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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玫瑰
作者：今様
内容简介
 平城媒体盛传，那位玩世不恭的梁家大少爷和骄纵任性的明家大小姐订婚了！ 有图有真相。 照片里，梁家大少西装笔挺，神情轻佻散漫，明家小姐挽着他的手臂，乌发红唇，温顺妩媚。 看着便是一对情投意合的璧人。 对此，两人的狐朋狗友一笑置之：就他俩这从小吵到大的关系，嫌弃之情都快溢出屏幕了，结婚了也是各玩各的嘛。 直到不久后，狐朋狗友突袭梁现公寓。 梁现随意地披着件睡衣站在门内，嘴里斜斜咬着支烟，一脸的不耐与冷淡。 狐朋狗友们还不及开口，就看到男人身后伸过来一双白皙细嫩的手，环住了他的腰。 那位骄纵大小姐闭着眼，贴着他的手臂蹭了蹭，娇柔的声线里睡意朦胧：谁呀。 梁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线漫不经心又温柔：敲错门了，你继续睡。 狐朋狗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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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飞机降落在平城国际机场，恰好是早上七点。
天灰蒙蒙的，整座城市似乎尚未苏醒。透过机窗往下看，铅灰色的地面被雨水浸染，颜色发深。
手机震动了好几下，降落时因为机上Wi-Fi信号不佳没有接收到的消息，这会儿一股脑涌进来。
「是今天的航班吗？」
「快到了说一声，我让梁现来接你。」
「明姒，不要任性。」
「回消息。」
手机就摆在化妆镜旁边，余光稍偏便能扫到屏幕上闪现的内容。
一开始的语气还称得上和善，没几句，便露出真面目，熟悉的命令式口吻。
还让梁现来接她……也不想想谁能请动那位大少爷。
明姒涂完最后一笔口红，缓缓抿匀。
她倒扣桌台上的化妆镜，蹬掉飞机上提供的拖鞋，换上高跟，这才拿起手机：「不用，机场会送。」
说完，也不管对方的反应，兀自退了出来。
知道她回国的人不多，微信上这会儿还风平浪静。明姒随手翻了翻，又丢回包里，拎包起身。
头等舱的旅客无需等行李，机场大厅外，一辆黑色的奔驰S接送车早已原地待命。
明姒没回家，径直去了自己在城中心的别墅。
管家阿姨对她的到来措手不及，委婉打听了几遍“夫人知不知道这事”，她没有搭理，蹬掉高跟鞋，径自上楼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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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不算好，昏昏沉沉间，梦断断续续。
养了几年的布偶猫再见她，已然将她当作陌生人，自她进入房间便躲得远远的，这会儿正蜷缩在白色柜子的角落里，悄悄观察着。
“不认识我了？”明姒掀开被子坐起来，赤着脚走过去，蜷在窗前的沙发椅上。
布偶猫眨了眨漂亮的蓝眼睛。
过了好半晌，它才悄无声息地溜下来，竖着尾巴慢慢靠近。
明姒弯腰将它抱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望着落地窗外遥远的天穹发呆。
就在这时候，林奚珈的微信进来——
「还没起，睡一天了吧？」
明姒拿起手机往上翻了翻记录，林奚珈早上十点多钟问她要不要去新开的MMA俱乐部玩儿。她一回来泡了澡倒头就睡，也没顾上看。
她回复：「刚醒呢，让我倒个时差先。」
退出聊天框，顺便看了眼积攒了一天的微信，顺手回复几条。
林奚珈很干脆：「行」
「哎我听说梁现也回了，好像就这两天的飞机。你俩还挺有缘。」
看见那个名字，明姒不知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她轻嗤一声，敲上几个字：「孽缘吧？」
巧的是，这头跟林奚珈聊到此人，那头成昱的语音也进来：「过两天给你俩组个接风宴，见面可别再跟小时候那样吵起来。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赶紧趁这机会冰释前嫌，省得我们每次聚会都得提防着你们这俩炸/药包。」
明姒：「不好意思」
成昱：「？」
明姒：「办不到」
成昱：「卧槽？」
这回轮到明姒纳闷，心说她跟梁现不合也不是一天两天，成昱至于这么一惊一乍。
成昱直接发过来一张截图。
微信聊天页面。
他发出一条语音，十七秒，长度跟发给她的这条一模一样，估计内容也没怎么变。
而对方的回复是：「不好意思，可能办不到」
明姒：？
不用看备注她也知道这是谁。就这欠揍的语气，也没别人了。
可能办不到？
她冷笑：「他说话还挺留余地。」
成昱：「吵架能吵出这种极品默契的也只有你俩了。得，我也不指望这接风宴能和平收场，但求你们赏脸给我留个全尸。」
「生活不易，昱昱叹气.jpg」
明姒懒得理他的加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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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这回倒时差倒得有点久，足足一周，期间什么局也没参加。
到周末，她才回应成昱隔三差五的邀约，定了个时间：「就明晚吧」
对方回了个小人跳着舞说“OK”的动画表情，字里行间全是“又可以嗨皮了”的激动，兴致勃勃地攒局去了。
因为梁现那句“办不到”，明姒单方面将这场聚会视为决战舞台，一点儿也没松懈地做好了对方率先挑衅的准备。
周末这天，由于堵车，明姒晚到了几分钟。
包厢里大部分人都在。环形的座位，从左到右依次是喻川、柯礼杰、成昱……还有梁现。
他穿了件白色衬衣，领口松垮，慵懒地靠在会所的深红色皮质沙发里，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旁边成昱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他侧着头听，衔着烟的嘴唇一歪，似笑非笑。
——跟记忆里、以及前几天见到的他都没什么不同，玩世不恭的模样，拽得有点儿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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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小之间感情本就不同于半路结识的朋友，入座几分钟，气氛一下便熟络起来。谁谁新交了女朋友，谁谁又离家出走了，都是谈资。
成昱这会儿正指着自己的脑门痛心疾首：“我爸非给我剃的，你看看多丑！”
包厢里光线朦胧，他把脑袋伸到灯下，明姒这才看清——两侧贴着头皮刨平，露出青皮，还有一行立体的小字。
“小不忍则乱大谋。”柯礼杰凑近仔细看那行头发剃出来的字，肃然起敬，“你爸真前卫。”
“他哪儿能啊，这字我自己加的。不能白剪这么短的头发不是。”成昱展示完毕，顶着他那谜之审美的发型，大马金刀地一坐，“就不说我了，今天是明姒跟梁现二位大喜的日子，让我们举杯……”
他不皮这一下不舒坦，明姒如他所愿地砸了个抱枕过去。
“哎哟！”成昱伸手来挡，夸张地叫冤，“我说的是你俩回国呢，这难道不是喜事吗！”
一群人对他的找揍见惯不惊，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不过你俩难得这么默契啊，”一群人中唯一的正经人喻川笑完了，正色道，“怎么想到一块儿回来了？”
梁现手里玩着一支黑色的火机，闻言随手丢在桌上：“巧合。”
“是吗，哎其实我听到个消息，不知道是不是别人驴我呢。”成昱神神秘秘地往前凑了凑，一副学生时代讲小秘密的鬼祟派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姒觉得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好像先在梁现身上掠过，之后又往她这儿看了一眼。
莫名其妙，还挺让人心里发毛的。
“什么消息啊？就你那天天跑火车的嘴。”柯礼杰不以为意。
“现哥，你尤其不能生气。”成昱没理他，对着梁现强调，“如果是真的，你也别不好意思承认。如果是假的，你就当我在放屁。”
梁现漫不经心地应声，嗓音有些微哑：“嗯。”
旁边有人催他：“成昱，别磨磨蹭蹭的，有话快说啊！”
成昱又看了明姒一眼，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这一眼有何深意，他就挠挠头，冲着梁现道：“我听说你要跟明姒结婚了。”
“噗——”柯礼杰口里的酒呛出去大半，现场表演了一个人形喷泉。
“我去柯礼杰！你他妈嘴漏吗！”
“……”
场面一时十分混乱，柯礼杰他们几个也顾不上吐槽了，手忙脚乱地跳起来清理衣服。
明姒该庆幸，柯礼杰的反应过大，一包厢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了，没人发现她这细小的一声呛咳。
她缓过嗓子的不适，抬起眼，却不巧对上梁现看过来的视线。
他显然是将她刚才的反应收入眼中，唇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姿态颇为好整以暇，似乎是觉得她太经不起考验。
明姒捏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紧，又慢慢松开。
要比演技是吗？
她托腮，看着成昱微笑：“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就是，”柯礼杰把手里的纸巾随手丢在桌上，坐下来，“你说梁现要娶明姒？怎么不说他要娶摩洛哥公主呢？这可能性还更大一点。”
说到摩洛哥公主，他又想起一茬，兴冲冲地转过去：“哎现哥，上回追你那乌克兰超模，你给人家留联系方式没？”
“什么超模，不记得。”梁现看起来对这话题并无兴趣，又重新捡起桌台上的火机。
“咔嚓”一下，猩红色的火苗亮起来。
“假正经。那那个芭蕾舞团的小妹妹呢？你把人家怎么着了，后来天天找我哭。”柯礼杰又道。
梁现衔着烟，简短地说了句什么，明姒没太听清楚。
因为成昱又大着嗓门站起来：“说实话我也不信啊，但架不住有人传他俩要结婚么。再说咱平城这么大，什么事儿没出过？现哥这不还没表态吗！”
此言一出，大概是有那么点禁得起琢磨，包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明姒就特别想给成昱脑袋上再来一下，怎么梁现的话才是标准答案，她的表态就不算了么？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角位置的男人，握紧了手里的酒杯。
“现哥？”他太久没说话，连柯礼杰也不确定地问。
梁现似乎在想什么事，这才回神，他含着烟，轻飘飘睨了成昱一眼，嗤了声：“什么人说的话你也信。”
两方都否认了，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要说这从小吵到大的一对冤家忽然摒弃前嫌手拉手迈进婚姻殿堂，怎么想都太魔幻了点，容易让人怀疑人生。
明姒慢慢喝完杯里的酒，放下玻璃杯，余光瞥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点开来看了眼，又抬起头。
梁现依旧在跟成昱他们闲聊，双腿交叠，意态慵懒地靠着沙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来的消息。
简单的几个字：「等会儿一起走」
明姒缓缓打了个问号上去：「我们没这么熟吧？」
非但不熟，还是见了面能吵破天的那种关系。
梁现低头看见，也没多跟她绕，轻扯了下唇角：「有东西给你」
明姒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两人的对话便到这里戛然而止，并且在后来的整个聚会过程中也没有再续上。
直到一帮人喝够了又转场去水吧和台球俱乐部，闹到半夜才结束。载着醉鬼成昱的SUV远去，喧嚣声色像浮光一样地散开。
夜空寂凉如水，只有稀疏的几颗星子。五月末的天，还不算真正的夏。
明姒站在俱乐部楼下，冷得下意识抱紧手臂。等了不知道多久，一辆黑色的宾利缓缓刹在眼前。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男人的侧脸。
明姒松开手，踩着高跟鞋登登登走下台阶，朝他伸出手，似乎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什么东西？”
“早上你落在车里的，”梁现挑起一边的眉，指间夹了本红色的本子，在她眼前晃了下，“结婚证。”

第2章
那红色的小本本在眼前一晃而过，明姒就像看见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般，迅速伸手夺走，看也不看地往包里一塞。
梁现倒是好整以暇，慢悠悠道：“不打开来再看看？”
“看什么？你的脸吗？”明姒低低环起手臂，“免了，我怕看了睡不着。”
“我有这么英俊？”他手肘搁在车窗边沿，偏了下脸。
明姒没好气地跺脚：“梁现！你还要脸不要了？”
几天没见，这脸皮起码厚了五尺吧！
把人惹恼了，梁现似乎还心情颇好地笑了下。他扬了扬眉，示意她上车：“行了，不吵了。载你一程？”
这什么语气啊，好像是懒得跟她计较一样。
明姒刚想拒绝，忽地想起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来往都是私家车。她一个人不知道得等多久，纠结了下，还是说服自己纡尊降贵地上了车。
窗外夜景飞速倒退，遥远的霓虹灯模糊成一片。
明姒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以前他们那群人里的谁说过，她和梁现是绝对不能独处的，没超三分钟，肯定得吵起来。
但这一次，好像超过三分钟了。
不仅没吵起来，两人还各自侧头看着两边，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其实仔细想想，两人也没结过什么你死我活的仇。
无非就是小时候第一印象差了点，还有随着时间的推移，梁现越长越散漫，长成了个玩世不恭大少爷的范本——很不巧是她最不欣赏的那种男人类型。
一点一点的不顺眼慢慢积攒，成就了这二十多年的不对盘。
冷不丁地要打破，其实挺难。
好在同意结婚是一回事，处不处得来又是另一回事，他们也没必要伪装和谐。
何况两家长辈此时正忙着筹划联姻之后往各行各业大肆进军，一时间也没多少人管他俩有没有“夫妻之实”——明姒跟梁现前几天领了证之后便各走一边，名义上的婚房没人踏足过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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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红绿灯的间隙，司机跟副驾上的人说了一句什么。
明姒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副驾上其实是有人的，而且，块头还不小。
就那人坐着的高度来看，站起来身高绝对不低于一米八五。穿的是黑色正装，依稀可以看得清肩部和手臂肌肉扎实的轮廓，腰杆挺得笔直。
像部队出来的，或是那种专业打手。
梁现从车窗外收回视线，就看到明姒眼都不眨地盯着副驾，似乎对坐在那里的人挺有兴趣。
也不知怎么的，可能是知道回程的路还长，也可能是两人名分上的关系如今发生了些许变化，他开口介绍了一句：“石泰，我的保镖。”
“您好，明小姐。”石泰的手放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只转过脸，朝她点点头。
“唔，保镖，”明姒还不太适应跟梁现的正常对话，她眨了眨眼，身子倾出来一点儿，“给您表演胸口碎大石的吗？”
梁现对她这幼稚的抬杠挑衅不以为意，“你非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明姒自觉没趣，撇了撇嘴坐了回去，“遇到什么事了？总不会有人想威胁你的人身安全吧？”
他们这种世家子弟，有保镖不稀奇，但大多也只对外起个震慑作用。
极少有让保镖同乘一辆车，还贴身出行的。
梁现倚着靠背，闻言勾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的，又难得地有几分正经，“谁知道呢？有备无患比较好。”
一时间，明姒分辨不清他是否在开玩笑。
就在这时候，石泰扭过头来，郑重对她道：“不是。”
她没反应过来，“什么不是？”
“我不是给梁先生表演碎大石的。”说完，他又顺理成章般地转回去了，继续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上。
没了下文。
敢情只是认真地对她先前那句玩笑话做个解释。
“你这保镖，”明姒侧头看向梁现，压低了嗓音，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处理器是不是有点儿慢啊？”
她今晚穿了条紫色的吊带裙，衬得皮肤瓷白。吊带的链子是一条钻饰，在光线稀薄的车内熠熠生光。转过来的时候，眼睛也亮亮的，红唇弯着，含着一丝促狭的笑。
倒是难得不夹枪带棒地说话。
梁现轻眯了下眼，侧过视线，随口应了声，“嗯，有点。”
明姒笑眯眯的，继续接道：“像他老板。”
梁现：“……”
就知道她不会没来由地找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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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周末明姒都跟林奚珈待在一块儿，陪她打卡了一家平城新开的搏击俱乐部。
结婚的事，明姒没想瞒着林奚珈。
但她的学生时代不知道跟林奚珈明里暗里diss过梁现多少回了，现在冷不丁结了婚，总有种啪啪打脸的怪异感。
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于是挑挑拣拣，省略重点，大致描述了一遍回国的原因。
“结婚？？”林奚珈听见这俩字就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不是，你们家怎么想一出是一出啊？还断了你的房车水电银行卡，就为了逼你就范？”
明姒把下巴搁在抱枕上，点了点头。
这一个多月的经历，跟林奚珈说完也不过几句话，但个中辛酸只有她自己能体会。
在柏林的时候，起初她靠各种朋友接济。到后来，不知道哪天忽然就明白过来，原来这几年她自以为的羽翼渐丰，实际上不过是明家给她换了个大点儿的鸟笼。
想要离开，她依旧寸步难行。
“那你就真的跟一个陌生人结婚了啊？对方哪家的，私生活靠谱吗？”林奚珈还是不放心，老母亲般地问东问西。
梁现那样儿……就不像安于家室的人。
应该挺浪。
明姒想了想说：“不怎么靠谱。不过，我们反正各过各的。有机会带你见见吧。”
只怕不用她引见，他们哪天就能在聚会上狭路相逢了。
林奚珈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嘴角抽了抽：“你还想得挺开……”
不然能怎么办呢？
她虽然刚在德国修完大提琴的课程，但其实本科和研究生念的都是CSM的高级珠宝设计，回国之后也有成立个人品牌的打算。
而明家的势力，足以斩断她所有人脉和资金，让她的名字被永久埋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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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林奚珈开始上班，明姒也结束了蹭吃蹭喝的生活，回到自己的别墅。
她这段时间看上去心态平和，其实颇为不爽。有时候半夜梦醒想到自己稀里糊涂地就结了婚，强烈的不甘和懊悔便涌上心头。
更要命的是，让她不惜以牺牲幸福为代价换来的“工作自由”，也充满了灵感耗尽的痛苦。
再度面对稿纸和电脑枯坐半天，明姒终于爆发了，她“啊啊啊啊”地疯狂尖叫了一通，把好不容易熟络起来变得粘人的布偶猫吓得躲进了窗帘后边，连带着引来了别墅的管家阿姨。
“大小姐，您怎么了？”张姨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的花瓶，重新摆正，又一张张捡起四处散落的白纸和彩铅。
明姒坐在桌前，一只手扶住额头，闭了闭眼让自己慢慢冷静下来。
她起身，“没事，我出去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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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多钟，天已经黑尽。
一辆黑色迈巴赫从家里的地下车库驶出，载着明姒去往市中心奢侈品商场，一路飞驰。
一个多小时后，司机拎着大包小包，看着前面踩着高跟鞋走得摇曳生姿的大小姐，回想起她疯狂刷卡签单的模样，默默地流了两行泪——这哪是散心，这是散财吧！
林奚珈就比较关心这个账单的归属问题：「你那个塑料老公会给你买单吗」
明姒：「我为什么要他给我买单，他买的我还不穿呢」
林奚珈：「我觉得你跟你老公肯定不像你说得那么peace&love，你对他存有极其强烈的意见」
林奚珈：「难道你们以前认识，他得罪过你？」
明姒：……
这推理能力，不愧是专业写悬疑的编剧。
她不敢再聊微信了，专心地逛起街来，刚买完今晚的第六双鞋，岑心雁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明姒。”
跟很多人的妈妈不同，岑心雁从小直呼她的大名，母女之间，半点亲昵的意味也无。
“你在外面逛街？”
明姒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明知故问，电话来得这么及时，想来是她前脚刚走，后脚张姨就报了信。
她像是走累了，恰好到休息区，便随意坐下，也不爱惜自己身上那精致的套裙，淡淡“嗯”了一声。
“花了……七十二万？”大概是夜晚的缘故，岑心雁的声音听着还颇有几分柔和，她十分大度且善解人意道，“不高兴的话可以再刷点。解气可以，离婚免谈。”
这是特意打电话来给她敲警钟？
明姒快气笑了：“你放心，我如果打算离婚，就不会和他去领证。”
不是梁现，也会有别的男人，她何必折腾。
“你知道就好。”岑心雁似乎满意地笑了，“对了，我刚和梁现通了电话，提醒他，适当的时候，该给女孩子一点点惊喜。你猜猜他会准备什么。”
挂了电话，明姒还是懵的。
岑心雁这人无论在什么事上，控制欲都很重，好像非要给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才如意。
按着她的头领了证不说，还时不时地要给他们安排个约会制造点交集，仿佛真心打算成就一段完美姻缘。
刚才那一番话，听得明姒快要起鸡皮疙瘩。尤其最后一句，分分钟让人产生“回头就能看到梁现站在身后”那如同电视剧一般的联想。
可别，这不是惊喜，是恐怖片吧。
正这样想着，手机里弹出一条信息来。
是转账通知，提醒她多了一笔八位数的进账。
明姒愣了一下，慢慢回过味来。
这就是梁现的“惊喜”？
他没亲自来倒是很好，只是，这笔钱总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好像她就这样被卖了，还是个白菜价。

第3章
岑心雁电话打来的时候，梁现刚冲完澡。
他披着浴袍走到茶几旁，看了眼来电显示，漫不经心地捡起手机，继续擦头发。
那头岑心雁非常客气，先温声问候了一番，又说明姒脾气不怎么温柔，请他多担待。
字里行间，俨然一副关心女儿的慈母形象。
要不是他从小跟明姒一块儿长大，可能还真以为她们母女关系挺和谐。
毕竟是名义上的“岳母”，梁现还是收起大少爷那吊儿郎当的劲，稍稍客气了一下：“没有的事。”
岑心雁笑了笑，场面话说了几句，就拐到了正题：“明姒这两天似乎心情不太好，刚才在家发脾气摔了东西，又去了恒芜大厦购物。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梁现在沙发上坐下，随手将擦头发的毛巾扔在一边。
他觉得岑心雁未免管得太宽，声线里不自觉地带了点儿散漫：“她不是一直挺爱打扮么。”
哪次聚会不是把自己收拾得漂漂亮亮才肯出门。
印象里，以前的某个暑假，成昱他们几个非要去钓鱼。梁现本来对这种中老年人的爱好不怎么感兴趣，那次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是去了。
一帮人开着车，浩浩荡荡地到了明姒家门口，最后在车里等得昏睡过去好几轮，才终于把人给等下来。
那个画面，不知怎的，梁现的记忆还挺深刻。
记得她穿了条蓝色的裙子，裙摆上好像还带点儿珠光，被阳光照得细闪。
少女骨肉匀亭，微抬下巴脊背挺直地朝他们走来，像只漂亮又骄傲的小孔雀。
回过神来，梁现意味不明地轻呵了声。
就说那天晚上见到她的时候，联想到了动物园里的什么，花枝招展的小动物……一时没想起来，居然是孔雀。
仔细想想，还挺贴切。
“没有吵架就好，”电话那头，岑心雁的声线依旧不徐不疾，“梁现，我知道你们或许觉得委屈，但这是为了我们两家的利益。木已成舟，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您想多了，这些道理我们都明白。”梁现淡淡道。
他的语气虽然不至于让人一听就觉得是敷衍，但也没几分诚恳的意味。
岑心雁又说了几句，便识趣地收场，临挂电话前，还贴心地提醒他——明姒的车或许会出点小问题，要麻烦他去接一下。
梁现轻扯了下唇角，随手把手机丢在沙发上。
非常难得的，他在此时找到了跟明姒的共鸣——要岑心雁是他妈，他的逆反心理没准更严重，脾气应该比这位大小姐还要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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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就发现休息区的沙发上堆着各种品牌购物袋，而拎袋子的司机早已不见踪影。
她以为人是去上厕所了，还耐着性子等了一分钟，依旧没见着，于是一个电话直接打过去。
——然后就知道了岑心雁女士煞费苦心的安排。
其实也不是没司机就寸步难行，打个车什么的照样也能回家，只是她一个人，怕是把这些大大小小的袋子拎下楼都困难。
恐怕还会引起路人围观。
没想好怎么办，明姒干脆坐在原地，翻找着通讯录准备找林奚珈或者成昱他们。
不过很可惜，两人谁也没接电话，大概一个睡着了，一个还在嗨。
明姒叹了口气，仰头望着对面店铺的巨大logo——第一次碰上逛街被司机甩在商场这事儿，她其实有点迷茫。
梁现到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她。
穿着烟粉色的套裙，坐在沙发上。
微微仰着脸，乌黑柔顺头发打着卷儿落下来，竟然意外的有些乖顺，像是等着谁来认领。
他脚步顿了下，很快又重新迈开长腿走过去。
明姒余光注意到有人过来，下意识地侧过头，继而不可置信道：“梁现？”
她这么意外，有一瞬间眼角都瞪圆了些许，梁现反而不知怎么的，轻笑了下：“怎么，我不能来？”
明姒是真没想到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来接她。
按照常理，梁现才不会专程过来一趟，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把岑心雁的话当一回事儿。
“我妈叫你来的？”她问。
梁现“嗯”了声：“不然呢？”
他大概是临时从家里被叫出来，只穿了件白色衬衣和黑色长裤。衬衣的下摆沿着腰线被收入裤沿，肩宽腿长的模样，还挺养眼。
明姒从来都知道梁现生得好看——这男人从小被女孩子追在屁股后面跑，五官自然不会差。
他是骨相美的典范，高鼻梁，薄唇。眼角天然带了点儿弧度，不笑也招桃花，又显得对什么事都很漫不经心。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长相，她才总和他不对盘。
梁现也不多话，说是来接人的，就弯下腰，一样样拎起她那大大小小的购物袋，率先迈开长腿。
明姒从小被各种各样的男孩子献殷勤惯了，这会儿倒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她踩着高跟鞋跟上，同他并肩而行。
“不过，虽然是我妈的自作主张，你倒还真会答应。”明姒走了几步，觉得几年不见，梁现的脑回路似乎有些让人捉摸不透了。
比如得知要回国结婚，本以为他会和她一样强烈抵触，没料他没什么意见地就接受了。
还有那之后，她几次三番的挑衅，他的回击也远没有小时候那样有力，似乎不太想和她认真计较。
“还有那个钱，你干嘛给我打钱。”明姒忽然有点警惕起来，声调都不自觉高了些，“你不会是对我有意思吧？”
梁现眼角轻轻一抽。
岑心雁原话说的是要他讨好讨好女孩子，然而梁大少爷生来就没讨好过谁，就顺手转了个账。
简单，省事儿。
他本想直接否认，临到头又觉得，她逗起来倒是挺好玩的。
不能白麻烦自己一趟，总得找点乐趣。
于是，梁现慢悠悠地瞥了她一眼：“如果是呢？”
“那我只有义正严辞地拒绝你了。”明姒也一本正经道，“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看他的反应，绝对不像对她有意思的。何况她问这句话，本来就只不过是随口挑衅。
梁现装得颇有兴趣，“哦？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沉稳，靠谱，正经点儿的，”明姒说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差不多就你的反义词吧。”
被这样打击，梁现反轻扬了下眉稍，似笑非笑道：“原来你喜欢长得不是那么帅的。”
明姒噎了片刻，没好气地说：“自恋狂。”
什么不跟她认真计较，大概都是她的错觉吧，这人从来都没有让着女孩子一点的良好风度。
——也就是两个人都长大了，否则像小时候那样为了抢个破贝壳大打出手的事，还真有可能再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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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大肆挥霍了一通金钱，还意外差遣了死对头做免费劳力，明姒晚上舒心地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也想到了新的灵感。
用了三天时间，整个设计的概念图差不多成形。但是明姒还没想好拿它去做什么，于是暂先存放在了电脑里。
其实她和梁现领证以后，明家已经松了口，允诺会为她引荐这方面的人脉，以及提供优质原材料的公司。
只是明姒总觉得有一口气怄在那儿，赌着气一时不愿低头。
随着六月的来临，平城也悄然入了夏。
这座院子里种得最多的是银杏和国槐，绿色的叶子层层叠叠，阳光透过缝隙漏下铜钱大小的光斑，影子在木地板上轻轻晃动。
明姒从外面收回目光，百无聊赖地扫了眼在座的众人。
今天是明家的家族聚会，应继父明正渊的要求，明姒将梁现也带了过来。几个人用过饭，便坐在院内的凉亭里闲聊。
明家大宅是古制建筑，院中做了亭台水榭，曲径回廊，青松翠柏掩映其间，还有不少稀奇古董作景，别有一番古趣。
可惜这会儿谁也没心思欣赏，长辈们的炮/火都集中在了她这个小年轻的身上。
由岑心雁的关心开始，接着是七大姑八大姨的轮番问候。
“哎明姒，我听说你们两个没有住在一起啊？这怎么行呢！”明正渊的亲妹妹，也就是明姒的三姑，这会儿把声调扬得高高的，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刚结婚的小夫妻不住在一起怎么行，那怎么联络感情呢？”
话毕，还左右看了眼，博来许多赞同的目光。
总有这么些人，有时间不好好琢磨一下老人的长寿秘诀，偏要把手伸得老长，去管别人的私事。
明姒哪里是能忍的脾气，当即冷笑了声，想回怼一句“关你什么事”，余光瞥见明正渊和梁现大概是谈完了正事，朝这边走过来。
凉亭里大多是女人，聚在一起聒噪得很，托她们的福，明姒都快觉得梁现的到来是种解脱了。
而且他一来，自然便成了话题的中心。
“为什么不住在一起？”梁现走上凉亭，自然在明姒身旁落座，被问及相同的问题，他就跟大明星回答媒体提问似的，笑得温和而不失礼貌，“因为明姒比较喜欢她现在的别墅，里面有属于她自己的手工工坊。”
“我当然偶尔也会过去陪她——”
在长辈面前，只要他愿意，那浑身上下玩世不恭的气质能收得一点儿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温柔英俊、谦逊有礼的梁&#183;影帝&#183;现，当即博得了一大群中年妇女的好感。
明姒疑心此人是被人给魂穿了，要不就是脑袋被门给夹了。
好不容易找到个空隙，她扯扯他的西装袖子，低声问了句：“你什么毛病？”
梁现对她的反应毫不意外，他扬了下眉稍，同样低声回她：“你越不让她们窥探，她们越是好奇，不如一劳永逸。”
明姒：“……”
这就是你戏瘾大发的理由？
不过好像还真的是，自从梁现摆出一副大大方方任由提问的架势，众人的兴趣便淡了许多，转而关心起另一位大龄单身女青年的感情问题去了。
明姒一权衡，也演上了，她掩口轻轻打了个呵欠，望着他：“我困了，好想回家睡午觉啊。”
梁现轻挑了下眉——她演技也不差。
刚好他也不愿久留，便起身向众人告辞。
明正渊极少参与女人的聚会，也有意赶紧结束，闻言清清嗓子，临别时还像在公司开会那样，做了一小段告诫。
明姒跟梁现一一答应，仿佛很受教的样子，其实对方说什么都没太听清。
“行了，不耽误你们年轻人的事，”明正渊将手一挥，“走吧。”
明姒便朝众人淡淡笑了一下，梁现则依旧扮演着二十四孝好老公，拎起她的手包，走到她身侧。
两人相偕走下凉亭，背影看去，仿佛确实是一对佳偶。
这时候，梁现不经意靠近，低语了一句：“他们在看，做戏要有始有终。”
怎么有始有终？
明姒纳闷，下意识朝他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下一秒，她的手被梁现轻轻拉过去，很自然地环在了他的臂弯上。
明姒：“……”
整条手臂都不想要了。

第4章
其实，谁都知道梁现那个动作，并没有任何耍流氓的意图。
但明姒走出明家大宅好几步远，还是觉得浑身上下都别扭。
她还没开口说什么，前面的梁现倒是回眸过来，把她的模样看在眼里，轻笑了下，“挽个手而已，这么纯情？”
这句话，几乎能侧面反映出这位大少爷平时是个什么浪荡样了。
连她都能顺嘴调戏。
那点别扭的感觉瞬间荡然无存，明姒冷笑了声，“我只是不愿意和、你、挽、手。”
她说完，兀自环起手臂朝前走了，高跟鞋踩得一路作响，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给他听的。
梁现一只手插在西裤袋里，慢悠悠地跟上。
她还挺不禁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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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他们那天的演技太过一骑绝尘，把岑心雁也给蒙过去了，总之她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无事生非。
周六，林奚珈又约明姒去那家MMA俱乐部。
明姒顺手搜索了解了下，这些年MMA刚在国内兴起，虽然陆续开展了各个级别的赛事，反响也不错，不过依旧属于小众爱好。
林奚珈是什么时候迷上的，这是个谜。
“怎么突然对打打杀杀感兴趣？”明姒出了餐厅便戴上一副黑超，遮掉大半张脸。
她涂着红色带细闪的口红，午后的阳光耀眼，愈发衬出肌肤的白。
一路上有人频频看过来，还以为是哪位出街的明星。
“有个剧本是关于这个题材的。”明姒刚想感叹林奚珈的敬业精神，就听到她继续补充，“而且你不觉得，肌肉男打架的画面很性/感吗？”
明姒无语片刻，“不觉得。倒是你不觉得有点吓人？”
她对过分夸张的肌肉着实没有欣赏能力。
日常生活中，如非必要，也没人会刻意往那方向练，太明显的力量感，反而失了美感。
林奚珈“啧”了一声，很笃定，“到了你就会改变看法的。”
俱乐部叫作“PARROT”，硬件配置很豪华，光是训练馆就占据单独的一栋大楼。现代工业风的装修，灯光打在黑色的铁质栏杆上，镀上一线冷亮。
这里的经理是林奚珈的一个熟人，见她按时到了，便从八角笼那边走过来，招呼道：“林小姐！”
走近了，彼此介绍。经理姓赵，负责这里运动员的赛事安排。
上回来的时候赵经理不在，两人只是粗略看个热闹，很快就走了。
这次自然有趣很多，赵经理带着逛完了整个俱乐部，又一一介绍MMA的赛制规程和经典赛事，最后绕回训练馆，邀她们坐下看练习赛。
期间，主要是林奚珈和赵经理在说话，明姒顺便旁听，由此见识到了林奚珈睁眼说瞎话的深厚功力。
赵经理说：“说实话，MMA目前在国内形势并不算很好，势头还没起来。就刚走过去的那位，家里其实挺有钱，算是个富二代吧。也是冲破了家人的重重阻力，才来到我们俱乐部的。”
“太不容易了，”林奚珈一边在小本本上做着笔记，一边声情并茂地说，“不过对我来说，能看到好多为梦想发光的男人，这正是MMA的魅力所在啊。”
明姒：“……”
你之前说的貌似是“肌肉男打架很性/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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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角笼里，一红一黑两位选手，摆好架势相互周旋。
明姒近距离观看，看到两人身上突出隆起的肌肉，像一块块坚固的石头。
不知怎的，忽然想到梁现的那个保镖。
跟爱美男青年刻意去健身房练出来的不大一样，那保镖的肌肉应该是实打实地奔着力量去的，撑得西装都有些轻微变形了。
梁现身边带着这么一个人，不会是用来做打手的吧？
打手和保镖，意义可不同。
短暂走了片刻的神，目光再聚焦，擂台上的两个人早已发动攻势。
MMA允许使用多种格斗技术，明姒是外行，但有赵经理适时讲解，也知道这其中一人擅长拳击，另一人则是柔道。
“怎么样，好看吧？我没骗你。”看了会儿，林奚珈朝她说。
明姒点头。
干脆利落的肘击、挥拳、摔跤、绞杀，汗水甩落，的确有种殊死相搏的力量感，看得人很过瘾。
林奚珈看得认真，时不时在小本本上勾勾画画，“其实这两年平城也陆陆续续开了好几家MMA俱乐部，我都去看过。这儿给人的感觉不同，氛围好像更轻松，也没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儿。”
俱乐部以输赢定奖惩，到关键的赛事，自然也会有人来暗箱操作。打假赛之类，都不是新鲜事。
明姒的切入点倒不同，“这说明，这家俱乐部的老板很有钱。”
林奚珈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对哦。”
俱乐部足够有钱，才有底气不被任何势力左右，选手拥有丰厚的待遇，自然也不会私下去打假赛。
这么一想，倒是对它背后的老板有点感兴趣了。
林奚珈突发奇想，“你说，我去给老板做个访谈怎么样，问他愿不愿意做我电视剧的角色原型？”
就在这时，身旁的赵经理不知看见了什么，起身快步朝一个方向走去。
明姒下意识跟着看过去，隔着八角笼的围网，天花板上的电灯往下投出一圈虚虚的光晕，看不分明。
她眯了下眼睛，避开光。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高挑的人影，后边跟着两三个人。
赵经理一路小跑过去，像见了大金/主似的殷勤，隔着老远就扬声道：“老板！”
那位老板走到近处，明姒才看清模样，“唰”得一下站了起来，高跟鞋向后，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
她这一下动静不小，引得赵经理不明所以地看过来，“明小姐？”
一同看过来的还有梁现，他站在八角笼黑色的围栏旁，轻抬了下眉梢，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便算是打招呼。
显然是早就看到了她。
明姒开始认真思索自己最近是否犯水逆，怎么总和对家狭路相逢。
林奚珈惊讶道：“梁现？你是这里的老板？”
她是高中认识的明姒，自然也知道梁现成昱这一帮人，大家还一起吃过几次饭。
梁现将手斜插在裤袋里，闻言笑了下，“是，闲来没事，投个俱乐部玩玩。”
林奚珈暗暗咋舌。
到底是平城首屈一指的京弘集团太子爷，果然大手笔。投了个这样烧钱的豪华俱乐部，还只是玩玩。
“你们对综合格斗也有兴趣？”梁现似乎有意闲聊。
训练馆平时并没有外人参观，只有一排座位。明姒和林奚珈坐在中间，他便在左端坐下，长腿伸开，姿态颇为舒适。
石泰手里提着个笼子，跟在他身后。高高大大的保镖，此时像个护送大少爷的随从。
“我要写个剧本，来取材的。”林奚珈说。
“有什么需要帮忙，你和赵经理说一声就是。”
林奚珈正愁不能采访到这里的选手，闻言眼睛一亮：“好的！”
大概是语气太过欢快有拍马屁的嫌疑，明姒看了她一眼，眼神质疑着她的立场。
林奚珈：“……”
差点儿忘了。
按理来说，姐妹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敌人，林奚珈应该同仇敌忾。但坏就坏在她目前就职的京弘影业，隶属于京弘集团。
换句话说，眼前这位看起来矜贵懒散的大少爷，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她未来的老板了。
老板的面子要给，大小姐也要哄，林奚珈对着明姒举手发誓，“生活所迫，我真的没有叛变！”
明姒瞥她，把她多举了一根的手指给摁了回去，“你敢。”
“当然不敢！”林奚珈又重新发誓，这回姿势很正确。
明姒满意了。
林奚珈还是担心两人当场闹出矛盾来，“要不我们先走，下次我单独过来采访？”
“不用，你问你的。”明姒说。
林奚珈便起身去找赵经理，打算速战速决了。
擂台上，角逐仍在继续。
明姒决计把梁现当空气，看得比先前认真许多。
冷不丁的，听见他问：“晚上有个比赛，去年的金腰带会上场，看不看？”
明姒确定这话是对她说的。她瞥过去一眼，“怎么忽然好心邀请我？”
她还记着上次在明家大宅门口，梁现那似笑非笑的模样，有些许轻佻。让人不愉快。
梁现不紧不慢道：“作为东道主，邀请一下是礼貌。”
明姒干脆地拒绝，“那我不去。”
梁现挑眉笑笑，意思是你随意。
她注意到他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只鸟笼。
笼衣往两边掀开，里面竟然是一只色彩艳丽的鹦鹉，大红色居多，羽翼和尾巴渐变成黄和蓝。
他带鹦鹉来看搏击？
明姒看了一眼，没忍住好奇，又多看了一眼。
那鹦鹉大概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忽然扯着嗓子叫了一声：“恭喜发财，万事如意！”
明姒：“……”
这俗套了八百年的祝词，一点不像梁现的风格。
她忍不住问：“你没教它说点别的？”
“教了，它不愿意学，只会说这些。”梁现不怎么在意的样子，“恭喜发财，万事如意，要么就是——”
鹦鹉很适时地接道：“年年有余！”
尖嗓子跟梁现略低的声音重合在一起，莫名喜感。
明姒倾身细看，“它叫什么名字？”
“贺岁。”梁现答。
明姒不禁莞尔。
只会说贺岁的祝词，名字也叫做“贺岁”，还挺贴切。
唇角的弧度挑高，停顿，又慢慢收了回来。
见鬼，她什么时候跟梁现这么熟，还聊起来了？
都是那只鹦鹉惹的祸。
明姒天生喜欢漂亮的东西，比如珠宝礼裙高跟鞋，也比如漂亮的猫狗鸟雀，这是一种本能。
因此不知不觉，就忘了两人不尴不尬的关系。
她抿了抿唇，收回视线。
但那只鹦鹉实在有趣，她坐得笔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瞧。
它看得很投入，到精彩之处，脑袋昂得高高的，艳丽的翅膀竖起来狂拍，激动得吱哇乱叫，逗人发笑。
梁现跟它并排而坐，都显得稳重了不少。
明姒又把目光移向八角笼。
台上的比赛进入决胜阶段，双方的格斗技层出不穷，战况愈演愈烈。
明姒正看得紧张，听见梁现慢悠悠地开口，好像闲聊的口吻：“你猜他们谁会赢？”
她随口猜测，“红色拳套的那个吧。”
说完细想，也觉得有道理——那个人是擅长柔道的，不都说“柔克刚”么。
梁现一笑：“那我只能猜黑的了。”
“有赌注吗？”明姒的胜负欲一下子上来了，托腮望着他。
他那里还真有个她想要的东西。
梁现支肘侧头，看了她一眼，“想赌啊？”
明姒轻轻一挑眉，正要肯定，却听见他话锋一转，慢条斯理道，“明知道是输，谁会赌。”
明姒：“……”
既然不赌，又为什么要她猜，还要特地猜和她不同的那个。
拿她寻开心吗？
她不想跟他说话了。

第5章
最后，红色拳套以一招关节技制服对方获胜。
明姒赢了，却不怎么高兴，反而觉得亏了什么。她再次看了眼那只鹦鹉，有点不甘。
赵经理跟林奚珈也回到了训练场。
赵经理径直走到梁现身旁请示，“老板，上个月选手的赛绩报告已经叫人做好了，您现在要看吗？”
梁现声线里带着点儿笑意，好像是笑给她听的，“嗯。”
明姒更气了。
“哎，你们没吵起来吧？”林奚珈用手轻轻撞了她一下。
明姒深呼吸，静了静：“没有。”
她不能和他一般见识。
“那就好。”林奚珈松了口气，又悄悄说：“你有没有觉得，梁现好像变了。”
背后议论未来的老板，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读书的时候他不是挺吊儿郎当的吗，打架揍人哪次少得了。现在看着虽然也是那个调调，但总有哪里不太一样。”
顺着林奚珈的话，明姒想起高中时候的梁现。
校服总是不好好穿，有时候拎在手里，有时候随意搭在肩上。整个人看着就很散漫，带着点儿痞气。
她那时候是学生会主席，抓的就是他这样藐视校规的典型。
现在变了吗？
她朝他看去。
刚好赵经理去而复返，把一叠纸质文件送到了梁现手里。
他接过，随手翻看，表情不见得有多认真，眉稍依旧晾着散漫，跟年少时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他会投资一家MMA俱乐部，管理看上去还颇为有序，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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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刚才家里打电话来，让您晚上回去吃饭。”助理接完电话，走近了低声汇报。
梁现仍旧慵懒地倚着靠背，闻言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嗯”了一声。
台上的比赛结束，观众也离场了，训练馆里空荡荡地安静下来。
鸟笼子里，贺岁无聊地踱步，不时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老板，今天要练练手吗？”赵经理问。
“不练了，”梁现抬手看了眼表，“你忙你的。”
赵经理应了声，知道梁现并不喜欢被很多人前前后后地围着，便离场找教练去了。
贺岁又低头用嘴梳理羽毛。它嘴短，脑袋因此伏得低低的，拼命地左右乱甩，倒是蛮灵活。
只是没两秒就转晕了，假酒喝多了似的摇摇欲坠。
梁现的目光落在鸟笼子上，心里不知怎的升起一点遗憾。
刚才贺岁的模样有点蠢萌，他应该录个视频，发给某个人眼馋一下。
她的表情肯定很有趣。
心念掠过只有一瞬，梁现很快收回发散的思绪，抬了抬下巴示意，“你带它回去。”
石泰迟疑，“先生，不需要我跟着吗？”
“不需要，”梁现从椅子上起身，理了理袖口，轻笑着告诉他，“我最招人恨的时候还没到，暂时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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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家大宅坐落在古城河畔，依山傍水。在地价寸土寸金的地方，坐拥平城南面一片大好风光和私人高尔夫球场。
钟莞之站在门口，远远地朝他招手，“梁现。”
她旁边，站立着西装革履的梁进宇，也对他轻轻颔首，做出欢迎姿态。
后妈跟继弟，主人架势摆得很足。
“你到得比爸早。”梁进宇笑着说。
他五官端正，可以说得上一表人才，举手投足间一股文雅气质。
两人其实同年，梁现大了几个月。站在一起却会让人觉得，梁现才更像是二少爷，身上那种自由散漫的气质，仿佛无拘无束。
“在附近，顺道就过来了。”梁现无意攀谈。
俱乐部的确离这里不远。
“进来说话吧。”钟莞之笑吟吟地侧过身邀请。
其实主宅的大门宽敞，她纤纤细细一条影子，侧不侧身梁现都过得去。
梁现本来以为今晚也是一场无聊的饭局，正兴趣缺缺。
不过现在他发现，这母子俩演的下马威还挺有意思，唇角不觉勾起了一丝笑意。
他一笑，梁进宇捉摸不透，心就沉下去了。
等梁治宏回来，四人到餐厅用餐。
梁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餐桌上，梁进宇适时汇报手头上的一件开发案，充分展现了自己的过人能力，向来严肃的梁治宏也眉稍舒展，露出赞许之色。
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沉声提醒，“也要多注意休息。”
“好的，爸。”梁进宇立即应声。
这些年来，梁现不在，他越来越受器重，一路升上了集团副总，跟梁治宏的关系也亲近了很多。
有时候他会想，距离那个位置，好像也只差一步之遥。
但是，还横亘着一块拦路石。
想到这里，梁进宇下意识看了眼梁现。
发现自始至终他都没什么表情，不说嫉妒，连一个眼神也欠奉，好像面前坐的这一桌人都跟他无关。
饭后，梁进宇原本打算像以往那样，陪梁治宏下几局棋。
没想到梁治宏并没有兴致，于是他只好告辞。
梁治宏坐在沙发主位，点点头嘱咐，“让司机慢慢开。”
梁进宇应了声：“谢谢爸。”
他转身走了几步，听见梁治宏的声音在背后响起，还有起身时衣物轻微的摩擦声，“梁现，你跟我到书房来。”
梁进宇脚步一顿，暗暗握紧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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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书房，钟莞之借着送茶的名义想打探，却被管家拦在了外面。
梁现径自在沙发上坐下，向后一倚，一只手搭着靠背，“找我有事？”
梁治宏一看他这散漫的态度，脑门就突突直跳，训斥道：“你看看你哪里像一个结了婚的人！”
的确不像，有名无实的婚姻，梁现多数时候自己都想不起来。
于是他也没狡辩。
梁治宏了解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反骨就比别人多。小时候还可以打骂教训，长大了就谁都制不住了。
他叹了口气坐下，大概是平复了一下心情，过了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跟明姒的订婚典礼，安排在十月。”
梁明两家联姻，意味着平城以往三足鼎立格局的改组，势必引起不小的风浪。
他们有意将联合开发滨海项目的消息放出去吸引投资，婚礼上宣布太喧宾夺主，提前安排个订婚宴则再合适不过。
梁现“嗯”了声，调子懒洋洋的，“我要去吗？”
“又说混账话！你不去还能有谁能去？”梁治宏瞪他一眼。
想想还有正事，他勉强按捺住火气，“下个月你先去京弘影业锻炼半年，年后就到总部，从副总做起。你就算再排斥，也该学着打理集团了。”
“总部有一位梁副总，我去了，他的意见恐怕很大。”梁现脑海里浮现出梁进宇离开时那仿佛吃了馊饭的脸色。
梁治宏回避了这个话题：“进宇的能力很出色，以后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
梁现笑了，“你说这话，只能骗骗三岁小孩。”
谁都能看出梁进宇野心勃勃，也不缺商业才能。唯一且致命的缺点在于血缘——他是钟莞之带过来的儿子。
梁治宏对梁进宇再怎么欣赏重用，也不会违背原则问题，把偌大的家业交给外人。
“我会和他说，”梁治宏停顿了下，又看向他，“别忘了，下个月去公司报到。让我看到你的能力，而不是徒有漂亮的履历。”
梁现语气轻飘飘的，“好说。”
看这吊儿郎当的态度，哪里有继承人的样子，梁治宏积攒了一晚上的火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梁现，我真不知道你像谁！”
话音落下，梁现倒是笑了。
“我是您和另一个女人生的，”他的声线慢淡，目光里像结了霜， “不像您，当然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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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的时候，贺岁正在四处乱飞。
梁现一伸手，它扑棱着翅膀过来，停在他的手指上。
“先生，您心情不好。”石泰站得毕恭毕敬。
一般来说，梁现即使心里有事，外人看去也是一副风流潇洒、游戏人间的样子，很容易被蒙过去。
石泰也是跟在他身边的时间长了，才有了一点了解。
像今天这样沉着脸回来，很不多见。
梁现心里的确不太舒服，刚才最后那一句话说出口，刺伤的除了梁治宏，其实也有他自己。
不过，他并没有说什么，带着贺岁径自上楼。
石泰便知道了，这是不希望别人打扰的意思，于是继续清理起了鸟笼。
贺岁发现今天晚上的主人格外难伺候——它说话他不应，它耍宝他不笑，它说“恭喜发财”，他淡淡瞥过来一眼：“你不会说点儿别的？”
贺岁歪着脑袋，想破头也没憋出半个字来。
摊上这么个难伺候的大少爷，真的是太为难鸟了。
梁现上下打量了贺岁一眼，忽然挑了挑唇角。
他不知道从哪里又找来一只鸟笼，把贺岁放进去，让它站在抓杆上。自己则拿着手机，开启录视频模式，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
贺岁不知道这位难伺候的大少爷又打算干什么，在笼子里踱了几圈没想出来，索性放弃思考，习惯性地低下头梳毛。
梁现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这会儿特别像个幼稚的小男生，自己郁闷了，就想欺负欺负别人。
于是把视频发给明姒：「喜欢吗」
明姒回了个问号。
梁现笑了一声，有点找打地说：「给你看看」
等了几分钟，明姒没回复。
梁现唇角笑意未退，略微坐直了点：「生气了？」
打完这几个字，点击发送，却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梁现凝视几秒，轻轻地“啧”了一声——
他被拉黑了。

第6章
明姒拉黑梁现之后，转手就给林奚珈打去一个电话。
她以“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给我发个鸟”为开头，吓得林奚珈大惊失色还以为梁现不怕死地给明姒发了张黄/图。
“他为什么要给你发鹦鹉？”听明白这个“鸟”不是那个“鸟”之后，林奚珈松了口气。
下午的时候，她也看到那只鹦鹉了。不过她不怎么喜欢小动物，就没太留意。
明姒很笃定：“肯定是因为我喜欢。”
“你觉得喜欢，他发给你看看……我觉得这逻辑貌似没毛病？”林奚珈小心翼翼，冒死进言。
明姒登时从床上坐直，拍了下被子声调都高了，“不是，他就是炫耀来的你知道吗？他那个语气一看就是！”
“那他可太幼稚了！”林奚珈立刻旗帜鲜明地站到了姐妹这边，“他是小学生吗怎么这么幼稚的行为都做得出来！”
语气抑扬顿挫，饱含愤慨。
明姒听出了她话里的揶揄，面无表情地说：“林奚珈，你不出道真可惜了。”
林奚珈哈哈大笑，笑完又一本正经道：“其实我觉得你俩都挺幼稚的，但又有种迷之萌点你知道吧。”
明姒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萌点？”
“同样的事换个人，你大概理都不会理吧？但只要是梁现，你反应就特别大。而且你不觉得他半夜给你发鹦鹉，很耐人寻味吗？男人才不会和自己没兴趣的女人多说一句话。”
“也许你们这么多年吵着吵着，无意中已经成为了对方生命中最特别的那个人……”林奚珈说着说着，忽然语气变得有点儿兴奋，“你等一下，我好像get到欢喜冤家的写作思路了！”
那边静了片刻，迅速响起了敲键盘的声音。
明姒：“……”
这个朋友没法要了。
她挂了电话，又躺回床上。
林奚珈的长篇大论，在她的脑海里就剩下了一句话，“你们无意中已经成为了对方生命中最特别的一个人”。
仔细想想，这话也没什么毛病——都结了婚，当然是最特别的。
只不过套用到他们两个身上，“特别”应该是个贬义词前缀，后面可以任意添加“讨厌”、“不对付”、“不想看见”等词汇。
尤其是如今，多了这样一层尴尬的关系，更不知道怎么去相处了。
---
“真的吗？你也去的话就太好了，”电话那边，女孩子的声音轻柔欢快，“那我们过两天见咯？”
七月末，某个奢侈品牌要在平城举办时装秀和私人晚宴。
明姒早早地收到品牌主管的邀请，接下去的几天，微信上的邀约也接踵而至，更有知道她号码直接打电话来的。
这群小姐妹的热络殷勤，明姒在出国前就见惯不惊，这会儿应对起来依然得心应手。
挂了电话，她敛起浮在唇边的笑容，抬眼。
对面的藤编椅里，岑心雁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闲闲笑道：“等订婚的消息放出去，你可能就要换手机号了。”
现在讨好她的女孩就这么多，要是知道她嫁给京弘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更不得了。
明姒托腮，露出一个笑容来，“你找我不会是说这个吧？”
半小时前，她接到岑心雁的电话，约她出去喝咖啡。
地址选在市中心一家闹中取静的会员制咖啡厅，院落中一株巨大的蓝花楹，树下竹台藤椅，风景秀致。
不过，和岑心雁一起，看景的兴致是没有的。
明姒只想知道她又有什么安排。
“只是想找你喝个咖啡，聊聊天，”岑心雁放下银色勺子，看着她，“明姒，你对我……是不是还有什么看法？”
亲生母女之间，聊这样的话题其实尴尬又奇怪。
明姒不想交流，“没有啊。”
“那我之前将SR珠宝的设计总监引荐给你，你为什么拒绝？”岑心雁问。
明姒拿叉子戳着精致的蛋糕，没什么诚意地说：“不想去。”
SR是港岛那边首屈一指的国际珠宝品牌，岑心雁倒是守信，明姒领证的第二天，就将设计总监的名片推给了她。
明明牺牲婚姻想要换的就是这样的机会，但明姒的手指放在名片上许久，却怎么都点不下去。
也许她就是这样，任性又矫情。明明已经向现实妥协低头，却还是不死心地想试着反抗一下。
所以她删掉SR的名片，转头就报名参加了著名奢侈品珠宝品牌Merald举办的设计大赛。
岑心雁的视线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蛋上停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有我送来的衣服，你为什么不穿？”
明姒敷衍，“太多了，穿不完。”
岑心雁是国际知名的服装设计师，早在十几年前便成立了自己的品牌。这个牌子甫一推出，便频频亮相于各大时装秀，更是不少明星的心头好。
每逢新款推出，岑心雁就会派人将精心挑选的成衣送过来，放满明姒的衣帽间。
岑心雁的语气不再那么柔和，她定定地看着这边，仿佛揪住了什么错误，“你一次也没穿过。”
“不喜欢，不合适，”明姒终于不耐烦，她环起手臂向后，靠着椅背，“你什么时候问过我需不需要？”
其实小时候，岑心雁不这样。
那时候她忙着自己的事业，把明姒丢给保姆和管家。一个月就回来一两次，在明姒的脑海里几乎留不下什么印象。
后来大概是事业圆满了，转而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便开始试图控制起了女儿的人生。
明姒记得，那大概是她读高中的时候。
岑心雁总以为她好的理由，做各种冒犯她的事。
擅自邀请她不喜欢的同学来她的生日宴、未经允许翻看她的个人日记，还有，让她当时一起玩的某个朋友监督她，时刻汇报她的一举一动，和谁吃了饭，说了话，参加了什么活动。
这事被明姒发现，就跟岑心雁闹翻了一次，足足小半年没怎么说话。
最后谁也没有说服谁，明姒就知道，岑心雁这个人一直非常固执且自我。
“你在怪我逼你结婚？”岑心雁蹙眉。
她不认为自己做错过什么事，唯一一件不占理的，也就是联姻了。但放眼平城，哪家不是这样。
明姒快被她气笑了。
联姻是继父明正渊的意思，岑心雁又有什么话语权。
她对那么多不尊重人的行为都避而不谈，却偏偏捡起这最轻的一条来说。
“没有，只是想起来一件事，”明姒觉得谈不下去，拎起包走出两步回头，忽然笑起来，“当时我那好朋友不是和你说，我在和梁现谈恋爱？这样想想，她也算半个预言家了。很有趣。”
“好朋友”三个字，她刻意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讥讽。
岑心雁站起来，“明姒！”
她缓了缓声调，像是累了，“不要说气话。我知道你委屈，但赌气对谁都没有好处。我今天找你，是想要你和梁现好好相处，回到婚房去住——他会对你好的。”
“哦，”明姒朝她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我们相处得挺好的。”
微信都已经拉黑了。
---
母女间的对话不欢而散。
明姒踩着高跟鞋推开咖啡厅的大门，径自走了出去。半个多小时前还艳阳高照，这会儿却无端起了一阵阴风，天色也暗下来。
过去的十来年，两人差不多就这相处模式。岑心雁为人强势，她脾气也不温柔，要静下来聊聊，简直难比登天。
好在也习惯了。
没走出几步，接到一个电话。
“明姒，在哪儿呢？飙车走起啊，我们在西郊的那个超跑俱乐部。”成昱的声音洋溢着一股喜气，他那边背景音吵吵嚷嚷的，还有猎猎的风声，“来浪啊，快活啊～～”
最后一句还扯着嗓子唱上了，妖娆妩媚的调调，明姒听得头皮发麻，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挂断。
片刻后，成昱又打进来，不满地叫：“你居然挂我电话！”
明姒一点儿也不觉得理亏，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我还能再挂一次。”
“……”
第三次，电话那边换了个温和的声音，像是对这两个人的幼稚很无奈：“明姒，我是喻川。你要过来的话，我们派车来接你。”
经过成昱的搅和，明姒的郁气散了不少，她点点头，想起对方看不见，便报上地址。
俱乐部的车接上她，到了目的地。明姒远远地就看到成昱那帮人。
他们正坐在休息区的黑色沙发上闲聊，俱乐部的经理陪在一旁，还有几个打扮惹眼的辣妹。
几人背后是巨大的透明玻璃墙，再往远处，赛道上张牙舞爪的超跑，小得只有零星一个点。
明姒走到近处，脚步顿住。
梁现也在。
他靠着黑色的沙发在打游戏，微垂着头，意态慵懒。因为眉目出挑，又是天生的衣架子，花衬衫穿在他身上不显夸张，反而有那么几分恰到好处的潇洒和典雅。
俱乐部的几个辣妹，眼神不断往他身上瞟。
“走吧走吧，换衣服去！现哥礼杰你俩别玩了，”见明姒来了，成昱一下子从沙发上蹦起来，“明姒，一会儿我们几个的车随你挑！”
虽然说随她挑，但眼神里满是期待和邀请。
明姒想起成昱那平地撞护栏的操作，眼皮一跳，毫不迟疑地说：“我坐喻川的。”
柯礼杰正在等复活，闻言鼓起掌来：“聪明人！完美避过送命选项！”
“你会后悔的！”成昱站起来挨个把他们指了一遍，气呼呼地走了。
打完一局，梁现也收了手机起身，迈开长腿往里走去。
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往这边一扫。明姒的视线不期然和他在空中交汇，看见他略微点了下头，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打招呼方式。
随意，且淡定。
好像大半夜给她发鹦鹉来挑衅的幼稚鬼不是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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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衣室里，明姒听见那几个露腰露腿的辣妹在聊天。
“看到没有，那个男人真的好帅啊！希望一会儿可以坐他的车。是叫梁现吧？”
“对对，我跟你说他刚进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那颜那身材，大明星似的！后来老板让我过来，没把我激动死。”
“呜呜呜他肯定有女朋友吧？而且看起来还是女朋友不少的那种。”
“怕什么？有女朋友还可以分啊——”
接下去就是如何设计接近梁现，最后成为女友候选人的一系列招数了，包括但不限于意外泼水、假装扭到脚之类。
明姒拉上防护服的拉链，锁上柜门走出VIP隔间。
辣妹们的谈话戛然而止，面面相觑。
完了，聊得太嗨，没注意到里面还有一个人。而且，好像还是梁现的同伴。
明姒则是觉得有点新奇——
生平头一次听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叽叽喳喳，聊怎么把她给绿了。

第7章
梁现他们几个换好了防护服，陆续走出来。
“明姒怎么还没来啊？”成昱东张西望的。
“她没半个小时出得来吗，你第一天认识她？”柯礼杰浑不在意。
好在他们对大小姐的磨蹭习以为常，也并不缺乏耐心，很快就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过了几分钟，成昱“嘶”了一声：“不对劲，她是不是晕倒了？梁现，你给她打个电话。”
梁现掀起眼皮，“为什么要我打？”
“给你个机会，缓和缓和你俩的关系。”柯礼杰说。
梁现轻嗤一声，似乎觉得这是个馊主意，不过他还是拿出手机，“她号码多少。”
“……”成昱无语片刻，“你打她微信吧，方便点。”
梁现收起手机，“打不了。”
喻川疑惑道：“怎么了？”
梁现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一声，“她把我拉黑了。”
喻川：“……”
能笑得出来也是很难理解。
成昱很糟心地说：“没想到你俩关系居然差到这种程度，我当初怎么会听信那种谣言？要是你俩能结婚，柯礼杰都会上树了。”
柯礼杰踹了他一脚：“滚！”
成昱被踹滚了，但是也踹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又滚回来，说：“现哥，大家都是一块儿长大的，明姒的性格你还不知道？她要生气也就气那一会儿。我有个给你俩破冰的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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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是因为听墙角迟了几分钟的，但这个原因太无聊了，她决定闭口不说。
更衣室里的那几个女孩也出来了，看得出发型精心地打理过，唇上还补了口红。
有一个大胆的，直接走到梁现身边，娇笑着问：“帅哥，你一个人来的吗？介不介意我一起？”
怎么说呢，虽然两个人并没有什么实质关系，看到这一幕，明姒还是觉得自己头顶隐约有点冒绿光。
她下意识看了眼梁现。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换上防护服，穿得还是那件衬衣。
他回得简略，语气也淡，目光根本没往她身上看，“不用。”
女孩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怔了怔。
按她之前的推测，梁现这种长相的男人，天生招桃花，逢场作戏又怎么不会。
没想到他性子这么冷酷。
原来刚见面时的那种距离感，并不是假象。
成昱对女孩子还不怎么感兴趣，喻川也是正经人，从不沾这套。最后只有柯礼杰车上带了个清纯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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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乐部的员工将每个人的车开到近处，明姒正要跟喻川走，却忽然被成昱拉住。
“喻川的车今天不方便载人，你再等等。”成昱撒谎不带脸红的。
明姒没看出来喻川的车哪里不方便，刚要说话，就看见一辆Aventador颇为嚣张地刹在眼前。
梁现坐在车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了下头，“上车。”
话音落下，成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打开了车门，把明姒推了上去，然后是“咔哒”一声，车门落锁的声音。
明姒：“……”
这两个人怕不是在绑/架团伙里干过吧，配合这么熟练。
她环起手臂，侧头看梁现，“你们搞什么鬼？”
梁现抬了抬下巴，“你问他。”
“这不是天气挺好么，让他带你兜兜风。”成昱说着，抬头望了眼天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淡了，阴沉沉的，实在说不上好。
大自然的打脸过于猝不及防，成昱哽住了。
“喻川开车的那速度你又不是没见过，乌龟爬似的，不够爽，”柯礼杰赶紧接话，捧一踩一，“梁现车技好，又好又爽。”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成昱的表情一言难尽，看着他的眼神里隐隐写了“你怎么这么下/流”几个字。
柯礼杰：“……”
他真没那个意思！
梁现一言不发，直接一脚踩下了油门。
开出去十几米，明姒听见他出声提醒，“安全带。”
她看他一眼，把安全带扯出来扣上。
后面成昱很快追上来，跟他们并驾齐驱，扯着嗓子问：“现哥，来比一场吗？”
梁现懒散回他：“不比，虐菜没意思。”
成昱腾出一只手来给他竖了个中指，一脚油门跑远了。
往常俱乐部里能碰到的那几个对手今天没来，梁现的确没有跟谁赛一场的兴致，何况这会儿车上还坐了位金贵的大小姐。
他偏了下头，“带你去山上转转？”
这边地处西郊，除去专业级赛道，还有沿山修建的公路，专供人赏景兜风。
反正已经上了梁现的车，明姒也就顺便在座椅里靠下了。
她点点头。
车窗缓缓降落，有风涌进来。
明姒忽然出声，“把车顶卸了。”
梁现挑挑眉，踩下刹车。
两人这会儿还没上赛道，车子一停，就有工作人员跑过来。
为了最大程度地展现美感，这款Aventador的车顶特意抛弃了自动硬顶，改为拆卸式。
车顶拆掉之后放进车头置物空间里，便是一辆漂亮的红色敞篷。
趁这个时间，明姒返回更衣室，把防护服给换下了。
一切就绪，车子继续上路，拐了个弯往山林的方向开去。风迎面吹来，冰凉的气流迅速掠过肌肤。
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只剩下耳畔呼啸的风声。
明姒仰着脸，惬意地闭上眼睛。
脑海里似乎放空了，什么也没有想。山间的景色一晃眼就被甩在身后，她坐在车里，仿佛能乘风而起。
柯礼杰没说错，梁现的车技确实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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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到山顶停车休息，梁现下车走远，点了支烟。
明姒看见他站在悬崖旁边，这会儿太阳隐去了，天光淡淡投在他背后，愈发显得身形高挑，肩背挺拔。
过了几分钟，天边隐约响起闷雷。
明姒拍了几张照片，察觉到气流的变化，放下手机就看见梁现走了回来。
“要下雨了。”他开门上车，右手拉过安全带，“咔嚓”一声。
明姒像觉得冷似的抱起手臂，下意识问，“会淋到吗？能开快点儿吗？”
梁现回她，“山顶弯道多，开太快有危险。”
明姒皱眉，发出失望的轻叹。
这时，梁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出声提醒，“坐稳。”
明姒眨了眨眼。
下一秒，红色的超跑瞬间启动加速，耳畔风声暴涨，呼啸作响。
到山腰，明明车速已经比来时快上很多，空气却忽然变得更加滞闷，明姒下意识地深呼吸，捏紧了手指。
接近山脚的时候，天空中掉落下几颗雨珠，继而是瓢泼的大雨。
运气还是差了点。
混乱的雨声和狂风里，明姒听见梁现好像说了句什么，但是她呼吸滞闷，转眼就忘记回答。
红色的Aventador在山间的大雨里几乎快成一道虚影，即便在弯道也不曾减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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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乐部外暴雨如注，室内天光明净，放着柔和的音乐，仿佛两个世界。
明姒坐在沙发上，接过员工递来的毛巾和热茶。
她其实没怎么淋湿，梁现的车速够快，径直冲进了停车区。加之Aventador车内的回流设置，雨水几乎全部被甩到车后。
“我们当时都看着呢。就这鬼天气，盘山公路！谁敢开那么快的速度。都为你捏把汗。”成昱就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把一瓶可乐递给对面的梁现，真心实意地感叹，“牛/逼。不过你开那么快干什么？这时候秀车技啊？”
梁现接过那罐可乐，手指勾了一下拉环，又松开。
他把可乐放在一边，目光往明姒那儿掠过，忽然起了逗她的心思，“因为我们这有朵淋不得雨的小太阳花。”
明姒正在抬手轻理头发，闻言丢给他一个白眼。
她五官生得好看，明艳且不柔弱，这么一瞪眼，倒是多了几分娇俏生动的意味。
“太阳花哈哈哈…… ”成昱笑了几声不笑了，一拍脑袋，“对啊，明姒是不是最讨厌下雨天来着？今天也真是倒霉了，中午还好好的。”
明姒把毛巾放在一边，坐在干燥的室内，终于能顺畅地呼吸。
她的确不喜欢下雨天，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六岁的时候溺过水。
大概是那会儿留下了阴影，总觉得雨天给人一种沉闷窒息的感觉，鼻腔里像灌满了水汽，很不舒服。严重的时候，甚至会觉得呼吸困难。
以前成昱他们常常调侃她是条鱼，下雨了就觉得闷。
要是鱼，也是美人鱼。
明姒不和他们计较。
喻川在旁边坐下来，问她，“还好吧？”
明姒点点头，“好多了。”
其实多半是心理因素，这会儿远离了室外的风雨飘摇，就没什么不适了。
“说起这事儿，明姒你当年溺水，谁救的你来着？”柯礼杰忽然想起了什么，侧头看过去，“是喻川吗？”
喻川：“不是我。”
柯礼杰：“那是谁？”
明姒：“……”
她轻咳了一声，目光下意识地往对面看。
梁现正好也在看她。
他原先靠着沙发，这会儿略微坐起来一点，朝她的方向倾身，眼梢挂上了一丝笑意，“不说我都忘了，好像是我吧？”
听这语气，忘了才怪。
“哦哦哦对对对！”柯礼杰想起来了，“我们当时在沙滩上玩儿呢谁都没注意，还是现哥反应快啊，立马就跳下去了都不带犹豫的……”
这段侧面烘托出现得很及时，梁现满意地勾起唇角，重新靠回了沙发。
他望着明姒，视线在她脸蛋上停留了一会儿，“啧”了一声，拐到了正题，“给你发了个视频，就把我给拉黑了。这是对救命恩人的态度？”
霎时间，好几双眼睛，聚光灯似的照过来，很配合地写满了批判。
明姒轻轻咬牙。
“就是！你说说你俩，是不是不应该！都是有救命之恩的人了，还天天吵架！”成昱唰得一下站起来，“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解决呢！明姒，你赶紧把现哥给我加回来！”

第8章
成昱说着就要扑过来抢明姒的手机。
明姒一下子缩上沙发，把手机举起来，往后一仰，“偏不，你能怎么样？”
“我能怎么样？”成昱气势汹汹地重复了一遍，好像要放大招，下一秒，他却忽然捂住胸口，栽倒在一侧，“我不能怎么样——我被她气死了，你们谁继续。”
明姒：“……”
这位的戏是真的多。
她撩撩头发，又恢复了平时高贵冷艳的正经，坐端正了，“不跟你一般见识。”
旁边几个人对这场面都见惯不惊，喻川跟梁现还碰了个杯，一派坐山观虎斗的悠闲。
成昱把脑袋埋在沙发里，一言不发的，演起了自闭儿童。
演了足足两分钟，柯礼杰看不下去了，“行了，明姒什么脾气你不知道？你能吵得过她？”
明姒生来就是不服软的大小姐，小时候跟成昱也没少斗嘴，不过多半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当场闹完也就过了。下次见面，两人就跟忘了这事一样。
成昱还杠上了，“明姒不把梁现加回去，我就不起来。”
“不是，他俩和不和好，关你什么事儿啊，”柯礼杰正要往下说，忽然一个激灵，想到了什么——
明姒对成昱的确不记仇，但只要跟梁现吵上一架，两个人势必有好几天冷着脸不搭理对方。
这是怎么回事？
回过神来，柯礼杰又摇摇头，暗笑自己多心。
他们两个要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这十几年，大家早发现了。
喻川也在这时候开口，依旧是温和的声线，“明姒，你看看，要不就把他加回去算了？”
成昱这个人没别的毛病，就是脑回路偶尔不大正常。一旦固执起来，能和小孩儿似的耍赖。
明姒那天拉黑梁现，只是一气之下的行为，并没想过之后怎样收场。
在她的印象里，两人以前无论吵架还是冷战，都不需要刻意去寻找什么机会，好像不知不觉的，就恢复平常的关系了。
像今天这样，被大家合起伙来一顿叨，还是头一次。
“放出来了。”明姒放下手机，声音里充满了被按头和好的不情不愿。
成昱满意地爬了起来。
就在这时，明姒忽然感觉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眼。
梁现给她发了个问号。
这个问号就很莫名其妙。
不用想都知道是梁现跟他们说的这事，说不定还顺口抹黑了她的形象。
刚才几人的对话，他也是全程听着的，现在来装什么不知情小白莲呢？
明姒也回了个问号过去：「干什么？」
梁现从那个问号里看出了莫名的警惕，忍不住笑了声：「看你有没有骗人」
明姒：「……」
她觉得自己简直是跟一群幼稚鬼一起长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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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会儿，大家陆续起身，准备回城。
“我跟你说，他家那蟹粉豆腐真的是一绝，一个月就开两桌！前段时间老师傅身体不好闭关了，好不容易让我预约上，”成昱边走边说，“走走走，大家一定要去尝尝。”
他说到美食就眉飞色舞，脚下生风一般走得飞快。喻川跟柯礼杰走得也不慢，梁现慢悠悠地落在了最后一个。
明姒从洗手间出来，一眼就看到他的背影。
其实梁现有种很特殊的气质，散漫跟挺拔，似乎能很好地在他身上融合，让他处于人群之中也依旧很好辨认。
救命恩人……她在心里重复这四个字。
但凡他不要老惹她，她对他还是能有“救命恩人”的态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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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成昱开了他那辆SUV过来，刚好坐满一车。
喻川是人形导航，自然坐在副驾，明姒跟梁现分坐两端，中间隔了个柯礼杰。
没有谁刻意安排，但好像大家都有把他俩隔离开来的默契。
柯礼杰是个话唠，上车之后，一边刷朋友圈，一边跟梁现聊着什么。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在说，梁现回得简短。
明姒把一缕头发拨出安全带，解锁手机。
她点进梁现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地打了两个字，几乎是闭着眼点了发送。
好像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反悔了似的。
雨依旧很大，窗外景物飞速倒退，雨珠被风吹到模糊，在窗户上留下一条条凌厉的痕迹。
梁现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打开了这条微信。
明姒：「谢谢。」
他挑了挑眉：「谢什么？」
明姒抬指打了几个字，又很快删掉，换成了：「自己想」
梁现原本支着肘，这会儿将左手收回来，「我救了你？」
「嗯」
「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现在道谢，是不是晚了点？」
明姒：「……」
「不过，」
「不过什么？」
梁现的手指轻轻在座椅上敲了两下，唇角浮起笑，「懂事了」
这语气……
明姒无意识地咬了下唇，还没想好怎么回复，一旁柯礼杰就狐疑地看过来，“你俩在聊天？”
她莫名心虚了一瞬，脸上还是很镇定，“没有啊。”
“那怎么你的手机一直在响，他的也一直在响，”柯礼杰可没那么好糊弄，“而且是你的响完了他的响？”
他看向梁现。
梁现连眼皮也不抬，“巧合。”
“是吗？”
“是啊。”明姒若无其事地接过话茬，把随手点出来的聊天框在他眼前晃晃，“我在和我朋友聊天呢。”
梁现也抬手晃了下手机，“我也是。”
非常配合。
开车的成昱“哈”地笑了一声，插嘴道：“你们别理他，他经常猜来猜去没个准儿的。还真当自己柯南转世呢。”
柯南转世&#183;礼杰无话可说。
却在心里犯起了嘀咕：刚才明明看到备注了啊，难道是看错了？
---
私家菜在城市另一端的别墅区，几人到的时候已近黄昏，大雨初歇，雨珠沿着茂密的树叶滴答下落。
路灯渐次亮起，在晦暗不明的天色里凭添几分暖意。
朋友间的聚会，没那么多拘束，等餐的时候，成昱跟柯礼杰聊得兴起。
两人不知说到了什么产生了意见分歧，柯礼杰记着“柯南”的仇，报仇报仇报得火/力全开，把成昱小时候考3.5分的黑历史都拿出来说了一遍。
“我为什么有你们这样的朋友！一个两个都只会惹爸爸生气！”成昱一下子站起身，看起来十分想咬个人，“年后我就要去锡城了，还不珍惜能见到我的机会！”
“不就是去分公司锻炼吗？又不是不回来。”柯礼杰说。
“那能一样吗？”成昱唏嘘，“隔了二百多公里呢，那时候你们就不能天天见到可爱的昱昱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明姒适时补刀。
谁让他说“一个两个都只会惹爸爸生气”，分明是把她算进去一道占了便宜。
成昱扭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太过幽怨，以至于明姒稍稍抬起菜单挡了一下。
成昱把目光投向对面一言不发的两个人，嚷道：“现哥，你给评个理！”
梁现背靠着椅子，轻抬了下手臂，“我中立。”
喻川赶在成昱开嗓之前，也表明了态度，“我也是。”
“你们这哪是中立，明明是偏心。”成昱不屑地“切”了一声，一屁股坐了回去。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来了点精神，笑得很不怀好意，“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吧？你们迟早也要去给家里打工。”
这话里的“你们”特指梁现和喻川，他们一个国外研究生刚毕业，一个还在攻读医学博士，都还尚未接手家业。
至于柯礼杰，早在两年前就是外人眼里的“小柯总”了。
这种时候，明姒是没什么好说的。
她不喜欢束缚，自然不会进明家的公司。成立个人珠宝品牌需要时间的积累，归根究底也急不来。
“不用迟早，我下礼拜就去了。”梁现轻轻一挑眉。
“真的？去哪儿啊？京弘总部？”成昱立刻问。
梁现：“京弘影业。”
他没有解释什么，成昱跟柯礼杰悄悄递了个眼神，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柯礼杰先开了口，他笑得有点儿干，“先在影业练练手也好，哪有一上来就开大的呢。哈哈。”
话是这样说，但在座的人都知道，比起没继承权的柯礼杰和成昱，梁现的情况其实是不同的。
他是京弘集团如今最具话语权的梁治宏唯一的亲生儿子，妥妥的太子爷。
出生就含着金汤匙，哪有低调的必要。
但梁治宏的态度就很诡异，没让他提前学习打理家业也就算了，把人赶去国外也就算了，如今人回来了，居然不让他进总部？
难道真像外界传言，梁治宏被狐狸精吹了枕头风，打算把偌大的家业交给那个继子？
“没事的现哥，不管你在什么位置，我们都站在你这边，”成昱就比较直白，“要是你真混不下去了，大家卖车养你。明姒，你就卖点儿包包珠宝什么的吧。”
明姒给了他一个“你开心就好”的眼神。
梁现唇角微弯，“那还不至于。”
其他人或许当这是安慰，明姒却知道，梁现是真不至于落魄潦倒。
梁治宏在决定联姻人选的那刻起，就等于定下了继承人的名字。
只是京弘董事会中，有那么一两位董事还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梁治宏为防异动，在处理干净之前，暂时没有对外宣布。
等到订婚典礼……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就是！我们现哥什么人，别瞎操心了。”柯礼杰适时把话题带走，“你不想想那京弘影业里多少漂亮的明星和超模，现哥去了还可以趁机脱个单什么的。稳赚啊。”
“明星，超模就算了，”梁现斜撑着头，目光不知落在哪里，薄薄的唇角隐约带点弧度，“我这个人虽然没多正派，不过道德层面还算过得去。”
柯礼杰，包括喻川等人都把这句话自动理解成了“兔子不吃窝边草”，在那儿说笑调侃起来，只有明姒读懂了他话里的真正含义——
是说他不会婚内出轨。

第9章
后半夜，隐约又开始下雨，到黎明才停歇。
早晨六点，石泰准时在门外敲了三声：“先生，今天您要去上班了。”
贺岁站在他手臂上，也象征性地伸出脑袋往门上啄了两下，尽了尽闹钟的义务。没一会儿，卧室的门就开了。
梁现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白色衬衣，配银灰色领带，他边走边将西服外套穿起，顺手轻轻弹了贺岁的脑门一下。
“陈助理已经等在门口了，不过没有您的允许，我没有让他进来。”石泰说。
梁现“嗯”了声，“开门吧，这么早应该没吃饭，一起吃点。”
“这，”石泰拧起眉毛，思索，“您说过，他是梁进宇的人。”
他的职业不需要绕太多弯子，思维也简单粗暴——来者非善，为什么还要招待别人吃早饭？
梁现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服袖口，笑了一下，“饭桌上是谈判的好地方。”
石泰恍然大悟。
他觉得自己跟着这一任雇主，已经学到了很多弯弯绕的名堂，不料今天又上了一课。
---
陈助理战战兢兢地走进来。
他今年也是流年不利，安安稳稳工作了小半辈子，眼看升职在望，却被梁副总安插到了这位梁大少爷的身边当眼线。
自古做间/谍的都没什么好下场，陈助理觉得自己多半也凶多吉少。
“梁总。”被引进餐厅，陈助理提起笑脸，微微鞠了一躬。
根据梁董的安排，今天梁现就会空降京弘影业担任总裁。
消息虽然还未对外宣布，但签过章的电子人事任命书都已经准备就绪。称呼当然也要与时俱进。
“陈助。”梁现朝他略一点头，“坐。”
陈助理双手拉开椅子，在桌尾坐下。
石泰端过来一杯咖啡。
他赶忙双手接过，把杯子放下。
这位石助理一点都不像个助理。他身材高大魁梧，一举一动都有种练家子的味道，眉骨上一道浅浅的疤，更是凭添了些凶残气息。人也冷冰冰的，总是木着一张脸。
无形之中，给人的压迫感很重。
陈助理就像个小鸡仔似的缩了缩脖子，等石泰转身去了厨房，他才坐直身子。
他对面，梁现穿着西装懒洋洋地靠在椅背，正在逗那只一身红毛的鹦鹉。
陈助理跟他接触了数月，还是没瞧出他身上有哪点值得梁进宇如此防备，怎么看都是位养尊处优、与世无争的大少爷。
他想了想开口，“梁总，我先简单地跟您说一下等会儿的安排吧。九点钟，有一个高层例会……”
话没说完，梁现便轻轻一抬眼，“陈助理。”
陈助理有点慌：“啊？”
他语气淡淡，明摆着不想谈正事，“先吃饭。”
陈助理：“……”
石泰一样样地端上早餐，黑咖啡、菌菇白酱吐司片、全麦松饼、烤荷兰豆和牛肉粒……作为一个社畜，陈助理已经好久没时间吃过一顿像样的早餐了，这会儿闻着扑鼻的香气，在心里痛斥资本主义之腐朽的同时也认定了这是一位忠于享受、没什么威胁的大少爷。
应该也发现不了梁进宇在影视项目上动的手脚。
陈助理脑袋里的弦一松，整个人也从紧绷的状态中解脱出来。
梁现看在眼里，若有似无地勾了下唇角，“时间仓促，或许有些招待不周。”
“哪里哪里，梁总客气了！这已经是我见过最丰盛的早餐了。”陈助理适时奉送彩虹屁。
梁现笑了一下，也不多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陈助理原本以为这是顿鸿门宴，没想到直到用餐结束，对方也压根没有打探什么的意思，心下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就听见对面那位大少爷懒散的声线响起，“对了陈助，有件事情，需要麻烦你。”
该来的还是来了，陈助理定了定神，抬起头来：“不敢当，梁总有什么吩咐尽管交代。”
“人事任命书暂时不要下发，我是影业总裁的事也对外保密。”梁现端起咖啡碰到唇边，又轻轻放下，朝他一笑，“我想先从总监做起，全面了解我们手上所有的影视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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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现的要求乍一听让人摸不着头脑，其实了解京弘影业的人都知道，里面大有文章。
作为京弘集团旗下的公司，京弘影业背靠大树，早早地在业内博出了不俗的业绩。
近几年更是连续高价签约多位知名导演、制片，投拍多部大制作电影，均获得了较高的回报率，知名度也在迅速蹿升。
明星艺人更不用多说，过硬的实力加之强大的资本撑腰，“出道即顶流”并非夸张。
这样一家业内鼎鼎有名的影视公司，管理体制也非同寻常——在京弘影业，影视总监是最直接也最全面经手各大项目的人，甚至能够决定投资。
到总裁手上，只需过目签字即可。
黑色的宾利在高架桥上飞驰，陈助理坐在副驾，双手放在膝盖上，心里七上八下。
梁现支肘侧头，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盒，瞥了眼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楼大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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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弘影业总部大楼。
会议开始前，几个高管关起门来，对即将空降的这位梁家大少爷进行了一番讨论。
还有约莫半小时，梁大少爷就要大驾光临了，可高管们连该拿什么态度对他都没统一好。
按理来说，这位是京弘集团唯一的太子爷，大家拍马屁还来不及，但问题是，近几年活跃在各大媒体报刊上的人一直是总部那位梁副总。
相比之下，大少爷反倒没什么存在感。
没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继承人的位置花落谁家。
“滕校数学系毕业，斯坦福管理学硕士……”看着新到手的资料，某位高管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我觉得这位大少爷应该不是什么善茬。”
“毕竟血缘摆在那儿。梁董如果不是老糊涂，京弘未来的掌舵人，肯定是他。”
也有不同意见，说是有人亲眼见过大少爷，整个就一玩世不恭的纨绔，日常兴趣爱好就是飙车喝酒什么的，实在是很难让人信服。
吵来吵去，最后还是没个结果。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三声敲门声，众人心神领会，这是秘书通知，人已经来了。
几位高管忙到会议室等待。
隐隐约约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愈渐清晰。
有保镖模样的人用力推开会议室的黑色大门，随即毕恭毕敬站到一边。光线照进会议室，众人终于得以窥见这位大少爷的真面目。
他很年轻，也极其英俊，桃花眼的眼尾狭长，弧度略弯，有几分不正经的笑意在里面。
被众人这样注视，他也没有丝毫拘束，径自迈开长腿走进来，身后跟着一溜儿的助理和保镖。比起来开会的总裁，倒更像是被护送着参加时装周的大少爷。
大少爷在主位落座，几位高管也依次坐好。
然后，陈助理开门见山地宣布：“各位经理上午好，这位是我们的新任影视总监，梁现先生。”
高管们堆出来拍马屁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总监？？
堂堂京弘太子爷，没有入主总部已经是贬了一级，现在梁董给他安排的职务居然只是区区一个总监？
这是妥妥的放逐吧。
是个人都不能甘心啊！
高管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会议桌的主座。
看见梁大少爷支着肘倾听，薄薄的唇角挂着一丝笑意——看来被放逐得还挺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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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周，明姒也没有闲着。
除去和林奚珈逛了一次街，参加了一个朋友的生日party之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画设计图。
其实她这个人要说多能吃苦多有毅力也说不上，只是性子倔，打定主意不低头就绝不低头，拒绝了岑心雁的牵线搭桥之后，就把目光放在了专心准备作品上面。
在家的时候，明姒常常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没灵感了就去隔音房练大提琴或是上一节瑜伽课，和猫玩玩什么的，结束了再回来继续画。
比起上班族的忙碌，有过之无不及。
过了两三天，她收到举办方发来的入围决赛邮件，说是需要设计师现场比稿，时间和地点将另行通知。
这封全英文的邮件，明姒足足看了两遍。
倒不是说读起来费力，而是收到这封邮件之前，她有一张图怎么画怎么觉得别扭，正在非常矫情地自我否定着，冷不丁得到进决赛的消息，瞬时就像打了一管鸡血。
她哼着歌整理完稿纸，把废稿丢进碎纸机，而后起身伸了个懒腰。布偶猫刚才一直趴在纯白的猫爬架上，这会儿迈着优雅的步伐溜达了下来。
这猫被养得很乖，明姒弯腰抱起它，贴脸蹭了蹭。
就在这时候，手机铃响起。
明姒顺手接起：“喂。”
因为心情好，嗓音还犹带笑意。
电话那头，梁现像是愣了片刻，尾音上挑，“明姒？”
她的声音立刻恢复高贵冷艳，“梁现？有事吗？”
梁现似乎是轻笑了下，隔着话筒有淡淡的气声。他问：“你周六晚上有没有空？”
周六晚上，明姒扫了一眼桌上的手绘日程表，是空白。
“怎么了？”
梁现不紧不慢，“有个晚会，我需要一位女伴。”
“你随便找个人去不就行了……”明姒话说一半，自己也觉得不太妥。
要不了多久两人订婚的消息就会传遍平城，要是这会儿梁现带了别的女人，岂不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脸？
豪门阔少订婚前夕与嫩/模参加晚宴成双入对什么的……
算了，也是他运气好，在她心情还不错的时候打来电话。
明姒声线绷了绷，“行吧，刚好有空。”
梁现听出了她想要表现出的不情愿，低笑了声，稍顿片刻后说：“那我到时来接你。”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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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时许，暮色四合，天空自淡青过度至深赭，像浮着一层朦胧黯淡的雾气。遥远的山间别墅灯火通明，加长版的宾利沿着倾斜的道路，缓缓开往坡上。
明姒在路上才知道此行的目的。
今晚是国内著名慈善家俞耀德的私人拍卖晚会。俞老先生早年做航运起家，乘着东风建立起了庞大的商业帝/国，退居二线之后，便一心一意做起了慈善。
但在搞慈善的同时，他还有个十分接地气的爱好——给人介绍对象。
他老人家不知怎的就把主意打到了梁现身上，近段时间，旁敲侧击了不知多少次。
偏偏联姻的消息此时还得按着，不能如实答复。
梁现带她去，一来为了捧场，而也有婉拒之意。
听完前因，明姒靠在宽大的座椅里，左手撑着右手手臂，托腮佯装思考，“要我演戏，总得有出场费吧。”
梁现侧眸看她，挑了下眉，“要多少？”
“那起码也得七位数往上。”她开价不小。
反正只是路途无聊，随口扯淡。
梁现上下打量她一眼，似乎在衡量她值不值这个价。
明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臂低低抱起，警告般地瞪了他一眼，“干什么？”
如果她是一只猫的话，这会儿毛应该都微微炸起来了。
从小到大就这样，一点儿也不经逗。
梁现损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手指轻敲了下扶手盒，忽然笑了下，“号牌你拿着，看上什么了自己拍。”
他说得轻松，眉目舒展，仿佛确实不是一件什么大事儿。路灯沿着车窗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了个淡淡的边。
明姒收回视线，忽然有点兴致缺缺，“算了。”
看得出来，刚才梁现是想要和她抬杠的，只是不知为何话锋一转，换了个台词。
那一瞬间，明姒忽然冒出了个奇怪的想法。
梁现还是像小时候那样，跟她针锋相对比较好。
刚才那样的对话，让她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没了回应，很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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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别墅的院子里，早已停满豪车。
在院中/共行的这一段路，无疑是社交的好时机。各界名流下了车，并不急于前行，一路谈笑风生。
走至台阶，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那是京弘的车。”
众人闻言停下脚步，往院中望去。
一辆黑色加长版的宾利慕尚刹在红毯前，两侧车灯明黄，亮得十分嚣张。守在别墅前院的车童立即上前，拉开了一侧的车门。
车童的黑色制服一晃而过，先出现众人在视野里的，是一只踩着红色高跟鞋的脚。
鞋跟触地的一霎那，白皙的脚背绷起了一瞬，而后众人不约而同地感到眼前一亮——
黑色的细带晚礼裙，披散的乌黑长发，窈窕身段，杏红的唇。
深沉的夜幕之下，她静静站立，就像是一副明亮的画。
“那是……明姒！”有人低呼出声。
话音刚落，又看见一名身形修长的男人自车后而来。
他们的目光似是不经意碰上，随后，男人略微低了低手臂，明姒顺势轻挽，两人一道迈步走来。
有人认出那男人，更是惊异不已，“梁家那位大少爷？他们怎么一起来了？”
不容将疑问细细嚼碎咽下，早已有人迎上去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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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耀德虽然已年过六旬，不过身子骨依然硬朗，说起话来，声如洪钟。
他看着梁现，半是遗憾，半是欣慰，“怪不得每次都推脱，原来你早已有心仪的对象。我这个媒人看来是当不成了。”
梁现站在中庭，闻言低眸看了明姒一眼，抬起头来时笑了，“只是一起长大的玩伴。”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语调刻意压得暧/昧，刚才看过来那一眼，眼梢挂着的笑意简直快浪上天——反正不瞎都看得出他们俩有点什么。
明姒端着甜美的微笑，心里却对梁现戏精学院优秀毕业生的身份有了更确切的肯定。
俞耀德只当是年轻人羞于承认，笑着摆了摆手。
他细细端详着明姒，又摇头叹气，“你啊，眼光这么高，我估计介绍了你也看不上。”
就在这时，有位夫人缓步走来。
她耳朵上戴着祖母绿套银的耳环，项链与耳环相得益彰，很衬今晚的礼裙。
因为保养得当，看不出确切年龄，身材已经有些发福，不过仪态依旧端庄优雅。
“介绍一下，这是我夫人。”俞老先生对明姒道。
“俞夫人好。”明姒笑得甜美。
俞夫人笑着点头，眼角攀上些许细纹。她的视线在明姒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忽然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明姒微微一怔，还来不及细细回忆，便听她惊喜道：“想起来了。去年在伦敦，珠宝专业的毕业个展。”
CSM的高级珠宝设计，本科加研究生也不过五年。明姒去年六月毕业，毕设作品被选入学校的优秀作品展，在会展中心展出。
她记得当天来的人络绎不绝，有同校的学生，特意飞来捧场的小姐妹，递橄榄枝的珠宝公司……也有被热闹吸引进来的普通游客。
俞夫人，大概是最后一种？
“当时我恰好在艺术大学拜访一位老朋友，听说有场高级珠宝的毕业展会，便兴冲冲地过去看了。”俞夫人始终笑眯眯的，“后来，我们在咖啡厅见了一面。”
明姒想起来了。
的确是有那么一位女士，看了她的作品之后，当天便联系到她，问她能否帮忙改一串项链，还开出了无比丰厚的报酬。
虽说再多的钱在明姒眼里都不值一提，但报酬却不一样。
她答应之后，那位女士便回了国。过了一个多月，项链送到她手中，之后两人一直通过邮件交流。
原来就是俞夫人？
明姒眼中一亮，笑意漫上来，“世界真小。”
“是啊。”俞夫人也觉得缘分甚巧，笑容里满是称赞，“不瞒你说，那条项链我找了不知道多少位设计师，都改不出我想要的感觉。后来从伦敦回来，我乐得跟老俞说了三天——本来今晚要戴那条的，可惜前两天让我朋友借走拍杂志了。她磨了好多天。”
俞夫人说着，语气变成了孩子气般的失落。她跟俞老先生相视一笑，又道：“明小姐年轻又有这样大好的才华，以后一定前途无量的。”
俞老先生也用十分满意的眼光看着她。
明姒压了压唇角，很浅又乖地笑了一下，“俞先生俞夫人过奖了。”
仿佛并不因眼前的夸赞而自得。
然而，告别俞老先生和俞夫人，一转身去拍卖厅，连梁现都感觉得出她心情大好——
不仅挽上了他的手臂，步伐也比刚才轻快了许多，大有种“心情美丽不在意这种小细节”的大度。
偶然间两人视线相对，他发现她的浅褐色眼珠比往日更亮，红唇轻轻挑着，好似抿住了笑意。
特别像一只想找个地方开屏的小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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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自认为不是个受到一点夸赞就爱炫耀的人，但从俞老先生和俞夫人口中听到，意义又不同——以他们的地位，跟谁都不必说场面话，何况她只是一个小辈。
可惜放眼四周，没有一个人能充当听众，听她讲一讲改俞夫人那件首饰的时候有多么不容易——手指上被火燎了不知几个泡和伤口。
明姒坐在红色靠椅里，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拍品名册。
她抬起头来，单手撑着下巴，很不挑地跟对面说：“哎。”
梁现眼尾一垂，看向她。
明姒合上手里的拍品名册，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点，“有看中的么？”
她今晚穿了条黑色的晚礼裙，露出的锁/骨平直性感，微凹处如狭长浅泊，很是耐看。
随着身体的前倾，一侧头发落下来，她抬手撩到耳后，却余下一缕，颤巍巍地勾住了左边的钻石长耳环。
梁现的视线随着耳环轻晃片刻，收回，“我是捧场来的，该花的钱花出去就好。”
言外之意，管他拍了个什么回家。
思路倒是很清晰，叫人无法反驳。
明姒又把拍品名册往自己这边移。他果然跟她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强行说话也是尬聊。
谁知移到半路，梁现却伸手过来，摁住了它。
明姒不解地看过去。
梁现将她面前那份拍品名册展开，挑眉笑了，“听成昱说，你对珠宝很有研究。要么推荐一下？”
小孔雀这么想开屏，不如就成全成全。
他还是很善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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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耀德的藏品以字画和珠宝为主，这次拿出来拍了四幅画，其余都是珠宝玉器之类的。
在明姒的推荐之下，梁现拍了一对镶鸽血红的印度猎鹰玉镯，成交价七百六十万；一幅19世纪的浪漫主义名画，两千六百万落槌。
这样的私人慈善拍卖会，竞拍者大多意在捧场，最后的成交价格或多或少都高于市场价。
梁现尽了散财的义务，便好整以暇地靠着椅背假寐。
明姒倒是全程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对拍品发表评价。梁现昨晚连夜飞回平城，没怎么休息好，只做得到间或掀起眼皮，应答一两句。
拍卖会接近尾声，周围的人围绕着一枚胸针竞相叫价，场面如火如荼。
“那个也不错。红宝石的颜色是DeepRed，比鸽血红稍微次那么一点点，”明姒轻轻一抬下巴，“不过款式太单调老土，要拿回去改改才戴得出去。”
综合来看，还是她的推荐最靠谱。
毕竟梁现这种佛系买家，也不指望他能找个人把珠宝改得漂亮些。
顺着她的话，梁现睁开眼，扫了眼台上。
飞鸟造型的红宝石胸针，旁边点缀着绿松石珍珠和珐琅，四四方方，的确有些呆板过时。
“你的出场费。”男人的声线漫不经意地响起，明姒怔了下，下意识转头。
恰好看到他抬手举牌，依旧是散漫的模样。遥远的白灯映在他眉稍，快要与侧脸融成一片，“三百二十万。”
这是今晚梁大少爷的第三次出价，直接在前人的基础上抬了一百万，看来是志在必得。大家不敢得罪，一时间无人出手争夺。
“三百二十万一次！”
“三百二十万两次！”
拍卖官高声激昂重复，最后一锤定音：
“成交！”
直到这会儿，明姒还是有点没回神。
出场费那事，纯粹是她随口胡诌。她没有穷疯到问梁现要钱，更不觉得他此时这种类似霸总附身的情况属于正常范畴。
她特别认真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认识我是谁吗？”
梁现瞥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那晃来晃去的手有些干扰视线，抬手扣住她手腕按下，“不是说要七位数吗？拍回去给你改着玩儿。”

第11章
梁现按住她手的同时，说了那句话，大概是一心无法二用，指节始终扣着她的手腕。
两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下意识地对视。那一瞬间，梁现看见明姒鸦羽似的睫毛微垂，极其快速地眨动了一下。
他反应过来，松开手。
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她纤瘦的腕骨上，好像只有薄薄的一层肌肤。
意外的很柔软。
拍卖仍在进行，举牌叫价声不断。唯独这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有好一会儿，两人谁也没有开口。
明姒缓了缓，右手握住左手腕轻轻摩/挲，侧眸看着他，“耍流氓啊？”
梁现无言片刻，忽然笑了。他手肘撑上桌面，侧身靠近，声线压得有点儿低，“你对我，防备心是不是太重了点？”
上次在西郊俱乐部，成昱拉她的手臂不让她上车，也没见她骂别人流氓。
“谁让你不正经呢。”她瞥他一眼。
这人跟哪个女孩子说话，都是眼带桃花的模样，中学那会儿就是。她自然不会着他的道。
梁现换了个坐姿，靠着椅背伸开长腿，漫不经意道：“你又知道了？”
他是剑眉星目的长相，偏生桃花眼形状完美，冲淡了几分正经。以至于即便本人没这个意思，目光也像在调/情。
何况薄唇的男人，寡情。
她不说话，目光却在他脸上流连，似乎在酝酿措辞。
梁现看出来了，勾了勾唇角，“找不到证据支撑，所以打算靠面相学分析？”
明姒瞪他一眼，把拍品名册竖在眼前挡住脸，不理会他的调侃。
梁现却伸手勾住名册的边沿，轻轻往下一搭，就是不让她如意。
“干什么？”明姒的眼睛从名册后面露出来。她眼尾上挑，形状十分漂亮，浅褐色眼珠被头顶的灯光一照，灿若琉璃。
“记得留个地址，过两天我让人把胸针送来。”他收回手，又靠回了椅背，眼皮微垂。
倒是没再说其他。
明姒感觉越来越摸不清他的脑回路。她犹豫片刻，放下名册，轻轻敲了敲桌面，“梁现。”
他侧眸瞥过来。
“你不觉得最近自己很奇怪吗？是不是该找个地方看看。”她诚恳建议。
梁现瞥她一眼，淡定道：“我很正常。”
“又是给我打钱，又是给我拍胸针，我有理由怀疑……”明姒停了停，目光将他上下打量，毫不迟疑道，“你想泡我。”
这话说出口，她已经做好了跟他杠上的准备。
谁知，梁现却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下。
“你就当是这样吧。可以享受福利，又不用履行任何义务，多好。”他挑了下眉，笑意不减，“要么我们反过来试试？”
明姒想把名册拍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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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明姒收到了那枚飞鸟红宝胸针，一起送来的，还有梁现那晚拍下的印度猎鹰玉镯。
大概在外人看来，是真的有种要泡她的架势吧。连跑腿的女助理眼中，都闪烁着隐秘的八卦之光。
卧室里，明姒托着腮，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盒子。黑色丝绒的礼盒，中心镶了一颗钻，如同拍卖会那夜，大厅中璀璨的灯光。
她忽然想起，被梁现握住手腕的那刻。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握住手腕时给人的感觉也十分奇异。明姒无意间对上他的视线，霎那间，脑海里快速而短暂地跳过一个念头——
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她的发小，不是她的冤家，而是一个男人。
察觉到这一点，再熟悉的人，也变得陌生了。
心弦像是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明姒有那么一瞬间的无所适从。
再后来，梁现承认自己想要泡她。不过话里话外，却没有几分认真的意思。
明姒眉头轻拧，感觉越来越想不通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明明对她没有意思，却会来接她，给她买玉镯和胸针……可别说这位大少爷是在学习做一位模范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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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找人核实过了，俞老先生的私人拍卖晚会，梁现的确是和明家那位大小姐一起去的。”
京弘集团总部，副总裁办公室。
梁进宇看着办公桌上那三张排开的照片，眉头紧锁。
他对面，身形瘦小的男人继续汇报着，“看起来，明小姐是他带去的女伴。”
俞老先生的私人拍卖会，邀请谁不邀请谁全看他的个人喜好。梁进宇并没有为这个心生不平。
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手指点着男人的侧脸，“我最近听见一个传闻，说是梁家和明家有意联姻。这种节骨眼上，他们两个一起出席晚会，你觉得是什么意思？”
这明摆着是一道送命题，瘦小男人不敢说出那个答案。
他咽了口口水，斟酌道：“梁现和明家那位大小姐是青梅竹马。或许他们只是关系要好，刚好一块儿去了。”
傍晚时分，夕阳照进了办公室的大片落地窗，落在灰色的地毯上，慢慢向办公桌攀岩。
梁进宇站的地方，恰好将光影分割开来。他背后是暖融融的橙色夕阳，眼眸中却阴霾密布。
半晌，他提起唇角笑了一下，“希望如此。不然，我就很为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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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总，这是今天的日程安排。上午有个投资会，需要确定接下去的投资项目。下午是《长安夜话》的项目碰头会，主要讨论剧本改编问题。”
梁现接过陈助递来的平板，眸光在上面轻轻一扫。
“知道了。”不过片刻，他就将平板递了回去。
陈助理双手接过，“那梁总，我们差不多可以去会议室了。”
梁现一只手搭着座椅扶手，起身时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摆。他今天穿了件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往那一站，肩宽腿长的模样，十分养眼。
陈助理收好资料跟在身后，偶尔抬头望一望他的背影。
共事这么久，这位梁总在他的眼里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像气质上乘的男模，像英俊潇洒的大明星，就是不像运筹帷幄的总裁。
虽然他现在正在cos总监。
总之，给人的印象就是不太干正事儿。
电梯下行到会议室楼层，梁现迈开长腿走了出去。
迎面来了几个公司的女职员，陈助理看见她们的眼神一下子就亮了，紧紧地追着梁现不放。
而这位大少爷则充分展现了一位纨绔子弟的良好修养，他停住脚步让她们先过，桃花眼微微一弯，还朝她们轻点了下头。
女职员们明显晃了晃神。
陈助理则开始认真思考，这京弘影业里到底是来了位总裁，还是位祸水。
“梁总！”会议室门口，副总监热络地打招呼。
梁现不咸不淡地点了个头，率先进了门。
今天是梁现就任京弘总监以来的第一个重要会议。影视总监这职位说起来不算高，但要看谁来坐。
梁大少爷坐在那儿，在座的高管们即便某些权力比他大，也不敢造次。
这会儿，梁现正在看副总监递上来的投资计划书，安静的会议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几位高管私下里悄悄递了个眼色，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其实这位太子爷并不难相处。
他似乎对于被放逐的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不对任何人的工作指手画脚，也很少插手影业的日常运转。
这几天，他一直安安心心地在总监办公室里当吉祥物，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散漫。
所以，不安什么的……应该是错觉，错觉。
高管们刚抚平心中的忐忑，就看见梁现将手中的策划书一放，不紧不慢道，“这些项目，我认为一个都没有投资的必要。”
他声线和缓，在偌大的会议室内响起，却像平地炸/开的惊雷。
“这……怎么会呢！”有人惊讶地出声。
四个项目，居然全给否决了？
其他高管也急了，副总监率先开口，“梁总，您要不再看看？《飞天》这部剧的导演和编剧是岳峙老先生，演员阵容也非常豪华，还有……”
“《飞天》的问题最大，”梁现支肘侧头，手指在投资计划书的封面轻轻点了点，“冒着大风险启用这样的主演，万一不等剧播出，丑闻就按不住了，京弘投出去的钱岂不是打水漂？”
在他说到“主演”两个字的时候，陈助理的心就猛然沉了下去。
《飞天》的确是一部大制作电影，不说别的，“岳峙”这两个字就是票房冲击年度冠军的保障。但同时，这部电影也有个致命风险——两位当红主演和另外一位配角，都不是那么干净。
丑闻一旦爆出，他们面临的就是演艺生涯的葬送，投资者自然也血本无归。
问题是，这事儿只有少数人知情，且消息已经被总部那位梁副总按了下去，预备等电影杀青时再放出。
梁现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现在说不投资，不就等于避过了这个陷阱吗？
会议室里冷气十足，陈助理却只觉得脑门不断地冒出热汗。
“这……主演有什么问题吗？”另一名副总监一头雾水。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有几个人跟他一样满脸写着懵逼，也有几位高管坐在那儿一言不发，神情却更近似于……尴尬。
梁现看在眼里，微微一笑。
他将投资计划书拿起，往前一扔，姿态占尽了决策者的傲慢，“还有其他项目的资金链问题，我就不说了。京弘是在做投资，不是做慈善。明摆着是赔钱的电影，我为什么要投？”
投资计划书“啪”得一声，落在会议桌上，像是隔空抽打来的响亮耳光。
不少高管们的脸色渐渐涨红。
反观梁现，却仍是一副随和散漫的模样。
他手肘搁在会议桌上，视线掠过在座众人，眸中笑意加深，“我给你们一天的时间，重新提交投资计划书。希望各位能够谨慎思考，免得将来引咎辞职，连退休工资都领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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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说完这几句话，便不再给高管们一个眼神，兀自起身飘飘然离去了。
他今天穿的是件灰色西服，本该是严谨稳重的颜色，却因为他身上的那种气质，愣是给人一种随意不羁的感觉。
但从此往后，谁也不会再将他当作游手好闲的二世祖了。
这是个假的纨绔。
散会之后，原本已经投靠到梁进宇阵营的某位副总监，私下里找到陈助，“不是说他什么都不知道吗？现在我们要怎么办？下午的碰头会还按不按原计划……”
他早早地站了队，为表忠心，凡事都冲锋在前，现在懊悔不迭——谁知道梁大少爷不是盏省油的灯？
陈助理夹着公文包，苦笑了一下，“还按什么原计划，人家都看穿了。”
再不识相下去，结局就是卷铺盖滚蛋。
人家大少爷今天来这么一手，就是明摆着告诉你——他就算被贬进泥里，收拾你一个小角色也绰绰有余。

第12章
那次慈善晚宴过后，明姒有段时间没跟梁现碰上面。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从她生活里消失。光是朋友圈，明姒隔三差五就能刷到好几条他的身影。
多半都是成昱发的。这人酷爱自拍，到哪儿玩都要留张照片，美其名曰“生活的记录”。
就连在梁现家聚众打游戏也要自拍一个。
明姒刚刚刷到的这张，背景就是梁现家的沙发，成昱比了个V字，大脸快要怼上镜头，笑得阳光灿烂。
他旁边依次是柯礼杰和梁现，不过这两人并没有配合他，兀自靠着沙发打游戏。大概是成昱叫了他们一声，两人抬眼看过来的刹那，成昱非常鸡贼地按下了拍照键。
所以，成昱的这条朋友圈里，柯礼杰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小崩，小眼睛眯着，眼神迷茫到近乎呆滞，像个地主家的二傻子。
梁现则是淡淡侧眸一瞥，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大概是早就看穿。
下面有两人共同的朋友评论：「成昱，你这是在友尽的边缘疯狂试探啊哈哈哈哈哈」
成昱回得挺及时：「哪有，我现哥不是照样很帅吗？」
「柯礼杰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klj表示不服」
「哈哈哈哈哈哈哈礼杰这个表情我可以拿去P图吗」
成昱爽快回复：「行啊！P了记得给我发一张」
最下面一行，是柯礼杰本尊冷静不失克制的一句：「你给老子爬。」
明姒笑出声，抬手给他按了个赞。
没几分钟，成昱的语音通话就进来了：“明姒啊，吃了吗？一会儿我们去百岁吃椰子鸡火锅，一起来吗？”
近段时间，成昱攒局的热情十分高涨。
大概是打定了主意要趁去分公司之前好好地浪个过瘾，朋友圈的定位天天在变。
他几乎每天都要给明姒打电话。
只是明姒不像他是闲人一个，除了必要的社交聚会，还要逛各种珠宝腕表展以及准备设计大赛，没能次次回应他的邀约。
明姒转着手里的彩铅，“椰子鸡，不喜欢吃。你们去呗。”
“那换一家也成啊。刚好现哥也不爱吃椰子鸡。”成昱很干脆，“你俩口味倒是挺像的……哎你等等啊，什么？哦，明姒，现哥要和你说话。”
梁现接过手机站起身的时候，成昱纳闷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等他迈开长腿离开沙发，成昱终于一脸不对劲地反应了过来：“不是现哥，你有什么话要跟明姒悄悄说？你们两个瞒着昱昱有小秘密了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梁现头也没回的背影，以及书房门关上的声音。
成昱：“……”
感觉心碎了。
---
隔着电话，成昱的大呼小叫全都传了过来，明姒差不多能推断出那边有什么情况发生。
她其实跟成昱一样不明情况，“你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有门关上的声音。背景音忽然就安静下来。
“你今天来不来？”她听见他问。
明姒转笔的动作停住，视线飘了飘，最后落在工作台的一株仙人掌上。
以前成昱攒局的时候，梁现和她从来都不会私下里问对方一句“你来不来”。两人能不能碰上全靠缘分。
梁现他……是不能恢复正常了吗？
总感觉领了证之后，就跟被人魂穿了似的。
“不来。我晚上有个秀展的开幕酒会。”明姒答完，还是不太能接受梁现今天奇怪的行为，她措了下辞，“你最近，大脑有没有出现过短暂的空白，或是丢失了某一时段的记忆？”
听她那认真的语气，梁现还以为是什么正事。他缓了片刻，突然笑了：“你怀疑我人格分裂？”
“啊，”明姒应了一声，“不像吗？”
书房南面有扇四格窗，梁现这会儿正倚着窗台，一条腿懒散伸开，闻言气得笑了一声，“明姒，你是觉得隔着电话，我不能把你怎么了是不是？”
明姒没什么诚意地说：“哇，我好怕啊。你会把我怎么样？”
“我……”原本的话到嘴边转了一圈，被压在舌下。梁现忽而想起她最禁不住逗，于是换了个方式。
他嗓音压得轻低，声线似笑非笑的，“你觉得……我会把你怎么样？”
梁现自小就作风散漫，是个不用伪装的二世祖。这会儿声线低压再带点儿笑意，风流意味尽显，似乎就在暗示着某些不太好的方面。
果然，明姒骂了一声臭不要脸，就要挂他电话。
梁现赶在她真的行动之前开口：“行了，不逗你了，我道歉——一会儿几点去？我送你。”
“梁现，你不会是真打算朝二十四孝好……”明姒停顿了一下，那两个字始终无法叫出口，好在彼此都明白，她也就略过了，“发展了吧？”
“这倒没有，”梁现靠着墙，换了个姿势，想了下，“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东西？”明姒不太相信。
还真不好骗。
梁现索性懒得和她编理由，“总之，有点事找你。我会在你家楼下等，还是上次那辆车。”
明姒重新捡起那支彩铅，轻轻吹掉笔尖的细屑。
听梁现的语气，是已经决定好了的意思。
不过，总归他对她没意思，也不会害她，倒也不需要太防备。
挂了电话，梁现拉开抽屉拿了烟和火机，又开了那扇四格窗。
他夹了支烟在指间，手搁在窗沿上，目光随着烟雾飘远，一路飘到了远处的高楼。
今天早上，石泰在公寓门口发现了一枚微型摄像头，不用想也知道是他那位继弟干的好事。
大概是从哪里听到了风声，有点坐不住了。
虽然说对方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至于伤害明姒，但梁进宇这个人从小在平静克制的外表之下，就有点不为人知的疯病。
这么多年过去，梁现也不知道这人是自愈了，还是朝更加反社会的人格发展了。
他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声线很静，“石泰，替我找四个靠得住的保镖。”
---
回到客厅，没有意外的，成昱又在卖力表演自闭。
喻川无奈地抬起头，“梁现，你看着办吧。”
柯礼杰同情地拍了拍喻川的肩。
他有时候觉得喻川真挺惨的，明明一个大好青年，硬生生把自己整成了成昱的老妈子——每天不是劝明姒让让他，就是劝梁现让让他。
比在实验室操的心还多。
梁现迈开长腿，径自在原位坐下。
他看也没看成昱，弯腰拿过茶几上的一听可乐，单手勾开拉环，“起来。”
成昱跟个王八似的一动不动。
梁现喝了口可乐，将罐子放在茶几上，笑了一下，“不听我跟明姒的小秘密了？”
这句话比任何劝哄都有用，成昱一下子爬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们有事瞒着我！还不赶紧交代！”
“上次在西郊那俱乐部，她落在我车上一个东西，我说下次送过去给她。”梁现依旧是慢悠悠的声调。
成昱不信，“这种事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
梁现瞥他一眼，抬指逗了下张开翅膀跳过来的贺岁，“是不太方便告诉别人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就随便他自己想了。
“哦……”成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挺茫然地眨了下眼睛，“但我还是不知道是什么。”
“这个不重要。”柯礼杰适时补充，“重要的是他们没有瞒着你有小秘密。”
喻川也点头。
他们两个都听得出梁现是在瞎编，不过成年人的世界，本就不像小时候那样透明，梁现不爱说也正常，他们并没往其他方面想。
“你和明姒真的没有小秘密？你敢发誓吗？”成昱抓过一个靠枕，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真没和她有小秘密，”梁现晃了下易拉罐里的可乐，眉角轻挑，“我用我的良心发誓。”
反正他没有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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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四点，黑色的宾利准时停在了明姒家楼下。
对于夏季来说，这个时间还早。天空透亮飘着云，不远处晚霞初升，金灿灿的光将高楼的尖角都融得圆润了几分。
车内，梁现合上手中的文件，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
他身旁的扶手盒上，贺岁正在笼子里踱步，时不时灵感突发，蹦出一句新年贺词。
就在这时候，石泰忽然开口，“先生，有一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
私下场合，梁现向来没有老板的架子，闻言挑了下眉，“嗯？”
“既然您不喜欢明小姐，为什么要来接她 ？”石泰转过头来，认真地问。
石泰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唯武是尊，并没见过太多复杂的人际关系。他问出这话，与其说是八卦，不如说是真的纳闷。
“我没有不喜欢她，”梁现稍顿，看到石泰仿佛恍然大悟的眼神，无奈补充，“当然也没有喜欢她。”
石泰：“……”
更听不懂了。
“不是男女意义上的喜欢，不过，”梁现轻敲扶手盒的手顿住，目光渐渐静下来，“我会对她很好。”
这是梁治宏和他母亲的失败婚姻，所教给他的。
“先生，明小姐好像来了。”石泰望着不远处。
不用石泰说，梁现就已经看到。
虽然早就知道明姒今晚要去酒会，必定会好好打扮一番。但真正见到她的时候，梁现还是微微扬了下眉。
她今天穿了条无袖薄纱裙，阳光下肤白如玉。有一缕黑色的长发被侧编成小辫子，落在耳后。旁边斜斜别着一枚粉钻蝴蝶发夹。
与往日给人的明媚印象不同，今天的她看起来温柔甜美，还有点儿仙。
石泰下车替明姒打开门，她弯腰进来的时候，车内飘来一丝淡淡的香味，像是橙花和晚香玉。
可惜，温柔甜美只是外表的假象。
明姒坐定之后便朝他摊开手掌，掌心向上，“东西呢？”
梁现笑了下，朝贺岁的笼子抬了抬下巴，“我要出差，帮我养几天？”
他本打算空手而来，要是她问起，就说自己忘了。结果临出门时贺岁张着翅膀摇摇摆摆地跟了好几步，于是他也就顺水推舟。
贺岁很配合地扭头，一副等待认领的模样，黑溜溜的小眼睛望着明姒。
明姒本来还想拿乔说梁现真是莫名其妙凭什么给她塞一只鹦鹉就断定她会帮他养？但一看见贺岁这副萌哒哒的犯规样，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不过，还是有个麻烦事。
“我总不能拎着一只鸟去酒会吧？”明姒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不太好。
梁现轻轻一挑眉，“不用带着，我会来接你。”
半小时后，车子到达酒店门口。
明姒下了车，黑色的车门在身后关闭，却没有立刻驶离。
她走了两步，若有所觉地回过头，看见梁现一只手松松搭着车窗，贺岁站在他的肩膀上，歪头瞧着这边。
“结束了不要去别的地方，早点出来，”他看着她，轻轻笑了一下，“别让贺岁等太久。”

第13章
品牌大秀前的开幕酒会，无疑是名媛太太们的社交时间。
“之前还听说你在柏林呢，怎么突然回国啦。”说这话的人语气亲昵，仿佛真的对她的行程关心得不得了。
实际上，也只是寻个由头套近乎。
明姒微微一笑，三两句客套话打发了这个话题，又听她们轻声细语地说起了其他八卦。
开幕酒会的场地布置成暖色调，薄纱轻飘飘地垂落，光线氤氲。巨大的品牌logo依地而起，橙色的灯光，照亮一小片湛蓝泳池。
随着人群的走动，影子拖长摇曳，映着粼粼湖水，有种如梦似幻的美丽。
有黑衣侍者经过，明姒取了一杯酒拿在手里。
“姒姒，你这条裙子是他家的高定吧？”见她久久没说话，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另一个女孩连忙把话题带过来。
这位明家的大小姐，虽然是继女，不过也是明正渊唯一的女儿。她很小的时候就跟母亲进了明家，还改了姓，从小到大一直很受宠。
她本人在平城名媛圈里比较低调，但每每出场，必定是众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明姒今天穿的是条裸粉色薄纱裙，裙子上的金线全部由手工刺绣完成，稍一有动作，裙摆上便有灿烂的流光划过，很是漂亮。
她笑了一下，“嗯，五月做的。”
“超漂亮啊，而且你皮肤好白，就感觉穿着特别仙。”女孩子的眼睛亮亮的，满脸写着艳羡，“我就穿不出这种效果。”
她语气特别真诚，看来演技修炼得非常过关。旁边几个小姐妹也不甘落后，争先围着小裙子展开了讨论，话里话外，不忘捧一捧明姒。
明姒并不厌烦这样的聚会和塑料花小姐妹，不过，也谈不上很喜欢。她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和她们轻轻碰杯。
过了会儿，不远处隐约有些骚动。镁光灯不停地闪着白光，似乎是有明星过来。
明姒抬眼看过去，人影晃动间，看不清全貌。不过有一瞬间，那个女明星的侧脸露了出来。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低头一瞧，一小片金箔贴在了玻璃杯内侧。
“谁来了呀？”小姐妹中，也有人注意到那边。
“啊，那个是铂文的艺人吧？拍写真出名的那个，最近挺红的好像。”
“叫什么来着……冯施如？对，是这个名字。”
“……”
大概是察觉到明姒始终没有说话，讨论声小了下去。
一个女孩子好奇地问：“姒姒，你认识她啊？”
明姒静了片刻，唇角一翘，“认识。”
冯施如，就是她曾经的好朋友，也是那个帮岑心雁监视她，还造谣她跟梁现谈恋爱的女生。
明姒只说了“认识”两个字，但在场的小姐妹个个都是人精，一下子就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淡。
她们对视一眼，很快就有人搜到了冯施如的履历。
她并不是科班出身，大二那年凭借一组古风写真迅速在网络上蹿红，收获了小百万的粉丝。毕业之后就顺理成章地出道，后来又签进了铂文——一家业内最为著名的经纪公司。
这几年冯施如陆陆续续拍了好几部作品，大概是出道时的古典美女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基本都是古偶剧。
最近的一部《扶风》数据小爆，被国内最大的网络平台拿下独播权，各大社交账号上都讨论得飞起，给人一种全世界都在看的感觉。
现在点进冯施如的超话或tag，满屏都是粉丝的各种彩虹屁，有吹颜值的也有吹演技的。
在吹颜值的那波粉丝中，当年那组古风写真，还时不时地被贴出来重温。
“她还真挺红。”有人说了一句。
“你不想想铂文的资源有多好。他们老板跟京弘影业副总关系很好的，那么多资源砸下去，小透明都该红了。”
“……”
小姐妹的絮絮细语，明姒一句也没有搭腔。
眼前好像有好多场景走马灯似的飞过。
一会儿是冯施如挽着她的手，笑吟吟地一起在校外吃甜品；一会儿是她气得浑身发抖，跟冯施如当面对质；一会儿是岑心雁甩给她一张照片，问她是不是在早恋。
那张照片，拍的是阳光明媚的球场。
她和成昱几个人围在一起说笑，梁现一只手随随意意地搭着她的肩膀，她则一脸嫌弃地瞪着他，抬起手想要拍开。
画面色调陡然转冷，最后定格在冯施如泪流不止的脸上。
“明姒对不起…是因为我一直喜欢梁现，所以才会答应帮你妈妈监视你，我真的知道是我不对……”
因为她痛哭不止，又是认错又是忏悔，明姒虽然膈应，到底也没有再追究。
结果后来，校园里不知怎的起了一小股传闻，说是她把冯施如逼到转学，还是冯施如亲口说出去的。
虽然小姐妹们竭力辟谣，澄清得差不多了，不过明姒还是想起来就不太舒服。
冯施如，是一条不动声色却会咬人的蛇。
“姒姒。”有人小声地叫了一声，明姒这才回神。那女孩示意，“冯施如。”
冯施如已经站到了明姒几步之远的地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碰，冯施如有一瞬间像被烫到了似的，下意识移开视线。
明姒翘了下唇角，目光不避不让。
旁人则细细打量这两个女孩子。明姒皮肤白皙，容貌明艳，浅褐色眼珠色调偏冷，即便今天穿的是条仙女裙，那天生的骄纵气势也锐不可挡。
相比之下，冯施如的五官虽然也无可挑剔，但总体来说，清纯的长相就显得寡淡了。
就连冯施如的跟拍助理都忍不住认输。
她本来觉得娱乐圈中，冯施如的容貌可以排进前三，这会儿见了明姒堪称惊艳，下意识觉得冯施如粉丝口中的“仙颜”也不过如此。
只是眼前这位，究竟是什么人？
没等她弄清楚，就听见冯施如温柔带笑的声音响起，“明姒，你回国了呀。好久没见到你了。”
“是没见呢，还是不敢见？”明姒没有和她客套的打算，低低环起手臂，“如果是前者，我的手机号一直没换。如果是后者，就要问你自己了。”
冯施如想要摆出一副旧友重逢的模样，跟她假装亲亲爱爱好姐妹，今日在场这么多人，明姒如果顺了她的意，恶心的无疑是自己；如果摆出一副冷淡态度，又难免落人口舌。
所以她干干脆脆地将锅甩了回去。
冯施如尴尬了一瞬，不过到底在圈子里修炼出了处事不惊的本事，她很快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那边有人在叫我…我先过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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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人嘛，态度好差啊。”两人走远了，小助理对明姒的好感度全无，忍不住小声抱怨，“亏她长得那么好看！”
“你也觉得她长得好看对不对？”冯施如轻声问。
小助理这才回过神来自己刚才犯了蠢，“啊不是，我没有…… ”
冯施如微笑，“没关系的。”
小助理松了一口气，越发觉得冯施如好相处，“哼”了一声，“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我觉得还是如如姐你最好了。又很温柔。”
两人走过泳池，踏上院中的木桥。
冯施如轻轻开口，“她是明氏集团的大小姐，我跟她以前闹过一点不愉快，是我做错了，她看起来还没有原谅。”
小助理想了想，“你刚才已经想道歉了，是她不要的。”
“话不能这么说，我想还是找一下她比较好，”冯施如转头看向她，目光很柔，“果果，你能帮我留意一下她什么时候走吗？我想跟她单独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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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的话，冯施如其实再也不想见到明姒。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是天之骄女的代名词，旁人渴求不到的，明姒偏偏轻而易举地拥有，让人羡慕又嫉恨。
但很不巧，冯施如最近在和另一个女明星争一款代言，恰好是明氏集团旗下的护肤产品。
以明姒的性格，不大可能故意使坏让她落选，但冯施如想要的，是她给自己行个方便。
今天在酒会碰见，就是她的机会。
只是冯施如没想到，自己紧跟着明姒出了酒店，会看到那样的一幕——
浅淡的月色下，肩宽腿长的男人倚在黑色车前，明姒踩着高跟鞋走向他，说了句什么，男人像是被气笑了，又忍了忍，一副不和你计较的表情，替她拉开车门。
路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看起来像快要拥抱在一起。
时隔好多年，她还是一眼认得出，那个男人是梁现。
冯施如静静地看着，精致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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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见到倚在车前的梁现，先将他这副模样上下打量，然后偏了下头，第一句话是，“怎么是你？贺岁呢？”
非常失望的语气。
梁现瞥了她一眼，淡声道：“贺岁还没学会替你开门，只好由我代劳。不好意思了。”
他略一弯腰，替她打开车门，又绕到另一侧上车。
明姒心不在焉地看着贺岁。
最近梁现好像是真的不跟她抬杠了，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挺好，但她还真不太适应得过来。
“我刚在酒会上，碰见冯施如了。”这是她的第二句话。
“冯施如？”梁现没能对号入座，“谁？”
“就高中那会儿，跟我玩得挺好的，后来崩了的那个。”明姒一副无所谓的语气，又打量着他，“她还是跟你们京弘有长期合作的艺人，你这个老板怎么不知道？”
看来两人的遭遇不太愉快，她都快把“不高兴”三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梁现轻轻一挑眉，“我主要负责投资。”
不过，冯施如这号人他倒是想起来了。
印象最深的倒不是最近见过她的广告，而是高中某次几人在家上补习班，明姒一进门就把书包一扔，疯狂捶沙发，一连说了好几个“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把家教老师吓得扶了好几次眼镜。
那件事的起因是岑心雁派人监视她，而那个人的名字，就叫冯施如。
“说说，”梁现手肘撑在车门置物盒，侧头看她，语调带着一如既往的散漫，有点儿低沉，“她怎么惹你了，我给你撑腰。”

第14章
“我给你撑腰”这句话，明姒其实听得并不少。
比如小时候，成昱就经常像个大哥似的，动不动就拍着胸脯放话：“明姒，梁现是不是又欺负你了？别怕，我给你撑腰！”
豪言壮语，气势汹汹，非常能唬人。
可惜，明姒就从来没信过。
但梁现这轻描淡写，甚至不怎么认真的一句，却让她莫名有了一丢丢……好像真的有了底气的感觉。
明姒撇开脑袋里的奇怪想法，定了定神，睨他一眼，“我像是能被人欺负的样子吗？那小白莲花，当然是被我吓退了。”
梁现轻笑了下，“嗯”了声。
明姒不知怎的也弯了一下唇，然后忽然察觉到，这会儿车里的气氛好像很融洽。
融洽到有点陌生。
她唇角的弧度渐渐收敛，最后抿了一下。侧头看向窗外。
梁现大概也发现了，有好一会儿，他们谁也没说话。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朦胧的光线里，影子飞速倒退。
最后，是他先开口问了句，“当初造谣我们关系的也是她吧？”
明姒应了一声，“是啊。”
那件事情说起来更气人。
冯施如这人心眼小，暗恋梁现又不敢说，看哪个女生都像跟他有一腿的。其中明姒目标最大——她跟梁现本来就是发小，后来又一起上家教课，关系自然比一般同学亲密。
落在冯施如眼里，就成了她跟梁现勾搭的证据。
后来闹到岑心雁那边，明姒一气之下跟成昱他们吐槽的时候，不小心把被冤枉早恋的事也说了出去。
某天上家教课前，大家坐在一起吃水果。不知怎的，又聊到冯施如。
成昱忽然咳嗽了一声，“现哥，明姒，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你俩不会真的在谈恋爱吧？”
她是怎么回答的？
对了，她当时顺手抽了本物理书，伸手就要去打他，“别躲，脑袋伸过来，我给你控控水！”
成昱抱着脑袋逃窜，最后一脸委屈地缩在沙发上，嘤嘤嘤地说：“但是你们看着挺配的啊……真没考虑内部消化一下？”
明姒没好气，“配你个头，消化你个头。”
“现哥呢？”成昱又伸着脖子问。
梁现当时好像已经开始写作业——他虽然人看着散漫，不过成绩却很好。
他闻言抬了下头，目光轻飘飘地往她那一掠，“没兴趣。”
明姒哼了声，“好巧，我也对你没兴趣。”
……
所以，也不知道是为了反驳岑心雁的胡乱怀疑，还是因为她从小就被无数男生捧得很高，而梁现那三个字有点伤人自尊……总之明姒看他越来越不顺眼。
这么说来，她跟梁现的关系不好，其实也有冯施如的一份“功劳”。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明姒不想再去回忆，平添不快。
她忽然想起另一茬，转头看他，“我家有只猫。万一把贺岁吃了怎么办？”
梁现隐约有点印象，之前见她在朋友圈晒过几次，“那只布偶？”
宝石蓝的眼睛，白色的毛，看着漂亮又乖巧。
明姒：“嗯。丝丝脾气挺乖的，但是——”
一只猫，一只鸟，不是天敌吗？
“没关系，你别让它跟贺岁接触，”梁现看起来并不在意鹦鹉的人身安全问题，他倚着靠背，神色松松，“贺岁爱看搏击，而且对陌生的小朋友比较凶。”
听梁现的语气，好像贺岁武力值MAX，能脚踢幼儿园似的。
可看了再多的搏击，它也只不过是只鹦鹉，还能把猫揍一顿么？
到家之后，明姒托着腮，看着在笼子里安安静静梳毛的贺岁，“你主人没良心，也不怕你被吃了。”
贺岁恰好在梳胸前的羽毛，脑袋低着一啄一啄，就像在频频点头似的。
明姒被取悦到了，笑眯眯地跟贺岁拍了个合照。
梁现的话不知道可不可信，明姒还是很小心的，没把贺岁放出来，只让它跟丝丝隔着笼子认了个脸，也没指望它们能成为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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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现离开平城之前，去见了那几个新保镖一面。
考核的场地就安排在MMA俱乐部，两两对打，无限制规则。
梁现坐在场下，单手撑额看着他们的争斗，偶尔低头看一眼手中的资料。
石泰办事靠谱，找来的保镖履历详细，每一条都附带相关证明，身手也很是了得。
梁现让人将雇佣合同下发，之后四名保镖便将潜伏到明姒身边，轮流以便衣的形式保护她的安全。
这一切尘埃落定，他才动身前往机场。
黑色的宾利在路上飞驰，梁现靠着椅背，接过身旁助理递来的文件，抬指按了按眉心，另一只手翻开。
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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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惦记上了贺岁，现在能把它养在家里，明姒从心底里来说还是十分满意的。
凑近了看，再次发现贺岁真的长得很漂亮。羽毛是那种鲜亮的红，翅膀边缘和尾部各有黄和蓝色的毛，绸缎似的反光。
尤其它还挺有灵性，晚上明姒在工作台上看设计稿的时候，贺岁就会沿着桌角溜溜达达，不吵不闹，还会帮她叼铅笔。
偶尔踱步过来，歪着脑袋蹭蹭她的手。
毛绒绒的，简直能把人的心都萌化。
明姒托腮看它，忽然间想起前不久梁现半夜给她发贺岁梳毛小视频的事儿。
对于梁现，她向来有仇必报，于是拿起手机，拍了张贺岁叼铅笔的照片。
「可爱吗」
梁现那边，过了有半个多小时才回复。
那会儿明姒正坐在梳妆台前，进行每晚的护肤程序，她瞥见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梁现发来的一个问号。
明姒没理，等护肤完毕，才捡起手机，回了他一模一样的四个字：「给你看看」
看到明姒的回复，梁现偏头失笑。
就说她不会无缘无故给他发消息，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小孔雀还挺记仇。
他抬指打了几个字：“可爱，不愧是我的。”
刚要点发送，忽然想起上次被拉黑的事。
于是想了想，换了一串省略号。
「可爱吗」
「？」
「给你看看」
「……」
明姒看着那个憋屈的省略号，得胜似的翘了下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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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牌开幕酒会过后便是秀展。这一季的成衣秀以反差为主题，风格妩媚又带点儿小酷，正好戳中了明姒的审美。
等到隔天的fitting，她眼都不眨地刷了一百来万的单，还不包括飞至工坊定下的一条红梨色高定小礼裙。
若要以金钱衡量亲情，明正渊其实对她不薄。
明姒在集团中占有一定的股份，不多，比例恰好不至于对其他人产生威胁，又极大限度地保障了她优渥的生活。
不过也不是白养。
就跟京弘梁家联姻这事儿，明正渊已经收到了几倍不止的回报。
冷不防手机铃响，打断了明姒的思绪，她接起来，那头林奚珈在哭天喊地，“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我写不出来了呜呜呜，后天就得交我拿什么交啊啊啊！”
说来也巧，两人的工作都极其需要创意跟灵感，因而明姒对她的痛苦感同身受，直接让她别写了，先出来玩一圈。
“我刚出机场，要不直接来接你？”司机替明姒打开车门，她弯腰坐入，轻轻理了理裙摆。
林奚珈：“你干嘛去了？”
“去巴黎做了条小裙子。”明姒想到小裙子，心情就很不错，笑眯眯的。
林奚珈这段时间一直闷头在家写剧本，都没顾上补充换季衣柜，闻言更是悲从中来，她猛地一拍桌子，“走！陪我逛街！不写了！买他/娘的！”
两个人径直去了城中心的购物商场，汇合之后把四层楼扫荡了个遍。司机跟在身后拎了七八个大大小小的袋子，饶是人高马大也跟不上前边两位踩着高跟鞋的大小姐。
最后林奚珈坐在咖啡厅，痛心疾首地捂住了钱包。
“我们还是换个不那么烧钱的消遣方式吧……”
“PARROT”俱乐部门口，明姒下车后，摘掉太阳镜，微微仰起头。
上次来的时候没有注意，这次一看俱乐部的黑色招牌，“PARROT”，不就是鹦鹉的英文单词么。
看来贺岁排面不小。
林奚珈跟她挽着手入内，将近晚上八点，这会儿俱乐部内气氛已经炒热。放眼看去到处都是攒动的人头，比赛即将开场，格斗迷们都很是躁动。
明姒跟林奚珈找到位置坐定，没过一会儿，赵经理匆匆跑来。
“明小姐，林小姐，晚上好！请去VIP席位就坐！”他跑得很急，额角都出了细汗。
如果说上次来的时候，赵经理是热情招待的话，那么这次，他就差点头哈腰了。
林奚珈觉得怪怪的，“VIP的票不是卖完了吗？”
PARROT是平城MMA俱乐部里的后起之秀，门票卖得特别快。她临时起意来看，哪还有好的位置。
“对于别人来说没有，但是老板特意吩咐过，以后如果二位小姐过来，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坐老板私人的席位。”赵经理的呼吸顺过来了，笑着解释。
这家俱乐部的老板……明姒反应了两秒，“梁现？”
赵经理保持着微笑，“是的。”
既然有好位置，她们也没必要待在这里。
明姒跟林奚珈很快坐上了VIP席位，恰好比赛开始，从这个角度看去，视线畅通无阻，堪称全场最佳。
明姒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开了梁现的对话框。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被她噎了一句，发的那串省略号上面。
其实他对她，从来都不坏。

第15章
“我现在是发现了，购物不能使人灵感迸发，但是购物过后的贫穷可以！”林奚珈窝在沙发上抱着靠枕，脸上洋溢着神清气爽的喜气，“昨晚我想到自己花了那么多的钱，愣是从被窝里爬起来把最后一集给写了！”
她今天一早就交了分集剧本，然后便美滋滋地进入了休假状态。平城的夏季向来毫不敷衍，八月初的街道，连风吹过都是滚烫的。
这种天气，能在外头玩的都是勇士。但林奚珈又不想一个人在家宅着，于是跑到明姒家来。
别墅的顶层，明姒单独做了一间工作室。
这会儿林奚珈正一边刷微博，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明姒穿着件简单的白色T恤站在金工桌前，手里拿着一柄焊枪，专心地焊接一枚戒圈。
她今天的头发没有做卷，柔顺笔直地被扎成一束，脸上只化了个淡妆，却仍旧是明艳艳的。
“我原来还以为学珠宝就是跟各种宝石打交道呢，哪成想还要搞焊接。”林奚珈看了一会儿，忽然有感而发，“感觉有点幻灭。”
放眼看去，工作台上全是锉刀、镊子、砂纸抛光轮什么的，哪有一点宝石的影子。
明姒关掉焊接枪，这才有空余回她，“宝石也有。”
林奚珈没看见，“哪儿呢？”
明姒朝她手边的小木桌示意，小木桌上摆了只白色陶瓶，新鲜的栀子花正肆意绽放。
林奚珈偏了下头，才透过枝叶看见一只藤编的小篮子，里面堆满了亮晶晶的钻石跟彩宝。
有不少还掉在了外头。
饶是家境不赖，林奚珈的目光也看直了，“这么多钻石你就随便乱丢？”
“品质一般，练手用的。”明姒把头发解开，重新扎好。
她审美好，擅长设计，相对来说金工这一块就要稍弱一些，最近一直在有针对地练习。
林奚珈再次瞄了眼，感觉快被钻石的光泽亮瞎。
……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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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镶完那只小戒指，两人准备出门去温泉酒店做SPA。
刚走下楼梯，林奚珈就看见一只羽毛艳丽的鸟，翅膀大张踮着脚，在地板上大步大步地走，跟巡视领地似的。
姿态颇为嚣张。
“你买了只鹦鹉？”林奚珈不确定地问。同时又觉得有点眼熟。
“梁现的。”明姒说着，抬头看鸟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笼子的门已经开了。
林奚珈差点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谁？”
明姒没顾上回答，因为这时候，丝丝从沙发一角露出脑袋。
她不知怎的眼皮一跳。下一秒，就看到溜溜达达的贺岁像发现了什么目标似的，原地起飞冲向沙发，飞快地打了丝丝的脑袋一下。
“啪”得一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楼梯上两个人都怔住了，林奚珈目瞪口呆地指着贺岁，“敢情它还有暴力倾向啊？”
有没有暴力倾向明姒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气得不轻，快步下楼拎起贺岁就往笼子里一放，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果然物似主人形。
贺岁，是只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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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我说你俩也太逗了吧，自己脾气不和也就算了，怎么连养的宠物都要打架啊？”成昱歪倒在沙发里，笑出了鹅叫。
明姒没好气地朝他丢了个靠枕，“我怎么知道贺岁自己会开门！”
说话的时候，贺岁正蹑手蹑脚地从众人面前经过。
它大概是知道自己犯了错误，这会儿低调得不行，连走路姿势都不复往日嚣张。
这毕竟是只鹦鹉，明姒不至于真的跟它生气。
何况，贺岁还经常用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歪着脑袋试图萌，让人无可奈何。
于是，明姒就把火烧到了梁现身上。
梁现的确是忘记告诉她这一点，于是责无旁贷地请客赔罪。
地点就在他家，负责餐食的是明姒很喜欢的一位私厨，另外还专门请了本地老牌酒吧的金牌调酒师。
这会儿大家正在客厅里聊天。落地窗外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低处有星星点点的光，很是漂亮。
“不过现哥那只鹦鹉是真的聪明，不仅会开笼门，我还见过它自己开柜子。”柯礼杰比划了一下，“得有三层那么高吧，嘴巴叼着把手一拉就拉开了。现哥，是不是你教的？”
梁现晃了下杯中的酒，掀了下眼皮，“我教它那个干什么？”
多半是自己学的。
“这可难说。你还天天带它看搏击呢，它这不就学会打人了吗？”明姒坐起来驳他，“这就叫‘教唆犯罪’。”
被扣了这么一顶大帽子，梁现还笑出了声。
明姒抱着抱枕靠回去，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笑什么笑。”
成昱这人笑点特别低，好不容易笑完了，拍着大/腿摇摇头，“哎，你知道你俩给我一种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明姒直觉他嘴巴里没好话。
“就是……好像学校里有俩孩子打架，你们呢，分别是两方家长，坐在一块儿理论。”
柯礼杰也来添乱，“你别说，他俩万一以后有了孩子，还真有可能打起来。”
他这话，乍一听上去很有歧义。
明姒差点呛到，回过神来下意识去看梁现，他正要喝酒，手中的玻璃杯碰到唇边，轻轻地顿在了那里。
下一秒，他略微垂眸，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明姒喝了口酒压惊。
算算他们结婚已经有三个多月，但这种关系对于两个人来说，依旧虚无缥缈地没什么实感。大概谁也当一回事，更没有思考过以后会如何。
柯礼杰的话，冷不丁地给明姒提了个醒——她跟梁现的余生，没有意外的话，都会一直绑在一起了。
大概也不会……有各自的孩子吧。
但是要说跟他生一个什么的，这个假设又太惊悚，明姒刚想了个开头便强迫自己结束。
继续喝酒压惊。
梁现放下了玻璃杯，眸光微敛，不知在想什么。明姒也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一时没有回神。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都不在状态，恰好给了成昱施展骚操作的可乘之机。
他忽然“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不由分说地拉过两人的手，死死地按在了一起，“贺岁爸爸，丝丝妈妈，孩子平时在一块儿，小打小闹是难免的。我们大人可不能小心眼，来，拉拉手好朋友，不生气了啊！”
一时间，明姒跟梁现都没反应过来，等触摸到陌生的温度，才不约而同地低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
下一秒，成昱如愿以偿地挨了一顿揍。
主要是梁现动的手，明姒也在旁边，助威似的拿着靠枕砸了好几下。
“我就开个玩笑，你们至于吗！而且你们平时吵得厉害，怎么打人这么有默契！”成昱抱着头大叫，“还是二打一，不公平！”
明姒冷笑说：“我觉得很公平。”
成昱想要爬起来理论，梁现将人制住。他一看就是那种常去健身房的，这会儿穿着件白色T恤，手臂的线条紧实流畅，不怎么费力地就将人按住了。
成昱在他的钳制之下，只能跟小鸡仔似的扑腾。
明姒乘机又打了好几下。
柯礼杰早就笑倒在沙发上捂着肚子，连喻川都笑到呛咳，他缓了缓，好笑地摇摇头，“我看你们三个都没长大。”
“是他先惹我们的！”明姒又打了他一下。
话音落下，室内忽然安静了一小会儿。
成昱挨了一下，顾不上嗷嗷叫痛——他觉得明姒刚才的话好像有点怪怪的，但是具体哪里怪，以他的脑袋又想不出来。
于是只能保持着“若有所思”的神情。
连梁现也松开了手，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明姒其实已经明白此时这怪异的气氛从何而来，但她偏不承认，故作淡定地丢掉靠枕。
“我们，我们？”成昱已经脱离了梁现的控制，但他完全忘了爬起来，跟个复读机似的重复，忽然灵光一闪，“我怎么觉得你们最近的关系变好了，上次偷偷打电话也就算了，刚才还那么有默契。给我来了一顿……夫妻混合双打？”
明姒：“……”
想再打一顿了。
梁现瞟他一眼，冷笑一声，“我还能给你再来一顿单打。”
成昱：“不了不了。”
连忙爬起来离他三丈远。
因为梁现这句威胁，成昱没敢再满嘴跑火车。再说他其实并不认为明姒跟梁现真的有什么，纯粹就是嘴上皮一下。
几人又说起了过段时间去玩真人CS的事。
“我那朋友，部队里出来的。俱乐部开在山里，特别好玩特别真实。”成昱一说到吃喝玩乐，那是最在行的，“喻川，尤其是你，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必须一起去锻炼锻炼。不然小心骨质疏松。”
“得了吧，人家喻川经常跟现哥一起健身，”柯礼杰说，“倒是你，别一开局就被人干掉了。”
“我才不怕，现哥会带我的。就像打游戏时经常带着我一样。”成昱颇有自信，转头道，“是吧爸爸？”
梁现显然不打算认这个儿子，回复得颇为绝情，“不带男的。你变性我考虑一下。”
成昱惊悚地一愣：“……挥、挥刀自宫？”
柯礼杰：“哈哈哈哈哈！”
明姒也笑起来，成昱这人简直就是个活宝。笑完了，她撩了撩披散下来的长发，弯腰去拿酒。
目光不经意掠过某处，惊得手一抖，整个人差点摔下沙发。
大概七八米开外的地方，贺岁正摇摇摆摆地往这边走过来，嘴里还拖着一个红色的小本本——
那是她和梁现的……结婚证！

第16章
成昱还在那假模假样地哭诉梁现心太狠，不配当他的爸爸，梁现靠着沙发冷眼旁观，对他造作的表情和肢体语言无动于衷。
成昱嚎得更厉害了。
喻川跟柯礼杰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
大家闹哄哄的，暂时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细小动静。
而且，梁现家的客厅很宽敞，明姒一个人坐在沙发单人位，这才恰好能看见贺岁。
其他几人都坐在她的左手边那侧，如果不扭头，沙发后的那块基本属于视线盲区。
不管怎么说，局面暂时还不算太糟。
明姒略微舒了一口气。
虽然她对于公布联姻的消息早已有心理准备，但绝对不包括在这样的场合露馅。
太尴尬了。
她没敢放松太久，在脑海中飞快地思索该怎么把贺岁弄回去。
一开始，明姒试图以眼神示威，无奈贺岁正一心一意地忙着搬运那本结婚证，连脑袋也没抬。
她只好站起身。
“明姒，你干嘛去啊？”成昱也不知道哪儿多长了只眼睛，一下子就关注到了她这边。
他一说话，其他几个人也下意识地往这边看。
明姒在心里把成昱揍了一顿，胡乱编了个借口，“我去卫生间。”
但很快她就发现把自己给坑了，因为成昱很热心地扭头一指，“哦！在那边！”
他扭头的幅度还挺大，脑袋侧面刨的那行小字露了出来——“小不忍则”，“乱”字只有一小半。
他动作太快，明姒根本来不及阻止。眼睁睁地看他转过去，那一瞬间，脑海里只剩下“天要亡我”这四个字。
她甚至条件反射似的闭了下眼睛，结果过了两秒，也没听见成昱有什么特别反应，下意识往他那边看去。
梁现一只手勾着成昱的肩，另一只手慢而强势地把他的脸往明姒的方向转，成昱被迫歪头，满脸写着疑惑，“现、现哥？”
梁现很淡定，“我看看你头发上剔的什么字。”
“哦……”成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哥突然对他的脑袋产生了兴趣，但他思维简单，也没往别的地方想，“小不忍则乱大谋，挺好看的吧？”
“好看。”梁现态度敷衍。
成昱美滋滋的，“你要剃我下回带你去啊。我觉得有个火烈鸟造型的也不错。”
“……”
“但是现哥，”又过了几秒钟，成昱忍不住开口，“你看完了吗，我脑袋这样怪难受的。”
梁现随口道，“我再看会儿。”
也不知他的眼神或是语气给了人什么误解，成昱愣了一秒之后如临大敌，结结巴巴地说，“现哥，我没有那方面爱好的！我笔直的真的！”
梁现斜了他一眼，终于是松开手，轻嗤了声，“我也没有。”
成昱抚着小心脏坐定，也忘了指路这茬了。
贺岁大概是搬累了，也可能是对这红色的小本子失去了兴趣，这会儿正在原地休息，结婚证被冷落在一边。
被成昱一打岔，明姒就知道自己的计划行不通，弄不好反而会吸引目光。
好在梁现应该也发现不妙了。
刚才，她站起来的时候，贺岁弄出了点小动静，他微微侧了下头。
“明姒，你不去洗手间了啊？”成昱叉了块蜜瓜。
明姒坐下来，“不想去了。”
说话的间隙，她又紧张起来——贺岁大概是休息够了，重新叼起那本结婚证，溜溜达达的，就快要走到沙发拐角。
明姒连忙用眼神朝梁现示意。
贺岁的本子掉了，干脆不去捡，用嘴推着它走了两步。距离越来越近。
梁现弯腰拿起玻璃杯，凑到唇边，察觉到她的视线，轻轻挑了下眉。
看他这模样，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急，还是故意吊着她和她作对。
明姒顾不上别的了，瞪了他一眼，做口型，“贺岁来了！”
梁现笑了一声。
明姒大概不知道，她生气的时候，并不会让人觉得有多凶。尤其是这会儿，像一只张牙舞爪，把柄却捏在别人手里的猫。
不过这只猫，漂亮优雅脾气也爆。
梁现还是没有耗她太久，他放下杯子，漫不经意地道，“来打个牌。”
牌就在茶几底下放着，弯腰就能拿到。
几人开始之后，成昱便顾不上东张西望了。
梁现找借口跟喻川换了个位置，坐到最旁边，在贺岁屁颠颠地跑来众人眼前晃之前，伸开一条腿拦在了它的前面。
贺岁歪着脑袋愣了片刻，觉得主人的意思大概是让它别过去，于是又叼起那红色的小本子，乖乖转身走了。
它走了几步，嘴巴一个没叼稳，结婚证“啪”地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什么声音？”成昱摸了张牌，立即狐疑地抬起头，“你们听见了吗？”
梁现略微侧坐，挡住了任何可能的视线，懒洋洋地伸开长腿，语气随意，“没有。”
明姒看了成昱一眼，“我也没有，你幻听了吧？还出不出牌。”
“是吗？”成昱开始不确定起来，“一个六。”
“……”
贺岁就靠着这样的掩护，一路顺利地跑开了。
明姒彻底放松，目光不经意和梁现对上，他丢下一张牌，对她扬了下眉稍。
---
后来玩到夜里，成昱家临时打来电话，让他回去一趟，喻川柯礼杰都跟他顺路，干脆一起走了。
剩下明姒坐在沙发上等司机。
她看了会儿手机，又捞过身旁的靠枕，百无聊赖地揪着它的小角角。
梁现从卧室里走出来。
贺岁虽然会开柜子，但还没机灵到能物归原位。他刚才上楼的时候，那本结婚证就孤零零地躺在楼梯台阶上，贺岁早就跑去找石泰玩了。
他捡起来看了眼，然后丢进床边的柜子，想了想，又放到了最高的那层。
刚走下楼梯，喻川的电话就打进来。
“喂，现哥！你帮我看看我手机在不在沙发上呢？”传来的却是成昱的声音，还有呼啸的风声，“我好像接完电话随手一扔，不知道是不是扔那儿了。”
梁现迈开长腿走到沙发，在明姒身旁的靠枕下看见了那只手机，“在。”
“成昱手机。”他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眼眸漫不经心地一垂，一只手自然地朝明姒伸过去。
还使唤起人来了。
明姒看他一眼，拿起手机放在他手中。
离开的时候，指尖却无意蹭到他的掌心。
像轻轻扫过的小羽毛。
梁现不知怎的出神片刻，以至于没听清成昱的话，他坐下来问了句，“什么？”
“我说，”成昱干脆扯着嗓子大喊，“你跟明姒孤男寡女的待在一块儿……”
这声音大到刺耳，梁现把手机拿远，不用扩音器都听得一清二楚。
明姒眼皮一跳，刚想骂成昱思想不正经。
谁知这货下一句却是，“可千万别打起来啊，没人拉架的！”
明姒：“……”
是她高估他了。
挂了电话，梁现随手将手机放在一边，靠坐在沙发上，“来了吗？”
这问的是司机，明姒答了句，“快到了。”
其实两个人单独在一块儿，也不是总吵架，打架更是没有的事。
只是成昱他们几个见惯了他们互别苗头长大，总下意识地认为他们不能独处。
“柯礼杰刚才给我发了条消息。”梁现忽然开口。
明姒随口问，“什么？”
梁现打开微信页面，把聊天记录给她看。明姒看了眼，心下一惊，眼角都瞪圆了些许。
柯礼杰发过来的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我看到了」
明姒有点不敢相信，“他是那个看到了的意思？”
梁现“嗯”了声，问她，“怎么回？”
他其实并不在意柯礼杰他们什么时候知道，对他而言，已成事实的事，就无需太纠结。
顶多是被调侃一阵子。
“你随便编一个，就说你是地摊上三块钱买来玩的。”明姒说。
“嗯，三块钱买的结婚证，”梁现顺着她的话，轻飘飘掠她一眼，笑了，“然后过段时间，你也三块钱买了一本。”
明姒：“……”
跟他说话怎么就是好气人。
“那你说怎么回？”她把问题丢还给他。
“柯礼杰不一样，他不会往外说。”梁现语气松松，“告诉他也没事，反正迟早要知道。”
听他这话，不知怎的，明姒居然还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庆幸——还好看到的不是成昱。
成昱这货，学生时代有个外号叫“大喇叭”，说的就是他特别保守不住秘密。明姒估计要是他看到，都不用等到隔天，今晚她跟梁现结婚的消息就能响彻云霄。
她看他一眼，嘀咕，“你接受得倒是挺快。”
对于结婚的事，好像只有她一个人隐隐约约不太自在。
“我……”梁现刚想说什么，柯礼杰的消息再次进来，两人不约而同地低头去看。
「成昱说看见个红色的小本子，不过他没往那方面想，以为是贺岁的玩具。喻川这学霸还跟实验室的师弟说项目呢，什么也没注意。简单跟你说一下啊。」
「现哥，你要不想说也没事，其实我都猜到了。喝喜酒的时候别忘了叫我们就成」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瞒下去似乎没什么意义。
其实喻川跟柯礼杰都还好，明姒脑补了一下成昱知道之后的反应，感觉脑袋有点儿疼。
不过，隔着手机说，总比见面说好。
“你跟他说吧。”明姒躺倒在沙发背上，语气透着点儿生无可恋。
梁现回复过去，「我们是结婚了。」
柯礼杰那边几乎是秒回，「我们？？？你和谁？？？」
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的震惊，梁现略微皱眉，「你不是说猜到了？」
「是啊，我以为你是跟你公司哪个大明星……迫于人家处于事业上升期需要隐婚什么的……」柯礼杰一边打字一边瑟瑟发抖，感觉梁现的那个“我们”完全不能细想。
细想了好像能毁灭爱情观。
「所以女方是……」
梁现静了片刻，「明姒」
柯礼杰那边半天没有回复，大概三观已经被这个消息震碎。过了好久，才发了满屏的“卧槽！！”过来。
他语言功能仿佛已经丧失，持续很久地刷了十几条，全是感叹号。
梁现扫了一眼，估计有几百个。
最后一个感叹号发完，他终于恢复了语言能力，「你没骗我？今儿不是愚人节吧？」
梁现：「感叹完了才问，不觉得晚了点么？」
梁现：「是真的」
“说完了。”梁现朝明姒亮了下手机。
“接下去的半年，有任何聚会都别叫我。”明姒用抱枕捂住脸，“当我死了。”
梁现觉得她这副模样有点自欺欺人的可爱，好像把脸埋起来就能逃避现实似的。
他想了片刻，还是给柯礼杰发了条消息，「只是联姻，暂时保密。」
柯礼杰其实还停留在被雷劈过的状态里，看见对话框里的新消息，这才回过神，「你放心，不会往外说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梁现：“……”
倒也没有这么神秘。
“主要是说了也没人信，知道刚成昱打完电话我怎么说么？”柯礼杰大概是下车了，直接给他发了语音过来，“我说他思路清奇，孤男寡女在一块儿不应该担心打架，而应该担心天/雷/勾/地/火……咳，玩笑话。你知道他回我什么？”
这条语音不知怎的，一点开就是公放，放完之后紧跟着就接了下一条。
“他说我思想龌龊，还说你俩就算脱/光/光躺在一块儿，也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话音落下，室内的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明姒恨不得自己没听见地移开视线。
梁现纵然没那想法，也被他这话带入了语境，不知怎的静了片刻，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
明姒最终还是没能如愿消失半年。
因为周末早晨六点，成昱直接将开车到了她家门外，紧接着电话一个接一个地狂轰滥炸，就差拿个大喇叭满世界地播报催她出门。
在这种夺命连环call的攻击下，再沉的困意也消失了。
明姒一脸烦躁地坐起来，连续对自己说了好多遍“不能跟成昱计较”，才勉强压下起床气，掀开被子去洗漱。
不过明姒也推断出来，这几天里，柯礼杰并没有把结婚的事告诉其他人。否则，成昱肯定早就跑来八卦，她哪还能安生这么多天。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是梁现提过了醒。
因为要进山过夜，明姒穿得简单利落。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长裤，紫色慢跑鞋，另外带了件黑色皮质外套，又美又飒。
一上车，她就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片刻后发现，原本总是挤在她跟梁现中间，自称“隔离带”的柯礼杰，这会儿十分低调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而跟她挨着坐的，是梁现。
他今天恰好穿的也是白色T恤，倚着靠背朝她看过来一眼，有股随意慵懒的劲儿。
“明姒你太慢了，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喻川稳稳地开着车转入另一条道，成昱则不满意地回过头来抱怨。
明姒把手机放回包里，没好气地看他一眼，“我又没说我要来。”
要不是昨晚睡觉忘记关声音，她这会儿还在被窝里。
成昱气得跳脚也没用。
“这么好玩的事为什么不来？难道你们都不期待吗？真人CS，烧烤，台球还有露营，”成昱很不解地说，“我昨天八点钟就睡了！”
在车上的几个，除了喻川是万年好脾气，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对他表示了嫌弃——因为他们都是被成昱大清早叫起来的。
柯礼杰：“八点钟？？你是老年人吗？！”
梁现：“睡这么早，你等一下应该可以靠自己。”
明姒：“你开心就好，真的。”
“……”成昱自闭地转回去了。
梁现则阖上眼皮补眠。
他昨天上午从威尼斯飞回平城，接连开了三个会，晚上也没睡几个小时，就被成昱叫醒。
明姒看了会儿手机，觉得头有点晕，便把手机放回包里，也决定睡一会儿。
她扣上包的锁扣，余光无意间一扫，发现柯礼杰似乎在看她。
明姒侧头。
柯礼杰冲她眨了下眼，指指梁现又拍拍自己的胸脯，最后竖起一个大拇指，露出了那种“你放心吧我特别靠谱绝对不会乱说”的眼神。
这夸张的地/下/党作派，好像她跟梁现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奸/情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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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是在一阵颠簸里被晃醒的。
睁开眼，视线有片刻的朦胧。车窗上像结了一层雾，窗外的景色一晃而过。
她慢慢回神，目光稍稍一转，映入眼帘的就是男人明晰的喉/结，再往上，下颌线条利落流畅。
即便在这样的死亡角度之下，也依旧英俊得有些过分。
大概是刚刚醒来，意识还有些模糊，明姒并没反应过来这男人是谁。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梁现恰好睁开了眼，视线一垂。
将她的目光捕捉了个正着。
明姒：“……”
他本就是眼带桃花的模样，初初醒来时，眸光中还带着有懒散的困意，便多了几分缱/绻。
看着很勾人。
她立刻撇开视线坐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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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S俱乐部开在山里，路不太好走，半路还爆了个胎。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九点多，周遭雾气却还未散。远远看着，丛林被云雾遮挡，看不清虚实，还真有几分神秘危险感。
几人换好衣服出来，各自挑选装备。
成昱原本口口声声说要抱紧梁现爸爸的大/腿，结果远远地看到一把枪，喊了声“好酷”就屁颠颠地跑了。
“这就是头栓不住的哈士奇啊。”柯礼杰连连摇头。
几人一边挑挑拣拣，一边陆续往他那边走过去。
明姒对这些没有研究，完全是别人给什么她用什么。
梁现给她递了支彩弹夹过来，态度十分自然，好像忘了她靠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觉的那回事儿。
明姒接过，在心里又一遍强调，其实真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时候，他们还躺一张床上睡午觉呢。
谁觉得尴尬过了吗？
---
成昱刚拿起那支枪，就感觉另一头被人用力扯住。
他抬头去看，有五六个人，为首的剃了个平头，脸上扬着不怎么友善的笑，“哟，这不是成家的那谁么。”
成昱皱起眉。
旁边有个小弟模样的人，配合地问了句，“谁啊？”
“就那个小时候发高烧谁也没管，最后烧坏了脑袋的成家小儿子，成昱啊。”平头的声音很大，充斥着挑事的不屑，“你也来玩这个，你玩得来么？你不应该去学一加一等于几么，智障？”
话音没落，他就感觉后背被谁用力地撞了一下。
“我/操！”平头捂了一下，骂骂咧咧地扭头，“谁啊！没看见这儿有人？！”
“是没看见人啊。”明姒轻笑了下，将手里的枪丢回原位，“这会儿也没看见人呢。”
“你他/妈故意的？你骂我不是人？”平头目露凶光。
明姒环起手臂，傲慢地扫了他一眼，“现在才看出来，我看你的脑袋才是坏了。”
成昱小时候的确发过一场高烧，但并不是谁也没管。而是发现得晚又迟迟不退，病愈后对智力和情商都产生了一点儿影响。
程度轻到可以忽略不计，也就比一般人更倔更爱闹脾气的程度。
但到平头嘴里，好像成昱就成了个傻子。
明姒刚听到就毫不犹豫地挥起枪揍了他一下。
她有气，向来是当场撒掉。
两人面对面地站在一块儿，平头人高马大，本该占尽心理优势。
但明姒无所谓地环着手臂冷着脸，一副完全不将对方放在眼里的大小姐作派，气势上竟然分毫不输。
这时候，旁边一个小弟前来助阵，“你谁啊？这么跟我们平哥说话，他家是那个著名的峰平地产你知不知道？”
“峰平地产？没听说过，”明姒将他上下打量，眼角眉稍都写着轻慢，红唇冷冷勾起，“哪个破烂暴发户？钱少得很，养出的儿子倒是戏多。”
“你个婊/子！”平头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声就挥拳朝她打过来。
明姒不避不让，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她知道，梁现、喻川和柯礼杰，都在后面。
下一秒，平头的拳头被人半路截住，继而整个人被狠狠一扭，当胸一踹——
“啊！！！”从出拳到反转，不过片刻的时间。平头已经跪在了地上，惨叫个不停。
其他小弟懵了片刻，不约而同地抬头去看。
男人穿着军绿色的作战服站在那里，身形高挑，似乎与生俱来就有这样一种强硬的气势。
论体格，他绝对没有平哥壮硕，但却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刚才那一脚，直接将人踹得跪到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你嘴巴放干净点。”梁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英俊的脸上表情冷漠，连明姒都觉得有些陌生。
他平时作风散漫，总给人一种脾气很好的印象，这会儿那双桃花眼里却半点笑意也无，眼角的线条冷硬，像含着刀锋。
旁边的人都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了，一时半会儿没人敢动手。
后来大概是平哥发出了一声痛呼，才有人反应过来表忠心的时候到了，登时就扑了上来。
梁现侧身闪避，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拉过之后顺势抬脚踹开——他学的格斗术，风格就是快准狠，最适合这样的群架。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一齐朝他扑来。
……
明姒撩完了架，早早就远离战场。
她看了眼站在旁边的柯礼杰、喻川还有成昱，觉得有哪里不对，“我是女人，跑了就算了。你们怎么也在这？义气呢？”
柯礼杰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请看，这才几秒钟，你现哥已经double kill了。”
言外之意，还用得着我们吗？
明姒“切”了一声。
不过也的确如他所说，梁现是不需要帮忙的。没几分钟，那几个人就哀嚎遍地。
“我看你们也不用玩了，”揍完人之后，梁现还顺势开了个嘲讽，“这挂的一身彩，可别死在半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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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爸爸！谁不同意都不管用！”成昱抱着枪，寸步不离地跟在梁现身后。
梁现依旧很绝情，“谢谢，不必。”
成昱一点儿也没受打击，自顾自地就决定了。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明姒！你就当我的二爸吧！”
这话说完，他自己也觉得不太好听，思索了下，“要么还是叫干/爹？”
明姒随便指了个方向，“滚。”
成昱遭到了两个“爸爸”的嫌弃，也没半点不高兴，还是笑眯眯的。
他其实都懂，包括那个平头哥为什么一上来就找他的茬——大概几个星期前，平头在酒吧喝酒看上了个服务生，当场就想把人强行带走。
成昱打电话报了警，当时就被他警/告过。
他同样也知道，这群朋友自己一定要好好珍惜。
梁现和明姒是大少爷和大小姐的作派，有种张扬的义气。从学生时代起，他受了欺负，每次都是他们出头。
喻川会默默关照他，柯礼杰则是最了解他的人，成昱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和他们说。
他觉得自己足够幸运。
脑子不太灵光，又有什么关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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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找茬的“平哥”几人，没有再出现过。据柯礼杰说，刚才看到他们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开车走了。
成昱很解气。
今天是周末，俱乐部生意好。来玩的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两帮人，总共二十五人左右。
老板提议玩“大逃杀”淘汰局，“这样比较刺激。一开始肯定有阵营，到最后队友反目成仇，获胜的只有一个。”
大家都没有意见。
三队人马从三个入口进入丛林，明姒他们这队是人最少的，但成昱丝毫不虚——他现在已经死心塌地地成为了梁现的脑残粉，觉得他现哥无往不胜。
事实上，梁现也的确带着他们几个存活到了最后。
随着电子表上人数的减少，五个人中也有种谜之紧张的气氛在蔓延。
“还有十二个人。”成昱咽了口口水，“等到还有五个的时候，你们会不会反手给我一枪？”
“被害妄想症吧你。”柯礼杰笑他，又压低了声音说，“要我肯定先打梁现啊，剩下的就是菜鸡互啄了。”
“对啊！你怎么这么机智？那等一下我们偷袭！”成昱这块叉烧，很快就忘了自己认的爸爸。
明姒看着走在前面领队的梁现，听着身边这俩人忘恩负义的发言，一时竟然不知该作何表情。
前方是树林的尽头，有一小片空地。梁现打了个手势，几人停在原地。
“怎么了怎么了……”过了半天也没动静，成昱想探头出去看，被梁现迅速按住，几乎是同时，彩色的颜料在侧方突兀冒出来的那人胸前炸/开。
“好险……”成昱惊魂未定，他差点就被淘汰了。
不过几分钟，电子表上的人数已经变成了七。
“其他队伍开始自相残杀了，”喻川冷静地分析，“不然数字不会下降得这么快。”
梁现换了支新的彩弹夹，“嗯”了声，“我们也解散。”
说是解散，其实只有另外三个人分头行动，明姒则继续跟着梁现。
成昱临别前还豪气冲天地说，“谁让你是女孩子呢，我把爸爸让给你了！”
柯礼杰听了这话，只在心里默默吐槽。
这铁憨憨，你所谓的爸爸，可是她的老公啊，还用得着你让？
---
周遭很安静，只有人走过时叶片刮擦的声音。
明姒跟在梁现身后，听见他问，“想杀人还是想划水？”
这话乍一听可真惊悚。
明姒调整了一下身上的战术背心，“有什么区别吗？”
“想划水往下走，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苟到最后，”梁现回过头看她，声调依旧漫不经意，“想杀人就往上，开局有支队伍上去，这会儿应该准备下来了。还有，柯礼杰走的也是这个方向。”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关注到这些，明姒想了下，果断道，“往上。杀柯礼杰。”
谁让他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呢。
梁现轻笑了下，“灭口？”
明姒的心思被他猜中，顿时有点儿恼，一言不发地越过他兀自往前走。
梁现观察了下周遭，也不急着说话，慢悠悠地跟在后面。
明姒走得很快，像是打算把梁现远远地甩掉。
谁知这山路高低起伏，她不小心一脚踩空，触地的刹那，脚/踝顿时传来钻心刺骨的疼痛。
结结实实的一下，让人有种骨头折断的感觉。
梁现看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轻挑了下眉，“怎么不走了？”
明姒也顾不上和他怄气了，回过头来，疼得声音都在颤，“我脚…好像扭了……”
右脚一落地就疼得不行，她只好单脚站着。却冷不防身体一晃，瞬间失去了平衡。
明姒惊得叫了一声，右手在空中乱抓了一下，竟还真的被另一只手用力拉住。
她惊魂未定，左手连忙攀上他的手臂。
因为距离太近，她的鼻尖堪堪擦过他的肩，瞬时嗅到一点点陌生的干净气息，作战服像是被山中的雾气浸透，有些许凉意。
至此，明姒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又慌慌张张想跳开。
梁现被她这难得一见的局促模样给逗笑了，不怎么费力就将人拉了回来，“还嫌脚瘸得不够？”
明姒瞪了他一眼。
这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她骂他，“你才脚瘸。流氓，放手。”
“放手你又摔了怎么办？”梁现轻笑。他视线下移，落在她纤瘦的脚/踝上，“别闹，我看看严不严重。”

第17章
他那语气，漫不经心的就像在哄小孩儿，但因为声线散漫低沉，听着反而有种温柔的错觉。
明姒怔了片刻。
直到梁现蹲下来，手指在她的脚/踝上一碰，钻心的疼痛袭来，她才陡然回神，“痛痛痛痛痛！！”
她从小就怕疼，手指蹭破一点皮就要吹半天。何况是扭到脚。
这会儿眉头都蹙紧了。
梁现收回手，替她轻轻拉了下裤脚，遮住裸/露的脚/踝，他站起身来，“背你下去？”
虽然是问句，不过他已经转过身蹲下。
他是宽肩窄腰的身材，作战服更是衬出了那种挺拔的英气。蹲下的时候，隔着衣服也看得出肩背线条绷紧，蕴藏着隐隐的力量感。
明姒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趴了上去。
小时候不算，这还是她第一次趴在男人的背上，触感很陌生，一点都不柔软。
心里还有点……别扭和奇怪。
她那点儿情绪还来不及消下去，梁现忽然勾住她的腿弯站起来，明姒重心浮空，惊叫一声，连忙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你可以再用力点，”梁现迈开一步，十分淡定地说，“把我勒死了，我们就不用下山了。”
明姒气得松开手，又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
倒是忘记了原先心里的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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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乐部的大厅里，明姒换了衣服坐在沙发上，小心地翘着一只脚。
梁现瞥了一眼，觉得她这模样怪可爱的，不自觉勾了下唇角。
这笑容，落在明姒眼里，就很可疑。
她抓过一只靠枕，“梁现，看我扭到脚，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幸灾乐祸？”
“要是幸灾乐祸，”梁现轻挑了下眉，“我会让你单脚跳下山，再录个视频。”
“哼。”明姒握手成拳，在那只靠枕上打了一下。
梁现觉得，她应该是把那靠枕当作他了。
果然，明姒越打越起劲。
他差点气笑了，弯腰把她的靠枕抽/走，“留了这么多力气，早知道真该让你跳着下山。”
明姒伸长手去够，梁现轻轻一抬，她就扑了个空。
“行了，休息会儿。我跟老板说声，带你去医院看看。”梁现一副不跟她闹的模样，又把靠枕递给她。
明明是他先来抢她的东西，到头来却好像很大度似的。
明姒才不伸手接，“你拿走。”
俱乐部老板远远地看，只觉得这边两个人在吵架，连忙走过来，“二位这是怎么了？”
“没事，脚扭了，我带她去医院，”梁现把靠枕放在一边，“见到成昱帮我说一声，车我开走了。”
他们的原计划里，明天才会下山。
“哎好，路上小心啊。”老板对这一男一女有印象，原因除了他们都是成昱的朋友，还有出众的外形跟气质。乍一看挺搭。
不过，脾气貌似不怎么对付，刚还在沙发上吵架。
看来不光不能以貌取人，也不能以貌站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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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SUV停在俱乐部停车场，明姒坐在车里，拿开冰袋，伸手轻轻碰了下自己的脚/踝。
……还是好疼。
她又小心地放回去。
车子安静平稳地向山下行驶。
山里的温度低，风从降下的车窗吹进来，还有些冷意。远处的山头云雾浮绕，暗绿参天。
这里的山林，给人一种幽深阴郁的感觉。
明姒看了会儿，收回视线，“还要多久到？”
“两个小时。”梁现大致估算了下。
她郁闷地托腮，“成昱可真会选地方。”
“睡一会儿就到了。”他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侧了下头。
明姒闭上了眼睛。
因为脚受伤，她始终不敢真的睡着，模模糊糊的对什么都有点印象。
记得车子拐弯，整个人的重心都在偏移，偶然睁开眼，眼前掠过浓重的墨绿色，还有后来，车窗升上去轻微的响动。
不知道什么时候，车子停下来。
明姒睁开眼，揉了揉脖子，发现身旁驾驶位上居然没有人。
她下意识解开安全带，望两边窗户里看了一眼。
也没看见。
不会半路把她扔这儿了吧？
明姒打开门，一只手撑着坐垫，慢慢地用脚尖探地，然后跳下了车。
还好，刚落地就看到他。
梁现就站在她这侧的后方，察觉到动静，侧头看过来，“醒了？”
“啊，”明姒应了声，“这…怎么了？”
“轮胎漏气。”梁现说。
明姒扶着车门，往前跳了两步，想要一看究竟。
果然，后轮的胎瘪瘪的，绝无复活的可能。
“不是有备胎？”
“这只就是。”
“……”明姒想起来了，后轮的胎，在来时的路上就爆过一次。
她单脚独立地站在那里，一手还抓着车门的把手，好像陷入了沉思。
接近中午，雾气散去了很多，金色的阳光恰好从她身后照过来，穿透白色的薄T恤，隐隐约约的，勾勒出了腰线。
梁现本想说什么，却莫名有了些燥意，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他瞥开视线，“先回车上。”
重新坐回车里，明姒看着空白的信号格，认清了一个事实——她跟梁现，恐怕要在这耽搁好久。
“也不一定，”梁现支肘靠着车窗，意态慵懒，“如果有人路过，就让他带我们一程。”
“如果没有呢？”
“没有就要等喻川他们了，”梁现语气松松，“总有办法的。”
原来还是要靠运气。
明姒靠回椅背，感觉他怎么这么悠闲，好像一点儿都不着急。
“急也没用，”他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脚很疼？”
明姒看了他一眼，“还好。”
只是干坐在这里，总觉得怪怪的。
梁现“嗯”了声，“那等一等。”
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这样的经历，和一个从小就不对付的人，或者一个不太熟的老公被困在车里，寸步难行。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不止一星半点的尴尬。
何况她两者皆得。
大概梁现也有类似的想法，起初的那一个小时里，他们并没怎么说话。
有也是简单的交谈。
她嫌前排睡觉不舒服，梁现搭了把手，扶她到后排躺好，还不知从哪里翻出了条小薄毯。
明姒原本以为，顶多两个小时，总会有车路过的。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日头渐渐偏西。山间的路上，从始至终连车尾气都没看见。
她想明白了。
会路过这里的人，都是去俱乐部的。俱乐部活动那么多，除了真人CS，还有台球、野外烧烤以及露营，一时半会儿不可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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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的光线慢慢暗淡下来，日落之后，墨色越来越浓。
明姒又一觉睡醒，险些分不清晨昏。她摁了下手机，时间显示晚八点，依旧没有信号。
她把它丢在一边。
就在这时候，窗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明姒脑海里的弦瞬间绷紧，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什么声音？”
梁现静了片刻，“应该是经过的小动物。”
周遭若是一片漆黑也就算了，偏偏又有一轮弯月，要亮不亮地落下稀薄光线。树丛影影绰绰，像一不留神就会在夜空里伸开爪牙。
明姒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关上车窗缝隙，抚了抚手臂，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你确定？不会有狼吧？”
梁现一只手搭着车沿，闻言像是被她提醒了什么，神情微凝，“有可能，这一片原本是荒山。听说以前有猛兽出没，说不定会吃人。”
刚好外面起了阵阴风，吹得树丛簌簌作响。刚才那只小动物弄出了更大的动静，大概是迅速跑掉了。
它跑掉，是不是意味着有更凶猛的来了？
明姒越想越怕，紧紧地抱住手臂，恨不得闭上眼睛。
“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梁现的声音听起来还挺淡定。
“怎么保护？你以为你是武松吗，”明姒打开车里的扶手箱翻找，“连把刀也没有……”
梁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她翻箱子的动作一顿，随即反应过来，重重在他的靠背上拍了一下，“梁现！”
什么荒山野岭，吃人猛兽，都是他瞎编的。
梁现将手从车窗外收回来，转过身看她，声线里还带着未尽的笑意，“明姒，你怎么这么好骗？”
要不是脚扭了，明姒真想冲上去跟他打一架。
说起来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以打架告终的。那会儿明姒跟着明正渊和岑心雁一块儿去到海岛，大人有生意要谈，小孩子就跑到沙滩边玩。
明姒远远地看见一只贝壳，兴冲冲地要跑过去捡。谁知道，另一个小男孩比她更快地捡到。
两人都坚持是自己先看到的，也记不清是谁先动的手，反正等家里的佣人赶过来，就看到在沙滩上打成一团的俩小孩，满脸都是沙。
后来那只贝壳归了明姒。她回家之后，还从里面挖出了一颗小小的珍珠。
再后来，她知道梁现是想要捡贝壳回去送给他卧病在床的妈妈，于是纠结了下，又把珍珠送还给他。
不过，她还记得手被打到的时候，那种火辣辣的痛。所以，对他的印象依旧好不起来。
……
见她出神，梁现伸手在她眼前轻晃了下。
明姒下意识地拍开，察觉到自己碰到他的手，又飞快地收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的确像梁现说的那样，她对他防备心特别重。明明他从来没有占过她任何便宜。
“明姒。”过了会儿，她听见他轻声开口。语调不复以往那样漫不经心，有些低沉，似乎快要融入夜色。
“干什么？”这样忽然认真的语气，倒是叫她不适应了。
“我们认识有快二十年了，你喜欢跟我吵架么？”
明姒不可置信道，“我变/态吗喜欢跟人吵架？”
梁现轻笑了声，月光恰在此时从云层里露出来，柔和地从他眼底掠过，“我也不喜欢和人吵架。”
她看见，他的唇角轻轻勾着，“要么我们，和解试试吧。”

第18章
“目前来看，皮下淤血严重，不确定有没有伤到骨头，还是要拍个片。”
早晨八点，市立第一医院。
明姒坐在看诊的椅子上，一只脚轻轻抬起。牛仔的裤脚已经被剪开，嫩/白的脚/踝跟深紫色的淤青形成鲜明对比，触目惊心。
她看了一眼匆忙移开视线，心理作用之下，愈发觉得疼痛难忍。尤其是这医生说话的时候还用力一按，她眼里几乎要飙出泪来。
这才知道梁现之前碰的那一下，根本不算什么。
医生很快开好了单子，递过来的时候，他呵呵一笑，用一种十分快活的声音说，“好久没见到肿得这么高的脚了，厉害啊！”
明姒：“……”
她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梁现看着她郁闷的神情，忍俊不禁。他伸手接过单子，“麻烦了。”
“不客气。不过她这脚是怎么弄的？”医生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从里边倒出热气腾腾的枸杞水来，“按理说只是扭伤，不该肿成这样。”
明姒本来已经扶着桌子要站起身，闻言身形一顿。
梁现看在眼里，轻轻勾了下唇。
昨晚两人等到八点，成昱他们还是没出现。他建议她把脚架在车窗上，以免加重淤血。
但明姒说什么就是不同意，还不肯说原因。
最后被他猜中——她是觉得外边月黑风高，把脚伸出去，怕有东西来咬。
梁现当时没有忍住笑出了声，结果还被她用小毯子团成团，砸了好几下。
不过这些，在明姒的视线威胁之下，他都没有讲。
只轻笑了下说，“大概是运气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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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你编故事吓人，我的脚至于肿成这样吗？”出了诊室的门，明姒一下子松开梁现，抬手扶住门框，不满地看着他，“你还笑？”
“不笑了，”梁现清了清嗓子，偏头笑了最后一下，“把手给我。”
“不要，我自己过去。”
他挑了下眉，“你确定？要上三楼。”
就她这样，大概跳到电梯口都困难。
“那也自己过去。”明姒一字一句地强调，还真摆出了跟他势不两立的架势，往医院长廊跳去。
她有一只脚不能碰地，按理说姿势应该很狼狈，但肩背挺得很直，随着一跳一跳的动作，乌黑的长卷发在身后一荡一荡的。
灿金色的阳光穿透走廊尽头的窗，恰好落在她的发梢。
即便只能单脚独立，也还是只漂亮的小孔雀。
梁现看了片刻，不知怎的笑了，大步走上前，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明姒没有丝毫准备，腾空的瞬间吓得叫了一声，下意识死死揪住他的衣服。
两人的外形本就显眼，刚才又惹出了不小的动静，走廊上不时有人看过来。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她飞快拍着他的肩膀，语气凶巴巴的，声音却不大。
大概是顾及旁边有人。
“等你跳上去都什么时候了？”梁现不在意她细小的挣扎，瞥她一眼，“再动我松手了啊。”
明姒像是被噎住了，片刻后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还是个人吗居然说得出这种话”。
不过，大概是怕他真的说到做到，接下去一路，她安安分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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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完片子，明姒说什么也不肯再公主抱。
“行，”梁现让她在门外的塑料椅子上坐着，“我想想办法。”
他迈开长腿走远了。明姒打了一局手机里的小游戏，没心思再玩下去。医院的走廊里有股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闻着很不舒服。
三楼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护士和病人来来往往，嘈杂非凡。明姒从小到大，极少待在这样拥挤杂乱的场合，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走。
不知怎么的，心头还冒出一丢丢小后悔——
被梁现抱下去，起码比单脚跳好，也比继续坐在这里干等着好。
就在这时候，她余光注意到，不远处有个身形高挑的男人走过来。
果然是梁现，穿着白色的T恤，宽肩窄腰的模样，五官英俊，神情带着点儿散漫，一路上吸引了不知多少女生的目光。
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手里推着一辆轮椅。
当那黑色的轮椅停在她面前，并且梁现不由分说地采取强制措施，把她抱上去的时候。
明姒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他的和解，撤回！
休/战不过十个小时，她已经想单方面撕毁和/平/条/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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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当一个模样英俊的男人，推着一把轮椅，并且轮椅上还坐了个漂亮女人的时候，视觉效果是极其瞩目的。
一路上，明姒不知道接收了多少或好奇或打探的目光，路过服务台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随手抓过一页宣传册，展开遮住了脸。
梁现推着轮椅，稍一低头就能看见那粉色宣传册上的内容——一群白衣护士手中抱着个赤/裸/裸的胖娃娃，孩子的母亲微笑着躺在床上，旁边是医院产科的宣传标语，“呵护新生命，情暖半边天[注]”。
梁现：“……”
他注意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似乎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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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配完药，明姒已经困得快说不出话，上了车倒头就睡。
梁现则给柯礼杰回了个电话。
“行，那没事就好，让她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别四处乱晃了，”柯礼杰顿了下，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哎现哥，这事也怪我们。”
昨天听老板说明姒脚扭了，几个人并没当作大事，只给他俩各发了一条微信，让有事联系。
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也不用跟连体婴似的时时跟着。
察觉到两人都没回消息，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再问老板借车下山，一阵折腾，接到他们的时候，已经快过半夜。
“没事。”
“你现在送她回家呢？”柯礼杰问。
梁现“嗯”了声。
柯礼杰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一咬牙说了出来，“对了现哥那什么，我觉得你俩既然结婚了，往后就好好过吧啊你觉得怎么样。”
他语速越说越快，到最后一句，近乎含混不清。
恰好在这时，车子拐了个弯，明姒已经睡熟，脑袋无意识地往一侧歪下来。
梁现伸手托了她一下，没太听清，“你把舌头捋直了说话。”
“就是……我听老板说，你俩下山前还吵架呢？”柯礼杰小心翼翼的。
老板倒也不是特意说的这件事，只是几人去找他借车时，他一拍脑袋瓜想起来了，“就中午下山那一男一女吧，他们下山之前好像还吵架来着。”
成昱一听大惊失色，登时脑补出了一个在车里拌嘴意外坠落山崖的事故，连忙催老板赶紧给车钥匙。
柯礼杰则是有点想不通——这俩人都结婚了，难道还打算僵一辈子吗？虽然说吵吵闹闹的婚姻也有，那显然不幸福啊。
于是，就硬着头皮来当妇联主任。
“没吵。”梁现回忆了片刻，那顶多只能算小打小闹。
“没有就好，女孩子嘛，咱们就让着点儿。别跟她真的置气啊。”
梁现笑了下，“我什么时候真的跟她置过气？”
虽然明姒身上有些大小姐脾气，但更多的时候，她其实更像个小姑娘。
幼稚的，骄傲的，时不时张牙舞爪又爱记仇。
却总是鲜活又明亮。
没有男人会刻意跟漂亮小姑娘过不去，他对明姒也没有真正的敌意。
从小就这样，嘴上逗逗而已。
车子开着开着，明姒的脑袋又歪过来。她阖着眼皮，睫毛落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几乎根根可数。再往下，皮肤白皙，唇形漂亮，口红早就掉了色，却依然嫣红。
梁现看了片刻，又添了句，“我们现在挺好的。”
“哦……”电话那头，柯礼杰歪了下脑袋，觉得这话一点都不像他现哥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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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明小姐好像睡着了。”石泰其实一直坐在副驾驶，只是他身为保镖，自带隐身技能，不说话的时候极少有人能注意到。
梁现“嗯”了声，“让她睡吧，先回鹭江公馆。”
昨晚明姒几乎没怎么休息，加上脚疼，能睡得这么熟实属不易。
鹭江公馆，是梁现目前所住的公寓。
车子到达楼下，石泰习惯性地打开后门，准备抱明姒下车。在他看来，自己作为下属，理所应当为雇主搬东西——明姒在他眼里，和一袋米的地位差不多。
“不用，”梁现轻挡了下示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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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迷迷糊糊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大家都还在读高中，下课以后，成昱趴在窗户上朝她招手，“明姒，一起去逛小地摊儿啊！”
他身旁，站着喻川他们几个。梁现也在，穿着白色的T恤，校服松松垮垮的，很随意。
现实中，明姒的高中附近并没有所谓的小地摊。
但是梦里有，而且人潮挤挤，还挺热闹。
她买了一支棒棒糖边逛边吃，路过打气/枪的摊位，看中了挂在墙上的一只玩具熊。
梁现站在她身边，高挑的身形挡掉大部分阳光。
他熟练地上/膛，瞄准，扣下扳机，一连打爆了不知多少气球，最后，从老板手里接过那只玩具熊，漫不经心地递给她。
她笑眯眯地伸手去接，谁知还没碰到，那只熊就凭空消失了。
梁现手里，只剩下一本红色的小本子。
梦里的她毫无逻辑可言，面对这样的场景居然没有一巴掌拍过去，反而羞怯地低下了头。
小心脏还砰砰乱跳的。
梁现把那红色的小本子，塞进她的手中，身体顺势前倾，凑到她耳边，用一种很轻很低沉的声音说——
“我听你的话，三块钱买的。”

第19章
“……！”
明姒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大口地喘/气。
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吊灯，窗帘拉着，室内光线晦暗不明。她平息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看这卧室内的家具摆设，显然不是在她的家。
怪不得会做噩梦。
明姒一只脚趿进拖鞋，先摸索着站了起来，然后往外跳。
没跳几步，外面就响起了三声敲门声。
“明小姐？”
这声音，似乎是梁现的那个保镖。
她单脚站定，“进来。”
卧室门被打开的瞬间，一道细细的灯光投到脚边，接着是昏黄柔和的亮。
原来竟已是晚上。
明姒轻眯了下眼，过了片刻，看清石泰笔直地站立在那里，手扶着一辆轮椅朝她报时，“您睡醒了。现在是晚上七点钟。”
明姒：“……”
这个轮椅成功地勾起了她在医院被人围观的不快，她看也不看地拒绝，“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这是先生特意交代为您订购的。”石泰把轮椅往前一推，弯腰把两个脚踏打开，又拍了拍皮质的坐垫，似乎打算全方面向她展示这是一辆多么完美的轮椅。
合着梁现是觉得她的脚不能好了是吗？
明姒一点儿也不想坐着个轮椅四处乱晃，没好气地说，“梁现呢？”
她准备跟他理论理论——在他眼里，她是不是已经成了一个不良于行的残废？
“先生在书房。”石泰有问必答，并识趣将轮椅往边上挪了一点。他侧身一站，“我来带路。”
---
书房的大门紧闭，石泰替明姒敲了门，里边传出懒洋洋的一声，“进来。”
明姒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宽大的木色书桌和黑色书架，书桌旁亮着一盏金属阅读灯，在纸上落下柔和光线。
梁现就被笼罩在淡薄的光线里，骨节明晰的手指按在纸的边缘，阴影被拉得修长。
连英俊的五官都平添一丝柔和。
见她进来，他放下手边的文件，“睡够了？”
梁现的声线其实很独特，低沉之外，还带着点儿他特有的散漫，让人一听就很容易辨认出来。
这会儿开口，跟梦中的声音一模一样。
做了那么个羞耻又沙雕的梦，醒来就看到男主角站在面前，对心灵造成的冲击力远比预估的强。
明姒莫名心虚了片刻，飞快地移开视线，“你那床硬死了，睡得我腰酸背痛。”
梁现随意应了声，“是吗？”
他的确不喜欢睡软床，客房的定制床垫跟主卧一样偏硬。不过，应该也没有到腰酸背痛的程度。
“是啊，我就没睡过那么硬的床。”明&#183;豌豆公主&#183;姒皱起眉，又偏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这一连串的动作，挑剔之意溢于言表，十有八/九是做给他看的。梁现轻笑了下，顺着她道，“那以后叫人换一张软的。”
这话本是顺口一说，说完才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他跟明姒从小一起长大，早就知道了如何哄她高兴。
比如路上有石头硌到她的脚，把石头踢到一边就好，有人惹到她，把那人收拾了就好。同样的思路，床睡着不舒服就是原罪，必须换了才能讨大小姐的欢心。
却忘了这话里暗藏着“下次再来睡”的歧义。
明姒也察觉到了，但大概是梦里的那股情绪还在，她现在脑袋里乱糟糟的，一时竟没有立刻作出反应。
两人沉默了片刻，梁现忽然问，“饿了没有？”
“啊，”明姒一只手搭上门把手，这才回神瞥向他，恢复了平日颐指气使的语气，“你让司机送我回去。”
“几点了，还让你饿着肚子走？”梁现笑了下，“在这里吃吧。”
---
明姒原本以为梁现家多少有个佣人阿姨什么的，不料走到厨房，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有个按时上门做饭的保姆，”梁现打开冰箱门，拿了几样东西出来，“不过太晚了，今天没让她过来。”
明姒看他把蔬菜保鲜盒打开，不确定道，“那……”
“嗯，我做。”
同样都曾是海外留学党，明姒在国外的那几年，学业之余光顾着四处逛展看秀打卡旅游了，也不知梁现是什么时候解锁的下厨技能。
不会是黑暗料理吧？
梁现慢条斯理地折起衬衣的袖口，一样样将菜洗干净，他的手指修长好看，动作干脆利落，看起来并不像生手。处理鱼肉时，握刀的姿势还挺标准。
他一刀将要落在西红柿上，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继而抬起视线看向她。
“我就随便看看。”明姒也察觉到自己在厨房停留得太久，显得对他很感兴趣似的。忙轻咳了一声，故作淡定地将手背到身后。
她并不急着离开，而是以一种领导视察下属工作的姿态，光明正大地在厨房里看了一圈，这才单脚独立地跳走了。
梁现看着她的背影，觉得颇为有趣，勾了下唇角。
小孔雀太爱面子，真怕她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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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饭吃的时间里，明姒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随便点了部电影播放，打开微信回复消息。
被困在车里不过是昨天的事，但经历过晨昏颠倒的几觉，却让人觉得恍若隔世。
明姒努力适应着这种时间错乱的感觉，划到最后一条，却意外看到了俞夫人的邀约。
她跟俞夫人是上次慈善晚会过后加上的好友，之后陆陆续续聊了几次。俞夫人这次找她，是问她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申城看D家的珠宝展。
明姒算了下时间，估计那时候她的脚已经好了，便欣然答应。
刚放下手机，石泰就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过来，放在她面前。
对于这个保镖，明姒好奇很久了。
她托着腮，“问你个事。”
石泰毕恭毕敬的，“明小姐请说。”
“梁现他，”明姒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脸颊，“遇到什么危险的事了吗？”
“抱歉，这件事我不能对外说。”石泰面部绷得紧紧的，人也站得笔直。
还真的有事？
明姒想打听消息，哪有半路收手的道理。她眼珠子转了转，露出一个漂亮的笑容来，“可我不是外人啊。”
石泰犹豫住了。
同样都是“打”，他最擅长跟人打架，最不擅长跟人打交道。眼前的女人的确不是外人，先生也说过会对她好，那么，就是关系亲近的人了。
“你就给我个提示，”明姒弯腰拿起茶几上的热牛奶，轻晃了下，“这应该不违背原则吧？”
职业素质让石泰依然保持沉默，“明小姐，您想知道的话，不妨直接问，先生会告诉您的。”
这是只撬不开口的蚌，明姒觉得无趣，搅了搅杯子里的牛奶，酝酿着下一轮的试探。
石泰则依然绷着脸，一副打死不开口的模样。
“聊什么呢？”梁现从餐厅走过来，看这俩人的状态好像有点儿怪，“吃晚饭了。”
“哦。”明姒放下杯子站起来，大概是心不在焉的缘故，脚下差点儿一滑，幸好反应快，在摔倒之前险险撑住了沙发。
“明小姐，我认为您还是需要一副轮椅，不然伤情恐怕会加重。”石泰在旁边诚恳建议。
他认认真真的语气，在此时听着反倒像是另一种揶揄。
明姒一脸不想说话的表情。
其实要是一个人在家，她才不做这种无所谓的坚持，轮椅要坐也就坐了，又没人会看见。
只是跟梁现在一起，她就特别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倒霉样。
梁现低笑了声，“石泰，你去帮她推来。”
石泰其实刚才下楼的时候，就把轮椅带在了身边，这会儿立刻大步将它推到了她面前。
梁现用目光示意。
明姒不满地瞪他，他反朝她挑了下眉，声线带了点儿玩味的笑，“还是要等着我抱？”
明姒：“……”
这人占她便宜还占上瘾了是吗？医院那次都还没跟他算账。还要来一次，想得倒是挺美。
她一脸没好气地坐上轮椅，从始至终拒绝跟梁现有任何交流，路过客厅一面长条形的装饰性镜子时，朝里望了一眼，随即很快瞥开视线。
整个人靠在轮椅上，连头发丝都写着大大的“本公主为什么要遭遇这种不公”。
梁现看见了只当没看见，悠悠闲闲地推着她去餐厅。
他已经知道，对付明姒，不讲理远比讲道理更有用。
---
晚餐有南瓜汤、香烤牛肋排、柠檬煎鳕鱼以及西兰花，盛在瓷白的餐具里摆在餐桌上，视觉效果堪称惊艳。
明姒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鳕鱼，不确定地问，“你做的？”
梁现在她对面坐下，“嗯”了声，“尝尝看？”
明姒先拿勺子舀了一小口南瓜汤，醇厚清甜，有股淡淡的芝士味。
还……挺好喝的。
椭圆形的白色大理石长桌，两人相对而坐。中间只隔了两只陶艺花瓶，瓶口斜插一枝紫色大丽菊干花。
金色的吊灯落下一圈光线，气氛有种恰到好处的安宁。
恍然间让人有种错觉——好像他们已经开始一同生活了。
其实刨除各种偏见，梁现于她而言，是个不错的联姻人选。
彼此知根知底，不必担心多余的麻烦，虽然看着浪了点儿，但这么多年了，明姒其实并没亲眼见他乱/搞过什么男女关系。
总体来说，应该不属于她讨厌的那类型人。
和解就和解了吧。
做出这个决定的那刻，明姒心里也舒了口气。鬼使神差的，脑海里又滑过了石泰的那句话——“先生会告诉你的”。
如果她问，他真的会说吗？
稍稍纠结了下，明姒还是清了清嗓子开口，“梁现。”
“嗯？”他抬眸看她。
“你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这是她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不同于先前在车上的调侃语气，这回多了几分认真。
形状漂亮的眼睛看着他，一眨不眨的。
梁现放下手里的餐刀，静了片刻，“嗯。”
“说说看？”
三四月份，梁现回国的前夕，曾经收到过一份死亡威胁。他将国外的商业竞争对手一一排除，最后把目标落在了梁进宇身上。
梁进宇这人一向敏感多疑，野心勃勃，手段却不见得多高明，要说会用寄死亡威胁这样的方式来恐吓人，梁现完全相信。
明姒没想到事情这么大，而且，还是继兄弟相残的戏码。一时间都忘了继续吃饭。
也忽略了那会儿梁现怎么会有商业竞争对手这件事，只追问，“然后呢？”
“他目前最多也就吓吓人的程度，不敢真的做出什么事，”梁现神色松松，仿佛十分无所谓，“即便狗急跳墙，我身边也有人可以应对。”
“说得轻松，”明姒撇撇嘴，不怎么相信，“你还是小心点为好，出门多带几个保镖什么的。”
石泰一个人哪里够。
万一梁进宇丧心病狂扔个炸/弹什么呢？
梁现轻顿片刻，忽地挑眉一笑，“你这是在关心我？”
这个问题本来有很多回答的方式，诸如大家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发小关心一下怎么了，就算是陌生人，生命安全都出问题了，关心一下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但明姒，因为一种没来由的心虚，下意识地想找一条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于是话到嘴边就成了，“你别自恋啊，我只是担心，万一你那什么了……我岂不是要守寡？”
话音落下，餐厅内有片刻的寂静。明姒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悔得想咬舌自尽。
看着她追悔莫及的表情，梁现轻笑了声，笑完了，声线有点儿静下来的温和，“你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第20章
明姒乍一听，隐隐觉得这话有哪里不对——似乎往歪了理解也可以，非要解释成是对她上一句的接茬也可以。
大小姐对谁从来都是随心所欲，更没弯弯绕的习惯，她干脆放下勺子，手肘支起看他，“梁现，有句话我想问你很久了。”
“嗯，你问。”他向后靠，随手搭在桌沿，漫不经意地朝她看。
“刚知道我们要结婚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明姒记得清楚，那是柏林的某个春日，漫长寒冬过后，长街两旁樱花盛开，灿烂非常。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接到岑心雁电话之后那快气炸了的心情。
梁现将手收回来，略微调整了下坐姿。
倒是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
跟明家联姻的事，他其实知道的要稍微比明姒早一些。
第一反应是可笑至极，他的婚姻还没有轮到梁家来做主，于是干脆地回绝。却没料到后来，梁治宏亲自到国外找到他。
“即使你不在乎梁家的家产，”梁治宏停顿，将一叠资料放在桌面，慢慢推给他，“总该替你一起长大的朋友考虑。”
他面色笃定，语气中似乎有十成的把握，梁现隐约生出些许不祥的预感。
资料看似丰厚，其实只属于两个男人，分别来自申城郑家，南城赵家。
之所以三言两语写不完，要这么厚厚一叠装订成册，是因为这二位其中一位情史丰富，近两年来，光是有名有姓的交往对象就有十多个，还刚从戒/毒/所放出来。
另一位倒是没这么离谱，哈佛毕业，年纪轻轻就接手家族企业，能力非凡，手腕强硬，称一句青年才俊并不为过。
只是这些年来，性取向一直为外界所讨论，连交往过哪几任男朋友都传得有鼻子有眼。
这两位，因其家大势大，都在明家的女婿候选人之列。
梁现的脸色冷下来。
梁治宏看在眼里，慢慢地笑了，“明正渊是明姒的什么人，我想你应该清楚。”
梁现当然清楚。
商业联姻本就是利益的结合，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亲生父母都未必能全面考察联姻对象的人品，何况明正渊只不过是明姒的继父。
而除去“继父”这层身份，他首先是个商人。
……
“这个问题很难吗？”明姒并不知道自己险险逃过了一劫，还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梁现，说话。”
梁现这才发现自己出神，看了她一眼，低笑，“大概是有缘？”
明姒瞥他，不满道，“这是什么答案？”
“不是你也会有别人，我对另一半没有要求，”梁现坐直了，和她一样以手支头，散漫道，“不如找个熟一点的。”
这想法，倒是跟她刚才的念头不谋而合。
只是这样随随便便的语气，明姒听着又不高兴了。
什么叫“对另一半没有要求”，好像是因为没要求才勉强答应联姻的。而且听起来，她在梁现眼里唯一的优势好像就只有……“熟一点”？
其他诸如长得漂亮身材超好有才华……居然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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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泰把轮椅从后备箱里搬出来，在空中抡过一个小半圆放在地上，看着她一字一顿，“明小姐，这是您的轮椅。”
轮椅落地时掀起一小阵风，明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得不说，有这样一个保镖，堪称震慑威胁、杀人放火之利器。
在这样的黑夜里，她总感觉下一秒，他就会掏出一副墨镜戴上，冷着脸说出台词——“少爷有令，如果不收就砍断你的手脚”。
“你放这吧，”明姒轻咳一声，拿出手机打电话，“我让人来拿。”
这就是绝对不坐的意思了，石泰朝旁边的梁现看了一眼，见他没有什么反应，于是点点头，“好的。”
张姨很快匆匆赶到院门口，她早就知道明姒的脚扭伤，一上来就赶紧扶住了她，而后向梁现问好，“梁先生。”
梁现轻点了下头，对明姒道，“那我走了。”
“拜拜。”明姒回得十分干脆，语气里充斥着刻意的轻快。
梁现笑了下，忽然靠近。
夜色朦胧，天幕中缀着稀疏的几颗星子，风吹来时，捎带来他身上清淡干净的木质香。
说来奇怪，他这样散漫不羁的气质，用了冷酷而稍显距离感的木系男香，竟也不显得突兀，相反，还多了种风流又禁欲的味道。
这个动作和距离，跟梦中的意外重合。
明姒抿了下唇，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
“好歹也和解了，”梁现微微弯下腰，凑近说，“来，笑一下。”
他这低沉的声线，又意外的与梦中一模一样。
明姒像是掩盖心虚般，往后跳了一步，声调都扬高了，“莫名其妙，我干嘛要对你笑！”
梁现一点儿也不介意，兀自笑着走远，还朝她挥了下手。
他发现，提出和解的是他，但自己却好像越来越喜欢招惹她了。
黑色的宾利在眼前亮起尾灯，渐渐远去，明姒收回目光，落到眼前的轮椅上。
这辆轮椅是梁现送给她的所谓“和解礼物”，黑色的皮质软垫，扶手旁有一排电动按钮，一按就能自动前行后退拐弯，据说还可以灵活避开路障，十分智能。
“小姐，”张姨一只手搭上轮椅，“您要坐吗？”
明姒不知在跟谁较劲，声音很坚定，“不，你扶我跳回去。”
结果没跳几步就停了下来，她的脚其实早就站酸了，这会儿感觉又麻又痛，几乎快要发抖。
张姨连忙将轮椅推到她身后，这一回，明姒倒是没怎么抗拒地就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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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这次脚伤得很重，医生嘱咐尽量减少用力，足足好几天，她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行走基本靠轮椅。
轮椅这种东西，乍一听难以接受，其实用上了会发现，还挺方便的。
尤其是别墅里装了上下三层的内置电梯，坐轮椅可以轻松穿行，畅通无阻。不过小半天，明姒就完全适应了这种“残疾生活”。
当然了，梁现发消息过来问她轮椅好不好用的时候，她还是摆出十分不屑的姿态，轻飘飘地回了他四个字，「我才不用」
有时候，明姒觉得他们和解之后，关系跟之前也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依旧是要吵要闹。
但是有时候，又会隐约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比如，回完这条消息，她唇角是翘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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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在家养伤的几天，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探望。
明正渊跟岑心雁非常官方作派地来了一趟，没说几句话，主题就拐到了搬家的问题上。明姒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扯皮，便随口应付了两句。
紧接着是几位平日里走得稍近的小姐妹，不知她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某天打包了一家五星级餐厅的下午茶过来，跟她说笑解闷；再然后，就是林奚珈还有成昱这帮人了。
“喻川有个实验走不开，我现哥本来是要来的，但是公司临时有事出差，”成昱他们来的时候，下午茶桌上甜品剩了大半，他拿了一个马卡龙塞进嘴里，立即皱眉，“早上五点钟就飞国外了——太甜了吧这也，放了多少糖啊。”
“谁让你一口吃完了？”明姒真是服了，而且他居然可以直接用没洗过的手抓东西吃。
“别理他，这人就这样，穿龙袍也不像太/子。”柯礼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环顾了下四周，“你这小花园好看啊，我新别墅也要弄个，设计师是谁？”
“你去去去，先让我说正事，等会儿再说这些没用的。”成昱把他挤开，“哎明姒，你觉不觉得现哥最近行踪有点诡异？”
原来他认为的“正事儿”是这个，明姒问，“怎么了？”
成昱嘴上说着马卡龙太甜，实际上又拿了一个，“好几次我们一起玩他都没参加，想去他家打游戏他也不在，见面的时候，还经常是刚下飞机的样子。”
明姒：“……”
她一点都没有发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成昱对梁现行踪的掌握，远远比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详细得多。
不过，电光火石间，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那天在梁现家的书房，她进门时，他在看的那份文件，似乎并不是中文写的。
京弘的商业版图虽然遍布全球，在海外也有诸多规模不小的分公司，但这是国内总部，有用英文的必要吗？
还有后来，他好像说，在国外有商业竞争对手……可是仔细想想，梁现被内定为京弘继承人是五月的事，比收到死亡威胁的时间晚多了。
那是谁在和他竞争？
很难得的，明姒头一次产生……自己其实一点儿也不了解梁现的感觉。
转念想想，又觉得这想法很没来由。
她什么时候对他有兴趣过？
明姒回过神来，靠着椅子，脊背依旧挺得直直的，回他，“有吗？可是关我什么事？”
成昱：“……”
他这人特别看重友情，是打心眼儿里希望明姒跟梁现能好好相处。来时的路上，他听柯礼杰说或许这俩人已经破冰，还高兴了好一阵。
现在看来，哼，柯礼杰显然是个说谎不打草稿的，简直浪费他感情。
与此同时，柯礼杰也在内心暗槽：原来现哥那天说他们关系变好，只不过是一颗敷敷衍衍的烟/雾/弹。
实际上，小时候看不对眼，长大了还就是顺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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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没来客的日子，明姒便安安静静地待在小阁楼工作室，整理自己的设计灵感和作品集。
收到大赛主办方发来的邮件，是静养的第十天，邮件上写明，本次设计大赛将在十一月的威尼斯举行。
水城威尼斯，十一月即将进入雨季。
明姒托着腮，很应景的，此时窗外也下着雨。平城盛夏时节的雨一向来势汹汹，巨大的玻璃窗上雨幕流动，遥远的高楼也变得模糊。
隔着时空，似乎已经感受到那种胸腔灌满水汽的窒闷。
不过，再不喜欢雨，也得去。
就在这时候，阁楼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明姒以为是张妈送甜汤上来，张口道，“进来。”
门锁被拧开，发出轻轻的咔哒一声。
明姒正好要到身后的小几上拿钻石，她伸手在按钮上一摁，轮椅就“咻”地一下转了个圈，又顺畅地往前滑了五六米，恰恰停在小几前。
她轻轻打了个响指，像是对自己操纵如此之熟练的得意。
门口的那人影子斜斜淡淡，似乎动了一下。
明姒伸出去拿钻石的手一顿。
张妈……貌似不会这么安静？

第21章
高架桥上，黑色的宾利一路飞驰，雨水甩成一道道锋利的线。
车内气氛难得沉默，后座那两位大少爷大小姐自上车以来就没开过腔，以至于石泰这种非必要时刻绝不说话的哑巴，居然因为上车时的一句“明小姐好”，而光荣地成为了目前话最多的一位。
明姒撑着下巴望向窗外，尽量让自己着保持无事发生的淡定。
梁现支着肘靠着椅背，一只手轻轻敲着扶手盒。明明什么也没做，但明姒用余光瞧见，总觉得他这好整以暇的态度，以及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都非常可疑。
她好几次想开口质问，又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只得勉强按捺住，强迫自己转移开注意力。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明姒点开来看，是林奚珈的一条回复，「你别说了，我隔着屏幕就感觉自己死了」
「躺尸.jpg」
明姒：“……”
聊天框的上一条消息就是她对整个事件的经过描述，因为当时情绪过于激动，她连用了几个啊啊啊啊啊和感叹号来表达“好死不死这他妈也能被抓包”的崩溃心态。这会儿重读，依旧有浓浓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林奚珈是隔着屏幕不忍直视，明姒可是真真实实地经历了这种惨烈现场。
她一眼扫过那几段字，就快速移开视线，紧紧闭上眼。
但架不住画面一幕幕开始在脑海里播放，甚至有那么几秒钟，明姒还忍着羞耻感试着脑补了一下梁现视角，努力找证据说服自己，其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尴尬。
结果是，她也觉得自己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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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偏过头，一只手搭在车内置物架上，食指跟中指撑在额侧，挡在眼前。
过了片刻，她喉咙里低而短暂地呜了一声，虽然只有一个极轻的音节，却不难听出充斥着深深的懊悔。
梁现忍笑，过了下，还是开口，“我什么也没看见。”
明姒愣了片刻，收起一根手指，目光斜过去看他。
同样的，他也看到了她的眼睛。
眼尾有些上挑，睫毛边缘纤长清晰，在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浅褐色的眼珠漂亮剔透，此刻写满了怀疑和不确信。
他补充，“真的，不骗你。”
“你有这么好心？”明姒半信半疑。
梁现低笑了声，“那不如一起回忆回忆？”
明姒立刻变得没好气，掀了他一眼，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直了直腰，连余光也不看他。
梁现勾了下唇角，又懒散地倚在座位里。
他今天其实是来接明姒去家宴的，打了几个电话联系不上，便径自到了她家。
倒是没想到，小孔雀嘴上嫌弃他的轮椅，实际上用得挺欢，甚至可以熟练完成原地转圈一百八十度再顺势滑行的高难度动作，一看就没少练。
大概是太意外，这会儿再回想，他脑海中的细节已经模模糊糊，只剩下她被抓包时漂亮又愕然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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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余的十几分钟车程，刚好给了明姒调整心态的时间。
静养了十来天，其实她的脚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正常走路并没有什么问题。只是一来医生要求尽量减少用力，二来……那轮椅的确好玩又方便，她便偷了这个懒，哪成想在自己家也会被梁现看见？
只能说，人要倒霉起来，连喝水也得塞牙。
不过总归梁现做了个人，既然跟她保证过没看见了，那还算有诚意。
这样想了一通，到下车的时候，明姒已经将心态调整得七七八八，又恢复了平时漂亮又骄傲的模样。
下车时，司机撑伞罩在她头顶，小孔雀踩着高跟鞋走出几步，忽然站定回过头。
梁现挑下眉走过去，一手接过雨伞，另一只手手臂微低，明姒顺势挽上。
在长辈面前，他们从那次之后就已经有了逢场作戏的默契。
在廊檐下，梁现将伞递给佣人，雨水顺着伞沿流成一道蜿蜒水迹。两人相携进入小厅，便有管家迎上来殷勤招呼。
明姒今天穿了件飘逸的碎花衬衣，肘弯处垂下长长的飘带，乌黑的卷发随意披散，单侧戴了只珍珠耳环，落下长长的细线。
她皮肤白，化的是复古红唇妆，却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古典美，反倒明艳艳的，还带点儿撩人的攻击性。
梁现则一身黑色西装配银灰色领带，肩宽腿长地站在那，桃花眼不经意一瞥，既散漫又潇洒。
这两人从外形上看，不啻是登峰造极的一对。
梁家的几个表妹已经悄悄议论，“表嫂长得好美啊！她口红哪个色号啊，YSL新出的那支吗？”
“表哥也帅啊，不觉得特别配吗？”
“绝了，超配！”
“呜呜呜我可以！我真的又可以了。”
“……”
表妹们年纪小，只从家人那里听说，表哥和表嫂是青梅竹马，今日见到两人手挽手一副天造地设的模样，自然纷纷脑补出了一大堆冒着粉色泡泡的剧情。
“我、我好紧张我想和他们打招呼！”
“别怂啊，自家表哥表嫂怕什么？拿出你嗑cp的勇气来！”
“但是都不熟啊QvQ”
“……”
她们暗搓搓的讨论，明姒其实通通都听见了，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看在她们夸她美的份上，她也就不计较了。
甚至，目光相接时，还礼节性地对他们笑了一下。
梁现在这时候侧眸过来，明姒保持着甜美的微笑，顺口说了句，“你表妹可真多。”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一群cp粉差点捧心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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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小厅中宛如明星见面会般的热络气氛，正厅堪称阴云笼罩。继母钟菀之倚在沙发上，那一脸妆容难掩的失意消沉，简直叫人想忽略都难。
梁现上次回来，她还带着梁进宇站在门口表演下马威，这次却是怎么都兴不起风浪了。
甚至，看到他们时，还下意识地有个站起来的动作，“回来啦。”
梁现轻点了下头，便算作打招呼。
他向来冷淡，即便对梁治宏也难有尊敬的时候，钟菀之习以为常地笑了一下，又温声朝明姒道，“早就听人说起过明小姐，今天终于见到了。”
明姒在沙发上坐下，轻抚裙摆，朝她露出一个漂亮而不善的笑，“是吗？我也听说过您呢。”
这语气听着颇为诚恳，似乎和她一样是“久仰大名”的拍马屁之意，但同是女人，钟菀之怎么会听不出她话里有话。
关于明家这位大小姐，外界早有传言，说是自小被娇宠长大，权大势大，不是好招惹的。
钟菀之原本以为，对方再怎么骄纵那也是梁家的媳妇，不会不给她这个面子，却不知道明姒最瞧不上的便是做三的女人，打心底里就没将她当作“婆婆”。
偌大的正厅中，气氛一时间近乎凝固。
连管家在一旁都觉得尴尬，不露痕迹地看了好几次表。梁现跟明姒却恍若不觉，这会儿倒是很有默契地拿出了手机。
两人各有一条@，都是来自于成昱的。
「成昱：@所有人都在哪儿呢？来昱昱家吃火锅呀！」
「柯礼杰：在家呢，下雨啊不想出门」
「喻川：晚上有实验」
「成昱：切，我找我爸爸去！喻川你老做实验，当心秃顶！」
老好人喻川也忍不住了，「谢谢，我头发很好」
「柯礼杰：你问问呗，要是他俩来，那我也来得了」
「成昱：@梁现@明姒爸爸？在？出来吃火锅。」
「梁现：不在」
「明姒：不吃」
两人的消息几乎同时冒出来，如出一辙的冷漠绝情，柯礼杰还在后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凑了个三连「滚」
不在、不吃、滚，成功地打击到了成昱的脆弱而幼小的心灵。
他颇为怨念地说，「你们是不是不爱昱昱了？」
继而不等他们回答，又加上一句，「咦？你们回复的时间好像一样，你俩是不是在一块儿呢？」
这是成昱人生中为数不多的福尔摩斯时刻，可惜，遇上了两个撒谎都不带脸红的对手，一个说自己在家睡觉，一个说在闺蜜家看电影。
「成昱：好吧，那下次再约TvT」
末尾这个颜文字，几乎能让人脑补出他的沮丧表情。
明姒忽然有种欺骗小孩的负罪感，下意识问，“我们……要瞒他到什么时候？”
“我没记错的话，”梁现好整以暇地靠着沙发，“好像是你提出来的。”
那天领完证，在送她回家的车上，明姒凶巴巴地拿红本本抵住他的肩，勒令其对外保密，尤其是成昱这帮人。
“……”明姒显然也想到了，她沉默了片刻，不知经历了什么内心挣扎，最后低声说了句，“那就…顺其自然吧。”
以成昱这一根筋的脾气，真怕他到时候怀疑人生，还不如提早渗透。
反正，迟早要知道的。
梁现眉稍微挑，还没说什么，便听管家低声汇报，“梁董和二少爷下来了。”
于是，话题暂且告一段落。
隔着厅内的罗马柱，明姒看见梁治宏缓步走近，梁进宇则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脸上都带着淡淡的疲惫之色，看来方才在楼上进行了一场拉锯般的详谈。
“来了，怎么也没叫我们一声？”梁治宏在主位落座，客套一句后吩咐管家，“去看一下人到齐没有。”
管家应声而退。
“都是自家人，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梁治宏显然在方才的谈话中大获全胜，梁进宇站在一旁听他宣布这个消息，垂着眼无波无澜，“今晚我将在家宴正式宣布你们的婚讯，同时也会将梁现引见给董事会的几位成员。”
“梁现，京弘未来的担子，就要交给你了。”
这样的一份巨额大礼砸在头上，换作梁进宇，即便早已知晓，都不一定绷得住平静的脸色。
梁现却依旧神色淡然，只轻点了下头，“知道了。”
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敷衍。
这些年来，明姒只知道他跟家里关系不好，却不知道他连表面的和气都懒得伪装。
她趁梁治宏跟钟菀之起身离开时，轻扯了下梁现的西装袖口，“你不想待在这儿吧？”
今晚明面上讲是家宴，其实说是梁现的庆功宴也不为过。外烩过后安排了派对和演出，他作为主角，注定难以离场。
梁现抬手微松领结，眸光滑过来，不知她想要干什么，“嗯？”
“我有办法提前走，反正我也不喜欢你那个后妈，”明姒耸耸肩，看向他，“走不走？”
她说话时，唇角带着极有把握的笑意，眸光很亮。
梁现又想逗她了，低笑了声问，“你有这么好心？”
“哼，”明姒觉得他也挺记仇的，居然还要原话奉送回来，于是干脆顺着他的意思道，“当然没这么便宜。”
她低低环起手臂，想了片刻，“那你就手抄一百遍，明姒是仙女好了。”

第22章
其实梁现对于早点离开或是晚点离开并没太多所谓，他散漫惯了，即便被推上再正式的舞台，只要不想配合，谁也不敢多找他闲扯。
但他还挺想看看明姒是准备怎么跑的，于是轻笑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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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别墅的后花园，长桌中央堆满世界各地空运来的鲜花，成套的Christofle镀银餐具泛着冰冷光泽，灯光摇曳，穿燕尾服的侍者端着盘子来来往往，大提琴手拉出低沉悠扬的乐曲。
负责今晚外烩的有来自世界各地五星级酒店的厨师团队，亦有千金难请的米其林三星主厨，钟菀之作为女主人一手安排全线把关，不难看出讨好之意。
只是，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位京弘太子爷并不领情。
那一家四口走进来时，钟菀之笑着陪在旁边说些什么，梁现从始至终表情冷淡，全然是不将人放在眼里的傲慢。
“她呀，自己的亲儿子靠不住，就只能来巴结继子咯，”有人语气十分不屑，“也不想想当初是怎么把人家亲生母亲给气到病重的，可真是厚脸皮。”
有人小声惊讶，“还有这种事？梁夫人的身体不是一直不好么？”
“是不好，可若不是钟菀之带着儿子上门摊牌，谎称那是梁董的亲生儿子，梁夫人也不至于郁郁寡欢，当年就病逝。”
“啊……”
女人们刻意将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明姒坐得近，又在听见话头时便竖起了耳朵，几乎将她们的谈话内容听得一字不差。
她下意识抬眸望向梁现，台上梁治宏正在发言，梁现则站在一边，他一只手漫不经心的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西服和白衬衣的袖口挺括，竟有几分精英味道。
但不知道是不是听见刚才那些话，明姒总觉得此时的他，看起来孤独又遥远。
放眼看去，偌大的别墅中亲朋满座，却好像没有一个人和他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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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明姒的记忆里，梁现的亲生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
因为身体不好，她常年住在国外的海岛疗养院，放假了梁现才能去看她。六岁那年，明姒跟成昱他们也一块儿去了。
看到沙滩，明姒就不由得想起跟梁现初次见面时的不愉快，于是度假的几天里，没少找他的麻烦。梁现若是回嘴，她就蹬蹬蹬地跑到他妈妈面前告状。
梁现妈妈总是坐在高大柔软的椅子里，膝盖上盖一条薄薄的毯子。
海边蜜色的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将她的面容映得分外柔和，与声音如出一辙，“是小现不对，阿姨帮你批评他。”
明姒听了，分外得意，转过身挑衅地冲梁现做鬼脸。
梁现总是先“哼”一声，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那个年纪的小男孩总是又皮又闹无法无天，但他在母亲面前，却好像总能收敛几分。
于是明姒次次凯旋。
类似的事不知道有过多少次，明姒越来越喜欢找梁现妈妈撑腰，有时候明明跟梁现没有矛盾，她也要想方设法去找他妈妈说说话。
她长得美嘴又甜，连疗养别墅中的医生都喜欢她，某天弯下腰问，“姒姒，你怎么总是喜欢找白阿姨呀？”
明姒不假思索道，“因为白阿姨又漂亮又温柔呀。”
“那让白阿姨给你做妈妈好不好？”
“好呀！”明姒答应得很快，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继而又犯了愁，认真道，“但是白阿姨是梁现的妈妈，我又不能抢。”
医生跟梁现妈妈相视一笑，“的确是不能抢哦。不过，等姒姒长大了嫁给梁现，白阿姨就是你的妈妈了。”
什么？？原来代价这么大！
明姒一下子瞪大眼睛，像是被雷给劈傻了。
后来再跟成昱还有梁现他们玩沙滩足球的时候，明姒的脑袋里总是控制不住地飘过医生的话，她一会儿气咻咻的觉得医生可真是不讲道理提出这样的霸王条款，一会儿又无端脸热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约莫是心不在焉的缘故，后来下水游泳，明明在脚可以触地的浅水区，明姒却抽了筋连连呛水，一个劲儿地扑腾着往下沉，最后被梁现抱着起来。
那天傍晚夕阳下坠，眼前不断漫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水珠从眼角滑下，滚烫又干燥。她难受地只想闭上眼睛。
上岸后有人拍着她的脊背，她才终于偏头咳出一口水来。
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明姒也顾不上再去纠结嫁不嫁梁现这种人生难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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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回想起溺水的缘故，明姒这会儿觉得心口有点闷。
她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看见梁现已经站在立式话筒前，三言两语过后，便兀自迈开长腿走下台。
台下不远处的角落里，梁进宇跟钟菀之并列而立。
明姒瞧见他们那宛如吃了馊饭的神色，忽然明白梁现这样一个无拘无束从来不把任何事物放眼里的人，为什么会答应联姻了——
还有比继承家产，气死这对野心昭昭的母子更爽的事吗？
“明小姐，大少爷在找您呢。”这时候，管家走过来为她带路，“梁董请您去那边坐。”
晚宴开始后，精致的餐食一道道被端上桌。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她最喜欢的辣根三文鱼和冰激凌，明姒却一点儿也提不起胃口。
她甚至盯着镀银勺子上的雕花出了会儿神。
“怎么了？”梁现也察觉出她的不对劲，侧头问了句。
明姒一只手托着腮，酝酿措辞。
她总不好说，是因为今天这样的场合勾起了她关于往事的记忆，继而对梁现产生了那么一丢丢……说不上来的感觉吧。
---
用过晚宴，众人移步旁边的音乐厅欣赏乐团演奏。
明姒挽着梁现的手臂入座，捡起扶手上的曲目单看了眼，颇有兴致地念了几行，似乎十分期待。
梁现靠着椅背，目光瞥过去，低声问，“不跑了？”
“当然要，你瞧不起谁呢，”冲着那一百遍仙女，明姒今晚也得想办法把他带离这里，她一只手托着腮，两根手指捏着曲目单晃啊晃，笑容里有几分狡黠，“但是，不能让人看出来嘛。”
看演出不比晚宴那会儿等级分明，小表妹们这回特地蹭坐到了两人的旁边，虽然听不清楚表哥表嫂具体说了些什么，但并不妨碍她们从一个动作乃至一个对视中深挖细抠。
“有没有觉得表哥那眼神刚刚有点撩还有点宠？”
“有没有觉得表嫂那表情有一丢丢恃宠而骄？”
——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作“只要滤镜加得好，站的cp假不了”。
正式演奏开始前，有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前第十五分钟，明姒都安安分分的，一会儿拍个小视频，一会儿自顾自地捣鼓手机vlog，一会儿又跟旁边的小表妹们聊聊天，看起来乐在其中。
到第十五分钟，她忽然“哎哟”一声，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下去。
梁现一开始还以为她是真的肚子疼，立刻弯腰去扶，直到她趁人不注意朝他轻轻眨了下眼，他才明白过来，忍不住轻笑出声，“这就是你说的好办法？”
“我肚子好疼啊…”梁现的质疑一点儿也没妨碍到明姒发挥演技，她假装没听到，依旧捂住肚子蹲在地上，虚虚弱弱的，“肯定是冰激凌吃坏了。”
梁现轻咳了一声，配合她道，“那我带你去医院。”
“起不来……”她有意趁这个机会，刁难刁难他。
梁现唇角轻扯。
下一秒，明姒整个人就从地上直接被他打横抱起来，天旋地转间，还听到了旁边小表妹们惊讶又激动的尖叫。
“你干什么？”明姒惊魂未定，又想咬牙切齿。
但在旁人看起来，她的脸贴着他的西服，大半都藏了起来，完全是一副柔情蜜意的模样。
梁现挑了下眉稍，“不是说起不来？我帮你一下。”
明姒：“……”
我谢谢你哦。
---
梁治宏年轻时，并不怎么看好梁现这个散漫不驯的儿子，因而任由父子关系僵化。当初梁现一意孤行地去了国外，他也并未加以阻拦。
但说来也怪，约莫是年岁渐长的缘故，他越来越觉得亲情的重要，想要跟梁现修复关系的愿望也越来越迫切。
梁治宏本想趁今天的机会拉近两人的距离，谁知不等演出结束，明姒却忽然闹起了肚子。
看梁现那模样，过来知会一声不过是他给一个面子，无奈之下，梁治宏只得挥手放行。
公主抱的姿势其实需要两个人的配合，为了躺得舒服点，明姒只好用手环住梁现的肩。一路上不知被多少聚光灯似的目光打量。
等终于捱过这一路，到了别墅外边，明姒立刻松开手，拍拍他的肩，“还不放我下来，抱上瘾了吗你？”
这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刚才虚弱的模样荡然无存。
梁现放她下来，看她原地跳了两下站稳，偏头笑了声。
“笑什么笑，我还不是为了帮你，”明姒丢给他一个白眼，看他仿佛出神，又好奇道，“你在想什么？”
今晚他的情绪似乎不佳，不会和她一样，想起他妈妈了吧。
“我在想，”梁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两步，侧头看过来，挑起一边的眉，“要不要把你签进我的公司，出道走红拿影后。”
“……”
明姒反应半秒，感觉自己那虚无缥缈的担心完全是浪费感情，追上去在他肩上用力地捶了一拳，气咻咻地说，“明姒是仙女，给我写三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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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泡过澡之后，明姒披了件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浴室，刚走到梳妆台前，就瞥见手机进来一条消息。
「梁现：[图片]」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好奇地点开来看，白色的纸上是一行字，笔迹略带潦草，行云流水般肆意，却不难看出写的内容是：
明姒是仙女。

第23章
看到文字的那一秒，明姒唇角绽开一丝浅浅的笑意。
察觉到时，她又觉得莫名其妙，于是敛住，问他：「还有二百九十九遍呢？」
梁现倒是回得挺快：「分期」
明姒还是头一次听说罚抄也能分期的，她拿着手机转了个身，顺势靠着梳妆台，「几期啊？」
梁现：「三百」
明姒：“……”
要发三百天，神经病吗？
他不嫌发着烦，她还嫌每天收着烦呢。
明姒哼了声：「你读书的时候，老师让你抄课文会允许你分开交？」
梁现的回复颇为一本正经：「我读书的时候，没有抄过课文」
没抄过课文，谁信啊？
明姒记得这人读高中的时候作风就很散漫，单是校服从来不好好穿这一点，就被班主任苦口婆心劝过好多次。
要不是每回都能稳坐年级第一，早就被拎到升旗台下去全校检讨了。
平时的小惩罚还少得了吗？
她刚想反驳，就看到一条新消息。
梁现：「我班主任一般喜欢罚站」
明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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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孔雀大概是被他噎住了，半晌丢了个“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包过来。
隔着屏幕，梁现都能想象到她气咻咻的模样，他唇角勾了下，退出聊天框，过了片刻，又点进来。
对于经常联系的人，他从不需要写备注。所以聊天页面上显示的还是明姒自己的昵称，用的是最简单的拼音，“MingSi”。
梁现点进她的头像。
明姒的头像是自己的一张照片，背景在雪山下的咖啡馆。
她穿着淡紫色的薄毛衣，举着一只小小的麋鹿咖啡杯对着镜头笑。淡淡的天光衬出她匀净的面庞，旁边玻璃窗上映出她的侧脸，光影虚虚与遥远的雪山交错，很有意境。
梁现长按图片，选择了保存。
退出，点进备注页面，手指在“MingSi”上停顿片刻，改成了“明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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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九月便到了尾声，按理说该是早秋时节，不过平城的夏季向来霸道，往前占十天再往后占半个月，将春秋两季挤压得近乎不存在。
这两天，气温依旧高到可以让人当街蒸发。
明姒戴着墨镜，从佣人的伞下径直上了后座，司机将她的小箱子拎到后备箱，一切准备就绪，便开上了去往机场的路。
她接下去的行程安排有点满，先去申城跟俞太太汇合逛珠宝展，然后飞巴黎试上次那条红梨色小裙子顺便购物，再去凡尔赛捧场一个小姐妹的钢琴首秀，十天后回平城，参加成昱的生日宴。
“昱昱想要LV的那个包包，”上飞机的前一秒，成昱都还在孜孜不倦地跟她强调，“就是那个国内限量……”
“我知道了，”明姒没好气地打断他，“你说八百遍了都，我记得住。”
而且这人打电话给她，说是依依送别，其实句句不离那个LV包包。
成昱似乎转头跟人说了句什么，话音渐渐变得不清晰，再转回来，明姒听见他说，“现哥有话跟你说。”
明姒随口道，“那你把电话给他呗。”
“不用了，他让我帮他转达，”成昱清了清嗓子，忽然捏着鼻子撒娇道，“现现也想要LV包包。”
明姒：“……”
她当然知道梁现的原话不可能是这样，多半是梁现听成昱在那要包，顺口懒洋洋地接了句他也要。
但这会儿被成昱用这种娘兮兮的腔调一转述，明姒代入的又是梁现的脸，皮肤上立即迅速地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
她头皮发麻，挂电话前撂下一句，“你让他自己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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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在申城机场，明姒拉下眼罩，打了个呵欠起身。
抬起遮光板，窗外阳光依旧明晃晃的很刺眼。她拿出包里的小镜子仔细补了个口红，出舱门走上登机桥时，重新戴上墨镜。
走了几步，俞夫人的电话打进来，明姒一边应答，一边目不斜视地往出口走。
七厘米的高跟鞋，她穿起来轻轻松松，纤细的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一路上，跟她同航班飞机的乘客，忍不住偷偷看过来。
她墨镜遮脸，其实并不怎么看得清五官，但架不住身材好气质佳，一条简单的白色衬衫裙也被她穿得又美又飒。
像是明星，却又比大多数明星多了些难以形容的矜贵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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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取到行李，忽然侧面出现一道人影，遮住大半光线，“明小姐？”
这声音听着陌生，明姒侧眸，伸出一根手指勾住墨镜边缘，缓缓往下拉，“你哪位？”
男人笑了一下，自我介绍，“我是郑逸洲，俞念念的朋友。”
他穿着蓝色的衬衫，身量颇高，面相挺好。但不知是不是皮肤太白的缘故，明姒总觉得他看起来有点虚。
“你好。”她摘下墨镜，略一点头。
俞念念是俞夫人的侄女，一家子定居申城。这次来申城看展，俞夫人便先在她家小住，姑侄女两个同游了好些天。
郑逸洲弯腰替她拎过行李，笑了笑，“我们这边走。”
“你不错嘛，居然把人接到了，我还担心你不认识呢！”一上车，俞念念就从副驾转过来，朝明姒伸出手，“你好，我叫俞念念！”
她天生一双笑眼，很讨喜，明姒也笑了下同她握手，听见郑逸洲说，“看过你给的照片，一眼就找到了。”
俞念念“嘁”了他一声，“我看，你只有认美女最快。”
郑逸洲只是笑，“又胡说。”
过了一会儿，目光却往明姒这边掠了一眼。
明姒无意交谈，托腮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
下车时，郑逸洲过来帮她提行李。他俯身的那刻，恰好风起，明姒闻见他身上的香水味，轻轻拧了下眉。
香奈儿蔚蓝，俗称，渣男香。
这款香水得看使用的人的气质，用好了自然撩人于无形。但像郑逸洲这样表面斯文克制的小白脸用起来，就有种说不上来的违和跟油腻感。
俞夫人对男香没有研究，不过，对郑逸洲的看法倒是与明姒不谋而合。
三人一道在申城的花园餐厅用过晚餐回家，等明姒上了楼，俞夫人便摆出审问姿态，“念念，你老实说，那个郑逸洲是不是你男朋友？”
俞念念眼睛都瞪大了，“怎么可能！我男朋友在平城啊，他只不过是关系稍微好一点的高中同学而已！”
“你最好是，”俞夫人看着她，停顿了片刻又说，“他看起来不怎么靠谱。”
“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啊？”俞念念好奇了，往沙发上趴过来了点，“一般人见他第一眼，都会觉得他挺斯文内敛的啊。”
也只有跟他接触过一段时间的人，才知道这人花名在外。
“我啊，靠经验，”俞夫人半真半假地笑，“郑家在申城的势力虽大，但我们俞家还不到攀附谁的程度。这人，不宜深交。”
“哎呀您放心，我们就普通朋友之间玩一下而已，”俞念念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不过，他好像对明姒很有兴趣。”
她说这话本是想让俞夫人提醒明姒注意，谁知俞夫人却笑道，“那你可得劝他悬崖勒马。明姒是明氏集团的独女，而且下个月就要和京弘的太子爷举办订婚典礼了，你要一起去的。”
豪门之间有个不宣之秘——若是联姻的时间比较仓促，便会在婚礼前先安排一个订婚典礼。
说是订婚，实际上双方领过结婚证，已是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了，不然，也无法保障某一方不会忽然反水。
“那个京弘集团？？我的妈呀！”俞念念瞪大眼睛，震惊地捂住嘴，半晌才说，“那明姒的确没什么好怕的了！”
反过来，她还得赶紧提醒郑逸洲这个二百五，居然惦记上了背靠两座金山的有夫之妇！
这是嫌命长吗？
明姒也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她沐浴过后坐在梳妆凳上，想起离开平城前一天梁现说过的话，走到窗边拉开金丝绒窗帘，果然看见楼下一左一右，各站了一名黑衣保镖。
高高大大的保镖在黑夜里，给了明姒一种巨大的安全感——
要是郑逸洲敢做什么，哼，拧断他的胳膊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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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咱们总裁换人了。”午间休息时分，京弘影业的几个女职员在楼下的咖啡厅闲坐。
清幽的环境，舒缓的音乐，三两个关系好的同事，这种场合不聊点八卦，简直对不起天地对不起自己。
“谁呀？”
“就是之前你说很帅的那个梁总啊，京弘太子爷。总监变总裁，人事任命书昨天早上就传遍了。”
“什么？我居然没能亲眼目睹我梁总升官的那一刻，我有罪！我就不该请假的，赶紧给我说说，补课补课！”一个女职员双手握住对面的手，激动得拼命摇晃。
“哎呀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太子爷一坐上总裁的位置，就刷刷刷地开掉了一大群人，当中还有两个高管，”女职员左右看了眼，压低了声音，“还有陈助理你知道吧？前脚刚交辞职信，后脚新助理就进来了，新旧助理一对视，他那脸色尴尬的，灰溜溜地就跑了。”
另一人声音压得更低，“据说王副总还想跟梁总动手呢，最后挨了顿揍还是被保安丢出去的，啧啧啧，真是斯文扫地啊。”
“哇……”女职员对那个经常骚/扰下属的旧上司毫无怜悯之心，满意地双手捧脸犯花痴， “想想就好A哦，梁总不愧是我喜欢的男人。”
“你醒一醒，人家好像有未婚妻了。”
“切，崇拜一下不可以吗！”
……
而被她们议论着的太子爷梁现本人，此刻正坐在偌大明亮的总裁办公室内，听新助理汇报行程安排。
“梁总，这是今天下午的会议材料，请您过目。另外，明晚您和辰定国际的魏董有个饭局，对方刚才打电话来询问能否改至今晚六点。”
梁现接过平板，目光在上面扫了眼，漫不经意地“嗯”了声。
“那么，我这就去回电。”助理后退几步，转身离开。
过了几分钟，新任影视总监带着项目策划书敲门。
他今年三十六岁，足足比梁现大了一轮生肖，但态度却恭敬得像个孙子。
毕竟大家都知道，这位看起来散漫的大少爷其实颇有手段，他当总监的那段时间，表面上游手好闲把所有人都刁难了个遍，实则将影业从上到下摸了个清清楚楚。
昨日王副总的哀嚎声还响在耳畔，谁也不想重蹈覆辙。故而梁现坐上京弘影业总裁的位置不过短短一天，公司内部从上到下已经服服帖帖。
影视总监走后，梁现终于有片刻的休息时间。
他看了会儿财经新闻，又打开朋友圈浏览了遍动态，再返回聊天页面，发现柯礼杰给他发了条消息。
柯礼杰：「你老婆」
梁现发了个问号过去。
柯礼杰：「我去，视频没发出来」
过了片刻，一条视频刷新出来。
梁现点开来看。
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笑着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然后视角一晃，拍到的是一间餐厅。明姒靠窗坐在她身边，被叫到名字时抬了下头，然后托腮笑了下。
她今天穿了条法式风格的碎花连衣裙，乌黑的卷发披在一侧，笑起来时有种别样的甜美。
随即镜头转向对面，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双手搁在餐桌边沿，也抬手跟镜头打了个招呼。
那个男人被柯礼杰截了图，脸还用红笔圈了出来，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谁啊这，看起来玩得还挺开心」
「现哥，你认识吗？」
梁现凝视着那张脸，眸光渐渐转冷。
他太认识了。
这就是申城郑家的二公子，当初明家联姻的备胎。
“梁总，已经跟魏董那边……”
助理打完电话走进来，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到那位大少爷站了起来，径自迈开长腿往外走，边撂下一句话，“晚上的饭局取消，给我订一张去申城的机票。”

第24章
申城嘉里酒店31楼，是国内第一家推出“高空下午茶”概念的餐厅，坐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边，低头便可以俯瞰到摩天楼林立的繁华CBD。
俞念念是这家餐厅的常客，每次过来必点满桌的甜品，再拍一支vlog在朋友圈打卡。
她回复完一条评论，抬头朝对面道，“郑逸洲，你得给我个说法，可别说今天只是偶遇。”
她上午跟明姒出来逛街，刚出商场就碰上郑逸洲迎面走来。他今天打扮得格外骚包，头发精心梳理过，灰色格子西装，还配了副细细的金边眼镜。
要说是巧合，傻子才信。
“想认识认识你朋友不行？”在熟人面前，郑逸洲没那么多伪装，他一只手撑着脸看她，毫不掩饰自己对于明姒的兴趣，“不是请你下午茶了么？”
“你哪儿是想请我啊？”俞念念对自己这个高中朋友的尿性简直了如指掌，她翻了个白眼，“我答应和你来喝下午茶，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关于明小姐？”
“嗯哼，她已经结婚了，所以你死心吧。”
郑逸洲不信，“你骗我？”
俞念念往背后看了一眼，凑近他“嘁”了声，“谁骗你啊？她老公是京弘太子爷，叫梁现。”
“京弘？”郑逸洲脸色稍僵。
“吓到了吧？”俞念念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而且，她还是明氏集团的独女，明正渊的女儿。”
她把昨天从姑母那里听来的话原封不动照搬给郑逸洲，本想让对方知难而退，谁知他却一点也不惊讶，反倒露出一种……让人有点看不懂的表情。
郑逸洲抬手扶了一下眼镜，眸光在镜片的遮挡下，有些看不分明，“原来就是她啊。”
他早该发觉到的，“明”这姓氏并不多见。
“什么？”这话音轻得如同一句呓语，俞念念没听见。
“没什么，”郑逸洲恢复了以往的模样，笑了一下，“我是说，很可惜。”
等明姒接完电话回来，俞念念不断用眼神催促郑逸洲赶紧滚。郑逸洲也没有再纠/缠，借口公司有事便起身离开。
“不好意思呀姒姒，”他走后，俞念念跟明姒道歉，“我朋友他有点自来熟，我已经和他说过，以后不会和我们一起了。”
本来她答应跟郑逸洲一起喝下午茶，就是为了告诉他明姒结婚的事，好打消这花花公子的念头。
她又没瞎，怎么会看不出明姒对他并没好感。
明姒抚平裙摆，“没关系。”
这一个小时里郑逸洲有意无意的示好，在她眼里跟他这个人一样，如同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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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点，申城国际会展中心。
这次D家的珠宝展共七个展厅，前五个以文物和经典艺术品为主，穿过宝石绿混金的长廊，第六个展厅则是契合本次主题“Spirit”的一些戒指、手表和项链，最后一个展厅中，展出了以品牌象征之物——蛇为灵感的旗袍与戏服。
俞念念对于珠宝展，完全是外行看热闹。她带了个朋友过来一起拍照，两人早就不知逛到了哪里去。
明姒跟俞夫人则慢走慢看。
第七个展厅过后，视野豁然开朗，在会展中心的露台，主办方安排了一场小型外烩。
她们到的时候，气氛早已炒热。入口的酒台上摆着一排橙色鸡尾酒，穿着黑色西装的侍应生来来往往，旁边有乐队在演奏小夜曲，来自各国各地的厨师专心制作美酒佳肴，脸上洋溢着微笑。
俞夫人也是爱凑这种热闹的，笑眯眯地四处看，“那个小蛋糕好像很好吃。”
明姒拿了支冰激凌转过身，她已经不见。
这里比展厅内喧闹不知多少，隔着重重人群，找人的难度堪比登天。
“明小姐，好巧。”没走几步，明姒就听见一道不算陌生的声线。
郑逸洲朝她举了下杯，杯中鸡尾酒晃荡出水线，“明小姐爱吃冰激凌？”
他其实面相挺好，言行举止看起来也颇有风度。一些举动，说是有意的撩/拨可以，说是普通朋友间的示好似乎也行。
因而，明姒并没有直接给他甩脸色。
她轻笑了下，不怎么客气道，“我看不巧。”
她今晚穿了条黑色及膝礼裙，卷发披散在一侧，漂亮的脸上笑意不达眼底，站在熙熙攘攘的灯火前，冷淡又疏离。
“明小姐，”郑逸洲看起来颇为无奈，“我想问你是不是对我有些误会？”
明姒不答，看他能演什么戏。
“我承认，在机场见到你时是有些心动，但后来知道你已经结婚，就再也没这样的想法了。”郑逸洲这一番话说得诚恳，“只是有些遗憾。”
“如果当时郑家再早一些，下个月订婚的有缘人就会是我们两个了。”他苦笑继续，俨然一副与真爱失之交臂的模样。
明姒脑海里却浮现出下午茶那会儿，梁现打来电话时的场景。他接通后的第一句便是，“你现在在哪？”
“不在LV，”明姒张口道，“不给买包。”
那头梁现静了片刻，像是气笑了，“你以为我是成昱么？说正经的，在哪？”
“申城啊。”
“是不是跟一个姓郑的在一起？”
明姒愣了下，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保镖，眉头轻轻拧起。
梁现这人，明面上讲派保镖保护她，其实是在监控她吧？
连她跟谁喝下午茶都查得一清二楚。
怎么说呢，有点不爽。
“我给你发了封邮件，挂了电话就去看，”那头梁现似乎有些匆忙，不等她回答便开口，话说得也简略，最后扔给她一句，“离那男的远点。”
明姒越听越怪，隐约听见背景音里似乎有女声播报，便问他，“你在哪儿呢？”
梁现顺口道，“在LV，给你买包。”
明姒：“……”
这人可真是记仇。
挂了电话，明姒打开梁现发来的邮件。
短短一分钟，她就看完了郑逸洲跌宕起伏的前半生——从初中到进入社会，耽于酒/色不算，居然还刚从戒/毒/所里放出来。
真是常人无法想象的精彩。
怪不得初次见面，她就觉得他脸色虚浮，一副肾虚样。
这会儿面对着衣冠楚楚的郑逸洲，明姒已经在脑海里自动给他打上了“这是个海王”的标签，听到他略带遗憾的深情表白，居然还有点想笑。
明正渊要是敢把她嫁给这种人，她能用高跟鞋把人当场踢成残废。
“明小姐，我不知道这两天是不是冒犯到你，如果可以的话，我请你喝杯酒赔罪。”郑逸洲将手里的酒递给她。
明姒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半晌，眼尾忽的一弯，“好啊。”
郑逸洲明显松了口气，像是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他笑了一下，将酒杯递过来。
明姒在脑海里将泼酒、扔冰激凌的动作十分顺畅地预演了一遍。
在心里默数：3、2、1……
谁知她的手指还没触碰到杯脚，便被另一只横过来的手格开。
那人穿着黑色西服，这么伸手一挡，她看见他袖口隐约露出一颗银色的雕花袖扣。
视线往上，男人的侧脸线条流畅，被遥远的灯光勾勒出浅淡的阴影，睫毛垂下来盖住一点眸光，显得漫不经心又英俊。
明姒惊了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展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梁现并不回答她的话，垂眸看过来时，目光忽然变得十分柔和，“让我好找。”
明姒：“？”
这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温柔语气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面前还戳着个郑逸洲，她都想伸手摸摸梁现的额头，看看此人是不是四十度高烧了。
“明小姐，这位是？”郑逸洲一时没有对眼前的人作过多地联想，很不高兴有人坏他的好事。
“我是她老公，”梁现瞥了他一眼，干脆地给出回答，他伸出左手揽过明姒的肩，另一只手不怎么客气地将酒杯推开，“她不喝陌生人的东西，麻烦拿走。”
“明小姐……”郑逸洲皱眉看向她，似乎一定要从她口中亲耳听到，又像是想以此时的弱势博取同情。
只是梁现丝毫不给他这个机会。
“还听不懂？行，那我换个说法，”梁现将明姒稍稍往后护在怀里，隔开他的视线，再看向他时，英俊的脸上表情冷漠，眸中充满警告意味，“你离我老婆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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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影帝，”明姒拍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人走了。”
梁现收回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望着郑逸洲的背影轻嗤了声，“他那酒你也敢喝？”
明姒撇撇嘴，刚要说“我才不打算喝”，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她又压了下去。
听听这语气，什么态度，以为她是弱智吗？
“干嘛不能喝？他人看着挺好的啊。”明姒故意说。
梁现看了她一眼，“没看我给你那资料？”
“没有啊，当时在外边呢，”明姒撒谎不打草稿，“说什么了？”
接着不等梁现开口，她又补充，“郑逸洲是俞夫人侄女的朋友，人很温和的，也特别有风度。”
温和？有风度？
也对，那小白脸的长相，好像正符合明姒之前提到的择偶标准。
梁现冷笑了声，“他那叫肾虚。”
明姒还是头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像牙都快咬碎了似的，忍不住笑出声来。
梁现看向她，轻眯了下眼回过味来，“你故意气我呢？”
“啊，不明显吗？”明姒也看着他，笑眯眯的，“就他也能骗到我，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儿吗？”
她说话时，轻悠悠地挑起一边的眉。
身后的灯光恰好在她眼角映出了一抹绯色，她穿着黑色的晚礼裙站在那里，红唇饱满精致，像色调浓郁的油画，却又明亮鲜活。
梁现的喉结轻滚了下。
的确不是三岁的小孩了。
“哎，想什么呢？”明姒拿着冰激凌在他面前晃晃，却忘了天气炎热，上面的球早就融化了，这么一晃，就滴滴答答地落下来。
她把它丢进垃圾桶，接过服务生递来的湿巾擦手，声音有点儿恼，“我冰激凌都化了，本来还想砸他身上的。”
梁现回过神，一时竟不知道她到底是气冰激凌化了弄脏了手，还是气没能砸给郑逸洲。
他低笑了声，“那还吃不吃？”
“吃啊，”明姒朝不远处看去，嘀咕了句，“人怎么变这么多，不会拿完了吧。”
她向来怕挤，哪怕只有三五个人也不想过去，梁现却转身往那边走。
明姒下意识问，“你干嘛？”
梁现脚步没停，视线掠过她，声线依旧懒洋洋的，“去给你抢一个。”

第25章
“要哪种口味？”梁现在甜品冰柜前站定，侧头问她。
明姒想了想，要了个开心果加榛子味的单球。
梁现从侍应生手里接过冰激凌递给她。
明姒咬了一口转身，忽然想起还有个问题没解决，“你怎么知道我跟姓郑的在一块儿啊？”
梁现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闲闲道，“柯礼杰把你们在餐厅的视频转给我了——跟你一起那女生，是他跟成昱出国玩的时候认识的。”
“唔。”明姒应了声。
柯礼杰为什么看到了会转发给他，也很好理解。
毕竟他们是名义上的夫妻关系，谁也不想看着自己的兄弟头顶绿帽。
明姒转了下手里的冰激凌，食指轻轻在蛋卷上蹭了下。
乐队换了支曲子，轻快悠扬的旋律响在夜空中，男士女士们端着酒杯来往，或是站在灯下轻声说笑。
她刚想说什么，就听见了俞念念的声音。循声望去，只见她挽着朋友的手臂，笑眯眯地冲这边挥手。
梁现认出，这就是拍视频的那个女生。
“你看到姑母了吗？咦，”走近了，俞念念的目光落在梁现身上，眨了眨眼，“这位是？”
面前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西装，眉目出众，肩宽腿长。俞念念的印象里，很少有人能把西装穿出这种游戏人间的大少爷气质，却又给人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
总之，很独特。
“梁现，我的……”明姒在身份定位上卡了半秒钟，不知道怎么跟俞念念介绍。
那两个字叫不出口，但说是“朋友”……领了证的那种朋友么？
都不合适。
好在俞念念机灵，听见“梁”这个姓氏的时候，就已经了然，她偏了下头，神情有点俏皮，“梁先生是特地飞申城找姒姒的吗？你们感情真好。”
这句话，强行安在前不久才刚刚和解的两个人身上，似乎有点儿滑稽。
明姒被噎了片刻，感觉有点愧于承认。
梁现倒是一点儿也看不出受之有愧的模样，他勾了下唇角，微微点头，像是默认。
他天生眼尾上挑，桃花眼自带风流气韵，这么稍微一笑，便好似在调/情。
俞念念还有旁边的朋友明显被闪了下神，过了半晌，她才想起还有个俞夫人，连忙说，“我去给姑母打个电话。”
明姒通过她俩的表情，就知道身旁这位大少爷大概又在放电。她微微侧头，挑了下唇角，“你把小姑娘迷到了。”
这种事，在他们中学时代就屡见不鲜。明姒跟成昱他们没少调侃，还给他按了个附中第一祸水的绰号。
梁现眉梢轻挑，也低声道，“吃醋？”
“……”
明姒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压根不想说话。
她发现，两人自从有了法律上的那层关系，旧日里的调侃，最后好像都会变成搬起石头砸她自己的脚。
“姑母说她有点胸闷，到外面等我们了。”俞念念挂了电话走过来，刚好看见两人微微凑近，好像在说悄悄话的模样。
她在心里暗暗想，都说豪门联姻逢场作戏的居多，但今天看来，像明姒和梁现这种小时候就在一起的，果然不一样。
呜呜呜好酸，感觉吃了两斤的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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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现也来啦，”俞夫人见到他俩，笑呵呵的，“怎么，舍不得老婆一个人在申城？”
俞夫人膝下无子，跟梁现的母亲又是旧交，对他就像是对自己的儿子一样。
梁现轻笑了下，伸手揽过明姒的肩，解释道，“刚好有事来出差。”
这是年轻人的借口也好，是事实也罢，俞夫人乐得看见小辈恩恩爱爱，尤其是，她对明姒也喜欢得不行。
“那我跟念念就不打扰你们了，”她笑眯眯地理了理丝巾，将手包递给前来的司机，“申城的夜景很漂亮，可以让司机带你们去逛逛。”
直到车子扬长而去，明姒才反应过来俞夫人这意思，是不打算让她回俞家了。
申城的夏季跟平城如出一辙得炎热，不同的是，空气中多了些闷热的潮气。夜风吹过时，像在手臂上裹了层薄纱。
明姒无言片刻，抬头看他，“现在怎么办？”
梁现已经拨通一个号码，声线在夜空里显得有点儿淡，“我让人来接。”
“不是…”明姒问的其实并不是这个问题，但在梁现垂眸露出询问的目光时，她又不知怎的泄了气，“没什么。”
不出五分钟，就有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刹在了两人面前，后边紧跟着一辆奥迪A6。
平城的太子爷，到申城依然也是座上宾。
京弘分部的两位高层和助理们不敢怠慢，一路殷勤陪同，直到两人入住京弘旗下的酒店，才告辞离去。
套房内的顶灯璀璨明亮，落下一圈温暖的光线。一整面弧形落地窗贯穿会客厅和吧台，将整个申城南面的繁华夜色统统纳入。
高跟鞋踩上柔软的地毯，明姒忽然觉得有点无所适从。
不过，梁现看起来还挺自然的，他兀自在沙发上坐下，开了家庭影院。
明姒轻咳了一声，无意识地学起了他的淡定，顺势坐在旁边的单人位，“看什么？”
梁现“嗯”了声，似乎有点心不在焉，过了片刻问，“什么？”
“不看电影你开什么影院，给我，”明姒朝他伸出手，“我来选。”
他不在状态，她反而不知怎的轻松了点。
梁现把遥控器递给她。
两人看完一部电影，中途偶尔对话几句，态度都还一如往常。但等片尾曲响起时，气氛忽然又重新归于沉默。
明姒蜷了下手指，站起身，“我去洗澡。”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梁现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助理刚才发来航班信息，提醒他明天中午在平城有个重要会议。其实仔细想想，今天这一趟，完全有很多人可以代劳。
明姒不是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只要知道郑逸洲是个什么货色，她自然会好好地保护自己。
只是梁现也说不上为什么，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亲自赶过来。
白色的烟雾在眼前慢慢晕染开来，不知过了多久，他轻眯了下眼，余光瞥见一抹窈窕的身影。
明姒环着手臂靠着门框在看他。
她刚洗完澡，大概是偷懒没有吹头发，只在浴袍外披了条白色浴巾。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发尾打起波浪般的卷，衬出一张漂亮的脸蛋。
“你抽烟了？”明姒细细地嗅着。
在她的印象里，梁现虽然抽烟，但瘾并不重。
梁现走了几步，摁灭手中的烟，“没想到你还会过来。”
他们虽然今晚住在一起，却并不住在同一个房间，他以为她洗完澡会径自去睡觉。
明姒换了个姿势倚着门框，抬眼看他，“我想了想，像我这么知恩图报的人，应该来跟你说声谢谢。”
她没说是为什么道谢，但两人都明白。
梁现倚着身后吧台的边沿，挑了下眉，“接受。”
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不知怎的有点惹人生气。
明姒不满地哼哼，不过想到有事要问，她还是按捺住了撩架的心思，只静了片刻问，“就那……郑逸洲说的事，是真的么？”
她跟家里关系一般，岑心雁也不会同她说起物色过什么联姻对象这种话题。
所以今晚，明姒是第一次听说，原来明家给她选的夫婿有可能并不是梁现。
郑逸洲那一番絮絮叨叨的表白里，有提到过他是被截胡的。
“什么事？”梁现一开始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对上她的眼睛才隐约察觉到点什么，他扯了下唇角，“他跟你说这个？”
“想卖惨咯，”明姒换了条腿支撑重心，白皙笔直的长腿在浴袍下一晃而过，“所以是真的？你一开始拒绝联姻，后来又答应了？”
梁现一只手搭着吧台边的椅背，“嗯”了声。
“为什么？”
他不回答，反而问，“你想嫁那种人？”
“不，要嫁那种人我不如去要饭。”明姒想都不想。
要是明家以断绝财路相威胁，她大不了被逐出家门。
“这就行了，作为……”梁现卡了一下。
作为什么？那个时候，他跟明姒还是见面就吵的对家，说是朋友，发小，好像都有点不太妥当。
他干脆跳过这个称呼，扬了下眉稍，“我也不希望你嫁给那种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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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睡前做了个“要嫁郑逸洲不如去要饭”的假设，明姒这天晚上真的梦到自己因为拒绝联姻被赶出家门，走投无路之下，端着碗蹲在附中的门口要饭。
梦里，她昔日的小姐妹都在看笑话，连成昱路经过时都不屑一顾。
十二月的寒风冰冷刺骨，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破旧的短袖校服，连拖鞋的颜色居然都不一样。
这是什么鬼的梦？
醒来之后，明姒只感觉一阵心梗。
她坐起来，呼出一口气压了压惊，掀开被子下床，塔上柔软的拖鞋走到客厅。
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明姒靠着门框喝了几口，目光无意中扫到吧台那边，好像是之前梁现站着抽烟的位置。
那时候，他穿着白色的衬衣，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没有扣上，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这样的长相，很容易给人一种玩世不恭又浪荡的感觉，明姒承认，自己直到不久前，还是这样认为的。
但他跟郑逸洲那样的人，是不同的。
这个念头在心里越来越清晰。
想到这里，明姒的心头居然生上了点诡异的小庆幸——还好跟她结婚的是梁现，她不至于遇到渣男，也不至于流落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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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明姒和梁现跟俞夫人告别，一同去了机场。
她是飞巴黎，他则是回平城。
因为前一夜的对话还算和谐，明姒告别时还朝他挥了挥手，梁现轻抬了下下巴，“过几天见。”
逗留巴黎的一路，明姒的表情一直是笑眯眯的。
她试完小裙子就径直去LV给成昱买包，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隔着一定距离护在身后。
明姒这种以刷卡签单为乐的人，当然不会只买一只包就收手，她顺便给自己买了一只还未引进国内的秋冬限定款。
付账的时候，忽然想到了成昱的那句“现现也要LV包包。”
她还真的扫了眼店内，只是没发现适合他的，于是作罢。
只能说，她有心给他买一个，只是梁现运气不好。
不过，这么想着，在路过男装的时候，明姒还是停下了脚步，走进去转了一圈。
柜姐一看她的打扮跟气质，就知道这是位大金/主，笑吟吟地上前，“您好，请问喜欢哪一款呢？”
明姒点了点柜台里的一对银色袖扣，“帮我把这个包起来。”

第26章
PARROT俱乐部训练馆内，赵经理正跟教练一起调整选手的训练计划，察觉到门口有人走进来，愣了下，赶忙迎过去。
“老板，您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这家俱乐部是梁现回国初期接手的，他入职京弘以后便来得少了，大小事务基本全权委托给赵经理。
自己则隐匿在幕后，比起老板的身份，倒更像是个投资人。
“路过，顺道来看看，”梁现径自在前排坐下，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纸质文件，“在看赛绩报告？”
“是的，下个月就要去南城比赛了，我们正商量派谁去……”
赵经理其实有点犯愁，在俱乐部丰厚的奖金激励制度下，选手们的成绩出得很快，赛绩也咬得很紧。
虽然是好事，但每逢比赛派谁上场，倒成了个新的难题。
他说着，将赛绩报告跟体检报告递给梁现。
梁现支肘撑着扶手，抬手接过，顺势翻了几页。
“5号和7号。”他很快做出了选择，神色轻轻松松，好像并不是一件难事。
赵经理在心里默默佩服了两秒。
他其实并不知道梁现确切的身份——最初俱乐部倒闭，他见到这位新的投资人时，只觉得对方看起来像是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闲来无事就搞点投资败败家。
如今不过小半年，当初那个连倒闭都没掀起什么水花的俱乐部，俨然已经成了平城炙手可热的MMA爱好者聚集地。
赵经理也越来越觉得，这位老板并不像表面那样游手好闲。
此刻他就怀着无比钦佩的心情，讨教的同时顺便拍个马屁，“老板，您是怎么选的啊？我跟教练琢磨好久了，都没琢磨出来。”
梁现手指轻敲扶手，闲闲道，“这几位选手的确不相上下。”
赵经理点点头，竖起耳朵来听关键，结果就听到老板淡声道，“所以随便选了两个。”
赵经理：“……”
这么随便真的可以吗？
“只是提供参考，具体交给你和教练决定，”梁现合上文件递给他，像是察觉到他的犹疑，轻笑了下，“不过，我的投资眼光一向都不错。”
赵经理欲言又止，双手接过。
他头一次见识到如此新奇的决策方式，脑袋里天人交战了好几轮，一筹莫展之际再思索梁现的话，竟然隐隐约约地说服了自己——本来运气就是实力的一部分嘛，在实力相当的情况下，依靠选手的运气或者说老板的直觉，这也没什么不对。
何况，MMA大赛的历史上也不乏此种无心插柳的巧合。
就在这时候，助理弯腰上前，低声道，“梁总，郑氏集团的郑经理想跟您通话。”
梁现倚住靠背，将手一伸，助理把手机放在他的掌心。
“喂，梁总，”察觉到电话这边换了人，那头的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平日里稳重的声线中有绷不住的慌乱，“我刚才收到世行撤资的消息…想问问您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打电话来的人是郑逸洲的哥哥，因为是侧室所生，没有继承权，目前代替郑逸洲打理公司，相当于他的职业经理人。
“没有的事，”梁现说话十分客气，声线里甚至含着一丝礼貌的笑意，“只是经过多方考量，我们认为这个项目存在巨大的风险，所以及时止损。”
郑经理张了张嘴，明知道这是官方客套的说辞，他却一点也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
世行控股是在国外注册的公司，成立之初便以巨额资本横扫投资领域，今年刚将触手伸向国内，背景深不可测。
郑氏旗下有一个待开发的海湾项目，世行是最大的投资方，一旦撤资，后果不堪设想。
挂了电话，郑经理冷汗直冒。他不敢往下想，又颤着手打给了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池总。
印象里，那位池总孤高冷淡，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无情气质，好像全世界都欠他十个亿。
郑经理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有种下跪的冲动，所以第一个电话才选择了素未谋面的梁总。
只是没料到梁总也不是个善茬，听声音散散漫漫好说话，实则打得一手好太极。
……
过了十几分钟，梁现接到了池宴的电话。
“你这锅甩得不错，”对方的声线响起时，仿佛自带制冷效果，“电话打我这儿来了。”
梁现笑了声，“说什么？”
“要和我面谈。”
“你答应了？”
池宴的答案永远惜字如金，“没空。”
梁现唇角勾起笑。
两位主要股东来回踢皮球，想必郑经理此时一定很郁闷。
“也是，你忙着追老婆，”梁现支着肘，懒散道，“人在哪，有消息了么？”
说到老婆，制冷机沉默片刻，流露出一点常人的情绪来，“还没有。”
“要我帮忙？”
“暂时不需要。”池宴道。
“行，那什么时候回公司？”梁现年后便要进驻京弘总部，世行那边，总不能两个主心骨都不在。
“找到她为止。”
梁现挑了下眉，调侃道，“那你可得加把劲，别世行破产了人还没找着。”
两人在外留学期间相识，池宴比他大两级，既是大学好友，又是工作伙伴，说话从来都无需客气，互相之间还有点损。
“……”池宴的声线冷得能掉冰碴子，“希望你别有这一天，不然我会放烟花庆祝。”
梁现唇角浮起笑，不怎么在意道，“我当然不会。”
毕竟爱情这种东西，他的父母已经用亲身经历提供过失败范本了——没什么好碰的。
这么想着，不知怎的，眼前却出现了一张明艳艳的脸庞。
梁现出神片刻，回过神来以手撑额，轻笑着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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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平城已是九月末，傍晚时分，夏末的热潮尚未退却，空气里酝酿着不知名的浓郁花香。
出门前，明姒去衣帽间拿成昱心心念念的LV包包，目光掠过珠宝台上的藏蓝色小盒子时，她停留了片刻，最后还是没有带上。
给梁现的袖扣是买了，但是怎么自然地送出去，这是个不小的问题。
若是在今晚的生日宴上，明姒几乎已经可以脑补出成昱吱哇乱叫嚎啕大哭的场景了，绝对不妥。
成昱的生日宴放在平城一家俱乐部举办，他平时热衷于吃喝玩乐，这方面的朋友自然也多，明姒到的时候，气氛早就已经炒热。
“呜呜呜明姒爸爸我爱你！”成昱在门口接到她时，眼睛都亮了，这会儿抱着那个包包，一路十分肉麻地表白到了包厢里，“我看出来了，也只有你最爱昱昱！”
柯礼杰闻言，立即起身从桌台上拿走了几个礼盒，分发给周围的人，边说，“既然只有明姒爱你，那么我们的礼物你也别要了。现哥，喻川，喏。”
“不可以！”成昱大惊失色，连忙把LV限量版的盒子丢了，扑过去抢那几只爱马仕橙色礼盒。
柯礼杰伸长了手臂躲开，还把礼盒藏到了喻川身后，试图把他拉入战局。
梁现轻笑了下，靠着沙发靠背任他们闹。瞥见明姒还站在原地，他示意她坐过来。
明姒看了眼，远处的人都不熟，近处鸡飞狗跳，似乎也只剩下他身旁的位置了，便拎着包包走过去。
“喝什么？”梁现侧头问了句。
明姒的目光在桌台上转了圈，“鸡尾酒。”
梁现起身替她拿来。
经历过在申城的那一晚，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短暂地达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和平。
明姒抿了一口酒。
这里是包厢的主位，不时有人过来敬酒聊天，成昱应付完了三波人，这才察觉出不对劲，“你们俩怎么坐一块儿去了！”
他已经喝了不少酒，又搓了搓眼睛问喻川，“我没看错吧？”
明姒放下鸡尾酒杯，坐直了身子睨他一眼，“刚才你们打架，那边我怎么坐。”
她语气轻飘飘的还带点儿理直气壮的嫌弃，到成昱的耳朵里，就成了对坐到梁现身边这事的不满。
他连忙安慰，“没事没事，坐我现哥身边也挺好的，你没看见刚才多少妹子想坐，都被他赶走了。”
明姒不置可否，环着手臂向后一靠。
她今晚穿的是条墨绿色的吊带裙，锁/骨平直，肩背细薄，坐下时，钻石耳环轻轻晃荡，隐约飘来一股薄荷迷迭香的味道。
梁现轻蹭了下手指，忽而觉得今晚包厢里的冷气似乎有些不足。
“喂，啊，找不到吗？不不不，我下来接你，”这时候，成昱边接电话边往外走，又朝他们道，“你们玩啊，我去接个人。”
他不交代一句，其他人也知道。
梁现朝成昱的背影瞟了眼示意，“哪个朋友？”
印象里，除了明姒，他还没有对谁这么殷勤过。
“不知道，好像是个什么亲戚的女儿，之前听他提了一嘴，”成昱说话一向叨叨逼逼的没有重点，柯礼杰养成了跳着听的习惯，刚才也只听了个大概，“估计是个美女吧。”
没几分钟，成昱去而复返。
“来来来，介绍一下啊，”他伸出两只手臂抖啊抖的，做了个隆重介绍的经典造型，把来人往前一送，“这位是俞念念，我姑妈的女儿，这位是她的男朋友！”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明姒下意识抬眸去看。
俞念念也恰好在这时看过来，见他俩坐在一起，眼睛忽的一亮，“哇！你们的感情还是这么好！”
谁们感情好？她看的方向怎么有点不对？
周围的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只有柯礼杰默默低下了头，准备承受暴风雨般的冲/击。
果不其然，俞念念笑眯眯地挽着男朋友的手，又加了一枚重/磅/炸/弹，“我呀，可就等着参加你们的订婚典礼吃狗粮咯！”

第27章
老实说俞念念话音落下的那几秒，成昱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他有限的脑容量不允许目前这种超过认知范围的情况出现，懵逼了好一会儿，口中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什…么？”
俞念念左右看看，发现周围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她犹豫道，“我说错话了吗……”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成昱咽了口口水，“谁——和——谁要订婚？”
“就，明姒和，梁先生啊，”成昱这样的反应，俞念念差点自己听到的是假消息，但转念想想，姑母盖过章的事，怎么会有错，“我们在申城见过的。”
在座的人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姓梁的。
柯礼杰低头蹭了下鼻子，喻川则隐隐从周围几人的态度里察觉到了真相，他不言不语的，在心里默默消化了一下。
最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成昱。
成昱突然“哈！哈！哈！”地笑了三声。
“我肯定是听错了，不行不行，这个酒有点上头，不能再喝了，”他一边摇头，一边扶着桌子歪歪扭扭地往沙发走，一脸的不肯接受，“他们两个怎么会订婚呢！”
柯礼杰有心想扶他一下，手伸到半路又缩了回去。
他莫名的有点心虚，觉得成昱此刻的不正常，自己也算半个帮凶。
成昱像条咸鱼似的瘫在沙发靠背上，大脑空白了一瞬，差点想不起来之前发生过什么。
他抱着手臂醒了会儿酒，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我知道了！”
他这一连串恍恍惚惚又突然诈尸的反应，明姒真怕承认了会将人刺激到昏厥，下意识地侧眸看梁现。
梁现示意他来。
“念念你是骗我呢吧？哼，”成昱翘起二郎腿抖啊抖，得意地扬了一下眉，“不过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骗我们，哈哈，谁不知道他们从小吵到大，订婚？这怎么可能呢？”
“对吧礼杰？啊，喻川？”他说完，扭头四处找认同。
柯礼杰跟喻川对视一眼，无语凝噎。
气氛安静得可怕。
成昱又把求救的目光投向梁现，这回语气有点不易察觉的犹豫，“现、现哥？”
梁现侧倚着靠背，神色松松地点了下头，“是真的。”
“你看吧！我就说是……”成昱还没来得及说完，下半句就突兀地卡在了嗓子里，他愣了片刻，瞪大眼回过头，语调上扬充满着不可置信，“……真真真真的？”
梁现“嗯”了声，淡声确定道，“我们的确要订婚了。”
“咔嚓”——
这是成昱世界观碎裂的声音。
“不是，你们，你们俩这……”好半天，成昱才找到自己的舌头，他睁着眼睛，十分迷茫地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怎么突然就要订婚了呢！！”
成昱是真的懵逼。
他还试图在脑海里回忆这两人相处的场景，结果发现把细节翻遍都抠不出一颗糖来。
印象中，那两个人在一起时，明姒总是高傲到挑剔，而梁现又十分散漫随意，这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有些互不相让的势头。
成昱一直为他们糟糕的关系感到头疼。
以至于现在，哪怕是有人跑来告诉他“大事不好啦外星人入侵地球啦！”，也比告诉他明姒和梁现要结婚的事儿真实感强。
他张了张嘴巴，最后沮丧地闭上了。
语文没学好，不知道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
“我们，”梁现轻顿了下，给出了个较为官方的解释，“商业联姻。”
成昱脑袋里一片空白，机械地复读，“商业联姻？”
“对对对，我可以作证！”柯礼杰在旁边举手，“真的只是两家联姻，纯商业不走心，他们也不想的！”
他本是想帮着哄成昱一把，没料成昱听了，“唰”得一下看过来，目光堪称可怕，“你早就知道？”
柯礼杰：“……”
完了，说错话了。
“你们是不是都知道，就瞒着昱昱一个人！”成昱终于从懵逼里恢复，一下子站了起来，情绪直接转化为了愤怒，“喻川！”
喻川举了下手，“我不知道。”
“不信！”
“他真不知道，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柯礼杰连忙上前把成昱按着坐下来，“本来想找机会跟你说但是吧一直没找着……”
成昱一脸的拒绝交流，甚至把头扭向了一边。
就差从头到脚写上一排字——“我生气了，哄都哄不好的那种”。
明姒轻咳了声，试探性地伸手拍拍他的肩，“昱昱……”
成昱挣扎着甩肩，把自己转成了个拨浪鼓，“不要叫我昱昱！我没有你们这样的爸爸！”
明姒：“……”
还是一如既往的戏多。
柯礼杰在边上越看越着急。
梁现跟明姒一个大少爷一个大小姐，哪里是会哄人的脾气，偏偏成昱又是个一根筋，钻死胡同里半天都出不来的那种。
要让这三人自己解决，怕是得僵到明天去。
没办法了，关键时刻，还是得他出马。
“成昱啊，你仔细想想，他们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吧，”柯礼杰清了清嗓子，伸出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换作你，跟从小到大的死对头结婚了，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哥们儿吗？”
成昱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柯礼杰再接再厉，“当然不会对不对？而且这事，最惨的其实是明姒和梁现。”
“两个互相看不对眼的人，以后都要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了，平时的小摩小擦暂且不论，”他侃侃而谈中停顿了一下，像是留给成昱思考的时间，“最可怕的是，万一对方一个不高兴，分分钟给你戴绿帽啊！”
明姒：“……”
梁现：“……”
两人几乎同时有了种“虽然没什么不对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的心情。
成昱露出沉思的表情，态度有所松动。
柯礼杰继续激/情发挥，以媲美传/销人员的口才成功地让成昱频频点头，最后，他将手一指，几个字掷地有声，“不信你问他们！”
成昱立即看过来。
这种时候，为求清净，也只有配合演出了。
“他说的没错，我真的特别不愿意跟梁现结婚。”明姒顺着柯礼杰的话，十分敬业地说完台词，发现梁现毫无反应，于是伸出胳膊肘，轻轻撞了下他，低声道，“说句话。”
梁现慵懒地靠着椅背，闻言掀了下眼皮，“我也是。”
营业得十分不走心。
“发生这样的事大家都不愿意的，”柯礼杰满意地作出最后总结，“但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我们也只好欣然接受了。”
明姒：“……”
什么叫“生米煮成熟饭”？
怎么听起来好像她跟梁现之间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一样。
成昱抱着明姒给他买的包包，一脸狐疑道，“你们真的没有合起伙来骗昱昱吗？你们发誓？”
“没骗你，我发誓，”明姒的耐心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不情不愿地举起一只手，“行了吧？”
“还有现哥呢。”成昱不依不饶。
梁现随意地举了下手，“以我的良心发誓。”
偌大的包厢里依然热闹，不远处有人唱歌，灯光旋转过来，恰好落在他的眼角眉梢。
一看就不是认真的。
明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从小到大，他们总是被成昱按头和好，现在明明和好了，却要被按头承认关系糟糕。
---
柯礼杰还说，以前两人关系怎么样，以后还是怎么样，更不会对五个人的友谊产生影响。
成昱仔细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情绪恢复得很快，没几分钟就活蹦乱跳了，又张罗大家玩起了游戏。
俞念念松了一口气，看刚才成昱的样子，她真怕自己闯了祸。
她挽着男朋友高高兴兴地坐下，也不敢多提明姒跟梁现的话题，随便说了几件趣事，然后几人一道玩起了骰子。
这是一种酒桌上常见的玩法，叫“大话骰”。
每个人只能知道自己骰盅中的点数，却要猜中与对方的合集，取胜不仅要靠经验还要靠胆识。
明姒很不走运的，几次抽签，对手都是梁现。
她玩这个的水平不算差，但不知怎的，梁现却好像总能胜出一筹。于是短短的几轮，她已经喝了不知几杯酒。
又一局对上他。
梁现并不急着开始，他手肘撑在桌台上，侧眸看她，眼里似笑非笑的，“让让你？”
看不起谁呢？
明姒没好气地说，“不要！”
梁现轻笑了下。
也不知他是真的让了，还是纯粹发挥失常，总之这一轮，明姒获胜。
这次轮到她得意。
明姒靠在沙发，食指轻轻敲着黑色的骰盅，翘了下唇角，“还来么？”
梁现一时没回答，他正在喝酒，手中的玻璃杯折射出透明的光晕。
从她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好像有一点点的，性/感。
察觉到这个想法，明姒忽然有点尴尬，她瞥开视线，像是掩饰般地轻咳了声，顺手接过侍应生端上来的一杯酒。
酸酸甜甜的柑橘味，意外的很好入口。
她不再看他。
慢慢喝完。
“明姒！”柯礼杰忽然大叫了声。
明姒被他吓了一跳，“干什么？”
“这……这是我点的酒，”柯礼杰看着那个空玻璃杯，懊恼地抱着脑袋，又问，“你没哪儿不舒服？”
“你给自己下/药了？”明姒看他一眼。
柯礼杰：“……”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不是，这酒浓度特别高，”柯礼杰解释说，“上次我喝了一杯，第二天直接他/妈的失忆了。”
梁现看向那只玻璃杯，“断片酒？”
“啊。”柯礼杰承认。
其实这酒，还有个不那么纯洁的称呼，叫“失/身/酒”。不过，都是指酒精浓度过高就是了。
明姒也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玻璃杯。
柯礼杰的酒量在几人中算是不错的了，他喝一杯就倒，那她岂不是更糟？
不过，喝都喝了，再追悔莫及显得多不淡定。
“谁让你不说清楚？”明姒放下酒杯，托腮无所谓道，“不过，我觉得还行。”
这酒后劲大啊！
柯礼杰在心里默默地说。
果不其然，没几分钟，明姒就趴在了桌台上，连成昱声嘶力竭的《死了都要爱》都没能把她叫醒。
梁现倾身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明姒？”
没有反应。
“送她回家吧。”梁现说着，站起身来。
话音落下的时候，成昱他们其实已经想上前扶人了，但下一秒，大家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齐刷刷地朝梁现看了一眼，又迅速后退了一步。
那动作过分整齐，以至于还发出了“唰”的轻响。
梁现：“……”

第28章
明姒的酒品称得上不错，喝醉了不吵也不闹，只安安静静地睡觉。
她小半个身子趴在桌台上，乌黑的长发如瀑 ，打着卷儿落在一侧，在灯光的映照下，绸缎似的柔软。
再往下，墨绿色的吊带裙衬得肌肤白皙如雪，肩背细薄，隐约露出好看的蝴蝶骨形状。
梁现叫不醒她，正打算弯下腰将人抱起来，视线触碰到她裸/露的肩臂时，顿了片刻，又脱下西装给她披上。
“走了。”他将明姒打横抱起，随意跟成昱他们打了个招呼，便迈开长腿扬长而去。
“我现哥真的苏断腿啊，”成昱望着他的背影，做了个公主抱的姿势，然后盯着自己陷入了沉思，“我怎么就像在搬砖呢？”
柯礼杰淡定道：“不要怀疑，这跟颜值有关。”
成昱“哼”了一声，再度欣赏并学习了下梁现抱人的姿势，最后发现学不会，便自暴自弃地靠在了门框上，反正他也没老婆需要抱。
“其实……你有没有觉得，他俩看着还挺配的？”
思维简单也有个好处，就是心大，成昱这会儿再回想起两人订婚的事，也觉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难以接受。
相反，高中时短暂的“cp粉“身份又开始蠢蠢欲动。
“配有什么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明姒不喜欢现哥这类型，”柯礼杰觉得主要问题还是在明姒身上，他摇摇头，“他俩啊，没戏。”
成昱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柯礼杰说得也有道理。
明姒从学生时代起，就不喜欢梁现这种帅得太锋芒毕露、看着又不太靠谱的男人，如果她这会儿醒着，绝对能跳下来把人打一顿再送人原地爆/炸。
哪还能让人抱呢。
---
从俱乐部出来这一路，明姒断断续续地醒了几次。
她侧头倚着靠背，偶尔睁开眼，瞥见窗外有霓虹灯闪过，碎光模糊而刺眼。
她想不起前因后果，更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只觉得头晕又困倦，没几秒钟就失去了意识。
梁现将人抱下车时，明姒依然睡得死死的，连平城入了夜的冷风也没能把她吹醒。
只是轻轻哆嗦了下，然后本能地侧头往他怀里埋了埋。
---
明姒模模糊糊的感到口渴。
她翻了个身，感觉摸到了个软乎乎的抱枕，便顺手抓进了怀里，无意识地呢/喃了句，“想喝水……”
梁现走过来时，就看到原本坐在沙发上的明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仰面躺，怀里还抱着一只靠枕。
安安静静的。
睡姿还挺优雅。
这么想着，下一秒，这位明仙女就翻了个身，顺势把靠枕往外一丢，一条腿也大剌剌地搭上了沙发靠背。
贺岁原本站在沙发靠背上，被她突然横过来的腿吓得原地蹦了两下，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梁现：“……”
明姒有双笔直好看的长腿，脚背白皙细瘦，跟黑色的皮质沙发形成了鲜明对比。
梁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忽然察觉到自己嗓子略微有些发紧。
他瞥开视线，转身去卧室找了条薄毯，弯腰给她盖上。
明姒在这时候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我要喝水……”
他低声道，“起来喝。”
她蜷缩着不动。
梁现无奈，只得弯下腰将人扶起来。
盛夏的天气，明姒只穿了条薄薄的吊带裙，尽管梁现有意拉开距离，也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她的腰背。
单薄，而柔软。
梁现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起身时的动作近乎仓促。
他用冷水冲了把脸，手撑着洗手台静了静，压下了那一瞬间不该有的绮念。
回来时，梁现看见明姒仰着脸倚着沙发，好半晌才睁了睁眼，“这是哪儿？”
她的声音带着迷茫和刚醒的迟疑，像失了忆，不过好歹还算正常，没有撒起酒疯。
梁现递了杯温水给她，“我家。”
谁知明姒一抬手就把杯子挡开了，她直了直身子，斜架起一条腿，左手顺势搭在膝盖上，特别高贵冷艳地说，“来人，摆驾水云湾。”
她的神态没有半点喝醉的样子，甚至语气都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公主样，冷不丁蹦了句古装剧台词，还一点儿也不出戏。
梁现侧过眸，“你说什么？”
明姒瞥他一眼，依然端着那股“后宫娘娘”的腔调，一字一顿道，“听不懂人话吗？本宫乏了，要回宫歇息。”
她说着，还优雅地伸出一只手来，像是准备往哪个奴才的手背上搭。
梁现用了两秒确定，她醉得不轻。
不过，倒还不忘保持高贵冷艳的女神范。
他啼笑皆非，刚想弯腰扶她，动作顿了下，又换成伸出一只手臂，“行，回宫歇息。”
“不要你扶，”明姒推开他，目光在偌大的客厅里扫了一圈，手指点了点角落里站着的石泰，“就他来吧。”
石泰本能地往墙根贴了贴。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点不妙。
梁现往那方向扫了眼，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哦？为什么他来？”
明姒眯起眼来，抬起手点了点他的鼻尖，语调轻悠悠的，“你呀，不是好人。”
梁现扣住她的手放下去，顺着她的话问，“怎么不是好人了？”
“逼我结婚，害我摔断腿，让我坐轮椅……”明姒翘起手指头一个个地往下摁，连带着把学生时代的事儿也翻了出来，“抢我小贝壳，不穿校服，打架逃课，你还打我……”
听起来还真挺劣迹斑斑，梁现一只手插在西裤袋里，轻扯了下唇角，“我怎么觉得好几条都不属实呢？”
他什么时候打过她？
明姒没有理他，她自顾自地列完梁现的十大罪状，长舒一口气，最后一锤定音拍板决定，“那就赐你——杖毙吧！”
自己还挺满意地附和了声，“娘娘英明！”
梁现：“……”
他这才明白，原来她刚才睡的那一觉，是在为撒酒疯养精蓄锐，而且越撒越入戏。
看现在没人配合，她都学会一人分饰两角了。
明姒看着他，翘着唇角挺得意，拉长语调严肃地问，“你可知罪？”
梁现懒得同醉鬼理论，径直将人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贺岁小心翼翼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歪着脑袋望着他们的背影，屁颠颠地跟了一段儿，在半路被石泰抓起来带走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石泰这根不通人情世故的棒槌，此时考虑得也挺周全。
---
一路上，明姒在梁现怀里的不停地乱动，末了还伸出手在他眼前晃，颇为认真道，“梁现我仔细想了想，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你开口求我的话，我就赐你免死金牌。”
那还真要谢谢她，梁现不走心地应了声，“行。”
“那你得先求我啊。”明姒绕着自己的长发，仰头看着他。
她的唇很红，脸颊也带了一抹绯色，肌肤白皙胜雪，语调慢悠悠的，有种别样的诱/惑。
两人这样近的距离，几乎呼吸相闻，她淡淡的吐息，倒像是若有似无的撩/拨。
梁现只觉得额角青筋一跳，进了卧室最后那几步，几乎是把人扔在了床上。
失重的感觉太可怕，明姒惊叫了一声，摔了下去。
梁现这才回神，迅速迈开长腿走过去，“摔疼了？”
他想起来，上次睡这里，她抱怨床垫太硬，他还没来得及换。
明姒捂着腰气咻咻地瞪着他。
这什么人啊？
她好心赐他免死金牌，他居然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冷淡点也就算了，现在居然隔空把她往地上扔！
不是都和解了吗？！
她越想越委屈，加上酒精的作用，居然感到鼻子一酸。
梁现看明姒半天没说话，以为真是摔疼了，他轻咳了声道歉，“明姒，对不起我……”
两人的视线相对，话音戛然而止，他看见她白皙的脸庞上，有泪珠滚落。
“你走开，”明姒像是觉得丢脸，一边用手擦掉眼泪，一边背过身去，重复，“你走开。”
那一瞬间，梁现的嗓子就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样。
尽管知道明姒多半是喝醉了在闹脾气，但是不得不承认，看到她哭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泛上了难以言喻的酸涩。
甚至难得的有点儿手足无措。
“明姒，对不起，”她背过身不看他，梁现就绕到床的另一头去，他蹲下来，声线很柔和，“给我看看，哪里摔疼了？”
明姒抱着膝盖，眼角憋得通红。
那一抹绮/丽的颜色，在白皙的脸庞上，像绽开的桃花。
梁现喉结轻轻滚了下，再开口时，声线带了点儿沙哑，“别哭了，嗯？”
明姒过了好久好久才开口，仍然不太高兴的样子，“那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梁现松了口气，毫不迟疑道，“嗯，你说。”
两人这会儿的距离很近，明姒毫不费力就能碰到他的脸。
“这里，”她往前挪了挪，眼睛里闪着好奇的光，伸出一根手指，慢慢下移，试探性地戳了戳他的喉结，“给我摸一下。”
“……”
---
再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明姒睁开眼睛，半天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天花板明晃晃到刺眼，她睁眼、闭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意识也一片空白，还有些反胃。
明姒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忽然发现自己穿的还是白天的小裙子，猛然从半梦半醒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发出一长串的尖叫，“啊啊啊啊！”
要死了要死了，她昨晚居然就这么睡了，没刷牙、没洗澡、没卸妆！
呜呜呜到底是为什么她怎么可以这么邋遢！！
人生重来算了！！
就在这时候，冷不丁门外响起敲门声，明姒懊悔的尖叫瞬时堵在了嗓子里，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
沉默两秒，她立即裹着被子躺了回去，顺便把被子拉高盖住头顶。
下一秒，梁现开门进来，叫了她一声，“明姒？”
刚才，他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
明姒咬了咬牙，一声不吭闭着眼睛地装睡——打死她她都不想用这幅没洗脸没梳头的邋遢样见人。
太尴尬了。
她揪着白色的被子，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成了个蚕蛹，就差在被子上贴个“生人勿近”的标签了，一看就是在逃避现实。
梁现轻笑了下，迈开长腿走过去，伸手抓住被角拎了拎，像是要把它扯开。
“你不要动，你赶紧出去。”明姒只好出声喝止，把被子卷得更紧。
“醒了？”梁现明知故问，收回手闲闲插在口袋里，低笑了声，“还记得对我干了些什么吗？”

第29章
他的声音隔着被子传过来，低沉散漫，朦朦胧胧的听不太真切。
但内容却明明白白。
明姒愣了下，茫然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而且听他这话，还是她先下的手？
尽管知道不太可能，但明姒还是低头看了眼，又调动浑身上下的感官重点感知了下——她在那方面的经验为零，不过依照小说中的描写，昨晚上两人应该没有什么狗血的实质性发展。
确定了这一基本事实之后，明姒略微松了口气，开始细细回忆。
她这会儿宿醉刚醒，头疼得不行，意识也混混沌沌的，回忆进行到一半就卡壳。
重启了好几次，也只能到柯礼杰大叫“那是我的酒！”那个片段。
再然后？
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明姒懊恼地拍了下额头，这么装死下去终归不是个办法。
她犹豫片刻，伸手揪住两边的被沿往下拉，还没开口说话，第一眼先看见站在床边的男人。
梁现穿着白衬衣和黑色西裤，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他宽肩窄腰的身材，再往上，喉结突起，侧脸的线条利落流畅。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姒总觉得他散漫的神情之外，还夹杂着一丝等着看戏的好整以暇。
看见她，梁现挑起一边的眉，“舍得起来了？”
“……”
明姒沉默片刻，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虚虚撑着底气，“你倒是说说，我干什么了我。”
“那可多了，”梁现在床尾的沙发椅上坐下，伸开长腿，眉尾一扬，“你要我从哪件说起？”
“……”
还真有？
明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按她对自己的了解，应该不至于干什么出格的事，梁现有可能是在故意逗她。
但是万一呢？
在没弄清楚之前，还是不要贸然开口比较好。
明姒抿了下唇，手指揪紧被角扯了扯，下了逐客令，“算了，我现在不想听。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梁现垂眸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起身离开时还替她关上了房门。
明姒狐疑地盯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彻底关上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坐起来，无奈地扯了下头发，心里升腾上一股小埋怨——
柯礼杰点的这是什么鬼的酒啊，她怎么一丁点记忆都想不起来呢！！
明姒懊丧地用拳头砸了下被面泄气，又想了什么似的，神经质地把被子掀开四下闻了闻，确定没什么隔夜发酵的味道，才起身快速地走进了浴室。
她用包里的卸妆棉片卸了妆，暂时抛掉一切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披上浴巾之后，习惯性地伸手拿衣服，动作忽然一僵——
她终于知道梁现刚才为什么欲言又止了，因为她在这里根本没衣服可穿。
……
---
贺岁张着翅膀，在落地窗边跳来跳去，偶尔对着自己的影子歪歪脑袋，再蹦两句新年贺词。
明姒一只手撑着脸坐在旁边，俯瞰着遥远的江面出神，连贺岁各种卖萌耍宝的动作都没能勾起她半分兴趣。
因为只要稍稍回想，刚才那尴尬的一幕便会生动地出现在眼前——
她发现没有衣服穿，只能围着浴巾挪到门口，试探性地叫了声，“梁现？”
这么轻的声音，梁现除非有听人洗澡的爱好，否则断然听不到。
明姒原地焦躁了一小会儿，末了还是强忍羞耻提高了音量，“梁现！——”
他终于过来了。
明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鼓起勇气开的口，只记得结结巴巴地说完之后，梁现静了片刻，“我这里没有女人的衣服，要么先穿我的？”
大概人在极度的尴尬之下，脑回路都不太正常。
明姒顺着他的建议想了下，下意识地认为不妥，但具体不妥在哪里她又说不上来，结果大脑当机两秒，居然问了句，“那内裤呢？”
隔着门她看不见梁现的表情，但是！呜呜呜现在想起来简直快要窒息了！！
大概梁现也被她这个问题噎住了，半晌没说话，末了轻咳了声，“我回家给你拿。”
明姒深吸一口气背过身靠着门，一脸的心如死灰。
到这儿，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倒霉到谷底，再怎么掉节操也不能够了，却没想到还有更尬的在后面等着她——
过了半个小时，梁现去而复返，伸手敲了敲浴室门。
明姒猫着腰打开一条缝，就看到他骨节明晰的手伸进来，拎着一只粉色透明的小袋子。
……里边是她的内衣裤。
想到这里，明姒紧紧闭上眼，用手拍了拍脸。
这么丢脸的事情就不要不要不要回想了，赶紧埋进土里！！
但理智上这么想是一回事，脑海里控制不住又是另一回事。
没几秒钟，明姒又不由自主地思索起了另一茬——
梁现回家给她拿的内衣裤，是张阿姨从柜子里拿好给他的，还是他亲手拿的啊？
……
因为这个挑战底线的问题，一直到坐在餐厅，明姒整个人还是非常恍惚。
忽然间，她察觉到手臂上好像有衣料蹭过，抬眼一看，是梁现在她身边站定，把一碗粥放在她面前，“想什么呢？”
他倒是挺淡定的。
明姒伸手捧住瓷碗，回过神来，“没什么。”
梁现在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他今天穿的白衬衫是休闲款，没有扣子，领子松松垮垮地垂落，隐约露出棱角分明的锁/骨。
看到他锁/骨的瞬间，明姒的脑海里隐隐约约地划过了个关键词，但又抓不住。
她下意识抬把视线略微往上移了移。
啊对了，喉结。
昨晚上，她好像……伸手摸过他的喉结？
想不起前因后果，脑海里只突兀地出现了个片段——她坐在床上往前挪了挪，离他很近很近，然后手指在他喉结上戳了戳，还摸……
明姒迅速掐断了思绪，心里天崩地裂。
呜呜呜为什么会出现这个画面！这是真实存在的吗？她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梁现将勺子递给她，桃花眼挑着三分笑意，“我又没要你负责。”
明姒：“……”
你先说清楚我到底干了什么再谈负不负责的事好吗！
她心不在焉地搅着粥，顺时针搅了一圈决定缄口不言，逆时针搅一圈又觉得还是应该问个清楚。
最后，一碗粥都不冒热气了，她终于做出决定，“梁现。”
他“嗯”了声，视线瞥过来。
“我问你的问题，你要如实回答，绝对、绝对不能撒谎，”明姒表面上淡定地强调，实际上心虚得不行，她两只手搁在餐桌上，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昨晚到底……对你干了些什么？”
她本想直接问有没有摸他的喉/结，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羞耻，硬是生生地拐了个弯。
梁现调整了下坐姿，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明姒觉得他的眸光有点深深的，好像夹杂了点儿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犹豫，试探道，“很难说出口？”
梁现静了片刻，“有点。”
明姒：“……”
这么说真的摸了？！
她十分懊恼地咬了下唇，贝齿松开时，嫣红的血色一下充盈上来，无意中有种娇/媚。
梁现的视线落在她唇上两秒，克制地移开。
昨天晚上，明姒醉得一塌糊涂，却不知道为什么对他的喉结有种莫名的执着。
在他流露出拒绝之意的时候，她嘴角往下一耷，眼看着又要哭。
梁现拿她没办法，喉结轻轻滚了下妥协，“就摸一下。”
明姒点点头，有点儿乖地重复，“嗯，就一下。”
她满意地翘起唇角，倾身上前，手指碰上来。
她靠得很近，几乎能感知到温度。
梁现的视线略低，就能看见她鸦羽似的睫毛，覆在白皙的眼睑下，隐约可见眼里氤氲的水光。
这样近的距离，连带着各种感官也放大了无数倍，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浅淡微甜的气息，当即只觉得嗓子一紧，浑身上下像是过了遍电流。
偏生明姒摸了不止一下，还要凑近看一看，温热的吐息带着酒意扫过他的颈/侧，缱/绻而勾/人，梁现脊背绷得紧紧的，牙都快咬碎了。
甚至有那么几秒钟，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是再靠过来，
他就不客气了。
---
幸好后来，明姒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般，本能地收回了手，安安静静地蜷回了被子里。
否则今天两人在餐厅里面面相对，就不会是这样平和的场景。
想到这里，梁现抬手捏了下眉心。
昨天晚上，他出卧室之后就去冲了个冷水澡，并没把身体上的反应当一回事——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面对明姒那样的撩/拨，没反应才不正常。
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两人明明隔得很远，气氛也不像昨晚那样暧/昧，他依然有种挥之不去的躁意。
明姒就坐在他对面，身上穿了条白色衬衫裙，是他在她衣帽间里随手拿的。这会儿背着光，隐隐约约有些微透，勾勒出窈窕的腰/身曲线。
梁现知道那腰的触感。
……
“梁现！”明姒叫了好几声他都没应，只得把声调扬得高高的，在他看过来时，她又莫名心虚，缩回了手，“你在想什么？不许一个人想。”
她已经对摸喉结的事有印象了，刚才还追溯到了那个动作的根源——多半是因为昨晚看见梁现喝酒，觉得有一丢丢小性/感，下意识地想了解一下触感。
但是除了这个，她还有没有动过其他色/心？
有没有……付出过行动？
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倒是让梁现轻松了些，他回过神来靠着椅背，轻笑了下，“其实也没发生什么。”
明姒不信，“那你说说看。”
“不说我们还能做朋友，”梁现倾身上前，逗她，“说了，你就要对我负责了。”
他这话说的，好像被占了天大的便宜似的。要真是这样，今早两人之间才不会那么平静。
明摆着是在欺负她断片了呢。
明姒哼了声，连标点符号都不信。
“有这么严重？”她掀了他一眼，“不就是摸了一下喉结吗，你可不要趁机漫天要价。”
话音刚落，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明姒这才反应自己说了什么，张了张嘴，本想补充解释几句，却发现她一句话把自己给锤得死死的，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看见梁现撑着额，视线瞥过来，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原来想起来了啊，不会是故意的吧？”

第30章
故意你个头！
她是那种人吗？
明姒坐在车里，回想起十几分钟前的那一幕，觉得自己当时没把勺子怼在他脸上一定是因为脾气太好了。
这会儿两人并排而坐，明姒环着手臂一言不发，梁现把人惹毛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来哄，气氛就这么僵着。
偏生成昱在这时候打来电话，一开口就喜气洋洋的，“喂，明姒，昨天睡得好吗？”
他嗓门大，不用扩音也听得一清二楚，梁现侧眸瞥了眼，觉得此人怕是撞在了枪口上。
明姒冷笑，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裙摆，“我睡得挺好啊。”
“是吗，那就好！”成昱是个听不出反话的，闻言便美滋滋地往下说了，“那你今天要来我家吗？我姑妈请了个日本厨师来做那个什么喜什么鱼…… 名字怪拗口的，但是据说很好吃。”
“哦对了你给现哥打个电话，要是有空你俩一起过来呗。”
明姒宿醉过后毫无胃口，对他口中的鱼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现哥”这两个字，倒是成功地激发了她的战斗欲。
她先是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不来了。”
然后一字一顿地划清界线，“昱昱你记住，以后这种场合，有我没他，有他就没我。”
说完，还挑衅地往梁现身上看了眼，就差高贵冷艳地“哼”一声了。
梁现：“……”
看来因为那句玩笑话，她气得不轻。
“不是…为什么啊，”成昱迷茫了，“你们昨晚打架了？”
“……”
明姒沉默片刻，刚想说他们之间倒也没这么暴力，忽然心念一动，干脆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
梁现听到这里觉得不对劲，侧了下眸。
明姒朝他翘了下唇角，又握着手机，用一种十分无辜的语气展开了叙述，“我昨晚上不是喝醉了么。”
成昱点点头应和，“是啊，现哥送你回的家。”
“回什么家呀，我今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家门外的花丛里。”
成昱震惊了，“什么！”
明姒想了下，补充道，“浑身都是泥你知道吧，特别脏——而且我打电话问梁现，你猜他怎么回答？”
“怎么回答？”
“他说公司有事走得急，就随便找了个地方把我给扔下了。”明姒一只手撑着车内置物架，强行把翘起的唇角压下去，叹着气摇摇头，“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呢，一点儿也不考虑人家的安全问题。”
“简直太过分了！！”成昱听着就感觉要炸了，“明姒你等着啊，我这就打电话骂他去！！”
挂了电话，明姒俨然一副获胜者姿态，朝梁现得意地晃了晃手机。
看他下次还敢不敢随口污蔑她。
小孔雀明摆着生气给他看，不哄是不行的，梁现刚要开口，就接到了成昱的电话。
“现哥你怎么可以把明姒扔在花丛里呢！万一被坏人捡走怎么办！我真是看错你了！”成昱一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叨，看来说要去骂他并不是说说而已，“你跟明姒关系再怎么不好，也不能这样对人家，而且她还是你老婆呢！渣男！”
梁现还没开口，就让这兜头来的“渣男”两个字骂得哑口无言，旁边明姒早就憋不住笑，眼角眉梢都写着幸灾乐祸。
他不知怎的也勾了下唇角，随即回过神来，靠着车座轻嗤了声，“你还真信？”
“不是，这有什么骗人的必要吗？”成昱想都不想，语气里还有一股子严肃，“现哥你是不是想狡辩？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渣呢！”
梁现：“……”
他的耐心为数不多，且还要看对谁，面对一根筋到底的成昱，就直接开了扩音，“来，你听听她在哪儿。”
明姒止住笑，不出声儿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来反转，成昱是真的生气了，“现哥！”
梁现看了明姒一眼，轻轻“啧”了声，“成昱，你仔细想想，以明姒的性格，如果我真把她丢在花丛里，她能不发脾气吗？还能用刚才那样的语气说话？”
这是说她脾气差？
明姒瞪他。
梁现轻笑了下，眼神柔和下来，刚想要说什么，下一秒成昱就不由分说地朝电话里“呸”了一声，十分气愤道，“你不要找借口了，明姒肯定是因为太委屈所以顾不上发脾气！再说昨天夜里那么冷，她不发脾气，也可能是因为冻呆了！”
梁现：“…… ”
他没忍住，偏过头，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明姒：“……”
很好，她的记仇名单上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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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宾利驶入水云湾，刚在17号别墅门前停稳，明姒就拉开门径自下了车，连说话的机会也没给梁现留。
在他家度过的这十几个小时堪称她的人生滑铁卢，明姒已经下定决心，一定要快快抛到脑后，连带着把梁现这个人也从记忆里叉掉，想都不要去想。
一到家，她就约了美容师上门，然后换掉衣服，整个人泡进滴了山茶花精油的浴缸中阖上眼皮放松。
约莫是神经松懈的缘故，原本被她刻意压抑的记忆这会儿纷纷上涌，颠来倒去地在脑海里重演。
更绝的是，每一遍都还有不同的尬点，搞得她时而尴尬时而羞愤，把浴缸里的水踢得哗哗作响，最后气愤地揪了下水里的橡皮小黄鸭——
梁现这个人可真是太狗了，难道他没有跟女孩子过过夜，不知道仙女睡前最重要的一个步骤就是卸妆吗！
小黄鸭“嘎”地一声，发出了认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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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你在故意炫耀，”林奚珈凑上来，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明姒的脸，还伸手戳了戳，“你这皮肤，嫩得都能掐出水来了，哪里受损了？”
西郊嘉里酒店的VIP私人温泉池内，明姒靠在池壁阖着眼小憩，闻言一骨碌坐了起来，额头上敷的热毛巾“扑通”一声掉进水里，“我养了好两天呢，当然恢复了。再说这是关键吗？关键是……”
“知道了知道了，关键在于他一点不会照顾人，嘴巴还特别坏，要污蔑你！”林奚珈连忙接茬，这才止住了这位大小姐循环播放的碎碎念。
她上个月作为跟组编剧去了南城，和明姒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见面，结果刚下飞机连家也没回，就被人拖来泡温泉。
来了才知道，泡温泉不过是个幌子，听明姒发表diss梁现小论文才是正题。
“就是。”明姒从池子里捡起毛巾，随手搭在一边。
她这声应得其实有点儿虚。
毕竟她在跟林奚珈转述的时候稍微润色了下，对摸喉结这事儿只字未提。
“不过话说回来，你也不能对直男要求太高，说不定他根本没分辨出你化没化妆呢，”林奚珈说，“就我们剧组里那个新来的场务，第一天上班就把女演员的双眼皮贴给揪下来了。”
明姒“噗”地笑出声来，“还有这种人？”
她这会儿素着脸，却跟化了妆无异，泡在温泉水中，脸蛋白皙清透，是真正的肤如凝脂，明艳动人。
什么叫天生丽质？
这就是。
林奚珈忽然很好奇，“姒姒，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
两人是高一下半学期才认识的，林奚珈却早早地听过明姒的传闻，今天说哪个班的班草折在了她手里，明天又说她拒绝了校外的某个富二代。
后来隔着人群远远地看过她几眼，只觉得容貌出色，气质冷淡，像玫瑰，漂亮又有种生人勿近的高傲。
明姒屈起膝盖托着腮，不知在想什么，“这个问题重要吗？”
“也对，你要结婚了，喜欢谁也不能婚内出轨，”林奚珈勾过服务员刚才送来的木制托盘，拿了枚鸡蛋，“不过你这要结婚的人，跟我这单身狗也没两样。”
明姒回国以后，日子还是一样得潇洒，平时除了听她说跟成昱梁现那几个聚会，身边也没别的男人。
导致林奚珈经常忘记她快结婚的事。
木制托盘漂浮着从眼前离开，在池面晃荡出一条水线。
明姒盯着看了片刻，想起来了，自己好像还有个事儿没跟林奚珈交代。
起先是难以启齿，后来是觉得这么重要的事应该面谈，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那什么，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她轻咳了一声，“你下礼拜天有空么？”
林奚珈想了下，“应该大概也许有？怎么了？”
她这种一周只坐三天班的小编剧，除了跟组，剩余时间都是在家里写集数，没什么周末的概念。
冷不丁要她说有没有空，还真不能确定。
明姒往池边挪了两步，尽量平静道，“我要订个婚。”
她语气太平淡，就像说自己要去买个包一样，以至于林奚珈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订婚？？”
“嗯，”明姒点头，“其实证已经领了，就差个仪式，结婚可能得等明年。”
大概是因为之前有过在柯礼杰和成昱面前掉马的经验，她觉得这事儿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一闭眼就过去了。
所以语气还比较淡定。
林奚珈可就懵逼了，“不是，你什么时候瞒着我领的证？我们牡丹姐妹花的友谊之路就这样走到尽头了？”
她是知道明姒要结婚的事，也用“你老公”来称呼过明姒的未婚夫，但是万万没想到，明姒居然悄不声儿地就把证给领了！
而她现在还不知道那个男的是谁！
林奚珈越想越气，声调突的拔高，“那男的是谁？哪个狗男人？”
“…… ”明姒难得地不太敢说话。
她瞥见浮木托盘上有两杯清酒，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拿，谁知林奚珈愤怒的小火苗已经燃得高高的，一把拽住小木盘的边边，“不许动，先交代完再喝！”
明姒干脆顺势把小木盘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先喝一点。”
到底是这么多年的好闺蜜，林奚珈一下就get到了，“你怕我接受不了？”
“哼，我林奚珈好歹也写了几年剧本了，什么世面没见过，什么脑洞没开过？”林奚珈把手里的鸡蛋往木托盘上一扔，“你就算要嫁给英国王子我都不稀奇，还不速速交代那个狗男人的名字。”
过了五秒钟，守在外面的服务人员就听见温泉池内传来了一道无比震惊的声音：
“卧槽？？？梁现？？？”
---
明姒跟林奚珈的友谊，是以一场齐心协力的对外撕逼开始的。
当时明姒穿着附中的校服，环着手臂趾高气昂训斥人的大小姐模样，给林奚珈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她从小性子自卑温吞，那时候受了欺负也学不会骂回去，打心底里向往明姒这种强势的性格，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把这位大小姐叨叨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气别的，我是气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在你心里不重要了！”
“你今天还叫我来骂梁现，根本就是把狗骗进来杀！”
前面几句明姒只能躺平任嘲，到后面这句她就躺不住了，哗啦一下从池子里坐起来，“说得好像我愿意嫁给他一样！还不是明正渊拿我卖钱！”
“…… ”林奚珈张了张嘴巴，末了想想也是这么回事，目光就转为了同情，“唉……”
两人半晌没说话，明姒将脸藏进水面，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林奚珈突然“哎” 了一声，眼里好像会发光。
明姒从水里出来，“怎么了？”
“这像不像我说的那个‘欢喜冤家’发展套路？”林奚珈可能还真的是见过世面的人，很快就以想象力丰富的脑子接受了这个现实，兴致勃勃道，“其实梁现长得挺帅的，家里又有钱，跟你从小到大的还这么了解……”
“打住，”明姒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他给了你多少钱你这么昧着良心夸他？”
虽然在申城那晚，她也曾经这么想过。
不过，现在才绝对绝对绝对不要承认。
梁现就是个狗男人。
后来两人的话题就聊到了别处，林奚珈接受完现实之后感慨了一番，又拉出高中的几件事说了说，转而说起了最近剧组里的八卦和苦逼日常。
“……那儿就一个电影院，坐车得三十分钟才到，不过还挺高级的，3D、IMAX、4D都有。”
“我这一个月，就看过那一场电影，”林奚珈竖起一根手指，“《热海》 ，4D。”
《热海》是最近上映的一部院线大片，讲述的是一场暴风海难，据说剧情特别精彩，画面特别刺激。
明姒本来就觉得4D是个反人类的科技，更何况灾难片……
果不其然，下一秒林奚珈就悲伤地叹了口气，“我觉得自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打还是带滋水的那种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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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明姒白天刚跟林奚珈讨论过电影，晚上，梁现就来约她了。
这两天两人倒也不是毫无交流，起码梁现每天一遍的“明姒是仙女”从不缺席，不同的是，明姒往常还会回个表情给他，这两次都直接没理。
是非常高调地在生气了。
大概是察觉到了什么，今晚梁现在日行一夸的后边还跟了一句：「明晚请你看电影赔罪，行不行？」
明姒知道，这是要跟她和好的信号。
她刚想拿乔，忽然想起林奚珈的吐槽，于是心理也迅速转变。
她抬指打上：「好，不过片子我来选，票由我来买」
梁现轻挑了下眉，「那不是成了你请我？」
明姒哼了声：「想的美，给我转账」
过了会儿，梁现果然发了个红包过来。明姒点开收了钱，然后果断在app上买了两张《热海》的4D电影票。
下单成功，她得意地翘了下唇角。

第31章
想到晚上可以借着看电影让梁现挨揍，明姒这一整天的心情都是笑眯眯的。
恰逢赵氏地产的二小姐发信息邀请她看画展，她便欣然赴约。
逛完画展，几人又去平城新开的一家网红餐厅喝下午茶，顺道去做捧花消磨时间。
“姒姒，我上周听到一个传言哎，是关于你…和某位梁先生的，”在一众交情普通的姐妹中，赵小姐跟明姒的关系还算不错，说话便没那么拐弯抹角，她拿着小剪刀靠过来，“跟你求证一下呗？”
说是求证，想必她已经从哪里得到了确切的消息，明姒无意隐瞒，何况过两天订婚典礼的邀请函就要开始派发，瞒也没必要。
明姒捡起一支珊瑚色的郁金香，在手中轻轻转着，“这么想喝喜酒？”
“这么说是真的了！”赵小姐掩口惊讶，同身旁几个小姐妹交换了个艳羡的眼神，“是京弘的那位……？”
明姒礼貌性地轻笑了下，便算是默认。
“哇……”大家齐齐小声惊叹。
“说起来，以前方家那个谁倒追梁现，可没少闹得满城风雨，”有人想起了一茬，“哦对了，她昨天还发了条朋友圈呢，说什么‘遗失的美好不可企及的幸福’之类的，不会指的就是这件事吧？”
“不会吧，当初表白失败，也没看她有多伤心呀。”
“难说，毕竟梁现这么帅，京弘又有钱，能嫁进去真的超级幸福的好吗！我就不信她不遗憾。”
“话说回来，也只有明姒嫁进这样的豪门不算高攀了。”
“听说你们还是青梅竹马？所以是日久生情，早就属意咯？”
“也太浪漫了吧。”
“……”
明姒知道这群小姐妹为了捧她，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的，平日里比这还要夸张的彩虹屁她都只是听听就过了，从不放心上。
但今天却不知怎的，听到“青梅竹马”那个词的时候，她的心情居然有点抑制不住的飘飘然。
回过神来，明姒默默揪掉一小片花瓣。
一定是因为这个词语本身太美好了，跟梁现才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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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晚上要给某位大小姐赔礼道歉，梁现让助理调整了今日的工作安排，他刚开完这季度的项目决策会，紧接着便是下一场高层例会。
中途有十五分钟的转场时间，梁现支肘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休息，王助理端上一杯咖啡，余光扫了眼，发现这位梁总在刷朋友圈。
共事这么久，王助理多少也知道梁现并不是爱摆架子的人，于是适时插上一句，“是梁总的朋友吗？”
梁现的朋友圈页面，已经在某条动态停留好一会儿了。
那条动态是一组图片，拍的是一束束的捧花，夹杂了两张人像照。
女孩子穿着浅蓝色的露肩泡泡袖衬衣，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正低头修剪枝叶。她侧颜线条细腻流畅，鼻梁很挺，嘴唇很红，是那种明艳清晰的好看。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高傲。
另一张则是正面自拍图，她抱着捧花笑着摆拍了个“V”字，眼下有一道浅浅的卧蚕，跟刚才那张相比，便多了一丝甜美的意味。
这组照片的构图角度和光线都十分专业，配的文字却很简单，是个手机自带的充满爱心的小黄脸emoji，给人的感觉就是灿灿烂烂的。
尽管身在电影公司，见多了各型各款的美女，王助理还是在心里默默地将她评为了第一。
看梁总应该也对人家挺有意思的——平日里在公司，哪怕是个真人美女梁总看都不带看一眼的，王助理还是头一次见到他看着张照片这么久。
“不是朋友，”梁现放下手肘，侧过身，“是我的太太。”
“啊？”这可真是头一回听说，王助理到底职业素质过硬，很快就调整了惊讶的心情，笑笑说道，“和您非常登对呢。”
梁现轻笑了下，目光落到那张照片上，顿了片刻，抬手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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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的那个赞，明姒并没有发现——她朋友圈人多，发一条动态分分钟几百个赞评，梁现早就被淹没其中了。
跟几个小姐妹聚完，明姒顺道去买了新一期的《JEWEL》和几本时尚杂志，回家便窝在单人沙发上看起来。
四点过，她伸了个懒腰，随手摸过手机看了眼，梁现还发了条消息提醒她别忘了今天的约会。
明姒倒是想放他鸽子，不过想到还有更重要的事，便回他：「我记着呢」
梁现收到消息时扫了眼，低笑了声，搞得正在做汇报的某位高管受宠若惊，还以为是今天自己发挥得格外出色以至于这位大少爷青眼相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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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周末，影院里的人却依然很多。
明姒把梁现赶到休息厅坐下，这才一个人不紧不慢地去取票。她看着票面上的“4D”两个字，居然很没出息地有了一丢丢即将干坏事的小激动。
走回休息厅，明姒看到两个年轻女孩在抓娃娃，透明干净的玻璃上映出两张紧张的脸庞。
“啊啊啊这样ok吗？帮我看看。”
“往左一点，再左，右边右边…别慌稳住！这次肯定可以！就是现在，下！”
“啪”得一声，有人用力拍下按键。
然后是功亏一篑的一声懊恼长叹——“啊！！”
“这种都是调整过概率的，我们肯定抓不到，走了走了。”短发女生拉另一个女生离开。
长发女生却在原地攥拳，信誓旦旦道，“等我有钱了，我一定买下整个影院的娃娃机！”
短发女生“噗”地笑了，“你不如干脆问问，影院的老板有没有老婆，刚好圆了你妈让你嫁入豪门的梦，几个娃娃机算什么。”
长发女生恍然大悟，“倒也不是不可以啊！”
两个女孩子挽着手嬉笑着走远了，明姒却将目光落在了梁现身上。
她们不知道，这位影院的老板此刻就坐在五米开外的沙发上，大概把那番对话听了个一字不落。
明姒本还想观察下他是什么样的反应，没料梁现依然是那副散散漫漫的模样，好像她们讨论的话题与己无关。
她也就懒得提了。
看到明姒过来时，梁现站起身，眉梢一扬，“看了那么久，想抓娃娃？”
明姒抱起手臂，故意道，“抓不到的呢，这都是黑心老板骗人的工具呢。”
“说谁黑心老板呢你？”梁现被她气笑了，下意识地伸出手，忽然又顿在半空。
他将手插回裤袋里，轻咳了声迈开长腿，“行，黑心老板今天就给你抓一个。”
明姒顿了下，迈步跟上。
刚才梁现好像那个伸手的动作，好像是想……摸她的头？
其实两人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小打小闹从来没注意过男女界限。
梁现之前抱过她读书那会儿还爱搭着她的肩，虽然每次都会被她揍……但他忽然这么有节操起来，倒叫人不太适应了。
透明的玻璃柜里，堆着极具少女心的毛绒玩具。明姒刚才不感兴趣，这会儿仔细一看，还挺可爱的。
“要哪个？”梁现已经兑好了游戏币，随手抛起一个又接住。
谁也不能抵挡住可爱小玩偶的诱/惑，明姒暂时忘记了跟梁现作对，指了指玻璃柜里的小黄鸭，“这个。”
小黄鸭的身子扁扁的，肥丢丢的，有点儿憨态的萌。
不够精致，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漂亮。
倒是不太像小孔雀会喜欢的东西。
“行。”梁现投了币，修长的手指扣上操纵杆。
银色的机械爪在玻璃柜里晃了几圈，折射出冷光，明姒忽然紧张起来，不自觉地离他近了点，“你行吗？”
梁现瞥了她一眼，“怎么不行？”
明姒难得地被噎了下，不知怎么的，她觉得梁现的语气好像有一丢丢的……类似于尊严被挑衅到的不善？
这位大少爷可真是禁不起怀疑。
明姒这么吐槽着，到底是怕影响他发挥，还是十分纡尊降贵地伸手小小地给他象征性地捏了捏肩，“那你加油哦。”
梁现没防备她会忽然贴上来，手臂被她捏得一晃，力道刚好戳动了按键。
于是明姒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爪子毫无目的地往下一冲，捞起来一捧空气。
“……”
白加油了。
她翻脸得非常快，“梁现！”
第二次。
有了上次的失败经验，明姒这次离梁现远远的，她隔着玻璃柜跟小黄鸭遥遥相望，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佛系一点。
结果还是越来越紧张。
梁现倒是不太紧张的样子，他微微弯下腰，眼神专注地调整着抓手的位置。
这样看去，他侧脸的线条英俊而利落，睫毛在男人中算长的，却不翘，头顶的灯光沿着挺直的鼻梁落下来，像镀了一层柔光滤镜。
明姒忽然觉得心里轻轻一动。
还没等她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听见机器下落的声音，连忙回神一看，机械爪已经准准地抓住了小黄鸭的大半个身子。
她屏气凝神，手指下意识地握成拳头，甚至紧张地咬住了嘴唇。
梁现在一旁看得好笑，唇角勾起，又始终保持着略微上扬的弧度。
银色的机械爪稳稳地扣住小黄鸭慢慢移动，一秒，两秒，三秒，时间好像被拉得无比漫长又让人心焦，最后“咚”得一声，小黄鸭被丢进了出口。
“抓到了！！”明姒也不知怎么的，比想象中的还要激动，差点快要跳起来，眼睛也笑得弯弯。
梁现俯身拿出那只小黄鸭递给她。
她笑眯眯地伸手要来接，谁知梁现却微抬了下手臂，不让她够到。
明姒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撤回。”他居高临下，轻眯了下眼，提醒着什么。
明姒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之后有点好笑——这位大少爷还挺记仇。
不过好歹他抓到小黄鸭，也算立了一功，于是她唇角荡开甜美的笑意，很配合地说，“好吧撤回撤回，你最行了。”

第32章
梁现勾了下唇角，低下手臂把小黄鸭递给她。
“进去了。”他说。
明姒捏着毛茸茸的小黄鸭，绒布的手感很好，她心情也不错，有那么两秒，甚至想说要不换个电影看看。
转念一想，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收买了？
一只小黄鸭而已。
不能抵消那天早上梁现对她的调/戏。
检过票走出几步，明姒发现，来看这场电影人不多，大部分都是情侣。年轻的男男女女手里捧着爆米花，亲密无间地说笑，意态甜蜜。
恰好梁现这时侧了下头，漫不经意道，“看的什么？”
“《热海》，”明姒收回视线，捏着票根轻轻扇了下，故作淡定道，“你不会看过吧？”
“没有。”
他回国的这几个月，很少来电影院。
4D的巨幕影厅跟普通厅的标识不一样，明姒原先还担心梁现半路察觉到异常，没料这人看起来压根没注意那些东西，径自迈开长腿走了进去。
影厅里，人坐得稀稀拉拉。
这年头，能来看4D灾难片的都是年轻且敢于作死的勇士。
明姒选的位置在倒数几排，沿着红毯台阶往上走的时候，大概是有一点点的做贼心虚，她高跟鞋一崴，差点摔下去。
身后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托住，明姒撑了下侧墙站稳，那双手也很快离开。
“当心。”她听见梁现的声音。
影厅里，柔黄的光线和电影椅的暗红色交错，织出一种朦胧晦暗的暖色调。空气里，隐约可以看见细小的浮尘。
大概是在这种氛围的影响下，刚才梁现的声音听起来也低哑微沉的，像被颗粒打磨过。
明明隔着些距离，却好似贴着耳畔响起，不经意直达心扉。
明姒怔忡了一瞬间，很快调整过来，踩着高跟鞋迈上台阶。
找到位置坐下，她听见梁现问，“喜欢看4D？”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不过明姒原本也没觉得能一直瞒到开场，从入场标识到影厅座椅的配置，4D全都跟普通的不同。
他现在才问，才是意外。
明姒抚了抚裙摆，故作轻松道，“听说4D的比较有感觉，所以来试试咯。”
梁现靠着椅背挑了下眉，不置可否，“是么。”
两人抓娃娃耽搁了点儿时间，入场的时候，电影已经快要开始。
因为有林奚珈这个外挂，明姒已经知道开头那几分钟都风平浪静，椅子顶多只是轻轻晃两下，并不激/烈。
等到五分三十几秒的时候，画风突转，巨大的海浪兜头而下，座椅相应的才会开始疯狂乱/癫。
所以她静默不语地看了会儿，神情还挺专注。
等画面进入一片辽阔的大海时，明姒轻咳了声，按捺住小心脏的扑通扑通乱跳，摘下眼镜，把小黄鸭塞进梁现怀里，“我去趟洗手间。”
不回来的那种。
梁现靠着椅背，右手接过小黄鸭，左臂顺势一伸，横在了她的椅子前，“开场前不是刚去过？”
明姒：“……”
你记得这么清楚？
他也摘下眼镜。
仗着身高优势，他的身子略微倾过来一点，手臂就将她困在了座椅里边，堵住去路。
明姒进退无路，伸手推了推他的手，没好气地说，“不允许再去一次吗？我要补妆。”
“妆挺好看的，不用补。”梁现纹丝不动。
“……你说不补就不补？我口红掉色了。”眼看着就要到五分三十秒，明姒也顾不上别的了，说着话就要站起来，谁知梁现左手收回，整个人俯身过来，换了右手，更加轻松将她圈在座椅中。
距离忽然间拉得很近，明姒下意识地后仰，后背深深抵住了靠背。
荧幕的光线从前面投来，背着光，梁现的五官被映得深深浅浅，眉骨和眼窝那儿好像特别立体，给一双懒散勾人的桃花眼平添了些英气。
明姒也是这时候才发现，原来他眼角有一颗很淡的泪痣，浅褐色，被光柔和地一映，竟有些灼人。
她甚至能闻到隐约的木系男香。
这次好像换了一种，比常用的冷酷调稍微平缓一些，含着若隐若现的侵略性，亦不乏细腻。
她出神片刻，然后被一道散漫的声线叫回来。
“明姒，”梁现手指搭着扶手，眉尾一扬，桃花眼里含着点笑意，“你故意使坏呢吧？”
和他视线相对，明姒心虚了两秒。
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她回避这个话题，兀自把他的手臂往外推，“放不放手？再不放我喊耍流氓了。”
“你喊啊。”梁现浑不在意，反轻笑了下。
他本身就是招桃花的长相，这么居高临下轻眯着眼，风流意味尽显。
明姒恼怒地瞪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却反而被困得更牢，最后她只好无奈地妥协，“你先放开……”
话音没落，后背忽然传来重重一击。
明姒的惊叫被抑在嗓子里，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一扑，下一秒便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
混乱中，她的嘴唇从他侧脸擦过，最后鼻子撞在他的肩窝上。
酸麻的痛感过了半秒席卷而来，明姒“呜”了声，额头抵着他的肩，疼得直拧眉。
梁现因为刚才离开了椅背，并没挨到这一下突袭。
明姒倒向他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过了会儿，就看到她从自己怀里抬起头，捂着鼻子，表情特别委屈地瞪着他，眼里快要闪出泪花儿。
梁现心里“咯噔”一下。
这次怕是哄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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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电影到底没有看完，甚至创下了最短的记录——开场五分多钟，明姒就起身离席，连小黄鸭都不要了。
她出门时走得脚下生风，背影从头发丝到高跟鞋都写满了对于这次观影体验的不满意。
梁现拎着小黄鸭走在后面，话几次转到嘴边，又被压到舌下。
梁大少爷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中，就没正儿八经地哄过谁。
非要说的话，明姒算那个唯一。
但平常两人的相处里，她隔三差五的“生气”其实更像在幼稚地闹脾气——他给个台阶，她顺势就下了，和好得默契而顺利。
而这次，显然有点超纲。
梁现看着前边那个背影，一只手打开手机，顿了片刻，像在思考如何表述，末了，抬指打上，“怎么哄……”。
“女孩子”三个字还没打完，关联词自动搜索就跳了出来，“怎么哄女朋友”、“怎么哄老婆”……
他目光在上面浏览片刻，点进了第二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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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间的镜子大概前不久刚被擦洗过，剔透而干净。明姒站在镜子前，左左右右地偏头，十分认真地检查自己的鼻子。
确定依旧秀挺好看，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把包放在洗手台上，旋开黑金色的细管，对着镜子细细补了个口红。
膏体触碰到嘴唇的霎那，电影院里的那一幕忽然明晃晃地出现在眼前。
事情发生时不过一瞬，但之后回想，一些细节却尽在眼前。
比如，当时影厅里昏暗暧/昧的光线，荧幕上汹涌起伏的蓝色大海，周围情侣的惊叫声，金灿灿的爆米花在眼前洒落……以及那一瞬间的失重和心悸。
明姒甚至还记得嘴唇擦过他脸颊时的那种触感。
轻飘飘的，有点微麻，像细小的电流蹿过。
她下意识地用小指轻轻碰了碰唇角，目光不经意间对上镜子，又很快放下手，有点儿郁闷。
所以她现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梁现完好无损的，她倒是撞到了鼻子，还赔了个……不算吻的吻。
还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毕竟如他所说，她的确想使坏。大概这就叫报应。
不行，不能这样想。
明姒回过神来，旋上口红丢回包里。
要高冷，要生气。
对着镜子调整完表情，明姒这才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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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现就在不远处，是等人的姿态。
他站在休息厅外的长廊里，身后一侧是各国好莱坞影星的照片灯，黑白色调，极具质感和风情。
他此刻的气质，似乎也能与这样的色调融为一体，帅得有些锋利神秘。
只是手上的小黄鸭有点破坏气场。
明姒有点儿想笑，又压住唇角。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近，先发制人，“这就是你的赔罪吗？折腾我还差不多。”
她肯开口说话总是好的，证明并没有真生气。
梁现低笑了下，把小黄鸭递给她，“我的错，计划不当。”
这态度还行，把不该背的锅也背了，且毫无怨言。
明姒接过小黄鸭，揪了揪它的脸，又抬头看了梁现一眼，犹豫着要不要顺着下了这个台阶。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忽然发现，梁现的侧脸上好像有一道淡淡的红色/痕/迹。
冷调的白色灯光打在上面，还带着细细的闪。
……那是她的口红。
这个小发现成为了最后一根稻草，明姒心虚了片刻，很快虚虚撑起底气，“那你怎么补偿？”
“再看一部？”梁现轻顿了下，“不看4D的。”
那是自然，4D这两个字，已经被明姒永久地拉进黑名单。
“那你买票，”明姒补充，“也不要看《热海》。”
这两个字，也是黑名单。
梁现笑着应了声：“嗯。”
小孔雀比想象中的好哄，他搜索来的妙招跟法宝都没用上——不过幸好用不上，那些回答看起来一个都不靠谱。
“要看什么？过来一起选。”他拿着手机，肩膀往后一侧，给明姒留出空间。
明姒顺着往这边挪了点。
梁现打开购票app时，刚好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他当着她的面点开来，并没回避的意思，明姒也就站在边上顺便看了。
是助理发来的航班信息，明姒顺口问了句，“你又要出差？”
梁现“嗯”了声，“明天。”
“什么时候回来？”
“周六。”
这个时间，恰在订婚典礼前一天。
大概是都想到了这一点，两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已经结婚的事实，和即将公诸于众的订婚消息，让他们对彼此之间关系的认知，好像变得稍微有真实感了一点点。
只是情感上仍然不太愿意仔细去思索这种改变。
“愣着干嘛呀，买票。”明姒催他，转移了话题。
梁现习惯性地退出和助理的聊天页面，准备点开购票App。
明姒忽然叫停，“等等！你给我写的什么备注？”
梁现的手指一顿。
她直接扣住他的手指，以防他毁灭证据，趁机往消息列表上瞄了一眼。
随即，声线扬得高高的，像发现了什么小秘密，有压不住的得意跟小雀跃，“明仙女？”

第33章
梁现的手指动了下，明姒十分警惕地抓得更紧了些，甚至把他的手指往后掰，以防他锁屏。
他好笑，眼尾一瞥看着她，“防贼呢？”
明姒唇角翘了下，“那你先解释清楚。”
“解释什么？”
明姒“哼”了声，瞟他一眼，“装傻，写备注的不是你？”
她今天把长发扎上去了，露出光洁的额头，额侧几缕乌黑的碎发打着卷儿落到眉稍，添了丝妩媚。
这样看去，五官格外明艳立体，细细的眉向上挑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写着明晃晃的得意。
梁现轻扬了下眉稍，“你不都看见了？”
“什么意思呗？”明姒调子拉得悠长悠长的，有点儿想开屏了，“你不会一直暗恋我，不好意思说出口吧？”
“从小跟我吵到大，难道是想引起我的注意？”
梁现被她的脑洞折服，“喜欢你我不会去追，有那么无聊跟你吵架？”
“那谁知道呢？”明姒撩撩耳后垂下来的长发，一点儿也不介意，自我感觉颇好的模样，“毕竟有人可是偷偷把我的备注改成了‘明仙女’呢。”
这话说完，她偏着头，饶有兴致地等对方回答。
倒不是说真觉得梁现暗恋自己，只是她很好奇，一个人会在什么情况下给别人特殊的备注。
像她，偷懒得很，给所有人都是名字，甚至有的人她连备注都不打。
梁现轻笑了下，声线有点儿低，“要真的是这样，你怎么办？”
他非但不否认，还顺着她的话说，明姒噎了片刻，居然不知道怎么接茬。
这时候，有人经过他们的身边，投来一道视线。
他走之后，周围安静到凝滞的空气仿佛才开始流动。
也正是在此刻，明姒终于察觉到，自己刚才好像一直抓着梁现的手，因为太用力，手指几乎扣进他的指间。
男人的手骨节修长，触感明晰而陌生，和她的很不一样。刚才握上去的时候自然而然，这会儿却像有着烫人的温度。
明姒迅速松开，脸上不知怎的有些发热，仓促之下随便捡了句话说出口，“你实话实说，干嘛给我存这样的备注。”
梁现不紧不慢地锁了屏，一只手拿着手机自然下垂。
他的视线下落，在她抿住的唇上停留了半秒，唇角漫不经意地带着笑，“想存就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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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他存了那样的备注，怎么到头来窘迫的人却成了她？
明姒抱着小黄鸭坐在放映厅里，注意力完全不在电影画面上。
两人中间的扶手上放了一桶爆米花，浓郁的奶油香气散在空气里，不经意间似乎连呼吸也是甜的。
她随手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心不在焉地吃完。
这种爆米花，吃着远没有闻着香，吃了几颗明姒就兴致缺缺，用湿巾擦了手，转而看向屏幕。
她走神太久，以至于完全跟不上剧情。不知道男女主角是怎么前一秒还在吵翻天，后一秒就能抱着滚到一块儿去腻腻歪歪的。
看了几分钟，明姒明白了，不是她没跟上剧情，而是这本来就是部逻辑天马行空水准很一般的爱情电影。
怪不得只有寥寥几个人在看。
都怪选片的时候太随意。
明姒无聊地打了个呵欠，眼里冒了点儿泪花出来，困的。
不过她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一骨碌坐起来，朝梁现伸出手，“给我看看你手机。”
是想再欣赏一遍备注？
梁现勾了下唇角，提议，“不如我截图发给你？”
明姒接过手机，瞪他，“想什么呢？我才没那么自恋——解锁。”
梁现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过依然照办。
明姒一边点进微信，一边十分光明正大地宣布目的，“我找找你是不是有赵仙女，钱仙女，孙仙女，李仙女……”
这是怀疑他凑了个百家姓？
她的话让梁现差点笑出声。
他单手支额，视线落在她身上，过了会儿，声线带着一丝调侃，“找到了么？”
明姒无意窥探什么隐私，只是随手一划看了几眼。
梁现的联系人列表跟她一样，都是普通名字。
这个认知不知怎的让明姒有点小开心，她把手机还给他，用一种“算你识相”的语气道，“仙女是只能有一个的。”
梁现“嗯”了声，眉稍带着笑意补充，“就你一个。”
明姒心满意足地躺回靠椅，揪了揪小黄鸭的脸。屏幕上那对男女还没有亲完，却比刚才顺眼了点。
她想了一下又说，“那我是不是也该给你改个备注，礼尚往来么。”
梁现颇为意外，“改什么？”
明姒顿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翘了下唇角，随即又很快压下那点儿坏笑。
她拿出手机，点进梁现的备注页面，改掉之后递到他面前。
梁现挺有兴致地看了眼——
仙女养的猪。
他险些被她气笑，倾身靠过来，手肘顺势搭在她身侧，眉稍挑出一个威胁的弧度，“明姒，你想打架直说。”
跟他对视两秒，明姒好汉不吃眼前亏地“哼”了一声，转过身挡住他的视线，又改掉几个字。
再转回来，她把手机拍到他的肩上，“这样行了吧？”
梁现抬手拿起来看，这次成了“仙女养的帅哥”。
他唇角勾了下，不过弧度很快敛住。
明姒看见梁现拿着手机打字，忍不住要凑过去看，谁知他略微往后一仰，轻松避开她的视线。
她狐疑道，“你改什么呢？不许改臭不要脸的备注。”
“什么叫‘臭不要脸的备注’？”短短片刻，梁现已经改完，将手机屏幕朝向她轻晃了下，“这个才是正确版本。”
明姒看了眼，没忍住笑出来，“自恋。”
他改的是——
养仙女的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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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那天的观影体验大概只有“糟糕”两个字可以概括。
4D电影不是人看的，那部爱情片也是通篇扯淡不知所云，甚至后来还成功地把明姒催眠了，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靠着梁现的半边肩膀。
但意外的是，出影院的时候，两个人的心情都还称得上不错，起码没有半点儿关于电影的不好记忆。
回程的车上，明姒也非常矜持地表示“勉强”接受了他的赔礼道歉。
“小姐，您心情很好呢，”到家之后，张姨迎上来，“是跟梁先生约会吗？”
明姒唇角的笑容很快收住。
当初张姨是她亲自选进来的管家，算起来，在这里也待了有三年，但两人真正打照面的时间也不过是每年圣诞她回国的那几天。
所以在张姨的眼里，大概岑心雁才是这里的女主人。
明姒几乎可以确定，但凡她这会儿流露出一丁点儿口风，岑心雁的电话就能立马打过来，询问她跟梁现的情感状况。
不是没考虑过再换掉一个管家，只是好像谁都一样。
岑心雁威逼利诱，收买人心很是一套，从以前就这样。
“是他，”明姒蹬掉脚上的高跟鞋，把包随手递给她，眉稍冷淡，“不过我希望你别跟她汇报。”
这话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张姨接过包，脸色尴尬了一瞬，“明小姐说笑了……”
她在这栋别墅里替岑心雁做事，原本就是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不知道这位大小姐今日哪件事不顺，忽然挑到明面上说。
明姒走出几步，转过身来。
她今天穿了条黑色短裙，裙摆下的腿修长匀称。这会儿换了拖鞋，鞋跟虽然短了，但往那一站，依旧盛气凌人。
“张姨，”她环着手臂，轻轻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提醒，“别忘了你的薪水由我支付，而不是明家。”
这是在提醒她少管闲事，张姨面露窘色，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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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径直上了工作间，这是别墅顶层的小阁楼，面积不大，但请了最好的设计师来规划空间，亦别具风格。
她抬手打开灯。
角落里摆着几盆肆意生长的绿植，每一片叶子都定期有人擦拭，在灯光下，泛着干净油亮的光。
绿植旁边，是一架黑色的轮椅。
明姒的脚好了之后便没动过它，任由它安静待在角落。这会儿却不知怎的走过去坐下，转着轮子溜达到了工作台旁。
高度正好合适。
大概是在电影院睡过一觉的缘故，明姒并不困。
她托着腮，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工作室里转了圈，又想到刚才张姨那尴尬的表情。
威胁要辞退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有张姨还有李姨，明姒知道，只要继续住在这里，就很难摆脱岑心雁的打探。
忽然之间，一个念头划过脑海。
仔细想想，又觉得麻烦。
要搬家，还要重新装一间工作室，而且那里她未曾踏足，也不知道住起来舒不舒服。
明姒便不再继续想下去，横竖睡不着，她干脆熬了个小夜，设计出了一套首饰。
这是她前几天接的一个大学朋友的委托，那朋友回国后就职于国内顶尖的人文艺术类杂志社。恰逢创刊二十五周年，领导层决定出一款定制周边。
想来想去，还是戒指项链这一类的小玩意儿讨文艺青年的欢心，于是拍板要做。
这种设计一般都要求款式简约、易于佩戴，但搞不好就能变成那种毫无辨识度的大众款。
明姒在戒指上加了刊物二十周年庆典时评选出的五位最受欢迎国外作家的经典名言，小小的英文字母沿着戒托绕了一圈，精致又耐看。而耳环跟项链也分别有不同的刻字和设计，一看便是出自同一系列。
拍了图发过去的时候，对方大概也在熬夜，居然是秒回，「呜呜呜明姒你太棒了！」
「赶稿途中看到这么美貌的小戒指我真的太可以了！」
「我觉得这个肯定能征服我们那龟毛老板的心，他就爱这种充满逼格的文艺调调」
「对了姒姒你有微博吗？到时候我们要艾特设计师的」
明姒回她：「我现在注册」
注册微博不过几分钟的事，明姒弄完之后把昵称发给她，两人又聊了几句，便默契地不再打扰对方工作。
明姒退出聊天框的时候，目光划过某个地方，看见“养仙女的帅哥”那个备注明晃晃地躺在消息列表里，忽然觉得有点儿羞/耻。
她点进梁现的头像，发现这人似乎不怎么爱发朋友圈，最近的一条还是去年过年，拍的是贺岁。
明姒点进详情，想看看评论，却没料手一滑点了个赞。
她凝视了两秒，最终还是没取消。
这个点钟，梁现应该睡了。
但成昱没睡，非但没睡，他还来戳明姒：「明姒，我看到你给现哥点赞了，你俩这是和好了吗？」
成昱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宿醉被扔花丛”这件事上，自然以为他俩结了个大仇。
明姒也没解释，如实道：「手滑」
成昱：「哦……唉……」
这两个语气词就很心事重重，仿佛操碎了心。
明姒不知怎的笑出声来，她想了下问：「昱昱，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成昱很快回复：「就你的名字啊」
明姒：「改了」
成昱：「改什么呀」
明姒：「明仙女」
要是柯礼杰，大概会发串无语的省略号过来。但成昱不是，他是个小天使，明姒说什么，就是什么。
过了几秒，他高高兴兴地发过来一张截图：「好了！」
明姒的视线在他的备注上停留了一会儿，一模一样的三个字，看起来却总好像缺了点味道，嘴角也不会上弯。
她有点儿不太明白自己了，末了还是抬指打上：「算了」
「你改回来」
成昱这次终于：「……」
跟成昱聊了几句，明姒打了个呵欠，准备去放水洗澡。
就在这时候，手机一震，她懒腰抻了一半，垂眸去看。某位“养仙女的帅哥”问她，「这么晚了，还没睡？」

第34章
收到消息的那秒，明姒下意识看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
01:13.
这应该是她回国后为数不多的几次熬夜，没想到这么巧，成昱梁现也不约而同地做起了夜猫子。
明姒拿起手机回复：「你不也没睡？」
她简单整理了下工作台，出门关掉灯的刹那，手机屏幕亮起来。
梁现：「睡不着」
隔着屏幕看不出他的语气和表情，明姒全凭自己揣测，边走边打字：「怎么，有心事啊？」
她刚点了“发送”，眼前忽然闪过一道雪亮刺目的电光，紧接着耳边炸开一声惊雷，“轰隆——”
瓢泼的大雨落下来。
明姒完全没防备，被吓得尖叫了声，差点站不稳。半晌后，她捂住砰砰乱跳的心脏，依然心有余悸。
居然下雨了。
这场雷雨来势很急，水珠接二连三地砸在玻璃窗上，形成一片滂沱的雨膜，不断被打碎，又流动着交织成片。
平城的夏末，多的就是这样的雨。
不过走出几步，又是一声毫无预兆的闷雷。
明姒眼皮跳了下，强忍住那种头皮炸开的惊悚感，快步下了楼。她关上卧室的门，躺在床上缓了会儿，才想起摸出微信来看。
梁现的消息在三分钟之前：「没有」
下面还有一条：「打雷了，怕不怕？」
明姒小时候特别害怕打雷，能吓到四处乱躲的那种。
在海岛疗养院的那次，恰逢难得一遇的雷雨天。
保姆找遍了整栋别墅也没能把明姒找到，神色惊慌地来报告，成昱一听就快急哭了，最后是梁现在衣帽间找到的她。
那时候明姒蜷在角落装饰用的编织竹筐里，缩成小小一团，两只手紧紧捂住耳朵。
她穿着吊带的睡裙，露出胳膊，闪电从窗外划过的时候，皮肤上像是覆了层雪。
……
她有一会儿没回复，梁现又发了条：「明姒？」
明姒翻了个身，这才一字一句地打上：「你以为我三岁吗？」
梁现轻笑了下：「你那时候应该是六岁？」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明姒那么胆小，听到个雷声，脑袋就几乎埋到了膝盖，小鸵鸟似的。
看见闪电划过，他拍拍肩提醒她注意，“要打雷了。”
明姒却像吓了一跳，飞快从身旁抽出条彩色的披肩，一下子罩住了脑袋，好像这样就能听不见似的。
六岁……
明姒当然也想起来，他说的是那场暴雨。
那次她只想快快跑开，胡乱从柜子里扯了条披肩当被子，就躲进了竹筐里，大概是太怕了，连旁人找她也没听见。
直到隔着披肩，有一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几乎与此同时，刺耳的雷声炸开，她轻轻/颤了下，大概是注意力被分散的缘故，觉得这声雷的威力，弱了不少。
……
雷声是她的童年阴影，她当然不会忘。
只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梁现居然还记得。
明姒单手托腮，咬唇思索。
记忆忽然有些模糊——梁现是一直这样，还是和解了之后才对她变得友善的？
她觉得应该是后者。
不然，他们也不会互别苗头那么多年。
不过既然和解了，有些问题就不是很重要。
她还是很大度的。
明姒一只手酸了，换了只手托腮，用左手慢慢敲字：「不许提我黑历史，赶紧睡觉」
那也算黑历史？
不过时间已经很晚，梁现便没有和她说下去，只看似妥协道：「嗯，不提」
他发完这一行，回身靠着窗，床尾的矮脚凳在视野里被拉宽、变长，渐渐扭曲成了记忆里那只浅色竹篾筐。
今晚失眠是个意外，大概是他从无意中发现自己脸颊上有道浅浅的口红/痕/迹开始的。
继而想到，怪不得在影厅里，明姒好几次认认真真地端详着他的脸侧，好像想说什么，却在每一次他露出询问目光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说没有。
她还挺坏。
梁现轻勾了下唇角，抬手想蹭掉那道口红，手却不知怎的顿在了半空。
他想起小时候，很多长辈看他跟明姒吵架，反而喜欢开他们的玩笑，逗他说，以后长大了娶明姒好不好。
他一概说不好。
那会儿梁现虽然小，但也有初初成型的审美观。
他打心底里觉得，像明姒这样的小女生，骄纵又任性，对谁都有小脾气，还喜欢把小男生指挥得团团转，跟他一点也不对付。
谁知这么多年过去，当初那些长辈一语成谶，他却好像成了小男生里的一员，不知不觉就习惯了顺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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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点，平城嘉里酒店门口，长长的红地毯一路蜿蜒铺至宽敞洁净的大理石台阶脚下。
媒体人员肩扛长/枪/短/炮严阵以待，闪光灯片刻不歇。
“记住，一定要抓紧时间拍！过了红毯我们没邀请函就进不去了！”
“拍清楚点！记住人物放大放大！”
“镜头换了没？赶紧检查！”
“来了没有啊？”
“……”
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一辆黑色的加长版宾利缓缓驶入视野。
车子分毫不差地停在红毯的起点，门童倾身上前打开车门，霎那间，无数闪光灯此起彼伏地亮起，照得夜空几乎如同白昼。
“太夸张了，我要瞎了。”实习小记者被人潮挤得踉跄几步，艰难地开口，“我还没有看见他们长什么样！”
“你的相机看见了就行，”资历老一点儿的那个说，“你以为我看清了吗？”
实习记者挡开一个挤过来的同行，从夹缝里伸出手去胡乱拍了一通，拿回来检查了眼，发现全是高糊图，没一张能用的，顿时泄气。
这架势，比她追星的时候还要疯狂。
而这短暂的时间，订婚宴男女主角的身影已经快走至眼前。
在人群的夹缝中晃眼看去，只觉得那男人身量颀长，女人气质明艳，让人禁不住想一探究竟。
实习小记者追星狗的本质瞬间暴露，果断选择了先饱眼福。
她把相机护在胸前，专心开辟道路，终于越过重重阻碍挤到前排，继而嘴巴张成了个小小的“O”字——
怎么会有这么绝配的两个人！
那位传说中的梁家大少爷颜值也太高了点吧，这真的是电影公司的总裁而不是大明星本人吗？
看那宽肩，窄腰，长腿，一身定制西服衬得人精英气质尽显，而偏生眉目英俊散漫，潇洒又典雅的气质，好似浑然天成。
而那位明家大小姐，一头绸缎似的长发烫了卷儿挽在一侧，露出白皙的脖颈，戴的那是……梵克雅宝的满钻项链？还是什么高级定制款？
实习小记者看不出确切的牌子，视线往上移，恰好看见大小姐露出一丝礼貌的微笑。
她是明艳且张扬的长相，初见第一眼，便给人骄傲不易接近的印象，但这会儿笑起来眉眼微弯，红唇挑高，眼下两道浅浅卧蚕，就很甜。
他们站在一起，怎么说呢，彼此之间那种势均力敌的气场真的好绝！
实习小记者艳羡地目送着两个人远去，又禁不住流露出了慈母般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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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订婚典礼着实是大手笔，京弘和明氏几乎邀请了整个平城商政界重要的人物，以及国外合作伙伴，统一由私人VIP通道入场。
而接下来走红毯的，则是京弘影业旗下的明星和艺人。各路顶级流量小花流水似的从眼前经过，守在外面的时尚媒体又迎来了一波狂欢。
能拿到邀请函进入订婚宴主会场的，都是平城排得上号的老牌媒体。
他们就比较专业和矜持，有人在调整角度拍摄，有人带了电脑，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字。
订婚典礼的流程走得很快，明姒挽着梁现的手臂登上舞台，在长辈的介绍下摆出甜蜜姿态，任由闪光灯肆意闪耀。
之后便是京弘就近期与明家展开的合作作一些简要的讲述，与他们无关。
明姒进了VIP休息室，径自在沙发上坐下，梁现反手关上门，迈步过来。
她轻轻扯了扯唇角，又收住，像在放松面部肌肉，“我都要笑僵了。”
梁现弯腰从小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闻言挑了下眉，“你不笑不就得了？”
“那怎么行，”明姒放下手里的小镜子看他，一副“你怎么懂”的模样，“拍出来的照片多不好看。”
小孔雀无论何时，偶像包袱都是最重的。
梁现勾唇笑了下，把其中一瓶矿泉水递给她，“喝不喝？”
“算了，我涂着口红呢。”明姒又举起小镜子照了照。她对今天的私人化妆师很满意，琢磨着之后找人留个联系方式。
余光里，矿泉水瓶的盖子被打开递过来，瓶口还斜斜插着一支吸管。
明姒一愣，下意识伸手接过，咬着吸管喝了一口。
梁现收回手，松松倚在她面前不远处的酒柜上。
他今晚穿的是黑色西装，配柔白色衬衣，黑色领带系成温莎结，较往日正式不少，然而身上那种优越贵公子的气质却分毫未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合特殊，明姒此刻看他，总有些陌生的感觉。
飘飘浮浮的，脚像踩在空中。
不是没在脑海里设想过这一天——初初回国那会儿，明姒酝酿了一百单八种找茬的方式，预备在订婚典礼上一一实践。
没想到不过短短小半年，她跟梁现竟然已经可以这么心平气和地，共同面对两人结为连理的事实。
明姒放下矿泉水瓶，目光不经意扫过自己的左手中指。
那里戴着一枚订婚戒指，Harry Winston的定制款，粉色oval椭圆形钻戒，净度IF，连主钻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叫做“Pride”。
送到手的那一天，她试戴了下，觉得很漂亮，想拍照给梁现看看，又觉得怪怪的，于是作罢。
要么现在邀请他欣赏一下？
梁现见她盯着戒指半晌不语，似乎有点儿纠结的模样，顿了片刻，还是迈步走过来，弯下腰看她，“怎么，后悔了？”

第35章
明姒并没把他的“后悔了”跟她刚才的表现联想到一起，莫名其妙道，“后悔什么？”
她说着，抬眸朝梁现看去。
此刻两人距离挨得近，梁现微微弯着腰，从她的角度，刚好看见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明姒不知想到了什么，迅速移开视线，手掌故作扇风状，一时半会儿没出声。
梁现站直了，问她，“很热？”
明姒的手掌停在半空，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似的。
顿了半秒，她又把手放下，若无其事地搭在腿上了，“还好吧。”
她今天戴了顶细细的王冠，上边点缀着粉色的珍珠和钻石，黑色的长发被拢在右侧，每一根发丝的卷度都像精心计算过，随意慵懒得恰到好处。
这会儿她微微侧过脸，身上香槟粉的轻纱衬得皮肤白皙剔透，裙摆蜿蜒落地，精致的蕾丝花瓣和手工钉珠在灯下熠熠生光。
她就这么坐在那里，笼在薄纱似的光线下，甜美中带点儿小性/感，肤色有种朦胧的白皙，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梁现轻蹭了下手指，似是觉得无处安放，最后插回了西裤口袋里。
“你刚才问什么后悔不后悔的？”明姒换了个姿势靠着沙发背，偏头看他，隐约猜到了点，“和你结婚？”
梁现走到她旁边的单人位坐下，“嗯”了声。
他已经明白刚才那下是误会，却不知怎的仍想知道答案。
“不后悔啊，”出乎意料的，明姒直接给了否定的答案，她语气松松，“就像你说的，不是我也会有别人，还不如找个熟一点的。我也是一样。而且——”
她话音止住，目光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
梁现轻轻挑眉，“而且什么？”
明姒托着腮望着他，眼里带着点儿笑意，“自己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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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订婚宴的主角，太长时间消失在主场自然不妥当。
过了会儿，化妆师和造型师便礼貌地敲门而入。
明姒进了VIP休息室的隔间，再出来时，换了条银灰色的拖尾长礼裙，乌黑的头发挽上去，松松挑出几缕，颤巍巍地打着卷儿落下，眼角眉梢皆是矜贵妩媚。
她很少这样穿，却有种别样的好看。
嘉里酒店作为平城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设计颇具古典风格。
酒店中央有座六角形尖顶玻璃花房，里边种植的玫瑰是来自世界各地的昂贵品种，不少都曾在切尔西花展上高调亮相，甚至有几株还拍出了两千多万的高价。
这些稀有玫瑰刚引进的时候，明姒就作为第一批客人应邀前来欣赏，不过那时候是白天，而夜色下的玫瑰园，被薄薄的月光笼罩着，泛着明净的光亮，又有种不同的浪漫风情。
隔着很远，便隐约闻到了馥郁的香气。
明姒是喜欢玫瑰花的，挽着梁现往那边走，忽然轻轻眯起眼，“那不是梁进宇么？”
在玻璃花房的边上，有人站在那里打电话。虽然夜色朦胧，但从身形和穿着上，不难辨认出身份。
“扫兴，”明姒对梁进宇一点都没有好感，高跟鞋转了个方向就要离开，“下次再来看。”
“要走也是他走，”梁现站在原地，没什么所谓道，“哪有你让他的道理？”
明姒脚步一顿，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受用。
梁进宇很快察觉到了有人走近，他挂掉手中的电话抬起视线，就看到梁现跟明姒站在不远处。
“你们怎么在这里？”几乎是在抬眸的瞬间，梁进宇便换上了一贯温和的笑，“今晚你们可是主角，不在宴会厅陪陪爸他们？”
听他这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继兄弟之间关系挺和谐。
明姒最烦这样假惺惺的人，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眼前的梁进宇就是个女版白莲花，让人忍不住想手撕一顿。
“来看花。”梁现并不想配合着上演兄弟情深，声线很淡。
梁进宇点点头：“好兴致。”
梁现视线一垂，落在他的手机上，唇角勾了勾，意有所指，“你兴致也不错，专程到这里打电话。”
梁进宇神色僵了僵。
电话是打给京弘的对手集团的，因为需要避人耳目，所以他才远离喧嚣的宴会厅，到了僻静的玫瑰园。
他十分确信自己刚才的声音很轻，但梁现这样一说，他却开始怀疑了。
他们站在那里多久？
又听到了什么？
“朋友打电话来，那边太吵了听不清楚，”梁进宇解释了一句，他往明姒那看了眼，笑道，“明小姐今晚很漂亮。”
说起来，最初的时候，梁进宇是想过要接近明姒的。
她跟梁现领了证又怎么样？
只要消息没对外宣布，都还有翻盘的可能。
那两人不过是虚虚一个名头，而他若是能在明姒身上得手，即便明正渊再不愿意，为了压下丑闻也只能放弃梁现选择他。
有了明家做依仗，还怕斗不过梁现么？
但梁进宇很快就发现，他的设想太过美好。
明姒身边二十四小时都有保镖寸步不离地守着，还不止一个两个，她也不是那种好骗的傻白甜，制造偶遇让她动心之类的，更是行不通。
“是吗？”明姒闻言甜甜一笑，右手绕住梁现的手臂，营造住更加亲密的姿态，“他也这么说呢。”
她靠近的时候，带来一股淡淡的馨香。
虽然不合时宜，但见明姒忽然开始认认真真地飙戏，梁现还是有点儿想笑。
梁进宇看了两人一眼，想起刚才在席间听见的议论，说梁家这位大少爷和明家那位大小姐真是一双郎才女貌的璧人。
那时候，明姒刚好经过他的身旁。
的确是很漂亮，脸蛋身材气质，无一不是万里挑一，整个平城怕是都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女人。
只是，漂亮的女人也好，京弘偌大的家业也好，都不属于他。
或者说，本可以属于他。
为什么不可以呢？
梁现在十三岁那年，就因为母亲的去世跟梁家彻底闹僵，梁治宏气得发抖指着大门让他滚，他只是冷淡瞥了眼，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自那之后十多年，一直没有回来住过。
梁进宇那时候就觉得，梁家这对亲父子的性格其实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像，都如出一辙的倔强倨傲，谁也不会低头。
事实也正是如此。
梁现离开以后，梁家成了温馨和谐的三口之家，梁进宇开始真正把梁治宏当作父亲。
他那时不过十三岁，何尝不想拥有父爱？
梁治宏爷对他不赖，甚至看起来比对梁现还要好。
梁现高中毕业出国，梁治宏眉头都不皱一下；而他试探性地提出自己也想出去时，梁治宏却说，你留下来，早点开始帮我打理公司。
于是，梁进宇在集团中一路高歌猛进，在人人艳羡的目光下，坐上了副总裁的位置。
再往前一步，似乎整个京弘都唾手可得。
然而实际上，他跟那个位子之间，隔了一道宽有万丈、无法逾越的血缘。
也许是遭受了打击心灰意冷，也许是喝了些酒再难以维持表面的平和，也许是梁现这个人的存在，就让人不满跟嫉妒。
梁进宇的心中瞬时横生出无数根冰冷的刺，密密麻麻的恶意作祟，让他慢慢地发出了这样一声感慨：“你们如今这么幸福，梁现，要是你妈妈能看到，应该死而无憾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明姒明显感觉到梁现的身形一僵。
她心里顿时有一股火突突往上蹿，气到想立刻上去跟梁进宇打一架，“梁进宇，你会说人话么？！不会说就闭上你那张嘴，没人当你是哑巴！”
谁不知道梁现的妈妈是因为梁治宏出轨郁郁而终？
他一个小三的儿子，在这种时候提起梁现的妈妈，根本就是故意！
梁进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即后悔了。
倒不是觉得自己说的过分，而是在他搞垮京弘之前，跟梁现正面树敌百害而无一利。
但要他立刻道歉，他也绝对拉不下这个脸。
半晌，梁进宇握了握拳，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他不能再失态下去了。
明姒却压根不打算放过他，踩着高跟鞋就要往前走，下一秒，她的手臂被梁现拉住，整个人被轻轻拽了回来。
“你别拉着我！”明姒穿着优雅的晚礼裙，也并不妨碍她此刻只想上前好好骂梁进宇一顿，“你看看他说的是什么？根本就是故意刺激你，你难道一点也不生气？！”
梁现怎么会不生气。
没人知道他那时牙关已经咬紧，拳头下一秒就能砸在梁进宇的脸上。
但在听到明姒的声音之后，他莫名的，慢慢冷静下来了。
现在更是，她气成这样，他怎么可能放手让她追上去。
跟梁进宇的明争暗斗，交给他一个人就好。
“跟那种人吵架只是浪费时间，吵赢了也不代表什么，”梁现弯下腰，双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声线有点儿低，“我会收拾他，不要气坏自己。”
明姒别过头去，不跟他对视，“但是他……”
她这句话没有说完，泪珠已经先滚下来了。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情绪上来得很突然。
可能是因为替梁现委屈，可能是因为没骂过瘾，越想越气，也可能是因为刚才梁进宇那句话，让她想到了初二那年，瓢泼大雨中，层层叠叠的黑伞，还有墓碑前，漠然没有表情的梁现。
梁现很怕她哭，看她的眼泪一直往下掉，下意识地伸手，指腹轻轻蹭掉她的泪水，却越来越多。
他的心脏也忽然间变得又酸又软，无所适从。
“我才没哭，是他太气人了。”明姒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但就是控制不住，“你保证要好好收拾他。”
“嗯，我保证，”梁现伸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哭了。”
明姒吸了口气，轻轻地“嗯”了声，过了会儿说，“那你也不许伤心。”
梁现顿了片刻，低声道，“我没有伤心。”
“你骗人。”
他眼中的隐痛，连她都看出来了。
“那这样，”梁现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不哭，我就不伤心了。”

第36章
明姒怔了片刻，轻轻吸了下鼻子，眨眼的时候有一道泪水沿着脸颊滑落，她连忙擦掉，“没哭了。”
她抬起头来，似乎是想要证明给他看，长发绸缎似的从他手里滑了半寸，细腻而柔软。
梁现的手顺势落下，低声道，“乖。”
再哭，他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的声线低沉柔和，与夜风一道落入耳畔，明姒想说话又不知道说点什么，只低下头，等着情绪快点儿过去。
结果还没等她平复过来，不远处就响起了柯礼杰的声音，“哎哟，找你俩半天了，在这儿干什么呢？”
明姒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发现他身后成昱和喻川都在，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赏花儿啊？这玫瑰是挺香的。”柯礼杰一开始并没发觉异常，边说着边走过来，直到察觉到那两人之间气场不对，然后仔细看了眼，明姒……怎么好像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他脚步倏的一顿，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眼，惊疑不定道，“你们这是……又吵架了？”
被这么多人发现在哭，是很丢人的。
明姒想开口解释，但无奈刚哭过，声音肯定会被听出来，到时候更丢脸，于是飞快地瞥开视线，一时半会儿没说话。
梁现只简略道，“没有。”
柯礼杰等着他的下文，没料他说完这句，便再没开口了。
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两位当事人态度平静得诡异，成昱可就坐不住了，“不是，我说你俩怎么比我还幼稚呢？订婚的大喜日子，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解决呢！你看你看，还搞哭了一个！”
他叹气半晌，又气势汹汹地叉起腰，一副要为明姒出头的质问语气，“现哥，你是不是又欺负明姒了？！”
成昱每次出现，场面就会变得十分鸡飞狗跳。他总是有种神奇的本领，可以把劝和劝得跟撩架一样。
其实从小到大，明姒跟梁现吵过的架里，十次里有九次是她先找的茬，但次次被成昱摁头道歉的，却总是梁现。
明姒的唇角没有绷住，也不知是被什么给逗乐了。
梁现刚想开口，忽而听见她那声忍俊不禁，便将话压在舌下，转而散漫地应了声，“嗯，欺负了怎么着？”
成昱本来并没觉得梁现是真的欺负了明姒，他说那话，也不过是想问个清楚而已，没料梁现居然承认了，还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渣男！”成昱这下彻底火了，像个被点着了的炮/仗，愤愤地骂了声，“你赶紧给明姒道歉！”
“行了行了，”柯礼杰唯恐事情越搅越乱，连忙双手拉住成昱，“现哥那是气话呢，你先冷静冷静！”
“我冷静什么啊冷静，”成昱犯起倔来，谁说话都不好使了，“你不知道上次明姒喝醉，现哥直接把她仍在门口的花丛里了，冻了她一夜！虽然说是因为公司有事，但他也不能这样啊你说是吧！”
柯礼杰瞪大眼睛，感觉自己仿佛在听一场有声小说：“不可能吧，谁跟你说的？”
成昱底气十足地一指，“明姒亲口说的！”
明姒正看戏看得入神，冷不丁被点名，难得的心虚片刻，目光从他俩身上游移开了一瞬。
柯礼杰就明白了，扔花丛这事肯定是假的，但那天两人不欢而散，多半是真的。
包括今天，应该也不是梁现单方面地欺负明姒，大概是两人因为什么事起了争执。明姒是女孩子么，平时看着再嚣张，总是要情绪化一些的，可不就哭了。
话又说回来，现哥还真的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
柯礼杰头疼了一会儿，想到了正题，“所以你俩吵什么呢？”
印象里这两人虽然从小就是对冤家，但梁现好像还从没把人弄哭过。
“没吵什么，”梁现顿了片刻，看了明姒一眼，“都解决了，是我不对。”
明姒抿了下唇，顺着他的话点点头，“嗯，解决了。”
柯礼杰松了口气，“解决了就好，那走吧，还等着你们开趴庆祝呢。”
既然双方都表了态，那成年人之间，也没必要过问得如此详细，看喻川多淡定，从始至终都站在旁边，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应该学学。
这么想着，柯礼杰侧头往喻川那看了一眼，却发现喻川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
柯礼杰：“……”
为这俩人，他们仨可真是操碎了心。
“不行！我没听见！”成昱不干了，他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戳在原地，一副“谁也拉不动我”的架势，一个字一个字说，“现哥，你得当着我们的面道歉。”
明姒觉得梁现今天这锅背得有点儿冤，“不用……”
她刚说两个字，成昱就给她堵了回去，“你住口！我今天一定要为你讨回公道！”
明姒：“……”
“行，”梁现倒是没有半点儿抗拒的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视线与她齐平。
明姒看见他的桃花眼里盛着温柔的笑意，非常配合地用一种轻哄的语气说，“是我不好，不生气了啊。”
---
成昱那一通闹，成功地把气氛给调节好了。
几人往宴会厅走的时候，迎面遇到林奚珈。
明姒这一晚上情绪起伏，这会儿才想起来有哪里不对，眸光一瞥质问道，“我不是让你们照顾好奚珈吗？她怎么一个人？”
“奴才冤枉啊！”成昱捏着嗓子，音调拖得长长的，看起来大有想唱一曲“窦娥冤”的架势，“我们……”
这浮夸的戏，林奚珈这个编剧都看不下去了，快速解释道，“我们是分头找的，本来说喻川和我一起，我说算了。”
她跟他们不算很熟，几个人坐在一块儿还能说说笑笑，两人独处难免尴尬。
“理解理解，他太闷了，下次我跟你一起，”柯礼杰这人看到个漂亮妹妹就想示点儿好，他朝林奚珈笑了笑，又转身拍了拍喻川的肩，“你反省反省，人家女孩子为什么不愿意跟你一起。就你这张脸，但凡不是个哑巴……”
喻川面无表情把他的手从肩头拿下去。
“滚。”成昱及时给喻川配音。
然后他勾着柯礼杰的脖子，假模假样地解释道，“喻川是哑巴，不会说话，我帮他骂你一句。”
柯礼杰：“哈哈哈哈哈哈！”
喻川：“……”
这两个人合起伙来欺负万年好脾气的喻川，欺负到林奚珈也看不下去了，加入了喻川的阵营。
很奇怪，只要是这群人凑到一起，就好像永远长不大一样。
明姒在边上笑了一会儿，“他们今天好像特别幼稚。”
就连喻川这正经人，也一副无可奈何地样子陪着他们闹。
“嗯，”梁现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朝那边望了眼，勾了下唇角，“他们逗你开心呢。”
明姒怔了片刻，果然看到成昱在打打闹闹的间隙里，偷偷瞥向这边，被发现了，又快速转回去，继续。
原来都是在耍宝给她看。
明姒唇角微微弯起，“他们真好。”
“我不好？”梁现似是不满意了，侧眸瞥向她。
明姒故意不说话。
等走到长廊的尽头，宴会厅里奢华绚丽的光蔓入视野的那一瞬，梁现听到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点点朝他示好的小骄傲，
“你勉勉强强……算最好吧。”
---
订婚典礼结束后，宾客散尽，浮华声色如潮水般褪去。
成昱有点儿喝大了，闹着要看梁现跟明姒的婚房。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嗝，闹过洞房，”成昱拽着梁现的手臂，死活不放，“今天，昱昱就只想实现这一个小小的心愿……”
“今天是订婚，哪来的洞房。”柯礼杰试图把成昱拉走，没料这人跟八爪鱼似的，粘性极强，揪都揪不下来。
“呜呜呜呜呜……”
回答他的是成昱完全不讲道理的哭声。
柯礼杰：“……”
梁现眼尾一垂，声线很淡，“我数三下，不松手就不看了。”
话音刚落，他甚至还没开始数，成昱就“唰”得一下松开了手。
明姒：“……”
她现在就特别想知道，自己那天喝醉，是不是跟成昱这货一样。
有没有抓着梁现不放，或者……把他的衣服揪得皱巴巴的。
想想就尴尬到不忍直视。
不过婚房……
她抬眸看梁现，“你知道在哪儿么？”
梁现像是被问住了，过了下，拿出手机给管家打电话。
旁边柯礼杰看在眼里，对这对塑料夫妻又有了新的认识。
---
观澜公馆坐落于江畔，是平城出了名的“有钱也买不到”的高级住宅区。
明姒跟梁现的婚房在第17栋，依山傍水，前院种满了肆意盛放的郁金香和玫瑰，后院亦有宽敞的草坪、温泉和泳池。
“哇，昱昱喜欢！”一进门，成昱就抱住了玄关那只古董花瓶，整个人顺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现哥，今天昱昱要住在这里，好不好？”
梁现抬脚走过他身边，看也没看一眼，“不好。”
“为什么！”成昱拽着花瓶摇晃，他虽然看起来醉得一塌糊涂，不过思路倒还挺清晰的，“反正你们又不住。”
“谁说我们不住，”明姒也从他身旁经过，故意说，“我们今晚就要住。”
她在水云湾的那栋别墅是明家的资产，其实并不是她所喜欢的风格。
而这栋别墅无论是外观还是室内设计都完美地戳中了她的审美，明姒这会儿有点儿小得意，幼稚地跟成昱炫耀，“我们还要在这里赏花，泡温泉，喝小酒。”
“明姒！”成昱悲愤了。
后来几人在别墅里小小地聚了一场，成昱跟柯礼杰忙着抢话筒唱歌，明姒跟林奚珈专心致志地在吧台研究调酒，梁现跟喻川则坐在沙发上看热闹。
过了半夜，大家陆陆续续起身离开。
“昱昱，你要不要留下来和我们住呀？”明姒坐在沙发上，晃着手里的酒杯，对成昱发出邀请。
她之前说不让他住，不过是嘴上气气他而已。
“好的呀！”成昱两眼闪闪发光，“真的可以吗！”
“嗯。”
这有什么，她今晚就打算在这里泡个温泉去去乏，顺便住一夜。
她还邀请了林奚珈，只是林奚珈明天要上班，这里离公司太远，说下次再过来。
“那我住我住！”
成昱兴高采烈地一口答应，结果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完，就听到梁现淡淡的拒绝，“你回家。”
成昱迷迷糊糊地眨了下眼，“为什么？”
连明姒也奇怪道，“为什么？”
两人的声线几乎叠在了一起，梁现莫名不悦，他向后靠在沙发。
“为什么，”他重复这三个字，视线瞥过去，挑了下眉，“是你俩订婚么？”

第37章
“……”
他声线有点儿冷，无形之中好像把明姒跟成昱一起怼了。
明姒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跟成昱过不去，一时半会儿没想好该不该帮腔。
而成昱则委屈地把嘴一瘪，抱着靠枕用行动表达抗拒。
梁现看了他俩一眼，依旧无情地靠着沙发，一点儿也没反悔的意思。
“就是，人家订婚你添什么乱，”柯礼杰已经走到了玄关，发现成昱还真想住这，头疼地走回来把他从沙发上扯走，“明姒你还留他，醉成这样，一会儿吐在这，你给他收拾？”
明姒：“……”
算了算了。
成昱摇摇晃晃地被拉起来，稀里糊涂地跟着柯礼杰往外走，到玄关时突然醒悟了过来，又抱住了那个古董花瓶耍起赖，“昱昱不走！”
他虽然醉得厉害，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的体重，柯礼杰一个人扯不动他，又忌惮着那只几千万的花瓶，只得好言相劝，“明姒逗你呢，他们领证半年了都没住过这，今晚也不会住的。”
“那昱昱一个人住。”成昱说着想回身征求意见，没料等在门口的喻川和林奚珈早就看不下去了，各自搭了把手，一左一右地将人从花瓶上扯开，跟柯礼杰一起把他塞出了门外。
明姒望着以一敌三、最后只能跟小鸡仔似的扑腾的成昱，忽然觉得他有点儿可怜。
大门关上后自动落锁，发出“滴滴”的轻响。
几秒钟后，玄关的灯也自动熄灭，室内没了成昱的闹腾，忽然陷入一片安静。
梁现刚才一直望着玄关，这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真要住这儿？”
刚领证的时候，岑心雁没少按头他俩住进婚房，明姒拒绝得干脆，还专程打电话勒令他也不许松口。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改变的主意。
“嗯，”明姒往后一靠，闭上眼，“不想折腾了。”
这一天兵荒马乱，来来回回跑了好几个地方，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坐车，但她的脚也早就酸得不行。
成昱他们一走，她就只想放松放松睡一觉，这会儿连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梁现“嗯”了声，看了她一眼，把客厅的灯调到最暗。
明姒仰着脸躺在沙发上，一只手遮住额头。灯光温软，她手指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恰好落在白皙的眼角。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银灰色的礼裙包裹出她窈窕的身段，腰枝好似盈盈一握，裙摆顺着身体曲线流水似的顺垂而下，露出修长如玉的小腿和白皙细瘦的脚/踝。
那种熟悉的躁意又蔓上来。
梁现抬手松了松领结，站起身。
“你干嘛去？”明姒这闭目养神的人不知怎的还挺警/觉，捕捉到了他细微的动静，立即睁开眼。
她一骨碌坐起来，就看到梁现手里拿着支黑色的打火机和烟。
光线稀薄地从上方洒落，男人的身形高挑挺拔，淡淡的影子投过来，恰好覆上她的。
“抽支烟，”梁现在手里转了下打火机，“怎么了？”
知道他不是要走的那刻，明姒心中好像有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一边觉得莫名其妙，一边又沉浸在那种庆幸里，以至于整个人有些不知所措。
来不及理清这种情绪，明姒捉住身旁的靠枕抱进怀里，视线飘开，随口胡诌，“……我怕鬼。”
梁现不知道她的心理活动，轻笑了声，“你这脑袋里想什么呢？”
“就，这么大的别墅，”明姒顺着自己的话，虚虚撑着底气，“我一个人待着当然会怕。”
梁现拿着打火机的手下垂，站在原地一时半会儿没动，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
“你不是要抽烟吗？”明姒心里有点儿忐忑，揪着靠枕的小角角，抬起视线，“赶紧去。”
“不抽了，”梁现坐下，随手把火机跟烟盒扔在茶几上，侧眸看她，“累了就早点洗澡休息。”
明姒正想问那他要不要走，又听他再度开口，声线散漫带着笑，“我在这，鬼不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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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别墅虽然一直备受冷落，但天天都有专人打理，室内每日更换空运过来的新鲜花束，家具陈设不落纤尘，确保明姒跟梁现随时过来都可以住。
穿过一楼的衣帽间，往右便是宽敞明净的浴室。天然温泉水直接引入宽大的浴池，室内飘着淡淡的山茶花香。
放水的时候，明姒对着衣帽间的镜子拆下盘发，手绕到背后时忽然一顿。
这条晚礼裙是Valentino的高定款，亮点在背后的银灰色系带，绑成复杂的缠/绕式，优雅中藏着点儿小性/感。
唯一的缺点是，必须要人帮忙才能穿得上。
当然一个人也没办法脱。
她凝视镜子几秒，认命似的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回身打开了衣帽间的门，小心翼翼叫了声，“梁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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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明姒睡在二楼主卧，梁现则睡在了斜对面的客房。
临睡前，梁现冲了个冷水澡，那股莫名的烦躁却依旧挥之不去。他便靠着沙发随手翻看消息。
群里，柯礼杰传了好几段成昱醉酒的视频。
要是在以往，梁现不一定有兴趣点开，这次他却难得地把每一个都看完了。
成昱平时就是个谐星似的人物，喝醉酒疯得更厉害，一会儿强撑着要走直线，一会儿抱着家里的垃圾桶要跟它拜把子。
柯礼杰的镜头一直在晃，画外音里笑出了鹅叫。
梁现看完，也只轻哂了下，脑海里没留下什么印象，反倒走了片刻的神。
刚才明姒找过来的时候，他衬衣解开一半，正准备洗澡。
她叫着他的名字推门而进，他下意识转身，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冷不丁撞上，明姒愣神片刻，立即伸手捂住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怎么不脱衣服！”
她就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情急之下还口误了，梁现觉得好笑，反而有心思逗她，“你说清楚，要我脱还是不脱？”
“……”
明姒恼羞成怒地想瞪他，又慌慌张张地把眼睛给捂回去了，“你赶紧穿上。”
不用她说，梁现已经扣上了衬衣的扣子，“好了。”
明姒却不肯相信似的，“真的吗？”
他有这么不可信？
梁现“嗯”了声，“你睁开眼。”
明姒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手，她将手背到身后，故作镇定道，“我叫你了，是你没听到。”
换言之，她也不是故意要看的。
小孔雀这会儿脸颊都泛着红，却要强装淡定，梁现斜靠着衣帽间的柜角，轻笑了下，“也没看见什么重点，怎么紧张成这样？”
明姒果然炸毛了，“梁现！”
梁现不逗她了，“我下回把门反锁，行了吧？”
明姒仍然气咻咻的，过了好半晌才重新开口，声线透着一股不得已的小别扭，“……你帮我个忙。”
梁现挑了下眉，“嗯？”
明姒背过身去，撩起乌黑的长发，“帮我解一下带子。”
她的长发绸缎似的被撩起来，白皙的背部在灯下有种朦胧的美感，银灰色的细带泛着冰冷精致的光泽，在好看的蝴蝶骨上交叉缠/绕。
梁现没碰过这么细致的绑带，伸手时，手指不免蹭到她白/嫩细腻的肌肤，甚至清晰地感受到了骨感的背部线条。
他喉结轻轻滚动，心里没忍住，低低地说了句，“操。”
遭报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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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是被一连串的手机消息给震醒的。
她睁开眼对着天花板，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昨晚睡前忘了关静音。
五个人的小群里热闹非凡，消息已经刷了99 ，明姒瞄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数字刚好跳成10:00。
说什么呢这么能聊？
她好奇地坐起来，把长发撩到身后，从头开始看。
前面有几个小视频，是柯礼杰半夜发的成昱耍酒疯，那会儿她已经睡了。
成昱早晨醒来看见，气势汹汹地艾特他要来一场线下单挑，柯礼杰秒回了个洋气的中式英文——“who pa who”。
然后这两人就跟幼稚的小学生似的，反反复复叫嚣了十几条“你来啊”、“有本事你过来啊”、“有本事你来啊”……一副真准备真人solo的架势。
实际上，估计这会儿都还在被窝里爬不起来。
两人这种口嗨式的撩架自学生时代起就不少见，明姒看得好笑，手指往下一划，先看到了两排醒目的惊叹号。
然后是一张照片。
是昨天的订婚宴现场。
前排的记者很会抓角度，照片里，梁现穿着笔挺的西装，神情是一贯的轻/佻散漫，明姒挽着他的手臂，微微侧头，乌黑的长发落下，红唇挑着笑，既温顺又妩媚。
两人站在光芒耀眼的台上，眉眼间像落着层星辉，有种说不出的登对。
成昱跟个cp粉似的，艾特了他俩：「快出来看看！你们的照片！」
大概是他们很久没回复，成昱又耐不住寂寞地自我陶醉：「我的两个爸爸真的好配啊，媒体都说天造地设、郎才女貌来着。你们在一起吧在一起吧在一起吧！」
柯礼杰泼了盆冷水：「媒体的嘴，骗人的鬼，你钱给的到位，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他俩这关系，能和睦相处我们就该求神拜佛了。」
然后继续：「你仔细看看这张照片。」
明姒也不由得仔细地看了眼，跟成昱给出的答案一样，都没看出什么。
柯礼杰开始“媒体皆醉我独醒”的侃侃而谈：「没发现这俩人眉眼之间暗藏嫌弃吗？外表再登对有什么用，那性格不合只能各过各的啊。」
成昱不死心：「性格不合可以磨合啊」
柯礼杰：「怎么磨合？把他俩送上情感类电视节目，在主持人和一大帮子亲戚朋友的苦口婆心下抱头痛哭发誓好好经营婚姻？」
成昱：「还有这种好节目？」
柯礼杰：「……」
明姒：“……”
鬼才要去。
这俩人丝毫没觉得在群里讨论这事有什么不妥，接下去围绕着订婚的主题叽叽喳喳地展开了讨论。
柯礼杰见多识广，而且乐于显摆。
他给单纯的小成昱上了一课，几乎穷举了全平城所有的表面夫妻，多方面论证这世界上其实还有“塑料夫妻”这回事。
成昱这cp还没站热乎呢，就被他给说自闭了：「……」
柯礼杰大概是怕成昱这一根筋的乱站cp，索性把话说了个清楚：「反正呢，你也别太真情实感。记住这条就行——无论他俩怎么样，都还是我们的好朋友，就算各过各的，那大家幸福就好不是么。」
成昱想想也觉得有道理，赞同道：「嗯！你不说我都忘了，现哥这人太浑了，又不会照顾女孩子，明姒就是温室里的玫瑰花，需要人宠的，他俩不合适。」
成昱又补充：「现哥还把人扔花丛，都够得上家/暴的标准了」
柯礼杰附和：「就是」
明姒：“……”
短短的几十句话，成昱就风向突变，直接把梁现打成了“不会宠人”的典型。
她莫名好笑。
不过，都被按头“家/暴”了，梁现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睡得比她还沉吗？
明姒这么想着，视线下意识地瞥向床尾的长凳，那里放着一只红色的爱马仕鳄鱼皮birkin。
这只包包并不是她在订婚宴上的搭配，而是昨晚特意让人从家里送过来的，里面装着那对在巴黎买的袖扣。
本想昨晚送给梁现，但明姒又觉得在订婚当天送礼物什么的，好像有种奇怪的仪式感，于是作罢。
既然现在他没醒，好像是个挺不错的机会？
明姒一只手抓住被角，思索了片刻，掀开被子起身。
二楼的客房就在主卧斜对面，拐弯走几步就到了。
卧房里，遮光窗帘全部拉上，室内一片昏暗，明姒适应了光线，轻手轻脚往里走。梁现的确还在睡觉，而且一时半会儿没醒来的迹象。
明姒把袖扣放在床头，转身时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往前跟梁现不对付的时候，明姒再挑剔，也不得不承认梁现的五官极好。
何况现在，他们已经和解了。
她似乎也有理由认真欣赏。
他骨相生得完美，从眉骨、鼻梁、薄唇再到喉/结，线条流畅硬朗，是那种很有男人味的好看，风流又英俊。
明姒觉得自己的脑子大概是短路了，大清早在梁现的房间里犯花痴不算，目光扫过他的喉/结时，居然还有点想摸。
毕竟上次摸的时候喝醉酒，什么手感早就忘了。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充满了做贼心虚的慌张。
就在手指快要碰到时，却冷不丁被人扣住手腕截在半空。
明姒的心脏瞬时漏跳半拍，浑身的血液差点倒流。
黯淡的光线中，梁现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声线带着刚刚转醒的沙哑，“想干什么坏事呢？”

第38章
被攥住手腕的一瞬间，明姒的心脏狂跳，差点惊叫出声。
回过神来，她有点儿不可置信，“你装睡？”
不然哪有这么巧的，刚好被抓到现行。
“有你这么冤枉人的么？“梁现服了她倒打一耙的能力，好笑道，“我刚醒。”
他昨天睡得晚，早晨就多睡了会儿。
将醒未醒的时候，忽然感知到有什么东西靠近，一睁眼，就看到明姒近在眼前，手还一副想往他衣服里伸的模样。
第一反应是，小孔雀憋了个恶作剧。
然而细看，又不太像。
卧室里光线寡淡，她穿着丝质的烟粉色睡袍，窈窕的身形隐没在黯淡里，肌肤白如同铺了层雪，唇色却嫣红，眼里蕴着水光。
像旧电影朦胧不真切的画面，明媚，柔弱，又性/感。
梁现慢慢松开手，喉结滑动了下。
早晨是男人比较容易尴尬的时刻，一醒来就在床边看到个明艳美人，无疑加剧了这种反应。
梁现闭了下眼，慢慢压下了这股情绪。
明姒不明所以，但是，他松手了总是好的。
她握住手腕，脑袋里快速思索该怎么圆满地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初步想出了三种解释。
谁知，梁现根本没继续问。
他坐起身来，一时半会儿没说话，墨蓝色的被套滑落至腰际，露出身上穿的黑色绸质睡袍。
空气很安静。
明姒这才发现，两人的睡袍款式相同，领口压了条如出一辙的波纹，还有一行精致的刺绣。
她的视线落在他那行斜斜的白色刺绣上，在心里拼读了一遍。
是“LIANGXIAN”。
“再看收费了啊。”梁现似笑非笑的，嗓音有些低哑。
明姒立即收回视线，声音有点儿恼，“谁看你，我回去了。”
她说着就要转身，谁知梁现长手一伸，拽住了她的手腕。
明姒愣了下，“干什么？”
梁现松开手，又按亮了灯，唇角带笑，“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明姒嘀咕着，狐疑地看了他几秒，最终还是坐在了床沿。
她为了不弄出声音，刚才是脱了拖鞋进来的，这会儿赤足踩在深木色的地板上，脚底冰冰凉凉。
就在这时候，梁现往侧边坐了点，抬起下巴示意，“脚不冷？”
明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默默在脑内做完了一道选择题。
最后，她蜷起两只脚放在床上，微微挪了个方向，掀开被子盖住足背。
她就像是一只小动物，踏入了陌生的领地，步步试探着前进。
梁现看在眼里，唇角不自觉轻勾。
这个姿势，明姒只能抱住膝盖，几乎一抬眼就能看到靠着床头的梁现。
他好整以暇，她却忽然不自在，视线往边上飘开，人也往后挪了点，几乎是虚虚坐着床沿，声音带着防备问，“要聊什么？”
梁现不答，轻笑了下，“不怕掉下去？”
明姒习惯性回他，“我更怕你耍流氓。”
梁现靠着床，眼尾一瞥，慢悠悠道，“我要真想把你怎么样，你坐哪儿都没用。”
明姒：“……”
她先是觉得有点儿恼，继而没来由地认同他这句话，然后陷入了迷茫。
梁现刚才那句话带着笑意，是大少爷一贯以来开玩笑的口吻，带着些许轻佻意味，往前她总觉得他散漫不正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这次，她居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反感。
这是……为什么？
还没等明姒把这茬想通，就听到梁现叫她，“明姒？”
她回神，恰好看见他从床头柜上收回手，手里拿着一只黑色的盒子，视线瞥过来，“给我的？”
梁现之前其实并没留意这卧房的陈设，只是他跟明姒坐在同一个被窝里，只要稍一垂眸，就能看到对面。
为了避免再有什么反应，他暂且移开视线，恰好看到床头柜上一只精致的小盒子。
没记错的话，昨晚那里是空的。
梁现打开来，只见黑色丝绒衬布上，放着一对精致的银色雕花袖扣。
显然不是女人用的。
他唇角不自觉勾起，又问了一遍，“给我的？”
在明姒原本的计划里，梁现会默默收下这个没什么含义的礼物，彼此之间心照不宣就好，一切都很完美。
但现在，她不光摸喉/结被逮了个正着，还要被迫面对面地承认。
果然梁现是个坏东西，从来都不会顺着她的心意。
“是、是啊，”明姒反复在心里强调“不过是个袖扣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我还送成昱包包呢”，虚虚撑起了底气，手掌迅速朝他一摊，“不喜欢还给我。”
梁现的声音几乎毫不迟疑，“喜欢。”
听见他低沉嗓音的那刻，明姒心脏莫名其妙的，小小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抱住膝弯，一时间竟然找不出话来说，只剩没什么意义地“哦”了一声。
梁现看着那对袖扣，又看看对面的明姒。
所以小孔雀今天早上，是跑他房间送礼物来的，而现在大概是害羞了，脸快要埋到膝盖里。
他越想越有趣，不经意笑出了声。
明姒却恼怒地抬起头，在被窝里伸长腿踢了他一脚，“不许笑。”
---
订婚典礼过后，明姒的日子并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变。
非要说的话，多了个一起住的人。
观澜公馆那房子她喜欢，地段好风景好，最重要的是，有一间跟书房打通的工作室，半面朝着小花园，用起来十分舒服。
订婚宴那晚，她粗略逛了一圈，已经决定拿这里当度假中心，隔三差五地小住一番。
但隔天便改了主意，搬家之后顺便辞掉张姨，换了个嘴巴严实点儿的新管家。
岑心雁手再长，也管不了她在这栋别墅里用什么人。
而梁现，自从她搬过去之后，也偶尔会回来住。没回来的时候，就是不在平城。
起初明姒还以为，别墅里多了个人，会需要一小段时间去适应。
谁知，两个礼拜过去，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好像也谈不上适应不适应的问题。
他们住的也不是同一个房间，有时候明姒一觉睡醒，才会发现昨晚家里有人回来过的痕迹。
一问管家，说是梁现昨晚12点回的，早晨7点又走了。
总之，这位大少爷还是个大忙人，能不能跟她碰面全靠运气。
林奚珈对于这种婚姻模式叹为观止，“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婚后这样相处的夫妻，你们这算什么，亲人吗？朋友吗？”
明姒从时尚杂志上抬起头，思索片刻，“室友吧。”
“哈哈哈哈哈，”这话不知戳到了林奚珈的哪个笑点，她抱着猫笑倒在沙发上，躺着看她，“那你室友今晚回家吗？”
“不回，”明姒翻了一页，想了想又补充，“我室友已经三天没回过家了。”
准确地说，连平城都没回。
“他在忙什么啊？”林奚珈好奇。
“不知道。”
林奚珈抱着猫坐起来，刚想说什么，脚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盒子，她捡起来，“这是什么？”
明姒接过看了眼，想起来了，“品牌送的中秋礼物。”
每年元旦、中秋、圣诞这种中西方佳节，各大品牌主管总是会先后给她寄来礼物。
礼不重，意在做份温馨的人情。
有时候是施华洛世奇水晶小摆件，有时候是品牌限定的香氛什么的。
这个盒子，当时搬家不小心一起拿了过来，明姒随手放在了工作室，一时也忘了拆。
粉色的盒子中间是品牌的标志，绘着粉金色的烟云。
解开绸缎丝带，里边放了一张贺卡，两支香水，还有四枚背面分别绘着春夏秋冬图案的香牌。
明姒拿起一张，喷了点香水上去，闻到了清新而独特的尤加利叶味。
她觉得有点儿熟悉，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好像是梁现车载香水的味道。
……但是奇怪，她为什么会想到这个？
“卧槽。”林奚珈忽然叫了声。
明姒回过神，“怎么了？”
“梁现……回京弘总部了，”林奚珈直接把手机递给明姒，不可思议地感叹道，“他才来影业多久？几个月吧，我面都没见过呢。这是婚一订，就要继承王位了？”
明姒接过来看了眼，是一个平时跟林奚珈在公司关系比较好的女生发来的消息，开局就是好几个痛哭流涕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苍天啊我不活了，梁总去京弘总部了！」
「为什么！！！他抛下我离开了！！」
「截图.jpg」
明姒点开截图。
是一张群聊页面，内容大体相同，大致意思就是人事部的同事得了确切消息，梁现升任京弘总部副总，座驾前脚刚离开影业，后脚群就炸了。
一群女职员哭天喊地，就差跪在他总裁办门口求他别走。
明姒顺带着看了眼群名，叫“没有八卦能逃得出我们的魔爪”。
明姒：“……”
所以她现在是要通过八卦群，才能知道梁大少爷人在哪儿了。
“你一点儿都不知道？”林奚珈问。
她本来觉得两人多少是夫妻关系，再不济那还是发小，生活在一起，总不会对对方不闻不问的。
“不知道，”明姒把手机还给她，“我们也不聊这个。”
林奚珈好奇，“那聊什么？”
“聊……”明姒顿了下，有点卡壳。
不知怎的，她想起那天送袖扣的那天早晨，两个人坐在被窝里。
梁现被她踢了一脚，声线里反带着未散尽的笑，叫她，“明姒。”
她还生着气，语气硬邦邦的，“干什么。”
他看着她，桃花眼微微一弯，“我们住一起试试吧。”

第39章
“走什么神呢？”林奚珈伸手在她眼前一晃，“你俩在家不会零交流，以至于挖句话出来说都那么难吧？”
也不怪她对明姒跟梁现的误解深，这俩人读书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一对冤家。
梁现高中那会儿就是个矜贵懒散的大少爷，虽然成绩好，但不太守规矩，属于不那么典型的好学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比传统意义上的“差生”还要棘手。
而明姒高二当选学生会主席之后，这俩人的矛盾简直是呈直线性增长。
有段时间也不知怎么的，明姒天天逮着梁现找茬。
于是林奚珈每天上学都能看见梁大少爷在校门口练签名。
她跟明姒打完招呼，好奇地往风纪本上看一眼，那一排排的“高二（18）班，梁现”，简直像是强迫症在集邮。
大少爷倒不甚在意，熟练地签完名丢下笔，声线懒散地抬眸，“行了么？”
明姒接过风纪本，看也不看地环起手臂，“记住，以后进出校门要戴校牌，下不为例。”
大少爷单手插着校服口袋，应得漫不经心，“知道了。”
……然后隔天，林奚珈就又看见梁现被明姒逮着在校门口登记。
这俩人从外貌上来说就很登对，穿着附中那在全市评选中当选第一的蓝白色校服，乍一眼看去，就跟明星在拍校园电影儿似的。
以至于林奚珈想象力丰富地脑补了下，非常肯定地认为这俩人势必要擦出点恋爱的火花，友谊的小船势必往爱情的小河里翻那么一翻。
当然现实也是很残酷，并不理会她这个剧本爱好者的脑洞。
如今好些年过去了，这条船还是稳如老狗。
“你胡说，我才没这么幼稚，”听林奚珈忆完往昔，明姒坚决不肯承认，“就是他一个人太特立独行好么，附中其他学生乖着呢，天天佩戴校牌，我想抓也抓不着。”
其实林奚珈这么一说，明姒已经稍微回忆起了自己各种找茬时的心理状态。
但她偶像包袱重，打死都不会承认自己公报私仇这回事。
“是是是，”林奚珈摸着猫，敷敷衍衍地应和，“你光明磊落，是梁现这个人问题太多！该抓。”
明姒对她的语气不太满意，斜过去一眼，无声质问。
林奚珈把布偶猫举到自己的脸前，避开了这道杀人视线，有点儿底气不足地说，“他是我老板。”
老板怎么了？
这就是你通敌叛国的理由？
明姒想也没想，没好气地说，“我是你老板娘。”
林奚珈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张了张嘴“啊……”了一声，然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我有说错吗？”明姒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但面对林奚珈的一脸探究，她还是撑出了淡定的表皮，起身时撂下几个字，“这是客观事实。”
明姒重新回到窗台边的电脑前坐下，正了正身子，点开一个文件夹，摆出一副准备干正事的架势。
林奚珈放下猫，任它迈着优雅的步子溜达出门，自己则背着手绕到明姒背后。
“姒姒，你没觉得自己刚才那行为，”她措了下辞，“好像无意识认同了什么吗？”
明姒拖动鼠标，整理着自己的设计作品，眼皮也不抬，“你想说什么？”
“其实梁现一直挺招女孩子喜欢的，发现没，”林奚珈倒没直接切入正题，反而东拉西扯起来，“别的不说，就他每次被你逮着在校门口签名，女生进校门的速度都要变慢一点，恨不得长在地上。还有以前那几个死命追他的，哪个不是班花级别的人物？追求者能从东门排到教学楼，人家偏偏一个也看不上，就喜欢梁现。”
她是来听林奚珈花式吹梁现的么？
明姒把鼠标重重一放，还没开口，就听见林奚珈用一种飞快的语速说，“所以我觉得你跟梁现住在一起搞不好有点危险，你最近跟他一块儿，小心脏有砰砰跳过么？”
跟梁现在一块儿，小心脏有没有砰砰跳过，明姒来不及细细回忆。
但林奚珈话音落下的刹那，她觉得自己恍若一脚踩空，惊得手指尖都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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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年轻人，沉不住气，”京弘总部内，年逾五十的郑董事坐在办公桌外侧，觑着对面的男人，率先开口，“以为自己坐稳了继承人的位置，太急于显摆，往往要坏事。”
梁进宇靠着椅子，手掌交叠在一起，没有出声。
见状，郑董事又叹了口气，“进宇啊，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咱们关起门来说点自家话。对于京弘而言，能带来巨额利益的才是诸位董事所期盼的领航人，他一个空降的少爷，能拿什么服众？”
这位郑董事也是个老狐狸式的人物，平日里不露锋芒，却没少干跟梁治宏背道而驰的事。
在梁进宇的袒护下，他侥幸躲过了整顿，如今两人已经结结实实地绑了在一条船上。
因而梁现即将驾到京弘总部的消息一来，郑董事就找进了梁进宇的办公室商计对策。
他既然不能下贼船，就只好不断给这位看似隐隐有了颓势的副总鼓劲，“你不一样，这些年来，你对京弘的贡献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未必没有胜算。”
郑董事说完这番看似真挚诚恳的话，额角都快冒出了汗——梁进宇毕竟不是小毛孩子，他也没指望这虚画的大饼能把人糊弄过去。
但多多少少，他希望梁进宇能明确一下人生目标，燃烧一下争权夺势的斗志。
他能振奋起来，两人好歹还有苟延残喘的希望，像这样颓在这儿，等着梁现把他们一刀一个么？
“等会儿的临时股东大会……”
郑董事话音没落，梁进宇抬起头，叫了他一声，“郑叔。”
郑董事一愣，“哎。”
“别白费力气了，梁现不是池中之物，”梁进宇靠着椅背，目光望向巨大的落地窗外，“京弘影业就是他的试验场，如今只不过是轮到京弘了而已。”
其实也不怪梁进宇颓废。
换作任何人，在短时间内得知自己一直暗箱操作转移资金的事早就被人当作把柄攥在手心，并且对方还不知用什么方法斩断了他跟其他集团的一切联系，导致原先跟他相谈甚欢的一个个高管全都集体失忆开始装傻的时候……不去跳个楼都不错了。
订婚宴那天，他还觉得联合外力，从梁现手里将京弘抢回来未必没有胜算。
如今再回忆那个想法，只觉得恍如隔世。
郑董事张了张嘴，“这……”
梁进宇闭了闭眼，“郑叔，您说我们是自家人，我也就直说了。”
“梁治宏不会将京弘交给我，在他眼里，让我做到副总已经是仁至义尽。”曾经怀有希冀的事，被自己亲口说破，梁进宇也不知道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他顿了下，没有再去想，“所以，我要离开京弘，顺路给华盛送一份大礼。我希望您依然站在我这边。”
在平城，京弘、明氏和华盛三家集团堪称三足鼎立，当初滨海那块地，动辄牵扯几百亿资金，三家中无论哪一家单独都吃不下，故而有了前两家的联姻。
如今订婚宴已过，滨海的项目也在推进当中，梁进宇身为副总，直接对接这个重点项目。
他说的这份大礼是什么，不言而喻。
“进宇！”郑董事没想到他打的是这个算盘，猛的站起来，“京弘不仅仅是一个集团，也是你爸的心血！”
郑董事不可置信甚至隐隐含怒的反应，抹消了梁进宇心头那点仅存的负罪感。
“如果按他的观念，”他无甚所谓地说，“我爸其实和我没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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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总，”副总裁办公室内，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在助理的引导下迈步走过屏风，他叫了办公桌后的年轻男人一声，而后站在了原地，等旁边的一干助理察觉到气氛自动退下后，才低声开口，“您要的亏损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
梁现“嗯”了声，“多少？”
男人递上一份纸质文件，“十三亿。”
这还是在提前得知梁进宇打算动哪些手脚的前提下，最大可能地规避损失所推演出来的数字，如果毫无准备，或许直接导致滨海项目开发暂时搁置，损失可以说不可估量。
“不错，”梁现看起来心情还挺好，半开玩笑地说道，“十三亿的商业机密，够送他去坐个牢了。”
“这……”豪门争斗果然路子野，一言不合就是给人下套送人坐/牢，男人忽然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想了想，还是务实地说道，“梁总，您刚调任总部，就放任滨海项目出这么大的事，梁董和其他董事那里……”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梁现微抬了下下巴，示意他继续。
于是男人尽职尽责地提醒，“还有十三亿的资金缺口，如果出事之后不及时补上，最后这笔账还是会算到您的头上。”
“你说得我都在考虑，资金缺口不算什么，”梁现靠着椅背支额，“至于现在动手，是有些仓促了。”
他神色自若，丝毫看不出“仓促”二字。
“那您何必早上对梁进宇透底，逼他狗急跳墙？”
梁现换了个姿势，不知想到了什么出了片刻的神，而后给了一个不怎么符合他风格的答案，“想快点出个气。”
替家里的小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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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没料白天刚跟林奚珈提过一茬，晚上自己的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室友就回了家。
她当时刚精简完在要大赛上播放的作品集，抻了个懒腰抱着猫下楼，就听见了大门自动落锁的滴滴声。
于是从楼梯上探出身子去看。
男人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站在玄关，灯光柔和地从头顶落下，将他的眉眼映衬得英俊散漫了几分。
明姒看见他的那一瞬，灯光虚虚从眼前晃过，好像穿越了某条时空隧道，少年时的他和此刻重叠。
虽然穿着西装，一身冷淡精英的气质，但眉宇间依旧不乏那股桀骜不驯的风流少年气。
怔愣片刻，明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梁现挑眉笑笑，“不欢迎？”
“……”明姒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手一松，猫就从手里溜了下去，她也跟着下楼，走近了，才闻到梁现身上有股酒味，“你喝酒了？”
梁现迈开长腿走到沙发，“嗯”了声，“有个应酬，你还不睡？”
“刚要睡，你就回来了。”明姒也走过去，直到在沙发上坐下，她才惊觉，自己难道不是应该回房间？
为什么摆出了一副要陪他聊天的样子？
虽然这么想着，但她还是莫名其妙的，没能站起来。
偌大的客厅里，装饰用的古董钟慢慢地走。
石泰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门，这会儿又默默地进了厨房，去熬醒酒汤。
梁现今晚喝得不少，加之昨晚是在飞机上睡的，困意有些上来了。
他靠着沙发靠背眯了会儿眼，意识渐渐下沉，一时半会儿便没有开口。远处淡淡薄薄的灯光打过来，恰好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
明姒看着看着，莫名有点生气，“喝酒难受，下次就别喝那么多，你以为你是铁打的吗？”
半梦半醒时，听见她语气似乎不好，梁现一下子睁开眼，正想分辨是梦境还是现实，就看到明姒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眼角眉梢隐隐写着不高兴。
像在对晚归的丈夫发脾气。
这个念头刚浮现出来，梁现便在心中失笑。
他略微坐直了些，声线因为未散的睡意而有些沙哑，又起了逗她的心思，“心疼了？”
眼看着明姒一副被踩了尾巴的模样想走人，梁现好笑地起身把她拉回来，“就是开句玩笑，怎么这么不经逗？过来——”
他担心真把人气走了，起身时有点急，没控制住力道，而明姒被这么一拽，脚下踩到了自己的拖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回倒去——
两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摔在了一处。

第40章
刚失重的那刻，明姒的意识几乎是空白的，只看得见眼前明亮的灯光转瞬即逝，下一秒瞬间切成漆黑。
因为太意外，她用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两人摔成了多么尴尬的姿势。
客厅的皮质沙发是意大利的手工定制款，坐垫颇为宽敞，靠背却很低，有那么点儿床的味道。
她摔下来的时候，梁现出于本能后仰，下意识伸手扶她，没料却将她带偏了个方向，两人在柔软的坐垫上倒作一团。
明姒的长发披散开来，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梁现身上，下巴刚好抵着他的肩窝，稍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的下颌线，连呼吸进来的空气都带着纯厚的酒味。
两人的身体紧/贴，距离前所未有得接近。
更要命的是，她的手。
刚好按在了他的腹部。
隔着衬衫的料子，隐约感知得到腹/肌分明的轮廓，和坚实的触感。
察觉到这个，她手指不知怎的动了下。
“摸够了么？”梁现的声线在耳畔响起，似乎比往日更为低哑，还多了层克制意味。
明姒被他惊了下，立即回过神来，“谁摸你了！”
她像是要划清界限似的立刻支撑起身子，想赶紧跳开，却忘了自己的手还放在他身上，慌忙之中手底下打了个滑，居然直接冲着那儿去了！
那一瞬间，一切都好像被拉成了慢镜头。
明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滑向某个深渊，根本来不及作出调整，浑身的血液上涌，脑袋“轰”得一下就炸开了——
就在掌根堪堪擦过皮带边缘时，她的手被人扣住用力往上一带，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再度倒下，摔回了前一秒离开的怀抱。
“……”
不管怎么样…幸好没摸到。
明姒劫后余生般得闭了闭眼，松出一口气，然后摸索着起身。
咫尺相贴的距离里，她一丝细小的动作都被放大，窸窸窣窣的，梁现瞬时绷紧了身体。
他克制地闭了闭眼，喉结滑动了下，“……明姒。”
他不像是有话要说，更像是一种喝止，明姒怔了片刻，大概也察觉到了什么，然后脸瞬时烧红。
石泰端着醒酒汤刚走到客厅，就看见了两人刚从沙发上分开的这一幕，顿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不过他无论何时都木着一张脸，即便内心天崩地裂，表面也不表露分毫。
并且，他那时有时无的眼力见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让他保持着无动于衷的表情，迈着步子过来，把醒酒汤放在了茶几中间。
“先生，您的醒酒汤，”他公事公办地说完，看明姒抱着膝盖坐在一边的单人位，亦是满脸酡红，还贴心地问，“明小姐也喝醉了吗，需要醒酒汤吗？”
明大小姐抬眸扫了他一眼，如冰的眼里明明白白地写了几个字加两个标点——
不要，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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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气氛，是种尴尬的安静。
明姒坐在单人位上，脚踩着沙发边缘，往靠背蜷了蜷，睡裙遮住脚/踝。
在这里坐了五六分钟，她差不多已经平静下来，刚才的仓促和尴尬像潮水一样退去，只剩下了想不通——
其实要按她的大小姐脾气，遇到这种事第一反应肯定是立刻起身骂梁现一顿，非要按着他的脑袋道歉不可，但怎么刚刚却表现得跟没出息的纯情小姑娘不小心跌入心上人的怀抱似的，还有种占他便宜的心虚呢？
心脏跳得特别特别快，甚至还有一点点几不可察的羞怯，非得这时候静下来回忆，抽丝剥茧才能寻觅得出一点端倪来。
肯定是吸入了带酒的空气，醉得不轻。
明姒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
不准再想了！
明姒这边陷入纠结，梁现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沐浴过后的清香，丝丝缕缕得飘着，她穿的是睡衣，真丝布料极其柔滑，以至于他现在依旧能回忆得起那种微凉的触感。
记忆里好几个片段翻来覆去上演，又渐渐重合。
明姒醉酒的那次，像是怕他跑了似的，一只手勾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往他的喉结上伸，眯着眼，吐息淡淡扫过。她早晨偷偷摸摸溜进他房间那次，暗淡的光线下，他只记得她白皙的肌肤，和玫瑰色的唇瓣。
甚至，她穿着晚礼服站在遥远的灯光下与人言笑晏晏，他看着，也能不自觉轻轻勾起唇角。
以至于，那天早上一个念头忽然冒出脑海。
每天想更多得见到她一点。
“你、你在想什么，”明姒觑着梁现半天不动，忍不住开口，“刚才要不是你无缘无故拽我，我也不会摔倒的。”
梁现“嗯”了声。
他其实并没喝醉，只是困意居多，一时没控制住力道。经历过刚才那场，已经清醒了个彻底。
“谁让你老要说乱七八糟的话，”明姒调整了下姿势，顺势偏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又嫌弃道，“都是酒味，臭死了。”
她大概是摔着了心情不好，所以四处找他的茬。
这倒是两人一贯以来的相处模式，只是梁现这会儿并没心思逗她，只顺着低声道，“下次不喝了。去换一件。”
明姒又窝在沙发上不动。
梁现终于觉出不对来，他靠着沙发，声线很静，“明姒，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明姒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理智上知道自己应该赶紧回房间去，但就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并且，林奚珈早上说过的话不断在脑海里循环播放，不知何时被她记住的尤加利叶味，陡然加快的心跳还有发烫的脸颊，摔到他怀里时恼怒又难以掩盖的羞怯心情，甚至此时，还没来由地多了一丝怨气——
似乎都在告诉她。
她对他产生了更多的好感，而他并没有。
---
明姒有点生气地回了自己的房间，步伐特别快。
梁现依旧坐在原位，等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才收回视线。
他手肘撑在膝盖，身子略微伏低，像在思考什么。
石泰站在旁边，看不懂剧情了。
好在，并不是他一个人不懂。
“石泰，”梁现直起身，靠回了沙发，“帮我问问管家，她白天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是不是明家或者岑家有人来过了。”
他虽然派了保镖紧紧跟着明姒，但这些保镖只负责保护明姒的安全，并不需要向他报备行踪——因为明姒不喜欢被人盯梢的感觉，他本意也并非监控她。
家中的管家也是同理。
几分钟后，石泰去而复返，“没有。”
“今天林小姐到过家里，两个人在工作室聊天，还一起烤了香草曲奇饼干。然后出去逛了街，傍晚回来的时候，明小姐还是笑眯眯的。”
梁现“嗯”了声。
不是傍晚，其实他回来的时候，明姒的心情看起来都还算不错。
站在光线寡淡的楼梯那儿，眼里都像是蕴着星光，很漂亮。
……
“没什么大不了的。”
明姒抱着枕头在床上翻来覆去，酝酿好半天也没酝酿出一丁点儿睡意来，最后一骨碌坐起来自言自语，“是我心软，比较善良而已。”
所以，看梁现才越看越顺眼。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在心里摆出了一架天平。
坐边放着梁现，右边是她自己。中间那道名为“好感度”的线，原先摇摇摆摆没个着落，此刻却明明白白地在朝她倾斜。
凭什么啊？
凭什么她先？
再多的自我安慰都不好使了，明姒就是很生气，特别生气了。
她摸过随手丢在床上的手机，翻开微信页面，准备找林奚珈说说话。
结果，屏幕刚亮，就显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来自“养仙女的帅哥”。
这备注，还是看电影的时候，两个人像开玩笑似的改的。
当时是什么想法，她已经捉摸不清楚，但这会儿看起来，就像是她对梁现的那份好感，已经早早地就有了端倪。
……怎么越看越不顺眼。
明姒解锁手机，本来想让把他晾在角落，最后还是很没出息地点进去。
「怎么了？」
好歹还知道关心一下，明姒稍微舒服了一点儿。
但她再读了一遍这三个字，又产生了新的不满——
怎么了？
硬邦邦的一句，他就不会加个“呀”或者可爱点的表情么。
于是不理他。
继续抱着枕头倒在床上。
丝丝从地毯上上来，默默地蜷到她身边。
这只布偶猫，是明姒之前过生日的时候别人送的，她出国念书，养得不太久，却意外得很粘她。
每次她有什么烦心事，它都会像这样悄悄跑过来，温顺地伏在旁边，像一种无声的安慰。
明姒摸了摸猫的脑袋，撑着下巴没好气地说，“发个微信算什么，猫都比你聪明。”
她这么想着，一气之下打开微信，把梁现的备注给改成了“锡纸烫”。
刚点完“确认”，冷不防就听见了敲门声。
明姒吓了一跳，从床上直起身子细听。
敲门声停了几秒，又响了三声。
她跳下床，理了理刚才蹭乱的长发，又抚了下裙摆，这才重新恢复淡定，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过去，刻意等了一会儿，才把门打开一条缝。
“干什么？”她一双漂亮的眼睛从门缝里露出来，像警惕的猫。
梁现瞥见她身后大亮的灯光，“还不睡？”
“就要睡了，”明姒说着就要关门，手上一使劲，却没关动，低头一看，梁现不知什么时候用脚抵住了门，她没好气地说，“你放开，我要睡觉了。”
“你生什么气了？”
“……”
哪有女孩子生气会跟你说理由，何况明姒也绝对不可能把原因告诉他。
“没生气，就是太困了，你不是也困了吗？快点回去睡……”
她敷衍得明显，这句话说出来几乎没有停顿，到末尾时，却忽然被男人打断。
“你看起来不开心，”梁现一只手撑着门框，略微俯下/身，声线轻低，“我怎么睡得着。”
他的嗓音低缓平稳，尤其是这会儿，眼里只剩柔和在意，又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明姒张了张唇，“梁现……”
怎么办怎么办，这种应该试探着问一句什么话的关头，她脑海里却一个字都不剩了。
尽管她没开口，梁现还是应了声。
他轻顿了片刻，看她微微仰着脸，乖巧又温顺的模样，还是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无论是谁惹你不高兴，我都站在你这边——”
“你对谁都这么好？”明姒看着他，手指却已经不自觉地蜷紧。
“你是唯一特别的那个。”

第41章
脚下飘忽忽的，像踩着云端。
知道应该矜持忍耐，却又抑不住上翘的唇角。
前一秒明姒还在心里骂，狗梁现，这一秒，怒气已经烟消云散。
是特别的，还是唯一的。
她按捺着心里的小得意，手不自觉地从门上落下，不知道说什么好，“哦”了一声。
看她没那么生气了，梁现也收回了手。
他斜靠着门框，轻挑了下眉，“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不高兴了？”
他始终很在意她因为什么原因闷闷不乐，但明姒这会儿一点都不想聊，随口敷衍道，“就……因为一点小事。”
她生怕梁现再看下去，会看出什么端倪来，连忙管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语气绷得有点儿紧，“你别多想，刚才我也只是随便问问。那就这样……我明天还要早起，你有事上朝，无事跪安了。”
说是叫对方跪安，她却比谁都撤得快，说完这些话就“砰”得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梁现：“……”
这是哄好了还是没哄好。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细细回忆起明姒这一晚上的变脸如翻书，最后画面定格在她匆匆忙忙关门时，脸颊那一丝薄红上。
---
明姒第二天的确是要早起。
再有两天就是Merald珠宝设计决赛的日子，虽说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比赛她也参加过不少，不至于怯场。
但这毕竟是与世界殿堂级珠宝设计师梅罗德先生挂钩的设计大赛，意义又有所不同。
梅罗德出生在银器世家，祖上曾是专供王室的手工匠人，服务过各国好几代的国王和女王。如今，已是拥有百年历史的知名餐具奢侈品牌。
到梅罗德本人，却不知怎的放弃了继承家业，自己剑走偏锋学起了珠宝设计。
他二十五岁时自创珠宝品牌Merald，如今三十五年过去，Merald已经成为享誉全球的奢侈珠宝品牌，备受女明星阔太乃至王室的喜爱和推崇。
他的设计作品大多被人珍藏，只有几件流传于拍卖会上，均拍出了不低于九位数的高价。
五十岁那年，梅罗德宣布将Merald交由自己的徒弟，选择了避世隐居。
Merald的继任者，是个具有更大野心的人物，这些年来，品牌的影响力在不断加深。
恰逢Merald成立三十五周年，为了扩大影响力，他拍板决定了此次设计大赛，决赛采用比稿方式，获胜者可以成为Merald的特邀设计师，决赛稿件将直接应用于一枚产自哥伦比亚木佐矿区的顶级祖母绿的制作，并作为获胜者的作品售卖。
而决赛的地点就定在梅罗德的出生地威尼斯，梅罗德本人也会亲临现场。
明姒当初是不经意浏览到这个消息的，其实现在这种由品牌名义举办的珠宝大赛水分很多，一般规格的她通常不会参加。
但梅罗德的作品她在大学时就认真研究过，很喜欢这种看似简单却蕴藏深厚气韵的风格，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得出Merald旗下的某件作品是出自他本人之手还是其他设计师之手，说是个小粉丝也不为过。
后来得知他隐居时，明姒还失望了一阵子，从未想过能和他面对面地交流。
从另外一种层面上来说，这次决赛也是她反抗岑心雁干扰的一种尝试，亦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明姒收拾妥当，路过客房门口的时候，下意识往里瞄了一眼。
昨晚听见梁现那句话，她整个都有点没出息地浑身冒起粉色泡泡，一边在心里拼命警告自己别像个花痴少女似的不淡定，一边又忍不住在脑海里仔细回想，恨不得原地变身列文虎克，紧紧捉住梁现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来寻找也喜欢她的佐证。
虽然理智告诉她，不太可能。
小时候两人是真的互相看不顺眼，一言不合就吵架的那种。
再长大一点，有些事不怎么记得了，到高中两人分进同一个班，还恰好做了同桌，交集就忽然多了很多。
那个时候，梁现这大少爷就喜欢先把她惹生气了，再过来哄。
有时候是买支荔枝味的棒棒糖，有时候会给她讲道题，有时候就是简简单单，带着笑意的一句“不生气了啊”。
少年人示好的方式多种多样，随意又漫不经心，也没别的含义，大概因为她是他的发小，她生气了，他理所应当来哄。
就跟成昱那帮人看她不开心，也会变着法子逗她乐一个道理。
并不代表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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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姒姒，我倒大霉了。”
“我马上就要跟组了，这次的女主居然是冯施如这个辣鸡。呜呜呜我刚参加完项目碰头会，心态都崩了。”
“你说我可不可以准备点芥末油和辣椒水什么的，会不会太恶毒了……”
傍晚，飞机准时抵达威尼斯机场。
虽然是多雨的十一月，不过明姒运气算好，威尼斯今日天空蔚蓝澄碧，红彤彤的夕阳挂在天边，视野里似乎能晕出彩虹色的光圈。
空气冷冽清澈。
出了机场，风吹到身上还是有点冷，明姒裹了裹小风衣，将手包递给酒店专员，高跟鞋踩上私家船舶。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其余保镖分散开，离得很远。
接驳船晃晃悠悠地朝酒店所在的位置开去。
她勾下鼻梁上的墨镜，重复，“冯施如？”
“对，”林奚珈点点头，用手掩了下手机，“就是高中那会儿跟你妈告密、诬陷你校园/暴/力、勾引梁现，最后混不下去了转学还一副受尽委屈模样的那朵绝世白莲。我跟你说她好像去整了个眼睛，还挺自然的，反正看着更楚楚可怜了。你们从高中毕业之后就没见过了吧？”
这一连串的话，也不知哪个点最气人。
明姒把墨镜往桌面上随手一放，“前阵子在酒会碰见过，品牌请她来唱了个歌。”
林奚珈惊异，“她还会唱歌？好听吗？”
明姒答得很干脆，“没听。”
“那她没找你搭个话什么的？”
“没理。”
林奚珈：“……”
是非常符合大小姐本人脾气的回答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么些年还是一点都没变，巴不得牢牢地把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吸引在身上。我好气！”
林奚珈跟冯施如也有点旧仇，所以经年重逢，丝毫没有见到老同学的喜悦。
她感觉今天的碰头会上，冯施如每做作地笑一次，她就得恶心一次，恶心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加上这些年，她性格开朗了不少，也不是以前那个小怂包了，面对明姒就更加没什么拘束，这会儿情不自禁地开始逼逼叨叨。
“还说多多指教，我一点儿也不想跟她多多指教。”
“项目副总监的眼珠子都快长她身上了，他们男人是不是就吃这娇滴滴的套啊？”林奚珈特别不能理解，她察觉到明姒好像有一会儿没声儿了，又叫了下，“明姒？”
明姒陡陡回神。
“想什么呢你？”
“我，有点没注意，”透过明亮干净的舷窗，可以看到蓝绿色的海水，泛起冷白的波浪，明姒下意识问，“男人都喜欢这类型么？”
“啊？”林奚珈愣了下，不确定道，“应、应该是的？表面看起来，又会发嗲又很温柔……但是你问这个干什么？”
---
十五分钟后，接驳船到了威尼斯本岛，进入港口，很快驶入弯弯曲曲的水道。
因为个人原因，明姒并不喜欢水，本能地排斥这些地方。
她成年前就把欧洲玩了个遍，留学时又跟专业的几个小姐妹重走了一圈，来过意大利，却始终对威尼斯兴趣缺缺。
不过这会儿，约莫是天气晴好的缘故，也可能是心浮气躁迫不及待想转移一会儿注意力，她靠着绿色的皮质坐垫，竟也看起了风景。
沿岸是本岛的住宅区，意式风格的老房子被漆成明亮的橙色或红色，错落有致地排列。海面几乎与地面齐平，蓝绿色的海水晃晃荡荡，浮起粼粼波光。
一波波的海浪声中，依稀有欢声笑语传来。
确实是浮于碧波上的美丽小城。
来接机的酒店专员这才寻得说话的空子，微笑着攀谈两句，而后用英语给她讲起了极具浪漫色彩的本地传说。
拐过弯道，地标性的酒店建筑就在眼前。
明姒在套房里补了个眠，之后随便出门转了转。
华灯初上，不远处的海水倒映着白色的月光，幽静无比。温度比早晨那会儿低，明姒这次过来没带什么厚衣服，瞥见不远处有家奢侈品商场，便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一路上，和很多人擦肩而过。
意大利的英语普及率低，耳边听到的是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语言，行人三三两两热络攀谈，有情侣牵着手，甜蜜地围起同一条围巾。
明姒的脚步忽然顿住，侧头望了眼遥远的夜空。
说出来好像有点没救，她想梁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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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接驳船一早便等在楼下，顺利地将明姒送到了比赛场地。
昨日本岛阳光明媚，今天却已经是阴沉的天气。天空似乎变得低矮许多，闷闷得压得人快喘不过气。
明姒听见酒店专员望天自言自语地说了句话，便问，“什么？”
酒店专员愣了片刻，换了英语和她说，“也许雨季要来了。”
果不其然，等长达六个小时的比稿出来，天色黑得像是泼了墨，风光旖/旎的威尼斯不知何时已经换了副面孔。
不同于江南梅雨时节那种淅淅沥沥的雨，威尼斯的雨势来势汹汹，大颗大颗地往下砸落，打在岸边的栓着贡多拉的船面上，噼啪作响。连船也被打得摇摇晃晃。
有人高声呼喊。
地面溅起高高的水花。
仅仅只是站在大厅，明姒都感受到了扑面掀来的海风和水汽。
好像把呼吸都灌满了。
她已经换上了薄薄的羊绒大衣，却依然冷得住打了个寒噤。
更倒霉的是，手机不知何时已经没电了，明姒只好转回展览厅的前台。
前台帮她拨通所住酒店的号码。
但这种天气，接驳船也无计可施，只能派人步行来接。
明姒难得这么狼狈又手足无措，她坐在一楼的休息区，忍着呼吸的不适，静静平复下来。
巨大的玻璃窗外，天色昏昏沉沉的，大雨瓢泼下落，雨水汹涌地积聚在地面，源源不断朝海里奔流。
看起来，海与岸似乎已经没了非常严格的界限。
铅灰色的天空下，整座小城好像都在漂摇欲坠，世界末日似的。
不会回不去了吧。
明姒低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忐忐忑忑地托着腮。
甚至有一瞬，脑海里跳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要是这会儿谁有办法把她弄回去，她就弃暗投明，再也不喜欢梁现那个狗东西了。
忽然间，视野里出现了一双短筒黑色皮靴。
意大利的手工定制款，黑色的带子随意地系着，很有男人味。雨水沿着鞋面冷硬的线条下落，淌成小小的一滩。
明姒的心忽然很快地跳了一拍。
她慢慢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特别不真实。
甚至想伸出手来，在自己的脸上打一下。
但是梁现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迈开脚步过来，径自在她面前蹲下。
“怎么没有让保镖背你回去？”他低声开口。
他声线略有点儿沉，融在昏暗的天色里，却让人很安心。
明姒闷闷地说，“忘记了。”
其实，是她不喜欢陌生人的接触。
“嗯，还好忘记了，”梁现应了声，目光漫上来看着她，唇角轻扬，“不然我可能会吃醋。”

第42章
他说什么？
吃醋？
先前梁现出现的时候，明姒就觉得这是个梦。
只不过眼前的场景比梦境里的真实感强一些，他问一句，她也顺着就答一句了。
但这会儿，那种虚幻的感觉卷土重来。
明姒伸手，慢慢靠近他的脸侧。
梁现侧眸瞥见，没动。
下一秒，“啪”得一声。
手上传来实质的触感，指尖还依稀描摹到了骨骼的形状。
如果是梦，这也太真实了。
明姒终于找到一点着落，手就这么摸在他的脸侧，眨了眨眼，“……你怎么来了。”
小孔雀一贯明媚张扬，难得露出这种迷茫的神色，显得有些懵懂的可爱。
梁现好笑地说：“现在才问，不觉得有点儿晚了？”
他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轻顿了片刻，复又看向她，眼里隐隐有点儿调侃，“不远万里来接你，没功劳也有苦劳，你就用个巴掌来回应我的表白？”
这……什么跟什么？
表白？
他话里的信息量太大，明姒懵了下，还来不及消化完毕，梁现已经轻轻笑了，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
他站起身，望了眼外边暗沉沉的天色，又低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先带你回去休息？”
明姒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先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不知道这时候该有什么反应，“没有不舒服。你带我回去吧。”
走出大厅，雨声没了遮挡，哗啦哗啦的像谁在宣/泄。
雨珠嘈嘈切切地砸着不远处建筑物的玻璃，几乎刺得人耳膜发疼。
寒风裹着冰凉的雨水迎面吹来，明姒还不及往后退，梁现就已经迈开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的前面。
男人的身形高挑，被迎面来的铅灰色天光勾勒出轮廓，黑色的风衣边缘，好像反了层虚淡的光。
明姒微微仰头看了片刻，看见他回过身来，“我有间房子，离这里不远，要么去那儿？”
她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不知道是不是身在异国，突逢大雨又意外地见到他的缘故，明姒忽然觉得梁现有点儿陌生。
她以前从没产生过这种感觉，即便留学的这五年，两人只有回国的假期里才在聚会上见一面，拼拼凑凑，也不过几十个小时。
但他给她的印象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散漫，爱和她作对，很气人。
就像高中的时候，明姒就很难理解那些为梁现争风吃醋，明里暗里较劲的女生——这种作风散漫，从头到脚都写着不正经的大少爷，到底有什么好的？
林奚珈当时站在客观立场分析了一下，回答她，“帅啊。”
明姒无语凝噎。
是，梁现是长得帅没错。
但她跟他一块儿长大，熟悉了他这个人，外貌上的光环也不足以抵消脾气的不对付。
明姒当初甚至哼了声，“送我我都不要。”
但怎么说呢……
要是现在在大街上，梁现这样的男人迎面走来，明姒不说一见钟情，起码也是能欣赏一小会儿的。
至于送给她。
她应该会假装矜持地接着然后心里旋转炸开无数朵小烟花吧。
---
威尼斯的本岛不通车，何况地面上已经蓄起了深深的积水，车子也难行。
本地的居民倒是淡定。
越过重重雨幕，对面的窗子里透出暖色的灯光，有人居然搬了条长椅出来，悠闲地看起了暴雨。
梁现把一柄漆黑的雨伞递给她，明姒接过，伞骨是橡木制的，拿在手里有一点点沉。
只有一把。
她问，“你呢？”
梁现示意她看向外面的雨，“你打算怎么回去？”
这里的地势比较低，平日里稍微来一个大点儿的浪，海水就能被送上岸。何况这时，雨水凶猛，海水暴涨起来，也不甘落后。
一波未褪，另一波又高高地涌上来。
明姒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上精致发亮的高跟鞋，还没说话，就看见梁现在她面前蹲下。
“我背你，一把伞就够了。”
要是以往，明姒的想法应该是，死对头甘愿当牛做马，她不差遣白不差遣。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要背她，她不自觉小小地心疼了一下，与此同时，又很复杂地泛上一小股欣喜。
当然结果不会变。
明姒被他背着起来，伞面绷张，发出短暂的吱吱声。
梁现抬脚踩入积水。
这样的角度，明姒看不见他那双价值好几千英镑的意大利手工皮靴被作践成了什么样子，但是基本，可以脑补出来。
这双鞋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那种心情……当时有点儿懵，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就会忍不住弯起嘴角。
他说，他是来接她的啊。
他还说……
“梁现，”明姒趴在他背上，目光从伞下漫出去，看见雨中小店里一闪一闪的彩灯，过了很久才说，“你刚说的……我怎么没听到啊？”
她话说得含糊不清，梁现却是一下就明白了。
他抬脚踩上横亘水道的桥阶，故意问，“嗯，什么？”
这人，果然不是真心的。大概只是随便撩她几下逗着玩。
坏东西。
明姒生气了，用手打他的肩膀，“没什么！”
梁现低低地笑，连喉咙都发出轻微的震/颤。
明姒这会儿一只手要举着伞，为了趴得更稳，另一只手只能尽大可能地绕过他的身前，手腕恰好触碰到他的喉/结。
她像是被烫到了似的，下意识想缩回手。
梁现低声开口，嗓音中带了点儿哑，“别掉下去。”
大概是真的怕掉下去，明姒不动了。
她的手指重新摸索着回了原位，然后，紧紧攥住他的衣领，像是打算把他勒死解气。
然而没过半秒，她就松了点力度。
梁现脚步微顿，喉结滚了滚。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放眼看去，世界昏沉一片。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紧绷的噼啪声。
被人背着走路，身体好像都不属于自己，视野有点儿晃，虚虚浮浮的。
明姒生了一小会儿的气，忽然嗅到他身上清浅的木质香味，混着冷冽的潮气，一同被送入肺腑。
忽然私心希望，眼前这条路，再长一点。
---
虽然出于不舍，明姒的确想要再在梁现背上待那么几个小时，但真正到了目的地，她也很开心。
察觉到这个想法，明姒又忍不住偷偷在心里唾弃自己，梁现这狗东西在路上还不认账呢，她居然就这么快地关心起了他的体力问题。
一点都不像自己。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强行勒令自己停止。
这是间双层带阁楼的旧式别墅，坐落在街巷的深处，格外幽静。
院子里种了蓝紫色和橙红的花，跟碧绿的枝叶一起，团团簇簇被雨打乱。梁现伸手推开花园的铁门，冰冷的水珠一晃，刚好滴落在她的脚背上。
明姒被激得一缩。
走到廊檐下，她被男人放下来，原地跳了两下。
“太冷了？”梁现扫了眼她裸/露的小腿和脚/踝。
明姒裹紧大衣，还没忘记跟他的敌对立场，“不许看我。”
梁现轻笑着开了门。
别墅一楼大约两百多平，是很典型的意式风格。
绕过圆柱，可以看见柔软的沙发，搭配色彩艳丽的靠枕和毛毯，旁边的绿植肆意伸展枝叶，甚至越过了靠背。
墙上做了狮子图案的浮雕，淡淡的光线自窗外照进来，镀亮了餐边柜上各式各样的瓷器和铜像。
梁现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你先休息。”
他转身进厨房烧水。
这间别墅很久没人住，只有人定期过来维护，一礼拜一次。
因而只保持着基础的整洁，却缺了些人气。
明姒在沙发上坐下。
客厅里有一面落地花窗，雨水在上面拉出一道道水迹，变得模模糊糊。
透过玻璃望出去，隐约可以看见远处天色灰淡，外面陆陆续续亮起万家灯火，无数鲜艳的花瓣被雨打落，贴在地面。
透过花园的枝叶稀疏处，还可以看到小船在雨中摇晃。
“想什么呢？”忽然间，脑袋上落下一块大大的浴巾，明姒伸手捏住边角，把它拿下来。
她坐在沙发靠窗的角落，梁现直接在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开，微微俯身，“暖气要稍微晚点儿，等热了再去洗澡。先把头发擦干。”
其实他比她淋得雨多，这会儿把黑色风衣脱了，里边的白衬衫几乎湿/透，水渍在肩头晕开，隐约勾勒出身形轮廓。
头发上也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
明姒想来想去，要保持生气的态度，还要催他小心感冒，最后拿捏着语气说了一句，“你也赶紧擦一下。”
梁现“嗯”了声，眼里隐隐有笑意，但是没动。
明姒把浴巾掀下来，心不在焉地擦着头发。
她被罩在伞下，其实没怎么淋到雨，但吹来的狂风里裹着雨丝，也把羊绒大衣浸润了一片，这会儿看去，还凝着细小的雨珠。
她把水分吸干，浴巾放到一边，小眼神里写满了不高兴，“还不去擦，你是打算把自己冻坏吗？”
梁现轻笑了下，手臂伸过来。
明姒下意识地往后躲，“你干嘛？”
他看了她一眼，拿过沙发上的浴巾，十分自然地擦了下头发，“就这一条。”
明姒：“……”
她有点儿羞恼，感觉自己刚才那个下意识的反应，就跟期待他干点什么一样。
她视线瞥开一会儿，又很不争气地移回来，偷偷瞄瞄他。
梁现略微仰着头，他擦完头发又随意擦了擦手臂，最后把浴巾往茶几上一搭，视线跟着瞥过来，不期然跟她在空中相遇。
他轻轻挑了下眉，还没说话，明姒就把头扭开。
她表面生气生得高贵冷艳，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实际内心早就有一个小人在气咻咻地咆哮：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他为什么这么淡定！！狗东西明明刚才说吃醋的！现在又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吃饱了撑的吗要拿这个来逗她？
四处留情的渣男！
我给你两秒钟说话！！
两秒钟过了。
明姒心里的小火苗窜得更高。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好好质问他刚才是什么意思，还做好了认认真真抽他一巴掌的准备。
没料她还没开口，梁现就已经站起身走过来，他一只手随意撑在她侧边的沙发靠背，微微俯身，“明姒。”
“现在很安静了。”
这话没头没尾，就很莫名其妙。但他这样靠过来，压迫感又很强。
明姒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浅淡的木系香，也会因人的气质而给人一种极强的侵略感。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不是说没听到么，”梁现垂眸看她，眼眸微微转深，声线有点儿哑，“我喜欢你。”

第43章
窗外，铅灰色的天空被雨水洗刷，急雨落在鲜艳的花瓣上，浮起水汽。
别墅里渐渐暖和起来。
“我喜欢你”四个字，他说得慢淡真挚，尾音缱/绻。
像雨珠砸落湖心。
明姒只觉得脸慢慢热起来，甚至有点发烫。
她下意识用手捂住脸颊想凉快一点，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透着股蠢兮兮的味道，于是迅速放下来。
“听清楚了么？”梁现蹲在她身前，一只手顺势从靠背上落下，搭在了她身侧的沙发，“要不要我再表白一次？”
这样距离，他的视线几乎与她齐平，甚至还要略微低一些。但方才那股侵略性的气息却完全没有消失。
明姒点点头，又摇头，一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
梁现好笑地看着她，提醒，“那给个回应？”
“你是认真的，还是逗我玩，”过了半晌，明姒才憋出这一句，大概是反正开了头，干脆豁出去了，接下去的话她一鼓作气说得十分顺畅，“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现在还结婚了，跟其他人不一样。你要搞清楚，万一分手了关系搞砸，以后在成昱他们面前很难堪的……而且，你怎么突然就喜欢我了，你是不是一直暗恋我？”
前面几句话还透露出一股子不肯相信，到最后这句，语调却忽然拔高，成了字字狐疑的质问。
梁现偏头失笑。
短暂的时间，小孔雀的思维居然可以从质疑他的真心，跳到两个人如果在一起又分手的尴尬，结尾两句更是转折迅速，一下就从“你怎么喜欢我”跳到了“是不是一直暗恋”。
要他怎么答。
明姒不高兴了，“你笑什么笑，认真点。”
“嗯，我在想，”梁现笑意未散，轻顿了下，“应该先回答哪一个。”
“你嫌我问题多？”明姒瞪他一眼，语气凶巴巴的。
她还想批判他的态度，他却已经低声开口——
“认真。”
“从小一起长大，还结了婚，不是有缘是什么。”
“不会分手。”
最后一句——
明姒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梁现顿住了，眉梢微挑，“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
怎么临到现在，还要做选择题的吗？
明姒顺手揪过旁边的靠枕，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边。
其实答案无非是……对，梁现的确暗恋她很久，现在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闷骚的男人终于憋不住了，不远万里追过来表个白。
要么就是，梁现跟她认识十几年，最近才对她有了点儿感觉。
哪个答案听起来好像都不会让人太高兴。
后者的感情听起来不如前者浪漫厚重，心理上难免有丢丢小落差。
但梁现要真是暗恋她很久，却一直不表露反而采取跟她作对的方式吸引她注意力的话……这脑回路，明姒能气炸。
当然她直觉，也不是前者。
“算了，我不听了，”明姒纠结完毕，抬起头来，赌气似的说，“反正我又不跟小学鸡梁现谈恋爱，他怎么想，关我什么事。”
梁现听出了她的潜台词，略微扬起唇角。
过了下，他轻声问，“那眼前的这个，你要不要？”
要不要呢。
要好好思考一下。
不可以答应得太快。
明姒抱着靠枕瞄瞄他，又快速移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要啊。”
梁现笑起来。
他声线本就有些低沉，这笑声像是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点儿沙哑和性/感，很撩人。
明姒的脸越来越红，紧张慌乱之下不知道怎么应对，一下子站了起来，想到了正事，“那我、洗澡去了。”
她说着就想迈开脚步，冷不防梁现却拉住她的手，顺势起身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眼前天旋地转，意识懵了片刻，再回过神来，连空气里都被他身上清淡的木质香气占满。
明姒心跳得如同擂鼓，脸颊恰好贴在他被雨水浸湿的衬衣上。
刚好……降温了。
“跑这么快，”她听到他带笑的声线，近在耳畔，“你趁喝醉摸我喉/结的时候有这么害羞？”
这个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姒快要恼羞成怒，在他怀里仰起头来，“你……！”
剩下的话音，已经被堵进了嗓子眼里。
因为梁现忽然吻下来，唇瓣和她紧紧贴合。他单手托着她后脑，手指伸探进发丝，另一只手顺势落下，搂住她的腰。
淡而灼/热的呼吸拂过鼻尖。
明姒的脑袋“轰”得一下，热得要炸开了。
原本酝酿了一箩筐骂他的话也全部消失不剩。
她对于接吻毫无经验，甚至有些慌乱。
梁现亦是生手，不过，看她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他倒是好整以暇许多。
或许是因为男人这方面天生上道，起初只是试探性的接触，浅尝辄止，唇瓣分开，再轻轻落在鼻尖、额头上。
后来，吻被逐渐加深。
唇齿间，尽是相互缠/绕的清冽气息。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在晋江却不方便细致描述。
直到明姒手指无意识地揪上了他的衬衣，心越跳越快，手指也越攥越紧，承受不住似的往后仰着腰。
梁现才终于肯放开她，跟她额头相抵，喉结重重地滚了滚，眸光深黯。
两人的呼吸依旧咫尺相闻，明姒的心里像有无数小鹿四处乱撞，红唇无意识微张，平复着呼吸。
梁现抬起手指蹭过她的唇角，好一会儿才开口，声线低缓克制，“去洗澡。”
---
啊啊啊啊啊啊亲了！
真的亲了！
呜呜呜为什么她还是这么紧张！
淋浴完刚坐进浴缸，明姒的脑海里就又开始回放刚才在沙发的一幕幕。每每想到关键点，小心脏都一阵乱蹦，像是快要跳出嗓子眼。
她忍不住用手捂住脸，用力摇头清醒。
他居然也喜欢她……
唇角禁不住上扬，内心羞怯又欣喜的情绪无处排遣，泡澡的水被踢得哗哗作响。
他也喜欢她啊。
门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明姒立即不动了。
她把手从脸上移开，扭头看向身后那扇紧闭的浴室门，竖起耳朵来听，努力分辨是听错了还是刚才过于激动弄出了太大的动静，真把梁现给招来了。
下一秒，她就听到他的声音，“明姒，开门。”
她在洗澡，怎么给他开门？
难不成这坏东西除了亲亲还有别的想法吗？
得寸进尺都不够他还想一步登天了不成？
明姒刚才的心跳都没恢复，这会儿有些恼地说，“我还在洗澡，你想什么呢！流氓！”
“骂谁流氓？”梁现好笑地摇头，又抬手扣了扣门，声线透着一股子散漫的笑意，“给你买了精油，不开门我走了啊。”
“……”
里面没声儿了。
梁现笑了声，往后退了一步。
过了会儿，眼前的门开了一道缝，小孔雀一只手扳着门，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神十分警惕，“你干嘛给我买精油，是不是就想骗我开门。”
这是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虽然，他也的确称不上君子。
梁现轻勾了下唇角，伸手把一个袋子递给她，“不是嫌我的沐浴露没味道么？”
他带她走进浴室的时候，她看着淋浴房里的男士沐浴露，就露出了挑剔的神色，“这个一点都不香。”
明姒右手小心地拉着浴巾，左手伸出来接，嘀咕道，“买这么多。”
沉甸甸的。
“不知道你喜欢哪种。”梁现轻顿了下，抬手握住门把想替她把门关上，谁知明姒立即“唰啦”一下抬起头，右脚很快地把门一勾，“你不许进来！”
不就是亲了她一下，至于防贼似的吗？
梁现偏头失笑，刚想说他没那意思，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忽然改了主意。
他手上微微用力，作势要推开门，连站姿也散漫了些，眉梢挑起一抹笑，“证也领了，人你也要了，一起洗澡不行？”
他本来就是风流潇洒的长相，桃花眼眼尾微挑，带点儿懒散地瞥过来，缱/绻又多情。
以前，明姒是因为不喜欢他，所以看着才没什么感觉，现在，哪还能招架得住。
“不、行！”她一口拒绝，关门之前，还抬脚重重地踩了他一下。
梁现：“……”
---
狗东西可太气人了。
明姒一边在袋子里挑挑拣拣，一边在心里愤愤地骂他。
分明就没有跟她一起洗澡的打算，却还要在嘴巴上占便宜。
袋子里除了精油，还有她常用牌子的护肤品。明姒拿了个橙花味的精油球，丢进浴缸里，过了会儿，抬脚踏入。
相比之下，她可太没出息了。
以前明明吵架斗嘴，她都可以不落下风的，怎么现在梁现跟她表白了，她就怂了呢。
在他面前可以说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还没说话，心脏就扑通乱跳。
……
明姒东想西想的，磨磨蹭蹭泡了半个多小时的澡，坐在浴室外边的衣帽间里仔仔细细护肤完毕，又把头发吹到半干，对着镜子用手拨了拨，才满意地站起身来。
她换上干净的浴袍，推门出来。
梁现已经在楼下的浴室冲完了淋浴，这会儿坐在二楼的开放式书房的沙发里，背对着窗，穿着黑色毛衣和长裤，一派随意慵懒。
他看见她，笑意漫上眼角，“过来。”
明姒抬脚走过去，刚走到近处，就被他拉着在身旁坐下。
梁现的手指很凉，明姒被激得小小哆嗦了下，这么冷的天气，他居然洗的是冷水澡。
“楼下没热水？”她问。
“有，”梁现轻顿了下，她不满地看过来，眼神里就快写着“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他也没解释，只笑了下，“不想用。”
明姒撇撇嘴，哼道，“你身体好。”
梁现“嗯”了声，笑得漫不经意，“试试？”
“……”明姒反应了两秒，听懂了他的话，立即无语地推开他，“流氓！”
“好了，不逗你了。”梁现闷笑了声，把她搂进怀里，一起靠在沙发上。
明姒表面佯装恼怒，实际靠在他怀里，唇角还是禁不住上弯。
窗外的雨依旧倾盆落下，哗啦哗啦个没完，室内温暖如春，她和喜欢的人懒洋洋地窝在沙发里，心情安静喜乐。
好像也不必……太害羞。
明姒趁他没注意，侧过脸往他身上靠了点，一只手也绕过去，试探性地抱住他的腰。
像一只，慢慢圈住地盘的猫。
察觉到她的亲近，梁现轻挑了下眉。
她身上环绕着馥郁的香气，像甜润的柑橘或是柚子，隐约有淡淡的玫瑰味道。
他侧眸，亲了亲她的头发，“很香。”
明姒翘了下唇角，有点儿得意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他怀里抬起脑袋，想起了什么似的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我都差点忘记了，快点来清算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梁现的印象里，明姒跟“喜欢”这两个字一起出现的时候，是在高中。
那段时间，因为有人造谣，连成昱他们都起了疑，他跟明姒全都正面否定了。
但成昱还是不死心似的，一次体育课，又跑到他跟前来问，“现哥，你真的不喜欢明姒啊？”
梁现从小对这方面话题就没什么兴趣，“嗯。”
“为什么？明姒明明那么漂亮，还会拉大提琴！”
“按你这么说，来个长得漂亮的，会拉大提琴的，我就得喜欢？”梁现轻嗤了声，又告诉他，“我对她，跟你们对她没区别。”
他打完球，随手掀起领子扇风，视线在操场上随意地晃过，恰好看见明姒跳起来，挥拍击中一颗绿色的网球，娇俏的身形在阳光下一跃而起——
是即便不喜欢，也想好好呵护的……一种感情。
至于这种感情什么时候变了质。
大概是从这次回国，一次次跟她相处的潜移默化里面。
看她或是哭或是笑，或者张牙舞抓地欺负成昱，或者和他作对，好像……都比以往赏心悦目。
“那你干嘛不早一点表白，”明姒听完心里美滋滋的，但又习惯性找茬，“害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不小心说漏嘴了，她立即停住。
梁现轻笑了下，手指慢慢梳理她的长发，声音很淡，“我也以为…你不喜欢我。”
所以他想着，慢慢来。
用通俗一点儿的话说，就是先刷刷好感度。
结果明姒招呼不打就跑去了威尼斯，尽管后来知道是去参加比赛，但他还是很想见她。
后来在会场的大厅里，看见明姒穿着薄薄的米白大衣，托着腮，垂眸盯着地面，背后是灰暗的重重雨幕。
好像在等着谁。
那个场景，就像回国不久，他在熙熙攘攘的商场接到她。
忽然就有些迫不及待。
“哼，那本来是没有喜欢的，”明姒对他那个“也”字耿耿于怀，坚决不肯承认自己也动心得早，“还有刚刚，我在浴室里看到好多干净的浴巾。”
梁现眉尾一扬，“所以？”
“所以你怎么骗我只有一条，就是故意要用我擦过的。”
他勾唇轻笑，“嗯。”
他承认得大方，明姒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好，小小地又骂了一句“流氓”，唇角却忍不住偷偷扬起来，“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啊？”
“按普通流程是男女朋友，按法律关系是夫妻，”梁现侧眸看她，“你喜欢哪个？”
明姒认真思索，在某个答案上跃跃欲试。
“提醒一下，是夫妻的话，今晚就要睡一张床了。”
“……”明姒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快速地泛起一小抹红，她揪起旁边的靠枕砸了下他的胸口，“睡一起也不代表要做什么！”
“嗯，”梁现接住她的袭击，顺势把人抱起来坐在身上，喉结里溢出一声笑，“想哪儿去了，就纯睡觉——我说要做什么了吗？”

第44章
以前成昱损喻川的时候，经常叨叨他成天待在实验室不锻炼，当心体虚。
柯礼杰看不下去，就会哼一声，“得了吧，人家喻川经常跟现哥一起锻炼的，虚个屁。”
这种关头，明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忽然想起了这个片段。然后，脑袋里只剩下零零碎碎的字句……
现哥，锻炼，虚个屁。
刚才她坐在原位，还没来得及为偷袭失败沮丧，整个人就被梁现轻轻松松地抱坐到了腿上。身体出于惯性快速往后倒去，明姒吓得攀住他肩膀，谁知下一秒，她的腰就被紧紧搂住顺势一带，瞬间恢复了平衡。
明姒惊魂未定，又特别生气，“梁现！我刚才差点后脑勺着地了！”
梁现两只手圈住她的腰，笑了声，“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万一我撞傻了呢？”明姒板起脸，“你要负法律责任的。”
其实，她离地面还有好远一段距离。
梁现一只手牵起她，手指扣进她指间，好笑道，“我只是想抱一下我老婆，怎么还要负法律责任？”
老、婆。
明姒被这两个字砸得晕乎乎的，心里差点儿冒起粉色小泡泡，回过神来，她又绷起表情，抬手戳他的脸，一副审问的架势，“你为什么叫得这么自然。”
梁现扣住她的手拿下来，故意逗她，“这难道不是事实？而且你刚才好像想选……”
“我才没有！”明姒快速打断他，瞥开目光，高冷地环起手臂，“谁要和你睡一张床。”
“那女朋友，”梁现改得也挺快，视线带着笑意瞥过来，“行了？”
明姒勉勉强强地点了一下头，过了会儿又说，“总要，经历一下过程的。”
那种，从互相喜欢到牵手，拥抱，接吻……每一秒每一点的荡/漾，都想放大了不要错过。
哪有一上来就冲着夫妻模式去的。
一点都不浪漫。
梁现笑着应了声，“嗯。”
“而且，要不是联姻，你这会儿说不定还在追我呢，”明姒忽然想到了这一点，眼梢漫上了一丝小得意，食指点着他的鼻尖，“女朋友都没得叫。”
她这会儿坐在梁现腿上，跟公主抱的姿势差不多，大概是说得高兴了两条腿轻轻晃着，白皙笔直的小腿从浴袍下边时隐时现，每一根线条都绷紧得很漂亮。
梁现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明姒环着他的脖子一无所知，她得瑟完了，又问他，“是不是啊？”
她侧眸等着回答，却恰好撞上他的视线。
梁现有双十分标准的桃花眼，弧度平狭，眼尾略挑，此刻眸光微微转深。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好像有一点点危险。
明姒的脚不晃了，乖乖收回来，贴着他的腿侧，过了下，又抬起来搭在茶几上。
然后，她的视线落回梁现脸上，轻轻抿了下唇。
窗外天色阴沉晦暗，室内打着暖色调的柔光，飘着雪松香气的书房里，年轻的男女相拥而坐。
梁现单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脸侧，让她低下头来，然后，吻了上去。
……
---
晚些的时候，两人下楼做饭。
明姒即便没有涂口红，嘴唇也被亲得嫣红，泛着水润的色泽。她照完小镜子，很生气地把镜子拍在梁现身上，“禽/兽。”
梁大少爷无可辩驳，只能挽起衣袖下厨哄她开心。
人在国外，全当度假，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也追不到这儿来。石泰这个保镖目前来说很闲，于是，很全能地肩负起了买菜的任务。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把各种袋子放在中岛台，就退出了厨房。
明姒靠着冰箱门，一点儿也没有帮忙的觉悟，她笑眯眯地看梁现一样样拿出食材，偶尔和他说话。
但梁现毕竟要下厨，她担心老找他说话，影响晚餐的质量。
于是，在石泰路过的时候，她就把人给叫住了。
明姒转过身，准备从工作情况入手，“你跟在梁现身边多久了啊？”
石泰如实回答。
“回国以后，你和他待的时间都比我久。”明姒转头，对着梁现的背影生起气。
石泰一言不发。
她又转回来，“你会做饭吗？”
石泰：“会。”
明姒觉得这个保镖有点儿好玩，寡言少语的，好像缺根弦，但是有时候身上又有种奇异的八婆气质，还会做饭。
说来很奇怪，喜欢上梁现以后，连带着对他身边的人也很感兴趣，像是想要通过他们，多了解他一点。
石泰几度迈开脚步想走。
他一看见明姒身后，梁现时不时瞥过来的懒散目光，就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做饭？”明姒一点儿也没发现异常，还在兴致勃勃地和石泰说话。
“石泰，去检查一下院子。”厨房里，梁现的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
石泰如蒙大赦，冷汗都褪了大半，拔腿就走。
明姒：“……”
她反应过来这位大少爷为何突然找茬，压了压上翘的唇角转过身，手背在身后，溜溜达达到他身边，仔仔细细地嗅了嗅，这才拉长声调感叹，“啊，好像有醋味儿。”
本以为梁现会不承认，没料大少爷却随手把刀一放，视线瞥过来，声音有点儿危险，“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搭讪，你解释解释？”
“哼。”
搭讪，问的还不都是关于你的事。
“态度这么不端正，过来，”梁现刚才切的是蔬菜，手上只沾了点儿水，明姒来不及跑就被他抱回来，在额头上亲了一口，他还没有板起脸，唇角却已经有了笑意，“下不为例。”
明姒终于忍不住辩驳，“我找他，是想了解你的事。”
“直接找我，”他说完，轻顿片刻，勾了下唇角，“随你怎么了解。”
“……”
晚餐是意大利面，红酒，还有烤得喷香的小羊排和薯角。明姒发现，梁现做西方菜比较得心应手。
“不喜欢？”他听了她的评价，一只手撑在桌沿，“中式我也会。”
“喜欢，”明姒坐在餐桌边，托腮望着他，大概是看他忙忙碌碌半天而自己一手不伸有了些许愧疚感，她还难得直白而肉麻地补充一句，“你做的我都喜欢。”
梁现轻笑。
说起明天的安排。
明姒上午就能知道比稿的结果，如果拿了第一，下午就能跟品牌创始人梅罗德见上面。
她倒是不怎么紧张，兴致勃勃地跟梁现说了说自己设计的方案，光说不够，还给他画了个草图。
最后严肃地问，“你觉得，我是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是。”
“那如果明天我没有第一呢？”
“他们瞎。”
明姒满意地笑，就喜欢他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又听见梁现问，“梅罗德是那个银器世家的继承人？”
她点头，“不过，他没有继承家业。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梁现答完，对上她追根究底的目光，最后还是解释道，“他以前追求过我妈妈。”
明姒呛了一声。
她有种吃到了长辈之间的瓜的感觉，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对这个消息作出什么表情。
而且……妈妈这两个字，她已经很久没听他说过了。
梁现给她递了张纸巾，神情平静淡然，看不出具体的情绪，“我妈妈生病之后，他和他夫人一起来看过她几次。”
那时候梁现还很小，梅罗德走了以后，他偶然间听见妈妈跟医生在说话。他妈妈心理上也有些疾病，需要心理医生定期疏导。
她们的对话里，他只提取到了几个关键词，懂事之后拼拼凑凑，大概还原了事情的原貌。
无非是，梅罗德追求他妈妈，而他妈妈一心喜欢梁治宏，甚至不惜与家里决裂也要下嫁。
白氏是英国华侨中的大族，她嫁给当时在争夺继承权时不被看好的梁治宏，的确还只能算是下嫁。
这么多年，梁现印象最深的只有医生的那句感叹，“一个是银器世家的继承人，一个是……唉，你怎么会选错呢。”
他妈妈当时，好像也是轻叹着说，“因为爱他吧。”
只是这份爱，大概早已在一次次的蹉磨中消耗殆尽了。
梁现沉浸在回忆中，走了片刻的神。
不知道什么时候，明姒已经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抱住他。她下巴搁在他颈/侧，声音有点儿闷闷的，“不高兴就不说了。”
梁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低声说，“不会不高兴。”
“真的吗？”明姒狐疑地看着他，“可是……”
他牵着她的手，“真的。”
“那……下次你去墓园，我和你一起好不好，”明姒问完，又故意轻快地说，“毕竟我是你妈妈选中的小儿媳妇呢，你骗到手了不带去给她看看吗。”
梁现轻笑起来，“嗯，带你去。”
说起来，“人心易变”这句话大抵是没有错的。
就像以前，他从未想过有人，会被他放在心尖上。
---
第二天仍然有雨，不过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威尼斯的天空依然昏暗，不过，却没有昨日初见时那样讨厌。
大概与心情有关。
明姒刚出会场，就兴奋地给梁现打电话报喜。电话接通，她非常矜持地轻咳了声，“梁先生，你猜猜我第几名。”
电话那头，梁现的声线略微低沉，又带着笑意，“从你的表情来看，他们应该都没瞎。”
明姒反应了半秒，立即抬眸去看。
在那天休息区的沙发旁，摆着一株高大的绿植。宽阔的叶片肆意伸展，有一片，恰好搭在了男人的肩头。
梁现就站在绿植边上，穿着黑色的薄款大衣，肩线利落平整，英俊的脸上带着笑，朝她伸开双臂。
明姒走过去，走着走着就小跑起来，被他稳稳接着抱在怀里，绿植的叶片扫过他肩头，很快落到了身后。
“还在，大庭广众之下呢，”明姒这么说着，一副非常害羞的模样，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她在他怀里仰起脑袋，“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刚到没多久，”梁现轻笑了声，很捧场地叫她，“第一名，要什么奖励？”
“第一名还要奖励，我是小学生吗我，”明姒摆出不屑一顾的模样，然后又往他怀里埋了埋，很诚实地说，“小愿望是你今晚陪我逛巷子里的小店。”
威尼斯的街巷里别有洞天。
沿路都是卖鲜花、瓷器和玻璃制品的小店，在雨里流光溢彩，她昨天在他背上就看了好久。
“大的愿望呢？”
“我想要你陪我逛小店的时候，你得随叫随到，”明姒说完，快快地补充，“期限是一辈子的那种。”
梁现怔了片刻，体会到这委婉的情话表达，慢慢笑起来，“嗯，都答应你。”

第45章
秋冬季节的威尼斯，其实并不是个旅行的好地方。
二十四小时中几乎一刻不停的雨，下得人能抓狂，气候又湿又冷，连颜色跳跃温暖的建筑都呈现出一种灰暗色调。
不过，大概是刚刚开始恋爱的人总会干那么点无聊之事，下午跟梅罗德的会面结束之后，晚上明姒还是跟梁现一起去逛了街巷里的小店。
颇有点风雨无阻的势头。
威尼斯本岛不如穆拉诺那样随处可见各种制作玻璃的手工艺工作坊，但藏于街道中的店里也有许多精致漂亮的工艺品。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街走到尽头，明姒已经发挥购物的本能，买了二十几张威尼斯面具、六只陶瓷碗碟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彩色玻璃小人、花朵、杯子，还意犹未尽。
她读大学的时候，有段时间喜欢研究收集一些奢侈品餐具，闲暇时光也会跟朋友去伦敦切尔西区败家。
这种无名小店里的工艺品远远不及切尔西区从世界各地网罗来的奇珍异宝，价格更是难及万分之一，但不知怎的，明姒就是有点恋恋不舍，牵着梁现的手一晃一晃，唇角都禁不住上扬。
“你怎么不用回国啊？做总部副总这么闲的吗？”她挑选着，忽然心血来潮地问了一句。
梁现一只手拎着她的大包小包，边看她手里摆弄的小玩意，“晚上有个视频会议。”
事实上，白天他也没闲着。
他轻笑了下，“明天跟你一起回。”
明姒翘了下唇角，“哦。”
她放下手里的玻璃小兔子，反倒催促起了他，“那赶紧回去了，你还要开会。”
两人带着一身的潮气回了家，洗完热水澡换了衣服，又舒舒服服地窝在一起腻歪了一会儿，才各自做各自的事。
明姒挑了几样blingbling的小东西放在窗台上，衬着落雨的背景，刚好有几道流光溢彩的反光。
她拍完照片修了快十分钟的图，最后上传朋友圈和ins。
这些玻璃制品在她那晒满旅游照、各种舞会派对的朋友圈里画风显得十分格格不入，但她却反反复复翻看了好几遍。
现在回想昨天，好像是一个不真切的梦。
却很美妙。
明姒定了定神，放下手机，准备着手修改一下那枚祖母绿的设计方案，然后传给Merald的设计总监。
动工之前，她先背起手，溜达到书房里看了梁现一眼。
梁现就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对着一台笔记本。
他穿着黑色的毛衣，工作时身上那种散漫的气息消散不少，基本能让人产生这是个正经人的错觉。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浮现一秒，就被明姒掐灭了。
她有点儿气咻咻地瞪着他。
他哪里是正经人。
梁现察觉到这目光，抬起眸来，还未开口，明姒就已经跑了。
他失笑着摇头，又暂且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的文件上。
小孔雀是个兔子胆。
刚才闹得有点过，她大概害羞了。
明姒的设计稿改完，梁现一个视频会议还没有结束。她不想跑过去找他了，刚才被发现，就好像自己非常想见他迫不及待送上门似的。
于是她抻了个懒腰，往后靠在椅背上，解锁手机。
小群里，有人艾特她。明姒点进去，先看到醒目的一排感叹号，还有“本人很生气”的表情包。
不用想也知道是成昱。
她往上划消息。
成昱：「告诉大家一个沉痛的消息：分公司副总经理出车祸了，大概要截肢[惊恐]」
明姒看到这句时一头雾水，心说虽然很不幸……但是好像跟他们并没什么关系？
成昱：「我爸要我提前上岗，年都不过了」
成昱：「后天你们就看不到我了」
成昱：「我下午还被抓去换了个巨丑无比但据说很成功人士的发型」
成昱：「自拍.jpg」
成昱：「？」
成昱：「你们人呢！！」
成昱：「@明姒，你有空发朋友圈没有空理我，我不是你最爱的昱昱了！」
接下来就是一波表情包攻击。
在明姒看完的同时，喻川的消息也进来：「刚出图书馆。」
他临近毕业，论文跟实验接踵而至，每天几乎忙得昏天黑地，少有闲暇看群消息。
成昱：「当心秃顶」
喻川：「……」
他本来想昧着良心安慰成昱一句发型还行，这会儿面无表情地收起了手机，没再看了。
过了下，柯礼杰也冒泡：「什么大事儿啊，把我给震醒了」
他大概是刚翻到成昱的新发型，敲出了一行评价：「嚯，这西装一穿，跟卖保险的似的」
成昱：「……」
成昱：「我跟你绝交！」
明姒落井下石：「是挺像的」
成昱开始四处找茬：「明姒你跑威尼斯是度假去的吧？朋友圈里发的什么东西」
明姒：「？什么东西？注意你的措辞」
成昱：「你给我带几个回来我勉勉强强原谅你」
明姒：「想得美」
成昱：「我就要被发配分公司了你都不可怜可怜我？！我果然不再是你最爱的昱昱了！」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柯礼杰时不时从中添乱，冷不防梁现忽然发了条：「本来也不是」
群里安静了片刻，明姒抬起头来，望向书房门的方向。
所以他是工作时间在摸鱼，还是忙完了居然不第一时间找她反而刷起了手机？
下一秒，她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梁现从书房里走出来，抬手揉了下脖颈，一只手自然下垂，手里还握着手机。
明姒重重地把手机拍在软椅上，在靠背上坐直身子，环起手臂。
一连串的动作充分传达了“我现在心情很不好”的讯息。
梁现迈开长腿走过来，在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低笑，“跟成昱没吵赢，生气了？”
明姒：“……”
关成昱什么事，是你的错！
她不理他，哼了一声，闹情绪闹得十分高调。
好在梁现还没有太笨，猜出来了。他笑了下，缓声问，“生我的气？”
“你不是在书房开会吗，怎么有时间看手机？”明姒越说越生气，转身拿手机怼在他的肩头，声调扬得高高的，“你还先回了成昱的消息！”
“成昱的醋你也吃？”梁现挑眉。
“你还吃石泰的醋呢。”明姒不服输地盯着他。
梁现败下阵来，笑着揉揉她的头发，“那下次不这样。”
他刚才只是忙完了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她的消息，没料点进去就是成昱的“最爱”那句，想都没想就回了。
“这样就想我原谅你啊？”明姒睨他。
“嗯，那要怎么做？”
“给我捏捏肩，捶捶腿，小心伺候伺候还差不多。”她摆起谱来，眉梢得意洋洋。
梁现低笑，还真的伸手给她按起了肩。
倒是明姒，心安理得地享受了一会儿之后，气消得也很快，于是靠进了他的怀里，“给你免罪了。”
梁现一只手搭上她身后的椅背，方便她躺得更舒服一点。
或许是认识很多年的缘故，这些亲昵的小动作他们做起来格外自然默契。
新晋情侣之间那点陌生也在无形之中慢慢消失。
当然，不包括更亲密一些的举动。
群里成昱已经不满意了：「现哥你怎么帮着明姒！」
柯礼杰：「废话，那是他老婆」
成昱：「对哦」
这群人刚得知他们结婚的时候，一个比一个的震惊纷纷表示世界观稀碎。
后来慢慢接受了现实，还能反过来拿他俩这“表面夫妻”的关系当梗，调侃一两句。
柯礼杰：「@梁现@明姒，话说你俩最近见面打架了么哈哈哈？」
明姒：“……”
还“哈哈哈”，她哼了一声，抬指打上：「我们最近关系非常好[微笑]」
这个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呵呵”本来是针对柯礼杰的，但谁知群里那俩人脑回路出奇得一致，不反思自己，居然都认为她是在说反话。
柯礼杰：「唉，现哥指定做什么事又惹她了」
成昱：「唉，你说他俩也没什么大仇，怎么就是气场不对付呢？」
柯礼杰：「唉，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冤家吧」
成昱：「唉」
柯礼杰：「唉」
成昱：「唉」
「……」
明姒：“……”
她本来还想解释一下，结果看到后边这此起彼伏的“唉”，顿时连字也不想打了。
——呵，愚昧无知的人类，有的是你们后悔的时候！
---
用成昱的话说，因为立马要被发配分公司，年前都不一定能回来一趟，所以今甜攒的这局，大家都必须来。
——其实他每回攒局，都能说出几个必须来的理由，有限的语文水平在这方面倒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于是明姒跟梁现刚下私人飞机，就让司机径直开往斯诺克俱乐部。
跟威尼斯的暴雨天气相反，平城正值午后，秋日里阳光明媚。车子驶过俱乐部外的紫藤花架，穿过一道道细碎斑驳的光影，很是漂亮。
走到俱乐部门口，还未推门，明姒忽然后退一步，“你先进，我晚点儿来。”
梁现眉梢微挑，“不好意思了？”
明姒难得没有否认。
她本来都想好要跟梁现手牵着手进去吓人一跳了，但稍微顺着成昱他们可能出现的反应想象了一下，自己先紧张羞怯得不行。
而且，鉴于她之前跟梁现不对付的种种表现，甚至还互相放话不是喜欢的类型、喜欢狗也不喜欢他……这会儿就甜甜蜜蜜地出现，总有种在发小面前自打自脸的感觉。
可以想象，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必定会成为他们调侃的一个新梗。
小孔雀骄傲的自尊心不能接受。
梁现还想要说什么，明姒态度异常坚决，“不行！我去洗手间补个妆，口红都被你亲掉色了。”
说完，也不知是觉得害羞还是怕他不同意，飞快地走了。
等明姒磨磨蹭蹭地补完妆，再走到楼上。
就看到卡座里，成昱跟柯礼杰在倒酒，梁现坐在对着楼梯口的方向，视线也看着这边。
他仍是懒散地靠着椅背，光线隐隐绰绰，照出他英俊立体的五官，甚至穿的衣服颜色，都跟回国后的那天很像。
恍然间，有种穿越了时光的错觉。
看到她，梁现轻轻地挑了下眉，眼里有笑意。
明姒弯了下唇角，很快敛住表情，迈开脚步走过去。
“等你好久了，”成昱指了指旁边的几张球桌，有个美女正在细致地擦巧克力粉，“那几桌是咱们的位置，先吃点东西。”
几个人有段时间没见，光是聊最近的事都聊了好一会儿。期间，明姒看了眼手机，之前接的那个杂志纪念周边今天刚好开始预售，编辑说官博圈了她，让她上线互动一下。
明姒营业完毕，想起了什么，把自己的微博往桌台中央一放，“你们关注我了没有？”
“你还有微博？”柯礼杰震惊。
“刚注册的，快关注。”明姒看着他们陆陆续续拿出手机，加了关注，翘了下唇角，然后故意用很正常的语气问，“梁现你呢？”
梁现笑了声，声线漫不经心，“我没有微博。”
他演不合还演上瘾了是吗？
明姒干脆也板起脸，“那你现在注册。”
梁现拿出手机，先下了个app，然后一步步开始注册流程。到昵称那里，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勾了下唇角，抬指打了几个字。
“行了。”他扬眉。
明姒果然看到列表里新增了一个关注，只是这一串英文字符的名字也太随意了点吧，充分怀疑是乱打的。
她刚想退出微博，忽然觉得不对劲。
「yxndsg」
再仔细地拼一遍。
养仙女的帅哥。
她“噗”得笑出声，旁边成昱奇怪道：“明姒，你笑什么？”
“没什么。”明姒轻咳了声，朝梁现看过去，轻轻做口型，“自、恋、狂。”
说完唇角却禁不住扬起来了。
明姒会打台球，但技术不算好，比不上这几个常玩的，于是，梁现肩负起了指导的任务。
说来大概连成昱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虽然他们深知明姒跟梁现经常斗嘴，但每逢这时候，还是会不经意地给他们制造点独处机会。
从另一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因为明姒那脾气，只有梁现能镇得住。
明姒以前从来不知道，教打台球原来是这么色/气满满的一件事。
她站在桌前，梁现就站在她身侧，微微俯身帮她调整角度。两个人的距离近到气息相闻，他只要稍稍侧头，嘴唇就能碰上她的鬓角。
明姒的注意力压根没在台球上，连续瞎戳了几个之后，她脸颊都有点发烫，一边抬手扇风，一边放下球杆，“我要去洗手间。”
成昱、柯礼杰跟喻川打的是三人轮流局，这会儿俩人忙着决一死战，喻川在回实验室的消息，于是，旁边那张球桌边什么时候没了人，他们也一无所知。
--
明姒平静完情绪，刚出拐角，就感觉身侧有人伸出手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力量拽过去，随即落进一个怀抱。
她惊了半秒，心又落回了一半，“梁现！”
梁现笑了声，垂眸落在她绯红的脸颊上，不言不语地亲下来。
这拐角是通往逃生通道的，一般没人过来，光线昏昏暗暗，但又得随时担心会不会有人来上洗手间，然后刚好往这边看一眼。
于是，这次的接吻体验非常刺激。
明姒的小心脏跳得比以往厉害，她忍不住低下头，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我们这样……”
梁现喉结微滚，声线哑了哑，“嗯？”
她仰起脸，神情里有种抑制不住的小羞/涩，“像不像……偷/情？”

第46章
“……”
她“像不像”那三个字的调子拖得有点儿长，梁现正准备听听像什么，冷不丁就蹦出了偷/情两个字。
他静了片刻，原本就有些轻佻的桃花眼微微一弯，流露出一种似笑非笑来，“这就算偷/情了？”
那两个字像是从喉咙底滚过，沾上了他懒散低沉的声线，莫名变得有些色/气。
明姒本能地觉得他又要不说人话，赶在他开口之前，伸手捂住他的嘴，有点恼羞成怒，“你住口。”
梁现笑得更厉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指间。
明姒被烫到了似的立即收手，绷起脸说：“我回去了！”
梁现轻笑，一只手勾着她往身前带了带，俯身亲在她唇角，低声道：“再偷会儿。”
“……”
---
这一天先是坐飞机又是倒时差，还打了番不太像样的台球，明姒坐在回程的车里，昏昏欲睡。
她体力不算太好，偶尔去健身房那也是奔着明确的锻炼曲线的目的，并没什么增强体质的显著效果。
这一路司机开得平稳，她不知不觉就打了个盹。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尽，只有路灯一路蜿蜒，照出前方的路。
明姒揉了揉眼睛，还是有点没睡够，“好困。”
她现在困意朦胧，说话带上了点慵懒的意味，声线不自觉也变得有些软，像在撒娇。
刚才睡着的时候，她不知不觉靠到了梁现的肩头，这会儿按了按脖子打算起来，却没料直接被一只手给压了回去。
梁现调整了下姿势，把她揽进怀里，低声说，“还没到。”
于是明姒“噢”了声，又心安理得地窝回去。她其实没有再闭上眼，从这个角度偷偷地看着他。
等梁现察觉到什么，视线垂下来时，她又飞快地把眼睛闭上装睡。
大概是演技太好，直到下车梁现都没叫她，而是径直绕到这侧，把人从车里给抱了出来。
身体腾空的刹那，明姒的心稍微悬空了下，回过神来，唇角又忍不住偷扬。
她往梁现的怀里侧了侧头，像是睡迷糊了在寻找舒服的姿势，实际上是不想被他发现自己这种情窦初开少女般的心情。
明姒闭着眼睛，只能凭着感觉来判断方向。
她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本以为梁现会把她放在沙发，没料这去沙发的路还挺长，七弯八绕的，似乎还坐了内置电梯。等她终于觉出不对劲的时候，后背已经陷入了柔软的被褥。
明姒立即睁开眼睛。
梁现一只手撑在她身旁，俯在上方，对她这及时的诈尸毫不意外，勾唇笑笑，“睡醒了？”
“……”
虽然说两个人吻也吻过了，但以这种姿势面对面还是头一遭。
明姒又不是什么都不懂，高中那会儿林奚珈沉迷嗑cp，没少跟她分享那些小黄漫小黄文什么的。
这一瞬间，那些乱七八糟的知识点就控制不住地往脑海里涌现。
她伸出一只手，推住他肩膀，点点头，“睡醒了。”
“怎么没多睡几分钟？”梁现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又瞥过来，带着调侃的笑意。
明姒：“……”
一看就没怀好意。
坏东西就喜欢调戏她。
经过在威尼斯的几天，甜蜜之余，明姒其实也暗搓搓地生出了许多愤愤不平的小情绪。
比如，同样都是刚在一起，为什么梁现这么游刃有余，她却好像被吃的死死的动弹不得？
大概骨子里那点儿不服输的劲，还有以往跟梁现斗嘴的惯性作祟，明姒下定决心扳回一城，冲他眨了下眼睛，“几分钟你够？”
这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有片刻没反应过来，四目相对了半秒。
下一秒，明姒翻身抓住旁边的被角要往脸上盖，几乎是同时的，梁现却抬手轻轻松松给她掀了回去。
明姒身材苗条力气又小，哪里是他的对手，被子被他压在手掌下，她怎么扯都扯不动，脸倒是越来越红。
“明姒，”梁现一只手摁着被子，另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压着笑意缓声道，“你想什么呢？”
明姒这会儿就是想死。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找了个如此独特的挑衅角度，没损梁现半分，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可恶的小黄/漫。
梁现低笑，“说句话。”
明姒瞪他，又想拉被子，想想拉不动，只好抬手捂住脸，声音从手掌下边传出来，瓮声瓮气的，“你好烦。”
她不想面对，但梁现这人似乎是铁了心要烦到底，伸手搂过她的腰，就这么将人从床上挖了起来。
明姒挣扎不脱，手挥来挥去的，也没法阻挡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最后被他面对面地抱进怀里。
她不敢动弹了。
刚才挣动间，她的手不知何时从他的肩头滑落，一路顺着胸膛往下，最后落到了……
……而且还有非常明显的触感。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姒竟然觉得指尖有些发烫。
这个姿势，她的颈/侧能感觉到梁现的呼吸拂过，滚烫灼人，似乎从刚才开始就有些重。
“你、这个，我……”明姒脸颊烧红，组织了半天也没组织好措辞，最后只能虚虚撑起底气，“我不是故意的！你赶紧……”
话音没落，唇上已经传来了熟悉的温度。
她整个人略微后仰，又被扣住后脑勺拉回来。
明姒明显感觉到，这次的吻跟之前那几次都很不一样。
前几次，梁现起码还是克制的，但这一次，简直是在被锁的边缘试探。
她的腰肢被紧紧扣住，任他肆意探索唇/齿的每一处。揪在他领口的手指越收越紧，心跳的悸动像是被潮水淹没。
到最后，还被扣着手，抓住了他腰间的皮带。
……
---
梁现简单地冲了个澡，出浴室之后，看见明姒整个人蜷在被窝里，被子高高地拉到了头顶。
他迈开长腿过去，坐在床沿，试探性地拎了拎被角。
明姒就跟早有防备似的，身子一滚就把被子卷走了。她整个人挪到了床的另一侧，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有点儿恼怒，“你别动。”
梁现看着被窝里的一团，轻笑了声，“那我出门了，12点回，你早点睡。”
明姒铁了心不正面搭理他，闻言只是从被窝顶上伸出一只手，敷衍地朝他挥了两下。
她竖起耳朵，直到梁现的脚步声消失，才掀开被子坐起来。
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怎么的，明姒的脸红扑扑的，她一边下床用脚尖找着鞋，一边不断地给自己扇风。
鞋穿上了，她坐在床沿平缓了一下心跳，又神经质地嗅了嗅自己的指间，只闻到了洗干净过后淡淡的洋甘菊味道。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的一幕幕，明姒仰面倒回了床上，抬手遮住眼睛，过了下整个人蜷起来乱踢了一通，感觉既甜蜜害羞，又心烦意乱。
这么翻来覆去了好久，她才重新穿好拖鞋下楼。
---
离开观澜公馆这么些天，要说想念什么东西的话，当属温泉了。
一楼浴室直接引了山中的温泉下来，玻璃做了特殊处理，能单面看见外面。白天可以欣赏后院的池塘和远处山景，夜晚打开投影装置，就像被四面八方的星空环绕。
氤氲温热的水雾从池面升腾起来，不一会儿整个浴池都变得混沌朦胧。
明姒淋浴过后，抬脚踏入浴池。
温热的水慢慢没过脚背，然后是肩膀。
她仰头躺在浴池边沿，一只手举着手机，随便翻看了几条朋友圈的动态。
心情还是有点飘飘忽忽的。
顺着联系人列表往下拉，一个个字母过去，最后在底端找到梁现。
他的备注还是上回她一气之下给改的“锡纸烫”，这几天两人都呆在一起，没怎么用微信联络，明姒也没想到改备注这茬。
现在看是看到了，就是不想改。
明姒点进“锡纸烫”的聊天框，想来想去，给他发了几个字加一张图片。
与此同时，城西“盛御会”。
这是一家纯会员制的高端商务会所，坐落于寸土寸金的江畔核心地段，某位外来富商当初花了大手笔从政府手里拿下，光是改造的费用就花了近千万。
平日里只向特定会员和会员带来的嘉宾开放，自成立之初就牢牢地把“逼格”二字镶进了平城商务人士的印象里。
汇思开发的徐总为了今天这场会面，前前后后忙了足足一个多月，当中辗转了不知几层关系，才跟这位京弘太子爷搭上线。
那么多疏通关系的血本都下了，也不差今晚这场。于是徐总特意将地址选在了平城这家商务会所——他自己还没资格入会员，是作为嘉宾跟着辰定国际的魏董来的。
只是现在的情况就很迷。
那位年轻的太子爷初初落座，就拒绝了他特意送来讨好的女伴，说来奇怪，他明明是风流浪荡的长相，对女人，却意外的冷漠无情。
是类型没选对，还是性别没选对？
当然，问是不能问的。徐总只能忐忑地赔着笑，说起正事，“梁总，我今天约您来，主要是我们公司筹备在城南……”
今晚的目的他早跟这位梁总的助理报备过，可行性报告跟详规也早早地送过去了，这会儿再说一遍车轱辘话，实际是想将合同给拿下。
然而，这位大少爷看着像个玩世不恭的二世祖，说话时眼底也懒洋洋的带着笑，好像业务态度并不那么认真，可问题却一个比一个尖锐。
开发资质，后续贷款，环保资质……几个公司做了文章的点，他全都重点拎出来问了一遍。
徐总被问得磕磕巴巴，满头冒汗，余光扫到角落里站着的那俩女人，心里悔不当初——早知道京弘太子爷这么不好糊弄，他带什么女人啊，他应该把公司那一堆智囊团都打包带过来。
“这个……梁总，”徐总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飞速思索着措辞，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对面的梁大少爷已经百无聊赖地看起了手机。
他靠着椅背，单手撑着脸侧表情淡淡，另一只手解锁屏幕，不知看到了什么，唇角勾起笑意，继而轻哂。
——凭这一晚上对梁总的了解，徐总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他现在心情挺不错。
于是他继续试探性开口，“梁总……”
谁知对面那大少爷却站起身来，他收了笑，单手插/进西裤口袋，“魏董，徐总，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很期待与二位的合作，不过希望下次，我能看到更为成熟的方案。”
徐总嘴巴一张，跟魏董对视一眼，半天没反应过来。
不是心情挺好的吗怎么就要走，这大少爷急着干嘛去呢？
---
明姒发来的消息只有六个字，「呜呜呜它脏了」
梁现刚看第一眼，还以为她把什么喜欢的东西给弄脏了，结果就看到跟着发来的图片，拍的是她的手。
手指白/嫩修长，指甲圆润，被柔和的光线一打，朦胧又漂亮。
两条消息连起来看——
手脏了？

第47章
“哎那现哥跟没跟你在一块儿啊？”明姒仰躺在浴池里，手机放在一边开了扩音，成昱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她闻言没好气，“我在洗澡，他能跟我在一块儿吗？”
“哦哦对，我给忘了。本来想说让你把手机给他呢，我就差没跟他告别了。”
明姒无语片刻，“你家分公司离平城也不远，周末想回来就回来咯。”
怎么被他说的好像一去不回了似的。
“我可是挑大梁去的，那可不得待在那么，哪有天天往回跑的，又不是过家家，”成昱的语气严肃起来，一副真打算去干点大事的派头，过了下，他大概是看了眼时间，嚎了声，“啊！不说了，我要准备登机了。”
“拜拜。”明姒应得很干脆，顺手从旁边的水晶碗里挑了颗草莓出来。
“你帮我跟现哥告别一下啊。就说……”成昱想了想，“就说不要太想我，我会悄悄出现给他一个惊喜的。”
明姒咬了口草莓，应得敷衍，“嗯。”
这句话，成昱跟她也说了，复制黏贴式的，估计喻川柯礼杰那也没漏过。
“还有，要他跟你好好相处，就算你哪里惹到他，他也不能一般见识。”成昱补充。
明姒拿下嘴里吃了一半的草莓，往手机那瞥了眼，“……你这话跟我说合适吗？”
那边沉默两秒，像是恍然大悟，“唰”得一下把电话给挂了。
明姒也懒得打回去跟他计较，她吃了两颗草莓，撩着浴池里的温泉水看橡皮小黄鸭漂了会儿，然后起身擦干。
梁现一直没回消息，她心情有点复杂。
既希望他晚一点看到那条消息，又希望他看见了能回点什么。但具体希望他怎么回，明姒也说不上来。
毕竟消息的内容仔细想实在是有点羞耻，而且引人遐想。
她觉得自己肯定是泡温泉泡晕了才会跟他开这种有颜色的玩笑。
---
从浴室里出来，明姒摁了墙上电子屏的某个键，打电话让阿姨过来收拾。
他们在观澜公馆的这栋别墅，保姆房跟主宅是分开的，私密性做得很好。不像水云湾，保姆房挨着车库，一条楼梯就能通往客厅。
明姒越住越能觉出这里的好来，甚至有点小后悔没能早点霸占这个地方。
她哼着歌，在客厅侧面的飘窗那逗贺岁玩了会儿，还试图教它说点别的什么。
结果发现它除了“新年快乐恭喜发财”这类的话就真的不肯说其他了，只好作罢。
这是只有个性的鸟。
梁现走到客厅的时候，就看到明姒从客厅的方向出来。
她穿了条棉质的白色浴袍，带子束着细腰，松松系成一个结。这么看去身材苗条修长，浴袍下摆没过膝盖，小腿随着走动若隐若现。
她的长发原本用束发巾绑着，这会儿边走过来边随手解开，一头秀发绸缎似的滑落肩头，与白皙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别有一种清艳的诱/惑。
与此同时，明姒的目光也瞥过来，惊讶道，“梁现？”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看表，看到空空的手腕时才想起泡温泉前摘掉了，而就在这短暂的时间，她已经被扣着腰拥入怀中。
鼻尖闻到熟悉的木质香水味，只余一点温柔的后调，似有似无地缭绕。
明姒埋在他怀里使劲嗅嗅，更奇怪道，“你没喝酒？”
两人同居也有一小段日子了，她对梁现的印象也从初回国那会儿的纨绔大少爷扭转成了赚钱养家的好男人，每逢他从外面应酬回来，就鲜少有没喝酒的时候。
梁现略松开手，垂眸看她，“你不是让我少喝？”
“那也没想你真的会照做。”明姒嘀咕。
他挑起一边的眉，“现在知道了？”
明姒翘了下唇角，抬手轻捏他的脸，哄人似的凑上去说，“知道了。”
她穿的浴袍是宽松款式，前襟交叉，只靠腰带系住。
就这么抬了下手，再放下的时候，领口已经有些弄敞了，露出锁骨附近大片漂亮白皙的肌肤，再往下，依稀能看见弧度温柔的曲线。
梁现伸手把她的领口往上提了点，音调有点儿沙哑，“下次穿个高领的。”
明姒：“？”
你见过有人浴袍穿高领的吗？
她一时也没往别处想，满脑袋都是想不到梁现这人看着浪荡不羁，还颇有点渣男的风流气质，却意外的还挺保守？大清都亡了他还管自己老婆在家穿什么吗？
“你这观念不对，”明姒戳戳他的脸颊，跟他作对似的宣布，“这件浴袍我喜欢，就要穿。”
“行，你穿，”梁现倒也没说不准，他一只手扣住她的手掌，微微弯下腰来，视线跟她齐平，“但你能不能稍微负点责？”
明姒本还想问负什么责，但就在开口的前一秒，她福至心灵般的，懂了。
“……”
她整个人都怔在那有点不知所措，然后过了下，不知想到了什么，脸慢慢地红起来。视线也不敢看他。
梁现看着她的变化，心情颇好似的笑了声，“不是不让你穿，知道了？”
“知道了，”这次不用他说，明姒也飞快地捂好了浴袍的领口，还用一种防狼的眼神看着他，“你就是个禽/兽。”
她拔脚就想走，却没料下一秒身子腾空，整个人直接被他打横抱进了怀里，脚上的拖鞋甩出去一只，“啪”得掉在地面。另一只也好不到哪儿去，颤巍巍地勾在脚尖。
这人每次都来突袭式的公主抱，明姒惊魂未定，就感觉拖鞋被甩掉了，连忙拍拍他的肩，“我鞋掉了，鞋！”
梁现看都没看一眼，兀自迈开长腿往前走。
这个姿势，明姒仰着脑袋怪费力的，她只好从那只孤零零的被遗弃拖鞋上收回视线，头靠在他肩膀上借力，“干嘛突然抱我。”
他眉梢微挑，倒是回答了，“那你要自己走？”
“不，”明姒一口拒绝，两只纤细的腿还不配合地荡啊荡啊，“有免费的苦力，不要白不要。”
但事实证明，苦力也不是白用的。
梁现抱着明姒走进来，抬脚勾了下门，随即顺势将她压在门上。明姒还没来得及站稳，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下来。
她一只手攀在他的肩头，微微仰着头，任他的舌尖撬开牙关肆意掠夺，扫荡过唇齿的每一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子一轻，就被抱到了床上。
梁现一只脚半跪在床沿，将她整个人圈住，再度俯身。
这个姿势的接吻，再容易走火不过。
浑身上下好像被男人的气息占满，没有一寸的空余。梁现的手抚过她的腰，微微收了点力掐了下，明姒就呜/咽了声，“疼。”
梁现失笑，碰了碰她的唇，“你是豆腐做的？”
“哼，”明姒捶他的肩，“你怎么不说自己不会怜香惜玉。”
她这会儿眼里被亲出了氤氲的水光，唇色嫣红，泛着亮晶晶的色泽，生气的表情也带上了七分娇俏，只会让人更想欺负。
梁现的呼吸有些沉，甚至眼尾都有温度烧上来，激得他眼皮一跳。
的确不怎么想怜香惜玉。
他一条手臂撑起身子，目光沉沉的，哑着嗓子叫她，“明姒。”
“啊？”明姒不知道他怎么忽然起来了，有点迷茫地抬眼，一只手下意识地抚上他的手臂。
这个动作，就像是舍不得什么似的。
梁现侧眸看了眼，勾唇笑笑，“你给我发那微信，什么意思啊？”
“……”
明姒的脸颊更红，伸手推了推他，声线有点恼怒，“随便发的，你干嘛忽然问！再说了，明明是你自己做的，还不敢当吗？”
“敢当，”梁现低下头，轻轻含/住她的耳/垂 ，又一路辗转至唇瓣，“做什么我都敢当。“
灼热的气息跟话音一道送进来，明姒头发有些发炸，手指下意识绞紧他的衬衣。她被吻得情/动，却想制止他的动作，话音也有些呢喃不清，“别，家里没有……”
梁现顿了片刻，抬手缓缓蹭过她的嘴唇，“没有什么？”
“没什么！”明姒反应过来，恼怒地遮上脸。
呜呜呜她怎么会想到这个！
梁现轻笑了声，在她唇上啄了啄，“明天去买？”
---
这晚两人终究是没有做到最后一步，纾/解过后，梁现靠在床头，明姒窝在他肩膀那刷着手机。
他给她揉手。
明姒充分地把“娇气”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刚才一直抱怨手酸，还时不时地发言几句挑剔一下，力道不是轻了就是重了。
但或许是有了更为亲密的一层关系的缘故，她嘴上埋怨，其实心里还是沉甸甸甜蜜蜜的，批评了几句，又放下手机抱住梁现的腰，跟他探讨似的说，“我想开个店，你觉得好不好。”
“珠宝工作室？”梁现手指穿进她的发丝，往下梳理。
“嗯，我想法差不多成熟了，要不要说给你听？”她说起这个，原先慵懒的困意好像一下就跑没了，眼里都有点亮亮的，“选址我也有一点考虑。”
“你说。”
其实成立个人珠宝品牌的想法明姒一直都有，她们圈子里也不乏各种名头的独立设计师。一群平日里就很捧她的小姐妹也经常隔三差五地撺掇她开工作室，还争相放话要做开业嘉宾。
回国之初岑心雁知道她拒绝去港岛之后，就提出给她注资开工作室。只是明姒这人性子倔，觉得既然拒绝了前者，就没有接受后者的理由，不然，倒像是她在讨价还价。
但靠一人之力又谈何容易，明姒这小半年忙忙碌碌，也不过折腾出了几件作品。
她的性格就是这样，既然决定做一件事就想要做到认真，所有的作品设计完又推翻，反反复复了不下十次才最终确定。
设计作品如此，在品牌理念、logo、选址这些上，她也是一样样仔细地推敲过去。
深感无力之时，她也会很不争气地想些“早知今日，去港岛不是也不错么”之类的。不过幸好还是没放弃，好多想法都陆陆续续成了型。
这些事，明姒从来也没跟别人说过，她本来也不是什么都爱往外说的性格。
但很奇怪，对梁现就是可以。
甚至在说的时候，她还加了很多自己心里的小活动跟抱怨，听着就像是在无意识地委屈求抱抱。
“源安路的这家店位置不好，南华路的这个还可以，”梁现看着她递过来的手机地图，跟她认真分析完，“明天我让助理陪你去看，不满意我们再找。”
明姒用手指划着屏幕，声线有点儿娇，“你不陪我吗。”
“我明天抽不开身，”他眼尾一垂，“要我陪得等两天，怎么样？”
“哼，我才不稀罕。那你给我派个帅点的。”明姒故意道。
“你想的挺美，”梁现低头，额头惩罚性碰到她的，撩了撩眼皮，“给你派个女的。”
“你居然还有女助理？”明姒的音调高了高。
梁现失笑，揉揉她的脑袋，“人都结婚了，工作能力强，总助替我调过来的。”
“你也结婚了。”明姒点着他的鼻尖，不服输似的道。
“嗯，”梁现顺势吻了吻她的唇，“而且我老婆还是仙女。”
明姒在心里偷偷乐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唇角上扬。

第48章
就在这时候，明姒的手机震动了下，他们那几人小群里，成昱发了张图片过来。
明姒这姿势不方便弄屏幕，于是指挥梁现，“他发的什么？”
梁现拿着她的手机点进消息，是成昱拍的一张深夜机场图片，「兄弟姐妹们，昱昱到了！」
“想到有段时间见不着成昱，还挺不习惯的，”明姒想了想说，“你帮我给他发张可爱表情包安慰一下。”
梁现瞥了她一眼，把她的手机给放下了。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从明姒发给他的消息记录里随便转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发过去。
于是明姒就看见小群里，成昱的消息后面，梁现崩人设似的发了个无比软萌可爱的“挥挥”。
那边成昱吓得不轻，「现…哥？你、你还有收集这种表情包的爱好？」
梁现轻哂，没理他。
明姒却挺能借题发挥。
她调整了下姿势，把另一只手从他腰后面拿出来，点开梁现的聊天框，一边发图一边道，“现现，你喜欢这种表情包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这有好多的，都分享给你！”
她“你”字的尾音还没落，目光扫到备注，忽然手一抖。
她慌慌张张地想把给聊天框给关了，但有时候就是这么邪门，越慌手的准头越差，连续摁了几次都没能锁屏。
而这时候，梁现的视线却已经瞥过来。
他的声线略低，莫名有些危险，“锡纸烫？”
明姒：“……”
梁现这样的人不是什么老古董，“渣男锡纸烫”的说法，他肯定听过。
这个备注原本就是那天冲动之下改的，她也没有太深的印象。偶尔会想起来要改回去，但总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了……
谁会想到，居然被他抓个正着。
“唔，”明姒心虚了两秒钟，摁灭了屏幕，轻咳了声，“爱称？”
梁现用眼尾看她，要笑不笑，“你觉得我信？”
“……”
骗不过去，明姒把手机往他身上一拍，转过身撇撇嘴道，“你就不能让我一下。”
梁现接住手机，从身后搂住她，下巴刚好搁在她肩窝那块儿。
他笑，“我很让着你了。”
骗人。
明姒轻哼，想到下午林奚珈给她转的那网友秀恩爱微博，刚好拿出来给他举例子，“你看别人家的男朋友都会哄女朋友还这么宠，你只会揭短和我吵架。”
“男朋友？”梁现扬眉，似乎不满，“领了证还叫男朋友？”
“我现在是和你说称呼问题吗，”明姒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的脸，“这不重要。”
“很重要。”梁现握着她的手拿下来，另一只手捞过丢在床上的她的手机，把她往怀里揽了揽，“过来，改个备注。”
“改什么啊？我觉得锡纸烫挺好的，就特别潮流。”
梁现轻哂，摁着她的手指解了指纹锁，“潮流个屁。”
“……”
明姒表面上挺抗拒的，实际也没怎么挣扎，半推半就地就任梁现握住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字。
……其实还挺好奇，他会改什么的。
输入法里，一个个字母跳出来：lao go……
明姒几乎是立刻就明白过来，很不配合地把手收回来，“不改这个！”
“我还是个少女呢不准提醒我已婚的事实！”
看梁现慢慢挑起眉，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她又凑过去捏捏他的脸，“我自己改行了吧。”
“行，”梁现倒也没反对，不过他轻顿了下，又似笑非笑地看她，“你再改个渣男试试。”
“……”
他那眼神里，就差明晃晃地写上“渣给你看”了。
联想到两人目前所处的地方，他会做出什么样的“渣男”行径简直用膝盖都想得出来。
明姒从他怀里爬出来，调整位置的时候，还暗搓搓地偷踹了他一脚，在梁现看过来的时候，她早已若无其事地靠在床头，举起了手机。
“你不许看。”她跟上次一样，侧过身挡住梁现的视线。
梁现轻笑了声。
她大概是纠结上了，过了好久才转回来。
他问她，“改好了？”
明姒不知想到了什么，翘了下唇角，随即又很快敛住，点点头。
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她这种憋了坏水或者恶作剧的表情，梁现哪还会看不懂。
他朝她伸出手，示意，“检查一下。”
到这会儿，明姒却忽然矫情地卖起了关子，藏着手机就是不让他看。好在梁现并不是那种“女孩子说不就真的不”类型的男人，他直接越过她，手臂一伸，就拿到了手机。
屏幕是亮着的，没锁上。
他的聊天页面顶上，备注还挺长——
“明仙女的sweetie。”
---
隔天明姒睡到了接近中午，才悠悠转醒。
她在被窝里摸了会儿，习惯性地找东西抱着，却一直没找着，越发烦躁。
后来才想起，梁现大概已经去公司上班了。
昨晚两人睡得有点儿晚，加上如今的关系，分房睡好像也没什么必要。于是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之下，梁现直接睡在了主卧。
——基本宣告了这一个多月睡客房的委屈生活的结束。
明姒坐起来抱枕枕头发了会儿呆，好像还能回忆起他沐浴过后身上的味道。
很纯很清冽的男人味，跟她的不一样。
等等，这才大早上，她在想什么有的没有的！
明姒拍拍自己的脸，掀开被子下床。
她一边刷牙，一边打开手机，点进梁现的聊天框，发了个探头探脑的表情包。
等坐到早餐桌边，梁现的回复才到，「起床了？」
明姒发了个乖巧点头。
她又想起了什么，摆出兴师问罪的派头，「你说今天让人陪我去选地址的，是不是忘记了！」
梁现：「人应该到了」
几乎与此同时，管家阿姨领了个女人进来。她大概三十几岁，穿着黑白的套裙，画着十分清淡的妆容，属于那种看一眼就很亲切的类型。
“太太您好，我是管昕。”
其实两人结婚那么久，身边的人都知道他们关系不好，也从来不会有人主动开口叫破他们的夫妻关系。就连石泰，也只是叫她“明小姐”，冷不丁听到这位管助理叫她太太，明姒还觉得十分陌生。
陌生之余，心里又有股小欣喜升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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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带她们看了好几家店面，除去明姒昨天跟梁现提到的两家，管助理还另外提供了好几份店面出让的资料。
等把这些地方都看完，已经是接近傍晚。
明姒回到家，在玄关那瞪掉拖鞋，就把自己埋进了沙发里。逛店面这事儿可比逛街累多了，而且即便这会儿回到了家，明姒的脑袋里也依然片刻不停地划过那些店面的位置，综合考量着各种条件。
梁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明姒窝在沙发里睡着。
她的睡相大概称不上好，昨晚卷掉他大半条被子，现在连沙发上的靠枕也被掀了下去。丝丝窝在另一侧的单人位，把自己蜷成了优雅的一小团。
可以说对比鲜明。
梁现勾了下唇角，脱下西装外套，裹住明姒把人抱起来。
明姒其实并没有睡着，包括有人走近她其实也是有感觉的，本想酝酿一下把睡意赶跑了就开口，没料下一秒自己却是被盖住西装抱起来了。
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下姿势，睁开眼睛，一只手勾住梁现的肩膀，“你又偷偷抱我。”
“今天很累？”梁现亲亲她的额头。
“有点，不过已经看好一家了。”明姒偏头往他怀里蹭，“明天再问你借一天助理行不行，我想让她陪我谈谈价。”
人的思维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几百万的小裙子她能眼都不眨地就订下，但一旦把自己从固有的消费观念里解脱出来，跳进“商人”这个身份，明姒发现自己也可以变得扒皮上身。
何况在国内珠宝创业形势并不乐观，她花钱大手大脚，这些年还真没攒下特别多的积蓄。
“都学会谈价了？”梁现轻笑。
“哼，哪有商人不计成本的。”明姒抬起头来，“你要是不借给我，今晚我就把你踢到地上去。”
说起这个，梁现脚步一顿，视线瞥下来，“你以为你昨天没踢？”
明姒：“……”
她不确定地问，“我也踢你了吗？”
梁现挑眉，搂着她腰的手收紧，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也？”
“还有林奚珈，想哪儿去了你？”明姒戳戳他的脸，又说，“我睡相其实挺好的，一个人睡都没事，肯定是不习惯身边多个人。”
梁现“嗯”了声，他抬脚踏上楼梯，顺势侧身，让明姒看向地毯上掉的那两只靠枕，“你问问它俩同不同意。”
明姒：“……”
她对自己踢抱枕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但这并不妨碍她快速把猫拉出来垫背，“那不是我干的。”
梁现眉梢微微一挑。
“是丝丝，”明姒一脸正经地转回来，催促他上楼，“以前住在我家的时候，它就喜欢挠沙发垫子，还喜欢把抱枕拖下去玩。”
“没准儿昨晚踢你下去的也是它。”
梁现低笑，“不管。”
明姒：“？”
他抬脚勾上卧室门，发出“砰”的一声。
“我只找它主人算账。”

第49章
这场账最终以明姒的求饶告终。
“停停停…肚子好疼…”她两只手捂着小腹，整个人蜷缩起来，差点滑到床下。
梁现反应很快，将人捞了起来抱坐在床沿，“怎么了？”
“肚子疼，”腹部的刺痛忽然变得剧烈，明姒拧着眉，声音疼得都有点颤，缓了会儿才说，“我大概…那个来了。”
梁现的视线落在她的小腹，抬手覆上去，低声问，“每次都这么痛？”
明姒摇头，“肯定是在威尼斯的时候着凉了。”
那几天一直是湿冷的天气，后来逛街的时候，她还买了支冰激凌。
“我去…看一下。”她从床上站起来，目光快速地掠过床单，发现干干净净没有染上颜色什么之后，才舒了一口气。
其实算算也差不多是最近，所以发现真的是例假，明姒也不算太意外。
她垫好姨妈巾回来，趿拉着拖鞋慢慢爬回床上，整个人有气无力地窝在梁现怀里。
梁现一只手搂着她，亲亲她的鼻尖，“还疼？”
“嗯，疼。”明姒仰了下头，“你给我揉揉。”
梁现左手盖在她小腹，微微用了点力气，“这样？”
隔着衣服，依稀传来温热的温度，明姒往他肩上靠了靠，像只猫儿似的阖上眼睛。
她这一天跑东跑西，本来就消耗了不少体力，加上这会儿懒得动，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梁现依旧轻轻给她揉着，直到感觉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才停下手。
他拿过枕头垫在她身后，然后倾身起来，抱她躺下。
明姒一沾床，就自动往他这边滚了滚，两只手也伸出来抱住他。
“明姒？”梁现叫了声。
她没说话，但仍是撒娇似的不放手。
梁现勾了下唇角，目光不易察觉得柔和下来。
他顺着她在旁边躺下，从背后搂住她的腰，稍微调整了下姿势，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一只手按在她的小腹上，慢慢传递掌心的温度。
腹部那点紧绷的不适很快被若有若无的温暖熨平，明姒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她模模糊糊地知道是因为梁现在帮她捂着，于是跟困意抗争，强撑着翻过身，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然后沉沉睡去。
就像温顺的小猫伸出尾巴来亲近人。
---
明姒本想着夜长梦多，既然那家店面合适，即便肚子疼也要去把合同给签了。
但梁现没同意。
“你不爱我了，你限制我人身自由，”明姒一路跟着梁现从内置电梯下了楼，批评的大帽子一顶接一顶地往他头上扣，“梁现，你变了！”
但这些言语攻击对梁现一点用都没有，他兀自迈开长腿往前走，一副没得商量的模样。
“我看错你了，原来你还有大男子主义！”
“我是去签合同又不是去跑八百米！”
“狗梁现！”
她早晨起来肚子还疼得厉害，哼哼唧唧地赖在被窝里滚来滚去，这会儿大概是骂他骂得投入了，音调一声比一声高。
梁现听着倒有种莫名的安心，于是任由她一路跟到了大门。
“我说了这么久不都不理我，你果然不爱我了！”话音没落，梁现却忽然站定脚步，幸好明姒反应快，不至于撞上去。
梁现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略微俯身，在她唇角亲了亲。
就在明姒内心微微一软还以为他妥协了的时候，听到他慢慢开口，“回被窝躺着，我让石泰在家照顾你。”
明姒：“……”
石泰？
照顾？
他的言外之意可太好理解了。
石泰这人的思维跟一块木头没两样，电视里演的那种大小姐要出门保镖跟在后边拦也拦不住的场景根本不可能出现。
她估计要是她蛮不讲理耍脾气要出门，石泰为了完成不让她出门的任务，能直接把她腿脚打断。
保镖都是用来禁锢老婆人身自由用的吗？
她怎么没雇上一两个限制限制梁现的自由呢！
因为梁现这波操作太过分，但震慑力又过于强悍，明姒只好不甘心地放弃了出门的想法。
她没好气地往回走，余光扫到旁边站着的石泰，想说什么又最终一言不发地上楼了。
倒是被迫留下的石泰被她横过来的这一眼给震了下，默默把自己跟贺岁摆到了同一个角落里。
他跟贺岁这会儿大概都有同一个疑问——
梁现惹的你，瞪我干啥呢？
做保镖跟做鸟，都太难了。
---
柯礼杰给明姒发了条消息，「现哥又怎么得罪你了？」
彼时明姒正窝在被窝里，肚子上垫了个暖水袋，百无聊赖地刷微博。看到横屏上出现柯礼杰的这条消息，她还挺奇怪，「你怎么知道？」
柯礼杰：「现哥都自/首了」
柯礼杰：「他让我跟你闺蜜林奚珈说声，问问她有没有空来家里陪陪你。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把你给惹生气了，具体的也没说。」
他随即发过来一张截图，是跟梁现的聊天记录。
基本跟他复述的没出入。
柯礼杰：「不是，说你俩是冤家，你俩还真打算做到底啊？要住一起就和和平平当个室友，天天干架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上次几个人在斯诺克俱乐部，闲聊间他也知道明姒跟梁现如今住在一块儿，还按照惯例调侃了两句，说他俩是不是打算洗心革面，重新认识对方了云云。
现在看来，洗心革面什么的，不存在的，大概也就是表面应付应付长辈私下里各过各的这样子。
柯礼杰脑内剧场如何上演，明姒并不知道也不关心，她又点开截图看了遍。
心说，狗梁现这是打个巴掌给个枣吃吗？
林奚珈又不能带合同帮她敲定店面的事！
不过事实证明，林奚珈虽然不能带合同来，但她能带来数不清的瓜，包括但不限于剧组某导演跟女演员的二三事，原配在酒店现场捉/奸脱鞋打老公之类的，当中更是不乏重重反转。
加上林奚珈这些年苦练笔头，语言功底也不差，跟说书的似的把八卦描述得绘声绘色，跌宕起伏。
半个小时听下来，也很大程度上转移了明姒对于“梁现好狗哦”和“肚子好疼”这两件事的注意力。
“歇会儿，我想想还有什么事可说的。”林奚珈敲了敲脑袋。
她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就是得把明姒哄到心情舒畅为止。
林奚珈是上回订婚典礼加的柯礼杰的微信，因为俩人说起来还有点渊源——曾经是小学时候的同桌。不过这些年不太熟，加上了也只是简单客气地聊了几句，非常官方。
结果冷不丁的柯礼杰就神神叨叨地交给她一项大任，让她来陪明姒聊天解解闷，因为明姒被梁现给惹了，正在气头上。
正好林奚珈今天没上班，便一口答应下来。
“哦对了，你跟梁现关系是不是变好了啊，有情况？”林奚珈想不出八卦，决定从身边这位开挖，她身子朝床边探过来，“还是他一直这么会哄人？”
明姒原本在喝阿姨熬好的红糖，这会儿松开吸管，“哄人个头。”
她这话的语气，虽然暗含嫌弃，不过倒没有很真心实意，更像是一种赌气。
林奚珈从中学认识明姒到现在，对于她的反应可太清楚了。
这种表情和语气，肯定就是有情况。
“？你是不是对我有小秘密了，我们曾经发誓要交换对方的一切八卦的！”林奚珈咄咄逼人。
虽然对于成昱那帮人，明姒非常要面子，但是对于林奚珈情况又不同。
她简略地讲了讲最近发生的事，然后把跟梁现如今的关系概括成：“反正就是在一起了但是现在他惹我很生气！非常生气！”
受个人情绪影响，前面半句明姒说得非常快，后面关于生气的强调倒是一听就听得出来。
林奚珈默默挪远了两步，重点却都在前面，“你俩都结婚了，这种关系不应该叫在一起，现在也不能叫吵架——”
明姒看过去，“那是什么？”
林奚珈硬着头皮迅速说完，“基本盖章夫妇秀恩爱没错！”
“……”
“而且，听你这么说，我觉得梁现挺好的了，长得帅会赚钱这种车轱辘话我就不滚了。关键是，他还知道叫我来陪你哎，哪个男人能想到自己工作的时候怕老婆无聊把闺蜜叫来陪她的？而且……”
“你等等，别而且了，”明姒抬手打断，静了两秒，“梁现给了你多少钱？”
---
梁现当然没给林奚珈钱，他只是确认林奚珈能过来之后，派了辆车过去接她。
这也让林奚珈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位大少爷礼数还挺周到。
后来坐在车上，她没忍住跟柯礼杰一交流，柯礼杰这种损友向来是不惮以最损的角度来揣测朋友的，当即道：「害，他肯定是怕你半路不去了或者跑了，哄不好明姒，他回家继续挨骂啊。现哥是个男人，总不能真的跟她吵起来吧，放古代，你就相当于钦差大臣啊！」
林奚珈没忍住多问了句：「那你呢？」
柯礼杰怅然：「我应该就是那专职传令的大太监了」
林奚珈：「……」
不过按她女人的直觉，大太监的话并不可信。
其实那天的订婚宴，林奚珈就觉得有点儿问题，明姒虽然的确是哭过，但并不像吵架吵哭的，何况这跟明姒的性格也不符。
所以这会儿听明姒仔细讲完，她对两人突兀转变的关系接受得非常快，还沾沾自喜道，“我真的是福尔摩斯&#183;林&#183;奚珈啊！”
明姒轻哼了声，不过倒也没想反驳。
两人面对着面刷了会儿微博，林奚珈忽然把手机递过来：“你快看热搜！平城PARROT俱乐部？这不就是梁现…你老公的店？”
明姒昨天刚刚接受被叫作“太太”，今天又面对了一个新称呼“你老公”，心里怎么想暂且不提，反正嘴上她还是傲娇了一下下的，“什么老公，他就是狗！”
“哦，”林奚珈也从善如流，“PARROT——这不是你那狗老公的店吗？”
明姒：“……”
好像也不对。
那她是什么？

第50章
“哇，拳王哎，听说以前这种级别的奖项，都是被国外包揽的。要么就是南城，他们那老牌俱乐部多，这次又是东道主，”林奚珈用肩膀小幅度地撞了撞明姒，“你们家梁现可以啊，随手投个俱乐部玩玩都这么牛逼。”
她说话的时间里，明姒已经打开了自己的微博。
这条叫#MMA 拳王#的热搜还没爬上主页，得点“更多”那儿才能看见，目前排名第11。
明姒点进去，是某位选手斩获MMA大赛金腰带的新闻报道，文章链接里详细还原了此次大赛的过程，字里行间，丝毫不掩饰对这位新晋拳王的盛赞。
这条微博经由平城体育局等官媒和大V转发，又有无数网友贡献讨论度，短暂的几分钟里，排名就蹿升了两位。
“这届拳王好帅啊，听说还是大学生，太年轻了吧这也……”林奚珈禁不住感叹。
报道里的图片有两张，一张是拍的是拳台赛场，另一张则是这位新晋拳王的照片。他个子颇高，五官俊朗，身材比例匀称，有种又酷又man的帅劲。
评论区俨然被大批颜粉占领。
这次中国选手能击败外国选手，坐上州际拳王宝座，本来就非常难得，加上拳王本人颜值能打，热度几乎翻倍发酵。
连带着把“PARROT”俱乐部的名头也送进了众人的视野。
“是挺帅的。”明姒看完照片，又随手点进相关的tag里，发现有人提到了“PARROT”。
「啊啊啊啊啊啊他是我们这一家MMA俱乐部的选手啊，我男朋友超级喜欢他的！！为了追他的比赛我们连三周年纪念日都是在俱乐部过的[笑哭]永生难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惨」
「但是比赛很好看！后来我看的超级激动使劲把我男朋友锤了一顿！！」
「我知道我知道，PARROT是不是！那个俱乐部的比赛超级精彩都给我去看！环境也超一流。」
「本北岸区人民不知道在哪里鸭，求指路」
「就在安平区瑞熙路6号那儿，全称PARROT综合格斗俱乐部，黑色的牌子，可霸气了」
「那里我有印象，不是倒闭了吗」
「没有呀，换了个老板，不少还是原来的员工。他们那经理是我老熟人」
「老板这下赚发了吧」
「悄悄透露一句老板貌似只是随便投资玩玩的，不在乎这点小钱啦，而且本人长得超帅…」
「穆勒」
「想做老板娘」
「想做老板娘加一」
「……」
明姒：“？”
老板娘已经在这里了！
她截了张图下来，顺手甩给梁现。等着看他怎么求生。
刚发过去，就听到林奚珈叫了声，“我去！”
明姒看过去，“怎么了？”
“冯施如…怎么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林奚珈的眼神充满迷惑，“她也喜欢这种比赛？还是要卖什么…‘虽然我看着柔柔弱弱但是非常热血跟其他女明星不一样’的人设吗？”
她话还没说完呢，手机已经被明姒强行征收了。
冯施如的主页，果然显示几分钟前她赞过这条微博。
评论区已经有粉丝排队似的打了一串“？？？如如居然也喜欢看”、“四舍五入我和如如结婚了！”、“如如好像是平城人吧，我今天开始蹲在PARROT会跟如如偶遇吗！”、“默默问一句MMA到底是什么鸭”……
明姒难得把人的微博评论差不多从头拉到尾，再返回顶部，冯施如已经回复了“在PARROT偶遇”的评论，说“你猜”。
虽然整条微博看起来貌似没什么毛病，但明姒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林奚珈更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你说！她是不是想接近梁现！”
没办法，高中那会儿冯施如这小白莲给人的印象太深了，卖惨装弱一流，看着清清纯纯与世无争，其实心有七窍八面玲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人给坑了。
“她敢，”明姒把手机丢还给林奚珈，环起手臂横过去一眼，“收拾得她渣渣都不剩。”
“娘娘威武！”林奚珈双手捧住。
---
那次的品牌酒会过后，明姒跟冯施如很久都没联系也没交集，电视和微博上冯施如倒是隔三差五刷脸，不过前者明姒很久不看，后者她看见了也只是快速划过，点都不点。
要不是今天冯施如给“PARROT”点了个赞，明姒都差点没想起来她曾经暗恋过梁现的事儿。
归根究底，冯施如会向岑心雁告密，也是这暗恋心理在作祟。
明姒虽然挺膈应冯施如，但也不至于对方点个赞她就风声鹤唳。何况当初两人闹僵，导/火/索根本不是梁现，而是冯施如的人品。
不过既然现在她跟梁现关系不同了，问还是要问那么一下的。
于是这晚回来，梁现就看到明姒斜架着一条腿，端端正正地坐在会客厅的沙发里，两只手搭着扶手。
石泰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挺得笔直，就跟打算三堂会审似的。
“肚子不疼了？”他迈步走过去，刚走到她的沙发边，明姒便抬起一只脚，蹬在他的膝盖上方，“你不许过来。”
从表情跟肢体动作就写着“我很生气”。
梁现便停下脚步，明姒朝旁边的位置示意，语气非常严肃正经，“你坐那边，我有几个问题要问。”
还挺严格。
梁现后退一步，顺着她的话在沙发上坐下，两条长腿自然伸开，身子往这边一倾，含笑道，“怎么了祖宗？谁惹你不高兴？”
“你跟冯施如最近联系了？”明姒手肘搭在膝盖上，也朝他倾身，另一只手手指点着他的鼻尖，“老实回答，不许说谎，也不准废话。”
梁现收起笑，“没有。”
“她经常来你们俱乐部？”
“没印象。”
“高中那会儿你喜欢过她吗？”
梁现斜了她一眼，明姒不服输地看回去，就要板起脸来。
他唇角一弯，“没有。”
明姒这醋吃得十分光明正大，她躺回沙发，抬起一只脚架在梁现身上，哼了声，“那她给你们俱乐部的微博点赞了呢，你有什么感想吗？”
梁现这一天连轴转开了三个会，别说微博，连手机都没怎么碰。
他扣住明姒的小腿，把她的裤脚扯下来，盖住裸/露的脚踝，“什么微博？”
“喏，都说要跟粉丝在你俱乐部偶遇了呢！”明姒收回脚，从沙发上直起身，把手机递到他眼前，“你看！”
梁现顺势搂住她的腰，把她抱坐在自己身上，下巴搁在她肩窝，“这样看。”
他的声音很低，有点儿干哑，气息淡淡扫过耳畔，若有若无地撩着人。明姒本来就不是真生气，那点儿高贵冷艳差点没凹住。
“俱乐部已经转手给了赵经理，手续这两天就会走完。我目前只是投资人，很少过去。”梁现把手机放在一边。
“过去了也不许跟她见面。她是我的死敌你明白吗，超级讨厌的那种人，你必须跟我统一战线。”明姒强调。
“嗯，”梁现低笑，“就因为这个，进门给我摆了这么久的脸色？”
“才没给你摆脸色。”明姒说着，想从他身上爬下去，无奈梁现微微收了点力，扣住她的腰，她动弹不得，意思意思地挣扎了会儿也就没再动了。
过了下，她转身，一只脚搭着沙发的边缘，侧躺在他怀里，一只手戳戳他的喉结，语气又凶起来，“我差点忘了，你早上把我关在家里，都没跟你算帐。”
“合同我给你签了，”梁现扣住她的手腕，“就当将功赎罪？”
缓了两秒，明姒才听懂。
“干嘛呀，”她压不住上翘的唇角，手指又不安分地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一路从他的肩线往下滑，“要包/养我啊？我要先告诉你，我很难养得起的。”
她也就是仗着自己来例假，才敢胡作非为。
梁现勾起唇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包/养是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的，你确定你愿意？”
明姒收手收得非常快，一副唯恐他干点什么的样子。
梁现低笑，亲了亲她的脸颊，“肚子不疼了？”
“不疼了。”
“冰箱里的冰激凌没偷吃？”
“没有。”
梁现淡声道，“我等会去数。”
“哼，随便你。”
明姒跟他一言一语的像斗嘴，却禁不住勾起唇角。
梁现其实不是细心的人，但跟她在一起，偶尔也会变得婆婆妈妈。
她居然有点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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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合同送到，用林奚珈的话来说，这就标志着明姒在平城寸土寸金的高端商业区拥有了一家二百多平的小二层商铺，真正意义上拥有了属于自己个人的不动产。
听着挺厉害的，其实就是买了个店。
一起送来的，还有厚厚的几叠文件，明姒放下商铺的合同，随手翻了翻，“这是什么？”
“我名下的所有产业。”梁现把一杯热水放在她面前，一只手顺势撑在她的椅背上。他的影子落在书桌上，形成淡淡一个圆，将她笼罩在里面。
这些文件涵盖的产业非常广泛，包括MMA俱乐部、车行、国外的赛车俱乐部以及一些新兴能源科技公司，甚至近来在资本领域声名鹊起的投资公司，居然也有梁现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明姒一份份地看过去，抬眸看了他一眼，“干嘛，炫富啊？”
梁现揉了下她的头发，低笑道，“展示一下养你的实力？”
明姒还没开口，就看到他展开桌角那份文件的一页纸，修长的手指点了点签名页，“还有，邀请你来做老板娘。”

第51章
梁现给的是一份股权分割的协议，不需要额外附加条件，签名即生效。
明姒单手撑着下巴，瞄瞄他，“你不会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吧？”
“想哪儿去了？”他挑起一边的眉。
明姒翘了下唇角，原本以为梁现会趁机表表决心阐述一下自己有多么忠贞不二非她不可的，没料这男人却微微俯身下来，手指扣在桌面敲了敲，有条不紊地提醒，“我要在外面有人，为什么把股份给你？”
明姒：“？”
这真是……
好有道理的思路她居然无法反驳。
看着她懵了一瞬立刻转为愤怒将将要发作的表情，梁现忍不住轻笑出声，明姒没好气地打他，“你还笑！这日子不能过了！离婚离婚！”
没打几下，她的手就被梁现扣住。
他握着她的手，拿起笔，送到签名处，“不离。”
“再不离就要被你气死了！我问你，哪天你在外面有狗了是不是连掩饰都不会掩饰，渣得明明白白的那种？”
梁现眼尾一垂，“谁说的？”
“那你的意思是会掩饰咯？”她沉着脸。
梁现被她气得笑了一声，“想什么呢？”
他视线瞥下来，落在她不满的表情上，声气也跟着一降，方才那点散漫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只会有你一个。”
这是明姒的小书房，跟工作室打通，风格也弄得很随性。这会儿只开了盏落地阅读灯，光线柔和温吞，连带着把梁现的声音好像都衬得静了几分。
很平静，很认真的。
“唔。”明姒被这直球一击命中，差点压不住唇角荡漾起来的笑意，她短促地应了声，用最后一丝理智绷起脸，“那你看我们都在一起了，你还是不让着我，好像跟以前也没差别啊。”
“多久以前？”梁现侧了侧头。
明姒想了想，“高中？”
高中那会儿，她跟梁现就是两个大写的不对付。
他眉峰轻轻挑起，“你确定？”
“我……”明姒还没说完，梁现已经略微俯身，吻下来。
他一只手扣着她后脑的长发，将人压向自己，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明姒被迫仰起头，后背靠上书桌边沿，有些硌人，她不适地唔了声，就感到身后被一只手格住。
吻了一会儿，她有些气息不稳，手指紧紧绞住他的衣摆。
梁现略微拉开一点距离，嗓音沾上了一丝沙哑，“我高中，会对你这样？”
明姒：“……”
不会。
梁现轻笑了声，再度俯身亲下来。
明姒被亲得晕头转向，深深怀疑要不是自己这会儿情况特殊，书房里就能成为他们的第一次。
---
隔天是周末，天气忽然转了阴，雾蒙蒙的。平城的深秋气温本就很低，没了太阳，更像是直接迈入万物凋零的冬季。
明姒翻了个身，长腿卷过被子，两只手抱住梁现的腰，把脸往里埋了埋。
她睡得熟，梁现却是每天都差不多在这个时间醒，只不过他难得能睡得晚一些，一时也不想起来。
慵懒的初冬清晨，似乎就适合这样窝在一起度过。
不过在这之前，梁现坐起身，把被子从明姒的腿下扯出来，又给她盖回去。
这事他干了不止一次，动作驾轻就熟，只是架不住明姒没几秒钟又卷土重来，大剌剌地把一条光/裸的长腿伸到被子外。
梁现怀疑她醒了，在故意为难他。
再一次盖好被子，他单手撑在枕头上，侧眸仔细地看着明姒。她的呼吸均匀绵长，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小半张白皙的脸。
把头发撩开，纤长的睫毛被碰得轻轻一动，在眼睑留下错落有致的阴影。
睡着的模样，又安静又乖。
其实两人确立联姻关系，每一步都算是偶然凑巧。
现在回想，却无一不是幸运。
梁现看了一会儿，没忍住把人揽进怀里，又亲了亲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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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奚珈打电话来的时候，明姒正在焊接一只耳环上的薄片，她目前大部分的时间都泡在别墅的工作室里，剩下的时间就是去外边跑，总之一切都是为工作室开业的各项事宜做准备。
“明姒！我听说冯施如要跟你老公吃饭！”
林奚珈开局就是一句高能，明姒拔/掉焊接枪的电源，手指慢慢收紧，“什么？”
“好像是冯施如一部新戏的合作，她是铂文这两年的力捧对象。这次想拉京弘的投资，晚上在喜泊那儿订了酒局，编剧导演都去。”
林奚珈好歹也算是半只脚迈进娱乐圈里的人，比起明姒这种完全跟娱乐圈不沾边也不感兴趣的，各种消息都来得很及时。
“虽然是公司的安排，不过她不作妖的可能性……我觉得是零。你知道吧，她还说自己跟梁现是老同学呢，我的妈啊，多大脸，不是一个班总共也没说两句话的‘老同学’。”
听完这一长串，明姒也没太大的反应。
她放下手里的焊接枪，把一丝落下来的长发撩到耳后，“包厢号。”
那边林奚珈愣了两秒，“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不提防一点问问梁现？警告他一下什么的，直接找茬去砸场子，不太合适吧？”
“谁说我要砸场子，”明姒瞥了眼手表上的指针，迈开长腿走出工作室，“去接自己的老公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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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还真有这么巧，原本林奚珈只是听了冯施如身边助理漏出来的风声，却缺乏有效的联络方式。
她正苦于该怎么弄包厢号，忽然想起自己大学室友在铂文，就这么试探性地一问，才知道这同学已经当上了副导，今晚也会过去应酬。
于是得到包厢号的过程也堪称顺顺利利。
“万一看到那小白莲勾引梁现，你可别冲动啊，”林奚珈在电话里又一次提醒，“有话好好说。梁现我看着也挺靠谱一男的，跟你又是青梅竹马，感情基础这么深，不会在外面乱来的。”
明姒沉默片刻，“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泼妇吗？”
林奚珈：“……”
倒也不是。
只是明姒向来都有种大小姐的脾气，是受不得委屈的类型。当初明姒为她出头，直接拎着厚厚的现代汉语词典往渣男的脑袋上砸那一幕，给人的印象太深。
“那是渣男该打，”听完林奚珈的举例，明姒哼了声，“再说打完我手疼了好几天都没找他麻烦，也不枉他挨得那几下。”
林奚珈频频点头，“大小姐说得对！”
明姒一勾唇角，“挂了。”
她挂了电话，对着明亮的穿衣镜，来回侧了两下身，抚了抚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这才满意地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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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七点，平城市中心，喜泊酒店门口。
这个点钟天色已经黑尽，市中心灯火璀璨，马路上车流涌动，尾灯汇成一片海洋。明姒靠着驾驶座，百无聊赖地看着红灯倒数读秒。
她在国外的时候自己开车比较多，回国之后基本是车接车送，仔细回想，这竟然还是头一次。
前方亮起绿灯，明姒拐了个弯，没有驶入喜泊的停车场，而是找了个路边的车位停下来，前车窗刚好对着酒店大门的方向。
要包厢号只是保险起见，明姒没打算真的进去。
她甚至不是专程冲着冯施如来的，只是梁现连续两天都很晚回家，她撑不住便早早地睡了。刚巧趁这机会，过来接个人也不错。
当然，明姒也不否认自己有“顺带杀一杀冯施如威风”的心思。
如果她刚好撞在枪口上的话。
事实证明，冯施如还真就打算往这枪口上撞。
将近八点钟，明姒跟成昱他们联机打完一局手机上的游戏，抬起头来，刚好看到酒店门口走出来的男人。
梁现的身形其实很好认，他个子高挑，肩宽腿长，即便穿着沉稳的商务西装，看着也更像是位明星或者男模。
冯施如很快追出来。
明姒放下手机，慢慢直起身。
车窗只开了一条缝，保持着空气的流通。不过即便她完全打开车窗，也听不见遥远的对话，只能从两人的表情上，大致判断说了些什么。
她着重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站位和距离。
……还算满意。
“梁总，今晚上没有想到是你。我以前也是附中的学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冯施如捏着自己的手包，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会不会记得她？
其实她跟明姒还是朋友的时候，是跟梁现他们见过面的。
只是冯施如胆子太小，读高中时又被拘泥在老师家长一日复一日的“好好学习，别有杂念”中不得动弹，一直将这种心动压抑在心底深处，见面也不敢打招呼，更不敢说句话引他注意。
这一转眼就是七年。
后来在品牌酒会外见到他，再后来，知道他跟明姒订婚的消息。
周围的朋友助理无一不盛赞郎才女貌，只有冯施如坐在原地无动于衷，手指甲紧紧抠进了掌心。
梁现一只手插着西裤口袋，并不理她的叙旧，“冯小姐，有正事？”
“没有。”这距离感极强的一句话，让冯施如尴尬了一瞬，她定了定神，“只是觉得酒桌上碰见同学，很巧。”
梁现的性格其实并不冷，甚至留心听会发现他说话时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散漫笑意，但这会儿，他的声线里却只剩下拒人千里的疏淡。
“我没有跟冯小姐同过班，应该算不上同学，”梁现抬手看了眼表，再度抬眸时已迈开脚步，“如果冯小姐今后有什么合作上的事，可以通过助理联系。”
冯施如鼓起勇气问了句，“那私事呢？”
“私事？”梁现脚步一顿，重复了这两个字，忽然轻笑了声，“如果冯小姐不怕电影解约的话。”
冯施如呆呆立在原地，面如土色。
她不过是试探一句，梁现居然能直接给出解约的威胁？
还未等她再想好措辞补救，眼前忽然亮起明亮刺眼的车灯。
她眯起眼，再睁开时，看见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十分嚣张地开到了喜泊酒店门口，刹在距她几步之遥的地方。
梁现也顿住脚步。
法拉利的车灯在干净地面投下两道明黄光束，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只脚踩着尖细高跟落地，Christian Louboutin的钻款红底鞋，鞋面熠熠生辉。
踩地的那一瞬，脚背像是白得发光。
这车的颜色，刹车过来的气势，乃至车主下车的姿态，都显得十分嚣张。
冯施如紧紧握了握手心。
明姒穿着一袭小黑裙从车里出来，夜风里，长发被吹得微微飘扬，露出一张明艳的脸，皮肤白皙，红唇质感高级。
她抬手搭着车门轻轻推上，勾了下唇角，“等你好久了，老公。”

第52章
她从车上下来，到站定在梁现面前，从始至终没有给冯施如半个眼神，把轻蔑明明白白地晾在眼梢。
因为距离拉近，晚风里，甚至飘开一股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无形之中便是种压迫。
冯施如表情僵硬，牙关紧咬，撑出了与她面对面的底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并不输什么。
为了今日的晚宴，她特意做了许多准备。身上的这条灰色羊毛长裙是某奢侈品牌的新款，国内目前还没有哪个女星穿过，手包和鞋都是爱马仕的秋冬限量。
高中时代曾经仰望明姒所拥有的东西，如今她也能够得着。
似乎，的确不输什么。
但当明姒挽着梁现的手臂，唇角勾着淡笑瞥过来的那刻，周遭仿佛有明灯亮起，潋滟生光。
冯施如只觉得自己褪去了物质上的所有伪装，依旧是多年前，那个在她面前抬不起头，自卑尴尬到无处遁形，又很土的高中女生。
她在这个时候想起来，其实明姒身上的很多东西，她依旧够不着。
比如她戴在手上的那枚订婚戒指，时尚杂志曾经扒过，据说是Harry Winston的定制款。这个牌子的钻戒，稍微好一点的，一克拉的价格就不下十万。
何况是连主钻都拥有自己名称的定制款。
比如她随随便便就可以刷下八位数的订单，在品牌方的酒会上与其他人谈笑风生，而她即便如今大红大紫，微博粉丝千万，也只能去唱首歌助兴。
原来有些差距，怎么拉就是近不了，冯施如一直知道，却也一直不想承认。
就像她之前一直很不理解。为什么林奚珈的家庭条件远远攀不上明氏这样的富贵世家，依旧可以和明姒毫无芥蒂地玩在一起。
为什么不会不甘心？
明姒只扫了冯施如一眼，就收回目光，十分贤妻作派地抬手理了理梁现的领结，“我就停在那边，朝你挥手你都看不到。”
她语气里拿捏得很好，三分埋怨，七分娇嗔，听着就像是在朝梁现撒娇。
然而在冯施如看不见的角度，梁现看到她绷起表情，凶巴巴地掀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含着“狗男人居然瞒着我偷偷见冯施如回家再跟你算账”、“你愣着干什么现在还不快点配合我”诸如此类的潜台词。
梁现轻笑了声，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顺势牵在身侧，“没想到你会来。”
“说得我好像很没良心似的。”明姒不满。
她视线掠过冯施如，语气轻飘飘的，却是在问梁现，“你们聊完了？”
冯施如回过神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按说在酒店门口这样的场合，应酬结束后，一个男人和女人单独说话，作为未婚妻即便不怀疑自己的未婚夫有二心，也该对她这个“别有意图的人”敲打几句。
但明姒没有。
她从始至终的态度就像是从车里下来时那样，脊背挺得很直，踩着尖细的高跟鞋缓步过来，高傲又目中无人。
对冯施如这个曾经的好朋友，也像是陌生人，充满了不放在眼里的忽视。
这算什么？
冯施如忍着心头的火气，仍是撑出一副笑颜。她这些年混在娱乐圈中，什么样的委屈没有受过，早就练出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
“明姒，你还生我的气吗？”
明姒本来也没想跟这小白莲battle拉低自己的档次，她秀完这一波都准备跟梁现离开了，却听到冯施如小心翼翼的开口。
其实高中那会儿两人闹僵之后，碰面也是佯装不认识。
有一次不知是谁生日，跟冯施如玩得好的几个女生也在，大家热热闹闹地凑成一桌，明姒跟冯施如见了面，全程没有眼神交流，更别提说过半句话。
那会儿也没见冯施如有多愧疚不安。
如今半年内偶遇两次，她却次次流露出忏悔道歉的意思。
良心发现的频率也忒勤了点。
明姒笑了一下，不跟她绕弯子，声线很静，“你想说什么？”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你道个歉而已，以前的事是我做的不对，”冯施如轻轻抿起唇，“这些年我偶尔会想起来，一直觉得很过意不去。上次在酒会上碰到你也只是想道歉，但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不得不说，冯施如占足了长相的便宜。
她天生一副楚楚可怜的清纯模样，眼尾有一点下垂，加之简单的化妆手法，很容易就能打造出一股“无辜”的感觉。
哪怕只是跟人面对面地站着，对方的气势稍微强一些，看着就像在欺负她。
何况冯施如的话里行间，就差没把“我明明只是想道歉你却连机会都不给我好委屈”这一排字写脸上了，语气也弱得不行，还暗示着明姒上次对她的态度十分不友善。
“我上次没有误会，”她还要说什么，明姒却已不耐烦地打断，清楚地告诉她，“你是道歉来的还是做什么来的都不重要。冯施如，以前的事我没计较，不代表我很大度。事实上我很烦你这个人，并不想听你道歉。”
她这样盛气凌人的姿态，其实在冯施如的预料之中。
倒不如说，也是冯施如想看见的。
男人总是容易同情弱势的那一方，这种情形之下，明姒占不占理又有什么重要。
冯施如拿着一贯看男人的眼光揣测梁现，并且期待他有所动作，哪怕是拽过明姒的手，劝架般地说一句“好了”。
明姒应该会冲他发火吧。
哪怕是让他们看着很甜蜜的关系，出现一道裂痕。
“冯小姐，”如她所料，梁现的确开口了，不过话却是对着她，“我想我太太应该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以后麻烦你别再找她。”
“我……”冯施如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张了张口。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经纪人的交代，不禁有些慌乱。
“哦对了，”明姒原本已跟梁现迈开一步，又站定转身，朝她微微一笑，“冯小姐，我没见过求人原谅是通过别人老公下手的，希望你以后自己注意，不然我们新账旧账可以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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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法拉利扬长而去，连尾灯都亮着挑衅的亮光，只剩下冯施如孤零零地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愤恨交加。
明姒光是脑补了一下这个场景，就非常解气，连带着唇角也漾开笑意。
等红绿灯的间隙里，她在副驾驶座上抻了个懒腰，身上盖着的西装外套滑落到腰际，她拎起来，男人清冽的木质香调扑面而来。
明姒两只手穿进袖子，故意只穿了一半，用剩余一半袖子甩啊甩的，怼到梁现眼前，“老实交代，我刚才帅不帅？”
梁现左手搭着方向盘，屈指轻敲了两下，勾起唇角，“好好穿衣服。”
“哼。”明姒瞥见信号灯由红转黄，暂且靠回椅背。
她可是特意穿上了集美貌与性/感于一身的小黑裙出来的，梁现不夸一句也就算了，还脱了西装严严实实地把她罩起来。
真是不解风情。
不过他的西装倒是蛮好闻的。有股很淡的男士香水味，洁净又清浅。
明姒把他的外套当作被子盖，捧着闻了一下，偷偷地笑。
回过神来，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好猥琐，于是又绷起脸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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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脚好疼。”车子驶入车库，明姒忽然发现脚踝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蹭破了一点皮，“肯定是来接你的时候划到了，要算工伤。”
她光顾着打扮得漂漂亮亮，在车库里挑选搭配这身行头的车了，等选中这辆限量版法拉利，才发现自己太久不开车，忘记带平跟鞋了。
于是干脆脱了鞋上阵。
反正这台车干干净净，是家里某位长辈送的订婚随礼的添头。
梁现俯身过去，亲了亲她，另一只手替她解开安全带，“待着别动。”
他抬手关上驾驶座的车门，又绕到这一边，抱她下车。
明姒很顺从地抬手环住他的肩。
梁现西服外套里穿的是件柔白色衬衣，质感摸着很好，因为怀里抱着个人，紫色的领带被压住了，明姒帮他理顺。
她反穿着梁现的西装，袖子太长，有些碍手碍脚的，动作便透着一股笨拙拙的味道。
梁现低笑出声。
“你这衣服给我太大了。”明姒知道他笑她，板起脸说，“你还笑。”
“谁让你穿得这么少？”梁现迈开长腿，往内置电梯的方向走。
刚才牵住她手的时候，都是冰凉的。
“这样好看，好看比什么都重要，”明姒不安分地晃着脚，“你们这种直男审美是不会懂的。”
要说她这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心理，梁现的确不太能理解。
不过审美……
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很美。”
以至于今晚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只想回家。
---
车库的内置电梯只能通到别墅一层，直到走过客厅，梁现还是没有把人放下来的意思。
明姒没什么警惕心，甚至还挺心安理得，反正他体力好，抱这么一小段路也累不到他。
她甚至在回想梁现刚才的那句“很美”。
在她的印象里，梁现这人是极少夸女孩子漂亮的。他虽然看着自带桃花一股风流样，不过，却是女孩子追着他比较多。他很少跟个花花公子似的，到处撩别的女生说她们漂亮。
哪怕是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梁现也没怎么说过甜言蜜语一类的。
“梁现，”明姒在他怀里蹭了蹭想凑得近一点，“你把车库那儿的话再说一遍。”
梁现轻轻挑眉，“哪句？”
“……”
总共也没几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不开窍，明姒总觉得再暗示得明显点，都像是在威逼利诱了。
于是她不说话了。
但没一会儿。
“等等，你抱我去哪儿？”
回答她的是梁现抬脚勾上卧室门，发出的“砰”得一声。
要说到这里还不懂的话，就对不起明姒看的那些个小黄/文小黄/漫了。
她的心有些砰砰乱跳，整个人被抱着走到床边，然后身体一悬，就被抛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梁现顺势俯身下来，一只手撑在她的身侧，继而一个滚/烫的吻落在她的下巴上。又沿着脸颊往上，吻过眼睛，眉骨，再到鼻梁，嘴唇。
他撬开她的唇齿，缓慢深入，渐渐开始肆意掠夺。
明姒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气，抬手想推开，却被他单手扣住手腕按在一边。
梁现的手顺着她的腰侧往下，不可描述，她呼吸忽然一紧。
他动作停住，眸光深了深，声线沾上了沙哑，“好了？”
明姒这会儿脸色通红，仰着脸，红唇微微张着，意识已经有些乱。
听见这话，她有些恼地瞪他，还顺势踹了他一脚。
“不许问。”
梁现低笑，吻过她的唇，一路往下。
“那直接做。”
……
（↑不可描述的省略号）

第53章
卧室里的窗帘拉了大半，清晨的日光斜斜地打进来，刚好落在床尾不远处的白色扶手椅上。
男人的衬衫西裤和女人的裙子交叠，散乱地搭着靠背。
梁现睁开眼睛，发现怀里好像空了。
他侧过头。
先映入眼帘的是女人单薄的后背，被乌黑的长卷发遮挡，薄瘦的蝴蝶骨露在空气里，被室内的自然光一照，有种白皙朦胧的质感。
细细的睡裙吊带蜿蜒着爬过蝴蝶骨，没入被窝。
明姒睡觉的时候很粘人。
就像一只猫似的，爱往人的怀里蹭，梁现有时候早起，都得跟她手脚并用的纠/缠斗上一会儿，才能把人扒开。
但这会儿，她睡得很远。
而且还是背朝着他。
梁现不怎么满意，手臂一伸就把人捞了回来，按在自己的怀里。
明姒皱眉，模模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过了会儿，她抬脚踹了他一下，又翻身爬得远远的。
无论是那表情，语气还是动作，都是在非常真心实意地在表达嫌弃了。
她其实一直没醒，只是睡意朦胧中觉得自己好像被拖入了一个可怕的怀抱，本能地想挣扎开来。
挪到差不多到床沿的位置，明姒脑海中的小雷达跳了一下，感觉再挪可能就得摔地上，于是就侧身不动了。
忽然间，感觉有人从身后抱住她。
明姒想推又无处使劲，加上这么折腾了几回，她困意消了些，很费力地睁开眼，“我还困。”
“嗯，你睡。”梁现亲亲她的耳畔，“要掉下去了。”
他声音很轻，这么听着声线柔和，好像很容易就能让人安下心来。
明姒慢慢放松，心头那点儿短暂的“好像不应该让他抱着”的念头也被困意压垮，任由他揽着自己的腰，沉沉阖上眼皮。
再醒来时，已分辨不清时间。
卧室被遮光窗帘遮住的那大半仍是黑沉沉的，但明媚的阳光从床尾未拉拢的缝隙里透进来，颜色就昭示着已不是清晨。
明姒虽然醒了，但依旧满身倦意，懒懒的不想动。思维迟缓了几秒钟，她略略抬头，看见男人流畅的下颌线，忽然想起昨夜的事，眼皮跳了跳，翻身就想挪开。
这一上午梁现只是浅眠，早在她刚醒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怀里窸窸窣窣的动静。明姒还没来得及挣脱出来，就被扣住腰抱回去。
她“嘶”了一声，立即拧起眉，“痛痛痛……”
刚才往外挪的时候，腰腹那儿就传来紧绷的酸痛感，加上梁现手上的力道不轻，她几乎是一下子摔回了枕头上。
“你松开点儿。”她拍了梁现的肩一下，反而刚好硌到了自己的手腕，疼得迅速缩回了被窝里，不满地盯着他看。
但这么看着，昨晚那堪称可怕的记忆又纷纷涌来。
其实起初都还算挺美好，梁现看起来不像有什么经验的，但胜在耐心，仔细。接吻过后寸寸试探，她也没受什么苦。
但到后来那一步，转折还是发生了。
并且男人颇有点食髓知味，一发不可收拾的味道，甚至连抱着她去浴室的那次也没放过。
总之这一夜，基本上刷新了明姒对于“男人”这两个字的认知。
梁现没出声，当然也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反倒揽过她的肩头，亲了亲她的鼻尖。
明姒忽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虽然睡在一起这么多天，但经过昨夜，心理上觉得亲近甜蜜之余，又好像还多了些羞涩。
她闭了闭眼，把脸缩到被窝下边，说话的时候嗓子还有点点哑，“我要喝水。”
“我去给你倒。”他应得很快。
“算了，”明姒又改了主意，在他起身之前抱住他的腰，脸也跟着埋在他臂弯，瓮声瓮气还略带埋怨地说，“你先给我揉揉。”
梁现依言伸手，看她还是跟个鹌鹑似的埋着脑袋，轻笑了声，“不闷么？”
明姒：“……”
闷也不想抬头。
她现在就是处于一种极度不想面对梁现的状态下。
总觉得，看他一眼，脸上大概会迅速烧成一片红云。
但下一秒，她还是被迫抬起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哭狠了，她这会儿眼角还有点隐隐泛/红，衬着肌肤白皙的颜色，堪称绮丽。
梁现眸光深了深，还未开口，明姒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快速地窝回了被窝里。
她声音透过被子传来，有点闷闷的，“你不许想了，今天，不，这一个礼拜都不许想了。”
谁知话音还没落，她顶上的被子就被男人掀开，白色的光线落进来，然后是他俯身过来的亲吻。
亲完之后，他勾了下唇角，笑得漫不经意，“我想什么了啊？”
“……”
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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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明姒几乎是从早睡到晚，就连刷牙洗脸，也是梁现送到床前来的。
她有心趁这个机会好好为难一下他，指挥他干这个干那个，几乎是把家里所有的枕头都挑了个遍，才找到一个柔软舒适，刚好适合垫在腰后面的。
梁现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衬衣和西裤，坐在卧室靠窗的那把扶手椅上，浏览着手里的平板。
这把扶手椅是西班牙的奢侈品牌，方方正正的极具简约设计感，他身高腿长，坐在上面，不经意一个动作，就像在拍杂志封面照。
相比之下，明姒可就蔫了许多。
她一边看他，一边在心里暗搓搓地diss。
梁现果然是个坏狗，对自己二十多年的发小都能下这么重的手，这简直是比禽/兽还不如。
不知道是她的目光太有实质性，还是梁现本就在注意着这边。明姒没腹诽两句，他就合上手里的平板走过来。
明姒就想往边上躲。
其实昨晚的体验，仔细想想也并没有那么糟糕，甚至到后来她也记不清自己有了几次。但过度操劳总是不好的，她还年轻，并不想和狗男人同归于尽。
“不是说挪着痛么？”梁现一抬手，没怎么费力就把人捞回来，固定在床头，“我又不对你做什么，怕成这样？”
明姒抱着靠枕哼哼，“那谁知道。”
梁现笑了下，帮她把一缕碎发撩到耳后，忽然说，“京弘准备投资一部电影，女主角是冯施如。”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却是这个。
明姒瞄瞄他，“干嘛和我说。”
梁现在床沿坐下，两条长腿很自然地伸开，“报备？”
“哼，随便你，”明姒揪了下被角，顿了会儿说，“冯施如那样的，还不值得我认真对付。不过，现在这个时候，你说起她很扫兴。”
她沉下脸来，不满地看着他。
梁现轻笑着应了声。
他上下打量着她这会儿的状态，又似笑非笑道，“不过，你还有什么兴？”
“……”
她沉默片刻，隔着被子踹了他一脚，却因为动作幅度略大，而疼得嘶嘶抽气。
梁现却毫发无损，还弯下腰来，对她耍了会儿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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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床上躺了一天养精蓄锐，隔天明姒终于是恢复了精神。
起床第一件事，照例是翻翻微博。
Merald珠宝在微博上也有官方账号，日常发布一些品牌相关资讯以及明星晚宴之类的时尚动态，她获奖那天之后接受了品牌方的一个小采访，也被整理成文章发布在上面。
因为这个，明姒的微博涨了一波粉，不过一来设计图尚未公开，二来大家的目光大多都放在Merald这个品牌上，会摸过来关注设计师的更是寥寥无几。
所以，明姒的微博粉丝量满打满算，也还不如成昱这个日常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多。
她在小群里随口抱怨了一句，立刻招致了成昱的不满：「你说这话是不是看不起我，我怎么说也是平城一线小红人，凭啥粉丝量就不如你」
柯礼杰：「小红人」
柯礼杰：「成经理？」
柯礼杰：「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呆吗？」
成昱：「……」
他连着发了好几个痛哭流涕又愤怒咆哮的表情包，还p了张暴揍柯礼杰的图，用以说明自己的心情。
没人问，他自己先开始抱怨：「我到这才发现原来我对接的是工厂这块，那工厂在荒郊野岭，来回一趟得四个小时，天天灰头土脸的」
成昱：「我这哪像个经理」
柯礼杰适时补充：「像个厂长？」
成昱：「……」
成厂长出离得愤怒了，跟柯礼杰来来回回地撕了好几十个回合。手机一直一直地震，明姒吃完早餐才差不多停歇。
她无语地拿起来看：「二位几岁了？」
消息列表里还有条Merald珠宝大中华区负责人的消息，说她那枚祖母绿的设计图已经投入制作当中，明姒看见了，顾不上理会成昱，回了一条过去。又陆陆续续跟他探讨了半天工艺问题。
聊完一看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明姒趿拉上拖鞋下床，昨晚两人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她心满意足。
吃早餐的时候，她没闲着，又打开微信来看。
发现成昱正在撺掇大家视频。
成昱：「好久没有看到大家了，难道大家不想昱昱吗！想视频的举手！」
柯礼杰：「看在你已经沦为厂长的份上，我帮你凑个人头吧」
等了好一会儿。
气氛慢慢有点尴尬。
柯礼杰：「？？？？没人了吗！我跟成昱大眼瞪小眼半天了！」
明姒想着那个画面，噗的笑出声来，她睡衣外面披了件有些厚度的宽松睡袍，倒是不怕走光。于是抬手一按，加入了群视频。
“羡慕……”成昱大概是真过得挺辛苦的，脸都瘦了一小圈，“明姒你居然还在吃早餐！”
“唉，自由职业，一不小心就睡得太晚，有时候也很发愁呢。”明姒咬着一片吐司，笑眯眯地托着腮。
成昱还来不及愤怒，就看到视频页面里忽然多了个人，他立即惊讶道，“现哥？你这会儿怎么有空？”
明姒已经在喝牛奶，这会儿放下杯子，调整了下坐姿，优雅地把手机举到了心机四十五度。
“聊什么呢？”梁现的声音隔着手机传出来，带点儿散漫的笑意。
“聊成昱的幸福生活。”柯礼杰接了一句，“你们俩呢，最近咋样？”
明姒随口道，“挺好的啊。”
她一直举着手机还挺累的，于是仰靠在餐桌椅上。
成昱忽然狐疑地问，“明姒，你脖子上是什么？”
明姒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没摸到什么，“怎么了……”
忽然脑袋里嗡得一声，反应过来了。
这是前天晚上，梁现留下的吻/痕。
她心跳快了一拍，随便地扯了两下领子捂好，“不知道什么虫子咬的，昨晚逛了下花园。”
“是吗现哥？”成昱歪了下脑袋，下意识地问梁现。
梁现看着这边，不知看到了什么，倏的勾了下唇角。
“嗯，我擦的药。”

第54章
其实人跟人的关系好坏，不经意的一个语言、动作乃至眼神这种细节里就能体现出来。
成昱隐隐觉得他俩这一唱一和之间，气场貌似有点变化，但长期以来草履虫般的单细胞思考习惯并不能支撑他对这一现状进行很好的理解，于是他也就没为难自己往深了想。
他又在群里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把在实验室熬了个通宵的喻川拎出来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顿脱发的严重性，叮嘱他规律作息；又重点抨击了明姒这大好的工作日不上班的恶劣行径。
喻川忙着补眠没怎么理他，明姒则是个你越嫉妒她越来劲的，慢条斯理地吃完早餐之后，她干脆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展示了一下家里这栋豪华大别墅和泳池花园，各种价值昂贵的名画古董瓷器，甚至还去地下酒窖转了一圈。还带解说版本的。
言语间一派悠闲自在，就差戴副墨镜躺在泳池边把“我好闲啊”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成昱又羡慕，又气。
但又不肯挂掉视频通话。
直到公司翟副经理过来请他签字，他才恋恋不舍地结束。
这是距离平城好几百公里的一座小城，生活节奏慢，空气也比那充满雾霾的大都市清新，有那么点儿很多人都向往的隐居生活的意思。
但成昱待了这么些天，只觉得索然无味。
想回家，心情就是非常想回家。
“翟副经理，”成昱签完字，终于忍不住干咳了两声，装模作样地问了句，“最近公司忙吗？有没有什么…离开了我就不行的大事儿？”
翟副经理愣了下，一时间没明白这位空降兵到底是想彰显一下自己的重要性做几个大决策过过瘾，还是相反，只是想得到“没有”的回答，然后插上翅膀快快乐乐飞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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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倒不像她表现出来得那么闲，工作室目前正处在筹备阶段，还有很多事等着去做。
只是这一早上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情轻飘飘的莫名得好，甚至有种想向人炫耀嘚瑟的冲动。
大概是恋爱中的女人都会有的小心思。
挂了视频之后，明姒丢开手机，起身走到露台边，两只手撑着玻璃护栏，低头看园丁修建花枝。
秋冬季节，院子里的花谢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常绿的枝叶，园丁穿梭其间，让它们保持造型。
不过，旁边的泳池倒是很漂亮，池水被打理得很干净，在阳光下碧蓝璀璨。
明姒不喜欢水，也讨厌游泳，不过并不妨碍她在边上看一看。
甚至还思索起了明年夏天把这里利用起来，坐在岸边看梁现游泳的可行性。
只是想到游泳，不免想到…泳裤。
要说原先只是凭感觉和拥抱简单推测的话，明姒如今已经有了实质性的体验。梁现的身材很好，跟男模似的宽肩窄腰，又因为常年锻炼，肌肉线条都十分流畅完美，隐隐蓄着力量。
再稍微联想一下梁现穿泳裤的模样……
明姒忽然紧紧闭眼，刹住了在脑海里开过的小火车。
经过前天那晚，她的思想肯定被荼毒得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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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澜公馆这儿的工作室跟小书房打通，明姒今天不需要出门，半个小时消食过后，她进小书房看了会儿杂志，然后直接到工作室开始琢磨设计图。
俞夫人不知道从哪儿得知了她筹备开工作室的计划，早早地就发消息来要她务必第一个通知她，好及时过来支持。
搞得明姒还有一丢丢小紧张。
好在渲染图的效果完美，基本达到了她理想中的样子。
关掉电脑，明姒开始整理工作台，目光触及白色纸上的那一抹昏黄光晕，才发现不知不觉，五六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几乎与此同时，工作室外响起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见梁现刚走到门口，夕阳的余晖恰好穿透落地窗，把他的身形勾勒出了个大概。
“今天好早。”明姒朝他张开手臂，忽然觉得自己就跟等待丈夫回家的小娇妻似的，不免偷偷弯起唇角。
下一秒，她被大步走过来的男人抱进怀里，听见他问，“没看手机？”
“没看，怎么了？”她工作的时候，手机都是静音模式。
梁现揽着她的腰，低声道，“问你去不去梁家吃饭。”
“你想去吗？”明姒在他怀里抬起头，用手捏捏他的俊脸，“你不想去我就不去。”
每次提到梁家，她还是有点儿怪怪的感觉。
按说梁治宏是梁现的亲生父亲，现在也把梁现当作重点继承人在培养，站在国人传统的观念里，接下去就是原谅父亲抱头痛哭的戏码，毕竟没什么比一家子和和睦睦更重要。
但梁现少年时的那些苦痛她看在眼里，现在两人在一起了，明姒心疼之余，只觉得一股小火苗嗖嗖往上窜，恨不得把梁治宏倒立拎起来控控脑袋里的水，再把钟莞之跟梁进宇打包扔去非洲。
对了，尤其是梁进宇。
她这个人，记仇得很，订婚典礼那天的事还没过去呢。
“去吧。”梁现松开一只手，轻轻弹了下她的眉心。
“痛。”明姒从一大堆报复性/设想里回过神来，不捏他的脸了，不满地看着他。
梁现俯身亲亲她，话音带笑，“我脸也痛，扯平了。”
“哼。”
狗梁现就是不会让着人。
亏她刚才还在脑海里盘算如何借机替他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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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梁家大宅，明姒才发现，原来并不需要她出什么气，因为梁进宇压根不在。
不仅如此，钟莞之看着也一脸憔悴，那粉黛都遮不住的黑眼圈，比起上次家宴有过之无不及。甚至还长了白头发。
进门之后，梁现把明姒的包递给佣人。
她挽着他的手臂，趁机扯他的西服袖子，嘴唇翕动，“梁进宇呢？发配非洲分公司了？”
这话本是一句调侃，没料梁现道，“差不多。”
他笑得这下，神情依旧是散漫、不经心的，好像梁进宇的下落跟他并没关系。但从钟莞之那仿佛萃了毒的不甘目光里，明姒判断出，多半是梁现动的手。
她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人也有点腹黑的潜质。
不过并不讨厌。
相反，还有点看到坏人终于落得悲惨下场的暗爽。
梁治宏倒是一切如常，仿佛家里多个儿子少个儿子并没差。他先是跟梁现谈了会儿公事，后来又闲聊了些时下经济，对她这个儿媳妇也是关爱有加，时不时地问上两句，甚至还提到了生孩子这种接地气的话题。
大抵是商场上见过世面，所以风云不惊，也或许是根本没拿梁进宇当过自家人。
回程的车上，明姒问起梁进宇的事。
司机很有眼色地升起了隔音屏。
梁现的叙述水平放在说书这一行，大概是不太合格的。
明姒怕自己听不懂那些个经济学术语，让他简略讲一讲，他还真的就随随便便讲了几句，中间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波动。
如果让林奚珈来说，效果肯定比他讲得精彩很多，活脱脱一出说书版精彩绝伦的复仇记。
到他这儿，就成了梁进宇联合外敌想在京弘和明氏的合作项目上动手脚造成巨大损失，梁现放任这件事，让他背上了泄漏商业机密的罪名，如果京弘和明氏执意追究，严重的话，可以判刑。
梁现给了梁进宇两条路。
聪明人都会选择后面那条，当然出国之后的日子也不会很好过就是了。
梁现这么坦诚地讲，虽然干巴巴的，却也让人有种共享小秘密的欣喜。
出了这个气，明姒也就不计较他的说书水平了。她忍不住问，“你这样做，梁董事长没阻止吗？“
“他不知道，”梁现顿了下，“知道了也不会阻拦。”
梁治宏的欣赏从来都是经历过衡量之后才给出的，换句话说，他看重梁进宇，但最多也只能看重到集团副总这个位置，梁进宇的其他野心他看在眼里，没越线还好，一旦越线，哪怕梁现不动手，他也会亲自上阵。
“你们商人，都好冷血哦。”明姒抚着手臂，缩在后座的角落，上上下下打量他。
梁现瞥了她一眼，“怎么说？”
“哪天我不喜欢你了，你会不会也设计把我赶到非洲？”她忧心忡忡。
非洲这个梗，她是过不去了。
梁现轻眯起眼，目光莫名变得有些危险起来，“不喜欢我？”
“啊，假设，”明姒被他的目光镇住了片刻，又回过神来，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看看你看看，跟狗咬的似的，我那天都叫你停了，你还不听话。今天差点让成昱发现！”
话音没落，梁现却已俯身过来，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不让她躲，另一只手扶在她耳后，就这么亲了下来。
明姒紧张了一瞬，瞄到后座跟前座之间隔的隔音屏，悬着的心也稍稍回落。
但下一秒，梁现的吻下移，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先前那枚吻/痕的位置。
这就是故意的了。
明姒还没发作，梁现就轻笑了声，话也说得十分流氓，“我只是亲了一下，你抓我的要怎么算？”
“……”
只言片语，轻而易举地就将明姒拉回了那晚的记忆里
她有点不敢看他，支支吾吾地说，“那又不是我抓的，是猫！”
反正家里有两只宠物，就是很好甩锅。
梁现笑了下，微微撤开了点距离，挑眉，“猫？”
明姒硬着头皮点头。
为了防备他在车上干出什么危险行径，她全程窝在角落。
好在没两分钟，车子就刹在了观澜公馆的外院门口。明姒不等他过来开门率先下车，结果没走几步，就被人突袭着打横抱起。
她吓了一跳，脚悬在空中，恼怒道，“你干嘛！”
梁现抱着她迈开长腿，视线瞥下来，声音似笑非笑的，“回家喂猫。”

第55章
喂猫的过程晋江不允许描写，反正，大家懂就好了。
这晚不比两人的第一夜，足足折腾到将近破晓。不过对于明姒来说也有点够呛。
她不爱锻炼，虽然定期去健身房也练瑜伽，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保持良好的曲线而已，很不实用。
沙发很软，她又累又困，一巴掌胡乱地拍在他手臂上，话音都模糊不清。
他的气息压下来，从身后低低淡淡送到耳边，“最后一次。”
“……！”
她反抗未果。
隔天明姒醒来，整个人压根不想动。
偏偏生理问题不得不解决，她小心地起身，脚尖探索着拖鞋趿进去，一分钟后，又轻手轻脚地从卫生间回来。倒不是想照顾梁现的睡眠质量，而是幅度太大，她自己受苦。
明姒爬上床，盯着梁现的睡颜，这张帅脸此时怎么看怎么不爽。
于是抄起边上的枕头就蒙了上去。
谁知道，梁现其实是醒着的。
没等枕头碰到脸，他一抬手就挡住了这下袭击，倒是明姒被他的诈尸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躲了下。
定了定神，她恶人先告状，“你醒着干嘛不说。”
梁现把枕头扔开，单只手臂支起上身，被子跟着滑落到腰际。他看她，轻悠悠道，“说了你就不谋杀亲夫了？”
梁现昨晚没穿睡衣，他的睡衣，此刻套在她的身上。
所以明姒目光触及到他的上半身，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她脸微微红了下，随即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批评道，“你怎么裸/睡，有伤风化。”
回答她的是梁现的靠近。
明姒行动不便，刚才又是单只脚蜷起，跪坐在床边，短暂的时间，就只能眼看着距离拉近。
她护住重要部位，警惕地上下打量他。
梁现拨开她的手，替她把睡衣扣子解开一颗。
“你干嘛？你不会还想——”后半句没说完，明姒就发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
梁现又帮她把扣子扣上了。
原来昨晚睡时仓促，她的睡衣扣子错了位。
明姒肤白，穿着黑色的睡衣，有种别样的鲜明对比。清晨醒来她没有上妆，素颜状态下皮肤也极好，白皙剔透，仿佛吹弹可破。五官明明天生妩媚，眼神却又有种小女孩的纯净肆意，尤其是这会儿，还带点儿茫茫然和羞恼。
“你只是想给我扣扣子？”她不确定似的，低头看看，又问一遍。
梁现收回手指，侧了下头，“不然呢？”
明姒掀开被子窝进去，哼他一声，“我才不信。”
经历过这两天的两晚，她对他有了深深的认知。
梁现用被子把她整个人罩住，拖回来，在耳侧亲了亲，“那我要是有别的想法，你让？”
“不、让。”
她咬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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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的冬季来得很快，一次大降温过后再出门，已经需要穿上大衣或者羽绒服才能抵挡住这十一月的寒风。
天气尚可以称得上晴朗，明姒从工作室做完监工回来，阳光明晃晃地挂在天边。她看看时间还早，便吩咐司机开车到恒芜大厦逛街。
中途接到林奚珈的电话时，明姒正百无聊赖地坐在VIP休息室里等着试鞋——恒芜作为平城几大奢侈品商场之一，各方面服务自然也是最顶尖。
对她这种逛街又不想累着脚的高端客户，恒芜设有专门的VIP休息室，经理一对一服务，明姒只需要对着名册说一声要什么，立马就有专人送进休息室里试穿。
“呜呜呜等我出了深山老林，我也要去吃私房菜，去恒芜逛街，还要吃一楼司禄的小甜点！”林奚珈受到了打击，她倒在床上，望着民宿玻璃外的蓝色天空，幽怨地说，“我到了，坐了三个多小时大巴我都快晕了。”
明姒昨晚跟林奚珈通视频电话，就知道她今天要进组，现在听她这声音，全然都是疲惫。
她奇怪道，“这么远？”
“对，说是在平城，其实都快到邻省了，保佑这两个月赶紧过去，”林奚珈翻了个身，听见明姒问“路好开么”，她愣了下，回答说，“路倒是挺平坦的，车子能直接进到民宿这。取景地倒还要走一段路，不过我不用跟。”
听到她说车子能直接进到时候，明姒已经勾着包缓缓站起来，她跟经理点了两双试过的鞋，留下一个地址便径直出了门。
这天平城一楼的司禄甜品店，接到一笔堪称天价的订单。
订单中包括了全店所有的甜品种类，每样的数量都是几十人份，一律加了冰配送，地址是远在郊外的深山老林，所有的甜品加起来，还不及配送费的零头。
然后当天值班的店员，每交接班一次，就要把这话给复述一遍。
“那女的，长得超级漂亮，跟女明星似的，过来问我们店能不能送到这个地址，我一看，这他妈都快出省了，能同意吗？长得再漂亮也不能同意。”
“后来呢？”
“后来她两根手指夹了张银/行/卡过来，价码一层一层地往上加，最后加到了这个数！我说没这么多东西啊，她说可以现做，明天送也无所谓。”
“富婆啊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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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姒姒宝贝我爱你！”隔天下午，林奚珈看着袋子里的甜品，乐得敲键盘的声音都大了许多，“我真的太惊喜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马卡龙，我真的又可以了！我开心到旋转升天！你是什么心细如发的神仙好闺蜜！”
明姒这天跟柯礼杰在PARROT俱乐部看拳赛。
喻川忙着毕业，基本跟集体活动宣告拜拜，成昱远在他乡做厂长，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柯礼杰大马金刀地坐在靠椅上，还得得瑟瑟地跟成昱视了个频实况转播。
场上比赛尚未开始，明姒也就没有走到外边，“打住打住，不就是给你订个外卖吗？又不是我亲自送的。”
“你这语气，以为中学时代是随随便便跑小卖部买瓶饮料吗？这可是千里送鹅毛，礼轻……”林奚珈话说一半，瞄了瞄那一排排的甜品，再想到这么远的距离，好像也不能叫礼轻，“反正情意很重！”
“对了对了，我吃不完那么多，等会儿剧组回来，和他们一起吃哈。”
明姒应了声，“嗯。”
她本来买的就是全剧组的份。
林奚珈接着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冯施如白白享受你给的美食的！”
明姒还真忘了冯施如跟她在一个剧组，这会儿听了，还挺有兴致地准备看看她打算怎么办。
结果林奚珈特别有自信地说：“我把最大块的、奶油最多的、最会胖的给她！！”
明姒：“……”
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又好对的样子。
柯礼杰坐在明姒旁边，这里虽然是VIP坐席，但并未跟其他座位完全隔绝开，因此不算安静，絮絮叨叨的杂音很重。
他听不清电话那头到底是谁在讲话，倒是从明姒的回答里捕捉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订外卖”、“亲自送”。
还有明姒那微微扬着唇角，仿佛有些愉悦的表情。
柯礼杰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完了。
兄弟绿了。
---
当然，以他俩这关系，绿不绿什么的都不好说。
毕竟只是名义上的婚姻。
柯礼杰思索了下，还是选择了缄口不提。朋友之间，有时候更需要睁只眼闭只眼，没准儿梁现也知道呢？
明姒对于柯礼杰的误会完全不知，跟他分开之后，就回了观澜公馆这边。
这几天梁现出差，她越发觉得自己待着没什么意思，晚上也就不想早早地回来。进门之后，玄关的感应灯自动打开，明姒穿过长廊，才渐渐熄灭。
家里空荡荡的。
她洗过澡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趴着，跟梁现视频。
“第三天了，”她隔着屏幕戳了戳梁现的脸，心头泛滥起一点儿幽怨，沉下脸说，“你怎么还没回来？”
梁现靠着椅背，他那边还是白天，阳光偏离地面从窗户里斜斜打进来，落在不远处。
“想我了？”他低声问。
“想啊，”明姒托着腮，承认完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迅速板起脸看着他，“你不想我吗？”
梁现侧撑着头，这会儿放下手肘，坐正了点儿，“也想。”
“这么敷衍。”
她挑剔他的语气。
他重新说。
看着屏幕，那双桃花眼微微弯了下，声线有点儿低哑，“想你了。”
他后边加了个“了”字，尾音带点儿气声，沉沉的，很性/感。
“我明天就回来。”
明姒飞快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笑了下，再看向视频时，眼里笑意还没散，“哦。那我等你。”
说是要等他，其实明姒有别的计划。
她联系了梁现的助理，问清他的航班号，然后早早地就出现在了机场。
国际到达这边，人潮挤挤。
明姒还遇到了一个本科时期的同学，伦敦人。
男同学很热情，金发碧眼，洋溢着灿烂的笑，半点儿也没两年未见的隔阂，“嗨，Ming，在这里等人？”
“对，你怎么来平城了？”她闲闲跟他聊起来，“听说你在伦敦开了家工作室？”
“我来找找灵感，平城是一座很美的城市，我很喜欢，哦对了，”男同学忽然想到了什么，往这边靠近一步发出邀请，“如果你有空，我们可以一起逛逛——”
明姒还没来得及拒绝，放在身侧的手被人牵起，扣在掌心。
男同学愣了下，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男人，穿着考究的黑色大衣，容貌很英俊，神情分明懒懒散散，却莫名让人觉得有些许敌意。
男同学看向明姒，眨了下蔚蓝的眼睛，“男朋友？”
“不，”梁现执起她的手，自然地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眼尾一瞥，“是老公。”

第56章
明姒确定自己闻到了空气里的酸味。
她暗暗地笑。
结果被他察觉，视线往下一落，眼里不带桃花了，有点沉，还有点冷。
梁现这个人，说有多成熟完全谈不上，很多时候还挺幼稚。比如，那位金发碧眼的男同学走了之后，他轻轻捏了下她的脸。
明姒打掉他的手，“我是来接你的！”
“我只看到你在机场跟别的男人打情骂俏。”
她哼声，“说一句话也算？”
刚才男同学离开的时候，眼神十分了然，明姒稍稍揣测了一下，觉得他应该是把她当作了“夫管严”那一类。
都怪梁现，她风评被害。
“嗯，你亲我一下，我就大度地不计较了。”梁现勾起唇角，低下额，碰了碰她的。
男人的气息靠近，这样的姿势，好像是为了方便她。
明姒稍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的唇。
亲完这一下，就像是达成了某个休/战条约。
于是俊男靓女挽着手走在前面，石泰一如既往地跟在后面，虐狗的画面依旧和和美美。
如今梁现的重心基本放在京弘，梁进宇也被打包扔上了去往异国的飞机，石泰这个保镖挂着“安全助理”的名头，不必随时提高到一级戒备状态。何况，跟着梁现的保镖不止他一个。
但石泰习惯了紧绷的状态，走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会把所有人当作潜在的威胁。
他看见不远处的出口那儿，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他似乎在看这边，眼神称不上恶意，但有些复杂。
快要走到那扇玻璃大门，石泰不动声色地预备挡在那人和梁现中间。
却没想到，明姒跟梁现却先停住了脚步。
---
看到颜远骞的那刻，明姒正在跟梁现讨论晚上吃什么，说起来，虽然世上情侣夫妻千千万，在一起约会时，关注最多的好像总是吃和玩。
很没有追求。
她想看电影，还想吃火锅驱寒，梁现正问她在家吃还是去外面。
明姒刚想回答，就看见了颜远骞。
其实粗略扫过去那一眼，她并没有认出他，只是心头奇怪了一瞬——这男的为什么一直看着这边？
那人的相貌称得上帅气，不过显然已不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如果有一位模样周正、浪荡的花花公子，年过四十，身材还没发福，大概就长他这模样。
稍不留神，也能骗骗小姑娘。
也是这个初印象，勾起了明姒脑海中仅存的记忆。
她怔忡了一瞬。
梁现的脚步顿住，发觉她定定地看着某个方向，视线也跟着过去，“认识？”
这一声像是唤回了明姒的思绪，她撇开视线，似乎是看都不屑看一眼，声线偏冷，“不认识。”
梁现没说话，眸光沉了沉，再度看过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有短暂的停滞，时间不长，却好像分秒都走得极其清楚。
最后，颜远骞先迈步过来。
他脸上挂着属于长辈的招牌微笑，极其自然，看着就像是商量好来接他们的一样，“颜……”
“我姓明。”明姒开口打断。
她松开梁现的手臂，脊背挺得很直站着，红唇挑高，眼里却没几分笑意，“你好像叫错了吧？”
颜远骞跟岑心雁离婚那年，明姒不过四岁，同年岑心雁嫁给明正渊，她改了姓，连带着名字也改了。
所以无论是习惯、还是情感上，明姒都不愿意跟颜远骞再有一丝的挂钩。
颜远骞尴尬了一下，不过遮掩得很快，依旧端着毫无破绽的假面。
多年不见，亲生女儿已经在眼前树立起一道铁壁铜墙，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进行沟通。
最后，他说明来意，直接略过了对她的称呼，“你妈妈还好吗？”
“这不是应该直接问她？”明姒眼梢微挑。
颜远骞：“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明姒弯了下唇角，笑得一如既往得甜，“那大概是她不想见你了。”
“……”颜远骞从她带着嘲意的目光里读出了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归于一声无奈的叹息，“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明姒收了笑，冷眼看着。
“我在国外开了家公司，做的是原石采购这一块，听人说你需要这方面的合作，”颜远骞停顿了一下，“合同可以由你拟定。”
其实颜远骞并不是“听人说”，而是参加慈善拍卖会时，遇到了在多年前在国内做生意时的伙伴，如今致力于做慈善的俞耀德。
拍卖会结束后，两人叙旧。
颜远骞谈及自己目前在做的生意，俞耀德笑道，“到底是亲生的父女，听说你女儿在做珠宝设计，我太太可是她的头号粉丝。”
听到女儿这两个字的时候，颜远骞愣了一下。
他跟岑心雁离婚之后逍遥了好几年，不过都没有留下自己的孩子，毕竟还年轻，玩心未定，有孩子也是累赘。
后来年岁渐长安定下来，才娶妻生子，妻子给他生了个儿子。
“女儿”这两个字，很久违。
回家的路上，颜远骞靠着车后座，沉默地望着窗外，不知在思索什么。
跟岑心雁的那段婚姻谈不上愉快，她太忙，做不到跟小女人一样时时刻刻围着他打转，他太多情，逢场作戏信手拈来，且乐在其中。发展到后来，颜远骞连遮掩都不屑遮掩，甚至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带着情/妇登堂入室。
有一次不巧，被明姒看到了。
……
后来颜远骞离婚出国，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渐渐把自己曾经结过婚和有过女儿的事遗忘了，依旧做他的情/场/浪/子。
但时隔二十年，被俞耀德这么一提，颜远骞发现自己对于女儿的印象，还停留在她三四岁的时候，漂亮可爱，性格娇气，粉粉的一团。
不知道现在成了什么样？
说来奇怪，这倒成了他近日最常思考的一个问题。
“颜先生，”明姒重新挽起梁现的手臂，打断了他的思绪，“我并不需要什么合同或者合作，自说自话也要有个限度。”她轻轻一顿，忽然笑了，“说来好奇怪，我没觉得自己是一个脾气特别好特别能忍的人，怎么最近一个两个的，都来找我道歉忏悔？”
颜远骞不知道她指的“一个两个”具体是谁，但肯定有他。
而且极尽嘲意。
他感觉不光是做为生父的心，乃至尊严都被刺痛了一下，眼看着明姒要迈开脚步，他急得上前一步。
但是被人挡开了。
“颜先生，”梁现挡在他的面前，动作上客客气气，眼里却没什么温度，“要忏悔可以去寺庙，我太太没有义务听你说这些。”
旁边的几个黑衣保镖，也进入了准备状态。
颜远骞这边也带了保镖，但他并不是要把这场见面变成武/力/冲/突。
“太太？”他愣了下，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梁现没有说话，他站在原地，身量颀长高挑，那惯会笑的眼睛微微收敛起，给人一种偏冷的距离感，又像是高调地宣誓主权。
颜远骞原本想说的话，不知道怎么回事，说不出口了。
何况眼前这位“女婿”，对他的敌意明显。
最后，他只是干笑了声，讪讪留下一句，“那她以后就拜托你了。”
“我当然会对她好，”梁现伸出手，扣住她的掌心，对他扯了扯唇角，“但不是受你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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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往观澜公馆的路上，明姒都不说话。
刚才她对颜远骞表现出来的态度，十分尖锐、讽刺又冷漠，梁现知道，这是明姒真的在生气。
她那张牙舞爪、气势汹汹的大小姐脾气，往往只是虚张声势，像这样冷静的态度，反而是真的厌恶对方。
梁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亲亲她的头发。
因为颜远骞的搅和，两人原本出去看电影的计划泡汤，梁现在超市买了一大堆食材，回家处理，准备在家里做一顿火锅。
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停止，明姒把头发挽起来，披起浴巾出来。
洗完澡，她觉得刚才碰见颜远骞的那种阴郁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其实人长大了，对四岁时候的记忆很有限，明姒如今再回想当初撞见他们的场面，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甚至记不清楚，到底是看见了拥抱，还是接吻。
不过那种恶心的感觉，却一直伴随她到了现在。
明姒靠着内置电梯下楼，出了门是一楼的衣帽间，再走过长廊和温泉，才能到厨房。
她好像闻到了麻辣火锅的香味。
梁现在中岛台处理蔬菜，明姒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脸埋在他背后蹭了蹭。
这一路上回来，他试图哄她开心，她都没有搭理。
现在换她做一些讨好亲昵的动作。
幸好梁现不记仇。
他冲干净手，又擦干，才回身抱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提了点起来，然后低头吻住她的唇。
明姒身上带着刚刚沐浴完的温暖和香气，还有氤氲未干的水汽，混在一起，美好得让人舍不得放开。
“饿了？”他以为她到厨房来，是馋她心心念念的火锅。
明姒点点头。
“再等一会儿。”梁现放开手，“去沙发看电视。”
“不，”明姒抱着他的腰，抱得更紧，又在他怀里仰起头来，踮起脚亲了亲他的下巴，“我要在厨房。”
她声音有点儿软，却不腻不甜，好像带了点轻微的鼻音，羽毛似的扫在人心尖。
梁现心里一动，低下头，声线很低，“撒娇呢？”
明姒又抱住他。
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心情，见了颜远骞，情绪低落之余，也更想珍惜梁现。
所以看他一个人做饭都要跑过去粘着。
“你会不会…找狐狸精啊？”明姒从他怀里出来，两只手捧住他的脸，半开玩笑半认真的。
“不会，我早就说过的。”他低声答。
明姒想起来，在那个赛车俱乐部的时候，他说自己这个人没多正派，不过道德层面还可以。
之所印象深刻，是因为她觉得，梁现这么个看着浪浪/荡荡的大少爷，能说出这种正经话，还挺不多见的。
“那时候你又不喜欢我。”明姒瞄瞄他。
“但是娶了你，我没想过别人。”

第57章
餐桌中央，放着一口沸腾的鸳鸯锅。
边上是切得很薄的肉片，海鲜，菌菇和蔬菜，绕着锅摆成一圈。
暮色渐渐笼罩下来，室内灯光明亮，玻璃映出餐厅的倒影，锅底翻腾出辛辣温暖的香气，偌大的观澜公馆内，难得浮现出一种生活气息。
梁现的刀工不知是从哪里学的，肉片切得薄可透光，明姒把蔬菜摆成好看的形状，然后用手机拍照，调了个滤镜保存。
弄完照片，刚好肉片烫熟，梁现给她夹到碗里，香气四溢。
明姒原本很能吃辣，结果几年留学生涯一过，口味也入乡随俗。吃了一小半，就被辣得眼泪都快冒出来。
梁现递了张纸巾，“别吃辣了，吃清汤的。”
明姒夹了几片清汤土豆，吃得索然无味，又眼馋那红彤彤的辣椒，筷子忍不住越界。被梁现看了眼，她理直气壮，“冬天就要吃辣的，不然好冷哦。”
这别墅里一年四季都是恒温。
梁现轻笑，倾身把牛奶推了推。
一顿火锅，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后来吃饱了，明姒望着一桌的盘子，升起一点小小的负罪感，然后，很快转化为了对梁现的指控，“我要长胖了，都怪你。”
梁现望着这边，一只手撑着额，忽然勾笑，“运动一下就好了。”
明姒瞄瞄他，本能地觉得他口中的“运动”没那么简单。
于是站起来，非常警惕地挪了一步，经过他身边时又加快了速度，最后贴着墙溜之大吉。
梁现看着她的背影笑，抬手拿过烟盒，点了支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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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一顿火锅，回家时的澡就相当于白洗了。
明姒拎着自己的衣领子闻了下，皱起眉，抬脚踩入温泉。梁现在威尼斯买的香氛还没有用完，她挑了个忍冬和玫瑰味的，温温暖暖的很适合冬天。
出来的时候，梁现坐在沙发里打电话，看到她，他眼梢勾了一下，示意她过来。
明姒便走过去窝进他怀里，嗅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沐浴露香气，也是暖暖的。她心情忽然更好，点开微博来看。
成昱就跟住在微博似的，一天到晚要发好几条动态，这次五分钟内转了七八个沙雕视频，在那哈哈哈个不停。明姒顺手评论了一条，按照以往的经验，成昱半分钟之内必回，但这次他却没任何动静。
大概这厂长当得挺忙，刷微博都得讲效率。
明姒又看了几个关注的博主动态。
不知道什么时候，梁现已经挂了电话。他环过她的腰，把她整个人往上抱了点儿，“过来，我们算算账。”
明姒放下手机，奇怪道，“算什么账？”
这人不会这么小气，还记着她机场跟别的男人说话的事儿吧，醋缸吗他是。
“你以前针对我，是不是因为颜远骞？”他扣着她的腰，有一点痒，明姒使了下力没挣脱，瞪了他一眼，“哪有针对你。”
他示意她正面回答。
她只好用手指比了一个指节那么宽，“就一点点。”
客观来说，梁现跟颜远骞的长相并不相似，但气质却有一点点像，都是那种一眼看去风流浪荡，玩世不恭的类型。
明姒虽然没有主观上的以貌取人，但难免潜意识里受到影响，加之第一印象不好，往后便很难改观。
“老师没教过你以貌取人不对？”梁现略略低头，下巴搁在她肩上。
“没有，老师只说过要学会宽容。”明姒拍开他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咬字很重，“还说不能随便耍流氓。”
梁现无动于衷。
她那点力气，打一下不痛不痒。
为了防止他再动，明姒只能摁住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那我道歉行了吧，幼稚鬼。”
梁现眉峰一挑，还真的打算幼稚一回，“嗯。”
“以貌取人是我不对，”她双手合十，佯装诚恳道歉的同时还不忘给他扣上一顶帽子，“幼稚鬼原谅一下？”
“口头道歉就完了？没诚意，”梁现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在她开始挣扎的时候就将人按进沙发，顺势俯身吻下去，“来点实际的。”
……
明姒再摸到手机，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以后。
她累得手指都不想动，扫了眼时间就把手机推到一边，依然趴在沙发上，头埋在手臂里。
梁现拿了件干净的睡裙回来，扯了扯她身上皱巴巴胡乱披上的那件浴袍，还没开口，明姒就揪住衣领翻过身，用一种十分控诉的眼神看着他。
算算近一个礼拜，她几乎天天睡到中午才起床，都是因为前夜这个狗男人作祟。
节制懂吗，细水长流懂吗，温柔一点不行吗？
她觉得自己应该撤回刚才的道歉。
梁现对她，就特别风流浪/荡。
梁现仿佛能读懂她的目光似的，轻笑了下。
他坐在沙发上，两条长腿随意伸开，视线瞥过来，“那浴袍还要披着？”
“我爱披就披，你管不着。”她对他有点小脾气了，裹着浴袍一骨碌坐起来，还想说什么，结果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视线，忽然反应过来这浴袍发生过什么，脸迅速一红。
“那我放回去了？”他作势要把干净的睡裙拿走。
明姒下意识拽住，两人视线相对，她蜷起手指，一点一点地把睡裙扯回来，故作淡定道，“我忽然又想穿了。”
梁现忍俊不禁。
她换下的那件浴袍，被他随手丢在一边。
沙发这边的光线很柔和，落地窗外一片静谧，空气中隐隐还有未散的旖/旎。
明姒仔细地嗅了嗅，脸上越来越红。
她穿的睡裙是长袖款式，但真丝布料薄而轻透，并不怎么保暖，梁现又拿了条毯子给她盖着，再把她整个人抱进怀里，调了部电影出来。
是一部很经典的西部牛仔片，就是在明姒看来，情节十分摸不着头脑。有些看着厉害的人物，下一秒就挂了，农舍里普普通通的农民，倒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看完之后，她打了个呵欠，有一点点困。
梁现抱她回房间，刚把人放下，手机又响起来。
明姒沾着枕头，本来想睡了，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激灵——梁现要打电话打就是了，干嘛还要避着她？
虽然她也不是爱窥探别人隐私的那种老婆，但是，之前哪怕是两个人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没有回避过。
现在忽然警惕性这么强，这问题就大了。
她把灯一关，也没等太久，梁现就回来了。
明姒当即就坐起来，“啪”得一下把卧室灯打开。
明晃晃的灯光刺得梁现微微闭了下眼，而那边，明姒已经往被子上重重一拍，摆出了严肃的刑/讯姿态，“说！和谁打电话去了，为什么要避着我！”
整个一拷/问/室现场。
只是梁现这个嫌疑人还挺悠闲，他不紧不慢地迈开长腿，坐在她床沿，这才说，“工作的事。”
“哼。”她不信，并且试图把他踢下床。
梁现笑，俯身抱她，看她抗拒得厉害，便拉开了点距离，“真想知道？”
“不是想，是必须知道。”明姒强调完，抬手抹了一下脖子，用余光瞄着他，“你以前从来不背着我打电话的。”
梁现松开她，起身离开卧室，没一会儿又回来，递给她一个平板。
明姒坐直了点，打开来看，头发打着卷儿落在白皙肩头。
“给你在南非那边买个私矿，怎么样？”梁现抬手把她的一缕长发撩到耳后，“有个品质不错的钻石矿。”
这资料上密密麻麻的写了好多东西，明姒看的时候还以为京弘有意进军珠宝领域，压根没想到是给她的。
明姒很快联想到颜远骞，心道，不会是机场的事给了他启发吧。
不过无论如何，她马上也是有矿的人了！
颜远骞那几口破矿算什么，也想套她的近乎，梁现给的更好！
明姒放下平板，往前挪了挪，搂住梁现的肩膀蹭了蹭，“呜，是我错怪你了。”
这回，轮到梁现“哼”了，姿态冷冷的。
她改为搂住他的腰，既为错怪他道歉，又很感动他的有心，于是继续蹭他的肩，“呜呜老公太好了。”
梁现依旧面无表情。
“呜呜呜。”
“呜呜呜呜。”
“呜……！”
最后这一声没哭完，她直接被人按回了床上，声音跟着被堵住。男人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压下，吻在她唇上的温度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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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这天晚上，梦见自己坐在辉煌的穹殿，黄金做成的王座金光闪闪，扶手上镶嵌着红色的宝石。放眼看去，宫殿上下，无一不是亮晶晶的各色宝石。
而她的卧室里，王冠、黄金、珍珠、钻石堆成一座小山，她每晚就躺在那上边睡觉，和梁现一起。
……
明姒笑清醒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就先不说那浮夸到堪称当代玛丽苏的宫殿造型了，晚上枕着珠宝睡觉，难道她是龙吗还是不怕落枕？
总之是有点无语、但是仔细想想又让人禁不住扬起唇角的梦。
卧室拉着遮光窗帘，黑沉沉的。她往梁现那边挪了挪，伸手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在他怀里躺得更近，然后，又闭上眼睛睡觉。
昨晚她真的被折腾到没力气，哪怕梦是美梦，醒来之后也仍然感觉身上疲惫得不行，所以困意袭来得很快，一下就睡着了。
模模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把她扒开。
明姒不肯松手，然后男人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低声说了句，“有人来了，我去开门。”
“哦。”明姒胡乱应了声，梁现替她盖好被子，自己披了件睡衣抬脚出了卧室，路过客厅时，顺手捡起烟盒。
这种时候，不用猜，也知道是成昱他们。
毕竟成昱昨晚还发微信，特意问他今天住在鹭江公馆还是观澜公馆。
他本可以在卧室开门，但想想成昱进来估计会把明姒吵醒，干脆下楼一趟。
门外，成昱暗搓搓的非常激动，“现哥不知道我回来了，等会儿见了我一定特别惊喜！”
柯礼杰蹲在地上，闻言没好气，“十点钟，我还在被窝里就被你送惊喜，气得想爆/炸。推理可得，现哥只会揍你一顿。”
喻川靠在另一侧，看表情，对柯礼杰的话深有同感。
“十点钟还不起，太阳是会晒屁/股的。”成昱说，“而且这都十一点了，现哥又没有夜生活……”
话没说完，大门打开了。
梁现随意地披着件睡衣站在门内，他斜斜咬了支烟，神情是一贯以来的漫不经心，“大清早的，有事儿？”
成昱刚想开口，脸上的表情突然变成震惊。紧接着，这表情就像是复制粘贴一样，出现在站起来的柯礼杰和喻川的脸上。
他们看到，梁现身后伸来一双白皙细/嫩的手，环住了他的腰。
然后，是一道熟悉而又不那么熟悉的女声，声线睡意朦胧，便显得十分娇柔，“谁呀。”
梁现身后的女人只露出小半张脸，甚至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并不妨碍几个人认出她来——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一时间，门外几人，三观尽碎，目瞪口呆。
“我我我……”成昱惊得像一只即将打鸣的公鸡，“我”了半天，那口气就是上不来。
明姒刚才是凭着不想离开梁现的本能，半梦游的状态走下来的，看到门口他的背影，下意识就抱上去了。这会儿，她隐约察觉到外边的好像是熟人，想探出头来看一眼，全然忘了自己这会儿身上穿的还是松松垮垮的吊带睡裙。
梁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顺势把她挡了回去，声线漫不经心的有点儿低，“敲错门了，你继续睡。”
成昱/柯礼杰/喻川：“？？？”
随后，大门还真在眼前，“砰”得一声关上了。

第58章
大门关上那刻，仨人呆呆站在原地，脸上仿佛齐刷刷地写了一排“卧槽”，定格成一副滑稽又生动的画面。
梁现倒不怎么介意他们的反应，他回身把烟掐灭，一只手拎了拎她的小吊带，“就穿这个跑出来？”
室内虽然是恒温，不像外边那样只有几度，但明姒刚从暖和的被窝里爬出来，又穿得少，被他一说，她就感觉到皮肤上泛起细小的凉意。
她本能地抱住他，嗅到一股淡淡的烟草气息。
她闭上眼蹭了蹭他的手臂，不忘追问刚才的话题，“刚才谁呀。”
这片高档住宅区，别墅与别墅之间的距离很远，来往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会马虎到敲错门的很少见。她才不信他的鬼话。
“成昱。”
明姒脑海中登时闪过一道激灵。
梁现平静地继续：“柯礼杰、喻川。”
她一下子从他怀里出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梁现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有心思逗她，声线低低淡淡带着笑意，“怎么办，好像被发现了啊。”
明姒这下是完全清醒过来了，一看梁现那明显不当回事的表情，她恨恨地捶了下他的肩头，“他们怎么来了！你居然不告诉我？我还穿着这个衣服！我们还……”
“还怎么？”他眼梢勾着笑。
明姒戛然而止。
还在门口抱了。
她还朝他撒娇。
穿着吊带的睡裙。
稍微脑补一下刚才那三个人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她就尴尬到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说起来，明姒也不是没设想过公开时的场面，只不过在想象中她占主导权，应该得意地在几人恍恍惚惚的时候大笑上三声，再说一句，让你们之前不信！
但现在的场面就非常尴尬且突然。
像是毫无准备就被捉/奸在床。
明姒现在就特别后悔。
成昱离开平城时曾经乐滋滋地说过，要突然回来给梁现一个惊喜什么的，但她没当回事，连转述都懒得转述……后果就是现在，双方都是惊吓。
明姒不说话，在脑海里又把早晨这个事过了一遍，再次感到头皮发麻。
“现在怎么办？你把门给关了没事吗？”她随手抓了下自己睡乱的卷发，感觉不知道怎么办，有点儿烦躁的意思，“他们会不会走？”
梁现轻笑，帮她理头发，“应该不会。”
明姒：“……”
想想也是。
按照成昱的个性，不问个水落石出怎么肯罢休。
“这样公开了也好，”梁现把她整个人拉到怀里，亲了亲她的鼻尖，“以后可以光明正大秀恩爱。”
“你想得倒是很美。”明姒戳着他的喉结，嘟哝了一句。
不过，虽然嘴上不太情愿的样子，她仔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只是目前情况棘手了点。
明姒还没忘记，上次在成昱生日会上，她跟梁现冷不丁被戳穿关系，成昱震惊得死去活来，一人制造出的动静能赶上一个养鸭场。
就别说这次会如何了……
“我先上楼洗漱，你去开门，”明姒脑筋转得很快，临走前不忘强调一句，“你不许让他们上来啊，不许！”
梁现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声。
她这一上去，怕是没一两个小时下不来。
他洗漱过后，换上平时穿的衣服，这才不紧不慢地打开门。
那个瞬间，立即被三道视线锁定。
---
明姒对着镜子上完妆，手指抚了抚毛衣的领子，确定自然状态下也能遮住昨晚的吻/痕，才略略舒了一口气。
她勾住绑头发的束发巾，轻轻拉下来，一头乌黑的长发也随之垂落。
对着镜子发了很久的呆，直到手表上的指针接近十二点。
明姒指尖敲了敲化妆台，估摸着这都过了快一个小时，梁现要交代也交代得差不多了，成昱么，要闹也该闹够了，她这会儿再下去清清静静，不必承受花式的八卦和询问。
于是起身，对着镜子深深呼吸了下，明姒佯装无事地抬脚下楼。
第一眼，先看到沙发那边几个人分开坐着，好像在闲闲聊着天，跟平日里聚会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明姒定了定神，继续迈着淡定的脚步走过去，只可惜还没等她自然地坐下，那有意营造出来的“无事发生”氛围就被成昱摧毁得一干二净。
他重重地拍了下沙发，“明姒！你骗得我们好苦！”
冷不丁被这台词跟大嗓门震了下，明姒冷静的外皮差点披不住。她轻咳了一声，刚想撑出底气说点什么，梁现就略微起身，牵住她的手。
在众人探照灯般的目光下，他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然后，眉峰微微一扬，笑得云淡风轻，“介绍一下，这我老婆。”
成昱：“……”
柯礼杰：“……”
喻川：“……”
当然知道这是你老婆，问题是你俩从势如水火到如胶似漆，这中间发生了什么能给个前情提要吗？
明姒不知道，刚才梁现跟这仨人待在一块儿，基本上约等于什么都没说。
因为光是让他们接受刚才出现在门口的女人的确是她，就很有难度了。成昱怀疑人生完毕，甚至还异想天开地提出了诸如“双胞胎”、“整容”等天马行空的猜测，试图自欺欺人。
“所以你俩……”柯礼杰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形容词，就比了个大拇指亲亲的手势，示意，“嗯哼？”
梁现搂着明姒，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这种时候，如非必要，明姒当然也不会开口。她被梁现揽着腰，看着就有点儿乖乖的。
柯礼杰简直没眼看。
比起成昱在这方面完全的不懂事，还有喻川完全的不在乎，他算是懂的比较多的了。但即便如此，他也从没有真的认为这俩人能走到一块儿去——这俩人从小撕到大，可是他们一路看着过来的啊！
结果毫无征兆的，就好成了这样？
“我……我现在心情有点复杂。”半晌，柯礼杰吐出几个字，看看另外俩人，“我不知道兄弟们能不能懂。”
成昱一身的劲都在进门那会儿造完了，这时蔫巴巴地附和，“我也是。”
沉默片刻，喻川开口，“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
成昱跟柯礼杰扭头看他。
“你们不用担心他们吵架或者打架了，”喻川顿了下，客观说道，“对于这次的联姻来说，也是最好的结局。”
“不是，”成昱的重点已经完全跑偏，他震惊道，“喻川，你居然可以一口气说这么多的话？”
喻川：“……”
柯礼杰：“就是啊，我刚才怎么没录像？”
喻川：“……”
那边喻川引火烧身，这边梁现跟明姒低声说着话，倒是悠悠闲闲。
“不对！好像应该坦诚交代的是你们吧？”成昱终于反应过来，又把矛头对准了这边，“你们是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好上的？”
“你这查户口呢？”梁现斜了他一眼，只答了一个，“也就最近，没瞒你们多久。”
“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们，也太不厚道了。”成昱继续指责。
他居然还好意思提这个，明姒“哼”了声，戳了戳面前的沙发，“你自己去翻聊天记录，我本来想要说的。”
刚确立关系那会儿，在群聊里，她明明说了自己跟梁现的关系不错，是他们自己不信。
于是明姒也就懒得再说了。
“害，”柯礼杰一拍大/腿，想起来了，“我以为那是反话呢，你俩读书那会儿可没少说反话，我们还能信？”
“哼，那能怪谁？”明姒绕了下长发。
跟这帮人相处，她不知不觉中，就能找回平日里趾高气扬的状态。
柯礼杰看着她跟梁现坐在一块儿，那眼角眉梢都挂着得意的模样，连连摇头，心道，“完了，这俩人准备开始虐狗了。”
一语成谶。
因为今天人多，观澜公馆闲置已久的西餐厅终于可以派上用场。
可容纳十多人就坐的长桌，一侧坐着成昱、柯礼杰和喻川，明姒跟梁现则在另一面。
中午吃的菜里有海鲜，于是三人就眼睁睁地看着梁现周到地替明姒剥各种壳，动作堪称无微不至且没有丝毫的脾气——要知道高中读书那会儿，这大少爷自己都嫌麻烦所以从来不吃！
谁又能想到多年后，他们能有幸目睹这种场面呢？
生活啊，总是能给予人很多很多的惊喜。
---
饭后，几人照例去那家斯诺克俱乐部。
路过玄关，成昱对那只古董花瓶还有印象，他看了会儿，问明姒，“我记得你是不是邀请过我，要在你们这别墅里开个趴？”
事儿倒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也不算明姒主动邀请——是那次订婚典礼过后，成昱深深遗憾没能在观澜公馆住上一夜，于是明姒便随口答应他，下次过来开趴，晚上可以留宿客房。
“开什么趴，”梁现从后边走过来，扫了两眼，“这是我们的家。”
他生怕成昱听不清楚似的，牵着明姒的手，又淡声拎出几个字来，“我们的。”
柯礼杰：“……”
他感觉现哥谈恋爱之后，怎么感觉变了个人，这恩爱秀得简直让人没眼看。
这天在斯诺克俱乐部，柯礼杰跟成昱喻川实实在在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作被虐狗。
一会儿是梁现耐心细致地教明姒握杆，一会儿是明姒小幅度地给他捶捶肩，眼神动作无一不体现出亲昵来。宛如两只孔雀争先开屏，大秀恩爱。
“这是我打得最痛苦的一场台球，”最后，成昱竖着球杆如是总结道，“虐狗岂有不让狗反抗的道理，不反击不是人！”
柯礼杰暗暗摇头。
这人已经被虐得神志错乱，一会儿人一会儿狗的。
看来真正的反击，还是要他来。
酝酿了一会儿，刚好中场休息，几人在卡座里坐下，随便点了些饮料酒水喝。
柯礼杰咳了一声，佯装无意地提起，“啊，不过我还真没想到，你俩能走到一起，那什么喻川，以前你还记得吧？”
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发小，柯礼杰这语气，就像是搞事儿的前奏。
喻川选择拒绝回答。
成昱不明所以。
柯礼杰继续，“就是明姒以前说过啊，嫁给附中外边那条流浪狗大黄，也不嫁给梁现。”
梁现原本拿了个草莓准备喂给明姒，闻言手一顿。
“好像有这回事！”成昱猛地拍了下手掌，也想起了什么，“还有当时我说你俩挺配的，结果明姒叫我不准站邪/教，还说什么她喜欢稳重靠谱款的！”
梁现瞥了她一眼，轻轻挑眉，声线有点儿沉，“稳重、靠谱的？”
明姒：“……”
柯礼杰假装没看见，露出了报复成功的微笑，又深深感叹，“所以说缘，真是妙不可言呐。”

第59章
柯礼杰开展完了这一轮疯狂报复，心满意足地收/兵了，转而跟成昱聊起了西郊那新开的热气球俱乐部。
明姒暗里拿小眼刀丢他，无奈柯礼杰这人皮厚，稳坐如山。
她又收回目光，偷偷瞄梁现。
梁现把那颗草莓喂到她嘴里就没再继续了，他手肘撑着桌沿，抵住额，眼皮微微垂着。
就这么平平静静地看着她。
莫名让人头皮发麻。
活了二十多年，这还是明姒第一次在小团体里居于最卑微的那个地位。
酝酿了会儿，她用手肘轻轻撞了下梁现，故作镇定道，“你吃不吃草莓。”
梁现轻眯了下眼，“不吃。”
明姒：“……”
要说以往两个人闹点什么别扭，都是梁现先来示好的，现在她试探着哄一哄，他居然还不领情。
再说了，这是她一个人的错吗？
梁现以前也没把她当未来的老婆看啊。
想到这里，明姒一下子坐直了点，屈指敲敲桌面，“你生什么气，我还没生气呢。第一次见面你就跟我打架，高中的时候你还跟很多女孩子关系都很好呢，我都没说。”
梁现挑起一边的眉，“我哪有？”
他从小到大，也就她这么一个关系好的女孩子。
其实明姒也知道他没有。
只不过这人比起那些小说里的高冷校草，真的要平易近人很多。看着就懒懒散散的，眼里不笑也带着三分笑意，相处起来没什么距离感。
加之成绩优异却特立独行，所以格外招桃花。
“我说你俩，在那聊什么悄悄话呢？”柯礼杰跟成昱聊完，又回来找补，笑得贱兮兮的，“不会真开始翻旧账了吧？”
“这不都是如你所愿吗？”明姒看到他就没好气，“挑拨离间！”
“冤枉啊，我是感叹你俩不容易呢。你想，天生互补的两个人在一起那是顺理成章，你俩这针尖对麦芒的能不计前嫌，那才真叫情比金坚啊！”柯礼杰摸着自己的胸口，陶醉地说，“所以，这碗狗粮，我是真的甘之如饴。”
成昱在旁边肃然起敬，嗷嗷鼓掌，“说得好！”
明姒：“……”
我信你们的邪。
“不信你问现哥。”柯礼杰拿着叉子准备扎盘里的蜜瓜，没料梁现手臂一伸，把盘子推到了另一边，他扎了个空。
“现哥，难道我说得没有道理吗？”柯礼杰的手顿在空中。
梁现答，“有道理。”
“那你抢我蜜瓜干什么？”
梁现不紧不慢地把盘子移到明姒面前，给她叉了一块，喂到她嘴边，“因为这个，我老婆也喜欢吃。”
柯礼杰：“？？？”
要互相伤害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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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不过，真的骚不过，目前现哥给我的感觉就是…孔雀你知道吗？”晚上几人去了酒吧，散场的时候，柯礼杰打了个酒嗝，“这样秀一下，那样秀一下，我以后再也不跟他俩一起出来玩了！”
天知道他遭受了多大的重创。
梁现摆出了不计前嫌的态度，明姒也心有灵犀一般的跟他互动秀起了恩爱，要说下午打台球那会儿还是无意为之，晚上在酒吧那绝壁就是故意的，简直是掰开他的嘴往里一碗一碗地灌狗粮。
“你不揭他俩黑历史，他也不会这么报复你。”喻川是个明白人，淡定地扶着他。
“就是！”成昱说。
柯礼杰：“……”
现在的想法就是非常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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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来钟，明姒和梁现回到观澜公馆。
平城冬季的夜风刺骨寒冷，她趴在他背上，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暖意。路灯光一路铺展，通向灯火通明的主宅。
“梁现。”她忽然叫他。
梁现“嗯”了声，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怎么？”
明姒喝了点儿酒，呼吸间都是酒味，声音听着半醉不醉，又有点儿找茬的味道，“你以前居然敢讨厌我。”
“我没讨厌你。”他就事论事。
明姒不服，“那你怎么老跟我对着干？”
过了几秒，梁现唇角一勾，“因为有意思？”
她平常偶像包袱很重，十分得高贵冷艳，但又绷不住多久，稍微一逗就炸，那怒气冲冲的表情，有时候真的…挺可爱。
“……”明姒无语片刻，手指立起来戳戳他的肩，“哪里有意思了。”
梁现抬脚踏上台阶，轻笑了声。
不知怎的，明姒也弯了下唇。
到家里，她被他放下，难得有点儿良心不安，回身捏捏他的脸，“背我这么久，累不累？”
“不累。”梁现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她撇撇嘴，“体力真好。”
“啊，”梁现低应了声，唇角浮起笑，“你不知道？”
“流氓。”明姒蹬掉鞋子，趿上拖鞋，还没迈开脚步，就被人拉回来。
一阵天旋地转，她后背抵上玄关长廊的墙。
梁现紧跟着吻在她的唇上，气息不容抗拒地侵略而来。舌尖沿着唇缝描摹，再撬开探/入。
旖/旎的气氛渐起，明姒被他亲得后仰，迷迷蒙蒙间，余光扫到不远处，连忙推了他一下，“贺岁！”
梁现一只手撑着她身后的墙，侧头瞥了眼。
贺岁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笼子，这会儿正跟丝丝并肩站在一块儿，歪着脑袋看向这边。
这一猫一鸟自从同居之后修复了关系，最近也常常待在一起玩，贺岁这鸟又有点儿蔫儿坏，时不时带着丝丝出现围观一下他俩的亲/热现场之类。
“看到了，”梁现一下子将她抱起来，迈开长腿上楼，声音隐隐有点儿咬牙切齿，“明天给它换个笼子。”
明姒在心里为即将失去自由的贺岁默哀了两秒，又有点幸灾乐祸。
但她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处境似乎有些不妙，开始试图往下爬，发现挣扎无效，她又捶打他的肩，“我今天不要！”
她那点儿力气，对于梁现来说，跟小猫没什么区别。
这晚不可描述，梁现就跟打定主意报复她似的，把人翻来覆去地不可描述。明姒悔不当初，连连否定了什么“靠谱”、“稳重”之类的话，再三保证只喜欢他这类型。
可恨的是，梁现威逼利诱着她说完这句话，也没就此停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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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平城下了一场雪。
今年的初雪较之往年晚了许多，朋友圈里时不时就有人感叹怎么还不下雪，如今算是终于盼到了。
清晨时分尚且还是小雪飘落，光线薄淡，从被窝里往外看，天光明净透彻，微微有些寒意。等起床吃过早餐，雪花已经成了鹅毛大小，纷纷扬扬地下落。
常年生活在冬季下雪地区，明姒并不稀奇，却仍然觉得有种莫名的兴奋。
她牵着梁现的手走出别墅大门，听见雪簌簌落在伞上，忽然翘了下唇角，“晚上我们来打雪仗吧？”
梁现握住她的手放进大衣口袋，轻笑，“我站那儿不动，给你当靶子的那种打雪仗？”
明姒：“……”
他为什么猜得这么准。
“像你这样的，”梁现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老想着家/暴是不是不太对？”
“你没听过吗，打是亲骂是爱呢。”明姒故作有理，又挽着他的手臂，“那你晚上早点回来，我们不打架，看看雪总可以吧。”
梁现低笑，倾了下伞护她上车，“行。”
黑色的宾利穿过落雪，一路平稳行驶。两人同行了一段路，梁现去公司，明姒则是去工作室。
买下这家店铺的时候，一些基础装修就已经做得很好。明姒又专门聘请了平城著名的室内设计师进行一番改装，如今已经快进入收尾阶段。
整个工作室简约不乏设计感，桌椅展台以昂贵的原木为主，深绿色植物肆意伸开枝叶。一脚踏进去，有种在闹市区寻觅到一处静谧安宁的感觉。
明姒大体上很满意，又在那跟设计师讨论了几个细节问题，最后跟来平城的俞念念吃了顿日料，下午则一道去看画展。
俞念念本科学的是艺术设计，又是个自来熟，两个人在一起完全不缺话题。
今天这场画展跟以往不同，总体色调偏暗，处处充满一种离经叛道的风格。不过却不压抑，有几幅画还挺耐人琢磨。
明姒看得入神，边听俞念念的解说。
“对了，郑逸洲你还记得吧？”走过涂成黑色的长廊，俞念念忽然提起一个人。
“谁？”明姒一时没能对号入座。
“就是上次你来申城，我的那个朋友，”俞念念小心翼翼地说，“他家破产了。”
郑家破产这事，其实几个月前就有端倪，那会儿俞念念听说貌似是一笔巨额投资款出了问题，对方不知为何突然撤资，导致郑家在建的项目资金链断裂，短期内又没找着新的合作方，便逐渐露出了颓势。
后来郑家大概是病急乱投医，又冒着巨大风险准备搏一把大的，结果半路又杀出了个竞争对手，直接把自己整成了破产。
“那么大的家业，转眼说没就没了，”毕竟是自己的朋友，俞念念不乏惋惜，又小声说，“姒姒，其实我有听说，这是你老公干的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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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逸洲曾经打过她的主意。
梁现知道。
现在郑家破产了。
接下去的看展，明姒只能说得上走马观花。后来跟俞念念告别，她光顾着想事情，一个转身就撞进了身后那人的怀里。
梁现伸手护住她，轻轻挑眉，“想什么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明姒抬起头，“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梁现牵起她的手，迈开长腿，“刚才那是俞夫人的侄女？”
明姒“嗯”了声，想到了正题，她轻咳，唇角微翘，“问你一个问题哦。”
“嗯？”
“郑家破产，是京弘干的吗？”她瞄瞄他。
梁现替她打开车门，一只手护在上方，“不是。”
不是？
难道俞念念消息有误？
等他坐进车里，明姒追问，“那我怎么听说……”
梁现揉了下她的头发，“是我。”
明姒明白了，他名下还有别的公司。
“不带这么拐弯的，”她“哼”了声，又倾身上前，捧住他的脸，非常自恋地问，“那个投资公司是你的？撤资是因为我吗？”
梁现低笑，吻了吻她的唇，“嗯。”
两人亲完，明姒窝在后座，心满意足地笑。
说起来郑逸洲不算什么，也没对她造成过什么实质影响，但梁现如此睚眦必报，她真的有点爽到。
护妻狂魔本魔了。
于是，明姒感动之下，也就把“偷偷往梁现衣领里塞雪球”这一条给划掉了。
两人牵着手，慢悠悠地庭院里散步，她还帮他拍掉肩头的雪花，气氛温馨非常。
经历过一天的积攒，院里的雪已经积得很厚，覆盖住了小路。明姒围着厚厚的围巾，时不时地捏个小雪人玩，手心沾满了化掉的雪水，梁现耐心帮她擦干。
明姒任由他擦着自己的手，唇角微微弯起来。
其实梁现他，也蛮温柔的嘛。
沉浸在这种有点轻飘飘的情绪里，明姒回别墅上了个洗手间。再出来时她脚步轻快，不知怎的居然摔了一跤。
整个人毫无缓冲的，重重坐在了地上。
雪虽然积得厚，但也禁不住这么直直地摔下去。
那一瞬间，明姒只感觉下半身好像都摔麻了，又麻又痛。直到被大步走过来的梁现抱起来。
她的头发散乱，还沾着雪花，眼角被风吹得有些红，过了会儿，鼻尖微微一抽，像是找到了撒娇对象，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梁现亲了亲她的嘴唇，又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就在明姒以为他要温柔地安慰的时候，他却忽然忍俊不禁般地笑了声。
明姒：“？”
温柔个屁。

第60章
梁现这一声笑，瞬间把明姒加给他的“温柔”滤镜摔了个稀碎。
而且他笑完了，还抬指蹭了蹭她的眼角，像是意思意思般地哄了句，“不疼，不哭了啊。”
尾音勾着点儿笑意，这时听起来丝毫不觉得撩人，反而像是种很随意的态度。
明姒气得把他手打掉，声调一下子就抬高了，“你幸灾乐祸？”
“没有。”梁现知道她误会，清了清嗓子，“就是觉得有点儿可爱。”
刚刚她的模样，懵里懵懂的，像呆呆的小动物。
明姒用一种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实在没法儿理解可爱在哪里。
不过，这么短暂地打了个岔，原先被忽略的疼痛卷土重来。明姒只觉得腰、腿还有屁/股没有一个地方是好的，摔得都快麻木掉。
“我都痛死了。”她埋怨地盯着他。
梁现碰了下她的唇，抱着她迈开脚步，往屋里走去。
雪下了一天，到傍晚时分渐渐小了。空气中盘旋着细小的雪花，风一吹就轻轻扬扬飘起。有些落在梁现的肩头，一进屋就被暖意融化了，明姒的脸颊偶然碰到，感觉有一点沁人心脾的凉。
医生来过之后，她被放在卧室柔软的床上，朝下趴着休息。梁现陪在她身边，时不时端个水削个水果什么的，服务非常周到。
明姒时不时扭头“哼”一声，就差把“我不高兴了”写在脸上。
梁现坐在床沿，左手轻轻替她按着腰，低声道，“我错了。”
“哼。”她等来自己想听的话，却把头扭到另一边。
梁现伸手把她掰回来，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鼻尖，“真的错了。”
“那你说说你错哪儿了？”明姒这才纡尊降贵地开腔，她板起脸，“先不许亲。”
“不应该笑你。”梁现拨拨她的头发，“原谅我好不好？”
这次话音轻低，声气儿听着更加温柔。
明姒动摇了两秒。
其实她自己设想了一下当时那个场景，一个人走着走着毫无缓冲地一屁/股坐倒在雪里，效果大概跟微博上的搞笑视频如出一辙，大概无论是谁第一反应都是哈哈大笑。
这么一比，梁现还算厚道？
起码只是轻轻地笑了下。
不行不行，她怎么能替他开脱？
明姒刹住脑海里的思路，略微侧身，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那你以后不准笑，笑的话是小狗。”
他微微侧头，顺势亲在她指尖，“嗯，以后保护你，不让你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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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初雪在隔天停止，而后渐渐消融。
明姒这一跤摔得不严重，隔天就好了大半，到第三天已经完全康复。
她又恢复了平日里的状态。
十二月末，第二场雪悄然而至。差不多从入夜开始下，那会儿明姒正泡在温泉浴池里，整个人慵慵懒懒，享受着梁现的捏肩服务，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说着话。
浴室里有面玻璃可以径直望向外面，明姒目光不经意地看出去，抬手拿掉额头上的毛巾，连忙拍拍他的手，“下雪了。”
梁现的手顿住，跟她一起往外看。
室外庭院里，灯光朦胧地晕开。小雪簌簌飘摇而下，没入低处的黯淡里。
梁现的手垂下来，明姒向后靠在他怀里，他顺势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室内气氛宁静，两人依偎在一起看雪，却有种无关情/欲的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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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在十二月最后的这天，林奚珈终于结束了跟组，彻底和深山老林say goodbye。
她整个人完全就是一个“我胡汉三又回来了”的架势，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重返城市生活的快乐嚣张。
明姒非常践行承诺，赶在工作室即将成立的当口，抽了一天时间给她接风洗尘，下午茶、怀石料理、温泉、烧烤一条龙，还附赠了个热气球体验项目。
这其实是柯礼杰的主意。
这人自从跟上一任女朋友分手，又惨遭明姒跟梁现虐狗之后，对跟他们的集体聚会已经产生了深深的抗拒。
所以这次成昱撺掇大家一块儿去热气球俱乐部，柯礼杰坚决不想重蹈覆辙，便建议大家多带点儿朋友。反正平日里都是一个圈子的，也不愁玩起来尴尬。
所以出发这天，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有十多个。
热气球俱乐部在邻市的一座山崖之上，临崖修建了气派的别墅。站在起飞点可以远眺海岸线，大好的山海风光一览无余。
山崖上的气温很低，放眼看去，不少山头都覆着一层雪。
正值太阳落山，气流平稳，空气格外冷冽。
明姒穿了件紫色的冲锋衣，跟梁现相同的款式，只不过，他是黑色的。两人站在一块儿，跟天造地设似的，别提有多登对。
林奚珈带了两个同为编剧的姐妹，这会儿正听她俩小声议论。
“两个多月了，我终于又见到了活生生的梁总，我又可以了。”
“你醒醒，旁边那个是他老婆，奚珈说他们已经领证儿了，都不是新闻上说的‘订婚’。”
“这有什么？他老婆我也可以啊！又美又飒，这样的小姐姐谁能不弯呢？”
“同学，你的思想很危险啊！”
“哎呀！我就自己yy一下啦！”
林奚珈：“……”
明姒呼出一口冷气，看梁现在跟工作人员交接。他穿着黑色冲锋衣，衬得腿愈发修长，平日里被收束在西装衬衣里的不羁完全流露出来，没表情的时候，气质又冷又酷的。
柯礼杰过来撞撞她的肩，抬了下下巴，“没想到吧？我们现哥还有热气球执照。”
明姒的确没想到。
她的生活一向悠闲安逸，本身也不怎么喜欢充满刺激挑战的活动。
比起蹦极热气球跳伞此类，更偏好于看秀逛展旅游，十足一个安静优雅的美少女。
“我们现哥，真是名副其实的上能飞天，下能入土啊。”柯礼杰又感叹。
飞天是开热气球，明姒理解。
她问，“入土是什么？”
“他还会开赛车，那赛车开得不好可不就入土了么？”柯礼杰不假思索。
明姒：“……”
她直接拎起随身带的包，捶了柯礼杰一顿。
旁边成昱跟喻川静静站着，就这样目睹着柯礼杰从嘿嘿耍宝变成了惨叫求饶“哎你干嘛！有话好好说！别拿包打我！！”
想法就是一个字：该。
虽然柯礼杰举手发誓自己已经撤回了那句玩笑话，并且保证绝对不会应验，但明姒跟着梁现走上热气球，还是觉得心慌慌的。
她怕柯礼杰是个乌鸦嘴。
梁现先前虽然在忙，不过几人距离离得近，他多多少少也听到了几句。这会儿看明姒手指抓着吊篮的边沿，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不觉好笑。
等热气球平缓飘稳，他朝她伸开双臂，“过来。”
明姒窝到梁现怀里，听到他轻笑，“这么不信任我？”
“我哪有，”她嘴上不肯承认，实际眼角余光偷偷瞄着旁边，过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那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一般不会。如果有故障，我们迫降就是了。”
“降哪儿？”
梁现视线往旁边一瞥，答得漫不经意，“海上。”
明姒：“……”
梁现没跟她讲解热气球上有充气艇的事，于是就发现，明姒极没安全感地往他这边又贴了贴，然后两只手抱住他的腰。
他忍笑，安抚般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也许是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明姒渐渐安定下来，居然有了余暇赏景。
太阳即将落山，给四周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灿灿的余晖，绚丽无比。她感觉气流拂过脸颊，视野里，低处覆雪的山峦连成一片，与深蓝色的海岸交接。
就在这时候，她听见梁现叫她，于是仰起头。
他恰好低头，贴上她的唇瓣，气息随着话音一道送进来，“吻一个。”
---
接近预计降落点，明姒看到了好几波地勤人员。
她上去时有点害怕，但下来之后，又有点儿意犹未尽了。
跟林奚珈他们汇合之后，几人一道乘车返回临海别墅。
刚进一楼大厅，梁现就去接了个电话。他近来忙着收购平城的嘉里酒店，即便出门在外，也少不了公务。
于是明姒就跟他们到俱乐部的酒吧，一边闲聊一边等他。
俱乐部的调酒师是个年轻男子，容貌俊朗，长发披到肩头，盎司杯和酒瓶在他手里熟练地翻转。不一会儿，他亲自送来一杯荔枝酒，缓缓推到明姒面前，眼尾上翘，无声地勾了下笑。
“咳！”柯礼杰重重提醒。
等调酒师转身离开之后，他摆出了批评教育的态度，“你怎么能这样呢？大庭广众之下跟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现哥可是为你守身如玉的！”
明姒无语，“我什么时候跟他眉来眼去？”
她看都没有看那调酒师一眼。
“你……”柯礼杰还想再皮两句，忽然不动了。
明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梁现正在跟一个女人说话。他姿态挺放松，一时半会儿还没离开的意思。
她收回视线，冷冷地瞥了柯礼杰一眼。
柯礼杰冒了一身的冷汗，心说这可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就看到明姒起身，踩着高跟鞋款款走向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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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很遗憾没参加你的订婚典礼，不过照片她倒是看了很久。以我们两家这关系，我们来好像也不太合适。”白羽灵耸耸肩，又催促，“听说我嫂子超漂亮超优雅？她来了吗？赶紧带我见见真人。”
“来了。”说起明姒，梁现眼里不经意便流露出笑意。
他顿了下，刚要说话，明姒已经不知何时走到这边，环住了他的手臂。
明姒看了眼对面，又轻飘飘收回视线，仿佛娇嗔那般道，“好不容易陪人家出来一趟，怎么迟迟不过来。等下你老婆回来，你又没时间陪我了。”
白羽灵震惊了好几秒，一脸的欲言又止，最后实在想不出台词，只好朝她表哥竖起一个大大的拇指。
梁现：“……”

第61章
明姒和梁现带着白羽灵走过来的时候，柯礼杰满脸写着懵逼，心说就算是抓/奸现场，按明姒的性格也该当场把人摁地上摩擦啊，怎么反而一起带过来了？
直到白羽灵自我介绍，是梁现的表妹。
他们这群人从不排外，不过能跟他们凑到一块儿的，本身也不算什么外人。于是大家凑在一块儿玩了好几局酒桌游戏，又转场去打麻将。
明姒全程都在致力于维护自己的优雅表嫂人设，试图洗掉初见时那一幕留给这位小表妹的印象。
其实她原本只是想过去轻描淡写地宣誓个主权，高贵冷艳睥睨一切那种感觉。
但巧就巧在昨晚林奚珈刚好给她发了个微博上的搞笑段子，大意是女朋友非常戏精，走在大街上都能当场飙戏挣脱男朋友的手大喊一声“姐夫你别这样！”，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她笑了一番。
大概就是这个段子无意中影响了潜意识，脚步站定那刻，明姒灵机一动，现场就活学活用地飙了一出戏。
没成想把自己给坑进去了。
当白羽灵一脸惊愕并对梁现竖起大拇指时候，明姒就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唇角娇嗔的笑微微凝固。
然后梁现搂着她的腰，凑近低声道，“这是我小姨的女儿。”
明姒：“！！”
她想到这里，觉得非常无颜见人，轻轻把头磕在座椅的靠背上。
……简直让人尬到脚趾抓地。
白羽灵是跟朋友一道来的，打完几轮麻将之后，就起身告辞。
她跟梁现多年不怎么联系，本也不是多亲密的表兄妹关系，只不过年龄相仿又是亲戚，即便隔了很久见面，也不至于陌生到无话可谈。
“我妈前几天去了岛上，回来的时候忽然说起你来着。我爸前两天又弄了处庄园准备做酒窖，风景很好，有空的话带表嫂过来玩。”临别时，白羽灵还朝明姒眨了下眼，“表嫂的性格很可爱！”
明姒：“……”
虽然经历了大半个晚上的挽救，但她总觉得自己初见时那一番表现，恐怕已经给小表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也给她的人生添了一笔黑历史。
梁现低低笑出声来。
明姒知道他在笑什么，她暗暗磨磨牙，挽着他的手臂，表面端着优雅不失礼貌的微笑跟白羽灵挥挥手告别，实际上在偷偷地掐他。
还笑！
这难道不应该怪他没有早一点开口介绍？
真的好气！
狗梁现！真是实至名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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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海别墅这里建成了栋山崖酒店，晚上大家就住在这边。
明姒一路上都没怎么理梁现，她不是那种“闹情绪偷偷闹在外要给足男人面子”类型的女人，生气也生得十分高调，简直是把“哼”字挂在眼角眉梢。
柯礼杰跟成昱几个笑出了鹅叫。
他们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所谓兄弟，就是看到他哄不好老婆，你就会觉得身心舒畅。
“现在想想，他俩在一起真是太好了，我们也舒坦啊。”柯礼杰深深感慨，回忆往昔，“以前现哥跟明姒吵架，大家都急得跟什么似的。”
成昱永远是捧哏第一，“我反正一点都不急。”
“不但不急，”柯礼杰说，“还喜闻乐见！你说说这事！哈哈哈哈哈！”
喻川：“……”
本来成昱还跃跃欲试，想约他们一起在楼下等烟花，但梁现冷漠拒绝了这帮塑料朋友的邀约，牵着明姒就上了楼。
明姒牵手倒是给牵，抱也给抱，在车上也跟他坐一块儿没有要求保持距离，但却无时不刻在表达自己的抵触情绪以及需要人哄的精神诉求。
她进了房间，就一个人气咻咻地坐到了落地窗前，只摆给梁现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从这里望出去，奇险山崖隐在夜色里，黑黢黢的看不分明，却让人莫名心悸。通往露台的门开着，有股冰凉的冷风灌入。
明姒打了个寒噤，刚想使唤梁现关门，他却已经迈开长腿走到露台那边。
关上门回来，他在她对面坐下，眼梢挑着笑意，“还生气呢？”
明姒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生气也漂亮。”
明姒唇角稍微翘了一下，但是很快绷住了。
梁现一只手撑着额，微微靠近了点儿，就在明姒以为他要偷亲心里纠结着是应该躲开呢还是应该假装不知道呢……的时候，他忽然又靠回了椅背。
？是在偷偷摸摸制造什么惊喜吗？
但等了几秒钟，还不见有动静。
明姒偷偷拿余光瞄他，原本稍稍舒缓下来的心情一下就炸了。
他居然在玩手机？！
只见这男人散漫地靠着椅背，一只手在键盘上打着什么字，唇角还勾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都说男人在一起之后会变得越来越不上心，明姒原本还没觉得多有道理，毕竟这段时间的事实证明，梁现对她的好只会越来越加倍。
谁知现在啪啪打脸，这才不过两个月，恋爱保鲜期还没到呢他就连哄人都不会了吗？昨晚在床上哄她再来一次不是挺能说么？
明姒坐直了点，准备给这连老婆都不会哄的渣男一个教训。
谁知下一秒，梁现揿灭手机，几乎与此同时，她手机上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明姒直觉这当中有什么关联，于是按捺住了想揍人的小心思，先点开来看。
梁现发的是：「看到这条消息，说明你已经不生我气了。过来亲亲？」
明姒：“？”
她又好气又有种被他套路进去的好笑，末了一扔手机，决定扑过去跟他打一架。
至于她是怎么由占上风，到被扣住手腕再翻身压进沙发里，这就是晋江不能描述的范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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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气球俱乐部差不多是年前的最后一次放松，从临海别墅回来，成昱径直去机场飞分公司做他的副经理，其他人则回平城，各自投入到了即将跨入年关的繁忙中。
明姒的工作室也选了个大好时机开业。
前段时间Merald发布了由她设计的新款珠宝，大受好评，那枚祖母绿的设计图一出，不知被多少人争先询问。
Merald原先主营高奢珠宝，所用的钻石彩宝品质都是一等一的品质，售价自然也高昂不菲。
不过每逢重大纪念日，它也会推出一款售价稍低的做回馈，所得收益全部用于慈善事业。作为特约设计师，明姒应邀设计这款项链，作品一出，又加深了外界对她的印象。
甚至还有珠宝杂志约了她做专访，回去之后写了一整篇流畅的彩虹屁，把她从本科时代获得的奖项罗列了一大串，又选取了几个最具代表性作品，直言她的设计“兼具严谨把握与浪漫的美感”。
不过这毕竟是小众圈子里的事，明姒也不爱拿出去张扬。
直到林奚珈某天偶然逛她微博才发现，震惊地截了张图给她：「你瞒着我偷偷买/粉了？」
明姒这个微博在注册之初，只有林奚珈这帮熟人关注，顶多再被塞两三个卖/粉丝的号，移除没多久，又能再涨回来，非常顽固。加上这本来就是个官方营业号，明姒没怎么打理，粉丝就一直停留在三四十个的状态。
如今短短一个月不到，已经直逼六位数。
而明姒也很能趁热打铁，抓着工作室的进度紧锣密鼓地开业，在元旦这天正式推出了自己的个人品牌“April  Fine Jewelry”。
柯礼杰他们研究了这个名字，颇为纳闷地在群里提出质疑：「四月是什么？现在是一月，你生日好像也不在四月啊？」
没一会儿，梁现回复：「我的在」
柯礼杰：「……」
成昱：「……」
喻川：「……」
半晌后。
柯礼杰：「靠，我打我自己！」
为什么要自找粮吃呢？！
其实明姒用梁现的生日月份做名字，主要目的倒不是秀恩爱什么的。
而是，工作室是他给她买的，前期投资也是他支持的，她的存款几乎一分未动，所以总要给点儿回报吧。
是很正经的理由了。
不过，柯礼杰跟成昱这么嗷嗷叫了一通被虐，她倒是后知后觉地觉出许多甜来，晚上梁现在书房办公，她溜溜达达地走进去，以“我可真棒对你真好”为主题思想进行了一番自我陶醉式的发言。
回答她的是梁现把她扣进怀里，落下一个吻。
“回报这种事，身体力行才有诚意。”
---
年前，两人回明家吃了个饭。
雪停了一下午，佣人已经扫出了黑色砖石铺就的小道，弯弯曲曲通往主宅。雪后的园林清朗非常，偶尔有枝桠承受不住雪的重量，扑簌簌往下掉，溅起雪沫来。
梁现牵着明姒的手，带着她往前走。
明姒察觉到了什么似的，把下巴从围巾里露出来，“你是不是怕我摔了？”
“嗯。”
“我才没那么容易摔。”
那几次都是意外。
不过嘴上这么说着，明姒还是留了个心眼，脚步也变得小心翼翼。
快要踏上主宅的台阶，明姒看见旁边的凉亭，忽然想到一件事。
她拽了下他黑色的大衣，“你还记不记得，刚回国的时候，我们也在这里吃饭，然后……”
“然后我让你挽手臂，你特不待见，一出门就走了？”梁现记忆倒是不错。
“啊，”明姒倒也不否认，兴致勃勃地问他，“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
“什么？”
“我觉得这只手臂都可以不要了。”明姒忍不住微扬唇角。
说来奇怪，那时候的针锋相对，如今仔细回想，却又是一种别样的有趣。
不过，梁现显然不这样认为。
他脚步顿住，语气莫名有些危险，“那现在呢？”
“哼，幼稚鬼，我正要往下说。”明姒知道他在气什么，唇角翘得更高。
随即梁现就看到她清了清嗓子，又有点儿不好意思似的晃了晃他的手，小声说，“现在想一直牵下去。”
他笑了声，转而和她十指相扣，“一辈子都给你牵。”

第62章
Merald作为珠宝界的高奢品牌，在平城一众贵妇人的心中自然颇具地位，当中不乏品牌的死忠粉，在看到官博推送明姒的照片和专访的时候，就在第一时间转给了岑心雁看。
并附赠彩虹屁若干条，也不难听出真心实意的艳羡。
其实岑心雁比这几个朋友知道得还早——她跟Merald的艺术总监有些私交，某天偶然间谈起话来，才知道原来对方前阵子提到的那位兼具才华与灵气的华人珠宝设计师就是她的女儿。
说来奇怪，岑心雁当时的心情除了一瞬间的惊喜之外，沉淀下来之后，莫名不是滋味。
因为她是从别人的口中知道的，而明姒近几个月回过两趟家，甚至连半个字也没提。如果不是她朋友说起，她要什么时候才会知道呢？
这可是她的亲生女儿。
也许人上了年纪就是这样，心思一重就睡不着觉，这两天夜里岑心雁翻来覆去，都在想以前的事。
其实明姒很小的时候，并不是很能沉得住气的性格，尤其是在幼儿园里受了园长表扬，领了省市级奖状，运动会如何如何……这种好消息，她总是乐颠颠地第一个跑回来说，眼角眉梢都挂着等人夸赞的得意。
哪怕是岑心雁跟前夫离了婚，也没给明姒造成太大的影响。
她也挺懂事，知道是爸爸犯了错，分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并且旗帜鲜明地站在了妈妈这边。
但自从岑心雁在时装周上一路走红，不得不投入更多时间到工作里去之后，明姒回家邀功般地谈起在校生活这种画面就少了许多。
岑心雁忙完一阵又一阵，再停下来喘口气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兜兜转转过了许多年。
当初那个有点儿臭屁又爱美的小姑娘，已经出落成了明媚肆意的少女。她在学校被同学环绕艳羡笑意盈盈，然而一回到家，母女两个之间，像是再也捡不起话题，显得沉默又生疏。
岑心雁这才觉得有所亏欠，想方设法地弥补。
但她其实并不擅长与谁亲近示好，所以这些年来，大概是一步错步步错。
偏生明姒性子也倔，像是想报复那几年的忽视般，三两句不对头便能摆出抵抗态度，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像她。
“夫人。”家里的阿姨在门口敲了敲门，“明小姐和梁先生到了。”
岑心雁会意起身。
明姒婚后回明家不勤，一来她是继女，这只能算半个娘家，二来岑心雁大部分时间不在家中，来也是白来。每回吃了饭便走，随便说些话，就跟打卡完成任务一样。
不过这次，她明显感觉到有哪里不一样。
明正渊向来是那种很能摆谱的大家长式人物，哪怕是随口一提该要个孩子也跟交代季度任务似的，一板一眼。
明姒忍笑忍得辛苦，一路“嗯好”地应付过去，饭后却又被岑心雁叫住。
她习惯性地以为岑心雁这是要接着饭桌上的话茬催生小孩了，没料听到的却是，“你爸说的事不用管，想玩就多玩几年。他也只是随口说说，明家还有你那几个哥哥呢。”
这道理明姒自然懂，她本身也没把明正渊的话当回事。但从岑心雁口中说出来，就有一丝丝奇怪。
她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像是跟岑心雁较劲较了小半辈子，结果对方忽然释/放出求和信号…最后她只是“噢”了一声。
“你的设计作品我看到了，很漂亮，也很有特点。”岑心雁又说。
以她的脾气，能说出这一句已经实属难得，何况明姒还从她的语言神情里读出了某种难以启齿般的歉意。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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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用不用给我妈找个人来驱驱邪？”回去的路上，明姒跟梁现并肩而行。
梁现瞥了她一眼，笑了，“有这样说自己亲妈的么？”
明姒嘟哝，“就感觉她今天怪怪的。”
她其实知道岑心雁做很多事，出发点都是“为她好”，只不过对方的认知有错误，而掌控欲又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她抗争过几次无效，也就不想提了。
所以冷不丁，今日岑心雁没对他俩的生活指手画脚，还破天荒地对她的设计作品表达了一番肯定，明姒就很难描述那种感觉。
飘忽忽的，很陌生。
“其实以前，我不想做设计师的，可能想法也有点儿幼稚，”出了明家大宅，明姒牵着梁现的手，轻轻晃了晃，“因为不想和她一样。”
车子就停在大门外，但这会儿两人却有了某种默契似的，都没有上车，而是沿着院外的小道慢慢散着步。
司机开着车，不远不近地缀在两人身后。
暗淡的天空中又飘起了雪，细小疏落，时间也像被拉得静谧缓慢。
梁现“嗯”了声，“然后呢？”
在初中那个对未来规划尚且懵懂的年纪，有一次班主任让大家写一写今后想做的事。
明姒写的就是“成为大提琴家，巡回演出”。
她5岁就开始学大提琴，老师也赞她很有天赋，所以大家都以为这是实话。
只有明姒知道，很小很小的时候，她在书房里见过岑心雁的设计稿，就迷上了这种将想法跃于设计之上再传达给外界的感觉。
只不过，初中的她到底还很幼稚，像跟谁对着干似的，拗着股劲儿打死不肯承认，坚决把“大提琴”作为人生第一目标。
“结果后来还是……”
申请学校的时候，还是选了去CSM学珠宝设计。
“可能我也挺想做出一番成绩给她看看的。”明姒说完，又像是有点儿不好意思，抿了下唇，“你不许笑我。”
“笑你什么？”梁现手指蹭了下她的手心，声线缓了缓，“你妈妈今天那样说，就是承认你了。”
“我知道，”明姒脚步顿住，仰起脸看他，“只是我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
也不是不高兴。
就是连她也有点奇怪，一向强势的岑心雁朝她示弱缓和关系，她却远没有想象中的得意。
梁现“嗯”了声，替她摘下发间的雪花，“为什么？”
明姒想了一会儿，忽然说，“大概是因为，有你了吧。”
大概是在被岑心雁认可之前，早就有人承认她，支持她，爱她并且纵容她了。
说完这句，明姒被自己肉麻了两秒，压根不想留下来面对他，于是快速甩开他的手往车子那边跑，结果没跑半路，就被人从身后抱起来。
她惊叫了一声，唇角却抑制不住上扬，矫情地挣扎了两下，就圈住他的脖子不动了。
他眼里也满满都是笑意，又好像只装得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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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是集团最忙碌的时候，嘉里酒店的收购案也到了最后阶段，两边都卯足了一股劲周旋，势要将己方利益最大化。
梁现表面上做足了吊儿郎当，不谈也罢的二世祖态度，实际上也为这事忙得脚不沾地。
僵持了几天之后，他的冷处理颇有成效，对方代表终于同意在合约上签字。
说起来，嘉里酒店的代表跟梁现差不多，也是刚刚接手家业的二代。只不过接手家业的第一个案子就是被收购，且价格还被压到了最低，望着对面那位同样年轻的梁家大少爷，说不心痛不酸不柠檬那是不可能的。
同样都是游手好闲，为什么人家刚坐上集团副总的位置，就大获成功呢？
直到助理给他科普，对方在国外时就是业内著名的资本狙击手，融资手段高超，不仅跟人合伙开了投资公司，还曾经指导一家著名公司在三年内以高抛低售的模式赚取巨额利差，这才心服口服。
而且听说他都结婚了。
要养家糊口想必压力更大吧。
那就当是让让他好了。
嘉里酒店代表很有阿Q精神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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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嘉里酒店代表的想法也没错。
梁现买的那个南非私矿的手续已经走完，花费可不是一星半点儿，明姒也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家里有矿”人士。
林奚珈知道的时候简直是一脸懵逼，“不是，别人家老公男朋友送礼物都是项链戒指什么的，他居然直接给你整了座矿？还能再豪点儿吗？”
“还有一淡水珍珠养殖场，地方看好了，就是手续有点麻烦。”明姒话没说完，林奚珈就气势汹汹地朝她扔了个抱枕，她顺手接住抱在怀里，笑得极其灿烂。
林奚珈磨了磨牙，“我现在把你绑架了要钱还来得及吗？或者你半年前在我这吐槽梁现的话我还记得呢，我抽空转述给他听一下？”
“你居然这样对我，”明姒把一个小盒子往她面前一放，“哼”了声，“枉费我专门为你设计了一只小手镯。”
林奚珈：“？？你等等，我撤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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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明姒也没想到梁现怎么忽然对珍珠养殖场有兴趣了，这次开业，她的确有推出一个珍珠系列，卖得还不错，但怎么说也没必要自己搞一个养殖场出来。
直到那天她泡在温泉浴池里，捏着小黄鸭东想西想，忽然想到某件能跟“珍珠”联系在一起的事。
连头发都顾不上仔细擦干，她披上浴袍简单地扎了条腰带就往楼上奔去。
梁现那会儿还在审阅集团的报告，她推门而入走到他身边，一股清新纯粹的玫瑰乌木香也侵袭过来。
他抬手捻了下她的发梢，坐直了点儿，“怎么不吹干？”
“等一下再吹，”明姒眼睛亮亮的，唇角又压着点儿得意的笑，她轻咳了两声，“你给我弄那个淡水珍珠，是不是因为以前抢过我的珍珠？”
梁现把她披在肩上的白色毛巾拿下来，起身包住她湿漉/漉的发梢，慢慢吸干水分。
闻言，他不赞同地挑了下眉，“的确是我先拿到的。”
只不过，是她先看上的，说是“抢”好像也没多大异议。
“哼，那你跟女孩子动手，是不是太过分了点。”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姒怎么说也要理论个清楚，她在他的椅子上坐下，“你还打我的手。”
“不可能。”梁现想也没想，顿了下，他补充，“不过也可能是想挡住你，不小心误伤。”
明姒又是一声“哼”。
不过，她其实也记的不是那么清楚。
那会儿毕竟还太小，现在回想，记忆都模糊掉了。
只记得她跟梁现在沙滩上滚成一团，她动了手，那么同理梁现肯定也动了手的。
现在听他这话，倒是她记错了的可能性比较大。
“不对，现在讨论的是珍珠养殖场的事，你不许扯开话题，”明姒很快又回归正题，“就说是不是想补偿我？”
“不是。”梁现给她擦干了头发，又换了个位置，将人抱坐在自己腿上。
明姒任由他的动作，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是想告诉你，”他低下头，额头碰了下她的，“我以后不会再‘抢’你喜欢的东西，还会把最好的都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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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现这人！
虽然平常不太有求生欲还很欠揍，但偶尔说点情话什么的也还是能很撩的嘛。
第二天不用早起，梁现去公司以后，明姒一个人在被窝里陶醉了半天，越想越觉得应该找个人分享一下。
她一骨碌坐起来，摸过床头的手机，在五个人的小群里，以“你们知道梁现给我买了什么吗”为开头，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的屠狗。
没人理她。
明姒有点寂寞，一个个地把他们艾特了过去，又发了好几个表情包。
柯礼杰是最先被炸出来的：「？？？你再这样我退群了！」
成昱也赶紧跟上：「礼杰退了我就退了！」
柯礼杰热泪盈眶：「不愧是我兄弟！」
成昱补充：「最好的兄弟！」
这人自从明姒跟梁现在一起之后，就宣布把他俩从“世界第一好”里除名，柯礼杰顺位继承——其实成昱本来想让喻川跟柯礼杰并列的，但喻川整个人就是“不了不了”这种态度，极其不给面子。
所以现在柯礼杰成了小团伙里大哥——下边只跟着成昱这一个小弟的那种。
明姒闲的无聊正愁没人跟她battle呢，柯礼杰跟成昱送上门来哪有放过的道理，当即坐直了以一敌二，对方说什么她都能怼回去。
而且微信群聊不比其他，就算他俩退了她也能拉回来。
简直是名副其实的“虐狗不让狗反抗”了。
柯礼杰跟成昱就这样痛不欲生地开启了新的一天。
其实一开始明姒是想稍微提那么两句炫耀炫耀就好的，但柯礼杰跟成昱这俩人一唱一和，激起了她的胜负欲，于是在群里秀恩爱也越秀越happy，直到被提醒——
成昱：「不过明姒啊，现哥好像也在群里吧，你俩平时都这么肉麻吗？」
这句话发出去没两秒，他们就看到这只正在开屏的孔雀偃旗息鼓，做贼心虚般地连连撤回了四五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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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之前的消息，是不能撤回的了。
明姒丢开手机，懊恼得一头扎进被子里，腿脚踢蹬了两下，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爬起来回顾一下她说了些什么。
“……”
没看两眼就把手机扔了！
这种闭着眼的彩虹屁真的是她说出来的吗！
明姒被自己尬得头皮发麻，目光扫到卧室的时钟上忽然灵机一动又捡了回来，或许还有救！
这个点，梁现应该在开会摸不到手机吧？
明姒快速点进群聊资料，干脆利落地把梁现给踢了，然后眼不见为净地左滑聊天框，把记录统统删除。
做完这一切，她渐渐淡定下来。
她坐在床上，翘了下唇角，有点儿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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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明姒也是头一次踢人，想当然地以为把对方踢了他就看不到之前的聊天记录，殊不知不仅能看到，微信还会贴心地给对方跳出一条提示「您被“明仙女”移出了群聊」。
非常冷漠且无情的通知。
梁现回家的时候，明姒正在哼着歌修剪着自己工作台上的郁金香花枝，并且琢磨着什么时候以何种理由把他拉回来比较合适。
浑然不觉危险逼近。
直到手里的剪刀被人拿走，手腕被人扣住拽向旁边，她撞进身后那人的怀里，才隐隐约约觉得气氛不太对。
“你怎么了？”明姒心虚了一秒，又凑上去强装镇定地捏捏他的脸，“公司有事……唔！”
这贤妻良母式的关心还没完，她就被整个人抱起来，压在了旁边一侧的墙上。
墙角摆了一丛绿植，枝叶蹭过衣角弹回，后来又是一阵久久不停歇的乱晃。
明姒因为擅自踢人，最终还是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
且是就地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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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也不是故意的，什么话都被你看到，我要不要面子啦。”晚上窝在被子里，明姒把梁现拉回了群聊，又忍不住小声逼逼，“小气鬼。”
梁现一只手搂着她的腰，视线瞥过来时有点儿危险，“你还想再来？”
“不想了不想了。”明姒连忙抱住他。
她从不吃眼前亏，以前那是跟他不对付才天天斗嘴，现在要跟他对着干，无疑自讨苦吃。
梁现低下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两人静静地窝了一会儿，他挑起一缕她的头发，轻轻摩挲。
其实平日里两人这样亲昵的举动不是没有，但明姒总觉得梁现今晚似乎有些奇怪。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后天有时间吗？”梁现扣住她的手。
明姒不明所以，点点头。
她虽然也忙，不过好歹工作时间弹性自由。
“陪我去看看你的婆婆。”他低声说。
很平很淡的一句话，以至于明姒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不知道说什么，五指紧扣他的手，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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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白文馨执意下嫁梁治宏，跟家里关系闹得很僵，因而墓地并不在白氏的私人墓园，就在平城郊外的一座墓园里。
平城冬季的雪下下停停，沿着石阶往上走的时候，忽然又慢慢飘起雪来。
明姒穿着黑色的大衣，只画了个最简单的淡妆，看梁现弯腰抚去墓碑上积攒的雪，将一束花放在墓前。
眼前划过的却是上次来时的片段，瓢泼的大雨，挤挤挨挨的黑伞，还有沉默不语的梁现。
那个时候，她替他难过，却不知道以朋友的立场该怎样安慰。
如今却可以上前牵住他的手。
他亦需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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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时候，梁现接到以前白文馨主治医师的电话，于是让车子绕了个道，去了附近的郊区别墅。
一路上明姒听他提起，还隐约有了点印象。
就是那会儿开玩笑说要她嫁给梁现，这样白阿姨就可以做她妈妈的那位女医生。
“她还记得我吗？”谈到故人，总是让人有点开心的，明姒想了一下，“她该五十、六十了？你们还有联系？”
梁现”嗯“了声，“老太太有六十多了。”
这位医生当初对他妈妈颇为照拂，尽心尽力，两人差不多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白文馨去世之后，梁现拿医生当长辈看待，这些年逢年过节都会往国内寄东西，回国也来看过她。
值得高兴的事，老太太精神矍铄，看到他俩笑眯眯的，“就知道你今天会过来，这就是媳妇吧，长得可真漂亮。”
明姒跟梁现对视，弯了下唇角，“您不认识我了？”
老太太看着她，还是没能想起来。
到底过了这么多年，明姒小时候脸颊上还有点儿可爱的婴儿肥，这会儿却已经完全长开了，哪还认得出。
最后还是梁现轻笑着介绍。
他不过说了几句，老太太就一拍手，眼里露出惊喜来，“想起来了！这还真的结婚了？当初我就觉得你们两个娃娃般配。”
几人边走边说。
“那会儿啊，我跟文馨都习惯看你们吵嘴了，也不知道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好吵的。”老太太说起以前的事，记性仍然很不错，当然也不排除是对这俩少爷小姐印象深刻，“不过都还挺逗。”
旁边老太太正在念初中的孙女插嘴道，“打是亲骂是爱，这就是欢喜冤家呢。”
“对对，”老太太频频点头，笑眯眯地接茬，“小时候吵架，长大结婚可不能吵啦。”
“不吵架，”梁现轻顿，扣着明姒的手指，笑了下，“以后疼她还来不及。”
老太太一脸慈祥满意，念初中的小孙女“哇”了一声起哄。
明姒也觉得有点儿脸热，小心脏扑通扑通的非常不好意思，又抑不住心情的那种激荡。
当着长辈的面，她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只小小地弯起指节，指尖蹭蹭他的手掌心，在心里低低回应——
我也是。

第63章
年关将近，大家忙完一阵，便陆陆续续地筹备起了过年。
对于刚被扔到自家公司岗位上锻炼的年轻人来说，年假的意义就在于各种派对跟聚会，嗨到彻夜未眠都是常事。
成昱回平城之后活像只出了笼撒丫子狂奔的公鸡，朋友圈里的动态时时更新，跟柯礼杰还有其他几个朋友今天蹦迪明天滑雪，后天又去什么丛林逃生。
往常梁现孤家寡人一个，回国时也大多跟成昱他们凑一块儿，但他今年只意思意思参加了一场，大多数时间都在陪明姒。
明姒倒是很想出去玩，只不过她前两天要风度不要温度地参加了某品牌的户外秀展，结果下午气温骤降，原先灿烂的艳阳消失得无影无踪，还下起瓢泼大雨来。
平城冬季的雨不是小打小闹，冰冷刺骨到能将人骨头冻穿。
明姒虽然躲得快，但也不可避免得淋了雨，当晚回家就发起了烧。
她平时体质不错，换季也不太容易感冒，所以这一病就格外来势汹汹。
足足烧了一天多才退，鼻子整个堵住，没什么精神的在床上躺尸。最大的娱乐活动也就是看看电影，裹得严严实实去楼下走两分钟，以及刷刷朋友圈“云游玩”这样子。
怕她太寂寞，梁现这几天都是早早处理完公务就回来陪她。
明姒胃口不好，他就变着花样给她做清淡易消化的粥或饭菜，端到楼上喂给她。至于端茶送水削水果之类更是不在话下。
有回成昱、柯礼杰跟喻川过来探病，正正好目睹了梁现这二十四孝好老公的所作所为，一时百感交集。
要是两个月前，有人说这俩人能腻歪成今天这样，他们绝对能建议对方出门左拐去人民医院检查检查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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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这场感冒拖拖拉拉差不多七天才好，她短期内很长教训，再要出门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坚决不让风寒有可乘之机。但没两天，就有点儿原形毕露了。
这天两人要去参加一个聚会，明姒跃跃欲试地从衣帽间里拿了新年的派对战/袍。
梁现也不是那种毫无底线宠人的性格，瞥了一眼，就不由分说地拿走锁了，又明明白白地给她安排了羽绒服加长裤的组合。
明姒打又打不过他，气得整个人都有点儿冒烟。
她拎着羽绒服，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这个不好看。而且谁去聚会穿羽绒服啊，穿得再厚，到包厢里都是要脱掉的，又不冷。”
“外边冷。”梁现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毫不让步，“没让你穿秋裤都不错了。”
明姒：“？”
秋裤是什么老土到不行的玩意儿？
她从小学就没穿过了！
她气咻咻地盯着他看。
梁现还笑了下，“你自己都说进去都是要脱的，外面穿什么很重要？”
明姒：“……”
居然被他给说服了。
“什么要脱不脱的，你不要太流氓，”半晌，她把羽绒服往他怀里一扔，没好气地说，“那穿穿穿行了吧。”
他笑着接住给她披上，又亲亲她生气的嘴唇，“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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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明姒还挺喜欢梁现这样的“管制”的。
无论是从前的印象还是婚后的相处，她都知道梁现并不是很在意细节的那种人，他自己就活得挺没规矩，随随意意的。更别提对身边的人有所要求。
却会记住她因为穿少了衣服冻感冒，并看着她穿多了才放心让她出门。
这种诉诸于点滴处的关心在意，好像比很多的情话都要动听。
虽然这事细品起来有点甜，不过有一次被他管得烦了，明姒也进行了一场绝地反击，“你还说我呢，我顶多是少穿了点儿冻感冒，躺两天就好了。你呢？你还抽烟，你还喝酒，有时候洗完澡随便擦干头发就睡觉，都不吹干。”
她突突突地发表这么长一篇小论文，看来是积怨已久。
梁现唇角弯了下，似笑非笑的。
明姒又不满意，“笑什么，你既然对我有要求，怎么自己这么双标。”
彼时梁现坐在书房的躺椅里，明姒环着手臂站在对面，一副非要理论个清楚的架势。他倾身上前拉住她的手，把人拽到自己怀里面对面坐下。
明姒象征性地与拒还迎了两下，后来顺势摆出审问姿态，手指戳在他的锁/骨处，“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有点道理。”他说。
“把‘点’字去掉，”明姒坐起来一点，捏着他的俊脸，“那你以后不许抽烟，少喝酒，也要乖乖吹干头发。”
“行，”梁现答应得挺爽快，他倾身碰了碰她的鼻尖，“那做到了有没有奖励？”
“你是小学生吗还有什么奖励，我多穿点衣服那也没奖励啊，”明姒不服地晃了两下小腿，又话锋一转，“那你想要什么？”
梁现的目光一路往下，又轻轻缓缓扫回来，示意她看看现在两人的位置。
明姒起初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到底已经有了某方面经验不再是个单单纯纯小学鸡了，她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脸颊迅速一红，“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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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明姒有考虑过，烟、酒、吹头发这三项，后两者对于梁现来说都不难，因为他本身不嗜酒，应酬时有必要才会喝一些，且酒量不错。
关键是烟。
这东西伤身，还有瘾。
好在据她的观察梁现烟瘾并不重，而且他还挺守承诺，说戒就戒，一点儿都不含糊的。
对比之下，明姒这隔三差五还要打商量的态度就显得有点不够看，于是她也改正了讨价还价的毛病，出门不经他提醒的就老老实实地穿上厚外套。
无意中两人倒是朝养生青年的方向迈出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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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旧年收尾之际值得一提的是，冯施如栽了个大跟头。
而且这事发展到后来，跟明姒也有点关联。
不过最主要还得怪冯施如跟她的经纪团队自己作死。
当初冯施如出道，团队给她艹的是“清纯校花”人设，在几个综艺或访谈中均安排了“不经意”的爆料，还找了营销号作推。
诸如冯施如高中就读于平城最好的公立中学，能进的学生非富即贵；在校时她就以清纯漂亮的外表和温柔性格饱受关注，是当之无愧的“校花”云云。
其实娱乐圈中，明星立校花校草人设的不要太多，经纪团队给冯施如搞这个也并没硬伤，毕竟她颜值的确挺能打，而审美本来就是各抒己见。
坏就坏在，最近娱乐圈中风向有点儿变，大家审美疲劳，单一的清纯人设没原先那么讨喜了。
而且跟冯施如一家公司的竞争对手率先改变了风格，走起了妖艳妩媚的路子，她不好再跟着重复。
于是经纪团队凑在一起一合计，不知谁提起了出道时曾一笔带过的背景——冯施如的高中母校可是赫赫有名的平城附中！
加之“冯”这个姓，本身在平城就有个做旅游挺有名的“冯氏集团”。
虽然冯施如跟这个冯氏集团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不过经过经纪团队一番操作，营销号跟水军跟着上，一通似是而非的说辞，没坐实任何事，但又完美地吸引了无数吃瓜群众的视线。
几乎一夜之间，冯施如就立起了“不好好拍戏就得回家继承家业”的人设，时髦值上升不是一星半点。
事情到这就很顺利，经纪团队更是得意洋洋。
不料没几天，微博上就画风急转，先是某著名营销号突然出现爆料，冯施如跟这个冯氏集团根本半点关系都没有；附中的高中校花另有其人；而且冯施如人品不怎么样，在学校混了一年就混不下去转学了。
这三连击直接把广大网友给整懵了。
没等他们再细挖出什么来，某平台钻石主播，微博ID为“冯Tinger”的博主就转载了营销号文章并连续打了六个省略号表达迷惑：「什么玩意儿？？？？？？我家没这号人」
这话的信息量又很大！
某位网友吃瓜吃明白之后，直接艾特冯施如：「所以这是艹白富美人设艹翻车了？冯Tinger才是那个冯氏的千金，那宁是哪位？」
冯施如看着微博，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血液都在上涌。
她家境只能说比一般人富裕一点，当初能进附中，是因为成绩好加了分，并不是真的有大富大贵的背景；至于校花就更不用提了，有明姒在的地方，她永远只是最暗淡的那个。
事发之后，经纪团队紧急联系冯Tinger，本以为对方也是个蹭热度的，没料冯Tinger还真的是那个冯氏集团的千金，瞒着家人开小号上网浪，一路成了小网红，干脆趁这机会跟家里摊牌了。
这真千金脾气到底不一样，态度非常强硬。经纪团队里有个年轻小姑娘没忍住语气稍稍重了点，她就立即放话要“整死冯施如”。
经纪团队一看风向不对，立刻就发了个澄清。
大意就是误会一场，冯施如跟那个冯氏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写得不够清楚造成误解非常抱歉之类的。
广大网友都是瓜田里滚过来的人，哪还会不懂其中的套路，营销的时候字字句句引导网友往冯氏千金上猜，现在就翻脸不认账啦？
他们压根不吃这套白莲语气满满的说辞。
一时间，冯施如的微博上充满了群嘲——没人说出身分高低贵贱，但你强行凹人设骗人就过分了点吧，看不起自己的爸妈吗？
翻车之后，经纪团队心如死灰，冯施如的微博也关了评论，保持冷处理的状态，希望这事热度降下去。
但冯Tinger说到做到，以资本的力量深挖冯施如黑历史，转手就雇了营销号大炒特炒，势要在微博掀起腥风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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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昨晚被梁现要得有点儿狠，早晨泡了澡缓过来一点儿，才打开微博刷刷。
冯施如翻车的事她其实有听说，说不解气不痛快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也略微小人之心地关注了下后续。
结果一登上微博，就看到好好几百条私信跟艾特，甚至粉丝量也一夜之间暴涨许多。
她点进去看，才大致梳理清楚了事件的来龙去脉。
冯氏集团的千金她其实也认识，真名就叫冯婷儿，当初在某平台注册直播，明姒还十分捧场地给她扔了几个超级火/箭。
冯婷儿发了篇博文亲身上阵手撕冯施如，顺便隐晦地提到了明姒，说你们追的这个女明星头顶光环都是假的，不过附中的确有位真&#183;天之骄女，有颜有钱有才华，校花之称实至名归，相比之下，冯施如就是渣渣。
这篇博文极尽粉圈拉踩之能事，也勾起了广大网友的好奇心。
很快就又人扒出冯施如在附中哪一届哪个班，最终把明姒也扯了进来。
当初明氏跟梁氏联姻，故意压了热搜没让上，照片也没让往外流，不过知道这事的人还是很多。
那场订婚典礼极尽隆重奢华，即便过了小半年再提起，也依然有人啧啧感叹。而且当时财经媒体有财经媒体的侧重，时尚媒体则把更多的兴趣放在了订婚宴的各种配置和男女主角身上，微博上这群网友，当然是后者的受众。
明姒的微博虽然没认证，不过转载的文章访谈里，都提到了她的真名。
于是马甲掉得很快。
有人特意买到了某珠宝杂志的访谈，拍了明姒的照片放到微博：「我原来还以为冯Tinger为了踩冯施如什么话都敢说，现在一看，这他/妈真的不是仙女下凡？？这种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条微博很快上了热门，网友们纷纷发表评论“靠，的确好看”，“美了美了，爱了爱了！”，以及“呵呵，不过如此”配图是一张两眼柠檬的表情包。
明姒吃瓜吃到了自己身上，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心情，最后还是决定冷处理——她这号是珠宝设计师明姒，又不是网络红人明姒，犯不着搅这趟浑水。
不过当她看到冯施如的粉丝在她照片下评论“好丑”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按捺不住地炸了。
明姒一气之下注册了个微博小号并对原博的彩虹屁进行激情转发，还跟顺着转发摸过来的冯施如粉丝进行了一场昏天黑地的bat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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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现知道的时候，揉揉她的头发，喉间溢出一声笑，“给我看看。”
“笑什么笑。”明姒不满地哼了声，还是把手机递给他，“我骂累了，你帮我骂两句。”
他下午会议结束那会给她打电话，她就以一副“我非常忙”的口吻在陈述这件事，梁现见过她在现实生活中闹脾气，跟着也有点好奇她在网上是怎么跟人吵架的。
结果发现这位大小姐说话果然气死人不偿命，对方后来连回也没回，自闭了似的。
“算了，你还是别骂了，我现在想想觉得特没意思，”明姒吵赢了之后仿佛就进入了“贤者模式”，“大家谁也不认识谁，以后这种浪费时间的事我再也不做了。”
梁现笑笑，放下手机，下巴搁在她肩上，“你这战斗力，骂我的时候练的吧？”
“哪有，我骂你比这温柔多了，”明姒否定完，又忽然反应过来似的，“不对，我也没骂过你啊。顶多就暗搓搓的diss两句。”
话音落下，她才惊觉自己说漏了什么，慌慌张张站起来想跑，却被梁现扣着腰按了回来。
“干嘛？”她脚尖蹭着地，还是想跑。
“聊聊，”梁现语气散漫，似笑非笑的，“以前都说过我什么？”
他的手在她背后游移，明姒隐隐感觉到一种威胁。
她快速思索，最后还是决定撒娇求饶，不仅给他小幅度地捏肩捶肩讨好，还变着花样吹他彩虹屁，什么好听捡什么说，甚至还叫了个平常不太叫的称呼。
没料反被折腾得更厉害。

第64章
这晚明姒没什么机会碰手机，一沾床就睡得昏昏沉沉。
所以隔天她才看到冯婷儿的微信消息，连发了十个痛哭流涕的表情，为自己那篇博文擅自把她扯下水道歉。
其实这事要换作别人，明姒还真得往“你是不是故意的”上猜猜，只不过冯婷儿的性格她也了解，估计是写这篇拉踩小论文的时候揣着一腔愤怒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当中还有两三个错别字，回过神来才发现不妥。
于是也就没太计较。
不过比较让人郁闷的是，这一轮撕逼大战大大增加了她微博的曝光度，光小半天涨粉的数量就快赶上之前的全部了，大多都是被吸引来的颜粉。
就给人一种，她兢兢业业小半年结果还不如放张照片吸人眼球的感觉。
“颜值也是才华的一部分嘛，一般人想长这么好看还不可能呢，”林奚珈一说话就很能说到点上，完美地把明姒那点炸毛给捋顺了，“总比冯施如现在挨骂挨到不敢开评论好得多。”
听她前半句话，明姒还颇为赞同地缓缓点头，只是这后半句她又有不同意见了，“我干嘛要跟她比。”
林奚珈适时肯定，“对对，这种十八线小糊逼咱们放都不放在眼里的。”
顿了下，她说，“不过她这下真的有点惨，很难翻身了吧。”
娱乐圈里艹人设翻车的不止冯施如一个，大众都比较健忘，过段时间卷土重来再大红大紫也不是没可能。只是冯施如这次恰好撞到了冯婷儿的枪口上，又恰恰是这种强凹白富美人设的话题，原本还有望跻身新晋流量小花，现在看来是完全没戏了。
不过明姒也并未过多关注这事。
一来她有自己的事业要忙，二来撕逼大战的余波还在，她眼不见为净，连微博也好些日子没登。
无意之中，也跟最后一场戏码擦身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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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设翻车事件之后，冯施如毫无意外地等来了几个即将进行的合作告吹的消息。
不过这些现在对她而言都是小头，她无暇顾及。冯婷儿那句“整死”不是说着玩玩的，这两天真是卯足了劲深扒，还真扒出了许许多多的料。
比如整容了还吹天然美女，明明凹着清纯人设却背地里跟过好几个金/主，营销号节奏带得飞起，冯施如原先的形象一夜之间崩塌，甚至成了“又装又婊”的代名词，有才的网友甚至开发出了好几套表情包，直言她是“山寨货”。
当然全网群嘲的风头之下，冯施如的铁杆小粉丝依旧坚定地站在她这边，不遗余力地跟黑子们战/斗。
也有一些路人表示，娱乐圈里这种情况不要太多，前几天那个谁谁不是也翻车了吗，怎么没见你们追着咬，能放过就放过吧。
这股声音虽然不大，但多多少少也占据了一席之地。
冯施如跟经纪团队看到了起死回生的希望，刚把她包装成“网络暴/力”受害者准备卖一波惨，还没收到多少成效，就又被某爆料炸了一次。
这次是圈内某吃瓜大V发的微博：「FSR能别跳了吗，卖惨这么六，从高中就开始了吧？点击就看盛世白莲大泼脏水，受害者也是熟人噢」
截图里是某自称冯施如高中同学的投稿。
投稿里称，冯施如高中的时候就很会装，明明家境不怎么样吃穿用度却永远是奢侈大牌，而且特别喜欢跟有钱小团体称姐道妹。其中有个白富美原先带她玩，不过没多久也崩了，原因是冯施如跟白富美家长举报对方早恋。
冯施如自己风评差混不下去转学，临走之前却还要可怜兮兮地卖惨说自己被校园暴/力。
网友们已经很久没吃过后续这么多的瓜了，一时间也是叹为观止，不少人纷纷表示被恶心到，疯狂艾特冯施如要她给出正面回应。
冯施如根本不敢回应。
她百分百确定投稿的人就是当初她们班人的一个，不然不会对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么清楚，可能是见不得她好，也可能是有人授意。
不过无论是哪种，那些事她做了就是做了。
当初年少天真，怀揣着隐秘的心思，以为自己离开附中时多少还保留了一点颜面，殊不知明眼人都看得清楚。
助理果果这些天一直陪着冯施如，见状小心翼翼地递了杯热咖啡，“如如姐，你别看了吧。这两天陈哥他们会想办法公关的，公司肯定也会帮你的。”
冯施如接过她的咖啡放在茶几上，没有说话。
说起来最初经纪公司朝她递出橄榄枝，把未来描述得无限美好，她没有任何拍戏的经验，也从没想过自己会成为明星，甚至不确定是否喜欢这个工作。
但最终这个职业带来的光环、掌声和鲜花吸引了她。
如今却都变成了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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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友们在冯施如这里得不到回应，又拿出放大镜来细品，最终重点落在了「受害者也是熟人噢」这句话上。
也就是说，高中时被冯施如泼脏水的白富美，是他们的熟人？
大家很快联想到了冯Tinger提到的那位，可没等摸到明姒那边，就发现营销大V把这条动态给删了，再上网搜明姒的相关话题跟信息，也是寥寥无几。
一时间都搞不清自己是吃了个假瓜，还是白富美不愿暴/露在公众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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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乌烟瘴气的撕逼大战，涉及明姒的部分，梁现其实一直有派人留意，照片不让外流，私人信息不让外泄。
附中这段往事被扯出来，在第一时间就被处理掉了。
他对冯施如毫无同情心，只是知道家里那位小祖宗虽然嘴上说着佛系吵架，但被卷进这种瓜里肯定得炸毛，毕竟因为这事，明姒跟岑心雁足足冷战了半年多。
梁现挂了电话，抬手松了下领带，又通知京弘影业那边。
负责人一看是太子爷亲自打来的电话，更加不敢怠慢，电影电视剧解约文件备得齐齐全全，当场就直奔冯施如的经纪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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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轰轰烈烈的年末大瓜就此落下序幕，明姒不知道自己差点儿又被冯施如恶心了个七窍生烟，正开开心心地筹备着过年。
品牌从一个月前就陆陆续续地送来礼物，京弘有几个荷兰合作商派人空运了各种漂亮稀有的鲜花，这两天观澜公馆里可谓花团锦簇，漂亮得不似平城沉闷的冬天。
梁治宏那边早早地流露出一起过年的意思，明家也不乏热情，让他们吃了年饭回家坐坐。
如今明姒跟岑心雁关系缓和了些许，但也没到多亲密的状态，梁现就更加，亲生母亲的去世和父亲的漠不关心，他没那么快释怀。
也可能一辈子都释不了怀。
明姒晚上躺在他怀里，捏捏他的俊脸，表示自己愿意揽过这个黑锅，“我想过了，就说我想和你过二人世界，不准你回梁家过年。”
她唇角微微翘着，眼神里带点儿小得意，不知怎么的，梁现的记忆忽然回溯，想到了十月在梁家晚宴的那天。
明姒也是这样的表情和语气，扬着眉梢放话要把他从这场无聊的宴会中带出去。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这么好？”
“那当然，”明姒得意得有点儿翘尾巴，环住他的肩，“毕竟我可是仙女呢。”
话是这么说，不过梁现压根没打算真用这个借口，隔天打了个电话就跟梁治宏说了不在梁家过年。
梁治宏向来拿这个儿子没辙，何况即便他反对也没用。
于是年二十九那天，明姒跟梁现带着礼物回两家各拜访了一趟，当天就乘私人飞机去了南半球某座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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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假公馆临崖而建，白色的建筑高低错落，宽敞气派，高处光滑的落地玻璃在月色下映着海水，粼粼发光。
这里的季节与平城相反，明姒终于可以怎么美怎么穿。
她这会儿在露台躺椅上吹着海风看夜景，耳边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她只穿了件碎花小吊带，牛仔热裤，露出一双笔直白皙的长腿，夹趾拖鞋一晃一晃地挂在脚尖。外边意思意思地披了件白色衬衫，衬衫布料薄而轻透，边缘被风吹得飘飘扬扬。
手机屏幕里是成昱柯礼杰他们几个的脸。
“结了婚就是好啊！过年都可以不回家！”成昱因为要见各路亲戚，前天刚被按头剃了个寸头，这会儿怨念颇深，“昱昱不平衡了！”
从小到大，都是他越表示艳羡，明姒就越来劲的。
这次当然不例外。
“哎呀你别说了，我正在想，海岛上这么大夏天的万一明天把我晒黑了怎么办。”明姒托着腮，故作叹气，“这可真是太愁了。”
成昱&柯礼杰：“……”
你晒成黑炭算了。
梁现端着酒过来，就看到明姒在这跟孔雀开屏似的，她唇角弯弯，一副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样子。走近了，他看见她的吊带松松挂在白皙的肩上，薄薄的白衬衣早就被风吹乱。
再看一眼视频里那几个人。
梁现居高临下，直接拿过明姒的手机就摁了挂断。
“你干嘛！我还没有说完。”明姒冷不丁被打断，对他的做法表示很不满意。
梁现放下酒，一只手拎了拎她松松垮垮的吊带，又把薄衬衣拢了拢，最上面一颗扣子扣起来。
明姒可算是明白了，推推他的手，“他们又不会想歪，而且这个尺度很正常，只是个吊带而已，没见过比基尼吗小气鬼？”
梁现一只手撑住她的扶手，倒也不否认，“嗯我小气鬼。”
明姒顺着他的话，抬起眸来疑惑发问，“我这样的仙女怎么就喜欢你这个小气鬼了呢？”
话音没落，她就被人径直从躺椅上抱了起来，原本晃悠悠挂在脚趾上的拖鞋也应声落地。
梁现吻在她柔软的唇上。
“喜欢就喜欢了，你还想反悔？”

第65章
大年三十，除夕。
度假公馆二层，明媚的阳光透过白色薄纱明晃晃地照进来，随着绿植宽阔的枝叶轻晃。明姒眯了下眼翻身，梁现伸开手臂，将她抱进怀里。
动作无比自然，像是做了很多次。
她埋在他肩头，醒了会儿盹，才慢慢回过味来，“今天是三十诶。”
往年过年，无论在不在国内，都好歹是冬季，空中纷纷扬扬地飘着鹅毛般的大雪，室内温暖通明。
这么一想，这个年就过得很不真实。
“嗯，”梁现一只手搭住她的腰，声线懒洋洋的，“想去哪儿？”
“随便。”明姒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了一种安心的感觉，飘着的心慢慢落回原地。
她忽然说，“再睡一会儿也挺好的。”
说是再睡一会儿，其实明姒压根没睡的打算。她躺在被窝里时不时跟他聊聊天，撒撒娇，又恶作剧似的捏捏他的脸，像只猫儿似的粘人又懒散。
梁现纵容她捣乱，只是在她的手作乱的时候一把将人摁住，再翻身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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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姒就发现是不是季节这种东西对男人的某方面也有点影响，先前待在平城的时候，她早晨也没少闹他，但梁现往往只是简单收个利息就走了。
所以她才敢一次次地调戏他。
没料今天早晨情况截然相反，不管她怎么反抗梁现还是做到了底，明明昨晚弄到半夜才睡，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好的精力。
结束之后明姒被他抱着去洗澡，俨然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光洁的地板上，室内光线明亮无比，她低头看了看，读出了某种“白日宣/淫”的味道。
她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抓了抓自己身上唯一一件衬衫，“你们男人，难道是夏天那方面特别强烈吗？”
眼神还颇有点认真。
梁现侧了下头，“怎么说？”
“就…… ”说起这个，明姒还是有点脸红。
她语速很快地把他在平城的清晨，跟这里的表现做了个对比。
“平时早上不做，是因为我们要上班，”梁现扫了她一眼，眼角弯出点儿坏笑，“不过我没想到你这么失落？”
“滚，谁失落！”明姒恼羞成怒，要不是还被他抱着肯定抬脚就踹上去了。
她肯定是脑子短路了才会问他这种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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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洗完澡出来已经将近中午，餐桌摆在度假公馆的西餐厅，铺着桌布还摆了一束别致的橙色朱丽叶玫瑰。
这里放眼望出去就是弧形的海岸线，一波波的海浪相互追逐着翻涌上岸，渐渐褪去又卷土重来。
这会儿平城的朋友们才刚起床，陆陆续续发来新年的祝贺。
明姒一条条地回复，连饭都是梁现喂到嘴边才张一下口，小日子过得十分舒适。
吃过午餐，两人又在公馆里的台球室玩了一会儿，等太阳的威力稍稍小了些，才准备出门。
这里海岛上风光明媚，即便是这个点钟，阳光也很炽烈。
明姒认认真真地涂完防晒霜，又给梁现抹上，他作出不配合的态度，把人惹毛了又低笑着来哄。
这么打打闹闹又是十多分钟，出门时明姒遮阳帽墨镜一个不落，还理直气壮地指使梁现给她撑伞。
这座海岛在梁现一个朋友的私人名义下，占地一百多公顷，360海岸线得天独厚，如今已经打造成了风景优美的度假胜地。
他们住的这片区域不对外开放，距离景区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也设置有专门的岗哨。
明姒戴着黑超墨镜，嘴唇涂得红红的，还带点儿细细的金闪，跟梁现站在一块儿，男的俊女的靓，外形就很惹眼。更别提两人今天还特意搭了情侣装般的花色衬衣和短裙。
乘车环游绿岛看热带雨林的时候，甚至有几个人拍了照。
梁现示意保镖上前处理。
石泰这根棒槌就硬邦邦地发出了“请你立即删除”的指令，他身形高大又冷着脸，吓得小姑娘花容失色差点飙出眼泪来。
明姒无语地看着梁现，眼神的潜台词就是你看看你这保镖是不是还缺根筋，梁现意会，轻轻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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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上的旅游项目有很多，游泳，直升机观海，浮潜，划船，钓鱼之类，不过明姒对大部分水上项目都没兴趣，最后两人还是一道回了度假公馆。
“其实可以你去潜水啊，我在边上看着就好。”明姒晃着梁现的手，“干嘛我不下水你就不下水。”
她看得出来，梁现其实挺喜欢潜水游泳这类的。
“那现在去游？”梁现朝公馆不远处的海滩示意。
这里常年没人过来，只有专人定期打理维护，海滩的细沙柔软纯粹，海水也更清澈干净。
“好啊，我看你游。”明姒第一时间就表达了鲜明的立场，再次强调，“反正我不下水。”
她对水，依然有那么一点恐惧，本能地排斥。几乎是不用思索的就表态了。
梁现揉揉她的头发，“好。”
梁现在公馆里换了泳裤，带了两条浴巾，明姒则又擦了遍防晒，顺便抱了一只泳圈。
他看到时轻挑了下眉，“改变主意了？”
明姒“哼”一声，“才没有。”
她是不下水，但是万一梁现游泳技能一般但是又不好意思告诉她呢？
所以这泳圈，其实是给他准备的。
当然她暗搓搓地挑了个小黄鸭的款式。
不过事实证明，明姒的担忧显然有点多余，因为梁现的水性很好，做足了热身运动之后下水，完完全全就用不上那只小黄鸭游泳圈。
海滩边有太阳伞和躺椅，明姒摘下墨镜，看得赏心悦目。
其实她小时候也很喜欢游泳，现在也不能说讨厌，只是总克服不了心里那关。
梁现没游太久，很快就上岸来，她拿浴巾和水递给他，奇怪道，“怎么不游了？”
梁现没接，径直弯腰抱起她。
明姒一直坐在这，被温度染得整个人都暖暖的，冷不丁贴到他满是水珠的冰凉肌肤，感觉身上像是有股奇异的电流窜过，细细打了个颤。
“干嘛呀。”明姒只来得及把水跟浴巾丢在躺椅，两只手攀住他的肩膀，轻咳了声，“这么快就想我了？”
“想，”梁现轻笑，亲了亲她的鼻尖，“一个人待着不无聊？”
“还好，我有帅哥可以看，”她伸手捏捏他的脸，忽然又好气，“要不是你，我本来可以不用怕水的！”
梁现不知道她这话从哪里来，将人往上抱了点，“怎么说？”
“就是以前在海岛看你妈妈的时候，陈医生跟我开玩笑说要嫁给你，才能让你妈妈做我妈妈。”明姒顿了下，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又气咻咻的，“然后、我被吓了一跳，后来和你们玩没留神就溺水了。你说，你是不是要负主要责任？”
越说她还越委屈了，明明只有三分想下水，也被硬说成了十分，“我可想学游泳了现在都不敢。”
梁现细想了下，还真跟他有点关系，“那我抱你去走走？”
“你不会把我丢下去吧？”她环着他的肩，侧头充满怀疑地问。
“小人之心。”梁现用额头惩罚性地碰碰她，迈开长腿。
明姒偷笑。
有他抱着，其实再走进海里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先是脚尖碰到了海面，感到海浪一波一波地上涌，触觉奇妙微凉。明姒蜷了蜷脚趾，过了会儿适应了，又用脚尖踢着水玩。
这会儿太阳将要落山，金灿灿的余晖洒在海面，波浪之中像有碎金飘荡。明姒看着金色的海水被自己踢开，又流动着复原。
梁现察觉到她的放松，这时候低声问，“要不要下去试试？”
大概是有他在身边又是浅水的缘故，明姒这只小旱鸭子胆子也大了起来，她点点头，又不忘补充，“那万一有什么，你要及时拉我起来。”
梁现笑着慢慢松开手，改为托住她的手臂，“当然。”
这里的海水没过了明姒的腰际，稍不留神，就会被打过来的海浪推得摇摇晃晃，她抓着他的手臂，原地站了一小会儿，又跃跃欲试地想游游看。
梁现自然担任起了教练的职责。
其实明姒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游泳，只是旱鸭子当了这么多年，又有溺水的阴影，所以教学进度一点都不快。
好在两个人都不急。
而且不知什么时候，这正正经经的教学就变了味，成了打情骂俏。
“等你学会游泳了，也不能自己下水。”梁现轻轻捏了下她白皙的脸颊，眼里闪着笑意，“给你做个小牌子好了。”
“什么小牌子啊？”
“游园卡那样的，想游泳得找我盖个章，”梁现还挺一本正经，“或者做个项链，游泳的时候戴在脖子上，平时我来保管，没牌子就说明没经过我的批准。”
明姒“哼”的一声，“我又不是狗！你好幼稚。”
“你再说一遍？”他眼睛轻眯起来，语气中暗含一种威胁。
“幼稚幼稚幼稚。”她一口气说三遍。
梁现看她，两人目光对视上了又笑出声。
“我不和你计较。”过了下，他朝她伸开手臂，颇为大度道，“来给我抱一下，送你个礼物。”
“什么啊？”明姒坚决不想承认自己是被礼物给骗过去的，但又忍不住好奇。
她走过去，抱住他的腰，想了想，索性附赠了一个撒娇，“老公，什么礼物呀？”
经过昨晚的实践证明，梁现对这个称呼十分受用。
察觉到梁现有所动作，明姒从他怀里出来。
梁现手腕上挂着一条黑色的挂绳，吊坠好像是个心形的小盒子，明姒今早看见了随口一问，他只说是随便买来玩的。
但现在，他打开小盒子，从里面拿了条项链出来。
细细的锁骨链，坠子是一颗很小的淡粉色珍珠。
那颗珍珠并不圆润，甚至颜色跟形状都称不上完美，只能靠巧妙地设计让它变得漂亮起来。
“这是……”明姒隐约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跟梁现第一次见面，也是在一座度假岛上。
那个海滩专门给他们这种小朋友设计，还有专人在沙里埋贝壳，为的就是让他们体验寻宝般的快乐。
但当时明姒不知道，她以为是自己运气特别好，捡到了一只能开出珍珠的贝壳。
虽然后来那颗珍珠还是被她让给梁现了。
“就是那颗珍珠，”梁现替她戴上，修长的手指触碰着她的肌肤，“本来想让你自己设计，不过那样就不惊喜了。”
“干嘛突然送我这个呀。”明姒的小心脏扑通普通乱跳，还是不得不承认被他这个不经意的小惊喜给迷到了。
“想起来好像没跟你求过婚，”梁现的手放下来，揽住她的腰，眉梢挑着笑意，“现在补上算不算晚？”
“就一个小珍珠把我打发了呀，还是从我手里抢走的，”明姒的唇角慢慢翘起来，却依然故意戳戳他的肩，“而且现在已经很晚了。”
梁现顺着她的话，轻笑，“那怎么办？”
“我想想，”明姒收回手也抱住他，仰起脸来，“你亲我一下就不计较了，快点。”
她眼角眉梢写着小得意，又抑不住唇角的笑容。
水珠沿着漂亮的鼻梁滑落，衬着即将落下的夕阳，熠熠生辉。
梁现低头吻下去。
那一瞬间，很多片段从脑海里滑过。
往事像是被金灿灿的蜂蜜泡过，细品起来都带着甜。
比如，初次见到那个漂亮骄傲的小女孩，他并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这样喜欢她，更没想过，针锋相对的荆棘之上，原来真的可以开出玫瑰。
而现在他知道——
他爱她。
他们有一生的路要走。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