道理？
谁更有眼光，票房见分晓。
她就不信一个三流文艺片，能抗得过《恋爱专家》里那么多流量明星的冲击。等她们家赚的盆满钵满，而沈奕家却赔得底裤都不剩的时候，他们就懂得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眼光了！
刘云冲他们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放映厅。
她和朋友们接着在商场里闲逛，听朋友们继续帮她吐槽沈奕，直到晚上九十点钟才回到家里。
刘云拎着购物袋，一身轻松地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冷冷清清的，不似她想象中的热闹。
母亲坐在沙发上唉声叹气，父亲则孤零零一个待在阳台抽烟。愁云惨淡，空气几近凝结。
刘云勉强挤出一抹笑：“爸、妈，你俩干嘛呢！恋爱专家今天上映，难道你们忘记了吗？”
“别提了。”刘母瞪她一眼。
刘云手足无措：“妈，到底怎么了？”
“你问他！”
刘母指着刘父，瞬间来了火气：“我早就说过，恋爱专家风险大，叫你爸不要投机、不要投机。现在倒好，亏得连家底都快空了。”
“亏？”刘云不信：“怎么可能会亏？”
“怎么不可能？”
刘母反问道：“投资三亿，预计票房只有四亿多，再减去中间的运营成本，亏了一半都不止。”
“什么？”
刘云震惊地张了张嘴。
恋爱专家只有四亿票房？
怎么可能！

第16章
刘云扔掉手里的购物袋，连忙奔回自己的卧室，打开电脑百度《恋爱专家》的近况。
这一看，她才晓得，电影的口碑崩了。
从下午开始，《恋爱专家》的票房呈断崖式下跌，猫眼的票房预测一降再降。网络上的评论也是负面居多，更有甚者，有网友直指《恋爱专家》为洗钱电影。
电影口碑翻车，几乎到了没法拯救的地步，这回她们家亏定了。
刘云惴惴不安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耳朵因过分懊恼而泛红。不知过了多久，她胸口处剧烈的心跳终于平复下来。
没事、没事。
她家这次不过就是亏了一点小钱而已，影响不大。
更何况，《恋爱专家》再差劲，也不是一部小破文艺电影能够比较的。最后的总票房定会是她占优势，而她照样能将沈奕狠狠踩在脚底下。
没事的。
刘云再三安慰着自己。
之后的两天，刘云仿佛想要验证自己心中的想法一样，着了魔似的疯狂刷着票房。
第一天，周五。
《恋爱专家》总票房两亿，《远去》总票房三百万。
第二天，周六。
《恋爱专家》总票房两亿三千万，《远去》总票房四千万。
第三天，周日。
《恋爱专家》总票房两亿七千万，《远去》总票房一亿五千万。
第四天，周一开学。
《恋爱专家》总票房两亿八千万，《远去》总票房三亿。
眼见《远去》的票房增长迅速，短短两三天就超过了《恋爱专家》，刘云脑子里倏地嗡嗡一片，眼前也随之一片空白。
……
相比刘云面临的惊心动魄，沈奕的小日子要过得相对悠闲惬意许多。
票房结果她早就知晓，十亿对她来说仅仅只是一个数字而已。如今更让她倍感意外的不是票房，而是沈瑜桥竟然投资了《远去》。
沈瑜桥之前明明坚决反对瞎投资，还为此言辞批评过她，为何最后反而偷偷摸摸跟剧组取得了联系？
沈奕试图直接询问沈瑜桥，然而沈瑜桥似乎还未从飞涨的票房中缓过神来。
见沈瑜桥和王佳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沈奕叹了声，断然放弃纠结这个问题。
上次拆迁款只有一千万左右，两位长辈就恍惚了大半个月。这次的票房可是整整十亿，得拆迁一百套房子才能挣得回来，沈奕已经做好了自力更生大半年的准备。
无论沈瑜桥为什么决定投资，都代表沈瑜桥对她有着无限信任。
沈奕所求向来不多。
只要他俩愿意相信她，沈奕便心满意足了。
周一。
沈奕临上学前，给沈瑜桥留了一张小纸条，建议他们将《远去》的男主演韩湛签进自己的公司。
沈奕并不晓得沈瑜桥下一步的打算，只是力所能及提供一点小小的帮助。
不可否认，这两年影视行业确实非常赚钱，若是沈瑜桥愿意沿着这条道路继续走下去，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再者，小说里简要描写过，韩湛在成为影帝前吃了非常多的苦，因遭受原经纪公司的压榨，蹉跎了许多年。如果他们能先一步将韩湛签回来，也算拯救了一个天赋十足的演员。
沈奕交代完所有的事情，拎起背包，匆匆赶去学校。
沈奕到达教室的时候，刘云已经稳稳坐在了座位上。
她脸色铁青，唇色苍白。
无论谁跟她说话，她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渐渐的，四周的同学纷纷对她避而远之。
全班都知道她家投资的电影扑街了，更为可笑的是，刘云家竟然还为了这部扑街电影，特意放弃了一部潜力无限的“黑马”。
想到刘云在电影院里颐指气使的模样，几个素来看不爽她的同学就觉得心里痛快到极点。
不过他们有风度，并不会像刘云一样当面令人难堪。他们只会在沈奕进教室时，热情地打着招呼。
“沈奕，早。”
“沈奕，恭喜呀。”
“沈奕，我早就说了你家选中的电影是匹黑马。”
沈奕：“……”
怎么一个周末过去，班上同学对她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沈奕歪着脑袋，困惑地环视一圈。直到目光对上了刘云愤怒的眼睛，沈奕才心下了然。
原来不是她的人缘突然变好，而是刘云这回着实惹众怒了。
沈奕无奈地摇摇头，收回了视线。
她目前不太想继续跟刘云battle下去，一次、两次是个情趣，三次、四次是为了给自己讨个公道，五次、六次纠缠不停，就纯粹是在浪费宝贵的学习时间。
不值得。
她还得考第一呢。
“摸底考试成绩出了，大家自己记得来看。”
沈奕刚想到学习，江铃便拿着成绩单走进了教室。沈奕连忙凑过去，从上往下找自己的名字。
“第一名，顾清书、第二名……”
她才第二名？
沈奕的眉毛瞬间拧成了麻花。
语文她和顾清书差不多，数学她比顾清书高三分，英语……
沈奕挨个看过去，直到看到了自己的物理分数——
75分。
而顾清书的物理成绩呢，100分。
单物理这一科，她和顾清书就足足有25分的差距，她排名全班第二，似乎也不足为奇。
物理，又是物理。
沈奕深深喟叹了声，回到座位，翻开了物理辅导书。
“物理没考好？”刘云瞥了一眼她的物理试卷，讥讽似的笑了两声。她将自己89分的物理试卷摊在桌面上：“需不需要我教你。”
沈奕：“……”
见沈奕沉吟不语，刘云郁闷了两三天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
沈奕就算变成全班第二名又如何？
起码在物理成绩上，她照样比不过自己。而且，她似乎也找到了压制沈奕的正确方式。
刘云摸了摸下巴，眼底划过一丝得意。
自习课上，当沈奕再次拿出物理辅导书时，刘云转过头，邀请后座的谢苗一起玩游戏。
谢苗就是当初自愿当沈奕跟班的那个红毛小混混。
自从沈奕的身世曝光，更确切地说，自从新学期开学以后，谢苗便主动跟沈奕撇清了干系。
谢苗淡淡觑了刘云一眼，拿出了手机：“别坑我们。”
刘云扯起唇角：“不会坑，咱们又不是没在一起玩过。”
谢苗不再多言，按下了游戏的图标。刘云见状，心中暗喜，连忙打开了游戏。
不多时，教室的角落里响了激烈的酣战声。
前前后后一圈人突然开始围着她打游戏，沈奕起初怔了怔，而后又叹了声，抬手捂住耳朵，试图集中自己的注意力。
“质量为0.5kg的物体，运动速度为3m/s……”她念着试卷上的题目。
“打他、快打那个鲁班！”刘云嚎道。
“一个质量为M的玩具枪，放在一个光滑的水平面上……”沈奕继续解答第二道选择题。
“救我！救我！”刘云拼命喊救命。
“动量守恒，机械能守恒……”沈奕仍在纠结第二题的答案。
“点塔，点塔啊你们！”刘云接着指挥。
“……”
沈奕这下终于看懂了。
刘云这两天这么乖的原因，并非是真的打算与她和解，而是聪明地学会了找她的软肋。
不得不说，这一招正中沈奕的下怀。
刘云若是采用其他的小手段，沈奕如今说不定懒得关注她，可如果刘云干扰她的学习，尤其是故意干扰她学习物理，沈奕便没法坐视不理。
沈奕深呼一口气，转头望向他们：“你们能不能安静一点。”
谢苗抬眼瞥向她，没接腔。谢苗现在是这伙人中的老大，他不松口，其他人自然不会搭理沈奕，甚至还有人讥讽道：“你算老几。谢哥没发话，轮得到你插嘴？”
沈奕抿起唇，直直盯着对方的眼睛，一脸不悦。反观刘云，她安静躲在这群人身后，脸上止不住流露出得意的神色。
这群人过去向来唯沈奕马首是瞻，如今他们集体站在自己这边，指不定沈奕心里头有多憋屈。
刘云勾起唇：“沈奕，你不玩游戏，就不要干涉我们了。”
沈奕没理她，偏过头，悄悄观察了谢苗一阵。
酒红色头发、黑色皮夹克，底下搭配着一件破洞牛仔裤，都是学校里最平常的坏学生装扮。
她思考半晌，曲起指尖，敲了敲谢苗的桌子。
“谢苗，出个条件。”
沈奕看得出来，面前这伙人只听谢苗的指示。而谢苗是个标准的小混混，跟他讲道理，不如同他谈条件。
谢苗挑了下眉，轻轻搁下手机，双手交叉，稍稍抵着自己的下巴。
“我还以为，”他轻笑一声，“奕姐已经忘记我叫什么名字了呢。”
谢苗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都非常奇怪，让沈奕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小说中没有过多描写这个人物，因而沈奕也一时弄不清楚，谢苗会不会是原身欠下的风流债。
一想到这点，沈奕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条件，好。”
谢苗舌尖轻抵一侧的脸颊，冷笑道：“赢我一局，我们以后上课时绝不打扰你。”
赢他一局？
沈奕的视线缓缓挪到了屏幕中间的游戏界面。
她不记得原身有打游戏这项技能，谢苗突然这样要求，是不是已经怀疑了什么？
“但是。”
正当沈奕拿捏不准要不要答应他时，谢苗话锋一转：“如果你输了，麻溜的把你头发染回原来的颜色。碍眼死了。”
沈奕：……？
“行不行就一句话，”谢苗重新打开游戏，“不同意就滚。”
沈奕沉思了许久，决定凭实力还自己一个清静：“行吧。”
见沈奕答应了谢苗的请战，其余人纷纷抬头，兴致昂扬地凑上前。
“沈奕，你一个游戏小白也敢挑战谢哥，勇气可嘉啊。”
“沈奕，我劝你还是不要自取其辱。”
刘云也适时插了一句嘴，明捧暗讽：“沈奕那么厉害，成绩能从年级倒数提升至全班第二，说不定打游戏也不输你们呢。”
“谢哥是最强王者好不好，打游戏方面，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能够比较的。”
“就是！谢哥你千万别让她，她背叛了我们，理应得到点教训。”
“闭嘴。”谢苗回头瞪向发声的男生。
背叛？
沈奕敏感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第17章
为了避免打扰其余同学学习，沈奕提议到男厕后的小阳台比试。
沈奕下载游戏的间隙，抽空不经意地问向那个男生：“你刚才说，我背叛了你们？”
“难道不是吗？”
男生抢先回道：“当初我们愿意跟着你混，不就是看在你有胆当面顶撞班主任的份上，如今你倒好，完完全全成了班主任的走狗。”
“叫你他妈的闭嘴没听到！”
谢苗一记眼刀扫过去，吓得男生瑟瑟发抖。
沈奕了然点头，问谢苗：“这也是你的想法？”
“开游戏，少废话。”
谢苗明显失去了耐心，出声催促道：“待会儿输了，可别又哭哭唧唧。”
“放心，不会输。”
沈奕接受谢苗的邀请，漫不经心地回了句。
她起初以为谢苗和原身之间有些感情纠葛，的确想过故意输给谢苗，以打消对方的怀疑。但既然谢苗的关注点在“背叛”两个字上面，沈奕便放开了顾虑，不再准备给他放水。
凭她前世荣耀王者50星的游戏水准，对付一个低星王者，完全绰绰有余。
“开始吧，怎么比？”
谢苗倚着墙，胳膊搭在身后的栏杆上：“同队。谁的人头多，谁赢。”
“好。”
沈奕当即选了个最拿手的英雄，摁下“进入游戏”的按钮。
一队五个人，除了谢苗和沈奕之外，另外三个男生与他俩一同进入了游戏。其余人则围在四周，兴奋地凑前看热闹。
谢苗的水准他们早就见识过，普通玩家到了他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更何况沈奕这样一个连游戏都没有下载的新手玩家。
沈奕敢接谢苗的战书，真应了一句“初生牛犊不怕虎”，他们倒想看看，沈奕最后究竟会输多惨。
众人翘首以待的同时，谢苗也抬眼悄悄打量着对面的沈奕。
沈奕变了。
这是谢苗开学以来最直观的感受。
谢苗并非不能理解沈奕的改变。
一瞬间从枝头凤凰变成平凡的麻雀，这是几辈子都难以遇见的糟心事，任谁都挨不过心里这道坎。轻则性格大变，重则伤筋动骨。
相比于他们预想中的结果，沈奕目前已经处理得十分妥当。
可理解归理解，谢苗仍不愿意轻易原谅她。
他们这伙人当初把她当兄弟、当大哥，无非就是看在她曾经的狠劲上，可如今的沈奕，似乎已失去值得他们敬佩的东西。
谢苗敛下眸子，心中微哂。
“开始了，别坑我们。”
游戏开始。
沈奕孤零零地一个人行动，而同队的其余三人则紧跟着谢苗，妥善保护他的安危。
四对一。
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个公平的对决。
谢苗扯起唇角，长指在屏幕中滑动了两下，接近对方的英雄，试图拿下全场第一个人头。
然而，当面前的对手仅剩下一滴血的时候，系统音提示一句“First Blood”。紧接着，屏幕上出现击杀图标，显示沈奕已击杀了对面的敌人。
谢苗：“……”
“对面好奇怪，居然主动往我的塔下冲。”沈奕眉尖轻轻蹙起，似乎并不晓得一血的意义。
四周的人连忙给谢苗打气：“谢哥，巧合而已。别松懈，给她看看你的真本事。”
谢苗屏住呼吸，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游戏里的人物上。
一个人头、两个人头、三个……当谢苗轻松拿到九个人头后，抬眼一看战绩。
谢苗：9/3/8
沈奕：17/0/10
谢苗：“……”
“真讨厌，对面五个人为什么总是缠着我。”
沈奕依旧一脸懵懂的模样：“哎？我不小心按了什么键，这五个人怎么又全死光光了。”
【66666！】
【这波秀到我了！】
【对面的大神，下局带带我呗！】
【我国服辅助，求带！】
公屏上，敌对的五个人齐刷刷地冒出头，开始对沈奕的操作赞不绝口。
此时此刻，谢苗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地方。
什么“好奇怪”，什么“真讨厌”，沈奕根本就是在扮猪吃老虎。
败局已定。
谢苗耸耸肩，索性不再自讨没趣。
围观的男生们见此，惊得下巴都快掉在地上。
预想中谢苗带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整个游戏过程中，反而是沈奕在一个劲地秀操作。见沈奕出尽了风头，久而久之，刘云开始有些着急。
“谢哥，你别故意让她呀。”刘云略带埋怨地嚷嚷道。
谢苗上眼皮轻轻一挑，睨向她：“有本事你来。”
谢苗还能不晓得刘云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想借他们的手对付沈奕，也得先看看他的心情。
“我乱说的。”被谢苗一怼，刘云顿时偃旗息鼓。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沈奕取得了圆满的胜利。
沈奕笑眯眯地退出游戏：“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你们可不准食言。”
“知道了。”
谢苗输得心不甘情不愿，敷衍地回了一句。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又说：“下次我会赢回来。”
“加油。”
沈奕扬唇笑了笑，握拳给他加油鼓气，而后潇洒地转身向教室走去。
望着女生纤瘦的背影，谢苗轻扯唇角，双手环胸靠在栏杆上，心头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改邪归正”后的沈奕似乎也并不一无是处，最起码……她游戏打得挺好的。
“谢哥，咱们现在是不是还得跟沈奕划清界限。”旁边的男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谢苗舔了舔尖利的小虎牙，偏头看他：“你想干嘛？”
男生犹豫了片刻，红着脸，咳了声：“我、我想让沈奕带我打游戏。”
他们这伙人心底可没有那么复杂。
一个篮球，一个游戏，一个打架。谁厉害，他们就愿意跟着谁混。
谢苗自然了解他们的想法，挥了挥手，嗤道：“随你们便。”
“噢耶。”众人齐声欢呼起来。
得到谢苗的许可，他们无所顾忌地表露出崇拜沈奕的意思。
刘云躲在角落里，不甘心地跺了跺脚，脸上流露出一抹懊恼的神色。
……
沈奕回到教室，仔细回想了一遍方才的经过后，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如今的刘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给她找不痛快，而且愈挫愈勇，实在难缠得很。对方就像一块狗皮膏药，怎么甩都甩不掉。
沈奕没那么多闲情逸致陪她胡闹，她思考良久，决定放学后去找黄丽萍，直接向她提出换座位的请求。
正想着，上课铃“叮叮”作响。
黄丽萍拿着教科书走进教室，环视一圈后，视线停在了沈奕身上。
“沈奕。”
她迟疑片刻，指了指第三排靠窗的空座位：“从今天开始，你坐到这里，跟顾清书坐在一起。”
沈奕愣了下，满脸诧异。
虽然她一句话没说，黄丽萍就帮忙解决了她的麻烦，这确实非常幸运。但是，若是要让她跟顾清书坐在一起……
沈奕悄悄观察了眼窗边的少年。他依旧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偏头望向了窗外的风景，好似四周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对方这么淡定，沈奕反而更心慌了。
“沈奕，快点。”见沈奕一直在座位上磨蹭，黄丽萍开口催促道。
沈奕深呼一口气，收起课桌上的文具，慢吞吞地走到顾清书旁边坐下。
黄丽萍收回了视线，又着重交代两句课堂纪律相关的问题后，才开始正常讲授教学内容。
沈奕猜测，黄丽萍的那些话估计是讲给刘云他们听的。上节课她和刘云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黄丽萍恐怕也听到了些风声。
眼下的结果似乎也不错，她终于不用再面对刘云的骚扰，能够沉下心来认真学习。至于顾清书，虽说他同样是个危险分子，但只要自己不去主动招惹他，以顾清书高冷的性格，他应该也不会搭理自己。
沈奕想清楚后，舒了一口气，安心翻开自己的教科书和笔记本。
一节课很快过去。
下一节，就是沈奕期待已久的物理课。沈奕对物理的理解仍处于没开窍的状态，她自己私下做再多练习题，也抵不过老师稍微点拨两句。
课间，沈奕再次拿出了自己75分的物理试卷，准备再看一遍自己试卷上的问题。正在这时，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跑到附近，倏地讲物理试卷拍在她的桌子上。
“顾清书，能不能给我讲一讲物理试卷上的最后一道大题。”
“好。”顾清书淡淡应声。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
沈奕忍不住竖起耳朵偷听。
“最后一题需要运用……”
干净温润的嗓音徐徐传入沈奕的耳中。
沈奕左手撑着半边侧脸，右手抓起书写笔，迅速将顾清书讲解的要点记录下来。
顾清书讲得非常详细，从这道题考察的知识点，到类似题目的解题思路，每一步都解释得清清楚楚。沈奕起初还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听完顾清书的讲解后，眼前倏地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
沈奕边听边认可地点点头。
“我明白了，谢谢。”
顾清书解答完男生的疑惑后，男生礼貌地颔首表示感谢。
沈奕见男生准备离开，立即坐直身子，心虚地将笔记本覆盖在刚才的草稿纸上。
顾清书敛下长睫，目光淡淡地落到她身上来。
沈奕察觉到对方在看她，清冷的视线像把尖锐的小刀一般，剥开了她佯作镇定的伪装。久了，沈奕的耳垂处渐渐攀上一抹红晕。
“沈奕。”她听到顾清书叫了自己的名字。
沈奕长吁一口气，转头对向他的视线：“顾清书，有什么事吗？”
顾清书低低“唔”了声，修长的指尖规律地敲了敲陈旧的木质桌面。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终于开口：“刚才那节是试听课。”
沈奕：“啊？”
“所以，”顾清书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下次偷听得收费了。”
沈奕：“……哦。”

第18章
不出意外。
和顾清书之间的谈话，再次以金钱方面的话题结束。
沈奕双手撑着下巴，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清书看上去高冷的一批，谁想到他竟然是个十足十的财迷。不过财迷自然有财迷的好处，财迷一般情况绝对不会缺钱花，而不像她，被迫得用剩下的几十块钱，紧巴巴地熬过一个月。
她真的好想吃关东煮、烤鸡翅，再搭配上酸酸甜甜的芒果酸奶啊……
一想到这些过去触手可及的美食，沈奕便耷拉下脑袋，深深叹了口气。
“沈奕，玩不玩游戏？”
之前全程围观沈奕打游戏的一个男生凑上前，笑嘻嘻地邀请道：“我来辅助你。”
沈奕像根打了蔫的茄子，挥手拒绝：“不玩、不玩。”
“奕姐，就玩一局。”
男生哀求道：“我晋级赛，赢了就可以上王者了。”
沈奕强撑着精力，抬了抬眼皮：“你可以找谢苗带你，我还要看书。”
“谢哥带过一次了，没带上去。”男人尴尬地挠挠头：“他让我过来问问你，能不能一起。”
见沈奕仍在犹豫，男生紧咬牙关：“要不这样吧，我出两百块，奕姐你带我冲上王者。”
两百块！
沈奕的眼睛倏地亮了。
男生家境不错，平时大手大脚习惯了，如今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这次他砸钱的对象是沈奕。男生连忙摆摆手，自顾自地解释道：“奕姐，我提钱并不是想侮辱你，我就是、就是……”
“我懂、我懂。”
沈奕握拳咳了声：“晋级赛确实比较困难，既然你这么诚恳，我就好心带你打一局。”
“太好了！”
“奕姐，现在就开始吧。”
男生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奕瞥了眼墙上的时钟，距离晚自习开始还有二十分钟，打一局完全来得及。
“没问题。”沈奕欣然同意。
十五分钟后，沈奕捧着两张毛爷爷，满意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两百块唉……难怪顾清书一直对赚钱乐此不疲，因为凭借真材实料日进斗金的感觉实在太赞了！为了自己的钱包，看来她也得考虑下怎样发展自己的业务线。
沈奕小心翼翼将两百块放进文具袋中，关掉手机，哼着小曲翻开了练习册。
“沈奕。”
顾清书搁下了手中的笔，突然垂眸看向她：“你们玩的游戏……叫什么名字？”
“啊？”沈奕一时愣住了：“你为什么问这个？”
顾清书摸着下巴，沉思许久后，略略点头道：“十五分钟净赚两百，换算成时薪则为八百块，是我补课的8-10倍。我认为这是一门不错的生意。”
沈奕：“……”
顾财迷，不愧是你。
“教我打游戏。”
顾清书稍稍倾斜上半身，视线与沈奕平齐，勾唇笑了笑：“作为交换，我来给你补习物理。”
这个条件非常诱人……
但是，无论跟顾清书扯上任何关系，似乎都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情。
沈奕纠结半晌，甩了甩脑袋，咬牙拒绝了他。
“不、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学。”
“果然。”
顾清书敛下长睫，掩饰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他偏过头，杵着下巴望向侧前方的黑板，幽幽地说：“沈奕，你是不是讨厌我。”
沈奕满脸诧异：“讨厌？”
顾清书认真看向她，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如果是其他人提出这个要求，你一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一旦面对我，你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躲避。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想跟我成为同桌，也并不想跟我有任何牵扯。”
“果然。”顾清书的神情愈来愈阴郁：“除了金钱，我很难与其他人建立一种稳定的关系。遗憾的是，最近来找我补课的人越来越少，我恐怕很快就会被大家遗忘在角落里，无人关心、无人在意，真是可悲。”
沈奕：？？？？？
这、这是什么状况！
一瞬间，“黑化”两个字突然出现在沈奕的脑海中。与之一同出现的，是小说中那句清晰的描述：“一刀、两刀、三刀……”
沈奕捂住小腹，手慢脚乱安抚他：“你别这么悲观啊！顾清书，你得相信，现阶段的一切困难和坎坷都会过去，只要你怀有对未来的憧憬，且坚持不懈地去追逐，那么未来的一切都将如你所愿。”
“千万不要偏激，也千万不要做傻事。熬不过的坎儿，笑笑就过去了，人生在世，活着和开心更重要。就比如我，每天照样有一大堆的烦心事，但办法永远比问题多，你看我现在不也过得挺惬意的嘛。”
沈奕说了一大串，才突然意识到言语上的安慰，远没有手头上的行动来得有效。她深呼一口气，取出文具袋中的两百块，拍到顾清书的手上。
“补课，我要补课。”
沈奕紧张得胸口剧烈起伏：“你看，现在有人找你补课了，我也没有再躲你了。”
顾清书怔怔盯着掌心里的两百块钱，长睫颤了颤，瞳孔也倏地停了一瞬。许久之后，他低低轻笑一声，抬眼对上了沈奕关切的目光。
“沈奕，抱歉。”
他的瞳孔呈浅褐色，干净又凛冽：“好像吓到你了。”
“我只是……”
他扬了扬指尖的两张毛爷爷，无奈哂道：“唔，卖惨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销售策略。”
沈奕：“……”
我怀疑你想讹我钱，而且已经收集到了充足的证据。
“不过……还是谢谢。”
顾清书将两百块塞回到沈奕的文具袋中，回过头，温和地冲沈奕笑了下：“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做完这一切，顾清书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脊背绷得笔直，又变得跟以往一般，对凡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温风习习，撩拨起他额前的发丝。残阳洒在他单薄的肩头，使他浸浴在金灿灿的落日余晖中。窗边的少年，身上有种遗世独立的清冷，又比寻常的冷漠，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沈奕愣了下，收回了视线。
引发顾清书黑化的剧情点已经结束，沈奕实在想不到未来还能有怎样的变故，可以让这样一直努力生活的人选择放纵自己的人生。
或许，她不应该对顾清书持有那么多的偏见。
沈奕犹豫片刻，轻声问道：“顾清书，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见顾清书看过来，又补充一句：“比如……未来的职业、心愿之类的。”
沈奕期待地望向他，尝试着将对方当作一个普通同学看待。
“医生。”
顾清书平静地回答了她。
医生……
沈奕怔了许久许久。
书中的顾清书变成了一个冷血无情的变态杀手，年少时的顾清书却励志成为一个以救人为己任的医生。
同样是拿手术刀，一个杀人，一个救人。
天壤之别。
努力想要挣脱既定命运的人，似乎并非只有她一个人。沈奕瞄了眼顾清书，又看了看自己的掌纹，最终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
学校里的日子总是过得格外迅速，一眨眼，燥热的九月转瞬即逝。
整个九月平平淡淡的，几乎没有发生任何超出大家预料之外的变故，只除了一件意外——
林墨言出了车祸。
据说他是在出校门的时候，被一辆飞驰的摩托车撞伤，以致右手骨折。但他的整体伤势并不严重，目前住在医院调理。
沈奕听到消息的时候，无可奈何地叹了声。
她早已给林墨言提过醒，仁至义尽了。林墨言自己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无法免除掉这场灾祸，似乎也跟她没有关系。
想通以后，沈奕很快便将这个名字抛到了九霄云外。
“沈奕，去接水吗？”下课铃响，邓倩倩热情邀请她。
“好啊。”沈奕拿起水杯，跟她一起到走廊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
然而，当沈奕接完水，准备转身回去时，却一个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女生。
水杯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沈奕一边向对方道歉，一边弯腰捡起自己的水杯。没想到，对方却抢先一步将水杯递给她。
“没关系。”对方说。
沈奕顺着视线望去，对上了女生琢磨不透的目光。面前的女生有些眼熟，沈奕拧着眉沉思许久，才终于想起了女生的身份。
林竹儿？
她和林母长得几乎是一个模样刻出来似的。说起来，这还是沈奕来到这里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原女主。
“沈奕，走吧。”邓倩倩不清楚两人的关系，出声催促了一句。
沈奕回过神，接过水杯，冲林竹儿微微颔首后，与她擦肩而过。
管他什么原男主、原女主，都跟她沈奕毫无瓜葛。那些主角之间的爱恨纠缠，她一个低级炮灰，还是不要再牵扯进去比较好。
沈奕长吁一口气，小跑至邓倩倩。但沈奕没有发现，在她离开之后，身后的女生始终注视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
一直到沈奕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林竹儿才垂下长眸，淡淡收回视线。
她重生已经三个月有余。
这三个月间，大部分事情都与前世发生的一致，唯一跟她记忆中不同的例外，则是沈奕。
她记得非常清楚，前世的沈奕脾气暴躁，时常以欺负她为乐。她被沈奕打压得丧失了自信，无意间错过了许多与亲生父母增进感情的机会，导致最后郁郁而终。
重来一世，她本欲狠狠回击沈奕，谁料这一世，沈奕却选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林家。
身世曝光的那一天，她站在二楼的透明落地窗前，望着沈奕决绝的背影，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类似迷茫的情绪。她究竟是幸运地重头来过了，还是去到一个完全不同的平行世界。
林竹儿陷入到久久的沉思中时，林辉给她打来了电话。她迟疑片刻，接起了电话，轻声细语道：“爸，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辉冷淡地应了一声，问：“今天周五，宋家那个小少爷这次有没有约你？”
听他提起宋琛，林竹儿咬住下唇：“没有，我打算去医院看哥哥。”
电话那头一瞬间沉默了下来。
林竹儿心慌意乱，忙说：“明天、明天我约他去图书馆自习。”
“竹儿真乖。”
林辉终于放缓了语气：“钱还够不够用，我让管家再给你打三万块。”
“够用，够用。”
林竹儿匆忙挂断了电话。
沈奕从林家消失后，她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平静与安稳。林辉最初待她依旧不咸不淡，可自从他得知宋琛在追自己，林辉就立即改变了态度，时常对她嘘寒问暖。
这是她前世梦寐以求的血缘与亲情吗？
林竹儿也说不清心中的答案。
到了医院，林竹儿推开VIP病房的房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林墨言正在跟其他人打电话，无暇顾及她的存在，林竹儿便安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没有干扰林墨言半分。
“找到沈家投资那部电影的原因了吗？”林墨言问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没有。当初没有丝毫预兆，沈家就直接联系上了剧组的负责人，我也觉得很奇怪，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
未卜先知。
林墨言扫了眼自己打着石膏的胳膊，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这件事，你先别跟我爸讲。”
“知道了，少爷。”
林墨言切断通话后，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林竹儿身上。
这是他的亲生妹妹。
林墨言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林竹儿性子乖巧，比沈奕的秉性好上一百倍，林墨言并不讨厌她。只可惜，他们仅仅相处了三个月，也不见得有多熟悉。
林墨言将手机搁到床头，冷声说：“下次让佣人送饭过来就行了。你是千金大小姐，没必要亲手做这种小事。”
“没关系的。”
林竹儿笑了笑，利索地打开饭盒，盛了一碗新鲜的猪蹄汤：“这些小事，当然可以交给旁人来做，但亲手照顾哥哥，我自己才可以更安心。”
她将碗筷递给林墨言，又说：“我知道，要让哥哥接受一个陌生人成为妹妹，一时之间是不可能的。但即使我们前十六年里无缘见面，可之后的几十年里，我们将是一辈子的兄妹。所以，请哥哥不要那么排斥我，可以吗？”
对上林竹儿略带忐忑与希冀的眼神，林墨言长眸微凛。
林竹儿招人疼，林墨言并不想令她难堪，他迟疑片刻，坦然接受了林竹儿的存在。
“辛苦了。”他抬手揉了揉林竹儿的脑袋。
如果沈奕也能像竹儿一样乖巧就好了。
收回胳膊的同时，林墨言的脑中闪过这样一条想法。
一想到沈奕的狠心，林墨言就忍不住咬牙切齿。她到底哪儿来的勇气脱离他们，难不成真是学会算命给了她底气。
算命……
林墨言半阖起眼睛，若有所思地问：“竹儿，你信不信世上有人能测算过去与未来的事情？”
“过去、与未来？”林竹儿满脸疑惑。
“没事，算了。”林墨言勾唇微哂：“有没有，试一试就有答案了。”
“……”

第19章
两天后，学校论坛里出现了一个劲爆的标题——
还记得上回让胡主任当众跳宅舞的沈奕吗？据知情人透露，沈奕还精通算命！
算命？
十几岁的高中生涉世未深，本就对虚无的命理之学感兴趣，一见到这个字眼，他们想也没想，当即点进了帖子里。
帖子里说：沈奕不知拜了哪位大师为师，如今不仅能推算一个人过去的经历，甚至还拥有预知未来的本领。前些天，沈奕成功预言了养兄的车祸，可养兄当初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直到确实遭遇了车祸才追悔莫及。
帖子里又说：众所周知，沈奕的父亲投资了一项黑马电影。而其父投资电影的契机，正是来源于沈奕的一次预言。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那部电影最后的确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帖子里还说：以上内容绝无虚言，如果不信，可以自行前去找沈奕验证。
发帖人将沈奕的预言能力描述得神乎其神，引起一阵激烈的讨论。
1楼：算命也只能算出个大概吧，楼主是不是夸大了事实真相？
2楼：同意楼上。二十一世纪了还在搞封建迷信，楼主过去十多年的书白读了吗？
3楼：虽然我也不信玄学，但不得不说这太巧合了！投资还能当作是走运，可提前算到车祸什么的……
4楼：喂，楼上你们！对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情，一定要保持敬畏之心啊！
5楼：话说起来，小时候有个算命先生曾给我远方表哥算过一命，说他八岁时将有血光之灾。然后，我表哥在八岁时突然得病去世了。
6楼：！！！5哥你认真的嘛！
7楼：嗯……所以我一直还蛮相信这些东西。
8楼：这有什么好讨论的，你们要是感兴趣，直接去找沈奕算一卦不就得了。
9楼：标题指的是高二17班的沈奕？我听说她脾气很臭啊，直接去找她会挨揍的QAQ
10楼：也没有，沈奕如今还挺热心的，你们态度和善点，她应该不会拒绝你们。
11楼：那……有没有感兴趣的同好，求组个团。
12楼：wwww走！组团试试！
说组团就组团。
二十来个心思各异的同学约定好一个时间，趁着放学后老师不在，集体将沈奕堵在了教室里。
“沈奕，我这学期能考到年级前三百吗？”
“沈奕，男神可能答应我的告白吗？”
“沈奕，我和闺蜜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和好？”
“沈奕……”
沈奕：“……”
沈奕起初还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待她弄清楚背后真相时，她心里恨不得有一千句脏话想问候林墨言。
不是他还能是谁？
关于算命这件事，沈奕就以开玩笑的语气说过三回。一次对沈瑜桥他们，两次对林墨言，难不成还能是沈瑜桥出卖她？
林墨言那个坑货！
自己好心提点他，结果他倒好，直接将她出卖了个彻底。
沈奕无奈叹了声，抬手挡住了面前的人群：“我不会算命，别听其他人胡说。”
“但你算出了林墨言的车祸。”
“我当时只是在开玩笑。”
沈奕抚额，解释道：“谁知道对方那么没有幽默细胞，居然会把玩笑当真。”
“可是……你的玩笑变成了现实。”
一个女生小小声地说：“沈奕，就帮我算一卦吧。如果你不想让更多人知道，我一定帮你保守秘密。”
“是啊、是啊。我们一定保守秘密。”众人纷纷附和道。
沈奕头更痛了。
教训林墨言的方式明明有很多，她当时为什么想不开，非要编出一个算命的说法来。她仅仅只是熟知小说剧情而已，哪里可能知道谁谁谁考了多少分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现在想装都没法装。
沈奕揉着太阳穴，坚决否认：“巧合，都是巧合。”
“可是……”
“喂！你们几个哪来的，聚在我们班想干什么！”
一道严厉的呵斥，打断了在场所有人的思绪。
众人循声望向后门，一下就被门口那头扎眼的红毛夺去了注意力。他们窃窃私语许久，也没弄清楚红毛的身份，但他们心里明白，这头红毛一看就不好惹。
几人心里不由生出了退却的念头。
“杵这儿干嘛！还不快滚！”
红毛愤怒地将书包砸在桌子上，戾气十足：“谁要是再敢来我们班，放学给老子等着！”
红毛一旦发起火来，谁还敢去触他的眉头。
“走了，走了。”众人对视一眼，互相推攘着离开。
得救了。
沈奕见此，长长吁了一口气。
“谢谢。”
沈奕脑中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谢苗，没想到关键时刻，你还挺靠谱的。”
谢苗抿起薄唇，一言不发地走到沈奕座位前，屈膝坐下。
“沈奕，”他盯着沈奕的眼睛，冷声问道，“你竟然瞒着我们偷偷去学了算命。”
沈奕：？
又来了个拎不清的。
“我没……”
“对啊奕姐，你应该在家里出事前就懂得算命了吧。”
谢苗的小跟班跟他一唱一和：“当初说好了是兄弟就同进退，我们连头发都跟你染成了一个色儿，没想到你居然还对我们有所保留，太不讲义气了。”
沈奕：“我真没……”
“算了，算了。”另一个小跟班连忙打起圆场：“反正已经学了，奕姐，不如就帮我算算我这次的数学小测能考多少分。知道个大概成绩，我才好提前安抚我爸。”
沈奕：“……”
靠谱？
不存在的。
沈奕板起脸，深深吸了口气，一字一句说：“你们给我听着，我的的确确不懂算命。你们要是再逼问我，以后我再也不带你们打游戏了！”
谢苗后倾倚在靠背上，双手环胸，舔了下自己的小虎牙。
“沈奕，你果然在疏远我们。如今你面对我们几个，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讲了吗？”
沈奕微微愣住。
“好，你说你不会算命。”
谢苗双手握拳，神情认真且严肃：“那你告诉我们，帖子里讲的那些例子真的都只是巧合？你巧合地猜到了林墨言在篮球场跟别人起过冲突，又巧合地知道了林墨言未来即将发生一场车祸。”
“沈奕，”谢苗冷嗤一声，“这些巧合，你自己相信吗？”
沈奕迷茫地对上他的视线，掌心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真的太不小心了。
沈奕原以为，越是离奇的事情，就越不容易引人怀疑，因而她在日常生活中毫无顾忌。可没想到，她竟在不知不觉中露了那么多的馅，还给林墨言留下那么多把柄，生生把自己逼退到一个骑虎难下的绝境。
她如今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
沈奕咬起下唇，不禁自责起来。
情势本就已对她极为不利了，沈奕一偏头，居然又看到江铃拿着个记事本，雷厉风行地向他们这边走来。她大步跨上前，将记事本拍到沈奕桌子上。
江铃终于找上门来了吗？
沈奕睁大眼睛，惊恐地捂住了脸颊。
下一秒，江铃的声音在耳旁响起：“顾清书、沈奕，你俩这个月班费交一下。”
“……唉？”原来是收班费啊。
沈奕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哦稍等，我马上给你。”
江铃接过他俩的班费，仔仔细细数了一遍后，低头在记事本上划了两笔。
沈奕松了一口气。
她正欲目送江铃离开时，江铃却突然抬起头，开口问了句：“你们几个刚刚在聊些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沈奕摆了摆手。
江铃又将目光挪到谢苗身上。谢苗单手搭着后面的课桌，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对江铃爱搭不理的样子。
江铃接着望向了身后的小跟班们，笑了笑：“可我怎么觉得你们刚才在吵架。”
“没吵架，怎么可能在吵架。”
小跟班赶紧解释道：“我就是想让奕姐帮忙算算我这次数学能考多少分而已。”
“闭嘴。”
“别说了。”
沈奕和谢苗异口同声。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江铃已经捕捉到了那个特别的词汇：“算算……算命吗？”
“你也会算卦？”
江铃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起沈奕：“同行啊！不过，安城的几家玄学流派里，我可没听说哪家最近收了新弟子，你跟谁学的？”
“……自、自学。”沈奕艰难开口。
对于提前预知林墨言车祸这个事实，她能用“巧合”二字糊弄其他人，却怎么也不可能糊弄得了江铃。面对江铃的质问，沈奕除了承认自己会算命外，再无第二种选择。
沈奕抿起唇，硬着头皮解释说：“我之前就随便算了一卦，哪晓得真的这么巧……哈哈哈。”
“自学？”
江铃眼底的笑意渐渐消失。她从上到下扫了沈奕一眼，郑重地说：“我看要不这样吧，周末你跟我一起回家，让我爷爷帮你检查一下。新手入玄门，若无人引导，最容易误入歧途。”
爷爷……
江铃热情四溢邀请她，可沈奕呆呆坐在板凳上，脑子里只冒出了两个字——
完了。
她不仅吸引到了江铃的注意力，她还即将引起江铃爷爷的注意。就她一个寄身在旁人身上的孤魂野鬼，一旦进了玄学世家江家的大门，她还能有机会活着回来吗？
沈奕越想越沮丧，深切地觉得自己已没几日可挥霍。
“哎呀，你俩先别聊这个了。”
小跟班越听越心痒痒，匆匆打断她俩：“奕姐，先帮我算算我数学成绩。”
谢苗、江铃闻声，同时向她望过来。
顶着两人或探究或兴奋的视线，沈奕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焦急地捏了捏紧皱的眉尖。
沈奕并不觉得自己能从0到150里面，幸运地抽中唯一一个正确数字。但只要她回答不上正确的答案，最后肯定都会惹得江铃的怀疑，此时此刻，沈奕甚至悲观到想放弃挣扎。
“奕姐，快说啊。”
小跟班催促道。
沈奕手脚冰凉，额头上也沁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她装模作样地闭上眼睛，右手的手指随意掐了几下。
“你、你考了……”沈奕结结巴巴地说。
正在这时，她垂在课桌下的左手缓缓被人摊开，对方的手指温热，一笔一划在她掌心中留下了两个字。
沈奕心里默念。
9、8。
九十八分！

第20章
沈奕猛地睁开了眼睛，正巧对上了顾清书冷淡依旧的眸子。可这一次，沈奕却从眼前这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得到了足以让她镇定下来的力量。
不知为何，顾清书的眼底明明没有丝毫波动，但沈奕却从中读出了一行字——相信我。
沈奕咬咬牙，选择了听从自己的直觉。
“98分！”
“98分？”
小跟班激动不已：“我竟然考了98分！不行我得拿笔记下来，如果实现了，奕姐我请你吃饭！”
“好、好啊。”沈奕勉强挤出一抹笑。
沈奕给出了答案后，一直围在沈奕四周的几人纷纷四散而去。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沈奕搬着板凳向顾清书挪了挪，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是98分？”
女孩儿靠近时，鼻息之间出现了一阵少女的香气。顾清书呼吸微滞，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偏头看她，淡声回：“随口一说。”
“随口……”沈奕唇角的笑容僵掉了。
顾清书垂下长睫，轻轻勾唇，又往她心口处插了一刀：“你们太吵了，耽误我学习。”
“耽、耽误……”
哈哈哈。
沈奕又笑了。
她原以为谢苗已经够不靠谱了，没想到顾清书才是天底下最不靠谱的人！
沈奕将双拳紧紧捏在胸口前，咬牙切齿道：“顾清书，你知不知道你会害死我。”
“会吗？”
顾清书淡淡瞥了她一眼。
凉凉的目光略过沈奕的头顶，沈奕抑制不住地颤抖了两下。
虽然沈奕现在极力将顾清书当作普通人看待，但反派留她的威胁仍在。沈奕搬起小板凳，连忙后退了两步，躲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可恶、坏蛋。
沈奕将脸埋在胳膊肘中，暗戳戳地偷骂了顾清书两句。
之后的两天，沈奕一直在忐忑之中度过。
她既希望时间过慢一点，好让凌迟的那一刻来得更晚些；同时她又希望时间过快一点，不管什么结果都干脆直接给她个痛快。
两天后，数学小测的成绩终于出了。
“奕姐，你太牛逼了！”
小跟班捧着试卷，兴奋地跑到沈奕跟前，嘴角咧得像束花一样：“我考了98分！我真的考了98分！”
沈奕：……！
“什么、什么？”周围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围上前，询问事情的经过。
小跟班一一耐心解释：“我前天让奕姐帮忙算了一卦，问我这次数学能考多少分，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小跟班将试卷摊在桌面上，指着卷头的分数说：“喏，一分不差。”
“这么神？”
旁边的同学接话道：“论坛上的帖子我也看到过，我原先还没当一回事呢，没想到沈奕你是真会算啊。”
沈奕瞄了眼伏案疾书的顾清书，又瞥了眼试卷上明明白白的“98”分，心虚地笑了两声：“运气好，全都是运气好。”
“能算对可不全靠运气。”
江铃再次被他们的谈话内容吸引了过来：“玄学也看天赋，沈奕，你可以说是天赋异禀了。”
“对了沈奕，你自学的是哪一种流派？”江铃顿了下，又问道：“可惜我爷爷已经有关门弟子了，不然我一定向他推荐你。要不我回去再问问他老人家，看他愿不愿意再收一个？”
关门弟子？
沈奕连忙摇了摇头：“不用了，不用麻烦。”
“别客气，我今天回家就告诉爷爷。”
“唉，别！”
沈奕可不想跟江铃的爷爷扯上任何关系。紧要关头，她瞥见一旁的顾清书，灵机一动：“其实……我上次瞒了你。”
江铃皱眉：“瞒了什么？”
“就是，”沈奕犹豫片刻，深深叹了口气，“实际上我有师傅的。”她边说边摇头：“但我师傅素来淡泊名利，不愿意抛头露面，我这才无奈向你隐瞒。”
“这样啊。”
江铃一脸遗憾：“敢问家师贵姓。”
“姓古。”沈奕脱口而出。
古，同顾。
顾清书坑她，她自然也得坑回去。反正答案是顾清书告诉她的，无论谁问起来，她都将毫不留情地将锅甩到顾清书身上。
“没听过这号人啊，奇怪。”江铃挠了挠后脑勺。
难不成是某些已经得道的隐士，见到沈奕有天赋才决定出面收徒？江铃沉思了半晌，也只能想到这一个可能性。
“我明白了。”
“沈奕你放心，这个圈子的规矩我也懂，我不会贸然去打扰大师。”
江铃承诺完，又将沈奕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拍着她的肩膀，欣慰地说：“难怪这学期你突然间变化巨大，玄学倒的确能使人修身养性，我现在明白了。好好学，这门古老的学问会让你获益匪浅。”
“好了，我去忙了。有空咱俩切磋切磋。”
江铃向她挥挥手后，拿着记事本走到了另一波人群中。
沈奕怔怔地僵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这样就完了？
江铃之前一直在怀疑她的身份，现在竟然也点头认可了她的改变，这是不是代表她以后不用再防备着江铃？令她战战兢兢、担惊受怕的窘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掀过了篇？
因祸得福啊。
沈奕心中雀跃，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拉开板凳，嗓子里哼着轻快的歌曲，慢悠悠地翻开了下门课的教科书。
顾清书闭紧眼睛，安静倾听着耳旁那些不成调的小曲，唇角渐渐抿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她好像是一个极容易满足的人。
面前明明沟壑万道，危机四伏，他却很少见她露出沮丧消极的神情。侥幸迈过一道深沟，她就能乐呵个半天，傻乎乎的。可真奇怪，看着这样的她，他的心情似乎也能渐渐转晴。
顾清书缓缓睁开眼睛，长指微曲，轻轻敲了两下她面前的桌子。
“徒弟，交下拜师费。”
愉悦的小曲儿戛然而止。
沈奕眼睛瞪得像颗黑宝石似的，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若非顾清书仍然一本正经的模样，她都得怀疑顾清书在跟她开玩笑。
又想坑她钱，奸商。
沈奕本不愿再掏钱，可一想到自己的把柄还握在对方手上，沈奕便不敢怠慢。她咬咬牙，从文具袋中取出一张钞票，拍在了顾清书桌前。
“我只有这些了，你要是还得寸进尺，大不了我们一拍两散。”她威胁完，又赶紧喂他一颗甜枣：“当然，如果你能够保守秘密，我以后有什么好事，都会首先想到你。”
“你不是想学打游戏吗？我教你，咱们有钱一起赚。”
恩威并施，顾清书果然没办法拒绝她。
“好。”
他长睫微微颤了颤，勾唇笑了。
……
之后的几天，对于时常来缠着她算命的同学，沈奕通通以没时间、消耗精力为由拒绝。反正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众人除了抱怨她不近人情外，不可能再对她的身份有所怀疑。
久而久之，围着沈奕的那群人渐渐散了，沈奕的生活也终于恢复了平静。
沈奕天真地以为一切都将过去，然而仅仅两周以后，沈奕便发觉自己大错特错。
不知何时开始，整个高二17班，乃至大半个学校都笼罩着一种诡异的氛围。
早自习上，往日琅琅的朗读声再也听不到，取而代之的，是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热烈讨论起今天的运势：“亲爱的，你今天桃花运会很好哦。”
体育课前，之前打篮球最积极的一伙人突然变得兴致缺缺，懒到连教室门都不愿意出去。问他们，他们就义正言辞地回答：“老黄历上说了，今日不宜出行。”
办公室门口，年迈的老师将课上没收的《梅花易数》《七政四余》《水镜神相》摔到课桌上，恨铁不成钢地指责：“现在的学生怎么总看这种东西，也不知道这股妖风是谁带起来的。”
年轻的老师热情地上前解释，向他讲述起一个学生怎么利用玄学发家致富、趋吉避凶，又怎么神奇地算出了同学的考试成绩。
年迈的老师愤怒地拍桌：“胡闹！天天整这些有的没的，不学习了吗！”
食堂里，李琪扒了几口米饭后，匆匆丢掉筷子：“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哎，你餐盘没收！”邓倩倩在她身后喊道。
“你帮我收下。”李琪头也没回，一溜烟跑出了食堂。
“真是的。”
饶是邓倩倩脾气那么温和，此刻心里也忍不住生出怨气：“魔怔了都。”
沈奕咬着筷子：“她急着回去干什么？”
“她还能干什么。”邓倩倩没好气地说：“研究小鲜肉的面相，准备入手两个有待大爆的墙头。”
沈奕：“……你认真的吗？”
说到这里，邓倩倩心里的火气便瞬间涌了上来：“你说咱班这些人是不是都疯了。考试前得算一卦，夜里做了梦得算一卦，连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适不适合戴首饰都要翻翻星座书。一个个简直走火入魔了！”
沈奕怔了下，再联想到周围人最近一段时间的状态，她的神情不由严肃起来。
走火入魔，这个词完全诠释了他们的疯狂。
似乎就是从沈奕成功预测出了98分开始，身边的人渐渐开始不再专注搞学习，反而将大把的时间花在玄学、占卜的研究上。在他们看来，花功夫钻研这些，甚至比用同等代价看书刷题划算得多。
毕竟前头已有先例。
就说沈奕，自从研习玄学后，精神面貌突然间焕然一新不说，还仿若锦鲤加身，几次三番精准捡到天上掉的馅饼。沈奕在短短几个月内就积攒到了巨大的财富，哪怕他们再读十辈子书，也不可能与之比较。
既然如此，读书还有什么用？
“新手入玄门，最容易误入歧途。”
一瞬间，江铃的余声反复回荡在沈奕耳边。
直到此时此刻，沈奕才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先人最初开创玄学的原因，沈奕不清楚，但世上仍存在太多太多的人，一味将玄学视作不劳而获的捷径。
沈奕当初提及占卜算命之术，真的只是打算小小捉弄一下林墨言。她万万没想到，蝴蝶的翅膀这么轻轻一扇，就在学校里引起了一阵剧烈的龙卷风。
她不经意间的一个玩笑，似乎已经为涉世未深的学生们带去了一个错误的价值导向。
想到此处，沈奕的心里不禁微微自责。
周五下午的班会课，黄丽萍一改过去的和善，板着一张脸，严肃冷凝的目光一一扫过每位同学的头顶。
“你们现在年纪还小，分辨和判断能力尚未成型，所以难免会沉迷于一些看似通往捷径的东西上。但我必须得告诉你们，人生路很长，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唯有不断地学习，才能使你们受用终生。”
黄丽萍对大家谆谆教诲，可同学们坐在讲台下面，却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样子，明显没将黄丽萍的劝告放在心上。
后排的几个女生甚至凑在一起，明目张胆地讨论起周末的行程。
“我明天约了个大师帮我算八字，你们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好啊！不过对方算得准吗？”
“虽然没有沈奕那么神，但听人反馈说，他算的大概方向基本都对得上。”
“那也不错。话说我今年真的很倒霉啊，家庭、学业、健康哪哪不顺，的确该找个法子改改运，可惜沈奕现在不帮人卜算了。”
“没办法，真正的大师都是挑人的。”
“……”
耳边的窃窃私语声渐渐消失。
沈奕深深呼了一口气，拍桌而起，一言不发地走上了讲台。
黄丽萍皱眉问：“沈奕，你干什么。”
“回去坐着。”她没等沈奕回答，轻轻呵斥了一句。
“班主任，我有话要说。”
沈奕抬眼看她，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很重要。”
黄丽萍犹豫了片刻，最终被沈奕眼中的执拗和坚毅说服，将讲台让给了她。
“同学们，你们不是都对玄学很感兴趣吗？”
沈奕扶着讲桌的边沿，环视一圈后，轻声开口：“我教你们。”
教室瞬间沸腾起来。
“沈奕，你说真的吗？”
“太好了！那些生涩的文字我根本看不懂。”
“沈奕，你准备先教哪部分内容？”
“先教入门课。”
沈奕收回了视线，沉声说道：“我师傅第一次给我上课时，只教会我牢牢记住四个字。而这四个字，却是所有玄学流派共同的基础。”
她转过身，拿起粉笔，一笔一划写出了四个字——
玄、不、改、命。
“玄不改命？”底下齐齐发出疑惑的啧声。
“没错，玄不改命。”
沈奕敲了敲黑板，强调一句：“玄，指代包括面相、手相、生辰八字、风水命理等玄学；而命，指的是一个人未来的命运走向。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无论你将玄学研究得多么透彻，你都不可能利用玄学改变自己的命运。”
“怎么可能，”有人小声嘀咕，“这跟其他大师的说法不一致啊。”
沈奕无奈摇头，叹了一口气：“那我给你们举个例子。”
“假设你算出自己今天桃花运不错。可如果你既不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也不愿出门与人交际，你的男神女神怎么可能有机会发现你独特的一面。但如果你能做到以上这些，我觉得你的桃花运大部分时间都很不错。”
“或者，算命大师说你这段时间有财运，如果你整天坐在家里无所事事，钞票难道就会凭空掉到你面前？”
她举起了讲桌上的一本教科书，示意道：“同样的，如果你想考进年纪前三百，却不肯耐下心看书复习，难不成一句学业运佳就能帮你拿下高分？”
“再比如，如果我告诉你们，人类即将灭亡，你们每个人只剩下半年的寿命。”
沈奕呼吸停滞了一瞬，凝重的目光划过每一个人的眼睛。许久之后，她低低轻笑一声，抑扬顿挫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教室的上空。
“难道你们要告诉我，最后这半年，你们都将要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沈奕的问题直击人心，同学们集体沉默下来，默默在心里反思起自己这段时间的行为。
见对方的眼睛里出现了波动，沈奕明白他们听见了她的劝告。
沈奕松了口气，又补充了一句：“玄学的作用仅仅是趋吉避凶、修身养性，而非是替人们达成什么确切的愿望。无论你有什么心愿，都还是需要你自己去实现。想考高分，就去看书；想追男神，就勇敢出击；想赚钱，就主动去寻找挣钱的路子……”
“那句话怎么说的……我命由我不由天。”
沈奕笑了笑，语气也染上了些许俏皮：“未来的轨迹也是可以改变的，我们的命运永远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何必让我们的人生被‘命运’二字所规定。”
教室里陷入到一片久久的沉默中。
沈奕见好就收：“好了，玄学讲堂第一课结束，谢谢大家的支持。”
沈奕微微向讲台下鞠了一躬，与此同时，教室里爆发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沈奕迎着大家的掌声，大大方方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沈奕，说的太棒了。”途经邓倩倩时，邓倩倩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沈奕心中微赧，悄悄给她比一个心。
“沈奕，你果然很有天赋。”江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沈奕害怕江铃又生出将自己引荐给她爷爷的念头，匆匆加快了步伐离开。
天赋什么的，着实谈不上，沈奕也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算命、算命。
算出一个人未来的命运。
可未来既然还未发生，就肯定还存在着改变的机会，那么算命算出来的，究竟是些什么呢？
就如同在原小说里，人人都有既定的结局，可她的每一次举动，都将改变整个故事的走向。未来又会发生些什么，连她这个已知结局的知情人都说不清，又有谁可以准确预知到未来？
因而在沈奕看来，“算命”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沈奕缓缓坐下来，翻开了作业本，准备赶一赶明天的作业。
“沈奕。”
这时，顾清书喊了她一声。
沈奕扭过头，对上了顾清书深沉的眸子。他似有很多困惑亟待解决，可千言万语，最后只汇聚成一个问题。
“沈奕，”他淡声问，“人的命运，真的有机会改变吗？”
沈奕：……？？？
大兄dei！
我那些话全都是临时编出来的！别人不清楚，您老还不晓得个中实情吗？
沈奕清了清嗓子：“你确定……要问我这个问题？”
“算了，没事。”顾清书收回了视线，偏头望向了窗外。
望着顾清书单薄的背影，沈奕怔了下，微微蹙起了眉头。
可能是她的错觉吧，可能也不是。
她总觉得，此刻的顾清书，有些孤独，也有些迷惘。
和平时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
沈奕在讲台上“教课”的同时，高二17班的某位同学打开手机，将全部过程偷偷录了下来。当天晚上，他将偷录的视频发到了学校论坛里，再次引起了激烈的讨论。
1楼：骂得好！我老早就看那些人不顺眼了，一个个不努力不奋斗，整天就想着不劳而获！想peach！
2楼：哇哇哇，专业的玄学大师就是不一样！有理有据，我辈佩服！
3楼：听完沈奕的一席话，感觉备受鼓舞。我要开始看书啦，加油！
4楼：我也是……上了高二后一直莫名的丧，感到事事不顺。前段时间也的确寄希望于玄学，可现在我要重新振作起来了。沈奕说得对，玄不改命。如果我自己的命运还需要被其他的东西掌控，那我这个人未免活得也太失败了。
5楼：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大家一起加油~
6楼：呵呵，上面一堆傻子。她就是不想让你们分一杯羹，才编出这么一段理由，这你们也敢相信。
7楼：仁者见仁吧，起码她的话，的确让我有了奋发图强的动力。
8楼：我觉得她也没说错啊，她比我们更了解玄学，说不定真正的玄学就是她所描述的那样，修身养性、趋吉避凶。话说起来，沈奕的气质肉眼可见的愈来愈好了。
9楼：没错！如今的沈奕简直是个治愈系元气美少女！
10楼：我举双手赞同！！！
……
“元气美少女？”
林墨言曲腿靠在病床上，冷冷地嗤了一声。
这些人的眼睛要是没用，就赶紧拿去捐掉。沈奕那个叛逆杀马特，哪里跟“元气”两个字扯得上半毛钱关系？还美少女？
“呵呵呵。”
林墨言在心里吐槽了几句后，才打开了帖子里的视频。视频中的女生站在讲台上娓娓而谈，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了张扬和自信，唇角的笑容明媚又灵动，给人留下了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气。
看着倒确实既治愈又元气。
然而，这个念头刚在林墨言脑中一闪而过，林墨言就条件反射般扔掉了手机，狠狠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疯了，疯了。
他也得去检查一下眼睛了。
林墨言正在检讨自己时，病房的门缓缓被人推开。林竹儿提着保温盒走进来，疑惑地问：“哥哥，你刚刚在和谁说话？我好像听到了些杂声。”
“没事。”
林墨言连忙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你听错了，我在看电视。”
“这样啊，没事就好。”
林竹儿没有多疑，将饭盒搁在床头桌上，细致地准备起林墨言的午餐。
林墨言敛眸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眼底里终于划过一丝温柔。
看。
像竹儿这样善解人意的女孩儿，才应该是他们林家的女儿，也才够格当他林墨言的妹妹。至于沈奕，林墨言瘪瘪嘴。
他住院了一个多月，沈奕都不晓得来探望他一下。
那么没良心的家伙，不提也罢。
尽管林墨言不愿多提，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对沈奕仍旧非常感兴趣。他有些想不明白，沈奕究竟是何时学的算命，又为哪位高人所教授。
可惜沈奕似乎对他有很强的防备心，如果他自己亲自去问，肯定打探不出什么情报。
林墨言沉吟片刻后，慢慢将目光挪到了一旁的林竹儿身上。
“竹儿，”他问，“你之前见过沈奕吗？”
林竹儿手上的动作僵了一瞬。
半晌，她回过头，旁若无事地说：“见过一次。哥哥，怎么了吗？”
“竹儿乖。”
林墨言揉了揉林竹儿的脑袋，唇角勾起一抹笑：“帮哥哥做件事。”
做……事？
林竹儿起初诧异万分，可随着林墨言的计划浮出水面，林竹儿的眸色越来越沉，搁在膝盖上的双拳也紧紧握了起来。
“……”
-
“想参加运动会的同学，快来我这里报名！”
课间，江铃拿着几张报名表，高声在教室里吆喝起来：“跳高、跳远、铅球、接力赛……大家踊跃参加。”
“哇哦，太好了！运动会哟，又可以连续三天不用上课了！”
同学们纷纷簇拥上去，将江铃团团围起来。
江铃依次登记完大家的意向后，拿着名单走到沈奕面前：“沈奕，你有没有要报名的项目，我记得你体力蛮好。”
“我吗？”沈奕诧异地指着自己的下巴。
沈奕对自己的体力倒的确没有什么明确的认知，再加上她前世算是半个药罐子，因而她还一直保留着自己弱不禁风的印象。
听到江铃说她体力好，沈奕立即举手：“当然要报名！”
江铃将报名表递给她：“你选一下，一个人最多只能报两个项目。”
“只能报两个啊……”
沈奕的语气流露着深深的惋惜。
沈奕之前没怎么参加过运动会，如果这次不是名额所限，她真想一次性尝试完所有的项目。沈奕考虑了许久，最终选择了“1500田径赛”和“铅球”两个项目。
“沈奕，你确定要报1500？”
邓倩倩凑了过来，摇头啧道：“我平时跑个800米都累得半死不活，你竟然敢尝试1500跑，很有勇气。”
“反正没人报，我就试一试。”沈奕挠了挠脸颊：“兴许一个走运，我还能拿到块奖牌呢。”
“心态真好。”
邓倩倩拍了拍她的肩膀，实在不忍心告诉沈奕，1500田径赛素来是体育生们的地盘，其他人想从她们手中抢走前三，宛若痴人说梦。
不过说起来，邓倩倩倒是挺喜欢沈奕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看到沈奕，连她这种素来对运动会不感冒的人，此时也忍不住跃跃欲试。
“我也报名一个好了。”邓倩倩迟疑片刻，选择了一个200米田径赛。
江铃为两人做好登记后，便拿着报名表站起了身。临走前，她悄悄瞥了窗边的顾清书一眼，似想问顾清书有没有想要报名的项目，可她犹豫许久，最终没有问出口。
沈奕敏感地察觉到了江铃内心里的纠结。她皱起眉，不解地问邓倩倩：“她为什么不问顾清书？”
邓倩倩连忙比了个“嘘”的手势。
见顾清书没有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邓倩倩这才将沈奕拉到一旁，解释道：“就算江铃去问，顾清书肯定也不会选择参加。”
沈奕不解：“怎么会？”
邓倩倩耸耸肩：“你以前没怎么接触过顾清书，可能对他还不太熟悉。顾清书这个人啊，性格孤僻得很，一般都不屑于搭理我们的，更遑论要他去参加什么集体活动。”
沈奕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他不是挺热心的吗？还帮班上的许多同学补习？”
“那是因为有利可图。”
邓倩倩一针见血：“如果运动会得奖有钱赚，顾清书肯定比任何人都积极。”
沈奕：“……”
这话……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但你别看顾清书不合群，其实班里还有很多女生在暗恋他呢。”
她附在沈奕耳边，压低声音道：“单单我知道的，就有七个女生。文艺委员、语文课代表、生活课代表……”
邓倩倩掰着手指一个个数着，数到最后，她脸上现出一抹骄傲的神情：“要不是顾清书不爱参加课余活动，在外班面前没什么表现机会，校草这个称号怎么可能落到宋琛头上，那个沙雕！”
宋琛！
沈奕心里咯噔一声。
难不成是她听错了？她怎么突然从邓倩倩口中听到了宋琛的名字？宋琛不就是小说中的原男主吗！
沈奕打断了邓倩倩：“你刚刚说……宋琛？你认识他？”
“认识啊，我初中时的同桌。”
邓倩倩不以为意地回：“当时他沉迷打游戏，整天挨老师的训，谁晓得最后竟然被曝出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不过这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上了高中，我和他就没怎么联系过。”
打游戏、挨训……
沈奕根本没法将这两个词，和小说中那个托马斯酷炫拽的霸道校草划上等号。
“那他……”
“不提他了，”邓倩倩嫌弃地摆摆手，“对了，我刚才跟你说的秘密，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哪些人喜欢顾清书。”
沈奕：“……”
你这句话究竟跟多少人讲过？
“放心，我肯定不外泄。”沈奕安抚道。
邓倩倩弯了弯唇，又道：“既然如此，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仅知道班里谁喜欢顾清书，我还知道……”
邓倩倩附在沈奕耳边，故意停顿了下：“我还知道，顾清书喜欢谁。”
“谁？”沈奕的眼睛一瞬间亮了。
书里从来没有透露过顾清书的感情线，没想到顾清书竟然也有喜欢的人，沈奕的八卦之魂瞬间点燃。
邓倩倩轻轻指向沈奕的鼻尖，暧昧地笑了两声。
“你。”
沈奕：“……”
好的，她明白了。
她可以把之前半个小时内听到的八卦忘干净了，因为……里面恐怕没多少是真实存在的。
邓倩倩似乎还想进一步跟她探讨情感问题，沈奕挥手拒绝，兴致缺缺地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顾清书喜欢她？
沈奕怔了片刻后，撞了撞顾清书的胳膊：“我笔没水了，借我支笔。”
顾清书偏头看她，冷漠的眼睛里毫无波动：“一块一支笔芯，租用三毛。”
“……”
邓倩倩是疯了吗？
-
最后，顾清书自然一个项目都没有参加。
经过跟邓倩倩的深入交谈后，沈奕偶尔会不自觉地观察顾清书。正如邓倩倩所说，除了金钱关系之外，顾清书几乎丧失掉了全部的人际关系。
尽管他从来不会抗拒别人的靠近，但这种不抗拒，更准确的描述应该是“无所谓”。
他对一切都无所谓。
无论谁出现在他眼前，亦或是他面临着怎样的突发状况，顾清书都能一如既往的神情寡淡。如同一潭死气沉沉的水，多大的石头砸下去，都激不起一点波澜。
他似乎已经对未来没有半点憧憬。老气横秋的样子，就像是早已过完了一生。
沈奕心里困惑，几次三番想冲上前直接问他。然而仅存的理智阻止了她，沈奕只好将这个疑惑深深埋藏在心里。
直到秋季运动会的开始。
……

第21章
秋风吹，战鼓擂，高二17班怕过谁！
两周后，安城一中的秋季运动会正式开始。经过一段时间的艰苦训练，沈奕的目标已经从“不拿奖牌誓不罢休”的宏伟远志，变成了“冲一冲，争取不垫底”这个卑微弱小的愿望。
1500米太难了。
训练了整整十四天的沈奕如是说道。
她果然还是没什么运动天赋。
“沈奕，要一起去小卖部买水吗？”
离1500田径赛开始还剩下两个小时的时候，邓倩倩扯了扯沈奕的袖子，小声问道。
太阳正当空，毒辣的光线照得沈奕皮肤刺痛，沈奕抬手扇了扇风，脸颊上的热气仍未消散半分。她无奈长吁一口气，跟着邓倩倩悄悄离开了休息区。
操场里正在进行4X100米接力赛，呐喊喝彩声响破天际。
沈奕收回了视线，拧着眉头想了许久，才记起一些早已被她遗忘的情节。
说起来，运动会好像是原男女主感情升华的关键剧情。
在小说中，男主宋琛高大帅气，学习、运动也样样拔尖，再加上一个堪称豪门般的富饶家世，自然吸引了一大波拥趸。这些爱慕者中，最为疯狂的莫过于他们班的蒋梓姗。
蒋梓姗作为他们班能歌善舞的文艺委员，自然而然也有她自己的追随者，体育生里的头头马振便是其中之一。
中间一大波挑拨离间的是是非非就不再赘述了，反正最后的结果便是，运动会上，马振领着一群体育生将女主林竹儿围了起来，故意当众令林竹儿难堪。
林竹儿性子软糯，与世无争，见到面前这群人高马大的体育生们，当即吓得瑟瑟发抖。千钧一发之际，男主宋琛出现，赶走了马振他们，圆满完成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戏码。
happy ending！
够狗血，她喜欢。
沈奕回顾完大致剧情后，便立即将以上内容全部抛之脑后。女主面临着再危机的关头，也自有如天神般降临的男主拯救，她一个差不多快退场的恶毒女配，就不替他们操这份心了。
沈奕没打算管这档子闲事，可好巧不巧，在她们回去的路上，几人正巧撞见了马振欺负林竹儿的画面。
邓倩倩拉住她的袖子，指了指厕所旁边的角落：“那边怎么聚了一群人，是不是出事了？”
沈奕心下了然，安慰道：“放心，不会出事。”
“走走走，咱们一起去瞧一眼。”
比起担心出事，邓倩倩似乎更好奇发生了什么事。在沈奕还未反应过来时，她便强行拖着沈奕挤进了人群。
罢了，罢了。
就当看个热闹吧。
沈奕叹了叹，踮起脚尖，探头望向了人群中间的一男一女。
“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
首先映入沈奕眼中的，便是马振宛如黑罗刹般阴沉沉的面孔。他瞪直了眼，眉毛一根根竖起来，黝黑的脸上布满青筋，愤怒地盯着面前的女生。
“对、对不起。”
其次，娇花一般的软妹女主终于开口道歉。她瑟缩着身子，满脸疑惑地抬头望向了对面的男生，似乎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他。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
马振冷哼一声，向着林竹儿步步逼近。
林竹儿双手握于胸前，茫然地环视四周，好像在寻找可以求助的对象。她的注意力被分散到了其他地方，因而她一时没注意，被脚后跟的石头绊倒，直直后仰倒去。
就是这里！
英雄救美要来了吗？
沈奕不由屏住了呼吸，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
然而。
下一秒，林竹儿的手却突然越过人群，搭在了站在半米之外的沈奕的胳膊上。
沈奕：……！！！
变故来得格外突然，围观的人群愣了下后，齐齐后退一步，令沈奕的周围瞬间空无一人。沈奕原本想来看别人热闹，可就这么一小会儿，她就变成了焦点中的焦点。
“你是谁？”马振面色不善地打量起她。
沈奕清了清嗓子：“我只是个路人。”
“姐姐。”
林竹儿藏到了她的身后，轻声细语地说：“他故意找我麻烦，你帮帮我。”
“姐姐？”
马振瘪了瘪嘴，吊儿郎当地说：“喂，你是她姐姐的话，拜托管好你的妹妹，小小年纪，叫她别净把心思放在钓凯子上面。”
沈奕：“……”
见沈奕没有理他，马振微恼：“喂，你们一家都是聋子？”
他踢了下脚底的小石子，大步跨上前，节节逼近。
马振身高大概一米九左右，杵在沈奕面前，像座山一样，甚至沈奕仰起头，都无法看清对方的五官。
恐怖至极。
沈奕想不通自己怎么沦落到这般田地的，她只想当个无关紧要的吃瓜群众，并不想掺和进别人的矛盾中。
“瞧不起我是不是？”
马振耐心耗尽，嗤了声，作势要来推沈奕一把。
沈奕：……！
宋琛呢？
宋琛怎么还不出现？
难不成真的要自己来英雄救美？
……
“住手！”
紧要关头，人群之外传来一阵呵斥。
沈奕原先还以为宋琛终于现身，可直到她循身望去，才发现来人只是谢苗罢了。
所以……宋琛人呢？
谢苗带着一拨人挤过围观的人群，正眼直视向面前的男生：“马振，你胆子肥了，敢惹我们班的人？是不是没将我放在眼里？”
马振讥讽似的笑笑：“呦！这不是前两天我的手下败将谢苗嘛？怎么的，打篮球没输够，现在还想来找架打？这儿是学校，你敢动我吗？”
“你说我敢不敢。”
谢苗大步跨上前，一把揪住了马振的衣领，咬紧后槽牙威胁道：“老子想打你可不用选地方。”
马振耸耸肩：“别忘了我哥是谁，敢打我你就试试。”
谢苗微哂：“试试就试试，我怕你？”
马振：“那你赶紧的，我也早就想跟你好好打一架了。”
谢苗：“嘴炮那么厉害，你倒是动手啊！”
马振：“我为什么先动手，要打你先打。”
谢苗：“怂了啊？”
马振：“你他妈才怂了！”
……
……
……
整整五分钟后。
沈奕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意兴阑珊地说：“你俩到底打不打，不打我就先走了。”
“闭嘴！”
“轮得到你插嘴？”
两人被戳到痛处，异口同声地扭头呵斥她。
沈奕：“……”
谢苗回过头，松开马振的领子，拍了拍自己的手掌，轻哼一声：“今天我就先放过你，赶紧给她俩道歉。”
马振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探究的目光在沈奕和林竹儿身上转来转去。没一会儿，他将视线定在了沈奕身上，挑眉问：“这是你女朋友？”
谢苗狠狠剐了他一眼，没说话。
“谢苗，为女朋友出头也不是这么个出法。”马振没给谢苗解释的机会，他上前一步，作势要来捏沈奕的下巴。
“喂。”
沈奕条件反射般缩起脖子，躲开了对方的手。
马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是我说，你和你妹妹都应该锻炼锻炼选男人的眼光，别老是在绣花枕头和莽夫身上浪费时间。下午记得来看我比赛，哥来告诉你什么才叫做真男人。”
谢苗眼眸一黯，捶向了对方的肩膀。
马振堪堪躲过，摊手道：“谢苗，光会打架算什么好汉，如果我没记错，你也报名了男子跳高对吧，是真男人咱们就比赛场上决胜负，别搁这儿磨磨唧唧的。”
“比就比，我怕你？”
“你说的，待会儿可别又怂。”
“对了，忘记告诉你，”马振幽幽地说，“我现在可是国家二级运动员，咱们学校男子跳高记录的保持者，劝你提前做好失败的心理准备，输了别哭。”
马振说罢，仰头大笑了两声，挥手领着他的小跟班们嚣张离去。
谢苗此刻好像真的动怒了，捏了两圈手腕，咯吱的转动声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然而，正当他准备动手时，耳畔却突然响起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马振，你给我站住！”
马振回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出声的沈奕：“喂，你很拽哦。”
沈奕盯着对方的眼睛，长吁了一口气。
“第一，我不是拽，我是愤怒。”
“第二，我不叫喂，我叫沈奕。”
“第三，请你不要找我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不然，我就把你暗恋你们班的文艺委员，所以这才过来帮她赶跑情敌的蠢事告诉所有人！”
马振的四周瞬间哗然一片。
“马振，你竟然暗恋蒋梓姗？”
“喜欢就去追呗，搁这儿欺负别的女生是怎么回事？”
“老大，看不出来你还挺痴情的啊。”
“闭嘴，都给我闭嘴！”
马振忍不住恼羞成怒，指着沈奕骂骂咧咧：“沈奕是吧？我记住你了，你给我等着！”
他重重地冷哼一声，狼狈地推开拥挤的人群，落荒而逃。
“老大，现在怎么办？”
当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到角落里时，马振的跟班小心翼翼地问了句：“咱们就这样算了？”
算了？
马振咽不下这口气。
他眯起眼睛，静静沉思了一会儿，转头对身后的体育生们说：“去！查下17班都报名了哪些项目，让兄弟们别犯懒，这回全都给我上场！”
沈奕这回让他在大庭广众下掉了面子，他就要让高二17班在全校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运动场是他们体育生的地盘，文化生们在他们面前就是群弟弟。他们不放水，17班想从他们手里拿到一块金牌？
做梦！
-
沈奕很快发现，自从他们跟马振起了矛盾之后，班里的运动会成绩立马打了个滑坡。
上午他们班还有人能幸运地取得二三名的成绩，到了下午，他们就被不知从哪个旮旯角冒出来的体育生们压得死死的。
而且那些体育生们别的什么都不管，就盯着他们班的同学针对。他们班同学跑到第六名，对方就全程稳稳保持在第五的位置，他们班同学的成绩若是进了前三，对面便当即出现两个人，同时窜到前面抢占名次。
对方表现得既不扎眼，也不引人注目，可他们就是一直能在你面前耀武扬威，如同苍蝇一样，撵又撵不走，不管他们又不行。
在体育生们全方位的压制下，他们班最又希望夺冠的三级跳远，败了。
保底可以拿到铜牌的男子铅球，输了。
本就没什么希望但沈奕也已尽力比拼的1500米女子跑，惨淡收场。
比赛结束后，沈奕站在赛道旁，扶着自己的膝盖，累得气喘吁吁。一个套着普通T恤衫的女生在经过她旁边时，轻轻嗤笑了一声。
“就这点本事？”
“早知道你这么弱，我就不上场了。”
沈奕淡淡瞥了对方一眼，不准备理会她的挑衅。可谁晓得这一看，沈奕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是自己记错了吗？
沈奕怎么觉得，她已经在其他赛场见过这个女生两次了。
第一次是在女子铅球，她穿着体育生的标配运动服，夺得了金牌。
第二次是在邓倩倩报名的200米女子跑，她同样穿着运动服，同样夺得了金牌。
而现在，是第三次。
她套了件最普通的T恤，隐匿在1500女子跑的比赛队伍中，拿了一个不上不下、平庸到没人关注的名次，却恰恰好压他们班的两个女生一头。
沈奕这下完全懂了。
沈奕刚才就觉得非常奇怪，明明赛程规定，一个人最多只能报名参加两个项目，她怎么还是到哪儿都能碰见他们。沈奕起初还以为安城一中的体育生人数较多，可原来……原来他们竟然在替赛！
沈奕双拳攥得死死的，冷冷地盯着女生的眼睛，女生比了个嘲讽似的手势，冲她笑了笑之后，跟身边的朋友勾肩搭背离开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因为接二连三的失败，班上的同学已经对运动会的成绩不抱任何希望，比赛时甚至屡次出现敷衍了事的态度，而由此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班本来有可能进前五的项目，最后也全部落了空。
比赛前三名有奖牌，前五名可以给班级加分，如果再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他们班莫说是垫底，可能运动会结束都只有零星的个位数积分。
真到了那个地步，他们班恐怕会沦为全校的笑柄。
她一定得赶紧想个法子。
“沈奕，男子跳高快开始了，你还想过去看吗？”邓倩倩和李琪站在跑道对面，冲她招了招手。
沈奕回过神，向两人跑过去：“接力赛那边也结束了？”
“唉，别提了。”邓倩倩叹了声。
看邓倩倩和李琪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沈奕就已经猜到了结果。
“没关系，我们下场比赛加油。”
沈奕试图鼓励她俩，可两人却依旧提不起精神来。
“下场比赛是男子跳高，校纪录的保持者是马振，我打听了一下，记录线足足有2.02米高呢。”
沈奕皱眉：“我们班都有谁参加？”
“谢苗和李飞。谢苗练习时最好成绩是1.93米，李飞是报名人数不够，班长叫过去凑数的。”邓倩倩越说越丧：“所以我们班不可能赢过马振。”
“好可惜，”李琪也跟着耷拉下脑袋，“为了这一次的运动会，我还特意把家里的相机带过来，谁晓得根本拍不到我们班同学的英姿。”
相机？
沈奕怔了一瞬：“你一直在拍？”
“对啊，”李琪点头，“我几乎每一场都拍了不少照片，你要看吗。”
“给我看看。”
沈奕接过相机，坐在观众席上，将里面的照片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当看到第五遍时，沈奕的眼前倏地一亮。
她好像，找到证据了。
……

第22章
沈奕处理完这些证据后，匆忙赶去了跳高比赛的现场。
此时，距男子跳高项目开始，还有大约十五分钟的时间。参赛选手刚刚领完顺次编号，正在操场上做着最简单的热身运动。
沈奕抵达的时候，马振扬唇笑了笑，挑衅似的和她们打了声招呼。而谢苗则待在不远处的另一边，他边压腿，边垮着张脸，露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
沈奕几人跑到谢苗身边，轻声为他打气：“谢苗，尽力就行，千万别勉强自己。”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谢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们班被对方全方位针对，毫无比赛与竞争的体验感，那么多同学与争夺奖牌的机会失之交臂……而究其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跟马振吵了一场架。
这件事本来只是几人之间的小摩擦，马振却为了自己图一时爽快，强行将其升级为班级与班级的矛盾。他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2.02米了不起吗？
他今天就算把自己搞残废，他也得把这十公分的差距给弥补过来，给他们班和他自己都争一口气！
谢苗舔了下小虎牙，阴沉沉地盯着对面的马振。
沈奕自然能够理解谢苗的想法，她也很想告诉谢苗，她们已经想出对策，他现在没必要那么拼。可这块儿人多口杂，实在不方便说话，为避免打草惊蛇，沈奕最终一个字都没透露。
但这事儿说到底也是因她而起，如果不能帮他们做点什么，沈奕心里非常过意不去。她顿了顿，问道：“你们渴吗？我去给你们买几瓶水。”
谢苗轻轻“嗯”了声：“谢谢，辛苦。”
“没事，你们才辛苦了。”
沈奕看了眼时间，见离比赛开始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便匆匆转身向小卖铺方向跑去。
从操场的侧门出去时，沈奕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一个男生。
“抱歉、抱歉。”沈奕因为赶时间，没仔细看男生的脸，就赶忙跑出了操场。
然而，当沈奕离开很久之后，男生却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沈奕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男生这才淡淡收回了视线。
他敛着长睫，低头沉吟片刻后，忽然抬眼望向了操场里的某个角落。那里是男子跳高的比赛场地，场地中间，站着一个红毛小混混。
男生僵了下，俊眉继而紧紧蹙了起来。
……
……
“唉，烦死了。怎么每次一紧张，我就想往厕所里跑。”李飞打开水龙头洗脸，随口跟旁边的朋友抱怨道。
朋友取笑了他一句：“你有什么好紧张的？你不就是过去凑个数而已嘛。”
“那你说的。”李飞切了声：“就算凑数，万一运气背跳了个倒数第一名，丢人的也是我好不好？”
“嫌丢人就别去了呗，反正你本来就没兴趣。”
“我不去，班长肯定得杀了我。就班长那种暴脾气，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李飞抽出张餐巾纸，将脸擦得干干净净后，戴上了一旁的眼镜：“你说咱班要是有人愿意替我上场就好了，我也不用继续搁这儿担惊受怕的了。”
“要不你替我去？”他撞了撞旁边的男生。
“你在想屁吃。”
“说说而已啦，又不真的指望你。”
“赶紧去跳你的高吧。”
两人止住话题，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可在临出厕所时，他俩的眼前却同时出现一双干净的白球鞋，紧接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将他们挡在了门口。
两人的视线缓缓上移。
紧绷的大长腿，挺拔的身姿，合身的校服，优美流畅的下颔线，黑亮垂直的发，以及……那双异常冷淡却又无端令人生畏的眸子。
“顾、顾……”
声音戛然而止。
……
“李飞怎么还没回来？”
比赛临近开始，邓倩倩却依旧没在附近找到李飞的影子。她面有不解，扯着李琪的袖子问了句。
“别管他，”李琪丝毫不在意，“我刚刚看过比赛次序，他排在最后一个，他现在估计就是在某处散心而已。”
“好吧。”邓倩倩也不再继续关注李飞的去向。
随着一声哨响，男子跳高比赛开始了，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回到比赛中来。
男子跳高分为初赛、决赛和破纪录加赛。
初赛从1.6米高开始起跳，裁判员依次增加高度，实行末位淘汰机制，最终选择八名选手进入决赛。
决赛时，选手们拥有三次调杆机会，可以自行选择高度。比赛结束后，按每位选手的最高成绩排序，确定最终的名次。
而破纪录加赛，顾名思义，就是要尝试打破目前的校纪录。不过这和他们班没什么干系，暂时撇去不谈。
以这种赛制来说，初赛对所有选手来说都是公平的，而决赛则需要考虑到一些策略。后一位如果想确保名次，只需比前一位的最好成绩再多一公分就行了，以此类推，优势最大的其实是最后一个起跳的选手。
而抽签决定的最后一位选手是李飞，如果他能顺利进决赛，就算他们拿不到冠军，也可以尝试着冲一冲第二、三名。
然而，前提是……李飞能进决赛。
1.6米跳看着容易，实则仍然存在着一定的难度，单单这个入门关卡，就已经刷掉了七八个选手。李飞平时根本没怎么训练过，沈奕估计他连第一杆都跳不过去。
一想到这儿，沈奕的脑袋瞬间耷拉着下来。
正当沈奕在唉声叹气之时，身边本来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沈奕顺着视线望去，一眼看到了顾清书清逸的侧脸。
“你……”沈奕愣了下，犹疑地说：“你也会来观赛？”
不怪沈奕多嘴问他，实在是因为这两天顾清书就没在操场附近出现过。李琪中途有事回了趟教室，据李琪所说，当所有人都在运动场上挥洒汗水时，顾清书呢……躲在教室里看书。
邓倩倩之前用“孤僻”二字形容顾清书时，沈奕还不以为意，现在沈奕彻底信了。
也因此，她对顾清书的突然现身感到好奇。
“你对跳高感兴趣？”沈奕问。
顾清书神色淡淡，轻声“嗯”了一下。
“那你当时应该报名参加的。”沈奕试图开导他。
顾清书还那么年轻，总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怎么行？他需要多活动，也需要一些朋友，这样他以后黑化的几率会相应的减少许多。
沈奕探过头，跟他没话找话说：“你还有没有喜欢的运动，以后体育课上可以和同学们一起玩呀。班里蛮多人喜欢你，你多跟他们接触接触，别老是一个人闷在教室里。”
顾清书又“嗯”了声。
好冷淡……
沈奕无奈。
“那你……”
“李飞！”
比赛场地中间，裁判员高声喊道：“李飞到了吗？”
“到。”顾清书低低应了下。
沈奕：？
裁判员走到两人面前，看向顾清书：“你是李飞？号码牌给我看一下。”
顾清书将号码牌递给对方。
裁判员检查完，将号码牌还给顾清书，冲他比了个手势：“一米六，两次试跳机会，开始吧。”
顾清书点头，依言走到了助跑线前。
沈奕：……？？？
因为顾清书的出现，低迷了许久的跳高场地瞬间沸腾起来。
女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那个男生是不是叫李飞，好帅啊啊啊啊我死了。”
“哪个班的呀？他这么亮眼，以前怎么没在学校里见过？”
“好像是17班，我看他刚才跟17班那波人站在一起。”
“好想找他要联系方式，你说他会给吗？”
女生们旁若无人地夸赞着顾清书，男生们听见后难免会觉得不太服气。
尤其是马振，顾清书没有出现前，他是场地中最出风头的人物，可顾清书一现身，女生们的注意力便纷纷转到了顾清书身上。甚至连蒋梓姗都和同伴低声讨论，说这个男生的帅气程度和宋琛有的一拼。
马振切了声，将拳头捏得咯噔作响。
“帅有什么用，娘不唧唧的，可别连第一杆都跳不过去。”
沈奕回过神，闻声望过去，无语地瞪了马振一眼：“只有娘不唧唧的男生，才总是喜欢说别的男生娘哦。”
“你！”马振咬牙切齿：“哟呵，这就护上犊子了？有本事让他给你拿个冠军瞧瞧。”
沈奕懒得再跟他废话。
顾清书好不容易愿意参加一次业余活动，她和马振在旁边吵来吵去，说不定会干扰到他，更有甚者，还会打击他的积极性。
虽然沈奕也想不明白顾清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但管他呢，喊“加油”就完事了。
沈奕踮起脚尖，冲顾清书挥挥手：“顾……李飞，尽力就好！加油加油！”
顾清书目视前方，没有给予她任何语言上的回应。但看着少年微颤的睫毛，沈奕知道他听到了。
裁判员的一声哨响后，顾清书曲膝、助跑、加速，再在到达跳杆时轻轻一跃……
伴随着四周女生们刺耳的尖叫声，少年的身子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而后，轻盈落在了防护垫上。
而此刻，横杆纹丝不动。
“……”
“李飞，一米六。通过！”
一片长长的沉默之后，四周的尖叫起哄声更加热烈。
“好厉害！他跳得好轻松的样子，就我目测，他的实力应该和马振不相上下。”
“佩服佩服，你还有心思观察他跳了多高，我的眼睛已经从他的身上挪不开了。”
“你们注意到他的表情了吗？这个男生身上的那股禁欲气质太诱人了！”
“呜呜呜我也觉得，好想把他的衣服扒下来！”
“……”
马振站在旁边，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看男生瘦弱文气的模样，他起初还以为这个叫李飞的男生，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直到见到他跳高时标准的动作和姿势，马振才确信这个男生的实力不容小觑。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
李飞。
马振沉思片刻，扬手招来了自己的小弟：“你去查一下这个李飞什么来头。”
小弟点点头，趁其他人没注意，悄悄退出了比赛场地。
……
比赛继续开始。
经过几轮的淘汰，包括顾清书、谢苗、马振在内的八名同学进入决赛。按照决赛的赛制，再经过几轮比拼后，终于又轮到顾清书上场。
目前，排名最高的是马振。他在挑战自己保持的校记录时失败，最终成绩为2.00米。
第二名是谢苗，成绩为1.98米。他跳第二杆时受了点小伤，在沈奕等人的强烈劝说下，愤而选择放弃第三次试跳。
第三名也是一个体育生，成绩1.95米。
顾清书上场后，试跳两次，迅速刷平了第三名的成绩。当裁判员问他第三杆的高度时，顾清书沉吟片刻，淡淡回答道：“2.10米。”
“！！！！”
“这个人疯了？一下子加十五公分，他怎么不上天呢？”
“哇！霸气霸气！我更爱了！”
“装逼一时爽，待会儿跳不过去就搞笑了。”
同班同学也连连劝道：“对啊，你别浪啊！跳个1.96米，先把第三名挤下去再想别的。”
耳旁对顾清书的质疑声接连不断，沈奕深深呼了一口气，双手曲成喇叭状，扬声冲顾清书喊道：“加油！我相信你！冲啊！破了马振的校纪录！”
马振嗤了声：“破纪录也不是这么个破法，你以为加个十五公分很容易跳，老子就不信他能……”
顾清书动了。
这次他助跑速度很快，如同疾风一般呼啸而过，经过沈奕时，轻轻掀起了她垂在额前的零碎发丝。沈奕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马振的吐槽声才刚说到一半，顾清书便已跃过横杆，稳稳落地。
破纪录了。
沈奕惊讶地睁大眼睛，微微愣住。
虽然沈奕刚刚在给顾清书鼓劲，可那也只是因为顾清书需要，而非自己相信。毕竟那可是两米一的高度，专业运动员的水平也差不多如此了，顾清书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实在是……
“啊啊啊啊啊！”
李琪激动地摇晃着她和邓倩倩的身子：“帅死了！我还追什么星，追顾清书啊！”
沈奕抬起眸，怔怔望向逐渐向自己走来的少年。他穿着件干净的白色T恤，腕口的袖子微微折起，露出筋肉结实的小臂。胳膊上青筋浅浅，脉络清晰，一直蔓延到衣襟深处，充满了力量感。
看上去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实际上已经是个安全感满满的男人了呢。
沈奕的脸颊微微发烫。
顾清书在她身前站定，伸手指了指她手中的矿泉水。沈奕反应过来，连忙连水递给他。
四周的杂音一瞬间消失了。
几近冷凝的沉默中，几个女生的聊天声隐隐传来。
“那个女生是谁？”
“沈奕啊，你竟然不认识，就是前段时间风靡全校的玄学大师啊。对了，还是让胡主任跳宅舞那个。”
“她和李飞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他俩之间真的好暧昧啊。”
“暧昧也正常，男帅女靓，挺相配的。”
“呜呜呜哭了，我好羡慕沈奕啊！”
听到几人的八卦内容，沈奕的脸颊更烫了。
她咬着下唇，悄悄觑了顾清书一眼，视线缓缓游移在对方深邃冷淡的眼睛、削薄润湿的嘴唇，以及微微滚动的喉结上。
真的好帅啊……
呜呜呜完了。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沈奕便匆匆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她有毒，她有罪。
她竟然该死的馋上了顾清书的身子！

第23章 （一更）
比赛结束，大家对顾清书的表现赞叹不已，马振则一个人面色铁青地站在人群外面。
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顾清书不仅在他的场地上赢过了他，还破了他保持已久的校纪录，他丢人都快丢到家门口了，这叫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马振紧紧捏着拳头，一言不发地望向了沈奕面前的男生。正巧这时，他刚才派去打听李飞身份的小弟回来了。
“怎么样？”马振问。
小弟左顾右盼了一圈，见四周没人，这才附到马振耳边，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马振。
马振听完他的叙诉，阴沉的眸子越来越黯。他勾起唇，冷冷笑了一声，转头向正在收拾道具的裁判员走去。
“老师！我要举报有人替赛！”
……
“顾清书，你真厉害！”
“你什么时候学的跳高？”
“平时看你不怎么爱运动，没想到你实力如此强悍。”
“不过……”
正当众人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之时，有人插嘴泼了盆冷水：“我记得，报名参加跳高的人是李飞，我们这样真的没问题？”
他话音刚落，马振携着裁判员挤进了人堆中。
“老师，就是他在替赛！”
马振指着顾清书喊道：“您可以查他的学生证，他不是李飞！”
“他说的是真的吗？”裁判员神色严肃地问道。
四周寂静一片。
所有人都沉默了。
裁判员见状，将手伸到顾清书面前，示意道：“学生证拿出来，我检查一下。”
顾清书敛下长睫，淡定地掏出自己的学生证，递给了对面的裁判员。
裁判员看到学生证上清清楚楚的“顾清书”三个字后，脸色骤变，沉声说：“高二17班李飞系替赛，男子跳高成绩取消，校记录取消。李飞、顾清书记过处分。”
“记过？”所有人都微微怔住。
他们谁也没料到最后的处罚会这样严重。
“等一下。”
关键时刻，沈奕出了声：“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裁判员瞥向她：“你说。”
沈奕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咱们校运动会为替赛设置了一系列相关的处罚，主要是为了防范什么？”
裁判员沉思片刻，回答了她：“为了防止个别实力较强的选手多次称霸赛场，干扰普通同学的竞赛体验，也为了防止校外人士插手比赛，以确保校运会的公平性。”
沈奕抿起唇，又问：“那如果比赛获胜，学校会对个人有什么奖励吗？”
裁判员回：“没有。每个选手都代表着一个集体，校运动会是班级与班级之间的比拼。”
沈奕点点头，指着顾清书说：“这位男生就是我们高二17班的同学，而不是什么校外人士，他完全有资格代表我们班参加比赛。
同时，他之前从来没有参加过其余项目，符合校运会拟订的一人仅能报名两个项目的规则。老师，他的行为并没有破坏比赛的公平性。”
“这……”
裁判员犹豫了：“明明就是你们班的学生，最开始怎么不报个名呢。”
“我们最初谁也料不到眼下这个局面。”
沈奕无奈扯起唇角：“他们只是太想帮我们班争一口气了。老师，取消成绩我们没有意见，但您能不能收回对他们个人的处罚？”
“拜托您了。”沈奕直直向他鞠了一躬。
“是啊老师，不要给他们记过吧。”
“老师，您可以去查，这真的是顾清书第一次参加比赛。”
“其实这就相当于换一个人报名而已。”
“行了。”裁判员打断他们：“我去和其他老师商量商量。”
沈奕扬起了笑脸：“谢谢老师！”
“老师！”马振见状再次发话：“替赛就是替赛，无论他们怎么解释，他们破坏校运会规定的行为都是事实。如果您为他们开了这道口子，以后就会有更多无缘无故替赛的事件发生。老师，请您考虑清楚！”
“这……”
裁判员又有些摇摆不定。
沈奕握紧拳头，冷冷瞥了马振一眼：“我们破坏规定是事实，你破坏规定就可以揭过不提了吗？”
马振愣了下，装傻般的耸了耸肩：“我听不懂你在说些什么。”
“老师……”他转过头，试图继续劝说裁判员。
“都别说了！”
裁判员揉了揉太阳穴：“我们有自己的判断，你们都赶紧去准备下一场的比赛。”
沈奕和马振只能同时噤了声。
裁判员走后，马振立刻褪去了懵懂无知的伪装。他双手环胸，斜眼睨向了沈奕：“哟，终于发现了。”
沈奕听出他这是在说替赛的事情。
她仰起头，冲他弯了弯唇：“你做的那么明显，真的不怕被处罚？”
马振不屑地轻嗤了声，歪头问：“你们有证据吗？”
沈奕沉默了。
“这就对了。”
马振得逞似的笑了笑：“早就警告过你们，我马振也不是那么好惹的。奉劝你，也奉劝你妹妹，以后多长点眼色，别轻易得罪你们惹不起的人。”
沈奕抬了抬上眼皮，仍旧没有接话。
马振挑了挑眉，突然抬起手，冲17班的众人打了个响指。
“喂，那边的！”他高声喊道：“想不想知道你们班今年为什么会输这么惨？”
他吊儿郎当地向后方指了指：“你们只需要记得，全都怪这个人就行了。”
“他说的话几个意思？”
“为啥要怪沈奕？”
“我们得不到名次，难不成还和沈奕有什么关系？”
一群人不明其意：“马振，你倒是说清楚啊！”
“害怕吗？”
马振回头看向沈奕，挑衅地说：“喊声哥哥我错了，我就不告诉他们。”
沈奕咬着下唇，冷冷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脸上划过一道显而易见的鄙夷。
“马振，你这个人还真是够差劲的。”
“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男人？”
沈奕薄唇轻启，缓缓吐出几个字：“你也配？”
“看看我们班的男生都在干些什么。”
她指着谢苗说：“为了班级荣誉，即便腿受伤了，他都要坚持到比赛最后一刻。”
她说完又指向顾清书：“而他呢，平时独来独往，在集体活动中毫无存在感。可这次为了给我们班争一口气，他也主动站了出来，证明了自己，也证明了我们班的能力。”
“他俩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男人。”
“至于你？”
沈奕讥讽似的摇摇头：“配钥匙，三元一把，十元三把，您配吗？”
“您不配。”
被沈奕劈头盖脸一顿批，马振的脸色愈来愈难看。他狠狠剐了沈奕一眼，咬牙切齿道：“臭**！这是你逼我的！”
“好！我现在就告诉你们！”
马振转过身，面向了17班的同学，大声喊道：“真相就是……”
“咳咳！”
马振即将开口的一瞬间，广播里突然传来了一道低沉的中年男人声音，似乎是准备播报什么通知之类的。
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广播吸引过去，马振见状咬咬牙，只能暂时将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回肚子里。
算了，待会儿再说。
反正不急于一时。
广播“滋啦”响了两声后，中年男人终于开始说话：“各位同学下午好，现在开始播报几则处罚通告。”
“啊？”
众人以为即将被通报批评的对象是顾清书和李飞，纷纷哀叹起来：“不是吧，我们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还要记过呀。”
马振见此，又得意地嘚瑟了两句。
沈奕一脸同情，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好运。”
“什么意思？”马振一脸疑惑，有些被她的举动搞蒙了。
沈奕摇头不语，没有说话。
可下一秒，广播里的声音便替她做出了解释：“高二14班马振，涉嫌替人参加100米田径赛、铅球等多个项目，该同学的替赛行为干扰了校运会的正常比赛，予以记过处分，并取消以上项目的成绩。高二7班张武，涉嫌……”
广播里连续播报了多个替赛处分，提及到的名字，均是之前多番参赛的体育生们。
广播里每多一个名字出现，马振的脸色就更黑了一分。
“怎、怎么可能。”
他扭头狠狠瞪向沈奕：“学校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沈奕耸耸肩，仰头冲对方冷笑：“马振，真男人，敢做就要敢认，可别再让我瞧不起你。”
“沈奕！”
马振捏起拳头，又想对沈奕动手，可这时，周围的体育生们却纷纷上前，将他围了起来。
“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
“马振，你当初不是说不会出事的吗？”
“老马，你快想想办法啊！”
耳旁聒噪声不断，像窝蜜蜂似的嗡嗡个不停，躲都躲不掉。马振额头上冒着冷汗，脸色一片阴沉。
“走了。”
沈奕背对着挥挥手，携着17班的众人向休息区走去，独留下马振一人在原地捶胸顿足，懊恼不已。
……
通报的最后，的确也提及到了顾清书和李飞的名字。不过鉴于顾清书之前没有参过赛，学校便只是口头批评了一番，但仍保留了跳高成绩以及他所创造的校纪录。
由于马振等人被取消了部分成绩，先前班内排名四五名的同学也相应提高了名次，班级总分上涨，也算可喜可贺。
“沈奕，这回多亏了你。否则当时那种局面，我们几个肯定不敢吭声。”
几人回到休息区后，跟其他同学提起了刚才的替赛处罚危机时，还仍然心有余悸：“光是看到裁判员的脸，我都吓得直哆嗦，更遑论跟他据理力争。”
“还有马振他们的替赛证据，也是沈奕提交给主席团的。”
“那伙人还真是可恶，沈奕，你教训得好！”
“对啊，咱们就该以牙还牙，给他们点颜色瞧瞧！”
沈奕挠了挠唇角，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众人对她越是不吝夸赞之词，沈奕心里就越是心虚。这件事说白了都是因她而起，沈奕只不过是尽力弥补了自己先前的过失罢了。
不过……
不对啊，她和马振先前根本不认识，怎么就互相杠上了？
沈奕捏着眉头，仔细回顾了一遍前因后果。而后，她突然锤了下掌心，轻轻“呀”了声。
“沈奕，你怎么了？”邓倩倩回头关心了她一句。
沈奕转身面对邓倩倩，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郑重地问她：“宋琛呢？”
“什么？”邓倩倩愣住。
“就是……”
沈奕连忙解释道：“我们刚才在厕所外跟马振起冲突时，你有没有在附近看到宋琛？”
邓倩倩犹豫了片刻：“看是看到了。”
“但是……”
“但是？”
邓倩倩长长叹了声：“我当时见你和那群体育生们起了矛盾，就想着赶紧回去叫人过来帮你，结果一不小心在操场侧门撞到了他，就……”
“就？”
邓倩倩微赧：“就跟他小吵了一架。”
“……”
沈奕半晌才回过味来，继续追问：“那他接着去了哪儿？”
邓倩倩认真回想了片刻：“可能他也觉得晦气吧，好像原路返了回去，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晓得，反正没去你们那边。”
“返、返回？”
沈奕：“……”
如此至关重要的英雄救美桥段，男主角居然完全没有在现场，他的戏份甚至还被自己这个恶毒女配所取代……沈奕抚了抚太阳穴，感到格外头痛。
男女主缺失一场关键的感情戏，会不会对他们今后的关系造成影响？
此时此刻，连熟知剧情的沈奕也不敢贸然下结论。
她仅仅希望，未来与男女主相关的剧情不要再有任何变化。
如果他们完全按照故事线发展，沈奕还能借助熟知的剧情，及时规避掉自己可能遭遇到的风险。如果他们一个个行为跑偏、人设崩塌，那么等待沈奕的，将会是一场随时随地都可能被再次卷进主线剧情中的危机。
就如同今天一样。
“沈奕，你问宋琛的行程干什么？”
见沈奕一直没说话，邓倩倩一下子抓住了之前忽视的盲点：“你干嘛对宋琛那么关心，你该不会……”
邓倩倩指着沈奕，诧异地瞪大眼睛：“不行！顾清书肯定又会吃醋的！”
什么叫“又”。
沈奕将她的手摁了下来：“你想太多了。”
邓倩倩瘪了瘪嘴：“说真的，我觉得顾清书突然参加比赛，绝对不是为了什么集体荣誉。他就是单纯吃醋你给谢苗买了一杯水。你看他最后什么都没做，单单找你要了一瓶水，就能猜出他的大概想法了，这些都是细节。”
对方描述得有理有据，可沈奕意兴阑珊地闭紧了眼睛，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邓倩倩这一番话。
邓倩倩适合去当编剧。
沈奕如是想到。
不过话说回来，顾清书人呢？
男子跳高比赛结束后，他好像又突然消失了。
他去了哪里？

第24章 （二更）
最后，沈奕在教室里找到了顾清书。
下午五点半，晚饭时间。
教室里安静得好似时间停滞了一样。
沈奕提着打包的晚餐，轻手轻脚走进教室，一眼在窗边的座位上看到了顾清书的身影。
“你没去吃饭？”沈奕好奇地问。
顾清书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声。
沈奕颠了颠手里的酸菜馅包子，纠结了约莫半分钟后，不舍地将包子掰成了两瓣，递到他面前。
“给，垫个肚子。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呢。”
顾清书垂下长睫，看着面前散着热气的包子，微微怔住。半晌后，他缓缓伸出手，想要从沈奕手里接过包子。
可这时，沈奕却突然收回了手，弯起了澄澈见底的眼睛：“先交钱，五毛半个。”
“……哦。”
顾清书冷漠回答：“那不吃了。”
沈奕气结。
她已经被顾清书坑了那么多钱，顾清书竟然连区区五毛钱都不愿让她坑，真小气。
沈奕小声埋怨了一句，将半块包子塞进他手里：“不跟你开玩笑了，吃吧。”
新出炉的包子散发着浓郁的食物清香，其中，还夹杂着一阵淡淡的芬芳。顾清书细细分辨了许久，才恍惚想起来，这是她平时擦的护手霜的味道。
顾清书无声地笑了笑，张嘴咬了一口掌心里的包子。
酸菜馅里似乎掺了点辣椒，顾清书一时没注意，被呛得轻轻咳嗽了两声。
沈奕闻声看了过来，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顾清书赶紧扭头，缓缓将视线投到了窗外。
命运能不能改变？
顾清书至今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
但顾清书非常确定，从“她”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很多事情都开始不一样了。
或许，这一次，他也能有幸拥有一个，完全不同的结局。
沈奕见顾清书吃到一半又走起了神，不由紧紧皱起了眉头。
顾清书此刻的神情，跟他那天茫然的状态简直如出一辙。沈奕还记得，那天顾清书似乎问了她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来着？
“人的命运，真的有机会改变吗？”
一瞬间，顾清书略带迷惑的声音又出现在自己的耳旁。
沈奕愣了下，缓缓将最后一口包子咽进肚子。
“顾清书，”她轻轻喊了对方的名字，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人的命运当然可以改变。”
顾清书回头看她，微微诧异。
沈奕不清楚顾清书为什么会在意这个奇怪的问题，但沈奕知道，现在的他需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可以。”
她再次重复道。
就如同那句谚语所说。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
十年前的种种造就了现在的她，现在的她自然也有能力成就十年后的自己。
“顾清书，无论你相不相信，但我坚信不移。”
十年后的你不会成为变态杀手，十年后的我也不会惨死在你的手术刀下。
我们都将拥有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我们也都会成为那个最完美的自己。
……
那个傍晚，沈奕和顾清书的这番深沉的谈话，在顾清书“噗”的一声轻笑中结束。
沈奕：“……”
屈辱。
不过那天过后，沈奕对顾清书的警惕心完全消失。没了之前的那层心理障碍，沈奕大大方方拿出自己靠带打游戏攒下的小金库，请顾清书帮忙补习物理。
马上就要期中考试了，这一次，她想在成绩上有所突破。
顾清书讲课很细致。在他的辅导下，沈奕似乎慢慢对物理开了窍。在前几天的物理随堂小测中，沈奕竟然还考出了92分的高分，总算没有浪费她的补课费。
成绩上稍有进展，可生活方面，沈奕难免又开始忧心忡忡，因为她所担心的事情，最终变成了现实。
运动会结束后，林竹儿以感谢为由，多番试图接近她。沈奕虽不清楚林竹儿的目的，但也能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
沈奕阻止不了林竹儿对她示好，便只能格外注重自己的言行举止，以防让林竹儿窥出什么破绽。可不得不说，时刻需要人前伪装的感觉，实在是太辛苦了。
林竹儿没法取得她的信任，久而久之，渐渐开始退却。
沈奕原以为自己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可很快沈奕就发现，她以为的平静，仅仅只是她以为罢了。
周六，阴雨绵绵。
临近冬天，天气渐渐转冷，冰凉的窗户外侧结了一层朦胧的窗花。
闹钟响了七八声后，沈奕才从暖和的被窝中钻出来，摁掉了床头柜上响个不停的闹钟。
“小奕，起床了！”
王佳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她的房门。
沈奕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套上王佳新买的天鹅绒睡衣，慢吞吞地开了门。昨天她熬夜看书到一两天，现在还有点提不起精神。
“快收拾收拾，待会儿要吃午饭了。”
“好。”沈奕昏昏沉沉地应了声。
王佳叫醒她后，继续到厨房里忙活。沈奕洗漱完，就在客厅里帮忙摆碗筷。
正巧此时，门铃响了。
“谁啊？”王佳从厨房里探出头。
“应该是爸爸。”
沈瑜桥早上出门办事，此刻也差不多该回来了。沈奕没多想，匆匆应了一声后，小跑至玄关处开了门。
然而，开了门后，沈奕却震惊地愣在原地。
门口站着的人并非是沈瑜桥，而是林竹儿。
林竹儿穿着一件单薄的浅啡色风衣，漆黑的长发披在肩头，双眸盈盈带水，看上去楚楚可怜的样子。沈奕皱了下眉，视线缓缓下移，看到了立在她身侧的粉色行李箱。
沈奕沉默了。
“你爸不是说他中午不回来吃饭吗？”
王佳擦干净手背上的水，疑惑地从厨房里面走出来。
“妈妈！”
林竹儿丢下腿边的行李箱，冲上前，扑到了王佳怀里。
王佳怔了许久，僵硬地拍了拍林竹儿的后背：“竹儿，你怎么回来了？”
林竹儿摇摇头，抱紧她，低低地啜泣出声。
王佳一看更心疼了。
“这是怎么了？”王佳担心地问：“哭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林家的人欺负你？”
“先坐下，”王佳扶着林竹儿坐到沙发一侧，转头对沈奕说，“小奕，你先帮忙……”
王佳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她像是考虑到什么，抬眼望向了沈奕的方向。
小奕会不会难过啊……
王佳微微皱了皱眉。
沈奕几乎一言未发，默默将门口的行李箱拎了进来，缓缓阖上门后，坐到了两人对面。
她神色淡淡，令王佳察觉不出任何异样。
可沈奕表现得愈正常，王佳反而愈加揪心。她咳了声，将怀里的林竹儿扶正，正色道：“竹儿，你直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竹儿薄唇阖了阖，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她没有料到王佳竟会将她推开。
但林竹儿很快回过神来，轻轻抽了抽鼻子，哽咽地说：“他们总是逼我去讨好一个男生。”
“什么！”王佳一脸错愕：“竹儿，你说清楚！”
林竹儿擦干净眼角的泪水，怯怯地说：“父亲最近生意上出了点问题，亟需一家公司的注资，那家公司董事长的亲孙，刚好就是我的同班同学。而且那位同学对我似乎比较有好感，所以父亲就、就……”
“太过分了！”
林竹儿无须说完，王佳就猜准了后续发展。她面色冷峻，声音也不由尖锐了几分：“林辉真不是个东西，竟然让你一个不懂事的小女生，去干这种丢人现眼的事情。”
王佳骂完林辉，安抚似的拍了拍林竹儿的手背：“竹儿，你别着急。你先在我们这儿住下，我和你爸帮你想办法。”
“好，谢谢。”
林竹儿长睫颤了颤，干净的眸子里又盈满了泪水。
“谢什么，傻孩子。”
王佳摸了摸她的脑袋，转过身，迟疑地看向了对面的沈奕：“小奕，那你……”
“没事，妈。”
沈奕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这周先让她在家里住着，我吃完饭就回学校。你们解决完林家的事前，我先住在寝室里，刚好最近班主任让我参加了一个数学竞赛，我在学校还能专心准备比赛。”
林竹儿听完，心猛地一揪。
“不用、不用的。”她连忙摆摆手：“你不用回学校，我在家里不占地方，也不会打扰你。”
“我是怕自己在旁边会耽搁事儿。”
沈奕冲林竹儿弯了弯眼睛后，又看向王佳，淡淡开口：“妈，反正林竹儿也不会在家里长住，就这么一小段时间，我真没关系。”
王佳直视着沈奕的眼睛，试图从她眼里寻到些失落或恼怒的情绪，可没想到，沈奕一直很平静。
她揉着额角，深深叹了声：“也行。”
王佳这也是无计可施时的下下之策。
林竹儿是王佳亲自教养长大的，当初要将她送还给林家的时候，王佳就舍不得。如果林竹儿过得幸福也罢了，可竹儿小小年纪却遇到这种卖女求荣的亲生父亲，王佳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理。
“你自己拿主意就行。”
王佳揉着额角：“我们会尽快处理完竹儿的事。”
沈奕点了点头，起身回到房间里，将自己的随身物品装进了书包。
见沈奕一副即将出远门、许久都不会再回来的架势，林竹儿顿时慌了神。
如果真让沈奕离开，她今天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吗？
林竹儿咬紧下唇，扯了扯王佳的袖子：“妈，沈奕是不是讨厌我？能不能不让她走，我真的不会干扰到她。”
“这……”王佳对此束手无策。
她斟酌了片刻，看向沈奕：“小奕，你觉得呢？”
沈奕正在折叠衣物的手指顿住。
看来她并没有会错意，林竹儿真的在企图接近她。
最开始的时候，林竹儿以感谢自己解围的名义，时不时给她送些饮料或是小甜点。她当时没多心，还以为林竹儿只是一片好意。
可现在呢？
她为避免再跟林竹儿有接触，都已经主动躲开了，林竹儿竟然不惜利用王佳，也要坚持将她留下来。
林竹儿究竟想干什么？
沈奕略略沉思片刻，继续手上的动作，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林竹儿，你说林家生意上出了点问题，具体指哪方面？”
林竹儿怔了下，声音几不可闻：“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王佳不太明白沈奕为何突然扯远了话题。
“小奕，你问这个干嘛呀？”
“哦，就是突然想到了。”
沈奕将折叠整齐的衣物塞进书包里：“我记得自己离开林家时，林家每年的利润还非常客观，这还没过半年，公司竟然就不行了，我这才觉得奇怪。”
“生意场上，哪有说得准的事。”王佳随口替林竹儿答了一句。
然而王佳刚说完，心里便隐隐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沈奕突然提起林家的生意，自然有她的一番用意。
虽然沈奕的思维天马行空，常常令她捉摸不透，可沈奕说出来的话，最后又大概率成为现实。她觉得奇怪，说不定背后还真的另有隐情。
王佳悄悄瞟了旁边的林竹儿一眼，见她微垂着脑袋，唇色发白，搁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地蜷了起来。
跟她共同生活十几年的王佳再清楚不过，这是林竹儿说谎时的特征。
王佳的面色渐渐凝重：“竹儿……”
“林竹儿。”
沈奕打断王佳，缓缓将视线挪到林竹儿脸上：“既然你不想按照林辉的意思讨好那个男生，你就完全可以遵循内心的想法。除了你自己肯坚定拒绝以外，我们这些外人其实也帮不了你什么。”
“当然，如果你是觉得不答应林辉的话，你的心里会有愧疚，那你现在就更应该弄清楚真相，说不定他只是在拿公司骗取你的同情心罢了。”
沈奕心里清楚，林竹儿编造的借口几乎不可能成真。
在书里，林家公司的确遭遇过一次重大危机，可那次危机发生在主角们成年以后，已经接近故事的后半段了。现在林氏风头正盛，每年的净利润羡煞旁人，根本不可能出现林竹儿所描述的情形。
沈奕原本想直接点出真相。但林竹儿毕竟跟王佳十多年的感情，沈奕顾忌着王佳的面子，已经讲得格外委婉了。
王佳赞许地看了沈奕一眼：“小奕，你懂事了。”
接着，她沉着脸，将搁在林竹儿手背上的手抽了回来：“竹儿，跟我说实话。”
“我……”
林竹儿抿起唇，眼睫上的眼泪摇摇欲坠：“我说的就是实话。”
“你还说谎！”王佳的语气瞬间变得严厉。
林竹儿浑身颤抖，泪眼朦胧地看向王佳：“现在连妈妈也不相信我了吗？我就知道，这个家里早就容不下我了。”
“你！”对于林竹儿的死不悔改，王佳感到由衷的难过。
几人僵持不下，陷于僵局。
正巧这时，门口响起了钥匙清脆的碰撞声。
沈瑜桥打开门走了进来。
见到沙发上面色各异的三人，沈瑜桥愣了下，放下了手中的公文包，没话找话说似的，试图打一个圆场。
“竹儿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在瞎聊些什么，怎么还把竹儿聊哭了。”
“没什么。”
林竹儿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太久没回来，有些想家了。”
沈瑜桥眸子黯了下，上前一步，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爸之前脾气拧，不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让你夹在中间难做人，辛苦竹儿了。不过你放心，从今天开始，你就可以随意来我们家做客了。”
“啊？”三人同时疑惑地看向他。
沈瑜桥笑了笑：“说来也真巧，我今天中午参加了一个商业酒会，正好碰到了你的父亲。在某位贵人的劝说下，我和你父亲握手言和了。”
“握手言和了……”林竹儿眸子里划过一丝惊诧。
沈瑜桥又说：“那位贵人说得对，为商者，最忌讳四处为自己树敌。他让我少去关注旁人的缺陷，多观察和学习他们的优点。”
“就说你父亲吧，”沈瑜桥摇头啧道，“虽说他的为人我着实看不惯，但不得不承认，你父亲确实有经商的头脑。眼光好、头脑活，投啥啥赚钱，据说今年林氏的年利率又增长了几个百分点。”
“等会儿！”王佳敏感地抓住了关键词：“你刚说了什么？”
“你怎么老是不听人讲话。”
沈瑜桥拌起嘴来：“我说竹儿的亲生父亲擅于经商，我在这方面应该多向他看齐。”
“不是这句。”
王佳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不是说了林氏今年的利润有所增加？”
“没错，怎么了？”沈瑜桥还没悟过味来。
王佳气得胸口处剧烈起伏，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亲手教养出来的孩子，如今竟变得谎话连篇。
她才回了林家几天啊。
林家那个恶臭的金窟窿，简直毁人不倦！
王佳回过头，厉声斥向林竹儿：“为什么撒谎？说实话！”
林竹儿攥紧双手，指尖狠狠地掐着自己的手掌心。
早在沈瑜桥说出林氏年利润增高之时，她就已经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比说谎被人抓个正着更让人崩溃的是什么？
是违心在唯一敬重的长辈面前说谎，并当场被他们揭穿并讨厌。林竹儿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
“竹儿，怎么回事？”沈瑜桥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沉沉看向她。
沈瑜桥的眼神如同一把锐利的匕首一般，瞬间撕开了她全身的伪装，她再也没有脸面继续在这里待下去。
林竹儿捂住双颊，紧咬下唇，一言不发地向门外冲出去。
“唉，这孩子。”王佳深深叹了口气。
“究竟出了什么事？”沈瑜桥再次追问道。
王佳没好气地说：“以后你少跟林家那波人来往！林辉再会做生意有什么用，他连最基本的父亲都当不好。”
“……”
两位长辈仍在讨论着林竹儿的变化。
沈奕倚着沙发扶手，望向林竹儿渐渐远去的背影，渐渐陷入了深思。
过了半晌后，她突然站直了身子，缓缓向门口走去。
“小奕，你去哪儿？”王佳瞥见了她的动静。
沈奕没有细说：“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她轻轻阖上门，转身按下了电梯的开门键。
沈奕在楼下的小花坛旁找到了林竹儿。
她看到林竹儿的时候，林竹儿正躲在花坛的隐蔽处，悄悄抹着眼泪。
“林竹儿。”沈奕轻声喊了她的名字。
林竹儿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般，倏地弹到了几米之外。直到将脸颊两侧的泪痕擦干，林竹儿才重新转过身，冷淡地说：“你找我有事？”
沈奕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说：“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她眯起了眼睛，冷声问道：“林竹儿，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林竹儿张了张嘴，沉默了下来。
沈奕本就没打算从她嘴里套出答案。
“无论你有什么目的都无所谓。”
沈奕盯着林竹儿的眼睛：“你想知道什么，就亲自来问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就亲自来找我要。不要再去利用无辜的长辈们。”
“他们有多疼你，你心里不会不清楚。”
“我……”
林竹儿瞬间觉得无地自容。
她清楚。
她重活了一辈子，当然清楚。
就算沈瑜桥和王佳再疼她，他们也再不会像以前一样，全心全意地待她。他们的心里永远记挂着一个沈奕，哪怕沈奕根本不愿认回他们，两人也从未真正怪过沈奕。
她只是想拥有能全心全意待她的亲人罢了，她有什么错？
林竹儿原先始终不愿承认自己的错误，可对着沈奕仿若看透一切的眸子，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在微微颤抖。
难道她真的错了吗？
……

第25章 （一更）
小区的户外停车场里，林墨言静静坐在后车座，将胳膊肘搭在车窗玻璃上，垂眸盯着手机上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车辆来来回回从他眼前经过。几近大半个小时之后，停车场尽头终于出现一道浅咖色身影。
林墨言猜得到，林竹儿又失败了。
“怎么样？”
林竹儿坐上车时，林墨言照旧不抱希望地问了句。
林竹儿怔了下，轻轻摇了摇头。
“呵，真是。”
林墨言低低嗤笑一声。
沈奕究竟哪来的这么强的防备心？防着他也就罢了，竟然还会防着人畜无害的林竹儿。
林墨言无奈地摇了摇头，升起了车窗玻璃，低声吩咐司机开车。
林竹儿垂着脑袋，小小声问了句：“哥哥，以后……我是不是都不用再做这种事情了？”
她轻轻咬着下唇，支支吾吾道：“我不想、不想再欺骗我爸妈。”
“爸妈？”
林墨言的双眸一瞬间黯了下来，冷声道：“竹儿，还需要我们提醒你多少次，你是我们林家的掌上明珠，沈家的穷人没有资格当你的爸妈。”
穷人吗？
林竹儿长睫微微颤动。
见到林竹儿消沉的神情，林墨言终于意识到自己把话说重了。
他轻轻摸着林竹儿的脑袋，清了清嗓子：“刚才那个称呼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罢了，在爸妈面前，千万不准提起他们的名字，否则爸妈会生气的，知道吗？”
“知道了。”
林竹儿闭起眼睛，颤着嗓子应了声。
“那沈奕……”林竹儿又问。
林墨言扯了扯唇角，微哂：“就先这样吧。”
林竹儿肯定是没戏了，他得再瞧瞧还有没有其他机会。
……
那天之后，林竹儿终于消失，沈奕的生活恢复了前所未有的平静。
而与此同时，紧张的期中考试也开始了。
期中考试的难度不算大，沈奕考完后自我感觉良好，据她自己估算，她这次考试绝对能够超过顾清书，稳稳拿下班级第一。
一周后，成绩出来了。
期中考试的结果，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沈奕，你竟然考了年级第一！”
邓倩倩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反复看了几遍成绩单：“总分，728分；班级排名，第一名；年纪排名，第一名。”
“太神了！”
邓倩倩忍不住感叹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奕挠了挠唇角：“这次题目比较简单？”
“再简单我也考不到728分！”
其他人议论纷纷：“语文、物理各扣了十分，英语只扣了两分，数学、化学、生物全都是满分，我给学霸跪下了！”
“什么学霸，这特么就是学神！顾清书之前也从未考过这么高！”
“顾清书之前次次考年级第二，被隔壁班的宋琛压得死死的，我看着都来气。”
“就是说，咱们班终于出了回年级第一了。”
“沈奕，咱们合个影吧。以后的大型考试，我专门拜你，我的考试成绩就全靠你保佑了。”
“嗷嗷我也要！”
一瞬间，班上的同学纷纷涌上来，将沈奕的周围堵得水泄不通。玄学事件过后，班上的同学虽然不再像以前那般排斥沈奕，但他们也从未如同今天一样，热情得令沈奕招架不住。
有一说一，学霸身份果然是校园里的万能通行证，这可比家里有没有钱好使多了。
沈奕比着剪刀手，依次跟前来拍照的同学合影，等到上课铃响，班主任前来赶人之时，沈奕的脸都快笑僵了。
这回能考到年级第一，沈奕自己其实没多意外。
尽管他们班是年级上中不溜秋的班级，但顾清书却一直稳居年级第二，沈奕既然有信心超过顾清书，那她离第一的位置本就没有多远。
只不过沈奕是从年纪倒数的位置一步步提升上来的，旁观者看着便更觉惊奇罢了。
下课后，黄丽萍将沈奕和顾清书一同叫去了办公室。
“我上次跟你们提过的数学竞赛，你俩还有印象吗？”
见两人同时点了点头，黄丽萍又问：“怎么样，有兴趣尝试一下吗？比赛如果获得名次，学校里还会奖励一部分奖学金。”
“好的。”顾清书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沈奕：“……”
她敢保证，顾清书单纯冲着奖学金去的。
沈奕思考片刻，也点头同意参赛。
但比起奖学金，她更想通过比赛历练一下，看看她自己现在到底几斤几两。
“我就知道你俩都不会让我失望。”
黄丽萍欣慰地笑了笑：“这次的数学竞赛是全国性的比赛，影响力非同小可，奖学金之类还是其次，如果你们能在比赛中获得前三名，将能得到直接保送A大的机会。”
“保送A大？”
沈奕更加心动了。
要知道，她原本给自己定下的目标就是A大，如果她能在数学竞赛中夺得名次，岂不是可以提前完成目标？
尤其对她这种偏科的学生来说，这次的数学竞赛简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
沈奕瞬间信心满满：“班主任，我会认真准备比赛的。”
“老师相信你们可以。”
黄丽萍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比赛还有两个月准备时间，你们也不用紧张。学校针对这次的比赛，专门成立了一个数学竞赛小组，到时候老师们会为你们做辅导训练的。”
“好，谢谢老师。”
黄丽萍又交代了他们几句注意事项。
例如竞赛小组里都是年级上的尖子生，性格难免孤傲冷漠。黄丽萍让他们尽量忍让些，别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跟他们起冲突。
再例如，比赛成绩考验实力，更考验运气。黄丽萍吩咐他们处事低调些，结果没出来前，务必不要在众人面前吹嘘自己的实力，这样他们赢了可以有面子，输了也不会被其他人嘲讽或取笑。
黄丽萍交代的都是为人处世的道理，对两人百利而无一害。
沈奕和顾清书一一应承下。
“班主任，我们先回去了。”
听完黄丽萍的一堂人生课后，沈奕微微向她鞠了一躬，扯着顾清书的袖子走出了办公室。
在回教室的楼道里，他们赶巧撞见了正在和学生讲话的胡主任。
胡主任恶毒地瞪了沈奕一眼，没吱声。沈奕不愿惹事，挪开了视线，像是没看到胡主任一般，淡定地走上了楼梯。
沈奕离开后，胡主任冷冷扯了下唇角，看向了面前的学生。
“蒋梓姗，这次数学竞赛的重要性不用我多提了吧。不管是为了班级荣誉，还是为了你自己的前途，你都得尽全力为我们班争一口气。”
蒋梓姗郑重点头：“老师，我明白的。”
“还有一件事，”胡主任又说，“进了数学竞赛小组后，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唯一的一个，就是希望你千万不要落于沈奕的下风。”
“沈奕？”
蒋梓姗皱了皱眉：“可我听说她数学很好。”
胡主任重重哼了一声：“你怕了？”
他不等蒋梓姗回答，故意拿话激她：“你是年级上稳定的前四名，而她只不过是凭运气从年级倒数爬上来的差生，根基根本就不稳固，如果你连赢她的信心都没有，那我劝你尽早退赛。”
“不是，我有信心。”
蒋梓姗匆忙安抚住胡主任。
听到胡主任提起“年级前四”这个字眼，蒋梓姗垂在身侧的双手便紧紧蜷了起来。
她非常讨厌这四个字。
因为她不仅是稳定的年级前四名，更是稳定的年级第四名。
年级第一，宋琛；第二，顾清书；第三，隔壁班的一个女生；第四，她。这个名次在过去的一年中几乎完全没有动过。
等上了高二，她好不容易等到排名第三的女生转去了文科班，自以为在这次的期中考中可以大放异彩……谁料到，不知从何方杀出的沈奕却抢走了她所有的风头。
到头来，她还是年级第四。
一想到此处，蒋梓姗便心有不忿。
“胡主任，您放心。”
蒋梓姗的眸子里划过一道狠劲：“我不会让沈奕赢过我。”
她绝对不会再让沈奕抢过她的风头。
她必须是竞赛小组里最耀眼的女生！
……
周二晚自习，一群即将参赛的学生收到指令，集合在了教学楼一楼的某个小教室里。
年级上学习成绩好的学生就那么些，经常参加竞赛的也是那么些，因而到场的学生几乎都认识彼此。在老师到场前，教室里的几个尖子生随意寒暄着。
“蒋梓姗，这次你考得挺不错的啊，总分比上次提高不少。”
“这次题目简单罢了，我成绩一直就那样。”
蒋梓姗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过我考试之前没怎么复习，没能往前进步一名，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可惜。”
“对哦，你考试之前还参加了一个舞蹈比赛。那确实怪可惜的。”
“哇，蒋梓姗你没复习都能考第四？脑袋瓜子聪明就是好。”
“脑筋聪明、成绩优异，又多才多艺。蒋梓姗，你简直就是我妈嘴里别人家的孩子。”
“瞧你们说的，哪有那么夸张？”
蒋梓姗捂唇笑了笑：“我要真那么厉害，就不会次次考第四了。”
“那是因为你分心在旁的事上了。”
周围的同学热心地替她解释道：“如果高考前你能够专心备考，说不定，到时候还能拿个理科状元呢。”
“你们太抬举我了。”
蒋梓姗敛下长睫，眼底闪过浓浓的得意。
蒋梓姗嘴上说着自己没怎么复习，实际上，考试之前的那半个月，她每天都会挑灯夜战到凌晨两三点。但努力型哪会比“天才”更容易获得关注度，对于这一点，蒋梓姗早就看透了。
但管他真相如何，只要她能得到众人的认可和追捧就够了。
“好啦，不聊了，老师也快进来了。”蒋梓姗见好就收，挥手让同学们回到自己的座位。
然而，正当同学们欲散去的时候，沈奕和顾清书相携着走了进来。
“好帅啊！”
“女生也蛮好看的。”
两人走进教室时，教室里的光线都似乎比平时亮了一大截，晃眼睛。
“这两个人是谁，以前没见过他们。”同学们窃窃私语。
“我也没见过，可能是近期成绩有进步的学生？”
最后，到底有人耐不住心中的好奇，上前直截了当问道：“你们是？”
“哦，我叫沈奕。”
沈奕大大方方做着自我介绍，末了，她见顾清书冷淡地将脸偏向一侧，便只好指着顾清书说：“他叫顾清书，我们都是17班的学生。”
“沈奕？顾清书？你们就是期中考试都考进了年级前三的那两个人？”
“真厉害！你们学习有什么诀窍吗？”
“沈奕你成绩怎么会突然提升那么大，是私下上了补习班吗？”
“补习班倒是没上过……”
“没上过补习班？”
众人惊诧：“难不成沈奕你也是天赋型？”
天赋型？
沈奕皱着眉头，想起了黄丽萍的嘱咐。
低调，要低调。
“也没有啦。”
沈奕无奈摊了摊手：“我每天半夜要看书到两三点，考试中的错题我都会重新做三遍以上，说聪明真的还谈不上。”
“这样啊。”
众人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失落：“努力型、努力型也不错。”
“努力型在普通考试中的确不错。”蒋梓姗杵着下巴，不怀好意地说：“不过咱们即将参加的是全国性数学竞赛，沈奕你到时候可能会有些吃力哦。”
她眨了眨眼睛，看向顾清书：“原来你不叫李飞啊。嗳，顾清书，你成绩那么好，之前怎么没见你参加过竞赛。”
顾清书淡淡地将视线挪到蒋梓姗身上，静了足足有半分钟之后，他微启薄唇：“因为，我也是努力型。”
“啊？”众人微微一愣。
顾清书面不改色地说：“我每天半夜要看书到三四点，考试中的错题要做足足五遍以上，洗澡时也不忘记几个单词，上厕所时……”
众人：“……”
“咳咳，过了过了。”沈奕趁旁人没注意，悄悄碰了碰顾清书的胳膊。
低调也不是这么个低调法，再说多了，别人大概会把他当傻子看待。
顾清书顿了一瞬，薄唇掀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冲沈奕笑了一下。
“沈奕，你比我厉害多了。”
而后，他偏头看向一边，再也没有看蒋梓姗一眼。
蒋梓姗哪里听不出来顾清书这是在讽刺她！
她偏过头，咬唇轻哼一声，藏在课桌下的双拳紧紧攥了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男生完全不给她面子，之前连宋琛都多少会顾忌着她的颜面，顾清书竟然敢……
蒋梓姗长长吁了一口气。
她一定会让顾清书后悔的。
“哈哈，你俩还挺有意思。”
四周的学生见空气突然间冷凝下来，便好意地解围道。
沈奕弯唇笑笑，没在意，拉着顾清书一起坐到了教室里的最后一排。
上课铃响，一个戴眼镜的男老师走进了教室。
他在讲台上站定后，将腋下夹着的几本书搁在讲桌上，自顾自介绍道：“我姓张，以后就是你们这个竞赛小组的负责人。现在我出一道去年的压轴竞赛题，你们尝试着做一下。”
学生们闻言，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张老师将压轴题写在了黑板上，环视一圈后，说：“蒋梓姗，听说你数学成绩不错，你到黑板上来做。”
蒋梓姗微微颔首，落落大方地上了讲台。
为了让她第一堂课就表现得一鸣惊人，胡主任已经提前将上几届竞赛题的答案给了她，应付张老师的考验，轻而易举。
蒋梓姗拿起粉笔，缓缓在黑板上写下了“解”字，随后，她就完全僵在了原地。
题干怎么跟她看到的不一样……
张老师改过题目？
蒋梓姗在纠结张老师改过什么数据的同时，张老师肃穆的目光一寸寸在教室里游移，直到停在了教室最后方的两人身上。
“顾清书，你再借我支笔。”
“别说了，我买。”
张老师眯起了眼睛，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平时在自己班上谈恋爱也就罢了，数学竞赛那么严肃的事情，他俩竟然也不放在心上。
张老师重重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最后排那个穿米色卫衣的女生，你也到黑板上来做。”
“我？”
沈奕愣了片刻，依言走上了讲台。
正好，省了一块钱。
“沈奕恐怕也做不出来。”
底下，已经尝试过题目难度的同学小声议论着。
“蒋梓姗竟然只写了个解字，她好歹把前几步列出来吧。”
“她估计在心算。她们这种脑袋瓜灵活的学生，向来喜欢跳步骤。”
“也是，不过竞赛题目的难度也太大了，这谁做得出来？”
他们话音刚落，沈奕举起粉笔，条理清晰地写下了解题过程。
粉笔摩擦黑板的时候，发出“刷刷”的声响。蒋梓姗狠狠咬着自己的下唇，紧张地额角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怎么办。
蒋梓姗捏着粉笔，再将“解”字重新描了一遍，而后她终于下定决心，偷偷瞄了一眼沈奕的答案。
[ln1]+[lg2]+[lg3]+……
“蒋梓姗。”
张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自己写自己的答案，不要看别人的。”
“什么？”
“蒋梓姗在偷看沈奕的答案，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沈奕都快写完了，蒋梓姗才写下了第一个步骤。”
“这……”
刺耳的非议传到蒋梓姗耳朵里，蒋梓姗脸色涨红，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从来就没有这样丢脸过！
她……
“张老师，我写完了。”
沈奕丢掉了粉笔，转身望向了张老师。
张老师检查完她的答案后，赞许地点点头：“沈奕同学不错，居然能把这道题解答出来，很有灵性啊。”
“没有的事，”沈奕连忙摆摆手，低调地说，“平时刷题刷得多，熟能生巧。”
张老师眼纹上的笑意更深了。
“各位同学，数学竞赛说是考验大家的智商，其实更加考验大家平时的积累量。请大家务必向沈奕学习，端正自己的学习态度，不要仗着自己有点小聪明便掉以轻心，听到了吗？”
“听到了。”
众人瞥了眼翻船的“天才学神”蒋梓姗，又看了眼沉稳低调却光速解完题的“努力型学霸”沈奕，更加坚定地点了点头。
“聪明的头脑靠不住啊，到头来还是努力管用。”
“谁知道她是真聪明还是假聪明。”
“看破不说破嘛。”
蒋梓姗僵硬地一个人站在讲台上，面向黑板，恼得硬生生掰断了手里的粉笔。
而在回自己座位的路上，沈奕则四十五度仰头望向了天花板，默默在心底长叹一声。
班主任，对不住啊。
她真的已经尽力（低调）了。

第26章 （二更）
竞赛小组的课程进行到一半时，宋琛这才姗姗来迟。
“不好意思，老张。来晚了。”
“没事，进去找个位置坐吧。”张老师对宋琛比较熟悉，并没有过分苛责他。
宋琛懒洋洋地应了声，单手插兜，慢吞吞地进了教室。
“宋琛，坐我这里！”
“宋学神，我们需要你！”
“宋琛，过来教教我们吧。”
四周同学们的反应格外热情。
然而宋琛全程目无斜视，径直走到教室的最后，坐在了沈奕和顾清书两人的前面。
“这里连条辅助线能不能解？”
“好像不行，那我们再想想。”
沈奕和顾清书专心讨论着一道难题的解法时，练习本上的光线被人挡住。沈奕皱了皱眉，抬头望去，对上了宋琛略带调侃的眸子。
宋琛是丹凤眼，眼尾微微上翘，眯起来时十分有威严，笑起来时又现出一种慵懒之意。他撑着半张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和顾清书：“你俩还挺有闲情逸致的啊。”
沈奕：……？
您哪位？我们很熟吗？
从周围人的讨论声中，沈奕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面前的丹凤眼男生，就是小说里的原男主宋琛。
沈奕看了眼宋琛，又瞥了眼低头解题的顾清书，僵硬的唇角轻轻抽动了下。
宋琛在小说里跟假千金的交集不算多，反倒与顾清书堪称宿敌。这两个男生之间的纠葛矛盾，那可是能讲个整整十天十夜都讲不完。
当两人还是高中生时，宋琛的光芒便每每压过顾清书一头。
当两人巧合地考进同一所大学时，大学同学又常常将两人放在一起比较，结果当然是顾清书没比过。
当两人成年后分别接手家业，进入名利场角逐之时，顾清书又……
不提也罢。
小说的结尾处，两人难以避免爆发了终极一战。
决战的起因是，顾清书为了报复在校园暴力事件中偏袒假千金的林家，利用家族势力向林家施压，而宋琛为了保护林竹儿，正面迎战。
面对宋家和林家的前后夹击，顾清书自然难敌。
偏激之下，他选择了剑走偏锋，愤而绑架独自一人在街口游荡的假千金。
再之后……
就是那经典的“一刀、两刀、三刀”。
一想到小说中顾清书的最终结局，沈奕就深深叹了口气。
于旁观者的立场来看，成年后的顾清书无论在家世还是事业上，都是一个相当优秀、有魅力的成熟男人，他理应获得一个更好的结局。
可惜，顾清书最后却落得一个锒铛入狱的下场，单是想想就令人惋惜。
此时此刻，沈奕突然很想帮帮顾清书。
不仅仅是帮他改变变态杀手的身份，还希望能让他不再受男主光环的压制，有机会活出自己的一番新天地。
就如同女配想改命，必须远离女主角一样，那反派男一号想改命，也势必要远离男主角。
因而，当宋琛扭头来找顾清书借橡皮时，沈奕主动将自己的橡皮递到宋琛面前：“用我的、用我的。”
宋琛挑了挑眉，拿起她掌心中的橡皮，坐直了身子。
过了一会儿，他又转过来：“顾清书，有没有纸巾？”
“我给你、我给你。”沈奕连忙抽出一包纸巾，丢到了宋琛的怀里。
宋琛：“……”
默了片刻后，他看向顾清书：“顾清书，这周六我生日，要不要出去聚一聚？”
“我去、我去！”
哎？
沈奕终于反应过来，困惑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你们……很熟悉？”
“废话。”宋琛掀起唇角：“我俩这么多年的……”
“宋琛。”
顾清书打断了他的话，淡声开口：“下课再聊。”
宋琛愣了下，再扫了眼仍处在怔忡之中的沈奕，了然地笑了笑。
“懂了。”
然而在转回去之前，他又眯眼看向沈奕，狭长的丹凤眼轻轻上勾。
“我知道我很有魅力，”他冲着沈奕笑道，“但很可惜，朋友妻，我不欺。”
“千万不要爱上我，因为你没机会的。”
沈奕：“……”
hei！tui！
邓倩倩说得没错，宋屿不仅仅是个沙雕，还是个憨批自恋狂。
沈奕冷笑了两声，忿忿不平地夺回了自己的橡皮和纸巾。
不过冷静下来后，沈奕转念一想，又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按照小说的时间线，顾清书此时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而宋琛却是个家境富裕的豪门少爷。他们并不在同一个班级，朋友圈也完全不一样，按理来说，两人目前理应毫无交集，可为何他俩看上去竟如此熟稔。
究竟是哪一个环节出错了？
沈奕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心，凑到顾清书跟前，轻声问道：“顾清书，你和宋琛怎么认识的？”
“补课。”顾清书轻描淡写地回。
末了，他又特意补充一句：“我给他补。”
不知是不是沈奕的错觉，她总觉得顾清书此刻的语气中，藏了点难以察觉的小骄傲，就像是刻意在向她炫耀着什么。
虽然……但是……
年级第二给年级第一补课，她还真是闻所未闻呢。
既然顾清书不愿说实话，沈奕也不便再继续追问。反正这两年有她在旁边看着，顾清书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问题。
……
下课铃响，张老师扭动了下自己僵硬的脖子后，在黑板上布置了三道题目。
“同学们，这是今晚的作业，明天上课前我会检查。”
学生们哀嚎一声，纷纷停下了收整书包的动作。
明天白天他们还要正常上课，肯定来不及解完这三道题目，晚上一来张老师就要检查。那他的意思，岂不就是让他们现在做完。
学生们骂骂咧咧地打开文具袋，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一时间，教室里仿若陷入了凝滞，静默的空气中，只剩下笔尖在纸面划过时的轻微沙沙声。
打破这一幕平静的人是蒋梓姗。
她红着脸，拿起自己的作业本，轻盈地走到宋琛的旁边。
“宋琛，最后一道题你有头绪了吗？”
蒋梓姗来找他的时候，宋琛刚刚算出最后一小问的答案。
他搁下笔，抬眼觑了蒋梓姗一眼，淡淡“嗯”了声：“写完了。”
蒋梓姗轻声细语：“我暂时没有思路，你能不能教教我？”
宋琛打了个哈欠，随手将自己的作业本丢给她：“我懒得讲，你自己看。”
“谢谢。”蒋梓姗脸上的兴奋难以掩藏。
蒋梓姗临坐下时，又悄悄瞄了瞄最后排的顾清书，见顾清书仍没有解答完最后一道题，她在心里冷冷地嗤了声。
蒋梓姗不否认，顾清书跳高时的确很迷人，连她当初都有了几分动心。然而一旦离开了跳高场，顾清书便瞬间泯然于众人，连宋琛的半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尤其是顾清书那臭脾气，他竟然敢当众讽刺她！
蒋梓姗越想越憋屈。
抄完作业后，她看着即将退场的学生们，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法子。
“嗳，宋琛。”
蒋梓姗偏头冲宋琛笑笑：“你和顾清书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第二，今天难得凑在了一起，要不要互相切磋一下，让我们这些学渣们开开眼。”
“切磋？”
前排的同学闻讯回头：“宋琛和顾清书吗！”
“比什么？比什么？”
他们纷纷丢掉笔，作业也不写了，寝室也不回了，围在宋琛和顾清书周围，满心期待地等着接下来的精彩对决。
骑虎难下。
宋琛无奈长吁一口气，挑眉问顾清书：“怎么样？要不要玩一局？”
“不要，不比。”
沈奕摆摆手，果断替顾清书拒绝。
见顾清书俊眉轻轻拧了下，面上似有不解，沈奕连忙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道：“咱们不跟他比，他有主角光环，你比不过他。”
比不过……他？
顾清书长睫颤了颤，直视向宋琛的眼睛，薄唇微启：“怎么比？”
沈奕：“……”
宋琛愣了下，说：“比数独，速战速决。”
“好。”顾清书微微颔首。
比赛开始之后，宋琛的表现一骑绝尘，反观顾清书，却始终以均匀不变的速度填写着数字格。
四周的学生观战久了，难免忍不住开口评论两句。
“宋琛不愧常年霸居年级第一，实力就是强。”
“的确，顾清书相比较而言就稍微差一点。”
“看来平时考试的名次也很能说明问题啊。”
听着大家对宋琛的吹嘘，蒋梓姗高兴得尾巴都快翘到了天上，连带着刚才输给沈奕的烦闷之情也消失不见。
虽然她解题的能力远远不如沈奕，但沈奕的暧昧对象也完全比不过她喜欢的人。单单看沈奕此刻吃瘪的表情，蒋梓姗都觉得自己能笑一年。
“嗳，沈奕。”
蒋梓姗勾唇笑了笑：“宋琛都快填了一半，顾清书才填了三分之一不到，看来年级第二也不过如此嘛。”
沈奕的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她发现，她一点也不希望顾清书被人嘲笑。
男生的胜负欲大都有些强烈，否则顾清书也不会选择正面迎战，可当他发现自己敌不过对手的那一刻，他会不会开始对自己产生失望的情绪？
沈奕咬住下唇，悄悄执起顾清书的手，在他掌心中写下了每个方格的正确答案。
顾清书回头看她，不解地拧了一下眉头：？
沈奕冲他眨眨眼睛：快写啊！快写啊！我帮你赢！
顾清书挑眉：作弊？
沈奕点点头：虽然你比不过他，但我能吊打他！
顾清书敛下长睫，低低笑了两声。
他沉思半晌后，并没有按照沈奕的意思填写数字格，而是缓缓将自己的草稿纸推向了沈奕。
宋琛以及其他人都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愣的。
“顾清书，你在干嘛？”
顾清书神情淡淡，启唇道：“我承认，我努力得还不够。”
“？”
“所以。”
“所以？”
他将圆珠笔往沈奕面前一搁，浅声说：“所以，我不想努力了。”
宋琛&蒋梓姗&其余众人：“？？？？？”
“沈奕，帮我赢他。”
顾清书说这句话时，淡定的就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好嘞！”沈奕抓起笔，奋力填写起剩下的三分之二数字格。
而沈奕正在奋笔疾书的同时，顾清书则拧开了桌旁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滚着热气的白开水后，偏过头，悠闲地欣赏起窗外的夜色。
皓月当空，对水当喝。
蒋梓姗：“……”
这、这是什么男生……
没一点竞争意识就罢了，竟然还直接将自己完成不了的东西丢给一个女生，简直太窝囊太没用！
蒋梓姗此刻甚至都有些同情起沈奕了。
沈奕究竟怎么看上他的？
找男朋友，当然是要找宋琛这种既有安全感，又能拿出去显摆的男生，而不是顾清书这种……
“我填完了！”沈奕举起填得满满当当的作业纸，长舒一口气。
宋琛低嚎一声，遗憾地锤了下桌子：“可恶，就差五个数。”
围观的人几乎被眼前的发展搞蒙了。
明明在不久之前，还是宋琛遥遥领先，怎么一转眼，就变成沈奕取得了最终胜利。
“难道这就是年级第一的真实实力？”
“对哟，我差点都忘了沈奕才是这一次的年级第一。”
“这么说，顾清书刚才是为了沈奕能有上场的机会，才故意撂挑子不干？”
“哎呀，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俩好甜。”
甜？
蒋梓姗缓缓将视线移到了两人身上。
她看到，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沈奕冲顾清书比了个“耶”的手势后，起身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顾清书以后由我罩着，你们谁想挑战他，得先打败我。”
众人哄堂大笑：“顾清书，被大佬带飞的感觉如何？”
她又看到，顾清书唇角轻勾，无声地笑了笑：“抱大腿的感觉，原来还不错。”
蒋梓姗：“……”
不知为何，她突然非常羡慕眼前这两人。
一个自身实力强悍，有能力养一个年轻帅气又听话的小白脸；一个被大佬娇宠着，胜负看淡，不服就大佬来干。
真令人嫉妒啊……
蒋梓姗愤愤地咬紧下唇。
若不是抱不上宋琛这条大腿，她也早就不想努力了！
-
自从沈奕赢得了数独的胜利后，蒋梓姗整整消沉了两天，与她一同陷入低迷的，还有宋琛以及他的学神光环。
怎么能输给沈奕？
怎么能连续两次输给沈奕！
再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他很快就又要失去清净了。
宋琛眯起了细长的丹凤眼，终于在心底下定决心。竞赛突击课程前，宋琛将沈奕喊到了走廊里。
“沈奕。”
他盯着沈奕的眼睛，沉声道：“出个价吧。”
沈奕：“？”
宋琛理直气壮地说：“出个价。下回比赛，给我放一次水。”
沈奕：“？？？”
“同学，”沈奕嘴角轻微抽动了下，“你不觉得，你的行为很可耻吗？”
“八百。”宋琛出了第一波价。
沈奕毫不犹豫地拒绝，并教育道：“比赛讲求的不是胜负，而是公平公正。宋同学，请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八千。”宋琛出了第二波价。
沈奕犹豫了下，义正言辞地说：“宋同学，你拿钱砸我，是对我极大的不尊重！”
宋琛掏了掏耳朵：“八万。”
沈奕倒吸一口凉气：“我觉得……我们的行为会不会有点不道德？”
“那你答不答应啊？”宋琛淡淡瞥了她一眼。
“我……”
沈奕在心中进行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最终忍痛拒绝。
即便她十分心动，可她绝对不能昧着良心做事！
宋琛见她一直不肯松口，蹙着眉毛，无可奈何地叹了声：“你怎么比顾清书还难搞。”
听宋琛提起顾清书，沈奕警惕性竖起了耳朵。可她还来不及一探究竟，宋琛便背着手，跟个遛弯的老大爷似的逛走了。
沈奕怀着满腹疑问回到教室里，在见到顾清书后，她忍不住直接开口询问他真相。
“顾清书，你是不是收了宋琛的黑心钱？”
顾清书怔了一瞬，敛着长睫细细想了会儿前因后果后，薄唇勾起，低低笑了声。
“唔，没错。”
他若有所思道：“说起来，他可是我最大的金主。”
沈奕：……？？
最大的金主？
沈奕仰天，长叹。
你最大的金主……
难道不是我吗？

第27章 （一更）
“顾清书，别忘了明天我的生日聚会。”
周五放学前，宋琛再三跟顾清书提醒道。见顾清书始终对他爱搭不理的，宋琛偏头望向了旁边的沈奕：“沈奕，你也来？”
据他观察，顾清书对沈奕黏得很紧，几乎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如果沈奕同意参加，顾清书最后一定不会拒绝。
“沈奕，来吧！来吧！”
“吃完饭后，我带你们去骑马！”
骑马？
沈奕的眼睛一瞬间亮了。
说起来真不好意思，沈奕长那么大，还从来没见过活的马。她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蹲在孤儿院的电视机前看《还珠格格》，每当里面的主角们策马奔腾、潇潇洒洒时，她就觉得由衷的羡慕。
可惜她手术前没看一本古代背景的小说，否则她现在一定是个策马扬鞭的女侠！
“女侠”回过神来，拿笔轻轻戳了戳顾清书的胳膊。
虽然沈奕的确非常想去，但她看得出来，宋琛主要是想邀请顾清书，而自己只是顺道，所以在答应宋琛前，她得再问问顾清书的意见。
“顾清书，你去吗？”她问道。
顾清书敛下长睫，对上了沈奕的眼睛。
女孩儿满心期待地望着他，眸子干净澄澈，其中涌动着无尽的渴望。她的心思实在太容易猜了，希冀和忐忑都写在眼睛里，顾清书想装作没看到都不行。
顾清书默默在心里叹了声，弯唇浅笑：“去。”
“太好了，我也去。”
沈奕转头冲宋琛笑笑：“我和顾清书都去。”
宋琛瞥了眼一旁的顾清书，了然地笑笑：“懂了，我会在豪华饭店里面好好招待你们。”
豪华饭店？
沈奕忍不住啧了啧。
不愧是男主，出手就是比她们这些伪装成有钱人的平民阔绰。豪华饭店啊……难不成是那种建在海上、深山之类的隐蔽无人区里，仅接待贵族上层客人，出入都得刷VIP卡的豪华饭店？
单是想想，沈奕心里就充满了无限期待。
然而……
次日，待沈奕按照导航到达位于市中心的豪华饭店门口，看着饭店门前来往的人流后，沈奕的脑子里只剩下六个点飘过。
豪华饭店就是个地段好点的普通饭店，而它最特别的地方莫过于它的牌匾。小叶紫楠的木料，鎏金镀制的外框，中间用行楷写着四个大字——
豪华饭店。
沈奕：“……”
这个名字还真是好豪华好不做作呢。
“你们来了，快进来。”
宋琛站在豪华饭店门口，隔着一条马路，冲他们挥了挥手：“里面还有别的朋友，你们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沈奕和顾清书对视了一眼，跟着宋琛一起走进了包厢。
然而，沈奕怎么也料不到，宋琛嘴里的“别的朋友”竟然是指林墨言那波人。
“林竹儿，我同学。”宋琛指着林竹儿介绍道：“那两位是她的哥哥和朋友，林墨言、刘云。我们刚才意外在饭店门口碰到，所以我就邀请他们一起过来了。”
他说完挠了挠后脑勺，红着脸说：“竹儿，你今天能来帮我庆生，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觉得非常荣幸。”
林竹儿浅浅弯起唇，冲着宋琛微微颔首。
她面上在笑着，可只有正对着她的沈奕才能发现，林竹儿的笑容里带着淡淡的敷衍，笑意也根本不达眼底。
敷衍？
沈奕心里咯噔一声。
林竹儿竟然不喜欢宋琛……
不可能啊！
就算他们错过了运动会的英雄救美，他们之间发生的其他故事也足以让两人之间产生好感。宋琛现在明显喜欢林竹儿，可林竹儿却似乎对宋琛格外排斥。
在那些她不知道的地方，究竟还发生了些什么？
沈奕正在皱眉沉思的时候，宋琛走到了几人身边，将他们介绍给了对面的三位：“他们是我在竞赛小组的同学，这位是顾清书，这位是……”
“沈奕。”林墨言接话道。
宋琛怔了下：“原来你们认识？”
“当然。”林墨言后仰倚在椅背上，双腿交叠在一起，抬眼看向了沈奕：“我们熟悉得很。”
沈奕：“……”
“熟悉就行，熟悉就行。”
宋琛没发现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他边安排所有人落座，边打趣道：“我还担心你们都不认识的话，待会儿聚在一起玩会觉得尴尬，现在就好办多了。”
“你们想吃什么？”
他多拿了几份菜单，分别发给了在座的人：“既然都认识，我就不客套了。你们想吃什么，自己点吧。”
自己点当然更好。
沈奕连忙从宋琛手里接过菜单，心里跃跃欲试。可她将菜单翻开一看，顿时傻眼了。
菜单上面怎么没一个中文字？
没中文就算了，竟然连英文都没有！
看着菜单上面扭成蚂蚁似的符号，沈奕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很快，包厢里的其他人也开始提了意见：“宋学神，你该不会故意耍我们吧，我们根本看不懂这菜单啊！”
另一人接着附和：“就是说，这饭店怎么回事？我们一群中国人吃饭，竟然给我们外语菜单。”
“说起来，这到底是哪国语言啊？”
“这是俄语。”
喧闹声中，林墨言流利地吐出一串烫舌头的语言，激起了一阵长久的感叹。
“这人是谁？太牛逼了吧，竟然连俄语都会！”
“好像是林竹儿的哥哥，高三的林墨言，听说他在他们年级也非常有名气。”
“林竹儿的哥哥？那他岂不也是个小少爷？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不一般，羡慕啊。”
“你们说他跟宋琛相比，谁更帅一点？”
“别比了，再帅你们也没份，他俩都是林竹儿的男人。”
“哈哈别这样。不过说到这儿，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其实觉得顾清书更够味一点。不仅帅，还有种格外吸引人的神秘感。”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只是我听说，顾清书家里很穷啊。”
“……”
几人聚在一旁窃窃私语的时候，林墨言已经光速点完了菜。他阖上菜单，环视一圈后，将视线挪到了沈奕和顾清书身上。
“沈奕，需要我帮你点菜吗？”
他勾起唇，轻嗤了声：“你和你身边的那位，应该都看不懂菜单吧。别客气，我不介意帮帮你们。”
林墨言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讽刺意味，话锋直冲顾清书，连一旁的宋琛都听得直皱眉头。
宋琛停顿了片刻，主动打了个圆场：“饭店旁边就是大使馆，估计服务员一时没注意，拿错了菜单。你们先别着急，我找人换几份中文菜单过来。”
“不用。”
顾清书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他翻开菜单，随意在上面指了指，淡声开口：“我要份剁椒鱼头，再来份西红柿炒鸡蛋，谢谢。”
沈奕见到这离奇的一幕，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趁人没注意，扯了扯顾清书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你怎么那么能，竟然连俄语都会！”
“我不会。”
顾清书沉着自若，浓黑的眉毛不曾挑动一下。他微启薄唇，随口说：“中餐馆的菜品都差不多，随便说几样就行。”
沈奕：“……”
您可真是太、太、太……
沈奕发现自己居然想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顾清书。
沉默了半分钟后，沈奕依葫芦画瓢翻开了菜单页，清了清嗓子：“那我也要……”
“鱼香肉丝。”
“什锦虾仁。”
“小葱拌豆腐。”
沈奕每说一道菜名，四周的人就惊叹似的“哇”一声。
“沈奕，没想到你也会俄语！”
“沈奕，你也太全能了！各科成绩都优秀就算了，竟然连冷门外语都精通。”
“也是家里人安排学的吗？”
沈奕默默承受着旁人的夸赞，感到格外的心虚，可与此同时，她又在心里暗爽，尤其是看到林墨言那张宛如打翻了的调色盘一般，五彩斑斓的脸。
不得不说，林墨言似乎格外喜欢在她面前秀优越感，再通过秀优越感来支配她，试图控制着她的一举一动。
无论是林墨言还是林辉，他们林家的人，永远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好似天生就享受掌控着他人的乐趣。
喜欢你，就将你当成宠物；不喜欢你，就费尽心思找你麻烦，从他们的言行举止里，沈奕从来都找不到一丝尊重和爱护。
沈奕向来相信因果论。
她相信，原身不会天生就是个暴躁易怒的不良少女。她也相信，林竹儿突然变成这样，百分之百都与林家有关。
沈奕回了神，缓缓将视线转到了林竹儿身上。
面前的少女始终耷拉着脑袋，沉默寡言，细长的手指甲狠狠抠着菜单的边缘，试图以此来掩饰心中的尴尬和紧张。
此时的林竹儿，就像根缺了水的竹苗子，极力想从旁人身上汲取到微薄的养分。她这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跟书里塑造出的那个“风华绝代，征服了整个娱乐圈”的女人哪有半毛钱关系？
沈奕蹙了蹙眉头，悄悄收回了视线，独自陷入到深思之中。
认真思考问题时的沈奕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引得房间里的几个男生频频向她看去。顾清书敛下长睫，沉吟片刻后，往沈奕的碗里夹了一块土豆。
“趁热吃。”
沈奕眨眨眼睛：“哦哦好，谢谢。”
“不谢。”顾清书偏头看她，唇角抿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两人的对视默契又美好，四周的人忍不住同时在心中感慨。然而，相同的一幕，落在另一些人眼里，就变成了极为碍眼的画面。
林墨言眯起了眼睛，俊逸的脸庞上闪过一丝懊恼。
沈奕居然这么不给他面子！
以前沈奕虽然也不怎么爱缠着他，但时不时还是会在外人面前炫耀他这个哥哥，结果现在呢，她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反而和她旁边的男生相处甚佳。
那个男生，一看就是个装腔作势的穷鬼，身上哪有一个地方比得上他？
林墨言狠狠攥起手，捏得手指咯咯作响。
林墨言看着沈奕的同时，包厢里的两个女生也在看着他。
林竹儿察觉到林墨言的视线后，微微怔了下，失落地垂下了脑袋。
桌上并没有她喜欢吃的菜，她刚才也没有点过菜，因为……“穷人家”里长大的她，同样也看不懂菜单。
可是，林墨言却从来不曾在意过她。
林竹儿紧紧咬住下唇，心里五味陈杂。
而另一边，刘云的目光却显得直接和恶毒许多。
自从沈奕调换过座位后，刘云几乎没有机会再找沈奕的麻烦，这段时间沈奕天天忙着数学竞赛，刘云跟她接触的机会也愈来愈少。
就当刘云快要忘记之前那些让她丢尽颜面的事情时，沈奕竟然又在她面前出现。而且，这次她还……
刘云默默看向了林墨言，神色复杂。
她喜欢林墨言，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为了接近林墨言，她甚至愿意接近脾气并不怎么好的沈奕。她认识林墨言整整一年，这一年间，她从未见过林墨言如此专注地看着一个女生。
不知为何，刘云的心里升起了一阵抹不平的危机感。
生日宴中途，刘云约着林竹儿一起去了卫生间。
“竹儿，你觉不觉得你哥太过于关注沈奕了。”铜制金色水龙头里的水柱哗啦啦往下流，刘云一边洗手，一边试探性地问起林竹儿。
林竹儿沉默了一阵，若无其事地说：“有吗？我没发现……就算注意也很正常，毕竟他俩当了十多年的兄妹。”
“兄妹？”刘云讥讽似的笑笑：“竹儿，你想永远当个好人是不可能的。沈奕和墨言哥哥是兄妹的话，那你又算什么？你可别忘了，当初就是沈奕抢走了你的位置，才使得你在沈家受了十多年的苦。”
“我在沈家没有受过苦。”林竹儿试图争辩。
刘云挑眉嗤笑：“沈奕在林家吃鲍鱼海参的时候，你在沈家吃小葱拌豆腐；沈奕在林家挥霍无度的时候，你在沈家紧巴巴地拿着几百块的零花钱；沈奕在林家上着各种高昂的补习班的时候，你却要每天自学到凌晨……”
“竹儿，在这个世界上，有钱其实可以解决很多事情。”刘云轻抚林竹儿的肩膀，循循善诱道：“你因为没钱而不得不选择放弃了某些东西，难道这样就不算受苦吗？”
“没有、不是。我爸妈……不，叔叔阿姨一直对我很好。”
“竹儿，你刚才其实也看不懂那份菜单吧。”刘云勾了勾唇，又说：“可你又不敢开口问墨言哥哥，因为你怕你一开口，就会被别人嘲笑，从而害得墨言哥哥丢脸是不是？”
“我……”林竹儿后退了半步。
“如果今天没有沈奕，墨言哥哥就会主动问你想吃什么了。如果今后都没有沈奕，墨言哥哥的眼睛里就会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刘云步步逼近：“难道你不想墨言哥哥心里只有你一个妹妹吗？只要墨言哥哥开始讨厌沈奕，他就再也不会多看沈奕一眼。”
“讨厌？”林竹儿皱了皱眉。
“没错，讨厌。”
刘云压低嗓音，刺耳的轻笑宛如来自恐怖的地狱，充斥着引人堕落的诱惑：“林竹儿，我们一起毁掉沈奕，好不好？”
毁掉……
刘云靠近林竹儿，附在她耳旁说完计划后，林竹儿的瞳孔倏地睁到最大。
……
“我去下卫生间。”顾清书向后移开了凳子，偏头跟沈奕打了声招呼。
他想去哪里，根本没必要向自己交代啊！
沈奕嘴里咀嚼着虾仁，无奈地冲他挥了挥手：“你快去快回。”
顾清书微微颔首，独自走出了热闹的包厢。出门后，他按照走廊上的指示牌，不急不缓地向卫生间方向走去。
走在半路上时，他遇到了林竹儿。
林竹儿见到他，跟见到鬼似的，突然向后大退了好几步。她稍稍扶着墙壁，苍白的嘴唇颤了几下，才终于缓过神来。
“你好。”
她冲顾清书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闷头向包厢方向冲回去。
直到林竹儿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顾清书才淡淡收回了视线，眸色浅浅，毫无波动。他转过身，继续按照指示牌寻找卫生间。
可走了两步后，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进他的脑海中，一时之间，顾清书头痛欲裂。
他单手抵着太阳穴，加重力道向下按去，似想要缓解这种熟悉的痛苦。然而，当顾清书接收完所有的记忆片段后，他的瞳孔微睁，素来淡然的眸子里突然多出了一分凌厉之色。
正在这时，刘云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顾清书眯起了眼睛，看着刚刚从卫生间里走出来的女生，薄唇紧紧抿起，几乎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

第28章 （二更）
“刘云，遇到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啊！”
刘云再次回到包厢以后，脸上的神情肉眼可见的比之前缓和许多。见她不再阴沉着脸，四周的人也纷纷跟她开起了玩笑。
刘云笑而不语，款款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挑眉向林竹儿望去。林竹儿呼吸微微停滞了片刻，偏头看向其他地方，故意错开了她的视线。
没两分钟后，顾清书回来了。
与刘云完全相反的是，自从顾清书去了趟卫生间后，他周身的气压似乎比刚刚直降了几个度。只不过顾清书向来沉默寡言，平常人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有坐在他旁边的沈奕最直观地感受到了他的变化。
“你怎么了？”沈奕凑过去，轻声问了句。
顾清书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见沈奕仍然露出一副担忧疑虑的表情，他的眼底渐渐划过几分无奈和温柔：“沈奕，待会儿不会出事。”
沈奕：“？”
顾清书垂眸看她，唇角轻轻勾起：“有我在。”
沈奕：“！！！”
虽然……沈奕依旧弄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但是这一点也不重要好嘛！当顾清书一脸淡漠地说着“有我在”这三个字的时候，沈奕的心脏几乎都快要蹦到了嗓子眼。
太苏了！
简直苏爆了好嘛！！！
沈奕捂着脸颊，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脑袋。
而包厢里的其他人就没有沈奕这样好的心情了。人人都有自己的目的，人人都有自己的算计，复杂的目光交错在半空中，百态尽生。
……
生日宴会结束后，宋琛又安排了几家私家车，将他们送去了郊区的马场。
宋琛并不清楚沈奕与林墨言等人的纠葛，只以为他们几个是熟人，便自作主张地将他们安排在了一辆车上，也是非常尴尬了。
宋琛给他们安排的车子是一辆商务奥迪，只有七个座，前排都让给了女生，几个男生只能憋屈地挤在后座。
去往马场的路上，林墨言一脸嫌弃地缩在最后排的角落里，瞥见一旁正襟危坐的顾清书时，他眼睛里的嫌恶之色更甚。
“喂，顾清书。”
他准确地喊出了顾清书的名字：“我听说，你是个孤儿？”
顾清书敛下长睫，轻轻“嗯”了下。
林墨言扯起唇角，轻嗤：“那你平时的学费、生活费怎么来的？”
“自己挣。”顾清书大方承认。
“自己挣能挣多少？”
林墨言不屑地挑起眉毛：“沈奕平时花钱大手大脚的，你有本事养活得了她吗？还是说……听说沈奕家里拆了迁又做生意赚了，你就跟着动了其他的心思？”
顾清书单手搭在车窗上，偏头望向了窗外，并没有搭理林墨言太过幼稚的挑衅。
可林墨言见他沉默，反倒以为他是怕了，便更加变本加厉：“顾清书，待会儿我们去马场，你打算干什么？像你这样的出身，长这么大，你应该还没见过活的马吧。”
“林墨言！”
沈奕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要太过分！”
林墨言耸耸肩：“问问罢了，你急什么。”
沈奕咬紧后槽牙，气愤地说：“你能不能不要永远那么自私？能不能稍微对别人放尊重一些！”
“尊重？”林墨言轻哂：“你家财万贯，他身无分文，你敢保证他对你不存在其他的心思？对于这种无耻之人，我为什么要尊重？”
沈奕气结。
她是真的对林墨言无FUCK说！
因为沈奕和林墨言突如其来的争吵，其他人集体陷入到沉默之中，车厢的空气中涌动着一股尴尬的气氛，令所有人都感到格外不自在。
“你们这一车人怎么回事？”在马场门口集合时，宋琛见几人面色难看，忍不住问了句：“吵架了？”
“没吵。”沈奕不愿在宋琛生日聚会上给人家添堵，她摆摆手，不再多谈。
宋琛问不出所以然来，挑了挑眉毛，也不再多管闲事了：“行了，都别耷拉着脸，进去放开了玩。”
“好。”沈奕点头。
一群学生于门口集合完毕，并在教练员的指导下穿上了防护用具后，跟着教练员进了马场里面。
一路上，不时有工作人员跟林墨言打着招呼。
“林师哥，这里的人你都认识？”一个女生好奇地问了句。
林墨言微微颔首：“我是这个马场的VIP客户。”
“VIP？哇，好厉害！”
女生又问：“那成为VIP客户是不是要交很多钱？”
“噗，你以为是洗发店办卡？”
刘云见不得别的女生靠近林墨言，冷笑着嘲讽道：“像这种地方，挑选VIP客户都需要经过层层筛选，没权没势就别动这份心思了。”
女生瞬间噤了声。
林墨言适时打断刘云，勾唇笑笑：“成为这里的VIP的确不容易，我们家当初也颇费了一份心思。不过没关系，你们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对我说，我让人来安排就行。”
“我来安排……哇塞，林师哥长大以后绝对是个标准的霸道总裁，这股总裁范儿甚得我心。”
“23333，感觉是那种一挥手可以买下整栋楼的总裁，好心动！”
“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啊。”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林墨言转过头，略带鄙夷地瞥了顾清书一眼：“你加把劲，早日傍上个富婆，就能早点跟我有一样的待遇了。”
“林墨言，你有完没完。”
沈奕本不想惹事，但见他又开始找顾清书麻烦，沈奕这下再也忍不下去了。
她曾经也是个孤儿，她也曾贫穷过受苦过、也被别人讥讽过傍个有钱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林墨言对顾清书说的每一句讽刺，她都同样能感同身受。她真的受够了林墨言这副高人一等的嘴脸。
可正当沈奕想冲上前跟林墨言理论之时，一个矮胖矮胖的大叔一边摇着手，一边向他们跑过来：“小顾！小顾啊！我刚远远看着像，没想到真是你！”
小顾？
难道他是指……所有人的目光集体对准了顾清书。
“你们都是小顾的同学是吗？”胖大叔在众人面前站定，看向顾清书，气喘吁吁地说：“哎呦，你同学要来，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皱眉想了一会儿，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时威严的模样，冲旁边的工作人员吩咐道：“跟前台说一下，今天这波人的单全免了，另外你再辛苦跑一趟，出门多给这群孩子买点瓜果零食。”
“叔，不用。”宋琛走上前，摇手道：“今天我生日，记我账上就行。”
“那怎么行？你生日，就更不能让你掏钱了。”
胖大叔说完拍了拍顾清书的肩膀，又笑眯了眼睛：“况且小顾难得来一趟，这回居然还带了同学。叔高兴，叔请客。”
“也行……吧。”宋琛想了想，不再纠结。
见到这一出，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谁也弄不清现在是什么发展。
“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大叔是马场的老板？”
“应该是，他不是说了要给我们免单？一般只有老板才会说这种话。”
“大叔似乎和顾清书很熟悉的样子，难不成顾清书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豪门少爷，他是为了体验人生，才选择了隐姓埋名？”
“有可能唉，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在饭店点餐时，他也是自己点的！”
“不会吧……刚才林师哥明明说顾清书是个孤儿啊。”
“噗。别提林师哥了，他前一秒还在炫耀自己特殊的待遇，后一秒大叔就为顾清书给所有人都免了单，已经够打脸了。”
“唉唉唉，你们三个先别聊了，林师哥好像要生气了。”
“……”
林墨言起初愣了一下，后来反应过来后，他故作镇定，僵硬地扯出一抹笑。
沈奕方才准备跟林墨言吵架，此时刚巧站在林墨言正对面，她一抬头，就见到林墨言整张脸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似乎是想要笑，但又比哭还难看。
沈奕：“……噗。”
笑出了声。
几个学生不明所以地望向她，沈奕极力绷住了脸上的笑意，抱拳咳了声：“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想嘲笑你，可是你的嘴抽搐起来的样子，真的好像毛毛虫啊。”
毛毛虫？
众人顺着沈奕的视线望向了林墨言。
其实林墨言长相不错，五官温润柔和，攻击性不强，平常看上去还有几分儒雅贵公子的作派。可这会儿不知怎么回事，他的嘴唇崩得紧紧的，唇角也不自觉地抽动着，倒还真如沈奕所说，有点像毛毛虫。
有几个男生没憋住，也跟着笑起来，一时间，四周尽是极力压抑着的轻笑。在众人的嗤笑声中，林墨言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眸子里的颜色也越来越暗。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奇耻大辱！
林墨言重重冷哼一声，甩头走了。
“墨言哥哥！”
“哥哥……”
刘云和林竹儿连忙跟了上去。
那三个人离开后，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新鲜了一大截。沈奕深深呼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了顾清书，可当她不经意间瞥到顾清书身边的胖大叔时，沈奕的眉头却瞬间皱成了一团麻花。
看林墨言吃瘪本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可沈奕此刻反而有些笑不出来了，因为她渐渐发现，似乎有越来越多的事情开始超出她的预期。
林竹儿是这样，顾清书也是这样。
林竹儿还能解释成是环境影响所致，可顾清书呢？
在书里，顾清书快到高三才被爷爷领回家，这明明是发生在半年之后的事情，所以现在这一出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沈奕向来心里藏不住事，既然产生了疑惑，她便主动向顾清书询问真相：“顾清书，这位叔叔是……”
胖大叔愣了下，积极做着自我介绍：“你好，你好，我是小顾的……”
“老板。”顾清书缓缓开口。
“啊？”
顾清书抿起唇，看着沈奕说：“暑假时，我在这个马场里打工。”他说罢，朝着胖大叔微微颔首：“多谢您当初的照顾，我的学费才得以攒齐。”
“老板？”
沈奕觉得些许意外，可又觉得这一切都在情理之中：“大叔，您真的只是顾清书的老板？”
胖大叔扯起唇角，僵硬地笑了两声：“是啊，老板、老板。小顾人挺能干的，大夏天的天天都来马场里帮忙，既不怕苦、又不怕累，一干就是一整天。我挺喜欢这孩子。”
“那他做什么工作？”
旁边的男生好奇问道：“难不成来当马术教练员？”
男生说罢惊呼一声，看向顾清书的眼睛里满是崇拜：“既会跳高，又会骑马，我辈楷模啊！”
沈奕也跟着朝顾清书望去。书里对顾清书的描写实在太少，她都不知道顾清书原来那么全能……
不过，他这些技能都是在哪儿学到的？
一个孤儿，不该有那么多资源才对。
可如果顾清书不是孤儿，一个不知用何种方式脱离掉原剧情、提前回到自己的家族，并伪装成孤苦无依的纯情男高中生，积极跟男主、恶毒女配打好关系的最终boss，好像突然间变得有丁点可怕。
沈奕拧起眉，内心里困惑不已。顾清书敛下长睫，若有所思地盯着陷入纠结的沈奕看了会儿，继而无声地抿起了唇角。
“不是马术。”他在胖大叔开口前，淡声回答道。
“那是什么？”四周的人追问他。
顾清书抬起上眼皮，绕着马场环视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马厩那头。
“掏马粪。”他不急不缓地说。
掏、掏……
沈奕：“……”
胖大叔：“……”
所有人：“……”
真是清纯又毫不做作的工作啊！
沈奕已经能想到当时的画面了。大夏天里，艳阳高照。少年一边在臭气哄哄的马厩里掏马粪，一边抬手抹着额头上细密的汗水。
他非常累，却不得不继续工作，因为他接下来的学费和生活费全得依靠这点微薄的薪水，单是想想就令人心疼。
崽儿，妈妈……啊不是。
顾清书，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努力赚钱，争取早日成为你最大的金主。
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受苦的！
沈奕暗暗在心底下定决心。
果然。
比起隐姓埋名的豪门富家小少爷，她还是更喜欢眼前这个可以养在身边的“清纯”男高中生。

第29章 （三更）
“掏马粪？”
林墨言喝了口桌面上的饮料，不屑地“切”了一声：“他亲口说的？”
刘云点点头：“他是这么一说，老板也没反驳他，但我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在开玩笑。毕竟掏马粪这事……”
刘云实在想象无能。
“多想什么。”
林墨言眯起了眼睛：“我之前找人查过他的背景，他就是个没权没势的孤儿罢了。”
刘云见林墨言隐隐动了怒，聪明地选择了闭嘴。
“墨言哥哥，”她坐到林墨言身边，轻声说，“当初你提前知道沈奕是假千金的事情后，明明早跟我们说好了。”
“你说，”刘云小心翼翼提醒道，“等真相曝光，你看过她笑话之后，就跟这个碍眼的妹妹一刀两断，怎么你现在说话不算数呀。”
林墨言暼向她：“我这不是还没看过她的笑话。”
不仅没看到沈奕的笑话，他当初还被沈奕逮着一顿嘲讽。
关于沈奕会算命这件事，林墨言至始至终都半信半疑。
他一方面相信沈奕会算命，所以真假千金事件曝光的那天，他将事实告知沈奕时，沈奕才会表现得那么淡定。
而另一方面，他又觉得未卜先知这种事纯属胡扯。在他开口之前，一定另外有人先一步跟沈奕透露了真相，才使得他设计让沈奕当众露出丑态的计划落了空。
无论哪一种是事实，都是林墨言所不能忍受的。他习惯于掌控一切，所以无法允许任何超出他计划之外的人或事存在。
他让林竹儿接近沈奕，就是为了弄清楚当初的真相。
如果沈奕会算命，那么究竟是谁教她的。如果沈奕并不会算命，又是谁提前告诉她了“真假千金”的真相。
林墨言沉思片刻，瞟到了一旁的刘云：“该不会是你多嘴了吧。”
刘云心虚地笑笑：“怎么可能是我。墨言哥哥，你了解我的，我当然不会故意惹你不痛快。”
林墨言收回了审视的目光，抿唇不语。
正巧这时，林竹儿推门走了进来。林墨言挥了挥手，让刘云先出去，他有话单独要跟林竹儿说。
刘云点点头，起身向门口走去，但开门离开之前，她冲着林竹儿轻轻挑了下眉毛。林竹儿怔了下，匆匆避开。
刘云离开后，林墨言缓和了脸上的神色，对林竹儿笑了笑：“跟宋琛相处得怎么样？女孩子虽然不能太主动，但你也不能总是吊着他，合适的时候，你也得给他个甜头尝尝。”
林竹儿捏紧手，艰难开口：“我不喜欢他，能不能……”
林墨言扯了扯唇角：“暂时不喜欢也没关系，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你只需要记住，选择宋琛，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们家族，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林竹儿咬紧下唇，一声不吭。
她那天并不是完全在对王佳说谎，林家的确在逼她对宋琛示好。只不过在此之前，林竹儿一直在劝说自己，接受宋琛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因为未来的宋琛的确创造了自己的一番成就。
可直到她今天看见沈奕，以及他身边的男生。
他们的互动轻松又自然，言语之间，带着他们本人都不曾察觉到的亲密，令旁人羡慕不已。刘云竟然还想从沈奕和顾清书的关系上动手脚，这种想法真是幼稚得可笑。
为什么沈奕能过得如此幸福，而她却得面对着所有人的逼迫。林辉逼她，林墨言逼她，现在连刘云也开始逼她，他们真的完全将她当成了傻子吗？
林竹儿抬眼望向了林墨言：“哥哥，你上次答应我了，你说过不会再让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我们就不能……”
好好生活吗？
“行了，这是爸爸的意思，你有意见直接去跟他说。”
林墨言今天心情非常不痛快，面对林竹儿时也比平时少了几分耐心，不知不觉中就暴露了他原来的本性：“连宋琛都看不上，你还想攀上谁？难不成你也看上顾清书那种穷小子了？”
林墨言说完这句，像是想到了些什么，轻轻勾了勾唇：“如果你真有本事把顾清书勾引过来，那也不错。沈奕和那小子亲近的样子，真让人看着不舒服。竹儿，要不你去试试？”
林竹儿震惊地睁大眼睛。
“哥哥……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林墨言反应过来，懊悔地皱了皱眉：“竹儿，哥哥就随口一说，你别……”
“你太过分了。”
林竹儿后退一步，转头向门外跑出去。
如果说林墨言让她讨好宋琛，是为了她下半辈子的幸福，那让她勾引顾清书，又是为了什么？
他这完全是将她的尊严狠狠踩在了地上！
林竹儿抱着手机跑出了屋外，内心里茫然又无措。她甚至想不通，自己重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前世发生的事情，这辈子几乎都没有发生，她根本没有所谓的重生金手指。她前世求而不得的亲情，她现在看似得到了，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得到。
林竹儿打开手机通讯录，想找个人诉苦一番。
王佳？
她肯定还在生自己的气。
林辉？
他只会对自己提要求。
林竹儿滑动手指，翻到了备注为“妈妈”的号码。林竹儿僵了下，拨通了过去：“妈妈……”
“竹儿，什么事？你不是跟你哥哥在一起吗？”电话里的女人说。
林竹儿鼻子一酸：“妈妈，哥哥他欺负……”
“竹儿，听你哥哥的话。”女人打断了她：“妈妈这儿还有其他事，先挂了啊。”
“等下，妈妈。”林竹儿还来不及说话，电话里就响起“滋啦”的两声。很明显，女人将电话放到了一边。
林竹儿彻底失望了。
然而，电话却没有因此而中断。
电话里响起林辉熟悉的声音：“谁打来的？”
女人回：“竹儿，真是麻烦。”
林辉默了片刻，说：“你对她稍微和气点，好歹也是自己亲生的。”
女人：“知道了，我这不就是在你面前才抱怨两句。而且你让我现在立刻跟她亲近也不可能啊，我们之间毕竟没感情。”
林辉：“你还怨我？当初你要是能把林竹儿早生一个小时，我至于让我们的亲生女儿流落在外十几年？”
女人：“谁知道林竹儿那么不争气，我们准备了那么久，她都没赶上合适的出生时间，反倒让沈奕抢了先，害得我们当初还要费尽心思把沈家的孩子偷偷抱过来养。”
“不过你别说，小时候的沈奕倒的确旺你，你还记不记得她刚来我们家那三年，你随便投资一下就能暴赚。若不是后来她的福气不灵验了，我还真不想把沈奕还回去。”
林辉打断她：“行了，现在我也不缺沈奕那点福气。你亲生女儿叫林竹儿，认都认回家了，别老是再提什么沈奕、沈奕。”
“……”
福气、抱错……
林竹儿摁断了通话，低低苦笑了几声。
她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完完全全是场笑话。
……

第30章 （一更）
宋琛计划带他们来马场玩时，沈奕原本期待了许久。可自从林墨言等人的突然到来，沈奕心里头的那点期待值便愈来愈低。
沈奕不愿在林墨言面前露怯，更不愿被林墨言这种自负之人给抓到把柄，所以她宁愿坐在休息区烧烤，也不想到马场中间面对林墨言的嘲笑。
沈奕在烧烤架前坐久了，渐渐有些口干舌燥。正巧这时，附近有女生问道：“你们谁要饮料吗？我帮你们去拿。”
“我要，我要。帮我拿杯橙汁。”沈奕连忙举起了手。
“好，没问题。”
然而，女生正准备过去的时候，林竹儿却站了起来，体贴地说：“我去拿好了，正好我需要取一些生肉回来。”
“也行。”女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慢慢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林竹儿微微颔首，起身朝着位于大厅里的自助区走去。林竹儿刚进去不久，刘云也悄悄跟了进去。望着两人消失在大厅门口的背影，沈奕突然有些怪怪的。
沈奕看了眼马场中间，几个既漂亮又会打扮的女生围在林墨言旁边，向林墨言请教马术相关的知识。
她们几个明显就是在以请教为名，以此来吸引林墨言的注意力，然而，向来将林墨言视为己有的刘云竟然丝毫没有反应。
不科学啊……
沈奕的心中闪过了一丝怀疑。
她顿了片刻，果断站起了身，跟着两人一起进了大厅。
大厅角落里的桌子上，摆满了瓜果甜点和饮料，林竹儿和刘云站在一旁，低声商量着什么。
沈奕越看越觉得不对劲，她轻轻踮起了脚尖，无声向两人靠近，藏在了两人不远处的一块展牌后。
两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什么“下药”、“沈奕”、“顾清书”之类的。
沈奕听得不太清楚，但从两人，特别是从刘云的只言碎语中，沈奕想起了件原书里的一个小细节。
书中有一段林家父母逼迫原身嫁给四五十岁老头子的情节，而林家父母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他们贪图老头子的家产，另一方面还因为原身在一次重要宴会上，差点被这个老头子占了便宜。
林辉为了安抚住老头子，也为了维护自家的声誉，这才出此下策。
所有人都以为发生在原身身上的这件事是意外，但只有将小说翻了几遍的沈奕才知道，原身的“意外”其实是刘云所造成，是刘云让人对原身下了药，然后故意将老头子引了过去。
当然，那个时候女主林竹儿早已名利双收，她当时虽然洞察了一切，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没做，聪明地将自己置之事外，笑看两个恶毒女配自相残杀，这也算是原书中很重要的一段打脸情节了。
只不过……
沈奕一点都不想经历这种情节好嘛？
没想到刘云为了对付她，居然又故技重施，再次对她使出了相同的手段。她才十多岁啊，小小年纪，品行竟然如此卑劣，沈奕忍不住开始在心里唾弃刘云。
然而唾弃完刘云，沈奕又着实想不通，自己究竟哪点那么招刘云恨。
她和刘云之间，原先都是些口头上的矛盾，而且这段时间，她明明已经减少跟刘云的接触了，刘云犯得着对她用上这些下作的手段吗？
总该不会是因为林墨言吧？
沈奕浑身打了个战栗，连忙将这个念头甩到了脑后。
那边，刘云从药盒里取出了一块小药片，丢进了其中一杯橙汁里。
沈奕还想看得再清楚点，便踮着脚尖悄悄靠近，可沿途中，她一个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餐盘，一颗圆滚滚的橙子瞬间掉落在了地上。
沈奕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担心自己被发现，连忙贴着墙面逃出了大厅。
算了，也没什么好偷听的。
反正就是那些破烂事，她闭着眼睛都猜得出来后续。
沈奕离开后，林竹儿和刘云的目光也从滚落在地的橙子上收了回来。
“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东西。”林竹儿继续刚才的话题。
“跟沈奕一起玩的时候，认识了一些社会上的人。”刘云扯起了唇角：“放心，不会出事。这药顶多就是会让人兴奋一段时间，容易令人露出丑态就是了。”
林竹儿长睫颤了颤：“你为什么要拉上我？”
刘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我和沈奕之间的矛盾深着呢，沈奕肯定会防备着我，你这种小白兔，才容易使别人降低警惕心。你别担心，我这人讲义气，就算到时候事情败露，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背黑锅。”
“真的吗？”林竹儿仰头看向她。
当然是假的。
这种话，也就只有林竹儿这种蠢姑娘会相信了。
刘云笑了笑：“当然是真的，我们关系那么好，难道我还会骗你？再说，我还得靠你撮合我和墨言哥哥呢。”
“好，我懂了。”林竹儿垂下了长睫。
刘云见林竹儿不再多疑，转身准备离开，而正在这时，林竹儿却突然扯住她的袖子：“刚才那种药，你还有没有多的？”
刘云皱眉，怀疑地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林竹儿眨眨眼睛，眸子里一片澄澈：“我担心中途会出意外，所以想多备一份。”
刘云仔细审视了她一阵，最终放心地将药盒递给了她。不得不说，林竹儿还真是天生长了张懵懂无知的脸，看着她的脸，刘云根本没法往深处想。
“千万别让其他人看到了。”
林竹儿抿着唇，轻轻点了点脑袋。
刘云走后，林竹儿打开药盒，取出一片药，放进了另一杯饮料里。做完这一切，她将药盒丢进了垃圾桶，端着餐盘，旁若无事地向门口走去。
“林竹儿。”
林竹儿刚刚走出大厅，背后就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林竹儿回过头，就见到顾清书徐徐向他走来，少年身形颀长，冷逸又干净，本该是她所欣赏的那种类型。可有上一世记忆的她知道，这个男生很恐怖。
“有、有什么事吗？”林竹儿的声音因心虚而颤抖。
顾清书沉吟片刻后，缓缓抬高了手指，指向了她的斜后方：“看。那边有个飞碟。”
林竹儿：“……”
这种鬼话怎么会有人相信……只不过看着男生一本正经的模样，林竹儿没忍住，稍稍向后瞟了一眼。
就一眼。
再转回来时，顾清书已经消失了。
林竹儿垂眸看了眼手中的餐盘，轻轻咬住了下唇。
他没有做什么吧？
不过……
就算他做了，也没关系。
沈奕的事，她并不在意。
林竹儿渐渐走远后，顾清书垂眸看着指尖上的橙汁，抿唇不语。
他并没有能力去改变与自己相关的剧情，因而有时候知道得过多，反而是一件不幸和悲哀的事情。可这次事关沈奕，无论如何，顾清书也想尝试一次。
剧情一定会发生，但是细节之处，仍有机会调整。
所以，他调换了沈奕和刘云的杯子。
……
“沈奕，你要的橙汁。”
林竹儿分别将不同的饮料发给众人，最后，餐盘上只剩下三杯果汁：两杯橙汁、一杯苹果汁。
沈奕虚着眼睛，怀疑的目光反复在这三杯果汁中移动，没有伸手去接。
林竹儿见沈奕僵住不动，便主动将一杯橙汁放在她的桌子上，再将另一杯橙汁放在了刘云的位置上，而后，她端着仅剩的一杯苹果汁向马场中央走去。
直到看见林竹儿将苹果汁递给林墨言后，沈奕才收回了视线。顿了片刻后，沈奕挑了挑眉毛，将自己和刘云的杯子调换了一下。
她才不是能甘心吃下哑巴亏的人。
谁做的孽，谁自己偿还，这叫做自作自受！
沈奕将果汁调换后，心情都好了一大截。她抱着手里的橙汁，小声嘬了一口，但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嘴里的橙汁有种奇怪的味道。
沈奕连忙放下杯子，不敢再喝了。
可是没道理啊……
她喝的，明明就是刘云的那一杯。
正当沈奕纠结无比的时候，顾清书悄悄走到了她身边。“装晕。”他俯下身，附在沈奕耳边，不急不缓地说道。
淡雅的少年气息扑面而来，沈奕眉头紧紧蹙起，脑子里也突然间变得昏昏沉沉的。
根本完全不用装。
因为她本来就很晕。
沈奕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的脑子沉得已经无法思考。她强撑着意识，跟着顾清书离开了这个地方。沈奕能发觉出自己的状态不对劲，她必须得离开，否则她一定会出丑。
沈奕踉踉跄跄地跟在顾清书后面，随他经过了一条漫长的走廊，进入了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这个房间布局干净明朗，并不像是用来招待顾客的普通包厢。
“先在这儿歇一会儿，等外面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出去。”
“这是哪儿啊……”
沈奕抬了抬沉重的上眼皮，迷茫地望向对面的顾清书。
她看见顾清书轻轻掀起了削薄的唇角，试图想跟她解释：“这是……”
她随即又看到，顾清书闷哼一声，中指和食指微微并拢，轻轻摁住了自己的眉心处。
“又变了啊。”
他的语气中尽是满满的无可奈何：“真是没办法。”
沈奕：“嗯？”
她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了。
“沈奕。”
顾清书稍稍俯下身，视线与她的平齐。他抬起手，冰凉的手指微曲，轻轻在沈奕的额头中央敲了两下，素来冷淡的眼睛里，此刻，也渐渐浮上了一抹笑意。
“沈奕。”他轻笑，又说。
“亲了我，可是要负责的。”
沈奕：“……”
什么鬼？
谁要亲他呀！

第31章 （二更）
亲顾清书？
听完顾清书的话之后，沈奕的脑子瞬间打了结。不知为何，她突然很亢奋，内心里也有一股强烈的冲动。但她不想亲顾清书，她想……
骑马！
“顾清书，”沈奕握紧拳头，揉了揉疲惫的眼睛，说，“我想骑马。”
见顾清书不理她，沈奕咬牙切齿道：“都怪林墨言那几个人，他们今天如果不出现，我就可以开开心心地骑马了。我等了那么久，全被他们毁掉了。”
沈奕细长的眉毛轻轻蹙了起来，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丝类似委屈的情绪。顾清书半蹲在她身前，淡淡地直视着她的眼睛，片刻后，他转过身，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无奈地叹了声。
“上来。”
动作快过了意识。
在沈奕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她已经顺从地攀上了顾清书的后背。
顾清书缓缓站起身，背着她稳稳在房间里转着圈。
沈奕枕在顾清书的肩头，既疲惫又兴奋。她半阖着眼睛，静静观察着顾清书的侧脸。
少年的鼻梁高挺，眼窝深邃迷人，下颔线轮廓分明，白皙的脖颈上微微滚动着的喉结，更是性感十足。明明还是个没有长大的少年人，可为什么沈奕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浑身都散发着该死的魅力。
真的好想亲他……
沈奕循着少年身上独特的味道，俯身稍稍向顾清书的耳侧贴去。清浅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间，顾清书长睫微凛，呼吸也不由停顿了一瞬。
即便早就知道结果……
即便早已预见到了这一刻。
可当她真正向自己靠近时，他仍旧会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
原来……
在这个世界上，仍旧还存在着，值得他期待的事情。
……
……
“不行！不行！不行！”
然而，正当沈奕即将碰到他时，沈奕突然从他身上窜了下来。
顾清书愣住。
而这时，沈奕已经转到他面前，指着自己的脸颊说：“顾清书，你快打我一巴掌。”
顾清书：“……”
见顾清书不说话，沈奕又抓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你不想打女孩子也行，那你掐我一下。”
“或者这样，”沈奕接着提了新的建议，“我们来玩石头剪刀布，谁赢了，谁就打对方一巴掌。”
顾清书：“……”
“来来来，石头剪刀布！”沈奕率先出了个石头。顾清书皮笑肉不笑，跟在她后面出了个剪刀。
“我赢了。”
沈奕举起手，不舍得在顾清书脸上打，便重重拍在了顾清书的手背上：“好了，清醒一点了，继续继续。我绝对不能屈服于他们。”
顾清书：“……其实，偶尔也可以屈服一下。”
“坚决不行！”
沈奕咬着后槽牙，眼睛里现出一抹坚定的神色：“我才不会轻易输给刘云那种人！”
顾清书偏头望向了窗外，浅浅在心里喟叹了一声。
“快快快！剪刀石头布！”
虽然，他时常挺佩服沈奕更改既定命运的能力。
“又是我赢了，我真厉害！”
但是……
偶尔他又会希望，沈奕能够没有这种能力。
“继续继续！”
顾清书杵着下巴，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沈奕一张一合的红唇。
啧。
真令人失望啊……
……
半个小时后。
沈奕蜷缩在沙发角落里，捂着自己痛到炸裂的脑袋，思考起自己怎么会突然中了招。
她明明已经更换了果汁，她喝的是刘云那杯，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出事才对……难不成，刘云为了以防万一，在两杯果汁中都下了药？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沈奕的头更痛了。
顾清书坐在沙发另一旁，瞥见沈奕满脸纠结的模样后，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我忘记告诉你一件事。”顾清书淡声说：“我过去拿烤肉的路上，看见刘云和林竹儿在做坏事，所以我也做了一件坏事。”
“做坏事？”
沈奕歪着脑袋看向他：“你做了什么？”
顾清书面不改色地说：“我换了你和刘云的果汁。”
沈奕：“……”
顾清书换了她和刘云的果汁，自己再将两杯果汁换回来，这不就等同于她还是喝了刘云原先帮她准备的果汁吗！
难怪。
沈奕郁闷地揉了揉太阳穴。
自作聪明终害己，她这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不过……
沈奕随即发现了刚才被她忽视的盲点——
顾清书怎么知道哪杯是刘云的果汁。
要知道，直到林竹儿将那杯果汁放到刘云的位置上时，沈奕才能最终确定那是刘云的杯子。在此之前，十多杯果汁放在一起，顾清书又是凭借什么来分辨哪杯橙汁属于谁？
还有……他刚才说“亲了我，可是要负责的”，又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沈奕突然觉得顾清书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沈奕抬眼看向他。面前的少年沐浴在阳光下，垂着长睫，陷入深思，仍旧是一副与世无争的纯粹模样。但此刻，少年的干净中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危险，迷人的危险。
迷人？
沈奕抬头盯着天花板，长长叹了声。
花痴真的是没救了。
……
“你们有没有人看到沈奕去了哪儿？”
“顾清书好像也不见了。”
“唉？林师哥人呢？”
窗外突然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沈奕透过雾气朦胧的玻璃窗望下去，见刘云领着众人聚在了楼下，准备分头四处寻找几人的下落。
沈奕眯起眼睛，气愤地捏紧了拳头。
刘云还真是不死心，想尽一切办法都要毁掉她的名声。如果按照刘云设计好的方向发展，众人待会儿就会看到她在房间里神志不清的模样，到时候，她这段时间努力为自己塑造的努力上进的形象就会一夜之间倾塌。
刘云非得看到自己掉落到泥潭深处，直至爬不起来，她才肯满意吗？
沈奕愤而站起身，准备出门去找刘云算刚才那笔帐。可她还未拉开房门，窗外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声音由远及近，不绝于耳。
警车？
沈奕心里出现了些不太好的预感。
……
警察到来的时候，刘云同样感到十分意外。
她原本的计划只不过是录下沈奕磕药发疯的视频，发到网络上，搞臭沈奕的名声而已。那些药是她从朋友那里取来的，叫来警察，她自己也有遭殃的风险，刘云才没有那么蠢。
警察进门后，直截了当地询问工作人员：“公安收到举报，说这里有人在磕药，我们需要搜查一下现场。”
“磕药？”
胖大叔连忙上前解释：“是不是弄错了，今天来我们这里玩的都是一群学生，绝对不可能有这种离奇的事情发生。”
“有没有，我们搜查一遍就清楚了。”
“这……好吧。”胖大叔不再阻拦。
警察依次敲开了休息区内所有包厢的房门，挨个包厢进行一番搜查，却均一无所获。一楼的包厢很快便搜查完毕，眼前这个便是最后一间。
门板纹丝不动，房间里似乎也风平浪静，带队的警官见此，脸上渐渐露出一丝疲惫的神色。看来查完这里，他们得再回去仔细搜查下，是谁在报假案了。
然而，正当他们准备放弃的时候，房间里却突然响起几声清脆的碰撞声，夹杂着几声似有似无的笑。
应该是沈奕。
林竹儿居然成功了。
刘云见事情基本尘埃落定，暗暗在心里松了一口气。她瞥见警官紧皱的眉头，沉吟片刻后，开始在旁边煽风点火。
“警察叔叔，说起磕药，我突然想到一个我之前认识的朋友。”刘云犹犹豫豫地说：“我也不知道她那算不算磕药，就是……她偶尔会吃点来源不太正规的药品。”
警官抿起唇：“你继续说。”
刘云深呼一口气，继续编造道：‘“她今天也在现场，但是我们暂时找不到她，所以……会不会？”
“目前不跟我们在一起的就只有顾清书、沈奕、林墨言三个人，刘云，你指的是谁？”
“应该是指沈奕？听说她以前混过社会，恐怕之前就没少接触过这种东西。”
“啊，不会吧。沈奕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她现在是咱们的年级第一，犯不着再去自毁前程吧。”
“可这种药磕多了，我听说会有瘾……沈奕该不会是一时之间药瘾犯了？”
“天啊，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谁说不是呢。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后咱们还是不要跟沈奕过多来往了。”
“你说的有道理。”
“……”
众人躲在后面议论纷纷，更有甚者，有人已经开始在亲友群里直播现在的进度。刘云弯起唇，偷偷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其实沈奕以前没碰过这个。
这东西是前几天一个外面的大哥给她的，说是好东西，让她也尝尝，但刘云没胆子尝试，便随手搁在了一边，哪晓得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传吧，传吧。
他们最好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沈奕身上。
这样无论待会儿出了任何岔子，大家都会以为是沈奕本性难移，而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来。
不过……
刘云始终想不通，究竟又是谁报的警。
难道是林竹儿？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林竹儿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就出现在脑海中，刘云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林竹儿又蠢又容易掌控，没脑子想出这种点子。
但刘云不得不承认，叫警察过来真是个聪明又能斩草除根的办法，这回沈奕该一辈子翻不了身了！想到之前在沈奕那里受过的委屈，刘云心口处一阵畅快。
“对，就是沈奕。”刘云装作纠结不定的样子，最终将沈奕的名字说出口。
“真是沈奕！”四周轰得炸开了锅。
警官面色严肃，对服务生比了个手势：“开门。”
服务生得令，拿着房卡前去将门打开。但他有些过于紧张，手指一直在颤抖，以至于始终无法将房卡插进卡缝里。
四周的人纷纷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服务生的动作，空气中安静得似乎能听到风吹树叶的莎莎声。也因此，当旁边有人出声时，那道声音便如同惊雷一般，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有人好心地解释了一句：“听说沈奕在房间里磕药，我们来看看是不是真……”
那人说到一半，霎时顿住了。
提问这个人的声音，怎么那么像沈奕？
他皱了皱眉，循声望过去：“沈、沈奕！”
“沈奕？”众人纷纷看向了人群最后方，那个踮着脚尖，站在后面探头探脑的女生，不是沈奕还能是谁？而沈奕的身旁，顾清书双手插兜，偏头眺望向远处，似对现场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不感兴趣。
的确是沈奕。
的确是顾清书。
可他俩都在这里，包厢里那个一直发出诡异笑声的人又是谁？
有人憋不住心头的疑惑，高声问道：“沈奕，你刚刚不在这个包厢里面吗？那你又去了哪儿？”
“我？”沈奕指着自己的下巴，解释道：“我在楼上和顾清书玩一些非常有趣的游戏。”
和顾清书……玩有趣的游戏？
众人纷纷转移视线，瞥见了顾清书略有些通红的耳朵。他们嘴唇抽了几下，同时想歪了。
“你们玩什么游戏呢？”又有人问道。
沈奕冲大家弯了弯眼睛，举起了自己的两根手指，边比划边回答：“我们在玩……”
“剪刀、石头、布！”
“……”
……
一阵沉默过后，刘云率先开口：“不可能，你不该在这里，你应该在……”
“我应该在哪里？”沈奕冷冷直视着她的眼睛：“刘云，没能如你的意，我还真是对不住你了。”
刘云仍旧不死心：“你在这里，那房间里面的人又是谁？”刘云环视一圈，终于发现了在场唯一一个不见身影的人，她诧异地捂住了嘴唇：“不可能的……”
正巧这时，房门大开。
“天呐！是林师哥！”
“林师哥怎么会在房间里？”
“他的脸好红，该不会……”
“不可能，不可能的。”刘云继续自言自语。过了片刻，她似突然想到了些什么，倏地睁大了眼睛，重复地说着：“是林竹儿，一定是她。”
可她不能将真相说出口，起码不可能现在说。因为一旦真相暴露，她才是最危险的那个人。
刘云咬住下唇，默默看着警察将林墨言带去医院检查。她躲在人群后方，极力让大家忽视自己的存在，可她心中又愤恨不已，阴毒的目光狠狠向沈奕后背剐去。
又是她！
为什么她永远都能那么幸运？
躲过了一次又一次！
刘云紧咬牙关，死死地盯着沈奕的背影。
沈奕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后背莫名一阵发凉。她挑起眉，转头回望过去，对上了刘云冰冷冷的眸子。刘云看她的眼神，简直就像是想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沈奕，都是你害的。”
“我不会放过你。”
她阴沉沉地笑了两声，冲着沈奕一字一句地说道。
沈奕抿起唇，叹了叹：“刘云，你为什么总把自己的错归咎于别人身上？”
“我的错，我有什么错？”刘云轻嗤了一声，抬高下巴，一副不曾将她放在眼里的样子。
“如果不是你在我的直播间胡说八道，我不会至今还在受网友们的辱骂；如果不是你从中捣鬼，我就不会在学校里丢尽脸面；如果没有你们家投资的那部电影，我家当初也不会亏损那么多票房；如果你刚才照我的计划乖乖喝了那杯饮料，我的墨言哥哥就不会出事。”
“都赖你！”
刘云的胸口处剧烈起伏：“沈奕，我的一切不幸，全都是你造成的。”
刘云每说一句话，沈奕脸上的神色便严肃一分，直至刘云彻底发泄完，沈奕才长吁一口气，淡声说：
“如果我不在你的直播间里为自己辩解，现在遭受全网辱骂的人就是我。”
“如果我不在学校里努力学习、好好表现，现在不被老师看重，不被同学喜爱的人也会是我。”
“如果我们家没有投资《远去》，也会有其他人投资这部电影，你们家投资的那部电影同样赚不到一分钱。”
“如果我刚才照你的计划喝了那杯饮料，你扪心自问，现在的我会被你整到多惨？”
“刘云，”沈奕轻轻扯起了唇角，“我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自保，而你呢，拼命为我挖坑，费劲一切心思引诱我往里跳。”
“刘云，你的一切不幸，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不是，是你！”刘云反复为自己辩解。
沈奕无奈地摇了摇头：“原先我觉得，你对我做什么，我就还你什么，让坏人作茧自缚，是一种非常公平的做法。可现在我才知道不是这样，有很多事情，凭我自己的能力没办法处理得完美。”
“所以，”沈奕耸耸肩，“我也不打算自己处理了。”
“什么？”刘云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沈奕没有回答她，只转过身，在警察们即将出门之时，冲着他们挥了挥手：“警察叔叔，我也要举报！”
众人循声望过来。
“举报什么？”
“难不成还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关于谁？”
刘云的脸色渐渐发白：“沈奕，你干什么？不要乱来！”
沈奕瞥了她一眼：“你不是分不清楚我们俩谁对谁错吗？那就让最公平公正的警察叔叔来给我们当裁判好了。”
警官这时终于注意到了沈奕的存在：“小姑娘，你要举报谁？”
沈奕弯唇笑了笑：“我要举报我自己，我今天也碰过那个东西。”
“你疯了！”刘云压低声音，威胁道：“让别人知道你碰过那种东西，你的一辈子也会被毁掉的。沈奕，你没必要跟我同归于尽。”
刘云此刻是真的有些怕了。沈奕提什么要求她都能答应，只要沈奕肯闭嘴。
沈奕仍旧没有搭理刘云，她转头看向警官，渐渐收敛起嘴角的笑意，继续说：“但是我不是自愿的，希望警察叔叔能查出给我下药的那个人，还给我一个清白。”
“什么！”四周的人震惊了。
还有这种事！
在场大都是些年级上的尖子生，今天发生一切的一切，都早已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众人窃窃私语的时候，警官扫视了一圈，威严十足地下了命令：“把这群孩子都带走，全部送去医院做检查。另外留下两个人，在现场收集证据。”
“是。”他的手下立即领命。
跟随警察们出门之前，沈奕拍了拍刘云的肩膀：“别担心，如果你没错，警察叔叔们不会冤枉你。”
“你看，”她摊开手，冲着刘云弯了弯眼睛，“学学我，我根本一点都不担心呢。”
刘云：“……”
－
“小奕，你们怎么回事？”
王佳匆匆赶来公安局，担心地问道：“早上走之前还说是跟同学们一起出去玩，这还没到晚上，怎么就进了局子？”
警察将学生们带回公安局后，依次通知了各个学生的家长。王佳接到电话的时候，吓得将刚炒好的花生米撒了一地，她活了大半辈子，就从来没有往公安局里跑过一次。
“你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没有的事。”沈奕连忙安抚她：“您别担心，等他们查清楚真相会让我离开的。”
王佳气得瞪她一眼：“你的那些同学们差不多都走光了，就剩下你们几个人还在，我怎么能不担心。”
沈奕顺着王佳的话迅速环视一圈，公安局里此时只剩下零星的几个，且全都是与这件事直接相关的人，比如林竹儿，比如刘云，比如她。其他学生做完检查，录完口供后，均已经被他们的家长领了回去。
王佳的担心确实不无道理。
为了令王佳安心，沈奕叹了声，简要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王佳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这都是些什么学生呐，小小年纪尽不学好。小奕，以后你别再跟那个什么云来往了。”
“知道啦，您放心。”沈奕连声应道。
王佳顿了顿，又想起另一件让她担心的事情：“小奕，你刚才说……你也吃了那东西，没事吧，有没有感到哪儿不舒服？”
沈奕摇了摇头：“没事的。警察叔叔说了，现场搜到的那种药没瘾，就是会让人兴奋一段时间，那股药劲儿过去了就可以。”
“那就行，那就行。”王佳连忙拍了拍跳动不已的胸口：“以后千万不要招惹这种人了，太可怕了，我教了这么多年书都没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王佳心有余悸，又开始唠叨个不停。
在王佳絮絮叨叨的声音里，沈奕垂眸看向了自己的脚尖，心中也不由升起了几分惆怅之意。
在王佳提起那些药之前，沈奕的心里其实就已经开始惴惴不安了。她不仅担心那些药会使她产生药瘾，更担心她这段时间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作泡影。
同学们对她的评价，沈奕当时都有听到。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就是许多人在心里对她所下的定义。
原身以前留在同学们心中的那些负面印象，并不是她一朝一夕就能将其完全抹平的，沈奕原本已经做出了长线作战的准备。
然而……
也许就因为今天的这一件事，就会令她立即回到原点。
太不甘心了。
如果她今天能再小心一点……
“沈奕，你的报告出来了。”
沈奕回了神，轻轻应了一声，起身去拿自己的检查报告。其实拿不拿都一样，就算不用体检，她也已经知道了结果。
“阴性，正常。”
沈奕：“唉？？”
“你们会不会弄错了？”沈奕突然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警察小姐姐瞥了她一眼，打趣道：“怎么的，你还希望是阳性？下次如果你知道什么隐情，直接跟我们的同事讲就可以，没必要瞎报案。”
“我没……”沈奕挠了挠唇角，换了种说法：“可我刚刚真的出现磕药症状了，就是……头比较晕，人比较兴奋，还非常想对男同学图谋不轨。”
警察小姐姐“噗嗤”笑出了声：“哦，那你下次记得别碰酒精。”
“酒精？”沈奕彻底懵了。
警察小姐姐将报告递给她：“你自己看看我有没有骗你。有些人体质特殊，就是碰不得一丁点酒精，一碰就耍酒疯。”
她抬起胳膊，冲王佳招招手：“王女士，以后看好您的孩子，未成年人就不要沾酒了。”
王佳连连点头：“好嘞，我记得了。我回去一定管教她。”
“行了，你们快回家吧！案情有什么进展，我们到时候联系你。”
“辛苦了，辛苦了。”王佳可算松了一口气。
王佳安心了，可沈奕仍旧迷迷糊糊的。
怎么回事儿？
她居然不是中了药，而是耍酒疯？
嗯？？！！

第32章 （三合一）
“哎哟，我肚子痛。”
王佳在离开公安局前，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腹部。她左顾右盼一圈后，终于找到了卫生间的标识：“小奕，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下卫生间。”
“好，我在拐角那边的走廊上等你。”
沈奕挥别王佳，来到了她们约定的地点，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
“啪——”
她刚拿出手机想翻翻新闻，拐角的另一头便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随后，一个女人厉声斥道：“林竹儿，你有没有良心！阿言平时对你关怀备至，你竟然这样害他！”
沈奕蹙了蹙眉头，侧过身子，探头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背对着她的女人，女人身形高挑，穿着时尚，从背影望过去，完全看不出女人的年龄。而女人的面前，是捂着半张脸的林竹儿。
林竹儿咬着下唇，眼眶中盈满了眼泪，泪水似掉非掉。她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女人，眼底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恨意。
恨意？
沈奕觉得不可思议。
她第一次在林竹儿脸上看到类似的神情。
女人可能也被林竹儿的表情吓住了，装腔作势地重重哼了声：“我是你亲生母亲，你敢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果然是穷人家里养大的孩子，没一丁点教养！”
“穷人家？”
林竹儿边哭边笑：“你看不起穷人家，可当初不是你们将我送过去的吗？你们送我到穷人家里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终有一天会变成这样吗！”
什么？
沈奕和那女人同时一怔。
女人脊背僵硬了片刻，回过神来，连忙安抚道：“竹儿，别听其他人瞎说，当初我们两家只不过是在医院里抱错了孩子，你怎么会以为。”
女人说到一半，自己因心虚而卡壳了。
林竹儿讽刺地冷笑：“因为我没本事，没能赶上爸爸找算命师傅算好的时间出生，让你们觉得我不吉利了，所以你们就把另一个注定一生大富大贵的孩子抱回家养了是吗？”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把我给认回来！让我一辈子当给普普通通的人不好吗！”
林竹儿歇斯底里地喊道：“你知道我以前过得有多么幸福吗？你知道我现在每天在林家活得有多么战战兢兢吗？你知道我有多么渴望亲情、多么需要你们的关心吗？可你们呢，你们给我的回馈又是什么？”
“爸爸逼我接近宋琛，哥哥逼我接近沈奕，你呢，你每天皮笑肉不笑，我时时刻刻都得主动去揣摩你话里的意思。”
林竹儿抱怨完这一切，突然觉得过去处处想着怎么讨好这群人的自己异常可笑。
“或许你们是对的，”她低低笑了两声，“我的存在的确不吉利，没能助你们获得大富大贵，反而连累你们亲爱的儿子出尽洋相。”
“这样好了，你们继续把我这样的祸害留在身边。”
林竹儿抬眼看向女人，一边温温柔柔地笑着，一边说着些恐怖异常的话语：“我还知道很多东西呢，我还有很多你们想不到的办法呢……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无法享受富贵才是你们的命，我们把你们偷来的东西还给沈家好不好？财富、地位、名誉……”
“啪——”
女人再次高高扬起手，狠命挥了林竹儿一巴掌：“你现在还不认错？”
“认，我当然认错。”林竹儿擦干了脸颊上的眼泪，弯唇笑了笑：“我错在今天做的还不够隐蔽，如果我刚刚把自己的指纹抹掉，警察不会查出是我干的。”
“你……”
女人似被林竹儿吓到，跌跌撞撞地后退两步：“你那么想念沈家，那就别再回来了，别回来了！”
女人说完匆忙转过身，推开玻璃门冲了出去。
女人离开后，林竹儿缓缓滑落在地上，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埋头痛哭起来。
……
沈奕目瞪口呆。
这这、这信息量实在过于庞大，还都是原书中提都没提到的内容，沈奕一时之间完全没法缓过神来。
而且，林竹儿未免也太太太太过病娇了吧，虽然林竹儿现在的模样倒的确跟原书中的女主形象比较相近，但但但但在沈奕眼里，现实中的林竹儿明明就只是一朵弱不禁风的小白花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
难不成，书里的那个林竹儿其实也早就知道真相，但因为羽翼未丰才选择了蛰伏？
仔细想想，书中的林家人的确十分宠林竹儿，但这种宠不是爱，更像是一种臣服。因为林竹儿在小说早期就开始跟男主宋琛暧昧不清，林家人忌惮宋琛，又需要得到宋琛的力量，所以这才常常对林竹儿嘘寒问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奕一开始想不通的问题瞬间有了答案。
难怪林家人对原身的态度一直那样恶劣，仿佛他们早就知道原身不是林家的亲生女儿一样。难怪现实中的林家人明明性格卑劣，小说中却奇异般的对女主无限宠爱。
沈奕原先还以为是女主光环的原因，原来书里风平浪静的文字之下，竟然隐藏了这样一个令人震惊的真相。
“小奕，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王佳提着手挎包，一脸纳闷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旁边有椅子怎么不坐。”
“……”
“奇怪，哪个女孩儿在那儿哭啊？”
沈奕还来不及回答，王佳便听到了林竹儿的哭声。她探头向拐角另一侧看了一眼，这一看，王佳顿时惊呼：“竹儿！”
王佳连忙向林竹儿跑过去，急切地问道：“竹儿，你蹲在这里哭什么？谁欺负你了？你没跟你父母一起回家吗？”
林竹儿揉着通红的眼睛，低垂着脑袋，避开了王佳的打量：“我没事，我先回去了。”
林竹儿推开王佳，神情恍惚地向门口走去。
望着林竹儿极尽无助和彷徨的背影，沈奕摇了摇头，长吁一口气：“林竹儿。”
她出声问道：“你现在还有地方待吗？”
林竹儿的脊背僵住。
“小奕，你们在说什么？”王佳的目光来来回回在两个孩子身上转着：“我怎么一句话都听不懂？”
沈奕无奈摊手：“妈，我这段时间需要准备竞赛，就让林竹儿先在我们家住一段时间好了。”
“这……”王佳抿唇看向林竹儿，眉头忍不住轻轻蹙了下。
最后，林竹儿暂时在沈家住下了。
沈家离学校距离不远，再加上平时学业繁忙，沈奕本来也就只是周末才会回家住两天，所以现在的结果对她来说，其实也没多大的差别。
流言蜚语的传播速度一向快得惊人，三天不到，马场里发生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学校。等沈奕周一按时去上课的时候，身边已经有不少同学开始议论当天的是非。
“你们听说了吗？高三的一个师哥在宋琛生日宴会上当场跳脱衣舞，最后连警察都被惊动了。”
“林墨言是吗？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他的爱慕者连同林墨言的亲妹妹给下的药。”
“亲妹妹！”一群人齐声惊叹：“他妹妹是傻子吗？一般对仇人才用得上这种方式吧！”
“难道你们忘记了吗？林家就是前段时间抱错孩子的那家有钱人，沈奕以前就是他们家的女儿。据我猜测，真千金回家后可能处处受挫，心里长期积压了愤怒和仇恨，所以这回才会趁机报复。”
“说起来，我跟那个真千金还是初中同学，她初中很乖巧的，妈妈还是我们学校的老师，没想到现在突然间性格大变。”
“唉唉，你们不觉得沈奕自从离开林家后，变化也十分惊人吗？无论是成绩、性格，还是相貌气质，都提升了不止一个级别。”
“这么说，是林家的原因？”
“谁知道呢？有钱人家里的秘密本来就很多。”
“……”
“沈奕？沈奕！”
沈奕正听得津津有味，邓倩倩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你听到我的问题了吗？你怎么又走神了？”
沈奕缓过神来：“你问了我什么？”
“我问你还有没有什么内部消息。”邓倩倩期待地看着她：“我刚才出去打听了一圈，几个当事人全部请了假，短期之内都不会在学校里出现。”
沈奕摇摇头：“我知道的也是这些。”
她顶多就是比邓倩倩多知道几个人的去向罢了。
林墨言此时应该在家里休养，他恐怕是想避避风头，等风声完全平息下来后，他应该就会主动再回到学校里。
林竹儿目前待在他们家，由王佳在照顾。王佳打电话过来跟自己透露过，说林竹儿的状态非常差，总之……上学是不可能来上学的。
至于刘云……她现在名誉扫地，更加没脸来上课了。听说刘云家正在帮她办理转学手续，估计没两天后，刘云就会彻底在她面前消失了。
仅仅过了一个周末，就发生了那么多变故，沈奕实在有些无力应付。她怏怏地趴在课桌上，轻轻对着自己额前的流海吹了口气。
正在这时，面前出现了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骨感十足的指节微微曲成九十度，搁在敦实的木制课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紧接着，一道低沉的男声缓缓在她耳旁响起：“沈奕，我想进去。”
沈奕的脸颊一瞬间就红了个彻底。她低垂着眼睫，小幅度地颔了下头，轻声细语：“好的。”
沈奕连忙站起来给他让出一条过道，顾清书侧着身子走过去，不慌不忙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沈奕顿了顿，从书包里掏出一盒药膏，缓缓推给他：“你记得擦擦手。”
顾清书淡淡扫了药盒一眼：“谢谢。”
沈奕的耳朵也染上了一抹红色：“应该的。”
旁边的邓倩倩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八卦地姨母笑。虽然邓倩倩原本就觉得这两人之间的粉红泡沫非常多，但他们现在的进度简直像是开了火箭。
“你们在一起了？”邓倩倩将沈奕拉了过来，附在她耳旁小声打听了句。
沈奕：“……？”
“当然没有！”沈奕连忙证实自己的清白。
虽然，她的确对顾清书有些企图。
邓倩倩眯起眼睛，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没有？没有的话，你干嘛要帮顾清书买药膏，一张脸还红得跟桃子似的。”
“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不好意思。”沈奕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实在没好意思告诉邓倩倩，她那天发酒疯时，一时没控制住力道，以至于打肿了顾清书的手背。
关于这一点，沈奕事后回想时也觉得颇为无奈，她原本是打算与顾清书互打手背，谁知道顾清书那么没有玩游戏的天赋，明明是最简单的石头剪刀布，他竟然一局都没有赢过她。
难不成是她太厉害？
沈奕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邓倩倩。
邓倩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根据我的猜测，我觉得顾清书是在故意让着你。”
“怎么可能！”沈奕满脸不服气：“大家都是同时出拳，你教教我怎么作弊？”
“也有道理啊！”邓倩倩连忙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她是傻了吗，怎么会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
“难道顾清书运气太差？”邓倩倩又提出了新的想法
沈奕点头表示认可：“我觉得有可能，要不你也试试？”
“我不敢。”邓倩倩连忙拒绝。
可邓倩倩又不甘心就此放过真相，她回过头，在教室里环视一圈后，拉住了碰巧从旁边经过的谢苗：“谢苗，你有空帮帮忙呗，跟顾清书比比剪刀石头布？”
谢苗白了她一眼：“幼稚。”
邓倩倩不服气了：“这有什么幼稚的，顾清书可是陪沈奕玩了一个多小时呢。”
顾清书……陪沈奕？
谢苗舔了舔小虎牙，轻嗤一声，撸起袖子站在顾清书对面：“顾清书，我们来决一胜负！”
跳高比赛时，他一时意外，才让顾清书有机会在沈奕面前出风头，这回他绝对要让顾清书跪在他面前喊爸爸。
“快出拳，是爷们就别怂。”
顾清书抬眼觑向他，薄唇抿起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轻笑声几不可闻。但不知为何，谢苗突然察觉到一股杀气向他涌来。
谢苗清了清嗓子，果断出拳：“石头剪刀布！”
谢苗出了剪刀，顾清书出了石头。
第一局，顾清书胜。
谢苗不愿认输，又接连跟顾清书比了十几局，可真是邪了门了，他中途竟然一次都没有赢过！
两人“幼稚”的比拼奇迹般地吸引了许多同学前来围观。
“玩了十几局，一次都没有输过，顾清书这是什么神仙？”
“该不会是谢苗运气太差了吧。”
“喂，谢苗。要不你先下去，换一个人来跟顾清书比。”
“换我，换我。给我一个和男神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谢苗心不甘情不愿地起了身，一个男生紧接着坐下来，又跟顾清书玩了两局，结果自然以失败告终。
几个女生见他们玩在兴头上，不禁也动了参与的心思。她们之中不乏暗恋顾清书的女生，但顾清书平时过于高冷，她们根本找不到借口接近，眼下这个时机，简直是天大的好机会。
“顾清书，我、我也想跟你玩一局。”一个女生扭扭捏捏地请求道。
另一女生抢先坐到位置上：“还有我，我运气不太好，顾清书你能让让我吗？”
见别人抢到了位置，第一个开口的女生当即有了意见：“你怎么回事，明明是我先说的。”
“你急什么，等两局花得了多长时间。”
“凭什么要我等，你起来！”
“你能别闹了吗……”
两个女生随即不顾形象地争吵了起来，任周围的人怎么劝架都劝不住。刺耳又嘈杂的吵闹声中，顾清书垂眸看着课桌上的药盒，薄唇渐渐抿成了一条直线。
“不玩了。”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让四周变得鸦雀无声。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顾清书生气了。
顾清书平时一直冷冷淡淡的，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也几乎从未表现出过如此明显的不耐烦。因而他一开口，围观的人瞬间觉得四周的气压都低了几度。
静止的空气中涌动着无尽的尴尬。
邓倩倩瞥了眼顾清书的脸色，将沈奕拉去一旁，压低声音说：“沈奕，要不你去哄哄顾清书？”
“我怎么哄？”沈奕觉得邓倩倩的提议极其不可思议。面对平常的顾清书，沈奕自然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正处在发脾气状态下的反派，她也很害怕的好不好？
邓倩倩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去跟他玩剪刀石头布。”
沈奕：“……？？”
然而沈奕一时也想不到更合适的办法。她抱拳清了清嗓子，直视向顾清书的眼睛，郑重地说：“顾清书，我们来猜拳吧！”
“沈奕，你别火上浇油行不行，人家顾清书都说不玩了。”
“就是！我男神的心情本来就非常糟糕了，你们这些女生能不能不要天天缠着他。”
“对啊，再说你又玩不过顾清书，自取其辱有什么意思。”
面对四周人的非议，沈奕深呼一口气，高高扬起了自己的右手：“我出拳了哦。”
“石头、剪刀、布！”
顾清书肯定不会搭理沈奕。
所有人齐齐“嘘”了声，心中闪过了一个相同的念头。
然而下一秒，他们却同时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因为他们亲眼看到，当沈奕举拳出了个“布”的同时，顾清书也不急不缓地伸手胳膊，比出个“拳头”的手势。
他们的下巴瞬间掉了一地。
“顾清书，你不是说自己不玩了吗？你这不是自打脸嘛！”
“唉等等，你们没发现沈奕竟然赢了吗！她竟然赢了一直没有败绩的顾清书！”
“真的唉，难不成对方出什么拳也能算得出来？”
“玄学大佬果真牛逼！”
谢苗双手环胸站在一侧，见沈奕赢过顾清书后，黑成锅盖的脸色终于缓和。他挑衅地瞥了眼顾清书，又冲沈奕笑了笑：“谢了沈奕，帮我出了口气。”
“呃……不谢？”
沈奕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会儿。
她居然……又赢了？
沈奕眨了眨眼睛，仰头看向了邓倩倩：“倩倩呐，原来不是顾清书太弱，而是我沈奕太强了。我都不知道自己猜拳天下无敌手！”
“是是是，你太强。”
邓倩倩顺着她的话接了两句。而后，她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向了顾清书。
原来顾清书不是不想玩，而是，他只喜欢与沈奕玩剪刀石头布啊……
……
自从猜拳时当众赢过了顾清书，沈奕被刘云等人搅弄的烦闷透顶的心情瞬间好转。
凡事都要勇夺第一，学生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
在此之后，仍有不少同学前来找沈奕挑战，但沈奕摆摆手，将他们一一拒绝：“顶尖的强者，必须要保持神秘感。天下第一，永远只会接受天下第二的挑战。你们想要打败我，就先去赢了顾清书。”
当然没人能赢得了顾清书，自然也就没人有资格挑战她，装X后还能把位置坐得牢牢的，沈奕忍不住为自己的机智点个赞。
一周的时光，很快在繁忙的课业和同学间的嬉笑玩乐中匆匆度过，既平淡又普通。直至到了周末的时候，王佳的一个电话，打破了现有的平静。
“小奕，你这周能不能回家一趟。”电话的那头，王佳的语气带着几分犹豫：“你能不能开导一下竹儿，你们是同龄人，可能比较有话题聊。”
王佳实在不想拿林竹儿的事情麻烦沈奕，可她着实没办法了。
林竹儿如今就跟丢了魂似的，整天不言又不语，他们想安慰她安慰不了，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竹儿又不肯开口。一来二去，竹儿的状态反而越来越差。
王佳想尽一切办法都没能使林竹儿有所好转，无计可施之下，想到了沈奕。人是她弄回来的，当天发生了什么意外，沈奕应该最清楚不过。
王佳忐忑地等待着沈奕的回答。
几秒之后，沈奕笑了笑：“没问题啊。”
王佳舒了一口气：“小奕，麻烦你了。”
这孩子向来懂事，不仅从来不会给他们添麻烦，反倒经常为他们排忧解难。等竹儿的事儿解决之后，她一定得做顿好吃的犒劳沈奕，她这个当妈的没别的大本事，厨艺倒还是能拿出手。
沈奕挂断电话后，默默在心底叹了声。
王佳会给她打这个电话，沈奕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因为沈奕那天亲眼目睹了林竹儿近乎歇斯底里的状态，他们想在短短几天内就消除掉林竹儿的心结，可以说是毫无可能。
沈奕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做到，但既然王佳请求她了，沈奕无论如何也得尝试一下。
沈奕跟竞赛小组的张老师请了个假后，打了一辆车，匆匆赶回沈家刚搬来的小区。她到家的时候，林竹儿仍旧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小奕。”
沈奕跟王佳比了个“嘘”的手势，踮起脚尖，轻轻溜进了林竹儿的房间里。
想要开解林竹儿，她必须得先搞清楚，林竹儿这段时间都在做些什么。
房间里的顶灯关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整个房间密闭又阴暗，唯一的光亮，仅余下书桌前的一盏昏黄的台灯。
林竹儿伏在案前，专心致志地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已经悄悄闯进了她的空间。沈奕屏住了呼吸，在她身后站定，探头瞄了眼她面前的那张书写纸。
——20XX年，A股大跌，林家未有影响。
——20XX年，房市大涨，林家大赚。
——20XX年，P2P爆雷，林家亏损上十亿。
……
时间、事件、对林家造成的影响，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沈奕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惊叹不已。
重生的好处就在这里。像沈奕，书中提到过的内容，她能有个大概印象，可书中暗暗埋下的伏笔，她经常会一脸抓瞎。
重生就不一样了。
这细节、这详细程度……
她得赶紧拿笔记下来，说不定以后也能趁机再赚几个小目标。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林竹儿最终发现了沈奕的存在。
她匆匆遮住了面前的纸张，防备似的向桌角处缩了缩身子，眼底也闪过了一丝惊慌：“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沈奕回忆道：“20XX年，A股大跌……”
“我知道这些，你都不觉得奇怪？”林竹儿蹙了蹙眉头，诧异地问了句。
“不奇怪啊。”沈奕理所当然地回答。
“难道你也是……”
重生的？
林竹儿咬住下唇，不敢置信地看着沈奕。
“因为，”沈奕抱拳咳了咳，一本正经地说，“我也会算命呀。”
“……”
林竹儿眼里的防备瞬间消失。
不得不说，在这个奇奇怪怪的世界里，会算命真是一个过于优秀的借口。
林竹儿僵了片刻，重新拿出了她所列的事件表，而后，她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般，深深呼了一口气：“沈奕，我们合作吧。”
合作？
沈奕挑了下眉。
“林家待我这个亲生女儿都极为冷淡，以前对你肯定更敷衍吧。既然如此，我们两个合作，一起来整垮林家，让那些自诩高贵的人倾家荡产！”
“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奕渐渐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抬眼打量起对面的女生。女孩儿的眼圈一片乌黑，素来干净清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想来她这些天都没有真正休息过。
原书中曾隐约提起过，女主上辈子因为自卑，过得压抑又潦倒，直到大学毕业前夕意外车祸去世，这期间她都没有得到过亲生父母的一次真切的关心。因此，亲情本就是女主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
然而，掩藏在深处的真相，却将她的渴望撕碎成了粉末。林竹儿因而受到的打击，可想而知。她现在与其说是憎恶林家，不如说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全新的、活下去的借口。
沈奕静静沉思了许久，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不好。”
“为什么？”
林竹儿握紧双拳，执意问道：“难道你就不恨林家吗？你现在的确通过玄学摆脱了林家，可你忘记你之前遭受过的痛苦了吗？难道你……”
“林竹儿。”
沈奕打断了她的控诉，一字一句问：“复完仇之后，你想去做什么？”
“我……”林竹儿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并非不愿意告诉沈奕，只是她的心里竟然茫茫然一片。复仇之后想去做什么，她不知道，也从未想过。她本就不是个有多大远志的女孩儿，她只希望，世上仍有人能爱她。
沈奕摇了摇头：“林竹儿，糊糊涂涂地过完了一辈子之后，你又想不明不白地过完这一辈子吗？”
“或许林家对你造成的伤害非常大，或许你急切地想找他们复仇，但我希望你能想明白，复仇绝对不可能成为一个人终生的目标。”
“所以，”她拍了拍林竹儿的肩膀，“千万不要为了一时的快意，毁了你自己。”
“我……”林竹儿的眼眶里渐渐盈满了泪水。
“那你呢，”过了片刻，她轻声问道，“你又想去做什么？”
“我嘛。”
沈奕挠了挠唇角，坚定地说：“我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女人！”
林竹儿：“……”
“不好笑。”林竹儿偷偷抿了抿唇。
“就不能给我个面子嘛。”沈奕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没意思，我走了。”
然而，走到门口时，沈奕又回头冲她笑了笑：“林竹儿，未免你误会我的意思，我必须得再解释一遍。我不是在阻止你复仇，而是想告诉你，与其用伤人伤己的方式苟延残喘，华丽又漂亮的反击才更招人喜欢哦。”
林竹儿抬眸，对上了沈奕如炬般明亮的双眼，直到此刻，她似乎渐渐懂得了其他人那么喜欢沈奕的原因。
简单、直率，随性而为。
像沈奕这样的性格，想要获得幸福，似乎真的比她要容易得多。
林竹儿垂下濡湿的长睫，轻轻啜泣了一下：“为什么要帮我？如果我俩的身份调转过来，我一定不会向你伸出援手。”
沈奕站直身子，扯了扯唇角：“那天你递给我的橙汁，其实是没有加东西的那杯吧。”
沈奕实在想不到其他可能性了。从饮品区到烧烤架前，这短短几十米之间，除去顾清书外，唯一有可能碰到饮料的人就只有林竹儿。
顾清书换了一次，林竹儿中途又换了一次，她再换过第三次，以致她拿到手里的那杯，正好就是没有加过东西的。这中间少了任何一环，她那天都得吃大亏。
“所以，”沈奕摊手，“你也不算没有对我伸出过援手。”
原来是这样……
林竹儿拉开了窗帘，转头望向了窗外的天空。
她那天急于从林墨言下手报复林家，自然是做得越隐蔽越好，将沈奕拉下水，反而会让她多出一个拖累。仅仅是因为这一个原因，她那天才会选择把提前兑过酒的橙汁递给沈奕。
沈奕的体质特殊，届时一定会照着刘云的预期晕倒。这样一来，她不仅不会引得刘云怀疑，事后也有机会将锅甩到刘云身上。
在林家生活、跟刘云成为朋友的这大半年来，她似乎也学到了不少手段呢，林竹儿低笑了声，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有些悲哀。
“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林竹儿顿了顿，又说：“不过……还是谢谢。”
“不用谢。”
沈奕大方地回了句。
关上林竹儿的房门后，沈奕立即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匆匆翻出了纸笔。
——20XX年，政府开发新项目，XX等小区的房价翻了三倍。
买房子啊买房子，赚钱啊赚钱。
她离包|养顾清书，似乎又更近一步了呢！
她的梦想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
当天中午，林竹儿总算愿意出门吃饭了。就餐中途，林竹儿缓缓搁下筷子，看向了沈瑜桥：“您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
林竹儿突然陌生到让他难以应对，沈瑜桥迟疑片刻，又说：“竹儿，你要钱干什么？”
“我想参加艺考。”
“艺考？”沈瑜桥和王佳俱是一愣。
林竹儿点点头：“对，我想当演员，我想进娱乐圈。”
果然。
沈奕“嘎嘣”一声咬碎了嘴里的鸡骨头。
虽然中途出现了无数变故，但剧情仍是在以诡异的方式慢慢推进着，林竹儿一定会进娱乐圈，也必须进娱乐圈，因为那里，才是属于林竹儿的最终归宿。
最后，林竹儿还是走了。
她这一走，也算是与林家彻底做了个了断。至于以后他们之间又将如何，这就不是沈奕可以操心的事情了。
因为林竹儿是一个人拿着钱去了隔壁市，沈瑜桥和王佳始终放心不下。直到某天晚餐时，沈瑜桥突然向她提到了一个人。
“小奕，你还记得韩湛吗？”
韩湛，就是《远去》的男主角，未来大名鼎鼎的影帝。
沈奕记得自己曾建议过沈瑜桥，让他开个影视公司签下韩湛，但沈瑜桥实在对影视不感兴趣，之后没两天就拒绝了她。沈瑜桥现在又提起韩湛，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还记得啊，”沈奕点点头，“他怎么了吗？”
沈瑜桥摆摆手，说：“我上次拒绝你之后，回头想想又觉得不放心，碰巧《远去》的制片人当时想自己开个公司，我就拿出了点钱，入股了。巧合的是，韩湛目前就在我们公司名下。”
还有这种事？
emmm她这个爹还真是擅长给别人制造惊喜。
“小奕，你觉得韩湛这个人靠谱吗？”沈瑜桥又问。
沈奕挑了下眉，沈瑜桥现在连分辨一个人靠不靠谱，都习惯来找她算一卦了吗？
未来的影帝，人品怎么着也不会太烂？
沈奕掐指一算：“我觉得还行？”
“那太好了！”沈瑜桥一拍手，拿定了主意：“竹儿一个人在隔市，我总觉得放心不下。竹儿不是想考电影学院嘛，正巧韩湛就在电影学院念书，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拜托他照顾一下竹儿。”
沈瑜桥说到做到，立即丢下筷子，跑到阳台上打起了电话。
沈奕：“……”
她为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照顾个小女孩而已，应该……靠谱的吧？
沈奕还来不及跟沈瑜桥说明自己的想法，沈瑜桥便已跟对面的男人商量完了一切，甚至同意让林竹儿暂时借宿在韩湛家里。
沈奕：“……”
她突然觉得，宋琛的脑门上可能有丁点绿。
沈瑜桥挂断电话，重新走进客厅里时，眼里的担忧终于消失。沈奕咳了声，没忍住提醒他一句：“老爸，韩湛是个男人耶。”
“是的啊，怎么了？”沈瑜桥皱了皱眉。
沈奕又说：“他不比林竹儿大几岁耶。”
沈瑜桥点头：“同龄人不是挺好的嘛，两人在一起还有话题聊。”
沈奕：“……”
好吧，随您。以后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您可千万不要怨到我头上来。
沈瑜桥明显没将她的劝告放在心上。吃完饭后，他取下了阳台上的一捆腊肉，冲沈奕招了招手：“小奕，替我跑一趟，把这捆腊肉给你顾爷爷送过去。”
沈奕眨眨眼睛：“我还有爷爷？”
“瞎说什么！”沈瑜桥呵止她：“咱家以前的那个邻居，前些天我和你妈下楼遛弯，才发现他家也搬来了这个小区。”
他见沈奕仍旧一脸懵懂，没好气地说：“拆迁那天你还见过他一面，你这就忘了？”
沈瑜桥这么一说，沈奕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幅画面：头发花白的老大爷坐在象棋盘前，一边晃着平顶军帽，一边冲他们高喊：“咱们兴盛小区，要拆迁啦！”
原来是他啊……
沈奕想起来了。
“快去，”沈瑜桥将腊肉递了过来，“老爷子现在就住在我们隔壁单元。”
“好嘞。”沈奕不再犹豫，接过腊肉，按照沈瑜桥指向的地点寻了过去，顺利地找到了顾老爷子家。
她敲了两下门铃后，静静站在门外等待。没一会儿，顾老爷子给她开了门：“你是……”
他顿了下，自问自答：“我孙子的女朋友？”
“不是的爷爷，我是沈瑜桥的女儿，”沈奕连忙做了个自我介绍，“我爸让我给您送些腊肉过来，爷爷，提前祝您新年快乐。”
“客气了，客气了。替我给你爸说声谢谢啊。”
顾老爷子说完又打量了她几眼，笑呵呵地回：“要不你进来玩会儿？我孙子今天正好回来。”
“不用的，我这就回家了。”沈奕摆了摆手，拒绝了顾老爷子的好意。
顾老爷子见此，也不再强求。
临走前，沈奕无意间瞥到了鞋架上一双白色的球鞋。相同的鞋子，顾清书也有一双。
不仅都姓顾，还有双一模一样的鞋子。
真巧。
沈奕没将这个念头放在心上，挥手跟顾老爷子告了别：“爷爷再见。”
“再见再见，回去路上小心一点。”顾老爷子热情地冲她挥了挥手，才终于关上了门。
只不过沈奕却没有发现，当门板慢慢阖上的那一刻，一个清隽冷逸的少年端着盘刚出锅的青菜，缓缓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

第33章
顾老爷子关门后，拎起手上的腊肉，展示给顾清书看：“清书，你瞧。这是爷爷以前的邻居送过来的腊肉，你爷爷人缘还不错吧。”
“嗯，不错。”顾清书不忍心扫老人家的兴致，勾唇淡声应了句。
顾老爷子眉一弯，眼角笑出了两道皱纹：“说起来，他们家姑娘还跟你一个年级。半年前你们学校有两个姑娘抱错了，你听说过这事儿没，沈家那姑娘就是其中一个，小丫头长得水灵着呢。”
抱错、姓沈。
顾清书蹙了下俊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还想邀请她来家里做客，小丫头脸皮薄，就是不肯进来。”
老年人话多，逮着一件事就容易叨叨个没完。顾清书无奈地笑了笑，耐心陪他聊了两句。
少年的神情既温柔又平和，皎皎如夜空中的明月。顾老爷子望向他的侧脸，聊着聊着，心里又忍不住心疼起自己这个苦命的孙子。他轻拍顾清书的手背，问：“清书，你今晚还是得回你师父那儿？”
“嗯。”顾清书微微颔首。末了，他像是察觉到了老人家的不舍，眉眼渐渐柔和：“再过半年，我就能回家了。”
“还得半年。”顾老爷子叹了声：“苦了你了。”
“没事。”顾清书轻描淡写地回。
不辛苦，起码比之前要容易许多。
因为……
现在的他，似乎已经看到了转机。
……
自从刘云转学，林竹儿离开后，沈奕便抛开一切杂念，全身心准备下个月的数学竞赛。
这次的数学竞赛是全国性的大型比赛，参与的选手来自于五湖四海，均是各个名校数学成绩拔尖的学生或怪才，实力不容小觑。
比赛分为市赛、省赛、全国赛三个部分。市赛就是市里面组织的统一选拔考试，难度一般。像一中这类名校推荐的学生，甚至可以跳过这一环节直接进入市队。
市赛上周已经结束，包括沈奕、顾清书、宋琛、蒋梓姗在内的六名学生全部晋级，获得了参与省赛的资格。通过这次的市赛，安城一中再次证明了自己在本市的霸主地位。
然而，这仅仅是第一关。
沈奕等人需要面临的下一个环节——省赛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本省有两所国内排名前十的顶尖高中，一个就是安城一中，另一个就是淮城七中。
两所高中因为师资水平相近，经常被大家搁在一起比较与讨论。两者看似不分上下，其实细究起来，也各自有着自己擅长的领域。
安城一中重视基础教育，学生水平较为平均，着重让学生按部就班参加高考，所以高考成绩向来略胜一筹。淮城七中学生总体水平参差不齐，但素爱招揽偏才怪才，常常都会在各种大型赛事中拔得头筹。
因而省内高校圈自古流传着一句戏言：想考省状元就去安城一中，想走保送就选择淮城七中。虽然大部分学生既没有考省状元的实力，也没有走保送的天赋，但从这句话里，就大致可以看出两所高校的区别。
淮城七中的竞赛实力本就强悍，更何况，七中今年还出了一个数学天才。
淮城七中，集训室。
纪雅阖上课本后，轻轻摘下手腕上的头绳，将一头如瀑布般的披肩长发束了起来。她一个随性的动作，瞬间激起了阵阵发自内心的惊叹。
“纪雅实在太漂亮了，看看她那头黑发，她那白皙透亮的肌肤，我连嫉妒她的勇气都没有。”
“是啊，她这长相，哪怕进娱乐圈也绰绰有余。”
“纪雅人聪明，家里又有钱，人家以后肯定要当个低调的名媛，怎么可能去趟娱乐圈那道浑水？”
“也是。听说她对这次的数学竞赛势在必得，恐怕数学竞赛结束后，她就能直接保送A大了。”
“现在讲那些太早了，纪雅连省赛都还没参加呢。”
“切，安城一中那些学生的竞赛水平跟我们都差一大截，想也知道他们赢不了纪雅。纪雅一定能以省赛第一的成绩进入全国赛。”
“我可怎么听说，今年安城一中出了个名叫沈奕的女生，似乎还有点水平。”
“那也跟纪雅比不了啊……”
迎着众人的感慨和议论声，纪雅缓缓站起身，拎着书包走出了门外。
沈奕。
她不屑地在心里冷嗤了一声。
“纪雅。”
纪雅刚走出门，一个扎着蜈蚣辫的女生喊住了她。纪雅回头，颇为不耐烦地问了句：“你找我有事？”
蜈蚣辫女生点点头，上前一步，将一份文件夹递到了她面前：“我是来自安城一中的转学生，关于一中所有竞赛生的资料，我这里全部都有。我可以把资料都给你，但与此同时，我想跟你谈笔交易。”
“交易？”
纪雅轻轻笑了声：“抱歉，我没兴趣。”
蜈蚣辫女生急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对手们都有哪些弱点吗！尤其是沈奕，她……”
“我可能需要纠正你一点，”纪雅打断她，“我纪雅，没有对手。”
“让开。”
纪雅直视前方，擦着身子从女生旁边走过，全程目无斜视，好似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蜈蚣辫女生捏起拳头，浑身因恼怒而剧烈颤抖。她的手一时不稳，在纪雅经过的同一时间，文件夹“啪”一声掉落在地上，里面的资料、照片散落得到处都是。
有一张照片恰好落到了纪雅脚下。
纪雅顿了下，俯身捡起了脚尖前的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干净的校服，一头柔软的碎发，气质清冷又干净。哪怕仅有一张照片，都俊逸得足以令她挪不开眼睛。
纪雅偏头问：“他是谁？”
蜈蚣辫女生皱起眉：“他叫顾清书。”
她刚说完，又像是想到什么一般，立即补充道：“他就是沈奕的男朋友！”
“顾清书。”
纪雅夹着照片，又反复打量了几遍，继而缓缓勾起唇角，鼻息中溢出一声隐隐的轻笑。
这个男生，是她的了。
……
“顾清书？”
“顾清书！”
沈奕俯下身子，凑在他耳旁轻轻“喂”了声：“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顾清书回过神，眼眸稍稍敛了下，缓声问她：“嗯？”
“哦，我刚刚问你省赛准备得怎么样。”
沈奕双手撑着脸颊，冲他弯起一个最甜美的笑容：“我们一起拿省赛的冠亚军，一起冲全国赛，再一起进A大吧！”
一起进A大……
顾清书的眼底划过一抹温柔。
他刚准备答应沈奕，蒋梓姗回过头，冷冷嗤了一声：“得冠亚军？想peach呢！你们还有没有把我和宋琛放在眼里。”
“你和……宋琛？”沈奕缓缓将视线转移到宋琛身上：“你的话，我就暂时不提了，但你确定宋琛现在还能正常参赛？”
自从林竹儿出事离开后，宋琛就跟丢了魂似的，整天怏怏不乐。别说省赛，就连市赛，宋琛也是将将擦边考过的。
蒋梓姗喜欢宋琛，沈奕如今提起宋琛受到的情伤，无异于是在捅她的心窝子。她重重哼了一声：“就算我不行，宋琛不行，你也不要以为自己十拿九稳。据我所知，淮城七中的纪雅可是这次省冠的热门选手。”
“纪雅？”沈奕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蒋梓姗骄傲地抬起下巴：“你问问这里经常参加竞赛的同学，哪个不晓得纪雅的名字。就竞赛而言，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
“是啊，沈奕。”
旁边一个名列前茅的男生立即接话道：“我之前在生物竞赛中见过一次她本人，实力确实强。”
“哇，难得！你也会夸人啊！”
“说句实话而已。”
“我看你是图她漂亮吧。”
“淮城七中的校花，能不漂亮吗？”
“……”
“听到了吗？”蒋梓姗冲沈奕挑了下眉毛：“我劝你还是低调一点，省得以后输了丢人。”
沈奕：“……”
输？
她才不会输。
沈奕参加数学竞赛就是冲着拿全国赛冠军、保送A大而去，如果一个省赛的对手就能让她丧失掉信心，那她差不多可以现在就退赛了。
但他们把纪雅描述得太过神乎其神了，沈奕一时好奇，上网搜索出了纪雅的信息。与沈奕这类“无名小辈”不同，纪雅一个将将十六岁的高中生，竟然还拥有详细的百度词条。
沈奕看着词条中那一串串获奖记录，震惊得下巴都快要掉到了地上。
纪雅这何止是强？
她已经算是超神了好伐！
面对着对手的“丰功伟绩”，沈奕瞬间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又平凡的学渣。
沈奕退出百度词条，点开了网页排名第二位的，纪雅的私人微博。
令人意外的是，纪雅的微博竟然也有数十万的粉丝，而且粉丝留言得十分积极，虽然尽是些：
【女神好美啊！】
【雅雅嫁我！】
【神颜啊！舔舔舔！】
等，诸如此类的废话。
绕是如此，沈奕也已深刻意识到了对手的强大。
看来在沈奕不知道的那些角落里，仍存在着比她更为优秀的人。既然如此，她也不能再掉以轻心了，她得更加努力，争取早日追上他们。
这样一想，沈奕瞬间又干劲满满。
沈奕浑身洋溢着的激情渐渐影响到了旁边的人，顾清书虚虚撑着半边侧脸，微阖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望向她。
A大。
顾清书勾了勾唇。
“沈奕，”他说，“我们一起进A大。”
沈奕：……！！！
沈奕捂住通红的脸颊，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而后，她坐直身子，想克制住自己内心里的激动，可她一时没忍住，又偏头觑了顾清书一眼。
顾清书那么单纯，肯定不会像她一样话里有话。
所以……
这一定是学霸之间的鼓励！

第34章
五点半，学校食堂人满为患。
沈奕等人挤过涌动的人流，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食堂角落里找到几个位置。她们的位置正对着公共小电视，此刻，电视的屏幕中，正循环播放着上一届数学竞赛得奖者的采访。
邓倩倩仰头看了会儿电视，好奇地打探了句：“对了，你们省赛的比赛时间和地点确定了吗？”
“定下了。”沈奕一边掰着手里的鸡蛋卷，一边点点头：“下个月，就在我们学校。”
“我们学校？”
邓倩倩稍微愣了下：“那我到时候能来观赛吗？”
观赛？
沈奕无奈地笑了笑：“我们这就是普通的考试，又不是录制最强大脑，真没什么看头。”
邓倩倩失望地“啊”了声：“我还真以为一模一样。”
沈奕耐心解释：“省赛肯定就是普通的闭卷考，但是听说今年全国赛有现场直播，如果我能顺利晋级，全国赛我带你一起去。”
“好啊好啊！”邓倩倩激动地说：“那你一定要加油比赛，我就指望你带我去见识一下巨佬们的世界了。”
巨佬们的世界啊……
沈奕敛下眸，回想起纪雅那一串的获奖名单，面色渐渐沉重起来。
沈奕原本觉得自己上了两遍高中，又提前接触过大学数学知识，基本功可以说十分扎实，短期内根本找不到相匹配的对手。可直到看到纪雅的成就，沈奕才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真正的巨佬是可以用天赋来弥补时间上的差距的。沈奕从来不认为自己属于天赋异禀的那类人，因而她想要弥补天赋上的差距，她就应该比现在更努力一些。
之后的一个月，沈奕暂时搁置了其他科目，终日埋头刷题、刷题、刷题，量变引起质变，等省赛真正来临的那一天，沈奕惴惴不安的心反而渐渐安定下来了。
省赛分一试和二试。一试难度与高考差不多，主要考察学生们的基础知识，放在了周日上午考；二试更多涉及到竞赛相关的知识，用于划分学生们的知识等级，安排在了周日下午考。
一试对沈奕来说几乎没有难度。
沈奕顺利做完试卷，翻来覆去检查了三遍后，终于站起身，提前半个小时交卷。
沈奕原以为自己是第一个出考场的学生，谁料到她刚走出教室的前门，一个高挑亮眼的女生同时从隔壁考场走了出来。
女生长发微卷，用一条绿色的头绳高高束在脑后，衬得她的脸小巧精致，非常漂亮。
沈奕歪着脑袋，直直盯着女生的脸瞧了许久。
她倒不是垂涎女生的美色，而是着实觉得女生的长相十分眼熟。她敢肯定，女生绝对不是安城一中的学生，可不跟她同校，沈奕究竟在哪里见过她呢？
正当沈奕纠结无比的时候，女生弯起红唇，冲她笑了笑：“同学，请问食堂该怎么走？”
“哦哦，食堂啊。”
沈奕连忙回神，伸手给她指路：“下楼后往左转，绕过那边的教学楼就是了。”
“谢谢。”女生再次勾唇浅笑。
沈奕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声：真好看啊……
直到女生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中，沈奕终于想起了女生的身份——淮城七中的数学天才，纪雅。沈奕摇头啧了啧，这纪雅成绩优异，长相出众，又懂礼貌，难怪那么多学生将她视作女神了。
沈奕感慨了一句后，随即就把纪雅丢在了脑后。
她原本以为自己暂时不会跟纪雅有什么交集，谁料邓倩倩几人陪她在食堂吃饭顺便等待下午的二试时，纪雅端着餐盘走到她旁边，指着她对面的座位。
“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人。”沈奕条件反射性地说。
可她回答完，又不由轻轻蹙了下眉毛。今天是周日，学校里只剩下高三的学生，明明附近的空位还有很多，纪雅为什么非要坐在她对面。
纪雅仿佛看出了她的想法，笑着解释说：“我在一中没有认识的同学，一个人吃饭有些孤独。”她顿了顿，又说：“你就是沈奕吧，我很早之前就听说过你，你实力很强。”
“听说过我？我实力强？”
沈奕颇为受宠若惊。她咳了声，谦虚地回：“哪里哪里，你才是普通学生难以企及的大佬。”
纪雅抿起唇，低低轻笑了一声。
商业互吹结束，沈奕尴尬地挠挠唇角，沉默地埋头挑着面条。
若要让她继续跟邓倩倩聊天，将纪雅撂在一旁又不太礼貌，可若要她主动跟纪雅搭讪，沈奕又实在不知道讲些什么，一来二去，沈奕干脆懒得说话了。
正巧这时，顾清书从旁边的走道经过。沈奕抬起小臂，冲他挥了挥手。顾清书微微颔首，跟她们打了声招呼后，转身向食堂门口走去。
“他就是顾清书？”纪雅突然开口。
沈奕愣了下，回：“对啊，他是。”
沈奕这回着实诧异了。顾清书向来低调，本校的大多数学生都只闻其名，没怎么见过他本人。没想到纪雅一个外校的学生竟然能一眼认出他。
“你连顾清书都认识？”沈奕直接问了对方。
纪雅挑起了耳旁的一缕发丝，波澜不惊地说：“听说过。”她见沈奕没怀疑，又说：“怎么不叫他一起过来吃饭，这儿明明还有位置。”
沈奕回：“他不习惯到人多的地方。”
“这样啊。”纪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真的很了解你男朋友。”
男朋友？？
沈奕：“……”
她究竟说了哪句话，给纪雅造成了那么深的误解。
沈奕试图解释：“我们不……”
“当然啦，男女朋友之间肯定要互相了解，更何况沈奕和顾清书之间的感情那么好。”邓倩倩匆匆打断了沈奕的话，浅笑着望着纪雅：“妹子，等你以后谈场恋爱，你就有经验了。”
纪雅笑了笑，不再说话。
沈奕：……？
纪雅走后，邓倩倩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沈奕的肩膀：“你是不是傻，那女生坐下后一口饭没吃，一句话没跟我们说，顾清书一来就问起顾清书的事情，摆明了就是冲着顾清书而来，你竟然还敢告诉她，我真是……”
邓倩倩气呼呼地说：“不知道该怎么打醒你！”
“不至于吧。”沈奕皱了皱眉：“她那么漂亮，喜欢顾清书直接去追就好了，应该不会通过我……”
“防人之心不可无。”邓倩倩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再说我觉得她也没多好看呀，她充其量就是比你会打扮，更何况你现在就算是素颜，在我心里，你还是比她漂亮许多。”
“我，漂亮？”
沈奕伸手指着自己的下巴，不敢置信地问。
“当然啦。”
邓倩倩理所当然地回：“你自己到学校论坛里搜搜，自从你讲玄学课的视频被传到网上后，多少男生偷偷摸在暗恋你，咱们班的、隔壁班的，加起来怎么也有七八个。”
“七八个？”沈奕脸上写满了质疑：“有没有那么多啊……那他们怎么不跟我表白？之前可是你告诉我，说男生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肯定会想方设法让本人知道的。”
“这……”
邓倩倩也懵了。
说的有道理啊，那么多喜欢沈奕的男生，竟然没一个有胆量跟沈奕告白？
奇怪。
鉴于邓倩倩没讲出个所以然来，沈奕便没将她的猜测放在心上。吃完午饭，她又休息了一会儿，直接奔赴下午的考场。
此时离二试开始还有四十分钟的时间，封闭的教学楼下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沈奕觉得有些拥挤，转头向教学楼侧方的小树林里走去。
“道歉！我让你们给我们学校道歉听到了没？”
沈奕还没在长椅上坐稳，小树林深处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之所以熟悉，是因为沈奕这两个月都被迫听她在耳旁叨来叨去，沈奕闭着眼睛都能认出声音的主人是谁。
蒋梓姗。
她不赶紧去准备下一场的考试，反而跑到这儿跟别人吵架，真有闲情逸致啊……
“蒋梓姗，你别闹了。”
“纪雅，对不起啊。我同学有些冲动。”
纪雅……她也在？
沈奕不禁拧起了眉头。
“陈瑞明你给我闭嘴！你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嘛，你就在这里随便插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就算帮纪雅解围，她也永远不可能看上你！”
“蒋梓姗，你说话能不能不要那么难听。”
陈瑞明。
他就是上次在竞赛班里，公开表达了对纪雅好感的那个男生。
他们究竟在闹什么？
沈奕本想再旁听一会儿，但几人的争吵逐渐引来了许多围观者。沈奕没办法，只能顺着人流，围在了几人周围。
人群中间，大概有五六个学生。除去蒋梓姗和陈瑞明之外，其余以纪雅为首的几个女生都是外校的学生。
陈瑞明将纪雅等人护得紧紧的，跟蒋梓姗呈对立的姿态。而围观人群中，此刻也有不少人已经认出了纪雅的身份。
“那个女生，凡事退一步。纪雅好不容易来回我们学校，你这一闹，她以后对我们学校的印象都会差很多。”
“对啊，来者是客。你俩握手言和吧。”
“蒋梓姗，平时你爱怎么折腾随你，但别在外校人面前丢我们的脸啊。”
“就是啊……”
几十个围观者全都统一战线站在了纪雅那边，竟然没有一个人为蒋梓姗说话。
一方人多势众，一方势单力薄。
沈奕忍不住在心里啧了声，突然觉得蒋梓姗这只向来趾高气昂的小孔雀，这会儿居然有些许可怜。
然而，沈奕并不打算出手帮蒋梓姗。
一来她对纪雅观感不错，觉得她应该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女生；二来蒋梓姗那脾气她领教过几次，指不定这回也是蒋梓姗不经意间作了下，这才惹到了纪雅她们。
沈奕摇摇头，准备退离几个女生的战场。可正在这时，蒋梓姗再次开口：“你们知道个毛线，就在那里劝劝劝。”
她说着指向纪雅：“这女的讽刺我们安城一中的学生都是废物，说你们是废物呢，你们还傻乎乎地为她说话！”
“……”
空气沉默了一阵。
紧接着，四周爆发出的讨伐声更加浩大。
“怎么可能！纪雅那么有涵养，绝对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人家一个学神中的学神，有空还不如多刷几道数学题，犯得着搁这儿讽刺我们？”
“蒋梓姗，你是不是听岔了？她是不是讽刺的是你，我们可不帮你背锅。”
“蒋梓姗，你真的够了。之前对沈奕也是这样，歪点子一堆，就算你竞赛比不过人家，你也不能往人家泼脏水啊！”
“我泼脏水？”
蒋梓姗指着自己的鼻子，觉得眼前的一切格外可笑。
她气不过有人瞧不起她，瞧不起她们学校，主动站出来为自己打抱不平。结果这些跟她同校，与她一同被地图炮的人，竟然觉得她是在给纪雅泼脏水？
蒋梓姗咬紧后槽牙，死死盯着纪雅的眼睛：“你有本事就当面承认，你来告诉她们，我有没有说谎！”
纪雅微微挑了下眉尾，浅浅勾起了唇角：“同学，我根本没有说过那些话，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执意要让我承认。”
“听到了没，”陈瑞明立即接话，“蒋梓姗，我早就猜到那些话是你自己编的。”
“太过分了。”
“真是，至于吗？”
“纪雅哪怕发挥失常，省队也轮不到她蒋梓姗啊。”
“我……你们。”蒋梓姗咬住下唇，眼睛四周瞬间红彤彤一片。
她同样是天之骄女，她同样是被家长、老师、同学捧着长大的，她活了十几年，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虚伪！
这纪雅真是虚伪到了极点！
蒋梓姗再也忍受不住旁人的指指点点。她捂着脸颊，低头想冲出人群的包围。可这时，陈瑞明抢先一步挡住她：“泼完脏水就想走，怎么着也得先给纪雅道声歉吧。”
“对啊，道歉。”
“道歉！”
众人齐声的呼喊中，纪雅弯起眼睛，笑着说：“同学，我们之间也许的确有些误会，但我认为，你还是欠我一个道歉。”
“我给你道歉？”蒋梓姗眼泪唰一下落了下来。
纪雅敛下长睫：“谁做错事，谁就得道歉，难道不是这个道理吗？”
“我……”
“是啊，你的确该给她道歉。”
蒋梓姗最为绝望之时，沈奕突然挤过面前的人群，缓缓走到了她身边。
纪雅无奈摊手：“看来你们学校还是有不少明事理的学生。”
蒋梓姗冷笑：“沈奕，你也来看我的笑话？”
沈奕没有理会她，直直对上了纪雅兴味盎然的眼睛。
“纪雅，我的意思是……”
她抿起唇，淡声开口：“请你向我的同学们道歉。”

第35章
“我道歉？”
纪雅一时愣住：“沈奕，你是不是弄错了些什么？”
“对啊沈奕，你肯定弄错了。”
四周的人也纷纷附和：“我们搞竞赛的学生都认识纪雅，大家对她几乎一致好评，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再清楚不过，像那种什么‘废物’之类的话，一听就知道不可能是纪雅说得出口的。”
“你们了解纪雅，可你们跟蒋梓姗当了那么久的同学，难道就不了解蒋梓姗了吗？”
沈奕抿起唇，回头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你们这里的人，少则跟蒋梓姗认识一两个月，多则跟蒋梓姗相处了一两年，你们心里应该十分清楚，蒋梓姗虽然争强好胜，偶尔喜欢胡搅蛮缠，还有些小女生的虚荣心……”
“喂！”蒋梓姗愤怒地瞪着她：“沈奕，你够了！”
沈奕抱拳咳了咳：“可你们难道就没发现，蒋梓姗根本不屑于诬陷别人吗？”
在场的这群人中，沈奕应该属于跟蒋梓姗关系最差的那一个。可即便如此，蒋梓姗最初对待沈奕，也只是一些口头上的嘲讽，或是时不时向她发起挑战，执意要跟她争个高下。
到后来，沈奕的成绩逐渐趋于稳定，甚至远远超过了蒋梓姗心目中的学神宋琛时，蒋梓姗却不再像最初那么频繁地找她麻烦了。
沈奕看得出来，蒋梓姗心里对实力强悍的人是持有着敬畏之心的。当她们成绩相近时，蒋梓姗或许会将她视作眼中钉，可当她远远将蒋梓姗甩在身后，蒋梓姗反而会渐渐歇了心思。
所以，像蒋梓姗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诬陷她心目中“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她的对手”的纪雅？
沈奕不相信蒋梓姗会这么傻。
再说纪雅。
沈奕抬起眼，缓缓将视线挪到了纪雅的脸上。
女生的眼神干净澄澈，笑容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富贵人家长大、受到过良好教育的大小姐，普通人真的很难相信纪雅会说出这样没素质的话，包括最开始的她。
可直到……
沈奕刚才准备离开时，骤然捕捉到了，纪雅脸上那一丝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讥讽。
仅仅一秒钟的时间，沈奕心中的天平便瞬间向蒋梓姗倾斜。
纪雅到底年轻，还有些沉不住气。她似乎并不知道，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得意洋洋，早就已经出卖了她。
“我相信我的同学。”
沈奕直视着纪雅的眼睛，淡声道：“所以……纪雅，请你向我和我的同学们道歉。”
纪雅勾起唇角，面上波澜不惊：“沈奕，你根本不清楚刚才发生了哪些事，我劝你不要再继续趟浑水。”
“是啊，沈奕。”陈瑞明接着说：“她俩起冲突的时候，你又不在这里，你还是不要插手了。”
“我刚才不在，你刚才就在了吗？”沈奕反问他。
“我……”陈瑞明开始支支吾吾。
沈奕冷笑：“既然大家都不了解具体情况，你们可以选择站在纪雅那边咄咄逼人，我就不能支持蒋梓姗，为她讨回一个公道吗？”
“蒋梓姗还干不出诬陷旁人的蠢事。”
“而且，就算她打算诬陷别人。”沈奕环视一圈，坚定的目光在四周所有人身上一一划过：“她诬陷的第一个人，也绝对会是我。”
纪雅挑了挑眉：“你？”
沈奕弯了弯眼睛，刻意拿话刺激她：“没错，就是我。纪雅，真不是我自夸，你对蒋梓姗的威胁，远远没有我对她造成的威胁大。你在她眼里也不过就是一般的好学生，可我在她眼里就不同了。”
“我在蒋梓姗眼里，可是天神下凡。”
沈奕说罢，冲着蒋梓姗扬了扬下巴：“不信你问她。”
蒋梓姗一听这话，立即上道地接着说：“没错！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过，我心中真正的对手永远只有沈奕一个人。
她可是仅用了短短半年时间，便从年级倒数飞跃至年级第一的大神。她要是愿意早两年搞竞赛，现在哪有你什么事儿啊，我连她都不嫉妒，我会嫉妒你？”
蒋梓姗呵呵一笑：“纪雅，拜托你有点自知之明喽。”
“自知之明。”
纪雅眼睛里的笑意渐渐黯淡了下去。她扯起唇角，偏头轻嗤了声：“可笑。”
“可笑？哪一点可笑？”
沈奕总算抓住对方的破绽：“蒋梓姗没把你放在眼里很可笑吗？蒋梓姗不曾嫉妒过你很可笑吗？蒋梓姗觉得在她心中我不输于你很可笑吗？”
沈奕摇摇头：“你之所以觉得可笑，就是因为在你心中，你从来都没有真正尊重过我们，也从来没有尊重过你的任何一个对手。这样自视甚高的你，会说出‘废物’这个词，一点都不令人奇怪。”
四周的人同时沉默了。
他们倒不是完全被沈奕说服，而是纪雅方才那一瞬间的嘲讽之色让他们感到了不舒服。
他们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女神竟是如此虚伪跋扈的人，但他们也不认为刚才的那幕只是一时的幻觉。
周围的旁观者沉吟片刻后，决定将自己高高挂起，不再插手几个女生之间的战争。
陈瑞明见此，更加果断地站出来替纪雅解释：“沈奕，我承认这半年来你进步神速，但现在的你就是比不过纪雅啊。
纪雅今年铁定能进国家队，可你连能不能进省队都还是个未知数，你却在这里瞧不起人家，人家觉得可笑有什么奇怪？”
陈瑞明怼完沈奕，又转头安慰起纪雅：“纪雅你别担心，我永远相信你。”
“……”
沈奕仰头，深深叹了口气。
舔狗真特么恶心。
蒋梓姗也嫌弃地瞥了他眼：“陈瑞明，小心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我舔什么了，我只是帮理不帮亲罢了！”
“呵呵呵，你好伟大哦。”
“蒋梓姗，你……”
“我看这样吧。”
纪雅打断了陈瑞明和蒋梓姗之间的争吵：“考试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聚在这里吵来吵去也不是办法。既然沈奕你对自己的实力那么有信心，不如我们就考试定胜负吧。”
纪雅弯唇笑了笑：“如果你的分数比我高，我为刚才那句‘可笑’和自己的目中无人而道歉。可如果我的分数比你高，你是不是也该为平白冤枉我而给我道歉？”
她停顿几秒，又补充一句：“我虽然不是什么毫无瑕疵的圣人，但我敢于为自己一时的失态而负责。而对于她人想对我泼脏水的行为，我也绝对不会原谅。”
纪雅这一番得体的言论，立即又将众人摇摆不定的心给拉了回来。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又义正言辞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们想不相信她都困难。
“纪雅敢为那句‘可笑’道歉，却一直不肯承认自己说过‘废物’这两个字，摆明了就是蒋梓姗诬陷她嘛。”
“就是。也不晓得沈奕哪来的勇气相信蒋梓姗。”
“沈奕之前没跟纪雅接触过吧，不了解她也正常。她要是聪明一点，现在赶紧跟纪雅认个错就完了。”
“沈奕、蒋梓姗，你俩别犟了。”有人向她们喊道：“现在退一步，以后大家见面还是朋友，你们要是输了比赛，丢人的就是你们了。”
有人自以为是地向她提出最合适的建议：“对啊沈奕，本来这事儿就跟你没啥关系，何必要跟纪雅闹得不愉快。”
有人直接泼她冷水：“沈奕，你赢不了纪雅的，别自讨没趣。”
沈奕抿直了唇角，一瞬不瞬地盯着纪雅的眼睛。
纪雅看似在下战书，其实只是见机洗清自己。大方承认已经无法挽回的错误，坚决否认掉看似子虚乌有的诟病，反而让她变得清白了不少。
的确，这件事原本和沈奕没什么关系。可不知为什么，沈奕就是看不惯纪雅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中的嚣张态度。
她赢不过纪雅？
下午的考试还没开始呢！
沈奕长吁一口气：“好，我同意。”
“什么？沈奕你竟然同意了！”
“沈奕你傻了吗，我看你才需要有点自知之明。”
“算了算了，人家愿意充英雄，咱们何必再劝。”
“喂！你们说够了没！”
蒋梓姗回头怒斥他们。而后，她捏紧双拳，转头帮沈奕打气：“沈奕，要是这次省赛你能考得比纪雅高，我以后就随你使唤了。”
沈奕：“……”
不用谢谢，我对你没兴趣。
“很好。”纪雅鼓了几下手掌，唇角含笑：“沈奕，我拭目以待。”
她向沈奕提出比赛的要求，并不只是单纯为了洗脱自己。一个比沈奕更为优秀的女生，定能在那个叫顾清书的男生心中，留下更为深刻的印象吧。
她的确，拭目以待。
纪雅扬起下巴，几不可闻地哂了下。
而后，纪雅没做丝毫停留，带着她的朋友们径直向教学楼方向走去，不继续在这里与她们纠缠。
“纪雅，你认识路吗？要不要我送你去教室。”舔狗陈瑞明立刻追上去。
“走吧，走吧。”其他人见这里没热闹看了，也纷纷退场。
一群人离开后不久，蒋梓姗绷直的脊背终于得以片刻的放松。她长呼了一口气：“沈奕，谢谢你了。你也不用有压力，我宁愿你输了之后再给她道歉，也不愿意现在被人摁着脑袋向她认错。”
沈奕扯了扯唇角：“难不成你现在就觉得我会输？”
“不然嘞，”蒋梓姗耷拉着脑袋，“那可是纪雅啊，我之前跟她一起参加过的比赛中，我就没见她怂过谁。你以为她邀请你决胜负是在给你机会？”
蒋梓姗摇了摇食指：“nonono，她只是在羞辱你。”
沈奕：“……”
“不过算了，输给她我也认了，我到时候绝对不连累你。”蒋梓姗说着，怅惘地抬头望着天空，唉声叹气道：“说起来，过去的我竟然还把她当作偶像，言行举止一直在向她看齐，我特么真是有眼无珠。”
沈奕淡淡扫了她一眼：“你的确该去瞧瞧眼睛了，你到底从哪儿看出我赢不了她。”
“啊？”蒋梓姗愣住。
沈奕渐渐收敛起脸上的笑意，上眼皮微微阖了下，眸子里绽放出了自信和坚定的光芒。
“我的目标，”她沉声说，“可是全国赛总冠军。”
蒋梓姗：！！！
卧槽！
沈奕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帅气了？
何止是帅，她甚至比宋琛还man！
蒋梓姗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沈奕没再管蒋梓姗，丢下她奔赴了自己接下来的战场。
……
沈奕在蒋梓姗面前放下大话，仅仅只是因为自己的一时意气而已。
全国赛总冠军的确是沈奕一直以来的目标，可目标是一回事，有没有能力达成目标又是另一回事，实际上沈奕也不敢保证最后的结果。
可事已至此，她除了全力以赴之外，已经没有丝毫退路了。真正的竞争还没开始就打算提前认输，这可不是她沈奕的风格。
沈奕平复下自己剧烈的心跳，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再准备好考试所需要的文具后，缓缓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考试时间的来临。
两点钟，二试开始。
沈奕深呼一口气，集中自己所有的注意力，耐心研究起试卷上的题目。
不得不说，二试较之上午的一试，难度的确有了一定的提升，个别试题甚至连沈奕做起来都格外吃力。上午的考试中还有不少提前交卷的学生，可到了下午，大家却都纹丝不动，空气安静得仿佛停止了流动。
“各位考生请注意，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同学们检查……”
骤然响起的广播仿若一记警钟，敲击在了每一个学生心头。教室里瞬间躁动起来，抖腿的、转笔的、反复翻试卷的，大家免不了都着急了起来。
正在这时，窗外响起了一道清晰的咳嗽声。
沈奕离窗口比较近，稍稍向窗户那头侧了一下脸。没想到这一眼，她却直接对上了纪雅似笑非笑的眼睛。
纪雅挑衅似的冲她歪了下脑袋，勾唇无声地笑了笑。而后，她不等沈奕做出回应，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给沈奕一个潇洒的背影。
纪雅已经答完题了……
沈奕看着草稿纸上被她反复推翻答案的最后一小问，眉毛忍不住紧紧蹙了起来。
没事、没事的。
不必刻意要求速度，她只要能把试卷解答完全就好，她一定能解出这道题的。
沈奕闭着眼睛缓了会儿，就在这一瞬，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出现了一个全新的解答思路。
沈奕收住笔的那一刻，刺耳的铃声霎时响起。看着被自己填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沈奕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擦，这次省赛谁出的试卷，还让不让我们有活路了！”
“华林呀，我一看试卷台头上写着他的名字，我就知道这次省赛我没戏了。”
“一个省赛而已，要不要请国家集训队的教练来折磨我们，老子还想拿个省赛一等奖回校交差呢！”
“话说你们刚才看到了没，纪雅竟然提前十五分钟交了卷，真牛逼！”
“咱们跟她本来就不是一个等级，比不了。像纪雅那种水平，参加国际数学竞赛都没有问题。”
“沈奕还说要跟她比，这怎么比啊。”
“交卷前我看沈奕都没有收笔的架势，我估计她这次也没答完试卷。”
“败局已定，也不知道沈奕现在是不是毁得肠子都青了。”
“……”
迎着众人的质疑，沈奕沉默地收拾完自己的文具夹，一声不吭地走出了教室。
试卷上的题目她倒是全部答完了，至于正确率，沈奕也一向对自己有信心，可以说，这次的考试她十拿九稳。但她没有必要向他们解释。
更何况，她就是现在说了，别人也只会当她在吹牛。
千言万语都比不过确切的分数，既然他们比的是考试，那就让省赛的成绩替她讲话！
省赛结束后，沈奕埋头啃着书本，打算利用这段时间补足之前落下的课程。她没再分心关注省赛的事情，当然也就不清楚，陈瑞明暗戳戳地在学校论坛上开了贴，将她和纪雅的赌约宣扬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刹那间，校友们立即分成了两个流派。一个是以陈瑞明为首，期待看着心中女神傲视群雄的碾压流；一派是零零散散，认为沈奕这回有机会获胜的逆袭流。
当然，纪雅的名气大、粉丝众多，在这场网络辩论赛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至于沈奕，从始至终都只有零星的几个声音表达了支持她的意思，但因支持她的人数甚少，这些声音很快便淹没在了众人对纪雅的表白声中。
类似的局面日复一日，持续了将近大半个月，一直到省赛成绩公布后才有了些许变数。
……

第36章 （二合一）
省赛成绩公布的前一晚，省竞赛办公室灯火通明。
华林双手交叉，稍稍杵着自己的下颚，稳稳坐在办公桌前。他的长睫低垂，眉头紧锁，整个人似已陷入到沉沉的思考之中。
而华林的面前，摆放着两份满分试卷。一份试卷做得中规中矩，没有亮眼之处，也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至于另一份试卷……
华林反复翻阅着手里的试卷，许久之后，他的脸上划过一丝欣慰的笑意。没想到竟然能有学生用他都没有想到的方法解出答案，这一届数竞果然给了他无限惊喜。
“华老师，你还没回去？”一个中年男老师推门进来，见到华林仍坐在办公桌前，不免得一愣：“您明天上午的飞机，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华林原先也是他们省的教师，但因为其教学水平突出，早已被提拔到了国家集训队当教练。这一次省考，省教育局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请来华林为省考出题。
他们原以为华林只不过是抹不开面子而走个形式，工作结束后便会立即回归本职，哪想到华林竟然半夜三更还在研究学生们的试卷。
华林见过那么多天赋极佳的学生，一次省考的试卷，哪有什么值得吸引他的地方？
男老师悄悄往试卷上觑了一眼，随即便看到了纪雅的名字。
“难怪了。”男老师了然地笑了笑：“我说华老师为什么不肯回去，原来是看中了纪雅。说起来，今年只有两个考满分的学生，我猜其中一个就是纪雅吧。”
华林愣了下，问：“她名气很大？”
“那当然，纪雅在我们省算是数一数二的学生了。”男老师边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边不紧不慢地调侃道：“要我说，她在全国恐怕也排得上号，华老师若是不相信，咱们可以看她在全国赛里的表现。”
华林捏着下巴，沉吟片刻后，又问：“那你们觉得……沈奕如何？”
“沈奕？”
男老师正欲喝水的时候，动作停滞了一瞬：“沈奕是谁，我之前没听过这个人啊。”
没听过吗？
华林重新将视线挪到手中的那份试卷上，眉头渐渐皱得更紧。
……
距离出成绩的时间愈近，论坛里的风波便愈闹愈大，甚至还有好事者偷偷开了赌盘，极力邀请各位围观的学生们下注。
当然，他们也还没胆大包天到公开赌博，但是一些值钱的小玩意，例如AA游戏四周年限量版外观、知名歌手BB的演唱会门票、CC视频网站超前点映会员，诸如此类的东西，他们倒是敢拿出来搏一搏。
因为这个赌盘，沈奕最终难以避免地听到了一些风声。她一时好奇，趁着课间登上了学校论坛，想看看自己的赔率是多少。
赌纪雅能赢的人数是……个、十、百、千。
两千来个人。
而下注到自己这边的人数则是……个。
没了。
竟然还不到十个人！
而且竟然还有一个人傻乎乎地投平局？
What？平局！
宁愿投平局这种发生概率几近为零的选项，也不愿意支持她。
沈奕瘪了瘪嘴，气鼓鼓地趴到了桌子上。
当初叫人家小甜甜，挣着抢着要跟她拍照，现在一口一个牛夫人，连几毛钱的赌注都不肯往她这边下。从来只见新人笑，她这个被抛弃的旧人，连哭都没地方哭去。
沈奕唉声叹气了几声后，再次打开论坛，愤而拿出了自己本月所有的零花钱，咬牙全压在了自己名下。不蒸馒头争口气，她就算输也不能输得太过难看。
沈奕自己下完注后，又把主意打到了顾清书的身上。她扯了下顾清书的袖子，双手合十，小心翼翼地问：“顾清书，你有没有什么最近用不到的东西，帮我投个票好不好，大不了我下个月有钱了再还你。”
顾清书偏头看向她，拱形的眉骨几不可察地挑了下。他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低低“嗯”了声，示意沈奕继续。
沈奕眼睛弯了弯，连忙打开了投票界面，展示给顾清书看：“喏，就是这里。你点下我的名字，然后再在这个框框里输入你近期不用的东西。”
“近期不用的东西。”顾清书略略沉吟片刻，似在思考。
“嗯嗯嗯！”沈奕一脸期待地望向他。
顾清书看着沈奕，勾唇浅笑。
而后，他从文具盒中取出一支中性笔，淡声说：“这支笔暂时用不上。”
沈奕：“……”
咱俩的感情难道就只值一支笔吗？
鉴于顾清书一毛不拔、视钱如命的作风，沈奕最终放弃劝说他继续加码。再过两个小时，省赛成绩就会公布，届时她一定会让顾清书后悔错过了这次的赚钱机会！
沈奕在闷闷不乐中度过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临近成绩公布时，正好是一节物理课，秃头物理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沈奕则怏怏趴在桌子上，偏头望向了窗外，心脏也终于开始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
面对几乎难以逾越的强大对手时，她并非完全没有一丁点紧张。迎着众人略带怀疑的目光时，她的心里并非完全没有过迷惑。当身边关系亲近的人都不愿相信她时，她难免也会感到失望。
想要像顾清书那样，做到目空一切，对凡事都不在意，对现在的她来说，似乎还是太难了些。
沈奕走神的时候，顾清书抬了抬上眼皮，缓缓将视线挪到了她脸上，一寸一寸描摹起她的眉眼。紧皱的眉头、放空的眼睛、唇上惨白的牙齿印……
她似乎真的非常紧张。
顾清书愣了下，眼底的神色渐渐柔和。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他刚才好像开了一个非常不合时宜的玩笑。
顾清书叹了声，抬起手，揉了揉沈奕的脑袋。女孩儿的短发蓬松柔软，摸上去甚至比英短猫的绒毛还要舒服，他原本只想碰一下就拿开，谁料他这一碰，竟然还碰上了瘾。
沈奕：？！！！
顾清书在干什么呢！
沈奕正想弹直身子找他算账，正在这时，教室前门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李老师，打扰您上课了。”黄丽萍推开门，先歉意十足地跟物理老师打了声招呼，接着她兴奋又着急地冲沈奕招了招手：“沈奕，你出来一下，我有急事找你。”
急事？
沈奕一脸纳闷。
她现在也顾不得找顾清书麻烦了。
沈奕连忙站起身，向秃头物理老师微微颔首后，急匆匆地跟着黄丽萍走出教室。
两人一离开，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喂喂，你们说会不会是数学竞赛的成绩出了？”
“我跟你想法一样。而且看班主任那激动的样子，沈奕这回应该考得不错。”
“考得不错也比不过纪雅，只能说明沈奕比其他人考得要好。”
前排的学生不敢太明目张胆地讨论，只能互相对视一眼，用眼神交换彼此的结果。而后排的男生们就没那么讲究了，他们有的干脆拿出手机，直接上官网查出了几人的成绩。
“你快点，你快点。”一个剪着板寸头的男生焦躁地催促道：“我还指望靠这个赌盘大赚一笔哩！”
“你急个毛球，网页加载不出来，又不是我愿意那么慢。”被他催促的眼镜男不耐烦地回了句。
“我这不是着急嘛。”板寸头连忙解释了一句。
“你投的谁呀？”旁边的人好奇问道。
板寸头耸耸肩：“那还用说嘛，我肯定投纪雅。虽然我完全不认识纪雅，但这种情况下还敢投沈奕的，铁定输得倾家荡产。老子又不傻。”
“也是哈哈哈，”那人接话道，“那我估计，谢哥这回亏大发了。”
“嘘，你千万别在谢哥面前说这种话。”
“我知道的，闷声发大财嘛。”
“网页加载出来了！”
两人聊得正起劲时，眼镜男的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住了他俩的注意力。
“我看看！”板寸头随即夺过手机，几下翻到了学生们的成绩公布页面。
“纪雅的分数是……”
纪雅和沈奕的成绩很容易找，两个人都排在最前头，板寸头一眼就锁定了自己的目标：“卧槽，纪雅考了满分！”
板寸头差点没激动地原地跳起来：“让我康康我投了多少东西，老子这回赚定了！”
眼镜男相比较而言就淡定许多，他不仅想知道纪雅的成绩，他同时也对沈奕的分数十分感兴趣。眼镜男捡起手机，顺着成绩表继续往下划，找到了沈奕的成绩栏。
“沈奕考了……”
看到了屏幕上的那个数字，眼镜男当即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拉住板寸头的胳膊。
“完了，完了。”
他喃喃自语道：“咱们这回亏大了，所有人都亏大了。”
“……”
沈奕和纪雅同时考了满分。
这个结果着实令人意外。
学校论坛里开放匿名投票之初，的确有“沈奕胜”、“纪雅胜”以及“平局”三个选项，可大多数人不是认为东风注定压倒西风，就是以为西风必定压倒东风，平局这个结果压根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谁能想得到……
下课铃声一响，往日风平浪静的论坛里立即多出了不少吐槽声。
1楼：我艹！纪雅敢不敢给点力，我一个月生活费都压进去了，真没用！
2楼：纪雅都考到满分了，你还要她怎么给力？你行你上啊！
3楼：保证不了自己完胜，当初就不要开口找别人挑战好伐！难道是我逼她去跟沈奕比赛的？
4楼：傻X讲讲道理好不好！我逼你去给纪雅投票的？
5楼：上面两个别吵了，大家血本无归心情肯定都不爽，互相忍忍吧。这事儿要怪也只能怪我们自己，谁让我们都小瞧了沈奕的实力，甚至连平局的可能性都没有想过。
6楼：是啊……我当时真的潜意识里就觉得沈奕赢不了，谁想到……我该。
7楼：哇，全程围观没参与的高一新生表示，原来沈奕学姐这么牛逼啊！我原来以为她只是一般的学霸，没想到面对纪雅也不怂啊！
8楼：我也……我还记得之前看过纪雅参加的一档益智类节目，当时我就觉得纪雅的思维超于常人，没想到沈奕竟然能跟她打了个平手，佩服佩服。
9楼：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沈奕就是我的偶像了！
……
纪雅少年成名，在高中生眼里的声望非常高。沈奕这回在省赛中同样考了一个满分，便直接将自己的水平拉到了与纪雅同一级别。
意料之外的结果，反而更令人惊喜。再之后，论坛里满是对沈奕的表白，相应的，纪雅前段时间积攒的声势便渐渐弱了下去。
陈瑞明见自己的女神受到了大家的忽视，立即忿忿不平地跟了贴。
201楼：沈奕考了一次满分很牛逼？纪雅考了那么多次满分，也没见她大肆宣扬过啊。反正在我心里，沈奕的水平跟纪雅完全没得比。
陈瑞明一发言，与他持有相同意见的人，这会儿终于敢发声了。
202楼：排楼上。省考两个人都考了满分，只能证明省赛的题目比较简单，如果试卷难度再加大一些，沈奕绝对考不过纪雅。
203楼：说得有道理！竞赛能力也得靠积累的，纪雅参加了多少年竞赛，沈奕又参加了多少年？我觉得这一次省考，沈奕只不过是侥幸没出错罢了。
204楼：+++++1！听楼上那些人吹沈奕，听得我尴尬癌都要犯了，也不怕下次翻车后惹人笑话。只有不懂竞赛的外行才会觉得沈奕厉害，内行一看就晓得两人实力悬殊好吧。
自从这四个人为纪雅发声后，其他人瞬间噤了声。
一来他们刚才纯属一时口嗨，要论真实实力而言，他们私心里其实也觉得纪雅略胜一筹。二来那四个人一听就是竞赛班的，在“内行人”面前胡乱站队，他们当然会感到心虚。
“内行人”的想法肯定是正确的吧。
因而，除了少数几个人仍在坚持自己的想法，继续支持沈奕之外，其余大部分人都选择了默默围观。因为纪雅的支持者较为狂热，长篇大论、有理有据，普通学生根本辩不过他们。
渐渐的，沈奕一方又再次陷入到劣势之中。
然而，就在舆论对沈奕最为不利的时候，横空出现的几条留言却打断了所有人的争吵。
354楼：莫吵了！莫吵了！我刚刚看见17班的班主任领着沈奕进了校会议室！而且校会议室里面还坐着一个你们谁都料不到的人，你们猜是谁？是华林！！！
355楼：咱们搞竞赛的没有不认识华林的吧！他就是国家集训队教练，也就是咱们这次省考的出题人！你们知道华林和沈奕在聊些什么嘛？华林说，希望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能亲自辅导沈奕，带她顺利闯入全国总决赛，进入国家集训队，并代表国家去参加一次国际数学竞赛。
356楼：所以上面那几个别再胡搅蛮缠乱带风向了！真正的“内行人”确实看得出来谁有潜力，谁又是庸才，可惜你们几个也算外行，我就问你们打脸不？
357楼：卧槽！是不是真的啊！沈奕这么牛逼啊！
358楼：这才参加一次竞赛，就被国家级教练看中，沈奕前途无限啊！
359楼：大神的世界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够理解的，老子先跪为敬！
360楼：纪雅亮相那么多次，教练都没想过收归国家队，沈奕一出场，人家教练就主动找上了门……楼上那四个你们倒是给解释解释啊。
然而，先前满屏幕乱跳的四个人，这会儿却集体失了声。陈瑞明愤愤地将手机扔回到抽屉缝里，气得牙齿都在疼。
可尽管他再憋屈，陈瑞明也找不到任何借口来反驳别人的质疑。
他也是搞竞赛的，他对华林的严苛和古板自然素有耳闻。别人是求着华林指导，华林都不乐意答应，他们哪见过华林为了一个学生主动找上了门？
陈瑞明只能说，实力强悍如纪雅，也从来都没有过这等待遇。
沈奕究竟走了什么狗屎运？
陈瑞明怎么想都想不通。
不仅陈瑞明想不通，沈奕也同样想不通。
前世沈奕条件有限，一直都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连竞赛都没有参加过。这回她倒是有能力尝试下竞赛了，却也一直按部就班，并没什么突出点，她实在无法理解，华林究竟看上了她哪个地方。
沈奕挠了挠唇角，纠结无比：“华林老师，您确定吗？”
国际奖项什么的……虽然听完华林的叙诉后，沈奕现在也有勇气去尝试争取一下，但再这之前，沈奕根本完全没想过这方面好嘛。
她抱拳咳了声：“华林老师，我就是挺平凡一学生，我担心自己天赋不够高。”
黄丽萍笑呵呵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沈奕，华林老师看中你，就代表你必然有过人之处，这会儿你就没有必要假装低调了。”
沈奕：？？？
“不是，我真没假装……”
“沈奕同学。”
华林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她的话：“你不必过于谦虚。一个时间如此紧迫的大型比赛中，你不仅能够顺利解出答案，甚至还能利用反逻辑，想出其他的解题思路，这已经足以证明你的实力了。”
“反逻辑？”沈奕懵了。
她细细想了会儿，问：“您指的是最后一大题的最后一小问？”
华林点点头，欣慰地笑了笑：“不瞒你说，你所用的解题方式，是我之前完全没有想过的。最开始改卷子时，一个老师甚至扣了你这一小问的分数，后来还是我无意中看到了你的试卷。”
竞赛题目做得多了，解题时都会有一个固定的思维模式，解题思路说白了就是套路。而沈奕让他眼前一亮的一点，就是因为沈奕敢于反其道而行，最后竟然也顺利推出了正确答案。
华林顿了顿，望向沈奕的眼睛里满是欣赏之色：“沈奕同学，能告诉我，你当时是怎么思考的吗？”
“当时是怎么思考的啊……”
沈奕犹豫片刻，赧然解释道：“因为我想不到其他的解题思路。”
华林：“……”
沈奕不是在谦虚，也不是故意剑走偏锋想要吸引改卷老师的注意，而是她真的想不出其他办法了。甚至考试结束后，沈奕都一直以为自己所采用的方式，肯定会与标准答案一模一样。
“华林老师，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沈奕看着华林呆滞的表情，极不忍心地提醒了句。
“没事儿。”华林终于回神，和善地弯起唇：“这样顶多就是基础差点，好补、好补。”
“沈奕同学，我刚才的建议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国际数学竞赛定在明年的四月份，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半年时间，如果你同意参加，这半年的基础课程你恐怕就要放放了。”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高考。以你的天赋，外加我的指导，这次全国赛你拿个前三名问题不大，如果到时候你能顺利保送A大，你就不用再参加高考了。”
华林是国家集训队的知名教练，有他的帮助，她夺冠的机会自然更高。但弊端则是，接下来的半年她都没法正常上课，如果最后她没能保送A大，那她面临高考时，肯定不能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
“华林老师，我得再想想。”
关乎到未来的大事件，沈奕不愿轻而易举下决定。
“没关系，这周内你给我个结果就行。”华林没有给她太多的压力。
沈奕点点头，告别了黄丽萍和华林，心情沉重地走出了校会议室。
因为心里想着事儿，沈奕回到教室里时，一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无论谁找她打探消息，沈奕都是一笔带过，半个字都不远多提。
她趴在桌子上，眼睛更加空洞，眉头皱得更紧，唇上的颜色更加惨白。出门前她怎么样，回来后她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加重了。
顾清书眯了眯眼睛，垂眸沉思了片刻后，俯身向她靠近。
“沈奕，”他贴在沈奕耳旁，轻声问，“喜欢玩AA游戏吗？”
温热的气息拂过沈奕的耳畔时，就像是有数万只蚂蚁同时撕咬着沈奕的耳朵。沈奕陡然直起身子，拉开了与他之间的距离。
“喜、喜欢啊。”她红着脸，支支吾吾地说。
顾清书清逸的眉眼弯了弯：“我有一件AA游戏的四周年限量外观，送给你。”
沈奕：？
顾清书又问：“喜欢BB歌手吗？”
沈奕歪着脑袋：“还、还行？”
顾清书勾起唇角：“我有一张BB歌手的演唱会门票，在前三排，也送给你。”
沈奕：？？
顾清书接着问：“喜欢在CC网站追电视剧吗？”
沈奕想到自己追到一半却面临二次收费的某电视剧，愤而摇了摇头：“不、喜、欢。”
“没关系。”顾清书眸光浅浅波动了下：“我出钱，你想看什么都随你。”
沈奕：？？？
“你……中彩票了？”
除了这种可能性，沈奕实在想不出向来一毛不拔的顾清书，这回为什么会突然对她那么大方。不知道的人，恐怕都要以为顾清书想追她呢。
唉……不过等等。
AA游戏、BB歌手、CC网站，怎么听上去都那么熟悉的样子。
她好像最近在哪儿看过这几个名词……
在哪儿呢？
沈奕脑中倏地灵光一闪。
“你、你该不会……”她诧异地指着顾清书：“就是唯一投平局的那个人吧！”
顾清书若有所思地撑着半张脸：“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沈奕倒吸一口冷气，继而冒出了一个更为可怕的想法：“这个赌局该不会就、就是你开的吧！”
顾清书勾唇浅笑，淡定的仿佛在聊今天的天气：“好像……也有这么一回事。”
沈奕：“……”
她怎么敢怀疑顾清书的赚钱能力？
此时此刻，她只想跪在地上高喊一声：顾大佬，请带我致富带我飞！
见沈奕的脸色如同调色盘一般变化来变化去，顾清书垂下眸子，无声地笑了笑。
“沈奕，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再次抬眼，注视着沈奕的眼睛，沉声说道：“我以后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少年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令沈奕的心跳微微停滞了一瞬。她很想顺着对方的意思，一字一句地告诉少年“没关系，我原谅你了”，可是……
沈奕眉头紧锁，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
她什么时候生气了？
她为什么要生顾清书的气？
？？？

第37章 （二合一）
正当沈奕在纠结要不要答应华林的同时，纪雅那边也查询到了省赛的成绩。
“哇噻！纪雅满分耶！”
同样参加了省赛的几个同学对她赞叹不已：“相同的试卷我才将将做对了一半，纪雅你太厉害了！”
纪雅敷衍地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
满分难道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吗？
她又不是第一次考满分。
这些人想要跟她比较，实在是太过抬举自己了。
还有那个叫沈奕的女生……纪雅勾唇微哂。
也不知道她这回分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没。
“哇喔，竟然还有一个满分！”
纪雅将将想起沈奕，身旁的几个学生又齐齐惊呼了一声。
还有一个满分？
纪雅不敢置信地皱起了眉头。
不应该的，省赛试卷的难度那么大，她能做对还是靠……
怎么可能有其他人能将试题解答完全。
绝不可能！
纪雅眯起眼睛，冷着脸敲了敲桌面，伸手找对面的女生讨要手机：“给我看看。”
女生怔了下，哆嗦着身子将手机递过去：“纪雅，你怎么了？”
纪雅这会儿没空搭理女生。她低下头，迅速将成绩表往下划，一眼找到了除她之外，另一个满分学生的姓名——
沈奕。
“怎么会……”
纪雅一时愣住了。
其他同学见纪雅的脸色极为难看，纷纷围在纪雅身边安慰她。
“纪雅，没关系的，你也考了满分，你不用担心其他人可以超过你。”
“对啊，对方这回估计就是运气好，全国赛她就不可能那么幸运了。”
“纪雅，你今年肯定能拿下全国赛的总冠军。”
在他们的安慰声中，纪雅紧攥的拳头渐渐放松，急促的呼吸声也缓缓平复下来。
没错，她根本不需要觉得沈奕是个威胁。
只要她还能继续考到满分，就没人能超得过她。
纪雅勉强扯出一抹笑：“我没事的，真抱歉，害得你们为我担心了。”
“没关系，都是同学。”其余同学连忙摆摆手：“纪雅同学永远都那么懂礼貌。”
纪雅状似谦逊地点了点头，告别众人，离开了教室。
她刚出门不久，陈瑞明给她发来一条短信。纪雅实在不想搭理这个自作多情的男生，但她又担心陈瑞明那边有沈奕的消息，沉吟片刻后，纪雅最终打开了手机。
陈瑞明：纪雅，华林老师来我们学校了，听说他这回想带沈奕一起回去，打算亲自指导沈奕参加全国赛。
陈瑞明：华林老师是不是也去找过你？
陈瑞明：你答应了吗？雅雅，你这一走，我是不是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你了。
后面陈瑞明又发了什么，纪雅没再注意了。因为从看到“华林打算亲自指导沈奕”这句话开始，纪雅已经完全愣住。
华林要亲自指导沈奕……
那她呢？
她难道比沈奕差劲不成？
绝对不会的！
纪雅迅速否认了心里的想法。
华林肯定也会来找她，只不过因为顺路，华林才会先去了安城一中见沈奕。她那么优秀，她的表现次次都那么亮眼，华林凭什么不选她！
纪雅平复下自己剧烈的心跳，选择了静静等待。
第一天，华林没来。
第二天，华林没来。
第三天，华林乘坐当天的末班机，飞走了。
……
对于华林提出的建议，沈奕思考了整整两天后，最终选择了同意。
一来名师难求，沈奕不愿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二来她也想趁机挑战一下自己。毕竟连华林都认可了她的实力，说不定她还当真有些天赋。
华林目前在国家集训队就职，集训队的总基地就在A大，因而沈奕答应接受华林的指导，就同时意味着，她得暂时离开安城一中，前往A大进行封闭式训练。
做出最后决定前，沈奕征询了沈瑜桥和王佳的意见。两位长辈仍旧是传统式家长，非常支持她在学业上取得一番成就，二话没说就同意了。
不过同意之后，王佳又特意交代她：“小奕，你这一去就是小半年，临走之前，别忘了跟你的同学们打声招呼，毕竟他们也照顾了你那么长时间。尤其是那个倩倩和顾什么书，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和他俩关系不错。”
听到王佳说起告别的事情，沈奕咽下了嘴里的米饭，突然间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她难得和邓倩倩投缘，等过几天去了A大，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遇到像邓倩倩这么既八卦又有意思的人。还有顾清书，想来今后她也很难见到像他这样长得养眼，赚钱能力又一流的男生了。
要和他们分开半年啊……
沈奕想想还真有些不舍。
可舍不得也没办法，沈奕必须得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她不可能为了一时的同学情谊，从而放弃掉这个难得的好机会。
况且她又不是一去就不回来了，他们之间只不过分隔小半年时间而已。
半年，月考四次也就过去了，一想到此处，沈奕当即拿定了主意，打算尽快将这个消息告诉两人。
隔日就是周一。
冷风呼啸，枯叶铺满一地，天空中还飘起了几滴毛毛细雨。
沈奕在街边的早餐店买了一笼热气腾腾的小笼包，冒着刺骨的寒风，小跑着向学校赶去。到了校门口，她远远看到了立在校训石碑旁的一道颀长的身影。
少年单肩斜挎着一个背包，双手插兜，侧脸望向了她遥遥赶来的方向。他似乎预见了她的到来，早早在这里等着她，又似乎被烦心事纠缠着，眉心处拧成了一把锁。
雾气迷蒙了对方的眸子，沈奕眨着眼睛辨别许久，也没能解读出对方眼底的情绪。
“顾清书，你站在这儿干什么？”
沈奕连忙跑过去，举起自己的小花伞，高高遮过了他的头顶：“多冷啊，你怎么连伞都不打。”
顾清书低低“唔”了声：“忘了。”
而后，他接过沈奕手里的伞，旁若无事地笑了笑，仿佛刚才萦绕在他四周的失落情绪，仅仅只是沈奕的错觉。
沈奕甩了甩脑袋，重新扬起了笑脸：“顾清书，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过不了几天，我就要飞去A大，正式拜入华林大师门下了。”
顾清书脊背僵了下，勾起唇，淡声说道：“恭喜。”
沈奕：“……”
她为什么觉得顾清书不是很高兴？
过了片刻，沈奕又拍了拍顾清书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我只不过比你们先一步闯入决赛圈，你们在省队加加油，也许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全国赛中碰面了。”
顾清书沉吟片刻，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看来他的心情真的很不好啊……
沈奕探头望向他，小心翼翼地问：“顾清书，周末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你要是有难处的话，可以随时跟我说。”
顾清书前行的步子霎时顿住。他长睫低垂，一瞬不瞬地望向她，眸子里波光浅浅，却依旧没有解释一句话。
对上顾清书清明的目光，沈奕突然感到莫名的心虚。她总觉得，顾清书是因为自己即将离开的事情才会感到失落，可这个想法将将冒出头，就被沈奕给重新摁了回去。
顾清书早上一来就心情不好，然而自己说出“离开”两个字的时间明明就在五分钟之前，顾清书难不成还会未卜先知？
肯定不可能。
沈奕在心里斩钉截铁地回答自己。
沈奕深呼一口气，跳到他面前，安慰道：“顾清书，咱俩之间谁和谁，你千万别跟我客气。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顾清书轻扯唇角，缓缓将视线投向了不远处那棵枯黄的银杏树上。
“没什么。”他淡声解释：“家里的猫跑丢了。”
“猫？”沈奕一瞬间被引走了注意力。
“你家还养猫了？”
“什么品种，怎么没见你提起过？”
“对了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如果你长时间不能回家，你家的猫谁来喂呀？”
沈奕喋喋不休地问了一堆无关紧要的问题。很明显，她对那只猫的兴趣远远超过了他。顾清书默默在心底叹了声，伞柄前倾，重新将她护在了伞下。
下回还是养只八哥吧。
八哥比较像她。
……
顾清书的低气压只持续了半刻钟的时间，等两人到了教室，他又变成了那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高冷男同桌。
一节课后，沈奕最终选择快刀斩乱麻，将自己要离开半年的消息告诉了邓倩倩。
邓倩倩“啊”了声，脸上依次流露出惊讶、遗憾、不舍，到最后，所有情绪都归结成了一句话：“好好干。作为朋友，我没什么能帮你的，只好帮你看住顾清书了。”
沈奕：“……？”
邓倩倩见她一脸迷惑，震惊地瞪大眼睛：“不会吧，你俩还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我还以为你会趁这次离开的机会，在依依不舍中主动向顾清书告白呢！”
邓倩倩说罢，嫌弃地啧了两声：“扫兴，太扫兴了。”
沈奕：“？？”
为什么邓倩倩每次拿到的剧本都跟他们所有人不一样！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沈奕纠结不已。
“我怎么可能误会你们。”
邓倩倩拿笔敲了敲桌子，重重咳了声：“我问你，你是不是每次见到顾清书都会非常开心？”
“开心呀！”
不单单是见面，她连想到顾清书都会开心。
邓倩倩又问：“那你是不是觉得顾清书长得特别帅？其他男生在他面前就是根草！”
“当然啦。”
顾清书本来就很帅啊！
何止是觉得他帅，她还想在顾清书的睫毛上荡秋千，在顾清书的鼻子上滑滑梯，在顾清书的锁骨里游泳。
沈奕捂着脸颊，两侧的耳朵渐渐红得透顶。
“哎呀别问了，”她不好意思地挥挥手，“怪不好意思的。”
邓倩倩双手环胸，无奈地摇摇头：“都这样了，你还不承认自己喜欢顾清书。”
沈奕疑惑地歪了下脑袋：“我没说我不喜欢顾清书啊。”她停顿了片刻，又补充一句：“我不仅喜欢他，还非常想为他花钱。”
“花钱？”这回轮到邓倩倩不理解了。
沈奕抢过邓倩倩手中的笔，反过来点了点她的脑袋：“小姑娘，难道你长那么大，就从来没有追过星吗？”
“追、追星？”邓倩倩懵了。
“你们在聊追星？”
李琪扭过头，突然插了一句话：“追星的事儿问我啊，我最了解了！”
邓倩倩揉着太阳穴，抬手阻止她：“不用，你先别插话。”
可李琪完全忽视了她的警告，自顾自说起来：“我的哥哥们是全宇宙最好看的！我的哥哥们说什么都是对的！我的哥哥们身世太悲惨了，经纪公司压榨他、同队队友排挤他、黑子们一天天在网上黑他，他只有我了，所以我要为他花钱为他买买买！”
“你是不是也这样想的？”她兴奋地问沈奕。
邓倩倩有气无力地说：“够、够了，我先和沈奕聊聊顾清书。”
“顾清书？”李琪捏着下巴，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顾清书的确有成为偶像的潜质，跳高比赛那会儿我就看中他了。”
“没关系，追不上的咱一律当成偶像看待，广泛撒网、重点捕捞，反正最后吃亏的又不是我们，是吧沈奕。”李琪说完还冲沈奕抛了个媚眼。
沈奕频频点头：“没错，没错。”
邓倩倩：“……”
我以为你对顾清书深情一片，没想到你竟然是个海王啊！
邓倩倩深深叹了口气，抬头的那一刻，却看到一道人影缓缓向她们走来。。
她当即打了个哆嗦，挪开视线，一脸同情地望着沈奕。
“沈奕，你完了。”
沈奕：“？”
邓倩倩：“你的美好生活……结束了。”
沈奕仍旧一头雾水。
邓倩倩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伸手指了指沈奕的身后。沈奕颤了两下，僵硬地回头望去，当即对上了一双晦涩不明的眸子。
不知为何，沈奕突然感到肚子有点疼。
……
自从顾清书撞破了她们几个女生之间的小秘密后，顾清书就再没有开口跟她说过话。即便沈奕主动找他，顾清书的态度也极其敷衍。
相同的局面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直到周五放学前也没有任何转机。
“下课。”
班主任一声令下，教室里瞬间沸腾得如同炸着饺子的油锅。同学们说说笑笑地离开教室，顾清书则依旧沉默不语，细致着收拾起自己的背包。
沈奕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心里突然有些小小的失落。
两天后她就得离开了……
如果要和顾清书这样僵持半年左右的时间，未免也太令人遗憾了。
她才不要！
因而，在顾清书即将离开的时候，沈奕眼疾手快，一手抓住了他背包上的肩带。
“顾清书QAQ！”
沈奕鼓起勇气说道：“我后天的飞机，明天邓倩倩她们要给我践行，你也来好不好？”
“……不。”
“我们几个打算去马场，你就过来教教我们吧。”以防顾清书不同意，沈奕立刻学着宋琛的架势，大方地比出一个数字：“如果你同意，我给你这个数。”
顾清书：“……我在你眼里就值八百？”
“怎么可能是八百！”
沈奕义正言辞地说：“难道你忘了吗，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全输光了，这是最后剩下的……”
“八十块钱。”沈奕越说越小声。
顾清书：“呵。”
这就是明显嫌少的意思喽。
沈奕咬咬牙：“好了，不跟你讨价还价了。我下个月生活费也全给你，八百块！”
顾清书：“呵呵。”
“你该不会狮子大开口，想要八千块？”沈奕倒吸一口冷气：“八千可是我将近一年的生活费，我哪可能拿得出来！”
“拿不出来就先欠着。”
顾清书敛下长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舍。他抬手盖住了沈奕的手背，却又不敢停留太长的时间，轻轻一触后随即拿开，再若无其事地掰开了沈奕的手指。
“等你回来了，再一起还给我。”
顾清书撂下这句话之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少年离开时的背影显得格外仓促，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沈奕才咬住下唇，慢慢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马上就要离开了啊……
沈奕原先没什么感觉，可这会儿不知怎的，她的心头也突然涌起一阵伤感。
……
次日七点，闹铃刚刚响了两声，沈奕便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她和邓倩倩约定的时间是十点，原本沈奕不用起那么早，但她今天有一件特别的要事想干。
沈奕掀开棉被，套上拖鞋，迅速冲进卫生间洗漱。她将自己收拾完毕后，又趁着王佳和沈瑜桥都没起身，悄悄溜进了他们的房间，轻手轻脚打开了王佳的化妆盒。
没错，化妆盒。
她今天想化个妆。
临走前的最后一面了，沈奕想给他们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
沈奕对面前的化妆品并不陌生，她瞅了一圈，取走了BB霜、眉笔和唇膏，而后逃也似的溜出了两人的卧室。
卧室门刚一碰上，沈瑜桥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推了推身旁的王佳：“谁进来过？”
“小奕，”王佳哈欠连连，“在翻我的化妆盒。”
“她翻你化妆盒干嘛？”沈瑜桥瞬间清醒了。
王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一个小女生突然想化个妆，你觉得是为啥？”
见沈瑜桥仍旧一脸茫然，王佳翻了个身，懒得再跟他废话。
算了。
小奕马上就得离开，这回她还是不多管闲事了。
王佳闭上眼睛，继续刚才被沈奕打断的深眠。
沈奕简单化了个淡妆后，又仔细挑选了件庄重又不失淡雅的风衣。装备齐全后，她挎上单肩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
刚下楼，还来不及走出小区，沈奕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老大爷的声音。
“小奕，小奕！”
沈奕疑惑地回过头，见之前跟她有过几面之缘的顾老爷子匆匆向她奔来：“哎哟，还真是沈家那个姑娘，我还以为自己老花了。”
沈奕连忙颔首向他问好：“顾爷爷好。”
“你好，你好。”顾老爷子笑眯了眼睛，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几遍：“小丫头，打扮得这么漂亮，难不成准备去约会？”
沈奕红着脸，赧然地解释：“不是的爷爷，我今天有同学聚会。”
未免顾老爷子继续逼问，沈奕机智地岔开话题：“顾爷爷，这一大早的，您准备去哪儿玩啊？”
顾老爷子摸了两下头上的平顶军帽：“我悄悄告诉你，你别说出去。”
他凑到沈奕耳边，压低声音：“我孙子今天有约会，我跟过去瞅瞅我未来孙媳妇长啥样。”
沈奕不解了：“您为啥不让你孙子把女朋友带回家让你瞅？”
“嘿！”顾老爷子一拍大腿：“我寻思着，我孙子根本没追上人家。”
沈奕：“……”
还没追上，人家怎么就成你未来孙媳妇了？
当然，沈奕没敢扫老人家的兴。
“顾爷爷，要不咱俩一起走？”沈奕邀请道。
顾老爷子乐呵呵点头：“好啊，你坐哪路车？”
“我坐19路。”
“我也坐19路！”
“唉？这么巧！”
“一起走，一起走。”
到了中转站，沈奕从19路车上下来时，顾老爷子也跟着下了车。
沈奕诧异地问：“顾爷爷，你也在这站转车？”
顾老爷子继续点头：“对啊，我接下来坐523路。”
“我也坐523路。”
“又这么巧？”
“那咱俩还是一起走吧。”
接下来，无论沈奕坐哪路车，顾老爷子都跟着她坐哪路车，两人就在这样的无限巧合中，一路驶向了郊区。
到了马场门口，沈奕看着跟在身边的老人，心中瞬间飘过了无数个省略号。
“顾爷爷，您孙子……该不会就在马场里约会？”
顾老爷子眨眨眼：“没错啊！”
“呃……”
沈奕迟疑道：“您孙子，该不会就叫顾清……”
“爷爷，您来啦！”
沈奕还没来得及把顾清书的全名说出来，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便迎了过来。
不是顾清书。
顾老爷子见年轻男人走向他们，转头向她挥挥帽子：“小奕，我先走了，待会儿再见哈。”
“哦哦好的。”沈奕微微颔首，目送着顾老爷子离开。
等顾老爷子离开后，沈奕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还以为顾老爷子的孙子是顾清书。
吓死她了……
幸好不是。
沈奕甩了两下脑袋，取出随手携带的化妆镜，补了补唇上的口红。
可补到一半，沈奕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了。
不对啊……
她不是准备来骑马的吗？
她今天打扮得这么淑女，待会儿她还怎么骑上马背啊摔！

第38章
邓倩倩站在门口跟李琪聊天时，遥遥见到沈奕向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她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的杏白色毛衣，下身搭配一条黑色高腰百褶半身裙，外面还套了件斗篷式毛呢大衣。车厘子红色面料衬得她肌肤胜雪，白里透红，再加之她那双通透的眼睛，少女此刻灵动得就像是一只误闯凡间的精灵。
真漂亮啊！
邓倩倩等人心里齐声感叹道。
平时所有学生都穿着校服，大家就算知道沈奕长得好看，也不会觉得她和其他人有多大差别。谁料现在一脱下校服，他们还是普通人，沈奕却立刻惊艳四座，成为了那个遥不可及的小仙女。
呜呜呜太美了！
然而，惊羡之余，邓倩倩瞥了眼不远处的马厩，总算发现了些不对劲。
“沈奕，你……怎么会穿成这样？”
“呃，因为……”沈奕绞尽脑汁，拼命想着合适的借口：“前两天天气不错，我妈把我的裤子全洗了，所以我就只能……你们懂的。”
沈奕才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一大早脑子抽了风。
邓倩倩了然地点点头：“行吧，那你待会儿只能看着我们玩了。”
沈奕：TVT
不要，她想骑马。
“你也不用难过，”邓倩倩耐心安慰她，“你看，有人陪你一起。”
“唉？”沈奕循着邓倩倩的手指望过去，见到一身休闲英伦风打扮的顾清书款款向她们走来。
少年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修长，眉目清隽，眸光浅浅，淡然自若的模样，宛如一个遗世独立的翩翩贵公子。
脱掉校服的顾清书，身上那种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禁欲气息似乎更浓了。沈奕捂着通红的脸颊，兴奋地在心底高声尖叫。
“我、我……”
“沈奕，你在激动什么！”邓倩倩偏头看向她，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李琪摸了摸下巴，大胆猜测：“你不觉得他俩穿得很像情侣装吗？”
“我当然看得出来他俩是情侣装，”邓倩倩说着，又指向了一旁口齿都不利索的沈奕，“但你觉得，她是因为情侣装才变成这样的嘛？”
李琪：“……”
当然不。
沈奕那如狼似虎的眼神，明显就是……
想扒掉顾清书的衣服。
鉴于沈奕和顾清书都穿了极其不合时宜的衣服，之后的活动，大家都默契地不带他俩玩了。
因而，当其他人在听马场教练讲解注意事项时，沈奕在压马路；当其他人颤巍巍骑上了马背时，沈奕在压马路；当其他人挥舞马鞭开始在跑道上奔跑时，沈奕仍旧在压马路。
沈奕望向马场里玩得不亦乐乎的众人，深深叹了口气。
她怎么会蠢到穿这身衣服过来啊！
沈奕现在根本无法理解，早上那会儿自己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还有顾清书，他为什么也会……
沈奕咬住下唇，悄悄觑了他一眼。她原以为顾清书不会发现自己的动作，谁料她刚探出头，便正对上顾清书笑意浅浅的眸子。
他好像，一直在看着她。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沈奕的耳廓处渐渐攀上了一抹薄红。
“你好傻啊哈哈哈，居然会穿着正装来马场。”沈奕故意岔开了话题。
可她的计划却中途告破了。
顾清书完全没有被她转移了注意力，他始终沉沉望着她，唇角抿起一道似有似无的弧度。
“我、我也傻。”沈奕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清书干嘛总是看她。
沈奕抓住裙摆，胸口处小幅度起起伏伏，紧张地手脚都不知怎么摆放才好。
默了片刻后，沈奕背着手心后退两步，冲顾清书弯了弯眼睛：“顾清书，你应该也渴了，我去帮你拿杯饮料。”
沈奕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感到别扭，但在顾清书正常之前，她还是下意识地想离顾清书稍微远一点。
沈奕没等顾清书回复，冲他挥了挥手后，逃也似的向休息大厅跑去。
躲他？
顾清书收回了视线，斜斜倚在身后的木栅栏上，无声地扯了下唇角。
果然。
这一切，终究还是发生了。
……
沈奕躲在楼道里的同时，在心底编造出了无数个借口。
诸如，自助区没有饮料了，她一直等在旁边，直到服务生添加完饮料，所以她才回来那么晚。
又如，她临时去了趟卫生间，所以才耽误了点时间。
再如……
沈奕捂住脑袋，崩溃地“嗷呜”了一声。
她不过就是暂时离开小半年而已，未来又不是不回来了，顾清书干嘛变得那么奇怪。
如果说之前的顾清书是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狗崽子，那么今天的顾清书就是一只暗藏锋芒的小狼崽子，还是一言不合就咬人的那种。
反正沈奕现在一见到他，心脏就蹦哒得厉害。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吗？
然而，沈奕找的那些借口并不能帮她完全逃脱。二十分钟后，沈奕长吁一口气，拉开楼道里的安全门，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小奕！咱俩又碰见了！”
沈奕开门的那瞬间，正巧撞上了迎面向她走来的顾老爷子。沈奕揉了揉僵硬的脸颊，笑了笑：“是啊顾爷爷，好巧。”
顾老爷子笑眯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好似以前从来都不认识她一样。沈奕挠了挠唇角，疑惑地问：“顾爷爷，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多瞅瞅。”顾老爷子这会儿似乎心情极好。
沈奕满头雾水。
他要瞅，也应该去瞅他未来孙媳妇啊。
瞅她？
沈奕清了清嗓子，提醒道：“顾爷爷，您见到您未来孙媳妇了吗？”
“当然见到了。”顾老爷子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沈奕点点头，又问：“您觉得她怎样？”
“好，”顾老爷子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聪明、漂亮、乖巧，还跟我孙子特别般配！”
“那就好，那就好。”
顾老爷子笑呵呵的，又问：“小奕，你一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
“躲人。”沈奕不怕顾老爷子笑话，选择了实话实说。
“躲人？”顾老爷子不以为意地问：“那你要不要去我那儿躲躲？”
“不用的……当然要！”沈奕迅速转变了口风。
她刚愁没地方躲，顾老爷子就给她送来一个好去处。
——回来的路上遇见了个相熟的邻居，对方盛情难却邀请她去坐坐，她推托不过，只能暂时去人家的包厢里小坐片刻。
如此完美的借口！
就这么解释！
沈奕眉开眼笑，当即点头同意。
接下来，沈奕跟着顾老爷子绕过长长的走廊，坐电梯上了三楼，到达楼道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沈奕在办公室门前站定，抬头瞥了眼面前陈旧的门板，轻轻皱了皱眉。或许是她的错觉吧，她突然觉得这间办公室异常熟悉。
待顾老爷子推开门后，沈奕在办公室里扫视了一圈，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便更加强烈。
直到沈奕跟随顾老爷子进了门，视线停留在了办公室左侧那个真皮沙发上时，沈奕这才猛地睁大了眼睛，想起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这里不就是她当初借着耍酒疯，疯狂调戏顾清书的那个房间吗！顾爷爷为什么带她来这儿！
沈奕支支吾吾地问：“顾爷爷，这里是哪里呀？”
“哦，你说这间房间？”顾老爷子解释道：“这是我女婿的办公室，他就是这个马场的老板。我临时过来没地方待，所以就来他的办公室里挤挤。”
沈奕：“……”
“那个，”沈奕迟疑半晌，问出了心中的疑问，“顾爷爷，刚才咱们在门口遇见的那个穿西装的叔叔，是您的孙子吗？”
“当然不是，刚刚那个是我女婿的助理，我孙子可比他帅气多了。”顾老爷子忍不住自卖自夸起来。
不是！！
沈奕心里咯噔一声。
她咬住下唇，迅速理清目前已知的线索。
西装叔叔不是顾老爷子的孙子。
顾老爷子的女婿是马场的老板。
马场的老板对顾清书特别热络。
顾清书和顾老爷子同姓顾。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沈奕立刻后退两步，随口胡诌了个借口跟顾老爷子告别：“顾爷爷，我还有点事，我先……啊。”
沈奕在后退的过程中，突然撞上了一堵坚实的人墙。沈奕倏地哆嗦了两下，颤着身子，回过头，视线缓缓上移。
毛衣领口将将遮住一半的喉结，完美到令人挑不出任何瑕疵的下颔线，轻轻勾起、似笑非笑的薄唇……
沈奕还来不及继续向上看，薄唇张张合合，微微动了两下。紧接着，耳旁响起少年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嗓音：“小心。”
沈奕：“！！！”
“嘿嘿嘿，小奕我给你介绍一下，”顾老爷子走过来，指着顾清书说：“这就是我孙子，你同学。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奕：“……”
见沈奕露出一副惊恐的神情，顾老爷子大为不解：“小奕，你怎么……”
“爷爷。”顾清书打断他：“我想和她单独聊聊。”
顾老爷子看了看顾清书，又瞅了瞅呆滞的沈奕，疑惑地摸了摸头顶上光滑的平顶军帽：“行吧，你们两个小年轻自己聊。”
顾老爷子说着走出了办公室，临走前，他还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老人家一走，沈奕的心跳声更急促了。
以前她就怀疑过，但因为找不到确切的证据，她就一直没将心底的怀疑当回事。可现在，沈奕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林竹儿当初虽然也和书里的形象相差甚远，但林竹儿之后一系列的遭遇，都是因她而起。是因为她的到来，才使得林竹儿的人生无法按照书中设定的那样，顺利发展下去。
换句话说，是她改变了林竹儿的人生。
但顾清书却完全不一样。
他从头到尾，都是自发改变的。
他提前回到了自己的家族，提前找到了自己的爷爷，提前成为了书里那个流落在外的豪门富家小少爷，且顾清书有意识地瞒着他们，有意识地收敛锋芒，有意识地跟男主结交成好友……
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你、你怎么会……”
沈奕这会儿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不可爱，披着羊皮的小狼崽子一点都不可爱！
一瞬间，过去的记忆同时涌入了脑海中。她想起很多很多之前被她忽视掉的细节。
比如，顾清书为什么能对同学们的家庭情况如数家珍。他给她的那份资料中，很多都是从未被对方提起过的家庭秘密。
比如，顾清书当时怎么知道那个小跟班数学能考到98分。他说自己胡扯的，难道这个数字就真的是他胡扯的吗？
再比如，刘云在她杯子里下药的时候，顾清书为什么能提前得知，先一步带她离开。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他分明就提前得知了消息。
为什么？
“你也是穿书的？”
沈奕尽量使自己的声线听上去平稳一些。
反正她身边的金手指已经够多了，也不多顾清书这么一个。
然而，顾清书听到“穿书”两个字时，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毛。很明显，他并不懂得这句话的意思。
沈奕又接着猜测：“系统？”
顾清书上眼皮抬了抬，略带探究的视线缓缓移了过来。
也不是。
“难不成你也是……”
沈奕深呼一口气，颤声说：“重、重生？！”
这是沈奕最害怕的一种可能性。
如果顾清书跟林竹儿一样，都有上辈子记忆的话，这就代表着顾清书已经剖开过她的肚子……而且，他在解剖过一次她的情况下，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每天跟她说说笑笑。
太可怕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沈奕都无须等待对方做出回应。她迅速后退了好几步，躲到离顾清书几米远的位置。
顾清书轻轻挑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怕我？”
顾清书节节逼近。
沈奕摇了摇头，赶紧否认了他的说法。可顾清书靠近时，她的脚步却控制不住地连连后退。直到脊背彻底抵上了冰冷的墙壁，直到她退无可退。
“为、为什么？”
沈奕极力令自己维持镇定。
顾清书单手扣在她身后的窗台上，俯下上半身，视线与沈奕平齐：“沈奕，我还是让你感到害怕了吗？”
沈奕愣了下，抬头对上了顾清书的眸子。少年的眸子清明透彻，干净得如同一块通透的琥珀，就如他这个人一样。灼灼其华，遗世独立。
不知为何，盯着他的眼睛，沈奕急促不定的呼吸声渐渐平复下来。她咬住下唇，长睫微微颤动两下，许久之后，她终于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顾清书，”她小心翼翼地说，“我不害怕了。”
自己刚才反应有些过激，似乎已经伤害到了顾清书。万一顾清书不肯原谅她怎么办？
沈奕扯住顾清书的袖子，心里仍然有几分紧张。也因为紧张，她的嘴唇依旧毫无血色。
顾清书敛下长睫，仔细审视着她脸上的神情。
口头上说着不害怕，可她惨白的脸色却已经出卖了她。
顾清书扯起唇角，轻哂了一声。
顾清书知道，沈奕迟早有一日会拆穿真相。顾清书也知道，沈奕这回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顾清书更知道，今天是他和沈奕此生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早就知道了这一切。
可即便知道，他也无力改变任何事。
他尝试过更改自己的命运，可事实却一次次地告诉他：他的人生没办法随心所欲，他的命运也没办法由他自己掌控。
唯一有机会带给他变动的人只有沈奕，可沈奕却因为恐惧，未来将主动远离他。
恐惧？
多么可笑又可悲的事实。
顾清书直起身子，挪着脚跟，缓缓拉开了与沈奕之间的距离。
顾清书退开之后，四周的空气一瞬间畅通。沈奕伸手搁在脸颊旁扇了扇风，大口呼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顾清书，所以你到底怎么……”
沈奕的问题说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因为，当她抬头看向顾清书时，她敏感地在顾清书的眼睛里察觉出了一抹难过。
难过？
沈奕张了张嘴。
“顾清书，你……”沈奕顿时手足无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向你道歉，我还可以向你解释。”
“顾清书，你别难过，你……”
顾清书没有理会她的解释。他突然大步跨上前，单手扣住了她的后颈，一把将她揽到了怀中。而后，他俯下身，吻向了她的唇角。
沈奕：！！！
沈奕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少年。少年的眼睛紧闭着，长且浓密的睫毛像把蒲扇一样扑闪着，足以见得他也非常紧张。
他冰冷的薄唇轻轻触了她一下，一秒之后随即离开，快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仅仅只是沈奕的错觉。如果不是唇角处仍旧微微发麻，沈奕恐怕都要以为自己得了臆想症。
“一路顺风。”
顾清书淡声道。
区别于沈奕脸上的惊涛骇浪，顾清书的神情依旧风平浪静，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荒唐的事情。
“再见，”他的眼底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遗憾，“这句话恐怕用不上了。”
“沈奕，要开心，要幸福。”
顾清书抬眼看她，轻轻勾起唇，留下他最后一句话后，转身走了。
走了。
走了……
顾清书强吻她之后，竟然特么的，丢下她一个人走了！
沈奕呆愣地倒退两步，跌在了沙发上。她碰了碰顾清书留在她唇角上的温度，又捂住了烫到可以烤红薯的脸颊，神情恍惚地转动了下脖子，望向了顾清书消失的方向。
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这、这都是些……
什么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9章 （二合一）
“小奕，到了那边，一切都记得听老师的安排，听到了吗？”
沈奕临上飞机前，王佳絮絮叨叨地交代着注意事项：“还有，下飞机后别忘了打电话回来，给我们报个平安。”
“知道了，您别担心。”沈奕缓声安慰她。
只是出趟远门而已，她能照顾得好自己。
“我就是不放心……”
“妈，我快来不及了。”
沈奕抬头看了眼钟表时针指向的数字，连忙拉起了行李箱，匆匆向沈瑜桥和王佳挥手告别：“晚点我再跟您电话联系。”
沈奕说罢拖着行李箱，转头没入至拥挤的人流之中。
机场里人来人往，广播的提示音、乘客的交谈声、匆忙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嘈杂喧嚣，宛如一曲冷硬的重金属音乐。
少女背影消失的那一刻，顾清书淡淡收回了视线，转身向机场外面走去。手机铃声恰在这一刻响起，顾清书瞥了眼屏幕上的备注，按下了接通键。
“师父。”
“清书，你快回来一趟。”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找你！”
顾清书沉默片刻，轻声应道：“好。”
重要的事情，或许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但未免老人家担心，顾清书挂掉电话后，随手拦了辆计程车，仍旧向着目的地赶去。
而另一边，老人家搁下手机后，焦急地在庭院里踱来踱去。
庭院布置得古色古香，银叶雪莲，朝雾嵩草，融自然风景于庭院之中，给人以清幽雅致之感。外行人或许只能从中看出设计的美感，可若是懂点风水学的大师来看，便能从花花草草的摆放中摸出点门道。
庭院门口挂着一块古朴的牌匾，“江”字赫然映入眼帘，这里就是安城一大玄学流派江家的住宅。而在院中踱步的老人，正是安城享誉盛名的玄学大师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在院子里逛了半晌，深深叹了口气，坐回到了旁边的石桌旁。
石桌上，摆放着他刚才为顾清书所测算出来的八字命盘。而令他疑惑又忧虑的则是，顾清书的命盘已经跟他最初盘算出来的有所不同。
江老爷子第一次见到顾清书时，就看出这孩子是罕见的天煞孤星命。
命中一切自有定数，江老爷子即便同情这个孩子，起初也并不打算插手。直到某一天，这孩子将他拦下来，主动告知他了一个秘密。
这孩子说，他能通晓古今和未来，他清楚不久之后即将发生的一切，他预算得到自己的父母会在一场车祸离开人世，而他会因此成为孤儿。
可他不甘心就此认命，他希望自己能帮他。
当□□岁的孩童说出“逆天改命”这个词时，江老爷子着实有些哭笑不得。
人们往往都有一个错觉，以为只要自己能提前知道未来的走向，就可以轻松更改自己的命运。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当人一无所知时，或许还有机会阴差阳错改变人生的际遇，可当一个人知晓了一切，反而容易将自己推入到绝境之中。因为他怎么知道，自己能预测未来这一点，并不是命运安排的呢？
愈是懂得命理的人，愈会对命运的安排存有敬畏之心。
江老爷子沉思片刻，果断拒绝了他。
再次见到顾清书时，则是一年之后。
顾清书最终成为了孤儿，与他的身份一同改变的，还有这孩子的眼睛。他的眼神不再坚定，不再叛逆，反而变得平静、淡然、死气沉沉。
很显然，这是他与命运抗争失败的结果，以父母的生命为代价。
江老爷子见这孩子可怜，一时动了恻隐之心，选择收留了顾清书。江老爷子没有什么能教给他的，只能教他接受命运带给他的一切。
如果他成年前注定是个穷苦无依的孤儿，那就先暂时远离自己唯一的亲人，日子过得稍微清贫一些。
如果他一生注定要成为宋琛的手下败将，那就收敛锋芒，主动避让。
如果他这辈子注定难逃厄运，那就把那些厄运当作一些无关紧要的考验，勇敢去面对。
如果改变不了自己的命运，坦然接受，远远好过于抗争失败后走入极端。
江老爷子教他这些，一来不希望他一生被命运束缚，能活得稍微轻松一些；二来他也不希望顾清书未来害人害己。
因为根据顾清书的命盘，他的确有步入极端后毁天灭地的可能性。
江老爷子从小就灌输给顾清书“佛系”的生存方式，他自以为是为了顾清书好，可谁料，等到顾清书渐渐长大，江老爷子又觉得，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似乎佛过了头，变得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
江老爷子再次沉沉叹了口气，突然对手里的命盘有些没辙。
变了，怎么会变了。
难道真的是顾清书现在太佛，佛到他已经不可能伤害任何人的原因？
江老爷子正纠结着，顾清书推开院门，缓缓走了进来：“师父，您找我？”
“清书，你先坐。”
江老爷子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又问：“我记得你上次说过，这半年来你的预言失去了作用。”
顾清书微微颔首，低低应了声。
江老爷子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深思。
据他所知，顾清书脑海中的记忆涵盖他们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这么多年来，世界的运行轨迹一直遵从着他的记忆，从未有过片刻差错。
可以说，顾清书一直在以上帝视角俯瞰着整个世界。
然而从半年前开始，顾清书预算到的事情渐渐与真实世界出现了分歧。
分歧的源头始于一场校园暴力，那是顾清书第一次预言失败。
江老爷子皱着眉头：“清书，你老实告诉我，当初那场校园暴力发生前，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一些线索：“是不是跟你们班那个叫沈奕的女生有关？”
他见顾清书始终沉默不语，当机立断地说：“下周沈奕如果有空，你带她过来见见我。你也许不知道，你的命盘已经出现了些变化，我怀疑是这个女生造成的。”
“沈奕。”
想到女孩儿明媚的笑容，顾清书无声地弯起了唇。可没过多久，他唇角的笑意一寸寸消失。
“师父，她已经离开了。”
顾清书抬眼，盯着江老爷子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以后也永远不会再回来。”
“离开了……”江老爷子诧异地动了动下唇。
“你确定她今后都不会回来？”他不敢置信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你的预言不是已经失效了吗？”
顾清书无可奈何地扯了下唇角。
的确。
他最初也以为自己的预言已经失效。
自从“她”出现后，他生命中的一切都有了全新的变化，每时每刻都存在着他预料之外的惊喜，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命运的掌控。
然而正当他庆幸之时，他的脑中又开始频繁闪过一些陌生的片段。
被沈奕干扰后，再次被修正了的片段。
他儿时的预言确实已经失效，可这些全新的片段此刻却又实实在在发生着，到头来，他仍旧在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推着往前走，一切都没有丝毫变化。
顾清书神色淡淡，平静地将这几个月的事情告诉了江老爷子。
江老爷子听完顾清书的叙诉，大为震惊：“你说，你现在能……”
“嗯，”顾清书轻笑了一声，“这两天反复都在做着同一个梦，梦见她离开，梦见他们举家搬迁，梦见她再也不曾回来。”
可能是已经习惯于妥协了，只要她不会受到伤害，他便可以顺从地接受命运的安排。
只除了，吻她。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你真的确定？”
江老爷子神色凝重：“你把她的生辰八字给我，我来算算跟你说的是不是一样。”
顾清书抿起唇，将沈奕的出生时间告诉了他。
江老爷子掐指一算，疑惑地皱起眉：“不应该啊，这个女孩儿的起运地就在安城，按理说她成年之前都不会长时间离开这里，你怎么会……”
江老爷子说到一半，打住了话头。不对，他可以怀疑自己，但绝对不能怀疑顾清书，因为顾清书的预言，这么多年来几乎毫无差错。
“我再算算，再算算。”江老爷子仍旧不信邪。
不得不说，这个女孩儿的命盘确实不错，几乎是难得的大富大贵之命。可无论他怎么算，都算出女孩儿不会离开安城，甚至晚年也大概率会定居在安城。
以前顾清书的预言和自己的推算结果总是相差不远，可这一次，他俩得出的结论为何会完全不一致。
江老爷子始终想不明白。
他这一研究，就研究到了半夜三更。
……
寒冬腊月，夜空中飘起了鹅毛大雪。躁动的大地被温柔抚慰，没一会儿，往日喧嚣的夜晚就变成一幅宁静安详的黑白画。
雪地折射出微弱的光线，透过朦胧的窗户，照进了昏暗的卧室里。卧室中间的大床上，少年双眼紧闭，眉心处紧紧拧了起来。
“顾清书，我今天的裙子好看吗？”
“顾清书，我喂你吃呀。”
“顾清书……”
女孩儿乖巧地将双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角处点了一下。
顾清书猛地从梦中惊醒。
他曲起左腿，手肘撑在膝盖上，纤长的手指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太阳穴。过了片刻，他怔怔偏过头，望向了不远处半开着的窗户。
此刻，雪已落成，窗外白茫茫一片。
顾清书淡淡收回了视线，长睫阖了阖，眼底划过一丝茫然。
又有新的记忆了。
而这回是……
他和沈奕在约会，以男女朋友的身份。
不可能。
顾清书立即否认了这个想法。
沈奕已经离开，未来极大可能永远都不会再回来，所以她怎么会……
冲突了，他这两次的预言有了冲突。
究竟怎么回事？
顾清书的眉间皱得更深。
“清书！睡了吗！快开门！”
卧室门口，江老爷子重重敲打着卧室的门板，试图唤醒房间里沉睡的人。
顾清书回过神，下床给他开了门：“师父，您找我什么事？”
“清书，我有重大发现！”
江君值捧着两人的命盘，激动不已：“我闲来无事帮你和那姑娘算了一下姻缘，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算姻缘……
顾清书：“……您真的很闲。”
“一时兴起而已。”江老爷子将结果摆在他面前，兴致勃勃地向他解释：“我算出你俩的八字非常合适，不仅如此，这丫头还能消除你本身的天煞孤星命。”
“我想可能就是这段时间你跟她长期待在一起的原因，你原本的命盘才会有所改变。”
“按照你现在的命盘，即便你此刻回到顾家，跟你爷爷生活在一起，也不会给你的爷爷带来丝毫厄运。”
“清书，你听到我说什么了没！”
江老爷子说到一半，发现顾清书竟然在走神。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又说：“至于你说这丫头不会再回安城来，我推算了十来遍都得不出这个结果，所以我在想……”
江老爷子顿了顿，缓缓将怀疑的目光挪到顾清书身上：“清书，有没有可能……是你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江老爷子耐心解释道：“你平日里总担心她会离你而去，所以一到晚上，你的担心就体现到了梦里，而你又错把梦当成了预言。”
顾清书：“……”
“你觉得师父的推测有没有道理？”
江老爷子见顾清书古怪地挑了下眉，不禁疑惑地问：“清书，你干嘛露出这副表情？”
他在想……如果那真是梦，等沈奕回来之后，他得如何向沈奕解释清楚。
那个吻。
“师父，”顾清书抱拳清了清嗓子，“有什么事情……必须嘴对嘴来完成？”
江老爷子：“？”
“采阴补阳可以吗？”
江老爷子：“？？？”
能说点，他听得懂的话吗？
－
沈奕抵达A大后，先去跟华林老师见了一面，又在师姐的带领下住进了某校区的学生宿舍，再之后，她抽空去超市买齐了各种生活用品。
等沈奕完全安顿下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这个时间点，安城一中可能刚刚结束下午最后一节课。沈奕纠结半晌，最终下定决心，往她和邓倩倩、李琪的三人小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沈奕：【嘿，你们下课了吗？】
没两分钟后，邓倩倩回复了她。
邓倩倩：【啥事？】
邓倩倩：【等等，我先问你。前天我们在马场里玩得好好的，你最后为什么偷偷摸溜走了？】
沈奕：【我……】
邓倩倩：【说实话哈！】
沈奕：【QAQ发生了一件震碎我三观的事情！！！】
邓倩倩：【啥事？你被顾清书强吻了？】
沈奕：……！
邓倩倩每次拿到的都是编剧剧本吗？
沈奕：【我……】
邓倩倩：【我的天啊，真的被我猜中了？】
李琪：【什么什么？这么劲爆的嘛！】
是啊，就是这么劲爆……
即便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沈奕仍然处在懵圈之中。
她被顾清书强吻了？
她竟然被顾清书强吻了！
哈哈哈哈扶她起来，她还没疯！
邓倩倩：【呃……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沈奕：【天大的误会，他也不能动口啊！】
李琪：【卧槽真的亲了，这么劲爆的嘛！】
邓倩倩：【呃……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我看顾清书今天也总是魂不守舍的呃。】
沈奕：【……我能怎么解释，被强吻的人可是我唉！！！】
沈奕这两天一直在纠结顾清书为什么要吻她，还有他最后说的那些话，什么“沈奕，要开心，要幸福”，还有什么“再见用不上了”，好像她一去就不复返了一样。
可她明明就只是来A大训练几个月而已，比赛一结束，她就会回去。她都已经跟顾清书解释得那么清楚了，顾清书竟然还如此冲动。
一想到那天的吻，沈奕的耳朵就攀上了一抹薄红，后颈那处也麻麻的，似乎他冰凉修长的手指仍紧紧地扣在那里。
啊啊啊啊啊！
沈奕扑到床上，将滚烫的脸颊埋在了枕头芯里。
以后她得怎么面对顾清书啊！
“叮——”枕头旁的手机又响了一声。
沈奕抓起手机，看到了邓倩倩发过来的最后两条短信。
邓倩倩：【我去找顾清书给你解释清楚。】
邓倩倩：【我看到他了，你等着。】
沈奕：【！！！】
沈奕：【别别别，快住手，我不想跟他说话！】
然而，第二条短消息还没有发出去，欢快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平常令她爱不释手的手机，这会儿却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沈奕低低哀嚎了两声，将手机丢到了床脚处。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
“在山的那边海的……”
手机铃声响到第三次时，沈奕深呼了一口气，像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一样，握紧双拳，摁下了通话键，一本正经地说：“顾清书同学，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可能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那边的少年咳了声，哑声道：“沈奕，我……”
“等等！”
沈奕匆匆打断了对方的话。
她仍然对顾清书是否乃重生心有余悸。
变态杀手还是非常可怕的！
“那个，顾清书……”
沈奕压低声音道：“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你究竟用什么方式提前知道了那么多事情？”
同学的98分试卷、下了药的橙汁、提前认回了自己的亲人，还有，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再回去……
一切的一切，他怎么能提前知晓？
沈奕握着手机，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均匀的呼吸声，许久之后，顾清书淡声道：“你还记不记得，江铃有一个爷爷？”
沈奕点点头：“记得啊。”
据说江铃的爷爷还是安城出名的玄学大师，沈奕原先还一直担心江铃的爷爷会对自己产生兴趣来着。
顾清书又说：“那你还记不记得，江铃的爷爷有一个真传弟子。”
沈奕歪着脑袋：“记得吧。”
幸亏这个真传弟子，江铃才打消了将自己引荐给她爷爷的念头。
不过顾清书突然提到这些往事干什么？
沈奕冥思苦想片刻，脑中倏地闪过一个惊人的念头。
“难道你、你……”
顾清书轻笑一声：“嗯，我就是。”
“所以你、你会……”
顾清书低低“唔”了下：“嗯，我会。”
顾清书竟然会算命！
沈奕呆愣了片刻后，突然觉得之前的一切都能够解释了。
会算命，当然能算得出来同学的数学成绩，也能对他人的陷害有所防范，更能推算出一个人未来的去向，虽然这条不太准就是。
顾清书既然是江家老先生的真传弟子，算得准点、算得细致点，似乎也……
合情合理。
说到这儿，顾清书会不会算得太过频繁了点？
听说一个人算命次数太多，很容易折阳寿。她才认识顾清书半年时间，顾清书都已经帮她算过四五回，如果顾清书的身体因此而受到任何损伤，沈奕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犹豫了片刻后，沈奕将自己的担心和顾虑告诉了对方：“顾清书，你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帮我算命了。我听老人家们说过，窥探天命可能导致阴气过剩，会遭到报应的。”
沈奕话音刚落，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不不，你肯定不会遭报应。”
沈奕在电话那边解释个不停，顾清书握着手机的长指紧了紧，垂下眸，无声地笑了笑。
“所以，”他继续说，“我那天亲你，是因为……”
我舍不得你离开。
“采阳补阴？”
沈奕立即接话：“我的确比你要阳刚一些，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会随便对一个女孩子动手动脚。既然是这个原因嘛……顾清书，我原谅你了。”
沈奕大方地回答道。
顾清书：“……”
他们两个的脑回路果然比较相似。
即便如此……没能说出那句话，他还是会觉得有些可惜。
沈奕对顾清书的恐惧完全消失后，渐渐打开了话匣子：“顾清书，前天的事情我也该跟你说声抱歉，你别担心，等比赛结束，我就会回去上课。而且……我不会再害怕你了。回去见，拜拜。”
不等对方做出回应，沈奕迅速挂断了电话，躺在床上翻滚了两圈。
采阳补阴。
鬼才会相信这种荒唐的借口。
但只有这样解释，以后两个人相处时，才不会觉得尴尬吧。她还是不想因为这个意外的吻，就因此疏远了顾清书。
啊啊啊啊啊！
顾清书到底为什么要亲她。
沈奕揉了揉通红的脸颊，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耳旁响起了“嘟嘟嘟”的忙音，顾清书愣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关掉了手机屏幕。
“谢谢。”他将手机递还给了邓倩倩。
邓倩倩摆摆手：“没关系，你们解开了误会就行。”
顾清书微微颔首，再次向她表示了谢意后，转身向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望着顾清书渐渐远去的颀长背影，邓倩倩激动地解锁手机，打开了她们三个人的群聊。
邓倩倩：【沈奕，我敢肯定！】
邓倩倩：【顾清书绝对！绝对喜欢你！】
邓倩倩：【你没看到，他刚才跟你打电话时，笑得实在太苏了！】
邓倩倩：【太太太苏了！】
邓倩倩接连发了一长串感叹词，可沈奕却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给她。
邓倩倩：【？你还在吗！】
沈奕依旧没回复。
邓倩倩估计，沈奕短期内恐怕看不到她的消息了。
正如邓倩倩猜测的那般，沈奕和顾清书解开误会后，便把手机关了机，塞进了抽屉里。为了防止自己被一些琐事打搅，准备全国赛的这段时间，她恐怕不会再开机了。
再之后，沈奕每天忙着上课、刷题、准备比赛，时间紧迫得连过年期间都没时间回家。
除夕夜当天，当所有人欢庆新年之时，沈奕和集训队的几个同学简单聚过餐后，重新回到了教室里。讲台上的PPT里播放着几道往年的竞赛题目，而讲台下，大家集体沉默着，专心致志埋头解题。
过分悲催。
刷题时的时间过得极快，这一晃，整整一个半月就过去了。
集训队的学生大都有些傲气，平常既不会主动搭理其他人，也对除自己以外的人事没有丝毫兴趣。人人都如同坐定的老和尚似的，没有故事，没有秘密。
一切都那么平静和谐。
直到初七的时候，集训队迎来了一位新成员。
……

第40章 （二合一）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集训队的新成员。”
“纪雅。”
讲台上，端庄大方的女孩儿微微朝台下鞠了一躬，礼貌地向台下的同学问好。
“大家好，我是纪雅，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底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伴随着几个同学的交头接耳。
“听说是陈教收进队的？”
“陈教那水平也能收人？”
“管他呢，不关我们的事。”
几人聊了几句后，便立刻打住了话题。沈奕坐在他们身后，若有所思地转动着指尖的圆珠笔。
集训队目前有两个比较有话语权的教练，一个是将沈奕收归门下的华林，一个就是刚才那些学生口中的陈教。
华林业务水平强，颇受学生们的尊重和爱戴，在学生群体中威望很高。而陈教教研实力稍微次了那么一点，但也很少有人能无视他的决定，因为敢跟他正面硬刚的人，一定得不到好果子吃。
再换句话说，陈教背后有人。
纪雅通过陈教进入集训队，指不定也是偷偷托了关系。毕竟以陈教那种甩手掌柜似的作风，他实在不可能一时兴起，费心费力出去挖一两根好苗子进队。
不过……没关系。
沈奕并不在乎纪雅通过什么人进入的集训队，只要纪雅今后不来干涉自己，沈奕便可以装作不认识这人，与她互不打扰。
沈奕收回了视线，握紧笔头，继续思考华林老师刚才布置给他们的那道题目。
华林的出题角度既巧妙又刁钻，一味顺着他的思维走下去肯定不可取，必要的时候，还得运用一些逆向思维。
怎么解答呢……
“沈奕。”
沈奕正在冥思苦想之时，纪雅缓缓走到了她身边，指着她旁边的座位问：“你旁边有人吗？介不介意我坐在这儿？”
沈奕：“……”
沈奕想不通纪雅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沈奕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她将自己的背包往座位上一搁，笑眯眯地看向纪雅：“不好意思啊，我要放书包，要不你坐那边，那边还有一整排座位。”
纪雅稍微一愣。
她是怎么也想不到，沈奕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跟她撕破脸。
“沈奕，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一些误会。尽管蒋梓姗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但我还是觉得自己有必要再解释一遍，我没有说过那些话，当初是蒋梓姗诬陷我。”
纪雅讲出这番说辞时的神情非常大度，语气中还藏着些许不明显的小委屈，再加上她选择的话题十分具有爆点，纪雅自以为会引来附近几个学生的围观。
等同学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她俩这边，她的语气再顺势柔和一些、卑微一些，那么沈奕表现得愈显强势，同学们对沈奕的观感便会愈差。
人们往往都会习惯于站在弱势群体那一边，这是大家难以避免的共性。
纪雅对大家的反应倍感期待。
然而。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纪雅唇角的笑容渐渐僵硬，教室里也没有一个人往他们这边看一眼。空气中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时的轻微沙沙声。
连沈奕在淡淡瞥了她一眼后，也埋下了头，继续解答手边的那道竞赛题。两百来平方的阶梯教室，数十个学生，竟然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纪雅不敢置信地嗤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
她长这么大，还从未被大家集体忽视过。
纪雅暂时压制住心头的怒火，浅浅勾起了唇角，无辜地望向沈奕：“沈奕，你总有一天能知道真相，如果你对我没有那么多偏见，我倒挺希望能够和你成为朋友。”
她说完，遗憾地耸了耸肩，转身向另一旁的空座位走过去。
纪雅离开后，沈奕单手撑着脑袋，一边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一边在心里憋着笑。
不得不说，“老和尚们”专克纪雅这种爱出风头、爱当偶像的自恋型人格。管她纪雅如何表演，一句“雨我无瓜”就可以碾压一切。
看来她得多向前辈们学习学习。
沈奕清了清嗓子，立刻直起身子，将纪雅抛在了脑后，再次聚精会神研究起草稿纸上的题目。
另一边，纪雅回到座位上后，仍在纠结不久之前的囧事。
他们竟然不理她，刚才竟然没有一个人理她。
这不可能！
纪雅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纪雅咬住下唇，忿忿不平地揉皱了面前的草稿纸。正当她迷惑不解时，华林双手撑在讲台的两侧，环视一圈，说：“我刚刚布置的题目，有没有同学已经解出来了？”
纪雅扫了PPT一眼，自信地举起了手：“华林老师，我想试试。”
有别于方才的死寂，四周开始议论纷纷。
“她才刚坐下来，就能解出答案？实力还挺强啊。”
“我不该怀疑走后门来的人水平都次。”
“先看看呗，能不能解答正确还得另说。”
原来是群书呆子。
征服书呆子，恐怕也只能靠成绩了。
迎着同学们怀疑的目光，纪雅优雅地踏上了讲台，拿起粉笔盒里的白色粉笔，转身面向黑板，没有丝毫卡壳，流畅地写出了答案。
没错，她的确是托了关系才得以进入集训队，但这并不代表，教室里面这些平庸的学生能够小瞧她。论学习，还没人能够超过她。
纪雅完整写出了解题步骤后，底下响起了一阵惊叹声。
“还挺厉害的。”
“居然真的解出来了。”
见到众人终于露出她想要的反应，纪雅满意地弯起唇角，仰头看向了华林：“华林老师，我写完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没有了，你先回自己的座位吧。”
华林翻开了桌角的练习册，脸上的神情极其平淡，甚至不曾多看她一眼。
纪雅僵硬地笑了笑，转身走下了台阶。
没关系。
一时的忽略不算什么。
她总有一天会让华林认可她的实力！
华林没心思去关注纪雅此刻的想法，他看了看练习册最后几页的答案，又回头瞥了眼黑板上的答案，眉头一皱，不禁陷入了深思。
标准答案上有一个打印错误，误把“a的平方”写成了“a2”，以至于标准答案的前半段没有任何问题，但最后却得出了一个错误的结果。
巧合的是，纪雅解题时也犯了同样的问题。华林没往深了想，只以为纪雅之前做过一模一样的题目，又恰巧将标准答案背了下来。
华林不认可地摇了摇头。
死记硬背怎么可能有所成就，解数学题目还是得多动脑子。
华林抿起唇，又在教室里看了一圈，发现学生们只顾着惊叹纪雅解出了题目，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纪雅解题过程中的重大失误。
华林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叹，将视线挪到最后一排，看向了仍埋头演算的沈奕。
“沈奕，”他沉声喊了一声，“你还有没有其他的思路？”
华林喊她的时候，沈奕恰好收住了笔。她抬起头，迷茫地看了眼讲台前的华林，小幅度颔首道：“有是有，不过跟纪雅解出来的答案不太一样，我需要再检查一下。”
“没事，”华林冲她招招手，“你到黑板上来，边写边检查。”
“好的。”
反正区别不大，沈奕并没有拒绝华林的建议。
她走上讲台，从头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顺便检查每一个步骤中是否存在着自己之前忽略的小瑕疵。几乎等同于重新计算一遍后，她照样得出了一模一样的答案。
“华林老师，我觉得我的方法没问题。”沈奕向华林解释道。
沈奕的方法没问题，这就代表着纪雅的方法错了。讲台下的学生们立刻拿出草稿纸，测试两种方法的可行性。
教室里再次恢复了一片寂静。
纪雅笔直地坐在座位中间，单手撑着下巴，偏头望向一侧，讥讽似的扯起了唇角。
还用算吗？
毋庸置疑，肯定是沈奕……
“我知道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讲台上的女生拿起一旁的黑板擦，将纪雅所留答案的后半部分抹去，顺着她的思路，从出错处重新开始演算。
“这两种方法其实都没有问题，”她边写边解释，“只不过这边中途出了点纰漏，所以我和纪雅才解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
讲台下的学生恍然大悟。
“沈奕可以呀，”一个男生忍不住夸道，“不仅自己想出了一种解法，还能瞬间找到另一种解法的问题，不愧是华林老师坚持要收入队里的学生。”
“说起来可能有点马后炮，但纪雅用的方法我已经想到了，且已经解出了一半。倒是沈奕的解题方式我从没有考虑过。”
“我听说就是因为沈奕的解题思维总是别具一格，华林老师才对她产生了兴趣。”
“这样吗？”
“说起来沈奕还挺低调，她来了一个多月，我都不清楚她和华林老师怎么认识的。”
“这证明华林老师的眼光真心不错。”
“……”
转眼间，同学们的关注点全都放在了沈奕身上，之前还享受着大家赞叹的纪雅，瞬间被他们忘得一干二净。
沈奕！
纪雅垂在身侧的双拳紧紧攥了起来，素来风轻云淡的脸上也忍不住划过一丝愤恨之意。
如果不是沈奕当众指出她的错误，她现在就不会丢尽了颜面。她之前几乎从未出过错，没想到今天却意外让自己落入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地。
又是沈奕。
纪雅眯起眼睛，冷冷地盯着讲台上和华林相谈甚欢的女生。
“唉，你觉不觉得……”
纪雅眼中精光一闪，刻意压低声音，跟前排的女生套着近乎：“华林老师和沈奕……好像走得蛮近的。”
男生都对沈奕另眼相看也就罢了。
同是女生，彼此都是竞争关系，纪雅就不信其他女生心中对沈奕没有嫉妒的意思。
“你说会不会……”纪雅欲言又止。
前排戴着眼镜的妹子木着一张脸，抬手推了两下眼镜边框，冷淡地回了句：“和我有关系吗？”
纪雅怔了怔，又说：“你竟然完全不关心这件事？”
妹子又推了一下眼镜边框，冷淡依旧：“和你有关系吗？”
纪雅被眼镜妹子的问话给噎住了。
此刻她心里除了生气，还是生气。她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没想到进了集训队，眼前这群书呆子竟然没一个吃她这套。
太憋屈了！
纪雅兑自生着闷气。
纪雅原本已经够恼羞成怒了，谁料到沈奕回来后，刚才那个眼镜妹子竟然直接越过她，拿着纸笔走到了沈奕面前。
“沈奕，你的方法我还是不太懂，你能给我讲讲吗？”
“好啊，没问题。”沈奕换了张草稿纸，从题干部分开始给女生讲解自己的思路。
看见两个女生融洽和谐的相处状态，纪雅轻轻冷嗤一声，咬紧了后槽牙。
哟呵，没想到沈奕还挺受欢迎？
那她倒是有兴趣知道，当她找到沈奕的把柄之后，这群人还会不会对沈奕和善依旧。
碰巧下课铃声响了，纪雅冷着一张脸，拿起抽屉里的手机，一言不发地走出了教室。
纪雅刚离开，眼镜妹子便收回了审视的目光。她敛下眸子，状似不经意地提醒道：“沈奕，以后你跟纪雅接触的时候，最好还是小心防范一些。”
沈奕捏着圆珠笔的指尖顿住。
道理她都懂，唯一想不通的是，向来如同老僧入定的眼镜妹子怎么会突然跟她聊起纪雅。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呀？”沈奕好奇地打听道。
“没什么，”眼镜妹子再次兴致缺缺地回，“就是觉得她的心思不在学习上。”
沈奕：“……”
学霸们的关注点果然永远都只有学习！
……
纪雅出门后，打开了当下最新款的手机，在通讯录中翻出了“刘云”的号码。
刘云上次找她合作时，纪雅一笑而过，完全没有将刘云的提议放在心上。她打心底里就瞧不上刘云这号人，更遑论刘云当时只是想利用她。
然而现在却完全不一样了。
她需要借助刘云的手，找到沈奕的弱点。
纪雅必须把今天所受到的憋屈和苦闷全都还给沈奕，如果最后有机会能让沈奕从她眼前永远消失，那就再完美不过了。
两分钟后，刘云接了她的电话。
“我就知道你会给我打来，”刘云不等纪雅开口，自顾自说道：“从天之骄女变成普通人的滋味不好受吧？我早就警告过你，让你不要小瞧沈奕。”
“闭嘴。”
纪雅没兴趣听她得意洋洋的废话：“我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在教室里那群真正的学霸面前，纪雅当然会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可面对几乎低她一等的刘云，纪雅就没有那么多耐心了。
“告诉我沈奕以前的事情。”
纪雅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参加那么多次竞赛，怎么以前从未听过这号人？她的成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提升的？”
什么时候？
不知为何，刘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那场校园暴力。
自从校园暴力之后，沈奕就像是完全换了一个人般。学习成绩、为人处世、穿衣方式……都与往常大为不同。
然而这个念头只在刘云的脑海中存在了一秒，刘云便笑话起自己异想天开。她甩了甩脑袋，跟纪雅解释前因后果。
“沈奕小时候被抱错到我们这边一家有钱人家里养了，自从抱错的真相揭开后，沈奕可能受了点打击，便从那时起开始洗心革面了。”
“洗心革面？”
纪雅觉得刘云这个词语用得十分精妙：“刘云，你该不会要告诉我，沈奕之前是个小太妹吧。”
“她是个小太妹很奇怪？”刘云切了声：“像她这种出手阔绰、又讲义气的女生，在小混混圈里面很容易混开好吗。”
还真是。
纪雅颇为无语。
她居然屡屡败给了一个一事无成的小太妹。
纪雅眯起了眼睛，突然想到了对付沈奕的办法。
“听你语气，你以前跟沈奕关系不错？”纪雅浅浅笑了下：“你那边，肯定还存有些沈奕的黑历史吧。”
纪雅指出这一点时，几乎是用了肯定的语气。而正如她所料，刘云对此早有准备。
几分钟后，纪雅轻松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纪雅看到刘云传给她的照片时，起初愣了一下，过了许久才缓过神来。
如果照片里的样子才是沈奕的真实面目，那她不得不称赞一句沈奕，她装乖装得实在太过有欺骗性了。
纪雅原先打算直接将照片匿名发到同学的邮箱里，但正当纪雅准备按下发送键时，她又觉得现在发这些照片实在太过大材小用。
她得等到一个更为合适的时机，一个一旦沈奕身败名裂，就再也翻不了身的时机。
比如，全国赛的时候。
……
“顾清书，这是沈奕上次丢在生物老师那边的作业本，生物老师今天整理办公室时才发现。要不你先替她收着？”
生物课代表扬了扬下巴，将一本落了灰的笔记本递给他。
顾清书顿了片刻，伸手接过生物课代表手中的笔记本，细致地拂去了上面的一层灰后，将笔记本放进了沈奕的抽屉里。
抽屉里面，还摆放着其他人归还给沈奕的橡皮擦、尺子，甚至还有钱。如果不是沈奕这次离开，恐怕连顾清书都不晓得，沈奕的人缘竟然比他们看上去的更好。
顾清书默默在心底叹了声，关上了沈奕的抽屉。
高二下学期刚开学没多久，刺骨的冷意仍盘旋在天空之中。人肉之躯无法准确感知出温度的变化，但顾清书偶然瞥向窗外时，却无意间发现窗边的柳枝冒出了新芽。
二月末了。
距离沈奕离开，一晃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他所期待的三月份，终于即将到来。
一想到此处，顾清书的唇角渐渐抿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不会吧，沈奕以前竟然是个小太妹，完全看不出来，她也太能装了吧！】
【就这种小太妹，竟然也能被大家视作榜样，这个世界太不可理喻了。】
【校园暴力不可原谅！校园暴力不可原谅！】
零碎的片段倏地闪过顾清书的脑海中。
顾清书捏紧眉尖，脸上流露出一抹痛苦的神色。
“顾清书，你没事吧？”
前排的男生发现了顾清书的不对劲，连忙担忧地问了句。
顾清书猛然睁开了眼睛，清明的眼神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
全国赛没两天就将开始，这两天刷题已经没什么大作用了，他们现在至关重要的事情，就是放松心情、坦然面对全国赛的考验。
因而，沈奕回到寝室后，终于翻出了被她锁进小黑屋里的手机。
刚打开手机，微信提示音便“叮叮”响个不停。沈奕一一回复后，点开了三个女生的私人小群。
小群里，未读消息显示“99+”，但沈奕粗略地往上翻了两下，大概估算出她俩在寒假期间起码聊了有几千条。
什么相约逛街啦、吐槽亲戚家的熊孩子啦、互抄寒假作业啦，沈奕翻了两页，便失去了兴趣，返回到微信主菜单。
恰在这时，邓倩倩又给她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邓倩倩：【@沈奕，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她给过邓倩倩什么承诺吗？
沈奕：【提醒一下？】
邓倩倩发了一连串的感叹号后，无奈提醒她。
邓倩倩：【全国赛！】
沈奕恍然大悟，猛地想起来她在省赛时，曾答应过邓倩倩要邀请她来看全国赛。这两个月忙得稀里糊涂，沈奕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记了。
沈奕心存愧疚：【啊啊啊抱歉！我立马给你买车票！入场券你也不用担心，我赶紧去跟教练打声招呼。】
邓倩倩发了个无奈的表情：【就知道你会忘记。】
沈奕：【QAQ】
【不过也没关系。】
邓倩倩话锋一转：【我已经到A大了，车票你待会儿给我报销吧。】
已经到A大？
什么意思？
沈奕有些懵了。
邓倩倩：【搭着我们学校竞赛成员的顺风车来的，顾清书也跟我们在一起。现在我们仨正在A大校门口等你，给你十五分钟，你快下来！】
A大……校门口？？
沈奕震惊地张了张嘴。
沈奕：【我马上来！】
她发完这句话后，立即丢掉手机，抓着背包就往门外跑。可还没跑两步，沈奕视线的余光往下扫了扫，看到了自己身上笨重的羽绒服、五彩缤纷的棉裤，以及老大爷样式的棉拖鞋……
沈奕：“……”
两个多月没见，难道她真的要以这样一副邋遢的模样，去见她亲爱的同学们？
还是换件衣服好了。
沈奕深深叹了声，扭头重新走进了寝室里。

第41章 （二合一）
A大校门口的梧桐树下，邓倩倩焦躁地在原地踱来踱去，不时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
一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
沈奕仍然没有出现。
沈奕之前大大咧咧的，经常一件短袖、一双拖鞋就能跟着她们出了门，哪会有那么多讲究。现在女孩子长大了，心里有了在意的男孩子，到底跟以往有所不同了。
邓倩倩无奈地在心底叹了声。
“对不起，我来晚了。”
正想着，沈奕匆匆向几人跑过来。她在邓倩倩面前站定，气喘吁吁地撑着膝盖，累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久等、久等了。”
“没事，也不是很久。”
沈奕话音刚落，面前的一个男生立即接话道：“就是再晚两分钟，天都快黑了而已。”
沈奕：“……”
谁讲话这么不客气？
沈奕正想瞧瞧对方长啥样，斜方处另一个男生清了清嗓子，主动替她解围：“没关系，天黑也可以去逛夜市。”
熟悉的嗓音刮过沈奕的耳廓，沈奕的脊背僵了下，脸颊两侧开始微微发烫。她深呼一口气，鼓起勇气抬头，对向了男生清明的眸子。
他好像高了一些。
“顾、顾清书，”沈奕结结巴巴地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顾清书偏了下头，嘴角挂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好像也比以前更帅了些。
沈奕微垂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悄悄抿了抿唇角，偷偷在对方注视不到的地方笑了下。
“喂，你俩腻歪够了没。”
第一个男生明显不耐烦地轻嗤了声。
沈奕皱了皱眉，循着声音抬头望过去，一眼注意到了男生标志性的丹凤眼。
“宋琛？”沈奕诧异地问：“竟然是你！”
宋琛：“……”
姐我已经站在这儿很久了，你才看到我吗。
“也是，是你也正常。”
沈奕若有所思地捏了捏下巴。
虽然宋琛省赛时正处于失恋阶段，状态相比之前可能不是很好。但宋琛毕竟也有些真本事，即便发挥失常，也照样能闯进全国赛。
不错不错，男主好样的。
不过……被女主抛弃的男主，真的还能称得上是男主吗？
沈奕此刻不禁有些迷惑。
“哎呀，你俩别在这儿聊了。”
邓倩倩哈了哈气，适时打断他们：“我好冷，咱们先去找家火锅店，一边吃一边说吧。”
“火锅店呀……”
沈奕冥思苦想了一阵，抬手打了个响指：“我听说过一家，我带你们去。”
A大和电影学院挨得比较近，而连接两所大学的，恰好就是一条隐蔽又热闹的小吃街。沈奕之前听师姐推荐过，说小吃街里的一家重庆火锅店味道十分正宗。
沈奕先前只闻其名，并没机会亲口品尝过，今天趁着几人小聚，她也想进去尝尝鲜。
可能是现在时间比较早，大学里的学生们还未下课的缘故，小吃街行人稀少，十分冷清。火锅店里此刻也没什么顾客，除了他们四个，只剩下偏角落的位置里，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穿着黑色薄毛衣，始终背对着他们，肩膀宽阔，脊背挺直，男人味十足。女生则被男人遮得严严实实，从他们这个角度望过去，沈奕只能看到女生的浅粉色针织帽。
沈奕暼了一眼后就收回了视线。
“我们坐窗边吧，”她指了指窗边的圆桌，“那边视野不错。”
“好呀。”
邓倩倩没有丝毫犹豫，拉着她轻快地走过去。顾清书也紧跟其上，原地，只剩下宋琛一个人怔怔地呆呆站着。
“宋琛？”沈奕发现宋琛没跟上，回头冲他招了招手。
可宋琛完全没有理会他们，他半阖着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角落里的那两位客人。
沈奕疑惑地拧起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恰巧，坐在里座的女生缓缓站起了身，终于露出了她的真容。
“林竹儿！”
沈奕张了张嘴，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林竹儿自从离开安城一中后，便一直待在电影学院附近准备艺考，文化课基本靠自学，顶多花钱找个辅导老师。林竹儿目前是不太想回安城的，那边的流言蜚语和同学们异样的眼光，反而会给她带来更加难以承受的压力。
沈奕从去年年末起就长期驻扎在A大，离林竹儿仅有一街之隔，林竹儿也从王佳那里知道她的行踪。但这两个月来，两人默契地互不打扰，彼此都从未联系过对方。
谁能料到，她俩竟会在火锅店里巧遇，还是在宋琛在场的情况下。
着实尴尬。
林竹儿见到他们，脸上划过一丝异样。
“真巧。”
“是啊是啊，真巧。”沈奕挠了挠唇角，实在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
不得不说，林竹儿如今变化非常大。
以前林竹儿不太自信，经常一副唯唯诺诺、任人欺负的样子。现在的林竹儿呢，漂亮了，也成熟了，眼睛里虽然不复以往的单纯清澈，但气质上却多了几分别样的深沉。
总之，她目前的状态还不错。
“竹儿，你朋友？”
气氛正陷入僵持之时，林竹儿对面的男人转过身来，挑眉打量着他们一群人。
林竹儿回过神，指着沈奕解释道：“沈奕就是沈叔叔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啊。”
男人抬眼望了过来。
“沈、沈奕……是韩湛！”邓倩倩扯了扯她的胳膊，激动不已：“我能上去要个签名吗！”
韩湛现在已经在国内影视圈里小有名声，再加上李琪又是韩湛的粉丝，邓倩倩认出韩湛来一点都不令人奇怪。
“还是别了吧。”沈奕附在邓倩倩耳边小声说。
她也没多熟。
沈奕说罢又瞥了宋琛一眼。
宋琛眼下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都替他感到尴尬。
“要不我们换一家？”沈奕小声提议道。
可这时，韩湛笑了笑，阻止了她：“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不如凑成一桌？权当……多谢沈叔叔之前对我和竹儿的照顾。”
沈奕：“……呃。”
“好。”
沈奕还来不及拒绝，宋琛就自作主张答应了。
沈奕一看宋琛都没意见，便不再多做阻拦。反正她吃自己的火锅，到哪家店面并没有本质区别，待会儿真要闹起来，难受的又不是她。
沈奕大大方方地坐下来，招来服务生点了餐。
晚餐的前半段风平浪静，一派祥和。
然而正如沈奕所料，等大家填饱了肚子，有了闹事的力气，场面便一度变得诡异莫测。情绪积压到一个临界点，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足以令矛盾全面爆发。
矛盾的起因呢，仅仅是因为林竹儿餐碟里的酱料吃完了。
林竹儿本想自己去添，可她还没站起身，韩湛便率先伸出手，接过林竹儿手里的餐碟。
“我来。”
宋琛紧随其后，立马伸出了另一只手：“给我吧，我坐在外面，行动方便一点。”
韩湛浅浅一笑：“你是竹儿的客人，断然没有麻烦客人的道理。”
宋琛眯起丹凤眼，不甘示弱地回：“没关系，我不嫌麻烦。况且我也比较了解竹儿的口味。”
“是吗？”
韩湛轻飘飘地扫了林竹儿一眼。
今晚在他们面前，韩湛始终表现得温文尔雅、彬彬有礼。但不知为何，他刚才瞥向林竹儿的那一眼，却有些凉飕飕的。
沈奕啃着碗里的笋片，八卦的目光在对面三人身上来回转移。
修罗场啊修罗场。
果然只有女主可以有这等待遇。
“你觉不觉得他们两个很无聊，”邓倩倩压低声音说，“他们抢来抢去的这一会儿，我都能往调料区来回走三趟了。”
“无聊倒也不无聊，我就是觉得他俩的行为有些粘糊。公共场合争风吃醋或是大秀恩爱，难为情的都是女方好不好，你看林竹儿的脸色都快青了。”
沈奕摇了摇头，默默在心底叹了声。
两人话音刚落下，坐在沈奕旁边的顾清书突然僵了一下。
沈奕纳闷地扭头看他，发现就刚才那么一小会儿，顾清书就向自己的餐盘中夹了许多烫熟的辣笋片。
“你不是不吃辣吗？”沈奕不解地问。
她记得上次的酸菜包子里只放了一点辣椒，顾清书当时就被呛了几次。没想到几月不见，顾清书都有勇气尝试辣笋片了。
“你少吃一点，这个笋片真的很辣。”
沈奕仍然觉得不放心，小声劝阻了一两句。
顾清书低低“唔”了声，无奈地掀起了薄唇：“本想先帮你凉些笋片，没想到这种行为很粘糊？”
“那还是算了。”顾清书遗憾地搁下筷子，将餐盘推到了桌角处。
给她的？
沈奕咳了声，连忙换了种说辞：“粘糊什么，同学间本来就得互帮互助。你都把笋片夹出来了，不吃多浪费。”
“我帮你消灭辣笋片，”沈奕说着，调换了两人的餐盘，并将清汤锅底里的笋片夹到他碗里，“你吃不辣的，我俩谁都不吃亏，怎样？”
顾清书垂下长眸，几不可察地笑了笑。
“好。”
沈奕见他笑了，也轻轻勾了下唇角，低头咬了口碗里的笋片。一口辣笋片咽下去，沈奕的喉咙里都冒起了火，可不知怎么回事，她愈是咀嚼，越是觉得，顾清书给她夹的笋片里有种甜甜的味道。
真好吃。
沈奕的眼睛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见到面前的一幕，邓倩倩无语地抬头望天，长长叹了声。
一桌六个人，三个争风吃醋的，两个大秀恩爱的，她一个单身狗混在中间，真的好孤独。
别说了，她最难为情。
……
韩湛和宋琛的争斗持续了很久，最终在林竹儿的一声呵斥下宣告结束。
晚餐结束后，林竹儿冷着一张脸，简单跟她们道别后，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
林竹儿刚走，韩湛便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凉凉地瞥向对面的宋琛。
“要追上去吗？”他勾唇浅笑：“她回家了。”
韩湛顿了顿，又说：“我们的家。”
“噗！”
沈奕被果汁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哥，您是真的骚。
她沈奕自愧弗如。
韩湛此话一出，宋琛果然被打击得失去意识，神情也开始变得恍恍惚惚。韩湛淡淡收回视线，走去前台结了帐，跟着林竹儿出了火锅店。
可能是众人同情的目光太过明显，宋琛倚在座椅上，旁若无事地耸耸肩后，说：“我有点累，先回酒店了。”
“我跟你一起吧。”
邓倩倩对他此刻的状态实在放心不下：“顾清书，辛苦你一会儿将沈奕送回寝室了。”
“嗯。”顾清书微微颔首。
默了片刻，他又说：“走之前，麻烦先帮我和沈奕拍几张照片。”
“拍照片？”
沈奕有些捉摸不透顾清书的意图。
顾清书抬眸看了眼对面的两人，闭口不言。他神情淡淡，只在邓倩倩即将按下拍照键时，揉了揉沈奕的脑袋，将她按向了自己的肩膀处。
沈奕一瞬间呆住了，大脑立刻停止了思考，只能机械地随着他的动作挪动脑袋。等反应过来时，沈奕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顾清书的肩膀上，抬眼就是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沈奕的脖子霎时红成了一片：“顾清书……”
“好了，谢谢。”
顾清书当即松开了她，接过邓倩倩手里的手机，将刚才的照片发到了沈奕的手机上：“回去时一路小心。”
沈奕：“……”
用完就扔，难道她就是个工具人吗？
“将这些照片发到微博，设成私密。”
顾清书抿唇看她，神情严肃又认真。望着他郑重的表情，沈奕也渐渐收敛起了玩笑的心思：“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关于……未来的？”
“嗯。”顾清书淡声应道：“可能会发生，也可能不会。”
预言的时间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周，中间也许发生了许多变故也说不定，他并不敢完全保证。
但提前预防总是没错的。
顾清书敛了敛眸子，沉声道：“沈奕，我们是朋友，一直都是。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所谓的校园暴力，无论谁问起来，你都得始终坚持这个说法。”
校园暴力……
沈奕想起自己刚穿过来时发生的那一幕。
暴力事件本来就没来得及发生，她问心无愧。只不过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半年多时间，谁会闲得无聊旧事重提。
沈奕杵着下巴思考良久，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
“刘云？”她问道。
“嗯。”
顾清书顿了下，又说：“她转去了淮城七中，目前跟纪雅一个学校。”
“纪雅？”
又是纪雅。
眼镜妹子说得没错，纪雅的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亏得她那么有天赋，心术不正真是害人害己！
为今之计还是得先预防此事。
沈奕想了想，将手机屏幕解锁：“谢苗也是知情人之一，我拜托谢苗帮我注意下刘云。”
“我跟谢苗提过。”顾清书缓声开口。
“唉？”沈奕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没想到顾清书大男孩一个，心思竟如此细腻。
“麻烦你了。”沈奕又憋不住笑了。
“不麻烦。”
顾清书垂眸看她，眼底渐渐现出一抹温柔。
为了她，再麻烦、再艰难、再无法实现的事情，他都愿意尽力尝试和争取一番。
只希望最后的结果，能够如他们所愿。
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黏黏腻腻的，就像是奶油冰淇淋外侧又涂了层浓浓的蜂蜜。沈奕清了清嗓子，尝试去打破此刻的寂静。
她挠了挠唇角：“你算得还挺细节的，真厉害。”
顾清书单手撑着半边侧脸，偏头勾了勾唇：“其实还有更细节的。”
“什么？”沈奕一时起了好奇心。
顾清书原本不打算把这个骇人听闻的秘密告诉她，但对上了沈奕期待的眼睛，他又着实不忍心拒绝对方的请求。
顾清书无可奈何地嗤笑了自己一声，俯身贴在沈奕耳旁，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秘密。
随着顾清书的叙述，沈奕的眼睛渐渐睁大。
“你是说纪雅……”
……
夜已深。
清冷的月牙儿挂在枯树枝头，在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一片寂寥。
纪雅在校门口告别了朋友，往寝室楼下走时，远远看见了沈奕和一个男生的身影。男生背对着她，纪雅看不到男生的面貌，可她却能看到，沈奕笑得非常开心。
她猜，那个男生可能是顾清书。
纪雅沉思片刻，停住了脚步，站在树下的阴影处静静等待着，没有主动上前。
没一会儿，沈奕上了宿舍楼，男生也转身向着她这边的方向走来。
男生的五官清隽，神情寡淡，莫名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独特气质。而往往就是这种高冷禁欲的气质，最能激起女生们的征服欲。
高冷的男生大多对“惹事精”情有独钟。
虽然纪雅本人并不喜欢这个标签，但为了接近顾清书，她不介意先按照对方的喜好演一演。
纪雅找准机会，冲到顾清书，手一松，让怀里的书本散落一地。
“不好意思，同学。”
她仰头看他，轻声祈求道：“能不能帮我捡一下书，我忘带隐形眼镜了。”
纪雅抬头的姿势拿捏得恰到好处，借着朦胧的灯光，保准可以让顾清书看到自己最惊艳的一面。
她自以为顾清书不会拒绝她。可顾清书听完她的请求后，却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虚虚在半空中指挥着。
“那边还有一本。”
“你右脚往左前方四十五度方向二十公分的位置。”
纪雅：“……”
顾清书竟然那么没有风度吗？
纪雅半蹲在地上，忿忿不平地咬紧后槽牙，自己将所有的课本捡了起来。
捡起课本后，纪雅仍旧不死心。
她勾起了额前的碎发，轻轻将其别在了耳后，不经意地问起：“我刚刚看到你和沈奕站在一起，同学，你是沈奕的哥哥吗？”
顾清书淡淡敛下了长睫，没有接她的腔。
纪雅见他一副垂眸沉思的样子，接着说：“你们家还挺开明的，居然同意沈奕高中时期就谈了男朋友。”
她顿了两秒，接着说：“不过沈奕和她男朋友确实非常般配，前些天我经常看到她男朋友一大早就来给她送早餐，我们这些同学都十分羡慕沈奕。”
纪雅看着顾清书的脸色，胡编乱造了一大堆，说到最后，顾清书总算给了她一丝反应：“我不是沈奕的哥哥。”
“那你、你是沈奕的男朋友？”
纪雅捂着唇，“呀”了一声，状似紧张地解释道：“我刚刚都是胡说的，现在每天早晨都起大雾，可能我们都没辨认太清。”
“我也不是沈奕的男朋友。”
顾清书掀了掀唇角，又说：“所以……就算有男生给沈奕送早餐，她也没必要跟我解释。”
不是沈奕的男朋友？
纪雅这会儿有点懵了。
刘云明明告诉过她顾清书和沈奕之间的关系，沈奕之前也向她承认过，怎么顾清书竟会否认他们两人的恋情。
“那你是沈奕的……”纪雅小心翼翼地问道。
顾清书抬了抬上眼皮，轻描淡写地开了口。
“她包养的小白脸。”
纪雅：“……”
“你、你真幽默。”纪雅僵硬地笑了两下。
如果不是顾清书仍旧一本正经的模样，她都要以为顾清书故意在耍她玩了。
纪雅试图用笑声来掩饰此刻的尴尬，但顾清书缓缓抬起了长睫，眸子里的神色如同一把缀了冰的匕首般，渐渐冰冷无比。
“你的头绳很好看。”
他突然岔开了话题。
纪雅怔了下，摸了摸扎住长发的那根绿色绳子：“谢谢夸奖，我也觉得还不错。”
顾清书轻笑，又说：“万一丢了就可惜了。”
纪雅瞳孔倏地睁大。
顾清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发现了什么？
不可能！没人会知道！
“我会保管好头绳的。”纪雅勉强挤出一抹笑。
顾清书又沉默了。
纪雅胆战心惊地望向他。
不知为何，顾清书之前吸引她的那种禁欲气质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刺骨的冰冷，莫名让纪雅觉得瘆得慌。
就当纪雅禁不住瑟瑟发抖时，顾清书淡淡挪开了视线。
“不要伤害她。”
“否则，”他顿了下，“我不会放过你。”
顾清书双手插兜，越过她，目无斜视地向远方走去，逐渐没入到无尽的黑夜中。
原处，纪雅抱紧了胳膊，费了许久的功夫才使得自己平静下来。
不会放过她？
开什么玩笑！
既然知道了她的秘密，现在轮到她不会放过他们了！
纪雅闭上眼睛，深呼了一口气，而后指尖紧紧地掐住课本的边缘，面无表情地向宿舍楼里走去。
……
两天后，天空中打响了今年的第一道雷。
就在这场夹杂着春雷的暴雨中，数学竞赛全国赛正式开始。

第42章 （二合一）
竞赛开始前，沈奕仍旧放心不下顾清书前两天交代给她的事情，便在进赛场前十分钟，悄悄走到一个角落里，给谢苗打过去一个电话。
虽然他们已经想到了应对措施，但沈奕更希望能从源头解决麻烦，防范于未然。而源头，自然就是指刘云。
“你们找到刘云了吗？”电话接通后，沈奕抢先问道。
“都快比赛了，你还有空打电话？”
谢苗不耐烦地催促她：“挂了挂了，你们先去考试。”
“唉，等等！”
沈奕正想阻止谢苗挂电话，耳边响起一阵剧烈的碰撞声。几秒窒息的沉默之后，谢苗低低咒骂了句：“真是邪了门了，坐个公交车都能出车祸。”
“谢哥，怎么办？”
电话那头又出现另一个男生的声音：“今天我们好不容易找到刘云的位置，该不会又赶不上吧。”
“下车下车，全都走过去，我就不信刘云天天那么幸运！”
谢苗下完命令，丝毫没理会沈奕的反应，立刻摁断了通话。
沈奕：“……”
即便谢苗没有透露任何消息，沈奕仍从刚才的只言片语中，猜到学校那边的情形不容乐观。起码这一周内，谢苗他们都没有机会见到刘云。
源头掐不断，沈奕只能多加小心防备了。她重新登录进微博，确认自己已经将照片微博备份并设为私密后，关掉手机，安心进入了赛场。
今年的全国数学竞赛采用了直播的模式，分为上半场和下半场。上半场与正常的竞赛大体上没有区别，只除了观众可以通过大屏幕，观看到每位选手的考试状态，总体比较无趣。
下半场则安排在比赛第二天。
头一晚，竞赛办的老师会连夜把所有学生的试卷批改出来，选出二十位排名靠前的学生角逐冠亚季军。而角逐赛中，观众便可以依照自己的喜好，看到每位选手的解题过程。
比赛第一日，总体平平淡淡。
沈奕出了考场后，还来不及喘一口气，便立刻打开手机，上网查看网上有没有关于她的负面|消息。
微博，没有。
头条，没有。
b站，也没有。
一切风平浪静，就如同今日的考试一般。然而现在愈是平静，沈奕心头就愈是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
沈奕深呼了一口气，极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网上没有她的负面|消息，但关于数学竞赛，网上也已经有了相当多的报道，连素来只有明星和社会大事件才有资格上榜的微博热搜都出现了相关词条。
然而沈奕点进去一看……
【纪雅好美啊！】
【有颜又有才华的漂亮小姐姐！】
【听说她是夺冠热门选手。】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用实力吊打一切。】
沈奕：“……”
她合理怀疑，纪雅未来的目标是进军娱乐圈。
沈奕略过这些没营养的评论，又找不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继续瞟了几眼后，便兴致缺缺地关掉了手机。
晚上临睡前，谢苗仍旧没有给她任何回信，甚至没有告诉她究竟有没有找到刘云。考虑到谢苗大男子主义的个性，沈奕默认他们又失手了。
因为惦记着这件事，沈奕晚上躺在床上，始终无法安然入睡。她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看一眼手机，一来二去，折腾了半宿，等次日被闹钟吵醒时，沈奕自己都说不清昨天几点才睡着。
次日早，上半场的成绩公布后，舆论终于有了一些微小的变化。
纪雅本身就小有名气，昨天比赛结束后，微博上又一直在为纪雅夺冠造势，可以说，纪雅在很大一部分网友心中都代表着数学竞赛的最高水平。
因而，当成绩公布后，与纪雅一同以第一名的成绩闯入决赛的沈奕，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网友们的视野中。再加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偷拍照，沈奕渐渐也吸引到了不少网友的关注。
【今年竞赛真是美人辈出啊！】
【长得好看的人，学习也好，我自卑了……】
【我翻到了沈奕的微博，然而里面只有一些普通的美食照，好可惜。】
【我哥跟沈奕同校，他说沈奕从去年中成绩才开始突飞猛进，个人经历很励志，非常值得我辈学习了。】
【强强对决才有看头，期待过会儿的冠军争夺赛。】
网上的评论十分平和，大多以称赞沈奕为主，期待见到她在比赛中的精彩表现。可此刻大家对她的夸奖，在沈奕心里却更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讲故事还讲究个欲抑先扬呢，更何况是黑人。大红之后接着大黑，基本已经成了一种必然规律。
猜到纪雅即将出手，沈奕反而渐渐淡定了。最可怕的不是豺狼虎豹，而是始终躲在暗处盯着她的眼镜蛇，如今眼镜蛇主动现身，沈奕心中的紧张感也随之消减几分。
她迅速起床洗漱，收拾好一切后，下了寝室楼。
冷风呼啸，豆大的雨点稀稀疏疏。
沈奕推开宿舍楼的大门，一眼就看见顾清书撑着把黑伞，静静地等待在不远处的那棵梧桐树下。
伞面没过了顾清书的眼睛，远远的，沈奕无法看清楚他脸上的神情，却莫名能够察觉到他周身的压抑。
这两天来，对于纪雅的下一步行动，顾清书似乎比她更关心。
沈奕撑伞小跑过去：“顾清书，你等了多久？”
“两分钟。”
顾清书很快转了下一个话题：“今天的比赛有信心吗？”
“当然有！”
沈奕收了自己的小花伞，钻进了顾清书的黑伞下，仰头冲他弯了弯眼睛：“好歹也练了小半年，现在我可是全集训队公认的大神好不好。”
沈奕说着，又拍了拍顾清书的肩膀：“你也得加把劲，咱俩说好了一起考A大，你可不能中途掉链子。”
“好。”顾清书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
沈奕抿了抿唇，略显仓促地转过身，与他肩并肩向赛场方向走去。两人并肩前行着，如果一句话不说，到底会显得有些尴尬。
过了片刻，沈奕主动起了一个话题：“谢苗昨天跟你联系过吗？她有没有找到刘云？”
然而将将把问题问出口，沈奕便发觉自己找到一个极其错误的话题。因为顾清书在听到“刘云”这两个字后，神情明显一黯。
沈奕微微拧起了眉头：“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
顾清书顿了顿，安抚她：“你先比赛。就算谢苗那边行不通，我们也留有后招。”
顾清书并没有刻意瞒着她，因而沈奕听完他的陈述后，当即明白了目前的局势：
谢苗仍旧没有堵到刘云。
或者，谢苗见到了刘云，却没有从她手里拿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可是……不应该啊。
一个高中生的活动范围就那么窄，凭谢苗的本事，不可能花了一两周的时间都毫无所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奕不禁有些想不通，可看着顾清书一副心烦意乱的模样，她又不敢多问。
沈奕沉吟片刻，索性不再纠结了。
顾清书说得有道理，反正他们有后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哪有什么需要担心的事。
两人继续往赛场方向走去，临上湖边的一座廊桥时，沈奕和顾清书却撞上了迎面向他们走来的纪雅。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但沈奕不愿在赛前这个关键节点主动惹事。她扯了扯顾清书的袖子，装作没看到纪雅一般，匆匆向廊桥里面走去。
“你俩还挺有兴致。”
沈奕在经过纪雅身边时，纪雅突然轻飘飘地讽刺了他们一句。
沈奕半仰着头，长吁一口气。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顾清书，你不是知道挺多秘密的吗。”
纪雅轻轻笑了声，又说：“那你猜得到……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顾清书沉默了。
纪雅挑了挑眉毛，讥讽似地笑了笑。
她原本也不想在比赛前打草惊蛇，但两人刚才走过来时，顾清书小心呵护着不让沈奕淋到雨的那幅画面，实在既可笑又碍眼。
这两个人还真是有趣，一个赛一个的会装会演。也不知道等沈奕的真实面目曝光后，顾清书还有没有勇气继续守在一个小太妹身边。
“顾清书，你之前警告我，让我不要伤害沈奕。但我想你弄混了一个概念。”
纪雅偏头看过来：“我没想过伤害她，我只是好心告诉了大家一个真相。名不副实的人本就该回到自己应该呆的位置上，这不是我决定的，而是所有人共同的意见。”
“顾清书，我非常期待你之后的反应。”
纪雅冷嗤一声：“我倒想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你又能怎么不放过我。”
纪雅话音落下后，沈奕脚步微顿，扯住顾清书衣袖的手指也突然僵了一下。
此刻，她的胸口处燃起了腾腾怒火。
什么叫装到什么时候？
她可以忍受纪雅三番五次挑衅自己，但她不能允许纪雅不停找顾清书的麻烦。
沈奕捏住双拳，转头看向了身后不可一世的女生：“纪雅，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她刻意顿了顿，吊起了纪雅的兴致后，才缓缓说：“叫做反派死于话多。”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现在打着什么主意。”
沈奕盯着对方的眼睛，不急不缓地说，“纪雅，听我一句劝，拿出自己的真本事，跟所有人公平竞争。不要总琢磨着歪门邪道，否则……别说顾清书会不会放过你，我也不会放过你。”
“而且，不要幼稚了。”
沈奕无奈地摇了摇头：“你那种小技俩，别想着能打垮我。”
“反派死于话多、小技俩？”
纪雅的脸微微偏向一侧，轻哂：“可笑。”
她顿了顿，收敛起唇角的嗤笑，重新望向了两人：“方法无论大小，管用就行。”
“而且，你知道为什么我敢提前告诉你们吗？”
纪雅拿着手机，得意地在他俩面前晃了晃：“因为哪怕我话再多，你们也来不及再阻止我。”
纪雅说罢，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后，将手机轻轻搁在了耳边：“那些视频和照片，现在就发。”
“小姐，现在就发？”对面问。
“记得再给她安排一波热搜，”纪雅边交代电话那头的人，边挑衅地冲沈奕挑了挑眉，“这点小钱，本小姐还花得起。”
沈奕：“……”
沈奕原先还以为纪雅只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本心也许不坏，可现在沈奕才知道，纪雅就是单纯的善妒和恶毒。
不到两分钟，纪雅为她安排的“惊喜”便空降热搜。热搜里面，不仅有原身以前混迹社会时所留下的黑历史，更有一段被剪切过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被围在人群中间，而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一个跟沈奕长相一模一样的女生缓缓走上前，抬起腿，冲着穿校服的男生狠狠踢了一脚……
到此，视频戛然而止。
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从中截取了一小段具有诱导性的画面。但这一小段视频，就是一盆擦不净的脏水，已足以让沈奕百口莫辩。
有纪雅的人在后面推波助澜，视频传播得极快。短短几分钟之后，部分网友已经摸到了沈奕的微博下，毫不留情地对她破口大骂，更有甚者，有网友直接@竞赛办官方，要求取消她的参赛资格。
沈奕简单翻了一遍留言后，抬起眼皮，望向了对面的纪雅。
高挑的女生优雅地转着两指间的手机，唇角轻勾，一副沾沾自喜的模样，似乎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多过分。
沈奕紧紧咬住下唇，努力劝说自己不要跟这种人生气。她深呼一口气，颤着手指打开微博，决定现在将那些设成私密的照片放出来。
如今人人都说她殴打了顾清书，但如果她和顾清书是关系还不错的朋友，校园暴力的说法便将会引来一部分的质疑。
她必须先安抚下网友们的情绪，等到谢苗那边拿到了视频的后半段，真相自然而然就水落石出了。
沈奕打开微博的过程中，手机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卡顿，连带着微博也闪退了好几次。次数多了，沈奕难免开始烦躁起来。
她这可是刚买没多久的新手机啊，敢不敢再争气一点！
沈奕气极，握着手机使劲摇晃了两下。
兴许是沈奕的动作幅度过大，纪雅侧脸向她睨过来。
“原来真有后招啊。”
纪雅轻笑，悄悄挪动步子，向沈奕靠近。
一旁的顾清书突然眉头紧皱，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伸手想要阻拦纪雅的动作。可纪雅却快了一步，抢先抬起胳膊，向沈奕的手腕处重重挥去。
沈奕一时没有防备，腕处失了劲儿，手机脱手，“啪嗒”一声摔在了水泥地板上。
沈奕连忙弯腰，试图捡起手机。可纪雅右脚一踢，手机便顺着她的力道滑了几米远，卡在桥面缝隙中晃动了两下，笔直地坠入到波涛汹涌的湖面中。
手机没入湖水时，溅起了一朵微弱的水花。
而后，一切归于平静。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纪雅双手环胸，歪着脑袋冲沈奕眨了下眼睛。
“纪雅！”
沈奕这会儿真的是气急了。
她总算理解了蒋梓姗当时的心情。这个女生、这个女生已经不能用傲慢来形容，她简直是将所有人都当成了她的玩物！
可沈奕还来不及做出回击，身旁的男生却出乎意料地率先踏上了护栏。
沈奕顿时懵了：“顾清书你干什么！”
顾清书没有回答她。
在纪雅刺耳的尖叫声中，他掌心撑着旁边的扶手，脚尖点地，轻轻一跃，循着手机坠落的方向，跟着跳进了湖中。
狂风骤雨，掀起惊涛骇浪。
几近两米的男生坠进去，竟然也渺小得引不了任何变化。
沈奕呆住了。
“有人跳湖了！”
“快！快找保安来！”
湖边，行人飘渺的呼救声隐隐传来。
沈奕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起来，眼前也渐渐朦胧一片。
他在干什么？
顾清书是疯了吗？
一个手机而已，一个微博而已，他有必要执着到连性命都不顾吗？
明明是换个手机就能解决的事，明明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沈奕感到震惊的同时，纪雅也惊讶无比。可惊讶的同时，她又感到十分的嫉妒。
她没想到顾清书竟然能为沈奕做到这种地步。
两人才认识多久？
更何况他俩还有一段那么不愉快的过去。
凭什么沈奕能够享受到一个男生全心全意的付出？
凭什么那个人不能是她！
“——高中数学竞赛决赛即将开始，请还没有到达赛场的同学尽快入场！请还没有到达赛场的同学尽快入场！”
空洞机械的男声借由着淋漓的大雨，一遍遍传到两人所站的位置。
纪雅条件反射般转过身。
可见沈奕仍旧呆站在原地，她长睫颤了颤，轻轻扯起了唇角。
“沈奕，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纪雅回头看她：“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你现在去找顾清书，你很有可能错过比赛；可如果你直接去比赛，为了你连性命都不顾的那个男生一定会感到心寒吧。”
“真难抉择呐。”
纪雅耸耸肩：“沈奕，你打算放弃哪样？”
沈奕抬了抬上眼皮，冷冷向她瞥过来。
沈奕并非是个凌厉的人，平时面对别人的找茬时，也多是说说笑笑就过去了。但那是沈奕平常的样子，可今天不知为何，纪雅有些不敢直视沈奕的眼睛。
沈奕一步步向她走来。
纪雅心虚地后退两步，腰迹抵在了身后的栏杆上。
“你干什么？”
“你不是想跟我撕吗，你不是想看看我们怎么不放过你吗。”沈奕抿起唇，一把揪住了纪雅的头发：“撕X哪有不扯头发的，你说是不是？”
纪雅吃痛：“你放手！”
她狠狠推了推沈奕，从她手中挣脱开来。可纪雅刚才只顾着护着自己的头发，竟没有注意到，在她脱身的那一刻，沈奕也顺势拽掉了她的头绳。
等纪雅发现头绳不见时，沈奕已经退后到几米之外的地方，正大光明地举着她的头绳。
“就是这东西对吧，”沈奕看向她，“就是这东西在一直帮你作弊对吧。”
“还给我！”
纪雅顿时慌了：“沈奕，我会找人撤掉热搜，你把头绳还给我。”
沈奕垂眸扫了眼指尖深绿色的头绳，不屑地笑了笑：“纪雅，就算我没机会再参赛，但你知不知道，赛场里还坐着数十个跟我一样苦练几个月、半年，甚至三两年的学生。”
“当我们夜以继日埋头刷题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当我们为了一道题目苦心钻研四五个小时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当我们为了这场比赛连大过年的都无法回家时，你又在干什么？”
沈奕轻嗤一声：“靠着作弊得到大家难以企及的成绩，然后肆无忌惮地踩碎大家的尊严和骄傲，将大家珍视的东西狠狠碾在脚下……你那么想凌驾于所有学生之上，可你扪心自问，你凭什么！”
纪雅咬着下唇，似乎是想冲上前来：“沈奕……”
沈奕再次后退一步：“你说得对，的确该让名不副实的人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包括我，也包括你。
“纪雅，你想要什么荣誉，就麻烦你凭自己的真本事去争，不止是跟我争，而是跟所有被你轻视又恶意打压的人去争。”
“我也很好奇你能争出个什么名堂。”
沈奕淡淡盯着纪雅的眼睛，手高高一扬，绿色头绳随即从她的指尖脱落。
“不要。”纪雅哀求道。
凉风刮起，卷着头绳吹向了远处。绿色的影子触碰到湖面的那一瞬，渐渐与水平面融为一体。
“不要！”
纪雅扒着栏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
沈奕没有再看她一眼，坚定地转过身，急匆匆地向着湖边的方向跑过去。
……

第43章 （三合一）
沈奕到达湖边的凉亭时，几个过路的行人正围在顾清书旁边，苦口婆心地劝说他。
“年轻人，有啥想不开的，犯得着跳河寻短见嘛。”
“你看你跳到一半，又自己游上岸。要是你水性稍微差一点，你这人就没了。”
沈奕连忙挤过人群，蹲到顾清书的身边，仔细检查他身上的伤势：“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儿？”
“没事。”顾清书摇了摇头。
保安大爷见状，上前询问：“小姑娘，你和这小伙子认识？”
他叹了声：“你好好跟你朋友聊聊，你来之前，我们劝了他那么久，他一句话都不肯说。”
“不好意思，他只是想下去找个东西，并不是想不开。”
“什么东西那么重要，你们也不看看现在的天气！不要命了！”
“对不起、对不起。”
“……”
沈奕反复道了几次歉，终于把围观的好心大爷大叔们劝走。等周围的人四散而去后，沈奕深呼一口气，转头拎住顾清书的衣领，咬牙切齿道：
“顾清书，你是不是疯了！”
少年浑身湿透，濡湿的碎发耷拉下来，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随着沈奕的动作，结成块的湿发向耳侧缓缓滑去，露出了他略显绝望的眼睛。
绝望？
沈奕的手一松。
“顾清书，你、你怎么了？”
“抱歉。”
顾清书垂下眸子，展开手掌，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哑声说：“手机打不开了。”
“就这？”
沈奕此时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就这点小事，你不至于吧。”
顾清书抿唇不语。
沈奕见顾清书是真的非常消沉，无可奈何地摇摇头，盘腿坐在他旁边。她一边将自己手机中的电话卡□□，一边缓声安抚他。
“我知道你不玩微博，可我现在还是得教你一遍。微博账号呢，不是跟手机绑定在一起，所以即便我的手机丢了也无所谓。
这次我先原谅你，下次你要是再敢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而冒险，我一定会生你气的，听到了没有？”
顾清书仍旧沉默着。
沈奕叹了声，伸手在他外套的兜兜里掏了两下，翻出了顾清书的手机。
说起来就非常令人生气了，自己四千来块的手机在水里一泡就报废，顾清书不到千元的老人机如今竟然完好无损。
沈奕默默在心底吐槽了几句，将电话卡安在顾清书的手机里后，开机、在应用商店里下载了微博、登录微博。
“看姐现在怎么反击。”
沈奕举着手机在顾清书眼前晃了晃。说罢，她打开了微博的后台，打算将自己设置成私密的照片公开。
然而……
当沈奕将屏幕慢慢往下划了几下后，她的脸色却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的照片呢？
昨天比赛前她特意检查过微博后台，她明明已经按照顾清书的要求，提前把照片备份上去，为什么现在一张照片都不剩了……
她的照片都去哪儿了！
未免顾清书担心，沈奕僵硬地笑了两下：“我没记清楚，我可能存在草稿箱里面了，你等一下哈，我再找一找。”
可是，草稿箱里并没有。
沈奕的嘴角抽了抽：“可能我昨天不小心删除了，你别着急，我搜搜有没有复原的办法。”
当然，这只是安抚顾清书的借口。
沈奕记得非常清楚，她从来没有删过照片，从来没有过。
所以……
她的照片，凭空消失了。
一瞬间，沈奕想起了昨天跟谢苗通话时，电话那头的不小心透露给她的讯息。
公交车、车祸、又赶不上……
又？
沈奕突然意识到什么，赶紧给谢苗打了一通电话。电话那头，谢苗的声音仍旧显得极其不耐烦，话里话外甚至多出了几分烦躁。
“你们又打过来干嘛，我都说了让你们专心比赛，有消息了我自然会告诉你们！”
他吼完这一句，手机那头随之传来一声闷闷的响动声，谢苗似乎是将手机丢在了沙发之类的软垫上。紧接着，他四周的男生叽叽喳喳地说道。
“谢哥，我看要不我们别掺和了吧。”
“太邪门了，就这短短几天，我们都快把能经历的意外全都经历了一遍。”
“是啊谢哥，我现在只想回家拜拜佛。”
“……”
沈奕挂断了通话，怔怔将视线移到了顾清书身上。
少年单腿微微曲起，左手紧紧地握成拳头，虚虚搁在膝盖上。他的额头轻抵着大拇指，脊背绷成了拱状，呈现出一种戒备又退缩的姿态。
他此刻的状态，就像是一株好不容易破土而出的嫩芽，却在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时遭遇到一场冰雹，又将他砸回到泥泞不堪的土地里，让他重新变成了一滩泥巴。
沈奕愣了一下，重新点开微博。
网络上关于“校园暴力”的话题已经超越了其他的明星热搜，排到了第一的位置。
她受万人辱骂、顾清书遭受打击而一蹶不振……
这就是小说的开场。
这就是……原书为她这个“女配”，和顾清书这个“反派”而设置的，既定命运。
剧情一直在进行自我修正。
他们之前的种种作为，只不过是错乱了相关事件出现的时间。
可该发生的依旧会发生。
就如同刘云依然会选择在某个阶段给她下药，就如同林竹儿毅然决然地踏入了娱乐圈，就如同……
他们以为自己已经躲过去的那些灾祸，始终在他们身后潜伏着，直到他们毫无防备的那一刻——
再次降临。
沈奕捏住了手机，指尖稍稍用力，手背上隐隐现出了几条青色的脉络。
“顾清书，你是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对吧？”
顾清书沉默许久后，低低笑了两声，狼狈地偏过头。
知道有什么用？
就算他已经竭尽全力，也依旧逃不过被当成小白鼠一般，被那只幕后黑手耍得团团转的可笑命运。
所有他在乎的，无一不被摧毁；所有他想保护的，关键时刻总会失手；所有他试图阻止的，每每都会给他一点微薄的希望后，再让他彻底陷入绝望。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给他一项预言的能力？为什么要让他提前知道将来的一切？为什么又要一次次用无法更改的结果来刺激他？
那个幕后黑手究竟想把他变成什么样子？
他又应该变成什么样子。
顾清书敛下长睫，素来清明淡然的眸子变得越来越黯淡。
沈奕一看到顾清书露出这副神情，哪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
原来就是靠这些手段啊！
原来书里就是用这些手段，活生生将一个风光霁月的翩翩少年，逼成了最后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反派？
沈奕觉得可笑的同时，又不由心疼起面前的少年来。
在她尚不清楚前因后果之前，一个人默默与命运做着艰难对抗，又屡屡遭遇失败的顾清书该有多绝望。
而原书里，那个对抗失败后选择放纵自己，用一双本该行医济世的手，一刀刀割开她的肚膛的顾清书……心头又该有多苍凉。
太可笑了。
他俩又不是提线木偶，凭什么要被这样随意支配！凭什么要被这样糟蹋和践踏自己的人生！
沈奕长吁一口气，双手扶着顾清书的肩膀，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顾清书，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约好要一起考A大。”
顾清书抬了抬上眼皮，唇角努力牵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哪怕到了此刻的艰难关头，顾清书仍不愿意让她为他担心，这样纯粹又美好的少年，凭什么不能获得幸福！
沈奕加快了语速，极力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轻松一些：“这些都是我们考A大过程中的小障碍，你相信我，我们肯定能找到解决办法。”
“不就是照片丢了嘛，”沈奕蛮不在乎地笑了笑，“丢了照片，难道我们还不能重新再照？”
沈奕说着打开了相机，学着顾清书前两天的样子，轻轻将顾清书的脑袋摁到她的肩膀上。即便泥泞弄脏了她干净的领口，沈奕也毫不在乎。
顾清书抬起长睫，怔怔看着她坚定的神情，幽深的瞳孔微微亮了一瞬。
他专注的目光，深深印在了照片里。
“怎么感觉像是我逼你拍的一样，你就不能笑笑嘛。”沈奕小声抱怨了一句：“算了算了，反正现在这个时机，你笑得再开心，其他人也会以为是我在逼你。”
“不管了，”沈奕摆摆手，“我把该解释的解释清楚，他们不信的话，大不了我以后就厚着脸皮做人喽，反正网友们忘性大，不会纠缠我太长时间的。”
沈奕说完，准备发微博解释。
可她发送微博的过程中，却仍然遭遇了许多意外。
第一次，沈奕打了一大段话，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解释得清清楚楚。临发送时，微博闪退，等她再登录进去，她编辑完整的声明凭空不见。
第二次，沈奕吸取教训，简略地描述了一遍视频中几人的关系。可编辑到一半时，本来还剩30%电量的手机突然电量不足，自动关机。
第三次，沈奕借了一个路人的手机。可路人还来不及将手机递给她，对方就接到一个电话，急匆匆地跑走了。
第四次、第五次……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不能放弃。
不能就这样轻易放弃。
无论是她自己，亦或是顾清书，都需要哪怕一次的成功。就算达成所愿的几率再微小，就算最终的结果依旧不能令人满意，他们也得竭尽全力去争取。
沈奕咬紧牙关，决定去更远的主干道上去拦一拦过路的行人。如果不行，她就回寝室充电。如果再不行，她就去手机店买个新手机。
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
总有书里顾及不到的地方，总有书里注意不到的时间。
她可以。
他们一定都可以。
……
“沈奕！顾清书！”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沈奕正准备出发，邓倩倩撑伞向他们跑过来：“你俩在这里干嘛？比赛快开始了，大家到处在找你们！”
她说到一半，缓缓将视线挪到顾清书身上，轻轻“呀”了一声：“沈奕，顾清书他怎么……”
“先别管这个。”
沈奕像是看到救星一般，匆忙跑向她：“邓倩倩，把你手机给我！快！”
“哦哦。”
邓倩倩从包里拿出手机，递给沈奕：“你俩干什么，怎么弄得那么狼狈。”
沈奕暂时没空回答她的问题。
她熟练地换了卡、开机、打开微博、编辑内容，再按下发送键……
只听得“叮铃”一声响后，屏幕上显示出了“发送成功”的字样。
沈奕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成功了。
她这下竟然成功了！
沈奕差点喜极而泣。
她雀跃地原地蹦起来，手里紧紧捏着手机，兴奋地转过身：“顾清书，我就知道我可以，我就让你相信我，我……”
沈奕回头看向顾清书的时候，顾清书也在沉沉望着她。
不知何时起，他改变了刚才消沉的姿态，笔直地站在凉亭之下。
身形挺拔，气质清逸，眉眼深邃又清明。
一人、一亭、一场雨。
就宛如一幅意境悠长的水墨山水画。
这才是她喜欢的顾清书啊。
这才应该是……顾清书本来的模样。
沈奕“哒哒”小跑过去，仰头看他：“顾清书，我要赶去参加比赛，不能陪你去看医生了。”
属于顾清书的斗争已结束，接下来，是属于她的战斗了。她好不容易才获得一次新生的机会，她好不容易才从绝境中爬出来，没人能再将她压回去。
顾清书微微颔首，轻声说：“好。”
沈奕又冲他笑了笑：“看完医生后，你记得回酒店换件衣服。天气凉，你不要冻感冒了。还有还有，以后你也得注意爱护自己的身体。”
顾清书敛下眸子，又说：“好。”
沈奕抿了抿唇，一时有些无言。
片刻后，她重新扬起小脸，郑重地望向面前的少年：“过去的事情我无法改变，可今后的一切，都一定会掌握在我的手里。顾清书，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吧。”
沈奕顿了顿，弯起了眼睛：“我会让你看到，区别于你预言之外的……那些与众不同的风景。”
……
“请还没有进赛场的同学速速进场！请还没有进场的同学速速进场！请还没有进赛场的同学速速进场！”
沈奕话音刚落，半空中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广播声。
沈奕来不及再等顾清书的反应，撑着伞，头也不回地向着赛场方向跑去。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河岸尽头，顾清书才缓缓收回视线，唇角轻勾，对着润湿的空气淡声说了一字。
“好。”
他抬起上睫，望向了凉亭不远处的湖面。
水平面风平浪静，杨柳垂堤，波光粼粼。
天，似乎渐渐转晴了。
-
“对不起，我来晚了！”
沈奕卡着时间点，准时进入到赛场之中。
监考老师瞥了她一眼，眉头紧皱：“怎么全身都是泥巴，难道你不知道这是直播？”
“算了算了，”他挥手让沈奕进去，“赶紧去考试。”
“谢谢老师。”
沈奕微微向他鞠了一躬，赶忙跑向了自己的座位。
沈奕的到来，令平静的观赛区有了小小的波动。
沈奕刚才借用邓倩倩的手机发送微博时，其实心里面本没抱多大期望，因而她在发出合照的同时，只简略地写了一句心里感言：
想攀上世界之巅，想看见不一样的风景。
我和你。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仅没有消除网友们心中的愤怒，反而火上浇油，让不利于沈奕的舆论越烧越旺。
【装什么文艺，以为发张合照就能解释清楚了，视频就是最好的物证，我们长眼睛了又不瞎！】
【天啊你们看到男生头发上的泥巴了吗？沈奕该不会是将男生摁到水里，逼男生跟自己合照的吧……我的天太残忍了！】
【容我阴谋论一下，我也是这么想的！！！】
【绝对是！小小年纪这也太恶毒了吧！她家长都不管吗？学校都不管吗？教育局都不管吗？为什么她还有资格参加比赛？未成年人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太天真了，打人的这女生绝对有后台的好不好？要不是视频被曝光了出来，她现在还在逍遥法外呢！】
【校园暴力该死！校园暴力该死！我实话实说而已，为什么删我评论！】
幸亏刚才时间紧迫，沈奕根本来不及看到这些评论，也就不至于让这些评论干扰到她的心态。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后，深呼一口气，缓缓翻开试卷，开始了她的答题过程。
角逐赛的题目非常难。
可以说，这是沈奕参加竞赛以后，做到的最难的一份试卷。
沈奕打消掉心中多余的念头，全神贯注解答起试卷上的题目。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而沈奕在专心比赛的同时，距离比赛场地千里之外的淮城七中门口，谢苗等人终于将躲了他们几天的刘云堵在了校门口。
“你运气挺好的嘛。”
谢苗双手插兜，脚底踢着小石块，阴恻恻地向女生走过去：“你晓得老子为了找你，这段时间心里憋了多大一股气儿吗？”
刘云紧张地握着书包背带，一步步往后退：“你们想干什么？”
“老子想干什么你不明白？”
谢苗轻嗤一声：“把视频交出来。你要不交，老子就动手抢了。”
“……”
十分钟后，谢苗颠了两下手机，皱眉思考片刻后，给顾清书拨过去了一通电话。
“拿到了，下次别在让我做这些费力不讨好的活儿。”
他抱怨了一阵，又问：“我怎么发？找记者曝光？”
“正常发就行。”
顾清书那头非常喧闹，不时传来病人的咳嗽和医生的问诊声。
谢苗舔了舔小虎牙：“你怎么跑医院去了？艹算了，不关我事，继续说视频。我正常发会不会不管用？”
“一个人不管用，一堆人就管用了。”
顾清书突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谢苗先前不懂得顾清书的意思，等他挂断电话后，身旁的兄弟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举着手机激动地告诉他：“谢哥你看！原来不止我们一伙人发了这个视频！”
谢苗接过手机，看到了兄弟所指的那条微博。
@一只小怂怂：再删！再删！再删一百次我也要重发视频！安排置顶！买推广让更多的人看到！就见不得你们故意欺负人小姑娘的恶心样子！
这条微博的博主原先是刘云直播间里的粉丝，也是校园暴力事件当天，全程参与了直播间风云的当事人之一。
因为觉得沈奕和顾清书的互动非常有意思，博主在那天直播结束后，将直播的全部过程都保存了下来。
刘云是怎么陷害沈奕的、沈奕是怎么回击的、沈奕和顾清书又是怎么互撩的……
全都在他发的视频中有所体现。
可以说，他的视频虽然不能摘掉沈奕小太妹的形象，却可以让沈奕从莫须有的“校园暴力事件”中完全脱身。
之后，又有几个直播亲历者发了同样的视频。由此，网上的舆论渐渐变了风向。
谢苗看罢，深深舒了一口气。
“早知道有人发，老子就不白费那么多功夫了。”
但说是那么说，在没有拿到完整视频之前，他哪知道还有机会迎来接下来的转机。他找刘云要个视频都困难重重，那些网友发视频的过程未必能顺利到哪儿去。
万一所有人都抱着相同的侥幸想法，想着总有其他人做这件事而选择轻言放弃，那等待沈奕的，将会是无尽的流言和诽谤。
幸而，他没放弃。
幸而，总有那么一些人不曾放弃。
谢苗叼着根棒棒糖，望向了街道对面那家奶茶店。奶茶店内，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小姑娘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并不时抬头看了眼墙壁上方的电视机。
电视机里，一头利落短发的女生眉头紧锁，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试卷。
她的脸颊和上身染了一些污浊的泥巴，光洁的额角沁出细密的薄汗，整个人略显狼狈。可她却似乎完全没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放在心上，笔尖飞舞，那股张扬的干劲儿仿佛能冲破电视屏幕，感染到他们每一个人。
她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但肉眼可见的，她在慢慢变好，她在努力攀登她梦想中的世界之巅。
令人惊叹的同时，又令人羡慕。
谢苗咬碎了嘴里的糖果，偏头望向旁边的几个兄弟，随口问：“喂，你们毕业后打算去干什么？”
“能干什么，我们这个成绩估计考不上大学了。毕业后我就继续跟着谢哥你呗，咱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
可也不能浪荡一辈子。
在沈奕的身上，他看到了无限可能。因而，他也突然想试着去追寻，自己未来的可能性。
“兄弟们，”谢苗舔了下小虎牙，“跟老子一起……
“考大学吧。”
-
网上冒出来的完整视频狠狠打了一波暴躁网友们的脸，他们先前骂得越凶，等真相水落石出后，他们的脸就越疼。
其中，有一部分网友敢于痛改前非，及时跑到沈奕微博底下向她道歉，并提前祝愿她在比赛中取得理想的成绩。
而另一部分网友却始终拉不下这张脸，一直对完整视频吃毛求疵，试图从中挑出点毛病证明之后的视频是伪造的。
为此，两方人马又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沈奕的后台挺厉害的嘛，这就洗白了？你们也不仔细想想，一群小混混小太妹将一个男生围起来，是想干什么？真以为互撩唠嗑就能解释所有？】
【那些博主不是解释得很清楚了吗，事实都摆在眼前，还有什么好质疑的？再说小太妹又怎么了，你们瞧不上的小太妹现在在参加全国数学竞赛，你们这些键盘侠在干嘛，在家里敲键盘！还骂人家，别笑死个人了！】
【就是啊……我觉得一个小太妹知错能改，又能奋发图强，取得常人难以取得的成绩，真的非常了不起了！至于她和男生的那张合照，我觉得男生看她的目光很深情了，说男生喜欢她我都百分百相信，他怎么可能是被逼的。】
【参加个数学竞赛牛逼死你们了，谁晓得她后台是啥，有钱人花钱走后门进数学竞赛镀个金，很难理解吗，搞得她有真本事似的。】
【你们眼睛瞎了？她是昨天上半场比赛的第一名好不好？什么找关系走后门，脑洞别开那么大。】
【第一名怎么了，谁知道她的第一名有没有水分？纪雅也是第一名，纪雅都没敢像你们这样吹！】
【哦吼，我就说哪个脑子一直拎不清，搞半天是昨天上热搜那妹子请来的水军，呵呵。是叫纪雅对吧，奉劝一句，高中生就好好学习，整天炒作才华炒作外貌迟早要栽个大跟头！】
“栽你麻痹！”
陈瑞明对着手机屏幕低声咒骂了一句。
纪雅聪明漂亮又温柔大方，这样的人到哪儿不被人宠着，怎么可能有机会栽跟头。
陈瑞明气愤地打开了竞赛直播，调出了沈奕的试卷。沈奕目前正在解第三道问答题，而且看沈奕前两道的答题情况，全对的几率比较高。
他嗓子眼里梗了一口气，默默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全对就全对。
就算沈奕做了全对，她的解题速度肯定也跟不上纪雅。他的纪雅，照样是全场最闪耀的选手。
陈瑞明勾了勾唇，点开了纪雅的直播。
而后，他当即愣住了。
纪雅的试卷是空的。
纪雅竟然一道题目都没有解出来！
怎么可能……
她可是纪雅啊！
“卧槽纪雅行不行了，这水平还不如我呢，这样都能进全国总决赛，后台可以的啊！”
身后，另一个竞赛组的男同学高声跟同伴议论着。
陈瑞明狠狠拍了下桌子：“你再敢造谣纪雅一句！”
“卧槽陈瑞明你舔狗当上瘾了？”
男生指着试卷上的第一道题：“我就问你第一道题基不基础。稍微沾过竞赛的学生，不说能做全对，基本第一问能解出来吧。你自己看看纪雅的试卷空了多久了！”
陈瑞明没声了。
“还说我造谣，”男生嗤了声，“我还怀疑沈奕以前的事情被曝出来，就是纪雅干的呢！”
陈瑞明捏着双拳，偏头看向电脑屏幕，继续沉默不语。
他很想替纪雅解释。
可是他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够令人信服的借口。
这太不寻常了。
纪雅竟然连竞赛最基础的部分都解答不出来，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陈瑞明在为纪雅着急的同时，纪雅本人也紧张不已。
她的额头和手心上全是汗，粘腻得几乎让她握不住笔。眼前也是灰白一片，模糊得令她根本看不清试卷上的题目。
做不出来……
她居然一道题目都解不出来。
她当着全国所有人的面，用一个无法抗拒的事实，证明了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以前不会是这样的。
以前她的成绩虽然完全比不过现在，却也一直在年级上名列前茅。那时候的学习过程非常辛苦，可每一次成绩上的进步都是她确确实实的进步。
不像现在。
她依靠不正当手段取胜的这些年，她本身的学习能力也在逐步退化。
眼前的第一道题，纪雅心里清楚这是竞赛的基础题，可她还是不会做。她在能轻松获得正确答案的那些日日夜夜里，早已丧失了哪怕最基本的解题能力。
赛场里安静得空气几近静止，摄像头正对着她，上方的红光不停闪烁着。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每一个人都能看到她的狼狈和无能。
面对此情此景，纪雅不由恐慌到想哭。
不要拍了……
不要拍了！
纪雅捂着脑袋，歇斯底里地尖叫出声。
“纪雅怎么回事？”
“这心态也太差劲了。”
观赛区里，几个无缘闯进前二十的学生小声议论着赛场里的情况。
“你们看沈奕多淡定啊，已经在解第四道题，还有两道题就能交卷了。”
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说：“唉，网上消息你们看了吗？关于沈奕以前当过不良少女的事，你们有啥想法没？”
“啥想法？”
另一女生反问她：“我连不良少女都竞争不过，谁给我的勇气去评论她？”
“我跟你想法一样，”第一个女生立即接话，“网上的那些评论也太搞笑了，说得全国竞赛像是在过家家一样，他们那么有本事，他们自己来参加一遍啊！我为了这场比赛，可是准备了整整一年啊！”
“别理他们了，键盘侠们一向张嘴就来。你跟他们置气，准能被他们活活气死。”
“不说他们了，提到就烦。”
第一个女生挥挥手，重新看向了大屏幕：“不过沈奕真的很厉害啊……我看好她成为今年全国赛的总冠军。而且看她解题我就瞬间干劲满满，明年的数学竞赛我还要来参加。”
“我也是，向沈奕看齐。明年一起加油吧。”
两人正在互相鼓劲的同时，第三个女生扯了扯她俩的衣服，催促她们：“你们看，那个是不是缺赛的顾清书！”
两人顺着女生的手指望过去，见观赛区门口站着一个颀长挺拔的少年。
他套着件灰色的薄毛衣，简单披了件长款外套，身形削瘦单薄，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忍不住去心疼他，却又没人真敢主动上前跟他套近乎的清冷类型。
幸亏室内有空调，他穿件薄衣也不至于会冷，这倒为在场里女生们减轻了一点心理负担。
少年似乎刚洗过澡，头发濡湿着，湿答答地垂在额前，令他的出尘气质中又多出了几分别具诱惑的魅力。
他在门口站了两分钟后，推门走了进来，坐到了观赛区最后一排的空位上，仰起头，专注地望向了电视屏幕。
“他就是沈奕照片里的那个男生？”
“好帅啊啊啊我死了！”
“你们说他会不会在看沈奕呀？”
“废话，难不成来看我们吗！”
“啊，那他跟沈奕……可恶，这个世界上的帅哥都是有主的。”
刚才那几个女生叽叽喳喳地聊个不停。其中有一个女生边聊，边偷偷拍下了顾清书的侧颜照，精修之后发到网上。
【如果面对如此神颜都能不为所动、痛下杀手，那我敬沈奕是条汉子！】
【顺便补充一句，小哥哥现在正在观赛区看沈奕比赛，那眼神……啧，深情又专注。】
【现在还信沈奕殴打了小哥哥的傻瓜们快醒醒！那是情侣之间的调情！你们真的不要被人乱带了节奏！】
【作为沈奕的半个同学，我们都知道沈奕的人品究竟如何。】
女生发完微博后，迅速关掉了手机，继续观看屏幕上的比赛。此刻，屏幕中的二十位选手，就属沈奕速度最快，她已经在算最后一道大题了。
比赛几近结束，沈奕蹦哒不已的心脏反而渐渐平稳了下来。
最后一道题非常难，甚至超纲运用到了大学的知识，但因时间尚早，沈奕便有闲情逸致慢慢写、慢慢算。而她越是放松，她的思路就越加清晰，不到半个小时，她就算出了正确答案。
沈奕长吁一口气，将草稿纸上的答案誊抄到试卷上。
抄到一半时，沈奕突然敏感地察觉到有人在看她。她稍稍抬起头，直视向了摄像机的镜头。
谁在看她？
是顾清书吗？
一定是他。
沈奕弯起澄澈的眼眸，冲着镜头笑了笑。接着她沉吟片刻，又微启薄唇，对着镜头一字一句比了个口型：
我、在、A、大、等、你！
“她在说啥？”
观赛区里，众人先是被沈奕纯粹的笑容惊艳到，随后又被她的口型搅得一头雾水。
她又在跟谁传话？
所有人对此议论纷纷。
而嘈杂的观赛区最后方，顾清书却依旧静静地坐在位置上，双手交叠，虚虚搁在膝盖上，双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屏幕中心的少女。
“我在A大等你。”
他准确复述出了沈奕的口型。
许久后，他勾起唇角，眼底渐渐染上一抹浅浅的温柔。
她今天带给他了许多震撼。
坚持、乐观、执着，以及她那句“与众不同的风景”。
可他当时没来得及告诉她，她撑伞站在雨中，一脸坚定地让他振作起来的那一幕，对他来说，已然是一道全新的风景。
不一样的风景，他早已有幸见过。
她那么坚韧勇敢，他也不能总执着于过去与命运。
他也得再坚定一些，他也得竭尽全力，去攀上属于自己的世界之巅。
为了他爱的这个女孩子。
为了和她，站在一起。

第44章
“据说沈奕今天回校？”
四月末，春暖花开。
教学楼下，两个刚下|体育课的男生一边转着手里的篮球，一边聊着近日安城一中乃至全国最风云的人物。
“我听沈奕班上的人说的，十有□□。”
“她离开了有小半年了吧，”另一男生不禁感慨道，“她走之前，还是个跟我们差不了多少的普通学生；她这一回来，就变成了数学竞赛的世界冠军。世事变化实在太快了。”
“谁说不是呢。”他的同伴附和一句。
三月上旬，沈奕在全网的讨伐和争论声中夺得了全国赛的总冠军，并当场获得了A大的保送资格。
一个年龄和竞赛资历都尚浅的高二学生，一个曾经放纵不堪的“小太妹”，如今却轻而易举踏进了国内TOP级别高校的大门，键盘侠们看得那是又酸又气。
酸极了、气极了，他们便又开始在网上唱衰沈奕。
一部分人将沈奕吹得天花乱坠、天上有地上无的，试图捧杀她；另一部分则将沈奕全国赛的成功完全归咎于运气，对她冷嘲热讽，将打压的手段运用到极致。
而面对外界的纷争和争吵，沈奕全然不顾。全国赛结束后，她又回到集训队，重新开始了她苦行僧一般的训练生活。
直到上个星期，世界数学竞赛中。
沈奕又以满分的成绩拿下金牌，与D国的某位天才少年并列第一。
见此，网上所剩不多的键盘侠们当即消了音。
其实也不是他们不想继续骂，毕竟键盘侠嘛，想嘲一个人总能找得到嘲点。只不过，沈奕在拿下金牌的同时，接受了央视记者的采访，并被官媒称作当代青少年的楷模。
官方都开了口，键盘侠们哪敢再张狂？
网上关于沈奕的负面舆论渐渐没了声势，取而代之的，是大肆的夸赞和好评。某些喜欢蹭热度的公众号和营销博甚至连夜赶稿子，发文分析沈奕这一路的奋斗过程。
纪雅当初为沈奕挖下一个大坑，本以为能打击得沈奕一蹶不振，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让沈奕因祸得福，凭借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在国内小火了一把。
至于火的程度……
只能说，纪雅势头最盛时，她都没有享受过类似的待遇。
“当初纪雅给沈奕下战帖时，言语之间都是瞧不起沈奕的意思。现在简直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也不知道她后不后悔惹上了沈奕。”
“可不是。”两人继续闲聊着：“我听淮城七中的同学说，自从纪雅全国赛失利后，就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即便在学校内部的普通考试中，她的成绩也一落千丈。你说，她该不会真的受到过重的打击了吧。”
“好像也不全是受打击的原因。”一人欲言又止。
“那是啥？”另一人逼问道。
“我听说的是……”
第一个男生顿了顿，附在同伴耳边说：“我听说纪雅以往的成绩，都是作弊得来的。”
“作弊！”
同伴惊叹了一声后，又觉得合情合理。
毕竟纪雅在全国赛中的表现，实在不像一个正常竞赛生应有的水准。更何况，纪雅在之后的考试中又全无以前的风采。她的水平浮动那么大，着实会让人联想到作弊。
“就是喽。”
第一个男生耸耸肩：“不过因为没有证据，竞赛办没办法给她禁赛处分，所以我刚才说的也只是大家的猜测。”
“以纪雅目前的水平，就算不给她禁赛处分，她恐怕也没能力再参加之后的比赛了。”
同伴说着，深深叹了声：“真令人感慨，纪雅当初毕竟也是我们这代学生的偶像啊。”
“然而现在的校园偶像是沈奕，比纪雅强了不止一个等级。”
“说得也是，羡慕她不用参加高考。”
“谁让人家就是有实力呢。”
“……”
两个男生的声音渐渐远去。
教学楼旁的花坛边，胡主任冷着一张脸，不屑地嗤笑了声。
校园偶像？
呵。
有他在学校里的一天，沈奕就别想妄图成为这个名不副实的校园偶像！
胡主任咬着后槽牙，冷冷地将视线挪到了面前的蒋梓姗身上。
对于沈奕让他当众丢脸的旧事，胡主任始终怀恨在心。他原想培养蒋梓姗，让蒋梓姗替他对付沈奕，谁料到蒋梓姗的水平那么差劲，竟然连全国赛都没有闯进去。
胡主任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身旁的栏杆，眉头也不由紧紧皱了起来。可顿了片刻，他的脑中又浮现出了一个新的想法。
蒋梓姗是个争强好胜的女生，难免容易嫉妒比她更优秀，以至抢了她风头的女孩子。说不定，在蒋梓姗心里，她早就把自己省考失利的原因，归咎于沈奕的身上。
那他何不顺势推舟一把，利用蒋梓姗的嫉妒心来对付沈奕？
即便蒋梓姗没能力让沈奕也尝尝颜面尽失的滋味，但至少，她能给沈奕添一些小麻烦，让沈奕接下来的一年过得不那么舒服。
很好，就这么办。
胡主任打定主意后，双手握拳搁在嘴边，重重咳了一声：“蒋梓姗，对于沈奕夺冠，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蒋梓姗一脸迷茫：“什么想法？胡主任，您是指……”
胡主任露出和蔼的笑容：“蒋梓姗，你不必紧张，有什么心里话可以对老师说，老师非常能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他见蒋梓姗仍没能理解他的意思，慢慢诱导道：“蒋梓姗，以你本身的水平，进入全国赛根本轻而易举，谁能想到你最后竟然止步省赛。”
他说着长叹出声：“像你这么优秀聪慧的学生，竟然无缘全国赛，而沈奕那种沽名钓誉之辈却……蒋梓姗，你心里要是有什么不痛快，可以直接告诉我。”
蒋梓姗眨眨眼睛，似懂非懂：“胡主任，我心里没有不痛快啊。”
胡主任简直服了蒋梓姗这副不开窍的榆木脑袋，他就差没大白话问她：你嫉不嫉妒沈奕了。
“你……”胡主任仍想继续挣扎一番。
而这时，蒋梓姗双拳攥在胸口，星星眼眨巴两下，激动地说：“胡主任，不瞒您说……”
“我现在老佩服沈奕了！”
胡主任：“……”
“真的胡主任！我原来也看不上她，觉得她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坏学生，竟然将我挤出了年级前三的位置，肯定不是作弊就是运气好。”
“可是，”蒋梓姗话锋一转，“自从跟她一起经历过这次数学竞赛后，我觉得她又有能力、又讲义气，明明实力超凡天赋异禀，却一直低调谦逊努力学习。这样优秀的沈奕，简直就是我的偶像啊！”
胡主任：“……”
蒋梓姗掰着指头数完沈奕的优点，而后毫不犹豫地宣布：“我现在知道了，努力并不可耻。我宣布，从今天开始，我也不要再继续装什么天才少女了，我要努力向沈奕学习、向她看齐。”
蒋梓姗说了半天，见胡主任没有半点反应，心里不禁一慌。她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问：“胡主任，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胡主任此刻心里有一万句脏话飘过。
但为了维持长辈的良好形象，他抽动着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有、有道理。”
个屁！
没想到连蒋梓姗都成了沈奕的头号迷妹，他的计划完全泡汤了。
气死他了！
……
当天下午，沈奕背着她的米白色小熊印花书包，准时出现在安城一中的校门口。
阔别几月，如今再次站在相同的位置，看着校门口来来回回的人流，沈奕心里未免生出几分物是人非之感。
也不知道班上的同学还记不记得她。
不对，他们肯定记得她，毕竟她这段时间时常出现在各大头条板块上。只不过……之前的同学情谊肯定多少都有些生疏了。
一想到此处，沈奕耷拉下了脑袋，默默在心里叹了声。
没办法，有得必有失。
成功者，必定与孤独同行。
沈奕深呼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推开后门悄悄遛进教室里。
“嘭——”
沈奕推门进入教室的一瞬间，五彩缤纷的纸片自沈奕的头顶处散落，与之同时，班上的同学异口同声，齐齐喊道：“欢迎咱们的世界级冠军——沈奕大佬凯旋回归！”
沈奕怔怔地立在原地。
许久后，她抬眼环视一圈，目光依次在同学们洋溢出的灿烂微笑上划过。大家的笑容告诉她，他们是真心诚意为她的胜利而感到开心。
沈奕的鼻头有些微微发酸。
她离开已几近半年时间，她原本还以为……
“怎么还哭上了。”
邓倩倩走上前，搂着她的肩膀：“世界冠军不能哭。”
“是啊，沈奕。”
李琪接话说：“好端端的你掉什么眼泪。”
“该不会是忘记我们的名字，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我们了吧。”有人善意地打趣一句。
沈奕连忙揉了两下滚烫的眼睛，哑声道：“胡说，我都记得！”
“那你说说我叫什么？”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主动走到她面前。
“李飞。”
沈奕不慌不忙地回答：“你头发该剪了。”
“我呢我呢。”接下来是一个女生。
女生是他们班的文艺委员。
沈奕笑了笑，说出了对方的名字：“杜汐。”
“还有我！还有我！”
一群人蜂拥而至，挤到沈奕面前，让沈奕报出他们的名字。好端端的欢迎会，当即变成了一个略有些幼稚的猜谜游戏。
无聊倒确实无聊了些，可面对许久未见的人，轻声喊出他们的名字，又着实能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亲昵许多。
沈奕一个接一个辨认下去。
直到……
在一个男生面前卡了壳。
男生个子很高，站在沈奕面前，几乎比沈奕高出了一个脑袋。他穿着宽松的校服，袖口微微折起，露出了古铜色的小臂。
他的小臂上青筋盘错，健硕又力道十足，这说明男生是一个经常运动和锻炼的人。
沈奕又往上看，板寸头、浓眉大眼、高挺的鼻梁，这是一种成熟又刚毅的长相，不笑的时候气势逼人，很像公安局里刚正不阿的警察叔叔。
沈奕觉得面前的男生十分眼熟，甚至还有些小帅，但她又实在想不出男生的名字。
他们班有这号人吗？
沈奕开始对自己的记忆力产生怀疑。
旁边围观的同学已经开始笑起来：“看吧看吧，我就说这个沈奕肯定猜不出来。”
“别说沈奕了，你那天进教室后，不也走到他面前问了句：同学你是不是走错班了。那天全班的笑点都点在你身上。”
“往事莫提，往事莫提。”
“……”
这么说，这个男生还真是他们班的学生。
沈奕不由眯起眼睛，神情严肃异常，锐利的目光再次向男生的脸上瞥去。
……

第45章 （二合一）
沈奕观察了男生许久，直到男生绷不住笑了一下，露出了他标志性的虎牙，沈奕才认出了他的身份。
“谢苗！”沈奕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你受什么刺激了！”
这个真不怪沈奕认不出。
之前谢苗那头杀马特红毛要多辣眼睛就有多辣眼睛，偏偏谢苗还很爱捯饬它，以至于沈奕每次见到谢苗，注意力全搁在他的红毛之上。
谁料剃掉了红毛的谢苗，清爽得令他们所有人都为之眼前一亮。
“说真的，谢苗。”沈奕仍旧没从谢苗的变化中缓过神来：“好端端的，你怎么把头发剃了？”
谢苗挠了挠头脑勺，咳了声：“长头发耽误学习。”
沈奕：“……”
耽误学习。
瞧瞧，这是谢苗能说出来的话吗？
“行了行了，别问了。”
谢苗的脾气倒还是跟以前一样暴躁：“老子想剃就剃，想学习就学习，谁管得到老子身上来。”
“你赶紧去认下一个。”
谢苗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心里的尴尬，他捏住沈奕的肩膀，轻轻将她往自己的后方推去。
他推的时候没用多大力道，但因为沈奕一时没有防备，仍旧随之向前踉跄了两步。而她的面前，正是锐利的桌角。
“呀，小心！”
旁边有同学发现了沈奕危险的处境，焦急地高声喊了一嗓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及时拉住了沈奕的胳膊。
沈奕在对方的帮忙下勉强站稳。
“谢谢。”她抬头望向面前的男生，轻声感谢道。
可她话刚说到一半，目光在触到对方清冷中又含着浅浅笑意的眸子时，沈奕素来灵活的大脑瞬间打了结。
顾清书。
竟然是顾清书唉！
单单看一眼眼前的少年，沈奕就莫名激动和兴奋起来。
“沈奕，你该不会连他都不记得了吧？”
“怎么可能，沈奕上个月可是在全国人民面前发了两人的合照！”
“是的哦，可是在全国人民面前呦！”
身后的一群男生起哄道。
沈奕的脸颊唰一下红透。
她扭过头，佯作怒气冲冲地驱赶他们：“就你们话多，都给我快去看书！”
“走喽走喽。”
几个男生边簇拥着离开，边给予沈奕最后一击：“世界冠军害羞喽～”
沈奕：“……”
经几个男生调侃完，沈奕如今更害羞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待会儿转过脸时，该用哪一种表情来面对顾清书。
娇羞的？旁若无事的？理直气壮的？
啊啊啊啊好难抉择！
“沈奕。”
正当沈奕纠结无比的时候，顾清书沉沉开口，喊了她一句。
“到！”
沈奕浑身轻颤，脚腕逆时针扭动，让自己与顾清书相向而站。方向尽管转回来了，她却仍低着脑袋，不敢直视顾清书的眼睛。
女孩子面对着自己喜欢的少年，多少都会有些放不开手脚的嘛。
“你、你叫我有什么事吗？”她结结巴巴问了句。
顾清书低低“唔”了声，沉吟片刻后，出乎意料地转换了话题：“拿下冠军后，学校或者竞赛办有没有给予你什么奖励？”
奖励？顾清书问这个干什么？
虽然弄不懂顾清书的想法，沈奕仍是诚实地回答了他：“的确有奖励过我，不过金额都不大，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才一万块吧。”
“一万块……”
顾清书单手搭在一旁的课桌上，不慌不忙地敲了两下桌子。
“怎么了？”沈奕仍然不明所以。
顾清书抬了抬上眼皮，缓缓将视线移到她脸上：“你记不记得……临走之前，你还欠了我八千块钱。”
沈奕：？
还有这件事？
沈奕仔细回想了下，临上飞机前的那个周五，她为了将顾清书哄去马场，好像的确花了八千块钱请他当教练。这么一想，顾清书也没骗她。
不过顾清书现在突然提到八千块想做什么？
沈奕连忙捂紧了自己的钱包，警惕性地抬起头，对上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以咱俩之间的关系，谈钱伤感情。”
可顾清书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他掀了掀削薄的唇角，缓缓将一张指节分明的手掌伸到她面前：“八千块，今天之内还，明天开始要收利息了。”
沈奕：“……”
今天之内、利息……
瞧瞧，这说的都是些人话吗？
原来她可以得到顾清书的身，得到顾清书的心，却永远得不到顾清书的钱。
不对，她根本连顾清书的身体都没有得到过！
太失败QAQ
罢了罢了，她自己选择养的崽儿，再吝啬自己也得宠着。沈奕欲哭无泪，依依不舍地将身上还没捂热的奖金转给顾清书。
“叮铃”一声响，支付宝到账八千块。
顾清书打开支付宝后台，数了数自己目前的余额。
一位数、两位数、三位数……
一共六位数。
顾清书阖了阖眼睛，弯起唇，无声地笑了笑。
不错，还挺多。
加上刚刚那一笔，他终于攒够了……
养老婆的钱。
顾清书还是从前的包装、从前的味道，她再矫情下去，未免会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因而，沈奕甩了甩脑袋之后，立刻将那些娇羞啊不好意思啊统统赶出了脑海。
她正常跟顾清书聊了几句，还没来得及进入正题，问问顾清书这段时间的生活状况，黄丽萍就敲了敲教室的门，将她喊去了办公室里。
“沈奕，恭喜你。”
黄丽萍拍了下沈奕的肩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世界金牌啊，这是咱们学校之前从未得到过的荣誉，你给我们学校长脸了。”
“也有一部分的运气成分。”沈奕挠了挠唇角。
黄丽萍笑了下：“不用谦虚，你的实力摆在那里，今年夺不了金牌，明年也会轮到你。”
黄丽萍夸完沈奕，渐渐收敛起脸上的笑意，神情也不由严肃起来。
“沈奕，之后这一年多时间，你有没有什么安排？”
“安排？”沈奕被黄丽萍问懵了。
黄丽萍翻了翻手中的点名册，沉声道：“现在跳级去A大也不是不行，即便你的年龄稍微小点，但你在A大待了几个月，对那边的环境早已经熟悉了，就算提前去上大学，也不会因为不适应而跟不上进度。”
“如果你不想直接去念大学……趁着这一年半时间，在家里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放松一年，当然也可以。”
黄丽萍顿了顿，又说：“我只是给你一些比较合适的建议，具体怎么选择，决定权在你。”
沈奕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
她好像……终于听懂了黄丽萍的意思。
“班主任，我就不能留在学校里吗？”沈奕试图争取一下。
黄丽萍叹了叹，摇头说：“这是年级上的安排，而且我本人也认同这种安排。”
她耐心解释道：“一来你直接被A大录取，学校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你再在学校里待着，纯属浪费时间。二来你留在班里，也很容易干扰到普通学生的备考热情。下半年就是高三了，我得对全体学生负责。”
沈奕：“……”
沈奕能够理解黄丽萍，她的担忧不无道理。自己一个已经考上大学的学生，整天在另一波仍对未来感到焦虑和担忧的同学们面前晃来晃去，这一天两天的还好，长此以往，有些学生的心态肯定会发生些变化。
她离校回家，的确是目前最恰当的选择。
可是……
沈奕长睫颤了颤，心里升出了一丝不舍的情绪。
太快了。
她来到这里还不到一年时间，她的高中生活便即将结束，快得让沈奕找不到真实感。
“班主任……”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黄丽萍见她始终犹豫不定，缓声安慰她：“这一个星期内，你先在班里待着，跟同学们聊聊天，教朋友们做做题。一起星期后，你再告诉我答案。”
沈奕咬紧下唇，艰难地点点头：“好。”
“行了，你先回教室吧。”黄丽萍伸手揉了揉沈奕的脑袋。
沈奕憋着心里的难过，点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沈奕刚走没两分钟，胡主任携着一个男老师进入。
两人走进来的时候，年轻男老师发自内心地赞叹道：“胡主任，听说你带的高三班这次月考又考了第一，年级第一好像也出在你带的那个班？”
胡主任将课本夹在腋下，打开手里的保温杯喝了两口：“我就带那个班的数学，他们整体考得好，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胡主任，这您就太谦虚了。”
男老师又说：“不说高三班，单单在我们年级组，你当班主任的那些班级，哪次不是全年级最优班。就说大前年，您带的24班，高考时只有三个学生没过一本线，这搁在全校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成绩。”
胡主任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都是我的学生争气。”
“哪会儿啊，”男老师又说，“我看是名师出高徒才是。”
“……”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陷入到深深的沉默中。
教师队伍论资排队。
谁的资历高，谁就能在新生入学时，挑选到资质最优的一批学生。而资质较高的这批学生，又会在之后一次次的考试中拿出最亮眼的表现，进而让教授他们的老师获得更高的资历，实现良性循环。
胡主任的每届学生，无一不是在中考时考到全市前几十名的尖子生。就算胡主任在之后三年里什么都不做，凭着这些尖子生的学习能力，他们班的高考成绩都不可能差不到哪儿去。
当然，这并不是在否认胡主任的教学水平。只是若要把他们班的优异表现全部归于胡主任的功劳，似乎多少有些不公平。
只是谁会那么不长眼色将实话说出口呢？
办公室里的年轻老师们只能卯着劲儿，拿青春熬资历，等待合适的时机。
胡主任跟男老师寒暄完，看向了最里侧的黄丽萍。
黄丽萍是两年前刚进学校的新老师，17班是她作为班主任带的第一个班级，好生差生一半一半。胡主任原先从未将她视作威胁过，只不过……
17班里突然出了一个变数。
胡主任抱拳咳了咳：“小黄啊，让沈奕回家的事情，你跟沈奕提过了吗？”
“提过了。”
黄丽萍的神情淡淡的。
除去她之前说的那两条，黄丽萍希望沈奕回家的原因，其实还有第三个——
远离胡主任。
之前胡主任跟沈奕打赌赌输了之后，被迫在全校师生面前跳宅舞，丢尽了脸面。这之后，他一直将自己的出丑的原因归咎于沈奕，时时刻刻都想着给沈奕使点绊子。
就比如这次，沈奕确认保送A大以后，胡主任就跟年级上提出建议，要求沈奕尽快离校，以免耽误其他普通学生的学习。
黄丽萍心里清楚，胡主任提出让沈奕离开，一来是不希望沈奕继续出现在学校里碍他的眼，二来是怕沈奕再次抢走他们班宋琛年级第一的位置。
凭心而论，胡主任的教学水平很一般，他必须用手下学生的成绩来维持自己目前的地位。沈奕的出现也确确实实让他有了种危机感，要么赶走沈奕，要么用各种手段拉下沈奕的成绩，除此之外，他没有第三种选择。
黄丽萍虽然也觉得胡主任的念头既龌龊又小人，但她又不希望沈奕一个学生，过早地接触到社会的阴暗面。因而，当年级上把相关决定告知于她的时候，黄丽萍没有为沈奕争取。
黄丽萍回过神，望向胡主任：“胡主任，再给沈奕一点时间，让她跟同学们好好告别。沈奕很懂事，一周以后，她的选择会让您满意。”
“什么叫让我满意？”
一听这话，胡主任当即不高兴了：“我是为了全年级的学生着想。一天到晚见到沈奕在面前晃悠，我都替他们嫌烦。”
但胡主任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并没有拿黄丽萍一时的口误纠缠她。
只要沈奕肯离校就行了。
只要沈奕让出位置，明年的高考成绩会替他证明一切。就算黄丽萍此刻再瞧不上他，到了下一届，她不还是得心平气和喊他一声“胡主任”。
胡主任不屑地冷嗤一声，夹紧了腋下的课本，扭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
“奕姐！五排五排！”
“快来！快来！”
沈奕回到教室后，一直心不在焉的，思考着黄丽萍给她的建议。直到体育课前，跟谢苗关系较近的一个男生找她过去玩游戏。
沈奕啧啧了两声：“说好的努力学习呢？说好的把之前落下的内容尽快补上呢？你们几个也太没骨气了吧！这才几天，你们竟然又玩起了游戏！”
谁料男生的怨气比她更重：“姐啊！为了陪谢哥考什么劳什子大学，我都已经一个星期没摸过手机了！下节是体育课，我们可是牺牲了打篮球的时间来陪你玩游戏！奕姐，你就给一句准话，来不来！”
“来来来来来。”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沈奕若是再拒绝，就真的有点不讲义气了。
沈奕探头望向窗外，确定上一节课的老师已经离开后，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
“五排走起。”
可沈奕刚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顾清书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的孤独身影。
从A大回来后，顾清书在心态上虽然有了些积极的转变，但因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生活，他如今仍不怎么喜欢参加集体活动。
一直这么暮气沉沉的怎么行？
年轻人，就得有年轻人的朝气！
沈奕扯住顾清书的袖子，笑着看向他：“顾清书，过来跟我们一起打游戏呀。”
“奕姐，别叫他啊！”
后排的几个男生抱怨道：“他一看就是游戏白痴，喊上他我们还怎么上分？”
“我带飞。”
沈奕瞪了他们一眼：“再多话，你们就自己上分。”
“别啊，别啊。”
几个男生叫苦不迭：“您是大佬，您说了算。”
沈奕满意地收回视线，重新笑意盈盈地看向顾清书：“顾清书，来玩嘛，我带你。”
少女澄澈的眸子里写满了期待。
顾清书默默在心底叹了声，缓缓起身，跟她一起走向了教室最后排。
沈奕原以为，凭借着自己超神的水平，带顾清书打局游戏是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谁能料到，沈奕接下来需要面对的，则是如同珠穆朗玛峰一般艰险的重重难关。
第一关，顾清书的手机上没有游戏。
正常。
下载就完事了。
顾清书下载游戏时，沈奕先和谢苗他们玩了两局。这一晃，十五分钟过去了。
第二关，游戏更新。
正常。
更新就完事了。
顾清书更新游戏时，沈奕跟谢苗他们又玩了一局。再一晃，十五分钟又过去了。
第三关，登录游戏。
沈奕他们在微信区，所以顾清书得用微信登录游戏。
也正常。
登录就……顾清书没有微信。
“……”
“卧槽，顾清书你是什么老古董？”
谢苗率先炸了：“你一个男生，不打篮球不玩游戏我就忍了，你居然连个正常人类手机里都应存在的微信都没有，我特么……”
顾清书抬起长睫，淡定开口：“你说的微信……有用吗？”
“废话，你不跟朋友聊天？”
“没朋友。”顾清书说。
谢苗又问：“微信钱包总用得上了吧。”
顾清书挑了挑眉毛：“支付宝是我最后的倔强。”
故意跟他杠是不是？
谢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拿出了杀手锏：“撩妹懂不懂？你得先有妹子们的微信，才能天天对她们嘘寒问暖，赢得她们的芳心，懂吗？”
“这样啊。”
顾清书单手杵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我已习惯了女孩子追我。”
谢苗：“……”
“我特么……”谢苗捏紧了拳头。
“别别别，”沈奕连忙阻拦他，“没微信，现在下载就行了。小事，都是小事。”
沈奕说完，又接过顾清书的手机，轻声细语地说：“没关系的，我帮你下载。而且……我也觉得微信没什么大用处，想联系的人，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能联系得上，你说是不是？”
顾清书垂眸看她，浅笑：“嗯，是。”
谢苗：“……”
不知道为什么，他真的好抓狂好生气！
他总算知道顾清书这副贱兮兮的个性是怎么来得了。
都特么是沈奕惯的！
下个微信也就十来分钟的事，打一局时间不够，不打，沈奕又找不到其他事情做。她实在闲得无聊，便逛进了游戏里的商城。
“哇！我常用的几个角色最近出了好多新皮肤！”
沈奕逛进商城的那一刻，双眼倏地放起亮光。但一想起自己的钱包，沈奕就摇摇头，狠心关掉了商城。
“喜欢就买呗。”谢苗头也没抬，随口接话。
“还是不了。”
刚被顾清书宰了八千块，她现在哪怕花一毛钱，心脏都会淌血。
谢苗终于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失落。
“你没钱？”他问：“没事儿，想要哪款，我送你。”
“不用了。”沈奕哪好意思收谢苗的礼物。
“我下载完微信了。”
正在这时，顾清书也插话进来。
沈奕连忙扫了顾清书的微信二维码，添加他为好友，然后帮他登录进游戏里面。
另一边，谢苗仍在纠结沈奕刚才所说的皮肤。
“咱俩啥关系，你跟我客气什么，我又不缺钱。”
“真不用。”
沈奕摆摆手。
她话音刚落，微信“叮铃”响了一声。
谁找她？
沈奕返回微信界面，发现是顾清书给她发来了几条消息。沈奕点开一看，聊天框里竟然全都是她刚才看中的几款皮肤。
这也能算出来？
顾清书未免太神了吧！
沈奕咬着下唇，稍稍侧头看他，用眼神向他表示了感谢。顾清书轻轻勾起唇，几不可察地颔了下首，表示明白了她的意思。
沈奕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将顾清书送给她的皮肤尽数收下。
反正都是她的钱，不花白不花。
对面，谢苗仍在逼问她：“没跟我客气，那你说，你为什么不答应让我送你皮肤？”
沈奕犹豫了一会儿：“你真的想知道？”
“废话。”谢苗说。
“好吧，那我告诉你。”
“因为……”
沈奕脸一红，垂下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因为顾清书刚才已经全部送给我了。”
谢苗：“……”
一生之敌。
－
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
在体育课下课之前，沈奕将班主任希望她离校的事情告诉了他们所有人。
聊到未来这个深沉的话题，谢苗等人当即沉默了。
“你再在学校里待一年，的确比较浪费时间。”
许久之后，谢苗终于给出了中肯的评价：“不过还是看你的想法吧，自己的事情只能自己做主。”
她当然知道。
沈奕耸耸肩，看了眼谢苗等人，又瞥了眼顾清书，叹了声后，下定决心般抬起头，坚定地说：“所以……我决定了，我想再参加一次高考。”
“你疯了！”谢苗惊呼。
他让沈奕选的是“在家里玩一年”或者“在学校里玩一年”，而不是让她又奔向高考这条艰苦的不归路。明明都解脱了，又回来受罪，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沈奕摇摇头。
自从黄丽萍向她提出回家的建议后，这个念头就一直盘旋在沈奕的脑海中，沈奕已经考虑了很久很久。
她舍不得这个班级，她也舍不得眼前这群人。无忧无虑的高中生活只有那么短暂，少一天沈奕都觉得可惜，更何况少了整整一年。
在沈奕心底，她还是希望能跟这群人一起结束自己的青春。
“我已经决定了。”沈奕说。
谢苗知道自己劝服不了沈奕，只能在旁边唉声叹气：“学习有什么好玩的？老子看了一个月的书，看得脑袋都快炸了，你居然主动回来找罪受。”
“就是啊，”他身边的男生附和道，“要不是谢哥逼迫，老实说，我一天都学不进去。”
“我也是，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沈奕抬眼望向他们，眉头皱了皱。
眼前这群人，已经有了学习的动力，但他们似乎还没有找到学习的正确方式。
沈奕沉吟片刻，问：“你们有什么目标吗？”
“啊？”他们没听懂沈奕的意思。
沈奕转换了一种问话方式：“你们为什么喜欢打游戏，却对学习不感兴趣？”
一个男生纳闷地回：“因为我想上王者啊，学习又不能帮我上王者。”
沈奕点点下巴，又说：“那如果……你们的目标就相当于那个王者呢？”
她顿了顿，解释得更加具体：“游戏上王者，需要经过青铜、白银等三关五难，一层层打上去，你们的目标也是如此。
比如我之前想考A大。我就得先知道A大往年的录取成绩是多少，我目前又差了多少。接下来，我就能看看自己哪一科成绩有所不足，进而主攻这项科目，直至能帮我达到A大的录取成绩线。这些过程，难道不就相当于你们在游戏里的升级过程？”
“没有必要硬着头皮学，以至到最后完全排斥了学习。不就是凑个分数嘛，在目标所要求分数不高的情况下，有些不喜欢的科目就暂时放一放呗。”
沈奕说完，望向他们，鼓励道：“所以……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空气静默了片刻后，谢苗第一个开口：“我的目标……考上空军吧。分数线，我过会儿去查查。”
“我就想上个大学而已。”
“我目标高点，我想上一本。”
“我擦，看不出来啊，你竟然还有颗当学霸的心！”
“怎么样，不行啊！”
谢苗开口后，刚才还丧气满满的几个男生，再次恢复了活力，开始纷纷讲述自己的目标。
看着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样子，沈奕的唇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她还是……更想和这些活力四射的年轻人们待在一起。见此，沈奕更加坚定了她想留在学校的念头。
嘈杂的人声中，谢苗转头时，见到沈奕笑得一脸开怀的样子，眸色不由亮了下。
“沈奕，那你呢？”他突然开口：“你想重新参加高考，总得再有一个目标吧，考进A大似乎不足以成为你的目标了。”
“也有道理。”
沈奕摸了摸下巴，陷入到沉思之中。
既然决定要参加高考，她也不能继续浑浑噩噩下去了，她的确需要一个新的目标。
沈奕思考许久后，抬手打了个响指：“那就……”
“什么？什么？”众人期待地望着她。
沈奕清了清嗓子，郑重说道：
“那我就……先考个全省理科状元吧。”
众人：“……”
看看你的物理分数，你一定在想P吃！

第46章 （大修）
“你认真的？”
谢苗见沈奕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便再次向沈奕确认了一遍。
“我当然是认真的！”
沈奕的答案里没有丝毫犹豫。
为了证明她的决心，沈奕趁着晚自习前的片刻休息时间，到办公室找到了黄丽萍，向黄丽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参加高考？”
黄丽萍似乎也有些无法理解：“A大本就是国内的最高学府，你获得的保送资格也可以允许你任意挑选专业，再参加一次高考，实在没太大意义。我建议你再重新考虑？”
“班主任，我考虑得非常清楚了。”
沈奕郑重地说：“我是靠数学竞赛保送去的A大，但这也只能证明我的数学成绩合格，而不能证明其他。高中正是打基础的时候，我现在觉得不重要的知识，说不定以后正好能派上用场。”
“而且……”
沈奕挠了挠唇角，继续找着借口：“在家里玩一年，也很容易令人陷入懈怠和颓废中。”
“我带头学习，就不会影响到大家的学习激情了。”沈奕小心翼翼地歪着脑袋看她：“班主任，这样可以吗？”
黄丽萍抿着唇，规律地敲了敲办公桌。沉默许久后，她无可奈何叹了声：“你先回教室，我去找年级上商量下。”
“谢谢班主任。”沈奕弯唇笑起来。
然而，还没等沈奕高兴太久，办公室门口就传来一道中年男人强势的呵斥声。
“不用商量了，我不同意！”
沈奕转头望过去，见大腹便便的胡主任慢悠悠晃进来，将自己手头的课本重重摔到桌面上：“明明都一脚迈进名校的门了，还回来假惺惺地说要参加高考，谁知道你存的什么心思？”
“若是你单纯想要炫耀还好说，若是你心思不纯，故意回来干扰那些跟你关系不好的学生，造成他们高考发挥失常，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一见胡主任对她冷嘲热讽，沈奕便默默在心里长叹了声。她就疑惑年级上怎么会突然干涉起她一个保送生的去向，原来是胡主任在背后搞鬼啊。
不过话说话来……胡主任为什么那么想让她离开？
沈奕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后，思考起胡主任拼命让她离校的原因。
撇去太过久远的私仇不谈，她和胡主任最近一次有交集，应该就是她考年级第一那次。当时她在走廊里偶然撞见了胡主任，胡主任狠狠剐了她一眼，脸上的颜色十分难看。
年级第一……
沈奕想起来了。
在沈奕那次意外考到第一名之前，年级第一一直都属于宋琛。而宋琛，就是胡主任班里的学生。
沈奕顿时恍然大悟。
“胡主任，”她看向胡主任，挑了挑眉毛，“您该不会是怕我高考时抢走了宋琛状元的位置吧。我记得，如果班上出了市级或省级状元，状元班的班主任和各科老师都能获得颇为丰厚的奖金。”
“你！胡说八道！”
胡主任没想到沈奕竟能猜中他的心思，他咳了声，急切反驳道：“我是在乎这些东西的人吗？我是为了全体学生着想！让你离校是年级上的意见，我无权干涉。”
“既然主任你也决定不了我的去向，那我去找校长好了。我就去问问校长，学校里哪条校规规定过，我被保送之后就必须得离校。”
沈奕耸耸肩，无所谓地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妈好像是校长的学生，那我就算是半个关系户了，再加上我这次为学校争了光，校长肯定会听取我的意见。”
一听沈奕要去找校长，胡主任顿时慌了。他也就是在年级上说话好使，若是真闹到校长面前去，指不定吃亏的又是他。
沈奕怎么就这么难缠？
普通学生巴不得回家玩一年，她为什么非得赖在学校里不走啊！
胡主任心虚地抹掉额头上的汗，暗暗在心里思考起对策。可他还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校长杜晓东赫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什么事需要听取我的意见？”
“校长？”办公室里的三人同时愣住了：“您怎么来了？”
杜晓东笑了笑，指着身边的男人介绍道：“这位是我以前的学生，也是安城电视台的记者。他前两天听说沈奕回了校，便想着过来深度访问一下。沈奕，你没意见吧？”
杜晓东说着，缓缓将视线移到了沈奕身上：“沈奕，我听你妈妈说，你一直想低调点。但我们学校好不容易在竞赛上拿到了个相当不错的名次，非常需要一次正向宣传，好压一压淮城七中的气势……”
杜晓东顿住，期待地望向沈奕，希望她能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采访啊……”
沈奕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
杜晓东满意地点点头。
“就是……”沈奕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
杜晓东蹙了蹙眉头：“你有任何难处的话，随时可以向我提出来。”
“什么都行吗？”
沈奕侧过身子，暗暗瞥了胡主任一眼。胡主任紧张地站在一旁，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究竟倒了什么血霉？
每次他找沈奕麻烦，就能正巧撞见校长出现，沈奕的运气未免太逆天了。
杜晓东哈哈笑了两声：“当然什么都行，你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骄傲。”
“好！”沈奕仰头看向杜晓东，不再继续跟他拐弯抹角：“校长，我想参加高考！”
高考？
杜晓东明显愣了一瞬。他身旁的男记者倒反应迅速，立刻拿笔记下来：
国际数学竞赛冠军沈奕的新目标：冲击高考！
“你确定？”杜晓东问：“等你上大学之后，恐怕很难再找到这样完全放松的机会了。”
沈奕微微颔首：“我确定。比起放松一年，我更想用这一年来跟大家一起奋斗。”
记者唰唰把“冲击高考”划掉，改成了：高考再圆梦。
沈奕顿了顿，又说：“校长，您放心。我不会干扰到大家的学习激情，相反，我会用我的热情感染大家，带领大家一起投身学习。而且听说高考考第一的班级，班主任会得到丰厚奖励是不是？”
她偏头冲黄丽萍笑了笑：“我们班主任虽然是个年轻老师，经验或许有所不足，但我很喜欢她的教学风格。所以，在接下来一年里，我也希望咱们班和她能够一起取得进步。”
带领全班一起进步？
记者再次把“高考再圆梦”划掉，可接下来，他却一时之间想不到合适的标题。
沈奕眼睛里那股强烈的信念感瞬间感染到了杜晓东，年轻人身上的朝气总是令人心生向往。
杜晓东欣慰地点点头：“好，非常好。”
“既然你那么有信心，我就再多给你一点惊喜。”杜晓东笑着说：“我之后会在学校安排成立一项专项奖学金，如果你们班高考时能取得不错的成绩，且你能在高考中拿个市状元，这笔奖学金就是你的了。”
市状元……嗯。
杜晓东对她的期望还是不够高。
不过没关系。
沈奕扬唇笑了笑：“谢谢校长，我一定会努力的！”
杜晓东又哈哈大笑了几声，转头问向旁边的记者：“那你俩……接下来找个地方深度聊一聊？”
“不，不用聊了。”
沈奕&杜晓东：……？
记者激动地捧着纸笔。
保送生自信满满冲击高考市状元，并决定带领全班学生共同进步，这本身就是大爆点啊大爆点。
他先把这条消息发出去，一年之后，他再来回访沈奕。届时无论沈奕有没有达成目标，都是一桩大新闻！完美！
记者和杜晓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两人离开之后，沈奕又瞥了胡主任一眼，只见胡主任脸色铁青，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很明显还处于极度的气愤之中。
沈奕无奈摊手：“胡主任，关系户能不能为所欲为我不知道，但是……”
她弯起眼睛，冲胡主任笑了笑：“学习好肯定是能为所欲为的呢！”
胡主任：“……”
……
“怎么样，班主任怎么说？”
沈奕一回到教室，谢苗几人就围了上来，脸上的神情比她还紧张。
沈奕深呼一口气，拍着他们的肩膀说：“我的奖学金，就全靠你们几个了。”
“啥奖学金？”几人一脸懵。
沈奕将校长特意为她设置专项奖学金的事情告诉了众人。解释完之后，她挨个环视一圈，脸上的表情阴恻恻的。
“咱班平均分之所以低，每次都是因为你们几个拖后腿，所以……为了我的奖学金，我不管你们现在是想学也好，厌学也罢，都通通给我加把劲儿。”
“我会一直盯着你们哦。”
“……”
钻进钱眼里的女生，真可怕。
……
记者大叔的报道发布后，在安城内部激起了广泛的讨论。一部分人觉得沈奕有勇气有拼搏精神，值得学生们学习；另一部分人则认为沈奕太不知天高地厚，以她这种浮躁的心态，高考时必定会栽跟头。
面对外界的风风雨雨，沈奕全然不顾。她一方面忙着给谢苗几个补课，另一方面，也在补课的过程中，复习自己之前落下的知识点。
周五下课后，沈奕照常将一群人留在教室里，耐心回答他们提出的问题。
教室外面的走廊里，顾清书和宋琛斜斜倚在栏杆上，默契地将目光投向了教室里面的沈奕身上。
“你就一点都不介意？”
宋琛碰了碰顾清书的胳膊，示意顾清书看向教室里面：“看见那个板寸头男生了没，瞧他那双直勾勾的眼神，我敢百分百确定他对沈奕有意思。他们天天|朝夕相处，你在一旁看着，真的完全不吃醋？”
“也不是完全没所谓。”顾清书敛下眸子，勾唇浅笑：“一点点。”
“吃醋就赶紧动手撵人，宣示主权啊！”
宋琛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啧了两声：“你要再不把沈奕看紧点，小心沈奕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那个男生一看就比你会哄女孩子。”
顾清书无声地笑了笑：“但她有自己的想法，我总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擅自禁锢住她的脚步。”
他抬了抬上眼皮，望向了讲台上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自信与大方的女孩子，眼底划过一抹浅浅的温柔。
“她可以随意选择自己的归处，我跟着她就够了。”
“噫。”
宋琛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太肉麻了！太恶心了！”
“你也就是知道他俩之间没什么，现在才能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不知道我当初看见竹儿和……”
提起林竹儿，宋琛眸色一黯，随即终止了话题。
顾清书拧了下眉毛，迟疑片刻后，淡声说：“宋琛，如今很多事情都产生了变化，或许……你没必要执着于林竹儿。”
“怎么可能不执着，我可是对竹儿一见钟情！”
宋琛越说越丧，转身趴在栏杆上，怔怔地望向了远处的体育场：“当初明明一切都非常顺利，没想到中途发生了那样意外的变故，到了今天，竹儿竟然对我一点留恋都没有。”
宋琛眯起了狭长的丹凤眼，双拳紧紧地攥了起来：“我究竟比那个男人差在了哪儿？难道就因为我还是个学生，而他……”
宋琛忿忿不平地锤了下栏杆。
栏杆“嗡嗡”响了一阵，终于再次静止。
顾清书抬眼看他，一时不知该从何劝起。
根据他之前得到的零碎记忆，林竹儿已有所属，未来的事业与爱情大致定了型。宋琛若是再继续执迷不悟下去，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失去最为珍贵的人。
如果搁在以前，顾清书绝对不会插手任何事。
可沈奕的坚韧到底影响了他许多。
没有任何一个人有必要走向一条注定无果的不归路。更何况，宋琛说起来还是他唯一的朋友。
“你为什么非林竹儿不可？”顾清书直截了当地问。
宋琛挠了挠后脑勺，条件反射般排斥起这个问题：“什么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哪有为什么？你能说得清你自己为什么喜欢沈奕吗？”
“可以。”
顾清书淡淡地说：“我喜欢她在我耳旁叽叽喳喳时的生动，我喜欢她在我和钱之间摇摆不定时的纠结，我喜欢她从不屈服于命运安排时的执着和坚定。我喜欢她，因为只有她能带给我改变，这些理由不够吗？”
“……卧槽。”
宋琛忍不住爆了粗口：“认识你那么久，没想到你竟然是个闷骚。”
顾清书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
“行了，我心里有数。”宋琛大概理解了顾清书话中的深意：“闲下来后，我会认真想想我对林竹儿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你上次不是说想打篮球吗？”
宋琛勾住顾清书的肩膀：“走走走，我教你。我的篮球水平在全校可是无人能敌的。”
顾清书：“……这次花了多少钱？”
“卧槽，别拆穿啊！”
宋琛挑了下眼尾，勾唇笑了笑：“就算不是无人能敌，教你也绰绰有余。放心，不会坑你，谁让我们是兄弟呢！”
兄弟。
顾清书双手插兜，直起身子，随着他一起向楼梯口缓缓走去。
认识了宋琛这么多年。
这一次，他终于敢承认，宋琛和他是兄弟。
而非，一生的仇敌。
……
顾清书刚进篮球场时，恰好撞见一波男生迎面向他们走过来。
宋琛抬了抬下巴，指着人群之中的那个男生说：“林墨言，竹儿的哥哥，你之前也见过。听说他前两天刚回校。”
“你说他到底怎么伤害了竹儿，才使得竹儿那么狠心报复他？”
关于林竹儿报复林墨言的动机，宋琛始终想不明白。
顾清书抬头向那边瞥了一眼，两秒之后，又淡定地收回了视线。
对于无关紧要的人，他向来吝于去关注。
“走吧。”
顾清书从地上捡起了篮球。
可起身的一瞬间，顾清书不禁闭上了眼睛，眉头也紧紧地皱了起来。
须臾之后，篮球“啪”地掉落在地。
他看见了一幅画面。
看见了，林墨言拥抱住沈奕的画面。
……

第47章
林墨言回校参加高考的消息，沈奕还是从几个素爱八卦的同学嘴里得知的，她自己倒从来没机会见过林墨言。
直到某天下午，机遇巧合之下，沈奕在通往食堂二楼的过道里碰见了林墨言。
当时狭窄的过道里空无一人，他俩身边也都没有同伴。两个人相向而行，既不能装作看不到，又不能承认自己看到了，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面对林家人，沈奕一贯的方针就是躲。
她抱拳咳了咳，偏头望向了林墨言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逐渐加快步伐，试图立刻离开这是非之地。
原本一切都非常顺利。
谁料，当两人擦肩而过，在沈奕以为自己即将迎来解脱时，林墨言却突然开口喊了她声。
“沈奕。”
他转头看她：“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沈奕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
这是什么恶心的鬼台词？
“还行？”
沈奕战战兢兢回答这个诡异的问题。
“那就好。”
林墨言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垂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令沈奕无法辨认出对方真实的意图。
他沉默了许久，又沉声问道：“你在那边……有没有见过竹儿？”
他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艰难开口：“她还好吗？”
沈奕愣了一瞬。
她没想到林墨言会突然提起林竹儿，她原以为林家人早就将林竹儿抛之脑后了……也算，林墨言还有点良心。
“她应该也挺好吧，”沈奕简单说了两句，“那边离安城又不远，你要是真的担心林竹儿，大可以自己过去探望她。”
林墨言握住扶手的指尖紧了紧。
片刻后，他自嘲一笑：“她恐怕不想见到我。”
没想到向来不可一世的林墨言也会有这么谨小慎微的时候。
沈奕挑了挑眉毛，仔细打量起他。
与以前相比，林墨言的确有了些改变。他皮肤很白，看上去憔悴和消沉很多，往日张扬的眉眼也收敛了锋芒，令他的气质中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些许深沉。
沈奕抽了抽唇角：“没想到现在的你，还……”
林墨言抬眼看她，深邃的眸光波动了两下，似是在期待她接下来的评价。
沈奕抱拳咳了声：“还挺有自知之明。”
林墨言：“……”
“好了，不扯别的。”
沈奕重新拉回了话题：“想见林竹儿就去见，该道歉就道歉，该认错就认错。比起你那对不可理喻的父母，林竹儿对你的怨气，好像也还没到不可回旋的地步。”
沈奕说罢拍拍手，像是大功告成一般冲林墨言笑了笑。
“我有事，先走一步。”
“永别。”
沈奕没等对方的反应，挥了挥手，踏上通往食堂的台阶，逃也似的飞奔而去。
“沈奕。”
正当沈奕将要脱身的时候，林墨言又沉沉喊了她一声。
沈奕顿住脚步，深呼一口气，从楼梯口探头出来，直截了当地问：“你找我，还有什么事？”
林墨言总该不会又想来找她麻烦吧。
如果林墨言当真选择这么做，那沈奕只能说，他和林家那对父母一样，都坏到无药可救了。
幸运的是，林墨言并没有按照沈奕猜测中那般行动。他仰头看向楼梯口处的沈奕，僵硬地扯了扯唇角，一字一句说：“之前的事……对不起。”
沈奕：！！！
林墨言说完“对不起”三个字后，似乎也有些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低头冲出了楼梯道，渐渐远去的背影仿佛有些仓促。
沈奕：“……”
林墨言受了什么刺激？
哦，他被亲妹下药后，当众出了糗。这件丑事，一度让他在学校里沦为笑柄。
恐怕林墨言在家养身体的小半年里，天天都在怀疑人生吧。怀疑怀疑也是对的，林家的家庭教育本来就有悖于常理，希望林墨言这回能从林家给他提供的糖衣炮弹中醒悟过来。
沈奕摇了摇头，直起身子，朝着食堂二楼方向走去。
可沈奕还没走两步，视线中便出现了一双干净的白球鞋。沈奕顺着白球鞋缓缓往上看，直至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顾清书静静地站在楼梯最上端，单手插兜，倚在墙角的阴影里，不知已在此处待了多久。他的一只腿微微曲起，脚跟抵着身后的墙壁，另一只长腿斜斜拦在过道中间，支撑着整个身体的重量。
从沈奕目前的位置望过去，顾清书的腿几乎有两米那么长。
虽然沈奕反复警告自己：高中生必须得保持身心灵的纯洁，不能天天沉迷于男同桌的美色与身体。
但沈奕就是忍不住往上瞟了一眼。
不够看。
再来一眼。
还想看呜呜呜。
最后一眼！她保证她只看三眼！
沈奕偷瞄第三眼的时候，却恰好被对方逮个正着。男生微微半蹲下身，目光与她的视线平齐，薄唇掀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轻声问：“在瞄什么？”
“瞄、瞄……”
沈奕哪有脸告诉顾清书，自己在痴迷于他的大长腿啊！
“你裤子上有脏东西！”
沈奕灵机一动，胡乱瞎掰扯了一个理由。为了增强这个借口的可信程度，沈奕还特意举起手指，在顾清书的校服裤上指了两下。
她原本就打算虚空指一指，谁料在她伸出手的同一时间，顾清书也刚巧站起身。因而，沈奕笔直探出的食指，就这么阴差阳错戳到了他的腿上。
“……”
“……”
空气静默了整整一分钟。
这一分钟内的每一秒，对沈奕来说都万分煎熬。
她到底在干些什么？
此刻的场面，比上次顾清书意外亲了她还令人尴尬和绝望。
她这回又要怎么解释！
沈奕崩溃了一阵儿后，决定用“不要脸”来对抗一时的“丢脸”。
“还挺有劲道，”沈奕用手背拍了拍他的大腿，“是女孩儿们喜欢的大长腿，不错不错。”
顾清书：“……”
“啊！我突然想到我跟邓倩倩约好一起吃午饭，先走一步。”
沈奕佯作淡定地冲他摆了两下手后，僵硬地转动身子，顺着台阶迅速逃离了楼梯通道。
沈奕消失后，顾清书收回了视线。
他垂下长睫，淡淡拂去了校服裤子上的褶皱，唇角轻勾，弯起一道几不可察的弧度。可没过多久，他又颇为无奈地轻叹一声。
他有预感……
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沈奕都会习惯性躲着他了。
“啊啊啊倩倩！”
沈奕推开寝室门后，熊抱住正在收拾宿舍的邓倩倩：“我完了！我竟然干出了如此丧尽天良外加不要脸的事！我不纯洁了！”
“什么事？”
邓倩倩扒开她的胳膊，将她摁在床上：“发生了什么，你慢慢说。”
“我我我！”
沈奕始终无法顺利地组织语言：“我竟然摸到了……”
“摸到了顾清书的胸肌？”邓倩倩猜测道。
“不是，是……”
沈奕说到一半，反应过来：“顾清书又不爱运动，他能有胸肌？”
“难道你忘了顾清书既会跳高又会骑马了吗？”
邓倩倩义正言辞地质问她。
“对哦。”沈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亲眼看见顾清书跳高的英姿前，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顾清书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竟然如此有运动天赋。
沈奕捻了捻滚烫的指尖，耳垂处渐渐攀起了一丝火辣辣的热意。
其实也很正常啊。
他也就是穿上衣服，才会显得单薄瘦弱而已，其实衣服底下……
嗷她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沈奕，你的脸为什么那么红？你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邓倩倩狠心戳穿了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你一个未成年女高中生，思想竟然如此、如此龌龊！”
面对邓倩倩的指责，沈奕默默在心里检讨起自己。
正当她准备深刻地认识自己的错误时，两个女生激动地从她们宿舍门口跑过：“快走，快走！听说顾清书和宋琛正在篮球场打球，去晚了就挤不进去了！”
沈奕：“……”
她懂了。
并不是她龌龊，而是顾清书实在太有魅力了！
听见门口的女生热烈讨论着楼下的篮球赛，沈奕按耐不住心底的好奇，拉着邓倩倩走出宿舍。不过她没跟着人流下楼，而是趴在了阳台的防护墙上，遥遥向楼下的篮球场望去。
初夏已至，又是正午时分，户外的气温接近二十度。篮球场上的男生们原地热了会儿身，脱去了身上的校服外套，只穿一件单薄的短袖上了场。
说是篮球赛，其实只是顾清书和宋琛两人自娱自乐的饭后活动罢了。
两人走到篮球场中间，宋琛将篮球传给了顾清书，顾清书上手扣篮，尖叫声一片。而后顾清书将篮球传给了宋琛，宋琛起跳，投了个标准的三分球，尖叫声再一片。
好无聊……
才怪！
帅毙了好嘛！
沈奕双手撑着下巴，一边傻笑，一边欣赏着顾清书完美的身体。
看这胳膊、这大长腿、这腰线……
请一定快快长大！
再等一年，她再养顾清书一年。
一年之后，她的小少年，就可以彻彻底底变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沈奕正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时，楼下的顾清书仿佛有了感应一般，在跳起来投完一球之后，落地的那瞬间，他突然抬头向楼上望过来。
距离较远的缘故，沈奕无法看清顾清书脸上的表情，可她却十分确信顾清书在看她，在低低轻笑，在用深沉的目光告诉她：
抓到你了。
沈奕脸颊微微泛红，双腿一缩，蹲坐在地上，躲进了楼道里。
“呜呜呜好帅。”
“好帅啊！”
沈奕和邓倩倩异口同声地说道。
沈奕：……？
姐妹，你也要成为我的竞争对手了吗？
邓倩倩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匆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唇。可面对沈奕逼问的目光，她自知逃不过，只好无可奈何叹了声，解释道：“我不是在说顾清书啦。”
沈奕：……！
楼下就俩人，不是指顾清书，难不成……
沈奕张了张嘴：“不是吧，你不是一向嫌弃宋琛，还老是说他是个沙雕吗？”
邓倩倩红着脸，小声说道：“以前确实这么觉得啦。”
“只不过……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就是我和宋琛提前离开火锅店的那次。”
沈奕木讷地点头：“记得，全国赛那次嘛。”
邓倩倩咬起下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那次回去的路上，我和宋琛其实是分开走的。中途我遇到了几个小混混骚扰我，是宋琛帮我赶跑了他们。”
“我就觉得、就觉得……他跟初中那个二傻子有了一点点区别。”
邓倩倩越说脑袋越低。
可她又不想轻易丢掉气势，过了会儿后，她又仰头小声吼了句：“反正他现在又没有女朋友，我花痴下他怎么了？”
“不怎么，不怎么。”
沈奕轻声安抚了她一句，而后重重揉了揉太阳穴。
这叫个什么事啊。
沈奕宁愿邓倩倩现在花痴的是顾清书。
如果之前她的推测没错的话，剧情是一定的修正功能的。他们这些支线配角试图逆天改命都难如登天，主线的稳定性便更加不容撼动。
书名叫《真千金逆袭记》，着重在“逆袭”二字上，可沈奕并不能确定女主的爱情线是否具有唯一性和确定性。
林竹儿目前看似选择了另一个男人，可宋琛至今对她恋恋不忘，兴许之后仅需要一个狗血至极的剧情，宋琛和林竹儿就能重归于好。
说实话，就宋琛对林竹儿的感情而言，沈奕也无法看明白宋琛的喜欢是发自内心居多，还是剧情影响居多。
如果是发自内心，那么邓倩倩喜欢上一个心里有人的男生，以后一定会受到伤害。如果是剧情影响，那么邓倩倩和女主抢男人，绝对落不着好下场。
“倩倩呐……”
沈奕试图劝说她：“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干嘛想不开非要喜欢一个心里有人的男生。”
“这事儿是我能控制的吗？”
邓倩倩理直气壮地说：“况且人家又看不上他，我权当在扶贫喽。”
沈奕：“……”
好有道理，她竟然无法反驳。
“可是，倩倩呐……”
“好了，你不用说啦。”
邓倩倩笑了笑：“我有分寸，我不会让自己受伤的。”
沈奕：“……”
倩倩呐。
你不觉得，你这句话真的好像flag嘛！
情根深种的少女一般听不进去旁人的劝告。沈奕沉吟片刻，决定放弃口头上的规劝，以后在日常生活中再严加防范。
无论如何，她一定不会让宋琛那个臭小子有机会伤害到她的朋友！
不过话说回来……
沈奕捏着下巴，又反过头，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如果宋琛不能成为男主，甚至连林竹儿的备胎都当不上，那么顾清书是不是也就不具备“与男主是命运宿敌”这一重要条件？
如果顾清书接连失去成为“反派”的必要条件，长此以往发展下去，顾清书和她是不是就能顺利脱离剧情的掌控？
沈奕瞬间恍然大悟。
她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丁点突破口。
虽然以上都仅仅只是沈奕的猜测，但与其坐以待毙等着剧情随时降临，她倒不如主动出击，寻找到改命的真正诀窍。
可如何才能让宋琛当不了男主呢？
沈奕目前只想到两种方式。
一则改变宋琛的感情线。
当然，最方便快捷的方式就是撮合宋琛和邓倩倩嘛。不过考虑到邓倩倩容易受到伤害，沈奕果断PASS了这个方案。
二则破坏宋琛成为男主的必要条件，即宋琛的男主光环。
宋琛的男主光环有两个：前期的年级第一、后期的安城首富之子。
年级第一的位置早就属于她沈奕。在他们还不知情之时，宋琛的男主光环已经被破坏了一大半，也难怪林竹儿离开前对宋琛没有一丝留恋。
至于“安城首富之子”这个光环……
沈奕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她得开始努力赚钱了。
为了她和顾清书的安危，无论用什么方式，她都要在下次剧情开始前，超过宋琛他们家，成为安城新的首富！
……
顾清书收回视线后，再次将篮球扔进宋琛手里。宋琛懒洋洋地接过球，原地拍了两下后，将篮球抱在了怀里。
“大哥，你玩够了吗？”
宋琛眯起了丹凤眼，抬手指了指热辣辣的天空：“你看看今天这太阳，大中午的，你非要打什么篮球啊。”
“刷好感度。”顾清书淡淡地回了句。
他接过宋琛手中的篮球，伴着女生们刺耳的尖叫声，高高跃起，投出了一个完美的扣篮。
他站定后，稍稍侧过头，向着旁边宿舍楼四楼的位置望过去。
“好帅啊啊啊我死了！”
“顾清书竟然现在才来打球，我感觉我之前的两年白活了！”
“他在看哪儿？”
“对啊，你在看哪儿？”
宋琛站在顾清书旁边，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可他这一抬头，只看见了邓倩倩如同呆头鹅一般傻里傻气的脑袋。
邓倩倩怎么可能一个人待在那儿看他们打球？
宋琛暧昧地笑了两声：“可以啊，心机够深，还懂得开始刷沈奕的好感度了。怎么，终于担心她会被人抢走了？”
顾清书淡淡瞥了他一眼，扯起唇角，脸上的神情有些无奈。
“把握住机会，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他拍了拍宋琛的肩膀，叹了叹，继续转身练习。
宋琛不明所以：“什么我抓紧机会，我看该是你抓紧机会才是。我告诉你，爱情中容不得大度，你现在觉得一切都无所谓，等哪天你见到沈奕和另一个男生亲密……”
篮球“哐当”一声砸在了篮板上。
和另一个男生亲密。
顾清书眯了眯眼睛，怔怔地望着滚落在地的篮球。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不愿去干涉沈奕的任何选择。
可原来……他也会嫉妒。
看到旁人将沈奕拥进怀中的那幅画面，他也会嫉妒到，想将沈奕据为己有。
再过一年。
顾清书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过一年，他就能名正言顺地追求沈奕了。
……

第48章 （二合一）
高考前，林墨言趁着周末，抽空回了一趟林家。
到家时，林家父母正在陪同一位穿着深灰色道袍的中年男人谈话。据林墨言所知，这位中年人就是安城著名的风水先生廖大师。
国内有句老话“官问刑，富问灾，平民百姓问发财”。愈是有钱富贵的人家，愈容易恐惧失去已经得到的东西，往往也就愈会相信风水命理的说法，以求消灾避难，趋吉避凶。
林家也不例外。
林墨言从小就知道林家父母迷信玄学，还为此每年都花大笔钱财供养风水先生，但林墨言一直以为自己的父母只是求个心安，仍保留着最基本的理智。
直到林墨言出事住院。
他当时整日待在医院里，怎么也想不通林竹儿为什么那么恨他，最后找人多方打听，才得知了当年“真假千金”的真相。
得知真相的那瞬间，林墨言甚至觉得自己的父母疯了。他实在无法想通，真能有人为了钱财、为了富贵，能弃自己的亲生女儿于不顾。
两人自私的行径，硬生生拆散了两个家庭。
沈家父母心地善良、为人和气，林竹儿倒是在长大过程中没吃过多少苦，还算比较幸运。
可沈奕就不一样了。
父母从小给他灌输的观念就是这个妹妹无所谓，只要养在家里饿不死就行，以至于他在还未懂事时，就习惯性欺负她、捉弄她、联合外人取笑她……
沈奕在此前的十六年里，从来没有享受过长辈的疼宠，也没有得到过哥哥的疼爱。一想到沈奕之前受过的苦，林墨言就后悔万分。
“阿言，你回来了！”
林母见到他进门，热情地起身招待他。
林墨言收回了视线，冷着脸，低低“嗯”了下，一声不吭地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阿言怎么回事？”
林母疑惑地皱起眉头：“自从出事后，他就一直这样沉默寡言的，既不爱笑，也不爱说话。”
林母说着锤了锤沙发扶手，恶狠狠地说：“都怪那个林竹儿！沈奕都没她那么会惹事，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她换回来！”
“好啦，别抱怨了。”
林辉呵止她，转头望向了沙发正对面的中年男人：“廖大师，当初我们是听从您的建议才把竹儿换回来。可竹儿回家之后，非但没有带来好运，反而搅得我们家鸡犬不宁。”
“阿言被她害得住院，自她离开后，公司这两个季度的业绩也在逐步下滑。”林辉说着叹了叹：“廖大师，不知您那边……还有没有什么缓解的办法。”
廖大师掐指一算，得知结果后，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奇怪，怎么又不同了呢。”
他沉吟片刻，看向了对面的林辉，沉声问：“之前你们收养的那个女孩儿，她现在是不是各方面都比较顺利？”
“是啊，是啊。”
林母率先应道：“她回家当天，沈家就赶上了拆迁。而后没多久，沈家又投资赚了笔小钱。她现在算是生活学业样样如意，听说前些天还得了一个什么国际奖项……大师，你突然问起她干什么？”
廖大师摸了摸下巴，微微颔首：“这样就说得通了。”
“说得通什么？”林辉和林母急切地问道。
廖大师后仰身子，倚靠在沙发上，慢悠悠解释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们，那个女孩儿出生的时辰是近百年来绝无仅有的良时。能刚好卡在那个时间点出生的人，命中自带贵气。”
“廖大师，我们当然记得，可是……”
林母顿了片刻，又说：“您说的这些，也就是在沈奕三岁前还管点用，那时候我们家做生意几乎稳赚不赔，可在她三岁之后，公司的投资也开始有赚有亏。
您当时跟我们的说法是，一个人的福分有限度，我们家的财富积累得太快，凭她个人的能力，已经无法抑制住家族命脉的起伏了。但您叫我们继续把她留在家里，说是能起多大作用，就起多大作用。”
“还有，”林母继续絮絮叨叨，“当初我们接回林竹儿，也是大师您的建议。您说林竹儿正处于起运阶段，借助她，我们就可以结识到贵人。
没错，我们的确是靠林竹儿才得以认识到了宋家人。但自从林竹儿回家之后，我们家就开始各种不顺利，反观沈家，发迹的速度快得让人嫉妒。”
林母说罢开始怪罪廖大师：“廖大师，您当初到底有没有算清楚？该不会是收了我们家竞争对手的钱，故意来坑我们的吧。”
“你又瞎说什么！”
林辉斥了她一句后，和善地冲廖大师笑笑：“廖大师，阿言住院后她心里一直有怨气，所以才会头脑不清楚冒犯了您，您不用跟她过多计较。我俩绝对都相信您的水平。”
廖大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面前的一双夫妻，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故意在给他施压，好令他尽快解决他们家的祸端。
廖大师哈哈笑了两声，摆手道：“两位不用着急，听我说完。”
他喝了口茶，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之前为你家算出来的结果都没有错，可人的命运并非一辈子一尘不变，而是会根据其自身的经历而有所调整。我算命时也只能算出当前的结果罢了。”
林辉面有疑惑：“廖大师，您能不能讲得详细点？”
“那我讲得再简单点，”廖大师继续说，“那个叫沈奕的女孩儿的确自带富贵命，但是当初您家已经为她提供了最好的成长环境，她命格能发挥出来的功效便只有万分之一。换句话说，就是您家的环境抑制住了她的命格。
这就是为什么她刚回到一穷二白的沈家，沈家就能迅速发迹的原因。
因为她对您家来说是锦上添花，对沈家却是雪中送炭。而正因为沈家穷苦的生活，使得她的命格作用渐渐有所显现，我刚刚稍微算了一卦，她如今命格中所带的福分可不比她出生时少。”
“那您的意思是？”
林辉似乎明白了点廖大师话里的深意：“您是让我们再将沈奕换回来？”
“没错。”廖大师点点头：“林氏目前正处于危急关头，现在的沈奕恰好可以帮你们轻松度过这次的危机。”
“可是，”林母犹豫了，“沈奕怎么可能肯回来？”
林辉抿起唇：“大师，那孩子比较犟，不可能跟我们回家。沈瑜桥现在在安城也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我们又不可能强抢。大师，您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有是有……”
廖大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面上似乎有了些许犹豫。
林辉连忙接话道：“价格方面，您尽管开口。”
“好，那我就直说了。”
廖大师倾身向前，靠近了两人，压低声音说：“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换命。”
“换命？”林辉和林母不解地问道。
“没错，就是换命。”
廖大师轻轻勾起唇，在两人看不到的角度，得逞似的笑了笑。
“……”
－
“妈，从下周开始，我们周末也得上课，我以后就只能一个月回来一次了。”
周日中午，沈奕趁着午饭时间，告知了王佳学校里的补课安排。
沈奕即将升入高三，往后他们年级一周只放半天假。即便沈家离安城一中也没有太远距离，沈奕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说回来就回来。
之后的一年时间，她恐怕不能随时喝到王佳熬的鲫鱼汤了。
沈奕叹了声，觉得有些遗憾，又赶紧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慢点，又没人跟你抢。”王佳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沈奕握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我这不是担心之后的一个月都喝不到了嘛。”
她说完，又觉得王佳的反应实在太过冷淡了些：“您接下来一个月都见不到您女儿了，您就这反应？”
“你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王佳摇头轻叹：“等你上了大学，你跟我们之间的见面机会更少，那时候你还准备让我们哭去不成？”
“行了，你赶紧吃饭，少说些矫情的话。”王佳板起脸，敲了敲她的碗筷。
沈奕失望地“哦”了声，乖乖地端起盛着鲫鱼汤的碗。可她喝汤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王佳抹眼泪的动作。
唔，还是舍不得她的嘛。
沈奕默默在心底叹了声，没有戳穿王佳。
“爸、妈，我回学校啦。”
吃完午饭，沈奕又坐在沙发上看了两个小时电视，提起行李箱出了门。
王佳从卧室探头出来：“路上小心点，到了学校记得跟我们打个电话。”
“放心好了，”沈奕挥了挥手，安慰道，“我跟同学一起去学校，不可能出事的。”
“还是得注意……”王佳仍旧觉得不放心。
沈奕忍受不了对方的唠叨，拖起行李箱，一溜烟跑出了门：“拜拜拜拜，一个月后见！”
“这孩子。”王佳无可奈何地数落了她几句。
她关上门，弯下腰，将被沈奕翻得凌乱的鞋架整理干净。过程中，她的右眼皮一直跳动个不停。
王佳揉了揉右眼皮，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左眼跳吉，右眼跳凶。
这右眼皮跳的，该不会真的要发生什么意外了吧。
沈奕拖着行李箱下楼后，从包里取出手机，给顾清书发送了一条短信。
【我下楼啦，在小区门口等你！】
算算日子，顾清书马上就可以正式回归顾家了，也因而，顾清书最近和顾老爷子来往甚是频繁，只要有空就会去顾老爷子家吃个便饭。
顾老爷子说起来也是个比较神奇的人物。
沈奕初次见到他时，真以为他只是个喜欢在院门口下棋、河道边遛弯的普通老大爷。谁料这个看似平凡的老大爷，手里却掌控着成千上万亿的资产。
#真正的富豪总是不露声色的#
沈奕给顾清书发完短信后，拖着行李箱走到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大卡车，喷出来的汽油味儿刺鼻难闻。沈奕耐着性子站了会儿，最后实在忍受不了这个味道，稍稍往大门旁边走了几步。
沈奕原本只是想躲一躲难闻的气味，可她却没想到，她现在所站的位置，刚好是小区监控摄像头的死角。
两分钟后，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缓缓从远处驶来。
又两分钟后，面包车再次发动，渐渐汇入到了车流之中。
原地，空无一人。
仅余下一个孤零零的行李箱。
……
顾清书下楼时，脑中熟悉的钝痛感再次出现。
顾清书没有丝毫惊慌，将手里的书包单肩挎在身后，斜斜倚在墙壁上，伸手按压住酸痛的太阳穴。
这次仍是林墨言拥抱沈奕的画面。
按照以往的经验，离事件发生的时间愈近，预言的记忆便会出现得更加频繁。看来沈奕和林墨言有接触的时间，恐怕就是这两天了。
顾清书默默在心里叹了声，拎起背包，不急不缓地走向了两人约定的地点。可他到了小区门口，站在原地等了近半个小时，也未见沈奕出现。
顾清书拧起了俊眉，终于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儿。
正巧这时，保安大叔从警卫室里探出头来：“小伙子，你是不是在等一个短头发的小姑娘？”
“嗯。”顾清书微微颔首。
“刚才门口停了辆大卡车，她就往那个方向走了。”
保安大叔指着斜前方的转角处：“你去那边找找，说不定她也还在等你。”
“好，”顾清书点头道，“多谢。”
顾清书遵照保安大叔的指示，往转角处方向寻去。可到了指定位置，顾清书却只看到了一个行李箱，行李箱的主人不见踪影。
“沈奕。”
顾清书愣了一瞬，凌厉的双眼迅速环视了一圈。
没有，什么都感觉不到。
沈奕究竟去了哪儿！
－
沈奕是被冻醒的。
冬天已经过去很久了，炎炎六月，按理说温度不该如此之低。但天台上的冷风呼啸而过，仍旧冻得沈奕瑟瑟发抖。
沈奕猛地打了个寒颤，屈起双腿，蜷缩成了一团。
她的双手被捆在背后，双脚被绑在了一起，嘴巴上也被封上了黄色胶布。此情此景，不禁让沈奕想到了一个生动形象的词语——
绑架。
没错，她被绑架了。
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普通人，竟然还有机会遭遇到一场绑架！
沈奕恐惧之余，又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搞清楚目前的状况。
根据她在各种小说和电视剧里得到的经验，绑架的理由只有两个。
要么为仇，要么为钱。
他们家没有仇人，所以这个理由暂且不用考虑。那么剩下的，绑匪的目的就是为钱了。
为钱的绑匪也有两种。一种是只拿钱不撕票的，一种是既拿钱又撕票的。而绑匪撕票的原因，一般都是因为被绑票者不小心看到了绑匪的脸。
所以只要她不故意去看绑匪的脸，到时候不管是顾清书找不到她后选择了报警，还是绑匪拿到钱后选择了放人，她都能够顺利活下来。
无论如何，先活下来。
沈奕闭上眼睛，暗暗在心中打定主意。
正在这时，天台连通楼道的那扇门传来了阵阵脚步声。沈奕惊恐地颤了两下，倒回到原地，闭眼继续装睡。
沉重的脚步声在沈奕面前停了下来。
那人仔细打量了她一阵后，嗤笑着开口：“起来吧，我知道你醒了。”
沈奕没敢乱动。
那人撕开了沈奕嘴上的封条，又说：“装睡没用，该你遭的罪，你照样逃不过。”
沈奕见对方都已点明她在装睡，索性坐了起来。她原以为，对方既然敢直接来见她，肯定会提前找个东西遮住脸，以防她看见对方的样貌。
哪晓得沈奕刚一睁开眼，对方脸上的皱纹、鼻侧的痣和唇角得逞的笑容都赫然映入沈奕的眼睛里。
沈奕：！！！
这绑匪还有没有点职业道德？
她竟然看到了绑匪的脸……
完了，她一定会被撕票的！
兴许是沈奕脸上的绝望太过明显，对方仿佛猜到了沈奕心里的想法。他轻笑了两声，背着手转过身，说：“放心，你不会死。过了今晚九点，我就会让你毫发无损地回家。只不过，那个时候的你就不再是你了。”
沈奕被中年男人的话搅得云里雾里。
她咳了声，试图劝说对方：“大叔，你要想要钱的话，我现在就给我爸打电话。他很疼我的，不用等到九点。”
中年男人不屑地摇摇头：“我对钱不感兴趣。”
“那您图什么？”
沈奕欲哭无泪：“您想要的，我能给的都给您。拜托大叔放我一马，我就是普普通通的高中生而已。”
“普通高中生？”
中年男人啧了啧，回头看她：“你不是沈奕吧。”
沈奕倏地僵住。
他怎么知道……
不可能有人会知道。
“不，应该说……”中年男人又转换了说法：“你才是真正的沈奕。”
沈奕的瞳孔倏地放大，又慢慢恢复如初。
许久之后，她抬头看向对方，佯作无辜地问：“大叔，您什么意思？我真的不太懂。”
“反正你也快离开了，其实告诉你也没关系。”
中年男人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小姑娘，你有没有觉得……自从你来到这里后，就变得特别幸运？上一秒想要什么，下一秒几乎都能实现。”
沈奕皱了皱眉头，思考起中年男人的说辞。
幸运？
沈奕回顾了过去一年的生活，好像正如中年男人描述得那般，特别幸运。
缺钱时，家里拆迁。
想看电影，有人送她票。
想找到他们班被陷害的证据，证据随即自动找上门。
要什么有什么，在过去的一年里，她的确没有为太多事情真正感到烦扰过。
沈奕怔怔地看向男人，用眼神向他寻求一个解释。
中年男人大笑了两声：“果然，果然如此。唯有留在这个世界里，你的命格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功效。”
“可惜了，”他摇摇头，“为了我的前途，我没办法让你留在这里。”
“你想干什么？”
沈奕贴着墙角，警惕性地看着他。
“换命。”
中年男人大大方方地告诉她。
换命？
沈奕仍旧弄不懂中年男人的意思，可她知道，男人口中的这个词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惜换一次命，只能维持十二年的时间。”
“不过这十二年，够我应付那两个蠢货了。”
中年男人蹲下来，慢慢向沈奕的身后靠近。他取出一根尖锐的针，顺着沈奕的大拇指缓缓扎下去，取出了沈奕的一滴血。
沈奕痛得咬紧了后槽牙。
她忍着大拇指上的刺痛，于慌乱中思考起目前的对策。
什么叫“你才是真正的沈奕”？
什么叫“没办法让你留在这里”？
什么叫“换命”？
一瞬间，沈奕回想起了自己孤儿时期的生活，回想起了自己初来这个世界时的所见所闻，回想起她在医院里偷听到的林竹儿和林母的谈话，回想到了中年男人说：她想要什么，下一秒几乎都会实现……
她想要什么，都会实现？
沈奕冷静下来，抬眼望向中年男人，问道：“你想要找我换命，是不是因为我的命格特别好？”
“那是当然。”中年男人耸耸肩。
林辉夫妇对风水命理之学一知半解，全靠他当初的指引才得以风光了那么多年，以至于林辉夫妇如今对他是言听计从。
可他们却不知道，早在十二年前，沈奕仅仅才三岁半之时，他就已通过玄学中的某些邪术，换掉了沈奕的富贵命格。这才是沈奕三岁之后无法给林家带来更多利益的真正原因。
而他自从得到了沈奕身上的一半福运后，这十二年来过得如鱼得水，顺畅得让他舍不得离开这种生活。可自从去年开始，他凭借运气获得的名与利越来越稀少。
他起初还以为是福运自然衰减的原因。
直到……他前段时间注意到了安城新崛起的沈家，注意到了沈家那个朝气蓬勃的沈奕。
十二年。
他又可以再顺风顺水十二年了！
沈奕看见中年男人脸上张扬的笑容，约莫猜到了答案。顿了半晌，她又问：“那我的命格好到什么程度，真的可以我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吗？”
中年男人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哦。”沈奕坐直了身子，扬唇冲他笑了笑：“因为我现在就有一个心愿啊。”
“我想要有人能来救我！”
沈奕仰头对着广阔的天空，高声大喊：“我还想有人能够立刻冲上来，打爆你的狗牙！”
沈奕话音刚落，“嘭”的一声，天台上的门开了。
……

第49章 （二合一）
沈奕的话音刚落，天台门“嘭”一声骤然大开。
难道她真是传说中说啥啥灵验的福星？
沈奕激动地抬头望了过去。
然而，昏暗的楼道里空无一人，阴阴的冷风掀起，刮动门板撞击向旁边的墙壁，发出一阵阵“咚咚”的轻微声响。
“呵，吓我一跳。”
中年男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你倒提醒了我，不能再让你乱说话了。”
他撕下一截胶带，再次封住了沈奕的嘴。
而后，他拿走沾着沈奕血的针，回到了不远处的红木桌旁。木桌中间搁着一盏熄灭了的银制灯具，四周摆满了沈奕连名字都叫不清的法器。
日落西山，天色已暗。
沈奕蜷缩在了墙角里，抱紧双膝，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中年男人见沈奕着实冷得慌，不知从哪儿找到件泛黄的毛毯，不耐烦地扔给了她。沈奕抱紧毛毯，讲脸埋在了膝盖里，内心里有了些许绝望。
中年男人将她捆起来，撂在一旁之后，注意力完全不在她身上，甚至根本不愿听她多说半个字。她体力敌不过男人，又无法跟男人谈判，凭借她自己的力量，她根本逃不出去。
她被掳走的地方，正处于监控录像的死角。除了顾清书之外，很难会有人发现她突然失踪了。
可是……
即便知道她失踪，顾清书就能顺利找到她吗？
连沈奕也无法说清楚心中的答案。
她甚至在心底怀疑过，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仅仅只是剧情的修正作用。
剧情不需要她了。
剧情想让她离开。
剧情不想让她继续干扰之后的发展。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这样，顾清书又能做得了什么？
难道她真的要就此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可是现实中的她已经过世，那她接下来又能去到哪里？
她在这个世界里的家人、朋友、喜欢的少年……
她真能甘心放下吗？
沈奕怔怔抬起头，望着漆黑天空中的零碎星光，脸上的神情显得迷惘不已。
－
“你说廖大师这回能不能成事？”
“沈奕是我们找人绑回来的，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岔子，我们两个就惨了。”
“你着急什么，”林辉安慰她，“认识了廖大师十几年，难道你还信不过他？”
“我不是信不过他，”林母捂着胸口，解释道，“我也不知道自己这次怎么回事，我就是……”
“啊！”
伴随着林母的一声尖叫，卧室的房门倏地被人从外面推开。身形颀长的少年逆着光立在门口，阴沉的模样，宛若来自地狱的黑无常。
“阿言，是你啊。”林母辨认出了林墨言的样子，惊魂甫定：“怎么不懂得敲个门，吓了我一跳。”
林辉也板起脸，挥了挥手，沉声道：“阿言，你先出去，我和你妈正在商量要紧的事儿。”
“什么要紧的事儿？”
林墨言一步步走到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冷声问：“沈奕在哪儿？”
林辉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林墨言！你就用这样的态度跟父母讲话？”
“你还想让我用什么语气跟你们讲话？”
林墨言低低嗤笑了几声：“扔掉竹儿，漠视沈奕，将两个女孩儿的人生当成棋子一样摆布，我原以为这些已经够荒唐了，没想到你们竟然还绑架了沈奕……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们做不出来的？还有什么事情是我想不到的？”
林墨言逼近了他们，又问了一遍。
“沈奕在哪里？”
“……”
－
“如果你们接到了绑匪的电话，请再随时联系我们。”
“好的好的，辛苦了。”
王佳将警察同志们送出去后，关上了客厅的大门，对着冷清的门板深深叹了声。
她一转过头，又见到顾清书默默地站在角落里，眉头紧锁，一脸忧愁的模样。
王佳摇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安慰他道：“小顾，不用太过担心。你刚刚也听到了，警察们说，不排除是小奕一时贪玩，临时去了其他什么地方，兴许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准时回到学校。”
“阿姨，我先走了。”
顾清书没跟王佳辩驳，微微颔首后，大步跨向了门口。
“小顾，你路上也小心点。”
王佳在身后耐心交代道。
顾清书在门口向她鞠了一躬，关门转身离去。
沈奕不会放他鸽子。
除非出了事，否则她下午一定会待在小区门口，直到等到他为止。
所以警察和王佳提出沈奕“一时贪玩”这个可能性，发生的概率几乎为零。
沈奕百分之百发生了意外。
他必须尽快找到她，在她真正受到伤害之前。
顾清书重新回到了沈奕消失的地点，试图感知一星半点的线索。可很奇怪，平时他几乎什么都知道，到了今天这个关键时刻，他却对此一无所知。
他最近一次预言，仍然只有那幅简单的画面。
林墨言……
难道这就是线索？
顾清书闭上眼睛，仔细回想起画面里的信息。
沈奕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她似乎很冷。两人的头发十分凌乱，他们所在的位置，风似乎很大。远处，高耸的商业大厦依稀可见，而且看大厦上面的灯光秀，那里似乎是……
广贸大厦！
顾清书的瞳孔猛地放至最大。
他记得，林家的公司正好位于广贸大厦旁边。
沈奕在林氏企业的天台上！
顾清书得出结论后，再也不敢犹豫半分，立刻打车向广贸大厦赶去。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要亲自去验证答案。
顾清书坐上的士没多久，前方的道路渐渐变得拥堵起来。现在并不是平时堵车的时间点，马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就只能说明一点——
他猜对了。
顾清书低低沉吟片刻后，拈指一算。
今晚九点整，正好是今年唯一的阴时。林氏企业所处的位置，恰好属于风水学中的阴地。至于沈奕的生辰八字……
顾清书眸色一黯。
他递给的士司机一张钞票，没等司机找零，立刻推开车门，下车朝广贸大厦的方向跑去。
“小伙子，回来！”
“你从这儿跑过去得两三个小时呢！”
顾清书越过横亘在面前的汽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滚滚的车流之中。
这一次，无论那只“幕后黑手”想怎么折磨他、戏弄他，他都绝对不会放弃。
九点之前，他必须赶到现场！
－
“八点四十五了。”
中年男人仰起头，哈哈大笑了两声：“一年了，整整一年了，我终于又等到了今天！”
一年。
沈奕阖了阖眼睛。
是啊。
她来到这里，刚好过了一整年时间。
这一年里，她有了疼爱她的父母，有了相谈甚欢的朋友，有了过去的自己没机会企及的成就，也有了一个喜欢的小男生。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原来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一想到过去的美好记忆，沈奕胸口处就一阵钝钝的痛。
等她再次消失后，还会有人记得她吗？
等她离开这里后，还会有人知道她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吗？
下一个用着“沈奕”这个名字生活的人，又将会是什么样子？
大家是会喜欢“她”，还是讨厌“她”？
无论哪一种答案，好像都不是沈奕愿意看到的。
不行，她不想坐以待毙。
无论还有没有机会，她都再争取一番——
争取留下来！
沈奕坐直身子，扯着嗓子哼了两声，吸引了中年男人的注意力。
中年男人瞥了她一眼：“别白费功夫了，你就嚎吧，嚎破嗓子我也不会让你开口说话。”
沈奕见这招没用，挣扎着站了起来，蹦蹦跳跳地向天台门口移动。
中年男人轻嗤：“你跑呗，你要是能打得开天台门，我就发发善心放你出去。”
中年男人猜得没错，尽管沈奕已经跳到了门口，可她的双手都被束缚在身后的缘故，她根本就没办法够到面前这道近在咫尺的门。
沈奕深呼一口气，回头瞪向了悠然自得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双手交叉，叠在腹前，慢慢闭上了眼睛，完全没有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
“瞪吧，瞪吧。我承认，这事儿是我理亏，可要怪就怪你命太好。你这命数，就算我不下手，也多的是人眼馋。”
沈奕阖了阖眼睛，冷冷地盯着中年男人及他面前的木桌。
他面前应该就是开坛作法所需的道具。男人目前闭着眼睛，对她没有丝毫防备，木桌的位置离她七八米远，她跳过去毁掉道具最快得花五六秒。
这五六秒里，男人来得及阻止她吗？
不管了。
在中年男人喊出“到点了”三个字后，沈奕硬着头皮，像只横冲直撞的小鹿一般，直冲冲向着木桌跳去。
八米、五米、三米、一米。
接近了！
正当沈奕喜不自胜之时，中年男人倏地抬起头，扬起手推了她一把。
沈奕倒退了两步，跌倒在地上。
好疼……
沈奕倒吸一口冷气。
中年男人睨向她，扯唇冷笑：“看来我还是对你太和气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点燃木桌中间的银制灯具，将混有沈奕血液的液体浇了上去。火苗“簇”一下燃了起来，熊熊的火焰，仿佛烧掉了沈奕全部的希望。
沈奕绝望地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灵魂抽身而去。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回事？”
中年男人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眼此刻的时间后，瞬间暴怒了起来：“臭丫头！都怪你耽误了我一秒钟时间！”
耽误了……一秒钟？
唉？？
这样的话，她是不是……
中年男人大步跨上前，他脸上阴沉沉的模样，沈奕严重怀疑他因恼羞成怒而想要撕票。
他高高扬起了巴掌，狠狠向她挥过来。
沈奕缩起脖子，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廖大师，你还记得三个月前，在临市的小村子里死掉的那个男童吗？”
中年男人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中。
沈奕听到身后的声音，惊喜地回过头：“呜呜呜（顾清书）。”
顾清书快步走上前，蹲在她身旁，替她解开了身上的桎梏：“对不起，我来晚了。”
“没关系。”
沈奕摇摇头：“你能来就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抬眼看他时，沈奕却注意到了他脸上的伤痕。沈奕拧起了眉头，心疼地问：“你的脸怎么回事？疼不疼？”
顾清书牵了牵唇角，浅声说：“不疼。”
“那就好。”
沈奕瘪瘪嘴，还想再问得更细点，廖大师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们。
“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他阴恻恻地看向了顾清书。
顾清书敛下长睫，神色微动：“我只知道，警察正在赶去的路上，如果你还继续在我们身上耽误，警察就会先你一步找到你埋在河边的那东西，并得到一件你一不小心掉落在那里的证物。”
顾清书只说了个大概，可廖大师的脸色却瞬间大变。他再也顾不得其他，甚至连木桌上的法器都来不及收拾，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道。
“你们在说些什么？”
沈奕扯了扯顾清书的袖子：“我怎么听不太明白。”
“没什么。”顾清书不愿让沈奕知道那些龌龊事。
“你告诉我吧，我绝对不外传。”沈奕摇着他的胳膊，小声祈求道。
顾清书默默在心底叹了声，解开自己的外套，轻柔地披到了沈奕身上后，坐到了她旁边，告知了她事情的原委。
“养小鬼。”
“养小鬼？”
沈奕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顾清书轻轻点头，再次确认了这种说法。
玄学中除了能助人趋吉避凶的卜算之法，还存在一些诸如降头术、养小鬼之类的邪术。
养小鬼中，所谓的小鬼，即是早夭、且生辰和忌日都符合阴时的童男童女。因为要求过于严苛，符合目标的早夭小孩既少见又难得，所以一些心术不正的道师，便会利用自身所学，插手控制孩童出生和死亡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
沈奕震惊地捂住嘴：“临市的那个男孩儿是他害死的？”
“嗯。”顾清书的脸上也浮现出了几丝不忍。
“那你刚才指的证据是？”沈奕又问。
顾清书曲起左腿，利用自己的身体为沈奕挡住风，继续解释说：“做过亏心事的人，没有不怕得到报应的，尤其是懂得算命的人，比平常人更加容易信鬼信神信命运。”
廖大师也不例外。
男童死亡后，廖大师担心其蓄意报复，或是通过其他方式讲出了真相，便将男童的舌头割了下来，埋在了河边。
但廖大师处理时一时没注意，将他身上特制的金名片也同时埋了进去，所以警察现在去搜寻，一定可以找到这个关键性证据。
听完顾清书的讲述，沈奕气得浑身发抖。
她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能有人为了使自己转运，就狠心残害其他人的性命，一次又一次。
沈奕咬着后槽牙，颤声问：“这是你算出来的？”
顾清书轻轻“嗯”了声。
沈奕又说：“那你没报警对不对？你刚才只是在唬弄他？”
顾清书又“嗯”了声。
这个世界离奇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他就算全部知道，也管不完，他就算想管，也不会有人相信他。单单向旁人解释他如何得知真相这一点，对他来说就是一大难关。
沈奕当然理解顾清书的难处，但她不甘心就此放过廖大师。
这样为求个人开运，甚至丝毫不顾及旁人性命的道师，如果不让他接受法律的制裁，未来一定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到残害。
沈奕沉吟片刻后，打电话报了警。她不仅在电话里说明了自己遭绑架的事实，更将临市的男童案一并说了出来。
至于沈奕如何得知这件事的……
沈奕毫不犹豫地将锅全甩到了廖大师身上，并告诉电话那头的同志说：廖大师自己说漏了嘴，他本人已经前往现场处理证据了。
虽然说真话是好事，但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说两句假话也不见得是坏事。
沈奕解释完前因后果，挂断了电话，重新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因为警方要勘察现场，又要给她录口供，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无法离开这里。
等待的过程有些无聊，沈奕环顾一圈后，视线慢慢落到了顾清书身上。她抬头看他时，却发现对方一直在沉沉注视着她。
沈奕的脸颊微微泛红：“顾清书，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怪怪的。
顾清书眉眼低垂，眼底划过一丝温柔。许久之后，他扬唇笑起来：“沈奕，我做到了。”
“做到了……什么？”沈奕诧异地望向他。
“做到了，”顾清书一字一句地说，“改变命运。”
命运安排来救下沈奕的人是林墨言，可事实上，先一步赶到这里的人却是他。林墨言没有机会抱她了，此刻有机会拥抱沈奕的人……
唯有他。
顾清书低低笑了两声，抬头扣住了沈奕的后脑勺，轻缓地将她摁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还冷吗？”他问道。
沈奕：！！！！！
拥住她的怀抱很温暖。
明明上一刻，她四周的空气还如同冰窖一般冷，可这一秒，她却像是一瞬间回到了暖阳融融的春日。她枕在顾清书的胸口处，听着耳旁传来的规律心跳声，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一种踏实和安全感。
太好了，她没离开。
太好了，她还留在喜欢的男孩子身边。
太好了，令她惧怕的一切都将过去。
沈奕原先还执意要等高中毕业后再表明心意，可被顾清书紧紧拥住的这一瞬，她不愿再等了。
喜欢就得说出来啊。
反正这个少年注定是她的。
沈奕紧紧揪住他腰间的衣服，将通红的脸颊深深埋在顾清书的胸口处，小小声地说：
“顾清书，我喜欢你。”
“什么？”顾清书没听清。
沈奕深呼一口气，仰头看他，闭着眼睛吼道：“顾清书，我喜欢你！”
顾清书微微一怔。
面前的女孩儿双颊通红，长而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小巧的鼻翼似动非动，润湿的红唇张张合合。一切的迹象，都表明小姑娘心里真的十分紧张。
顾清书勾起薄唇，无声地笑了笑。
“我……”
这些话对他来说，似乎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顾清书放弃了言语上的表达，单手捧住了沈奕的小脸，微微俯下身，一寸一寸向她靠近。
然而，正当顾清书将要触碰到怀里的女孩儿时，他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正对面木桌上的银灯，火光忽明忽暗的那盏银灯。
那是！
顾清书呼吸停滞，瞳孔倏地睁至最大。
……
沈奕闭着眼睛，鼻息之间全是少年干净凛冽的味道，而且越靠越近、越近。
难道他想吻她？
沈奕的心跳声停顿了片刻。
也不是不可以。
沈奕拽紧对方的衣摆，紧张地等待对方的吻缓缓落下。
可将近半分钟之后，面前的人仍没有半点动静。
沈奕：“……”
难不成他也不好意思？
那……还是她来吧。
沈奕睁开眼睛，双手捧住对方的侧脸，让他再次直视自己。
顾清书的眼神复杂难辨，好似突然间有千言万语想问她，沈奕一时没弄懂他眼神中的含义，索性不再多想，仰起下巴，向他的唇角轻轻啄去。
顾清书敛下长睫，没有躲她。
沈奕跪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小腿渐渐发力，让自己可以够到他。
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几近……
“沈奕！”
天台的大门猛地被推开，紧接着，林墨言满头大汗、一声狼狈地跑进来。
沈奕：“……”
这还真巧了。
他进来的一瞬间，正好看到了沈奕准备亲吻顾清书的画面。
简直……尴尬至极。

第50章
沈奕做完笔录，又打电话给班主任请了两天假后，在顾清书和林墨言的共同护送下，回到了自己家楼下。
顾清书送她回家，沈奕自然乐意。但她始终想不通，林墨言为什么也要厚着脸皮跟过来……还怎么赶都赶不走。
沈奕尴尬的同时，又觉得有林墨言在场，她都无法大方地与顾清书说些悄悄话了。沈奕默默在心底叹了声，微微仰起头，看向了顾清书。
顾清书始终目视着前方，神色淡淡的，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从沈奕的角度望过去，他的下颔线流畅又完美，微动的喉结性感十足。
明明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怎么就是让人挪不开眼睛呢。
顾清书仿佛察觉到了她火辣辣的注视，偏头看她，眉头轻微拧了下，似在询问她有什么事。
沈奕连忙甩了甩脑袋，红着脸垂下脑袋。
犹豫了片刻后，沈奕深呼一口气，逐渐靠近顾清书身侧，紧张地咬起下唇，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顾清书后背僵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重新牵起她的手，温暖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了她的，仿若一种无言的沟通。
此刻，两人几乎同时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然而……
“你们在干什么！”
林墨言的一声暴怒打断了两人之间紧密的联系。
沈奕匆忙收回手，将一双手背在身后，心虚地瞟向远处，清了清嗓子：“没干什么，你看错了。”
她解释完，又特意交代一句：“不要乱跟我父母告状。”
沈奕不提“父母”两字还好，一提，林墨言立即拿出长辈的架势管教起她。
“你还没成年，不许谈恋爱。”
他见沈奕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便又强调了一句：“我是你哥哥，其他事情可以随你任性，这件事必须听我的。”
“又不是亲生的。”沈奕瘪瘪嘴，小声咕哝了一句。
林墨言呼吸一窒，眸色黯了黯。
“顾清书，我先回家了。”
沈奕没有再看林墨言的脸色，抿起唇，转头冲顾清书笑了笑：“你回去的时候也当心一点。”
“好。”
顾清书抬起手，轻轻揉了揉沈奕的脑袋：“好好休息。”
她的顾清书简直太温柔了！
沈奕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踮起脚尖，凑近顾清书，轻轻在他的脸侧点了一下。
“沈奕！”
林墨言攥紧拳头，眼睛瞪得仿佛能冒出火。
沈奕哪还有心思管他的想法，她捂住微微泛红的脸颊，后退两步后，逃也似的跑进了楼道里，“嘭”一声关上了防盗门。
林墨言在沈奕那里吃了瘪，只能将怒火发泄到顾清书身上。他跨步上前，揪住了顾清书的领子，恶狠狠地威胁道：“给我离沈奕远一点！”
他见顾清书不为所动，微哂：“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钱，直说吧，多少钱你才肯离开沈奕。”
顾清书轻轻拂去了对方的手，无声地扯起唇角：“你能给我多少？”
林墨言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你想要多少？十万、二十万？你一个穷学生，恐怕长这么大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吧。”
顾清书几不可察地摇摇头，单手插兜，目空一切，转身离去。
林墨言咬着后槽牙：“你到底想要多少？不要得寸进尺！”
“我改变主意了。”
顾清书微微侧过脸，勾唇轻笑：“比起十万、二十万，把握住一张长期饭票，似乎更划算一点……不是吗？”
林墨言：“……”
他实在没想到顾清书如此无耻。可沈奕竟然被这样一个无耻之辈迷得晕头转向，甚至完全无视他的存在，这才是最让他自尊心受挫的地方。
他见顾清书即将消失在视线中，扬起声音，又讥讽了一句：“你也就是仗着沈奕现在喜欢你。但我了解我这个妹妹，她很容易变心的。”
顾清书没有再搭理他，前进的步伐未曾停顿过片刻。
可一拐过转角处，顾清书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阵，打开手机调出了刚才拍下的照片。照片里，银制的灯具燃着微弱的光亮，忽明忽暗，飘忽不定的状态，仿若一个人即将脱身的灵魂。
许久之后，顾清书淡淡垂下眸，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指节用力，紧紧握住了手机外壳。
沈奕……
沈奕。
……
“廖大师，你终于回来了！”
廖大师回家收拾行李时，不巧撞见了早已在事务所门口等待他的林辉夫妇二人。
林辉夫妇见他出现，着急地拦住他，询问道：“廖大师，事情办得怎么样？阿言没去闹事吧？我们俩没来得及拦住他！”
廖大师勉强挤出一抹笑：“林先生，我现在要出趟远门，回来再跟你们细谈。”
“出远门？”林辉不悦地皱起眉头：“廖大师，难道现在还有比沈奕更重要的事情吗？”
“是啊，廖大师。”林夫人紧接着附和道：“你倒是先告诉我们结果啊。”
廖大师现在哪儿还有心思安抚他们。
他敷衍地摆摆手：“没成，没成。”
“没成？”林辉挡住他的去路，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夫人也在他耳旁聒噪道：“难道真是阿言误了事？廖大师你先跟我们讲讲当时的情况。”
去路被两人挡住，廖大师瞬间急得满头大汗。他一方面记挂去临市消灭证据，另一方面又担心两人会从沈奕那里得知真相。
“总之，为了你们的安全着想，你俩最近都不要再去招惹沈奕。”廖大师似是而非地解释了一句后，从两人中间挤出去，急匆匆地出了门。
不能招惹沈奕？
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理解廖大师的意思。
然而他俩还没来得及讨论出结果，门外突然传来了廖大师的哀嚎声。
两人赶紧冲出门外查看，发现廖大师被两个便衣男人压住肩膀，摁在地面上。廖大师的牙齿因为骤然磕到一旁的石头而撞得血肉模糊。
“你们在干什么！”林辉脸上一变，上前呵斥道。
其中一个便衣男人转过身，亮出了自己的证件：“警察办案。”
警察？
林辉瞬间不敢说话了，额头上也冒出了些冷汗。直到两位便衣押着廖大师离开，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林夫人跑过来，慌张地问：“廖大师为什么被警察抓走了？是不是因为绑架沈奕的事情？他会不会出卖我们？”
林辉眯了眯眼睛，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格外严肃。
林夫人眼珠子一转，斟酌着问道：“廖大师最后留下来的话是什么意思？沈奕命格好，你说我们招惹了她，会不会招来了报应？廖大师被抓走，会不会……”
“行了，”林辉打断她，“别胡说了。”
林夫人唇角往下撇了撇：“我就是猜测。”
林辉虽然呵止了林夫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相信林夫人的揣测，相反的，本就迷信这玩意的他，对此深信不疑。
看来他们的对策要改变了……
林辉握紧了拳头，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了一个满意的对策。
……
沈奕被绑架的事吓得王佳心惊胆战，让她连续失眠了两晚。为了让王佳安心，沈奕打电话跟班主任多请了两天假，特意待在家里陪着王佳。
家里的日子比较无聊，沈奕闲下来的时候，又开始琢磨起了前几日那个突如其来的念头。
关于，改变剧情线的方式。
她这一次侥幸逃过一劫，可下一次呢？万一她下次再遭遇到类似的危机，也许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时间不等人，她必须尽早布局，争取早日摘下宋琛的男主光环。
根据小说里的描述，沈瑜桥辞职后创业打拼，凭借自己的双手，在安城打拼出了一番自己的事业，这代表沈瑜桥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男人。
即便由于自己的干预，迫使沈瑜桥创业的时间提前，这却没有影响到沈瑜桥发挥出他的实力。无论投资哪个行业，沈瑜桥的眼光都有其独到的一面，凭借着出色的眼光，沈瑜桥的每次投资都能大赚一笔。
但不够，远远不够。
沈瑜桥目前的所有投资都是以赚快钱为主，哪个新鲜东西兴起，沈瑜桥都会尝试着先投一点，股票、电影、房子，挣够了就撤。
最后，他们除了得到钱之外，根本没有留下自己的产业。刘云之前嘲笑她家是暴发户其实也不算说错。
为了可持续发展，他们必须得创造出自己的产品，无论这种产品是实物，亦或是虚拟物品。
可做什么呢？
沈奕不禁陷入到了深思。
他们也不能盲目行动，必须得做沈瑜桥或是自己熟悉和擅长的行业。
沈瑜桥辞职前是游戏公司的程序员，她上辈子未了的一个心愿，就是能够创造出一款独属于自己的游戏。
共同点是……游戏？
沈奕不再犹豫，当即跟沈瑜桥讲明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设计一款游戏。
沈瑜桥一直将沈奕当做一个成熟的大人看待，且他也早就想改变目前赚快钱的格局。两人可以说一拍即合，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连续讨论了几个小时，终于得出一个初步的想法。
“好！就这么办！”
结束后，沈瑜桥激动地捧着他们的方案：“小奕，没想到你也是个行家啊！不错不错，我女儿干啥都格外有天赋！”
“行了行了，”王佳埋怨了他俩一句，“就顾着说，都几点了，你俩饭都没吃，都过来吃午饭。”
母亲大人发话，沈奕哪敢不从。
沈奕穿上拖鞋，“哒哒”跑到了餐桌旁，端正地坐在椅子上装乖：“妈，我坐好了。”
沈瑜桥无奈地摇摇头。
即便沈奕时常展现出一些成年人的智慧，但他和王佳都清楚，沈奕仍旧有些孩子心性。
通透、干净，她拥有着成人世界里最宝贵的东西。而就是因为这种干净，才使得她身边的人总是忍不住去守护她。
沈瑜桥欣慰地笑了笑，准备走过去吃饭。
恰在这个时候，门铃却突然响了。
沈瑜桥皱了皱眉，拐到门口，打开了门。沈瑜桥见到门口的两人，诧异中夹杂着几丝不悦：“林辉，你们突然来我家，又想干什么？”
门口站的两人正是林辉和林夫人。
只见两人脸上陪着笑，小心翼翼地问：“老沈，小奕在家吗？”
“你们找小奕有什么目的？”
因为林竹儿的事儿，沈瑜桥至今没办法原谅林家人，更遑论跟他们好脸相迎：“小奕是我的女儿，你俩别想着再耍花招。”
“老沈，你这话说的就太难听了。”林辉拍着沈瑜桥的肩膀，打着哈哈：“我觉得你和小奕都对林家有些误会，所以我俩今天特意拜访你们，想把误会都解释清楚。”
“是啊，是啊。”林夫人提起手边的礼品盒，立即接话道：“小奕，你看。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蛋挞，妈妈过来时特意为你买的。”
沈奕猛地打了个冷战，摆了摆手：“别，我妈只有一个人。”
王佳的脸色比她还难看：“林夫人，你瞎叫什么妈呢。以前弃之敝屣，现在就不要上杆子凑上来。请林夫人记清楚，竹儿和小奕都是我的女儿。”
林夫人精致的妆容僵了下，直到林辉悄悄用胳膊撞了撞她，林夫人唇角的笑容才再次舒展开来。
“没关系，没关系。多一个妈，多一个人疼嘛。”
“不需要。”
林夫人的说辞严重挑战了王佳的权威。王佳连基本礼仪都顾不上，将两人连同礼品盒一起推了出去，再重重地阖上了房门。
林辉和林夫人仍没有死心，拍着门板，在门外高声喊道：“小奕，蛋挞搁在门外了，你今天先好好休息，爸妈明天再来看你！”
沈奕：“……”
“你从哪儿把他们招惹回来的？”王佳语气隐约藏着一丝不悦。
林竹儿离开后，两家再次断绝了往来，林辉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沈奕支吾了两声：“我、我也不知道。”
林辉刚才看向她的眼神，除了刻意伪装出来的慈爱之外，还隐约有着些许敬畏。
敬畏？
沈奕更懵了。
她近日根本没有和林家两个长辈有过接触，只除了……
她记得，她被绑架的地点好像是……林氏的天台上？
沈奕搁下碗筷，匆匆忙跑进自己的卧室，拿起手机查阅了本市近日的新闻。
【某廖姓男子……当场被便衣逮捕。】
沈奕点开一看，入眼的第一张就是廖大师被人摁在地上的照片，他的门牙不知是被打的，还是自己不小心磕的，嘴角那一片血肉模糊。
沈奕拧了拧眉头，仔细回想起了当日的经过。
她当时被廖大师绑住的时候，曾经许过什么愿望来着？
——我希望，有人能打爆你的狗牙。
沈奕：“……”
难道林家就是知道她命格特殊，才如此不要脸地来讨好她？
太扯了，不可能的吧。
她当时仅仅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哪会有这么准？
沈奕怔怔地抬起头，恍惚望向了窗外的景色。
外边风雨飘摇，刮得窗台边的槐树叶簌簌作响。沈奕张了张嘴，像是想要验证心中的想法般，轻声说了一句：
“如果今天是个晴天就好了。”
窗外的风渐渐疯狂，伴随着飓风，雨势反而更大了些。
沈奕舒了一口气，安心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处。
吓死她了，她还以为自己的本事真有这么逆天。
沈奕摇了摇头，重新搁下手机，向客厅里的餐桌走去。沈奕迅速转身后，错过了窗外的风卷云涌。
飓风将黑压压的积云吹散，天色渐渐有了转晴的趋势。
以至于沈奕刚回到客厅，就听到王佳感叹了一声：“下了几天雨，终于天晴了。”
天、天晴了？
沈奕睁大了眼睛，连忙跑到阳台上察看。乌云散去，久违的阳光瞬间倾撒而下，给地面铺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晕。
沈奕沉默了一会儿，又不死心地说道：“我想看彩虹。”
两分钟后。
王佳激动地指着窗外的天空：“快看，彩虹！我去拿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沈奕：“……”
王佳兴致勃勃地对着彩虹左拍一圈，右拍一圈。而她的身边，沈奕却瞬间呆在了原地。
她、她可真是……
太牛逼了！
沈奕震惊过后，兴奋地蹦哒了起来。
沈奕原先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谁料她竟然还有一项如此特殊的能力。试问谁有这样的能力可以不激动？
沈奕在原地转了两圈后，摸了摸下巴，决定利用这项能力，先给自己谋求点福利。
什么福利好呢？
沈奕冥思苦想了一阵后，脑中灵光一闪。
紧接着，她高高扬起了胳膊，面向绚丽的彩虹，坦然自若地说：“请赐予我一个男朋友吧！”
“什么男朋友？”王佳脸色一变：“你小小年纪，谈什么男朋友？上大学之后再给我想这些事情，听到了没！”
糟糕，太得意忘形，忘记了王佳还站在她身边。
沈奕垂下脑袋，一副认错的态度：“我错了，我刚刚随便说的，我不要男朋友。”
“这还差不多。”王佳满意了。
然而王佳还没有满意两分钟……
门铃倏地响了。

第51章
“谁啊？”
王佳跑去门边，透过猫眼望了出去，见到门口精神矍铄的老人后，诧异地拉开了门。
“顾老爷子，您怎么来了？稀客稀客。”
顾老爷子摸着头顶上的平顶军帽，回头冲身后的少年招招手，介绍道：“给你们这些老邻居介绍一下，这是我孙子。他爸二十年前为情私奔了，导致这孩子从小就流落在外，前段时间我们费尽千辛万苦刚找回来。”
“孙子？”王佳顺着顾老爷子的手望过去，直到看见少年的模样，她捂住嘴，轻轻“呀”了声：“这不是咱们小奕的同学嘛！”
“阿姨好。”顾清书礼貌地微微颔首。
“你好，你好。”王佳仍在惊诧于世事的巧合。她顿了片刻，回头冲客厅里喊了一声：“小奕，你同学来啦！没想到小顾竟然是顾老爷子的亲孙子，实在是太巧了！”
比起王佳的震惊，沈奕相较而言就淡定许多。
她刚许愿想要一个男朋友，顾老爷子就携着顾清书上门拜访，这是不是代表……
沈奕脸颊微红，慢吞吞挪到了门口，轻声细语地冲顾老爷子问了声好，又几不可察地对顾清书微微点了点头：“你今天也没去上课吗？”
“请假了。”顾清书浅浅勾起了薄唇。
好端端的，请假来她家干什么……
沈奕躲到了王佳的背后，给顾清书和顾老爷子留出了一条进房间的路。
王佳立刻心领神会，邀请道：“顾老爷子、小顾，先进屋聊吧。我们家今天吃饭晚，你们要不要再一起吃点？”
“好啊，”顾老爷子笑呵呵地说，“早听说你手艺不错，今天终于有机会尝尝了。”
王佳被顾老爷子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哎呦，看您说的，我厨艺也就一般般。”
“好了，你也别站门口了，先让顾老爷子进来。”沈瑜桥见几人仍在门口僵持着，忍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
“没事儿。”顾老爷子摆摆手，摘下帽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路过客厅里的小茶几时，顾老爷子无意间瞥到了摆在桌角的游戏方案书。他征求了沈瑜桥的意见后，拿起来翻了两遍，翻动计划书的同时，还不时点点头。
“想法不错，但是VR游戏前期的投入非常大，再加上设备昂贵的原因，这类游戏暂时并不能得到很广泛的普及。”
沈瑜桥稍稍愣住：“顾老爷子，你也懂这个？”
“哈哈哈，”顾老爷子挠了挠头，“以前听一些后辈简单提起过。”他顿了顿，又强调一遍：“做这个风险很大，一不小心就会血本无归，你确定要尝试？”
沈瑜桥沉吟片刻，坚定地点头：“风险再大的行业，也总得有人去尝试。就像当初刚研发手机时，谁又能想得到智能手机今天能这么普及。交流通讯的方式可以升级，文娱活动的类型自然也可以。”
“况且，”沈瑜桥抿起唇，又看向沈奕：“这也是小奕的想法。难得小奕有自己的梦想，我作为她的父亲，当然是能帮她多少，就为她做多少。”
顾老爷子眼角笑出了几道褶子：“照你们目前提出的方案，你们不仅要设计出游戏，还得自己来研发设备。前期筹备、人员组建、研发经费之类的一起加起来，保险估算得有几十上百亿。”
顾老爷子笑眯眯地问：“你们家有这么多的家底吗？”
几十上百亿……
沈瑜桥皱了皱眉头，陷入到深深的沉默中。
沈瑜桥之前就曾想过同样的问题，但刚才见沈奕正在兴头上，他实在没忍心泼沈奕冷水。可不可否认的是，顾老爷子提出的资金问题，正是沈瑜桥所担心的。
十几二十亿他还能拿得出来，几十上百亿着实超过了他的经济能力。
沈瑜桥偏头看了眼旁边的沈奕，见她杵着下巴，怔怔地望向侧方的花瓶，似乎也正在烦恼钱的问题。
沈瑜桥捏紧了拳头，终于在心底下定决心。
“顾老爷子，钱的事情我会想办法，我相信这个项目会有其他人感兴趣。”
等午饭结束，他就亲自打电话去问问商场上结交的那些朋友，他就不信自己拉不到一分钱的投资！
沈瑜桥正在思考对策的同时，沈奕也开始寻思着赚钱的新方式。
然而她现在能想到的办法，无非就是利用剧情投机倒把。可一来书里对高三时期发生的事情没有细写，她根本找不到机会；二来他们又重新陷入到捞快钱的模式，得不偿失。
几十上百亿啊……
这可不是她小时半会儿能赚到的小钱。
沈奕郁闷至极，抬头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可沈奕还没敲两下，她的右手腕便被一股热源包裹住，沈奕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对上了顾清书笑意浅浅的眸子。
沈奕：！！！
顾清书竟然在她家里，主动牵她的手？
胆大包天！
沈奕连忙抽回自己的手，上半身稍稍后倾，偷偷望向了王佳所在的位置。见王佳在招呼顾老爷子，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俩的动作，沈奕抚了抚胸口，放下心来。
“你快离我远点，如果被我妈发现我俩的事，我就惨了。”
“不会。”顾清书淡淡开口。
“以防万一，”沈奕压低声音，“如果你不想被她棒打鸳鸯的话。”
顾清书沉默了会儿，敛下长睫，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小家伙在聊什么呢。”顾老爷子坐下后，憋着笑打趣了他俩一句：“等上学后你们再说悄悄话，现在先过来吃饭。”
“哦哦，不聊了。”沈奕连忙清了清嗓子：“我们这就过来。”
沈奕向前走了两步后，却发现顾清书仍旧伫立在原地。沈奕纳闷地回头，只见顾清书半阖着浅褐色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她，眼底写满了深沉。
沈奕愣了下：“顾清书，你怎么……”
顾清书瞬间反应过来，眉梢挑了下，又恢复成原先清冷淡然的模样。可也许是沈奕的错觉，她总觉得顾清书的眉间紧锁着几缕忧愁。
顾清书这是怎么了？
沈奕歪着脑袋，悄悄用眼神询问他。
顾清书掀了掀唇角：“吃饭吧。”
接着，他越过沈奕，率先走到餐桌旁坐下。沈奕甩了甩脑袋，迅速跟了过去，坐在了顾清书对面。
吃饭的时候，沈奕一直偷偷打量着顾清书，可奇怪的是，她再也没在顾清书脸上发现类似的愁绪。
难道刚才真的是她的错觉？
沈奕此刻心里也有些拿不准了。
……
“你和那小丫头在一起了？”
饭后，顾老爷子在顾清书的搀扶下，沿着小区里的绿化带缓缓踱着步。顾清书是个不爱说话的性子，顾老爷子实在闲得无聊，便主动打听起了亲孙子的感□□。
顾清书丝毫没避讳，大大方方“嗯”了下。
顾老爷子挑了挑眉，又问：“那她会是我未来的孙媳妇吗？”
顾清书没有任何犹豫，坚定地回答：“会。”
顾老爷子苦涩地笑了两声：“你果然跟你爸一个德行，明明就是小屁孩一个，结果认准了一个人就不放手。”
顾老爷子年轻时性格强势，不允许任何人反对自己的意见，为此，他还曾经棒打鸳鸯，赶走了自己儿子喜欢的姑娘。
谁想到他儿子比他还犟，追着那姑娘跑到了千里远的地方，十数年都没有回来过，害得他这唯一的孙子从小流落在外，过着非人一般的苦日子。
顾老爷子如今年龄大了，回首过往，最后悔的莫过于插手了儿子的感□□。如今轮到孙辈，顾老爷子哪还敢随便干涉？
更何况，沈奕这丫头灵动活泼，性格讨人喜欢，还刚好能中和顾清书沉闷老成的个性。顾老爷子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阻止。
顾老爷子沉吟许久，拍了拍顾清书的手背，又问：“清书，你觉得我去投资沈家的那个项目如何？”
几十亿并不是个小数目，弄不好这些钱都要打水漂，风险极大。理智上，顾氏不该去碰这个项目，可是情感上……
他想自私一回。
顾清书抬头看向顾老爷子，目光灼灼：“爷爷，我现在，只想让她开心。”
“爷爷懂了。”
顾老爷子已经试探出了顾清书的心意和决心：“就当是我提前送给孙媳妇了一件礼物。”
也当……圆满了他年轻时的遗憾。
……
“老沈，不是我不想投，而是我前段时间刚买了一块地，实在没有多余的闲钱。”
“老沈，我看过你的方案，是挺不错的……只不过你也知道，我家老丈人如今还掌着权，我有心无力啊。”
“老沈，我现在有点事，回头再聊啊！”
“……”
沈瑜桥接连问了几个朋友，得到的都是一致的答案：没钱、不投。更有甚者，在他还没开口表明目的前，对方就率先挂断了他的电话。
沈瑜桥将计划书放在桌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爸，你先喝点水。”
沈奕端了杯热白开递给他：“没人肯投？”
沈瑜桥叹了声：“他们晓得我运气好，平时打听我投了什么股票、基金、债券时，一个比一个积极。现在我想邀请他们干点正事，一个个跑得又比兔子还快。”
沈奕张了张嘴，不敢置信地问：“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好这个项目？”
沈瑜桥点头应道：“他们都觉得风险过高，之后肯定回不了本，没有一个人愿意投。”
沈奕拿起桌上的计划书，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沈瑜桥打电话询问的那些人，全都是混迹名利场多年，在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按理说这些人的眼界和见识绝对不俗，没想到他们却集体看衰这个项目。
没有外人愿意投资，凭他家自身的能力，一年半载也弄不回来那么多钱。
难道她的心血真的要胎死腹中了吗？
沈奕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淡淡的失落。
“小奕，你也不要……”
沈瑜桥正准备安慰他，刚刚被沈瑜桥扔去沙发角落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起来。
“难道有人同意了？”沈奕和沈瑜桥欣喜地对视了一眼。
沈瑜桥扯了下脖颈处的领带，端正地坐直身子，接通了电话：“喂，你好？”
“老沈，是我啊。”对面的男人特意跟他套着近乎：“我是林辉。”
沈瑜桥脸色微变，“啪”一声挂断了电话。
可没两分钟，电话铃又锲而不舍地响了起来。
沈瑜桥面有不悦：“林辉，我早就警告过你，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小奕。”
“什么骚扰小奕，我今天是特意来找你。”
沈瑜桥不解地问：“找我？”
“对啊，”电话那头的男人应道：“听说你在为新项目拉投资？怎么不喊上我啊！甭管你需要多少钱，我林氏全投了！”
沈瑜桥：“……”
尽管沈瑜桥目前非常需要这笔钱，但他仍保留着最后的理智。他这回找的是合作伙伴，是未来几年得和他一起奋斗在前线的战友，接受林辉的投资，就等同于将一条恶毒的眼镜蛇请回家，沈瑜桥是疯了才会选择这么做。
更何怳，林辉最近反复讨好沈奕，现在更不惜耗费几十亿，大方地将钱砸进他这个大家都不看好的无底洞里，林辉的做法和目的本就存疑。
沈瑜桥冷漠回绝：“不必了，不需要。”
林辉仍旧嬉皮笑脸的：“老沈，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生意场上哪有私仇，你需要钱，我看中你的项目，咱俩合作那是双赢。”
沈瑜桥皮笑肉不笑：“连亲生女儿都能抛弃的男人，我不相信他愿意让出一半的利益给旁人。”
“唉，老沈你真是……”
林辉见他不吃软的，语气渐渐强硬起来：“老沈，既然你不客气，那我也跟你直说了。你这个项目根本不可能有其他人投！”
林辉轻嗤一声：“别说没人愿意投了，现在安城稍微有点身份地位的人，现在全把你当成笑话看。说白了，你在他们眼里就是有点闲钱的暴发户，一个暴发户准备正正经经地做生意，还是做着百分百亏钱的VR游戏……呵呵。”
林辉最后那句“呵呵”非常有魔性了。
沈奕品，细品，细细地品。品出了林辉嘲讽之下的那点小小的企盼。
沈奕冷笑一声，从沈瑜桥手里接过电话：“既然百分之百亏钱，你干嘛要投资，钱多不用可以拿去烧掉。”
林辉听到沈奕的声音，连忙转换了口风：“小奕，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对哦，你还当过我爸爸。”沈奕若有所思地回了一句。
林辉一听有戏，连忙打起了感情牌：“没错，爸爸知道错了，爸爸现在就是想弥补你而已，无论你需要多少钱，爸爸都愿意拿出来。”
沈奕扯了扯唇角：“看在你当过我爸的份儿上，我就不让您趟这趟浑水了，都是为了您好。”
“小奕，听话。整个安城，甚至全国上下，都不可能有人愿意给你们投资的！现在你们只能依靠我，也只有我！”
沈奕没听完他的废话，学着沈瑜桥的做法，果断挂断了电话。
听话你妹。
她就不相信全国上下找不到一个有眼光的！
“叮铃铃——叮铃铃——”手机铃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投资的事情一直没有着落，沈奕和沈瑜桥本就心烦意乱，林辉的骚扰完全就是火上浇油。
沈奕摁下了通话键，不耐烦地说：“你是长辈，能不能有点长辈的样子，不要再厚着脸皮骚扰我了！”
对面沉默了一阵，响起了一道好听又正式的男音。
“请问……是沈瑜桥先生的手机吗？”
“……”
沈奕连忙将手机还给沈瑜桥，躲在一旁的沙发上装死。
丢人丢大发了。
恐怕过不了几天，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知道沈瑜桥有个暴躁凶悍的女儿了。
“是，我是。”沈瑜桥瞥了眼对面的沈奕，解释道：“孩子不懂事，请您不要见怪。”
“没关系。”对面的男人笑了笑：“我这次打过来，是想跟沈先生谈谈投资的事情。”
“投资？”
沈瑜桥愣了下，仿佛像是想要确认一般，又问了一遍：“你们有投资的意向？”
“没错。”男人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说法，并道：“顾氏愿意出五十个亿，投资你手头上那个游戏项目。顾氏企业的风评，相信沈先生一定有所耳闻，不知沈先生近期有没有时间到我司详谈。”
“当、当然没问题！”
沈瑜桥一刻也不敢耽误，赶紧应了下来，迅速跟对方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五十亿啊……
还是安城的龙头之一顾氏。
这简直就是天上砸到他脸上的馅饼！
挂断电话后，沈瑜桥僵硬地扭动脖子，机械化地说：“小奕啊，有家公司竟然愿意给我们投资五十个亿，整整五十亿……”
沈奕：！！！
不愧是她。
真中华田园锦鲤！
不过……哪个公司这么豪气，竟然连风险评估都没做过，就肯拿出五十个亿？该不会是骗子吧？
沈奕立即警惕起来：“爸，对方有没有告诉你公司的名字？你得小心对方是个骗子。”
“骗子，绝对不可能。”沈瑜桥坚定地摇了摇头：“是顾氏的总经理亲自给我打过来的。”
“这可是顾氏啊，怎么可能是骗子！”沈瑜桥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小奕你就算是个学生，也该听过顾氏的大名吧。去年他们公司不还往你们学校捐了一栋楼嘛！”
顾、顾氏？
沈奕：？？？
她当然听过顾氏的大名，但是……
是她想的那个“顾”吗？

第52章 （二合一）
沈奕回到学校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顾清书询问五十亿的真相。
晚饭时分，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空气安静得几乎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沈奕不愿打扰到别人，便踮着脚尖从后门进入，悄悄走到了顾清书身后。
“看什么呢！”
她俯下身，轻轻在顾清书耳边呵了一声。
顾清书手一抖，手中夹着的一张照片倏地飘落在地上。
沈奕蹲下身，想帮他把照片捡起来。顾清书却抢先一步，指节分明的食指和中指狠狠压在了照片的背面，一副不准沈奕将照片翻开的架势。
“我来。”他敛下长睫，淡淡开口。
原来顾清书也有秘密啊……
沈奕愣了下，怔怔地松开了手。
不过沈奕转念一想，又觉得顾清书的举动非常正常。
谁还没有点秘密呢？
不谈别人，就说她。她从廖大师那里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之谜，也仍至今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沈奕将身后的背包搁在板凳上，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刚才吓到你了，给你赔罪。”
顾清书将照片夹到笔记本里后，接过了沈奕递过来的巧克力。
“谢谢。”他浅浅地扯起了唇角：“不过……不是被吓到。”
“不是被吓到，那是什么？”
顾清书稍稍偏过头，抬手捏了捏自己通红的耳垂，彻底沉默了下来。
沈奕原先还不明白顾清书究竟什么意思，直到瞥见了顾清书俊逸的侧脸上攀起的一抹薄红，紧接着，她又想起自己刚才倾在他耳旁时，缓缓吹了口气……
沈奕条件反射般地捂住了滚烫的脸颊。
什么嘛！
这么尴尬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她？
女朋友就可以随便调戏了吗！
沈奕咬着下唇，轻哼一声后，将面前一摞课本挪到了课桌中间，在她和顾清书中间划出了一道清晰的“三八线”。
“你、你先别跟我说话！”
沈奕“凶神恶煞”地警告了对方一句后，迅速躲在了书本后面。顾清书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无奈和纵容。
因为惨遭调戏，沈奕没好意思当面问他真相，但沈奕心里又实在放心不下那五十亿的来源。纠结许久后，沈奕在自习课上给顾清书递了张纸条。
【顾爷爷要给我爸的项目投资五十亿，你知道吗？】
【嗯，收下就行。】
收下就行？
多么财大气粗的说辞啊！从前连一毛两毛钱都抠抠搜搜的顾清书，如今竟然变得这么豪气了！
沈奕拿笔尾敲了敲脑袋，唰唰两下又写出了一张字条。
【万一亏了怎么办？】
顾清书大笔一挥。
【没关系。】
【这是聘礼。】
沈奕：！！！
沈奕揉了揉眼睛，反复将纸条上的“聘礼”两字研究了几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她经历过绑架那次意外后，顾清书对待她的态度越来越强势。又是主动牵她手，又是给她聘礼的，好似想早日将她的身上刻上属于他的印记一般。
沈奕倒是挺喜欢顾清书偶尔的霸道，只不过……
顾清书向来克制有礼，在跟他认识的这一年时间里，沈奕几乎很难见到他对哪件事情有如此深的执念。唯一的一次，还是顾清书跳下湖中帮她捞手机的那回。
难不成……又出事了？
还是说，男生谈了恋爱后，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掌控欲？
沈奕没多少跟男生亲密相处的经验，因而一时之间，她也无法辨认得清顾清书的心思。
下课后，顾清书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里，沈奕则趴在桌上冥思苦想。
她一脸纠结的模样吸引到了谢苗的注意，谢苗坐到她前排的座位上，饶有兴致地观察了她一会儿，抬手在她耳旁打了个响指。
沈奕吓了一大跳，倏地弹直身子，呆呆地望着对面的谢苗。
“你想干嘛？”
“你又想干嘛？”谢苗斜着眼打量起她：“怎么魂不守舍的？有心事？”
“嗯。”沈奕杵着半边侧脸，握紧笔在草稿纸上随意画着圆圈：“顾清书，他最近在学校里……”
沈奕问完，又自嘲地扯起了唇角：“算了，你也不可能知道。”
谁料，沈奕话音刚落，谢苗便不屑地切了声：“班里有什么事情是我谢苗不知道的。你是想问顾清书最近为什么总是走神对吧，我知道！”
“你知道？”沈奕的眼睛瞬间亮了。
谢苗点点头，冲沈奕勾了勾指头：“因为……”
他附在沈奕耳旁，压低声音说：“隔壁班的班花这两天在追顾清书。”
班花？追顾清书？
沈奕：“……”
她想知道的肯定不是这个答案。
可谢苗哪晓得沈奕内心的想法。他见沈奕眉头紧蹙，立即骄傲地挺直了腰板，抵着自己的小虎牙，笑了笑：“沈奕你放心，我肯定不是顾清书那种招蜂引蝶的男生。”
沈奕：……？
“顾清书才不爱招蜂引蝶呢！”
沈奕板着脸，挥手驱赶谢苗：“作业写完了吗？上次考试考了多少分？学习上完全没有任何进步，你竟然还有时间去探听隔壁班花和顾清书的八卦！怎么，你暗恋隔壁班花？”
“我……”谢苗一脸委屈：“我怎么没进步了，我上次数学考试可是考了130分！”
“130分也不行！”沈奕随手在桌子中间拿起一本笔记本，扔到谢苗怀里：“快去复习，数学考不到140分以上，就别来见我这个师傅。”
“你以前的笔记？”
谢苗挑了挑眉毛，翻开了怀里的笔记本。没想到他刚翻两页，一张照片缓缓坠落到地面上。
谢苗没在意，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照片。而后，他举着照片，上上下下审视许久后，疑惑地问：“沈奕，你拍这个灯干什么，看着瘆得慌。”
“什么灯？”
沈奕淡淡瞥了谢苗一眼。
然而，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照片里昏黄背景下，那盏燃着微弱光亮的银制灯具时，沈奕霎时间怔在了原地。
这是那晚的……
顾清书为什么要拍下它？
“还给我。”
冰冷的语调在身后不远处的位置响起，宛若一阵刺骨的寒风，冻得沈奕浑身发冷。
“这是你的？”谢苗仍没有弄清此刻的状况。
顾清书抿起薄唇，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夺过了谢苗手中的照片，利落地将照片撕成了两半。
可正当他想撕第二次的时候，沈奕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仰起头，直视向他的眼睛。
女孩儿的眼睛澄澈又清明，写满了无尽的渴望，对他掩藏已久的那些事实真相的渴望。
顾清书的双拳紧紧握了起来。挣扎许久以后，他垂下眸子，将碎成两半的照片递给沈奕，温柔地拍了拍她搭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背。
夏夜的晚风，些许凉，些许燥。
细碎的短发被微微拂过的风吹了起来，迷离了沈奕的眼睛。沈奕费了半天的功夫才整理好耳旁的碎发，重新望向了阳台上那道孤寂的背影。
“这是转魂灯。”
深沉的嗓音伴随着风势吹进沈奕的耳朵里。
转魂灯。
沈奕低头沉思了片刻。
“我知道呀。”
沈奕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一些：“你肯定还不清楚廖大师绑架我的目的吧。他呀，就是个居心不良的神棍，而我呢，用他的话来讲，就是天生的锦鲤命格，要什么得什么。”
“所以他就看上了我的命格，用上了这个什么所谓的转魂灯喽。”
沈奕解释完，走到顾清书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别担心，他的作法现场早就被我破坏了，他就迟了一秒钟。”
顾清书陷入到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沈奕疑惑地偏头看他：“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我真的没事了，而且廖大师就是个神棍，谁知道这灯具好不好使，你别……”
“转魂灯一旦亮起，”顾清书打断她，“就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什么意思？”
顾清书双手交叉，轻轻搁在栏杆上，淡声解释道：“时间、地点、人，三者合一即可。你打断的是时间，也只有时间。”
“明年八月七日……”
顾清书说不下去了。
可沈奕却听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指，明年八月七日，我就会……”
“你不是沈奕。”
顾清书答非所问：“或者说，你才是原本的沈奕。”
沈奕倏地睁大了眼睛，僵在了原地。
顾清书竟然连她最后的秘密都一清二楚。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没有骗她？
正如顾清书所言，在他们那些精通占卜玄学之人的世界里，的确存在着名叫转魂灯的东西。那盏灯一旦燃起，她就注定会从这个世界里离开。
“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沈奕僵硬地笑了两声：“你这么厉害，中华上下五千年都被你算了个遍，你肯定有办法。”
“你之前不是说过你是江铃爷爷的真传弟子吗？”
沈奕越说越急切：“江家是安城玄学的第一大家族，他一定……”
顾清书紧紧将她拥在了怀里。
这仿佛就是他的答案。
少年的怀抱温暖又有安全感，可不知为何，沈奕只觉得有一阵寒意缓缓从心底升起。她揪住顾清书的袖子，将脸深深埋在他的怀抱中，心里不甘心到了极点。
她努力了那么久。
从当初的不良少女，到渐渐被同学们接纳，再到年级第一、数竞省赛第一、全国第一、世界第一……从人见人骂，到受到大家的尊重和喜欢。
她努力了这么久，却仍旧只是一件被剧情任意摆弄的工具。
剧情想让她离开，她甚至连挣扎的能力都没有。
转魂灯。
她根本不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
她这次……又将如何改变自己的命运？
沈奕怔怔地抬头望着夜空中的繁星点点，第一次陷入到无穷无尽的迷茫之中。
风势渐长，掀起了墙角阴暗处的衣摆。
谢苗双手插兜，斜斜倚靠在潮湿的墙壁上。他的校服微微敞开，凉风从T恤下摆灌上来，吹得他的头皮有些发凉。
短短几分钟之内，他得知了太多意料不到的秘密。而这些秘密中所含的信息量，完全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
沈奕不是沈奕。
沈奕即将离开……
谢苗仰头看向昏暗的天花板，长长吁了一口气。
……
接下来的两三天内，沈奕表明上虽然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肉眼可见地消沉了下来。
上课时，沈奕强撑着精神听课，但黄丽萍无数次发现，曾经上课最积极的沈奕，如今竟然三番两次地走起了神。
下课后，沈奕坐在一群女生中间，嘴角含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看似耐心地在听她们讲着八卦。然而只有邓倩倩注意到了，沈奕的眼神根本完全没有聚焦。
体育课、自习课……
每当空闲下来的时候，沈奕便不由自主地开始发呆。
顾清书时常偏头看她，可每每当他想说点什么时，他又不知道自己怎么开口才能安慰到她。
谢苗也不时抬头望向她的背影，可每当他准备站起身走到沈奕身边时，瞥到顾清书的身影，他又攥紧拳头，气馁地重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没人能安慰得了沈奕。
连顾清书都不可以，他似乎更没办法。
时间不咸不淡地过着，转眼就到了一周之后。
这一周内，沈奕过得浑浑噩噩，仿佛又回到了前世她做最后一场手术前的时光。
那时医生告诉她，手术成功的可能性为5%，她很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压抑了半年的恐惧和惊慌瞬间爆发。她再也无法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也再也无法坦然接受自己即将死去的事实。
前世是这样，这辈子又是这样。
提前得知自己的“死”讯，真是一件再残忍不过的事情。
八月七日……
距离现在还有一年左右的时间。
这一年间，她又能做什么？
沈奕吃完晚饭后，暂时告别了邓倩倩，无所事事地在校园里闲逛，直到晚自习将要开始后，她才匆匆往教室赶去。
五点五十五分。
按照往常的习惯，大家这个时候肯定已经稳稳坐在了教室里，拿出课本开始复习了。
可沈奕却没想到，当她转过楼梯拐角的时候，班上的同学们全整齐地排成了两排，男生一列，女生一列，分别站在了走廊的两侧。
走廊的中间，留着条一人宽的通道，就像是他们特意为她保留的道路。
沈奕愣了一会儿：“你们站在这儿干嘛？班主任马上就到，小心挨骂。”
站在最前方的男生摇了摇手指，神神秘秘地递给她一张纸条：“沈奕。你拆开看看。”
“什么鬼？”
沈奕到底没忍住心里的好奇，接过男生手里的纸条，缓缓将其打开。
——玄不改命。
只见纸条上清晰写着这四个字。
沈奕握着纸条的手颤了一下。
“沈奕，看我的！”
站在首位的女生接着递给她一张纸条。
——我命由我不由天。
沈奕从走廊中间的小道经过的时候，几乎每个人都会递给她类似的纸条。而那些纸条上写着的话语，无一不是她在第一节“玄学讲堂”里讲过的心灵鸡汤。
她曾经无意间瞎掰出来的说辞，如今却成了旁人安慰她的良药。
沈奕咬紧下唇，温热的眼眶渐渐湿润。
很快，她的眼前只剩下三个人。
谢苗将纸条递给她时，手指有些颤抖。可没过几秒，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摊开她的手，将纸条塞在她手里。
“看吧。”
沈奕愣了片刻，拆开他递过来的纸条。谢苗写的纸条似乎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他完全没有提到关于玄学的事。
他只写了一句话。
——成为机长是我的梦想，希望你能看到我的梦想实现的那一天。
他无比期望，那一天还能有机会来临。
“快走，去看下一个。”
谢苗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扣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到了邓倩倩面前。
“终于到我了！”
邓倩倩笑着将纸条递过来后，靠近她的旁边，压低声音说：“这是顾清书的主意。我估计他是看你最近一直不太开心，特意想法子哄你高兴呢。你实话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我……”
“算了，先不说这个。”邓倩倩打断她，指了指她手中的纸条：“你先看我的。”
沈奕点点头，展开了纸条。
——我最喜欢你说过的一句话，是“你的绿色裙子很好看”。你不知道，我等着别人夸我那条裙子，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顾清书说你最近遇到些烦心事，让我们尽量写点东西鼓励你，但我觉得没必要，因为你本来就比任何人都要勇敢和坚定。哪怕凭你一个人，你也可以从挫折中走出来。”
“我想了想，就没按照他的要求写，”邓倩倩解释道，“你也许不需要鼓励，但我想让你知道，作为你的朋友，我们将会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
“所以，”邓倩倩弯起了眼睛，“你一定要尽快振作，不要再让我们担心了。”
沈奕抿直了唇，泪水瞬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沈奕原本以为，如果她突然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或是中途换了个芯子，恐怕没人能够察觉出她存在过的痕迹。
可原来，事实不是她之前想象的那样。
她说过的话，有人记得。
她做过的事，有人始终不曾忘记。
她的痕迹，一直都存在。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从来就不是单方面的掠夺，而是不经意间的给予。你给予其他人的东西，未来的某一天，总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再度回馈于你。
就如同沈奕当初在黑板上写下“玄不改命”四个字时，她从来都不曾想过，当她被既定的悲剧命运纠缠之时，还会有人将一条写着“玄不改命”的字条递到她面前。
沈奕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
“怎么还哭起来了？”
邓倩倩顿时手足无措起来：“我哄不了，还是顾清书来吧。”
邓倩倩赶紧闪到一旁，将身后的王牌武器亮了出来。沈奕仰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高她一个头的男生。
“谢谢。”沈奕哽咽地说。
顾清书默默在心底叹了一声，抬起手，抹去了她脸颊上的眼泪。
空气静默了一阵后，他微启薄唇，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说：“沈奕，我曾经问过你，人的命运能不能改变。”
顾清书阖了阖眸子：“你当时坚定地说，会。”
沈奕的眸子微微闪动了下。
“我也记得，你曾问过我们所有人一个问题。”顾清书顿了顿，又说：“你问，如果一个人只剩下了半年的寿命，他又将如何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分。”
“我不清楚你的答案是什么，但是……”
顾清书倏地攥住了她的手腕，当着所有同班同学和外班围观学生的面，轻轻将她拉到了怀里。
接着，他抬了抬上眼皮，环视一圈后，浅浅勾起了薄唇，淡声说：“沈奕。我的，女朋友。”
“喔哦——”
震耳欲聋的起哄声涌进了沈奕的耳朵里。
沈奕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他，实在不敢相信顾清书这样低调内敛的人，竟然会将他俩的关系大大方方地说了出来。
而且，还是在顾清书早就知道自己很有可能离开的情况下。
“顾清书……”
“沈奕，这就是我的答案。”
顾清书温柔地揉了揉她的碎发，眼底里浮现出浅浅的笑意。
“哪怕只有一年，我也希望，你能开开心心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
“哪怕只有一年，我仍希望……”
“我能属于你。”

第53章
如果一个人只剩下一年左右的寿命。
那么接下来的一年时间，你将如何度过。
上辈子，沈奕在被宣判死刑后，她表面的坦然之下，藏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可这一世，沈奕的心境却渐渐平静下来。
或许是因为上辈子她没有亲人，孤身一人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难免感到孤独又彷徨。可这一世，她有家人，有朋友，也有喜欢的人。
人的死亡分三次。
第一次，肉|体上的死亡。
第二次，社会关系上死去。
第三次，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痕迹被尽数抹去。
沈奕也许无法阻止第一次、第二次死亡，但她可以尽其所能，阻止自己最后的一次的逝去。只要她爱的人还记得她，只要还有人记得她，她就能在这个世界上永存。
接下来的时间，沈奕暂时将转魂灯的事情抛之脑后，全神贯注投入到高三艰苦的复习之中。当然，时间充裕的时候，她也会打电话给沈瑜桥，向他问问游戏项目的进度。
管它世事如何变迁，实现她以前定下的目标，再帮顾清书解除命运的桎梏，这才是此刻头等重要的事情。
又一年夏日，高考结束了。
离开学校的头一晚，众人在学校寝室里高歌、嘶吼，进行着最后的狂欢。次日，17班的几十个学生依次和黄丽萍拥抱后，红着眼睛向她彻底告别。
一届学生的三年已过。
作为老师，休息两个月后，他们将迎来下一届学生艰辛却难忘的三年。作为学生，不久之后，他们即将踏入火车，抵达人生的下一个战场。
一代人的故事在此刻画上了句号。
沈奕回到家里后，耐心地等待着高考成绩的公布。班长在假期的头几天，还组织了一场毕业旅行，但沈奕想趁着最后这段时间，多在家里陪陪家人，就婉拒了班长的邀请。
与她同时没去参加毕业旅行的，还有顾清书。
这一段时间，顾老爷子和顾清书仿佛粘在他们家了一般，每天中午或者晚上都会抽空过来转一圈。王佳刚开始还纳闷着呢，后来无意间看到两个小年轻眉来眼去的样子，王佳瞬间理解了。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六月中旬，当顾老爷子再次携孙子来她家做客时，王佳悄悄将沈奕拉到角落里，压低声音问：“多久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奕支支吾吾，小声说道：“也没多久……就一年而已。”
“一年？”
王佳叉着腰，怒目圆睁瞪向她。
好啊！
没想到他们家养的水灵灵的小白菜，一年之前就被一只……哦不，就被一个温柔俊俏的漂亮小伙子给拱了！
王佳扯了扯唇角，心里突然就有些不是滋味。
她抱拳咳了咳，纠结地问道：“你们两个……到哪一步了？”
沈奕：？
什么哪一步？
沈奕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就是，”王佳咬咬牙，说得更加直白，“你们两个没有干过什么坏事吧。”
沈奕拧着眉头思考许久后，渐渐回过味儿来。
“当然没有！”她羞红了脸，心里还有些小生气：“我俩还只是纯洁的革命友谊！”
“真的吗？”王佳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
沈奕的脸颊更红了。
她清了清嗓子，心虚地说：“就……亲过几下下。除此之外，我俩真的什么都没干过！”
而且说是亲，实际上也不算特别亲密的接触。
顾清书一直非常克制。
即便在最动情的时候，他也只会俯下身，在她额头、鼻尖，或是唇角处轻轻触一下，如同蜻蜓点水，雁过无痕。他比柳下惠还坐怀不乱，王佳的担忧和顾虑完全多余。
见沈奕着急为顾清书解释的态度，王佳算是明白了，这小丫头的心已经完全被对方栓住了。
王佳叹了声：“你也是个成年人了，注意保护好自己。”
沈奕：“……哦。”
两人从卧室出去时，顾老爷子瞥见王佳严肃刻板的神情，心里渐渐有了几分底。
看样子沈奕的家长这回已经知道了两人在交往的秘密，既然如此，他现在再提起某些事，也就变得顺理成章了许多。
顾老爷子冲王佳招了招手：“大侄女啊，你过来，我跟你商量件事儿。”
“唉，来了。”王佳疑惑地走上前，坐到了顾老爷子对面：“顾老爷子，你尽管开口。”
顾老爷子笑了两声，指着客厅里的两个小孩儿说：“大侄女，你觉得他俩般配不般配？”
王佳唇角抽了下：“还行，还行。”
“你说行就行，”顾老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又问，“那大侄女，你觉得……暑假里我们给他俩办个订婚宴怎样？”
订婚宴？
王佳愣住了。
许久之后，她勉强挤出一抹笑：“顾老爷子，这是不是不太合适。两个孩子年纪还小，他俩谈恋爱或许只是图一时新鲜。未来的一切都还说不准呢，现在就让他俩定下来似乎还太早了些。”
王佳习惯从实际考虑，说话的方式也过于直白，多少显得有些不中听。
顾老爷子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瘪瘪嘴，回头看向了身后的顾清书。
顾清书沉吟片刻，抬了抬上眼皮，淡声道：“阿姨，这是我的主意。”
他顿了顿，语调铿锵有力：“我并不是图一时新鲜。但同意与否，还是要看沈奕的意见。”
“你的主意？”王佳挑了挑眉毛。
平常十□□岁的少年，心思飘忽不定，哪有喜欢早早被一个姑娘绑起来的啊。如果不是两家人知根知底，王佳都要怀疑顾清书另有所图了。
难不成自己这闺女真有这么大的魅力？
王佳转过头，将沈奕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小姑娘的头发稍微长了点，发梢将将齐肩，披散下来时，衬得她的脸庞小巧精致。她的气色向来很好，澄澈的眼睛、红润的脸颊、饱满的嘴唇，永远展示出朝气又蓬勃的状态。
漂亮也漂亮，但还没漂亮到能让男生心甘情愿一辈子守在她身边的程度。王佳此刻都不知道该说沈奕运气好，还是该夸顾清书是个情痴。
王佳揉了揉太阳穴，问向沈奕：“你的人生大事，你自己决定吧。”
自己决定？
沈奕怔怔地站在原地，抬眼望向了对面的少年。
为什么？
明知道她很快便会从这个世界里消失，为什么还要跟她建立这种联系？
等她离开之后，将以沈奕未婚夫的身份孤独活在世上的他，该有多难过和痛苦啊！
“我、我单独跟他聊聊。”
沈奕不知道如何跟两位长辈们解释，随意敷衍了一句后，拉着顾清书跑出了门外。
到了楼下的花坛，沈奕丢开顾清书的手，气喘吁吁地杵着膝盖：“你是不是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顾清书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脑袋。
“别拒绝，”他的嗓音中夹杂着显而易见的祈求，“别拒绝我。”
顾清书竟然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语气跟她说话，沈奕哪里还舍得拒绝他。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克妻吗？”沈奕耷拉着脑袋。
顾清书掀起了唇角：“不怕。”
“万一我走后，你觉得孤独了怎么办？”
顾清书沉沉看她：“想到你就不孤独了。”
沈奕的眼眶微微湿润：“那……能不能不要让太多人知道，就我们两家人一起吃顿饭。”
顾清书可以无私，但她不能自私。
未来变数太多，她得给顾清书留下一些后悔的余地。
万一顾清书以后喜欢上了另一个姑娘？
万一那个姑娘会吃她的醋？
万一……
她不想成为顾清书获得幸福的阻碍。
沈奕深呼一口气，佯作轻松地说道：“其实也不用这么悲观。我之前听那个老神棍讲过，换命以十二年为期，兴许十二年之后我就能回来了。”
“我现在十八岁，”沈奕掰着指头数着，“十二年后，我三十岁。”
“啊，我都三十岁了！”沈奕眉眼瞬间低垂下来：“你该不会嫌我不再年轻貌美了吧。”
顾清书勾起唇，无声地笑了笑。
“我现在十九岁。十二年后，我三十一岁。”
他揉了揉沈奕的脑袋，温和地说：“我们再次相见的时候，你不要嫌我老。”
为什么世界上还存在顾清书这样温柔美好的男孩子啊！
沈奕吸了吸鼻子，举起小拇指：“拉勾。”
“拉勾。”顾清书勾住了她的小拇指头。
沈奕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默默在心底下定决心。
如果她还有机会回来……
无论是剧情，亦或是其他人，都不能再将她从亲人朋友身边弄走。
这一次是她没有防备，今天过后，她再也不会给剧情任何一次玩弄她的机会了！
……
沈奕回到家里，将两人的决定告诉了顾老爷子和王佳。王佳叹了声“女大不中留”，而后也欣然同意了。
两天后，王佳在饭店里置办了一桌酒席，只宴请了两边最直系的亲属，低调地举办了沈奕和顾清书的订婚宴。
再两天后，沈瑜桥的一个长辈病危。
沈瑜桥挂断电话后，迅速订了三张通往乡下的火车票，连夜带着王佳和沈奕赶往家乡。
那位长辈居住的地方就在安城附近的小县城里，火车驶过去仅仅需要两个小时。
沈瑜桥订票晚，只买到了三张站票。
夏天的夜晚闷热无比，一群人堆在过道里，挤得沈奕快要喘不过气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沈奕总觉得自己的大脑中，时不时传来了一阵阵的晕眩感。
也许是闷的。
沈奕环顾四周后，寻了个机会，躲进了卫生间里稍稍喘了口气。
空气一瞬间密集了许多，可对沈奕来说，单独的空间也没有丝毫作用。她的眼前仍旧模糊一片，额角处也渐渐沁出了细密的薄汗。
火车缓缓驶进了山间隧道。
与此同时，头顶上的灯光“啪”一声熄灭。
“怎么回事？”
“为什么停电了？”
门外的乘客们议论纷纷。
“大家别着急，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我们正在紧急处理。”乘务员连忙安抚大家。
沈奕一只手撑着门板，艰难地打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2020年6月20日。
距离八月七日，还有整整四十八天。
不该是今天……
怎么算，都不可能是今天！
可沈奕此刻头痛欲裂，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正如她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状态一般。
来的时候？
沈奕难受地蹙了蹙眉头。
她依稀记得，她穿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是六月份。
沈奕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
她长吁一口气，忍耐住脑袋里的疼痛，拨通了顾清书的手机号码。
“顾清书。”
沈奕喊了声对方的名字后，瞬间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开口。她咬了咬下唇，一字一句说：“我图你骨骼清奇，成绩优异，天天班上考第一，所以我……”
“所以我，”沈奕顿了顿，“我也想跟你一起好好学习。”
顾清书握住手机的长指紧了紧。
很多事情根本无需对方明说，仅仅几个字，前因后果便一清二楚。
她想告诉他，这是他们的起点。
沈奕话音落下后，两人同时沉默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沈奕并不喜欢此刻的气氛。
即便是告别，她也希望用一种开开心心的方式来告别。她希望自己留在顾清书心中的印象，永远是乐观的、开朗的、积极向上的。
沈奕靠在墙壁上，勉强维持住此刻的站姿。
“顾清书。”
她沉吟片刻后，笑了笑：“我这种命格，应该算是你们口中的锦鲤命了吧。那我现在就许几个愿望，你帮我看看我的愿望未来能不能实现，好不好？”
“好。”
“我的第一个愿望，”沈奕说，“我希望，顾清书这辈子都是一个好人。”
没有冷漠无情的变态杀手，没有一直在与男女主作对的反派，也没有谁会将她按在手术台上，一刀、两刀、三刀……
电话那头默了片刻：“好。”
沈奕弯起了苍白的唇，又说：“第二个愿望，我希望顾清书未来能实现梦想，成为一个人人敬仰的医生。”
就如同手术刀应该用在手术台上，顾清书这样内心温柔善良的男孩子，也更应该按照他所期望的那般，成为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哑了：“好。”
车轮的滚动声轰隆隆在耳旁响着，吵得人渐渐意识不清。
沈奕的腿有些打颤。她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屈着双腿，蜷缩在一起。
“第三个愿望，”沈奕虚弱地说，“我希望我的家人、朋友、爱人能够永远幸福安康。如果可以卜算未来是阻挡你获得幸福的障碍，那么我希望……”
沈奕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希望，你能失去这项能力。”
就当个普通人吧。
成为了普通人，未来的一切悲欢与离合，都将成为他生命中难得可贵的惊喜，这未必不是幸福。
意识模糊之时，沈奕终于听到了他的答案。
“好。”
沈奕扯了扯唇角，犹豫了许久后，狠心挂断了电话。
真不想离开啊……
她真的好想留下来，亲眼见证父母事业上的成功，见证朋友能得到一份甜甜的爱情，见证那个清冷的少年，慢慢长成一个稳重可靠的男人。
她还没有进入A大深造。
她还没有馋到顾清书的身子。
她还没有……
沈奕闭上了眼睛，握住手机的那双手缓缓坠落到地上。
火车驶出了隧道。
天花板上的灯，也亮了。
包厢里嘈杂了一阵后，逐渐恢复了过往的安静。火车即将在站台上停靠，王佳看了眼时间，上前敲了敲卫生间的门。
“小奕，你好了吗？”
卫生间内始终没有回应。
王佳的神色不由焦急起来。她招了招手，匆匆唤来列车上的乘务员，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然而，当卫生间打开之后……
里面却空空如也。
……
昏沉的天空中飘下了几滴毛毛细雨，雨滴砸在眼皮之上，冰凉之中，又有些轻微的刺痛。
沈奕皱了皱眉毛，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又是哪儿？
沈奕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了身后的石块上。她揉了两下太阳穴，举起手，仔细打量起自己的身体。
她毕业之后，在海底捞里面做的美甲。
没变。
她临上火车前，因为怕冷而特意套上的外衣。
没变。
沈奕环视一圈，踉跄地跑到附近唯一的水潭边，对着平静的水面照起了镜子。
她的齐肩短发、她的五官、她眼尾处的那颗痣……
没变。
竟然全都没变！
她没离开这个世界，她还是沈奕！
“小姑娘，你一个人在水边干什么？”
沈奕正兴奋不已的时候，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沈奕丝毫不敢耽误，连忙回头向出声的地方望了过去，只见那边站着几个拿着蒲扇的大爷大妈们，正急切地冲她招招手。
“水边多危险啊！小姑娘，你快上来！”
沈奕愣了愣，在大爷大妈的反复催促下，回到了安全地带。
即便沈奕现在搞不清楚自己突然落到此处的原因，但既然她还是沈奕，如今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早回到父母们身边。
“爷爷奶奶，我想问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年过古稀的大爷摇了摇蒲扇，说：“下闸村。”
旁边一个稍微年轻点的奶奶接话道：“看你眼生，你不是咱们村的人。小姑娘，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我迷路了。”
沈奕挠了挠下唇，随口瞎掰了一个借口后，又问：“奶奶，请问安城离这里有多远？”
“哦，你是安城的呀。”奶奶笑了笑：“不远，不远。你坐个长途大巴，两三个小时就能进城里了。”
两三个小时……
那也不是很远嘛。
不过现在沈奕身上既没钱又没手机的，让她一个身无分文的小姑娘自己跑去安城，着实有些为难她了。
沈奕厚着脸皮：“奶奶，你有手机吗？我想给我爸打个电话。”
“有有有。”
老太太是个热心肠的人，当即把手机递给沈奕。
沈奕连忙弯腰感谢：“谢谢奶奶！”
接着，沈奕打开了手机。
可正当她想要拨通号码时，沈奕却无意间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
2026年6月20日。
沈奕：？
“奶奶，你手机上的时间是不是没校准？”
沈奕斟酌地问了句：“现在不是2020年吗？”
几个老人家轰的大笑出声。
“小姑娘，日子过傻了吧你。现在早就是2026年了！”
沈奕张了张嘴，顿时僵在了原地。
2026年。
那不就是……六年后？

第54章 （二合一）
山区的道路坑坑洼洼、崎岖不平，电动三轮车行驶在途中时，颠得沈奕有些反胃。
沈奕握紧了头顶上的把手，勉强维持住身体的平衡，以免自己被急转的三轮车甩出去。
“坐不习惯吧？”
身边的大娘一边开着三轮车，一边打趣了沈奕一句。
沈奕点了下脑袋后，又摇了摇头。
“没关系。”
大娘是最初发现她的那个老太太的儿媳妇。
沈奕原先是想打电话给沈瑜桥，让沈瑜桥来接她回去。可沈瑜桥的电话并没有拨通。
六年过去，沈瑜桥应该早就换了手机号。
老太太见沈奕联系不上家人，又身无分文、可怜巴巴的样子，一时恻隐心起，便让自己的儿媳妇送她去大巴车站。
尽管遭遇到了一些离奇又糟心的事情，让沈奕暂时有些缓不过来神来，但能遇到老太太和大娘这样的好心人，沈奕仍旧心怀感激。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呢？
“大娘，你正常开吧，我能坚持。”
大娘面露微笑，欣赏着瞥了沈奕一眼。
小姑娘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还是个能吃苦的。大娘瞬间对沈奕好感倍增。
“小姑娘，你多大了？”
大娘闲着没事，跟沈奕唠起了嗑。
沈奕纠结许久，最终选择说出了生理年龄：“十八岁，刚刚成年。”
“哟呵，那不跟我儿子同岁？”大娘笑了笑：“你也今年高考？”
算是吧。
沈奕点了点头：“是今年。”
“你是安城的，那该不会也是安城一中的学生吧？你今年考得怎么样？”
一提起高考，大娘瞬间打开了话匣子：“小姑娘你一看就是尖子生，不像我那儿子，每次月考只能勉强考进年级前一百。”
沈奕低头抿了抿唇，偷偷笑了下。
大娘看似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实则语气里的骄傲藏都藏不住。她应该非常为自己的儿子感到自豪。
虽然沈奕很想回一句“我保送了”，但为了不扫大娘的兴，沈奕极力忍住了。
“嗯。我是安城一中的。”
沈奕回得简单，可大娘聊天的兴致丝毫不减。
“小姑娘，你在安城一中上学，肯定也听过沈奕的名字吧？”
沈奕？
沈奕倏地睁大了眼睛。
住在这么偏僻地方的大娘，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听、听过。”沈奕试探问道：“大娘，你也知道？”
“那当然，沈奕可是我儿子的偶像。”
大娘笑呵呵地解释道：“我听我儿子说，她是六年前的省理科高考状元。而且她还是在取得了世界级数学竞赛、已经被保送至A大的前提下参加的高考。
一手抓竞赛，一手抓高考，两方面竟然全都做到了顶尖水平。据说当年高考成绩出来后，沈奕直接被立为全省高中生的学习模范……”
大娘仍在絮絮叨叨说着，可沈奕的耳边渐渐恍惚一片。
她竟然考到了全省理科状元。
她真的做到了……
原来她没有被人忘得干干净净，不仅她的家人朋友，还有远在天边的陌生人……
那么多人仍记得她。
“可惜。”
正当沈奕暗自感动的时候，大娘话锋一转：“那小姑娘本来前途一片光明，谁知道高考刚结束没多久，她就在一次旅途中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连自己的高考成绩都没来得及知道。”
大娘说起这段故事时，神情之中难免流露出几丝惋惜。沈奕眼眶微热，反过来安慰她道：“没关系的大娘，她一定有机会知道。”
也许比预料之中晚了些，但她已经知道了。
知道自己过去的努力没有白费，也知道她已被那么多人铭记。未来的前途仍旧会一片光明，沈奕从不担心。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是……
六年了。
她闭上眼睛再一睁开，六年时间就已经逝去。
这六年里，他们过得都还好吗？父母会因为她的突然消失而感到自责吗？朋友们会在某一时刻突然想起她吗？顾清书会因为帮不了她而难过吗？
沈奕握紧扶手，心里一时有些无措。
……
“小姑娘，你从这个入口进去，就能赶上大巴车了。”
大娘将三轮车停在路口后，遥遥向前面指了个方向：“咱们乡下地方，不需要身份证，你直接进去买票就成。”
“哦对了。”大娘从兜里掏出了两张毛爷爷，塞进沈奕手心里：“你身上肯定没钱，这两百块你先拿着。”
沈奕心里感激万分：“谢谢大娘！”
感谢归感谢，但也总不能让大娘白白花钱。
沈奕咬了咬下唇，在全身摸了一圈，从脖子上取下了唯一值钱的玉坠项链，递给了大娘。
“大娘，这条项链先压在您这儿，等我顺利回了家，我就会把钱还给你。”
“使不得，使不得。”大娘似想要推托。
沈奕没给她机会，一溜烟跑到很远的地方，才转过身向她挥了挥手。
“真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
望着渐渐消失在车站入口的女孩儿，大娘轻轻感慨了一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沈奕进了车站后，买了票，顺利坐上了车。
大巴车缓缓驶进了城里。
一路上，沈奕始终坐在车窗边，偏头望向了窗外的风景。
六年时间，安城变化非常大。
高楼大厦挪为了平地，过去荒凉无人的地段成了最繁华的商业区。除了景致的改变，变化最大的，则是人。
沿途中，林竹儿的代言照片随处可见。
听邻座的姐姐说，她是这两年名气最大的流量小花，风头一时无两，不仅和影帝韩湛是荧幕CP，据传还跟宋氏的总裁宋琛有一段绯闻。
不过坊间也有另一种说法，说宋琛的女朋友其实是去年刚拿金莱奖最佳编剧奖的邓倩倩。但也有人说，邓倩倩跟广夏航空那个最年轻的机长谢苗关系更近。
沈奕：？？？
桥豆麻袋！
林竹儿成为明星。
韩湛变成影帝。
宋琛的身份为宋氏总裁。
这些沈奕早就猜到了，她并没有觉得意外。
但谁能告诉她，邓倩倩和谢苗又是怎么回事？
六年过去，他俩顶多二十四五岁，毕业才两年左右而已，谁料一个成了金莱奖认定的最佳编剧，一个如愿以偿成了最年轻的机长。
这么厉害的嘛！
沈奕惊叹过后，又不由耷拉起脑袋，默默在心底叹了口气。
一觉起来，她的朋友们全都事业有成，成了各行各业名气响当当的人物，而她呢？
竟然还是个高中生。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的成就起码证明了一个事实——他们这些年过得都还不错。
沈奕又跟邻座的姐姐八卦了会儿，得知沈瑜桥成功做出了她临走前设计的那款游戏，凭借着这款风靡全国的全息游戏，沈瑜桥的公司顺利上市。如今，沈家已跻身成为安城的新任首富。
她的游戏被制作出来了。
沈家在安城的地位也已经稳固了。
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沈奕惴惴不安的心脏终于落了下来。
“那……你知不知道顾清书？”
沈奕急切地问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顾清书？”
邻座小姐姐疑惑地皱起了眉头：“你指的是谁？我没听说过咱们安城有这号人啊。”
“没有？”
沈奕微微愣住。
但沈奕转念一想，又觉得也能解释得通。医学生读书时间本来就比一般学生要长，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顾清书现在应该还在医学院念书，没人听说过他很正常。
沈奕沉吟片刻，索性不再过多纠结了。
因为沈家身价暴涨，为了安全考虑，沈瑜桥和王佳前几年就搬离了他们家原来住的小区。沈奕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辗转打听了许久之后，终于找到了他们现在的住处。
沈家新搬去的地方是安城的富人区别墅，那里聚齐了一群和沈瑜桥同等身价的有钱人。别墅区门口设有保安值班，只有里面的住户和主人家打过招呼的客人才能顺利通行。
像沈奕这种突然找上门的，自然而然被保安拦在了门外。
“小姑娘，我就是个看门的，你别让我太难做。”
保安指了指大门边：“要不你先在门口等会儿，王佳女士一般晚上六点左右就会回来。”
“好吧，谢谢。”沈奕也不愿意难为人家，她叹了口气后，默默向门口侧边走去。
沈奕刚挪动步子，一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拎着一个爱马仕从远处款款走来。
保安连忙颔首道：“李太太，晚上好。”
李太太傲慢地“嗯”了声，扫都没扫保安一眼。
然而经过沈奕时，李太太却突然眯起眼睛，将沈奕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沾满泥土的鞋子，蹭了些灰尘的袖子，略显凌乱的头发……女孩儿此刻的模样显得十分狼狈。但也许是她那双懵懂的大眼睛过于无辜的原因，女孩儿站在那儿，十分容易激起旁人的保护欲。
只不过，李太太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纯情”的类型。因为她家里的那个死鬼，最近就是被这种类型的女人勾得连魂儿都没了。
而且，那女人当初就是装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在死鬼上下班途中候着。
怎么，如今有了一个成功的先例，其他人就开始如法炮制了不成？
李太太冲保安招了招手：“你过来。”
保安连忙迎出门：“李太太，您有什么吩咐？”
李太太扯起了唇角：“你是不是不想干了？物业请你们来是吃白饭的？”
她说着指向了沈奕：“你不把这种居心不良的女人赶走，你是等着我让你收拾包袱走人？”
保安努力为自己辩驳：“李太太，她就是个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
李太太不屑地嗤了声：“你见过好人家的小姑娘在咱们门口候着过？以前经常来这个别墅区门口晃荡的女人都是些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没点数？”
“这……”
保安一时无言以对。
没错，他们这片是富人区，时不时就会有些年轻貌美的女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在附近引诱来往的有钱男人，只不过……
保安转头望向了沈奕所在的方向。
沈奕的状态有些狼狈，他刚才随意瞟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印象里，他就记得来访的人是个年纪稍轻的小姑娘。
可现在他仔细一瞧，却突然意识到，面前的女孩儿明明就是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正在逐渐绽放出她独特的女性魅力，也难怪李太太会如临大敌了。
保安犹豫了许久：“李太太，我这就把她赶走。”
另一边，当保安慢慢向她走过来时，沈奕终于后知后觉，明白两人先前一直在议论她。
沈奕蹙了蹙眉毛：“叔叔，我在等我的家人，沈瑜桥和王佳。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了。”
“这……”
也对，如果小姑娘心思不纯，刚才也不可能指名道姓想见王佳。
保安回过头，又征求起李太太的意见。
李太太轻哂：“我天天跟王太太一起打麻将，我怎么不清楚王太太还有你这档子穷亲戚。小姑娘，我劝你下次想个不那么蹩脚的借口。小小年纪不学好，钓凯子的本事倒一套一套。”
沈奕深呼一口气，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只有内心龌龊的人，才会看什么都肮脏。”
“你还有理了。”李太太气结。
她举起手，颤抖着冲保安指了指：“今天要么她走，要么你就给我滚蛋！”
保安无可奈何地叹了叹，拦在了沈奕面前：“小姑娘，请你离开。”
他说罢，上前一步，试图拽住沈奕的胳膊。
保安要动粗的话，沈奕肯定敌不过对方。可如果沈奕现在就这么轻易走了，她以后还能怎么联系上自己的家人？
她绝对不能离开！
沈奕试图甩开保安的手：“你松开。”
“对不住了小姑娘，这是我的工作。”保安的表情看上去极其为难，可他手头的动作却没有停歇半分。
一时之间，沈奕感觉到有些惊慌失措。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背后响起一道诧异的询问：“李太太，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李太太回过头，见到王佳提着一袋水果站在背后，不解地望着他们。王佳的身边，还有一个戴着墨镜的高挑女人，李太太不用细看，就知道她是目前正当红的明星林竹儿。
李太太的丈夫目前正在沈瑜桥的公司里任职，因而李太太难免对王佳要客气和巴结一些。她瞬间收敛了脸上的傲气，和善地笑了笑。
“王太太你也知道，经常会有些莫名其妙的女人跑到咱们别墅区附近，而且这个更过分，她居然说自己是您和沈先生的亲戚。”
亲戚。
王佳抿了抿唇角。
她和沈瑜桥已经没什么直系亲属了。
唯一的一个……
王佳还来不及细想，被李太太牢牢挡住的沈奕突然挣脱保安的钳制，倏地扑到了王佳怀里，搂紧了她的腰身。
“呜呜呜！妈妈我好想你！”
虽然在沈奕看来，他们的分别仅仅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前，可沈奕一直以为，当时的分别已是永别。因而，当沈奕再次见到这些熟悉的面孔时，她眼眶中的泪水瞬间决了堤。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们了呜呜呜！”
妈妈？
李太太愣了下。
除了林竹儿这个养女，王佳的亲生女儿不是早在六年前就失踪了吗？而且，她之前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说王佳的亲生女儿早就……
“乱认什么亲！”李太太匆忙指挥起保安：“赶紧把人给我赶走！”
“等一下。”王佳抬手阻止了保安。
她轻轻摁住沈奕的肩膀，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将沈奕拉开了一段距离。
也许是沈奕。
也许真的是沈奕回来了。
王佳心里不由有几分忐忑。
然而，当王佳看到怀中少女朦胧的泪眼时，她到底还是失望了。
女孩儿太年轻了。
算算时间，沈奕今年已经二十四岁，该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不可能还是这副未经人事的懵懂样子。
但女孩儿又和六年前的沈奕长得太像了。
看着眼前几乎和沈奕一模一样的面貌，王佳又实在不忍心放任她继续哭下去。
“李太太，我觉得你们之间可能有些误会。”
李太太见王佳竟然没有推开沈奕，一下子明白自己这回踢到了块铁板。
“是误会，是误会。”李太太尴尬地说。
沈奕瘪瘪嘴，抱住王佳的胳膊，小声打起了小报告：“妈妈，你和阿姨是朋友吗？阿姨刚才说我不是正经人家的女孩儿。”
王佳的脸上立即划过一丝不悦。
就算这女孩儿不是沈奕，可女孩儿顶着沈奕的脸被人评价不正经，王佳照样无法忍受。
“李太太，她哪儿看上去不正经了？”
王佳温柔地揉了揉沈奕的脑袋：“我觉得她明明灵动又可爱，一看就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好女孩儿。”
“是吧是吧！”沈奕小鸡啄米似点头：“都是妈妈您养的好。”
王佳：“……”
就是总喜欢喊她妈妈这一点……
李太太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是是是，都是我眼拙。小姑娘，抱歉抱歉。”
李太太不想因为这件小事跟王佳弄僵关系，连忙陪着笑脸：“王太太，那……晚上要不要来我家打几局麻将？”
“不用了。”王佳没好气地说。
沈奕就是她的逆鳞，谁都碰不得。
就算是一个跟沈奕长相相似的小姑娘，也不是谁都能欺负得了的。
王佳回过头，淡淡将视线挪到了保安身上：“麻烦跟你们保安队的队长说一下，以后这女孩儿想进别墅区，任何人都不许阻拦她。”
“好的，明白了。”保安连连点头。
至于这个女孩儿……
王佳无奈摇了摇头。
算了，先领回去问问情况吧。
被王佳领着顺利通过大门的那一刻，沈奕恨不得喜极而泣。人都说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她当了半天草后，终于又重新成了块宝了！
然而……
没过两分钟后，沈奕终于发觉自己误会了。
王佳将她领回家，安排她坐在沙发上后，开口跟她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小姑娘，你是哪里人，怎么找到了我们这里？你的父母呢？”
父母？？？
我的父母就是你们啊！
可无论沈奕怎么强调，王佳都不愿意相信。而王佳给出来的理由则是：年龄差太多了。
年龄……沈奕总不能告诉他们，自己是从过去穿过来的吧！如果她真的这么说，她的下一站目的地恐怕就是精神病院了。
过了一会儿，沈瑜桥回家了。
见到沈奕的那一刻，沈瑜桥脸上镇定的神情瞬间皲裂。
“她、她……”
王佳连忙拉着沈瑜桥上了楼，关起门来商量起接下来的对策。
沈瑜桥和王佳一离开，客厅里只剩下沈奕和林竹儿两人。沈奕等得无聊，抬了抬上眼皮，悄悄打量起对面的女人。
林竹儿戴着副足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墨镜的下方，是一张醒目的烈焰红唇。此刻她双手环胸，斜斜倚在不远处的餐桌上，倒还真有种气势十足的明星范儿。
大家的变化都太大了。
全世界就只有她一个人，六年过去却什么变化都没有，也难怪王佳始终不肯相信她和沈奕是一个人。
恐怕这世上没人会相信她就是沈奕了吧。
沈奕叹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踢弄起自己的两条小腿。
与此同时，高跟鞋踩着木制的地板，发出了“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一道道传来，直到……在沈奕面前湮灭。
沈奕皱了皱眉，抬起头，满脸疑惑地望向了对面的女人。女人弯起了她的烈焰红唇，微微俯下身，勾住了沈奕的下巴。
“没想到你还是十八岁的脸蛋啊。”
女人轻笑一声：“真令人羡慕。”
她轻轻掰着沈奕的脸，仔细观赏了一会儿，啧了声：“乖，叫声姐姐听听。”
沈奕：“……”
嗯？？？
以前是哪个小破孩子扒着她的胳膊不放，哭哭唧唧喊她姐姐的？
翻天了都！

第55章
沈奕失踪的头一个星期，安城某个声名在外的玄学大师便主动找上了门。老人家姓江，见到沈瑜桥和王佳后，胡乱掰扯了一通阴阳命理，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
王佳至今都没听懂老人家究竟说了些什么，但她依稀记得，老人家提到过一句：“沈奕一定会回来，也许就在不久之后，也许会换一种形式。”
那时沈奕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任沈瑜桥动用了所有的力量都没办法找到她，王佳别无他策，最终只能听从老人家的劝告，经营好自己的生活，安心等待沈奕的归来。
世界上本来就存在许多用已知学问没办法解释得通的事情，或许真如老大师所说，沈奕另有一番自己的机缘。
只是王佳怎么也想不到，六年过去后，一个与六年前相比，没有一分一毫变化的小姑娘会突然找上了门。
王佳纠结地问：“瑜桥，老人家当初说沈奕会换一种形式回来，该不会就是指换了具身体？”
王佳说完，眉毛又皱了下：“不过……也可能又是你的竞争对手在搞鬼。”
两年前，沈瑜桥的公司刚上市的时候，公司的竞争对手为了整垮他，特意找了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子，将其整成沈奕的模样，派到他们身边打探情报。
不过即便那个女孩子跟沈奕长得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王佳当时也本能地排斥对方。不像客厅里的这个小姑娘，当她扑到自己怀里哭泣时，王佳根本没办法拒绝她。
“现在怎么办？”
王佳试探性地问了句：“要不，就先把这小姑娘留在咱们家？”
“不行。”沈瑜桥断然拒绝。
王佳能凭一时心意决定小姑娘的去留，但他绝对不可以。他得为全公司的员工负责，如果这女孩儿真是竞争公司派来的间谍，他势必要赶走她。
至于具体要怎么验证小姑娘的身份……
沈瑜桥眯起了眼睛，食指在桌沿处规律地敲了几下。
如果沈奕当真换了具身体，做亲子鉴定的用处就不大了。但好在沈奕还有一个独特的优势，独特到无人可以模仿。
沈瑜桥当初也是凭借着这一点，才得以赶走了第一个冒牌货。
而这个优势就是……
做题。
“做题？”沈奕懵了。
沈瑜桥和王佳刚才不相信她是沈奕就罢了，没想到现在他们好不容易愿意给她个机会，选择的认亲方式竟然是做数学竞赛题？
沈奕：“……”
算了，做就做吧。
也就半个小时的事儿。
沈奕稳稳地坐在沙发上，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林竹儿摘下了脸上的墨镜，弯唇轻笑了声：“六年了，之前学的东西差不多忘光了吧？”
沈奕骄傲地抬起了下巴：“哼！”
那是他们的六年，对于沈奕本人来说，她照样是那个谁都无法超越的世界冠军和省理科状元。
“学着点。”
沈奕握紧签字笔，双眸倏地亮了下，埋头解起了沈瑜桥出给她的数学竞赛题。
专心致志解题的女孩儿自信又张扬，身上有种特别的魅力，令人难以将目光从她身上挪开。
沈瑜桥抿起唇，仔细打量着对面的女孩儿。
她真的和沈奕太像了。
不仅是容貌，还有解题时的神态……
可惜。
“你觉得她能做出来吗？”王佳压低声音问。
沈瑜桥摇了摇头：“不能。”
这是他专门找沈奕之前的竞赛教练华林出的题目，除了他和华林之外，没人见过这几道题目，因而也就没人能提前准备答案。
沈瑜桥不觉得这个神秘的小姑娘有本事解得出来。毕竟换了具身体、保留了十八岁的相貌等等现象都太过匪夷所思，沈瑜桥更愿意相信她是敌对公司派来的间谍。
王佳瘪瘪嘴：“我觉得她能。”
“我劝你不要抱太大期望。”沈瑜桥忍不住给她泼了盆冷水：“华林老师说过了，目前国内除了沈奕之外，能解出这些题目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子。”
“可我现在觉得她就是沈奕。”王佳反驳道：“或许江老爷子当初没有骗我们。”
沈瑜桥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索性沉默了。
怎么可能？
虽然因为沈奕的关系，沈瑜桥多少也相信一些玄学上面的东西，可眼下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个看上去才将将成年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是……
“我做完啦！”
小姑娘倏地搁下笔，捧起试卷，欣喜地跑到他们面前：“给，你们检查！”
写完了？
沈瑜桥僵了片刻，赶紧拿出标准答案出来检查。比对过后，沈瑜桥发现沈奕的结果跟标准答案一模一样，可解题步骤却相差甚远。
这到底算解出来了，还是她只是碰巧蒙对的答案？
沈瑜桥赶紧联系上了华林。
半个小时后，华林回复了他：【只有沈奕才会用标准答案之外的方式解题。沈先生，恭喜你们，你们终于找到沈奕了！】
沈瑜桥：……？
“爸、妈，你们现在该相信我了吧！”
沈奕委屈地抿了抿唇角：“六年前的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们若是还不信，可以尽管问我。”
“相信，当然相信。”王佳早已被沈奕解题时的英姿所折服：“天啊，咱们小奕太棒了！六年过去，实力竟然没有削减半分。”
沈奕弯了弯眼睛：“爸，你呢？”
“别理你爸，”王佳嗤了声，“他的脸早被你打肿了。”
沈瑜桥咳了一声，偏过头，装作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王佳扶着沈奕的肩膀，将沈奕前前后后转了几圈，见沈奕没瘦没黑，依旧细皮嫩肉、水灵灵的模样，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小奕，这些年你去了哪里？”
王佳不确定自己该不该问这个问题，犹豫地说：“我们一直很担心你。”
沈奕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敷衍地回了一句：“我就……睡了一觉。”
“睡了一觉？”
王佳看出沈奕不愿多谈，便放弃继续纠结沈奕过去六年的经历：“没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啊呀，先不聊这些了。”
沈奕抱住王佳的胳膊，红着脸问：“妈，顾清书在哪儿？”
“小顾啊……”
王佳的脸上突然现出一抹尴尬。
沈奕愣了下，心里瞬间涌出一些不祥的预感。
“他怎么了？”沈奕急切地问。
“他……”
“妈。”林竹儿打断了两人：“家里现在应该没有小奕能穿的衣服，我带她出去逛逛街吧。”
“也好，也好。”王佳连连应下，分明一副逃避她继续追问的样子。
沈奕张了张嘴，胸口处的心跳声渐渐错乱起来。
“顾清书到底出了什么事？”
去商场的路上，沈奕慌张地问道：“难不成他发生了什么意外？”
“没有吧。”林竹儿淡淡地回。
没出事就行。
沈奕拍了拍胸口，放下心来。
“那他现在人在哪儿，在做些什么？”沈奕又问。
林竹儿勾起唇角，偏头反问她：“你觉得一个丢了老婆的男人，如今能在哪儿，又能和谁做什么？”
“我……”
这沈奕怎么知道？
只不过王佳和林竹儿全都是支支吾吾，不肯告诉她实情的态度，沈奕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顾清书有了新的女朋友。
六年了，他又是个正常的成年男性。
其实……也很正常。
沈奕默默在心里念叨着。
可尽管她编出了十几二十种借口安慰自己，但只要一想到顾清书属于其他人了，沈奕的鼻头就有些微微发酸。
顾清书明明是她的人，她一直在期待着对方长大。谁料他好不容易从清冷的少年长成了成熟的男人，这个男人却不再属于她。
沈奕心中有了个没解开的疙瘩，一路上便显得格外心不在焉，跟林竹儿说话时更是懒洋洋的。林竹儿见她意兴阑珊，索性也沉默了下来。
进了商场，林竹儿将她带进一家定制服装店里后，抬手招来了店员：“帮她挑几套衣服。”
店员微微鞠躬：“好的小姐，请随我到这边来。”
沈奕勉强打起精神，弯起眼睛笑了笑，跟着店员走向了服装区。
“小姐，这套衣服采用的面料是高档的丝光棉，轻薄透气、非常舒适……”
沈奕渐渐走起了神。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再见顾清书一面。
她好想见到他……
“小姐？小姐！”
店员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件衣服您还满意吗？”
沈奕瞬间回过神：“可以，就这套吧，帮我……”
“这件衣服帮我包起来，谢谢。”
沈奕还来不及把话说完，不远处的女人便抢先一步，指定要了她面前的那套连衣裙。
沈奕蹙了蹙眉，回过头辨认了许久，终于认出女人的身份。
冤家路窄，她竟然碰到了纪雅。
自从全国赛一别后，她就再也没有关注过纪雅的消息。在纪雅眼里，他们有七年不曾见过面，在她眼里，也有足足一年时间了。
纪雅当初全国赛失利后，在所有人面前丢尽了颜面，再加上她失去了自己的作弊神器绿头绳，此后便不再参加过任何一场比赛。
但纪雅的粉丝多，家世又好。经历过一时的失败之后，纪雅很快重整旗鼓，变换赛道，正式进军了娱乐圈。
如今，她在娱乐圈里的人设是“浴火重生的高智商学霸”。
沈奕本就没有多喜欢手里的这套衣服，再加上她不愿跟纪雅进行正面冲突，沈奕耸耸肩，走到了下一套衣服面前。
“你好，请帮我……”
“这套我也要了。”纪雅挑衅地看了沈奕一眼。
沈奕：“……”
纪雅眯了眯眼睛，阴狠地扫了眼面前的小姑娘。若是换作平时，纪雅要维持自己的明星气度，自然犯不着跟一个小姑娘过不去。
只可惜……面前的小姑娘却长了张她最厌恶的脸。
沈奕！
一想到这个名字，纪雅的拳头便握得咯咯作响。
如果没有这个人，她现在早就是世界冠军，名利双收，哪会变得如同现在这般，沦落到靠脸取悦别人的地步。
纪雅嗤了声，冲店员招了招手：“但凡她今天看中的，我全要了。”
见店员杵着不动，纪雅又说：“哪个付得起钱，哪个纯粹是来耽误时间，我劝你提前分辨清楚。”
面前的小姑娘的确不太像能付得起钱的，可带她进店的人是林竹儿啊。
店员左看看纪雅，右瞄瞄沈奕，始终拿不定主意。
“唉，我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正当店员犹豫不决时，沈奕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待会儿我就说我看中了店里所有的衣服，你呢，就盯着这位小姐将它们全都买下来。至于你收到的那部分提成……”
沈奕搓了搓手指尖：“分我一半呗。”
纪雅&店员：“……”
“你！”纪雅气结。
这个小姑娘的脾气也跟沈奕一样惹人嫌！
“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沈奕冲她挑了挑眉毛，故意使着激将法：“没钱就不要装阔气喽。”
纪雅偏过头，不屑地“呵”了声。
“我买。”她冷冷地盯着沈奕：“但劳烦帮我将店里的人都轰出去，既然要厚着脸皮讨饭，就老老实实去门口等着。”
“轰人，这……”店员更犹豫了。
“出了什么事？”
正在这时，林竹儿踏着高跟鞋，从休息区款款走来。
店员连忙颔首，指着沈奕问道：“竹儿小姐，请问这位小姑娘是您的……”
她得先问清楚小姑娘的身份，以免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贵客。
“竹儿小姐？林竹儿，她是你的人？”
纪雅回头看向了林竹儿，勾唇嗤了嗤：“真没想到你们沈家还有收集同款脸的恶俗癖好。”
“我的人，当然不是。”
林竹儿摘下墨镜，偏头看向店员，弯唇道：“她是你们少东家的人。”
少东家的人？
那不就是……
“我们沈家的千金大小姐，你们顾老爷子的未来儿媳妇，以及顾少的……未婚妻。”
纪雅和店员同时愣住了，沈奕也诧异地歪起了脑袋。
顾少……难不成是指顾清书？
她竟然……还是顾清书的未婚妻？
嗯？？？
纪雅愣了片刻，讥讽似的笑了笑：“你在开什么玩笑？她的年龄根本就对不上。”
店员也迟疑地问：“竹儿小姐，你们确定了吗？”
林竹儿勾了勾唇：“我们家都敢认，你们顾氏不敢认吗？”
店员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纪雅被两人的对话搅得一头雾水。
“未婚妻又怎样，六年过去了，顾……”
“纪雅小姐。”
店员突然开口打断她：“很抱歉，请您现在离开，本店暂时不对外营业。”
“你说什么！”纪雅脸色微变：“你赶我走？信不信我向你们店长投诉你！”
“很抱歉纪雅小姐，这也是我的意思。”
店长闻讯赶来：“董事长和少东家先前给我们交代过，顾氏旗下的所有店面，都优先为沈奕小姐服务。”
“什么沈奕小姐，她就是个冒牌货！”
“请您出去！”店长的态度逐渐强硬起来。
纪雅本欲将沈奕轰出来，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灰头土脸被赶出店里的人竟然是她！
纪雅恨恨地咬着后槽牙，愤而转头离去。
……
“沈奕小姐，这是法国知名设计师James的作品，全世界仅在我们店里有这么一套，非常适合您！”
“沈奕小姐，您再看看这一套。这是本地品牌荣创的定制款，您可以先试穿看看。”
“沈奕小姐，或是您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款式，我们立刻安排人着手去做。”
“……”
自从沈奕的身份暴露后，店长和店员们肉眼可见地对她要热情许多。盛情难却，沈奕只好僵硬地随他们摆弄，成为了一件没有感情的试衣服机器。
世风日下，纸醉金迷。
店长和店员一直将沈奕送回到车上，并把她所挑选的衣服放到汽车后备箱里后，才热情地挥手与沈奕告别：“沈奕小姐，您慢走。”
“好。。谢谢。”
沈奕疲惫地趴在车后座上，累得精疲力竭，宛如一只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没意思。
有钱人的生活真没意思。
还是当一个穷苦的高中生更快乐一点！
“感觉怎么样？”
林竹儿打开后门，缓缓坐了进来：“托你的福，店家也送我了一套新款高定，过两天出席活动不愁没衣服穿了。”
沈奕往车里挪了挪，又捏了下通红至滚烫的耳垂，清了清嗓子：“原来顾清书还记得我呀？”
“当然。”
林竹儿阖了阖眸子，瞬间回想起了记忆中那道平静却悲伤的背影：“他怎么可能忘得掉。”
不仅是顾清书，当初那些跟沈奕有过接触的人，谁又能真正忘记他们生命里，这个如同阳光般明媚的女孩儿。
“你为什么会觉得顾清书能忘了你？”林竹儿面有疑惑。
沈奕愣了愣：“妈刚才一直不肯告诉我顾清书的去向，你又问我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一个丢了老婆的男人会去哪儿……不能怪我多想好伐！”
“哦，这样啊。”
林竹儿恍然大悟：“我刚才只是非常认真地在问你这个问题罢了。”
林竹儿偏过头，盯着她的眼睛：“你觉得，一个丢了老婆的男人，如今可能在哪儿，又会和谁做些什么？”
“啊？”沈奕更加晕乎了。
……
“什么！”
“沈奕回来了？”
宋氏集团办公室里，宋琛颤抖地握住手机，面上的神情激动不已：“你确定吗？”
“竹儿小姐带她进了顾氏的商场，我觉得不像是假的。”电话那头的手下汇报了收集到的所有消息。
宋琛阖了阖狭长的丹凤眼：“我明白了，我打电话确认下。”
宋琛挂断手下的电话后，深呼一口气，拨通了林竹儿的手机。
“竹儿，那个，”宋琛结结巴巴地问，“我想问一下，你们是不是已经找到沈奕了？”
“嗯。”
宋琛又问：“这次确定是真的？”
“十有八九。”
宋琛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人回来就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终于又出了声：“所以……你能联系上顾清书吗？”
“我试试。”宋琛急忙应承下来。
“好，谢谢。”林竹儿当即挂断了电话。
宋琛：“……”
失踪的沈奕都回家了，林竹儿却对他一如既往地冷淡。宋琛自嘲地叹了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罢了，不想这些。
他先联系顾清书吧。
宋琛重新打开手机，找到了顾清书私人公寓里的座机号。然而宋琛刚准备拨通号码，他却突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不对啊，顾清书现在根本就不在家，他跟其他人一样，如今也没办法联系上顾清书啊摔！
……

第56章 （结尾小修）
因为顾清书下落不明，在沈奕熟悉的那一堆故人中，她最先见到的反而是宋琛和邓倩倩。
窗明几净的咖啡厅里，沈奕和邓倩倩面对面坐着，大眼对小眼，互相瞪了五分钟有余后，邓倩倩突然捂住唇，“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沈奕，你这保养得不错啊！”
沈奕尴尬地笑了下：“天天睡觉比较显年轻。”
容貌六年保持不变的事实太过匪夷所思，为了避免引起恐慌，沈家目前对外的说法统一是：沈奕意外昏迷六年，前几天刚刚醒来。
再加上今天来见以前的朋友前，沈奕特意给自己化了个稍显成熟的妆，因而邓倩倩和宋屿只是打趣了几句，没有过多怀疑。
“不过你的皮肤好得也太让人嫉妒了吧！”
邓倩倩忍耐到极限后，最终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手，抬起两指捏了捏沈奕的脸颊。
“又滑又嫩，竟然还有些婴儿肥。”
邓倩倩仿若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激动地感慨道：“这明明就是少女的肌肤啊！不像我，脸上已经变得毛毛躁躁的，得靠价格高昂的护肤品吊着命。”
“真的吗？”宋琛怀疑地挑了挑眼角，也跟着伸出了魔爪：“我试试。”
“你起开！”邓倩倩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也放手！”
沈奕拍掉邓倩倩的爪子，揉了揉自己被捏得涨红的脸，心里怨气十足。
想当年她可是全安城一中学生们心中的大姐大啊，眼前这一个个的，哪个不是拜倒在她英姿之下的小弟小妹？
谁想到了这里，她竟然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吉祥物，又是被人捏脸，又是遭人揉头。
屈辱。
“不准碰我！都不准碰我！”沈奕气鼓鼓地喊道。
可一个小姑娘的怒吼哪有多大的杀伤力，邓倩倩和宋琛的脑海中默契地飘过了两个大字——
奶凶。
“先不说这些了，”邓倩倩挥了挥手，赶跑了这个一点都不适合沈奕的词语，转换话题问，“沈奕，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沈奕中间有六年的空白期，导致她连提前保送的大学都没来得及去读，他们外人看来都替她觉得深深的惋惜，沈奕本人心中肯定更加遗憾了。
“要继续读书吗？”邓倩倩关心地问：“如果读书的话，你恐怕得再参加一次高考。”
“或者你还有没有其他的兴趣？”
邓倩倩热情地给她出着主意：“你也可以直接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反正你家现在也养得起你。”
感兴趣的事情啊……
沈奕杵着侧脸，低头沉思了许久。
沈奕原先以为自己对游戏行业感兴趣，可自她来到了六年后，得知沈瑜桥成功将她设计的游戏制作出来时，沈奕除了开心外，并没有多余的成就感。
反倒是解答完了华林所出数学题的那瞬间，她心中的激动和振奋之情更多一些。
沈奕事后也想明白了，世上能让她感兴趣的人事可能有很多很多。但有些只能作为饭后甜点，偶尔供她品一品，而另外有一些，从出现开始就注定成为她的主菜，谁都无法替代。
对于沈奕来说，她的主菜仅有两种：
数学，顾清书。
沈奕回了神，默默在心底下定了决心：“不了，我准备继续念书。”
邓倩倩捏着下巴，认真问她：“那你准备复读高三？你真的能接受再来一次吗？”
“复读？”
沈奕愣了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也没那么惨，不用复读的。”
“不用复读？”邓倩倩似没想到这个发展。
沈奕点点头：“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下华林老师。”
沈奕出事的那年，华林升为了A大的教授。而华林升为教授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A大提出申请，保留了沈奕的学籍。
A大考虑到沈奕过往的成绩和贡献，同意了华林的申请，也因而，沈奕的学籍一直被保留至今。
前些天华林老师得知沈奕回家后，特意打电话告知了沈奕这个好消息，并建议沈奕选择他所在的数学系。沈奕在甜点和主菜之中纠结许久后，最终同意了华林老师的邀请。
“太好了，你当初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
邓倩倩舒了一口气：“那大学开学前，你就先在家里玩一段时间吧。我比较闲，我带你四处逛逛？”
邓倩倩的好意沈奕心领了，然而，也只能心领。
“不行，我后天得坐飞机去盐城。”
“盐城？”
“盐城！”
邓倩倩和宋琛异口同声地问：“盐城那么偏僻，你跑去盐城干什么！”
“当然是去跟着华林老师学习。”
沈奕理直气壮地说：“华林老师有意培养我当他的接班人，所以我打算两年读完本科，一年念完研究生。等三年后，国内那些魔鬼试卷的出题人，说不定就有我的名字了。”
“……”
好伟大的志向。
“那……”
“所以顾清书这次回来，你们千万要帮我留下他。”沈奕抓住邓倩倩的手，真诚地拜托道：“你们一定要告诉他……
“他的亲亲未婚妻，已经回来了。”
“……”
这么肉麻的话，请恕他们说不出口。
……
沈奕交代完一切，又在家休息一天后，连夜飞到了盐城。盐城本就处于国家地图的最偏僻地带，而沈奕这次的目的地——盐城下的一个小县城，更是荒凉到杳无人烟。
时值暑假，华林老师及其团队目前正在小县城内支教，沈奕一时找不到顾清书，索性匀出一个月时间，提前到华林身边学习。
即便她现在是十八岁，但她的朋友们个个事业有成，她也得抓紧时间，总不能落下他们太多。
毕竟她还得尽快赚钱养家呢！
沈奕抵达盐城机场的时候，恰好是正午时分。
毒辣的太阳当头照，滚滚热浪扑面而来。沈奕拎着行李箱，抬头望向了不远处的马路，原本笔直的沥青地面已经被烤成了一盘弯曲的蚊香。
沈奕扇了扇风，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她的车怎么还不到啊……
“啊！有人晕倒了！”
距离沈奕大概五十多米的位置，一个胖大叔走着走着，突然栽到了地面上。沈奕吓了一大跳，连忙跑过去，围在了胖大叔周边。
“快！快叫救护车！”
“他一直昏迷不醒，怎么办？”
“附近有没有懂点急救措施的人啊！”
沈奕踮着脚尖，看向了人群最中心的胖大叔。
大叔面色潮红，四肢抽搐，很像中暑的症状，但沈奕毕竟没多少经验，她很怕自己判断错，贸然上前帮忙，反而有可能加重了大叔的病情。
然而沈奕等了许久后，身边仍旧没人过去做急救措施，再这么继续耗下去，胖大叔恐怕有生命危险。
沈奕咬咬牙：“让一让！”
“劳烦让一下。”
沈奕开口的同时，身后骤然响起一道低沉好听的男音。
医生吗？
沈奕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给后面的男人让出了一条道。
“多谢。”
男人拨开围观的路人，缓缓走到了人群之中。经过沈奕的时候，沈奕闻到了男人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没有想象中的刺鼻，反而很好闻。
不知为何，沈奕突然有些心跳加速。
“是中暑，病人已经休克了。”
“过来两个人，将他搬到那边的树荫下面。”
“所有人退后三米，不要围在这附近。”
男人专业的态度、沉稳的语调，不知不觉间便已让周围的人折服。路人依照他的要求行动，渐渐散开，一切都井然有序、井井有条。
“谁有矿泉水？”男人开口问道。
矿泉水？
她有！
沈奕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挤过围观人群，跑到男人身边，将矿泉水递给他。
男人头也没抬，低低“嗯”了声后，再接过矿泉水，解开胖大叔的衣服，用纸巾蘸着冰水，为胖大叔擦拭着全身。
他的手指骨感修长，即便做着最简单的擦拭动作，也自有一种独特的美感，让人忍不住心生感叹。
沈奕怔了下，将视线缓缓往上挪。
男人此时低着头，沈奕无法窥得他的相貌。但从男人后颈处紧绷的肌肉，以及被浸湿的衬衫之下，隐隐透出来的那道流畅的线条，沈奕知道，这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而且，他的身上……
有一种熟悉感。
沈奕微微俯下身，想看清楚男人的长相。
“请你离开。”
男人冷冷地开口：“病人需要通风的环境，不要挡在这里。”
沈奕：……哦。
好凶。
顾清书才不会这么凶。
而且，声音也有些不一样。
沈奕悄悄瘪了下嘴，退后几步，跟男人隔开了一段稍远的距离。
正在这时，沈奕的电话也响了。
“你好，请问是沈奕同学吗？”
“对，我是。”沈奕挤过了人群，回到自己行李箱旁边。
“我们已经到机场门口了，一辆白色面包车，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沈奕环视一圈，找到了停在路口的白色面包车，“我看到你们了，我马上过去找你。”
沈奕不敢再耽搁，推着行李箱向面包车跑过去。
面包车缓缓开离机场之时，一辆鸣笛的救护车迎面往机场方向驶来。
沈奕转过身，透过脏兮兮的后玻璃窗向后望去，那边的围观人群已经散开，胖大叔被急救人员搬上了救护车……
原地，仅余下一道颀长的身影。
面包车转过了拐角，那道人影渐渐消失在沈奕的视线之中。
“急救措施做得很及时。”
急救人员望向了对面的男人，连连夸道：“您很专业，您也是医生？”
“嗯。”男人的反应很平淡，显然不想多谈。
急救人员还想多问，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跑过来：“您好，请问您是不是李医生？我是清水镇医院的刘护士，我们院长让我在这儿等你。”
男人又低低“嗯”了声：“我是。”
“那我们走吧，”刘护士说，“我开车送您去医院。”
男人微微颔首，转身跟刘护士一起上了车。
李医生？
男人离开后，急救人员轻轻皱起了眉头。
据他所知，国内这两年确实突然冒出了个“李医生”，偏爱攻克各种疑难杂症，医术高明不说，诊断治疗时还分文不取。
而他出现的地方，通常又是一些偏僻穷苦、医疗水平相当较差的乡村，因而业内对他的评价非常高。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这个李医生。
看上去……也忒年轻了些。
急救人员摇了摇头，不再多想，驱车径直离开。
……
“沈奕？”
华林老师见到沈奕时，诧异了许久。
沈奕挠了挠唇角：“是啊，我是沈奕。华林老师，好久不见。”
“呃……好久不见。”
华林老师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最初的惊诧过后，他很快恢复了原有的平静。
“这儿有一张试卷，你先做一下。”
华林敲了敲桌沿，平静解释道：“我先测测你现在的水平如何。”
又要做卷子啊……
沈奕默默叹了声，搁下行李，坐在办公桌前，三下五除二地写完了整张试卷。
华林翻看她的试卷时，脸上终于出现一抹欣慰的笑意：“还不错，没有退步。”
得到华林的夸奖，沈奕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角。
“沈奕，我记得，上次我在电话里跟你提过一回。”
华林搁下试卷，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认真地说道：“大学需要学习的内容，你在准备竞赛的过程中，其实就已经提前了解到了。
所以我建议你进数学系，并不是觉得你能在我这儿学到什么，而是希望你能在这里发挥出你的特长，你明白吗？”
“明白的。”
沈奕郑重点头：“不过在发挥特长的同时，我相信我也能在这里得到锻炼。”
华林现在是国家数竞集训队的总教练。他的团队常年在外挖掘人才，在内钻研各种数学难题，实战经验丰富。
这比在普通大学里终日研究纸上功夫要难得可贵得多，沈奕相信自己能在这个过程中得到提升。
华林满意地笑了笑：“你明白就好，希望有你的加入后，咱们国家能在下一次国际比赛中取得一个好名次。”
提起国际比赛，华林不由叹了叹：“自你六年前拿下世界冠军之后，咱们再也没得到过金牌了。”
“怎么可能！”沈奕不敢置信地说。
她记得自己还读高中那会儿，竞赛之风正盛，几乎每一届都会冒出两三个大神，横扫国内外各大赛场。怎么六年过后，她却成为了最后的高峰。
华林无奈地摇摇头：“现在竞赛不能保送了，没几个学生愿意钻研，少数几个肯学的，又老是静不下心来。我年纪大了，手上也没有能用的人，管不住他们，实在有心无力。”
华林说出这一番话时，心里的无奈和遗憾浸透在了每一个文字里。沈奕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六年前的华林多么意气风发，尽管职位不高，可全国的学生几乎都听过他的名字。谁料六年过后，华林当上了教授、坐上了总教练的位置，看似名利双收，实则身上的锐气全无。
华林挥挥手：“你先去休息吧，跟你的师哥师姐们处好关系。”
沈奕咬了咬下唇，点头应道：“华林老师，您也好好休息。”
告别了华林老师，沈奕推着行李箱，自行找到了她的宿舍楼。
到了宿舍门口，沈奕还来不及进去，两个女生的聊天声便隐隐从宿舍里面传来。
“我听学校对面那个早餐店里的阿姨说，县医院里新来了个年轻的男医生，长得很帅，有没有兴趣去瞧瞧？”
“怎么瞧？”
“你装个病，咱们不就能去瞧了嘛。那医生是城里来的救援医生，万一看对了眼，你们以后还能发展一下。”
“说得轻松，你怎么不装病，非得要我装？”
“我这不是……”
“打扰一下。”
沈奕敲了敲宿舍门，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你们好，我是大一新生沈奕，日后请多指教。”
房间里的两人神色各异。
一个似乎很欢迎沈奕的到来，热情做着自我介绍：“我叫张珊，她叫周舞，我俩下学期即将升大三。小师妹，以后你有啥不懂的可以问我们。”
另一个则瞬间黑了脸：“我有事，先走了。”
说着，她看都没看沈奕一眼，直接越过沈奕，走出了房门。
“……”
“你别搭理她，周舞就是这样的人。”
等周舞彻底离开后，张珊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我悄悄告诉你，你自个心里明白就行，她这就是嫉妒你。”
“嫉妒？”沈奕挑了挑眉毛。
张珊点了点头：“周舞还是个大三生，提前跟着华林老师学习，不就是想在他面前混个脸熟，保研的时候好被他挑中嘛。”
“谁料前两天她得到一些小道消息，说华林老师已经准备将保研的名额留给你。”
张珊耸耸肩，遗憾地说：“这下好了，她的计划可不就落空了。”
沈奕抿起唇，笑了下：“我秋季才刚上大一，现在提保研是不是早了点。”
“当然不早。”
张珊又说：“我还听小道消息说，你可以两年内学完大学的课程。这么一算，你刚巧就是周舞保研时的竞争对手，她肯定要紧张喽。”
沈奕：“……”
小道消息可真多。
“总之，你防着点她。”
张珊给她打了个眼色：“放心吧，我不会害你。”
沈奕勾起唇：“我明白了，谢谢师姐。”
张珊见她听懂了，笑着点点头：“你分得清好歹就行。哎呀，我也要去上课了，回头再聊。”
“师姐慢走。”
沈奕弯起眼睛，冲她笑了笑，目送着张珊离开了寝室。
直到张珊的背影完全消失后，沈奕才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自己是周舞保研的竞争对手，难道就不是张珊的竞争对手了吗？
自己没出现时，张珊和周舞有说有笑；周舞刚一离开，张珊便说起了周舞的坏话。要说防备，明显是张珊更危险一点吧。
华林团队里人员复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是耐人寻味，也难怪华林会觉得自己无人可用。
不过沈奕早就站在了金字塔顶端，这些勾心斗角基本上跟她扯不上多大干系，她跟着华林好好干就行。
接下来，沈奕先花了一两天熟悉了下环境，又找机会从县图书馆里借了几本专业书。
白天她耐心指导学生们学习基础知识，晚上她又得挑灯夜读，钻研起专业书上的应用知识，偶尔还得去请教华林，日子过得相当充裕。
时间在学习中渐渐流逝。
这一两周平平淡淡，大多数事情都激不起沈奕的兴趣，唯一能撩动沈奕心弦的，也唯有张珊口中的那个“李医生”。
张珊自从去过一次县医院后，提“李医生”提得越来越频繁，而张珊每提起一次，沈奕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次顾清书。
顾清书也想成为医生呢……
这是他当初告诉过自己的梦想。
如果顾清书成为了医生，一定也会跟这个“李医生”一样，很受小姑娘们的欢迎吧。
毕竟他长得那么好看，清冷禁欲的气质又那么适合医生的白大褂。当他穿上白大褂的那瞬间，恐怕没有小姑娘能够止住自己的心跳声。
起码她就不能。
想到顾清书，沈奕又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又在做些什么。
他肯定没有回安城，否则宋琛和邓倩倩会联系自己。
好想他。
想见他。
沈奕胡乱在纸上写着。
“沈老师！”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
沈奕回过神，连忙起身去开了门。见到门口处的小萝卜头时，她的眉毛轻轻挑了下：“狗娃，你找我什么事？”
狗娃眼眶中的泪水瞬间倾泻而下：“沈老师，我奶奶又不舒服了，你能不能帮我去县医院找下李医生，县医院三楼302室，我得回去照顾奶奶。”
狗娃是留守儿童，父母都在外打工，家里只有一个病弱的奶奶。人命关天，沈奕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套了件衣服跑下楼。
“你先回家，我找到医生就过去。”
“县医院三楼302，李医生！”
“沈老师你别找错了！”
狗娃又强调了一遍。
沈奕抿起唇，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事出紧急，沈奕没多想，骑上自行车就向县医院奔去。
县医院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沈奕骑了足足十来分钟，总算抵达了县医院。她丢下自行车，冲进楼梯，照着狗娃给的地址寻去。
三楼。
301室。
302室！
沈奕推门闯入：“李……”
声音戛然而止。
沈奕没有想到，房间里的男人竟然连门都不关，大咧咧在诊疗室里换起了衣服。
男人始终背对着她。
沈奕开门之时，男人身上的衬衫已经完全脱掉，最里层的背心也被他掀起了半个衣角，他劲瘦的腰肌、颇具力量感的肩胛骨，便赫然出现在了沈奕眼中。
沈奕内心里还住着个纯情少女，之前干过最出格的事情，也不过是肖想一下顾清书，她哪里见过、哪里亲眼看过男人的身体。
沈奕匆忙捂住了眼睛，仓促转过身。
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会儿有一会儿无，沈奕跺着脚，在原地等得心焦。
这医生真的靠谱吗……他竟然在诊疗室里换衣服！
而且明明有病人病危，他竟然一点也不心急。
想着狗娃的奶奶病重，沈奕觉得不能再耽搁了。
她屏住呼吸，松开捂住脸颊的手指，偷偷向后方瞥了一眼。见李医生已经披上了医生白大褂，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催促道：“咳……”
“哎呀！你怎么跑到李医生的休息室来了！”
一个年长的护士突然跑进来，尖声训斥掩盖住了沈奕的声音。
休息室？
沈奕蹙了蹙眉头。
302室……难道不是李医生的办公室吗？

第57章 （二合一）
“哎呀！你怎么跑到李医生的休息室来了！”
一个年长的护士突然跑进来，尖声训斥掩盖住了沈奕的声音。
“不好意思李医生，我会警告她们。我保证，绝对不会让她们再骚扰你第四次。”
年长护士边向李医生道歉，边拽着沈奕离开了休息室：“你们这些小姑娘，到底有没有点廉耻心？医院是救人治病的地方，你们就算想追李医生，也该懂点基本的道理。”
年长护士将休息室的门一关，领着沈奕来到楼梯口。她先将沈奕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而后，锐利的目光锁在了沈奕胸前的志愿者胸牌上。
“支教的大学生？”
年长护士板起脸：“我会跟你们学校负责人反应，看来不给你们一点惩罚，你们就不知道吸取教训。”
“不是，我……”
沈奕咬了咬下唇，解释道：“我们学校一个学生的奶奶生病了，他让我来县医院302室找李医生上门急诊，他奶奶的病一直是李医生在负责。”
年长护士将信将疑：“哪个病人，叫什么？”
沈奕报出了狗娃的名字。
年长护士听完冷嗤一声：“编也不知道编个像样点的，你说的这个病人，十五分钟前刚离开诊疗室！怎么，她前脚刚离开，后脚就能让她孙子告诉你自己病情加重了？”
“什么……刚离开？”沈奕不由愣住了。
狗娃骗了她？
可一个小孩子，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骗她？
沈奕攥紧拳头，心里有了几分疑惑和不解。
不行，她得赶紧回去弄清楚这件事。
沈奕咬着下唇，没来得及跟护士打招呼，头也不回地转身跑下了楼。
“唉真是，说几句还跑了。”
年长护士叹了叹，摘下胸口的笔，将沈奕的名字写在了纸上。正在这时，李医生也已换好衣服，从自己的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护士连忙追上去，将纸条递了过去：“李医生，这是闯进您休息室那个女孩子的名字，她应该是城里过来支教的大学生，您看需要告诉他们学校负责人，让负责人批评处分她吗？”
李医生目无斜视，也没接过她手中的纸条，只淡淡“嗯”了声。
年长护士一猜就知道是这个结果。
自从李医生来到县医院后，附近的年轻女孩儿们就如同美味佳肴上方盘旋的果蝇一般，见缝插针就往县医院里跑，甚至挤占了正常病人的看病机会。
而李医生呢，平常对她们态度冷淡不说，一旦对方触碰到他的底线，他不是让医院通知对方的领导处理，就是会让楼下保安上来轰人，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之情。
如果不是李医生的钱包里放着一张女孩儿的照片，年长护士都得怀疑他的性取向了。
年长护士没有看过女孩儿的模样，但她不止一次看见过李医生眼底流露出来的深情与想念。这个男人冷漠又无情，他仅有的温柔，大概全都留给那个女孩儿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孩儿，才能得他念念不忘。
年长护士长吁一声，将纸条连同病人的病历一同搁在李医生办公桌的桌角处，默默退出了办公室。
……
沈奕回学校后，想立刻找狗娃问明情况，可狗娃一直对她避而不见。为了躲着她，狗娃第二天更是直接请了假，连学校都没有来。
越是小地方，流言蜚语传播得越快。在沈奕还没弄清楚事实真相前，这一波来支教的志愿者竟全都得知了自己被赶出医院的消息。
“沈奕，平时我们聊起李医生时，你一直不吭不响的，没想到你早就惦记上人家了啊。”
张珊笑嘻嘻地跑到沈奕面前打听道：“不过师姐得教教你，追男生不能这么直接，女生要懂得欲迎还拒，哪能像你一样，直接跑到人休息室里去了。”
周舞也在旁边嗤笑：“可惜主动送上门，人家都不要。”
“哎呀，你别在一旁说风凉话。”张珊回头呵斥了一句，也不知道是真心实意，还是仅仅做个表面功夫。
沈奕冷冷地看着两人，目光缓缓划过她们神色各异的脸。
她误闯进李医生的休息室，究竟是小孩子的恶作剧，还是她们之中的谁在设计她，好让华林老师渐渐对她感到失望？
沈奕手头上没有证据，暂时还判断不出来结果。
“沈奕，华林老师找你！”
正当沈奕皱眉沉思时，隔壁宿舍的另一个师姐敲了敲她们的门：“沈奕，华林老师有重要的事情找你，你快点过去吧。”
重要的事情……无非就是找她谈话。
该来的总会来。
沈奕无可奈何地长吁一口气，站起了身，缓缓向华林的办公室里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人在偷偷议论和奚落她。
“唉，你们说华林老师会惩罚沈奕吗？”
“当然不可能！华林老师有多看中沈奕，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啊……那也太偏心了。要是换作我们被人家举报，我们早就被华林老师骂得狗血淋头。”
“同人不同命，谁让沈奕实力超、群呢！”
“那都是六年前的事情了，谁知道她现在的真实能力怎样。而且她年龄根本对不上啊，容我阴谋论一下，我觉得她是个冒牌货。”
“哎呀行了，你们几个积点口德，人小姑娘被人家从医院里轰出来已经够丢脸了，别再雪上加霜了。”
“话说我觉得沈奕挺漂亮的啊，那个李医生这都不动心？”
“你可别说，李医生这次对沈奕算客气的了。我听说他上次直接叫保安将一个女生架了出去。”
“这……佩服佩服。”
如今，几乎所有的志愿者都在议论她的事，如果她再找不出幕后凶手，华林老师很有可能会扛不住舆论的压力，将给予她一定的惩罚。
为什么偏偏是这种事情？
她真的对那个既自恋脾气又差劲的李医生完全没有一点兴趣啊！
沈奕耷拉着脑袋，深呼一口气，抬手敲了敲华林老师办公室的门。
……
“回家注意休息，准时吃药。”
“好好好，谢谢李医生！”
年迈的老人家离开后，清冷的男人望着窗外的落日怔了片刻，动手整理起了自己的办公桌。
他将病例叠在一起时，一张灰白色的纸条倏地飘落在地上。
男人拧起了俊眉，弯腰捡起地上的纸条，再将纸条翻转过来、捋平……
修长的手指顺着纸条的纹理缓缓向外侧划去时，纸张上潦草的字迹赫然出现在眼前。
沈奕。
男人浑身僵硬，瞳孔也倏地睁大。
“李医生，这是今天的……”年长护士推门而入。
“刘护士，这张纸条是怎么回事？”男人的手微微颤抖。
听到男人急切的询问，刘护士愣了下。
李医生来他们医院也有些时日了，这么些天以来，她几乎从未见过李医生如此失态。
“这是昨天闯进你休息室那个女孩儿的名字啊，”刘护士解释道：“我已经跟他们校领导打过招呼，刚才他们反馈过来的消息说，女孩儿已经被叫去谈……李医生你去哪儿！”
刘护士只见到一阵风轻轻掀起后，原先坐在办公室里的男人随即消失不见。
……
华林坐在办公桌前，一脸严肃地望着沈奕。
私心上，他并不相信沈奕能干得出来这种荒唐事，可既然人家男方都告上了门，华林也就不能完全坐视不理。
华林抱拳咳了声，尴尬地问：“沈奕，你……看上那个医生了？”
华林上一次见到沈奕时，她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在集训队里一直是懵懵懂懂的样子，全心全意扑到学习上，对身边男生的示好视若无睹。
可如今再算算年纪，沈奕的心也确实到了该萌动的时候了。
就是这方法……有点不太可取。
华林年纪稍长，仍旧是上一代的传统做派。他沉思片刻，当即打定了主意：“这样吧，你要是喜欢那个医生。我明天试着去找找医院的院长，请他帮忙从中牵个线，正式介绍你俩认识。”
等会儿等会儿？
沈奕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都已经做好被处罚的心理准备了，怎么华林老师非凡不骂她，反而热情地准备替她做媒？
虽然沈奕非常感谢华林老师愿意相信她，但是……
谁要去跟那个“李医生”相亲啊！
“我当然不喜欢他！”
沈奕捏着拳头，懊恼地解释道：“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对他有意思，而且我会闯入他休息室，都是被人陷害的！”
“被人陷害？”华林渐渐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沈奕点点头，将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华林听罢，疲惫地揉了揉鼻尖：“又是这种事，我明白了。明天等那个孩子来学校后，我会联合校领导查清楚真相。”
就怕……那孩子不肯说实话。
沈奕回过头，悄悄向窗户瞥了一眼。窗户外边，华林团队里的成员不时在走廊上来来往往，很明显是在探听办公室里的情况。
如果今天华林不罚她，不知道外面这些人又能编排出什么八卦。华林全心全意地相信她，她也不愿让华林难做。
“华林老师，”沈奕说，“要不你先做做样子惩罚我一下，等查清楚真相，你再还我清白。这样既不会遭人议论，也能给医院一个交代。”
华林自然理解沈奕的苦心，但冤枉好人并不符合他的行事作风。华林摆摆手：“你先回去，剩下的事情我会妥善解决。”
“哦。”沈奕呐呐应了声。
见沈奕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华林忍不住打趣道：“先不说这事儿，我再跟你确认一遍，你真的不想跟那个李医生认识认识？我可听说李医生年少有为，难道你不想跟他发展一下？”
“不、想！”
沈奕果断回绝。
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跟那个李医生也脱不开干系，沈奕现在对李医生的印象非常差。
“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我说了半句假话，就祝愿我接下来这一个月内都吃不到肉！”
沈奕可是无肉不欢的人，这对她来说已经算是毒誓。
华林不敢再惹她不痛快：“行了行了，我也不乱点鸳鸯谱了，你先……”
可正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光线斜斜照进来，披在门口男人的肩头，为他的周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沈奕抬手挡在眉骨上方，虚着眼睛望向门口。光线刺眼无比，她没办法看清男人的样子，只能依稀注意到他身上的白大褂，以及听到门口众人的议论纷纷。
“李医生来这里干什么？”
“该不会是来亲自查看沈奕的处理结果吧……那沈奕惨了，华林老师就是有心放水都不行。”
“管他呢，反正不可能过来替沈奕求情。”
李医生？
沈奕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难道他真的是来监督他们的？
太狠了吧这个男人！
沈奕抿起了唇：“李医生，你放心。华林老师会惩罚我，杀鸡儆猴，以后没人敢去打搅……”
男人大步跨上前，紧紧将沈奕拥在了怀里。
众人：？？？
沈奕：！！！
“你、你放手！”
沈奕挣扎了半天也没脱离男人的怀抱，气得狠狠咬在了男人的肩膀上。男人闷哼了一下，既而低低轻笑出声。
在男人低醇的笑声中，沈奕的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
“放开，先放开好不好……”
男人将她拥得更紧。
他的额头抵在沈奕的肩头，炽热的温度灼得沈奕的肌肤些微刺痛。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奕的错觉，她好像感觉胸口处有些湿润。
“沈奕，我好想你。”男人哑声道。
这六年间，他失望了无数次。
失望到，他甚至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可万幸的是，他终于等到了。
当他拉开办公室的门，见到她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地望着自己时，他就知道，他等到她了。
“沈奕，我想你。”男人又重复了一遍。
沈奕眨了眨眼睛，僵硬地转动脑袋，看向了旁边神情古怪的华林老师，并在他的眼里读出了“果然如我所料”的字样。
“华林老师，”沈奕苦着脸，“我一个月不能吃肉了。”
因为，她好像知道男人是谁了。
……
那个傍晚之后的事情，沈奕已经没多少印象了，她只记得顾清书一直牵着她的手，从学校走到了医院，又从医院逛到了中心广场。
等沈奕回过神来时，她已跟顾清书并排坐在了草垛上。
而后，沈奕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顾清书证实自己的身份。
“顾清书，我是沈奕。”
沈奕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你别看我还长这样，但我真的是沈奕。我知道你爱赚钱，我也知道你会算命，我还知道你不喜欢吃辣椒，我更知道你最喜欢的人是……”
是我。
沈奕说到一半，立即打断了话题，清了清嗓子问：“你相信吗？”
“相信。”
顾清书毫不犹豫地回。
她就知道顾清书会相信。
沈奕抿起唇，低下头，开心地弯了弯眼睛。
不过介绍完自己的身份后，沈奕一时也找不出什么新的话题了。
顾清书的身上确实还存在着少年时的痕迹，让沈奕不至于觉得太过陌生。可与此同时，他愈显深邃的眉眼、更加凌厉冷漠的眸子，又将面前的人和过去那个清冷的少年区别开来。
沈奕还有些不能完全适应。
她咬着下唇，搁在膝盖上的拳头紧紧握了起来，悄悄偏过头，想要打量他此刻的模样。
可她刚一动作，就对上了顾清书深沉又暗流涌动的眸子。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沈奕身子一僵，差点从草垛上栽了下去。
“小心。”顾清书及时扶住了她。
然而当沈奕坐稳后，顾清书的手却依旧没从沈奕的腰身拿下。腰间像是抵着块烙铁一般，烫得沈奕呼吸突然有些急促。
她能感觉到顾清书渐渐向她靠近，独属于他的清冷气息徐徐拂过她的鼻尖。沈奕稍稍抬眼，看见了顾清书微微滚动的性感喉结。
顾清书似乎是想吻她。
沈奕紧张地攥住了衬衫的下摆。
“别！”
在顾清书将要碰到她时，沈奕抢先一步，搂住了他的脖子，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先、先别亲，我还没习惯。”
对顾清书来说，已经过了六年时间。
可对沈奕来说，告别少年顾清书、见到成年顾清书，这中间只经历了短短一个月。尽管沈奕知道他们是同一个人，可她还没习惯顾清书从少年到成年的转变。
“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沈奕小声问道。
顾清书沉默了。
他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生气了？
沈奕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可正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声。紧接着，男人问她：“沈奕，骑马吗？”
“骑马？”
沈奕倏地弹起身子，环视了一圈：“哪里有马！我要骑！”
顾清书默默在心底叹了叹，跳下草垛，背对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
沈奕：？
还有这种操作？
沈奕感到微微迷惑。
算了，以前也骑过，现在再骑一次，应该没有多大关系吧……
沈奕扭捏了两下，装模作样地咳了声，趴到他宽阔的肩膀上：“背不动的时候，你记得放我下来。”
怎么可能背不动？
顾清书颠了颠身后轻盈无比的小姑娘。
第一次背她时，他十七岁，她也十七岁。
他背着她在房间里踱的那几步，还有些微微的吃力。
这一次背她时，他二十五岁，她十八岁。
她小小的一只趴在他身后，轻得几乎没有一丝重量。
世事确实变化了许多，也难怪她会觉得不习惯。
顾清书敛下长睫，勾起薄唇，倏地浅浅笑了一下。
“沈奕。”
“嗯？”
“骑一次，得亲我一下。”
嗯？？？
还、还能这样？
成年后的顾清书不爱钱了，反而对她的献吻比较感兴趣。
她该不该觉得荣幸？
沈奕结结巴巴地回：“我现在跳下去还来得及吗？”
顾清书低低“唔”了声：“可以先赊账。”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更欢迎钱货两讫。”
男人都说得那么直白了，她再躲下去，真的好像一只缩头乌龟啊……
沈奕咬咬牙，稍稍俯下身，“吧唧”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而后，她红着脸，缩起了脖子，躲在了顾清书的背后。
“可以了吗？”她嗡声问道。
“嗯。”男人敛下长睫，遮住了眼底的满足。
沈奕的脸颊更红了。
顾清书哪有什么变化？
他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是一个十分懂得经营之道的……
奸商。

第58章
既然当事人都不再追究，关于对沈奕的处罚便自然而然就此翻过了篇。
不仅如此，几乎整个支教团都得知了沈奕和“李医生”的私情。
李医生？
沈奕之前一直想不通，顾清书为什么要用“李医生”这个化名，直到某天翻看过去的朋友圈时，注意到了顾清书高二跳高时的照片。
跳高……李医生……李……
沈奕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被她遗忘在脑后的那个大明湖畔的李飞同学。
不得不说，顾清书对“李飞”这个名字实在过分执着了些。
不过用个化名也好。
顾清书本来就长了张容易招蜂引蝶的脸，要是旁人再将他和顾氏企业的少当家联系起来，顾清书恐怕就更招人惦记了。
生活不易，男孩子一定得学会保护自己！
“沈奕，你和李医生是故交？”
这不，沈奕正暗自在心里感叹着呢，张珊便凑上前来，打听起顾清书的消息：“你怎么认识这么高质量的男生的啊，他还有没有朋友，也给我介绍一个呗。”
沈奕沉吟片刻，眨了眨眼睛：“提升自己的质量，自然就有高质量的男朋友了。”
“哈哈，你真会开玩笑。”张珊尴尬地笑了两下。
沈奕弯起唇，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没有继续接她的腔。
她被骗去医院的事情并没有完全解决。
狗娃次日来学校时，主动向校领导承认了自己的恶作剧，将所有的错误归于自己一个人身上。可小孩子越是低头认错与道歉，沈奕就越相信背后另有隐情。
细究起前因后果，这几个也许跟她存在着某种竞争关系的大三生尤为可疑，所以沈奕现下也不敢掉以轻心，与她们太过交心。
沈奕又随意跟她们聊了几句后，简单化了个妆，拎起包，准备出门去找顾清书约会。
可沈奕刚下楼不久后，又突然发现自己忘了带钥匙，她无奈叹了一声，只得原路返回。
“笑死人了，沈奕居然还说提升自己的质量，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质量多高一样。”
沈奕还没来得及进门，就听到房间里面传来了张珊的声音：“我看沈奕也就是靠她那一张脸，除了脸以外，她还有哪点拿得出手？”
“行了行了，”另一个听上去是周舞的声音劝道，“华林老师看中她，就说明她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有啥真本事？她来了这么久，我也没看出来她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我主要是替你不值，没有沈奕的话，你读研时想找华林老师做导师简直轻而易举。”
“……”
沈奕站在门口，听得一愣一愣的。
尽管她早就知道张珊这个人不可信，可她还是万万没想到，向来对她热情四溢的张珊在背后诋毁她时，一惯对她不屑一顾的周舞反而在为她说好话。
魔幻的人间。
而且……
沈奕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蹙起了眉头。
想当年在高中时期，大家只夸过她成绩优异、性格有趣、玩游戏水平高，还从来没人说过她长得漂亮。
谁知到了这里，她竟然也能靠脸得到大家的认可了，可喜可贺。
虽然知道张珊本意是在讽刺她，可沈奕的心情仍旧非常愉悦。
沈奕哼了小曲走进了宿舍，当着两人的面打开抽屉，再旁若无事地出了门。
直到走到门口时，沈奕回头看向了张珊，笑眯眯地说：“下次夸我长得好看，不用特意在背后夸，当面夸我，我会更开心。”
张珊：“……”
谁在夸你啊。
说坏话被人家逮个正着，还遭对方一顿讽刺。张珊低头避开了沈奕的视线，突然感到既心虚又心累。
……
沈奕赶到医院的时候，医院里新到了一个急诊病人。因而，本来跟她约好一起去吃晚饭的顾清书，如今只能被迫留下来加班。
沈奕担心打扰到他，又不舍得现在离开，便坐在走廊外的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静静等待顾清书忙完工作。
日头渐渐落了山，繁星点缀起了漆黑的夜空，走廊天花板的顶灯骤亮，昏黄的灯光撒向无人经过的水泥地板。
等着等着，沈奕的脑袋滑到了椅子旁的扶手上，上下眼皮也开始打起了架。没两分钟后，沈奕缓缓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辛苦了。”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顾清书和护士们依次从里面走了出来。几乎是同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门口的小姑娘身上。
刘护士一眼就认出了小姑娘的身份。
她昨天回家后忙于给孩子辅导作业，今天一到医院就投身于工作之中，还没来得及听说顾清书和沈奕的八卦。因而，她只以为沈奕被处罚了也不长记性，又来缠着“李医生”。
刘护士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这些小姑娘，怎么屡教不改呢！”
刘护士唇角倒挂着，偏头对顾清书说：“李医生，我现在就把她叫醒赶走。”
“等等。”
在刘护士准备上前推醒沈奕之时，顾清书缓缓走到小姑娘的面前，一手垫在她的脖颈下方，一手支撑在她的腿弯处，双手稍稍用力，将小姑娘抱了起来。
小姑娘哼哼了两声，在顾清书怀里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继续睡了过去。
顾清书浅浅勾起唇，抱着她回头对刘护士说：“不麻烦了，我自己来叫醒她。”
我自己来叫醒她。
我自己来叫醒她。
我自己来……
刘护士：？？？
顾清书迈开长腿，稳稳地抱着小姑娘上了楼。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刘护士仍旧呆呆地愣在原地，完全处于怔忡之中。
“刘姐，你还不知道吧！”
身旁的小护士们激动地八卦道：“那小姑娘好像是李医生的女朋友。昨晚李医生牵着她在医院门口逛了半天，半个医院都看到啦！”
“我的妈，李医生刚才抱起那小姑娘的时候也太温柔了吧！我第一次见到既不严肃也不高冷的李医生，简直百年难得一见！”
“呜呜呜李医生也有女朋友了，果然帅哥们都容易英年早婚！”
“……”
小护士们仍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刘护士揉了两下太阳穴，依旧没有适应眼前的变化。
昨天李医生还铁面无私地想要处罚人家，今天就对着人小姑娘又搂又抱，恨不得将人家捧在手心里。
世道变得实在太快了。
谨慎站队，谨慎吃瓜。
沈奕再醒来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左右。这个时间点，志愿者们的宿舍楼早就锁楼了，沈奕现在就是想回去也没有办法。
可不回去的话……
沈奕悄悄将身上的薄毯拉开一条缝，仔细观察起房间内的布局。
这是一间标准的单人房。
一张办公桌，一张床，两个板凳。布置简单，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
然而，房间里的布置越简单，沈奕的心脏就蹦哒得越厉害。她现在睡在床上，那待会儿顾清书要睡在哪儿？
总不可能……
“醒了？”
顾清书阖上手里的书本，抬了抬上眼皮，淡淡望向她：“饿了吗？”
“不饿，”沈奕摇了摇头，“刚才等你时喝了一碗粥。”
沈奕顿了顿，又问：“你饿吗？”
顾清书低低“唔”了声，挪动视线，直视向她的眼睛：“饿了。”
“啊？”沈奕皱了皱眉：“那你赶紧去找点东西吃呀。”
顾清书缓缓站起了身，薄唇轻轻掀了掀，径直向单人床的方向走过来。
“嗯，”他坐在床头，绷直的手臂撑在沈奕身侧，垂眸看着她说：“是该找点东西吃。”
沈奕倏然间有些呼吸不顺畅。
想吃东西就去找啊，盯着她看做什么？
沈奕咬着下唇，稍稍抬眼。直到对上顾清书晦涩难懂的眸子时，沈奕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
顾清书所说的想吃的东西，该不会就是指她吧！
沈奕立即抱紧了胳膊，缩成了一团：“不行不行，我还是个孩子！”
顾清书无声地牵了牵唇角，微微倾下了身，靠得离她更近。
沈奕的嗓音打了颤：“在、在医院里，影响不好。”
顾清书闷声轻笑了下，浅淡的气息徐徐拂过沈奕的耳朵。
沈奕的耳垂处攀上了一抹薄红，连带着，她的心理防线也在连连溃败。
毕竟……顾清书如今已经是个老男人了。
素了这么多年，沈奕也有些心疼他。
“那……那你温柔一点。”
声若蚊蝇。
只可惜，对面的男人并没有回复她。
他的身子越靠越近，四周渐渐萦绕起了独属于他的消毒水味道。这气息仿若是一把燎原的火，将沈奕从头到脚燃了彻底。
沈奕紧张地闭上了眼睛，耳尖动了动，倾听起男人那边的动静。
“撕拉——”
脱衣服？
“啧啧——”
这是什么声音？
“……”
怎么没声了？
沈奕睁开一只眼偷瞄了下，发现男人眉眼微弯，一边好笑似的看着她，一边撕开手里的真空袋，咀嚼着口中的面包。
面包……
沈奕的双颊霎时涨得通红。
她悔恨不已地“嗷呜”了一声后，趴到了床上，将小脸埋在了枕头芯里。
人家只是想拿个面包，自己刚才在乱讲什么？
太丢脸了！
见沈奕将薄毯滚在身上，像只刺猬般蜷成了一团，顾清书揉了揉她的脑袋，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
小猫又害羞了。
真是个小可怜。
顾清书费了半天功夫也没能将沈奕拽出薄毯，最后，成功让鸵鸟再次抬起头的，反而是一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沈奕望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犹豫了一阵过后，按下了接通键。
“沈老师，”电话那头传来了狗娃的哭声，“你能不能帮帮我，我奶奶身体又不舒服了。医院现在只有急诊室还开着，我一个人没法把奶奶送过来。”
沈奕：“……”
“呃……狗娃，一个谎言说两遍是没有作用的。”
沈奕叹了口气：“之前的事情我不追究了，你快睡觉，也让你的奶奶早点休息。”
“是真的！”
狗娃着急起来：“这次我真的没有骗你！我奶奶的心脏病好像犯了！”
沈奕抿起唇，与顾清书对视了一眼，神情渐渐严肃起来。
“去吧，”顾清书淡淡说道，“我陪你。”
人命关天。
哪怕未来可能遭遇到欺骗和恶作剧，他也没办法坐视不理，因为这是医者的责任。
沈奕连忙点点头，对电话那头的孩子说：“你等等，我们现在过去。”
沈奕挂断电话，不敢再耽搁半刻，和顾清书一起赶到了狗娃家里。
到了目的地后，顾清书没有着急将老太太送进医院，而是当场询问了下老太太的近况。一顿检查之后，顾清书终于找到了老太太犯病的原因。
老太太停药了。
医院给她开的药价格太昂贵，她们家的经济状况又不好，因而老太太没有按照医生的要求吃药，而是自行减了一半的剂量。这样一来，原先仅能管两周的药，现在她可以吃上一个月。
自行减药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若是一般的医生，此刻恐怕得板起脸训斥病人了。然而顾清书却仍温和地交代着注意事项，没有让老太太感受到丝毫压力。
临走之前，沈奕还注意到他往老太太的枕头下塞了几千块钱现金，再次叮嘱她要按时吃药。
沈奕原来以为顾清书是只貔貅，钱从他面前经过时，将只进不出。可原来，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也有不再吝啬于金钱的时候。
“你经常会这样捐钱吗？”
回去的路上，沈奕忍不住笑话他：“以前怎么看不出你这么好心？”
顾清书摇了摇头：“不是好心。”
他顿了顿，望向了不远处那片漆黑的稻田：“是赎罪。”
沈奕消失之后，顾清书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上辈子做过太多的错事，才会导致这辈子自己在意的人，通通不得善终。
他的父母如此，沈奕也是如此。
如果他能将过去的罪恶赎清，那么沈奕是不是就能回来，是不是就会永远不再离开他。
顾清书当初别无他法，只能循着心头仅存的希望，去争取那点微薄的可能。
顾清书垂下长睫，浅浅注视着眼前的小姑娘。
也许，他赌对了。
沈奕愣了下，一瞬间仿佛理解了“赎罪”这个词的含义。
可她跟顾清书的意见却刚好相反。顾清书的本性她很清楚，她并不觉得顾清书需要为命运刻意的压迫和玩弄而去赎罪。
“不是赎罪。”
“当然不是赎罪。”沈奕抱住顾清书的腰身，再次强调了一遍：“你过去做的这些好事，是在为你提前预约未来的幸福。”
未来？
顾清书挑了下眉。
他已经失去了预知的能力，连他都说不清未来将如何。
“你怎么知道？”顾清书拍了拍她的脑袋。
“因为我会给你幸福啊！”
怀里的小猫弯起了澄澈的眼睛：“我都说过了，让你跟着我混，保你不吃亏！”
跟着她混啊……
顾清书勾起唇角，挪动下巴，轻轻枕在了她的头顶上。
嗯，他没忘记。
他记得她曾经说过，一定会带他见到不一样的风景。
……
“沈、沈老师。”
两人还正腻歪着，一道怯生生的孩童声突然打断了他们。
沈奕脊背僵了下，条件反射性地将顾清书推开。
“是狗娃啊，”沈奕看向了面前的小萝卜头，清了清嗓子，“你找我们有事儿？”
狗娃啄了啄脑袋：“沈老师、李医生，奶奶让我来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奕摆摆手：“不用，你快回去吧。”
“沈老师，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
狗娃犹豫了下，鼓足勇气说：“我那天骗你去医院，并不是我的恶作剧，而是、而是……”
“我收钱了。”
当说出了真相之后，狗娃明显松了口气：“我收了别人的钱，是对方教我说的谎话。”
收钱、教他说谎话？
沈奕抿起唇，眼底闪过了一道愤怒。
“沈老师，对不起。”狗娃垂下了脑袋：“奶奶瞧病需要很多钱，我一时没忍住诱|惑，所以才会……”
沈奕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抚住他。
这事儿最大的错根本不在小孩子身上，而是背后那个出钱的人。
为了达到自己自私的目的，利用别人本就贫困不堪的窘境，教一个尚不懂事的小孩子去说着违心的谎话，这是一个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太过分了！
沈奕绝不肯姑息。
“是谁？”沈奕看向狗娃，冷冷地问。
“是、是……”
狗娃攥紧了拳头，终于选择了说出实话。

第59章
“周舞，你发现没？”
“沈奕昨天晚上竟然没回宿舍！”
“她这也太浪了吧！”
周舞一边叠着被子，一边淡定地接话道：“人家正儿八经的男女朋友，你管她那么多干嘛。”
“男女朋友也不能这么不加避讳啊！”张珊瘪了瘪嘴：“怎么说我们现在也在外面，她的所作所为可是代表了我们整个A大的形象！”
“真是的，要亲热也不知道回家去！”张珊仍旧感到忿忿不平。
周舞穿起拖鞋，直接进了洗手间洗漱，没再搭理她。
“傲什么。”张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指不定以后沈奕会更遭谁烦。”
“张珊，华林老师找你去办公室一趟。”
张珊正暗自在心里吐槽着，隔壁宿舍的师姐敲了敲她们的房门。
“找我？”张珊诧异地问：“就我一个人？”
“对，华林老师指名要见你。”师姐淡声回。
“好好好，我马上来！”
张珊心中忍不住雀跃起来，回复师姐时，更是难掩语气中的激动。
张珊加入华林团队学习了那么久，华林老师从来都不曾正眼看过她。
之前沈奕还没到这里时，华林偶尔会给周舞指导两句，自己还能凑上去沾沾光，可自从沈奕出现以后，她在华林老师面前便彻底失去了姓名。
反观沈奕，几乎从未为自己的前途和未来而担忧过。看着沈奕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张珊实在难以压抑内心里的嫉妒。
幸而，华林老师现在终于注意到她了。
张珊连忙将自己梳理干净，自信满满地往华林办公室走去。
这一次，她一定得给华林留下深刻的印象。
然而，当张珊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她的心中立即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办公室里，华林双手交叉，撑在桌前，脸上的神色严肃不已。
而他的身侧，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沈奕。
至于另一个……
张珊的额头上连连冒出了冷汗：“华林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奕看着姗姗来迟的女人，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原先以为张珊只是嘴碎，也许本性并不坏，可若非昨晚亲耳听到真相，她都不知道张珊为了打击异己，什么荒唐无耻的事情都敢做。
张珊的计划若是成功了，必能让自己吃点亏；张珊的计划若是失败了，急需用钱的小孩子也会为了钱，咬牙背下这口黑锅。
多好的买卖！
沈奕眯起了眼睛，偏头看向了一旁的华林：“华林老师，事实真相您已经清楚了，我请求对张珊从重处罚。这样不仅可以惩罚做错事的人，也可以借此警告其他学生。”
华林抿起唇，还没来得及开口，张珊反而率先装起了可怜。
“什么处罚？”张珊状似不解地问：“华林老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处罚我？”
沈奕拍了两下狗娃的肩膀，让他上去当面与张珊对峙。然而，当狗娃讲出了所有真相后，张珊却只是不屑地笑了笑：“一个小孩子空口编出了一段故事，就能当作证据了？”
她瞥了沈奕一眼：“既然你说这孩子是收了我的钱，才会哄骗你去医院。那我还能说他是收了你的钱，才会在华林老师面前诬陷我呢。”
张珊说着看向了华林老师，声音里染上了些许哭腔：“华林老师，其他时候也就算了，但这件事我的确没做过，就是沈奕在冤枉我！您不能总是偏袒沈奕啊！”
张珊正在哭诉的时候，办公室外聚集起了围观的人群。门外的看客们起初议论纷纷，众说纷纭。可当张珊说出“偏袒”两个字后，外面的人又同时心有戚戚然。
他们毕竟对沈奕没那么熟悉，也不清楚沈奕的秉性究竟如何，他们目前看得到的地方，也就只有华林十分看中沈奕，甚至远超他们所有人。
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今天换作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被沈奕冤枉，他们恐怕都毫无还手之力。
一瞬间，外面的人不由同情起房间里的张珊了。
“对啊，华林老师，就算处罚也得有证据吧。”
“一个小孩子能说第一次慌，您怎么知道他不会说第二次？”
“如果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张珊陷害了沈奕，就这么处罚张珊，反正我不服！”
“对，我也不服！”
见到其他学生支援她的一幕，张珊的唇角悄悄勾了起来。
她当初给狗娃的是现金，仅仅只有两百块钱，时间过去这么久，那小孩子肯定已经把现金花出去了。也就是说，她全程没有留下任何把柄。
如果沈奕要强行将她赶出团队，肯定会引起民愤，到时候沈奕在团队里面就更难立足了。
她倒要看看沈奕能拿她怎么着！
张珊渐渐红了眼睛：“华林老师，但凡沈奕有半点证据，我甘愿认罚，可我绝对无法接受其他人凭空的诬陷。”
“你说的是真的吗？”
张珊话音刚落下，沈奕便淡淡反问她：“只要我拿得出来证据，你就甘愿认罚？”
张珊愣了下，咬牙点头道：“当然。”
“好。”沈奕弯起唇，回头冲狗娃勾了勾手指：“狗娃，把她给你的那两张毛爷爷拿出来。”
狗娃连忙跑上前，将两张纸币搁在了沈奕掌心里。
沈奕展开了手中的纸币，冲着也在门外凑热闹的周舞招了招手：“周舞，你来盐城之前，是不是刚在银行里取过几张连号的新币？”
她将纸币递给周舞：“你核对一下，这两张纸币上的号码能不能跟你那边的连上。”
周舞皱了皱眉头，从包里掏出一沓百元钞票，认真比对过后，点点头：“号码对得上，这就是我借给张珊的那两百块。”
沈奕早就猜到了结果，自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要怪就怪张珊自己不注意，找周舞借钱时竟然大摇大摆在宿舍里张扬，从而让沈奕注意到了纸币连号的问题。
除此之外，就只能说张珊运气实在不好。张珊以为狗娃早已把钱花了出去，可狗娃拿到钱后却因为舍不得用，一直将钱存在身边，这才使得沈奕如今能找到关键性证据。
沈奕轻飘飘地看向张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珊慌张地张了张嘴，呼吸渐渐急促起来：“那两百块我早就花掉了，我怎么知道会出现在你手里。”
“花掉了？花去哪儿了？”
沈奕耸耸肩：“没关系，我们今天有的是时间。你说出来，剩下的我们慢慢查！”
张珊抬手抹掉了额头上的冷汗，再也编不出任何谎言。
门外的围观者们纵是再愚笨，此刻也全都看出来了真相。他们一方面对张珊的行为暗暗不耻，一方面又为他们刚才对沈奕的质疑而感到羞愧。
沈奕阅历虽然较轻，但遇事儿不慌不忙，处事儿不骄不躁，令人心生佩服。华林老师之前那么看中她，也的确是情有可原。
这只是他们了解到的一小面，说不定等以后共事久了，沈奕还能给他们带来一些更大的惊喜。
真相曝光之后，张珊算是不可能在华林团队中待下去了。在华林直截了当的批评和警告过后，张珊哭着回宿舍收拾了行李，连夜坐车回了家。
听说秋季开学后，华林老师还会将这件事告知学校，由学校下发一个通报处分，以警告其他学生端正学习态度，少花心思琢磨如何勾心斗角。
张珊落得处分的下场，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张珊离开后，沈奕支教的日子恢复了先前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令人舒心。
这事儿结束后，华林手下的那些师哥师姐们渐渐消除了对她的敌对态度，偶尔，他们还会请她吃一些小零食。
由于他们可耻的投食行为，沈奕一个月内长胖了五公斤，连顾清书抱她时，都忍不住皱起了俊眉，以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沈奕：QAQ总有刁民想喂胖朕……
她要减肥！
一个月后，支教活动结束，沈奕跟着华林老师提前回了家。而顾清书由于还有一例特殊病例未治疗完，暂时留在了盐城。据他估算，大约半个月后，他也能顺利返回安城。
沈奕回去的交通工具仍旧选择的是飞机。
办理完登机手续后，沈奕无聊地打开微博，翻阅最近的新闻热点。
谁料六年过去了，微博却一如既往地被明星热搜们占据。
沈奕无奈叹了叹，随意点开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纪雅公司新艺人#
纪雅原本就是个豪门大小姐。
当她想靠学术出名时，家里人自然会替她安排名师指导；而当她想进娱乐圈后，家里人当然也会专门为她开个经纪公司，极尽全公司之力捧红她。
由于家人的庇护，不提纪雅的观众缘如何、粉丝多不多，起码人家从来没为资源担忧费神过。
专门为捧纪雅而成立的公司竟然签了新人？
这难免让沈奕感到深深的好奇。
沈奕将微博往下划，仔细阅读了官方对那位新人的介绍。
【曾经的数学竞赛王者、某省理科高考状元……】
沈奕挑了下眉毛。
哇，竟然跟她的成就一模一样！
沈奕接着往下读。
【蛰伏六年，浴火重生，如今终于王者归来……】
沈奕虚着眼睛，一副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姿势。
这么巧，她也蛰伏六年？
沈奕啧了啧，继续将屏幕往下拉。
【……转换赛道，正式签约星光传媒！】
沈奕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干脆直接点开了微博下面附带的几张照片。
这个新人一头清爽的短发，巴掌大的小脸，鼻梁高挺，眼珠子漆黑澄澈，嘴唇也红润可口。
整体看上去怪好看的，连微博底下的评论也开始夸赞新人的干净气质。
好看是好看，沈奕绝对不否认这一点。
但是怎么说呢……
emmm
为什么这个新人……
竟然能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啊！
？？？

第60章
“小奕，我是你的妈妈。”
“这位是你的父亲，林辉；他是你哥哥，林墨言。”
“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林奕了。”
林奕怯生生地说：“我记得你们的，爸爸、妈妈、哥哥。我还记得自己十五岁之前的事情。”
“你还记得？”林夫人惊喜地问道。
林奕点点头：“我记得爸爸送我的十五岁生日礼物是条连衣裙，我记得妈妈最擅长做的甜点是提拉米苏，我还记得哥哥……”
林奕拧眉沉思了会儿，说：“我记得哥哥喜欢捉弄我。”
没错，这的确是沈奕十五岁之前的状态。在沈奕还没上高中之前，她的性格一直都比较软弱，也就是上了高中，跟一些不良学生们混久了，她身上的戾气才彻底被激发了出来。
林辉和林夫人对视一眼，互相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激动和欣喜。
“真的是小奕！”
林夫人一边抹眼泪，一边亲切地拍着林奕的手：“小奕你不知道，你失踪的这几年来，我们找你都快找疯了！爸爸妈妈原先忽略了你，爸爸妈妈现在都知道错了，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夫人还懂得做做样子，而林辉就比较直接了。
他抱拳咳了咳，刻意放缓声音问：“小奕，我看新闻说你签约到了纪家旗下的经纪公司，你怎么和淮城纪家认识的？”
林奕弯起唇，解释道：“我昏迷的这几年，一直是纪雅他们家在照顾我。”
“至于签约，”林奕顿了顿，又说，“我暂时没有其他的目标，所以纪雅建议我先进娱乐圈闯闯。”
昏迷六年间，不仅没吃过一点苦，反而还能因此结识到淮城的纪家，林辉再一次惊诧于林奕逆天的运气。
林辉默默在心底叫好后，赶忙拿出了长辈的架势：“小奕，你以后就先在家里住着，等你身体养好后，我会专门宴请纪家，感谢他们对你的照顾。”
“还有，”林辉又说，“你要是想进娱乐圈，不必投靠纪家，我们林家自己就能砸钱捧红你！”
林奕抿起唇，迟疑了一会儿，说：“不用的爸爸，纪雅他们对我很好。我还仅仅只是一个新人，他们就为我安排了一个女四号的角色。”
“女四号？”
林辉摆摆手：“你是我们林家的大小姐，处女作怎么能是一个区区的女四号？你把剧组制片人的联系方式告诉我，我决定出资捧你当女一号！”
“爸，这么做不合适！”
林墨言适时阻止道：“林氏的现金流已经够紧张了，哪有闲钱捧人当女主角？”
“你懂什么！”
林辉和林夫人齐声呵斥道。
见林墨言的脸色慢慢垮了下来，林夫人扯了扯他的袖子，附在他耳旁，压低声音说：“林奕命格好，她拍的戏，将来一定会大爆，投她比投任何东西都划算！”
“可是……”
“爸、妈，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奕弯了弯眼睛，温柔地看向了林墨言：“但我不想忤逆哥哥的意思，既然哥哥不同意，你们还是不要再为我花这份冤枉钱了。”
“不冤枉，你别理他！”
林夫人连忙安抚林奕：“你呢，就什么也别操心，安心在家里住下来。剩下的事情，我们会为你解决。”
林奕看了眼林辉后，又将目光慢慢转移到林墨言身上，直视着他的眼睛，慢慢点了下脑袋：“好，我听你们的。”
林墨言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下，尴尬地将脸偏向了另一个方向，刻意错开林奕的视线。
尽管他比这个家里的任何人都期待着“沈奕”能早点回来，可谁知，当“沈奕”真正出现在他面前后，最先感到别扭的也同样是他。
他总觉得眼前这个“沈奕”十分奇怪，可具体怪在哪儿，他又实在说不清楚。
可能是她的行为举止，可能是她选择进了与她格格不入的娱乐圈，也可能是她看他的眼神……
这种充满爱慕的眼神，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六年前那个沈奕身上的。
……
王佳提前一天就得知了沈奕即将回家的消息。
盐城条件艰苦，吃食肯定不比安城，因而王佳想亲自下厨做一桌菜，好犒劳一下沈奕。
“呦，这不是沈夫人嘛！”
王佳出门买菜时，还没来得及过别墅区的安检口，背后便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问候。王佳回头瞥了眼，一见是林家的人，当即扭头便走。
“沈夫人，你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林夫人冷嗤一声，将身后的林奕拉到前面来：“小奕，来。过去喊声阿姨！”
小奕？
王佳的脚步顿住了。
王佳原本根本不想搭理林家的人，可“小奕”这个名字着实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深呼一口气，转身面向她们。
而后，她就看到一个跟沈奕长得一模一样、只有年级似乎稍大一点的女生微微冲她鞠了一躬，喊道：“阿姨好。”
王佳：“……”
“怎么样，震惊吗？”林夫人高高扬起了下巴。
王佳：“……”
这何止是震惊啊！
她简直就是受到了惊吓！
要不是她们一直没想好怎么公开沈奕的身份，从而将沈奕已经回来的事儿隐瞒至今，她今天恐怕就见不到这出好戏了。
见到王佳脸上古怪的神情，林夫人得意地笑了笑：“王佳，以前我们想认回小奕，你偏偏一直拦着。那现在可对不住了，从今天开始，你就只能是小奕口中的阿姨了！”
“妈妈，你们在说些什么，我怎么有些听不懂？”林奕懵懵懂懂地问道。
林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什么，这是大人间的事情，你不用多管。”
她说完，又讥讽似的冲王佳勾起唇：“我倒想看看，当你们彻底失去小奕之后，沈家还能怎么维持如今的风光！说不定，还是平常穷人家的生活更适合你们！”
王佳：“……”
“妈，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正当王佳思考起该如何回击林夫人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王佳耳畔响了起来。王佳不再犹豫，回过头，冲拖着行李箱的沈奕挥挥手。
“小奕，你也过来。”
她们家也有个小奕？
林夫人疑惑地探出了半个脑袋。紧接着，她就看到另一个小号的沈奕缓缓向她们走过来，在她们面前站定后，笑眯眯地望着她：
“阿姨，六年没见。你头上的白头发似乎比以前多了不少啊。”
林夫人：？？？
她左看看林奕，右看看面前的小姑娘，一会儿觉得林奕的脸好像有些僵硬，一会儿又认为小姑娘的年龄有些偏小。
看来看去，林夫人彻底陷入到了迷惑之中。
谁能告诉她，世界上为什么有两个“沈奕”？
王佳见林夫人一副跌破眼镜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对于林夫人来说，两个“沈奕”固然令人惊奇，可对于王佳来说，她早已见怪不怪。
王佳沉沉打量起对面的林奕，将其上上下下审视了一遍。
她百分百敢确定，这个女人就是两年前主动找上她们家的冒牌货。两年不见，她的脸似乎比以前更自然了些，连举止神态都和沈奕有了七八分的相似。
为了攀上有钱的家庭，这个女人可真是煞费苦心，连自己的脸都不肯要了。
王佳淡淡收回了视线，眼底流露出几分不屑。她接过沈奕手中的行李箱，努了努下巴，冲沈奕示意道：“咱们回家。”
“哦。”沈奕轻轻应了声后，转头看向了面前的林奕：“我不希望自己的名字跟娱乐圈扯上什么关系，如果你够聪明的话，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沈奕冷冷直视着她的眼睛：“不要等我来揭穿你。”
“还杵在这儿干嘛，赶紧跟我回家！”王佳催促道。
“来啦！”
沈奕迈着小碎步，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了王佳的后面。
“等一下！”
正当两人即将突破重围时，林夫人突然挡在她们面前，问向沈奕：“我问你，你十五岁那年的除夕，你还记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事？”
“不记得。”沈奕耸耸肩。
林夫人又望向了林奕：“你呢？你还记不记得？”
林奕抬起长睫，点头应道：“我打破了家里的古董花瓶，你罚我在客厅里跪了一晚上。”
林夫人满意地勾起了唇角，挑衅似的对王佳挑了挑眉毛：“谁真谁假，我心里有数。当然，我更希望你心里有点数。”
林夫人冷哼一声，不再多言，领着林奕扬长而去。
王佳：“……”
见王佳不禁露出一副怔忡的神情，沈奕倏然间忐忑不已。
王佳该不会也相信那个冒牌货才是真正的沈奕吧……
沈奕扯了扯她的衣服，轻声喊道：“妈。”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将假货当成宝贝的！好歹也算养过十五年，她居然完全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我实在是佩服他们林家。”
王佳吐槽完，偏头问沈奕：“咋了，你刚才要跟我说啥？”
沈奕：“……没了。”
能被人完全信任的感觉还是非常不错的。
沈奕弯了弯澄澈的眼睛，挽起了王佳的胳膊，心满意足地跟她回了家。
即将转过拐角的时候，沈奕抿了抿唇，仍旧忍不住向身后看了一眼，此刻，林夫人和林奕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小道尽头。
沈奕的长睫不由得颤了两下。
有人会整容成她的样子找去林家，对方的目的并不难猜。无非是为钱财，为名利，为了一个更优渥的生活。
可沈奕现在唯一疑惑的事情就是——
这个女人是谁？
这个林奕，不仅对她异常熟悉，还对林家的情况十分了解。那些连她都不知道的往事，林奕竟然一清二楚，这难免让沈奕感到恐怖和心惊。
回到家后，沈奕立即跑上楼，拜托沈瑜桥帮忙查下林奕的行踪。
两天后，她终于听闻了林家砸了一大笔钱，投资了林奕处女作的消息。
沈奕这会儿知道了，敢情对方根本没将她的警告放在心上。
沈奕一方面非常生气，觉得对方冒领她的学霸身份后，竟然毫无追求地进了娱乐圈。而另一方面，她又觉得特别可笑。
因为林家投资的那部剧不是别的，正是原书中女主林竹儿逆袭路上的那块垫脚石——幕后配置逆天、除了女主角外大咖云集，然而因剧本烂破天际，以致最后扑街而惨遭林竹儿吊打的大女主神剧。
沈奕：“……”
好吧，可能林家为博林奕一笑，不在乎这点小钱呢？
沈奕捏着下巴想了会儿，哒哒哒跑到了沈瑜桥面前：“爸，能不能借我一点点钱！”
沈奕有理有据地解释道：“我已经成年，兴许过不了多久就得成家，不能总依靠你们，我也得自己学会赚钱养家。”
沈瑜桥挑了挑眉毛，哈哈大笑起来：“行啊，咱们沈家的姑娘就是有骨气！你想要多少钱，爸爸绝对支持你！”
“五个亿吧。”沈奕轻描淡写地说。
沈瑜桥差点没从板凳上栽了下来。
他原来以为沈奕顶多从一些小买卖入手，可能也就需要个几百万而已，谁知沈奕开口就要五个亿。
真亿点点。
沈瑜桥抱拳咳了声：“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沈奕眨了眨眼睛：“支持一下林竹儿的事业。”
“竹儿？关竹儿什么事？”沈瑜桥更懵了。
“爸，你别问那么多，先把钱给我吧。”
沈奕抱住沈瑜桥的胳膊撒娇道：“大不了算借的，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失踪了六年的亲生女儿冲她撒着娇，沈瑜桥哪里还舍得拒绝她提出来的要求。
他无奈叹了叹，忍痛签下了价值五亿的支票。
沈奕顺利拿到五亿支票后，立即通过林竹儿与剧组取得了联系。
就当是她小心眼好了。
沈奕就是看不惯有人顶着她的脸、借用她的名字，去干着一些玷污她名声的事儿。
以为有了林家的庇护就万事大吉？
沈奕在电话里跟剧组达成协议后，冷哼着摁断了通话。
她偏要让那个林奕亲眼瞧瞧，未来的林家将输得有多惨！

第61章
林夫人气势汹汹回到家后，将包往沙发上一扔，冷着一张脸斥道：“那个王佳，六年前见到我还得点头哈腰，现在她家的条件不过才好了六年，神气个什么劲儿！
“还有那个跟你长得一样的女孩子，”林夫人指着大门口骂骂咧咧，“也不知道沈家是从哪个旮旯里将她找回来的！”
林夫人抱怨了一阵，见后面没人搭话，疑惑地回头看向正在发呆的林奕：“小奕，你怎么……”
“妈，我有点事，先上楼了。”
林奕来不及跟她解释，匆匆跑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后，将房门牢牢锁了起来。
而后，她颤抖地拿出手机，从通讯录中翻出了纪雅的电话号码，连忙给对方拨了过去。
“纪雅，怎么办？”
林奕慌张地说：“沈奕回来了！”
纪雅起初愣了一下，既而终于反应过来：“哦，你是指沈家收留的那个小姑娘？”
她明显对对方的存在不屑一顾：“你怕什么，我上个月见到她时，她完全就是一副高中生的模样，比你的脸可要假得多。”
林奕愣了：“你知道她？”
她咬着后槽牙，恨恨地说：“你知道她，竟然还让我冒险回国！”
纪雅不屑地勾起唇：“不要说的好像是我逼你这么做的一样。你不要搞错了，两年前你家破产后，是你自己贪图沈奕的地位和身份，跑去国外做的整容手术。”
纪雅翘着长腿，鼻息中溢出一声笑：“可惜沈家当初不肯认你，我现在让你去林家，顶多算是废物再利用。”
“你！”林奕紧紧握住了拳头。
“怎么？想摆脱我？”
纪雅冷哼一声，翻开了桌面上的整容手术单：“我劝你三思，别忘了，你还有把柄捏在我手里。”
“怎么会。”林奕闭着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压抑住嗓音里的恨意：“我们现在同坐一条船上，谁也离不开谁，我怎么可能会想要摆脱你。”
纪雅得意地笑了笑：“你知道就好。”
“对了，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办得如何？”
林奕勉强挤出一抹笑：“我爸同意投资了。只不过，需要我当女主角。”
“无所谓，能赚到钱就行。”纪雅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况且……我也没那么爱卖笑，你若能顶着现在这张脸在娱乐圈混出一点名堂，我再欢迎不过。”
纪雅说完，嗤笑着挂断了电话。
纪雅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不仅是对她这张脸的嘲讽，更是对她如今尴尬身份的嘲讽。
林奕捂住起伏不定的胸口，指尖用力，狠狠抓住了胸口处的衣服。
林奕清楚知道，在纪雅眼中，自己就是颗拉拢林家、恶心沈家，甚至报复和羞辱沈奕的棋子。可尽管知道，林奕却仍没办法跟她对抗……
纪雅的手里还握着她整容的证据，她现在绝对不可能跟纪雅硬碰硬。为今之计，她只能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小奕，你在房间吗？”
正当林奕在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蒙混过关时，有人敲了敲她的房门。林奕仓促应答了一声：“我在！”
“下楼吃饭。”林墨言淡淡地喊了她一声。
林奕连忙回神，跑过去拉开了房门。然而当她把房门打开时，男人已经走到了旋转楼梯口，丝毫没有想要等她一起下楼的意思。
林奕连忙追上去，主动紧跟在男人身后。
其实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也不算完全被逼迫。如果能得到眼前这个男人，哪怕是以沈奕的身份，林奕想，她也心甘情愿。
……
沈奕刚跟剧组确立完投资意向，就收到了邓倩倩发来的微信。
邓倩倩可能前两天赶剧本赶得昏天黑地，没来得及关注近日的八卦，直到今天才被网上铺天盖地的林奕照片吓得不轻。
【！！！】
【沈奕，你能不能稍微给我解释一下？】
【你打算出道了？】
沈奕汗颜：【我就算要出道，也不会选择签到纪雅公司下面。】
邓倩倩：【有道理……那这是什么情况？】
沈奕深深叹了声，简单告诉她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邓倩倩听完沉默了一阵，发过来两张#社会##社会#的表情包：【整容认亲？可以的，你们有钱人真会玩！】
过了片刻，邓倩倩又说：【不过说正经的……你得赶紧想办法澄清一下，证实你自己的身份。否则，指不定对方能利用你的身份干出什么龌龊事，娱乐圈这种地方毕竟太乱。】
沈奕心里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事实上，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过几天就是沈氏企业下的王牌游戏上市四周年的纪念日，沈瑜桥将会举办一个小型的线下游戏展会。届时，沈瑜桥会当着所有玩家和记者的面介绍她的身份，借此为她正名。
【放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沈奕回答道。
【那就行。】邓倩倩舒了一口气。
【哎呀，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聊点高兴的。】
【谢苗回安城了你知道不？他也挺想你的，晚上我们几个聚一聚？】
谢苗？
他们的确好久没见了。
【好呀！】
沈奕毫不犹豫地答应道：【不过我可能得晚点去，大概八点左右。】
【八点？这么晚！你准备去干嘛？】
沈奕抿了抿唇，暗自笑了一下，一字一句回答她。
秘密。
沈奕挂断电话，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五点十九分。
距离顾清书的航班降落，还有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沈奕不敢再耽搁，手忙脚乱地化了妆后，换上一件飘逸的浅色长裙，对着卧室里的梳妆镜转了一个圈。
她的头发高考之后就没再剪过，如今才过几个月，已由最初毛燥的短发，变成了现在柔顺的中长发。沈奕找了根皮筋，将头发整个挽了起来。
如今再看镜子里的人，眉眼间已渐渐褪去了原先的稚气，多了几分成熟。
沈奕又补了一遍口红，抿唇笑了下后，迅速出了门。
由于化妆耽误了点时间，去机场的路上又堵了会儿车，沈奕到达机场时，已经七点二十分了。
迎客大厅内人来人往，沈奕站在人群后方，踮着脚尖向出口方向望去。没过一会儿，她终于看到顾清书拉着行李箱，迈着大长腿，缓缓从行李厅走了出来。
沈奕蹦哒起来，向他挥了挥手：“顾清书，我在这里！”
顾清书抬起长睫，淡淡挪动视线，向她所在的方向望了过来。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到沈奕小巧精致的脸颊时，顾清书脊背僵了下，眼底显而易见地黯了黯。
沈奕见顾清书一直杵在原地不动，纳闷地歪了下脑袋，提着裙子跑到他面前。
“你怎么了？”沈奕抬手在顾清书眼前挥了挥：“为什么突然发起了呆？”
顾清书很快回神，浅浅勾起了薄唇：“没什么。”
他敛下长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艳。而后，他接过沈奕的包包，再顺势牵起了沈奕的手：“走吧。”
由于顾清书的存在，在去停车场的这一路上，沈奕不时听到有人在小声评论他俩。
“那个男人是谁？好养眼啊！”
“可惜人家有女朋友了，女朋友还又漂亮又有气质。”
“是啊，他俩看上去真的好般配……”
如果换作平时的话，沈奕肯定会为此而感到开心，可此时此刻，她的心却完全被男人牵着她的那双手占据着。
男人的手掌温暖又修长，给予了她一定的安全感。可与此同时，他粗粝的指尖又轻轻抚过她中指的指节处，令她的心脏微微发颤。
沈奕不禁有些想逃此刻的逼仄感。
她红着脸，清了清嗓子：“你渴了吗？我、我去买水。”
“我陪你。”男人令她逃无可逃。
沈奕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她纠结半晌，心不甘情不愿地答应了他：“好吧，但是……我不跟你牵手了。”
顾清书抬了抬上眼皮，面有不解。沈奕没有给予他任何解释，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逃也似的钻进了不远处的便利店中。
顾清书好不容易才回来，她也不想当个逃兵……
可谁让顾清书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挑逗她！
沈奕使劲儿搓了搓被他一遍遍轻抚过的手背，许久才压抑住了胸口处的悸动。
沈奕买完矿泉水后，又硬着头皮跟在顾清书身后上了车。沈奕过来时，是自己开的车，可她的车技着实一般，因而回去时，驾驶座上的人换成了老司机顾清书。
沈奕在副驾驶座坐稳后，调整了下椅背，准备自己系上安全带。可她还没来得及动作，顾清书却突然倾身覆了上来，捏住了她身旁的安全带。
沈奕：？
“我自己可以。”沈奕小声说。
顾清书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眉毛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
沈奕颤了两下，立刻转变了说辞：“你、你来。”
顿了顿，她又结结巴巴地说：“快点。”
“嗯。”
可顾清书只是嘴上答应了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快到哪儿去。原本沈奕十秒钟就能搞定的事情，顾清书竟然生生拖了三分钟都没有完成。
系了三分钟都没系好安全带也就算了，顾清书竟然还离她越来越近。沈奕偏过脸，胸口处剧烈起伏着，深刻感受到了“窒息”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久了，沈奕渐渐有些着急：“你怎么还没好！”
顾清书沉默了片刻，无可奈何地叹了叹。
“我以为，”他弯唇轻笑，“我已经暗示得很明显了。”
“嗯？”沈奕眨了眨眼睛。
什么暗示？
暗示什么！
沈奕脑袋瞬间打了一道结。
可下一秒，顾清书用他的实际行动做出了解答。
男人的手掌从她的后颈处穿过，轻轻扣住了她的脑袋，迫使自己抬头直视他。
而后，他低下了头，冰凉的薄唇轻轻碾在了她的唇上，再趁她毫无防备之时，撬开了她紧锁的牙关。
沈奕震惊地瞪大眼睛。
顾清书不止一次亲吻过她，可之前从没有过一次，如同今天这般热烈、放肆。
如果说过去的她是顾清书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珍宝，那么此刻的她，无疑是一盘可以拆吞入腹的珍馐美味。
沈奕拽紧他的衣摆，长睫颤了颤，心甘情愿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可对于她来说，陷入情|欲无法自拔的顾清书，何尝不也是一盘美味呢。
察觉到她的顺从，顾清书闷声笑了笑。紧接着，他略带沙哑的嗓音在沈奕耳旁响起。
“沈奕，”他的吻轻轻落在她的耳垂上，“这是不是代表，还有些事……我也可以主动一点。”
沈奕：“……”
什么叫……还？
她拒绝跟秋名山老司机说话！

第62章 （二合一）
沈奕跟邓倩倩约定的聚餐地点是一家清吧。
到了清吧门口，顾清书将沈奕放下车后，在附近找了个空地停车。而沈奕下了车后，则按照邓倩倩给的地址先行寻上了楼。
楼梯道里只开了一盏灯，微弱的光线氤氲在半空中，昏暗无比。
沈奕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迈上楼梯。刚往上走了两步路，楼梯口便响起一道清晰的啧啧声。
沈奕抬头望上去，见一个身着黑色衬衣，留着板寸头的男人摁灭了指间的烟蒂，缓缓蹲下了身，视线渐渐与她平齐。
“沈奕？”他略带迟疑地问。
沈奕眨眨眼，逐渐将眼前的男人与记忆中的小虎牙对上了号：“谢苗？”
“沈奕！”
“谢苗！”
“沈奕，你……”谢苗欲言又止：“你怎么看起来还跟个小丫头似的。”
沈奕略不服气：“我到底哪里像小丫头，我今天出门前给自己收拾过了好嘛！为了显得成熟点，我还特意涂了口红！”
“口红？”
谢苗捏着下巴，严肃地打量了她一阵。直到沈奕忍受不了此刻令人窒息的气氛，抱拳咳了声，谢苗才纳闷地说：“难道我就是你们女孩子口中的直男？”
沈奕：？
谢苗又仔细观察着她：“你真的涂了口红？”
“这还用问吗！”
沈奕挥手让他退开几步，骄傲地从包里掏出了她的小镜子，举到自己面前一照……
完了。
方才被顾清书强吻之后，她、她居然忘记补妆了！
“呃……我好像记错了，记错了。”
“啊！邓倩倩他们应该都到了，我们赶紧去跟他们汇合吧！”
沈奕连忙打了个哈哈，试图转移谢苗的注意力。可谢苗却突然宛若福尔摩斯化身，执意要从剩下的蛛丝马迹中找到些真相。
“等会儿，”他伸手勾住了沈奕肩上的包，“让我再瞄一眼。”
不行！
沈奕挣扎着想逃离他的魔爪。
“跑什么，我又不会拿你怎么样。”
谢苗如今人高马大的，拽着比他矮一个脑袋的沈奕，比捏住一只小兔子还简单。
沈奕紧紧捂住唇，环顾四周后，终于在楼梯拐角处找到了一个救星。
“顾清书，救我救我！”
谢苗听到“顾清书”的名字，条件反射性地松开了手，任由沈奕一头扎进了顾清书怀里。
顾清书皱起了俊眉，抚了抚沈奕的脑袋，缓声问：“怎么了？”
见沈奕没说话，顾清书又淡淡扫向了对面的谢苗。
当着人家正经男友的面，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谢苗此刻多少觉得有些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四处游移了一圈，许久才对上了顾清书的眼睛：“哟。顾清书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宋琛提起过？”
顾清书敛下长睫：“今天下午。”
顾清书今天下午才回安城，沈奕就已经跟他见过面了？这两人之间的缘分还真是深啊。
谢苗默默在心底叹了声，心里不由微酸。
他原本还想趁顾清书没回来前，尝试撬撬顾清书的墙角，毕竟六年过去了，兴许沈奕对顾清书的感情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谁料他的铲子还没挖下去呢，沈奕和顾清书就反手秀了他一脸恩爱。
他太难了。
“走吧。”顾清书收回了视线，牵着沈奕的手，越过谢苗向包厢里走去。
经过谢苗的时候，沈奕高高扬起了下巴，冲着谢苗挑了挑眉毛，一副“我现在有人撑腰”的表情。
谢苗长舒一口气，望着两人相携而去的和谐背影，无奈地挠了挠后脑勺。
他虽然没机会了，但见到沈奕能和她爱的、并且深爱着她的男人在一起，他也已经了无遗憾。
况且……
在喜欢沈奕的过程中，他也并非毫无所获。
谢苗舔了舔小虎牙，倚在身后的墙壁上，弯唇一笑。
最起码，他成功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以机长的身份，飞往了云层的彼端。
……
今天的同学小聚，到场的都是沈奕高中时期关系最好的朋友。几人稍稍寒暄一阵，很快重新熟络了起来。没多久，包厢里开始充满了鲜活的人气儿。
该唱歌的唱歌，该玩游戏的玩游戏，该喝酒的喝酒。
好不热闹。
“奕妹妹，来玩游戏啊！”
沈奕唱了一会儿歌后，角落里的几个大老爷们冲她招了招手，热情邀请道：“来来来，上分上分！”
沈奕眨了眨眼睛：“好呀。”
她迅速跑到那边，坐在顾清书身边，又慵懒地靠在顾清书的肩头，打开了游戏界面。
屋子里的大老爷们瞬间起哄道：“玩个游戏而已，至于黏那么紧吗？沈奕妹妹，你多少考虑一下我们这几个单身汉的心情。”
“少废话，”沈奕红着脸制止道，“我能带飞就行。”
几只单身狗明显不相信：“按理说你应该六年没碰过游戏了，你还能带飞，那让我们几个情何以堪啊。”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一个新主意：“这样吧沈奕妹妹，你要是能带我们躺赢三局，等你和顾清书结婚的时候，我们几个合伙送你一辆跑车。”
沈奕挑了挑眉毛：“你们几个确定吗？”
“嗯哼。”几只单身狗拼命点着他们的狗脑袋。
沈奕抱拳咳了咳，眉眼微弯，冲他们几个笑了笑：“那我就先谢谢你们了。”
“谢啥，赢得了再说。”
沈奕再不废话，跟大家组了队，进入到了游戏界面。
……
轻轻松松赢了三局之后，沈奕弯起了眼睛：“怎么样？我是不是跑车到手了？”
几只单身狗忍不住抱在一起哀嚎：“你不是六年没玩过吗，怎么水平一点都没退步。”
沈奕摊了摊手：“没办法，天生的。”
“我的血汗钱啊！”
几人佯作发怒地丢掉了手机：“不管了，跑车我们给，但今天沈奕得请客！”
请客？
沈奕见几人已经输了辆跑车，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好吧，我……”
“我请。”
与此同时，刚才全程未发一言的顾清书缓缓开了口：“今天我买单。”
沈奕：？
铁公鸡愿意拔毛了？
“就当……”顾清书垂下眸子，沉沉注视着沈奕的眼睛：“感谢他们帮我求婚。”
求、求婚？
沈奕歪了下脑袋，再次仔细回想了一遍那几只单身狗刚才给予的承诺。
他们好像是说，要送她一辆跑车……
当作她结婚时的礼物？
沈奕：！！！
顾清书薄唇轻轻掀了掀，眼底划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回去后，我们和长辈们一起挑个合适的日子，先把结婚证领了吧。”
沈奕：“……”
六年过去了，顾清书仍然淡定依旧，连谈起结婚这种人生大事，他也照样能够波澜不惊。
然而，这只是沈奕最开始的想法。
随着沈奕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沈奕很快发现顾清书搭在她身后的手正在微微颤抖，白皙的脖颈四周也渐渐攀上一抹薄红。
顾清书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紧张。
沈奕低下头，抿唇笑了笑，扑到顾清书的怀里，将脸深深埋在了他的胸口处。
“好啊。”
“喔哦——”
“你们两个悠着点，能不能给我们这些单身狗们一条活路？”
“就是！结了婚，家里还不够你们秀恩爱的吗？”
“……”
沈奕双手紧紧地攥住顾清书身上的衬衫，脸颊连同耳朵都红得发烫。
她刚才太过冲动，完全没考虑现在的场合，便不计后果地抱住了顾清书，以至于她此刻着实有些羞得抬不起头来。
可是沈奕并不后悔。
虐狗就虐狗了呗。
一生仅有一次的大事儿，还不准她秀秀恩爱了吗？
沈奕咬着下唇，闷闷笑了两声，轻轻在顾清书胸口处蹭了两下。
她偏要秀！
顾清书拍了拍她的脑袋，无声地牵起了唇角。
他本不是个喜欢表达自己的人，甚至于，他仍有些不习惯今晚热闹喧闹的烟火气。
但，没关系。
只要是沈奕所愿意的，他全都甘愿奉陪。
下一秒，包厢里面的人几乎同时看到，那个素来冷清内敛的男人浅浅勾起唇角，倏地倾下身子，在怀里小姑娘的头顶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四周的空气一瞬间安静了。
沈奕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小声问道：“顾清书，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顾清书淡声回。
秀了一次恩爱而已。
……
对于假林奕的出现，沈奕原先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因为要证明“我是我”也许非常困难，但若要证明“你不是我”就再简单不过。
林奕如今折腾的动静越大，将来可能吃到的苦果就越多，所以沈奕也就由她闹腾。
可经过了昨晚之后，一切都将有所不同。
沈奕要和顾清书结婚啦！
既然要结婚，沈奕就再没办法允许另一个女人，顶着她的脸继续在外面招摇撞骗。
晚上回到家里后，沈奕立即跑上楼，向沈瑜桥表明想提前公开自己身份的意图。
沈家原本准备选在周年庆上公开身份，一则图省事儿，二则影响效果更广泛。
毕竟林奕如今或多或少是个明星，也有一定的话语权，他们比较担心贸然公开之后，网上的人会被林奕的粉丝和水军带了节奏。
可沈奕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现在只想赶紧把林奕处理掉。
况且，如果林奕还有后招的话，那她迟早都得使出来，他们还不如先人一步，引蛇出洞。
“好，我马上让人去安排。”
沈瑜桥沉吟片刻，点头同意了她的请求。
……
次日早九点，一个寻常的工作日。
上班族们挤过拥挤的地铁、公交，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坐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
只是此刻时间尚早，暂时没有多少工作上的任务，他们便边吃着早餐，边刷起了微博。
大学教室里，各科老师已经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了一个小时有余，底下的学生或昏昏沉沉，或偷偷从抽屉里翻出了手机，登上了微博界面。
而后，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热搜榜上的“爆”字。
#少年梦澄清#（爆）
话题中规中矩，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少年梦是近两年来最火的古风VR游戏，日活量高达一个亿，覆盖范围非常广。国内的人就算不玩，也肯定听过这个游戏的名字。
因而看到少年梦相关的话题，所有人的第一直觉就是点进去。
没点开话题前，他们天真地以为这条热搜也许和游戏技改相关，再不济可能跟抄袭扯得上一点关系。
毕竟一个游戏上热搜，基本上就是这么些内容。
直到他们点进去之后……
【卧槽槽槽槽！这是什么劲爆的八卦！六年前数竞夺冠的A省理科状元沈奕竟然是《少年梦》老板的亲生女儿！而如今借用“沈奕”身份出道的林奕竟然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年中一场大戏！】
【如果这些事儿都是真实的话，林奕也太恶心了吧……趁着人家亲生女儿失踪，故意整成人家的模样，以此来享受沈奕拥有的一切，口区！】
【《少年梦》官V亲自出来打脸，林奕这回注定身败名裂了。。。】
【按照官V给出的时间线，是沈奕先回来，林奕再出道，我觉得不太可能吧……那个林奕有那么傻缺吗，明知道真身回来了，还不管不顾地选择以人家的身份出道。要我是林奕的话，我现在肯定夹着尾巴做人，就算出道也只会趁个热度，不至于把自己的后路断那么死啊……】
【排。不站队，等一个反转。】
【还反转什么啊，人家亲子鉴定都拿了出来，这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有本事你们让林奕也拿出一份同样的亲子鉴定瞧瞧啊！】
【别傻了憨憨们，亲子鉴定也是可以伪造的好嘛！】
【那你倒是给我一个人家宁愿伪造一份亲子鉴定，也不肯认下林奕这个“亲生女儿”的原因啊！】
【你们别陪聊了，楼上是林奕的脑残粉。】
【哦哦哦，难怪。懂了。】
……
《少年梦》官V发布澄清声明最初，大多数网友们都选择站在了沈家这边。然而正如沈奕所料，林奕乃至林家果然还留有后招。
两个小时后，代表着林氏企业的官方账号@林木地产也发出了声明，声明下方同样也附上了一张亲子鉴定。
只不过他们的亲子鉴定，鉴定的并非是林奕和沈瑜桥之间的关系，而是林奕和林辉之间的亲子关系。
结果显示：支持亲生父女关系。
沈奕看到鉴定结果时，脑子里不禁打了个结。
难不成林奕竟然是林辉的私生女？
这么……刺激的吗！
可当沈奕看完了@林木地产编辑的文字后，她终于理解了这张鉴定单的作用。
按照林家那边的说法，林奕原本是林家的掌上明珠，一直生活得无忧无虑，没有为任何事担忧费神过。为了佐证这个说法，官V下还特意附上了几张林奕小时候的照片。
可是变故发生在林奕十五岁的时候，因为一些无法细说的特殊原因，林奕和林辉做了一次亲子鉴定。
由于某些居心不良之人在中间做了些手脚，两人的鉴定结果为“不符合父女关系”，与此同时，林辉和当红小花林竹儿的检测结果却显示为“高度相似”。
根据这份检测结果，林辉原本最疼爱的女儿林奕被迫去了沈家吃苦，而沈家养大的女儿林竹儿却来到了他们家。
而后，在两个孩子毕业那年，林家终于突破千难万阻，寻找出了当年的真相。可这时，他们失去的宝贝女儿林奕却莫名其妙地下落不明。
直到今天夏初之时，在友人的帮助下，林家终于见到了他们宝贝女儿。
失而复得的欣喜浮现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林家的声明冠以声明之名，实则却是一篇打着感情牌的催泪软文，若不是沈奕当年亲身经历了因因果果，她都快被软文中胡编乱造出来的故事给蛊惑了。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为了抢她的身份，林奕和林家真是什么鬼话都编得出来。
沈奕再登上微博一瞧，果然，微博上的风向已经有了些微改变。
【啥玩意，没看懂……谁能解释一下。】
【大概意思就是说，《少年梦》的老板当初从中作梗，故意骗走了人家的女儿，所以林木地产老板的亲生女儿才是高中时获奖的那个沈奕。】
【不对劲啊，《少年梦》老板这么做图什么？他们家不是也蛮有钱的，有必要将亲生女儿送到人家家里去？】
【少年梦也是最近两年才火起来的吧，我之前不知道在哪儿看过，他们老板最开始很穷，算是白手起家。】
【我认识他！说起来，他们家也是从换了女儿之后才开始发家的。】
【我站林木地产，毕竟人家连林奕出生时的照片都拿得出来。反观少年梦这边，他们口中的“沈奕”反而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好复杂……有钱人的世界真是太难懂了。】
自从林家的声明发出来后，跟沈奕关系较好的几个朋友也开始在群里炸了。
谢苗：我艹！林家这声明也忒不要脸了，当初你和林竹儿被抱错的事情整个安城人尽皆知，林家居然连抱错的事都否认了！
宋琛：竹儿当时只在林家待了半年就离开，这个时间点也给了他们发挥的余地。时间过去太久，现在我们想搜集证据有些困难。
谢苗：所以现在的意思是……非得证明沈奕是沈叔叔的亲生女儿才行？不然怎么才能让大家知道林家在说谎。
邓倩倩：不用吧……其他人可以懵，我们不能迷糊。沈奕，不管你是沈叔叔的亲生女儿，还是林家流落在外的大小姐，现在都不重要。你只需要证明“你就是你”。
证明……我就是我？
沈奕蹙了蹙眉头，冥思苦想了一阵。
邓倩倩说得没错，身份不重要，二十几年前有没有抱错不重要，她究竟是谁的女儿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是谁。
重要的是，大众又凭何记住了她？
群里，几个朋友们仍在帮她思考对策。
谢苗：要不你开个直播打两局游戏，让那些质疑你的人瞧瞧你的厉害。
谢苗对她的印象是：游戏。
宋琛：都什么时候还想着打游戏呢！除了你，谁知道沈奕打游戏还不错？沈奕，要不然你干脆跟顾清书再秀秀恩爱得了，反正你当时参加全国赛时已经秀过一次。
宋琛对她的印象是：秀恩爱。
邓倩倩：嘿嘿嘿，我赞同！其实我一直是你俩的CP粉来着。这么甜的恋爱，只有你这个快乐的小傻子才能谈得出来。
邓倩倩对她的印象是：积极乐观。
她并非是凭空出现，在每一个人心中，她都会留下一个全新又完全不同的印象。而这些小细节，就是冒充者绝对无法模仿她的地方。
至于网友们眼中的她，又是什么样的形象呢？
她并非什么明星网红，这么多年间却也从未在公众眼中淡去。而每当大家向新人介绍她时，永远都逃不过两个标签——
数竞最后一个世界级金牌、神秘失踪的A省理科状元。
沈奕脑中灵光一闪。
她好像想到了！
沈奕深呼一口气：我想好了。
邓倩倩&谢苗&宋琛：想好什么了？？
沈奕：想好了……证明“我就是我”的办法。
邓倩倩&谢苗&宋琛：什么办法？
无人回答。
然而，他们很快就在网上得到了答案。
@少年梦：三天后的少年梦周年庆活动，请各位小伙伴们参加时记得带上你们的暑假作业。我们大小姐说了，到时候现场辅导大家做作业，啥题都行，包教包会！
辅导大家……做作业？
吃了半天瓜的网友们：？？？

第63章
周六，少年梦周年庆现场。
两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按照约定，在场馆门口聚了头。
“峰子，你带作业来了没？”
两人见了面后，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偷偷从背包里掏出一本练习题，兴奋地说：“我特意找我哥借了本数学竞赛题，待会儿我准备亲自测试下沈奕的真实水平。”
“带啥作业？”
峰子明显还不了解近日最为轰动的八卦：“我们是来参加展会，好端端的，你带作业来干嘛？”
“你竟然还不知道！”
他的同伴震惊之余，连忙把微博上两个“沈奕”的真假之争告诉了他。
峰子听完瘪瘪嘴：“你傻了吧，怎么可能真的有人什么都会，待会儿能提问的人肯定都是托儿，哪能轮得到你？”
“不会吧……”
“怎么不会？”峰子有理有据地说：“就算今天的沈奕真的是六年前的学神，可已经六年过去了，谁晓得她还记得多少知识。为了以防她当众出丑，少年梦官方肯定会进行后台操作。”
“我觉得他们不会。”同伴小声反驳道。
峰子摇摇头，暗自在心底笑话起对方的幼稚。
“不信你就等着瞧吧。”
瞧就瞧，谁怕谁？
峰子的反应，更激起了同伴想要争取提问机会的积极性。
两人没有再进行口头上的争辩。他俩相携着走到安检口处，向安检人员出示了自己的门票后，顺利进入了场馆之内。
为了今天的线下周年庆活动，少年梦官方特意邀请了国内几个古风歌手演唱游戏同人歌曲，同时还有知名Coser现场表演，场馆里的各大展区人潮涌动，热闹十足。
然而，在今天这么多项目之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少年梦大小姐亲自辅导作业这一环节。
千里迢迢赶来围观这出好戏的人很多，峰子和同伴算是第一批进入场馆的游客，可他俩到达指定区域时，官方设置的表演台四周也已经围满了人。
两人勉强挤到了第三圈的位置，便再也没办法动弹半分。峰子皱了皱眉，抬起头，望向了台上正专心致志调试话筒的女孩儿。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带了些古风元素的长裙，乌黑的长短发也挽成了两个髻，配以她那双澄澈的大眼睛，衬得她灵动又可爱。
峰子很快认出来，她这身衣服正是游戏里新手接引人的装扮。该接引人是游戏中热度最高的NPC，国内八成以上的知名Coser都出过相关的作品。
但不得不说，台上的女孩子是他见过最适合最还原的一个。
不知为何，峰子心里头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突然觉得，也许新手接引人的原型，就是眼前这个女孩儿。
女孩儿调整完话筒，再由主持人做完简单的介绍后，开始了今天的辅导作业环节。
辅导环节全程有现场直播，直播的摄像头就摆在女孩儿的斜侧方。也就是说，女孩儿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这几乎断绝了女孩儿作弊的可能性。
但……天真。
如果她有作弊的念头，完全可以在提问人身上动手脚，哪里还需要现场准备。
峰子摇了摇头，不屑地继续围观眼前的一出好“戏”。
五分钟后，活动开始。
提问过程全程由抽签决定。
第一签，抽中了一个高一的女生。
女生提出的问题非常基础，基础到她的问题刚一问出口，四周就响起了一片“嘁”声。
台上的女孩儿比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后，仍旧耐心回答了女生的问题。
第二签，抽中了一个大二的男生。
男生给出的题目有些超纲，像是故意在为难人家小姑娘一般。也因为题目太难，大多数人连题目都听不懂，男生刚一说完问题，全场都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台上的女孩儿冥思苦想了一阵，眸光倏地亮了下。而后，她迅速拿起粉笔，在身后的小黑板上写出了答案。
至于答案正不正确，他们不清楚，他们也不敢问。他们只看得到，提问的男生愣了愣后，眼睛里划过了一丝惊讶和夸赞。
应该算是答对了吧？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起来。
而后，台上的女孩儿又接连解答了八|九个问题，可不幸的是，峰子和他的同伴一直没有被抽中过。
“因为时间有限，接下来是最后一个问题。”
女孩儿握着话筒，清了清嗓子：“请大家抓紧机会哦。”
最后一个问题？
同伴瞬间慌了。
“保佑抽到我，保佑抽到我！”他捏着手里的号码牌，小声祈祷着：“抽89号，抽到89号吧！”
峰子无奈地瞥了他一眼：“都跟你说了，让你别再傻了。他们找的都有托儿，怎么可能抽到……”
“89号！”
清脆的女声缓缓在峰子耳旁响了起来。峰子听到了这个数字，顿时愣在了原地。
“卧槽是我！我居然中了！”同伴激动地摇着他的胳膊。
居然……真的抽中了他朋友？
峰子始终不敢置信。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
同伴也是少年梦找来的托儿。
因而，当同伴刚问了一半时，峰子直接夺过他的话筒，向台上的女孩儿问了道上学期期末考试中，难倒了他们全年级的数学题目。
他就不信女孩儿什么都会！
如果说第一个男生问的问题，他们还能听懂一半，那第二个男生的题目，他们又开始宛若听天书了。
围观的人□□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砸场子的这是！”
“谁知道呢，突然抢了其他人的话筒，幸亏他旁边的男生没跟他计较。”
“他问的题目好像很难，你觉得沈奕答得出来吗？”
“大学题目都能答，应付高中生还不是绰绰有余。你放心，刚才提问的那个大二男生已经彻底拜服了。”
“太厉害了……”
峰子没管旁边的议论，直直盯着台上女孩儿的眼睛，等待着她的答案。女孩儿几不可闻地叹了声后，提起粉笔，一笔一划在黑板上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女孩儿刚开始解答之时，峰子是抱了种探究的心理，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实际水准。
女孩儿解到一半之时，峰子心头渐渐多出几分不屑之情。他就知道官方在背后搞鬼，这不，他一试就试出来了。
女生写下的步骤，跟标准答案的每一条对不上，甚至她所用到的解题方法都是错误的。他就不相信对方能用这种他闻所未闻的方法，解出……
当女孩儿写下最终答案的那一刻，峰子霎时间愣住了。
怎么可能！
她竟然用跟标准答案完全不一样的方法，解出了正确答案！要知道，几个月前他们全校都无人能完整解答出这道题。
而且题目还是他临时出的，她根本不可能提前准备好答案。
这、这实在太强悍了！
峰子原先有多么不屑，此刻就有多么的折服。如果女孩儿的实力强悍如此，当初她能拿下世界级金牌，并考到全省理科状元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峰子连忙打开微博，激动地将前前后后的所有经过发到网上。然而，等他找到主战场时，却惊讶地发现网友们已经为此厮杀了起来。
一来是因为沈奕今天的表现实在太过亮眼，淡然的举止、流畅的表述、敏捷的思维，令观看了直播的网友们叹为观止。
二来与沈奕形成了鲜明对比的是，林奕闹了个大笑话。
林奕今天正巧在录制一档综艺节目。
录制过程中，有一个需要嘉宾解答数学题的环节，林奕便自告奋勇地去了。
林奕以“数学学霸”的名义出道，解答数学题正巧是她所擅长的，因而跟她同队的嘉宾谁也没有阻拦她，权当帮她巩固一下人设。
可这会儿不拦，问题马上就来了。
林奕竟然站在黑板前五分钟，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写不出来就写不出来吧，兴许是题目太难的原因，在场嘉宾们起初根本没多想，直到接替林奕去解题的嘉宾一看……
卧槽！这不是初中数学题嘛！
林奕竟然连这都解不出来？
现场不知道是哪个工作人员偷偷走露了风声，将这段录制视频提前发到了网上。一瞬间，林奕连同林木地产顿时陷入到一片辱骂之中。
【假货！假货！假货！亏我以前还替你们说过话，说谎都不带打草稿的，太恶心人了！】
【看看人家沈奕，再看看你林奕，宁怎么好意思跟别人争“冠军”、“理科状元”的身份，宁配吗？】
【初中数学题都做不出来，还妄想当状元，做梦吧你！】
【我弱弱问一句，林奕原本就长这样还是啥？如果她天生就长得跟沈奕一模一样，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废话！当然是整的啊！从脸到名字，从名字到身份，她身上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件东西完完整整属于她自己！】
【林奕滚出娱乐圈！林奕滚出娱乐圈！林奕滚出娱乐圈！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
沈奕翻到评论之时，起初还愣了一下。
她实在有些想不通，林奕在明知道自己数学不好的情况下，为何还要打肿脸充胖子，自告奋勇上去做题。
只不过渐渐的，沈奕悟出味儿来了。
上节目中秀秀“智商”，再在节目播出时，买热搜炒作一波。这样做不仅能巩固人设，还能轻松应付其他人对她身份的质疑，简直一举两得。
只可惜……她中途翻了车。
沈奕不相信林奕的翻车仅仅是简单的失误，她心里有一种预感，可能谁在这其中动过了些手脚。
沈奕连忙搜索出该综艺的投资方信息，其中，最大的投资方似乎跟宋氏企业有那么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宋氏企业……
宋琛？
沈奕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给宋琛打了一个电话。
“宋琛，林奕出糗的这件事是你安排人做的？”沈奕迟疑地问道。
宋琛哼哼了两声：“没错。我只不过让人帮她换了道简单的题目，谁知道她竟然连这么基础的东西都搞不明白。”
还真是宋琛……
沈奕感激不尽：“多谢，多谢。”
“客气什么，都是朋友。”
宋琛轻飘飘地回：“兴许以后还是一家人。”
呃……一家人？
没想到宋琛如今还在肖想林竹儿啊！
沈奕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支支吾吾回了两句后，“啪”一声挂断了电话。
耳旁传来阵阵短促的忙音，宋琛愣了下，继而挑了挑狭长的丹凤眼：“就用挂我电话来感谢我？”
他嗤了声，冲办公桌对面的男人扬了扬下巴：“你老婆忒不讲义气了点。”
男人浅浅弯起唇角，没有选择继续火上浇油。
宋琛抱怨够了，后倾身子靠在了椅背上，双手交叉并拢，疑惑地问：“顾清书，我怎么想不明白了。这事儿明明是你出的招，为什么偏偏要记到我头上来。”
“怎么的，”他打趣道，“担心沈奕晓得你的心竟然能如此黑后，不打算要你了？”
顾清书敛下长睫，神情依旧淡淡的。
“情趣，你不懂。”
他轻描淡写地回。
宋琛：“……”
单身狗觉得自己受到了亿万点伤害！
顾清书不再跟他多言，缓缓站起身后，将手中的文件夹推到宋琛面前：“找个机会，再把这份文件公布。”
“这是什么？”宋琛皱起了眉毛。
可面前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男人的手机便“叮铃铃”响个不停。
这是沈奕为了日后方便联系顾清书，从而送给顾清书的新手机。手机的通讯录里面只存了沈奕一个联系人，连宋琛都拿不到顾清书的手机号码。
因而一听铃声响起，宋琛立刻猜到了手机那头是谁。
果不其然，顾清书接通电话后，沈奕轻快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顾清书，你在哪儿呢？”
顾清书掀了掀唇角：“宋琛这边。”
“你们在忙正事？”沈奕斟酌着问道。
顾清书十分了解她，自然明白了她此刻的小心思。
“不忙，”他回，“我去接你。”
“好呀好呀！我想你了！”
“嗯，我也想你。”
“……”
宋琛：“……”
单身不可怕，可怕的是，单身且身边还有一对喜欢屠狗的朋友。
望着顾清书渐渐远去的背影，宋琛叹了叹，自行打开了手中的文件袋。
文件袋中放着一个U盘，和两份文件。
第一份文件是一张整容手术知情同意书。
同意书下方附上了两张照片，右边那张正是沈奕的照片，而左边那边照片，宋琛觉得有些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直到宋琛看到了签字处的落款——
刘云。
这不就是那个先前跟沈奕关系很好、后来又跟沈奕闹掰的刘云吗？
林竹儿当初被赶出林家，就是受她牵连。
没想到竟是她！
宋琛忍不住啧啧两声。
宋琛感慨过后，接着看向了第二份文件。
第二份文件是一张禁赛处分，禁赛的对象是纪雅。
宋琛对淮城纪家早就有所耳闻。
即便没有跟纪家亲自合作过，他也一直听说纪家的名声不是很好。
可是名声好不好归一码事，对方有没有招惹过他们又是另外一码事。宋琛实在想不通，顾清书这回为什么会盯上了纪雅。
宋琛犹豫了片刻，将U盘插入到了电脑之中。
U盘里仅有一段视频，是纪雅历年考试时的监控录像。视频画面有些模糊，十分具有年代感，但宋琛仍旧从模糊的黑白画面中，看出了视频想要表达的内容。
视频的前半段，纪雅每场考试时穿的衣服样式不同、颜色不同，连季节都不相同。但每一场考试中，她却又会扎上同一根绿色的头绳，哪怕头绳的颜色和衣服的颜色相冲。
纪雅头顶上的绿色头绳被重点圈了出来，旁边写上了她当场考试的分数和名次——
几乎次次满分，每每名列第一。
视频的后半段，纪雅的头绳消失了。
而这时，纪雅的成绩开始有了剧烈的变化，由原来堪称顶尖的水平，变为了普通到完全不会引人注意的分数。
视频一句多余的话没说，也没有内涵任何事，然而视频前后鲜明的对比，很容易便可以让一些敏感的人察觉出真相。
纪雅通过绿头绳作弊了。
具体怎么作弊的没人清楚，但越是没有定性的事情，越容易引人猜忌。
也许这个视频不能让纪雅付出什么直接的代价，但也够纪雅吃上一壶了。
真不知道这纪雅怎么得罪的顾清书。
宋琛同情地啧了两声，将自己的助理叫进了办公室，并吩咐他立刻找个靠谱的渠道，将手头上的几个文件发到网上去。

第64章
顾清书将文件袋交给宋琛不久后，林墨言也从手下的口中得知了林奕的真面目。
他先前就一直觉得家里那个林奕非常奇怪，可他又说不清楚林奕具体哪里怪，如今拿到了林奕的整容手术单，林墨言惴惴不安的心脏终于安定了下来。
欣喜过后，林墨言第一时间就给沈奕打去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没两声便被对方接起，那头传来了女孩儿清脆的声音。
“您好，请问您是？”
时间匆匆而过，可记忆里的女孩儿却依旧如昨。耳旁熟悉的声音响起时，林墨言不由觉得有几分恍惚。
“是我，林墨言。”他轻声细语，生恐惊扰了对面的人。
“林墨言？”
女孩儿的语气中充满了讶异：“你找我有事吗？”
“嗯，”林墨言顿了顿，回，“我知道你就是真正的沈奕，我也知道林奕冒充了你的身份，我还已经查出了林奕究竟是谁。”
“是谁？”女孩儿疑惑地问。
林墨言迟疑了片刻，突然不甘心就这么轻易告诉她。林墨言沉默了许久后，向她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沈奕，我想见你一面。见面之后，我会将所有证据都交给你。”
见她一面……
沈奕：？
接到林墨言电话之时，沈奕和顾清书正在餐厅里吃饭。听完林墨言的要求，沈奕条件反射性望向了对面的顾清书，心里还有些小小的心虚。
虽然……沈奕也不晓得自己在心虚些什么。
顾清书注意到了沈奕充满希冀的眼神，勾唇笑了笑：“嗯？”
沈奕抿了抿唇，捂住了手机的话筒，压低声音说：“顾清书，那个……林墨言他说，他想见我一面。”
沈奕见顾清书挑起了眉，又连忙解释道：“作为交换，他会把林奕的真实身份告诉我。”
“可以吗？”沈奕小心翼翼地问。
顾清书敛了敛眸子，旁若无事地翻动手中的菜单：“你自己决定就行，我不会干涉你。”
见顾清书这么体贴与信任她，沈奕的心头处暖洋洋的。她深呼一口气，终于在心底下定决心。
“我不去，我可以自己查。”她回复完后，没等对方反应，迅速挂断了电话。
顾清书点过了菜，将菜单递给了沈奕：“不去？”
“不去！”
沈奕坚定地啄了啄脑袋：“不能受林墨言的威胁，更不能向林家人妥协！林墨言查得出来的消息，我肯定也能查出来！”
“况且我可是锦鲤，”沈奕冲对面的男人眨了眨眼睛，“说不定根本无需我去查，过会儿林奕自己就露出了马脚。”
巧合的是，沈奕话音刚落下，她搁在桌角的手机突然“叮”的响了一声。沈奕解锁手机一看，是邓倩倩给她发来的微信。
邓倩倩：【沈奕你快上微博！太特么劲爆了！】
劲爆？
什么意思？
沈奕遵照邓倩倩的指示，打开了微博界面，进入了热搜榜。然而，当她看到了热搜里面的内容时，沈奕瞬间惊呆了。
什么？林奕竟然是早就消失了八百年的刘云！
什么？纪雅作弊的消息终于被人捅了出来！
什么？跟她作对的人同一时间得到了报应！
沈奕再次被自己的锦鲤之命所折服。
“顾清书，你看你看！”
沈奕将手机举到顾清书面前，笑眯眯地显摆道：“我真的是锦鲤唉！”
顾清书浅浅弯起唇角，无声地笑了笑。
“是，你是锦鲤。”顾清书抬起手，轻轻捏了捏沈奕的脸颊：“咱们家，以后就全靠你养家了。”
顾清书的手捏了她两下，随即便拿开了。可手离开后，他的余温却依旧停留在她的肌肤之上，似乎有些冰凉，还有些微微的刺痛。
捏脸的动作，多少有点把她当成小孩儿戏弄的意思，如果换成其他人，沈奕绝对会坚决反抗。可顾清书捏她的脸，沈奕却觉得非常享受。
咱们家啊……
沈奕揉了揉通红的脸颊，抿起唇，轻轻“嗯”了一下。
……
林墨言忐忑地等着沈奕的答案，几分钟后，他却只等到了沈奕挂断电话的结局。
他眯起了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手机，直到屏幕渐渐黯淡了下去。
没关系。
林墨言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即便沈奕此刻拒绝了他，但她总会有需要他的时候。等到沈奕迫切需要他和他手里的证据之时，沈奕一定会回过头来找他。
然而。
这个想法还没在林墨言脑海中存在多久，手下就打电话来，向他汇报了微博上的消息——
已经有人抢先一步，将林奕的真实身份公诸于众。
“什么？”林墨言讶异地睁大眼睛：“是谁放出的消息？”
手下回：“暂时没找出源头，我接着去查。”
林墨言阖了阖眸子，刹那间想到了什么线索。
“不用查了。”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头，打断了手下的行动。
无需去查，他似乎已经猜到了对方是谁。
顾清书。
那个他原先以为只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实际上却是顾老爷子流落在外的亲外孙的顾清书。
林墨言原本觉得自己高他一等，可事实情况却是，对方根本从来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过。
林墨言从小就习惯于高高在上，习惯于俯瞰他人，习惯于掌控一切，习惯到他已经以为这是世间常态。可直到此刻，他才清楚地意识到，他早就在狂妄的过程中失去一切。
他没法得到想要的人，就连试图见她一面都必须用上卑鄙的威胁。
可现在，他可悲地发现，他根本已经威胁不到他们了。
林墨言缓缓走到落地窗边，望着临近地平线的太阳，悔恨和失落交织在心头。
楼下，佣人们按照林辉和林夫人的吩咐，将林奕的行李一件件丢到门外。
林奕扒在门口痛哭不已：“爸、妈，我真的是小奕啊，你们放我进去吧！”
“你是小奕，你当我们傻吗？”
林夫人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亲子鉴定我们帮你伪造了，舆论公关我们替你安排了，你说你只有十五岁前的记忆我们也信了……现在证据确凿，全世界都知道你眼睛动了几刀，鼻子垫了多高，我看你还能怎么编！”
“妈，您宁愿相信那些谣言，也不肯相信我吗？”
林奕咬着下唇，小声吸了吸鼻子：“妈，我从小就生活在林家，和你们朝夕相处了十五年，你们的喜好我清清楚楚，林家的过去我能讲得明明白白。
如果我不是真正的林奕，只是一个普通的外人，这些事情我又怎么可能知道？”
见林夫人犹豫了一下，林奕连忙再接再厉：“妈，他们编出了我的整容史，伪造了我的身份，无非就是想把我赶出林家，想让我跟您分开，想让沈家那个冒牌货名正言顺，难道您真的看不出来吗？”
想让林奕跟他们分开，想让沈家的冒牌货名正言顺……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林夫人不由陷入到了深思之中。
林夫人顿了片刻，扯了扯林辉的袖子，迟疑地说道：“林辉，要不我们先留下……”
“先生！夫人！”
正当林夫人想要为林奕说两句话时，管家匆匆忙向几人跑来：“门外有两个中年人想要闯进来，他们说，让、让……”
管家欲言又止。
林辉抿起唇，沉声命令道：“有话直接说。”
管家深呼一口气，鼓足勇气说出了事实：“他们让您把他们的女儿还回来！”
他们的女儿？
林辉还来不及细想，门外两个穿着朴素的中年人终于突破重围，硬闯进院子里，抱住了呆呆站在一旁的林奕。
“云儿，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云儿，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德性！”
“云儿，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妈找你都快找疯了！”
“云儿？”林夫人挑了挑眉毛。
林奕慌忙推开抱住她的两个中年人，支支吾吾地回：“我不是你们口中的云儿，你们认错人了。”
“不是？怎么可能不是！”
中年女人抓住林奕的胳膊，将她腕上的袖子撸了上去，指着她胳膊内侧的红色胎记说：“我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你全身上下有几颗痣我都清楚，我能认错人？”
中年男人也冷声呵道：“刘云，难不成你现在已经混账到连亲生父母都想抛弃了？”
林奕惨白着一张脸：“我……”
都到了此时此刻，林辉和林夫人哪里还可能被她蒙骗？
“送客！”
两人讥讽般笑了笑，关上门，将林奕彻底锁在了外面。
没两分钟后，管家递过来一张账单：“刘云小姐，这是您这段时间在林家的所有花销，请您三日内务必将钱还清，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账单？
林奕低下头，怔怔地看着纸面上的数字，大脑中一片恍惚。
完了。
她这回……彻底完了。
……
晚餐结束后，将将过了九点钟而已。
九点钟着实是一个尴尬的时间点。此时他们如果多加一项活动，时间似乎不怎么够，可若要让两人分道扬镳、就此回家，沈奕又特别不情愿。
沈奕抱住顾清书的腰身，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顾清书，我走了。”
顾清书揉了揉她的头：“嗯，小心点。”
沈奕耷拉着脑袋，依依不舍地一根根掰开了自己的手指：“顾清书，我真的走了。”
顾清书低低“唔”了声：“晚安。”
沈奕眉眼低垂，失落地盯着自己的脚尖：“顾清书……”
顾清书默默地在心底叹了叹，打断了她的第三次告别。
“沈奕，”他唇角勾了勾，“要再看一场电影吗？”
沈奕的眼睛倏地亮了：“看看看！”
她答应完，又觉得自己不够矜持，连忙改口道：“看一看也是可以的。”
顾清书无可奈何地摇摇头，温柔地牵起她的手：“走吧。”
她的男人太贴心了呜呜呜！
冲动远远高过了理智。
沈奕再也没有犹豫，大步跨到顾清书身边，抱住了他的胳膊，在他肩膀处蹭了两下。
又乖巧，又可爱。
顾清书轻笑了声。
他的小猫，最近似乎太过黏人了些。
……
沈奕原本以为，顾清书所说的“看电影”，指的是去电影院看电影。谁料顾清书七拐八绕，最终却将她带回了家。
顾清书常年在外地，即便回到了安城，也习惯于一个人住在外面的小公寓。因而除了保姆偶尔上门收拾一下房间以外，顾清书的家里几乎没有其他人出入。
“进来吧。”
顾清书开了灯，调出了电视里的电影频道，再指着客厅里的沙发说：“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哦。”
沈奕僵硬地挪动步子，缓缓踱到了沙发旁边，贴着沙发沿坐了下来。
这还是沈奕第一次来顾清书的家。
不知为何，面对着眼前陌生的一切，沈奕突然觉得非常紧张。
“我不怎么吃零食，家里只有这一些。”
顾清书眉毛轻蹙了下，语气中藏着显而易见的无奈：“我下楼再给你买一些，你想吃什么？”
沈奕歪了下脑袋，望向了顾清书手里的零食。有仙贝、有薯片，还有话梅……顾清书似乎真的把她当成小孩子养了。
“不用，我也不爱吃零食。”
沈奕从那堆零食中刨出了一罐果汁包装的饮料，再冲顾清书笑了笑：“我喝饮料就行。”
“真的不想吃？”
“不吃，不吃。”沈奕喝了口饮料，扭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电视屏幕，装作认真看电影的样子。
顾清书敛下眸子，轻笑了声，挨着沈奕坐了下来。
沈奕的视线被电视中的画面牢牢锁定住，看似认真，可只有沈奕自己知道，她的思绪早就飘到了旁边的顾清书身上。
顾清书安静坐在旁边，无论电影情节多么跌宕起伏，他的神色始终淡淡的，仿若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挑动他的情绪。
他的冷静，深深折磨着沈奕的神经。
沈奕捏着饮料罐，十指不知所措地扭动着。过了片刻，她仰起头，再次喝了一大口饮料。可原本清凉可口的饮料，灌到嘴里后，却如同炽热的岩浆般，一直灼烧到沈奕的胃部。
沈奕的脸颊渐渐有些燥热，大脑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
正在这时，顾清书稍稍倾在她耳侧，低声问道：“你觉得谁是凶手？”
凶手？
谁是凶手？
反正不是她。
沈奕已经受够了此刻甜蜜的折磨。
她深呼一口气，重重将饮料罐磕在桌子上，扭头转向顾清书，恶声恶气地说：“顾清书，你给我个痛快吧！”
顾清书拧起了俊眉，眼底划过了一丝疑惑：“嗯？”
沈奕双拳紧紧攥起，趁着顾清书没有防备，一跃跨坐在了顾清书身上后，伸手扯开了顾清书的领带：“算了算了，我给你一个痛快！”
顾清书：“……”
顾清书抿起薄唇，视线瞥到了桌面上的那罐饮料。他拿起饮料罐，将其转到了包装的背面，终于看到了上面的标注——
酒精含量……1%。
“……”
他怎么能忘记，小姑娘滴酒都不能沾呢。
顾清书叹了叹，利落擒住了沈奕的手腕，一脸严肃地跟她商量道：“沈奕，现在乖乖坐好的话，我就不惩罚你。”
惩罚什么？
沈奕的脑袋晕晕乎乎的。
不管了！
沈奕眨巴眨巴眼睛，打消了顾清书的戒备心。而后，她突然前倾身子，一口咬在了顾清书微动的喉结之上。
顾清书僵了僵，眸子倏地暗了。
“沈奕……”
沈奕还没来得及松口回应，顾清书便抬手摁住她的后颈，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沈奕已被对方压在了沙发上。
空间的变换令沈奕稍稍清醒了两分。对上顾清书深若寒潭的眸子，沈奕此刻是真的害怕了。
她挣扎着探出脑袋，小声问：“我、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顾清书挑起她的一缕发丝，搁在唇边吻了下：“来不及了。”
沈奕欲哭无泪：“我还是个孩子。”
“已经长大了。”顾清书狠心打破了她的幻想。
沈奕瘪瘪嘴：“可晋江不允许我们干坏事，如果被发现，我们俩会被锁进小黑屋的。”
“没关系。”
顾清书俯下身，轻轻在沈奕的额头上落下一吻：“我们悄悄的，不让他们看到。”
“可是……我害怕。”
她澄澈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哪有一点害怕的样子。
顾清书敛眸看她，既无奈又纵容地闷闷轻笑两声后，抱着她走进了卧室里。
男人的脚步平缓又稳健，充满了安全感，沈奕窝在他怀里，忐忑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她闭着眼睛，感受到男人轻手轻脚将她放在床上，听到男人微哑的嗓音说：“交给我。”
他说……交给他。
沈奕脸颊微红，心跳再次极速蹦哒了起来。她掀开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脑袋，蹴一下缩进了被窝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隔着薄被，极小声极小声地回了一句。
“好。”

第65章 （正文完）
沈奕彻夜未归，沈瑜桥和王佳对她的去向几乎心知肚明。可人家小两口六年多前就订过婚，如今久别重逢，正是干柴烈火、浓情蜜意的时候，他们当长辈的也不方便过多干涉。
因而。
当沈奕打电话说她今晚不回来时，他们问都没问，直接放行。
当沈奕谎称要出去旅游三四天时，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她真的出去玩了。
当顾清书寻上门说要拿走沈奕的行李时，他们……
？？？
宁小子是不是太猖狂了点！
可沈瑜桥和王佳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忍痛割爱，允许顾清书带走了他们的宝贝。
顾清书的秉性和对沈奕的爱意，这些年来他们全都看在眼里。说句不合适的话，若论照顾沈奕时的细致和体贴程度，他们两个连顾清书的一半都达不到。
既然如此，他们还有什么借口阻拦小两口的相聚？
再之后，小两口象征性征求他们的意见后，于一个风和日丽的早上，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正式从非法同居变为了合法同居。
这下子，沈瑜桥和王佳更没了干涉两人的理由。
……
周六，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窗，照进了卧室的地板上。
沈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翻了个身，面向了身后的男人。
他还没醒。
沈奕伸出手，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他深邃的眉眼。时光倏忽而过，不知何时开始，记忆里清冷的少年已渐渐变成眼前这个深沉的男人。
可无论他怎么变，他身上永远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令她根本无法抗拒。
沈奕朝他怀里缩了缩，躲进他温暖的怀抱后，再次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止怎的，她再也难以入眠。
听从了华林老师的建议，几个月前，沈奕报名参加了世界级大学生数学竞赛。比起高中数学竞赛，大学生数学竞赛的规模要小许多，但在某些范围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华林老师建议她参赛，无非是希望她能用实际行动鼓舞之后的师弟师妹们。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沈奕果断给自己报了名。
而今天，就是决赛日。
沈奕算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一个小小的决赛怎么可能令她心神不宁。沈奕如此忐忑，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今天，同样是原书的完结章。
原书中，故事终止于女主林竹儿拿到影后的那一天。
那部小成本制作是林竹儿一年多前接拍的。制作团队拍摄了半年，剪辑了半年后，电影已于两个月前正式上映。上映后，电影反响甚好，令林竹儿得以突破重围，角逐今年的最佳女主角奖项。
电影颁奖礼就安排在今晚。
原书的这一晚，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林竹儿获奖、宋琛向林竹儿求婚、顾清书绑架了沈奕并将其禁锢在了手术台上。
一幕幕黑白画面倏地从沈奕脑海中闪过，沈奕抱紧顾清书的胳膊，不由得心慌失措。
这些情节会按照原书的设定那般发生吗？
她真的有顺利改变命运吗？
过了今天，他们的世界就再也不可能被剧情掌控……可他们可以平安地度过今晚吗？
可能是清晨的空气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的缘故，沈奕没法停止以上的种种想象。如今的幸福太过来之不易，她也会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会不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又失去。
沈奕的心脏惴惴不安地跳动着，直到，面前的男人温柔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在想什么？”
沈奕睁开眼睛，对上了顾清书写满担忧的眸子。她怔了一下，伸手抱紧了顾清书。
沈奕也不晓得自己今天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
“顾清书，”她斟酌着自己的语言，“如果有一天，我又离开了你，你会怎么办？”
顾清书阖了阖眼睛，沉沉注视着怀里的人许久后，无声地叹了叹。
“等你。”
“如果等不到呢？”沈奕仰头问。
顾清书垂眸看她，勾了勾唇：“那我就去找你。”
“一年找不到就找两年，两年找不到就找三年，三年还找不到就找一辈子，”顾清书顿了顿，又说，“如果这辈子都找不到，我就去下辈子找你，生生世世，直到找到你为止。”
沈奕咯咯笑了起来：“下辈子你哪里还记得我是谁。”
顾清书揉了揉她的脑袋，既严肃又认真地回道：“你已经刻在了我的心里，我永远不可能忘记你。”
“噗嗤——”
顾清书不经常说情话，偶尔听一次，沈奕还觉得十分不习惯。但顾清书为了安慰她，都已经绞尽脑汁想出了句不符合他气质的情话，她还有什么借口能继续丧下去呢？
沈奕凑上去，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给予他了一个小小的奖励。
“那我也要去找你，”沈奕笑了笑，“我还得在你年少时期找到你，省得你又哄骗了别人家的姑娘。我还得早点赚够了钱，这样如果你下辈子还缺钱的话，你就还是得非我不可了……”
沈奕自顾自地畅想着下辈子的生活，丝毫没有发现，顾清书蹙了蹙眉毛后，几不可察地叹了声。
她似乎以为自己说那些话，仅仅只是为了哄她开心。
殊不知，那些都是他的真心话。
当她骤然出现并为他的生活带来了一丝变动；当她坚定不移地告诉他命运可以改变；当她锲而不舍地编辑微博，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之后，终于成功许下沉重的诺言，说要带他站上世界之巅的时候……
那个乐观又坚韧的小姑娘，已经深深住进了他的心间。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他不会，也不可能忘得了她。
她消失了，他会等她；她不回来，他就去找她。哪怕时空错乱无序，纵使历经千山万水，他也不会停止自己的步伐，直至成功找到她为止。
他早就不相信所谓命运的掌控了。
他只知道，无论那双看不见的手还有多少手段，还能有多么残忍，有一个事实绝对不可能被改变。
那就是，他永远属于她。
顾清书，永远属于沈奕。
生生世世不变。
……
最让沈奕感到担忧的难题已经被解决了，剩下的比赛，沈奕着实没有太大的压力。
她已经尽力去复习和准备，无论结果如何，她都问心无愧。
心中没有负担，沈奕全程表现得非常平静。她平静地进入比赛现场，平静地算完了试卷上的所有题目，平静地再次以满分成绩拿到金牌……
是的，沈奕又拿到金牌了。
第二次，驾轻就熟。
沈奕除了心满意足之外，心里头暂时还没有出现第二种情绪。
领完奖后，沈奕拜托工作人员帮她拍了张捧着奖杯的照片。顾清书也出现在了照片里，坐在她身后，露出了半张侧脸。
沈奕满意地点点头，向工作人员道了谢，将照片发到了微博上，并编辑了一段话。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做什么。】
现场辅导作业之后，网上仍旧存在着一小部分质疑她的言论。她今天的成就和现在这一番话，相当于正式回应了那些网友的质疑。
沈奕发完微博后，接着翻了翻媒体的报道。
不得不说，对于她获奖的消息，国内媒体比她要激动得多。
阔别六年，国内终于又得到一块数学竞赛的世界级金牌，而且还是六年前的金牌选手夺得，这个新闻已经足够振奋人心。
媒体大肆报道，沈奕原先也有一定的名气，因而，沈奕得奖的消息很快流传了开来。沈奕眼见着她的热搜一位位往上爬，二十位、十三位、六位……
直到即将登顶的时候，榜一眨眼间空降了一个热搜。
#纪雅盛世美颜#
沈奕：“……”
她差点忘了，今天也是纪雅新剧开播的日子。
这部剧是纪雅单独投资并制作的大女主剧，纪家人不太看好该剧的前景，全程不肯掏一分钱资助纪雅。也因而，纪雅当初才会慌不择路，将主意打到了林家身上。
林奕的真实身份曝光后，林家自然不肯继续当冤大头，果断撤出了所有投资，留给纪雅一地烂摊子。林奕的风波过去后，纪雅几乎用光了自己所有的人脉，才使得这部剧能够如期播出。
名利场向来理智又无情，交情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算。如果纪雅此番能成事，摆在她面前的就是一条康庄大道，可如果纪雅失败了，她将彻底成为资本和纪家的弃子。
因而，为了完成合同规定的收视指标，电视剧刚开播没多久，十数条热搜便向着观众们轮番轰炸而去。各大营销号也纷纷带起节奏，一瞬间，社交平台上全是纪雅和那部电视剧的消息。
纪雅财大气粗，又是知名度颇高的明星，单论影响力，沈奕肯定比不过她。
不过也没关系，沈奕本就没打算跟纪雅比较。她只是想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悦罢了，至于有没有人能看到，这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沈奕浏览了一遍主页，看了两个萌宠视频之后，正准备退出微博。可这时，手机“叮铃”一阵提示音响起，消息栏随即显示有已关注的博主@了她。
而且，不止一个。
沈奕疑惑地歪了下脑袋，点开一看。
@少年梦：恭喜咱们大小姐再夺桂冠，勇者归来！董事长说了，抽六百六十六个幸运鹅，赠送VR游戏设备一台！
【六百六十六个设备！五千一台，这得多少钱？大佬，我先跪为敬！！】
微博评论区瞬间疯狂了。甭管大家玩不玩游戏，先抽一个再说。
短短五分钟内，此条微博的转发量已经突破了三千万。
@林竹儿：[影后奖杯照片]真与假，不是一定得弄得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地步。恭喜你，也恭喜我。各自安好，各自美丽，@沈奕。
【？？？有故事！】
【竹儿和这个沈奕啥关系？？】
【我以为竹儿获奖后圈的第一个人是韩影帝，然后顺势公开恋情，谁晓得半路杀出一个素人！！CP粉快哭惹！】
刹那间，林竹儿的死忠粉、路人粉、CP粉全都凑到沈奕微博下看起了热闹。
这一看不得了，他们同时发现，这个灵动可爱的小姐姐竟然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并多次在世界级数学竞赛中夺得冠军……一批批闻风而来的网友们，顿时被沈奕的才华圈了粉！
@谢苗：恭喜。抽五十个幸运儿，广夏航空机票终生半价。
@邓倩倩：恭喜沈奕~跟风抽抽抽，赠送本人签名样板书三百套！有价无市的珍藏版哦~
@宋琛：恭喜竹儿，恭喜沈奕。抽价值千元的宋氏大礼包两百套。
……
不到半个小时，繁复的抽奖信息刷得网友们眼花缭乱。抽奖发布人遍及各行各业，且均是行业内数得上号的人物，场面蔚为壮观，惹得网友们连连感慨。
【沈奕什么逆天的人缘啊！各行业的大佬们几乎都联动了起来，亲自为她站街！】
【全世界的大佬们团宠我一个人，羡慕到哭泣啊啊啊！】
【沈奕小姐姐颜美、智商高、性格又好，我要是大佬我也愿意宠她啊&gt-&lt】
【小姐姐这么优秀，一定有很多人在追求她吧，你们说抽奖的这群人中有没有她的男朋友？】
【首先排除宋琛，同时@了两个人，这明显是要注孤生的节奏。】
【我猜谢苗，五十个终生半价机票，这也算大手笔了。】
【一看你们就还年轻，没有追过以前的八卦。[照片]这是七八年前沈奕在参加全国赛那天发在微博上的照片，我估计吧，照片里面的这个少年才是沈奕的正牌男友。】
【七八年前……高中时期唉，早就分了吧。】
【哎哎，你们快看沈奕刚才发的那张获奖照！坐在她后面、只露了半张脸的男人是不是就是七八年前的少年？】
【卧槽真的有点像！】
【校园恋情一直持续到现在？？这是什么令人酸掉牙的神仙爱情啊！！！】
【听说沈奕中间出了点事情，男人可以说等了她整整六年时间，中途哪怕没有任何希望，男人也没有变过心，就这么生生等了六年。】
【六年？！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样痴情又完美的男朋友，酸死我吧！】
话题一转再转。
渐渐的，网友们已经不能满足于知道沈奕是谁，她们反而更乐衷于扒出男人的身份。
可男人十分神秘，纵使显微镜女孩儿们扒遍全网，也没办法找出一点蛛丝马迹。正当大家对此束手无策的时候，有人在沈奕微博下方看到了一条特别的抽奖微博。
@李医生：抽999例疑难杂症，终身免费手术。
这条画风清奇的微博出现后，起初的转发量寥寥无几，毕竟谁会没事儿期待自己得了什么疑难杂症啊。再说，他们根本没人知道“李医生”是谁。
可随后，一些知情人开始向大家科普李医生的故事，说他多么年少有为，说他医术多么的高明，说他一直义务帮偏远地区的病人看病，并资助了成百上千个困难家庭。
再然后，网友们通过仅存的线索，将李医生和沈奕背后的那个神秘男人划上了等号。
他们震惊之余，一股脑冲到李医生微博下方，试图验证传言的真假。
可李医生的微博几乎空空如也。
唯一的动态，是抽奖信息。
唯一的关注人，是沈奕。
唯一的备注，仅有简单的两个字——
已婚。
？？？
已婚！
如果他们推断没错的话……也就是说，沈奕和这个神秘李医生是男女朋友关系，且他们已经结婚？！
这下，不止网友们沸腾了，沈奕的亲朋好友们也炸开了锅。
沈奕本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将结婚的喜讯公布于众。谁曾想到，她和顾清书已经领证的消息，竟然会以这样出乎意料的方式曝光。
其实也……挺好的。
沈奕发了个朋友圈，简单交代了下自己的终身大事，随即关掉手机，还自己了一个清净。
沈奕很早便切断了通讯，因而她没有看到，到了后半夜，有关她的传说和话题占据了社交平台的各个角落，反响剧烈。
至于纪雅和她的新剧？
没人关心。
……
沈奕和顾清书于晚上九点钟回国。
回家的路上，沈奕坐在副驾驶座，偏头望着窗外的夜景，忐忑地等待着午夜的来临。
今夜很快过去，新生活即将到来。只要他们顺利地度过了十二点，她和顾清书都不用再受剧情制肘。
只要他们顺利度过了十二点……
然而，九点四十五分的时候，沈奕的小腹突然剧烈抽疼了起来。沈奕捂住肚子，眉头紧皱，抓住了顾清书的胳膊。
“顾清书，我右腹好痛。”
顾清书见势不对，连忙调转车头，加速开往了顾氏名下的私人医院。
到了医院，抽血、化验、检查……一系列流程过后，沈奕已经痛得冷汗岑岑。
兴许是疼痛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沈奕在猛起身的过程中，眼睛一黑，晕了过去。昏迷之前，沈奕眼角的余光瞥到了墙头的时钟。
十一点三十分。
还差30分钟，明明就差30分钟了……
这无耻的剧情，竟然还在将他们当猴耍！
耍吧耍吧，她倒想瞧瞧剧情还能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沈奕怀着深深的怨恨，彻底陷入到了昏睡之中。
醒来之时，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她躺在冰凉的金属台上，四周空旷，几个身着蓝色手术服的人在她身边走来走去。头顶上灯光灼灼，刺目得让沈奕根本睁不开眼睛。
这是哪儿？
沈奕的大脑混沌不堪。
“医生，是否需要现在注射麻药？”
“嗯。”
医生？
难道她在手术室里？
正当沈奕迷惑不解之时，身穿手术服的男人一步步靠近，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把锃亮的手术刀。宽大的口罩挡住了男人的半张脸，借助手术台的灼目灯光，沈奕对上了他深若深潭的眼睛。
“顾清书！”
沈奕又欣喜又害怕：“我出了什么事情，肚子好痛，我会不会死啊？”
顾清书见她醒来，上眼皮阖了阖，素来冷淡的眼睛里瞬间染上一抹温柔。
“不会，”他轻抚沈奕的手背，安抚道，“有我在。”
沈奕瘪了瘪嘴，仍旧忍不住交代起了自己的后事：“顾清书，你一定得记住你今天上午说过的话。如果我消失了，你要等等我；如果你没有等到我，你得去找我。”
顾清书顿了顿，微微俯下身，似乎是想吻她的额头。可碍于防护措施的存在，顾清书最终没有吻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沉声回：“好，我记得。”
见他一副正经又严肃的模样，沈奕更想哭了。
旁边的小护士左瞄瞄，又看看，纳闷地瞧着她：“急性阑尾炎而已，没多大点事，你哭什么？”
她一边将麻药从沈奕脊背上注射下去，一边打趣道：“放心，顾医生亲自操刀，一两个小时就结束了。”
冰凉的麻药灌进了脊髓中，沈奕冷得打了个寒颤。
阑尾炎？
沈奕迷茫地看向了顾清书。
顾清书揉了揉她的脑袋后，熟练地戴上了手套，长睫微敛，高冷禁欲又专业的模样，和平时那个对她温柔又耐心的男人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沈奕突然觉得此刻的顾清书格外诱人。
麻药很快就起了作用，沈奕的上下眼皮渐渐打起了架，直到沈奕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闭上了眼睛。
完全失去意识前，她能感觉到顾清书平静地举起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她的肚膛。
一刀、两刀、三刀……
在故事的最后一刻，也许她仍旧逃不过被顾清书剖肚子的命运。但未来的一切，已经在他们的坚持和努力之下，有了极大的改变。
比如，此刻的顾清书不是在杀人，而是为了救人。
比如，明天的她不会陷入长眠，而是会再度醒来。
再比如，她和顾清书不再是一辈子的仇敌，而是一生挚爱。
他们不久后会举办一个盛大而浪漫的婚礼，他们未来会有一个聪颖又可爱的小包子，他们也将携手半生，直至垂垂老矣。
他们的未来还有太多太多的可能性。
而这些可能性，是她期待许久的美好生活，也是顾清书无法再次预测的、那些不一样的风景。
待麻药退去，待她再度醒来，等待她和顾清书的，将是一段幸福又自由的生活，以及一段全新又美妙的故事。
故事里。
沈奕爱着顾清书。
顾清书也同样，深深爱着沈奕。
（正文完）

第66章 （番外一）
次日清晨九十点钟，沈奕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睛。此刻，麻药的药性似乎已经渐渐退去，她的腹部开始有了些隐隐的酸痛。
沈奕咬牙“嘶”了一声，抬起胳膊，想掀开被子看看伤口。谁晓得，她的右手比眼皮还要重，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着一般。
沈奕深呼一口气，试图抽动自己的胳膊。
一次、两次，没成功。
第三次，沈奕顺利抽回了自己的手。只不过与此同时，她也顺带拔|出来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沈奕望着男人额头上方高高翘起的头发，怔了片刻后，抿着嘴笑出了声。
“你昨晚没回家吗？”沈奕拨了两下他的呆毛：“好狼狈啊。”
“怕你醒来后找不到我。”
顾清书微微俯下身，与她额头相抵，沉声问：“没发烧。这几天伤口可能会发炎，如果身体上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沈奕眨巴了两下眼睛：“知道啦，顾医生。”
过了会儿，她见顾清书实在太紧张了，又连忙安慰一句：“我没事的。你放心，我不怕疼。”
顾清书挑了挑眉毛，面有怀疑：“真的不怕？”
“不怕不怕的！”
沈奕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你看，麻药已经退了，我也没觉得多疼，现在还能好好的跟你说话不是。”
麻药……
顾清书瞥了眼她的腹部后，敛下长睫，薄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按照时间推算，麻药的时间还没完全过去，因而沈奕现在觉得没多疼，不代表她待会儿也会觉得不怎么疼。
他到底该不该告诉沈奕真相？
还是说……让沈奕再开心一两个小时？
顾清书沉思片刻，选择了将事实埋藏于心底。
然而，他很快便尝到了隐瞒的苦果。
两个小时后，沈奕狠狠掐着他的手背，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顾清书，我伤口好痛。”
顾清书心疼地拨开她嘴角的碎发，安慰道：“过会儿就不痛了。”
沈奕忍了一会儿，摇了摇脑袋：“还是好痛，而且是里面痛。顾清书，你是不是忘了把手术刀从我肚子里取出来了。”
她记得自己很久以前看过一则新闻，说医生在缝合患者的肚子时，一个没注意，将手术刀落在了患者的腹部之内。
沈奕原本只觉得这则新闻很搞笑，可直至，她才能感同身受。
肚子里藏了把手术刀，明明就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好不好！
沈奕期待地望着顾清书，希望顾清书能给予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
“我想想。”
顾清书沉默了两秒钟，低低“唔”了声：“手术刀倒是取出来了，可是……”
“可是！”沈奕瞪大了眼睛。
顾清书单手杵着下巴，薄唇微抿，一脸严肃地盯着她的眼睛：“沈奕，怎么办？我好像把手术用的镊子忘在你的肚子里了。”
沈奕：！！！
“顾清书，你技术太差劲了！”沈奕怒目圆睁，发泄着心头的不满。
顾清书浅浅勾起唇，无奈轻笑：“是是是，我技术差，我再练练。”
沈奕：QAQ
顾清书应该只是开个玩笑哄她的吧？
她肚子里，应该是空的……吧？
不得不说，对镊子的恐惧削弱了身体上的疼痛，等沈奕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有两个小时没喊过痛了。
难不成顾清书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才会故意来吓她？
沈奕渐渐恍然大悟。
为了不浪费顾清书的美意，沈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刻意去挑衅他，再度重复上述的那些对话。遭到顾清书接二连三的恐吓后，沈奕肚子也不疼了，头也不痛了，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沈奕和顾清书的这一通胡言乱语，她自己倒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可相同的话落在旁人耳朵里，却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含义。
医院的小护士来查房时，每每听到两人的对话，总会羞得脸红心跳，三分钟内做完所有的工作后，立刻出门，半刻也不敢多待。
什么“你把我弄痛了”，什么“你技术不好”，什么“我再多练练”……
虎狼之词！
……
在医院养了半个月后，沈奕顺利出院了。然而出院只代表着她已经康复，并不能代表她已经和以前一样，可以活蹦乱跳无所顾忌。
出院后的前三个月，沈奕重活干不了，轻活又有人抢着干。她完全成了一尊被人供在祠堂上的祖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上了舒适且堕落的幸福生活。
实在闲得发慌的时候，沈奕偶尔会在网站的旮旯角落里，翻一些她之前从来不感兴趣的新闻。一个偶然的机会，她突然看到了关于“剖腹产”的消息。
剖腹产。
顾名思义，剖开腹部，将小娃娃从肚子里取出来。
和阑尾炎手术一样，同样要上手术台，同样要用手术刀，同样要一刀、两刀、三刀……
看到这儿，沈奕不免有些后悔。
她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到剖腹产的消息，如果早点知道，她就可以让过剧情和生娃娃同时进行，省得她今后还要再遭一份罪。
不对。
沈奕甩了甩脑袋，很快清醒过来。
她提前晓得也没用啊，顾清书又不是妇产科医生！
沈奕遗憾地将手机扔到床头柜，既而趴到枕头上，重重叹了声。
“怎么了？”
顾清书阖上了手中的书本，疑惑地偏头看她。
沈奕闷闷不乐地说：“顾清书，你为什么不是妇产科医生。”
顾清书眉头蹙了蹙：“妇产科医生？”
沈奕双手撑着下巴，可怜巴巴地望向他：“如果你是妇产科医生，你就可以将小娃娃从我肚子里取出来了。”
小娃娃？
顾清书更迷惑了。
沈奕的肚子里肯定没有什么所谓的小娃娃，那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顾清书抱拳咳了声：“你想要个小娃娃？”
“想啊。”
沈奕此时还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不假思索地回答了顾清书的问题。
她丝毫没有发现，当顾清书得到了答案之后，无声地叹了叹，再将书本搁在一旁的床头柜上，接着关灯、拉开被子、把沈奕揽进怀里。
一气呵成。
“怎么关灯了？”
沈奕纳闷地问：“今天你要睡这么早吗？”
“唔。”
黑暗中，顾清书的嗓音藏着浓浓的沙哑：“不睡觉，先干点别的。”
“干、干什么？”
沈奕缩着脑袋，心里开始出现不祥的预感。
顾清书一把把她捞回来，将她禁锢在了身下，闷闷笑了两声。
“练练技术。”他说。
“顺便……再生个小娃娃。”
恬不知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