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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家的小白莲（女尊）
作者：努力向上的蛋壳
内容简介
 童山从小便和自己的阿爹相依为命 她本是个卖包子的 后来和阿爹搬来了石头村这个淳朴的村庄 村里的人都很淳朴友好，特别是隔壁家的那个小郎君善良又好看 他待她们一家很好，经常会嘘寒问暖，童山每次做出来包子都会分他一个表示感激 可有一日童山无意中看见小郎君一脸厌恶的将包子丢在地上，还踩了两脚 从那后童山见着他都是有多远离多远 前期男主嫌弃女主，后期打脸变黏人傲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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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到
烈日当空，童山肩上挑着两大篓行李在满是黄土的小道上赶着路，身材高大挺拔，哪怕肩上负重脚下步伐却稳当。
只是一张小麦色的脸早已被晒得通红，她空出一只手擦了把脸上狂冒不止的汗液，回头与跟在她身后的中年男子说道：“阿爹，前面就是石头村了，您跟紧些。”
“知晓了。”跟在女子身后的关氏应了一声，俊秀的眉目被晒得紧皱，手上一把蒲扇一会遮太阳一会扇两下。
不过更多的却是给前面的女子扇着，见她脸晒得通红，心疼地拿出手绢帮她擦汗，嘴上还不忘抱怨：“这老天是要晒死个人才甘心不是......”晒得没个边。
可不是，童山眯着眼抬头望向烈日，这年年的日头都能晒得人去了半条命。
“阿山，你渴不渴？爹给你拿些水喝。”中年男子关心的看着她，这般问着布满薄茧的长手便向篓子伸去。
童山却是不在意，拿过他的手绢在脸上胡乱抹了一遭，憨笑一声：“我不渴，您要是渴了您喝就行。”
这点程度对她来说倒是不算什么，她早已习惯，就是出些汗罢了。
关氏置若罔闻，从篓子里取出水囊，小心地倒在瓷杯里递到童山的唇边，童山无奈只得就着他的手将水喝下。
等她喝完关氏才将水囊放回原处，挥动蒲扇依旧在她旁边扇着：“走罢，快些到了地方休息一下。”他到底还是心疼女儿，这肩上担着，这太阳晒着，可走了有好长一段时间，除了中途小歇了会，便是不停的赶路。
关氏手垫在篓子下，使力想帮女儿减轻一些负担。
童山抹去嘴角的水迹，对着他点点头：“好。”身子微动将扁担换了个肩，稳稳地走在前面，继续赶路。
索性穿过一条小山道时路边倒是阴凉了些，黄土道上两侧的树木遮去了大半的烈阳，童山呼了一口气，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现下吹来的风都凉了不少。
吹来的热风里夹杂着些许凉意让童山精神一振，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热汗，脚步也跟着加快。
跟在她身后的关氏手上也只是提着一个包袱拿着一把蒲扇，自是比她轻松得多，眼见着前面的人脚步加快，他也不再摇蒲扇，将包袱往肩上放了放紧跟在女子的身后。
待他们穿过这座山时，远远便能看到村子的样貌。童山紧抿的双唇终于现出了笑意，回头与身后的人说来：“阿爹您看，那就是石头村。”
关氏扇着扇子，听她这般一说才将目光移过去，虽只是能看到一侧模糊的轮廓，但也忍不住心中欢喜：“好好，那我们快些到村里歇歇。”说着又将目光移到女儿晒得通红的脸上，眉头一皱满是心疼：“你看你脸都晒红了。”
童山不在意的笑了两声，摸了摸被晒得发烫的脸：“没事，晚一些就好了。”语罢，也不想再浪费时间，蹲下身子将扁担放到肩上，一使力便将地上的两大篓行李挑起。
右肩因为一日下来都在挑着行李，已经被扁担压得酸疼难耐，童山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换了一个肩，回头与男子说道：“我们走罢。”
“嗯。”
虽看着路远，但其实走近路也只是一会功夫的时间，他们走下这条山路，再穿过一篇树林便是已经到村口。
童山带着关氏直接绕开村口，往村口的另一边的外围绕去。
最终停在一座略有些破旧的院子外。
关氏站在外面打量了一番，回头问道：“这就是我们住的地方？”
童山点头，挑着行李走上前对着院子门口处抬了抬下巴：“阿爹，快将门打开。”
关氏也不再多言，将院子木门上的锁拿下，推开了院子的门。童山越过他先走了进去，将行李往地上一放，直接一屁股就坐到满是灰尘的木凳上。
她捶着酸痛的右肩，抬眼望向走进来的关氏：“阿爹，这屋虽现在破旧了些，但收拾一番也不比我们以往住的那里差。”
原本还在打量屋子的关氏听罢微愣，看向满脸小心翼翼与他解释生怕他不喜欢此处的女儿，忍不住被她的表情逗乐，笑了笑，走过来拿出水囊给她倒了杯水：“我又怎会在意这些，有地方住我可就心满意足了。”以前他独自一人将她带大的时候，住得可比这差得多苦得多，还不是一样挺过来了，只要两人好好的，住哪不是一样。
何况，关氏再次抬眼打量了一番院子，这屋子还挺大......，他第一时间在意的不是它如何破旧，而是花了多少银两。
“这......”关氏满眼的心疼，是心疼银子的那种心疼，忧愁地望向一旁喝水的女儿：“阿山，这里得花多少银两啊？”
“村长只收了我十两银子。”童山将杯子放下，如实答出。
“嘶”关氏倒吸了一口气，一脸的肉疼：“哎呦，怎么要这么多银子？”
十两银子可是要卖好多笼包子才能赚回来啊！
对于关氏这般心疼银两童山早已习惯，只是耐心地与他解释：“阿爹，现在外面一通乱，十两银子能寻个好住处已经是赚来的了。”她也不知该如何与他说能让他心里更舒服些，只是这银两是不得不花，何况十两确是不多。
关氏如何不明这道理，只是终究还是心疼这辛苦赚来的钱罢了，他还想着日后要留些给阿山找夫郎不是。
见关氏依旧心疼得皱着眉，童山指指屋内转移话题：“阿爹，若不然您进去瞧瞧？指不定您就喜欢了。”
知晓女儿是在转移话题，关氏也依她的意，松下了眉头，举步走到卧房外，推开卧房门便是一阵灰尘扑面而来。
关氏用手在前面挥了挥，将屋内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嗯，东西倒是挺齐全，且这个卧房也大，留给阿山住最合适。
他依次将每个卧房都看了一遍，才回身坐到童山身旁，略疑惑：“这院子可是有人帮我们收拾过一番？”
童山听他这般说才注意到院子地上的杂草确实是被人清理过，仔细看看好像院子却是被人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她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晓得......”
“应该是村长知晓我们这两日会搬过来，所以才帮我们整理了一番罢。”
“那这村长人倒是挺好。”关氏心里总算是舒服了些，安慰自己银子没有白花。
“嗯！”若不然她也不会决定搬来这处。
待童山休息够以后，两只手一手提一篓行李便想拿到房里，却被关氏叫住：“里面还没有收拾干净，等收拾干净再拿进去。”
“啊？”童山呆呆地望向他，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乖乖的将行李放下。
关氏从篓子里取出一块粗布，目光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水要到哪去取？”
童山蹲下身子，从行李里内取出干粮放到木桌上，澄净的目光投向那边问话的男子：“阿爹您先别忙活那些，歇会儿吃些干粮罢，等会我去找村长落户时再问问。”
赶了一天的路，也不急于这一时。
关氏想想也是，将粗布放到一旁，与她坐到一起开始吃干粮：“那你去时可别忘了问。”他有些不放心的叮嘱，就怕她粗心忘了这回事儿。
“嗯，我知晓了阿爹。”

第2章 落户
等吃完干粮时，童山便被催着出门，临走前关氏还重复的叮嘱了好些次，无不是让她多问些附近打水的地方与离就近的镇子。
毕竟她就是一个卖包子的，没有个好地方可不行。
童山走出了院子，男子还在身后跟了出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让她别忘了。
如若不是不合适，恐怕他恨不得跟了她一起去才好。
其实童山觉得哪怕她忘了问也没甚，村里多的是人能问不是？
虽是这般想着，脸上也没有一丝被絮叨的不耐烦，男子每说一句她都一一应着记着，直到她的背影走远，男子的唠唠叨叨才停了下来，望着已长大成人的女儿，他欣慰的叹了口气，回身进了院子。
从家里刚出来便是有一条沿着村里过的小道，童山步伐轻快，顺着路拐了两个弯，树荫过眼前瞬间大亮。
一块块种满庄稼的田地，虽说现在正是太阳热辣之时，可还是能看到田里的人在忙碌着。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庄稼里飘来的清香淳朴气息，让久住在镇的童山弯起了唇。
抬脚刚想过去与近着村道路这块地里忙碌的人打声招呼，耳边却听得熟悉的童谣声。
童山忍不住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帮女娃依次排开，小手拽着彼此的衣摆，蹦蹦跳跳的走在村道上。路过童山时那一双双滴溜溜的大眼睛仰看着她，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童山眼眸弯起友好地对她们咧齿一笑，洁白的贝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原本平凡无奇的五官似黑暗中瞬间被点燃的烛光夺人眼球，笑容纯粹地毫无杂质，让人心生好感。
女子亲切的笑容瞬间感染了一群女娃娃，她们天真无邪的脸上与她一般笑开，也不怕生，围着她蹦跳着，依旧唱着刚刚的童谣。
一个大人和一群孩子瞬间乐成一团，远远看去竟让人觉着毫无违和感，只因女子身上的气息太过友好纯粹，让人忍不住去靠近。
女娃们绕着她唱了两圈，慢慢地又一蹦一跳的顺着路远去。
童山在她们身后远远望着，一直到女娃们的背影消失，稚嫩的童音也还未停。她眸中浮上怀念，记得她以前小时候虽然很听话，但是偶尔也会嘴馋，每次想吃零嘴时她也不与阿爹直说，只是围着他一边蹦跳一边唱着这童谣。
每每这时疼她的阿爹都会依了她，明明家里银两本就紧凑，也硬是扣出了一点给她买蔗糖吃。
只是长大了些也知晓了不易，再没有像那般围着阿爹转，也没有再唱过这童谣。
“那边那女娃你是哪家的？”
正在童山回忆时，一声洪亮的女声将她的思绪拉回，她转身看去，却是见刚刚在地里忙活的中年女子正撑些锄头柄望着她。
见童山看来中年女子又道：“我看你面生的紧，可是哪家来的亲戚？”
童山反应过来连忙上前跟她问声好：“我是刚搬到村里的，大娘唤我童山就好。”
大娘面容和善，听她这般一说不禁有些惊讶：“这村里头可有好长时间没有外乡人搬进来了。”说完看着她又呵呵笑开：“既然搬进来了，以后唤我刘大娘就成，我们这村里头人都挺好相处，以后有哪里不晓得去的尽管问就是。”
“好，谢谢刘大娘。”
“嗨”刘大娘不在意的摆摆手：“我就一个粗人，你这般客气我还不习惯来着。”说罢，目光突然定定的停在年轻女子的脸上不曾移动。
童山被盯得有些不自然，挠挠头也没有打断她。
刚刚她在地里见着笑得一脸灿烂的童山时，只觉这姑娘俊得很，现在这般一看却是五官端正，只是没有了方才一瞬间的惊艳，刘大娘见自己已经将人盯得垂下了头，才哈哈笑道：“你这姑娘长得俊啊，没忍住盯了瞧。”
听她这般一说，童山忍不住窘迫的微红了脸，这、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除她阿爹以外的人夸她长得好看。
“俊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啊？”刘大娘两手撑着锄头柄顶端，幽默的唤着她。
童山脸皮薄，被她这么一叫更是窘迫的脸燥红，如实与她说：“我要去村长家一趟......”她看了刘大娘一眼，抿抿唇有些腼腆道：“刘大娘唤我童山或者阿山都行。”那样唤她，她脸皮薄当真是受不得。
她这般腼腆的模样反而叫刘大娘开心的大笑起来，止不住的夸着：“这人俊名字也俊！”直笑得酸了嘴角她才停下来，眼里满是对童山的喜意：“你这般腼腆的姑娘我倒是第一次瞧见。”
知晓她应该也是有急事，刘大娘也没有再跟她开玩笑，给她指了一条路：“你往那条路走，直走看到第一个岔道右拐，门外有棵枇杷树的就是村长家了。”
童山早些日子便是去过村长家，自是知晓位置在何处，不过也向她道了声谢，才离开沿着路走去。
刘大娘站在田地间望着年轻女子挺拔的背影，小声的念了句：“这姑娘倒是个好的。”可惜她家里没有能出嫁的男儿。
童山来到这枇杷树下，左右扫了眼才抬手敲门。
“来了来了，谁啊？”
在敲门声刚落时，门内便传来男子微尖的声音，童山微愣，一时没想明怎么会是男音，手无措的挠挠头，声音有些磕绊：“我是、是来找刘村长的！”
木门从里面打开，一个面容精神皮肤微黑莫约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探出头望向她：“你找她什么事啊？”
“我是刚搬进村子的，来找村长落户。”
中年男子一副原来如此的点点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就是童山罢？”
这几天老听他家妻主说这人如何如何，现在看来却是蛮高大模样也端正。
“是。”童山点头应是，目光投向木门的里面：“村长她人可在？”
“在在，进来罢。”中年男子靠门那边侧过身子让她进来，同时扯开嗓子对着里边就是一通喊：“老刘有人找你！”喊得是十分的顺口。
童山有些惊讶的望向他，虽然已经猜出来这人应该是村长的夫郎，不过他这般称谓村长倒是......新奇的紧。
“都是老夫老妻了，相处久了总不会像你们这般的小年轻一般。”中年男子似看穿她的想法，眉宇间尽是安稳平和，边说着边带着她进屋。
刚进院子便瞧见院子中央坐在摇椅上的刘村长，此时她一脸惬意闭着眼，手里拿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看模样似睡着了。
中年男子走上前直接不客气的抢过她手上的蒲扇，轻轻在刘村长脑袋上拍拍：“喊这般大声都不起，莫要又睡昏过去了。”话语里虽是抱怨，可那眉目间却净是笑意与柔情。
这一轻拍倒是有效，摇椅上的人布满细纹的眼角皱起，抬手习惯性的就是回拍了拍中年男子的手，坐起身子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半眯的眼缝却瞧见了面前高大年轻的身影。
“童山你过来了。”
刘村长打了个哈欠，笑呵呵地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坐，刚刚想着眯会，结果就睡过去了。”她手按了按肩膀：“唉，老了。”
童山坐到她对面的矮凳上，从衣袋里拿出了一个钱袋递给她：“刘村长，这是十两银子，您数数看。”
刘村长惺忪的睡眼瞥了一眼童山手上的钱袋，两指不在意的捏起丢到一旁的桌上，拿起上面的蒲扇拍了拍一旁的中年男子：“阿丹你去房里将那灶边的木匣子拿出来。”
被唤作阿丹的中年男子捏了捏刘村长的胳膊，嗔了句：“就会使唤人。”说罢，听话的转身回房拿木匣子。
刘村长发鬓间透着几缕雪发眼尾处布满了笑纹，她摇着扇子和蔼的看着童山，不紧不慢地问着：“你今日才过来的？”
“是，刚与阿爹搬过来。”童山规规矩矩的端坐在矮凳上，一双长腿曲卷在身前。
刘村长缓缓的点点头，看向门口处突然入了神：“我们石头村已经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外乡人搬进来了，以前外边太乱，一些外乡的人都喜欢搬到这儿清净，日子久了就在这扎了根。”说着她又将目光转向童山：“日后你在这住下有甚不知晓的直问就成，我们这村里头的人都挺好相处。”
这句话童山今日听过了两次，刚刚在地里的刘大娘也是这般与她说来着。
童山两边嘴角上扬，澄净的眸子晶亮，就好似认真听教的晚辈一般，双手放在屈起的膝盖上，表情慎重的点点头。

第3章 打水
见她人这般乖巧，刘村长更是对她多了几分喜意，瞧见她脸颊滴落的汗水，将挂在一旁的汗巾递过去：“擦擦汗罢，这都快将衣裳汗湿了。”
只是还没等童山接过，从屋里头出来的阿丹见状连忙上前夺过了那个汗巾，指着念叨：“这汗巾你自己擦过了的也好意思给人，你不介意人还嫌臭的慌。”说着从自己的怀兜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送到女子面前：“来，用这个擦擦汗，这块干净。”
其实就一块擦汗的，童山倒是不介意，反而这块太干净她还不好意思用，直接抬起袖子在额上胡乱擦了擦。
“嘿，你这孩子！”阿丹是叫也叫不住。
童山憨笑了两声，挠挠后脑勺：“您这手帕干净，给我弄脏就可惜了。”
愈是这般就愈是讨人喜欢，阿丹轻笑了声，递帕子的手收回，将那房契从木匣子取出递给她。
“童山呐，这就是你家那房契，拿回去记得好生收好。”刘村长躺在摇椅上，慢悠悠地与她说着。
“嗯！我知晓了村长！”童山将自己的手心在衣裳上擦了擦，珍而又珍的将房契接过。
等她拿着房契回来时，关氏已经将家里整理的七七八八了。
此时他正端着一盆水在抹着桌子，听见门口传来声音，回过头看去：“你怎么去那这么长时间？”他这闲不得的人，这会功夫都将屋子整好了。
“在村长家说了会话。”童山走进院子，将手上的房契递给他：“已经向村长落好户了，阿爹，这给您收着。”
关氏连忙站起身子，双手在衣裳擦了擦，小心地接过她手上的房契，嘴里又止不住的叨叨：“你怎么就这般拿回来，不晓得拿东西包着吗，这要是弄脏了弄破了可如何是好？”
说着手还轻轻的抹了抹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童山抿了抿唇，小声的驳了一句：“我有小心拿。”
关氏没有理会她的嘀嘀咕咕，像对待宝贝一般，拿出一条小手帕将房契小心的包好，快步走回房里收着。
那小心翼翼东张西望的模样，不晓得的还以为见了贼。
他的这番模样她早已习惯，稍贵重点的东西磕着碰着他都能心疼个半天。
童山无奈的叹了口气，目光突然被桌上的那盆水吸引过去，皱眉有疑惑的问走出卧房的关氏：“阿爹，这水您是从哪弄来的？”
莫不是刚刚他闲不住自己出去寻了水源？
关氏手里拿着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盒子，眸子不以为意的瞥了一眼水盆：“那个啊，那水是从隔壁那户人家借的。”说着又抱怨起她来：“我等你等了好些时间都不见回来，索性便到隔壁借着先。”
这、这也能借？
童山挠挠头，对于她阿爹的厚脸皮以及那串门的麻溜度真不得不服。
木盒子被放到院子的木桌上，关氏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长指微动便将打了开来。
童山好奇的靠过去：“这是甚？”
“不晓得，刚刚在房里的角落找着的。”关氏将里边覆在表面的破布拿开，里面赫然是一些布满灰尘的书籍，关氏原本还有些期待的目光顿时嫌弃：“还以为什么宝贝。”
嫌弃的将其丢到一边，拿起一旁的湿布继续擦拭着桌子，还不忘问一旁的童山：“你可是问了打水的地？”
“问了。”童山将旧书胡乱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的字她也认不齐。
“那你快些去挑些水回来，这还有一堆事儿，可得折腾到天黑了。”
“哦，我这就去。”她将书放到木盒子里合上，拿起一旁的扁担挑着两个木桶便出了门。
童山根据着村长与她说的路线找着，中途还差些寻错了路，索性地方离着也不远，靠着隐隐约约的水流声终于找着了地方。
一条宽河被密林围在中间，河面波光粼粼，在烈阳的照耀下就好似镀上了一层金沙。
异常的清澈。
童山挑着木桶靠近了些，却看见河边还坐着个人，因是对着人的后背，她看不清那人的模样，不过看那身型应是个男子。
看样子是在洗着衣裳。
她绕开走向河流的上围，在确定离男子有一段距离后才停了下来，将木桶放在一边，童山蹲下身子第一时间便是舀水上来洗胳膊。
冰凉的河水触到皮肤让她打了个激灵，舒服的吐了口气，童山低下身子将脸也洗了遍，直到她感觉热度彻底的消下去时她才单膝半蹲着直起身子。
拿起一旁的木桶利索的打满了两桶水，挑起便要走，可刚走了两步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呼。
童山脚下微顿，回过头看去，却是见刚刚洗衣的那男子已经站起了身子，正一脸急色的看着河面飘远的衣物。
她放下水桶几个大步走去，直接蹚进水里将飘远的衣物拿起，原本以为不深的河水竟直接到了她的大腿处！
上了岸后童山沉默得将衣物递给男子，眼眸不自然的往一旁瞟去，至此至终都没有往男子的脸上看。
阿爹说不能乱瞧男子的脸看，不然会叫人误会。
“谢谢......”
温润的声音硬是让童山无处可放的目光移到了他的脸上。
面前的男子离她不过几步之遥，十八九岁的模样。五官并没有多出色，只是眉宇间的温润细腻恰到好处，让他整个人更柔和耐看。除去那有些消瘦的身型以及洗得有些发白的长衫，这般看着他的脸以及那周身的雅气倒不像在村里生活的人。
就这般盯着人瞧失了神的童山，在反应过来时赶忙垂下头，条件反射的便是道歉：“对、对不起......”
话一出，换来的便是一声轻笑，江怀卿从女子手中拿过自己的衣物，柔声道：“怎么姑娘还道起了歉？是我要与你道谢才是。”
见男子已经将衣物拿回，童山对他胡乱点了点头，脚步匆匆地挑起水桶便想走人。却还没来得及走两步便被后面的人叫住：“姑娘可是刚搬来村里的？瞧着面生。”
“嗯。”童山背对着他，沉沉地回了声。
江怀卿将洗好的衣物放到篮子里，与她说着：“我也洗好了衣裳，不若一同走罢。”
在这个世界，一个男子这般孟浪地邀一个陌生的女子已经是失了男子该有的淑德与矜持，若是叫别人瞧去定是要唾弃一番。
童山没有想太多，她只知晓这般似有不妥，脑门一急直接将关氏扯出来：“我、我阿爹唤我快些回去！”说完走的飞快，两桶水对她来说没有重量一般。
男子站在原处望着女子急匆匆的背影，眸里的笑意渐深。
挑水湿了半个身子的童山，不出意料刚回到家便是被关氏一通说，
关氏拿出干净的衣裳急急的让她换上：“怎么让你去打个水你还顺便洗了个澡不成？”
童山抿唇，又不能如实说她是帮男子捡衣裳才淌进了水里。为了免去关氏知晓后絮絮叨叨的说教，只得支支吾吾的说是不小心掉到水里去。
虽她说谎的表情极为不自然，但好在关氏正忙着其它也没有想太多，让她快些换个衣裳便是罢了。
忙活一天夜里他们早早便各自睡下，童山躺在收拾简陋的床榻上，新环境并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反而是屋外连绵不绝的蝉叫声与蛐蛐声让人更显安逸。
童山打了个哈欠，一天的疲劳与困倦袭来，翻个身便是沉沉睡去。

第4章 初见
天还没亮时，童山就被房外的声响吵醒，她皱着眉眯着眼看向窗外，打了个哈欠，摸索着放在一旁的外衣套上。
外头几乎还是摸着黑，童山出了卧房走到灶屋门口处，睡眼惺忪的望着蹲在灶前被火光映着的脸：“阿爹您怎么起这般早？”
这大夏天的天都还没亮，可不早着吗。
正烧着火的关氏回过头：“把你吵醒了？”说着回头又往灶炉里边添了块柴火：“我起得早，想着天快亮了熬点粥，待会可以早些吃。”
天快亮了？
童山看了一眼外头的乌漆抹黑，不语。
关氏站起身子用勺子搅拌了下粥水，盖上盖子回过头与门口的女儿说着：“阿山你再回去睡会罢，等天亮些我再去叫你。”
童山却是摇摇头，伸了个懒腰，既然都起了还睡个甚。
她出了灶屋就着朦胧的晨光走到院子的水缸旁，拿起水缸里的水瓢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卷起袖子再次走进了灶屋。拿起一袋子面粉摊在净过后的桌面上，加了水便开始揉面。
蹲在灶火旁的关氏将目光投向了正揉面的人：“阿山呐，待会做好了拿几个去给隔壁那户人家，也谢谢他们昨日帮了忙。”虽只是借了盆水，但毕竟他们刚搬来，打好些关系也是好的。
童山神情专注，手法娴熟的揉着面团，听他这么一说赞同地点头应道：“我知晓了阿爹。”
今日的包子没有包馅，童山将面团捏成一个个小团便是拿去蒸，等馒头出炉时那边的粥也是熬好了。
外头的天也已经是大亮。
童山将蒸好的馒头放到一旁的桌上，拿来了一块干净的布块放上五个拳头大小的馒头包好便要出门拿去送人。
可刚出了灶屋便被眼尖的关氏叫住：“欸！”
童山疑惑回头：“怎么了？”
关氏急步走到她身前，从她手上拿过装得满满的布块，一脸的心疼：“你怎就这般大方，阿爹让你送你也不用送这般多啊！”这丫头就不晓得省，她不心疼他还心疼呢！
“啊？”童山有些懵，眼睁睁的看着中年男子从布块里头拿出了三个包子，将剩下的两个塞回给她。
“......”
“阿爹，这会不会……”太吝惜了些？还没说完后面的话，直接被关氏的眼神瞪了回去。
“有心意就成了，莫不是你还想将整个屋搬去送人不成？”
“不是......”
“那就快去去去。”关氏不耐烦的对她摆摆手，拿着三个馒头就回了灶屋。
童山自是不敢反驳他，习以为常的叹了口气，拿着手里仅剩的两个馒头出了门。
其实说是隔壁路上也要绕上几个弯，只是这村子里头的房屋离着都较远，这样一比较这屋却是离她家要近些。
童山站在这户家的外门处，不自觉的打量了一番。这里不像她昨日路过的几家外门一般杂乱随意，连着近门处的那一道黄土路边的草根都被修的整整齐齐的，院门更是比别家的要新净厚实。
童山将一只手在衣裳上擦了擦，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走上前敲了敲木门，而后立在那处静静的等着。
可静等了一小会也不见有人来开门，童山忍不住在想是不是人还未醒，抬起手试探地再敲了敲。在敲第二下时，门突然从里头打开。
未来得及收回的动作微僵，童山连忙站直身子，人都还没看清，直接就是问声好。
开门的是一位穿着一身麻料素衣的中年女子，她眉间透着淡淡的书卷气，此刻正疑惑的望着童山：“你是？”
“我是住旁边昨日刚搬过来的。”童山高大的身影站的笔直，想了下又道：“昨日我阿爹给您添麻烦了。”
“你阿爹？”女子更是疑惑。
童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昨日来这借水的那位……就是我阿爹。”说着脸上有些燥，所幸衬着这小麦色的肤色倒也看不出。
女子细思了一番，仍是没有印象，想来是她昨日没在时过来的，不过还是对面前的人点头笑道：“不必客气，举手之劳而已。”说着微顿了下：“搬来这可还适应？”
中年女子话语间文绉绉的，让童山有些紧张，她连连点头：“适应适应，这儿很好！”说着将手上的馒头递过去：“这是一点小心意。”说完抿紧了唇，双手保持着递过去的动作。
女子微微讶异的看着这俩馒头，对她摆手道：“不必这般客气 ，就一盆水而已哪能收你们的粮食，快些拿回去罢。。”
童山双唇紧抿着，垂下眸子看着手里的馒头，她似没想到女子会拒绝，双手依旧固执的没有收回，沉默了片刻才小声道：“家里还有很多，阿爹让我送过来的 ......”嘴笨的根本不知如何说才好，只能将想着的都说来。
叶实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她一双明眸清亮干净，眼里的情绪表达的一清二楚，固执的眼神似不收下她就一直可以保持这个姿势的模样。
这般的年轻人倒是少见，无奈的伸手接过她手上的馒头：“那就先多谢了。”
见人已收下，童山紧绷的面容微松露出了些许笑容，将手收回。
叶实往门侧靠了靠，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进来坐坐罢。”
童山却是摇头：“不了，我阿爹还在等我回去吃早饭，我就先回去了。”
中年女子了然的点点头，也不勉强：“那日后有空也可以过来坐坐，离着也近。”
童山知晓这是客气话，但也很开心：“好，那就不打扰……”说到这里她才想起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叫人。
叶实似看出她的想法，清俊的眉眼微弯露出浅浅的细纹：“我女儿和你一般大，以后唤我叶姨便可。”
不过看这模样，这孩子比她家的那个懂事得多。
“叶姨叫我童山就好。”童山腼腆的搓搓手，对着她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叶实淡笑地点头，一直到高大的背影离开她才关上了门。
垂眸看了眼手上的馒头，脑海里不禁又浮现童山腼腆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声。
“娘亲在笑甚？”
一声清润磁性的声音传来，叶实抬眸看向坐在院子里头的少年：“长秋啊。”
叶长秋淡淡的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那是甚？”方才远远便看见她对那物甚笑。
“这个啊？”叶实将手上的馒头抬了抬，道：“这馒头是方才住旁边那家的孩子送的，嗯，闻着还挺香。”
“哦”叶长秋淡淡应了声，不再看她，垂头绣着手里的荷包。
叶实走上前将一个馒头递给他：“吃罢。”
少年不感兴趣的瞥了一眼，清润的声音淡淡道：“我不要。”
“啊？”叶实将馒头收回，不解：“为甚？很香的，快拿着罢，不若待会让开夏瞧见她就都给吃了。”说着又将手里的馒头递给他。
叶长秋不耐地将脸侧到一边：“那给她吃就是。”
看他的模样是真不想吃，叶实将手收回：“当真不吃？”
少年理都不曾理她，低垂了双眸，注意力都放在了绣荷包上。
叶实叹了口气，目光扫了一眼院子和堂屋：“开夏呢？”
少年清冷的眸子不含半分情绪，纤长白皙的手指将荷包翻了一边，红唇轻掀：“谁晓得呢，大抵是还在睡罢。”
......
童山回到家里时，关氏正收拾着昨日与之前的未洗的衣物出来，听见开门声他头都未抬的说道：“回来了。”
“嗯。”童山靠上前帮他一同收拾。
“送过去了人家怎么说？”关氏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向她：“可是没嫌少罢？”
“没有......”
“哼”关氏将掉落一旁的衣裳丢到洗衣篓里，嘴里开始念念叨叨：“这要不是我瞧见了，你还不知拿了多少过去，这年头谁不是能省就省，也就你才这么大方......”
不出所料，关氏还在记着她多拿了几个包子的事，嘴巴扒拉扒拉的说个没停，甚至扯到了百年后他去了她该如何如何的。
童山轻咳了一声，终于忍不住打断他的话：“阿爹，我给你去洗衣裳。”
“洗个甚！”关氏被她打断很是不痛快的瞪她一眼：“莫不是你还要同个男子一般蹲河边洗衣裳？又不是那些老光棍，你也不怕人笑话......”说着又扯到另外一个话题扒拉扒拉个没停。
童山咽了咽口水，垂着头一脸顺服的任他说着。
直到他说累了，嗓子都哑了才停了下来，童山见状赶忙进堂屋里倒了一杯水给他。
关氏喝了杯水气才顺了些，将杯子递回去瞥了她一眼：“快些去喝点粥，待会瞧瞧还有甚没收拾完的去收拾罢。”
“好。”只要他不说了，自是什么都好。
童山来到院子的石桌前，那上面已经盛好了一碗粥和简单的炒了一些小菜。
草草的吃过一个早饭后，童山转身便回到自己的卧房里，将昨日装书籍的那箱子打开，拿出昨日她只来得及冲冲看了几眼的那本书。
将书翻了几页，里头的字她只识笔画简单的那几个，其它的是完全认不全。
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泄气的将书放到一边。
翻了翻箱子里头，还有好几本沾了灰的，字都是认不齐，童山将书一一拿出来放到一边，拿起一块碎布将箱子擦净，而后再将书籍上的灰尘也擦去，再将书放了回去。
想着到时候有空了再去问阿爹，他识的多。
刚好将最后一本书收好合上箱子，院子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童山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出了卧房，看了一眼正在另一个厢房里收拾东西的李氏：“阿爹我去开门。”
关氏没有应她，继续忙活着。
童山也不在意，走到门前将门打开，她本以为可能是村长又或者是隔壁刚认识的叶姨，毕竟刚搬过来没认识几人。
可万万没想到入眼的是一个长相俊美皮肤白皙的少年，肤如凝脂，朱唇皓齿，一双桃花星目正笑意盈盈的望着她。
像极了她以前在城里见着的那些足不出户的小公子。
叶长秋看着眼前呆愣的傻大个，眼底闪过一抹轻蔑，心底被叶实叫来送东西的不满更浓了些，可俊脸上的笑容不减，声音更似清泉流过一般动听：“你就是童山姐姐吗？”
童、童山姐姐？
从未被如此唤过的童山僵硬的退后了两步，一双原本黏在少年身上的眸子不自然的撇开，手心竟开始泌出了汗：“你、你是谁......？”
面前的少年对她歪了歪头，一双桃花眼眨了眨：“我叫叶长秋，这是我娘叫我送来给你的。”
少年说着将自己白玉一般的手抬高摊开，在少年手心的赫然是几片绿色的叶子。
童山胡乱瞟了一眼，目光再次放在少年的鞋尖处，也不知晓他拿的是甚，只是道了声谢，抬手接过。
她的手指虽也修长好看，只是两人手相汇时的颜色却是天差地别，童山低垂了双眸没敢再看，低声道：“替我谢过叶姨。”
少年嘴角勾着笑意，听罢点点头。
在少年转身正要离开时童山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背对着女子的叶长秋秀眉不耐烦的微皱，转过身时却又松开，浅笑盈盈地看向她：“还有甚事吗？”
童山转身冲冲走进了灶屋，将三个馒头用干净的帕子包住，出来时还小心的看了一眼在卧房里忙活着的关氏。
她将包子递给门口处的少年：“把这个拿回去罢，就当是谢礼。”
叶长秋上扬的嘴角微缰，只是顷刻间又恢复了正常，从容的接过她手上的馒头：“谢谢童山姐姐，那长秋先回去了。”说完不等女子回答，转身便离开了。
童山没有太过在意，等少年一离开她就将门关上。
“谁来了？”里屋传来关氏的声音。
“住隔壁的那户人家的孩子。”童山走到里屋里将手上的叶子递给他看：“这是他们送过来的。”
关氏瞥了一眼她手上的叶子，慢悠悠道：“这是薄荷叶，这天时蚊子多，晚上睡前可以用来防蚊子。”
光是看她根本认不出，童山拿起一片叶子到鼻子轻嗅，一股淡淡的薄荷清香充斥鼻尖。
......
叶长秋回去的路上，一条黄色的土狗似闻到味一般紧跟在他的身后。
一直快到家门口时他回过头，睨了一眼瘦巴的大黄狗，将手里的馒头颠了颠：“想吃？”
“汪！”大黄狗吐着舌头，身后的尾巴摇得彼欢，目光聚焦在他手上的馒头上。
少年的嘴角上扬：“那就给你吃罢。”修长的手指微松，一个个白馒头从他手中滚落在地，沾上了灰尘。
“汪汪汪！！”大黄狗似很激动，吠了几声，没去吃地上的馒头，反而是吐着舌头屁颠颠的靠向少年。
眼见着大黄狗愈发的挨近，叶长秋俊秀的眉头皱起向后退了一步：“莫要靠过来。”
大黄狗如何听得懂，紧随其后，就在快挨到他的衣裳时，叶长秋眸光彻底的冷了下去，双眸微眯，厌恶的抬起脚踢向大黄狗的腹部。
“嗷呜”大黄狗惨叫了一声，被踢到了一边，而后又像个没事狗一样在地上打了个滚，仰着头狗眼晶亮吐舌哈气地望着少年。
倒是识相的没在靠过去。
叶长秋从宽袖里取出一条手帕，弯下腰将鞋尖擦净，反复擦了几次确定擦干净后才将帕子丢弃，站直身子冷冷的睨了它一眼，转身离开。
大黄狗吐着舌头目送少年走远，咕噜爬起来开始吃地上的馒头。

第5章 入镇
童山在家里呆了几日，将屋里的里里外外都整理了一遍，空闲时间里还做了一些简单的木凳木桌。
只是几日，原本破旧的房屋被简单的翻了个新。
眼见着日子也安稳了下来。这日凌晨，天才蒙蒙亮时童山就已是起床揉面，打算今日就拿到就近的镇上卖。
关氏在旁边帮她将做好的包子放到装包子的篓里，还不停的嘱咐着她：“阿山啊，水囊已经给你装好了，到了镇上，若是晚了也还没卖完，就别硬撑着，拿回来还可以当早饭。”说着不放心的再加了一句：“你可别到时天都摸黑了你才回来，咱不差那几个。”
就怕她性子愣，硬是不卖完她回来，这路要是摸着黑回来可不安全。
关氏在千叮万嘱着，可就是没听着一旁的人哼声，他皱着眉瞧去：“你听着没有？”
“啊？”童山在呆愣中回过神，揉面的动作顿住，恍惚的看向男子。
那愣愣的模样如何都不像听进了的。
关氏见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瞧你这呆愣子模样，若是以后娶了夫郎还不得被吃的死死的！”
童山知晓他担心什么，她将手上的面粉蹭掉，面色平和带着安抚之意轻声地说着：“阿爹，我知晓您担心甚，我听您的便是，今日我会在太阳下山前回来。”
“不是今日，是今后！”关氏再次提醒，将一笼包子盖上，站起身子，拿起一旁的粗布擦着手，语重心长的与她说道：“现在这可不比我们以前在的那个镇上一般，路那么远，走都要上一个时辰，你要是再晚些可真要摸着黑回来了。”
虽说她一个女子不一定会遇到什么歹人，可万一遇到个什么豺狼虎豹可就说不准了。
童山当然没有关氏那般想那么多，只是她也觉着太晚回来确是不妥，毕竟黑了路不好走。
依着他的意点点头答应着：“我知晓了阿爹。”
见她点头答应关氏才暂且松了口气，将她做好的包子一一给她放好到篓子里，然后在院子外头拿来这两日他编好的竹篮子，挂在篓子的边上。
正在院子水缸处洗了个手的童山见着，问道：“阿爹，这些也要一起？”
“嗯。”关氏将一个个竹篮子挂上去，两边的篓子均匀的挂了几个：“就卖个十文，应是有人要。”
童山了然的点头，帮着他一起将竹篮子弄好。
等她准备出门时天已经是有些亮了，抿着唇将篓子挑起，童山回头再跟关氏说了一句，才出了家门。
沿着他们进村时的路线出村，中途还看见不少早起做农活的村民，童山介是有礼貌的一一打了声招呼。
“汪汪汪！！！”
身后传来声声狗叫声，童山忍不住勾起嘴角，一边走着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跟在她身侧瘦巴巴的大黄狗。
任狗在她身侧叫着，一直走到村口她才停了下来，从篓子里拿出一个包子，丢给了它。
“嗷呜！”大黄狗欢嚎了一声，走过去叼起地上的包子，对着她狂摇身后的尾巴。
“可就这一个了，多了要被阿爹骂了。”女子自顾自的说着，也不理它听没听懂，挑着担子就出了村。
关氏说的没错，从村里到最近的镇子都要走个差不多一个时辰。童山抹了把额头的汗，太阳已经晒了起来，她脚步加快的赶路。
中途实在累了，就在路边的树荫下歇息了会。
临近着早市，童山终于到了梅花镇，这时的街道上来来往往还没有多少人，她挑着篓子在西街找了个位置便放下了篓子。
左右旁边也早早就已经被人占了位置，见着她这个面生的也起了几分好奇。
一摆摊卖首饰的女子往她这边看来，好奇道：“你是外乡来的吗？以前没见过你。”
童山此刻正被热的满头大汗，听女子一问点点头：“是，今日才到这镇上的。”
女子跟她年龄相仿，听罢更是感兴趣的凑过来了几步，目光不断得打量她的篓子，语气开朗友善：“你这是卖的啥？”
童山将盖子打开，露出里面圆滚饱满的包子。
女子忍不住的吞了吞口水：“闻起来真香。”
“嗯，我做的包子都很香。”童山有种被人夸奖的感觉，挠挠后脑勺，笑得一脸憨。
女子摸了摸鼻子，呵呵笑了两声，目光不停的扫向那篓里的包子。
“你可是要吃？”童山突然看向她问道。
女子的眼睛顿时大亮，刚想点头。
“三文一个。”
“......”女子激动的面容顿时焉了下去，眼睛巴巴的瞧着那包子，慢慢退回到自己的摊位上：“不、不用了。”她今日可是还没开摊呢。
童山点点头，目光不断打量着过路的人。
却又被旁边女子的声音打断，童山疑惑地看过去。
只见那女子拿着一个不怎么精致的小瓶在她面前晃着：“你瞧瞧，这个好看吧？”
小瓶子面上似画了一个图案，只是瓶身太小，且图案古怪，童山根本看不出那是画了个甚，她沉默的看了眼得意的女子，沉默的点了下头。
女子嘿嘿笑了两声，故作神秘的靠近她：“这可不止好看，它还有一个用处，你可想知晓？”
童山瞥了她一眼，很想说一句她并不好奇，只是她向来不喜欢扰了别人的兴致，只得再沉默的点头。
那女子突然将瓶口的塞子打开，顿时，一股淡淡的清香飘散开，童山终于起了些兴致：“这是甚物？”
女子见有戏，赶忙向她介绍着：“这是香瓶，这可是我从番邦那里得来的，千金难求，只此一件！”她卖力的向童山介绍着，怎么瞧着都有几分像黄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奸诈商人。
童山不怎敢兴趣的哦了一声。
女子见状有些急了：“你、你不买吗？”
童山皱眉：“我买来做甚？”
“你可以买回去送给你夫郎啊！他瞧见了肯定很开心！”说着她将瓶口对着童山晃了晃：“你闻闻，多香！”
童山有些无语的将晃到她面前的手推开了些，看向她：“可是我并没有夫郎。”
就算有她也不想买。
女子似早已想到她会这般说，顺着就接了一句：“那你留着以后送也成。”
“我没钱。”
“我不要你的钱！”
这回轮到童山惊讶了，诧异地看向她：“你要送予我？”
女子笑嘻嘻的抬手在面前摆了摆：“我跟你换。”说着抬抬下巴指了指她的篓子，一脸我吃亏的模样：“我就给你换两个包子就成。”
“......”

第6章 巧遇
虽童山一点都不想要这个东西，但是看着女子那几乎要黏在包子上的目光，还是跟她换了。
大概是知晓童山的几分不愿，女子突然生出了几分愧疚，她大口的吃着手里的素包，含糊的说着：“你人真好！”
女子两步走回她的摊子，对童山招招手：“你过来。”
童山刚卖了俩包子，给人包好递过去，就听见女子的叫唤，她没有过去，只是皱眉侧头看去：“做甚？”
女子将包子叼在嘴里，从自己的摊位上将几个好看的饰物拿过去她面前。
“唔唔唔！”女子口中咬着包子，脑袋一点一点的用鼻音给童山指着她两手满满的饰物。
童山有些不确定的指着她手上的东西：“你是说......要把这些给我？”
女子对她翻了个白眼，直接撩起半截衣裳，将饰物全兜在里边，空出来的手将嘴里的包子拿下，声音爽朗洪亮：“我是叫你在这挑两件，你都拿了我卖甚？”
说着大口一张直接将半个包子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直接吞下。
“......”真怕她噎死。童山嘴角抽搐了下，看了眼她兜着的花花绿绿的饰物：“不必，我不需要这些。”
她拿着这些男子才欢喜的小玩意回去，还不得被她阿爹一通说。
偏生女子就是个正直的，说给就是要给，她从兜里头随便拿了两个饰物塞到童山的手里：“拿着。”见她不愿收，依旧一个劲地往她手里塞。
童山见拒而无用，只得无奈收下。她把玩着手里的饰物，问道：“这是何物？”她以前从未注意过这些小玩意儿。
“我怎么知晓。”女子回答的理所当然。
“......你卖的东西你不知晓？”
女子将剩下的一些放回摊位里，闻言撇撇嘴：“知晓归知晓，为何我卖的我就一定要知晓？”她拿起摊位上的一个首饰，从上到下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我又不是男子，这小玩意只有男子才知晓。”
童山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答，只觉她说的甚有道理。
“姑娘，这个包子如何卖啊？”
一个略苍老的声音传来，童山忙转身招呼：“素的二文荤的三文，不带馅的一文。”
“来两个素的罢。”
童山手脚麻利的装了两个素包递给她，将收来的铜板放到怀兜里。
一旁摊位的女子蹲在那，双手撑着下巴眼巴巴的瞅着她：“真好，我到现在都还没开摊呢。”
今日下来包子卖确是还不错，只是到半日而已就已经卖完了，而关氏让她卖的竹篮子却剩了几个。
童山看了看天色，差不多该收拾回去了。
“你要回去了？”
“嗯。”童山将剩下的竹篮子放到了篓子里，将扁担挑起，回身跟女子打了声招呼才离开。
女子蹲在那里扁扁嘴，原本炯炯有神的双眸里透出几分无聊。
......
回去的路上因为篓里几乎也没有了甚，童山的脚步自然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赶在太阳下山前回到了村里，就在进村时，童山眼角余光却无意间扫到了竹林旁的两个身影，她微眯了眼睛瞧去。
竟是前些日曾在她家门口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少年，见着他身旁还有个人，似乎是在说着甚。
不过这与她无关就是，童山将目光收回，打算从他们旁边的那天路绕过去。
奈何她生来耳朵就尖，硬将两人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长秋你看，这是我娘从城里给我带回来的书，我还不曾看过，先给你看罢！”少女清亮的嗓音充满了讨好，一双眸子炽热地盯着少年清隽的玉颜。
少年低垂着眸子不曾说话，沉默地接过她递过来的书籍，浓密卷翘的睫毛掩去了眸里的情绪。
少女见他没甚反应，不禁有些忐忑：“你......不喜欢吗？”
却见少年突然抬头，对她勾唇一笑，一双桃花眼微弯，丹唇皓齿，秋水明眸，一顰一笑牵动人心，叫对面的人看直了眼。
叶长秋将书紧紧捏在手里，微歪了头一双眸子闪闪，彼为真诚的道：“长秋很喜欢呢，谢谢云臻姐姐。”
许云臻痴痴的看着少年：“你喜欢就好......”
“云臻姐姐，天快黑了，娘亲会担心的。”言下之意就是他要先回去了。
少女却很是不舍，她上前了两步想去扯他的衣袖，却被躲开，有些尴尬的收回手：“长秋你上次说要送我你亲自绣的荷包，你......可还记得？”
叶长秋侧过身子躲开了少女，假意往旁边绕开了两步道：“长秋自然记得。”
“那......”
“只是还未绣好。”说罢，转过身佯装失落的看向她：“莫不是云臻姐姐信不过长秋？”
那失落的模样，似马上就能红了眼眶。
“信信信！”许云臻如何受得少年这般模样，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我自是信你的！刚刚只是......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那便好......”少年脸上的表情才恢复明朗。
两人又说了会话才分开。
刚转身的叶长秋恰好看见路过的童山，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大高个的背影，只觉哪哪都不对他的眼。
黑不溜秋的，人瞧着还愣。
少年冷笑了下，眸里带着几分鄙夷，却又在下一刻掩去，眸里换上几分好奇的走上前：“童山姐姐？”
女子的背影一缰，扯了扯嘴角，回过头对他点头示意。
少年俊美的脸庞瞬间笑开，一双美眸波光粼粼：“好巧呀，我方才还以为看错了呢。”
童山不知道该说甚，抿了抿唇也说了声：“嗯，好巧。”
叶长秋看了一眼她挑着的篓子：“童山姐姐是刚从镇上回来吗？”
“嗯。”
女子那沉闷的模样更是让叶长秋对她的不顺眼深了几分，他心里冷哼了一声，从女子身边经过，却又在离女子几步之遥时回过头，声音清润好听：“童山姐姐不走吗？”
面前的少年微歪着头，那可人的模样再加上他眸里纯粹的好奇，让少年整个人看起来带着几分青涩美好，叫人忍不住对其陡增好感。
童山嘴角抿起一抹难以察觉的浅笑，颔首跟在他身后。
夕阳洒在他们身上，两人一前一后的影子分外的和谐，只是他们不自知。
童山回到家里时，关氏刚好在煮饭，听着动静走了出来：“你回来了。”
“嗯。”童山将篓子放到院子的角落里，回过头与站在灶屋门口的关氏说道：“阿爹，今日我没将那竹篮子卖完，还剩了几个。”
“没卖完就留着到时再卖就是。”关氏从堂屋里头倒了杯水给她：“赶紧歇歇，再过一会就可以吃饭了。”
童山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随意的抹了把嘴角的水渍，从怀兜里将今日收到的银两尽数递给他：“这是今日卖的钱，您收着罢。”
“欸”关氏用手绢将散银小心的包好，转身便往他房里走，嘴里还同她念叨：“阿爹先帮你收着，留着日后娶夫郎用。”
自童山成年后，她爹提及这个就特别的勤，生怕她以后娶不着一般。
童山无奈的笑了笑，伸了个懒腰，坐到桌前等着开饭。
......
夏日的夜里，明月高挂，草丛间的蛐蛐叫声不停，偶有夜风吹过，吹起停在丛间的萤火。
叶家的卧房内，一个只着单薄亵衣的少年坐在桌案前，他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的翻着今日少女赠予他的书籍。
慵懒的面容最终起了些厌意，叶长秋手一抬，将书丢到了一旁，冷嗤了声：“尽会送这些乏味的东西。”
若不是看她前程可观，他当真不想费这些心神去迎合她。
叶长秋站起身子走到铜镜前，模糊的铜镜里印出少年冷漠的面容，蓦然原本面无表情的少年对着铜镜勾起甜甜的笑容。
而后又似不满意的压下嘴角，侧了些身子再次对铜镜扬笑脸，如此反复，直至最后少年彻底的阴下了脸。
倏地抬起脚满含戾气地踹了一脚长桌。
“咚”的一声巨响，在夜里格外的震耳。
很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长秋，发生什么事了？”是叶实的声音。
叶长秋面色已然恢复了平静，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声音平淡：“娘亲我没事，方才不小心碰倒了凳子。”
外面的人静了几秒，开口再次确认：“当真没事？”刚刚那声可不像东西掉地的声音。
“嗯，没事，娘亲你早些休息罢。”
“那你也早些休息。”
“好。”
听得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叶长秋才将目光从铜镜里收回，走到桌前吹熄了烛火。

第7章 认识
清晨，少年坐在铜镜前将自己的一头墨发挽起，束于脑后，将放在一旁的浅色麻料长衫披上，拿起放在铜镜前的胭脂，食指轻点，浅抹在唇上。
叶长秋眸光淡漠的看着镜中少年，本清俊的面容因为那一抹胭脂而带上了几分妖治。
“嗤”少年冷啧了一声，秀眉厌烦的皱起，抬起手，拇指带着粗暴的将唇上的胭脂抹去。
叩叩叩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女子清雅的声音传来：“长秋，你可是起了？”
“嗯。”叶长秋淡淡地应了一声，将手里的胭脂放回了原处，走过去开门。
门外的叶实手里拿了一把戒尺和一本书，见着少年开门，轻声道：“娘要先去私塾了，早饭做好了你先吃着，等晌午得了空我再回来给你们做午饭。”
少年清冷的眸子微转，看向她身后院子的石桌处，只见那里叶开夏一手一个烙饼正吃的狼吞虎咽，双眸再次转向面前的中年女子：“娘亲晌午不必这般特意回来，午时长秋自己做饭就是。”
那边正狼吞虎咽的叶开夏听得少年的话，斜眼看去，一脸的吊儿郎当和质疑：“你会做饭？你莫不是想趁娘不在毒死我？”
“开夏，莫要胡言！”叶实回头呵斥女子。
叶开夏哼了一声脸一撇，没再说话。
其实莫说是叶开夏，连着叶实都有些不确定，毕竟她可没瞧见过少年做饭，叶实轻咳了声对少年道：“娘没事，就一趟路的事而已，你想吃甚你说便好，到时娘给你做。”
少年却越过她走到石桌前，拿起小碗装了碗粥，淡淡地继续道：“到时长秋会将饭送去给娘亲。”
院子的两人介是愣了愣，叶开夏挑眉挤眼的打量着他，活像是刚认识他一样。
“那......”儿子说要做饭给她吃，叶实当真有些期待了：“那行罢，到时实在觉得麻烦了再叫开夏帮你。”
“我不会！”叶开夏条件反射的接了一句。
“你除了会吃你还会甚？”叶实皱眉。
叶开夏不服的抬下巴点了点坐她对面的人：“娘你就会说我，那他呢！”
“琴，棋，书，画，男红，缝补凡是我会的你都不会，甚至连四书五经我都要比你懂些。”一直沉默的少年细嚼着甜粥，眸中带着一丝嘲讽，冷冷地睨着她。
“你”叶开夏一时被他堵住，与少年有着三分相似的脸庞被憋红，眯了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了声撇开脸，权当没听见。
随后又不服气的小声讽了他一句：“整日就知装模作样。”
少年瞬间眯了眼，唇角扯出一抹冷笑，同是讽道：“总好过一些人愚不可昧。”
站在他们不远处的叶实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了，她终是选择呵斥女儿：“开夏！”
叶开夏狠狠地将烙饼摔在碗里，倏地站起身摔门而出。
少年挑眉的瞥了她一眼，慢悠悠的享受着甜粥。
“长秋，菜我都已备好在灶屋里头，若是你真要上手，直接将菜下锅就行。”她不指望能有多好吃，对她来说能吃就行。
叶长秋白皙的长指撕下小块的烙饼，小口的吃着，闻言，轻点头应了声。
等叶实出门时就瞧见蹲在家门口外的叶开夏，此刻她正拿着一根树枝不岔的戳着道旁的草地。
听得声音也只是斜眼瞥了她一眼，戳地改成了用树枝鞭抽。
叶实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手心手背的是肉，她也只能让这块硬一些的肉吃些亏：“你今日可还去镇上？”
“不去！”女子的声音带着未消下去的火气。
“唉，我知晓你怪娘，可你也不小了，让着他些又能如何？你可是他的啊姐。”她话里的他自是指叶长秋。
“不敢当，他可比我能耐多了。”叶开夏撇了撇嘴，半垂的眸子盯着草地的某处。
叶实叹了口气，也不知晓如何同她说好，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好了，气够就回去罢，你少说两句他亦不会主动惹你。”长秋本身在家话也不多，只是偶尔两人总是看不对眼讽上两句，每每都是开夏被堵的哑口无言。
叶开夏蹲在那里看着中年女子走远，忍不住轻哼了声：“不会才怪。”那人就会气她，明明那副惹人厌的模样，偏生在外面又喜欢装模作样。
惹得那些女的整日变了法子地向她打听他的事，真正有气无地出。
愈想愈是气愤，叶开夏狠狠横抽了草面一鞭：“我倒要瞧瞧以后娶了你的人受不受得住你！”
她将手里的树枝折断丢弃，站起身子沿着路往外走去，反正回去也不想瞧见那人，还不如在外头呆着。
正发闲的叶开夏刚好逛到了她家隔壁的这屋，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头走了出来，她微眯眼看去，只觉这背影有些熟悉。
童山端着一盆脏水倒在院子外，回过头就和站在她家外的叶开夏撞了个正着。
“是你！”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这什么狗屎缘分！叶开夏在心里狂吼了一声，转身就想跑。
“欸，你跑甚？”童山追上去两步，叫住了她。
女子的背影缰住，静默了几秒，干笑的回过头：“呵呵，好巧啊。”看着高她半个头的女子，她咽了咽口水。
相对于她，童山笑得真诚开朗：“真的好巧，你也是这村的人吗？”
看她的模样是还没发现？叶开夏暗暗松了口气，说话也轻松了些：“没有没有，我刚好路过！”
从村里头路过？那是要去哪？童山不解地挠挠头。
“那你可要进来坐坐？”童山诚邀道，顿了一下又道：“我刚蒸了包子。”
叶开夏眼神顿时一亮，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她刚好还没吃饱。
关氏正在院子里腌菜，见自家女儿出去倒了个水就带了个人进来，皱眉问道：“阿山，这是谁？”
“阿爹，这是我在镇上认识的，她......”童山一时才想起不知道她叫什么，回过头：“对了，你叫什么？”
怎还不认识就往家里带！关氏嘴张了张，差些忍不住叨她一番。
“啊？”叶开夏反应迟钝的愣了下，被中年男子的眼神看得有些失措：“我、我叫叶开夏......”
叶？童山迟疑地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这村里头的？”关氏问着。
“是、是。”
童山皱眉：“你方才不是说你路过的吗？”这人怎说的一会一样。
“呃......”这下叶开夏慌了，恨不得扇死贪嘴的自己。
“你骗我的？”
“对、对不住......其实我就住在旁边......”叶开夏整个人都焉了，今天当真是什么事都不宜，早知道还不如去镇上。
“你就是叶姨的女儿？”
女子脸色焉焉的点点头，刚刚的那股劲全没了。
“进来坐罢。”关氏似看出她的心情，边腌着菜边对童山使了个眼色。
童山本身就是个心大的，自是不会在意方才的那点事，开心的招呼她进去坐：“你去那里坐会，我去端包子。”
叶开夏小心翼翼的抬眸瞥了她一眼：“你不生气？”
“这有甚好生气的。”童山大方的摆摆手，拉着她坐到木桌前：“你坐这等着。”
她是童山来到这以后认识的第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子，她开心还来不及，又怎会生气。
叶开夏坐在木桌前，一改在家里时的吊儿郎当，显得有些拘束。
看着热情招待她的童山，叶开夏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忍不住小声的与她说道：“其实......我和你换包子的那个香瓶除了瓶子好看些，里头的香气也就只能维持不到几日而已......”而且那瓶子的画，也是她乱画上去的。
童山澄净的眸子没有多余的情绪，听罢只是了然的点点头。
“你不生气？”
“为何要生气？”她当时也说了，她要来没用，何况她还多送了她两个饰物。
叶开夏见女子当真一点不满的情绪都不曾有，才彻底的松下来，整个人都好似解放了一般笑开，拿着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真好吃！”
笑起来的模样当真是像极了那个少年，不知为何童山看着心里有丝怪异感。
有一种少年就坐在她旁边的感觉。

第8章
叶开夏在童山家里又坐了会，聊了会天，两人年龄相差不大，自然话题就更多一些，哪怕童山是个不怎么会说话，话少的，也意外的和她聊的很来。
只是到后面关氏腌好了菜，叫童山去收拾东西，见他们忙了起来，叶开夏这个闲人也不好意思在这打扰。
“童山，我先回去了。”
童山正拿着扫帚扫着腌菜剩下的残渣，闻言回过头：“你不再坐会吗？待会就到午时了，你可以在我家吃。”好不容易交了一个朋友，童山自是热心的很。
但站在灶屋门口的关氏却不这么想，交朋友他不反对，这怎么还没熟就留人吃饭？他轻咳了一声：“阿山呐，开夏应该有事儿罢？就你忙人家也得忙不是？”
“啊，这样......”童山觉得有道理，清亮的眸子望向叶开夏：“那你去忙罢，以后可以再来玩儿。”
其实她很闲......
叶开夏快速的扫了眼中年男子，虽童山应该是没听出中年男子话里的意思，但是她听的出来，很明显是不乐意她留下和他们一起吃午饭。
“呵呵，那我先回去了......”叶开夏干笑了两声，人家不乐意她自是不会脸皮厚的赖这。
“嗯。”童山放下扫帚，亲自送她到门口，随后还开心的拍了拍她的肩：“记得以后也来玩儿。”
那晶亮的眼神就好像小孩儿终于找到了乐子一般。
“......好。”叶开夏咬牙应着，刚刚她拍的那两下可不轻，半个肩膀都有些麻了。
这人力气竟那么大！
等人将门关上后，女子一直挺着的肩膀才怂了下去，叶开夏无力的叹了口气，一边揉着被拍麻的肩一边望家里走。
却在半路瞧见了叶长秋，原本怂下去的肩立马抬起，昂首挺|胸抬起下巴，充满挑衅的睨着少年。
可少年却是好似没瞧见她人一般，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经过。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她备受打击，而这个人还是她的阿弟，更是教她咬牙切齿，猛的回身怒斥少年：“叶长秋你这什么态度！？”
女子的一声怒吼成功的叫停了前面的少年，只见他手里捧着用锦布包好的食盒，微侧过玉颜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一句话也未曾说的走远。
叶开夏只觉自己被他那不屑的眼神气个半死，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那股怒气压了下去。
定是她上辈子造了孽，这辈子才放这么个人来气她！
关键她还拿不得他如何！
这般想想，原本还气愤不已的叶开夏一下又焉了下去，拖着步子往家走。
叶实教书的那私塾在村子比较靠外的一个位置，因为方圆几个村子就这么一个私塾，所以这里的学生不止于石头村，还有不少是外村进来学识的。
学生更是没有太多年龄限制，大到有十四十五的，小到有十来岁不止，一律皆是女子。
午时，私塾刚好午休散学，叶实刚出了私塾便瞧见等候在外面的叶长秋，见他手里当真拿着食盒，讶异后连忙走过去：“长秋你真过来了？怎么也不唤我一声？”
叶长秋轻轻地摇摇头，将食盒递给她。
身后私塾里正吃着从自家里带来饭食的学生听得声音更是一个个探头探脑，目光聚焦在外面那俊美的少年身上。
叽叽喳喳的一阵躁动。
“那就是叶长秋？”
“对啊！他是夫子的孩子！”一个石头村里的学生一脸得意的应着。
“他长得真好看......”
“长得比你村里头的那个最好看的小郎君还好看。”一个莫约十四岁左右的少女对她旁边一个只有十岁左右模样的女孩说着。
女孩食指咬在嘴里，听得少女的话有些懵懂的眨了眨眼，望着少年呆呆地点头。
这里头最为激动的当然是许云臻，她双手紧握，站在窗前紧紧的盯着少年，只是碍于叶实在那没敢冲过去。
“你吃了吗？”叶实接过少年的食盒，很是欣慰。
自他们阿爹去了之后，一直都是她在他们的生活吃食方面，相比对于女儿的严格，她更疼这小儿子多些。
以往是灶屋都舍不得他进，现在都已经能给她做饭吃了。这还是长秋第一次做饭给她吃，说不感动是假的。
“吃了。”
对于那些炽热的目光叶长秋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只是眸光微转看了一眼在窗户那紧盯着他的许云臻。
嘴角上扬露出了夜里时他对着铜镜学习了无数遍的笑容，顿时，私塾内更是躁动。
“他笑了！他笑了！看着这边笑了！”
“笑起来更好看......”
“以后我要娶像他这般好看的夫郎！”
一个少女斜了那人一眼：“你也不瞧瞧你家里头有几个银两，裤子都穿不上了还想娶好看的夫郎，东村的那个胖猪可能适合你多些。”
“你”那人也就随意一说，怎知就被这般堵，愤愤地瞪了那少女一眼，没敢顶嘴。
那个讽她的少女屁颠颠的走到许云臻身旁，小声的在她耳边说着：“臻姐，叶长秋好像在对你笑呢。”
许云臻没有说话，目光依旧灼热地紧锁在少年身上。
许是学生们的讨论太过肆无忌惮，叶实不禁皱眉：“长秋，你先回去罢。”后又想起甚，叫住了他：“开夏回去了吗？”
“嗯。”少年轻颌首。
“那就好。”叶实松了口气：“好了，先回去罢，晚些我也回去了。”
“好。”叶长秋依旧是惜字如金，应了一声后转身就往回走。
修长好看的背影引得私塾里的少女们伸长了脖子。
叶实见状蹙眉轻斥：“都在看甚！回去吃饭！”
叶实的话自是没人敢不听，最后都再瞄了一眼那身影，老老实实的回去吃午食。
唯有一个靠窗处的少女在趁叶实不注意时偷偷的从门口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许云臻从私塾的另一个小道跑的飞快，没一会就瞧见前面慢步走的叶长秋：“长秋！”
少年的脚步顿住，背对着少女的脸依旧是面无表情，似早已料到她会追来。
少女喘息着气的跑来他的身边，唇边是止不住的开心：“长秋。”
叶长秋回过头，一双原本平淡无波的眸子微弯，似是惊喜的模样：“云臻姐姐，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我刚刚瞧见你，就、就忍不住......”忍不住追过来，因为她刚刚也看到他对她笑了，这让她得意间又欣喜若狂。
少年一脸原来如此。
突然他垂下了眸子，轻抿了唇，从宽袖里拿出了一个绣好的荷包递给她：“云臻姐姐，这是长秋上次答应你的。”
荷包？
许云臻眼睛瞬间大亮，开心的脸都现了红晕，激动的接过少年手上的荷包，竟直接放到鼻子猛嗅着。
看着少女不受控制的动作，叶长秋眸里一瞬间闪过浓浓的厌恶，只是少女太过专注吸取荷包上的香气没有发现。
许云臻捧着荷包，痴痴地对他说道：“好香啊......”说完后才反应过来太过直白，急忙同他解释：“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这个荷包的香气很香！”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没事的云臻姐姐。”叶长秋轻声说道。
少年善解人意的模样更是让她痴了三分，她心花怒放的向他保证着：“以后我定天天带着这荷包，日后等我考取了功名，定向夫子提亲，让你风风光光的嫁予我！”
少年没有应她的话，低垂了双眸，让人看不清他的思绪。

第9章 再遇
“今天早些回来，到时候去砍些竹子回来在院子外头扎个栏位。”
本来是想着扎在院子里头的，可院子的位置终是窄了一些，反正外面空着也是空着，既不碍事也方便不是。
童山收拾着装包子的篓子，听关氏这无故的话，不解地回头：“阿爹您扎栏位做甚？”
关氏正闲着没事挑着从镇上买来的豆子，轻掀了眼皮看向她道：“我整日在家里头也没事做，闲着不如种些农物不更好些？”
这几日本来他想着串个门找些人聊会天也好，奈何那些人家里头的男人不是在外头帮自家妻主忙农活，就是整日闷屋里头绣男红。
反正他是不想闲着时绣那些物甚，还不如找些农活干。
“哦......”童山自是不会反对，她爹本身就是个闲不下来的人，以前呆镇上时还能帮她一起卖卖包子，现在自己一个人呆这没甚地方去倒也是难受他了。
“那可要我在镇上买些种子回来？”
“不用不用。”关氏朝她摆摆手，微眯了眼睛小声地指了指外面：“我上次才瞧见村长的那夫郎买了好多种子，我到时去跟他借就成。”
他上次就是瞧见阿丹买了才想起这回事。
“......”童山的动作缰住，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会不会不太好？”这人家买的，他去借还不得被人说。
她爹脸皮厚起来，当真是什么都敢借。
关氏撇了撇嘴：“我都不晓得多少次送他包子和腌菜了，借一点点小种子怎么了？”愈说愈是觉得有理，那包子也不能白送不是：“再说我就借一点，栏那么点地方也种不得多少。”
童山无力反驳，对于关氏自己来说，只要他觉得有道理的，你如何说都是白搭。
“好，我今日早些回来便是。”
“嗯。”关氏将一粒坏掉的豆子挑出，还不放心的再提了一遍：“就算卖不完也不打紧，留着拿回来也成，到时可别误了时间给晚了。”
“我知晓了阿爹。”
收拾完后，童山挑着两篓包子就往村门口走，可却在村口处见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只见一个身材修长消瘦的男子站在村口处，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年纪稍长的中年女子，两人似在说着什么。
女子不停地对着男子摆手，远远童山都能感受到女子不耐的情绪。
童山低了头，沉默地从他们身边经过，两人的话语也传入了她耳中。
男子的声音与他的人一般柔和，哪怕女子态度充满了不耐，他依旧是软语温言：“我亦是无奈才这般，劳烦阿九姐再帮怀卿这一回，怀卿定感激不尽。”
“唉，怀卿不是我不帮你，我都已经帮你好几次了不是？就是因为帮了你，我都不知道给我家那公老虎掐了多少次了！”那个被唤作阿九姐的也是一脸无奈，但是态度却是非常坚定的拒绝：“你啊，再去找别个帮你罢，我是真帮不得了！”
江怀卿手里揣着自己绣好的男红与精巧的饰物篮子，听得女子的话语，失落的垂下了眸子，抿了抿薄唇再次轻声的恳求着：“就再帮怀卿卖了这些罢，等卖了后我定不亏待阿九姐。”
童山听到这时才明白，原是那男子拜托那女子将他手中的那些作物那去镇上卖。
在这个年代，男子是不得单身一人出门，像那些镇上的小公子倒还可以让身边的小厮家奴陪同，这村里头的，若是家里没个女子陪同那是万万不得孤身一人到镇上去的。
更别说是到镇上卖东西了，街边摆摊的可是少有男子，除非是镇上自家门口有妻主或女儿陪同方可。
那个阿九姐亦是他如何说都不同意，一边摆着手一边往村里头走去。
江怀卿望着女子进村的背影，最后失落的垂眸，将手里的东西攥紧，消瘦的身影显得很是寂寥。
本出了村口的童山竟一时愣在那处，男子失落的身影让她心底泛起了丝涟漪。
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只能又将唇抿起。
眼见着男子失落的背影往了村里去，童山最终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等等！”
男子的身影顿住，疑惑的回过头望向她。
童山一时被男子看得有些无措，挠挠头：“你......你可是要将这些东西拿到镇上去卖？”
江怀卿抿唇，温润的眸子微垂，轻颌首。
“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拿去卖。”说着不知是怕他误会，还是怕自己太唐突，急声与他解释着：“反正我是顺路！”
似没想到女子竟主动要求帮他，江怀卿微讶的抬眸望向她。
“你......当真要帮我卖？”
童山点头，微垂了脑袋有些不自然的说着：“没事，反正我也是顺路......”
只要不被她阿爹知晓就好。
男子清秀的面容瞬间笑开，很是欣喜的与她道谢：“多谢姑娘。”说着向她走近了些，此时他似乎才注意到她的脸，讶异道：“是姑娘你......？”
脸上的笑容更是真挚，眸里的柔光闪闪：“姑娘真是个好人，都帮了怀卿两次了。”
童山被他这般说得颇为不好意思，对他抿出了一抹浅笑，双眸闪烁着不自然，盯了他手里的饰物篮子瞧，就是不看他。
男子轻笑一声将手里的东西递回去给她：“那劳烦姑娘了，那小篮子卖五文其它的三文就可。”
价钱倒是划算的紧。
“嗯。”童山低应了声，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放到篓盖上。
江怀卿唇边噙着笑意，一双温润的眸子望着她：“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
女子被他的眼神看的头更是低垂，挠挠微微泛红的耳根，呐呐道：“我、我叫童山......”
“怀卿在这里谢过童山姑娘......”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觉男子说出她的名字时，声音更是轻了几分，带着一丝暧昧不明的意味。
让童山心跳更促了些，她连忙撇开眼睛，声音骤高：“我到时应去哪将卖了的银钱给你？”说罢，暗暗捏了捏泌汗的手心。
女子突高的声音并没有吓到江怀卿，反倒让他眸中的笑意更甚。
“嗯......”男子秀眉微蹙，一副思虑的模样，他迟疑了一下：“不若，童山姑娘告知怀卿你住村里的何处，我到时再去拿，这让就不会麻烦......”
没等他说完，童山受惊一般的摆手：“别别别！”若是让阿爹知晓了，还不得给她唠叨个没完。
“我到时会过晌午，大概未时回来，到时你就在这处等我便好。”
男子自是同意，柔声与她道谢。
......
到了镇上童山刚将东西放下便已经有人过来问了。
“童山给我来三个素包。”来的是一个常在她这处买包子的熟客，洪亮的声音刚落就瞟到篓子一边的男红，兴致盎然地调侃道：“呦，怎么还卖起这男子才欢喜的小玩意了？”
童山将三个素包包好递给了她，听她这般戏谑的声音脸上有些燥，憨厚的笑了两声：“只是帮村里头的人卖而已。”
“小情郎？”女子的声音更是暧昧。
“不，不是！”童山的脸上更燥了，连连摇头：“只是顺路给人卖了而已，可莫要污了人名声。”
虽说她也不知晓人是谁，但到底还是让童山心里有些不适。
“啊，我晓得的晓得的。”女子自是不信，临走前还对她暧昧的眨眨眼。
如何都不像真晓得了的模样。
接下来过来的好几个都是些在她这买惯了的熟客，瞧见旁边多出来的小玩意，无不揶揄调侃。
童山叹了口气，无从解释。
不过半日下来倒也卖得不错，他的东西倒全是卖完了，只是她的包子还剩了些。
童山谨记出门前关氏的交代，剩的那些她也不卖了，赶着未时前回去。
待她满头大汗回到村口时，就看到侯在村口树荫下的男子。
她喘了气的走过去，将篓子放下，从怀兜里将他的那份银钱递给他：“你的东西全都卖完了，你算算银两对不对。”
江怀卿接过银钱也没有点，只是直接将几乎一半分给了她：“这是给童山姑娘你的。”
“......给我做甚？”
温润的男子有些可爱的微歪了头，理所当然的说着：“自是给童山姑娘的谢礼。”
“不必，你自己收着罢。”说罢，童山直接挑起担子往村里走，才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犹犹豫豫的回过头与身后的男子说道：“日后......若是没人愿意帮你的话，我到时可再顺路帮你。”
江怀卿愣住，等他反应过来时，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村口处。
垂眸看着手中的银钱，男子突然轻笑出声，温润的眸子闪烁着柔光。
童山回到家里时关氏没有在家，想着应是又到别家串门去了。
她将剩下的一些包子拿进了灶屋里，想了想，又将几个素包包好出了门。
今日她没瞧见开夏去开摊，反正剩下的今日也吃不完，不若拿几个去给她也好。
童山沿着村道拐了几个弯，来到了叶家门口。
抬手敲了敲门。
吱呀，门从里头打开，露出了少年清隽俊美的脸庞。
少年笑得明艳动人：“童山姐姐你怎么来了？”

第10章 怜悯
少年明媚的笑脸好看的紧。
童山抿唇不着痕迹地小退了半步，才同他道明自己的来意：“我是来找开夏的，她......可在家？”
哪怕女子的动作只是不经意间，可少年却也敏锐的捕捉到，这种与他人不一的反应让他心里有瞬的不悦。
可脸上却未露分毫，笑意盈盈地点头：“在的呢，童山姐姐你等等。”说罢，直接将门关上。
童山摸了摸鼻子，修长挺拔的身影静静的立在门口等候。
不久，院门再次从里边打开，这次露脸的是叶开夏，只见她满脸欣喜：“童山，你过来找我玩儿？”
玩儿什么，她现在可还有得忙：“不是......我今日看你没去镇上，所以过来看看你，还有这个，是我今日没卖完的，拿过来给你几个。”将手里的包子递回去给她。
叶开夏自是开心不已，接过包子，直接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屋里头带。
“快些进来坐坐，你可还没来过我家呢。”
“不必了，我还要回去......”
“急甚，有甚事待会再做也成，快坐坐坐！”说着直接硬拽着她，按到石桌旁坐下。
此时石桌旁还有正坐那做男红的叶长秋，见那高大的女子被拽进来，秀眉深皱，颇有几分嫌弃。
少年低垂着眸子，童山看不出他的表情，只晓得这般坐在他对面深感不自在。
凳子就好似被烫过一般，让她坐立难安，最终还是忍不住站起了身子，走开了两步。
这时叶长秋抬起了头：“童山姐姐怎么不坐？”
“不必，我、我不累。”
少年垂下眸子，白皙修长的手指将细针没入布帛间，少年的声音轻而细：“童山姐姐可是不自在？”
童山抿唇，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只当没听见。
叶开夏从卧房里出来时便是瞧见这般一副景象，女子站在离石桌两步的地方，而少年则是泰然自若的刺着绣。
叶开夏皱眉的走过去，第一反应就是觉着少年将人赶了起来：“叶长秋你又在作什么妖？童山可是我好友。”
少年只是掀眸冷冷的睨了她一眼，不加以理会。
童山连忙打断叶开夏要训人的话：“是我自己坐不住的，与长秋无关。”
叶开夏这才没再说，瞥向少年冷哼了一声。再次将童山拉桌前坐下，将自己从卧房里的小瓶一一放到石桌上与她说着：“你瞧，这是我自己做出来的香瓶。”拿起其中的一个放到她面前打开：“你闻闻。”
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熏得童山打起了喷嚏，她连忙捂住口鼻，头向后仰。
叶开夏瘪瘪嘴，将瓶子收回放自己鼻子轻嗅一下：“不是挺好闻的吗？”
见女子一脸抗拒，她只好将塞子塞回去，解释着：“现在的男子就好这种，你只是没习惯。”
她当真是一点都不想习惯，童山捂着鼻子暗想。眸子不禁偷偷的望向对面的少年，只见他神态自若，毫无影响。
接下来叶开夏还不死心的与她介绍着另外的几瓶，童山只觉自己的鼻子饱受煎熬，闻多了脑袋一时间都有些晕乎乎的。
竟也直接将时间给忘却了，等她反应过来时都已是将至黄昏。
童山倏地站起身子，将身旁的叶开夏吓了一跳。
愣愣的仰头瞧着她：“怎......怎么了？”
坏了坏了，童山简直急得想跳脚，匆匆的与她说了声就走出了她家的门。
叶开夏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倒是一旁的叶长秋轻笑了声。
少年的这声轻笑在她听来更似嘲笑，叶开夏皱眉的看向他。
只见叶长秋将手上的细活放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抿了一口，饶有兴趣的打量了她两眼：“你们俩看起来倒是蛮聊得来。”
虽这句话没有甚针对性，但叶开夏就是觉得从他口中说出的定不会有甚入得她耳的话。
果不其然，少年的下一句让她彻底的怒了。
“也是，毕竟物以类聚。”
任谁都忍不了，叶开夏猛拍桌而起，怒斥：“叶长秋！你别太过分了！”
平日那般也就罢了，今日竟直接将她志同道合的好友也一起骂上，叫她如何忍！
少年却淡定如常，手指微微转了转茶杯，不甚在意的“哦”了一声。
就是这轻轻的一声，直接便将她最后的一丝理智击溃，叶开夏大步一跨，直接拽住他的衣襟扬起手。
却还没落下便被门口的一声喝斥住：“开夏住手！”
叶开夏扬手的动作顿住，怒红的一双眼恶狠狠的瞪着他。
少年却丝毫没有惧色，平静的与她对视着。
本刚散了学，想着回来做饭给两个孩子吃，回来却看到了这一幕，让叶实脸色也染上了怒意：“这像什么样！还不快些将你阿弟放开！”
叶开夏只觉委屈极了，她紧紧的抿着唇，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最后还是将人放了开来，快速的低头抹了一把眼睛，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叶实在后面是叫也叫不住，眼看着女儿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叹了口气，回头无力的问着少年：“你是不是又说甚来气你阿姐了？”
少年轻抿了唇，微垂下眸子，没有应她的话。
叶实的眉宇间透出了疲倦之意，缓步走到石桌前坐下，再叹了口气，声音充满了沧桑：“我知晓你还在怪她以前对你不好，可......可那也是因为你们爹去得太突然，开夏她是一时接受不了，才会在那时那般针对你。”
说到这时，她的眼底也不禁起了丝泪意：“是娘亲不好，当时忙起来时也没有太注意这些......”
“才让你现在生起了这些不岔。”叶实抬手按了按眉心，将那泪意逼了回去，继续说道：“可是啊......长秋，你阿姐她早就已经知晓错了，你......当真就不能原谅她吗？”
少年至此至终都低垂着头，微风轻轻拂过他颊边垂落的青丝，阴影覆盖在他的眼窝处，让人如何都看不清他里面的情绪。
......
童山从叶家回来时关氏已经在院子候着了，见着她回来，冷冷哼了一声：“怎么？舍得回来了？”
童山有些心虚的晃了晃目光，挠着后脑勺半磨半蹭的走了进去。
关氏一手拿着蒲扇缓缓的扇着，眸子瞥着她：“方才哪去了？”
“我......我瞧见您没在，所以就去找开夏聊了会天......”显然童山是一个极不习惯撒谎的人，那头说着还不停的偷瞄观察着中年男子的脸色，手还不自觉摸向自己的后腰。
关氏将她动作收入眼中，慢悠悠的将目光移到她垂着的脑袋瓜子上：“今天卖的可还有剩？”
“嗯......嗯！”童山搓着手，眼睛不住往灶屋里瞟：“今日，今日就剩了几个。”
这人不会说谎还非得在他这个看着她长大的阿爹面前硬撑，关氏叹了口气，着实拿她没法子，都与她说过这么多次了，她硬是不心疼还大方着。
“行了行了。”关氏也懒得唠叨她，眼看着天色都快黄昏了：“你还是趁这天没黑透前赶紧的将竹子砍回来，我还得做饭呢。”
童山见他没有追问才松了一口气，赶忙点头，进了灶屋里头取了柴刀。
到了院子却瞧见了桌上的种子，童山嘴角抽搐了一下。
竟想不到他当真去借来了！
童山刚出了门，眼角余光却瞧见蹲在她家外头的一个背影，微蹙眉靠过去两步：“开夏？”
蹲在那处抱着膝盖的女子回过头，一双与少年一般模样的桃花眼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你这是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叶开夏粗鲁的狠擦了一下通红的双眼，带着闷闷的鼻音：“没什么......”
她不过也是刚离开叶家而已，怎么才一会不到这人就蹲这哭起来了，童山不明所以，不过见她不愿说，她也不好多问。
张了张嘴提议道：“开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砍竹子？”
蹲那的人通红了眼睛，抬眸瞟了她一眼，点头站起了身子。
童山过去安抚的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走罢。”
两人一路安静的走到了竹林里，直到童山砍了两株竹子时她才开始吭声。
“你砍竹子要做什么？”声音还有些未平复下来的沙哑。
童山只当未听见她声音的异样，将两株竹子分成了六节捆在了一起，然后直接扛到肩上与她说道：“阿爹说要在院子外头种些菜，所以给他扎个围栏。”
“哦......”叶开夏应了声，突然拿过她手上的柴刀：“我也来帮你！”说着就兴致勃勃的直接砍起了一株略小的竹子。
童山微勾了唇，将肩上的竹担子往上颠了颠道：“这些应该差不多了，到时不够了再来也成。”
女子的力气毕竟在那，虽说开夏看起来比她要瘦弱些，但力气也不小，只见在童山说话期间，她已经是将一株竹子砍倒。
学着童山的模样将它分成了三段，叶开夏费力的将它扛到肩上。
看着有些站不稳的叶开夏，童山担忧的微皱眉：“若是扛不了就别勉强，待会我再走一趟就是。”
女子却不理她，半踉跄的走在了她的身前。童山无法，只得边走在她身后边注意着她。
就在路过一家靠竹林的屋子时，却刚好瞧见走出来倒水的江怀卿，童山的脚步微顿。
那边的江怀卿无意间抬眸也瞧见了她，俊秀的面孔顷刻间爬上了笑意：“童山姑娘。”
原本正在艰难前行的叶开夏身子整个一缰，缓缓回过头，目光怪异的在对望的两人间来回。
童山没有主意她的不妥，她此时心跳有些微促，手指无意识的紧抓着竹捆，扯了扯嘴角也与他打了声招呼。
江怀卿温润的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到她身前瘦弱女子的身上，微笑的对她颌首。
叶开夏面部肌肉似乎都缰住了，咽了咽口水，将目光移开。
“童山姑娘这是在做甚？”男子柔声问道。
“砍些竹子回去扎围栏......”童山瞥开眼，不敢与他对视，只觉耳根有些发热。
江怀卿轻柔的应了声，对两人说了声你们忙，就回了屋里。
童山紧张的情绪才松了些，颠了颠竹捆刚想继续走，却见前面的女子缰在那处不动，童山不解：“开夏，怎么了？”
“啊？”被她的声音一惊，叶开夏这才反应过来，胡乱的点头：“哦哦，走、走罢。”说完脚步凌乱匆忙的往前走着。
童山也没在意的跟在她身后。
叶开夏回去的路上不停的用目光偷瞟着她，直到回到了半路，她才支支吾吾的开口：“童山你......你怎么、怎么会认识那丁家的夫郎的？”
丁家的夫郎？
童山怔住了，根本反应不过来她说的是谁，愣愣的转头看向她：“你说......谁？”
“欸，就是刚刚的那个男子啊，好像名字叫江怀卿罢？”叶开夏自顾自的说着。
童山已经彻底的愣住了，只觉一时有什么东西哽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连着肩上的担子都好似重了些。
原来他已经嫁了人......
她不知道从心底涌上来的那一股失落是怎么回事，抿了唇，沉默的走在前面。
“欸欸欸，别走那么快！”叶开夏连忙追上她，嘴里头还在不停的劝着她：“童山你以后还是离他远些，跟他扯上关系就麻烦了。”
这她自然是知晓，只是想起今日觉着他的妻主当真窝囊，竟让一个男子这般去求人。
童山眉宇间罕见的露出一丝不岔，道：“那他妻主当真失败，竟让他连卖个东西都要去求人。”
这回轮到叶开夏茫然了，空出的手不解的抓抓头发：“他的妻主早就死了。”
什、什么？
童山双眸蓦的睁大，停下了脚步，愣愣的看向她。
“所以我才说让你离着他远些啊，那个人呐......”女子说着神神秘秘的瞥了一眼四周，小声的在她耳边说道：“克妻。”
女子说的模模糊糊的，让童山更是有些昏头，皱眉：“你说清楚些。”
“本来那个江怀卿就是丁家从外面买回来的，结果买回来和那丁家的女儿成了亲没多久，那个丁家的女儿丁常来在上山时就从山上摔下来，给摔死了。”叶开夏边说着边可惜的摇摇头：“丁家的女儿死了，那个丁常来的爹娘自是将全部怪在江怀卿身上，那段日子是对他又打又骂。”
听到这里，童山的拳头攥紧，
却听女子的话音一转，低声道：“后来你猜怎么着了？”
“后来丁常来的爹娘也在山上摔死了，而且是在丁常来摔的同一个地方！”女子这般说着连着自己都颤了颤：“你说说这能是巧合不成？”
童山沉默，她对这些向来是半信半疑，可像叶开夏这般说着确实让人觉得有些瘆人。她闷声不吭，抬脚继续走在前面。
叶开夏跟在她的身旁：“自那事之后，村里的人对他都是避之不及，生怕与他扯上关系。”
有这么一件事村里头自是对他闲言不断，甚至有时候泼一点男子还会直指着他骂，可无论别人如何辱骂他，他都可以面色如常，甚至嘴角挂笑。
这才是让叶开夏觉得最瘆人的地方，每每碰到江怀卿她都要绕道走，她还是第一次这般怕一个男子。
“所以啊童山，以后你可要记得离他远些。”
“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人生活？”童山眸里透出一丝怜悯，在这个年代一个男子孤身一人当真不易，就好似当初关氏一人将她带大一般，她自是深有体会。
“是啊，村里头一些好心些的偶尔还会帮他卖卖东西，但一般都帮的不长久。”毕竟家里有家室的，任谁都不愿跟一个不详的人搭上关系。
童山没有再说话，两人扛着两捆竹子回到时，便由童山将竹子剖开成细条，连着叶开夏帮忙速度明显快了很多。
等搭完时天也已经完全黑了，本还想让叶开夏留下来吃晚饭，可叶实却来她家寻人。
虽叶开夏开始是怎么劝都倔着不愿回去，但终究还是个没完全成熟的孩子，叶实说了几句好话，还是跟了回去。
童山觉得叶开夏被劝走时像极了在耍小孩子脾气。

第11章
这几日童山帮关氏在院子外扎好了围栏，因为再前面点就到村道了，所以位置也不大。
不过这倒无所谓，反正对童山来说这只是用作来给关氏解闷，她也没指望能种出点什么花样。
童山袖腿卷起，手里拿着把锄头正帮着忙松土，虽说地方小，但这土可结实着，要使些力锄头才锄的进。
太阳正是烈时，一滴滴热汗从她小麦色的颊边滑落，滴在深褐色的土里。
等松完了这小块地，她直起身子，手撑着锄头杆端上抹了把汗。
一旁的关氏连忙倒了杯水过来给她：“累了罢？快进去歇歇，等会再弄。”
童山接过水杯仰头喝尽，将空杯子递回给他，笑道：“没事，我不累，再洒些水就好了。”
“洒水事儿轻，待会我弄就成，你快些回去歇歇。”关氏心疼女儿晒红的脸，拉着她的胳膊就往院子里头推。
童山无奈，依了她言，拿起锄头回了院子里坐着歇息。
外面，关氏正一手提着木桶拿着水瓢浇着那小块地。只是两桶水便够浇个均匀了，关氏将水瓢丢回桶里，将桶放回了院子的角落。
关氏走回自己的卧房里将这几日与阿丹一起绣到一半的男红放到饰物篮子里，出到院子与坐在那发愣的童山说道：“我去一趟村长家里头，晚些再回来给你做午饭。”
这村里头关氏似乎就与那刘村长的夫郎聊得特来，这几日都是闲着就往那边走，童山早已习惯。
等人走了后，童山在家里头也没事干，她手放在木桌上，轻轻倚靠着，一双眸子无神的对着水缸的那处发愣，脑海里不经意间的又浮起叶开夏前几日与她说的话。
“那个人克妻。”
“是啊，他妻主死了之后，他就自己一个人过了。”
她眉头微皱，修长的手指不知觉的紧捏着木桌。
童山站起身子，回到了灶屋里将蒸好没多久的荤包与馒头用干净的油纸裹好，出了院门。
她的家离着江怀卿那处有些路，他那屋子要偏一些，靠着村里的外边，再过去一些就是密林，这位置倒也显清净些。
童山站在江怀卿的院子门外，有些紧张的将自己汗湿的手心在衣裳上擦了擦，抬起手在门上轻轻的敲了两下。
敲完立刻缩回手，站得直挺紧绷。
良久，也不见有人来开门。
童山紧绷的神经松了些，呼了口气，抬手再用力的敲了两下，确认人不在时她正准备转身离开。
却在转身时见男子就站在她身侧的不远处，此时他看见她似乎也微微惊讶：“童山姑娘你这是？”
原本松下去的神经在见到男子时再次紧绷，童山抿了抿唇，目光向脚下投去，将手上的包子递给他。
人也不说话。
“这是......？”男子温柔的声音带着不解。
童山快速的抬眸瞧了他一眼：“这是包子。”说完再次将目光定在他的脚尖处。
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那么紧张，明明前些日子都还没有这般。
“给我的？”
“嗯。”童山闷闷的应着。
瞧着女子紧张的模样，江怀卿不禁嘴角上扬，抬手掩了掩唇边的笑意，从女子的手上接过油纸。
“多谢，只是不知童山姑娘为何要送予怀卿这个？”江怀卿双眸微弯，笑意嫣然的看着她：“上次童山姑娘帮了怀卿，怀卿还没来得及感谢呢。”
或许是男子接过去了，又或许是男子笑得太过自然，童山心里算是没了那般尴尬与紧张，终于抬眸看向他。
“没事，只是家里蒸得多了些，所以才拿些过来。”女子一只手不自然的摸向腰后，眼神闪烁，说谎的样子让人一瞧便知。
江怀卿轻笑，也不拆穿她，缓步走到门前将门打开，回头柔声道：“童山姑娘若是不嫌弃的话便进来坐坐罢。”
进、进去坐？
童山忍不住撇了一眼屋里头，两人孤男寡女的呆在一个屋里，这怎妥当。
“我便不进去了。”童山不自在的挠挠头，指了指他手上的包子：“这个......你趁热吃，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人回话，再次急匆匆的抬脚便走。
“等等！”
江怀卿从身后叫住了她，童山回过头，却见男子一双温润的眸子盈盈浅笑的与她对望。
“多谢童山姑娘......”男子的声音轻而缓。
童山定定的看着他，掀了掀唇，最终还是将话语咽下，轻颌首后离开。
......
“阿丹！”关氏还没有到人家门口就已经扯开嗓子喊。
“欸！”屋里头的人也还应着他。
关氏轻车熟路的门也未敲，直接将虚掩着的门推开，走了进去。
“我将昨日未弄好的针线活儿拿来了。”
“行行，快些过来坐。”阿丹从堂屋里拿了一张小板凳放在了身旁，招呼着人坐下。
关氏刚进屋却见他身旁还坐着一个模样清秀乖巧的少年，不禁问道：“欸？这是你孩子？”也忒小了些。
阿丹白了他一眼：“我比你年龄都长些，哪来这般小的孩子？净说瞎话。”
“那这是？”
不等阿丹开口，一旁的少年便站起了身子，笑得乖巧可爱：“我是姨父的侄子，我叫刘兰儿，关叔好。”说着还与他打了声招呼，当真乖巧伶俐的紧。
关氏被少年惹的眉开眼笑：“好好，真是个乖孩子。”他手伸向怀兜里，从里头揣出了一颗糖膏递给少年：“来，拿着，这可甜了。”
“谢谢关叔！”少年欢呼了一声，开心的接过糖膏。
看着乖巧活泼的少年，关氏微眯了双眸，对着阿丹笑道：“你这侄子真招人喜欢。”
认识了那么多天，单是瞧着他这模样阿丹便知晓他在想什么，从他手里拿过哪些针线：“那不，我们刘家的孩子都招人欢喜的紧，我们兰儿啊可还未及笄呢。”说罢，还暗暗给他使了个眼色，这事可不是他说了算。
“这孩子还未及笄啊？”那还是算了罢，阿山可等不着那么久。
“不过也快了，就这小半年的事儿。”
两人的话中带话，刘兰儿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甚，清澈明亮的杏眸带着一丝懵懂疑惑。
接下来便是两中年男子的一教一学，刘兰儿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双手支撑着下巴，略显无聊的看着他们手里的针线活儿。
愈是看就愈是无聊，终于刘兰儿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姨父，我想去找长秋哥哥玩儿。”
阿丹头也未抬：“行，去罢，天黑前记得回来。”
“嗯！”
出了门的刘兰儿只觉得浑身都松了，树的阴影遮在他头上，他抬头望向门口旁的枇杷树，对着里边的人喊道：“姨父我可以摘点枇杷吗？”
“好，记得小心些，别摔着了！”
“嗯！”
得了应许，刘兰儿走到树前，却发现枇杷树太高也没有踩的地方，他根本爬不上去。
少年不服气的鼓了鼓腮帮子。
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捡来了一条长棍子对着垂的最低的一处枇杷打着，熟透的枇杷经受不住鞭打，一一滚落在地沾上了灰尘。
少年欢呼一声将棍子丢弃，也不在意枇杷上的尘埃，将果子一个不落的捡起。
摘到枇杷的刘兰儿心情大好，捧着摘来的枇杷一边哼着小调一边蹦跳着沿着村道走去。

第12章 四人
在去叶长秋家里的路上，刘兰儿眼神不停的瞟向自己手上的枇杷，一面是想着到了长秋哥哥家一起与他吃，一面又忍不住嘴馋。
“就吃一个。”最终还是抵不住嘴馋，少年小声的与自己说了声，手拿起枇杷用洁白的贝齿直接咬开了吃。
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少年眯了眼，直接将整个枇杷丢进嘴里含咬着，捧着剩下的枇杷继续走着。
在路过童山家时，少年顿住了脚步，他歪着头瞅着院子外头的围栏，忍不住走过去看了看。
“这里以前不是空着的吗......”
难道是他前段日子没来，就已经搬来人了？
刘兰儿忍不住心底的好奇心，轻手轻脚的走到院子门口，偷偷的从门缝里打量着里面。
“你是谁？在这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惊得他一颤，怀里的枇杷尽数掉落在地。
童山眉头紧锁，目光不善的盯着这鬼鬼祟祟的身影。
刘兰儿背对着她，看着身后人的影子直接将他的覆盖，心里就好似做亏心事被人发现一般，怦怦怦紧张的直跳。
少年闭着眼猛的回过身子，看也未看清，垂着小脑袋便是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只是太好奇了而已！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看的！”
女子迟迟不应更是让他忐忑不安，刘兰儿悄悄的眯起一只眼睛，入眼的便是女子的一双旧鞋。
“罢了，没事便走罢。”
女子清朗的声音更是叫他好奇，刘兰儿的目光从女子的脚尖一路向上，一直到他仰了头，目光停在她的脸上。
五官端正的面容配着那一双澄清的眸子正淡淡的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身材更是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压得他心怦怦怦直跳，甚至比方才偷看时被发现跳得更快。只到女子下巴的少年愣愣仰头望着她，白皙的小脸慢慢浮起红晕。
童山皱眉的看着他：“你没事罢？”
少年只是定定的望着她，甚至连着耳尖也开始泛红。
童山有些担忧地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你没事罢？”
“啊”少年这才反应过来，轻呼了声连忙垂下头，耳尖更是红了个透，磕磕绊绊的道：“没、没事......”两手却无措的搅在一起。
“你是哪家的孩子？快些回家罢。”没事还跑来她这里偷瞧。
刘兰儿抿了抿粉唇，又抬起杏眸偷偷看她一眼，复又垂下头小声嘟囔：“我是来姨父家玩的。”
绕是少年小声嘀咕，童山依旧听了清楚：“你姨父是谁？”
“姨父就是姨父啊。”少年微撅了唇，声音小得似蚊子叫。
“......”说了等于白说，童山皱眉：“那你快去找你姨父，莫要待在这。”
这鬼鬼祟祟的。
少年却突然鼓起了腮帮子，抬起头红着脸瞪了她一眼，娇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童山被瞪得莫名其妙，眼见着少年气呼呼的走远，童山连忙叫住他。
“你这掉的枇杷不要了？”
少年身影顿住，脚下一转又走了回来，蹲下身子将枇杷一一捡起，站直身子又瞪了她一眼后才小跑着离开。
被瞪得一脸莫名其妙的童山无语的挠挠脸。
刘兰儿一路气冲冲的，连着脸上的红晕也不知晓是气的还是方才未下去的。直到停在了叶家的门前，他深呼吸了口气，拍了拍发烫的脸颊，才抬手敲门。
门的另一边，此刻叶开夏正撑着下巴，一脸无聊的把玩着手上的小玩意儿，坐在她对面的叶长秋一脸淡漠的看着手中的书籍。
叶开夏瞥了他一眼，冷哼：“一个男子看这么多书又有何用，又不能考取功名，整日在这装模作样，装给谁看？”
女子对话连少年的一个眼神都没有分到。
叶开夏也早已习惯，翘着二郎腿继续冷嘲热讽：“这里可没有能看你装的，整日这般装模作样也不嫌累？”
她瞧着都替他累。
“像你这般只会嘴皮，脑中无物之人，此不更讨人嫌。”少年的目光不曾离开过书籍，淡淡地反击着。
“嗤”叶开夏不爽的眯起了双眸，放在膝盖的手握紧，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将那股不爽利压了下去，瞥开头没理会他。
叩叩叩
院子外的敲门声让叶开夏的眼睛一亮，蹭的一下站起身子，兴冲冲的跑去开门：“童......”刚要喊出的声音顿住，叶开夏双眸蓦睁：“兰、兰儿？”
刘兰儿手上正拿着手绢擦着枇杷上的灰尘，听见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笑颜绽放：“开夏姐姐好久不见！”
面对少年的笑靥如花，叶开夏一时无措，她连忙站直身子收起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兰儿，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害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她今日这件衣裳穿了两日呢，不晓得有没有异味。这般想着，叶开夏连忙退后两步，生怕少年在她身上闻到味。
“进、进来罢。”
“嗯！”少年开心的点点头，忽然想起手上的枇杷，分出了几个递给女子：“开夏姐姐，这是刚摘下来的，给你几个。”
“嗯......谢谢兰儿。”女子脸上多了一丝红晕，手指挠着耳后根，接过他手中的枇杷。
刘兰儿转头看向坐那静静看书，完全没有被影响的叶长秋：“长秋哥哥！”少年的声音充满了朝气，笑容灿烂的蹦跶到叶长秋身旁。
弯下腰好奇的看着他手中的书籍：“长秋哥哥你在看什么书啊？”
“书经。”
“哦......”刘兰儿不懂这些，他兴致勃勃地将手上的枇杷放到他的面前：“长秋哥哥你要吃这个吗？可好吃了！”
却见他只是淡淡地摇摇头，刘兰儿有些沮丧的扁扁嘴。
站在不远处的叶开夏见状不满的皱眉：“叶长秋这是兰儿特意拿来送给你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女子洪亮的声音惹得少年皱了眉：“你若是喜欢吃你吃了便是，叫唤什么。”
“你”女子被他哽住，目光快速的扫了一下他身旁的刘兰儿，见他面带懵懂，方才松了口气。
“好了，既然长秋哥哥不喜欢吃那不吃就是了。”刘兰儿闷闷的说道，将他面前的枇杷揽了回来。
哼，长秋哥哥不吃他就自己吃！
抬头见叶开夏眼巴巴的瞅着他，刘兰儿拿起两个递给她：“开夏姐姐你还要吗？”
“不、不用了，我还有呢。”
刘兰儿点头，垂着小脑袋给枇杷剥了皮就直接往嘴里塞，脸上未完全消下去的婴儿肥被撑的一鼓一鼓的，煞是可爱。
叶开夏看得眼睛都直了，咽了咽口水，连着手指拿着的枇杷掉到地上都未发觉。
叩叩叩
门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女子一惊，反应过来连忙将地上的枇杷捡起：“我、我去开门。”
“你唤我来有甚事？”童山走进院子里边，不解的问着叶开夏。
女子清朗的声音引得桌边数枇杷的刘兰儿抬起了头，连着他身旁方才沉浸在书中的清隽少年也微转了眸子看过去。
却听得身旁一声惊呼，叶长秋秀眉微蹙冷眼瞥去。
只见方才吃枇杷吃的正欢的刘兰儿面色微红，手足无措的用袖子擦了擦嘴，慌慌张张的站起身子躲在他身后。
叶长秋眉头皱得愈深。
少年怀春的模样如何会看不出，叶长秋美眸微眯，冷冷的瞥向正在与叶开夏说话的高大女子。
因为那个女人？
叶长秋冷嗤了声，打量着那高大的女子，修长挺拔的身形倒是均匀，那张脸虽黑了些倒也入得了眼，只是长得好又如何？一个卖包子的，毫无前程可言，有甚好对这种女子怀春的。
只是一莽妇罢了。
叶长秋轻哼了声，冷着脸目光重新移到书中。
躲在他身后的刘兰儿悄悄的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的看着那高大的女子，咬了咬下唇，忍不住小声的问道：“长秋哥哥那个女子是谁呀？”
“不认识。”
“啊？”刘兰儿歪了歪头瞅了眼冷漠的少年：“可是开夏姐姐似乎与她很熟的模样。”
“与我何干。”少年长指将书翻了一页，淡声道。
“哦......”刘兰儿有些失落，微缩了身子继续瞅着她。
那边叶开夏偷偷的往少年那边瞟了一眼，小声与她道：“刚刚有事，现在我想不起来是甚事了。”
“......”童山面无表情的睨了她一眼，见女子不停的往一个地方瞄着，不免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瞧见方才在她家门口鬼鬼祟祟的少年。
少年见她看来，就好似炸了毛的猫儿，猛得缩回了叶长秋的身后。
“没甚事的话我先回去了。”童山说罢转身便想走，却被女子拉住了胳膊。
“欸，你先别走啊，留下来坐坐！”叶开夏赶紧扯着她，不让走，她现在自己一个人呆在这还有些紧张，拉着童山一起可以壮壮胆。
童山的嘴角压下，怪异的看着她：“我留下来做甚？你又没甚事找我。”
“有有，你先坐下来再说。”叶开夏硬拽着她往里走。

第13章 谈事
童山被叶开夏硬按坐在了石凳上，她对面还有两个少年，一个坐在桌前对她浅浅一笑，另一个紧紧的藏在少年的身后。
那模样像极了她是甚洪水猛兽一般。
“兰儿，你躲在后面做甚？”一旁的叶开夏纳闷道。
刘兰儿蹲在叶长秋的身后，手臂放在膝盖间，一双杏眸因为紧张而不停的眨着，听得女子的声音，撅了撅嘴，声音细如蚊呐：“没什么......”
最后他还是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猛的站起身，坐到了叶长秋身旁。
一双清亮的杏眸紧紧的瞪着童山。
叶开夏见状，目光不禁在他两人的身上来回转了一圈，迟疑道：“你们......认识？”
“哼！我才不认识她！”刘兰儿娇哼了一声，将脸撇向一边。
童山看着少年这般幼稚的模样，煞是无语。
她可没得罪他。
“咳，童山，这个是兰儿，是村长家的侄儿，经常回来这边玩儿。”叶开夏轻咳了声，给童山介绍完，她又转向那娇气的少年：“兰儿，这是前不久搬来旁边那屋的，叫童山。”
刘兰儿撇向一旁的目光又忍不住偷偷的瞄了眼那方安静的女子，见她朝他点了下头，耳尖开始泛红。
童山简单的与他点了头后，抬眸看向叶开夏：“你到底有甚事？”她家里头可还有事没干完呢。
“啊？”叶开夏目光紧张的瞥了一眼刘兰儿，跟她打着哈哈：“也......也没甚，就是想着大家一起聊聊天。”
坐在对面的叶长秋冷冷的瞥了叶开夏一眼，只觉她现在的模样当真是蠢极了。
这有甚好聊的？童山皱眉，若是只有她们两个便罢了，现在与她们同坐的还有两男子，着实让她觉得不自在。
“我家里头还有些事，下次罢。”她说道。
叶开夏忙将要站起身的童山又按了回去，眼珠子滴溜的转了一圈，想着办法的将人留下：“有有有，我房里头有些东西送给你，你等会！”拍了两下她的肩，风风火火地跑回了卧房。
剩下的三人异是安静，本安静些童山还没觉得有甚，只是对面那个刘兰儿那不断往她这边瞟的目光让她颇为不解。
在不知被他瞟了多少次后，童山终是不耐，抬起眼眸直直瞧去。
少年被她看得整个耳垂都泛红，洁白的小脸也染上了红晕，杏眸向她一瞪：“你、你看什么！”
童山面色平淡，皱眉道：“你不看我我自不会看你。”
刘兰儿被她直接戳穿，瞬间脸色爆红，气鼓鼓地狡辩：“谁、谁看你了！你这人怎这般自作多情！”说完哼的一声又将脸撇到了一边。
童山自是不想与他逞这口舌之快，轻叹了口气将目光移开，却冷不防与看过来的叶长秋撞了个正着。
对面的叶长秋似没想到她会看过来，也微怔了一下，而后不着痕迹的将视线移回书中。
彼时，等得童山已经有些如坐针毡，双手放在大腿处紧了紧，在她快忍受不住站起身的前一秒，叶开夏终于从卧房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筐五花斑斓的饰物。
叶开夏将那一筐放到了石桌上，从里头拿出一个比以往那些瓶子都要精致的香瓶递给刘兰儿：“兰儿，这、这是我送予你的。”说完还颇为不好意思的挠挠耳根。
刘兰儿方才还气鼓鼓的脸，此时笑开了花，一双杏眸晶亮晶亮的翻看着手上的香瓶：“开夏姐姐这是什么呀？”
“这是香瓶，是我自己做出来的！”说到这时，叶开夏还神气的挺了挺胸|脯：“兰儿你拿回去后可以放到卧房里，很香的。”
“嗯！”刘兰儿稀罕的闻了闻，闻得瓶身淡淡的幽香，霎时一张稚嫩的脸庞盛开笑颜，充满了少年的朝气可爱：“谢谢开夏姐姐！兰儿很喜欢。”
叶开夏看直了眼，咽了咽口水磕磕绊绊道：“别、别客气......”
童山没有注意他们两人，目光投向她筐里头的一把匕首，那匕首的刀壳竟是用木头所削的，刀壳就是纯褐色，再无别色，但是那刀柄却纹路奇特。
她不免起了这兴趣：“开夏，这个可否给我瞧瞧？”
叶开夏垂头看向她所指之处，大方的将匕首拿出递给她：“你喜欢的话就送你罢，反正我拿着没甚用。”
童山接过匕首，打量着这刀把与刀壳，觉得两处相差甚大。
“这把匕首是我在离梅花镇不远处的一个地方捡的，我瞧着好看而且又锋利就拿回来了，那个刀壳是我自己刻的。”叶开夏与她解释道。
童山将匕首拔出，用刀壳轻轻挨了挨刀刃，霎时刀壳处便多了一条淡淡的痕迹。
“你用着可要小心些，这把匕首可锋利了。”当初她刚捡回来时，就是见这把匕首够锋利，用来削东西方便。
两人都得了稀罕的玩意儿，正兴致盎然的打量把玩着，只有那一直在看书的少年，似乎与他们格格不入，至此至终都没有吭声。
“没有给长秋的吗？”童山抬头看向站那的叶开夏。
女子平日是极少唤他的名字，这还是叶长秋第一次听她唤他的名字，微低沉的嗓音，带着一股莫名的磁性，竟让叶长秋的心里头生起了几丝怪异感。
少年秀眉微蹙，抿唇淡淡的抬眸看了一眼女子：“不需要。”
一旁的叶开夏撇了撇嘴：“就算你要我也没甚好给你的。”有她也不想给这个净是气她的白眼狼。
见他们两人这般童山也不好说甚，认识他们也有些日子了，自是知晓他们两人不合，虽童山不能理解两人到底为何搞得像仇人一般，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她自是不想去掺合。
要说叶开夏，在童山看来她的性格是挺好的，虽然平日里有些小孩子气，爱玩些，但人却是不错，热心不说手还很巧，平日做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都会给她瞧瞧。
至于叶长秋......平时只有来叶家时能瞧见他，不是看书就是在刺绣，性格也挺好，就是偶尔话少些。
可能是两人的性格相冲，童山这般想着，暗暗的点了点头，觉得只有这个理。
眼见着东西也拿了，话也说了，童山看了看天色：“我该回去了。”说着双手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啊？”叶开夏挠挠头，眼角余光瞟了那边兴致勃勃把玩香瓶的少年，感觉心里头的紧张也松了些，也不再挽留她：“那行，你先回去忙罢。”
女子的前脚刚走，那边看书的少年也合上了书，站起身子往回走。
“欸？长秋哥哥你去哪？”
“回房。”少年言简意赅，进了卧房便将门关上。
院子唯剩下两人。
刘兰儿有些气闷的垂头撅唇：“明明我是来找长秋哥哥玩的，长秋哥哥都不愿意跟我玩。”
叶开夏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没事，我陪你玩也行啊兰儿。”
少年杏眸瞥了她一眼，将手中的香瓶握紧小声嘀咕：“阿爹说不能随便与女子玩儿的。”
“......”
“开夏姐姐，我先回去了，不然姨父得担心了。”说罢，刘兰儿也站了起身，歪头笑得真诚纯粹：“多谢开夏姐姐送我的香瓶，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听少年说要走，叶开夏有些失落，不过也对他扯了扯嘴角。
等院子真的只剩下叶开夏时，她才有气没力的叹了口气，收拾着方才拿出来的饰物。
......
童山会到家时，关氏也已经回来了。只见他面带掩饰不住的喜意，见着她回来了更是笑容满面，细微的笑纹在他的眼角摒开。
和蔼的让童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阿山呐。”关氏坐在桌前对她招了招手。
童山抿了抿唇，挪到他身旁：“有甚事吗阿爹？外头的种子还没种上。”
关氏不在意的摆摆手，将她拉到旁边坐下：“那个先不急，你先坐下，阿爹有话同你说。”
这般表情，定不是甚她欢喜的话，童山这般想，拇指不自觉的开始划着桌边角。
“阿山啊，你也不小了，别家的姑娘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等能抱俩了，平时你忙，阿爹我不催你这个......”关氏说着还不停的注意着女子的神情，见她没甚反应再道：“今日我在阿丹家的时候见着那村长的侄儿真不错！又乖又听话，模样长得也秀气，就是小了点。”
原来是要与她说这个，童山舌尖顶了顶牙槽，轻声道：“阿爹，我现下还不想谈这个。”
“怎么不想谈！？莫不是你以后还打算打老光棍不成？”关氏皱眉，不禁提高了嗓门。见女儿低垂着眉目，声音缓了些：“阿爹不是说让你现在就去娶了人家，就是让你到时去见见，等那孩子成年了你们再成亲也好。”
关氏苦口婆心的劝着：“你现在都快过十九了，你再不看着点，好的都让人抢了去了！”说罢，抬手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阿爹还会害你不成？都是为了你好。”
“我知晓了阿爹......”童山没有再与他犟嘴，只要不是让她现在去娶就好。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第14章 簪子
清晨，天还蒙蒙亮时，童山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微蹲了身子将担子挑到肩上，回头与在院子里正忙着收拾脏衣裳去洗的关氏说了声，便出了门。
童山没有直接往村口走，而是拐了个弯，往村边的竹林走去。
前两日与江怀卿说好，清晨时她会去他那里拿他要卖的东西。本来之前是说好让他在村口那等她，只是一般时候童山都会起个大早，有时在家里也会误些时辰，说不准是什么时间，还不如她直接去他那收还方便些。
反正这个时辰应该也不会有甚人，更不会有人往那边走，应不会让人瞧了误会。
依着微亮的晨光，童山站在江怀卿家的门口，抬手敲响了门。
“来了，童山姑娘你等等。”屋内传来男子温和的声音，透着刚睡醒时淡淡的沙哑。
吱呀
不一会儿门从里边打开，站在门口的男子身材纤瘦修长，手里正拿着一些绣好的男红，而身上却仅仅只是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
童山甚至能清楚的看见里头穿着的淡色亵衣，隐隐还能瞧见亵衣领口处的锁骨......她连忙移开目光，一时只觉脸颊燥热非常，幸而天较黑，没有太过明显。
只是她那般无措的模样却让对面男子看在眼里，江怀卿嘴角上扬，笑意渐深。
他上前了两步，女子便跟着退后了一步，江怀卿抿住唇边的笑意，佯装不解道：“童山姑娘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童山回得极为不自然，她双眸半垂，一只手直接向他伸出：“给我罢。”
江怀卿轻柔一笑，也没有再逗她，轻轻的将手上的男红放于她掌中。
童山将东西收回，放到自己前面的篓盖上：“我先走了，等回来时我再将银两送来给你。”
“嗯，麻烦童山姑娘了。”说完，江怀卿双唇张合两下，欲言又止。
“你有甚事就说罢。”
男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抬起手用宽袖轻掩了半边脸，一双眸子颇为羞涩的看向一边，声音比往日更轻柔了些：“怀卿有一件事想麻烦童山姑娘......”
大概是天色的原因，男子温润清秀的脸庞似也被晨雾包围，朦胧间带着诱惑感。
这样的江怀卿让童山的呼吸窒了窒，男子本就“衣衫不整”，现下又做出这般惹人的模样，若不是觉得这般想不妥，她差些以为他是在故意勾引她。
此时若是换做别的女子，指不定就扑上去了。
童山抓着担子的手微紧，将泛红的脸移开道：“有甚事你说罢。”
“怀卿的木簪子前些日子坏掉了，想买个新的，只是一直没有人愿意帮......”说到这时，男子的眼眸微转，定定的停在女子的侧脸上：“不知童山姑娘可否帮怀卿？”
童山听晓是帮买木簪子松了口气，只是买个簪子而已，做甚作这副模样，她还当是什么难为情的事：“我知晓了，回来时我一起带给你。”
“嗯......”江怀卿双颊浮起了一丝红晕，一双眸子带着柔光凝着她，轻声道：“只是木簪便可，回来时怀卿会将银两还给童山姑娘。”
一个木簪能值几个钱，童山没有太在意的对他点头：“先走了。”
“嗯，拜托童山姑娘了。”
江怀卿望着远去的女子，微垂了双眸，这才将敞开的外衣拢了拢。
......
刚出了村口童山便见着蹲在村口处双手托着下巴的叶开夏。
叶开夏也瞧见了她，倏地站起身子走过来：“你今日怎么晚了那么多？我在这等了你好长时间了。”
“没事，在家里耽搁了些时间。”
“哦。”叶开夏丝毫没有怀疑，将自己提的一大包东西往肩上颠了颠：“那我们快些走罢，再晚些要错过早市了。”
“嗯。”
两人并肩出了村子，童山无意间却瞥到了往村口去的一个身影，她不禁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只见那女子身材不高却痀偻着背，披着一件破旧的衣裳，露出的手瘦得只剩皮包骨，她似乎也感受到了别的目光，回头向童山看来，那脸颊好似没了肉，瘦的紧贴在脸骨上。
突然她对着童山这边龇牙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衬着一双微微突出的大眼委实诡异的紧。
站她身旁的叶开夏见人突然停了下来，正不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便是那痀偻的身影，叶开夏嘴一撇眼里露出几分嫌弃。
“那人是村里头的刘老四，整日嗜赌成性，想来昨日定是一晚都在赌坊过了。”叶开夏与一旁皱眉的童山解释着：“村里头的人都不喜她，模样长的可怖就算了，还整日不做正经事儿，若不是她平日在村里头还算安分，村长早将她赶出村了。”
都快三十的人还没有娶着夫郎，不过想想也是，这般模样还嗜赌，谁愿嫁给她？
叶开夏瞥着那人影撇撇嘴，手背碰了碰童山：“行了，别看了，我们还得赶路呢。”
童山收回目光，将肩上的担子换了肩，才继续与她并肩走。
两人来到梅花镇时确实要比以往晚了点，不过还好早市时辰也还没过。
“欸，童山今日你怎么晚了？我方才来了一次没见着你，又回去了。”
童山刚将篓子放下便已经有人过来问了，她将包子裹好递给她，麦色的脸庞扬起质朴憨厚的笑容：“在家里头耽搁了些时间，所以今日晚了点。”
这个客人走后，后边又来一个，亦是问了句同样的话，童山也一一的同她们解释着。
叶开夏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着她，见终于她摊上没人了，才开口道：“看来你晚些也不怕。”双眸微动，瞥向她篓子里：“才刚开始就卖了一半了，可怜我还没开摊。”
童山却会错了意，以为她在怪她让她等久了，错过了最好的早市时辰，不知所措地挠挠头：“对不住，今日让你等久了，下次要是我再晚了时辰你就不必在那里等我了。”说罢，拿起一个素包递给她。
叶开夏不高兴的将她的手推回去：“我又没有怪你，你说这话做甚？”
本来她就只是来凑热闹的，有的卖就卖，不愿买就不买。
童山抿了抿唇，低声道：“误了你的时辰......”
“嗨”叶开夏不在意的摆摆手：“我这能误什么时辰？又不似你的包子要趁早，我这都是卖一些男子的小玩意，什么时辰都不碍事儿。”
待她话刚说完就瞧见一个带着面纱的男子停在了她摊位上，叶开夏眼睛一亮，嬉皮笑脸的迎上去：“公子看看要买些甚？”
男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将一个刻着奇形怪状的雕木拿起：“这是甚？”
“公子好眼光，这是我刚从番邦得来的，由稀世珍木雕刻而成，实乃罕物千金难求！”
童山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她在那吹牛皮，只觉她这番话耳熟的紧。
“稀世珍木？”男子狐疑的打量了一番雕刻，反问：“何为稀世珍木？”
“呃......”叶开夏被他问愣了，脑袋瓜子一转，胡掐道：“既然是稀世珍木，那自然是极为罕见，只有番邦那边才有，你去问问那边甚木最稀罕就知晓了。”
她怎么知晓是甚稀世珍木，反正这玩意本身就是她胡乱雕的。
男子不在意的点点头，左右打量了一番木雕：“如何卖？”
见有戏，叶开夏的眸光更是大亮，唇边的笑容高高扬起，伸出两个手指：“今日公子是第一位摊客，本这雕刻是千金难求，见有缘，便二两银子让给公子了！”
童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破木头她竟要卖人二两银子！？
只见那男子也不在意她说的价钱，直接丢下了二两银子便拿着木雕离开。
叶开夏对着男子的背影笑得一脸灿烂：“公子慢走！”等人走远了，她才嘿嘿笑着拿起银两，一脸得意的看向童山。
“你瞧！”叶开夏将手上的银两摊开给她看：“刚开摊我就赚着了。”
虽说她方才那吹牛的模样像极了之前见过的那些会耍嘴皮的江湖术士，但童山还是替她高兴。
“刚刚那木头当真是稀罕物？”
叶开夏将收来的银两放到怀兜里，听她这么一问，嘿嘿的笑了两声：“当然不是，那就是我家后山的一块木墩雕的。”
本来想着若是那男子不愿买她就再给低一些，谁知竟这般爽快。
男子的银两就是好赚呐，叶开夏喜滋滋地想。
“......”若是说比脸皮，童山当真是自愧不如。能把一块破木头说得这般传神，倒也是一种本事。
晌午刚到时，童山这边的包子也卖完了，只是江怀卿给的东西还剩了些。她又在那里侯了会，最后只剩了两件，放回空着的篓子里，准备收拾着回去。
“童山你要回去了？”一旁的叶开夏探头过来问道。
“嗯。”
“那我也回去了。”说罢她开始收拾东西。
童山回过头瞅了眼她摊前那些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满满当当还没卖出几件：“可是你不才卖了两件东西吗？”
叶开夏蹲在地上，直接将摆在地上的四个布角一拉再一提，打了两个结直接往肩上挂，不以为意道：“这叫随买随卖，有卖出去就成。”
倒是乐观得很。
两人收拾完东西，却见童山往着镇门口的反方向走去，叶开夏不解的挠挠下巴：“童山你去哪？”
“我想买支簪子，你可知晓哪里有得卖？”
“簪子？”叶开夏更是不解，挑眉目光古怪的打量她：“你一个女子买簪子做什么？”
童山刚想说是给人买，可又想起她似乎很不待见江怀卿，轻咬舌尖将到嘴的话止住。
“是给你阿爹买的？”
童山抿了唇，点头默认。
叶开夏一脸果然如此，转个身给她带了一个方向：“这边，我记得这里有一家卖男子首饰的铺子。”

第15章 乐安表姐
首饰店里头的店家此时正算着这两日的收入，听见门口传来声响，她笑脸盈盈的抬头便想迎上去，却见进来的是两个穿着穷酸的女子。
嘴边的笑着瞬间消失，眼中的欣喜也变成了鄙夷。
虽说穿着穷酸，可进门的都是客她也没理由赶客不是，手下依旧记着账，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客官随便瞧瞧。”
童山没有在意她的态度，目光在店里的玉石首饰扫了一遍，个个玉石首饰精致通透，只是看了一遭，就是没有瞧见什么木簪子。
她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店家，这里可有木簪子卖？”
“没有。”那厢算账的女子连头也未抬，语气透着不耐烦。
童山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一旁的叶开夏看不过眼了，她上前一拍那人的桌面：“那你们店最好的一个簪子是甚模样的？拿出来给我们瞧瞧。”
那店家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自不会被她吓着，不屑的掀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地道：“看了又如何？你们可是买的起？”
话音刚落，便瞧见身前的女子从怀兜里掏出一块白玉挂佩，放在她面前晃了晃：“我倒要瞧瞧你那玉簪子可有我这好。”
那玉身晶莹剔透，圆润光滑，雕刻更是罕见的精美细致，这般放在阳光下更是透亮无暇，对于一个爱玉石的人来说就好似看到罕见美人一般让人着迷。
店家咽了咽口水，忍不住想伸手过去拿过来细细的欣赏一番。
叶开夏手微动，避开了她伸来的手，对她挑挑眉：“可是能让我瞧瞧你店里头那最好玉簪？”
能身携这般好的玉佩之人，自然不会是什么穷酸鬼。
“能能！”店家忙不迭地点头，一改先前的不屑鄙夷，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变化，嘴角边的笑容更是裂到了耳根：“客官您等等，我现在就拿来给您瞧瞧！”
眼见着店家转身将放在最上方的玉簪小心翼翼的拿下来，童山扯了扯叶开夏的衣摆，在她耳旁低声道：“你让她拿那玉石簪子做甚？我要的是木簪子。”
她身上上下可都没那么多银两可以买这么贵重的簪子。
叶开夏却用手肘捅了她一下，对她使了一个眼色：你等着看就好，我给你出气。
“......”童山不知道她到底在搞什么鬼，叹了口气退到一边。
店家将那好似供起来的玉簪子放在她面前，声音都轻了几度，生怕惊了它：“客官您瞧瞧，这就是我们店最好的一支簪子，亦是店里头最好的一块玉石所雕刻的。”
叶开夏瞥了一眼，玉簪子被横放在一个特制的玉架上，玉身通体透彻光滑，确实是块好玉。
她直接抬手一抓，放到阳光下佯装懂行一般细细打量，还装模作样的称赞：“瞧起来确实不错。”
店家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那簪子，双手在簪子下面小心翼翼的护着，生怕她拿不稳给磕着碰着。
“这是我们店最好的一支玉簪，自是上等货，客官您轻、轻些。”
叶开夏没有理会她，将簪子拿到童山面前：“你瞧，这簪子可满意？”
童山沉默的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玉簪，先不说她看不懂，单是瞧着那店家小心翼翼的模样，都能知晓这定很贵。
而叶开夏还不停的对她使着眼色，虽不知晓她想做甚，但还是依着她的意轻点头。
店家的眼睛大亮：“那我帮客官包起来？”
“行，那你就包起来罢。”叶开夏颇为豪爽大气的长袖一挥，将簪子还到她手上。
“好嘞好嘞！”店家激动的脸都红了，屁颠颠的走回柜前，从柜子里头拿出一个精致的长盒子，小心翼翼的将簪子装好。
刚装好却瞧见那豪爽的女子拉着另一个准备离开，她连忙叫住：“客官，您银两还没给呢！”
叶开夏瘪嘴回头：“我又没拿你甚，给什么银两？”
店家这么一听，急了：“您方才不是说要买下这簪子吗？”
“你可莫要冤枉我，我什么时候说要买下来了？”
店家这才反应过来这人竟在耍她，顿时脸色气的通红：“你、你敢耍我！”
叶开夏不怕事的下巴一抬：“可莫要乱说，只是你自作多情误了我的意思罢了，再说，我可没求着你拿给我瞧的，我亦是没有说瞧了就会买。”
女子说的话让她无力反驳，咬牙狠狠瞪着她，蓦然瞧见门口经过的身影，店家急忙对外头的人招手：“李捕快！”
刚开始巡街的李乐安皱眉，转头向她看去。
店家越过挡在门口的两人，走到李乐安面前便是咬牙切齿的指着她俩：“李捕快她们两人在我店里头捣乱，快些将她们抓起来。”
哦？
李乐安将目光转向店内的俩人，瞧清人后，皱起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开夏你怎么在这？”
“乐、乐安表姐......”叶开夏嘴角抽搐了一下，尴尬的对她扯了扯嘴角。
完全没了方才的那股气势。
李乐安开心的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来镇上也不晓得去我那坐坐，怎么样？最近叶姨的身体可好？”
这人拍的这两下与童山一般有力，直拍得她麻了肩膀。
叶开夏强颜欢笑的扯扯嘴角：“都挺好......”
“那就好！”李乐安哈哈笑了两声，却好似想到什么，突然将手收回，有些紧张的将手心在衣摆处擦了擦，小声在她耳旁问着：“长秋表弟近来可好？”
李乐安不知晓，她这般壮实高大的身躯做出这种带着丝羞涩意味的动作是有多么的违和怪异。
在场的三人皆是不自觉的抽了抽嘴角。
叶开夏尴尬的呵呵笑了两声：“好，都挺好。”
李乐安这才满意的直起了腰：“过两日等我有假，我就去看望看望叶姨！”
你倒不如直接说是去看叶长秋，叶开夏在心里暗暗腹诽。
李乐安突然想起的皱起眉头，回过头看向店家：“你方才说甚来着？”
店家是如何都想不到她们竟然认识，而且看起来还有些关系，她自是不好再说什么，陪笑了一声：“没事了没事了。”说罢，便回了店里。
“乐安表姐，我也要回村里去了。”
“行”碍于现在她自己也还要巡街，李乐安也不留她：“那我过几日再去看你。”
叶开夏胡乱的应着，拽着一旁的童山就走。
等走远了，叶开夏才将她的袖子松开，童山略疑惑的侧头看向她：“你似乎很怕你那个乐安表姐？”
叶开夏肩上挂着包袱，双手放到脑后，又恢复了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倒不是怕，只是她那人本身也不讨喜，又粗鲁，你别看她现在这副老实好说话的模样，要是惹急了她，她翻脸就不是人。”
当初不过是不小心将她的随身带的佩剑弄掉在地，那人上来就是给她一脚，那一脚她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除了在叶长秋面前傻啦吧唧的模样以外。
童山不明其中的缘由，也不好奇，她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我还没买到木簪，你可知晓还有哪个铺子可以买到？”
今日若是没买到，怕是他会失望。不知为何童山莫名的不想看见他失落的表情。
“唉，你早说你要的是木簪不就好了。”叶开夏下巴微抬，伸出拇指向自己点了点：“你忘了我是做甚的了吗？”
看着女子满脸自信的模样，童山迟疑道：“你是说......你要帮我雕刻一支？”
这样好像确实不错，还能给他省了银两。

第16章 在意
叶开夏说到做到，刚回到家里将东西放下，就带着她到了后山，寻了一块好点的木头便定了下来。
童山坐在石桌上撑着下巴，微歪着头看着认真雕刻的女子：“今日可弄的好？”
“放心。”叶开夏吹掉木屑，刻刀灵活的在木块上削过：“不需要多久，半个时辰就够了。”
她将木块削成长条，头粗尾细，将摘来的磨砂叶将整个木条磨得光滑，等磨好后再用刻刀在粗的那头开始雕刻簪子的模样。
“你阿爹应该是喜欢简单一些的罢？”女子垂着脑袋，问着对面看得发愣的人。
童山愣在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意思。
叶开夏停下刻刀，无语的瞥了她一眼：“我是说簪子，给你阿爹的话，应该要简单一些？”
这簪子本身就不是给她阿爹的，童山如何知晓江怀卿喜欢什么样的，她也不懂这些，反正只要是木簪就成：“如何都成。”
叶开夏白了她一眼，低头继续雕刻。
本身雕刻这类就是叶开夏的专长，平日就是雕个复杂形状的木雕，都是轻而易举的事，何况只是个简单的木簪。当真花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弄好了。
叶开夏吹开木屑，将刻好的簪子递给她：“你瞧瞧这样可行？”
童山接过木簪打量，粗细刚好，簪子身也被打磨的光滑，样式比起以往她雕的那些确实简单很多，除了......
“这颜色可能加深些？”
叶开夏起身从自己的卧房里拿出一箩筐的瓶瓶盖盖，在里头翻了翻，拿出指头般大小带着深褐色点缀的瓶子：“这个颜色可好？”她将瓶塞拿开，瓶口对着童山。
“这......是你自己做的？”
“自然。”叶开夏用刻刀将里面的膏状物剐出少许，抹在白纸上给她看：“你瞧瞧这个颜色可行？”
童山一时对她刮目相看，竟不知她这般的多才多艺。
见女子呆呆的点头，叶开夏夺过她手上的木簪，将颜色一点点的刷上去。等全部弄完后，她轻轻的将木簪架在一旁晒太阳。
“等晒足了太阳，就不会褪色了。”
而后的时间里便是两人定定的守着那木簪，盯着太阳下的簪子瞧，直看得叶开夏起了困意打起了呵欠。
童山也盯着起了些困意，她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转头看向叶开夏睡意渐深的脸道：“你困了就去睡会罢，我自己在这看就行。”
叶开夏用手掩嘴再打了个哈欠，挺直腰杆伸了个懒腰：“要不然你也回去歇会？等会过来拿就行。”
“不必，我不困，你去歇歇罢。”等簪子一干，她就可以拿过去了。
叶开夏没有再劝，没甚精神的点点头，拖着步子回了卧房。
院子里就剩下童山一个人。
她无聊的转了转脖子，眼睛随意的打量着周围，与她那略有些破旧的院子不同，叶家的院子就好似刚翻新过一般，既整洁又干净。
这般一比起来，她家的那个院子当真是不得眼。
这般想着，童山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揉去眼睛泛起的酸意，将目光转回，继续盯着簪子。
可愈是盯眼里的酸涩就愈是甚，最后童山还是禁不住浮起的些许困意，脑袋微点。
叶长秋从外边回来，刚进门便瞧见院子里女子停着腰板坐在石桌前，双手撑着膝盖一动不动。
他挑挑眉，轻轻的将院门关上，缓步走至女子的身后，却瞧见女子双眼紧闭，竟就这般坐着睡了过去。
少年不由得掩唇轻笑了声，抿了抿唇边的笑意，轻缓的往她身侧走了两步才看到摆在桌上的木簪。
他淡淡的瞥了一眼睡着的人，抬手捏起木簪，却被未干的颜色沾在了手指上，叶长秋皱眉的缩回手，一双桃花眸厌恶的看着染上颜色的手指，不耐的碾了碾。
可那颜色却没能碾去。
“啧”少年不耐烦的冷嗤了声，长指从怀兜里拿出一条手帕，用力的将手指上的痕迹擦去。
微凉的眸子再次看向那简陋的簪子，莫不是这女人拿着去送情郎的？
呵，当真是够寒碜。
叶长秋心中冷笑，鄙夷的目光转向一旁还在睡着的人脸上。
女子此时双眼紧闭，一张脸比平时少了几分愣劲，本就端正的五官似在她闭上双眼时更为柔和了不少。叶长秋的目光缓缓投向女子饱满的下唇，曾听人说过，女子鼻尖高挺下唇饱满，属痴情疼夫之相。
少年眸光微闪，在愣神之际连忙移开目光。片刻之后却又忍不住侧眸瞥向女子的下唇。
这人的双唇倒是生得不错，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叶长秋冷哼了一声收回目光，坐到一旁的石凳上给自己倒了杯茶。
细微的声响也将一旁女子惊醒，童山猛得睁开双眸，惺忪的睡眼有些懵懂的看向一旁的少年。
“童山姐姐可是睡得香？”少年抿了口茶，淡淡道。
明明少年的模样并没有甚取笑之意，可童山却尴尬的燥了脸，一双手放在膝盖处紧了紧，有些结巴的与他解释：“方才盯着紧，起了困意，所以......所以才眯了会。”
少年摆弄着宽袖，听罢，双眸微抬瞥了一眼正晒着的木簪：“童山姐姐这般不辞辛苦只是为了这支簪子？”
童山沉默，若说为了这支簪子，可这簪子是给那人的，这般承认显得孟浪了些。可若不是为了簪子，她现在又何必在这打瞌睡。
女子的不回答，叶长秋权当她默认。他微垂双眸掩去眼里的波动，摆弄着自己的衣袖，似不经意的轻声问道：“想来簪子的主人定是对童山姐姐很重要？”说着少年突然抬起头，精致的脸庞盛开甜美动人的笑容：“长秋真好奇那人是谁？”
少年一双微弯的桃花眸闪着亮光，似真的只是纯粹好奇那人是谁，童山张了张嘴竟一时说不出谎话，刚想如实与他说，却被身侧的声音打断。
“叶长秋你又在作什么妖？”叶开夏哈欠连天的从房里出来，刚出门便瞧见少年笑得好似要勾人一般。
快要达到目的的叶长秋笑容渐收，美眸微转凉凉地睨了一眼出现的不合时宜的叶开夏。
叶开夏自是收到少年的冷眼，不在意的朝他哼了一声，而后又兴致勃勃地问起一旁的童山：“簪子晒好了没？”
童山伸出手指轻碰了一下簪子，见手上干净不染，嘴角欣喜的上扬：“不粘手，应该是好了。”
女子的笑容就好似给她平凡的面容添上了一抹光彩，叶长秋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心下却愈发的不爽快。
叶开夏伸手过去试探性的捏了捏簪子，见手指干净，她直接将簪子拿起，细细检查一番，却在簪子的一侧发现了一抹颜色不均匀。
“方才可是没干时你碰过？”她问起一旁的童山。
童山摇摇头，表示不曾碰过。
叶开夏斜眼看向另一边悠哉悠哉的少年：“莫不是你手痒碰的？”
叶长秋单手撑着下巴，亦是漫不经心地睨了她一眼，那轻蔑不屑的模样溢于言表。直看得女子牙痒痒。
“我想应该不是长秋......”童山迟疑片刻，不免帮少年说了话：“长秋方才进来时我便是醒了，想来可能是我不小心挨着的。”
她自是不知晓叶长秋进来时不仅碰了，闲来时还打量了她一番。
叶长秋凉眸微转，看向对面帮他说话的女子，膝盖上的食直隔着衣物在腿上反复轻划打圈。
见童山帮他说话，叶开夏撇撇嘴没有再理会他。将不均匀的一块重新抹上颜色，递过去给女子：“已经弄好了，只要你小心些别挨到新抹上去的那一块，过一会它便干了。”
童山接过：“那可还要再晒晒？”
“不必，你拿回去给关叔时再与他说一声搁在一处放置一会，晚些再碰便好。”叶开夏将用好的颜色瓶子丢回筐里。
童山两手一边小心捏着簪子，闻言点头应了声。
原来是送她阿爹的。
叶长秋抿了口茶，打量着那支簪子，只觉这人就这般不花分文得来的簪子给自己阿爹，未免太过小气了些。
少年没有再多看，起身回了卧房。
童山没有注意到少年轻蔑的眼神，她此时正高兴的与叶开夏道了谢，拿着簪子离开了叶家。为了避免会撞见关氏，还特意绕了一条离竹林边更远的路道走。
刚到了江怀卿的家门口，不待她敲门，门便似有感应一般从里头打开，江怀卿嘴角伴着浅笑：“你来了。”
不知为何恍惚间觉得男子就好似在家等候妻主回家的夫郎，温柔而贤淑。
童山被自己的这般孟浪的想法烧红了耳尖，她挠了挠后脑勺，不自然的微垂脑袋盯着男子的鞋尖，将手上的簪子与卖来的银两递给他。
见着那木簪，江怀卿的眸子微亮，伸手要拿过时却被女子躲开。
童山躲过他的手，轻声与他解释：“簪子上的颜色应是还没完全干，你拿着时小心些，莫要挨到了手上。”
颜色未干？
江怀卿疑惑地望向她。
童山抿了抿唇，澄净的眸子闪着光彩，似还带着几分罕见的得意：“我叫开夏给你刻的簪子，省了那份钱。”
女子的语气颇有几分邀功之意，说完却见男子的眸光黯淡了下去。不免心下一紧，小心的问道：“你不喜欢吗？”
江怀卿轻拿起木簪，垂头打量着。
因是低着头，童山看不清他的面色如何，只是听得男子的轻声叹息：“自是欢喜，还麻烦童山姑娘替怀卿谢过叶姑娘。”

第17章 情愫
虽江怀卿并没有说什么，嘴角也依旧挂着浅笑，但是莫名的童山觉得他的情绪似乎并没有多愉快，至少没有她想的那般开心。
童山眼眸里浮起淡淡的愁容，不是很明白男子为什么不高兴，明明簪子有了银两还省下了。
是不是不喜这般的样式？想到这个童山更是发愁，她如何懂这些，本以为是木簪子就成的。
见男子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童山抿了抿唇角有些失落的问：“你是不喜欢吗？若是不喜欢我叫开夏给你再刻一个便是......”
只是今日肯定不行了，任着这时间也是不够，明日她再与开夏说说，看开夏能不能再刻一个。童山就怕太麻烦了人，实在不行到镇上再看看就是。
本还在发愁之时，却见男子抬起头望向她，嘴角的笑意未变，眼眸内依旧波光柔柔：“怀卿并无不喜，只是这般麻烦了叶姑娘，心里彼有些过意不去。”
原来是这样，童山松了口气，能喜欢就成，毕竟是花了些时间的，若是他不喜欢她就真的只能拿回去给她阿爹了：“这个你不用担心，开夏她并不知晓这簪子是给你做的。”
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大对劲，童山有些着急挠挠耳根：“我是说......我的意思是......”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怕叶开夏知晓是给他做的，定不愿做罢？毕竟上次看叶开夏的模样似乎对江怀卿是避之不及。
一时平日里本就不怎么会说话的童山更是愁的眉头紧皱，声音吞吞吐吐含糊不清。
江怀卿望着女子着急的模样眼含笑意，并不在意她所说的，轻声打断了她的声音：“童山姑娘不必与怀卿这般解释，童山姑娘能这般帮怀卿，怀卿已是十分感激。”
男子善解人意的模样让慌乱的女子静了下来，她定定的望着他，似已经忘却了这般直盯着男子瞧有多孟浪。
江怀卿仿若未觉，抬手轻轻将沾在唇上的几缕发丝拿开，黑发粘上的透明液|体因为男子的动作而在唇上流下了几许光泽，有些许苍白的|唇瓣似感受到了痒意，轻抿了抿，苍白的唇染上了几丝血色。
这一幕对于平日清心寡欲，连男子的正脸都不会多看的童山来说是莫大的视觉冲击，一张麦色的脸霎时红透，连着脖子都染红。
咽了咽口水，那一双澄净的眸子就好似定格在那一处一般，如何都挪不开。想将男子苍白的唇狠狠揉一揉，那般应该会更有血色一些罢。
“童山姑娘？”
“......”
“童山姑娘？”男子轻柔的声音大了些，等童山反应过来时，他抬袖掩唇轻笑，眸里是满满的打趣：“童山姑娘这般瞧着怀卿，可是怀卿脸上沾了甚？”
男子的声音将童山惊醒，却在下一刻被男子打趣的无地自容，她双手紧握，脸色通红猛的垂下脑袋，结结巴巴地说着：“不、不是，什、什么都没......”
“那童山姑娘方才是在看甚？”男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微歪了头，佯装好奇继续问道：“还看的这般入神，怀卿都唤了两次了。”
“我......”童山不知如何说，明知他是在打趣她，心里却还是慌乱得不行，胸口处怦怦直跳，任她如何想按压下去都无法，只能无措的与他道歉：“对......对不起......”
女子笨拙的模样成功取悦了江怀卿，他嘴角的弧度再不似以往那般完美，反而是更为自然的抿唇轻笑。
江怀卿侧过身子，手向着门内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童山姑娘进来坐坐罢，怀卿刚煮了些甜粥，不知童山姑娘可否帮怀卿尝尝味道如何？”
要、要进去坐吗？
童山紧张的将两手在身侧搓了搓，抬眸偷偷的瞥了他一眼，小小声地道：“这般......怕是不方便罢？”
毕竟他们是一人未娶，一人亡妻，这般待在一起若是让人瞧去了岂不落下话柄？虽说她一女子倒是无所谓，但是他一男子这般岂不是坏了清白。
正当童山想开口拒绝时，男子嘴角的笑容却淡了些，连一双眸子似乎也失了方才的神采，带着一股淡淡的失落：“童山姑娘可是怕怀卿坏了你的名声？”
“什、什么？”童山怔住，一时不明白男子话里的意思。
男子微垂下了眸子，手指轻轻的在簪子上滑动：“因为怀卿是个将妻主克死的不祥之人......如若让村里的人知晓童山姑娘与我共处一屋，定会有流言蜚语对童山姑娘不利。”
他的声音就好似在对一件事的轻描淡写，童山认不出里头有没有伤感之意。
“不、不是的，我并不是在意这个的意思......”童山急忙对着他摆手解释，不想看到男子这般失落的模样：“我只是......只是怕坏了你的清白......”她话说的磕磕绊绊，双手垂在两侧紧攥成拳头。
他的清白？
“呵”男子自嘲的笑了一声，垂眸看着手上的木簪，眸底愈是平静冷漠：“怀卿在大家的眼里本就是克死妻主一家的不祥之人，早已习惯她们的闲言碎语。”说罢，他眼底闪过一抹讽刺：“一个克死过妻主的寡夫又何来的清白可说，再者......”
江怀卿抬起了眼眸淡淡的看向她：“更不会有人愿意靠近我这房屋，因为他们亦是怕染上了晦气。”
男子淡淡地将这些事实一一道出，他的模样更像在说一个与他无关的小事一般，眼里没有半分的伤感更没有一丝的难过。
童山看着平静的男子，张了张嘴想安慰他，笨拙的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抿了抿唇，紧握的拳头松开，轻声说：“那......便打扰了。”
童山坐在江怀卿院子里的木桌旁，打量着房子的四周，可能是没女人的原因，院子的围墙处都已经陈旧，看模样便知晓没有翻新过，不过除了陈旧些院子里放置的东西都很是整洁有序。
她看了一眼在灶屋里忙碌的江怀卿，本还紧张的心情莫名的平静了下来。
江怀卿将一碗甜粥端到她面前，柔声说道：“来，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童山压下心底的怪异感，接过他手里的小碗小尝了一口，轻轻的点了下头：“挺好。”
甜糯适中，虽说她不是很喜欢甜食，但这个甜度完全可以接受。
男子坐在她的对面，嘴角勾着浅浅柔笑望着她：“怀卿以前总是发愁做了些好吃的却没人能帮忙品尝味道，童山姑娘当真是帮了怀卿的大忙。”他似感叹一般说道：“童山姑娘真是个好人。”
只是喝碗粥而已，竟还有这般多的说法与赞叹，童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脖子，也不知晓要说些甚回应他。只得沉默的将甜粥几口喝完。
将空碗放到桌上，男子见状拿起她的碗便要再给她装一碗，却被童山制止：“一碗便够了，待会我回去还要吃饭。”
但男子却当她是不喜欢，抿了抿唇，有几分黯然道：“可是怀卿煮的不合胃口？”
于是因为男子的这句话，童山硬是再喝了两碗粥，等回家时她也已经差不多饱了。
刚回到家便看到院子里正挑着豆粒的关氏。
听到声响，关氏斜了她一眼，随意问了声：“知晓回来了？这太阳都下山了，我还当你要在外头过夜来着。”
童山挠着脖子进了家门，听罢也不吭声，从怀兜里将今日的银两递给他，梗着脖子想将话题带过去：“阿爹，这是今日卖包子收来的。”
关氏哦了一声，擦了擦手将银两接过来点着。
正待童山松了口气，以为他不会再问时，却见中年男子一边点着银两一边漫不经心的问她：“方才去哪了？这般晚才回来。”
童山眼睛不住的往左右瞟去，手不自然的摸向后腰，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去......去了开夏家里......”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生怕他再继续问下去。
好在关氏也没有太在意，将银两收到了钱袋里，起身往卧房走去，不忘与身后的童山念叨：“快些洗了手将菜端出来，等着你回来菜都快凉了，出外头玩也不知晓看着点时辰。”
“哦......”童山长吁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下来，脚步轻快的往灶屋里走去。
将菜一一端到了院子的木桌上，两人各自坐下。
童山望着桌上的菜，却没有什么食欲，方才喝了三碗粥都已经有了饱意。
关氏见人不动，夹了块肉放到了她碗里：“怎么不吃？再不吃菜都要凉了。”
童山低低地应了一声，硬着头皮将米饭往嘴里刨着，刚吞下第一口米饭就打了一个饱嗝。
关氏小口细嚼着嘴里的饭菜，微眯了眸子瞪着她，将嘴里的东西咽下才开口：“你方才吃了什么？去开夏家还在人家家里吃了饭？”
“没有......”童山垂着脑袋，不让关氏看到她左右闪烁的眼神：“放才只是在开夏家里吃了点零嘴......”她觉得今日对阿爹说的谎话太多，不晓得会不会遭雷劈。
关氏丝毫没有怀疑，只是没好气的哼了声：“明知晓快要吃饭了你还吃这么多的零嘴做甚？”说着又重重的哼了一声，睨着她：“若是以后不想吃我做的饭了，我往后便少做一份！”
童山知晓他有些恼气，咽下小口饭菜，抬起头同他认错：“我下次不敢了阿爹。”
下次再也不在饭点时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了。

第18章
私塾里，少女们朗朗的读书声整齐而嘹亮。
“臻姐！”
身后传来刘福田小声的叫唤声，许云臻坐在案几前，目光有些愣神地聚焦在书本里，不曾理会身后的人。
少女见前面的人不理会自己，以为是许云臻听不到，她偷偷瞄了一眼站前面没有注意这边的叶夫子，双手撑在案几上身子向前倾，继续小声唤着：“臻姐，臻姐！”
许云臻被她唤的回过了神，不耐烦的皱起眉，也不回头，咬牙低声应了句：“做甚？”
刘福田的身子愈发的往前倾，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前边的人：“待会散了学我们要去哪？”
“不知道。”许云臻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对于少女问这些没意义的问题极是不爽快。
可后面的人却听不懂她话里的不耐烦，只见她保持着向前倾的动作，思绪了片刻，与前面的许云臻说道。
“不如等散了学我们去镇上玩儿罢？好几天没去过了。”少女兴致勃勃的提议着。
“不去。”
刘福田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站在前面的叶实严厉斥责：“你们两个学堂上好好听课背书，有什么事散学再说。”
“是......”刘福田终于安静了下去，垂着脑袋缩回自己的座位上。
叶实将视线移到她身前的许云臻身上，少女眉目间平淡无波，微垂了下巴似正认真的看着书。
“你爹娘可是对你的前程有很大的期望，云臻你可要认真些，平日不要胡闹太多，多看点书也也好，莫要辜负他们的期望才是。”叶实淡淡地与她说道，说完便转身回到了自己座椅上，听着学生们朗朗的读书声。
许云臻垂着头，一双手放在案几下攥得死紧，微微发着颤，心里对刘福田更是怨恨不已。都怪她！要不是她，夫子也不会对她这般说教！
她目光暗暗瞥向那些正在朗读的少女，明明她们正认真的朗读着诗词，可她就是感觉得到她们正在取笑她。
取笑她被夫子说教。
明明......明明这不是她的错！许云臻恨的咬牙切齿，却根本没人注意到她情绪变化，更不曾有人将目光分过去半分。
等散了学，刘福田拿起从家里拿来的饭食盒，刚要与坐她前面的许云臻一道走，回头却瞧见人早已走远。
刘福田连忙将饭食盒往布袋里一丢，将布袋往肩上一甩便急急的追上去。
“臻姐！臻姐你等等我欸！”
许云臻走在前头，听见背后少女的叫喊声，眉头紧锁，满是厌烦不耐。
少女气喘吁吁的追上了她，跟在离她半步的位置，有些抱怨的小声道：“臻姐，你走这么快做甚，也不晓得等等我。”
“臻姐，你现在是要直接回家吗？我们要不要去镇上？”
“若不然我们去后山外围那摘果子也成。”
“噢，不对，夫子说让你好好看书......不然我们去禾田那里玩儿？”说罢，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我们可以将书一块带去，这样就不会耽误到被夫子说了。”
少女的声音没有太多的复杂意思，可听在许云臻耳中却更像是她在嘲讽她，她不提学堂的事还好，一提瞬间让许云臻对她更为的恼恨，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心。
许云臻面色阴郁的停下脚步，回过头眸光阴冷看向跟在她身后的少女，声音似从牙缝挤出一般：“闭嘴。”
正絮絮叨叨与她唠嗑的少女当真被她阴冷的目光吓得闭上了嘴，小心翼翼的看着面色难看的许云臻：“臻姐，你......没事罢？”
许云臻微抬着下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睨着她，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才开口：“今日明明是你在学堂那唤我，才害得我被夫子骂，你现在竟还好意思提出来。”
许云臻本身就比刘福田高，再加上刘福田平日习惯了跟在她身边迎合讨好着她，突然被她用这般居高临下的眼神睨着，心里不由的起了惧意。
“对、对不起，臻姐我、我下次不敢了......”
“哼”许云臻轻蔑的冷哼了一声，对于少女畏惧的表现甚为满意：“最好如此。”
说罢，转身继续往前走。
而刘福田缓了一下后，依旧屁颠颠的跟在她的身后。
她抬眼偷偷瞄了一眼许云臻侧脸，觉得许云臻这两日的心情似乎很差劲，不知晓是不是叶长秋这些天都没有找过她的原因。
刘福田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突然迎上去讨好的与她提议：“臻姐，不如我们去找叶长秋罢？”这样总不会拒绝了罢。
果然，听到少年的名字许云臻停下了脚步，目光狐疑地看向她：“去找长秋？”
她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到长秋了，自是想他想得浑身都难受，整日只能拿着他送她的荷包睹物思人，她倒是想去找他，可就怕他会不高兴，觉得她太过轻浮。
而且......
一般这个时候夫子定也在叶家，就怕去了惹得夫子不高兴。
毕竟日后她是要娶叶长秋的人，自是不想给了夫子不好的印象。
看着许云臻迟疑不定的模样，刘福田适时的挺身而出：“臻姐，不如我去帮你叫叶长秋出来罢？”
“你？”许云臻怀疑的瞟了她一眼，脑子思绪了片刻，觉得这确实可行。
叫刘福田代她去找叶长秋，既不会让长秋觉得她轻浮，也不会让夫子对她有什么不快，最多也是对刘福田不快而已。
她现在当真是想叶长秋想的快疯了，晚上睡梦中都是叶长秋的身影。
“那你快些去罢，记得别说是我要找长秋，就说......”许云臻皱眉的想了一下，再道：“就说是你阿弟要找他。”
“啊？”刘福田有些懵的挠挠头，不解道：“可是我阿弟与他也不熟啊......”
“你直接这般与他说他便明白了。”许云臻懒得跟她解释，她当然知晓她阿弟与长秋不熟，这只是说给夫子听的一个借口而已，长秋听了定能明白意思。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着心心念念的少年了，许云臻就有些止不住的兴奋，催促着她：“你还站这里做甚？还不快去！”
刘福田连忙应了声，虽还是不明白，但也不敢耽搁的往叶家跑去。
......
此时叶家正是热闹时，叶实刚回来便瞧见石桌前童山也在。
石桌前的三人也听见了声响，却只有童山一人看向门口处。
“叶姨好。”童山站起身子与她打了声招呼。
“好好，坐下来罢。”叶实眉目和善，嘴角勾着浅浅微笑对她点点头。
这些日子她早已习惯院子里多那么一个人，能与开夏玩得这般来的，叶实自是高兴，虽说她这个女儿平日里头没心没肺的，但是真能玩的来的整个村子都没有一个，开夏平日就是懒散了些，村里头同龄的这个年纪都娶夫生孩了，不是忙着家常里短就是忙着田里的农活，自是没有闲功夫与她玩儿。
叶开夏正忙着埋头雕刻手里的木头，听见叶实的声音，张口便是喊饿：“娘你回来了，我好饿，该去做饭了。”
“好。”叶实淡眸里带着些许无奈，对于这般依赖人的女儿也是无法，她看向一旁的童山：“童山你可要留下来一同吃饭？”
“不用了叶姨，待会我回家里头吃。”
一旁的叶开夏瘪了瘪嘴，抽空抬眸瞧了她一眼：“你今日就留下来吃又如何？我们家里又不是缺你这几碗饭菜。”
“我并非这个意思......”童山叹了口气，若是不回家吃饭，指不定回去阿爹得多生气，那一通的叨叨定是不会少。
见女子确实不愿，叶开夏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说，将自己手上木屑吹去，把雕刻拿起给她看，下巴得意的抬了抬：“你瞧，好看罢？”
童山打量着她手上的物甚，只雕刻好了一半，她完全看不出这刻的是个甚物。
“这是赤头雕。”叶开夏有些不满，她刻得这般明显她竟是看不出。
“......”童山看了一眼那成型的鸟喙，沉默的点头，表示看懂了。
对于女子如此“敷衍”的态度，叶开夏不爽的啧了一声，拿起桌上的刻刀，埋头更卖力的雕刻起来，嘴里小声嘟囔：“等我刻完你就知晓了。”
童山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今日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两个时辰了，想回去，这人还非得拉着她让她在这看她雕刻。
哈欠刚打完，童山揉了揉有些犯困的眼，无意间余光却见对面的少年似看着她这边，等她看过去时，却发现少年的目光依旧沉浸在书中。
许是看错了，童山不在意的捂着嘴又打了个哈欠，单手撑着脸侧没精神的望着女子雕刻。
倏地，院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童山看了他们两人一眼，似乎都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
“开夏，去开一下门。”灶屋里传来叶实的声音。
为什么每次都叫她。
叶开夏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手指紧捏着刻刀麻利的刻着木雕，脚尖碰了碰坐在旁边的童山：“你去开一下。”
童山轻应了声，站起身子边往门口走边伸着懒腰，将院门打开垂首看着门外不足她下巴高的少女道：“你找谁？”
刘福田敲门的手还缰在半空，眼角抽搐的仰头望着面前好大的女子，差些便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这女子是谁？长得竟比夫子还要高......
刘福田咽了咽口水，本还自信满满的气势瞬间崩塌了不少，酝酿了一路的话也有些拉壳：“那个......我、我是来找叶长秋的！”
嗯？
童山回过头与正在看书的少年喊道：“长秋是来找你的。”说着人侧到门的一边，将门打的更开了些。
叶长秋清冷的眸子微转，看向门外的少女，声音如清泉流过一般清润悦耳：“找我何事？”
“我、我阿弟说要找你。”少女谨记许云臻与她说过的话。
她的阿弟？他与她的阿弟可是半点交集没有，这人整日跟在许云臻的后面，不必想便知晓是那人叫她过来的。
少年将书籍放到石桌上，歪头单手撑着下巴微噘了红唇，俊美的脸庞彼有几分愁意：“可是长秋现下没空呢，不如你回去与她说，等长秋日后有了闲时再过去罢。”
少年的声音带着丝丝的娇气与无奈，那歪头无辜惹人的模样更是看呆了在场三人。
叶开夏嘴角抽搐的看着这做作的少年。
这人做这般模样是在恶心她吗？

第19章 河边
许云臻这边正等得很是焦虑，在村道边上不停的走来走去，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多日未见的少年，她就紧张的根本站不住一个地方。
不时回头看向通往叶家的那条路，见还是没有人影，她失望的挥了挥手上的木鞭子。
这刘福田怎这般慢，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许云臻烦躁的皱起眉，鞭子狠狠的抽向一旁的树木。
“臻姐！”远远的，少女人还没到就叫唤着她。
许云臻面上一喜，回过头看去，却是见只有刘福田一人向她跑来，嘴角的欣喜缰住。
刘福田跑到她的跟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的喘着气。许云臻不断探头向她后边看去，可就是没看见她想看的人。
“长秋呢？”许云臻不死心的盯着她身后，就怕错过那少年的身影，是在后边走慢了吗？
“长......长秋说他现下没空。”刘福田好不容易喘上来气，抬起袖子擦着下巴滴下来的汗液，刚说完却见对面的人黑沉了脸，吓得哆嗦了下。
“没......空？”许云臻脸色阴沉沉的盯着她，双手紧握成拳：“为什么没空？他在做什么？”
说罢似又想到一个可能，黑沉的眼眸充满怀疑的打量着她，声音阴冷：“是你没问到罢？”
他为什么没空？明明是她邀他出来的，只要刘福田话到了，长秋定然是知晓的，为什么会说没空？
定是这人怕了，没有将她的话传到！
“没、没有！我真的问了！是叶长秋自己说的没空！”刘福田被她阴沉的脸色激的慌忙解释着，蓦地想到什么急急与她道：“叶长秋还说等下次他有空时再来见你！”
听到这里许云臻难看的脸色才好了点，她冷冷的瞥了刘福田一眼，见她模样确实不像撒谎的模样才肯罢休。
“他可有说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个......”刘福田目光四处飘散着，支支吾吾的模样一看便知是不知晓。
真是废物，连这也不知晓的问。
许云臻冷嗤了一声，晲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知晓许云臻心情不好，刘福田也没有蠢到撞上去找不痛快，离着她两步远跟着，脑袋瓜子里那点小机灵转着。
她突然走上前与许云臻并肩走，侧头邀功一般小声地说：“我在叶长秋家里头看见一个村里头从未见过的女子，长得好高，比叶夫子还高。”好像村里头都没瞧见个头比她还高的女子。
“女子？”许云臻微微皱眉，心里倒没有太在意，毕竟能在叶家里头呆着的也有可能是叶家那边的亲戚。
“嗯！”刘福田手指抠着鼻孔，想到方才那高大到有压迫感的女子，声音翁翁的说道：“长得真的好高，村里头都没那么高的女子。”
许云臻嫌恶的瞥了一眼抠鼻孔的少女，脚步加快。
“欸？”刘福田呆了一下，反应过来连忙将手指在衣裳上擦了擦，追了上去：“臻姐，你等等我！”
......
童山从叶家离开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江怀卿那里。
自那日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自然了许多，虽说离近了童山心里头还是有些不适应，但能帮到他的她都会去帮，这两日他家里的一些以往他搬不动的东西都是由她来帮他搬着。
“童山姑娘就是这个。”江怀卿指着一个空着的卧房角落处的大箱子，回头与她柔声说道：“麻烦童山姑娘了。”
童山点头，示意他离远些，弯下腰双手紧扣在箱底，稍一用力就将箱子搬了起来，依着他的意思将箱子搬到他的卧房里。
刚将箱子放下，童山直起腰刚想抬起袖子擦擦汗，却猛的嗅到一股淡淡清香，她略缰住的侧了眸子，便瞧见男子正站在一旁轻柔的用手帕帮她擦着汗。
童山就好似收到惊吓一般连退了两步，袖子在额头上胡乱抹了一把，快步转身出了卧房。
院子外头此刻正吹着清凉的细风，瞬间让童山清醒了不少，也将方才那股淡淡的旖旎吹散。
跟着出了卧房的江怀卿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薄唇依旧挂着柔意：“童山姑娘真是帮了大忙，不如待会留在这吃饭罢？今日怀卿还买来了一条鱼，可以给你煮鱼汤喝。”
可以给你煮鱼汤喝......
童山听的心里怦怦直跳，总感觉无论是男子的举动还是话语，都充满了......暧昧之意。
最可怕的是，她竟拒不得。
“不必麻烦......待会我还要回去吃。”童山手心不断的在腰侧擦着，一双眸子快速的瞥了他一眼，确定他没不高兴才松了些。
见女子拒绝，江怀卿眸底暗了一瞬，静默了片刻后才轻轻道：“那......怀卿就不勉强童山姑娘了。”
随后两人都陷入了一片沉默，还是童山受不得这氛围轻咳了一声：“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清秀的男子轻缓的应了声，柔和的眸子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
等女子离开后，江怀卿蹲在放置鱼的木桶旁静静地俯瞰着里头游动的鱼，苍白的手指在鱼身上轻轻滑动，感受到滑溜的鱼身从指尖游过，凉淡的眸子未起半分波澜。
一声凉薄似梦呓一般的叹息在空气中飘散：“明明欢喜的......”
明明心里应是对他动了心，可还是寻些理由拒了他，这般软怯的女子又如何能成事。
......
次日的清晨，童山没有到镇上卖包子，因为这两日卖的都不是很好，每次到收摊时都还剩了不少，索性不如趁这个时间休息一天。
“这镇上的人怎么说少就少？多来几天这样的，日子都过着难了！”关氏收拾着昨日换下来的脏衣物丢到洗衣盆里，嘴里还不住的抱怨着。
童山才刚刚起床，坐在桌旁哈欠连天：“好像是隔壁那个镇上这两日有个什么灯节，所以好多人都去了。”这梅花镇的街道上，人流都比平日少了一半。
“这些人哪里有点而蜜就往哪里涌，就爱凑这些热闹......”关氏还在小声的嘀咕。
童山看了一眼那一大盆的衣裳，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跟着去帮帮忙。
刚要出门的关氏皱眉的看向跟在他身后的女儿：“你跟着我做甚？”
童山挠了挠头：“反正坐这也没事，阿爹我帮着你洗可以快些。”
“洗什么洗！那河边不晓得有多少人在那，让人瞧见了你也不怕人笑话！”
“洗个衣裳能有什么笑话......”她实在不明白她阿爹为什么那么在意这个问题，这女子洗衣裳虽说少见，但又不是没有。再说，笑话便笑话，哪里理得了别人那个嘴。
关氏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这人说了这么多次都不懂，这哪家里头有男子的会让家里的女子干这活。
“行了行了，正好家里的水没了，你跟着一起挑些水回来。”
“哦。”童山听话的应声，挑起院子的木桶与他一起往河边走。
到了河边时童山才知道为什么关氏不想将她带上，因为这个时辰正好村里头的男子都聚在一起洗衣裳，河边几个人几个人的扎一堆边洗着边聊着天。
清一色看过去没有瞧见一个女子。
童山眼角抽搐了一下，沉默的往河边的上游走去。
“你去哪？”关氏叫住了她。
“我到上游去打水。”
关氏何其了解她，一瞅便知晓她是不好意思。哼，说了让你别来，你还不听。关氏没有再理会她，冲着那一堆扎堆的男子就走了过去。
“欸，童山她爹你怎么洗个衣裳把童山也带来了？”一旁的一个眼角带着深深笑纹的中年男子打趣道。
关氏蹲在阿丹的旁边，拿起一件衣裳就往水里面甩，听男子问道他佯装无奈：“唉，我这个女儿就是太孝顺，你瞧这不？今日就休息了一日，就说怕我累着要来帮我洗衣裳。”
“那怎么洗着往上游去了？”
关氏瞥了那人一眼：“我家阿山就是害羞了些，你还想让她扎在我们这男人堆里不成。”
“你这当爹的倒是疼女儿疼得紧。”
“这哪家当爹的不疼自家孩子的。”关氏不以为然的回道，布满薄茧的手搓洗着衣裳。
一群男人在那里有说有笑，走远了的童山都能清楚的听着他们的笑声。
笑声衬着这阳光渐洒的清晨显得异常的安逸。
拐过上游的一个斜坡，挡住了那群人，童山放下木桶刚要打水，却瞧见斜坡里侧正蹲那洗着衣裳的江怀卿。
童山不禁有些讶异他怎么没有和那群人在一起洗，又想起开夏之前所说，他在这村里是被其他人排斥的。
抿了抿唇，心里对他愈是怜悯。
女子高大的身影自是引起了男子的注意，江怀卿看向她似乎有些惊讶：“童山姑娘你这般早就来打水？”
“嗯。”童山走到他的身侧不远处，将木桶沉到河里再拎起，又将另一个桶重复这般。转过头看向男子：“可洗好了？”
江怀卿微怔，柔和的眸子闪着迷惑。
童山抿了抿唇，将两个装满水的木桶放到一旁，蹲在离他几步的地方。
“那我再等一会儿。”

第20章 见面
要等他么？
怔怔地望着蹲在他身旁不远处的女子，这种孤身一人的感觉他早已经习惯，他不羡慕那些聒噪的人，当然也并不想融入那些人，不过......
男子柔和的眸光微闪，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要等他，而对方还是个女子，江怀卿凝着女子麦色的侧脸，久寂的心间泛起一丝涟漪。
这种微乎其微的异样感让他选择性的忽略。
江怀卿收回了目光，抿了抿薄唇，将手上洗好的衣物拧干，放回到盆里：“童山姑娘不必等怀卿，快些打了水回去罢。”
“没事，反正家里头也没别的事要忙。”童山捡起脚边的小石子扔向河里，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一眼男子：“我不急。”
江怀卿没有再说话，斜坡这边除了他搓衣裳的声音就是远远传来的那些男子唠嗑的聊天声，童山嫌蹲着不舒服干脆直接坐到地上，河面上缓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阳光，波光粼粼的河面让人得到了视觉上的舒适。
童山将目光移到了男子纤瘦的手指上，指节分明修长，就是瘦了些，两只手拧着那衣裳似乎没多大力气一般，根本没能将衣裳拧干。
莫不是他以前都吃不饱？
童山撑着下巴目光无神的焦距在他的指尖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身后躲在树后面偷看他们的少女。
本来一大早被阿娘赶着来河边打水已经是极不情愿了，还被阿爹带着去那男人堆里，更是让她羞恼。
可若是不打水回去，肯定又得被她阿娘一顿藤条焖猪肉，想了一番还是打算跑到上游来打水，谁知刚巧就被她碰到这个。
刘福田趴在树后面脸色古怪地打量着两人和谐的背影，这人不是之前在叶夫子家见着的那女子吗？难道她也是村里头的人？
那男子......刘福田眯着眼睛探出头想看得更清楚些，刚好就看到男子侧脸看向那女子。
这......这不是丁家的那个夫郎吗？怎么他们两人还认识？
这女的以前她也没见过，不晓得是不是刚搬来村里头的。
心里头那点八卦的小心思涌了上来，刘福田躲在树后面，看着两人间你一句我一句随后还相视而笑，她心里头更是怪异。
阿爹不是说这丁家的夫郎是个克妻的不祥之人吗？怎么这女子还敢与他挨得这般近？
刘福田正想着种种疑问，那边的两人已经站了起来，还一同往她这边走来，刘福田一惊，连忙将脸缩回去，躲在树后边。
两人从她的这棵树经过，刘福田还能听见男子温润柔和的嗓音：“待会麻烦童山姑娘来一趟怀卿家，昨日童山姑娘走的急了些，东西还没挪完呢。”
江怀卿唇边挂着微笑，眼眸意味深长的瞥了一眼身侧的树丛，嘴角上扬的弧度愈深。
童山站在男子的另一边，没有注意到树丛那边的动静，听得他这般说，耳尖泛起淡淡的红色，轻轻地应了一声。
等两人都走远了，刘福田才将憋的那口气呼出来，刚刚可吓死她了。
不过方才她好似听那男子说让那女子去他的家......
她记得丁家好像已经没人了，这两人孤男寡女的是要做什么？
还没等刘福田细想，她爹那边就开始喊人，声音有些尖细沙哑：“福田你在那做甚？叫你来打水你还在那玩儿！？整日就知晓了玩儿，回去我就跟你娘说！”
“阿爹我知晓错了，你别跟娘说！”刘福田被她爹吓的一骨碌的从地上站起来，挑起两个木桶急急的往河边走去：“阿爹我很快就好了，您老可别跟阿娘说，要不然她又得揍我了！”
“哼”刘福田她爹冷哼了一声，睨了她一眼：“整日就知晓了玩儿，书也不看，叫你干活你就会偷懒，你怎就不晓得学学云臻，一起上的私塾，人字都比你识得多！”
刘福田早已习惯他们将她与许云臻比较，虽然心里不舒服，但她又不能说什么，只能委屈的小声嘟囔：“我没有偷懒......”
“没有偷懒你两桶水能打到现在？整日说了也不听，就晓得与你阿爹我犟嘴，成心想气死我不是？”
刘福田是说不过他，也不敢再顶嘴，瘪了瘪嘴挑着打满的水桶跟在他身后，方才那两人的事直接被她抛在脑后。
等她将水背回了家，就拿着备好的食盒去了私塾。
私塾内夫子还没来，学堂里的学生正交头接耳的聊着天，刘福田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坐在一边安静看书的许云臻，许云臻本身就是最得夫子赏识的学生，自傲的性格也不喜欢与其他人一头，也就只有她喜欢屁颠颠地跟在许云臻的身后。
刘福田撇了撇嘴，要不是阿爹阿娘整日让她多学学许云臻多与许云臻呆在一块玩儿，她才不会跟在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屁股后面呢。
刘福田调整了一下情绪，屁颠颠地走到了许云臻的位置旁：“臻姐你那么早啊！”
“嗯”许云臻淡淡应了声，眼皮都未掀一下。
刘福田也不在意，将手上的食盒丢到自己的案几上，眼珠子转了一圈，突然趴在她的案几上神神秘秘的说道：“臻姐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在叶夫子家见着的那个女子吗？”目光偷偷的瞄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有些泄气：“那人原来也是这村子的。”
“嗯？”许云臻终于有了些反应，目光瞟向她，让她继续。
刘福田这才来了劲，表情动作夸张的将今日一早所见的与她一一说来，甚至还将两人说的话添油加醋，让人遐想不已。
“后来我还听那丁家的夫郎叫那女子到他家里去！”
“哦？”许云臻手指轻划着下颚，眼里满是兴致盎然：“你真见着两人一起了？”
刘福田肯定的点点头。
“嗤”少女鄙夷不屑的冷笑了一声：“这种人早就应该赶出村里去了，晦气不说，整日还勾三搭四的，想来是哪个新搬进来的傻子禁不住诱|惑被他勾|搭上了。”许云臻此刻再没有刚刚那副清冷的模样，她靠在案几边，挑眉间透着丝丝的轻浮：“你说若不是那男子是个不祥之人，恐怕村里头没几个受得住他的。”
她可是见过那人，虽说没有长秋那般好看，但在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倒也算是个尤物。
“啊？”刘福田有些懵懂的眨眨眼，她还真没有注意过那丁家夫郎的样貌，以往她都是听她阿爹的话，见着了都远远躲开，想起今日见的那侧脸，好像是挺好看。
“不过没有叶长秋好看。”刘福田突然说了一句，嘿嘿笑了两声：“也没有叶长秋年轻。”
许云臻微仰着脑袋，听到少女略带痴意的笑声，冷冷睨了她一眼警告道：“长秋可不是你能觊觎的，给我收起那点小心思，日后他只能是我许云臻的人。”
少女阴测测的声音将刘福田惊醒，她抹了抹嘴角讨好道：“我哪敢对叶长秋起心思，就只是说说而已......”说说也不行，吃不到想一下他能少块肉不成？
许云臻脸色这才好些，闭上眼睛靠在身后的案几上，脑海里不断浮现少年俊美精致的五官，心里想得直痒痒。她真的已经好些天没见过他了，明明以往隔一段时间都能在村里头遇到他，可这几日别说人了，甚至连他的影子都没瞧见。
是不是她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
少女的眉头紧锁，思来想去都想不出来她做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明明上次送她荷包时还好好的。
愈是想心里就愈是不安，许云臻烦躁的握拳捶了捶案几，对着一旁的刘福田道：“你今日再去约长秋出来，就用上次那个借口。”
“那......”刘福田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眼前烦躁不安的少女，迟疑道：“那如果叶长秋他还是不肯出来呢？”
“你便说你阿弟有急事请教他，反正无论如何都一定要将人给我叫出来。”
......
刚好今日散学也早，等刚散了学许云臻就催着刘福田去找叶长秋，而她则是在私塾不远处的村道边上等着。
身子里似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爬动，痒得浑身都难耐，焦虑不安的情绪让她根本没办法停在一个地方，只能不断的来回走着。
直到她期盼已久的天籁之音出现。
“云臻姐姐？”少年清润磁性的嗓音带着疑惑，精致的眉眼却透着淡淡的薄凉。
可喜极的许云臻哪里注意到这个，只是激动的笑脸上的肌肉都有些抽抽。
“长秋！”许云臻几步跑过去，欣喜的忘记所有，双手一伸便要去拉他的手，却被少年退后了一步躲过。
叶长秋秀眉不愉的轻蹙，侧过身子掩去眸中的不喜，叹息间透着几分失望：“怎才几日不见，云臻姐姐便像那些莽妇一般孟浪，可吓着了长秋。”话是这般说，可少年平淡无波的脸上哪有半分惊慌。
“不、不是的！”许云臻急忙与他解释，脚步凌乱的绕到少年的一侧，支支吾吾的为自己方才那过激举动解释：“只是、只是好久没见着你，所以太过激动才会失了分寸，长秋你别生气......”
少女低声下气的哄着他，恨不得将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看才好。见少年不说话，许云臻也不禁起了几分委屈：“你为何几日都不来见我？”
叶长秋背对着她，眉宇间尽是不耐与敷衍：“长秋自是有事不方便出门。”
作为一个女子怎就这般啰嗦。
“那......是什么事？”许云臻小声问道，明明那时他还送了她荷包，她还许诺了他。可现下怎么就连见一面都难？
什么事？
叶长秋精致的眉眼也夹杂着几缕困惑，他也不知晓是甚事，虽他日旧清闲，可就是不想出门，更不想见她。

第21章 对弈
叶长秋皱起眉头，对于少女的不断追问心下更是不耐。
“自是有了重要的事出不得门，云臻姐姐唤我出来到底何事？”
任谁都能感受得到少年语气中的不耐烦，许云臻心里更是憋闷不已，不晓得只是几日而已，怎么长秋对着她就已经这般敷衍？
她抿了抿唇，看向少年的目光更是委屈：“只是太想你了，所以......”谁知他竟这般态度对她，许云臻心下不免有些不岔。
少女委屈的模样并没有让叶长秋有半分的松动，反而觉得她这般孱弱的模样更是惹人生厌。
奈何现下也不能与她翻脸，叶长秋忍耐的闭了闭眸子，重新睁开时双眼再不复方才的冷漠，美眸里多了几分光彩。
他转过身看向少女，声音轻缓道：“抱歉云臻姐姐，这几日长秋的心情多有不适，所以方才语气才重了些。”
“不适？”听少年这般一说，许云臻有些急的上前一步，目光不住的打量他，脸上满是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只是一些小问题罢了，云臻姐姐不必担心。”
听到叶长秋是因为这些事才冷落了她，许云臻不安的内心也松了些，只是这一日未娶到他她是一日都不安心。
要知晓叶长秋生了这副惹人的容貌可有不少人觊觎着，先不说这村里头的，连近着的这几个村有谁不知晓他叶长秋，乖巧懂事知书达理，模样还生得好。
家里头还有一个当夫子的娘，日后的嫁妆自是不在话下。现在他亦是刚成年，这村里村外不晓得有多少饿狼眼泛绿光盯着这块上乘的好肉。
夫子万一给他安排了别的亲事又或者答应了别人的上门求亲这可如何是好。
所谓先下手为强，何况他两人的关系本就该更进一步，叶长秋如何都会是她许云臻的人。
愈是这般想，少女的目光就愈发炽热。
许云臻紧张的咽了咽口水，目光带着她自己都不曾知晓的贪婪之色，紧紧盯着叶长秋。
“长秋......我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叶长秋被她这种目光看得是愈发的厌烦不堪，更是对她说出的蠢话嗤之以鼻，一个还没有功成名就的人就敢在这大放厥词，简直可笑。
什么时候这人竟变得这般愚笨，若是没有功名，他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竟还妄想娶他。
见少年一直没有答应她的话，许云臻心下愈发紧张，紧紧盯着少年垂下的眼眸：“长秋？我去你家里提亲可好？”
“可是......”叶长秋抬起了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眸，宽袖抬起轻掩唇角，眉宇间满是失望：“之前云臻姐姐不是说等考取了功名后再娶长秋吗？怎现下又变了？”
“长秋，我......我是等不及了，我怕到时我还未考取功名你就嫁作她人夫，我答应你，等我娶了你定好好待你，不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而且我也一定能考取功名，到时你就能与我一起去城里享福了！”许云臻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着。
少女对自己才识是相当的自信，仿若那状元之位早已是她的囊中物。
可在叶长秋的眼里，那少女洋洋自信的模样却像极了井底之蛙，不知所谓。
他最终不再掩饰眉宇间的不耐，宽袖一甩将脸撇到一边淡淡道：“那就等云臻姐姐考取了功名再来说这番话罢，不然说得再多也不过是枉然。”
叶长秋的一番话冷漠又绝情，让本自信满满的少女愣在原地。
许云臻张了张嘴，却只字未能说出，眼前的少年陡然变得有些陌生，她在心里不断挣扎着，说服着自己，长秋现在只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和她这般说话，并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样一通自我说服，许云臻心里才好受了些，努力的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走到少年的面前哄道：“长秋我方才是太急切了些，你别生气。”
见少年还是没理她，许云臻抬起手在他面前轻拍着自己的嘴：“是我这张嘴不好，该打，真是该打！长秋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叶长秋这才将目光转向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撩开被风吹在唇边的几缕墨发，语气漫不经心地道：“长秋没有生气，只是下次云臻姐姐记得莫要乱说便好，若是让那些有心人听了去，大肆一番，辱了长秋的名声可如何是好。”说完，目光淡淡地瞥向站在他们不远处回避的刘福田。
许云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边缩成一个鹌鹑模样的刘福田：“长秋莫怕，我可保证她不敢乱说。”
不过她倒是更希望刘福田将他们两人的事宣扬出去，到那时长秋不嫁她还能嫁谁？
叶长秋轻颌首，勾|人的双眸微微转向她：“云臻姐姐可还有甚事？若是没事长秋就回了。”
“别！”一听他要回去，许云臻一下就急了：“我们好些日子未见，你再与我多说会话可好？”
“嗯，说甚？”
“呃”一时许云臻也想不出要说什么，她只是想多看一会他而已，脑子里极速地转着，瞥了一眼野草丛生的草地，突然灵光一闪，开心的向少年指着：“长秋，我编个蚂蚱送你罢，来来，来这里坐。”许云臻坐到草坡上，给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叶长秋忍着心中的不耐烦，还是缓步走过去坐到了离她两步远的一个平滑石头上。
虽少年与她理着远了些，可许云臻也不在意，拔起一旁坚韧的杂草，手指灵活的将几根细草穿在一起，慢慢的就有了一个雏形。
编好了第一时间便是将东西讨好的送到少年面前，不待她说话，却见少年目光定定的聚焦在村里唯一的那片竹林里。
许云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的就是竹间两个朦胧的身影，离着他们倒是不远，只是那些竹叶挡着让人有些看不清。她眯了眼睛瞧过去，刚好看见男子转来的侧脸。
这人不就是那江怀卿吗？
怎么现下还跟着一个女子在竹林里。许云臻微挑眉，瞥了一眼站在不远的刘福田，见着她猛使的眼色，便知晓自己猜想的不错了。
呵，这两人倒是大方的很，这般偷|情也不怕人瞧了去。
正在竹林间砍着竹子的童山也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抹了抹脸上的汗渍看过去，刚好与望过来的叶长秋对上了眼。
心里头也没怎么在意，对他礼貌性的颌首，垂头继续忙活。
站她身旁的江怀卿自然也是发现了，柔和的眸子与那少年对视了一眼，突然倾上去抬起手帕细细擦着女子额边的汗。
“辛苦了。”男子温和的声音在林间传开。
童山红着脸躲了一下，低低道了声谢。
“呵，简直是不知廉耻为何物。”
突然一个煞风景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童山皱起眉头看过去，是与叶长秋一道的一个少女，因离着也不算远，童山能清楚的瞧见她满脸的轻蔑鄙夷。
见女子看过来许云臻傲慢的抬起下巴：“难道你们不知羞耻为何物吗？同一个克死了妻主的寡夫光明正大的做着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她直接忽视女子砍竹的举动，只当他们是在这幽会。
童山皱眉，站直了身板，毫无退怯之意朗声道：“我只是在砍竹子，何来见不得人一说？”
本来她是瞧着江怀卿家里头那桌椅也快旧的坐不来了，所以她才想着帮他用竹子制个新的，本想着她一人来就好，可这人还要跟着来，她也阻止不了也就让他跟了，谁知现在竟被说成甚见不得人的事。
许云臻自是不信，嘴角流露出的轻浮笑意连她自己都未发觉，还佯装善意的提醒她：“我说你可知晓这男子是个甚样的人？克死了丁家的人之后，还想着在村里头再找个情人，可惜就他那名声，啧啧。”
看了一眼微垂下眼眸的江怀卿，童山紧紧的抓着手里的柴刀，目光黑沉沉的盯着她，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了些：“最好将你的嘴巴放干净点。”
可她愈是这样，许云臻就愈是来劲，似怕她不信一般指了指站在另一边的刘福田：“这可不是我污蔑他，若不是不信你也可问问她，全村的人都知晓。”
被点名的刘福田忙不迭点头。
“克死了妻主家就算了，也不知晓安分守己些，呵，整日恬不知耻的去勾搭一些村里头的女子。”许云臻轻佻的目光在男子的身上打量着：“当真是水性杨花。”
少女的话语是毫无保留的鄙夷与践踏，当着她们的面将男子贬得分文不值。
男子轻咬下唇难堪欲泣的模样直接将童山心里最后那点忍耐击溃，她将柴刀往地上一扔，大步走到少女的面前，澄净的眸子此刻黑沉一片，高大的身躯比以往更让人压迫感倍增。
“同他道歉。”童山冷冷俯瞰着她。
女子近到她身前时，许云臻才发觉她竟这般高大，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心里忍不住泛起了一丝怯意，可一想到心上人就在身边，她更不可能低头。
许云臻将脑袋仰尽，用冷笑来掩饰内心的那丝怯意，眼里充满了对女子的不屑：“怎么？这是恼羞成怒还是如何？”
“我说，同他道歉。”童山沉声重复，眸子黑沉一片。
少女咽了咽口水，目光不自觉瞥向一旁缩那动都不敢动的刘福田，咬牙切齿：“为何要我同他道歉，我可半句没说错，现下你们幽会被我们瞧见了，还这般理直气壮！”
话刚说完，许云臻便发觉身子一轻双脚浮空，惊愕的发现她竟硬生生被这人从地上提到了半空！
女子提溜着她的衣襟，就好似大人提着个小孩一样，毫不费力。
童山目光沉沉的与她对视：“再说一次，同他道歉。”
女子对于这句道歉异常执着，叶长秋微凉的目光看向林子里头的尔雅男子，蓦地被他发间露出的簪头吸引了全部视线。
脚步似不受控制一般走了过去，等近了些他才微眯了美眸将簪子看清。
原来，簪子是送这人的，呵，说什么是给她阿爹的，其实也不过是送来讨男子的欢心。
江怀卿轻抚上自己发间的木簪，柔笑着问道：“长秋公子似乎对怀卿这个簪子感兴趣？”
“感兴趣？”少年微歪着头，精致的五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桃花眼眨巴两下，连懵懂的模样都迷人至极。突然，他丹唇微扯勾起一抹充斥讥讽的嗤笑：“我又怎么会对这般低贱的东西感兴趣。”
“不过......配着你倒是绰绰有余。”
少年充满恶意讽刺的话语让江怀卿的笑容淡了些，他将手收回，似有些疑惑的问道：“长秋公子似乎对怀卿很是不喜呢。”
叶长秋长指漫不经心的卷起落在身前的墨发，听罢，乖巧的点点头，一双美眸眨了眨，好似小孩子赌气一般噘了噘唇：“村里头的人都不喜欢你呀，只是奈何她们心软了些，才让你呆到了现在。”
少年给他的感觉就好似遇到了同类，江怀卿唇边的柔笑彻底消散，眸里的柔光慢慢转冷，漠然与他对视。
“啊”叶长秋忽然想到甚，回头瞥了一眼身后那高大的女子：“差些忘了你还勾搭到了这个傻大个。”少年嘲弄的嗤笑了一声：“也不知晓是可怜她好，还是可怜你好。”
“怀卿觉得......”沉默了片刻的江怀卿终于轻声开口：“长秋公子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些？”
“我与童山姑娘如何，又何须你来多言？”

第22章 闹事
男子悠悠的将话说出，平淡无波的眸子浅浅地望着他，薄唇轻掀：“自然也轮不到长秋公子来可怜。”
眼前的少年完全不似那些人口中所说，甚乖巧懂事善解人意，江怀卿是半分都没瞧到。反而这般张口就是冷嘲热讽，嘴上不饶人的模样才是真。
叶长秋冷笑，将落在身前的墨发撩到身后：“长秋自是不喜多管闲事，只是好心想告诫你一番，常在河边走怎有不湿鞋的道理？只是可怜了那被你耍得团团转的人。”
这人一瞧便知心思不简单，啧，当真是个傻大个，这般愚笨，被人骗了也是咎由自取。叶长秋眸光淡淡略过男子俊秀的面容。
长得也不过如此。
“怀卿听不懂长秋公子在说甚。”江怀卿的嘴角微微上扬，柔和的目光凝向不远处的童山：“我与童山姑娘之间清清白白，如若不信的话，我亦是无法。”
若真是这般，那看人的眼神何必这般情意绵绵？虽不知晓这人是不是故意做这副模样，不过都与他无关便是。
叶长秋不屑的冷笑一声。
正当两人冷眼相看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呼。
“别、别打臻姐！”
刘福田焦急地站在她俩的一旁，手用力扯着女子挥下的手，推着女子的身躯，可惜她的力气在女子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童山将方才出言不逊的少女单手按倒在地，淡淡的瞥了一眼身侧不断拉扯着她的刘福田，任两人如何挣扎都没能将她撼动半分。
许云臻刚刚嘴角已经挨了她一拳，牙肉痛的发麻，她一双眼眸气得通红，躺在地上拼命挣扎都没能挣扎开，力量的悬殊差距让她更是恨极眼前的人。
“你就是被我说得心虚了，你们两人偷情，做这种龌龊之事还这般不知廉耻！你你！”许云臻双眼气的发红，从未有人敢如此对待过她，连爹娘都没舍得过打她，这人竟敢这般待她：“你快放开我！不然我要你好看！”
许云臻四肢奋力向她踢去，空出来的两手阴狠的想去掐她的脖子。
童山单手按在她的脑门上，见她伸手想抓向自己的脖子，手一松将她人放开，直起了腰。
得了松的许云臻猛的坐起身，一手拍开要扶她的刘福田，目光恶毒的盯着女子：“你敢打我！”
童山对着她满目的恨意，丝毫不惧，冷声指出她的不是：“是你辱骂在前。”本来刚才她还没想打人，只是这人的话语太过轻浮放|荡，才没能忍住。
“臻姐，你的嘴角淤青了......”半跪在她身侧的刘福田小声说道，眼角余光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那高大的身影。
这是什么蛮人呐？刚刚那一拳在她看着明明用劲应是很轻，可现在立马就现淤青了。而且她方才这般用力拉扯竟然都没能扯得动，就跟一块石头一样......
刘福田胆怯的瞄了一眼她垂在身侧的拳头，这要是使足了力，还不得把人打废了。
经刘福田这么一提，许云臻才发觉嘴角隐隐作痛，她龇了龇牙，眼神依旧不服气的与那居高临下俯瞰她的人对视着。
可无论是气势还是姿态都远远输人一截。
“童山姑娘......”
身后突然传来男子温和的嗓音，童山黑沉的眸子恍惚了一下，慢慢恢复了以往的澄净淳朴，她挠了挠脖子，沉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转身往竹林里走去。
见他们两人都站那有些困惑，童山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柴刀，随意的扯了一把缠绕在竹子上的藤蔓，将砍好的竹子捆在一起。
回头对站那的男子道：“竹子砍够了，要回去吗？”
江怀卿点头轻柔的应了声，缓步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就这般直接将他们忽略，一前一后离开了竹林。
叶长秋宽袖下的手紧攥，眸光冷冽的看着两人走远。
“长秋，你站那做甚？”那头坐那的许云臻喊他，刚喊完嘴角就痛的直龇牙，心下暗恨，定要报这个仇。
叶长秋冷冷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冷笑着宽袖一甩往竹林外走去。
见少年走过来许云臻连忙站起身子，手捂着嘴角卖可怜：“方才被那蛮人打了一拳，长秋你瞧瞧！”说着手放开将伤处露给他看。
谁知少年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她，直接越过她就想离开，却被许云臻不知趣的拦下。
“长秋你怎么了？”许云臻捂着嘴角拦在他的身前，不解的看着他。
叶长秋隐忍的捏了捏手指，冷声道：“云臻姐姐若是伤了就去看郎中，不必特地给长秋看。”说罢，绕开她离去。
留下路中间怔住的少女，许云臻呆愣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长秋他......以前从没对她这般冷漠过的......
定是方才瞧见了她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嫌弃了她，许云臻眼眸蓦地阴沉，紧攥的拳头微微发抖，恨的几乎要咬碎一口牙。
站在她身后的刘福田看着她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咽了咽口水，迟迟不敢上前。在那等了片刻，见许云臻还没有动作，刘福田才怯生生的开口：“臻姐？”
一瞬间就像找到了出气口，许云臻倏地回头，赤红的目光恶狠狠盯着她：“方才为什么不帮我？”
“什、什么？”刘福田全身一颤，愣愣地回不过神。
许云臻一步步靠近她，声音一字一顿：“刚才，我被她拽着衣襟的时候你为何不帮我！”
定是在那里看她的笑话！
刘福田被她的模样吓住，双腿发软的往后退了一步，磕磕绊绊的解释着：“我帮了！帮了！只是根本推不动她！”
那人就好似笨重的巨石一样，如何拖拽都无法撼动。
许云臻却是不听她的这番解释，快步上前抬脚往她胸口踹了一脚，少女被她直接踹倒在地上痛呼出声。
许云臻这才解气了些，居高临下地冷冷睨着她。
被无故踹这么一脚刘福田也来气了，她捂着胸口狠狠瞪着许云臻：“我都说了我有帮你！你为什么还要踹我！？”
许云臻冷哼了一声，不在意的睨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徒留下了地上的人，刘福田捂着闷痛的胸口慢慢起身，抬起手臂擦了擦委屈的眼泪。
以后再也不帮她了，也活该叶长秋不喜欢她，这种喜欢迁怒的小人，应该让那些人瞧瞧许云臻现在这副模样，看谁还夸她！
......
童山回到家里时便瞧见院子里正做着糖膏的两人。
阿丹正认真的学着关氏做着糖膏，听见了声响望过去，和蔼亲切地笑了笑：“童山回来了，快快，去洗手待会就可以吃糖膏了。”
“好。”
关氏坐在木桌前捏着手中的糖膏，瞥了一眼她那满头大汗：“又去哪里耍了？衣裳都给汗湿了。”
童山垂头扯了扯胸前被汗水打湿的衣襟，手不自觉地摸向后腰，声音闷闷道：“去了开夏家里......”
早知道先将衣裳晾干再回来了。
她那心虚的模样叫关氏微皱了眉，刚想问她，就被一旁的阿丹打断：“行了，童山在外面也玩累了，你就让她先歇会。”
关氏这才将到了喉咙里的话咽了下去，皱起的眉头也松开，打发着门口的人去洗手。
等人走了，阿丹才向他这边倾了倾身子，小声地劝说着他：“童山也不小了，你整日将她当个小孩子来管这如何能行，应该将心放宽些，童山现在那么懂事，你应该高兴才对。”
哪像他家的那个，整日不得消停，老在外头给他们惹事生非。索性现在成亲了，也分了家，他们的日子才过的安稳了些。
关氏听了他的话，叹了口气：“她这一天不成亲我就一天放不得这个心，她阿娘早早便丢下我们父女俩去了，我这含辛茹苦将她拉扯大，管也管了快二十年了，一下子让我放开心还真有些难。”
一说到成亲这事他猛的想起来，小声的问着阿丹：“那个兰儿什么时候再过来呀？让他们俩人先见见也好。”
阿丹白了他一眼：“都说了这哪是我说的算的，他家的村子离着我们这村有些路，而且这事我还没同我家老刘说呢。”
“那你快去说啊！”这再不说，被人抢了去该如何好。
童山刚从卧房里换了件衣裳，出来就瞧见两人嘀嘀咕咕的不晓得在说些甚，等她刚要坐过去的时候，却听见门外传来吵闹声。
“里面的给我出来！”一声尖锐的嗓门刺进院里三人耳中。
关氏当即眉头狠皱，将手里的糖膏往桌上一丢，起身走过去开院门：“都来我这吵什么！”
童山也走了上去，目光瞄向门外的那群人。
看见打前头的许云臻她就知晓是什么事了。
许云臻她爹陈氏将自己的女儿拉到身前，指着她嘴角的淤青，声音尖细的质问着：“你瞧瞧你女儿将我们阿臻打成什么样了！？”
关氏瞥了那少女的嘴角一眼，淡声道：“乱说个甚？我家阿山从来不打人。”
“不打人？那你叫她出来！我女儿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还说不打人！？”
刘村长也跟了过来，见人这般激动，连说了几句：“云臻她爹你别激动，咱先将事儿搞清楚了再说。”
“什么搞清楚！”陈氏却是不听，拉着自己的女儿到跟前：“村长你瞧瞧我家阿臻，连我和她娘都不舍得打她一下，现在这人就下这般狠手，还有没有理了！”
许家家主明显是个管不得事的，只在一旁附和着点头。
“是我打的。”童山走出院门，腰板挺直丝毫不惧，看了许云臻一眼又道：“不过是她出言不逊在先。”
“什么出言不逊！？我女儿从来都是待人和善有礼，分明是你打了人还胡扯！”见人出来了，陈氏就更是来劲了，指着她对村长道：“村长这人打了我家阿臻若是不还个理是如何都不成。”
刘村长被他尖锐的嗓门吵得头痛，努力劝了他也不听，她沉下脸高呵了一声：“行了！有完没完！”
作为一村之长多少都是有些威严的，陈氏咬了咬牙，终于静了下来。
刘村长瞪了他一眼，看向一旁静默的童山：“童山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说。”
童山抿了抿唇，沉声道：“她出言辱了我的朋友，所以才没忍住打了她。”
活刚一出陈氏又静不住了，大声嚷嚷着她女儿不可能说那种话，指着童山说她是污蔑。
吵闹声甚至将隔壁的叶家都吵了过来，叶开夏不明所以的看着这个场景。
见到叶长秋，陈氏话音一转：“当时长秋也在那，不信就问问他！”
当即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精致的少年。
叶长秋淡淡看了一眼站那的童山，垂眸轻声道：“长秋并不知晓童山姐姐为何要打人。”
“可是云臻她说了甚不好的在先？”刘村长问了一声。
少年轻摇头，低垂的眸子尽是冷漠，红唇轻掀：“不曾。”
霎时许家又是一阵闹哄，指着那高大的女子如何都要让刘村长给他们一个理。
一直在旁边沉默的关氏在听到一句对他女儿的谩骂时在也忍不住了，走上前怒吼了一声：“我女儿说是她出言不逊在先那便是，再骂我女儿我撕了你们的嘴！”
一声嘹亮的怒吼一瞬间镇住了哄闹的人，最先反应过来的陈氏气得脸都有些扭曲，指着他的鼻子一通骂：“什么样的爹教出什么样的女儿，你女儿打了我家阿臻还敢这般猖狂，还有没有天理了！”
刚说完就被走到身前的高大身影唬住，童山面色黑沉的盯着他：“不准说我阿爹！”
“你你要做甚，莫不是还想连我也打了！”陈氏那嚣张气焰明显弱了下去。
童山眼眸黑沉的看着他，不语。
刘村长揉了揉眉心，看不过眼的摆摆手：“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童山快道个歉就是。”
“道歉！？”中年男子声音尖锐难听，刚弱下去的陈氏听这么一句又气红了眼：“我家阿臻可是未来的状元，现在被打成这样，怎么可能一句道歉就过去了！”
不就是嘴角淤青了一块吗？刘村长不耐烦起来：“那你还想如何？”
“赔了汤药费再给我们阿臻磕个头道歉！”
陈氏提出的要求简直就是无理取闹。
还没等刘村长想出对策，便瞧见一个人影扑向了陈氏。
关氏眼眸泛起狠光，一只手拽着男子的头发，另一只手狠狠抽着他耳光，恶声道：“磕头？等我扒了你的嘴皮子就叫她去你的坟前磕头！”
男子的这一系列动作惊得众人淬不及防，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陈氏打倒在地，单手按住他额头，手扣着他的下颚往两边用力掰着，当真是想将他的嘴撕烂！
陈氏双目大睁惊恐地在地上挣扎，嘴里只能发出唔唔的求救声。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童山，她急忙上前将疯魔的关氏拉开：“阿爹好了好了！”关氏打起架来她都怕。
等将人拉开时，陈氏已经头发凌乱双颊红肿不堪，他由着许云臻将他扶起，缩到她的身后惊魂未定。
哪里还有方才的半分嚣张，整一个就好似痴呆了的疯子。
许云臻也没想到这一家人竟都这般疯狂不讲理，吞了吞口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生怕那人又扑过来。
任谁都没有想到平日还算好说话的关氏竟这般生猛，刘村长和阿丹对视了一眼，瞧见他猛使眼色，才轻咳了声：“你瞧瞧你，说这般不讲理的话气人，好了好了，快扶着你爹回去擦擦药。”说着瞅了眼许云臻的嘴角：“你也回去擦擦药罢。”
刘村长明显偏袒的模样气得许云臻咬牙，瞥了一眼大声不敢出直附和的阿娘，只能含恨扶着人离开。
刘村长对着围过来的村民摆摆手，示意她们别看热闹，该干嘛干嘛去。
“好了，都没事儿了，我们也回去罢。”叶实与一旁的儿女说着。
少年修长的身影好似刚长成的青竹，稚嫩笔挺，眸光定定地注视了童山片刻，转身举步与叶实一道。
叶开夏这时当然不会回去，她往童山那里挪了几步，小声的在她耳边问道：“你没事罢？”
童山摇头表示无事，目光小心的望向正慢条斯理整理衣裳的关氏。
叶开夏也瞧了半会，突然又倾首在她耳边小声地说：“你阿爹真厉害。”
她长这般大，还没见过这般厉害的男子，比许家的那个更泼辣更狠。

第23章 v章
听到叶开夏的一声感叹，童山也暗暗点头，可不是，她还记得小时候她被同龄小孩欺负时，阿爹他是二话不说将人抓起来就往人家里提，当着人爹娘的面打。
直将人打哭了才肯罢手。
关氏本身也是个永远吃不得亏的人，小孩是怎么欺负的她，他就要怎么还回去。
这也间接性导致了她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不过本就性格比较腼腆内向的童山并没有在意这些就是。
整理好衣裳的关氏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笑呵呵地看向童山身旁的叶开夏：“开夏你过来了，我们刚才做了一些糖膏，来来来，进来一块儿吃。”
被热情招待的叶开夏身子缰住，反应不过来关氏脸色转变的速度，方才他还一脸狠劲的在撕人的嘴来着......
叶开夏眼角不禁斜向一旁的童山，对她猛使着眼色。
童山好笑的拍了拍她的胳膊：“没事，进去罢。”
现在阿爹已经恢复正常了。
那头阿丹也拉着刘村长进了童家的院子，五人围在一桌吃着糕点有说有笑，似乎已经将刚才的那场闹剧忘却。
等到点心也吃完了，童山送走了叶开夏她们三人，回头就瞧见方才还有说有笑的关氏收敛了笑意，一只手放在桌上，脸色微沉的看着她。
童山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默默走过去想收拾桌上的东西，却被关氏冷声叫住：“不用你收拾，你坐这。”他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童山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拿起的碟子放下，坐到他的对面，双手放在膝盖处，腰杆挺直，坐的中规中矩。
“我问你......”关氏端起桌上的热茶放在唇边吹了吹，浮起的热气掩盖了他的神色：“为什么要打人？”
从小看到她大，这还是第一次动手打人，他十分好奇他这女儿是为何而动的手？
童山微垂了脑袋，手指紧张的揪着裤腿，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关氏皱眉，他根本没听见：“说大声些！”
“她、她骂了人在先......”
“骂谁？”
女子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根本听不清。
关氏抿了口茶，佯装失望的叹口气：“阿山呐，阿爹不是怪你打人，阿爹只是想知道你为何要打人？只要你说出来，阿爹自然都能理解。”
童山最是看不得她爹失望的模样，嘴上一急就直接招了出来：“是、是我的一个朋友！”
朋友？她在这村里头不是只有开夏这个朋友吗？
“男子还是女子？”关氏直接一针见血地问道，其实他大概已经知晓必然是个男子，若不然她也不会这般失控。
果然，只见她嘴张了又张，挣扎过后最终还是道了出来：“是男子......”
关氏完全不像她想的那般脸色难看，反而眉宇间透着喜色，严肃的表情也瞬转，笑眯眯的模样与刚才简直是天差地别：“唉，你直接说就好了，有甚不好意思的！”
说罢更是满脸欣慰：“你已经长大了，识了男子阿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
“......”童山嘴张了张，还是没能将话道出来。
关氏开心的又喝了口热茶，倏地想起什么又将茶放了回去，满脸喜意的问道：“他是哪家的孩子啊？改天我去瞧瞧。”
虽然那个刘兰儿他很满意，不过说到底当然还是要他女儿自己喜欢才是最好。
“他......他......”童山一时说不出口，她觉得如若直接与她阿爹说江怀卿已经成过亲，甚至还克死了妻主，那他定立马翻脸。
“怎么了？”关氏被她吞吞吐吐迟迟不说的模样弄得皱了眉：“怎你最近说话吞吞吐吐的，哪家的你还不晓得不成？”
“他、他姓江......”童山说得极是心虚，只希望关氏不要再问。
这村里头本身就有很多不同姓氏的外来人落户，关氏自是不知晓村里头有没有这姓氏的人家，反正问了便知晓。
“那你可知晓他住哪儿？我改日就过去看看。”关氏笑得眼角褶子都出来了，恨不得现在就去登门拜访。
“我，不知晓......”童山最终还是没能将实话说出，而且她也不知晓江怀卿对她的心意是如何，等日后真定下来了再说罢。
......
次日上午。
叶家里头，叶开夏翘着二郎腿无所事事的雕刻着手里的新玩意儿，眼眸不时瞥向坐在她对面的叶长秋。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任谁都能看出来，叶长秋没有理会她，手指执着针线不断没入丝帛。
“喂，我说！”叶开夏还是忍不住满腹的疑惑，将手上雕了一半的雕刻放下，对着少年抬了抬下巴：“童山打人当真不是因为对方说了什么？”
她是如何都不信童山那种好脾气的人会无缘无故动手，觉得这人当时定然是帮那许家的人说了谎。
可惜叶长秋连个眼神都没有赏给她。
叶开夏有些来气，拿起桌上的小块木屑丢过去，刚好丢在了那丝帛上。
叶长秋的动作微顿，长指微动，直接将木屑丢在地上，抬脚踩去碾了碾，冷声警告：“劝你不要做这般幼稚的事。”
还是一样不将她这个当姐的放在眼里。
叶开夏啧了一声，撑着下巴不以为意：“我就是想问你这么个事，你直接答了不就好？”
“呵，我没有必要回答你任何问题。”少年美眸微抬凉凉地瞥了她一眼，充满了不屑之意。
叶开夏气得牙痒痒，她到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揍他一顿，让他知晓如何尊重长姐。没等她想训他一顿，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女子对他冷哼了一声，将木雕往桌上一放，拍桌而起去开门。
童山手里捧着的是用帛布包好的包子，见开了门就给她递过去：“这是叶姨让我拿来给你们的，她说晌午不回来给你们做饭了，让你们吃这个。”本来想着几个包子没事，叶姨还硬是要塞了银两给她，那她就多做了两个荤包。
开夏最喜欢吃荤包了：“这里头我还做了几个荤包子。”
“哇”叶开夏高兴的两眼发光，拿过她手里的帛布包着的包子，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娘她不回来怎么没跟我说？”
“她说你当时还在睡觉......”
叶开夏嚼着嘴里的包子，想了一下，确实，娘去私塾的时候她应该还睡的正香，不过也跟了那人说了才是，回头狠狠瞪了一眼没有跟她吱声过的少年。
一手抓着帛布，拉着童山就往里走。
童山却站着不动，对上她疑惑的目光才解释道：“不用进去了，我待会还要去镇上。”
叶开夏腮帮子快速的嚼了几下，将嚼碎的东西咽下才开口：“没事的，待会我也要去镇上，你等我和你一起。”
童山抿了抿唇，澄净的目光不禁投向里边坐那的少年，最后还是禁不住她的软磨硬泡跟了进去。
叶开夏将包子放在桌上，瞥了一眼叶长秋：“娘她晌午不回来你是知晓的罢？”
少年满不在意的颌首。
“那你不跟我说！”
叶长秋抬眸冷冷瞥了她一眼，而后又转向她旁边女子的脸上，定定看了两秒后再次垂眸，绣花的手指缓了几分。
叶开夏气得想过去揍他两下，被一旁的童山拉住。
“好了，快些吃罢，不然待会要凉了。”
女子这才冷哼了一声没再理他，拿起一个包子就往嘴里塞，还含糊不清的跟童山指着桌上的木雕。
童山将木雕拿起，翻看了半会都没瞧出是个甚，见状叶开夏夺过她手里的木雕，含着食物唔唔唔的给她指划着。
童山又不是她肚里的蛔虫，哪里知晓她想说什么，无奈叹了气：“有甚事你也先把东西吃完了再说。”
女子将食物咽下才再开口：“这是蟋蟀，你看不出吗？”
自然是看不出，童山瞥了那玩意儿一眼，连个型都没成她如何看得出。
叶开夏笑嘻嘻的坐到凳子上，拿起一旁的刻刀划着木雕的头位：“现在买木雕的男子少了，雕一些女子和小孩感兴趣的更好卖些。”说着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童山：“你要不要？我给你雕一个。”
“......不要。”她可没她那种小孩子心性。
叶开夏干巴巴的哦了一声，见她人还愣愣地站那，伸手拽着她的胳膊就凳子上按。
“你老站着做甚？快些坐着。”本来这人就长得高，站着老让她有种压迫感。
童山恢复了之前刚来叶家时的拘谨样，一想着对面的少年对她有意见，就坐的不安定，别人不欢迎她自也是呆着不安稳。
一旁的叶开夏看出了她坐立不安的模样，不解道：“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我家，干嘛这么拘谨？”以往都已经熟悉了的。
现在哪里同以前，童山快速看了一眼垂眸绣花的少年，想起前两日他帮着许家的事，虽不怪他，但就这么面对着多少有些不自在。
倏地，叶开夏起身往她卧房里走去，童山连忙叫住她：“欸，你去哪？”
叶开夏低着头手里还边走边雕刻着，头也不回的道：“我会房里拿上颜色的。”
等她一进房，院子就剩下了童山他们两人。
出奇的安静。
童山视线或低或高或左或右不停的乱瞟着，就是不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最后还是转累了，直接投向自己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少年也停下了手中的绣花，抬头直直看向她的额头，缓缓往下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定格在那对他来说极是诱人的唇瓣上。
叶长秋眸底微暗，舌尖扫过贝齿，轻缓出声：“童山姐姐可是怪长秋那日没有帮你说实话？”
嗯？
童山没想到少年会突然跟她搭话，更没想到他会毫无芥蒂的将这事说出来，让她一时不知晓该如何回答他。
恍惚间不知怎的她就点了头，反应过来又连忙摇头。
少年轻叹了一声，修长白皙的手指将帛布的错线拉出：“我知晓童山姐姐在怪我，只是那日也是无法，我与云臻姐姐算得上从小一起长大，若是我不帮她她定然会厌了我。”
少年说的情真意切，那低垂了眼眸失落的模样叫人不忍去责备，童山自是想过这一茬，叶长秋帮那人也是情理之中，何况那日的事她本就没放在心上。
但她是真没甚好说的，只能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亦不怪他。
可在叶长秋眼里，对女子如敷衍般的点头很不是不满，垂眸看着那帛布上的错线，再没耐心细拆，手指用力直接将其扯断。
两人再没说话，院子内又恢复了一片寂静，童山等叶开夏是等得手脚都在发痒，恨不得直接去她房里找她。
等童山皱着眉快要忍不住的时候，院子外响起了敲门声，还伴随着洪亮的叫唤声。
“叶姨你在家吗？我是乐安啊！”
原本正在房间里头涂抹木雕的叶开夏听着声音手一抖，颜色顺着笔尖滴在她的衣摆上，她也顾不得这些，只是一脸受到惊吓一般瞪大了眼。
坐院子里头的童山看了一眼对面的少年，完全没有半点反应，似乎也不打算去开门。没法子她冲房里的开夏喊了声：“开夏，有人敲门！”
“知、知晓了！”叶开夏回了声，连忙将东西放回床榻边的长椅上，抬起袖子将滴在衣摆上的颜色胡乱擦着。
急急忙忙的就往院门口走去，缓缓打开门就瞧见外面身型高大长相粗旷的李乐安，叶开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难看的笑容：“乐安表姐，你......怎么来了？”
李乐安将手里带来的礼物连手一起直接砸进她的怀里，将人砸得退开了一步，哈哈大笑两声：“好些日子不见，开夏你怎还是这般孱弱？要多练练才好啊。”说着大手在她的手臂上拍了两下。
叶开夏手臂被拍得发麻，又不敢哼出声，只能干巴巴对她笑了笑。
李乐安将她往侧边推开，大步走进了院子：“叶姨呢？”
“娘她去私塾了，可能要下午才回罢......”叶开夏被推得一踉跄，嘴角抽了抽，抱着满怀的礼物，用脚将院门关上。
刚进了门，李乐安目光不可控制地定格在了眉目精致俊美的少年脸上，再也挪不开，她快步上前，不似方才的粗鲁，手放开腰间的佩剑正经的垂在两侧，连声音都轻了好几度：“长秋表弟。”
这是对叶开夏从来没有过的礼貌与轻度。
少年从帛布中抬头，唇角勾起那日复一日的笑容，礼貌回应：“乐安表姐。”
在看到少年的笑脸时李乐安觉得整个心间都烫呼呼的，说不出的舒爽。
她猛的回身走到叶开夏面前，在她怀里的礼物里面一通找，找着了一个包装比较精致的小盒，讨好的送到他的面前：“长秋表弟这是我挑了好久的，送你。”
“多谢乐安表姐。”叶长秋淡声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放到一旁后继续摆弄着针线。
“长秋表弟你......你不拆开看看吗？”李乐安手指摩挲着佩剑，忐忑地问道。
“乐安表姐可是送了胭脂？”
少年一猜即中，李乐安方才还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心情瞬间跌落，颇有几分郁闷道：“长秋表弟你怎么知晓？”
叶长秋突然抬起头，笑意盈盈的看向她微微歪了歪头：“因为我们不一样呀。”
少年的笑容就好似昙花一现般惹人注目，清润好听的嗓音还带着些许俏皮。
李乐安瞬间看痴了，咽下口中泛起的唾沫，猛的点头同意。长秋表弟是男子，自然知晓她要送的是什么。
只有站在不远处的叶开夏才懂少年刚刚的那个意思，他是在嘲讽她蠢，结果这人还跟着点头应是。
唉，没救了，叶开夏无奈摇头。
坐在另一边看着这“其乐融融”场面的童山，觉得她这个外人现在不该呆在这碍眼了，站起身子往叶开夏那边走去。
经过她时低声在她耳旁说了一声：“开夏我先回去了，你记得快些。”
不然去镇上晚了可就白费力了。
“欸？”等叶开夏回过头时人已经走出门口了，她一急直接抱着怀里的一堆就想追出去，可是一想她这么一走，这不就剩下他们两人了吗？跨出门的脚步顿住。
虽说她平日是讨厌这个阿弟，但好歹也知晓做长姐的本分，这么放任两人孤男寡女的当是不合适。
更何况李乐安对他的心思还不单纯。
叶开夏站在门口处对童山的背影喊着：“童山你去帮我找一下我娘可好？不然......不然我走不开啊！”
远远的童山背对着她应了声。
叶开夏这才松了口气，回头看了眼不断对少年献殷勤的李乐安，暗暗翻了个白眼，有气没力的抱着一堆东西往主屋走去。
院子就剩桌边的两人，李乐安舔了舔干燥的有些起皮的唇，忽然低下身子小声的问道：“长秋表弟，方才那女子是谁啊？”
她记得上次在镇上巡街时也瞧见那女子跟开夏在一块。
叶长秋的动作微顿，被长睫遮掩的双眸愈发的深邃，黝黑的眸子微转，红唇勾起一抹让人难以琢磨的浅弧。只是瞬间他又换了一副模样，抬起的脸蛋略乏委屈。
“怎、怎么了？”李乐安被少年这突如其来的委屈之色弄得措手不及，以为是刚刚她刚刚问了甚不该的，连忙直起身子：“你若是不想说不说便是，我只是随口问问！”
少年轻摇头，抿了抿红唇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长秋表弟你有甚事直接说！有我在这我定会帮你！”李乐安最是看不得男子这般，何况这男子还是她的长秋表弟。
“她......”叶长秋微垂了眸子，手指无措的扯着连在针上的细线，最后深吸了口气好似做了一个莫大决定，轻轻开口：“那人是阿姐的朋友，经常来家里头和阿姐玩儿......”
“只是......”少年说到这里开始犹豫起来。
“只是什么？”李乐安这个急性子恨不得在原地转两圈，看他这般模样就知晓定不是什么好事。
少年红唇轻抿，微红的桃花眸里尽是怯弱，脆弱的好似一碰就会碎了般：“只是那人总是趁阿姐她们不知晓时对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
“扰得长秋甚是心烦......”
李乐安听罢大怒，气得脸都红了，手掌握成拳头用力捶在石桌上：“混账！”
正在堂屋偷吃着点心的叶开夏被这么一声吼，吓得差些噎着，忙喝了口水将点心咽下，回头莫名其妙的看了门口一眼。
莫不是叶长秋惹那头熊生气了？
堂屋外李乐安一脸愤然，往腰间的佩剑一拍就站起了身：“我去将她抓来收拾！”
“欸”叶长秋唤住了这头发怒的黑熊，手指抬起轻点眉心，掩去眸中的算计：“若乐安表姐就这般去抓人岂不是叫人笑话？而且那人与阿姐的关系也是极好，这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少年美眸微转，唇角勾起浅弧：“长秋也不想坏了她们的关系。”
李乐安气息愤愤：“长秋表弟你就是太善良了，这般卑劣之人若是不给她些颜色瞧瞧，她定然还会再纠缠你！”
看着少年低落的垂头抿唇，李乐安再说不出什么重话，心有不忿的将佩剑往桌上一丢，又坐了回去：“难道就这般放过她！？”
“乐安表姐莫气，长秋倒是有个法子。”叶长秋将已经没法再继续的绣花放到桌上，盯着指尖微微出神，声音轻得就好似在自言自语：“就当是给她个教训罢。”
......
次日，童山她们两人很早就到了镇子。
将东西放在老位置上，童山瞥了一眼昨日叶开夏卖剩的东西，不对，应该说是没有动过的东西，有时甚至怀疑她纯属只是跟着一起来镇上玩儿的。
叶开夏今天心情不错，一边哼着路过勾栏院时听到的曲儿，一边将摊上的东西摆好。
感受到目光，叶开夏不解的抬头望向她：“看着我做甚？”
童山蹲到她的摊位前，捏起一个雕得奇形怪状的木雕：“你这两日好似都没卖到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刻这些别人看不懂的？可以刻一些大家伙都看得明白的不是更好？”
而且明明家里头还有一些香瓶和一些别的饰物，可她就是不愿一起拿出来，哪怕那些比这些更好卖，也不见她摆出来，就单独的只是卖木雕。
“啧，你懂甚。”叶开夏夺过她手上的木雕，哼了一声：“这些都是我脑中的作物，独一无二的，岂是那些俗物可比。”
“可这卖不出去啊？”谁知晓她作出来的这些是个甚物？
叶开夏很是自信的抬抬下巴：“有眼光之人自然会买！卖不出去就先放着日后摆我房里。”实在放不下就拿去烧了，真是一举三得。
童山这才想起她确实也不差这钱，还真只是为了好玩儿的。
身后突然有人用东西敲了敲她的篓子，童山以为是有人要买，回头刚要打招呼就瞧见来人竟是叶开夏的表姐。
蹲那的叶开夏也看到了人，赶忙站起身：“乐安表姐你也那么早啊......”怎运气这般差，昨日才见着今日又碰见了。
李乐安面无表情的瞥了她一眼，而后转向童山，手中的佩剑再次敲了敲篓子：“日后你不准再在这里摆摊位。”
什、什么？
两人都愣住了，互相对视了一眼，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童山皱眉，很是不解：“为何我不能在这摆摊位？”
李乐安确是看得跟她多作解释，抬脚就踢了踢那篓子，差些将其踢翻：“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眼看着那篓子就要倒了，童山连忙上前扶好，眸中也升起了怒意，站起身子与她对视。
“为何我不能在这里摆摊位，我都已经摆了好些天了，即没有碍到镇民，更没有碍到你，你凭甚不让我摆！”
李乐安冷笑了一声，瞧着这女子长得有模有样的，若不是长秋表弟同她说，她还真看不出这人竟是人面兽心。
“凭什么？”李乐安拍了拍肩上不存在的灰尘，扯了扯衣襟示意着身上的捕快服：“就凭这镇上所有是衙门说了算。”
简直是借着捕快的身份肆意妄为！
童山拳头紧攥，牙面色发沉的盯着她：“我竟不知晓这镇上的捕快是可以这般肆意妄为的，可是县令大人让你们吃得太饱了些？”
言下之意是李乐安吃饱了撑的，无缘无故来找她麻烦。
“倒是牙尖嘴利。”李乐安粗旷的脸扯出一抹略显狰狞的讽笑，忽地拽着她的衣襟将她拉近，威胁道：“我劝你在我还好好跟你说话时照着做便是，否则别怪我动粗。”
眼见着两个同样高大的女子针锋相对，好似下一刻就能打起来，叶开夏忙跑过去将童山拉开：“别冲动别冲动！”
挡在她们两人之间望向李乐安，觉得她的这番举动确实莫名其妙，童山应该没有得罪她罢？
“乐安表姐你做甚不让她在这摆摊？她是我朋友，昨日你也见过的。”
李乐安双臂交叠将佩剑抱在胸前，冷冷睨着叶开夏：“我知晓她是你朋友，她是甚样的人你晓得了吗？甚样的都不知晓尽往家里带！”
一想到这人还是叶开夏引回家的，李乐安就想揍她一顿，瞧这蠢模样，引狼入室了都不知晓。
叶开夏被她这么一顿说的有些懵，不晓得这人怎么还教训起她来了？总感觉其中有些古怪，明明昨日她们两人见着了也没甚事，怎么今日就针对起来了？
叶开夏迟疑了下，不确定的问道：“乐安表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李乐安抱着佩剑面无表情的瞥她一眼，她自是不会误会，长秋同她说的还有假不成。看向一旁与她一般高的女子再次警告：“日后别再让我瞧见你在这摆摊，不然直接给你砸了！”
这是她谋生计的活儿，童山自是不肯妥协：“你没有资格亦没有理由，我要见你们县令大人。”
“呵”李乐安很不屑的睨了她一眼，悠哉悠哉的抬手挖了挖耳蜗：“我们大人可没那闲时见你，不过你若是想跟我去衙门一趟我倒是不介意。”
卖包子本身对童山来说就是很久前就开始的谋生之路，被这人这般满不在乎毫无理由的打断，让她心头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戾意。
童山双眸阴沉沉的盯着她，蓦地大步一跨，长臂一伸拽住女子的衣襟，用力直接将人拽到自己面前，黑沉的双眸紧紧与她对视：“莫要欺人太甚！”
李乐安粗旷的脸一时有些懵，她本就是习武之人，底盘比一般的人都要稳，平日里两三人都不一定能推动她，没想到这人竟这般轻松的就能将她拽过去！
脸色一时有些难看，抬起佩剑抵住女子的下颚：“你想打架？”
虽说这女子的蛮力惊人，但是若是打起来，光靠这身蛮力可打不过她。
童山拽着她衣襟的手愈发的紧。
“别、别打！”在两人还没打起来之前，叶开夏冲过去忙拽开童山，可如何使力都没能将人拽开，她一急连忙踮起脚在童山耳旁小声说：“你跟她杠上没好处的，快些放开她，我再给你想想办法！”
关键就怕她打不过还惹了一身事儿，这李乐安现下摆明了是针对她！
童山黑沉的眸子才恢复了丝光亮，咬了咬牙将人推开。
李乐安硬生生地被推开了两步，她努力克制着难看的脸色，抬手状似不在意的拍了拍褶皱的衣襟。
临走前还警告了她一句：“不是你的就别死缠烂打，不然日后就算开夏在也不给情面！”
临走前的这么一句更是让两人摸不着头脑。
童山回头看了眼自己还一个包子都未卖出去的摊，不禁有些头疼。
“童山......我们要回去吗？”一旁的叶开夏小心的看着她的脸色。
“嗯”童山沉沉应了声，不然她能怎么办？只是今日的包子做得多了些，拿回去定是吃不完。抬眸看了一眼她的摊子：“她没说你不可以摆，你也要回去？”
“嗯！”叶开夏点头，回到自己的摊位上将四个布角一拉，背到肩上看向她：“反正也卖不出去，还是早点回去罢。”
“......”
这也才刚出来啊，不过想来她是觉得没了趣，童山沉默点头，挑起篓子与她一道回去。
走了一路的叶开夏愈想这事就愈发觉得古怪，想得太入神连童山叫她都没反应。
等回到村子以后，叶开夏与童山道别后就急急往家里冲，不管不顾直接将院门踹开，将肩上的包袱甩在少年面前。
“我问你！这般卑鄙的手段是不是你指使乐安表姐干的？！”
叶长秋并没有被这动静惊到，眉目间平静无波，淡淡瞥了一眼满面怒容的人：“我不懂你在说甚。”
“少给我装蒜！”叶开夏愈想愈气，抬手夺过他的针线丢远，怒道：“昨日乐安表姐才来我们家，今日就去找童山的麻烦！她们两人素不相识，不是你在背后搞鬼她能找童山麻烦！？”
少年轻轻摩挲着空落的手指，垂眸不语。
看着他这般模样叶开夏更肯定她的想法，只觉这人当真愈发恶劣了：“童山她哪里得罪你了？啊？”
“她是上辈子欠你的还是如何！？”

第24章 寻工
烈日当头，田里的庄稼绿油油一片，在微风吹拂下摆动，淡淡的麦香随着微风飘散在田间。
童山与叶开夏两人顶着**的太阳坐在田坎上。
“你是说......你那乐安表姐之所以针对我，是因为长秋？”童山随手拔起一旁的杂草，话语间满是困惑：“为什么？”
他俩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对她？
叶开夏白净的脸颊已经晒得有些发红，对于这个问题她亦是困惑，虽说叶长秋那人平日讨人厌了些，可也不至于做这般不可理喻的事，毕竟那人什么他都没放在眼里过。
“我也不知晓......”叶开夏叹了口气，那日问他也没问出个甚，谁晓得他发了什么毛病：“是不是你哪里得罪过他？”
得罪过他？
童山手指扣着身下的草根，英气的眉头微皱，唯一能想到得罪叶长秋的事就是上次她打了那少女，好像他说过那人对他如何重要。
想来应该就是这事了。
因为打了他心上人，所以他就要报复她么。
侧头看着沉默的女子，叶开夏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童山你怎么了？”
童山轻摇头。
叶开夏瘪瘪嘴见她不说也没有再问，随手摘了个地莓扔到嘴里，边嚼着边道：“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现在梅花镇暂时是不能去摆摊了，毕竟李乐安那人说到做到，到时真再瞧见她在那摆，指不定真给她砸了。
童山现在也很迷茫，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故打得她不知所措：“我想......若不然去其它镇也成。”
“啊？”叶开夏有些惊讶她这个决定，可是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梅花镇是离我们村最近的，你要是去别个镇可能得走个半天。”
走个半天还不一定能到，到了天也该黑了，这还能卖个什么？
叶开夏撇撇嘴，往嘴里扔了一颗地莓，望着绿油油的田地突然灵机一动，兴致勃勃地向她提议：“要不然我们去镇上找份活计？等你找了份活计乐安表姐她也奈何不得你！”
“找活计？”童山澄澈的眸子眨了眨，她还真没想到过这个，不过确实是个不错的出路。侧过头看向兴致高昂的叶开夏，迟疑道：“你也要一起？”
“嗯！”叶开夏开心的双眸都在发着亮光：“我还没给别人干过活呢。”
那如孩童寻到新鲜玩意一般的兴奋。
“......”童山瞧着甚是无语，这可不是在玩儿。
两人就这样约好了明日便到镇上寻个活计，便散了各回各家。
一想到明日能去镇上找活儿玩，叶开夏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昂着脑袋哼着小曲进了家门，瞥了一眼在那看书的叶长秋，哼的一声撇开头往房里去。
等女子进了卧房，叶长秋才缓缓将书搁到桌上，垂了长睫，淡漠的双眸盯了指尖瞧，耳边似乎又想起了昨日叶开夏的话。
“你可知晓童山就是靠这营生计的！？”
“她到底哪里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儿，你要这般将她往火坑里推！？”
少年眉间浮起了丝燥意，长指抬起在眉心处捏了捏，闭眼细想自己何时竟这般容易浮躁了。
他也想不明自己为何会花这些心思在那人身上，只觉她蠢得就好似一块木头，让他颇为恼火。
叶长秋撑着额头，柔顺的墨发垂在额前落在他两颊边，将少年的神色彻底掩去。
静了片刻，一股莫名的情绪忽地涌上心头，少年额角微抬，食指弯曲缓缓抵在唇间。
不知......她现在是怎般表情，是像叶开夏那般恼火？又或许更恼火？那般好说话的木头不晓得恼火起来是什么模样？
方才的燥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好奇，少年轻咬着食指的关节，美眸半睁带着一丝迷离。
真想看看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
童山回到家里时正瞧见关氏在忙着院子外的那小块地，昨日跟他说了那情况后，可把他气坏了，恨不得拿起刀就去和那人拼命。
关氏手里正拿一把锄头锄着草，刚好站在太阳底下，眉头被晒得直皱。
偷偷瞄了他一眼，童山放轻脚步往自己房里去，从房里的长桌上拿起那些男红饰物往怀兜里塞，这些是还没来得及还给江怀卿的。
她已经没法再帮他了。
等塞满后童山又轻手轻脚的准备出门，却被门口那的关氏叫住：“你这偷偷摸摸的在做什么？”
这孩子，那么大的个头，还真当他没瞧见不成？
童山被他喊得身子颤了颤，侧对着他断断续续道：“我要去......去开夏家里头！”
关氏将手里的锄头撑着身子，用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瞥了一眼她鼓囊囊的衣服：“你往怀里都塞了些什么？”
“是要给开夏的......”童山垂着头，说得愈发的心虚。
关氏也没有在意太多，更没有想得太岔，他现在关心着另外重要的事：“你可想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办没？”
这摊也不能摆了，总得想着另一个法子营生不是，一想着他女儿无缘无故被欺负，关氏就恨得牙痒痒。
童山抿了抿唇，将与开夏约好的说给他听。
关氏紧皱的眉头这才松了些，可又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这镇上好找活计吗？”这世道虽比以前太平了些，可也不是人人都能请得起伙计的。
“我到时再与开夏看看，那镇挺大的，应该不难找。”童山低声安慰着，心里其实也没底。
关氏这才彻底松下来，他女儿那么能干，当是不愁找不到活计。
见关氏没再说什么，童山才绕着远路走到江怀卿家门外，此时江怀卿也正拿着针线坐门口那绣着，认真的侧脸俊秀安静，微垂的长睫静得不曾颤动一下。
童山抿唇从怀里将那些饰物拿出，缓缓走近他。
坐那的男子似有所感觉，微怔了下后侧头看向她，唇边顷刻间抿起了柔笑，将手里的针线放下站起了身子。
在看到她手里的饰物后眸里泛起了些疑惑。
童山心下更是不自在，略带歉意地将这些东西递给他：“这些我没能帮你卖掉。”轻声说罢，微垂眸看向手中的物甚：“可能......我以后不能帮你了......”
江怀卿没有说话，抬手轻轻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垂下柔和的眸子，片刻后才轻应了声：“怀卿知晓了。”
男子低落的模样让童山难受的连摆手解释：“并不是我不想帮你的，只是......只是我现在不能在镇上摆摊了，所以......”
“抱歉。”童山低低说了一声，一时不知怎的只觉自己像极了那种毫无用武之地的妻主，正为此与自己夫郎道着歉。
一时间童山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燥红了脸，本还有些难受的心头微微发烫。她挠了挠自己发烫的脸颊，企图遮掩住脸上的红晕。
只要不是眼瞎的都能瞧出来，更别说心思细腻的江怀卿，他微勾着唇垂眸轻拂过饰物：“原来是这般，怀卿差些便误会，还以为是哪里惹童山姑娘烦了。”
“当然没有！”童山急声道，等声音出了她才发觉自己反应大了些，有些失措的挪开眼，两手不自觉的在两侧擦着衣裳：“我......我打算到时找了活儿，可以的话我到时再帮你拿去卖。”
现在更像妻主给夫郎交代着事情，童山脸上的热意更甚，紧紧抿着唇垂着头，不时还偷偷抬眸瞄一眼男子的脸色，生怕他发现自己这般龌龊的心思。
江怀卿神色未变，低垂的柔眸掠过女子无处安放的两手，蓦地轻叹了句：“童山姑娘是这村里头对怀卿最好的人......”
“怀卿当真无以为报。”
男子温和的声音轻而缓，就好似一壶好茶般，颇有几分意味深长。
“也......也没什么。”童山视线在男子光洁的额头定了片刻，忍不住用犬齿咬了咬唇角，将视线移开才憨笑了两声：“举手之劳而已。”
......
第二日，童山与叶开夏趁着一大早就空手到了镇上，从镇头开始问起，皆是千篇一律的拒绝，像那种小的铺子根本请不起伙计。
找了一些大铺子，不是嫌这就是嫌那，甚至还有些嫌童山个太高，看起来不机灵。最关键的是童山本身也没识几个字，她们也不是请打杂活，都要识些数才肯招。
童山不合适但叶开夏倒是很合适，人机灵又识得多，可这人好似只是来玩儿似的，见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她又不肯呆。
“开夏，你不是来找活儿的吗？”童山免不得想提醒一下她。
叶开夏双眼发光的盯着从她身边经过的人，那人正叫卖着糖葫芦，她抓住童山的胳膊激动的指着那冰糖葫芦：“欸！童山你瞧那，我好久没吃过糖葫芦了！”
看着兴奋异常的叶开夏，童山简直无话可说。
“走罢。”无视她那望眼欲穿的神情，童山越过她走在前面。
叶开夏盯着那糖葫芦咂咂嘴，踌躇了片刻还是跟上了她：“童山你别急，这镇上大着，定有愿意请你的。”
“嗯，我不急。”童山淡淡道，她确实不急，实在不行她就换个镇卖包子便是，路远些她也无所谓。
两人沿着街道找着活儿，可童山感觉自己更像带了个孩子出来遛弯，这人好似个没出过门的小公子一般，见着什么都有股新奇劲，这摸摸那看看。
一路寻下来直到到了一家酒楼，两人照常进去与那掌柜说明来意。
“可以，我这刚好缺个人。”掌柜的身高比一般的女子都要娇小许多，勉强才够得到童山的肩膀，模样也偏柔，悠悠说着话的模样更像一个小公子。
一旁的叶开夏紧抿着唇，生怕自己笑出声，听到她说只招一人，又急忙指了指自己和童山：“我们两个一起的！”
掌柜翻了一页账本，瞥了她一眼，慢悠悠道：“我说了只招一人。”又抬眸看了眼一旁个高的女子：“要搬搬抬抬的，我瞧着你不错，就你罢。”
叶开夏趴到掌柜的桌柜前，指了指自己：“那我呢？”
掌柜瞥了一眼压在账本上的手，拿起一旁的烟斗将其敲开：“耳朵可是不好使？我只招一人。”
摸了摸被敲疼的手，叶开夏恹恹哦了声。
“若不然我们再寻下一个地方看看罢？”童山看向恹恹的女子，知晓她想同自己一起。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掌柜翻看着账本，幽幽提了一句。
“别！”叶开夏霎时就精神了，对童山摇头表示不赞同：“你就在这儿，不用理我。”说完又想了想道：“我可以回方才那个铺子。”
反正她也就寻个新鲜而已，在哪都一样，叶开夏满不在乎地想。
童山心下松了些，点头应了掌柜。

第25章 糕点
跟掌柜的谈好每月的月银三两，三餐饭食可以在酒楼里吃，童山对此也没甚可说，虽没有她卖包子时挣得多，但好歹也不算差，何况还可以在这儿吃。
能找着份活儿童山已经很开心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要现在就开始干活吗？”童山问着，反正她现在也没什么事。
掌柜从账本中抬头，挑眉望向她，不知这人是傻还是太实在了？
“月银是明日算起的，当然你如果现在就想开始倒也无所谓，不过......”掌柜拿起一旁的烟斗，小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可不算工钱的。”
童山丝毫不在意，当即就撩起了袖子，视线环绕了酒楼一圈，小两层的酒楼，装修新净，宽敞明亮，这般的酒楼在这种镇上也算是中上的，可以想象这的人流有多大。
现在也快到了晌午，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童山环顾完四周后又将目光投向掌柜：“我需要做些什么？”
能多一个不费银两的伙计，掌柜自是没有推出去的道理，她抬手向那边的店小二招了招手。
童山顺着她招手的方向回过头，便瞧见一个看起来很是机灵醒目的女子正笑眯眯的来到桌柜前：“掌柜的你有什么吩咐？”
掌柜下巴向童山这边抬了抬：“这是新来的伙计，看看灶房后头还有什么没弄好，给她安排一下。”说着打量了一眼她的胳膊：“还有甚搬不动的，可以安排她去。”
可不能浪费了这般好的一个体力活儿。
“晓得的晓得的！”那店小二笑的狗腿，不住的点头，本就长得机灵样，这般笑得眯着眼给人很狡猾的感觉。
她看向直立立站那的童山，笑道：“你跟我进来罢。”说罢，已经先走在前头进了灶房。
童山刚想跟着进去，猛得才想起还在一旁的叶开夏，她回过头看向正盯着二层楼发呆的女子，道：“开夏要不然你先回去罢？我可能要晚些才能回。”
听着她的声音叶开夏才恍恍惚惚的反应过来，眼神有些呆滞的啊了一声，等眸子清明后才微皱了眉：“现在就要开始干活了吗？”
“嗯，反正我也没别的事。”呆家里头闲着没事干还有些发慌。
“那我在这里等你！”叶开夏指了指二层窗口的一个位置，说完看向掌柜：“我可以坐那吗？”
掌柜头也未抬，道了句：“点了菜自然可。”
那就是不行了，叶开夏撇了撇嘴，又指了指一个没人去的角落：“那我可以坐那吗？”
掌柜抬眼瞥了那处一眼，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那我去那坐着等你。”说罢便屁颠颠的跑到那位置坐下，一双桃花眸还不停的打量着进来的人。
见她也不愿先回去，童山也没有再说，反正她应该也不会太晚，这般想完，脚下微转举步随着方才那店小二进去的地方跟了进去。
店小二带着她进了灶房，指了指当地上的那桶潲水：“就是这个，要搬到外边去，到时会有人来收。”
那一大桶满满的潲水起码得两个人才能搬得动。
“是直接搬到门口？”
“当然不是。”店小二没有了方才的狗腿模样，吊儿郎当的侧弯着腰靠在墙上，努努嘴指向灶房的后门：“要搬到后门那，到时收潲水的人来了会喊你的。”
童山轻点头，走到潲水桶前微弯了腰，两手各一边抓着桶的边缘，轻松的就将一桶满满的潲水提起，依着她的意思将潲水桶放到后门门口处。
店小二在后头看得瞠目结舌，一脸惊叹的看向她的胳膊，啧啧有声：“我的乖乖，你吃什么长大的？这力气也忒大了些！”
这能一抵仨啊！
童山先是怔了一下，而后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是吃包子长大的。”
“......”
店小二手指划着下颚若有所思，瞧着这人高是高了些，只是没曾想力气竟这般大，难道吃包子可以壮力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童山跟着店小二忙这忙那，这个酒楼虽大但是店小二就那么一个，加上一个负责做菜的大娘再加上她，一共也就三个人！
只因掌柜是个铁公鸡，不愿多请。
在酒楼忙活的只有她们二人，上上下下的跑，有时后头有什么重活还得童山来，本来她以为今日可以早些收工，可不曾想等她反应过来时太阳也快下山了。
而坐角落那的叶开夏已经趴在茶桌上睡得满脸口水。
童山好不容易闲了下来，喘了口气看眼门外的天色，心下不禁有些忧虑。
阿爹可不知晓她今日在这干活，那么晚还没回去他定会担心。她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那呼呼大睡的叶开夏，走过去将人摇醒。
“开夏？开夏？”
叶开夏晕乎乎的被人摇醒，牙一咬刚想发脾气，却瞧见童山放大的脸庞，惺忪睡眼一下便清醒了，她随意抹了抹嘴角处的口水，坐直身子边打哈欠边伸了个懒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忙完了？”
“还没忙完。”待会还要收拾那些桌椅，现在只是没甚人了，掌柜让她歇一会：“开夏你先回去，到时去我家里头跟我阿爹说一声，我今日可能要晚些才能回去，让他别担心。”
关氏那人童山最是了解，什么事都喜欢往糟糕的那处想，怕是她那么晚没回去他都要急得出来找人了。
还不能回去？叶开夏皱眉，眸子瞥了一眼桌柜处的矮小女子小声对她道：“怎么你才第一日就让你忙得这般晚？这掌柜的真是黑心！”
那头正算着账的掌柜凉凉睨了她一眼：“你今日一日都占着我酒楼的一个桌位，我都还没跟你计较你倒是还说起我来了？”
“掌柜的她只是在开玩笑！”童山忙解释，抬手按住想拍桌而起的叶开夏，暗暗给她使个眼色让她别闹。
叶开夏抱着双臂哼的一声，将脸撇到了一边。
最后还是应了童山的意思先回了村子，现在太阳也下山了，那么晚没回去估计她娘也该急了。
而童山一直忙到夜里的戊时才真的忙完，此时酒楼里就剩了她与掌柜两人，将沾了水的手在粗布上擦了擦，跟那边低头点数的女子道了声：“掌柜我先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些。”女子从账本中抬起头看向她，轻声道：“明日你可以来晚些，巳时前到就行。”
童山应了声出了酒楼，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皎洁的月光高挂在空，洒在路间恍若天然的明灯。
依着月色赶路，丝毫没有影响步伐。
童山已经很久没有赶过这般的夜路了，记得上一次还是因为和阿爹从别的村里搬到镇上时误了时辰才赶了一晚的夜路，当时她才不过十岁。
她一个女子自是不怕，可阿爹不同，一个男子夜里在荒郊野外危险可想而知，那时连一向泼辣胆大的阿爹都有些害怕的发抖。
抬头望着漫天的月明星稀，听着黄土道边的蟋蟀与蝉叫，童山的心情异常安逸，和以往的艰苦比起，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至少阿爹不用再为她受苦受累。
正当她享受着这一时的宁静时，身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声音，听起来就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轻扫过一样，声音很小很轻，但耳尖的童山还是听见了。
她停下脚步，微蹙眉回头望去。
那人正面对着月光，脸颊的皮紧紧的贴在脸骨上，衬得那一双微微凸出的眼睛大的吓人，银色的月光照射在她有些可怖的面容上，就好似地狱里小鬼。
方才的声音是因为她穿着一身极为不合身的长衣裳，本就骨瘦嶙峋还驼背，衣裳有一截直接拖在了地上，随着她的动作拖拽在身后。
而她正咧着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对着她笑。
“嘿嘿嘿......”
微微尖细的笑声在夜里异常的瘆人。
若是换个胆子小些的，这般猛得回头瞧见这么副场景，当真会吓得不轻。
连着童山都被她诡异的笑声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模样太过深刻，童山只是思绪了半会便想起这人是谁，可不就是上次在村口有过一面之缘的刘老四。
只见刘老四抬起了骨瘦如爪的手缓缓对她摆了摆，从童山这个角度看去，她的嘴角好像咧到了耳根一般。
忍着心中的不适，童山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转身快步走在前面。衣裳拖拽泥土的声音在身后不停，一直到进了村子声音才从耳边散去。
等童山回到家时，关氏已经坐在昏暗的院子里等她了，见着她人回来紧绷了一夜的心才彻底的松了下来，上前就是一阵叨嚷：“你这孩子！怎么找到活儿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多大个人了做事也没得分寸，整日就想到哪做到哪，我还得给你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你就不晓得让我安心！......”
关氏上来就是一顿说，一边叨骂着一边打量着她的人有没事，见真没什么事，声音才小了些。
“你吃晚饭了没有？菜我给你去热热。”
童山连忙叫住要去热菜的关氏：“阿爹我已经吃过了，不用麻烦了。”
她今日忙了一日，身上的衣裳被汗湿了好几次，穿在身上一阵黏糊，只想赶紧洗个澡去睡觉。
童山直接打了几桶凉水洗了洗身子，顶着湿漉漉的发尾进了卧房，房里关氏正给她铺床，童山看了他一眼便被桌上的点心吸引了注意。
这点心她好像没买过罢？
童山瞥了一眼那边的关氏，想来应该是丹叔送的。
刚好有些嘴馋，童山捏起了一块糕点咬进嘴里，霎时浓郁的清香弥漫在口鼻间，口感软糯、甜度适中，她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的糕点。
感觉不像平常人家能买得起的：“阿爹，这糕点哪来的？”
铺好床单的关氏走过来，瞥了一眼不以为意的道：“这个啊，这个是今日叶家那孩子拿过来的。”
是开夏啊，童山会意，将剩下的一半咬进嘴里。
却见收拾着她脏衣裳的关氏继续道：“那孩子今日过来说要找你，见你不在还有些失望呢。”
嗯？
童山有些不解，开夏不是一直知道她在镇上吗？
“叫什么来着......”关氏收拾的动作停下，微皱了眉细想了一会，才恍然想起一般道：“哦对！就是那个叫长秋的孩子。”
什、什么？
童山捏着半块糕点整个人缰住，刚要咽下的糕点卡在喉咙里一时咽不得吐不能，差些给她噎着。
背对着她的关氏没有注意她的脸色继续道：“那孩子看起来挺乖的，还特地带了些点心。”
口中香甜的点心一下变了味，童山勉强将口中的咽下，一双眸子紧盯着剩下的半块。
莫不是他在里头投了毒？
毕竟不久前他才害得她没了营生计的活儿，应是恨毒了她才是，怎么会突然给她送点心。
还没等童山想明白，关氏便走过来拿起点心吃了一口：“这点心还怪好吃的。”
童山张了张嘴，阻止都来不及。不过方才她吃了也没甚事，应该是多想了。
“不过阿山啊......”关氏坐在桌前，将剩下的点心放到一旁，意味深长的看向她：“日后还是少些去开夏家罢。”
童山不解的看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听阿爹的没错。”关氏没有跟她解释太多。
他是过来人，一瞧便知晓那孩子对阿山有些心思。
虽说那孩子听人说是乖巧懂事，也是少见的知书达理，可......可那模样长得就跟个妖精似的！不晓得在外头得有多招人！
阿山如何招架得住这种男子，还是活泼开朗一些的适合他家阿山。

第26章 鸳鸯荷包
在酒楼呆了几日，这活儿也算是彻底稳下来了，童山也熟悉了这酒楼的日常事物以及上客的最佳时辰，从小便是靠着卖包子生活的她对此是充满了好奇与干劲。
此时正是过了午时，客流稀疏的时辰，两人都闲了下来。
童山正准备回后边看看有什么要忙活的，突然被与她一起忙活的店小二赵瑜拉到桌前坐下。
“别忙，上吊都要喘口气不是？忙了一天先歇歇罢。”赵瑜坐在长凳上，一只脚踩在凳上，说完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
童山瞄了一眼桌柜那边的掌柜，见她也只是瞥了这边一眼，也没有甚异样的神色。
想来已经是习以为常了。
坐她身旁的赵瑜端起热茶喝了小口，舒坦的叹了口气，瞥见那高个女子坐那都是腰板挺的直直的，不免看着都替她累。
端起斟好的茶放到她面前：“别这般严肃，放松下来歇歇，你都不累吗？”
这人干的活比她还多还重，她自己都累的不行了，这人都还满身的劲，勤快得她都不好意思偷懒。
童山放在膝盖的手挠了挠，静了一会后还是端起了茶喝尽。
“这才对嘛，放松些！”赵瑜又给她满上了一杯，拿起自己的茶杯晃了晃，瞥了一眼二楼的那些坐那喝茶闲聊的女子：“你不必担心她们瞧见会如何，我们这酒楼本身在这镇上就出了名头，能来这的多数镇上一些有钱的有身份的，只要别碍着她们做好了自己本份，亦不会有人心里不爽快。”
童山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二楼一眼，几乎在二楼坐着的都是穿着打扮讲究谈吐举止大方的女子。
“特别是二楼的，连茶水费都是一楼的两倍。”赵瑜撑着脸，漫不经心的扫了眼女子不动分毫的脸色，端正的五官没有牵动丝毫色彩，若不是知晓她是个憨厚的老实之人，这般瞧着倒是比那些长相白净衣着得体的女子更有气势得多。
童山盯着二楼静了片刻，突然抬起手懵懂的挠了挠脸，那英气严肃的五官瞬间被打破，变回了那憨厚呆愣的模样。
“啧”撑着脸关注她的赵瑜撇撇嘴，只觉这人当真是浪费了这张脸。
童山注意到了她的脸色变化，视线疑惑的转向她：“你怎么了？”
“没事......”赵瑜侧开身子换了一只手撑脸，目光投向门外刚好瞧见外头往这里边张望的人，挑眉道：“你的跟屁虫来了。”
跟屁虫？
童山疑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外面，就瞧见外头正跟她招手的叶开夏。
这人不是找了活儿吗？怎的有空来找她？
叶开夏招完手后嘿嘿笑着走进来，毫不客气的坐到童山对面，提起茶壶就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酒楼你家开的？”一旁的赵瑜看不过眼。
然叶开夏理都没理她。
见她灌了两杯茶，童山才开口：“你不是在药铺那找了活儿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叶开夏含着茶对她摆了摆手，等咽下后才唉了一声：“别提了！我没想着能那般无聊，你是不知晓，我在那闲了一日，直犯困！”
主要犯困了还不能睡，这种束缚感让她很不得劲！
“所以......你不干了？”童山哭笑不得。
“嗯！”应得那一个理直气壮。
其实童山也早有预料，像叶开夏这种好玩好动的人又怎么甘心呆在一个地方，只是她没想着会那么快：“你日后可是要和以前一般卖你的木雕？”
叶开夏捧着茶壶端详着，状若满不在意的点点头。
“可是没见过这般好的茶壶？”赵瑜轻蔑地瞥了她一眼，夺过她手中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叶开夏微眯了桃花眼，斜向她回讽：“你以为我是像你这般的草包？”
“你就是。”
看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嘲讽，童山只觉头疼得慌，也不知晓这两人怎么杠上的，一点小事都能说个不停。
也是懒得理她们，童山站起身子往桌柜那边走去。
方才童山才想起，她答应了江怀卿等她在这稳定后便帮他拿东西到这儿卖，也不晓得掌柜肯不肯答应。
站定在掌柜面前，嘴笨的童山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张了张嘴又觉得这般问不合适，咬了牙脑海里拼凑着贫乏的词汇。
“有甚事直说便好。”正记着账的掌柜都看不下去了，主动开口问她。
童山直接将自己的问题向她提出，本以为如何都要恳求一番，却不想掌柜爽快的答应了。
快得她都有些诧异。
“只要不影响干活一切都可。”掌柜一副好说话的模样，能用这般少的月银请到一个勤快以一顶仨的伙计，这种小要求自不在话下。
“不过......那些男子的东西你确定放这有用？”
这儿来得大部分都是女子，女子要那些玩意儿做甚？
童山也不懂这些，挠挠头打算回去再问过江怀卿的意思，实在不行再叫开夏帮忙，只要不跟她明说是帮谁的，她应该也不会拒绝罢。
在太阳落山前童山就回到了村子，酒楼因为由赵瑜可顶替，所以掌柜让她回了早些。
快到家时童山跟叶开夏道了别，等叶开夏的身影走远了才转身往竹林那条路走去。
等到了江怀卿门口外时，童山一时有些紧张，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过他了。
紧张地擦了擦有些汗湿的手心，抬手轻轻敲响了木门。
“来了。”屋里传来了男子温和的声音。
门打开时，望向那多日未曾见着的脸，童山一时有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恍惚感。
直至听得男子轻笑，童山发愣的眼神才反应过来，连忙撇开脸微红着与他说明自己的来意：“我、我是来同你说上次那事......”说着视线还是忍不住他脸上瞟。
“上次那事......”男子似没想起是何事，微歪了脑袋疑惑地看向她。
本俊秀柔和的面容应他这动作多了几分可爱。
童山咽了咽口水，继续将微微颤动的眸光移开：“就是上次与你说我在镇上找了份活儿，稳定了就帮你拿那些卖的东西过去。”
“当真可以？”
“嗯。”童山目光始终聚焦在他耳侧，白皙姣好的耳轮廓让她又忍不住将目光瞥开，猛地想起了甚：“只是那里大多都是女子才去，恐难卖的出，如果实在不行我可以让开夏帮忙的。”
江怀卿直接忽略了她后面那句，柔眸微转轻声反问：“只有女子才去？”
本还想说下去的童山怔了一下，老实的点了头：“酒楼大多数都是女子，也有男子，只是少见。”
一般能见着的男子都是随自家妻主来的。
“这样......”江怀卿垂眸，抬起轻薄的宽袖苍白的手指轻点在唇下，掩在长睫下的眸光流转，唇边微勾了弧度轻声道：“怀卿也不想惹了叶姑娘的烦厌，还是麻烦童山姑娘了罢，能卖出多少便是多少。”
既然他都不在意，童山自是不会再说甚，伸手便要拿他的那些饰物：“那给我罢，明天我就给你拿过去。”
江怀卿轻应了声，让她在这等会他进屋里去拿。
童山站在门口空闲时打量着周围，这屋子就好似被村里的其他人抛弃一般，离着每家每户都远着，旁边就是密林，随着微风吹动沙沙作响，想想夜里他一个男子只身一人住这，多的不知是寂寥还是害怕。
正待童山想得入神时，男子又缓缓走到了他面前，手里自然多了些饰物。
只是数量比以往的都要少很多也精致很多。
尤其是他手心里敞开的荷包，上面的鸳鸯绣得栩栩如生，身旁竟还添了些许搭着鸳鸯的风景，精致程度可见男子费了多少心神。
绕是完全对这些没感觉的童山都不由得被那只似要挥翼飞舞的鸳鸯惊艳。
“为何......只有一只鸳鸯？”童山以往瞧见绣上的鸳鸯皆是成双成对，这般只绣了单只的鸳鸯倒是少见。
荷包那栩栩如生的鸳鸯微张了翅膀，仿若想飞出此般与它格格不入的风景，奈何受到了束缚，如何都挥不开翅膀。
江怀卿手指轻抚那只鸳鸯，眸底有甚在挣扎，最后沉淀不见踪影，柔和的声音轻得好似自言自语：“因为它无意跌入了不属于它的地方。”
童山虽是听见了，只是不理解他其中的意思，望着他略有黯然的神情，小心翼翼问道：“怎么了？”
男子柔笑顷刻间又爬上唇边，抬眸间眼眸恢复了光亮，仿佛方才一瞬的黯然只是眼花。他将手中的东西递给女子：“麻烦童山姑娘了。”
童山接过他手中的饰物，手指触到那鸳鸯荷包时却惊讶的出现这用的料子也比那些好上许多，柔软光滑的手感就好似那些丝绸般。
上面还有好些绣的小字，童山微眯了眸子细细打量，却始终认不得那些是甚字，只能瞧得懂几个字体简单的。
“那些就如平时一般卖，这个......”江怀卿指向那鸳鸯荷包，眸光微转：“可要卖的贵些。”
这荷包应是花了他不少心神，卖得贵些也是理所当然，童山颌首：“要卖多少文钱？”
“五十两。”
“啊？”童山反应不过来的看向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五十文？”
男子轻摇头，薄唇再次轻掀：“五十两。”
童山，......
一直到她往家里走时都不明白江怀卿为何将这荷包卖得这般贵，可是绣了金线在里头？
童山将鸳鸯荷包高举在夕阳下，仔细打量着上面的字：“......有甚千......与......人......”
来来回回她就只识这几个字，童山烦心的挠头，早知晓多学些字了。
虽如何都寻不出金线在何处，也不晓得江怀卿卖这般贵是何意，反正他也说了卖不出也没关系，挂那便是。
第二日童山将饰物都带到了酒楼，掌柜还特给她选了个好位置搁着，就在她经常站着的桌柜侧边，进门就能瞧见。
掌柜摸着下巴颇有几分兴致的打量了一番那些小玩意儿：“绣得当真不错。”比在街上看到的那些精致得多。
她目光缓缓移到那个分外显眼的荷包上，感叹了一句：“这鸳鸯绣的好，跟真的似的。”
童山站在一旁赞同的点头，却见掌柜突然拿近那荷包，定睛细看了片刻，脸色古怪的看向童山：“这......当真也是要卖的？”
“嗯？”童山瞥了一眼鸳鸯荷包：“嗯，这个卖得最是贵。”
瞧着她一脸甚都不知晓的懵懂，掌柜嘴角抽了抽，也不知晓应说些甚，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那男子当真是......大胆。”连她都词汇匮乏了，如此直接的男子她还是第一次瞧见。
童山没能明白她是甚意思，刚想问何意，便被那头的赵瑜唤去帮忙。

第27章 贬低
那些饰物放那倒不是无人问津，问了的多数是随妻主来的男子，见着精致就买了一两个，最后卖的就只剩那鸳鸯荷包。
对这荷包感兴趣的却不是男子，反观大多都是女子更感兴趣，只是一听要五十两银子就皆是摇头悻悻离开。
也是，试问谁愿意花五十两买一个荷包呢？
童山站在不远处望着那鸳鸯荷包暗想。
倒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童山叹了口气，转身回了灶房帮把那一上午就满桶的潲水搬走。
刚进到灶房就瞧见赵瑜正偷吃着做好的菜，见着童山进来还跟她招了招手：“这个菜好吃，快来！”
虽在这呆了些日子，也瞧见不少次她偷吃客官的菜，每每瞧见了童山都忍不住皱眉：“这是二楼那客官的。”
“嗨”赵瑜弯腰单手撑在灶台上，听罢不在意的摆摆手：“吃两块又不会被发现，怕什么。”说着又拿起了一块白切鸡咬进嘴里，吃得嘴角沾油津津有味。
说了好些次都没用，童山也懒得再说，越过她弯腰提起她身后的潲水到后门处。
见她不与自己一起，赵瑜撇撇嘴，只觉这人脑子是半分不会想，有便宜不占一味就只懂忙活，当真是活该的劳力工。
死脑筋。
“啧”不屑的咂嘴，赵瑜将目光移到另一盘菜上，舔舔唇，伸手过去拿起一小块丢嘴里。
后门处收潲水的大娘刚到，童山帮着大娘将潲水提到她的推车上，面容有些蜡黄的大娘笑了笑：“谢谢你啊童山，自打你来了以后可省了我不少力气。”
以往收潲水时都是她自己搬的，每次憋足了一口气才能搬上，人老了力气自然不如这般年轻力盛的年轻人。
童山不以为意的对她笑笑，道了声没事，转身回灶房，灶房已经没了人，刚准备喝口水便听见外头的赵瑜在叫唤着她。
“来了！”童山应了声，将倒好的茶水含进嘴里就走了出去。
正在一楼给人端菜的赵瑜看向她朝二楼努努嘴。
童山会意点头，转身朝着二楼走去，第一眼扫去寻那桌上还没点菜的靠窗位置，走过去也没注意看习惯性问道：“客官你们要吃些甚？”
听到熟悉声音的叶实有些诧异的回头：“童山怎么是你？”
“叶姨？”童山也有些惊讶，没想到在这碰到她。
“你不是卖包子吗？怎么在这当了伙计？”叶实不解的问道。
童山挠挠头：“摊位那出了点事，不能摆摊了，所以在这找了个活儿。”
“这样......”叶实也没有多问，只是象征性的安慰了一句：“在这也挺好，不用在外头晒。”
这天气外头太阳毒辣的紧，在酒楼里干活如何都比在外面强。
可童山却不觉得，那点太阳对她来说倒是没什么，比起在这给人当伙计，她当然更希望做回自己的老本行，自己给自己干活，挣得也比这多。
知晓叶实是在安慰她，童山点头笑了一下，将菜牌递给她：“叶姨您瞧瞧要吃些甚？”
却见叶实将手中的菜牌一转，递给了坐她对面的人：“长秋你看看要吃些什么？”
因少年脸上带着面纱，方才童山虽知晓还有个人，但没有细看，现在瞧去才发现那人竟是叶长秋！
自发生上次那件事后，童山就没再去过叶家，自然也没再见过他。
现下突然那个害她丢了生计的人就在眼前，一时间童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只见少年脸上带着轻纱，将那精致的面容遮去大半，朦胧间可瞧见他五官的轮廓，更透着几分朦胧的诱惑感，唯露在外头的一双撩人心神桃花眸正直勾勾的盯着她。
原本唇角一直上扬的微笑压下，童山抿了抿唇将视线移向他，低声道：“看看要吃甚。”
叶长秋接过叶实递过来的菜牌，不在意的扫了一眼，抬起白皙如玉的手撑着下巴带着慵懒之意的看向那站着的女子，清雅好听的声音轻叹：“童山姐姐不同我介绍一下吗？”
那模样就好似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姿态都和以往一般，差些让童山怀疑是不是开夏搞错了？其实不是他从中作梗？
童山静了一会，才开口给他介绍了酒楼里的几个主菜。
少年不在意的哦了一声，也没说要不要点。
童山也没再出声，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候着。
直等得一旁的叶实饿的不行才看向少年开口：“长秋，可想好点什么了？”
轻纱下的脸庞面无表情，低垂了眼眸看着菜牌，修长白皙的食指轻按在菜牌上，沿着那些菜名轻轻划过，直到点到她说的菜名才抬头看向那站着的女子：“那就依童山姐姐的，试试这几个罢。”
童山应了声，下楼给他们备菜。
“长秋你是怎么知晓这家酒楼的？看着倒不错。”
叶实打量着酒楼的环境，她极少会到这镇上，今日她刚好休息，本来打算呆在家里头看书就过去了，谁知这孩子突然说想到镇上逛逛，想着他呆在村里头也很久没出门了，能提这么个要求她自然是开心的答应。
只是这走了一日也没瞧见他买什么，倒是逛饿了，听他提议着就来了这。
虽装潢没有京城的好，不过也算不错了。
坐在她对面的叶长秋眸色淡漠，微侧了脸看向窗外，没有应她的话。
等菜式一一上齐了，童山正想下楼却被身后的少年叫住：“童山姐姐不和我们一起吃吗？”
下楼的动作顿住，少年的声音太过无辜，好像真的只是好奇她怎么不一起，一时让童山猜不透他是故意还是无意。
在叶实听来，自家孩子的语气充满了困惑，她轻声与他解释：“童山正忙着，别扰了她。”说罢，夹了一块白切鸡放到他碗里。
“哦”少年单手撑着脑侧，手指轻抚着瓷碗，歪着头直盯着那背影。直到背影消失在楼道，他才将目光收回。
夹起碗里的鸡肉小小咬了一口，只是嚼了两下，秀气的眉头嫌弃的皱起，将剩下的丢回碗里。
“怎么了？”刚吃了一口的叶实不解的看向他。
“难吃。”
难吃吗？叶实视线转向那一盘鸡肉，她觉得味道还不错啊。
叶长秋不愿再动筷，脸撇向窗外望街道的风景。
“那我给你叫份糕点？”见少年没有应声，叶实只当他答应，叫来了站在一楼的童山，另点了一份他以往常吃的桂花糕。
等童山将糕点放下，叶长秋就当着她的面将糕点捏起，小咬了一口，而后依旧是一脸嫌弃，水润无辜的桃花眸看向童山：“好难吃啊童山姐姐。”
童山，......
还没等童山想好怎么说，少年突然问了一句：“童山姐姐可是吃了上次我给你送的糕点？”
猜不出他是何意，童山老实的点头。
叶长秋轻纱下的红唇微勾，话语间带着丝丝恶意的继续道：“那是娘从京城带回来的，童山姐姐应该没吃过这般好吃的糕点罢？毕竟......那可不是穷苦人家吃的起的。”
说出的话着实不好听。
童山紧抿着唇，黑沉的眸子看向歪头好奇问着她的少年，那精致无辜的眉眼丝毫没有话语间的尖酸刻薄。
“长秋！”一旁的叶实轻声呵斥，紧皱的眉头极是不赞同：“不可这般说话！”
平日里叶长秋在家就少话，叶实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般刻薄的话，心下不免有些生气。
“没事。”童山微垂了眸轻声道，视线不曾再看少年一眼，低声跟叶实说了一句就下了楼。
叶实瞪了悠闲的少年一眼，走到二楼的栏杆处，对走到一楼的童山道：“童山待会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回去？到时我们租个马车，叫上开夏一起。”
童山的第一反应是拒绝，可又想想回去可以快很多，还是点头答应了。
两人隔着些距离又聊了几句。
坐在叶实身后的少年撑着下巴，凉眸微转望着街道的人流，只觉憋闷了好些日的心情在看到女子沉默气闷的模样时得到了释放。
脸上虽丝毫未显愉悦，可那不断在桌上轻点的长指暴露了他不错的心情。
连着桌上的饭菜都顺眼了很多。
待叶实回过头时便瞧见方才还说菜难吃的人正矜持地小口吃着，她挑挑眉：“不是说难吃吗？”
叶长秋细细嚼着口中的饭菜，咀嚼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直到咽下时才淡淡开口：“现下娘能找到更好吃的给我？”
一句话将叶实堵住，确实不能，这酒楼好像已经是这镇上最好的了。
等到两人吃完时，不用他们去找叶开夏，叶开夏已经背着大包袱屁颠颠的跑过来找童山了，听到童山说她娘也来了，正高兴呢，就瞧见了跟在身后的叶长秋。
刚咧开的嘴角又瘪了下去：“他怎么也来了！”
这是看见自家阿弟该有的表情吗？叶实皱眉斥道：“说这像什么话！你阿弟不能来？”
看着心情都差了些，叶开夏撇嘴，拉长了音：“能——”
叶实这才满意，走在了她们前头：“马车已经租好了，应该就在门口。”
三人跟在叶实身后，叶开夏站在她的右边而叶长秋站在她的左边，离着不过一步远，隐约间还能闻到少年身上散发淡淡冷香。
童山瞬间觉得不自在了，脚步往叶开夏这边挪了下，不经意间离少年远了些。
叶长秋微眯了眸子冷冷瞥了她一眼，轻哼了一声快步走到前面与叶实一道。
等上了马车时童山才知晓有多尴尬，马车上除了叶开夏津津乐道的在那自说自话以外再没人出声。
叶开夏丝毫没在意，愈说愈是来劲，闭眼假寐的叶实终是受不住叫停了她：“安静些！”
昨夜本身就没睡好，今日又和长秋逛了一圈，正困得不行，这孩子还说个不停，弄得她想睡都睡不着。
被叫停的叶开夏委屈的瘪瘪嘴，收到少年的一个冷眼，她瞪了回去，咬着牙没在说话。
不到半刻钟童山就觉肩上一沉，垂眸看去便瞧见叶开夏正靠在她肩上睡得香甜。
马车里就剩她与叶长秋两人清醒，童山靠坐在车壁上感受到若有若无的视线时更觉马车内闷得慌。
早知晓她还是走回去的好。

第28章 涩然
生怕惊醒了肩膀上的人，童山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没敢动，全身的骨头都好似缰住了一般。
缰着整个人都难受。
最后还是忍不住抬手托着开夏的脑袋，往位置上挪动了半分，再让她重新靠上来，僵硬的身子才利索了些。
童山吁了一口气，目光无意间扫过少年看向窗外的侧脸，想着只有他们两人清醒实在尴尬，童山干脆也闭上了眼假装睡觉。
她以前没有坐过马车，最多就坐过牛车，牛车不似马车这般颠簸，虽慢但也稳很多。
马车的颠簸让她根本睡不着，反而闭上眼睛后感官更敏锐了些，耳边能听见窸窸窣窣衣服拖在坐塌上的声音。
原本若有若无的视线愈发的强烈，窸窸窣窣整理衣裳的声音也随之消失，不可忽视的强烈视线就好似将她整个人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让她比方才还不自在，不晓得这人盯着她看做甚？
童山忍着满心的不适，到村前硬是没睁眼。
下了马车只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缰了一路的身子得以舒展，童山吐了口浊气，看着叶实给了租马车的银两后才一起进村子。
她与叶开夏两人走在后头，叶开夏一边瞄着面前不远处的修长背影，一边小声的在她耳侧说着话：“这人今日还是第一次去镇上，不晓得是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以往这人闲着没事不是在家刺绣就是看书，偶尔娘去京城时他会跟着一同去买些要用的东西，从未见他何时到镇上过。
也没瞧见他买甚，定是有古怪。
童山知晓叶开夏说的这人是谁，只是她一个当阿姐的都不知，自己一个外人又如何得知，只知晓这人今日还在酒楼特地羞辱了她一番。
“你说......”叶开夏脑海里不断闪过一些不好的想法，眉头拧了下，担忧道：“你说他不会是去找乐安表姐，让乐安表姐再去找你麻烦罢？”
找她麻烦？童山沉静的目光掠过少年的背影，她都已经不在那摆摊了，还能找她什么麻烦？
似看出了她天真的想法，叶开夏抱着双臂啧了一声：“整个梅花镇都是那衙门管的，乐安表姐又是衙门里的捕快，随便压些罪名在你身上你也没法子。”
童山皱眉，如果当真是这般肆无忌惮，那还有什么王法可言！
“他今日去酒楼见着你可有说甚？”叶开夏侧头再次问道。
那人前段日子才害童山丢了生计，现在见着人了还若无其事的模样。
当真脸皮厚！
说甚？除了那尖酸刻薄的一番话以外倒也没说什么，童山微垂了眸子摇头。
叶开夏这才放心了些，想着叶长秋应该也不会恶毒到那般地步，不然她这当长姐的都容不得他。
四人在分岔路道了别，童山刚回到家便瞧见自家阿爹正与刘村长的夫郎聊得热火朝天，见着她那么早回来了，关氏还有些惊讶：“你今日怎这般早回来了？”
童山走过去先是跟阿丹叔打了声招呼才应道：“叶姨今日也到了镇上，我是顺路坐了她的马车才回来快了。”
“这样，来阿山快些坐过来。”关氏笑眯眯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凳子。
等童山坐下时，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才开口问道：“你可还记得我上次与你说的那孩子？”
孩子？
童山面带茫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见女儿懵懂的呆愣样，关氏恨铁不成钢的用力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就是我上次同你说的，村长家的那个侄儿！”
童山这才想起阿爹之前要硬塞男子给她的想法，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攥，抿唇沉默不语。
关氏没有察觉她的不对劲，与坐在他身旁的阿丹笑看了一眼，继续与她道：“我们已经与兰儿的家里人说过了，他们都觉得行，过几日啊你们两人就见见，先互相对对眼儿！”
说着两男子呵呵笑了起来，仿佛这一对是成定了的模样。
关氏更是眼角的细纹都笑出了不少，倾身过来细心叮嘱她：“等明日你就去镇上买身新衣裳，可不能丢了好印象。”
“嗨”一旁的阿丹笑得和蔼亲切，佯装责怪一般瞥了关氏一眼，对着童山就是一顿夸：“阿山这身板穿什么都俊，还用得着特意去买身新的？阿山呐......”阿丹唤醒发愣的童山，道：“你啊，到时也不用紧张，兰儿那孩子活泼可爱的紧，很好相处的，按平常心就行，你是女子，多说两句好话就能给他哄得很开心了。”
“她哪里会哄，没将人闷死就不错了！”关氏翻了个白眼。
“呸呸呸”阿丹瞪了他一眼：“吐了口水再说过，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又聊了起来，将一旁的童山完全晾在了一边。
“......”童山张了张嘴，想提提自己的意见，可见两人聊这聊得不亦乐乎，她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
叹了口气，复杂的目光望向远处，片刻又垂下了眸子盯着自己带茧的手心，良久，将手握成拳，没在理会絮叨不停的两人，拖着略沉重的步伐回了卧房。
......
次日清晨，应昨日回得早，今日童山早早就来了酒楼，这时天也就才朦朦亮，街道都没几个人走动。
就着一点晨光将坐椅都抹了个遍，收拾着灶房里昨日没来的及收拾的潲水残渣，等弄妥时赵瑜刚好也到了。
她一手拿着包子正啃着，目光扫了周围一圈，走到离着最近的凳子坐下，将手中盛的包子丢到桌上：“你吃早点没？给你分一个。”看向童山指了指油纸内的包子。
童山摇摇头，将脏抹布放到水盆里搓洗：“我吃过了。”
赵瑜满不在意的哦了一声，翘着二郎腿吃得很是享受。
本以为剩下的那个鸳鸯荷包应该是如何都不可能卖出去了，童山还想着过两日就拿回去给江怀卿。
可谁曾想到晌午时酒楼里却来了一个贵人，女子三十来岁左右，手中拿着折扇，身边还跟着一个家仆。
看那穿着与姿态便知晓不是普通人，童山不禁好奇的问站她身旁的赵瑜：“那人是谁？”
赵瑜正兴致盎然的摸着下巴看着那女子，听她问道有些惊讶：“你不认识她？”
为何她要认识？童山澄净的目光更是不解。
“啧”赵瑜瞥了她一眼，叹了声：“得亏你来了这镇上那么久，连徐县令徐大人都不知晓。”
童山惊讶的望向那边那女子，她就是这镇的县令！？那......那现在过去与她说自己摊位那事不就能成了！
闷了一天的心情因为听到这好消息松了不少，正待童山跃跃欲试想过去与那徐大人说时，一旁的赵瑜突然悠悠道：“为镇民来说......这徐大人确实是个好官，将这桃花镇管理的是井井有条，模样生得虽普通了些，可家世官职在那谁还会在乎那些！”
说罢，两指在下巴处摸着，唇边勾起痞笑，声音陡然压小了不少：“就是为人风流了些，我听说家里头除了正夫外，还纳了好几房小侍呢！”
赵瑜用手肘戳了戳童山，嘿嘿笑了两声：“若是我以后有这本事了，也要纳个好几房！”
童山，......
这与她何干，她只在乎摊上的那事。
看向那拿着荷包端详的女子，童山举步就要走过去，却被女子接下来的一举动愣在了原地。
徐县令一脸新奇的将荷包拿至眼前仔细打量，直到看到荷包最后两行字时，忍不住轻轻念出：“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如此直接的男子她倒是从未见过，一时间心下升起了莫大的兴趣，将折扇“啪”的收起敲了敲掌心，哈哈大笑了两声：“好好！当真是个妙人！”
转身看向掌柜，满脸的趣意未敛：“掌柜这荷包本官要了，绣荷包之人可在？”
哪怕站在她面前的是梅花镇的县令她也未露半分恭敬，就与平时一般面无表情的模样，下巴指了指童山那边：“这荷包是我这伙计放这儿卖的，要问她才成。”
站在徐县令身后的家仆却看不得她这般不恭的模样，上前就要厉斥一番，却被徐县令的一个冷眼逼退了回去，垂着脑袋不敢再逾越。
童山望着女子一步步靠近她，将荷包摊开问着：“这荷包可是你的？”
“不......”一句话梗在喉间，如何都发不出。
“那......这荷包要如何卖？本官买了。”
童山盯着那鸳鸯荷包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若是之前她还不知何意的话，现下听了那诗句如何还会不懂。
只觉喉间一片涩然。
“五十两......”喉间似聚了一股气，梗在那叫她喉咙酸涩难忍。
“好！”徐县令丝毫不将这点银两看在眼里，爽快便答应了，回头又走回桌柜前向掌柜借了纸笔，紫毫在白纸上潇洒挥下，将写好的信件与家仆递来的银票一同递给她：“便将这银票与这信件一同交给那位公子。”
高大的女子垂眸久久未有动作，一旁的赵瑜手肘戳了戳她，小声提醒：“快接啊！”
童山这才从失神中反应过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僵硬异常，艰难的动了动，缓缓抬手接过。
“好......”

第29章 原谅
一日下来童山干活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就好似恹巴的干菜一般，没了往日的干劲，赵瑜唤了她好几次都没能将她唤醒。
“你没事罢？”赵瑜有些担心的扯了扯她的衣角。
童山沉默的摇摇头，无神的盯着手心摊开的信件与银票发呆。
赵瑜瞄了眼她手心的信件，不明白这有甚好看的，这人都盯着瞧了一天了，喊得这般大声都没反应。
莫不是没见过五十两银票不成？
那边的掌柜抬眸淡淡地睇了童山一眼，自从将那荷包卖出了后她整个人都不对劲，心下细想半会便大概知晓是甚事。
不是为银两就是为男子，她向来都不是甚八卦之人，对这种事不以为然，不过......
掌柜将紫毫放在一旁，唤来了那发呆的女子道：“童山，要是你不舒服便先回去罢。”
瞧着她今日是没甚心神做事了，还不如放她个假，让她回去好好歇歇。
童山微怔：“可......这才晌午？”
“无事，今日酒楼也不忙，不舒服的话早些回去歇歇罢，等明日调好了心情再来。”掌柜垂眸在账本上记着数，说话间掀眸瞥了她一眼，话里尽是暗示。
童山紧抿着唇，将手里的信件紧捏着，信件与那银票都被捏的变了形，褶皱不堪。
“抱歉掌柜......我......”童山也不晓得自己今日怎么了，自卖了那鸳鸯荷包后，心里就沉闷难受的紧，不断泛起她从未有过的酸涩感。
“没事。”掌柜没有抬头，眸子依旧在账本上移动，声音轻得似安慰：“回去歇歇罢。”
............
在回去的路上童山想了无数种问法，想问江怀卿他这是何意？那个鸳鸯荷包和那上面的诗句。
可转念一想，她似乎没有资格问他这个问题。
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对他来说可能就是个好心人罢了。
心底愈发的沉闷，连头顶灼热的烈阳都没法将童山泛起凉意的心尖暖回。
直到恍惚间到了江怀卿家的门口，低头看了眼手中褶皱的信件与银票，迟迟没有敲门。
女子笔直的身影站了不知道有多久，久到屋里的江怀卿刚好想出门倒水时，打开门便瞧见沉默伫立在门口的人，不免有些惊讶：“童山姑娘你怎么来了？”
童山抬头定定凝着他，抿唇沉默。
江怀卿将她整个人打量了一番，有些不解：“你来多久了？怎么也不敲门？”
方才冷不丁地差些吓着了他。
见女子依旧沉默不语，江怀卿眸光柔了些，侧开了身子请她进去：“先进来罢。”
童山却摇了摇头，抿唇沉默片刻后才将手中的东西递过去，微沙哑了嗓音：“这是卖出去荷包的钱......”那封信件被压在银票的底下，已经被她手心泛起的冷汗染湿，童山失神地看了那信件一眼，嗓音愈发的低：“还有一封信件。”
女子失落的模样让江怀卿心尖微颤，忽略那一丁点的不适，抬起纤长的手指拿过她手中的信件与银票，低眸轻声道了一声谢。
男子并没有她想象的那般高兴，童山本还失落的心头泛起她都不明为何的希望，凝着男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你......那鸳鸯荷包......上面的诗句是何意？”
怦 怦 怦
话一出，心就开始狂跳不止。
没问出时童山的心里沉闷难受，可等问出来后却跳得极为不正常，屏息忐忑的等着男子的原意。
只希望不要是她想的那般。童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未经历过这般的感觉，已经完全无法控制这不正常的现象。
江怀卿低了眸子，拇指轻轻抚着手中信件，良久，指尖顿住，终是叹了口气：“便是童山姑娘想的那般。”他抬起了头，静静与她对视：“就是那鸳鸯里的意思。”
本就是格格不入，终得了机会，飞出这不属于他的地方。
童山眸里摒起的火苗彻底熄灭，垂在身侧的拳头松开，失神的退了半步，愣愣看着他的鞋尖，久久才低低地哦了一声。
心中刚发起的幼苗还没来得及呵护就已经被连根拔起，狠狠碾碎。
将脑袋低垂着，忍着眼眶泛起的酸意，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让童山有些慌乱，她没忍住抬起手臂快速地擦了擦眼睛，背过身压着嗓音：“那......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没等女子离开，江怀卿急忙上前扯住了她的袖子，望着她的眸子满是复杂：“要......进去坐坐吗？”
童山沉默摇头。
现在她已经不想再看见他了，至少现在不想。
“阿山......”
正在童山想扯回袖子时，却被男子的这一声轻喃惊住，不可置信的侧头望向他。
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除了阿爹以外的人这般叫她。
江怀卿紧拽着她的衣袖，凝着女子的柔眸泛起丝丝涟漪，突然缓缓靠近她，将额头抵在女子的肩背上。
童山瞬间整个人都缰了，双眸微微睁大，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你知晓吗？”江怀卿靠在她的肩上，眸子里的柔意散去，眸底阴暗成一片，缓缓与她道来：“我被丁家买来时，便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能逃出去。”
“可那时我没那个能力，也没人愿意帮我，只因为我是丁家花了银两从外头买回来的......”想起了那一段无助的日子，江怀卿拽着她袖子的手愈发的紧，尝试着吸取些安全感。
“我用尽了办法，甚至自死相逼，可都没用，这家人宁愿看着我死在她们面前，也不愿放我走。可我并不想死，活着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我只能假意先妥协，与那丁家的女儿成了亲......”
“就好似真正成了丁家的夫郎那般，小心谨慎的伺候着她们，起初那丁常来待我还是很好，只是......只是后来受了她爹的挑拨，对我又打又骂，那段日子就好似一场噩梦，哪怕日子久了，夜里还是会被惊醒。”
听晓了他被这般对待，童山死死咬着牙，双拳攥紧，克制着心底升起的戾意。
江怀卿看不见她此刻骇人的模样，手指拽着她的袖子慢慢往上移，直接攀在她的肩上，眸底阴暗散去，继续淡淡道：“后来，可能是老天开了眼，让那丁常来上山时不小心摔死了，本来以为那时应该不会再受那些打骂了，可......终究还是想得太单纯了些......”
“那丁家的二老将一切怪在我的身上，认为一切都是我这个扫把星带来的，更是对我拳脚相加，恨不得将我一同送去陪他们的女儿！”
“可，你猜后来怎么着？”江怀卿眸里带着恨意，冷笑：“也不知晓是不是当真是老天都看不过眼，两人那天去丁常来摔的那个地方拜祭，结果也不小心摔下了山。”
那时他的处境才彻底松了些，虽村里人人见着他都是退避三舍，可他不在乎，亦不需要那些人的怜悯。
“所以......你便利用我帮你离开这？”一直沉默的童山终于开口。
是，唯有她愿意靠近他，这对他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江怀卿轻咬了薄唇，将额头在她肩上轻蹭了下，不回答她的话，继续轻声道：“你知晓吗？在没有被卖来这村时，在我还没落人人贩子的手中时，我是家里唯一的独子，我娘从商，虽家业不算有多大，但从未让我吃过苦......”
可世事难料，一夕之间倾家荡产，父母接而离世，他不幸落入人贩子的手中。
那时江怀卿觉得，天都塌了。
“对不起......”男子的声音带着咽哽，在她身后低泣：“我真的......只是想离开这里......”
“对不起......阿山对不起......”
江怀卿知道，可能以后再也找不到像她这般对他好的女子了，可是，他真的，真的......
不想再过这种日子......
男子在她的身后哭得泣不成声，从前童山只是见着他从容温柔的一面，原来他其实也和普通男子那般脆弱，只是颠沛流离的生活让他更懂如何掩饰自己。
这一刻童山原谅了他，与他比起来，她的生活至少还算安稳。
童山回身将泣不成声的男子抱入怀里，布满茧子的手轻拍着他的背，就好像小时候阿爹安慰她时的模样：“没事。”
尽量忽略心里微微的闷痛感，童山在他耳边轻声安慰：“你开心就好......”
她知晓感情不能勉强，更何况那才是他想要选的路，她也确实给不了他那般富足的生活。
江怀卿紧紧缩在她怀里，听着耳旁女子轻声的安慰，更是让他心头起了几丝悲凉，眼角的清泪流得更甚，似要将过去受的那些委屈一并流出来。
对不起......

第30章
	自那日以后，童山就再没去过江怀卿那儿，也没有再帮他卖过什么，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再也不需要卖那些东西来养活自己。
	虽几日下来心情沉闷，但也只是默默憋在心底，没显露出来让身边的人知晓。
	而酒楼那边掌柜也放了她几日的假，其实童山也只是心里头有些低落而已，根本不会影响干活，可掌柜偏做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硬是放了她几日歇息歇息，让童山将心情调节好了再回去。
	唉
	童山坐在田坎上叹了口气，耳边不断传来嚼水果的清脆声，她侧脸看向坐身旁的叶开夏，只见这人手里正拿起个饱满的桃子，咬上一口，桃汁喷涌，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
	似感受到了童山的目光，叶开夏边嚼着边看向她，全然不顾嘴角残留的桃汁，将咬了一半的桃子递给她：“你要吃？”
	那没心没肺的模样着实让人羡慕。
	能在心情低落时有这么个人伴着，感觉倒真是不错，童山轻笑了一声，心情也好了点：“我不吃，你吃罢。”
	叶开夏古怪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人突然笑个甚，好像已经有好些日没见着她笑了，将伸去的手缩回来，咬了一口桃子，含糊不清的道：“你这几日怎么了？”
	虽模样举止和以往没甚不同，可她就是能感觉到童山有些不开心。叶开夏瞥了一眼女子抿着的嘴，那嘴角日日抿着，就没见弯过。
	童山被她问得怔了一下，抿了抿唇将目光投向田间，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来。
	叶开夏见她不愿说，瘪瘪嘴没有再问，将目光重新转向禾田里，瞧见了在田里忙碌的身影，咽下嘴里的果肉朝那人挥手打招呼：“刘大娘！”
	那边的刘大娘正给些豆苗架木架子，冷不丁听着有人喊她，擦了擦流到脖子的汗水，直起身子笑着跟她们打了声招呼。
	“这大太阳的你们坐那晒个甚？”
	瞧着两人的脸都晒红了，还愣坐那，真是两傻孩子。
	确实挺晒的，叶开夏眉头被晒得直皱，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望向一旁的童山：“你这两日有闲空，要去哪吗？”
	顿了一下，又兴致勃勃的提议：“若不然去我家里头罢？我给你瞧瞧我这几日刻的木雕，可好看了！”
	童山也好久没去她家里了。
	去开夏家？
	一想到去了会碍了那人的眼，童山还是觉得没必要，虽她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但也觉得没必要去惹人嫌。
	见她久久未说话，叶开夏大概知晓她在想什么：“你怕见着叶长秋啊？”
	连阿弟都未曾叫，叶开夏早就喜欢直接称呼其姓名了。
	“怕倒是不怕......”他又不是甚洪水猛兽，怕他做甚：“只是他这般厌我，免得去了碍他眼。”
	“嗨”叶开夏不在意的啧了声，大口咬了一口桃子，模糊不清的哼哼：“那又不是他自己一个人的窝，你是我带过去的，就算他瞧你不顺眼又能如何？”
	说罢，将吃剩的桃核丢到田里，站起身子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衣摆，扯着女子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走罢，坐这都快将我晒晕了。”
	童山没有在拒绝，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两人跟田里的刘大娘打了声招呼就往叶家走。
	刘大娘笑着跟她们道别，望着一高一矮远去的身影，忍不住感慨的叹了一声，年轻真好，记得她年轻时也是这般悠闲自在来着。
	刘大娘抬头眯着眼瞟向天空，手背抵在额头遮了些许太阳，天倒是挺蓝，就是连朵稀云都没能见着。
	唉，这种热劲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庄稼都已经旱得不行了，每日都要浇上两次水才行。
	真是愁人。
	......
	童山跟着叶开夏到她家时，屋里并没有人。
	“娘去了私塾，至于叶长秋，不晓得他又去哪里作妖去了。”叶开夏与她说着，走到石桌前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回过头含糊的道：“你若是不愿意见着他，那就去我房里罢。”
	童山点头同意。
	这还是第一次被邀进她的卧房。
	刚进到叶开夏的卧房时童山就被里面的情形震撼了，她微睁大了眸子，视线在房里完完整整地扫了一圈，只见卧房的每个角落都放置着刻好的木雕，大部分都是上了色的。
	密密麻麻，将整个卧房堆得满满当当，连床尾处都摆置了几个。
	叶开夏屁颠颠的走到床榻前，将一个未来得及上色的木雕递给她瞧，一双桃花眸发着亮光，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着：“你瞧这个，是我刚刻好的，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
	童山目光复杂的打量她手里的木雕，根本看不出是个甚，视线将屋里的木雕再环绕了一圈，皆是一些奇形怪状，除了少数她能看明白的。
	到现在童山才知晓叶开夏对木雕有多狂热。
	“你坐。”叶开夏跟她说了一声，走到床榻前拿起床边的颜色笔就打算给木雕上色。
	坐哪？童山杵在那挠挠头，转头看向卧房角落唯一没放东西的一个空凳子，走过去坐下。
	远远瞅着叶开夏在那摆弄木雕。
	这一闲下来不一会的童山便忍不住开始打哈欠，刚把一个哈欠打完，卧房外的院子就响起了开门声，紧接着就是轻缓的脚步声与少年欢快的声音。
	“长秋哥哥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声音一出房里的两人皆是一愣，最大反应的还是叶开夏，只见她愣了一下后，连忙将上了一半颜色的木雕丢到一边，站起身子胡乱拍了拍衣裳上沾上的星点颜色。
	将挽起一半的裤脚放下，整理好一切后她才偷偷摸摸的从门边那缝里偷瞄着外面，模样就好像做了贼一样。
	“你在做甚？”童山坐那是一脸的困惑。
	叶开夏将食指竖在嘴前，嘘的一声示意她不要太大声。
	童山，......
	外面的刘兰儿跟在叶长秋的身后进来，脚步一蹦一蹦的很是欢快，杏眸突然瞧见石桌上的糕点，欢呼了一声小跑过去，水亮的大眼睛对着少年眨了眨：“长秋哥哥我可以吃这个糕点吗？”
	叶长秋面色漠然地越过他走进自己卧房里，将那绣了一半的男红拿到院子里准备继续。
	见少年没有理他，刘兰儿小步挪过去，凑近了些小声想再开口问：“长秋哥哥......”
	“想吃便吃了就是，问那么多做甚。”叶长秋眉眼冷漠，颇有几分不耐烦的打断他。
	刘兰儿没有在乎他的语气，开心的捏起一块糕点小口吃了一口，小脸上喜滋滋的满是享受，口中的东西还没咽下，声音翁翁的对少年道：“长秋哥哥家的糕点最好吃了！”在家里都吃不到那么好吃的糕点。
	叶长秋白皙的长指捏着细针，微蹙眉冷冷睇了他一眼：“吃就好好吃，别说话。”
	当真一点男子该有的修养都没有。
	被无端说了一句，刘兰儿委屈的扁扁嘴，小心翼翼地看了少年一眼，没敢再说话。
	有时候长秋哥哥凶起来比他阿娘发脾气时还恐怖。
	院子一下便静了下来。
	在门缝看到一切的叶开夏咬咬牙，恨不得冲出去将那讨人嫌的叶长秋骂一顿。
	童山两手放在膝盖上坐得规规矩矩，平静地望着在门那不停扭动的人，不禁出声提议：“要不然我们还是出去罢？”
	“啊？”叶开夏回过头看向她：“你不是不想见着他吗？”
	只是不想碍人眼，童山叹了口气：“我回去了。”
	“别，那我们还是不出去罢。”叶开夏朝她摆摆手，这还没呆多久呢。
	眼见着叶开夏又撅着屁股往那门缝里猛瞧，童山简直都不知该说些甚了，起身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便把房门打开来。
	院子里叶长秋依旧头也未抬，而刘兰儿顺着声音看去，冷不防瞧见那高个女子，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糕点卡在喉咙，剧烈的咳了起来。
	叶长秋皱眉厌烦的睨了他一眼，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
	刘兰儿急急的捧着茶杯仰头喝尽，喘息了口气才躲到少年背后。
	见着门都打开了，叶开夏尴尬的站直身子，挠挠下颚与童山一起走出了卧房。
	眼角余光扫到女子高大的身躯，叶长秋执着丝帛的手微紧，下一瞬又恢复正常，冷瞥了她们一眼垂眸扯着针线，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聚成阴影，微微颤动。
	出了卧房叶开夏全部目光都聚在了刘兰儿身上，无措地挠挠大腿根，走过去讨好的捏起一块糕点给他：“兰儿，你喜欢吃多吃些！”
	刘兰儿躲在少年的身后，杏眸偷偷地瞄了一眼站那不动的童山，见她看过来立马又缩了回去，全然不顾叶开夏递来的糕点。
	任谁都瞧得出刘兰儿在怕她，童山收到叶开夏不明所以的眼神，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晓怎么回事。
	她可没有惹他，就上次见了一次而已。
	“兰儿你别怕，童山她人很好的。”叶开夏微蹲了身子哄着缩在那的少年。
	他才没有怕她！刘兰儿撅嘴，只是瞧见那人心里不知为何紧张得不行，怦怦怦直跳，都快要跳出来了！

第31章 娇纵
叶开夏哄了好一会都没能将他哄出来，一时只觉口干舌燥，站直了腰叹口气，无奈的与童山对视了一眼。
也不晓得他为何这般怕童山。
刘兰儿蹲在叶长秋的身后，听见没了声音又忍不住扯住叶长秋的衣摆，探出头偷偷瞄向站那的人，见她没看过来，一双杏眸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瞧。
衣摆处轻微的力道让叶长秋皱眉，正扯线的手指微顿，凉凉地睇了那呆愣的少年一眼：“放开。”
可刘兰儿已经看得入了神，根本没听着他的话，手指依旧紧捏着衣摆。
叶长秋微眯了双眸，顺着他呆愣的目光移到腰杆挺拔的女子身上，一双秀眉不可见的拧了拧，再不跟他客气，抬手就将他的手打开。
“放开。”少年清润的嗓音带着丝冷意，面无表情地俯瞰着他。
手背上的痛意终于让刘兰儿回过神，轻呼了一声放开了他的衣摆，鼓着腮帮子呼呼的吹着被打疼的地方，杏眸微红，委屈地看向他：“长秋哥哥，你打疼我了......”
叶长秋冷啧了一声，将头转回去继续摆弄针线：“我已经提醒过你了。”
“叶长秋！”没等刘兰儿作反应，一旁的叶开夏已经炸毛了，大步一跨夺过他手中的丝帛，指着他骂道：“你这人怎就这般坏！兰儿不就碰了一下你的衣裳吗？你有必要打他吗！？”
瞧着那手背都打红了！
“嗤”叶长秋好似看傻子般的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伸手：“拿来。”
蹲在地上的刘兰儿也没想到叶开夏会这般大的反应，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开夏姐姐，我没事......”所以你不用那么激动。
可现在的叶开夏已经被叶长秋那个极度轻蔑的眼神气得怒火攻心，直接忽略了刘兰儿那小小的声音，将手上丝帛像丢垃圾一般往后面丢去。
你想要我还偏不给！叶开夏下巴一抬，很是挑衅地瞪着他。
而丝帛刚刚好就被丢在了童山的脚边。
童山看了地上的丝帛一眼，又抬头看向那清隽少年，刚好他也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叶长秋放在膝盖上的长指捏着衣裳轻握成拳，淡淡地移开了眸子。
童山目光在他们三人扫了一圈，斟酌了小片刻，还是将地上的丝帛捡起，缓步走过去，放在了清隽少年面前的石桌上。
膝盖上紧捏衣裳的手指松开，叶长秋眸光微闪，掀眸看了女子一眼，抿唇将沾了灰尘的丝帛翻了翻，复又放下，抬头与她对视：“脏了。”
语气依旧冷淡，可不知为何配着少年那紧抿的双唇与不悦的幽怨眼神，就好似在对女子告状撒娇一般。
“......”童山看了一眼那丝帛，再看了一眼叶长秋。
又不是她弄脏的，这般看着她做甚......
叹了口气，好心的童山拿起丝帛拍去了上面灰尘，再放回他面前。
这次叶长秋没再说什么，长指捏起一旁的针线，低头又开始摆弄。
一旁的叶开夏看得惊呆了，这人不是讨厌他吗？做甚还要给他捡？捡了还给他拍干净！她走过去拉开童山：“刚刚你怎的不帮忙踩一脚！你还给他捡！”
这......没必要罢？童山挠头：“只是顺手捡一下而已。”
“你怎么就不顺脚踩一下！”叶开夏恨铁不成钢，这人的心是有多看得开啊！？都被他这般陷害了还帮着他捡东西！
看着叶开夏气急败坏的模样，童山有些不明所以，捡个东西而已，没必要这般生气罢？
两人的想法根本不一样，又如何能听到一起。
望着女子一脸的憨厚茫然，叶开夏无奈气馁，叹了口气，也不晓得说她心大不计较好，还是太良善老实好。
她又转头看向还蹲在那的刘兰儿，声音一下轻了几分：“兰儿你手可还疼？”
说罢，走过去蹲下身子就要帮他看，眼见着快碰到他手了，刘兰儿才惊醒往后躲了一下，眸子快速瞄了一眼站那的童山：“开夏姐姐男女授受不亲......”
叶开夏这才想起自己孟浪了，不好意思地缩回手挠挠脖子，怕少年觉得自己太过唐突，又连忙摆手解释：“兰儿我方才是太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晓开夏姐姐不是故意的......”刘兰儿的目光止不住的往那女子身上瞟，见她没看过来心里不知为何有几分气恼。
气闷得鼓鼓腮帮子，刘兰儿猛得站起身，坐到石桌前，娇哼了一声将脸撇向一边。
一旁的叶开夏以为他是生了她的气，顿时急得抓耳挠腮，也不知晓该如何哄才好，只能将目光求救似的看向童山。
完全看不明状况的童山有些懵，感受到叶开夏强烈的目光，挠挠头干巴巴地给她作了个解释：“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叶开夏忙不迭地点头，讨好的模样与方才生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今日下来这还是女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刘兰儿耳尖忍不住发热，垂着杏眸小声嘟囔：“我都说了我知道开夏姐姐不是故意的......”
“那......兰儿可是不生我的气了？”叶开夏小心翼翼地问道，没有察觉少年青涩的反应。
刘兰儿胡乱点了点小脑袋。
比起毫无察觉的两人，一旁的叶长秋自是注意到了刘兰儿的目光不断地飘向那傻大个，心中冷笑，这人眼睛莫不是瞎了，竟瞧上了这块木头。
没前程没家世不说，脑子还木楞得慌，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还去招惹人。
一时间手中的丝帛变得异常的不顺眼，叶长秋不耐烦得扯着错线，可愈是心烦扯得就愈是乱，最终失去了耐心直接将丝帛甩在了地上，站起身冷冷睇了童山一眼：“脏了我的手。”
语罢，头也不回的进了卧房。
留下被瞪得一脸茫然的童山，她又哪里惹着他了？
叶开夏撇撇嘴：“你别理他，不晓得又作什么妖，看了别人高兴他就不高兴。”她将桌上的糕点推到刘兰儿面前，讨好道：“兰儿，你喜欢吃就多吃点，这是娘从京城带回来的，这些地儿买不到的，都给你吃。”
刘兰儿轻应了声，磨磨蹭蹭的捏起一块糕点，放到唇边刚想咬一口，却又想起那人在那看着，微微张开的唇矜持地在糕点边小小抿了口，原本就两手指大小的糕点一口下去后看起来分毫未变。
童山看得眼皮直跳，那糕点还不够她一口，这人一口下去就咬了点皮，那这一小块也不晓得要吃多久。
而在少年身旁的叶开夏却不这么认为，只觉得兰儿吃个糕点竟都能这般好看！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兰儿你吃东西的模样真好看。”
被两人这般盯着他又如何能吃得下，美味的糕点都失了味道，刘兰儿红着脸有些气呼呼地将抿了一口的糕点放回盘里：“不吃了！”
“怎、怎么了？”叶开夏心里微紧，莫不是她方才又说错了甚？
少年带着稚嫩的脸庞微鼓着，没有理会她。
叶开夏见状更是急了，围着少年团团转：“是我不好，我不说话就是了......”
“我没有怪你了开夏姐姐。”少年有些恼，他只是不喜欢被人这般瞧着吃东西，心里很紧张。
“那......那......”叶开夏站那里有些无措，不明白少年的心思。
既然她不明白，童山就更不明白了，只知晓这少年娇纵的紧，一会一样的。
“那个......”童山迟疑了下，对着泄气的叶开夏开口：“我要回去了开夏。”
“啊？”叶开夏怔了一下，垂眸偷偷瞄了少年一眼，走过去拉住童山的袖子，小声道：“你别走那么快，再呆一会。”童山走了，叶开夏怕她自己会更紧张。
“为什么？”童山不解地看了她一眼，想着她是不是怕无聊：“要不然你也一起去我家？”
去了童山家里，那兰儿肯定就不能跟着去了。叶开夏回头瞄了一眼身后坐那的少年，放开了她的袖子：“那你先回去罢，等过会儿我再去找你。”
好不容易兰儿才来了一趟村子，能见一会是一会。
童山点头应了声，转身出了叶家。
院子只剩下他们两人，叶开夏紧张的搓了搓手，转过身脚步有些僵硬的走上前，指着点心支支吾吾：“兰、兰儿，你要、要是喜欢吃可以全部都带回去吃......”
那人一走原本紧张的心情也静了下来，刘兰儿单手撑着下巴，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点心，微撅着唇：“我不想吃了。”
“那......那带回去给你爹娘也尝尝？”叶开夏试探性提议。
少年忽然坐直身子，清澈的杏眸认真的看向她，一本正经道：“爹和娘亲说我不能随便吃别人家的东西，若是让他们知晓了，兰儿会被骂的。”
叶开夏，......
这般一本正经模样的兰儿也好可爱！
......
童山回到家里时，关氏正在院子里摆弄一点一件新衣裳，见着女儿回来了，连忙将她拉到身旁，拿着衣裳在她身上比着。
童山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目光古怪地看了一眼面带急色的关氏，忍不住疑惑地问道：“阿爹......你这是在做甚？”
关氏白了她一眼，拉着衣裳的肩处给她对此着：“你忘了阿爹前段时间给你说的了？村长家的那侄儿今日刚好过来了，你快些换了衣裳，我带你过去见见。”
那么快！？
童山有些受到惊吓般将他的手推开，支支吾吾说着：“阿爹，我、我有些不舒服，要不然改日再说罢？”
她现在当真完全不想考虑这些。
关氏瞪了她一眼：“改什么日？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了，你还改日再说？你这孩子怎这般不懂事儿！”抬手直接将手上的衣裳塞到她手里，不耐烦得将人往前推了把：“快些进去换衣裳。”
“阿爹......”
童山还想挣扎，关氏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拉着她就往房里头推，等关上了门，他走到院子给自己倒了杯茶，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孩子就是不开窍，等她见着兰儿了就得感谢他这个爹了。
一想到那乖巧的孩子，关氏就止不住的欣慰。
那么好的孩子，谁会不喜欢。

第32章 相亲
浅色的新衣裳布料比童山往时的衣裳料子都要好些，将她整个人衬得更有精气神，英气的眉眼看上去也柔和了些许。
换了身衣裳跟换了个人似的。
关氏眉眼弯弯的缓步过去上下瞧了一通，手指帮她整了整衣襟，甚是满意地道：“我们家阿山稍打扮打扮也是个能迷了人眼的，瞧瞧，这身衣裳多合身！”
是吗？她怎么觉得有些紧？
童山不舒服的扯了扯肩袖处，英气的眉头拧在一起：“阿爹，这身衣裳有些勒得慌......”特别是肩膀胸口这个位置，她都怀疑稍用力些都能给它扯坏。
关氏也帮她拽了拽肩膀处，确实比她以往的衣裳都要紧一点，安慰地拍拍她的肩：“没事儿，新衣裳都这样，穿着穿着就宽松些了。”
可童山现在是周身都不自在。
关氏没再理会她拧着的眉头，回过头指了指桌上的大盒小盒：“快拿上那些跟我去村长家。”
看他的模样是铁了心不会就这般放她过去了，童山紧抿着唇，动了动有些不舒适的肩膀，默默地走过去提起桌上的东西跟在他身后出了门。
等到了村长家时，屋里只瞧见了村长与村长的夫郎阿丹，并没有瞧见其他人。
关氏目光在屋里扫了一遍，扯过阿丹问道：“那孩子呢？”
阿丹偷偷的瞄了站那儿的童山一眼，拍了拍拽着他胳膊的关氏，走过去笑着邀她坐：“童山来了啊，快些坐下来歇歇。”
童山看了一眼坐那摇椅上正眯着眼一脸惬意村长，目光缓缓移到中年男子热情的脸上，将手上的礼物递过去：“这是阿爹让送给阿丹叔的。”
这孩子，关氏皱着眉头走过来，瞪了她：“这是送给兰儿的见面礼，你这孩子怎这般不会说话，我与阿丹整日见面还用得着带你来送礼？”
童山有些委屈的抿了抿唇，她哪里知晓那么多礼数，反正都是要送这的，说哪个不都一样。
“好了。”阿丹有些责怪的给了关氏一个眼神，这孩子老实了些而已，何必怪她身上。他接过童山手上的礼物：“我先替兰儿收下了，童山你有心了，快些坐罢。”
关氏瞥了眼安静坐那的女儿，再次凑到阿丹的身旁，悄声问着：“兰儿去哪了？他不是今日过来了吗？”
“他这孩子就是好动些，方才在村里头瞧见了长秋，就跟着去了长秋家里头玩儿去了。”阿丹抬头看了看天色，缓缓道：“去了也有些时候了，应该快回来了。”
闻言，关氏轻颌首心下松了些。
坐那儿的童山正盯着桌上的茶杯发呆，冷不防被伸到面前的蒲扇恍了恍神，目光怔怔地看过去。
村长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蒲扇，微眯着的眼角周围带着难掩的笑纹，和蔼地看着她，嗓音微微沙哑：“童山你吃饭了没啊？”
童山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是过了晌午临近着下午，不知晓她说的是哪餐，沉默了片刻，还是点头应道：“已经吃过午饭了。”
村长连连应了两声好，迷迷糊糊的又瞌上了眼皮，扇子慢悠悠地摇着，不晓得是睡了还是没睡。
“你别理她。”阿丹走过来坐到童山的身旁，嗔了那睡过去的人一眼：“这人一到这个时辰就特懒散，不睡一觉她周身不利索。”说着，他又看向童山：“童山呐，你再等等，兰儿他很快就回来了。”
童山点头，放在膝盖的手有些难耐的挠了挠，余光偷偷扫了一眼站那的关氏。
这种被赶上架的感觉当真不好受。
果然，如阿丹所说，他们还没等多久，就瞧见刘兰儿从门口蹦跳的进了门。
瞧见桌前的童山时，霎时瞪大了一双杏眸，那难以置信张口结舌的模样很是可爱。
第一个反应过来迎上去的就是关氏，一改之前在童山面前的唠叨，嘴角上扬眸子微弯，满是和颜悦色：“兰儿你回来了，关叔还给你带了礼物。”轻拉着他的胳膊就往里走。
刘兰儿此时还在震惊当中反应不过来，等被按在女子身旁坐下时，他才猛得从凳子上弹起连退两步，白皙的手指指着童山微颤，脸色涨得通红：“你、你、你怎么在这！？”
这个问题童山还真不知晓作何回答好，瞥了一眼关氏才沉声道：“来看阿丹叔的。”
怎么......他们还认识了？关氏与阿丹对视了一眼，皆有些疑惑。
不过两人都见过了那岂不是更好？
阿丹给关氏使了个眼色，踱步到少年的身旁，拉着他与他介绍着：“兰儿啊，这是童山，就是之前与你说过的关叔的孩子。”说着指了指桌上的礼物盒子：“这些都是她送给你的见面礼，你去瞧瞧喜不喜欢？”
原来就是她！
刘兰儿缩着小脑袋，红着脸小步挪到中年男子的身后，挡去女子的视线。
“怎么了？”阿丹不解地扭头看向他，瞧着少年羞红脸的模样，瞬间了然于心，轻笑了声：“你这孩子怎么还害羞了？”
之前做事可大胆着呢，上串下跳跟个猴似的，一点男子该有的矜持都没，现在居然还知晓害羞了！
刘兰儿撅了撅嘴，手指扯着衣袖，红着脸小声嘟囔：“我才没有......”
瞧着少年羞红脸的模样，还在那儿倔。
阿丹轻笑了声，给那边的关氏使了个眼色，这事看来是成了！
两人多日相处聊天，只是个眼神已经能明事理了，关氏开心地将还呆呆坐那的童山拉起，手暗暗使劲往前推了推：“阿山呐，你怎的还愣这，快些打声招呼。”
童山无语的看了一眼自家的阿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轻声与少年打了声招。
刘兰儿的脸更红润了些，湿漉漉的杏眸不住地偷偷瞧着她，手指搅在一起，整个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除了第一次见面，他们还没有离过这般近......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童山尴尬的挠了挠脸，回头看向关氏，人也见过了，她能回去了吗？
关氏瞪了她一眼，走过来笑呵呵的对着羞涩的少年道：“兰儿若不然让童山姐姐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去哪走？”童山看向关氏干巴巴地问道，她一点都不想和他走走。
关氏没有理会那没眼色的女儿，轻声哄着羞怯的少年，指着门外那棵枇杷树：“你瞧门外那枇杷都熟透了，你同阿山一起去摘些回来可好？刚好阿丹叔和我都想吃。”
听着他们想吃，刘兰儿才悄悄抬起了杏眸看那女子一眼，搅着手指，声如蚊呐般应了声：“嗯......”
童山被迫与他去摘枇杷，两人站在枇杷树下继续沉默。
良久，少年的声音才轻轻响起，他指了指边上的棍子：“要用那个才能打下来。”
童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点了头，走过去将长棍子折下来小半，随手拔了些细长坚韧的杂草，将折下来的小段绑在长棍的顶端，制成一个临时的钩子。
刘兰儿在一旁看得入神，等钩子成型后，杏眸泛起惊奇的亮光：“我还不晓得可以这般呢。”
童山没有作声，微抿着唇认真的绑着木棍，烈阳落在她头顶，额角不少细汗顺着脸侧往下流。
那认真的模样就好似她手上的并不只是一根普通的棍子，而是一件如何重要的事情。
少年看得呆了，他从不知晓原来一个人女子认真的模样竟可以这般好看。
童山没有注意到少年的不对劲，将绑好的棍子甩了甩，确定牢固后才满意的勾了勾唇，起身走到枇杷树下开始钩着上面熟透的果子。
这当真是熟得掉地上都会摔坏的，童山拧了拧眉，回头看向那愣愣看着她的刘兰儿，朗声道：“你过来。”
叫了一声那人还没反应，童山耐心的再叫了一声。
刘兰儿恍过神才惊觉自己方才竟瞧着她入了迷，红晕瞬间爬满了稚嫩的脸上，他连忙垂下通红的脸，轻咬着下唇，羞得不知所措。
童山皱眉，这人是被晒晕了吗？
“你要是觉得晒就回去罢，我自己来就成。”说着将自己的新衣裳的衣摆掀起，钩下来就用衣摆接着，倒也能接住，就是有些不方便。
“我、我来......”少年小跑到女子身旁，也不看她，拿出怀里的一方手帕，扯住两边抬起就打算这般接。
童山，......
“你帕子太小了。”
刘兰儿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呐呐道：“我只有帕子......”
“用你的衣裳，像我这样。”童山转向他，掀了掀自己的衣摆。
本就是给他看看这般接的模样，谁知少年脸色突然爆红，双手紧紧拽着帕子，湿漉漉的杏眸瞪着她，那模样就像受到惊吓的兔子：“你、你你流氓！！”
骂完这一句，红着脸登登登地往屋里跑。
童山手里还提着自己的衣摆，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
给他瞧瞧如何接枇杷而已，怎么还骂上人了？

第33章 气闷
关氏与阿丹两人正在院子里头说笑，回头便见着刘兰儿红着脸气呼呼的跑进来，不禁都有些疑惑。
“兰儿你怎的了？”阿丹瞅了关氏一眼，上去关心地问了一声气呼呼的人儿。
刘兰儿鼓着腮帮子，杏眸还带着羞意，小声嘟囔了下，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关氏皱眉看向后头跟进来，手里拿着枇杷的女儿：“阿山，你是不是欺负兰儿了？”
“啊？”童山怔了下，诚实地摇头：“我没有。”
就是让他接个枇杷而已，不愿意就罢了，她又不会勉强，怎么还成她欺负他来着。
那边的刘兰儿一听，更是恼得连羞意都忘却，抬头就是狠狠瞪了她，声音清脆地指责：“就是你欺负我！”
竟对他做那般......那般羞人的动作，单是一想起刘兰儿脸上就不住的发热。
童山何其无辜，就与他说了两句而已，这人怎么这般冤枉她？
不想再多做解释，童山抿唇沉默地将摘来的枇杷放到桌上。
那边正眯眼睡着的村长似乎闻到了果香味，耸了耸鼻子，半睁着眼睛就往桌上摸，摸着一个了连皮也不去就往嘴里送。
“嘿”阿丹瞧见了，走过去就给她的手来了一下：“把你给懒得，人睡着了还不忘吃。”
他又看向那儿红着脸的少年儿，走过去就是一顿安慰：“是不是哪里误会了？童山她怎么会欺负你呢？”
确实，阿丹本身跟童山她爹关系就好，经常能见着这孩子，什么样的性格一目了然，也时常能听得她爹不断提她，这般实诚的人，没让人欺负了去就不错了，又如何会去欺负人。
见他不信，刘兰儿更是气闷，撅嘴轻哼了声：“姨父不信就算了......”明明就是欺负了他。
阿丹话语微哽在喉咙，瞧着侄儿委屈了又是舍不得，只得柔了眉眼轻声哄着。
关氏瞄了一眼自家女儿沉默不语的模样，再瞧了眼少年脸红的模样，还有甚不懂的，定是自家女儿招惹了人还不自知。
“如若真是这般，关叔替她跟你道个歉，你可能原谅了她？”关氏笑眯眯地看着他。
那和蔼亲切的模样如何能拒绝的了，刘兰儿轻咬了下粉唇，杏眸微抬，悄悄看了一眼那眉目英气的女子，动作轻微的点了点头。
两个和事佬瞬间又笑开颜，拉着少年到桌前坐下，将桌上摘来的枇杷就是往他面前推。
童山就这般被三人孤立在外，望着自家阿爹那开心的侧脸，低低叹了口气，也好，反正她也不似他们这般会聊，也免得坏了他们的气氛。
刘兰儿听着两人在他耳旁的轻言笑语，听话的应着，目光却开始飘忽，控制不住的往年轻女子身上瞟。
等他们聊完时已经到了下午了，太阳还未下山，阿丹还想留他们两人下来一起吃饭，奈何家里今日的菜早已备好，若是还留着过了今日可就坏了。
童山两人跟村长他们打了声招呼，转身就准备离开。
阿丹看了一眼身侧眼巴巴瞧着女子背影的人儿，轻拍了拍他的肩背：“兰儿你去送送关叔他们。”
少年杏眸微闪，手指紧张的纠在一起，轻应了声默默跟在他们身后，一直到了门口才停了下来。
关氏回头笑着对他摆摆手，才与童山一同离开。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刘兰儿紧张的心才彻底松了下来，他轻吁了口气，目光微转看向门口的枇杷树，心间莫名又浮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在回去的路上关氏不停的对童山夸着刘兰儿有多好有多乖，看那模样就知晓他有多满意那个少年。
童山跟在他身旁，一路保持沉默。
“阿山啊，你觉得兰儿他如何啊？”见女儿一直没有说话，关氏状若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嗯，挺好。”童山淡淡回道，他都已经这般夸了，她还能如何说。
关氏满意点头，在他的心里已经是认准了刘兰儿，再过不久他就该成年了，到时再去提亲，阿山年龄也不小了，这亲事当然是越快越好。
夕阳余光渐浅，黄昏时分刚好到了饭点，田里干活的人都已经收工回家歇凉吃完饭，村道上除了蝉叫声再无其他。
在还有一段路就到家时，童山却瞧见村道的分岔路那如青竹般修长的身影，远远的能瞧见少年眉眼间的不耐。
他身旁似乎还站着另一人，只是被垂下来的树杈挡住了脸，叫人看不清。
童山静静看了会，若无其事地将目光移开。
“那不是叶家的孩子吗？”关氏也瞧见了人，靠向童山问了句，瞧见他好似在跟谁说话，又忍不住好奇：“他旁边那谁呢？”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瞧见那人被挡住的半张脸，关氏微眯了眸子细看，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而站那树丛边的叶长秋正心烦着，今日他心情本就不好，这人竟还胆大到挑着他娘在的这个时辰里来他家里头寻他，当真是蠢得让人瞧了都心烦。
少年俊美的秀眉微拧着，黄昏洒在他精致的五官上，透着一股朦胧不真实的美感，哪怕他眉间带着些许的不耐烦，也丝毫不影响这份美感，反而添了丝生动。
许云臻痴痴的望着他，难受了好些日的心终于得到了弥补，可瞧见少年眉间的不耐烦时又变得小心翼翼：“长秋，你见着我不高兴吗？”
她见着他可是快高兴疯了。
叶长秋忍耐的闭了闭眼，微侧开了身子，宽袖抬起轻捻了下精致的眉心，忍下心中泛起的厌烦，红唇微掀，声音清冷道：“长秋自是不高兴，云臻姐姐为何挑着这个晚饭时辰来寻长秋？”
见少年不高兴，许云臻慌了，脑中急急转了一圈，从怀兜里掏出了个小玩意，讨好的哄着他：“长秋你看，这是我从镇上刚买回来的，我瞧着挺别致，想来你会喜欢，便、便想着拿来送你！”
叶长秋冷冷地瞥了眼她手中之物，不过是一个兔子模样的挂饰而已，遍地可见，何来的别致可说。
见少年明显不感兴趣的模样，许云臻有些泄气，低着头扯着手上的饰物，带着委屈控诉的意味道：“我们多日未见......”她抬眸看了眼少年，见他没有甚表情变化，捏着兔形饰物的手微紧，继续装作委屈道：“我想你想的紧，所以就没忍住去你家里寻你了。”
许云臻再次垂下头，失望的小声道：“不过......现下看来，长秋似乎并不想看见我。”
少女的话异常的直白孟浪，那可怜诉情的模样若换了别的男子可能就已经心软了。
叶长秋瞧着她这般软弱的模样更是不顺眼，这人说出的蠢话是不经脑还是如何？心下更是不耐烦：“长秋之前便已经说过，等得了空自然会去找云臻姐姐。”
“可......你那么多日都没空吗？”
“嗯。”少年淡淡应了声。他日日都有空，只是闲时也没想着她而已，多放放也好，现下也没有甚心神在她身上。
毕竟现在连个秀才都还不是。
侧着身子的叶长秋面无表情地看向田间，长指在身侧卷起一缕墨发，余光瞥到一个多出的身影，桃花眸淡淡扫过去，却和那人看过来的目光对的个正着。
卷着墨发的长指微缰，少年凉眸闪过一丝慌乱，宽袖下的手指猛的拽住袖口，还没等他稳定心神时，女子恍若未瞧见般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一瞬间叶长秋的心口莫名升起了股闷意。
而他身后的许云臻在瞧见那中年男子时，顿时有了怯意，上次的阴影尤在脑海，脸色难看的小小挪了挪步子，利用一旁的树丛将她彻底挡住。
可那边的关氏已经是瞧见了她，面上倒没甚反应，在路过他们时唇边还勾起客气的笑容跟叶长秋打了声招呼。
童山也对少年轻颌首，当是打了招呼。
两人面色一致的平淡，只当没瞧见另一人。
叶长秋轻抿了红唇，眸光定定的凝了女子片刻，唇边勾起得体的微笑，轻声对关氏道：“关叔上次那糕点可是合胃口？若是喜欢，这家里还有，可再送些过去。”
“不用不用。”关氏客气的笑了两声，摆摆手：“你们留着自己吃就行，我们家里头啊也有自己做的，这还没吃完呢，再摆着可就坏了。”
客气与疏离尽显在话语中。
少年唇边的弧度淡了些，凉淡的桃花眸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那平静的女子，没再说甚。
等两人走远了，躲在树丛里的许云臻才走了出来，这时她才敢恶狠狠地瞪那两人一眼，低声骂了一句：“不知好歹！”长秋送的东西她恨不得捂在心口日日瞧着，他们竟还不要！
不过，她竟不知长秋与他们已经这般熟悉？
心下不免升起危机感，许云臻看了眼少年淡漠的脸庞，迟疑了一下，试探性开口问道：“长秋似乎和他们很熟？”
叶长秋压下心间泛起的闷意，凉眸微转淡淡瞥了她一眼：“自然不熟。”
他又如何会与这种粗鄙之人熟悉。

第34章 失控
回到了家中，关氏将买好的青菜坐在院子里头摘洗，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开口：“方才和叶家那孩子站那的好像就是上次来这儿闹事那家人的女儿？”
上次他都没看得很清楚那姑娘长什么样，今日是瞧清楚了，模样倒是白净，之前还听阿丹说村里头读书最好的就属她，将来还可能考取功名如何的。
想起那畏畏缩缩的身影，不禁嗤之以鼻，这般胆小怕事的女子能有多大作为。
童山似没有想到他突然问到这个，怔了下后点头：“是她。”
“叶家那孩子好像与她关系不错？”关氏又问，毕竟这太阳都快下山了，两人还在外面幽会，也不晓得避嫌。
还以为那孩子有多乖来着，结果也是看走了眼，当真是应了他那副模样，就跟那些不安分的妖精似的，处处招惹人。
“大概罢。”童山不在意的回道，他们关系如何都与她无关，她现在关心的是什么时候才能吃上饭？
今日除了早上吃了个饱，晌午时她只喝了碗白粥，可一碗粥又如何挨得住？
现在早饿得不行了。
童山舔了舔干涩的嘴角，盯着关氏手中的生菜咽了咽口水：“阿爹，你快些。”
关氏好似没听见她这句话般，手里摘着菜，嘴边又开始给她念叨：“阿山，你以后少去叶家知道了没？要是想找开夏玩儿，你可以叫开夏来我们家玩。”
他现在就怕自己的女儿被那孩子勾了魂，虽然他知晓阿山不是那般看重容貌的人，可万一那人当真有心耍些甚手段，阿山这般单纯的人又哪里是对手。
男人的心自然是男人最懂，这种对自己容貌自信的人最是受不得这般打击，就怕阿山不着他道，反而还引起他的兴趣。
愈想愈是不放心，关氏拧着眉，手中的菜也不摘了，对着她千叮万嘱：“我说的你可别不当回事，若是日后你当真同那孩子扯上什么关系，可莫要怪我狠心！”
童山不晓得关氏已经想了这般多，只是不解为何他认定般怕她会与叶长秋扯上关系，她与他就好似两个世界的人，根本拉不上边。
更何况那人已经是厌极了她，躲她还来不及，又如何能与她扯上关系。
但看着关氏认真的模样，童山端坐在座，表情凝重地点了头，当是答应了他。
可关氏依旧是不放心，这人一天没娶，他就还得多操心着，突然想起今日与阿丹讨论的事，眸中一亮：“对了阿山，等过两日便是乞巧节，到时你带兰儿到镇上去逛逛罢？”趁着些时候培养培养感情那是最好不过。
乞巧节与平时的节日不同，是唯一一个未婚男子也可以随意出门的日子，不过更多人还是会主动找人陪同，毕竟那日虽没有闲言杂语，可对一个男子来说危险依旧存在。
童山皱眉：“我与他两人？”那如何妥。
也是，两人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孤男寡女确是不妥，关氏蹙眉思绪片刻，迟疑了下道：“若不然你也叫上开夏一起？”
这般热闹些也不会尴尬，只是就怕开夏那孩子不识眼色，扰了童山两人的氛围。
带着刘兰儿到镇上逛一圈倒也没甚，就是怕他话多，而她也应付不来，开夏一起就不一样了。童山点头答应：“那便让开夏与我们一起。”
其实刚提起开夏时他便后悔了，瞧着女儿那丝毫没有心机的模样，关氏是操碎了心，暗暗咬牙提醒：“那会你可要知晓主动些，可莫要让开夏抢了风头！”
抢风头？
童山有些不解，开夏能抢她什么风头？
见她不说话，关氏只当她是听懂了，心下稍安了些，继续摘着手中烂掉的菜叶，嘴边还不断的絮叨着别枉费他的心思，都是为她好甚的。
童山没有再注意听，肚子已经饿得让她分了神，目光扫过空了了的桌面，只能给自己倒杯茶水暂时果腹。
次日一早，童山刚吃完早点，还没来得及去找叶开夏，她就已经找过来了。
叶开夏先是在门口打量了一番，确定关氏没在后她才走进来，自上次见着了关氏那凶狠样后，她对那中年男子就产生一种敬畏感，一不小心就怕被他说。
童山见状有些哭笑不得：“阿爹去了村长家，你不必这般谨慎。”
叶开夏不客气的坐到童山对面，闻言，撇撇嘴，她可不是童山，童山那是已经被唠叨惯了，她家里头那两人整日话比她还少，哪里像童山她爹那般，一叨起来就没停。
喝了一口童山递来的茶，开夏抬眸问道：“昨日你去哪了？我来寻你时没瞧见你在家？”兰儿一回去她就来找童山了，谁晓得人没在，还在门口等了半晌也没瞧见她回来。
“我去村长家里头。”童山如实回答。
“嗯？”叶开夏舔舔唇角，捏了块糕点放进嘴里，边嚼边含糊不清地问：“去那干嘛？”
童山轻摇了头，没有说明原因，毕竟这事并不属她愿，也没甚好说的。看了眼美滋滋吃着糕点的人，突然想起乞巧的事：“开夏，过两日我们一同去镇上罢。”
“啊？”叶开夏舔去手指上的残渣，以为她是要回去干活：“那掌柜不是让你多歇息几日吗？那么快就要开始干活了？”
“不是......”童山的目光有些不自然，毕竟她从未过过什么乞巧节：“我听阿爹说过两日便是乞巧节，叫我到时带你去逛逛。”艰难的将话说完，一时间她也说不出还要带上刘兰儿一起。
乞巧节？
叶开夏撑着下巴兴致缺缺，她向来对这种男子才欢喜的节日没甚兴趣，不过转念一想那会定很热闹，又不免来了些兴致。
“成啊！”叶开夏开心的答应道。
童山抿了抿唇，拧眉思考是现在与她说刘兰儿会一起，还是到时再与她说才好。瞄了眼心情不错的女子，想想与她说了应该也不会不高兴罢？
“到时......除了我们俩，还有另外一人。”
原本还高兴着的叶开夏果然皱了眉，瞥了她一眼，有些不爽快的撇嘴：“不是只有我们两人玩儿吗？还有谁？”
“还有，刘兰儿......”
话一出，叶开夏面上的不爽快顷刻间转换成了难以置信，猛地坐直身子磕磕巴巴道：“怎、怎么，兰儿也、也去啊？”完全没想到她说的另一人是刘兰儿，一想到要跟兰儿一起过乞巧节她整个人就已经开始紧张。
“是啊......”童山以为她也不欢喜，无奈叹了口气，毕竟带这么个男子，多有不便就是。
其实此刻的叶开夏快欢喜疯了，她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竟能与兰儿一起逛街过乞巧节，跟做梦一样，唇角咧开嘿嘿傻笑了两声：“好啊好啊......”
开心的已经完全忽略了童山为何要带上他这个原因。
刚傻笑完，叶开夏又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她双手趴再桌子上，身子向前倾，一双桃花眸带着些许忐忑：“兰儿他......可是答应一起？”
这算是问着童山了，她只知晓这是阿爹与她说的，至于那人答不答应，她还当真不知晓：“应该答应罢......”话语间充满了不确定。
叶开夏急了，方才没提到刘兰儿时她倒是没所谓，现在提都提了，人答不答应还不晓得，这不得急死她啊。
拽起童山的胳膊就往外走：“我们去找他问问，他定肯答应的！”
童山顺着她拽的力道就往外走，没想着这人竟比她阿爹还急。
等两人到了村长家时，却没有看见刘兰儿，只有院子里头的阿丹和关氏，两人手上正捏着手里的糖膏。
见着她们两人都有些惊讶，关氏看了眼满头大汗的两人，不解地问道：“怎么了你们两个？”
叶开夏目光在院子里头扫了眼，确定没见着那少年方才那气势才虚了下去，尴尬笑了两声：“没、没事......”
童山没她这般心虚，开口就直问：“阿爹，乞巧节那事兰儿他答应了吗？”
原来是为这事，关氏与阿丹对视了眼，有些好笑的道：“还当什么事儿呢，兰儿他自是答应了，不然我怎会和你说。”
“哦。”童山平静的应了声，看向叶开夏时使了个眼色，她就说是答应了的。
虽觉得有些怪异的地方，可叶开夏没有想太多，手用劲拍了拍童山的胳膊，开心的笑起来。
两人得了答案便往回走，村道上叶开夏的脚步异常轻松，瞧那模样便知晓心情很不错。
童山澄净的眸子盯她看了会，唇角勾了勾，莫名也被她带动了情绪，心情渐好。
耳边忽然转来咕噜咕噜轮子碾过路道的声音，两人脚步一顿，皆有些疑惑的回头，只见一辆红棕色的马车在狭窄的村道上行驶着，那前面的车夫瞧见前面两人，大喝：“让开让开！”
可这路道就这般小，她们哪里还躲得开，眼见着马车愈发的近了，童山皱眉大手一伸拉住叶开夏的胳膊，两人直接跳到田里给马车让了道。
刚让了路，叶开夏就气得直咬牙，愤愤地盯着那马车的背影，张口就是一顿喊：“这路就那么点小！你们就不晓得走村边的那条路？”喊完轻哼了声：“也不晓得脑门是不是被马车碾过，不好使。”
比起叶开夏的气愤，童山更多的是疑惑，她记得之前村里没见过马车啊？就算有也就在村门口等着，怎会这般肆无忌惮的往村里走？
叶开夏愤愤地低头拍了拍沾了灰尘的衣裳，自顾自在那儿小声嘀咕：“以为有辆破马车了不起啊？”
“她们是谁？”童山疑惑。
叶开夏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撇撇嘴：“不晓得，前两日就见着这马车了，听大娘她们说是甚大人来着。”
反正她是一点不好奇，不过想起前两日在村口看到的，又忍不住倾首过去跟童山八卦：“我前两日瞧见那丁家的夫郎上了那辆马车，依我看啊，这肯定是那人不知晓哪勾搭来的贵人！”
江怀卿......
童山愣在原地，刚缓过来的心情又慢慢往下沉。
叶开夏没有注意到她的脸色，脚一抬就上了村道，伸手就要拉童山一把。却见那人愣在那里，不知道在想甚。
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童山恍惚地回过神，愣愣地看了她一会，抿唇低垂了眸子，声音微微沙哑：“没事......”
“那抓着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童山看着眼前伸来的手，沉默抬手与之相握，就着她那一丁点的力气跨上了黄土道。
方才的事眨眼间就被叶开夏忘在了脑后，将人拉上来后，嘿嘿对她笑了两声：“你真沉！”笑完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在了前面：“我们快些回去做些准备！”一定要让兰儿玩得开心。
童山站在那缓了缓浮上心头的失落，站那定了一会，直到女子清朗的声音唤起，才呼了口浊气快步跟上去。
叶家
刘兰儿坐在石桌前，双手支撑着下巴，杏眸透着无聊的盯着叶长秋手上的书，声音恹恹地：“长秋哥哥你真的不与我一起去吗？”
只有他与童山两人，他定会紧张死的。
少年眉目清冷，白皙修长的手指将书翻了一页，只当是没听见。
刘兰儿泄气，手一松直接整张脸都贴在冰凉的石桌上，清澈明亮的杏眸委屈巴巴的瞧着他。
“长秋哥哥，你就一起去罢，我听人说乞巧节那日会有很多人，很好玩儿的！”这也是他第一次去镇上过乞巧节，说不兴奋是假的，可想想只有他与童山两人，又止不住的紧张。
如果长秋哥哥能与他一起，他就不会那般紧张了，而且还有个能说话的伴儿。
刘兰儿撅嘴，手指悄悄的爬过去，扯住少年的一小块袖子就是一顿撒娇。
叶长秋已是厌极了这般听不懂人话的人，俊美的脸庞仿若敷上了一层冰霜，声音生冷刺骨：“放手。”
本还想撒娇的刘兰儿瞧见他这般脸色，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松了手。
“嗤”清隽少年冷笑了一声，将袖子抽回，没再理会他。
刘兰儿粉唇委屈的扁了扁，默默坐开了一个位置，长秋哥哥生气的模样真吓人。
趴在桌子的小脑袋转了一个方向，看向门口处，委屈地小声嘀咕：“那乞巧节只能与童山姐姐两人逛了......”一想着两人独处，脸上就开始发烫，手指不好意思的在桌上打转，继续小声嘀咕：“要不然叫上开夏姐姐也好......”
反正只要不是只有他们两人便好，刘兰儿的手轻轻抚上不断跳动的心口，他会紧张死的！
“你说甚？”
本已经握拳这般决定的刘兰儿，却听见背后传来少年阴冷的声音。甚至比方才还要冷上几分，让刘兰儿身子不自觉颤了颤，就好似被毒蛇盯上般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叶长秋面无表情地盯着刘兰儿的后脑勺，手指紧捏着手上的书籍，好似要将其捏碎一般，被打开的书籍一边已经被捏的变形，发出唧唧的呻|吟声。
眸光森冷若毒蛇吐信，死死盯着不敢将脸转过来的人，红唇轻掀，声音低柔：“你是说......你要与那女人一起过乞巧？”
......

第35章 出发
“童山，你瞧我这身衣裳如何？”
卧房里，叶开夏摆弄着她身上的新衣裳，这是她特地为今日的乞巧节准备的，可是花了她好些银两买来的。
童山坐在桌前无奈得看向好似那些小公子般打扮的兴奋女子，不明白为何还要特地穿来她的卧房里给她瞧。
看着不都一样吗？有何可瞧的。
见童山没说话，叶开夏急急给她招手，又催着：“我问你呢，我这身如何？”
“可以。”用词简洁明了。
童山目光微扫过她那一身的衣裳，修长的身材由白色布料的内衫打底，配着浅杏色外衫长袍，腰间悬挂着上次有过一面之缘的白玉挂佩，再配上那双桃花眼盛载着满满的兴奋与欢腾，那模样就好似那些高府邸里意气风发的大小姐。
虽童山回答的简单到好似敷衍一般，但也开夏还是很高兴，挠头嘿嘿笑了两声，扭头在卧房里四处张望。
童山微微不解：“你看甚？”
“你这儿没有铜镜？”她想再自己照照瞧瞧。
“......”童山有些失语，竟没想到这人还真这般......爱打扮：“我房里没有铜镜。”
她一个女子的卧房，放铜镜做甚？
叶开夏有些失望的瘪瘪嘴，片刻后，唇又再次咧开，低头兴致勃勃地打量着自己的一身衣裳。
兴奋地转了一圈，余光瞧见那人坐那不动，抬头疑惑问道：“童山，你不换衣裳吗？”
嗯？童山不明的微歪头：“换甚衣裳？”
“当然是新衣裳啊！”难不成她打算就穿这一身去？
童山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粗布衣裳，挠挠头：“我这一身挺好的。”
童山可没她这般兴致，还特地换身衣裳。
女子这般不以为意的模样，显得她小题大做了些，叶开夏瘪嘴，方才那股兴奋劲儿也消散了些，闷闷地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趴在桌子上，手指把玩着桌上的茶杯，忽地想到了刘兰儿，瞬间又来了劲：“我们现在要去找兰儿吗？”
童山侧头想了想，抬眸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已经快黄昏了：“那便去找他罢。”
两人在关氏的千叮万嘱下出了门，去往村长家。
而现在的刘兰儿正趴在叶家院子的石桌上，身着一身浅粉色长衫，整个人看起来更是俏皮可爱，可那稚嫩的脸庞却写满了无聊。
他已经在这等了好一会了，本来那日长秋哥哥明明说了不去的，可后来又突然改变了主意，说要与他一同到镇上过乞巧。
想起那日少年可怖的眼神，刘兰儿就忍不住打个冷颤，长秋哥哥明明生得这般好看，可生起气来的模样好似要将人生吃了似的。
刘兰儿回头看眼那紧闭的房门，想叫又不敢叫，扁扁嘴将脸转回，目光慢慢被桌上的点心吸引。
咽了咽口水，又瞥了眼紧闭的房门，快速得伸出手捏了一块糕点便往嘴里塞，整块糕点将他两颊撑得鼓鼓的，嚼着的同时还不忘偷瞄身后的房门。
就好似做贼心虚的小仓鼠，可爱极了。
卧房里，少年坐在铜镜前，修长纤细的身子只着了一身白色亵衣，身前的衣襟敞开，露出精致诱人的锁骨，如黑雾般的墨发未束，披散在身前，刚沐浴完的发尾还未干，湿答答的粘在一起。
俊美的脸庞依旧是一派清冷，只是那沐浴后的双眸还残留着湿润，眸底似盛着盈盈秋水，定定地望着镜中的人儿。
朦胧间似与镜中之妖两两相看。
眸光缓缓下移，定在铜镜前的胭脂盒上，叶长秋轻抿了双唇，玉指微动，打开了胭脂盖。食指轻按在胭脂上，抬起放于唇间，轻抹过下唇。
少年目光再次投向镜中，抹上胭脂的双唇轻抿，瞬间，胭脂在少年的唇上晕开，原本清隽的容颜因为这抹胭脂徒添了丝妖治。
就好似给一幅出众的画作点上了色彩，轻易便能夺人眼球。
叶长秋凝着那抹染上胭脂的丹唇，没有像上次那般将它擦去，在铜镜前打量了片刻，才满意的勾了勾唇。
起身走到早已摆好衣裳的床榻前，清冷的眸子缓缓打量着摆好的几件衣裳，最后目光停在浅蓝色上乘布料的长衫上。
少年微微倾下身子，手指细细抚过丝绸面料的衣裳，抬手将身上的亵衣除去，换上了那一身浅蓝色的衣裳。
换好后才转身到屏风后面拿起放那儿的面纱，叶长秋垂眸看着手中的面纱，执着面纱的长指轻捻了捻，最终还是将它先放到了宽袖下。
屋外的刘兰儿已经等得快睡着了，桌上的点心都已经让他吃得所剩无几，可那人就是还没出来。
也不晓得童山姐姐会不会等急了，少年稚嫩的脸上露出了愁意，回头看了眼依旧紧闭的房门，深吸口气，壮起胆子起身便想去敲门。
刘兰儿站在房门前，还没来得及抬手敲门，门便从里头打开，微愣间，少年俊美如玉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叶长秋冷冷地睇了他一眼，从他的身边越过往院门口走去，见身后的人没跟上，脚步顿住，微微侧头睨向他：“愣那做甚？”
少年清冷的嗓音将怔在那的刘兰儿惊醒，微微大睁的杏眸满是惊艳的望向少年，支吾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长秋哥哥你......不戴面纱吗？”
他以前便知晓长秋哥哥长得好看，却不曾想长秋哥哥打扮一番后能这般好看！比画里的人都好看！
刘兰儿拽着袖子的手微紧，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舒服。
“自是戴的。”叶长秋宽袖微抬，袖子滑下露出他白皙的玉臂，长指勾起落在背后的墨发，卷起几缕放到身前，红唇微勾：“等会便戴。”
“长秋。”听到声响的叶实从房里出来，眉头紧皱，依旧十分不赞同他晚上出去：“听娘亲的，别跟着去了。”
虽说这孩子终于能起了点玩心她很高兴，只是一个男子晚间在外，终归是不安全，让她如何放心。
“娘亲不必担心，长秋自有分寸。”叶长秋不想与她多说，他现下就是看不得那人这般得意，明明甚都没有竟还能同这刘兰儿勾搭上。冷冷瞥了一眼还愣那的人：“还不走吗？”
“好......”刘兰儿轻轻应了声，偷偷瞄了眼脸色有些难看的叶实，小声与她打了声招呼：“叶姨我们就先走了。”
说罢，小跑着跟上叶长秋。
眼见着两人走远，紧皱眉头的叶实只能叹了口气，她就是没法开口训斥他。
不过有开夏和童山在那，应该也不会有甚事才是。
另一边，童山和叶开夏去村长家找刘兰儿时却扑了空，两人正返回打算去叶开夏的家里头看看，却刚好与出门的叶长秋两人碰个正着。
童山目光不可控制地投向那五官精致俊美的少年，澄净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
少年微垂着眸子，精致的眉眼淡淡，红唇微不可见的轻抿了下，似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一般。
“兰儿！”一旁的叶开夏好似没注意到他旁边多余的人，咧开嘴笑得一脸高兴得迎上刘兰儿身旁：“我方才和童山去村长家找你见你没在我还奇怪呢！原来你是来找我了！？”叶开夏桃花眸闪着亮光，有些受宠若惊。
刘兰儿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童山，闻言，杏眸疑惑地转向她：“开夏姐姐，你也要去？”
“嗯嗯！”叶开夏重重点头，一口白牙在夕阳下一闪一闪的。
刘兰儿闷闷地哦了一声，垂在身前的手指有些不高兴的搅在一起，明明他没想过要那么多人的......
不过转念一想，到时开夏姐姐负责照顾长秋哥哥，那他们不就多了些相处时间了吗？这般想来倒也不错。
刘兰儿悄悄看了一眼后面的童山，低头捂嘴含羞偷偷窃笑了下。
叶长秋双眸微眯，冷冷瞥了眼偷笑的人，眸子又转向那边直愣愣站那的童山：“还不走吗？”
少年漫不经心的声音让在场的三人怔了怔，叶开夏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张了张嘴：“你不会也要去罢？”
“嗯。”叶长秋轻哼了声，手指卷起身前的墨发，漫不经心的模样在夕阳下更显迷人，桃花眸似盛着汪洋星海，总是不经意的往叶开夏身后瞥。
叶开夏脸色古怪，迟疑了半晌道：“你是不是受甚刺激了？”
先不说这人以往就对这种节日嗤之以鼻，再就是他最是厌烦那些人多热闹的地方，偶尔出门也只会跟着娘出门，现下居然还主动提出和娘以外的人出去！
莫不是这人中了邪？
很快，叶开夏便被他那看傻子一般的眼神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个......”刘兰儿打断了叶开夏想骂人的冲动，呐呐开口：“是我邀长秋哥哥一起的......”
“做甚要叫他？我们三个不就行了吗？”叶开夏狠瞪了叶长秋一眼，有些不忿地开口，刚说完便瞧见刘兰儿的眼眶都红了，惊觉自己语气重了些，连忙摆手解释：“兰儿别误会！我不是说你，我、我是在说他！”手臂一横指向他身旁的叶长秋。
刘兰儿红着眼眶瞄了眼身旁的清冷少年，他哪里知晓开夏姐姐也要去的。
“好了”童山被他们吵得头疼，抬手揉了揉眉心：“那一起去就是了，何必在这吵闹这些。”
再吵天都要黑了。
“村口的马车已经等了好些时候了，走罢。”
童山转身先走在了前面，身后的叶开夏没敢再说甚，瞪了叶长秋一眼，快步走上前与女子并肩同行。
刘兰儿揉了揉泛红的眼眶，再睁眼时叶长秋也已经走在了前面，心里一慌，连忙跟上去，与他缓步跟在两女子身后。
等到了村口，马车果然已经在那候了许久。
叶开夏精神一振，一个箭步就冲上了马车。
“欸，别急别急，慢慢儿来。”坐在马车前的大娘慢悠悠的说了两声。
叶开夏没有理她，兴冲冲就朝还未上马车的人伸手：“来！我拉你上来！”
当真像个孩子，童山好笑的将手与她相握，就着她的力道顺势上了马车。
叶开夏咧着嘴角继续朝刘兰儿伸手，眸中亮光闪闪：“来！兰儿我拉你上来！”
“谢谢开夏姐姐......”刘兰儿迟疑了一下，磨磨蹭蹭的将手伸过去，任由她将他拉上了马车。
还没上马车的就剩叶长秋一人，叶开夏撇了撇嘴，很不情愿的朝他伸出手：“快点！”
叶长秋没有理会她伸来的手，从宽袖下拿出面纱戴上，遮住了他惹人眼球的脸庞。抬手扶住马车的框架，长腿一跨便轻松的上了马车。
被完全无视的叶开夏气得直咬牙。

第36章 走丢
早知晓就不应该有伸手拉他一把的想法，显得自己有多自讨没趣似的。
叶开夏在那自我反省的拍打了下那伸出去的胳膊。
一旁的大娘牵起缰绳，见这人还不进马车里，忍不住开口道：“你这孩子怎的还站这，快些进去坐好。”
叶开夏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掀开帘子进了马车里，刚坐下马车就已经哒哒哒地跑了起来。
宽敞的马车内坐下四人绰绰有余，与童山挨坐一起的叶开夏瞪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叶长秋，而后又讨好的看向刘兰儿，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包得紧实的油纸。
“兰儿，还有一段路程才到镇上，你先吃一块糕点填填肚。”叶开夏将油纸打开，双手捧着递给他。
可刘兰儿早在等叶长秋的时候就吃饱了，双手规矩的放在膝上揪着淡粉色的袖子，瞄了一眼她身旁脸色稳重的女子，小声拒绝道：“开夏姐姐我不饿。”
“哦”叶开夏有些失落，手一转又将糕点递到童山面前：“那童山你要吃吗？”
童山张嘴刚想拒绝，可瞧见她那带着丝丝希翼的眼神，还是捏起了一块放嘴里。
叶开夏这才心情好了些，将剩下的包好放回了怀兜里，打算等兰儿饿时再拿出来。
等四人到了镇上时，镇上刚好是到了最热闹的时候，放眼看去，有不少脸戴面纱的小公子提着灯笼在街道上走动，几乎身边都跟着伴儿。
天色刚好也暗了下来，街道却丝毫不显黑，这种日子街边的铺子自然也都开着，每家都会在自己的店铺上挂上一两盏灯笼。
宽阔一点的地方还会有人聚在那处吟诗作对。
街道的人群来来往往，好生热闹。
四人中最为兴奋的就是叶开夏，她以前虽听说过这节日，可从来没有过过，现在能和兰儿一起来过乞巧，甭提多高兴了：“兰儿你想玩甚？我陪你去！”
叶开夏兴奋地邀请着刘兰儿，可能是氛围所致，让她现在对少年的感情格外的强烈，胆子也比以往要大了许多。
刘兰儿也是第一次到镇上过乞巧，看着这繁华热闹的街道，杏眸睁得圆圆的，好似有万千光华在里头流淌，目光不知应该先看哪好，不停的在街道上飘着，陡然被路过的一个男子手上的灯笼吸引。
“兰儿想要那灯笼？”叶开夏时刻都在注意着他的神情。
“嗯！”少年高兴地点头，男子的那点矜持已经被他暂时抛弃。
“你在这等等，我去给你买！”
叶开夏说着就想跑开，还好被童山及时拉住：“现在人这般多，你这样很容易走散，要去就一起罢。”这人流熙熙攘攘的，若真是走散了，可不好找。
说的确实有道理，叶开夏有些尴尬的挠挠头，刚才她是太高兴了，给急得，她笑呵呵地对刘兰儿道：“兰儿那我们一起过去罢。”
刘兰儿乖巧的点点头，跟着叶开夏走在前面。
童山笑了笑，举步走在他们的身后，刚走了两步却顿住了脚步，回头疑惑的看向至始至终都安安静静的人。
叶长秋脸上戴着面纱，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那紧拧着的眉头表明了他现下的心情有多糟糕。
宽袖微抬缓缓抚上鼻尖，空气中不断飘来的浓重胭脂味与汗味让他厌恶不已，更要他心烦的是路过的女子不时会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向他。
甚至已经有一个女子开始故意靠向他，胳膊马上就要挨着他时，叶长秋眸子森冷的瞥过去，手抚向袖子里备好的银簪。
只要她敢再挨过来半分，定要她好看！
那女子却是瞧不见少年阴冷的眼神，只觉得他孤身一人站那，定很好占便宜，眼看着马上就能挨到他了，正兴奋着，突得后领一紧，她直接被人丢开，摔到了离少年好几步的地上。
路过的人纷纷回头看去。
童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她，声音沉冷：“你做甚？”
“你”女子摔得屁|股生疼，扶着摔疼的腰张嘴就要骂人，却被女子高大的身影吓得禁了声。
在她这个角度仰头看去，好似女子高得没边，强烈的压迫高让她心里的那点小心思也恹了下去，咽了咽口水，狼狈的爬起转身就跑。
童山没有追上去，回头看向静静站那的叶长秋道：“最好还是跟紧些罢。”说罢，转身走在了前面。
叶长秋双眸定定的凝了女子的背影片刻，放在宽袖下的手松开，轻咬了下唇，缓步跟在她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童山的步子习惯性的跨大，很快两人的距离就拉开了不少。
身边不断走过一些或浓妆艳抹的男子或满身臭汗的女子，叶长秋宽袖掩鼻，眉目间的厌恶似要溢出来一般，眼见离女子的身影愈发的远了，他的脚步也加快了些。
可平日矜持的步子早就惯了，就算加快了些也依旧没能跟上女子。
叶长秋红唇张了张，想叫住前面走远的人，可他的矜持与骄傲让他根本叫不出声，望着那丝毫没有要等他的背影，心下莫名升起几分气恼。
这木头走这般快做甚！
少年轻咬着红唇，眼眸不离前面的背影，眸里浮起的丝丝委屈之意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
身侧蓦地一黑，一个身影直直地朝他撞来，叶长秋躲闪不及直接被那人撞倒在地，一头好似融入黑夜的墨发与宽松的衣裳在地上扑散开，哪怕看不清那模样，仅是这身姿便让人忍不住回头。
被撞倒在地的叶长秋拳头紧攥，就好似被人羞辱一般的感觉在心头弥漫，一双眸子包含怨毒的看向那撞倒他的人。
躲开那人要扶他的举动，叶长秋缓缓从地上站起身，垂落在脸庞两侧的几缕青丝随风轻轻拂动，眸子微低沉默得拍着衣裳上的灰尘。
男子看不清少年的神情，只能一脸歉意的与他道着歉：“对不住，方才我走得太过急躁了，公子你没伤着罢？”见少年衣裳沾了灰尘，拿着手绢走过去便要帮他拍。
手还没碰到，便被叶长秋狠狠拍开，少年厌恶的目光好似碰到了如何肮脏的物甚，拿起丝帕在手上擦了擦，阴冷地睨了他一眼：“莫要弄脏了我的衣裳。”
男子的脸白了白，见周围探究的目光聚在了自己的身上，发白的面色又微微涨红，有些羞恼的反驳：“我只是想帮公子拍去衣裳上的尘埃而已。”只是不小心撞倒他而已，何必这般羞辱他！
“嗤”叶长秋冷笑了声，懒得多看他一眼，越过他想继续跟在女子身后，可定睛一看，哪里还有那木头的身影。
叶长秋心中微紧，眸中闪过一丝慌乱，目光不断扫过人流，依旧寻不到那人的身影。
那边的童山已经跟上了叶开夏两人，见两人正站在一个卖灯笼的摊位上地挑选着不同形状的灯笼，有些无奈。
“兰儿，你瞧这个，这个好看！”叶开夏兴致勃勃地将一个兔形灯笼放在刘兰儿面前。
刘兰儿拿起递来的灯笼，笑得杏眸弯弯，回过头将灯笼提到童山的面前，欣喜地问道：“童山姐姐你瞧，这灯笼可好看？”
“嗯。”童山点头，淡淡应了声。
少年撅了撅嘴，对女子的反应很是不满。
“好看的兰儿！这个很适合你！”叶开夏笑得一脸灿烂，这个兔子灯笼就同他人一般可爱。
刘兰儿声音略有低落的应了声，杏眸瞄了眼心不在焉的童山，心下更是不舒服了些。
“童山这个给你！”叶开夏回头又在摊上挑选了一番，拿起一个圆形灯笼递给她。
她也有？童山看了眼递来的灯笼，这般拿着这灯笼逛岂不更麻烦？
“你们拿着便好，我不用。”
叶开夏却是不管这些，直接将灯笼柄塞到她手中，等塞完又回过头看向刘兰儿：“兰儿我们去放河灯好不好？”她方才就已经听到有好些人说放河灯可以祈愿。
刘兰儿刚才的那股开心劲已经淡了不少，看了眼平静的女子道：“童山姐姐也去吗？”
“你们去我自然也去。”本来也只是负责带他们出来玩一圈而已，虽然她是没甚兴致，不过也不想坏了他们的兴致。
“那我们快些走！”叶开夏完全没发现少年的小心思，蹦跶着在前面带路。
刘兰儿偷偷瞄了一眼与他走在后面的童山，拿着灯笼柄的手紧张的拧在一起，步子不自觉的靠向她，最后离得只有半截手臂远时才小声开口：“童山姐姐，你、你放过河灯吗？”
少年紧张的有些磕巴，问得问题也只是为了与她搭上话而已。
童山澄净的眸子眨了眨，诚实的摇头：“没有。”
“哦......”刘兰儿杏眸不断的瞥向她，抿了抿唇低声道：“我也没有放过。”
两人之间又静了下来，就在刘兰儿使劲想话题时，身旁的女子突然停下了步子，他疑惑看过去：“怎么了童山姐姐？”
童山蓦地回过头，这才惊觉叶长秋竟然没跟上，她急忙叫停了前面的叶开夏：“开夏，长秋好像没跟上！”
“什么？”叶开夏回过头也愣住了。
“你先带兰儿去放河灯的地方，我去找他！”童山急急地说完，转身就跑进了人流里。
“欸！”叶开夏也急了，方才太高兴了潜意识里竟直接将叶长秋给忘了，若是他出了什么事，回去娘得打死她！
“开夏姐姐你别乱跑，我们听童山姐姐的先去放河灯的地方，不然她呆会找到了长秋又和我们走散就麻烦了。”刘兰儿叫住想一起跟去的叶开夏。
叶开夏不放心的看了人群一眼，点点头与他先去了放河灯的地方。
童山照着方才的路线一路往回走，在看到那个卖灯笼的地方，又依着那灯笼外的那条街道一路向前，目光焦急地在戴面纱的男子脸上扫过。
童山本以为叶长秋戴着面纱，在众多戴面纱的男子中应该很难认的出。
但，却不是。
童山愣愣地望着站立在路中间的人，他静静立在那处就好似一朵清莲，不染周围的半分烟尘。人流从他身边经过时会不自觉绕开，却又忍不住回头看向那清雅矜持的身影。
少年淡漠疏离的眉眼在看到童山时不可仰制地浮现了几丝欢喜，却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低了眸子，静静地等她走过来。
见人找着了，童山心里松了口气，走过去，语气有些责备：“你怎么没跟上？”若是真出了甚事，她良心如何过意得去。
叶长秋面纱下的红唇抿了抿，手指扯着面料上乘的宽袖，声音在不复以往的淡漠，带着些许的委屈：“明明是你没有等我......”
谁晓得他走得这般慢，童山有些失语，叹了口气：“那我走慢些，你跟紧些，莫要再走丢了。”
少年脸上的轻纱微晃，掀眸静静凝了她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缓步跟在女子身后。
这次童山学聪明了，每走几步都要回头看他眼，生怕这人又跟丢了。

第37章 第 37 章
童山一路问着人才找到了放河灯的地方，可这会这里最是人多的时候，人海茫茫，想寻着叶开夏两人当真有些难度。
回头看向紧跟在她身后的叶长秋，偶有人会在他两人间擦身而过，将后面的少年与她挤开些。
童山不明白他明明看起来是厌极这种人多的地方，可还是要跟过来？
大抵是跟刘兰儿的关系好罢。
眼见着他又被一人撞的踉跄了一步，童山拨开人群走过去，站到他的身侧挡去那些拥挤的人：“我们现在要去找开夏他们，你......”
他们两个人可以说挨得极近，半截手臂的距离，女子说话间甚至能感觉到她轻轻喷洒在耳侧的热气，一时只觉耳垂微微发烫，叶长秋凉眸微抬，轻轻地睇了她一眼，抿唇往旁边小挪了一步。
“既然要找，那找便是。”莫不是她还想将他丢在这不成？
她当然想去找，只是这边要就着他的步子，再加上还要顾及他，童山轻吐了口气，澄净的目光扫向河边，希望能寻到他两人的身影。
他们下面一点便是一个台阶，下了台阶就是放河灯的宽河，想着他们两人可能已经在下面了：“我们去那边。”童山给他指了指河边岸上。
两人这般讨论的模样像极了妻主与夫郎的相处方式，让一旁的叶长秋心里甚是怪异，女子传到他身侧的热气让他手臂微微发痒。
怪异的感觉让叶长秋微拧了眉，往旁边侧开了一步。
少年的举动让童山微愣，以为是自己挨得近了让他不高兴，不好意思的退了小步，挠挠头解释道：“方才瞧见你这边挤，才想帮你挡些。”
叶长秋没有说话，撇开脸没有看她，侧脸瞧去少年的睫毛又浓又翘，低垂着眼眸长睫轻颤。
那模样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欺负他呢。
就在童山不知该如何说时，耳边传来了叶开夏的声音。
“童山！”
虽耳旁的噪音很多，但女子高亮充满朝气的声音很是好认，童山应声回头，就瞧见叶开夏正兴奋地冲她招手，身旁还跟着刘兰儿。
怎么他们还在后面？
叶开夏直接将挡在她面前的人用力拨开，不理会路人恼火的眼神，一路为刘兰儿开路冲到他们面前。
刚站定就瞪着叶长秋开始训斥：“你这人怎尽给人添麻烦！跟个路都能跟丢，那你还跟出来做甚！？”
话语间丝毫不给人留脸面。
叶长秋掀眸凉凉睨她一眼：“也不是给你添麻烦，你倒是多嘴的紧。”
“哈！你难道没给童山添麻烦？”
“嗯，那与你何干？”少年丝毫未有愧疚之色，那理所当然的模样叫人看了都不爽快。
“你”叶开夏没想着他竟这般厚颜无耻，心下恼火不已，却又一时想不出骂词。
“好了开夏姐姐......”刘兰儿小声叫停叶开夏，杏眸小心的看一眼清冷的少年：“我们今日出来玩儿的，长秋哥哥也只是想出来玩而已，莫要再说甚坏了气氛了。”说罢，又转头看向童山，杏眸微闪：“你说是罢？童山姐姐。”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向她，童山微怔了下，点头道：“嗯，别浪费了这时辰，想玩甚快玩儿罢。”她已经想回去了。
叶开夏这才肯罢，抬起下巴对叶长秋哼了一个鼻音，回头看向童山时又换上了满脸笑容，将手上准备好的河灯递一个给她：“这是给你的。”
嗯？童山翻看手上的河灯，不知要如何用。
叶开夏兴致冲冲地在前面带路，领着他们到一处少人的河岸边，蹲在河边将河灯的蜡烛点燃直接放到了河面上。回头看向他们：“就像这样。”
忽地想起甚，又猛得伸手将河灯拿回，将怀兜里准备好的信条折到河灯里，再重新放回河面，任其飘远。
“你方才往里放的什么？”童山好奇地问道。
“我听人说将心里想的写到纸上，在放上面等它飘远，心里想的事儿就能成了。”叶开夏遥遥望着飘远的河灯，心间也开始飘忽。
当真这般神奇？童山半信半疑。
“呵，无稽之谈。”叶长秋站他们三人的身后，微抬的下巴弧线优美，带着几分倨傲，轻蔑地瞥向那游远的河灯，眼眸缓缓转向面色难看的叶开夏，红唇微勾，意有所指：“只有那些无用之人才会将希望寄托在这种缪论之上。”
他从来只信他自己，不付行动，希望永远只是希望。
若说最能坏气氛的定当叶长秋无疑，连离着他们近着的人，本正打算放河灯，听他这般一说，好似自己的做法有多蠢一般，一时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正打算放河灯的刘兰儿也缰住了动作，缓缓收回手，微撅唇有些委屈。
叶开夏气得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无不后悔为何心一软就将他给带出来了，深吸了口气，装作没听见，转身看向童山：“童山你要写些甚放河灯里？”
“嗯......”童山沉思了片刻，缓缓开口：“我，不识字......”最多也就识几个简单的。
“没事，我帮你写。”叶开夏从怀兜里拿出了支短根的紫毫，将备好的白纸摊在掌心，看向她挑眉。
“......”竟没想到她已经做足了万全准备，童山微局促地挠头，周围看向她的目光让她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只能倾身过去在女子耳边小声说了句。
叶长秋冷冷睇着她，眼眸缓缓移到叶开夏手中的信条上。
“好了！”叶开夏将写好的信条折起，帮她塞到河灯上。
童山依着她方才的模样，轻轻地将河灯放在河面，直到飘远些才收回了视线。
等都将河灯放完后，童山开始提起：“该回去了。”
该玩的都玩过了，也过了瘾了。
“啊......”叶开夏瞬间恹了，她还没玩够呢，余光瞄到刘兰儿掩嘴小小打了个哈欠，瞬间就妥协了：“那我们回去罢。”
三人跟在童山身后，由童山负责去租马车，瞧了眼眉间透着些许疲惫的刘兰儿，回头对身后的叶开夏道：“那客栈离得远，你和他们在这等罢，我自己去说便好。”目光扫了眼两个带面纱的少年，特意叮嘱：“记得照看好他们两人，我等会就回。”
叶开夏念念不舍的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浑不在意的点了点头。
童山这才走进那昏暗的巷道里，抄近路往租借马车的客栈走去。
叶开夏大大的打了个哈欠，回头看向没甚精神的刘兰儿，微低了头讨好道：“兰儿你困了？饿不饿？我去给你买吃的！”
刘兰儿掩嘴又打了个哈欠，杏眸惺忪地看了看她，轻应了声：“嗯。”转头看向安静的叶长秋：“长秋哥哥要一起吃吗？”
“不必。”少年淡声道。
叶开夏撇撇嘴：“兰儿我们不用理他。”指着不远处的油酥饼，开心对他道：“我们去吃那个！”
转眼间叶开夏便已经忘却了童山的叮嘱，丢下叶长秋一人，和刘兰儿往不远处的饼摊走去。
叶长秋淡淡瞥了他们一眼，也没打算跟上去，轻抚了抚衣裳，眸光缓缓望向高挂于空的圆月，耳边传来的谈笑声与他格格不入。
显得格外的扰耳。
少年厌烦的拧了拧秀眉，往一旁的巷子挪了些，避开过往的人。
黑漆漆的巷子就好似埋伏的野兽，对着少年张开血盆大口。
等叶开夏两人买完油酥饼回来时，已经瞧不见叶长秋的身影了，叶开夏在原地转了圈，往一旁的巷子里瞅去也没瞧见人。
“这人又跑哪去了！”叶开夏急的跳脚，拿着油酥饼不停的来回跑着，就是瞅不见那人。
“开夏姐姐你别急，长秋哥哥会不会去找童山姐姐了？”刘兰儿眉宇间也有些慌乱，跟在她身后安慰道，目光不忘寻着。
她不觉得叶长秋会去找童山，毕竟他不是蠢人，自己一人去找童山会不知道有甚危险吗？
叶开夏眉间紧皱，方才的食欲彻底没了，将手上的东西一丢，带着刘兰儿就要去找童山。
“可是......万一童山姐姐回来没想看到我们那怎么办？”
这也确实是忧心的事，叶开夏烦燥的捶捶额头，她现在有强烈的预感，叶长秋绝不可能自己去找童山。
“我们再找找！”两人沿着街道一路寻着。
......
“老大，你瞧瞧，这是上上等货色啊！”
巷子里，一个三角眼身材矮小的女子留着哈喇子望着昏过去的少年，手不受控制的想摸上去，被蹲她身旁的刀疤女子打开。
刀疤女子脸上的刀痕从眼角处一直延伸至下颚，整张脸随着她的表情而变得额外的狰狞，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老子都没摸你敢摸！”
“嘿嘿，您先您先......”矮小女子狗腿的笑应着。
刀疤女子哼了声，伸手捏住少年的下巴细细打量，嘴边啧啧有声：“好久没瞧见这般好的货色了，看来咱的好日子要来了。”
一旁的矮小女子眼睛发着绿光地盯着地上的少年，手摸向腰间，淫|笑起来：“老大不如我们......”
刀疤女子大手狠狠的拍向她脑门，恶声道：“处子与不是处子价钱相差多少你不晓得啊！”她将地上的少年用粗布虚虚的包了下，直接将人扛到肩上：“你马车停哪了？”
矮小女子目光阴阴盯着那被包裹住的人，心里隐隐有些不甘，却又不敢违抗她：“在西街客栈旁边的巷子里......”
月光的余晖洒在巷子间，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在巷子里偷偷摸摸地走过。
童山刚租好了马车从客栈里出来，跟在她身旁的大娘面色精神，笑呵呵对她道：“娃儿你在这等等，俺这就去驱马车过来。”
“麻烦你了大娘。”
童山双手抱胸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等着她将马车驱来，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飘着，望着一对从她身边经过的年轻夫妻，脑海里不知为何浮现了江怀卿的脸。
仰头望向皎洁的明月，心中微微泛起些许酸涩。
他们应是再没机会见面了罢。
本就是她的一厢情愿而已，她这般粗鲁字都不识几个的人，那人又如何会看得上她。
童山低落的垂了眼眸，深吸了口气，将脑内不该有的想法一一甩去。
目光无神的定在街道上，忽地被两个身着漆黑衣衫的女子吸取了视线，只见高个的女子肩上还扛着长形状的物甚，旁边一个个头矮小的紧跟在她身侧，阴阴的目光还时不时往高个女子肩上的物甚瞥。
应被粗布裹着，童山看不出她扛的是甚，可依着那形状，隐隐觉得那是个人。
街边路过的人似没瞧见一般，径直从两人身边走过。
两个女子从她身边的一条巷子走去，童山侧眸看了会，还是直了身子往那边走去。
靠在巷子的入口处，探出半个脑袋静静地看着两人将肩上的物甚放到马车上，伴随着两个女子细微的探讨声，马车从童山身边驱使而过。

第38章 独处
“老大我们要将这个卖给高门还是男子院？”
“废话，这般好的货色自然要卖到男子院，价钱能有多高就抬多高！”
“嘿嘿嘿，老大高明！”
两女子的讨论声一字不落的传到童山耳中。
童山往街道处走了两步，皱眉望着马车走远。
身后大娘这时刚好也驱使了马车过来：“娃儿，快上来。”
童山轻应了声，目光依旧定在那远去的马车上，因街道行人多，马车只能缓慢行驶，远远的都能听见女子洪亮的嗓音：“让开！让开！”
听她们方才的谈话，莫不是刚才女子扛的当真是个人，如若真是，那便不难想两人应是人贩子，童山眉头紧锁，迟迟没有上马车。
“娃儿你咋的了？”马车上的大娘见她盯着街道瞧，不免疑惑地问了句。
这种事本不该是她来管的，可事儿就在她面前发生......
童山紧攥双拳，眼底沉沉，一咬牙回头灵活地跳上马车，抢过大娘手上的缰绳道：“大娘，可否借你的马车一用？”
“哈？”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娘怔了下，反应过来赶紧摆手：“这哪行呢！你租的只是走那趟路，怎的就变成马车了？”说着伸手就要去夺回那缰绳：“这马车是我们掌柜的，自是不能给你的！”
前面那辆马车已经走远了，童山也来不及做过多的解释，直接将大娘从马车上提了下去：“大娘我会另付你借马车的银两的！”说罢，双手紧紧抓着缰绳猛得抽在马背上，棕马长嘶了一声，马车咕噜地开始往前跑。
“欸！欸！”后面的大娘跟着跑了两步，大声叫喊：“这得跟掌柜说啊！”马车都不是她的，跟她说有甚用！
可已经驱马跑远的童山哪里还听得见她的话，即便听见了也顾及不得这些了。
童山驱使着马车一路远远跟在那辆马车后面，不是她不想追上去，而是行人实在太多，根本使不动马车。
那马车一路兜转，直往镇门口而去，等出了镇门口马车的速度一下子就加快了不少，而跟在她们后面的童山被人海包围，还没能出镇。
“麻烦让让！”童山眉宇间满是焦急，再不快点可就要跟丢了。
“哎呦，这大晚上的急个甚呐！”
一个面带轻纱穿着灰色长衫的男子小步躲开了马车，手上的手绢往童山这边一甩，瞬间一股浓郁的胭脂味熏得童山直打喷嚏。
她皱起眉头，用右手捉住缰绳，左手捂鼻，驱着马车急急地离开。
等出了镇门口时那辆马车已经没了踪影了，索性黄土路上还留着清晰的车轮印，童山依着月光寻着那车轮印快马加鞭的赶着马车照着那印子的方向而去。
而另一边，自出了镇子后刀疤女子她们放松了不少，想想马车里面躺了个罕见的美人，矮个女子就心痒痒的。
她瞥了一眼驱着马车女子，三角眼一眯，嘿嘿笑了两声：“老大，我进去瞧瞧他醒没。”
刀疤女子冷冷斜了她一眼，冷哼了声：“别以为我不知晓你在想甚，敢动歪脑筋毁了我的财路，我弄死你！”
“不、不敢啊老大！”矮个女子被她话里的杀意吓得一颤，咽了咽口水，搓手讨好道：“我又怎么敢毁了老大的财路！老大您就犹如我的衣食父母，我又怎么敢不依您的意思！”怕她不信，矮个女子竖起三根手指：“老大你要信我，我真的只是瞧瞧他醒了没而已，毕竟那药持续不了多久，我再给他补补！”
“哼，谅你也不敢。”不过想想若是现在醒了也确实麻烦，便同意了她的做法：“行了，那你进去看看罢。”
“是是！”矮个女子忙点头哈腰，一双三角眼阴测测的，看向马车内时带着一股邪意。
拿起备好的灯盏，缓缓靠近躺在马车内的少年，灯盏一路从少年的脸颊边缓缓向下，停在他那如玉的手上。
矮个女子咽了咽口水，暗叹：“美人就是美人，连这双手都好看得不行。”
灯盏再次缓缓向上，停在少年双眼紧闭的脸颊上，这般瞧着当真是惹人的紧，矮个女子喘着粗气，鼻尖缓缓靠近，猛嗅着他身上的香气。
身体不可仰制得兴奋起来，她看了眼马车的门帘，又低头看了眼毫无反应的少年，那毫无反抗能力的脆弱模样让她欲念愈深。
不能毁了他处子之身而已，瞧瞧过个瘾总行吧！
这般想着，心里愈发的兴奋，矮个女子将灯盏放到一旁，跪坐在那，咽了咽应兴奋而分泌出来的口水，阴测的眼睛贪婪的盯着少年的颈脖。
手一伸就要去解他的玉带。
早已清醒过来的叶长秋手中紧攥着尖锐的银簪，在女子伸手碰到他的腰间时，猛得睁开双眸，眸光闪过阴狠，抬起攥着银簪的手，狠狠刺进女子的眼球里。
扑哧
簪子扎进眼珠的声音异常的清晰，一瞬间白色的液体与鲜血染红了女子的半边脸。
“啊啊啊！！！”一声凄厉的惨叫贯彻黑夜。
矮个女子倒在地上翻滚着，嘴里除了惨叫声再无其他。
叶长秋紧攥银簪滚到一旁，后背贴在车壁上，微微颤着唇，盯着地上打滚惨叫的女子。
“怎么回事！？”马车外的刀疤女高喝一声，眼中一狞拉停了马匹，转身掀开帘子看向里面。
候在门口处的叶长秋眸色一紧，抬起银簪就要扎进女子的脖子里，在离得只有一指距离时却被女子紧紧抓住了手腕。
一记手刀狠狠劈在他的颈后，叶长秋身子一泄，软软地倒了下去。
看了眼再次昏过去的少年，刀疤女皱眉看向凄厉惨叫的女子。
只见女子捂着鲜血狂涌的眼眶，脸色极度狰狞，就着那满脸的鲜血就好似刚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长长的指甲抓在木板上，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我要杀了他！！！”女子尖厉嘶吼，脚一蹬就要扑过去将少年撕碎。
刀疤女直接伸手拽住了她的头发，制止了她的动作，皱眉不耐的啧了声：“废物！”竟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给弄成这副模样。
矮个女子在她手中不断挣扎，剩下的一只眼睛猩红一片，恶毒地盯着昏过去的人，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整个人几近癫狂。
看来也是没用了，刀疤女可惜的啧了一声，将女子拖出马车外，从腰间抽出匕首，轻而易举地划开了她的喉咙。
“呃”矮个女子瞳孔蓦的放大，挣扎抽搐间瞳孔慢慢扩散，最后彻底失去了动作。
刀疤女面无表情地将人拖下马车，直接丢下了旁边的小山崖。
转过身用粗布擦了擦染了血的匕首，掀开马车的帘子，撕下衣裳的一块长布，将少年的手绑了起来。
等弄好了，才重新坐回马车前，牵起缰绳继续赶路。
就是停的这么一段时间，后面的童山已经赶了上来。她看了眼离着不远的马车，眸子凝重，甩起缰绳更是加快了速度。
前面的刀疤女自是发现了她，只当是路过，回头看了一眼，牵着缰绳让开了点路。
童山驱使着马车与她平齐，拽紧缰绳，目光沉沉转头看向她：“将马车停下！”
嗯？刀疤女双眼微眯，冷冷地瞧过去，隔着马车与她对话：“你是何人？”
童山眉头紧皱，不答她的问题，目光瞥向她身后的马车窗帘，隐隐间能瞧见里面的一团黑影，沉声再次重复：“将马车停下！”
注意到她的视线，刀疤女猜了个大概，竟没想到这般都让她追上了，狰狞的眉间微蹙，手里的缰绳猛甩：“驾！”
马车一下便越过了童山，驱使着快马跑在了她前面。
童山连忙追上，牵着缰绳往她那边靠去，在离着只有一步之遥时，童山脚下猛的一蹬，长腿一跨直接跨到了刀疤女子的马车上。
“找死！”刀疤女眼中杀气乍现，一个旋身抬脚朝她狠狠踢去。
童山单手抓住马车框，身子一侧险险躲过。却不想刀疤女子下一脚立马而至，童山没能躲过，腹部硬生生受了她这一脚，闷哼了一声，手紧紧扣在马车框上才没掉下去。
刀疤女子双眼微眯，抽出身侧的匕首，拽着缰绳站起身子，抬手猛得将匕首朝女子划去。
童山往后仰去，脖间能感受到那匕首寒光从颈间一闪而过，只差那么一点，她的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童山咬牙猛的拽住她未来得及缩回的手，用力往一个方向一扭。
咔嚓
手腕处发出令人牙疼的声音，匕首也从她的手中掉落，刀疤女疼得冷汗直冒，半跪倒地捂着手腕嘶嘶直喘气。
童山冷冷地俯视着她，掀开马车帘子，入眼的竟是叶长秋苍白的面孔，童山怔住，没想到被人贩绑了的人竟是他！
他不是同开夏一起吗？怎会被人贩绑到这？
在童山怔住的一瞬，刀疤女得了手，捡起匕首猛的划向她的大腿处，直接划开了一条血口。
“嘶”童山倒抽了口气退后了一步，眸中戾意喷涌而出，正要上前拽起那人的衣襟，却被她灵活躲过，刀疤女倾斜着身子，狠毒地盯了她一眼，猛得抬手将匕首扎进马屁股上，往地上一跃脱离了马车。
被扎了一刀的马匹跃起前腿，长嘶一声，步伐狂乱地往前冲去。
童山在马车上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子，再顾不得腿上了伤口，掀开帘子将里面昏过去的叶长秋抱进怀里，手心扣在他的后脑勺上，紧紧护着。
等她出了马车想跳马车时已是来不及，马匹狂乱地冲向小山崖，童山两人直接巅出了马车，随着马车后面滚下山崖。
童山紧紧地将人护在怀里，索性这山崖并不算多高，他们滚落的地方也有些倾斜，滚落期间童山胡乱抓着想捉住一些草根稳住身型，可根本没甚可以抓的住。
后脑勺撞在溪中的石头上时两人才停了下来，童山被撞得两眼发昏，捂着渗血的后脑勺将人从溪中抱起，走到一边的干地上放下。
“唔”童山难受地闷哼了一声，双手抱着后脑勺揉着，可根本没办法缓那尖锐的疼痛。
感受到手上沾了液体，童山将手放到面前看了眼，随手摘了一旁的叶子揉碎往后脑勺与大腿处的伤口处胡乱抹一通。
静静捂了会脑袋，等疼痛缓些了童山才低垂眸子看向地上的人儿，此时的叶长秋头发以及衣裳都已经被溪水打湿，紧紧贴在他的修长身子上。
银月下少年美好的身段异常诱人。
童山眸中半分波动都不曾有，低低叹了口气，仰头看向悬崖高壁，看起来倒也不是很陡，她站起身子靠近崖壁，本想尝试看看能不能这般爬上去，可放眼一看，根本没有她能借力的地方，光滑的好似让人削过一样。
这可如何是好。
那么晚没回去，阿爹不晓得有多担心。
童山眉宇间透出一股谈谈的愁意，后脑勺的疼痛更是让她思考不能。
罢了，等他醒了再想办法罢。
从旁边捡起了一些枯树枝堆在一起，童山拿出怀兜里没被水浸湿的火折子将树枝点燃。旺火下，沾了溪水的身子终于暖和了起来。
看了一眼旁边的叶长秋，童山将他抱到离火稍近的地方，打算这般将他的湿衣裳烤干。
可烤可会，童山脱下来的粗布外衫都已经烤干了，少年身上的都还是如此，只是靠近火堆的手臂处干了一些。
童山静静看了他一会，抿唇蹲下身子去解他的玉带，将少年宽松湿哒的外衣脱下，只剩一件薄薄的里衣着在身，她拿起自己烤干的外衣盖在他的身上，将少年的长衫摊开放在火边烤。
静谧的崖底只有火堆噼里啪啦的声响，童山握紧手中的尖石，目光警惕地扫着四周。
许久，一声闷哼从少年口中传出，叶长秋咬着苍白的嘴唇，手抚上后颈，后颈那块痛得他整个人都难受。
“你醒了？”童山坐在他旁边，伸手将烤干的衣裳递回给他：“你的衣裳干了。”
坐起身子的叶长秋这才惊觉自己竟只着了一件薄薄的里衣，他猛得揪起那粗布衣裳掩住自己几近赤果的身子，一股羞恼之意涌上心头。
正待童山再说些甚的时候，一记耳光又快又狠的落在她脸上，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打懵了。
捂着侧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少年：“你......做甚打我？”
叶长秋咬着苍白的下唇，手一伸夺过自己的长衫，桃花眸微微泛红，眸中水光闪闪，带着羞恼瞪着她：“你这登徒子敢脱我衣裳！”
童山是冤得不行，指了指山崖再指溪边，同他解释：“方才你衣裳湿了我才想着帮你烤干衣裳的。”抿了抿唇，沉闷地道了一句：“我什么都没看。”
“那又如何？”虽知晓她是为了救他才这般，可叶长秋亦不想对她低头，低眸将衣裳拉高了些，轻哼：“那你也没资格脱我衣裳。”
只有他的妻主才有这般的资格，少年轻瞟了一眼女子，哼，这人简直是痴心妄想。
童山没想到自己救了人竟还这般不讨好，抿着唇沉着脸坐到火堆的另一边，没再说话。
寂静的黑夜又只剩下火堆噼里啪啦的声响。
静了一会的叶长秋看了眼火堆对面的女子，背过身子快速将烤干的衣裳套上，烤干的衣裳还隐隐能瞧见上面的血迹。
想来是那女人的血喷到他身上的。
叶长秋厌恶的抬起袖子擦了擦，脑海里闪过马车上那想对他不轨的猥琐女子，心下更是恶心不已。
胃里翻江倒海，叶长秋捂着嘴干呕起来，难受得眸中水光粼粼。身后的人却对他不闻不问，一时间心里更是多了几分委屈。
这人怎这般小气，不就是打了她一下而已吗？作为一个女子竟这般都受不住不成？
愈想愈是委屈，少年红着眼眶瞪向女子，却见她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心下更是气恼，叶长秋手里紧紧攥着衣摆，委屈的目光定在火中片刻，缓了缓心神才轻声开口：“我们现在在哪？”
“不知道。”童山淡声回道。
她确实不知晓这是哪，这条路她没走过，更不晓得自己摔到了这甚地方。
“你”叶长秋却只当她是生气了，在敷衍他，但若是要他道歉那是绝不可能的，冷哼了声，头一撇，亦不想理会她。
童山没有注意他的异样，目光扫向这茫茫夜空，心下想着对策。

第39章 心悸
是现在就去寻上去的路？还是等天亮些再寻出路？
若是童山一人的话倒还好说，只是现在还带着叶长秋，就怕有甚豺狼虎豹她顾不了他。
童山抬眸看向林间的黑路，若是现在去寻路的话也确实不易，这里最快的途径就是爬上这山崖。
她再次站起身子走到崖壁边，站在他们滚落下来的地方，陷入沉思。
那边的叶长秋轻睇了女子一眼，不明她在想甚。
罢了，还是等天亮再寻别的出路罢。
童山回头看了一眼少年的侧颜，往一旁的林子走去。
时刻注意她举动的叶长秋心中微紧，放在膝盖的手握成拳，轻咬唇便要站起来跟上去，却又见她只是捡了一些地上的枯树枝便又走了回来。
少年心下顿松，刚要起身的动作微泄，又缓缓坐了回去。
童山将干柴丢到火堆里，坐回原位，望着火堆沉默不言。
叶长秋坐在女子对面，眸光越过火稍静静凝向女子被火光照映的脸庞，明明平日瞧着木楞的脸，现下看来竟生了几分沉稳可靠。
让他莫名地觉得很有安全感。
叶长秋目光缓缓向下移，定在女子抿着的双唇上，一时口腔内泛起了些许涎液，他眸光淡淡移开，手指划着膝盖，下巴微抬，故作姿态：“我们要什么时候回去？”
“等天亮些罢。”童山拿起细条木棍在火堆里挑了挑，一想到家里等着她的关氏，便止不住的忧虑，低落地垂眸，叹了声：“现在天太黑了，想找路很难。”
本现在早应该回到了家的，若不是......
突然想起这事，童山抬眸看向他，不解问道：“你是如何被人贩抓了的？开夏他们呢？”
“不知道。”即便坐在地上，少年也丝毫不见狼狈，眉宇间的淡定从容好似他现在只是出来游玩的贵公子，轻描淡写地描述着：“他们去吃东西，然后我就被抓了。”
就这般简单？
童山对他这般不当回事的态度有些不满，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训斥：“胡闹！你可知晓若是我没赶来你会有如何的下场！？”连她都不敢想象那般场景，这人竟完全不当回事。
女子的训斥让叶长秋抿唇，眸里泛起了委屈之色，他如何知晓为何会被人抓？只是突然就被捂了口鼻晕了过去。
少年好似同她置气般撇开脸，小声嘟囔：“我不用你管。”
童山微沉了眸子，当真被他这般态度气着了，她拼死拼活救了他，竟只是换来这般让人心寒的一句话。
女子迟迟不说话，让叶长秋忍不住侧眸瞥去，见她阴沉了脸，心下掠过一丝慌乱，微掀红唇想说些甚缓些气氛，却又是甚都说不出。
少年气闷地揪着宽袖，他就说说而已，这人心眼怎就这般小。
“你先歇息罢，等天亮些了我再叫你。”既然他都不在乎，童山只当是做了回好事，懒得与他多说那些。
叶长秋眸子移向半盖在身的粗布衣裳，抿了抿红唇，凝向她轻声道：“那你呢？”
童山摇头不语，她自然不能睡，现在荒郊野岭的可说不准下一刻会蹦出个甚，可是要打足十分精神。
对于女子冷淡的模样，叶长秋心中甚是不舒服，还从来没有哪个女子这般冷落过他，这女人果真是个木头！
少年优美的下巴微仰，冷睇了她一眼，起身离火堆远了些，将女子的粗布衣裳铺在布满灰尘的地上，背对了她徐徐躺下。
一系列的动作甚为自然，矜持优雅的模样好似当真只是出来游玩的小公子一般。
童山，......
目光瞥了一眼被他用作地铺的衣裳，童山只能无奈叹气，这般的娇公子与她是天差地别，也说不得他甚了。
童山也离火堆远了些，靠在一旁的大石头上，半睁着眸子无神地望向夜空，只望能快些天亮才好。
也不晓得现在开夏他们怎么样了，叶长秋与她两人突然不见，估摸着他们现在应该很心急罢，也不晓得先回了村子没有？
一想到家里还有个等她回去的阿爹，童山更是焦躁地拧眉，捏在手中的石头用力的在地上划着，抒发着内心的不安定。
离着不远处的树丛突然耸动起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让童山瞬间警惕地盯过去，手中攥紧尖石。
声响过后许久也不见有甚，童山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了些，起身往叶长秋那边坐过去了些许。
侧卧在地的叶长秋长睫轻颤，紧闭的眼眸微睁，而后又缓缓合上。
一夜下来一直到差不多天亮时童山才合眼小睡了片刻，天蒙蒙亮时童山才起身伸了个懒腰，眯眼看去，崖下的山路开始慢慢清晰了起来。
“长秋？”隔着熄灭的火堆，童山叫醒地上的叶长秋。
少年轻哼了声，坐起身子睡眼朦胧的看向她，终究也不过才十五岁的少年郎，此时的叶长秋就好似拔去了满身的尖刺，雕琢般精致的面孔透着尚未消去的青涩与稚嫩。
那睡眼惺忪懵懂的模样可比平日看起来顺眼多了。
“我们快去找回去的路罢。”童山没有再看，侧过身子示意他跟上。
叶长秋拧眉揉了揉脖子，这地上硬邦邦的，睡得他整个人都不舒服，眼睛瞄到那边的水光，起身走到溪水旁，从怀里掏出手帕浸湿在脸上细细擦了擦。
抬起袖子闻了闻，索性没甚异味，叶长秋心里才舒服了些。
站在他身后的童山看得眼角抽搐，片刻后才沉声提醒：“我们快走罢。”
路都还没找着，他竟还有心思这般悠闲自得的收拾。
“嗯。”少年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将帕子洗净，眸子瞥了一眼那边的粗布衣裳，淡声道：“你衣裳可以拿回去了。”
童山沉沉地看了他一眼，走过去捡起地上的外衣抖了抖上面的灰尘才穿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走罢。”
两人沿着崖底的一个方向走着，越走山崖的高度就越低，直到走到只是一个坡的高度时，童山迫不及待地拽着坡壁的几根坚韧的杂草，咬牙脚下一蹬就爬了上去。
望着熟悉的黄土路，童山整个人都轻松了，好心情的勾起唇角，过头趴下身子将手伸向坡下的少年：“来，抓着我的手，我拉你上来！”
少年仰头望向女子伸下来的手，能清晰地瞧见手心里的薄茧，五指修长有力，竟意外的好看。
“来啊！”见少年愣在那不动，童山有些急。
叶长秋清冷的眸子微怔，额角抬得更高了些，与女子澄净的目光交汇，心尖微颤，略微低垂了眼睑，缓缓将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放到她手心里。
童山拽住少年的手，一使劲便将他从坡下拉了上来。
还没等女子松开手，叶长秋就好似被烫了一般连忙将自己的手抽回，后退了两步垂下头，几缕青丝吹拂在少年颊边。
童山只能瞧见他微红的耳尖，看不清他的神情，不明所以地挠挠脸道：“我们走罢。”
“嗯。”少年几不可闻地应了声。
应这刚好是一条分岔路，一边是通往镇上一边是往村里的路，虽往村里的路要远些，可到镇上也不近，而且现在还这般早，估计连马车都租不到。
所以童山干脆直接带着他往村里的那条路走，可她是太过高估男子的体力了，这路走了还一半都没到，那边的叶长秋便是已经累得走不动。
细汗从少年额角滑落，脸颊此刻更是苍白的毫无血色，微喘息地望着前面步伐轻松的女子，心下愈发的气闷。紧抿了唇，加快步伐想要跟上她，却未能留意脚下的石子，脚腕处一歪，直接扑倒在地上。
听到身后的痛呼声，童山这才停了脚步回过头，见少年坐在地上发间沾了灰尘，迟疑道：“你没事罢？”
叶长秋泄恨般用力甩了甩宽袖，红着眼眶仰头瞪向她。
这个呆子！
童山被瞪得莫名其妙，踌躇片刻后走过去想将人扶起，刚伸了手就被他狠狠打开：“我不用你管！”
少年声音不复以往的清冷，莫名多了些骄纵的意味。
童山皱眉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半晌，一声不吭地转身继续走在前面赶自己的路。
叶长秋没想到她竟真不管他了，一时有些心慌，连忙从地上站起来，刚站直了身子，脚腕处的刺痛让他倒吸了口气。
脸色更苍白了几分，额头冷汗直冒。
“童山姐姐......”眼看着女子就要走远，叶长秋终于示弱。
童山脚步微顿。
少年眸光一亮，低头动了动扭着的脚腕，小步小步跟过去。
童山看他走的一顿一顿的，眉头皱得愈深：“你脚怎么了？”
叶长秋微撇开脸，本不想理她，可又怕她当真丢下他不管了，轻咬了咬苍白的下唇，淡淡道：“扭到了。”
童山，......
那以他这般的速度要多久才能回到？
叹了口气，童山走到少年面前背对他蹲下身子。
叶长秋小退了半步，这人莫不是要背他？
“上来我背你，不然你走不回去。”
叶长秋眼眸微闪，手指揪着宽袖扭捏了片刻，在女子的催促下他才状若很不情愿的趴在她的背上。
童山背着人站起身，脚步依旧轻快，仿若背上的人不存在般。
少年长指紧紧揪着女子肩上的衣裳，淡淡的汗味在鼻尖弥漫，却奇怪的丝毫不觉厌恶，眸子突然定在她后脑勺凝固的血迹上，心下微动。
“你......头怎么了？”这种像极关心的话语让叶长秋很是不适，抿了抿唇又说了一句：“我就是问问，不想说便罢了。”
“不小心磕到的。”少年说话时的热气喷在她的后颈处，让童山有些不自然的扭了扭脖子，将他往背上颠了颠。
这血迹都已经凝固在头发上了，稍想想便知晓是昨夜之事所致的。叶长秋揪紧了她的衣裳，没有再多问。
随着日出渐起，温度也愈发的高，叶长秋只觉身上的热气尤甚，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女子颈间的汗液没入鼓囊囊的衣襟内，一时脸上的燥意更甚。
苍白的脸颊染上了丝丝红晕，叶长秋不自然的将视线移开，腰间微用力胸膛离开女子的后背，在她背上坐直腰，下身却挨得女子更近，随着她的走动微蹭了下，叶长秋浑身一颤，双眸蓦地大睁。
少年僵硬着身子，两颊绯红的似涂了胭脂，不可置信地瞪向那毫无察觉的人。心好似要跳出胸腔一般，震得他发慌，叶长秋慌忙捂住心口重新趴了回去。
不受控制的心跳透过他掌心直接震在女子的背上，生怕她发现他的不妥，叶长秋手足无措地拍打着女子的背：“放、放我下去！快放我下去！”
童山不明所以的侧头：“怎么了？”
少年拍打直接变成了捶打，从未有过的无措感让他眸底泛起了水意：“放我下去！”
眼见着少年好似要哭了一般，童山连忙将他放到地上，回头便瞧见他双颊通红，眸底泪意打转，那模样不知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
她、她可没欺负他！
“你怎么了？”背着他走了一路她还没说甚，怎他还委屈上了。
叶长秋揉了揉通红的眼睛，心跳还未平复，直接绕开她一瘸一拐走在前面。
要说委屈，童山觉得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
眼见着少年走几步路还不如她走上一步，童山心里不免有些不耐烦，她可没时间等他这么一小步一小步的蹭回去。
童山捡起一旁的树枝递过去给他。
叶长秋红着水眸看都不看，直接绕开。
“你扶着树枝，这样会好些。”也能快些，童山再次递过去。
少年瞥了眼树枝，迟疑了片刻，才伸手抓住另一端。眸子忍不住睇了眼另一头的女子，刚缓下去的心尖又开始发烫，宽袖下的手攥紧，扶着树枝一瘸一拐的走在她后头。
当两人快到村口时已经快晌午了，远远童山便瞧见等候在那的关氏与叶实，面上一喜，连忙丢下树枝跑过去。
叶长秋的脚步微泄，抬眸见那人满心欢喜的模样，冷哼了声，将手中的树枝丢弃。
“长秋你......没事儿罢？”迎上前的叶实瞧着自己儿子略显狼狈的模样，声音都颤了起来。
“没事。”少年声音清冷，冷冷瞥了那方欢喜的人一眼，步伐缓慢地越过她。
眼见着少年走路的模样有些不妥，叶实连忙上去扶住他的胳膊，紧绷了一夜的心情总算缓了下来。

第40章 上药
院子里头，眼眶红红的关氏正帮童山处理着头上的伤口，用干净的手帕浸湿擦干净后，才拿起一旁的药瓶一点点的洒在伤口上。
“嘶”微微刺痛感让童山小声吸了口气，手轻抚上已经包扎好的腿。
“叫你去做好人！晓得疼了？”关氏声音还有些沙哑，嘴里说着她，可手上却愈发的轻了些：“你瞧瞧你瞧瞧，都成什么样了？”
后脑勺的伤口要比腿上的伤口严重，后面的头发几乎都是血渣，一摸满手都是细小干枯的血快，这要是再磕重点，骨头都能瞧见了！
看着女儿那后脑勺的一大块伤口，关氏眼眶又湿润了，话里都是咽哽：“你要真是出了什么事你让阿爹自己怎么活啊！”边说着边抬起手背抹泪。
“阿爹......”童山最是怕他这般，无措回头，连声安慰：“您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我一点儿都不疼。”
“这腿断了你都不会说疼！”关氏含泪瞪了她一眼，将手中的药膏继续涂抹在她的伤口上，等涂完后才放到一边塞好。
“我问你，你跟叶家那孩子怎么回事？”他明明已经说过好几次，离那人远些，怎么让她带兰儿去镇上过个乞巧，还给那人也带上了？
还同他一起消失了一晚上。
童山手抚上后脑勺的伤口，还没碰着就被关氏打了下去，搓了搓手才道：“他让人贩绑了，刚好我瞧见，就给他救了下来，然后......”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关氏的脸色，小声咕哝：“然后就摔到山崖下了......”
“什么！？”关氏陡然提高了声音。
童山连忙摆手解释：“那山崖不高，就是不小心碰了石头而已......”
当时滚下山崖时整个人都有些晕头了，也来不及避开。
那个扫把星！好好的个日子让他给搅合了不止，还弄的自己女儿满身伤。
关氏现在是有气没地出，狠狠剐了童山一眼：“他怎么会跟着你们去镇上的？”
本还想让她跟兰儿培养培养感情，现在倒好，全让那两姐弟搅合了。
“呃”童山手指挠了挠耳根，目光有些怔愣：“好像是兰儿叫他一起的。”
一提到刘兰儿，童山才猛的想起一事，连忙问关氏：“开夏和兰儿他们回来了吗？”
那会去救人时太心急她也没来得及跟他们说。
关氏收拾着桌上的药瓶与沾了血迹的帕子，闻言，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自然是回来了，你当他们是你不成？等不着就在那干等。都这般了还想着别人如何。”
昨夜他在这等到亥时都没见人回来，都等到快子时了开夏才风风火火跑过来同他说人不见了，那会当真是天旋地转，忧心得整夜未合眼。
关氏掩嘴打了个哈欠，心情松下来后，眉宇间倦意颇深。
童山见状，忙拿过他手上的东西，劝道：“阿爹您去歇息会罢，这我来收拾就成。”
关氏紧皱困意的眉眼，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跟她争，将手上的东西递给她，指向地上木盆里的污水：“待会将水也给倒了，灶屋里头有吃的，饿了拿去热热再吃。”说罢，转身打算回自己的卧房，走了一半又惺忪着眼帘回头对她道：“待会弄好了你也回去歇歇，记着侧着睡，别碰着了伤口。”
“嗯，我知晓了阿爹。”童山应了声，直到他回了卧房，关上了房门，她才松了口气。
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染红的污水倒掉，童山这才进了灶屋，将那些饭菜热一热，昨夜她是饿了一夜，今早回来晚了也没吃上早饭，现在都晌午了，肚子早饿得不行。
等童山狼吞虎咽的吃完午饭时，精神一下便好了不少，坐在院子里头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门口处，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叶开夏，同她解释一番昨夜没能去接他们俩的事。
刚走到门口童山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她昨夜借来的那马车没能给他们还回去，直接留在掉悬崖那地方了。
估摸着给那会跳马车的人贩子牵走了。
也不知晓这马车要多少银两，若是她身上银两不够的话，就只能去找阿爹要了，童山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日当真是倒霉。
叶家
叶长秋回到家里后，也不理会叶实叫唤着他搽药，第一时间便是去沐浴，身上从昨夜到今日早已汗水浃背，粘粘腻腻的感觉让他现在片刻都受不得。
卧房里的叶开夏听到声音这才敢从门缝那悄悄探出头来，只见她脸颊边还有个清晰的巴掌印，磨蹭了半晌才慢吞吞问道：“他、他回来了？”
叶实坐到石桌旁，皱眉瞪了她一眼，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见她脸上的巴掌印还清晰着，将手上的药瓶往桌上一放：“用药搽搽脸罢。”
昨夜她回到家里头吞吞吐吐的说叶长秋不见了，叶实一时怒火攻心，抬手便打了她一巴掌。
自己的阿弟都没照看好，着实该打！
叶开夏舔舔干涩的唇角，肩膀蹭了蹭脸上的手印，迟疑了片刻，磨磨蹭蹭地挪过去。
见叶实没有发怒的迹象，这才敢拿起桌上的药倒在手心上，胡乱地往脸上搽，疼得她直龇牙。
见她可怜的模样，叶实憋了一夜的怒气也散了不少，可依旧板着脸看她，神色严厉斥责：“你可知晓你错哪没有？”
叶开夏搽药的动作慢了些，低头扁扁嘴，声音有些咽哽沙哑：“知晓了......”
这还是娘第一次打她，说不委屈是假的。叶开夏吸了吸鼻子，抬起袖子擦眼泪。
本还想继续斥责的叶实噤了声，目光复杂地看着低头不停抹眼泪的人，终究还是不忍再说她。
唉，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昏暗的沐房里雾气缭绕，少年舀起温热的清水冲洗着赤果的身子，水珠从他优美白皙的颈脖一路缓缓滑下，擦过少年纤细的腰身。
沐房外隐隐约约响起叶开夏那沙哑认错的嗓音以及叶实斥责的话语，少年高仰着玉颈不为所动，任由水珠抚过他身子的每一处。
脑海里难以仰制的想起女子英气的眉眼以及......
那激烈的心跳似再次充斥胸膛，叶长秋身子猛地一颤，氤氲水汽的美目缓缓睁开，垂下头轻喘了口气，手无力的扶住一旁的沐桶，眼里有些恼意。
怎会想起那木头！
等沐浴出来后便瞧见站在院子里头，在叶实面前低垂着脑袋的叶开夏。
叶长秋冷冷睨了叶开夏一眼，脚步缓慢的往自己卧房走。
那边的叶实也顾不得站那垂着脑袋的叶开夏了，拿起放在石桌上的药瓶跟过去了两步：“长秋，你脚还没搽药，过来娘给你搽了药再歇息。”
“不必，待会我自己搽便好。”少年淡淡说了声，回到卧房拿起干净的布帛将头发擦净。
院子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叶长秋擦拭的动作微顿，侧眸看向院子的门口处。
叶开夏捂着搽好药膏的脸，想过去开门，被一旁的叶实叫住：“行了，你坐着罢。”
“哦......”
门外就是过来找叶开夏的童山，知晓长秋没事得亏她的忙，叶实面容格外的和善，侧了身子请她进来：“是童山啊，快些进来罢。”
童山站在门外礼貌的叫了声叶姨，刚进了院子便瞧见叶开夏捂着脸满是委屈的看着她，不禁愣了一下：“你的脸怎么了？”
这怎么都肿了？
叶开夏摸了摸红肿的脸颊，偷偷瞄了眼站那的叶实，小声说道：“没事，不小心碰到的......”
这要如何碰才能碰出个巴掌印？童山显然不信，不过也没有多问。
“你和兰儿昨夜甚时辰回来的？”
“差不多子时，找不着你们，就重新租了个马车。”找了他们两人好几个时辰都没找着，叶开夏也急的没了分寸，只得租个马车回来先跟叶实说。
童山这才松了口气，刚想解释一番昨晚的事，却又瞧见叶实在这，顿时止住了声。
叶实走过来拍拍童山的胳膊，和蔼笑道：“坐罢，屋里还有些点心，我给你们拿出来。”说完便往堂屋走去。
直到人影进了堂屋，叶开夏才拉着童山坐到一旁，小声问道：“昨夜你们去哪了？”说话间拉扯到脸颊的肌肉，忙龇牙捂住。
“你的脸......”一时半会让童山想起昨夜无故挨的一个耳光。
“没事儿没事儿。”这时的叶开夏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模样，嘿嘿笑了声，坦然道：“就昨晚挨了下而已。”
童山挠挠脖子哦了声，跟她简短的说了下昨晚的事，面上有些善意：“我当时太急了没来得及告诉你们。”
坐她身旁的叶开夏听的心惊胆战，光是听到叶长秋被人贩拐了就够她受了，连忙回头看了眼堂屋，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童山谢谢你救了长秋，但是......但是你能不能不跟我娘说？”她听了都怕，更别说她娘了。
童山澄净的眼睛眨了眨，点头答应了她。
身侧突然伸来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拿走放在她面前石桌上的药瓶，童山微愣，回头便对上少年淡漠的眸子。
叶长秋微仰下巴，居高临下地与她对视。

第41章 认错
童山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被从堂屋里出来的叶实吸引了目光，只见她手里端着满当当的一盘点心放到童山面前。
淡淡的香甜气息随清风拂到童山的鼻尖，绕是她刚吃饱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捏着。
叶实看得轻笑了两声，伸手将盘子往她面前推了些：“这是刚买回来没多久的，童山你别客气，吃罢。”
童山憨笑了下，习惯性的想抓后脑勺，刚碰到就疼的吸了口气。
叶长秋微眯了眯双眸，瞥了眼她后脑勺的伤口，紧捏着药瓶冷笑道：“只是盘小小点心而已，竟嘚瑟到忘了自己有伤不成。”
少年居高临下轻蔑的姿态对女子冷嘲暗讽，可语气间那点难以察觉的恼意不免让一旁的叶实侧目。
她微微蹙眉，目光淡淡地在两人身上游移了一番，侧头对叶长秋轻斥：“长秋不可这般无礼，快拿药回房里搽搽罢。”
叶长秋却好似没听到她的话般，定定站在女子的身后，美目幽幽地盯着那丝毫不在意地吃着点心的人，心中的恼火更甚。
这呆子竟敢无视他！
“这点心真好吃。”童山直接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咀嚼着满腔的甜香软糯，憨笑着对坐她身旁的叶开夏道。
日后等她有机会去京城时，也要买些回来给阿爹尝尝。
叶开夏看她吃也馋了，拿起一块捂着脸小小咬了口，用没有肿痛的另一边嚼着，含糊道：“好吃罢，这个是娘从京城一家有名的糕点铺买的，全京城就属那家最好吃！”
虽没去过京城，也不晓得她说的那铺子，但童山还是点头应和。
“说这般多做甚？”叶长秋徐徐绕到两人的对面坐下，单手撑着下巴，慵懒地睇着她：“反正说了童山姐姐也不知晓那地方，不过若是童山姐姐那么喜欢这点心的话......”
少年眸光流转，盈盈与她对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阴阳怪气的：“看在救了长秋一次的份上，等日后娘亲去京城买了，就给你带一份。”
带一份便带一份，还要看在救他的份上，再加上少年唇角的那抹轻蔑，听着如何都让人觉得不顺耳。
“长秋！”叶实沉下了脸，皱眉看着他，对他这般阴阳怪气的针对模样很是不悦。
“可以吗？”童山丝毫没有在意少年话里讥讽的意味，澄净的眸子抬起，微微闪着亮光的望向叶实。
“什么？”叶实被她那希翼的目光看得微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童山咧嘴憨憨笑了两声，抬手不好意思的挠挠脖子：“我想买些回来给阿爹吃，但是我没去过京城，想让叶姨给我带一些。”
几块点心而已应该也值不得几个钱罢，上次阿爹吃了，虽面上没显得有多喜欢，可嘴上偶尔还会念叨两句，等日后买回来了他定然很开心。
童山乐呵呵地想着，却迟迟不见叶实回应，怕她误会自己的意思，抬头急急解释道：“我会给银两的！不过......若是叶姨觉得麻烦的话那便罢了。”
反应过来的叶实忍不住轻笑了声，她还是第一次瞧见这般厚实的人，倒是挺有孝心：“这自然是可以，也不必你出银两，几块糕点而已，到时我带回来再给你送过去。”
只是区区几块糕点而已，能算得了甚。
虽不知晓昨夜到底发生了甚，可瞧着这孩子满身的伤，想来是有长秋的原因，叶实打算等会再问清楚。
那便是答应了，童山开心的道：“多谢叶姨！”不过一码归一码，银两还是要给的，阿爹说过不能随便欠别人人情。
坐在童山对面的叶长秋微侧着身子，单手撑着下巴，尚未全干的墨发垂在他的手背上，微微遮挡住了他的神情，幽深的眼眸定定地瞧着那笑得灿烂的女子，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异常耀眼。
就几块糕点而已，当真容易满足。
少年轻哼了声，目光却依旧定在女子身上。
童山感受到少年的目光，友善的笑脸转向他，眸子微闪着光亮，许是真的很高兴，眸子比以往都要柔些，真诚对他道：“谢谢你啊长秋。”若不是他提到，当真不知晓要多久才能买来。
太阳暖暖的柔光洒在女子纯粹的笑脸上，那往日端正平凡的面孔好似变了个模样，竟是格外的好看。
怦 怦 怦
一瞬间好似有什么狠狠撞到了心口上，少年的心不受控制的“怦怦”急跳，一丝丝红晕爬上他的脸颊，目光怔怔地盯着她柔和的笑颜。
直到女子露出疑惑的目光时，叶长秋才反应过来，他猛得背过身，红着脸捂住跳得不受控制的心口，眸中满是慌乱。
在场三人都被他突然的举动愣住，叶实以为是他脚不舒服了，连忙上去帮他看：“长秋是不是脚疼了？”
叶长秋任由叶实帮他查看脚腕，抬起波光粼粼的眸子瞪向那方才对他笑的人。
这女人做甚对人乱笑！
童山被瞪得莫名其妙，不解的看向叶开夏，却见她吃得正欢。
想着解释也解释完了，呆了也够久了，该回去了，不然待会阿爹醒了知晓她在这又得说她。
“叶姨，我先回去了。”
“不再多待会吗？”叶实回头看向她。
“不了，我也回去歇息会。”昨夜一夜未睡，是有些乏了。
“也好。”叶实点头，注意到她的伤口，有些担忧道：“你的伤可上了药？”
“嗯。”童山点头，手摸了摸后脑勺的伤口。
眼见着童山打了声招呼就出了门口，叶开夏连忙将口中的点心咽下，将沾了碎渣的手胡乱在衣裳上擦了擦，起身急急得就要跟上去。
“你去哪？”还没等她出了门，叶实就在后面冷声叫住了她。
叶开夏的步子缰住，回头支支吾吾道：“我想去找童山......”
“你方才没听着童山说要回去歇息？你去扰人做甚。”
“我就去同她说说话而已，没有要扰她歇息......”叶开夏低着脑袋，扁着嘴小声嘀咕。
昨夜的事她还有好多要问童山，而且去童山那也好过呆在这，叶开夏偷偷瞅了眼面色清冷的叶长秋。
叶实张口刚想斥责她，却又想起她要问长秋些事，话音顿时一转：“别呆得太久。”
既是同意了，叶开夏开心的咧嘴，重重的点了头，屁颠颠的跟上走前面的童山。
院子里静了下来，叶实将药膏涂抹在他的脚腕上，用布条在他脚腕上卷了一圈，等包扎好后才将药放到桌上，坐到少年旁边，严肃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
叶开夏坐在童山卧房的凳子上，认真的听着童山昨夜的事一一同她说，等说完时叶开夏才后怕的拍了拍胸口：“幸亏没出事......”
“那、那后来呢？摔下山崖后来呢？那人贩子可有追上来？”
童山摇头：“自然是没有。”
叶开夏松了口气，目光瞟向她的后脑勺，迟疑道：“那你后脑勺是摔下山崖时才撞伤的？”
叶开夏起身绕到童山的身后想看她的伤口，却被童山挡住：“别看了，我没事。”
叶开夏瘪了瘪嘴，顿了脚步，视线又移向她的裤腿处：“那你的腿......”
“没事。”童山满不在意的说了一声，却见她面色低落地坐了回去，不禁有些疑惑：“开夏你怎么了？”
叶开夏低垂着脑袋，手指狠狠揪衣摆，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对不起啊童山......”
“嗯？”
“那会你明明让我看好他俩的......”都怪她，若不是她粗心大意，童山也不会为了救叶长秋受了那么多的伤。叶开夏闭眼抬手扣去眼角的泪迹。
见她竟然哭了，童山有些慌，挠挠大腿，干巴巴安慰道：“你别哭了。”
人都是这样，不安慰时还能忍住，一安慰这整夜的担心害怕和委屈都爆发了出来，叶开夏嘴一张号啕大哭了起来。
“......”童山被她哭得整个人都懵了，呆呆看了会，想起关氏还在睡觉，连忙起身走过去捂住她大张的嘴：“你可别哭了，我阿爹还在隔壁的房里歇息呢，你可别把他哭醒了。”
被挡得只剩一双泪眼的人，同那少年异常的相似，童山眉头微皱，心下异常的怪异。
叶开夏被捂得打了个哭嗝，将嘴合上，轻点了点头。
童山这才将她放开，嘴角抽搐的看了眼手上沾的鼻涕眼泪，拿起一旁的粗布擦了擦。
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叶开夏也觉得有些丢脸，抬起袖子抹了抹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明日是不是还要去酒楼干活？”
童山微愣，细细数了数日子，确实是明日要回酒楼做活儿了。
“你都受伤了如何去，我去帮你跟那掌柜说！”叶开夏自告奋勇道。
“别！”就小伤而已哪里碍得这些，童山可不想因为这些事儿被扣工钱：“这不碍事。”
叶开夏再劝了一番，见也丝毫未能劝动她，也只好作罢，让她好好歇息歇息，自己则先回去。
离开了童山家，叶开夏刚回到家门口，便瞧见坐在院子里头黑沉着脸的叶实，心里咯噔了一下。
“跟我过来。”叶实冷冷看了她一眼，起身走进了堂屋。
大抵是知晓为何事，叶开夏忐忑不安地跟在她身后。
堂屋里最里边的正桌上放着一块牌位，正是叶开夏与叶长秋两人亲生父亲李氏的牌位，叶实走到牌位前方，冷声道：“跪下。”
叶开夏身子颤了颤，听话得跪在牌位前。
“你身为长姐却没有尽到分毫长姐该有的责任！”一想到长秋差些便被人贩拐了去，叶实就仰抑不住那股震怒，目光沉沉地盯着跪地上的人：“你可记得出门前我同你交代了什么？”
“记得......”叶开夏小声应着。
“那你说说。”
“要看好长秋......不得置气......”
“你可是做到了？”
叶开夏低垂着脑袋，眨眼努力将眼眶的湿润抿去，声音更是小：“没有......”
叶实定定盯着她的头顶，目光复杂：“你可是知错了？”
“嗯......”叶开夏吸了吸鼻子，鼻音异常的重。
瞧着平日没心没肺的女儿，叶实终究还是心软了，可脸上依旧紧绷着：“那便跪上一个时辰，长长记性，莫要再有下次。”
叶实说完便出了堂屋，独留下叶开夏自己一人跪在那，叶开夏抬眼悄悄看了一眼牌位，好似小孩一般扁了扁嘴，跪得笔直。
......
夜里，寂静的卧房内少年平躺在床榻上，月光从窗口出洒入，映在少年精致的面容上，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子不断的转动着，秀气的眉头紧皱，细细的汗珠在他额间冒起。
梦里那日的场景再现，那猥琐的女子被他戳瞎了一只眼睛，血肉模糊的眼眶不断往外流着鲜血，甚至一些洒在了他的身上。
女子尖厉的惨叫声尤在耳边，剩下的一只眼睛猩红一片，猛得朝他扑过来。
睡在床榻上的叶长秋身子猛得一抖，喘息着惊醒，目光呆愣地盯着床顶，直到夜风从窗外拂入擦过他额头的冷汗，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叶长秋抬手在眉心处揉了揉，缓缓从床榻上爬起身，平淡的眸子看了眼窗外的银月，走到桌前喝了杯茶。
夜风带着丝丝凉意，拂过少年单薄的身子。叶长秋似毫无所觉，盯着茶杯出神。脑海中的一片混沌突然清晰，莫名浮现那笑得满脸灿烂的女子。
少年原本还带着凉意的脸颊微微发烫，形状姣好的丹唇轻抿，执着茶杯的手指轻划着杯口。
那女人对他笑成那般做甚......
莫、莫不是想勾引他？

第42章 再遇
次日一早，童山早早便起床准备去镇上，关氏在一旁不停的劝着她多养两日伤，可是对童山来说这当真是没什么。
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就撞了下脑袋而已，也不妨碍她干活。
况且掌柜已经让她休息了好些日了，若还再休息下去，哪怕掌柜不扣月钱，童山都会不好意思，毕竟现在酒楼也缺人。
好不容易说服了关氏，刚出了门便瞧见站她家门外的叶开夏，见她身后也没有带卖的那些东西，童山有些不解：“你卖的东西呢？怎么没带？”
叶开夏弯了弯昨日跪的酸疼的膝盖，闻言，摇了摇头：“今日不到镇上摆摊了，我娘让我去帮你付那马车的银两。”
那日听得她提起，叶开夏回去跪完后便跟她娘说了这事，到底是为了救叶长秋才这般，这银两自然不能让童山出。
没想着叶开夏是为这事，那马车是她弄丢的，怎能让她们来负这个责任，童山挠挠头：“不用了，我银两也够......”
知晓童山想说什么，叶开夏直接打断她：“好了，这银两的事儿你就甭操心了，交给我便好。”说着拉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童山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其实马车这事儿还没跟阿爹说过，银两也只是她平日少少存下来的几两而已，本想着若是不够就先向掌柜预支些月钱。
毕竟以阿爹那脾性，能不跟他说就不跟他说，不然一阵唠叨也就罢了，就怕他会直接去叶家说理。
两人来到镇上后就分开了，叶开夏去了那租马车的客栈，而童山去了酒楼里。
酒楼里赵瑜正拿着块抹布没精打采的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瞧见门口进来的童山，有气没力的跟她打了声招呼：“童山你过来了。”
“嗯。”
“掌柜还没来？”童山问了声，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抹布，有力地在桌上擦着。
平日里掌柜来得都比较早的。
赵瑜虚趴在桌上撑着脑袋，翘着个二郎腿，打了个哈欠：“这几日掌柜来得都晚些。”晚些好啊，晚些她就能多偷会儿懒。
童山擦着桌子应了声，将酒楼里外打扫个遍以后，天也已经大亮，掌柜这时才慢悠悠地从门口走进来。
瞧见已经来干活儿的童山，唇边勾出浅弧：“好些了吗？”
正忙活着的童山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时连忙点头：“嗯！”
其实她一开始就没甚事，只是掌柜的想得太多了而已。
掌柜浅笑着点了点头，拿着账本从她身边经过时却闻到淡淡的药味，侧头疑惑地看向她：“你受伤了？”
嗯？
童山愣了一下，不晓得她是如何知道的，抬手摸了摸脑后不在意道：“没甚事，就是不小心磕到了，搽了点药而已。”可能是阿爹给她抹药抹厚了，味浓了些。
掌柜轻颔首，没再多说甚的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桌柜那走去。
“童山，进来帮把手！”负责做菜的大娘给她招了招手。
“好。”童山应了一声，抹了把热汗，看了眼酒楼慢慢上来的客流，同那边忙着招呼客人的赵瑜说了声，便跟着进了灶房。
刚进了灶房就瞧见大娘正咬牙挪着那一大桶的潲水，童山见状连忙过去帮着她将潲水搬到后门那。
大娘直腰松了口气，笑呵呵地对童山道：“还是你来省事，那小瑜啊力气还没我大，我们两人抬着都要费不少劲。”她又指了指灶房里剩下的两桶潲水：“我要忙着做客官点的菜，那两桶就麻烦你了童山。”
昨日便想着童山今日会来，所以这两日的潲水一直放那，就等着这力气大的来收拾。
“行，您先去忙罢。”童山点头应声，回到灶房麻利的将另外两桶潲水也搬了出来。
在灶房里帮着做菜大娘忙活了好些时候才被外面的赵瑜叫出去，赵瑜手上还端着菜，下巴给她指了指二楼：“那上面刚来了几位还没来得及招呼，你上去招呼着点菜，我给那桌的人上了菜先。”说完端着菜往一楼靠门口的位置走去。
童山将手在粗布上擦净，往二楼走去，先是招呼了靠护栏这边的人，而后才往靠窗户的那边走去，刚靠近了些便瞧见那人竟是上次买了鸳鸯荷包的徐县令。
目光缓缓投向坐在她对面的男子。
童山急促的脚步微缓，蹭亮的眼睛微黯了些，走过去站定在她桌前，声音比方才要低了些许：“客官瞧瞧要点些甚。”
正在与那徐县令谈笑的男子唇边的柔笑微缰，放在膝上的手蓦地攥紧。
那方正与自家宠侍聊得甚欢的徐县令听了这略微耳熟的声音，抬头看去，显然是认得她，朗声笑道：“你不是上次将鸳鸯荷包卖与本官的那人？好些日子没在这酒楼瞧见，本官还当你没在这干了呢！”
童山沉默了片刻，没有应她的话，只是再次低声重复方才的话。
徐县令也没有太在意，看向对面的男子，眼中带着淡淡的喜爱，将点菜权交予他：“怀卿你看看想吃些甚？”
江怀卿略低了眸子，面上依旧与平常一般，可桌下微颤的手却昭示着他不平静的心情，听得对面人的话，微抬了抬眼眸，淡去的唇角又勾起柔柔的弧度：“全由妻主做主。”
徐县令最是喜欢他这般温柔恰到好处的模样，比家里头那些只懂得争宠讨好她的男子更得她的心，随意点了几个酒楼的招牌菜式，便让她下去准备。
童山亦是半刻也不多呆，记了菜式转身便往楼下走。
“还是多亏了她，我们才能相识相知。”徐县令“唰”得打开了折扇，略有感慨地笑道。
江怀卿瞳孔微颤，目光定在手中茶杯杯口的纹路上，片刻，才轻声开口：“怀卿心存感激......”
徐县令没有深究他话中的意思，端起桌上的热茶放到唇边抿了一口，状若不经意般问起：“你们之前在那村里头的关系很好？”
男子脸色未变，抬手拿起茶壶体贴的给她面前的杯子满上，泰然自若地与她对视，浅笑安然：“童山姑娘只是见怀卿当时无依无靠，连那一日三餐都没能安好，才起了同情之心帮了怀卿一把罢了。”
浅笑自然地撇清了两人的关系。
徐县令眉间舒缓，轻颔首，没有再多问这事，继续与他说着京城的兴味之事。
期间都是由着童山将菜一一端到他们桌上，过程中再没将视线落在那男子身上，等菜式上完便默默退下。
在一楼候着的赵瑜八卦的凑到她面前，目光瞄了一眼二楼，小声道：“那男子就是你之前帮着卖荷包的那个？”
想不到那种偏僻的小村落竟然还有这等好容貌的男子，虽年龄稍长了些，可瞧着也别有一番韵味。
童山不知她是何意，收拾着桌上用完的碗筷，淡淡点了下头。
“啧啧”赵瑜摸着下巴，手肘挨了挨她，面上满是不正经的调笑：“想不到你们村还挺养人。”见女子没理她，赵瑜绕过她另一边嘿嘿笑了两声：“童山啊你们这村里头是不是常出这般的美人？不如给我介绍个呗？”
石头村她听说过，这附近的村就属那村最大，也最安宁，老早就听说那儿模样好看的小郎君最是常见，只是她从来没去过。
愈想愈是觉得能行，赵瑜将脸紧凑到童山面前，笑得愈发的不正经：“等真介绍成了，我不会少你份好处的！”
刚好她家里头催得紧，能找个好看的自是比那些介绍来相貌平平的男子好。
童山皱眉的瞥了她一眼，将收拾好的碗筷端进灶房，没有理会女子的胡话。
等午时过后，酒楼的人也少了很多，童山清闲了下来，进了灶房帮大娘洗了那些碗筷，再提着满满一桶的潲水放到后门处。
这时也快到了收潲水的时辰，后门已经打开，就等着收潲水的人。
童山将潲水桶放好，刚想转身回去，却瞧见门外不远处的修长身影，恍惚间好似回到了两人初见时的场景，只是那男子再不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取而代之的是面料上乘的墨色衣裳，腰间还挂着一块盈盈透亮的玉佩。
温文尔雅，长身玉立，仿若他就该是这般。
童山与他对视了片刻，抿了抿唇，转身便想回去，只当作没瞧见。
“阿山......”江怀卿轻声唤住了她，缓缓踱步靠近了些。
童山挺直的腰背微缰，半晌才磨磨蹭蹭地回过头看向他：“有事吗？”
女子没甚起伏的情绪让江怀卿的眸子黯淡下来，本还欣喜的心情也慢慢散去，柔和的眸子定定凝着她片刻，才缓缓开口：“近日过的可还好？”
“嗯。”童山低低应了一声。
“这样......”
江怀卿微低了下巴，淡柔的目光垂落在她修长的指尖，轻抿了唇。
静了许久也没见他再说话，童山脚尖不自然的挪了挪：“那个，我要回去干活儿了。”
“阿山......”男子轻唤她一声。
“嗯？”童山不解，却瞧见男子向她靠近了不少，目光不自然地飘过他的下巴，脚跟悄悄往后挪了些。
江怀卿步子定住，轻咬了下唇的软肉，抬眸目光复杂地望向她。许久，才恍若叹息般道：“你可想重新回去摆摊卖包子？”
童山微怔，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轻点了下头。
能回去卖包子自然是最好，虽说在这掌柜也没亏待她，不过比起这个，她还是想做回原来的老本行。
“我去替你说。”江怀卿薄唇勾起深弧，不经意间又靠近了些，与她只有一臂的距离，眼中柔光闪烁：“我去替你同大人说。”
“不必”童山往后撤开了一步，见男子难掩失落的神情，很是困惑。
不明白他现在都已经是那徐县令房中之人了，已是如了他意，现在却又这般靠近她，当真不怕别人瞧了去会误会吗。
“我到时会亲自去一趟衙门，不必麻烦你的。”童山说得真诚实意，也确实不想麻烦了他。
江怀卿看着她的目光愈发复杂，宽袖下的手紧了又紧，片刻后，才叹了口气：“罢了。”转身往外走了两步，身影再次顿住：“我会替你跟大人说，只当是......还了你那份恩情。”
语罢，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直到男子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转弯处后，童山才收回了目光转身回了酒楼。
......

第43章 第 43 章
江怀卿那日说的话童山没有太过放心上，她本来就想着等过两日得了闲空时再去衙门的，再不济想着放下心里头那点不适，等那徐县令自己一人到了酒楼时再与她说。
可谁知两日后那叶开夏的表姐李乐安竟直接来了酒楼找她，这让正忙着收拾碗筷的童山颇有几分惊讶。
毕竟当日就是这人特地找茬，才让她在镇上没了生计的。
酒楼里，只见李乐安粗旷的面容依旧还有些不服气，双手抱在胸前轻蔑打量童山，最后冷“嗤”了一声，才不情不愿的说了出来：“你今后可以回去摆你的摊了。”
那凶神恶煞的目光不断在童山身上打量，说的话也让童山有些不明所以：“倒是有几分本事，竟搭上了大人新纳的宠侍。”
宠侍？
童山眉头微皱，知晓她说的是江怀卿，只是她用搭上这词着实让人觉得不舒服。
李乐安只是奉徐大人的命令来与她一说，见话也说完了，她也不想再多留，靠近这与她身高平齐的女子，沉声警告：“别以为你搭上了谁就觉得自己多有本事，我告诉你，若是你敢再去打扰长秋，我定然不会放过你！”
在李乐安看来，这女子表面像个十足的憨厚老实人，可内头也不晓得是如何个轻浮之人，那会去扰她的长秋表弟，这会又和大人新纳的宠侍不清不楚。
她可是听说了，那男子可不就是和这女子一个村出来的，也不晓得以前是甚关系。大人也是糊涂，竟将那般不洁的男子纳入房中。
童山被女子的一通话说得有些懵，收拾碗筷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你这是甚意思？”为何叫她别再去扰长秋？她何时扰过他？
脑海中突然想起叶开夏的话，那日李乐安之所以去找她的茬也是叶长秋指使，再加上女子方才说的这话。
更是让童山好奇叶长秋到底与她说了甚：“我从未扰过他，你可是误会了？”
李乐安却懒得再理她，抱着配剑用剑柄警告似的在肩上敲了敲，朝她微抬下巴，冷哼了声，转身大步出了酒楼。
那边一直观察着这儿的赵瑜两三步的蹭过来，看眼出了酒楼的背影，凑到童山面前八卦起来：“那不是李捕快吗？她来找你说什么？”
方才她远远瞧着两人气势如虹，那李捕快又面色不善，差些以为她们要打起来。
“你欠她银两了？”
童山皱眉：“没有。”她们素不相识，又怎会欠她银两。
赵瑜探究的摸着下巴，微微挑眉，两女子那般对立既然不是为钱，那必定是为男子，她靠在桌上笑嘻嘻地又问道：“你抢她男人了？”
真看不出来，这人老实巴交的，还有这本事。
童山略是无语的瞥了她一眼，继续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不理这尽说胡话的人。
见童山不理她，赵瑜愈是忍不住追问，不停的跟在她身旁，就好似个没停的苍蝇一般，幸而童山也惯了，面色如常，只当瞧不见她。
“怎的，你先下很闲？”没扰到童山，反而是扰了正记着账的掌柜，她抬头瞪过去，呵斥那乱窜个没停的人。
赵瑜身子缰住，没敢再继续追问，嘿嘿干笑了两声，状若没事人一般到一旁忙去。
......
“你是说乐安姐姐特地去酒楼找你，让你回去摆摊卖包子？”叶开夏与童山走在繁杂的街道上，有些惊疑不定的问道。
难以想象那处事果断，死要面子的乐安表姐竟会主动去找童山让她回去摆摊。
“嗯。”
“你去找那徐县令说了？”除了这个，叶开夏想不到别的原因，让一向脖子梗到底的李乐安转变主意。
童山抿唇瞄了她一眼，手指心虚地碾了碾，低低地“嗯”了一声。
叶开夏没有半分怀疑，盯着眼前的路道，撇了撇嘴：“我就说那头熊怎么这般容易妥协，头儿的吩咐她哪敢不从。”
不过一想到她们两人又能在一起摆摊一起回家就止不住的高兴：“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辞去酒楼那份活儿？”
对于这个问题童山今日都在想着，掌柜待她不薄，突然无缘无故地同她说要辞去这份活，总有些说不出口。
见身旁的人许久未出声，叶开夏侧头看向她：“怎么了？”
“没事。”童山轻摇头。
罢了，反正现在也不急，等过几日时机成熟了再跟掌柜说罢。
......
等童山回到家里的时候，猛地瞧见坐院子里的刘兰儿，不禁愣住。
这都太阳快下山了怎么这人还在这？
瞅着少年微红的脸颊，童山正困惑呢，灶房那边的关氏正端了盘包子出来，见女儿回来了，脸上露出喜色：“阿山回来了！”
关氏将那盘包子端到了桌上，对愣在门口那的童山笑着招手：“包子刚蒸好，快些来吃。”又将盘子往少年面前推了推：“兰儿你也尝尝。”
“自从阿山她没再卖包子之后啊，就没动过手做这个了，你快帮关叔尝尝味道如何。”关氏微弯着腰，笑呵呵地说着。
刘兰儿抬眸悄悄瞄了眼站那不动的童山，有些局促的蹭了蹭手，在中年男子热切的目光中拿起一个包子，小小的咬了口。
“如何？”关氏迫不及待地问道。
“嗯......”少年轻应了声，粉嫩的双唇缓缓蠕动，直至咽下才开口：“很好吃。”
其实刘兰儿紧张得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本他今日来姨母家就是打算去看看长秋哥哥如何的，毕竟上次乞巧节过后就再没见过，心下不免有些担心。
可谁曾想去长秋哥哥家没瞧见人，想回去时反而被关叔招呼进屋。才刚呆了会，这人就回来了。
这般想着，少年抬起晶亮的杏眸偷偷看了眼那边的童山，滚烫的双颊更是红润了些。
见少年羞怯的垂下头，关氏给童山使了个眼色，然后似突然想起甚一般拍了拍额头：“哎，我这记性，差些忘了灶屋里头的火忘了熄，兰儿你慢慢吃，我先进去将那柴火给熄灭了。”
刘兰儿懵懂抬头，不疑有他，乖巧的点点头：“嗯！”
关氏过去将一直不肯靠过来的童山拽到少年旁边坐位上，笑得很是和蔼：“阿山你先陪兰儿聊会儿天。”说罢，暗示性的拍了拍童山的肩膀，转身进了灶屋。
童山缰着身子静了会，看向桌上的包子，肚子也确实饿了，拿起一个便往嘴里塞。
两人间除了女子吃东西的声音再无其他。
眼见着盘里剩下的几个包子皆入了女子的肚里，刘兰儿不住盯着女子的唇角看，见她还意犹未尽模样，忙将自己手上咬了小口包子递过去。
“我、我这还有！”
童山盯着他手中的包子看了会，抬眸道：“不用，你吃罢。”
“没事的，我、我不饿......”少年脸色愈发的红，离得近了还能感受到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热气。
“可是......这个你吃过了。”童山咂咂嘴，给自己倒了杯解渴茶。
刘兰儿这才想起手上的包子被自己咬了一口，脸似被烫了一般，涨的通红，“嗖”地将手收回去，瞄了眼浑不在意的女子，又有些委屈的撅嘴。
明明不应该这般想，可女子疑似嫌弃的话语还是让他有些委屈。
“你怎么了？”童山看向明显心情不好的人。怎么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就做出一副她欺负了他的模样。
可别让她阿爹瞧见了，还得唠叨她，童山瞥了少年一眼，悄悄挪了个位置。
这番举动在刘兰儿眼里却好似在嫌弃他一般，他气呼呼地瞪着女子，撇头哼了一声，也往旁边挪了个位置，离她远了些。
一直在灶屋里观察的关氏一脸恨铁不成钢，拍了拍衣服走了出去。
“关叔，我要回去了！”见中年男子出来，刘兰儿微鼓腮帮子道，手指一下一下的揪着自己的衣裳。
“那么快就要回去了？”关氏瞥向他身旁一脸事不关己，己不操心的女儿：“阿山，现在天色晚了，你送兰儿回去罢。”
这离着也不算有多远，路也不偏僻，做甚要她送？
童山刚这般想，就迎来关氏一记瞪眼，只得乖乖的答应。
两人安静的走在村道上，刘兰儿特意离着她有好几步远，显然还将方才的事铭记在心。
童山没在意，只想着快些将人送到村长家。
一直走到了一条田间小道，两人的距离被迫挨近，刘兰儿将脸撇向一边，气闷道：“可不是我想挨近你的！”
“什么？”童山不解地侧头看向他，根本没将方才的事放心上，也不知道少年正在生她气。
刘兰儿回头愤愤地瞪向她。
童山莫名其妙地抓抓脑袋：“你又怎么了？”
怎男子事儿那么多，整日莫名其妙就发脾气。
女子那丝毫不开窍的模样让少年闷气涌上心头，而后又无奈的泄了下去，扯了扯衣摆小声嘟囔：“你这人怎就这般愣......”
两人走了片刻，到半路时，却迎面遇上了叶长秋。
清隽少年凉眸微眯，幽深的瞳孔不断在两人身上打量，最后定格在女子脸上。
“你们......在做甚？”

第44章 第 44 章
少年那模样就好似撞破妻主在幽会情人一般，眼神阴鸷的质问。
“什么？”童山被他质问的语气弄的一愣一愣的。
叶长秋抿唇，眸光微沉地凝着她。
“长秋哥哥！”没想着能在这遇到他，一旁的刘兰儿直接忽略了少年晦暗的神色，开心地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颇有几分委屈道：“我方才去你家里找你没瞧见你，你去哪了？”
少年阴沉的眸子微微转向他，唇边扯出一丝讥讽，冷声道：“我去哪与你何干？”
刘兰儿的身子微缰，杏眸小心翼翼地瞅着脸色不好的人，粉唇微撅，愈是委屈：“长秋哥哥......你怎么了？”
他特地来看他，怎么这人还给他这般的冷脸，刘兰儿委屈的扣了扣手指，悄悄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女子。
正是这个不经意的动作愈是让叶长秋心里不痛快，他宽袖下的手紧攥，眸光再次移到那脸色平静的女子身上，冷笑：“可莫要对我撒娇，我可不似某些人那般怜香惜玉。”
这女人明明前几日还有说有笑的勾引他，现在竟又饥不择食的将主意打在这甚都不如他的人身上！
当真是云心水性！
叶长秋愈是想心里就愈是难受，这女人明明都已经勾引了他，现在怎么能又与其他男子牵扯不清！
童山被少年那幽怨的眼神瞪得满头雾水，微微皱眉越过他，回头看向那没跟上来的刘兰儿：“快些走罢，不然天就要黑了。”
这人整日这般莫名其妙，再给他耽搁下去，就得天黑才能回去吃饭了。
刘兰儿匆匆应了声，抬眸悄悄看了眼脸色异常难看的叶长秋，轻轻说了声：“长秋哥哥我先走了......”说完小跑跟上走在前面的女子。
叶长秋至始至终没有回头，垂落在额间的墨发掩去了眼窝处的光亮，阴霾的眸子定在路道上，脸色看起来愈发的诡谲晦暗。
直到将刘兰儿送回了村长家里头，婉拒了一起吃饭的邀请，童山这才心情不错的准备打道回府。
一想到家里头可能阿爹已经做好饭菜等着她了，肚子都忍不住饿得咕咕叫，童山唇角上扬，步子迈得更快了些。
最后一抹夕阳余晖落在童山的脸上，面容愈发的柔和，童山深呼吸了口气，鼻尖充斥着田里的稻香，这种安逸的感觉让人身心得到放松。
在回到半路时，童山却被那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的身影愣住。
这人怎还站在这儿？
童山脚下微顿，敛眉安静的走过去，在经过少年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他一眼。
却是见少年红唇紧抿，一双狭长的桃花眸眼尾微微泛红，眼眸中荡漾着水意，瞳仁一错不错地盯着她。见女子看来，他轻咬丹唇，略是委屈的移开目光。
漾在眸底的水意似马上就要从眼眶滑落。
“你怎么了？”童山磨蹭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少年不予她回应，侧开身子面向田间，撇开脸不看她。
童山没有那么多心神去问这个自行生闷气的人，见他不吭声，只当他是心情不佳不想理会别人，也不好再扰他，转身便继续往家里走。
她现在肚子饿得不行，可没他那么多时间在这耗。
“站住！”
刚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少年的轻喝，童山皱眉回过头。
叶长秋气恼的跺了跺脚，眼尾嫣红，眸中水气浅浅，三两步走到她面前，恼恨地凝向她，话中满是指责之意：“你、你这女人怎这般......这般轻浮不知羞耻！”
明明是她做错了，还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明知晓他生气了也不晓得来说两句，竟想就这般一走了之！
不、不知羞耻？
童山眨眨眼，面色古怪的指了指鼻尖，有些不可置信：“你说我......不知羞耻？”
这人莫不是上次摔悬崖将脑袋给磕坏了罢？可磕到脑袋的不是她吗？怎么这人反而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说的便是你！你......”一想到她勾引之事，叶长秋脸颊就开始发烫，红着脸微微撇开了目光，抿去丹唇间的那抹羞意，声音轻了些：“你既然喜欢我......就不能再与别的男子纠缠不清。”
少年轻睇了她一眼，复又加了一句：“任何男子都不行。”
既然喜欢他就要对他一心一意，再说，论样貌才情，那些男子如何能与他相比。
愈想愈是觉得她得了莫大便宜，叶长秋微抬下巴，双颊绯红未减，略是傲慢地道：“虽说你举止粗鄙，没前程，没权势，甚至字都识不得多少，可只要你守得住心，我便给你追求我的机会。”
少年高傲的就像孔雀，对她所说的一切都好似恩赐一般，红着脸就等她兴高采烈的答应。
童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直到听到最后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人是在变相羞辱她。蓦地沉下脸：“我如何与你无关。”
转身就往回走，不想再理会他。
叶长秋眸色一慌，脚下微乱便想跟上去，可又觉得这般不妥，宽袖纷乱轻晃，咬了咬唇再次开口：“我都已经说了给你机会，你还想如何！”
莫不是方才他说得话太重了，引起了她的自卑之心？
眼见女子走得愈发的远，叶长秋再顾不得矜持，连忙跟上去，离着女子两步的距离缓缓跟在她的身后。
手中的宽袖已经被他揪得褶皱，少年望着女子的后脑勺，精致的眉眼透着淡淡的悔意。是他忽略了，女子最是爱脸面，他这般直戳她的痛处，她心里自然是不舒服。
可要他道歉是如何都不可能的。
叶长秋紧跟在女子的身后，却换不来她丝毫的停顿，微低垂了额头，修长白皙的手指搅在一起，心就好似被什么紧紧勒住，让他有些难受的喘不过气。
童山知晓少年跟在她后面，也没有太过理会，一路往家里赶，在到一条分岔路马上就要到家时，猛地觉得腰间的衣裳一紧。
停下脚步垂头看去，便瞧见扯着她衣裳如玉笋般的手指，忽略那惹人厌的性格，单是看这手倒是赏心悦目。
叶长秋紧紧拽着她身侧的衣裳，眼眸微抬悄悄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盯着手指拽的那一处，迟迟不知说甚好。
童山看了眼被扯的衣裳，往后撤了撤却没能将衣裳扯出来，眉头皱起，有些烦躁地抓抓头：“你到底要做什么！？”
她是彻底失了耐心，只觉这人莫不是老天爷派来惩治她的，只要遇着他都没甚好事。
叶长秋被她隐含怒火的声音吓得手指缰了缰，拽得愈发的紧，黝黑的瞳孔埋怨地看向她，小声咕哝：“做甚这般大声......”
不就是不小心戳了她的痛处，他都没嫌弃她，她有甚好生气的。莫不是觉得脸面比他还重要不成？
“我......我方才并非故意为之，只是想跟你说......”思来想去，叶长秋还是决定同她解释一下，可说到后面，声音就愈小，如蚊呐般：“我同意你追求我便是......”
清隽少年唇边抿起羞涩的笑意，却又怕女子看出连忙敛去，松开紧拽的衣裳，微抬下巴。
“既然我答应了，就莫要让我失望。”怕她忘记了他之前所说的，少年美目紧紧凝着她，认真的又重复了一遍：“绝不能与其他男子牵扯不清。”
既然喜欢他就要经受得住这一点点考验，何况那些男子连他的一丝一毫都比不上。
若是她想看的话......
叶长秋眼梢微红，微抬的下巴低了些，与女子对视了一眼，白玉般的脸庞飘起了一抹红云。
若是她想看，他便同意让她多看他几眼。
“等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童山想打断少年的自言自语。
没等她说完，叶长秋背过了身子，抬起玉手轻抚了抚滚烫的脸颊：“你可别误会，我只是见你可怜才给了你机会。天快黑了，我要先回去了。”
说完这句，少年脚步微乱的往分岔路的另一边走去，才走了几步又顿住，背对着她，清冷的声音已经在不自觉中软了下去：“平日里我都会在家里头，你......你自己看着办罢。”
一直到少年修长纤细的背影远去，童山才从愣神中缓过来。抓了抓后脑勺，脑中一片混沌。
方才他说了什么？什么机会？什么牵扯不清？
都什么跟什么？
除了他说要回家这句，其它一句都没能听明白。
叹了口气，罢了，还是快些回家吃晚饭罢，童山抬头看了看天色，耽搁这么些时间，这天都黑了。
等童山回到家里头时，关氏已经做好一桌的菜，坐在桌前摇着蒲扇，悠悠地望向她：“我当你是要在村长家蹭了饭再回来呢。”
童山咧嘴笑了一下，走过去抓起碗筷便要来吃，刚要夹菜就被关氏用扇柄狠敲了下手背。
“洗净了手再吃！”
知晓阿爹讲究这些，童山咽了咽口水，快步走到水缸前洗了个手，才重新坐回位置。
吃饭期间童山跟他提了摆摊的事，关氏自是开心不已，忙叫她快些辞了酒楼那儿的活计。
童山咽下口中的米饭，缓声道：“阿爹，这事先不急，我打算等过两日再看看。”
“还看甚？这不是好事儿吗？”关氏不明她所想：“辞了那份活儿，日后就不用像现在这般早出晚归，你知不知晓你有时三更才回来，阿爹有多担心！”那会他觉都睡不好。
每晚深夜回来时阿爹确实都还在等她。
童山沉默，心下有了决定。

第45章 等待
两日后童山便将自己要辞活计这事跟掌柜说了。
本想着再过些日子，至少等过了这个月时再说，可家里头的关氏却在不停的催促着她，童山无奈只得提前跟掌柜说来。
正在记账的掌柜执笔的手顿住，抬头不解问道：“为何？”
想来自己平日里头也没亏待她，怎么突然就说不干了？
这事说得确实赶了些，童山有些不好意思的搔头憨笑了下，同掌柜解释道：“因为之前我本身就是在镇上摆摊卖包子的，后来因为出了点事才收了摊来了这儿，现在那事也妥了，所以......”
“不过......”童山怕掌柜将她看成那种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人，连忙又道：“我现在就是先跟你一说，我可以在酒楼再呆几日，等掌柜招到了人我再走也成。”
反正也不急着这几日，摆摊何时都行，就怕走得急了，这儿忙不开，给人惹了麻烦。
掌柜倒没有太在意她后面说的话，就是有些好奇，这大高个竟还有那般手艺，不免起了些兴趣：“你还会做包子？”
童山微愣，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呆呆点了点头：“嗯，从小便是吃着包子长大的，所以就跟阿爹学会了做包子。”
女子呆头呆脑地说出这般理由，着实让人想发笑，掌柜轻笑了一声，将紫毫放到一旁：“这包子谁都会做，这满街卖包子的何止那一两家，最重要的还是要看能不能让人记住你这一家。”
只是用于果腹的那就另当别论，掌柜眼含笑意的看向女子，再次问道：“你当真不打算在这干了？”
“嗯。”童山毫不迟疑的点头。
掌柜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招了个能以一抵三的好伙计，想不到这么快就留不住了。
她从桌柜下的暗格里拿出了个装银两的盒子，用桌上的祘盘给她算着这些日子下来的月钱：“这个月你一共在酒楼做了二十一日的伙计，加上你平日的伙食费，再扣除你前段日子休息的时间......”
童山没想到掌柜竟这般爽快，现在就开始给她结月钱，站在一旁眼花缭乱的看着女子的手指劈劈啪啪的打着祘盘，语速快得只是半听半懂。
“来，一共是一两九十钱，你拿好。”掌柜从盒子里拿出了些碎银递给她。
童山也不知晓算的对不对，伸手便接了过来，塞到了怀兜里。
“你不数数？”掌柜半撑着桌子，挑眉调笑道。
干了二十天伙计有差不多二两她已经满足了，何况就算数童山也数不清：“方才掌柜不是已经数过了吗？何必再数。”
掌柜气息微泄，无奈的抬眼看了女子一眼，不晓得说这人是太信得过她，还是本身就这般耿直实诚的性格。
不过这种没甚城府的人倒是让她好感倍增，微撑起了身子，半开玩笑道：“日后若是有空了我倒想过去尝尝你的手艺，若是味道可以，你到时摆都不用摆，我酒楼每日都跟你收。”
这酒楼本身就是镇上有些名气的，灶房里头的大娘吃喝茶点都一手包，手艺没得说，哪里用得着她这些。
童山只当她在逗自己，手心在腰间擦了擦，挠头笑道：“掌柜太看得起我了，若是掌柜想吃的话，到时我直接送几个过来给你尝尝。”
掌柜但笑不语，没再说甚。
......
叶家
叶实整理好了衣裳，出了房门便瞧见自家儿子正撑着脑袋盯着门口发呆。
这两日少年时时这副模样，以往从未瞧见他这般愣神过，不免让叶实有些担心。
“长秋。”叶实皱眉唤了他一声。
“嗯。”少年淡淡应了声，面色丝毫未变，清冷的眸子似要将那门盯出一个洞般，垫在手下的书籍已经被他用手指碾得皱巴巴。
叶实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木门，并没甚不妥。
“长秋，今日我要去京城一趟，大抵要晚上才能回，饭菜已经给你们做好了，到时想吃再热一热便好。”本来想直接请个人过来帮他们做饭，可想想上次请了个人来做的饭不合长秋胃口，自己还受了他好一段时间的冷脸。
“嗯。”叶长秋应得心不在焉，半睁的眼眸幽幽地盯着门口处。
那木头莫不是没听懂那日他说的话？竟两日没来寻过他！
少年的目光太过专注，让叶实不禁反复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皱眉走过去两步打断他的视线。
“刺拉”书纸被撕扯的声音，叶长秋揉碎手指间的小块纸片，不悦的抬眸看向她。
“长秋，你要不要我给你带些甚？”叶实状若没看见他不高兴的目光。
少年的视线终于收回，撇去手中的碎纸，颇有几分不耐道：“不必。”
倒是一直在卧房里头雕刻木块的叶开夏听得声音，猛得将房门打开，咧嘴朗声道：“娘你给我买几块香木回来！”
香木的木料可不是后山那些普通木头能比的，刻起来也顺手得多。
怎么生了两个孩子除了模样以外，性格上没有一点相似，一个平日话太少，一个整日咋咋呼呼没个正形，叶实有些头疼的回过头：“香木上次不是给你买过了？”
叶开夏撇嘴，回得理所当然：“刻坏就给扔了。”
叶实额头的青筋凸起，沉声警告：“给你买最后一次，再丢了你就自己去买！”本去京城办事一日下来就够累了，还得给她抱几块木头回来！
“哦......”叶开夏心虚的缩了缩脑袋，脚跟往后面挪了挪，“啪”一声将房门关上。
叶实脸色稍缓，转头看向石桌前的叶长秋：“当真不用帮你带甚？”
少年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望着杯口，眸子微闪，唇角微勾起浅弧：“娘亲你给我带些甜酒回来罢。”
甜酒？
叶实微怔，这还是第一次从他口中提到这个，本身她自己就不嗜酒，不过甜酒她倒是尝过一点，微甜不醉人，听说那些人专门为男子酿的这酒，还有养颜功效。
叶实脸色有些怪异，自己这儿子虽说容貌过人，但从未将心思放在脸上，怎突然就想喝这个？
“怎么了娘亲？”少年眸子微抬，淡淡看向她。
“没、没事。”不过这种酒偶尔喝点倒也不错，儿子提出的请求叶实自是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她拿过一旁的纸伞，再跟他交代了两句，便出了门。
直至院门关上，叶长秋才轻轻的将茶杯放下，撑着下巴微歪着脑袋，又盯着那院门看了会，目光缓缓瞥向叶开夏的房门。
正在卧房里刻着木雕的叶开夏听到轻缓的敲门声，认真的眉眼微微浮起几分烦躁。
屋外静了会，在确认没人开门后，敲门声再次不急不躁的响起。
叶开夏心烦的啧了声，掀起眼皮不耐烦的看了眼房门，将手中刻了一半的木雕放到一边，快步走过去将房门打开，高抬起下巴用鼻孔瞪着那人：“做甚！”
无缘无故突然敲她房门，莫不是又想作妖？
叶长秋冷冷瞥了她一眼，目光淡淡在她房内扫了一圈：“一个女子整日荒废在家中，连门都不出，莫不是真想让娘亲养你一辈子不成？”
少年清冷的嗓音带着淡淡的嘲讽，让叶开夏气得咬牙切齿，她当真是小瞧他了，现在居然都已经开始特地过来讽她几句。
“我愿意在家里呆，关你甚事！”每个字就好似从叶开夏的牙缝里蹦出来一般。
“我自是不关心你如何，只是觉得娘亲日后有得累罢了。”叶长秋眸子微转瞥了眼她房内，低了些眼眸，手指轻捋垂落在身前的青丝，似不经意般提到：“怎么不见那与你一般闲着没事喜欢到处晃悠的蠢人来找你？”
......

第46章 讽刺
闲着没事喜欢到处晃悠的蠢人......
叶开夏听得眼皮直跳，一时半会还没能理解他口中的这个蠢人是谁，等反应过来后，倏地沉下了脸，咬牙狠狠瞪向他：“不准你骂童山！我当真是从未见过你这般自以为是的人，辱了别人来抬高你自己吗？”
本来从乞巧节那日后她就没有再去惹他眼，能避开就避开，只当是怕了他，可不曾想这人竟这般惹人厌，闲着没事还非得来跟她找架吵。
听听这人说的话，可不就是来找不痛快的吗？
少年微拧眉，往后退了一小步避开女子的唾沫，抬起宽袖挡在鼻下，嫌弃道：“你这般激动做甚？我就是随意问一句，不想说便罢了。”
悄悄这人的模样！叶开夏气得直喘气，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啪”一声将房门关上，顷刻间又将门打开。
“如你意！有你这种人在这童山她哪里还敢过来！”见着他都被气饱了，叶开夏吼完这句话“啪”又将门关上。
叶长秋在她门外静了片刻，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得发颤，阴沉的眸子紧紧定在紧闭的房门上，良久，才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到石桌前。
莫不是叶开夏在那人面前说了甚他的坏话，所以那木头才没来找他？
一想到可能是这般，叶长秋心中的闷气就愈发的盛。那人当真是个没脑子的，随便谁说两句她便信吗？
她难道不知晓他与叶开夏一直都不合吗，叶开夏在她面前诋毁他，难道她也信了？
叶长秋心烦地看向桌上的书籍，发泄一般直接将它拿起，狠狠丢到院子的角落里。
不来便不来！以后别怪他没给她机会！
少年阴着脸盯着角落那的书籍，想法刚落，便听见门外的敲门声响起。
心头一颤。
叶长秋阴暗的眸子复明，微闪着亮光慢慢转向院子的门口处，直到第二次敲门声响起，他猛地站起身子。
连忙走过去将丢在角落的书籍藏到一边，丹唇抿起一丝窃喜，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矜持的缓缓踱步过去。
院门被缓缓打开，入眼的却是一张少女的脸，叶长秋唇边的喜意渐渐淡去，方才跳动滚烫的心就好似被人浇了盆凉水，再泛不起热意。
外面的许云臻目光灼热的看着他，笑得满脸讨好：“长秋！”
余光还不忘往屋里瞄着，她今日在外面的拐弯角处守了快半日了，知晓今日夫子没去私塾，定然有事要出门，总算守到了这个时候。
“云臻姐姐来这里可有何事？”叶长秋玉指紧捏着门框，淡漠地看向她。
“我......”许云臻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原因，知晓不能再说得太过直白，脑子一转，明知故问：“夫子她人可在？”
少女这般问，落在少年脸上的目光却异常炙热。
“娘亲出门了，若是要找她便再寻别的日子罢。”说完便想将门关上。
木门蓦地被少女顶住，许云镇面带些许委屈地盯着他：“长秋你最近怎对我这般冷淡？”自送了荷包给她后，态度便远远不如以前。
许云臻努力想着是不是她哪里做了惹他不高兴的事，可想来想去皆是无，她整日讨好他还来不及，又怎会做他不高兴的事。
“长秋若是我哪里做了些惹你不高兴的事，你跟我说便是，我定会改过来！”
叶长秋不理她的话语，推了推门依旧没能关上，秀眉厌烦愈甚：“云臻姐姐没有做甚让长秋不开心的，只是长秋乏了，想进屋歇息。”
这不才晌午未到，怎么就乏了？
许云臻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暗暗使力抵着门，直接忽略了他要歇息的话：“长秋，我能进去坐坐吗？我今日是有事要与你说的。”
见门关不上，叶长秋也懒得再做蠢事，松了手，微抬眸淡淡看向少女：“云臻姐姐有甚事便这般说罢。”
“我有些口渴，可以进去喝杯茶吗？”许云臻依旧不依不挠，不愿放过一点点希望，而且今日她本身就是有备而来。
少女那不断往屋里瞄的鬼祟模样，让叶长秋起了戒备之心，微眯了狭长的眸子扫了眼她身侧无意识搓着裤腿的手，脚下不经意地往后退了小步。
“孤男寡女这般恐有不妥。”
许云臻将屋里能看到的角落都扫了一遍，确定除他以外再没其他人，心下不免狂跳不已，手心已经擦得通红，舔了舔干涩的嘴角：“长秋，过两日我便要去镇上考院试，等我考过了便是秀才了。”
竟那么快就到这个日子了？叶长秋眸色淡淡，心不在焉道：“嗯，那便祝云臻姐姐成功。”
少年面色如常，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完全没有许云臻预想的那个模样，明明不该是这般的，以往这时他应该会柔声安慰与鼓励她的。
许云臻咬牙，心下翻滚着不甘，定定看了少年半晌，试探性般问道：“等我中了秀才，便回来娶你过门可好？”
她已经等不及了，爹已经在开始给他找媒人了，可她就是喜欢长秋，谁都没有长秋好！
叶长秋宽袖抬起，掩在鼻下，微微上挑的眼尾淡淡瞥向她，将她的人由脚到头打量了一遍，不知晓这人是哪来的信心，先不说能不能中，哪怕当真考中了也只是个不入流的秀才，竟这般大的口气说要娶他。
简直是痴心妄想。
叶长秋心中冷笑，面色却依旧如常：“那便等云臻姐姐考中了再说罢。”
少年的答案模棱两可，让许云臻的心下更是不安定，急切地想要他的肯定：“长秋，等我中了秀才，他日不久状元定也不是问题，你嫁予我我定会好生待你的！”
叶长秋不耐的拧眉，明明他都已经说了，这人怎还这般死缠烂打。
少年眼中的不耐烦刺痛了许云臻，她压下心头的急躁，扯了扯嘴角：“长秋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才会这般，你能不能别讨厌我？”
“长秋乏了，想回屋歇歇，云臻姐姐没甚事先回去罢。”叶长秋淡声道。
少女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拳，阴郁的目光再次扫了一圈院子里，咽了咽口水，眸底闪过一丝兴奋。
只要趁现在要了长秋的清白，到时除了她谁还愿意要他？自己也不必再忧心日后可能会发生的变故。
愈想心下就愈是兴奋，许云臻紧张地口中不断泛起唾液，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将少年吞噬。
脚下猛得跨出一步，双手伸向站那一动不动的人，却在触及少年冰寒刺骨的眼神时，全身的肌肉似被冻住，伸出的手也缰在了半空。
“长、长秋......”少女的声音仿若被人扼住了喉咙。
叶长秋眸光森冷，缓缓瞥了眼她伸来的手，唇角一侧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嗓音低柔地警告：“我劝你最好不要做这般让你后悔一生的蠢事。”
“毕竟，这可不止关系到你前程这般简单。”
少年那森冷阴戾的眼神让许云臻心生寒意，方才壮起的色胆也缩了回去，缰硬的双手微动了动，缓缓收回，嘴角抽搐了几下，扯出了个难看的笑容：“我、我方才只是、只是想......”
许云臻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可在叶长秋轻蔑讽刺的目光中自己的心思好似完全袒露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一股羞辱之意在心间弥漫开来。
刚缩回去的心思又好似野草一般疯涨，只要得了他的身子，日后他便奉她为天奉她为地，先下说的也不过是吓唬她罢了！
许云臻一双眼睛布满了红血丝，目光紧紧锁在少年身上，脚步缓缓向他靠去。
“嗤”叶长秋轻蔑地冷笑了下，完全没将她看在眼里。
“你们在做什么？”叶开夏单手撑开窗杆，趴在窗前，目光怪异的看着他们两人。
许云臻缰在原地，心底的那点心思彻底消了下去，僵硬的看向那边的叶开夏，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开夏姐，你、你也在啊......”
明明探了好些日子，这个时候叶开夏应该早就去了镇上才是，竟没想着她也还在家里！
“这是我家我当然在。”叶开夏撇撇嘴，这人不是许家那什么未来状元吗？怎么瞅着傻兮兮的，就这样还想考状元？
“没、没事，我、我就是过来找夫子的，夫子没、没在我就先走了......”少女说话甚至都不能连句。
冷冷望着少女远去僵硬的背影，叶长秋在一旁眉宇间的厌恶都快要溢出来了，他之前竟将心思放在这般的蠢人身上，当真失算。
“都些什么人呐......”叶开夏瞥了眼回房的叶长秋，不屑的哼了声，将窗杆放下。
......
那方脸色难看的许云臻刚回到家便被坐院子里晒太阳的陈氏叫住。
陈氏蹙眉问道：“去哪了？是不是又去玩儿了？”
“没有。”
“那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晓你过两日便要去考秀才了？还不多去看点书。”
“知晓了。”许云臻沉着脸低低应了声，转身便想往房里走。
“欸，你等等。”陈氏似想起了甚，直起身子拿起放在一旁的画像，对她招了招手：“阿臻你过来。”
等人走过来了才将手上的画像递给她，笑眯眯道：“刚刚那个媒公才来了这，这都是些清清白白的小郎君，你瞧瞧哪个合你眼。”
“等你考中了秀才就先娶个进门。”那模样好似笃定他女儿必能考中一般。
许云臻面无表情地翻了翻画像，没有一个姿色能及叶长秋的，直接将纸丢回了桌上。
“我要娶长秋。”无论如何，用什么手段她都要娶到他。
“你这孩子！”陈氏猛地站起身，后又觉自己反应过大，缓了缓气道：“不是爹不肯让你娶，我也找媒人去过那叶家，只是你们那叶夫子不答应啊！”
不就多识些字罢了，一副清高的模样，他们许家还不稀罕呢，等日后他家阿臻出息了，还看不上他们。
陈氏走过去好声好气的劝着女儿：“等你日后考上了状元你还怕那叶夫子不同意？他们求之不得！”
“所以听爹的现在先选个，等日后日子好了我们就能搬到京城去，那会你可能还看不上那叶长秋了。”不过就是丈着那几分姿色迷了他女儿的眼罢了，等日后到了京城，他们家还不稀罕他呢。
少女盯着那些画像出神，不知有没有听进他的话。

第47章 送酒
重新回去摆摊的这两日那李乐安果真没再来找她麻烦，只是生意一时半会还没办法恢复到以往那般好。
大抵是那些老客以为童山不再卖包子了，也没在特意过来，所以回来摆摊的这两日，买包子的只是一些顺路经过的新客，极少能见着以前那些熟悉的面孔。
不过倒是有几个住的离着童山摊位近的，见她重新回来卖包子皆是面带善意的调侃。
“呦！童山你又回来了？我当你发了财，不卖包子了呢！”一女子接过她递来的油纸，笑呵呵地调笑道。
“可不是，你没在这卖包子了，我还馋了好些日呢！”另一边直接当街拿着个包子啃的女子应和着。
她能发什么财，童山憨笑了声，澄净的眼睛将一切情绪没有丝毫伪装的暴露在外，略是腼腆的搓了搓手：“您说笑了，我能发甚财，能过好安稳日子就满足了。”
这两日她早早天未亮时就起了床，做出的包子数量也比以往要多些，虽说这两日热头还没能上来，不过也没事，反正卖到下午定能卖完就是。
叶开夏蹲在童山不远处，面前摆满了些奇形怪状的木雕与饰物，手里正拿着童山给她的包子在啃。
见她摊位人气正旺，明亮的桃花眼眨了眨，咬了一口手中的素包。
童山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将手上包着包子的油纸递出去后，疑惑地回过头看向她：“怎么了？”这般盯着她瞧。
叶开夏蹲在那，手上拿着吃了一半的包子，两颊被撑得微微鼓起，仰头看她，含糊不清道：“我感觉你这两日比以往都开心得多了！”
自上次被乐安表姐坏了生计，不能再摆摊卖包子以后，虽说童山脸上并没有表现的有多明显，可那段日子她也能感觉到童山的心情一直有些郁郁寡欢，大不如以往。
现在回来开摊的这两日，很明显能感觉到童山的心情轻松了不少，连着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很多。
是吗？
童山不禁摸了摸脸，有那么明显？
毕竟算解决了一项糟心事儿，所以童山确实整个人都松了不少，还是做自己拿手的事快活，她看了眼叶开夏到现在都还没开摊的摊位：“你今日莫不是只跟着我出来凑热闹？”
叶开夏撇了撇嘴，将包子尽数塞到嘴里，站起身子拍下拍手，鼓着满满一嘴的食物，对她“唔唔”比划了两下。
童山面露茫然，刚想问她说什么，便瞧见这人突然走到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拦住过往的一位戴着面纱的公子。
笑眯眯地十足了商小贩的模样。
那被拦住了去路的公子眉头微皱，张嘴便想骂人，岂料往那嬉皮笑脸的女子脸上一瞥，未出口的骂声瞬间顿住。
“小公子花容月貌，风姿卓越，一瞧便知是出身高门大户的大家公子......”叶开夏拦住了人就扒拉不停一顿夸。
夸得那公子是羞态尽显，眉眼弯弯，很是受用。
童山在一旁看呆了眼，目光反复在男子的面纱上略过，隐隐约约只显了点轮廓，很是疑惑她是如何看出这公子的美貌。
叶开夏边夸着边瞄着男子的神色，见差不多了，话音突转，满脸灿烂的指向自己摊位：“公子现在差的仅是一个外物，我这里便有，若不嫌弃可移步过去瞧瞧？”
“嗯。”男子已经被夸得飘飘然，女子的有意抬高更是让他端高了姿态，矜持地颔首。
最后童山愣愣的在旁边看着叶开夏将好几样饰物推到男子面前，价钱在她听来着实是高了，可那男子眼睛也未眨，只要是叶开夏给他介绍的，他皆一一买下。
等送走了男子，叶开夏嘚瑟的抖着腿，将手中的碎银抛着，冲童山挑挑眉：“你瞧瞧，这不是开摊了吗？”
那得意炫耀的模样像极了孩童，童山哑然失笑，无奈的摇摇头：“好好，你厉害。”
“嘿嘿”叶开夏笑了两声，将手中的银两放回怀兜里，剩下的几个铜钱递过去，对童山的篓子探头探脑。
“我还要个素包。”
童山没有接过她递来的银两，从篓里拿了个素包塞到她手里：“今日做得多，便请你吃两个也没事。”
叶开夏向来是个直性子的人，接了她包子直接粗鲁的将铜钱塞到她怀兜里，然后边咬着包子边后退。
女子粗鲁的动作不可避免的碰到了童山的痒痒肉，她抿唇闷哼了声，退后一步，挠头从怀里拿出那几个铜钱。
耳边街道处远远传来叫喊声，两人疑惑的回头看去。
只见街的另一边，李乐安拿着佩剑在街道上追赶着一个身穿灰色衣裳的女子，本来以她的身手追上去并不是什么难事，可现在这时正是街道最热闹的时辰，人海就是最大的一个障碍。
眼看着那贼人离自己愈发的远，李乐安粗旷的脸急的有些发红，用手中的佩剑指向那歹人：“快帮我按住她！”
过往的路人别说上去帮忙，见那灰衣裳女子离自己近了，连忙快步闪到一边，好似那人身上有甚传染疾病，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童山皱眉的看着那灰衣女子跑向她这边的街道，等离得近时，快步走到街中间，高大身影笔直的挡在路中间。
“让开！”灰衣女子回头看眼追在后面的捕快，掏出匕首，目光凶狠地朝挡在面前的女子吼着。
童山澄净的眸子异常平静，眼看灰衣女子离她愈发的近，最后只有三步之遥时，猛的单膝蹲下身子，长腿狠狠朝她的脚下扫去。
未来得及反应的灰衣女子被绊倒在地，瞬速反应过来一个转身，匕首便向她一侧的女子身上划去。
童山连忙后退一步，眸色一沉，抬脚重重踢在她的手腕上，将女子手中的匕首踢掉，快速蹲下身子一只手按在她脑袋上，空出来的手将她两手一扯背在身后使劲按住。
“疼疼疼！！”灰衣女子挣扎不能，脸贴在地上被挤压的变了形，按在她脑袋上的手几乎要将她的头骨压碎：“轻点！轻点！我脑袋快裂了！”
这人的力气也忒大了些！
“哦。”童山呆呆应了声，微蹲起身子，用劲也轻了不少。
可灰衣女子依旧挣扎不得，她咬牙使劲蹬腿。却感觉脑袋的挤压重了些，耳边是女子低沉的嗓音：“别乱动。”
那边的李乐安也在这时追了上来，她喘了口粗气，踹了一脚被制住的灰衣女子：“跑啊！怎么不跑了！敢在我的地盘偷东西，你活得不耐烦了！？啊！？”
李乐安喘着粗气，看向将人制住的女子，眉头狠狠一皱：“怎么是你！？”
童山没有理会她的惊讶，将灰衣女子从地上提起，交给她之后默默回到自己的摊位上。
本来两个人就不对眼，一时李乐安也不知晓说些什么，只是侧眼打量了她一番，似夸非夸的道了句：“身手不错嘛。”抬手抽了一巴掌不安分的贼人，挑眉看向那方安静的女子道：“你也练过？”
童山不明她为何这般问，只是诚实的摇了摇头。
整日忙着生计，哪来时间去练这些，只是小时候跟人打过架，再加上本身她力气大，才得了优势罢了。
李乐安也没在说甚，看了眼她身旁缩头缩脑的叶开夏，将人押走。
直到人走远了，叶开夏才松了口气，看向童山的眸子闪闪发光：“童山你什么时候这般厉害了？”刚刚那两手信手拈来，自己都差些以为她像乐安表姐那般练过架子。
可算了罢，童山叹了口气，也不晓得如何应她的话，看了眼篓里只剩一半的包子，想起了上次答应了掌柜的事，这，今日来时也忘了，这剩下的也不好再送过去。
想了想，还是决定明日来早时再送过去给她。
“这卖的也差不多了，等会我们便回去？”童山问向一旁的叶开夏。
叶开夏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反正她今日也开摊了，早回晚回都无所谓。
......
家里头，关氏正拿着锄头在院子外圈出的小块地上锄着草，太阳越过稀疏的树叶，正好晒在他身上。
关氏直起腰，拿出怀兜里的手帕擦了擦细汗，叹了口热气。
这小块地种的菜还没能吃着，三天两头就要锄一次草，若不是他平日闲着没事，还真懒得弄这些。
关氏将锄头往地里一搁，走到院子里头喝了杯茶，凉茶下肚，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拿起放在桌上的蒲扇轻轻摇动，关氏眯着双眼，享受着这质朴的宁静。
没过多时，院子外传来了小小的脚步声，轻而缓，不紧不慢地院子这边。
关氏摇扇的动作微顿，眯起眼缝看向门口。只见一个宛若青竹般修长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少年精致的眉眼弯弯，乖巧礼貌的模样。
“长秋？”关氏有些惊讶，虽说他们两家是邻居，可平日里除了开夏偶尔会过来，这叶家的小子除了上次送糕点以外再没来过。
平时在村里头也是极少会碰见他，怎么今日......
关氏视线缓缓移到他手中的巴掌大的瓶子上，这是甚？这般瞧这怪别致的。
叶长秋唇边嗜着得体的笑容，站在门口处，没得他允许也没走进半步，将手上的酒瓶微抬了抬，声音清润好听：“关叔打扰了，长秋今日来只是想拜托您点事。”
拜托他？
关氏微怔，见少年模样乖巧，眸中盛满了真诚与恳切，犹豫了下，还是站起身子走过去：“你......有甚事？”
想起阿山上次受伤就是因为这人，关氏心下对他还是有几分排斥。
少年精致的眉眼微拧，带着淡淡的愁意看向手中的酒瓶：“这甜酒是娘亲刚不久从京城带回来的，说是她的一个友人所送，只是......这家中并无人嗜酒，且这酒是为男子而酿......”
说到这，少年红唇微抿，带着几分委屈：“我自己又如何能饮尽......”
他微微抬起了眸子，小心翼翼地看向关氏，那生怕惹人不高兴的小模样当真招人的紧：“想着这般好的酒，弃之可惜，所以便想送些过来给关叔尝尝......”
似乎生怕惹他不高兴，少年的眸子不断悄悄观察着他的脸色，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任谁都会忍不住卸去戒心，去安慰这惹人怜爱的少年。
“还请关叔帮长秋这个忙......”
原来只是为这般事儿，关氏心下微缓，可面上还是有些为难：“可我家里头也没人喝酒啊，要不你拿去送了别人罢？”
叶长秋微垂下了脑袋，手指抚上瓶身精致的纹路，抿了抿唇，良久，才轻声道：“这甜酒本身就是为男子而酿制，甜而不醉，有养颜功效。平日里长秋甚少出门，村里头男子识得也不多。”
少年美目微抬，睇了眼已经有些心动的男子，微低下额头，红唇上扬，继续道：“本想着与关叔离得也近，所以便拿些过来想让您也尝尝，看来，是长秋打扰了......”
说罢，朝男子微微屈膝行了个欠礼，转身便作势要离开。
“欸”关氏在身后叫住了他，鼻尖似乎闻到了酒瓶传来的香甜气息，在加上他方才所说的，可以养颜，任何男子听得这些都不免会心动。
“既然都送过来了，那便进来坐坐罢。”关氏顷刻间改了个态度，笑眯眯地请他进门。
背对着他的叶长秋眸光微闪，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弧。转过身时又换上乖巧懂事的模样，微歪头懵懂的看向他：“关叔是要帮长秋的忙吗？”
“帮，这般小事而已。”反正他如何都不吃亏。
少年面容瞬间展开灿烂纯粹的笑颜，笑得关氏莫名起了些许罪恶感，扯了扯嘴角，跟着他笑了笑。
等童山回来时便是瞧见院子里头一老一少的两个男子，自己阿爹手中正拿着个酒杯，微红着脸与旁边的人说着话，笑得那叫一个乐。
童山皱眉的看向那背对着她的身影，一时不明这人怎会在这儿？
听见声响的叶长秋背影微顿，唇角的浅弧加深，缓缓回过头凝向女子，眸色愈浓，红唇微启，轻轻叹了句：“童山姐姐回来了。”

第48章 质问
“欸？阿山你回来了！”已经喝红脸的关氏眸子晶亮的看向门口的女儿，开心的朝她招招手：“快过来，长秋拿了些酒过来，很好喝！你也来尝尝！”
酒？
童山皱眉，目光转向那桌上巴掌大的酒坛子上，这人怎么还突然送酒过来？
“阿爹，您别喝那么多。”眼见着关氏又伸手过去要倒酒，童山连忙几步过去，夺过他手里的酒坛子。
关氏虽说喝红了脸，可头脑却异常清醒，那喉咙回味的甜香气让他欲罢不能，笑得满不在意的摆摆手：“这酒不醉人的，多喝些也没事儿。”
说罢，手便又伸过去要将酒拿回。童山微蹙眉将酒挪远了些，俯下身子将他面前的酒杯一并拿走：“阿爹您脸都已经喝红了。”
这世间哪有酒不醉人的，何况童山以往就没见过关氏喝过酒。
见女儿不给他喝，关氏有些委屈，咂咂嘴，那眼睛恨不得粘在酒坛子上。
“童山姐姐，这酒的确不醉人的，适当喝些对身子也好。”少年眸光微闪，定定凝着她，轻声细语地与她解释。
见识过那般骄纵不可理喻的叶长秋，猛得又突然这般温柔地与她说话，着实让童山觉得怪异。
没有应他的话，童山用茶水在酒杯中过了一遍，倒了杯茶端到关氏面前：“阿爹来，喝杯茶。”
关氏盯着茶杯眨了眨眼，听话的就着她的手将茶水喝下。
被无视的叶长秋眸底微暗，放在膝盖的双手轻轻握成拳，唇角的笑意也渐渐淡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两人。
“阿爹您要不回房歇息一会？”虽是喝了茶，但看他脸色依旧红通通的，童山有些担忧的劝道。
关氏抬手抹了抹脸，撑着桌子站起身：“我还得去给你做饭。”何况他现在正精神着，就是喝得肚子有些热，关氏抬手轻抚了抚腹部，看向一旁沉默不说话的少年：“长秋不若你也在这一起吃罢？让你尝尝关叔的手艺。”
虽说他不怎么喜欢这个孩子，不过好歹人家送了好酒过来，多少都要客气一些。
“不必了关叔。”叶长秋浅浅一笑，矜持又乖巧：“这般太麻烦您了......”
“唉，这有甚麻烦的，就是加双碗筷的事儿。”关氏说着就往灶屋里走去，半路似又想起什么，身形忽地顿住，回过头叫了声愣在那的女儿：“阿山你别愣在那，过来帮把手。”
“好。”童山瞥了叶长秋一眼，她没想到这人竟真答应在这里吃饭，前些日还跟她说了些稀奇古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现在不晓得又有些什么心思。
直至两人一同进了灶屋，少年唇边笑容才彻底消失，清冷的眸光定定看了灶屋门口片刻，视线一路从灶屋沿着院子的边角处游走，扫过院子一侧的水缸以及院门，最后微侧了眼眸，幽幽地盯着桌上的酒坛子。
宽袖下的长指紧紧捏着指关节处，心间涌上股郁气，这两日他在家中左思右想了一番，可能是那日他说的话太过模糊，所以那木头才没能听懂。
心想着便再给她一个机会，可谁曾想现在都还没能与她说上话。
且他现在都已经这般主动来找她了，那人见着他竟还做出那般不欢喜的模样，莫不是当真信了那叶开夏诋毁他的话。
“这个木头......”叶长秋低喃了一声，手指扯着宽袖边缘，眼中的幽怨似要溢出一般。
灶屋里
童山拿着柴火在灶台前生火，而关氏则是坐在一旁摘着菜，肚子的那股热意也渐渐缓了下去，他抬眼看了眼门口，又看向那方正认真烧火的女儿：“我上次同你说过少去开夏家，你又去了？”
“咳咳”童山被烟熏得睁不开眼，听见关氏的话，捂着口鼻，身子往后仰了些：“没有啊。”
她这段日子根本忙不开时候，又哪来闲空去开夏家里玩儿。
“那人家怎么还找上门了？”关氏意有所指。
他可不信只是因为他们离得近，才将酒送过来，方才阿山回来时，那孩子的眼睛都恨不得粘上去了。
也不知是被烟熏的还是如何，童山愣是没反应不过来他说的是谁：“谁找上门了？”
女儿那丝毫未开窍的愣模样，让关氏一时也不知道说甚，只得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叹气。将洗好的菜装到菜篮子里，走过去将人拍开：“行了行了，去将那水倒了，这儿我来弄。”
童山连后退了两步，挠头应了声，过去将地上的脏水盆子端起往外走。
正在外头院子的叶长秋此刻正端坐在桌前，童山淡淡地看了眼他的背影，将水端到门口去倒，站在门口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今日她回来早了，时辰也就才申时，现在吃晚饭也算早了。
记得在酒楼干活时，每每都要天黑才能吃着晚饭。虽童山觉得晚些吃也不会如何，只是关氏总是要等着她回来才一起吃，久了就怕他身子受不得。
索□□儿也平息了。
唉，童山感叹了声，还是现在这般的日子好。
正待童山转过身准备将盆子拿回灶屋时，猛得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的叶长秋惊得缰直了身子，下意识的捏紧盆框：“你、你站这做甚？”
只见方才还坐在桌前的少年，此刻站在离她只有一步的距离，隐约的冷香飘在她的鼻尖，童山下意识退了一步。
叶长秋好似没注意她的动作般，眸中泛起轻微涟漪，瞥了眼她手中的水盆，脚下不经意地靠近了半步，明知故问：“你在做什么？”
童山抿唇，脚跟再往后挪了挪，低声道：“倒水。”
少年轻应了声，长指卷着他身前的一缕墨发，亦不说话也不让开，就这般挡在她面前。
直盯着女子瞧了片刻，叶长秋才缓缓将视线移开，落在女子修长的手指上，却迟迟不见她开口，心下不免有些气恼。
这女人怎跟个男子一般扭扭捏捏的，既然有话同他说那便直接说啊！他都已经给她这般好的机会了，她还不快些珍惜才好！
“那个......”童山眼角微微抽搐地看着挡在面前的人。
“你、你想说甚便说就是了......”少年双颊微红，手指无措的搅在一起，撇开脸不去看她。
“你挡住我的路了。”童山指了指他与门框之间的缝隙。
原本还羞红着脸的叶长秋脸上瞬间黑了几分，双目应羞恼而微红，瞪着她咬牙切齿道：“这便是你要说的？”
见女子点头，叶长秋恨不得给她一个耳光，这人是当真不知晓还是故意这般不在意？
他强忍下心底涌上的那股怒意与失落，拧眉紧抿着唇，片刻，好似妥协了一般，眉头微松，抬眸凝向她：“你......这几日可是很忙？”
定是很忙，定是很忙才来不及想这些。女子为生活打拼这是常事，如何能事事顾及。
如果是这般，他便原谅她。
这人怎么突然问她这个？童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有些许怪异感，却又说不出何处怪异。
不过她这几日确实是很忙不错。
见女子点头，叶长秋紧绷的身子才松了些，宽袖下松开的手指已经被掐得通红，语气间有些责怪之意：“那你直说便是。”
他悄悄瞥了女子一眼，别扭的撇开脸，小声嘟囔：“我又不会怪你......”
“......”
这人又在说莫名其妙的话了，童山颇为头疼的抓抓后脑勺。

第49章 生病
“阿山你还在外面做甚？快些进来帮忙！”
灶屋里传来关氏的声音，这时少年才往旁边挪了挪，让开了路。
童山越过他，刚往里边走了两步，便被身后的人扯住了衣摆，她皱眉回头：“怎么了？”
叶长秋抿了抿唇，桃花眸微光浅浅，望着她欲言又止，手指碾了碾女子的粗布衣裳，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地松开了手。
关氏一共做了三个菜，一个素菜和一个荤菜还有一个青菜汤，本身也没料到家里会多一个人吃饭，所以童山回来时也没有特意买什么，菜式就与平时那般清谈。
“长秋啊，我家里头也没什么菜，平日习惯了就备这点儿菜，你就将就着点吃哈。”关氏坐到少年身旁，用放桌上的粗布擦了擦手，浅笑着与他道。
叶长秋目光淡淡扫过桌上的三两样菜，确实与他家里的没得比，眼眸微抬，静静睇了眼坐在对面的童山：“长秋觉得清淡些挺好的。”
“不介意便好，那快些吃罢。”关氏招呼着他动筷。
等他话音刚落，童山便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猛刨了一大口米饭，筷子一伸，盘子里的青菜便被她夹去了小半。
“咳咳”关氏假意咳了咳，斜了她一眼：“你几天没吃过饭了？没瞧见有客人在吗？”这孩子，不晓得的还以为她饿鬼投胎的。
童山刨饭的动作缰住，从碗里偷偷看了关氏一眼，心里有些委屈，平日她不都这样吃饭吗，也没见阿爹说过她。
童山又悄悄瞄了眼对面正吃得好似数饭粒的人，如果她也好似他这般吃法，估计能饿死了去。
可关氏都这般说了，童山自然是要听的，咀嚼与夹菜的动作斯文了少许。
叶长秋眼眸轻轻定在女子身上片刻，而后若无其事的转开，唇角勾了勾。以往在家里头见叶开夏这般吃饭时，他只觉粗俗碍眼的紧，可不知为何见这人这般模样却觉得异常的......可爱。
女子吃饭就应该这般大气无拘束，又不似他们男子，太过矜持了他还瞧不上呢。
只是......
叶长秋细细嚼着口中的饭菜，这米饭与他家不同，入口更粗糙难咽，配着寡淡无味的青菜更是让他难以下咽。
秋眸微抬看了眼对面吃的津津有味的人，强忍下胃里的不适，硬是吃了半碗饭。
在收拾碗筷时，关氏看了眼少年前面剩下的半碗米饭，心下对于这种浪费粮食的行为有些不悦，不喜欢吃说了便是，他给他盛少点。
这种没经过生活困苦的人，就是不知晓粮食的贵重。
明显能感觉出关氏的不愉快，叶长秋抿了抿唇，缓声解释道：“抱歉关叔，长秋本身胃口就小，方才忘了让您帮我盛少点米饭。”
“没事儿。”关氏对他笑了笑，好似真不在意的模样，可心中如何想却无人得知。
待关氏收拾了碗筷去洗，叶长秋眸中微泛起丝丝委屈，他也不是故意留了些，只是真的吃不下了才这般。
少年眼含委屈的看向一旁的女子，想着她应会心疼他才是，他现在胃里可还不舒服着呢。
可事实是，童山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她正端着一杯热茶小口的喝着，察觉少年的目光，以为他也想喝，给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壶：“你自己倒罢。”
说着顿了顿，还不忘好心提醒：“很烫，倒茶水时记得要当心些。”
这般不解风情的话自不是他想听的，叶长秋眼中的委屈顷刻间烟消云散，恼恨的一甩袖，站起身便往外走：“我要回去了！”
本想后面的人应该会反应过来，从而留住他，却不想那人只是“哦”了一声。
失落与气闷层层围绕在叶长秋的心间，秋眸泛起浅浅雾气，眼眶微红着回过头，凝了女子片刻，唇边忽地冷笑了下，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叶长秋何时被人这般待过，只不过是一个粗鄙不识好歹的女人罢了，配不上他，他亦不稀罕。
走便走，做甚还那般瞧她一眼？童山有些不自在抖了抖身子，抿了口热茶。
那厢洗好碗筷的关氏从屋里出来，瞧见少年没在，擦着手，随意问了句：“长秋回去了？”
“嗯。”
关氏没再说甚，开始收拾起院子里头今日闲时编好的篮筐。
......
心情极是不好的叶长秋刚回到家门口就瞧见站在他家门外的刘老四，胃里本就不舒服，先下瞧见这般不得入眼的面孔更是一阵翻江倒海。
少年拧眉，抬起宽袖轻掩嘴，勉强将那股反胃劲压了下去。
“嘿嘿嘿长秋公子好......”女子的喉咙好似被烫过一般，沙哑难听，可笑时却又带着丝尖细，那微微凸出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盯得叶长秋更是反胃。
“别用你那恶心的嘴脸对着我。”少年嫌恶的撇开脸，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将方才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长秋，不得这般说话。”从屋里出来的叶实皱眉说了他一句，将手上的东西递过去给那弯腰曲背的女子。
“多谢叶夫子，叶夫子你真是个好人。”刘老四丝毫不在意少年的话，参差不齐的一口黄牙咧开，抬手接过了她递来的物品。
将用帛布裹好的物品拿在手中，轻拍了下后，刘老四再次沙哑着嗓音道了声谢，微凸的眼珠子往少年那边转了转，当真没再将脸转过去。
等人走远了，叶长秋才将掩在鼻下的手放下，拧眉向一旁的叶实问道：“这人来这里做甚？”
他识得这人是谁，以前他便听说过这人嗜赌如命，正经的活儿也没有，也不干农活，整日荒废自己，连吃饱都成问题。
这般毫无用处的人，平日里除了等死，唯一的乐趣便是在赌博上。
听说吃的东西有时候也是村里头的人施舍的，莫不是……
果不其然，刚是这般想，便听见一旁的叶实叹息了声：“我瞧着她可怜，便将屋里剩下的那些点心送予了她，反正你们也不吃。”买回来了好几日，再不吃都该扔了。
原来还是做善事，凉眸淡淡瞥了那佝偻的背影一眼，少年轻蔑地冷笑，不知晓这般的人哪里值得可怜。
叶长秋越过她进了院子，目光淡淡扫过正坐在石桌前把玩木雕的叶开夏，往自己的卧房走去：“呆会吃饭不必叫我。”
叶实跟在他身后将院门关上，闻言，微惊讶地看向他：“你不吃？”
“嗯。”少年淡淡应了声，将房门关上。
还想多问几句的叶实禁了声，也是习惯了他的脾性，只能叹口气，看向一旁不省心的女儿：“长秋不吃我便少做点菜，你进来帮忙。”
叶开夏摆弄着自己两个刚刻好的木雕，不耐的撇撇嘴：“他既然不吃那便随便炒两个菜便是了，做甚还要我帮忙......”
她现在正忙着研究这两木雕呢。
“那你就别吃了。”叶实面无表情道，挽袖往灶屋走去。
“唉！”叶开夏心烦的哀嚎了声，见娘依旧没理会她，连忙将木雕放下小跑跟过去：“我帮，我帮就是了！”
别人家不都是男子做饭吗？他们家别说让叶长秋做饭了，平日里除非他主动，不然娘绝不会开口让他帮忙。
正在洗菜的叶开夏暗自感叹，同人不同命啊！
“你可知晓长秋这几日怎么了？”
正沉浸在自我安慰中的叶开夏，冷不丁被她娘的话打断，没能明白她是什么意思，茫然看去：“啊？”
叶实眉头微蹙，这几日她总觉得长秋有些不对劲，经常盯着某处出神就罢了，偶尔与他说话时他都魂不守舍的，以往他可从来没有这般过。
像极了往时她念他们爹时的模样。
想到这可能，叶实眉头皱得愈深：“你可知晓近日长秋他与谁走的近？”
长秋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春心萌动也是人之常情，可即便他再聪慧，也不过是个未经世事的孩子，性子太过单纯，就怕被一些有心思的女子骗了去。
跟谁走得近？叶开夏撇嘴，她哪里知晓他跟谁走得近。头顶传来的压迫感让她不得不提个名字，脑袋转了一圈，不假思索道：“跟兰儿就走得挺近的。”
只是兰儿好长一段日子都没来过了，叶开夏颇有些垂头丧气地扯着菜叶。
“我说的是女子，长秋他可有跟什么女子走近过？”
女子？
叶开夏微怔，皱眉想了一番，迟疑道：“我没见过他跟哪个女子走近过啊。”脑海中猛地浮现上次许云臻来找他的场景，如实道：“除了上次我在家时瞧见那许家的女儿来找过他。”
许云臻？叶实眉头紧锁，以前便知晓长秋与那孩子认识，只是不知关系如何。记得上次许家还托媒人来说亲来着，她给推了：“你可有听见他们说什么？”
云臻那孩子虽学习不错，但为人自负，脾气也暴躁易怒，可不适合长秋。
“没注意听。”那会她正忙着给木雕上颜色，而且他们说话的声音又小，哪里听得清。
叶实眉头一直没松过，沉默注视着灶下的火光。
叶开夏在一旁悄悄地瞄着她的脸色，想问又不敢问。
夜里
房内烛火摇曳，少年翠竹般纤细的身影在墙上忽暗忽明。
刚沐浴没多久的叶长秋身着白色亵衣坐在铜镜前，手轻抚上微涨的腹部，想起女子那满不在意的模样，更是气闷难受。
一股郁气在喉间不上不下，加上胃里的不舒服，直让他有些头晕反胃。
叶长秋抬起长指揉了揉眉心，不愿再想那让他心烦意乱之人，起身走到桌前吹熄了烛火，早早便躺上床歇息。
屋外银月高挂，树木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
床榻上熟睡过去的少年秀眉紧皱，冷汗不断在额间泌出，双唇发白微颤，似再受不住，猛得翻身趴在床边，呕吐了一地。
将那些未消化去的米饭吐净了，也还在不停的干呕。
叶长秋气若游丝地趴在床榻边，散下的青丝粘在脸上被汗湿，还有些许垂落在地沾上了污秽，极爱干净的他却理不得这些。
无力半阖的双眸失去了光彩，少年此刻脆弱的好似一碰便碎。
胃里翻江倒海还没停，好似要将胆汁一并吐出来般，想起自己这般狼狈还要受那人冷脸，叶长秋只觉心头酸涩难忍。
凉风从窗外飘入，拂过他露在丝被外的单薄身子，冷得刺骨。

第50章 愧疚
答应了要给掌柜带些包子，这次童山没有忘记，早早做好包子便送了些到酒楼里去，只是去得早了掌柜还没来。
也等不得她来，童山只能先将包子搁在客栈，让赵瑜到时再与她说。
那方赵瑜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津津有味吃了起来，一口咬下去还有些许汤汁流出，绵软的口感与她之前吃的有所不同，明明只是个素包，却比往常吃的荤包都还要来得香！
“童山这真是你做的？”想不到这高大个竟还有这般手艺，眼看着染青的汤汁从咬开的缺口处流出，赵瑜连忙将整个包子塞到嘴里。
瞬间滚烫的汁水在口腔内炸开，浓郁的香气在喉间回荡，咽下后口中残留的香甜让人回味无穷。
赵瑜意犹未尽的咂咂嘴，伸手过去又拿了一个。
盯着女子狼吞虎咽的模样瞧了会，童山不禁提醒道：“你可别吃完了，要留些给掌柜。”
就怕等会她前脚一走，这人就将这些全吃完了，到时掌柜没收着还当她食言了可如何是好。
赵瑜鼓着撑起的脸皮，闻言忙不迭点头，咽下后嘿嘿笑了两声：“太好吃了，忍不住多吃了两个。”她将剩下的几个裹好，给童山一个安心的眼神：“你放心罢，我会帮你转交给掌柜的。”
所谓受人好处，替人办事。她还是懂得这些分寸的。
虽赵瑜这般说了，可瞧着那嬉皮笑脸的模样，童山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再叮嘱了一次，得了肯定才转身出了酒楼。
今日只有童山一人来了镇上，本来平日都是约好叶开夏一起的，只是她今日在村口等了好一会时候都没瞧见她人，想来今日是不打算出来了。
“童山，早啊。”
才刚将摊子放下，便已经有人走了过来。
童山对来人笑笑，问了数量与包子荤素，用油纸包好递过去给了她。
这人一走，接二连三地有人过来。
这几日已经恢复了之前那般好的热度，包子还未到晌午便已经卖完了。
童山收拾好空篓子，提着便往市集走去。出来时阿爹便嘱咐了她要买什么菜回去，主要还是要买些肉食，青菜方面村里有得卖。
何况阿丹叔三天两头就往她家里送小油菜，童山站在一家肉档前，目光在精瘦的猪肉上挑挑拣拣。
不若多买些送点到村长家？毕竟整日受别人的好处，总要回一些。童山摸了摸鼻子，她可没有关氏那般脸皮厚实。
受得好似理所应当。
童山给屠夫比了比一块肥瘦各半的猪肉，再让她砍一块猪骨，回去煲汤了用。
“江侍君你瞧瞧，这菜不错，比那些虫眼少些。”
正待童山将猪肉放到篓子里准备回家时，耳旁的声音却不自觉地吸引了她的目光。
只见隔壁的菜摊前站着的正是多日未见的江怀卿，而他身边还带着一个身着下人衣裳的小厮，小厮蹲在地上挑选着菜摊上的蔬菜，挑好了菜还抬头询问一番男子。
待男子点了头，他才敢付银两，起身将买好的青菜放到菜篮中，小厮半是谄媚道：“江侍君还特地出来给大人买菜做饭，大人若是知晓江侍君这般用心定会很高兴的。”
站他身旁的男子身着华衣，目光淡淡扫过他篮中的青菜，浅笑不语。
“江侍君我们要买点儿肉吗？”小厮跟在他后面提醒道。
“嗯。”男子淡淡应了声，转身便要到旁边的肉档处，视线却刚好与要离开的童山对个正着。
江怀卿瞳孔微颤，袖下的手慢慢握成拳，微微将眼眸撇开。
他身边的小厮毫无所觉，蹦跳着越过他走到前面的猪肉摊处，见着猪肉摊前有人，撇了眼她手中的猪肉，小声嘀咕：“既然买完了就别挡在这啊......”
又抬眼瞧了这人，比他高了一个头，模样倒是端正，小厮微红了脸，小步往旁边挪了挪，在肉摊上挑拣了会，拿起一块猪肉问那边的江怀卿：“江侍君你瞧这块可行？”
却得不到那人的应声，小厮疑惑看去，便瞧见他主子微垂着眸子正盯着地上瞧，他跟着看了眼地上，并没有银子可捡。
“江侍君？”小厮不禁提高了嗓音，喊那愣住的人。
“既然好那买了便是。”江怀卿眉头微蹙，回得略有不耐。
对于他在女子面前这般喊他，心下有些不快。
“是......”小厮不敢再说甚，将手上的猪肉放下，手一伸又挑了挑另一块带骨的猪肉，与那买猪肉的屠夫讨价还价。
一直在旁边看了会的童山，见男子气色不错，心下不免多了几分安慰。
见他瞧见她也当作没看见般撇开眼，童山也不是个不识时务的，知晓他们两人已经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说话了。
将视线收回，提起自己的篓子转身离去。
这时江怀卿才敢将目光投向女子的背影，怔怔看了半晌，直到身旁的小厮叫他，他才反应过来。
“江侍君，你......没事罢？”小厮随着他的目光回头，可街上哪里还有女子的身影，只有熙攘的人流。
“无事。”江怀卿眸光微黯，淡淡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向女子离开的另一边：“我们回去罢。”
“不、不用再买点别的了吗？”小厮连忙跟上，见男子没有理会他，只得噤了声，默默跟在他身后。
......
接连了两日没看到叶开夏，童山不免有些担心，她看了眼正坐在院子里头晒太阳喝茶的关氏，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开口道：“阿爹，我出去会。”
关氏吹了吹杯口冒出的热气，慢悠悠地问道：“去哪？”
“就、就在村里头逛逛......”童山眼睛不断乱飘，这是她说谎心虚的表现。
“哼”关氏冷哼斜了她一眼，将茶杯放到桌上：“是不是又想去开夏家？就你那模样，还敢对你阿爹我扯谎。”
阿爹就是阿爹，这般了解她，童山暗自感叹。却不知她那说谎心虚的模样任谁瞧了去都能看出来。
“我已有几日没见着开夏了，想去看看她而已。”也是奇怪，即便偶尔开夏不跟她一同到镇上，也会记得她大概甚时辰回来，平日都会在这个时候来找她的。
可这两日却没有，若是说忙的话，童山觉得叶开夏那般没心没肺的模样应该没甚好忙的，就怕是出了什么事。
“你们两个女子整日挨在一起做甚？”关氏微微皱眉：“指不定开夏现正在家里忙着，哪里有闲空管你。”
瞧了眼低头不语的女儿，关氏无奈叹了口气，对她摆摆手：“行了行了，那你就去罢，可记得别去太久扰了人家。”主要还是怕她与那叶长秋多呆，指不定多呆了会就生了感情。
过段日子兰儿便要及笄了，等日子一过就上门提亲，他还想早些抱孙呢，可不能在这骨子眼上出了岔。
等童山来到叶开夏家门口时，院子的门是敞开着的，而一眼望进去，便瞧见坐在院子里的叶开夏正无聊的戳着自己的木雕。
许是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叶开夏无精打采的抬起了头：“是童山啊，快些进来坐罢。”
进到院子里的童山不解地看着她：“你怎么了？怎么这般没精神的模样？”
叶开夏只是摇头，目光定在手中的木雕上，没有说话。
“这两日怎么都不见你到镇上？”童山走到她身旁坐下，又问道。
叶开夏回头瞥了一眼少年紧闭的卧房门，低低叹了声：“长秋他生病了，娘让我在家里照顾他，所以没能出去。”
想起那日瞧见卧房里气息奄奄的叶长秋，她心里就忍不住发悚，虽说他们两人不对头，可他真出了什么事，她还是怕的。
尤其是那日，娘发着抖红着眼眶背起长秋去看郎中的那一幕，当时连着叶开夏自己也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跟在后面，护着无力攀附在背的叶长秋，谨防他会摔下背。
“病了？”前两日在她家吃饭时还好好的，怎么这会说病就病。想起那红唇齿白的清冷少年，虽说这人以前陷害过她，可毕竟还是个孩子，童山也不希望他出什么事：“可是看了郎中？”
“看了。”
“那......应是没太大事儿罢？”
“郎中说他是吃错了东西，才会这般。”叶开夏单手撑着下巴，想起那日郎中的话：“他平日吃的喝的都是娘亲特意从京城买回来的，谁知晓那日他吃了什么，将自己吐成那般模样。”
那人被她娘养得娇贵的很，吃得稍有不慎都得去看郎中，不过以前也从未发生过这般的事，毕竟叶长秋那人本身眼睛就长在头顶上，不是好的他就不碰。
谁晓得那日是不是看着了什么好吃的，就往嘴里塞。叶开夏咂咂嘴，想来定是很好吃，他才这般控制不住自己。
“吃错了东西？”不知为何，童山忽然想起那日少年在她家吃饭的场景，澄净的目光看向叶开夏，放在膝盖的手指抠着腿，迟疑了一下，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正在想着叶长秋吃了什么美食的叶开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话。
“长秋他......生病是何时的事？”
“就是前两日夜里，唉，明明晚上已经吐成那般了，也不晓得叫人，硬是到了第二日娘她见他没出来吃早饭，打开门了才知晓......”
莫不是......在她家里吃了饭才这般？
强烈的预感告诉童山，就是这般。一阵愧疚笼罩心头，望着滔滔不绝的叶开夏，童山抿唇沉默。
卧房里，叶长秋从女子进门时便已经站在了房门后，听着叶开夏诉着那日的场景。
隔着一扇房门，他恍若看见了女子充满愧疚的面孔，苍白的唇角微微勾起。

第51章 主动
“你怎么了童山？”察觉到身旁的人一直没说话，叶开夏停下了滔滔不绝的话语，不解地瞅向她。
童山抠着自己大腿的手指愈发使劲，微垂了些额头，闷闷开口：“没事......”
若叶长秋当真是因为吃了她家的饭菜才导致生病，那她岂不就算罪魁祸首？
只是那饭菜她与阿爹日日都在吃，甚事也没有，叶长秋也不过才吃了那小半碗饭而已，竟还生起了病！
早知晓他这般娇贵，便不留他吃饭了。
潜意识里童山将归根原因全揽于身，愈想心中的愧疚就愈多了一分。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问道：“那长秋他呢？”
“在卧房里休息。”叶开夏朝着紧闭的房门对她努努嘴，单手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敲着手上的废木料：“就今日他身子才刚好了些，等会我还得照着郎中的方子给他煎药。”
平日娘在家时，全权都是由娘在照顾叶长秋，现在娘去私塾了，就得由她来照料他。
唉，叶开夏有气无力打了个哈欠，今日天未亮时她便起来了，再加上已经守在这两日未曾出过门，是既无聊又困乏。
也不知晓叶长秋要何时才能好，他一天不好，她一天都不能出这个门。
童山见叶开夏眼皮直打架，昏昏欲睡的模样，抿唇，突然提议道：“如果你困的话便去歇歇罢，反正我现下也没事，可以帮你煎药。”
哈欠打到一半的叶开夏闻言怔住，侧头看去，不大肯定的开口：“你要帮我煎药？”
见女子点头，她才咧开了嘴，嘿嘿笑两声，拍拍童山的肩膀：“童山你人真好！那你跟我来。”
叶开夏迫不及待的站起身子，领着她往灶屋那边去。
将药材放到灶台上，再将煎药壶放到一边，跟她简单的交代了一下，便乐滋滋的打算回卧房睡一会，临走前还不忘说一句：“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到我房中唤我就行。”
童山数着药纸中的药材，依着她的交代将一副药全搁煎药壶里，然后拿起一旁的大碗舀了三碗水倒入，开始烧文火熬药。
煎药这事童山也算熟悉，以前小时阿爹只要生病都是由她来煎药，本身男子的身子就不如女子这般能扛，每到换季时最是容易染上风寒。
童山坐在一个小木凳上，明亮透彻的眼睛盯着燃烧的火光，脑中深处的记忆慢慢浮起。
记得小时候懂事时，第一次瞧见阿爹生病，手足无措不知做甚好，只能抱着阿爹的大腿痛哭，当时想法极是纯粹又悲观，以为阿爹就要死了，直哭得不能自己。
当时还是隔壁家的大叔帮了忙，那会儿他们家本身就没多少收入来源，当时童山自己也还小，吃喝方面阿爹从未吝啬过，银两几乎都花在了童山身上。
请郎中是请不起，只能用一些土方法来医治。不过好在阿爹病得并不严重，只是歇息了两日便好得差不多了。
从那日后阿爹便经常拿那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逗趣模样来打趣她，哪怕到现在，偶尔阿爹想起了还忍不住笑着说她两句。
想着想着，童山忍不住轻笑了下。
“你在想甚？”
耳旁突然响起少年轻声的问话，明明声音很轻，童山却听得异常清楚，就好似贴在她耳边说的一般，思绪倏地拉回，惊鄂侧头看向身旁。
少年俊美的面容近在咫尺，眼眸离得近了显得异常深邃，瞳孔深处闪着点点疑惑，一错不错地凝着她。
童山呼吸一窒，身子猛地向另一侧退开，脚下不稳，直接倒在了一旁的柴堆里，灰尘飞扬，落在她黑漆漆的发间。
那面带鄂然倒入柴堆的狼狈模样让人极想发笑。
只是叶长秋却笑不出，他半蹲在地，眸子紧紧盯着她，抿出一丝血色的唇瓣轻掀，重复方才的问话：“你刚刚在想甚？”
定是想了甚不知羞的事，还笑得这般荡漾。
童山灵魂未定的睁大了眼，背紧贴着柴堆，完全没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什么想什么？”
少年气恼的咬了咬唇，那模样就好似撞破妻主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却又不肯承认，而他是步步紧逼的夫郎：“我问你，你方才在笑什么？”
她、她刚刚有笑吗？
望着愈发挨近的叶长秋，童山贴着柴堆站起身子，长腿一跨，连忙离他远了些。挠挠头看向蹲在地上的人：“你、你怎么进来了？”
他方才不是在房里歇息吗？怎么一下子跑到这儿来了，童山抓抓头，方才想得太入迷，有人进来都没发觉。
“这儿是我家，我想去哪便去哪，何时到你来管？”少年淡漠的话语好似带了刺，站起身子，冷冷睇向她。
“我并非那意思......”童山张了张嘴，想与他解释，却嘴笨的不知作何解释，瞄了眼他苍白的面色，许久才憋出了一句：“你身子可好些了？”
叶长秋冷哼：“暂时死不了。”
这下童山当真是不知该如何接话了，索性就闭了嘴。
两人静待了片刻，瞅到那灶里的火小了，童山才走过去添了些柴火。
叶长秋在她身后凝着女子那认真熬药的模样，心下的怨气散了些许，又涌上一股莫名的窃喜。
这人明明就是喜欢他，不然如何会这般上心？
莫不是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她喜欢他？
真是个呆子！
少年抬起宽袖掩住唇边溢出的欢喜，走过去蹲在她身旁与她一起看火。
两人离着不过一臂的距离。
童山眼眸不住往少年身上瞥，整个人就好似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牢笼里，束手束脚，很是难受不自在。
“你......这里烟味重，你还是出去罢。”
叶长秋好似没听着她的话一般，蹲着身子，双手撑着下巴，看着灶里的火光，听了她的声音，凉眸也只是睨了她一眼。
丝毫不为所动。
童山微站起了身子，将矮凳子放到他面前，而自己顺势离远了些，靠在柴堆旁：“那你坐着罢。”
少年微怔，看向女子愣愣眨了眨眼，脸庞忽地飘上了两朵红云，目光闪烁飘忽不定，轻咬下唇，静了会，才小步挪过去，坐到她递来的矮木凳上。
直到煎好了药，将药汤倒在碗里，还帮他拿到了院子的石桌上，童山在衣裳上擦了擦沾了药汤汁的手，打算回家。
“你这就想回去了？”
童山回头，不然呢？药都已经给他熬好了，呆了也有好些时候，回去关氏定得问上她两句。
少年目光躲闪，耳尖微红，扭捏了会，才轻声说道：“你......你便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看在她这般认真帮他煎药的份上，只要她说，他便勉强答应她。
叶长秋悄悄瞥了眼女子，虽说人呆了些，可模样倒是生得甚得他意。视线一路向下，扫过女子鼓囊囊的胸口，又连忙撇开。
手指无措的互扯着，耳尖红得好似要滴血了一般。
她能有什么话跟他说的？童山挠挠脸，瞟了眼桌上冒热气的药碗，干巴巴道：“那、那你好生歇息，多喝药养好身子......”
望着少年蓦地沉下的脸，她才惊觉最后那一句好像不是很好听，童山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好好喝药才能养好身子！”
叶长秋脸色稍霁，凝向她的秋眸微微泛光：“那你何时再来看我？”
啊？
童山觉得这对话愈发的偏离她的认知，好生怪异。
“我这几日都没有闲时......”虽觉得有些许怪异感，但童山还是回答了他，何况就算有闲时，关氏也不会让她过来。
“为何？”叶长秋心下有些不悦，他都已经这般主动了，这呆子还想拒绝他！
忍下心里的怨意，叶长秋缓缓靠近了她几步，眸光往下，忽地揪住她的袖子。
许是从未这般主动丢下矜持过，让他觉得自己有些不知羞耻，少年耳尖通红的微垂下头，扯住女子袖子极轻的晃了晃：“你便凑点时间又能有何难......”
少年清润的嗓音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凉意，微微拉长的尾音竟比那些男子撒娇更酥人心。
童山被他惊的头皮发麻，连忙将自己的袖子扯回，退开了好几步。
“我、我先回去了！”童山的舌头好似打了结，说完，逃似地大步跑出了叶家。
叶长秋跟去了几步，停在门口，手指紧紧捏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
......
次日，童山与往常一般在镇上摆摊，临近着晌午，差不多也快卖完了之时，眼角余光瞟到一个矮小熟悉的身影靠近了摊子。
她侧头定睛一看，竟是那酒楼的掌柜，童山扬起笑容朗声跟她打了声招呼：“掌柜你怎么过来了？”
掌柜浅笑对她点点头，目光却飘向她已经差不多空净的篓子：“看来你这包子卖得不错。”
这晌午未到便快要卖完了，比她想象的还要好些。
童山听不出她话外之意，憨实的点头，笑道：“这两日确实卖得好些。”
“现在也快卖完了，不若与我到酒楼喝杯茶？”女子浅笑邀请，眼中泛起些许精明。
嗯？......

第52章 商议
不晓得掌柜忽然请她喝茶是何意，不过童山也答应了。
两人坐在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童山坐的腰背挺直，显得有些拘束，她瞄了眼坐在对面，正一脸泰然自若喝着茶的女子，迟疑了下开口问道：“不知掌柜是有何事要与我说？”
童山自是不信掌柜会突然平白无故地请自己来喝茶，更何况她这般抠门的性子，现在又刚好是酒楼客流最多时，竟还请着她占了二楼最好的位置。
掌柜却没急着应她，站起身子给她倒了杯茶：“不必这般拘束，这儿你又不是没来过，我就是想请你来喝茶聊聊天罢了。”
聊天？
童山桌下的手规矩放好，见女子已经客气的将茶杯轻移到了她面前，连忙抬手接过，点头轻声道谢。
掌柜单手支撑着下巴，手指在红木桌上轻敲着，显得格外的随意，目光淡淡瞥向窗外的繁华喧闹的街道，突然开口道：“我听小瑜说你家里头就只有你和你阿爹两人？”
童山喝茶的动作微顿，抬眸看了眼面向窗外的女子，不明白她为何提起这个，迟疑了会，缓缓点头应是。
“是你阿爹一手将你带大的？”女子兴致盎然的继续问道。
“嗯......”那日她与赵瑜闲着无事聊天时无意间将这事说了出来，想不到平日里她们两个竟也这般无聊？
竟还将她家的事儿告知了掌柜。
童山偷偷瞥了眼女子，莫不是她现在也无聊，真的只是找她来聊天？
只见掌柜端起茶杯，抿了口热茶，忽地叹了口气：“这年头，男子单是想养活自己都是个难事儿，还带着个孩子，想想不知要受多少苦才能熬的过去。”
确实，这年头本身就是女外男内，女人就是家中的顶梁柱，若是顶梁柱没了，这家轻而易举便会塌。
男子在外面抛头露面先不说会被瞧不起，还很容易被歹人盯上。
阿爹年轻时的模样听他说是家中的门槛都被媒人踏破了，后来不知怎的被猪油蒙了眼，那么多的俊俏才女他都没瞧上，单单就是瞧上了大他十岁的童山她娘。
可等生下童山没多久，她阿娘便被抓去当了兵，了无音讯一年好几，到头苦苦等来的不过是少许的安家费与阿娘的死讯。
童山对她这个亲娘并没有多少了解，从她出生以来懂事后就没再见过她，自然也没有什么感情存在，这些不过也只是从阿爹的口中得知的。
当年阿爹死活不肯改嫁其一是对阿娘的忠贞，其二便是怕她受不得，也怕日后改嫁了她会受委屈。
他们两人相依为命到至今，经过了不少的坎坷，虽说以往的日子很难过，但现在日子已经安稳了下来，今后她定不会让阿爹再受苦难委屈。
想起关氏，童山的眸光都柔和了许多，掌柜盯着她看了会，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般入神。”
童山腼腆地笑了笑，挠头憨声道：“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以前的些事儿。”
“阿爹他......确实受了不少苦。”
似一直在等她这句话般，掌柜眼中含笑地蛊惑：“所以你现在才要好好报答他，多赚些银两，这般才能让他过上好日子。”
“嗯！”童山严肃认真地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好好赚银两，让阿爹过上好日子！”
女子正襟危坐的严肃模样让掌柜忍不住轻笑出声，忽然发现这平日呆板耿直的人另一面竟这般有趣。
瞧着这模样都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番。
“掌柜你笑什么......”童山被她笑得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脸。
“没什么，童山你能有这般孝心也不枉付你阿爹辛苦将你养大。”掌柜压抑住唇边的肆意，提起茶壶将两人的杯子满上，抿了口热茶，话音突地一转：“不过......单凭你这般在街上摆摊卖包子就可以让他过上好日子了？”
童山微怔，眨眨眼，茶杯口刚碰到唇还未喝下茶水便被拿开，她抿唇，皱眉想了片刻，说道：“每日能赚个差不多一两银，一个月也能有三十两银，挺好的。”
一两银子少吃肉的话就够他们买大半个月的菜了，对于这收入，童山还是挺满意的。
坐对面的掌柜似也没想到她卖包子一日竟能挣这般多，差些喷出了口中的茶水，好在修养让她强忍了下去，怀疑地看向她，忍不住问道：“你一日能卖多少？”
这热头竟比她想的还要好？
“五十个左右，不过......”童山紧捏着茶杯，好似不好意思般微垂了些脑袋，腼腆道：“有时候起晚了便会少做些。”
有时候睡得晚了，早晨就贪睡些，还得关氏叫她时她才晓得起来。
良久未见对面的人说话，童山不禁疑惑看去，便见那人微皱了眉头，目光定格在一处，好似陷入了沉思。
童山也不好扰她，目光投向桌上一桌子的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今日收了摊便被掌柜拉了过来，除了喝了几杯茶水，还来不及吃午饭呢。
那直勾勾的眼神任谁都无法忽略，掌柜回过神来，唇角勾了勾，将她盯着的菜往她面前推了推：“菜也快凉了，若不然吃了饭再聊罢？”
童山忙不迭点头，见女子开始动筷，她才迫不及待地伸筷子夹菜。
两人吃饭途中没再说一句话，童山是忙着吃来不及说。
等吃完了，掌柜用手帕擦了擦嘴，询问她吃饱否，才徐徐将今日的主要目的道出：“童山不如你到我酒楼来做包子如何？不用在外面风吹日晒，且......做包子的材料也不必你来出，你只需要早时来将包子做完便可回去，至于月银......”她抬起手对童山翻了翻：“我给你在摆摊时的双倍，你看如何？”
正在喝茶解腻的童山被她这番话说得愣了好一会。
第一想法便是，这还是头一次听掌柜说这般多的话，微微迟钝地梳理她话中的意思，童山呆呆地看着她：“你......要我到酒楼里做包子？”
还给她双倍的月银？！
直到看到掌柜点头应是，童山才恍惚回过神，嘴张了又张，极是不解：“为什么？”
这酒楼里并没有包子这类的食物，多的都是点心，可如果真想做包子，可以直接叫大娘做便是，为何还要花这般高的银两来请她？
“我觉得你做的包子很好吃。”掌柜的理由很是直接，在尝了那日童山送来的包子时，她仿佛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银两。
当然，卖包子的是随处可见，味道也很是一般，只当是能填饱肚，就是因为这原因，她才没在酒楼加上这道菜。
可上次童山送她的味道却是不同，香软的程度她还是第一次尝到，只是尝了一次便让人回味无穷。
摆摊卖个几文一个着实浪费，还不如放到酒楼里来，随便抬高个几倍都不会有人在意。
仿佛看到了源源不断的银两，见对面的人依旧愣得回不过神，掌柜笑着对她眨眨眼：“若是你不愿在这做的话，也可考虑将做包子的秘方卖与我，价钱你随开。”
本就是开玩笑才这般说，毕竟谁愿意将自己吃饭的饭碗让给别人。却不想这人先愣了一下，竟真的点头答应。
“可以，就是和面时要注意用劲，其它的与那些人做包子没甚两样。”平日在家里头都是由她来和面，不然阿爹用劲不均匀，包子皮吃起来也会不一样。
掌柜被她这般坦白的模样震的怔了好一会，也不晓得这人是真傻还是假傻，竟真的这般轻易的便讲了出来：“你不怕我抢了你生意？”
童山喝茶的动作一愣，看向她，直言问道：“你也只卖几文钱一个吗？”
她以为放在酒楼这里应该要升好几升的，童山也没想这般多，反正如何都碍不到她挣钱才是。
这下轮到掌柜被她的话噎住，她说的不错，来酒楼的人本身就是镇上一些非富即贵的人，如何只甘心卖那几文钱。
与女子对视了好一会，掌柜失笑莞尔：“我这人虽爱钱了些，但也不喜欢这般占人便宜，方才那一说不过是与你开玩笑，莫要当真。”她突然双臂撑在桌上，身子向前倾，笑得眸光微闪，诚邀道：“你便来我这儿罢，这般好的条件，拒绝了岂不可惜？”
女子身材本就矮小，就好似那些未及笄的小郎君一般，现在笑起来那秀美的模样就更像小郎君了。
不过这般好的条件童山确实没想理由拒绝，手指紧捏着茶杯，眼神飘忽了片刻，终还是缓缓答应：“好......”
本想要回去跟阿爹商讨一番再应她，可想想这般好的条件，阿爹定也会让她答应。可......
看向女子的笑颜，童山不确定地问道：“掌柜我今后是不是可以不用回去太晚？”
以前在这做伙计的时候每日都要太阳落山时才能回去，有时甚至更晚，虽她没有太在意，可阿爹不一样，他可能会因为这个而不答应。
好在掌柜方才说话也是算数，轻笑点头：“你平日在镇上甚时辰收摊便在这做到甚时辰收工，只不过可要记得来早些。”
数数她从早上到晌午这段时间应该也可以做不少包子，再细细计算扣去她的那些工钱，掌柜唇边的笑意勾得愈深。
正如个奸商一般的模样。

第53章 暧昧
童山回到家中将回酒楼做包子的事儿跟关氏说了说，起初他还有些不乐意，可听了那些条件后，那高兴的模样，恨不得在整条村说遍了才好。
“看来你那掌柜也是个好人呐？”关氏乐滋滋地道，女儿日后不用在外头风吹日晒，挣的银两还比以往的要多双倍。
这可当真是喜事儿，他女儿现在出息了，若是在那儿做久了，日后的日子可就更安稳了，等到时阿山娶了夫郎，生了孩子，也不愁日子难过。
“掌柜她人确实很好。”童山在一旁附和，之前在酒楼做伙计时，她便没亏待自己，虽说为人吝啬了些，可只要别谈些有损银子的事，掌柜还是挺好说话的。
“好好！”关氏连说了两声好，双手合十面向门口念叨：“童家的列祖列宗保佑，望童山日后的日子能更加顺利。”
童山偷偷瞥了一眼念叨的人，目光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门口，挠挠脖子，阿爹还是这般迷信。
虽童山不信这些，不过也没敢打扰他的念叨祈祷。
直到默念完，关氏才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胳膊：“今日你回来了晚些，晌午的时辰也过了，灶屋里头还有些剩菜，你去热一热，填填肚子。”
“不用了阿爹......”童山不自觉摸了摸饱得微微撑起的肚皮，憨笑道：“方才在酒楼时掌柜便已经请我吃了午饭。”
难得掌柜这般大方，几乎是将酒楼里的好几道名菜都点上了桌，童山吃得很是畅快。
“这......那掌柜不会在你月银里头扣罢？”关氏有些忧心地问道，毕竟出了这般高的月银，就怕这些做生意的人太过精明，胡乱安个帽子就可以随意扣银两。
可别到时说好了双倍月银，扣着扣着，直接就给扣没了。
“不会的。”童山走到桌前倒了杯茶，递过去给他，安慰道：“掌柜人很好，不会做这般的事儿的，且这顿饭也确实是掌柜所请，阿爹您便放心罢。”
如果掌柜当真骗了她，她走便是，这有甚好担心。
关氏听她这般肯定的口吻，心下才安了不少，推开她递来的茶，今日他已经喝得满肚子茶水了，这般喜事应该喝点小酒来庆祝一下才好。
脑中灵光一闪，关氏面带喜意，从自己卧房中拿出上次叶家那孩子送他的小坛酒，转身便要出门。
“阿爹您要去哪？”
“我去一趟阿丹家，晚些再回来给你做饭。”说罢，人已经兴冲冲地出了门。
童山何其了解她这个阿爹，单是瞧着那乐呵呵的模样，便知晓定是找人炫耀了去。
心下莫名有些同情阿丹叔，阿爹的炫耀得意是你不想听他也会想办法让你听的那种。
就好似平日的唠叨一般，哪怕童山不吱声，关氏他自个自说自话都能说上两刻钟。
无奈摇了摇头，童山转过身收拾着院子中的杂物，地上还放着关氏没来得及挑完的豆子，平日里天时热他就喜欢煮豆粥喝。
放在豆子一旁的还有编到一半的竹篮子，童山走过去将装着豆子的宽篮子拿到桌上，将那些还没有编好的竹篮子放到院子的一侧。
估计等关氏炫耀完回来还要继续的。
正在童山背对着门口收拾东西的时候，院子门口飘出几缕墨发，门框处缓缓露出少年的半边额角，他白皙的长指轻轻按在院子墙壁上，狭长的桃花眸中带着千丝万缕的星芒紧紧凝着女子背影。
许是女子背影定在那处，许久未见动作，门框处那能勾人心魂的桃花眼露出淡淡疑惑，少年抬手手指放在唇边，微张唇轻咬着手指关节。
今日本打算在家中等她来寻他的，可等了许久，哪怕只是一刻钟，他都觉得好似等了好几载，全身被蚂蚁爬满一般，让他又难耐又焦躁，坐都坐的不得安宁。
想着时辰也差不多了，她也该回来了，只是在家中等了好一会也没见着她来，叶长秋终究还是按耐不住，先过来寻她。
只是刚来便瞧见女子蹲在那里一动微动，也不晓得在做甚？
微拧眉静了半会，衣摆微晃，步伐轻而缓的靠过去，直到定在女子蹲着的背影身后，少年微微探头，从女子的上方看到她手中正拿着本沾了灰尘的书籍。
童山对身后靠近的人丝毫未察觉，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苦恼中，手中紧紧捏着刚刚从箱子中拿出的书籍，看着里边密密麻麻的字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什么天......什么什么人......”童山发愁地挠头，就只能看懂这些简单的字眼，其它的一概不懂。
这字可真难认。
“鱼沈雁杳天涯路，始信人间别离苦。”
少年清冷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那些书籍的手微缰，背部隔着衣裳好似能感觉到他衣摆挨在她身上的触感。
还没等童山反应过来，少年微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你想学字？”
童山猛地回过头，却不曾想少年正弯着腰，脸与她不过只有两指的距离。
甚至能闻到少年喷出气息中淡淡的兰香，童山手中的书籍被她捏得变形，双眸蓦地大睁，身子就好似石化了般缰住。
叶长秋也没想到女子会突然回头，瞳孔似受惊一般微颤，身子也缰在那。
离得近了，这人好像更好看了些，少年微不可察的咽了咽口水，目光移向女子极是诱人的唇上，眼眸深处泛起层层涟漪，心下忽地升起渴望。
以往他从不屑那种两人口水交融的行为，只觉恶心至极。
可先下却突然想尝试一番，以前他便看过那些话本，说两个相爱之人做这般事会觉得甚为快乐与美妙。
少年美目中秋水盈盈，荡在眼底的光点好似漫天繁星点缀其中，定定凝着女子的唇，心“怦怦”急跳不减。
紧抿了抿微启的丹唇，叶长秋双颊绯红一片，凝了女子片刻，忽然微弯了膝盖跪坐在地上，与她目光平齐，伸出双手拽住女子的衣襟，闭上了双眼，缓缓将自己的唇送上。
童山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少年不断靠近的脸，在离得不到一指的距离时，手不受控制般猛地将人推开。
少年纤细的身子被大力推坐在地，双手撑在地上稳住身子，一身衣裳染上了灰尘。
童山顾不得他如何，连忙站起身子，往一旁走去，离得少年远远的，面露尴尬，支吾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过来了......”
进来了也不吱声，还靠得她这般近，若不是知晓他讨厌她，童山差些就误解了。
叶长秋微垂着脑袋，墨发垂落在额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见少年撑在地上的手缓缓握紧，铺满灰尘的沙地被划出一道道指痕，他抬起手在面前慢慢摊开，细嫩的手心已经被沙石划破，淡淡血丝渗出。
可他感觉不到掌心的疼痛，被推开的那刻，一股羞愤与怨气已经充斥他的心间，叶长秋倏地抬起头，眸光冷冽地好似冰锥一般刺在女子身上。
一滴清泪在少年抬头瞬间从眼眶滑落。
看不得男子对她落泪的童山慌了，将书丢到一旁的桌上，手忙脚乱地便想去扶他：“我、我方才不是有意的......”
刚弯下身子，脸就被打偏，少年手心里的丝丝血迹也沾到了她的脸上。
浅浅微风吹过，拂动女子定格在半空的袖子。
童山眼中一闪而过几分委屈，抿了抿唇，侧过去的脸微低了点，伸手拽住少年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拉起来。
等他站定了身子，便立马松了手。
童山退开了几步，一只手背到身后在腰间的衣裳上搓着，微撇开头也不看他：“你来这里有甚事吗？”
在自己家里平白无故受别人一记耳光，说不委屈是假的，也就看在他是男子，且又是叶开夏的阿弟，童山才没有将他如何。
若是换作别人，她早直接将人丢出去了。
叶长秋将衣裳上的灰尘轻轻拍去，却又触到了手上的擦伤，微拧眉看了看手心，冷冷睇了她一眼，当然不承认自己是来看她的：“莫要自以为是，我只是来找关叔罢了。”
“哦......”童山没有怀疑，只是觉得他方才那般靠近她，心下甚为不适与怪异：“阿爹去村长家了，可能要晚些回来。”
叶长秋冷哼了一声，没有应话，泛红的掌心摊开在身前。
见少年手心还在冒血丝，童山抿了抿嘴，转身回房将那房中时常备好的药膏拿出来，默默地递过去给他。
“你觉得我这般模样能擦药吗？”瞥见女子张嘴，叶长秋便晓得她想说甚，冷笑道：“若是我这副模样回去被娘亲见着了，指不定日后叶开夏想过来都没有多大可能。”
潜意思便是叶实生起气来，到时直接就不允许叶开夏与她玩儿。
刚要开口的话立马咽了下去，童山垂着眼眸盯了药瓶好一会，脸上浅麦色的皮肤还清晰留着个巴掌印。
良久，无可奈何地叹息了下，童山往院子水缸那处走去，还不忘唤上少年。
童山拿起水瓢舀了勺水，冲洗干净他手中残留下的细沙。
冰凉的清水冲在伤口上，牵起了丝刺痛，叶长秋手微缩了缩，却又被她扯住：“别动，很快便好。”
凝着女子认真的眉眼，少年唇角微勾，眼中的冰冷淡了不少。
“你轻点，疼......”少年声音不自觉中透出一丝娇气。
她又没碰他伤口，他疼什么？童山微抬头瞄了他一眼，哦了声，水倒得缓了些。
伤口的刺痛果然缓去，叶长秋抿着唇边溢出的笑意，视线紧紧粘在女子的脸上。
想不到这人平日虽木楞了些，可心倒是挺细，知晓了疼人。

第54章 深陷
等洗干净了伤口后，童山便开始给他抹药，只是知晓这人娇气，但不知晓竟这般娇气。
“疼......”
她才刚刚一碰，力气都没用上，少年便喊疼。
童山手指上刮起小块药膏，看着他的手心，感觉无从下手。
好一会都没见女子动作，叶长秋将手往她面前伸了伸：“愣着做甚，快些帮我擦药。”
童山闷闷应了声，手指刚碰到他的手心，少年立马就喊疼。动作再次顿住，抹药的手放下，目光沉沉地望向他。
这就一点小擦伤而已，至于像断了手一样吗？
“你便不晓得再轻些！”叶长秋很是骄纵的责备她，其实伤口并不疼，只是想让她表情再温柔点。
这般呆板不解风情的模样，不晓得的还当她是在给一块木头上药，哪里是面对意中人该有的表情。
“你再轻些......”少年小声撒娇道，希望她至少表情别那么生硬。
还要如何个轻法？
童山抿唇，眉头紧锁，手动了动却不知往何处下手，有些泄气：“我已经很轻了。”
开夏说的没错，这人作妖起来当真让人受不住。
叶长秋眼睛扫过女子微抿的唇，眸底波光微闪，微红了脸，撇开眼，小声嘀咕：“你吹吹就不疼了......”
这般羞耻的蠢话以往叶长秋如何都不可能说的出来，他感觉现在自己就好似那些一味依附女子喜爱撒娇的男子，以往他最不屑的就是这种人，可先下自己做来时竟是这般感觉。
心尖冒着甜气，甜滋滋的感觉一直由喉咙往上冒，连着鼻尖呼吸出来的热气都好似带着一股甜腻，比他吃过最甜的糕点都还要甜。
这种新奇感一点都不讨厌，反而让他脸庞燥热异常，耳尖更像似被放到了开水中，烫得他忍不住用手背碰了碰。
微抬额头看向女子时，美眸中已经水雾氤氲袅袅，那含羞情|动的模样真真能将人魂都勾了去。
少年羞红着脸，将手往她面前再伸了伸，平日清冷的声音就好似被沸腾热水融化的冰，带着些许热切与期盼：“你吹吹好不好......”
院子中，一个面容精致的少年红着脸对坐在一旁眉间带着淡淡愁意的英气女子撒着娇，远远看去两人就好似如胶似漆的恩爱夫妻。
童山盯着伸到面前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忽地将他的手推回他自己面前，认真道：“那好，你自己吹着，我给你搽药。”
叶长秋眸中的羞意微淡，抿去红唇间的喜意，好似没听见一般，再次将手伸到她面前。
童山被他这般倔的模样惹得有些烦，皱了眉，也不再理会他的感受，直接伸手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将刮在手指上的药膏胡乱在他手心抹了一通。
面无表情地帮他擦好后，用塞子塞好了药瓶，起身将东西拿回了卧房。
院子中的叶长秋脸上的羞意与欢喜已经完全褪去，他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片刻，阴影下的双眸显得幽暗而深邃。
紧紧咬着下唇的内壁，忽然抬手在伤口上抠着，本已经止血的手心，顷刻间又溢出了血丝，甚至比没上药时还红得多。
少年好似没感觉到疼痛，脸色阴霾难看，用力抠破手心的血痕。
童山特意在卧房里呆了好一会，就是想着等出去时，叶长秋应该也回去了。
可不曾想，等她呆了不过一刻钟，出来便瞧见少年正在自残，那刚上好药的手被他抠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掌心的纹路滴在地上。
童山倒抽了一口气，连忙快步过去制止他的动作，不敢置信地望向他：“你在做什么？”
叶长秋任由女子握住自己的两个手腕，血珠顺着手腕滑落，滴在她的手指上。
他面色淡漠平静，仿若方才做那般疯魔之事的人不是他：“你不是不喜欢给我搽药吗？那不搽便是了，做甚做那副惹人厌的模样？”
她做什么模样了？只是有些不耐烦他的不依不饶而已。
童山皱眉有些困惑地看了少年片刻，不明白这人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这药即便她不愿意但也给他搽了，先下这人又做出这般伤害自己的举动是何意？
一根筋的童山如何都想不透，莫不是所有男子都像他这般莫名其妙？
“放开我，我不需要你可怜，也轮不到你来管。”话是这般说，可放在女子手上的手腕也不见他扯动，带着赌气般的话语也丝毫不能让人信服。
童山终还是叹了口气，从怀兜中拿出一块粗布，细细帮他擦净手上的血迹，然后就着这块布帮他包扎好伤口。
幸而只是他只是发疯抓破了一只手，若是两只手还得多浪费她一块布。
叶长秋安静地由着她包扎，幽深的眸子不放过女子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若是她再敢表现出半点不耐烦，他以后便再也不理她了！
等女子认真帮他包扎完时，叶长秋心下不由松了口气，看向手上沾了血迹的粗布，有些不满意的微拧眉：“我还是第一次用这般扎手的料子去包扎伤口。”
就跟她的手一样扎人，叶长秋目光微动，瞥向女子布满薄茧的手指。
“若是不舒服你自己回去再换罢。”帮他包扎已经很不错了，童山可伺候不得他那么多。
他又没说不舒服，这木头为何总是说这般不解风情的话？少年埋怨地瞥了她一眼，手指轻轻在粗布上抚着。
叶长秋在她家里童山什么都做不了，单是那灼热的视线便让她浑身不自在，可她又不能明目张胆的赶人。
毕竟人家是来找她阿爹的。
童山没敢和他坐一道，在院子中晃了一圈，澄净地目光瞥见水缸只剩半缸水，脑中瞬间一亮：“我去挑水，你自己在这儿等阿爹，估计他很快就回来了。”
少年恍惚间视线从手上的粗布离开，站起身子不假思索便要跟过去。
童山挑着水桶的身影顿住，回过头看向跟来的人，迟疑道：“你也要跟去？”
女子质疑的目光让叶长秋回过神，这才惊觉自己潜意识便想跟过去，微红着耳尖撇开头，给自己作解释：“谁要跟你去了，我只是......要先回去而已。”
话刚出他便有些后悔，懊恼地咬了咬舌尖。
怎知女子听了却是很高兴，眼睛都亮了几度，忙将水桶放下，笑得很是灿烂：“那你先回去罢，等日后阿爹在家时你再过来。”
那丝毫不懂掩盖情绪的模样当真让人气恼。
叶长秋脸色微黑：“我走了你很高兴？”
童山心虚地挠头，尴尬笑笑：“也、也没有了......”就是心情松了不少。
“哼”少年轻哼了一声，这才施施然离开。
直到少年修长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童山身子骨才松了一般软了下去，回到院子将院门闩上，眨了眨困倦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趴到桌上准备先睡一觉。
才刚打了小下瞌睡，门外便响起“砰砰”敲门声，伴随着男子叫喊声：“童山你在里面做甚！怎么还把门闩上了？”
半睡半醒间被惊醒，童山边揉眼睛边走过去开门，刚开了门便是关氏絮絮叨叨的声音。
“你在里头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自己在家你还将门给闩上了！”
见放在院子中央的两个水桶，又是一阵叨：“瞧着你也不晓得将东西放好，整天就你阿爹我跟在你屁股后面帮你收手尾，都那么大个人了，也不怕被人见着了看笑话......”
关氏一边叨叨叨一边收拾着院子里的杂物，忽地瞥见地上的血迹，眉头狠狠一皱，指着地上的血迹，看向趴桌上的人：“这哪来的血！？”
昏昏欲睡的童山听得质问，眉头一跳，暗呼糟糕，方才忘了收拾！她侧开头用后脑勺对着他，目光飘忽颇为心虚：“方才、方才不小心扎破了手指......”
关氏没有怀疑，斥责道：“都这般大个人了，也不晓得小心点，搽了药没有？我去给你拿药。”
“不用了阿爹！我已经搽过药了......”童山连忙制止，始终趴在桌上不愿起来。
“困了便回房睡去，趴在这像什么样。”关氏收拾好院子，将灶屋里的菜拿出来摘洗，想起女儿日后在酒楼里头做事能拿这般高的月银，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你回去睡会罢，等我做好了饭就叫你。”
童山轻轻应了声，脚步僵硬地往卧房走去，等关好了房门，手才抚上被打的那边脸，虽不疼，但她看不到有没有印子。
若是有印子被关氏瞧了去，那童山当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夜，黑色笼罩了一切，薄薄的云层掩盖了月色，只有依稀的月光透过云层，洒在没有人烟的道路上。
叶家一间卧房中，墙壁上，少年的身影随着烛光的摇曳在不断忽明忽暗。
叶长秋穿着亵衣坐在桌前，细细打量着手上被他洗净的粗布，手指轻抚而过，回想起今日女子抓住他手腕时的触感。
一动不动地盯着看了良久，少年轻抿红唇，试探性缓缓将粗布拿起，放在鼻尖下，闭上眸子静了片刻。
粗布被他拿开了些，少年微噘唇，失神地喃喃：“一点儿都不香......”
都没有他的帕子香。
叶长秋起身将粗布放到铜镜前的一个匣子里，吹熄了蜡烛，平躺在床榻上，准备歇息。
夏夜外边的蛐蛐声从未间断，少年闭眼在床榻上翻了个身，没过多久又翻了回来。
如此这般重复，如何都没能睡去。
拧眉睁开了双眼，视线定在床顶好一会，最终幽幽地望向铜镜前的匣子。
叶长秋起身走到铜镜前站了会，复又走回床榻上躺下，将手里的那块布料放到枕下，闭眼等待睡意来临。
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摸上丝枕，直摸到那块粗布料，将其紧紧攥在手中，侧卧了身子沉沉睡去。

第55章
“童山！”赵瑜笑嘻嘻地掀开灶房的帘子，看向里面正在揉面的人。
童山头也不抬的应了声，揉面手法熟练有力道。
女子走进来直盯着她揉面的手，眼中满是好奇，以前赵瑜也见过做菜大娘做过点心，只是那手法与童山不同，童山要更有力道些。
“这快晌午了，你又差不多可以回去了。”赵瑜羡慕地叹道。
之前两人一起做伙计时童山的月银没有她的高，现在重新回来每日只是忙活个半日不到便可回去，且月银还比她多的多。
这不比还好，一比免不得一阵心塞。
童山动作微顿，恍惚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才发觉竟已经快晌午了！她来了酒楼后基本没有出过灶房，自然也没有太过注意时辰。
揉面的速度加快了些，童山瞥了眼身旁还站着的人：“你不用出去干活吗？”
“活儿如何能做完？”赵瑜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挖着耳朵，很是懒散：“反正这会儿人不多，急个什么？”
这酒楼上下就她一个店小二，整日跑上跑下就够累人了，任何一点偷懒机会她都不会放过，哼，谁叫掌柜这般小气，多请个人都不愿意。
那日见童山回来，还当她是重新回来做伙计呢，谁晓得人家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呆在这里哪儿都不用跑，轻轻松松便可收工，当真羡煞她也。
看着女子揉面到包馅，来来回回便是重复这几个动作，直看得赵瑜打哈欠，看了眼灶房周围，与外面的热火朝天相比显得无趣得多。
“童山你不会觉得无聊吗？”这般重复又重复乏味的动作，还耿直不晓得偷懒的人，赵瑜都替她无聊。
想想自己偶尔还能偷个懒与客官打哈哈，心里好似又平衡了一些。
无聊甚？童山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赵瑜叹道：“当我没说......”就算无聊也只是无聊个半日而已，终归比她偶尔累个半死好。
“罢了，我先出去了。”
“嗯。”童山淡淡应了声，将刚弄好的一笼包子放到一旁的灶台上蒸。
等再做一笼便可回去了，童山抬袖擦了擦额间的热汗，这灶房里头通风口唯有后门这处，现下太阳正烈时，吹进来的风都携着一股热流。
再加上屋里的旺火，这身上的汗就好似流不完一般。
童山走到后门处，将门拉得更开了些，站在外面透了会气才重新回到屋里。
正当赵瑜晃悠出来时，刚好就瞧见那之前整日跟在童山后面的跟屁虫叶开夏，说来已经有好长时间没见过她了。
百无聊赖地朝她挥了挥手，无意间却瞥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赵瑜单手撑着脸，挑眉调侃道：“呦，这才几日不见便已经有小夫郎跟随左右了，行啊你，还挺有本事！”
赵瑜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女子身后的人，带着面纱瞧不清楚模样，可单是看那眉眼与修长的身姿，便知晓应是个美人。
啧，真是艳福不浅，想她赵瑜现下都二十有三了，虽没有家世过人，但好歹有份安稳的饭碗，养活一家子也没甚问题，生得模样也不差。可到现在都还打着光棍，当真是老天不开眼。
刚进酒楼的叶开夏瞥了她一眼，两人之前本来就不和，一见面都会互讽上两句，也懒得与她多说，视线在酒楼扫了一圈，却没见着人：“童山呢？”
“你自己不晓得看啊？”赵瑜翘着个二郎腿，坐得吊儿郎当，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吹着茶杯冒出的热气。
那欠收拾的模样惹得叶开夏直咬牙。
“上去坐罢。”叶长秋冷睨了那喝茶的人一眼，越过叶开夏，轻车熟路地往二楼走去。
叶开夏撇撇嘴跟在他身后，这人今日也不晓得哪根弦搭错了，偏是要她带他来镇上。可在镇上溜达了一圈甚也没买成，这晌午还没到他就要过来吃饭。
本来上次发生了那事后，叶开夏就不想再带他出来，谁晓得这人竟威胁她，若是她不跟他便自己出来。
叶开夏哪里敢让他一个人来，只得妥协答应。
这事儿娘她还不知晓，必须得在娘散学之前回去才好。
“赶紧吃罢，吃完我们就回去。”叶开夏叫来楼下悠哉悠哉的赵瑜。
少年靠坐在二楼窗前，眸光淡淡俯视着热闹的街景，也不晓得有没有听见女子的话语，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叶开夏也不理他听没听见，随便点了家里常出现的几样菜，便叫人下去准备。
悄悄看了眼对面眉目淡然的叶长秋，叶开夏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街道，才老实坐了一小会，便已经忍不住想去找童山。
可又不能撇下他一人在这，叶开夏躁动不安的四肢瞬间恹了下去。
这几日蹲家里都快蹲的发霉了，好不容易出来还不能到处走，在家时得应和这人，这出来了还得应和这人！
叶开夏趴在桌上哀叹，她怎就这般命苦啊！
“若是觉得无趣了，你可先回去。”叶长秋落在街道上的视线微转，淡淡睇了她一眼，话中的意思让人觉察不清是嘲弄还是认真。
叶开夏倒是想先回去，可若是被娘知晓了，还不得扒了她一层皮。
似知晓她想些什么，少年抿了口热茶，缓缓道：“我不会与娘亲说的，且会在娘亲散学前回去。”
这般好说话？绕是神经大条的叶开夏都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不，应该说是很不对劲！
单是今日要求来镇上便已经是件奇事了，逛了半日还什么都没买，现下居然还叫她先回去？
莫不是这人记恨上次自己弄丢了他，想着今日报复自己，故意让她带他出来逛逛，然后再假意让她自己先回去，到时娘回来时瞧见他不在，那会她还不得有得受！
愈想愈可能是这般，叶开夏眯眼盯着这阴险的人，冷笑：“你别想得逞，也休想我会中计。”
她可不是那种蠢人！
不过倒是低估他了，以前便知晓这人睚眦必报，心眼小，却不想对他这个亲长姐也丝毫不留情！差些便中了他的计！
叶长秋微拧眉，长指捏着纹路清晰的茶杯转了转，冷眼看向在这碍眼的人，不晓得这人又在说什么蠢话。

第56章 喝水
正待两人相看两相厌，僵持不下时，那方帮忙端菜出来的童山刚好走到他们这边。
因为她的工作已经全部弄好了，现在又是酒楼热闹时，想着帮赵瑜端了两桌的菜再回去，谁晓得她端的这份刚好就是叶开夏他们的这桌。
“开夏？你怎么过来了？”她不是要在家里头照看叶长秋吗？童山视线微转，刚好就与看过来少年的眼神对个正着。
那双桃花眼在看到女子时微微闪烁着欣喜的光芒，而后又故作矜持般将目光撇开，可余光还是忍不住一直往女子身上飘去。
“童山！”叶开夏开心的从凳子上站起身，走过去接过她的菜，随意放到少年面前：“我方才还在找你来着。”
“我刚才在灶房里头。”童山轻声解释，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迟疑道：“你怎么出来了？”
出来便罢了，怎么还把叶长秋也带了出来？
叶开夏用下巴指了指那边低垂眼眸的少年：“他想出来，我就带他一起出来逛逛。”
结果瞎逛了半日也没个目的，莫不是真为算计她才提议要出来？一想到可能是这般，叶开夏就气得看那饭菜都不顺眼。
“要吃赶紧吃，吃完就回去了，没闲空跟你逛！”叶开夏没好气地对少年说道。
可叶长秋却是不理她，波光荡漾的秋眸凝向站那的童山，放在膝上的手指纠在一起，脸上的面纱轻晃，清润的声音矜持而好听：“童山姐姐不如也坐下来一同用餐罢？”
童山微愣，还没等她说点什么，旁边的叶开夏已经帮她开口了：“人家童山忙的很，你当是你啊？整日就闲着没事到处作妖！”
“那个......”童山挠头，忍不住打断她：“我已经收工，可以回去了。”
忘了之前没有跟叶开夏说过这件事，她只是以为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酒楼做伙计：“我与掌柜说好，只是在酒楼做半日的包子便可回去，现下也已经到这个时辰，原本说送完这桌菜便要回去的。”
对于童山到酒楼做包子这件事，叶开夏是丝毫不知情，连一旁的叶长秋也不曾知晓这事，他心下有些气闷，气她之前怎没将这事告诉自己。
“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叶开夏正想开口，谁知便被身后之人将话题抢了去，她皱眉眼神古怪的瞪过去，不晓得这人在这凑什么热闹？
童山也被少年的质问问得一愣一愣的，恍惚地看向他，迟疑了好一会，才道：“因为......我还没来得及说......”
她亦是被少年的语气弄得困惑了。
叶长秋已经完全将自己自居为童山未来的夫郎，他花了一晚时间想过，虽这人没前途可言，可至少比那些整日觊觎自己的龌龊之人要来得好。
虽说木纳了些，可也晓得疼人。
最重要的是自己也不讨厌她。
这般他们便算两情相悦了，可这那么重要的事情这人也没同自己交代清楚，这如何算个合格妻主所为！
叶长秋抿着唇站起身，缓步走到童山身侧，凝着她许久，久得叶开夏都以为他们俩有些什么，却见少年忽地两指捏住女子的袖子惩罚般拧了拧，小声呐呐：“这次便原谅你了，可莫要再有下次。”
“......”什、什么？童山一脸的懵然。
叶开夏目光不断在两个人身上转，只觉两人之间的氛围怪异的紧。
叶长秋没理会叶开夏的目光，直接扯住童山的袖子，让她坐到一旁，拿起筷子夹了快鸡胸肉放到她碗里，一副贤夫的模样：“快些吃罢，吃完我们便回去。”
说罢，坐到她旁边，单手撑着下巴，微歪着脑袋，直勾勾盯着她。
童山看着碗里的那块鸡肉出神，余光偷偷瞥了他一眼，目光不明所以地望向坐她另一侧的叶开夏。
虽说少年的举动极为古怪，可叶开夏却没有兴趣去深究：“他说的不错，童山你快些吃罢，吃完我们再一起回去。”
拿起筷子夹起了块鸡翅根也想放到童山碗里，筷子还没移到她碗上便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拦住。
少年眸光泛起寒意，捏着她的筷子转了一圈，将那鸡翅丢到她的碗中，再将筷子一并丢回给她，冷声道：“你自己吃便好，莫将那沾了口水的筷子乱给人夹菜。”
“......”叶开夏那叫一个冤，她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这筷子更是一下也没碰过！
怎的她筷子就脏，他的筷子就不脏？
“好了。”童山颇有几分无奈，劝住一旁想暴起的叶开夏：“都少说两句，快些吃罢。”
其实童山根本不饿，也没什么胃口吃饭，不过瞧这阵势，不吃估计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回去。
叶开夏忍着满腔无处发泄的怒意，恶狠狠瞪了他好一会，才拿起碗筷，发狠地刨饭。
宛若那米饭是她仇人一般咀嚼。
少年丝毫不在意叶开夏的眼神，瞳孔中满满都是身旁女子的侧脸，见她不动筷，有些不满的伸出手扯了扯她袖子：“你看她做甚？快些吃。”
“哦......”童山不自在的扯回自己袖子，往长椅的另一边挪了挪，拿起碗筷，难得吃得斯文。
只因实在没什么胃口，再加上一旁的少年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瞧。童山咽下了一块肉，看了眼他碗中未动分毫的米饭：“你......不吃吗？”
叶长秋盯着她嚅动的双唇出神，闻言，视线缓缓向上，直愣愣地与她对视，左胸前衣襟似乎随着心脏的剧烈跳动在不停颤动。
他不自觉抬手抓住那处的衣襟，将视线撇开，少少的往她那边挪了挪，将自己的碗往她面前推了推，目光闪躲，声如蚊呐：“没有菜......”
声音实在太小，绕是听力向来不错的童山也根本听不清，只得微低了些脑袋，耳朵向他那边靠了点：“什么？”
少年轻纱下的脸庞微红，躲闪的视线直直注视过去，带着丝软弱与羞涩，盈盈秋水的眸光当真能将人看酥了身子。
只见他再次伸出长指，撒娇一般扯了扯女子的袖子，这次却没再说话，只是另一只手抵在碗底，将那碗再往她面前推了些。
意思不言而喻。
坐在少年对面的叶开夏将一切看在眼里，此刻她嘴里还咬着一个鸡腿，一双眼睛不可思议般瞪大，好似看到了甚不得了的事。
这人是......在做甚？
他不会在对童山撒娇罢！？
那方的童山迟疑了好片刻，在少年迫人的目光中，还是硬着头皮给他夹了一块肉。
叶长秋瞬间笑开，虽看不见他面纱下的表情，但从那微弯晶亮的桃花眸中可以看出，他很开心。
得了满足的叶长秋没再作妖，安静地坐那，小口品尝女子夹到他碗中的鸡肉，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这块肉是他吃过最好吃的。
比他在京城时那家名楼里做的还好吃，咽下后口舌间还残留着股淡淡的甜气。
等三人吃好饭后便一起离开了酒楼，路上童山走在叶开夏的一侧，而叶长秋侧走在叶开夏的另一侧，两女子边走边聊天，好似完全将他忘却了般。
宽袖下的手轻轻握成拳，叶长秋冷冷睨了眼滔滔不绝的叶开夏，秀眉微蹙，清冷的目光中满是不耐。
早知晓他便自己一人出来，现下多了个如此碍眼之人，当真是惹人嫌的紧。
少年美眸微转，视线落在人流密集的街道上，心下想着对策，要如何才能将这碍眼之人撇下，他们两人才好独处。
视线飘远时，刚好瞧见远处巡街的李乐安，女子那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就好似金鸡独立，一眼便能瞧见。
叶长秋唇角微勾，瞥了眼身旁丝毫未觉的叶开夏，忽地抬手同那边的李乐安招了招手：“乐安表姐。”
正与童山说话的叶开夏身子一僵，想捂住他的嘴，却已经是来不及。
只见那壮如熊一般的身影大步跨过来，目光灼灼，直盯着少年瞧：“长秋表弟你怎么来这镇上了？”
“怎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同大人请个假，带你四处逛逛！”
“可是吃了午饭？”
“若不然我带你到酒楼里吃一顿？”
女子刚站定身子，那张嘴就没停歇过，扒拉扒拉就是一顿说，且眼中除了少年再无其他，至今都没有发现站一旁的叶开夏与童山。
没等她说完，叶长秋便打断了她：“多谢乐安表姐的好意，长秋已经用过午饭，现在正打算回去。”
李乐安有些失落，但下一刻又恢复了精神，粗旷的面容带着尚未散去的喜悦，紧握手中的佩剑指天画地道：“那成，等我过两日有空时便去看你！长秋表弟你到时想要些甚？我给你送过去？”
面对女子的呶呶不休，叶长秋很是不耐烦，他寻她来可不是为了跟她聊天的：“乐安表姐，长秋甚都不缺，今日出来不过是为了帮娘亲挑些书籍，只是这寻了半日也未找到，乐安表姐可能帮个忙？”
“行行！”李乐安忙不迭点头答应，虽她完全不懂这些，可只要是长秋表弟的请求，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愿，更何况只是寻一本书。
“那我们走罢。”李乐安讨好地给他让开条路，完全无视另外两人。
却见少年为难地微拧眉，斟量了片刻才开口：“长秋得在娘亲散学前回去，若是晚了娘亲会生气的......”
少年为难的模样，让李乐安也忍不住跟着着急：“那、那如何好？若不然等我寻着了再给叶姨送去？”
叶长秋轻摇头：“可现在娘亲正急着要，长秋不想让她失望。”
意料之中瞧见女子干着急的模样，隐在面纱下的丹唇微微上扬，忽然指向一旁缩着脑袋不吭声的叶开夏，同她提议道：“若不然乐安表姐与她一起罢？到时等寻着了再叫她顺手带回去，这般岂不两全其美？”
一直缩着脑袋的叶开夏不乐意了：“不行，我还要送你回去！”
再说，她怎么不知道娘亲要买什么书？就算买书也轮不到他来操心罢？
“这你不必担心，童山姐姐到时顺路将我送回去便好。”少年冷冷瞥她一眼。
“那你叫童山跟乐安表姐去买！”叶开夏咬牙垂死挣扎，如何都不想跟这头熊呆一块。
“呵，你一个当女儿的还要让别人来替你尽孝心不成？”
其实李乐安也不想让他们两人孤男寡女呆一块，更何况这人还对长秋表弟有过非分之想，这万一......
脑海中忽然浮现上次这人身姿矫健，面带正气的一幕，心下有些琢磨不定。
再来长秋表弟说的也确实有理，何况他还这般请求了她。
衡量了片刻，李乐安还是站在了表弟的这边，伸手拽住叶开夏的胳膊，猛的往自己这边拉过来：“长秋表弟说的有理，你都这般大了，怎还不懂事？”
“可莫要惹了长秋表弟不高兴，不然即便你是我表妹，我也要将你逮到衙门去！”说的同时微眯起厉眸看向那与她一般高的女子，也不晓得是在警告叶开夏还是童山。
叶开夏一口气梗在喉间，差些将她堵晕过去。
叶长秋与她说了书籍名，目送两人一拖一拽的远去。
少年修长的背影静了片刻，缓缓回过头，眸底含情带羞，定定凝向女子，走过去与其并肩，在她耳边轻道：“我们回去罢。”
声音轻缓得宛如那情人间的呢喃。
童山往一旁退开了一步，揉了揉发痒的耳朵，木楞地哦了声，大步走在前面。
“你可莫要走那么快，万一走散了如何是好？”
声音一出，前面的身影果然慢了下来。
少年轻笑，抚了抚脸上的轻纱，缓步跟上去。
一直到出镇时他都很是安分，可到了人烟稀少的黄土路道时，这人就开始作妖了。
童山沉闷回头望向那落后好几步的人，只见他宽袖举过头顶，挡住那当头洒下的烈阳，面纱已经被他取下，俊美白皙的面容被晒得泛红冒着细汗。
用帕子擦汗时还不忘向她抱怨，活像那太阳是她放天上去故意晒他一样。
“莫要再怨了，这只会让你更热。”
刚说完便迎来少年充满怨念的眼神，不可理喻地开始责怪她：“都怨你，怎就这般小气，连个马车都舍不得租来！”
“......”天地可鉴，在临出镇门口时童山还反复问他要不要租辆马车，是他自己说的，叫她莫要乱花银两。
现在倒好，受累了还能怨起她来。
童山抿唇，汗滴由着她额角滑落，也是无言反驳他，只得沉默转过身继续在前面赶路。
两人的距离又拉开了些。
叶长秋气恼地跺脚跟上，可没一会又拉开了距离，他干脆将袖子放下，走到一旁的树荫底下，将干净的帕子平摊在草地上，悠然地坐了下去。
浅蓝色的长衫在草地上铺开，少年柔顺飘逸的青丝乖巧地贴在他身上，偶尔有几缕会随着微风拂起。
远远看去就好似一幅绝美的画卷，哪怕少年脸上带着怨气也不曾影响美感，反而添了几分可爱。
可惜童山没有心情欣赏，她看了眼天色，皱起眉头走过去：“莫要再歇息了，再晚些时辰就过晌午了！”
本这条路她走着一个时辰都不用，现在倒好，都快一个时辰了还没走到一半！
少年娇哼：“你当我是你这般的木头？”
也不晓得有多累、有多晒，他脚底都快磨起泡了，也不关心他一下，就知晓闷头赶路赶路！
叶长秋隔着衣裳揉着腿，见女子没了声音，不住抬眸偷偷瞥了她一眼。
“那便休息一会罢。”也罢，男子的身子本就不如女子，与其一路抱怨不停，不如让他就地休息片刻。
童山坐到离他不远处的树荫下，视线定在远处的山头，手指拔起一根干草把玩。
少年余光不曾离开过女子，见她故意坐得离自己远上不少，认定她是生气才这般。
叶长秋冷哼了声，将脸撇向一边。
他不就是累了想休息片刻，她不晓得心疼就罢了，还好意思对他生气。
这个木头！
叶长秋紧抿着唇，眼眸微低落在身下的草地上，觉得地上的草都异常不顺眼，他伸手拽住草的根部，将其连根拔起，丢到一边。
不到片刻那一小块地便已经空荡。
将最后一根杂草丢弃，叶长秋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向那人，拿出怀里的另一条帕子将手指擦净，他向女子微抬下巴：“我渴了。”
“哦”女子应了声，却还是坐那一动不动。
他恼得直接将手中的帕子丢过去，换来的却是女子不解的眼神。
叶长秋再也忍不住，倏地从地上站起身子走过去，也理不得地上不干净，直接跪坐在她身旁，眸子因气极而有些湿润，盯着她咬牙：“你身上应该有水囊罢？”
他不信这整日走这般远路的人身上会不备水。
童山恍惚间反应过来，这才将视线移回近在眼前的脸上，见他嘴唇确实有些干，忙将放在腰间的水囊解下递过去。
没等她提醒，少年已经就着水囊喝了两口，水珠顺着唇角滑落，滴在他的衣襟上。
这、这可是她喝过的啊......
叶长秋小喝了两口，在唇离开时还伸出粉嫩的舌尖舔去了水囊口处的水珠，这才红着脸将水囊递回给她。
童山尴尬地撇开眼，在想将水囊收回腰间时，却听少年问道：“你、你不渴吗？”
“......我不渴。”
童山没有注意他期待的眼神，将水囊固好在腰间，站起了身子带着他继续赶路。
叶长秋有些失落地扯了扯袖子，可转念一想，她之前必然也喝过，心下的失落才淡了些。
直到走在前面的人回头唤他时，叶长秋才勾起唇角，起身跟上去。
在路上磨蹭了不少时间，临近了申时他们才回到了村子。
童山到家时刚好便瞧见关氏正在院子里收拾着一些用礼盒包好的东西，不禁有些疑惑：“阿爹，您在做甚？”
这一大堆东西他什么时候买的，她怎么不知晓？
关氏繁忙中抬头瞥了她一眼：“怎么今日这般晚才回来？”
童山抿唇，没有将实情告诉他，只是说在酒楼耽搁了时辰。
“阿爹，这些东西您什么时候买的？”童山走到桌前，在唯一空出的一个位置坐了下来。
“唉，跟阿丹去买的，这东西让你买你也不晓得如何买。”这般重要的东西他不放心交给童山，免得挑错了，到时给人坏了印象该如何好？
“这么多东西您要送谁？”童山翻看了好几样没来得及包好的，这可都是些贵玩意儿，平日里关氏怎么舍得买这些。
更好奇他是要送谁的，细细想想除了阿丹叔，阿爹应该也没有别的这般要好的人才是。
脑中的灵光一闪，捏着杯子的手颤了颤。
果然如她所想，只见关氏责备的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怎这般忘事，之前不是已经同你说过，等兰儿及笄后便上他家提亲。”关氏收拾着礼盒中的东西，没有注意女儿苍白的脸色，继续道：“过两日你去酒楼请个假，我带一起过去。”
童山知晓这日会来，却不想来得这般快，她紧捏这茶杯，心绪乱作一片。

第57章 玉佩
叶家
叶长秋正坐在石桌前打量着手中的那块粗布，细细抚摸还有些粗糙感，他用手比了一番，想将这做成香囊，到时贴身携带。
慵懒的单手撑着下巴，少年微歪着头盯着这块布出神。
到时若是做成了香囊，那岂不是如同定情信物一般？
她送他的......定情信物？
怦 怦 怦
单是想想，叶长秋的心便已经控制不住的小鹿乱撞。
微弯的桃花眸中透出少年的憧憬与羞涩，撑着下巴的长指微移到唇边，贝齿轻咬着指节处，压抑着唇角溢出的欢喜甜蜜。
若是这般自己是不是应该也给她送一个，作为交换？
可要送甚好呢？叶长秋眉眼间稍显愁意。
只是荷包香囊的话又太显普通，若是她瞧不上该如何好？
葱白般的指节已经被咬出了齿痕，可少年好似感觉不到一般，拧眉思量着这以往从未有过的问题。
视线不经意间往自己的腰间飘去，挂在那的赫然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叶长秋将它解下，放在掌心中淡淡打量。
这枚玉佩他与叶开夏各有一枚，只是她那枚没有他这枚做工细，连着玉佩形状都要比她的那枚精致些。
许是叶家的传统，早在叶长秋懂事时这玉佩便已经携带于身。
少年手指把玩着玉身，目光定定落在饱满圆润的玉佩上，似想到什么，唇角微扬起弧度。
若是将这送予她，她定然会很高兴罢？
脑海中似已经浮现女子那张木讷的脸庞露出欢欣雀跃的表情是如何。叶长秋不禁掩唇偷笑，水润的眼眸流光异彩，心下愈发期待。
从房里出来的叶实刚好便瞧见自己儿子偷笑的模样，眉头微皱，看了他一眼，走到叶开夏的房门前抬手敲门。
正在房里头睡得香甜的叶开夏突地被惊醒，有些懵的撑起身子看了房门一眼，手臂一软又重新倒了回去，并且将那丝被捂在头上。
“既然起来了便不要睡了，早饭已经做好在灶房里，到时要吃再热热。”
敲门声刚落，门外便传来叶实温和的嗓音，叶开夏趴在丝被上，闭着眼睛闷闷哼了声，当是回应了。
直到脚步声音远去，与关上院门的声响，叶开夏闷着脑袋打算再睡一会，可闭眼了许久也没能再睡过去，那后山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让她不胜其扰。
“啧”不耐烦的撇嘴，叶开夏将丝被丢到床的角落，睡眼惺忪地摸下了床。
将房门打开，女子大大伸了个懒腰，眯着眼瞥了一眼坐在院中的少年，挠挠脖子，走到水缸前洗漱。
少年轻浅的眸光微转，凉凉睨了她一眼，手中依旧把玩着那玉佩。
等洗漱好，叶开夏将灶房中的饭菜热也未热直接端到了院子里，坐在少年对面大朵快颐。
“你今日不出门？”叶长秋微侧着身子，慵懒地托着下巴，似不经意般问起。
咀嚼的腮帮子顿了顿，叶开夏抬头瞄了他一眼，不晓得这人做甚突然问她这种问题。想起上次他使计让她与乐安表姐一起绕了好几圈的街，心中的暗火又冒了起来。
冷哼了声，理都不想理他。
叶长秋凉眸冷睇了她一眼，唇间带着丝讽意，长指卷起身前的几缕青丝，微扬起下巴眯眼惬意地享受着那洒在他脸上的日光。
“听说乐安表姐再过两日便要过来看望娘亲，说来我上次还忘了买一样东西，若不然......”少年半睁的眼眸微转，冷冷瞥向她：“若不然再让乐安表姐陪你一遭？也省得你这般悠闲。”
这饭是彻底吃不下了，叶开夏将碗筷往桌上一放。
方才只是起了丝火苗，现在倒好，怒火差些将叶开夏整个人都淹没了，她恶狠地瞪过去：“我哪又得罪你了？上次的事儿我不也同你道了歉，怎么你还死扯着我不放！？”
本来还对他有愧疚之心，平日见着他也听了娘的话让着他，能不惹就不惹能避开就避开，可这人惹人恼的本事当真不小，三番四次的直接将那点愧疚都磨没了！
叶长秋被女子陡然提高的声音刺了下耳朵，拧眉嫌弃瞥了眼沾上米饭的菜盘：“做甚这般激动，只是问你一句罢了，你答了我自不会为难你。”
瞧瞧这哪里是姐弟该有的谈话，不晓得的还当他们是仇人。
坐回到了位置，叶开夏回得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因为今日镇上集市没到日子，不够热闹，所以我就没去，如何？这回答可是满意了？”
还有这般说法？从未了解过这些的叶长秋秀眉微挑，不过，这集市如何都与他无关，他想听的可不是这些对他无用的话。
静了片刻，少年的目光有些闪躲：“那......那木头可是也没去镇上？”
木头？
什么木头？叶开夏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见他面带红晕，眉头一皱：“你说的是童山？”
“嗯......”
那红着耳根，微低垂着脑袋无措扯手指的人，差些让叶开夏以为自己看错了，这哪里像那个厚脸皮，时常笑着捅人刀子的叶长秋？
眼角抽搐了好一会，叶开夏现在的表情就好似吞了苍蝇一般，别提多难受了。不知道他是故意做这般模样，还是真如她想的那般。
叶开夏连忙吃了块肉压了压心底的震惊。
许久没听人回话，叶长秋眸光微凉：“我问你话？”
“童山自然是要去镇上的，她在酒楼干活又不是在街边摆摊，集市如何与她何干？”若是童山当真被这人盯上，未免也太可怜了些。
叶开夏从碗中偷偷瞄了向他，虽说她平日与她这个阿弟不和，可最了解他性格的还是她这个从小与他一起长大的长姐。
莫要瞧着他那副无害的模样，可他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不到他手的，不择手段便是他的一种本事。
记得小时在京城住，府中管家大娘的孩子得了只什么宠物，毛绒绒的最是惹男子喜欢，无意外在叶长秋见着时也心生喜意，直接便是问那孩子索要，别人自是不答应。只得转个方向让娘亲帮他要来，娘亲虽说疼他，但也不是事事顺他，何况这本就是无礼的要求。
后来见他哭闹，娘亲也只能无奈买了只一模一样的给他，可这人一瞧便知晓不是他要的那只，先是故意收下，再偷偷与管家大娘孩子的那只调换。
还真别说，当真没人发现这事儿，还是叶长秋跟她说时她才知晓了这事，本以为这就完了，可谁曾想这人将那活物留了才两日便是腻了。
特意将这宠物拿到那管家大娘的孩子面前，告知他这才是他原本的那只，等那孩子想伸手抱回时，叶长秋竟当着他的面将那宠物活活摔死！
当时叶开夏与他的关系还没有这般恶劣，归还宠物也是她提议的，不曾想这人竟做出这般荒唐的举动，别说那孩子吓着了，连跟过去的叶开夏也被吓得做了好几日的噩梦。
那会的叶长秋也不过十岁未到，可懂的却是不少，现在想想都还觉得有些瘆人。
听得童山去了镇上，叶长秋心头一阵失落，没有心情理会身侧怪异的目光。
等差不多到了晌午的时辰，叶长秋在铜镜前收拾好装束便出了门。
本以为到了童山家时她也应该回来了，可那紧闭的院门说明里面并无人在，少年修长如葱根般的手指轻划过门锁，眉目间带着丝丝怨气。
这时辰都已经快晌午了，那木头怎的还不回来？
叶长秋在门口来回晃了两步，走到菜园子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打算再等她一会，若是再不回来......
没等他想完应该如何，村道远处便瞧见女子渐行渐近的身影，皱起的眉头瞬间松开，他欣喜地站直身子，等她走过来。
刚从刘兰儿家里回来的童山淡淡看了他一眼，一直到走近再到开门进了屋子都没有说过半句话。
唇边的笑容微缰，叶长秋眸中的欣喜渐渐淡去，他迟疑了片刻，还是走到了门口前，凝向那郁郁寡欢的身影。
长指闷闷地扯了扯宽袖，少年轻咬唇，心就好似被人捏住，让他有些喘不过气，闷痛难受的紧。
他在这等了她好半天，这人竟还给他这般难看的脸色，若是换作别人，他早甩袖而去了。
叶长秋抿唇委屈了片刻，还是缓步走过去，坐到她身旁，伸手攥住她的袖子扯了扯：“你怎么了？”
“没事。”童山仰头喝茶，顺势将自己的袖子扯出。
只是这一时将婚事定下，多少让她心里有些不适，不过也罢，终究无法娶得自己喜欢的人，娶谁不都一样？反正都是要一起过日子的。
这般想想，方才沉闷的心情才好了些许，童山看向身旁的少年，不解问道：“你来这做甚？找我阿爹？”
与她相比，关氏的心情可好得不得了，现在都还在村长家与阿丹叔谈笑，还是受不得那般氛围，童山才先回来想着自己静上一番。
谁曾想回来便瞧见这最让她头疼的人。
叶长秋微抿起丹唇，往她这边蹭了些，小声嘀咕：“谁说我是来找关叔的......”
“嗯？”童山皱眉，不是找阿爹，难不成还是找她？
叶长秋水眸春意荡开，将自己腰间的玉佩取下，放在手心手指细细轻抚而过，贝齿轻咬唇瓣，忍下满心的羞意将玉佩递过去给她：“这、这就当是我予你的回礼。”
似怕她嫌弃，少年红着脸小声加了一句：“这可比你送我的那个贵重得多......”
童山，......
她有送过什么给他吗？

第58章 接吻
盯着那玉佩看了一会，童山皱眉：“什么回礼？”
她可不记得自己有送过什么给他，而且这块玉佩的模样与叶开夏上次给她看的那块差不多，瞧着就知晓很贵重。
“便是......”叶长秋目光闪躲，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意，将手中的玉佩捏得死紧：“便是那个回礼啊......”
这人怎这般占他便宜，明明知晓他意思，还这般装模作样，让他一个男子如何说得出口这是定情信物！
那个？
那个是哪个？
童山面无表情，甚是无语。正待她还要问清楚时，少年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拽起她的手，将那玉佩塞在她手上，并娇嗔般警告：“你可莫要弄丢了，不然我饶不得你！”
既然这般贵重，那还送给她做甚？若真是弄不见还不是她找罪受，童山蹙眉将玉佩还回给他：“这般贵重的东西我收不得，你还是自己拿着罢。”
这人怎就这般木楞！他又不是那般意思，只是想让她对这定情信物好生珍惜一些而已！
“既然我都将它给你了，那你收下便是。”叶长秋目光幽怨的凝着她，放在膝盖的双手互捏着指节，没有接过。
“我说了我收不得。”本身心情就不好，童山也懒得理会他，将玉佩放在他面前的桌上便起身往灶房走去。
今日在刘兰儿家时她可什么都没吃，现在正饿着，灶房里应该还留了些今早没吃完的包子才是。
院子中，少年盯着被女子毫不怜惜放在桌上的玉佩，眸底沉淀着丝丝阴郁，指甲用力划着手腕，已是划出红痕也未停，似要将其划出血来才肯罢休。
他缓缓抬手将玉佩拿在手中握紧，绷紧的手背甚至能看清皮肤下的青筋。
一滴清泪落在他的手背上，少年咬着下唇，忍下那要冲口而出的咽哽声，通红的眼眶水波潋滟，眼底泪珠不断往下滑落。
叶长秋从未觉得自己这般委屈过，也从未这般在乎过一个人的感受，这人木楞便罢了，还不将他心意当回事。
明明他都已经放下矜持，主动来寻她了，她还对他冷眼相待，枉费他一片用心。
倏地站起身子，叶长秋红着双眸冷冷睇了灶房门口一眼，抬脚便要离去，可却在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住。
少年微垂下眼眸，缓缓摊开手掌，看向那乖巧躺在他手心上的玉佩。
若是他就这般走了，这木头可能还不知晓他为何事而气呢，心中隐隐有些不甘，叶长秋抿了抿唇，跨出去的步子一转，又坐回了桌前。
等童山吃饱了出来时，见少年还在，有些惊讶：“你还不回去吗？”
这话在叶长秋耳中却像是在赶人，原本就沉闷的心情就愈发难受，湿漉漉的眸子瞪向她：“你这话是甚意思？就这般不欢迎我？”
望着少年明显哭过的模样，童山有些慌，抓了抓脑袋，闷声解释道：“我、我并非那意思......”
怎男子都这般爱哭吗？动不动就掉金豆子。
“你喜欢呆这，那便呆着罢。”也不好再说什么，童山只能依着他的意思。
谁曾想少年却红着脸撇开头，脚尖不住轻碾着地，小声嘟哝：“谁喜欢呆这儿了，你莫要自以为是......”
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反正现在童山没甚心思理会他，本今日跟掌柜请了假就是为了和阿爹去刘兰儿家提亲，现在事儿也办好了，她只想回房歇息会。
“那你等会如果要出去的话便帮我将院门关上，我回房歇息。”说罢转身便往自己卧房走去。
少年眸色一急，连忙站起身子叫住她：“你便将我自己丢这儿了？”
他可是特意来找她的，现在倒好，不收他予她的定情信物便罢了，还这般狠心将自己一人丢在这，她回房睡觉！
这人心里头到底有没有他的！？
叶长秋想质问她，可想起之前话本上所说，两个相爱之人最重要的是信任，若是他质问了她，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够信任她？
刚想喷涌而出的念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叶长秋紧咬着唇瓣，一双勾人的桃花眸中水雾氤氲，眼下的肌肤清莹透亮，衬着那稍显青涩的姣好面容，只是用那含着烟波的眼轻轻一瞪，霎那间便能让人软了骨头。
“你再留下来陪陪我可好？”声音都比以往软了许多，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润磁性与话中莫名的依赖感，恍若是对观颜者的一记重击。
童山恍惚了一瞬，有些尴尬地撇开眼，更想回房睡觉了：“若不然你也早些回去罢？”
本身两人孤男寡女共处便已经是很不适合了，更何况童山琢磨不透这人到底是想做甚？
叶长秋如何甘心就这般回去，他看了眼手上的玉佩，缓缓踱步过去靠近她。
童山看着愈发挨近的人，眼看都要挨到她身上了，脚步不得不往后撤了一步，刚撤开便被少年扯住了袖子。
脸上蓦地一僵，眼睁睁看着他强硬地将玉佩塞在她手上，然后将她的手合上，那幽深不见底的瞳孔就好似一个漩涡，紧紧与她对视：“我说过既然已经给了你，那便是你的了，记得好生收好它。”
童山被他认真的模样怔住，一时忘却了反应。
少年视线缓缓向下，定格在女子饱满的唇上，不住咽了咽口水，心下异常渴望。
试探性将脸在靠近了点，叶长秋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见女子目光怔愣不似上次那般抗拒。
蓦地闭上眼，唇微张直接咬在她唇上，许是太过紧张，咬的力度也没了分寸，顷刻间便感觉到口腔中的丝丝血腥味。
“嘶”童山疼的倒吸了口气，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这咬着她嘴不放的人，伸手想将他推开，可一推这人直接咬着她的唇一起扯开，疼得她眉头直皱。
“放开！”童山用鼻音低吼。
咬着她唇的少年睁开水雾朦胧的大眼，正好与女子夹杂怒气的目光对上，瞬间，整个人就好似被蒸熟了般，仿若头顶都冒起了热气，红晕直接延漫到了脖子。
松开她的嘴，连退开了两步，叶长秋捂着羞红的脸背过身去，心“怦怦怦”狂跳，好似都快跳到嗓子眼那了。
自己竟这般不知廉耻的去索吻！
这如何是一个正经男子做得出来的事？这人得如何看待他，会不会觉得他太放|荡了？
想是这般想，叶长秋微微松开捂着脸的手，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沾在他唇上的鲜血，细细品味了一番，不免抱怨话本里都是骗人的，什么相爱之人接吻会如何美妙，他除了血腥味什么都没感觉到。
在他身后的童山疼得直捂住嘴，等将手拿开一看，好家伙，满手的血！
这人是有甚毛病？话也未说直接咬上来，童山无不后悔方才失了神，才让他得了机会。
叶长秋面泛桃花，眼若秋水，悄悄回头瞄了女子一眼，见她满嘴是血，脸色一慌，连忙将丝帕拿出，走过去便要帮她擦拭。
童山惊恐地连连后退，躲开他伸来的手。
伸到半空的手微缰，少年慢慢将手收回，幽怨凝着她，委屈地抿了抿唇：“我只是想帮你擦擦而已......”
瞥了眼她鲜血淋漓的唇，叶长秋有些心虚地拧了拧帕子，眸光闪躲，声音极轻：“我、我不是有意的......”
方才他太过紧张了才会咬重了些，下次他轻点便是了。
少年抬眸小心瞥向她，盯着她唇上他的杰作，优美的唇角不住偷偷上扬，虽方才那一吻他感受不到甚，可心尖溢出的丝丝甜蜜却让他有些上瘾。
童山用手背将嘴上的血擦去，听得少年的轻语，眼皮狂跳。
这不是有意便已经将她的嘴咬得皮破血流，若是故意为之还不直接将她的嘴咬了去！？
算是怕了他了，童山摆手示意无事，捂着嘴，声音翁翁道：“你快些回去罢。”
惹不起她躲着便是了。
现在的童山还分外天真，这艳福不是她想躲便能躲过去的，反而容易适得其反，愈想躲他便黏得愈发紧。
方才那般不矜持的举动让叶长秋也不好再强呆下去，他垂下眼眸，扯了扯宽袖，抬眸依依不舍地望向她：“那......那我便先回去了。”
女子忙不迭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丢出门，再将院门关上。
“你......”叶长秋掀了掀唇，只是话一出便又顿住，抿紧了丹唇，他想说让她日后也主动些，整日都是他主动他会害羞。
不过转念一想，平日里她要赚钱养家，在外头已经很累了，他这般说话好似显得有些不懂事。
以前的叶长秋觉得，日后若是嫁了妻主，只要她能待他好，给他富裕权势的生活，他便不会管她在外面如何，哪怕她三夫四侍，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反正要的不过是她给他的生活而已。
可现在叶长秋的想法已经完全扭曲，他不想要什么富裕权势，他只想要这人好好疼他爱他，一心一意待他好。
只待他一人好。
“你想说什么？”童山见这人欲言又止的模样，着实替他难受。
“没什么。”少年浅笑摇头，含情脉脉地凝着她，轻声细语地说：“我下次再来看你。”
叶长秋觉得既然他们相恋，那便不能给对方太多负担，适时付出是一个温柔贤惠男子该做之事。
忍不住用手背碰了碰滚烫的脸颊，少年掩嘴偷笑，眸中秋水盈盈。
他这般懂事，她应该更喜欢他了罢？
他笑什么？童山无语皱眉，迟疑了片刻才道：“你没甚事便别过来了，若是来找阿爹的话......那你就来罢。”
找她就不必了，童山是真心怕了这个人。
叶长秋只当她也同他一般害羞，变着语气来邀请他。
说来他运气也不错，能早早认准了这榆木头，虽说其它都未达他标准，可至少比那些整日花花肠子的女子要好千倍万倍。
待离开童山家时叶长秋的心情还是颇为不错，望着路边周围熟悉的风景，觉得那一花一草从未这般顺眼过。
只是回到家门口瞧见那碍人眼的身影时，让他的好心情淡了些。
正打算敲门的刘兰儿也察觉了身后靠近的人，眨着清澈的杏眼回过头，先是一愣而后扬起大大的笑容冲他招手：“长秋哥哥！！”
少年朝他淡淡颔首，越过他推门院门进了屋。
刘兰儿噘了噘唇，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有甚事吗？”叶长秋皱眉侧头问道。
上次他与童山并肩走的“亲密”举动还印在他脑海，所以叶长秋现在对这有几下“勾引手段”的少年极是不喜，甚至隐隐有些敌意。
刘兰儿在他身后踌躇了片刻，才道：“我今日是来找长秋哥哥有事儿的......”
他哪次来找自己是没事的？叶长秋冷冷瞥了少年一眼，一声不吭走到石桌前坐下，也不在意茶水已经凉透，给自己倒了杯茶，在茶杯口碰到唇时，不禁让他想起了方才与女子的亲密接触，眸中泛起阵阵涟漪。
不过方才他确实咬得重了些，若是她生气......大不了下次让她咬回来便是。
想到女子主动咬他唇的画面，叶长秋耳根发烫，一股极为陌生的感觉往他腹下冲去，他拢紧长腿，努力压抑住这让他既羞又不知所措的冲动。
“长秋哥哥......你怎么了？”刘兰儿小心翼翼地坐到他身旁，担忧地望着少年通红的脸。
“无事。”叶长秋侧开身子，掩去那溢出的羞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正常：“找我何事便快些说罢。”
没等刘兰儿开口，那方听得声响的叶开夏已经收拾好自己，笑容满面的走出了卧房。
原本向她那边侧了身子的叶长秋忙又将身子坐正，紧紧并拢了长腿，宽袖自然而然的放在腿上，生怕他们瞧出个甚。
“开夏姐姐。”刘兰儿礼貌地同她打了声招呼。
“兰儿你过来了。”叶开夏笑着挠挠头，走近了些，坐到隔他一个位置的凳子上。
“嗯，我今日是有事来找长秋哥哥的。”
“那、那没事，我不打扰你们，我就坐这，你们当没见着我就可以了！”叶开夏挺直了腰板，正儿八经地道。
这般大的人又怎么会见不着？刘兰儿噘了噘嘴，在凳子上转了个身子，背对着她，当真假装自己没见着她的模样。
兰儿真可爱！
叶开夏傻笑地想。
“长秋哥哥我想拜托你一件事。”刘兰儿极少这般认真，细看还能看出他脸颊处的粉色。
叶长秋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只是不耐道：“说。”
那边盯着刘兰儿瞧的叶开夏立马皱了眉，看向那满脸不耐烦的少年：“叶长秋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开夏姐姐！”被打断的刘兰儿不开心的瞪向她，微微有几分气恼：“你说了当你不在便好的，既然这样你就不能说话了。”
叶开夏立马怂了，连道了几声好，终于安静了下去。
刘兰儿这才轻哼了一声，将头转回看向清隽少年，继续道：“我想让长秋哥哥帮我绣个鸳鸯荷包。”
鸳鸯荷包？
在场两人皆是一愣。
谁都知晓男子绣鸳鸯荷包不是给自己戴，便是为了送心上人。
瞧这人模样便知晓不是他自己戴。
不过叶长秋不好奇他要送谁，只不过自己并不想帮他绣就是：“若是送人自己绣岂不更好，做甚叫我帮你绣。”
刘兰儿当然也想自己绣，可自己那点手艺哪里拿得出手，若是绣了童山姐姐觉得难看不要，那岂不是羞死个人。
在他认识的人中，就属长秋哥哥的男红最好，随便绣个花儿都精致的好似真的般，不拜托他还能拜托谁？
刘兰儿双手合十，汪汪杏眼满是祈求：“拜托了长秋哥哥，你就帮我这个忙罢！”
叶长秋不为所动，冷冷瞥了他一眼不作声。
一旁的叶开夏只觉喉间苦涩难忍，她有自知自明，自然知晓刘兰儿这个鸳鸯荷包肯定不是送予她的，那狂涌而上的失落与酸涩让她一时连出声都不得。
可眼中还是带着些许希翼，希翼他只是一时兴起，想要一个鸳鸯荷包给自己戴，嘴张了又张，才涩涩问出话：“兰儿你、你这荷包是要做给自己戴？”
刘兰儿没有注意女子的异样，微红了脸垂下脑袋，嘟囔道：“自然不是自己戴的。”
他都已经有荷包了，还做个荷包来做甚，只是姨父提醒他，既然与童山姐姐的亲事已经定下了，便可先培养一下感情。
听别的男子说，送荷包能增进感情，所以他便想了这法子。
虽与童山姐姐定亲这件事才过一会，不过他们是他的朋友，告诉了也无妨，想来长秋哥哥知晓了也会答应他才是。
想通了的刘兰儿扬起羞哒哒的笑容，手指不好意思地在石桌上画圆圈：“今日我娘亲她同意了我与童山姐姐的亲事，所以......”所以才急着想要送个荷包给她。
空气中陷入一片死寂，连那枝头上的鸟儿也停了啼啭声。
许久听不到回应的刘兰儿抬起头，入眼的便是叶开夏苍白得接近死灰的脸，他吓了一跳：“开夏姐姐你怎么了？”
叫了好几声也没能将她叫醒，刘兰儿急得没了分寸，忙回头想向叶长秋求助，可刚回头便被他那瘆人的目光惊愣在地。
只见少年脸色也是苍白一片，连那红唇都失了血色，寒冰刺骨眸底好似有黑气缭绕，他伸出手攥住刘兰儿的衣襟，缓缓将他拽至自己身前，盯着他的瞳孔中透着丝狰狞，唇角微颤，勾起一丝讥笑
“谁准许你在这胡言乱语？”

第59章 狰狞
刘兰儿被他可怖的眼神吓得脸都白了，手无措地扶在他攥着自己衣襟的手腕上，颤声道：“长秋哥哥我、我没有骗你，我没有胡言乱语......你、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少年攥着他衣襟的力道很重，后颈处被紧勒住，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
叶长秋那深渊般的瞳孔紧紧盯着他，眸中的森冷凶狠似要化作出笼猛兽，宛若下一刻便要挣脱牢笼扑向面前之人，将他撕碎。
见力道丝毫未减，刘兰儿只能颤着身子回头，水汪汪的杏眼显得很是无辜，无声向那边失魂落魄的叶开夏求救。
叶开夏在他强烈的目光中恍惚回过神，失神地望向他，也没有训斥叶长秋松手，只是沙哑着声音问道：“兰儿......你......你说得可当真？”
好似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话问出，叶开夏此刻的心情复杂至极，她如何都想不到兰儿竟和童山定了亲。
本来她还想着等兰儿及笄后便同他表明心意，到时再上门提亲，可......
叶开夏失神的目光有些呆滞，愣愣地盯着少年稚嫩的面孔，自己喜欢的人与自己的好朋友定了亲，她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当真可悲又可笑。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到底怎么了......兰儿好怕......”刘兰儿声音带着哭腔，此时他依旧没察觉事情的不对劲，只是被叶长秋的表情吓得胆颤。
心下很是难过，只是过来让长秋哥哥帮自己绣个荷包而已，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若是不想帮就不帮便是了。
叶开夏唇颤了颤，张了又张，硬是将那苦涩咽下去，才有气无力地劝阻叶长秋将他放开。
可叶长秋如何可能这般听话，他再次被迫得到少年的确认时，眼中都泛起了猩红，手指紧攥少年的衣襟，咬牙切齿的模样就像在撕扯碎肉的凶兽，猩红目光阴狠地锁在他身上，低吼：“你骗我！！”
明明上一刻他们两人还好好的，她还收下了他予她的定情信物，他们两人还做了情人间最亲密的事，怎么可能突然就跟这丑人定了亲！？
对！
定是这人骗他，定是这贱|人看不得他们好，所以才从中作梗，说这些痴心妄想的蠢话来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
叶长秋阴冷的盯着他，忽地一用力将他摔在地上，站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冷哼，甩袖便出了门。
他现在急需童山的安慰与肯定，肯定的告诉他，她眼中只有他叶长秋一人，这贱|人所说的不过都是谎话谬言！
被推倒在地的刘兰儿疼得轻哼了声，手掌因为惯性而在地上擦过，他咬唇将手抬起时，手心已经被沙子磨出了血痕。
无故遭罪的他终于忍不住大滴眼泪呼呼地往外冒，又是硬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声。
肩膀处突然多了一双手，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叶开夏已经将他扶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到水缸处舀了勺清水帮他冲洗伤口，一系列举动下来也未曾听她吭声。
刘兰儿委屈的用手背揉了揉眼，扯到了伤处他连忙鼓起腮帮子吹了吹，甚是不解与难过的问女子：“开夏姐姐，长秋哥哥他是怎么了？”
虽说以前长秋哥哥也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可却从未对他这般凶过，还将他摔到地上。
“摔得我好疼......”少年小声诉苦。
叶开夏也不知该如何与他说才好，她现在可以肯定叶长秋心系童山，才会有方才那般大的反应，连她自己也有些受不住这般的打击。
女子低下眼眸，盯着自己布着薄茧的手发呆，眼底闪过几丝泪花，忽然抬头看向少年，问道：“兰儿，你......你喜欢童山吗？”
若是他是被家人所迫，叶开夏便去帮他说，相信童山知晓了也不会强求。
她夹杂着龌龊的私心期盼，期盼这亲事并不是他所愿，这般至少她还有点机会。
可在看到少年红着脸害羞的垂下头时，叶开夏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被狠狠击碎，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淡了几分，眼睫微颤，想转开头不再看这另她难受的一幕，可脖子却不听使唤，就好像有一口气梗在喉咙，连着脖子都僵直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点头，羞怯地“嗯”了声。
刘兰儿垂着脑袋，害羞地搅着手指，未觉那面露绝望的女子，继续道：“自是喜欢的，童山姐姐她人很好。”
他也不知晓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大抵是在第一次见面时，他被她身上的安全感所吸引。
虽童山姐姐为人确实木纳了些，可阿爹同他说，就是这般的人对夫郎才好，日后等成了亲只要自己主动些，童山姐姐也会疼自己的罢？
“开夏姐姐你说......”刘兰儿想着开夏姐姐与童山姐姐熟悉一些，趁现在这个时候多问一些有关她的事，到时也能好相处些才是。
可刚抬头便瞧见女子惨白着脸，眼睛没有任何亮光，呆呆地盯着某处，那失了神气的模样着实让人担心。
刘兰儿担忧地靠过去了些，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子的手背：“开夏姐姐你怎么了？”
怎么今日他们两人都这般奇怪？
叶开夏手指无意识地轻抚被他碰过的手背，勾起苍白的浅笑：“我没事......”
只是心里难受的紧，难受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
童家
正在房里睡觉的童山，刚睡过去没多久，便被门外的敲门声吵醒，皱起眉，不耐地揉了揉眉心，又躺了一会，直到声响依旧不停，她才泄了气般从床榻上坐起。
怎她想休息一会就这般难？
童山穿上鞋，走出了卧房，本以为在外面的应该是关氏，却不想打开院门便瞧见方才刚走的叶长秋，此刻他正眼眶红红的站在门外。
见着她，那在眼底打转的泪水立马就应声而落，好似不要钱一般往下掉。
“你、你做甚？”怎么走的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又跑来她这里哭！
童山目光往外面转了圈，生怕别人见着还以为她欺负他呢。
等视线再转回来时，面前的人金豆子依旧掉个没停，那勾人的眸子被眼泪浸在其中，凝着她无声落泪，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不禁动容。
童山沉默看了他一会，闷闷道：“别哭了。”
劝亦是白劝，少年好似有流不完的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砸，童山叹了口气，她身上也没帕子，直接便抬起手背在他脸上胡乱擦了擦。
“好了，别哭了。”这次她的声音稍稍温柔了些，擦完后刚想收回手，却被少年抓住，按在他脸上。
叶长秋两只手抓着女子的手腕，用白嫩如霜的脸蛋轻轻蹭着，红着眼眶，带着哭腔，甚是委屈地咕哝：“他好坏......”
“好坏好坏......”
竟意图想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当真是该死。
他连念了好几声，童山都没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更不知晓他话中的这个“他”是谁？
童山想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只要一用力便被少年泪眼汪汪给打败，没法子，只能试图安慰他，让他冷静一下。
如何都要将她手先放了不是？两人这般模样若是被人瞧了去，岂不容易落下话柄？童山一个女子倒无所谓，可叶长秋一个清清白白的小公子，可不能被她污了名声。
“你先放手好不好？”童山轻声与他商量。
那轻柔的声音是以往对他都没有的，叶长秋一愣，看了女子好一会，抓着她的手微紧，再侧头轻蹭了蹭，才听话得将她的手放开。
童山松了口气，默默将那只手放到身后，就着衣裳擦了擦上面的眼泪。
“你到底怎么了？”
她问。
看他哭得这般可怜，定是受了什么委屈，只是受委屈为何要跑到她这儿来哭？
叶长秋抿唇靠近了她些许，垂着眼眸，长指拽住她的袖子，想这般吸取些安全感。
童山从未对谁这般无力过，这人说话便一定要动手动脚吗？
“方才......”少年轻嚅动双唇，缓缓出声：“方才那刘兰儿去我家说......”
“说你和他定了亲。”拽着她袖子的手不自觉用力，叶长秋低垂的眼眸深渊可怖，唇边扯出讥讽：“这人当真是不要脸，竟连这种荒谬之事都扯得出！”
童山喜欢的人是他，怎么会答应与这般不知羞耻的男子定亲。
少年扬起脑袋，桃花眸因为眼泪的洗礼而变得雾气朦胧，望着她时盛着盈盈情意，勾唇甜笑：“我信你，我相信你不会那般待我的！”
此时出现在叶长秋脸上的笑容才像一个真正少年该拥有的，青涩而纯粹。
好看得连童山都不舍打破，她神情恍惚了一瞬，盯着他静了片刻，才迟疑问道：“你......就是因为这事而哭？”
这让童山更不解了，为何要哭？
叶长秋微抿唇，视线落在她唇上，闷闷地点头：“因为他说这般不知羞的谎话，我很生气。”
以往便瞧刘兰儿那装可怜的模样不顺眼，现在竟还有这般心机，当真是小瞧他了。
“不是。”
正在想着如何教训那不要脸之人时，耳边却想起了女子沉稳的声音，叶长秋愣愣看去：“什么？”
童山垂眸看向少年紧拽她衣袖的手，扣住他的手腕将自己的衣袖从他手中抽出，淡淡道：“他没有说谎，我确实与他定了亲。”
我确实与他定了亲。
这句话不断回响在叶长秋的耳边，他失了神般看着她，无措地伸手想再抓住她，可却被女子躲过，心就好似那抓空的手一般，空落落一片。
刚止住的眼泪又溢出了眼眶，少年双手无处安放，僵了会缓缓收回手，紧抓着自己的衣裳，根本不愿相信：“你骗我，你定是在骗我！”
视线扫过她唇上的齿痕，叶长秋无措道：“你、你是不是在生我气？我不是有意的，我真的不是有意咬伤你的......”
他上前想靠近她，见女子往后退，靠过去的脚步顿住，抬手擦了擦不受控的眼泪，不住道歉：“是我不好，我不该咬你，你别生气，别说这般的话气我好不好......”
心里好难受好难受，难受得他喘不过气。
叶长秋揉着泪眼，一边靠过去，直到抓到女子的衣裳才打了个哭嗝，不顾她的意愿，强硬地用双臂箍紧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肩上。
深深吸了口她身上的气息，少年微噘起被吓得苍白的唇，在她颈处撒娇呢喃：“你以后说甚便是甚，我都听你的便是，你莫要再说这般的话气我......”
以前叶长秋在话本中曾看过，男子为女子如何撕心裂肺，悲恸欲绝，他以前从不信这些，甚至觉这般的男子简直可笑至极。
可现在叶长秋才知晓，原来动了心之后，只需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能让他的心好似被人任意握在手中揉捏，既酸又痛。
又好似被那绣针狠狠刺着，痛得他忍不住攥紧左胸前的衣裳，另一只手依旧紧紧圈着女子的腰，将额头抵在她肩上蹭蹭。
童山被他的举动惊得僵直了身子定在那处，她如何都没想到，叶长秋这般眼高于顶的人会看上她。
可这并不代表她会纵容他的想法，童山目光淡淡地望着门外的风景，任少年如何撒娇都不为所动：“我并没有骗你，亦没有生气，今日一早我确实与兰儿定下了亲事。”
女子微低的声音认真平缓，任谁听了都不会觉得她在说谎。
周围空气再次陷入一片死寂，风停了落叶也止了，静谧的空气中摒出一丝寒意。
叶长秋从她肩上抬起头，静静凝着她，苍白的唇轻启：“是关叔逼你的吗？逼你娶他？”
童山被他问得微微恍惚，这事确实有一半是阿爹逼的没错，可在她看来，迟早都要娶夫，那便娶一个认识的，至少她不讨厌刘兰儿。
在童山失神间，被抚在脸上冰冷的触感拉回神。
少年依偎在她怀中，仰头痴痴凝着她，手背轻抚上女子的脸庞，来回轻抚，再转过手心，用长指在她浅麦色的脸颊上打圈，唇贴在她的耳侧，蛊惑轻喃：“你去退了这亲事可好？”
“那刘兰儿论家世论才情论样貌，又如何有我好？你去将亲事退了，再来我家向我娘提亲，日后我的便是你的，嗯？”
少年的绵言细语就好似夜间沉睡时，梦中在你耳边轻|吟诱惑的妖精，让你不得不沉醉其中，任其摆布。
一阵凉风吹过，霎时将童山惊醒，猛得推开怀中的人，喘息了好几口气，脑中一团浓雾才散去，皱眉拽住少年的手腕，将他推到门外：“我不会退亲，你快些回去罢。”说罢，不敢再看这人一眼，忙将院门关上。
听到里面闩上门的声音，少年瞳孔中愈发幽深诡异。
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他缓缓将额头抵在门上，如葱根一般的长指在门板上轻划。
清风携着落叶吹过，掩去了少年的低喃。
……
从叶家刚出来的刘兰儿刚好与回家的叶长秋撞个正着，他慌得攥紧自己的衣摆，生怕长秋哥哥又用方才那可怖的眼神看他。
现在他被摔的手心还疼着呢。
可出乎意料的是，叶长秋并没有了刚刚的恶意，反而略微歉意的看向他：“抱歉，方才我心情一时有些不好才会那般，可是吓着了你？”
少年态度大转变让刘兰儿一时反应不过来，直愣愣地瞧着他，直到少年对他友善微笑，才惊觉他说了甚，连忙摆手表示没事。
态度这般好的长秋哥哥他还是第一次瞧见，不知为何让刘兰儿觉得比方才神情可怖的模样还要瘆人。
“你不生气便好。”叶长秋唇角挂着浅浅微笑，凝聚在眸底的黑气在看到这张惹人厌的脸时却异常扭曲。

第60章 离间
自那日后，刘兰儿发现长秋哥哥对他比以前要好了不少，且脸上的笑容都多了些，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有一丝隐隐的不适感。
大抵是他太矫情，明明以前便希望长秋哥哥能对他好点，可现在态度陡然转好，心里却又觉得有些不太适应，总感觉他笑中含了些什么。
而且这两日刘兰儿本想凑出些时间来，去看看童山姐姐，并且将自己绣的这个荷包送给她，虽模样差了些，可姨父说只要有心意，童山姐姐就会喜欢。
可总是差不多要过去时，便因长秋哥哥的各种原因而没能去成。
垂头丧气地看着手中的荷包，刘兰儿杏眸中泛起些许无聊。
坐他身旁的叶长秋冷冷瞥了他一眼，视线缓缓移到他手上的荷包，捏着绣针的手指紧绷得发青，面上却嗜着浅笑：“这便是你要送给童山姐姐的荷包？”
眸光瞥向那绣得几乎不能入目的鸳鸯，唇边的笑意渐深，满满的讽刺与得意。
这般模样的荷包哪怕倒贴都没人要才是罢？
叶长秋淡漠的眸光从荷包转到少年的脸上，再往下从他的衣裳以及身形扫过，没有一处能与他相比，哪怕这男子该识得的绣活儿，也及不过他半分。
这般的男子娶回家，除了偶尔撒个娇以外，还能有何用处？
与那花瓶又有何区别？
绣针刺入手中的帛布，少年低垂的眼睫长而翘，如扇子一般在眼眶下聚成阴影。
耳边还传来刘兰儿洋洋得意的声音，指尖微微刺痛，叶长秋面无表情地盯着食指溢出的血珠，直接用拇指用力按去。
瞳孔幽深，盯向那滔滔不绝的人，阴影下的神色诡谲晦暗。
就是这般的人，这般半分都不及自己的人，竟还妄想同他抢人！
“等日后成了亲我再多学学，到时再给童山姐姐做个更好的！”刘兰儿没有注意少年的神色，他捧着荷包，望着院子外的高树，一脸的憧憬，提到童山时脸还微红：“童山姐姐平日里头那么辛苦，等成亲前我多学学如何做好吃的，到时就可以做很多好吃的给她了！”
阿爹同他说了好多如何讨好妻主的方法，跟他说，只有妻主开心了，觉得他懂事乖巧，才会更疼他。
可这些话听在叶长秋的耳中却好似这人在向他炫耀，炫耀是如何从他手中将人抢走，还得意地在他面前描绘与他喜欢之人未来的日子。
手中的帛布被攥得死紧，将那中间的绣花拉得扭曲，少年眸子阴沉，长指捏着绣针刺入帛布，看似正常，可这一针却已经乱了分寸。
“长秋哥哥我要去童山姐姐家里一趟，等会再回来找你！”刘兰儿说完便兴冲冲地起身想离开，却又被少年的一句话顿住了脚步。
“这时辰还早，阿山她应该还没回来罢？”叶长秋漫不经心道。
那娴熟的语气与亲昵的称呼，仿若是在跟外人告知，他妻主现还在外面忙活。
刘兰儿转过身望向他，听少年这般喊自己未来妻主，心里有些不舒服，也有些不服气：“长秋哥哥你怎知童山姐姐还没回来？”
以前记得长秋哥哥不也同他这般唤童山姐姐的吗？怎现在唤得这般亲切？
捏着荷包的手微紧，刘兰儿心中莫名泛起些酸意，他都没这般唤过童山姐姐呢！
听得他的问题，叶长秋唇角抿起一抹甜笑，眉眼间尽是情意浓浓，垂眸浅笑时脸颊荡起两片红云，轻声说道：“每日她回来都会过来这儿一趟，今日还未见她过来，可不就是还没回。”
那情意绵绵的模样，任谁都能瞧出来，刘兰儿心下更是不舒服，他看不出叶长秋是真实还是假意做给他看。
只是听了他的话，觉得很是不妥，脸不禁白了几分：“童山姐姐每日来这里......做甚？”
却见清隽少年微愣，好似这才发觉自己说漏了话，双颊骤红，神色难掩少年含春的模样，放下手中绣活儿，略是慌张无措地与他解释：“你莫要误会，阿山她、她只是来找开夏而已......”
说到最后声音愈发的轻，微撇开的眸子水意闪闪，轻咬了唇瓣，好似心虚地说不下去了一般。
酸意彻底覆盖了刘兰儿心尖，他委屈地抿起唇，手中的荷包被攥得褶皱，可心底还是不愿相信，跺跺脚转身便要去找童山问清楚。
冷冽的寒光从眸中摒出，羞赧从他脸上淡去，叶长秋冷睨那人的背影一眼，将东西收拾到一边，起身悠然自在地跟在少年身后。
昨日便已经听到了叶开夏与叶实交代今日会与童山晚回，所以叶长秋才有十成的把握做这出戏给他看。
果然，等刘兰儿到了童家时，就见了关氏在弄屋外那小块地，目光往院子里瞄，没见着他想的那个身影。
那方的关氏瞧见了他，开心的迎了上去：“兰儿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来来，进去坐坐罢？”余光扫到跟在他身后的浅蓝色身影，关氏目光往后看去，见着来人，和蔼的笑容淡了些，不过还是点头打了声招呼：“长秋也来了。”
叶长秋唇角笑容得体大方，就好似用尺量好般，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矜持有礼地对中年男子微微曲膝回礼。
尽显了一个男子该有的修养与矜持，与前面现在都还不晓得打招呼的少年比起，任谁瞧了都会偏向后面的人。
有礼貌有修养的男子往往最容易让人起好感。
关氏唇边的笑容真了些，也一同招呼他进去坐：“既然过来了，那便一起进去喝杯茶罢，我刚刚做好了糖糕，你们也来尝尝。”
刘兰儿还沉浸在叶长秋方才与他说的话里，难过地抿了抿唇，站在原地蹉躇了片刻，才试探性地问道：“现在都快晌午了，童山姐姐她还没回来吗？”
已经进了院子的关氏闻言，笑道：“今日阿山她在镇上有些事，所以要耽搁点时间。”给他们倒好了两杯茶，关氏笑眯眯望向他：“兰儿你是为了找阿山才过来啊？那没事，先进来喝杯茶，等晚些阿山就回来了。”
刘兰儿现在哪有心思喝茶，满脑子都是童山与叶长秋两人的关系，在关氏与他聊天时也是心不在焉。
直至聊到后面，关氏问的话迟迟也不见刘兰儿应答，只是盯着那茶杯口发呆。
眼见着中年男子脸上已经有了些许尴尬，叶长秋端起热茶，用喝茶的动作掩去眼中的算计，视线不经意间在两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小抿了口热茶，缓声与中年男子解释道：“兰儿他今日被一些事情扰了心神，所以才会这般心不在焉，望关叔您莫要见怪。”
眉间那丝丝歉意，与那真情实意为刘兰儿解释的模样，瞬间让关氏方才的尴尬缓了些，对这个会瞧脸色懂礼貌的少年多了点好感。
“没事儿没事儿，这亲事都定下了，哪个待出嫁的男子心里头没点心事儿的？”关氏笑得亲和，不在意的摆摆手，那一副“我理解”的模样，丝毫没有怪刘兰儿的意思。
叶长秋脸上挂着浅笑，捏着茶杯的手却紧绷得发青，不甘在心底翻涌。
等到快申时童山也还没有回来，婉拒了关氏让他留下吃饭的邀请，刘兰儿带着失望离开，打算明日再来找她问清楚。
“长秋哥哥我先回姨父家了，明日有空再来找你......”
两人站在分岔路口处，刘兰儿与少年说了声便想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他现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长秋哥哥才好，如果童山姐姐与长秋哥哥真有点什么，那他要怎么办？
拿出怀兜里的荷包，刘兰儿陷入沉思，以前阿爹便同他说过，如果一件事知晓了会让自己不高兴会难受，那就别去深究，别去过问，就当作自己不知晓好了。
反正知晓也改变不得甚，而且他确实喜欢童山姐姐，也不想因为这事与童山姐姐有隔阂。
想通的刘兰儿心情好了些，他将荷包收回怀兜里，步子比方才轻快了不少。
跟在他身后的叶长秋在少年略显欢快的步伐中便知晓自己设在两人间那道墙失败了，似早有预料，他也不恼。
早便知晓，这般不知羞耻的男子又怎会凭这三言两语而退却，叶长秋冷笑，依旧缓步跟在毫无所觉的少年后面。
刘兰儿走在前面的脚步声完全掩盖后面的细微声响，以至于他现在都没发现那人还跟在他身后。
直到迎面走来一个面容可怖，身材伛偻的女子，刘兰儿连忙躲到一边给她让路，撇开脸不敢再瞧那张脸一眼，生怕晚上会做噩梦。
“长秋公子你好......”
女子沙哑难听的嗓音从身后传来，刘兰儿惊讶回头，这才发现跟在他身后的叶长秋：“长秋哥哥你怎么也过来了？”
跟过来也不说一声，着实吓人了些。
叶长秋微抬下巴，面无表情地睥睨着女子走远的矮小背影，唇角忽地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转过身看向他，轻道：“我见你一日都魂不守舍，怕你有事，不放心才跟了过来。”
他话中饱含担忧，可那望向少年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感**彩存在。
因逆着阳光，刘兰儿看不清他的神色，只以为他是真的担心自己，心下不免有点感动：“长秋哥哥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回去罢，不必再送我。”
长秋哥哥这两日虽说举止怪异了些，可人却是很好，方才自己还那般质疑他，若是他知晓了定然很伤心罢？
刘兰儿心下开始自责。
“无事，反正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去拜访阿丹叔，不如就趁现在罢。”叶长秋道，走到少年身旁朝他示意。
刘兰儿尴尬地笑了笑，天真欢快的走在前面给他带路。
跟在后面的叶长秋微眯着眸子打量着少年欢脱的背影，宽袖下的长指轻捻。
那女人莫不是瞧上了这人一身的蠢劲？
......

第61章 算计
好几日没有受到少年骚扰的童山日子可以说是过得相当安逸，为了躲开他，童山还特地延长在镇上呆的时间。
都是在酒楼做到过了晌午才慢悠悠地回去，就怕回早了那人又来找她。
童山现在是真的不知晓要如何面对叶长秋才好，以前一直以为他应该很讨厌她才是，毕竟之前三番四次的嘲讽陷害她。
如何都想不明白怎么这人就突然转了个头？
想起前些日少年对她的亲昵，童山就不住头疼扶额，与其被他喜欢，童山觉得自己还是宁愿被他讨厌。
讨厌的话，她躲开点不惹他眼便是了。可现在突然知晓少年对她有那般感情，反而让童山无从适应。
光是想想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更何况童山对他丝毫没有那方面的感情，最多也只是将他当成好朋友的阿弟罢了。
虽性格恶劣了些，但至少她还能忍。
罢了，不想了，现在她都是快要成亲的人了，还想这些做甚，好好想成亲前要忙活儿的事才是。
童山走到灶房里的水缸前洗了个手，将挽到胳膊肘的袖子放下，视线在灶房中扫了一圈，确定都收拾好了，才走了出去。
“掌柜我先回去了。”童山跟正在看账本的女子说道。
女子写字的手一顿，微抬头看向她，略是调笑道：“这亲都定下了，打算何时成亲？到时请我一份，可有大礼祝贺的。”
“对对对！别忘了还有我！”那边正忙活着的赵瑜也笑嘻嘻地凑热闹。
童山被她们调侃的语气说得脸微红，腼腆地挠头，憨笑道：“这还早呢。”
上次无意间将这件事跟她们提起，怎知这两人的八卦丝毫不亚于那些男子，时不时闲着无事便来打趣她两句，
这亲事虽说是定下了，可因为刘兰儿刚及笄不久，所以成亲这事还不能急，且这黄道吉日也还未定下，听阿爹说，应该就是这半年内能挑出个好日子。
反正童山是不急，对她来说成亲后就是多一个人一起过日子罢了。
出了酒楼，童山拐个弯往西边街走去，那是叶开夏平日摆摊的地方。离着酒楼倒是挺近，只拐过一条街便到了。
远远便能瞧见那屋檐下正蹲在摊前的叶开夏，只见她双手撑着下巴，蹲靠在墙边，两眼发直地看着某一个地方，连摊上来了人都不做反应。
童山皱眉走过去，半蹲下身子，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才将人晃回了神：“你怎么了？方才有两位公子问你话你怎么也不理人？”
叶开夏整个人还恍惚着，就好像还没睡醒一样，迷茫的目光看向摊上：“人呢？”
“见你不应，早便走了。”童山有些担忧问道：“你这几日都怎么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都是叶开夏早早收摊过去找她一起回家，现在两人反过来，且只要童山不过来寻她，她便能在这发一天的呆！
“什么怎么了，我挺好。”叶开夏将东西捆好背到肩上。
挺好能这样？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童山半蹲着身子，仰头望着面上毫无笑容的女子，有些怀念以前她没心没肺的模样。
抿了抿唇，童山随着她站起身子，看着她认真道：“若是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说，只要能帮到你的，我会尽全力。”
颠包袱的动作微缰，叶开夏紧抿着唇没有说话，向另一个方向微侧了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
静了片刻，才闷闷道：“我没事，就是这几日天气热，心情有些差而已。”
两人都已经定亲了她还能如何说？心里就算有再多的不甘也不能对毫不知情的童山发泄。
何况童山还是她至今为止唯一的朋友。
叶开夏攥着包袱的手紧了又紧，终是忍不住向走在身旁的童山问道：“童山你......你喜欢兰儿吗？”
童山被她这问题问得愣住，好一会才回过神，目光望着前方，抿唇沉默。
自然是不喜欢的，那种心动的感觉至今停留在初次遇见江怀卿的时候，心就好似泡在热水中，既烫又舒适，现在都未能将那般奇妙感忘却。
见女子久久没有应话，叶开夏便知晓了答案，喉间更是苦涩，可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改变什么。
至少以童山的性格，哪怕她不喜欢兰儿，只要成亲了她也定会负起那个责任，不让他受委屈。
可以说除了关氏以外，最了解童山的人就是叶开夏，可愈是了解，心里头就愈发难受。
打还没开始她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失魂落魄回了家，叶开夏肩上的包袱滑落在院门口处，而她人就好似没了魂魄一般，软倒趴在石桌上。
正好也散了学的叶实跟在她后面进门，刚想踏进去便被丢在门口的一大包东西挡了路，蹙眉弯腰将东西提起，责备道：“这般大的东西丢门口做甚？不晓得碍路吗？”
趴在石桌上的身影一动不动，好似没听见般。
这孩子，都那么大个人了还丢三落四的，叶实叹了口气，将包袱放到她脚下，挽袖便准备做饭：“今日你想吃甚？”
“......”
没人应，叶实也不恼，视线在院子中环顾了一圈：“长秋呢？”
“......”
叶实皱眉望向趴那好似坨烂泥的女儿，不悦地再次开口：“我问你话！”
没有亮光的眼珠子动了动，叶开夏抬起双臂抱住脑袋，将脸完全埋到阴影里，有气无力闷声道：“我也才回来，怎么知晓他在哪......”
平日里头话最多的女儿今日这般没精打采的模样倒是少见，叶实走过去敲了敲她面前的石桌：“怎么了？”
“......没事，困了想睡觉而已。”
见她不愿说实话叶实也没再多问，虽说平日里几乎什么都惯着她，可毕竟已经长这般大了，作为一个女子，最起码自己的事能自己解决。
叶实一向不会主动干预她的事。
走到叶长秋卧房外，连敲了好几下房门也没听见里头的动静，叶实确定人没在后，眉头紧锁。
怎么这两个孩子这几日都这般不对劲，一个平日活蹦乱跳的现在整日没精打采，一个最不喜出门的现在老往外面跑。
“开夏，你出去找找长秋，我去做饭。”叶实对趴那的女儿道，希望她至少有点儿活力，别好像死了娘一样。
“哦......”虽是应了，可趴那的人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
而此刻的叶长秋正在村子最偏僻的一个地方，这里近着山脚下，四处杂草丛生，高的都已经有膝盖般高。
少年拧眉，宽袖抵在鼻下，缓步靠近山脚下的茅屋，那茅屋简陋地连个院子都没有，黄泥堆成的墙壁满是青苔，离着还有十来步远，便已经闻到了屋里飘出霉味。
嫌恶的用袖子在面前挥了挥，叶长秋停住脚步，再不想靠近半分。
刚好从屋里出来，打算去赌坊玩通宵的刘老四见着来人很是惊讶，先不说她这里已经有多久没来过人了，哪怕过来的一般都是村长有事儿才会过来找她。
一身布料上乘的蓝色长衫衬得少年更是冰肌玉骨，如黑雾般的青丝被梳在脑后，精致的眉眼中透着的矜贵与娇气更是与周遭格格不入。
就好似迷失了方向的妖精，让刘老四看直了眼，本就微微凸出的眼珠子，现在就好像要掉出来了一般，那可怖的面容衬着这阴森的环境尤为瘆人。
“若不然我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再让你看个够？”少年森森一笑，低柔的嗓音好似在与她讨论一般。
森然的声音随着阴风飘散，刘老四打了个寒战，心下的那点小心思尽数褪去，咧开一口黄牙陪笑道：“长秋公子你迷路了？”
女子沙哑的嗓音不亚于两把刀刃摩擦，难听得让人寒毛直竖，且她身上的酸臭味一阵阵往叶长秋方向飘来。
叶长秋掩鼻后退了两步，也不与她废话，直接道明来意：“我今日过来是找你有事。”
找她有事？
这叶家的公子找她能有什么事儿？
刘老四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满是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少年，脚下想往他那边靠近一点，问清楚些。
脚刚抬起便被他制止：“站在那里莫要靠过来！”
少年眼中的厌恶好似快要溢出来了般，甩袖扇了扇面前的空气。
刘老四也不在意，一个天仙模样的男子说要找她帮忙，心里止不住的得意，嘿嘿笑了两声：“不知长秋公子找我能有何事？”
叶长秋是半分都不想多待，掩了掩鼻尖，红唇轻启，簌簌作响的风声将少年不怀好意的话语掩去。
听得他的这个意思，刘老四条件反射便是拒绝：“不行，若是被村长发现了她会将我赶出村的！”
少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淡声道：“别这般急着拒绝，若是事儿成了，我自不会少你好处。”
长指伸到腰侧的荷包，将放在里面的东西缓缓举到身前，那闪闪金光就好似阴暗的密林洒进了几缕朝阳一般，夺人眼目。
刘老四目光瞬间直了：“金、金、金叶！？”
对于嗜赌成性之人，金钱比美人更能让其心动。
“如何？”叶长秋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现在可是答应了？”
“答应！答应！”女子盯着那金叶已经留了哈喇子，恨不得立马扑过去。
幸而少年及时将金叶收好，刘老四才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擦了擦嘴角，冷静下来，心下还是有些犹豫不决：“可、可若是被村长知晓了......”
虽说一片金叶能让她在赌坊玩上好一段时间，可若换来的是被赶出村，这般一比较，好像也不算很划算。
“你怕甚？”少年眸子轻瞥，丹唇微勾：“我又不是真要你对他如何，只是让你做个模样罢了。”
“可是......”
“你大可放心，到时我会帮你作证。”叶长秋打断她的话，深渊般的瞳孔凝着一侧的密林，幽幽道：“证明你们是清白。”
至于有多少人信那便是另一回事了，只要他的目的能达到，其它也就无所谓。

第62章 算计（二）
原本正在姨父家吃糕点的刘兰儿突然被叶长秋叫出了门，百无聊赖地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抬头瞄了眼走在前面的少年。
刘兰儿快步走上去，在他的身侧小声问道：“长秋哥哥，我们这是要去哪？”
走了好一段路也不见他说话，弄得刘兰儿心里毛毛的。
凉眸淡淡瞥了他一眼，叶长秋浅笑道：“你不是说要去找阿山吗？”
听到女子的名字，刘兰儿杏眸蓦地一亮，手指交缠扭捏了片刻，才微红了脸，磕磕绊绊道：“我、我们现在就、就去找童山姐姐吗？”
多日未见，前两日做足了心理准备都没能见着人，这一时半会突然说要去找她，多少都会有些紧张。
忽然想起甚，刘兰儿连忙抬袖胡乱在嘴上擦了擦，生怕方才吃的糕点碎渣残留在嘴角上。擦完又摸向腰侧，直摸到了那个荷包他才松了口气。
余光注意到少年的动作，叶长秋勾唇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一直走到了差不多近河边的地方，闷头跟人走的刘兰儿这才反应过来路不对，犹豫了会，不解道：“长秋哥哥，这不是去童山姐姐家的路啊？”
视线环顾了一圈，刘兰儿发觉前面一点便是村里头男人洗衣裳挑水的宽河，这儿沿路走深一点就到高山脚下，周围树丛都要密一些。
若是换在早上，这儿倒是热闹，只是现在都晌午了，谁还会来洗衣裳，连挑水的都不愿意在这太阳**的时候出来挑。
静得就只剩下树上的蝉叫声。
现在太阳正烈，这儿也不算什么偏僻之地，偶尔还会有路人经过，刘兰儿倒也不怕，只是有些着急：“长秋哥哥我们不是要去找童山姐姐吗？过来这儿做甚？”
走在前面的修长背影顿住，清隽少年缓缓转过身子，幽深诡异的眸光静静地盯着他。
刘兰儿被他盯得打了个冷颤，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长秋哥哥你......你这般看着我做甚？”
那种就好似被恶鬼盯上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少年微抬下巴睥睨着他，凉眸瞥向一旁不远处的树丛，丹唇忽地勾起深弧，目光再次转回到他身上，泰然自若地道：“你不是想见阿山吗？在这等着便是......”
在这等？刘兰儿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不是应该直接去童山姐姐家里吗？在这又怎么会见着童山姐姐？
一旁的叶长秋看出他的疑惑，面不改色继续道：“是阿山唤我带你来这儿等她的。”
少年那说话自然而然的模样，哪怕说得话有些不合理，也让人难起疑心。
刘兰儿偷偷瞄了他一眼，不解地小声嘀咕：“童山姐姐做甚要叫我来这儿等她？”
直接去她家里不更好吗？
“这你便要问她了。”叶长秋幽幽道，瞥了一眼少年有些不相信的模样，长指慢悠悠卷起身前的几缕青丝，红唇轻掀：“若是你不信的话......那回去便是。”
话语间满是无所谓，仿若真的只是来给他传个话罢了。
潜意识里觉得长秋哥哥没必要骗他，更何况万一当真是这般，他就这般走了，童山姐姐得多失望？刘兰儿连忙点头：“信信！我等就是了......”
可能是童山姐姐想与他说什么，在家里孤男寡女说着不方便，所以才约他到这儿也不一定呢？刘兰儿喜滋滋地想。
少年那一脸怀春的模样在叶长秋眼里甚是碍眼，凉薄的目光定在那惹人厌的脸上片刻，淡淡将视线收回，举步迤迤然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正偷笑的刘兰儿见他要离开，心下一慌，连跟过去两步，唤住他：“长秋哥哥你去哪！？”
身形顿住，叶长秋微侧了脸，余光淡淡扫向他：“难道你希望我在这里扰了你们俩？”
“没事的长秋哥哥......”话还未说完，小脑瓜子突然一转，若是童山姐姐找他是说那些羞人的话，那长秋哥哥在这岂不是很尴尬，想到这一点的刘兰儿支支吾吾了起来：“长秋哥哥你、你能不能等童山姐姐来了再走？”
现在这条路没见着什么人，往里面一点就是深林，自己一人在这等无聊不说，少少还是有点害怕。
他的话落在叶长秋耳中显得异常难听，哪怕知晓童山根本不会过来，可少年的话却好似他们待会真要独处且还要做些见不得人的事般。
只是幻想那般场景，叶长秋就已经有些受不住，疯狂的嫉妒充斥着心口，宽袖下的手攥紧，语气依旧平淡：“放心罢，我只是到那河边洗个手罢了，不会走远。”
呵，走远了岂不就看不成这场好戏？
刘兰儿想跟过去，可想想待会童山姐姐来了万一见不着他又回去了怎么办？
“那、那长秋哥哥你快些回来......”
等他说这句话时人已经走远了。
噘嘴踢了踢脚下的杂草，刘兰儿走到一旁的树荫底下，双手放在背后交叠靠在树干上，仰头刚好就瞧见了只离头顶不远的蝉虫。
翠嫩的蝉身透明的薄翼，瞧着便知是刚蜕壳没多久的，少年亮晶晶的杏眸紧盯着，背在身后的手已经开始发痒。
转过身面对大树，忍不住抬手想抓住这只蝉虫，可手刚小心翼翼靠近了些，那蝉虫就好像感应到了一般，往上飞了些。
刘兰儿胳膊伸尽了都没能抓着，他气得鼓起腮帮子，目光在地上扫了一眼，捡起一根木棍便想将它打下来。
正兴起的少年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缓缓靠近他的矮小身影。
等将打落的蝉捡起时，刘兰儿得意的笑了笑，转过身却被面前近在咫尺的恐怖面容吓得惊叫了声，手上的蝉也应声而掉。
不远处的宽河，叶长秋在河边蹲下身子，白皙长指在清澈见底的河水上拨动，耳边传来少年清脆的叫声，他眼皮都未曾动一下。
静静等待好时机。
沉静的眸光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任由小鱼从他浸在河中的手指缝中蹿游而过。
“砰”水桶砸在水面上的声响在不远处的河面传来，叶长秋平静的眉头微拧。
他可是算好了，这时辰应该没人会过来才是。
等他扭头看清来人时，眸底的寒意瞬间散去，那连阳光都照射不进的眸底蓦地大亮，连那方才冰冷疏离的面容都好似被这抹暖阳融化，柔的一塌糊涂。
少年俊美面容霎时扬起了欣喜若狂的笑容，眸中因喜悦而波光闪动，比那水光闪烁的河面都还要动人，他已经完全将那算计忘在脑后，眼中心中就只有面前这一人。
“阿山！”叶长秋连忙站起身子，将手随意擦净，小跑到女子身边。
微风拂起少年柔软的衣裳与雾般的墨发，他就好像展翅的蝴蝶一般，飞扑到心爱之人身上。
童山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后退了两步，还没等她反应，少年已经用双臂将她的腰箍得死紧，脑袋还埋在她颈窝里不停的蹭着。
“阿山......”
深深吸取着女子身上的气息，叶长秋满足地叹了口气，自那日亲昵后他们便再没见过，叶长秋从未想过自己原来能这般思念一个人。
就好像洪水一般将他淹没、吞噬，让他不得不紧紧抓住她，妄想这般能将这几日的念想全部补回来。
低头看着这好似水蛭一般想钻进她身体的人，童山连忙抓着他的胳膊想将他拉开，可这人却死死攥着她身后的衣裳，期间只感觉衣裳勒得紧外，他是半分也不动。
“长秋你快些放开！”童山脸被憋红，眼睛时不时瞄向一同跟来的叶开夏，只觉尴尬得很。
一旁的叶开夏看呆了，虽说已经知晓他喜欢童山，可长这般大她还是第一次瞧见叶长秋这般不顾矜持的时候。
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叶开夏觉得有些丢脸，走过去想帮童山将人扯开：“叶长秋你不晓得什么叫男女有别吗！”
伸过去的指尖刚触到少年衣裳便猛地僵住。
不明所以的童山扭头看向她：“怎么了开夏？”
被自家亲弟阴森森目光吓住的叶开夏缓缓将手收回，没甚气势的瞪他一眼，闷声道：“没事......”
失了耐心的童山反手扣在身后的两只手上，用力将其掰开，等腰间的衣裳一松，立马退开好几步。
叶长秋愣愣站在那里，双臂依旧半抬，似还没反应就这般被拉开了，雾蒙蒙的秋眸抬起看向离他好几步的人，红唇动了动，脚下微踉跄就要再黏上去。
“长秋！”童山皱眉制止。
黏过去的身子缰住，少年轻咬唇瓣，两颊因为欣喜满足而微微泛红，狭长的美目笼上一层薄雾，那红了脸，噙著泪的模样轻而易举便能激起女子心中的怜爱。
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拉回了童山的意识，她猛得抬头看向山坡那边，熟悉的声音让她直接撇下面前的人跑过去。
一旁的叶开夏反应也极快，不一会河边就只剩下叶长秋一人。
眸中的旖旎之意瞬间散去，少年贝齿几乎咬碎，心里恨不能将那人掐死。
瞪着女子无情的背影，狠狠跺脚，终是忍下满心的怨意跟了过去。

第63章 联手
被突然出现的面孔吓一跳的刘兰儿慌忙退后了好几步，后背直接抵在了大树干上，睁大了杏眸瞪着面前的人。
刘老四还在嘿嘿笑走，缓缓靠近将地上的蝉虫捡起递过去给他：“来，给你......”
眼见着那枯瘦如爪的手愈发挨近，刘兰儿手指紧紧抠在皱起的树皮上，从女子身上飘来的异味更是让他屏住了呼吸。
“拿啊......”沙哑的嗓音催促着，那咧开的黄牙与那并不好看的嬉笑让女子的脸显得格外猥琐。
就好像那黄泉路上诱魂下油锅的小鬼一样。
刘兰儿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手微颤着伸出去，等她将蝉虫慢慢放到他手上时，立马就收了回来，后背蹭着树想挪远点。
“你是哪家的小公子？之前好像我们也见过几次面。”
刚挪远些的刘兰儿就听女子这般问，脚尖还一点一点挪着，撇开眼，心不在焉地嘀咕：“我不是这村里头的......”
女子恍然大悟，那布着血丝的眼珠转了转，泛黑的嘴角咧得更开，正面看好像都要咧到耳根了似的。
就好似噩梦中才会有的场景，刘兰儿只是不经意瞅了眼，整个身子一颤，低着脑袋不敢再看。
“既然我蝉也帮你捡起来了，小公子是不是应该也帮我一个忙？”女子佝偻着身子，才刚到少年鼻子处高，微凸的眼珠子还不断转动观察着四周。
这算什么忙？
这蝉虫本身就是她突然出现才吓得他弄掉的，且他又没让她捡，刘兰儿紧抿着唇，潜意识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自然也不愿帮。
“我、我帮不了你忙，你还是去找别人帮罢！”说罢，转身便想跑，脚还来不及跨出去，手腕便被她紧紧抓住。
刘老四也不想再与他多说，抓着少年的手腕转个身往深林那条路拽去。
“放开！放开！”刘兰儿整个身子往后仰，空出来的手疯狂拍打着女子抓着他的手。
男女之间力道的差异还是很大，哪怕女子没有他高，可力气却不小，虽少年挣扎着让她拽得有些吃力，不过想想那金叶子，瞬间就来了精神，力道也大了不少。
看着少年的眼神就好似看到了那片金叶子一样，贪婪尽显无疑。
“王八蛋放开他！”
一声怒吼惊住了两人，没等刘老四反应过来，只觉眼前一花，已经被人踹倒在地，一拳拳像雨点儿一般砸在她身上。
直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求饶。
刘兰儿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怒红眼的叶开夏，从未见过女子如此暴怒的一面，让他害怕得不敢说甚，只能愣愣地看着。
“你没事罢？”一声低沉的嗓音由头顶传来，少年呆呆抬头，入眼便是女子逆着阳光的脸，惊慌的情绪顷刻间得到了安抚。
委屈与后怕涌上心头，刘兰儿咬着唇，大颗大颗泪珠滴落在地上，咕噜从地上站起身子，顾不得自己满身的灰尘，直接就扑进了女子怀里。
“童山姐姐我好害怕......”带着哭腔对女子诉苦。
童山僵着身子，垂眸静了片刻，才缓缓抬起手安慰般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脑勺。
从坡下上来的叶长秋刚好就看见这刺眼一幕，嫉妒的种子宛若得了肥料在他心尖疯长，眸中猩红掠过，快步走过去，伸手扯住少年后领硬生生将他拽出女子的怀里，重新摔到地上。
灰尘翻飞，刘兰儿坐在地上一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叶长秋站在两人之间，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地睥睨着他，轻启唇间都好似带着冰渣：“作为一个男子怎这般不知羞耻？”
那边正打人的叶开夏停了下来，怒红的双眼渐渐清醒，走过去想将人扶起，还没碰到衣裳，童山已经拽着少年的胳膊，将人从地上带了起来。
伸到一半的手慢慢握成拳，叶开夏垂眸掩去眼中的失落，皱眉瞪向站那的叶长秋：“你又在这发什么疯！”
叶长秋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微红着眼眶，定定凝着将人扶起的女子，淡声开口：“我只是想让他知晓何为男子的修养罢了。”
与其说他在回答叶开夏的话，不如说更像是在跟童山解释。
难道方才河边那个往她怀里钻的人不是他吗？童山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静静看了会委屈拍衣裳的刘兰儿，抿了抿唇，缓缓道：“兰儿本就是我未过门的夫郎，即便如何，我想......也轮不到你在这说教。”
女子的话就好似锐刺，毫不留情狠狠扎在叶长秋的心上，他脸白了白，咬着微微发颤的唇，通红的眸子看了她好一会，才松了唇，颤着哭腔喃喃：“你怎么能这般对我说话......”
以前她从来不会说这般伤他心的话的，是不是心里已经没有他了？
不，肯定不是！定然是气他好几日没去寻她，所以现在才和他置气。
少年抬手揉着通红的眼睛，习惯性想靠过去同她撒娇，余光瞥到她身旁的刘兰儿，脚步硬生生缰住。
就好像一个事实摆在眼前，而叶长秋偏生不愿相信。
童山没在看他，目光冷冷瞥向那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人：“将她交给村长罢。”
“嗯。”叶开夏点头，余光却一直落在那委屈巴巴的可爱少年身上。
地上的刘老四听到这句浑身一抖，比挨打时还要害怕的模样，咕噜翻个身，趴在地上哀求：“求求你们别将我交给村长，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而且我没打算对他做什么！真的！我只是让这找公子帮我个忙而已，我真的没有想对他做什么！”
她只是被那金叶子迷了眼，想按那人说的将人拉到她家里头，便算完事了，至始至终目的就只有那片金叶而已！完全没想过要对他做甚啊！
可在场的人除了叶长秋以外又有谁信她的话，叶开夏冷笑，抬脚将她再次踹倒：“这些话等你到了村长那儿再说罢，看她老信不信你！”
“是真的！”刘老四那沙哑的嗓音因激动显得愈发的尖，见众人不信，她目光望向叶长秋，张嘴便想向他求救，哪知还没开口便已经被他一脚踢在了下颚上。
少年修长的身影在她面前显得异常高挑，背对着众人，阴霾笼罩的脸庞微低，眸中似淬了毒，冷冷俯瞰着狼狈女子：“做了这般歹事还敢在这悖言乱词？”
刘老四捂着被踢得几近脱臼的下颚，疼得说不出话。
后面两人看不清罢了，可就站在叶长秋身旁的叶开夏却看出了点蹊跷，微眯双眸打量了会身边的人，扭头目不转睛地看了刘兰儿片刻，对他身旁的女子道：“童山你先带兰儿回去罢，这儿交给我处理就好。”
童山自然信得过她，沉默点了点头，轻声与身旁的人说了声，带着他先离开了。
叶长秋见状连忙想跟上去，却被叶开夏狠狠拽了回去，咬牙切齿警告他：“若不想你丑事败露就给我安分点！”
能这般说定然是发现了，叶长秋依旧不慌不忙，直盯着两人的身影消失才阴下脸，眸光凉凉瞥向她“放手”
叶开夏依言放开了他的胳膊，脸上再没有平日的嬉皮笑脸，阴霾的脸色与少年如出一辙，视线扫了眼地上的女子，再缓缓移回他脸上。
“是你罢，今日的事。”并非疑问。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亲姐弟，没有谁能比她更了解叶长秋
少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衣裳，将落在身前的青丝挽到身后，淡淡道：“既然知晓了还问个甚？”
这般不以为意的态度彻底惹恼了叶开夏，猛地揪起他的衣襟，用全身的劲压抑住喷涌而出的戾气，咬牙恶狠狠盯着他，字眼从牙缝中挤出：“你知不知晓这般做会有甚后果？亏兰儿将你当成好朋友，你却要这般害他！”
“好朋友？”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叶长秋不屑地冷笑了声：“若当真将我当朋友，那为何还要抢我的人？”
“他如何知晓你喜欢童山！”叶开夏怒吼，连她也不过不久前才知晓他对童山有意，更何况兰儿。
“那......”少年微抬下巴，即便被揪着衣襟，气势也丝毫不减，睨着这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唇角的冷笑愈深：“你确定我告知他以后，他能甘愿放弃，将童山还给我？”
当然不能，他们两人都已经定亲了，若是这般有用，她早便跟童山说了。
攥着少年衣襟的手无力垂下，叶开夏失魂落魄地垂下脑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叶长秋抚平被揪得褶皱的衣裳，淡淡瞥了眼抱着膝盖当缩头乌龟的人：“我可没有你这般大方，连自己喜欢之人都可以拱手相让。”
“那你要我如何！”叶开夏闷头嘶吼，抬起头时眼底泪意打转，发泄般拳头狠狠捶在地上，而后又无助地用手腕抵着眼，低喃：“他们都已经定亲了，我还能如何......”
“所以我才说你大方，只是定亲而已......”少年黝黑的瞳孔深不见底，声音轻得好似在对她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哪怕他们成亲又如何？是我的我终究会夺回来！”
就算不是他的，他也要将她变成他的。
“你若是敢再对兰儿不利，我不会放过你。”叶开夏哑着嗓子警告道。
俊美少年微歪头，看着地上略显狼狈的人：“难道你愿意看着他们成日出双入对如胶似漆？看着刘兰儿为她生儿育女，永俦偕老？”
说到后面时少年明显已经有些咬牙切齿，眸中的妒恨犹如滔天骇浪，久久不得平息。
“别说了......”叶开夏抱头无力地制止那难以入耳的话语：“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再让你做那般害他之事。”
叶长秋好似就等着她这句话，微蹲下身子与她平视，两双桃花眼静静对视了片刻，少年才轻道：“只要你愿意帮我，我自然不必再做这般害他之事。”
他唇勾起浅弧，似真似假道：“若是可以，我也不愿兰儿出甚事。”
少年那一副被迫无奈的模样，让叶开夏露出了些许迷茫，可他的话却是很诱人，若、若是帮了他，是不是就证明她和兰儿有机会了？
叶开夏咽了咽口水，沉默挣扎了半晌，终是抵不过心中的那点奢望。
“我......要如何帮你？”.

第64章 亲昵
次日，童山在酒楼忙过了晌午才回家，本想睡个觉再起来吃晚饭，可刚躺下，背刚挨了床就被外面的敲门声打断。
关氏也不在家，无奈童山只能还没来得及挨热床榻就又起了床，穿鞋出去开门。
门外的赫然是今日没有和她一起到镇上的叶开夏，只见她眉头微蹙，目光呆滞地盯着门框，连门打开了也没见她有甚反应。
童山不解地瞅了她一眼，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开夏你怎么了？”
女子恍惚抬头，失焦的目光看到童山时眨了眨，慢慢恢复了些神采，静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是来找童山的。
眸子有些不自然的瞥向一边，挠头打哈哈：“童山你回来了......”
“......嗯。”童山静了会，还是沉沉应了声。
应完后场面陷入寂静，夏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叶开夏视线不断乱飘，就是没有落在童山身上。
等她开口等得不耐烦的童山微微皱眉：“你找我有甚事？”
是打算在她门口站一晚上吗？
平日见惯叶开夏做事说话不拖泥带水，现在瞧着她这般发呆发愣的模样倒是少见。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显然是有话要对她说。
“其、其实也没甚事......”叶开夏说话间有些磕绊，眼神依旧飘忽不定，毕竟是带了些目的来找童山，心里还是有点儿虚。
“童山你......你要不要去我家里头坐坐？”
还当是什么事儿，就这事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过现在比起去她家玩儿，童山还是更想睡会觉：“不了，我刚回来，想歇息一会。”
“那……那去我那里歇息也可以啊！”一时没想好如何说的叶开夏，接着她的话便冲口而出。
说完忍不住捶自己的脑门。
“去你那歇息？”今日的叶开夏看起来怪怪的，童山挠头，对她的话更是不解。
叶开夏懊恼握拳，目光不经意瞥向院子里的茶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哈哈干笑了两声，叶开夏挠挠脖子，状若不好意思道：“其实......其实今日是我生辰，所以才想邀你到我那里一起喝两杯！”
“你生辰？”童山眨眨眼，没想到她是因为这事才这般“难为情”，只是自己压根就不知晓她今日生辰：“你怎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
以为叶开夏这般“难为情”是因为想提醒她备礼物，童山有些着急，抓了抓脑袋，视线在院子里转了圈都没看到甚可送的：“不如你等等，我现在去镇上给你买！”
“不、不用了！”叶开夏连忙制止想冲出门的人，开玩笑，现在都那么晚了，买回来天都要黑了，更何况生辰也只是借口而已，哪能让她这般跑。
看着对她真诚相待的童山，叶开夏心头泛起暖意，对那计划隐隐生了丝退却。
被阻止的童山顿住了两步，回头迟疑地望想她：“真不用？”
“不用......”
刘兰儿的脸不断在叶开夏脑海中闪现，一咬牙，抛去那丝退却，目光炯炯：“礼物就不必了，就是想请你到我那陪我坐坐，就当与我过了这生辰。”
许是真下定了决心，叶开夏眼神不再闪躲，话也顺畅了许多，那恳切的模样叫人难起疑心。
这点小事童山自不会拒绝，与睡觉相比当然是帮朋友过生辰更为重要，再三跟她确定之后，童山带着家里唯一的那点小点心来到叶开夏家里头。
本以为叶姨他们应该也在准备着为开夏过生辰，可到了叶家，院子空落落就只有她们两人。
“叶姨呢？她不在家陪你过生辰吗？”童山目光在院子扫了眼，不解地问道。
“呃”叶开夏一时语塞，两只手因为心虚与慌乱显得无处安放，抓耳挠腮想了一瞬才支支吾吾道：“娘她......娘、娘她去京城给我买生辰礼物了！”
说到后面时声音陡然拔高，不晓得是想说服童山还是说服她自己。
“哦”童山没有怀疑，将点心放到石桌上，见叶长秋也没在，想着他们两人关系不怎么好，也没多问。
叶开夏从自己卧房里拿出备好的酒坛子，将一个酒杯放在童山面前，优先给她满上。
童山盯着酒杯沉默了会，抿了抿唇，沉声道：“我......不会喝酒。”
以前关氏就从不让她碰酒，说喝酒伤身又容易有瘾，除了一次过除夕时关氏允许她喝过一杯就再没碰过。
童山都已经忘了是什么味道了。
“没事的，我们就小喝几杯，且这酒不烈，喝两杯也不碍事儿！”叶开夏一边给她斟酒一边唬着，不会喝酒最好，不然还怕灌不醉她。
斟好两杯酒后，叶开夏拿起自己那杯，对女子举了举：“这酒不烈，不信我先喝给你看看！”说罢，仰头将酒饮尽，末了，还回味得吧唧了下嘴。
看起来确实挺好喝的模样。
童山被勾起了好奇心，迟疑了会，拿起自己的酒杯放到鼻子闻了闻，试探性小小抿了口，瞬间舌尖一阵辛辣散开，拧眉微微卷舌，辛辣过后便是一阵阵带着些许果味的甘甜。
虽不记得第一次喝酒的味道，可感觉明显与那时不同，童山咂咂嘴，晶亮有神的眸子望向叶开夏，好奇道：“这是什么酒？”
“好喝罢？”叶开夏咧嘴笑，见她杯子少了，连忙又给满上，嘴上还哄着：“这是果酒，好喝就多喝点，反正今日是我生辰，多喝两杯关叔也不会怪你的。”
说得有道理，就算阿爹问起，也可以给他个合理的解释，想来他也能理解。
只是喝了小口，童山胆子就大了些，主动将杯子伸过去让她倒上，刚开始还是小口小口抿着喝，到后面直接就是一口将杯中的酒饮尽，三手指般大小的酒杯，七八杯下肚肚子已经开始发烫了。
脸上虽没有红晕，可那微朦胧的眸子已经有了些许醉意。
而一旁的叶开夏也喝了三四杯下肚，平时就极少喝酒的她，脸庞已经喝得红通，眼睛依旧炯炯有神，帮童山倒酒的速度丝毫不慢。
再喝了几杯，童山两指捏着酒杯不再动作，盯着酒杯口沉默。
叶开夏打了个酒嗝，随着她盯着那酒杯看了会，呆呆问道：“童山你怎么不喝了？”说话时还差些咬了舌头。
童山没有应她话，坐直了腰杆，依旧沉着眸子盯着那酒杯看，一动不动就好似尊雕像一样。
叶开夏单手抱着酒坛子，歪着脑袋看着她的表情，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晃：“童山？”
微沉的瞳孔动了动，有些懵懂地看了眼她的手，而后一声不吭再将视线定在酒杯上。
确定她喝醉的叶开夏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单手提着酒坛口给自己倒了杯，嘴叼着杯口将其饮尽，侧脸趴在桌上望着童山发呆。
忽然一阵愧疚涌上心头，身子微动，叶开夏跌坐在她面前，额头抵在她的膝盖上，嘴上不住低语呢喃。
“对不起......对不起童山......”愈是念心里就愈难受，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叶开夏用额头在她坚硬的膝盖骨上撞了撞，声音咽哽：“这般做是我不对，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兰儿......”
叶开夏红着双眼仰头，好似征求意见般，带着些许希翼地望向女子：“童山，你......你既然不喜欢兰儿，你将他让给我好不好？”
攥着她裤腿晃了晃：“好不好？”
童山沉默不语，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只是一个劲盯着酒杯瞧，直晃得她烦了，才扯了扯腿，垂眸看了她一眼。
“你、你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叶开夏傻呵呵地笑了，松开了攥着她裤腿的手。
“......”依旧沉默。
“啧”一声不屑的嗤笑由头顶传来，叶开夏愣愣抬头，入眼的却是站在童山身后的叶长秋。
他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叶开夏，如玉的手缓缓抚上沉默女子的肩膀，长指在她裸露在外的半截颈脖上轻轻摩挲。
感受到女子茫然的目光，叶长秋耳根微红，那作妖的手指却未停，轻轻在她颈上打着圈。
叶开夏连忙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咕噜站起身子，微抬下巴与他对视：“事已经成了，现在你要如何？”
他只跟她说了灌醉童山，却没说后面要如何做。
刚说完便瞧见少年俯身在童山耳侧，唇贴在她耳垂处低喃了甚，童山懵懂眨了眨眼，很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绕是叶开夏也从未见过童山这般乖巧的一面，不免有些惊奇，皱眉问道：“你跟她说了什么？”
叶长秋抬眸凉薄地瞥她一眼，没有应话，搀扶着乖巧的童山往他卧房走去，在关上房门时淡淡说了一句：“关叔那边就拜托你了。”
等房门关上时叶开夏才在愣神中反应过来，猛得握紧拳头，这才晓得他的计划是甚。
这人是疯了吗！？竟拿自己的清白做赌注！若是让娘知晓了，还不晓得得发多大的火！
酒一下醒了不少，叶开夏快步走过去想敲门阻止，可在靠过去时脚步又慢了下来，以童山的性情，这般确实是最好的法子......
仇视般盯着那房门好一会，叶开夏咬牙，铁青着脸转身出了院子。
卧房里，童山被叶长秋牵到了桌前坐下，迷离懵懂的眼眸看着他帮她倒了一杯茶，伸手想接过时却被他躲开。
少年微噘了红唇，身子紧挨着她坐，凝着女子的眉眼，在她耳边撒娇轻喃：“只能我喂你喝，你不准伸手。”
“哦”童山呆呆点头，乖巧地就着他的手，将茶喝下，喝完一阵困意袭来，回头看向那轻纱纷飞的床榻，揉着眼便起身走过去。
还没等她靠近，少年已经从身后箍住了她的腰，叶长秋羞红着脸在她背上蹭蹭：“你怎这般着急，我、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童山听不到他说什么，眼里只有那舒适的床榻，恨不得立马躺上去睡一觉。
少年鼻尖轻蹭女子耳垂，箍在她腰间的双臂渐渐收紧，娇声道：“你不听话就不让你过去。”
这句话对昏了头的童山异常有效，停了挣扎，又安静了下来。
叶长秋箍着她的腰缓缓转到她身前，紧贴着她的身子甚至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心跳震在女子胸口反弹回来。
“怦怦”急跳，如何都缓不下来。
美眸因为这暧昧的氛围已经水雾袅袅，潋滟的眸光纯粹惑人，痴痴地与她那沉静不见波澜的目光对视。
闻着女子身上的酒气，叶长秋感觉自己已经沉醉其中，迷离痴缠的眸光落在她唇上，心中迸发出强烈渴望。
长睫轻颤，少年双臂紧紧缠着她，微抬下巴闭上了双眼，脸颊红云飘起，唇如那娇嫩欲滴的花瓣，缓缓为女子送上。
紧闭的双眼不住颤着，预示少年紧张羞涩的心情，唇上蓦地一热，他猛得睁开双眼，傻愣愣地看着女子近在咫尺的脸。
童山却不理他受了惊吓般的反应，就好似尝一块糕点般，对他的唇又是轻咬又是舔抵，目光依旧澄净，没有半丝旖旎之意。
叶长秋此刻的眼睛就好似受惊的兔儿，眼眶微红，水光潋滟，环着女子腰间的手已经松开，抵在她的胸口处，哼唧着想逃离，却被她按住了后脑勺，动弹不得。
羞怯无措间唇微启，女子好似寻到了更甜的地方，舌一探，狠狠揪住了他。
舌尖相触的那一刻，一股电流袭向全身，叶长秋当即软了身子，无力依偎在女子怀里，任由她肆意。
直到女子满意离开时，叶长秋双眸已经水汽氤氲，春意荡漾，眼尾因情动而染上几丝媚意，见她离去有些不满，双臂环住她的脖子，寻着她离开的唇便要继续。
已经吃饱喝足的童山哪里还管他的意愿，手一松，任由少年瘫软的身子无力跌坐到地上，大步走到床榻旁，躺下，眨眼间便已经沉沉睡去。
“不准睡！”叶长秋羞恼地坐在地上甩袖，脸上的红晕还未消去。
“......”回答他的是女子平稳的呼吸声。
少年从地上站起身子，走过去坐在床榻边，抓着她的胳膊晃着：“起来！”
明明才刚开始，为什么就睡着了！？
女子睡得死沉，任他扯任他晃也不见丝毫醒意。
叶长秋恼得用宽袖拍在她身上，泄气地转身面向茶案，手指狠狠揪着垂落在床榻前的轻纱出气。
秋眸盯着茶案出神。
良久，少年蓦地站起身子，缓缓将系在腰间的玉带解开，任由衣裳由身子上滑落，直到除尽最后一块布料，爬上床榻里侧，将女子外衣褪去，侧卧着身子，额头抵在女子肩上蹭蹭。
抱怨地嘀咕了声，卷缩着身子，在女子身侧安然入睡。
...

第65章 混乱
清晨，童山是在一片混沌中醒来的，头痛欲裂让她眉头紧皱，忍不住抬手扶额，揉了揉眉心。
恍惚间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的左手好似没了知觉，艰难地掀开眼皮，视野中一片昏暗，再次闭眼揉了揉，眯眼这才看到了光线。
难受地闷哼了声，童山想在床榻上翻个身，却发觉好像有什么压住了她的身子，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忍着头疼，童山右手撑着床，努力坐起了身子，期间有东西重重倒在被窝的声音，她没有在意，只是伸手揉着麻得失了知觉的胳膊。
目光呆呆地望着陌生的床单，恍惚间想起昨日好像喝了很多酒。
只记得酒很好喝，后边就不记得了。
“嗯......”童山难受捂头，除了头痛以外，连胳膊也痛，果然酒就如阿爹所说，伤身的紧。
就在她捂头缓神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呻|吟，接着便是背脊一热，伴随着微痒的触感，一双手臂环过她的腰际，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感受到丝丝温热。
揉额头的手缰住，童山眸子蓦地睁开，低头看向搁在她腰间如凝脂般白皙的手臂，只是这一眼便已经让她背脊发凉。
瞳孔微颤，缓缓扭头不可置信的望向那趴在她肩上的少年，脑子在一片混沌中只闪过两字。
完了......
童山反应激烈地将人猛的推开，赤脚下床，慌乱地捡起地上的衣裳，背对着他套上。
毫无防备的叶长秋被推的撞在床内侧，吃痛拧眉，长而密的睫毛微颤，睁开了那盈盈水意的秋眸，嗔怪地瞪向女子：“你怎这般粗鲁！”
少年嗓音还有些微微沙哑，此刻他身子不着寸缕，一头浓雾般的墨发披散在身上，透过发间甚至还能看见那两点粉红，柔软的丝被滑落少年纤细的腰身，刚好盖住了最羞人的地方。
这时候的叶长秋柔弱且妩媚，比以往更能迷惑人心。
只是童山根本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背对着他，额头开始冒冷汗，健康的唇色也微微泛白，脑中混乱不堪，根本想不明白这是如何个状况。
等她穿好衣裳以后，身后的温热已经贴了上来。
叶长秋就像菟丝花，一味只想依附在童山身上。
他额头抵在女子后颈处轻轻蹭着，赤果的双臂紧箍在她的腰间，任由自己不着寸缕的身子贴着她，在她耳边娇喃：“这般着急穿衣裳做甚？难道你想就这般一走了之？”
童山身子缰了一瞬，连忙掰开他的手：“别、别这样......”
无意间瞧见的便是少年没穿衣裳的身子，脸上一白，慌忙转过身子，再次背对他。
“你......你快些穿上衣裳！”
叶长秋其实心里也羞得紧，只是不想错过了这般好机会，红着脸小心瞥她一眼，抿了抿唇，又赤着身子挨过去，扯了扯她的袖子：“你可还记得你昨夜对我做了甚？”
童山自是记不得了，只知晓现在头疼得紧，冷汗不断往外冒，她捂着头蹲下身子，平日挺拔的背影此时显得很是无助：“我不记得了......求求你，快些穿上衣裳......”
叶长秋看她模样有些不对劲，连忙拿起地上的衣裳胡乱套上，蹲在她身旁，玉手探上她的额头，刚碰着却被女子反应强烈地躲开。
缰在半空的手缓缓握起，少年眸中微黯，蹲改为跪坐，静静候在一旁，直到女子的脸色好些了，他才轻声开口：“现在可好些了？”
见他穿上了衣裳，童山心里确实缓了些，捂头的手缓缓放下，迷茫的目光在房内扫了一圈：“这......是你的卧房？”
一切陌生的装饰都在告诉她，这不是她的地方。
少年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女子的侧脸，闻言，淡淡点头。
“我......”童山脸色更白了一分，迷茫的目光与他对上，显然想要个解释。
叶长秋垂眸，长指慢不经心地将衣领拉好，静了片刻，抿了抿嫣红的唇瓣，眸中带着羞意，瞥向一旁的地上，小声道：“昨日你喝醉了酒，宿在叶开夏房中，谁晓得......夜里却跑到了我这儿来......”
羞涩的目光小心瞥了她一眼，声音更是小了几分：“还对我做了那般的事......”
想起昨日两人口水交融的感觉，叶长秋视线落在女子唇上，眸中涟漪不断，口中泛起涎液，心里既痒又甜。
即便他没有说明，童山也知晓“那般的事”是何事，潜意识里童山觉得自己不可能会做这般荒缪之事，可喝醉酒后，她根本没了意识，做了甚更是一无所知。
无措间她想起了叶开夏：“开夏呢？”
为何没有阻止她？
“她也喝醉了，那会大抵还睡得死沉罢。”少年淡淡道，抬手将垂落在颊边的发丝撩到身后，动作间带着股难言的诱惑感。
眸底透着细碎的光芒，静静地凝着女子，似乎等着回答她下一个问题。
童山脑中现在一片空白，目光呆滞地注视着自己手心，这般情况已经超出了她的思考范围，让她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叩叩
就在此时，房门外的敲门声让童山身子颤了颤，呆滞的目光蓦地回神，僵硬地扭头看向房门处。
“长秋，你可是起了？”是叶实的声音。
叶长秋唇角微勾，在女子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慢慢挪过去身子，好似无骨般依偎在她怀里，意料之中没有躲开，叶长秋把玩着她的手指，闻着她身上的气息，懒懒应道：“娘亲，我已经起了。”
“起了便洗漱好出来吃早饭罢，昨日娘在京城给你买了糕点，就放在堂屋里，到时你自己去拿？”
“嗯。”
外面的脚步声远去，童山连忙将怀里的人推开。
少年不满地噘起红唇，脸再次挨近，嘟哝抱怨：“你这可是过河拆桥。”
那模样丝毫没有失了清白男子该有的样子。
“我、我要回去了！”童山不敢看他，背对着他站起身子。
叶长秋从身后揪住了女子的衣摆，仰头软软望着她，如同一个少年望着自己一心依赖的人，那渴望与期盼的眼神任谁都拒绝不得。
童山低眸看了他片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松了紧抿的双唇，艰难开口：“我......会对你负责。”
既是她的错，责任就得由她来承担，阿爹以前便对她说过，清白对男子来说有多重要，甚至一些男子将它看得比命还重，如何能因她的过错而害了他。
少年好似就在等她这句话，眸中瞬间绽放光彩，唇角高高扬起，激动的红了脸，欣喜若狂地扑向她。
童山如块木头一般任他抱着，眸中黯淡无光。
“那你何时娶我？”叶长秋将脸埋在女子的颈脖间，甜腻的吐息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娶他？
童山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勉强稳了稳身形，想到与刘兰儿的亲事，脑中更是一片混乱。
“我、我要回去问过阿爹......”若是阿爹知晓此事，恐怕会直接气晕过去。
叶长秋对她这般的答案有些不满，不过也知晓不能将人逼得太紧，他微抬下巴，望着女子的侧脸，手指在她衣襟处轻捻着，依偎在她怀里乖巧点头。
等童山回到家时，关氏正好在吃早饭，见她回来没好气道：“知晓回来了？在别人家里头是不是睡得比自家好？”
当然不好，童山站在门口处，垂眸没有说话。
“傻愣愣站那儿做甚？还不快过来吃早饭！”关氏嘴上没好气，可人已经站起身子帮她装了碗粥。
童山沉默地走到桌前，盯着碗白粥没有动筷。
而一旁的关氏还在絮絮叨叨着：“说了多少遍了？让你少去开夏家少去开夏家，你就是将我的话当耳边风，现在居然还在人家家里过上了夜，怎么？别人家里香点儿？”
见自家女儿不说话还盯着那碗粥在发呆，关氏恨铁不成钢的夹了筷小菜放她碗中：“怎么？长大了翅膀硬了，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
“不是......”童山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看了对面人一眼，端起碗小口喝着粥。
嚼也未嚼一口气将粥喝完，童山将空碗放回桌上，看着对面的关氏欲言又止。
没了分寸的童山下意识想向最亲近最信任之人求助，可脑中更快的想到了关氏知晓后的后果，先不说会对她有多失望，就怕真的会直接气晕过去。
“做甚做这副模样？”关氏看着自己女儿那犹犹豫豫的模样牙疼，想起方才她失魂落魄进门的样子，眉头一皱：“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没、没事。”童山还是没敢与他说，她有预感若是真说出来了事情会变得更糟糕。
“没事便快些喝粥。”关氏拿起她面前的空碗，装满了粥放回她面前，望向她问道：“你昨日是不是喝了很多酒？”
童山被他问得心里“咯噔”一下，手指抠着木桌，缓缓点头。
“翅膀当真是硬了，你还喝酒！”关氏又扒拉扒拉说了她一大堆，说到最后将粥碗往桌上一搁，冷哼了一声：“若不是开夏来与我说，那么晚没见你回来，我都得出去找人！”
这个开夏，她自己喝就罢了，还非得拉着他女儿一起喝，都快将人带坏了！
“对不起阿爹......让您担心了”童山低着脑袋任他说教，手指抠着木桌愈发用力。
见女儿这般模样，关氏没有再说下去，夹了筷子菜到她碗中：“好了，阿爹不说你了，快些吃罢，吃完再休息会。”
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关氏将筷子放下，问道：“这今日没去酒楼，应该没甚事儿罢？”
喝粥的动作一顿，童山这才想起她还没跟掌柜要假：“我待会就去酒楼，到时再与掌柜解释。”
这一夜宿醉，哪能还去镇上，关氏看了眼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不行：“明日再去罢，瞧你脸色那么难看，可别在半路晕过去了。”
她脸色很难看吗？
童山沉默，大抵是被吓的，现在都恍惚觉得那事好似场不好的梦，只希望醒来后甚事都没发生过。

第66章 答应
终究还是没能将事情跟关氏开口，童山这几日，日日在酒楼忙到很晚才回去，甚至连赵瑜的活儿她都榄下来干。
主要还是没想好要如何与关氏开口退了刘兰儿那门亲事，每次见着关氏心底都会止不住的心虚，就怕自己管不住嘴将那事说了出来。
其二的原因就是，童山现在还不知晓自己该如何面对叶长秋才好，每日回早了都能瞧见那如青竹般修长的身影在分岔路那儿等她。
只是这几日童山特地晚回才没再见着那身影。
自发生那事后，童山对叶长秋的感情很复杂，以前她只当他是叶开夏的弟弟，能照顾就照顾，虽算不上讨厌但也绝对没有往男女之情那方面想过。可发生了变故后，她对他生了愧疚之意，认为是自己毁了他的清白，对他负责自是应该。
可......
除了愧疚，童山依旧没有对他生出任何不该有的感情，若是说娶刘兰儿是一种本该成家的念头，那娶叶长秋完全就只是出于责任。
单是想想便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就好像做了甚对不起朋友的亏心事般，现在开夏还不知晓这事，若是知晓了，定会同自己翻脸罢。
本就对这方面完全空白的童山更是无从下手，潜意识里让她忍不住想逃避现实，可童山逃避现实却不代表现实不会找上门。
“你在发什么呆？”赵瑜用手肘戳了戳桌子擦到一半定在那不动的人。
恍惚间回过神，童山眸光微黯瞥她一眼，淡淡摇头：“没事。”
手下继续擦着桌子。
赵瑜坐到一边，也不在乎桌上湿漉漉，胳膊直接杵在上面撑着下巴睨着她：“我看你这几日心情不太好啊？老是心不在焉的，怎的了？”
童山没有应她，依旧只是摇了摇头。
女子“啧”了声，手指摸了摸下巴，吊儿郎当的目光由上至下的打量她，试探性问道：“瞧你这模样，可是为男人？”
只见那擦桌子的手微顿，赵瑜便知晓自己猜的没错，女人呐，能让其烦恼的不是银两便是男子，从无例外。
伸手在她面前敲了敲，赵瑜挑挑眉：“说来听听？说不定我能给你指点指点。”
虽说她也还没成家，可男人没少碰，多多少少了解些男子的喜好，如何都比这木讷之人好。
赵瑜以为童山是惹她未来夫郎生气了，没那法子哄，所以这几日心情才这般低落，好歹一个酒楼干活的，忍不住向她自荐自己的经验。
童山对她这所谓的“指点”并没甚兴趣，淡声拒绝后，端着盆脏水往灶房里走。
“嘁”赵瑜瞥着那背影撇嘴，对女子的拒绝心里有些不痛快，自己难得好心反被拒绝了，到时莫要解决不得再来求她才好。
抖着二郎腿一边将目光往门口看，恰巧就瞧见了一个修长的身影逆着阳光进来，赵瑜微眯了双眼，打量着这身着浅色长衫的少年，一块轻纱遮去了他的面容，只是瞧着那露在外面的眉眼有几分眼熟。
一时半会又想不出再哪里见过，赵瑜撑着下巴继续挑眉打量。
“怎么？你闲工钱太多了？”站在桌柜前的掌柜斜了女子一眼。
多？哪有人闲钱多的，赵瑜撇嘴，在瞄到掌柜冷眼时这才想起自己做店小二的本份，连忙站起身，笑嘻嘻地迎上去：“小公子您几位啊？是喝茶喝酒还是吃饭？”
少年清冷的视线在一楼扫了一圈，没见着那人身影，眸中的亮色微黯，冷冷睨了眼笑得狗腿的人，淡声道：“开一个雅坐。”
“行行行，您的这边儿请！”赵瑜连忙领他上二楼，一如招待别的客人那般，帮他倒好热茶，问其要点的菜式。
少年随意扫了眼菜牌，对她推荐的名菜丝毫不感兴趣。
“你们这里应该不止你一个店小二罢？”
赵瑜愣了一下，没能明白他的意思，笑道：“这酒楼确实就我一个店小二。”童山只是偶尔会帮一下她忙而已。
少年端坐在桌前，没有说话，淡漠的眸光微转，看向人流攘攘的窗外。
赵瑜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瞅了他一眼，迟疑道：“公子不点菜吗？”
越看越觉得眼熟，那半露的眉眼简直就与那人长的一般模样，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赵瑜一拍脑袋，控制不住大声道：“你不是那叶开夏的夫郎吗？”
刚说完这句话便觉得背脊发凉，直被那冰冷的眼神刺得发慌，赵瑜连忙轻拍了嘴：“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张嘴我自己都管不住......”
上次有叶开夏在时她没瞧清楚，现在仔细一看这眉眼，哪有夫妻能这般相似，分明就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
想起童山也认识他，又见他迟迟不见点东西，赵瑜迟疑了一下，道：“你是来找童山的吗？要不要我帮你将她叫出来？”
果然不出她意料，只见少年在听见她提这名字时身子微缰，眸中的寒冰就好似触了熔浆一般，顷刻间便化开，温热春意荡漾在眼底，微低垂了额头，长指揪着宽袖，沉默不语。
那一副少年怀春的羞怯模样任谁都能瞧出来，想不到童山那木头竟还有这般尤物惦记，看来平日是小瞧了她，赵瑜心下连连称奇。
“你等等，我去帮你叫她出来！”赵瑜在美人面前自告奋勇，将菜牌一收，快步下了楼。
刚刚还因为没见到心上人而失落的叶长秋一时有些紧张，忙抚平褶皱的宽袖，扭捏地揪着手指，视线不住向楼梯口飘去。
连着三日没见过她，他心里是真的想得紧才没忍住跑过来镇上寻她，想以此来抚慰心中的不安感。
等童山被赵瑜唬上楼时，在见到少年的那一刻想躲开已经是来不及了，见他直直注视过来，只得叹口气认命地走过去，将端来的几样菜放到他面前的桌上。
叶长秋丝毫没有分神，盈盈眸光直勾勾地黏在她脸上，直到女子走到身旁，他既不说话也没动作，只是仰头望着她的目光中透着丝丝渴望。
就好似初尝花蜜的蜜蜂，眸中的贪婪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
童山没有与他对视，最是怕他这种让她看不懂道不明的眼神，扫了眼他身旁的位置，有些疑惑地问道：“开夏呢？她没有和你一起过来酒楼吗？”
叶长秋水亮的眸光黯淡了下去，对于她一见面就提起这无关紧要的事很是不满，抬手拽住女子的袖子，让她坐到自己身旁。
“我还在忙，不方便与你一起坐。”童山有些不自在地解释，如何都不愿坐下去。
少年紧揪着那粗布袖子不动，眸子定定注视她良久，脸上的轻纱微晃，缓缓开口：“你......这几日可是在躲着我？”
一下子便被他点出心中所虚之事，童山目光闪躲，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
沉淀在瞳孔中的黑气微微扭曲，叶长秋拽着她袖子的力道愈紧，眼眸黑沉的凝着她，轻声再道：“你可是......不想娶我？”
闪躲的目光终于定了下来，童山低垂下头，默默与他对视，静了好片刻，才缓缓开口：“没有。”
本就是她的过错，童山没有想过不对他负责。
“那为何要躲着我？”少年紧追不舍，非要得到她一个解释不可。
“我......”童山有些心慌，感觉自己就好像那种抛夫弃子的负心女一样，嘴张了又张，依旧没能说出一个解释。
叶长秋就好似看穿了她的内心，将女子往自己这边拽过来些许，另一只手牵起她布满薄茧的手捏了捏：“你可是不知该如何与关叔开口？”
“若是你不便......”少年仰头望向她，美眸中细碎的星光熠熠，纯粹的除了能看见她的身影外，再无其它：“若是你不便的话就由我去帮你同关叔说，可好？”
少年说着似乎还有些兴奋，拽着她的手晃了晃。
“不必。”童山无奈拒绝了他那股劲儿，用力将自己的手扯回：“到时我会跟阿爹说的。”
等她寻到好时机的时候。
女子明显有些抗拒的神情让叶长秋心里生了几分憋闷，空落落的手碰了碰她的衣裳，带着些许不甘缓缓收回，手指弯曲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那你打算何时说？”
比起方才，少年清润的嗓音明显下降了几度，连眼中的热意都冷却下去，只是童山没有细究，再次被他的问话问住，凝眉不语。
见女子久久不应，叶长秋眸中的黑雾更甚，冷冷瞥了眼她垂在身侧的手，长指忽然抚上纤细的腰腹，垂眸轻语：“可能我这儿已经有了你们童家的骨肉，难道你打算让村里头的人皆知我与你发生了这等事，等我遭他人唾弃时你再去说？”
瞳孔猛的缩紧，童山倏地看向少年平坦的小腹上，一时觉得喉间干涩异常。
盯着他的腰腹看了许久，童山抿了抿干燥的嘴角，哑声道：“我，回去便与阿爹说......”
是了，她差些忘了这事，若是叶长秋因为她的过错而被村里的人指点，遭人闲话，那她岂不是要愧疚一辈子。

第67章 气急
绕是在意料之中，得了女子肯定的叶长秋还是按耐不住心中沸腾而起的欢喜激动，那方才冷下去的眼眸此刻再度沸起，盛满汪汪秋水，笑弯的眼尾纯粹动人，好似方才冷眼相对的人不是他一般。
单只是看少年喜上眉梢的模样都能看出他此刻的心情有多美好。
叶长秋只觉心里像是被灌了蜜一样，不止喉间心间，连窗外吹进来的微风都是甜滋滋的，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舒心惬意。
轻纱下的丹唇肆意扬起，长指再次攥住女子的手，仰起玉颈，盈盈双眸专注地凝视着她，毫不掩饰眼中对她的浓烈情意，轻声再次向她确认
“你当真今日便回去与关叔说？”
他特地将今日两字咬重，生怕她反悔一般。
得了女子的点头，少年眉眼弯弯，蓦地双手捧起她的手，隔着轻纱用唇不停轻啄，完全不顾男子矜持以及二楼还有旁人在场。
童山眼角抽搐了一下，尴尬的余光扫了眼四周，连忙反手抵在他脸上，适时制止了他的亲热。
少年空落落的手依旧捧在面前，怔忡间失落还来不及乏起，便觉脸上一热，他呆呆望着她，顷刻间眸中宛如烟花绽放，那绚丽的亮色甚至让人直接忽略了被掩去的半张脸，忽略了他不矜持的举动，直看着他眉眼失了神。
等童山想将手抽回时已经来不及了，叶长秋微歪着脑袋，双手按在她的手背上，隔着脸上一层薄薄的轻纱，轻轻在她手心蹭着。
就好像被顺毛的猫儿，那眯眼享受的模样就差哼咛出声。
感受到身旁愈发暧昧的打量，童山浅麦色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晕，使劲抽回了手，放在身侧不自在地擦了擦被蹭得发痒的手心，低声呵斥：“你这像什么样！”
被呵斥的叶长秋心里不但不会不高兴，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满足感，他喜欢她这般在乎他的模样，哪怕是呵斥他骂他都无所谓。
少年听话的坐端正身子，那闪烁盈盈光芒的眸子没有丝毫悔意，直勾勾地黏在她身上。
童山被他瞅得没了法子，无奈叹了口气，将菜往他面前推了推：“快些吃罢，吃完你与开夏先回去，我还得忙的晚些才能回。”
童山以为他是与叶开夏一起到镇上，至于叶开夏为什么没有跟来，大抵是卖她的木雕去了。
只见少年微低下额头，盯了那碟菜好半晌，抬头认真看向她：“我是自己过来镇上的。”
因实在是太想她，叶长秋便瞒了其他人私自租了辆马车，就是为了过来见她，与她单独相处。
童山显然不信他的话，眉头一皱：“莫要胡闹，快些吃完了饭我带你去找开夏，你们两人先回去。”
见女子不信叶长秋眸中起了些恼意，委屈地轻抿丹唇，伸手攥住她的衣裳用力扯了扯：“我说的是真的......”她怎么能不信他！
闷闷地低垂下眼眸，手指随着他的视线滑落扯住她的衣摆，轻晃间挂在衣摆内侧的饰物映入眼帘。
叶长秋微愣，攥着女子衣裳的手逐渐僵硬。
低头凝眉看了少年半晌，童山才勉强信了他的话，眉头皱得愈紧，虽说现在比以前太平了些，可也不代表安稳的能让他一个未出嫁的男子只身出远门，连个伴在左右的人都没有。
何况他面容姣好，简直就像诱狼的一块上乘好肉。
“你莫不是忘了上次被人贩拐走的事？”童山面色微沉。
叶长秋视线已经被女子腰间的荷包夺去，上面那绣得简陋甚至可以说难看的鸳鸯显得异常刺眼，微弯的鸟喙就好像在嘲笑他一般。
少年眸中阴戾闪过，面容狰狞了一瞬，下一刻就被女子拉回了思绪，童山皱眉扯了扯衣摆，不明白他作为一个男子怎这般喜欢动手动脚：“我说的你可是听见了？”
见他直盯着她腰间的一处瞧，童山有些不解：“你在看甚？”
话音刚落，少年已经将腰间的荷包拿起，并翻看了下，抬头试探性道：“阿山，你可否将这荷包送予我？”
童山低头看向他手中的荷包，这是上次送刘兰儿回家时，他送给她的，想着反正他们也快成亲了且用来装银两确实方便稳当些，也就收下了。
虽说现在她与刘兰儿已经不可能了，但毕竟是别人送的，又怎么能再转送出去，等改日寻了时间再还回去才是。
童山将荷包扯回，沉默拒绝了少年的索要：“你先吃饭罢，等吃完了我们一起回去。”
说得话他也听不进，童山本就是不喜叨叨的人，也懒得再与他多说。
叶长秋没有应声，黑沉的眸子如潜伏在暗处的戾兽，紧盯着她腰间的荷包。
......
回去的路上叶长秋倒是安静了许多，没了那些作妖，童山松了口气。
直将他送回了他家门口，童山才往自家走，临走前，叶长秋还不忘幽幽提醒她：“莫要忘了你今日所说的。”
童山自是知晓他的意思，平静的眸子与他对视片刻，轻颔首，转身离开了叶家。
少年抬手扶在门框上，脚下情不自禁跟过去半步，直到女子身影消失在了拐弯角，那痴缠的视线依旧迟迟没有收回。
“你今日去哪了？”院子一侧的窗户被打开，叶开夏靠在窗口前，挑眉打量他。
氛围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心中旖旎尽散，叶长秋眼中寒光乍现，阴冷晦暗的目光缓缓转向她。
叶开夏抬起下巴，丝毫不惧地瞪回去：“你莫不是偷偷跑去找童山了？”方才她可是听到了童山的声音。
叶长秋根本不屑理会她，转身便往自己卧房走去。
少年轻蔑的态度惹得叶开夏来火，怒极反笑：“怎么？在童山那儿碰了一鼻子灰不好受罢？”整日在童山面前娇娇弱弱的模样，可惜人家不吃他这一套。
一个以前最看重男子修养与矜持的人，现在抛下这些不顾一切的往一个女子身上贴去，这其中的变化着实让叶开夏感到惊奇。
幸而娘她不知晓，若不然还不得气成什么样。
“与其在这儿嘲讽我，还不如多关心你自己那事儿。”对于她的讽刺叶长秋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凉凉地跟她道明事实：“虽说他们会取消那门亲事，可并不代表刘兰儿便是你的。”
最后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叶开夏的痛处，确实，她现在与兰儿的相处时间太少，哪怕他真没了这门亲事，也不一定会对她有意。
毕竟兰儿原本喜欢的人就是童山。
徐徐凉风拂过，好似吹进了叶开夏心里般，由内到外都是凉飕飕的。
不愿在他面前露了失意，叶开夏咬牙怒瞪了少年一眼，“啪”的一声将窗户板放下。
见效果已达到，叶长秋唇角勾起浅弧冷笑，抬手将自己房门关上。
......
回到家的童山没有多少犹豫便将要与刘兰儿退亲的事跟关氏说起。
不出所料，关氏反应很是激烈，他猛地用力将挑到一半的豆子放到桌上，脸都已经被气的怒红：“退亲事？为何要退？你当这是儿戏啊！啊？说退就退？”
童山高大的身姿笔挺地站在他面前，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鞋尖，任他手指点着她的脑门，沉默不语。
关氏气得拍自己大腿：“你说！你给我个理由，为何要退亲！我好不容易给你找了那么好的一门亲事，这亲都定下来了，你现在给我说退亲！？”
在关氏看来刘兰儿与他女儿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那么乖巧没有心机的孩子多惹人喜欢！眼看这亲事离着都不远了，他都已经准备好抱孙女了，现在她倒好，说退就退！
自己的良苦用心就这么被女儿打碎，关氏胸口起伏颇大，好似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了一般。
童山见状急忙上前帮他抚背，刚抚了两下便被他用力拍开，关氏咬牙：“今日你若是不给我个合理的说法，你就给我跪在这儿跪到你醒为止！”
站在他身侧的童山时刻注意着他的身体状况，见他呼吸起伏平稳了些，才微微松了口气，低垂下脑袋，唇紧抿着，不知该如何说好。
“说！”
一声厉呵让童山身子颤了颤，这还是阿爹第一次对她这般疾言厉色的模样，苍白的唇抿了又抿，哑着嗓子缓缓出声：“我......我想娶长秋......”
不，应该说她必须娶叶长秋，他清白都被她糟蹋了，如何都要对他负责任。
“我要娶他。”童山抬头，目光坚定地再次重复。
关氏缰在那儿，双眼睁大不敢置信地看了她好一会，下巴一梗，猛的站起身子，抬手给了她有始以来第一个耳光。
“啪”
童山硬生生受了这一记耳光，低垂下了脑袋，紧抿着唇，没敢再多说一句。
眼见女儿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肿起，关氏通红了眼，咬牙指向叶家那个方向：“是不是那妖精勾引的你？我就说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我道你这几日怎日日这般晚才回来！是不是就是跟那人去幽会了！？”关氏气急败坏，手一转，不停点着她木楞的额头：“小时我便教你做人要有始有终，你明知晓自己有亲事还与那人不清不楚！我以前就是这般教你的吗！？你是不是与那叶开夏玩坏脑子了！？”
关氏眼眶微红不停数落着她，甚至开始怪他们为何要搬来这个村子，怪童山没能抵抗住叶长秋的勾引，说到这时他好像找到了方向，指着叶家那方向骂骂咧咧。
挽起袖子，咬牙便要出门找人算账：“好！我倒要瞧瞧这个叶长秋到底多有能耐！”
童山急忙拉住要夺门而出的人，双膝屈起，蓦地跪在他面前：“这不关长秋的事，是我自己做了决定要娶他的。”
关氏被她气得不行，抬手不停拍打在她的肩背上：“你这孩子怎就这般没出息！别人勾勾手指头就把你迷得七荤八素了！？”
他就知晓那妖精不安什么好心，整日过来送他这个送他那个，都已经这般防着了还是让他得了手：“我不同意！”
关氏如何都不同意他两人在一起，咬牙切齿地甩开拽着他胳膊的手：“我如何都不会同意你娶那叶长秋，更不会允许你为了这种人退亲事！”
睨了眼跪在地上的人，关氏冷哼，往自己屋里走去：“你喜欢跪便跪着，等甚时清醒了你再起来！”
他认定童山是被叶长秋迷了眼才会这般，等她跪疼了身子，就知晓醒过来。
童山抬眸看着关氏怒气冲冲进了卧房，并将房门关上，院子顷刻间安静了下来，她低下脑袋，双手垂在两侧，跪得腰杆挺直，丝毫没有松懈。

第68章 送食
这次关氏是下了狠心，连着天都黑了也没叫跪在院中的人起来，菜也不做了饭也不吃了，将自己关在房里，就等童山清醒悔过。
院子被黑雾笼罩，童山跪在院子中央膝盖已经没了知觉，夏日的蚊虫叮咬让她忍不住用肩膀蹭了蹭下颚。
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随后又失落地垂下眼眸，身子依旧跪得笔挺，一动不动。
也不知晓跪了多久，童山眼皮已经开始上下打架，就在她快要跪着睡着时，眼前终于出现了光线。
涌上的睡意瞬间褪去，童山蓦地睁开双眼，抬眸望向站在门口神色不明的关氏，可只是看了眼便又低下了脑袋，垂在身侧的手有些紧张地挠了挠腿。
关氏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目光飘过院子望向外面的夜幕，久久后终是叹了口气，视线再次转向院子中的人：“起来罢，先去洗个澡，我给你做饭。”
他没有提今日那个话题，声音平缓地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烛火便往灶屋里走去。
直看到他人进了灶屋，童山才敢动了动僵硬的身子，不动还好一动膝盖上的痛意立马有了感觉，随之而来的是小腿抽筋。
“嘶”童山皱眉，微歪了身子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捏着抽筋的小腿，好一会后，感觉好些了才慢慢从地上站起身子。
看了眼灶屋的方向，一瘸一拐地往沐房走去，虽阿爹还没有答应，可至少是心软了，现在童山唯一要做的便是听话就好。
等她洗了个冷水澡出来时，关氏已经备好饭菜掌好灯放在她房里了，听见声响他也没甚反应，吹了吹碗中的热汤，小口喝着。
童山在门口站了好一会，搔头，不知晓该不该进去。
关氏斜了她一眼，不咸不淡道：“像个木头愣在那做甚，还快些过来吃饭。”
童山这才像被赦免了罪名的犯人一样，连忙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端起备好的米饭就猛扒了一大口，今日她除了中午在酒楼吃了点，就再没进过食，干活量大，肚子早已经饿得慌了。
中年男子眉头微蹙，终究还是自己的女儿，看着她这一副饿急的模样还是心疼，用另外一只干净的碗装了碗热汤放到她面前：“慢些吃，别噎着了。”
“阿爹您做的饭真好吃！”临到这时童山还不忘拍一声马屁。
“你阿爹我做的饭自然好吃，所以你也应该找个像你阿爹我这般会做饭会干活的夫郎回来伺候你才是......”关氏淡淡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道：“找那种公子少爷回来有个甚用？除了那脸蛋好看以外，还得你服侍着他，那岂不遭罪。”
那叶长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模样，瞧着便知晓平日里头是个不用干活的，听阿丹说他们一家子是从京城搬进来的，在京城住过的可不就是被人伺候惯了，这要是嫁过来干不了活也就罢了，到时又闹这又闹那的，这可不就是娶了个麻烦回来，白白找罪受！
童山知道关氏话中的意思，知晓他所说的脸蛋好不会干活的人是指谁，也不吭声，就是使劲地扒饭。
见女儿当作没听见的样子，关氏有些生气，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那张脸能看个几时？过个几年你没看腻他也会变老，到时还不就像你阿爹我一样满脸皱纹。”
关氏一个劲的劝说她，让她不要被那张脸所迷惑：“再说兰儿长得不也挺好看？且又听话又活泼，到时嫁过来了也知晓帮你分担活儿，哪里比不过那叶长秋？”
“你阿爹我难道会害你不成？这般说也是为你好，你也不晓得你阿爹我费了多少心思才寻了这门亲事，现在倒好，你说退就退，当这是儿戏啊？”
这定下来的亲事先不说有多难退，且这还是靠阿丹那儿才寻来了机会，这要是被阿丹知晓了还不得跟他翻脸。
童山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低着脑袋，沉默了半晌，双唇嚅动将口中的米饭咽下，透过摇曳的烛火望向对面的关氏：“我......真的要娶长秋。”
不是想，而是要，要对自己所作所为负起责任。
一切劝说变成徒劳，关氏恨铁不成钢的将她的饭碗夺过，站起身子将饭菜都收走：“我看你是还没清醒！还吃什么吃，就让你饿着看看你还醒不醒！”
说罢，含着怒气将饭菜端出了门。
童山僵坐在凳子上，回头看了眼门口，讪讪放下半抬的手，回味般舔了舔嘴角。
早知晓刚刚多吃两口就好了，现在可是半成饱都还没有。
忍着肚子饿，童山连喝了两杯茶，勉强将那股馋劲压下去后，趴到床榻上打算用睡觉来忽略那股饿意。
在家里吃不成也没事儿，等明日去酒楼了再吃个够。
只是自他们日子好转以后童山就很少再饿过肚子，第二天天还没亮时她就被饿醒了，肚子咕咕直叫，就好像吃坏了肚子似的。
忍着饥饿童山起床洗簌好，房外天色还有些昏暗，这鸟儿都还没起，外面静得很。
看了眼关氏住的卧房，房门紧闭，显然还没有起来，童山脚步放轻，余光边瞄着那房门边蹑手蹑脚地往灶屋方向走去。
什么都好吃一点再说，不然她怕没有力气走到镇上，更别说什么饱餐一顿了。
只是她没想到关氏早有料想，别说是熟食了，连一片生菜叶都找不着，灶屋里从未有过的整洁，连那放在角落的米缸都没了影。
要不是知晓是关氏生气所为，童山差些以为自己家的灶屋遭了贼！
左翻右翻都没找到能下肚的东西，童山愁眉苦脸地捂住咕咕叫的肚子，怂拉着肩，无力地出了灶屋。
这时辰就算想去叶开夏家蹭饭都不行，童山摸了摸荷包里的银两，就几个铜板，别说马车了连个牛车都坐不起。
正当童山打算早些出门到了酒楼再作打算的时候，在童家院子外等候多时的身影猛地从女子身后紧紧抱住她。
毫无防备且饿着肚子的童山被撞得往前一个踉跄，眉头一皱，正想抬起手肘攻击身后之人时，耳边却忽然响起一声轻喃
“阿山......”
这时反应迟钝的嗅觉才隐隐闻到了淡淡的兰香，抬起的手微顿，童山眉头皱得愈深，用力扯开腰间的手臂，转过身看向来人。
清晨的雾气给少年精致的五官覆上一层朦胧感，唯有迷雾中那含着烟波的美眸显得异常清晰，唇边勾着甜甜笑意，凝着女子时欣喜得像个孩子。
不过童山现在更好奇另外一件事：“你怎么在这？”若是换作平日现在这个时辰，连她自己都还没醒，这人天还没亮来这里做甚？
而且瞧那模样好像还侯了好一会。
“我来看你。”叶长秋说得理所当然，身子一蹭又想缩进她怀里。
童山连忙抬手抵住他的肩膀，制住他黏上来的举动，眼角抽搐了下，这天还没亮，来看个甚？
被女子制住靠近不得的叶长秋有些恼，跺脚停了动作，水雾袅袅的秋眸委屈地瞪着她。
自己昨夜一晚未眠，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她的影子，控制不住那想念之情才不顾时辰，天还没亮就偷偷摸出来在这儿等她。
现在这木头倒好，没哄他便罢了，还拒绝他的主动亲昵，枉他还特地给她带了御记的点心！
乌漆麻黑的童山看不太清楚少年的表情，不过他手上提着的一个食盒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这是什么？”
“哼”少年轻哼了一声，挣开她的手，撇开脸往后退了一步。
潜意识里童山觉得那里面必然是吃的，盯着那食盒面色讪讪挠了挠后脑勺：“是、是给我的吗？”
应该是罢，不然他在这做甚？童山咽了咽口水，满脑子都是那吃的。
“不是”却不想叶长秋冷哼否认。
“哦......”原来不是给她的，童山有些失望的摸了摸脖子，转身便要走。
叶长秋余光瞥见，见她一声不吭就要离开，急忙走到她身前拦住她的去路：“你要去哪！”
“去酒楼。”童山老实巴交的应道。
说不是送她的她便生气了？真是小气的女人！哄他半句会如何！叶长秋暗自埋怨，扭捏了片刻，还是将手上的食盒递了过去。
童山一愣：“给我？”方才不是说不是给她的吗？
“你这人怎这般木楞！让你拿你便快些拿着就是了！”少年眼神闪躲，耳根烫得发红。
这人时常一会一样的，说不准他的心情，童山迟疑了会，还是高兴的接了过来，正好她现在正饿着呢。
见女子接过，叶长秋抿唇掩去唇边扬起的欢喜，扭捏的扯了扯宽袖，抬眸睇了她一眼：“你......不打开来看看吗？”
那可是他特意拜托娘亲给他买回来的，他连一块都没舍得吃就全送过来给她了。
真是给她的啊？童山忙不迭点头，坐到院子外的一个石头上，将上面那精美的食盒盖打开，一瞬间被扑面而来的甜香勾起了馋虫，看都没看，拿起就往嘴里塞。
叶长秋坐在女子身旁，双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清亮纯粹的眸光一瞬不瞬的注视着她。
定是因为是他送的，所以她才吃得那么开心。

第69章 退亲
对童山来说这几块指头般大小糕点刚好也就够她塞牙缝，不过还好也填了填肚子，不至于像刚起床那般饿。
“多谢，这个给回你。”童山感激地对少年颔首，将空了的食盒递回给他。
叶长秋微歪着脑袋，眸子瞥了食盒一眼，又抬眸淡淡睇向她，片刻，才缓缓伸手接过来：“做甚这般客气......”话语中有些许不满。
他不喜欢她对他这般客气疏离的模样，明明他们马上就会是至亲的人了。
将食盒放到一旁，少年挪了挪身子，慢慢挨近了她几分，扭头盯着女子侧脸看了会，抿了抿红唇，轻声问道：“你......可是将事情与关叔说了？”
擦手的动作一顿，童山望着地上的枯草，默默点头，沉闷地应了声：“嗯，说了。”
叶长秋嫣红的唇角微勾，撑在石头上的手指紧了紧，目光如炬地凝着她。
童山被少年炙热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倏地站起身子往旁边挪了两步，目光淡淡瞄了他一眼：“你快些回去罢，我要去酒楼了。”
少年仰着玉颈，视线落在她的下巴上，红唇动了动：“去那么早做甚？明明平日都没有那么早的......”
“什么？”
虽说他后面那一句说得很轻，但童山还是隐约听了清楚，有些奇怪他这般语气，好像知晓她平日什么时辰出门似的。
叶长秋抿唇没有再说话，视线缓缓向下，落在她腰间那荷包上，眸中寒光划过，忽地又抬起头，目光真挚地指了指荷包：“这个难道你要一直戴着吗？”
童山微愣，顺着他的示意低头看向腰间。
“我知晓这是兰儿送你的......”少年微噘起红唇，朦胧间他那张清隽如白玉的脸庞显得有些妖治。幽怨的眼神中透着不可忽视的委屈：“你难道不是要退了他那门亲事吗？这般戴着岂不是叫人误会？”
是啊......
一时习惯了，倒是忘了这方面的避讳，童山懵懂点头，连忙将腰间的荷包取下来先收着，等再见到刘兰儿时再还给他。
只是......这人怎么知晓是兰儿送她的？
“我帮你还给兰儿罢？”叶长秋趁势而上，仰头间笑容纯粹，说得情真意切：“我与兰儿熟些，且他时常会过来我家，到时帮你还回去也只是顺手之事罢了。”
“这......”童山有些犹豫，毕竟是别人送她的，好像亲自还会好些？
“阿山你信不过我吗？”少年双手撑在石上，歪着脑袋，静静注视着她。
“不是......”
“那你就让我帮你还便好了，再说......”叶长秋眸光微转，拿起一旁的食盒，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子，与她目光对视：“你平日那么忙，哪来闲时将荷包还回去？”
这说得也有道理，她平日好些时候都见不着刘兰儿，万一这放着放着弄丢了也不好。
童山没有犹豫太久，将放到怀兜里的荷包又取出来递过去：“那便麻烦你帮我将它还给兰儿了。”
少年没有说话，低眉顺眼的接过荷包，长指摩挲着上面的线痕，唇角上扬的弧度愈深。
叶家
刚迷迷糊糊上完茅房的叶开夏听见了院子开门的声响，挠着脖子，惺忪着眼望去，瞧见的便是少年迈着轻盈的步伐进门。
眉目间含笑，难得这般闲情逸致的模样。
叶开夏当下皱了眉，瞥了眼叶实卧房的方向，低声说道：“这天都还没亮，你去哪了？”
叶长秋打量着手中的荷包，当真是愈看愈丑，也就只有刘兰儿那般厚脸皮之人才送的出手。
“嗤”少年轻蔑地冷笑，不急不慢的往自己卧房走去，完全无视了院子里的另一人。
叶开夏面色微沉，双拳攥紧，当真怒极了他这般目中无人的态度，目光再次瞥了眼叶实卧房那个方向，快步走过去，沉着脸，压低了声音警告：“别以为我不知晓你去了哪，作为一个未出嫁的男子，你这般肆无忌惮的去找童山若是叫人发现了，莫要说我没提醒你，到时落人话柄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清白男子最怕的就是那些流言蜚语，虽说他与童山已经发生了那等关系，可那也只是为了童山能退亲事，这若是被外人知晓了，那口水沫子都能把他淹死！
即便外人不知晓，这要是被娘察觉了，疼他如命的娘也不知晓得怎么对童山。
正要推开房门的叶长秋顿住了动作，却并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想到另一件有趣的事。凉眸瞥向手中的荷包，脚下蓦地一转，往女子方向走去。
眼见着少年唇角噙著诡异弧度愈发靠近，叶开夏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以为他是被她发现了恼羞成怒：“你、你想做什么......”
天色本身就暗，少年深邃的五官布满阴影，黝黑的瞳孔中泛起幽光，整个人看起来阴森森的，着实令人觉得瘆得慌。
“你怕甚？”叶长秋挑眉勾唇道。
“谁......谁怕了！？你莫要自以为是！”这般带着挑衅的话语让叶开夏瞬间来了劲，气也不虚了，昂起胸口，抬起下巴瞪视着他。
“哦”少年不在意的应了声，捏起荷包绳在她面前一晃一晃：“喏，给你一个好东西。”
叶开夏眼珠子不停跟着面前的不明之物转啊转，皱眉，直接抬手将它扯下：“这是什么玩意儿？”
荷包？这人给她荷包做甚？而且这荷包未免太丑了些，莫不是存心羞辱她，刻意这般。
叶开夏撇嘴，刚想丢掉，却听少年懒洋洋开口：“这个是童山给你的。”
“什么？”叶开夏眉头皱得愈深，低头翻看着荷包，上面还有一个绣得极丑的鸟儿，若不是那明显的鸟喙，她还真认不出来这绣得是个甚：“你莫要瞎说，童山给我这玩意儿干什么？”
明显不信他的话，童山怎么可能送她这种玩意儿？两个娘们送这个，想想都起鸡皮疙瘩。
“啊，原来你还没有蠢透？”少年佯装惊讶，那俏生生的模样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叶、长、秋！”叶开夏一字一顿地低吼，手中的那块布料被她揉作一团。
叶长秋恍若未瞧见她气极的模样，幽幽晃到石桌前坐下，单手撑着脑袋，小小打了个哈欠：“何必这般暴躁？那荷包可是你心上人绣的，你也不要？”
怒火燎燎的胸口蓦地泄了气，叶开夏愣愣地眨了眨眼，有些不可置信地将褶皱非常的荷包摊开：“你说......这是兰儿绣的？”
兰儿绣的荷包为何会在他手里？
叶长秋不屑的瞥了眼女子痴傻的模样，就一个丑得不能入眼的荷包而已，当真是没出息。
前一刻还嫌弃，现在已经宝贝的将荷包捧在手心的叶开夏眸光闪闪，快步走过去坐到少年身边，磕巴的模样已然没了方才的气势：“你、你是哪里得来的这个荷包？”
其实问时叶开夏已经隐约知晓了，虽说可能是送给童山的，可是现在在她手上，想想是兰儿亲手绣的，心里即紧张又激动。
叶长秋凉凉瞥了她一眼，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见人没有理她，叶开夏也没有在意，咧着嘴角，将荷包看了又看，好似手中的是个甚珍宝一样，连对着自己最喜欢的木雕都没这般稀罕过。
仔细瞧着那色彩不均的鸟儿，其实也蛮别致蛮可爱，不像方才瞧的那般丑，叶开夏喜滋滋的想。
......
今日童山没有在酒楼呆太久，晌午刚过就已经到了家门口。
远远便能瞧见在院子那小块地忙活的关氏，等人走近了，关氏也只是抬头瞄了一眼，转个身，只当是没瞧见她。
知晓他还在生气，童山挠头没说话，瞥见他放在外面摘好的菜篮子，走过去便帮着提进了屋。
正在锄草的关氏面无表情，瞧见了倒也没说甚。
童山见状知晓他心里的气已经散了些，急忙回屋在拿了把锄头，三下两下便将那小片地的草除了干净。
而关氏站在菜地外，两手撑着锄头柄，悠闲地瞅着她忙活，望着女儿殷勤的模样与额角滴落的汗液，良久，他才幽幽叹了口气：“行了行了，草都除完了，你还在那敲个甚？”
关氏提起锄头柄，走进了院子：“快些进来歇歇罢，吃午饭没？”
童山听话的跟在他后面，闻言点头：“吃过了已经。”
她回来时可是做足了准备，就怕关氏还在发脾气，特意在酒楼吃饱了才回来，怀兜里还藏了个鸡腿，打算晚上饿了再吃。
“我煮了糖水，喝点罢。”关氏淡淡道，说话间已经将糖水舀好放到她面前了。
走了一路的童山刚好口有点渴，坐到桌前三两口便将那碗糖水喝下了肚，意犹未尽地抹了把嘴角，习惯性将碗递过去给关氏：“阿爹我还要一碗！”
恍惚间关氏好像回到了童山还是娃儿的时候，对他是满心依赖与乖巧，那时他们父女两人相依为命，因生活艰苦困难，童山比一些同龄的娃儿都要更懂事些，对他的话几乎是言听计从，有时候甚至心疼她太过懂事，从小到大就没有能玩到一起的孩子。
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关氏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只道女大不由爹，心头即是欣慰又有点儿惆怅。
也罢，女儿长大了好啊，他该开心才是，还与她恼这般多做甚。
忍下鼻尖的酸意，关氏接过小碗，低头帮她再盛了碗糖水：“别喝那么多，喝完这碗就随我出去，等晚些回来了再吃晚饭。”
童山抹了抹发腻的嘴角，不解道：“出去？去哪？”
“不是说要退亲吗？你不去难道我想让我自己一人去？”
双眸蓦地瞪大，童山抹嘴角的手缰住，眨眨眼，有些不可置信：“阿爹您......答应了？”她以为要饿个好几日阿爹才肯消气的。
关氏坐到她对面，单手搁在桌上，没好气道：“不答应能如何？不答应你就不退了？”
毕竟是瞧着她长大的，关氏最是了解她的性格，听话懂事都好，就是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动。
虽说他不喜欢那叶长秋，不过阿山喜欢那也没法子，等嫁过来了到时再教他些规矩，不求他能干什么活儿，只要他能安分点，别到处招人就成！

第70章 果子
得了关氏同意后亲事很快便退了，虽说刘兰儿的爹娘很生气，不过好在本身两人的亲事定的就比较远，且定下来也没多久，所以知晓的人也少，除了村长家以外，几乎没别的人知晓这事。
关氏送了不少礼以及不停的道歉刘家才勉强缓了气，毕竟这事有关一个男子声誉，幸而没传出去，这若是传出去了肯定得落下话柄。
这件事中最为愧疚的莫过于童山，先是有愧于兰儿，现在阿爹又因为这件事与阿丹叔的关系闹得有些僵。
而这一切源头都是她自己，若是她当时没有贪杯没有喝醉，又哪里会有这种荒唐之事。童山坐在凳子上，低垂着眼眸，手指抠着桌角，心下自责不已。
关氏刚从卧房出来瞧见的便是女儿垂头丧气的模样，低着脑袋瞧不清脸色，身边的氛围似乎都因为她阴沉沉的心情暗淡下去。
轻叹口气，关氏走到她身边，将手上的糖糕放到桌上，安慰道：“好了，事情都过了就别再想了，想了也只是费神而已。”
童山看了眼糖糕，垂着脑袋闷闷道：“都是因为我阿爹才和阿丹叔关系闹僵的......”
她知晓来这村里后，阿丹叔就是唯一能和阿爹聊的来的，平日解闷都会过去阿丹叔家里，现在估计......
“嗨”关氏打断她的胡思乱想，不在意的摆摆手，坐到一旁，拿起放在桌上绣到一半的布帛漫不经心地拆线：“这生气肯定是气的，毕竟他是做中间的，那刘兰儿又是他侄儿，我们就这般退亲了，他如何会不来气？就算没气也要做做样不是？等过段日子事情过去了，也就那样。”
这礼也送了，银两也花了，那刘兰儿的声誉也保住了，他们可什么都没有损失，反而多收了两份礼，还有什么不乐意的？
该难受的是他才是，白白花了那么多银两什么都没讨着！关氏心疼的用力扯开绣线，在凳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瞥她一眼：“与其关心这个，你倒不如想想去那叶家提亲的事儿。”
现在一时半会肯定不能立马上门，只能等这件事淡下去了才好过去，不过，他以前便听说那叶家人眼光高，就算那叶长秋答应，那他娘能答应？
拆线的动作停了下来，关氏神色若有所思地说道：“对了，这叶长秋的事可别是你一厢情愿罢？”
一厢情愿？
童山挠挠脸，目露茫然，有些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关氏一脸恨铁不成钢，后悔没送她去私塾读书，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好糊弄：“我是说你想娶那叶长秋那他自己知不知晓？”
知不知晓......应该知晓的罢？毕竟还是他让她去退亲的，童山迟疑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关氏松了口气，就怕她一厢情愿人家还不知晓这事，那可就得麻烦多了。
不过想想以往那叶长秋整日往这边跑，可不就是对阿山起了心思吗？也不知晓阿山执意退亲的事儿是不是他在后面教唆的，长成那模样，瞧着那心思就不简单。
“那......我们要现在就去长秋家提亲？”童山对这些事一窍不通，也不知晓有什么避讳，一想到叶长秋那日抚摸着肚子的画面就紧张的手心出汗。
“你这傻孩子！”关氏倾过去身子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我们这边刚退了亲，那边就去提亲，你生怕那刘家不知晓你是为那个叶长秋退的亲啊？”
虽说那刘家也不敢说什么，可关氏不想自己的女儿在人家心里头落得一个贪图美色，无情无意的庸妇之名。
童山摸着后脑勺应了声，这方面都是由关氏来打算，根本不需要她担心，而且她自己也想不得那么多：“那阿爹我去睡会觉。”
今日起得早，回来时就已经困得不行了。
方才还在讨论亲事，这会又换作没心没肺的模样，关氏也习惯了她的性子，摆了摆手示意她去睡：“等会我做好了饭菜再叫你。”
“嗯。”
直看着人进了卧房，院子里的关氏才叹了声气，这孩子的生性像极了她娘，单是那楞头样就够气人了，也不晓得到时与那叶长秋成亲后能不能学机灵点。
不然以这性子还不得被那妖精吃得死死的。
......
次日，童山出门时，叶长秋已经早早等在她家院门外，刚出了门口就往她身上扑来。
童山连忙躲开，回头看了眼院子，生怕关氏瞧见：“男女授受不亲，莫要这样。”
惊觉失了矜持的叶长秋站定身子，哪怕知晓关氏就在院子里头他也丝毫不在意，凑过去拽住了女子衣裳，在她耳边轻声道：“亲事也退了，你何时来我家提亲？”声音里带着些许的迫切。
童山诧异地看向他，这事才刚过一日不到，这人是怎么知晓的？
“阿爹说......等再过段日子。”
话音刚落，少年脸色蓦变，攥着她衣裳的指节绷得发白，咬唇凝着她侧脸静了会，在她耳旁喃喃：“为什么还要等？”
童山没有注意他的脸色，边说话边往外走，期间还不断回头看向院门口，阿爹本来就不喜欢他，这要是瞧见他们在门口拉拉扯扯，还不得给脸色他瞧。
叶长秋安静地跟在她身后，等离远了童家，再次扯住女子衣裳，如何都要她给个理由：“为何还要等？”
明明亲事都退了，不是应该快些到他家提亲才是吗？难道是她发觉了什么？反悔了？
一想到她反悔心里就前所未有的慌乱，叶长秋本就白皙的脸更白了几分，紧张得揪着女子衣裳，很是没有安全感。
“阿爹说刚退亲不好立马去提亲。”童山解释道，后面拖着个人走起来当真是不自在。
原来是这样，叶长秋面色稍霁。
走到分岔路道时童山停了下来，指了指往叶家那条路对他道：“你快些回去罢。”
却见少年低垂着脑袋，墨发从他肩上滑落到身前，些许随着微风拂过他如玉般白皙的额角，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着。
少了平日的清冷，倒是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
“我要去镇上了，你回去罢。”童山再重复了一次，见少年依旧低头不应，只当他是听见了，转过头继续赶路。
刚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童山扭头目光怪异的看向紧跟在她身后的人，眉头微皱：“你要跟着？”
叶长秋抬头悄悄瞥了她一眼，宽袖下的手指纠缠在一起，许久，微不可见的点了下脑袋，软软应了声：“嗯......”
此刻的叶长秋就好像收起利爪的猫儿，为了黏在她身边，不惜露出自己柔软的肚皮讨好。
“不行！”童山斩钉截铁地拒绝他的同行，先不说方不方便，这去到了酒楼也没时间照顾他。
眼见着他还要跟来，童山有些生气，最后无法只得将人送回叶家才没再黏过来。
他们一举一动都被坐在窗前的叶开夏看在眼里，少年厚脸皮程度连她都自愧不如，等童山走了忍不住讽道：“我以前倒是看不出你脸皮竟这般厚？”
记得从前叶长秋还嘲过她脸皮厚来着，现在还不是一个模样。
叶长秋冷冷睨了她一眼，手里拿着童山为哄他而给的小果子，脚步轻快地走到石桌前坐下，难得好心情没有与她计较。
稀罕的将果子捧在手上细细打量着。
阿山给他的，定然很甜。

第71章 摊牌
叶家院子中，叶实手上正拿着把罗伞折腾着，弄好后将它放到了长竹筒中，低头间余光瞥见衣裳有些褶皱，抬手将其抚平。
“娘，您又要去京城？”叶开夏正摆弄着自己的木雕，瞅了院中的人一眼，已是见怪不怪。
叶实点了下头，简单交代了她几句，目光转向院中正专心致志绣着绣花的少年，眉头不住皱了皱：“长秋，你若是没甚事也别到处走，想买甚同娘说，娘给你买便好。”
这几日散学回来经常瞧不见他人，虽说天黑前必然会回来，可心里还是止不住担心，问也问不出个甚，她又不能整日跟在他左右，只能让开夏多看着点，就怕他被那些浑人骗了去。
“嗯。”叶长秋头也不抬，可有可无的应了声。
无法，叶实只能倒个头来叮嘱叶开夏：“今日你也别出去了，好好呆家里头照顾好长秋。”
照顾的潜意思就是让叶开夏看好叶长秋，别让他乱跑，有什么事就跟她说，早早叶开夏就已经被她私下叮嘱过，所以单是一句话便知晓了她意思。
“哦......”
虽说很不情愿，但叶开夏也只能答应，这些日头就是被定了这个任务，让她连着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去镇上了。
明明她根本管不了叶长秋，与其说是照看，还不如说是他们两人合计瞒着叶实，即便知晓叶长秋不在家时那定然是去找了童山，叶开夏不仅不能将实情道出，还得替他掩着。
自两人联手那日起，他们就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是被发现了，惨的不是叶长秋，而是她自己。
等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叶开夏再也忍不住“啪”一声将木雕拍到桌上，心头憋气的很：“听到没？娘叫你别到处乱跑，别到时惹了麻烦还得拖着我一起下水！”
石桌旁的叶长秋撩开落在脸上的发丝，如葱根般白嫩的手指捏着绣针在帛布上穿针引线，听得女子的恼怒，狭长的美眸淡淡瞥去：“你怕个甚？”
“你倒是做得出这般不关己事的模样，到时就算娘知晓了还可以给你来个顺手推舟，那黑锅还不是得我来背！”别以为她不知晓他那点小心思，他现在恨不得娘知晓那事，到时就算娘不答应这门亲事都不行。
这确实是叶长秋所想，也是最快的一条捷径，只是他不想让童山在娘亲的心里存了疙瘩留了结缔，到时若是娘亲刻意为难她，他也不舍得。
“只要你把嘴巴闭紧点就没人会知晓。”叶长秋有些不耐，懒懒说了句便不想再理她。
“哼”叶开夏咬牙重重哼了声，瞪着他好一会，最终还是无话反驳，只得泄了气，拿起桌上的木雕手指按在上面用力搓着，直搓得那处光滑都没有罢休。
叩叩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声音即轻又缓，就像是气绝无力之人，若是院子再吵一些可能都听不见。
刚刺入帛布的绣针顿住，叶长秋眸中寒光微闪，缓缓抬眼看去，恍若能透过那扇门瞧见那失魂落魄的人一般，嫣红的唇角微勾：“瞧瞧，人来了呢。”
少年话中透着兴致盎然的味道，好似对门外到来的人早有预料。
“谁？”叶开夏眉头皱起，方才太过投入没有听见门外细微的敲门声，更不明白他突然来的一句是甚意思。
这人还真指望不得她什么，叶长秋心情颇好的将针线放到一边，起身过去开门，果不其然，入眼的正是刘兰儿。
此刻的刘兰儿眼眶微红，眉眼间再不复以往的阳光活泼，无精打采的模样如乌云笼罩，阴沉沉的垂着小脑袋，抿着唇角。
叶长秋唇角弧度愈深，对他难得的和颜悦色：“兰儿你过来了？”
“嗯......”刘兰儿低着脑袋抠着手指，连抬头的精神都没有。
“快些进来坐罢。”叶长秋侧开一边，笑着对他作邀请状。
刘兰儿在门口踌躇了会，抬头看了眼态度极好的清隽少年，小步慢慢挪进屋。
僵坐在凳子上的叶开夏些才反应过来，连忙站起身，手足无措地打招呼：“兰、兰儿，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说完她便觉得这句话不妥，急忙改口道：“我不是那意思！我的意思是早知晓你来了我就准备好吃的给你！”
慌乱中，女子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刘兰儿微微红肿的杏眸看了她一眼，抿唇摇了摇头，声音微哑：“没事的开夏姐姐......”
发哑的嗓音就好像刚刚哭过，叶开夏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见他憔悴的模样有些担心：“兰儿你......怎么了？”
说完她便觉得自己是在明知故问，他这般可不就是她一手造成的，一时心里很不是滋味，即酸又涩，隐隐还伴随着一丝痛意。
刘兰儿低垂着脑袋，垂落在腿上的手指一下下抠着指关节，迟迟不愿开口。
与叶开夏不同，叶长秋唇边自少年来后就勾着一抹愉悦的弧度，坐到他身旁，漫不经心地给他倒杯茶，佯装关心道：“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说出来听听？”
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可是被他面带愉悦的说出，如何都看不出是担忧，反而更有点像幸灾乐祸。
叶开夏眉头微皱，眼含警告直直刺过去。
叶长秋不以为意，诡异的幽光在他眸中流转，盯着少年额角，在他耳旁轻声诱道：“有什么恼心事与其憋在心底，还不如说出来，说不定我们能帮你个一二。”
无处诉心事的刘兰儿心头微动，可怜兮兮的杏眸泛起泪光望向他，瘪了瘪粉唇，带着哭腔倾诉出声：“童山姐姐去我家退了亲事......”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退亲事？刘兰儿不明白，那日他便控制不住情绪想问清楚她，可却被阿爹拦了下来，好几日都没让他出门。
好不容易今日寻了机会，找了借口来姨父家，想去找童山姐姐问个清楚，可这会人根本没在家，他只能先来长秋哥哥家等会儿。
无论如何都要她给出一个退亲的理由。
明明......明明他们之间的定情信物她也收下了，他以为童山姐姐是喜欢自己的。刘兰儿揉了揉泪眼，将手放下时，余光刚好瞥见站他两步远的叶开夏腰间挂着的熟悉之物。
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去，刘兰儿苍白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绣功粗糙的荷包。
叶长秋坐在他旁边，嘴里细细品尝着御记的糕点，目光饶有兴味的在少年苍白脸色上打量，嗯，这一下还真省了他不少事儿。
刘兰儿颤着声音指向女子腰间：“开夏姐姐......这、这荷包是哪来的......？”
叶开夏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荷包：“这个啊？这个是......”
正想如实回答时，猛地对上刘兰儿身后一道阴鸷的目光，到嘴的话瞬间卡在喉咙，后脑根一阵发麻，她嘴张了又张，艰难改口：“是......是童山给我的......”
少年杏眸微颤，咬着下唇，眸底泪光闪动，好似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般。
叶开夏见状心疼的不行，忙将荷包解下给他递过去：“兰儿你别哭，我把它给你。”应该说是把它还给他。
刘兰儿盯着荷包看了许久，终是抬手缓缓将它接过，低头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心里异常低落难受。
他不明白，既然童山姐姐不喜欢他，那为什么还要到他家提亲，为什么当初还要接受这个荷包。
“为什么......”少年不知觉低喃出声。
似有不甘，刘兰儿抬起头恳切的望向女子：“开夏姐姐你平日与童山姐姐熟些，你可知晓童山姐姐为何要退亲？”
“可是......可是她喜欢上了谁？”
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且不知是不是男子本身就对这方面比较敏感，让他更确定童山姐姐是因为另一个男子才突然退的亲。
“这个......”叶开夏支支吾吾，目光不自觉的往他身后飘。
刘兰儿恍惚了一瞬，动作迟钝缓慢扭过头呆呆地望向身后，只见少年玉容已经荡起红云，桃眸含羞，那种羞于开口，面含春色的娇媚态在他脸上显得淋漓尽致，让他本就俊美的面孔愈发迷人。
“长秋......哥哥？”似懂了什么，刘兰儿脸上更白了几分。
清隽少年目光闪躲，咬着红唇，一副不知作何解释的无措样，良久，他抿了抿唇，秋眸微转，与其呆滞的目光对视：“我并非有意......”
话一出，刘兰儿豆大的泪珠呼呼往下掉，委屈地扁嘴：“你明明知晓我与童山姐姐定了亲的......”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般......
叶长秋瞳孔微暗，宽袖下的手指凶狠地扯了下袖口，幽幽道：“可我们两人早在你们未定亲前便已经相互喜欢，只是，那会阿山赌气才会应了关叔给她说的亲事罢了。”
说得真心实意，连叶开夏都差些信了。
“我不信！”刘兰儿红着双眼，大声反驳。他不信童山姐姐会这般待他！
一缕戾气从少年眸底滑过，叶长秋微歪着脑袋，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唇边蓦地勾起一抹诡异弧度：“这样......若不然你去问她？”
刘兰儿抿紧着唇，通红的杏眸紧紧与他对视，蓦地站起身子，跑出了叶家。
“你这人怎这般歹毒！明明目的都已经达到了，还要这般气兰儿！”叶开夏咬牙切齿，别以为她不知晓方才他是故意装模作样的。
“我只是让他认清楚事实而已，你也不想他一直对童山念念不忘罢？”叶长秋慢条斯理地撩开身前的几缕墨发，单手撑着下巴不以为然。
她如何想与他无关，反正他眼里容不得这粒沙子。
“再说......”少年抿了口茶，淡淡瞥向她：“你自己也好不到哪里，还在这吼叫个甚。”
“你”叶开夏一时无话反驳，用力咬了咬后牙槽，转身追了出去。
童山刚回到村子，还没走到家，便瞧见站在村道边上揉着眼睛的刘兰儿，眉头下意识轻皱，等走近了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揉眼睛的手缰住，刘兰儿睁开微肿的眼皮，在看到她人时，方才心里那股冲劲弱了下去，一时竟有些不敢问出口。
难堪溢上心头，刚缓下去的眼泪又匆匆往上涌，刘兰儿猛得抬袖擦了擦。
童山疑惑更甚，往他不远处的叶开夏瞧去，眼中尽是询问之意。
叶开夏心虚地撇开眼，手抓挠着腰背，就是不与她对上眼。
“童山姐姐......”
童山被少年的哭腔拉回视线，愈是不解：“怎么了？”
等她刚问完，眼角余光便扫到了村道徐徐走来的修长身影，童山下意识扭头望去，这几人怎么都跑到这儿来了？
刘兰儿仰头泪眼汪汪的看着她，见她视线始终落在那少年身上，心下愈发难受，可还是想得到她亲口确认：“童山姐姐是因为......长秋哥哥才退的亲吗？”
“嗯？”童山微愣，眨了眨眼，转过头微低了视线看向他，没想到他来这儿是为了问她这个问题。
想起退亲的事，童山心里止不住的愧疚，沉默了片刻，还是低低应了声：“嗯。”
最后的一点希望被打破，刘兰儿打了个哭嗝，不过好在有心理准备，不至于打击太大，他低下脑袋，手指捏着指节，让人瞧不出他脸色。
“我不介意的......”
少年突然蹦出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童山不明所以的挠头：“你说什么？”
刘兰儿深呼吸了口气，好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倏地抬起头，杏眸闪闪：“我愿意与叶长秋哥哥一起。”伺候你！最后三个字他实在羞得说不出口。
童山依旧一脸懵，这时叶长秋已经走到了她身旁，缓缓挡在两人之间，漠然睥睨着少年。
死盯着他的眸子好似淬了毒，唇角勾起冷弧，似恨极了的咬牙切齿，又似惋惜轻叹，一字一顿
“可惜，我、不、愿、意。”

第72章 提亲
两人针锋相对，然童山依旧还云里雾里。
刘兰儿怯生生瞅着少年阴冷的面容，苍白小脸瑟缩了下，那大胆的想法硬生生恹了下去，咬着唇可怜巴巴的看向身后的童山。
童山没能明白他们之间的氛围，挠头困惑：“你们都来这里做甚？”
又不是娃儿，一堆人堵在这路道上。
想想自己还有事，不能跟他们在这耗着，童山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面色平静地往自己家里的方向走。
身后的刘兰儿张嘴想叫住她，却收到少年的一记冷眼，话还没到喉咙又咽了下去，心下委屈得不行，闷闷哼唧着，杏眸又溢出了泪珠。
叶长秋居高临下地睨着他，视线瞥向站那不知所措叶开夏，唇角冷冷一扯，轻薄的衣袖翻飞，再不理他们，转身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叶开夏抿唇慢慢挪近了些，也不知晓该如何安慰好，只能默默伴在他身旁，静了片刻，从兜里拿出了块藏起来的糕点，放在手心讨好的递过去：“兰儿别哭了，来，给你吃块糕点。”
刘兰儿现在哪来的心情吃东西，看都不看一眼，只光顾着抹眼泪，带着哭腔抱怨：“长秋哥哥怎么可以这样......”
叶开夏知晓他此刻的心情，可她不知该如何说好，叶长秋这个人从小到大便是这个模样，自私自利，对他来说能不择手段得来的那便是他的本事，从来不会去考虑别人。
小时候是这般，现在也是这般，骨子里对他所认定的东西异常偏执。
另一边，好不容易追上女子步伐的叶长秋微噘起丹唇，脸上一改方才的阴鸷，揪起女子小块衣裳，撒娇般咕哝着：“你走这般快做甚？也不晓得等等我......”
童山回头看他一眼，解释道：“我急着回去，所以得走快些。”
“回去那么快做甚......”嘴上虽是小声抱怨，可少年依旧乖乖跟在她身后，像计算好一般，不多不少刚好一步距离。
想起方才那恬不知耻的人，叶长秋恨得直咬牙，那贱|人竟然还妄想与他共侍一妻！也不晓得自己几斤几两，连这般不知羞的话都说的出。
怨毒的目光在瞥到女子英气的侧脸时淡去，轻咬下唇，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安感，他们一日未成亲，心里就日日不安定。
这是叶长秋从未有过的感觉，生怕一眨眼就有除他以外别的男子腻在她怀里，他会嫉妒得疯魔的。
“阿山......”
正往自己家里赶的童山忽然被身后的人拦住，她眉头微皱，不解的看着他。
叶长秋也不敢太过放肆，生怕她反感将自己推开，毕竟女子都不会喜欢太过猛浪的男子的。他站在她面前，盈盈秋眸与她对视，长指轻拽她袖子，垂眸轻喃：“你可不可以早些过来我家提亲？”
童山微愣：“怎么突然说这个？”
之前不是说好了再过段时日吗？
叶长秋咬唇，他等不及了，真的等不及，每次见着她心中就好似有团火，烧得他整个人都有些焦灼，那股不安感就好像在时刻提醒他，让他坐立不安。
“好不好？”少年秋眸中带了些恳切，玉指紧攥着她的衣裳不放。
童山定定看着他，虽然不晓得他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但还是缓缓点头应了：“那......我跟阿爹说一声。”
虽说女子没有给到肯定答案，但叶长秋还是很开心，控制不得猛的扑进女子怀里，痴迷地蹭着她的肩：“阿山对我最好了......”
淡淡汗味弥漫在鼻尖，可叶长秋却丝毫不觉厌恶，反而有种浓浓的踏实感。
童山僵着身子，视线落在不远处的树上，一滴热汗从额角滑落，垂在身侧的手心泌出汗液，微微挣扎着身子，不着痕迹地将少年推出怀里。
“天热......你快些回去罢。”
还没享受够那份踏实感的叶长秋微微有些失落，不过还是勉强扯出笑容，乖巧点头，在女子目送中往分岔路的另外一个方向离去。
直到少年青竹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童山才松了口气，抬袖抹了抹额头的汗，举步继续往家里赶。
黄土路道的拐角树丛间蓦地出现少年面无表情的半张脸，黑沉的瞳孔直盯着女子走远。
......
回到家的童山跟关氏提了这件事，出乎意料关氏的态度一改前几日，好像早已猜到一般显得很是平静。
也答应了将提亲的日子提前的事，只是在说完时他低声嘀咕了句什么，童山没有听清。
关氏进卧房将那一直存着银两的匣子拿出来，等打开时童山惊愕的发现，里面竟然有一叠被整理的整整齐齐的银票。
“这些啊就是爹给你一直存着娶夫郎的聘礼。”
“那么多？”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童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家里还有那么多银两。
“这可是存了好些年头了，家里头的那些花销都在这里了。”关氏坐到凳子上，喝了口茶，叹道：“这一转眼你就要成亲了，这存下来的日子啊可是想也不敢想。”
在他们日子还没有回到正轨前，每日都是抠抠嗖嗖过日子，也就这几年日子景气些了才能存到点，就是为了给她讨个好夫郎。
“等过几日我先找媒人去叶家说说，看到时情况如何。”听说那叶家当家之主是村里头的夫子，眼光高得很，还不一定能瞧得上他们家童山。
“这若是被退回来了，我们再亲自上门。”关氏将银票收好，瞥了女儿一眼，心中暗暗叹了口气，若不是她喜欢，他还真不想跟那叶家的人打交道。
那两个小的就罢了，他就怕跟那种文绉绉的人讲什么理。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定好的日子就来了，关氏先是叫了一个媒人去叶家说亲，果不其然，没过多大会就被退了回来。
无法，只能他们两人携礼亲自上门。
“这叶某恐难答应。”叶实一身月色长袍，眉间透着谈谈的书卷之气，儒雅清冷的面孔不见细纹，让人难以看出她竟已经是快四十的人。
叶实抿了口香茶，目光平淡的扫过坐在对面的两人，将茶杯放到桌上继续道：“这方面的事我向来不会勉强孩子，还是要问过长秋他自己的意见。”
在叶实看来，自己家的孩子她最是了解，根本不可能会喜欢童山这般憨实之人，虽说她没有特意去了解过，可也知晓他们家卖包子的，日子过的也清苦。
长秋他本身就是娇生惯养之人，若是嫁进他们童家，可能两三日就受不得了罢。她是如何都不愿意瞧见自己这个小儿子受苦。
这般想着，叶实眉间愈冷：“还请回罢。”
浪费好一顿口舌的关氏来了气，牙一咬刚要顶回去，却被挡在面前的手臂拦了下来，童山眉宇平静，端坐的身姿挺拔坚定，认真诚恳道：“我答应叶姨，定会好好待长秋，吃穿方面绝不亏待，若是......长秋他吃不惯粗粮，到时我再去镇上买些他能吃的粮食。”
童山还记得上次叶长秋去她家吃饭吃坏肚子的事，知晓那些粗粮不合他的胃，她现在已经有稳定收入，而且日子也在慢慢变好，这方面自是没甚问题。
女子的求亲比起其他人更显笨拙，没有那些花言巧语，却显得更为诚恳真挚，那澄澈的眼睛一览无遗，没有丝毫遮掩。
虽说有诚意不假，可也不代表诚意能当饭吃，叶实依旧态度不变，摇了摇头，叹道：“童山我知晓你为人正直诚恳，可......这件事确实无法答应你，长秋的亲事我从不愿强迫他。”
“不是强迫。”
正待叶实说完，在房里偷听的叶长秋再也忍不住，蓦地拉开房门，少年清润的嗓音显得有些突兀，引得院中三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叶长秋轻咬红唇，缓缓踱步到叶实身边，美眸中情意缠绵，直直凝向童山：“我愿意嫁给阿山。”
少年那情意绵绵的眼神任有点眼色的都能瞧出来，场中除了童山以外，另两个上了年纪都有过经历的人如何会瞧不出来。
叶实当下就黑了脸，搁在石桌上的手握成拳，现在她总算明白前段日子这孩子魂不守舍是为谁了。
“长秋，回你自己房里去！”叶实黑着脸轻呵。
“娘亲，长秋心悦童山姐姐，愿意嫁与她。”叶长秋不理他娘的黑脸，秋眸凝着童山继续重复道。
这般直白的话倒是让童山有些不自在了，抬眸与少年对视了眼，便又撇开，着实是他的眼神太过粘腻，让她有些不适感。
“长秋我叫你回房去！”叶实脸色又黑了几分，声音也拔高了不少。
叶长秋两手拧着宽袖，眸光幽怨地缠在童山身上，终还是听话的转身回房。
叶实连喘了两口气，调整了下呼吸，看向两人淡声道：“长秋他还小不懂事，叶某并不打算让他这般早成亲，请回罢。”
一下便又换了个说法，摆明了赶人。
一直没吱声儿的关氏沉不住气了，冷笑道：“他这般还小？难不成你还打算等他老了没人要，陪你一辈子不成？”
话中是毫不客气的嘲讽，童山制止都来不及。
“呵，即便如此也劳不得你费心。”叶实眉宇间明显染上了些许怒意。
“我们家阿山还不稀罕！”关氏本身就不是个好脾气的，何况本身对这门亲事他就没有多欢喜，当即站起身子，拽着童山就往外走，还没走到门口又折回去，将那桌上的礼一并拿走。
“阿爹......”童山想让他冷静冷静，可拽着她走的关氏完全不听，没法子，只能跟着走了先。
直到院子安静下来，叶实才抬手揉了揉眉心，垂眸间瞥见地上的一双丝绸履，她抬头看去，却见叶长秋正面无表情地俯瞰着她。
“娘亲......”少年轻喃。
“您可知晓我为了今日......花了多少心思？”
……

第73章 定下
原本童山以为这次提亲泡汤了，已经做好打算等叶实消气时再上门，实在不行就只能将实情全盘托出。
如何都不能要了人家清白，再叫他嫁入别家不是？这般混账的事童山做不出。
可不曾想，原本死活不同意的叶实却突然上门，虽说面色依旧不好，可却主动答应了他们两人的亲事，且成亲的日子还定得很早。
早得让童山有些诧异：“叶姨，这......会不会太快了些？”
现在已经是月中，下月初可不就只剩十来日，就算成亲也不必这么赶罢？不过让童山更好奇的是，明明上次还很是不满这门亲事，怎么现在又突然同意了？
难道......童山瞅了眼儒雅的中年女子，难道长秋已经将那件事与她说了？可瞧着她脸色虽有些难看，却没有责备的怒意，不像知晓了的模样。
叶实微黑着脸，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放在膝盖的拳头紧了紧，沉声道：“既然都要成亲，日子早晚又有何区别？”
若不是长秋做得那浑事，她何必特地跑过来，想起那日少年面色从容的跟她坦白算计人的事，叶实简直气得差些喘不上来气。
无不后悔往日太过纵容他，才会让他做出这般见不得光的事，为了一己私欲，竟连自己清白都不顾！
枉她还以为他比开夏懂事，结果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如何？莫不是你后悔了？”叶实试探性问着，目光紧盯着这有些木纳的女子，不放过她脸上所流露出的任何情绪。
心里对童山其实比别的女子要满意点，毕竟能与自己女儿相处的来，多少都有从开夏口中了解点她的事，知晓她的性子如何，若不然哪怕长秋当真失了清白，也不愿答应这门亲事。
“自是不后悔。”童山没有犹豫，想想反正都要成亲的，日子早晚也确实没甚所谓。
“那便这般定下了，等选好了下月的黄道吉日，我再将具体日子与你们说。”叶实没有多待，说完便在童山目送下离开了童家。
童山站在门口挠挠头，扭头看向院子里正挑着豆子，至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话的关氏：“阿爹......”
刚才因为怕两人再闹争执，童山特意牵开了关氏，让他先在一旁听着，方才一直没有说话，估计已经生气了。
关氏冷哼了声，看也不看她：“叫我做甚？你都已经这般能耐了，估计着我这个当爹的说甚都没用了。”
果然是生气了，童山抿了抿唇，走至他身前蹲下身子，看着他认真道：“阿爹的话自然是听的，只是方才怕您与叶姨再吵起来而已......”
关氏的性格她了解，是那种吃不得亏的人，童山就是怕他还记恨上次在叶家的事，怕他嘴上不饶人，到时事情只会更麻烦。
关氏抬眸瞥她一眼，不咸不淡反问：“怎么？你阿爹我难道是那种不顾局面的人？”
可不就是，童山手指在豆子上拨了拨，没敢真说出口。
“行了行了！”关氏没好气的拍开她的手，将竹篮放到一边：“不过那姓叶的上次不是还不同意吗？怎么这会又换了个嘴脸？还将亲事定得那么早。”想起那人上次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方才真想讽她两句。
童山摇了摇头，其实心里大概知晓应该是叶长秋跟她说了点什么，不然叶姨她不会这么快答应才是。
两人亲事就这般定了下来，关氏自然没有多大意见，在他看来亲事是愈快愈好，童山也不小了，他还等着抱大胖孙呢。
童山依着关氏所说，先去叶家下聘，成亲的日子没到前她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丝毫没有成亲前的紧张感。
与往日不同的是，童山发现自定亲后叶长秋就愈发黏人，每日从镇上回来，第一眼瞧见的便是他，比起以往现在他更肆无忌惮，甚至不顾有旁人在场。
这不，一大清早童山连早饭都还没吃完，叶长秋就已经找上门。
“关叔早。”他礼貌的跟关氏问了声好。
“嗯”关氏不冷不热的应了声，收拾好桌上的碗筷，看向他道：“长秋，虽说你与童山的亲事已经定下了，可你这般老往这边跑也不好，被人瞧见了会说是非的。”
“是......长秋知晓了。”少年站在门口处，微垂下脑袋，宽袖下的手搅在一起，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
童山将最后一口粥喝完，将碗放下擦了把嘴，看向关氏解释道：“阿爹，是我们俩昨日说好了一起去镇上买东西，所以长秋他才过来找我的。”
谁晓得话音刚落，关氏便瞪了她一眼，收拾着碗筷一声不吭走进了灶屋。
童山被瞪得一脸茫然，望向叶长秋时刚好与他笑意盈盈的眸子对上，更是摸不着头脑，她拿起桌上装好的水囊，跟关氏说了声，便与少年一起出了门。
“你笑什么？”童山还是忍不住问，走了好一段路都能听见他窃笑不停。
叶长秋抿住唇边的欢喜，心里因为女子方才的“袒护”而涨得满满的，从未有过的满足让他掩饰不住脸上的愉悦。
波光潋滟的美眸凝向她，少年可爱地歪着脑袋甜甜道：“阿山对我真好。”
童山，......
两人到了镇上后，童山没有去酒楼，而是陪着他进了一家丝绸铺子，这也是镇上唯一一家丝绸铺子。
“你要做衣裳？”童山看了一眼方才见着她还爱搭不理，现在表情热切，紧跟在少年身旁介绍的店家。
“嗯。”叶长秋轻轻应了声，目光扫过放置在框架上的布料，直到视线放在最上方，他抬手指向那上面的大红料子，淡声道：“将那块布料取下来看看。”
良好的修养以及那姣好的面容让他哪怕长年呆在村落里也丝毫不减那贵公子姿态，对这种阿谀逢迎的人早已司空见惯。
“是是！公子您且等等！”店家说完便跑到里间去拿竹梯。
童山看了眼那红布料又看了眼少年的后脑勺，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买件现成的，这买回去还要作番裁剪不晓得有多麻烦。

第74章 互讽
店家将那红料子拿下来后，横放在两手间送到少年面前，脸上笑纹皱起，满是热情的吹嘘着：“公子您真是好眼光！这料子现在店里就剩这么一匹，您瞅瞅，这布料都是上上乘的！”
那笑容可掬的模样与方才瞧见童山进店时所流露出的鄙夷简直判若两人。
叶长秋眸色凉薄的瞥她一眼，垂下眸光落在那丝绸上，手背缓缓抚过轻薄的料子，柔滑的面料就如少年吹弹可破的皮肤一样，确实算得上是上品。
“阿山，你过来看看这匹料子如何？”
本以为那身着粗布衣裳的女子应该是这位公子的家奴，可瞧着少年同女子说话时不自觉的讨好与撒娇，着实跟她的想法有些出入。
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做生意之人最是懂察言观色，店家当下就对女子转了个态度，那笑容甚至比方才还热切：“这位姑娘一瞧便知是个懂行的，您瞧瞧这匹绸缎，都是用西域的蚕丝所缫，与那京城的金缕绸缎铺里的相比也毫不逊色！”
这人吹嘘起来当真是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那京城金缕绸缎可是由圣上赐名，进出的都是些地位显赫的名门望族，哪里是她这小小铺子能与之相比。
“店家的溢美之言倒也毫不逊色。”少年嫣红的唇勾起一抹嘲讽。
店家也反应过来自己夸得太过，面容微窘，讪笑两声：“虽稍有夸大，但这匹料子确实是好，这镇上绝找不着第二家，不信您摸摸瞧瞧！”说罢，手一伸，往童山面前送去。
童山哪里晓得看这些，以往的衣裳都是能穿就穿，面料如何都无所谓，反正也不过是件换洗的衣裳罢了。
“我不会瞧，你喜欢便买罢。”瞅着这面料，童山感觉用手摸一摸都能给它刮破。
“你不喜欢？”叶长秋直勾勾盯着她，站在她身侧，宽袖若有若无的触碰女子手腕。
童山手腕处被刮得发痒，抬手揉了揉，扭头看向他，不明白这人自己买衣裳还问她意见做甚。
“没有。”她老实道，对这些东西根本没兴趣，何来喜不喜之说。
“你与我出来可是不开心？”叶长秋盯着女子手腕，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话。
“为何这么问？”童山不解。
少年红唇微噘，眸光落在她淡色的唇上，长睫轻颤，小声嘟囔着：“今日出来后都没见你笑过......”
“......”童山不知道该如何回他，这就出来买个东西而已，还要怎么笑？何况她性子本身就比较沉闷乏味。
看着少年低落地垂眸，她抿了抿唇，声线软了些：“我没有不开心。”
大抵是从没像现在这般与一个男子相处过，让她多了些拘束，没了往日的那股劲头。
叶长秋微抬下巴再次望向女子，眸中含着滚烫爱意，毫不克制地向她倾泄而去，恨不得她与他这般尝到这情爱的甜头才好。
他眸若秋水，瞥向那方绸缎，手指碰了碰她衣裳，声音轻的宛若情人间的低喃，尾音微微拉长。
“那你说那绸缎到底好不好看嘛......”
童山眼皮直跳，只能应了他：“嗯，好看。”
叶长秋却还是不满意，脸更贴近了她几分，鼻尖几乎要挨到她的耳垂，愈发得寸进尺：“有多好看？”话中意有所指，专注的不像单单只是问那绸缎有多好看。
少年眸底绽放着点点繁星，黝黑的瞳孔中清晰倒映着女子略微尴尬的面容，一丝一毫的神态都不愿放过，那毫无矜持的模样，完全不顾有旁人在场。
童山脑袋被迫往后仰，窘迫的目光瞥向那店家，两人视线刚对上，店家立马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一副“我什么都没瞧见”的模样。
视线才刚落在店家身上一小会，童山只觉袖腕猛地一紧，扭头就瞧见少年拧眉不高兴的神情，心下忽然有种无力感。
“很好看......”在他骤热的目光中，童山只得无奈迎合。
叶长秋终于勾起了满足的甜笑，直起身子离她远了些，走到那绸缎前，抬手轻轻抚过布料：“我倒是觉得这料子普通了些。”还不如他那身浅蓝长衫的布料。
这般重要的日子，当然要用最昂贵的首饰最上乘的面料才配得上他，那些哪是这小镇上能有的。
“那你......”到底买不买？童山有些语塞，这人方才还硬要她说好看，先下他自己又说普通，弄不清楚他到底什么心思。
一旁的店家比她更急，连着又说了好几句好话，也不见少年脸色起波澜。着急的目光无意瞥见门口进来的熟悉身影，眼中一亮，愁容立马散去。
“公子您慢慢挑，挑满意了再与我说。”店家将大红绸缎放到一旁的架子上，随口应和了句，便急忙往他们身后走去。
“江公子您过来了！您要的绸缎我已经给你备好了，我现在就去给拿！”店家态度热情，指着里间与来人说着。
江怀卿微颔首，温润的眸光落在那挺拔的背影上，眸色忽地一紧，迟疑轻唤：“阿山？”
童山应声回首，瞧见来人有些诧异，这地儿可真小，随便出个门都能撞上个熟人。
江怀卿薄唇柔柔勾起，侧眸吩咐一旁的随从侯在店外，踱步向女子走去，站定在她两步距离，轻笑道：“方才我去了酒楼，还以为你今日不来镇上了呢。”
不知是少年身影纤细被女子挡在身后看不到还是如何，江怀卿视线至终都没有瞥向她身后。
“江公子......你们认识啊？”站在一旁的店家视线不断在两人身上游移。
男子眸中笑意微淡：“萧老板方才不是说我那匹布料回来了吗？”
店家当下会意，连忙点头进了里间去拿布料。
江怀卿温润的眸子再次移回童山身上，笑道：“阿山，待会你可有闲空？不如我们一起去喝杯茶？”
男子语气稔熟，好似他们这般早已习惯，可明明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面了。
“不了。”童山摇头拒绝，指了指身后的少年：“我待会还要与长秋去买东西。”
江怀卿这才将目光投向她身后，温润的眸子微暗，顷刻间又恢复了浅笑自然的模样：“原来长秋公子也在啊。”
脚下顺其自然地靠近女子半步，继续柔笑道：“怀卿倒不介意多一个人，不若长秋公子与我们一起罢？”
这句话不是对叶长秋说的，而是询问起一旁的童山，明明好好的一句话硬生生说成少年插足进来一般。
童山微蹙眉：“不必了，我们两人待会还有事。”
等会买完东西还要送他回去，哪来闲空去喝茶，再说......他当真不怕被认识的人瞧去，说闲话吗？
被女子连拒绝两次，江怀卿唇边的柔笑淡了下去，眸子静静看着她，微抿了抿薄唇，轻道：“你可是还在气上次的事？”
上次？哪上次？
童山皱眉不语，虽说偶尔在酒楼还是能见着他，不过他每次来都会与那县令一起，哪怕见着了两人都不会搭上话。
“上次是我语气太重了些，阿山你莫要生我气可好？”男子再靠近了她半步，清润的嗓音带着些许讨饶的意味。
童山这才想起上次两人在酒楼后门见面的事，不多日子过了太久，他说了什么都已经忘了，只能下意识摇头：“我没生气。”
“那便一起去茶楼喝杯茶？”江怀卿顺势接下她的话，始终当少年是无物。
站在女子身后的叶长秋面无表情看着他，等男子再靠近时，他伸手将童山拉开，童山没有反抗，后退两步望向少年后脑勺。
“长秋？”
叶长秋回过头对她笑笑，当再次将脸转回时，唇边笑容却愈显诡异，笑意未达眼底，与男子温润的眸子对视，良久，丹唇轻掀：“怀卿哥哥这般明目张胆邀请我未来妻主喝茶，恐有不妥罢？”
“且......”少年讥讽勾唇：“怀卿哥哥现在都已经是有妇之夫，这般邀约别个女子，若是叫人看去，落得一个不知廉耻的放|荡之名可如何是好？”
原本维持在唇边的柔笑彻底淡去，江怀卿唇角微冷：“你们要成亲？”
少年可爱歪头：“怀卿哥哥你不知道么？”他扭头看向童山，鼓起腮帮子状似埋怨：“方才怀卿哥哥这般稔熟的模样，还以为阿山你与他说了呢。”
童山看了眼脸色微微发白的男子，摇头道：“没有，我们已经好久没见过面了。”
说话时她看向叶长秋，有些许解释的意味。
“那你方才应该直接说才是。”叶长秋走到她身旁，亲昵的扯住她衣袖。
“我......”她方才是想说来着，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抢去了话权。
“这次便原谅你了，若在有下次我可是要生气的。”叶长秋晃着她袖子嗔道，眸中却很是认真。
“...嗯。”童山点头应着。
两人亲昵的一幕对江怀卿尤为刺眼，薄唇抿紧，幽深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过，最后定格在女子的脸上。
“确实......”男子柔和的声音打断两人亲昵，温润的视线与女子对视：“既然要成亲，阿山你应该早些与我说才是，你帮了我这般多，如何能少了我这份祝贺？”
江怀卿浅笑着看向叶长秋：“阿山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子，长秋公子能嫁与她也是一种福分呢。”
这种皮笑肉不笑之人的祝福谁晓得内心是如何算计，叶长秋心下冷笑，脸上灿烂，突然揽住女子胳膊，眸中闪烁着纯粹的光芒
“嗯！阿山确实对我很好，等日后成亲我定要好好回报她！”
最后三个字在少年齿间缠绵而出，好似想到什么，他微红了脸，轻咬唇间，皆是少年怀春的羞赧感。
江怀卿眸子微垂，袖下的手攥紧。
童山被叶长秋突然抱住手臂，亲密的有些不自在，动了动手想抽出，却感觉手臂上的力道愈发收紧。
叶长秋没有看她，看着男子突然道：“对了，长秋听说怀卿哥哥被这镇上的大人纳作内侍？”他笑得桃眸弯弯，如一个不懂世事的少年般，毫不忌言：“能找到想要的归宿，怀卿哥哥也算得偿所愿呢。”
连童山都听懂了里面的耐人寻味。
江怀卿凉薄轻笑：“长秋公子还是以往那般伶牙俐齿。”
“好了。”童山制止了想再开口的叶长秋，冲男子点了下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再没给他们出声的机会，拉着少年手腕出了店铺。
里间看好情势的店家抓准了机会，抱着匹布料出来：“江公子您瞧瞧，这便是我给您从京城进的那匹。”只字未提方才看到的事。
江怀卿阴沉的眸子瞥向那匹布料，攥在手中的袖边几乎要碾碎。

第75章 成亲
童山一路攥着少年手腕，他也没有反抗，乖顺的跟在她后面，直到了个人少些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要买什么就快些买罢，买完我送你回去。”童山面色平静，也不提方才的事。
可叶长秋就是觉得她话中有些不满的意思，他盯着她瞧了好一会，直瞧得她皱眉才缓缓开口：“你生气了？”
“没有。”童山将目光撇开，下意识否认。
“那......你方才那么急着将我拉出来做甚？”
见女子脸上微微泛起些许不耐，叶长秋只觉自己心就好似被一只手紧紧捏着，闷得他喘不过气。
童山轻叹，视线移回他身上：“你方才那般说话......不好。”
本身做别人小侍又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他还那么口无遮拦戳别人心窝，哪怕怀卿脾气再好，听了这些定然也会不高兴。
就在童山想让他继续逛，逛完就回家时，少年脸庞突然靠近，与她四目相对：“你心疼了？”
“什么？”童山微愣。
“我问你，是不是心疼他了？”方才在男子面前佯装出来的那点纯粹小得意早已散去，叶长秋眸中阴霾一片，步步紧逼着质问。
童山只觉他有些莫名其妙，目光往下，才发现自己还攥着他手腕，连忙松开，向他指了指街道：“可还有什么要买？”
女子没有正面回答，让叶长秋心里愈发难受，他轻咬下唇，眸中渐渐浮起水雾，不甘的拽住她胳膊，固执重复方才的问题：“你是心疼他了罢？”
定是心疼那人才不管不顾地将他拽出来，叶长秋恍惚间突然想起曾在村里的竹林见过他们两人独处，心里泛起一股浓浓的酸涩感。
那时他们两人离开后去做了什么？
那江怀卿本身就是丁家的寡夫，家里除他一人以外再与他人，他们两人莫不是呆在一屋独处？
叶长秋被自己心中的猜想与滔天妒恨赤了双眼，攥着女子胳膊的手紧绷得发颤，阴冷了嗓音质问：“你们两人以前可是做了什么见不得光之事？”
什么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童山如何都没想到少年脑中已经转了十几道弯，只觉他说得话愈发不可理喻。
“我与怀卿清清白白，何来见不得光之事？”
谁知话一出少年脸色愈发难看，冷笑道：“怀卿？呵，这唤得倒是亲热得很。”
一顿冷嘲热讽下来，再好的耐心都被磨没了，童山不明白他出了铺子之后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方才还好好的。
“走罢。”解也解释过了，童山动了动胳膊，示意他走前面。
少年一动不动，此刻他那双惑人的桃花眼微红着，眼底含水光，活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闷声不吭，只是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童山有些头疼得紧，抬手捏了捏眉心，无奈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叶长秋撇开眸子，泪光在他眼底闪烁，似乎下一刻便要掉落般，攥着她胳膊的手松开，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静静站在街道旁，偶尔还会迎来个别路人探究的目光，以及贪婪得在少年身上打量的视线。
童山皱眉，往少年身旁靠了靠。
蓦地又觉胳膊一紧，童山低头看去，便瞧见少年再次拽住了她的袖子，稍抬眼便对上那双微红的秋眸。
叶长秋眼眸定定凝着她，贝齿轻咬，警告般对女子道：“以往那些我可以不再追究，可你我现在也快成亲了，你便不许再与那人纠缠不清！”
顿了下，他又加了一句：“其他男子也不行！”
这人莫要以为娶了他以后还想与那些人卿卿我我，他决不允许那种事发生，娶了他便要对他一心一意，他可不像那些懦弱一味只会依附顺从妻主的男子，连反抗都不懂，若是娶他以后还有纳侍的想法，他定不放过她！
连叶长秋自己都没发觉，他对童山有多深的执念与占有欲。
一个未过门的男子警告自己未来妻主不得纳侍，若是换作别个女子可能会觉自己受辱甩袖便离去，可童山原本就没那个想法，在她看来，娶他一个就已经够她受了。
虽觉他有些莫名其妙，但童山似乎已经意识到，若是她再不顺他的话答应，恐怕今日都难回去了。
为了能早些回去，童山点了头：“嗯好。”
女子答应的太过爽快，让叶长秋来不及再作警告的话卡在喉咙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玉脸微微憋红，衬着那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竟意外的可爱。
童山被他可爱的模样逗得忍不住勾唇轻笑：“怎么了？”
叶长秋极少见她笑得这般轻松的模样，看向他的眸中似乎透着浅浅柔意，方才还有怨气的心头瞬间被触动，融化成一滩水。
“怦怦”心急跳着，两颊更如火燎般布满红霞，叶长秋痴痴望着她，一时忘却了自己还在同她置气。
一声声叫卖从身边经过，童山瞅了眼呆愣的少年，伸手叫停了经过他们身边的女子：“大娘等等，我要一串。”
卖糖葫芦的大娘回过头，高兴应了声：“好嘞！”将自己扛在肩上的稻草棍放下，取下一串糖葫芦递过去。
童山接过，付了银两，转过身将糖葫芦递给还在发呆的人：“拿着罢。”
像极了哄孩童的伎俩。
叶长秋愣愣看了眼糖葫芦，又呆呆看向她，指着自己，不确定地问道：“给、给我的？”
“嗯。”童山点头。
少年贝齿轻咬下唇，低垂眼眸，忍着耳根火燎火燎的滚烫，手指微动，缓缓抬起接过糖葫芦。
见情况终于好转，童山松了口气，望着他如画的眉眼，轻声道：“我们走罢？”
“嗯......”
叶长秋乖巧地跟在她身后，手里紧抓着那串糖葫芦，羞答答地看了眼女子后脑勺，抬手撩开脸上轻薄的面纱，粉嫩的舌尖舔了舔糖葫芦外层的糖渣。
这还是他长那么大第一次吃糖葫芦，甜甜的，好似能甜进心里般，才刚舔两口，他便觉得心尖都在往外冒着甜气。
叶长秋扯住了前面的人，将糖葫芦送到她嘴边，红着脸小声呐呐：“你也吃......”
少年还特意将他舔过的一面转到女子嘴边。
童山勾唇将糖葫芦推远了些：“我不吃，你自己吃罢。”
“哦......”叶长秋有些失望，缩回了手默默跟在她后边，任她的身躯在前面将人流挡去，片叶挨不着他的衣角。
两人简单的买了些后也不多留，吃了个午饭便回村，马车上大多数都是叶长秋买的，说什么成亲前的准备。
不过布料与首饰那些他倒没在镇上买，说要让叶姨去京城给他买。
童山也没说什么，本身她对这方面的事几乎一窍不通，成亲前需要注意的都是由关氏来帮她安排，能买什么用什么她都尽量买回去。
日子过的很快，很快便到了成亲的前三日，按规矩成亲的两人在这三日内不得见面，男子在这三日里不得出门，以免散了那喜气。
童山日子逐渐变忙，上半日要忙酒楼的活儿，下半日回到家还要忙着布置，因两家也没什么亲戚，所以请柬方面倒没有太□□烦。
只是邀请了两家比较熟的人，村里头就村长家与刘大娘家，还有就是酒楼掌柜，本来童山没好意思的，只不过掌柜千叮万嘱着一定要叫她，所以也将她的请柬记上了。
两人成亲的事不过几日便已经全村皆知，不少人纷纷上叶家道喜，有孩子的不时会提到自家孩子在私塾的事，没孩子的也想过来凑个热闹，蹭个喜气。
要知晓叶夫子家的公子听说是姿色过人，只是平日很少出门，想一睹芳容都难，现在正好有这个机会，还不都往这边挤。
好不容易将一拨人用娘不在的理由赶走，叶开夏忙将院门关上，靠在门上抹了把汗：“这些人平日怎么没见她们这般热情！”
一股脑往这边涌，好像她们能分到一杯羹似的。
也就这几日，叶开夏终于知晓，原来这村里的人还挺多，平日她都是去镇上，偶尔出门也就逛一下田路，在这村里头住了几年，来来回回也就认得那几人而已。
叶长秋坐在卧房窗前的坐榻上，大开的窗正好对着院子，能清楚的瞧见他眉宇间的漠然，此刻他手上正抱着已经裁好的喜服，上面每一针每一线都是由他亲手所绣。
白玉般的手指在大红喜服上抚过，两种极端的颜色衬在一起更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少年低垂眼眸，轻抿着唇，那落寞的身影让叶开夏看得牙疼。
“这又不是见不着了，只是三日而已，你何必做得一副孤苦一世的模样！”
以前的叶开夏如何都想不到，这人竟会有这般黏人的一面！
叶长秋没有机会院中嗷嗷叫的人，长指在那金线挑边的袖口打转，心下突然很期待童山见他着这身目露惊艳的模样。
然后......
然后便会忍不住对他......
单只是想想下腹便升起一股灼意，连着脸颊都烫了起来，少年松开捏着喜服的手，微凉的手背贴在耳侧，想以此来降低脸上的热意。
烟波袅袅的水眸盯着地上的某一处，突然痴痴笑出声。
一直看着这一幕的叶开夏，......
这人莫不是傻了？
就在她没眼看准备回房时，门外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听到敲门声叶开夏都怕了，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少年，撇撇嘴，还是走过去开门。
叶开夏打开了点门缝偷偷看出去，本以为像刚刚的一大批人，却不想只是一个神情紧张的少女，叶开夏眉头一挑，将门打开：“你是谁？”
刘福田怯怯看了她一眼，搓着手细声道：“我、我是叶夫子的学生......”
叶开夏打量她一眼，好像确实有些眼熟：“你有什么事吗？”
莫不是又是叶长秋的追求者？她这几日已经见了十来个，早已见怪不怪。
少女紧张的舔了舔干燥的唇角，余光偷偷往院子瞄了眼：“我可以、可以和长秋说句话吗？”
果然是追求者，叶开夏毫不留情拒绝：“不可以。”说罢便要关门，却被少女猛得顶住了门。
“我、我就说一句便好！”刘福田憋得脸都红了。
“啧”叶开夏有些不耐的咂嘴，依旧摇头表示不行。叶长秋都是快成亲的人了，哪能她一个女子想见就见的。
“让她进来罢。”
就在她想将门关上时，屋里的叶长秋突然出声，叶开夏皱眉，怎么忽然感觉自己像伺候他的下人？
心里虽然有些不爽，但叶开夏还是开门将人放了进来，不过示意她只能站在院子里说话，不能靠过去。
刘福田跟女子道了声谢，看向窗前的少年努了努嘴，闷了会干巴巴道：“长秋你真的要成亲了？”
叶开夏抱着双臂，无语的瞥向她。
叶长秋唇边始终勾着浅浅笑意，也不看她，手轻抚着喜服，愉悦地点了下头。
“那......那臻姐怎么办？”少女呆头呆脑的，连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就这般干巴巴问出口。
少年美眸淡淡瞥她一眼：“什么怎么办？她怎么办与我何干？”
“可......”刘福田怯怯看了身旁女子一眼，支支吾吾道：“可臻姐说等考上了秀才就回来娶你，她现在没在村里头，要是回来知晓你成亲了......”
以许云臻对他的痴迷程度，也不晓得那会发些什么疯，其实早在上次许云臻踢她一脚后她们就没什么来往了，只不过还是忍不住来提醒他一句。
叶长秋不以为然，手肘撑在窗台上，单手支着下巴望着院外的风景，悠悠道：“知晓又如何？”
他们两人不曾有半点干，他也不曾答应过她的求娶，一切不过那人一厢情愿罢了，她是死是活又与他何干。
微风由窗边拂过，吹起少年颊边的几缕青丝，如画的侧颜透着淡淡的无情，让人陡生一股可观而不可近的距离感。
刘福田看直了眼，总觉得这人每见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惑人，就与那话本上所描述的，勾人心魂吃人精魄的妖精一样。
“喂，你看够没有！”叶开夏不耐烦的挡在少女面前，撇嘴微抬下巴睨着她。
刘福田被吓得收回了视线，红着脸，挠头干巴巴笑了笑：“那、那没事我、我先走了。”
叶开夏重重“嗯”了声，目送她离开后将院门关上，瞥了眼窗前的少年，下巴一扬轻“哼”了声，大步往自己卧房里走。
叶长秋丝毫不予理会，撑着下巴望着院外的蓝天，满目都是未来美好日子的憧憬。
......
三日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是度日如年，可对童山来说却只是转瞬即逝，忙得还没喘过来气，便要穿上喜服去亲迎。
“阿爹......这衣裳好勒脖子。”童山皱眉抚着衣襟，不止勒脖子，肩膀那也有点勒。
关氏拍开她的手，给她拉了拉肩膀处的布料：“这喜服就是这般的，穿紧点你才晓得紧张，又不是往日你那些随随便便的衣裳。”
说罢，刚被拉开点的衣襟又猛得被拉紧，童山被勒得咳了两声，紧张倒不紧张，只是怕没成完亲她就喘不上来气昏过去了。
帮她摆弄好衣裳，关氏拍了拍她胳膊：“好了，再等等，时辰一到就该去亲迎了。”
“哦......”童山摸着衣襟，想趁他不注意时再扯开些，却被关氏一瞪，手立马老实了下去。
“童山！”
门外响起叶开夏的叫喊声，童山瞥了眼那边正忙着将一些干果撒在床铺上的关氏，慢慢小步挪到门边。
“你可弄好了？”叶开夏扬着嘴角，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
“嗯，好了。”童山点头，手下意识摸了摸触感良好的喜服。
这衣裳可花了她不少银两，顶得了她所有衣裳加起来的数。
叶开夏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开心道：“你今日这身穿得真好看！”
大红色的喜服将童山身上的线条都被勒了出来，本身人就高，再加上勤劳作的原因，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以往她穿的衣裳都较为宽松，只知晓她身材高，却不想身形线条竟这般好！
童山挠挠头，被夸得有些尴尬，腼腆地笑了笑：“还不就那般，哪能换件衣裳就好看了。”
方才还眉间英气神采奕奕，这一腼腆挠头瞬间又被打回原形，那腼腆的表情与那身材极是不搭，反差有些强烈。
叶开夏心下有丝微妙感，扬着嘴角拍了拍她胳膊：“唉！是我说错了，童山你本来就很好看的！”
童山被她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挠挠微微泛红的脖子。
“行了行了，时辰到了，快些出发去亲迎。”关氏从房里出来，叨叨着让她们快些。
“哦好。”童山应着，快步走到前面，刚出门鞭炮就在耳边响起，一旁的叶开夏吓一跳，等炮声过了才去牵来门前那匹棕马。
童山盯着那马看一会，扭头问道：“这么近为什么还要骑马？”

第76章 洞房
一旁的叶开夏被问得一愣，瞄了眼棕马头上的大红花，耸肩表示不懂。她又没有成过亲，哪里知晓那么多，只是负责牵个马而已。
跟在两人后面的关氏恨铁不成钢，眼看时辰都到了，这两人还在这瞎说话：“你还不快些上马！站这儿说什么瞎话！”说着推推童山的胳膊示意她上马。
童山点头应着，抓住缰绳一个用力坐上了马背，村道两边有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童山稳住身形，对她们点头笑笑。
马行的不快，后面还跟着抬花桥与敲锣打鼓的人，一路过去地上铺满了鞭炮渣，不时有小娃儿捡来玩，熙熙攘攘的声音汇在一起好不热闹。
两家人离着本身就不远，走过那条分岔路，在往前一些就已经到了叶家。
刚到门口便瞧见盖着红盖头穿着大红喜服的叶长秋由媒公扶着缓缓走出来，童山撑着马背刚想下去，却被跟来的关氏阻止。
“你别下来，坐好！”
童山下马的动作缰住，低头干巴巴问道：“我不用过去接他到花桥吗？”
“这哪用你来接，等会回去再接。”
“哦......”童山不懂这些规矩，只能听话的坐回马背上。
被红盖头遮住视线的叶长秋只能任由媒公扶着他的手向花桥走去，在路过棕马时，从红盖头下方瞥见马肚子上，与他穿着一样颜色的裤脚，抹了胭脂的红唇勾起，低垂了眼眸，顺从地由媒公将他牵进花桥。
等新郎坐好，媒公喊了一声，亲迎的队伍立马调转个方向，伴随一些欢笑声浩浩荡荡地往来时的方向回去。
等花桥到了童家门口，童山下马走过去踢花桥，牵着花桥里的新郎下桥，在进去的院门口处中间放置了一个火盆，童山听着媒公的指示小心的牵着叶长秋跨过。
两人缓缓走至堂屋，主座上坐着关氏，而叶实则是坐在右下角的一旁，此刻她眉宇间也透着些许喜意，看着两人进门，唇角终于不再紧绷，缓缓勾起浅笑。
“过来一些。”
童山牵着少年被喜服衬得几近透明的手，小声提醒着。
两人走到堂屋的正中央，两侧能瞧见扬着灿烂笑脸的叶开夏以及也是一脸笑意的掌柜，旁边还有不少过来观礼的。
“一拜天地。”
随着一声清亮的嗓音响起，童山两人一人各执一头牵红，面向门外缓缓弯腰。
“二拜高堂。”
伴随着声音落下，两人转过身面向主位，童山瞧见了坐在主座上的关氏，此刻他唇边正噙着欣慰的笑容，已经很久没瞧见他这般笑了，童山不禁对他咧了咧嘴。
关氏目光柔和，不禁回想起童山小时，那会生活困难，好不容易尝到了点荤腥，她便是这般咧嘴对他笑，那高兴模样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
“夫妻对拜。”
高亮的嗓音将关氏思绪拉回，他笑着看向这对新人，就在两人对拜时，却因为距离太近，而童山没有分寸，直接便撞着了对面人的额头。
红盖头下响起一声闷哼声，童山捂着额头，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堂屋里静了片刻，下一刻便响起了忍俊不禁的闷笑声，笑得最大声的便是叶开夏。
“童山你可轻些，别把人给撞昏过去了！”
一旁的媒公也忍不住捂嘴轻笑，眼睛笑得眯眯的：“瞧给新娘急的，再急还得拜完天地才能入洞房不是。”
童山被笑红了脸，挠头支支吾吾解释：“我、我没有......”
方才她属实是昏了头了，腰弯得太快才会闹了这乌龙。所幸笑归笑，在童山无措时，媒公还是高喊了一句入洞房。
童山牵着叶长秋进了新房，身后还跟着一群想看热闹的，童山将少年牵至床榻前坐好，转身将所有人推了出去，从外将房门关上。
“童山你便让我瞧瞧呗？我还没见过你要娶的夫郎长什么样呢。”掌柜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折扇，笑眯眯地打趣着。
“掌柜你见过长秋的。”童山道，长秋去过好几次酒楼，她怎么可能没见过，虽说他每次去都戴了面纱。
“我见过？”掌柜挑眉，脑中灵活的思绪转得飞快，不一会便想起了那经常来酒楼寻童山的少年。
“那经常来酒楼找你的那个啊？欸，那你当时怎么没与我说说？”
童山有些语塞，这有甚好说的，而且她也没问不是？
拜完天地后，按规矩新娘便要与邀来的亲朋好友喝酒，自上次在开夏家喝醉发生那等事后，童山对酒便起了些心理排斥，可无奈热情难却，只能硬着头皮喝两杯。
幸而这厢还有叶开夏与掌柜帮她挡酒，不至于让她喝昏头，等夜幕降临时，吃喝也差不多了，最后送走了叶开夏，童山将院门关上。
回头看向方才还热闹非常的院子，现在已经被夜幕笼罩，耳边不断传来盛夏的蛐蛐声，让人觉得很是安逸。
“过来。”关氏站在门口处对她招招手。
童山走过去小声问道：“阿爹怎么了？”
关氏拽着她的胳膊拉到一旁坐下，烛光摇曳，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那个......阿山呐，待会进去的时候你可知晓了该怎么做？”
关氏没有将那事与她道得太细，在他看来，女子对这种事本就是天生无师自通，想着自家女儿即便不懂，那叶家孩子终归是懂的，只要稍一撩拨这事便是水到渠成。
该怎么做？童山想起关氏之前与她说的：“知晓的，挑红盖头，喝合卺酒。”就这两件事罢了，她又怎会不记得。
“然后后面呢？”见她没有在继续说下去，关氏忍不住试探性问起。
“后面？”童山摸着衣襟，想起掌柜与她嬉笑时说的话，呆呆地重复出口：“共度良宵？”
虽女儿说得大胆，但关氏听的松了口气，以为她是懂得了，不过他主要想与她说的不是这件事。
“你啊”关氏说着瞥了眼院子外，声音压小了些：“记得要瞧瞧长秋的腹下有没有处子线。”
“处子线？”童山一脸懵。
“嗨”关氏又瞅了眼院外，微倾了些身子，在她耳边小声道：“就是腹下这里，一定要瞧过了才能行房事，若是没有处子线你可记得出来与阿爹说。”
他们童家可万万不能娶那些没了清白的男子，若不然等他下去了，可没法与童家列祖列宗交代。
童山皱眉细细品了一番他的话，才明白他说的是甚，只是长秋的清白早已被她醉酒后夺去，哪里还有什么处子线。
“你听着了没有？”见女儿迟迟不应，关氏有些着急，就怕她痴于那人的容貌，连这些都不在乎。
“知晓了。”无奈，童山只能先应了他。
等童山进房时正瞧见少年还一动不动的端坐在床榻边，她在外面可呆了好一段时辰，这人莫不是一直不动就这般坐着？
童山抿唇，按着关氏与她说的，走到桌前拿起放在那的喜杆，小步走到少年面前，小心的将那红盖头挑去。
红盖头从那柔顺的发丝中滑落至床榻，少年低垂的眉眼映入眼帘，肌肤莹白如玉，如画的眉宇间轻点朱砂，眼尾嫣红，鼻梁挺翘，丹唇似火，垂落在两侧的几缕青丝在女子靠近时微微轻晃。
只是垂眸静坐便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这幅绝美的画作。
就在童山看呆时，那方静坐的少年缓缓抬起眼，摇曳的烛光在他脸上轻晃，却丝毫不影响那眸中的灼热痴缠。
短短的距离，两人相看不语。
最后还是童山先反应过来，连忙撇开视线，下意识退开了一步，道：“你、你方才就一直这般坐着？”
叶长秋仰头静静凝着她，丹唇微勾，乖巧点头：“嗯。”
“......”这人不会饿吗？这般坐着别说身子难受，肚子也该饿了。
“你饿了吗？那桌上有糕点，你先吃些糕点罢。”
叶长秋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入眼的是桌上那一对酒杯，玉脸瞬间好似擦了胭脂般，双颊泛红，垂下眼眸，轻轻应了声。
童山与他一起坐到桌前，将糕点一股脑往他面前推：“多吃些。”方才就应该吃了，这要饿着了可咋好。
女子这般晓得“疼人”，让叶长秋脸色愈红，他轻咬下唇，水雾氤氲的美眸悄悄看了她一眼，捏起一块糕点小口吃着。
其实他心里紧张的不行，哪里有心情吃东西，只是吃完这块两指大小的糕点，便对女子轻声道：“饱了。”
“这就饱了？”这块糕点还不够她塞牙缝来着。
“嗯”少年低垂眼眸，放在膝上的手紧纠缠在一起。
无奈童山将他桌上那两盘糕点挪开，顺其自然的将酒杯放在他前面，将酒满上后示意他：“阿爹说现在要喝合卺酒。”说着顿了一下，认真道：“喝了你便是童家的人了。”
“喝了你便是我的人了”叶长秋直接将这句话理解作这般，双颊愈发羞红，咬着唇都掩不住唇角的欢喜，他羞怯抬眸，漫天星光仿佛坠入他的眼中，好看得不像话。
白玉般的长指执起了酒杯，童山连忙坐过去一个位置，也捏起酒杯，微倾身子，两人手臂相交，将杯中的酒饮尽。
这个酒不同她方才在外面喝的酒，不辣不苦微微带着点甘甜，一杯下肚满口生香，想来是为他所准备的，毕竟他胃不好，喝不得那种粗酒。
少年喝完，手指轻点唇角，举手抬眸间透出几分媚意，说不出的惑人。
两人喝完合卺酒坐在桌前静了好一会，叶长秋紧张地揪着自己手指，心“怦怦”急跳，抬眸悄悄睇她一眼，紧抿的唇微动，却又想起什么，贝齿轻咬，终是没说话。
这人还在发甚呆？这般良辰吉日应该抓紧了珍惜才是。
“我们早些歇息罢。”回味好舌尖的醇香，童山咂咂嘴对他道。
女子的话直接了当，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旖旎之意，但还是让叶长秋交握的手一紧，红着脸点头。
童山没有注意他的脸色，站起身便解腰间的玉带，刚解下便觉全身一松，就好似卸了沉重的担子，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正松筋骨的童山并未发现身后异常炙热的目光，叶长秋此刻已经忘却了矜持与羞涩，贪婪的视线从女子发鬓一路向下到那双笔直有力的长腿，欲念不可仰制，轻意便被勾起。
意识到自己身体里的冲动，叶长秋低垂眼眸，双腿并紧，努力掩盖住这羞人的反应。
童山将喜服褪去放到一旁，用备好的清水洗了把脸，可能是心里发生了变化，潜意识觉得两人已是夫妻，哪怕在男子面前褪外衣也不会有心理压力。
“你不脱衣裳吗？”童山扭头看向那如夜魅的少年。
这般直白的话任哪个男子听了都要羞红脸，叶长秋咬着嫣红的唇瓣，低垂的长睫轻颤，眸中的羞意几近将他淹没，静了好一会，才声若蚊呐道：“男子的喜服只能由妻主脱去......”
少年声音很小，这要不是夜里够安静，恐怕童山都听不清楚他说什么。想不到成个亲竟还这般麻烦，童山挠挠头，也不矫情，坐到床榻上对他招招手：“那你过来坐这我给你脱。”
坐、坐到她那？叶长秋偷偷瞅了眼床榻边上的人，脸瞬间就好似被烫到了般，红晕延漫到了耳尖。
原来这人与他一般急切，叶长秋抿唇压抑唇边的痴笑，在原地扭捏了片刻，含羞带怯的慢慢蹭过去。
矜持地坐到离女子一只手臂的距离，少年忍着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含羞垂眸，转过身子面向她：“你......解罢。”
“嗯”童山点头，看向他腰间的第一个活结，直接伸手一扯便将其扯开，等扯开后她傻眼，只见那解开的活结下还有一个甚为复杂的喜结，童山眉头微愁，扯住那丝绳一拉，那结被拉得更紧了些。
童山沉下身子，目光严肃的打量着那喜结，拉扯间忽地听见上方溢出一声疑似痛苦的闷哼，扯住丝带的手立马松开，童山抬头愣道：“你怎么了？”
女子认真为他解喜服的模样着实迷人，拉扯间腰腹被无意碰触，那若有若无的青涩快意让叶长秋压抑不住齿间溢出的轻咛。
低垂的水眸与她对视，叶长秋微喘了几口气，粉色直漫到他颈脖，不自然地瞥开眸光，欲拒还迎道：“你、你莫要这般粗鲁，温柔些......”
“哦，那我轻些。”以为是方才无意间用力扯疼他了，童山下手更轻了些，好不容易将喜结解开，她眼睛都酸乏了。
童山站起身子打了个哈欠，将少年褪下的喜服与她的放到一块，回头见他还坐在床榻边，她指了指床榻里头：“你睡里边罢。”
叶长秋身上只剩一件里衣，微开的衣襟露出精致诱人的锁骨，他咬唇，心下对接下来的事即紧张又羞涩，但还是听话的挪到床榻里边。
因为规矩童山没有吹灭红烛，打个哈欠直接躺到床榻外侧，翻个身背对他道：“早些睡罢。”
原本万分紧张的叶长秋身子蓦地一缰，见女子不似开玩笑的模样，他坐起身子拧眉：“你这便要睡了？”
不然呢？童山扭头不解地看向他。
“你”叶长秋感觉自己好似被人羞辱了一般，脸上的红晕褪去，眸中泛起水意，倏地躺下身子背对了她，声音都冷了下去：“莫要以为你娶了我就能为所欲为，你不愿我还不稀罕。”
这一瞬间的变故让童山反应不过来，她坐起身子，看着少年黑漆漆的后脑勺迟疑了会，小心问道：“你怎么了？”
少年没有回应她，背过去的身子好像睡着了一般。
以为他只是突然闹脾气，毕竟第一次离开家与别的女子共眠一榻，童山将他的被子给他拉上去了些，轻柔地拍了拍被子：“睡罢。”
说罢，再次背对着他侧卧过去身子准备睡觉。
叶长秋半睁着眸子对着墙壁，静了许久，见身后的人当真不理他了，委屈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他紧咬着唇，眸中的清泪顺着眼角滴落在丝枕上。
身后突然一阵骚动，少年蓦地噤声。
身后静了片刻，忽地觉得被上一沉，叶长秋瞳孔微颤，微抬起头看了眼隔着丝被放在他身上的手，此刻正有规律的轻拍着。
原本背对着他的童山已然面向他，双眼紧闭，一只手枕在脑袋下，一只手轻拍安抚着他，就如小时关氏哄她睡觉一般。
虽说不如他意，但心里比方才好了些，叶长秋半阖的睫毛微颤，手指攥紧床单身子往女子那边挪了挪，能明显感觉到被子上轻拍的手顿住，而后又默许般恢复了节奏。
叶长秋得寸进尺，直挪到感受到散发在他背上的温热时才停了下来，紧张了一日的身子松懈，疲乏顷刻袭来，他委屈的嘟嘟嘴，闭上了眸子。
直到少年呼吸平稳，身后的童山微微睁开了眼眸，将被子往他那边放了放，小心翻身平躺身子不一会便睡了过去。
桌上红烛被燃的发出“滋滋”的声响，床榻上两人披散在丝枕上的黑发纠缠在一起，就与放在一旁的两套喜服一般，难舍难分。

第77章 相处
次日清晨，太阳还没出来时童山便与往常一般早早醒来了，刚想伸个懒腰，却突然碰到温热的触感，吓得她身子一僵。
扭头看向床榻里侧时她才想起自己昨日成亲的事儿，此刻少年正侧着身子面向她熟睡着。
房内光线昏暗，朦胧间少年俊美的面孔显得恬静美好，嗯，可比冷嘲热讽时的模样顺眼得多。
童山小心翼翼地将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动作轻缓的掀开被子，还不时注意着有没有吵醒他。
从未在自己卧房里这般小心翼翼过，童山突然感觉自己现在好像做贼似的，连穿个衣裳都要咬牙屏息，生怕发出一点儿声响。
直到出了卧房将房门关上，童山才好似死里逃生般松了口气,
回头看向院子，地上多的是鞭炮渣和一些丢在地上的鸡骨头，昨日太晚没来得及收拾，现在一团糟看着都有些惹眼。
童山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走到院子角落那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从里到外，一直将院子外黄土道上的鞭炮渣都扫完才算完事。
收拾好了院子，童山开始煮粥，因为知晓叶长秋吃不得粗米，家里的米都已经换过，每勺米可都比粗米贵上两个数不止，若是换作以前，她们家当真没这般奢侈过。
哪怕来石头村日子好转了不少，吃食方面也没挑过，主要还是习惯了，关氏又省，自然而然对这方面就没有什么挑剔。
童山蹲在灶前刚生完火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扭头望去：“阿爹早。”
“嗯。”关氏点头，目光在灶屋里扫了一圈，状若不经意地问道：“长秋还没起？”
“嗯”黄澄澄的火光映在童山脸上，她拿起一块干柴丢到火灶里，继续道：“可能昨日太累了，还在房里睡得熟着。”
关氏捋了把头发，闻言，不以为意的轻哼了声：“若说累，你岂不比他累得多？”
男子与女子哪里能一样，何况叶长秋身子本身就比别的男子娇贵些，童山下意识忽略他这番话，转移话题道：“阿爹您先出去罢，这儿我来弄就成。”
关氏却没听她的话，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小矮凳上，瞥了门口一眼，小声问道：“昨日我与你说的你没忘罢？”
什么？童山微愣。
“就是让你瞧那处子线的事！”见女儿一副木纳样，关氏咬牙。
童山这才想起关氏交代她的事，可在她看来这事根本无关紧要，再说总不能叫人脱光衣裳给她瞧罢。
童山盯着灶里的火苗沉默了片刻，而后重重点了头。
“你这点头是个甚意思？是有还是没有啊？”
童山偷偷瞄了他一眼，手指心虚的划着捏在手上的干柴，声音带着鼻音：“有......”
“真的有？”关氏有丝怀疑，直到她再次肯定的重重点头才松了口气。
“有就好有就好。”莫要怪他疑心重，属实是那孩子长得太惹眼，家境又好，这般轻易就嫁进来了，多少有些不放心。
不过......他们家童山也确实不差就是！
“行了，这儿我来弄就成，你去叫他起床罢。”若换作平日这般晚起他还非得去说一说不可，只是昨日两人洞房，累些也难免，他可以理解。
“好。”童山站起身子给关氏让了个位置，用屋里备好的粗布擦了擦手，出了灶屋。
等童山来到卧房前刚将房门推开时，却刚好碰到少年在换衣裳，两人的动作同时缰住。
叶长秋捏着衣裳的手紧了紧，两颊微微飘起红云，小声抱怨道：“你进来怎么也不晓得敲门？”
话虽这般说，可少年丝毫没有要转身躲避的意思。长而顺的青丝披散在身上，他裤子已穿好，只是那上半身仍赤果着，莹白的肌肤在洒进来的晨光下好似在微微发着光，与那黑雾般的墨发衬在一起极为惹眼。
见女子看着他发呆，叶长秋难掩唇边的喜意，垂眸缓慢的摆弄着衣裳，就是不往身上穿。
还是童山反应过来连忙将门关上，在门外磕磕绊绊地与他道歉：“对、对不住！我忘了！”
进出自己卧房习惯了，一时多个人还真是不方便。
童山在外面紧紧拉着门框，能依稀听见里面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声音，等静下来后，没一会便感觉到手中门框的拉扯感。
似因为没能将门拉开，卧房里的人静了会，幽幽道：“你莫要在外面拉着门。”
童山这才将手缩回来，房门从里面打开，少年幽怨的神情映入眼帘。她尴尬地挠挠头，呐呐道：“我是来叫你吃早饭的......”
叶长秋似乎还在意她方才的举动，走到女子身旁，埋怨地扯了扯她的衣裳，提醒道：“你我二人已是夫妻，做甚这般慌张。”
说是这般说，可毕竟习惯了以往的生活，这房中突然多个人，哪能说这一时半就能自在的。
就在童山不知如何答应他时，那厢端粥出来的关氏打断了他们之间的氛围：“两人还站在那里做甚，过来喝粥。”
“好。”关氏一出来，叶长秋明显乖了很多。
三人坐到桌上，关氏先给童山装了碗粥，再给叶长秋装了碗：“都是一家人了，不必这般拘谨。”
少年乖顺的应着，唇边的笑容恰到好处，乖巧而恬静。
“身子可还有不舒服？”关氏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这一句。
叶长秋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垂眸羞涩的点了下头：“长秋现在已经好些了。”
关氏点头坐回位置上，瞥了眼毫无眼色，大口喝粥的女儿，话音突然一转：“长秋啊，我不是说你如何，只是这嫁过来还是要按着我们这家里的规矩，我知晓你以前在叶家过惯了好日子，我也不要求你坐什么重活，只是这早上啊，家里的女子要出去干活便要早些起来给她做个饭什么的。”
说罢，似怕他话显得针对，又加了一句：“成了亲的男子都要这般的。”
叶长秋如何会听不出话中告诫的意思，他轻咬丹唇，眼眸微低，手指无措的搅在一起，就好似做了错事的孩子：“长秋知晓了，今日是长秋的错，日后定不会再犯。”
关氏没想着这孩子的认错态度那么好，一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知晓了便好，快些喝粥罢，凉了就不好喝了。”
在这村里头，这粥恐怕除了叶家以外就他们家的最好了，花了粗米的几倍银两换了这新米，可把他心疼坏了。
童山从碗中抬眸瞅了他们两人一眼，见少年眼眸低垂，筷子几粒几粒的夹着那煮烂的米粒，菜也不夹。看得她眼皮直跳，终忍不住给他夹了筷子小菜。
“单喝粥不好喝的，菜还有很多，你多吃些。”
叶长秋看着碗里的菜抿了抿唇，方才的不愉悦顷刻间烟消云散，细碎的晨光落入他眼中，眸光闪闪地望向她，也夹起了一筷子小菜放在她碗中。
“你也多吃些。”他轻道。
童山没想到他会夹回来给自己，粥也喝完了，她也懒得动筷了，直接将碗中的小菜倒到自己嘴里。
“你今日可要去酒楼？”一旁的关氏突然开口。
“啊？”童山刚放下碗，想起昨日笑得一脸“仁慈”的掌柜，摇了摇头：“掌柜让我今日不用过去，等休息好了明日再过去。”
掌柜人当真是好说话的紧，知晓她这几日忙昏了头，特意叮嘱她今日不用过去。
“那......”关氏瞥了一眼正喝粥的少年，对她道：“那你今日便要呆在家里了？”
“嗯！”童山觉得他这话问得有些怪怪的，总感觉语气没有平日那般好。
关氏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筷子搅拌粥的动作重了些。沉默间碗中突然多了筷子小菜，他微愣，抬头看去便瞧见少年纯粹的笑容。
“阿爹也多吃些。”少年一副善解人意的温婉模样，叫的这一声即亲切又自然。
关氏勉强扯了扯嘴角，这声唤得当真比童山唤他时还亲切。
吃完早饭后童山收拾收拾便打算去找叶开夏，还没出房门就被少年叫住：“你不是说今日都在家里吗？”
“啊？”她有说吗？童山挠头，平日一休息她就会去找叶开夏，都已经有些习惯了，不然在家里能做甚？
“我去找开夏。”她与他解释道。
“你”叶长秋气极，这人是真傻还是没将他当回事？成亲第二日便这般待他。
一想到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心里就难受得紧，昨夜的委屈一并涌上心头，让他瞬间红了眼眶。
“那我怎么办？你今日难道不是为了陪我才留在家里的吗？”亏他方才还那般欢喜。
童山没想到这人说着说着还湿了眼眶，瞬间慌了神：“你、你哭什么？”
叶长秋躲开女子伸来的手，冷冷转开脸，清冷的声音多了赌气的意味：“你莫要自以为是，我才没有哭......”说着还面无表情的擦去滑落眼眶的泪珠。
童山沉默地看了他半晌，试探性问道：“若不然你与我一起？”
少年余光偷偷瞥了她一眼，脑袋一撇，小声嘀咕：“我才不稀罕呢......”
童山叹了口气，权当没听见，转身先出了卧房：“走罢。”
正在院子外那小块地锄草的关氏无意间抬头便瞧见正要出门的童山，以及，扭扭捏捏跟在她身后的叶长秋。

第78章 徐府
“你们两人要去哪？”关氏直起身子，视线在一前一后两人身上转悠。
这才刚成亲第一日，不好好呆在家里帮干点活，净会瞎跑。
“我们两人去开夏家里头。”童山指了指叶家那方向对他道。
“胡闹”关氏闻言呵斥，俊秀的眉头轻皱：“你两人刚成亲，这三日还没到你就要带着他回门呐？也不怕人看了闹笑话！”
说罢，关氏将矛头指向她身后的少年，责怪道：“阿山不知晓便罢了，你一个男子还不知晓这事？怎还跟着她一起瞎胡闹，若是被人瞧见了还当我们对你有多差呢，才成亲一日就迫不及待回爹家了。”
叶长秋低眉顺眼，一副乖巧听教的模样，丝毫没有因为中年男子的话而面露不忿与委屈。
反倒是一旁的童山见他这般模样心生愧疚，脚一跨挡在少年面前，对关氏解释道：“是我叫长秋与我一起的，不关他的事。”
本想趁这会给少年立点规矩的关氏被这丝毫不懂看眼色的女儿搅了个乱，当下气得他咬牙，人说这嫁出去的儿子就像这泼出去的水，他这女儿是娶了夫郎忘了爹！
这才成亲多大会？就知晓帮着顶他这个阿爹的嘴了！
矛头瞬间从少年身上转回她身上，关氏几步跨过去，指着她脑袋点：“整日就知晓着玩玩玩！这都成家了你还当着以前啊！？也不知晓帮忙干点活，我这忙里忙外的你还给我顶嘴！”
童山被点得直缩脑袋，他的话说得太快她也是听得个半懂，心虚地摸了摸被他戳疼的额头，瞥了眼他身后那块地：“阿爹您要我帮您做什么活儿？”
她这不是不知晓该干嘛吗，以为家里头没什么事了，所以才想着去找叶开夏。
其实家里也确实没甚是，只是关氏看不过眼她替叶长秋说话罢了，他瞥了眼紧跟在女子身后唯唯诺诺的少年，道：“我屋里头那桌子坏了，去砍些竹子再弄一个。”
桌子坏了？童山点点头，也是，阿爹卧房里的那木桌是搬进来时就有的，坏了也不稀奇。
童山应了后，二话不说便去柴房拿来了柴刀，准备去竹林砍几株竹子，顺便再做几张凳子。
临出门前感觉到身后衣裳的拉扯，童山回过头便对上少年微微泛着些许渴望的目光，那欲言又止又满是依赖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生怜爱。
此时他正拽着她的衣摆，水汽氤氲的美眸好似会说话一般，委屈巴巴地盯着她。
童山沉默了片刻，迟疑问道：“你也要去？”
叶长秋没有说话，微抿起红唇，低垂下眼眸，攥着她衣裳的手却丝毫未松。
童山了然，扭头看向正背对他们锄草的关氏，问道：“阿爹，长秋能和我一起去吗？”
回应她的是锄头挥落地的声音，见他没有吭声，童山也琢磨不准是行还是不行，就怕又触了什么规矩，到时关氏秋后又与她算着。
一旁的叶长秋睇了眼女子犯愁的眉目，突然往她身前走了两步，声音难得的轻柔，就好似清风拂过脸颊一般，让人身心舒畅。
“阿爹，长秋想随着阿山一起过去，到时也好能帮她点忙，您看可行？”
这般尊重的问法让人不答应都好像自个没道理了似的，关氏不耐应着：“行了行了，想去就一起去罢，问我做甚，反正说了你们也不乐意的。”
“怎会不乐意。”他话音刚落，叶长秋便连忙应道：“阿爹说的话我们自然不会不听，若是......您不同意，那长秋不跟过去便是了......”
说罢，少年不舍的看向童山，一旁的童山表情困惑，不晓得这生离死别的感觉为何故？
“好了，就一起去罢，路上小心些，可别绊到磕到了。”被给足脸面的关氏也懒得再为难他，被他这般说着，感觉自己好像是拆散他们两人的恶人似的。
少年闻言重重点头，唇边的笑容欢喜异常，回头望向童山时，眸光闪烁着点点小得意，竟有几分邀功的意思。
童山被他纯粹的笑容感染，忍不住跟着勾了勾唇，这般的叶长秋她还是第一次瞧见，倒是挺可爱。
两人延着竹林方向的路道走去，在经过江怀卿以前住过的那屋子时，脚步猛地顿住。
屋顶的烟囱徐徐往外冒着烟，证明着里面并非无人居住，童山心中咯噔了一下，怀卿他明明已经搬了出去，这屋里又怎会有人烧火煮饭？
莫不是......
就在童山胡思乱想时，一旁的叶长秋仿佛能看透她心事般，凉凉开口道：“这屋原本就属村长所有，丁家也不过是从外面搬进来的罢了，现在住这儿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屋子自然再度归还村长所管。”
幽幽的目光不断在女子脸上打转，叶长秋微抿唇边的不悦，淡淡继续道：“时间一长有人搬进来自然也不奇。”
“可这屋里头死过人......”
这种穷乡僻壤地方的人最是迷信，信神佛怕鬼怪，难见有人不介意的。
少年冷笑，悠然的眸光瞥向那屋顶冒着烟的烟囱：“这乱世里何处没死过人？日子都顾不及，谁还顾得及那死去之人。”
也对，当初她也是为寻一个能安静过生活的地方才找到了这，现在住的那屋也是别人曾经住过的，难保不是之前住的人去世了才空出来，也难怪当初村长才收了她十两银子。
不过住了那么久还不是好好的，童山对这种事向来是半信半疑，自己也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就算有个甚也不足为惧。
“走罢。”童山再看了眼那屋子，唤了声身后的人继续往前走。
等走了一段距离后童山才发觉不对劲，回过头一看却瞧见那人还站在那一动不动，她眉头微皱又走了回去：“你站这做甚？”
叶长秋幽深的瞳孔打量着她，心里极是不舒服。
“方才，你可是以为那姓江的回来了？”少年凉幽幽的问着，声音里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
童山不语，刚刚有那么一瞬间她确实这么以为，不过也只是那一瞬而已，毕竟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见女子沉默不语，叶长秋只当她是默认了，心里愈发难受，就好似那绣针扎着指头一般刺痛着，一股浓烈的妒意慢慢侵蚀他的理智，让他忍不住讥讽出声：“我劝你最好收了你那不该有的妄想，现在那江怀卿可是那县令的宠侍，你当他像你一样痴情？指不定人家现在正忙着伺候妻主行房事呢。”
少年说的话愈到后面就愈难听，不明他所想的童山忍不住皱眉，打断他满嘴的怨气：“你在瞎说些什么？”
只是怀疑了一瞬而已，她也没在肖想什么，为何他要将事情说得这般复杂？
叶长秋没有再说话，凉薄的目光与她对视片刻，冷哼一声，甩袖往回走。
童山头疼的抓了抓额头，望着少年渐远的背影，微微提高了嗓门：“你不一起去了吗？”
回答她的是卷着枯叶呼啸而过的微风。
无奈摇头，琢磨不清男子繁杂心事的童山只得握了握柴刀自己去竹林。
......
徐府
偌大的府中前为主堂后为偏房，一座座不同风格的院子便是这徐府家主的夫郎宠侍所呆之地，放眼望去每个院子里不是种花便是设了小鱼塘，唯独那种着青竹的偏院与其它这般一对比，更显得独特。
一名小厮端着泡好的花茶踏进了这个院子，往坐在院子石桌前的主子走去。
“江主子，这是您要的花茶。”小厮低着毕恭毕敬，低垂的目光无意扫过男子手中执着的木簪。
“放那罢。”江怀卿淡淡道，视线始终不离手中的木簪。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他这主子拿着这木簪了，起初以为是家主所送，可想想家主应该不会送这般简陋的簪子才是，不过他一个当下人的也不好揣摩主子的事，瞧见当没瞧见，安守本分才能在府中呆的久。
江怀卿轻抚着簪子中间掉色的地方，脑中突然浮现当初童山将簪子送给他的场景，想起女子青涩无措的模样，薄唇不住微微勾起。
一旁站着的小厮悄悄观察着男子的神情，见他面色平静温和，才轻声道：“听说今日家主要在柳侍君的房中歇息......”
记得江主子进府后，家主几乎夜夜宿在此处，频繁程度甚至招来了别房的闲话，只是这几日家主不知是厌了还是如何，连着几日都没再踏进这院子，更别说招江主子伺候了。
俊秀男子面上依旧云淡风轻，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可急煞了一旁的小厮。
“江主子您、您难道就不着急吗？”
这府中的男子可都是靠家主的宠爱才维持得了那风光模样，这要是被厌弃了，简直不敢想今后日子会如何。
“你急甚？”江怀卿眸光淡淡，把玩着手中的簪子：“这府中一人一物一花一草皆属大人，她宿在何处不能？几时到你我在这着急。”
“江主子，奴不是那意思......”
江怀卿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多说。
院子外响起细微鞋底摩擦草地的声音，江怀卿眸子微转，淡然自若地将簪子收回了袖中，很快身后便响起了小厮慌乱的声音。
“见、见过家主。”
“嗯。”女子低沉的应了声，挥袖示意他退下。
直到院子仅剩两人时，徐县令才慢悠悠地逛到男子身后，挑眉道：“你倒是大气得很。”
江怀卿站起身子，回过头对她柔柔一笑：“大人不就是喜欢怀卿这般善解人意？”
“唉”徐县令状若哀愁的叹了口气，坐到石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花茶，瞥了他一眼道：“看来想见着卿儿吃味的模样实属难得紧。”
这几日她特地忽略他，想瞧瞧他是如何个表情，虽说意料之中，可也免不得有些失落。
“怀卿只是信那句妒夫不可娶罢了。”江怀卿从容地坐到她身旁，端起斟好的茶杯小抿了一口，悠悠道：“怎么？府中那么多男子为大人吃味难道大人还没看够？”
若不是瞧着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单是这句话还以为他已经在为她吃味了呢。
徐县令心里失望的叹了口气，对他的那股热劲却不减反增，可能是顺服的男子太多，这般独特的江怀卿更能激起她的征服欲。
“大人今日可是要宿下？”江怀卿柔声道。
徐县令点头：“怎么，卿儿不高兴？”
男子眸色浅淡，微微垂下眼眸，看向茶杯中飘在水面上的花瓣，薄唇柔弧不减：“大人能宿下，怀卿自是高兴。”

第79章 泥人
两日后便是叶长秋回门的日子，童山陪着他一起，其实两家离着也没多远，所以童山没有特意请休，而是晌午回来时再与他一同去。
回门这点礼数她还是懂的，在镇上买了不少吃的用的，做好万全准备才过去叶家，只是今日回门的主人公却没显得有多高兴。
准确的来说自那日路过江怀卿那屋子时他便一直这副模样，除了关氏在场时他态度正常，童山与他一起独处时几乎没听他说过话。
连着两日都是这般，无论童山如何问都问不出个所以然。
少年身旁的低气压任谁都能感受到，叶实看了他一眼，手指轻点的桌面，似不经意般问起：“长秋他这两日过的可还习惯？”
坐一旁看着叶开夏刻木雕的童山没反应过来，以为她是在问长秋，等叶开夏给她使眼色时童山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
“挺好的。”
家里吃的穿的都没亏待他，除了这两日他不爱说话以外，童山觉得其它都挺好。
叶实点头，可目光却不断瞥向默不吭声低垂眼眸的叶长秋，如何瞧着他都不像高兴的模样，她手指有节奏的敲着石桌，问话蓦地转了个方向：“长秋你可还缺什么不缺？尽管与娘亲说，娘亲给你做主。”
这话中带话，意思不言而喻，除了叶长秋以外，其他两人根本没有注意听。
叶长秋凉凉睇了眼专心看着人雕刻的童山，那专注的神情甚至没对他显露过，前两日的怨气依旧不能平，只能闷闷回道：“多谢娘亲，长秋现下不缺什么。”
若是她能像现在这般，对他多用点心，多哄哄，他又哪里会与她置气到现在。
这个木头，难道他连那破木雕都比不上不成？
见没能问出什么，叶实叹气，让他们多呆了会，直到落日黄昏时才目送他们离开。
“娘亲，您在担心什么？”院子里的叶开夏望着叶实的背影，那眉宇间淡淡的忧愁她这个当女儿的又如何会瞧不出。
“我是怕......长秋他受了委屈也不敢与我说。”
叶实说出自己的忧虑，毕竟她这个儿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如今这般早就嫁出去了，就怕受了欺负也诉不出口。
叶开夏闻言，忍不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娘，这事儿您就放下那个心罢，童山她是个值得托付之人，哪里能让他受什么委屈。”
再说，叶长秋那性子，宁可这天下的人受委屈，他也绝不会让他自己受委屈。
“你当我是你？一点做长姐的责任都未能尽到。”叶实转过身对她冷哼了声。
叶开夏当即闭了嘴，垂着脑袋摸索着木雕，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已经习惯她这女儿这种说不得骂不听的性子，叶实懒得与她多说，挽起袖子准备去做晚饭，临进门前还给她留了个任务：“你与童山玩得近些，到时多留意留意，可知晓？”
“知晓了......”
叶长秋那人能有什么事，即便有事都是他作出来的，与他一起长大的叶开夏深得体会，不禁有点可怜起一根筋的童山。
......
回去的路上少年修长的身影走在前面，像往常一样，一路闷不吭声。
“你到底怎么了？”童山走上前与他并肩，不住再问起。
在她看来两人都已经成亲了，有甚事直接说出来也好解决，若不然他整日一副她欠他许多银两的模样，不理他他就不停在她面前晃，着实瞅得她心里发慌。
一旁的叶长秋没理会她，还特意往旁边走了一些，与她保持距离。
童山扭头看了他片刻，抿了抿唇，步子缓了些，像方才那般走在他身后。
少年眸中的疏离散去，贝齿轻咬唇瓣，神情难掩委屈失落，感受到身后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就像算好一般，一点不差的落在他走过的脚印上。
心下突然涌上一股冲动，叶长秋紧攥着拳头，生生将那股想迎上去的冲动压了下去。
两人这般的状态一直维持到了第二日，收工的童山正想与叶开夏一起回村，却被她突然问起两人的事。
童山没有隐瞒，直接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想想是从路过江怀卿那屋子开始的，一直到今日叶长秋都没理会过她，童山有想过是不是那屋子的事儿，可只要她一提起那事，便会迎来少年的冷嘲热讽，无奈之下她也不知道再说什么，两人将近三日没有说过话了。
叶开夏挠着下巴思量她说的话，心下有些惊异，那叶长秋莫不是吃醋了？虽很不应该，但控制不住那蹦出来的幸灾乐祸。
啧啧，想不到他叶长秋也有今日，碰着童山这般迟钝木楞的，作起来也只能他自己受，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应该就是这般。
童山看向捂嘴偷笑的女子，眉头不住皱起：“你笑什么？”
莫不是他们两人不和她很开心？
许是知晓自己太过放肆了，叶开夏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躲开迎面而来的行人，道：“没什么，就是在想该如何帮你解决这事。”
心里突然对童山在不在意两人间这般关系而好奇，若是在意的话，那便说明她对叶长秋也是有意的？
“童山啊......”叶开夏搓着手，感觉自己像那些老爷们一般八卦。
也不对，她这般好歹也算关心叶长秋，尽了点长姐的责任！叶开夏自我安慰的想。
“什么？”童山视线落在经过她身边，那卖糖葫芦的人身上。
长秋他好像很喜欢吃糖葫芦，上次闹脾气时给他买了串糖葫芦他也没闹了，不若......待会再买一串回去给他？
没等叶开夏问出声，便瞧见前面一个身着素色的少女迎面而来，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肩膀直接撞在童山身上。
少女身高只到童山下巴的位置，身子显得矮小很多，没将童山撞开，反而她自己的身子被撞得往后跌了一步。
童山一顿，以为是自己方才分神不小心撞到了她，连道了两声歉，可没等她瞧清楚少女的模样，便听见一声愤恨的咒骂，等童山皱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经过她身边走远了。
童山回过头看向那倨傲的背影，总感觉方才撞到一起时，恍惚间瞧见的侧脸有点眼熟，正在思考时，一旁的叶开夏已经给出了答案。
叶开夏看着那背影，摸着下巴喃喃出声：“那不是许家的什么许秀才吗？”
许秀才？
童山凝眉，勉强想起了上次来她家闹事的那家人，模样倒是记得少许，只是叫什么她不记得了。
“她是秀才？”童山扭头问道。
叶开夏撇嘴，将包袱往肩上颠了颠，说道：“我是前不久才听娘说的，听说这许云臻考上了秀才。”
倒是有些本事，不过想起方才少女走路不带眼的模样，叶开夏很是不屑，不过一个秀才罢了，那眼睛就长天上去了，童山那么大个都能撞上来，不是找茬是什么？
童山不好奇别人的事，看向叶开夏问道：“你方才想说什么？”
那点八卦因为刚刚那小段插曲被打断，叶开夏失了再问的兴趣，视线落在街市上的摊位上，漫不经心地咂嘴道：“没什么事，就是想着怎么帮你将他哄好。”
叶开夏口中的他自然是叶长秋，童山点头，再寻那卖糖葫芦的人时，已经瞧不见了踪影。
......
等回到家时，刚好就瞧见少年正坐在院子里头挑豆子，而关氏的身影却没瞧见，想来这时辰应该是去了村长家。
听见声响，叶长秋掀了掀眼皮瞥她一眼，恍若未瞧见一般又垂下了眸子。
童山不自觉摸了摸怀兜里的东西，想了想还是决定等吃完饭再给他。身上因为顶着烈阳走了好大段路出了不少汗，童山抹了把额头的汗，决定先洗个澡再吃饭。
待女子进了卧房，叶长秋将手中的豆子泄愤一般狠狠丢远，心里闷得喘不过气，愈看那豆子愈觉得不顺眼，难受得他直接将满宽篮的豆子砸到地上。
细小的豆粒瞬间在地上撒开，滚落在院子的各个角落。
卧房里听见声响的童山拿衣裳的动作一顿，不解地看了门口一眼，等她从房里出来时才知晓这声响是怎么回事。
看着满地的豆子，童山眉头狠狠一皱。
“你到底在做什么？”
绕是脾气再好的童山声音也不住拔高，这豆子可是阿爹费心思从山下摘来的，平日喜欢当零嘴吃，现在被他弄得一团糟，被阿爹回来瞧见了可就不是一顿说这般简单了。
少年蓦地转过身子看向她，微红的眼眶，委屈在眼底打转。
童山理不得他如何，将衣裳放到桌上，拿起院子角落的扫帚，连着灰尘一起扫到簸箕里。
“这要是被阿爹知晓了可就不得了了。”童山抖着簸箕，将灰尘细沙抖出去，直到差不多才将豆子倒到宽篮里。
叶长秋面色晦暗地看着女子忙碌的身影，放在膝上的手指用力的掐着指关节，突然轻声道：“你可是后悔娶了我？”
定是后悔了罢，所以连哄哄他都不愿。
童山收拾的动作微顿，静了片刻，才低声道：“没有。”
确实没有，虽说他们成亲也不过几日，可从娶他进门那一刻起，便没想过会后悔，阿爹曾与她说过，一个连基本责任都负不起的女子，枉为人矣。
叶长秋却是不信，自他嫁与她以后甚至连夫妻之实都没有，现在又为别的男子同他置气，连哄他半句都不曾，可不就是才成亲几日就厌了他？
明明成亲前还愿意哄他的......
如玉的指节被他掐得通红，仿佛不掐出血来不罢休似的。
童山将收拾好的豆子放到一旁，瞧见少年生闷气的模样不住摸向自己的怀兜，犹豫了会，还是取出来递过去给他。
叶长秋看着递到眼前的泥人，愣住了，呆呆地仰头望向她。
不知为何，童山被他看得有些窘迫，目光不自然的撇向处，干巴巴的解释着：“这个......是、是从市集里瞧见，所以就买回来了。”
“给，我的？”少年双眸泛光，方才的失落难过还没来得及散去，与涌上心头的悸动搅在一起，让他表情一时难以控制，看向她时显得小心翼翼。
“嗯。”童山肯定点头。
叶长秋双手小心的接过泥人，指腹轻轻抚过泥人模糊的五官，唇角上扬，再仰头看向她时，眼中波光荡漾，潋滟的眸光纯粹惑人，正如那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轻易便能满足。
“真好看！”少年笑得眼眸弯弯，红唇皓齿，在夕阳下尤为绚丽。
童山没想到他会那么开心，耳根微微发热，挠头不自觉跟着抿起笑意。
原来他那么喜欢泥人，早知晓给他多买几个，反正也不值钱，多在家里摆几个就不会闹脾气了罢。

第80章 和好
许是氛围正好，叶长秋觉得现在的童山笑得格外迷人，让他的心“扑通扑通”急跳不停。
捏着泥人的手心开始泌汗，叶长秋喉结微动，仰着脑袋定定望着她，眼皮都不曾眨一下，生怕错过了她难得的笑颜。
“怎么了？”童山被他看得不自在，双手无处安放，只能下意识挠向后腰。
叶长秋垂下了眸子，手指轻抚着泥人，从童山的角度还可以看见他红得好似要滴血的耳尖，与那如白玉般的颈脖比起，显得很是惹眼。
“你过来一点点......”少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虽不解他想做什么，但童山还是依言向他靠过去了两步，两人距离由三步远拉近至一步距离，一人坐着一人站着。
少年前额的头发被他编至发顶，柔顺的交错在一起直编落到身后，样式复杂却很是好看。正当童山感慨他手活细时，衣裳突然一紧，低头便瞧见他拽住了她的衣裳。
手指在她的衣裳上轻轻打着转，从衣摆边慢慢往上，然后攥着她的衣裳猛得一扯，童山一动不动，不明他的意图。
像木头一般杵面前的女子让叶长秋有些恼，又用力拽了拽也没见她蹲下身子，他恼得咬咬牙，含羞的眼眸瞪过去：“你蹲下！”
“哦......”
童山微皱眉，一脸莫名地单膝蹲下身子，由俯视他到仰视他，而少年在她蹲下那一刻起目光躲闪，视线乱飘就是没落到她脸上。
随即便见他捏着那泥人，红着脸，哼哼唧唧嘀咕着：“这个，我很喜欢......”
喜欢便喜欢，为何还要她蹲着？
“你喜欢就好。”说罢，童山撑着膝盖想站起身子，方才说洗澡，她到现在都还没洗呢。
“等等！”刚动了动身子，少年白皙的手便按在她肩上，阻止她站起来的动作，闪躲的目光与她对视，轻咬唇瓣，语气有些焦灼：“你、你难道就没有其它要与我说的吗？”
他明明都说很喜欢了，现下这般好的机会，难道她不应该更近一步吗？
童山凝眉看了他半晌，琢磨着他话中的意思，恍然点头道：“你喜欢我明日再给你买一个回来。”
“我并非这个意思......”叶长秋跺脚，碍于矜持又不能与她直说，只能拽着她的衣领干着急。
两人维持这般的姿势僵持不下，童山是不知道他到底想做甚，起来也不成蹲着也不是，只能僵着身子与他对视。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声音打断了两人怪异的氛围，关氏刚进门就瞧见自己女儿半跪在叶长秋面前，而叶长秋还拽着她的衣领，两人姿势着实奇怪得紧。
原本紧攥着她衣领的力道松开，童山看向门口的关氏，道：“阿爹您回来了。”
“嗯。”关氏点了下头，瞥了眼她的姿势皱眉道：“你跪着做什么，不像样！”
方才想起身被少年拽住，所以才由蹲转作半跪，童山连忙站起身子拍了拍裤子，拿起桌上干净的衣裳准备去洗澡。
原本想去洗菜做饭的关氏眼尖瞧见放地上的宽篮，眉头一皱走过去，将豆子拨了拨还能瞧见一点点细小的沙粒和灰尘，扭头不分青红皂白责备起少年：“长秋这怎么回事？出门前不是叫你将坏的豆子挑出来吗，怎么上面全是灰？”
叶长秋垂眸，轻捏着手上的泥人，罕见的没有回他话。
眼见着关氏想发火，童山下意识将事儿揽在身上：“阿爹，方才是我回来时没注意碰倒的，不关长秋的事。”
责怪的话还来不及出口，关氏的脸微微憋红，倏地扭头瞪她一眼，拿起地上的宽篮进了灶屋。
童山松了口气，刚想进沐房，却瞥见少年看过来的目光，说不出的炙热缠绵，脚下的动作微顿，童山只与他对视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忍不住摸了摸身上的衣裳，总感觉在他的目光下，自己好像没穿衣裳似的。童山摇头撇开这种不着调的想法，推门进了沐房。
天热时她向来洗惯了冷水，瓜瓢几勺凉水下来瞬间提神醒脑。
洗完澡出来，童山进灶屋里打下手，趁着太阳没下山时将饭菜弄好，两人这般已经习惯了，基本上也不用叶长秋帮忙，除了端菜时童山会唤一下他，免得阿爹瞧着他太悠闲会不高兴。
夜里，童山站在铜镜前扒拉着身上的亵衣，这铜镜还是叶长秋进门后为他安置的，毕竟一个男子少不得这些，这个她还是懂的。
清隽少年一身白色亵衣坐在床榻上，微开的衣襟精致的锁骨一览无遗，灼热的视线紧紧黏在女子身上。
今夜还是成亲以来最心平气和的一夜，毕竟前两日他们都在置气，夜里别说增进彼此，连说话都不曾。
叶长秋厌极了那种两人背对而眠的感觉。
在铜镜面前看够的童山终于满足，打了个哈欠，抬手松了松筋骨，靠坐在床榻外侧，拉上被子便想躺下睡觉。
“你......”少年坐在里侧看着她欲言又止。
“嗯？”童山扯平被角，下意识应了声。
叶长秋抿着唇，跪坐在床榻上面向她，视线瞥向不远处的烛火，突然轻道：“你......可还记得上次喝醉后对我做了什么？”
童山动作一顿，不好的记忆猛地涌上来，除了那日早上起来的一片混沌，其它的完全是空白，那种宛若雷劈的感觉尤记在心，抿了抿唇，捏着被角没有说话。
叶长秋凝着她的侧脸，指尖微动，缓缓抚上她的肩头，将落在她肩上的几缕黑发撩开，露出那圆润的耳珠。
玉脸浮上朵朵红云，少年闭上眼，身子前倾，唇直接贴在她的侧脸上，静了一会，唇离开，挪至她的耳旁，声音微微沙哑：“你便是对我这般。”
想起那日女子罕见的粗鲁，心下虽有些怯怯，可更多的是兴奋与青涩的快意，即想女子就那般疼他，又想她再温柔些。
温柔的......疼爱他。
光是想想叶长秋就羞得不行，红着脸，忸怩作态，就等她动作。
对于少年的旖旎童山一概不知，只觉他现在是在质问她当时做下的错事，双唇的血色渐渐褪去，童山白着脸，低声道歉：“对不起......”
一句道歉打破了叶长秋的幻想，等他抬眼看去时瞧见的就是女子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当下便急了。
“我不是那意思......”他只是想与她做亲昵的事而已，并非是让她想起那些不堪。
童山勉强扯了扯嘴角，下床穿上鞋，对他道：“你先睡罢，我出院子坐坐。”
叶长秋不知所措，见她当真要出去，脑中空白了一瞬，再顾不得其它，赤着玉足跑过去猛地从身后抱住她。
他真的不想再因为这些事置气，好不容易他们两人才成亲的。
“别生气......”叶长秋放下了姿态，脸贴在她的肩上蹭蹭，委屈喃喃：“我以后不提便是......”
他只是想与她做一些夫妻该做的事罢了，怎知晓她现在竟还这般在意那日的事。
童山扯开他的手，回过头认真道：“我没有生气，我以为你生气。”
若不然突然提起这件事做甚？她连想都不敢想，一想起来就头疼。
“我哪里像生气的样子了......”叶长秋抱怨的咕哝。
明明就是不愿与他做亲昵的事，还找这种借口。
童山注意到他没有穿鞋，忙叫他回床榻上，少年虽是应了，可依旧抓着她的手不放，无奈，只能打消了出院子坐的念头，与他一起躺会床榻上。
叶长秋侧卧着身子，黝黑的瞳孔盯着女子的后脑勺，突然伸手在她背上戳了戳。
“阿山......”
“嗯？”童山不动。
“......”
寂静过后，不一会童山又感觉到后背的戳弄，眉头不住皱起。
“阿山？”
“嗯...”
“......你可不可以将身子转过来这边睡？”少年突然提出莫明的要求。
“......”静了会，童山默默翻了个身，闭着眼面向他。
黑暗中，叶长秋唇边勾起一抹羞涩的窃笑，小心翼翼地往她那边挪了挪，手腕碰到她放在丝枕上的手才罢休。

第81章 厌恶
午间的太阳格外的烈，秧田里刚浇上不久的水已经慢慢被蒸发，蚂蚱在草间跳过，发出微弱的鸣声。
院子里，关氏收拾着三人要洗的衣裳，因为今早被别事耽搁的原因，导致他现在才来不及去河边洗衣裳。
唉，本想娶个能帮忙的回来，谁晓得娶了个大公子回来，稍重点的活都不敢让他干，就怕洗伤了那嫩手，别人说他们虐待他。
将少年递来的衣裳放到桶里，关氏头也不抬地问道：“你们屋里头还有没有要洗的？别等我洗完了又抠几件脏衣裳出来。”
中年男子话中带着隐隐的抱怨。
叶长秋抿了抿唇，摇头轻道：“没有了阿爹。”
关氏点头，将满桶的衣裳提起，准备出门，刚走到门口便发觉身后的人跟了上来，眉头微皱，扭头道：“行了，你就别跟来了。”
说罢，抬下巴给他示意桌上的豆子：“将那篮子里坏的豆子挑出来，等我回来再煮糖豆糕。”
这糖豆糕阿山最喜欢吃，平日里也不让他干什么重活，但也不能总这般闲着，老看那些不能吃不能穿的有什么用。
少年低眉顺眼，乖巧的应着。
直到中年男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叶长秋才缓了身子松了口气，抿唇，将宽袖下的泥人拿起，放在眼前细细端详着，如何都看不厌。
不知晓她现在忙不忙？
少年视线飘远，难言的失落感充斥着心间，他闷闷不乐地垂下眼眸，连看着她送的泥人都有些枯燥无味。
叶长秋将泥人放到桌上，坐到桌前，单手撑着下巴，如画的眉目间透着淡淡的落寞，有一下没一下的挑拣着豆子。
另一边，关氏提着衣裳桶来到了河边，这个时辰河边已经没了人烟，洗衣裳的男子都是一大早凑到一起洗，像他这样晌午才来，除了偶尔来挑水的，若不然就是一些打光棍的过来洗。
不过没人也有好处，想挑哪洗便挑哪洗，关氏走到上游一块干净平滑的巨石旁将衣裳放下，手往桶里一摸，摸着的便是光滑柔软的丝绸布料，关氏将其拿起，忍不住“啧啧”了两声。
“这大公子穿的都是些平常人穿不起的。”他嘀咕着。
洗起来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就给刮破，他以前也过过那种富裕生活，自是知晓这些布料不便宜，也不知晓那叶家是个什么大户，城里不住非跑到这村里头来。
“这娶进门就是给我找罪受的......”
关氏埋冤的嘀咕着，将衣裳小心摊开到水面上，轻薄的衣裳浮在水面，些许水滴落在上面，在阳光下微微闪着光，很是好看。
正专心洗着衣裳的关氏没有注意到身后靠近的身影，许云臻阴毒的看着蹲在河边的背影，轻手轻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方才无意逛过来，远远瞧着的便是那个她恨毒之人的父亲，她看了眼中年男子身前的河面，清澈平静，可稍往前一点，水的深度甚至蔓延到胸口，不会水的人在水里稍站不稳就能淹死在里头。
许云臻视线在周遭环顾了一周，除了他们两人再无他人，心中恶念顿生。
好，你抢了我心上人，我便要你一报还一报，让你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许云臻踩着脚下的碎石小心靠近，不时注意着四周，直到中年男子身后三步的距离时，唇角勾起一抹狞笑，脸上的肌肉微微颤着，呼吸间难掩兴奋。
许是少女太过紧张或是别的，再跨出一步时无意踢中了脚下的一块鹅卵石，细微的动静惊动了前面正洗衣裳的人。
关氏蓦地回头，惊疑不定地看向站他身后的人，眉头一皱，瞬间站起身走到一边，视线在少女身上打量，质问道：“你做什么？”
这人是什么时候到他背后的？鬼鬼祟祟莫不是想做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作恶不成反被质问的许云臻身子颤了颤，目光乱飘，显得很是慌张：“没、没什么，我、我就是就是过来走走！”
说罢，也不等他做反应，慌乱的转身便跑。
关氏皱眉的望着少女跑远的身影，心里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这孩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关氏凝眉思索了片刻，隐隐约约想起上次来他们家闹事的那家人，好像就是这孩子闹开的头，好些日子不见，差些忘了人长什么样了。
方才回头的那一瞬间少女脸上的狰狞着实吓他一跳，好像要吃|人似的。
没有想太多，关氏再看了眼少女离开的方向，又蹲回原地继续洗衣裳，只是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
跑远的许云臻喘着气回头，见没人追上来，才扶着路旁的树干停下，冷静下来后不住后悔，都怪方才太过紧张了，不然怎会被他发现！
少女靠着树干坐下，恶狠狠地拔着地上的杂草，想起那日回村得知长秋嫁人的事，恨不得当时便过去质问他，为什么没有等她！
好恨好恨，恨叶长秋没有等她，恨叶夫子将他嫁与她人，更恨那个哪里都不如她的莽妇抢了她心心念念的人儿。
许云臻咬牙用力撕扯着草根泄恨，瞳孔里带着些许癫狂，将满手的草根丢到地上，她扶着树干站起身子，面无表情地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院子里的叶长秋刚将豆子挑好，拿起一块叶实送过来的糕点吃着，他一般不吃关氏做出来的那些糕点，不是不吃，他自己也尝试过，吃了之后虽说没有像上次那般严重，但胃还是会有点不舒服。
而他平日本身就吃惯了糕点，多日不吃还是会有些想，后来还是娘亲将家里的那些送过来给他，反正放家里头叶开夏那人也少吃，也就他喜那点甜食。
“明明比做出来的好吃多了......”叶长秋垂眸看着手中咬了一半的糕点，轻念了一句。
明明那么好吃，可送过来后，除他以外其他两人都不愿吃，关氏便罢了，那个木头自己将糕点喂到她嘴边她都不愿吃。
“又不是放了毒，哼，好心当驴肝肺......”少年埋冤的嘟囔着，低低的念叨声直飘向门口。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从门口探出头，在看到少年背影时，眼中泛起亮光，在确认屋里除他以外再没其他人后，她缓步走进院子，目光如炬地盯着少年的后脑勺。
感受到异样的叶长秋秀眉轻蹙，面色清冷的回过头，看清来人时眉头皱得愈深。
“怎么是你？”
少年的声音疏离冷淡，可在许云臻听来却尤为的悦耳，灼热的目光定定地注视着他俊美的面孔，心一如往常见到他一般，“怦怦”急跳。
“长秋！”
许云臻不顾一切的冲到少年面前，视线由上到下再由下到上的在他身上扫射，那眸中毫不掩饰的贪婪着实让人厌恶的紧。
“啧”叶长秋眸含厌烦的站起身，目光瞥向门口，淡淡警告：“这儿可是我家，云臻姐姐这般擅自闯进来，恐怕不妥罢？”
竟没想到这人这么快就回来了，瞧着这张软弱的脸，当真扰兴致的很。
“长秋，你......”许云臻眼中露出受伤，脚下还不忘一点点靠过去：“你明明答应过我，等我考上秀才你便嫁与我的！”
“莫要满口胡言，我可不记得我有答应过你什么。”叶长秋冷冷睨了眼女子靠近的脚步，手指慢慢握成拳。
许云臻直接忽略他这句话，视线打量着这院子，瞧见挂在门口晾晒的衣裳时，眼中浮上妒恨，她站定了步子，目光阴阴的盯着少年，手微动，突然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
手指就好似抚爱人的脸一般轻抚着荷包，看向他深情道：“长秋你可还记得这荷包？自你将它送予我后，我便日日刻刻都将它带在身上，甚至连睡觉时都不舍得解下。”
说到情深时她还忍不住将荷包放到鼻子深深嗅了一口，面带痴迷目光灼灼，不难看出私底下她拿着荷包时能做出些什么令人作呕的事。
叶长秋眸光冰寒，一想到这人将荷包当作他做些难以启齿之事，便感觉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出去。”少年阴冷的掀唇。
已经陷入自我情深的许云臻感受不到他拒人千里的寒意，连靠过去两步，紧紧盯着他：“是不是那个莽妇逼你的？所以你才迫于无奈嫁给她？”
对！定是这般，她相信长秋一直都是对她有意的！
叶长秋抬起宽袖掩鼻后退了一步，眉宇间尽是厌恶与寒意，目光不断飘向门口，生怕这会出现个人误会他们。
本身他与阿山连夫妻之实都还没有，若当真误会了，岂不是惹了她厌？到时......到时她若是抓着这个把柄想与他和离该如何是好？
叶长秋眸中闪过一丝慌乱，视线不自觉落到少女手中的荷包上。
许云臻以为自己猜对了，目光更盛，隐隐带着癫狂与兴奋：“长秋你别怕，到时等我去与那莽妇说，让她瞧了这个荷包她便知晓我们是真心相爱了，且我现在已经考上秀才了，她拿不得我怎么样！”
少女说着倨傲的仰起下巴，仿佛她考上的不是秀才而是状元。
“啧”叶长秋美眸厌烦的微眯，瞅着少女那自我陶醉的模样，想来他说的话她也听不进了，眸光微转，心下开始思考对策。
“长秋......”许云臻还想靠过去。
“云臻姐姐你先回去罢。”少年淡淡开口，不经意地走向木桌的另一边，离少女远些与她对立。
“那......”
“待过几日我会给云臻姐姐答复，先回去罢，若不然被人瞧见了当真不好看。”叶长秋顿了下，眸光凉凉地瞥向她：“且......云臻姐姐现在都是秀才了，若是被瞧见，岂不辱了你在别人心中的地位？”
最后一句话戳醒了许云臻，她磨蹭着，最后满是不愿的出了童家，在经过分岔路时，刚好与回来的童山撞了个正着。
许云臻冷哼了声，头也不回的走过她身旁。
童山扭头莫明的看了少女背影一眼，视线瞥向自家方向。
这人方才是从她家的方向过来？

第82章 后怕
带着些许疑惑，童山再看了那身影一眼，转身继续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此刻院子里的叶长秋正拧眉贝齿轻咬着长指关节，想着如何让这不知好歹的人打消不该有的念头才好。
现下最重要的是她手中的那个荷包，只要与他熟悉之人一瞧便知晓那绣工出自他手，若真被她拿着肆意臆造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岂不污了他的清白，扰了他的生活。
更何况......
任哪个女子都不希望自家夫郎与别的女子有过纠缠不清的关系，哪怕那人木楞了些，恐怕知晓了也定会轻视他。
叶长秋眼眸微垂，玉指关节被他咬得几乎要渗血，他却好似半点都未察觉，拧眉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你站在这里做甚？”童山碰了碰站在门口发呆的人。
熟悉的声音将少年拉回现实，他眸中闪过一瞬的慌乱，连忙将手放下，无措地看向她。
“你......今日怎么回的那么早？”
叶长秋说话时目光闪烁，喉结微颤，就像做了什么错事生怕她发现一般。
童山没有注意少年微微苍白的脸，绕开他走进院子，将别在腰间的水囊解下放到桌上：“今日酒楼比较清闲，包子做完掌柜便让我回来了。”
她看了眼桌上的豆子，再扫了眼院子四周，扭头问道：“阿爹呢？”
“阿爹他去了河边洗衣裳......”少年轻道，视线却不断地落在她身上又移开而后又移回又飘开，如此重复，童山想不注意都难。
“你怎么了？”童山有些困惑的问着，一边还忙着将豆子倒到木盆里，拿到水缸前准备清洗。
叶长秋抿着丹唇，手指揪扯着宽袖，对于女子刚回来便忙这忙那有些不满，可另一边又对她回来时有没有碰到那人而有些忐忑不安。
似突然想起什么，童山从水缸前站起身，随意在衣裳上擦净了手，从怀兜里拿出一个泥人，走过去递给他：“我今日在街道上又瞧见了那捏泥人，所以给你顺道买了一个。”
他上次见着泥人那般开心的模样，童山认定他很喜欢这种小玩意。
原本紧张不安的叶长秋一愣，呆呆看着她手上的泥人迟迟不见伸手。
“你不喜欢？”童山挠头，以为自己想错了，毕竟那泥人他看了也有好些日，厌了也正常。
在她有些失落的想收回时，少年迅速夺过她手中的泥人，双手将泥人捧在手心，方才的不安难过散得一干二净，眸若秋水，唇边是如何都掩饰不住的欢喜。
“自是喜欢的......”他轻轻的念道，脚下不住一点点往她那边挪。
见他收下，童山松了口气，扬唇道了一句“你喜欢便好”就又蹲回了水缸前清洗豆子。
眼见着已经挨到她，却扑了个空的叶长秋气恼的跺脚，恼极了她这般不解风情的态度。
明明就是特意买个泥人回来讨他欢心，现在他欢喜了她应该揽着他做些亲昵之事才对，洗那破豆子做甚！
带着渴望，少年磨蹭到女子身后，扭捏地问着：“阿山，你......你便没有其它要与我说的吗？”
看在她对他这般好的份上，哪怕......哪怕想对他做什么都好，他都不会反抗她的。
叶长秋害羞的想。
说什么？童山淘洗豆子的动作微顿，想了会，仰头对他道：“你那么喜欢泥人的话，我下次在镇上看到时再给你买。”
他要听的不是这些！叶长秋跺脚，手里紧攥着泥人，碍于矜持又不能明说。
童山没有注意少年恼羞成怒的神情，专心的清洗着豆子，然后将洗好的豆子拿进灶屋，开始用大火煮。
今日一早便听阿爹说要做糖豆糕，他们两人平日不会吃叶姨拿过来的糕点，虽说味道不是他们做出来能比的上，可毕竟贵，平日里头都是她偷偷给银两让叶姨帮她买的，其他两人都不知晓，就怕知晓了阿爹有意见。
这那么贵的童山哪里舍得吃，都是让叶长秋自己一个人慢慢吃的。在她看来糕点都差不多，偶尔她在酒楼带回来的那些也差不到哪去。
女子进进出出不停的忙着，而叶长秋则闷闷不乐的跟在她身后，一声不吭。
灶里的大火正盛，外面的关氏也提着洗好的衣裳回来了，在看到女儿那么早回来时也有些惊讶，不过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三人围在桌前捏着糕点的形状，童山一边捏着一边教着非要参一脚的叶长秋，只见他手法生涩，捏好一个时关氏已经捏好了五个，不过他捏出来的那个却是整盘中捏的最好的一个。
就如他的人一样，哪怕只是一个糕点他都要求做到最精致最完美。
“捏得再好味道还不是一样，等你捏一个这一盘都蒸好了。”关氏慢悠悠地道明事实，将捏好的糕点放到盘里。
少年垂眸抿了抿唇，动作缓慢了下来。
那“垂头丧气”的模样让童山有些看不过眼，忍不住为他说话道：“阿爹，长秋他也是第一次尝试而已，慢些也不奇。”
“是是是”关氏没好气的连声应着，瞥了眼默不作声的少年，淡淡道：“是我话多，扰了你们了。”
说完也不看他们，端起捏好的一盘糕点，转身拿进屋里蒸。
了解关氏脾性的童山又怎会看不出来他生气，低声安慰了叶长秋一句，起身就要跟过去。还没等她跨出一步就被他扯住了袖子，童山低头看去。
只见少年轻咬着唇，神色有些无措，看向她时满是依赖：“阿爹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那模样就像迷失方向的幼兽，让童山心里软了软，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没事，阿爹他没有那么小气，我去与他说说便好了。”
童山示意他先吃桌上叶实带过来的糕点，而她则去屋里帮关氏的忙。
她顺其自然的坐到灶前放干柴，偷偷瞥了眼站一旁的关氏，小心问道：“阿爹您生气了？”
应不至于罢？不就是长秋捏得慢点而已，以前阿爹脾气虽大，可也不会为这种小事生气。
“哪敢啊，免得被人说小气。”关氏开始冷言冷语，显然是听到了她方才的话。
童山有些尴尬的挠挠脖子，盯着火光没敢再吭声，良久，才咕哝道：“阿爹才不小气......”
关氏被她的模样逗得勾起了唇，心情好了些。
想起今日在河边发生的怪事，忍不住同她提起。
童山皱眉地听他道出一五一十，猛然想起回来时碰到的人，眉头皱的愈深：“那会可有其他人在？”
“就是没有！”关氏心有余悸，愈想愈可疑，瞧着那孩子小小年纪，可那一瞬间狰狞的模样他现在都记得深切：“在我身后偷偷摸摸的，也不晓得是不是记恨上次那事，想趁机对我下毒手！”
他说的上次那事自然是许家上门闹的事儿，只是那么久了，这若不提起，恐怕童山都快忘了。
不过倒也不是不可能，童山沉吟，心里也有些后怕，幸而阿爹没出事，若不然......她真的不敢想那后果。
不过童山当时也不在场，不能断定那人到底想做什么，只能让关氏日后一定要有人时再去河边，实在不行，等她回来了再一起去也好，反正衣裳日日都要洗，不急着那一时。
......
阴暗的路道里，烈阳被茂盛的树丛挡住，几乎没有阳光能照射的进来。
山脚下的一个小屋外，刘老四正捣着摘来的药草敷在身上因为欠赌债而被打出的淤伤，嘴里还不停咒骂着什么。
等终于敷好，她将手上沾上的青汁残渣胡乱抹到衣裳上，扶着渗出青苔的墙壁慢慢站起身，却不小心扯到腿上的伤口，原本就可怖的脸愈发狰狞。
不远处出现一双与这格格不入的丝绸履，女子微凸的大眼看去，见到来人她脸色更难看，转身便想回屋。
“怎么？你是没见着我还是如何？”清隽少年声音透着寒意，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刘老四背影缰住，慢慢转过身子，扯着嘴角换了副嘴脸，讨好道：“哪能，这衣裳弄脏了想着换身衣裳再出来。”
叶长秋冷笑，目光打量她一番，讥讽道：“人就这般了，换甚衣裳都没用。”
少年的话是毫不顾人感受的讽刺，刘老四向来不在乎这种言语上的打击，更怕的是他无事不登三宝殿，上次被打得下巴脱臼的事她还尤记在心。
“长秋公子您来这......有什么事吗？”
“啧，自是有事找你才过来。”叶长秋不耐的掩鼻，女子身上的药味与酸臭味混在一起，熏得紧。
话一出，刘老四当下便开始惨嚎：“长秋公子您就别折腾我了，您瞧瞧我这身伤，哪里还经得起那折腾啊......”
女子声音本身就沙哑，这嚎起来还带着一丝尖细，难听刺耳，叶长秋双眸微眯，冰冷的眸光刺向她：“闭嘴”
刘老四喉间一哽，当真闭上了嘴。
叶长秋懒得与她多说，直接道明来意，并且丢出了一个她如何都不会拒绝的诱饵。
刘老四咽了咽口水，方才的为难一扫而去，唯有他口中给下的承诺，颤巍巍伸出了三个手指：“等、等事成了，你......你真的能给我三、三片金叶？”
三片金叶！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第83章 证明
少年不耐拧眉，仍点头给了她肯定。
与刘老四说好后，叶长秋一刻也不愿多呆，转身便离开了这充斥着酸臭味的地方。
待回到家时，却瞧见家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叶长秋眸子从站着的叶开夏身上移到正坐在桌前，与关氏聊得甚欢的刘兰儿。
拢在宽袖下的手缓缓攥紧，嫣红的唇角微抿出冷硬的弧度。
刚帮他们倒好茶的童山第一个注意到门口站着的叶长秋，心情颇好道：“长秋你去哪了？快些进来坐，开夏和兰儿过来玩儿了。”
这时另外三人才齐齐将目光投向脸色不太好的叶长秋身上，在对上少年淬着冰渣的眸光时，刘兰儿身子微僵，慌忙移开视线。
站那的叶开夏也显得有些心虚，尴尬的移开目光。
在场只有童山与关氏两人正常些，关氏看向门口的叶长秋，没有向以往那般刁难他，反而笑着对他招了招手：“长秋回来了，快快，快些进来坐，开夏她还带了葡萄过来，快过来一起吃。”
叶长秋视线在童山身上定了片刻，勉强勾了勾唇角走了过去，坐到童山身旁，刘兰儿对面。
桌上放了好些东西，有糖豆糕还有叶实带过来的糕点和一些紫葡萄，童山往桌上扫了一圈，伸手摘来一颗紫葡萄递给叶长秋：“很甜，你尝尝。”
叶长秋睇向她手中的葡萄，感受到对面之人若有若无的视线，他默默接过葡萄，两指把玩着，微垂着眼睑让人瞧不清他的思绪。
童山没有注意他的异常，与一旁的叶开夏聊得正欢。
刘兰儿有些心不在焉的应着关氏，杏眸不住往女子英气的脸庞上飘，他抿了抿唇，突然捏起一块糖豆糕小咬了一口，清澈的眸光看向女子问道：“童山姐姐，这糕点是你做的吗？真好吃！”
少年清脆的声音打断两人的谈话，童山微怔，看了眼身侧的叶长秋，诚实的道：“不只有我，还有阿爹和长秋一起做的。”
似没想到叶长秋也有份，刘兰儿面色微僵，看向冷着脸的少年时，脸上的灿烂有些勉强：“想不到长秋哥哥还会做糕点，兰儿以前都不知晓呢......”
叶长秋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许久，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兰儿弟弟不知晓的还多着呢。”
这平淡的一句话像是在回应着刘兰儿的话，带着些许让人难以捉摸的疏离与警告。
刘兰儿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去，他看了眼谈笑的两个女子，似乎完全没察觉少年的话有什么不对，仿佛那话中的危险意味是他的错觉。
刘兰儿再次小心翼翼的将目光投向对面的叶长秋，却刚好与那可怕的眼神对上，少年唇角明明还挂着笑，可那眸中却没有丝毫笑意，阴冷的锁在他身上。
那毒蛇一般的目光激得刘兰儿浑身一颤，原本还抱着不该有的希望被彻底打消，他惶恐的转开脑袋，不敢再与少年对视。
“怎么了？”关氏刚喝了口茶便瞧见坐他旁边的人白着脸，放在腿上的双手用力交握，发着颤，他伸手过去碰了碰：“怎么手那么凉？”
这大太阳的，莫要跟他说冷着了罢？
“关、关叔我、我没事......”刘兰儿低低说着，他现在特别想回家。
“关叔，没、没什么事的话我便先回去了，姨、姨父叮嘱让我早些回去！”
少年声音迫切，好像恨不得立马走人似的，惹来了两个正闲聊的女子视线。
“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童山问道，他回去证明叶开夏也要跟着一起送他回去，这聊了还没多大会呢。
谁知她话刚说完，便觉后摆衣裳一紧，回头瞧见的便是叶长秋幽深的眼眸，以及那极是不悦，紧抿着的唇角。
叶开夏倒是有些开心，本来刘兰儿哀求着她一起过来时她还很是不好受的，因为知晓他过来定是为了童山，现在要回去了好啊。
见他确实很想回去的样子，关氏也没有留，等两人出门走远了，他才开始收拾着桌子上的东西，不理会另一头拉拉扯扯的两人。
“你怎么了？”童山再次问道。
叶长秋不说话，阴着脸色，紧拽着女子的衣裳不放，生怕她飞了一样。
“没眼看。”关氏嘀咕了一声，端起收拾好的东西转身回了屋。
童山被少年搞得有些懵，无论如何问，他都一声不吭。
这般状态一直维持到夜里，童山刚洗好澡进房，本想早些睡了，却不想坐在床榻里头的叶长秋突然开口。
“你是不是对他还有什么念想？”
童山被他莫名的一句话问得反应不过来：“什么？”
少年盯着她，突然冷笑道：“你们两人倒是挺会眉来眼去，我若回来晚些你们岂不是说上了？”
瞧着那刘兰儿便是有备而来，当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那么迫不及待的送上门。
童山坐在床边，凝眉思索了好一会，才迟疑道：“你是说今日兰儿过来的事？”
“呵，当真唤谁都能唤得这般亲密。”叶长秋紧揪着身下的床单，阵阵酸意不断从心尖泛起。
难道他今日的反常就为这事？
童山有些不明白他闹脾气的点在哪，斟酌再三还是与他解释道：“今日是因为兰儿想过来看阿爹，所以开夏才陪同他一起过来的。”
将两人来时的话重复一遍给他听，以为他明白应该就不闹了，童山掀起薄被想盖在身上，却突然被他猛得全部扯去。
叶长秋微眯双眸，冷声讽刺：“也就只有你这种蠢人才信这般的蠢话。”
当真佛都有火，整日莫名其妙闹脾气就罢了，三更半夜还没个消停，童山烦闷的皱眉，闷声不吭的起身往外走，准备去隔壁厢房睡。
“站住！”少年急喝，从床榻里边爬到床边，手紧紧扣在床边框架上，指节处紧绷的泛青白，眸中慌乱却又被他压了下去：“你去哪？”
“去隔壁厢房睡。”童山淡道。
“不许！”叶长秋咬牙，眸中的冷意褪去，泛起浅浅水光。
“明明就是你的错......明明都已经娶了我还不知满足，与那些贱|人眉来眼去，现下只是说你两句你便这般待我......”少年声音微微咽哽，一字一句的诉着她的不是。
童山第一次尝试到那种无力感，简直比干了一日的活儿还累，她回过头无奈的再次解释：“我没有与谁眉来眼去，都说了兰儿他过来只是看阿爹的。”
“那你为何不将他赶出去！”
少年突然质问起来，童山一时半会跟不上他的思维跳跃，眨眨眼：“人家是来找阿爹的，我要如何赶？”
即便不是她也没理由赶人罢。
“说到底你还是对他留了念头！”叶长秋紧咬着这事不放，水汽氤氲的眼眸紧盯着她，视线瞥向她微微敞开的衣襟，眸中水光微闪。
正待童山无力扶额时，少年话音一转，一改方才的无理取闹，撇开含羞的眸光，扭捏道：“除非......除非你证明你对他没有念头。”
证明？
这她要怎么证明？童山瞪大了茫然的眼眸。
“你、你过来......”少年揪着被单轻唤着她。
带着疑惑，童山蹙眉慢慢走了回去，按他的意思坐到床榻边上，刚坐下便被迫与他面对面。
烛光下，少年眉目如画，面容含春，玉指动了动，缓缓挪到女子面前覆在她手上，目光痴缠的看向她，娇喃道：“你现在便要证明给我看。”
证、证明......
童山看着他控制不住咽了咽口水，视线不自觉落在他待人采摘的唇瓣上。
见女子久久没有动作，叶长秋心下火燎火燎的燥，迫不及待的抬手覆在她肩上，攀着她的肩缓缓靠近。
直到两唇贴到一起，童山双眼蓦地睁大，僵着身子一动不动任他摆布。
叶长秋双眸半阖，眼含迷离，粉嫩的舌尖一下一下舔抵着女子的唇瓣，不时还嘬一下，而后好似不满足一般，整个身子都依附到女子怀里，环着她的脖子，像小狗一般一下一下的舔着带着甜意的双唇。
烛光忽闪，空气中充斥着甜腻的气息，不时伴随着少年的哼唧声，旖旎之极。
童山垂眸看着痴迷的人，一只手捏着大腿死紧。
哐！哐！哐！
屋外忽然传来震耳的敲锣声，童山倏地扭头看向门口处，唇上透着水光，被忽然躲开的叶长秋睁开雾气朦胧的眼眸，不满的继续探头寻她的唇。
童山抓住环在脖子上的手臂，对他道：“长秋外面好像出事了，你在这等等我出去看看。”
少年不依，微噘着唇撒娇：“出什么事都不关你事。”说罢又凑了过去。
童山仰头躲过，直接将他的手拉下，站起身也不管他愿不愿：“我出去看看，你先睡。”
这下叶长秋彻底清醒了，见她披上外衣就往外走，手不满的捶了下床榻，跟着起身披上外衣与她一起出去。
童山见状皱眉劝他呆在房里，可这人是半分不愿听，无奈只能带着他一并出门，在看到同样起来的关氏后，让他先回去，他们两人出了院子，沿着路往敲锣的方向去。
半路遇到了也匆匆披了外衣出来的叶开夏，这才知晓是着火了，童山眉头一紧，连忙跑回家取桶，与叶开夏一起前去起火的地方。
路并不算远，远远就能瞧见那冲天的火光，还有吵杂的叫喊声，因这儿离着河边有些距离，这会去根本来不及，她们只能就近着邻屋取水救火。
场面一通乱，唯独站在外围的修长身影显得与这混乱格格不入。
叶长秋看着这冲天大火，秀眉微皱，这儿不是许家吗？怎无缘无故会起火？
脑中灵光一闪，叶长秋眉头皱得愈深，几乎肯定了那可能。
那废物！他只是叫她过来偷个荷包而已，她还放火烧人屋做甚！
耳边突然传来覆盖所有嘈杂声，男子尖细的哭喊声，叶长秋眼眸微转，看向前面不远处贴坐在地的中年男子，只见他哭天喊地的叫唤着。
“儿啊！我女儿还在里面啊！我家阿臻啊啊啊！！”
许云臻还在里面！？
少年蓦地看向那被火覆盖的房屋，久久，唇边忽然溢出一抹极为诡异的笑容。
当真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原本他还在犯愁该如何解决这麻烦才好呢。现在莫说那荷包了，连那惹人厌之人都能一并消失。
灼热的火光映在少年的半边脸上，阴影下的诡异弧度在这番场景中显得尤为瘆人，就好似那深渊爬上来的鬼魅一般。
正忙着救火的童山抹汗间无意瞥见少年诡异的面容，浑身一颤，等她定睛再看时，少年已经恢复了正常，孤身一人站在外围看着这熊熊大火，显得很是脆弱不安。
以为自己看错的童山松了口气，忙走过去劝他先回去，毕竟这会自己也顾不到他。
可叶长秋如何都不肯，硬是要在这等她，无奈童山只能先投入救火之中，只是这大火根本不是她们这一桶桶水能熄灭的，等火灭时，这屋也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

第84章 怪异
天朦朦亮时，不少人累得直接坐到了地上，而那大火过后的屋檐已经烧得只剩黑炭框架，不难想象呆在里面的人是何结果。
一夜下来童山倒还好，她拿起一旁的木桶，看向累摊在地上的叶开夏，轻道：“我与长秋先回去了，你可要一起？”
目光瞥向不远处靠坐在树干旁的清隽少年，与其她人的周身狼狈不同，他就如同来时的模样，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你们先回去罢，待会我与娘一起回去。”叶开夏抹了抹脸上的炭灰，歪着脑袋看向不远处正与村长说话的叶实。
童山点头，提着木桶往少年方向走去。
此刻的叶长秋正闭着眼睛假寐，朦胧的晨光洒在他的脸上，雕刻一般的五官微微苍白，精致得让人感觉有些不真实。
假寐中的叶长秋感知依旧很灵敏，听见缓缓靠近自己的脚步声，他双眸微睁，在看到熟悉的鞋面时，仰起了头
“好了吗？”
少年语气轻松的就好像在问她“这个菜好了吗”，完全没有目睹一场火灾后的压抑感。
不知怎的童山忽然想起昨夜救火时恍惚间看错的笑脸，她点了下头，应道：“嗯，我们回去罢。”
剩下的事就不必她来管了，童山伸手将人扶起，在少年站起身一个踉跄时半抱住他，凝眉担忧的垂眸看向他：“能站得稳吗？”
叶长秋两手紧攥着女子衣裳，依偎在她怀里，清冷的眸子抬起，颇有几分委屈的向她诉苦：“在这草地上坐了一夜，腿麻了......”
瞧着他委屈的模样，童山无奈叹气，昨夜明明劝了他好些次了让他先回去，就是不听，现在腿麻了能怪得了谁。
在少年隐隐含着希翼的目光中，童山背对着他蹲下了身子：“上来罢，我背你回去。”
看着女子的后背，叶长秋难以抑制唇边的甜笑，也不磨蹭，乖乖巧巧地趴到她的背上，瞥见女子脸侧的炭灰，他伸手过去帮其抹去。
童山挠了挠微痒的脸，手臂挽住少年的腿，从地上站起身，回头看了眼还在冒着烟的狼藉以及聚在一起讨论的村民，她微弯腰将少年往背上颠了颠，举步往家里走。
这还是阿山第二次背他，与第一次的感觉完全不同，叶长秋将脸贴在女子肩上，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满足与安逸，他忍不住惬意的眯起双眸，就如那被顺了毛的猫儿一般懒懒地打了个小哈欠，随着女子稳健的步伐缓缓睡去。
听到耳边均匀的呼吸声，童山走路的动作轻缓了些，到家后，她小心翼翼地将睡过去的人放到床榻上，期间他还睁了下眼，看了她一眼后又睡了过去。
帮他脱去外衣盖好薄被，童山轻手轻脚的出了卧房，她拍了拍身上和头发上的炭灰，打算先去洗个澡。
等洗完澡出来时，关氏已经煮好了粥放到了院子桌上，见她出来，不住拧眉忧心询问：“这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们怎么出去一晚都没回来？”
童山用干粗布擦拭着头发，对他摇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坐到桌前连喝了两碗粥水，才抹了把嘴道：“昨夜许家无故起火，我们就是过去救火了而已。”
“起火？”听到是这般大事关氏眉头紧锁，迟疑片刻后，不确定地问道：“许家是......”
莫不是他想的那个许家？
“就是上次来我们家闹事的那家人。”童山道。
还真是他们呐！
“这......人都没事儿罢？”虽说关氏并不喜欢那家人，甚至现在都还记得那日在河边的事，可一码归一码，这么大件事，当然是人平安最重要。
童山依旧摇头：“不知晓，我听她们说那许......秀才当时还在里面。”
她忘了那人叫什么名字，不过近日听她们都唤她许秀才，便跟着一起唤了。
关氏平日经常在村里头串门，自然知晓许秀才指的是谁，听女儿这般一说，心下不免有些发慌，并非是担心那家人如何，只是对一种生命消逝的畏惧。
“这好好的怎么就起火了？”
虽没到场去瞧，可这么多人救火还救到了天亮，稍想想就知晓那火势多大，那么大的火人还在里面，这哪儿还能活的。
童山摇头沉默，她只是参与了救火，其它一概不知，也并不想去打听，毕竟两家人本身就没什么交集，而她也不是那种好奇心重的人。
村里发生了这档事并没有过多影响童山，只是一夜未睡让她有些乏，洗了把脸后，依旧按时去了酒楼。
等晌午从镇上回来时，刚好碰到了过来寻她的刘村长，童山微怔，隐隐知晓她是为了许家着火的事过来的。
本以为她要问什么，童山肃然危坐，反倒被她打趣般拍了拍手臂。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今日就是负责到每家每户瞧瞧而已。”说着刘村乡惋惜地叹了口气：“这许家的孩子虽然平日傲了些，可确实为我们村子争过口气，毕竟这年头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吃都吃不饱，能考上秀才已经很不错了。”
一个村里出个秀才确实是件值得扬眉吐气的喜事儿，更何况云臻那孩子路还远，说不定日后真能考上个举人什么的也说不定。
童山双手规矩的放在膝盖上，抿唇不语，从刘村长的神态与话语中便知晓，那许秀才恐怕已经遭遇不测。
那刘村长还在继续惋惜着：“可惜了，这才考上秀才还没多长日子就遇到这种祸事，不过更可怜的是许云臻爹娘，好不容易将这孩子养这么大了，眼瞧着就要出息了，就出了这么个事儿......”
童山在一旁认真的听着村长的惋惜叹语，心里虽然也有些可惜，可起伏不大，她更好奇刘村长来这里到底所谓何事，应该不只是为了与她说这些罢。
叹息了好一会，刘村长终于开始说正事：“其实我今日来这也没别的事，就是来瞧瞧你家里头少人没有。”
嗯？
童山怔了怔，不解道：“村长为什么这么问？”
刘村长在她院子里头扫了一圈，继续道：“我们在翻找时，在许云臻的卧房里不止找到了她的尸身，她旁边还有一具尸身不知是谁。”
“两具尸身？”童山蹙眉。
刘村长点头，想起了那日废墟里的两具被烧得焦黑的尸身，已经看不出面孔，可许家就三个人，老的两个没事，除去一个许云臻，另一具尸身她们根本分辨不出是谁。
“我怀疑另一个就是纵火之人，只是不知怎的没能逃出来而已。”刘村长眉头紧锁，细细与她道着自己的猜想。
村里头以前就没出过这种事，大家都和睦相处，她也想不出是谁跟许家那么大的仇，还不惜同归于尽。
童山也没想到还有纵火之人，本以为只是一场意外而已，不过如何都好，与他们家无关便是了，她指了指紧闭的卧房门对刘村长道：“长秋在房里睡觉，阿爹方才去找阿丹叔去了。”
刘村长点头，其实来之前便知晓不可能是这儿的人了，只是依着惯例，挨家挨户都问问而已。
她站起身准备去继续问下一家，刚走到门口才忽然想起，回过头与跟过来送她的童山道：“对了童山，过两日你看看你有没有闲空，帮去抬一下棺木，我们村里头按规矩都是由年轻些的负责抬棺木下葬的，你个高些力气大，若是有闲空就去帮帮。”
“什么时候？”童山问。
“这个现在还不知晓，等定下来了我再过来与你说罢，到时还要再叫几个年轻人才行。”估算着可能没那么顺利，在没弄清楚这事儿是怎么起之前，许云臻爹娘估计也不会轻易罢休。
现在还有好些户人家没去问呢，耗不得这时辰了，得赶紧去才行，刘村长在得童山答应后便离开了童家，继续往别户人家去。
目送着人走远，童山在门口站了良久，转身刚想回屋时却恰好看到找过来的叶开夏，紧绷的脸微松，勾了勾唇：“你怎么过来了？”
叶开夏走起路来显得有些没精打采，在走到她身旁时，突然俯身神神秘秘地道：“我同你说，许家起火可能是人为的。”
说完后挑眉，颇有几分得意的扬扬下巴：“你知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童山抿了抿唇，配合的摇了摇头。
叶开夏当下就来劲了：“是我帮忙翻找尸身的，在翻到许云臻卧房时你猜我瞧到什么？”
“两个尸身？”
正兴奋想做解答的叶开夏瞬间就焉了。
打扰了她兴致的童山有些尴尬，挠挠头与她说了方才村长上门的事。
叶开夏有气没力的“哦”了声，身子就如没有灵魂的躯壳一般，直接趴到了院子里的桌上，打了个哈欠，似喃喃自语道：“也不晓得那许云臻得罪了什么人，也忒惨了些，才刚考上秀才人就没了。”
说完她静了会，突然又道：“不过她得罪的人确实也不少。”
虽说平日她们两人从没有玩到一块过，可从一些与她同龄的人口中得知，那许云臻几乎将村里所有同龄的女子都得罪了个遍，除了那个刘福田就没人能与她合得来。
这种极度自负惹人厌的人也不知晓在外面得罪了多少人，若说一些记恨她的上门纵火也说得过去，只是这纵了火怎么就没跑出来呢？
这是叶开夏想不通的地方，不过转念一想，可能两人打斗时错过了逃生机会，这倒也说得通。
童山没有应她，她正在想着叶长秋醒了没醒，这都过了晌午了，他还没吃过东西。
卧房里，少年单薄的身子站在房门后，纤长的睫毛在眼下聚成阴影，好似一座雕像一般站了许久，直到女子提到他名字时，如同羽翼般的长睫颤了颤。

第85章 确认
正待院子里的童山琢磨着自己要不要进房叫醒他时，那边的叶长秋刚好打开了卧房门，他淡淡地瞥了一眼像没骨头般趴在桌上的人，对童山浅浅一笑。
童山见状走了过去，回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桌子，对他道：“你饿了没有？我去给你将粥热一热。”
少年轻轻应了声，童山转身回了屋里，打开锅盖便瞧见里面放着已经做好的小菜，以及一旁熬好的粥，想来是关氏出门前想到叶长秋会醒，所以给他留好的。
童山利索的将熬好的粥放到灶上开始添火加热，不经意回头看向院子便瞧见两人正一脸平和的坐在那交谈。
他们两姐弟的关系似乎比以前要好了许多，童山欣慰的想。
然院子里并非她想的那般美好，叶开夏单手撑着脑袋，挑眉打量道：“瞧你嫁过来后过得比以前还安逸嘛，瞧给童山紧张的，可不正合了你意。”
叶长秋看向灶屋的方向，不语，事实上这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他要的不止是她作为一个妻主对夫郎的关心照顾，他要的是她的全部，要的是她时刻的关注与疼爱，恨不得她眼里仅此他一人便好。
虽说两人现在还没有实际性进展，不过他已经能感觉到她正在慢慢软化，只是......
少年眸光流转，嫣红的唇角微抿，只是若能再热切些便好了。
叶长秋突然想起昨夜两人的亲昵，那种甜腻的滋味尤在舌尖，他忍不住动了动唇回味着，眸中泛起一丝迷离，双颊绯红。
“你在想什么？”叶开夏打断了他旖旎的回忆，“啧”了一声，调侃道：“想得脸都红了，莫不是在想什么龌龊之事罢？”
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瞧见他这般模样，着实让她觉得有些惊奇。
叶长秋收起脸上的羞态，眸中冷光微闪，凉凉瞥向她，讽道：“你闲话倒是多的紧，怎么？你与刘兰儿的事有所好转？”
这句□□的嘲讽直接扎在叶开夏心头上，她脸憋红，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因兰儿他依旧与往常那般对她不冷不热，自从叶长秋嫁人以后，他甚至不再过来叶家，她已经有好长一段时日没有见着他了。
单是看她的表情叶长秋便知晓了情况，没有半分安慰的意思，反而冷笑道：“既然自己的事都未解决就莫要来这多管闲事，还有，你是有多蠢，那日竟还带着那刘兰儿过来。”
她自己的事他一点都不想管，好便好，坏也罢，只是明知晓那人对童山心存念想，还非得带着过来招他眼，着实惹人厌了些。
叶开夏脸憋得通红，想反驳回去，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你们在说什么？”童山端着粥和小菜从屋里出来，瞧见一脸憋闷的叶开夏不解道：“开夏你怎么了？”
“没事......”叶开夏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少年，捏了捏大腿，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童山没有多问，坐到叶长秋身旁给他装了一碗粥，扭头问她：“你可要一起吃？”
叶开夏摇头，她现在没心情吃东西，隐隐后悔为什么要过来，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她跟童山说了一声，起身离开了童家。
绕是童山都看出了些许不对劲，看向正喝粥的人：“你方才同开夏说了什么？瞧着她好像有点心情不好。”
叶长秋垂眸搅拌着碗里的白粥，淡淡道：“没说什么。”说着搅拌粥的手顿了下，抬眸望向她，缓声问道：“方才我在屋里头听着了村长的声音，可是昨夜起火之事有什么苗头？”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村长说那屋里头不止一个尸身。”童山将刘村长的话跟他说了一遍。
少年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狭长的美眸微转，似疑惑般道：“不是说当时屋里只有一人吗？怎会有两具尸身？”
童山摇头，她哪里知晓怎会有两具尸身，按村长的说法便是里面还有一个是纵火人。
叶长秋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垂眸继续搅拌着碗里的白粥。
这多出来的一具尸身在两日后便有了答案，本来大家还望着可能是这村外的人，不想在村长的挨家挨户问过过后知晓，那多出来的尸身竟是那住山脚下的刘老四。
只是还是有人不相信这说法，毕竟那刘老四与许云臻无冤无仇，大家都在一个村子里住了那么多年头了，也相安无事，怎么突然就出了这么个事儿？
也有人说，可能那刘老四近日在赌坊欠债太多，走投无路又听到那许云臻中了秀才，想去许家偷摸点什么，倒也有可能。
叶家里，此刻正围着一群人在这讨论。
“刘老四会不会只是出了村这两日没回来，单是看她没在家便笃定是她，是不是太草率了些？”叶实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疑惑。
刘村长皱起眉头，对于她这番说法确实也有理，只是心下隐隐觉得那便是刘老四，况且以前她虽有说会在外过夜，可那是极少，怎么这会儿那么赶巧？
这两日几乎都守在她家门外都没瞧见她人，大家生活那么多年了，虽说这刘老四在村里头没给人好印象，可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些她的作息。
见刘村长眉头的皱纹渐增，叶实建议道：“若不然这样罢，这人也去了，先让其入土为安，等再过段日子，若是那刘老四还没回来，想来应该就是了。”
这时周围不吭声的村民也点头同意，毕竟这人都死了，就算知晓了是谁又有何用，那刘老四无父无母，连个亲近之人都没有，想打听行踪都无从下手。
有了村里头说话最具分量之人的建议，刘村长眉头渐松，缓缓点头同意她的说法。
一群人的外围，叶开夏正抱着双臂听着她们的讨论，在听到刘老四可能是纵火人时，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上次那事。
那时因为叶长秋的关系叶开夏放了她一马，并给予了她警告，自那日后叶开夏也确实没再见过她，不过瞅着那人的胆量，她敢去纵火？
愈想愈觉得可疑，若说只是为偷东西，那为何一定要翻进那许家，村里头条件比许家好的可多着。
叶开夏脑海中突然浮现上次叶长秋找她害刘兰儿的事，如果这事与他有关......
想到这里思路忽然清晰了起来，那许云臻在以前童山没来这村子前，与叶长秋的关系确实不错，那日她还瞧见许云臻来家里头找他，模糊记起他们的谈话，可不就是对着叶长秋表心意，后来去了别镇考秀才，回来时童山和叶长秋已经成亲了，像那种自负且迷恋叶长秋的人，少不得上门找他。
渐渐的，脑中将相关的三人连在一起，本如何都不通的问题似乎一下便明了，一时间叶开夏只觉背脊发凉。
“开夏？开夏！”
陷入沉思的叶开夏被叶实的声音唤回，她身子颤了一下，呆呆抬头看过去：“啊？”
叶实看着她蹙眉：“你在发什么呆？唤了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没、没什么。”叶开夏咽了咽口水，没敢与她说自己的猜想。
“行了，过几日许家办丧事时你也一并过去帮下忙。”交代完，叶实随着刘村长出门，打算一并去刘老四家看看。
“娘！”叶开夏突然在后面叫住她，叶实疑惑回头。
叶开夏支支吾吾了半天，原本到嘴边的话又变了样：“要、要叫童山一起吗？”
叶实无语，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般一惊一乍的，这么点小事都要问她：“随你。”
“哦......”
与叶实一起出门的刘村长笑道：“开夏她倒是听话得紧。”
“听什么话，她没给我惹麻烦就算好了。”叶实浅笑摇头，开夏这孩子从小就闹腾，都这年纪了还没个正经样，等日后成亲了还这样，可真有得愁。
两人身影谈笑着走远。
院子里只剩下叶开夏一人，或许是心理作用，明明夏日炎炎，可她觉得今日的风吹得有丝寒意。
......

第86章 索赔
其实许家发生的这事几乎对村子没什么影响，只是偶尔有人可惜了这个刚考上秀才的人，久了也就那样。
可许家二老却不同，他们含辛茹苦将女儿拉扯大，好不容易得了出息了，眼见着有望考上状元，带着二老去京城吃喝享福。
现在这是一把火直接将他们的希望泯灭，他们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在得知纵火的人是那个村里头无亲无故无人缘的刘老四时，许云臻她爹陈氏直接就崩溃了，撕心裂肺的哭闹，如何都不肯认这个事实。
甚至哭喊着将苗头对向刘村长，认为是她一味纵容，没将那刘老四赶出村，才会害了他的女儿，直接哭闹到刘村长的家门口，声称如何都要给他们许家个理。
刘村长原本一向和蔼的面容被气得通红，直骂他是胡搅蛮缠的泼夫，陈氏现在是豁出去了，女儿没有了，什么希望都没有了，日后他们要怎么过活，肥硕的身子索性直接坐到了黄土地上撒泼哀嚎。
“我可怜的女儿啊，生前你们这些人还百般讨好，现在我儿这才去了没几日你们便反过来欺辱我们二人，女儿啊，你泉下有知可要帮帮你爹啊！！”
陈氏开始在那疯疯叨叨，哭念着许云臻的名字，一旁懦弱的许家主不敢过去拉他，只能在他后面跟着抹眼泪。
男子尖细的声音带着凄厉，一个劲唤着他那死去女儿的名字，绕是烈阳在头，也叫不少人感觉颈后微凉。
看热闹的村民咽了咽口水，皆往后面退了退。
一有些辈分的中年女子看不过眼，上前一步劝道：“村长都已经帮你将事查清楚了，你也知晓是谁放的火，怎么能跑过来这儿闹事呢？”
本是好言相劝，哪知人家一点都不领情，反而指着她厉声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不是你家孩子死你当然能这般说，等你家孩子出事了看你能不能这么说闲话！”
开口就是一连串咒骂，中年女子当下气红了脸，可显然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你”了半天都没能说回去。
“好了！”刘村长黑着脸怒斥，看向坐在地上撒泼的人沉声道：“那你现下是想如何？”
这陈氏在村里出了名的得理不饶人，那张嘴毒得很，死都能说成活的，硬与他这般讲道理根本行不通，想来他今日来这里多多少少都能猜到些。
果然，只见陈氏假意抹了抹眼泪，毫不客气地道：“阿臻去了我与阿臻她娘日后都不知晓该怎么过日子才好，既然这件事村长你也有责，自然要负些责任。”
“说！”刘村长不耐烦的打断他的哭诉。
陈氏抹着泪，在人看不到的地方，眼珠子转了转，瞥了眼脸黑的刘村长，狮子大开口：“多的我也不说，便......便赔个五百两就好。”
数目一出，场面哗然，在场的村民再次被这人的厚颜无耻激怒。
“你怎么不去抢！五百两亏你也说的出口！”
“可不是，你当银两从天上掉下来的？你那么能你怎么不去挣个五百两！村长哪对不起你们了，还得赔你个五百两！敢情你们是找不到下刀的人，往村长这儿撞！”
“你这两人也忒不要脸了......”
围在村长家外的村民愤愤不平，怒斥着这厚颜无耻之人，五百两！像他们这种平日勉强只能填饱肚子的人，辛劳一辈子都挣不来五百两，这人恬不知耻开口就来，着实让人气愤。
被指指点点的陈氏刚开始还有点红脸，瞄了眼身旁畏缩不敢吭声的许家主，暗恨咬牙，直接站起来，指着她们就是一顿泼：“叫唤什么你们！？村长都没发话你们这群穷鬼喊什么喊！五百两怎么了，这村里头时不时搬进来人，光是收这份钱都能收到手软，村长能缺那五百两！？再嚷嚷信不信去你们家管你们要！”
一众村民被他说得来火了，指着他骂红了脸，陈氏说不过，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又是哭又是闹，好似别人对他怎么着了似的。
站那的刘村长也气得不行，一股气血涌上头，她踉跄退了一步，差些晕了过去，好在后面的阿丹扶住了她，担忧地帮她抚着背。
刘村长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拍了拍他的手背，站直身子阴沉着脸对地上的人道：“这村里头近年也就住进了两家人，何来收钱收到手软，五百两没有，我可以许村边上的那亩地给你们，多动手总饿不死你们！”
若不是看在他们刚失了女儿委实可怜，刘村长当真半分都不想理会他们。
陈氏对这般结果并不满意，重新坐到地上，不要田地，只要五百两，那亩田地能有个什么用，就算过给别人也值不得多少钱。
就在众人对这厚颜无耻的人没办法时，人群中缓缓让开了道，纷纷对前来的叶实点头打招呼。
叶实后面跟着叶开夏，她方才与娘在家里吃着饭呢，就有村民到她家敲门，叶开夏看了眼地上撒泼的肥硕男子，撇撇嘴。
人要脸树要皮，这人脸都不要了当真是没法子了。
叶实淡淡睇了眼地上的人，不急不缓地走到刘村长身旁，在得知事情经过后，眉头皱起。冷冷瞥向地上的两人：“五百两我便替村长出了，只是这五百两并非是赔与你们，只是同情你二人，给你们二人养老，你们要知晓，村长半分不欠你们什么，失火之事还是村长不眠不休才帮你们弄清楚，你们不仅不心怀感激，反而恩将仇报！”
“难道你们觉得你们这般有理可说？”叶实声音愈发冷。
叶实是方圆几个村子唯一的夫子，她说的话甚至比村长更有份量，眉宇间的厉色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怯怯，在这种吃都吃不饱的年头里，心底下意识对这种学识渊博之人就有种崇敬之意，叫她们不敢随意插嘴她的话。
早在叶实出现时，地上的两人便生了怯意，陈氏垂着脑袋再不似方才那般嚣张，偷偷瞅了眼身旁的人，手暗暗在她腿上拧了拧，示意她说话。
许家主忍着腿上的痛意，抬起头勉强扯了扯嘴：“我、我们这不也是走投无路才这般嘛叶夫子......”刚说完便觉得腿上的痛意更甚，她痛得脸上扭曲了一下，又低下了头。
“走投无路？”叶实冷笑摇头，心下不知该同情死去的许云臻还是如何，竟被自己的爹娘拿着她的死来讹诈别人：“今日我便在这里说了，这五百两可以给你们，但是以后若你们还借这事来闹，便莫要怪我不客气，要知晓，村长当真狠心的话，有权将你们赶出村，到时你们就知晓何为走投无路。”
得了便宜的陈氏忙不迭点头答应。
“行了，你们先回去罢，等过会我便让开夏将银两送过去。”叶实淡淡道。
许家主连忙点头搀扶着陈氏起身，瞥了眼周围愤然的村民，低着头，拉着毫无愧色的陈氏离开。
“娘，您就不应该让他们得逞，瞧瞧，他们未必会对你有什么感激，反而觉得理所当然。”叶开夏在一旁抱着双臂，望着走远的两人，颇为不忿道。
叶实瞥她一眼，问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直接将他们赶出村便是！”
叶实叹了口气：“得饶人处且饶人，还不到赶人的地步，何况人家里刚发生了祸事，你能做得这般绝情？”
叶开夏闷声不吭。
叶实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膀，看向一旁面色苍白的刘村长，有些担忧：“村长，可要给你找个郎中来看看？”
刘村长摆摆手，深吸了口气，坐到阿丹拿来的凳子上，缓缓才对她笑道：“我没什么事，人老了都是些小毛病，没大碍。”
她眉目间有些感激又有些愧疚：“方才多谢叶夫子解围，只是这五百两......”
这可不是小数啊，这家里头全部家当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凑到五百两，刘村长眉间的皱眉渐深，就怕叶实将银两拿出来了日后日子难过。
叶实浅笑安慰：“村长不必担心这个，叶某既能答应，心里便有数。”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叶开夏，示意她回家将银票送过去。
叶开夏撇撇嘴，虽说这五百两对她们家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只是心里还是闷得慌，在离开时她又回头问道：“娘，那他们办丧事我还要过去帮忙吗？”
“你说呢？”叶实瞥她一眼，意思不言而喻。
“哦......”叶开夏嘴角都瘪到下巴去了。
因为今日的事，原本大部分好心想到许家帮忙的村民都没有去，除了一些当日不在场的年轻些的女子，里面就包括童山。
童山看了眼灵堂前哭得肝肠寸断的陈氏，扭头问身旁脸色从方才开始就很差的人：“你怎么了？”
原本以为叶开夏是因为伤心的原因，然，瞧了半天童山都觉得她脸上好像不是伤心的神情，倒像谁欠她钱了。
“没事。”叶开夏闷闷道。
......

第87章 月银
那声音带着些许咬牙切齿的意味，让童山愈发肯定她有事，不过现在这场合不适合多问什么，童山默不作声，安慰地拍了拍叶开夏。
虽然不知晓她到底怎么回事。
童山正了正身子，目光落到灵堂中间哭得没停的人，忽觉胳膊被人碰了碰，她下意识扭头看去，便瞧见一个矮个少女怯怯的看着她。
童山眨眨眼，感觉这人有点眼熟，一旁的叶开夏也注意到了靠过来的人，淡淡瞥了一眼，依旧闷声不吭。
“想、想不到你会过来帮忙......”刘福田瞄了女子一眼，小声道。
童山眼中的疑惑更甚。
刘福田看向灵堂的牌位，脸上有些难过，也不知女子没听懂，自顾自地说着：“在起火的前一日我还见过臻姐的，那会她还意气风发，想不到......”
自那日后她基本与许云臻没来往，可想想以前，她们两人也算村里头玩得最好的，虽说平日一般都是许云臻使唤着她，现在这人说没就没了，心里总有种惘然若失的难过。
“嗯”童山不明所以的应了声，没有多问她什么。
刘福田抬头瞅向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女子，咽了咽口水，不知怎的，感觉这人没有像上次那般唬人，站在她身旁压迫感也没有上次那般强烈，反而有一种让人想靠近的温和感。
瞥了眼身旁不断挨向自己的少女，童山往叶开夏身旁挪了一步。
待许家的事办完后已经快到下午了，童山回来时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她示意跟过来的叶开夏先坐，而她则进屋去取关氏备好的柚子叶。
灶上放了一大盆柚子叶，童山分了一半出来给叶开夏，另一半直接扔锅里煮水。
正在卧房里看书的叶长秋听见声响，他掩嘴小小打了个哈欠，将看了一半的书籍放到一边，起身出了卧房。
刚出了房门便瞧见趴在桌上无所事事的叶开夏，叶长秋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清冷的眸光望向灶屋窗口里忙碌的身影。
少年宽袖微晃，施施然地走到桌前坐下，凉眸瞥向无精打采的叶开夏，丹唇轻掀，不经意般道：“听说，娘亲她替村长给了许家五百两？”
“嗯”叶开夏趴在桌上，双眼无神的看着院子角落的水缸。
这件事已经过去两日，他知晓了倒也不出奇。
“呵”叶长秋冷笑了一声，轻啜了口热茶，不咸不淡道：“娘亲倒是好心的紧。”
少年意味深长的话让叶开夏无神的瞳孔动了动，她脑袋转了一边，与他一般形状的桃花眼打量着这个深不可测的阿弟。
叶长秋眉头都未曾变一下，眉宇间透着些许慵懒随意，单手撑在脸侧，捏起桌上的糕点小口吃着，好似没注意到她目光一般。
盯着看了良久，叶开夏眯了眯眼，悄悄看了眼童山所在的地方，小声试探道：“你可知晓当晚在许家纵火的人？”
“嗯。”叶长秋随意地点了下头。
“你说......村里头那么多家生活比许家好的，那刘老四为何偏偏选了那许家去偷？”叶开夏视线紧锁在少年脸上，不放过一点异样神色。
少年状若发愁的拧眉，长指轻捏着茶杯转了转，思索了片刻，眉头一松，轻松道：“唔，大抵是她太蠢罢。”
“......”看着装模作样的叶长秋，叶开夏一时半会有些语塞。
她回头看了眼童山的方向，也不想再与他拐弯抹角，低声质问道：“别在这给我装模作样，你知晓我的意思的，那刘老四无缘无故跑去许家纵火可是你指使的？”
叶长秋细细品尝着口中的糕点，毫无感□□彩的瞳孔定在她脸上，久久不语，直看得叶开夏心里发悚。
等咽下了口中的糕点，少年唇角忽然上扬。
瞅着这一幕的叶开夏背脊发凉，咽了咽口水，双眸微微睁大，有些不可思议看着他。
“你......”
“当然不是我啊，你怎会这般想？”
就在叶开夏以为他要承认时，少年话音突转，唇边的笑容愈发恶劣。
瞬间让叶开夏有种被人戏耍的感觉，一张脸憋红，双眼恶狠狠瞪着他。
叶长秋不以为意，慵懒地撑着脑袋，粉嫩的舌尖舔去指腹上的糕点残渣，微凉的眸光瞥向院子外的高树，淡淡道：“我与许家无冤无仇，做甚要这般害他们。”
叶开夏怀疑地打量着他，迟疑地说出自己的猜测：“因为你怕童山知晓你以前与那许云臻的事。”
“知晓又如何？”叶长秋反问：“我与云臻姐姐本就清清白白，有何见不得人？你可莫辱了我名声才好。”
叶开夏哑口无言，望着少年坦荡的模样，心底的那点怀疑淡了不少：“当真与你无关？”
叶长秋冷冷瞥了她一眼，那不耐烦懒得与她多说的模样，更让叶开夏心中的怀疑犹如巨山一般塌了下去，身子陡然一轻，不知不觉松了口气。
与他无关便好，就怕他疯起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都干得出。
叶长秋余光幽幽扫向女子，嫣红的唇角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勾起。心下毫无愧意，在他看来这是老天要她许云臻亡，与他何干。
少年清冷的眸子在看到屋里出来的童山时蓦地一亮，起身便要靠过去，却被她抬手阻止：“长秋你别靠过来，我身上脏。”
她刚抬完棺木回来，按关氏所说她身上沾了晦气，要用柚子叶洗过澡才能碰家里头的人，不然晦气就会传染过去。
叶长秋在离她两步的地方停了下来，手指紧紧揪着袖边，抿着唇，眸中的渴望几乎要将她淹没。
对于少年愈发黏糊的劲头，童山属实无奈，只能往旁边走两步离他远了些，将手上的柚子叶递过去给叶开夏。
“这是阿爹备的柚子叶，你拿点回去煮水冲冲身子。”
叶开夏应声接过，偷偷瞟了眼目光热切注视着童山的叶长秋，与方才的冷漠无情判若两人，不知感叹他是变了还是没变好。
“我先回去了。”
“嗯好。”
目送叶开夏离开，童山转身回屋，将煮好的柚子叶水端出来，期间少年离她两步距离紧跟着她，连着进沐房时都想跟着进去，那股黏糊劲着实让童山头疼的紧。
夜里，叶长秋一身白色亵衣坐在茶案前看书，一头如黑雾般的青丝披肩垂落至身后，随着窗外吹进来的夜风微微晃动，敞开的衣襟，精致优美的锁骨一览无遗，一张尚未完全褪去稚嫩的脸满是专注。
在夜雾的笼罩下，朦胧间少年纤细的身影充满了诱惑，似有意勾引人心的妖精，又似慵懒无意而为的矜贵公子。
刚在院子干完活进房的童山轻手轻脚的将房门关好，等她想去铺床时发现床已经铺好了，回头看了眼专注看书的少年，童山小心的将放在床榻边上大箱子里的小匣子拿出，细细清点着里边的碎银。
这是今日掌柜给她发的月银，本来想同以往那般拿给阿爹收着的，可阿爹说她已经成亲了，日后可以自己保管自己的银两，买什么也不用再找他要钱。
童山细细数着，一共有将近七十两银子，多出来的那几两是掌柜看她帮酒楼干不少活，另外给她发的，当真是半点没亏待她。
拿着沉甸甸的银两，童山心里头有些不安定，她还是第一次拿那么多银两，以往拿回来都是到关氏手上的，现在自己拿着总感觉有些慌。
抿了抿唇，视线不自觉转向那边看书的人。
原本有些分神的叶长秋瞬间又恢复专注，攥着书的手指绷得发白，昭示着主人紧张的心情。
“长秋......”童山轻唤。
“嗯？”
少年迫不及待地扭头看向她，好似就等着她叫他似的，眸中有童山看不懂的兴奋，在烛光下忽闪忽闪的。
“......这个你收着罢。”童山将小匣子递给他。
叶长秋看向她手中的匣子，眸中的光芒更盛：“这是何物？”
是她送给自己的礼物吗？距离上次送他泥人已经过去好长一段时间了，终于又想起来了，叶长秋美滋滋的接过。
待打开看到里面的银两时，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
“这是我一个月的月银，今日掌柜刚发的，阿爹说让我自己收着，我......”童山搔了搔头，腼腆地笑道：“我怕我自己收不住，便让你拿着罢。”
叶长秋垂眸，看着匣子里的碎银，失落地低喃道：“可我不缺银两啊......”
方才的欢喜如潮水一般退去，余下的便是酸涩与浓浓的失落，原来不是要送给他的礼物啊......
“没事，你先收着，到时候要买什么你再与我说，我给你买。”
少年低低应了声，也不看她，赌气般将匣子放到一旁的桌上，转过身继续看书。
童山没有注意他的不妥，只觉有人帮她收好银两一身轻，一头倒在了床榻上，闭上眼眯了会，却因为耳边刻意的翻书声再次睁开眼。
她侧头看了少年背影好一会，慢吞吞地从床榻上坐起，缓缓走到他身后，看向他拿在手上的书，密密麻麻的字体入眼，在昏暗的烛光下，童山只觉看一眼都累人。
“你看的什么书？好看吗？”不识字的童山虚心问道。
少年好似赌气般侧了侧身子，挡住她的视线。
童山绕过另一边继续看，看了好一会都只识得里面个别简单的字，其它一概不懂，更别说字里的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童山随便指了一行字，因为这行字里头好几个字她都认识。
叶长秋轻哼了一声，猛得翻了一页，没有理会她。
童山讪讪收回手，还没弄明白他在发脾气，躺回床榻上准备睡觉，还不忘温声提醒他一句：“别看那么晚，早些睡，等明日起来了再看。”
说完打个哈欠，翻了个身，没多大会便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原本以为多少能哄他两句的叶长秋倏地回过头，微红了眼眶，咬牙直接将手上的书扔了过去，刚好就砸在了童山的后脑勺上。
刚睡过去的童山立马惊得坐起身子，垂头看了眼床榻上的书，迷迷糊糊将书放到一旁的木架上，倒到床上翻个身又睡了过去。
叶长秋当即气得眼泪夺眶而出，胸口剧烈起伏，蓦地站起身子走过去，爬到床里侧躺下，背对着她。
不哄便不哄，他叶长秋一点都不稀罕！

第88章 上山
清晨醒来，童山感受到了一丝凉意，她揉揉惺忪的睡眼看了眼敞开的木窗，一旁的叶长秋还在睡着，背对着她只能瞧见那黑漆漆的后脑勺。
童山小心地掀开被子，帮熟睡的人盖好被子，走到一旁穿上自己的粗布衣裳便出了卧房。
一股凉风扑面而来，外面天蒙蒙亮，静得只剩下树叶被吹得簌簌作响的声音，童山搓了搓手臂，拢紧衣襟，防止呼呼往里蹿的凉风。
“看来是快要入秋了......”
这天气当真是说变就变，昨日太阳还大着呢，今日一下便转凉了，童山嘀咕了几句，往灶屋走去。
生火煮了一大锅粥，童山吃完自己那份，将剩下的端到灶台上，等阿爹和长秋醒了热热便可以吃了。
大抵是天气凉下来的原因，一般这时关氏也该醒了，童山出门将院门关好，转身便瞧见缩在她院子外头的叶开夏。
“你来了怎么不早些说？今日天凉了些，直接进屋里等我便是。”童山皱眉道。
叶开夏摇了摇头：“我也就刚来而已，走罢。”
“嗯。”
两人一如往常，并肩同行去镇上，一旁的叶开夏瞥了眼远处的山头，突然兴致勃勃对她道：“童山你知道吗？我听村里头的人说这两日山上多了好多野猪野兔，昨日就有好几个人从山上打了头野猪回来，听说今日要拿到镇上卖呢！”
童山听的一怔：“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虽说这山里头有野猪野兔并不稀奇，可都要进了深山里头才能瞧见，愈里边就愈危险，童山以前上过几次山，都是在外围捡柴，莫要说什么野猪野兔了，连山鼠活物都没瞧见一个。
“这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每年差不多这时候山上的野物就多了起来，听她们说是从别的地方迁过来的。”
还有这事儿？
未等童山作出反应，身旁的叶开夏笑嘻嘻地用手肘捅了捅她的胳膊：“不如等晌午回来时我们上山瞧瞧罢？”
童山蹙眉，并不赞同她这个想法，毕竟想抓什么野猪野兔定是要进到山里头，谁晓得里面除了野猪野兔还有些什么，太危险了。
见女子明显不同意的模样，叶开夏知晓她在顾虑什么，依旧不依不挠劝说：“童山你瞧那几个村民都去了，能有什么可怕的，还打了头野猪回来，而且现在这时候的野物多，我们就上山看看，不一定要进到里面。”
说着她顿了一下：“而且打回来了不止可以自己吃，还可以拿去换银两，你总不能跟这银两过不去罢？”
童山面无表情的瞥她一眼，满满都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分明就像找到玩物的孩童，哪里是为什么银两。
一直差不多到镇上叶开夏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童山无奈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答应你便是了。”
不过另一方面她也在想着，反正她平日空闲时间也多，若是真像开夏这般说的话，或许可以有另外一方面的收入。
两人中最积极的当然是叶开夏，收工刚回到村子她便马不停蹄的跑回家拿上山用的东西，而童山回到家里酌量片刻，除了一把柴刀她想不出还要拿什么。
院子里还有坐那看书的叶长秋，他长睫微垂，攥着书的手微微颤着，咬牙忍耐不去理会她。
童山除了进门时同他打了声招呼，匆匆忙忙甚至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更别说发觉他那点小脾气。
“阿爹又去了阿丹叔家吗？”童山蹲在柴房门口磨着柴刀，随意开口问了句，见没人应她，童山抬头瞄了他一眼。
“长秋？”
叶长秋眸光冷冷的扫向她，视线落在她手上的柴刀了，不答反问：“你这是要去哪？”
“哦，我待会要与开夏一起上山。”
“上山做什么？”
不待童山回答，外面的叶开夏背着背篓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兴奋的嘴角都咧到耳根去了：“童山你好了没？咱走罢！”
“好。”童山舀水冲洗了一把磨好的柴刀，边甩着水珠边往门口走，刚走到门口，顿了顿，回过头对少年道：“阿爹回来问起便说我与开夏上山砍柴去了。”
怕关氏担心，童山没有说实话。
叶长秋站在门口目送两人走远，黑幽幽的瞳孔直盯着女子高挑的身影，良久，愤恨地将捏得变形的书丢到地上。
没了女子的关注，他失魂落魄的坐回桌前，盯着地上的书籍出神。
回来到现在她连认真看他一眼都不曾，亏自己一日神不守舍的等她回来，想着她好好与他说句话他便不跟她闹脾气了。
叶长秋抬手缓缓捂在左心房上，只觉那里闷得他喘不来气，他闭眼深吸了口气，清凉的空气侵入胸腔，缓过后却是无尽的空虚，心底第一次升起无助感。
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失了分寸，对叶长秋来说所有事情几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从小到大只要他想要的，不是靠叶实便是靠他手段，无一例外，哪怕她都是他算计才得来的。
叶长秋不后悔，以前又或者现在，他从未后悔过，只是两人相处时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只是想让她多关注他，多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罢了，为何这般难？
心里头第一次产生了质疑，是不是那人从来就未将他放在心里过？
想法一出，叶长秋拧眉甩去这另他万分不喜的设想，怎可能，莫要说这村里头，哪怕在京城，也难找他这般优秀的男子，论样貌才情哪样都不输那些皇家公子，只要是女子便喜他这样的，她又如何会不喜。
那她为何不多看他几眼？
少年闷闷地揪着袖子，将一切都归根为她自己太木楞，若不然看到他这般的尤物早该扑上来了。
想起今日关氏跟他提到孩子的事，心下更是难受得紧，两人连圆房都未曾，又哪里来的孩子可说。
叶长秋摸向自己的胸膛处，将里面的一块粗布料子拿出摊在手上，珍而又珍的抚了抚。
这还是她第一次帮他包扎伤口时“送”给他的，他现在都还贴身留着，想来她自己都忘了。
少年抱怨地咕哝了句，将粗布放到鼻下轻嗅，因为被他长时间带在身上的原因，上面沾染上了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香了呢......”
叶长秋喃喃，将粗布拿开了些，深邃的眸子盯着布料看得出神。
......
远在山脚下的童山并不知少年所想，她正琢磨着从哪边上去好，以往都是从靠村口那个位置上山的，现在叶开夏带她来的这个地方杂草丛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这儿这儿！”不远处的叶开夏朝她招手。
童山应声走过去，瞧见的便是两道杂草分开，光秃秃的山路。
叶开夏得意的冲她抬抬下巴：“我就说是这儿上去的罢，上次我看见村里头的几个大娘就是从这上去的！”
说罢兴冲冲地在前面带头上山，童山不紧不慢的跟在她身后，炯炯有神的目光时刻注意着四周。
刚爬到半山腰，余光便扫到一个灰色的物体往她这边冲过来，眉头一皱，刚想躲开时，那毛茸茸便一头撞在了她脚腕上。
“......”童山沉默地看着倒在她脚边的灰兔，当真已经泛滥到这种地步了吗？
“哇”叶开夏惊呼了一声，蹲下身戳了戳晕过去的灰兔，开心道：“童山你那么快就抓到一个了！”
童山一脸茫然，她可什么都还没做。
叶开夏拎起长长的两只兔耳，将它放到背篓里：“我先帮你背着，等回家时你再拿回去。”
童山没意见，两人一直走到山顶，除了瞧见几只野兔，野猪的影子都没见着，看了眼身旁泄气的女子，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别不开心，有野兔已经很不错了。”
一共抓了四只，三只是童山抓的，还有一只是叶开夏用自己的做的弓箭射中的，伤了一条后腿，不过依旧是篓子里动得最凶的那个。
叶开夏明显不满意自己的战果，提议往山里再走进去些，却被童山毫不犹豫制止，只能悻悻地逛着深山外围。
这会的气温比今早热多了，恍若今早入秋的凉意是幻觉一般。
在外围走了一大圈，除了那四个兔子再没别的收获，两人开始从另一边下山，童山抹了把脖子上的热汗，领口已经被汗液打湿了。
这条山路是通往村口的，在瞧见村口的马车与江怀卿时，童山整个人都愣住了。
“欸？那不是丁家的夫郎吗？不是嫁到了镇上吗，怎么又回来了。”叶开夏向女子靠去，瞅着村口的身影，偷偷与旁边人八卦。
童山没有说话，澄净的眸子也充满了疑惑。
此刻的江怀卿正与刘村长说着话，在得知男子是特地回来祭拜死去的亡妻时，她叹了一句：“怀卿你真是有心了。”
丁家那点事其实村里头的人多多少少也知晓些，丁家人对这买回来的夫郎如何她们也没有遮掩，虽说这江怀卿以前在丁家过的不好，可现在改嫁了还不忘回来祭拜，当真是难得的好男子。
瞧着他一身行头，想来现在日子过得不错。
江怀卿浅浅地勾了勾唇，示意跟来的小厮将手上的东西给她：“这是怀卿从镇上带过来的，还望刘村长莫要嫌弃。”
刘村长受宠若惊的接过：“这、这怎好意思......”
男子柔柔浅笑，眼中却没有过多的笑意：“这是应该的，以前刘村长对怀卿也算多有关照，若不然怀卿可能熬不到现在呢。”
不知怎的，这话虽是好话，可从他口中说出却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让刘村长忍不住燥红了老脸，说来之前好几次他唤她帮忙，她都因为阿丹的原因没帮到，现在被这般一说，倒让她觉得羞愧难当。
江怀卿淡淡看着她，在感受到别样的视线时，微转眸看去，刚好便与那澄澈的眼眸对上，他微怔，而后笑开。
碍于有太多人在场，他没有直接唤她，而是歪头，薄唇微掀无声地与她打招呼。
......

第89章 圆房
童山怔住，远远的竟然能看懂他的口型。
他正在唤她的名字。
童山抿了抿唇，对男子微微点了下头当是回应，就如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带着些许疏离感，神色平静没有过多的波动。
扬起的薄唇渐淡，江怀卿心下有些失落，面上依旧一派温和，回过头若无其事地接下刘村长的话。
“方才那丁家夫郎是在瞧你？”叶开夏疑惑道，若是她没看错，那人好像还说了什么。
童山抿唇没有说话，收回目光往村里头走，跟在她身后的叶开夏连忙跟上。
而那边的刘村长在江怀卿告知她想留在村子住两日时有些为难，这不是回来祭拜亡妻而已吗？怎么还要在村里头留两日。
“怀卿此次回来是得了大人首肯的，也与她说了要花些时间，刘村长可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江怀卿淡淡说着，余光却有意无意地往村里走的人身上飘。
男子连徐大人都搬出来了，刘村长哪里还敢有什么意见，更何况自己都收了人家给的礼，哪能再说什么拒绝的话。
“倒没哪里不方便，只是那丁家已经有别个人进村落户了，所以......”
“无事，怀卿也并非一定要住那里。”
“那、那行，我给你安排别个住处，只是那儿多年未打扫，恐怕要清理一番才能住进去。”刘村长开始琢磨着村里头空出来的屋子。
原本落在童山身上的视线移回，男子唇角弧度不变，嗓音温润让人如沐春风。
“不必这般麻烦，怀卿在村长家借宿两晚便好......”
这是童山进村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直到进了村子里边，一旁的叶开夏说话才大声起来：“你说那丁家的夫郎真那么好心是回来祭拜那丁常来的吗？”
“不知道。”
“不是听说丁家人以前待他很不好吗，结果他将丁家人全克死了，正因为这事以前他在村里头名声就很不好，处处不受人待见，应该是恨极丁家才是，怎么现在会这般好心......”
童山淡淡瞥了眼八卦不停的叶开夏：“你也只是听说罢了，不一定是属实。”
“怎就不是属实，以前村里头的人见着他都恨不得躲远远的。”
童山眸光浅浅的看着前面的黄土路，静了片刻，缓缓道：“未必是因为这个，也可能是怕被一个孤寡之人缠上。”
对自己没有利益的事，大多人都会下意识撇开，还要给自己这种行为找到一个借口，认为她们这般做实属无奈。
回到家的童山将院门关上，直接将三个活蹦乱跳的野兔放到地上，从卧房里出来的关氏惊奇地睁大了眼睛。
“你哪儿来的野兔？”
童山拍了拍身上的兔毛：“方才与开夏去砍柴时抓回来的。”
“柴呢？”
童山目光飘忽了一瞬：“因为抓野兔所以忘了砍柴。”
关氏没有注意她不自然的神情，勾唇蹲下身子，抱起跳到他脚边的一只灰兔，笑道：“倒是挺可爱。”
“您要是喜欢就留下来一个，其余我拿去杀来吃。”平日闲着摸两把兔毛好像确实不错，能给他解解闷。
想到解闷童山想起了另一个人，目光在院子扫了一圈，问道：“长秋去哪了？”
“听说回叶家拿东西去了。”
“拿东西？拿什么？”
“啧”关氏摸着怀里的灰兔，不以为意道：“我哪里晓得他拿什么，又不时时刻刻跟在他身后瞧着。”
“哦”童山抓起剩下的两只野兔丢到院子里的一个篓子里，打算晚点没回来再去寻他。
刚想完一抬头便瞧见进门的叶长秋，此时他手上捧着一个用布帛包裹着的东西，童山见状抿起唇角，弯腰从篓里抓起一只黑毛野兔，走过去抓着两只长长的兔耳送到他面前。
“长秋你瞧，这是我方才从山上抓来的野兔，平日你可以养一只来解解闷。”
少年秀眉微拧，看着这脏兮兮蹬着腿的黑兔万分嫌弃，在听到女子一番解释后，轻哼：“你也知晓我闷......”
既然知晓他闷就应该多陪陪他，他才不要这种脏兮兮的野兔解闷，不过......如果是她送的，他倒可以勉为其难收下。
只是这黑兔浑身尘土，他感觉没有可下手的地方。
“你先放回去罢，待会要吃饭了，快些去洗洗手。”叶长秋道，将手上的东西放到了桌上。
“哦好”童山很是听话的将兔子放回篓子里，到水缸前洗了个手，扭头看着桌上的东西，迟疑道：“长秋你方才回去拿什么了？”
少年不语，慢条斯理地将布帛解开，露出里面精致的酒坛。
对酒有心理阴影的童山身子一僵，抿唇没有再问。
倒是一旁的关氏起了兴致：“欸，是这酒啊，上次喝着挺好喝的。”
那种在舌尖翻滚的甘甜、香醇他现在都还记得，比起糕点，他对这个更回味。
叶长秋扬唇，清润的嗓音让人难以对他生出不喜：“就是知晓阿爹喜欢，所以前两日才叫娘亲再去买一坛回来，待会阿爹可以多喝些，晚上也好睡。”
关氏欣喜地点头，自人进门以后，第一次觉得这孩子这般顺眼。
等吃饭时，童山发现，她这个以往时常提醒她莫要嗜酒的阿爹正一杯一杯好像喝茶一般喝着甜酒，连叶长秋都跟着喝了好几杯，完全不似以往那般矜持有分寸。
眼瞧着两个人的脸都喝得微微泛红了，童山连忙将酒坛子夺过，眉头紧皱：“不能再喝了，就算不伤身子也不能这般喝，会醉的。”
“不会醉的......”少年挨着她，双颊绯红，双眸明亮带着潋滟的水意，凝着她，将喝了一半的酒杯举到她唇边，娇喃道：“你喝喝看，很好喝的......”
童山，......
她觉得他已经醉了。
一旁的关氏只当是没看着这黏糊的两人，默默吃着饭。
童山扭头躲开他的酒杯，将酒坛子举高，皱眉斥道：“别闹，快些坐回去吃饭。”
谁知方才还目光炯炯的少年，眸底突然涌上水汽，水光粼粼的眸子痴痴望着她，声音颤得好似要心碎了一般。
“你......你是不是讨厌我？”
童山微怔，下意识否认：“没有。”
对于自己的冲口而出，她抿了抿唇，垂眸，低声再重复了一遍：“我没有讨厌你。”
叶长秋久久凝着她，缓缓将酒杯放下。
童山夹了块兔肉放到他碗里，声音轻了许多：“快些吃罢。”
少年垂眸看了眼碗中的兔肉，水亮的秋眸再次看向她，黝黑的瞳孔就好似被清泉洗刷过一样，干净得童山甚至能看清里边所流露的情感。
她静了会，夹起他碗中的兔肉喂到他嘴边。
叶长秋瞳孔微颤，看了眼面前的兔肉又看向她，在女子的示意下，终于缓缓启唇，直接将兔肉整块含进嘴里，小小的口腔被撑满，腮帮子鼓鼓的，随着他的咀嚼一动一动，再加上少年水润润的眼眸，当真是可爱得不行。
见惯了少年清冷的模样，这般可爱倒是少见，叫人忍不住心生喜爱。
童山抿唇，轻笑出声，情不自禁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吃不得那么多就小口些吃。”
叶长秋呆住，等头上的温暖离去时他才反应过来，鼓着腮帮子愣愣看着她。
在得到女子温柔的微笑时，心中就好似百花盛开一般，灰暗褪去，只余下五彩缤纷的光芒照耀着他，一头迷鹿狠狠撞在他心头上，心不受控制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他慌忙垂下脑袋，抓着筷子的手无意识紧绷，无措得就好似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耳尖被臊意染红，脑中一阵发热。
他、他大抵是真的喝醉了，叶长秋害羞的想。
一直到夜里那股热意都丝毫未减，反而因为夜幕的来临躁意更甚。
叶长秋拉开亵衣领口，露出优美的锁骨与洁白的胸膛，秋眸瞥了眼放置在一旁的酒坛心下微动。
待童山洗好澡回房时便瞧见放在桌上的酒坛子被打开，杯子倒在一旁，而少年则微垂着头安稳的坐在床榻边上。
她走过去晃了晃酒坛子，发现里面仅剩的一点甜酒都已经被喝光了。无奈叹了口气，童山没想到他竟也这般好这口。
不过酒坛也不过她巴掌大，且喝了对身子有益处她也没说什么，走到床榻前将衣裳放到旁边的架子上，童山伸了个懒腰：“你还不睡吗？”
还坐在床边边这里不动。
坐那的人没有应她，低垂着脑袋，童山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正待疑惑时，少年突然伸出手扯了扯她的亵衣，低低咕哝：“你还没有给我掀红盖头......”
啊？童山一脸懵。
叶长秋打了个嗝，手紧紧攥着女子衣摆，眯着水眸嘟囔：“快点呐......”
在看到他满脸红晕时，童山哭笑不得，这人莫不是真醉了罢？
“快点......”少年还在小声催促。
自知不能与一个喝醉的人计较，童山坐到他的身旁，面上严肃，配合得抬手在他面前做出一个掀起的动作，就如成亲时那般。
叶长秋欢喜再也掩不住，露齿甜笑，咬唇眸含羞怯偷偷瞄向她。
配合好的童山拍拍床榻：“好了，快些进去睡罢。”
“嗯！”
少年异常乖巧，脱鞋爬到床榻里边，跪坐在那，清亮的瞳孔静静注视着她，等女子脱鞋上榻后，他忙凑过去，不顾反抗依偎到她怀里。
童山僵硬着身子，神色古怪，默了半晌才碰碰他的背道：“乖，别闹，你喝醉了快些睡觉。”
“没有醉......”刚说完，少年立马反驳。
叶长秋仰起脑袋，眸光痴痴的定在她唇上，忽然整张脸埋进她的颈中，闷闷唤道：“阿山......”
“嗯？”童山脖子被他拱的发痒，忍不住仰了仰头。
“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在少年哼哼唧唧一阵拱后，他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似觉得不够，他再次仰起头，红着眼眶，仿佛一个迷路无助的孩童，哼唧撒娇：“抱抱我好不好......”
童山垂眼与他的水汽氤氲眸子对视，呼吸窒了窒，神差鬼使地抬手将他整个人环住。
霎时，叶长秋喉间溢出愉悦的轻哼，整个身子软倒在她怀里，这种温暖与柔软让他满足得好似在云端之中，恨不得溺死在里边。
童山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她也没有喝酒，可眼前的旖旎朦胧让她感觉好似在梦中，想动弹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年的脸离她愈来愈近。
愈来愈近......
唇上微痒后，两人的唇瓣贴在一起，童山一阵恍惚，这种感觉好似似曾相识，在梦中时仿佛经历过，那时她比现在更为热情主动。
卧房中充斥着暧昧气息，让人血液沸腾。
叶长秋无力依偎在她怀里，哪怕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也依旧不愿离开，感受到彼此亲密的接触让他愉悦不已，恍若置身仙境一般。
恍惚间童山瞧见少年未着寸缕的身子，如墨的青丝被他撩开，黑墨般扑散在床榻上，旖旎动人的一幕一览无遗，童山的心尖颤了颤，视线落在他那浅粉色处/子线上，指尖微动，忍不住抬手沿着那条线抚过。
顷刻间叶长秋齿间溢出娇糯轻喃，似乎是在唤着她的名字，痴痴凝向她的美眸中水雾袅袅。
童山的动作一顿，咽了咽口水，缩回手，心里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不待她多想，少年已经伸手挽住了她的脖子，迷离的双眸透着点点醉意。
关氏说得不错，这种事对女子来说，只要稍一指点便能无师自通。
今夜的童山感觉自己不是自己了，就好像被什么附体了一样，控制不住的动作，哪怕少年已经低低抽泣她也没有停止。
直到后半夜她才揽着他昏睡了过去。
翌日，一直到关氏来敲门时童山才醒过来，睁开眼就被刺眼的阳光照得皱眉，揉了揉眉心，将被枕得发麻的手小心抽回。
童山坐起身伸了个懒腰，一夜的疲惫并没有给她造成什么影响，反观还在熟睡的叶长秋，瞅了眼他脖子上的痕迹和微肿的眼皮，忽然很是心虚。
外面还不断传来关氏的叫喊声。
“都什么时辰了！太阳过头顶了还在里头睡！吃不吃饭了你们！”
“吃的阿爹，我待会便出去。”童山连忙应道，还不忘回头看眼熟睡的人，生怕将人吵醒。
门外传来一声冷哼，而后便是脚步远去的声音，童山松了口气，侧头看了眼依旧熟睡的人，小心翼翼起床，拿起衣裳套好出了卧房。
院子里已经没了关氏的身影，想来又去串门了，童山三两下搞定了早饭，收拾东西时想着要不要现在去酒楼。
想起昨夜哭惨的少年，心里一时有些犹豫不定，万一他起来了身子不舒服，没人照顾他怎么办。
犹豫再三，童山还是决定今日呆家里头，等会去问开夏，若是她今日去镇上便让她帮自己跟掌柜说一声好了。
另一边，关氏正自言自语边抱怨着边往村长家里走，刚进门就瞧见屋里头多出的陌生男子，他微愣，在男子对他柔柔一笑时，他才反应过来，回以略微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悄悄挪到阿丹面前，瞥了眼那方收拾香烛的男子，小声问道：“你孩子啊？”
“啧”阿丹翻了个白眼，低声道：“莫要瞎说，这是镇上徐县令的夫郎，哪像我的孩子了！”
虽说他的孩子也确实有那么大了，可他们两人长得如何都不像罢？就会乱说话！
“哦”关氏讪讪点头，见人还在也不好八卦。
......

第90章 任性
江怀卿吩咐着小厮将装香烛的篮子拿好，对于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不以为意，眉宇间平静从容，正如那些修养良好的大家公子一般。
直到听到阿丹称呼那中年男子时。
“对了童山她爹，这村里的山头近日多了好些野物，昨日个我家那口子打了个野兔回来，我煮了一半，还有一半给你拿回家尝尝罢。”
在这村里头两人最合得来，已经是称兄道弟的关系，有什么好吃的好说的向来不会遮遮掩掩。
关氏连忙制止要起身的人：“不用，昨日我刚吃过，家里头还有两个呢。”
味道就那样，还没猪肉好吃呢。
“啊？”阿丹微愣，又坐了回去：“童山也上山去抓了？”
“不是，说是昨日砍柴时瞧见，所以就抓了几个回来。”不过之前关氏也经常上山，怎么就没瞧见有什么野兔呢？
“哦。”
阿丹点了下头，垂头继续挑线，闲聊般与他说着这每年都会发生的事，不过这事也是近几年才发生，可让不少平日吃都吃不饱的村民尝了肉腥味，都道这般现象是上天恩赐他们村。
就在他们聊得正兴起的时候，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两人。
“您可是关叔？”
正谈笑的关氏微怔，扭头疑惑望向男子，不晓得他怎么会认识自己：“你是？”
他可是从未见过这人。
江怀卿薄唇扬起柔笑，矜持礼貌地解释道：“以前在村里头阿山曾帮过怀卿，对怀卿来说她便是怀卿的恩人。”他将手中小巧精致的礼盒双手递过去，笑着感激道：“这是怀卿的小小心意，还望关叔莫要嫌弃。”
男子俊秀的脸上满是真诚恳切，让关氏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没敢接过他手上的东西，疑惑更甚。
阿山什么时候与这什么大人的夫郎扯上关系了？还唤得这般亲切，以前？难道这人以前也是这村里头的人？
忍下满心的疑惑，关氏勉强扯了扯嘴角：“你认识我们家阿山？”
“嗯！”男子肯定点头，想起心头抹不去的人，唇边的笑意愈发温柔，竟开始肆无忌惮的回忆起来：“那段时日是怀卿最难过的时候，若不是阿山出手相助，怀卿恐怕都度不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在被纳入徐府后，江怀卿时不时会想起那段两人相处的时光，本以为他永远不可能会怀念那种穷困潦倒的日子，却不然，很久前他便知晓童山喜欢他，又或许来说，在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他便对她生出了算计，刻意勾引，就是为了能借助她摆脱那窘迫的困境。
可等他得到了想要的生活时，又渐渐想念那对自己一心一意的人，那种纯粹干净的感情，至今都如火苗一般灼着他的心。
看着一个有妇之夫这般念叨着自己的女儿，关氏心下暗暗皱眉，瞧着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怎么不晓得分寸呢，都嫁人了哪适合这般念叨除妻主以外的女子。
也不好直说自己的不满，关氏假意笑笑：“唉，我们家阿山平日就是个好心的，整日自己都顾不着了还要去帮别人，你也不用太感谢她，她对谁都那样的。”
唉声叹气时还不忘观察男子的神情，见他脸色不变又重重叹了口气：“现在都成亲了，有夫郎的人了，就指望她多顾顾家，别整日好心泛滥。”
关氏特意咬重“有夫郎”三个字，就是提醒他收敛些，他不害臊他们家阿山还要脸呢，到时传出去什么不好听的，岂不成了人饭后闲话。
江怀卿自是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脸上的笑意渐淡，眸中的多了几分凉薄，礼貌性勾了勾唇，将精致的礼盒丢回小厮提着的烛篮里，转身出了刘家大门。
阿丹狐疑地看着男子背影：“怎么这人还跟童山这般熟？”
“熟什么熟！我女儿怎么会跟这种人熟。”他话刚落，关氏便大声反驳，直吓了阿丹一跳。
“说说而已，你想吓死我啊！”阿丹翻了个白眼嗔怪道。
关氏深吸了口气，坐到一旁没好气的对着绣了一半的针线一顿扯，想到方才男子的神情，忍不住皱眉。
“这什么大人的夫郎以前是这村里头的？”
......
趁着今日不用去酒楼，童山砍来了些竹子在院子里围了一个围栏，专门用来养野兔的，反正不难养，喂些野菜野草就能活，倒省了不少买肉的钱。
等闲了再上山抓几个，煮着吃也蛮香的，想到昨日香喷喷的兔肉，童山吞了吞唾沫，不住回味起来。
将最后一块竹子绑好，童山抓住两只在院子里乱跳的野兔，毫无怜惜之意，直接扔进围栏里。还特地从外头拔了几把干草丢进去，不再多看，开始收拾院子。
太阳差不多到头顶时叶长秋还没醒，童山有些担心，洗了把手，走到卧房门外抬手敲了敲门。
虽然她也不知晓自己的卧房为什么还要敲门，只觉得理所应当这般。
里面静了片刻，随后响起少年微微沙哑的嗓音。
“进来。”
迟疑了一下，童山缓缓推开门探进去一个脑袋，看着坐在铜镜前的少年，此时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亵衣，前额的青丝已经被他编到脑后，露出如雕刻般完美的侧颜。
在女子的注视下，叶长秋耳尖微红，双眸低垂，微微撇开脸，露出了下颚处的红痕，那是昨夜童山忘情时留下的，在少年莹白的肌肤中异常显眼。
想到昨夜的孟浪，童山一时有些尴尬，清咳了声道：“马上要到晌午了，菜已经给你热好，快些换衣裳出去吃饭罢。”
“嗯...”
少年轻轻应了声，玉指卷起身前几缕青丝，低垂下的长睫微颤，视线无处安放，忍不住瞥向女子，下一瞬又怕被她发觉一般移开。
“那、那你快些出来。”
说完童山便想出去，在她看来昨夜她纯属就是趁人喝醉占人便宜的浑人，虽说两人已是夫妻，但童山心里还是有无法泯灭的罪恶感。
两次发生关系都是因为酒，她当真是怕了，日后绝不能再碰那害人之物。
脚刚跨出一步便被屋里的人唤住。
“你、你就这样出去了？”难道不应该对他说些什么吗，明明两人昨夜已经做了最亲密的事了。
“我出去给你端粥出来。”童山解释道。
叶长秋垂眸抿了抿唇，突然小声喃了一句，两人距离有些远，童山根本听不清他说的什么。
“什么？”
“我......”少年脸色蓦红，垂眸咬唇，很是难为情的搓揉着白色亵衣，猛地闭眼，豁出去一般开口：“我、我身子不舒服！”
“......”
“哪儿不舒服？”没反应过来的童山走到他身旁，蹲在他身前，有些担忧的打量他。
少年玉颈上密密麻麻的红痕异常显眼，童山看得眼角抽搐了下。
“我全身都不舒服......”得了关心的叶长秋开始矫情，指了指脖子，又指了指胸膛，手指一路向下：“这这这都不舒服，好痛好难受......”
可也很舒服，他心里暗自加了一句，那种美妙的滋味简直让他欲罢不能，只是想想便有了反应。
童山蹙眉，神情严肃地用手背碰触他发烫的额头。
“你额头有些烫，我带你去找郎中。”
说罢，连忙拿起架子上的衣裳便要给他套上，却被叶长秋一手拍开，他气恼的跺脚：“我又没得病，找郎中做甚！”
“可是你额头有点烫......”
“这不是那种烫！”少年有些气急败坏，羞恼地嗔骂道：“我、我昨夜被你折腾了一夜，能不烫吗！”
童山摸了摸被拍疼的手，小心翼翼地瞅着他：“那样......头会发烫的吗？”
“自然！”理直气壮的回答。
“那......”童山支支吾吾，眼神飘忽，显得很是心虚。
叶长秋红着脸嘟囔：“你还愣着做什么，快些帮我穿衣裳。”
“哦哦”童山忙不迭点头，将方才被他拍开的衣裳仔仔细细地给他穿上，一路伺候到院子，连喝粥都要由她来喂，一口一口喂到他嘴里，丝毫没有怨言。
叶长秋享受极了女子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感觉，那种小心翼翼的呵护让他尤为满足，甚至开始处处矫情的与她撒娇。
“烫......”少年两手空闲，任她喂自己喝粥。
“啊？哦。”童山呆了一瞬，反应过来立马对着这勺粥吹了吹气，等不烫了再送到他嘴边。
少年惬意的眯起双眸，乖顺的吃下白粥，若不是腿长碰着了地，他甚至可能会悠闲的晃腿。
差不多喂完一碗时，童山将粥碗放回他面前，对他道：“你先吃着，家里水用完了，我去打点水回来。”
方才她才发现一水缸里的水就剩那一瓢的量，等会洗碗都没水洗。
叶长秋有些不高兴，自己好难得有这般胃口，还没吃饱她就失了耐心，什么打水，分明就是借口！
他微抬起下巴，睨着她，像极那种被惯坏骄纵任性的小公子。
“我还没吃饱。”
他道。
“嗯，你自己先吃着，吃完等会我回来洗碗。”
童山已经挑好木桶，跟他交代了句便出了门。
“欸！”想不到她真的就这般走了，叶长秋气得站起身，看了眼粥碗，连忙跟上去。
这人就不能等他吃完再去吗？分明就是不想伺候他，亏昨夜自己还那般迎合她，哪怕累极了他也没睡过去。
愣木头
叶长秋跟在她身后，幽怨地向前面的人丢着随手摘来的树叶。
“你不是身子不舒服吗？跟来做什么。”童山停了不步子回过头。
少年径直越过她，头一撇，冷哼了声：“我不要你管！”
“......”
盯着那修长背影好一会，童山无声叹息，举步跟在他身后。
另一边，刚祭拜完从下山的江怀卿，走过河边上那斜坡时刚好便瞧见远处的两人，距离太远听不到两人说什么，可却能瞧清楚女子讨好的模样。
放在身前的手缓缓握成拳，江怀卿冷冷看着他们，他不知晓他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主子您怎么了？”小厮在他左侧小心翼翼打量。
“无事。”江怀卿淡淡道，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却突然抚向腰间，微讶道：“我的挂佩呢？”
小厮看向他腰间，那里确实空空如也：“方才祭拜时奴还瞧见在主子腰上的！”
莫不是回来的路上掉了？他着急的回过头在附近扫了一圈。
“想来是在山上那会掉了，青竹你回去帮我找找罢。”江怀卿不紧不慢的吩咐道。
“是。”
小厮不敢不从，急忙沿着回来的路找寻。

第91章 心思
波光粼粼的河面，水质清澈得能瞧见里头快速游过的小鱼小虾，平静的河面宛若明镜，倒映着水面另一边的高树蓝天。
“啪”童山将木桶丢到河面上，趁没飘走前按到河里，轻轻松松就打满了一桶水，打好水的木桶放到一旁，再拿起另一个木桶重复方才的动作。
一身浅蓝色长衫的少年蹲在她不远处，贝齿紧咬下唇，手指落在水中轻划着，余光不时扫向女子，见她没理自己，心中闷气更甚。
明明昨夜还待他挺温柔的，还在他耳边唤着他名字，现在离了床榻就不理人了。
“只知晓自己欢愉的愣木头......”叶长秋嘀咕着她坏话，拿起身边的石子往河里丢。
听到小小声的童山微怔，疑惑抬头：“你说什么？”
“哼”少年头一撇，看都不看她一眼。
童山看了他一会，将打满水的木桶放到一旁，瞥见河边一块被浸泡冲刷得光亮圆润的石头，捡起放在身上擦了擦，乳白色的石子表面竟一点坑洼都没有，小小的一颗如拇指大小，倒是挺好看。
犹豫了半晌，她磨磨蹭蹭的走到少年身旁，沉默地将手中的石子递过去给他。
叶长秋时刻都在注意着她的举动，在看到她一系列动作时，心跳慢慢加快，在期待与渴望中女子将那块石头递到了他面前。
嘴角压制不住的上扬，他紧抿着唇边的欢喜，在女子摊开手掌递过来的瞬间，叶长秋迅速将石子夺过，紧抓在手中，速度之快，让半弯着腰的童山一时没反应过来。
眨眼愣愣看着他。
少年双手捧着石子欣喜地盯着瞧，看了好一会才勉为其难般瞄了她一眼：“虽简陋了些，不过罢了，我也不是那般小气的人，便原谅你了......”
说着他拿出面料极好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乳白色石子，直到擦去最后一滴水迹才满意的勾唇。
“......”
童山颇有几分失语，之所以给他这块石头是因为刚好瞧见了长得漂亮才给他捡的，怎么......方才他在同她置气吗？
无意间解除少年恼火的童山抿了抿唇，挑起两桶水准备回家。
“阿山。”一声轻唤从不远处传来。
童山一怔，闻声望去，只见江怀卿穿着一身素衣缓缓走来，在与她对上视线时柔柔一笑。
“好巧。”他这般道。
叶长秋唇边欢喜的弧度渐渐淡去，站起身子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男子却好似没注意到他一般，直走到女子面前笑道。
“方才远远的我还以为看错了呢，阿山你今日不用去酒楼吗？”态度亲昵的好似在询问自家妻主一样，丝毫没将与她一起的人看在眼里。
叶长秋阴郁的眯起眸子，森冷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转，最后定格在男子的脸上，宽袖下的手缓缓握成拳。
此时心境最平静的大抵就是童山了，虽然有些诧异巧到在这儿碰到他，她以为他应该祭拜完回镇上了的：“今日有些事所以跟掌柜请休了。”
“这样......”江怀卿了然般轻颔首，温润的眸子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童山被他这般明目张胆的眼神看得有些尴尬，挠挠头，客套道：“你怎么在这？”
男子柔柔一笑，身子微动指了指山那边对她道：“方才刚从山上下来路过这的。”
“哦。”知晓他是为什么上山，童山没有多问，跟身后的少年招招手，便准备回家：“我们先回去了。”
“等等！”
江怀卿唤住她，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抿了抿薄唇，带着些许恳切对她道：“阿山，我能和你单独说说话吗？”
不待童山反应，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两人的叶长秋冷笑道：“怀卿哥哥似乎又忘了自己的身份呢。”
男子眉头微皱，目光薄凉的转向他。
少年不紧不慢的踱步至女子身旁，面无表情的睨向他，讥讽道：“既然忘了，长秋倒可以给你提个醒，怀卿哥哥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寡夫了，怎能再向以往那般勾三搭四？当真不怕那徐大人知晓了，将你休弃？”
话中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警告，江怀卿面色不变，看着他淡淡道：“长秋公子言重了罢，怀卿只不过想与阿山说说话罢了，清清白白何来可惧。”
“心里那点污秽心思莫要以为谁都不知晓，直道你可怜才放你一马，别不知好歹在这里妄念一些不该想的。”叶长秋冰冷的眸子仿佛看穿了他内心最肮脏的一个地方，毫不留情地将其掀开，将那肮脏的念想公诸于世。
被戳中心思的江怀卿面上微微苍白，阴沉下去的眸色有丝狼狈，在女子看来时，不自然的撇开视线。
少年冷哼，再不看两人一眼，甩袖离开。
童山一直处在懵然状态，叶长秋说的话前面倒是听明白了些，只是愈到后面就愈发听不懂，瞥见斜坡那边跑来的小厮，童山跟脸色有些难看的人低低道了声别，转身跟上少年的脚步。
待两人离开，小厮已经跑到了男子身后，微微喘着气道：“主子，奴一路寻回去都没找到......”
江怀卿无所谓的摆摆手，脸上惯有的温润笑容彻底消散，抿着薄唇，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回到家的童山还没来得及问叶长秋怎么了，便被关氏叫到一边问话。
“我问你，你以前是不是跟丁家的那个寡夫江什么卿的有过瓜葛？”
突然被质问的童山一愣，如何都没想到关氏会问这般问题，怎么今日的事都与江怀卿有关？
抿唇沉默片刻，她不知晓如何才算是有瓜葛，虽以前帮了他不少，也在他家吃过饭，但从未做过其它什么逾矩之事。
“说话！”关氏怒斥。
童山小心的看了他一眼，抿唇默默点了下头，当即一巴掌落在了她脸上，“啪”的一声，在狭小的灶屋里头尤为的响亮。
关氏气得眼眶都红了，又心疼又恼恨：“惹谁不好你偏偏要去惹那个克妻的人，人家克死了那丁家全家，你是不是还赶着去凑份！？我以前怎么教你的，没成亲前与男子保持距离，幸而那寡夫瞧不上你，这要是赖上你你是不是就要将他往家里头带！？”
虽已是对江怀卿无意，但被关氏这般说童山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不免小声反驳道：“他不是那种人。”
“你知晓他是哪种人？能攀上镇里头的县令可不就是有本事了，也就你傻！被人利用作攀附权贵的梯子还一副心甘情愿！”
“现在突然又跑回来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为了祭拜亡妻，说不定还想着回来纠缠你！我问你，他回村子的事你可知晓？”
童山默默点头，还解释道：“那日与开夏下山时在村口瞧见他才知晓的......”
“那他可来找过你？”
童山迟疑了，不知该不该将方才碰见江怀卿的事说出来，在看了眼关氏难看的脸色时，还是选择否认，她怕他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关氏脸色这才好了点，看了眼窗外正坐在院子里的叶长秋，低声说道：“现在你也成亲了，多少要知些分寸，别再与那人纠缠不清。”
“知晓了阿爹。”童山乖巧应着，虽然她与江怀卿确实没什么。
两人从屋里出来，院子里叶长秋正抱着那只被洗过的黑兔抚摸着，眸子淡淡睨向两人的方向，在瞥见女子脸上的红印时，抚着黑兔的力道重了些。
抿唇垂下眸，叶长秋起身回了卧房。
正打算洗菜做午饭的关氏瞧见少年的异状，眉头微皱：“这又是怎么了？”
童山向兔栏里丢着菜叶子，回头看了眼卧房的方向：“可能长秋想睡个午觉再吃饭。”
毕竟昨晚他累了一夜。
“......”
这孩子，关氏罕见的有些无语，这人刚起来没多久，怎么可能还会想睡，再说，瞧着那模样也不似困倦。
怀疑叶长秋是听到两人方才的谈话才这般，关氏打掉她手上的菜叶，示意她进房里头看看。
童山无奈，只得洗了把手进屋瞧瞧，刚进了卧房便看见少年正坐在铜镜前发呆，一动未动，连她进来都没发现。
“长秋？”童山走过去抱起他腿上的黑兔，轻唤了他一声，将他的思绪拉回。
叶长秋透过铜镜冷冷地睇了她一眼，全身散发着难以阴沉沉的郁气，不言不语。
“待会就能吃午饭了，你若是困了就吃完再睡罢，出去晒晒太阳对身子......”
“我问你”没等她说完少年便打断了她的话，阴冷的眸子如毒蛇一般直直盯着她：“那江怀卿突然回来可是与你有关？”
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一般扎在他心口上，时不时便会摇晃两下，让他疼痛难忍，厌恶非常，恨不得亲手了结了那个他所憎恶之人。
又被问这般问题的童山有些无奈，认真看着他，给予肯定回答：“不是。”
“他回来只是祭拜那丁家的人，与我不曾有半点关系，之前没有，往后也不会有。”
叶长秋阴沉的眸子有了丝波动，他似不信的迟疑了会，最后缓缓仰起头看向她：“当真？”
童山勾唇，突然抱起黑兔放在肩上，一只手托着它身子一只手按在它小脑袋上，敛容屏气，严肃地对他重重点了下头，黑兔也因为她的动作随着点了下小脑袋。
叶长秋轻笑出声，抿唇扭捏了片刻，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蹲下，他从铜镜旁拿出一个药瓶，将药膏轻轻涂抹在她脸上的红痕上。
“阿爹也真是的，下手这般重。”少年心疼的朝她脸颊吹气。
“没事。”
这巴掌可比他之前给她的那两巴掌轻多了。

第92章 大雨
帮人搽完药后，叶长秋没有将手收回，轻轻在她脸上抚摸着，眸中闪烁着星芒，忽然倾下身子轻点她的唇，直接挨进她的怀里。
“既然与你无关便不要再去见那人，若是让我发现你在骗我......”少年抿了抿唇，眸中闪过一抹狠光：“我会很生气。”
到那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可能已经不是他理智能控制的了。
童山下意识将黑兔放下抱住他的身子，少年的脸贴在她的颈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子处，看不到他的表情，僵硬的手动了动，缓缓落在他如丝绸的黑发上。
“好。”她这般应道。
叶长秋满足勾唇，仰头望向她，目光痴痴地落在她饱满的唇上，双手攀住女子双肩，缓缓靠近在那上面轻舔了下，而后离开。
少年回味的舔唇，凝着她的眸中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渴望之情，见女子没有动作，攀在她肩上的手缓缓移到衣襟处，长指在那小块裸|露的肌肤上打转。
“阿山......”一声充满暗示性的轻唤。
童山垂眸看着他，不禁咽了咽唾沫，只觉被他手指碰触的那块地方麻痒的紧，忍不住抓住那作乱的手。
“长秋......你、你别闹。”呼吸明显已经有些乱了。
少年浓密的长睫如蜻蜓的薄翼般轻颤着，紧贴着女子的身子微动，唇再次落在她的下巴上，他紧闭着双眸，脸颊绯红，启唇，然后在她的下巴轻轻咬了一下。
“嘶”童山深吸了口气，猛地低下头擒住他的唇，用力咬了咬，而后探入其中，叶长秋脸上红透，欲拒还迎的推了推女子的肩，微睁的双眸里雾气朦胧，满满都是愉悦。
两人厮磨了片刻，院子里传来关氏的叫喊声，童山眸中逐渐清明，缓缓离开他的唇，一缕透明的银丝就如断藕般在两人唇上拉开。
叶长秋睁开水汽氤氲的双眼，微微喘息着气，沿着透明拉丝再次凑过去，却被女子躲开，雾眸幽怨的瞪着她，很是不满她这时停下来。
童山咽下口中多余的涎液，不自然的撇开眼道：“阿爹唤我们，先出去吃饭罢。”
“可是我不饿......”少年嘟囔着，垂眸把玩她的手指。
“不饿也吃点，你今日起来就喝了点粥，再不吃怕你身子撑不住。”
“撑得住。”他立马接道。
童山一愣。
少年面若桃花，眸含春色，微微抬起下巴在她耳边轻喃暧昧：“对我做什么都好，我都能撑得住......”
就如那夜里妖精在你耳边呢喃诱惑，绕是童山这种一根筋都控制不住耳根微微发烫，不自在的扭头躲过，抿唇，扶着他一起从地上站起身。
“出去吃饭罢。”她再重复道。
得了便宜的叶长秋没有再作妖，乖巧点头，跟在她身后出了卧房。
待晚些时，还没到太阳下山的时辰天就黑了下来，方才还阳光明媚的天空黑了一半，瞧那架势估计这场雨下得不会小。
果然，在童山将院子里的东西收好时，外面已经倾盆大雨，在大雨中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噼里啪啦的砸在房顶上，让人生出一丝屋顶下一刻就会被砸塌的不安感。
这屋子刚搬进来虽破旧了些，不过好在童山早早已经给它翻新了一遍。
堂屋里头，关氏喝了口热茶，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叹道：“这天说变就变呐，估计着这场雨过后天就要开始变冷了。”
“阿山，我给你找出来的几件厚衣裳已经晾干了，等会我就给你拿过去。”
幸而他有先见之明，瞧着前两日起来时天有些凉，将那些厚衣裳拿出来洗了个遍，若不然按着每年这会这雨都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正给叶长秋剥栗子吃的童山闻言点了下头：“阿爹也要注意些，莫要着凉了。”
自家女儿伺候着另外一个男子对他说着关心的话，关氏如何都觉得这话不如以往走心，他重重咳了一声，见人没反应，又咳了几声，将茶杯用力放到桌上。
童山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以为他是喉咙不舒服，放下手中的栗子，给他倒了杯热茶：“阿爹您嗓子不舒服吗？”
关氏睨了她一眼，冷哼道：“还以为你眼里没我这个阿爹了，等我咳断气你都不知晓。”
这番话让童山皱眉，很不喜欢这般不吉利的话。
“阿爹您别说这种胡话！”
见关氏看也不看她，童山叹了口气，坐到他身旁轻声道：“我又怎么会不关心您，阿爹生我养我，您说什么我都听，只望您别再说那些不吉利的话。”
那边的叶长秋自然比她更会察言观色，睇了眼不语的中年男子，将桌上剥好的栗子推到女子面前，用眼神示意。
童山微怔，看了眼盘子里的栗子肉，直接推到关氏面前：“阿爹您要吃吗？我刚剥好的。”
果然，关氏的脸上有了松动，瞥了眼木纳的女儿，又看向对面正对他勾着乖巧笑容的少年，面不改色的将一个栗子肉丢到嘴里。
童山见状松了口气，回头看向叶长秋时只见他对她眨眨眼，唇边勾起一抹狡黠，那罕见的小模样竟是意外的可爱。
童山眸光渐柔，抬起手背在他脸上碰了碰。
这一举动是叶长秋没有想到的，直接便呆住了，一股热气直涌上头顶，在关氏怪异的目光中，他害羞的想将手推开，却又很不舍她难得的主动，最后只能咬唇羞涩的垂下眼眸，心尖呼呼的往外冒着能将人腻毙的甜气。
没眼看，关氏翻了个白眼，起身回了卧房。
人刚出了堂屋，叶长秋便迫不及待的按住脸上的手，眯着眼眸，就像被安抚的猫儿一样，脸颊在她手心轻轻蹭着。
“......”
没想到这一出的童山有些懵，就这样被迫与他在堂屋里头亲热了将近半个时辰，期间外面的大雨没停歇过，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变小的趋势。
翌日清晨，外面还在下着雨，童山刚起床便感觉到了气温的明显下降，外面的黄土泥地已经被雨水浸泡的浑浊不堪。
这要是走去镇上恐怕鞋都不能要了，凝眉看了片刻，童山返身回房，打算多拿一双鞋，到时去到酒楼也好换。
刚将草鞋换上，后背便覆上来一片温热，叶长秋从身后抱住她，将被子往她身上拢了拢，靠在她身上喃喃道：“今日能不能不去？这般大的雨，去到身子都得湿透了。”
“不行。”童山摇头：“昨日我就没去，今日再不去不好跟掌柜交代。”
何况昨日她没看到开夏，请休的事掌柜也不知晓，今日再不去就如何都说不过去了。
“那掌柜是个聪明人，这种天时你不去她能理解的......”
少年在她身后不断撒娇，极度渴望她能留下来陪自己。
童山没有理会他的说辞，起身再拿了一身衣裳，打算路上真湿了身子，到时到了酒楼一起换。
劝说无用的叶长秋眼神幽怨，被褥滑落至他的腰间，露出少年敞开的衣襟，脖子胸膛上皆是点点暧昧的痕迹，与他如玉的肌肤相衬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童山没有注意这旖旎风光，将衣裳和鞋用粗布裹好，在外头包了一层防水油纸才算完。
“你再睡会罢，天冷记得起来多穿件衣裳。”与他交代完，童山拿起放在角落的油伞出了门。
叶长秋眸底宛如屋外天气一般阴沉，盯着门口看了片刻，拿起一旁的衣裳换上。
......
还没走到村口，童山的衣摆就已经湿透，草鞋也因为沾上路道的黄泥变得有些笨重，不过倒没有影响她轻快的步子。
在走到村口时，那儿停了一辆马车，正奇怪着，窗帘被掀开，里面坐着的赫然是江怀卿，他对她说了一句什么，雨太大童山没有听清，只是礼貌的对他点了下头。
男子改为向她招招手，示意她上马车。
童山条件反射便是摇头拒绝，却不想他竟直接掀开车帘，伞也不打，冒雨向她走来，童山眉头一皱，走过去将伞撑在他头上。
“你做什么？”她声音有些不悦。
江怀卿却扬起了笑容，柔光在他眼中闪烁：“我刚好要回镇上，你便与我一起罢，这雨这般大，这样能快些，还省事。”
“不用。”童山依旧拒绝，看了眼他身后撑伞的小厮道：“你快些回马车上罢。”
“你与我一起。”男子异常坚持，似不想再听她拒绝，解释道：“你放心，我只是想将你送到镇上而已，绝无它意。”
“可......”
“你不信我吗阿山？还是你在怕什么？马车上不止你我二人，你也不必怕别人误会。”
哪是这个原因啊，童山有点头大，明明昨日才答应长秋不再见他的，今日便这般，若是被他知晓了，指不定能发多大脾气。
不过这天气坐马车确实比走路过去方便许多，看了眼他身后的马车，童山琢磨了会道：“那、那我与大娘坐前面罢，你们两个男子坐马车里边。”
见她答应，江怀卿开心的点头，自然不会蠢到现在与她争辩这个。
待马车走远，一个撑着油伞的修长身影从村口树丛中走出来，抓着伞柄的指节紧绷得发青，阴冷地注视着远去的马车。
你骗我。
一声呢喃在雨幕中飘散。

第93章 失措
在去镇上的途中江怀卿以各种理由唤她进马车里，不是邀她吃糕点，便是唤她进去避避雨。
事实上驱使马车的这个位置头顶虽说有遮雨的地方，但前面却没有遮挡，雨珠随着寒风吹到身上，童山的半个身子已经被打湿了。
不过好在她带了备用的衣裳，童山抹了把脸上的雨珠，将用油纸裹住的包袱紧紧抱在怀里，不理会身后人的劝说。
等马车到了酒楼门口时，童山跳下车，与他道了声谢便打算进去，刚转身就被男子唤住。
“阿山......”
童山回过头疑惑的看向他，眼中再也没有他所期待的懵懂情意，也没有刻意的疏离与冷漠，只是像看平常人一般看着他。
江怀卿薄唇掀了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良久，他勉强抿出一抹柔笑：“没事，你去忙罢。”
童山迟疑了会，对他点下头，转身走进酒楼。
清雅温润的男子撑着油伞孤身一人站在雨幕中显得有几分落寞，眸子定定望着女子渐远的身影，薄唇微抿，一股惘然若失的感觉在心头徘徊。
好像，她的心已经完全不在他身上了呢。
大抵是气候的原因，又是下雨又是天冷，酒楼里没几个人，而赵瑜此时也是闲着没事在那趴着打瞌睡。
“童山你过来了。”桌柜前点账本的掌柜抬头望向她。
“嗯。”童山点头，将油纸包袱外面的水珠拍去，走到桌柜前，带着歉意道：“掌柜昨日我家里头有事所以没过来，也没来得及提前与你说......”
“没事，我知晓了。”掌柜不在意的笑道，看了眼她身上湿透的衣裳：“这雨那么大，今日不来也没事的，反正酒楼也不忙。”
这雨下得这两日酒楼都没多少人来。
不过人都来了，说什么也没用：“拿干衣裳没有？”
“拿了。”童山将油纸包袱颠了颠。
“那先去换衣裳再去忙罢。”
“嗯好。”
童山应了声，掀开帘子进了灶房。因为今日来酒楼的人着实是少，比平日少了一半不止，多的都是来吃口包子的，二楼一日下来更是开都没开出去。
今日也算是童山来这以后最清闲的一天，她与赵瑜两人闲来无事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赏着外面的雨景，街道上连个摆摊的都没有，只有偶尔撑油伞的过路人。
“这闲得我都要打瞌睡了。”赵瑜哈欠连连，眼下的青黑就好像几日没睡过似的。
“以前也有过这般情况吗？”
“有，每年到这雨季就会这般，闲得连苍蝇都没得打。”
“这样......”
童山撑着脑袋，歪头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恍若瞧见少年如翠竹的身影站在街道处，他缓缓回过头，抬眸朝她看来，而后抿唇一笑。
不知怎的，才不过半日，童山竟有些想他了。
瞥见楼下有人进来，童山连忙起身下楼迎上去，等来人将身上的蓑衣脱下后，竟是叶开夏的表姐李乐安。
李乐安拍去身上的雨珠，冷冷瞥了她一眼，理都未理她，直接越过女子走进里边，将蓑衣放到酒楼的角落里。
桌柜前的掌柜抬起头看去，瞧见来人似乎还有几分高兴：“李捕快这般的雨天你也要巡街啊？”
“嗯。”面容粗旷的女子淡淡点了下头，坐到一个靠门口的位置。
“今日人少，二楼有的是位置，李捕快你上二楼坐罢，我不多收你的。”掌柜难得大方。
既然人掌柜都这般说了，李乐安自不会拒绝，道过谢后，拿着佩剑起身往二楼去。
而同样坐在二楼的赵瑜这会已经呼呼的睡着了，无奈，童山只能过去招待她，说来好像自从与叶长秋成亲以后就没见过这人了，平日里她几乎都呆在灶房里头，人来没来过酒楼她也不知晓。
李乐安也没有为难她，随便点了两样菜，阴沉着脸话也不多说一句。
在上好菜，童山正准备下楼时，女子却叫住了她，迟疑了会，童山回过头，李乐安抬了抬下巴，指向自己对面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童山抿唇，虽有些疑惑，但还是默默坐到了她对面。
李乐安给她倒了杯酒，不经意地问道：“过得还好吗？”
以为她是在问自己，童山脸色有些古怪：“挺、挺好的......”
“我是说长秋表弟。”女子抬眸瞥了她一眼。
“......长秋他也挺好。”嘴笨的童山被噎了下，也不晓得如何说更好，只能以客套的方式回答。
“哼”李乐安冷哼了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重重地将酒杯放到桌上，目光阴沉的盯着她：“最好是真的过得好，若是让我知晓你对他不好，定不会放过你！”
在知晓两人成亲时她也去找过叶长秋，本以为他是被迫，只是那时他的模样完全不似之前那般面露厌烦，李乐安不傻，将之前种种事合并在一起，隐隐已经猜到了些许。
可心里头还有些不甘，在她看来长秋表弟应该嫁给更优秀的人的。
童山澄净的眸子毫无怯意地与她对视，认真许诺：“既然长秋已经嫁与我，我便绝不会负他。”
女子目光坚定，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心感，李乐安看了她好一会，才端起酒杯冷冷哼了声：“能说到便做到才好。”
她一只手抚向怀兜，从里面摸出一块圆形翠玉丢向童山，童山慌忙抬手接住，玉身圆润饱满，带着还没完全散去的体温，虽不懂行情，可瞧着也应该不便宜。
“这......”
“当是我给你们的成亲贺礼，你们成亲那日我没能抽出时间过去，这便算是补上的罢。”其实那日她还没能想开，一夜宿醉，现在想开了，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童山也没有矫情，谢过后便收下了。
李乐安举杯示意她与她喝杯酒，童山想拒绝，但潜意识觉得这杯酒好像不该拒绝，迟疑了一瞬，她端起酒杯，闭眼一饮而尽。
这酒不似甜酒甘甜香醇，冲劲比甜酒强得多，刚咽下便觉得喉间一阵火辣辣，童山连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这时掌柜走上来，唤了她一声。
童山扭头看去：“怎么了掌柜？”
“现在雨小点了你先回去罢，若不然我怕晚些雨下大了，到时路更难走，反正酒楼也不忙，你便先回去罢。”
看了眼窗外，雨确实比今早小了不少，童山点头，也不耽搁，与李乐安说了声便出了酒楼。
酒楼二楼窗前，一人站着一人坐着沉默喝茶，掌柜看着窗外街道脚步匆匆的女子，叹道：“童山是个好孩子啊。”
“啧，好孩子？”李乐安淡淡睨了她一眼：“掌柜这话说得，你瞧着可比她还年轻。”
可不是，脸蛋长得跟个男子一样，身材也比一般的女子要矮小，远远瞧去当真就像个未及笄的小公子。
掌柜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细看能看出眼角处轻微的细纹：“我可比她大多喽，就是长得童颜罢了。”
李乐安轻“嗤”了一声，看向窗外没有再说话。
......
在童山回到村子时，雨短暂的停了会，她收起油伞快速往家里赶，此时关氏正在做午饭，童山回房换衣裳却没瞧见叶长秋的身影。
待她换好衣裳出来时，屋里屋外寻了一圈都没瞧见人。
“阿爹，长秋去哪了？”无奈只能问一直在家的关氏。
“今日一早我就没见过他，应该是回叶家了罢。”
童山闻言眉头一皱：“您没去找过吗？”
正忙着做饭的关氏当下便来气了：“找什么找！我一日下来不晓得有多忙，那地里的菜都被水淹了，还得忙着挖条道排水，现在又要做饭，哪来时间去找他！”
童山往院子外的菜地一看，有些菜叶已经被大雨冲刷掉落到了泥地，与浑浊的泥水拌在一起，那浅浅的排水道几乎被泥土覆盖得没了痕迹。
“阿爹，我先去找长秋，等我回来再帮您弄好。”说完便出了院子。
关氏淘洗着细米，不满的嘀咕：“这孩子，一回来就知道找那叶长秋，谁养大你的你都忘了......”
童山来到叶家门外，说来她好像已经有好些日子没过来这儿了，抬手敲门，开门的是叶开夏，看到来人很是高兴。
“童山你来了，进来罢。”叶开夏将院门大开，对她笑道。
童山朝她点了下头，目光望向院子，却还是没见着那人，一旁的叶开夏瞧她那模样便知晓她的来意，撇撇嘴，指了指少年的卧房。
“他在里边。”
难道她表现得很明显？童山尴尬的挠挠脖子，走到她所指的卧房外，抬手敲了两下，里面一片静寂，她又敲了两下，房里依旧没有声响。
童山回头不解地看向院中的女子。
叶开夏耸了耸肩，并肯定的表示他就在里面。
莫不是睡着了？童山敲了下门，唤道：“长秋？”
房里静了会，随后依稀能听到窸窸窣窣衣裳摩擦的声音，再后来便又是寂静。
确定了人在里面童山松了口气：“长秋，午饭快弄好了，你与我一起回去罢。”
她没有想太多，毕竟两家本来就离着近，叶长秋偶尔也会回来一下叶家，只是平日都是回来拿东西而已，极少会呆那么久。
得不到回声的童山有些担心，推了推门，发现竟轻易便推开了，往卧房里一看，方才那个一直不应她的人正靠坐在床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在看着。
这般不声不响的叶长秋让童山皱起眉头，刚想进去叫他，却在脚踏进卧房的一瞬间，少年冰冷的眸光如尖刺一般刺向她，声音仿佛是初融的寒雪，不带一丝温度。
“出去。”
他道。
童山一愣，终于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
“我让你出去。”叶长秋合上书，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似乎带着冰渣。
刚踏进去的脚缓缓收回，对于少年蓦变的态度，童山显得有些无措：“长秋......你、你到底怎么了？”
“怎么？”叶长秋冷笑，慢悠悠地从床榻站起身，将书丢到一旁的桌上，冷眸睇向她，唇边勾起一抹讥讽：“我这般不是正合你意？日后与那贱|人厮混都不必在遮遮掩掩，谎话连篇，可不正是你想要的快活日子？”
少年没头没尾的话让童山一时摸不着头脑，眉头皱得愈深：“你在说什么？”
“只可惜......”叶长秋突然靠近她，明明唇边在笑着，可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黑沉的眸底是毫不掩饰的阴毒之色：“可惜那贱|人被那县令纳入了房中，若不然恐怕你早便将人娶回家了罢？我真不知该说你深情还是愚蠢，人只是在利用你攀附权贵，这般不知廉耻的男子难道你不嫌他脏吗？”
愈到后面他的声音就愈轻柔，可那些话却愈是难听，童山握拳，深吸了口气：“我与他没有关系。”
少年的声音一顿，冰冷视线缓缓转向她，苍白的唇微掀：“那你为何还要上他的马车？”
说出这句话时几乎要咬碎他一口的贝齿。
这句话彻底点醒了童山：“你今早跟在我身后？”
“呵”叶长秋轻笑了一声，讽刺道：“是啊，若不然我都不知晓你在骗我呢。”
童山头有些疼，那会雨下得正大，哪曾想这人竟还跟在她后面，要知晓便是如何都不坐上去了。
“我当时也不知道怀卿他会在那里，今日也只是顺路坐了他的马车，仅此而已！”
童山用尽自己词汇与他解释，可叶长秋却不买单：“你可记得昨日答应了我什么？”
“记得......”
“绝不再见他，可只是一日不到你便是忘了？还是说你根本没将我当过一会事？”叶长秋问得平静，脸上一片漠然，好似不想再多给予她任何表情。
童山感到一阵无力，嘴张了张，却再说不出解释的话，额头泌汗，抿了抿发白的唇，垂眸轻道：“对不起......”
是她没遵守承诺，早在心软上马车时她便错了。
叶长秋却觉得她这是承认了，心就好似被人用刀刺穿，狠狠得翻搅着，疼得他忍不住捂住胸口，握紧宽袖下颤抖的拳头，眸中愈发冰冷狠厉。
“你凭什么这般待我......”
将他一片真心玩弄于股掌之中，厌了便撇弃，他叶长秋何时被人这般轻视过，明明......明明自己是那么喜欢她。
“凭什么......”叶长秋重复念着，一滴清泪从他眼角滑落都未察觉。
童山苍白着脸，心疼的抬手想帮他抚去泪珠，却被少年用力打开。
“别碰我！”叶长秋连退两步，好似极度厌恶她的触碰一般，冰冷的眼眸中再无泪意，恍若方才那滴清泪是幻觉。
童山的手僵硬在半空，少年脸上的厌恶尤为刺眼，时间就好像退回到了两人刚见面不久的时候，恍惚间她收回手，踉跄退出了卧房，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幕刺激到了叶长秋，他咬牙好似在努力克制着什么，快步过去将房门关上，跌坐在地上，紧抿着唇，胸膛剧烈起伏。
思绪不受控制的飘向外面，注意着外面的声音。
童山站在房门外低垂着头，苍白着脸，无措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没事罢？”院子里叶开夏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她就说今日瞧着那叶长秋回来有些不对劲，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将自己关在房里，娘去叫他都叫不出来。
童山沉默地摇摇头，静了会，又点点头。
所以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叶开夏有些无语。
“长秋，对不起，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下次定不再见他。”童山头抵在门上，轻声道。
叶长秋靠在门上，阴沉着眸子，狠狠撕扯着面料极佳的衣裳，没有应她。
连说了好些话，都没得到回应，词汇用尽的童山叹了口气，回过身对上叶开夏探究的视线，她抿了抿唇走过去：“你吃午饭了吗？要不要去我那里吃？”
现在长秋连见她的不愿，等开夏吃完饭再让她给他带一份，可能等过两日他气消了便好了。
叶开夏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瞥了眼闭紧的房门，她小声问道：“你怎么得罪他了？”
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般大的脾气，不，准确的来说这还是叶开夏第一次瞧见叶长秋发脾气，果然不同凡响。
童山垂眸，觉得是自己大概是心虚，不知该如何与她说。
叶开夏也没有逼她，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没事，男子的脾性都是这般，等过两日就好了，你先回去吃午饭罢，我这儿的已经弄好了。”
这话也不过是安慰她而已，瞧着叶长秋那模样，估摸着不闹点什么事他都不罢休。
童山点头，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失落的离开叶家。
在听到门外再无说话声时，叶长秋知晓，女子是真的离开，他从地上站起身，缓缓走到茶桌前，睨着桌上放置的茶杯，他再也控制不住满腔的嫉恨，猛地挥袖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滴。
杯子摔碎的刺耳声响吓了院子里的叶开夏一跳，没等她去问个清楚，那紧闭的房门被从里打开，少年双眸猩红，风吹起他的衣角与青丝，他就如飞舞的蝴蝶一般，冲出了院子。
好半晌叶开夏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刻到一半的木雕，追了出去。方才才见他们两人闹别扭，她可不信他是去找童山的。
果然，在路过童家那条路时，叶长秋没有停下，他面无表情，任由冷风细雨刮在他脸上，脚下不停往村子的另一侧走去。
正在私塾里教书的叶实无意间瞥了眼窗外，却见一个孤伶伶的身影站在毫无遮挡的地方淋着雨，待她再定睛一看时，眉头狠狠一皱。
忙放下书，连与学生说一声都来不及，拿起搁在门口的油伞大步流星走了过去：“长秋你这是做什么！生病了如何是好！”
呵责的话语在靠近少年时顿住，将伞撑在他头上，叶实皱眉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可是童山欺负你了？”
说出来时竟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信。
后面的叶开夏气喘吁吁的追上来，刚扶着树干喘回了口气，便听见少年无助的哭腔。
“娘亲，您帮帮我......”

第94章 请教
夜里童山自己一人躺在床榻上，临天黑前她又去了一趟叶家找叶长秋，只是这次去连人都没见到，叶长秋根本不愿意见她。
唉，童山颇为苦恼的抓抓头发，翻个身子面向里边，床榻里侧习惯性空出一个位置，两个人共眠有好些日子了，突然少个人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到底要如何他才能不生气？
黑暗中女子双眸炯炯，凝眉思考着这从未去想过的问题。
从来都是沾床便睡的童山，今夜失眠了，迷迷糊糊天还未亮她便起了床，眼睛酸涩却如何都睡不着。
无法，反正睡也睡不着不如早些起罢，这会外面还一丝光线都没有，乌漆麻黑的一片，冷风呼呼的吹直刮得耳朵生疼。
童山点了支蜡烛进灶房，打算做早饭吃了早点出门。
等吃完早饭时天色已经有了点光线，因为近日常下雨再加上气温蓦降的原因，周遭雾气很浓，算来时辰还是很早，关氏都还没起床，站在院子里头想了想，童山往叶家走去。
开门的是裹着床单眯着眼睛，完全没有清醒的叶开夏，看向来人就好似见了鬼一样：“这三更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童山琢磨了会，也不知晓该怎么说，视线不自觉瞥了眼叶长秋所在的那个卧房方向，支支吾吾道：“我、我来找你一起去镇上......”
“啊？”叶开夏怀疑的瞄了眼天色，咕哝道：“你这也忒早了，这天都还没亮。”
幸好娘不在，若不然这么早被吵醒可能就得说她了，不过人都来了，叶开夏也没再说什么，打了个哈欠让开身子，示意她进来。
“你先坐会罢，我去洗漱。”
“嗯。”童山点头。
坐到石桌前，童山打量着光线昏暗的院子，不知不觉视线又落到了少年所在的卧房处，罢了，这会他应该还在睡，便不吵他了。
事实上，本身就睡得极浅的叶长秋早在女子敲门时便醒了过来，一片黑暗的卧房中，少年平躺在床榻上，缓缓睁开丝毫没有睡意的眼眸。
听到屋外的谈话声，他起身走到房门处静静听着外面的声响。
直到静下来，叶长秋走到面向院子的窗口处，悄悄推开窗户的一小条缝隙，目光从缝隙中探出，贪婪地打量着院子中女子的一举一动。
从她的发稍到指尖，任何一处都不放过。
对此，屋外的童山一无所知。
等叶开夏收拾完吃完饭时，两人早早便出了门，路上童山还在想着昨晚的问题，瞥了眼身侧的叶开夏，觉得可以问问她的意见，毕竟她与叶长秋一起长大，想来更了解他的脾性和喜好才是。
“开夏，那个......”
“嗯？”
“长秋他......平时都喜欢些什么？”
叶开夏被女子问得猝不及防，有些没反应过来的看向她：“什么？”
童山耳根有些发热，眼神飘忽不定，手无处安放般抬起又放下，模样很是不自然：“就是吃的玩的......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
“......”这人今日这般不寻常，莫不是就因为这事罢？
不过叶长秋喜欢什么，连她都说不出，从小到大那人就没有对什么表现出特别的喜意，唯一印象深刻的便是以前在京城时他抢管家孩子宠物的事，不过叶开夏并不觉得他是因为喜欢才去抢，若不然后面也不会将那活物摔死。
叶开夏若有所思的瞄了眼身旁的女子，好像唯有面对童山时叶长秋才会表现出不同，隐隐从一开始便是，脑海中突然闪过童山刚来她家时的情景，偶尔抬头间就能捕捉到少年落在童山身上的目光。
那会叶开夏没有想太多，更不会往这方面想，只以为他是不满她将人带回家里坐。
而后便是她一脸莫名的知晓叶长秋喜欢童山的事，再后来就是算计童山，两人便成亲了。
叶开夏沉浸在自己的设想中，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怎么了？”见状的童山不解道。
“没、没事......”叶开夏勉强扯了扯嘴角，被自己的想法唬得头皮发麻。
没在她口中问出些什么的童山有些失望，只能到酒楼虚心请教闲下来的赵瑜，以前便听她吹嘘说有过不少男子，想来对这方面也了解。
“男子都喜欢什么？”赵瑜面色古怪的睨向问话的女子。
“嗯！”童山用力点头。
“这个......”赵瑜摸着下巴，眼珠子转了转，一拍大腿斩钉截铁地道：“当然是银两了！”
“银两？”
“当然！”女子下巴一扬，相当肯定地语气：“你瞧镇上的男儿坊，那些男子见着银两两眼发光，恨不得扑过去的模样便知晓我说得没错了，再说，银两谁不喜欢，更别说男子。”
说的好像是那么回事，童山了然点头，可隐隐觉得还是不对，若是叶长秋喜欢银两，那上次自己将月银给他，也没见他多高兴，反而还恼她。
觉得不对的童山又跑去问了正在记账的掌柜，掌柜似乎对这事也颇有几分兴趣，竟与她慢慢在这事上聊了起来。
“男子都喜欢一些精致的小饰物，当然这也要分人，可能一些男子喜欢的不是你送他什么，而是只要是你送的他都喜欢。”
童山险些被她绕进去：“这......有什么区别吗？”
“自然有区别。”掌柜将手中的紫毫放下，手肘撑在桌柜上，细细与她解释道：“你看，若是这个男子不喜欢你，那么你送什么将对他来说都不重要。相反，他喜欢你的话，哪怕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玩意可能他都能捧着开心个半日。”
女子的话让童山想起了上次在河边顺手捡了块石头给叶长秋的事，那时，他好像确实很高兴。
“怎么？可是惹家里头的夫郎不高兴了？”掌柜勾唇调侃道。
童山垂眸静了片刻，抿唇，默默点了下头。
“没事，男子脾气虽无理取闹了些，可也是极好哄的，回去道声歉，再给他买点小玩意气就消了。”掌柜笑眯眯的劝道，很少看她对什么事这般感兴趣的。
童山心下苦笑，那人连见她都不愿，哪里是送点东西就能哄好的。
晌午时，外面又下起了雨，雨势还不小，外面一些摆摊与逛街的就如被浇了水的蚂蚁窝般，四处乱窜。
在雨势变大的前一刻，叶开夏背着大包袱冲进酒楼，她拍了拍头发上的水珠，回头看了眼屋外的倾盆大雨：“幸好我跑得快，若不然就淋成落汤鸡了！”
与此同时，刚好被淋成落汤鸡的赵瑜从外面跑进来，湿答答的头发粘在脸上，水珠一路沿着额头滑落至下巴，滴在衣裳上。
听到这句话，她恶狠狠瞪了女子一眼。
“啧”叶开夏不屑的撇嘴：“又不是我让老天下的雨，你瞪我做甚。”
赵瑜没有理会她，边甩着身上的雨水边走到桌柜前将收来的银两放到上面：“掌柜，这是收来的尾数。”
像她们这样的酒楼，一般镇上来的达官贵人不会当场结账，而是以记账的方式，每个月月底去府上清尾数。
好在也就那四五家，不然这大雨天，来来回回几次就够她受的了。
掌柜颔首，抬眸瞥了她一眼：“怎么去了那么久？”
都快一个时辰了，莫不是又跑去别的地方偷懒去了？
看出她想法的赵瑜连忙摇头摆手：“没有没有！掌柜我没有偷懒！”
这时身后的叶开夏还不忘幸灾乐祸：“偷懒了就别怕认。”
赵瑜回头瞪过去，不过想想方才知晓的大事，没有心情与她计较，趴到桌柜前，神神秘秘地道：“掌柜，我方才去收尾数时顺路路过了衙门，听到了一件大事，所以才在那呆了会，给耽搁了。”
“嗯？”掌柜继续翻看账本，显然对她口中这件“大事”并没有多大兴趣。
“衙门那徐大人被调走了！”
女子突然丢出一个重磅消息，从灶房出来的童山刚好便听到这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掌柜的动作一顿，眉头皱起，显然不信她这番话：“莫要乱说，这般大的事我怎不知晓。”
一般镇上有些什么事，第一时间便会由衙门将告示贴出，告知镇民，县令迁调以前不是没有，那徐大人在镇上也不过当了几年的县令罢了，只是这种大事一般都会提前好段时间告知，怎会无缘无故被她打听到。
谬论官员可是大罪。
女子不信且警告的眼神让赵瑜急了：“是真的！我今日听李捕快亲口所说，而且听她说这道命令是今日才下来，连告示都来不及贴！”
她去的那会那些捕快已经在准备告示，只是现在正下着大雨，想着应该过两日便会贴出来了。
虽有几分怀疑，不过瞧着女子急切的模样倒是真实的紧，而且她应该没蠢到扯这些事来骗自己，掌柜凝眉：“这好好的，怎么有迁调之事？”
不过想想倒也不奇，官场上的事本来就复杂，这要是谁在背后摆徐大人一道，这倒也能想得过去，只是未免太快了些，她竟然半点风声都没收到。
“这个李捕快没有与我说，方才我还去徐府瞧了瞧，都已经开始在搬东西了。”赵瑜道。
掌柜凉凉瞥了她一眼：“你倒是悠闲得紧。”
衙门的事与她无关，她亦不好奇，只要别影响到她酒楼生意便好。
童山沉默地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整个人陷入了沉思，那徐大人要被调走，便是证明......怀卿他也要一并离开？
这一别，两人今后应该都没有见面的可能。
童山抿唇，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似乎有丝酸涩感，可更多的却是如放下重担般的轻松。
“走罢，我们租辆马车回去。”她走过去拍了拍正在发呆的女子。
“啊？好......”叶开夏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在衣摆处擦了擦泌汗的手心。

第95章 讨好
外头倾盆大雨，即便撑着油伞出去也未必能安然无恙，就在两人想着等雨小些再出去时，刚好便有一辆马车停在了酒楼门口。
童山脸上一喜，忙走过去问前面驱使马车的大娘。
“不成啊，现在雨太大了，我也就刚好到这来躲雨的，晚些罢，等雨小些再出去。”大娘用干粗布擦拭着脸上的雨水，摆手劝道。
可再晚些雨小了，她们两个撑伞回去都成了，还租什么马车，再说，童山扭头望向屋外乌云遍布的天空，估计着这雨一时半会也小不了。
“我们给你加银两可成？”
后面的叶开夏突然上前道。
那大娘犹豫了，想了想还是答应：“那，那行罢，不过这大雨天，可能没有平日走得快......”
童山摇头表示没事，两人就这样上了马车，回去的路上叶开夏罕见的安静，原本就有些困倦的童山没有太在意，靠在马车上打起了瞌睡。
昨晚一夜没有入睡，今日在酒楼忙活时都没了精神，可困得不行。
哒哒哒
马车以平日更缓慢的速度在泥路上行驶，耳边是滔滔不绝的下雨声，狭小的马车里让人觉得格外安逸。
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被一阵强烈的震动惊醒，童山蓦地睁开眼，动作迅速的掀开窗帘望向外面的雨幕，将一旁昏昏欲睡的叶开夏吓了一跳。
“怎、怎么了？”
童山眯眼盯着远处的高山，片刻后，回头安慰道：“没事，只是方才好像听到远处有很大的声响。”
声响？
叶开夏凝眉细细听了会，除了哗啦啦的雨声再无其它：“没有啊，是不是你做梦了？”
童山心下稍安，揉揉眉心坐了回去，大抵是马车颠簸所以才会做这般的梦。她打了个哈欠，轻轻撩开窗帘的一角：“这雨怎么还是这般大。”
这几日雨持续这般下，路都没法走了。
被女子方才这般一吓，叶开夏也没了睡意，靠在马车上，双手搁在脑后枕着，懒洋洋地道：“已经比回来时小点了，每年这天要转冷时都这样，也不晓得淹了多少庄稼。”
童山没有说话，确实，每到变天都仿佛是老天爷在惩治辛苦劳作的平民百姓，累死累活就是为了那亩田地。
“到了！”就在这时，大娘拉停了马车，掀开车帘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笑着向两人示意。
外面雨势丝毫没有减，也不好意思这个时候叫人驱马车进村，童山两人给了银两便下了马车，撑着把油伞只能勉强护住头，等回到家时，衣裳已经湿透了。
在看到叶长秋还没有回来时，童山是失望的，跑进堂屋里刚将油伞收起，便被正在烧热水的关氏唤了过去。
等洗好澡换上干净的衣裳后，童山抓住正在吃菜叶子的黑兔，拿起放旁边的油伞便想往叶家去。
“你这又要去哪？”关氏坐在堂屋里慢悠悠地喊住了她。
好几日没见过那叶长秋，他哪里还有不懂的道理，定是两人吵架了，那叶长秋就一声不吭的跑回去，这娶得近的就是不好，就那几步路，说回就回。
童山僵硬着身子回过头，嘴张了张，支支吾吾道：“我......我去找开夏。”
“不准去！”关氏又如何会不知道她是去找谁，这动不动就闹脾气跑回去，以后还要不要过日子了。
“阿爹......”
童山还想再说，却被他一个瞪眼，将到喉咙的话打了回去，无奈，她抱着黑兔，不情不愿地挪到桌前坐下，垂眸看着面前的热茶，没有说话。
关氏给她倒了杯茶，没问他们两人之间的事，见女儿闷闷不乐的模样，心下有些感慨。
以前他以为哪怕阿山成亲以后都是那般愣头愣脑一根筋，却不想现在都懂得如何去讨好一个男子了，当真是长大了，想管都管不得。
童山沉闷地揉着怀里的黑兔，不安定的双腿微微晃着，视线不断往外飘，人在这里心早已飞远，耳边突闻一声叹息，童山微愣，抬头看去。
却见关氏悠哉悠哉的喝了口茶，声音轻道：“等雨停了再过去。”
意思便是默许了。
童山面上一喜，重重点头：“嗯！”
大抵过了差不多一个半时辰，雨终于停了，童山抱着黑兔迫不及待地跑出了家门，屋里的关氏见状嘴角抽了抽，无奈摇头，
“开夏！开夏！”童山猛拍着叶家的门，却迟迟未见有人来开，静了会，她再次抬手敲门，只是这次没有喊人，动作也轻缓了些。
就在童山以为里面没人的时候，“啪”的一声，门闩被拿下，木门从里头缓缓打开，露出少年清隽的脸庞。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冷冷道：“叶开夏不在。”
童山愣愣地看着他，直到怀里的黑兔转了个身她才反应过来，忙垂下脑袋，手足无措道：“那、那我下次再过来！”
说完闷着头脚下慌乱，倏地转身往回走。
叶长秋脸都黑了，咬牙想唤住她，却因为矜持硬是忍不住，攥紧拳头，眸光森森的盯着女子背影。
直走了好几步童山才想起自己不是来找叶开夏的，她懊恼的拍了拍额头，等回过头时，见少年还没将门关上，心下一喜，又跑回去，将手上的黑兔双手捧过去给他。
“我、我怕你几日不见它会想得紧，所以......所以就给你抱过来了！”
女子双眸噌亮，话语中都是邀功一般。
叶长秋垂眸看向面前的黑兔，虽女子的话不如他所想，可心跳还是控制不住的加速。
几日不见，他确实想她想得紧......
可这般简单便接受了她的好意，日后她若是再与其他男子纠缠不清，糟蹋他的真心，轻贱他，该如何是好？
虽他有的是办法解决那些不知羞耻挨到她身边的男子，可他要她知晓，自己是她独一无二的夫郎，她眼里心里，除他以外再不该有其他，哪怕只是想想都不能。
他叶长秋不是那种她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怎么了？”童山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少年的脸色。
叶长秋淡漠的视线移回她脸上，从她手中接过黑兔，修长如玉的手在黑色衬托下几近透明，长指在柔软的兔耳上轻抚着。
“还有事吗？”少年淡声道，疏离的态度仿佛在同陌生人说话般。
本以为能得到好脸色的童山张了张嘴，心下有些发慌，无措的挠了挠头，没话找话的指了指他怀里的黑兔。
“它......我、我刚不久给它洗了个澡。”
“哦。”清冷的声线依旧不见变化。
童山抿唇，手指用力扣着脖子，后颈一阵火辣辣的疼，她没感觉到，只是一个劲的想着该说些什么才好。
叶长秋静静等候了片刻，迟迟没听到想听的话，心下烦躁不已，怀里的黑兔感受到了他的情绪，不断挣扎着，放在它长耳上的手猛得用力，疼得它张嘴便想咬人，却被那只手狠狠捏住了小脑袋。
童山没有注意到少年阴郁的脸色，心下思考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问道：“我可以进去坐坐吗？”
叶长秋的脸上不见松动，在听到女子的话时，心底涌出一股浓浓的失落，难道说一句好听的话便这般难吗？
没有理会她，少年抱着黑兔转身往屋里走。
迟疑了会，童山缓缓跟了进去。
叶家的堂屋要比她家大很多，一侧的位置旁放着几本书，少年慢悠悠坐到那个位置上，轻抚着怀中的黑兔，看都不看她一眼。
童山磨磨蹭蹭的坐到他身旁，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脸皮当真是厚的很，明明叶长秋已经是一副不想见她的模样了，她还死皮赖脸的赖在这里。
“你......”童山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抓着，看了眼放置一旁的书：“你方才是在看书？”
“嗯。”
“哦......”再找不到话题的童山焉了，抿唇，坐正身子，视线落在对面的椅子上。
屋里安静异常。
“对不起......”一声道歉打破寂静，满腔的讨好与解释汇聚成一句话，童山望向他，诚恳道：“上次是我不对，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我？”
少年低垂着眼眸，抚着怀中的黑兔，良久，抬起清冷的眸子望向她：“你可是因为再见不得那人，所以才来与我说这番话？”
童山一愣，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叶长秋的视线定在她脸上，难以克制的扫了一圈，轻启唇：“听说镇上县令迁调，日后可不就是见不着你日思夜想的人了？”
“你......怎会知晓？”难道是开夏与他说的？
“我问你”叶长秋脸缓缓靠近她，一字一句地质问：“可是因为见不着那人而觉得惋惜？”
童山定定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黑漆漆的瞳孔深不见底，就好似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正一点点将她吞噬淹没。
“没有......”
因被他深邃的眼神吸引，她回答得迟疑一瞬，叶长秋蓦地站起身，脸色有些扭曲，厉声道：“你骗我！”
黑兔从他身上掉落在地，少年身子仿佛气极般微微颤抖。
“我、我没有骗你！”童山急的想上前，却被他淬着冰的目光狠狠一刺，定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少年甩袖离去。
等屋里就剩童山一个人时，她才恼得捶了捶额头，第一次恨自己不会说话。
瞅了眼地上的黑兔，她尝试着抱起它去叶长秋卧房外，试图劝解他开门，如何都要听她把话说完才好。
可等童山重复两句话说干了口水，里边的人依旧一声不吭。

第96章 山滑
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充斥着童山，她抱着黑兔无力的坐到台阶上，偶尔回下头就希望少年能回心转意。
然而并没有。
怀里的黑兔不安分的动着，小兔蹄不断往她身上扒拉，似乎是想往上爬，童山抓住两只小兔蹄，将黑兔翻过来，手指有力的揉着它毛茸茸的小肚皮。
挣扎的黑兔瞬间安静了，后脚蹬开，仿佛在给她更大的按摩空间，那模样直接逗笑了心情沉闷的童山，更是用力揉着不过巴掌大的肚皮。
脑中忽然一闪，童山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她记得长秋以往在家时最喜欢抱着它，偶尔会抱怨嫌弃这黑色的兔毛，她之前有同他说过，等下次有机会再给他抓个白的，只是一直没时间上山。
如若能给他抓来一只白兔，他应该会很开心的罢。
想到这童山忙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卧房门前轻敲了敲：“长秋，你不喜欢黑兔我去给你抓个白兔好不好？”
里面的人依旧没有应她。
童山也不在意，与他说了一声，将黑兔放在房门外，转身离开了叶家。
黑兔倒也乖乖的，趴在地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女子离开的方向，两边的胡须一动一动，很是可爱。
原本紧闭的房门缓缓打开，叶长秋望着女子离开的方向，烦闷的轻咬住唇，方才的怨气被低落的心情所代替。
“笨蛋......”明明只要她再多待一会，他就会心软了的，这木头怎就这般没耐心。
感觉到衣裳轻微的扯动，叶长秋瞥向地上正扒拉着他衣裳的黑兔，谁喜欢这种脏东西了，若不是她送他的，他连碰都不愿。
“啧”不耐烦的退了小步，少年抬眸看了眼女子离开的方向，闷闷地将黑兔赶进卧房，“啪”一声将房门关上。
回到家的童山从柴房拿了把柴刀，现在正好没下雨，关氏也不在，等抓了只白兔便回来，不然待会天也该黑了。
因为刚下过雨的原因，山路有些滑，且不少被风雨吹倒的树枝压在山道上，童山用柴刀将树枝勾到一边，一路抓着有腿般高的杂草才勉强能往上爬。
雨天过后一路瞧见不少出来觅食的山鸡山鼠，野兔倒不是没有，只是白的一个都没瞧见，眼见着一只野兔从脚下跳过，童山抓住它的长耳提起，上下打量着。
白的地方是挺白的，就是混着黑色，感觉比家里那只全黑的都丑些，再找找看罢，童山放了手上这只，继续沿着山路往上爬。
找了好一会都没找到，童山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休息，这时天又开始下起了毛毛雨，她擦了擦脸上的水迹，沿着山路打算由另一边下山。
在路过一个兔窝时，她从里头随便抓了一只灰色野兔，这只比家里的那只还要小，甚至还没有她的巴掌大。
童山勾唇，将它平放在手掌上，摸了摸那比黑兔还柔软的绒毛，心情颇好。
在下到半山腰时，手上原本安静的灰兔突然剧烈挣扎起来，恍若预感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附近的山鼠从洞里窜出向四周疯狂逃窜。
童山皱眉，心下隐隐有些不安，加快了下山的步伐，“轰隆隆”的震动让她差点站不住，忙扶住树干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放在树干上的手随着微微震动的山体而轻颤着，童山呼吸一窒，倏地仰头望向山顶，被大雨冲刷的泥土拌着碎石与树枝伴随着轰鸣声倾盆而下。
等童山想跑时已经来不及了，泥石流就好似癫狂的巨兽，扫平面前的阻碍，张开深渊般的巨口朝她扑来，最后将一切吞没。
......
正在喝茶的叶长秋手突然一颤，杯子应声而落，他颤着手扶住额头，猛地喘息口气，才将那股突如其来的不适压下去。
呆呆看着地上的茶杯，不明白方才的不安感是怎么回事。
“是受凉了吗......”少年抚上自己的额头，轻喃。
另一边，叶开夏与叶实两人刚从村长家回来，因为今早山滑的事，弄得人心惶惶，唤她们过去就是告知她们近段时间都不要上山，连山脚下的村民都暂时搬离。
“以前我怎么没听说有这事？”叶开夏问道。
叶实轻摇头，这事她也是第一次听，以前住这里一直都是安然无恙，还没听说过有山滑这种事。
“大抵是今年的雨下得比往年都厉害些，才会发生这般的事儿罢。”若不然她也想不出别的原因。
叶开夏半听半懂的点头。
直到回到家门口叶实才想起，扭头问道：“方才在村长家怎么没瞧见童山？”
“啊？”叶开夏挠头，好像确实没见着童山她人：“没事，我现在去跟她说一声。”
“嗯。”叶实颔首，在叶开夏转身刚要往外走时又唤住了她：“家里刚买了些点心，你一并拿过去罢。”
“知晓了。”
叶实刚进堂屋便瞧见坐那魂不守舍的叶长秋，只见他盯着地上的碎茶杯出神，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似的，连她进来都没发现。
叶实有些无奈，明明这人是想极了，可偏偏就倔着性子，半点不肯服软，童山那孩子又是个没心思的，哪里晓得该如何讨好他，这可不就是自己找罪受。
“长秋。”
一声轻唤将叶长秋拉回神，他有些恍惚望向门口，在瞧见不是他所念之人时，又是一阵失落，垂下眼眸，没有应她。
“你这又是何苦？”叶实叹道。
少年抿唇，手指紧揪着宽袖，微微撇开视线。
叶实走过去将他面前的碎片扫去，坐到他身旁，对他劝道：“既然想了便回去罢，娘该帮你的都帮了，不过......童山未必如你想的那样，你不妨听听她的说法，何必一直这般与她置气。”
“我听了的......”叶长秋用力揪着自己的衣裳，不知为何心下的不安愈来愈强烈，隐隐揪得他心口发疼。
“那她怎么说？”叶实追问。
少年抿唇不语，手缓缓抬起攥紧心口处的衣裳，连吸了两口气都没能将那股心悸压下去，他其实已经有些相信了，只是在嫉妒，嫉妒他们两人曾经有过纠葛，嫉妒他们日后还可能相见。
凭什么，明明他才是那女人的夫郎！
“长秋你脸色怎这般难看？”叶实担忧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见他一直捂着心口，以为受凉了身子不舒服，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没事。”叶长秋躲开她的手，摇了摇头。
叶实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快天黑了：“不说便不说罢，我去做饭，等会吃完饭早点歇息。”
见少年没有说话，叶实也没有多说，重新泡了一壶茶放到他旁边的茶案上。
屋外天色渐黑，昏暗的天空开始下起蒙蒙细雨，而去童山家的叶开夏却迟迟未回。
“这孩子莫不是又在那儿玩开了罢......”对于这般情况叶实早已见怪不怪，反正回来没得吃她就自己做。
叶长秋眸光淡淡，满桌丰盛的菜式也丝毫没有唤起他的食欲，他现在无比想念童山坐在他身旁为他夹菜的场景。
“多吃些，天冷了，灶屋里头我还煲着汤，待会记得多喝两碗。”叶实夹了块肉放到他碗，见少年不动筷，又好声劝了两句，可人依旧无动于衷。
就在叶实无可奈何时，院门突然被人粗鲁推开，叶长秋就好似有所预感般，蓦地站起身望过去。
进来的是叶开夏，她就好似快要断气了一般，胸口剧烈起伏，脸色发白，嘴唇发抖，双拳紧握，在少年站起来时视线便落在了他身上，嘴张了又张，却哑了一般如何都说不出话。
叶长秋心里那股不安正无限放大，直到叶实唤了叶开夏一声，她才红了眼眶，颤声道：“娘......童山她出事了......”
叶长秋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差些软倒了身子，他扶住饭桌，踉跄着步子就要出门，后面的叶实忙上前拽住他：“长秋你别急，先听开夏说！”
谁知她的一拽直接让少年瘫坐到了地上，他推开叶实的手，爬起身用力拽住叶开夏的胳膊：“人呢？她人在哪？”
“在、在村里头刘郎中那里......”叶开夏咽哽道，话音刚落，下一刻便觉袖子一松，面前哪还有少年的身影。
叶实眉头紧锁，与叶开夏一起追了上去。
天色暗得几乎看不到路，好几次叶长秋都被绊倒在满是泥土的地上，衣裳被划破，沾满了淤泥，他似没感觉到一般，慌忙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纷飞的墨发与夜色融在一起，冷风从他的袖口不断灌入，单薄的身子显得格外脆弱。
到屋外时，叶长秋喘着气颤着身子望着里面唯一的光源，一时竟不敢靠过去。
“就在里面...”追上来的叶开夏指道。
当叶长秋随着两人进到屋子时，在见到床榻上躺着浑身是血的人时，身子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量，瘫倒在地上，一瞬间感觉天都塌了。
“阿山......”少年眸底的泪珠像断了线一般，争先恐后地往下掉。
叶长秋不敢靠过去，跪坐在地上，脸上苍白的不带一丝血色，浑身发颤地扯住叶实的衣裳，宛若扯住了最后一丝希望，泣不成声的哀求。
“娘......求求你......救救阿山......”
说完，少年好似疯魔了一般爬到床榻前，他想碰碰床上的人，可她浑身都是伤，他根本无处下手：“山......阿山......”
无论他如何唤，床上的女子依旧紧闭着双眼，就像死去了一般。
叶长秋无助哭喊，整个人终于崩溃：“不要！！”
他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与她置气。
一旁的叶开夏忍不住也跟着哭了起来，唯有叶实算得上冷静，她上前探了探童山的鼻息，虽很轻微，但确实是有气：“长秋你先别哭，童山现在只是昏过去而已。”
她的话让情绪崩溃的叶长秋终于找回了丝理智，趴到床榻前，颤抖的手指慢慢伸到她鼻下，心脏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在感受到那丝微弱的气息时，他身上的血液也开始流动。
叶长秋小心翼翼的收回手，跪坐在床榻前，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泪珠，他眼睛一眨不眨，紧盯着女子。
见少年情绪稳定下来，叶实松了口气，她看了眼床榻上包扎好伤口的童山，小声的问一旁泪眼婆娑的叶开夏：“到底怎么回事？”
叶开夏揉着酸涩的眼睛，咽哽道：“我去童山家找不到她，便四处找找，就发现童山倒在山脚下，身上还有好多泥巴......”
以往童山从酒楼回来，不是去找她便是要在家里忙活别的，当时没见着人，就怕她往山那边跑，谁曾想寻过去真寻着了人。
叶实眉头一皱：“这雨天山路本就不好走，她去那做甚？”
这柴也淋湿了，总不能是去砍柴罢。
叶开夏揉着眼睛，摇头。
跪坐在床榻旁的叶长秋瞳孔颤了颤，死死咬住下唇，隐隐想起女子今日与他说过的最后一句话，他直道那不是他想听的话，却从未想她是从何处将那野兔抓来。
少年将额头轻轻抵在女子手背上，任由眼泪滴落在床榻上。
对不起
对不起，阿山......

第97章 告白
童山醒来已经是两日后的事了。
在没有意识时耳边不断传来呼唤她的声音，她认不清是谁的，等有意识时只觉全身上下痛得紧，皱眉挣扎了好半天才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关氏充满担忧的脸，他正用热水浸湿的手绢帮她擦着脸，见昏了两日的女儿终于醒了，喜极而泣：“阿山你终于醒了，饿不饿？身子还疼不疼？”
没等童山反应，关氏一连串问题让她原本就受伤的脑袋更是浑噩不已，已经记不清自己怎么会躺在这儿了。
“阿爹......”
这一声轻唤不似以往那般有精神，却让关氏激动的眼泪掉的更甚，他抓起她唯一完好无损的手，泪眼婆娑的望着她，似笑似哭的念着：“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这要真出了什么事，让阿爹怎么活......”
童山想安慰他，可却发现连抬手的动作对她来说都有些困难。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想不起来了，隐约好像记得自己上山抓野兔，然后发生了山滑，后面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对了！野兔呢？她记得她抓了一个的。
童山想坐起来，可周身酸痛异常，特别是肩膀处，疼得钻心刺骨般，她闷哼了声，抬手想抚上去，却被关氏制止。
“别碰，那儿伤得重，刘郎中说可能要过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好。”关氏说话咽哽，一想到换药时瞧见的那块血洞，他便受不住。
童山乖巧点头，恍惚间觉得房里似乎不止他们两人，她缓缓扭头望向关氏身后，只见少年双眼红肿，唇上齿痕清晰，脸色苍白得好似冰峰上的雪，不带一丝血色，比起她，他似乎更像那个濒死之人。
他通红的双眸紧紧盯着她，双拳紧握，仿佛在极力克制些什么，见她看来，那恍若被冰住的脸终于有了色彩，双腿肌肉紧绷，想靠过去却又因什么而怯步。
关氏身子微动，挡住了她的视线：“阿山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将粥端过来。”
童山点头，可能是痛意掩盖了饿意，她其实并未感觉到饿。
关氏刚想起身，却突然想到什么，又坐了回去，扭头看向身后的人，淡淡道：“长秋你去将粥端来罢。”
叶长秋不舍的看了眼床榻上的人，听话的转身出去端粥，等将粥端来了他想靠过去些，却被中年男子的一个眼神止了脚步。
他站在中年男子身后，渴望的视线越过他落在女子身上。
童山被扶起靠坐在床头，喝了几口绵软的白粥，身子总算有了些力气，她抬眸看向少年，眼底荡漾着温意：“长秋......”
叶长秋猛地捂住嘴，通红的双眸顷刻间又布满了水雾，清泪不断往苍白的脸庞滑落。
“你怎么了？别哭。”童山皱眉，单手撑在床榻上便想下床去安慰他。
“行了行了。”关氏制止，回头看了眼流泪不止的人，最终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你来喂粥罢，我去找一下刘郎中。”
叶长秋慌忙擦去眼泪，忙不迭点头，从中年男子手中接过粥，等卧房里就剩两人时，他才坐到关氏方才坐的那个地方，小心翼翼地喂女子喝粥。
视线落在她受伤的肩膀上，鼻尖一酸，声音沙哑得好似许久未说过话一般。
“疼吗？”他问。
“疼。”童山老实道。
谁曾想她刚回答完，少年的眼泪又呼呼的往下掉，童山一急，忙改口：“不疼！”
结果少年掉眼泪的趋势丝毫未减，反而愈发掉的厉害了，童山不知该怎么办，手足无措后，勉强抬手帮他拭泪。
“别哭。”
可能是女子受伤无力的原因，叶长秋觉得她的话异常温柔，他轻轻按住脸上的手，闭眼在她手心蹭了蹭。
许久，少年颤着嗓音道：“对不起......”
什么？童山微愣。
少年缓缓睁眼，眸中透着水光，痴痴凝着她：“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这般......”
这般伤痕累累，都怪他任性，明明她已经很好了，可心仍不满足，是他太过贪心，差一点，差一点便失去了她......
叶长秋后怕的紧抓着她的手，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童山能感觉到一滴滴落在手背上的温热，耳边少年的抽泣声愈发清晰。
“阿山...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好怕，怕她会不要他，怕关氏因为这事让童山将他休弃，日后再也不会任性，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只要......只要别不要他。
“阿山”叶长秋轻唤了她一声，却仍旧不抬头，讨好的吻了吻她手背，低垂的眼眸尽是迷离，痴痴念道：“我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少年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童山淬不及防，她双眸微微睁大，愣愣看着他，许久才咽了咽口水，不自然的挪开视线，耳根竟有些热。
“这、这不怪你。”童山磕磕绊绊道，视线乱飘就是不看他，一只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抠着身下的床单：“是我答应送你一只白兔的，不过......”
童山有些心虚的瞥了他一眼：“我、我没有找到白的，只抓了只灰的......”
可现在连灰的都没有了。
少年摇摇头，也不在意她略过他的告白，将脸贴在她的手心上，定定凝视着她：“答应我，以后都别再去那种地方，我亦不想要那些野兔，只要是你送予我的，无论是什么我都喜欢。”
这般直白的话是叶长秋以往从不会说的，童山反应迟钝的点头。
叶长秋端起一旁的粥碗，继续一口一口的喂着她，童山边吃着边瞄着他的脸色，那眼睛当真红肿的厉害，也不晓得哭了多久。
“长秋......”
“嗯？”少年垂眸应着。
“你吃了吗？”童山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有些心疼：“你也吃些罢，我已经饱了，不必理我。”
少年却是不应她，垂眸搅拌着碗里的白粥，半晌，他咬了咬唇瓣，望向她，终是将心里所怕之事问了出来：“阿山，若是......若是阿爹不喜欢我，让你与我和离，你可会答应？”
他想起关氏知晓童山受伤的事后，指着他厉声骂着，说他是扫把星，娶了他便是他们童山最大的不幸，那厌恶的模样叶长秋现在都记得清楚，就怕等童山养好伤后，关氏会让她与他和离。
此刻的叶长秋再没有以往的理智与聪慧，满脑子都是他们可能会和离的事，湿着眼眶哀求道：“阿山我们不和离好不好？你要我如何做我都答应，求求你，不和离好不好？”
如此卑微的叶长秋童山还是第一次瞧见，心头微微刺痛，用力回握他的手，皱眉道：“谁与你说要和离的？你是我夫郎，现在是今后也会一直是，我自然不可能与你和离。”
女子坚定的话语让叶长秋不安的情绪稳定了些：“那、那若是阿爹让你与我和离......”
“当然不会。”因声音太大而扯动了伤口，童山龇牙吸了口气，缓了缓无奈道：“阿爹他不会那么说的。”
关氏的性情她最是了解，刀子嘴豆腐心，而且他时常便与她说做人要有始有终，他最恨的便是那种无情无义的负心之人，又怎会让她与他和离。
“即便说了，我也不会答应。”
最后一句话终于让叶长秋不安的心彻底缓下，拭着眼泪破涕为笑，脸上有了一丝血色。
“嗯！”
少年突然倾过去身子，在她脸上轻啄了下，而后羞涩的垂下眼眸，在她耳边呢喃：“阿山，我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他心下默念。
......
童山接下来的几日都是在刘郎中家养伤，本来想回家里的，可关氏硬是说在这儿有刘郎中看着更好，每日他就负责从家里来来回回送三餐。
而叶长秋则是与她一起住下，如何都劝不动，不过好在那个刘郎中是个好讲话的老人，又是孤家寡人，每日有人送食，倒也乐得他们在此。
养伤期间叶开夏和叶实也会经常过来，特意给她带些解闷的与补品，连掌柜都从镇上过来看她，让童山怪不好意思。
其实除了肩膀那处严重点，其它地方的伤口在养了几日就已经差不多结痂了，整日闷在屋里她都快发霉了，想出去走走或者干点活都不被允许，生怕她的伤口裂开似的。
一段日子后，身上的伤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除了肩膀还有些隐隐作痛以外，在童山的坚持下，终于可以回家里头住。
夜里，叶长秋与童山共眠一张床榻上，这是从叶长秋闹脾气回叶家以后第一次同床，在刘郎中家养伤期间，两人一直是分房睡，这是关氏特别叮嘱的，就怕他们两人把持不住，伤势恶化。
事实证明关氏想法是多余的，只要叶长秋不主动，童山基本上不可能会做些什么。
屋外冷风嗖嗖吹着，天已经完全冷下来了，卧房里头一片昏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一阵窸窸窣窣后，童山能感觉到叶长秋翻了个身子面向她，她平躺着闭眼一动不动，倒显得有些僵硬。
“阿山......”
少年身上的香气不断充斥在她鼻尖，童山低低应了声。
“我冷......”
温热的气息扑洒在耳旁，童山“哦”了一声，摸索着身上的被褥往他那边放，拍了拍他那边，确定够了才罢。
卧房里安静了片刻，少年往她身侧挪了些，不依不挠地在她耳旁吹热气：“我还是冷。”
“......”童山沉默了片刻，侧了身子抱住他，将他的双脚置于她两脚中。
叶长秋满足的眯起眸子，腻在她怀里，额头抵在她的颈间蹭了蹭。
“还冷吗？”童山低头问。
少年哼唧撒娇：“你抱紧些......”
“哦哦”童山听话的缩紧手臂，将人紧紧圈在怀中。
叶长秋心窝热呼呼的，从未觉得如此满足过。

第98章 终章
蹄哒蹄哒
层峦耸翠，平坦的山道上一辆马车正辘辘前行，马车外观呈棕黑色，四面车顶垂落的车帷随风幌动，窗牖被深蓝的绉布所遮挡。
“这还有多久才到？”童山掀开车帘，向驱使马车的大娘问道。
大娘回过头对她笑笑：“姑娘别急，这才到了一半呢。”
才一半？
凛冽的寒风呼呼往童山脸上吹，她眯起双眼望向没有尽头的山道，忍不住皱眉，这都快两个时辰了居然才到一半？
衣裳被扯了下，童山回过头看向马车里的人，只见他面色平静，早已习以为常，反倒扯了扯她的衣袖抱怨道：“你怎这般急性子，这是去京城又不是去哪个小镇，路本来就离着远，你快些将车帘放下，冷风吹进来了。”
“哦”童山闻言忙将车帘放下，坐回到马车里，刚坐下少年便挨了过来。
叶长秋靠在女子身上，垂眸把玩着她的手指，状若漫不经心的问道：“陪我出来你可是不耐烦了？”
“没有。”
童山当下否认，挠挠头，也不知该如何说。
前两日本想着伤好的差不多就回酒楼，可叶长秋突然提到想让她陪他去一趟京城，本来好久之前童山便想过什么时候有空就去一趟的，现在见他提到，她便答应了，谁曾想坐马车要坐那么久。
必经的山路本就颠簸难行，哪怕马车里放置了丝绸软垫，从未坐过这么久马车的童山还是有些不舒服，感觉今早吃的东西都要颠出来了。
反观一脸平静的叶长秋，好似早便习惯一般，丝毫没有难看之色，让童山忍不住有些羡慕。
听到女子否认，叶长秋唇角微勾，身子宛若无骨般靠在她身上，捏起一块糕点送到她唇边，红唇微启，诱她张嘴：“啊~”
童山看着面前香甜软糯的糕点，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轻抚上肚子，只觉有些反胃。
“长秋，我......能不能不吃？”
叶长秋盯着她瞧了半晌，轻飘飘的点了下头，将糕点送入自己的口中，细嚼慢咽，末了，还伸出粉舌舔去手指上的残渣。
童山靠在马车上假寐，打算以此来缓解胃里的不舒服，忽然，一股醇香的热气游荡在鼻尖，她睁开一只眼瞄过去。
“喝杯热茶罢，能缓缓。”
童山打了个嗝，依言将茶喝下，霎时，一股暖意在肚子里弥漫开，她呼了口气，靠在一旁继续假寐。
叶长秋将茶杯放回马车中的小茶案上，起身靠在另一边的软塌上，双眸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女子，从眉毛到双唇，无一不叫他心动迷恋。
以前从未想过，他有一日会这般痴迷一个女子，而这个女子还是普普通通的农妇，他以为，能叫他喜欢上的，必定是有权有势、品貌非凡的女子才是。
那边的童山不知他所想，挠挠脸，翻个身子继续睡，修长笔直的双腿微微放平，露出曲线极好的身段。
叶长秋呼吸渐重，眸色幽暗的打量着对面人，不禁咽了咽口水，一股熟悉的灼热感直逼下腹，玉脸浮红晕，视线不自然的撇开，不过片刻，便又控制不住一般落到她身上。
少年懊恼的撩起衣袍挡住令人尴尬的地方，微微蜷缩起双腿，捂紧身上的貂绒披风，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因为天冷，再加上山路难走的原因，马车行驶的速度并不算快，一路倒还算平稳，待马车速度加快时，马车里的童山也随之被晃醒。
她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坐在对面正睡着的少年，掀开车帘看向外面。这时大娘也回头对她笑道：“快到了，再进去坐会罢，等会我给你们送到叶府门口。”
童山倒不担心这个，这个大娘是由叶姨请来的，听说叶姨每次来京城都是坐这辆马车，想来这大娘对路也熟悉得很。
反正坐马车里也闷，童山倒也不怕冷，直接坐到大娘身旁，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可惜闲聊不长，很快，马车里边便传来少年撒娇一般的呼唤声，大娘调侃了她一句，让她进去陪夫郎。
刚进了马车，少年便扑到她怀里腻歪，睡醒后的叶长秋异常热情，原本只是平常的撒娇搂抱一下就变了味，他轻咬她的下巴，而后擒住她的唇，轻舔慢磨，雾气氤氲的眸子就好似未醒过来一般。
不知两人亲密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熙熙攘攘的热闹声童山才松开了少年，任由他红着脸，无力瘫软在她怀里。
童山一只手环住他，一只手撩起窗帘，入目的是要比梅花镇热闹许多的街市，街道宽敞，除了他们马车以外，还有不少马车在行走，却丝毫不显路道拥挤，街道上少见摆摊的，一路过来瞧见的都是些靠街的店铺，琳琅满目，当真不是小镇能比的。
童山此刻就像第一次出门的孩子，眼睛噌亮，这瞅瞅那看看，哪哪对她来说都新奇的紧，连挨过来的叶长秋都没时间去理会。
“阿山......”叶长秋揪着女子衣裳，想将她揪回来继续方才甜蜜的事。
童山有些敷衍的应了声，整个人扒在窗前打量着外面的风景，现在天那么冷，这街上竟还有那么多人在逛。
要知晓镇上这冷天，街上除了些摆摊卖东西的，行人可比以前少了一半，比这冷清得多了。
唤不回女子注意力的叶长秋有些生气，方才的热情退去一大半，赌气般坐到另一边，撇开脸亦打算不理会她。
直到马车停在叶府外时，童山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
“长秋我们到了，下车罢。”
童山与他说一声，自己先下了车，叶家的府门比她想得还要大许多，门由正红朱所漆，顶端悬着“叶府”两个大字的门匾，门前的台阶似刚打扫过般，干净得看不出尘埃，打量到这里，童山不免有些疑惑，既然叶家在京城都有这般好的宅子，为何还要搬到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
“站着做甚，进去罢。”
叶长秋瞥了她一眼，越过她往大门走去，童山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在看清屋内的风景时，忍不住感叹。
入门瞧见的便是一个开阔的小花园，正前方设了一座鲤鱼池，叶长秋一路带着她通过游廊，两侧绿柳周垂，哪怕现在已是入冬，依旧能瞧见上面一丝丝未落尽的绿意。
出了游廊，脚下是石子漫成的甬路，两人沿路走到一个偏亮的庭院，叶长秋将卧房门打开，示意她将行李放到里边。
庭院虽大，可这卧房布置却与叶长秋在村里头那个极其相似，童山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香气，好奇道：“这房里好香啊。”
“是檀木香。”少年淡淡道。
童山似懂非懂的点了下头，从包里拿出与暖手炉放置在一起的水囊：“水还有点温，先喝口水罢，等会去给你做饭。”
两人已打算好在这住两日，等买齐了东西再回去。
叶长秋心下对她方才在马车上的不理不睬谨记在心，虽有意想与她置气，可瞧见女子替他着想的模样又不住欣喜，抿唇静了会，还是接过她手中的水囊。
因为来时花了太多时间，两人打算先休息，等明日一早再出去逛逛。
说来这叶府当真挺大，寻个生火的灶房都拐了不少路，奇怪的是，这宅子明明许久未有人住，灰尘应该扑得很厚才是，可童山发现，无论灶台还是游廊，摸上去也不过沾了少许，而叶长秋的卧房更像是刚打扫过一般，竟一尘不染。
“长秋，你家这宅子除了你们还有谁住吗？”童山问出自己的疑问。
应叶长秋的要求，童山将沐桶搬到了卧房里，她坐在这边床榻收拾着带来的衣裳，而他侧是在另一边屏风后清洗着身子。
哪怕极力忽略，那水声依旧清晰的传入童山耳中，叫她耳根发热。
“自然没有。”屏风后传来少年清冷的声音。
“那为什么......”
没等她说完，少年似猜到她所想，继续道：“因为娘亲时常会回来，有时候甚至要在宅子里住上几日，所以每过一段时日便会请人来打扫一番。”
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哪怕他们已经搬回了那小村落，时不时还能瞧见飞鸽传书来有事寻娘亲见一面的，所以她才隔上几日便要来京一趟。
童山了然点头，心下的另一个疑点偷偷冒起：“那......你们既然在京城有这般好的条件，为何还要搬到村里住？”
叶长秋却没有回答她，耳边的水声更甚，似乎是他从沐桶站起的声音，不一会，屏风后传来少年懒懒的轻唤，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磁性。
“将衣裳递来给我。”
这时童山才想起他没拿替换的衣物过去，手忙脚乱的翻着刚收拾的衣裳，拿出一套亵衣走到屏风前递给他。
却见少年赤着身子走到她身旁，从容不迫的接过衣裳穿上，不知是卧房里的暖炉过盛还是如何，童山被热得额头冒汗。
少年眼稍含春，双颊因刚沐浴完而微微泛着粉色，感受到女子的视线，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将拢在衣裳里的墨发撩开，他回头轻轻瞥了她一眼。
“长秋......”童山觉得自己被勾引了。
叶长秋缓步走到床榻前，红着脸，撇开眼眸，背对着她扭捏道：“你快些去洗洗这一日的风尘，若不然可不准你到床榻上。”
童山连声答应，抱起房里的沐桶往外走，等她洗好回来时，少年正坐在床榻边，听见声响，单薄的身子颤了颤，手指紧紧搅在一起，即紧张又期待。
冬天的夜风格外的大，尽管屋外被吹得沙沙作响，却也没能掩盖屋里传出的暧昧声，尤其是少年似愉悦似痛苦的呼唤。
一声声不知疲倦，直到深夜也未见消停。
**后，满身热汗叶长秋靠在女子怀里，卷着她黑发把玩，在女子昏昏欲睡时，慵懒地回答她今日的问题：“以前娘亲她曾是在皇宫教皇女们读书的先生，后来因为朝廷政乱，且......”
说到这，叶长秋顿了顿，瞥了眼女子，继续道：“且因为某些事，怕对我们家有所牵扯，便搬到那个村落避避，谁曾想这一避便是好几年，比起京城娘亲她似乎更喜欢那儿安静的生活。”
其实当年的叶实在朝廷中有着极稳的地位，女皇对她的重视与信任只要是朝廷之人都有目共睹，这也让她成为众皇女的拉拢对象，而最好的下手方式便是求娶叶长秋，当时叶长秋也不过十岁罢了，哪怕定亲对叶实来说都为之过早，更何况她半点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嫁到那深宫之中，所以便冒着风险向女皇辞去了官位，马不停蹄的带着他们远离了京城这是非之地。
刚搬进那破旧的村落时，叶长秋试图用各种方式让叶实同意搬回京城，可皆是无用功，对此他怨意颇深，比起叶开夏那自来熟的性子，他在那住了几年都没能融入。
他甚至不愿意跟那些邋里邋遢的人说话，只觉他们身边的空气都让他难以忍受，期间叶长秋曾想过各种方法离开那个地方。
也想过利用别人离开，当时他便选择了还算有文采的许云臻。
不过现在想想，他当真要感谢娘亲的这番举动，若不然，他定错过了这般好的阿山。
叶长秋勾唇，额头抵在女子的颈间蹭了蹭，闭眼喃喃道：“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待我。”
童山已是半睡半醒，听见少年的轻喃，条件反射便是缩紧环着他的双臂，如梦话般轻轻应了声：“好。”
揪着她衣裳的手紧了紧，叶长秋仰头望向她，眸中似坠入了漫天星光，潋滟惑人，唇角抿起一抹甜笑，蓦地将脸埋进她的怀里，低低笑起来。
第二日一早，两人早早收拾出了门，应叶长秋要求，该买什么都由他说了算，童山一路跟着他帮忙拿东西。
再加上关氏的交代，买了些蔗糖与甜豆。
两人没有在京城呆太久，逛了两日，该买的东西都买齐了便开始回程。
从清晨便开始坐马车，一直到过了晌午才到村子门口。
“姑娘，马车在村里头难走，我就不送你们进去了，你们就在这下车走走罢？”大娘小声地对里边的人道。
“知晓了，麻烦您了大娘。”
童山低声应着，小心翼翼地给正熟睡的少年裹好貂裘披风，将他背到背上，另一只手拿起那装满东西的包袱，轻手轻脚下了马车。
谢过大娘后童山背着人便往村里走，雨季已经过去，路却依旧湿润，随着寒风吹到脸上，冻得一阵刺疼。
感觉到背上的人动了动，童山微弯下身子，将人往上颠颠，静了片刻，一双如凝脂般白皙的手臂环上她脖子，童山侧头：“再睡会，马上就到家了。”
“嗯”叶长秋轻轻应了声，脸贴着她后颈蹭了蹭，嫣红的唇角微勾，满足呢喃：“阿山，你真好。”
突然被夸的童山腼腆的笑了笑，抿唇没有说话。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少年继续喃喃。
“嗯。”童山点头答应。
“一直一直......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下辈子？
童山眨了眨眼，暗道这人莫不是在说梦话，下辈子的事谁能知晓。
得不到回应的叶长秋微微睁开了双眸，紧了紧环着她脖子的手，重复方才的话：“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虽有些无奈，但童山还是点头答应了。
少年这才勾起甜腻的微笑，闭上眼眸深深吸取女子身上的气息，得寸进尺道：“下下辈子也要在一起。”
“嗯好。”
“永远永远在一起......”
童山眼中染上笑意，很是纵容地继续点头答应：“好。”
叶长秋感觉自己幸福的都快化了，这般好的阿山是他的，他一个人的，真好。
任由寒风呼啸，两人的心如置在烈阳盛夏，融化作一起紧紧纠缠。
【完】

第99章 番外（一）
在两人成亲的一年后，他们有了孩子。
两家人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关氏，早在成亲半年时他便不停的催促着，变着法子来提醒他们，以至于脸皮薄的童山每每都会被闹红脸。
但依旧没有将事看得太重，在她看来只要顺其自然便好了。
当知晓叶长秋怀上时，童山久久没能回过神，盯着他的肚子瞧了半日，最后只是“哦”了一声，平静的模样叫叶长秋当下便红了眼眶。
直道她不在乎他，童山慌忙解释了好一会才让他心情平复下来。
她如何会不在乎，他这话一出时，她手心都开始冒汗了，即欢喜又紧张，不晓得该如何表达，以至于她的表情更加僵硬。
接下来的日子便是呵护开始显怀的叶长秋，平日对叶长秋不冷不热的关氏围在少年身边忙活的比童山还勤快。
甚至在孩子未出生前，硬是让两人分房睡，童山倒是无所谓，只是把叶长秋委屈的不行，每夜都趁关氏熟睡时跑到童山房中与她一起睡，天快亮时再由童山将他抱回去。
如此重复，一直到将孩子生下。
当看到襁褓中幼小的生命时，童山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肉嘟嘟的小脸，在一阵稚嫩的哭声中，她咧开了嘴角，傻笑道：“真可爱！”
这是她的孩子，她有孩子了！
童山将他抱到床榻前，将襁褓放在昏睡过去的少年身边，轻笑：“两人真像。”
刚进门的关氏闻言，瞥了那傻笑的人一眼：“你出生时也这模样。”
都皱巴巴的一个样，还能瞧出个花来不成。
童山恍若未闻，趴在床榻边上，双眸明亮的瞅着一大一小的脸，她觉得就是长得像，等日后长大了必然与长秋一般好看。
男孩自然要像长秋，像她可不好，童山暗想。
时间飞逝，哪怕现在孩子已经三个月大了，童山抱着他时都会一阵恍惚，小心翼翼不敢多用半点力，生怕将他碰碎。
这白白嫩嫩的，可不就像那瓷娃娃一般。
在两家人聚在一起为他取名时，所有目光都落在童山身上。
早在孩子出生没多久童山便已经和关氏想好了名字：“阿爹说最重要的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所以便取名为瑞。”
“瑞？”叶开夏歪头看向她怀中的孩子，姓氏加起来默念了一番，灿烂的笑了起来：“好听！”
一旁的叶实也勾起了唇角，赞同的颔首。
见众人都同意，童山很是欣喜，双眸噌亮的望向身旁少年：“长秋，你觉得呢？”
叶长秋瞥了眼她怀中的襁褓，只见方才还睡着的婴孩已经醒来，不哭不闹，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抱他的人瞧。
“啧”叶长秋不在意的点了下头，伸手将孩子抱过：“你还有事便去忙罢，我来抱着他。”
哪曾想方才还安安静静的童瑞，在明显感觉到落在另一人怀里后，白嫩的小脸一皱，嘴一扁，见此状况的叶长秋挑眉，心中霎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那乖巧的小人儿便张嘴“哇哇”大哭起来，豆大的泪珠扑扑的往外冒，没等童山将人抱回来，那边心疼得不行的关氏已经将孩子接过去哄着了。
童山瞄了眼脸色难看的人，琢磨好一会，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大抵是你平日抱得少，他不习惯所以才会哭的，小孩子都这样，日后等习惯就不会了。”
说来也是，长秋平日确实很少抱孩子，她没在家时不说，反正在家那会，孩子不是被她抱着就是被阿爹抱着，极少会落到他手上。
听人说这小孩本身就怕生，怕嘴上又说不得，可不就只能哭了。
童山这边想完，那边的孩子已经被叶实抱到了怀里，一旁的叶开夏逗得他咧开了还没长出牙的牙膛，睫毛上挂着泪珠，随着他笑跟着一颤一颤，“咿呀咿呀”边喊着边用小肉手抓着叶实的衣裳挣着，丝毫看不出“怕生”两字。
叶长秋看得一阵不爽，生出来好似就跟他对着干，一抱便哭，烦得他根本不愿再抱，白日霸占着童山的注意力，夜里还不安宁，闹得他们两人连亲热都不能。
真烦！
少年冷冷地看着笑得不见牙不见眼的孩童，不耐的皱起眉头，瞥了眼注意力全在孩子那的童山，心下更是烦闷不安。
隐隐感觉孩子在她心中已经超过了他，只是这般想想便觉得心里酸涩难忍，叶长秋紧抿着唇，用力扯了扯女子衣袖，才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怎么了？”童山不解，扭头望向他。
叶长秋不语，低垂眼眸，紧紧揪着她衣裳。
另一边心情好的关氏叫叶家的两人留下来吃饭，几人有说有笑谈论着新取的名字，面色阴郁的少年显得格格不入，他紧拽着女子不让她凑过去。
无奈之余，童山将他拉到一边，担忧地看着他的脸色：“你到底怎么了？可是因为方才的事？瑞儿他只是一时未适应过来罢了，你不必不开心。”
叶长秋幽怨的盯着她，他当然没有因为方才的事不开心，能叫他不开心的也就只有她，虽很不愿意承认，但叶长秋确实是在吃醋，且是吃自己儿子的醋。
这人整日将心神放在孩子身上，就没有想过他。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那个了......”叶长秋拽着她的袖子小声咕哝，白嫩的耳尖微微泛红。
“什么？”童山一愣，不明所以。
少年垂着眼帘，眸子微转，瞥了眼不远处交谈的三人，倾过去身子，在女子耳边轻诉想念，耳语罢，他再次含羞垂下眸。
哪怕两人已是夫妻许久，叶长秋依旧按耐不住心头的小鹿乱撞，那感觉就如以往情窦初开一般，只是更为热烈了。
少年直白的话惹得童山耳根有些发烫，她无措的挠了下头，偷偷瞥了眼不远处的人，低低回了一声：“等晚上。”
算算两人确实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行过房事，童山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一直忌惮着叶长秋的身体状况，所以没敢冲动。
得了女子应允的叶长秋别提多开心了，方才的不愉一扫而空，满心都是对今晚的期待，等晚上沐浴时他要将身子洗得香香的，定要叫她欲罢不能。
叶长秋美滋滋的想，心情好的他觉得方才那惹人烦的童瑞瞧着都顺眼了许多。
然而事情终没有他想的那般美好，夜里，正待两人情绪高涨，只差最后一步时，一声响亮的哭声划破黑夜。
床榻上的童山喘息着气，条件反射的抬头望向轻纱另一头的摇篮，撑起身子便打算过去哄，可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少年拉了回去。
叶长秋白皙如玉的双颊绯红一片，长指紧攥着她便要再度迎上去。
睡在摇篮里的小童瑞见久久没有人来哄他，小嘴一扁，小脚将小被子蹬开，扯开嗓子哭得愈发嘹亮。
硬生生将童山哭没了兴致，忙与身下的人说了两句便要起身过去，已经进入状态的叶长秋哪肯放过她，紧缠着她不让她起身，靠过去与女子耳鬓厮磨，低喃道：“别管他，等他哭够就停了。”
等他哭够，隔壁厢房的阿爹都该被吵醒了。
“乖，等我将他哄睡。”任他这般哭着，心疼不说，当真也没那方面的心情了。
童山亲了下他的额头，硬是摆脱了少年的纠缠，拿起床尾凌乱的衣裳套上，走过去将哭闹的小童瑞抱起哄着。
床榻上的叶长秋撑起身子，脸色比白天时都难看。
直到后半夜童山才将人哄睡，正待她送口气将孩子放回摇篮时，回过头便发现少年那幽深的瞳孔正盯着她，吓得心里一咯噔。
还以为他应该睡了，童山缓了口气，走过去坐在床榻边上，抬手抚过他的发鬓，轻道：“怎么还不睡，夜深了快睡罢，明日还要早起。”
叶长秋目光幽怨的盯着她，片刻，倏地躺下身子背对着她。
童山知晓他心里有气，安慰般摸了摸他顺滑的头发，面向他躺下，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卧房里寂静一片，良久，被褥微微扯动，叶长秋缓缓翻过身子面向她，眸光幽暗地瞥了眼不远处的摇篮，手指开始在女子脸上作乱。
从眉心到下巴，指尖沿着五官线条滑动，女子不醒他便不停。
梦中，童山只觉脸上似虫子在爬着，痒得不行，她一把抓住虫子丢开，翻个身继续睡。
这一举动可把叶长秋委屈死了，以为她知晓是他还将他推开。
“骗子......”
叶长秋委屈的戳着女子的背，明明方才还是她自己说的，等将孩子哄睡便继续那事，现在倒好，说话不作数。
翌日，童山从酒楼回来便马不停蹄的去地里干活，这亩地原本是叶家的，听叶开夏说，当初他们进村时，因叶实当了村里头的夫子，刘村长喜出望外时，与村里头的村民合计送了她两亩地，虽说地不大，但终归是心意，叶实便收下了。
可她自己又没心思种些什么，所以那两亩地就一直荒废着，后来知晓了关氏想种菜才交由他们来打理。
童山倒是无所谓，不过院子外的那小块地确实不够关氏折腾，这两亩地刚好能让他折腾个尽兴，而她闲着无事都会过来帮帮忙。
晌午，太阳被云遮住，短暂的阴凉让人提神醒脑，童山抹了把额头的汗，坐在田坎上，远远便瞧见抱着孩子提着食盒的叶长秋正往这边走来，她笑着与他招手。
叶长秋却没有理会她，垂眸睨着怀里的小人儿，被包裹住的小手小脚安安静静，圆碌碌的眼珠子就像黑葡萄，澄澈水润，定定与他对视。
“啧”叶长秋双眸微眯：“不是喜欢用哭闹来博取别人的注意力吗，怎么这会又不哭了？”
小童瑞自然听不懂他的意思，嫩白的小脸皱起，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动了动小手小脚，继续与自己亲爹对视。
那边童山站起身迎过去，手心在衣裳上擦了擦，接过孩子，原本已经有些想睡觉的小童瑞瞬间来了精神，“咿呀咿呀”伸出小手，向她叫唤着。
“瑞儿真乖！”童山将他捧高，任由他的小手拍在脸上，笑得格外灿烂。
一场熟悉的母子情深又在面前上演。
叶长秋在一旁淡淡看着两人，直到孩子被关氏抱过去，他才将食盒递给她。
童山嘴角勾起的笑容一直没淡过，接过食盒坐回田坎上，将一块干净的粗布铺在地上示意他也坐，叶长秋抿了抿唇，依言挨着她坐下。
“你带的什么？”童山好奇道。
“甜糕，糖豆。”少年声音不冷不热。
对他脾气有所了解的童山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看眼他冷淡的脸色，琢磨片刻，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叶长秋撇开目光，不语，微风吹动他额前垂落的青丝，精致的眉眼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就在童山想再度开口询问时，就见少年突然转头静静望向她。
“你可是很喜欢瑞儿？”他这般问。
对于这样的问题，童山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应：“自然。”
“那我呢？”少年迅速接话。
“......自然喜欢的。”
“那我与他你更喜欢谁？”
“......”童山语塞，这能拿来比较的吗？
见她不答，少年脸上现出了急色，可又不敢催促，只能紧紧盯着她，生怕她说出什么自己不喜的话。
“都喜欢。”童山无奈叹气，伸手抚平少年眉心，柔和的眸子与他对视：“无论是你还是瑞儿又或是阿爹，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胜过我的命。”
女子双眸温柔诚恳，虽他不是唯一，可那温柔的眼神足以将他溺毙，叶长秋痴痴凝着她，冷淡的唇角上扬，往她身旁蹭蹭，歪头靠在她的肩上。
“你昨夜说话不算数。”心结打开，少年开始控诉起夜里的事。
童山还没来得及咽下的糖糕差些卡在喉咙里，面露尴尬道：“太晚了所以......”
“我不怪你。”叶长秋大度的打断她的话，垂眸把玩着她的手指，话音一转：“阿山，娘亲她喜欢瑞儿喜欢的紧，不如我们将瑞儿送过去陪她几日罢？”
“啊？”突如其来的话让童山愣了愣，不解道：“离得不都挺近的吗？只要叶姨方便，都可过来的。”
“这自然不一样，偶尔过来瞧瞧哪能在家亲自照顾来得好。”叶长秋脸上一派的风轻云淡，说的话有理有据。
确实有道理，想法简单的童山只考虑了片刻便答应了。
得逞的叶长秋抿起一抹笑，抬眸看着女子侧脸好一会，突然在她下颚处亲了一下。
童山一愣，摸了摸被亲的地方，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少年轻笑，在她耳旁低语：“今晚我要在房里沐浴。”
充满暧昧的低喃，愣是让童山这块木头听了个明白，她瞥了眼不远处的关氏，不着痕迹的点了下头，仔细观察能发现她麦色的脸庞泛起浅浅红晕。
一片绿田中，两人旁若无人般亲昵，甜蜜的氛围随着清风飘散在田间。

第100章 番外（二）
三年间童家的生活愈发的好，童山依旧在酒楼做着包子，利用空闲时间会做些别的东西来增加收入。
编竹篮、笠帽到镇上去卖，童山的手艺好，偶尔村里头的人还会过来拜托她帮忙制张竹桌或竹凳，不过她们倒也没占童山便宜，每每过来都会带些吃的或者用的，都是生活中能用的上的。
助人为乐，童山自然不会推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村民又待他们家不薄，几年下来，他们已经完全融入了这朴实的村子。
与村里头的人都已经混熟，有些什么好事也不会落了他们家。
这不，童山刚从一个大娘的口中得知，一个远镇有个商铺正高价收购包谷，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那两亩今年种出来的包谷现在都还没吃完，剩着很多，得知此事的关氏别提多高兴了，非要跟着一起去。
“阿爹，那镇不像梅花镇这般离得近，您跟着去我怕路上颠簸您会受不住。”童山苦口劝着。
关氏却是不管：“这就是我种出来的，我去怎么了？你都是我一手带大的，什么苦日子没受过，这算得什么。”
任她如何相劝，关氏都置之不闻，执意要去，童山无法，也只得答应。
只是......
这镇确实离着远，且收购时辰有限，这一日往返肯定来不及的，即便来得及，她也确实怕关氏会受不住，可若是在镇上过夜......
正待童山苦恼时，院门口一大一小的身影出现，刚和自己爹爹回叶家的童瑞见自己娘亲回来了高兴的不得了，张开小小的手臂，像小蝴蝶一般扑了上去。
“娘亲！”
男孩跌跌撞撞直接扑到女子面前，兴奋的抱住她的大腿，粉雕玉琢的小脸扬起，开心得整张脸都透着粉色。
那张小脸像极了缩小版的叶长秋，童山眸光柔和，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去哪玩了？”
“方才爹爹带瑞儿回了毑母家~”
童瑞不止长得像叶长秋，连那黏人的性子都像个极至，且只是黏童山，抱着就不愿撒手。
“哼”一声冷哼由他身后传来，叶长秋冷冷睨着他，几步上前直接扯住他的后领将男孩扯离，面对那委屈的小脸，不为所动地冷声道：“我与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年纪已不算小，哪怕她是你娘亲也不得这般搂搂抱抱，像个什么样。”
童瑞明显有些害怕他，小心翼翼地看男子一眼，高高撅起小嘴，却不敢说什么。
一旁的童山有些好笑：“长秋，瑞儿他不过才三岁而已......”哪来他说的“年纪不算小”？
“三岁又如何？”叶长秋瞥了她一眼，微微扬起下巴，丝毫不觉自己说的有错：“我三岁时已是知晓男女有别，现在不教好他，日后不懂与那些野女人保持距离该如何好？”
“......”嘴上功夫童山永远说不过他，只得叹口气安慰般摸了摸自己儿子的小脑袋。
还不到她大腿的童瑞扬起小下巴，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带着些许不敢说出口的控诉，那委屈的小模样惹人喜爱的紧。
幸而灶屋里的关氏闻声出来打破了僵局，笑着抱起孩子，与两人说了声，抱着他去田里打算将剩下的那点包谷也一并割回来。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叶长秋施施然的坐到桌前，倒了杯茶，淡淡瞥向她：“可是有什么事要与我说？”
那欲言又止的模样，爱极她的叶长秋又怎会看不出，隐隐还猜到可能是他不爱听的话。
童山支支吾吾，酝酿了好一会，才将事情原委与他说来，最后声音小的加上一句要在外面过上一夜。
不出所料，只见叶长秋眉头一皱，当下便驳了她的话：“不行！”
他回头望向她，俊美的脸上满是不愉：“去便去了，为何还要在外面过夜？”
莫不是这人起了甚心思，在外面有了人，还寻这般理由来搪塞他，与那人在外边私会？若不然为何还要在外过夜？
叶长秋一阵头脑风暴，虽只是想想，可那阵阵酸味几乎要蔓延而出，满是怨气的盯着她，如何都要她解释个所以然。
童山被他幽怨不满的眼神看得哭笑不得几步过去坐到他身旁，认真与他解释道：“若只是我一人去我当日便可回来，可阿爹也跟随了去，我总不能让他老受这般颠簸，你可放心，等次日一早我们休息好便会赶回来的。”
“不行！”叶长秋依旧不愿，丹唇微抿，长指在杯口处打转：“既然这般麻烦，不去便是了，我们也不差那点银两，做甚费这般周折。”
他不明白，明明单是他的嫁妆便够他们过好日子了，可她偏是不用，宁愿费心神去折腾这些事，平时半日见不得面便算了，现在还要出去过夜，叫他如何受得住。
“我不同意！”一想到两人要分离一日不见，叶长秋心里就难受得慌，紧捏着杯子，坚决反对。
虽然心下已经猜到他会反对，可这般坚决的态度还是让童山有些头疼：“长秋，只是出去一日罢了，次日便回来，总不能让阿爹他自己一个人去啊。”
“那便谁都别去。”叶长秋淡淡提议。
最后童山说干了口水都没能得他的同意，可事情阿爹早已定下了，不去的话估计他也不会答应，无奈只得等晚上叶长秋心情好些了再尝试与他说说。
夜里，卧房的温度持续上升，青罗帐中两人的身影在烛光下若隐若现，暧昧的声音飘荡而出，空气中旖旎而滚烫。
“嗯......”叶长秋紧咬红唇，眸色迷离的望着身上的人。
神差鬼使的，童山停住了动作，忽然又向他提起了今日的事：“长秋......我与阿爹出去一日便回来，好不好？”
叶长秋现下哪里听得进她说的话，正入迷之时，很不满她突然停下：“你快些了......”
童山依言恢复动作，在两人攀上顶峰时，再次在他耳边轻念：“好不好？”
早已被快意击溃的叶长秋，深深沉浸在她的温柔中，也不晓得她问的是何意，只是痴痴地点头答应。
等清醒时，叶长秋气得直咬牙，他想不到她会在他意识最薄弱的时候下手，不晓得她是从哪个女子身上学来的这一出，当下气得不想理她。
连着翌日都黑着一张脸，眼睁睁的看着两人提着包谷走远。
一大一小的身影穿着同个颜色的衣裳，站在门口处目送两人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村道转角处，童瑞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他扬起小脑袋望向身边的人，见他没有动作，小童瑞也不敢先回屋，只能乖乖站在他身旁，直到男子冷哼一声，甩袖回屋他才跟了进去。
说来小童瑞长这般大还是第一次与爹爹独处这么长时间，平日里祖父都会在家，与他说话与他玩儿，现在就剩两人，小童瑞心里有些怯怯。
叶长秋不说话他也不敢吭声，坐在娘亲给他特制的小凳子上，玩儿着姨姨给他刻的小木雕，一双与叶长秋相似的桃花眼如清泉般清澈干净，认真盯着自己手上那块小木雕。
院子里异常安静，除了偶尔叶长秋翻书的细微声，便是屋外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幸而小童瑞是一个能自己找乐趣且容易满足的小孩，才不至于闷到自己，这般自娱自乐到晌午，太阳已经越过头顶，小肚子开始发出抗议。
小童瑞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回过头望向桌前面色平静，正看着书的人，失落的垂下脑袋，忍不住委屈嘀咕：“阿父在就好了，定会早早做好饭给我吃......”
爹爹对他一点儿都不好，没对他笑过便罢了，明明娘亲出门前还叮嘱爹爹要照顾好自己的，现在午饭时间过了也还没做饭给他吃。
自知暗自抱怨没用，小童瑞将小木雕放到小凳子上，走到男子面前，两只小手乖巧的放在身前，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声音稚嫩道：“爹爹，瑞儿饿......”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叶长秋被声音拉回神，眉头微皱：“你不是刚吃过吗。”
小童瑞垂下脑袋，嘀咕着提醒道：“已经晌午了......”早上那顿早便过去了。
叶长秋恍惚间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入神想事竟已过了这般长时间，扶额揉了揉眉心，站起身便往灶屋走去，而小童瑞则紧跟在他身后。
灶台上还留着今早做好的包子，叶长秋拿了一个放锅里加热，连着盘子递给他：“先吃一个这个，晚些弄好再吃饭。”
“嗯！”小童瑞重重点头，双手捧过盘子，隔着盘子可以感受到包子的滚烫，细白的手心被烫红，他也不敢松手，捧着盘子摇摇晃晃地出了灶屋。
院子里的竹桌对他来说简直是高不可攀，他的身高也就只能勉强够到那竹凳子罢了，手中的滚烫让他来不及多想，将盘子放到高凳上，将另一张竹凳子推近，“嘿咻”小童瑞使出吃奶的劲攀上了凳子。
半张小脸出现在了桌前，头一次靠自己坐上高凳的小童瑞高兴不已，端起凳子上的盘子艰难的放到桌上。
他学着阿父平日喂他吃食的模样，使劲仰着小下巴，鼓起腮帮子呼呼对着包子吹气，直到确定不那么热了才敢伸手过去拿起，小小咬了一口。
香软的味道充斥口腔，水汪汪的大眼睛惬意地微微眯起，男孩细细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桌下的小短腿一晃一晃。
本以为今日会过得很艰难，可没想到平日经常对他冷脸的爹爹今日却没为难他，虽一日下来没说过几句话，可小童瑞觉得今日的爹爹比以往都要亲切。
因这点亲切感，也让童瑞提了胆子，晚上裹着小被子去敲响了他的房门，扬起小脸，可怜巴巴的看着面无表情的人。
“爹爹，今晚瑞儿能和你一起睡吗？”
“不能。”叶长秋毫不留情的拒绝。
“可是......”小童瑞急得脸都红了，憋了好一会才小声道：“我、我自己一个人睡不着......”
其实他就是害怕，平时都是阿父与他一起睡，现在自己一个人呆在那黑漆漆的卧房里，莫要说睡觉了，怕得眼睛都不敢闭。
“啧”叶长秋居高临下的睨着他，皱眉，显得有些不耐烦：“你事怎这般多，都这般大的人了，自己一人睡还怕不成？”
小童瑞惭愧的低下头，小手紧攥着身上的薄被不说话。
叶长秋冷笑，盯着他发顶好一会，终是侧开了身子：“行了，但我得提醒你，躺到床榻上就乖乖睡觉，莫要吵到我看书，还有，若是让我发现你尿在了上面，今后都不要再想踏进这房里一步。”
这还是爹爹第一次与他说那么多的话，虽然语气严厉，可还是好开心，小童瑞暗想，用力点头答应。
等躺进床榻里边，童瑞当真安静的闭上眼睛，乖乖睡觉，耳边传来的翻书声又让他忍不住眯起眼缝偷偷瞄过去一眼，下一瞬又闭上眼，生怕被发现般。
夜深时，叶长秋眼睛泛起了酸涩感，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将手上看到一半的书合上放到一旁，起身走到床榻前。
只见原本安静躺在里侧的小身子早已将被子踢开，此刻在床头角落卷缩成小小一团。
叶长秋皱眉：“怎睡姿这般难看......”
话中虽有不满，但还是将人抱回原位，替他盖上被子，暖意促使原本卷缩的小身子慢慢舒展开，白嫩的小脸缩到被子里。
叶长秋美目半垂，打量着这与自己有八分相似的睡脸，半晌，转身回去吹熄了蜡烛。
身边少了那熟悉之人终归对他的睡眠有所影响，辗转反侧，如何都睡不着，想念之余又忍不住抱怨。
耍那般小聪明让他答应，等回来了定不能轻易原谅她。
可事实是，次日知晓人要回来的叶长秋在天还未亮便起了床，草草吃了个早点便站在门口定定望着远处的村道。
一动不动，除了衣衫随风飘动以外，诚然就像一座望妻石。
卧房里刚起床的小童瑞正笨拙地穿着衣裳，也不知晓穿的对不对，他站在铜镜前，垫起脚尖想看看自己穿得如何，无奈垫到最高连那发顶都没能瞧见。
小童瑞垂头丧气的出了卧房，径直走向灶屋，早点都放在了他能够得到的地方，吃完早点，很快便发现了站在门口外一动不动的人。
他走过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可却什么都没有：“爹爹在看什么？”
经过一日相处，童瑞的胆子大了起来。
叶长秋没有理会他，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远处。
童瑞没敢在问，转身回了院子里，拿起自己的小木雕又坐到小凳子上自己玩儿，期间不断扭头看向门口的人，如此反复，他起身拖着自己的小凳子到男子身旁坐下，继续晃着小短腿，玩儿着自己的小木雕。
两人就这般一站一坐，直到远处出现了熟悉的身影，如石雕一般的人终于有了反应，风一般迎了过去。
不明所以的小童瑞条件反射便跟上去，在看到一日未见的娘亲与阿父时，瞳孔一亮，扬起灿烂的笑容，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地跑过去。
“娘亲！！”
离自家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童山，远远便听见自家孩子那稚嫩的声音，等看去时，一个身影扑到了她怀里。
叶长秋紧紧抱住她，贪婪地吸取女子身上的气息。
童山被这般热情的叶长秋弄得一愣，她还以为他应该会生气才是呢，唇角上扬，回抱住他。
一旁的关氏看得牙酸，摇摇头，蹲下身子抱住想冲过去的小人儿：“怎么？我们家的瑞儿就只是想娘亲而已？”
微微挣扎的小童瑞当即便奶声奶气回道：“也想阿父。”
话是这般说，可那一脸想冲上去抱大腿的模样可打击着了关氏，平日里就自己最疼他，现在倒好，瞧见自己娘就什么都忘了。
瞧瞧这一身，没自己照顾衣裳穿着都不像样，头发也没给束起来，瞥了眼腻歪的两人，关氏没好气的将孩子抱起，往家里走。
“你有没有想我？”见只剩下两人，叶长秋迫不及待地问，完全忘却昨夜的怨气。
“想。”童山诚实道。
男子唇边抿出一抹满足的笑意，靠在她身上，额头抵在她耳根处蹭蹭，喃喃细语：“我也想你。”
“好想好想......”似有委屈，他再加了一句。
“嗯。”童山亲了下他的额头，轻声道：“我们回去罢。”
叶长秋听话的站直身子，牵着她的手一同往家里走。
晌午时，叶开夏过来与他们说晚上村里头会有皮影戏，让他们到时一起过去看看。
这般热闹关氏当然不会拒绝，当下便答应了，晚上一家人换好衣裳，与叶家两人一同过去，叶家两人走在最前面，走中间则是抱着孩子的关氏，童山与叶长秋跟在最后面。
“阿父，皮影戏是什么？”小童瑞好奇地问，稚嫩的嗓音就像那夜莺一般好听。
不等关氏回答，走前面的叶开夏笑嘻嘻地回头：“就是在一块布后面蹦来蹦去的小人。”
“小人？”小童瑞双眸熠熠生辉，急忙问：“那会跳出来吗？”
“唔”叶开夏摸了摸下巴，认真道：“可能会。”
“啊......”小男孩信以为真，惊讶的瞪大了眼，小手紧紧攥着关氏的衣裳。
“莫要吓他。”叶实责备道。
“哦”叶开夏耸耸肩，闭上了嘴。
六人走到村中间的一个平坦宽阔的地方，这儿早已聚集了不少人，人手都打着个灯笼或油灯，整个地方亮堂非常，热闹的就好似那街市。
他们一到，皮影戏刚好开始，叶开夏兴奋的拨开人群，钻到了最前面，而其余人则站在最外围，好在身材够高，看清楚倒不成问题。
只是可怜被关氏抱在怀里的童瑞，前面刚好便有人挡住了他，站在二人身后的童山见状，将人抱了过来，让他坐到自己肩上。
“看到到！”小童瑞兴奋的指着前面白布后面的小人，小腿激动的晃啊晃。
童山勾唇：“嗯，娘也看到了。”
全部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白幕中那上串下跳的皮影人，唯有叶长秋正一脸吃味的盯着女子侧脸瞧，盯了许久都不见她有反应，抬手在她腰间用力掐了把。
“嘶”童山痛得吸了口气，莫名的扭头看向他，小声问道：“怎么了？”
男子黑幽幽的目光盯着她，忽然凑近在她唇角碰了一下。
童山一愣，反应过来亲不自禁回了他一下，叶长秋终于满意，站在她身旁，与她十指相扣，感受着她予他的温暖。
正待童山打算好好看戏时，突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而视线来源于头顶，她抬头看去，便瞧见男孩眼睛噌亮的看着她。
他偷偷看了眼正专注前方的叶长秋，抱着女子脖子嘟着粉嫩小嘴想亲她的脸，却发现难度有点高，改成亲在额角处。
童山忍俊不禁，空出的一只手摸了摸他娇嫩的小脸蛋儿，扬扬下巴，示意他看前面。
得逞的小童瑞心情别提多开心，小腿晃得几乎都要上天儿了。
童山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身旁的人，俊美的侧脸被灯光包围，几年时间的流逝没有在他脸上留下痕迹，褪去稚嫩，反倒愈发好看。
男子似感受到她的视线，回眸对她甜甜一笑。
这般的日子可真好，童山想。

第101章 番外（三）
“开夏， 你今日呆在家里？”正收拾着书卷的叶实瞄了眼石桌前的女儿。
叶开夏单手撑着下巴，无精打采地点头。
不呆在家里能去哪，自童山成亲后， 生了孩子便很少再来找她玩儿，她与村里的其他同龄人又不熟， 除了去镇上卖卖木雕，平日就只能闷在家里头。
叶实知晓她那点心思，只得无奈摇头：“今日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岂不比闷在家里头好？”
“自己一个人有什么好走的……”叶开夏撇嘴嘀咕。
叶实瞥了她一眼， 意有所指道：“确实，你年纪也不小了，也不过比童山小那么两岁，她都有孩子了， 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今后的打算。”
虽然叶实不会在这方面给她什么压力与强迫，但她年龄确实已经不小，生性还这般游手好闲，长秋她已经没有什么可担心了， 只希望这个女儿日后成亲后能有所改变。
知晓叶实话中的耐人寻味， 叶开夏有些不乐意听，倏地站起身往外走，她何尝不想成亲，只是她想娶人家不想嫁罢了。
自叶长秋成亲以后， 刘兰儿便没有再来过叶家， 叶开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哪怕想的紧也没法子。
今日的天气也确实不错， 阳光明媚，空气中微风夹杂着稻香吹拂而过， 吹散心头的燥热，不会让人觉得闷热难忍。
叶开夏一路踢着石子，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会。她一路沿着河边那条路走去，直走到宽河左侧的斜坡上，随手摘了根尾巴草叼嘴里，躺到了斜坡上。
这时辰河边洗衣裳的男子早已离去，安静的只剩下叽叽喳喳悦耳的鸟啼声。
叶开夏闭眼就好似睡着了一般，她现在满脑子里都是少年娇憨的脸，杏眸一眨一眨看向她看时的模样，几乎侵占了她的整个脑海，甩也甩不掉。
女子眉头深深皱起，蓦地睁开眼，坐起身，烦躁的抓抓头，她双手撑住额头，陷入沉思。
若不然……
去村长家看看兰儿他有没有过来？
可就算过来又能如何，平时叶长秋在时她还能以他寻到话题，现在去找他，自己应该说什么？
内心不断挣扎的叶开夏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就看看，顺便拿点东西过去，若是被问起就说是娘叫她送东西过去给村长的！
叶开夏几乎要为自己能寻这般好的借口鼓掌，当她喜滋滋提着礼物去村长家时，远远便瞧见站在枇杷树下发呆的刘兰儿。
一改以往活泼俏皮的性格，他眉间有掩饰不住的低落与无助，周身的色彩因为他的郁郁不欢而尽数褪去。
一瞬间，多日的思念化为心动，在叶开夏左胸口“怦怦”跳着，一路想来的措词化为空白，眼里只剩下那一身浅色衣裳的少年。
她不禁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慢慢靠过去。
“兰儿？”
一声轻唤将发呆的人拉回神，刘兰儿恍惚间望向女子，似乎有些惊讶：“开夏姐姐你怎么过来了？”
叶开夏挠头，眼神飘忽不自然，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时的说辞一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是来找姨母的吗？”刘兰儿帮她找回了借口，叶开夏赶忙点头。
刘兰儿一副原来如此，指了指屋里头：“姨母在里边。”
“哦哦”叶开夏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了两步，眼神一飘，又转过身看向他：“兰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怎么没去找长秋？”
少年垂眸，抿了抿唇，咕哝道：“他都嫁人了哪还能去找他……”
再说，每次去找他都没能得到一个好脸色，特别是上次，那吃人的眼神吓得刘兰儿都不敢再过去。
一想到嫁人，刘兰儿就愈发难过，扁扁嘴，背过身悄悄抹了抹眼角。
“你怎么了？”叶开夏担忧地绕到他身旁问道。
“没事……”
那模样哪里像没事，叶开夏有些急：“是不是有谁欺负你？”
少年继续摇头。
“那、那你哭什么？”
刘兰儿揉着酸涩的眼睛，倔强的反驳：“我才没有哭！”
这眼睛都揉红了，叶开夏当然不信，急得不知如何，顺手就将手上带来的糕点递给他：“要不要吃这个？娘亲刚不久带回来的。”
正揉眼睛的动作一顿，刘兰儿瞄向女子递来的东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叶家的糕点了，想想都有些馋。
不好意思直接接过，他咬咬嘴唇，撇开眼，微哑着声音道：“你是拿来给姨母的，给我做什么。”
叶开夏猛摇头，想也不想回道：“不是，我就是拿来给你的！”
刘兰儿疑惑地看向她，眨眨红通的杏眸：“开夏姐姐怎么知晓我在这？”
“呃…”
叶开夏懊恼不已，自己方才回的太快了，脑子都不过一下，来时路上想的一句话没用上。
“是关叔告诉你的吗？”少年继续天真的问着。
他自己给了理由，叶开夏自然迫不及待顺着他意思点头。
“这样……”扭捏了片刻，刘兰儿接过了她递来的小礼盒，并小声道谢：“谢谢开夏姐姐……”
“不、不用……”叶开夏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呆呆盯着少年的脸看。
刘兰儿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坐到树根底下的石头上，打开盒子，小心翼翼的从里头取出一块糕点咬进嘴里，许是因为心里有事，他觉得糕点没有以往那般甜了。
叶开夏挠了挠脖子，缓缓蹲在他旁边，打量着他的神色，轻声问：“到底怎么了兰儿？你……你要是有什么烦心事儿可以跟我说说，或许、或许我能帮你解决呢？”
刘兰儿摇摇头，垂眸沉默。
叶开夏没有再多问，抱着膝盖望着远处，安静的陪着他，偶尔还是忍不住偷看他一眼。
“开夏姐姐……”沉默的少年突然出声。
“嗯？”
“娘亲她，给我安排了亲事。”
微风卷着枯叶辗转而过，叶开夏体内流淌的血液霎时冻住了一般，她愣愣看向身侧的人，脑中一片空白。
刘兰儿没有注意女子的脸色，自顾自抱怨：“可是我不想，不想跟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成亲。”
“那……”叶开夏喉咙干涩沙哑，艰难道：“既然不喜欢，那推掉便是。”
少年依旧摇头：“娘亲说我已经不小了，现在还能挑，再过两年就是没人要的老男人，没得挑了。”
无论你变得如何，我都不嫌弃的，叶开夏差些控制不住自己，迫切的想跟他表达自己的心意，可她知晓，兰儿对她无意，这般孟浪，吓着他不说，可能日后都没机会见面了。
“那……你愿意嫁给你娘亲给你找的那人？”叶开夏试探着问。
刘兰儿抿唇，轻轻摇头：“我没见过她，更不喜欢她，而且那村子离家里好远，我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其实主要还是他根本不喜欢那人，虽听人说那人长得不错，可他心里早已有人，长得好看又能如何，他自己长得也不差，还不是没能嫁给喜欢的人。
刘兰儿脑中忽然拐了个弯，不可控制的又想起那张英气的脸，他连忙甩头，意图将脑海中不该有的甩去。
“那你嫁给我罢？”
一道声音在他耳旁炸开，刘兰儿愣愣看向女子，眨巴眨巴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开夏姐姐你说什么？”
冲口而出的话让叶开夏躁红了脸，摆手试图解释：“我、我的意思是，既然这样我们两个可以成亲，你嫁过来这里，这样、这样就不怕离着远了！”
少年呆呆看着她，蓦地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她的办法：“当然不行呀开夏姐姐，我们两个怎么可以成亲！”
虽有心理准备，可这般当面拒绝还是让叶开夏心泛苦涩，她深吸了口气，看向他道：“那你愿意嫁给那素未谋面之人？”
刘兰儿一哽，不说话了。
叶开夏望着他，带着些许诱惑道：“你想想，我们两个成亲，你每日都可以来村长家，而且还可以去找叶长秋”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抿了抿唇，继续道：“还可以去看童山……还有她的孩子，且我可以答应你，你还能像现在这般自由自在。”
这条件对刘兰儿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可……怎么想都还是觉得怪怪的，他悄悄看向女子，问出关键性问题：“开夏姐姐，你……喜欢我吗？”
喜欢，叶开夏差些便应了，她紧咬牙关，坚定摇头：“我只当你是长秋的好朋友，且我们从小就认识，只是想帮你而已。”
“哦”少年应了声，低垂眼眸，看不清神色，他手指碾着礼盒边边，似乎在思考该不该答应。
“日后你与那人成亲，可能再也见不着你爹娘，更别说过来看你姨母和长秋。”说完叶开夏看着静了下，又加了一个人：“还有童山，日后都没机会见了。”
原本碾着礼盒的手指一顿，少年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的抬头看向她：“那开夏姐姐会强迫我做那些不喜欢做的事吗？”
“不会。”叶开夏回答的毫不犹豫，怕他不信，还竖起了三根手指在耳侧：“我可以发誓。”
哪怕过程有些荒谬，但，她成功了，那天真的人儿在她的诱惑下，点头答应。
连叶开夏自己都没想到，那么快就能让他答应嫁给她。
虽他现在还不喜欢她，但叶开夏相信，等成亲以后，只要她赋予真心，好好待他，定能将他的心拉回来。
哪怕时间长点，她也能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