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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做了皇后
作者：眠风枕月
内容简介
 盛长乐天生媚骨，是艳绝京华的第一美人。 前世皇帝表哥将她作为美人计，赐婚给了当朝首辅，承诺铲除徐家之后，接她入宫，立她为后。 盛长乐不得已嫁入徐家，费尽心思，只为让徐孟州爱她爱到沉沦，最后却帮皇帝将他围在殿上无路可退。 徐孟州猩红的目光看着她，五年夫妻，你心里可曾有我？ 盛长乐只有一张冷漠绝色的脸，比起首辅夫人，我更想做皇后。 徐孟州万箭穿心而死，盛长乐还等着皇帝表哥兑现承诺之时，等来的却是一杯毒酒，临死之际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蠢。 一朝重回十五岁，皇帝表哥甜言蜜语哄骗她嫁给徐孟州那天。 盛长乐绝美一笑，好啊。 这回，为了把狗皇帝狠狠踩在脚下，她煽动夫君谋朝篡位，换了个方式，从首辅夫人一路坐上皇后之位，荣华富贵，无上尊宠，应有尽有，还有个为她掏心掏肺的好夫君。 后来，相拥而眠，枕边的男人突然柔声问她，昭昭，你不是说比起首辅夫人，更想做皇后。现在如愿以偿，心里可曾有我了？ 盛长乐心里瞬间炸了，细思极恐他究竟藏得有多深？ 【阅读提示】 1，心机美人红颜祸水女主X腹黑深情男主，双重生， 2，排雷必看：男主前世假死，女主前世只是个间谍，完成该完成的任务之后被灭口了 3，双C，甜甜甜宠宠宠，逻辑为言情服务，架空，勿喷勿杠，不喜勿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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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永延十一年，正月十五。
上元节历来是一年之中最盛大隆重的节日，普天同庆，君民同乐，元宵灯会通宵达旦，彻夜不休，照得整个京城夜空恍如白昼。
皇宫大内，富丽堂皇的大殿上，中央悬吊着一盏巨大的金嵌玉龙凤戏珠纹宫灯，照耀得偌大的宫殿灯火通明，金碧辉映，美轮美奂。
可本该设下元宵宫宴的大仪殿内，此刻却不见金樽美酒，只有不计其数的御林军，已经将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个个剑拔弩张，将矛头对准中央的首辅徐孟州，一场血雨腥风一触即发。
带人围剿徐孟州的人是永延帝李元璥，而将徐孟州引诱至此的则是他的发妻熙华郡主。
明白过来是朝夕相对的枕边人出卖他时候，往日里一向矜高倨傲，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也按捺不住，彻底失态了。
徐孟州看着她质问，“为什么？”
盛长乐只是风轻云淡的回答，“你也别怪我，自我嫁给你那日起一切都是策划好的。”
盛长乐生母是早逝的昌平大长公主，现在的永延帝李元璥是她表哥，两人自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当年先帝驾崩，太子与诸王夺嫡弄得两败俱伤，死的死废的废，最后皇位落到了不起眼的九皇子李元璥身上。
李元璥十岁登基，不谙世事，奉先帝遗诏，徐太后垂帘听政，后弱冠之年的徐孟州被任命为内阁首辅，多年来辅佐少帝，统筹内阁，加封太师，总揽军政大权，宁国公府徐家更是日渐在朝中只手遮天，说一不二。
李元璥痛恨徐家已久，自懂事起一直在暗中招揽人才，发展势力，意图铲除徐家。
当李元璥得知徐孟州肖想盛长乐已久，便将盛长乐当成美人计赐婚给了徐孟州，并承诺事成之后接她进宫，立她为后。
盛长乐天真的相信了君无戏言，嫁入徐家，明面上做了人人羡慕的首辅夫人，实则成为了皇帝安插在徐孟州身边的内线。
她费尽心思取得徐孟州的信任，两夫妻伉俪情深，羡煞旁人，徐孟州更是对她百般宠爱，即使她五年一无所出也没想过纳妾。
可就在今日，盛长乐却将徐孟州引入皇帝设下的陷阱，而徐孟州身边亲信早就被支开，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徐孟州猩红的目光看着盛长乐，只想问她，“五年夫妻，你心里可曾有我？”
盛长乐只有一张冷漠绝色的脸，“比起首辅夫人，我更想做皇后。”
美人瑰姿艳逸，玉音婉转，与往常的妩媚多情比起来，此刻的冰冷决绝直叫人不寒而栗。
盛长乐后退远离，背身而对。
李元璥一身正黄色衮龙袍，负手站在大殿上，宏声问，“徐孟州，你可还有遗言？”
徐孟州薄唇紧抿，一言不发，只是看向盛长乐的背影，这都死到临头了还执迷不悟。
毕竟是艳绝京城的第一美人，盛长乐如今二十正是风华正盛的年纪，姿色比起少女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绝世美人骨子里透出来的娇娆妩媚，单单是一个婀娜有致的背影，那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便是风情万种，叫人浮想联翩。
李元璥还是头一回见往日里风光无限的徐孟州如此挫败的模样，得意一笑，“做梦也没想到吧，朕送你这份厚礼，最终要了你的命。”
李元璥袖子轻轻一抬，便是万箭齐发，显赫一时的一代权臣就这么身中数箭，被插成了刺猬，横倒在血泊之中，当场毙命。
弥留之际，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直看向盛长乐的方向，似乎还在等着她回头，哪怕是有些愧疚，哪怕是有些懊悔，哪怕是……多看他一眼。
可是她没有，始终没有。
直到断了气，盛长乐也没有回过头来看他。
时至今日，万箭穿心之痛才让他醒悟过来，他的一颗赤诚之心，在她眼中一文不值，曾让他沦陷至深的万般柔情蜜意，只不过浮华虚像，终将化为泡影。
还冒着热气的滚烫鲜血在大理石地板上渐渐流淌蔓延，犹如雪地里盛开的红莲一般，让人触目惊心。
曾经权倾朝野、架海擎天的当朝首辅，不知有多少双手想将他拉下神坛，却都丝毫无法撼动他的权势地位，可是今日却栽在自己发妻手中，落得如此凄凉下场，任由谁见了都不免为之惋惜感叹。
处决了徐孟州，已经掌控大局的李元璥当即下旨，以首辅谋逆之名，抄宁国公府徐家，软禁徐太后。
李元璥十岁登基，卧薪尝胆十年，总算迎来扬眉吐气的一天。
事情了结之后，他来到盛长乐身边，柔声询道：“昭昭，你夫君死了，你可伤心么？”
盛长乐等了五年，好不容易总算摆脱了徐家，摆脱这个首辅夫人的头衔，她高兴都来不及，为什么要伤心？
她目中略有空洞，只回答：“我对他素无感情，心里一直只有陛下，谈何伤心？”
李元璥勾了勾唇，安抚道：“不伤心就好，你先去休息，朕晚些时候再去找你。”
盛长乐就此跟随宫人，暂且被安置在了宫苑之内。
想到徐孟州的死，她心里难免有些空荡荡的，不过很快还是安慰自己，她将来会坐在皇后宝座上为他吃斋念佛，潜心超度，只望他若有来生，别再遇见她了。
盛长乐一直等到了大半夜，等来的却不是李元璥，而是“盛贵妃”。
是盛长乐继母所出的妹妹盛长宁，只比她小一岁。
五年前，盛长乐刚刚及笄，原本李元璥第一次选妃之时，要将她礼聘入宫的，可是因为临时给她赐婚，于是妹妹盛长宁取代她的位置，得到了进宫的机会，后来还册封了贵妃。
身着华丽宫装，浓妆艳抹的盛长宁缓步姗姗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春风得意的微笑。
入眼就见盛长乐正斜斜坐在美人榻上，那般面如雪，点绛唇，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犹如一朵盛开的国色牡丹，盛长宁都是全靠模仿她的行为举止，穿着打扮，才在后宫跻身而出，被皇帝当成了她的替身……只可惜，红颜祸水，终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盛长乐跟她向来不合，自然很不待见，垂下眼帘，漫不经心的抚了抚衣袖上的纹路，询问，“你来作甚？”
盛长宁缓步走到她面前，轻笑一声道：“听闻首辅谋逆之罪被圣上处死，长宁怕姐姐伤心难过，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特意过来安慰安慰。”
盛长乐淡淡道：“贵妃娘娘多虑了，人死不能复生，我能做什么傻事？”
盛长宁唇角微勾，一挥袖子，外头一名太监便将一杯酒给端了上来，呈在了盛长乐面前。
太监尖锐刺耳的声音道：“圣上有旨，首辅殒命，首辅夫人与之夫妻情深，不愿独活于世，故而饮下毒酒，自尽殉情……”
盛长乐听见这番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目光落到那杯鸩酒上头，“什么意思？”
盛长宁解释道：“这是圣上的旨意，要姐姐与首辅一道上路，黄泉路上才好有个伴，好歹也姐妹一场，长宁是特意来为姐姐送行。”
盛长乐蹭的一下站起来，还有点难以置信，“不可能，他答应过我！”
“答应你什么，立你为后么？呵……笑话！”
盛长宁掩唇，笑得花枝乱颤，笑声之中带着几分讥讽，又带着几分得意。
而后摸了摸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我肚子里已经有了龙种，圣上早就答应了会立我为后，又怎么可能立你这个罪臣之妇？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看着她捧着肚子的手，盛长乐差点气笑了。
李元璥给她承诺的时候，是她父亲亲自做的见证，后来为了勾着她，还特意立了诏书捏在她爹手上，说是到时候她与徐孟州和离，或者给她换个身份，便可立她为后。
盛长乐面色阴沉下来，道：“我要见爹爹！”
她现在能指望的，也只有父亲了，她听父亲的命令做了那么多事，父亲不可能不管她死活。
盛长宁却含笑看着她，“你觉得，对于爹爹来说哪个女儿做皇后有差别么？”
盛长乐心下一沉，好像希望破灭一样，心下彻骨冰凉，这才反应过来，不管是狗皇帝，还是她的亲爹，都只把她当成牺牲品，她还傻乎乎的，一直为皇室和母族效忠，到头来却是被利用完了就丢弃的下场。
说话时候，却听外头有人禀报，“圣上驾到。”
转眼就见，龙袍在身的李元璥跨步走进屋内来。
盛长宁连忙迎上去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盛长乐则一动不动的杵在原地，眼中泪光潋滟，眼巴巴望着李元璥，质问他，“表哥，所以你当真要食言，将我赐死？”
李元璥竟厚颜无耻的回答，“等你死后，朕会追封你为元后，也不算食言。”
呵呵，追封……她呕心沥血换来的就是一个追封？
盛长乐终于是失去冷静，放大音量怒斥：“李元璥，这些年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如此过河拆桥，背信弃义，你对得起我么？”
李元璥冷笑，目光阴恻恻的看着她，质问，“为了朕？你只不过是为了你自己想做皇后的位子罢了！
“别以为朕当真是傻子，看不出来你我的两情相悦，也是你处心积虑设计的，就像你对徐孟州一样！
“像你这种心机深沉、蛇蝎心肠的毒妇，为了权势地位连自己的丈夫都能狠下杀手，有什么资格母仪天下？
“若是当真留着你性命，朕会不会是第二个徐孟州？”
盛长乐气得想呕血，指着狗皇帝的鼻子，破口就骂：“李元璥，我是想做皇后没错，可是这是早在我嫁给徐孟州之前，你承诺在先的！
“当年是你说要接我进宫，你的正妻之位只会是我的，可是一转眼，你就一道圣旨将我赐婚给了徐孟州。我早说过百般不情愿，你又是威逼利诱，又是软磨硬泡，我无路可退只能硬着头皮嫁了！
“我一心想着帮你铲除奸佞，你现在倒反过来指责我是毒妇？你告诉我只是夺权流放，不会伤及性命，方才却让人射杀徐孟州，你作为帝王如此言而无信，就算我是毒妇，你更是禽兽不如，比我好不到哪去！”
“……”
本来在盛长乐眼里，徐孟州本就是奸臣贼子，整个徐家都是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现在想来李元璥和她爹跟他们也是半斤八两！
李元璥被她骂得，顿时就恼羞成怒，面红耳赤，却是无言以对，心下原本的一点愧疚荡然无存，当时就狠下心下令道：“送她上路！”
而后皇帝小心翼翼搀扶着怀有身孕的盛长宁，二人成双成对，头也不回的离去，盛长宁的唇角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盛长乐的骂声回荡在空旷的宫苑之中，“李元璥，你这狗皇帝，狼心狗肺，出尔反尔，不择手段，人品卑劣无耻到极致，李家怎么会出了你这种不仁不义之辈！你根本就不配为一国之君，根本不配坐上这个皇位！”
直到一杯鸩酒强行灌入盛长乐口中，她的骂声才彻底消失，只剩下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腹中，剧烈疼痛传来，仿佛无数把刀子在无情的割她那般痛不欲生。
很快她就口吐鲜血，瘫软无力的横倒在地面上。
她目中隐隐带着一丝不甘、悔恨和恼怒，心下诅咒了几句最恶毒的话，最终闭上眼咽了气，陷入彻底的黑暗与混沌。
那抹纤秀曼妙的身影倒在地面上，明明身着华丽厚重的礼服，此刻却看上去那般凄凉落寞。

第2章
仿佛做了一个漫长而又煎熬的噩梦，梦里的一切都显得那般虚无缥缈，唯有死时候那肝肠寸断的痛苦让人挥之不去，醒来的时候，盛长乐胸口还像是压着沉重的巨石，久久喘不过气来。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似曾相识的一切，分明就是出嫁前的闺房之中。
起初她还以为这是到了阴曹地府，云里雾里的。
当时她心里就在暗想，自己跟徐孟州落得一样的下场，黄泉路上碰见，定是会被他嘲笑了吧。
片刻后，却见一名绿衣婢女端着瓷盅进屋，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弯下腰询问：“奴婢熬了郡主爱吃的鸡丝粥，起来吃点吧？”
盛长乐却惊愕的瞪大眼看着她，许久都没缓过神来。
这是她身边的贴身丫环沉璧，明明跟她年纪差不多大，此刻却好像突然年轻了好几岁，显然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模样。
沉璧正忧心忡忡的皱着眉，悉心劝说道：“如今圣旨赐婚都下来了，事情已成定局，郡主可千万想开一些……
“其实奴婢以为这桩婚事未尝不可，谁都知道，首辅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郡主若嫁给首辅做了首辅夫人，比进宫当娘娘也差不到哪儿去。
“奴婢都让人打听清楚了，首辅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一向洁身自好，后院干净得很，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而且首辅生得那般貌比潘安，颜如宋玉，京城里不知多少高门贵女做梦都想嫁给他呢……”
沉璧都挑首辅的好话来说，吓人的地方一个字不敢提，就怕郡主闹死闹活不愿意嫁。
盛长乐生母是皇室公主，只是母亲生她的时候便大出血薨逝，太皇太后垂怜于她，将她抱到宫里养育，还求了先帝给她册封为熙华郡主，据熙华郡主的“熙”字，才取了小字昭昭。
她自小在宫里与公主们同吃同住，锦衣玉食的娇养着长大，是真正的天之骄女，金枝玉叶。直到十二岁时候，太皇太后驾崩，失去靠山的她才又被遣送回了靖安侯府生父膝下。
盛长乐从小养在宫里，与皇帝算是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本来再过一个月就会礼聘进宫，与皇帝表哥双宿双飞。
可是昨日，突然一道圣旨将她赐婚给了当朝首辅，打破了原先的计划。
她哄了皇帝那么多年，突然让她嫁给别人，自然无法接受，接了圣旨之后就闷闷不乐的把自己关在屋里，到现在一天都没进食。
盛长乐听闻沉璧在耳边断断续续的话语，腾地一下就从床上坐起来，环顾眼前真实的一切，又一把捧住沉璧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询问，“你刚才说什么，赐婚？”
以为郡主受了什么刺激，沉璧吓了一跳，迟钝回答，“郡主莫不是忘了？昨日宫宴上，圣上将郡主指婚给了首辅……”
昨日才赐婚？
盛长乐有点不敢相信，袖子下的手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背，疼，不是做梦！
所以她是真的死而复生，回到了五年前？
昨日才刚刚赐婚，她还没有出嫁，徐孟州也还活着？
仿佛前世那五年所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黄粱一梦，盛长乐久久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沉璧又将粥送到盛长乐面前，劝道，“郡主多少吃点吧，保重身子要紧。”
许久没有进食，盛长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愣愣接过玉碗，不紧不慢的，一勺一勺将鸡丝粥送进了嘴里。
温热细腻的粥送进嘴里，吞进腹中，暖融融的感觉，才让她真切的感受到，她真的还活着，没有被毒死。
活着的感觉真好……
没想到上天竟然当真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盛长乐唇角不自觉流露出一抹笑意。
沉璧眼见着郡主总算振作起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盛长乐喝完粥，便吩咐丫环婆子为她梳洗更衣，稍微的梳妆打扮一下。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日皇帝会亲临靖安侯府找她说项。
*
夜幕降临时候，沉璧进来禀报，“侯爷传郡主去书房问话。”
盛长乐只带着沉璧和悬珠，掌着灯笼，就这么去了父亲书房。
书房周围的人已经全部清空，只有靖安侯盛俨在外屋负手而立。
盛长乐上前行礼，“见过爹爹。”
盛俨眉头紧拧，朝着暖阁里扬了扬下巴，示意盛长乐进去。
盛长乐与他对视一眼，便辗转进了暖阁。
就见高挑消瘦的少年正立在暖阁中等候，身上或者宽大的披风乔装打扮，掩饰身份，却也盖不住骨子里偷出来的帝王天子的贵气，一张脸生得白净俊朗，毕竟年仅十五，比起五年后显得青涩稚嫩了许多。
这就是永延帝李元璥，那个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皇帝表哥，曾经口口声声说爱她，却将她嫁给别人，最后还一杯毒酒送她上路的狗皇帝！
盛长乐故作惊讶的，慌忙栖身行礼，“熙华参见陛下。”
李元璥赶紧迎上前来，亲手将她扶起，“昭昭不需多礼。”
盛长乐却是将胳膊抽了回来，不让他碰到分毫。
回想起临死前这狗皇帝说给她追封，骂她是蛇蝎心肠的毒妇，还一杯毒酒送她归西……
那副丑恶的真面目，和现在虚伪的嘴脸一对比，盛长乐顿时就有点喉中作呕，毒酒入喉的痛苦还记忆犹新，真恨不得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以泄心头之恨。
不过她忍住了，她不仅要忍住，还要配合他演好这一出。
李元璥能察觉到盛长乐的不满，只以为她是被赐婚给气的。
他柔声细语的耐心哄着道：“昭昭，你别生气，听朕解释，朕也是被逼无奈才答应赐婚的。
“你也知道，现如今朕尚未亲政，一切都是太后说了算，这赐婚也是太后的意思，朕自小心系于你，又怎舍得让你嫁与他人？”
李元璥一番耐心解释，把责任都推给了徐太后。
徐孟州年已二十三，曾经谈过几门婚事都没成，徐太后为她这个弟弟操碎了心，几次三番想给他赐婚，不知挑了多少高门贵女，还有汝阳大长公主做梦都想嫁给他，徐孟州就是不肯点头，这次太后挑到盛长乐他才同意。
任由李元璥如何花言巧语，可盛长乐心知肚明，赐婚根本就不是太后的意思，太后分明知道她跟皇帝向来走得近，而且她又在礼聘进宫名册上，怎么可能还将她赐婚给徐孟州？
李元璥说得好像是徐孟州非得逼着娶她，他才不得已顺水推舟，将她拱手相让。
他再三承诺，让盛长乐先委屈一下，等将来他夺回大权，铲除徐家之后，便会接她入宫立她为后，荣华富贵，无上恩宠。
他那柔情似水的虚伪样子，说道：“昭昭，朕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你给朕一年时间，事成之后必定接你进宫，到时候我们便可以双宿双栖，高枕无忧了……可好？”
他费尽口舌的哄着盛长乐，最后还拿出杀手锏，说皇后的位置会一直为她留着，后宫的女人他也一个不会碰。
又想利用她，又想继续吊着她的心，这狗男人还真是卑劣至极！
听着这一番跟前世一模一样的说辞，盛长乐心里不屑到了极致，不过还是强忍着恶心，听他先把该说的承诺都说得差不多了。
盛长乐这才唇角微起一丝绝美的笑意，答应道：“好啊。”
李元璥还觉得她在勉为其难，又问她，“你当真肯答应了？”
圣旨都下来了，就算她不答应又能如何？
盛长乐颔首点头，回答：“昭昭愿意为陛下分忧解难，陛下不是说了么，这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受点委屈也算不得什么……”
她还道：“表哥，为了你，昭昭什么都愿意。”
那般酥软人心的嗓音，含情脉脉的眼眸，说出如此动人心弦的情话，哪个男人受得了？
目光落在她那张绝美的脸蛋上，凝脂般雪白的肌肤，眉如远山黛，唇若含朱丹，特别是那双含情凝睇的桃花眸，实在明媚动人。
徐孟州能看得上盛长乐，其实李元璥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深知表妹天生尤物，姝色无双，早就将她视为己有，本来是多有不舍的……
可他好歹也是个皇帝，如今却成了徐家手中的傀儡，处处受制于人，整日受窝囊气，不早日除了障碍坐稳皇位，又怎能随心所欲。
李元璥心下苦涩，拽着盛长乐的胳膊，将她拉进怀里，“昭昭明白朕的苦衷就好，你放心，朕以列祖列宗之名起誓，这辈子绝对不有负于你，不然就让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呵，盛长乐真想知道，上辈子他有没有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恶心得盛长乐赶忙将他推开，起身躲到了一旁，只道：“我既已与首辅有了婚约，算起来也是陛下的未来舅母了，我们这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卿卿我我的，万一让首辅知道，计划可就要全盘落空了……不如我还是先行离去，陛下有什么话与家父商量即可，昭昭一切都听从父亲安排。”
听闻“舅母”二字的时候，李元璥顿觉心下刺痛，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虽说徐太后并非他的生母，可是按照辈分，他确实应该喊徐孟州一声舅舅。
他竟然当真让心爱的人给他做舅母？

第3章
李元璥本还想多说些什么，盛长乐却已经一句都不想再听下去了，“熙华可否先行告退？”
李元璥眉头紧拧，也只好道：“那你仔细考虑考虑。”
盛长乐又行一礼，就这么转过身开门离去。
李元璥看着她的背影，久久陷入沉思。
盛长乐出来外屋，又见父亲目光沉凝的看着她，轻叹一声，“皇命难违，就委屈你了。”
盛家曾辅佐太.祖皇帝打下江山，世代效忠大周皇室，父亲也是朝中守旧派的核心之一，一直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扳倒徐家的事情上出了很大一部分力，此番皇帝要将她安插进徐家，自然也是事先跟父亲商议好的。
盛长乐不怪父亲赤胆忠心，也不指望他能生出谋反心思，反正她是不会再效忠这狗皇帝了，那就各为其主吧！
她向父亲行了个礼，眸色暗沉下去，“女儿定不负圣上和爹爹厚望。”
“……”
盛长乐离去之后，盛俨和皇帝还留在书房密谈许久。
回屋路上，凛冽寒风吹拂到脸上，刀割般刺痛的感觉似乎在时刻提醒盛长乐，她真的还活着，而且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既然皇帝将她当成棋子，父亲将她当成牺牲品，前世忠心耿耿换来的却是与徐孟州一样的惨死下场。
重活一回，她再不会任人摆布做什么狗屁棋子，她要开辟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将前世欺骗她、利用她、害死她的人都统统踩在脚下！
所以这回，她依旧会嫁给徐孟州，只不过这次，她是真心实意的嫁给他。
前世，她人虽嫁了心却从来没嫁，从来不曾把徐孟州当成她丈夫看待，一直在暗中帮皇帝，帮母族，可仔细想想，徐孟州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好夫君。重点是，放眼望去，朝中有权有势还能踩在狗皇帝头上的人，除了徐孟州还能有谁？
她毕竟和徐孟州做了五年夫妻，早就对他了如指掌，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一清二楚，当初她为了他可是费尽心思，这辈子再照葫芦画瓢重来一回，还不手到擒来？
要是换个人还得再多费心思，那该多累。
*
次日一早，暖阁香闺之内。
清晨熹微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户照进屋内，可见窗前一张雕花黄花梨镜台，台面上放满了胭脂水粉，头面首饰，还立着一面菱花铜镜，镜中映出一张少女绝美的脸蛋。
正是盛长乐静静坐在镜前，任由着一众丫环婆子伺候着绾发梳妆，精心打扮。
看着镜中年轻了五岁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的自己，盛长乐还久久如梦似幻的。
随后外头有人前来禀报，“老夫人让人来传话，说是今日领着郡主进宫谢旨。”
毕竟圣旨赐婚的大事，盛长乐理应进宫叩谢皇恩。
前世盛长乐别说谢恩了，关在屋里装病大半个月才接受嫁给徐孟州的事实。
盛长乐收拾妥当之后，便出门前去永福院，准备接祖母一起进宫。
她搀扶着盛老夫人，一路出了侯府，坐上精致华美的马车，穿过纵横交错的街道，朝着宫里而去。
盛老夫人年纪不过五十出头，鬓间已有几缕银丝，衣着大方得体，精神抖擞的模样。
盛长乐回靖安侯府之后，因为与继母叶氏不合，刚开始处境堪忧，得知老夫人也不喜叶氏之后，便主动巴结上了老夫人这个大靠山。
秉承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理念，两人一拍即合，盛长乐这三年就一直养在老夫人膝下，老夫人对她也算是疼爱有加。
二人并排坐在马车里，老夫人便趁此机会，仔细询问婚事相关，还悉心叮嘱了许多为妇之道，盛长乐都一一听着。
盛老夫人握着少女那细嫩的小手，心下不禁感叹，“到时候嫁到国公府没人给你撑腰，可不得再像如今这般无拘无束了，这两日我会给你请个嬷嬷回来，好生教导一番婚前事宜，教教你持家之道，今后打理好中馈，服侍好公婆，才能在国公府有个立足之地……”
原本这些事让继母叶氏去操办就行了，不过如今盛长乐要嫁的人可是当朝首辅，太后的弟弟，老夫人怎能不多费心一些？
提到请嬷嬷教导，盛长乐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
前世父亲和皇帝都在她身边安插了许多人手，以陪嫁之名让她一并带到宁国公府去，那时候他们站在同一阵线，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妥的，而且带去的人确实明里暗里帮她办了不少事。
可现在，盛长乐一开始就打算摆脱他们的控制，所以那些人肯定是不能带的。
如今，与其等着他们给她送人来，还不如自己提前挑好亲信，收罗几个得力帮手，免得今后被人拿捏。
马车上，老夫人在耳边絮絮叨叨，盛长乐却在冥思苦想着心腹的人选。
*
马车一路抵达宫外，映入眼帘的便是恢宏大气的皇宫正门，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耀之下显得熠熠生辉。
重获新生之后，盛长乐看着这宫门的一瞬间，种种往事浮现在眼前，心下还感慨万分。
随从只能等候在宫外，盛长乐搀扶着老夫人进宫，径直去太后日常起居的长生殿觐见。
金碧辉煌的长生殿内，徐太后一身金凤刺绣常服，雍容华贵，气度非凡的高高端坐在宝座上。
徐太后今年也就三十出头，原本是先帝宠妃，在先帝末年才废后改立。
先帝驾崩，徐后当时膝下无子，便扶持了年仅十岁同样生母早逝的九皇子李元璥登基，这几年来新帝年幼，四面八方虎视眈眈，借着徐孟州和宁国公府的帮扶之下，先后剿灭逆王，驱逐外族，铲除佞臣，平衡权贵……几经周折，动荡不安的朝政局面才暂且稳定下来。
盛长乐十二岁之前被太皇太后养在宫里，所以徐太后也算是从小看着盛长乐长大的，盛长乐也眼睁睁看着徐氏如何一步步坐上太后的位置。
前世因为盛长乐的从中挑拨离间，使得徐太后和徐孟州闹到决裂的地步，最后徐太后被架空实权，估计落到李元璥手里，下场也不怎么样。
两祖孙进殿叩拜，“臣妇（臣女）恭请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徐太后广袖之下，指尖轻抬，“免礼，给盛老夫人和熙华郡主赐座。”
“谢娘娘。”
盛长乐搀扶祖母起来，二人一前一后入座。
盛老夫人笑容可掬，温声说道：“原本老身应当昨日便领着孙女进宫谢旨的，不过年纪大了，不慎吹了冷风有些头疼，这便拖延了一日，还望太后娘娘见谅。”
徐太后瞄了一眼盛长乐，抿唇笑道：“是么，哀家还担心是这桩婚事不合熙华心意……”
这话，颇有提醒盛长乐的意味。
盛长乐连忙应声：“首辅天纵英才，人中龙凤，熙华本就仰慕已久，此番能得圣上和太后娘娘恩典赐婚，实在受宠若惊，又岂会不合心意？”
徐太后笑着颔首，“如此便好，吾弟前些年为国事日夜操劳，自己婚事无暇顾及，一直耽误到了现在，也是圣上体恤，做主赐下金玉良缘。
“想来熙华郡主姝色无双，才情卓越，又是孝懿皇太后亲手抚养长大，身份尊贵，秉性贤良，端庄大方，与吾弟也算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盛长乐还有些腼腆道：“太后娘娘谬赞，能许配给首辅才是熙华的福气。”
徐太后轻笑道：“你既是在宫中长大，此番奉旨嫁入宁国公府，宫里也算是你半个娘家，你只需安守本分，若是谁待你于亏，随时可进宫与哀家说，哀家与圣上定会为你做主。”
盛长乐听闻“宫里也算半个娘家”这番话，心下还稍微有些吃惊……她印象中，徐太后向来不待见她来着？说这些话也太装模作样了吧。
太后的问话，盛长乐都一一应对。
说话之时，徐太后还让人沏上热茶，雾气腾腾，茶香萦绕，道：“这是今春刚上贡的顾渚紫笋，盛老夫人要是尝着合适，稍后带些回去。”
又审视盛长乐两眼，想了想，道：“哀家前些日得了两匹霞影纱，一直也没用上，熙华你拿回去裁两件春衫穿吧，想来你这年纪的小姑娘穿着才好看。”
盛老夫人起身，与盛长乐齐齐谢恩，“谢太后娘娘赏赐。”
正在喝茶说话之时，外头传话说是首辅觐见。
盛长乐听闻徐孟州来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他，还稍微有些吃惊。
随后盛老夫人和盛长乐退到后殿回避，宫人将徐孟州请入殿内。
盛长乐心下暗喜，从后殿探出一双眼睛，偷偷的往外瞄了一眼。
就见身姿挺拔修长的男人大步迈入暖阁，身着昭示身份的特赐大红五爪蟒龙纹朝服，龙章凤姿，锋芒毕露，仿佛他往那里一站世间万物瞬间变得黯然失色。
现在的徐孟州，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一朝首辅，众人皆知，他生得一副霁月清风的俊美外表，却有着超脱于年纪的沉稳内敛，处事手段高超，狠辣老练，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宁国公府的掌权人，满朝文武无不对他惟命是从。
盛长乐自小出入皇宫，时常与徐孟州碰面，还曾跟着淮安公主一起唤过他小舅舅，曾一度当他是长辈来着。
直到圣旨赐婚，始料未及的她嫁给了他。
看着本该已经命丧黄泉的人，如今却活生生的站在面前，风采依旧的模样，心下情绪难以言喻，盛长乐唇角不禁流露出一抹笑意。
这次，她会跟他好好做一世夫妻。
徐孟州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意，径直走到徐太后跟前，伏首行礼道：“臣参见太后娘娘。”
徐太后询问，“有何要事？”
徐孟州眸光暗沉，似乎心事繁重的，一时也没注意是不是有外人在此，便开口道：“臣是想退婚。”
徐太后正好将手中茶盏送到唇边泯了一口，听闻此话，差点没被茶水呛住。
后殿的盛长乐也听见了，当时脸上的笑容就渐渐僵硬下来，转而惊愕不已。
她没听错吧，徐孟州竟然想退婚？

第4章
徐孟州一向处事严谨，今日举动着实让人费解，徐太后暂且信他事出有因，放下茶杯，淡然自若的询问：“你且说说其中缘由？”
徐孟州眼睑低垂看着地面，若有所思的回答：“臣仔细思虑下来，觉得太后娘娘先前说的话极有道理，圣上与熙华郡主青梅竹马，臣这般横刀夺爱，委实不妥。”
徐太后先前为了劝阻徐孟州娶盛长乐，确实这么说过，毕竟盛长乐在礼聘名单上，皇帝一开始打算纳了她这是事实。
可那时候徐孟州说“圣上金口玉言，不必多心”。
徐太后就想不明白了，他自己说的不必多心，怎么现在突然又换了一套说法？
徐太后黑着脸，道：“圣旨赐婚，岂能儿戏！茂之，当初哀家是再三询问你的意思，你确定要娶，这才赐婚了没两日，京城都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你一转眼又想退婚，莫不是想毁了熙华这一辈子？”
徐孟州听闻，稍有迟疑，却还是坚定道：“是臣未能顾及周全，现在想来，若是娶了她才是毁了她这一辈子……趁早解除这婚约，以郡主的身份尊贵，又有太后娘娘为她撑腰，外头定不敢妄言。”
徐太后瞥了一眼后殿的方向，琢磨多半已经让盛长乐听见了，也就顺水推舟，“你若当真反悔，执意退婚，就亲口跟熙华说吧，若是熙华愿意，哀家无话可说！来人，请熙华郡主前来。”
转眼就见宫人的带领下，盛长乐自后殿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胭脂色绣云霞翟鸟纹袄裙，三千青丝绾成珠翠特髻，那颜如朝霞映雪，眉似远山含黛，眸若秋水含波，唇如一点桃瓣，娉娉婷婷走来的窈窕身姿，仿佛自画里走出来的神女，美艳高贵，动人心魄。
只是那姣若秋月的脸蛋上，眼眶通红，眸中水波盈盈，楚楚可怜到了极致。
那般少女的身影映入眼帘的一瞬间，仿佛沧海桑田，谁也没想到会就这样再见，徐孟州眼前恍惚被鲜红的血液模糊了视线，光和暗，生与死，欢爱或是无情，温馨又或是血腥的画面在脑中反复交替，只让他胸口似是还有万箭穿心的刺痛袭来，呼吸都变得艰难了几分，渐渐握紧了拳头。
盛长乐先开口质问：“首辅当真想退婚么？”
那声音一如那般悦耳动听，恍若天籁，可落入徐孟州耳中，却更像是刺入血肉的利剑，在他耳边久久回荡，竟让他愣愣出神，一时忘了回答。
盛长乐含着眼泪，委屈道：“首辅既不想娶熙华，又何必答应这桩婚事，现如今，熙华骑虎难下，若是首辅当真要退婚，熙华也无颜再苟活于世！”
她说完扭头转身，掩面跑了出去。
毕竟“退婚”一词对女子来说非同小可，盛长乐能有这种反应徐太后丝毫也不觉得意外。
徐太后立即下令道：“还不快去追，可别叫她自寻短见！”
本来徐太后的意思是命令宫人去把她追回来，谁知却见徐孟州突然一甩袖子，亲自追了出去，徐太后还稍微有些诧异。
身边的嬷嬷上前扶着徐太后坐下，掩唇一声道：“娘娘无需担心，看首辅跑得比谁都快，必定舍不得退婚的。”
徐太后却脸色一冷，轻哼一声，不屑道：“退了倒好！那熙华郡主生得太过招人，哀家本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其实徐太后以前就打着如意算盘，琢磨着盛长乐生得那副艳媚惑人的皮相，超脱年纪的妖娆身段，一看就是个祸水，估计稍微调.教一下男人上了她的床都下不来，让她进后宫祸害皇帝，叫皇帝整日沉沦美色，不问朝政最好不过！谁知这皇帝竟突然改变主意，要把盛长乐嫁给徐孟州。
起初徐太后还以为徐孟州是肯定看不上这等太过美艳的货色，谁知他竟然同意了这门婚事，乃至于现在都有些担心，徐孟州不会被她给祸害了吧？
*
宫道上，盛长乐不紧不慢的往前小跑，如她所料，徐孟州很快就追了上来，一把拉着她的袖子，“回来！”
盛长乐眼中莹然泪珠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的嘤嘤抽泣道：“还回来做什么！首辅若是要退婚，叫我让天下人耻笑，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呜呜……”
徐孟州喘着粗气，质问她道：“现在又还没退，你这就寻死是不是太早了些？”
仔细想了想，他确实也还没退婚，只是私底下跟太后说而已，估计是太后故意让她听见的！想起方才徐孟州的话，估摸着，他想退婚也是太后在背后怂恿的！
毕竟前世徐孟州就一直介意她与李元璥的关系，她都费了好些功夫才让他才打消疑虑。
不过她既然都听见了，做戏还是要做全套。
盛长乐呜咽着说道：“方才首辅与太后说的话我都听见了，说是怀疑我跟圣上有私情，因而想要退婚……虽不知你在哪里听来的流言蜚语，可我与圣上分明就是清清白白的！
“更别说，就算当初有些青梅竹马的兄妹情谊，既然我被指婚于你，自会划清界限，若是首辅信不过我与圣上的人品，我们现在就去找圣上当面对峙，分说清楚！”
说着，盛长乐便要拉着徐孟州去找皇帝对峙。
徐孟州一把又将她拉了回来，顺势抵在一旁宫墙之上。
他垂目打量，就见少女那哭得泪眼模糊，梨花带雨的模样，恐怕任由谁都忍不住轻疼怜惜，
如今她才只有十五的年纪，生得是花容月貌，软玉娇香的，那肌肤白嫩得好似都能掐出水来，浅浅粉色自脸颊蔓延至颈间，衣襟合上处，身前微微凸起那曼妙的弧度，神秘而诱人，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
少女身上独有的芳香萦绕在鼻间，仿佛有着摄人心魄的能力，男人一瞬间就将今日目的抛诸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凝眉，沉声询问：“当真划清界限了？”
盛长乐哭声回答：“那是自然！就算首辅信不过我，总不能连圣上也信不过吧？”
提到皇帝，徐孟州目中就是一丝蔑视闪现而过，冷笑道：“谁敢质疑圣上？”
盛长乐抬起眼帘，瘪着嘴，小声嘟囔道：“首辅若是退婚，就是质疑圣上，到时候若我不堪受辱自尽，也都是被首辅逼的……”
“你威胁我？”
徐孟州那目光凛冽，落入盛长乐眼里还觉得有些头皮发紧。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眼神，道：“我可不敢。”
一边哭得楚楚可怜，还一边出言威胁，装模作样，让人分明心知肚明，却又毫无招架之力。
徐孟州深吸一口凉气，侧开脸再不看她一眼，冷声道：“行，是我多有误会，既然已经解释清楚了，只当今日之事没发生过。”
他又道：“别哭了，太后还在等着，先回去再说。”
说完也不等盛长乐回答，他已经扭头转身，头也不回的朝着长生殿方向折返。
盛长乐本来还想多说些什么的，谁知他这么快就走得没影了，好像还带着一股莫名的怒气，可是该生气的人明明是她才对吧？
她继续闹下去也没什么好处，只好适可而止，抽出绣帕把眼泪擦干，缓步跟了上去。
却不知，男人背过身去之后，脸色渐渐阴沉下去，眸光幽暗而深不见底，心头焦灼久久无法平静。
两人一前一后，若无其事的回到长生殿内。
盛长乐眼眶湿润，先向太后请罪道：“熙华方才一时冲动，失礼之处望太后娘娘宽宏大量，饶恕熙华……”
徐太后面不改色，清亮的嗓音询问：“可商量好了？”
盛长乐瘪着嘴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一旁徐孟州，也琢磨不透他到底什么意思。
徐孟州向太后禀明，“今日是臣一时轻信谣言，多有误会之处，实在不该轻言退婚二字，还望郡主见谅，望太后娘娘只当没发生过。”
这算是当着太后的面，给盛长乐赔礼道歉了。
徐太后嗤一声，想了想，随后叮嘱殿上宫人们，“你们可听清楚了？方才之事，若是让哀家在外头听见半点风声，可知有何后果！”
宫人毕恭毕敬，齐声应，绝不透露半个字。
这事就算是暂且过去了。
徐太后一转眼就完全当没发生过，如常道：“正月二十二是孝懿皇太后的诞辰，哀家打算去崇化寺为孝懿皇太后上香祭拜，为百姓祈福，熙华你不如就留在宫里，到时候同哀家一道前往，顺便将你订下婚约之事也祭告孝懿皇太后，让她老人家在天有灵也好宽慰一些。”
孝懿皇太后是太皇太后的谥号，如今牌位供奉在崇化寺内。
听闻去崇化寺，盛长乐眼前一亮，心下顿时有了自己的打算，连忙应声。
随后盛长乐送盛老夫人离去，自己则留在宫里暂住。
盛老夫人方才在后殿打盹，不慎睡了过去，全然不知错过了什么，醒来之时便已要打道回府。
盛长乐走后，空荡荡的长生殿上，徐太后便才叹息一声，好声好气道：“茂之，你若当真反悔想退婚也不是不行，哀家可以替你张罗，不过怎么也要稍微缓一缓，等风声过了再说……”
徐孟州却打断她的话，“不必了，臣会如常安排婚期。”
话虽这么说，可男人却眸光深沉，袖子底下的指尖转动着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一时陷入沉思。
徐太后反而有些懵，怎么总感觉她好像被戏弄了？

第5章
盛长乐每回暂住宫里，都是与表姐淮安长公主同住，所以她将祖母送出宫门之后，便折返回来去公主居住的凤阳阁。
走在宫道上，盛长乐回想起方才徐孟州提出想退婚，还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她琢磨着，难道前世她闭门不出的时候，这些事也曾发生过了？
不过回想起来，她今日根本就是虚惊一场，徐孟州要是会退婚前世就退了吧，莫非是做做样子给太后看？
反正她知道，虽然现在徐孟州对她拘着，可以后会对她百般宠爱，不管她当时为了那狗皇帝做了多少坏事，把宁国公府搞得乌烟瘴气，把他害得众叛亲离，只要她一脸无辜的模样扑进他怀里哭一哭，说都是别人陷害她、污蔑她、冤枉她，他必定选择无条件相信她，为她撑腰做主……
前世一开始盛长乐还挺怕徐孟州的，如何也想象不到，那样一个矜高目空一切的男人，竟然也会亲手帮她洗脚，哄她睡觉，甚至喂她吃饭，只要她懒得搭理他，就能让他抓心挠肺，坐立不安。
只可惜她当时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丈夫不要，心里只忠于狗皇帝，害人害己，不得善终。
盛长乐正想起那狗皇帝的时候，很不巧，正看见皇帝御辇被宫人簇拥着，自宫道上由远及近，缓缓迎面驶来。
少年天子高高坐在御辇上，穿着明黄色龙袍，衣袍□□刺绣盘踞云端的五爪金龙，那股子多年悉心培养出来庄严肃穆的王者之气扑面而来。
盛长乐目中顿时闪过一丝轻蔑，不过也只能低眉垂首的等在一旁，恭候圣驾。
御辇行到盛长乐面前停下，李元璥探出身子，居高临下的垂目看她。
盛长乐毕恭毕敬的向皇帝行礼，“臣女恭请圣安。”
李元璥远远就已经看见了盛长乐，那分花拂柳的完美身姿，仿佛璧人美玉，只让人不管见她几次都会觉得眼前一亮，怦然心跳。
原本还以为她一时间无法接受赐婚的事情，昨日李元璥特地交代她在家里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不必进宫谢旨，他自会应付过去。
谁知她今日一早就进宫去了太后那里，似乎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肯定是装出来的满不在乎，心里还在生气吧，毕竟原先再过一两个月就要接她进宫，得知徐孟州看上她之后，这才不得已忍痛割爱，拱手相让。
想一想多年来他都没舍得碰一下的卿卿表妹，竟然要便宜了徐孟州这狗贼，李元璥顿时就觉得心下沉痛万分。
也只能安慰自己，只当是将她存放在徐孟州那里，将来大权在握，再夺回来也不迟。
这些思绪只在一念之间，李元璥袖子轻抬，示意她免礼平身，而后询问，“熙华郡主此去何处？”
盛长乐端平身子，恭敬回答：“太后娘娘留臣女在宫中暂住，待过两日一并前去崇化寺祈福烧香，臣女正欲去凤阳阁找淮安长公主。”
听闻盛长乐被太后留在宫中，李元璥心下立即就开始盘算。
他昨日与盛长乐匆匆见面，好些话都还没来得及交代，回来之后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一直都在寻思着再去找她一趟，仔细说说清楚，只望她能理解他的苦衷。
想到这里，李元璥勾起了唇角，温声道：“也好，你若缺什么便与淮安说一声。”
而后李元璥目光自盛长乐身上挪开，才又吩咐宫人继续前行。
盛长乐一直低头垂目，看着地面，始终都没有抬起头来看皇帝，直到皇帝的仪仗队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宫道尽头。
她才抬起头来，继续前往凤阳阁。
可是不过一转眼，便见一个小太监自背后跑了上来，卑躬屈膝，压低声音传话道：“圣上口谕，请郡主今夜子时，老地方见。”
说完他便来去如风，匆匆消失了身影。
盛长乐皱眉有些苦恼，皇帝又让她去见面，肯定又要说那些花言巧语了吧。
前世她都不知听了多少回，早就听得耳朵起茧了，现在可万万不想再听一遍，不然真怕自己忍不住恶心得吐他脸上去。
可毕竟皇帝口谕，她又不能太明显的拒绝，需要先配合着他演戏，想撕破脸皮，至少要等到与徐孟州成亲之后再说。
她现在只能一边拖着李元璥，让李元璥以为她对他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一边要想徐孟州早日对她真正动心。
*
与此同时，远处错落有致的宫殿高台上，龙凤石雕的围廊边正站着两个年轻男子。
徐孟州居高俯视，方才正好瞧见宫道上皇帝的御驾，同样也将皇帝和盛长乐二人在宫道上擦肩而过的场景一览无遗。
原本看似稀松平常的场面，可落入徐孟州眼中，却觉得极为刺目。
他袖子下的手渐渐握拳，久久目不转睛看着少女那抹纤柔身影，直至彻底消失在视野。
身旁站着的少年是宁国公府嫡长孙徐景明，徐孟州的大侄子，在宫中任职御林军中郎将，原本正在商讨前去崇化寺那日防护事宜，毕竟是太后和皇帝一并出行，护卫任务非同小可，唯恐到时候让逆党生乱。
只是徐景明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徐孟州却久久一言不发。
侧目看去，就见徐孟州正目不转睛直视前方，那眼中透出的一丝凛冽凉意，只让人不寒而栗。
徐景明琢磨着，是不是刚刚他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六叔发怒？他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徐孟州的衣袖，轻声询问，“首辅大人，卑职方才所说可还行得通么？”
徐孟州被他拉动袖子，这才回过神来，侧目看着他，问，“你说什么？”
“……”敢情人家说了这么久，你一句没听见？
徐景明只好再重复了一遍，简洁明了道，“我是说，为保圣上与太后安危，可提前两日清空崇化寺的香客，以免有不轨之徒趁虚而入。”
徐孟州却只是点点头，心不在焉的回答，“行，我明日奏明太后。”
徐孟州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到了徐景明的身上，不知想到了什么，伸出修长手指，摸了摸他身上的侍卫官服，突然道：“把衣裳脱下来。”
这话吓了徐景明一跳，连忙双手交叉护住胸前，惊恐的看着徐孟州，“脱衣裳作甚？”
徐孟州皱着眉看着他，“让你脱就脱，废话那么多作甚。”
徐景明左右环顾一眼，咽了口唾沫道：“这大庭广众之下，要脱也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而后徐孟州便拉着他，就近找了一间屋子。
不过片刻，徐孟州便换上了侍卫衣裳，因为体型差不多，衣裳大小刚好合身。
徐孟州交代道：“今日我替你留在宫里值守。”
徐景明一头雾水，什么情况，六叔竟然抢了他的衣裳，要扮成侍卫留在宫里？
他问，“六叔留在宫里作甚？”
想到刚才看见熙华郡主正往宫里走，徐景明突然恍然大悟，一拍巴掌道：“莫非是为了我未来六婶！”
徐孟州埋头整理身上腰带，面无表情，没有答话。
徐景明展颜一笑，自顾自得意道：“六叔这桩婚事成了，今后可得好好感谢我这个大媒人才是，若非我那日喝醉了酒……”
徐孟州却皱眉打断了他的话，“你还有脸说？”
徐景明立即抿唇不说了，他若是不多嘴，难不成六叔还打算眼睁睁看着熙华郡主进了皇帝的后宫？
*
盛长乐刚到凤阳阁，正逢淮安公主从外头回来。
就见她戴着狐狸毛领披风，衣摆上银丝刺绣着兰花，戴着琉璃水滴耳坠，整个人清新脱俗，优雅大方的模样。
淮安公主李月容是先皇后所出的皇室嫡女，身份尊贵，相貌秀美，比盛长乐年纪大一岁。
盛长乐被送出皇宫之后，借着与李月容从小关系亲密，才得意继续进宫给她伴读，时常出入皇宫。
想到前世李月容的结局，盛长乐心下还叹息一声。
她们二人是同命相连的。
只是李月容被嫁进谢家之时，并不知道自己被李元璥利用，后来谢家出事被抄家流放，她宁愿与李元璥决裂，被贬为庶人跟随丈夫一起流放边疆，也如何不肯和离，盛长乐还亲自过去劝说也无济于事。
盛长乐到现在也不明白，李月容怎么那么傻，放着好好的皇室公主不做，宁愿跟着那男人去边疆吃苦受累，不到一年就病死了。
不过还好这次她重生了，李元璥休想再从她们身上占到一丁点便宜！
对面李月容远远就看见了盛长乐，小跑上来，亲昵的挽起她的胳膊，“昭昭，你今日留在宫里陪我么？”
盛长乐抿唇轻笑，微微点头。
李月容一路领着盛长乐回兰苑，拉着她两姐妹进暖阁，屏退左右，才询问起赐婚之事。
李月容与盛长乐和李元璥二人关系都好，自然早就有所察觉他们超出兄妹的关系，得知赐婚的时候惊愕万分，还曾去找皇帝想为盛长乐打抱不平。
盛长乐只回答：“我既已与首辅定下婚约，以前的事就别提了，阿容你千万别往外头说，只怕让首辅知晓多有误会。”
李月容还百思不得其解，问：“你愿意嫁给他？”
盛长乐答：“圣旨都下来了，怎能不嫁？”
李月容皱着眉，询问，“那你与我九弟？”
盛长乐回答：“他召我今晚见面，我还不知当去不当去……”

第6章
盛长乐琢磨着，她要是不去只怕李元璥会过来找她，最后晚上是李月容陪着她一起去的。
他们的老地方，是指的以前太皇太后曾经住过的承欢殿，太皇太后仙去之后至今一直无人居住。
李元璥以怀念太皇太后之名，这几年让人将承欢殿打扫得干干净净，只为偶尔带着盛长乐来这里玩。
不过李元璥从来都没碰过盛长乐就是了，虽然他想，可盛长乐无名无分，名不正言不顺的，怎么可能那么轻易便宜了他？
前世是李元璥自己要将她拱手送人，她嫁给徐孟州之后，李元璥竟还曾厚着脸皮向她求欢，说是他们可以生个骨血出来，冒充是徐孟州的孩子，将来直接抱进宫认做皇子。
那时候徐孟州都还没碰过她，李元璥竟然提出这种要求……差点没把盛长乐气死。
现在回想起来，这狗皇帝还真是够龌龊不堪的！
半夜三更时候，盛长乐和李月容二人双双换上了宫女的衣裳，一起前去承欢殿与皇帝见面。
春寒料峭，夜里凉风萧瑟。
两个少女紧紧缩在一起，提着宫灯照明，穿梭在幽暗阴森的宫道上，一路往承欢殿而去。
李月容特别怕黑，路上一直在左右环顾，瑟瑟发抖的，一双手掐着盛长乐那纤细的胳膊，还凑到她耳边悄声询问：“昭昭，皇祖母住过的地方，你大半夜去那里就不害怕么？”
盛长乐回答，“外祖母从小这么疼我，为何要怕？”
她真想说，宫里哪个宫殿是没死过人的？不过说了估计更要吓得李月容睡不着觉了。
反正李月容害怕得很，她本来就怕黑，加上小时候就怕太皇太后，现在想起来还总觉得太皇太后的鬼魂会不会还坐在承欢殿里，或者不知道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
想一想，李月容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把盛长乐的胳膊死死抱住，不肯松手。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不多久便已经到达了承欢殿。
空荡荡的大殿，暖阁内宫灯投射出昏黄幽暗的光亮。
盛长乐和李月容双双坐在暖阁里等了不多时，才见乔装改扮穿着宦官衣裳的李元璥推门而入。
原本李元璥一路上都在想着要跟盛长乐说的话，推门而入的时候还稍微有些迫不及待，可抬眼一看，却见盛长乐跟李月容一起并排坐在暖阁里。
李元璥脸上笑容渐渐暗淡了下去，转而皱起了眉头，还有些疑惑的打量两个少女。
盛长乐和李月容双双走上前来，向着李元璥屈膝行礼，只压低声音道：“参见陛下。”
李月容主动解释道：“是淮安想陪同昭昭过来的，怕是她一个人在路上不安全，再说了，昭昭现在许了人家，孤男寡女私下见面也不妥，还望陛下莫怪。”
李元璥脸色就更难看了，嘴上却只是说道：“是朕疏忽，原本就应该让你陪她一起来。”
李月容似乎看出皇帝跟不待见她，便识相的说道：“淮安不打扰陛下，就在外屋等着就是。”
说着李月容给盛长乐递了一个眼色，便转而去了外屋等候，只伸长耳朵听着里头的动静。
与此同时，某个阴暗无光的角落里，也有一个颀长男人的身姿，渐渐靠近承欢殿。
*
屋内，盛长乐与李元璥久久面面相对，一时间竟相顾无言。
盛长乐瞄了一眼外头李月容的方向，无奈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好似在说：是她非要跟过来的。
这发展跟李元璥想的全然不同，想说的话也不能说，自然心里有些窝火。
不知多久，还是盛长乐先开口，自说自话道：“陛下既将熙华赐婚给了首辅，现在我也算是有夫之妇，按理说本不应该半夜三更私底下与其他男子私会的。
“不过，熙华今日特意过来，便是想跟陛下说清楚，当初年幼不懂事熙华与陛下关系亲近，形同兄妹，如今既已长大成人，陛下即将纳妃，熙华也另许他人，今后自应该保持距离，与从前那般随意实在不妥，只怕落入首辅耳中也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还望陛下能够谅解……”
她声如黄莺出谷，袅袅绕梁，在夜色之中荡漾开来，断断续续的，说着一些与李元璥断绝的话。
这些话，李元璥虽然心里知道盛长乐是说给外头李月容听的，可不知为何就是让他心里堵，好似胸口压着巨石一般喘不过气来。
她还说，“如今熙华只想安安分分嫁给首辅，不想多生事端，所以若是今后陛下再私底下召见，或许我只能带着首辅一起来了……”
她说话时肯定的语气，疏远的用词，还有意侧开身保持距离，李元璥几度以为她是在说真的，而并非做戏。
与此同时，就在屋外黑暗处，某个男人恰好一来就听闻了她这番情真意切的话，即将推门而入的手，突然就停顿在了半空，久久眉头紧皱，一时疑惑不解。
他们说的话并没有任何不妥，就算是徐孟州现在进去，明显抓不住任何把柄。
让人不禁猜想，难道他们如今还尚未暗度陈仓，她是后来才倒戈的？
可她那时候明明说了，“自我嫁给你那日起一切都是策划好的”。
屋里，李元璥知道李月容在后面，也只好做戏道：“是，昭昭说得有理，是朕不该半夜三更唤你出来见面，原本只是有件皇祖母留下的东西想亲手给你，不便加以他人之手，才让你前来此处见面，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诸多困扰，朕今后一定多加注意，再不让你为难。”
说着，李元璥从袖中取出一枚雕龙玉佩，给盛长乐递上来。
看见这玉佩盛长乐还有些诧异，这是李元璥随身之物，以前她看着喜欢缠着他要，他还不肯给，现在怎么突然想起来要送给她了？
盛长乐却询问，“这是外祖母的遗物，还是陛下的赏赐？”
李元璥目中都是她那红唇欲滴的娇美模样，反问，“有区别么？”
盛长乐道：“自然有，若是外祖母的遗物还好，可若是陛下的私物请恕熙华不能收。”
“当真不要？”
盛长乐摇摇头，谁稀罕跟他私相授受啊！
李元璥本来是想讨她欢心，她既如此不领情，只得收了回来，心里总觉得七上八下的。
二人正说话之时，外头突然“嘭”的一声巨响，房门好似被一股怪力推开，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李月容本来就害怕得紧，这动静顿时就吓得她魂飞魄散，“啊”的一声惊叫，飞快的跑进屋里来，一把就抓住盛长乐的胳膊。
她惊恐万分道：“昭昭，外头有东西……”
盛长乐和李元璥齐刷刷朝着门口看去，就见外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瑟瑟寒风灌入屋内，别无其他。
李元璥道：“只是风罢了，大惊小怪！”
李月容却更害怕了，脸色发白，战战巍巍道：“会不会是……有鬼……”
想到这里，李月容都不敢往下说，直往盛长乐怀里钻。
李元璥道：“胡说八道什么！”
李月容咬住嘴唇，怯生生埋下了头，抓着盛长乐的袖子，哀求道：“昭昭，我们快回去吧，我怕……”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
盛长乐巴不得早些回去，借故道：“长公主既然害怕……还请陛下恩准我等先行告退。”
李元璥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李月容，只能点头同意。
盛长乐领着李月容先行离开，李元璥紧随其后出来，各自朝着东西不同的方向，回寝殿而去。
他们离去之后，死一般寂静黑暗的承欢殿外，才慢悠悠走出来另一个笔直挺拔的黑影，孤身一人，负手而立，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殿之外。
寒风吹在男人身上，吹得他那衣角随风猎猎，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面色发绿，深不见底的目光，一直看着人影消失之处，久久出神。
最终他冷笑了一声，似是在嘲笑自己，而后才扬长而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
另一边，回到兰苑之后，李月容受了惊吓，晚上说什么也要跟盛长乐挤在一张床上睡。
两姐妹钻进一个被窝里，盛长乐还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就是一阵风而已，怎么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李月容却死死拉着盛长乐，哭丧着脸道：“昭昭，我看见了！”
盛长乐不明白，“看见什么了？”
李月容好半晌才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看见皇祖母的鬼魂！”
盛长乐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
李月容却瑟瑟发抖，“是真的！方才你与陛下在屋里说话，我亲眼看见门外有个黑影，是他把房门推开的！昭昭，除了皇祖母的鬼魂还能有谁！”
“……”
盛长乐渐渐皱起眉，侧过身，面对着李月容询问，“你当真看见有黑影把门推开的？”
李月容连连点头，“我发誓，亲眼所见！”
盛长乐嘴上安抚，“估计只是陛下的随从，别想了，快睡吧。”
心里却在暗暗琢磨，说是太皇太后的鬼魂她肯定不信的，如果李月容当真看见门外有黑影，莫非是屋外有人在偷听他与皇帝说话？

第7章
前去崇化寺当日，盛长乐早早起身，与李月容一起梳洗完毕，便动身去与太后的仪仗队汇合。
到地方时候，诸多皇室贵女早已侯在此处，等待太后凤驾。
一眼看去锦衣华服，珠翠堆盈，一个个金枝玉叶，贵气逼人，有已为人妇的，也有尚未出阁的，大多数都是熟识的面孔，多少还沾亲带故。
盛长乐一来，众人目光便齐刷刷落到她身上。
只见她今日衣着比往常要素净许多，披着一件沉香色软毛斗篷，斗篷上金线绣着精细的云霞孔雀纹，与发髻间的一枚翡翠孔雀发簪交相呼应，更衬出她那天生的高贵美艳，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出骨子里渗出的魅力。
让人只看一眼，便知京城第一美人之称绝非徒有虚名，京城贵女们费尽心思都模仿不出她的半分神韵，将她视为梦中神女的王公贵族子弟更是不计其数，还曾有文人墨客专为她写过一篇诗赋称赞其美貌，一时间风靡京城，叫男男女女慕名而来，只想一睹芳容，这全因那篇诗文才让她一举成名，成为了人人皆知的京城第一美人。
现如今，一道圣旨赐婚将她指给当朝首辅的事情，更是一夜之间轰动全城，只让万众瞩目。
旁人有的远远看着盛长乐窃窃私语，议论这桩婚事，也有熟识的，直接围上来与盛长乐打招呼，那场景还真如众星捧月一般。
盛长乐自始至终都面带盈盈微笑，优雅大方，应付自如。
一旁的汝阳大长公主李清茹见状，面色难看到了极致，手中捧着的手炉都快被掐碎了，恨得是咬牙切齿。
李清茹身旁的随从还在打抱不平的模样，小声嘀咕道：“太后娘娘分明答应了撮合殿下跟首辅的，怎么一转眼让首辅娶她了！”
说起来李清茹就来气，她费心思讨好徐太后那么多年，就为了能让徐太后能撮合她和徐孟州，谁知如今被赐婚的人竟然不是她，而是盛长乐？
李清茹满目怨气，想了想，叫身边婢女道：“把她叫过来说话。”
婢女点头应了一声，便跑上去，趁着人少的时候到盛长乐面前，禀报道：“我家汝阳大长公主请熙华郡主借一步说话。”
盛长乐听闻，抬眸一看，便见李清茹一身雪白，冷傲如霜的模样，正站在对面远远看着她，脸色看上去就不怎么友善。
她轻笑了一声，抽出身，款步姗姗走到李清茹面前行了个礼，笑吟吟道：“熙华见过小姨。”
盛长乐之所以唤李清茹一声小姨，因为汝阳大长公主李清茹是仁宗皇帝的幼女，是她母亲同父异母的妹妹，今年只有二十一，尚且年轻美貌，前夫过世五年寡居在家一直没有再嫁。
李清茹瞥了一眼盛长乐，语气还有些傲慢，“你还认得我这小姨？”
盛长乐轻笑，客客气气道：“这是说的什么话，熙华怎可能不认得小姨，方才就准备上来给小姨请安的……就是不知，小姨传熙华过来说话所为何事？”
李清茹两步走到盛长乐面前，几乎跟她面对面，压低了声音，特意警告的语气道：“都是自己人，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想来你也多少听过我与首辅的纠葛，他至今未娶都是因为对我念念不忘，此番肯答应娶你，也只不过是想利用你来与我置气罢了，他是不会对你当真的。
“熙华，你年纪还小，或许还不懂这男女之情，小姨劝你还是自己想想法子把这婚给退了，想必以你的条件，多的是人排着队想娶你，如若不然……到时候毁了自己一辈子，可别怪小姨没提醒你。”
盛长乐差点没笑出声来，沉吟片刻，才轻抚衣袖，慢悠悠的说道：“熙华确实对小姨与首辅的陈年旧事略有耳闻，不过，听说当初是小姨瞧不上首辅，拒绝先帝赐婚，转而选择了别的夫婿，却不料三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首辅飞黄腾达了，你又回头咬着首辅不放，还几次三番厚着脸皮恳求太后娘娘做主赐婚……
“首辅早已拒绝你多次，你又何必自作多情，以为他还对你念念不忘？你又凭什么断定他同意娶我是为了与你置气，难道就不能是因为看上我了？他要是当真愿意娶你早就娶了，又怎么可能轮得到我？有些人，人老珠黄还没有自知之明，还真是自欺欺人，可笑至极！”
她声音悦耳动听，这语气不轻不重，却是字字诛心。
面对盛长乐的一番反问，特别是“人老珠黄，自欺欺人”一句，气得李清得嘴唇一张一合，瞪大眼睛看着她竟是说不出话来。
盛长乐嘴角还含着笑意，继续说道：“还有，熙华也有句话想规劝小姨，如今圣旨赐婚，我与首辅已经是未婚夫妇，只待择良辰吉日成亲，望你早日认清事实，死了这条心，别再肖想不该想的人，到时候害人害己！以你的身份，裙下之臣也是不计其数吧，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说完这番话，盛长乐冷嘁一声，留下一个不屑一顾的眼神，便拂袖扬长而去。
看着她离开时候摇曳如柳枝般的身姿，想着她说的那番话，李清茹顿时怒火中烧，一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因为呼吸急促而胸口上下起伏，差点一口气喘不上呕出一口血来。
随身的婢女锦绣连忙过来将她搀扶着，“殿下，你没事吧。”
李清茹指着盛长乐的背影，气急败坏道：“你听见了么？她敢在本宫面前如此嚣张，根本就没把本宫放在眼里！”
她好歹也是大周尊贵的大长公主，皇帝的姑姑，太后也要给她几分薄面，何时有人敢这么跟她说话？还敢说她自作多情，说她人老珠黄？
这臭丫头懂什么！分明就是真的，徐孟州只是还因为当年的事情心存芥蒂，才不肯接纳她至今跟她置气，他怎么可能看得上这么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
锦绣连忙拍着她的背，压低声音安慰，“殿下别生气，我看这熙华郡主就是小人得志，这都还没嫁给首辅，就开始口出狂言，目中无人，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就不知天高地厚！”
李月容也目光一冷，对，她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成亲的！
*
前去崇化寺的路上，盛长乐与李月容坐在同一辆马车之内。
李月容想起方才李清茹找盛长乐去说话的事情，还询问，“昭昭，方才汝阳找你去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
盛长乐就将二人的对话，跟李月容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月容听完之后，差点没有噗嗤一声笑出来，问道：“你这么说她，还不把她气死了？”
盛长乐耸了耸肩，“我也是实话实说，反正她也没对我客气。”
李月容倒是有点奇怪，“可是，我也听说徐孟州是因为汝阳才多年未娶的，他该不会当真还念着汝阳吧，那到时候你嫁给了他，岂不是还要横在他们中间？”
盛长乐不屑的冷嘁一声，她都重活一回了，自然心知肚明。
事实上是李清茹在当初宁国公府没落之时据婚，现在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所以这几年一直死缠烂打，死咬着徐孟州不放。
徐孟州至今未娶确实是因为李清茹，不过是因为谈的婚事都被她给搅黄了。
前世李清茹就没少给盛长乐使绊子，还一直等着盛长乐死了，她才好跟徐孟州终成眷属，简直就是个疯女人！
*
崇化寺地处山腰，远远便能看见密林环绕，焚香的腾腾烟雾缭绕升空，清脆的钟声回荡在山间，春日暖阳撒在亭台楼宇之间泛起浅浅金色光晕，平添了几分祥和宁静的气氛。
为了迎接御驾，寺里寺外早已打扫得一尘不染，并且清空了所有香客，里里外外全是护驾的御林军侍卫，整整齐齐的排列着。
今日前来崇化寺的大多是皇亲国戚，有永延帝李元璥，以及他身后跟着的首辅徐孟州，齐王，靖安侯人等。
太后身后跟着的则是皇室女眷，汝阳大长公主李清茹、淮安长公主李月容、熙华郡主盛长乐等人皆在其中。
只是盛长乐那般容貌和身段生得实在太扎眼，明明衣着并不起眼，可她往那里一站，就仿佛万花丛中一点红，让人即使在万千人群之中也能一眼就认出她来。
徐孟州无意间的一抬眸，便从人群之中一眼就看见了她。
那雪白的肌肤透着桃花粉嫩，尚且十五少女的年纪，却有着超脱于同龄人的娇媚艳丽，众多贵女在她面前也只能是不起眼的陪衬。
盛长乐也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徐孟州的目光，微微的一抬眸，远远朝他看了过来，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好似旁人都暗淡下去，世上仅剩下他们二人相互凝望。
盛长乐完全没有避开他视线的意思，反而是大大方方的朝着他抛来一个含羞娇笑，用袖子轻掩嘴唇，只露出一双天生微微上扬的桃花眼，那眼中笑意荡漾开来，似是秋水湛湛，带着几分妩媚，几分柔情，很是摄人心魂。
那笑容落入徐孟州眼中，一时只觉得灿如春华，艳如骄阳，好似让他不论看过多少回都会情不自禁的沦陷进去，心里都被勾得痒痒的。
只是一个笑，徐孟州没有回避，只是阖了阖眼表示回应，而后淡然别开脸去。
男人面上看似若无其事，可袖子下的手却渐渐握拳，指甲用力掐着手心，好似在时刻警醒自己。
身边的李元璥把他们两人的眉来眼去的场景看在眼里，不易察觉的蹙了蹙眉，总感觉自己的东西被人侵占了一般，目中一丝不快一闪而过。
李元璥勾唇浅笑，侧身与徐孟州询问：“不知首辅婚期定在何时？”
徐孟州回答：“近来事务繁忙，暂且定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正合李元璥的心意，因为还需一些时间，找人好生调.教盛长乐……
李元璥目光幽幽看向盛长乐方向，叹息道：“朕这表妹自幼养在皇祖母身边，算是皇祖母的心头肉，从来也没吃过什么亏，又比首辅年纪要小许多，今后进了徐家还指望首辅多多担待。”
徐孟州眸中闪过一抹轻蔑，只道：“臣自当尽力，不劳陛下费心。”
这句话连起来没任何不妥，可只听后面半句，“不劳陛下费心”，让李元璥突然有种错觉，他莫不是在骂他多管闲事？

第8章
徐太后领着众多女眷，攀爬长阶，进崇化寺，先是大殿焚香礼佛，后是内殿祭拜灵位，一通流程走下来足足一个时辰，养尊处优的皇室贵女都已累得浑身瘫软，一个个无精打采，怨声冲天。
徐太后倒是还精神抖擞，暗骂了她们几句没用，随后便将人遣散，前去禅院休息，徐太后则又领着人去找主持惠远大师喝茶解惑。
佛堂之内，茶香四溢，热气腾腾如同山间云雾一般，惠远大师与徐太后相对而坐，宫人沏好了苦茶，双手奉到徐太后面前。
徐太后长长叹息了一声，眉头微蹙，似乎心事重重。
“哀家前两日做了一个怪梦，也不知是福是祸，想问问大师有何见解。”
徐太后这几日做了一个怪梦，梦见那个盛长乐与皇帝是一伙的，最后徐孟州被这对奸夫□□给害死了，醒来之后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到现在还心神不宁的。
惠远双手合掌礼，拇指挂着传佛珠，沉静如水的声音道：“前两日也有一人找贫僧解梦，不知与娘娘所想是否相关。”
徐太后疑惑，“大师请讲。”
惠远道：“此人梦见的是孝懿皇太后……”
惠远一提，徐太后立即就想起一个人来，当时便下令将此人带上来问话。
不过多久，便见一粗布衣，年纪五十出头的老嬷嬷跪在下头，毕恭毕敬叩首参拜。
那是以前太皇太后身边的女官秦嬷嬷，跟随太皇太后身边多年，自太皇太后仙逝之后，被徐太后打发到了崇化寺诵经礼佛，三年不曾离开过一步，若非惠远大师提起，徐太后都已经快将此人给忘记了。
徐太后居高临下，敛眸看着下面跪着的秦嬷嬷，漫不经心的询问，“秦嬷嬷如今年纪也有五十多了吧，不知近来身子如何？”
秦嬷嬷含笑道：“多谢娘娘体恤，奴婢硬朗着呢，挑水砍柴都不在话下。”
徐太后颦眉，长长叹息一声，“你伺候孝懿皇太后多年，也算是她老人家最得意的心腹，想当初在宫里也是呼风唤雨，叫的上名号的人物，就连哀家刚进宫之时也受过你的教导，此番将你留在寺庙这等清苦之地，实在是委屈你了……”
当初徐太后进宫之时份位还低，秦嬷嬷曾听从太皇太后的命令“教训”过她，徐太后心中记着的，所以才将秦嬷嬷打发至此。
秦嬷嬷脸色有些难看，连忙磕头，战战巍巍道：“不委屈，不委屈，是奴婢心甘情愿的，能守着太皇太后的灵位诵经修行实属奴婢的福分。”
徐太后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其实，哀家此番唤你过来，便是想问一问你，还想不想离开此地，回去过锦衣玉食的生活，安享晚年？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太后要再启用她。
秦嬷嬷应道：“奴婢自然是求之不得！”
徐太后满意的点点头，才询问，“听闻太皇太后给你托梦？”
秦嬷嬷如实交代道：“回太后娘娘，前些日奴婢将熙华郡主赐婚之事焚香祭告给太皇太后，当天夜里太皇太后便托梦给奴婢，说是放心不下熙华郡主，让我等定要替她好生照顾妥当……”
不管这托梦是真是假，徐太后暂且信了，唇角微微一勾，道：“既是太皇太后的意思，让你替她照顾熙华郡主，不如哀家就准你回去，将你赏赐给熙华郡主伺候左右，你可情愿？”
秦嬷嬷眸中浮出笑意，连忙磕头叩谢，“多谢太后娘娘成全……”
“不过……”徐太后目光熠熠看着她，意味深长的说道，“今后熙华郡主若是有什么异常举动，你必须如实向哀家汇报，不得有所隐瞒。”
徐太后是想把秦嬷嬷安插在盛长乐身边，替她看着盛长乐。
之前徐太后便有这个想法，可思来想去，觉得她往盛长乐身边送人，恐怕让人多有猜疑，所以暂且没有实施。
今日惠远大师提起秦嬷嬷，她才想起来，秦嬷嬷倒是个极为合适的人选，她以太皇太后的名义让秦嬷嬷去跟在盛长乐身边。
秦嬷嬷与盛长乐分开之时，盛长乐年纪尚小，这两年也没见过面，估计也没什么交集。
徐太后还特意申明：“你放心，哀家只是想了解熙华的情况，绝不会让你做半点加害她之事，你只需按照太皇太后托梦嘱咐那样好生照顾她即可……”
秦嬷嬷点头应道：“奴婢明白！娘娘能给奴婢机会，奴婢自当竭尽所能报答娘娘知遇之恩，今后都对娘娘忠心不二，万死不辞！”
徐太后微微点头，“只要办好哀家交代之事，哀家必定不会亏待你，如若不然，可知道有何后果。”
秦嬷嬷道：“奴婢不敢，奴婢还想多活几年。”
徐太后点头，而后取下手上一个翡翠镯子作为赏赐，让宫人送到秦嬷嬷手上。
秦嬷嬷笑颜逐开，“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而后，徐太后才让人去传盛长乐前来觐见。
盛长乐进来的时候，惠远大师已然离去，只有徐太后高坐在大堂上方饮茶，周围稀稀拉拉的立着一些随行宫人。
她缓步上前，朝着徐太后栖身行礼，“熙华恭请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徐太后微微抬了抬袖子，面含微笑，这才引荐一旁站着的秦嬷嬷，询问，“熙华可还认得此人是谁？”
盛长乐抬眸看着走出来的秦嬷嬷，自然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面含微笑道：“熙华认得，这是以前外祖母身边的秦嬷嬷。”
秦嬷嬷端着肩行礼，“奴婢见过熙华郡主。”
盛长乐看着秦嬷嬷，笑意更甚，微微点头示意。
徐太后温婉大方的模样道：“哀家方才无意中听闻，孝懿皇太后此前托梦给秦嬷嬷，嘱咐她好生照顾你……哀家便想着，既然是孝懿皇太后的意思，不如就将秦嬷嬷赐给你带回去贴身照料，你觉得如何？”
盛长乐眉眼含笑，连忙谢恩，“熙华小时候就多蒙秦嬷嬷照顾，自然求之不得，多谢太后娘娘赏赐。”
徐太后点点头，挥了挥袖子，“那带她去收拾东西吧，今日便随你回去。”
盛长乐行礼之后，欣然领着秦嬷嬷告退离去。
徐太后看着盛长乐的背影，这才抿唇一笑，还带着几分得意。
盛长乐领着秦嬷嬷出来之后，便才轻声问她，“嬷嬷近来身子可还好？”
秦嬷嬷笑脸盈盈的点点头，“奴婢很好，多谢郡主挂记。”
“那就好。”
秦嬷嬷侧眼看了盛长乐一眼，不禁感叹，“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郡主一转眼就已经长大成人，即将嫁做人妇了，想必太皇太后若是知晓也能安心。”
盛长乐也有两年没来过崇化寺了，之前秦嬷嬷都只是断断续续听过一些关于她的传闻，今日一见，却是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那雪肤花貌，娇柔柳腰，还真如传闻那般，估计整个京城再找不出这等美人来。
盛长乐拍了拍她的手，压低声音说道：“嬷嬷只管放心跟着我就是，其余等回去再说。”
秦嬷嬷连连点头，便一路回房，准备收拾东西跟着盛长乐回去。
盛长乐看着秦嬷嬷，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得意，心下还暗暗感叹，没想到徐太后竟然真的上当了，这么轻易就将秦嬷嬷送到她手上来。
盛长乐心里的亲信名单上第一个就是秦嬷嬷，自从知道要来崇化寺，盛长乐这几日一直都在想如何将秦嬷嬷带回去。
秦嬷嬷是当初太皇太后的心腹，也是看着盛长乐长大的，在宫里这么多年，能力和手段毋庸置疑，什么事交给她都能放心。
只是，秦嬷嬷是宫里的人，当初被徐太后打发到崇化寺的，也不是说带走就能带走，而且盛长乐又不好直接去找徐太后要人，她要了人家也不一定会给。
于是她思来想去，就私底下让沉璧提前给秦嬷嬷传信，告诉秦嬷嬷“太皇太后托梦”的说法。
果然照着盛长乐说的去做，徐太后一听，果然就想借机把秦嬷嬷安插在盛长乐身边做眼线。
原本盛长乐还打算，如果徐太后没有主动送给她，今日就让秦嬷嬷去跪求太后的呢，现在倒是省了。
*
从太后那里出来之后，盛长乐让秦嬷嬷自己回去先收拾东西，她则去找在禅房休息的李月容汇合。
只是走在半路上便被一侍卫给拦住去路，盛长乐正疑惑时候，抬眼一看，才见面前站着的侍卫，竟是李元璥乔装打扮而成。
盛长乐心下猛然一跳，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李元璥已经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进了旁边的禅房之内，嘭的合上房门。

第9章
进屋之后，盛长乐屏住呼吸，正要栖身行礼，却被李元璥制止了，“就我们二人，不必多礼了。”
盛长乐偷瞄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外，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压低声音道：“寺里人多眼杂，陛下就这么与我见面，万一让人瞧见怎么办。”
李元璥凝视着她，只道：“你怎么每回都说怕被人瞧见，朕既然来见你，自有分寸，无需担心。”
盛长乐想了想，也只好干笑了一声，问他，“不知陛下有何要事？”
李元璥早就想单独见盛长乐一次，在宫里每次都被她给敷衍了过去，一直没有得逞，越是见不到他好像越是焦灼，越发想见。
他皱着眉，眼巴巴望着盛长乐询问，“昭昭，你是不是在生朕的气？”
盛长乐连忙摇了摇头，道：“没有。”
“那你为何总是躲着朕？”
“徐孟州那么精明，若不做戏做全套，陛下以为如何能够轻易瞒得过他那双眼？所以我们今后还是少见面为好，特别是今日这样，万一稍有不慎被他撞见，陛下也不想还没开始就功亏一篑了吧？”
李元璥拧眉看着她，“你当真是担心这个？”
盛长乐点点头，“那是自然……上次陛下说的事情，我这几日仔细斟酌已经想明白了，如今朝局动荡，权奸当道，外戚篡权，陛下尚未亲政，大周天下岌岌可危，我盛家本就世代忠君报上，效忠大周皇室，我虽是女子之身也当义不容辞，在家国大事面前，儿女情长也算不得什么。
“如今，我一心只想早日完成陛下交代的事，才能早日回到陛下身边……”
那秋波脉脉的眼眸，余音袅袅的嗓音，一如往常那般柔情蜜意，一番话仿佛发自肺腑，竟是听得李元璥有些心疼。这才松了一口气，打消了先前的顾虑。
他只温柔的看着盛长乐，“昭昭，朕也只是有些担心，怕你有了夫婿便忘了我们的约定。”
盛长乐莞尔一笑，嘴上虽然说：“陛下无需多心，昭昭的心意你再清楚不过的。”可心里却在想着，等她跟夫婿相亲相爱，立马就一脚踹开这狗皇帝。
李元璥应道：“你放心，朕答应过的自然一言九鼎，绝不食言。”
盛长乐心下不屑到了极致，配合他演得都有些不耐烦。
她便转移话题，告诉李元璥刚刚太后不放心她，把秦嬷嬷赏赐给她的事。
李元璥拧眉，“你的意思，秦嬷嬷是太后的人？”
盛长乐瘪嘴，“人心难测，谁又说得准呢，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她的目的，本就是借着秦嬷嬷，让李元璥不能肆无忌惮的找人来监视她。
*
李元璥拉着盛长乐在屋里甜言蜜语，却不知，与此同时屋外某个角落里，正有一双眼睛，恰好就看见了二人单独进了一个房间。
身边的婢女锦绣连忙拉着李清茹的袖子，惊讶说道：“殿下，熙华郡主竟在与一男子私会！”
若非亲眼所见，李清茹都不敢相信。
今日李清茹与盛长乐对峙之后，到现在还一肚子都是火，本来是无意间看见了盛长乐，想跟过来好好教训教训她的，谁知竟然亲眼目睹了她与别的男子私会，岂不是一个大好的机会送到她手上来？
李清茹目光熠熠，得意一笑，道：“你在此处盯着，算着时间，若有人出来务必拦住，我去找人来捉奸！”
她打算多找几个人过来，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才好叫全天下的人都看看这盛长乐是什么水性杨花的货色！
光是一想李清茹现在就有点迫不及待了，当即扭头转身就去找人。
她兴冲冲的一路埋头直走，却不料刚刚一转弯，便碰见徐孟州带着人迎面走来。
看见徐孟州，李清茹更是喜出望外，若是让徐孟州知道盛长乐与人私会，肯定立马退婚！叫她再也抬不起头来做人！
李清茹立即上前就拦住了徐孟州的去路，说道：“首辅，我有件要紧事告诉你，你快随我来！”
徐孟州皱着眉，看上有些目中无人，“大长公主，臣尚有要事在身，没空管你的闲事。”
看徐孟州的态度，李清茹还有些恼怒，随即脱口而出，“你未婚妻的事你也不管？”
提到盛长乐，徐孟州眸光一晃，才来了兴致询问，“她怎么了。”
李清茹得意的轻哼一声，言辞凿凿道：“我方才亲眼瞧见她与一男子鬼鬼祟祟进了同一房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不知在里头干什么……首辅若是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赶得及当场捉奸，若是不信我的话，那等我找来太后便知真假！”
徐孟州不知想到了什么，面色骤然阴霾下去，目中透出一丝寒光，隐隐都能感觉到周身有凛冽刺骨的疾风环绕。
他咬牙，冷冷询问，“在何处？”
感觉到他身上一股怒气袭来，李清茹略微有些得意，连忙指出一条道：“首辅随我来。”
“……”
*
李清茹带着徐孟州等人回去，便与锦绣汇合，还悄声询问了锦绣一句，“可还在里头？”
锦绣连连点头，“在，我一直盯着眼睛都没眨一下，没人出来！”
李清茹得意的一笑，当即便带着侍卫过去，“嘭嘭嘭”气势汹汹的敲响了房门。
李清茹见状皱了皱眉，指着房门道：“还敲什么敲，给本宫把门踹开！”
侍卫听令，看了一眼徐孟州的脸色，徐孟州阖眼表示同意，这才“嘭”的一脚破门而入。
可是房门刚刚踹开，盛长乐便匆匆迎了上来，恼怒瞪着他们质问，“你们这是作甚？”
李清茹气势汹汹的，领着侍卫冲进屋里，扫了一眼只见盛长乐独自一人，便一挥袖子下令道：“给我搜！”
盛长乐自然恼怒，上前与李清茹对峙，“大长公主，你这什么意思？”
李清茹斜蔑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趾高气昂的模样道：“我方才亲眼瞧见熙华郡主与一男子卿卿我我，鬼鬼祟祟了进了这间屋，你光天化日之下与人私会，你说什么意思！”
盛长乐瞪着她，道：“你别血口喷人！我分明独自一人在此，何时与男子共处一室了？”
李清茹质问：“我刚刚分明亲眼所见，血口喷人？那你解释解释，这里又不是你的禅房，你在此处所为何事？”
盛长乐道：“我头晕进来休息一下不行么，也没谁规定不许进！”
李清茹咬牙切齿，“随你怎么说，等把人搜出来看你如何狡辩！”
盛长乐气笑了，“可以随你怎么搜，但若搜不出来，大长公主打算如何给我个交代？”
李清茹已经走到了盛长乐面前，与她四目对视，眼神之中仿佛带着雷霆闪电，一字一句道：“我两只眼睛亲眼看见的，这回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盛长乐嗤笑一声，毫不示弱，“谁知道是不是你年纪大了眼花？”
年纪大了？李清茹也只比盛长乐大六岁罢了，她竟然说她年纪大？之前还说她人老珠黄？
气得李清茹真的忍不住想一巴掌甩过去，把她那张好看得让所有女人都妒恨的脸打烂！
不过还是捏着拳头忍住了，想着，等把那男人搜出来人赃并获看她还如何嚣张！

第10章
正此刻侍卫已上来禀报，“殿下，屋里没人……”
李清茹顿时惊愕的瞪大了眼，没人？怎么可能没人！她方才分明亲眼看见的！
李清茹侧目凛冽的眼神看向锦绣，锦绣顿时冷汗直流，连忙道：“殿下，奴婢方才当真眼睛也没有眨一下，肯定没人出去！”
不可能！她们是亲眼看着盛长乐跟一个男人进来的，怎么可能突然就不翼而飞了？她去叫徐孟州顶多也就一盏茶时间，任凭谁有天大的本事也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李清茹不相信，亲自在禅房之内搜了一圈，还真的一目了然，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李清茹又看向盛长乐，就见盛长乐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手指绕着她那肩便一缕青丝，冷笑一声道：“大长公主，你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也稍微编得靠谱一些，这崇化寺佛门清净之地，你觉得我有可能那么傻，在这里与人私会么？”
李清茹指甲死死掐着手心，急促呼吸着，思来想去，目光落到了窗户上，连忙指着窗户，下令道：“肯定是从窗户逃走了，快去追！今日我就是把崇化寺翻个底朝天也要将此人找出来！”
盛长乐真想让她还是别费力气了，就算把崇化寺翻个底朝天，也不可能找得到人。
还好李元璥提前在门外留了暗卫放风，发现李清茹出现在附近，匆匆过来禀报，暗卫这才将李元璥赶紧给接走了，没来得及再接盛长乐出去他们就冲进来了。
李清茹下了命令，侍卫却都愣在原地不动，她顿时有些急眼了，“让你们去追，愣着作甚！”
侍卫们却是将目光齐刷刷看向了门口，毕竟，他们可不听李清茹的，要门口那人下令才敢动作。
盛长乐感觉到门口光线暗了一些，抬眸一看，才见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背着光正站在门口，一层阳光投射在他身上，将整个轮廓都渡上了一层金光，仿佛天神下凡一般。
正是徐孟州跨步进屋内，他身着蟒纹襕袍，身如玉树，眉如墨画，眸若星辰，俊美不可一世的模样，远远立在二人对面。
男人紧紧抿唇，一言不发，身上摄人的气势足以让屋内众人都屏息凝神，一时间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见。
徐孟州进屋，目光阴翳，扫了一眼屋内各个角落，却见除了盛长乐并没有其他人，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没留下任何蛛丝马迹，也不知是人已经走了，还是本就没人。
李清茹见徐孟州进来，连忙迎了上去，解释道：“首辅你相信我，我方才当真是亲眼所见，盛长乐与一男子进了这间屋子，不信你问锦绣，她也看见了！”
说着她将婢女拉过来，锦绣连忙点头不止，说她也亲眼看见了，是真的。
“你们是主仆，自然是你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
盛长乐也走到徐孟州身边，水漉漉的眼眸看着徐孟州，那一脸无辜，甚至受了冤枉有些委屈的模样，瘪嘴道：“熙华也不知哪里得罪了大长公主，大长公主要这般无凭无据，捏造是非，还请首辅今日便做个见证，还熙华清白。”
李清茹气急败坏的指着盛长乐，“你清白？你光天化日之下与外男私会，哪有清白可言？”
盛长乐不甘示弱道：“分明就是你污蔑我！那我也可以说你与有妇之夫媾和，我方才亲眼看见的！”
李清茹差点没气得吐血，都口不择言了，“你信口开河！我，我何时……”
盛长乐噘着嘴，“反正都凭一张嘴，谁还不会说么？”
“你这以下犯上，不知廉耻的东西，今日我这做姨母的就替皇姐好好教训教训你！”李清茹说不过她，彻底暴怒了，一时气急败坏，上来就想给盛长乐一巴掌扇过去，把她那张嘴打烂。
只是李清茹怒气冲天，手挥到半空，便被一旁徐孟州给一把稳稳接住。
男人力气极大，大掌死死捏着她的手肘，差点没给她捏断，疼得她都皱起了眉，倒抽一口凉气。
李清茹正想挣扎，便已经被徐孟州给用力甩了出去，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轻飘飘退后了好几步，若不是背后有锦绣扶着，恐怕已经摔倒在地上。
李清茹这才一个机灵清醒了几分，抬眸一看，便对上徐孟州凌厉的目光，叫人不寒而栗。
至于盛长乐都已经吓哭了，怯生生的躲到了徐孟州身后，手指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袖，只露出一双泪光盈盈的眼睛来，娇声道：“首辅，小姨要打我……我怕……”
徐孟州低眉敛眸，看着李清茹，不耐烦的语气，说出了他自始至终的唯一一句话，“大长公主，适可而止！”
他的立场显而易见，分明就是袒护着盛长乐！
随后也不管李清茹胡闹，徐孟州护着少女娇小纤薄的肩膀，带着她出门离去，还交代今日之事就此打住，谁也不许闹大。
离开之前，盛长乐含着泪的眼睛回眸，还与李清茹对视了一眼，那唇角分明就微微上扬的。
看着盛长乐那小人得志的样子，李清茹这次是真气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拉着身边锦绣，道：“他竟然相信那个小贱人！不行，我要去让太后做主！”
锦绣连忙将她拉住，劝告道：“殿下，我们口说无凭，找到太后，必定也会像刚才那样被她反咬一口的……而且，首辅都说适可而止了，怕是闹大了首辅也会出来给她作证。”
而且以前污蔑别人的事，李清茹还真没少干过，可这次她分明没有污蔑！
*
徐孟州一路拉着盛长乐出来，将她拉到无人墙角处，气势汹汹的逼近在她眼前，目光凌厉的看着她。
感觉到他仿佛能将人看穿的目光，盛长乐顿觉头皮一紧，暗暗有些心虚，琢磨难不成他看出来了什么？
都怪那个狗皇帝，给她惹来这么多麻烦！
盛长乐暗暗腹诽几句，含着眼泪，连忙解释道：“首辅，我真的没有与人私会，你方才也亲眼看见了，那屋里根本没人，都是大长公主污蔑我的！”
徐孟州面无表情质问，“好端端的，她为何污蔑你？”
盛长乐寻思片刻，也就如实交代道：“今日来的时候，她将我叫到一边，说是首辅对她念念不忘，娶我只是为了与她置气，还说根本不会真心待我，让我识相点自己退出，我没有答应，还说了她两句，想来她气不过才……
“都是我的错，我应该听她的话，想法子把婚退了，不要横在你们中间，不然她也不会用这种方式诋毁我……”
少女含着眼泪，却憋着不掉下来，好似当真受了什么莫大的冤屈似的。
徐孟州皱着眉，只解释道：“她的话切勿信以为真，我与她没那回事。”
盛长乐眼泪汪汪的看着他，“那首辅信我么？”
徐孟州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淡然回答，“我信亲眼所见。”
他亲眼所见，就是屋里没人。
盛长乐这才松了一口气，简直都浸出一身冷汗。
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万一她跟李元璥私会被徐孟州当场撞见，那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所以以后没必要，还是尽量别跟李元璥再见面为好
二人相对站立，沉默无言之时。
徐孟州无意间的一垂眸，才猛然发现，他竟一直牵着盛长乐的手，不知牵多久了。
少女那柔若无骨的小手，肌肤触感细嫩丝滑如剥了壳的鸡蛋般，不知是不是天气寒冷，触及之处冰冰凉凉的，不禁惹人怜惜，一瞬间无数曾经春光旖.旎的画面自眼前一闪而过，男人呼吸都灼烫了几分。
感觉到男人滚烫的手掌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热量一点一点传递过来，盛长乐也稍微有些诧异，丝毫也不记得，这手是什么时候牵在一起的？
虽然说她曾与徐孟州同床共枕五年，亲密无间，牵个手根本算不得什么，可是她和现在这个徐孟州还没那么熟。
盛长乐有些不记得了，刚刚是她主动牵他的么？

第11章
徐孟州反应过来时候，好似碰到的是什么致命蛊毒似的，立即就将她的手松开了，对上她那双湿漉漉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眸，一时好像周围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为了掩饰尴尬，徐孟州镇定自若的模样，柔和磁性的嗓音道：“手怎的这么凉。”
随着呼吸，男人口中喘出的热气凝结成了一团团白雾，迎面扑到盛长乐脸上，他的味道很好闻，以前盛长乐就很喜欢。
盛长乐觉得是她主动的，所以还有些窘迫，好在徐孟州也能够接受，只是唤来不远处随从，“阿东，取手炉来。”
阿东听令，立即将徐孟州的随身方形手炉送过来，而后恭恭敬敬退了回去。
徐孟州将还热乎乎的手炉塞进盛长乐手中，“拿着。”
盛长乐低下头没敢看他，接过手炉，装出少女那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道了一声谢，“那……我就借来用用，晚些时候再还给首辅。”
徐孟州微微点头，转而询问，“你去何处，我让人送你。”
盛长乐心下暗想着，绝对不能错过任何培养感情的机会！
她眼中波光流转，想了想，便道：“我方才本来正准备找淮安长公主一起去后山的梅林……能否劳烦首辅送我过去？”
那意思，分明就是让徐孟州陪她去后山看梅花。
徐孟州微微颔首，“走吧。”
前去后山的路上，盛长乐与徐孟州并排而行，其余随从则远远跟在后头，路上除了偶尔来往的僧人，也没碰上什么外人。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话。
盛长乐已然擦去眼泪，恢复如常，小心翼翼的看向徐孟州，“上回的事，我一直想跟首辅赔礼道歉的，当时我也是怕首辅当真退婚让我受世人嘲笑，所以才会一时冲动，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首辅宽宏大量。”
徐孟州回答：“错在我，郡主不需道歉。”
盛长乐紧紧捧着手炉，欲言又止，道：“我也只是有些不放心，不知……首辅会不会还想退婚……”
徐孟州侧目看着她，道：“是我一开始没问清楚郡主的意思，便擅自答应指婚，只怕你不情愿。”
盛长乐羞涩道：“我没有不情愿。”
徐孟州点头，“只要你愿意，我自然不会再提退婚之事。”
盛长乐抿唇一笑，听他这么说心里才放心了许多。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山，入眼便是一片宫粉梅的粉色梅林，因为有些偏僻四下也不见人影，正适合男女幽会，很合盛长乐的心意。
如今正是梅花盛开之时，一眼看去满树花瓣浓淡相宜，春风过处，带来一缕缕诱人芳香，些许被风吹落的花瓣，飘飘摇摇，掉落在不远处小溪之中，宫粉梅粉色花瓣随着清澈见底的溪流缓缓而下，那景色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少女一来，便抱着手炉，小步跑入梅林，置身在花海之间。
她转过身，回眸一笑，脸上映衬着桃花粉嫩，眸中尽是梅林美景，随着动作，背后黛发如丝绸一般被风吹得飘飘扬扬，衣摆上的金丝绣线在暖阳照耀下闪闪发光，一眼看去竟比枝头的梅花还要美艳灼眼。
只让男人看一眼，便沉浸在那般美景美色之中，久久恍然出神，心下一点点涟漪荡漾开来，可刺骨钻心的疼痛还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保持清醒，他面色又转而暗淡了下去，目中只剩下一片空洞与冷漠。
盛长乐自顾自的欣赏梅花，在林子里转来转去，仿佛围绕着鲜花飞舞的蝴蝶一般，举手投足之间，无不在展现她的盛世美貌。
经过前世的弯路，盛长乐早就摸透了，男人不喜欢一来就主动投怀送抱的，她只要打扮得美艳，在他面前稍微的搔首弄姿，处处尽显媚态，便足以勾得他魂不守舍，闻到味道他自然会上来，主动围着她转。
只不过，她在梅林里饶了两圈，徐孟州却面色平静如水，远远站在外头看着，根本不为所动。
盛长乐倒是稍微有些着急，想了想，决定干脆找个借口喊他过来。
盛长乐原地选了一棵梅树，仰起头，踮起脚尖，抬着袖子去摘枝头上开得最灿烂的一枝梅花。
以她的身高，自然是摘不到的。
盛长乐便捏着绣帕的手，朝着徐孟州招了招手，“首辅，过来帮帮我可好？”
徐孟州听见她呼唤，才回过神，随后缓步上前，垂目询问，“怎么？”
盛长乐指着枝头上一枝梅花，“可否帮我把那枝梅花折下来？我够不到。”
徐孟州比盛长乐高出一个头，她够不到的地方，男人轻轻一抬手便能够到。
徐孟州二话没说，抬起袖子，修长骨骼分明的手指折下那枝梅花，给她递了上去，因为折花的动作太大，还惹得枝头上花瓣纷纷簌簌落下，随风飘扬。
盛长乐抿唇一笑，欣然接过梅花，道一句，“多谢首辅。”
她将那折枝梅花捏在手中，左右仔细端看，又嗅了嗅香味，笑意更甚，询问：“你觉得这枝梅花好看么？”
徐孟州看了一眼那梅花，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梅树，负手背后，如实回答，“与别的比起来并无差别。”
盛长乐撅着鲜红的樱梅小嘴，不以为然说道：“这里千千万万的梅花，每一朵都不尽相同，就像是这天底下千千万万的男男女女，有的人生得好看，也有的人生得不好看，怎么可能没差别？”
盛长乐眸光脉脉的看着徐孟州，脸颊浮出一抹霞晕，羞涩的询问，“那首辅觉得，我与其他女子比起来可有差别？”
徐孟州已然无法反驳，只能回答：“熙华郡主是京城第一美人，自然无人可比。”
盛长乐以折枝梅花掩面，拈花而笑，缠着他询问，“那是这枝花好看，还是我好看？”
她声音酥软如娇莺一般，让人听了只觉得好似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耳朵，一路顺着耳朵爬到心底，浑身变得酥酥的，痒痒的，腿都不自觉软了几分。
美人那举手投足，一颦一笑，媚态尽显，分明就是蓄意已久的撩拨，恐怕任由哪个男人都无法抵挡这等诱惑，即使是早已习以为常的徐孟州，也不禁喉中干涩，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徐孟州瞥了一眼那梅花，似乎有些不甘于被她玩弄，心下冷笑了一声，回答，“我不喜欢梅花。”
答非所问，盛长乐还稍微愣了愣，问：“首辅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与她直视，声音微哑，幽幽回答，“你想的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
“……”盛长乐羞涩一笑，他的意思，不喜欢梅花难道更喜欢她么？
徐孟州一开始就喜欢她，盛长乐是知道的，可是这男人心思埋得深，要让他敞开心扉可没那么容易，需得循序渐进，切勿操之过急，前世她都花了将近两年时间。
就是不知重来一回，她要多久才能彻底攻破他的防线，让他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连盛长乐自己都不知道，此时她脸上不自觉多了一抹潮红，真实而自然。
两人正在说话时候，淮安公主李月容到了。
李月容远远就瞧见一对男女站在梅林下，有说有笑，郎情妾意的模样。
一眼看去，梅花灼灼，暖阳熠熠，让人只觉得那对男女仿佛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一般，一个个都是美得超脱凡俗，让人眼前朦朦胧胧，像身处在仙境之中，看上去那么不真切。
让李月容吃惊的是，以前觉得皇帝跟盛长乐看起来像是天生一对，刚刚看见徐孟州跟盛长乐站在一起，竟然更像一对神仙眷侣？
李月容久久看着她们，一时都不好意思上前打扰，还是盛长乐和徐孟州看见了她，双双迎了上来。
李月容恍然回神，互相见礼。
既然李月容来了，徐孟州自然是时候离开，作别道：“我另有要事在身，恕不久留。”
盛长乐也没有再缠着他，行礼送别，“首辅慢走。”
眼看着徐孟州离开之后，李月容才赶忙拉着盛长乐，凑到她耳边，几乎用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询问，“昭昭，我到处找你呢，原来你在此处私会！”
“我们光明正大，哪里私会了？”
盛长乐抿唇微笑，看着手上捧着的手炉，突然想起来好像忘记还给徐孟州了。
她又匆匆追了上去，“首辅请留步。”
听闻她的声音，徐孟州回过头来。
盛长乐含着笑意，将手炉双手奉上，“这个还给你，多谢首辅。”
徐孟州伸手去接，却感觉到少女的指尖故意触碰了一下他的手指。
虽然只是轻微的肌肤接触，却仿佛触电一般，徐孟州立即夺过手炉，什么话也没说，扭头转身便匆匆离去了。
盛长乐看着他的背影，还觉得有些奇怪，刚刚手牵手都没事，现在又跑这么快？
徐孟州背过身去之后，低头看了一眼她用过的手炉，似乎上面还保留着她身上的香味。
男人紧紧拧眉，久久魂不守舍。
*
在宫里一连住了好几日，崇化寺的事情妥当之后，盛长乐才前去向徐太后辞行。
从长生殿出来之时，她带了一大堆的赏赐。
不但有糕点、水果、贡茶、御酒、香料之类，还有上好的贡品霞影纱、软缎蜀绣和贡缎之类，以及大大小小的金玉珠翠，可谓是琳琅满目，赏赐颇丰了。
带着几个护送她的随从，走在离开皇宫的宫道上时候。
盛长乐又遇上皇帝，不过这回在皇帝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徐孟州，依旧神姿峰颍，风采逸然的模样，另一个身着暗紫蟒袍，身材高大魁梧，气宇轩昂，是卫王李元珉，也是她的表哥。
远远看见这三个男人迎面走来的时候，盛长乐突然就有点迈不开步子……

第12章
不过盛长乐也只能硬着头皮，埋下头停在一旁，依次给三人行礼，“臣女恭请圣安。见过卫王殿下，首辅大人……”
皇帝忍耐着，目光没有在盛长乐身上多停留，只是若无其事的询问身旁的李元珉一句，“五哥这么久没回京，可还认得出这是谁么？”
李元珉目光落在盛长乐身上，仔细上下打量一眼。
他回来之前，就曾想象过她如今的容貌，却不知她比以往想象之中的要美上百倍，特别是身上那娇贵艳丽无人能比的气质，只让人忍不住被这般花容月貌所惊艳，久久恍然出神。
只可惜，她即将嫁做人妇了，嫁的还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徐孟州。
李元珉目中寒意一闪而过，回答道：“自然认得，熙华表妹。”
这一句表妹，瞬间就拉近了二人的关系，将盛长乐的记忆拉回到了遥远的曾经，尚且年幼之时，对她最好的人一个是太皇太后，另一个就是面前的卫王李元珉，她的五表哥。
李元珉身份尊贵，是先帝元后的嫡出皇子，与废太子和淮安长公主是同胞兄妹，盛长乐年幼时候最喜欢整日缠着他，太皇太后的意思，等她长大就将她许配给李元珉，卫王妃的位置都给她预留好了。
谁知后来，李元珉参与废太子篡位谋逆之事，获罪被剥夺一切实权，遣送封地，勒令永世不得回京。
李元珉走的时候，盛长乐都哭成了泪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
也是五表哥被贬离京，太皇太后过世，父亲与她不亲，盛长乐孤立无援时候，才巴结上皇帝想找他做靠山。
前世盛长乐成亲的时候李元珉也来过，那时候他们只匆匆见过一面，话都没说几句，再次听说他的消息，便是因为他私自藏兵，企图谋反的意图败露，最后被逼得走投无路，引火自焚。
听闻他死讯的时候，盛长乐还伤心难过了许久。
渐渐抽回思绪，盛长乐含着笑意，偷瞄了一眼李元珉，道：“不知卫王殿下何时回京的，怎么也没听淮安长公主提起。”
李元珉回答，“昨日刚到，今日一早才进宫面圣，现在正打算去面见太后。”
皇帝便提议道：“不如昭昭与我们一同前去。”
这句随口的“昭昭”一出，旁边徐孟州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那股凛然气势压了过来，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
皇帝感觉到头皮一凉，还以为是宫道上吹过来一阵阴风，丝毫没有意识到是来自某人的敌意。
盛长乐也懊恼，狗皇帝竟然当着徐孟州的面唤她小名，就不怕她解释不清楚？怎么以前没发现他这么喜欢故意给她添乱！
盛长乐僵硬的干笑一声，也只好道：“熙华方才刚刚从长生殿出来，还得太后娘娘诸多赏赐，正赶着回家，就不去打扰诸位了。”
而后盛长乐一一道别三人，对上徐孟州的视线时候，还不忘朝着他抛出一个暧昧的眼神，不过徐孟州依旧不动声色就是了。
待盛长乐走远之后，回过头来，皇帝才又故意询问李元珉，道：“五哥，你可听闻首辅与熙华郡主的婚事了？”
皇帝知道，盛长乐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卫王李元珉，整天跟在他后头，也是卫王被贬之后，皇帝才有了机会，代替卫王的位置跟盛长乐交好。
这件事一直都是皇帝的心头刺，他知道盛长乐或许不喜欢徐孟州，可是卫王不一样，说不定盛长乐现在心里还惦记着卫王的。
想到这里，皇帝愈发不待见李元珉，甚至有点后悔赦免他回京，要不然，就赶紧给他除掉。
李元珉面不改色，如实回答，“进京路上略有耳闻。”
皇帝叹息一声，道：“记得当初皇祖母是想把熙华许给五哥的，朕原本也打算圆了皇祖母的心愿，不过只怕熙华这么娇生惯养的，去陇西贫瘠之地会水土不服，这才就近许给首辅，想来五哥应该不会怪朕吧？”
皇帝提起李元珉跟盛长乐曾经有过婚约的事情，分明就是故意说给徐孟州听的。
果然，这立即引起了徐孟州的不满，毫不掩饰的把难看的脸色摆给他们。
因为盛长乐的母亲是公主，大周的帝王和亲王不是她表哥就是她舅舅之类，并且她家表哥还一个个都是狠角色，一个傀儡皇帝还不够，又来一个反贼卫王……还都赶着找死。
李元珉很自觉的回答：“那只不过是小时候皇祖母的玩笑话而已，岂能当真，臣现如今戴罪之身，熙华金枝玉叶怎能跟着我吃苦，自然是首辅年轻有为才配得上她。”
说话间，皇帝和李元珉两兄弟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徐孟州身上，似乎都在等他，看他怎么回答。
然而徐孟州并没有打算理会他们，只道：“臣想起来还有件要紧事去办，就先不去长生殿了。”
随后徐孟州扭头转身就走，只留给他们一个淡漠的背影。
看着徐孟州离去，两兄弟对视一眼，还一头雾水，这是生气了？
*
盛长乐和他们分开之后，原本正往宫外走。
可是刚走到一半，背后徐孟州大步跟了上来。
盛长乐看见这男人突然无声无息的冒出来走在她身边，与她并排而行，还吓了一跳，迟疑询问，“首辅……不是要去长生殿么？”
徐孟州一本正经回答：“我有要紧事，需出宫一趟。”
所以，他要跟她一起出宫。
盛长乐心下窃喜，原本是打算找个话题的，却听徐孟州先开口说道：“方才听闻，郡主与卫王曾有过婚约？”
盛长乐立即撇清关系，解释道：“只是当年外祖母口头说了说，那时我年纪还小，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刚刚看见卫王殿下，若不是宫人提醒，我都险些没认出来。”
徐孟州垂目看她一眼，自然不信，“他走的时候十四，现在十九，也没多大变化，你这就认不出来了？”
盛长乐干笑一声，点点头，“我记性不太好，不像首辅过目不忘。”
徐孟州颦眉，“你怎知我过目不忘？”
盛长乐补充道：“首辅的事迹当然全天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说首辅是天纵奇才，文曲星下凡，五岁就能作诗，十岁就能四书五经倒背如流，十六岁高中进士，弱冠之年上任首辅，年纪轻轻就已执宰三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哪有你说那么夸张？”
盛长乐熟练的拍马屁还没说完，就被男人冷幽幽打断了。
少女娇羞一笑，甜腻腻的说一句，“首辅在我心目中向来就这么厉害。”
她那仿佛会说话的眼眸之中，写满“钦佩”二字，都让徐孟州不自觉轻笑了一声。
两人不知不觉出了皇宫门外，盛长乐指着路边自己早已备好的马车，“首辅要去何处，可用我送你一程？”
徐孟州想到马车里空间狭小，又无外人，还不知她想干什么。于是别开脸，道：“不了，我另有安排。”
盛长乐体态曼妙，栖身行了个礼，“那我就先走了。”
“嗯。”
随后盛长乐由婢女搀扶着，上了马车，在板榻上坐下之后，她又打开车窗，朝着外头看了一眼。
看见徐孟州远远站在下头，盛长乐袖子掩唇，摆出她那标志性的妩媚笑容，朝着徐孟州挥手道别。
马车渐渐远去，徐孟州久久站在原地，看着宝马香车的残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这才扭头转身，又折返回去。
阿东有些疑惑，“六爷要出宫办事么？属下马车已经备好了。”
徐孟州扬了扬下巴道：“去都察院。”
阿东一脸狐疑，不是要出宫么，怎么又去都察院了？
可总觉得主子脸色难看，火气还有点大，阿东又不敢多问，只能紧紧抿唇。
*
盛长乐坐在回侯府的马车上，回想起先前见到卫王李元珉的场景，她已经开始在想如何救他了，不然他私自屯兵的事情徐孟州已经知道了，早晚也会悲剧收场吧？
她不但可以救他，或许，还可以拉拢他呢。
与盛长乐同坐在马车之中的还有秦嬷嬷，离开皇宫之后，秦嬷嬷才有机会与盛长乐私底下说话。
秦嬷嬷将手帕包着的翡翠镯子取出来，递到盛长乐面前，如实交代，“这是太后当时赏赐给奴婢的……”
盛长乐看一眼那镯子，轻笑一声，“你收着就是，今后你时常去向太后禀报一回，必定还多的是赏赐。”
秦嬷嬷连忙表示忠心，“郡主且放心，该说的奴婢会说，不该说的绝不透露半个字！
“太皇太后当初对奴婢恩重如山，这辈子奴婢了无牵挂，本来是想在寺里守着太皇太后的灵位青灯古佛，了却残生的。如今能为郡主效力，也算是了却太皇太后一桩心事，奴婢自当万死不辞，绝不会出卖郡主！”
盛长乐点点头，“我有些事不便告诉你，只希望嬷嬷把我交代的事情料理妥善即可，我既要用嬷嬷，自然是绝对信得过嬷嬷。”
前世盛长乐从没怎么把秦嬷嬷放在心上，后来秦嬷嬷在崇化寺重病缠身之时，临死前都还在念叨着她，只可惜她知道的时候已为时已晚。
*
回家之后，云锦苑闺房暖阁内，美人舒舒服服斜依靠在软榻上，悠闲惬意的半眯着眼。
屋里，婢女正在分装清点盛长乐从宫里带回来的赏赐，沉璧看得是眼花缭乱，不禁感叹，“太后怎么给郡主赏赐了这么些东西！”
秦嬷嬷解释道：“太后赏赐给郡主的嫁妆。”
难怪……
正说着，外头忽而有人前来禀报，“三姑娘求见郡主。”
三姑娘盛长宁，正是前世顶替盛长乐进宫那个。
回想起临死前盛长宁捧着肚子得意忘形的嘲笑她，盛长乐顿时就一肚子都是火。
就为出一口恶气，这辈子她也休想再踏进宫门一步！

第13章
转眼，衣着光鲜的三姑娘盛长宁便领着婢女，迈入暖阁之内。
她进屋扫了一眼，就见帷幔层层，珐琅香炉升起熏香，墙上挂的是一幅《仙女采花图》，地面铺的是波斯地毯，桌上地上摆满了宫里带回来的赏赐，看得让人眼花缭乱，家具摆设无不奢华名贵，处处彰显着闺阁主人的尊贵身份。
光是看一眼，盛长宁心下就不免有些酸。
转眼又见，盛长乐正用胳膊撑着脑袋，悠闲自在的坐在软榻上。
美人柳弱花娇的体态，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藕荷色齐胸裙，纱质的裙面上刺绣着清淡的兰花，不施粉黛，却也是雪肤花貌，娇艳动人。
盛长宁一直就想不明白，分明是一个爹生的，她们怎么差距就这么大？
自打三年前盛长乐从宫里回来之后，处处都要踩在她头上，仗着郡主的身份，皇亲国戚的人脉，人人都让着，捧着，宠着，当成神仙似的供奉起来，祖母和父亲都对其百般宠溺，现在竟然又赐下那么好的一门婚事。
也只能安慰自己，还好腾出一个进宫的名额来。
这可不是一般的名额，今年永延帝年已十五，到了立后的年纪，可皇后之位各个世家勋贵之间争夺激烈，太后又想送徐氏女进宫为后，就此僵持不下。
最后朝臣商讨之后，决意甄选十名家世显赫，美名远扬的高门嫡女礼聘入宫，皇后就会从这十人之中择优，各凭本事，或许是看谁先诞下龙种。
所以盛长宁这次进宫，说不定还有机会做皇后呢？
盛长宁心里想着，面上还是轻笑一声，说道：“二姐姐一进宫这么些日子才回来……长宁一直都想来给姐姐道喜的，此番得圣上恩典赐婚，不过多久姐姐可就是首辅夫人了。”
盛长乐都懒得看她一眼，葱根般的玉指，拾起手边一颗鲜红的樱桃送进唇边，说道：“听说，爹爹打算让三妹妹顶替我进宫，到时候若妹妹做了娘娘，我见妹妹也是要行礼问安的，首辅夫人又算什么？”
这话正好说中了盛长宁的心思，一想到将来盛长乐卑躬屈膝给她行礼的模样，盛长宁心情都好了几分，嘴上却只说道：“姐姐说什么笑，八字还没一撇呢，长宁可不敢妄自尊大。”
盛长乐含笑，“谁都知道这次被选入后宫意义非凡，圣上必不会亏待妹妹，到时候我还得全仰仗着妹妹你照应。”
越说，盛长宁心里愈发得意忘形，脑中不禁浮出皇帝那张俊脸来……
托盛长乐的福，盛长宁曾经远远看过皇帝一眼的，当时便被那少年天子高高在上的气度给震慑住了，仿佛耀眼的阳光一般刺眼，让她都不敢直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盛长宁挤出一丝笑容，过来凑到盛长乐身边坐下，拉着她的袖子，眼巴巴的望着她。
盛长宁好声好气的说道：“二姐姐与圣上关系匪浅，长宁还要指望二姐姐在圣上面前多美言几句才是……”
盛长乐看她那模样，心里就轻蔑的冷嘁了一声，还想让她美言？怕不是在做梦吧。
不过她嘴上还是抿唇一笑，道：“这是圣上后宫的私事，我一个外人如何胆敢妄言？再说，我现在都已许配人家，又不是年纪尚小的时候，与圣上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盛长宁一想，估计她跟皇帝也是闹矛盾了，要不然皇帝怎会事到临头把她剔除了？
盛长宁轻笑一声，将盛长乐的袖子放开，叹一口气，“算了，我还是凭自己本事吧……”
盛长乐翻了个白眼，都不想搭理她。
盛长宁在屋里留了许久，与盛长乐说话，顺便毫不客气的吃她从宫里带回来的糕点和水果。
离开之时，还问盛长乐索要了一些，说是要带回去给母亲。
看着盛长宁恬不知耻的吃饱喝足，还带着东西离去，沉璧气得快要吐血了，真觉得御赐贡品在她手上浪费东西！
回过头来，沉璧就在盛长乐面前忍不住嘟囔，“三姑娘成天跟郡主过不去，要顶替郡主进宫，还不忘过来显摆一下……她那样貌也不照照镜子，比郡主差远了，就算进宫也未必能得宠！”
那还真错了，盛长宁因为长得跟盛长乐稍微有几分相像，加之用点手段，进宫之后还当真成功吸引了李元璥的注意。
前世盛长宁进宫之后受宠，李元璥一开始解释说是为了掩人耳目，后来又说只是当成她的替身，等她进宫就将盛长宁送走，她竟然信了……谁知最后却让盛长宁坐享其成，成了最后的赢家。
想到这里，盛长乐还有临死前的一口气哽在胸口，已经在开始盘算如何坏她的好事，不让她如意。
盛长宁才刚走没多久，四妹也过来找她。
侯府是二房承袭爵位，大伯早逝，只留下大姐盛长欢一个孤女，四妹盛长安则是三房嫡女。
盛长乐让人将盛长安请进屋内。
盛长安模样长得清秀，穿着一件沉香色锦鸡云绢袄裙，笑盈盈的上前来，热情的栖身行礼，“长安见过郡主。”
盛长安倒是个懂事的，向来会看人脸色，对盛长乐颇为尊重，不曾主动惹是生非。
盛长乐客气笑道：“都是自家姐妹，四妹妹何必如此见外，进来随便坐就是了，来，这是我刚从宫里得了赏赐的贡品樱桃，还有糕点，一会儿你给三婶也捎些回去。”
盛长安虽然不好意思，还是过来拘谨的坐在盛长乐的身边。
她微笑道：“长安此番过来，是想恭贺二姐姐的喜事。”
说着，让随身的婢女取来一个锦盒，打开给盛长乐送上来，“玉颜阁新出了口脂，知道姐姐喜欢，我前两日去便替你捎了一份，只怕等姐姐回来都卖断货了。”
这玉颜阁的胭脂水粉在京城各个世家贵族之间极受欢迎，通常还没出就已经被贵妇们预定得缺货，估计盛长安这回也是又花心思又花大价钱，特意买来讨好她的吧？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盛长乐碰都没碰一下，干笑一声，道：“四妹妹实在破费了，无功不受禄，我可万万不能收。”
盛长安笑了笑，这才承认她确实另有目的，“二姐姐也是明白人，那长安就不拐弯抹角了，其实我此番过来，确实是有件事想问问姐姐。”
盛长乐道：“都是姐妹，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盛长安稍微犹豫了片刻，看屋里也没人，这才肯压低声音，如实说道：“长安听说，二姐姐指婚给了首辅，这进宫名额会由盛家别的女儿顶替，长安便想过来打听一下，不知二叔打算选谁顶替你的位置进宫？”
盛长乐顿时就明白了，莫非四妹的意思也想争这个进宫的名额，前世她就争过么？以前怎么没发现她竟然还有这个野心！
她指尖绕着肩边一缕青丝，若有所思的模样，紧紧抿着唇。
不知突然想到什么，盛长乐眼前一亮，目中流露出笑意，面上却若无其事的模样，回答道：“方才三妹妹刚刚过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还说要进宫做娘娘了，听她话里的意思，若无意外的话，恐怕爹爹是定下让她去了吧。”
她这句话，“若无意外”四个字特意拖得很长，好像是在强调什么。
随后盛长乐将礼物的锦盒合上，给盛长安塞了回去，道：“东西你就带回去吧。”
盛长安脸色也沉下去几分，却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只微笑道：“既然是送给姐姐的，哪有带回去的道理？姐姐就不必客气了，收下吧。”
盛长乐试图推辞，不过没推掉，也就只好收下来了。
可是……盛长安临走的时候，盛长乐让她带回去的东西，至少够买十盒口脂了吧。
盛长安走后，盛长乐还久久看着她离去的方向，抿唇微笑。
没想到她正在冥思苦想如何阻止三妹进宫的时候，立马就有人送上门来了，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想不想去争那个进宫的位置。
从云锦苑里出来，盛长安一路若有所思的往外走。
身边婢女凑上来小声询问，“姑娘，郡主可答应了？”
盛长安微微摇头，“说是已经定了。”
不对，她说的原话是：若无意外的话，恐怕已经定了。
若无意外……
那若是有意外呢？

第14章
次日一早，盛长乐如常前去永福苑给外祖母请安。
今日侯府大大小小的女眷都在，盛长乐一来便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纷纷朝着她看了过来。
特别是，盛长乐无意间目光落到四妹盛长安身上时候，发现四妹也正在看着她，唇角还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只是简单的一个对视，盛长乐都能感觉出来，四妹是听懂她昨日的意思了？
她也唇角微勾，回了一个微笑。
向盛老夫人请安之后，各自寒暄几句，无非都是在提到盛长乐这桩婚事，有问到头上的，盛长乐都一一应付过去。
众人请安离去之后，盛老夫人特意单独留着盛长乐在屋里叙话，也多是交代筹备婚礼之事。
盛长乐还笑了笑，“祖母年纪也大了，这些事何必亲自费心，不如就交给她们下头的人就是。”
盛老夫人冷笑了一声，道：“能交给谁，交给叶氏？她那没见过世面的样，能办得妥善？你这婚事可非同小可，宁国公、首辅和太后，乃至于全京城的皇亲国戚、世家勋贵……这么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全天下无数双眼睛看着的，到时候万一出了什么纰漏，可不只是丢你我的脸！”
盛老夫人反正至今看不顺眼叶氏。
当年盛俨原本一开始是想娶叶氏的，可盛老夫人嫌叶氏门第不高，小家子气，不同意这门亲事，所以盛俨和叶氏就没成。正逢仁宗皇帝突然要将昌平公主许给盛俨……
公主早产难产离世之后，还没一年，盛俨说什么也要娶叶氏过门，这回肚子里已经揣着有了，盛老夫人气得半死，拗不过他也只能妥协。叶氏进门之后生下龙凤胎，更是被盛俨护得严严实实的，盛老夫人依旧不满叶氏，可看在那一对龙凤胎孙儿孙女的份上也就没太计较。
盛长乐从小跟着太皇太后住在宫里，只有偶尔逢年过节才回侯府一趟，对父亲和盛家没什么印象，也是后来回侯府之后才发现，爹爹的真爱是继母，眼里只有那对龙凤胎弟弟妹妹，与她素无感情，继母又看她碍眼处处刁难，从前对她阿谀奉承那些人，纷纷都换了一副嘴脸，一个个恨不得把她踩到泥土里去，她明明贵为郡主，可是却处境艰难，活得像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那个时候才意识到，以前是因为她有大靠山，人人都奉承太皇太后所以才会对她好，太皇太后一走她就什么也不是了，她若不为自己筹划，必定前途渺茫。
盛长乐用了一年的时间，先在侯府靠上盛老夫人这颗大树，后又进宫给李月容做伴读，攀附皇帝，通过种种手段维系她在皇室的人脉关系，这才一点点恢复原本应该有的模样。
也正是因为她小小年纪就看透了那些趋炎附势、人性冷漠的丑恶嘴脸，才早早意识到身居高位，手握权力的重要性，因而下定决心，哪天她也要成为那个大靠山，让天底下所有人都跪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
盛长乐从永福院离开之时，带着几件盛老夫人赏给她的嫁妆，另外还有一名负责婚前礼教的嬷嬷，以及精心挑选出来给她作为陪嫁的两个丫鬟和两个仆人。
当然，这五个人其实都是父亲借着祖母的名义塞给她的。
只不过，顾忌到秦嬷嬷很可能是徐太后的眼线，父亲没有像上辈子那么明目张胆了，请来的嬷嬷单纯只负责礼教，丫环仆人也只是挑选了精明能干且会武艺的，余下要陪嫁的盛长乐在自己院里挑，免得让太后听见风声起疑。
如此正和盛长乐的心意，想来把秦嬷嬷带回来也算没白费心思。
前世她学了三个月的旁门左道，还包括引诱男人的床笫之术，托秦嬷嬷的福，这辈子不用再学一回。
*
往后几日，盛长乐都关在闺房里，心不在焉的跟着纪嬷嬷学那些的礼教课程。
因为前世都学得差不多了，她如今只是做做样子，还总觉得百无聊赖，有些静不下心来。
好在，正当她闷得发慌之时，淮安长公主李月容给她送来请柬，说是卫王五年未回京，过两日要在清漪园宴请旧友，才以李月容的名义给她送来请柬。
位于西郊明月湖畔的清漪园是皇室诸多皇家行宫园林之一，以前盛长乐倒是也跟着李月容去过一回。
此番收到请柬，盛长乐赶忙吩咐沉璧道：“去跟大姐、三妹和四妹都说一声，让她们后日随我一起去清漪园吃酒。”
沉璧以为自家郡主在备嫁，应该不打算出门的，谁知她不但要去赴宴，还要带着侯府的姐妹们一起去。
问题带着大姑娘和四姑娘，沉璧还能理解，连三姑娘也要带着……想想三姑娘最近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连沉璧都很厌烦她。
沉璧凑上来，疑惑的皱起眉，“郡主平时都不带她们的，今日突然要带，人家不一定会领情，何必呢？”
盛长乐轻笑一声，“说是长公主的意思即可。”
前世在家备嫁她推掉了所有的请柬，现在，谁的请柬都可以推掉，可是卫王的不能，她必须早些提醒一下五表哥才是，免得再酿成前世的悲剧。
至于为什么带着三妹和四妹……眼看着时间将近，盛长乐觉得，有必要推波助澜一下。
果然盛长乐派人过去一说，三妹和四妹都爽快的就答应下来，大姐一向不喜欢掺和这种场合，所以找了个借口婉拒。
于是过了两日，盛长乐早早起身，挑选一件新裁的裙子，上身朱槿色织金妆花孔雀罗掐腰小袄，下身同色罗裙，头戴的是金镶珠宝九凤衔珠首饰，特意精心的梳洗打扮了一番。
而后前去与三妹四妹汇合，三人各自乘坐着马车，动身前去云雀楼赴宴。
*
卫王回京之后，此番向皇帝借来清漪园设下宴席，宴请的都是京城各个王公贵族家的公子，也借着淮安长公主的名义，请来不少世家贵女，毕竟太后的意思，还让卫王在京城挑一挑有没有合心意的姑娘，要给他赐婚。
清漪园是皇家园林，绵延不绝坐落在明月湖岸边，一眼看去亭台楼阁，雕梁绣栋，鳞次栉比，如今正逢初春，百花齐放之时，春日金色阳光洒在清澈见底的湖水之中，泛起星星点点，一眼看去风景美轮美奂，无可比拟。
盛长乐一到，使者立即就将她引到花园阁楼之内，来在淮安长公主面前。
李月容朝着盛长乐迎上来，完全没有架子，含笑招呼，“昭昭，我还以为你不会来的呢。”
盛长乐微微一笑，“卫王殿下设宴，怎敢不给面子？”
随后盛长乐引荐身后的二人，“这是我三妹长宁，四妹长安，我以前跟长公主提过的。”
盛长宁和盛长安只得向李月容恭恭敬敬的行礼，“民女见过长公主殿下。”
李月容表面笑了笑，便招呼她们，“本宫要与昭昭说说话，你们先去入席吧，昭昭的妹妹就是本宫的妹妹，大家不必见外。”
随后两人便被带去入席，只留下盛长乐与李月容。
李月容看着她们二人背影还有些奇怪，“昭昭，你跟你那个三妹不是关系不好么，以前也不爱带她们出来。”
盛长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偶尔带她们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随后盛长乐才想起来问，“你把我单独留下，可是有话想说么？”
李月容憋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悄声说道：“是我五哥想见你，多年不见叙叙旧而已，别无他意，若是你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盛长乐今日来的目的就是想见卫王，自然立马答应，“你陪我去就是，有什么不方便的。”
李月容脸上渐渐浮出笑意，点头道：“那我们去湖边找五哥！”
“嗯！”
*
与此同时，某个三层阁楼的阳台之上，正站着两个男人并排站立，居高临下，眺望着远处景色，相互攀谈。
其中一男子暴躁的一巴掌拍在栏杆上，厉声说道：“这卫王狼子野心，此番回京分明就是另有所图，我就想不明白，你怎会同意他回来？”
徐孟州眸光微敛，静静看着远处的景色，回答：“既然他那么想回来，也无妨，不过来了就别想再回去。”
身边站着的是宁国公府的五爷徐远州，徐孟州同父异母的兄长，今日同徐孟州一起来清漪园赴宴的。
他听闻此话，显然有些惊讶，“你要让他留在京城？”
徐孟州却久久没有答话，只是目光阴冷，凝视着前方，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掐着面前栏杆，远远就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怒意。
徐远州还有些奇怪，顺着他带着寒意的目光看过去，才见远处明月湖边的风亭里，卫王正与两名少女见面，其中一个，分明就是熙华郡主。
才刚刚把皇帝关在宫里读书，她一转眼就跟卫王勾勾搭搭，水性杨花的女人！
徐孟州眼中带着一丝戾气，一字一顿道：“他既这么喜欢这座皇城，不如就叫他长眠于此！”
话毕，徐孟州轻哼一声，转身负手离去。
徐远州盯着他离去的背影，更加惊愕，这意思不让卫王活着回去了？

第15章
清漪园内明月湖边绿柳成荫，随着春风徐徐，柳枝随风摇曳，湖面波光粼粼，周围亭台水榭，男男女女，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一副悠闲惬意景象。
盛长乐和李月容在湖边风亭内相对而坐，吹着拂面春风，吃着精美糕点，喝着甜果酒酿，静静等候了不多久，才见李元珉往风亭走了过来。
弱冠男子身着蟒袍，身材矫健，英姿勃发，浑身透出男子独有的阳刚之气，已然不再是当初分别时候那个青涩少年郎。
盛长乐赶忙起身，迎面朝着李元珉行了个礼，“见过卫王殿下。”
李月容也跟着栖身行礼，随后一南一北，各自为席入座。
盛长乐看着李元珉，想起他前世的他，心下还略有伤感，抿唇轻笑道：“五表哥此去封地，五年未见，不知可还过得好？”
李元珉干笑了一声，显得有些无奈，“在自己的地方悠闲自在，无拘无束，自然是好，只可惜……祖母薨天都未能回来。”
盛长乐安慰道：“外祖母在世时候时常提起五表哥，说是放心不下你孤身一人，想必五表哥的处境她老人家也能够理解，必不会怪罪。”
李元珉点点头，又看向盛长乐，“那表妹你可还好？”
盛长乐自然是不怎么好，前不久才刚经历了一回死亡，毒酒入喉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夜里还时常被噩梦惊醒，冷汗涔涔，只是她的心事从来也不会表现出来罢了。
她含笑点头，“我自然是好的，外祖母仙逝之后我便回了侯府，祖母待我不薄，不曾吃过什么亏，半个月前又得陛下指婚……”
盛长乐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说着最近的事情，这些她已经经历第二次的事，心下还感慨良多。
一旁的李月容却冷哼了一声，忍不住嘟囔，“好什么好，九弟开始要让昭昭进后宫，转眼又让人家嫁给徐孟州，也不知当昭昭是什么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若是她五哥，肯定不会那么对昭昭的！
只是李月容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不知想到什么，张了张嘴，却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卫王李元珉是李月容的同胞哥哥，当初李月容的两个哥哥都因为谋逆获罪，她年纪尚小所以才得以赦免，这些年因为哥哥们的所作所为，她日子也过得不那么如意，总被其他公主隔绝在外，只有盛长乐与她常年结伴。
李月容记得当初太皇太后原本是想把盛长乐许配给李元珉的，李元珉被贬之后，谁也不再提那件成年旧事……李月容自知不能让五哥拖累盛长乐，所以再也没提过。
现在看见五哥跟盛长乐在一起这么般配的样子，再想着盛长乐已经许给徐孟州了，李月容顿觉有些惋惜。
要是她母后还在，二哥没有被废黜太子之位，二哥和五哥没有谋逆，那现在盛长乐应该嫁的人是她五哥才对，只可惜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再回不到五年前了。
盛长乐满不在乎，“圣上自然有他的用意，这也不能怪他。”
李元珉知道皇帝也从小喜欢盛长乐，以前还想着他若是不在京城，皇帝应该也不会亏待盛长乐，谁知道现在竟然……要把她嫁给徐孟州那个狗贼！
想到这里李元珉就有些恼怒，只得询问，“你若是不情愿，我可以去帮你说说。”
盛长乐忙道：“五表哥不必操心，我是心甘情愿的。这桩婚事已经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了，落到我头上，我高兴还来不及。”
李元珉微微启口，想说什么却是欲言又止，眸中略带一丝伤神。
他回京路上，想着很快就能见到昭昭表妹，还有些迫不及待，谁知走到半路，突然听闻她被指婚给徐孟州，可想而知，当时他的心情就像是迎头泼了一盆冰水那般，心下彻骨冰凉。
随后，李元珉不知突然想到什么，含笑道：“对了，我此番回来给表妹带了些见面礼。”
说着，李元珉让随从取来一个镶金紫檀木小匣子，放在盛长乐面前，打开一看，便见是一箱子大大小小的珍珠，色泽莹润，流光溢彩，很是精美好看，一看就是上等品，每一颗都价值不菲那种。
看到这一箱子的珍珠，李月容跟盛长乐并排坐在一起，指尖捻起一颗珍珠，都有些诧异，“五哥，你也太偏心了吧！你送我一串，送昭昭一箱！”
李元珉瞥眉道：“这是给昭昭的嫁妆，等你出嫁你哥会准备更多。”
李月容吐了吐小舌头，没有再说什么。
既然是嫁妆，盛长乐也就欣然接受了，而后让沉璧取来她准备的一本书卷，也送到李元珉手里去，“我也给五表哥准备了见面礼，这是我闲来无事时候自己抄的一本兵书，不值什么，五表哥别嫌弃就好。”
李元珉接过，本来想翻开来看，被盛长乐给制止了，“五表哥，回去再看吧。”
李元珉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
小时候李元珉曾手把手的教盛长乐写字，还教过他一些军中用的暗语，他们之间小时候用来传小纸条写过。
李元珉心下顿时有些期待，不知这本书里，有没有她想对他说的话？
随后二人各自将礼物收好，在问一问双方近况。
几人正在风亭之中叙旧，不多时，却听一个低沉磁性的嗓音，不适时宜的传来，打破了原有的和谐。
“你们几个，在这里作甚。”
三人闻声，齐刷刷扭头看去。
就见是徐孟州迎面朝着风亭走了过来，最终停在几人面前。
他身着青织金妆花蟒龙缎衣，身姿挺拔，负手而立，浑身带着一股凌人气势，沉静如水的俊脸上，目光深邃，好似蒙上一层雾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见他出现的一瞬间，李月容和盛长乐都屏住了呼吸，相互对视一眼，只得缓缓站起身来见礼。
“见过首辅。”
徐孟州也是收了李元珉的请柬今日才来吃酒的，李元珉虽然心下不待见，却还是站起身来，含笑招呼：“首辅方才不是在楼上看风景，怎么也到此处来了。”
徐孟州若无其事的模样，淡然回答：“我看此处风景也不错。”
盛长乐和李月容没敢直视徐孟州，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是李元珉看得一清二楚，徐孟州说那句话的时候，视线分明是停留在盛长乐身上的！
他哪里是来看什么风景，分明就是来看美人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李元珉脸上笑容顿时就有些僵硬，袖子下的手紧紧握拳，心下很是不满。
盛长乐怕是徐孟州误会什么，赶紧解释道：“几年没见卫王殿下，此番他好不容易回京，我们便在这里叙叙旧……首辅既然来了，不如过来一起说说话吧。”
盛长乐只是表面客套的邀请一下，还以为徐孟州肯定不屑于跟他们这些晚辈在一起说话，没想到徐孟州竟然大方坦然的接受了邀请，“也好。”
而后徐孟州大步走上来，毫不客气的在李元珉身边的位置入座，正好就在盛长乐对面。
只是，原本几人有说有笑的热闹场面，徐孟州掺和进来之后，显得那么格格不入，场面一度陷入死寂无声，几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李元珉看气氛不对，很快就告辞道：“园内还有诸多宾客等着本王招待，本王就不多久留，先走一步，你们聊吧。”
眼看着李元珉扭头转身就走，李月容也坐不住了，跟着他起身，“我也还有宾客要招呼，就先不陪小舅舅说话了，先行告辞！”
话毕，李月容拽着盛长乐的袖子，拉着她赶紧一起走人。
盛长乐苦笑了一声，只好行礼作别，“熙华也先行告退。”
本来李月容是要拉着盛长乐就走的，可是刚走出两步，却被男人声音一声叫住，“回来。”
二人刹住脚步，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转过身来。
徐孟州拧眉，站起身，直视着盛长乐道：“熙华郡主，你让我留下说话你自己却要走，是否不太妥当？”
盛长乐自己也想留下来，便凑到李月容耳边道：“你先走，我随后就到。”
李月容点点头，连忙灰溜溜的小跑离去。
只剩下盛长乐，又折返回到风亭之内，柳腰花态的站在那里，含着笑意看着徐孟州。
她缓步走到徐孟州的面前，询问，“不知首辅有何吩咐？”
徐孟州站在风亭的栏杆边，转过身去背对，用胳膊撑着楠木护栏，望着外头碧绿湖水。
他沉声询问：“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盛长乐回答：“只是我好奇陇西的风土民情，随便找卫王殿下问一下罢了，也没说什么。”
徐孟州背着身，也看不见脸上表情，只听磁性好听声音传来：“你若想知道今后我可以带你去看，尽量别与他来往为好。”
盛长乐抬起头，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他这说话的口气，远远都能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莫不是吃醋？

第16章
盛长乐白皙的指尖夹着绣帕，抬起袖子，轻掩朱唇，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如鲜花一般灿烂灼眼。
徐孟州听闻她的笑声，回过身，还稍微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你笑什么？”
盛长乐收了笑容，娇羞得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那面若桃李，姣若秋月的动人模样，娇声开口道，“首辅这么说，容易让人误会……”
看她那笑容的一瞬间，徐孟州还稍微呆滞了片刻，随后才一本正经的解释：“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卫王如今依旧是戴罪之身，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你尽量避嫌，与他保持距离为好，免得牵扯进去，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盛长乐懂了，徐孟州知道李元珉还有心思卷土重来，所以警告她别和李元珉来往，免得将来牵扯进去获罪？
前世她就是害怕被牵连，所以不曾与五表哥有任何来往，没想到他竟是那等可悲结局，现在重过一回，她自然是不会再坐视不理的。
还她机智，已经把想告诉五表哥的话，写在那本书上，五表哥若是回去仔细看看肯定会发现的，这样也算是提醒他，其他的等有机会再说吧。
心里这么想着，表面上，盛长乐却笑容逐渐消失，撅着鲜红的樱桃小嘴，埋着头，绕着手上的绣帕，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好似还有些失望的模样，“原来是这样啊……”
徐孟州道：“不然你以为是怎样？”
“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首辅也会吃醋呢。”
她的嗓音酥酥软软的，声音很小，刚好只有徐孟州听得见，如此男女相对而立，春风吹拂将她身上少女迷人的馨香迎面吹来，竟有些暧昧的气氛在周围蔓延开来。
徐孟州轻笑了一声，沉吟片刻，突然一本正经道：“你没误会。”
他挺拔的身姿，一步步朝着盛长乐逼近，就这么近在咫尺立在她眼前，春风都将二人的衣摆和青丝几乎交缠在了一起，犹如两条紧紧纠缠在一起的柳枝一般随风飘飘扬扬。
他看着她，沉声道：“你我都快成亲了，我不想看到未婚妻与其他男子眉来眼去，也是人之常情。”
没想到徐孟州这么顺理成章的接这话，盛长乐反而有些措手不及，连忙解释，“我们只是兄妹之间久别重逢叙，叙旧罢了，没有眉来眼去，当时淮安长公主也在，首辅大可以问她……”
徐孟州却打断她的话，“郡主若问心无愧，无需解释，只望今后多加留意就是，我不想再看见。”
他那句“不想再看见”语气有些重，都让盛长乐明显感觉到了他强烈汹涌的占有欲。男人已经把她当成了未婚妻，就像是一匹狼对待属于他的猎物一样，不准许他人任何染指。
盛长乐不知是好是坏，有点哭笑不得，只好应道：“我记住了，今后必定注意分寸。”
说话间，徐孟州无意之间垂眸，视线落在桌案上，便看见卫王送给盛长乐那个箱子。
他眉梢微微一蹙，便询问，“这是卫王送你的？”
盛长乐已经感觉到他的不高兴了，自然是解释，“只是作为兄长给我的嫁妆。”
徐孟州回想起来，方才卫王走的时候手里似乎拿着一本书，眉头紧皱，问：“你有回礼？”
“我送了一本手抄的《握机经》给卫王殿下。”看徐孟州脸色不太好，盛长乐很讨好的说道，“若是首辅有兴趣的话，我可以也给你抄一本……”
徐孟州盯着桌上的箱子，面无表情回答，“要一模一样的。”
盛长乐笑着点点头，这男人，果然还是一样那么难伺候。
二人在风亭里说话，自然是盛长乐屡屡试探，徐孟州不动声色。
直到不多久之后，沉璧急匆匆进风亭，上气不接下气的禀报道：“郡主，三姑娘方才在湖边游玩，不慎落水了！”
盛长乐唇角不自觉的勾出笑意，却又转瞬即逝，连忙询问，“可救起来了？”
沉璧连忙道：“说是多亏哪家公子出手相救，不然恐怕凶多吉少！”
盛长乐再没心思谈情说爱，现在她得马上去凑热闹才行，于是装作慌张的模样，焦急向徐孟州道：“首辅，我三妹落水，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徐孟州微微点头，盛长乐立即带着沉璧，提着裙摆，几乎是小跑离去。
久久凝视着她走远的背影，回想起方才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徐孟州还稍微有些诧异。
她家妹妹落水，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而且那种笑，像是奸计得逞之后的洋洋得意，都让人不禁怀疑落水的事情是不是与她脱不了干系。
前世盛长宁顶替盛长乐进宫，得李元璥宠幸还册封贵妃，现在却大庭广众之下落水，估计是不能进宫了……
这与前世发展明显的不同，徐孟州当时就起了疑心，怎么会这样？
沉吟半晌，他唤来亲随阿东，朝着盛长乐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吩咐道：“去查查内情，盛家三姑娘是如何落水的。”
特意强调“内情”二字，好像已经认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那意思，甚至是怀疑郡主，可是刚刚郡主明明跟首辅在一起啊？
阿东连忙点头应声，随后匆匆转身离去，办事去了。
*
盛长乐回到宴席上时候，就见围满了看热闹的女眷。
卫王今日宴请宾客，请来的大多还是身份尊贵的皇亲国戚，不乏公主郡主和京城贵女，如今各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全都在说盛家三姑娘落水的事情。
看样子已经是闹得人尽皆知，无法收场了，这简直正合盛长乐的心意。
盛长乐收回心思，深吸了一口气，端着身姿走上前，广袖一挥，道：“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你们都围在这里作甚？”
她毕竟长在宫里，这么多年养出来的尊贵气质，又做了五年的首辅夫人，气势还是有的，此话一出，众人都渐渐安静下来，朝着她齐齐看过来。
汝阳大长公主李清茹也在，瞧见她，当时就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你家妹子都落水差点溺死，你到现在才出现，莫不是又在哪里与谁人私会吧？”
上回在崇化寺的事情，李清茹到现在想起来还耿耿于怀。
盛长乐瞥她一眼，不屑道：“大长公主若想知道我与谁人私会，可以去问问首辅。”
旁边忽然就有人冒出一句话，“我方才好像瞧见熙华郡主与首辅在湖边亭子里说话呢，就算私会，人家未婚夫妻私会，也不干别人什么事吧……”
还有人道：“我看就是有些人死缠烂打这么些年，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便想捏造谣言，故意诋毁人家熙华郡主。”
众人暗自窃笑，毕竟在场的人多，连李清茹也不知道是谁在底下说闲话，当时就好像被扇了耳光脸上火辣辣的，一时也说不出话来。
李清茹只能一甩袖子，面色如土的，带着人气冲冲离去，背过身去之后，还恶狠狠地咬牙切齿，那个盛长乐休想嫁给首辅！
这边盛长乐再一次招呼，“大家都散了吧。”
众人自然要给未来首辅夫人几分颜面，所以都三三两两，渐渐散开离去。
盛长乐推开客房的门，迈步进屋，就见淮安长公主李月容和四妹盛长安正在侯在屋内。
李月容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一旁吃着干果蜜饯，盛长安则正在屋里来回踱步。
看见盛长乐进来，盛长安立马迎了上来，一把握住她的手，道：“二姐姐，现在可如何是好？”
盛长乐拍拍她的手背，倒是镇定自若，“长宁可有大碍，现在何处？”
盛长安回答：“她没事，刚才郑二公子送她回侯府去了，我们要不要也回去？”
盛长乐不以为意，“既然没事，不必回去了。”
盛长乐拉着她，到旁边坐下，仔细询问：“你且仔细先说说，三妹如何落水的？”
就见盛长安面色发白，支支吾吾回答：“我也不知道，我们方才在湖边游玩，只不过一转眼她就失足落水了，我本想拉她也没拉住，自己还险些跟着掉下去……”
也不知她是不是装出来的，反正还说得像模像样的。
盛长乐又询问，“救她的郑二公子是谁？”
盛长安才解释说，是兵部尚书郑家的庶子郑煜。
盛长乐听闻，轻笑了一声，这个郑二眼前就爱慕盛长宁，不过他一个庶出，盛长宁自然不可能看得上他的。
这么说，难道今日是郑二跟四妹提前串通好的？
*
与此同时，侯府某个房间之内，盛长宁正披头散发，面无血色，捂着脸痛哭流涕。
坐在床边的母亲叶氏面色铁青，厉声询问，“别哭了！你说说，怎么那么不小心？”
盛长宁一头栽进母亲怀里，哭得泣不成声，呜咽道：“娘，都是那个盛长安干的，是她故意引我去湖边推我下水，想谋害我性命！呜呜……娘，你可一定要替女儿做主，不然我今后也没脸活下去！”
叶氏一想到女儿进宫的好事估计泡汤了，简直气得发抖。

第17章
当日傍晚时候，盛长乐带着盛长安，不紧不慢回府的时候，刚一下马车，立即就被人拦下，带到了靖安侯盛俨面前。
屋里除了盛俨，旁边还有继母叶氏，三爷和三夫人也都闻讯赶来，众人神色凝重，似乎面临大事。
特别是叶氏，此刻正在旁边抹眼泪，哭着诉苦。
盛俨高坐在上方，目光扫了一眼盛长乐跟盛长宁两姐妹，厉声喝道：“跪下！”
毕竟是武将出生，这一声铿锵有力，震耳欲聋，两姐妹都顿时觉得膝盖发软，老老实实过去跪在下面。
盛俨问道：“可知错在何处？”
盛长乐淡然自若回答，“回爹爹的话，女儿不知。”
一旁的叶氏抽泣着，抹着眼泪，质问道：“长宁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竟也不赶紧回来，还有心思外头寻欢作乐，还敢说不知错在何处？”
盛长乐解释：“三妹落水之事固然要紧，可是私以为息事宁人同样要紧，现在已经闹得这么多人知道了，想来你们也不想让整个京城传得人尽皆知吧？”
她的意思，留下来是为了尽力安抚大家别把这件事传出去，可是都闹成这样了哪里还可能捂得住。
叶氏张了张嘴，无言以对，却是哭得更大声了，干脆向着盛俨的方向，声泪俱下，“侯爷，你可一定要为宁宁做主啊！宁宁都告诉我了，今日之事，就是有个心肠歹毒之人故意将她推落下水，想谋害她的性命！”
盛长安立即抬起头来，争辩道：“分明就是三姐自己不小心脚滑落水的，我想拉她都没拉住，二婶怎能血口喷人！”
叶氏冷笑一声看她道：“我又没说是你，你这么着急跳出来，我看这件事与你就是脱不了干系！”
盛长安一愣，脸色有些发白，道：“当时同她在一起的只有我，二婶这么说，不就是暗指的我么？”
三夫人陈氏也不高兴了，出来替自己女儿说话：“二嫂无凭无据，说话注意一些，我家长安与长宁向来素无仇怨，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推她下水，谋害她性命？”
叶氏道：“是长宁亲口告诉我的，你还想要什么凭据？要不然我们就报官，这件事交给官府去查，定要还我女儿一个公道！”
陈氏还想说什么，已经被盛俨一声令下给喝住，“一人少说一句！”
而后又询问盛长安，“你把当时情形说一说。”
盛长安听闻，这才一副委屈的模样，把当时情形又给说了一遍，说着说着流下了委屈的眼泪，最后补充道：“当时是三姐姐自己说想去湖边游玩，非要拉着我陪她去的，而且她落水之时，我分明就想拉她一把，谁知没拉住，还害得自己差点也掉下去。
“现在没想到三姐姐竟然怪到我头上来，还说是我推的她，我实在冤枉啊，我真的只是想救她……”
陈氏跟着就冷哼了一声，“你去拉她作甚，现在倒让人反咬一口，还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叶氏又恼了，一口咬定就是盛长安把盛长宁推下水的，这件事没那么容易完，总不能让她女儿白白失了清白，如今都还卧病在榻，不知会不会危及性命。
三夫人陈氏也不甘示弱袒护着自己女儿，一时间堂上你一句我一句，吵吵嚷嚷，拉拉扯扯，混乱成了一片，就差没动手打起来。
盛长乐跪在地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只不过就是她跪得膝盖有些疼，而且被他们吵得耳膜有些受不了。
正当叶氏跟三房吵得不可开交时候，盛长安才哭着大声道：“当时三姐姐落水的时候，郑二公子恰好路过，也是他看三姐姐有性命之忧，一时情急之下才不得已跳水营救，想必当时的状况他看得一清二楚，你们若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大可以找他过来作证！”
不提那个郑二还好，一说起来，气得叶氏当时就气血上头，竟是突然眼前一黑，就这么晕倒过去。
众人一瞬间安静下来，盛俨赶忙过去将她扶着，“夫人！来人，快去叫大夫！”
然后众人都暂且打住，扶着晕倒的叶氏回房去了。
盛俨本来就已经被今日之事吵得焦头烂额，路过盛长乐身边时候，看她还一直跪在地上，这才道：“这里又没你什么事，还跪着作甚，还不快回去！”
盛长乐苦着脸，柔柔弱弱的说道：“爹爹，女儿膝盖疼，起不来……”
盛俨看她那委屈的样子，一时间什么脾气也没有了，只能叹息了一声，挥手叫来嬷嬷和婢女，“还不快扶郡主回屋歇息！”
沉璧匆匆自外头进来，搀扶着一瘸一拐的盛长乐，一路回房。
回去之后，盛长乐被搀扶着在软榻上躺下。
沉璧前去找来药膏，一节一节卷起裤腿，就只跪了那么一小会儿，她家郡主那白嫩如羊脂般的膝盖上，便已经跪成青一片红一片的，久久不散，让人见了都有些心疼。
关上门之后，盛长乐拉着沉璧询问，“怎么样？”
沉璧回答，“听说今日郑二公子来府上，拍着胸脯保证说要负责任，明日就请媒人上门说亲……估计三姑娘跟郑二公子这门婚事跑不掉了！”
说道这里，二人对视一眼，都瘪了瘪嘴。
*
另一边的叶氏可就没那么开心了。
她正扑在盛俨怀里，哭得是撕心裂肺的，“夫君，你可一定要为我们女儿主持公道，就是那盛长安想谋害宁宁，现在还搬弄是非，颠倒黑白，可不能让我的宁宁白白失了清誉……”
盛俨紧拧着眉，不耐烦打断她的话，道：“好了！待明日我派人去找那郑二仔细盘问，问清事情原委再说。”
叶氏含着泪看着他，“你莫不是当真打算就这么将我们女儿嫁给那个郑二吧？他只是个庶出！怎么配得上咱们女儿！”
盛俨道：“事已至此，都闹得京城皇亲国戚全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办法！只能先答应，拖一拖，风声过了再说！”
叶氏心里咯噔的一声，这次是真的泪如雨下，便知道盛长宁的皇后梦肯定是已经破碎了，毕竟郑二大庭广众之下救了盛长宁，两人有肌肤之亲，重点是那么多皇亲国戚都看在眼里！就算是不嫁给郑二，估计也嫁不了什么好人家！
都怪那个盛长安！
叶氏自然相信女儿说的话，肯定是被盛长安给害的，当即已经开始在想怎么收拾那个盛长安了！
三房这边，回房之后与陈氏两母女关在屋里，也正在谈及此事。
屋里没人，陈氏拉着盛长安坐在榻上，凑到她耳边悄声询问道：“你快老实交代，今日之事到底如何！当真是你推她的？”
盛长安埋头玩着自己的袖子，自然是打死也不可能承认的，回答：“还能如何，她自己不小心落水，非要赖在我头上来，我可什么都没做过，反正是不会认的！”
陈氏握住女儿的手，还有些担心，“前两日我才听你二婶说要让她代替郡主进宫，现在这样，怕是要换个人选了吧？”
盛长安道：“娘，我要是能进宫，不也挺好的么，你这么些年一直都被二房压着，就不想扬眉吐气？”
盛长安长在靖安侯府，从小被盛长宁踩在头上，有什么好东西都会被盛长宁抢走，她一直忍让了盛长宁这么多年，现在，也是该她抢一回东西了！
*
宁国公府，风月阁内。
外头淅淅沥沥的下起朦胧细雨，屋内却安静沉闷得没有一丝声响，书案上放置着的一盏鸿雁灯，灯光忽明忽暗。
骨骼分明的手指捏着根象牙签子，挑了挑灯芯，光线才明亮通透了几分。
顺着青缎广袖的卷草纹鹤氅看上去，是个俊美非凡的男人，墨发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宽松的衣物微微敞开衣怀，露出一截玉色的肌肤。
他回到书案边坐下，抬起大袖，拿着手中文书，认真仔细的翻看。
直到敲门声音响起，转眼，娇媚美人身着烟霞色纱裙，分花拂柳，纤体酥腰，带着一缕缕芳香盈盈走了进来，
徐孟州见她，目光顿时温和了几分，放下了手中文书，朝着她勾勾手，道：“昭昭来了……”
美人走到他身边，便被他拉着胳膊，拽过来坐在腿上，自后头小心翼翼的将她圈在怀里，鼻尖正碰着她的头发，香气扑鼻。
他唇瓣贴上她的脸侧，耳鬓厮磨，却被她用力往外推，娇声说道：“昭昭是来赔罪的……若是我做错了事，夫君会不会怪我啊？”
徐孟州轻笑回答，“昭昭不管做错什么，夫君都不会怪你。”
盛长乐皱着眉，“我……不小心把你最重要的扳指摔坏了，我不是故意的……”
徐孟州垂目看向她的手心碎成两节的扳指，似乎满不在乎的笑了笑，“昭昭才是最重要的，一枚扳指罢了，你要是喜欢摔着玩就是。”
盛长乐欣喜的看着他，“那你不生气？”
“不生气，不过……要好好惩罚你。”
“这里不行……”
盛长乐痒痒的往后躲，却被他抓回来摁在书案上，桌上的文书和纸笔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春雨绵绵，润物无声。
……
徐孟州惊醒过来时候，猛然睁开眼一看，空荡荡屋内并不见美人身影，只有灯光昏暗，桌面上整整齐齐的什么也没发生过，周围冷清寂静得没有丝毫声音。
摸着手上温热的扳指还完好无损，他才能确定，方才那只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第18章
靖安侯府，云锦苑。
外头因为盛长宁的事情已经闹得天翻地覆，院子里却一如既往的平静安宁。
盛长宁落水已经过去好几日，郑家来提亲，盛俨口头答应了，不过拖着没有换生辰贴，估计是缓兵之计，先堵住京城那些人的嘴，等风声过了再说，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把盛长宁嫁给郑二那个庶出。
好在，盛长宁不能再进宫，盛长乐也算目的达到了，其他事与她无关，她也不想掺和进去。
盛长乐体态娇柔，正静静坐在书案前，纤纤玉手优雅提笔，抄写那本要送给徐孟州的《握机经》，一行行娟秀整齐的小字排列在澄心纸上。
可是写到一半，她握着笔的手突然顿住，渐渐狐疑的皱紧了眉。
回想起来，徐孟州特意强调，要跟卫王一模一样的……怎么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他莫不是知道卫王那本书里另有玄机？
她正想得出神时候，就见沉璧急匆匆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禀报：“郡主，出事了！”
盛长乐伏案写字，漫不经心的询问：“什么事这么着急。”
沉璧咽下一口唾沫，这才交代道：“是四姑娘今日跟郑二公子见面，被逮个正着，把什么事都招供出来了！现在四姑娘指认说是郡主你指使她的！侯爷不在府上，老夫人请郡主过去当面对质！”
盛长乐写字的手停下，唇角勾出一丝弧度，冷笑道：“她还真敢说。”
沉璧皱眉道：“现在可怎么办！”
盛长乐镇定自若的，“走吧，过去看戏。”
她放下纸笔，提着裙摆，缓缓站起身，这才带着沉璧出了门，前去与他们对峙。
路上，沉璧又仔细将事情经过给盛长乐说了一遍。
说当初是郑二找到四姑娘，希望四姑娘能帮忙撮合他跟三姑娘的好事，借此攀附靖安侯府，四姑娘正好想顶替三姑娘进宫，二人一拍即合，将计就计，合谋演了那出戏，害了三姑娘。
如今事情败露，三姑娘就指认是盛长乐指使她的，想拉盛长乐垫背，不过盛长乐有恃无恐就是了。
*
侯府正堂上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面色凝重，盛老夫高坐在上方，旁边叶氏和三房的人都在，被逮到的盛长安跪在地上，嘤嘤抽泣，郑二已经被绑起来送回郑府去了。
盛长乐翩翩迈步进来，众人犀利的目光就像是一把把刺刀，直接朝着她射了过来，让她无处躲闪，隐约都觉得有些皮肤火辣辣的疼痛。
盛长乐倒是淡定自若，上前向众人行礼，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倒是跪在地上的盛长安先开了头，指着盛长乐，泣不成声道：“都是她指使我的！她自小跟三姐关系不好，怕三姐进宫以后对她有威胁，便跟我说，若是三姐出意外，就可以让我顶替三姐的位置进宫！也是她安排我们去清漪园的！我也是被她蛊惑，一时鬼迷心窍……祖母，爹爹……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盛长安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肯定是盛长乐故意挑唆她和盛长宁去争的，带她们去清漪园也是有所预谋！这些全都是圈套！这个女人心机如此深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其实她才是始作俑者！
盛长乐立即争辩：“四妹，我何时说过那些话了，你怎能如此胡编乱造，血口喷人！”
盛长安毫不示弱，“这分明就是你说的！”
盛长乐反问，“我说了什么？我只记得你曾来问我爹爹选谁顶替我进宫，我就老实告诉你选的三妹，其他的我可什么也没说！
“四妹妹自己心术不正，为了想进宫，联合外男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损害三妹妹清誉，现在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
“枉我先前还相信你，以为你真是一心救三妹妹，无心害她，还在祖母面前替你说话，没想到，你行迹如此恶劣，实在让人失望透顶！”
这一番理直气壮的话下来，众人也有些搞不清楚，到底谁真谁假，谁是谁非。
盛老夫人自然向着盛长乐，她婚期将近最好别出什么乱子，便又质问盛长安，“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盛长安有些惊慌失措，支支吾吾半晌，才又开口质问：“那你倒是解释解释，带我们去清漪园的总是你吧！若是不去清漪园，三姐怎可能落水？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到底有何居心！”
盛长乐解释，“是你们自己愿意跟着去，大姐不想去，不也没人逼她，再说了，你有心害人，就算没去清漪园，你自然也会有别的手段，怎能怪到我头上来？”
随后，盛长乐便扭头跪在盛老夫人面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摆出一脸无辜的模样，哭声道：“祖母，分明就是四妹妹自己心思叵测，这件事与我毫无瓜葛，还望祖母还我清白！”
一旁三夫人陈氏听她们争论许久，自然是要出来为她女儿说话了，“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事就是有人从中作梗，挑拨煽动，自己束手旁观，唯恐天下不乱！”
盛长乐抽泣，看着陈氏道：“三婶，我再有两个月就出嫁了，我害她们对我有什么好处？总不至于因为我和三妹妹关系不好，我就要无缘无故害她清誉吧！”
叶氏一想起来就生气，当时都激动得站了起来，指着两人道：“我看就是你们联合起来谋害长宁，谁也脱不了干系！这次若是不给个说法，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
又是你一句我一句吵吵嚷嚷的，她们唇枪舌战，盛长乐有理有据，就是撇清得干干净净？
任由盛长安怎么说，这件事本来她也没参与，都是她们自己弄成这样的。
直到外头突然有个仆人跑了进来，惊呼道：“不好了，三姑娘悬梁自尽了！”
叶氏惊恐万分，蹭的一下就冲上去，“什么！你说什么！”
那仆人咽下一口唾沫，才纠正，“已经救下了，只是昏迷不醒，夫人快去看看吧！”
“宁宁，我的乖女儿！”
叶氏当时就含泪冲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要是我女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拼命！”
其他人也都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面面相觑，神情愕然。
盛三爷这才向盛老夫人请示道：“母亲，我们先带长安回去，仔细问问她，若是她当真做了，必定会给出一个交代，该怎么罚怎么罚！”
盛老夫人头都快疼得炸裂开来，扶着额头，甩甩袖子示意他们赶紧离去。
人渐渐走干净了，只剩下盛长乐还流着泪跪在地上。
盛老夫人瞥她一眼，朝着她招了招手，“过来我问你。”
盛长乐由嬷嬷搀扶着起来，走到盛老夫人身边，她委屈含泪，娇滴滴的喊了一声：“祖母。”
盛老夫人拧着眉，叹息一声，只问：“此事到底与你有没有关系？”
盛长乐坚定道：“自然没有！三妹落水的时候我分明隔得十万八千里远，我就算有天大的能耐，难不成我还能操纵四妹推三妹下水么？
“一开始四妹妹确实来找过我，问我关于进宫名额的事情，我就是随口答了几句，若不是她自己心怀不轨，就算我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
“我带她们去清漪园，全是因为听说太后想给卫王选妃，所以才带大家都去，万一被卫王看中，能混个卫王妃做也不错。”
“祖母慧眼明心，他们不信我，难道祖母也不信我么？”
盛老夫人对上她那湿漉漉可怜至极的眼眸，那双眼睛简直跟她娘生得一模一样……
她母亲昌平长公主也是出了名的美人，颇有太皇太后当年的风范，只可惜红颜薄命，生盛长乐的时候早产，加之失血过多，昙花一现就那么去了，进靖安侯府总共也才八个月，盛长乐也是八个月早产的，出生时候只有巴掌那么大一点，险些都养不活，都是太皇太后抱进宫里，御医整天围着，这才得以健康成长。
盛老夫人曾经也心疼这么个可怜的孩子，只是太皇太后有意不让她与靖安侯府多有接触，久而久之差点都快忘记了她的存在。
盛老夫人都几度怀疑……
不知想到什么，盛老夫人眉头皱得更紧了，头也更加疼得厉害，便挥了挥袖子，叹息道：“回去歇着吧，老老实实备嫁，别再惹是生非。”
盛长乐点点头，“祖母好生歇息，保重身体要紧，孙女就先告退了。”
“……”
*
从永福院出来，盛长乐若有所思的朝着回屋的方向走，路上还询问沉璧，“三妹当真悬梁自尽了？”
沉璧压低声音，回答：“奴婢让人去看了，就是做戏的！”
盛长乐冷笑了一声，“也是，她怎么可能舍得死。”一哭二闹三上吊，谁还不会？
盛长乐走在抄手游廊时候，忽而迎面走过来两个男人。
走在前面的正是徐孟州，身着莽龙袍，一眼看去宛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都让人眼前有些眩晕，就连盛长乐的父亲盛俨也只能尾随身侧，退而其次，被他身上的光华盖得严严实实。
不知徐孟州怎会突然跑到靖安侯府来了，盛长乐还稍微有些诧异。
隔得远远的，她连忙稍微整理了一下衣物，紧张的询问身边的沉璧，“我看上去如何？”
今日在家里，去与他们对峙的时候素面朝天的，也没有特意打扮，盛长乐就怕自己不堪的模样被徐孟州瞧见了，留下不好的印象，毕竟他喜欢的就是她的美色。
沉璧看盛长乐见了未婚夫那手足无措的模样，窃笑道：“郡主美得惊天地泣鬼神！”
听她这么夸张的拍马屁，盛长乐都恨不得掐她，“就你嘴贫！”
而后偷瞄一眼走过来的徐孟州，目中不自觉浮出笑意。

第19章
盛长乐端着身姿，站在道边侯着，等到盛俨和徐孟州走到面前，才起身行礼道：“见过父亲，首辅大人。”
徐孟州见了盛长乐，倒是若无其事的模样，也回了个礼，“郡主。”
盛俨方才回来的时候，在外头恰好碰上徐孟州的马车经过。
都到门口了，出于口头礼节，就说请徐孟州进来坐坐，还以为他应该会推辞，没想到他竟然答应了！
所以盛俨只能硬着头皮把徐孟州请回侯府，回来之后听闻盛长宁悬梁自尽的事情，心里焦急如焚的，想去看看盛长宁情况如何，只是此事绝对不能传到徐孟州耳中。
正焦灼不安时候，见盛长乐走过来，盛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松了一口气。
他回头朝着徐孟州，道：“首辅头一回来侯府，不如就让长乐带你在府上随意转转……在下还有些要紧事处理，晚些时候再设宴招待首辅。”
想来他们都已经过了文定，过一阵婚期一到便要成亲，让盛长乐带他逛逛最合适不过，也好培养培养感情。
徐孟州视线幽幽落在盛长乐身上，缓缓点头表示同意，“也好。”
盛俨给盛长乐递了一个眼神，“切勿怠慢贵客。”
盛长乐知道，父亲肯定是急着去看盛长宁，所以把徐孟州推脱给她，她当然就欣然接受了，挤出一丝笑意，“爹爹放心，首辅随我来吧。”
徐孟州点头应下，就跟着盛长乐走了。
看他们二人带着仆从往花园的方向走去，盛俨一扭头立即大步流星的前去沁芳苑盛长宁的房间。
还没进屋，远远就听见里头传来隐隐哭声。
进去之后，盛长宁还昏迷不醒，叶氏立即就迎了上来，又是一番哭天喊地。
盛俨紧皱眉头，咬牙道：“你先别哭了！好好的长宁怎么想不开要自尽！”
叶氏咬牙道：“还不都是你那个女儿害的！”
盛俨紧皱眉头，问道：“这关她什么事？”
叶氏冷哼一声，便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
盛俨刚刚办完公事回来，还带回来一个徐孟州，所以没来得及过问家里发生的事。
此番听闻叶氏哭哭啼啼，娓娓道来，才知今日盛长安与郑二碰面被逮个正着，把什么都招供了，还牵扯出是盛长乐挑拨她的。
叶氏摸着眼泪道：“侯爷，你可万万不能再纵容她，你看她都把我们女儿欺负成这样了，还故意跑过来说风凉话，宁宁被她气得受了刺激才想不开要寻死，若是宁宁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呜呜……”
盛俨紧紧拧眉，“她再过两个月都嫁去宁国公府了，还能怎样！”
她女儿被害得这么惨，那个始作俑者却要风风光光的出嫁？叶氏越想越气，她女儿不好过，盛长乐也休想好过！
听见叶氏哭得那么撕心裂肺，盛俨都恨不得把她嘴堵住，“你快别哭了！徐孟州就在府上，若是让他听见什么动静，你还嫌麻烦不够多？”
叶氏听闻徐孟州就在侯府，当时也有些惊愕，不过转而又扑进盛俨怀里哭了起来，“我不管，就算她要嫁了，该罚还不是得罚！总不能让我女儿白白受了委屈！”
“好好好，再怎么样，也要等徐孟州走了再说！”
*
春雨初停，繁花似锦，绿草如茵，花园里一眼看去姹紫嫣红，花瓣上还隐约残留着晶莹水珠，花香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香，很是清新宜人。
一对男女并排走在花园里，衣袂过处，不慎勾到一旁花枝，惹得花朵摇摇晃晃，水珠簌簌落下浸透在泥土之中。
盛长乐本来被三妹四妹的事闹得挺糟心的，看见徐孟州，不知不觉心情都愉悦了几分，抿唇流露出笑意。
她偷瞄一眼徐孟州，轻声询问，“首辅怎有闲暇来侯府做客？”
以前徐家和盛家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一边是徐孟州实行新政的革新派，一边是维护皇权旧制的守旧派，朝中文武甚至都把盛长乐和徐孟州的婚事，当成是朝中两派之间缓和关系的联姻。
平时除了府上大宴，一般小宴都不会给宁国公府送请柬，所以盛长乐看见徐孟州突然出现在侯府，还稍微有些诧异。
徐孟州负手背后，如实回答：“恰好路过遇上盛侯，他盛情相邀，不好拒绝。”
盛长乐瘪嘴道：“是么，我还以为首辅是来找我的呢……”
她瞥着两条黛眉，雪面玉肤，粉颊红唇，美颜不可方物，一双秋波盈盈的眼睛就像是会说话一般，意思好像在说人家白高兴了一场。
徐孟州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不禁生出一丝错觉，她似乎真的因为他的到来而喜出望外，也因为他不是来找她所以略微失望。
徐孟州顿了顿，道：“前日你不是说要给我抄书，也顺便看看你抄好了没有。”
盛长乐倒是差点忘了，只好道，“这两日事情太多，首辅若是急着要，我今晚连夜抄好，明日便差人给首辅送去。”
徐孟州却顿了顿，道：“也不是那么急，什么时候空再说也行。”
盛长乐羞涩一笑，低下了头，道：“不碍事，首辅的事情自然应该放在首位。”
“……”
说话时候，侧目看一眼回廊对面，远远就见侯府仆人正领着一名提着药箱的大夫，脚步匆匆，走在前往后院的必经之路上。
见此状况，徐孟州试探的询问，“方才见盛侯慌慌张张的，现在又请来大夫，贵府可是出了什么事？”
盛长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很快解释道：“是我三妹那日不慎落水，染上风寒，现在还卧病在床。”
徐孟州眸光微敛，侧目看着盛长乐，“就这么简单？”
盛长乐反问，“要不然？”
徐孟州抿唇笑了笑，“要是有什么难处，也可以告知我一声，说不定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
他那古怪的笑容，再配上似乎能将人五脏六腑都看穿的灼灼目光，盛长乐顿时就觉得头皮发麻，琢磨着，他莫非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盛长乐脸上笑容稍微僵硬了几分，也只好道：“实不相瞒，府上确实出了一些小状况，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劳首辅费心了。”
徐孟州幽幽问，“那你可有牵扯进去？”
“我怎么可能牵扯进去？”
盛长乐手心都捏了一把汗，总觉得徐孟州莫名其妙的，就好像知道了什么，有意过来试探她的。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没做过什么啊，何必心虚？
她虽然暗示盛长安去与盛长宁争进宫的名额，可是那么多轻松容易的法子她不用，偏偏选的最笨最毒的这种，还被人发现了，这怎能怪她。
盛长乐眼中波光流转，唇角微微一扬，决定主动一些。
趁着四下无人之时，“啊”的一声惊呼，少女脚下一软，就这么突然跌倒下去。
身旁徐孟州下意识的抬手，一把将她扶住。
那不堪一握的少女腰肢稳稳落入了男人掌中，纤软酥柔，只让人触感柔若无骨，好像稍微一用力都会不慎折断。
身体的接触，隔着衣物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还能感觉到身体里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脏，伴随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白兰花香味，无数压抑不住的念头如同洪流一般汹涌倾斜而出，那一瞬间，徐孟州都屏住了呼吸。
他垂目看她，正好对上她那勾人心魂的一双美眸，黑珍珠似的瞳孔之中清晰映照出了他的样貌。
美人脸颊两侧染上阵阵绯红的霞晕，本就绝美的脸蛋增添了几分娇娆颜色，微微蠕动的鲜红唇瓣好似果实一般诱人采摘。
光是回想起她嘴唇上那种清甜柔软让人痴迷的味道，回想起曾经无数次的交缠融合，都让男人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心下燥热了起来。
盛长乐娇软的身子整个无力的靠在徐孟州怀里，手掌攥着他胸口的衣物。
这般亲昵的接触，前世本该习以为常的，可是现在却好像面对的是一个陌生人，感觉到男人怀里独有的温暖，她还有些紧张，心下一时间怦怦乱跳。
她涨红着脸，垂下眼帘，娇羞妩媚的模样，道：“多谢首辅出手相助……”
而后便松开手，本来是想从他怀里出来的。
却被他一把拉回去，箍紧了一些，摁在怀里不肯放手。
盛长乐有些吃惊，想将他往外推，可是扭动挣扎了两下，男人丝毫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盛长乐脸上红得更厉害了，粉嫩的颜色一直蔓延到了耳后根，那酥酥软软的嗓音道：“首辅，让人瞧见了不好。”
徐孟州手臂将娇媚动人的少女圈在怀中，弯下腰凑到她耳畔，磁性暗哑的嗓音质问，“你刻意投怀送抱，还怕让人瞧见？”
这么近的距离，这般暧昧的动作，后头跟着的婢女沉璧都看得面红耳赤，不忍直视，赶紧侧开脸，四下张望着把风。
盛长乐被拆穿了丝毫也不在意，含笑解释道：“首辅误会了，我只是与你说话心下紧张，一时没留意脚下，这才一脚踩空险些绊倒，并非你说的刻意投怀送抱。
“倒是首辅你，抱着人家都舍不得松手……”

第20章
盛长乐干脆大着胆子，身子贴得他更紧了一些，身前酥软之处都在他身上挤得变了形状，细嫩的指尖不经意在他胸膛上画着圈，娇滴滴的，暧昧的气氛在蔓延。
其实若是换了别人，盛长乐根本就不需要主动投怀送抱的，毕竟她勾一勾手指男人们都会朝着她蜂拥而至，也只有徐孟州，还要她费心思。
不过想到前世她辛辛苦苦的付出，最后都得到应有的回报，盛长乐倒是也能接受。
徐孟州能清晰感觉到她那盈软紧紧贴着他，也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他身上划得痒痒的很难受，男人本能的反应，身上像是燃烧起了一把火似的，额上都冒出了一层薄汗。
这般致命的诱惑，若不是徐孟州早就经历过无数次，估计当场都要把持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将火焰强压下去，眸光一暗，突然蹲下身，一把将盛长乐那纤薄如丝绸一般的身子，轻飘飘的整个从地上横抱起来。
盛长乐脚下腾空而起，身子失重，下意识大袖一挥，两条胳膊挂在了男人脖子上。
突然这么被他抱起来，她脸上花容失色，惊愕的瞪大眼，“首辅，你这是……”
徐孟州垂目敛眸，冷笑一声，“我不舍得松手，抱久一些。”
这明显就是反讽的意思，盛长乐倒是有些慌了，“放我下来，不然让人瞧见了！”
徐孟州若无其事道：“怕什么，反正你我也要成亲了，是郡主不慎摔了一跤，请我抱你回房。”
盛长乐憋红了脸，“我没有！”
她想挣扎下去，却被徐孟州抱紧了一些，男人幽幽道：“别动，告诉我你房间在哪？”
盛长乐心吓一跳，他……莫不是当真要抱她回房？
“不用，我自己可以走，首辅你放我下来可好？”
徐孟州冷笑一声，“你方才胆子不是挺大的，现在知道害怕了？”
“……”
主要是，那边盛长宁刚刚自尽未遂，这边若是立马传出徐孟州把她抱回房间的事情，虽然婚期将近，可是还没成亲呢，还不知道会被他们说得多难听，她是极要面子的。
所以只好楚楚可怜的眼眸看着徐孟州，软声软气的恳求说道：“首辅，你放我下来可好，我知道错了……”
徐孟州垂目与她对视，沉声质问，“哪里错了？”
盛长乐闭着眼想了想，一时对他束手无策，也只好妥协，“我不该占首辅的便宜……”
“……”徐孟州差点被气笑了，她占的便宜还少么。
看徐孟州愣着不动声色，也不放她下来，盛长乐环顾一眼，见远处都有府上仆人经过了，生怕被看见的，只得又撒娇央求道：“小舅舅，我都认错了，就放我下来可好？”
只是习惯性的一声“小舅舅”，仿佛一瞬间将人勾回了曾经，千娇百媚的美人像是藤蔓一般缠在他怀里，咬着他的耳朵不停唤他小舅舅……
这声再熟悉不过的小舅舅，从她口中出来，简直像是敲响一句警钟，徐孟州猛然清醒，眉头一皱，赶紧将她放下。
盛长乐的脚才刚刚落地，便又听徐孟州接着道：“我先回去了，劳烦郡主转告盛侯一声。”
他一言不合，突然要走，盛长乐还有点奇怪的问，“首辅不留下用席？”
“不了，还有事。”
盛长乐又追问，“是不是熙华有所冒犯，首辅生气了？”
徐孟州顿住脚步，侧目看她一眼，道：“我在你眼里那么小气？”
盛长乐对上他凌厉的目光，只好道：“那，我送送你……”
于是就这么将徐孟州送到了大门影壁之处，两人才相互作别。
徐孟州负手背后，带着随从，头也不回的一步步出门离去。
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盛长乐心跳还久久都没有平复下来。
前世她一直都将徐孟州当成外人，几乎没有动过背叛皇帝和母族的念头，也没打算把自己一生赌在徐孟州身上。
在她看来，徐孟州只是贪图她的美色，他对她的宠爱都是她自己辛辛苦苦搏来的，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只有李氏皇族、母族盛家才是她永远的依仗。
李月容就是摆在眼前一个血淋淋的例子，为了一个男人抛去母族，放弃一切，最后一个出身尊贵的公主，却落得那般悲惨收场，她不想步李月容的后尘
可事实证明她选错了，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她才想明白，父亲一开始培养的皇后就是她妹妹盛长宁，她只不过是他们利用完就丢弃的牺牲品罢了，或许李元璥一把她嫁给徐孟州的时候就是打算连他们一并除掉。
现在重活一世，她只能将赌注都压在徐孟州身上，想来，以徐孟州那时候对她的宠爱程度，她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他也愿意去给她摘下来吧？
这次她擦亮了眼睛，一定会认真待他的。
*
傍晚时候，盛俨便将盛长乐叫到了书房问话。
屏退左右之后，盛俨严厉询问，“你三妹的事情，你可有参与？”
盛长乐自然撇清关系，依旧是先前在祖母面前说的那一套话，又给盛俨说了一遍。
盛俨又质问，“那你是不是去她那里奚落她，气得她都寻死了？”
盛长乐一脸委屈，“我哪有奚落她，我就是好心劝她几句罢了。”劝她嫁给郑二那种，谁知盛长宁不领情，气得把盛长乐撵了出来。
盛俨本来是想让盛长宁进宫的，皇帝早就答应过他皇后只会出在盛家，他送盛长宁进宫，就算盛长乐无望也有个保障，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恐怕没那么容易了，叶氏和盛长宁那边又闹死闹活的要他做主，他只好想了个两全之策。
他沉声叹息道：“你四妹被罚去寺庙禁闭思过，你也收拾东西，明日去庄子住一段时间备嫁，婚期到了再接你回来！”
盛长乐自然不愿意了，理直气壮的说道：“我又没做错事，爹爹罚我，总得有个理由吧？”
盛俨起身过来，在盛长乐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到时候把丫环婆子支开，一个人去，爹爹在那边有所安排……让人好好教教你，到时候用得上的！”
“……”原来他还惦记着这件事呢！
最后，盛长安被罚送去寺庙静修思过，盛长乐连带着被罚去别庄接受教育。
至于进宫的名额只能浪费了，一个也去不成。
这个结果盛长乐也还算能够接受。
沉璧帮着盛长乐收拾东西的时候，还有些打抱不平，“郡主什么也没做，凭什么也要牵连受罚啊！不准带婢女的话谁伺候郡主啊，我看肯定是夫人想趁机为难郡主！”
盛长乐道：“放心，爹爹安排了人，她不敢的。”
毕竟爹爹还指着她嫁去徐家的，除了她，盛家其他的徐孟州肯定一个也看不上。
次日，盛长乐走的时候，连老夫人也亲自过来送她，牵着她的手，恼怒道：“都是你爹做的主，为了帮那对母女出气，连我的话也不听，气死我了！”
盛长乐微笑着安慰，“祖母千万别动怒，身子要紧，我就当是去清净清净，不碍事的，只可惜出嫁前都不能好好陪着祖母了。”
盛老夫人越想就就来气，盛俨就抓着盛长宁上吊就是被盛长乐给气的，就是要连她一起罚。
侯府门外，沉璧和秦嬷嬷将盛长乐送上马车，都还依依不舍，却又不能跟着。
最后盛长乐自己坐着马车，由侯府的护卫护送着，车轮滚滚，朝着郊外而去。
*
宫里，今日下朝之后，朝中重臣三三两两的结伴离去。
盛俨和几位老臣正站在大殿外商议公事时候，一名宫人匆匆跑过来，凑到盛俨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只见盛俨顿时脸色煞白，神色仓皇，急急忙忙出宫离去。
他这模样，比昨日听说盛长宁自尽未遂更要慌乱，落入背后徐孟州眼中还稍微有些不屑。
片刻之后，也有人来到徐孟州身边，附耳悄声说道：“禀大人，熙华郡主今日出城，马车行到翠山附近冲下山崖，恐怕……”
徐孟州心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然撞了一下，顿时目光一定，“什么？”
来人战战巍巍，小心重复，“郡主连带着马车摔下悬崖，恐怕……凶多吉少。”
连人带马车摔下悬崖，肯定要摔得粉身碎骨了。
她明明昨日还活生生的，徐孟州抱过她之后，那般柔软的感觉一直缠绕在手心，只让他一夜辗转反侧，焦灼难眠，今日一来竟听闻如此噩耗，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第21章
徐孟州大步匆匆从宫里出来，刚准备上马车时候，却见卫王骑马经过，在他面前骤然停下。
两人一高一矮，对视一眼，一个眼神而已，似乎都明显看出对方的焦灼，也能看出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
徐孟州先行一礼，“卫王殿下这么急此去何处？”
既然大家都知道，李元珉也就没必要藏着捏着了，只道：“方才听闻熙华郡主出了点意外，想着赶过去看一看可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首辅事务繁忙，恐怕抽不开身，不过无需担心，交给本王就是，时间紧迫，本王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李元珉策马扬鞭，疾驰而去，只带过一阵凉风，将徐孟州衣摆都掀了起来。
看着他骑马离去，徐孟州捏紧拳头的手咯咯作响，气得快要七窍生烟，冷厉的声音自口中迸射而出，一字一句道：“去牵马！”
他自然不能叫这个李元珉赶在前面！
阿东稍微有些犹豫，“六爷这官服不便骑马……”
徐孟州瞪着他，“你不知道找一身骑装？给你一盏茶时间！”
明显能感觉到首辅身上的渗人怒气，阿东还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红了眼的模样，赶忙过去找阿西，两人一人去牵马，一人去找来骑装。
半个时辰之后，郊外翠山附近盛长乐出事的地方，骑着马匆匆赶来的徐孟州和李元珉会面了。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寒光好似利剑一般。
盛俨还有些奇怪，女儿坠崖的事情他都是藏着捏着，生怕透露风声的，根本没派人通知徐孟州和李元珉，谁知这两个人竟然来得这么快？
盛俨也来不及想太多，匆匆迎了上来，愁眉苦脸道：“有劳二位亲自过来，实在受不起。”
徐孟州和李元珉几乎是同时询问，“情况如何？”
盛俨愣了愣，才眉头紧锁，解释，“长乐犯了点小错，我是罚她去别庄面壁思过，等婚期到了才准回来，谁知行到此处遇上劫匪，逃命途中马车坠下山崖……
“如今山崖下只有摔得四分五裂的马车，长乐不知所踪……有一众侍卫保护，或许他还有一线生机。”
众人最怕的是来了就看见一具尸体，现在听盛俨的意思，他们是被劫匪追赶，马车坠崖，盛长乐似乎并不在马车里，没有摔下悬崖。
李元珉和徐孟州稍微松了一口气，当即扭头转身，各自骑上马，吩咐带来的人帮忙搜山，看样子似乎还打算亲自出马去找人。
随从已经先行一步，剩下徐孟州跟李元珉两人并排缓慢骑马而行。
徐孟州高高坐在银白色马背上，蔑了身侧李元珉一眼，冷哼道：“是我未婚妻出事，又不是你未婚妻出事，卫王殿下何必如此殷勤？”
李元珉目光坚定，毫无退缩之意，“表妹出了事，本王这个做兄长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好，这种生死攸关之事，首辅又何必斤斤计较。”
看他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丝毫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倒是反说他斤斤计较，徐孟州脸都黑了。
李元珉瞥他一眼，幽幽道：“我们不如来打个赌，看谁能先找到昭昭。”
两个人都只望默认盛长乐是失踪，而不是死了，所以李元珉才会说“找到”一词
徐孟州就没有怕过他，“赌什么。”
李元珉侧目，幽幽看着他，“要不然就赌个大的，若是本王先找到，就让我把昭昭带回去，若是你先找到，今后本王再不踏入京城一步，你看如何？”
徐孟州目光一冷，脸色难看到了极致，牵着缰绳的手又捏紧了几分。
李元珉却转而轻笑一声，“本王就是开个玩笑罢了，首辅千万别当真，走吧，先找人要紧。”
说完李元珉骑马绝尘离去。
他这意思，若是让他找到盛长乐，他要直接将盛长乐带走，如此挑衅，让徐孟州如何能忍？
与此同时，宫里也有人将消息暗中传到了李元璥耳中。
李元璥听闻盛长乐坠下山崖失踪，凶多吉少，当时就要冲出殿去，却被身旁的大太监程启拦住。
程启规劝道：“陛下稍安勿躁，盛侯、首辅和卫王都已经带着人去翠山寻找郡主，人已经够多了，陛下再去恐怕不妥……”
一听说那两个人去了，李元璥更是红了眼，恼怒道：“那你还不替朕过去看看，若是昭昭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提头来见！”
程启脸色一白，战战巍巍，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
*
翠山附近被茂密树荫覆盖得严严实实，一眼看去青山绿水，景色宜人，却不知静谧祥和的表象下四处暗藏杀机。
随着日暮将近，树林里光线渐渐阴暗下来，没了白日阳光照射，寒气袭来，阴冷而又潮湿。
山林之间，正有个神色仓皇的少女，拨开面前的杂草，埋头径直逃窜，似乎背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直在追赶着她。
盛长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口干舌燥，额上浮出一层热汗。
平时娇养在闺中的贵族少女，因为跑了太久，她细嫩的脚底都已经磨破了，每走出一步都会有刺骨钻心的疼痛传来，却只能咬紧压牙根继续逃命。
直到双腿发软，实在是一步也跑不动了，这才停在路边，找了一块岩石坐着稍作歇息，用丝帕擦着额上的汗水，还频频回头，确定背后没人追上来。
今日本来是父亲派人护送盛长乐去郊外别庄的，可是途中歇息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帮劫匪，护送她的侍卫跟劫匪缠斗，也有人趁机驾车带着盛长乐逃跑。
谁知对方骑马围上来，将他们逼到了悬崖上，他们走投无路，只得弃车钻进树林。
他们在前面逃跑，劫匪还在背后紧追不舍，几次险些被抓到，护卫为给她拖延时间也献出了生命，现在只剩下她自己孤零零一个人，生死逃亡大半天，腿都快跑断了，却丝毫不敢停下来，只怕一停下就会被追上来。
坐着休息许久，一直都没人再追上来，盛长乐以为终于把匪徒给甩掉了，刚刚松了一口气。
正当她稍有松懈之时，却感觉背后一阵凉嗖嗖的阴风吹过，隐约能听见有脚步声靠近。
她猛然一回头，便见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从灌木丛中窜了出来，面目狰狞，目光猩红，手中握着大刀一步步朝着她逼近。
他恶狠狠道：“没想到你这小娘们倒是挺能跑的，追得老子好苦！”
盛长乐头皮一紧，站起身，拔腿就跑。
却被他一把抓住胳膊，扯了回去，撂翻在地。
情急之下，盛长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脚踹在男人裆下，疼得他“啊”的一声惨叫，松开了手。
趁此机会，她踉踉跄跄从地上爬起来，却又被一把扣住脚腕，拉扯回去，重重摔倒在地，骑在身下。
“你还敢反抗！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老子还真舍不得杀你，不如，先让老子爽一回再说！”
一阵天旋地转，盛长乐反应过来时候，恶汉已经开始撕扯她的衣裳。
她死死抓着身上衣物，急促的喘息着，尽量冷静的说道：“是谁指使你的，他给你多少，我可以给你十倍的价钱！我是当朝熙华郡主，我爹是靖安侯，我未婚夫是当朝首辅，我表哥是当今圣上！你若现在肯收手放了我，我保证可以留你一条性命，如若不然，到时候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定会被五马分尸，死无葬身之地！”
他却猥琐的笑了一声，“老子管你是谁！劝你还是乖乖听话，老子说不定会让你死得舒服一些！”
说着都已经撕破了盛长乐的袖子，露出了一截白皙粉嫩的玉臂，光看了看那手臂已经要命得很。
这般高高在上的豪门贵女，是他们这些粗鄙之人平日里做梦都不敢想的，特别是像眼前这般绝色的美人，若是此时能用上一回，还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盛长乐不停挣扎抵抗，可终究只是个弱女子而已，被死死压着手脚根本动弹不得。
她心底一凉，满目绝望，已经不敢往后想。
好在正当关键时刻，嗖的一声，天边飞过来一支箭，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直插到恶汉脑门之上。
一时间血液飞溅，不过转瞬，恶汉便已经额上插着箭，鲜红血液糊了一脸，就这么无力的横倒下去，一命呜呼，死状奇惨无比。
血液溅射了几滴在脸上，浓郁的血腥味在鼻间蔓延，盛长乐因为惊吓过度，久久瞳孔紧缩，呆若木鸡，抱着肩膀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蜷缩成一团。
与此同时，旁边正有人呼唤，“六爷，郡主在这里！”
徐孟州闻声，快步赶来，栖身蹲在盛长乐身边，一把捧着她的肩膀，还喘着粗气，紧张的看着她，“你没事吧。”
盛长乐吓得丢了三魂七魄，看见徐孟州出现在眼前时候，还几度以为是自己的眼花。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她鼻子一酸，眼眶一热，眼前渐渐被泪水模糊，也不管不顾，一头就栽进男人怀里，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呜咽说道：“小舅舅，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

第22章
今日得知盛长乐失踪之后，徐孟州一直带着人在翠山附近寻找，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丝蛛丝马迹，立即追了过来，阿东那一箭才得以及时将她救下。
看见她还毫发无损的活着，徐孟州一颗悬着的心才总算是落了地。
“小舅舅，我害怕……”
盛长乐瑟瑟发抖的，将脑袋死死埋在男人宽大温暖的怀抱里，泪水都把他身上的衣物浸湿了，两只小手紧紧攥着他不松手，好似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一丝丝安全和慰藉。
她是真的害怕，还以为不会有人来救她的，心下已然绝望，却没想到得救了，还是徐孟州救的她。
少女身上衣物被撕破，模样狼狈，楚楚可怜的样子，恐怕不管谁见了都会忍不住轻疼怜惜，至少她现在的害怕是货真价实的。
徐孟州心下一软，取下身上披风裹在她身上，将她纤薄的肩膀，连带着披风小心翼翼圈在怀里，好像捧着的是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一般。
他安慰，“别怕，已经没事了。”
山林之中，暮色之下，凉风瑟瑟，一对男女紧紧相拥。
旁边那具惊悚的尸体早已被人挪走，只剩地上一滩血迹。
盛长乐久久缩在男人怀里，抽泣不止，也不知哭了多久，声音才渐渐小了下来。
她抹着眼泪，仰头看着徐孟州，哭哑的声音道：“我想喝水……”
她今日只顾逃命，已经大半天没有喝过一滴水，早就口干舌燥，嘴唇有些干裂。
徐孟州让人拿来牛皮水袋，送到她手里。
盛长乐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水解渴，才总算重获新生，还用绣帕沾了点水，把脸上污渍先擦拭干净。
徐孟州道：“天快黑了，先回去再说。”
盛长乐点点头。
本来徐孟州是搀扶着她的胳膊，想将她自地上扶起来的，可是盛长乐一双腿瘫软无力，微微颤抖，脚底还磨破了，根本站不起来，整个身子顺势又跌进了他怀里。
她眼泪簌簌落下，哭着道：“我走不动……”
徐孟州目光落在她腿上，皱着眉询问，“受伤了？”
盛长乐摇摇头，一脸的委屈的拉着他撒娇：“脚磨破了，疼……小舅舅抱我可好？”
她一个千娇百宠养出来的娇娇女，独自在山林里逃跑了这么远，都难以想象她是如何做到的。
徐孟州微微点头，随后将她轻盈娇小的身子从地上横抱起来，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小心护在怀里。
“阿东，去牵马。”
徐孟州抱着她，一路过去，放到马背上。
本来是打算让她自己乘马的，可盛长乐却含着眼泪，拉着他的袖子不肯放开，“你也上来。”
徐孟州抬头看她一眼，对上她那湿漉漉的眼眸，男人无力抗拒，只得翻身上马，坐在她背后，牵着缰绳，把她护在两条手臂中间。
盛长乐就像是受伤的小动物，身子到现在还微微颤抖着，只顾双手紧紧抱着徐孟州，埋在男人怀里不肯出来，恨不得和他黏在一起似的。
她的脸贴在他身上，隔着衣物就能感觉他身上的炙热，听着他剧烈的心跳声音，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身上也稍微暖和了一些。
过了许久，她才小声询问：“小舅舅，你如何找到我的？”
骑在马上，徐孟州平视前方，如实回答：“跟着脚印。”
风轻云淡的一句跟着脚印，只有背后的阿东和阿西知道，首辅放下手头一切事情，带的护卫和养的暗卫全都出动，在翠山漫天遍野的找，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还必须赶在卫王前面，着实废了不少力气，也是到现在几乎没有喝过水。
盛长乐真心实意的答谢：“还要多谢小舅舅及时出现，出手相救，要不然我今日肯定要死在这里了……”
徐孟州总怀疑今日之事没那么简单，便询问，“你可还记得当时情形？”
盛长乐断断续续的，如实将当时情形跟徐孟州诉说了一遍。
大概就是途中突然遇上劫匪，对方各个武艺高超，连侯府侍卫都不是对手，看上去不像是普通劫匪，侍卫为了保护盛长乐死的死伤的伤，只剩下她独自一人逃进山林，对方还穷追不舍，她险些就被……
想一想她还心有余悸，“他们好生凶残，吓死我了……”
徐孟州道：“待我回去查一查是些什么人，必不放过他们。”
想了想，盛长乐抬眸偷瞄了一眼徐孟州，又小心翼翼的询问，“你会不会回去就要退婚啊？”
虽然说那匪徒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就被一箭射死了，可是这谁又说得清楚呢？
徐孟州垂目看着她，回答：“不是说过，只要你愿意我不会退婚。”
盛长乐委屈的瘪着嘴，“可是我今日这般受辱……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徐孟州打断她的话，“不会。”
盛长乐眼巴巴的望着他，似乎还不放心，“当真不会？”
徐孟州合上眼帘，点了点头，“你此番九死一生，我又怎能再落井下石。”
盛长乐眼眶泛红，脸上还带着泪痕，便伸长脖子凑到他耳边，暧昧的悄声说道：“你亲我一下，我才相信。”
徐孟州皱紧眉头，别开脸，好似还有些不好意思，“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这般没羞没臊的，什么话都敢说。”
盛长乐心里还有些不屑，这个假正经，估计心里都不知想过几次把她这样那样了，还好意思说她没羞没臊？
她眼眶里又包着泪水，可怜至极的模样，身子紧紧贴着他，颤抖着声音小声就道：“小舅舅，我喜欢你，我怕你不要我了……”
坐下的马骤然停下，徐孟州身体微微僵住，眼睑低垂，便对上了少女泪光盈盈的眸子，那眼中满是柔情似水，仿佛只看一眼便能让人不小心沦陷进去。
两人对视，周围好像空气都凝固了，耳边安静得没有丝毫声响。
徐孟州一动不动，紧紧抿唇，一言不发，也不知什么意思。
盛长乐清晰悦耳的声音，重复了一句：“小舅舅，我喜欢你。”
徐孟州目光深不见底，薄唇轻启，声音微哑，“喜欢我什么。”
盛长乐缓缓的，将小脑袋贴在他怀里，指尖挠了挠他的衣襟，娇羞勾人，声柔如水，“方才小舅舅及时出现，救我于生死危难之间，我实在感激涕零，当时心下只有一个想法，这辈子非小舅舅不嫁，要一生一世都做你的人来报答救命之恩。”
徐孟州勾唇轻笑了一笑，“非我不嫁？”
盛长乐点点头，“嗯。”
徐孟州沉默不语，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盛长乐偷瞄他一眼，自顾自的又补充道：“其实昭昭以前就十分仰慕小舅舅才华，你写的文章每一篇我都倒背如流，没事就拿出来抄几遍，最喜欢小舅舅写的字，飘若游云，矫若惊龙，只可惜一字难求，想买也买不到，圣上有一幅还不肯赏赐给我。
“不过以前只把小舅舅当成长辈看待，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直到陛下指婚。
“一开始我还暗暗欣喜，谁知次日就得知小舅舅想退婚，以至于这阵子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就怕小舅舅是不是不喜欢我……”
盛长乐所说这番话虽然避重就轻，可也是句句属实的。
她身娇体软，前面糯米团子似的盈软之处有意无意的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呢喃软语，断断续续说着动人心弦的情话。
有那一瞬间，都让男人仿佛醉酒一般晕头转向，朦朦胧胧的，不禁生出一种错觉来，若是再来那么一模一样的五年他也心甘情愿，哪怕只是她编织出来的假象。
不过那般想法转瞬即逝，他目光暗淡下去几分，淡然回答，“没有的事。”
盛长乐听闻，抿唇轻笑，欣喜的把他抱紧了一些，“没有不喜欢，那就是喜欢么？”
徐孟州屏住呼吸，生硬的转移话题，“别说这些了，赶紧回去，你爹还在到处找你”。
盛长乐缠着他，“我不……我要小舅舅亲我一下，不然无法安心。”
徐孟州紧紧皱眉，有些头疼，“不行，你能不能矜持些。”
盛长乐瘪着嘴，满不在乎，“反正也没人瞧见。”
后面骑马跟着的阿东和阿西对视一眼，脸色极为难看，敢情他们两个在郡主眼里都不是人？两人也只能背过身去，躲得远远的，假装自己是路边的一棵树。
徐孟州回头看了一眼阿东和阿西的方向，又对上盛长乐那满怀期待的眼神，目光落到她那粉嫩嫩诱人的唇瓣上。
“小舅舅……”
她拉着他的衣襟，羞红着脸撒娇，声音酥酥软软，着实让人销魂至极，好像浑身骨头都要软了。
徐孟州沉吟许久，才轻声道：“那你把眼睛闭上。”
盛长乐抓住机会，即兴表白，没想到比想象中的还要成功，自然心下暗喜，窃笑一声，闭上眼，仰着下巴，就等着他亲她。
夜幕降临，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只有天边的薄雾之下透出朦胧月光，隐约照出二人的轮廓。
徐孟州垂目看着怀中娇美少女，弯腰埋下头，凑近到她脸上，鼻尖几乎都快碰上了她的鼻尖，近在咫尺，两人炙热的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暧昧。

第23章
男人咽下一口唾沫，喉结滚动而下，却是始终久久都没有贴上去。
本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就要凑上去的。
谁知突然被天边传来的一声厉喝给打断了，“看你还能往哪里跑！”
两人略微惊讶，顿时回过神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双双看过去，才发现周围树荫之中有窸窸窣窣异常响动。
转眼之间，四面八方突然亮起火把，十几个黑衣恶汉从暗处一涌而出，一个个手握大刀，气势汹汹的，过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独眼龙凶神恶煞，目光犀利，举到对着盛长乐的方向，“呵！你这臭娘们儿，跑得倒是挺快！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看见那个独眼龙，吓得盛长乐赶紧缩在徐孟州怀里躲起来，小指头指着那人，告状道：“小舅舅，就是他，当时带着人拦了我的马车！”
之前被一箭射死的那个，只不过是那群劫匪里其中一个小喽啰，这个独眼龙才是那帮劫匪的老大，此刻带着他那一大帮手下，一看就是来者不善，不知是受了谁的指使，今日对盛长乐穷追不舍，势必要置她于死地。
那独眼龙还不知自己已经死到临头，冷哼一声，不屑的指着徐孟州说道：“你以为找个小白脸当帮手，就能逃得出老子的手掌心么！”
这独眼龙是没死过，竟然敢指着首辅的鼻子骂小白脸，阿东立即出声呵斥道：“大胆匪徒，休得无礼！可知道你面前的是当今首辅，你若是识相的话，现在跪下磕头求饶，或许首辅大人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阿东话还没说完，对面的独眼龙和他背后那些喽啰都已经忍不住噗嗤一声，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是前仰后合，不知死活的嘲讽说道：“你们都听见了么，那小白脸说他是首辅？他要是首辅，我就是天王老子，要磕头也应该是他给老子磕头！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在悍匪之间此起彼伏，如同浪潮一般，你一句我一句的笑声在夜色之中回荡。
徐孟州却只是拧紧眉头，眸若寒潭，波澜不惊，一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盛长乐和他离得近，明显都能感觉到男人揽着她的手紧了几分，肯定是生气了。
那独眼龙举着刀，下令道：“兄弟们，给老子上！今日先杀了这小白脸，那小娘们儿大家一起分，见者有份！”
劫匪们之前就已经见过了盛长乐的容貌，当时便被那般貌若天仙的美人所惊艳到，从来都不敢想对那般美人有所染指。
如今一听，顿时士气暴涨，当时就红着眼睛，提着大刀围攻上来。
徐孟州只是微微抬了抬袖子。
阿东听令，一改先前的憨厚温顺，转而露出狰狞可怖的冷笑，仿佛露出獠牙的野兽一般，一身的杀气腾腾，提着刀，一跃下马，便与下头的刺客缠斗在了一起。
他以少敌多，毫不示弱，双方刀光剑影，有来有回，场面乱作一团。
阿东是徐孟州的亲信里头身手最好的一个，这些劫匪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些蝼蚁之辈，他轻轻松松就能解决干净了。
一转眼，为首的独眼龙被阿东打得鼻青脸肿，撂翻在地，狠狠踩在脚下，刀架在他脖子上，厉声质问道：“说！谁指使你的！”
那独眼龙自以为武艺高强，没想到毫无还手之力就被对方打翻擒下，打不过也只能认怂，惨叫着求饶不止：“没谁指使……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拦了诸位贵人的路，贵人饶命……”
阿东冷笑，“没人指使，你敢拦靖安侯府的马车？”
独眼龙自然是死不承认，“小的不知那是靖安侯府的马车……”
阿东逼问，“你现在若是肯老实交代，或许首辅大人还会给你个痛快，不然可没那么容易罢休！”
独眼龙脸色一白，偷瞄了一眼徐孟州，看那人高高在上，目光犀利，浑身凛然气势，他顿觉头皮发麻，瑟瑟发抖，问道：“这，这位贵人，当真是……首辅？”
“不然你以为是谁！快说！”
独眼龙冷汗直流，朝着徐孟州磕头求饶，“首辅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也是收银子办事，我们这一行向来不问对方来历，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大人相信我，我当真不知道……”
独眼龙眼看着小命都快没了，只能什么都老老实实全盘托出。
徐孟州从始至终，不动声色，和盛长乐一前一后，高高坐在马上，居高蔑视。
他低下头，轻声询问身前盛长乐，“你想如何处置他？”
盛长乐想了想，道：“绑回去严刑逼供，问出是何人指使。”
徐孟州扬了扬下巴，阿东立即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应一声“是”，随后用绳子把侥幸活着的三五个劫匪绑在一起，连成一长串拉在马后。
刚刚解决完了这些劫匪，正准备的返程之时，盛俨迟迟骑着马，带着人匆匆赶来。
一来就看见徐孟州和盛长乐同坐在一匹马上，盛俨眉头微微一皱。
看见盛俨，徐孟州翻身下马，先开口说道：“郡主的脚受了伤，不便下地，还望盛侯备马车过来。”
盛俨也下马，扬了扬下巴，派人前去备马车，随后客气道，“长乐此番能化险为夷，还要多谢首辅出手相助。”
徐孟州却是冷笑一声，负手背后，没好气质问，“盛侯是否应该解释解释，明知徐某与郡主大婚在即，郡主本该留在闺中待嫁，你到底出于何等目的要将她遣送郊外，让贼人有机可乘？”
盛俨脸色有些发白，只道：“是府上家事，长乐犯了点小错，若不惩罚，有失公道。”
徐孟州追问，“既然只是一点小错，又不是什么弥天大罪，盛侯是觉得比大婚之事还要重要，非得送出城不可？”
盛俨自己心里有鬼，被他质问得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结果徐孟州更过分了，质问说道：“都让徐某不禁怀疑，郡主此番遇险是不是盛侯蓄意策划出来的？”
盛俨微微诧异，连忙道：“首辅这是说的什么话！长乐是我女儿，我怎可能蓄意策划谋害她！”
徐孟州接着道：“与盛侯无关最好不过，那就请盛侯尽快拿出个说法，大婚之前，我不想再出任何状况，若盛侯连这两个月都照看不好，可以让徐某帮忙照看。”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仿佛带着浑然天成的气势，几句话下来，就像是在朝堂上把人骂得狗血淋头似的。
盛俨在朝上没少受过他的气，如今快做老丈人竟然还要看女婿的脸色，气得盛俨是死死揪着袖口，一时颜面无存，嘴上却只能说道：“这回是我照看不周，我保证大婚之前不会再出任何意外，首辅大可放心就是。”
“如此便好。”
“……”
徐孟州和盛俨说话之时，盛长乐一直坐在马背上默默旁听，听见父亲被徐孟州质问得无言以对的样子，她心里还有些暗爽。
等马车过来之后，徐孟州亲自搀扶着盛长乐，将她送入车内。
而后徐孟州顺手掏出一个小瓷盒子塞进盛长乐手中。
盛长乐一脸狐疑，“什么？”
徐孟州目光落在她脚上，“阿东的疗伤秘药。”
盛长乐拉着他的袖子，娇美一笑，“小舅舅这么关心我啊……”
徐孟州淡淡道：“是啊，你若是好不了，我可不想娶个瘸子。”
原来是这样啊，盛长乐瘪了瘪嘴。
徐孟州又叮嘱道：“既有人想对你不利，这阵子别出门了。”
盛长乐眼巴巴望着道：“那小舅舅会不会来看我？”
徐孟州教训：“不会……别一口一个小舅舅的乱叫，让人听见莫不是还以为我们乱.伦。”
盛长乐心里有些不屑，他明明就最喜欢这个称呼，床上的时候都要逼着她这么叫。
她自顾自说道：“可是我们都还没成亲，我要是唤夫君好像也不太合适吧……”
“……”他也没说让她唤夫君吧！
徐孟州无语，原本想转身就走的，却又被盛长乐一把拉住了袖子，娇艳欲滴的，羞红着脸看着他，“小舅舅，方才那个……”
她欲言又止，可徐孟州显然已经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了。
男人突然就凑上来，一把勾过她的后脑勺，一个吻撞在她白皙细嫩的额头上，完事后，一言不发扭头就走，退下马车，就此头也不回的离去。
触感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只在她额上留下一丝丝凉意，盛长乐一脸呆滞，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许久她才摸了摸额上，嗤笑一声，甜甜笑意在桃花般的脸蛋上蔓延开来。
随后盛俨亲自带着人马，护送盛长乐坐的马车返回京城。
徐孟州骑在马上，远远的跟随在背后，正巧碰上卫王策马匆匆赶来，喘着粗气停在他面前。
李元珉急急忙忙询问，“昭昭如何？”
徐孟州漫不经心的蔑了他一眼，冷幽幽的说道：“卫王殿下赌输了。”
李元珉脸色有些难看，他以为盛长乐会在悬崖下，就下去找人了，谁知根本就不在。
他倒是镇定自若，“本王都说只是开玩笑，首辅何必信以为真。”
徐孟州质问：“难道殿下不是真想带熙华郡主回去？”
李元珉沉默片刻，如实道：“本来是打算，不过昭昭既已许给首辅，指望首辅好生待她就是……”
徐孟州冷笑一声，心下还有些不屑。
这么说，他要是不娶盛长乐，盛长乐要么会进皇帝的后宫，要么就会被卫王抢回陇西去，那岂不是正好成全他们的好事？
他绝不会那么便宜了他们的。

第24章
重回侯府，盛长乐被送回闺房更衣梳洗，大夫来看过并无大碍之后，才由婢女伺候着为她处理伤势。
褪去鞋袜，可见白皙细嫩的一双玉脚上全是水泡，还有磨破之处又红又肿的痕迹，只叫人见了触目惊心，心疼不已。
沉璧红着眼睛，眼里包满泪水，一边帮她挑水泡，一边抽泣说道：“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害得郡主这么惨……可千万不能轻易放过他！”
盛长乐也正在想到底是谁，要说她最近得罪的人，除了盛长宁就只有李清茹了。
还好徐孟州及时找到她，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回想起来她还心有余悸……
不知想到什么，盛长乐眼前一亮，赶紧吩咐跑得快的悬珠，“快请祖母到主院去找我爹帮我做主！”
另一边，盛俨回去之后，气势汹汹的找到叶氏质问。
他怒发冲冠的大步进屋，看叶氏还在悠闲自得的喝茶，气得上去就一甩衣袖，将茶盏挥扫出去噼里啪啦摔了一地。
他喘着粗气，指着叶氏的鼻子，厉声质问，“今日翠山之事，是不是与你有关系！”
叶氏还一脸茫然，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侯爷，什么翠山之事？”
盛俨道：“你闹死闹活，非得让我罚长乐去别庄面壁思过，行，我同意了，你就找来劫匪想加害于她，你怎么心思如此歹毒，再怎么样那也是我女儿！她与徐孟州大婚在即，如今出了这等差错，若是让徐家抓到把柄退婚，我盛家岂不是要成天下笑柄？”
叶氏脸色略微发白，急忙解释：“侯爷，我没有，不是我！你说的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什么劫匪，什么翠山，我今日忙着照顾宁宁，什么也没做过，冤枉啊……”
盛俨自然没那么轻易相信了她，便又质问，“那你好好解释解释！”
叶氏可不想背这么大的罪名，也就什么都老实交代了，支支吾吾说道：“我是想让人好好管教管教她，可是我只是想在别庄安排人，想到时候让她吃吃教训，压压她的气焰，以免今后去了宁国公府还是如此不知好歹，惹出什么乱子来。
“侯爷你说的什么劫匪，我真的不知道，你也了解我，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啊！你相信我！”
盛俨一想也有道理，叶氏平时也就小打小闹的，说她找人刁难盛长乐还有可能，哪里有胆子找人劫杀盛长乐？
想到这里，盛俨看着她那委屈巴巴的模样，顿时就有些心软了，琢磨莫非是冤枉了她。
叶氏抹着眼泪，哭的稀里哗啦的，“这事真的跟妾身没有关系，侯爷就算是怀疑妾身，也应当调查清楚再说，若是证据确凿，妾身也无话可说……”
眼看着盛俨都快心软了，突然就有人破门而入，一个冷幽幽的嗓音传来，“若不是你吵着闹着要送长乐出门，今日之事也不会发生！我看就算不是你找来的人，必定也跟你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你与谁串通好的！实在居心叵测！”
朝着门口方向看去，就见是盛老夫人端着身姿站在门口，脸色肃然，目光凌厉。
盛俨分明交代了别让老夫人知道，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顿时就有些心虚。
“母亲怎么来了……”
叶氏看见盛老夫人也有些畏惧，连忙躲到盛俨身后，道：“侯爷，你相信我，真的与我无关……”
盛老夫人冷笑一声，“二郎，昭昭也没犯什么错，你便执意要罚她去别庄思过，害得差点丢了性命，若不是首辅相救恐怕现在只剩下一具尸首！真当这孩子没爹没娘心疼是么，谁都可以踩在头上欺负！”
那句“没爹没娘”像是一根针，直扎到盛俨身上，他自然没了底气，“母亲这是什么话……”
盛老夫人进屋找了个地方坐下，冷着脸道：“你这个做爹的厚此薄彼，若是连我这祖母都不能为昭昭讨回公道，我今日就在这里不走了！”
盛俨无言以对，也只得好声好气的说道：“母亲说的是，这次是儿子不该送长乐出城，差点害她葬送性命，怎么说也有一些责任，该怎么罚，全凭母亲做主就是。”
叶氏知道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只顾流泪，不敢再辩解。
盛老夫人问，“当真要我来做主？”
盛俨点头称是。
盛老夫人唇角微勾，道：“这可是你说的，那就交出府上中馈大权，你们母女去别庄禁闭两个月，昭昭成亲之前不得回来，免得再给我添乱！”
叶氏心里咯噔一声，原本她是打着如意算盘，趁着最后的机会好好教训教训盛长乐的，谁知现在不但要让她交出管家权，反倒还要将她们母女打发出去，这一去就是两个月，她们母女二人哪里受得了那个苦啊？
她连忙含着眼泪，拉了拉盛俨的袖子，向他求助。
盛俨为难道：“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盛老夫人冷笑，“昭昭错了什么，你罚昭昭的时候怎么没觉得有点过了？”
一句话，盛俨和叶氏都已然再无力争辩。
最后决定叶氏交出中馈大权，请盛老夫人出面代管，明日母女二人出去别庄避避风声。
盛老夫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轻笑一声，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
回去路上，盛老夫人便交代身边老嬷嬷，“这两个月叶氏不在，把上回我妹那边的表侄女柳氏请过来陪陪我，他们从小就认识的，到时候让她好生安慰安慰二郎。”
老嬷嬷道：“是，老奴这就让人去请。”
“去看看昭昭吧。”
“……”
只可惜当天晚上抓到的劫匪被人灭口，线索也跟着断了，以至于幕后指使，只有徐孟州还在查。
*
次日天还没亮，叶氏和盛长宁就被匆匆送出侯府，随着她们离去，靖安侯府彻底安静下来。
此后盛长乐安心备嫁，再没出过门，平日里除了跟嬷嬷学礼教，做做女红，清算嫁妆，去祖母那里走动走动，偶尔会被父亲叫过去亲自训话，狗皇帝知道她出事还偷偷摸摸来看过她一回。
除了皇帝，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来找过盛长乐。
这日盛长乐从祖母那里出来，回房路上，突然自假山背后钻出来一个人影。
原本还以为又是皇帝摸到侯府来找她了，可是抬头一看竟然是卫王摸进来了，盛长乐还稍微有些吃惊。
卫王神色镇定，“借一步说话。”
而后两人匆匆来到无人墙角下，派婢女把风，私下交谈，
盛长乐有些紧张的询问，“五表哥怎么来了！”
之前卫王收到密信之后，就说过想当面问盛长乐，不过她一直没机会出门，所以没能见上。
李元珉解释说道：“那日你出了事我就一直想过来看看，顺便有些话想问你，我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早知道李元珉肯定会问，所以盛长乐一早就找好了借口，说道：“是我一次偷听到我爹与人密谈，恐怕他们是知道了什么想对五表哥不利，所以也没多想，只想赶紧通知五表哥早做防范。”
李元珉还有些不信她会知道得那么详细，“当真？”
盛长乐连忙点头，“自然当真，熙华自幼视五表哥为兄长，骗你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李元珉拧紧眉头，寻思片刻，又认真凝视着她询问，“我还有一事想问你，是不是李元璥逼你嫁给徐孟州的？”
盛长乐一愣，摇头晃脑，“没有，是我自己情愿的。”
李元珉温声说道：“昭昭，你跟我说实话，若是你不愿意，我可以带你走。”
盛长乐听闻这句“带你走”还稍微有些诧异，脑子里一瞬间的想法就是，若是能跟他去过那种无忧无虑的逍遥日子好像也还不错？
不过这种念头转瞬即逝，因为卫王即使回了陇西，徐孟州和李元璥肯定也不可能轻易放过他的。
盛长乐到现在都还没想出妥善的法子，能保住五表哥性命无忧。
盛长乐道：“这门婚事当真是我心甘情愿的，五表哥不必为我操心。”
李元珉已经问过她许多次了，她每次语气都这么肯定，他也就不好再多问，只道：“如此便好，今后若是有需要可随时找我。”
“嗯，指望五表哥谨慎一些，早日回陇西安顿为好……”
李元珉回答，“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因为靖安侯府到处都是眼线，李元珉没敢留太久，跟盛长乐简单说了几句，就此匆匆离去。
出了靖安侯府之后，李元珉身旁亲随还愤愤不平，“殿下不如就抢亲，将熙华郡主抢回去再说！你们本来就有婚约在先，把太皇太后搬出来，他们也奈何不了你！”
李元珉紧紧抿唇，沉默不语。
*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四月大婚当日。
黎明时分，天刚蒙蒙亮，薄雾朦胧之下，可见整个靖安侯府早已挂上红绸和彩灯布置妥当，一眼看去红红火火，喜气洋洋。
云锦苑闺房内，丫环婆子们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只为伺候自家郡主梳洗更衣，精心装扮，才好完成今日与首辅盛世大婚。
盛长乐已然换上一身大红喜服，按照郡主礼服制，发间七翟冠，一身正红色大衫霞帔，礼服上金线绣云霞孔雀翟纹，佩玉圭、带绶、玉佩诸如此类，整个人一眼看去珠翠环绕，尊贵非凡，面上妆容精致细腻，雪肤花貌，黛眉朱唇，那般美艳绝伦，无可比拟。
染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划过脸蛋，盛长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唇角微微勾起弧度，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
她又要嫁给他了呢。
光是想一想便有些迫不及待，一颗心砰砰直跳，比前世紧张得太多。
毕竟上次她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这一回重新来过，是她自己选的夫婿。

第25章
盛长乐换上喜服，收拾妥当，外头陆陆续续来了一大帮人，云锦苑闺房里顿时热闹喧哗成一片。
靖安侯府女眷全到齐了，包括盛老夫人、三婶、大姐等人，以及之前被罚的继母叶氏、三妹和四妹也都回来参加婚礼，众人都是锦衣华服，面上挤出喜色，纷纷前来道贺，为她送上添妆。
特别是盛老夫人，拉着盛长乐的手一番叮嘱，有几分喜上眉梢，也有几分怅然若失，说的一番话盛长乐前世今生都听得差不多了，无非就是教导她嫁去宁国公府之后应该注意的事，盛长乐全都一一答应下来。
盛老夫人还让人取出来两套锦盒装着的头面首饰，“这两套已经我陪嫁里头最是名贵的了，就怕配不上你这首辅夫人的身份，昭昭可别嫌弃。”
盛老夫人是谦虚的说法，盛长乐连忙瘪嘴道：“昭昭不稀罕什么名贵之物，也就是留个念想，出嫁之后就不能时常陪着祖母了，只能睹物思人……”
盛老夫人含着泪，抿唇一笑。
随后叶氏也象征性的给盛长乐送了些添妆，只不过没摆什么好脸色，说话还阴阳怪气的。
前阵子叶氏被送走之后，盛俨某天晚上喝醉不小心和他一位远房表妹柳氏睡在了一起，没办法只好纳柳氏为妾。
原本盛俨十多年不曾纳妾，她这才走了两个月突然冒出来一个柳氏，叶氏如何接受得了？
再加上，侯府碍于颜面，当真把盛长宁许配给救她那个郑二，等盛长乐大婚之后一个月就成亲。
眼看着盛长乐今日就要嫁入宁国公府，嫁给当朝首辅，她女儿本来应该进宫的，现在沦落到要嫁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子！
这么多不如意的事情压到头上，想一想叶氏就气得要吐血，怎可能还高兴得起来？
盛长宁眼看着盛长乐一身喜服光彩照人的模样，脸色也难看到极致，羡慕嫉妒恨得手帕都快搅烂了，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能上来给盛长乐送添妆。
毕竟先前盛俨警告过，今日不能出任何乱子，她有什么火气也不敢发出来，要不然随时都可能再被送回庄子去。
盛长宁送给盛长乐的东西，盛长乐还不肯收，全都退给了她，只道：“三妹妹过两个月也要嫁人，到时候我还得再还给你，那多麻烦，倒不如我们姐妹之间就省了吧。”
这意思，现在不收她的东西，等她嫁人的时候盛长乐也不会送给她，等同于不想与她来往。
盛长宁脸色极为难看，恨恨咬牙道：“姐姐何必这么不给长宁留面子。”
盛长乐抿唇轻笑，“要不是我运气好，性命都差点没了，拿面子还有什么用？”
话里的意思，上回出城遇险的事情，她还记着的呢。
盛长宁就被激得恼羞成怒，就道：“你怎么说话的！又不是我害的你！”
盛长乐冷笑，“都还没查出来，说不准呢？”
“你……”
不过刚准备吵起来，就被一旁的盛俨给厉声叫住了，“今日你二姐大喜之日，吵什么吵！出去！”
盛长宁看爹爹都不肯帮她，还要骂她，气得热泪滚滚而下，将她原本要送给盛长乐的东西往地上一摔，哭着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叶氏赶紧将她扔的东西让人捡起来，陪笑道：“长宁被惯坏了不懂事，我去教训教训她。”
说着，叶氏便追着盛长宁也跑了出去。
盛长宁一路飞奔跑到花园里，看着身边开得正艳丽的牡丹花，想着盛长乐那得意洋洋的嘴脸，气得发疯死的扯了几朵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出气，几乎已经把鲜艳的红色花瓣踩得稀烂。
背后叶氏追上来，拉着她的袖子道：“宁宁，娘不是跟你说过了，今日不管怎样你都得忍住！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怎么这么冲动！”
盛长宁胸口剧烈起伏，泪水都已经花了妆容，一把栽进叶氏怀里，泣不成声，“娘，我不要嫁给那个郑二！他要身份没身份，要能耐没能耐，有什么资格娶我！爹爹当真那么狠心要让我嫁给郑二，那我岂不是这辈子永无翻身之日，今后更在盛长乐面前抬不起头来！你看看她今日，那耀武扬威的样子，根本就不把我当姐妹，别指望她以后会帮我！”
叶氏也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你娘好过！你爹都纳妾了，我现在除了忍还能做什么！”
盛长宁一想就哭得更委屈了，“爹爹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至少以前，爹爹还都是向着她们母女的，她还以为可以进宫的，谁知这回，明明都是盛长乐的错，却让她们母女去别庄受了两个月的罪，父亲不但把她许给郑二，竟然还纳妾。
叶氏想起来也红了眼，盛俨曾经发誓永不纳妾，可是现在却眼睁睁看着柳氏进了门，她明知道就是老夫人使的什么手段，却也束手无策。
怪只怪，那个盛长乐怎么那么命大！眼看着翠山时候都要葬送在劫匪手里了，竟然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回来，宁国公府还照样娶她！
凭什么她女儿什么也没做错，要沦落到这等地步。
想一想叶氏就心有不甘，把一切都怪到了盛长乐的身上。
许久，叶氏才紧紧攥着手帕，说出一句，“过两日你爹心软了，必定会想办法退了郑二那门婚事。而且徐家跟盛家向来不合，她嫁过去估计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想到徐家跟盛家不合，徐孟州肯定不会善待盛长乐，盛长宁才稍微心里舒服了一些。
*
吉时已到，新娘走了一遍繁文缛节之后，一一道别娘家亲人，盖上喜帕，被红娘背着出门送入喜轿之中。
皇帝特许熙华郡主以公主仪仗出嫁，开道的是皇城御林军，送嫁的是靖安侯世子盛临和宫廷仪仗队，男方由新郎徐孟州亲自迎亲，一时间鼓乐齐鸣，喧哗一片。
首辅与熙华郡主大婚本就受万众瞩目，今日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几乎绕了京城一圈，那气势恢宏，场面盛大，惹得全城百姓闻风而至，争先恐后的早早聚集在街道两旁，一眼看去人山人海，人声鼎沸，百姓欢呼雀跃，热闹不凡。
与此同时，楼阁高台之上正有一众黑影蠢蠢欲动，有所图谋。
领头之人蒙上面巾，正要下令手下暗卫出动，却被后头某人一声令喝的叫住，“周负，你干什么！”
周负回头过去，就见是卫王急匆匆赶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周负脸色微微发白，不甘心的说道：“属下想将郡主给殿下抢回去……”
李元珉气得皱起了眉，“谁让你擅作主张！给我把人都撤了！”
周负还有些犹豫，“殿下……”
李元珉厉声喝道：“名不正言不顺，你让她今后怎么做人，撤！”
周负恨恨咬着牙，渐渐低下头，也只能下令让暗卫撤退。
李元珉负手背后，阴沉的视线落在下头街道上。
只看见俊美无俦的男人高高坐在马背上，大红礼服穿在他身上，喜气盖住了几分往日里的锐气，可是却让人怎么看都觉得很是扎眼。
都让李元珉不禁暗想，若是没发生五年前那些事，现在坐在那马背上新迎娶昭昭的人，会不会是他？
宁国公府今日办喜事，早已门庭若市，高朋满座，一辆辆奢华大气的宝马香车还在接二连三的到达国公府。
上至皇帝和徐太后御驾亲临，下至皇亲国戚、高门显贵、文武百官，纷纷前来贺喜，男男女女无不华冠丽服，珠翠堆盈，一看就贵气逼人。
伴着鞭炮轰鸣，迎亲队伍缓缓穿行而过，最终停在国公府的正门。
新娘由婢女提着裙摆，红娘背着下轿，穿过铺满的红地毯，跨过火盆，自进门入宁国公府，而后拜堂成亲。
因为已经是第二回 ，盛长乐对那些流程再清楚不过，跟前世相差无几，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领至府内，拜堂行礼之后，又被送入新房等候。
眼看着顺利成婚，盛长乐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是稳稳落地了，只等着晚上激动人心的时刻……
回想起以前与他欢好时候的画面，她脸上浮起一抹潮红，心跳得还有些快，已经开始在想见了他该说些什么了。
新房之内一片火红，盛长乐端着身姿，坐在铺满鸾凤绣被的喜床上。
受过一回这种罪，这次她学聪明了一些，由陪嫁的嬷嬷和婢女掩护着，取下头上盖头和繁重的头饰，偷偷摸摸的缩在屋里休息，时间倒是也过得很快。
*
转眼已到夜幕降临时候，新郎被一群人簇拥着，带着身上的酒气回到新房之内。
耳边喧哗吵闹，徐孟州进屋之后，视线一眼就落到了喜床边静静坐着的新娘身上。
她一身大红嫁衣虽然宽大厚重，却也掩盖不住那般曼妙婀娜的身形，红绸遮盖下身前酥峰挺拔屹立，着实惹人遐想。
这一模一样场景，恍如隔世，只让男人眼前都有些恍惚。
修长的手指握着喜秤，揭开喜帕的一瞬间。
便见新娘一张姣若秋月的脸蛋，脸上妆容精致而一丝不苟，眉如黛，眼如杏，面带桃花，宛若一朵绽放的花朵，美得动人心魄，看得人都屏住了呼吸。
随后在喜婆的指引下，一对新人行合卺之礼。
两人面对面站立，两条手臂交缠在一起，各自将手中琉璃酒樽里的合卺酒仰头一饮而尽。
盛长乐抬起眼帘，媚眼如丝的看向面前男人。
他今日也是一身喜服，衬得面如冠玉，眉如墨画，鼻若悬胆，薄唇轻抿，棱角分明的脸颊精致得好似玉雕一般，眼中透出一缕灼灼幽光好似都能将人看穿，浑身带着一股鹓动鸾飞般的气度。
盛长乐看他时候，他也正看过来，视线交汇的一瞬间，盛长乐朝着他娇娆一笑，又羞涩的低下了头，春意在心头蔓延开来。
礼毕，一对新人由丫环婆子们伺候着褪去身上繁重的冠服，换上大红色回纹绣边的软缎绣袍，双双并排坐在床沿。
这一男一女往那里一坐，像是一对天工雕塑的完美璧人一般，只叫一旁侍者都忍不住暗自惊叹。
闹洞房的也只是进来走个过场，不敢在徐孟州面前太过放肆闹腾，很快就退了出去。
徐孟州一向不习惯这种时候有人伺候，便将左右屏退，屋里只剩下他们新婚夫妻二人，并排坐在喜床上。
*
与此同时，宁国公府为庆贺首辅大喜之日，觥筹交错，丝竹管弦，通宵达旦，喧哗吵闹之声久久不绝于耳。
在宁国公府某个黑暗无人的角落里，御前太监程启等人搀扶着已经酩酊大醉的皇帝从宴席出来，正走在离开宁国公府的路上。
李元璥还不想走，醉醺醺的说道：“朕还能喝，朕没醉！你拉着朕走作甚！”
程启还第一回 见皇帝喝醉成这样，稍微有些害怕，连忙道：“陛下别再喝了，若是让太后知道陛下醉成这样，到时候奴婢可就脑袋不保了！”
李元璥声音拖得老长，红着脸，迷迷糊糊说道：“今日昭昭跟首辅成亲，朕心里高兴，多喝几杯怎么了？怎么了！朕是皇帝，难道想喝酒都不行，想喝酒，还得看别人的脸色？连喝酒都不能自己做主，那朕还做什么窝囊废皇帝！”
他还没说完，就被程启赶忙堵住了嘴，生怕他这些话让人给听到了，“哎哟，陛下你可别再说了！先回去，咱们回去再慢慢说。”
随后程启就一路让宫人搀扶着李元璥，强行带着他离开宁国公府回宫。
只是走到花园水榭之时，李元璥无意间的一抬眸，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水榭之中，背身而对。
晃眼看去，那身形婀娜窈窕，就仿佛随风摆动的柳枝一般，那站着的分明就是盛长乐。
李元璥眼前一亮，连忙朝着水榭快步追了过去。
刚走出两步就被程启给拽住，“陛下你想去哪！”
李元璥只顾目不转睛的看着水榭，一把将程启推出去。
他一步一步走进水榭之中，看着面前的翩翩背影，心下涌出一股暖意，“昭昭，你怎会在这里？”
对面那少女回过头来，见到面前有个男子还稍微有些害怕，连忙往后退了退，做出惊恐状。
她回过身，仔细一看，李元璥这才看清根本不是盛长乐，大概只是身形体型、穿着打扮、神态动作有那么些相像，加之他喝醉酒，那一瞬间的错觉罢了，仔细审视之后，那容貌其实比盛长乐相差甚远。
李元璥心下顿觉有些失望，也是，昭昭正在跟徐孟州洞房，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他果然是喝醉了。
他只要求盛长乐不能给徐孟州生子，并没有要求过他们不能洞房……一想到姓徐的不知道已经把他的昭昭怎么样了，李元璥顿觉憋屈又懊恼，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她带走。
借着水榭顶头灯笼落下的微弱灯光，少女看清楚面前的少年穿着龙袍，知道对方身份，她起初还稍微有些错愕不惊，随后膝盖一软赶紧跪下去，“民女，民女拜见陛下……”
李元璥本来想转身就走的，不过还是询问了一句，“你是哪家姑娘，怎会独自在此。”
对面少女战战巍巍，连忙答话，“民女是靖安侯盛俨次女，熙华郡主的妹妹，今日郡主大婚，民女随家人前来赴宴，在此等候兄长……不知惊扰圣驾，还望陛下恕罪。”
李元璥一听她的身份，顿时就提起了兴致，“你是昭昭的妹妹？”
盛长宁唇角含笑，赶紧说道：“正是，恐怕陛下已经不记得了，陛下来过靖安侯府，与民女有过一面之缘的，陛下不世之姿，民女至今记忆犹新……”
李元璥抿唇一笑，缓步朝着她走过去，垂目仔细看着她，光线昏暗，似乎能勉强从她身上看到些许盛长乐的影子。
他居高临下，聛睨一切神态的看着她，幽幽说道：“难怪有些像。”
闻着迎面而来的浓郁酒气，盛长宁心跳如鼓，屏住呼吸。
下一刻，她便已经被少年从地上轻飘飘的扛到肩上，还摇摇晃晃的，在视线范围之内随手推开了一扇房门。
走在路上时候，被程启拦住，只是程启还被来得及开口劝阻，就已经被喝醉的李元璥骂了回去，“滚！”
程启眼看着李元璥将路上随手抓来的姑娘带进客房，当时就惊讶得下巴差点掉地上了。
毕竟一个月前才刚刚甄选了九名高门贵女礼聘进宫，皇帝照规矩全都册封分位，可是到现在还一个没碰过。
谁知今日竟突然兴起，要用这路边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姑娘，难道是外面偷吃的野花野草更好香？果真是醉酒误事啊！
程启也只能千方百计的替李元璥打掩护，让人将这附近暂且清空，千万别让人知道才好。
客房之内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李元璥正醉醺醺的，将盛长宁搂在怀里，他深吸了一口气，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好似用的熏香都跟昭昭是一模一样的。
他捏着她的下巴，额头几乎抵在她脸上，幽幽询问，“你可愿意跟着朕？”
盛长宁当时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总觉得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本来今日她都不想来宁国公府的，娘亲叫她忍住装装面子，不要再惹爹爹生气，她才勉强来了。
刚刚在水榭里，是在叫人去催促她那个龙凤胎的哥哥盛临赶紧送她回去，她已经一刻不想再停留，谁知这么巧，哥哥没等过来，竟然等来了喝醉的皇帝，皇帝二话不说提出这种要求，她简直一瞬间都傻眼了。
她脑子半晌没反应过来，只呼吸急促，支支吾吾的说道：“民女原本就是要入宫伺候陛下的，因为出了一些小差错没能进宫……若是能服侍陛下，实乃三生有幸。”
少年的身姿高挑显瘦，盖上来的时候，她还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不通男女之事，盛长宁只能闭着眼睛，硬着头皮忍耐着过去。
不多久之后，李元璥已然离去，只留给盛长宁一块雕龙纹的玉佩，只留下一句，“不得让任何人知道，今后朕再接你进宫。”
盛长宁独自匆匆收拾整理好了衣裳，回想起之前的事，心跳得还有些快，若不是手中有皇帝留给她的玉佩，她估计还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以后皇帝会接她进宫的话，她是不是就不用嫁给郑二了？还是可以按照之前的设想，进宫做娘娘？
想起这些，盛长宁就乐得开了花，感觉刚才受的罪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她现在可是皇帝的女人了呢。
后来盛临来接盛长宁回去的时候，看她走路一瘸一拐的，还稍微有些奇怪，“妹妹，你脚受伤了？”
盛长宁只得掩饰道：“只是方才太黑，不小心磕了一下。”
盛临点点头，随后不知想起什么，又劝说道：“妹妹，你也别再跟爹爹闹了，依我看那郑二公子也还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若是今年秋闱能考取个功名，也不失为一个好归宿。
“人家对你也算是一往情深，当时你落水情形危急，若不是他第一时间跳水相救，恐怕凶多吉少，这等救命之恩，妹妹若恩将仇报，传出去也让人笑话……”
他说的这些话，简直跟以前盛长乐说的一个口气！
不过想着她有了皇帝这个靠山，盛长宁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嘴角带着笑意，只道一句，“知道了。”
*
另一边火红温馨的新房之内，床头两盏灯发出暖黄色的光亮，摇摇晃晃，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一对新人彼此心跳的声音都听得清晰。
两人并排坐了许久，盛长乐一直埋着头没有主动开口说话，毕竟少女成亲，肯定是紧张羞怯的。
倒是徐孟州侧目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就寝。”
盛长乐心下涌出一股暗喜，朝着他身边挪了挪，二人腿侧几乎贴在一起，隔着远远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度。
她害羞的娇声说道：“熙华伺候首辅更衣。”
徐孟州眉梢微蹙，垂目下来看着她，质问道：“你上回胆子不是挺大的，一口一个小舅舅，还要唤我夫君，如今当真结为夫妇，倒是又如此拘谨了？”
盛长乐埋下头，不敢看他，解释道：“上回是熙华一时惊吓过度，头脑发热，胡言乱语，多有失礼之处，现在想起来简直不堪回首，首辅千万别当真才好。”
她娇羞的低下头，眼睫轻垂，白皙如凝脂般的脸颊上，一片片桃花粉嫩渲染开来。
徐孟州皱了皱眉，“别当真？”
盛长乐缓缓点头，她这招叫以退为进。
徐孟州抓着她的胳膊，顺势便将她整个身子一把拉进了怀里。
他埋下头，几乎是凑到他耳边，暗哑磁性的嗓音质问，“这么说，你上回说的那些话都是假话？”
盛长乐撞进他怀中，顿时就被炙烫的火焰包围起来，扑面而来男人身上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独有的好闻味道。
她头埋得更低了，只酥酥糯糯的娇声道：“当时熙华受了惊吓，脑子里一片混乱，也忘记说过什么话了……”
徐孟州便接话道：“那我提醒提醒你？
“你说喜欢我，要非我不嫁，还说一生一世都要做我的人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徐孟州幽幽直视着她，“你现在可记起来了？”
盛长乐脑袋埋进男人怀里，双手放在他衣襟上，一本正经的，声柔如水说道：“其实我什么都记得，是我觉得上次太过放肆，多有唐突之处，只怕没脸见小舅舅，所以不敢承认。
“其实这两个月见不到小舅舅，我日夜思之念之，一直都在期盼着成亲这一天，如今总算等到了。
“今日独自在新房等待之时，我一直在反复思索应该跟小舅舅说些什么，可是见到你之后，突然就觉得紧张害怕，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在她莺啼燕语般动听的嗓音之中，徐孟州指尖捏着她精致细嫩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二人四目对视。
他凝视着她的眼，脸上似笑非笑，轻声问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还知道怕我？”
她与他对视，眼中秋波潋滟，看上去尽是风流多情，惹人心神荡漾。
那红唇欲滴，微微启口，“小舅舅风姿神貌，人人敬畏，昭昭不敢肆意妄为……”
徐孟州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你我既已结为夫妻，肆意一些倒也无碍。”
盛长乐轻笑，“真的么？”
徐孟州点点头，“嗯。”
盛长乐娇滴滴的贴进他怀里，放心大胆的询问，“那许久不见，小舅舅可有想我？”
得到的却是男人淡漠的回答，“最近很忙，没空。”
他也确实没什么空，忙着应付外臣来朝，处理眼前的状况，顺便把上回翠山的劫匪连锅端了，幕后之人……等着清算。
盛长乐好似也不介意，噘着嘴道：“昭昭可是很想念小舅舅呢，每天都想知道小舅舅在做什么……”
“还小舅舅？”
盛长乐嗤笑一声，甜如浸蜜的娇声唤了一句“夫君”，那嗓音勾魂夺魄，让男人心底都是酥酥软软的。
“夫君也唤我昭昭好不好？”
他的臂膀拥着她，也在她耳边，磁性的嗓音轻唤了一声“昭昭”。
如果眼下的一切是真的，他愿永远跟昭昭这样下去。
只可惜都是假象……
她既然骗他，骗一辈子也好啊。
他哪里不如那个废物皇帝了？
男人眼中蒙上一层雾气，抱着她的手稍微紧了一些。
两人断断续续说着话，距离越来越近，呼吸渐渐交汇。
随着大红刺绣蝶戏百花的床帷缓缓坠下，转眼一对新人各自钻进锦被之中。
徐孟州将盛长乐塞进被褥之间，替她盖好被子，而后转身背对，沉声道：“早些睡，明日还要早起。”
盛长乐自然有些不愿意，还没圆房呢，怎么能就这么睡了！
前世她刚嫁给徐孟州时候，以为只要等一年就能进宫，起初不愿意把身子给徐孟州，所以新婚之夜是假装害怕没有圆房的，徐孟州体谅她年纪小，当晚就答应了等今后她愿意再说。
也是后来发现进宫遥遥无期，她才不得已放下身段，委身于他，只是五年来假装不能生育，始终不为他生子。
在盛长乐眼里，前世他们就是假夫妻，不过现在，她一心想与他做真正的夫妻，一心把他当成她的丈夫，自然想早些为他生儿育女……
前世徐孟州做梦都想要他们的孩子，这回，若是她能早日生个一儿半女，他肯定会早些对她放下戒备的。
这么一想，盛长乐心下已经蠢蠢欲动，迫不及待了。
只是这种男女之事，女子始终羞于启齿，即使是盛长乐也不好意思直说。
沉默许久，看徐孟州始终也没有提，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凑上去一些，对着他的耳朵喘着气，悄声说道：“小舅舅，我睡不着……”
她睡不着，他又如何睡得着？
徐孟州闭着眼睛，屏住呼吸，静静听着心跳，没有回答。
盛长乐知道他还醒着，于是拿出嬷嬷准备好的压箱底，羞涩的塞进他手里，想借此暗示他。
压箱底是一种瓷器，方方正正的，打开里头藏着教导男女床笫之事的瓷塑。
冰冰凉凉的东西塞进手里，徐孟州埋头一看，只见那压箱底上彩色鱼水之欢的姿势活灵活现，连他见了都觉得无法直视，顿时屏住了呼吸，心头火急火燎的。
前世新婚之夜是盛长乐自己流着泪说很害怕，二人当时尚且生疏，所以徐孟州便答应等以后她不怕再说。
按照前世的发展，徐孟州以为她肯定不愿意圆房的，所以根本没打算提，准备蒙头就睡，如今她倒是主动提出暗示，男人自然有些诧异。
又让徐孟州不禁回想起本该进宫为妃的盛长宁那件事，从来愈发狐疑，细数起来，其实盛长乐这辈子有许多不同之处，至少表白心意都提前了一两年。
莫非是这辈子接触得早，他又救了她的缘故，一切都改变了。
会不会有了救命之恩，她真的愿意一辈子做他的人来报答他。
男人正在疑惑时候，盛长乐已经钻进他的锦被，紧紧贴合在他的身后，在他耳畔呼吸，怕是个男人都受不了这等诱惑。
她纤纤玉手像是一条灵活的藤蔓一般，缓缓伸向他，要替他宽衣解带。
徐孟州却突然抬起袖子，捏住她的手。
小手被男人的大手捏在手心里，轻软细腻好似可以揉成任意形状。
盛长乐也不知道他如何做想，只敢小心翼翼的试探他，遭到制止的时候，还有些受挫的说道：“小舅舅不愿意么？”
徐孟州呼吸灼烫，口中干涩，转过身面对着她，手掌抚了抚她的小脑袋，轻声说道：“今日不方便，改日再说。”
盛长乐倒是有些疑惑，“我只听嬷嬷说过女子不便，没听过男子也会有不便的时候，你是哪里不方便？”
“……”
徐孟州拧眉抿唇，不肯说话。
盛长乐眼眶里又包起了委屈的眼泪，瘪嘴说道：“小舅舅可是嫌弃我，不愿意碰我？”
成亲之前徐孟州确实想好了不会碰她，让她一辈子守活寡。
不过看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只好道：“没有，是前阵子遭人刺杀受了伤，伤口尚未愈合，着实不便，要等伤好了才行。”
盛长乐有些不信，眼泪盈盈的看着他，“当真？”
“当真。”
盛长乐不依不饶，“让我看看伤势如何，严不严重？”
“……”
徐孟州沉吟片刻，也只好答应了。
他撩开锦被，掀开一片衣角，露出贴身缠在腰上的纱布，可见纱布上隐约带有血迹，还有一股淡淡的药味，确实货真价实的受伤了，而且伤在腹部，好像的确不适合男女之事……
徐孟州复又拉上衣服，盖上锦被，询问，“能伤好了再说，可好？”
他都受伤了总不可能逼他圆房吧？盛长乐也就只好作罢。
她担忧询问，“小舅舅，是谁想对你不利？”
莫非是皇帝？不过皇帝应该不可能这么快下手的，毕竟若是没杀掉被徐孟州发现端倪，那可就麻烦大了，而且现在也时机尚未成熟。
前世，盛长乐取得徐孟州信任之后，皇帝还曾让她给徐孟州长期下毒的，这样恐怕徐孟州会死得更快一些，不过盛长乐拒绝了。
徐孟州回答，“这些你不必知道，我受伤之事别往外说就行。”
盛长乐听话的点点头。
徐孟州随后将她推回自己被子里，“早些睡。”
盛长乐眼巴巴看着他，徐孟州已经不做理会，翻身背对着就这么睡了，只剩凝重的呼吸声音。
盛长乐原本还期待着圆房的时候就可以缠缠绵绵，卿卿我我，谁知竟然没成，心下略微有些失望。
前世盛长乐也不记得他受伤过啊，腹部也不曾见过疤痕，怎么就受伤了呢？会不会是假的啊？
盛长乐寻思着，自顾自的裹着锦被，翻过身去，闭上眼，安安静静睡觉。
大概是前世就和他同床共枕睡了五年，而且是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盛长乐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反倒是好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
她今日本来也累得腰酸背痛了，很快就这么睡着过去。
一直到床头灯芯燃尽，屋内黑暗下来。
确定她已经睡熟，徐孟州忽而睁开眼，缓缓翻身过去，借着一丝丝的微光，隔得老远，静静看着她绝美的侧脸，竟是一夜未眠。

第26章
次日，盛长乐睡醒之时天已大亮，徐孟州却还在沉睡。
她捧着脸，静看着身边的男人再熟悉不过的睡颜，那张脸仿佛玉雕一般精美好看。
她向来知道徐孟州生得好看，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也不为过，少年时期还曾受到京城那些贵女们争相追捧，只是一直未能成家娶妻。
后来喜欢他的那些姑娘们年纪大了等不及都已嫁做人妇，新长起来的少女碍于他的地位和他身上的气焰，没人胆敢去议论他的容貌，甚至都不敢对他有任何非分之想。
盛长乐一直都觉得，徐孟州这张脸倒是让人赏心悦目的，比起皇帝有过之而无不及，皇帝虽然也长得好看，却尚且年少，更偏女相，不似徐孟州这般棱角分明显得成熟。
看了他片刻，盛长乐没有吵醒他，小心翼翼的翻身下床。
她出外屋，叫来陪嫁的嬷嬷和婢女，先为她梳洗更衣，梳妆打扮。
秦嬷嬷看郡主这么精神抖擞的，新为人妇好像跟往常也并无差别，突然就有些担心……
是他们没有圆房，还是首辅房事那方面不行？
秦嬷嬷拧着眉头，凑到盛长乐耳边，悄声说道：“郡主，国公夫人那里来的嬷嬷还在等着圆帕。”
盛长乐差点忘记还有圆帕这回事……
她张了张嘴正想出什么，此时里屋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就见徐孟州睡眼惺忪的走出来，手里正好就拿着不知那里弄来的圆帕。
秦嬷嬷连忙迎上去将圆帕接过来，而后退出去交代。
盛长乐起身朝着徐孟州迎上去。
春光满面的新妇，梳上妇人的堕马髻，发间珠翠堆盈，杏面桃腮，高贵美艳，一双桃花眼中秋波流转，目光灼灼的凝望他。
她脸上带着阵阵霞晕，含着笑意，千娇百媚的唤了一声，“夫君。”
盛长乐已经走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悄声询问，“方才那个……哪来的？”
徐孟州知道问的圆帕，如实应答，“提前让人备好的，毕竟是我的原因，不能给你添麻烦。”
盛长乐转而道：“妾身伺候夫君更衣可好？”
徐孟州颔首同意。
随后就让婢女取来徐孟州的衣物配饰，盛长乐一件一件伺候他穿上，一双玉手行云流水一般在男人身上游动，随着一举一动，她身上散发出盈盈芳香。
徐孟州看着眼前如此似曾相识的场景，回想起前世，她也是这般对他体贴入微，百般奉承，若不是最后那么绝情，她原本也是个好妻子。
徐孟州目光在她姣美的脸上停留，还觉得有些不真切，他到底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明知一切都是骗局，竟然还娶她第二回 ？
盛长乐认真专注的替他更衣，回想起来这辈子是头一次伺候男人，所以表现得动作笨拙了一些，手肘还不小心碰到他腹部。
两人起初都没有任何反应，也是片刻后盛长乐才突然想起来，他不是受伤了么，怎么被碰了一下一点异样也没有。
难不成，果然是假的？
昨夜她只看见了纱布上有血，也没看见伤口，看来要想办法确认一下真伪才行。
盛长乐带着疑惑，心不在焉的继续替他更衣，戴上腰间配饰，穿戴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
*
一对新人新婚头一天，起来第一件事，自然是新妇前去给公公婆婆奉茶请安，请安完了还要认亲。
所以盛长乐即将面对的，是宁国公府的一大家子人。
已故的老宁国公是辅佐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的开国功勋，世袭到现在的宁国公身上。
宁国公徐继已经年过六旬，膝下有六子五女，世子和次子是早年的原配所出，原配早逝，后来娶了继室谢氏，如今的徐太后和六子徐孟州都是谢氏所出，其余皆为庶出。
宁国公府曾经辉煌过，也曾衰败过，二十年前宁国公徐继也在朝中享有一定地位，可因为突然患上怪病，就此整个宁国公府一蹶不振，直到近年来徐太后垂帘，徐孟州辅政，才又将宁国公府拉回到权利的巅峰，成为人人忌惮的贵戚。
现如今依旧还住在宁国公府的，只有大房、五房和六房，二房因为前两年立下显赫战功另外封侯，就在宁国公府的旁边另立门户，其余几房拖家带口的去外地任官，有的还常年带兵镇守边疆，也是徐孟州成亲才匆匆赶回来贺喜。
因为盛家和徐家的政见对立问题，两家向来不合，以至于徐孟州和盛长乐这桩婚事，宁国公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不看好，几乎也没什么人喜欢盛长乐，甚至有几个晚辈还曾经跟盛长乐有过节，她能仰仗的只有徐孟州。
想到那么多豺狼虎豹在等她，盛长乐暗暗叹了一口气。
两人很快到了正堂，此处已经围满徐家的众人，宁国公和国公夫人都已经锦衣华服，正襟危坐在上方的太师椅上。
宁国公徐继年事已高，加之患有怪病，所以整个人瘦骨如柴，面色苍白，精神萎靡，不过传闻中年轻时候的他还是龙章凤姿，威武不凡的，据说他六个儿子之中，幼子徐孟州最有他当年的风范，他如今患病，将家族大权都交到了徐孟州手中。
国公夫人谢氏年纪不过五十，跟盛长乐家里的祖母差不多大，不过因为保养得甚好，比盛老夫人看上去还要年轻许多，脸上鲜少皱纹，鬓间也不见银丝，长得跟徐太后还有几分相像，出身世代名门的谢家，是标准端庄大方，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
反正谢氏是不怎么喜欢盛长乐的，前世她没生出孩子来，急得谢氏各种想方设法的要给徐孟州房里添人，甚至恨不得让徐孟州休了她。
盛长乐还稍微有些拘谨，依次下跪，给二位公婆奉茶行礼，因为是第二回 有经验，倒是也没什么纰漏之处。
谢氏曾经在宫里见过盛长乐，以前就感叹过她生得一副好皮相，不过当初完全没想到自己儿子会娶她过门，以至于谢氏现在看着她都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谢氏倒是客气，给盛长乐红包的时候，还轻拍了拍她的手，温柔的说道：“乖孩子，年纪小点，嫁给六郎倒是委屈你了。”
盛长乐红着脸，乖巧道：“是熙华三生修来的福气，半点也不委屈。”
“快起来吧。”
“……”
看着谢氏眉眼含笑的和蔼模样，盛长乐突然觉得，如果前世她肯为徐孟州生个一儿半女，或许谢氏也不至于对她那么深恶痛绝？
谢氏叮嘱道：“公爷常年患病，我疲于照料，国公府的大小事宜一直都是交给你大嫂在管，你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可问你大嫂就是。”
谢氏所说管家的大嫂，是宁国公世子夫人蒋氏。
蒋氏此刻也正侯在一旁，她年已四十，比盛长乐的继母年长些，雍容华贵的模样。
她带着热情的笑容，“六弟妹年纪尚小，初为人妇，我们这些做嫂嫂的自当多帮衬帮衬，今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可随时来找大嫂，只要是大嫂帮得上忙的地方，必定不会推辞，你千万别跟大嫂见外才是。”
这个蒋氏向来就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盛长乐清楚得很。
她也装出一副羞怯的模样，陪笑道：“大嫂客气了，熙华初来乍到，不懂的地方太多，若有什么疏漏之处，还望嫂嫂多多见谅。”
随后徐孟州领着盛长乐认亲，亲自将她介绍给徐家那些亲戚。
包括宁国公府的近亲，以及徐家的族人，老老少少一大帮子，看得人眼花缭乱，好在盛长乐早就认识，大多数都是熟悉的面孔，所以很容易分清楚。
徐孟州的辈分稍微高一些，盛长乐嫁给他之后，不仅皇帝应该唤她一声舅母，徐家好几个同龄的公子姑娘也都要改口叫她六婶。
前世盛长乐不喜欢六婶这个称呼，总觉得把她喊得很老，可是重生了一回，突然觉得当长辈的感觉好像还是挺过瘾的？
徐孟州和盛长乐这一对新婚夫妇落入众人眼中，只见穿着同样枣红色流云纹锦衣，那男才女貌，夫唱妇随的模样，般配得好像天生一对，地设一双。
特别是这位传闻中的京城第一美人熙华郡主，以前便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多只是听过她的名声，知道她高贵的出身，绝色的容貌，很多也是到了今日，才得以亲眼目睹庐山真面目。
可见艳丽和高贵在这绝色美人身上浑然一体，妩媚和端庄也毫无违和感，一眼看去仿佛一朵国色天香的牡丹，只叫人心下啧啧惊叹。
徐家一直有一些传言，说原本熙华郡主是要进宫为妃的，首辅怕是她容貌过分美艳，会迷惑皇帝心智，将来多一个祸国妖妃，为了国家大事着想首辅才勉强娶了她，为民除害。
有人还说，首辅大人这般高高在上，不近女色，加之盛家和徐家本来就不合，今后定是会好好教训这熙华郡主。
不过众人都只敢悄悄私底下议论，不敢传到首辅耳中去。
奉茶认亲完了之后，徐孟州要去招待宾客，就将盛长乐交给徐家的女眷。
盛长乐因为年纪尚小，跟徐家这一众妇人坐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有什么事，她很容易应付过去就是了。
*
夜幕降临时候，天色渐渐暗下来，宾客陆陆续续散去，国公府又恢复了寻常的平静。
盛长乐应付国公府那些亲眷，累得腰酸背痛，一直到用过晚宴之后，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房歇息。
刚走到门口，便见院里多了好些嬷嬷和婢女，正站成一排，恭恭敬敬的朝着她行礼，“见过六夫人。”
为首的一位老嬷嬷上前解释，“奴婢们是老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送来帮衬六夫人的，六夫人可随意使唤。”
盛长乐的目光依次扫过那些人，这一套明显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面上带着笑意，只坦然道：“母亲和嫂嫂们还真是有先见之明，正好我带那些陪嫁人生地不熟的，院里也缺人手，大家就都留下吧，我就懒得再添人了。”
说着，盛长乐将秦嬷嬷拉了出来，只道：“这位是秦嬷嬷，太后娘娘赏赐来伺候我的，也是孝懿皇太后身边的老人，连我也只能尊敬礼让三分，我身边的事都是她在管，今后诸位还请全都听她的安排，不得有违。”
秦嬷嬷气定神闲，身姿端正往那里一站，一看身上的气质就与寻常人有所不同，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当时便警告的语气说道：“不管诸位是从哪里来的，只要是到了郡主这里，都是为了伺候好郡主和首辅大人，今后必须听老身的安排，还望诸位悉知，若是添乱子，该罚的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到时候就别怪郡主不给面子。”
众人面面相觑，笑容有些僵硬。
太后那里赏赐来的人，不仅在靖安侯府有作用，在宁国公府明显作用更为显著，有位老嬷嬷本来是老夫人叫过来管事的，现在有秦嬷嬷在上头压着，谁也别想往上窜。
秦嬷嬷还厉声质问，“可听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是。”
盛长乐正琢磨着，回头再想办法将她们一个个清扫出去。
还好带着秦嬷嬷过来，可以让秦嬷嬷替她管着，也不用她太过操心。
盛长乐回屋之后，婢女伺候着她换了一身衣裳，坐在榻上稍作休息。
不多时徐孟州带着一身酒气回来，盛长乐起身迎上去，搀扶着他到罗汉榻上坐下。
她还询问他，“夫君身体不适，不能喝酒的。”
徐孟州弯腰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装醉。”
盛长乐耳畔痒痒的，不自觉缩了缩脖子，随后涨红着脸，欣然一笑，“那就好。”
片刻之后，婢女送过来一杯醒酒茶。
盛长乐接过醒酒茶，正准备送去徐孟州手中时候，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眼前一亮，唇角微微一勾。
她假装手一抖，醒酒茶就朝着徐孟州迎面泼了上去，正好泼在他腹部以下的位置，就这么浸湿了一大片。
徐孟州垂眸一看，顿时脸都黑了。
盛长乐赶忙将茶盏扔下，抽出绣帕，想要帮徐孟州擦拭衣服上水渍，一脸自责说道，“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太笨手笨脚了……”
徐孟州只觉得呼吸一滞，浑身一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紧皱眉头，眸中蒙上了一层氤氲。
这小东西太坏了，肯定是故意的！
盛长乐无辜的眼神与他对视，只道：“夫君衣裳都湿了，脱下来换一件吧，免得受凉。”
嗯！脱了检查一下，她才好安心。

第27章
徐孟州冷笑了一声，索性抓起了她的手，放在他腰带上，“你帮我脱。”
盛长乐自然求之不得，心下暗喜，小心伺候着帮他解开衣带，褪去衣袍，只剩下大红软缎里衣时候，才停顿下来动作。
毕竟未经人事的少女，不应该这么若无其事的脱了男人的衣服吧？所以盛长乐就故作羞怯模样，留着那一件，没有继续动手。
倒是徐孟州将她一举一动看在眼里，面无表情的，当着她的面，抬起手，自己将最后一层解开。
就见那细致无瑕仿佛天工雕塑一般，一块块结实的筋肉线条完美，轮廓分明，带着男人独有的阳刚之气，仿佛蕴藏着无穷无尽的能量。
即使是盛长乐明明早就见过无数次了，可瞥见一眼，也屏住了呼吸，避开不敢直视。
徐孟州虽是进士出身的读书人，可他其实文武双全，身材一点也不文弱，褪去衣裳之后也是精壮健硕的。
他襁褓之中时候宁国公府便没落了，那十几年间他也曾吃尽苦头，他是幼子，国公府所剩无几的资源早已被几个哥哥占了。
他年少时也曾跟着兄长去战场上历练，后来回京专心读书，以殿试名列三甲的成绩进了翰林院，被先帝看中，从此人生像是乘风破浪一般，一路拔地而起，平步青云，将整个宁国公府都带了起来。
盛长乐正在神游天外时候，徐孟州埋下头，一圈一圈拆去腰上带着乌黑血迹的纱布，去掉阻挡之后，赫然就见结实带着人鱼线条的腹部下方，当真有一道横着的伤痕，好似皮肉都翻在外头让人触目惊心。
本来还在对着好身材流口水的时候，突然见了骇人的伤疤，盛长乐顿时头皮一紧，扭头躲开不想直视。
她突然有点后悔，还以为他装的，没想到真的有！
徐孟州主动提议，“顺便帮我把药换了。”
她支支吾吾道：“还是让嬷嬷帮你换药吧，我有点害怕……”
盛长乐转身想走，却被徐孟州一把拉了回来，翻身压在了榻上，高大的身子，将她娇小身躯笼罩在一片阴云之下。
男人冷哼一声，由上而下压在她身上，鼻尖凑到她脸上，幽幽质问，“分明是你自己要看，还故意往我身上泼水，现在怎么又害怕了，嗯？”
盛长乐被拆穿了，也就只好硬着头皮，坦然交代，“我错了，不该给夫君泼水，下回再也不敢了。”
徐孟州问她：“昭昭是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
热气顺着耳朵灌入，痒得盛长乐缩起了脖子，连忙解释，“没有，是我一整天都在担心夫君伤情，怕你不肯给我看，才出此下策……”
徐孟州道：“只要你开口说，我怎会不给你看？
“你想看哪里都可以。”
他一字一顿，语气微妙，说得好像是盛长乐故意想看他的身子似的，其实人家只是想看看伤口啊！谁想看他身子了！
看她别开脸，徐孟州将她的脸掰了回来，凝视她问，“躲什么躲，是不是夫君身子不好看？”
盛长乐顿时屏住了呼吸，“我也没看清……”
徐孟州的指尖划过她细嫩的脸蛋，几乎已经贴到了她脸上，问，“要不要脱干净了仔细看看清楚？”
盛长乐倒是想让他脱干净……不过想着他那个吓人的伤口，瞬间什么兴致都没有了。
“我不想看了！”
盛长乐找了个空隙，从他身下钻出来，匆匆躲到里屋去了，心跳还久久没有平复。
徐孟州看着她纤小的背影，冷笑了一声，坐直身子，一把合上了衣襟。
晚上，徐孟州自顾自的铺好了软榻，准备跟盛长乐分床睡觉。
盛长乐追过去询问，“夫君这是什么意思？”
徐孟州回答，“不能挨那么近，伤口会裂开，先分床睡吧。”
盛长乐低下头，娇羞的模样，“其实，夫君什么也不用做，昭昭可以伺候你的。”
这意思，他既然受伤，躺着就行了，她来操作。
徐孟州垂目看着她，心下疑惑，她怎么那么想圆房？难不成有什么阴谋？
徐孟州蹙眉道：“伤口还疼，你体谅一下吧。”
盛长乐已经看过了伤口，实在也无话可说，只得叹息一声，“这边太窄，夫君睡这里恐怕伸展不开，而且身上还有伤，还是让我睡这里吧。”
徐孟州抬起袖子圈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回床边，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摸摸她的脑袋，道：“听话，明日还有事忙。”
然后徐孟州就拉开锦被，示意她进去睡觉，一副说一不二的神情。
盛长乐偷瞄他一眼，只好翻身钻进锦被，乖乖平躺下去，眼巴巴的望着他。
徐孟州帮她盖上锦被，转身回去睡在榻上。
盛长乐长叹一口气，翻过身去，老老实实闭眼睡觉。
因为新婚必须同房三个月，前世也都是这么分床睡，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前世不愿意圆房的人是盛长乐，现在怎么变成徐孟州了？
总觉得徐孟州故意躲着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她心下便在暗想，莫不是她太操之过急，适得其反，引起徐孟州的反感了？
*
新婚第三日归宁，一对新人一大早就坐着马车，带着礼品，踏着清晨的阳光，往靖安侯府回门探亲。
到靖安侯府门外，盛家众人已然在门外热情相迎，放着鞭炮将一对新人请进了府上。
盛家的亲戚也不少，全都围拢过来，看今日回门的新姑爷，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就是传闻小皇帝都要惧他三分的当朝首辅，同时也都知道盛家和徐家关系一向不好，大多数人都在暗下猜测，首辅对郡主背地里肯定不怎么样！
直到瞧见盛长乐下台阶的时候，不小心踩了一下裙角。
徐孟州一把扶住她的腰，亲昵的在她耳边说了句“小心点”。
新妇脸上娇羞笑意洋溢开来，看上去春风满面的，那夫妻琴瑟和谐的景象，着实让人大跌眼睛。
宴席开始之前，靖安侯盛俨留着徐孟州在水榭对弈，盛长乐则被家中女眷长辈拉到了房间里训话。
屋里只有祖母盛老夫人也继母叶氏，另外就是身边的老嬷嬷。
本来这话应该叶氏来问的，不过叶氏自己识相的让了出来，还是盛老夫人拉盛长乐到身边询问道：“国公府那边，待你如何？”
盛长乐如实叙述了国公府的状况。
盛老夫人皱了皱眉，还是怕她刚刚及笄的小姑娘在国公府吃亏，叮嘱道：“若是有什么事，记得立即让人回来通知祖母，祖母就是拖着这把老骨头，也会去给你讨回公道。”
盛长乐点点头，“祖母大可放心，我能应付。”
盛老夫人倒是希望她能应付过去，叹息一声，又悄声询问，“外头传闻首辅屋里干净，可曾属实？”
盛长乐点头，“是干净的，我嫁过去之前，除开一位上了年纪的奶娘，身边一个女的都没有。”
盛老夫人而后又问了一些关于夫妻之事的问题，还说道：“姑爷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没有别的妾室，夫妻那方面你可千万别由着他，昭昭你是正妻，不管首辅待你如何，早日生个一儿半女，坐稳自己正妻的位置，替他管理好后院才是要紧的。”
盛长乐干笑，她倒是想生啊。
“我听说，宁国公已经病了好些年，病情一直反反复复的，府上定也不是安宁的，你千万注意一些……”
宁国公府内部确实错综复杂，不怎么安宁，盛长乐前世嫁进徐家五年，可比祖母清楚太多了，要不是本身就有问题，让她抓住把柄，也不至于会那么容易就被她一个弱女子给拆得散架了。
盛长乐在这边接受长辈教诲，徐孟州那边也在一边下棋，一边跟盛俨说话。
徐孟州故意又提起翠山的事情，“岳父不是答应会给出个说法，不知可有结果了？”
盛俨还以为这件事早就过去了，哪知徐孟州会在回门这一日再次提起，他还稍微愣了愣，回答道：“线索都断了，我看那匪徒估计是想误导，这才信口开河，未必可信，在牢里怕也是被同伙灭口的！”
徐孟州冷笑一声，“岳父既不肯深究，小婿倒是可以给你一个说法，也不知岳父可有兴趣听一听？”
这个事，以前徐孟州是不方便出面的，所以才故意拖了两个月，到如今成亲之后，他插手盛长乐的事情才能名正言顺。
盛俨显然有些诧异，“贤婿且说。”
随后就见阿东从外头拖回来一个人，跪倒在地。
揭开头上蒙着黑布，可见他已经面目全非，一双颤抖着的手指甲盖都已经被挑去，一眼看去血肉模糊，即使是盛俨司空见惯，也不禁头皮一紧，背后生凉。
盛俨看着那人询问，“这是何人？”
徐孟州落下指尖的一枚黑子，漫不经心说道：“这是贵府的下人，岳父不认得？”
盛俨叫来亲随辨认，才确定这是以前府上的下人，不过两个月之前突然赎身就此失踪了。
徐孟州勾了勾手指示意，阿东一脚就踹在那奴仆背上，厉喝道：“快说！”
看那奴仆的指甲就知道他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早就被训得服服帖帖，哭丧着，只能什么都老实交代了，“我说，我什么都说，是夫人给了我钱财，让我出去找的人，完事之后给了我卖身契，让我消失再也别回来……”
盛俨一听，瞬间变了脸色，蹭的一下站起来，恼羞成怒的指着他，“你休得信口雌黄，秀云怎可能做出这种事！徐孟州，你以为不知从哪随便去找个贱奴过来屈打成招，就可以构陷我堂堂靖安侯夫人么！”
徐孟州倒是镇定自若，似笑非笑道：“岳父觉得，徐某是那种没证据就敢找上门的人？”
徐孟州做事向来稳重，必定是有万全的把握今日才敢找上门来质问。
随后阿东将证据都呈了上来，不仅有叶氏给出的钱财和首饰，顺便还带来了几张供状，包括这贱奴和之前那些劫匪的供词，上面不仅有画押，就连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印都已经盖上了。
是啊，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印都由徐孟州掌控，他想处置谁就能处置谁。
看见供状上的官印那一瞬间，盛俨身上已然凉了半截。
徐孟州也站起身，负手背后，道：“岳父是打算今日私底下把这事情解决了，还是徐某将这供状交由刑部处理？”
盛俨瞠目结舌，瞪着徐孟州许久，才质问：“徐孟州，你我两家刚刚结为亲家，今日是我女儿回门之日，你当真要在今日闹得这么难堪，不给我留半分颜面么！”
徐孟州道：“若是当真不给岳父颜面，现在这张供状应该在刑部，侯夫人或许早就进了刑部大牢。”
盛俨颤抖的手捏着罪状，已经是面色铁青，一句话说不上来。
*
因为这件事越少的人知道越好，所以被叫到大堂关起门来说话的，只有盛长乐、叶氏，加上盛俨和徐孟州。
一切证据摆在面前的时候，叶氏面色惨白，惊恐至极，事到临头还不肯承认，“我没有，侯爷，真的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是这个贱奴血口喷人，不是我！”
徐孟州声音带着浑然天成的威慑力，只道：“如今罪证确凿，夫人即使狡辩，刑部也照样能定你的罪，熙华郡主是皇亲国戚，也是你的继女，虽杀人未遂，却也是罪大恶极，轻则三年狱刑，重则车裂。”
说到“车裂”一词，叶氏得知竟然这么严重，直接吓得浑身一震，再不敢狡辩。
盛俨指着她质问，“你当真干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
叶氏到盛俨面前跪下，指着身旁出谋划策的嬷嬷，哭声说道：“侯爷，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被人蛊惑的，是她，都是她说这样盛长乐就不能嫁进国公府了。
“我女儿都被她害得清誉扫地，一辈子都毁了，凭什么她还能风风光光的出嫁……侯爷，我也是想为我们女儿出一口恶气，我们女儿都差点被她害得自尽了，我不能坐视不理……”
叶氏一时口不择言，终于什么都承认了，她身边的嬷嬷也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今日的事情证据都在徐孟州手里，还要看他的脸色。
盛俨深吸一口气，起身来到徐孟州面前，客气说道：“贤婿应该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今日之事我们不如就私了吧，不然到时候弄得整个京城人人皆知，实在也不好看……”
徐孟州道：“盛侯，你我都是朝廷命官，更别说我身为一朝太师，更应该以身作则，徇私舞弊恐怕不太好吧。”
叶氏哭着上来，连忙恳求，“侯爷，侯爷，看在妾身伺候你十多年的份上，救救我，若是让我进大牢，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就算是碍于家族颜面，盛俨也不可能把叶氏送官的，也只好低声下气道，“如今贤婿也算是我们一家人了，不如就给我这个岳丈几分薄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件事闹大了于谁都不好看。”
徐孟州沉吟许久，目光落到一旁看戏的盛长乐身上，最终抬起袖子，一把将她拉了出来，“昭昭，这是你的家事，你看如何处理吧。”
徐孟州会突然询问盛长乐的意思，众人显然有些意外。
盛长乐眼睁睁看见继母认罪，心下正在暗爽，突然问到她头上，她还有些茫然，指着自己鼻子，“我？”
徐孟州微微颔首示意。
盛俨一看交给盛长乐，连忙上前，又是一番苦口婆心，就差没给盛长乐下跪了，“长乐，你可千万为了我侯府的颜面着想，这件事绝对不能送到刑部，不然你也脸上无光……”
盛长乐轻笑，“爹爹是把脸面看得比命还重要么？”
至于叶氏，现在跪在盛长乐面前，哭着恳求，“郡主，郡主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你放我一条生路吧，怎么罚我我都心甘情愿，我不想下大狱！
“你也知道那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我若进去走一遭，今后哪还有脸活下去，算我求你了……”
父亲和继母一唱一和的恳求，盛长乐轻哼了一声，没给什么好脸色，质问，“母亲当初谋害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我在翠山拼死逃命，差点死在劫匪手中，命悬一线之时，母亲又在何处？
“父亲为了侯府的颜面，若是想私了，也不是不可以，那就看父亲这回能不能替女儿做主，拿出个满意的说法来。”
盛俨面色沉凝，想了想，沉声道：“叶氏害人未遂，送去别庄安置，永世不得回京！这样可行？”
盛长乐轻笑了一声，“爹爹向来容易心软，莫不是又打算等风声过了就接回来，当什么事没发生过吧？
“女儿差点丢了性命……就算爹爹不为女儿讨回公道，那些护送女儿的护卫，三人无辜丧命，五人重伤，爹爹不给手下的人交代，如何得以服众？”
她那看似温柔的语气，却是咄咄逼人的态度，一时间都让盛俨感觉好像不认识她似的。
盛俨冷声问，“那你到底想怎样？”
盛长乐想了想，道：“如今女儿刚刚成亲，三妹也马上要出嫁，女儿也不想闹得太难堪，不如爹爹就写一封放妻书，送她回娘家吧。”
放妻书是和离，虽然比休书好听一些，可实质上并没有多大差别。
叶氏摇头晃脑，模样狼狈，“不要，侯爷，我们说好白头偕老的，我伺候你这么多年，还为你生了一对儿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休我……”
“看在宁宁和阿临的份上，看在我为你生得一对儿女的份上，侯爷手下留情……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又跪在盛长乐面前，拉着她的裙摆苦苦哀求，“长乐，长乐，都是母亲错了，是我不该那么对你，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好不好？”
“……”
盛俨紧紧皱着眉，自然不愿意的，“这是不是太重了些……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盛长乐却冷笑道：“爹爹难不成还想让女儿认仇人做母亲？事已至此，爹爹还想维护她么？
“行，爹爹若是觉得这样太重了，那还是送官府吧。
“我生母怎么说也曾是大周的公主，到时候让那些舅父姨母听说我母亲早逝，继母如此刻薄待我，恶毒到要谋害我性命，等他们问上门来，爹爹打算如何交代？今后让三妹和阿临如何抬起头来做人？”
提到那些皇亲国戚，盛俨自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若是惹得皇室公愤，叶氏肯定只有死路一条，这回是怎么也保不住了。
盛俨思来想去，纠结万分，最后被逼无奈，心下一横，“行，不过那些供状必须销毁了。”
盛长乐不肯，“等肯爹爹为我做主，我自会烧了那些罪证。”
盛俨垂目瞪着叶氏，道：“叶氏无贤无德，蛇蝎心肠，不配做我儿女的母亲，也不配做我靖安侯府的主母，今日我就与叶氏一刀两断！即刻收拾东西离去，今后再不得踏足我靖安侯府一步！”
叶氏一听，当即浑身一软晕厥过去。
*
叶氏受了处置，当天就要被送回娘家。
新妇回门之日算是彻底毁了，早早就动身离开侯府，往宁国公府返回。
回去的路上，盛长乐简直扬眉吐气，大快人心。
坐在马车上，依旧是一对夫妻并排而坐，盛长乐偷瞄了一眼身边的徐孟州，说道：“今日家中丑事，让夫君见笑了。”
徐孟州若无其事的平视前方，回答：“是我想将翠山那帮匪徒斩草除根，不料顺藤摸瓜牵扯出这些……你别怪我多管闲事就好。”
盛长乐笑道：“怎么会，夫君先救了我的命，又帮我抓到幕后之人，我感激你都来不及，怎可能怪你？”
盛长乐目中波光流盼，寻思片刻，掩唇一笑，突然起身腰肢一扭，坐进了他怀里，两条纤柔胳膊挂在他脖子上。
美人带着缕缕芳香迎面投入怀中，徐孟州还稍微身子一僵，下意识抬手扶着她的背。
盛长乐芙蓉般的脸蛋，巧笑娇媚，几乎是凑到他耳畔，暧昧的语气说道：“小舅舅今日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你说，我应该如何答谢你才好呢？”
酥软入骨的嗓音灌入耳中，纤柔的身子贴在怀里，着实有些要命。
那一瞬间男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徐孟州掐着那不堪一折的纤腰，猩红的眼看着她，呼吸灼烫，哑着声音问：“你说呢？”

第28章
下一刻，柔软香甜的唇瓣，便主动覆上了男人的薄唇，面面相对，鼻尖相交，呼吸融合。
她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小小的身子挂在他怀中。
男人手掌则盖在她的背上，触及之处腰酥体软，身上的绸缎衣物，细腻丝滑，恨不得将她整个人都攥进手心里。
她像是一团炙热的火焰，将男人点燃，将他包围，让他无路可退，只能在这熊熊烈火之中与她一起燃烧成灰烬。
一直到口中空气都被抽去，两人都已经喘不过气，脑子一片空白，这才各自分开。
盛长乐已经一脸潮红，眸中水漉漉的，含着百般柔情，唇瓣因为刚刚受了折腾，变得愈发鲜红欲滴，好似都能滴出血来。
是盛长乐主动送上的香吻，徐孟州几乎没什么回应，却也没有拒绝她。
盛长乐知道他喜欢亲她，没完没了那种。
不过前世她并不喜欢，甚至觉得很是嫌弃，每次都是强忍着忍过去的。
这次可能是因为她现在心甘情愿，所以一点也没觉得反感，只感觉到心跳好像都快要停止了，那种唇齿相交缠的感觉太过奇妙，让她浑身燥热起来，身上都有了些反应。
她轻声喘着气，无力的娇音问道：“这个答谢，小舅舅可还满意？”
徐孟州捏起她的下巴，凝视她的眼，低声问她，“小小年纪哪里学的？”
盛长乐涨红着脸，将脑袋埋进了他腋窝里，只娇羞的回答道：“我在嫁妆画里学到的夫妻之道，就想跟小舅舅试一试，你喜欢么？”
徐孟州微微侧脸，脸便贴上她柔嫩的额头，也算是肌肤相亲，接触之处滚烫的热流在两人之间流窜。
他没说话，盛长乐拖长着嗓音，又继续道：“除了这个，我还学到了很多别的，小舅舅想不想全都一一试试？”
嫁妆画也是教导新婚夫妇男女之事的，可想而知里头都是些什么内容。
徐孟州前世自然是跟她全都试过的，光是想一想，就心血沸腾了……
他突然眉头一皱，一把将盛长乐从怀里推出去，拧着衣领，拉她到旁边入座。
突然被扔开，盛长乐面上笑容尽失，还有些奇怪，“小舅舅怎么了？”
徐孟州将她摁在座位上，一手捂着腹部，一本正经道：“要裂开了，别挨着我这么近。”
盛长乐看他手上的动作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伤口。
她都没碰到他的伤，也还什么没做，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裂开啊！
盛长乐瘪了瘪嘴，也只好叹息一声道：“那就等小舅舅伤好了再慢慢试吧。”
徐孟州拧紧眉头，别开脸不看她。
这小东西，也就只知道嘴上说说，当真要是试起来，恐怕她就只会哭着求他不要了。
回想起那时候，春宵帐暖，美人肌肤雪白，脸颊绯红，一双桃花眼泪光盈盈，娇声喘气，他耳边苦苦哀求轻啼……
他心下愈发难受，差点再死过去一回。
不过他还是掐着手心，保持意志坚定，势必不能让她得逞了。
前世他都能若无其事一两年，现在怎么能才几天都坚持不住，总是被她牵着鼻子走！
其实，这两日相处下来，徐孟州心里愈发疑惑，总觉得盛长乐很是古怪，却也说不上哪里古怪，只觉得她与前世大有不同，却又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同。
比起前世，她对他更加热情似火，也更加真情实意，让人恍惚都觉得她根本就不是装出来的。
徐孟州一直以为重活一世，他心里通透，能够掌控一切，她那些小把戏他必定一眼就能看穿，根本就不可能再一次上她的当。
可是他看她这么久，反而愈发看不明白了。
*
另一边，靖安侯府上，得知父亲要和她母亲和离，还要现在就将母亲送走，盛长宁已经快要崩溃了。
她哭着询问叶氏，“娘，为什么好端端的爹要跟你和离？因为那个柳氏，还是因为盛长乐？你不是说过一阵爹爹就会心软了吗？”
叶氏面色苍白，神情涣散，到了现在这等地步，也只好把什么都跟盛长宁说了，还补充道：“盛长乐威胁说，若是你爹不把我撵出侯府，她便要将我送官，娘也不想连累你跟阿临，就让我走吧，你们兄妹年纪也大了，今后好自为之……”
说着叶氏抹了一把眼泪，已经是整个人都精神萎靡了。
盛长宁不敢相信，摇头晃脑道：“爹爹不会这么狠心的，我现在就去求爹爹，他不会跟娘和离的……他若是要把娘撵走，那我就跟娘一起走！”
她起身就想去找父亲求情，却被叶氏一把拉了回来，“宁宁你别冲动，你就算去找你爹则无济于事，他也是被逼无奈，若是送我去官府定了罪，你和你哥的前程可就全都毁了，特别是你哥，今后在那些皇亲国戚面前还怎么抬起头来做人？
“怪只怪娘太大意了，没想到你爹都没查出来，倒是被那个徐孟州抓住了把柄……”
盛长宁满目绝望，“那，那就没办法了么？”
不会的，她肯定会有办法的……
盛长宁一个机灵，突然想到皇帝！
等她今后被皇帝接进了宫，一切尚且还能有转机！
她紧紧掐着手心，咬牙切齿道：“盛长乐害得我们母女这么惨，娘，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得到报应的！”
叶氏现在是心虚了，连忙劝道：“你可千万别冲动，她现在有徐孟州那个靠山，现在腰板挺得直，你斗不过她的。”
以前叶氏还以为徐孟州不会善待盛长乐，谁知回门之日就帮盛长乐出气，差点是把盛俨都逼急了，那样子闹得这么难堪，好像今后都不与靖安侯府来往似的，丝毫不顾情面。
盛长宁目光坚定，若有所思的，呐呐说道：“我也会有靠山的。”
两母女正在说的时候，盛临听到消息，也急匆匆赶了过来。
盛长宁拉着盛临的袖子，哭得稀里哗啦的，“哥哥，都是那个盛长乐把我们害得这么惨的，她先害我不能进宫要嫁给那个郑二，后又害得爹和娘和离，现在爹爹要把娘撵出侯府哥哥，你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母女这么受人欺负啊！”
盛临脸色有些难看，虽然他知道事情跟盛长乐有些关系，可他也知道叶氏被撵出侯府是因为翠山的事。
他愣愣看着面前对着他痛哭流涕的两位至亲，眉头紧皱，焦头烂额的，沉声询问，“妹妹，把你推下水的人明明是四妹，证据确凿，连她自己都承认了，你为什么不找四妹的事，非得怪到二姐身上？而且翠山的事爹爹都跟我说了，是母亲串通劫匪要谋害二姐……
“我实在想不明白，这事看起来跟二姐也没多大关系，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死咬着她不放，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哪里来的深仇大恨，已经到了该死的地步？”
叶氏和盛长宁仿佛被当头棒喝，瞬间清醒过来，两人对视一眼，显然也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盛临说的没错，罪证确凿的人分明就是四姑娘盛长安，她们怎么说也应该找四姑娘的麻烦才对。
可是四姑娘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被送到了偏远寺庙，吃斋念佛，闭门思过，估计日子也不怎么好过，也没有许配什么好的人家，实在也用不上他们怎么报复。
不知道为什么，看盛长乐这么风风光光的，得意洋洋的，她们就将矛头转向了盛长乐，看不得她好过。
盛临本来只是客观的说了一句话，盛长宁就气急败坏的骂他，“哥哥，你不帮我们做主也就罢了，竟然还帮着那盛长乐说话，你没看现在我和娘都成什么样了吗！你是不是想让我们都去死了你才甘心。”
叶氏也像是被刺到了软肋一般，当即便哭天喊地起来，“好啊，你娘都要被扫地出门，成下堂弃妇了，你还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害我的人说话，我怎么这么命苦啊，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一时受了刺激，叶氏喉中一哽，气得吐出一口鲜血来。
*
另一边的盛俨正自顾自的在堂内闷头喝酒，好好的一个女儿回门，闹得整个靖安侯府死气沉沉的。
盛俨端着酒杯送到自己嘴边，仰头一饮而下。
片刻后，门口却有个娇美妇人扭着身姿走了进来。
盛俨抬眸看她一眼，不冷不热的询问，“你来作甚。”
面前的柳氏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生得还算美艳动人，是盛俨的远房表妹，本来是个寡妇，因为前阵子盛俨不小心与她发生关系，便只能纳了她为妾。
柳氏体态翩翩的站在一旁，端起酒壶给盛俨斟酒，只询问，“我听说夫人出了些事，侯爷心情不佳，便想过来看看侯爷。”
提起叶氏，盛俨脸色更难看了。
今日为了给她求情，竟然要他低声下气的开口求徐孟州，简直让他颜面荡然无存，今后还要被徐孟州拿捏到把柄，想一想就气不打一处来。
本来气得盛俨端酒要喝，柳氏已经纤纤玉手，将酒杯喂到了他嘴边。
他抬眸仔细看她一眼，那如花似月的容貌，生得比叶氏好看得多，性子又温柔又体贴，多看几眼，倒也稍微看得顺眼了几分。
柳氏含笑道：“侯爷一个人喝闷酒那多没意思，要不让厨房添几个好菜，妾身为你唱个小曲儿助助兴吧？”
盛俨来了几分兴致，“你还会唱曲儿？”
柳氏轻笑，“自己喜欢，就随便学了几首。”
盛俨点头答应下来，随后柳氏便让人取来她的琵琶，准备给他边弹边唱，盛俨有人温暖着，渐渐从叶氏带来的不快之中抽身出来。
谁知刚准备开始唱曲儿，外头随从匆匆前来禀报，“侯爷，夫人她吐血了！”
盛俨听闻，惊愕的蹭一下站起来，“什么？”
他下意识起身，就想出去看看叶氏。

第29章
可刚走出两步，就感觉到背后有人拽住了他的袖子。
盛俨回过头去，便对上柳氏那楚楚可怜的目光。
想到眼前的柳氏如此温柔娇美，还会弹琵琶唱小曲儿，那叶氏，年轻的时候倒还有些情.趣，现在就只知道一哭二闹三上吊，把他都快烦死了。
想着那叶氏花样那么多，肯定是故意假装的吐血，让他心软，想赖在靖安侯府不走。
他若是今日不送走叶氏，万一明日徐孟州就把供状交给刑部处理，到时候多的是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一想到后果如此严重，盛俨最终是咬牙狠下心，道：“签下放妻书，叶氏已经不是我靖安侯府的夫人了，别说吐血，就算是死了，今日抬也要把她给我抬出去！”
话毕，盛俨便扭头转身回去，回去听柳氏唱曲儿去了，再不管叶氏死活。
当天天黑之后，趁着无人时候，叶氏就被一辆马车送出了靖安侯府，送回娘家去了。
盛长乐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仁慈了些？
毕竟她都差点死在翠山，叶氏却只是被扫地出门。
不过想了想，叶氏早就过惯了锦衣玉食的侯夫人生活，现在突然让她失去一切，今后回了娘家日子肯定也不会好过，以后有的她苦头吃的。
从靖安侯府回来之后，徐孟州已经把叶氏的罪证就交给了她。
她本来答应父亲会烧掉，不过还是留了一手，压在箱子底下藏起来，以防父亲又心软了，还会把叶氏接回去。
*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户上的雕花照进屋内，在地上透射出花纹形状，给红红火火的新房又增添了几分温馨暖意。
盛长乐醒来之后翻身下床，抬眼一看，就见软榻上的徐孟州还盖着锦被沉睡。
大婚之后，皇帝恩准徐孟州十日休假不用上朝，可还是有许多公文等着他亲自过目，只能都送到宁国公府来。
所以昨晚徐孟州就自己去了书房处理公文，也不知熬到多晚才回来睡觉的。
经过软榻时候，盛长乐特意攧手攧脚的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不想将他吵醒，让他多睡一会儿。
出外屋之后，盛长乐唤来沉璧为她梳洗，便才询问，“首辅何时回来的啊？”
沉璧轻声回答，“五更。”
盛长乐心里还在疑惑，他熬夜都行，圆房怎么就不行了？果然就是拿受伤做借口，不想碰她。
徐孟州熬夜之后久久没醒，盛长乐到了时辰，便自顾自的前去给国公夫人请安。
之前都是徐孟州陪着她一起去的，所以这还是她这辈子头一回一个人去谢氏所住的蕙兰院。
蕙兰院幽静，谢氏将管家权交给世子夫人，她两耳不闻窗外事，整日除了种些花花草草，便是照料卧病的宁国公，身边也只有一个慕若兰整日陪着她。
盛长乐来的时候，谢氏正在给她院子里的兰花浇水，后来才领着盛长乐进屋坐着说话，慕若兰只在旁边安静看着，也不曾搭话。
谢氏院里没有外人，她便解释道：“府上那些人知道我喜欢清净，一般都隔三差五来一回，你也不必每日都来。”
盛长乐含笑回答，“长乐初来乍到，府上都还不熟络，只有多来陪陪母亲说话，望母亲别嫌长乐吵着你就是了。”
谢氏道：“你愿意来自然最好不过，我又怎会嫌你，毕竟。”
她还有询问了一下徐孟州今日去向，盛长乐都老实交代了，说是徐孟州昨夜在书房忙着看公文。
谢氏叹息道：“如今新政尚未落实，六郎时常忙于政务，没日没夜的，谁劝也没用，他这也是为了黎民百姓，你也别怪他，早些习惯了才好，要是闲得无聊，便去找找你那些嫂嫂说话，到处多走动走动。”
“长乐知道了……”
两人说了许久的话，谢氏又留着盛长乐在她那里用早膳。
谢氏斋戒多年，饭菜都是素菜，半点不沾荤腥。
前世盛长乐为了讨好谢氏，顺口就说她也喜欢吃素，结果谢氏让她每天早上去陪她吃早膳。
以至于盛长乐现在想着在她那里吃的豆腐就有些害怕，她不喜欢吃豆腐，于是赶紧婉拒了，“夫君尚未起身，长乐想早些回去侍候着，不如改日再陪母亲吧。”
谢氏也就没有多留她，让她就这么回去了。
而后谢氏只得让慕若兰陪着她用早膳。
慕若兰感叹说道：“六夫人还真是生得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难怪六爷谁也看不上，就只看得上她。”
她这番话，不免有些酸酸的，眸中闪过一丝凉意。
慕若兰是谢氏族妹留下来的孤女，前几年投奔了谢氏，谢氏乐善好施，慈悲心肠，看慕若兰性子安静，跟她投机，就一直当作女儿养在身边陪伴。
谢氏长叹一声道：“眼看着六郎总算娶了妻，管她美的还是丑的，只要能生出个大胖小子就行。”
她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淡泊，当初把府上中馈大权交给了大房，也是迫不得已的。
其中一个原因，便是因为徐孟州一直没有成亲，膝下一无所出，另一个原因，宁国公任命幼子徐孟州为家族掌权人，而不是长子世子，大房那边一直心怀不满，几乎是逼她把管家权给让出的，说是总不能什么好事都让幼子给占了吧。
*
夜里，风月阁的书房内，徐孟州又在灯下连夜翻看公文。
阿东匆匆进来，将一块黑布包裹着的东西给徐孟州双手奉上，“六爷要的书。”
徐孟州放下手中文书的同时，点了点下巴，阿东便将黑布放在他面前的书案上。
修长的手指将黑布拆开，就见里头裹着的是一本蓝皮书，封面娟秀的小字写着《握机经》三个字。
随后他又从手边拿出来另一本也是《握机经》，把两本翻开，在灯下逐字对比起来。
阿东告退出门之后，阿西好奇的伸长脖子，悄声询问，“那本书到底有什么玄机，六爷废这么大劲偷来作甚？”
阿东摊了摊手，“对比跟郡主给他那本一不一样。”
记得当时，郡主先给卫王送了一本书，后来又给首辅也送了一本，首辅说过想要一模一样的。
就是不知道，他对这件小事竟然如此上心，让人冒险去卫王那里把书偷了回来，还把人家房子烧了。
两人正在悄声议论时候，远远就见风娇水媚的美人缓缓走近，身边带着两名婢女，一个提着灯笼，一个提着食盒，在婢女的衬托之下，娇美的妇人愈发显得艳媚贵气。
阿东阿西的目光不敢在她身上停留，为了提醒书房里的首辅，刻意声音洪亮的行礼：“见过夫人。”
随后阿东帮着把书房的门打开，将盛长乐请了进去。
盛长乐提着裙摆，进入书房之内。
就见徐孟州坐在书案边，身上只穿着一件月白色鹤氅，手中拿着文书，若无其事的模样。
盛长乐体态翩跹的来到书案前方，栖身行礼，抿唇带着灼灼桃花般的微笑，秋波潋滟的眸子看着他，柔声说道：“夫君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办公，妾身一直都在等你回去休息呢。”
徐孟州抬眸看她一眼，示意一旁堆积如山的公文，“这几日成婚耽搁了，许多事等我处理。”
盛长乐走到他身边，抬起纤纤素手，将他手中的文书抽走，放在了一旁。
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说道：“你现在是休假，而且我们刚刚成亲，你又身上有伤，应该好好休息养伤才对，这般好几日连夜操劳，要是累坏了可如何是好？”
徐孟州拍拍她的手腕，“你先回去歇息，我看完这几份要紧的就回去。”
盛长乐知道他的公务繁忙，也不多缠着，只好转而道：“妾身今日特意亲自下厨给夫君煲了汤，你先喝了再看吧。”
她曾经为了哄徐孟州，在厨艺上下过不少功夫，所以会做几样拿手好菜，味道也还不错，煲汤熬粥自然不在话下。
说着她拉着他的胳膊，将徐孟州从椅子上拉起来，带到外头罗汉榻入座。
中间矮桌上，沉璧已经将汤盛在玉碗之中，热气腾腾，鲜香四溢。
盛长乐和徐孟州相对而坐，将碗端到他面前。
徐孟州而后拾起勺子，送入口中尝了一口，询问，“这是什么汤？”
盛长乐解释说道，“人参乌鸡汤，夫君受了伤，特地给你补补气血的。”
徐孟州蹙了蹙眉，又尝了一口，“是么，怎么味道有些怪。”
可不是有点怪么，这补血汤里头盛长乐还稍微另外加了点料，鹿肾鹿鞭什么的，顺便给徐孟州滋补壮阳，看他还能憋到什么时候！
盛长乐心里暗自窃喜，面上却淡然回答，“可能是因为加了补血药材吧，夫君放心喝就是，妾身又不会给你下毒，刚刚外头都检查过了。”
盛长乐含笑，捧着脸看着他，“夫君要是喜欢喝，我每日都给你煲，希望伤势能快些痊愈才好。”
徐孟州观察她脸上的笑容，总觉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第30章
隔日，宫里徐太后召徐孟州领着新妇一起进宫觐见。
一大早，夫妻二人便一道坐着马车从宁国公府出发。
车上，盛长乐有意朝着徐孟州挤了过去，靠在他臂膀上。
馨香入鼻，软玉娇香入怀，徐孟州一大早就有些受不住，心里躁动不安的，只得将她推出去，“别挨着我。”
盛长乐顿时就瘪起嘴，“今日起来太早，我好困，想靠着夫君眯一会儿……夫君不愿意就算了……”
她失望的退了出去，要靠到一边墙壁上，马车摇摇晃晃好像随时都会撞到她的脑袋。
片刻后，一只手掌伸过来，盖住她纤薄的肩膀，将她又拉了回去。
是徐孟州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回他身上，还道：“你要是不嫌天气热，靠着也行……”
盛长乐轻笑，赶紧往他怀里钻了钻，顺便得寸进尺的抱着他的腰。
徐孟州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总有预感不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二人进宫，到长生殿给太后行礼问安。
因为殿内有一些女眷在场，徐孟州不宜久留，太后问了他几句话便将他打发走了，只留下盛长乐说话。
临走前，徐孟州还留了一句，“晚些时候来接你。”
反正盛长乐是进出皇宫习惯了的，不必让人多操心。
盛长乐眼中尽是温柔情意，与他对视，微笑点头，然后看着他转身离去，修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大殿上。
随后徐太后才将盛长乐叫到身边，照例问话，询问她嫁入国公府是否还习惯。
盛长乐如实回答：“母亲和嫂嫂们待熙华颇为照顾，处处帮衬着，还遣来不少人伺候，比在娘家时候还要妥帖周到，熙华实在受宠若惊，都不知该如何答谢嫂嫂们才好。”
徐太后自然听懂了盛长乐的意思，知道是家里那些借故都往她院里塞人。
他们那些，以前就想往徐孟州身边塞人，不过实在难上加难，心在还不趁着这个机会多安插点耳目？
徐太后自然是向着徐孟州的，只道：“若是你用不惯，让秦嬷嬷借着我的名义，该打发就打发了就是。”
盛长乐含笑点点头，她要的就是这句话。
徐太后又问新婚这几日，徐孟州待她如何。
盛长乐脸上带着娇羞的微笑，简洁明了的回答：“首辅待熙华甚好。”
看她如今嫁做人妇，妆容昳丽，红光满面的，跟以前的少女装扮比起来，别有一番妩媚多情的韵味，特别是一颦一笑之间仿佛带有魅惑人心的能力，让徐太后愈发担心她那个六弟了。
徐太后也不好直说，只得心下琢磨着，定要让秦嬷嬷好好约束约束她，一定不能让她们过度纠缠。
*
因为今日正好宫里有个茶话会，从长生殿出来之后，徐太后亲自领着盛长乐，一路去了九州池边的翠景台。
如今已是夏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水池周围一片翠色盎然，柳枝随风飘摇，景色绝美如画。
岸边的翠景台上，此刻已经聚集了好些内命妇。
这是熙华郡主头一回以首辅夫人的身份，出现在大众面前。
她一如既往的风华绝代，引人注目，众人都忍不住将目光落到她身上，纷纷朝着她围拢上来。
淮安公主李月容见盛长乐，赶忙过来，拉着她入席坐下。
李月容也同样问她在宁国公府习不习惯，问徐孟州待她如何，盛长乐一一如实回答。
两人许久不见，此番交头接耳，一时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席上是太后上座，在座的都是些皇亲国戚，也有后宫新纳的几个嫔妃。
众人或是喝茶吃着糕点，也有卖弄才学，弹琴作诗投壶之类的游戏，玩得不亦乐乎，盛长乐只在一旁安静看看就是。
汝阳大长公主李清茹也在筵席上坐着，远远看着对面盛长乐那春风得意的模样，想着她已经嫁给了徐孟州，恨得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贱人怎么命这么大，翠山那么多人都整不死她！
李清茹越想越就越气，当时便脑子一热，端着身姿，故意放大音量，生怕怕谁听不见似的，“我先前听人说，熙华郡主婚前在翠山被劫匪掳走，险些被玷污了，不如郡主跟大家说说，这事情是否属实？”
众人听闻此话，顿时哗然一片，目光都齐齐看向盛长乐，似乎在等着她回答。
徐太后显然也有些惊诧，瞪大眼看向盛长乐，询问，“熙华当真有此事？”
众人质疑的目光，嘈杂的声音，像是一把把利刃，铺天盖地朝着盛长乐袭来，当时她心下就是一沉。
父亲已经尽力封锁消息，也不知李清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竟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若是这件事传出去，自然会惹人非议的。
李月自然是不相信的，赶紧用胳膊撞了撞盛长乐，想让她赶紧出来解释，“汝阳又想污蔑你！”
不想盛长乐秀眉微蹙，沉吟片刻，缓缓站起身来，却是坦然承认了，“熙华不敢欺瞒太后，确有此事。”
席上顿时炸开了锅，贵妇们都开口明目张胆的议论了起来。
“她当真被劫匪掳走过！”
“莫不是真的被匪徒给羞辱了吧，那样竟然还有脸恬不知耻的嫁给首辅！”
“我看说不定首辅还被她蒙在鼓里呢，不然怎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若是让首辅知道她有这种事有意欺瞒，肯定要把她扫地出门！到时候新妇便弃妇，那才有好戏看了。”
“……”
你一句我一句的，诸如此类的言论，越说越是难听。
众人看向盛长乐的目光，由一开始的羡慕，渐渐转变为了现在的质疑和轻视。
徐太后隐约听了那些话都觉得有些不堪入耳，面色沉凝，厉喝一声，“都闭嘴！熙华，你最好解释解释。”
一旁李清茹别提多得意，唇角微扬，阴阳怪气的跟着附和，“就是啊，熙华郡主千万要说清楚才是，可别让首辅被人连累得遭人非议。”
在徐太后的威慑之下，众人议论声这才彻底安静下来，一时四周死一般的寂静，只眼巴巴等着盛长乐做出解释。
盛长乐站起身来，面向太后的方向欠身行了个礼。
她那声音宛若娇莺，袅袅传来，不紧不慢的解释道：“回太后娘娘，熙华那日出城，确实路上遭劫匪，险些命丧黄泉……可这件事，熙华并未有意欺瞒首辅，相反，首辅一开始就是知情的。”
众人诧异，面面相觑，都稍微有些吃惊。
盛长乐继续照实说道：“首辅不仅知道，当时还要多亏了首辅出手相救，我才得以幸免于难……”
随后她娓娓道来，把当时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说她在逃跑途中，正要被劫匪一刀斩杀之时，是首辅从天而降，手持弓箭，将匪徒一箭穿颅，救她于危难之间。
后来又有源源不绝的劫匪冲出来，都是因为首辅武艺不凡，干脆利落的将他们都解决了干净，这才把她安然救了回来。
盛长乐的故事，描绘得比实际情况夸张许多，几乎将所有功劳都说到了徐孟州身上，一番天花乱坠的吹嘘，恨不得把徐孟州神化成英雄。
众人听她绘声绘色的描述，渐渐有些信以为真。
盛长乐说话之时，脸上还带着崇敬仰慕的神情，抿唇含笑的说道：“从前熙华还以为首辅温文儒雅，谦谦君子，没想到竟也能文能武，深藏不露，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当时熙华便暗下决心，定要报答首辅的救命之恩……
“熙华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太后娘娘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找首辅前来作证，他自会澄清那日事情经过。”
一旁的李月容听完，赶紧跟着说道：“母后，我看，这分明就是首辅英雄救美的美谈，怎么到某些人嘴里就说得那么难听了？”
众人皆知，盛长乐绝对不可能在太后面前撒谎的，毕竟太后找徐孟州一问便知真假。
大家纷纷倒戈相向，“对啊，这分明就是首辅大人英雄救美，就算是流传出去也会成就一番佳话。”
“难怪首辅还是娶了她，说不定人家有了生死之交，趁机定情了呢。”
“汝阳大长公主这般咄咄逼人，莫不是因为对首辅还心存肖想，有意往熙华郡主身上泼脏水吧……”
“就是。”
李清茹听闻，顿时脸色极为难看，气得手中帕子都快捏碎了。
分明就是盛长乐被劫匪掳走，怎么倒是被她说成英雄救美的佳话了？
此事婚前徐太后一直闻所未闻，想来是徐孟州和盛俨有意把风声压住了，要不然定会有人借此大做文章。
只可惜现在都已经成亲，生米煮成熟饭，而且照盛长乐这种说法，徐孟州估计也会出面帮她澄清。
徐太后就算不护着盛长乐，也应该护着徐孟州的声名，她沉吟片刻，也只好道：“既然如此，想必事情都在首辅掌握之中，就不必我们这些不相干的外人指手画脚了，在场的诸位刚刚应该都听得一清二楚，本宫不想今后在外头听到什么莫须有的谣言！”
众人纷纷应声。
李清茹明摆着当众挑事，盛长乐自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她。
她看着李清茹，又质问道：“大长公主，方才熙华已经当众澄清了，现在是不是应该轮到你给个说法了？”
李清茹远远与她对视，不甘心的冷声道：“你想要什么说法？”
盛长乐毫不示弱，只道：“大长公主公然污蔑熙华清誉，也不知居心何在，难道不该给个说法？”
在场命妇也都齐刷刷看向李清茹，就连太后也朝着她看了过去。
李清茹脸色很是难看，回答：“我说的本来就句句属实，你自己都承认了，哪有污蔑你？”
盛长乐道：“我是承认了遇到过劫匪，可首辅及时出现救我于水火，根本什么事也没发生，可是在大长公主嘴里，却说我被劫匪掳走，说我被玷污清白，此等不实谣言，不就是污蔑我么？”
盛长乐又向太后行礼，道：“还请太后娘娘替熙华做主！”
徐太后拧眉看向李清茹，便开口道：“汝阳，你一个做长辈的，半点长辈该有的样子都没有，还故意挑事，不分场合！今日你给熙华当众赔礼道歉，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让我给她道歉？”李清茹当时就想发作，凭什么让她给那个小贱人道歉，本来她说的就是事实！
可是对上太后凛然目光的时候，碍于太后的威压之下，李清茹想说什么又只能咽了下去。
想了想，李清茹便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端着一杯茶水，从席位上起身，一步步朝着盛长乐走了过来。
她来到盛长乐面前，很是轻蔑的瞥了她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我也是一时听信谣言误会了，多有得罪之处，今日就以茶代酒，给熙华郡主赔礼道歉。”
盛长乐却没有领情，“小姨这般心不甘情不愿的，让人见了，莫不是还以为受了欺负的人是你。”
李清茹脸色更难看了，这小贱人，都低声下气给她赔礼了，她竟还如此咄咄逼人！

第31章
李清茹手上还举着茶杯，脸色极为难看，瞪着盛长乐，道：“那你想怎样？”
盛长乐突然诡异的轻笑了笑，特意压低声音，只用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说道：“熙华知道，小姨屡次三番刁难熙华，都是因为小姨曾经与首辅有过一段往事，至今还念念不忘。
“不过，既然熙华如今已经与首辅共结连理，是名正言顺的首辅夫人，还望小姨别再对我家夫君有任何非分之想。
“你好歹也是大周堂堂正正的大长公主，身份何等的尊贵，还肖想着有妇之夫，莫非还想自降身份，来给我夫君做妾么？”
这番话听下来，差点没把李清茹气得吐出一口血来。
李清茹明明心里知道，这个小贱人就是故意用激将法，说这番话来激怒她，好让她在太后面前失礼，才好重罚她。
可是李清茹依旧气得面红耳赤，一时间头脑发热，没能忍住，手中的茶水迎面就朝着盛长乐泼了上去。
盛长乐早有准备，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谁知也躲闪不及，茶水正好就泼在她胸前的衣襟上，赫然浸湿了一大片。
因为夏□□裳穿得单薄，湿淋淋的衣襟紧紧贴在肌肤上，可见绣着缠枝牡丹的绛红色布料，遇水之后都变得稍微有些透明，使得隔着布料雪峰之间的深沟都若隐若现，着实香艳夺目，就连女人不慎瞟见一眼，都不禁脸红心跳加速，不敢直视。
李清茹自然也看见了，她向来知道盛长乐生得好看，身材也婀娜有致颇有风韵，仪态动作更是别人学都学不来的娇贵。
一想到她嫁给徐孟州，徐孟州肯定碰过她了，李清茹更是妒恨得红了眼，她也压低声音，恶狠狠道：“我想要的东西，向来就没人能跟我抢！”
盛长乐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也不生气，反而唇角一丝微笑一闪而过。
眼睁睁看着李清茹盛长乐身上泼茶水，一旁李月容吃了一惊，赶紧拿了一块帕子和一面团扇出来，帮盛长乐挡着胸前，大声道：“汝阳，你干什么！”
李清茹却还恨恨瞪着盛长乐，毫不歉疚，道：“实在抱歉，一时手抖。”
席上众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她这哪里是手抖，分明就是故意的！
盛长乐一脸委屈的模样，又添油加醋说道：“小姨今日对熙华如此百般刁难，就算是不把我放在眼里，总归应该给太后娘娘和首辅几分薄面吧？”
旁边众人纷纷开始议论，“汝阳长公主还真是，仗着自己身份高，仗着自己是长辈，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熙华郡主，我都看不过去了……”
“就是，就算不给熙华郡主颜面，太后娘娘还在呢，也太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真是越来越嚣张跋扈。”
“……”
众人议论的声音传到徐太后耳中，彻底把徐太后给惹恼了。
徐太后当即拍案而起，怒斥道：“汝阳！哀家让人赔礼道歉，你往人家身上泼水，你当真以为哀家不能把你怎样！”
李清茹如此目中无人，触怒了徐太后，即使是大长公主照样逃不过教训。
徐太后下旨，道：“汝阳大长公主殿前失仪，去宗庙罚跪三天三夜，禁闭思过！”
众人都没想到，太后会如此重罚，跪三天三夜，还不把腿都跪断了，如此金贵的公主哪里承受得住？
李清茹被气得一时冲动，这杯水泼出去了，就为出一口恶气，自然也想到会有如此后果，所以根本一点狡辩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一直眼神犀利的瞪着盛长乐，恨不得把她薄皮削骨似的。
徐太后端着架势，下令道：“来人，送汝阳大长公主去宗庙，严密看守，跪三天三夜，一刻都不能少！”
说着，两名宫人领命，上来对李清茹说了句“得罪了”，便听太后的命令，一左一右的架着李清茹就此离去。
看着李清茹被罚，盛长乐觉得，她被泼了这杯水的罪也没白受。
由宫人搀扶着坐下，徐太后紧皱眉头，挥了挥衣袖，“淮安赶紧带熙华去换件衣裳，其余人等都散了吧。”
好好的宴席，被这汝阳闹得不欢而散，众人都只好请辞离去。
随后盛长乐由李月容带着去换衣服。
路上李月容还在嘟囔，“汝阳也太过分了，她怎么就知道欺负人！”
盛长乐却正在思考，李清茹从哪里得知她出城遭遇过劫匪那件事的？莫不是去侯府怎么打听到的？
*
因为盛长乐衣裳湿了，不方便在宫里四下行走，所以在翠景台就近找了个空屋，暂且安置，李月容叫人前去给她找衣裳过来更换。
盛长乐坐在屋里等候，李清茹出去了一趟。
忽而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起初盛长乐还以为是李月容回来了，抬眼一看却见竟是徐孟州开门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要送给盛长乐换的衣物。
盛长乐立即迎了上去，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夫君怎么来了？”
徐孟州一进来就看见了盛长乐身上的水渍，就见湿透之处的衣裳紧紧贴着肌肤，包裹出了挺拔傲立的形状，里头一片雪白若隐若现的，很是诱人，当时男人心里就忍不住火急火燎了。
在家里的时候，每天同在一个屋檐下，每次盛长乐穿得轻薄暴露，故意搔首弄姿的，在他面前走来走去，他就有些受不了她。
所以他才干脆晚上时候都在书房看文书，等盛长乐睡着了他才回去，以此避开跟她在房间里相对。
徐孟州掐了掐手心，才猛然回过神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示意手上的衣物，解释说道：“方才在外头遇见淮安长公主，听说你出了些事，便想过来看看，顺便把衣裳给你拿来。”
盛长乐委屈的模样瘪起了嘴，低下头，小声说道：“还不是汝阳大长公主，自从我们定亲之后，每回见面她都要欺负我。
“一开始是嘴上威胁，后来又污蔑我与人私会，今日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爆出我上回遇上劫匪的事，这也就算了，太后让她给我道歉，她还往我身上泼水！”
盛长乐说这么多，其实并非为了告状，或者埋怨，主要是为了说说自己有多可怜，才好借机向徐孟州撒娇。
她娇媚一笑，拉着徐孟州的手，放在她衣裳湿透之处，还若无其事，委屈道：“夫君，这都是拜她所赐的，你看都这样了……”
徐孟州只觉得掌心一软，好似触碰到了什么致命温软的东西，低头一看，立即屏住呼吸，一把将手抽了回来，背过身去。
他突然有些后悔，过来看她作甚，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小东西，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徐孟州别开脸，一眼也不看她，转而道：“先把衣裳换了，别受凉，我出去等着。”
说完，将拿来的衣物塞进她手中就想走，盛长乐却一把将他的袖子拉住不肯放手。
盛长乐眸光流盼，瞄了他一眼，酥酥的嗓音，撒娇说道：“夫君既然都来了，不如就帮我个忙可好？”
徐孟州还以为她要帮什么忙，便道：“你说吧。”
盛长乐摇着他的袖子，道：“你先答应我可好？”
徐孟州蹙了蹙眉，只好问：“你又不说什么事，让我如何答应？”
盛长乐几乎已经身娇体柔的靠在了他怀里，玉手盖在他衣襟处，轻笑道：“反正是举手之劳的小事，夫君答应我，我才能告诉你。”
徐孟州就想看看，她又要玩什么花样了，便只得答应了，“行，我答应。”
盛长乐心里瞬间乐开了花，秀眉微挑，绝美的脸上笑若芙蓉，暧昧的说道：“夫君帮我把衣裳换了可行。”
徐孟州差点被空气噎住，他天真的以为是跟李清茹有关的，她受了欺负，估计是想让他帮忙出气，谁知……
徐孟州自然是拒绝的，“不行，你不会自己换？”
盛长乐顿时撇下了嘴角，眼巴巴望着他，“今日衣裳繁琐，在家里都要这么多人伺候着，我一个人是换不过来的，所以才想让夫君帮忙……夫君方才明明答应了，难不成想食言？”
“……”
徐孟州实在拿她束手无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冷静下来几分。
他心下一横，换就换吧，反正又不是没看过她的身子，只不过换衣服罢了，他有什么好怕的！
盛长乐还道：“我们都是夫妻了，夫君不必害臊。”
徐孟州垂目看她，“只要你别害臊就行。”
盛长乐娇羞一笑，心里正洋洋得意的琢磨着，等徐孟州看了她的身子肯定顶不住的！

第32章
盛长乐今日穿的是齐腰样式的罗裙，外头一件大袖衫，料子是轻薄的绛红色云绢。
她细腰窄肩，最外头的大袖衫轻易就从她肩上滑下，垂落在了地上。
她抓着男人的手掌放在她的腰带处，“先帮我把这个解开……”
徐孟州没有看她，若无其事的帮她解下腰带，心里想着，他只当自己是在写字。
一件件衣物在地上堆叠成散乱的一团。
美人玉体香肌，妩媚纤弱，娇.软无力的依在男人怀中，雪白如莲藕的玉璧圈着他，紧紧贴在一起。
他身上炙热得都有些烫手，胸腔中一颗心跳得剧烈，呼吸也渐渐变得沉凝。
盛长乐仰起头来，拿一张艳若桃李的脸蛋对着他，呢喃软语，“小舅舅为何都不看昭昭一眼，可是昭昭不好看么？”
徐孟州已经将她湿衣服脱掉了，拿出干净的衣裳要替她穿，“把衣裳穿好再说。”
盛长乐噘着红唇，“小舅舅先回答我。”
徐孟州回答，“因为非礼勿视……
“把衣裳穿上，这是皇宫里，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盛长乐黏在他身上，依旧是那种酥酥软软语气，“我不，除非小舅舅肯看我一眼。”
“……”
徐孟州拗不过她，安静沉吟片刻，终究是深吸了一口气，紧皱眉头，垂眸下去，看着怀中的小娇娘。
可见美人那柳眉如烟，眸含秋水，朱唇榴齿，着实娇媚动人，眼中透出的丝丝柔情，让人恍惚之间都要醉了。
她下身穿着软绸长裤，上身一件贴身小衫，那肌肤通体莹然剔透，雪白无暇，仿佛初初绽放的芙蓉花，纤秀的颈项，精巧的锁骨，整个就是天生的妖孽，每一处都勾得人要神魂颠倒。
他即使再强的定力，实在也架不住她的柔情媚态，堆积得越多，崩塌的一瞬间仿佛洪水决堤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男人一直手掌托起她那细嫩的脸蛋，呼吸灼烫，哑着嗓子在她耳边问道：“昭昭，你就那么想圆房么？”
他那一念之间都在想，她既然那么想，不如就成全了她算了，反正他也馋她的身子，男女之欢互不亏欠，也不掺杂什么情意。
盛长乐却别开脸，娇嗔道：“谁说要跟你圆房了！我只不过是让你帮我换衣裳罢了，小舅舅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那话里的意思，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这个小坏东西，一天到晚勾引他，恨不得要了他的命似的，现在竟然又说并不想跟他圆房？
只管乱撩，撩完就没想过负责？
徐孟州差点气绝，掐着她的腰，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几乎抵在她脸上，质问，“当真不想？”
盛长乐答道：“对啊，小舅舅还在养伤，昭昭怎能那么不懂事……而且这地方，也不太合适吧……”
徐孟州脸都黑了，愈发觉得不爽快。
就好像一块到嘴里的肥肉，非得让他吐出来那么难受。
当时就徐孟州面色阴沉沉的，一把将她从地上竖着抱起来，带到一边。
盛长乐双脚悬空，待反应过来时候，已经被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坐下。
徐孟州将她揉在怀里，唇瓣贴在她耳廓，带着一丝狠意的语气道：“今日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还敢这么不老实！”
“……”
他说到要教训她那时候的语气，盛长乐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的就有些腿.软，轻轻抖了抖，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她不知想起了什么，顿时就有些退群了。
本来今日她撩他，还以为徐孟州依旧会像之前那样不为所动的呢，谁知他竟然给了回应，猩红着眼，像是被激怒了的野兽这么气势汹汹。
盛长乐将他肩膀往外推了推，“小舅舅要教训昭昭也等回去再说吧，这是在宫里！”
徐孟州冷笑，“你也知道是在宫里，还敢这么招惹我？”
“……”
强势的男人气息铺天盖地而来，既然徐孟州都肯了，盛长乐又有什么理由拒绝？自然是半推半就。
可是关键时候，“咚咚咚”的几声脆响，房门这个时候不适时宜的被人给敲响了……
仿佛天边传来的一记警钟，两人的动作被打断，一瞬间停顿下来，齐齐朝着门口看去。
徐孟州方才进来的时候把门栓栓上的，倒是还奇怪这个时候谁会来敲门，莫非是李月容？可是他来的时候已经把李月容打发回去了。
片刻后，又是“咚咚”的一声响，外头一个清润的男子声音询问，“昭昭，你在里面么？”
一听这声音二人立即醍醐灌顶，这分明就是狗皇帝在敲门！
盛长乐头一次觉得李元璥的声音如此惊悚可怕，当时就浑身一震，背脊发凉，几近窒息，简直死的心都有了。
这个时候李元璥来做什么！坏她的好事不说，万一被徐孟州发现什么……简直后果不堪设想。
徐孟州眸光渐渐阴翳下去，目中闪过一丝轻蔑之意，垂目看着盛长乐。
盛长乐对上他的视线，顿觉头皮发麻，赶忙一脸无辜的摇摇头，表示她什么都不知道！
*
门外，李元璥看久久没人开门，还以为莫不是盛长乐已经不在里面了？
得知盛长乐进宫之后，李元璥便一直让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直到有人前来禀报，说她在这里换衣裳，李元璥抓到机会立即抽身过来，便是想与她见面。
虽然上次差点被徐孟州撞破之后，他们都已经说过，以后没什么要紧事暂时就不见面了。
可是他心下忐忑不安的，总忍不住想见她。
特别是想到她已经跟徐孟州成亲，她的身子估计都被那姓徐的染指了，李元璥心下总觉得不是滋味。
李元璥看没人开门，以为盛长乐已经走了，本打算扭头离开的。
可是刚迈出步子，就听背后“吱呀”的一声，房门打开了。
他立即含着笑意回过头去。
可谁知站在门口的并非盛长乐，而是……徐孟州！
看见徐孟州在这里的一瞬间，他身上一股摄人的气度迎面压了过来，凤眸之中的目光好似能看穿人心，仿佛晴天霹雳，李元璥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特别是，徐孟州衣襟显然有些凌乱，嘴唇破裂的模样，远远都能让人嗅到一股子男欢女爱意犹未尽的情意。
李元璥突然就觉得，徐孟州刚刚和盛长乐在这屋里，该不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他们在家里做什么也就罢了，怎么还做到宫里来了！
只是那一个眼神对视之间，李元璥心里已经闪过无数猜测，甚至已经想象过了那间屋里的画面，袖子下的手紧紧了握拳。
倒是徐孟州先开口，凛然的声音道：“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来此所为何事？”
李元璥脸色有些难看，支支吾吾，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朕……路过此处而已。”
徐孟州冷笑一声，直言质问，“哦，是么，方才臣似乎听陛下在唤贱内的乳名，莫非是臣听错了？”
他都听见了，李元璥也只得承认：“哦，是朕路过此地，听闻方才熙华郡主受了欺负，便想前来安慰几句……
“还望首辅转告熙华郡主一声，就说是朕一定叫人好好训诫汝阳大长公主，叫她再不敢如此目中无人。”
徐孟州淡然拒绝，“臣替贱内多谢陛下好意，不过，汝阳大长公主这点小事就不必陛下多费心了，臣自会处理妥善。”
李元璥笑容愈发僵硬，只道：“如此甚好，朕将这表妹许给首辅，便是指望首辅好生待她，别再让她受人欺负，朕也就放心了。”
“臣自会好生待她。”
李元璥随后转身，“那朕先走了。”
徐孟州行一礼，“恭送陛下。”
一直到看着李元璥头也不回的消失在视野，徐孟州眼中一抹凉意一闪而过，随后才关上房门，回到屋里。
将衣裳一把扔在盛长乐身上，徐孟州自己也理了理衣襟，口气已然变得冷漠疏离，“把衣裳穿上，回去了。”
盛长乐怀里抱着衣物，小心翼翼的抬眸偷瞄他一眼，一眼都能看出脸色不怎么好看。
她凑上去一些，小声的试探询问，“夫君，你生气了？我不知道圣上怎么会来……”
他阴沉着个脸，只回答，“没生气。”
“可是你脸上明明就写着生气……”
徐孟州面无表情，声线毫无波澜，道：“赶紧把衣裳穿好，我在外头等你。”
说完他就当真出去等候，再不看盛长乐一眼。
“……”盛长乐只得老老实实把衣服一件件穿上，心里还在埋怨着，都要怪那个狗皇帝，出现得如此不适时宜，害得她煮熟的鸭子都飞了！
随后徐孟州带着盛长乐出宫回府。
回去之后，徐孟州为了避开跟盛长乐在同一个屋檐下，又径直就去风月阁书房办公。
而盛长乐则只能自顾自回房歇息。
一想到今日徐孟州都已向她妥协认输，她差点就成功了，盛长乐就很不甘心！
夜里，徐孟州还是很晚了都没回来，盛长乐等到三更，实在困得眼皮打架，只能自己先睡了。
一直到次日。
外头天已大亮，软榻之上，徐孟州深吸一口气，渐渐睁开眼。
忽然察觉身边有什么柔软温暖的东西挨着他。
徐孟州侧脸过去一看，便对上了一双明媚勾人的桃花眼。
是盛长乐正悄无声息的跑到软榻上来，就睡在他身边。
盛长乐唇角微微上扬，眸中带着柔情蜜意，就这么看着他，“夫君你醒了。”
徐孟州睡眼惺忪的，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盛长乐又说道：“夫君为何总是回来那么晚，昭昭昨夜一直都在等着你呢。”
徐孟州道：“不是说过了，你先睡就是，等我作甚。”
盛长乐伸长脖子凑到他耳边，声音娇柔，羞涩的说道：“昨日夫君不是说过要好好教训教训我么？所以……我一直在等着夫君回来教训我啊……”
她口中的香气袭来，徐孟州只觉得整个耳侧都是麻麻的。
昨日宫里时候，徐孟州受她蛊惑，脑子一热差点要了她，也确实说过这么一句话，要好好教训她，让她还敢不老实。
本来徐孟州极力控制，是想将她往外推的。
可是男人的手无意间触碰才发现，她竟然整个人都光着在他身边，分明就是把自己当成鱼肉一样，送给他宰割！
昨日宫里她身上还留着有贴身衣物的，可是现在，是真正的不着半缕！
一想到身边的锦被之中藏着这么一副完美的少女娇躯，本来早上就有特有反应的男人，当时差点炸了。

第33章
盛长乐几乎钻进了他怀里，一条玉臂抱着他，脑袋靠在他肩头处，纤长挺翘的睫毛微微颤动，腮晕潮红，朱唇欲滴，在他耳边轻轻吐气，芳香盈盈。
徐孟州喉中干涩得如同沙漠一般，喉结滚动而下，屏住呼吸，已是眼前有些眩晕。
只是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目光又突然暗淡下去，锦被里的手渐渐攥成了拳头。
徐孟州侧目看着盛长乐，一想到她对那狗皇帝是不是也这样投怀送抱，百般热情，他们之间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奸情……
光是想一想都能让人抓狂，一股刺骨钻心的疼痛袭来，那一瞬间他脑子清醒万分，不管面前摆着的是什么珍馐美味，他已然失去兴致，胃口全无。
徐孟州突然翻身盖下来，指尖捏着盛长乐的下巴，目光冷幽幽的凝视着她，语气古怪的询问，“当真要我教训你？”
盛长乐红着脸，娇娇媚媚的，对上他的视线，唇边含笑，微微点了点头，已经做好被他随意处置的准备。
她暧昧说道：“夫君想怎么教训都是可以的。”
徐孟州却是面无表情，指尖划过她那雪白的肌肤，最终目光一定，说道：“那就罚你抄一百遍《女训》，好好学一学女子该有的矜持自重，别再这么不知廉耻！”
听闻此话，盛长乐脸上笑容逐渐消失，瞪圆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徐孟州。
而后徐孟州就用锦被将她整个身子裹住，扛起来扔回床榻上。
他就这么看也不看她一眼的，转身出外屋去了。
只剩下盛长乐身上只裹着一层锦被，呆愣愣坐在床榻上。
那一瞬间，她顿时觉得挫败不堪，深受羞辱，什么脸都丢尽了，恨不得挖个坑自己跳进去。
她都不惜放下身段，百般示好，徐孟州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骂她不知廉耻！
先前徐孟州对她都是半推半就的，而且似乎也不反感她缠着他，昨日还差点就已经成功了。
盛长乐还以为他们关系已经进了一步，可以像夫妻一样了，所以今日才豁出去，做出这般出格的举动。
谁知他跟昨日好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突然就翻脸不认人……莫非是因为皇帝？
一直到抄《女训》的时候，盛长乐想到早上被徐孟州拒绝的样子，还一肚子都是火，一时间又羞又恼的。
她一边抄书，心里一边在想着，她是再也不会舔着脸送上去热脸贴冷屁股了！
沉璧看郡主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事，被首辅罚抄书，气得一脸通红，颤颤发抖的模样，竟然有点憋不住好笑。
小心翼翼的凑上来，轻声询问，“郡主，今日可要为首辅煲汤么？”
“不煲！”
以后再也不给他煲汤了！
沉璧点头应声，低眉垂首正准备退出去，却突然又听盛长乐将她叫住，“等等！”
沉璧回过头来看着郡主，就见她目中透出诡异的寒光，霍霍磨牙，一字一句的说道：“不能半途而废！”
她不但要煲汤，还要给他再多加点猛料！
*
转眼已经成亲半个月之久，徐孟州早已恢复正常上朝办公，时常白天都不在府上，到傍晚回府又直接去了书房，盛长乐想见他一面都很难。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盛长乐几天都没和他说话了，这几天，她不但要应付宁国公府这些人，还要抽空抄书，好不容易才终于把那一百遍抄完。
她唤来沉璧，询问，“今日的汤煲好了么？”
沉璧如实回答，“好了，可要让人给首辅送去？”
之前的汤煲好，都是郡主亲自送过去给首辅的，可自从那天首辅和郡主不知道闹了什么矛盾，郡主再也没去过书房，首辅也是，每日郡主睡觉之后他才回来，每日郡主起床之前他已经起床走了，不留痕迹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没回来过。
盛长乐指着她抄好的一摞书，“把这些送去给他过目。”
沉璧还小心的偷瞄一眼盛长乐询问，“郡主不亲自送过去么？”
盛长乐自然不想送过去，把她手都快抄断了，想起来就还有些来气，不想看见他！反正他也嫌她！
风月阁书房之内，盛长乐煲的汤和抄的书一一送过来，盛放在徐孟州面前。
那摞书册送来，徐孟州拿起来一本随意翻看了一眼，就见上头整整齐齐的蝇头小字，是盛长乐的字迹，抄的都是《女训》，而且抄出来好几册之多。
徐孟州顿时蹙了蹙眉，他那日只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早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那个傻子竟然真的抄了！
以徐孟州对她的了解，她不应该老老实实抄的，应该会来找他，对着他撒娇耍赖，说：“小舅舅肯定舍不得让我抄的。”
算起来，他们也有好几天没打过照面了，他刻意躲着她不回去，她也一次也没再来找过他。
徐孟州喝了她送来的汤，本来想若无其事的继续看公文，可总觉得心不在焉，把她抄的书拿来数了数，竟然真的有一百遍，不多不少！
终究是坐不住了，起身离开了书房。
有奴仆掌灯，徐孟州负手背后，若有所思的，迈着大步朝着云舒院他们的新房返回。
成亲以来，徐孟州每次回房，想到她在屋里脚步都稍微有些沉重，这还头一次这么急着想回去。
今日他回来得早，推门进屋的时候，屋内一缕缕百蕴香的香气扑面而来，还能感觉到一丝热腾腾的水汽。
光是一闻这熟悉的气味，徐孟州便已然知晓，盛长乐浴身之时才喜欢用这百蕴香配上兰香浴汤，每次泡过身子之后，肌肤残留香味久久不散，正是她身上特有的香味，只让人闻一次便能永生难忘。
徐孟州进屋，远远就看见盛长乐自隔断屏风背后走了出来，她风娇水媚的翩跹体态，穿着件芙蓉紫色软缎睡裙，浑身带着水汽，刚洗过的一头青丝还湿淋淋的滴答着水，尽显柔媚。
看着那刚出浴的美人，纤体酥腰，娇嫩丰盈，雪白的肌肤泛着一丝霞晕。
光是看了一眼，男人一瞬间烈火焚身，忽而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凤眼之中的目光已经变得如饥似渴。
他突然鼻中一热，察觉有些奇怪，横手一擦，就见手上鲜红的血液刺眼夺目……
看见血迹，他显然有些吃惊，赶忙深吸一口气，抽出手帕，将突如其来的鼻血全都擦拭干净。
*
盛长乐刚沐浴完自浴房出来，正坐在榻上，由婢女伺候着用布巾擦拭发丝上的水，并没有察觉屋里何时多出来了一个人。
她稍微有些口渴，便吩咐，“倒杯水来。”
一转眼，一杯茶水已经奉到她眼前。
盛长乐抬起袖子，若无其事的接过水杯，放到唇边饮下一口。
也是片刻后才看见，给她递茶水这只手颀长而骨骼分明，明显就是男人的手。
再看了眼他的袖子和衣角，盛长乐才反应过来，面前站着的不是别人，是徐孟州回来了。
他突然这么早回来，盛长乐还有些诧异。
抬眸看他一眼，就见他身如玉树，笔直挺拔的站在她面前，一张俊脸上，眉目微垂，正目光深邃的盯着她看。
盛长乐站起身，栖身行了个礼，“夫君何时回来了，也不让人通传一声，妾身好早些做准备。”
徐孟州既然不喜欢她献媚于他，盛长乐自然不会再自讨没趣，端庄拘礼，她也是能做到的。
徐孟州灼灼目光看着她，启口道：“事情都忙得差不多了，便早些回来。”
他抬手，接过沉璧手中的布巾，挥了挥手示意沉璧退下。
而后代替沉璧的位置，站在了盛长乐的身后，用帕子裹着她身后的长发，轻轻替她擦拭水渍。
盛长乐稍微有些惊讶，浑身僵直，终究还是警惕的抬起手，想去夺帕子，还道：“怎劳夫君动手，还是妾身自己来吧。”
只是她的右手抬到一半，正好就被徐孟州给抓住手腕。
徐孟州仔细看了一眼她的手，细嫩如葱根的手指，写字竟然也能磨破皮，看上去稍微有些发红，叫人忍不住轻疼怜惜。
看见她的手，想到她当真抄了一百遍《女训》，徐孟州皱起眉，沉声说道：“我就是说说，又没真的要罚你，你怎么还当真抄了一百遍？”
盛长乐垂眸，楚楚可怜的模样，只轻声回答道：“是妾身不知廉耻，有失体统，说起来着实惭愧不已，夫君罚我也是应该的，这几日我已经好好抄过《女训》，深知错在何处，今后再不敢肆意妄为，多有失礼之处，还望夫君海涵。”
她还说了些什么客套的话，徐孟州都已经没听进去了，只是愣愣的看着她，目中渐渐蒙了一层雾气。
她没让他擦头发，自己把布巾夺走，自顾自的将头发擦干，收拾整理妥当，再让婢女将二人的床都铺好。
临睡之前，她还客气的对徐孟州说道：“夫君明日还要上朝，早些歇息，妾身太困就先睡了。”
然后她过去钻进被窝里，蒙头就睡。
徐孟州伸长脖子看了她一眼，见她背着而对，侧身而眠，好像真的打算就这么睡了。
他皱起眉，目光幽暗，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去多久，徐孟州洗漱完，过来坐到床边，看着裹在锦被之中的盛长乐，沉声问，“你睡了么？”
盛长乐眯着眼睛呢，听见动静，翻身坐起来，歪着脑袋看着他询问，“夫君有何吩咐？”
徐孟州回答：“我方才不慎打翻茶水，褥子湿了，今日跟你睡。”
随后也不等盛长乐说话，徐孟州已经脱了鞋，翻身上床躺在了她身边。
盛长乐一脸茫然，这狗男人，她都不想理他了，他又自己主动贴上来？

第34章
成亲半个月，房间里还是当初新房的装扮，大红缎绣龙凤呈祥双喜字被褥枕头一套，银红软烟罗的帐子，在床头灯昏暗的光线下，散发出柔美的光晕。
一对新人成亲至今，这是第二回 同床共枕。
因为床本来就宽敞，各自睡自己的地方，各自盖着自己的锦被，倒有一种互不相干的架势。
屋内安静得没有丝毫声响，男人凝重的呼吸都变得格外明显。
徐孟州平躺在床上，却是许久都没能合眼。
他微微侧脸，用余光瞄了一眼盛长乐的方向。
就见她依旧背身侧躺，锦被盖在腋下，外头的纤薄肩膀正随着呼吸均匀的上下起伏，好像已经是无声无息的睡着了。
徐孟州皱起眉，久久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少女身子，入眼就是她颊间的粉晕，颈间雪白如凝脂般的肌肤，远远嗅着她身上让人迷恋的香味，想着他曾经无数次尝过她的香甜可口，她的娇媚动人，她的百般柔情。
男人心里越来越燥热，越来越焦灼，脑子里已经被不该有的念头占据，好似有什么东西，不发泄出来就会要了他的命。
以前没开过荤的时候，他倒是觉得女色可有可无，即使见到再美的美人，对方再如何引诱，他也能保持心平气和，熟视无睹。
他也曾对那些好色之徒嗤之以鼻，不懂为什么会有男人那么没出息会沉溺美色无法自拔。甚至以前他可以每日和盛长乐睡在一起，却也忍一忍就过去了，从来没有过那么强烈的念头。
直到后来他碰过她之后，尝到了她身子的美妙之处，试过那种好像飘在云间的感觉，一时间像是接触到了未知的事物，有了一次想第二次，一次又一次的沉沦，就此一发不可收拾。
以前早就习惯了，现在要让他对着她禁欲，怕是不可能的了。
前阵子每日对着她，他每日克制，克制到最后，面对她的热情，还是差点缴械投降。
从那之后他整日深受折磨，远在书房都停止不了对她的肖想，每次深夜回来，看见已经睡熟的她，都按捺不住想要凑上去，整夜整夜的辗转反侧，焦灼难眠，只有白天出去之后偷偷眯一会儿。
明明成亲之前他设想的是，娶她回来以后定要好好折磨她。
今日他突然一想，到底是谁在受折磨？
倒还不如他先用了她，反正他们都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何必让自己这么受罪！
只可惜他没有早点想明白，现在已经把她得罪了。
他终究是呼出一口浊气，挪过去，凑近一些，几乎对着盛长乐的耳廓，轻声询问，“昭昭，你可睡着了？”
听着他那磁性好听的嗓音，热气顺着耳朵灌入，惹得盛长乐顿觉头皮一麻。
不过她却是闭着眼，假装已经睡着了，完全没有理他的意思。
光线虽然昏暗，可徐孟州明显能够看清，她那纤长卷翘的睫毛不适时宜的颤了颤，分明就是在装睡。
她表面若无其事，温柔谈笑间以礼相待，显得疏远拘谨，其实说白了，就是生气了不想理他。
徐孟州目光灼灼，垂目凝视着她，指尖轻轻将她脸侧散落的碎发勾到耳后，凑上去，滚烫的唇贴到了她柔嫩的脸蛋上，轻轻啄了一口。
突如其来的滚烫接触，盛长乐几乎是受了惊，身子都跟着颤了颤，也只得假装被他吵醒的模样，蹙着眉，扭动着睁开眼来。
她一睁眼，便对上了男人燃烧着火焰的灼烫目光，烫得她皮肤都有些生疼，远远就能嗅到他身上一股兽性，好像恨不得要将她吞入腹中。
她装作睡意朦胧的询问，“夫君怎么还不睡？”
徐孟州道：“我睡不着，想与你说说话。”
盛长乐便问，“说什么？”
他看着她，询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盛长乐回答：“没有啊，好端端的为何生气。”
徐孟州拇指的指腹划过她的脸蛋，“那你为何这些日都不来书房找我。”
明明之前总要在他眼前晃来晃去的，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她。
盛长乐依旧风轻云淡的回答道：“夫君每日公务繁忙，妾身应该体谅，没有传讯，不该贸然前去打扰。”
意思你都没喊她去，她为什么还要去。
徐孟州探出一条胳膊，伸进盛长乐的被子里。
他的手触碰到她的腰，惊得盛长乐连忙往后缩了缩躲开，满目警惕的看着他，这神情，与她先前的热情截然不同。
盛长乐都不明白了，她先前投怀送抱，他不喜欢，还骂她不矜持自重，她这才矜持了没几天，他又不满意了？
臭男人，还真是难伺候！
前世她头一回投怀送抱的讨好，徐孟州便欣然接受了，以至于盛长乐这两辈子，几乎没有体会过惨遭拒绝的感觉，所以这次被拒绝，她才会觉得自尊受损，又气又恼，回想起来还一肚子都是火，都不想挨着他了，反正他也不稀罕。
徐孟州明显察觉到盛长乐在躲他，伸过去的那只手僵硬了几分，却还是拉着她胳膊，将她强行拽进了他的被子里。
他用胳膊圈着她盈软的身子，喘着粗气，贴在她耳边，微哑的声音说道：“那日是我不对，语气太重了些，让你抄书也是随口说说罢了，没想到你会当真，别生气了……”
盛长乐被他抱着动弹不得，心里不屑冷笑，嘴上却只是柔声说，“妾身真的没有怪夫君的意思，这几日我好好反省思过，已经想明白了，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行迹轻浮放.荡，堪比下三流的洗衣粉头之辈，实在配不上首辅夫人的排面，传出去恐怕叫人贻笑大方，夫君教训得极有道理，妾身深受教诲，今后再不敢如此轻浮无礼了。”
她只是说话而已，却堪比用刀刃扎在徐孟州身上，一阵阵刺痛传来，那一瞬间他就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他额头对着她的额头，一时都不知如何辩解才好，“我不是那个意思……”
本来还想说什么，盛长乐已经将他打断，打了个哈欠，道：“夫君，妾身今日实在太困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好不好。”
她趁着间隙从他怀里钻出，躲回自己被子里去了，随后背过身去，当真闭眼睡觉，不多久就没了动静。
这次怕是真的睡着了，时辰已晚，徐孟州又不可能继续叫醒她。
他只能久久拧着眉头，看着她的身影，心头五味具杂，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
次日徐孟州醒来之时，整个人都头昏脑涨，好在今日休沐，不必一早前去上朝，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他睁开眼，侧目看了看，身旁的位置空无一物，只剩下叠放得整整齐齐的锦被，以及女子身上残留的些许芳香，盛长乐早已不知去向。
突然一股熟悉的涨痛感觉袭来，徐孟州低头一看锦被上顶起的小山丘，又是长长叹息了一声。
他翻身起来，出去叫来丫环伺候梳洗，也是仔细一看，才发现盛长乐这次带来的陪嫁丫环，跟前世大有不同，而且那个太后派来的秦嬷嬷前世肯定是没有的，他竟然现在才注意到。
让徐孟州感觉有些微妙，不过却也没多想，随意找了一个人询问，“夫人去哪里了？”
丫环回答，“夫人一大早就去惠兰院给老夫人请安去了。”
徐孟州洗漱更衣完了之后，便迈出房门。
他一路脚步轻快，当时心里就在想着，成亲半个月也没有陪过她，今日休沐定要带她出去散散心，说不定她一高兴就消气了。
旁边阿东紧随其后，上来禀报，“六爷，收到消息昨夜卫王遇刺受伤，可要过去看看？”
“看他作甚！”
阿东干笑，“属下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晚些时候再说。”
徐孟州没理他，径直穿过抄手游廊，朝着惠兰院的方向而去。
来到惠兰院，谢氏眉眼含笑的，让人给徐孟州奉茶，“长乐说你还在补觉，你也是，别太一门心思扎在公务里，如今娶了妻，也不能总将人家晾在一边，抽空多陪陪她才是要紧的，你娘还等着抱孙儿呢！”
她喋喋不休的，徐孟州也没有仔细听，只是扫视一眼屋内，不见盛长乐人影，不禁询问，“方才听人说她来了母亲这里，怎的不在？”
谢氏才解释，“哦，你不知道么，她说今日淮安长公主召她进宫赴宴，来我这里打个招呼，便进宫去了。”
本来儿子今日好不容易休沐，有空闲过来给她请安，谢氏还打算拉着徐孟州陪她吃饭。
谁知刚说了还没几句话，他又急匆匆的，说还有要紧事，就这么走了。
徐孟州从屋里出来，正好碰上慕若兰进来，两人迎面相对。
慕若兰见了徐孟州，心吓一跳，眼睛一亮，抿唇含笑，正要行礼招呼。
可徐孟州都没停下来看她一眼，仿佛一阵风似的从她眼前一刮而过，就只剩下一个匆忙离去的背影。
慕若兰顿时皱起眉，失落的看着他的背影，紧紧揪住了手中帕子，她在宁国公府这么多年，他怎么从来都不肯正眼看她一眼……
徐孟州离开宁国公府，坐着马车进宫，路上还如坐针毡的，琢磨她进宫，是不是要去跟狗皇帝私会。
可是，等徐孟州追进宫之后，才又听说，因为卫王遇刺受伤，淮安长公主听到消息前去探望，带着盛长乐也一起去了。
徐孟州绕了一圈，又扑了个空，当时面上便蒙上一抹阴霾。
等他抓到她，定要跟她好好算账！

第35章
盛长乐一早进宫，听闻卫王遇刺受伤，便又被李月容拉着去王府探望卫王。
本来盛长乐嫁做人妇，觉得不方便，是不打算去的。
李月容知道她家兄长想见盛长乐，还煞费苦心的抓了好几个兄妹作为掩护，一行人一起去卫王府探望伤情。
盛长乐心里还有点疑惑，她都已经成亲半个月，按理说卫王早就应该回他的封地去了，现在不但没有要走的意思，皇帝还将以前被收回的卫王府又赐还给他。
她询问了李月容，李月容解释说太后想让卫王选妃，那意思，选到了再让他带着王妃一起回去。
李月容带着盛长乐到卫王府。
因为避嫌，只有李月容去了屋里看卫王，盛长乐只在外头大堂之内坐着喝茶说话。
谁知卫王听说盛长乐来了，带着伤就穿好衣裳起来，被人搀扶着，亲自到大堂来迎客。
只见李元珉因为受伤失血，面色苍白如纸，眼眶有些凹陷，比起以前见面，明显精神萎靡了许多。
盛长乐看他竟然出来了，赶忙迎上去，“表哥受了伤，怎么也不好生休息。”
李元珉勾了勾唇，“熙华表妹既来是客，本王若不出来招待，有失礼数。”
李月容还在一旁嘲笑他，“五哥刚刚还跟我说伤势挺严重，躺着起不来，一听说昭昭来了立马就穿衣裳下床，唉……还是昭昭比较有面子。”
李元珉拧眉看着她，“我何时说过这种话了，昭昭现已嫁做人妇，兄妹之间不得再开这种玩笑。”
李月容瘪了瘪嘴，心里清楚，却没有再说下去。
而后几人在堂内入座，盛长乐还客气道：“今日来得匆忙，一时也没带什么礼物，稍后再让人送过来给表哥。”
李元珉回答：“来了便是心意，用不上送什么礼。”
李月容便才想起来询问，“五哥，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刺杀皇亲国戚，也不怕被凌迟处死！”
盛长乐也询问，“是啊，可知道是谁派来的刺客，到时候必定让大理寺彻查清楚。”
李元珉拧着眉头，面色不太好看，沉默许久之后，终究还是自袖中掏出一张令牌来，“刺客已经自尽了，不过……身上搜到这个。”
李月容顺手将令牌拿到手中一看，脸色顿时一变，神色有些复杂，竟是抬起头来，略带惊愕的目光看向盛长乐。
盛长乐有些不明所以，直到李月容将令牌递到她手中。
仔细一看，这是一块古铜令牌，上面雕刻着一些花纹，还有一枚白虎徽记，中间浮雕着一个篆体的“徐”字，根据徽记的纹路来看，这是货真价实徐家的令牌，很难伪造得出来。
盛长乐认清之后，面上也是花容失色，略带惊疑。
虽然卫王没有直说，可这块令牌，足以让人怀疑刺客是不是徐孟州派来的。
徐孟州想刺杀卫王么？
李元珉道：“不过，很可能他们故意揣着这令牌，便是想栽赃陷害，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便没交给大理寺。”
徐孟州做事一丝不苟，他想害人，还留下证据几乎是不可能的，当然，也不排除可能是徐孟州故弄玄虚，为了混淆视听。
拿不准到底是不是徐孟州所为，所以李元珉并没有将这块令牌上交给大理寺彻查，而是暂时压了下来。
前几日才被烧了书房，现在又有人公然行刺，李元珉知道这京城有人对他图谋不轨，只是现在一时想走也抽不开身。
说话间，外头有人前来禀报，说是首辅求见卫王。
刚刚才说起徐孟州，他这么快就来了，几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
卫王都还没来得及让人前去回话，转眼就见，徐孟州已经自门外走了进来。
他一身莽龙纹襕袍，雷厉风行的模样，周身气势凌人，一进大堂，仿佛堂内空气都冷冽了几分。
盛长乐面色微变，起身前去相迎，顺势手头的令牌就藏进了袖子里。
众人互相见礼之后。
徐孟州的视线落到盛长乐身上，眼神还稍微有些古怪，只说道：“今日听闻卫王殿下遇刺，徐某特意前来探望，倒是不知这么巧，夫人竟也在此处。”
盛长乐解释，“是妾身今日进宫，听闻卫王殿下遇刺之事，诸位姐妹都准备前来探望，妾身若是不跟着来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未经首辅许可还望见谅。”
任凭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徐孟州知道她心里有鬼，要不然怎么会用抄书的方式，偷偷给李元珉传密信。
想到密信上的内容，徐孟州更皱起了眉。
因为刚刚遇刺，很可能还是徐孟州指使的，加之徐孟州跟盛长乐成了亲，李元珉看见他愈发不待见。
几人在堂内说话，徐孟州也照例问了问刺客相关的问题，不过他也稍微察觉到了众人看他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最后李元珉撑着身子起来，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道：“本王负伤在身，就不多奉陪了，稍后定让人备席招待，诸位请自便，有什么需要大可吩咐府上管事。”
徐孟州也道：“徐某还另有要事，不留下用席，就此告辞。”
两人视线对上，目光中好似带着风云雷电一般，互相不待见对方。
随后李元珉便被随从搀扶着，转身回房休息。
走在回去路上，亲随周负还在李元珉耳边悄声说道：“殿下，既然罪证在手，不如现在就将那姓徐的拿下问罪！今日就是借此机会将他先斩后奏，也是顺理成章！可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了他！”
李元珉冷笑一声，“你也太小看了徐孟州，若真是他指使，他怎可能半点防备都没有就敢来卫王府，到时候若杀不了他，宁国公府找上门来，我还如何全身而退？”
周负有些不甘心，“可是明明都有证据，何必还要怕他！”
李元珉道：“这证据来得太容易，先看看再说，你切勿莽撞行事，再坏我大事，绝不轻饶！”
“……”
另一边大堂内，徐孟州走到盛长乐身边，隔着袖子就抓住了她的手腕，轻声说道：“夫人不如随我一起回去。”
盛长乐杵在原地，本来没打算走的，可是被他拽了拽胳膊，也只能勉为其难的跟随在他背后。
而后两人向李月容等人道别，便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双双离去。
背后李月容看着这一对新婚夫妇的背影，还稍微有些惊讶，她刚刚不是听错了吧，徐孟州对盛长乐说话这么温声温气的？
*
徐孟州一路带着盛长乐，两人出了卫王府，坐上马车。
车厢内密闭狭小，两人并排坐在板榻上，身体有意无意之间的接触，便有一股暧昧的气息在蔓延。
盛长乐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挺着腰肢，端着体态，指尖抚着袖口，安安静静，一动不动的坐在位置上，那雪肤花貌，仿佛一尊玉雕一般绝美。
徐孟州面色阴沉了许久，看她始终没有解释的意思，终于按捺不住，一把勾过她的腰，死死压在怀里。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略微发红的目光包裹着她，“你今日既要出门，为何也不先跟我说一声？”
盛长乐突然被他抓住，稍微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箍得更紧了，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蹙着两条纤秀的烟波眉，回答：“妾身早上跟夫君说过，只是夫君当时睡得太死，恐怕没听见，不过妾身已经请示过婆母，婆母同意的。”
因为昨夜难眠，徐孟州到快天亮才睡着，确实睡得有些死，盛长乐走了他都丝毫没察觉到。
本来大早上起来，徐孟州还想着今日可以抽空陪她，谁知她自己早就出去逍遥自在去了，而且找谁不好，竟然找上卫王！
他久久看着盛长乐，看她现在的疏远冷淡，再回想起先前香娇玉嫩的美人扑在他怀里，那般妩媚勾人的模样。
前后落差，鲜明对比，着实让他有些接受不了。
是她一开始热情似火，被他一盆冷水给浇灭了，自小养尊处优的高门千金，何时受过此等羞辱，觉得颜面扫地也是应当的。
徐孟州拇指指腹划过她那鲜红诱人的唇瓣，触感柔若无物，想着上头芳香的味道，男人忍不住咽下一口唾沫，又质问道：“你未经丈夫准许擅自出门，到外男府上来，你说，应当如何罚你才好？”
盛长乐对上他滚烫的视线，却也是不急不缓，乖乖认错道：“妾身知错了，自愿回去再罚抄一百遍《女训》，以示惩戒。”
她话里分明带着讽刺的意味，还在怪抄的那一百遍书。
徐孟州皱起眉，贴得她更近了些，哑着嗓子问：“我昨晚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让我如何？”
盛长乐噘着嘴，只道：“都是妾身的错，不敢如何。”
徐孟州皱着眉，面色沉凝，还试图与她谈和，道：“你若是怪我让你抄书，回去我也抄一百遍女训，我们就当扯平了，行么？”
盛长乐却还不领情的回答：“那怎么能行，夫君是首辅，若是让外头的人知道妾身让你抄书，到时候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徐孟州语气肯定，“那你说，你到底想怎样。”
盛长乐回答，“什么都不想。”
看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一向沉得住气的徐孟州，终究还是被她彻底激怒了。
他一时来气，勾过她的后脑勺，埋头便封住她的唇。
突如其来，单方面的掠夺，盛长乐还稍微有些没反引过来，只觉得男人狂风暴雨一般的热浪侵袭，让她都已经快要喘不过气，几近窒息。
等到渐渐分开的时候，少女鲜嫩的嘴唇都破了皮，溢出一丝丝血迹，脸颊一片潮红，眼中泪眼盈盈，被欺负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他还上气不接下气，看都没怎么用力她嘴唇都变得又红又肿了，不禁又有些心疼。
他威胁说道：“昭昭，你若再不识好歹，你猜我会如何收拾你？”
盛长乐感觉唇上火辣辣的疼，对上他发红的目光，知道他定是真生气了，再不敢继续与他作对，只好颤声问：“当真要我说？”
徐孟州点头，反正她抄了一百遍书，他给她补偿，他们也算互不相欠，免得再看她脸色。
盛长乐唇瓣红肿，眼泪汪汪，心跳还久久没平复下来，楚楚可怜的说道：“除非你临摹一百遍嫁妆画还差不多。”
徐孟州听闻此话，当时脸都黑了。
若是要让他临摹一百遍嫁妆画，倒是还不如让他回去试一百遍……

第36章
徐孟州久久面色难看，没有说话。
盛长乐仰着下巴，弯着唇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夫君若是不愿意就算了。”
徐孟州沉默片刻，却是又垂下眼帘看着她，轻声道：“我若是答应画，这件事我们就扯平了，你不许再给我甩脸色。”
盛长乐还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妾身没有甩脸色啊，是夫君不喜欢我那般放肆，我便只好约束一些……”
徐孟州沉声打断道：“我没说不喜欢。”
盛长乐心下暗笑，盈软的腰肢整个依在他怀里，雪白玉手攀上了他的肩，眸含秋波，面带春意，吐气如兰，娇声娇气的询问，“那夫君是喜欢我以前那样，还是喜欢我后来这样？”
徐孟州怀里柔软如酥，一时心头愈发燥热，掌心将她的腰肢掐紧了一些，垂目与她对视，“你说呢？”
他呼吸炙热，一点点靠近，朝着她本就通红如樱桃一般的小嘴又凑上去，方才只顾教训她也没有好好品尝，现下决定重新来一回。
他刚刚要碰到的时候，盛长乐却别开脸躲开了，噘着嘴，委屈的道一声，“还疼。”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那声音妩媚勾人，让人难受得像是蚀骨钻心似的，手掌一把将她的脸掰回来，“我们不是扯平了么？”
“要一百幅画完了才扯平。”
盛长乐哪能那么便宜了他，趁机从她怀里钻了出去，侧身躲到一旁，心里还在暗笑，这男人就是贱得很，凑上去他这么嫌弃，不理他又自己凑上来，才不要让他如意。
只是，她动作之时，袖子里藏着的令牌一个不小心，“咣当”一声掉落了出来。
听闻声响，徐孟州弯下腰，将令牌捡起，垂目拧眉的端详一番，顿时变了脸色，“这东西你哪来的？”
盛长乐还差点忘了，是刚刚顺手从卫王那里带出来的，徐家的令牌……
既然被徐孟州看见了，她也就没打算隐瞒，反问道：“夫君，你可知道昨日刺杀卫王的人是谁指使的么？”
徐孟州拧眉，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这是那些刺客身上的？”
盛长乐小心翼翼看着他，试探的询问，“卫王说可能是有人栽赃嫁祸给徐家，便没将这证据呈交给大理寺……不知此事与夫君是否有关？”
虽然徐孟州可能不会告诉她，不过她还是想问清楚，如果是徐孟州，那她还有机会劝阻，如果不是他，估计其中另有阴谋……
徐孟州久久垂目看着令牌，面对盛长乐的询问，冷笑了一声，没好气道：“你那么关心他，怎么也不问问是谁刺杀的你夫君？”
他说的，是他之前负伤在身的事情，如今过了半个月，已经勉强结疤了。
盛长乐却皱起了眉，“人家新婚之夜明明早就问过你了啊，是你自己不肯告诉我。”
徐孟州沉吟片刻，薄唇微启，只蹦出两个字，“卫王。”
盛长乐听闻，心下一跳，顿时瞪大眼来了兴致。
她扒在徐孟州胳膊上，眼巴巴望着他，压低声音悄声询问，“这么说，是前阵子卫王派人刺杀夫君，夫君昨夜才派人报复卫王？”
徐孟州却是举着那块令牌，淡然说道：“之前我也拿不准，可现在看来……”
盛长乐眼前一亮，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又猜测，“难道是有人派刺客，伪装卫王的人刺杀你，然后又伪装你的人刺杀卫王，以此挑拨离间，只要一方刺杀成功，嫁祸到另一边头上，便将你二人一并除掉！是谁竟然如此歹毒！”
盛长乐在滔滔不绝说的时候，徐孟州倒是稍微有些意外，久久凝视着她，没想到她能猜到这里。
前世就是他太小瞧她了，以为她只会受了欺负，受了委屈，哭着来找他做主，以为她就是一朵娇弱无力的小白花，要他宠着爱着护着，谁知美艳绝伦的皮囊下竟是狠心无情的黑心莲……
徐孟州幽幽问道：“你怎知不是卫王自导自演的？”
盛长乐指着令牌，“他要是自导自演，怎么不直接让大理寺治你的罪，还给我机会把证据都拿出来？
“卫王既有心示好，依我看，与其在这里互相猜忌，不如夫君约卫王坐下来好好谈一谈，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就迎刃而解了？”
听盛长乐的意思，分明都是在替卫王说好话。
徐孟州有些不悦，试探询问，“若真有其事，你会信他，还是信我。”
盛长乐自然是乘此机会，赶紧表忠心，一本正经的认真回答道：“卫王是我最尊敬的兄长，幼时曾对我照顾有加，不过，多年不见，我也不知他到底性情如何，也不知他到底如何做想，
“夫君对我有救命之恩，现如今你我又结为夫妻，天下之理，夫者倡，妇者随，妾身自然会绝对信任夫君。
“只是，我真心不希望夫君与兄长受人挑唆，反目成仇，到时候让我在中间难做。”
这话里的意思，徐孟州听得是一清二楚。
她特意强调，她对卫王视为兄长，并且希望徐孟州跟卫王交好。
徐孟州先前已经译出了她写给卫王写的密信，大意是，她父亲已经知道藏兵的秘密，希望卫王早做打算。
她明明知道卫王有心谋反，竟然还希望他跟卫王交好？
按理说，她若是帮着狗皇帝的话，难道不应该巴不得他跟卫王斗得你死我活，任意除掉一个狗皇帝都能从中获利？毕竟前世类似的事情，她在中间也挑拨离间过。
徐孟州久久看着她，一时间无数疑惑涌上心头，愈发不明白，这个女人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不过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倒是别有一番风情，看得他都有些沉醉。
只听她悦耳动听的嗓音还围绕在耳畔，“夫君，你若是真的与卫王交恶，岂不正好中了始作俑者的奸计？不如跟卫王敞开来说，妾身愿意担保卫王。反正就算你们谈不拢，大不了一拍两散。”
其实如今盛长乐的目的也很明确，狗皇帝不是那么喜欢他那个皇位么？她就要让他从皇位上滚下来！
可是狗皇帝不坐皇位，让谁来坐？
徐孟州还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没个正当的借口，他不可能反。
盛长乐给徐孟州找的借口，便是以扶持卫王这个先皇正统嫡子的名义谋反。
盛长乐猜测，这次行刺多半都是狗皇帝策划的，所以正好就是两人结盟的大好机会。
能成就成，不能成再另谋出路。
徐孟州沉吟许久，终究是微微抿唇，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盛长乐，答应下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倒是不介意请卫王吃酒。”
盛长乐眼前一亮，“夫君同意了？”
徐孟州扶着她晃晃悠悠的身子，拧眉道：“他现在负伤在身，过两日再说，你就别管男人之间的事了，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盛长乐瘪着嘴，“应该反省的是夫君你啊。”
“……”
想到一百幅那种不堪入目的图，徐孟州先是皱起眉，不过，片刻后不知突然想起什么，唇角微微上扬一弯好看的弧度，眸中浮出一丝邪恶的笑意。
*
徐孟州今日休沐，可把盛长乐从外头抓回来之后，差不多一天时间已经过去了，转眼就到夜幕降临时候。
云舒院早已点上灯，泛红的光晕染在窗户纸上，显得格外温馨。
徐孟州难得要留在屋里，跟盛长乐一起用膳。
盛长乐不惊不喜，不冷不热的，只让厨房添了两道菜就算完事，都没有特意为他准备什么菜式。
在盛长乐看来，她前世跟徐孟州一起吃饭习以为常了，熟悉他的习惯，知道徐孟州吃东西一点也不挑，向来都是她吃什么，他就跟着吃什么，所以没打算故意讨好照顾他。
可是在徐孟州看来，他第一次回来陪她吃饭，她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跟家常便饭似的？不是说好了不给他摆脸色看的么？
吃过饭之后，徐孟州在屋里看书，盛长乐伸长脖子凑上去看了看，歪着脑袋询问，“夫君，你都不赶紧画画，一百幅什么时候才能画完啊？”
徐孟州回答，“你放心，三天就画完。”
三天，这么快？
盛长乐还有些不相信，“你莫不是想请人帮你画？”
他淡淡回答，“不会。”
盛长乐也只好不管他，自顾自先去沐浴。
因为现在天气炎热，她每日都会沐浴，好在成亲之前，新房旁边就特意修有浴房，室内有个梅花型小浴池，烧着水就能保持浴汤的温度。
徐孟州余光偷瞄一眼，眼睁睁看着盛长乐衣裳单薄，披散着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光着一双白皙玉脚，就这么一步步踩在地毯上，体态风流，聘聘婷婷的去了浴房。
百蕴香混合兰汤的香味幽幽传来，隐约都能听见隔壁传来的哗啦啦水声。
可以想象，浴房里烟雾缭绕，恍若仙境，少女不着半缕，赤身泡在铺满花瓣芳香四溢的浴汤之内……
光是想象一下那等美人入浴景象，男人便是燥热难以抑制，心下血液汹涌翻腾，咽下一口唾沫。
他全然没心思再看书上是什么内容，总往往浴房方向偷瞄，按捺不住想去看一眼的冲动。
最后心下一琢磨，反正是他妻子，又不是没看过，而且，她还自己脱光了钻进他被子里来呢。
徐孟州索性起身，若无其事的，负手背后，朝着浴房的方向走过去。
本来外头伺候着的婢女是想提醒盛长乐的，却被制止了。
徐孟州悄无声息的来到浴房外，隔着一层门帘，想着她就在里头，一时都屏住了呼吸。
他抬起袖子，将门帘撩开了一个缝隙，朝里头看去，当时还在心想，只看一眼就走……
入眼望去，并没有他想见到的美人沐浴画面，池子里虽然热气腾腾，馨香萦绕，可盛长乐却不在里头入浴。
他正皱起眉，疑惑之时，却见盛长乐不知从旁边哪冒了出来，噗嗤一声，掩唇娇笑的看着他，“夫君，你在看什么？”
“……”
徐孟州看她衣装整洁，对上她的灼灼目光，当时手都僵住了，脸上火辣辣的，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第37章
身上本来就有些燥热，再加上浴房朦胧蒸汽环绕下，两人额上都浮出一层薄汗。
二人相互对视半晌，徐孟州才轻咳了一声掩饰，将手背在身后，装作若无其事的，硬着头皮走进浴房之内。
他下令的语气说道，“我也有一个月没沐浴了，不如你先伺候我入浴。”
因为徐孟州身上有伤，伤在腹部，只能用湿帕子擦擦身子，到现在一个月还没有下过水，之前都是仆人伺候他擦身子，这还是头一回开口让盛长乐伺候他。
盛长乐心下窃笑，臭男人，刚刚分明就是想来偷看她沐浴，有胆子偷看，没胆子承认。
她带着笑意，指了指背后浴池，看那些带着花瓣和香味的浴汤，迟疑道：“夫君也不早说，妾身都没有先做准备，浴汤准备的也是香汤，夫君一个大男人用也不太合适，不如夫君先歇息片刻，待昭昭沐浴完了，换了浴汤，再伺候夫君沐浴？”
徐孟州进都进来了，本来已经够窘迫不堪，哪有再被撵出去的道理。
也只好说道：“香汤就香汤吧，不碍事。”
然后他走进屋里，来到屏风边，展开衣袖，又回首朝着盛长乐勾手示意她过去伺候。
盛长乐远远看着他，杵在原地许久，也没有过去的意思。
徐孟州便询问：“上回不是你说不必害臊的，怎么，现在你害臊了？”
盛长乐干笑，解释道：“只是怕夫君伤势还未痊愈……”
“已经结疤了，小心些不碰水就没事。”
盛长乐半推半就的，也只好过去伺候他，褪去外衫，解下腰带。
随着一件件衣物挂在屏风上，不过片刻，高挑颀长的男人便已经光着上身坐在浴池边。
他肩宽体阔，身形精壮，肌肤光洁顺滑，筋肉上线条轮廓都恰到好处。
落入盛长乐眼中，即使早已司空见惯，依旧心跳得快了几分，加之浴房里潮湿燥热，她脸颊上浮出一片云霞般的绯红，那娇羞的模样，都不用刻意伪装。
男人一双腿垂在浴汤之中，裤腿都已经被水浸透了半截，腰上纱布都已经去掉了，因为裤腰比较高只露出半截伤口来，不仔细盯着看倒也没那么吓人。
盛长乐膝盖下垫着软垫，屈膝跪在他背后，用婢女递上来的帕子，仔细伺候他将背上一片片都擦拭干净。
徐孟州一动不动的坐着，擦完了背，又配合着她转身，垂目眼睁睁看着她擦正面。
这间狭小的浴房之内，有着无数前世他们鸳鸯戏水的回忆，想起来徐孟州就愈发受不住了。
正好，盛长乐已经给他擦完上半身，手指小心翼翼的指着他裤子，羞涩的涨红着脸，埋着头询问，“夫君可要把这个脱了，也擦一擦？”
徐孟州黑曜石般的眸子映出她的模样，唇角微扬，似笑非笑，“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盛长乐深吸一口气，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手就朝着他的裤腰带伸过来。
可伸到一半，还在半空时候，手腕却被男人的大手扼住，顺势就将她整个人拉进他怀里。
盛长乐刚反应过来时候，就已经背靠在了男人身上，隔着衣物，身后就坚实有力的皮肉，挨在上面都有些烫人。
她吃了一惊，正想要起身，却又被拉了回去，单手箍着她纤秀的肩膀，将娇小的身子压在怀中。
男人炙热的唇瓣正好对着她的耳廓，略微嘶哑的嗓音轻声询问：“昭昭，你怎么这么好.色，竟然还想脱我的裤子，你想看什么？”
热气痒痒的灌入耳朵里，盛长乐一时头皮发麻，下意识缩起了脖子。
她小脸通红，别开脸，连忙解释：“我没有，我就是想给夫君将身子擦干净，不想看。”
徐孟州却道：“今日准你看，如何？”
盛长乐翻了个白眼，别开脸，“我真的不想看。”
徐孟州凝眉，沉默片刻，抱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认真说道：“我伤好得差不多了。”
因为之前二人曾经说好，等伤好了就圆房，所以徐孟州此番旁敲侧击，就是想诱导盛长乐主动提圆房的事情。
她若主动提，那他就顺理成章……想一想男人脸上就洋溢出了笑意。
谁知盛长乐一副装傻充愣的模样，回答：“好得还挺快，那我就可以放心了。”
“……”她只字不提圆房的事，莫非改变主意，又不想圆房了？
徐孟州笑容渐渐消失，眉头紧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欲言又止，稍微有些拉不下脸来。
毕竟之前她送上门的时候，是他把她狠狠拒绝了，而且道歉的画都还没有完成，哪还意思主动开口。
最后下身是支开盛长乐之后，徐孟州自己进水里洗的。
晚上临睡前，盛长乐已经殷勤的帮徐孟州把他的软榻铺得整整齐齐，还道：“夫君，我让人给你换了一套新的被褥，你看如何？”
徐孟州看着那软榻就有点来气，皱着眉，一脸怨气，“我不睡那里，睡床上。”
盛长乐乖乖点头，“哦，那我们换吧，你睡床上，我睡这里。”
看她当真就脱鞋，翻身上软榻，钻进锦被就要睡。
徐孟州整个面色铁青，他的意思明明是要跟她一起睡床上好吧，谁说要跟她换了！
她为什么总是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最后盛长乐睡的软榻，她倒是舒舒服服的很快就睡着过去，一夜无梦。
徐孟州躺在宽敞的床榻上，翻来覆去，整个人都很遭罪。
*
次日，徐孟州一大早天还未亮就去上朝。
因为今日大朝，文武百官都身着朝服，整整齐齐的侯在大殿之外等着。
徐孟州一来，便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香气。
身边尹太傅凑近他身上嗅了嗅，立即讪笑道：“我说什么味儿这么香，首辅今日擦的香料是不是太重了些？十里之外的爬虫估计都快被熏死了，老夫年纪大有些受不了。”
另也有人道：“尹太傅你这就不懂了吧，首辅新婚燕尔，说不定这是首辅夫人的香料呢。”
“首辅近日脸色都不太好，虽说食色性也，可还是别太过操劳，保重身体要紧，这么些国家大事还等着首辅定夺呢，哈哈……”
朝臣有一句没一句的拿徐孟州说笑。
徐孟州自然句句听在耳中，拧着眉，回头过来，凛冽的目光扫了他们一眼，众人对上那目光，这才渐渐安静了下来，没敢在嬉笑吵闹。
随后徐孟州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完全闻不到气味，疑惑的侧脸问身边的人，“有那么香么？”
按理说只是擦了擦身子，又没泡过，一晚上时间气味早就该散了吧。
身边的人也嗅了嗅，憋着笑，道：“有点。”
徐孟州眉头渐渐拧紧，有点怀疑是不是盛长乐干的好事了！
与此同时，正出门要去给婆母请安的盛长乐，正好就打了个喷嚏，总感觉有人在背后骂她？
到惠兰院时候，今日屋里除了老夫人谢氏，还坐着几位嫂嫂，盛长乐一一向她们行了礼。
她含着微笑，道：“长乐来迟，不知诸位嫂嫂这么早就到了。”
可众人看着盛长乐的眼神似乎都有些不太对劲，私底下还在小声议论。
上方的国公夫人谢氏更是紧紧拧眉，目光如炬，远远都能感觉到一股怒意，明显是冲着盛长乐来的。
盛长乐背脊微微发凉，顿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氏没有请盛长乐入座，只是直勾勾望着她，冷声询问，“熙华郡主，你说说，你昨日都去了何处？”
盛长乐不紧不慢回答：“长乐收到淮安长公主请柬，昨日一早，先过来向母亲请示，随后便坐着马车进了宫。”
谢氏又问，“然后呢，还去了哪？”
盛长乐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了，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死死抿着唇，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旁边的二嫂轻笑了一声，先出声说道：“昨日我妹妹来跟我说，她儿子在卫王府上撞见六弟妹跟卫王私会，呵，这才进门几天，竟敢如此胆大包天，青天白日的送到人家府上去，你不要脸，我宁国公府还要脸呢！”
旁边大嫂蒋氏也叹息一声，皱着眉，好声好气道：“唉，六弟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如今你已经嫁给我们六郎，做了我国公府的儿媳，怎能再做出此等逾越之举。此事关乎宁国公府和你娘家靖安侯府两家的声誉，你可千万要仔细解释清楚，不然传出去像什么话。”
也不知是谁，跟着道：“我听说，她跟卫王曾经有婚约呢，说不定就是旧情未了，后悔嫁给六郎，打算着跟他私奔……”
“……”
听她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落入盛长乐耳中，差点给她气得背过气去。

第38章
在场的都是徐家夫人和姑娘，人虽然不多，总共也就六七个，可七嘴八舌的哄闹成一团，都对着盛长乐指指点点，也有人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等着看笑话。
直到谢氏将所有人叫住，等安静下来，才严肃凌厉的声音质问，“熙华郡主，你且说说，昨日你跟我说要进宫，到底去了何处，有人看见你在卫王府，是不是真有此事？”
谢氏之前待盛长乐亲和，都已经直接唤她的闺名“长乐”，如今直呼她为“熙华郡主”，可想而知，已经受了某些人的挑唆。
盛长乐听闻她们那些夸张的说辞，差点就气笑了。
好在已经不是头一次跟这些人打交道，她也沉得住气，只是不急不缓的出来解释，一脸无辜的模样，对谢氏说道：“回母亲，长乐确实去过卫王府。”
众人立即开始热烈议论，“看吧，果然确有其事！她都承认了！”
谢氏一向淡定，可看她竟然还有脸承认，也差点就气得拍案而起。
不过盛长乐并没有理会他们的议论，而是自顾自继续说道：“不过不仅长乐去了，淮安长公主，还有襄阳长公主，平川王夫妇，齐王世子……去的人足有十来个之多，大家都是听闻卫王遇刺，一起过去探望卫王，多的是人可以为长乐作证，长乐并没有与谁私会。”
盛长乐举例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皇亲国戚，随便抓一个都可以为她证明。
二夫人曹氏还咄咄逼人，接连质问，“你都已经嫁做人妇，全京城都知道你是首辅夫人，你却不知避嫌，还去前未婚夫家里探望，不觉得这么做本身就不合适么？
“就算是你们一起去的卫王府，可你能保证你们一刻也没分开过？说不定你就是趁着间隙与卫王私底下见面的！要不然，有人亲眼看到你与卫王私会，你又作何解释？”
听二嫂这些话，便知道这事肯定就是她整出来的了。
盛长乐心里冷笑，只道：“二嫂别说得那么难听，卫王殿下跟我从来不曾有过婚约，只不过是当初太皇太后的一句玩笑话罢了，又何来前未婚夫之说？
“我十岁不到他便离京，他长什么模样我都快忘了，只当他是尊敬的兄长罢了，二嫂非得将我和他硬凑在一起，无凭无据，把你的猜测强加到我们身上。
“长乐受了委屈倒是无所谓，可你污蔑卫王殿下，可知道非议皇亲国戚是何等重罪？
“你口口声声说有证人，那好，你把证人叫出来，我们当面对质！我倒要看看，他是哪只眼睛看见的！”
众人听盛长乐有条有理，说得清清楚楚，也都转而询问二夫人，“你不是说有证人么，快把证人叫过来对峙，到时候看她还如何狡辩。”
国公夫人在旁边听来听去，也稍微有了些眉目，质问二夫人，“你把证人叫过来，今日就将此事分说清楚。”
二夫人还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当时就派人去叫证人。
期间等待大半个时辰时间，众人都还在琢磨，等证人过来，盛长乐肯定百口莫辩，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证人匆匆请来，国公夫人也照例问他，“可是你昨日亲眼看见熙华郡主在卫王府上？”
来的少年是二夫人的外甥，当时扫了一眼屋里，还稍微有些胆怯，而后对上二夫人的目光，就看二夫人正对着他疯狂递眼色。
二夫人还有意递话：“别怕，把你当时看见熙华郡主跟卫王私会的情形跟大家说一遍！”
这话分明就是误导的意思，可他那外甥却面色诧异，急忙解释：“晚生确实看见熙华郡主在卫王府上，不过，当时许多人都在，没看见熙华郡主跟谁私会……”
本来二夫人还得意洋洋的，等着外甥作证，到时候看盛长乐如何解释，谁知外甥说的这番话，分明就是帮盛长乐作证的。
当时二夫人就笑容尽失，脸色沉了下来，指着他质问道：“先前你可不是那么说的，你说看见卫王跟熙华郡主在说话，还看见卫王给她送了什么东西，怎么现在又说什么也没看见了？你别怕，今日有姨母给你做主，看到什么都放心大胆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就是！”
他那外甥额上都冒出了冷汗，却任由二夫人怎么引导，他却一个字不敢乱说，只战战巍巍道：“姨母，你是不是听错了，多有误会，你那些话我从未说过！
“他们确实说过话不错，不过当时很多人，并非私会，后来还是首辅大人亲自将首辅夫人接走的，他们走的时候还手拉着手，我们大家都在感叹，没想到首辅夫妇如此恩爱有加……”
众人听说，最后竟然是徐孟州接盛长乐回来的，当时还稍微有些惊讶，便知道今日好戏肯定是看不成了。
反正大嫂是见风使舵，看见现在盛长乐已然澄清，立马就开始帮着盛长乐说话，出来指责二夫人道：“二弟妹，我说你也真是，听风就是雨，如此大动干戈的将一大家子都叫到此处，就为了看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着？”
众人噗嗤一声，哄笑一堂。
特别是那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简直说到了精髓之处。
众人本来是想看盛长乐的戏，现在看了一场二夫人的精彩表演，好像也不亏？
盛长乐原本是想知道，二夫人的证人到底是什么货色，没想到这证人是来给她作证的，当时她憋笑差点憋出了内伤。
二夫人被自己的证人打脸，并且还被众人耻笑，已经面色难看到极致，脸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挖个坑跳进去，已经是没脸见人了。
谢氏稍微松了一口气，把他那位外甥请走之后，也严厉斥责了曹氏几句。
气得曹氏当时就一摔袖子，“我突然想起来，家里还煲了汤，今日就先回去了。”
说完就捂着脸，想逃离此处。
盛长乐的身姿已经挡在了二夫人的面前，一脸委屈的看着她，“二嫂嫂此番随意污蔑长乐，血口喷人，也没拿出个说法来，想就这么走了么？”
二夫人面色如土，抬眸看着她那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气得紧紧攥着袖口，只好妥协，致歉道：“我也是听了别人的挑唆，多有误会之处，并非有意污蔑六弟妹，此番既然都澄清了，就算是我的不是，还望六弟妹别跟我一般见识。”
大嫂蒋氏也出来说好话，“既然你二嫂都已经道歉了，今日不如就一人退一步，免得到时候事情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不过蒋氏说话的时候，偷瞄一眼盛长乐，不禁感叹，这小丫头竟然这么沉得住气，明明是徐孟州把她接回来的，她就是死咬着不说，还故意等着看曹氏出糗，倒是曹氏连个小丫头都不如，不知从哪听了些流言蜚语，就回来闹这么大一出笑话。
本来盛长乐还想拉着她纠缠一番的，至少让她受点教训，可是没能拉住，被她就这么给跑了。
今日事情原委，众人看得一清二楚，而且国公夫人和世子夫人都已经出面为盛长乐澄清，自然也没人再非议盛长乐
。
待到人都走了之后，国公夫人谢氏只单独留着盛长乐又交代一番。
她此刻神情已经缓和下来，还好声好气的说道：“你那个二嫂就是性子莽撞了一些，想来也不是有意为之，今日她也吃了教训，不如就这么算了，你别往心里去。”
盛长乐心里有些不屑，只道：“母亲，以我所知，二房是分了家的，二嫂这么来国公府闹事，分明就是不把母亲放在眼里。”
二房是因为封了建义侯，被迫分家的，不过建义侯府就建在宁国公府隔壁，中间打通方便两家来往的，所以两家还跟没分家的时候一样。
谢氏也知道，这二房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不过还是长叹一声，“六郎需要仰仗这二哥的地方多的是，若是因为这点内宅小事，伤了兄弟和气可就不好了，所以只要不是太过分，我向来都是能退一步就退一步。
“长乐，今日我就跟你直说吧，只有你才是我的亲儿媳，我面上再如何，心里都会向着你的。”
盛长乐心下稍微一暖，仔细审视了几眼谢氏……
突然有点羡慕徐孟州，她出生就没见过母亲长什么模样，徐孟州还有母亲处处为他着想。
*
深夜，等徐孟州回来之时，盛长乐早就已经睡着了。
她依旧睡的是软榻，特意把床空出来留给徐孟州。
柳娇花媚的美人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大红百花锦被，青丝铺满了一枕，肌肤雪白莹透，眉如烟波起落，丰盈鲜美的红唇微微蠕动，顺着白皙的颈子延伸下去，锦被因为呼吸而均匀的上下起伏。
徐孟州久久看着她，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褪去鞋袜，轻手轻脚翻身上去，无声无息的侧身在她身边。
他垂目，猩红的目光，目不转睛的看着美人那张精致绝美的小脸，指腹划过微微潮红的脸蛋，触及到的肌肤好像嫩得可以轻易划破。
最后，男人贪婪炙热的目光，落在了她那鲜红娇艳的樱唇上，不禁喉中干涩得咽下一口唾沫。
……
盛长乐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候，隐约感觉像在被火炉炙烤，似乎有蛇爬在她身上，让她浑身都很难受。
最后终于被吵醒过来，她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被剥开了一半，男人正光着身子，趴在她肩膀上啃。
盛长乐今日受了气，而且累得半死，才刚刚睡着就被吵醒，当时一肚子都是火，根本不想伺候他。
她一把就将他推开，当即委屈的哭了起来，“你们就知道欺负我！”
她用的一个“你们”，徐孟州一听就知道肯定还有别人欺负她了。

第39章
盛长乐哭得泪眼盈盈的，将被他解开的衣襟合上，双手紧紧抱着肩膀，随着哭泣身子轻轻发颤，感觉到被他啃过的肩头湿淋淋的，还嫌弃的擦拭了两下。
徐孟州本来还想趁着她熟睡为所欲为，然后顺理成章……
谁知她醒来就只顾哭个不停，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徐孟州自然没有心思继续下去，只得呼出一口浊气，稍微冷静下来。
男人伸手捏着她纤细的胳膊，将她拽进怀里，贴在她耳畔，轻声问：“昭昭，谁欺负你了？”
盛长乐扭动肩膀挣扎，小嘴噘着，哭红了眼，委屈巴巴道：“除了你还会有谁！”
徐孟州拧起眉头，“我今日一直忙到刚刚才回来，哪有时间欺负你？”
盛长乐哭声道：“我嫁给你，一心一意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报答你的恩情，你不肯与我圆房就罢了，还嫌弃我不知廉耻，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等羞辱，你根本没当我们是夫妻！
“嫁给你之前就有人跟我说，盛家跟徐家老死不相往来，我嫁给你，你们家肯定不会善待我，不过为了你我还是咬着牙嫁了。没想到，他们不喜欢我也就罢了，你也跟他们一起欺负我，所有人都不待见我！
“早知如此，你还嫁过来受什么罪，还不如去求圣上收回成命，反正你也不想娶我，何必还要把我们二人强行凑在一起，给你找不痛快，也给我自己找罪受……”
她这番话不假思索，像是盛怒之下，破口而出的。
徐孟州眉头皱得更紧了，却也没问到底是谁欺负她的，只是手掌捧着她的小脸，道：“我没有嫌弃你，你若愿意，我们现在就圆房。”
盛长乐心里冷笑，气恼道：“你想得美！当初你不要我，将我拒之千里，现在说要就要，当我是什么，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徐孟州一时头疼欲裂，“你都已经罚我画画了，还总提这件事，到底想怎样？”
盛长乐从他怀里钻出来，含着泪，指着床榻上，“当然是分床睡！不许碰我一根汗毛！”
“……”
徐孟州当时就气得嗔目切齿，面色都阴冷下来。
他昨日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好，一转眼不知又被谁惹得炸毛了，这次更惨，还碰都不让碰一下。
别让他知道是谁！
*
徐孟州早出晚归的，盛长乐有两天没怎么见到他。
过了两日，盛长乐就突然听说，宁国公下令，把国公府和建义侯府中间的门给封死了，以后建义侯府的人想过来，必须有请柬或者拜贴，不然不得再随意出入，说是分家就应该有分家的样子。
盛长乐知道肯定是徐孟州干的好事。
前世是因为二房的侄子徐景程对盛长乐美色觊觎已久，趁着徐孟州不在，偷偷摸到宁国公府来，对盛长乐企图不轨，险些成事，徐孟州才气得和二房彻底决裂，还封死了那道门，老死不相往来。
倒是没想到，这辈子那道门这么快就封了？
果然男人精虫上脑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前世就是这样，盛长乐生气，只要让他禁欲几天，他立马什么条件都肯答应。
想起来盛长乐还憋不住想笑。
封门的时候，府上众人都过去围观，盛长乐却没去凑热闹，只是到惠兰院见婆母。
谢氏自然也封门的事情，看见盛长乐，脸色还稍微有些难看。
她拧眉看着盛长乐，没好气的一番训斥：“我先前不是跟你说过，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也没吃过什么亏，怎么还把这事跟六郎说了？
“现在封那道门倒是一时痛快，就怕二郎因此心生嫌隙，今后对六郎不满，兄弟不合，岂不是得不偿失！”
谢氏总是担心宁国公府那些兄弟不服徐孟州，背后生乱，这些年都是小心翼翼的，倒是不想徐孟州因为这么一件小事竟然封门，还劝服了宁国公下令。
盛长乐却不以为意，若是不封门，难不成还等着那个徐景程偷摸跑过来，想要对她不轨？
就算徐孟州没封，盛长乐都还打算想办法让他封门的。
盛长乐委屈的瘪着嘴，道：“母亲误会了，夫君对国公府了如指掌，这件事闹得这么大，就算长乐想瞒也瞒不住他。
“而且这件事本就是二嫂有意闹事，母亲何须顾忌太多。
“长乐虽然进门不久，可也都听说了，平时他们建义侯府的人随意出入国公府，吃吃喝喝也就罢了，还看上什么东西就借回去用，借了就从来没有还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些年他们在国公府捞了多少好处，不能那么放任下去了！”
谢氏想了想她说得好像也有道理？也就只好叹息了一声，无言以对。
两人正在说话时候，二夫人曹氏又找上门来了。
本来谢氏还以为，她肯定是因为封门的事情，过来吵闹要说法的，都已经心里七上八下，正琢磨怎么解释才能让建义侯府满意。
谁知二夫人来了，一点脾气也没有，反倒特意给谢氏和盛长乐都送来礼物，还又一次向盛长乐致歉，“六弟妹，前两日的事，二嫂是特地来给你赔礼道歉的，当时二嫂真的是一时糊涂，听了些风言风语，也没有仔细深究，就闹出那么大的笑话，还望六弟妹不要跟二嫂一般见识……”
盛长乐和谢氏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是一头雾水，毕竟二夫人那么蛮横，前两日一副死不认错的模样，现在怎么突然这么老实了？
后来，才听二夫人低声下气的说道：“母亲，六弟妹，其实我此番过来，是有事相求的，还望母亲和六弟妹能向六郎说说情，把我那外甥放了吧。”
盛长乐疑惑，“二嫂说的哪个外甥，他怎么了？”
二夫人这才解释，就是那天来国公府作证那个外甥，昨日因为在酒楼里喝醉了妄议朝政，被检举上去，今日就被抓到大理寺牢狱里去，听说腿都打断了。
二夫人那个妹妹哭着喊着求到她这里，二夫人意识到是徐孟州亲自出马，事态严重，说不定还只是个杀鸡儆猴。
二夫人是吓坏了，抹着眼泪，恳求说道：“我那外甥年纪还小，不懂事，哪里会什么妄议朝政，肯定是被冤枉的，六弟妹，你就回去跟六郎求求情，看看他能不能做主把我那外甥给放出来，不然再在牢里多待几天，恐怕小命都没了……
“母亲，你一向慈悲心肠，那日我那外甥来府上也是替六弟妹作证，什么话也没说错……他也实在太冤枉了。
“六弟妹，就当是二嫂求你了，那日都是二嫂不好，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何必为难他一个孩子……”
二夫人一番苦苦哀求，求得盛长乐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不过，心里倒是有些暗爽，对徐孟州的表现还算满意。
她憋着笑，却只好道：“外头的事，长乐在夫君面前也说不上话的，不过二嫂既然都这么说了，长乐回去就稍微提一提吧，能不能放出来，自然要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被冤枉的。”
二夫人抹着眼泪，连连道谢。
*
夜里，徐孟州回来得晚。
因为最近天气热，他风尘仆仆进屋的时候，额上还带着一层热汗。
盛长乐上去相迎，伺候他先褪下朝服，随后带着他到一旁罗汉榻入座，让人将早就准备好的冰镇果盘送了上来。
盛长乐捧着脸看着徐孟州，抿唇含笑，娇声说道：“夫君这般日夜操劳，着实辛苦，妾身特意给你备了些水果清热解暑。”
徐孟州抬眸对上盛长乐的目光，可见她一双眼都眯成了月牙形状，眸中明亮得仿佛有日月星辰，一看就知道她今日心情很好。
对面盛长乐撩起袖子，露出白皙玉手，捏着一根细小竹签，挑起一块切好去籽的西瓜，给徐孟州送到唇边，“夫君不吃么？”
徐孟州不想吃西瓜，他想吃……
男人目光火热，咽下一口唾沫，无视她喂来的西瓜，捏着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整个人拉过去。
盛长乐一转眼就已经坐进他怀里，被从身后掐腰抱着，隐约闻着男人身上一股子汗味儿，还有些嫌弃的皱起了眉，不过她倒是早就习惯了。
徐孟州贴在她耳边，呼吸凝重而炙热，“昭昭，我有好东西要给你。”
盛长乐歪着脑袋，回过头去看他，“什么呀？”
就见徐孟州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从怀里掏出一个半尺高的小卷轴，不知卷了几层，看起来有些粗。
他含着笑意，语气暧昧，道：“打开看看你就知道了。”
盛长乐接到手中，展开卷轴一看，分明就是春宫图，不堪入目，她光是瞄一眼就觉得有些辣眼睛，立即就合上了。
她手里紧紧攥着画卷，心下琢磨着，徐孟州竟然真的这么快画好了，莫不是白天办公时间也在画吧？
徐孟州见她羞怯的模样，还嗤笑一声，“我有胆子让我画，现在没胆子看？你不仔细数一数有没有一百幅？”
盛长乐翻了个白眼，想着也是，她有什么不敢看的？
随后她就硬着头皮，又打开小卷轴，准备把里头的画仔细数一数。
结果打开仔细一瞧……
这分明就不是临摹她的嫁妆画，每一幅都大有不同，还都分别取了诗意的名字，如果不是粗略的扫了一眼这些画，盛长乐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些千奇百怪，她都没见过的姿势，足足一百种之多。
重点是，图上的一对男女怎么这么眼熟呢？
不知道想到什么，盛长乐一个机灵，醒悟过来。
这不就是他跟她么！他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啊！
当时盛长乐就恼羞成怒，脸都红成了柿子，小耳朵都粉嫩嫩的，整个人绷直了，脚趾都卷曲起来。
她一把就将画卷扔到徐孟州那张好看的脸上，涨红着脸跑回了里屋，只气恼的留下一句，“这个不算数，你重新画！”
徐孟州抱着乱糟糟的画卷，看着她离去的方向，一脸呆滞，人家可是费尽心思才画出一百幅的！

第40章
盛长乐快步跑进里屋，关上房门，背靠在门上，还久久心跳如鼓，脸上滚烫。
徐孟州满腹才华，也是画艺惊人的，笔下那些春宫图画得栩栩如生，风流香.艳到了极致，只让人看一眼那些画面便在眼前挥之不去，重点是，仔细想来，里头很多确实也是前世真实发生过的！
她只是让他临摹，谁让他画他们两个了！而且还画了一百幅各种各样的，他竟然也画得出来？
一想到那幅画，她就又气又恼，羞愤不已。
片刻后，盛长乐猛然想起来一件要紧事，刚刚她一时情急，只想夺门而去，竟然忘记把那幅画毁掉，这种画，绝对不能留着！
她正在头疼欲裂，冥思苦想，现在要不要出去把那幅画抢过来毁掉的时候。
“嘭嘭”的敲门声，吓得她浑身一颤。
随后门外男人磁性沉稳的嗓音传来，柔声道：“昭昭，开门，让我进去。”
盛长乐红着脸，瘪着嘴，许久才小声提出条件道：“你把画烧了才能进来！”
徐孟州有些无奈，“我这几日不眠不休，呕心沥血画出来的，你让我就这么烧了，不觉得有些白费我一番心血？”
盛长乐冷哼，“你要是不烧，以后都别进来睡了！”
徐孟州道：“就算是今日烧了，我什么时候想画还是可以画，你这又是何必。”
盛长乐一听整个人都不好了，攥紧小拳头，霍霍磨牙。
她深吸一口气，便才好声好气的与他谈判道：“那你要怎样才肯烧了那么画，以后都不画了？”
徐孟州幽幽说道：“你开门，我进去告诉你。”
盛长乐思来想去，便也只好硬着头皮，打开房门，放他进来。
一转眼，就见霁月光风般的俊美男子立在她面前，眸中目光灼烫，棱角分明的薄唇边含着些许笑意，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盛长乐屏住呼吸，头皮发麻，顿觉腿有些发软，下意识往背后退出几步。
徐孟州走上前来，弯下腰凑到她脸上，几乎将她抵在了门板上。
指尖轻轻滑过她绯红滚烫的脸蛋，男人贴到她耳廓，压着声音说道：“昭昭，先前不是你说的，要每一幅都试一试么？现在是该兑现的时候了。”
盛长乐心下一颤，这意思，要跟他试那一百幅图才给她烧掉？
其实盛长乐之前或是百般逢迎，或是投怀送抱，又或是欲擒故纵，无非都是想把徐孟州耍得团团转，牵着他的鼻子走，让他对她欲罢不能，只能老老实实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以前她还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把这男人吃得死死的。
谁知今日竟然被他抓住把柄，反过来要挟？
一想到一百种千奇百怪的姿势，盛长乐简直无颜面对，自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向他妥协的。
她别开脸，食指手指绕着一缕青丝，娇滴滴说道：“你要想试也可以，不过，你先把那些画烧了我才跟你试。”
徐孟州冷笑，“当然是要先试了再烧，不然如何对照？”
“……”这个禽兽，竟然还想对照？
气得盛长乐脸色更难看了。
反正谈来谈去，徐孟州要试完再烧，盛长乐一口咬定必须先烧，不然别想碰她，二人谁也不肯让步，最后谈不拢，不欢而散。
盛长乐推着徐孟州的肩膀，把他给撵出房门，砰的一声关上门，这次干脆都不跟他同房了。
徐孟州没地方睡，只好去了书房过夜。
*
次日，徐孟州照常上朝。
盛长乐一大早起来，想到那幅画，总觉得心里忐忑，坐立不安的。
于是确认徐孟州出门之后，盛长乐大着胆子去了风月阁他书房，准备把那副画找出来烧掉！
他总不可能那种画带着去上朝吧，所以肯定藏在书房里的！
盛长乐知道守卫不会让她进去，还特意先让人把守卫引来，她才偷偷摸摸进了书房。
徐孟州的书房，盛长乐上辈子进过无数回了，甚至还帮父亲偷过机要文书，对这里的结构一清二楚。
风月阁一共有两层，楼下是寻常书房，一般重要的东西都在阁楼上放着。
盛长乐一进来，熟练的翻找了一遍楼下可能藏画卷的地方，丝毫也没有找到卷轴的痕迹，也不知是不是被藏到楼上去了？
她偷瞄一眼楼上，正在思索要不要上阁楼找一找的时候。
突然，书房里光线一亮，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盛长乐吃了一惊，身子僵住，扭头朝着门口看去，就见男人一身蟒龙纹朝服，身材修长挺拔，背着光，宛若天神一般的站在门口，地上投射出了他长长的身影。
盛长乐被当场抓住，根本来不及躲藏，就这么暴露在他视野之内，当时就屏住呼吸，浑身僵直着动弹不得，愣愣看着门口的方向，看着面色肃然一身盛气凌人的男人，一时心虚得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他不是去上朝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徐孟州跨步进屋，一步步走到盛长乐面前。
他面色阴翳，目光冷厉，垂下眼帘看着她，冷声质问，“你在这里作甚？”
盛长乐已经被他的影子盖得严严实实，一抬眸便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听着他冰冷的口气，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摄人的威压，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咽下一口唾沫，怕他误会，也只好什么都老实交代了，“我只是，想找昨日那幅画。”
徐孟州久久目不转睛凝视着她，大概还以为她是来偷什么重要东西的，所以脸色有些难看，目中还带着一丝质疑。
他沉声问了一句，“当真？”
盛长乐连忙解释，“自然当真，我昨夜想着那幅画，睡觉都睡不好，今日就满脑子只想找出来烧掉，我知道不该私自进夫君的书房，你，你别生气……”
徐孟州依旧面色沉凝，似乎还有些不相信。
盛长乐知道是他起了疑心，或许后果很严重，可她真的只是为了找画，并没有别的心思。
她一时间什么脾气也没有了，也只好，小心翼翼的凑近了一些，将脸蛋贴在男人宽大的衣襟上，玉手盖在他胸口，那娇艳欲滴的绝美模样。
酥软的少女嗓音，撒娇说道：“夫君，昭昭认输了，你把画烧掉可好，昭昭什么都答应你。”
徐孟州本来还阴沉的脸色，听闻她认输，竟是转而面上乌云散去，浮出一丝笑意。
他垂目，掌心捧着她的小脸，看着她询问：“当真认输了？”
盛长乐点点头，仰起头来与他对视，目中秋波流盼，柔声说道：“昭昭自知斗不过夫君，甘拜下风，只求夫君烧掉那幅画就好。”
徐孟州却还有些犹豫，“可我舍不得烧，怎么办？”
盛长乐顿时就蹙起眉，瘪起嘴，“夫君自己留着倒是也不打紧，可昭昭就怕哪日一个不慎流落出去，让其他人见了，非同小可，到时候可如何是好？”
徐孟州圈着她的肩，唇瓣就贴在她额上，压低声音，与她谈判说道：“要不然，试一幅，烧一幅，哪日全都试过自然就烧光了，也算不留遗憾，如何？”
一百幅，每天一幅，也要试一百天吧？想一想盛长乐突然就有些腿软。
不过徐孟州都退了一步，盛长乐也只好退一步，羞涩的微微点点头表示同意，再与他争执下去也没什么好处。
总算是把她擒服了，徐孟州松了一口气，唇角微勾，当时就一把将她自地上抱起来，那模样，好像现在就迫不及待要试一试。
反倒是盛长乐有些慌了，连忙拍着他的肩膀提醒，“夫君，你还要去上朝！”
徐孟州猛然清醒过来，才想起他还要去上朝的正事。
刚刚是有人来禀报，盛长乐偷摸进了他的书房，他这才半路折返回来，再不快些出门，恐怕是上朝要迟了。
他真有一种腿软不想走的冲动。
盛长乐窃笑一声，在他耳边暧昧的悄声说道：“夫君还是快去上朝要紧，昭昭等你晚上回来。”
徐孟州自然是忍得住的，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焰，将盛长乐放下，而后扭头转身就走，再不看她一眼，只怕再多看一眼，他就真的不想走了。
*
“等你晚上回来”这句话，仿佛魔咒一般，一整天都萦绕在徐孟州耳边，只让他魂不守舍，心心念念，只想赶紧把事情办完回家。
一直到傍晚时候，好不容易总算忙完抽开身，他推掉了一切应酬，立即就打道回府。
路上坐在马车里，男人头一次觉得这马车怎么这么慢悠悠的，跟乌龟在地上爬一样慢，倒还不如他骑马回去。
他撩开车帘，催促马夫，“速度快些，我回去有要紧事。”
车夫一头雾水，现在经过闹市，实在快不起来啊，重点是，首辅今天是怎么了，催了他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吧！到底家里有什么要紧事，能让首辅都一改往常的沉稳镇定，如此的心急如焚，一副恨不得生出翅膀飞回去的样子？
谁知，老天爷还偏偏不让徐孟州如愿，行到一半时候竟然出了车祸，马车的轮子卡在石头缝里出不来，好半晌都没弄好。
什么时候不卡石头缝，现在这种时候卡石头缝，他也太倒霉了吧。
气得徐孟州在马车旁边来回踱步，焦头烂额的。
一想到家里的小娇妻肯定洗得干干净净，浑身香喷喷的，还换一件诱惑至极的衣裳，靠在床上等着他。
他顿时心头一热，干脆过去抢来阿东的马，翻身上马就疾驰而去。
看着首辅不知什么情况，突然抢了他的马就走，阿东一脸茫然的追出去两步，也只能让阿西先骑马跟在背后。
徐孟州骑马飞驰回府，额上还热汗淋漓，一路风风火火的径直回房，路上不管碰上谁都不能阻止他的脚步。
回房之后，徐孟州在外屋没看见盛长乐身影，便推门进了里屋。
屋里却没有他想象中的美艳画面，只有盛长乐面色苍白，无精打采的躺在床榻上。
还以为她出了什么要紧事，是不是生病了。
徐孟州都没有歇口气，就赶忙来到床边坐下，弯下腰，凑到她脸边，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轻声询问，“你怎么了？”
盛长乐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瘪着嘴，别开脸，轻叹一声，好像不愿意说话。
徐孟州抬眸看向床边守候着的秦嬷嬷，秦嬷嬷才如实说道：“回首辅，郡主来月事了，身子不太舒服。”
“……”
当时徐孟州像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什么火都瞬间浇灭了，脸色别提多难看。

第41章
成亲大半个月，这还是盛长乐头一回来月事，谁知道这么巧，偏偏在今日，她刚刚和徐孟州谈妥准备晚上就圆房的，事情泡汤，其实盛长乐也稍微有些失望。
不过，看见徐孟州比她更失望的样子，她实在是憋不住想笑。
谁让这狗男人一开始还假正经，装矜持，现在报应来了吧！
盛长乐忍着笑意，用锦被盖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秋光潋滟的眼眸来，娇弱无力的，带着歉疚说道：“实在不巧，昭昭今日不方便，不能伺候夫君了。”
徐孟州也知道，这次真不是盛长乐想玩他，就是老天爷想玩他。
他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轻抚了抚她的发，道：“不碍事，你好生歇息就是，正好我也另有事情要忙。”
盛长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那夫君等几日，等我身子好了我们再试，可好……”
徐孟州故作镇定，点了点头，“不急。”
毕竟他急也没用！
后来盛长乐在屋里躺着休息，徐孟州看过她之后，因为回来路上流了不少汗，便转而前去浴房之内先沐浴，也好冷静一下。
他进浴房之后，环视一眼，正好瞧见架子上角落里挂着一件盛长乐的肚兜。
缓步过去将肚兜捡起，触及丝滑盈软，是软缎材质，上头绣着芙蓉图案。
男人送到鼻间嗅了嗅，分明还有她身上残留的体香，夹杂着些许香汗的气味，只叫人闻一下都让人觉得销魂蚀骨，应该是昨日穿过换下来的，婢女拿去洗的时候遗落在此处。
他左右环顾一眼没人看见，赶紧将这肚兜藏进怀里，而后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家里穿的常服，便出门去了书房。
徐孟州到风月阁阁楼上，翻出一本小册子，看着册子上的一列列名字，有的已经被划掉，有些还好好的，男人面色阴恻恻的，已经开始霍霍磨牙了。
旁边阿东掌着灯笼，瞄见自家主子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便知道，今晚这名册上又有人要倒血霉了。
过了两日，宫里皇帝便收到消息，他刚刚提拔的两名心腹犯事被革职查办，费尽心力刚刚建立起来半年，想用来收集朝中大臣情报的春宵楼也昨日被查封。
接二连三的事件，都让李元璥不得不怀疑，他的那些计划，是不是都已经被徐孟州尽在掌控了？难不成他身边有什么内奸？
反正气得李元璥砸了好些玉器瓷器，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姓徐的给撕碎了！
*
盛长乐因为月事，大部分时间都在屋里休息，顶多绣绣花看看书打发时间。
反正谢氏也习惯清净，她三五天不去一回也不会说什么。
不过谢氏听闻她来事了，难免有些失望。
身边老嬷嬷察觉出来，还好心安慰，“夫人也不必着急，六郎与郡主这才成亲第一个月，没那么快怀上也实属寻常，听闻六郎最近不管回来得多晚，每晚都会回屋，天天住在一起，说不定下个月就怀上了。”
谢氏叹息一声，便也只能吩咐嬷嬷，亲自给盛长乐送一些上好的红糖过去，叮嘱她定要好好保重身子。
盛长乐一直到第六日，才干净彻底。
大周朝廷如今十日一休沐，正好到了休沐之日，本来盛长乐是打算休沐那天给徐孟州一个惊喜的。
谁知一大早，徐孟州梳洗更衣，头上玉冠束发，身着银色流云纹鹤氅，穿戴整齐之后就准备出门。
盛长乐伺候他戴上配饰，还好奇的询问，“夫君今日休沐，还要出去么？”
徐孟州点头，“今日请了卫王吃酒，上回不是你说的，我应该找他坐下来谈谈。”
盛长乐听闻，当时便来了兴致，眼中波光闪闪，眼巴巴望着徐孟州，恳求道：“夫君，我也想去吃酒，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男人见面，你一个妇人去作甚。”徐孟州果断拒绝，吃不吃酒不是要紧的，重点是不想让她跟前未婚夫见面。
盛长乐噘着嘴，拽着他的一片袖子撒娇，“我想去，反正卫王又不是外人，到时候夫君跟卫王若是有什么误会之处，我说不定还能从中调解。”
这句“不是外人”，气得徐孟州更不同意了，不管她怎么撒娇恳求，就是不心软妥协。
等到送徐孟州离开之后，盛长乐还很不甘心。
思来想去，她决定悄悄跟过去看看。
*
徐孟州今日在云雀楼宴请卫王李元珉。
云雀楼是镐京最大的酒楼，进出的大多是王公贵族子弟，一栋五层高的阁楼，高耸屹立在沣水东岸，仿佛亭亭玉立的仙女一般，正值夏日，阳光明媚，绿茵环绕，一眼看去风景如画。
五层阁楼上的雅间之内，两个男人正在席上相对坐立。
徐孟州先开口，“也不知殿下伤势如何，能不能饮酒。”
李元珉若无其事的饮下一杯酒，回答，“习武之人就算负伤也得上战场，这点小伤还算不得什么，照样喝酒吃肉，首辅不必挂心。”
“那就好。”徐孟州扶着袖子，亲手替李元珉酒杯里斟酒，而后自己杯里也倒满，这才放下酒壶。
李元珉开口询问，“首辅今日请本王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喝酒这么简单吧？”
徐孟州回答，“卫王也是通透之人，徐某便也不拐弯抹角了。”
说着，徐孟州便将那日盛长乐给的令牌扔在了桌上，“这个徐某让人查过，确实是徐家遗失的令牌，不过徐某可以向卫王殿下保证，刺客与我徐家绝无半点干系，我徐家与殿下无冤无仇，不可能派人刺杀殿下。
“相信殿下也察觉到此事颇为蹊跷，所以才借着内人之手，将这令牌送给徐某。
“所以今日徐某宴请殿下前来，便是想澄清此事，顺便答谢殿下，未将这令牌交给大理寺，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李元珉轻笑一声，“若与首辅无关，自然最好不过。”
徐孟州幽幽目光看着李元珉，又问道：“不过，徐某也还另有件要紧事，想冒昧问问殿下。”
“首辅请说。”
徐孟州还没问出口，阿东匆匆进来打断了。
阿东凑到他耳边，悄声说了两句话。
徐孟州顿时皱起眉，站起身，行礼道：“殿下请稍等，徐某去去就回。”
李元珉还一脸狐疑，徐孟州就已经出门去了。
云雀楼下，盛长乐衣着素色，带着帷帽，领着婢女，正在四下张望，准备打听一下徐孟州的所在
却是突然一股疾风朝她袭来，一转眼便有一只男人的手，拉着她的胳膊拽着她就走。
回头一看，正见是徐孟州拉着她。
盛长乐头皮一紧，都不敢挣扎，便被他拽着上了楼。
走到楼梯无人处，徐孟州面色阴沉，气势汹汹的，将她摁在了墙上，撩开她带着的帷帽，目光灼灼的垂目看她，质问道：“不是不让你来，你跟着来作甚？”
盛长乐靠近他怀里，娇滴滴的说道：“夫君今日好不容易休沐，昭昭就想跟着夫君，你去哪我就去哪。”
香软入怀，声柔如水，这谁受得了？
徐孟州一瞬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只能无可奈何的，牵着她，带着她上楼。
盛长乐在后头牵着他的手，心里还在窃喜，唇角浮出得意的笑容。
她就是拿准，她人都过来了，徐孟州肯定不会再撵她回去，果然被她猜中了。
楼上雅间，一对夫妻双双走进来。
盛长乐向卫王栖身行礼，“熙华见过卫王殿下。”
李元珉见徐孟州出去一趟，竟然带回来一个盛长乐，也稍微有些惊讶，站起身，回了一礼，“首辅夫人也来了。”
盛长乐含笑，解释道：“听闻夫君和卫王殿下在此吃酒，我想着这里的胭脂兔和鸳鸯炙馋得慌，便想着来蹭一顿饭，还望殿下莫要介意，你们说你们的，我吃东西就好。”
李元珉能看见她，自然求之不得，当时便让人加了碗筷，还添了她喜欢的胭脂兔和鸳鸯炙上来。
而后几人再次入座，李元珉若无其事的，尽量控制想往盛长乐身上瞄的目光，只怕会被徐孟州察觉。
随后盛长乐就乖乖一言不发，坐在徐孟州旁边吃菜，偶尔帮徐孟州斟酒。
徐孟州和李元珉则继续谈论刚才没说完的事情。
徐孟州也就直言不讳，说了一个多月之前也有卫王的人刺杀过他。
卫王显然全不知情，有些吃惊，“本王与首辅素无仇怨，从未派人谁刺杀过首辅！”
两人粗略的交换信息，便已经证实了徐孟州的猜测，的确是有人从中作梗，想挑拨二人关系。
徐孟州还询问，“殿下以为，会是谁想让你我交恶？”
李元珉不敢直说，“这个还需再调查调查，本王也不好贸然断定。”
徐孟州道：“徐某以为，不如你我二人就联手合作，将此人揪出来，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盛长乐连忙点头，随声附和，“对，现在你们都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就应该同仇敌忾，携手共进！”
徐孟州凌厉的目光扫了一眼盛长乐，“你不是说只吃东西不说话？”
盛长乐吐了吐鲜红的小舌头，“我的胭脂兔为什么还没有来，能不能让人去催一催。”
随后，刚准备让人去催的时候，正好外头店里伙计就端着一盘胭脂兔进来了。
徐孟州和李元珉正顾着说话，只有盛长乐捧着脸，眼巴巴看着她的胭脂兔，还馋得咽下一口唾沫。
谁知盛长乐这一眼看去，就见上菜的伙计目光阴冷，正直勾勾的看着徐孟州，行迹很是古怪。
他端着托盘的手，悄无声息的，就从袖子底下抽出来什么闪着光的东西。
因为速度太快，盛长乐都没有看清楚，那人手中的暗器就已经突然飞了出来。
暗器速度飞快，如同脱弦之箭，化为电光，直朝着徐孟州飞过去。
画面定格，那一瞬间，徐孟州和李元璥还在忙着说话，都没看见，阿东倒是看见了，可是距离太远，想要出手阻止已经为时已晚。
盛长乐眼睁睁看着那暗器飞向徐孟州，当时瞪大眼，张着嘴，一声“小心”在嘴里卡着说不出来。
她一时间焦急如焚，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来得及想，一头扑进徐孟州怀里，背后一痛，硬生生用身体将暗器挡了下来。
当时场面乱作一团，阿东立即将刺客擒下，李元珉也蹭的一下从位置上站起来。
等徐孟州反应过来时候，盛长乐已经整个人跌进了他怀里。
他慌忙将她反转过来查看。
只见不过片刻，少女绝美的脸蛋已经变得惨白，几乎都能看见皮下的青色血管，嘴唇更是乌黑得吓人，额头上冷汗淋漓，呼吸渐渐虚弱，明显是中了剧毒。
完全没想到，她会帮他挡这一下，徐孟州整个人都懵了。
他小心翼翼的抱着她，轻轻摇晃她的肩膀，声音都稍微有些颤抖，“昭昭，昭昭……”
盛长乐眼前模糊一片，整个人天旋地转，神情恍惚的，喉咙里泛着一股血腥气息，一时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这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上次她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时她就觉得，肯定要再死一次了吧。
看见眼前的徐孟州，她缓缓朝着他伸出手，唇角勾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我们，是不是扯平了……”
只是她的手才抬到半空，又无力的垂了下去，整个身子失力，已然闭上双眼，没了反应。
情况危急，徐孟州来不及多想，将她横抱而死，就冲出了云雀楼。

第42章
阿东还从未见过首辅如此慌了神的模样，他追上来提醒，徐孟州才想起来，日常随身带着压制毒性的药物。
男人略微有些发颤的手，将赤色药丸塞进盛长乐乌黑的唇瓣之间，捏着她的下巴，让她吞下。
随后徐孟州大掌捧着她已经冰凉的脸蛋，贴在她耳边，喘着粗气说道：“昭昭，坚持住，夫君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徐孟州用外衫裹着少女无力的身子，一路抱着她出云雀楼后门，翻身就跃上备好的快马，策马飞奔而去，人命关天，也顾不得在闹市横冲直撞，径直回了宁国公府。
因为宁国公长年怪病缠身，反反复复，所以国公府养的门客里就有一名号称赛华佗的神医秦艽，本是徐孟州请回来专为宁国公治病的。
徐孟州带着盛长乐回府的时候，秦艽正好收到消息匆匆赶来。
众人进屋，徐孟州匆忙将盛长乐放在床上侧躺。
情况危急，秦艽屏息凝神，眉头紧皱，只隔着一层丝帕，将手指搭在盛长乐手腕上替她把脉。
诊脉之时，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徐孟州负手立在床边，表面上看似波澜不惊，可心下早已心急如焚，一想到她可能会死，他实在无法接受。
他久久看着盛长乐，只见原本少女绝美的脸已经是面目全非，脸上笼罩着一层氤氲，整个人死气沉沉，气若悬丝，好似随时都可能会断气，他的心也随着她的呼吸一直悬在半空。
秦艽把完脉，差不多情况已经了解，先写下药方让人立即去抓药，而后叫身边一名女药童，按照他的嘱咐替盛长乐针灸排毒。
女药童在婢女的帮助下针灸时候，秦艽去门外回避等候，徐孟州也快步追上去询问，“怎么样？”
秦艽还皱着眉，道：“是暗杀常用的一种蛇毒，从血脉进入，一炷香时间就可致命，不过还好是遇上秦某，刚好研制出解毒之法，加之六爷及时给夫人服了秦某的药压住毒性，尚未气血攻心。
“秦某已经让徒弟为夫人针灸，排除毒血，再用上几服药，便能转危为安，今后只需按照秦某的方法清除体内余毒，很快就能痊愈，六爷大可放心。”
徐孟州还有些不放心，询问，“你确定没有性命之忧？”
秦艽很确定的点头，“夫人若有不测，秦某愿提头来见。”
听他敢以性命保证，徐孟州只得暂且相信下来。
待到针灸完，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别看只是那么一小点伤口，盛长乐足足吐出一大碗黑血来。
吐完之后，脸上黑气散去，再饮下煎好的一副药，她脸色这才恢复了一大半。
看她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危为安，徐孟州才总算放下了心里悬着的巨石，长吁一口气，早已经内衫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他坐在床边，由上而下，目光笼罩着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蛋，指腹自她轻薄如蝉翼般的肌肤上划过，将耳边凌乱的碎发轻轻撩至耳后。
他喃喃自语的唤着她，“昭昭……”
回想起她帮他挡暗器的一瞬间，徐孟州还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她难道不应该巴不得他早点死，她就可以跟心上人双宿双栖了，为什么要替他挡这一下？
当时情形始料未及，就连阿东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只能出手去阻止那个刺客，那一瞬间的条件反射，根本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她昏迷之前，还说“我们是不是扯平了”。
徐孟州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他们是扯平了，她奋不顾身替他挡这一下，再有什么仇什么怨都已经互不相欠了。
不过后来他才反应过来，她就算当真对他有所亏欠，那也是前世的事情，这辈子还什么都没发生，她何来扯平一说？
徐孟州眉头紧拧，面目沉凝，久久若有所思。
*
很快，盛长乐受伤的消息就传到了宫里，传进皇帝耳朵里。
皇帝当时听闻这消息，惊愕得拍案而起，“什么，昭昭替他挡了？”
程启如实说道：“据说郡主现在还身中剧毒，昏迷不醒……”
皇帝呼吸急促，厉声说道：“那还不让人给她把解药送过去！”
程启凑到他耳边小声道：“陛下，不能送，送了解药，岂不是等同于不打自招，承认是陛下派去的人吗，到时候首辅怎能善罢甘休？”
皇帝想了想，焦急道：“昭昭性命要紧，承认就承认了吧，反正姓徐的也奈何不得朕，快去送！”
程启道：“现在就算送解药也来不及了……想来，这么久都没有听说郡主的死讯，可能是已经解毒也说不定，陛下不必送了。”
皇帝一想也有道理，只能派人前去宁国公府打听，盛长乐是否已经化险为夷。
次日，皇帝和靖安侯盛俨正在大殿之内密谈此事。
皇帝当时还稍微有些歉疚，“盛侯，朕不知道昭昭怎会在云雀楼，也不知下头的人怎么办事的，竟然误伤了昭昭……还好有惊无险，不然朕心里真过意不去。”
盛俨今日已经去了宁国公府一趟，不过盛长乐还没醒，谁知道这事竟然是皇帝搞出来的。
盛俨轻叹一声，也只好说道：“陛下切勿操之过急，几次三番派人刺杀，徐孟州也并非傻子，早晚会查出端倪。”
皇帝冷笑一声，“那让朕由着他徐家与卫王勾结么？”
本来皇帝是得到消息徐孟州跟卫王要谈和，想破坏他们的好事，这才派人过去捣乱的，加之最近好些计划都被徐孟州给各个击破了，他心里憋屈，想出一口气。
当然他并且亲自出马，下头都不知周转了几层，徐孟州肯定查不到他头上来的。
没想到会误伤了盛长乐。
不过说来也奇怪，盛长乐怎么会帮徐孟州挡了暗器，莫不是这么快就已经叛变了？
*
盛长乐仿佛陷入深渊，不知在黑暗混沌之中沉睡了多久，眼前前世今生一些零零碎碎的画面在眼前不停闪过。
她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见自己回到前世，回到上元节她跟徐孟州一起进宫那天晚上。
一开始，其实她并不知道李元璥想杀徐孟州，因为先前说好的只是跟谢家一样，夺权贬职，抄家流放。
她还以为，徐孟州再怎么也对大周朝做过不少贡献，朝中又有一大半他的死忠拥护他，估计就是把他发配边疆过苦日子，要是宽松一些，说不定只是贬到穷乡僻壤去做官，念在他对她这么好的份上，到时候还可以为他求求情。
她的认知里，徐孟州本来就是奸臣贼子，徐家一家子就没几个好东西，那种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她完全就是为民除害，所以没有多少犹豫。
一直到最后，李元璥下令射杀徐孟州的时候，盛长乐才猛然反应过来，李元璥竟然想要取徐孟州的性命。
可当时已经万箭齐发，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徐孟州的尸首都已经被带走了，只剩下地上一滩血迹。
她一个娇养着的妇人，根本不敢看那种血腥画面，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过去看一眼。
她也只能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她是被逼嫁入徐家的，五年来一直都迫切想摆脱徐家，一直都想摆脱徐孟州，现在终于如愿以偿，应该高兴才对，她是听从皇命，听从父命，徐孟州都是罪有应得，死了也怪不得她。
事情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徐孟州刚死，盛长乐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也随他而去。
死前的痛苦一直缠绕着盛长乐，让她即使重生了，也没有完全从噩梦之中走出来。
此番看见有刺客掏出暗器的时候，盛长乐知道是冲着徐孟州来的，想也没多想，就下意识的想护着他，不愿他再死在她面前。
想来她这次若是丢了性命，也算是把前世欠他的拿命还给他了。
盛长乐喉里久久带着一股血腥气息，整个人天旋地转的，不知多久，才朦朦胧胧睁开眼苏醒过来。
沉璧正守候在床边，发现她苏醒，激动得眼泪都涌了出来，连忙询问，“郡主，郡主你醒了，感觉如何？”
盛长乐面无血色，神情呆滞，目光涣散，余光扫了一眼屋内，发现自己正身处在宁国公府的新房里，许久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还活着么？
沉璧看她不说话，也顾不得其他，赶紧派人去通知首辅。
徐孟州还在大理寺牢房内，亲自出手，严刑逼供昨日的刺客。
此人昨日混进云雀楼，杀死一名酒楼伙计，伪装成他的模样给他们上菜行刺，本来在门口已经搜身检查过的，却还是被他藏的暗器钻了空子。
有人匆匆来报，说是夫人醒了。
徐孟州听闻，阴翳的目光顿时明亮了几分，抽出手帕，擦去指尖染上的血迹，手帕落地时候纯白的丝绢上染着的鲜血仿佛盛开的梅花一般刺眼。
将拷问的事情交给旁人，徐孟州便匆匆离去，马不停蹄的赶回宁国公府。
推门进屋，大步来到床边。
就见盛长乐惨白的脸上，唇角浮出一丝微笑，正目光熠熠的看着他，无力的嗓音，糯糯的唤了一声，“夫君。”
徐孟州昨日到现在都还没有合过眼，听见她声音的一瞬间，疲惫一扫而空。
男人来到床边坐下，久久凝视着她，那模样像是被摧残的柔嫩花瓣一般，性命都要丢了一半，着实让人看着心疼不已。
盛长乐自被子底下伸出一截小手来，拉着他的袖子，虚弱无力的说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夫君了……”
徐孟州忧心忡忡的询问，“感觉如何，还疼不疼？”
盛长乐感觉整个人都已经虚脱了，背上伤口处隐隐阵痛传来，让她都不敢平躺着睡觉，只能侧躺。
她瘪嘴，楚楚可怜的说道：“好疼的，要夫君亲一下才能缓过来。”
“……”
现在她的要求，徐孟州自然是无不答应。
男人弯下腰，俯下身，滚烫的嘴唇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他捧着她的脸，贴在她耳边，嘶哑的声音问道：“行了么？”
盛长乐憋着笑，指着血色全无的唇，“要这里才行。”
“……”

第43章
徐孟州把她放在唇边的手塞进被子里捂住，贴在她耳边，暧昧的悄声说道：“现在不了，等你伤痊愈，想亲哪都行。”
他这句意味深长的想亲哪都行，惹得盛长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记忆里的事，心下怦然一跳，苍白的脸上都浮起了一些红晕。
不过转念一想，肯定是她想歪了吧，人家肯定不是那个意思！
徐孟州久久凝视着她，看她活生生的，即使负伤在身，脸色苍白，也掩饰不住骨子里天生的娇媚勾人，说话都有气无力了，还不忘处处撒娇撩拨他。
确定她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他这才放心下来。
徐孟州扶着她纤薄的肩膀，让她坐起身，又询问，“饿不饿？”
盛长乐钻进他怀里，整个绵软无力的身子靠在男人胸膛上，摇摇头道：“刚刚让沉璧盛了粥给我喝过……
“夫君之前去哪里了，我醒来都没有看见你。”
徐孟州回答，“见你一直没醒，抽空去审问刺客。”
本来他一晚上寸步不离，还以为她没那么快醒过来，不料刚刚走还没半个时辰，一转眼就醒了。
说到刺客，盛长乐这才想起来询问，“那刺客招供了么？你可有受伤？”
徐孟州微微摇头，“我没事，他是行家，什么也不肯招供，估计也问不出来什么。”
盛长乐回想起当时的景象还有点惊魂未定，复又开始喃喃自语，“这次应该不会是卫王了，到底会是谁呀……”
难不成又是狗皇帝？他怎么这么喜欢搞事情，前世明明还挺能忍辱负重的。
徐孟州之前遇刺，就稍微查到一些弯弯绕绕的线索，可是根本就不可能证明事情跟皇帝有关，毕竟在皇权党派里不知多少人都想要徐孟州的性命，只要皇帝一句话，不少想为他赴汤蹈火表忠心。
徐孟州目光阴冷了一些，只道：“你好生养伤就是，什么也别管了，我自会处理妥善。”
盛长乐微微点头。
徐孟州轻拍了拍她的脸蛋，带着些许斥责的意味，“以后遇到这种事，躲在我背后，用不上你以身犯险。”
盛长乐解释，“当时我也是怕夫君有事，一时情急，来不及多想……”
徐孟州想到她当时说的那句话，总觉得有些在意，便询问，“你记不记得那时候说过什么话？”
盛长乐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当时脑子里一团浆糊，神志不清，实在忘记说过什么了。
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突然有些心里打鼓，小心反问，“我不太记得了，我说过什么啊？”
徐孟州还有心存疑虑，“当真一点不记得？”
“不记得，不如夫君提醒一下。”
徐孟州目光深不可测，垂目看着她许久，才声音沉静如水说道：“你昏迷之前曾说，你欠我一条命，现在还给我，我们算是扯平了。”
他又问，“这话什么意思？你何时欠了我一条命？”
盛长乐听闻，心下猛然一跳，脑子里一片空白，久久呆若木鸡。
她完全不记得当时说过这么一句话！
面对徐孟州的询问，对上他疑惑的目光，盛长乐顿时就有些心虚，手心都冒出些许冷汗来。
她自然是半点不敢提前世的事情，只怕要是徐孟州知道她参与害死前世的他，估计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撕成碎片，肯定会不要她了。
她一时冥思苦想，应该如何给他解释，也是好半晌才眼前一亮，想到应对的说法。
她靠在他身上，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尽量镇定自若的回答，“上回夫君在翠山救我一命，这次昭昭还夫君的救命之恩，就算是扯平了吧，今后我也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徐孟州有意的试探，可她的回答完美无缺，让人丝毫也听不出破绽来。
便让徐孟州觉得，或许只是他想太多了，可能她跟前世不同，都是因为他在翠山救她一命，才让她改变了，哪能人人都重生啊？
本来他还稍微有些期待，听闻她说的原来是这个意思，徐孟州隐约有些失望。
徐孟州在屋里陪着盛长乐，一直到亲眼看着她睡着，这才将她放得侧躺下，盖上锦被，交给下人伺候着。
他昨夜没有睡觉，实在困乏得厉害，为了不打扰到盛长乐，便去风月阁书房之内补觉。
去风月阁的路上，阿东前来禀报，“六爷，刺客死了。”
徐孟州先前看他还好好的，一转眼就死了，还有些奇怪。
阿东才解释，“是毒发身亡的，他好像先前就中了毒，十二个时辰没有服用解药就会毒发。”
徐孟州似乎有了眉目，“带秦艽过去看看是什么毒，寻着毒的线索说不定能查到什么。”
这次刺客刺杀，如果中毒的人是徐孟州，就算不死，应该也要养几个月才能痊愈。
幕后指使可能并不是一定要徐孟州的命，只要让他卧病在床几个月，已经足够让大权旁落，他在家养伤，大臣就可以天天上奏让皇帝亲政。
想得倒是挺美。
只是苦了盛长乐受罪，这回若是不拉个人出来处决，徐孟州也咽不下这口气。
*
盛长乐卧床休息了两日，还是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吃饭和喝药都要有人喂到嘴边，每天还要泡半个时辰药浴排毒。
宁国公府的人听闻她受伤的事情，还接二连三的带着礼物过来探望她。
不过还好徐孟州早就下令，盛长乐要清净养伤，任何人不得进屋惊扰，所以全都送了东西，人都没见到就回去了。
当然也有个例外，就是谢氏。
谢氏听闻盛长乐为了救徐孟州而受伤的事情，一开始还有些惊讶。
也是忍了两天，听闻盛长乐已经稍微好转，这才亲自过来云舒院看盛长乐。
“母亲怎么来了。”
盛长乐见谢氏第一次亲自过来，想撑着身子起来迎接，可实在没力气，起不来，又趟了回去。
谢氏慢悠悠过来，坐在床边，温和的目光看着她，柔声说道：“好孩子，躺下好生休息养伤，不必起来。”
盛长乐也就乖乖躺下，不敢动弹。
谢氏叹息道：“听闻六郎此番遇刺，多亏你挺身而出，替他挡下这一劫，真是苦了你了，今后就算是六郎欠你的恩情，有什么事你就尽管朝他开口就是。”
盛长乐乖巧回答，“母亲太见外了，我们本就是夫妻，同气连枝，何来谁欠谁的，更何况，算起来夫君先前也对长乐有救命之恩，只算是长乐报答夫君的，谁也不欠谁。”
谢氏面前满意的笑了笑，不过心下还在忧愁。
她伤成这样子，只怕是今年都要好好养着身子才能恢复元气，也不知抱孙子的愿望何年何月才能实现了。
从屋里出来之后，回去的路上，谢氏就一直都在想这件事，显得愁眉不展的。
旁边嬷嬷也在叹息，“六夫人伤得这么重，这么一躺下去，恐怕好几个月都不能伺候六郎了，夫人不如借这个机会给六郎房里添个人，代替六夫人伺候六郎，也顺理成章。”
谢氏皱紧眉头，“不太好吧，他们这才成亲一个月，而且她又为了救六郎才受的伤……”
嬷嬷还好心好意的劝说道：“这也是为了给她分担压力，反正都是早晚的事情，以前是六郎尚未成亲，先纳妾后娶妻不太好看，现在都娶妻了，她又不方便伺候夫君，不是理所应当添妾室的么？
“而且，老奴心里有个极好的人选，夫人应该也知道的。”
谢氏蹙眉，一瞬间就会意过来，“你说若兰？”
嬷嬷道：“夫人应该也看出来了，慕姑娘爱慕六郎已久，她又是你养大的人，知根知底，性子温柔体贴，又循规蹈矩，从来不惹是生非，把她放到六郎身边照顾六郎再合适不过，夫人也好安心一些。”
谢氏思来想去，觉得有些道理，盛长乐要是这几个月不能伺候徐孟州，给张罗着添个伺候的也是应该的。
不过想到以前她给徐孟州送的通房，都没多久就送走了，她又稍微有些犹豫，“可是，六郎向来也不听我的，对纳妾的事情有些反感，而且，他也没正眼看过若兰几眼，怕是不会答应的。”
慕若兰的姿色只能算是清秀，跟那个熙华郡主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估计徐孟州也瞧不上。
嬷嬷悄声说道：“只要夫人和六夫人答应就行了，六夫人答应，六郎定不会多说什么！”
谢氏长叹一声，“让我先回去想想吧。”
*
这几日，徐孟州特意提前办完事回来陪盛长乐，时常喂她吃饭，陪她说话，满足她各种无理要求，还得亲自哄她喝药。
盛长乐瘪着嘴就是不肯喝，“每天都喝药，我一肚子都是苦水，不想喝了。”
徐孟州用勺子盛了一勺，送到她面前，想了想，拧着眉道：“要不然，你喝一口，我陪你喝一口？”
这是以前徐孟州就用过的哄她喝药的方法，果然很奏效，她立马就高兴的笑着答应了，好像别人陪她一起受罪，她心里能痛快许多似的。
背后的沉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顿时脸都黑了，她实在看不懂郡主那些操作。
为什么郡主一个人在家喝药的时候，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捏着鼻子，咕噜咕噜就喝得一干二净。
可是首辅回来，郡主就要闹脾气不肯喝，嫌这嫌那，要吃蜜饯，要吃糖葫芦，还要吃芙蓉糕，让首辅变着法子哄她，她才肯乖乖喝药。
首辅也是，今天竟然没病陪她喝药都做得出来？估计说出去也没人相信。
沉璧好像吃了一大把梅子那么酸，突然也有点想嫁人了。

第44章
晚上睡觉时候，盛长乐细嫩的两根手指，拽着徐孟州的袖子，眼巴巴的看着他，还撒娇说道：“夫君今日不走可好，留下来陪我。”
盛长乐受伤了五天，徐孟州怕惊扰到她，晚上都是去书房里睡的。
徐孟州将她的手从袖子上扯来，塞进丝被里头，轻抚了抚她的发，道：“听话，自己睡，待你伤好了再陪你。”
盛长乐瘪嘴，“要夫君陪我伤才好得快！”
“……”徐孟州拧着眉，居高临下看着她，对上她那秋波潋滟的眼眸时候，实在抵挡不住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最后只好妥协答应留下来□□。
本来徐孟州只是小心翼翼靠着床边躺下，尽量与她离得远一些。
可盛长乐却自己挪动身子，非要凑过来钻进他怀里，枕着他的胳膊，将脸埋在他身上。
闻到她一身浓郁的药味，感觉到她纤薄绵软的身子，只觉得怀里抱着的是个纸做的娃娃，好似一不小心就会碎裂，让徐孟州僵直着身子，都完全不敢动弹，只怕伤着了她。
盛长乐小时候身子不好，不过宫里御医精心调养之后，已经早就活蹦乱跳的了。
这次中毒给她折腾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比以前娇柔纤弱了许多，也不知养多久才能复原，着实叫人心疼。
徐孟州根本不敢有任何邪念，屏住呼吸，将她往外轻轻推了推，“你还想不想让我睡觉了。”
盛长乐依旧有些气息不足的说道：“夫君不想挨着我么？”
徐孟州拧眉，“现在夏天这么热，你又受了伤，就不能老实一些？”
盛长乐瘪嘴，有些伤心，“夫君可还是不喜欢我……”
徐孟州道：“我怎么又不喜欢你了？”
盛长乐抬眸看着他，轻声询问，“那夫君到底喜不喜欢？”
徐孟州与她对视，对上她那柔媚多情，满怀期待的眼神，好像真的很想知道他心意如何，好像真是少女正在向心上人求爱。
心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仿佛洪流一般汹涌而出，徐孟州深吸一口气，才能压抑下去。
他的拇指轻轻擦过她微微泛红的脸蛋，凝视着她的眼，突然启口询问：“昭昭，你当真心系于我？”
盛长乐毫不躲避的跟他对视，“你想听实话吗？”
徐孟州阖眼，“我想知道你真实的心意。”
不知道为什么，徐孟州会提起“真实”二字，不过盛长乐也完全没打算骗他。
她满目真诚的说道：“昭昭想跟夫君一辈子做夫妻，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徐孟州微微愣住，虽然前世盛长乐也跟他说过不少甜言蜜语，不过“一辈子做夫妻”这种话从来也没提过，就算他提起盛长乐也会有意避开。
后来事实也证明，她根本就没打算过跟他一辈子做夫妻。
所以听闻这话的时候，徐孟州还有些困惑。
思虑片刻，男人捧着她的脸，嘴唇在她额上轻轻贴了一下，“昭昭，我没有不喜欢你，别想那么多没用的。”
盛长乐问，“那为什么这几日夫君要躲着我，还不让我挨着你。”
徐孟州贴到他耳边，带着些许情意的，暧昧说道，“因为你身上有伤，我怕会忍不住……现在就想把你吃了。”
“……”盛长乐脸上蹭的一下就红了。
徐孟州这几日倒是对她百依百顺，可就是有意避开身体接触，总像是躲着她，她还以为是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呢。原来……这狗男人脑子里只有污秽的东西。
男人捏着她的下巴，磁性微哑声音还在她耳边响起，“昭昭，你整天都这么不老实，勾引我也就罢了，还要在我汤里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那么想要？
“你知不知道，一匹狼饿急眼了会把小绵羊身上的骨头都嚼碎了吃掉，小心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一想到到时候要把她吃干净，骨头都不剩，徐孟州已经是一股热流涌上头顶，脑子里一瞬间就被那些不该有的念头占据，呼吸都变得粗重而炙热，喉中也干涩了几分。
盛长乐被她吓唬得，还有恃无恐的，窃笑了一声，“夫君若是现在想也是可以的。”
这声音妩媚勾人，每次都能勾得人心里都是痒痒的，难以忍受，他一时脑子发热，当真把手探了上去，唇已经压上了她略带苦涩药味的唇瓣
可是那一瞬间，徐孟州又猛然清醒过来，她现在都半死不活，说话都没力气，要真的现在来，还不把她玩死了。
仅存的一点点理智，最后还是让男人彻底惊醒，慌忙翻身就下床，拿着衣裳就夺门而去，出了外屋，再不多看盛长乐一眼。
他只留下一句，“我还是去书房睡吧。”
盛长乐看他落荒而逃的样子，憋不住好笑，笑得背上伤口都疼。
她就喜欢看他那看得见吃不着的模样。
*
次日，受伤的第六日，盛长乐脸色稍微恢复了许多，可依旧要在床上躺着，她精神倒是挺好，就是体内余毒反反复复，折腾得她有些难受。
这日靖安侯府的人都一起过来探望盛长乐，连老夫人和盛俨都一起来了。
先前听闻盛长乐受伤之事，靖安侯府众人已经派人过来看过，还给盛长乐送来补品，听闻她稍微好转一些，这才一起前来探望的。
让盛长乐有些惊讶的是，三妹盛长宁竟然也跟着一起来了。
按理说，她过几天就要嫁给那个郑二，她娘被撵回娘家之后也病倒卧床，她现在不是应该在家哭爹喊娘么？怎么还有心情过来看她。
盛老夫人进屋之后，便坐在床前，握着盛长乐的手，跟她絮絮叨叨的说话，还询问她当时受伤的经过到底如何，其他人则站在一旁围着。
盛长乐替徐孟州挡刀这件事，早就在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当然是往好的方面说，所以她也没打算隐瞒。
如实交代道：“那日我随夫君出去吃酒，不料上菜的手里捏着暗器，我看他是冲着夫君来的，当时情况危急，本来是想提醒他的，来不及了，只有扑上去，夫君还说我应该躲在他背后的呢。”
旁边沉璧必须多嘴一句，“郡主此番替首辅挡了一劫，首辅可是对郡主百依百顺呢，连喝药都要喂到嘴边。”
盛长乐瞪了她一眼，沉璧却觉得自己也没说错啊，首辅陪着郡主一起喝药的事情她还没提呢。
盛老夫人先前还担心，徐孟州怕是不会善待盛长乐，此番盛长乐对他有了这恩情，想来再差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一旁盛长宁却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心下还在嘀咕着，这个盛长乐还真是命大，这都没死，今后怕不是要被宁国公府供起来了？
想一想都让她更是恨得咬紧牙，捏着团扇的手都紧了几分。
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皇帝那边一点风声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忘记答应过要接她进宫了，眼看着她都要跟那个郑二成亲了！
果然男人都靠不住，还好她自己有了应对之法！
盛长宁正在想的时候，盛长乐倒是问到她头上来了，“三妹妹这还没几天都要成亲了，怎么不在家里备嫁，还有空来看姐姐我，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盛长宁被叫到，才猛然抽回神来，看见她都卧床不起了，还丝毫都没有影响那股子独有的娇贵艳丽。
盛长宁心下又是不屑，面上却只是好声好气的说道：“听闻二姐姐此番死里逃生，长宁也实在放心不下，所以跟着大家过来看一眼，见二姐姐没事长宁也就放心了。”
盛长乐看她那模样，莫非已经接受要嫁给郑二的事实了？
因为盛长乐身子不方便，盛家来的人还是谢氏亲自帮她招待的，既然都来了，也就设下小宴，请他们用过宴席才回去。
他们走之前，盛俨还找了个机会单独留下，跟盛长乐交代了几句话。
将所有人都屏退出去之后，盛俨才凑上去蹲在床边，紧皱眉头，压低声音，“你帮他挡这一下作甚？若中毒的是他，正好让他回家休息养伤，圣上就能借此亲政！你到底向着谁的！”
盛长乐就知道肯定是他们搞的鬼，却只是皱着眉道：“我自然是向着爹爹的，我也是一心想取得他信任，不知道是爹爹策划的，今后有这种事，爹爹还是先与女儿通一下气比较好……”
盛俨也不知道这件事是让谁去办的，皇帝也没有问过他，怎么通气？
他长叹一声，也没有久留，简单说了两句就此离去。
*
待盛长乐娘家的人离去之后，谢氏还在盛长乐屋里多坐了一会儿。
盛长乐按理向谢氏致谢，“长乐身子不便，今日劳烦母亲接待娘家亲戚，实在辛苦母亲了。”
谢氏含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你本就是为救六郎才伤得这么重，若不是我这年事已高多有不便之处，还真应该过来照顾着你才是，毕竟六郎政务繁忙，只怕抽不出时间，也顾不上你。”
盛长乐干笑，“母亲着实言重了，屋里这么些丫环婆子照料着，怎劳母亲亲自动手。”
谢氏叹息道：“我这个做当娘的若不做点什么聊表心意，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可是还要照顾公爷，又抽不出时间每日都过来……”
想了想，谢氏突然眼前一亮，含笑道：“不如这样吧，就把若兰留在你这里，替我好生照料着。”
说着，谢氏勾手将一旁站着不说话的慕若兰叫过来，拉到盛长乐面前，含笑示意道：“先前你时常跟若兰碰面，想来已经熟络了，她在我身边伺候这么多年，心灵手巧，什么都会，让她过来照顾你，委实再合适不过，你整日躺着，正好也需要有个人陪你说话解闷，你看如何。”
其实谢氏思来想去，盛长乐刚刚为徐孟州受了伤，而且他们也才成亲一个月，实在也不太好意思开口提纳妾的事情，所以就想出如此委婉的方法，让慕若兰过来好好照顾徐孟州和盛长乐。
盛长乐抬眸看向慕若兰，当时就心里打鼓，脸上笑容都僵硬了几分。
因为前世谢氏就几次三番想把慕若兰塞进徐孟州房里却没有成功，这次突然让慕若兰过来照顾她，估计也没安什么好心吧？
她轻笑道：“慕姐姐怎么说也是府上表姑娘，过来伺候长乐，恐怕不太合适吧，再说，长乐这屋里已经有这么些人，有点转不开……”
谢氏皱着眉，叹气道：“你若不愿就算了，还是我亲自过来伺候你为好。”
盛长乐哪能让她过来伺候！
当时就连忙改口，“长乐不是这个意思，母亲既然安排慕姐姐过来陪我，长乐自然是高兴的，只是怕委屈了慕姐姐，不知姐姐是否情愿。”
说完，盛长乐含笑看向慕若兰。
慕若兰自然是求之不得的，白净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微笑，只道：“若兰向秦神医学过一些医术，正适合伺候六夫人的煎药疗伤，应该也好方便一些。”
谢氏含笑，道：“那就这么决定了，若兰可要替我好生照料着，我才放心得下。”
“是。”
“……”人家说得头头是道的，盛长乐还能说什么！也只能一一答应下来。
后来谢氏离开之时，就直接将慕若兰给留在了云舒院。
慕若兰还含笑说道：“六夫人不必跟若兰客气，有什么直接吩咐若兰就是，若兰每日伺候老夫人早就习惯了。”
盛长乐点点头，“长乐哪能真叫慕姐姐伺候，慕姐姐也不必太过较真，就当是过来陪我的吧。”
结果慕若兰倒是上纲上线的，看沉璧要去熬药，她殷勤的就跟着去帮忙了。
傍晚，徐孟州回来，特意带了盛长乐昨日说想吃的荔枝，是用冰镇着，前脚才送到京城，后脚就带回国公府来的，所以还新鲜着呢。
旁边婢女毕恭毕敬的，双手端着盛放荔枝的冰镇果盘。
徐孟州扶着盛长乐，让她坐起身来，示意道：“你不是想吃荔枝么，尝尝味道如何吧？”
盛长乐含着笑意，“你不给人家剥，人家怎么吃？”
徐孟州就知道会这样……便拿了一颗，帮她剥开，露出里头晶莹剔透的果肉，看上去就鲜嫩多汁，直让人垂涎欲滴。
盛长乐张嘴，徐孟州皱了皱眉，也只好将荔枝送到了她唇边，给她喂进嘴里。
酸酸甜甜荔枝独有的香味充盈在口中，盛长乐喝了这么多天药，嘴里终于有了些味道，脸上洋溢出满足的笑容。
慕若兰刚刚煎好药回来的时候，就正好看见徐孟州在喂盛长乐吃荔枝。
男人眼中那般温柔的神情，慕若兰这辈子都没见过，当时就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第45章
慕若兰自小到大，一直将徐孟州当作高高在上的谪仙看待，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人有过如此神情，那目中灼烫的视线，眼底深处的宠溺，分明就是男人对钟情挚爱之人才独有的。
倒是没想到，他们才成亲一个月，就已经熟络到了这等地步，那种夫唱妇随的感觉，给人感觉就像是成亲好多年的夫妻似的。
不过慕若兰还是安慰自己，只是因为她这次对徐孟州有恩，徐孟州一时感动而已。
慕若兰表面上若无其事，捏着托盘的手攥进了几分。
既然都来了，也只能端着托盘上的汤药，硬着头皮走进屋，行了个礼，“若兰见过六爷，六夫人。”
她进来的一瞬间，一对夫妻的视线早就落到了她身上，明显都有些扫兴。
徐孟州尚且不知道慕若兰过来的事情，所以看见屋里突然多了个人，还稍微有些诧异，只是看向盛长乐似乎等着她给个说法。
盛长乐抿唇轻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这才解释道：“夫君，忘记跟你说了，母亲说不为我做点什么实在过意不去，所以让慕姐姐代替她过来照顾我，本来我是不好意思劳烦慕姐姐的，可母亲一番心意，我也不好辜负。”
盛长乐话里的意思，已经是要留下慕若兰了。
人家说得清清楚楚，只是说来照顾她，又没说来有什么别的目的，没个理由，实在也不好撵走，就怕谢氏一生气，当真要亲自过来伺候她，那后果无法想象，还不如就让慕若兰放在屋里先晾着。
慕若兰也连忙道：“若兰先前跟着秦大夫学过医理，照料六夫人煎药换药都能手到擒来，平常也能陪着六夫人说说话。”
那语气，更像是恳求徐孟州让她留下似的。
徐孟州蹙了蹙眉，自然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心里还有些厌烦。
慕若兰已经端着药碗过来，“若兰伺候六夫人喝药吧。”
不过她送到一半，药碗便已经被沉璧接下来，“不必辛苦若兰姑娘了，郡主要首辅喂才喝得下去。”
随后就见沉璧将药碗送到徐孟州的手里。
徐孟州习以为常似的，端着碗，一勺一勺将药喂进盛长乐口中。
盛长乐便像小孩子似的，乖乖坐在那里喝药。
她今日稍微收敛了一些，没有提什么无理要求，只怕慕若兰将在屋里看到什么都告诉谢氏，要是让谢氏知道她这么折腾她儿子，估计要翻天了吧。
慕若兰惊愕得瞪大眼，呆滞在原地，久久没缓过神来，大概若不是亲眼所见，她都不会相信徐孟州竟然在给她喂药。
盛长乐进门的时候，徐家的人都不看好，说是估摸着徐孟州也不待见盛家的人……这就是所谓的不待见？
莫非只是因为这女人这次救了他，他便对她如此百依百顺么？
盛长乐喝完药，实在是太苦了，眉头都紧皱在一起。
不过她还没有提，徐孟州已经剥了荔枝喂进她嘴里，还道：“最后吃三颗。”
盛长乐不肯，比划出了十根手指，“十。”
徐孟州语气坚定的不同意，“不行，你还有伤，吃太多不好。”
盛长乐瘪嘴，徐孟州送到嘴边的荔枝，她都不肯张嘴吃了，轻哼一声，赌气的别开脸去。
徐孟州皱眉，对上她幽怨的小眼神，寻思片刻，也只好妥协了，“最后五颗，不能再多了，以后伤好了想吃多少都行。”
盛长乐想了想，才露出胜利的笑容，张开嘴，让徐孟州将剥好的荔枝送进去。
慕若兰看到这里，眼睛都快红得滴出血来了，指甲在手心里掐了又掐。
她自然知道新鲜荔枝多难得，估计现在这时候恐怕也只有宫里的贵人才吃得上，慕若兰这辈子都只尝过一回，她竟然想吃多少都行？
当时慕若兰心下又酸又刺的感觉难以言喻，不禁想象，她何时能过得上那种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的神仙日子？
拿回来的荔枝总共没吃几颗，也就盛长乐尝尝鲜，余下的就说让慕若兰给谢氏送过去，借口把她支开。
慕若兰一路提着食盒，送到了惠兰院谢氏面前。
她还解释说道：“听闻是因为六夫人最近没胃口，六爷特意让人快马南下替她取回来的，只是六夫人吃了几颗便吃不下了，便让若兰送来孝敬老夫人……”
那意思盛长乐吃剩来，所以给她送来了。
还好徐孟州送回来的时候早就给她送来了一份，所以谢氏看向慕若兰的表情还稍微有些奇怪，大概是不懂她什么操作。
不过，确实也是那个盛长乐太娇惯了些！仗着她替徐孟州挡一下，受了伤，也太为所欲为了！
谢氏便想起来询问，“她伤什么时候时候能好？”
慕若兰却支支吾吾的，半晌也没有回答上来，“若兰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氏侧目看她，“怎么了。”
慕若兰低眉垂首，小心翼翼的说道：“若兰不敢有半句欺瞒老夫人，我为了更好照顾六夫人，今日特意去秦大夫那里问了问六夫人的伤情，秦大夫当时不慎说漏了嘴……说是……”
“说是什么？有话就直说。”
慕若兰有些犹豫的说道：“说是，六夫人这毒，就算是解了也会烙下病根，加之她一个弱女子，本来底子就不好，恐怕……恐怕今后暂时无法生育子嗣……”
谢氏一听，“暂时，暂时是多久？”
慕若兰顿了顿，许久才道：“要看还能不能治好。”
这意思，不就等于不能生育么？这还了得？谢氏当时就面色煞变，差点拍案而起。
慕若兰却又转而安慰，“老夫人也不必担心，或许秦大夫医术高明，很快就能够治好六夫人的。”
谢氏稍微有些颤抖的问，“六郎知道此事么？”
慕若兰回答：“这么大的事，秦大夫应该也不敢瞒六爷的。”
谢氏脸色别提多难看。
先前她生出给徐孟州纳妾的心思，还稍微有些内疚，琢磨着有些不适时宜，现在可好，内疚之心荡然无存。
慕若兰从谢氏屋里出来，天都已经黑了，自顾自的回了自己房间。
将婢女屏退之后，慕若兰唇角流露出笑意，迫不及待的来到油灯下，将怀里的一块绣帕掏出来。
只见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手帕里裹着的是两颗荔枝，红紫颜色，纹理精致，看上去就很是乖巧诱人。
今日把荔枝送到谢氏这里的路上，慕若兰悄悄藏了两颗，却也不敢拿多了怕被发现。
她纤细的手指捏着荔枝，轻轻剥开，便是鲜香的汁液溢出，像是剥开衣裳一般，露出了雪白莹透的果肉。
慕若兰闭上眼睛，心下想着徐孟州今日喂盛长乐吃荔枝的模样，将指间荔枝果肉送进自己口中……
只是在她的想象中，将盛长乐换成了她自己。
*
云舒院内，盛长乐好不容易把慕若兰支走了，才缠着徐孟州陪她。
可是，这次是要求徐孟州陪着她泡药浴。
徐孟州本来是拒绝的，可是她又开始不依不饶，好像眼泪随时都会掉下来。
徐孟州皱着眉，指着自己的腹部，“结的疤还没掉，当真不能泡。”
盛长乐道：“夫君不用下水，在旁边陪着就好。”
徐孟州还试图挣扎一下，“那也不行！”
“……”
后来徐孟州还是抱着盛长乐去了浴房，将穿着一件薄衫的盛长乐放在装满药汤的浴桶里，然后他面无表情的坐在旁边，整个人都不太好。
看这小东西总是一副欠收拾的模样，就恨不得现在给她弄哭。

第46章
夏夜满天星辰，月色如水。
徐孟州回府已是深更半夜，府上漆黑一片，寂静得只能听见路边草丛之中隐藏着的蛐蛐儿叫声。
他得知盛长乐早就已经休息入睡，便没有回去打扰，带着一身的酒气，径直去了风月阁的书房内。
进屋后，阿东先行点灯，幽幽火光亮起，随后过来道：“六爷，属下去煮醒酒茶。”
徐孟州抬了抬袖子，都没有看他一眼，便只用手扶着有些昏昏涨涨的脑袋，闭着眼坐在椅子上小憩。
只能听见阿东出门的脚步声，不过片刻又有脚步声靠近，一杯醒酒茶放在了徐孟州面前。
徐孟州当时还奇怪怎么这么快，正准备端起醒酒茶喝的时候，才见面前站着的竟是个体态纤秀的女子。
正是慕若兰，今日精心装扮，化着艳丽的桃花妆，衣裳石榴红颜色，妩媚娇娆的妆容在她清秀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一眼就能看出分明就是刻意模仿盛长乐的妆容打扮，可比起盛长乐骨子里透出来的娇艳媚态，根本遥遥不及，不可同日而语。
徐孟州顿时有些反感的皱起了眉，目光变得凌厉几分，只冷声问道：“你来这里作甚。”
慕若兰特意没有说话，其实就是抱着侥幸心理，琢磨着，她特意装扮成盛长乐的模样，万一徐孟州喝醉认错了呢……
可是对上徐孟州那冷漠疏离的眸光便知道，他并未认错，也丝毫没有把她当成盛长乐替身的意思。
慕若兰心下一沉，突然有些慌，手心都捏了一把冷汗，连忙解释道：“老夫人交代若兰替六夫人好生伺候六爷，若兰现在没睡，就是想等着六爷回来才好伺候着……”
慕若兰过来也有几日了，可徐孟州除了每日回去陪盛长乐喝药，哄她睡觉，其他时候都刻意避开，几乎就没有慕若兰什么机会伺候他，慕若兰今日才大着胆子来了书房。
她话没说完就已经被徐孟州打断了，“谁也不用你伺候，郡主心肠软才将你留下的，望你有自知之明，早日自请离去。”
徐孟州声线带着一股凛然的威压，直压得慕若兰都有些喘不过气，特别是“自知之明”一词特意加重，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已经说得她无地自容，脸色越来越惨白，紧紧攥着衣袖。
徐孟州厉声下了逐客令，“还不走？”
慕若兰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若兰告退……”
说完便哭着夺门而去。
慕若兰一口气跑出风月阁，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眼泪花了脸上妆容。
想到方才受的羞辱，越想越气，气得她将头上珠花和外衫都脱下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踩完又蹲在原地，抱头无声哭泣起来。
他就是假装自己认错了也好啊！
不过哭着哭着，慕若兰又渐渐冷静了下来，喘着粗气，抬起头，含着泪的眼中透出一丝狡黠。
*
次日一早，徐孟州回房更衣梳洗，才过来看盛长乐。
盛长乐睡得早，而且整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所以今日很早已经醒来。
她钻进他怀里，盈软的身子贴在他胸膛上，娇声询问，“夫君昨夜何时回来的？”
徐孟州回答，“三更，听说你早就睡了，便没有回来看你。”
他又询问，“你可好些了么？”
盛长乐点点头，她倒是恢复了许多，勉强可以下地走动，背上的伤口开始愈合也有些痒痒。
徐孟州道：“今天我早些时候回来陪你。”
盛长乐乖巧点头。
徐孟州陪她说话片刻，便换上朝服，出门离去。
徐孟州前脚刚走，后脚沉璧就跑过来，凑到盛长乐身边。
沉璧皱着眉头直勾勾看着她，“郡主……我，我方才听闻了一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盛长乐还漫不经心道：“有什么话就说。”
沉璧凑到盛长乐耳边，这才压低声音，悄声说道：“我方才听有人说，昨夜看见慕姑娘去了书房伺候首辅，后来是衣衫不整出来的……”
盛长乐初初一听，没有任何反应，觉得肯定是谣传，随口询问沉璧，“你觉得可信么？”
沉璧自然知道郡主跟首辅还没有圆房的事情，一个男人整天对着个大美人，看得见吃不到，说不定馋得慌了，随手抓个女人解渴也不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听人说，昨日那慕若兰还故意打扮成盛长乐的模样，首辅醉酒眼花，认错人也说不一定。
反正沉璧觉得，这件事既然有人瞧见了，肯定事出有因。
在盛长乐的询问之下，沉璧也就将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说给盛长乐听。
盛长乐听完之后，脸色渐渐沉淀下来，微微皱起眉。
她躺在床上，久久看着头顶缠枝芙蓉的帷帐，心下若有所思。
她寻思许久，觉得这件事估计就是那个慕若兰自导自演的，若是她昨夜当真伺候了徐孟州，今日肯定恨不得弄得全天下人都知道，到时候谢氏才好替她做主，让徐孟州给她名分。
不过盛长乐觉得，有可能是确有其事，只是徐孟州不让慕若兰往外说，所以她才没敢提，只透露一些风声到盛长乐耳中，想让盛长乐主动为她做主。
也可能是沉璧说的那样，慕若兰估计伴成她的样子，徐孟州喝醉中了她的计？
前世徐孟州有没有偷吃过她并不知道，也不关心，甚至他愿意纳妾她也无所谓。
可是现在，盛长乐一早就把徐孟州当成她的丈夫，听闻他跟别的女人睡觉，突然就感觉好像自己正吃在嘴里的东西，被别人咬了一口，心里有什么东西压着似的难受又恶心。
后来慕若兰过来伺候，还一脸春风得意的模样，越看就越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过，徐孟州是不是当真碰过她了。
她还以为，前世徐孟州都对慕若兰完全没有兴致，这辈子肯定也不会多看她一眼，所以才暂且将她留下的，谁知这么快就出了事。
果然还是她太自信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
一整天盛长乐都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看见慕若兰在旁边晃来晃去，心里怨念越积越深，没力气跟她撕，话都不想开口说一句。
徐孟州今日办完事，特意早些回府，本来是想带着盛长乐出去透透气的，她已经十天没出过门了。
可回来之后，盛长乐却蜷缩在床上，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无力，病恹恹的。
男人坐在床边，指尖抚了抚她额上的发，轻声询问，“昭昭，你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盛长乐不愿理他，把头蒙进被子里，假装睡觉。
早上走的时候她还挺有精神，两人之前还说好了的，可回来之后发现她不太对劲，徐孟州自然有些心里放心不下。
于是便将秦艽叫过来，看看是不是又毒性复发。
结果秦艽得出的结论是并无异常，恢复得也还算顺利。
徐孟州后来恍然大悟，是她不想理他，所以故意冷落他的。
他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道哪里惹到她了，只好将沉璧叫到外头询问，“今日我不在，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家郡主这是怎么了。”
沉璧偷瞄一眼徐孟州，有些不敢说。
徐孟州都已经被冷落了一个时辰，感觉就是盛长乐故意折磨他的，所以脾气有些暴躁，厉声呵斥，“说不说！还是要我自己去查！”
沉璧被吓得浑身一震，这才老老实实什么都交代了。
说是郡主听闻昨夜慕姑娘伺候火首辅的传闻，到现在也没说一句话。
徐孟州一听，赶忙大步回到屋内，将盛长乐从床上拖起来，抱在怀里。
他捧着她的脸，垂目看着她。
就见盛长乐睁开眼，眼中湿漉漉的，委屈的包着眼泪，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嘴巴也瘪了下去，侧开脸不想与他对视。
徐孟州将她的脸掰回来，强迫二人直视，他气恼道：“你是不是傻，别人说什么你都信，也不用脑子想想，你为救我受了伤，还卧床不起，我怎可能一转眼跟别的女人搞在一起，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
盛长乐瘪着嘴，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同时说道：“饿急眼的狼会饥不择食……”
徐孟州被她气死了，自然是立即就解释昨天晚上的事，“昨晚是她穿得跟你一样，到书房给我送茶，被我撵出去了，别的什么也没有！”
盛长乐别开脸，还是不理他，“就算有什么也没关系，听说夫君与慕姐姐本来就是青梅竹马的，母亲也有意将她送来伺候你，不如你就纳了她吧，反正昨日那种事情，传出去慕姐姐名声也毁了，只能跟着你。”
徐孟州气得捏紧了拳头，将她搂紧了一些，在她耳边道：“昭昭，你不许再说这种话来气我，我谁也不会纳，现在就把她送走。”
盛长乐就是想让徐孟州说这句话，反正她看见那个慕若兰就生气，自然不想让她再在眼前晃了。
虽说徐孟州都解释清楚了，盛长乐还一副气没有消的样子。
徐孟州为了哄她，主动提出今晚跟她一起睡，就为了证明，这种程度，他完全忍得住，根本就不可能饥不择食！
夜里，芙蓉暖帐内，盛长乐整个身子趴在男人身上，酥酥软软的靠在他身上，眸中含着些许媚意，口中香甜盈盈，意味深长的说道：“夫君，当真不管我怎样你都忍得住？”
徐孟州点头，他忍不住也得忍啊，必须禁得住这次考验，她才能不生气了。
后来他就彻底后悔了，为什么要跟这个要命的小妖精睡在一起，简直就是给自己找罪受……

第47章
次日，惠兰院，清晨露水如透明珍珠一般挂在翠色兰草之上，幽香阵阵，清新宜人。
谢氏一大早起来，刚刚用清茶漱了漱口，还未来得及梳洗，赖嬷嬷便前来禀报，“夫人，若兰姑娘昨晚被人给送回来，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夜，都哭晕过去了！”
谢氏顿时皱起了眉，“前几日不是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送回来了？”
赖嬷嬷才解释道：“听说是因为若兰姑娘给六爷送了一杯醒酒茶，被六夫人知道了，六夫人吵着闹着，就是不依，六爷没办法只能把人送走了。”
谢氏脸色一变，“她竟如此小肚鸡肠？”
赖嬷嬷附和道：“就是啊，若兰姑娘也是好心好意替她照顾六爷，再说，只不过送一杯茶罢了，六夫人就如此容不下，要是当真纳妾，那还不闹翻天了？
“六爷也是，念着六夫人这回对他有恩，简直是百依百顺，喝药亲手喂她也就罢了，还满足她提的各种无理要求，今天要吃燕窝、鱼翅，明天要吃鹿筋、凫脯，只要她想要，六爷就去给她找回来，还不算六爷为给她治伤花费了多少银子，这才小半个月呢，再这么下去，国公府再资历雄厚怕是都要被她吃垮了！就是公爷也没有过这种待遇！
“老奴看，这说不定就是盛家使的什么阴谋诡计，就是想让她来祸害我们国公府的！上回云雀楼她救六爷的事情，不定也是他们自导自演的，夫人可千万要留个心眼，别被她给蒙骗了！”
谢氏当时就拍案而起，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青了。
就算她是为救徐孟州受的伤，可这未免也欺人太甚了吧！现在刚成亲一个多月，她竟娇纵到如此地步，今后还了得？
本来还想放个慕若兰过去盯着，打压打压，让她才好收敛一些，现在可好，什么事情没成就给撵回来了。
谢氏思来想去，实在气不过。
赖嬷嬷好心提醒道：“上回若兰姑娘不是说了，她这次中毒受伤，已经损害身子，恐怕今后子嗣艰难，就算夫人要给六爷房里送两个人伺候着，她也应该有些自知之明，不该干涉的！”
谢氏道：“前两天我才让人去问过了秦大夫，他说没有的事。”
赖嬷嬷冷笑，“秦大夫说不定让她给收买了，不敢乱说，我看夫人不如另外请个大夫过去给她瞧一瞧，到时候若真有其事，看她还如何嚣张得起来！”
谢氏这几天也一直都在琢磨，也不知慕若兰说的到底是真是假，若是真有其事，确实应该早点说穿了为好。
次日，谢氏就进宫觐见徐太后，跟徐太后提了一下盛长乐在国公府为所欲为的事情。
徐太后叹息了一声，劝说道：“娘，她怎么说也是为了救六郎才受的伤，伤都还没痊愈，你何必急着跟她过不去。娇纵就娇纵些吧，先由着她去，有什么事等今后再清算。”
谢氏脸色有些难看，“我就想知道她是不是当真不能生育了，这事一直在我心里悬着，我想起来晚上都睡不着，哪是我故意跟她过不去！”
徐太后想了想，也只好道：“你要是放心不下，今日就带个太医回去替她诊断一下，就说是我关心她伤情，让人过去看看的。”
“……”
后来谢氏从宫里回宁国公府的时候，便带着太医回去的，顺便还带回许多太后赏赐给盛长乐的补品。
*
傍晚时候，一辆马车拖着长长的影子，踏着血色夕阳回府。
身着朝服的徐孟州自马车上一跃而下，走起路来步履轻盈，脚下带风，径直回府，就往云舒院走去，只想回去看看盛长乐今日有没有好一些。
可是才走到半路就被人给拦住了，“老夫人请六爷过去说话。”
徐孟州眉头微微蹙起，只得先去惠兰院见谢氏。
进屋就见谢氏坐在上方，面色阴沉沉的，气氛也不太对劲。
徐孟州上去见礼，而后询问，“母亲急着唤茂之过来，不知有何要事。”
谢氏瞥了他一眼，便才询问，“我让若兰过去伺候盛氏，你问也不问一声，一个说法都没有，就把她这么送回来，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是不是嫌弃若兰伺候得不周到，想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过去伺候她！”
徐孟州有些不屑，只道：“她一个未婚姑娘放在我们夫妻屋里多有不便之处，难免影响她的名声，实在不合适。而且屋里都已经转不开身了，又何必让她过来添乱？”
谢氏紧皱着眉，道：“你是真不懂我的意思还是假不懂，我既将她送过去，自然是为了让她伺候你的！”
徐孟州立即打断了她的话，“用不上母亲费心。”
谢氏都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指着他质问，“好，这事不让我费心，那你告诉我，盛氏受伤难育子嗣之事，你到底知不知情？”
徐孟州自然是否认的，“你别信那些流言蜚语，根本没有的事！”
谢氏厉声道：“我今日从宫里带回来的太医亲自验过，说她毒入骨髓，能捡回这条命已经是侥幸，身子就算恢复了，走几步路都会累得喘不过气，就算是想方设法侥幸怀上也保不住，就算保住了也生不下来！
“太医亲口所说的话，难不成还有假？这么大的事，你不可能不知情，为什么还要刻意瞒着我！”
徐孟州脸色一沉，眸光幽暗，死死抿唇没有开口说话。
谢氏走上前来，望着徐孟州，理直气壮的质问：“你也知道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迟迟没有子嗣，你娘堂堂主母连个管家权都没有，你爹迟早没耐心，随时将大权从你手里收回，你若没有徐家这些人支持，哪还能有今日这般风光？
“以前给你安排通房你瞧不上，现在让人伺候你你又不情愿，那今后呢，她都不能生了，难道今后你还打算一辈子不纳妾么？
“若兰是我亲手养大的，什么都听我的，将来她生的孩子，完全可以抱给盛氏名下……
“你若是顾虑盛氏受了伤，名分的事情可以缓一缓再说……”
她的话越说越过分，这意思，已经是要徐孟州先把慕若兰给睡了再说。
气得徐孟州脸都黑了，难得对着谢氏就如此凶悍狠厉的语气道：“她为我受的伤，就算她这辈子都不能生，我也绝不会纳妾！”
说完徐孟州便冷哼一声，一甩袖子，扭头转身，大步离去。
只剩下谢氏，被他身上的气焰惊得浑身一震，许久才迟迟缓过神来。
这还是徐孟州长这么大，头一回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气得她浑身发抖，恨恨咬牙，竟是热泪一涌而出，“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你看他说的都是什么话！分明就是娶了媳妇忘了娘，眼里哪里还有我！”
赖嬷嬷赶忙上来将她身子稳住，安慰道：“夫人莫着急，六爷肯定就是一时昏了头，过一阵，过一阵自己着急就想明白了。”
“……”
*
一想到今日太医来过，盛长乐是不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徐孟州当时就心急如焚，几乎是快步跑回的云舒院。
正是日落时分，屋里刚刚点上的灯，远远就能听见女子断断续续哭泣的声音，不知已经哭了多久，哭得声音都已经嘶哑了。
光是听见这哭声，就已经让男人心下一撞，喘着粗气，带着热汗就径直进了屋内。
盛长乐趴在床上痛哭流涕，只能看见她纤薄的身子微微颤抖，哭得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本来沉璧和秦嬷嬷都围在床边安慰，看见徐孟州回来，这才让开一条道来，退到旁边立着，各个都是面色阴郁，屋里一片死气沉沉。
徐孟州快步上前，坐在床沿，手掌捧着她抽动的肩膀，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昭昭……”
盛长乐被扶进他怀里抱着，对上他的目光，哭得更委屈了，滚烫的热泪哗啦啦往下流。
徐孟州将她揽入怀，“昭昭，别哭了。”
盛长乐的声音抽噎，话都说不出来，“这是不是我的报应……”
前世她因为不想生，故意装病，让太医说她不能生育，结果现在想生，却当真不能生育了。肯定是她坏事做太多，现在报应来了吧？
虽然说前世她没生，徐孟州也不曾因为这件事有任何芥蒂，可是，这回明明是她想要的。
一想到这里，盛长乐哭得更伤心了，眼泪如泉水一般涌了出来，脑袋埋在徐孟州怀里，眼泪都抹在他衣襟上，浸透了一大片。
徐孟州皱眉，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报应？
没来得及想，盛长乐已经在问他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今日太医都来了，说我已经……呜呜……”
徐孟州打断她的话，手掌轻抚着她背后的顺滑秀发，安慰道：“你别听那个庸医胡说八道，他以前还说我爹活不过一年，现在都又活了五年了！秦艽都说了，你现在受伤，元气大伤是不错，可好生调养，明年就能恢复如初。秦艽医术出神入化，肯定能把你医好的！”
盛长乐道：“他要真是医术出神入化，为何这么多年没有把你爹医好？你别骗我了，我都不能给你生孩子了，呜呜……你还是听母亲的话，早些纳妾吧。”
徐孟州当时就有些火大，他好不容易才把她哄好的，这刚刚高兴了没一天，一转眼更变本加厉。
人家都受了伤，为什么就没人体谅一下，非得现在搞事情？
男人呼吸凝重，一把将她箍进怀里，果断说道：“谁说你不能生了，我们现在就来生！”
盛长乐本来还在伤心流泪，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突然提到这种事，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
她推了他一把，可是因为力气太小，纹丝未动，只娇嗔道：“谁要现在跟你生了！”
徐孟州却垂目下来，认真凝视着她哭得又红又肿的眼，磁性的声音道：“昭昭，我说真的。”
盛长乐恨不得一脚踹到他那张好看的脸上去，又羞又恼道：“不要！现在没心情！”
他胳膊将她箍得紧了一些，伤势的语气道：“别动，我会轻一些。”
说着，他就已经无视一旁的婢女，俯身将她压倒下去，埋头凑近到了她脸上，二话不说，滚烫的唇压上了她的唇。
感觉到男人身上还有一股汗味儿，口中炙热气息扑面而来。
盛长乐心下猛然一跳，一时都屏住了呼吸，完全忘记刚才为什么要哭了。
他不会是认真的吧？

第48章
一旁伺候着的奴婢们见首辅突然扑倒了郡主，顺手将大红帐子拉下来，这等突如其来的发展，众人面面相觑，都稍微有些吃惊，一时杵在原地不知所措。
倒是秦嬷嬷看明白怎么回事，含着意味深长的笑意，招呼婢女们都悄无声息的退出去，而后关上房门，侯在外头，吩咐她们，赶紧去准备热水之类的。
芙蓉帐内，盛长乐被他摁着，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了，胳膊有气无力的，想要将他往外推，娇声说道：“不行！我伤都还没好呢！”
徐孟州双手捧着她的脸，将她摆正，居高临下的，唇角含着笑意，认真看着她，“昭昭，你什么也不用做，我伺候你就是了。”
盛长乐一时羞得涨红了脸，这不是之前她跟徐孟州说的话么！怎么被他还回来了？
而且在盛长乐想象之中，是她把这男人扑倒睡了才对，现在却反被他扑倒，还稍微有些羞耻。
男人贴着她的耳廓，吹着热气，哑着声，又开始放狠话了，“谁叫你每天这么不老实，就知道整我，今日好好教训教训你……”
徐孟州前两日才被她“考验”得半死，早就恨不得教训她了，所以特意旁敲侧击的问过秦艽，她现在能不能碰，秦艽说，适当的可以。
盛长乐起初是不愿意的，还想反抗挣扎。
后来发现在力大无穷的男人面前，她一个绵软无力的伤者根本使不上力气，犹如一只受伤的猎物，在一匹红了眼的饿狼面前，只能任由宰割，毫无抵抗之力，最后只能放弃挣扎。
她心跳得很快，娇羞得涨红着脸，愈发妩媚勾人的模样，看着他道：“那你小心一些……”
徐孟州轻轻安慰她，他自有分寸。
他忍耐着，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好像对待的是什么一碰就碎的水晶花，双手将她捧在手心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仔细留心她的反应，只要她稍微有些许不乐意，就会立即停下来。
他曾对她这副完美的身子痴迷至极，所以对她再熟悉不过，以至于轻而易举的就能驾驭，只让她将先前的不愉快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沉浸在此刻的浓情蜜意之中。
他尝着她独有的，让人着迷那香甜可口的味道，好像将一朵娇嫩欲滴的鲜花放入口中，将她一点一点嚼碎吞下，最后还唇齿留香，回味无穷。
少女那带着春意的面容，比寻常时候更加的美艳绝伦，她颊间红晕阵阵，朦朦胧胧的一双桃花眼之中秋波荡漾，莹然泪水自眼眶滚落，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一个眼神流转之间，便是媚意横生，摄人心魂。
只让男人对上她的目光，便被勾得心下躁动不安的，一时间神魂颠倒，完全压抑不住，只想沉溺在她的柔情蜜意之中，与她长久相拥。
她上唇咬着下唇，鲜艳欲滴的唇瓣好似都咬得快要滴血，哭得声音都微微颤抖，娇柔酥软的唤着他，“夫君……”
男人听着声音似乎魔怔一般，喘着粗气，将她紧紧揉进怀里，贴上她的唇瓣，“昭昭……”
“……”
外头原本是烈日炎炎，突如其来的一场晴空骤雨，哗啦啦的冲刷着大半个京城。
屋外的婢女都来不及躲闪，一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一转眼雨滴已经在屋檐下连成了珠帘，院子里盛开的鲜花，被雨水冲刷之后愈发的鲜艳诱人。
只不过这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没多久就已经雨停了，烈阳又从乌云背后探出头来，若不是还有地上的水渍，还有屋檐下的水滴，还有花瓣上的水珠，恐怕都让人不知道下过雨。
屋内一片凌乱，帷帐之内，被褥之间，二人身上盖着丝被相拥在一起，急促的喘着气，额上都是大汗淋漓，目光稍微有些空洞。
盛长乐贴在他怀里，仰起头，泪眼盈盈的看着他，还有些诧异的询问一句，“这就完了？”
她还以为折磨才刚刚开始，估计肯定要被整得半条命都没了，结果竟然这么快就已经结束了，着实让人出乎预料。
毕竟前世没有一个时辰肯定不会轻易饶了她的，刚刚估摸着也就一盏茶时间吧，不太像他丧心病狂的风格。
这男人一向就是穿起衣裳正人君子，脱了衣裳禽兽不如的，衣冠禽兽这个词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徐孟州被她问得，顿时脸都黑了，她这意思，是在嫌弃他？一盏茶应该是正常男人时间吧！还有，怎么有种她经验丰富的错觉？
他低头垂眸，眼中还带着意犹未尽的情意，抵在她耳边，“还不是你哭得太惨了。”
本来徐孟州是打算好好揉搓她的，可是，听她哭得那么可怜，想着她有伤在身，那脆弱不堪一击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下手太重，不得不强行克制着心下无穷无尽的浴火，根本还没有发挥的余地。
盛长乐噗嗤一声，脸上浮出如花美艳的笑意，凑上去，在男人脸上啄了一口，娇滴滴的说道：“夫君这么心疼人家呀。”
徐孟州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喉咙口涌上来的火焰，将她摁在怀里，柔声道：“等你伤养好了再满足你……”
等她伤好了，他才能随心所欲，现在也只能克制着，总是心惊胆战的，不敢太放肆，只怕一不小心把她玩坏了，就像是被束缚了手脚，完全施展不开。
盛长乐羞红着脸，背过身都不想理他，谁想要让他满足了！
现在这样完全可以接受，她才难受没多久就结束了，闭着眼睛忍一忍就过去了，不用跟前世似的忍那么久，好像时间都没有尽头，要她忍到天荒地老，无休无止似的。
徐孟州翻身下床，随意的批了件衣裳，前去唤来婢女备水沐浴。
很快热水已经备好了。
因为夏天太热，屋里都还需放着冰雕消暑，一点也不会冷。
徐孟州将只穿着贴身内衫的盛长乐横抱起来，进了浴房里，让她坐在池子边上，他则站在浴汤之中。
两人面面相对，视线对上之时，想到方才已经亲密接触，还有些不好意思的，各种垂眸躲开，心跳久久没能平复下来。
男人光着上身，盛长乐的白皙指尖，轻轻划过他身上那道已经结疤的伤口，还问他，“夫君你伤好了么，能下水了？”
徐孟州点点头，“不泡太久就行。”
徐孟州一点一点帮她清洗身子的时候，盛长乐实在羞耻得很，不想给他看，夹着腿将他的手往外推，“我自己洗。”
不过他不给她机会，她也着实没力气反抗，最后只能涨红着脸，别开脸，像布偶一般的任由摆布。
两人洗干净之后，徐孟州又将她擦干，穿上干净的贴身衣裳，抱回去塞进刚换过的被褥里，一切都显得那么熟练。
盛长乐久久心跳如鼓，脸上春意浓浓，眸中含着甜腻笑意。
突然想起来，徐孟州也太轻车熟路了吧，前世也一开始就这么熟练了么？她有点想不起来了。
她偷瞄了男人一眼，正好便对上他那双狭长的凤眼，眼中尽是难得的温和轻柔，宛如熹微晨光没有一丝锐气。
他的眼睛本来就生得细致好看，特别是现在动情时候独有的眼神，看得盛长乐都有些沉醉其中。
二人对视良久，各有所思。
大概是冷静下来之后，盛长乐才回想起来今日让她伤心的那件事，笑意逐渐消失，复又皱起了眉，瘪起嘴，略显得失落。
她枕着男人胳膊，仰着头，对上他柔和的视线，询问，“夫君，我要是生不出孩子怎么办，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徐孟州与她对视，不知道想到什么，目光一定，还稍微有些狐疑的询问，“你想要孩子么？”
盛长乐眼中泪光闪烁，认真的点点头，“想，我想给夫君生孩子。”
徐孟州当时略微诧异，心情复杂，不知是喜是忧了。
他知道她前世假装不能生的事情，只是没有拆穿，起初还以为她是因为不喜欢孩子，后来才知道为什么……
现在得知她想为他生子，心下有些许欣慰，只可惜天意弄人，她身子不知能不能养好，所以他不想让她冒险，刚刚都是留在外面的。
徐孟州勾了勾唇，笑容显得有些苦涩，帮她理了理散乱的长发，拇指指腹自绯红的脸蛋上划过，只道：“昭昭，你若是喜欢孩子，到时候可以过继一个，也免得自己生那么辛苦。”
前世徐孟州也说是过继一个，谢氏还怎么也不同意，非要纳妾来借腹生子。
一想到她不能生，谢氏估计又要跟前世似的不得消停，看她更不顺眼了，盛长乐简直头疼欲裂的。
徐孟州将她揽入怀里，安慰道：“别想那么多没用的，我娘那里我会跟她说清楚，现在还早得很，你年纪还小，秦艽会治好你的。”
想了想也是，盛长乐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盛长乐本来就精力有限，刚刚又劳累了一番，还双腿发软，身上火辣辣的难受，所以在徐孟州的安抚之下，很快就睡着过去。
男人久久凝视着她熟睡的那一张美貌绝色的脸，看得有些迷恋沉醉，唇角勾出满足的笑意，好似终于得到了什么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是，他又稍微有些迷惑，他当真得到了么？还是又一次掉进她的陷阱，被她迷惑。
不过一想到她是为他受的伤，命都去了半条，徐孟州便将一切疑虑都抹去，只会更加心疼她了。

第49章
次日徐孟州先醒，怀里酥软无力的娇妻还沉浸在香甜美梦中。
他没舍得吵醒她，只在她额上轻轻啄了一下，再将胳膊自她脖子底下抽出来，给她换上软枕。
而后才揉着已经麻木没有直觉的胳膊，悄无声息的翻身下床，一大早的就要梳洗更衣，动身进宫。
不过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怕盛长乐还是不高兴。
徐孟州有些放心不下，思来想去，便下令让人将慕若兰送去郊外庄子，再也不能回来，免得以后再来给他的昭昭添堵，他不能处置他母亲，处置慕若兰还是可以的。
现在这小东西他都惹不起，她们还敢惹？
于是不过多久，慕若兰的屋子里就气势汹汹的来了两名护卫，不太客气的说道：“六爷有令，请慕姑娘去乡下庄子住一段时间，清净清净，还请慕姑娘现在就收拾东西随我们走。”
慕若兰一听，心下打鼓，询问道：“不知要去住多久？”
对方也如实道：“把你重要的东西都带上吧，今后恐怕不会再回来了。”
慕若兰霎时脸色都白了几分，唇瓣微微颤抖着询问，“此事老夫人知道么？”
护卫冷声道：“六爷的处置，老夫人不需要知道。”
意思不顾谢氏的意思，这就是悄无声息的把她送走，谁知道这意思是要把她送去哪里，再也不能回国公府来。
慕若兰当时就越想越害怕，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呼吸都已经变得凝重。
她不要，她卑躬屈膝了这么多年，谢氏只当她是奴婢使唤，从来没把她当人看待。
好不容易，第一次感觉到离得荣华富贵这么近，一转眼却又消失不见，她实在不甘心。
她若是就这么离开国公府，今后只能去过暗无天日的苦日子，这辈子再无出头之日！或许，今后她就要在这世上彻底消失了。
慕若兰思来想去，徐孟州做的决定向来没人能够阻止，她若是还想活命，只有这个办法……这国公府，徐孟州只听一个人的话！
她眼前一亮，好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般。
而后假装腹痛，她皱着眉道：“那还请诸位在外头稍等一下，我肚子有些疼，方便一下就收拾东西跟你们走。”
“慕姑娘快些。”
趁着将护卫打发出去之后，慕若兰就稍微打扮了一下，翻窗子，鬼鬼祟祟逃出去，辗转就进了怀海居。
怀海居地处僻静，就在惠兰院的旁边，是宁国公徐继清修养病之处，寻常时候无人出入。
因为慕若兰是谢氏身边的人，以前就眼熟的，随意扯了个谎，说是来给谢氏传话，外头看守就放慕若兰进去了。
进屋之后，就见六旬老人头发花白，随意披着一件薄衫，身材佝偻的，正坐在案边独自下棋。
徐继瞥了她一眼，幽幽问道：“你来作甚。”
慕若兰上前来跪在了徐继面前，含着眼泪，哭得是楚楚可怜的，只道：“若兰要走了，特意来向公爷道别，想感谢国公府这些年对若兰的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只能来世再做牛做马报答公爷，指望公爷能早些养好病，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徐继冷笑，声音沧桑沙哑，“我这把老骨头身子都埋进黄沙了，哪能康健得起来？”
慕若兰跪在地上，膝盖移动着来到徐继面前，仰头眼巴巴看着他，道：“公爷看上去容光焕发，一点也不老，肯定能好起来的，此番若兰离去，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公爷你，临走之前……只想为公爷做点力所能及之事……”
片刻后，徐继呼吸一滞，垂目下去，便见已经有一颗黑溜溜的脑袋埋在他腿间。
徐继年轻时候也曾是风流成性的，妻就有过三任，更不知纳过几个妾侍，六个儿子就三个嫡出三个庶出，嫡女庶女也有好几个，所以慕若兰凑上来的时候，他都没有拒绝的意思。
只是重病缠身之后，现在年纪又大了，他早就已经没了当年的风范，所以很多年没碰过女人了。
今日她这般大胆出格的举动，竟然瞬间勾起徐继的兴致，让他重振雄风了！
*
惠兰院那边，原本听闻徐孟州要把慕若兰给送走，谢氏气不打一处来，还打算等徐孟州晚上回来了找他说事。
结果当天下午就听说，慕若兰不但没被送走，反倒是宁国公突然要纳她为妾，让今晚上就送他屋里去，说是最近他不太好，需要冲冲喜。
谢氏当时一拍桌案，蹭的一下站起来，目瞪口呆，有点难以置信，“你说什么？公，公爷要纳她？”
这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徐继那个老不死的，都废了多少年了，早就不能人事了，怎么可能还会突然想纳妾，而且还是慕若兰！
谢氏脑子里嗡嗡做响，气得是面红耳赤，呼吸凝重，有些懵了。
她原本一心想着把慕若兰送到儿子房里去，做她的眼线，谁知现在竟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慕若兰，怎么突然就要被宁国公给纳了！
慕若兰那个吃里扒外不要脸的小贱人，该不会是自己跑去勾引的徐继吧！
一想到这里，气得谢氏一口气没缓过来，身子一软，差点就气得晕厥过去。
赖嬷嬷连忙过来把她扶住，道：“夫人别着急，现在过去劝劝国公爷，说不定还来得及劝阻！”
谢氏上气不接下气，颤颤抖抖的朝前走，脸色苍白如纸，自言自语的说道：“去，必须去！这要传出去，六十多要死不活的老东西还想纳妾，还不让人笑掉大牙了！”
谢氏撑着身子，去怀海居找徐继那老东西算账。
可是徐继哪能听她闹腾，轻咳了几声，说道：“前些日子浮云道长说我阴云罩顶，恐有血光之灾，我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喝药吊命都没效果，恐怕也活不了几日了，冲冲喜怎么就不行了？”
谢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冲喜不应该找个福运双全的么？你让若兰给你冲喜，她从小无父无母，身世凄惨，你，你明明知道她是我养大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徐继还不以为意，也就只说了，“我早就看上她了，行了么？别在我这里吵吵嚷嚷，让我多活几天！来人，送夫人回去歇息！”
谢氏竟然当真就这么被撵了出去，整个人都气炸了！当场晕倒过去。
*
傍晚时候，徐孟州回府，一回来就听说了府上的事，说是那慕若兰去给宁国公冲喜做了妾侍，把谢氏都气得晕倒了。
徐孟州当时就皱起了眉，也只好先去谢氏那里走一趟。
谢氏拉着他，这回是真的气哭了，痛骂怎么养了慕若兰那么个白眼狼，恬不知耻，闹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现在让她成为众人笑柄，什么脸都丢尽了。
谢氏抹着眼泪道：“六郎，你把她轰出去！千万别让她去祸害你爹，你爹年纪那么大了，哪还要什么妾侍，这事闹出去，今后还让我哪有脸见人！你可千万不能袖手旁观啊！”
徐孟州面无表情，“母亲，早上我要把她送走的时候你还不同意，现在既然父亲都已经纳了她，我再把她送走，忤逆父亲的意思，万一父亲气坏了身子，一口气没缓过来，我可担待不起。
“事已至此，不如就随他去吧，世人皆知父亲身体不好，纳一个冲喜的妾侍，也算情理之中，传出去外头也不敢说什么。”
谢氏差点气绝，就连徐孟州都不管，那岂不是当真要眼睁睁看着徐继纳了那个小贱人？
“……”
宁国公纳了慕若兰的消息，传到盛长乐耳中时候，她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笑得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肚子抽痛，眼泪都笑了出来。
反正盛长乐是没想到，怎么事情竟然成了这样。
前世谢氏就想将慕若兰给徐孟州做妾，没有成功，后来慕若兰被送去给了外头的人做妾侍。
现在倒好，她怎么成了宁国公的妾，那岂不就是徐孟州的小娘了？
盛长乐想起来就笑得直不起腰，由于笑得用力过猛，把背上伤口都笑得裂开了，当时一瞬间疼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差点就哭了出来。
后来，徐孟州面色凝重的回屋，就看见盛长乐哭得可怜巴巴的，秦嬷嬷刚刚给她背上伤口换了纱布，正在穿衣裳。
盛长乐见徐孟州回来，哭得更委屈了，身子都微微抽动，仰头泪眼盈盈的望着他。
徐孟州还以为今天又有谁招惹她，连忙上前，坐在床沿查看，“你又怎么了？”
盛长乐就老实说了，她由于听说慕若兰的事情，幸灾乐祸，把背上伤口笑得裂开了。
慕若兰突然成了他小娘了，徐孟州可完全笑不出来，面色铁青的，骂了句她一句，“活该！”
不过一转眼，徐孟州又揽过她的肩，将她勾进怀里，“昭昭，我本来是打算把她送走的，现在只能先由着她了。”
“不碍事的，我还能怕了她么。”
盛长乐反正无关痛痒，是谢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都气得晕倒了，还要被宁国公府这么多人明里暗里的嘲笑，想起来还稍微有点解气。
今后谢氏去折腾慕若兰，估计就没心思来骚扰她了！
盛长乐胳膊圈着徐孟州的腰，埋进他怀里，勾起了唇角，转而道：“夫君，明日是我三妹大喜之日，我要去吃酒。”
徐孟州担忧的看着她，“你这样了还要去？”
盛长乐果断点头，“坐着轮椅去，这可是我亲妹妹出嫁，我这个做姐姐的都不去撑撑场面，也不太合适吧！”
反正，她是打算去看热闹的，她就要看看，这个盛长宁还怎么得意得起来。
徐孟州想了想，有些放心不下，只好道：“那我明日告假陪你去吧。”
盛长乐就是这个意思！当然要徐孟州陪着她，她才底气更足。
她凑上去，欣喜在徐孟州脸上啄了一口，“夫君真好。”

第50章
次日一早，徐孟州是被喉结上痒痒的感觉吵醒的。
一睁开眼，眼前自朦胧变得清晰，垂目敛眸一看，就见盛长乐正仰着下巴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他，咬得很是难受。
男人喉中仿佛干涸已久的沙漠，一大清早，就燥热得额上都浮出了一抹汗。
他蹙起眉，垂目敛眸的看着她，沉声问，“昭昭，你在干什么？”
美人闻声，眼睫轻抬，脸颊潮红，媚眼如丝的看着他，朱红唇瓣微微启口，娇羞说道：“夫君，想不想要昭昭伺候？”
前晚上两人圆房了，那意犹未尽的感觉一直萦绕在徐孟州心头，久久无法忘却。
就好像他饥肠辘辘时候，明明面前摆着的珍馐美味，却只让他尝一口，根本不解馋，还要整天勾得他心痒难.耐。
昨晚本来徐孟州是想继续老老实实回书房睡觉，眼不见心不烦，可盛长乐撒娇不让他走，所以只能留下来同枕而眠。
只不过，徐孟州怕她身子还没有恢复，完全不敢碰她，又硬生生憋了一晚上。
现在一大早，才刚刚睁开眼，这小妖精又要找他索命了。
感觉到她酥软无力的身子紧紧贴着，好像一团温水包裹着他，只让男人愈发感觉到火急火燎的。
徐孟州强忍着，将胳膊从她脑后抽了出来，“你还要去给你妹妹送嫁，晚上再说吧。”
盛长乐欣喜一笑，千娇百媚的诱人模样，暧昧的重复了一句，“好啊，那晚上说。”
她这个“说”字拉得很长，一时间给人一种天籁之音的错觉，久久萦绕在男人耳畔挥之不去。
他心下大概已经在想，到底怎样才既不伤到她，又把她弄得死去活来的。
二人早早起身，准备动身去靖安侯府，盛长乐才好去给盛长宁送嫁。
盛长乐已经好些日子没出过门了，今日自然是要精心打扮一番。
她这回一躺就是半个月之久，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消瘦憔悴了许多，只得多用胭脂水粉，把脸色盖住，妆容稍微浓一些，倒是也并无违和感，反而多了几分已为人妇独有的妩媚风情，一眼看去夭桃秾李，绝色天成。
以前就准备好的礼服稍微大了一些，不过反正盛长乐坐轮椅，也无关紧要。
徐孟州见她虽然身子虚弱，但精力充沛，才放心让她出门。
盛长乐身上的余毒所剩无几，能够下地走路，只是走不了几步就开始气喘吁吁，想出门就只能坐着轮椅去。
还好因为宁国公常年患病，国公府轮椅倒是备有不少。
出门之时，还是徐孟州亲自推着轮椅，带着盛长乐出门的。
二人坐上马车时候，也是徐孟州将她横抱而起，上了马车，轮椅则暂且安置在一旁。
马车内一对夫妻相拥而坐，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一路朝着靖安侯府而去。
*
靖安侯府今日是办嫁嫡女的喜事，宾客盈门，热闹不凡。
可因为这门喜事并不合众人心意，所以前庭虽然热闹，后宅之内却是一片死气沉沉，挂在宅子里屋檐下的那些红绸和火红灯笼都显得跟气氛格格不入。
盛长乐带着丈夫回娘家，时间有些赶不及了，所以直接就去妹妹闺房添妆送嫁。
只是前去新娘闺房的路上，盛长乐才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分明就不是去盛长宁房间的路。
盛长乐心下疑惑，便询问府上领路的嬷嬷，“这不是去三姑娘房间的路吧？”
嬷嬷笑呵呵的，还若无其事的回答道：“郡主说笑了，我们要去四姑娘房间，去三姑娘房间作甚。”
盛长乐心下一沉，脸上笑容就僵硬了几分，“今日出嫁的不是三姑娘么？”
嬷嬷道：“郡主定是记错了吧，先前跟郑家定亲的本来就是四姑娘啊。”
怎么可能！
盛长乐清楚得很，先前跟郑二定亲的，明明就是盛长宁，绝对没错！之前准备出嫁的也一直都是盛长宁，前几日她受伤祖母过来看她，她才确认过的。
怎么到了今日出嫁，突然出嫁的就变成四姑娘盛长安了？
盛长乐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徐孟州，徐孟州自然也是一头雾水，微微耸了耸肩，表示他什么也不知道。
盛长乐本来还想回来看看盛长乐，现在还怎么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谁知一回来听说这个消息，整个人都不好了，瞬间都高兴不起来了。
来到新娘出嫁的闺房，徐孟州由盛俨等人招待着，只有盛长乐被婢女推着进了屋。
就见府上的女眷此刻都围拢在这闺房之中，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看，穿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新娘正哭得泣不成声，旁边许多人都在劝说她。
若非亲眼所见，盛长乐还真的不敢相信，今日出嫁的竟然当真是四姑娘盛长安。
盛长安和三婶正抱在一起泣不成声，旁边盛老夫人还在骂，“哭什么哭，这件事本来就是你整出来的，若非你当日设计推三丫头下水，三丫头何须嫁入郑家。
“现如今三丫头病了，这宾客都请到府上来了，让你替她出嫁也是应该的！你还有脸哭！”
断断续续的喝骂声，直到嬷嬷提醒之后，盛老夫人看见盛长乐进来，这才停了下来。
盛长乐被婢女推着轮椅进屋，疑惑的扫了一眼屋里众人，脸上带着窘迫的笑意，便才轻声询问：“祖母怎么生这么大气，这是怎么了，今日不是应该三妹妹出嫁么，怎么变成四妹妹了？”
盛老夫人看见盛长乐，长叹了一口气，才解释说道：“你三妹昨日突发恶疾，已经送去城外庄子了，可请柬都已经早就发出去了，喜事又不可能说不办就补办，到时候我侯府的脸面往哪搁？
“所以这才跟郑家商量了一下，让你四妹妹替嫁，毕竟当初这事情本来就是郑二跟你四妹妹，两个人串通了搞出来的，现在让她替嫁也算理所应当，郑家那边也并无异议。”
盛长乐询问，“三妹妹好端端的，怎么会突发恶疾？她得得是什么病，可严重么？”
盛老夫人眉头皱了皱，只是叹息，“谁知道什么病，反正挺严重的，昨日你爹都没让我们见她，突然就把她送走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盛长乐心里已经一清二楚，这只是个好听的说法罢了，肯定另有隐情。
难道是盛长宁装病？可是，她现在若是假装突发恶疾，这名声就毁了，今后哪里可能嫁得出去？
盛长乐百思不得其解，心里稍微有些烦躁，可事情已成定局，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四妹代替三妹出嫁。
不过转念一想，唉，这四妹和郑二两个人，天下乌鸦一般黑，也真是绝配。
吉时已到，盛长安便哭哭啼啼的被送出了门，因为新娘子哭嫁也是常事，外头的人就算是听见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送走盛长安之后，盛长乐就跟着去了盛老夫人院里说话。
盛老夫人坐在上方，还拉着盛长乐的手叹息道：“我还以为你伤势未愈，今日不会回来的呢，没想到倒是回来了。”
盛长乐道：“我想着怎么说也是亲姐妹，还是回来看看，倒是不知，三妹妹怎么会突然病了，换成了四妹妹出嫁……”
她眼巴巴望着盛老夫人，有一次试探询问：“祖母，三妹妹当真是突发恶疾，还是出了什么状况？若是病得严重，国公府那边有一位神医，说不定可以请过来替她看看？”
盛老夫人眉梢微微一蹙，明显是有所隐瞒的，只是拍拍她的手，说道：“这事是你爹做的主，到时候用得上的话，他会来找你的。”
盛长乐几番旁敲侧击的试探，盛老夫人就是咬死了，盛长宁是突发恶疾，其他什么也不多说。
后来盛长乐又去询问父亲，父亲也是对盛长宁的事情闭口不提，让她别管那么多，办好自己的事。
盛长乐越想越不对劲，估摸着侯府的人肯定知道内情，可是她已经出嫁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所以才不肯告诉她。
也是当天散席之后，盛长乐正准备打道回府。
才见一位老嬷嬷趁着四下无人，匆匆跑上来，愁眉不展道：“三夫人有些话，让老奴传给郡主。”
三夫人是盛长安的母亲，今日哭得最惨那个。
盛长乐赶紧招呼嬷嬷过来，“嬷嬷且说。”
这嬷嬷才凑到盛长乐耳边，将内情悄悄透露给了盛长乐。
说是三姑娘怀了龙种，昨日被悄悄接进宫去了，这皇家的丑事，哪有人胆敢怨言，所以只能让四姑娘替嫁。
嬷嬷说完之后还特意强调，“郡主可千万别往外传，四姑娘就这么狼狈替嫁，三夫人心里不甘，可谁也指望不上了，唉……”
那意思，三夫人心里不甘，可又得罪不起，只能把这事透露给盛长乐，毕竟，要是就这么任由盛长宁偷偷把龙种生下来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盛长乐听完，惊讶得差点咬到舌头，整个人都有点懵。
什么，盛长宁怀了龙种被悄悄接进宫去了？
那她之前一番折腾，岂不是白费力气！
这个盛长宁，什么时候跟狗皇帝搞在一起去的，她竟然完全不知道？现在能查出怀有龙种，怎么也应该是一两个月以前的事了吧？
她还以为已经破坏了盛长宁的好事，拆散了那对狗男女。
谁知道，还真是天意弄人！她竟然还是进宫了！
当天，从侯府离开，回家路上，盛长乐还一直焦头烂额，跟早上去的时候兴高采烈的模样判若两人。
徐孟州将她揽入怀里，还有点担心的询问：“昭昭，你怎么脸色不太好看，是不是太累了？”
盛长乐回过神来，才叹息道：“今日听闻三妹妹突发恶疾的事情，心里有些放心不下。”
徐孟州怎么可能信她的鬼话！肯定有别的事！
本来早上出门的时候，二人说好了今晚回来是要行夫妻之事的，徐孟州想起来就心血沸腾，特意把一百幅画都准备好了。
夜里，两夫妻洗洗干净之后，钻进芙蓉帐内。
徐孟州眼中火焰焚烧，迫不及待的，正准备把藏着的画找出来让盛长乐挑选。
谁知盛长乐躺着在那里，一脚就踹在他胸口上，有气无力的说道：“夫君，我今日实在太累了，你去书房睡吧。”
“……”徐孟州像是被迎头泼了一盆冷水，当时脸色就跨了下去。
分明就是她早上信誓旦旦的说要伺候他，现在又想撵他去书房睡？
徐孟州顺手抓住她纤细的脚腕，翻身压下，由上而下，目中腥红的看着她，气得恶狠狠道：“你说了可不算。”

第51章
男人像是饿虎扑食似的压上来，手捏着盛长乐的腮，带着一身炙烫的热气，就已经直逼近到了她脸上。
他压抑低沉的声音，听起来还稍微有些委屈，“昭昭，早上分明是你说的，怎么现在又变卦了？你是不是想玩死我？”
盛长乐被他压着动弹不得，当时就急得鼻子一酸，眼眶都红了，无力的说道：“我真的好累，夫君就不能体谅一下么。”
她是真的劳累了一天，身子疲惫不堪的，实在提不起兴致来
大概是因为早上起床的时候精力十足，给她一种伤势已经恢复如初的错觉，可回娘家走了这一趟，实在累得不轻，回来就已经浑身乏力，只想赶紧睡觉。
再加之，她有心拆散，还是没能阻止那对狗男女搅在一起，想起来她就有些来气。
不过仔细一想，那对狗男女搅不搅在一起，好像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对她又没什么影响。
反正，盛长宁这次是偷偷摸摸进宫的，又不是前世那样风风光光进宫的，不可相提并论，估计进宫也会抬不起头来，有的是人比她更想收拾她！
问题在于，盛长宁是不是真的在宫里，在宫里什么地方藏着的，想来这种有关皇室的事情，三婶不敢骗她吧？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三房都郑家这么轻易就同意让四妹替嫁了。
等她身子好些了，还需进宫探一探情况才行。
盛长乐正在浮想联翩，心不在焉，脸色看上去也不太好看。
恐怕她是真的很累了，徐孟州也不可能强来，只能暂且忍住，“那你好生歇息，我去书房睡。”
而后男人撩开帘子，穿上鞋，头也不回的出门离去。
盛长乐只不过翻了个身，一转眼就睡着了。
徐孟州一路快步来到书房，回想起来心里还堵着一口火，焦躁不安的。
男人用手撑着脑袋，拧紧眉头，坐在罗汉榻上，思来想去，还觉得有些奇怪，这才将阿东又叫到身边，询问，“可查到了，今日靖安侯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阿东如实回答：“先前有人来报，说是盛三姑娘昨日突然自认怀了龙种，不能嫁入郑家，盛俨派人进宫一问，圣上当真幸过，便派了个御医出来，查验之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接进了宫里安置，今日只得让盛四姑娘替嫁。”
这种皇室丑闻，传出去也是见不得光的，到时候让皇帝叫上也不光彩，所以盛俨只能说盛长宁是送去了郊外养病，都不敢透露出半点风声。
徐孟州一听，眉头皱的更紧了，“当真？”
阿东道：“当真，盛俨亲口告诉柳氏的。”
柳氏就是盛俨今年刚纳的那个妾侍。
自从叶氏被撵出侯府之后，现在盛俨已经对柳氏独宠，甚至还想抬柳氏为正妻，几乎都快把他先前那个糟糠之妻叶氏给忘记了，叶氏则回娘家之后就一病不起，只有盛临让人照料着。
恐怕盛俨做梦也没想到，柳氏其实是徐孟州安插到他身边的眼线。
他们不都想往他身边安插人么，连自己女儿都舍得利用，徐孟州也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所以，既然是盛俨亲口告诉柳氏的话，想来事情多半是真的，那盛长宁真的因为怀了龙种，被接进宫里去了。
都让徐孟州不禁暗想，盛长乐回了一趟娘家，再回来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对劲，莫非就是为了这件事？
是因为皇帝跟她那个妹妹有染，还怀了身孕，所以她吃醋了？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成了拳，紧得都咯咯作响，手背上都能看见青筋突起。
明明是闷热的夏天，却突然一股寒意袭来，旁边立着的阿东都冷得打了个寒颤，再偷瞄一眼首辅，只见他面色阴沉沉的，目光冰冷骇人，突然就觉得估计又有人要倒霉了。
*
盛长乐做了一个怪异的梦，梦见自己光着身子泡在温泉之中，周围都是暖融融的温泉水，眼前尽是朦胧如薄纱一般的热气，让人仿佛身处仙境。
她浑身放松，舒适自在，悠闲惬意的享受着。
突然之间，一条金色的巨蟒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顺着她没在水中的脚一点一点往上爬，修长匀称的蛇身将她雪白的玉腿缠住，巨蟒所到之处，只让她觉得又热又痒难受至极，喉咙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她不自觉的发出几声轻呼，那声音恍若娇莺，勾得人神魂颠倒。
不知道为什么，盛长乐一点也不害怕这巨蟒，反而与他很亲近，像是什么老熟人似的。
直到巨蟒的尾巴剥开泉水钻进了她身下，片刻后水中波涛起伏，雪白的浪花一波一波袭来，泉水溅得四散飞射。
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盛长乐这才迷迷糊糊苏醒过来，睁开眼，眼前明亮了几分，才知是有个男人正趴在她身后，进行一些有规律的动作。
当时她脸都黑了，还以为是做了个春梦，没想到是有个禽兽一大早在她身上发情……
这回他动作很轻，而且她也不是头一回没那么受罪，所以比上回要多了一倍时间。
结束之后，他还紧紧搂着她不肯松手，一双手也很不老实。
盛长乐皱着眉，一脸幽怨，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快把我勒死了！”
徐孟州的手才松开了一些。
盛长乐面上潮红未褪，汗水已经把额上的碎发都已经浸透了，男人背上也还挂着汗珠，久久喘着粗气。
她扭头过去看着背后的徐孟州，想一想刚才的事情，一时间哭笑不得，带着几分欢爱之后的情意，含笑看着他，“夫君，你不用去上朝么？”
只有初一和十五是文武百官的大朝，其他时候都是朝中重臣聚集的小朝，徐孟州作为一朝宰辅，自然是不能缺席的。
徐孟州捧着她的脸，久久目光灼烫的凝视着她，“我告假几日在家陪你可好？你为我受了伤，这么久我也没好好陪过你。”
盛长乐想了想，前世她倒是巴不得缠着徐孟州每天陪她，才好荒废朝政，现在是绝对不行的，不然岂不是正好让狗皇帝那帮人得意么？
徐孟州只要几天不在，狗皇帝都不知道可以做多少事情了。
盛长乐皱着眉，果断道：“不行，前阵子夫君才说事情太多，抽不开身，我觉得满朝文武，天下百姓都离不开夫君，夫君晚上事情忙完了回来陪昭昭已经足够了，何须告假几日？再说了，刺杀你的人都还没抓到呢。”
徐孟州看着她，愣愣说道：“我想尽快让圣上加冠亲政，这样我能清闲许多，陪你的时间也能多些。”
徐孟州突然提到亲政，把盛长乐吓了一跳。
前世至少他们成亲之后三年，李元璥都十八了，徐孟州才让他亲政的，只是一直没有放权。现在怎么突然说要让李元璥亲政了！
不行不行，绝对不不行！不能让那个狗皇帝如意！
盛长乐抽了抽嘴角，道：“夫君，昭昭知道不可妄议朝政，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徐孟州就是想知道，他这般试探，她到底会如何作答，她心里到底是向着那狗皇帝的，还是向着他的。
便道：“但说无妨，反正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没人听见。”
盛长乐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圣上会不会年纪尚小，不足以，担此大任？”
寻常妇人，一般不会议论此事，前世的盛长乐巴不得皇帝早点亲政，可是现在，盛长乐的回答，几乎是直接告诉她，她不同意让皇帝亲政这件事。
盛长乐看男人目光幽深，不知是不是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又道：“当然，我也不太懂，也就是随口说说罢了。”
徐孟州却突然抿唇笑了，将她圈进怀里，道：“我也只是说说，只怕没空陪你，你会怪我。”
盛长乐忙道：“不会啊！我自己有很多事情可以打发时间！”
徐孟州问，“你如何打发时间？”
盛长乐就回答，“看书，写字，绣花，还给夫君做了贴身的衣物……”
不过因为盛长乐的绣艺和女红太差，成亲到现在，连一条亵裤都还没有做好。
本来徐孟州今日都想赖在盛长乐床上不去办公的，最后被盛长乐给撵了出去的，绝对不能让他荒废！叫狗皇帝有机可乘！
只是一大早就折腾成这样，害得盛长乐浑身都是汗，黏糊糊的，早上起来又要沐浴。
她泡在香汤里的时候，回想起来先前做的那个春梦，再想起来醒来看见徐孟州，顿时脸上一阵潮红，都无法直视沐浴了。
她怎么把徐孟州梦成了一条蟒蛇？

第52章
因为盛长乐身子好转，已经可以见客，所以最近许多人送上请柬，前来探望她的伤情，便可以陪她说说外头的趣事，打发打发时间。
李月容已经是第二回 来宁国公府探望盛长乐，上回来的时候盛长乐还重伤卧床不起，说话有气无力的，所以她也没说上什么话，很快就走了。
这回过来，盛长乐已经能够交谈自如，还可以下地走动，两人便坐下促膝而谈。
只是看见她消瘦了这么大一圈，李月容想起来就有些心疼，“昭昭，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派的刺客，让你受了这么些罪，要是抓到了，定要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才能解气！”
盛长乐干笑，她倒是也想把狗皇帝千刀万剐啊。
上次父亲过来探望她时候说的几句话，都已经说漏嘴了，相当于承认那些刺客就是狗皇帝干的好事，而且是瞒着父亲干的。
不过，估计就算徐孟州知道是皇帝搞的鬼，也奈何不得他，最多就是找个替罪羊，杀鸡儆猴罢了。
盛长乐突然想起来盛长宁进宫的事情，赶忙拉着李月容询问，“对了，这两天你可有听闻宫里多了什么人？”
李月容听完一头雾水，摇头晃脑，在歪着脑袋，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她，“宫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你说的是谁啊？”
盛长乐皱起眉，环视一眼四周，将李月容拉到一旁，用团扇遮住嘴，附耳悄声说道：“我听人说，圣上自宫外接了个女子回去，你没听说么？”
李月容惊愕的瞪大眼，差点惊叫出声，还是被盛长乐捂住嘴，才压低声音，跟她凑在一起悄声道：“我怎么没听说圣上接了什么女子回去啊，宫里这么些嫔妃，圣上何须在宫外找女人？你是不是听谁胡说八道啊，不可信吧。”
这意思，李月容不知道此事，宫里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甚至很可能太后也不知情，不然怎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盛长乐目光流转，想了想，便道：“不如你回宫仔细找一找？只要宫里有人出入，肯定能找到的蛛丝马迹，不可能藏得住。”
李月容问，“是谁啊，你这么关心？昭昭，你不是说嫁了人，今后跟圣上再无瓜葛了么？”
盛长乐自然跟那狗皇帝再无瓜葛了，只是想着盛长宁被他们藏在宫里，她始终有些放心不下，便想将她揪出来。
只要把她的丑事抖出去，多的是人闻着味道就蜂拥而至，给她找找麻烦，免得她过得那么自在，到时候又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又来恶心她。
盛长乐不肯交代宫里藏的女人是谁，只意味深长的说，“你找到她自然就知道是谁了。”
李月容只得答应下来，而后琢磨着回去如何找人。
*
与此同时，宫里，太后把徐孟州叫到长生殿，正在商议要事。
徐太后询问，“你确定，刺客当真不是卫王派的，是皇帝？”
徐太后问话的时候，就见徐孟州目光迷离，也不知在想什么，好似心不在焉的，还是又唤了一句“茂之”，徐孟州才回过神来。
他淡淡回答，“暗器上涂的毒虽然常见，可是刺客身上早就中了蛊毒，十二个时辰没有解药便会致命，世上能制出此等蛊毒的寥寥可数，想找到是谁并非难事。”
意思，估计是已经有相关证据了。
徐太后想起来狗皇帝竟然刺杀徐孟州，顿觉有些恼怒，“李元璥这个白眼狼！当年若非我徐家竭尽全力扶持他上位，这皇位哪轮得到他来坐！现在翅膀硬了，不知感恩也罢，天天跟哀家作对，竟还想取你的性命，做出此等忘恩负义之事！”
若不是徐太后亲生的八皇子在五年前宫乱之中被误伤，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应该是八皇子李元珩，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宫女所生的李元璥。
当初徐太后看李元璥唯唯诺诺，听话懂事的模样，也别无选择，就只能扶他做了皇帝，当个傀儡也好，现在倒好，长大了就开始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想起来徐太后就有些来气，当时里把李元璥臭骂了一顿，还道：“哀家能把他扶上这个皇位，也随时能让他滚下来！”
正说到此处，外头却听传话，说是“圣上驾到”，片刻后就见李元璥大步走了进来。
徐太后明显的不待见，没给李元璥什么好脸色看。
李元璥脸上还带着笑意，只询问，“母后与首辅不知在说什么，把母后都气成这样了。”
徐孟州回答，“臣与太后娘娘正说给卫王殿下选妃之事，臣刚刚提到想请娘娘把二侄女赐婚给卫王，娘娘就生气了。”
徐家大姑娘和二姑娘都是大房所出的嫡女，大姑娘已经送进后宫，现在册封了淑妃，徐孟州话里的意思，要把二姑娘嫁给卫王，这意思徐家要跟卫王联姻了。
李元璥一听，脸色就稍微有些难看，更加确信，这徐孟州跟卫王已经狼狈为奸，难不成徐孟州还打算扶卫王回京坐上这个皇位？
本来李元璥是想借徐孟州的手铲除卫王的，谁知现在竟然适得其反？想起来他心里就有些火大。
不过，卫王跟徐家也是有深仇大恨的，估计徐孟州不会冒这个险吧。
表面却不得不说道：“朕觉得，这桩婚事也未尝不可，不知母后有何顾虑？”
徐太后倒是没想到，徐孟州突然提到联姻的事情，心里有些忐忑，他莫非，真的想把李元璥踢下去，把李元珉扶回来？
可是……若是让李元珉回来坐上皇位，第一个倒霉的肯定就是徐家！
毕竟当年先帝元后的事，先太子被废的事，徐太后都是始作俑者，李元珉回来肯定是要复仇的，他可不像李元璥那么好控制，肯定第一个拿徐家开刀。
实在不明白，徐孟州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徐太后皱着眉头，只道：“只是担心二侄女去了陇西水土不服，若是皇帝和首辅都觉得这桩婚事可行，那问问卫王的意思，他若是也愿意，就赐婚吧。”
“……”
李元璥和徐孟州双双从长生殿出来。
李元璥还询问，“不知首辅夫人现在伤势如何？说起来，首辅夫人此番替首辅挡了一劫，也算是大功一件，朕还一直在想应该如何赏赐她为好？”
徐孟州心里不屑到了极致，只冷冷道：“该赏赐的太后娘娘都已经赏赐得差不多了，陛下不必太过费心。臣还有事去办，就此请退……”
李元璥笑容僵硬了几分，也只得挥了挥袖子让他离去。
却不知，徐孟州背过身去之后，目中便闪过一丝寒意。
徐孟州很想知道，盛长乐心里到底是向着谁的，到底是不是真心与他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他能留住她么？
早上出门前，他才与她缠缠绵绵过，现在美人那股娇软香甜，似乎还残留在他的舌尖，欢爱的味道在他心头久久挥之不去，回想起来都让人火急火燎的。
徐孟州这一整天，脑子里都在回味早上的肌肤之亲，做什么好像都心不在焉的，只想着家里那个等他回去的小娇妻。
本来天气就闷热，加之他心头焦灼。
下午时候，实在耐不住了，徐孟州干脆扔下手头的事情，提前急匆匆赶回家。
回到宁国公府，径直回房。
进屋就见，盛长乐正独自坐在软榻上缝男人的亵裤，就是她做了一个多月都没做好的那条，屋里放着消暑的冰雕，旁边还站着两个婢女为她扇风。
男人还带着一身的热汗，喘着粗气，气势汹汹的，径直就走到盛长乐面前。
他突然回来，盛长乐抬眸一看眼前高大修长的男人身影，还稍微有些吃惊。
她将手中的女红放到一旁，瞪大眼睛看着他，询问，“夫君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也不让人同传一声……”
可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突然凑上来，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径直就进了里屋，将她放在床榻上，摁倒下去。
发簪掉落在地，乌黑如绸缎般的青丝散落了一枕，随后大红芙蓉帐随着动作被手指轻易拉了下来，便只剩下笼罩在帐内的一对男女。
男人红着眼，喘着气，一言不发的凑上来，直接就贴上她芳香柔嫩的唇瓣，像是对待什么香甜美味的食物，细细的品尝和吞咽，热气蔓延开来，挪到了她耳边。
男人贴着她的耳廓，略微嘶哑的嗓音，动情的说道：“昭昭，我今日一整天都在想你……”
夏天天气本来就热，加之男人刚刚从外头顶着烈日回来，浑身都还带着汗，呼吸烫得好似能喷出烈焰。
盛长乐被热得屏住呼吸，蹙了蹙眉，摁着他的肩膀要将他往外推，带着些许怨念的说道：“你是想我的身子，还是想我啊？”
徐孟州手掌捧着她的脸蛋，满目柔情的对视她的眼眸，“都想，昭昭，我一刻没看见你就心烦意乱的，只想马上回来找你。”
他这般突如其来的情话，说得盛长乐突然心下一跳，脸上都热得红到了耳后根，整个都染上云霞般的绯红，看起来美艳不可方物。
先前徐孟州不曾说过这种情话，几乎都是盛长乐在主动撩拨他，他一副不动神色的模样。
盛长乐还疑惑不解，徐孟州今日这是吃错了什么药？突然跑回来跟她说这种甜言蜜语，回来就这么急不可耐的，莫非是尝到了男女美妙之处，这才两回就上瘾了？
她正在浮想联翩时候，男人已经盖了上来，那动作别提多熟练。
盛长乐实在有心无力，一脚都踹到了他身上，皱着眉，自然是拒绝的，道：“不行，早上不是才……哪能这么快又来！”
徐孟州还一副向她求欢的模样，“昭昭，我自有分寸，保证不伤到你。”
盛长乐踹他，“那也不行，我身子都还没养好！”
“昭昭……”
“不行！”
“昭昭……”
“不行不行！明天再说！”
“……”

第53章
徐孟州就是因为早上那次意犹未尽，导致一整天都念念不忘，做什么事都静不下心来，这才想回来找她再来一回，还不惜说了些好听的情话。
她不情愿的模样，像是让徐孟州热脸贴了冷屁股，男人当时心里就有些不太愉快。
盛长乐也看出来了，只好两只白皙的玉手捧着男人的脸，对视着他的眼，含着甜腻腻的笑意，好声好气的哄着他说道：“夫君，你就体谅一下昭昭吧，现在我这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也不痛快，我也难受得很，还是适可而止为好……
“昭昭虽然也想伺候夫君，可是身子实在不行，有心无力，伺候不过来。
“若是你当真忍不住的话，要不然就给你安排两个通房消消火？我陪嫁那些都还生得不错，身世又干干净净的，夫君看上哪个随便挑。”
盛长乐自然是知道徐孟州绝对不会挑，所以才故意这么说的。
直接气得徐孟州脸都黑了，厉声道：“谁说要通房了！我只想要你。”
除了她，他谁也不想要的。
以前没尝过女人味道的时候，觉得不过如此，从来都能忍得住，后来尝过了她这等的人间尤物，男人哪里还对别的女人提得起一丝兴致？
盛长乐掩唇噗嗤一笑，盈软的身子贴在他怀里，声音娇媚的说道：“既然夫君不要，那就忍忍吧，等昭昭身子养好了，夫君想让我怎么伺候都行，我们还要把一百幅画都试试呢。”
她的嗓音又甜又酥，钻进男人耳中，将男人哄得一瞬间什么都心甘情愿。
徐孟州腿都快软了，哪里还有力气，只能强忍下来，眼巴巴看着她，垂涎欲滴，询问道：“那何时才可以？”
盛长乐想了想，她的身子若想彻底康复，怎么也还要一两个月，总不能让他等那么久吧？
也只好约定，“隔天一次，一次不得超过一炷香时间。”
徐孟州虽然有些不乐意，不过盛长乐一说要给他安排通房，要不然给他纳妾，他也只能什么都答应下来，不得再有任何异议。
盛长乐安心养病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天晚上都与徐孟州同房，不过徐孟州遵守约定，隔天才会碰她一回，虽然每次都会耍赖故意超过时间就是了，除非盛长乐来月事的时候，要六七日都碰不上。
宁国公府这阵子也很安静。
自从宁国公纳了慕若兰，还整天养在淮海居里，贴身陪他照顾他，谢氏气得都病倒半个月了，自然没空来折腾盛长乐。
*
一转眼，过去半个月时间，盛长乐身子日渐恢复，能够自由走动出入，只是比起以前，一看就是病恹恹，虚弱无力的。
盛长乐等了半个月时间，总算等来宫里李月容给她送来消息，说是她要找的人找到了，顺便还给盛长乐送来请柬，请她明日就进宫。
盛长乐拿着请柬，当天晚上就恳求徐孟州的许可。
她娇滴滴的靠在徐孟州身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夫君，昭昭好久都没有出去逛逛了，淮安长公主请我明日进宫陪她玩，我想去。”
徐孟州本来还不想同意的，可是抵不过她撒娇，只好道：“可需我陪你？”
盛长乐道：“我跟女孩子一起去玩，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去，多扫兴啊！”
徐孟州想了想，只好道：“那让宝珠陪你去吧，你身子不好，婢女又不能跟着进宫，万一有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徐宝珠是宁国公府的二姑娘，以前就跟盛长乐有过节的。
所以徐孟州一提让徐宝珠陪她，盛长乐就蹙起眉，不悦道：“不要！她以前就不喜欢我，我养伤她都一次也没来看过我，我要秦嬷嬷陪我进宫就行了。”
徐孟州不同意，他怕盛长乐去见皇帝，所以必须找个人陪她，一口咬定：“不行，我到时候跟宝珠交代好，让她好生照顾你，不然我也放心不下。”
徐孟州态度坚定，盛长乐细细琢磨了一下，徐宝珠说不定有用得上的地方，最后也只好同意了。
当天晚上又是约定好行房的日子，随着盛长乐身子渐渐养好，徐孟州越来越像是脱缰的野马，渐渐有点控制不住，要盛长乐生气才肯停下来，还总是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次日早上，盛长乐就跟徐宝珠一起，坐着同一辆马车，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马车里，徐宝珠就没给盛长乐什么好脸色看，只道：“要不是六叔交代，我才不想浪费时间来跟着你！”
宁国公府的两位姑娘都是大房所出，大姑娘徐玉珠，原本是徐太后挑选的未来皇后，因为皇帝的关系，所以以前就针对盛长乐，不过，现在徐玉珠进宫侧立淑妃，盛长乐嫁给徐孟州做了她六婶，两人倒是没有以前的矛盾，互不相干了。
至于二姑娘徐宝珠，性子比较耿直，不喜欢盛长乐，完全就是因为随她姐姐。
盛长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二姑娘怎么说话的，我现在是你六婶，连个称呼都没有，若是让你六叔知道了，你说他会如何罚你？”
二姑娘胆子很小，很害怕徐孟州，盛长乐一拿出徐孟州吓唬，她什么都老实了，咬住嘴唇，一副委屈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再不说话。
盛长乐跟徐宝珠进宫，径直就去了找了李月容。
李月容看见徐宝珠，还阴阳怪气的说道：“这不是徐二姑娘么，唉，我听说，前阵子母后打算给我五哥和徐二姑娘赐婚，结果我五哥还不同意，估计是瞧不上徐二姑娘吧。”
徐宝珠一听就炸毛了，瞪圆眼睛道：“我，我还瞧不上他呢！”
李月容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扬着下巴看着她：“我五哥可是贵为亲王，你还瞧不上？”
徐宝珠当时有点懵，明明就是李月容先说卫王瞧不上她的，怎么现在变成她瞧不上卫王了？
其实，她看卫王生得英俊威武，贵气逼人，还挺顺眼的，赐婚卫王不答应她还暗暗有些失落。
盛长乐不知想到什么，贴到李月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李月容会意过来，点头含笑，就拍了拍徐宝珠的肩膀道：“徐二姑娘，你既然都进宫来了，不如把淑妃娘娘也一起叫过来，我们几个一起出去九州湖边走走，散散心，如何？”
徐宝珠一想啊，她一个人，只有受欺负的份，自然是要叫着姐姐过来给她撑腰最好不过，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徐宝珠年纪尚小，今年不过十四，生得圆圆脸，肉嘟嘟的，浓眉大眼很是可爱。
册封了淑妃的大姑娘徐玉珠则不同，生得端庄柔美，气质贤淑，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
徐玉珠受了邀请，也就大大方方的过来了。
盛长乐还象征性的给徐玉珠行了个礼，“臣妇见过淑妃娘娘。”
徐宝珠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徐玉珠却不同，温婉含笑，也回了个礼，“六婶婶客气了，你与六叔成亲这么久，我们还是头一回见面，其实听说六婶婶为六叔受了伤，玉珠一直都想去看看六婶婶的，奈何不得随意出宫，所以一直都没见上，也不知现在六婶婶身子如何？”
盛长乐含笑回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多谢淑妃娘娘挂记。”
李月容在旁边主动说道：“我在九州湖边设了个小宴，今日首辅夫人好不容易进宫一趟，我们就陪首辅夫人过去逛逛吧。”
说是去九州湖，还特意将淑妃叫着一起，其实，李月容和盛长乐是另有心思的。
随后一行几个人就出了凤阳阁，朝着九州湖的方向而去，一路上还相互攀谈，看上去关系极为亲密的模样。
背后跟着的徐宝珠有些懊恼，以前她大姐一见到盛长乐，恨不得把她撕成两半，怎么现在这么客气了？还一口一个六婶婶叫得这么亲热，看上去关系很好似的。
徐宝珠还叹了一口气，本来还想让大姐姐帮她，现在看来好像没什么希望。
几人走着走着，徐玉珠发现有些不对劲了，环视一眼四周偏僻的宫苑，疑惑道：“这不是去九州湖的路吧？”
李月容轻笑道：“淑妃娘娘刚进宫不久，恐怕还不太熟络，这条是近路，很快就到了。”
徐玉珠进宫也有三四个月之久了，还从没听过何时有这条近路？
直到几人走着走着，李月容和盛长乐对视了一眼，使了个眼色。
李月容突然过去推开了一扇宫苑的大门，疑惑说道：“我记得，先前这里好像没有住人吧。”
就听里头有人在惊呼询问，“你们是谁啊！”
“此处不得擅闯，出去！”
李月容挺直腰板，就推开了门，“本宫是淮安长公主，这宫里就没有本宫不能去的地方！”
对方听闻，立即什么话也不敢说了。
盛长乐也跟着过去，就见僻静隐蔽的宫苑之内，正站着几个女子，其中一个，穿着一身素色宫装正是盛长宁，她还当真在这里！
对面盛长宁一眼看见盛长乐，明显有些手足无措，当时身子就僵住，面色发白，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杵在原地，埋下头，一时间恨不得地上有个坑跳进去躲一躲。
盛长乐自然一眼就把她认了出来，唇角微微一勾，隔得老远，故作惊讶的唤了一句：“这不是三妹妹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随后盛长乐便带着一行人，气势汹汹的进了宫苑之内，对方见人多势众，又是淮安长公主，根本不敢阻拦。
盛长乐走上前，仔细打量盛长宁，又询问道：“三妹妹，父亲不是说你得了怪病，送到郊外养病去了么，怎么会在宫里？”
盛长宁别开脸，不敢直视，只得道：“你认错人了。”
盛长乐已经过去捧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道：“你是我亲妹妹，我怎么可能认错，你快说，到底怎会在这里！”
盛长宁被她拉着，无颜面对，一时间想死的心都有了，眼看这回被当场撞破，事情是捂不住了。
先前，盛长乐已经让李月容故意放出了些许风声，所以此刻一见到盛长宁，旁边站着的淑妃徐玉珠就恍然大悟，当时袖子底下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头。
当时盛长宁就被从这宫苑里揪了出来，由淮安长公主、淑妃徐玉珠等人，一同带着去见太后对峙，要将此事分说清楚。
盛长乐唇角微勾，只用等着看好戏，自然会有徐玉珠出头。

第54章
长生殿内，徐太后高坐在上。
世上最尊贵的妇人，身着黑底金线丝绣鸾凤太后常服，端庄优雅的模样，妆容精致的脸上，面色阴沉，目中透出一丝丝寒意，居高临下，直勾勾看着下方，带着一股摄人的威压。
此刻大殿上跪着好几个贵妇和贵女，个个容貌娇美，衣着华丽，恭恭敬敬，大多是熟悉的面孔，唯独一个身着素色宫装的少女从未见过，正面色发白，瑟瑟发抖的跪在最后角落里。
照顾盛长宁的宫人已经什么都老实交代了，说是半个月前皇帝从宫外偷偷接回来一位怀有龙种的姑娘，就藏在这宫苑之内，今日淑妃和淮安长公主恰好路过，就撞见了。
徐太后大概已经清楚了状况，跪在底下那个姑娘，便是皇帝从宫外带回来的那个身怀龙种的女人。
徐太后心里冷笑，倒是没想到，皇帝宫里的还一个没碰，宫外倒是先搞出孽种来了？
徐太后蹙了蹙眉，幽冷的目光看向盛长宁，声音凌厉，只询问，“说吧，你到底是何许人也？”
盛长宁吓得浑身一震，手心的汗捏了一把又一把，战战巍巍，呼吸急促，如实交代道：“回太后娘娘，臣女是靖安侯次女盛长宁，是圣上下旨接臣女进宫的！”
皇帝是偷偷摸摸接她进宫的，她进宫了半个月，皇帝只去看过她一回，似乎还有些不待见，只说让她安心生下孩子。
盛长宁都还不敢相信，原先皇帝分明亲口说好了会接她进宫，后来了无音讯不说，她好不容易凭着怀孕进宫了，却是如此见不得光，皇帝竟然也只能把她藏起来。
还好，她想着怀有龙种，现在只需暂且忍耐忍耐，等她生下孩子，将来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徐太后紧紧皱眉，寻思了一下，“靖安侯次女，这么说，是熙华郡主的妹妹？”
盛长乐出声回答，“正是，先前熙华听父亲说三妹突发恶疾，送出城外养病，熙华也没想到，三妹竟然是被圣上接进了宫，还……”
徐玉珠是徐太后最宠爱的侄女，现在贵为淑妃，自然她最有话语权，当时就对徐太后诉说道：“还请太后娘娘做主，可万万别让这宫里混入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鱼目混珠，扰乱皇室血脉！”
这意思，谁知道这龙种是不是真正的龙种。
徐太后便才质问盛长宁，“你且说说，如何怀的龙种？”
虽然这种事情，羞于启齿，可盛长宁为了自证清白，也只能如实说道：“回太后娘娘，那天首辅与郡主大婚之日，圣上醉酒，偶然遇上臣女路过，然后就……圣上当时还给过臣女信物，说是会接臣女进宫，此后臣女日日等候圣上，从未出过家门……臣女句句属实，娘娘若是不信，圣上可以作证！”
盛长乐听闻，盛长宁和狗皇帝竟然是在她成亲那天搞在一起的，估计还是在宁国公府，顿时就有点恶心，这两个狗男女，还真是，外力也阻止不了他们的奸情。
徐玉珠冷笑一声，质问道：“就算盛姑娘所说句句属实，可这宫里也有宫里的规矩，不是什么名不正言不顺的孽种，都能随意跟龙种混为一谈，谁能保证你怀的到底是真是假？”
盛长宁听着徐玉珠咄咄逼人的语气，当时心下一沉，连忙抱着肚皮，慌慌张张解释道：“自然是真的！臣女家教严苛，洁身自好，这等大事怎敢有半点欺瞒，太后娘娘，你相信臣女……”
徐玉珠刚刚才打听了这个盛长宁的事情，立即就质问，“据我所知，盛姑娘先前本来就有婚约在身，相当于有夫之妇，竟然还趁着圣上醉酒引诱，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可见，盛姑娘还真是不怎么洁身自好，说的话也不怎么可信！”
盛长宁本来在太后面前就紧张，加之这般质问，一时百口莫辩，一句话说不清楚，脸色越来越惨白，眼中含泪，只顾摇头晃脑，“我没有……没有……我说的是真的……我是怀的龙种，你们不信可以问圣上……”
徐太后目中顿时闪过一丝轻蔑，琢磨着也是，这身上有婚约，还跟别人男子有染，哪像是什么规矩的货色？
徐太后又问盛长乐，“熙华，你这妹妹当真先前就有婚约？”
盛长乐如实回答，“正是。”
徐太后大概已经清楚了，寻思片刻，只淡淡说道：“你怎么说也是靖安侯次女，如今既然已经是圣上的人了，要留在后宫，给个名分也是理所应当的，不过这腹中胎儿，按照宫里的规矩，没有《起居注》记录在册，本就是不被承认的，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绝不容许皇室血脉混淆……”
这意思，盛长宁可以进后宫，但是腹中孩子要去掉。
徐玉珠自然想要的就是这个后果，唇角微微一勾，明显有些得意。
一旁盛长乐却连忙出来求情道：“还请太后娘娘开恩，手下留情，我这妹妹虽然性子娇纵了一些，不过想来这么大的事，定不敢弄虚作假，这腹中胎儿必定是龙种不错，万一一个不慎，圣上怪罪，可说不清楚……”
盛长乐的意思，是要请皇帝过来定夺，如果皇帝力保这胎儿，其实这胎儿还是可以留下来的，盛长乐是在给他们留一条后路，看那狗皇帝自己想不想要这孩子。
盛长宁狼狈的模样，也只顾在地上磕头，额头上都磕出了红痕，道：“求娘娘开恩……”
这事本来就是皇帝的事，如果徐太后擅自处置了，到时候皇帝还跟她过不去。
徐太后琢磨着，她反正占着规矩，要请皇帝过来也不是不可以，就这么同意了，让人去请皇帝前来对峙。
皇帝早就收到了消息，所以徐太后刚刚准备找人去传他，一转眼皇帝已经大步走进了长生殿。
众人伏地恭敬行礼，“参见陛下。”
皇帝的视线第一个就落在盛长乐身上，只见盛长乐依旧美艳绝色，却比起以前消瘦了太多，他还稍微有所动容。
随后才随意的瞥了一眼地上狼狈不堪的盛长宁，现在盛长宁跟盛长乐跪在一起一对比，才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之后皇帝才向徐太后道：“母后。”
徐太后质问，“皇帝既然来了，那说说盛三姑娘的事吧，她可是你接进宫里来的，按照宫里的规矩，你应该知道当如何处置吧？”
皇帝瞄了一眼盛长乐的方向，稍微有些心虚，因为他之前还答应盛长乐后宫女人一个不碰，还会一无所出的，现在搞出这种丑事，盛长乐肯定很生气了，今后再不会理他了。
皇帝也只得咬紧牙，狠下心，冷冷道：“朕知道，《起居注》没有记录，不可承认，全听母后做主。”
这意思，要按照太后的意思来处置了。
盛长宁还以为皇帝来了就有救了，谁知皇帝竟然这么说。
她心下咯噔一声，摇头晃脑，膝盖挪到皇帝面前，拉着他的一片衣角，仰着头含泪看着他，“陛下，陛下你不能这样，你明明知道的，这就是我们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陛下……你不能坐视不理……”
皇帝皱着眉，轻拍了拍她的手，一副被逼无奈的模样。
太后又道：“那就赐引产药，册封靖安侯次女为美人，安置后宫。”
盛长宁一口气没缓过来，当时眼前就有些眩晕，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失力跌坐在了地上，都已经傻了。
她为了不嫁给郑二，不得已说出自己怀有身孕的事实。
当时本来盛俨是说送她去郊外，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的。
可是她不愿意，她怀了龙种，想早点进宫，想着到时候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必定能得到皇帝宠爱，还能在宫里横着走。
谁知，她只能偷偷被接进宫藏起来不说，现在竟然要给她引产。
她们，她们这些恶毒的女人，竟然要取她孩子的性命？
盛长宁突然就有些后悔，为什么要急着进宫，为什么不听父亲的，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想了想，盛长宁恍然大悟，是盛长乐，都是盛长乐干的！是她见不得她好，她故意带着人来抓她，还假惺惺的帮她求情！
盛长乐只是垂目看着地面，目中还带着些许轻蔑，心下不禁感叹，还真是帝王无情，自己的种，说去就去，眼睛也不眨一下，一点要留的意思都没有，连她都还对这外甥有些于心不忍呢。
后来盛长宁就被徐太后派人给带走了。
临走前，盛长乐还照例劝了她两句，“妹妹年纪尚小，好生养好身子，以后还会有的。”
盛长宁根本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有满心的怒火和仇恨，怨恨的惊悚目光，直勾勾看着盛长乐。
事情了结，从长生殿出来之后。
李月容还在感叹，“昭昭，还真是没想到，你让我找的人竟然是你那个三妹！她还真是不要脸，竟然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
盛长乐折腾了这么久，身子已经疲惫不堪，便提议道：“我太累了，先去你那里歇会儿吧。”
李月容连连点头，然后搀扶着盛长乐就往凤阳阁走，徐宝珠则跟着淑妃走了。
*
盛长乐身娇体弱，困乏无力，正躺在凤阳阁内软榻上小憩。
正睡得迷迷糊糊之时，感觉到脸上有些痒痒的，似乎有虫子在爬动。
惊得她猛然清醒过来，睁开眼一看，面前竟是坐着个李元璥。
李元璥一张脸白净清俊，倒是也生得养眼，不过盛长乐见惯了徐孟州的美貌，还真是看这狗皇帝越来越不顺眼了。
盛长乐蹭的一下坐起来，环顾一眼四周，可见殿内空无一人，李月容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李元璥坐在她面前。
盛长乐蹙了蹙眉，明显有些不待见，“陛下怎会在此？”
李元璥解释，“我把淮安支开了，特意过来找你的。”
他眼巴巴看着她，好似迫不及待的就向她解释道：“昭昭，那日朕也是醉了酒，把你那妹妹错当成了是你，一时糊涂……你别怪朕可好？”
盛长乐心下冷笑，没给他什么好脸色看，“我妹妹好歹也为陛下怀了身孕，陛下今日如此冷漠无情，都不为她说一句话，现在也不去陪陪她，岂不让她心寒？”
李元璥回答：“朕答应过你，后宫会一无所出，会一直等你的……
“昭昭，朕心里只有你一人，自你嫁给那姓徐的，朕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想着你被那狗贼欺负了，朕恨不得立马将他剥皮抽筋。
“那日听闻你受了伤，险些丧命，朕真的想马上就去看你，昭昭，是朕的错，不该把你拱手让人的，朕现在都悔不当初，想将你接进宫里来……”
他深情款款的样子，还说了些什么甜言蜜语，都已经恶心得盛长乐听不下去了，亏他也说得出口，自己没出生的孩子刚刚才没了，竟然还有心情来谈情说爱。
本来他还想握住她的手，却被盛长乐立即躲开，背过身去，只冷漠道：“熙华现在与首辅已经结为夫妻，圣上再说这些话，是否不太合适？现在熙华是有夫之妇，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有不便，还请陛下立即离去。”
李元璥心下一沉，当时她冷漠疏离的模样，便让人觉得，她已经是要翻脸不认人了。
难不成她真的，这么快就已经倒戈那个姓徐的狗贼了？
李元璥不肯相信，觉得应该是他做错了事，把她妹妹搞怀孕了，她生气，所以才说出这么些气话来。
李元璥凑上去，捧着她的肩膀，紧张的说道：“昭昭，你别生气可好，朕真的是把她错当成你了，那日你与姓徐的成婚，朕心里难受，多喝了些，什么都不记得了。”
盛长乐挣扎着躲开，只道：“陛下若是不走，熙华要叫人了，到时候让我夫君知道，陛下对我无礼，想必陛下也不好交代。”
李元璥愣住，嘴唇半张半合，久久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问她，“昭昭，你不记得我们的约定了？”
盛长乐冷冷道：“是陛下先食言的。”
*
另一边的文渊阁内，内阁成员议事结束散会。
徐孟州才刚刚坐在桌案前，拿起一份文书，外头便匆匆有人来报，如实交代方才长生殿内发生的事。
说是皇帝偷摸带回宫的女人，已经被太后给处置了，强行引产，不过看在靖安侯的颜面上，随意给了一个名分，安置在后宫。
徐孟州当时就皱紧了眉，所以说，这就是盛长乐今日进宫的目的？
她还真是够狠，为了那狗皇帝，连自己妹妹腹中的胎儿都不放过！
前来报信的阿西，偷瞄一眼首辅的眼色，就感觉男人目光幽暗，面色阴沉沉的不太好看。
也是好半晌，阿西才咽下一口唾沫，大着胆子，继续禀报：“方才夫人去了凤阳阁……圣上也去了……”
意思，盛长乐在凤阳阁跟狗皇帝见面了。
此话一出，明明是燥热的三伏天，却仿佛一股凛冽刺骨的寒风袭来，冷得阿西打了一个寒颤，再不敢往下说。

第55章
盛长乐不想跟狗皇帝多纠缠，匆匆请辞就离开了凤阳阁。
李元璥也没有追上去，只是愣愣坐在原地，久久看着她那抹柳腰花态的绝美身影渐行渐远，最终开门离去，彻底没了影子。
他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离他远去，心里空荡荡的。
她嫁给徐孟州才两个月，不可能当真已经对徐孟州动心，要背叛他了吧？
也是，徐孟州在翠山的时候救过她的，这回她也奋不顾身为徐孟州挡刀，他们之间……
不过李元璥很快又抹去了那个想法，觉得盛长乐是不会这么快背叛他的，她曾经自己亲口说过，她想要的东西，只有他能给。
她不是那种轻易就被一点点男女之间的小情小爱迷惑的女人，向来都只有她玩弄别人，从来不见她在何处留情，她不可能这么快就对徐孟州动心的。
肯定是因为盛长宁的事情，她生气了，所以才突然翻脸的。
她若生气，定是要别人费力气哄她的。
思来想去，李元璥决定，让盛俨去找盛长乐说，看她到底想怎样。
不过，找盛俨之前，李元璥还是要先去看看盛长宁，不然也不好跟盛俨交代。
来到盛长宁安置的宫苑内，就见刚刚引产，面色苍白的少女正无精打采的躺在床上，正嘤嘤哭泣着。
盛长宁看着皇帝过来，流着泪就想翻身下来，“陛下……”
李元璥赶忙将她扶住，“你身子不便，不必多礼，躺着歇息吧。”
盛长宁一听少年天子这般温柔的语气，又亲自扶着她的胳膊，想着他们曾经有过肌肤之亲，还有过孩子，当时盛长宁委屈的热泪就滚滚而下，扑在他身上就哭了起来，哭得是伤心欲绝，肝肠寸断，“陛下，我，我们的孩子没了，呜呜呜……”
李元璥叹息一声，轻拍了拍她的肩，安慰，“宫里规矩不能坏了，今日朕也是被逼无奈，你别怪朕无情。”
盛长宁自然不怪皇帝，她知道皇帝都是被逼的。
要怪就怪那个徐太后，徐玉珠，还有盛长乐……他们那些恶毒的女人！都是她们，容不得她和她的龙种！
越想盛长宁越恨，呜咽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一定会为她的孩子报仇的！
*
盛长乐走在离开皇宫的宫道上，行到一半，却见徐孟州大步疾行，迎面走来。
烈阳的灼晒之下，高挑健硕的男人一身朝服，清雅矜贵，轩轩飒飒，金光洒在他身上宛如天上谪仙一般，直射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
盛长乐远远朝着他招了招手，不慌不忙的迎上去。
徐孟州也早就看见了她，还微微拧了拧眉，果然，让徐宝珠跟着她也是徒劳，还是丢下她一个人，让他们有机可乘！
两人碰面，盛长乐抬眸眼巴巴望着男人，娇声询问，“夫君此去何处？”
徐孟州本来是想去凤阳阁抓他们的，现在她已经出来了，也只好回答：“方才听闻出了事，正打算去看看你。”
盛长乐蹙了蹙眉，扶着额头，道：“我有些累，正想回家。”
徐孟州随即转身，“那走吧，我事情也完了，随你一起回去。”
盛长乐抿唇点点头，而后徐孟州便护送她一起出宫，两人一同坐上马车，打道回府。
车内，盛长乐浑身瘫软乏力的，靠在了徐孟州怀里，撒娇说道：“夫君借我靠一靠可好，好累啊……”
徐孟州目光清冷，脸色明显有些难看，可是软玉娇香入怀，他也无力拒绝，只能轻轻圈着她的身子，试探询问，“方才宫里出什么事了？”
盛长乐也没打算隐瞒，如实交代道：“夫君，你知道吗，上回我回娘家，他们还都说三妹妹是突发恶疾被送出了城，今日我进宫才无意中发现，三妹妹原来因为怀有龙种，被圣上接到宫里来了！”
她就把长生殿上面发生的事情，一字不漏的给徐孟州说了，最后还叹息道：“唉，三妹妹还真是可怜，好好的胎儿说没就没了，也不知道会不会伤身子……”
徐孟州久久看着她，最终还是没忍住，直接开口询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在宫里，所以今日故意去把事情捅破的？”
听闻此话，盛长乐顿时心下一震。
她小心翼翼，缓缓抬眸，对上男人的视线，只觉得那灼灼目光，好像能将人五脏六腑都看穿似的。
眼看着估计他什么都知道了，盛长乐也只好干笑一声，什么都坦然承认了，“既然瞒不过夫君，那就告诉你也无妨。
“今日确实是我故意将事情捅破，想让人看三妹妹的笑话，反正我跟她早就结仇了，上回她生母差点要了我的性命，那件事夫君也是知情的，要是让她好过，她会帮她母亲报仇，以后就不会让我好过！”
徐孟州倒是没想到，她承认得这么爽快。
不过，她的手段向来就是如此，什么事情被看穿了，立马就会承认，再随意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让人对她怀疑不起来。
徐孟州拧眉看着她，质问道：“你们怎么都是亲姐妹，她腹中的胎儿也是一条人命，你就那么见不得她好？”
盛长乐一听他这般指责，立即变了脸色，坐直了身子，从他怀里出来，直勾勾瞪着他，微恼道：“你搞清楚，赐药的明明就是太后，也是圣上点头的，关我什么事？
“若是圣上当真想要那孩子，他是一国之君，难道还能保不住？我看就是没有今日之事，估计人家也没打算让孩子顺利生出来！怎么还怪到我头上来了？”
想一想徐孟州骂她，就气得盛长乐背过身去，冷哼一声道：“行，那就算是我害死的，我是始作俑者，是我心思恶毒，是我见不得她好！”
徐孟州顿时无言以对了。
看她生气，也只能小心翼翼的去拉她的手，“昭昭，我不是那个意思。”
盛长乐把他甩开，别开脸，不理人，“我看你就是那个意思！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恶毒！最好我就傻乎乎等着别人来害我！”
徐孟州皱着眉，强行把她拉过来，捧着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询问，“昭昭，你当真只是因为跟她结仇，还是因为别的？”
盛长乐皱了皱眉，“要不然还能因为什么？”
徐孟州久久看着她那黑珍珠般明亮闪烁的眸子，终究是开口询问，“你跟皇帝，当真只是兄妹之情？”
盛长乐皱眉，更恼怒了，“你还在怀疑我与他有私情？”
徐孟州问：“那刚刚他为什么去凤阳阁找你？”
他竟然知道李元璥去凤阳阁找过她，吓得盛长乐心下猛然一跳，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道：“他自然是为了解释我妹妹的事情，当时淮安长公主也在，你若不信可以去问问她！”
徐孟州问，“当真？你跟他什么也没有？”
盛长乐沉吟片刻，道：“夫君想听实话么？”
“自然。”
盛长乐与他对视，忍不住眼眶都湿润了，满目柔情，眸中水光潋滟，只说道：“实话就是，我确实与他有过旧情，不过早就一刀两断了。
“我这辈子既嫁给了你，生是你徐家的人，死是你徐家的鬼。
“我为了你，命都差点没了，若是到现在你还是信不过我，怀疑我跟别人有什么私情，是不是太让人心寒了些？”
徐孟州神色顿了顿，而后唇角微勾，一把掐着她的腰，将她抱到他腿上坐着，从背后贴到她耳畔，道：“昭昭，记住你说的话，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炙热的气息顺着耳朵灌入，痒得盛长乐缩起了肩膀，察觉到他意图不轨的手，赶紧将他往外推，“这是车里！”
“嘘，别动……”
“……”
后来，下马车回府的时候。
盛长乐腿都已经软了，走路都没力气，身上裙子被浸湿了一大片，只能大夏天的披着一件披风遮住，看上去很是怪异，引得一路上众人都投来审视的目光，猜测她大夏天披着个披风也不怕热。
盛长乐想一想方才在车里受的羞辱，心跳还久久没有平复下来，羞耻得一脸涨红，只能一路上都用团扇遮住脸，咬着鲜红欲滴的唇瓣，深埋着头，简直没脸见人了。
旁边徐孟州幽幽看着她，嘴角还勾着一丝古怪的笑意。
盛长乐看他自己搞出来的坏事，竟然还在幸灾乐祸，简直恨不得掐死他。
盛长乐羞红着脸，幽怨的目光看着他，“罚你去书房睡三天。”
这意思，罚他三天不许碰她。
徐孟州表情逐渐僵硬，突然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第56章
过了两日，靖安侯府来消息，说是老夫人中暑病倒了，让盛长乐回去看看。
盛长乐心里清楚，其实并非老夫人病倒，而是父亲要传她回去说话。
这是他们先前约定好的暗号，盛俨有什么事找她，就会找借口让她回娘家。
前世也是如此，有事要商量，或者皇帝想见她，都会让她回娘家，毕竟只有在靖安侯府，才能保证没有徐孟州的眼线，说什么话都安全。
前几日盛长乐进宫见皇帝，说的那些话，其实就是故意试探一下，想知道，如果她想叛变，皇帝会如何应对。
毕竟她和皇帝之间的关系千丝万缕，想要撕破脸皮，彻底决裂，也不是一句话那么简单的事情，最坏的结果就是她想摆脱，他们却死死咬着她不放。
跟她预料的一样，父亲这么快就找她回去训话了。
一大早，盛长乐伺候徐孟州更衣的时候，便跟他提了自己今日要回娘家的事情，说是祖母病倒放心不下，想回去看看，晚上就回来。
徐孟州倒是也没多想，现在天气炎热，谢氏都身子不好大半个月了，盛老夫人身子不好也是情理之中。
他道：“我今日尚有要事在身，便不陪你回去了。”
盛长乐轻笑，“我身子已经好多了，不用走哪都要夫君陪，说不准，夫君回来之前，我都已经回来了呢。”
“嗯，我让人准备些礼物，你回去带着。”
徐孟州叮嘱了两句，指尖轻抚她的发，一早离去，进宫上朝去了。
盛长乐久久凝望他离去的身影，心里还叹了一口气。
最近徐孟州的表现来看，男人已经沉溺在男女之欢里不想出来，一晚上不和她睡就浑身不舒服。
可是盛长乐还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信任她，她在他心里到底是什么分量，所以现在根本不敢跟他敞开说，只怕稍微高估自己，她便彻底输了。
盛长乐一路坐着马车，回靖安侯府，便先去探望盛老夫人。
盛老夫人的确有些中暑，不过还没到卧床不起的地步，只叹息道：“这些人小题大做，我只不过稍微有些头晕罢了，都说让他们别告诉你了，还这么大动干戈的把你叫回来，还让你破费，带那么些东西回来。”
盛长乐含笑道：“这些都是夫君让我带回来孝敬祖母的，他一番心意，祖母就不必客气了，他还说，祖母若是不舒服，他可以让秦神医过来看看。”
盛老夫人不服老的，又没什么病，搞那么大阵仗作甚。
盛老夫人不知想到什么，还含笑询问，“昭昭，首辅待你可还好么？”
盛长乐点点头，“好啊，自从我为他受了伤，他对我百依百顺。”
盛老夫人道：“看来还是个有良心的。”
*
一直到用过了午膳，盛俨从外头回府，这才将盛长乐叫去书房问话，还将外头的人全都清空。
盛俨面色阴沉，目光犀利的坐在上方，手搭在膝盖上，一看就不怎么友善的架势。
盛长乐面对着他，不紧不慢，行了个礼，“爹爹。”
盛俨“啪”的一巴掌，硬生生拍在旁边的楠木茶桌上，“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爹啊！”
习武之人，力大无穷，这一掌差点把茶桌震碎，加之他威严十足的嗓音，直接吓得盛长乐浑身猛然一震。
少女顿时脸色都白了几分，随之眼眶都红了，委屈得好似眼泪随时都会掉落下来。
盛俨指着她的鼻子质问，“是不是你，那日宫里故意带着人去撞破长宁，害她腹中胎儿？长宁是你的亲妹妹，你怎么如此歹毒！”
盛长乐的模样，看上去别提多委屈，“我是无意间撞见三妹在宫里，可让她引产的是太后，圣上也点头答应的，怎么爹爹还能怪到我头上来？就算不是我发现的，她当真能在宫里藏十个月不被人发现么？
“再说了，是三妹自己不知廉耻，做出这等让我盛家颜面扫地的丑事，爹爹到现在还维护她？”
盛俨气得面红耳赤，却是答不上话来。
这件事在宫里宫外都传遍了，盛俨这几天被人明里暗里的非议，早就说得他已经无地自容，盛长宁进宫也进得很不光彩，想起来就让人有些来气。
盛俨只得又转而质问，“那好，我问你，圣上说你有了私心，你到底怎么回事，现在到底是我盛家的女儿，还是他们徐家的儿媳？”
盛长乐低着头，咬着唇没有说话。
盛俨干脆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的，压低声音训斥，“上次你帮那徐孟州挡刀，我就发现你有问题，没想到你还真是心里有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么？你这么快就适应自己首辅夫人的身份了？
“先前我就告诉过你，生你养你这么多年的是皇室和我盛家，你所有的尊宠和荣誉都是皇室赋予你的，皇室可以给你，也可以收回来！你现在翅膀硬了，才嫁给那姓徐的几日，就开始拧不清自己姓什么，要反了是么？
“我可丑话早就说在前头，若是你决定要向着徐家，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去靠着你的婆家去，我看你能靠到什么时候，今后出了事，别再回来找我！”
盛长乐大概已经感觉到父亲的激烈反应了，估计她要是说向着徐家，估计现在就要跟她断绝关系。
本来这次盛长乐也只是试探一下，达到她想要的效果了，便先适可而止。
她连忙好声好气的说道：“爹爹言重了，女儿不是那个意思。就连太后也都是靠娘家的实力，才能坐得住现在的位置，女儿知道，只有爹爹才是我永远的后盾，并没有任何私心，只一心想办好爹爹交代的事情……”
盛俨冷哼一声，道：“我看你就是居心叵测！圣上是当今天子，你还敢给他甩脸色看，你不是想反是什么？”
盛长乐摇头晃脑，连忙解释，“没有，女儿真的没有。”
盛俨质问，“那今日你就好好解释清楚，那日为何要替徐孟州挡刀，在宫里又为何要跟圣上说那些话！你到底是想做盛家的女儿，还是他徐家的儿媳！”
盛长乐看盛俨这么气急败坏的模样，只得应付的说道：“之前徐孟州就已经被刺杀过一次，女儿早就猜测出应该是圣上的计划，那日在云雀楼，看见刺客出现，我当时便心生一计，琢磨若是我替他挡了，他今后必定对我感激涕零，什么都听我的，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暗器有毒，所以也根本没想到差点把自己性命搭进去了。
“不过还好我这一下也没白挨，这一个月徐孟州待我言听计从，我要什么他给什么。
“宫里那天，是因为徐孟州一直让人盯着我的，圣上去凤阳阁找我他都知道，后来还质问圣上与我到底有没有私情！
“我早就说过，暂时不和圣上见面了，圣上还非得来找我，害得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差点就功亏一篑！”
盛长乐一番天花乱坠的说辞，自己都差点信了。
盛俨更是被她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信以为真，只皱着眉，问道：“这么说只是误会，那天你就是怕被徐孟州听见，所以才故意跟圣上说那些话的？”
盛长乐点点头，“嗯，还望爹爹跟圣上转达一声，徐孟州盯我盯得很紧，暂且别找我了，有什么事就让爹爹转达就是。”
盛俨想了想，便才松了一口气。
两人正说话时候，外头房门突然被人给推开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端着茶水，款步姗姗走了进来。
盛长乐认得，这是盛俨之前纳的妾柳氏。
看着她能自由闯入书房，盛长乐还稍微有些诧异，疑惑的看向盛俨。
盛俨不以为然，“没事，玉娘是自己人，她不懂那些，听了也无所谓。”
随后盛俨招呼盛长乐过去，两父女坐在茶桌边，继续细谈，柳氏则一言不发的坐在旁边，伺候着给他们斟茶。
*
夜里，风月阁内。
错金螭兽香炉内点着伴月香，案上玳瑁笔、松烟墨、澄心纸和龙尾石砚一应俱全，还摆着几本书卷，几份文书。
徐孟州安静坐在书案边，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枚菱形暗器，正是上回刺客用以伤了盛长乐的那枚。
刚刚从外头赶回来的阿西，正在下方如实禀报，今日靖安侯府那边柳氏让人传回来的话。
柳氏将今日听见盛俨跟盛长乐两父女的谈话，一字不漏的让人回来传给了徐孟州。
徐孟州听闻，当时脸色就沉了下去，目中渐渐浮起一抹氤氲。
他久久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将袖子底下，手中那枚暗器紧紧攥进了手心。
尖锐锋利的暗器刺入他手心的肉里，鲜红血液一瞬间溢出，顺着手掌滑下，一滴一滴，滴落在桌案的桌面的澄心纸上，就像是雪地里绽放开的梅花一般灼眼，只让人触目惊心。
男人却好像丝毫也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目光呆滞的，愣愣看着某处出神，胸口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而来，几乎快要了他的命。
那一瞬间，徐孟州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又被玩弄了。
他已经够小心谨慎，重重防备，却还是被那个女人玩弄于鼓掌之间。
他之前明明说好了只是想要她的身子，怎么还是动了心？更可笑的是，他还天真的以为，这辈子她有所不同，是真心待他的，甚至可以为了他，自己性命都可以不顾。
谁知这一开始就是骗局，就连她替他受伤，也是她精心设计的，只为取得他信任，他还真的上当了。

第57章
当天晚上，徐孟州没有回房，只在书房睡下。
他辗转反侧，一夜都没能合眼。
就好像有什么梦寐以求的宝物，本以为已经牢牢捏在手心，可短暂的幸福和欢愉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却一瞬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失落与彷徨，似乎前段时间二人的亲密无间，恩恩爱爱，都成了他不切实际的一场梦，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他犯了跟前世一样的错误，却不知，与其等着她背叛他，还不如将那些人清理干净，让她后悔莫及，跪在他面前认错求饶！
次日一早，徐孟州天还没亮就匆匆出门。
当天宫里，皇帝收到徐太后传唤，一大早来到长生殿觐见。
一进大殿之内，就见富丽堂皇的宫殿内，上方宝座坐着的徐太后面色阴翳，死死抿唇。
她身旁站着的徐孟州目光凌厉，浑身气势凛然，一看就出了什么大事。
徐太后见了皇帝，冷声开口问道：“皇帝来得正好，前些日子刺杀首辅，那幕后指使之人已经捉到了，只等皇帝前来定夺，看看如何处置。”
李元璥眉头微蹙，却还故作惊讶的询问，“总算是捉到了么，不知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害得首辅夫人险些丧命，至今尚未痊愈，不将其千刀万剐，朕实在难以泄愤！”
徐太后冷哼一声，“哀家也实在没想到，竟然会是御林军统领马毅，只因为首辅前些日训斥了他几句，便心怀不满，要至首辅于死地。”
李元璥一听此人名字，便是心下一震。
马毅是他的心腹之一，当时确实是他让马毅前去办的刺杀徐孟州之事，倒是没想到，竟然让徐孟州查到了。
他连忙道：“怎么可能！马毅一向老实憨厚，恪尽职守，不可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首辅是不是搞错了！”
徐孟州上前来，面色毫无波澜，让人将供状呈递到李元璥面前，冷声道：“证据确凿，还请陛下过目，臣也委实没想到，马统领竟会是表里不一之人。
“陛下先前说要千刀万剐，不然难以泄愤，不知可还作数？”
李元璥看着面前摆着的证据，心里还略微有些心虚，知道这徐孟州明显是已经查到他头上来了，却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便要借机铲除他的心腹，杀鸡儆猴。
李元璥面色都难看了几分，只道：“五年前宫乱，若不是马毅舍身护朕周全，朕怕是早就成了乱兵刀下亡魂，若当真是他所为，首辅夫人又并未伤及性命，想来罪不至死，朕以为当从轻发落，也算是朕还他一个人情！”
徐孟州冷冷道：“既然他对陛下有救命之恩，想来确实应该免除一死，那不知陛下以为当如何处置为妥？”
李元璥瞥了一眼徐孟州，又看了看徐太后，想着被误伤的盛长乐……
也只得狠下心道：“革职流放。”
徐孟州行礼应声，“那就依陛下的意思，革职流放，以儆效尤。
“不过，这御林军统领一职，不可空缺，臣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
李元璥袖子底下的手紧紧握拳，一言不发，便已经知道，徐孟州的意思，是要将御林军统领的职位也安排上他的人。可御林军是皇帝近卫，向来都是皇帝亲自掌控，他这手也伸得太长了些！
果然，徐孟州就把御林军统领职位，换成了他那个大侄子徐景明。
李元璥虽然百般不情愿，可刺杀之事都已经找到他头上来了，不想撕破脸皮，也只有先答应下来，今后再找借口撤掉。
这还不算完，徐太后还说，最近她和宫里那些嫔妃都已经受不了这炎热酷暑天气，好几个都中暑病倒了，想一起前去天云山的行宫避暑。
徐太后还道：“反正近来皇帝也清闲，不如随着哀家一起前去避暑，也就一两个月时间，交由首辅摄政即可。”
李元璥眉头皱得更紧了，道：“朕也热得受不了，正想前去避暑，不过，这朝中首辅全权摄政，未免有些嫌隙，不如叫齐王、盛侯、镇国大将军与首辅共同摄政。”
徐太后看了一眼徐孟州的眼色，本来是不想同意的，可徐孟州已经答应了下来，“臣遵旨。”
从长生殿内出来，李元璥面色阴沉，一直咬牙忍耐着。
直到回到皇帝寝宫之内关上房门，才总算忍不住了，面红耳赤，怒气冲天的，将屋里能砸的都砸了个遍。
李元璥气恼道：“徐孟州这个狗贼，是想借着避暑的由头反了么！”
说得好听是避暑，说得不好听，不就是罚他去禁闭思过么？
他走了，徐孟州到时候这两个月独揽大权，还不要翻天了？
程启好声好气安抚道：“陛下息怒，陛下不是让齐王等人共同摄政么？他反不了的，陛下大可放心！”
就算是反不了，谁知道这两个月他可以做多少事情？等皇帝回来的时候，说不准这朝中都成了什么样子。
越想李元璥越是恼羞成怒，恨不得现在就把姓徐的剁成肉酱！
*
盛长乐得知太后突然带着皇帝等人去了天云山避暑，还有点云里雾里的，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一转眼，盛俨让人来通知盛长乐，让她今后把宁国公府的事，徐孟州的事，通通传回去给他。
这时候盛长乐才猛然反应过来，她好像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徐孟州人影了。
徐孟州最近每日早出晚归，盛长乐睡觉之后他才回来，盛长乐睡醒之前他都已经离去。
并且这些天他都是在书房里睡，连换洗的衣服都送去书房，一次也没回来看过。
徐孟州的理由是现在摄政忙不过来。
可是盛长乐记得，之前不管他多忙碌，到行房的日子，他绝对会抽出时间，早早洗干净了准备好。
盛长乐有点后知后觉，她好像被冷落了？
莫非是那男人这么快就已经对她身体失去了兴趣？
越想越不对劲，可是，盛长乐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
当天夜深人静时候，宁国公府，风月阁。
徐孟州依旧三更才回来，回府时候，整个偌大的国公府都已经漆黑一片，只有垂花门上挂着的两盏灯笼，发出昏暗昏红的光线，仿佛黑暗之中野兽的一双猩红眼睛，看上去稍微有些惊悚。
男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带着一身的酒气回到书房，匆匆洗漱之后，便倒下蒙头就睡。
睡得迷迷糊糊时候，忽而听闻“吱呀”一声，房门开了，随后轻盈的脚步声靠近。
片刻后，带着缕缕芳香的娇软少女翻身上榻，钻进被窝里。
她一双纤细的胳膊，从背后伸出来抱住男人的腰，酥软无骨的身子贴在男人背上。
温暖的气息贴在男人耳后，她妩媚动人的声音说道：“夫君，你睡了么？”
本来徐孟州是不想理她的，所以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继续假装睡觉，想蒙混过去。
盛长乐贴在他背后，喃喃自语的说道：“夫君，昭昭好想你，你为什么这么多天也不回来看昭昭一眼，是不是不想昭昭了？”
徐孟州终究是开口，暗哑的声音道：“别闹，我只是太累，想睡觉。”
盛长乐听他肯回答，才松了一口气，胳膊将他抱得更紧了，“昭昭也想跟夫君一起睡。”
徐孟州把腰上她的胳膊抽了出去，翻过身去面对面，只冷厉道：“不行，自己回房睡，今后没我准许，不得再来书房烦我。”
盛长乐抬起头来，就见昏暗的光线下，男人一张俊脸上表情冷漠疏离，眸子里的目光异常冰冷，全没有先前的炙热，特别是他说的那句“别来烦我”，明显很是厌烦她，好像前段时间两人的亲密根本没发生过似的。
她还愣了愣，随后才鼻子一酸，眼前被泪水模糊了视线，委屈的看着他说道：“是不是昭昭做错了什么事，惹夫君生气了？夫君说出来，昭昭改就是了。”
徐孟州本来铁了心要冷落她，再也不理她！可是对上那双泪眼盈盈的眸子，一瞬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高墙，一瞬崩塌瓦解。
他叹了口气，皱着眉，道：“没有，我是真的太累了，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盛长乐娇声暧昧的说道：“夫君若是太累，昭昭有办法可以帮你放松一下的……”
说着，她便翻身而上，跨坐在他身上，垂目下来，唇角勾起一丝风流妩媚的笑意，秋波粼粼的媚眼看着男人。
徐孟州大概知道她什么意思了，自然是拒绝的，“不用了……”
盛长乐涨红着脸，娇羞的凑上来，在他耳廓吹着热气，“他可不是那么说的。”
“……”
盛长乐解下他的腰带，徐孟州还想摁住她的手拒绝。
她却道：“夫君什么也不用做，躺着放松就是了，昭昭身子好不容易恢复，现在应该好生伺候夫君才是。”
一转眼，徐孟州便已经手掌捧住了她的小脑袋，修长的手指钻进她的秀发之中，一时热气直冲头顶，都让他屏住了呼吸，整个人被浴火占据，哪还有力气拒绝。

第58章
风月阁内，一地春光。
美人雪嫩的肌肤浮起阵阵红晕，上唇咬着下唇，娇莺般的嗓音在夜空之中回荡，一缕一缕钻进男人耳中，一路蔓延到心头，只让他一时热血翻腾。
她那媚态入骨，春色销魂，伏在男人耳畔低低唤他，“夫君，昭昭想你，夫君想不想昭昭？”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用力撕扯她的唇瓣，那般细嫩的樱唇，轻易就已经被揉搓得红肿破皮，溢出一丝鲜血来。
尝到那血腥的味道，他又稍微有些心疼，怪自己太用力了，小心翼翼的将血迹含去。
不过，转而想到他本来就不应该心疼她，男人又心狠下来，目光都冷了下来，两人猛然调换了位置，他狠狠将她摁下去，什么也不管不顾，只想将心头压抑已久的怨气通通宣泄到她身上，反正她的作用也只有这个了。
随着动作一头乌黑青丝散落在枕上，衣衫不慎撕裂开来，一截皓腕如同柳枝一般摇摆，随之传出少女嘤嘤哭声。
夏夜突如其来的雷雨交加，将男女一夜声音都尽数淹没在其中。
直到次日黎明，天蒙蒙亮时候，雷雨才停歇下来。
一夜的反反复复，不得消停，屋内已是一片狼藉，地上衣物七零八落，如同凋零在地的落叶一般。
男人一只脚迈下榻，随意从地上拾起一件衣物，穿到身上，就此开门离去，都没有回头再看她一眼，就好像对待什么用完了就丢弃的物件一般。
片刻后，秦嬷嬷带着婢女进来伺候，入眼就见，少女狼狈不堪的趴在榻上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轻轻一掀开一截锦被，就见她身上，原本娇嫩雪白的肌肤已经四下斑斑红痕，或掐或咬，几乎没有一处完好，整个人看上去似是被狂风骤雨摧残过的花朵，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秦嬷嬷顿觉触目惊心，心下生疼，旁边沉璧更是眼泪都涌了出来，都不忍直视。
秦嬷嬷伸出手，触碰到盛长乐身上，都觉得她有些不对劲，手背往额上轻轻一碰，顿时皱起了眉，“好烫，赶紧给郡主衣裳穿好，找大夫看看！”
沉璧上前，一件一件的帮盛长乐穿上衣裳，看她昏迷不醒，好像骨头都被抽走似的，软成了一滩水，身上滚烫得厉害。她都忍不住心疼得眼泪滚滚而下，呜咽着道：“首辅怎么可以这么对郡主，郡主伤都才刚刚好转，身子都还没养好……”
秦嬷嬷紧皱眉头，也有些想不明白。
刚刚首辅还交代，让她们好生照顾郡主，平常日子对郡主也是要什么给什么，实在想不出来，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在夫妻之事上这样折腾郡主，昨夜活生生折腾到天亮，都已经体无完肤了。
难道首辅表面上衣冠楚楚，背地里是有这种不为人知的癖好？
*
徐孟州一夜操劳过度，白天犯困得厉害，还遇上跟另几个摄政大臣在朝堂上因为一些小事争执不休，整个人心烦意乱，无精打采的。
从朝堂上出来，那齐王还指着徐孟州，当众嘲笑他道：“首辅这脖子上，莫不是被什么虫子咬的吧。”
旁边就有人小声附和，“谁知道是虫子咬的，还是人咬的……”
几个人哄笑一堂，暗暗非议，肯定是女人咬的。
徐孟州紧皱着眉，一言不发，袖子挡了挡胳膊，转身就走。
早上急着出门，他也没有照过镜子，一直感觉到脖子上稍微有些怪异，被人嘲笑之后，叫人过来一看，才知道脖子上留有一处淤血的红痕。
他自然懂这樱桃般颜色的红痕是什么意思，肯定就是盛长乐在捉弄他！
出宫路上，阿东匆匆跑来，凑到徐孟州耳边禀报道：“夫人病倒了，好像挺严重的，六爷可要回去看看？”
徐孟州听闻盛长乐病了，顿时都打起了精神，睡意全无，可转念一想说不定是她装的，目光又渐渐暗淡下去，只道：“晚上回去看也不迟。”
阿东紧皱着眉，偷瞄了一眼徐孟州，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也就大着胆子说道：“其实，属下想斗胆多嘴一句……”
徐孟州瞥他一眼，“什么。”
阿东确定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说道：“六爷有没有想过，说不定夫人跟盛侯说的那番话是假话？”
阿东和阿西是徐孟州以前培养出来的死忠，只有他们二人平时贴身跟随徐孟州，知晓的事情也多，柳氏传回来的话就是通过他们传回来的，自然也知道。
徐孟州看着阿东，目光空洞，若有所思的样子，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阿东赶忙分析道：“那天属下也在云雀楼，刺客出现之时太过突然，连属下一个习武之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夫人不过一介弱女子，怎么可能在那一眨眼之间，就能想出如此周全的苦肉计。
“夫人若非真心护着六爷，怎么可能用身子来帮六爷挡着？拼上性命只为博取六爷信任，这种作法有些多此一举。
“属下以为，夫人对盛侯说的那些话，仔细想来，漏洞百出，很像是她为了搪塞盛侯说出来的，不可信以为真……
“若是换了别人，六爷早应该有所疑虑，怎么到夫人头上就被蒙蔽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还望六爷三思。”
徐孟州脸上表情僵住，久久愣愣的看着阿东。
前世，阿东就是因为几次三番在他耳边说盛长乐的坏话，徐孟州不喜欢听，因此疏远了他，将他调到别处。
事实证明，阿东说的不错，只要他说过有问题的人，后来多多少少都有些问题。
现在，阿东竟反过来，为盛长乐说好话，倒是让徐孟州始料未及的。
就像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徐孟州一瞬间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仔细理一理，盛长乐跟盛俨说的话，漏洞百出，不管是云雀楼的事，还是宫里的事情。
所以就像阿东说得一样，或许她要骗的人是盛俨，不是他？
她为了他，命差点都没了，这还不足以证明她向着的是谁么。
明明连阿东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却没想到，昨夜一怒之下，竟然还对她做了那么多禽兽的事……
她莫不是因为昨晚被欺负得太惨，所以才病倒的吧！
徐孟州一想到这里，当时就心急如焚，大步朝着宫外走去。
*
徐孟州顶着炎炎烈日，被晒得皮肤灼痛，马不停蹄的快速赶回国公府。
一进云舒院，就见秦艽背着药箱，才刚刚从里头出来。
徐孟州大汗淋漓，气喘吁吁，便迎上前询问，“她怎么样？”
秦艽脸色很是难看，压低声音道：“我先前不是说过，适可而止么？她身子这么弱，还被你……”
秦艽真恨不得给这臭男人踹两脚，但是……他不敢。也只能心疼小美人儿，怎么嫁给了这种个不知怜香惜玉的禽兽！刚刚给他挡刀差点死了，现在差点没死在床上。
徐孟州有些懵了，跨步进屋，匆匆来到床边。
就见盛长乐正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也不知是昏着还是醒着。
徐孟州上前来到床沿坐下，旁边伺候着的婢女便自觉的让开位置，退了出去。
男人垂目凝视她许久，俯身下去，用胳膊撑着身子，凑到她脸边，近在咫尺的看着她，见她脸上皮肤苍白得好似一张薄纸，都能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指尖碰了碰她还有些发烫的肌肤，心下顿时无穷无尽的悔恨涌出，心疼得似乎要炸裂开来。
他小心的捧着她的脸蛋，哑着声音唤她，“昭昭……”
盛长乐听闻耳边的呼唤，许久才睫毛微微一颤，费力的抬起眼帘，睁开眼，看着他，目中带着些许怨念。
随后又冷哼一声，闭上眼，侧开脸，不想再理他。
虽然说昨晚是她自己送上门的，可是谁知道，这男人突然失控，都不管她拒绝和求饶，强行把她折腾得要死，像是整个身子被碾碎似的，浑身瘫软使不上力气，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头晕目眩的，几乎再死了一回。
徐孟州将她的脸捧回来，屏住呼吸，致歉道：“昭昭，我错了，是我不该……把你害成这样……”
想起来一夜的噩梦，盛长乐就觉得又憋屈又羞耻，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涌出，顺着眼角滑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枕头上。
徐孟州指尖碰到她湿漉漉的眼泪，一时心乱如麻，知道这回他太不是人了，都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他凑上去，轻轻将她流下的泪吻去，好声好气的哄道：“昭昭，我也是太喜欢你了，一时没控制住，不是有心的，你若生气就打我吧，别不理人可好？”
盛长乐流着泪，哑着声音，虚弱无力道：“你才不喜欢我，你就喜欢我的身子，只图自己快活，都不管我的死活！”
徐孟州头疼欲裂，只得道：“是我的错，你想怎么罚我都行。”
盛长乐冷哼一声，侧开脸去，“不想看见你。”
徐孟州将她的脸捧回来，认真凝视她的眼，“昭昭，昨晚你才说很想我，喜欢我，现在怎么又不想看见我了？
“别生气可好？夫君今日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盛长乐绝美的眼眸之中满是怨气，噘着嘴，没好气道：“我是骗你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你，我就是想玩弄你，想让你对我好！谁会喜欢你这种不解风情又臭又硬的石头！
“你不是想听真话么，真话就是，我被逼无奈才嫁给你的，现在救命之恩都还给你了，今后我们互不相欠，再不伺候你了！”
徐孟州知道，她说这些话全是为了气他的，她最擅长的欲擒故纵之计。
现在，他若不把心掏出来给她看，她是真的不会理他了。

第59章
昨夜，盛长乐说她身子已经恢复，徐孟州还以为当真恢复了，却一时疏忽，她受了这次灾，身子比起前世娇弱得太多，已经经不起前世那样没完没了的折腾了。
她向来嫩得好像一块水豆腐似的，男人都没怎么用力，一碰就碎裂，身上轻轻一捏就会留下淤青，动情的一吻便会留下痕迹，若是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他昨夜怎么虐待了她。
盛长乐生气，说什么也不理人。
徐孟州只好暂时退出去，让人好生伺候她，想等她好些了再过来。
徐孟州自然知道如何哄盛长乐开心的，次日就让人将全城新出的头面首饰都买了一遍，送到她面前要她随便挑，又让人挑了各种颜色花样的布料，什么好吃好用的，金银珠翠，山珍海味，这几日进进出出，络绎不绝，把盛长乐屋里都快堆满了。
沉璧见这架势，都忍不住啧啧叹息，凑到盛长乐耳边，小声说道：“郡主，我听说，是首辅大动干戈，亲自出去选的……现在整个府上都知道，郡主生病，首辅变着花样哄你呢。”
盛长乐看着徐孟州选的东西，心下还忍不住好笑。
他眼光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知道尽挑贵的买，也舍得花银子。
之前盛长乐受伤养病，徐孟州也这样给她送东西，要什么给什么，还给她喂药，甚至饭都喂到嘴边。
不过，当时那些，都是盛长乐主动开口要的，又撒娇又耍赖，拉着他不肯放手，他才勉为其难，什么都答应。
现在却不同，盛长乐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要，是男人主动送上来讨好她的。
即便如此，盛长乐依旧没有理他就是了。
她修养了几日，身子养好之后，便让人腾出一个院子，要搬出去，今后分房睡。
反正府上的人都知道盛长乐因为什么受的伤，就连谢氏病了，盛长乐没有前去侍候，也没有谁敢说她的。
徐孟州今日回来，原本还琢磨着，他都讨好她这么几天了，想来也差不多应该气消了，正打算今日找她好好谈一谈。
谁知一回府，就看见云舒院空荡荡的，她的东西已经全都搬了出去。
只剩下床面上，静静的放着前些日子为他做的亵裤。
她就是这样，为了让你觉得还有机会，所以会故意留点东西勾着你。
徐孟州明明知道都是她的计策，却还是无从应对。
只能将她亲手缝制的亵裤塞进袖子里，而后匆匆出来，去她新搬的院里找她。
进屋时候，就见盛长乐面容娇美动人，衣衫轻盈纤薄，体态窈窕曼妙，正斜斜依靠在软榻上，玉手上团扇轻摇，肩边青丝随风飘飘，那一举一动娇贵优雅，带着美人独有的勾人魅力。
她这次只是被折腾得惨了，恢复起来也很快，悉心照料几日，现在已无大碍。
盛长乐看见徐孟州进来，不紧不慢的从榻上起来，由沉璧搀扶着，上前行了个礼，“见过夫君。”
徐孟州面色沉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质问，“谁让你擅自做主分房？”
盛长乐如实回答：“我想着，我们成亲也差不多快三个月了，我这阵子一直身子不见好转，总不能一直让夫君睡书房吧，夫君白天要忙公事，晚上还睡不好，所以就提前几日分房，想来也无所谓。”
徐孟州将婢女屏退出去，这才上前，将她酥软的腰肢捏着，小小的身子从地上抱起来。
他到一旁坐下，让她坐在怀里，弯腰凑到她耳廓，轻声询问道：“昭昭，你到底要我怎样？我知道那日都是我不对，下手不知轻重，下次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气可好。”
盛长乐别开脸，绝美的脸蛋上一脸的冷漠，其实心里倒是挺满意的，毕竟，徐孟州已经耐心的开始跟她说软话了。
徐孟州将她的脸掰回来，面对面，又问：“你能不能说句话？”
盛长乐扣着手指，埋下头，“上回都跟你说清楚了，还要我说什么？”
徐孟州捧着她的脸蛋，愣愣望着她，“你当真一点不喜欢我这又臭又硬的石头？”
盛长乐咬着唇瓣，低下头，没有回答，可是这意思，明显就是在否认。
徐孟州又问，“昭昭，你那日说的都是气话对么？”
盛长乐不悦模样，呐呐说道：“我才没有说气话。
“以前都是别的男人围着我转，讨好我奉承我，只求我多看他一眼。
“自从我嫁给你之后，都是我在讨好你，你还总嫌这嫌那，让我热脸贴冷屁股，对我忽冷忽热，爱理不理，一点没把我放在心上，我都为你受了伤，你还恩将仇报，把人家都玩坏了！
“谁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反正我是不想伺候了！”
盛长乐要挣扎从他怀里出来，却又被男人给一把拽了回去，紧紧搂住。
徐孟州目光熠熠的看着她，突然出奇认真的说道：“昭昭，你当真想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
盛长乐毫不避讳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我想知道你到底把我看成什么？你若是不喜欢我，只想跟我做相敬如宾的夫妻，我没意见，今后个过个的就是，你喜欢谁就纳谁，我不会碍着你。”
她是真的迫不及待，想知道他到底心意如何，靠不靠得住，才能将一切托付到他身上。
徐孟州意味深长的说道：“那好，我明日告诉你我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盛长乐还有些不明白，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为何还要等到明日？”
徐孟州只是抿唇笑了笑，回答：“明日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
当天晚上，盛长乐本来是要把徐孟州从屋里撵出去的，不过他赖着不肯走。
盛长乐不想跟他同床，这屋里又没有软榻，他竟然自己在地上打地铺。
看徐孟州沦落到赖在她屋里打地铺的地步，盛长乐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折腾他的时候，她心里倒是挺解气的。
*
天云山的行宫之内，夜里灯光明亮的大殿上。
徐太后正坐在殿内拂袖添香，她年纪不过三十来岁，因为保养甚好，尚且风韵犹存，美貌动人，当初既然能得到先帝青睐，自然也是世间难得的美人。
寻常时候，她为了镇得住文武百官，特意将妆容化得犀利浓厚，显得年纪稍微大一些，更加气势威严。
可今日在行宫休息，便只随意的薄粉敷面，淡扫蛾眉，看起来多了几分女子的娇媚柔美。
片刻后，宫人伺候着，一名梳妆打扮好的少女自后殿走了出来。
正是淑妃徐玉珠，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绯红色的纱衣，衣摆绣着艳丽的梅花，妆容也是画的梅花妆，比平时温婉清秀的样子，更显得妩媚了几分。
徐太后起身，上前仔细打量过了徐玉珠，满意的点点头，道：“今日你要想方设法让皇帝临幸你，早日怀上龙种，皇后之位就非你莫属了。”
徐玉珠埋头看看身上有些暴露的衣裳，似乎有些不适应，“圣上他……会不会拒绝啊？”
徐太后轻笑道：“你放心，到时候我让人点合.欢香，是男人都控制不住的，这次让你们一起出来避暑，本来就是为了这头等大事，你今日务必把握好这个机会。”
随后徐太后便差人，将徐玉珠送到皇帝寝殿去了，只希望这次事情能成才好。
按理说，徐玉珠是李元璥的嫔妃，他临幸她是顺理成章之事，再加上合.欢香的助力，徐玉珠还以为事情肯定能成的。
谁知李元璥看见徐玉珠就不太待见，中了合.欢香之后，便惊恐的匆忙夺门而去，只留下徐玉珠独自一人坐在殿内泣不成声。
合.欢香只是一些助兴的东西，并非什么烈药，可李元璥中了之后，总觉得心头燥热不堪，难以忍耐。
程启提议道：“不如陛下去玉露池泡一泡吧？”
玉露池是天云山行宫的一大特色，池子里的水是山上流下的天然泉水，清澈透明，不温不凉，泡过之后整个人都会变得光彩耀人，浑身莹然透亮，仿佛都能年轻几岁。
李元璥只得同意了，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去了玉露池。
池子宽敞，特意修建得被大殿围住，分割成了两部分，一般男女分开。
李元璥来到玉露池边，无意间闯进了女子那边，就见幽幽月色之下，薄纱般的迷雾之中，竟然正有一名赤身的绝色女子在玉露池内沐浴，那肌肤雪白，青丝如瀑，朦朦胧胧，让人仿佛看到了仙女一般。
对，那场面，只能用仙女下凡来形容。
大概是合.欢香作祟，李元璥看着她挪不开眼，心头一热，只觉得自己身处在梦境之中。
李元璥毫无意识的，一边解开腰带褪去衣裳，一步一步迈入玉露池的泉水里，置身于薄雾之间，与那水中的仙女交汇在了一起。
仙女受了惊，僵直着身子动弹不得，事情就这么半推半就的发生了。
事情之后，李元璥还没来得及问及仙女的姓名，仙女早已经裹着岸边的衣裳，匆匆逃走彻底没了身影。
次日，李元璥若不是看见胳膊上被仙女抓出来的红痕，恐怕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美梦。
他回想起来那仙女，便觉得意犹未尽，念念不忘，交代下去，让人将行宫翻个底儿朝天也要把人给找出来。
*
次日，徐孟州很早就回府，让人前来传盛长乐过去书房说话。
盛长乐由沉璧搀扶着，来到风月阁。
只有她一人可以进屋，其余婢女都等候在外头。
盛长乐进屋便见，徐孟州正面色波澜不惊，坐在屋里罗汉榻上等她。
徐孟州视线落到她身上，唇角含着古怪的笑意，朝着她勾了勾手，“昭昭过来，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盛长乐还云里雾里的，款步上前，便被他拉着胳膊，并排坐在了他身边。
盛长乐环视一眼屋里，屋里分明不见其他人，不禁疑惑，“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么，又要让我见什么人啊？”
“见了你就知道了。”
徐孟州扬了扬下巴，下令道，“出来吧。”
转眼就见，自屏风后头走出来一个身材纤瘦的黑衣蒙面人，来到二人面前行了个礼，“见过首辅，首辅夫人。”
女子的声音听上去还稍微有些耳熟，盛长乐更加疑惑不解了。
徐孟州抬了抬袖子，黑衣蒙面人这才将脸上遮住脸的面巾摘下。
盛长乐一看她那张脸，当时就吓得浑身一震，瞠目结舌，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柳，柳姨娘……怎么是你……”

第60章
看见柳姨娘出现的一瞬间，盛长乐屏住呼吸，整个人都懵了。
她第一反应是震惊万分，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无尽的心虚和后怕，手心都冒出了层层冷汗，在袖口上捏了又捏，一时杵在原地，竟不知所措。
盛长乐和她爹一样，恐怕做梦都没有想到，明明是盛老夫人安插进靖安侯府的人，明明还和盛俨曾经有过青梅竹马的情谊，所以才那么容易取得盛俨的信任，柳氏应该跟徐孟州八竿子打不着才对，她竟然会是徐孟州的人？
回想起上次她回娘家跟父亲见面，那些谈话被柳氏听去了一部分，柳氏肯定已经叫人告知了徐孟州，所以徐孟州肯定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盛长乐现在才恍然大悟，反应过来，为何她回了一趟娘家回来，皇帝突然就出去避暑，徐孟州突然就冷落了她这么些天，她主动讨好还在床上拿她出气……
原来，她早就已经在他面前暴露无遗，自己却浑然不知。
他什么都已经知道了。
前世盛长乐小心翼翼，五年都没有被发现，现在这么快就被拆穿，一时无所遁形，不知该如何是好。
徐孟州面不改色，抬了抬袖子，吩咐柳氏先行离去。
柳氏便带上面巾，翻窗子走了。
只剩下盛长乐，好半晌，才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硬着头皮道：“既然首辅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盛长乐原本是打算，能确定徐孟州爱上她之后，她就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摊牌的，却不知，竟然先一步被他拆穿了。
想来他知道了真相，肯定一切都泡汤了。
事已至此，盛长乐已经不抱希望，也只好什么都老实承认下来，反正大不了就是和离。
盛长乐倒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用再刻意伪装什么，绝美的脸上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站起身，走出两步，背对着徐孟州，如实说道：“我爹让我嫁给你，本来就是为了让我潜伏在你身边，做他们的内线，先取得你的信任，将来才好为他所用的。
“现在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要么你可以把我关在后宅，一辈子独守空房，我也不会碍着你的事，要么我们可以和离，就当这半年什么都没发生过，好聚好散。
“当然，未免麻烦，你也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我处理掉，反正最近我身子一直反反复复，就跟外头说是我旧毒复发身亡，也不会有人起疑。”
她不紧不慢，说话有条不紊，甚至连徐孟州应该如何处置她都已经帮忙想好了。
徐孟州坐在背后，抬眸久久看着她的背影。
屋外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只能看见漆黑一片的影子，被白色的光晕包裹着。
就是这个背影，就是这种的感觉，这才是她真正的样子，可笑的是，前世他竟然只见过一次。
徐孟州呐呐问：“所以，我们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么？”
盛长乐爽快利落的回答，“嗯，都是假的。”
徐孟州心下一沉，所以她根本一开始就没当真？那前世的她，也觉得那五年都是假的？
徐孟州起身上前，就近在咫尺的站在她背后，垂目看着她一片雪白的侧脸，低沉的嗓音质问道：“那云雀楼时候，你替我挡那一下，也是你策划好的苦肉计，只为博取我的信任是么？”
盛长乐缓缓转过身去，与他面对面，那美眸之中秋波流盼，唇角还微微上扬，只回答：“柳姨娘应该都已经跟首辅说过了，首辅何须还要问我？”
她竟然默认了！
徐孟州目光阴沉，朝着盛长乐逼近一步，直勾勾对视她的眼，质问道：“那你跟皇帝有没有私情？”
盛长乐被逼得后退一步，感觉到男人身上凛冽的气焰，背脊都渗出了冷汗，却也面不改色，回答道：“我与皇帝表哥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我们和离之后，他自然会立马接我进宫……反正一开始我本来就是准备要进宫的。”
徐孟州看着她，又问，“那我在你眼里算是什么？”
盛长乐瞥了他一眼，“什么都不是。”
徐孟州脸色越来越难看，又逼问：“他，到底有什么好？”
盛长乐道：“他是当今天子，至高无上，我要什么东西他都能给，还会变着法子讨我欢心，你说有什么好？”
徐孟州简直快被她气得吐血，她到底有没有心，怎么就那么薄凉无情？
也是深吸一口气，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屋里一时死一般的寂静无声，只能感觉到两人的呼吸和心跳。
男人沉吟片刻，突然抬起袖子，胳膊将盛长乐揽入怀里，两具火热的身体碰撞在了一起。
他双臂圈着她的肩膀，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磁性，道：“昭昭，我不信，我知道你还是在说假话，还是在骗我……
“就算所有都是假象，可你为我受伤，险些丧命是真的，你背上伤口都还在。
“我猜，你是还信不过我，所以什么都不肯跟我说实话。
“昭昭，或许在你眼里，先前的一切都是在演戏，可是在我眼里都是货真价实的，你我已经结为夫妻，你是我的发妻原配，是你让我对你动心，不能就这么始乱终弃。
“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你是想做我徐家的儿媳，还是做盛家的女儿？
“若是你跟着我，我可以保证，今后你我有福同享，有难我当，只要有我在一天，定会护你周全。”
徐孟州沉默片刻，又有些不太确信，迟疑道：“你若是想和离，我也不拦你，好聚好散就是。”
他抱着她娇弱轻柔的身子，感觉纤薄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捧着肩膀，将她从怀里推出来，却见她竟是在流泪抽泣。
盛长乐不回答，徐孟州寻思片刻，将拇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取下来，塞进她手里，只道：“你要信不过我，这个给你当作信物。”
盛长乐含泪垂目，看着手上烫手的扳指，愣了许久。
这个扳指是徐孟州的祖父留下来的，徐家掌权人的信物，徐孟州以前信不过她的时候，连碰都不让她碰一下，可后来最爱她的时候，她即使把这扳指摔了也满不在乎。
徐孟州垂目敛眸，看着她盈盈含泪，楚楚可怜，拇指指腹将她的泪擦了擦，又重复问她那句，“别的什么我都可以不计较，你现在只需告诉我，是想做我徐家的儿媳，还是做盛家的女儿？”
这句话，是那时候盛俨用来问盛长乐的，现在徐孟州也借来问她。
盛长乐还在流泪，突然不知想到什么，破涕为笑，嘴角抿出一丝笑意，低下头，只小声道：“我先前不是已经说过了。”
徐孟州疑惑，“何时说过？”
盛长乐噘着嘴，呐呐道：“我早就说过的。
“生是徐家的人，死是徐家的鬼。
“你这么快就忘了？”
徐孟州眼前明亮了几分，似乎对这个答案还有些难以置信，“你当真愿意跟我？”
盛长乐抬眸与他对视，认真回答：“事已至此，何必骗你，这辈子只要夫君不离，我便不弃。”
话音刚落，便觉得腰上一紧，脚下离地。
男人已经掐着她纤弱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竖着抱了起来，一时心下欣喜难以言喻，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又如烟火一点一点绽放开来，他只能将她抱起来，紧紧拥在怀里。
徐孟州其实也没有把握，还以为今日这么冒险的举动，只怕是会和她撕破脸皮，到时候难以收场，她若是跟他翻脸，他就只能将她囚.禁起来，让她这辈子都不能离开他。
他一直都患得患失，所以不敢相信，她竟会选他。
他抱得太紧，勒得盛长乐都有些喘不过气，皱着眉，一手捏着扳指，一手拍拍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徐孟州将她放下地，喘着粗气，捧着她的脸，凝视她的眼，“昭昭，你现在可以跟我说实话了么？”
盛长乐抿唇一笑，点点头。
而后拉着他的袖子，缓步到一旁罗汉榻坐下，这回是什么都老实交代了。
“那日我在翠山身陷绝境之时，多亏夫君出手相救，才幸免于难，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于心，所以我是真心想与你做夫妻的。
“我爹那边，他与我素无多少感情，只是想利用我罢了，不过，怎么说也是血脉至亲，父命在上，我不敢不从，这半年来，我尚且没有想出万全之策，只能周旋在你们之间。
“我对你说过很多假话，可是对他们也没说过多少真话，我两边都在骗，自己也很累……”
说着，盛长乐含着泪，眼巴巴望着徐孟州，道：“刚刚我说那些绝情的话，是以为夫君发现真相，准备跟我翻脸，与我决裂，今后都不要我了……”
盛长乐真的以为，徐孟州今日是要找她算账，先拆穿她，再把她轰出家门，或者直接处理掉，到时候她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得知他是要让她做抉择，盛长乐倒是松了一口气，一颗久久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
她这辈子，肯定毫不犹豫就会选徐孟州的。
或许刚开始，她只是想利用徐孟州，摆脱狗皇帝和父亲的控制，这辈子重新来过。
可是，徐孟州在翠山救她那次，真的让她有所动容了。
她知道，这辈子不仅应该还他的救命之恩，还应该把前世欠他的都还给他，她也确实，命都差点搭进去。
她真情实意的说完这番话。
男人已经弯下腰凑上来，捧着她的脸蛋，滚烫唇瓣覆上了她的唇，轻声呢喃：“昭昭，你能选择我，我高兴都还来不及，怎舍得不要你？”

第61章
前世徐孟州把她看得太简单，以为只不过是个娇纵不懂事，满脑子只有情情爱爱的小丫头罢了，向来没对她有多少提防，即使后来发现她有端倪，也觉得她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不足以为患，所以一直没有拆穿。
唯一不甘心的是，她骗他也罢，一切都是假的也罢，竟然对他没有一丝情意。
五年夫妻，无数次的同床共枕，他以为他们夫妻心心相惜，也是后来才明白，他根本连她一片裙角都没沾上，更别提进入她的内心。
她就像是戴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始终没有露出真实面目，到现在，徐孟州还是头一次看她揭开面纱，瞥见她那娇艳绝色容貌的冰山一角。
男人一时心下狂跳，胸口处热流翻滚，竟莫名有些兴奋不已。
坦诚之后，今后她就是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这辈子，他会把她牢牢掌控，让她如何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徐孟州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缓缓退开，轻声说道：“今日给你机会，你既已选定，要做我徐家的人，今后不得再反悔，不管你盛家如何，你都不能再插手，你可下定决心了么？”
盛长乐若有所思。
盛家和皇室的养育之恩，上辈子她已经什么都还给他们了，甚至连命都已经还给他们了，这辈子再不欠他们什么，所以根本没有后顾之忧。
她冷静得都有些可怕，站起身，走到徐孟州面前，双手交叠，屈膝行礼，垂眸看着地面，只道：“妾身既已下定决心追随夫君，已是斩断后路，今后只有夫君这个依靠，绝不会背叛夫君。
“妾身深知，这辈子你们必定是水火不容的，不过，怎么说也是血脉至亲，只望夫君到时候能手下留情，别赶尽杀绝就是。”
她这若即若离的一举一动，给徐孟州一种错觉，好像他们是什么上级与下属的关系？
徐孟州顿时蹙起眉，心里有些不悦。
顺势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进怀里搂着，从背后抱着她，伏在耳边道：“昭昭，我们是夫妻，今日我都让你知道我心里怎么想的了，你何必还要如此拘谨？”
盛长乐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那双好看的眼眸之中仿佛拥有星辰大海，温和柔情的光晕甚是迷人，都让她不禁心下怦然一动。
她眸光流转，小心翼翼的回答道：“我不敢……我骗了夫君这么久，深知不可饶恕，只怕夫君心有嫌隙，不敢任意妄为。”
她顿了顿，又低下了头，“而且，刚刚都是我在认罪，夫君也没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如何作想……”
徐孟州捏着她的下巴，认真道：“我想的是，以前的事可以一笔勾销，我通通不计较，今后我要你坦诚相待，把我当成你的丈夫，许你在我面前无所顾忌，无所隐瞒，但是不许你再逢场作戏，弄虚作假。”
盛长乐还有点心虚，捏了一把手心的汗，询问，“我当真可以无所顾忌？”
徐孟州点点头。
盛长乐立即保证道：“夫君放心，妾身今后必定对夫君开诚布公，知无不言，绝不有违！”
她估摸着，想要真正的互相信任，徐孟州城府之深，她仅凭片面之词肯定是不行的，必须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
她沉默的思索片刻，突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朝着书案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一边说道：“我知道夫君肯定一时也信不过我，为表忠心，我知道的事情可以全都一五一十告诉夫君。”
她来到书桌前，便提起一支玉笔，铺好一张纸，蘸了墨，在纸上开始写字。
徐孟州也起身跟过去，负手背后，长身玉立，站在桌案旁边。
他却无心看她写的什么字，只是视线定格到她身上。
只见她身如娇花弱柳，体态风流，今日穿的是一件丁香紫色罗裙，袖口上绣着芙蓉花，层层叠叠的大袖撩起，露出一截雪白如凝脂般的玉腕，纤纤素手，兰花指翘起，玉笔在她手中都变得精致明亮了几分，不紧不慢，一笔一划写字的动作，优雅柔美，竟是看得人挪不开眼。
徐孟州已经不是头一回看她写字的模样了，可却是头一回看得如此专注沉醉，好似在欣赏一幅绝世画作一般。
前世，让他沦陷沉溺的，是她的绝世美色，她的妩媚勾人，她的柔情蜜意。
可是现在，仿佛有什么更神秘不为人知的东西，牢牢勾着他的心，等着他去探索挖掘，只让他一想起来就心潮澎湃，心里痒痒的按捺不住。
盛长乐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眼中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灼烫热烈的目光，只是思索着，认真谨慎的写下了十个名字，而后提起纸，吹干上面的墨水。
她唇角含着笑意，将写着名字的纸，双手呈递给了徐孟州，道：“这些都是他们安插在夫君身边的暗线，或许还有其他许多，我知道的也有限。”
徐孟州抬起袖子，接过纸，垂目一看，就见上头写着十个眼熟的名字，的的确确，都是皇帝那帮人安插在徐孟州身边的，有些他已经暗下处置了，无关紧要的，便留着掩人耳目，她写的十个名字里头，甚至还有连徐孟州也不知道的。
盛长乐其实知道不少名字，不过算了一下时间，很多都是后来才安排到徐孟州身边的，现在似乎也就这些了。
徐孟州看着那张纸，心里已经可以确定，她是真的要与他开诚布公，甚至是掏心掏肺，不然绝不可能毫不犹豫，把这些年辛辛苦苦安排在他身边的人都给卖了。
她这种做法，分明就是要跟他同气连枝，跟狗皇帝他们为敌。
可让徐孟州始终有点想不明白，她怎么那般果断决绝的，轻易抛开了狗皇帝和娘家，毫无顾忌，投入到了他的怀抱。
当真只是因为翠山的时候他救了她么？
她对狗皇帝就丝毫没有留恋？对娘家也一点旧情都没有？
徐孟州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可是具体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得到得比想象中容易太多，心里总有点不踏实，觉得如梦似幻的。
盛长乐将她知道的一些零零碎碎的都说了，总之，狗皇帝现在无非就是想亲政，所以现在这个阶段，都是围绕亲政来的。
不过她知道的也有限，毕竟，这辈子和前世都已经很大不同了。
她经历过前世，完全信得过徐孟州，所以唯一藏着的，只有她重生过的事情。
她怕，若是让徐孟州知道她害死过他一次，肯定会恨不得掐死她。
盛长乐看着他，只问道：“夫君可以信得过我么？”
徐孟州将盛长乐轻易抱起来，放在桌上坐着，与她平视，轻抚了抚她的发，含笑道：“我既留下你，自然会信你，今后我们就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
盛长乐总算松了一口气，放下担子之后，好似一瞬间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前世或者今生，这还是头一次。
她也出乎预料，见到柳姨娘的时候，她还以为今日死定了，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跟徐孟州达成共识了？
她正在暗自欣喜之时，徐孟州又询问出最重要的一件事，“昭昭，你今后打算如何应对他们？”
盛长乐想了想，道：“我打算先拖着再说，说不定还能为夫君套到有用的消息。”
徐孟州皱着眉，自然是不同意的，“我用不上你去套，今后我不想你再与他见面，也不想让你冒险。”
盛长乐反问：“夫君想让我与我爹决裂么？若是现在就这么决裂，今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他再怎么样也是我爹，我不知该如何面对……”
徐孟州眉头皱得更紧了，“我说的不是你爹，我说的是你的皇帝表哥！
“你刚刚还说什么，你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他还等着接你进宫？”
今日不管盛长乐说什么，徐孟州都可以沉静如水，波澜不惊，唯有提起李元璥的时候，他才会明显情绪波动。
盛长乐嗤笑，“我当时说那些都是为了激你的，你别当真……”
徐孟州脸色更难看了，“他是当今天子，至高无上，你要什么他就给你什么，还想方设法讨你欢心？”
“……”
盛长乐笑容渐渐僵硬，觉得她好像一时解释不清楚了。
当时为什么要提这个狗皇帝来着？
盛长乐跟徐孟州在书房里坦诚的聊了大半天，因为盛长乐还没想好跟父亲决裂之后应该如何应对，最后徐孟州也只能答应，让她暂时应付着那边，不过绝对不能跟皇帝见面。
盛长乐双手挂在男人脖子上，口中的香气萦绕在他耳畔，轻笑问，“夫君在吃醋么？”
徐孟州掐紧她酥软的腰肢，压入怀中，“谁能容忍自己妻子还被别人惦记着接进宫去？”
盛长乐回答，“我不惦记他不就行了。”
徐孟州问她，“那你惦记谁？”
美人没有回答，只是脸上笑意更甚，那娇媚如盛开的鲜花一般动人，光是这么一个笑就能让人魂不守舍。
徐孟州真想把她藏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可以看见。
*
天池山行宫里，李元璥昨夜偶遇了仙女，后来让人在行宫找了整整一日都没有找到，好像凭空从人间蒸发了一般，都让人怀疑，那是不是真的天上下凡的仙女。
由于李元璥当时中了合欢香，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又身处在水雾之中，所以都没看清她的脸，只记得她戴着的珍珠耳坠。
还是头一次，让李元璥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他又去了一趟玉露池，却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只能灰头土脸的往回走。
走在半路，不经意的往一旁亭子里瞥了一眼，正看见一名美艳绝伦的女子，正在亭子里擦桌子。
只看了她一眼，李元璥顿时惊愕万分，连忙快步走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此时他是绝对清醒的，确认没看错，瞪大眼看着这美人，惊愕道：“昭昭，你怎会在这里？”

第62章
美貌的宫女身材娇小，穿着一身浅草绿宫装，被李元璥突然拉住，惊得回过头来。
她眼见着面前站的是皇帝，顿时浑身一震，赶忙跪在地上，紧张惊恐得竟然半晌才说出一句话来。
“奴婢参见陛下……”
李元璥倒是有些诧异，因为昭昭不可能这么低声下气。
他将宫女一把从地上拉起来，捏着她的下巴，居高临下的，仔细看着她那张脸。
仔细分辨，这不是昭昭，是长得很像，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年纪稍微大一些，身形和气质上天差地别，皮肤没有昭昭那么白皙水嫩，没有昭昭多年娇养出来的一身贵气，更是没有昭昭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魅力。
盛长宁是因为刻意模仿过，所以看起来有几分像盛长乐，可是这个宫女，是真的生得就像，都让李元璥不禁怀疑这是不是一张假脸。
李元璥抬起袖子，捏了捏她的脸蛋，因为捏得用力，都给捏红了一块，几乎可以确定，她真的就是长成这样。
宫女整个人已经被吓傻了，战战兢兢，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面对当今天子的审视，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李元璥许久才想起来询问，“你怎会在此？”
宫女惊恐过度，微微颤抖的声音回答：“回陛下，奴婢因为犯了忌讳，被打发过来好几年了。”
行宫常年无人居住，可却依旧有人打扫得干干净净，便是因为留着一部分宫人常年职守，这些人，有的是宫里出来年纪大些的宫女，大部分是做错了事，受罚来这里的。
李元璥倒是，没想到，在这行宫里，还藏着一个跟盛长乐长得如此相像的女子，只让他看一眼，就觉得好像昭昭在他身边似的。
他心下顿时生出一个想法来。
李元璥唇角抿唇一丝笑意，轻声询问，“你别怕，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皇帝突然跑过来拉着她的手，她哪能不怕？半晌才回答一句，“奴婢叫朝歌。”
李元璥微诧，心里还默默念了一句，她也叫朝朝？
随后李元璥拉着朝歌的手，带着她就走，“你今后来朕这里伺候吧。”
朝歌惊恐得手一抖，手上擦桌子的布都掉落在了地面上，表情久久凝固，都没有反应过来。
李元璥便一路将朝歌带回了寝殿，还特意抽空询问一下，“太后有没有见过她？”
程启想了想，回答：“这个，奴婢也不知道，不过都没闹出动静，应该还没见过吧……”
李元璥想了想，谨慎起见还是交代程启前去调查，“查一查她的来历是否干净，顺便，此事别让任何人知晓，可明白朕的意思？”
程启大概明白皇帝的意思，他要将这个跟熙华郡主长得一模一样的姑娘藏起来，把她当作熙华郡主的替身，作为他见不得人的禁脔。
毕竟这宫女的长相，若是让别人看见了，定是要掀起一阵风浪，不可能就这么纳入后宫的，只能藏着捏着。
程启算是皇帝这几年培养出来的心腹，一直看着皇帝长大，皇帝对熙华郡主的心思他一清二楚，他知道，在皇帝眼里，一个女人始终无关紧要，皇位比女人重要太多，所以，皇帝眼睁睁将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送出。
本来皇帝将熙华郡主送给首辅，是为了暂且安抚住徐家的，可是他又不甘心，舍不得，便想方设法的想牵扯住熙华郡主。
程启还小心翼翼的询问，“陛下，那个仙女，还要找么？”
李元璥现在对仙女的兴致已然消失了一大半，满脑子只有这个跟昭昭长得一模一样的朝朝，只道：“能找就找，找不到算了。”
程启嘴角抽搐，实在是感叹，早上还掘地三尺也要把仙女找出来，晚上就失去了兴致，还真是，帝心难测啊。
*
盛长乐还以为，徐孟州知道了她嫁给他的目的，肯定会提防她，疏远她，冷落她的，以至于她心里还一直有些忐忑不安。
谁知，徐孟州晚上还是跟之前一样，要留在她房里睡。
盛长乐早早洗干净了，坐在床沿，抱着枕头，警惕的目光看着屋里走来走去的男人，明明已经做了这么久的夫妻，却好像看的是什么陌生人似的。
就见徐孟州又跟昨晚一样，让人在地上打地铺……
盛长乐连忙上去拦着，还想要制止，“夫君，地上凉，你……还是睡床上吧。”
她主动拉着他去床上的，徐孟州自然不会拒绝。
床头昏暗的灯光照耀下，可见两夫妻各自闭着眼，平躺在床上，因为天气炎热，身上都只有一层薄薄的丝被，盖着腰以下的地方。
盛长乐先道一句，“我先睡了”。
然后便闭上眼，一动不动睡觉，表面看似平静，其实始终有些心里打鼓。
屋里安静沉寂得有些可怕，等了半晌也没人说话，还是徐孟州，翻身过来，面对着盛长乐。
他看着她那姣若秋月的侧脸，微微蹙眉，询问，“昭昭，你可还在生气？”
盛长乐知道，他说的上回他在床上拿她出气的事情。
其实说开之后，盛长乐大概能理解他当时的心情，肯定是因为知道她怀着怎样的目的，恼羞成怒的。
加之，本来也是她自己送上门的。
盛长乐前世都习惯了，主要现在身体不好，折腾不起，以至于病倒的。
盛长乐睁开眼，缓缓转过头去面着他，回答：“没有生气。”
徐孟州问：“那你躲我这么远作甚？”
刚刚他故意挨着她身子一些，她都赶紧躲开了，都让徐孟州有些不解，明明是坦白心扉，解开嫌隙，怎么好像倒是两人之间生出了隔阂似的？
盛长乐一双眼眸水光潋滟，楚楚动人，只道：“我是怕夫君还生气，厌恶我……”
徐孟州朝着她凑近了一些，脸就对着她的脸，只道：“喜欢都来不及，怎可能厌恶你。”
盛长乐目中才浮出一丝笑意，唇角勾起，目光明亮的看着他，“夫君当真还喜欢我么？”
徐孟州微微点头，试探的伸出胳膊，跟之前一样，将她勾进怀里抱着，说道：“我今日说到底，不就是想把你留在身边么？若是不喜欢，我费这么些口舌作甚。”
盛长乐轻笑一声，抬眸偷瞄男人一眼，看他并没有因为知道她的目的而改变，这才放心了许多。
男人将她圈在怀里，指尖抚过她脸上细嫩的肌肤，只好声好气的说道：“昭昭，那日是我的错，不该那么对你的，你消气之前我都不碰你了，可好？”
盛长乐听闻，笑意更浓，娇羞的点点头，“是你说的哦。”
徐孟州点点头。
然后，本来徐孟州想抱着她睡的，不过盛长乐嫌太热了，就只能自己睡自己的。
徐孟州看着她，一晚上都没睡着，一个原因是心里总觉得火急火燎，有些地方不听话的一直作祟，还有个原因，好像解开了心里的什么结似的，有点太兴奋了。
一直到天亮了，徐孟州才累得合上眼，稍微睡了一觉。
好在，今日是休沐的日子，徐孟州也不急着出门，于是就让他多睡了一个上午。
徐孟州睡醒了，两人吃过饭之后，还一起去看了一趟谢氏。
这还是盛长乐病了之后，为数不多的几次来惠兰院。
谢氏最近养身子，脸色不太好看，看见徐孟州和盛长乐成双成对的样子，突然就想起慕若兰那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一时气不打一处来，根本没心情招呼他们。
现在慕若兰可风光了，不过一个多月时间，一跃成为宁国公的宠妾。
谢氏就搞不明白了，他们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怎么就搞在一起去了？那个老不死的东西，不是很多年前就不行了吗？现在六十多了，突然又能玩女人了？
从惠兰院出来之后，盛长乐和徐孟州又一起去了风月阁。
盛长乐将昨日徐孟州给她的扳指掏出来，给他递了上去，“夫君，你还是自己留着这个吧，我怕不小心摔坏了。”
听闻“摔坏了”一词，徐孟州不禁心下一震，毕竟前世，这枚扳指就是被她摔坏的。
不过徐孟州觉得，或许是盛长乐无意的一句话而已，他太敏感了，总往前世想。
徐孟州将扳指捏在她手心，整个握住她的手，道：“是给你的信物，摔坏了也不要紧。”
盛长乐本来是想还给他的，不过他坚持给她做定情信物，也就只好收下了。
而后盛长乐主动询问了徐孟州，关于她的事，今后如何打算的，还提醒道：“夫君，他们不仅想将你拉下马，还想取你的命，你可千万小心一些！”
徐孟州拧着眉，一本正经的说道：“他们容不下我，我也不会客气，昭昭，你就别插手了，我会处理好。”
盛长乐可不愿意，拉着他一片袖子就开始撒娇，“夫君，你说过会信任我，什么都告诉我的，这么快就说话不算数了！”
“……”
徐孟州也只能说了，他打算这段时间，给朝中换一批人，注入新鲜血液，主要针对扶持李元璥的老臣，把他的左膀右臂砍掉，狠狠打压他。
如今保皇派，为首的就是跟徐孟州一起摄政的三个核心大臣，盛俨、齐王和镇国大将军。
摄政的那四个人，都跟盛长乐脱不开关系。
靖安侯盛俨——盛长乐的爹。
齐王李成贯——先帝的兄弟，盛长乐的舅舅。
镇国大将军朱翼——云阳大长公主的丈夫，盛长乐的姑父。
内阁首辅兼任太师的徐孟州，则是盛长乐的丈夫。
盛长乐就提出她的想法，这几个人里面，最弱势的就是齐王，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早就应该回封地去安享晚年了，不如把他先撵下来再说。
最好，把齐王拉下马之后，让卫王顶替上去！
徐孟州得知她竟然还惦记着卫王，顿时皱起了眉，“昭昭，你就那么想扶持卫王回来么？”

第63章
盛长乐知道，五年前是因为徐太后和元后的斗争，先帝要立八皇子为太子，太子被废，元后在冷宫病死，才导致将废太子给逼反，出了那场宫乱，因此卫王跟徐家算得上是有些过节的。
但是，现在徐孟州只有扶持卫王，才能顺理成章的把李元璥给撵下去，放眼望去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盛长乐坐在徐孟州身边，拧着眉头看着他，“有些大逆不道的话，昭昭不知当不当说。”
徐孟州道：“说吧，这里安全。”
盛长乐偷瞄他一眼，这才规劝的语气说道：“夫君，皇帝既然这么容不下你，让我来潜伏你身边意图不轨，还几次三番想取你性命，将来若是哪天让他掌权亲政，必定第一个就对付你，对付徐家，绝对不会给你们留活路。
“你难道就没想过，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他容不下你，总有人容得下！
“以我的了解，卫王颇有君王气度，绝非那等小肚鸡肠之人，你们当年那些恩怨，本就是后宫争斗屡见不鲜之事，总归有办法化解的。”
盛长乐这番话意思很明显，已经是在挑唆徐孟州认卫王为主，扶持卫王上位，帮着卫王造反了。
徐孟州久久凝视着她，竟是愈发看不透这个女人到底什么心思了，她竟然想让他谋反？
以前徐孟州一直以为，她心里向着的是李元璥，为了李元璥可以做任何事情。
可是现在，她却突然倒戈，背叛了李元璥，并且反过来与李元璥为敌，挑唆他谋反，扶持卫王上位？
她这么做，莫非是为了报复李元璥？
因为李元璥利用她，抛弃她，还将她转手送人，所以她要扶持卫王，叫李元璥后悔莫及？
不过，徐孟州很快就意识到，不管她是想帮卫王造反，还是想报复李元璥，他都只是她想利用的工具罢了。
那等她事成之后，是不是还会抛弃他？
想到这里，徐孟州心里就有点不好受。
前世她五年都没有对他有多少留恋，也不指望她这么薄凉的人，轻易就能爱上他。
徐孟州这些想法不过一瞬之间，而后回答：“昭昭，你想帮卫王回京，占据一席之地，钳制他们也并非不可，我先前其实也有这种打算，所以我与太后商量，想把宝珠嫁给卫王，要卫王与我徐家联姻，顺便可以化解两家恩怨。
“可是卫王不同意这门婚事，他若不同意，我凭什么帮他？我拿什么借口说服我爹，说服我那些兄弟叔伯替他卖命？”
盛长乐好像之前听说过，卫王拒绝娶徐宝珠的事情。
徐孟州说的也对，卫王都不肯跟徐家联姻，中间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任何借口，凭什么让徐家在他身上投资？
其实徐家先前也是扶持李元璥的，只是这几年权势越来越大，已经威慑到了皇权，愈发受人忌惮，再加上推行新的政策，而一再受到守旧派的打压和排挤，才渐渐被孤立出来，成了外人眼中人人喊打的权戚。
盛长乐想了想，干脆道：“让我劝劝卫王吧，我有办法让他娶宝珠。”
徐孟州黑着个脸，“不想让你与他见面。”
盛长乐似乎看出了他有些顾虑，上去坐在他腿上，两条纤软的玉臂挂在他脖子上，仰头看着他的眼。
询问道：“夫君，你不会怀疑我跟卫王也有旧情吧？”
徐孟州与她对视，“他是你前未婚夫，没有么？”
盛长乐满目真诚，“当然没有！他走的时候我才几岁，我只当他是兄长，怎么可能与他有什么旧情？在夫君眼中，我就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么？”
徐孟州却道：“就算你对他没有，谁能保证他对你有没有。”
这个惦记着把她接进宫也就罢了，还有一个惦记着把她带回陇西。
盛长乐靠进男人怀里，娇滴滴的，指尖挠了挠男人的衣襟，说道：“夫君，我一心向着你的，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想帮你。”
徐孟州垂目与她对视，那一瞬间，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前世她不是说，不想做首辅夫人，想做皇后么？
那意思，是不是不管谁坐上皇位，反正只要她是皇后就行？
这么说，不管是李元璥、卫王，还是他，根本就没人真正进入过她的心。
这个女人如此薄凉，都让徐孟州不禁背脊发凉，背后发凉，可是又莫名心血沸腾，很想看看，若是她爱上他，再被他无情抛弃，会是什么模样？
徐孟州原本也有让卫王回京的想法，早就想与卫王谈谈联姻之事，既然盛长乐说她帮得上忙，徐孟州便也同意了，到时候让她跟着去。
不过，徐孟州是以盛长乐的名义，请卫王两日后再去云雀楼相见的。
*
天云山行宫里。
又过一日，徐玉珠再一次被送到李元璥寝殿之内，徐太后还是没有打算放弃让李元璥临幸徐玉珠的事情。
可是李元璥那么痛恨徐家，怎可能让徐家的人怀上他的种？
本来李元璥有些不耐烦，想将徐玉珠撵走的。
谁知无意间抬眸瞥了徐玉珠一眼，一眼就看见她耳垂之上，竟戴着一对晶莹剔透，泛着蓝光的珍珠耳坠。
这耳坠看似寻常，可上头神秘独特的蓝光，让李元璥印象深刻，分明与前两日玉露池边的仙女戴的一模一样。
李元璥心下一震，那日玉露池边的仙女就是徐玉珠？
不可能啊！她当时不是被他抛弃在寝殿里么，怎么会比他还更快跑到玉露池去了？
李元璥有些不相信，久久看着徐玉珠，挥了挥袖子，表示让徐玉珠进来。
徐玉珠抿唇含笑，面带桃花，在他面前缓缓欠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李元璥朝着她勾了勾手，将她叫到身边坐下，仔细检查了一下她耳垂上戴着的珍珠耳坠……
与他朦胧印象之中的一模一样，只可惜除了这耳坠，他实在也记不起来更多了。
李元璥看着眼前的耳坠，视线又落在少女雪白细腻的玉颈上，突然凑上前去，在她颈间深吸一口气，嗅了一口她的气味。
他几乎贴在她颈间，轻声询问，“那日在玉露池的是你？”
他口中的热气吹的颈间，痒得徐玉珠缩了缩脖子，红着脸低下头，眼睑低垂，娇羞欲滴的模样回答：“正是臣妾。”
李元璥皱了皱眉，顿时对仙女的好感都降低了几分。
不过回想起那晚销魂入骨的感觉，还是让他按捺不住的心头一热，不禁想再试一回。
思来想去，李元璥干脆将面前的徐玉珠横抱起来，带到了龙床上，翻身盖了下去。
试过之后，李元璥眉头越皱越紧，顿觉索然无味。
这和他那天夜里的感觉简直天差地别，徐玉珠跟他那个仙女比起来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可是她都承认那日玉露池是她了，而且珍珠耳坠也确实是她的。
都让李元璥不禁暗想，莫非是因为合欢香作祟，才让他那日对仙女神交如此念念不忘？
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在李元璥心头挥之不去。
也只好让人赶紧将这个让人厌烦的徐玉珠送走，而后把朝歌送了过来，排解一下他的烦恼。
徐太后得知李元璥终于临幸过了徐玉珠，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
两日后云雀楼，跟卫王约好的时辰和地点。
上次云雀楼发生刺客之事，生意稍微萧条了好几日。
不过云雀楼能成为镐京最大的酒楼，自然也是实力雄厚，背景够硬的，特别是有宁国公府这个靠山，所以没过半个月就已经恢复如初，只是戒备更加森严，一般人想要进出已经没那么容易了。
李元珉推门进屋之时，就见盛长乐独自一人坐在屋内席案边喝茶。
见李元珉进来，盛长乐赶忙起身，行了个礼，“熙华见过卫王殿下。”
因为今日是盛长乐的名义邀请李元珉来的，进屋之后也没看见其他人，李元珉还以为是单独见面，当时心下稍微有些激动。
他倒是拘礼的样子，询问，“表妹今日约本王来此，有何贵干？”
盛长乐缓缓垂眸，声柔如水，只道：“其实熙华是有件东西想给殿下。”
李元珉询问，“什么东西？”
盛长乐自袖中，缓慢的掏出一只木马，木马只有巴掌那么大，精巧可爱，却颜色灰蒙蒙的有些陈旧。
她纤纤玉手，将木马放在桌上，只道：“这是小时候殿下送给我的，熙华一直留着，作为对兄长的留念，如今我已嫁做人妇，还留着殿下的东西多有不妥，所以物归原主。”
她留着他的东西，李元珉心下有些欣慰，可是她还给他，意思是彻底划清界限，他不免又有些失落，笑容都暗淡了几分。
盛长乐才又说起今日正题，“我听闻，徐家想与殿下联姻，不知殿下为何不肯答应？”
李元珉拿着小木马，垂目愣愣看着，只回答，“我不想娶徐家的人，而且我也不会娶素无感情之人。”
盛长乐走上去一些，只道：“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啊！我知道，你们以前有些过节，不过早已过去多年，何必耿耿于怀？
“你只有跟徐家联姻，徐家才可以扶持你回京，单凭你自己，何年何月才能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盛长乐的语气，好像他没有徐家帮忙就不行似的，
李元珉皱起眉，直勾勾看着她，道：“我不想娶她，我回来本是想娶你的……”
正说到此话，隔壁轻咳一声，男人蒙的推开门走了出来。
是徐孟州面色阴翳，负手而立，出现在两人面前，目光如同利刃，直飞到李元珉脸上，带着凛然气势的浑厚嗓音质问，“卫王殿下，你当着徐某的面，对内人说这种话，不太合适吧？”
李元珉看着徐孟州走出来之时，顿时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
他进来时候，分明确定屋里没人，谁知墙上有道门，徐孟州从里头走出来了？
场面一瞬间尴尬至极。

第64章
徐孟州缓步走过来，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即使是李元珉，也久久看着他没有说出话来。
盛长乐只能躲到徐孟州身后，稍微有些窘迫的说道：“殿下开玩笑的吧，怕不是忘了，熙华都已经嫁做人妇了，怎可能再嫁。”
其实，是徐孟州非要听她跟李元珉会说什么话，谁知李元珉突然这么说，盛长乐也有些意外，顿觉有些无颜直视。
李元珉既然都已经被徐孟州听见了，也就没什么要隐瞒的。
他看着徐孟州，冷笑一声，道：“本王与昭昭早有婚约在先，此番回京本来就是为了完成婚约的，倒是首辅，明知此事，倒还娶她过门，岂不是强娶人.妻，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徐孟州朝他走近了两步，毫不躲避的直视他的目光，凛厉的声音道：“还望卫王殿下理清楚些，指婚的是圣上，徐某不得有违，不把殿下放在眼里的可不是徐某。
“再说了，既然殿下与昭昭早有婚约，为何在徐某与昭昭成亲之前不提出来。若是你当时提出，或许徐某还会成人之美，现在生米煮成熟饭，再说那些有何意义？
“昭昭现在是徐某的妻子，望殿下好自为之，别在提这等莫须有的事情，传出去难免让人误解。”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徐孟州确实想过不娶盛长乐，所以李元珉如果把这件事闹大，可能徐孟州真的会退让一步，让他把盛长乐接回陇西，这样一辈子都不用相见也好。
可是他没有，他自己选择的拱手让人。
他瞧不上李元璥窝囊，其实自己也跟李元璥一样。
不过，还好他没有，不然徐孟州现在怕是后悔莫及了。
李元珉被徐孟州这么一说，顿时噎住，久久答不上话来，只能袖子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一时心下懊悔不已。
徐孟州冷哼一声，今日也不想再与他谈下去了，道：“徐某本是想与殿下谈联姻之事，也好借亲事化解两家恩怨，既然殿下委实不愿，徐某自然不会勉强，便就此告退。”
说着徐孟州大袖一挥，飒飒转身，过来牵着盛长乐的手腕，就要带着她离开。
盛长乐回头望了一眼李元珉，那眼眸之中清波流转，倒是也无话可说，只能转过身去，快步跟着徐孟州就此离去。
只剩下李元珉一人，独自站在屋内，看着手上的木马，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截然斩断一般，难免有些凄凉落寞，心里空荡荡的。
两人一路下楼，准备离开云雀楼。
盛长乐快步追着徐孟州，还打算与他解释，“夫君，我真的只当卫王是兄长的，没想到他会突然那么说……”
卫王被贬离京之时，盛长乐年纪尚小，对婚约什么的没多大印象，而且家里和宫里都没有把这婚约当一回事，早就遗忘在一边了，却不知李元珉还当真，他还记得。
徐孟州冷着脸，一言不发，只是头也不回的牵着盛长乐离开。
盛长乐突然有些焦躁不安的，定住脚步，把他拉到一旁墙角，试图跟他解释，“夫君，是我的错，想出这种馊主意，不然还是算了吧，此事我们再从长计议。”
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就对上男人阴沉沉的面目，只见那凤眸之中透出的一丝凛冽寒光，让本来炎热的天气都清凉了几分，叫人心下打鼓，不知他什么意思。
不得不说，徐孟州这生气的模样还挺吓人的。
美人眼中水光粼粼，拉着他一片衣袖，好声好气的哄道：“夫君，你别吓我……”
徐孟州一把勾过那纤柔柳腰，将她娇软的身子揽入怀中，贴在她耳边道：“都怪你长得太惹眼了，有人惦记着把你接进宫，还有人惦记着把你抢回去，你说，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彻底断了他们的念头？”
盛长乐踮着脚尖，瞪大眼睛愣愣看着他，“做什么？”
徐孟州诡异的一勾唇，似笑非笑的模样，眼眸之中深不见底。
他意识到，也只有一条最危险的路，才能让那些人再不敢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才能让她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她不是做梦都想做皇后么？他或许可以让她如愿以偿。
男人想是想，没有说出来，只是手掌盖在她腹部，转而找了个借口，幽幽说道：“让这里揣上我的孩子。”
盛长乐一听，心下一跳，脸上蹭的一下就红透了，心里还有些难过，“夫君忘了，昭昭身子已经不能生了……”
其实徐孟州真的做梦都很想有他们的骨肉，前世他们若是能有一儿半女，她能有个牵挂，说不定就不会那般狠心绝情了。
现在也是如此，若是他们能有个孩子，她说不定为了孩子，只能死心塌地跟着他。
可是事情却总那么让人不如意，她替他受了伤，身子一年半载都不能回复，暂时不能生育。
之前他们行房，她不能喝药，都是徐孟州自己想法设法主动避.孕的。
记得之前盛长乐就说过，想为他生孩子。
徐孟州很想知道，这句话是真的还是逢场作戏？
不过他又后悔提起了她的伤心事，看她盈盈含泪的样子，只得安慰了几句，“你年纪还小，肯定能养好的，你若当真想要，再过几年也来得及。”
盛长乐抿唇勾唇一丝苦笑，心里知道这都是她的报应。
徐孟州忙拉着她走，“是我不该提此事，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盛长乐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而后徐孟州牵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肩，二人正准备离去时候。
卫王忽而派人追了上来，禀报道：“我家殿下答应联姻，改日便派人上门提亲。”
徐孟州和盛长乐听闻，顿觉有些诧异，对视一眼。
他们都决定不和卫王联姻了呢，怎么卫王自己又改变主意了？
两夫妻有些不知道卫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盛长乐疑惑询问，“那还联不联？”
徐孟州点头，“联啊，为何不联。”
反正，现在唯一的名头，就是扶持卫王回京，朝中老臣对卫王还是有一定旧情的，定也不会太过反对激烈。
到时候就收回齐王陇右管辖权，拨到卫王手上，也算是拿出合作的诚意，给卫王见面礼了。
徐孟州正在想关于如何拉齐王下马这件事呢，带着盛长乐离开云雀楼的路上，正好就碰见齐王世子李重熙拦住他们去路。
李重熙锦衣华服，金光灿灿，满面笑意，上来热情的招呼说道：“这么巧，首辅和熙华表妹也在此吃酒么？”
齐王世子李重熙，也是盛长乐的表哥之一。
不过此人人品卑劣，还尤其好色，家里妻妾成群，还在外头寻花问柳，以前就曾对盛长乐动手动脚，盛长乐向来就看不顺眼他。
所以一见他拦路，盛长乐就下意识的往徐孟州身后躲了躲，还拿了帷帽戴上遮脸，避之不及。
徐孟州按礼数回应：“见过世子，不知世子此去何处。”
李重熙偷瞄了眼背后躲着的盛长乐，只瞥见一抹那美人姿色就觉得吼中一热，垂涎欲滴，只含笑道：“我刚好请了人，今日乘画舫游江，既然首辅夫妇在此，不如与我等同去，吃酒游湖如何？”
徐孟州正想齐王的事情，自然是愿意跟齐王世子结交的，于是便爽快答应了，只是扭头对盛长乐道：“你先回去吧。”
盛长乐本来是想走的，没想跟他们去吃什么酒。
可是李重熙却也想把盛长乐留下，只道：“熙华表妹不如一起同去，都是自家人，不必客气，我内人也在画舫上，也请了不少女宾，许多都是你熟识的，自打你受了伤恐怕许久都没跟她们见过面了，她们好多都念叨着你呢。”
盛长乐假意掩唇轻咳了两声，有些虚弱的声音道：“熙华身体不适，还需回去歇息，不宜饮酒，便不去打搅诸位。”
盛长乐不去，李重熙顿觉有些失望。
谁知盛长乐本来打算离去，刚走出去没几步，突然一场晴天暴雨，把盛长乐又给逼退了回来。
李重熙当场大笑，“看来老天爷都要让表妹一起去，表妹又何必再推辞，不如就过去坐坐吧？”
盛长乐皱着眉，看向徐孟州。
事已至此，徐孟州也只好答应了，“下这么大雨，那你也去坐坐吧，不饮酒就是了。”
夏天的雷雨，说来就来，盛长乐也猝不及防，也没借口拒绝，只好答应跟着去坐一坐，就这么跟着徐孟州和李重熙等人，撑着伞，一起上了他准备的画舫。
其实盛长乐不想去的原因，是今天都没有好好打扮一下，有点不想出现在那些女人面前。
就盛长乐的姿容，精心打扮之后，自然是随意艳压群芳的，不过即使没有仔细打扮，一样仿佛出水芙蓉，不施粉黛而颜如朝霞映雪，娇美不可方物，也让人望尘莫及，自愧不如。
盛长乐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确实引起了一阵骚动。
众人目光纷纷落到她身上，有熟识的还都朝着她围了上来。
“这不是首辅夫人么，听说前阵子在云雀楼受了伤，怎么还敢来云雀楼？”
世子妃是主人，见了盛长乐，自然是要招呼的，便给她安排了贵宾的首席位置。
盛长乐都怀疑这世子妃是故意刁难的，安排谁不好，偏偏把她安排在汝阳大长公主李清茹的身边入席。
盛长乐上回跟汝阳大长公主见面，已经是刚刚成亲，两三个月之前的事情了，上次两人的不痛快，现在见了还有些不待见，表面却还是招呼，“熙华见过小姨。”
李清茹都不想理她。
上回李清茹当众往盛长乐身上泼水，被太后罚去跪了三日的宗庙。
那三天，对李清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不知是谁要故意整她，晚上又是老鼠又是蟑螂，还有蜘蛛，还有蛇，还给她吃馊饭，她一个公主哪受过那种罪，把她都折腾得，从宗庙回来就病倒了，一个月才养好。
李清茹想起来就一肚子气！

第65章
李清茹心下冷哼一声，今日在座的，她是品级最高的大长公主，是齐王的妹妹，做东的齐王世子妃都要喊她一声姑姑。
上回是有太后为她撑腰，今日总没人给她撑腰了吧？
想到这里，李清茹阴恻恻的目光，就落到盛长乐身上，而后叫来人，附耳悄声交代了一句什么。
片刻后，就见有侍女呈上来一壶酒和两个酒杯，放在两人面前。
李清茹唇角含笑，亲自斟酒，对盛长乐说道：“上回的事情，是本宫一时冲动，后来冷静下来，在宗庙仔细想了想，都是本宫这个做长辈的不对，应该让着你的，一直都想找机会给你赔礼道歉。
“今日既然碰上了，本宫便请熙华郡主饮酒一杯，若是熙华郡主喝了，就当时上回的事情一笔勾销。
“再怎么说也是亲戚，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积怨……”
李清茹一边说，一边斟酒，而后笑吟吟看着盛长乐。
李清茹的性子，盛长乐清楚得很，她根本不像是那种会示弱主动讨好她的人。
盛长乐警惕的瞄向那杯酒，含笑道：“熙华身子尚未恢复，实在不宜饮酒。”
李清茹看着酒杯，问道：“怎么，你还怕这酒有问题么？这大庭广众之下，本宫再傻也不会给你下毒吧。这可是我方才特意让人买来的，云雀楼特有的千里醉，喝一杯也不醉人的。”
说着，李清茹就把盛长乐和她的酒杯调换了位置，只道：“你喝我这杯总行了吧？本宫今日这般低声下气的讨好你，你还不给面子，是不是要本宫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糗？”
盛长乐实在也不好再拒绝，于是只好答应了。
不过突然看向门口，李清茹还以为她看什么，好奇的也扭过头去，跟着她看了一眼。
趁着李清茹不注意，盛长乐迅速将两杯酒再次换了个位置。
盛长乐随后举起酒杯，“那熙华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清茹看她总算肯喝了心下暗喜，将酒杯举起来，便做出表率道：“那我先干为敬。”
眼睁睁看着她用袖子遮住，仰头将酒喝下去。
盛长乐也笑脸盈盈，大袖掩唇，将酒送到了唇边，为了谨慎起见，她这杯也没有喝，而是倒在袖子里，看上去是都喝干净了。
李清茹看着她喝了酒，笑意更甚，凑上来恶狠狠的说道：“千里醉，味道如何？”
这可不是一般的千里醉，而是李清茹特意下了迷药的千里醉，准备把盛长乐迷晕，一会儿送到李重熙房间里去，她可是早就知道，李重熙那个色鬼，对盛长乐美色觊觎已久的。
盛长乐想了想，前世李清茹就给她下迷药之类的，看她模样，估计也想不出别的手段了。
她扶着额头，蹙着眉，装模作样的说道：“我就说这不能喝吧，才喝一杯就有些头晕，好像醉了。”
李清茹以为奸计得逞，心下暗暗得意，而后搀扶着盛长乐起来，好心好意的说道：“怎么这般容易就醉了？这样吧，本宫带你去客房休息休息。”
盛长乐点头同意，而后李清茹就搀扶着她起来，带着她进了船舱。
路上，李清茹还在她耳边恶狠狠的说道：“小贱人，我看这回还有谁能帮你！”
只是刚走到客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的时候，李清茹突然自己有些头晕目眩，浑身乏力，越发难受，使劲摇了摇头也没能清醒过来。
反倒盛长乐唇角含着笑意，打起精神，反过来搀扶着李清茹，只问道：“小姨，你这是怎么了，莫非也醉了？”
李清茹看她竟然没有昏迷，脸上笑容还有些诡异，心下咯噔一声，这才感觉到不对劲，莫非，自己喝的才是有迷药那杯？
李清茹顿时脸色一白，正准备张嘴叫人。
可是迷药已经起了效果，她一句话说不出来，就已经白眼一翻，浑身失力，就此昏迷过去，没了知觉。
盛长乐连忙扶着她进屋，将她扔在床上，盖上被子。
她气喘吁吁的站在床边，拍了拍手，看着自己湿淋淋的袖口，又看了看床上死鱼一样躺着的李清茹，还不屑的冷嘁了一声。
来来去去就这点手段，还想跟她斗？
不过，盛长乐转念仔细一想，李清茹不应该只把她迷晕才对，说不定还有后招？
她意识到不太对劲，把床帐拉下来，而后赶紧开门，匆匆离去。
因为画舫上空间有限，除了一些齐王世子准备的伺候吃喝那些仆人，大家都是没带随从上船的。
由于盛长乐想知道李清茹到底还有什么花样，就在对面的客房等着偷看。
过了片刻，就见齐王世子李重熙鬼鬼祟祟跑了过来，开门进屋去了。
盛长乐当时心里万马奔腾，恍然大悟。
这个李清茹，竟然想把她送给李重熙这个色鬼！
等等，那现在，李重熙该不会要把李清茹当成是她，然后……
可是，李清茹是李重熙的亲姑姑啊！
想到那两个人滚在一起，盛长乐差点憋笑憋出内伤……
后果严重，实在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们姑侄乱.伦，盛长乐赶紧出去，塞些银子给路边的奴仆，只道：“我方才瞧见世子和一个女人进客房里去了，你赶紧去告诉世子妃。”
世子妃清楚李重熙风流成性，一听此事，顿时气得拍案而起，立马带着人找了过来。
盛长乐悄无声息的混在人群背后，等着看好戏开场。
等到世子妃带着人，气势汹汹破门而入的时候。
床上醉醺醺的李重熙已经脱了裤子，正在脱女人的衣裳，急不可耐的想要继续下面的事情，毕竟他想这小美人都不知想多久了。
“嘭”的一声巨响。
随后就传来世子妃咆哮的声音，“李重熙，你这混账东西，家里这么些还不够你玩的，竟然还在外头偷吃！今日我倒要看看，你又在睡哪个小贱蹄子！”
李重熙浑身一震，扭头一看，世子妃已经朝着他冲了过来，将没穿裤子的他一把从女人身上拽下来。
李重熙支支吾吾的上前阻拦，绝对不能让世子妃看见床上的女人是谁，“你吵什么吵！我睡谁关你什么事，滚出去！”
世子妃已经气得面红耳赤，“你敢做不敢当么？藏着捏着见不得人，莫不是在跟谁媾和！”
“……”
两人吵吵嚷嚷的，把躺在床上的李清茹给吵醒了。
李清茹翻身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身上乱糟糟的衣裳，再看看床边吵架的世子夫妇，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她惊叫一声，赶忙缩在床角，用被子裹住身子。
当时已经惊恐得面色发白，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时死的心都有了。
她本来是打算将盛长乐那个小贱人送到李重熙床上的，谁知现在……
听见声音，两夫妻朝着床上看去，才看见床上衣裳凌乱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汝阳大长公主李清茹！
李重熙当时惊得目瞪口呆，嘴唇半张半合，久久没反应过来。
明明是李清茹让人给他传消息，说是来这个房间，盛长乐在这里等他。
怎么躺床上的会是李清茹！
那他们岂不是差点……
世子妃先是震惊，随后喉中作呕，“啪”的一巴掌扇在李重熙脸上，气得浑身发抖，含着泪道：“畜生，李重熙，你这个猪狗不如的畜生！你里里外外多少女人我都可以忍，连自己姑姑都不放过，你们，你们竟然姑侄乱.伦！
世子妃已经气得崩溃，嚎啕大哭起来，“我怎么嫁了你这种肮脏恶心的畜生！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世子妃一头冲了出去，翻栏杆，扑通一声的落水，是要跳水自尽。
仆人接二连三的跳水前去营救。
屋外已经围满了今日画舫上的客人，大家正在人口相传，暗暗议论，说着汝阳大长公主和齐王世子姑侄乱.伦，被捉奸在床的事情。
李清茹面对着那么多双眼睛，一时受了刺激，好半晌才想起来争辩，“我没有，我没有……都是盛长乐，是她要害我的！”
李清茹整个人已经精神恍惚，流着泪，翻身下床，都来不及整理衣裳，一眼就找到后头盛长乐的位置。
她颤抖的手指着盛长乐，“是她，都是她要害我的！是她！”
李清茹冲到盛长乐面前，一把抓着盛长乐的胳膊，把她拉到众人面前，“你快跟她们说清楚，是你，都是你给我下了迷药，把我送到这里来了，我没有，我没有……”
她的手太用力，捏得盛长乐胳膊都有些生疼。
盛长乐蹙着眉，一脸无辜，挣扎道：“小姨，你别血口喷人，分明是你自己喝酒头晕，让我把你扶过来的，我送你过来就走了，怎么可能给你下迷药？谁知小姑姑竟然还约了人……”
李清茹知道，是盛长乐，都是这个小贱人害的！
看着众人对她指指点点，说她姑侄乱.伦，今日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她今后一切都毁了，还哪有脸见人？
都是这个贱人害的她！
气得李清茹脑子一热，一头扑上去，就精准的掐住盛长乐白皙细嫩的脖子。
她双目猩红，力气太大，手背上青筋冒出，恶狠狠的道：“你敢谋害本宫，本宫今日就掐死你！掐死你这小贱人！”
盛长乐因为伤势初愈，本来就虚弱无力，被她扼住喉咙，顿时无力反抗，喘不过气来。
她用手用力去抠李清茹掐着她脖子的手，却是根本抠不下来，一时胡乱挣扎，双腿发软摔倒在了地上。
见这架势，周围惊叫慌乱成一团，大家都围过来，却碍于身份，根本没人敢阻拦，只眼睁睁看着。
李清茹骑在她身上，已经是完全失控，满脑子只想掐死她。反正今日事已至此，说也说不清楚了，大不了玉石俱焚！她死也要拉一个垫背！
盛长乐只觉得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袭来，脖子上的手好像随时都要取走她的性命。
直到一个高挑修长的男人身影，剥开人群冲出来，一脚将李清茹给踹飞出去。
他眼中只有一人，赶忙过来蹲下，将她瘫软的身子抱起，喘着粗气，唤了一声，“昭昭……”

第66章
盛长乐被掐得险些窒息，脑子缺氧昏迷过去，不知昏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苏醒的时候，已经身处在家里床榻上，外头天都已经黑透了。
一睁开眼，便看见灯光之下，男人正拿一张俊美好看的脸对着她，凤眸之中满目疼惜怜爱。
盛长乐被掐晕之后，是徐孟州把她抱着回府的，一路脚步匆匆，一刻都没有松手，只有跟在后头的阿东知道当时男人有多焦急如焚。
徐孟州就一直坐在床沿守候，眼也没舍得眨一下，等着她醒来。
看她总算苏醒，连忙连忙凑上来，担忧的询问：“昭昭，没事吧？”
盛长乐看见是徐孟州，感觉到脖子上的疼痛，才想起来先前差点被李清茹那个疯婆子掐死的事情。
她鼻子一酸，顿时眼眶就湿润了，眼巴巴看着徐孟州，委屈的解释道：“夫君，是汝阳，她想把我迷晕，送进李重熙房里，我换了酒，结果她自己被迷晕了，我也不知道会闹那么大……我是不是闯祸了？”
徐孟州指尖轻抚她的发，轻轻将她搂入怀里，滚烫的唇落到她额上，将她小心翼翼的圈着，好像搂着的是什么宝贝一般不想松手。
男人喘着粗气，微哑的声音道：“你没闯祸，闯祸的是他们。”
他的脸，贴着她的脸蛋，柔声道：“昭昭，是我的疏忽，明知那李重熙不怀好意，今日应该陪你一起回来的。”
盛长乐轻笑，“我不是没事么？”
徐孟州视线落到她脖子上，就见原本雪白细嫩的肌肤，如今留下了李清茹血红的五指印记，男人心疼得快要窒息，眸中闪过一丝阴冷，当时已经下定决心，这次绝不会放过他们。
男人的指尖，轻轻擦过她脖子上的痕迹，问道：“疼不疼？”
盛长乐其实有一点疼，不过见着他好像很担心的模样，就摇摇头，强颜欢笑道：“不疼，真的没事。”
反正她都死过一次了，而且上回中暗器比这更疼呢，她都忍过去了，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
徐孟州想着想着，有些哭笑不得，道：“昭昭，你知不知道，此番歪打正着，差点把齐王给气死了。”
齐王，正是他们眼下想要换掉的目标。
盛长乐眼前一亮，兴致勃勃，连忙询问怎么回事。
徐孟州便才回答，盛长乐只不过昏迷两个时辰，这皇室公主和亲王世子乱.伦的丑闻已经传得铺天盖地，满城风雨。
皇室宗亲都被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恶心到了，联名上书，要求太后以损害皇室声誉罪名，将当事者二人除去宗籍，贬为庶人。
齐王听闻儿子和妹妹搞在一起此等丑闻，受了刺激，当场吐血病倒，太医说他年事已高，这身子恐怕好不起来了。
原本徐孟州还在想着对策，谁知现在省了。
徐孟州道：“正好借此让他交权，回封地去颐养天年。”
也就是，这次不仅李清茹凉了，整个齐王府都要凉凉，齐王只能拖家带口回封地去养老。
还真是盛长乐歪打正着，没想到眼看着高高在上的齐王，竟然一瞬间崩塌了。
现在只等着找个借口，让卫王上位即可。
盛长乐还有点担心，“夫君，事情怎么说跟我也有些关系，会不会牵连到我啊？”
徐孟州冷冷道：“怕什么，是她想害你，自食其果，正好再给她加一条蓄意谋害首辅夫人的罪名。”
盛长乐噗嗤一声，差点笑了出来，当时就有些幸灾乐祸。
汝阳这叫自食恶果，当时若中招的是盛长乐，现在生不如死的就是盛长乐了，她只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徐孟州唇角勾起一丝好看的弧度，捏捏她的小鼻子，又问道：“小机灵鬼，这回帮了大忙，你说该如何奖励你才好？”
盛长乐想了想，提了个简单的要求，“我想吃葡萄，要最甜的。”
徐孟州本来想让人现在就去给她找葡萄回来的，不过盛长乐竟然乖巧又懂事的说明天再吃就行，对于总是提无理要求的她，徐孟州还稍微有些不习惯。
因为盛长乐也算是受了点轻伤，徐孟州一直陪着她，到她困乏想睡觉了。
徐孟州今日很识相的，说要回自己房间睡。
盛长乐红唇娇艳，媚眼如丝的，朝着男人勾了勾手指，含着笑意问道：“夫君不想跟昭昭一起睡么？”
她那根手指，好似勾在徐孟州心坎上，把他一颗心都勾得痒痒的。
他都已经好多天没碰过她，晚上挨着她睡的时候，闻着她的醉人芳香，碰着她的酥软香甜，都忍不住在她身上偷偷蹭蹭，压抑已久的火焰都已经快把他吞噬干净。
被她这么一勾，男人哪里受得了。
徐孟州询问她，“你可还生气？”
盛长乐含着娇媚动人的笑意，“你说呢？”
“……”
本来徐孟州看她受了伤，本来不忍心下手的，可是小妖精主动送在怀里来，差点要了他的命，干脆就不忍了。
自从两人坦白之后，这几天盛长乐一看见徐孟州都有些畏首畏尾，小心翼翼的，好像有些怕他，怕他改变主意，或者怕他信不过她。
徐孟州还以为她离他越来越远，今日她受了伤，在脆弱的时候，一如往常一样在他怀里撒娇。
那颗久久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了下来。
夜里，滚烫急促的呼吸缠绕在一起，男人将怀里的柔若无物的她压着，像握着糯米团子，好似能捏成任何形状。
他动情的时候不停唤她，“昭昭……”
盛长乐也唤他夫君，可是男人撕扯她的唇瓣，要她唤小舅舅。
她顿觉羞耻，却受不住他百般催促，只能乖乖听话，唤，“小舅舅……”
天气实在太热，男人背上汗水都渐渐凝结成了晶莹汗珠，顺着背脊一滴一滴滑下。
女子白皙如玉的手，盖在他背脊梁上，弯曲成好看的弧度，干净精致的指甲，在白净的肌肤留下一道道红痕，像是被猫爪挠出来似的。
美人脸上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发际的碎发都已经浸透了，黛发粘连在泛红的肌肤上，也粘连在雪白修长的颈子上。
男人的大手，捧着她的脸蛋，鼻间就碰着她的鼻间，口中好闻的热气扑面而来，哑着声音问她，“昭昭以前不是说喜欢夫君，现在还喜欢么？”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她到底对他是什么心思，可是又怕知道了会大失所望。
盛长乐一双眼中雾蒙蒙的，脸颊霞晕阵阵，成熟果实般的红唇好似都要滴出血来，却是久久莺声燕语，没回答。
她不回答，男人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小心翼翼的捧着，像是抱着陶瓷娃娃，一不小心都会轻易捏碎。
徐孟州心里更急了，逼问她，“为何你让我喜欢上你，你却不喜欢我了？”
盛长乐面对他的逼问，只能不停流着泪，哭声回答，“喜欢，喜欢夫君……”
男人虽然知道是逼问出来的，却也好像心满意足了。
她身子还很虚弱，男人也克制着，适可而止，不敢肆意妄为。
后来，他依旧跟以前一样，小心将她抱起来，抱进浴房里轻易，看见她脖子上今日留下的掐痕，还有些来气。
他搂着她在怀里，悉心擦拭。
美人只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裙，两条莲藕般的手臂挂在他脖子上，享受着他只有这个时候独有的伺候。
她贴在他耳边，嗓音酥软无力的，突然开口说道：“昭昭也喜欢夫君。”
徐孟州垂目看着她羞红的脸，目中却变得迷离，只问，“你只是喜欢被我这样吧？”
盛长乐突然抬眸，又羞又恼的瞪着他，抓了一把水，就甩到他脸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满脑子这些东西！我，我还怀疑你只喜欢我的身子呢！”
徐孟州勾了勾唇，“不用怀疑，本来就是。”
盛长乐一听，这回真生气了……气得想走。
可是她转身爬起来，却是腿一软，脚下踩滑，差点摔倒在浴池边上。
还是徐孟州眼疾手快，立马在下头接住，简直冷汗都吓出来了。
盛长乐扭动肩膀，不想要他抱，甚至想锤他。
就知道这狗男人只是喜欢她的美色，只是贪图她的身子！或许前世那五年也是一样。
前世她就觉得，徐孟州只喜欢她的美色，总有腻了的时候，等她美色不在，他肯定会厌弃她，到时候就跟他爹一个德性，换三任妻子，数不清的妾侍，她要是认真她就输了。
果不其然！这些臭男人都是一个德性，谁认真谁就输！
徐孟州将她拉回来，箍进怀里，道：“昭昭，我说笑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盛长乐瘪着嘴，脸色特别难看，甚至都要气哭了。
徐孟州把她的脸捧回来，面对面看着她，道：“你又没把我放在心上，何必在意这些？”
盛长乐冷哼一声，已经不想再跟这个狗男人说话了！
徐孟州刚刚随口回答那句，是只喜欢她的身子，本来以为她会毫不在意的，谁知她反应这么激烈。
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为什么要那么嘴欠……结果大半夜被她从房里撵出去，让滚回自己房间去睡。
从天上掉到地上的感觉，摔得徐孟州有点疼。
*
次日，便传来汝阳大长公主悬梁自尽的消息。
当然，说不准是她悬梁自尽，还是皇室将她秘密处死，或者是徐孟州有过什么动作。
因为刚刚传出丑闻，也没有葬礼，只匆匆下葬，更不得葬在皇陵。
盛长乐听闻李清茹就这么死了，还稍微有些惋惜……
不过自作自受，怪不得她就是了。
又是一日，风月阁书房之内，徐孟州刚刚自外头回来。
他正琢磨着，应该怎么哄盛长乐才好。
他因为那日惹她生气，都已经两天没进过她的屋了，解释都解释不清楚那种。
阿西急匆匆带回来一个消息。
阿西平常是负责跟外头那些探子和暗线联络的，今日带回来的，是靖安侯府柳姨娘送来的消息。
他凑到徐孟州耳边，悄声说道：“盛俨一日喝得烂醉如泥，被柳氏套了话，说是当年他从来都没碰过昌平公主……”
昌平公主，是盛长乐的母亲。
从来没碰过，便生下盛长乐，这意思已经显而易见。
徐孟州听闻这消息，不免有些惊讶，“可信么？”
阿西回答，“他酒醒之后不承认，说是柳氏听错了，他只是不愿意碰昌平公主。”
徐孟州想了想，觉得事有蹊跷，还是查一下为好，万一真有其事，万一，盛长乐当真不是盛俨亲生的呢？
那他们就什么都不用再顾虑了。
他吩咐下去，“我要知道十五年前昌平公主的所有事情。”

第67章
皇室丑闻被刻意掩盖和打压，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随之而来的是卫王跟徐宝珠的亲事敲定下来。
徐太后和皇帝还在行宫避暑，便得知京城发生的一系列大事。
李元璥自然气不打一出来，他就知道，徐孟州把他支走，全权摄政，就是想趁机搞事情。
果然这还没半个月，齐王就这么容易被搞垮了，卫王和徐宝珠又订下亲事，若是还不回去，接下来还不知会有什么动作。
他定是打算扶持卫王回来了吧！
美貌的女子衣衫袒露，香肩半露，艳丽妩媚的模样，将手中刚刚剥好的龙眼，小心翼翼的送到李元璥的唇边。
李元璥眸光阴沉，居高垂目下来，见着精心梳妆打扮之后，朝歌这张脸蛋，已经看上去跟盛长乐一模一样，便是渐渐皱起了眉，恼怒的大袖一挥。
朝歌整个轻盈的身子都跌倒下去，手中晶莹剔透的龙眼滚落到了地面上。
她不知哪里惹恼了天子，惊恐的屏住呼吸，连忙跪在地上磕头，战战巍巍道：“陛下息怒……”
看她那般卑微低下的模样，昭昭根本就不可能会那样，李元璥愈发恼羞成怒。
因为这几日下来，他发现，这个朝歌跟盛长乐虽然长着一样的脸，打扮得也一模一样，可是盛长乐骨子里的娇贵涵养，她却半点都没有！她们根本就不一样！
他每次与朝歌行事的时候，便想把朝歌当成盛长乐，可是与此同时，又想着盛长乐是不是也正在被姓徐的狗贼糟蹋……
一想到此处，李元璥越发暴躁，上去抓着女子的胳膊，将她自地上一把拉起来，喘着粗气，粗暴的把她身上纤薄衣物撕成了碎片，便从背后将她死死压下，狂风骤雨一般席卷而来。
他的手肘圈着她的脖子，勒得很紧，凑在她耳边不停唤着：“朝朝……”
朝歌早就吓得魂不守舍，浑身僵直着，动都不敢乱动，只能咬着唇瓣苦苦忍耐，不停抽泣，完全不知道皇帝为何这般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
一时对她恩宠有加，什么好东西都赏赐给她，还让好多人伺候她，可是一转眼又阴云遮月，对她这般粗暴，不当人对待。
程启守在门外头，就只听见女子哭得凄惨至极的声音，声音都哭哑了。
后来进去伺候的时候，更是惨不忍睹……
皇帝却只是淡然吩咐，一卷锦被，裹着将朝歌送出去，就像是玩腻了就扔掉的玩具似的。
程启都不明白了，圣上前些日还当朝歌姑娘如获至宝，怎么突然之间又翻脸不认人？
程启伺候李元璥沐浴的时候，只见天子脸上一直阴冷骇人，他也没敢多问。
还是李元璥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厉声道：“给朕找人好好教导朝歌，朕要她行为举止，体态气质，跟熙华郡主一模一样！”
“喏。”程启大概还以为，皇帝是想把朝歌教导得跟盛长乐一模一样，才好满足他的私欲。
可是李元璥却另有想法。
他已经调查过了，朝歌身份应该没问题。
他想把朝歌调.教得跟盛长乐一模一样，然后用朝歌把真正的盛长乐，从徐孟州身边神不知鬼不觉的换回来！
一想到这个神仙妙计，李元璥眼睛都明亮了几分，心下激动不已，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行宫的另一头。
徐玉珠正愁眉苦脸的拉着徐太后的袖子，稍微焦急的询问，“姑母，圣上对我还是很冷淡，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徐太后紧紧皱着眉，沉吟片刻，只能叹息一声，“知道就知道了吧，他也临幸你两回了，只要能怀上，到时候立你为后，便高枕无忧了。”
徐玉珠却很是懊恼奇怪，“圣上要找那个仙女，到底是谁啊？”
徐太后回答，“不过是哀家略施小计罢了。”
徐玉珠又提议道：“依我看，既然她能让圣上那般念念不忘，何不将她献给圣上，说不定能勾住圣上的心。”
徐太后一听，脸色霎变，立马就否决了，“胡说八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都往宫里送，你想让人去与你争宠么？”
徐玉珠也只好咬着唇，不敢再多说什么。
*
镐京这边，盛俨知道齐王下台的事情，又听闻卫王跟徐宝珠定亲，估摸着徐家要跟卫王狼狈为奸，顿时就有些坐不住了。
他又找了个借口，又一次叫盛长乐回娘家。
盛长乐一回靖安侯府，便被盛俨叫到书房里，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因为最近她送回去的消息，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有用的都没有。
不过，盛俨今日叫盛长乐回来，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下令，让盛长乐破坏卫王跟徐宝珠的婚事，不能让他们联姻成功。
盛俨还道：“那卫王对你至今念念不忘，只要你跟他说几句好话，把他勾着，让他依旧对你存有幻想，他必定不会娶徐宝珠的！”
盛长乐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亲爹竟然有脸说出这种话来？
也对，前世他就说要勾着皇帝，免得皇帝把她忘了呢，现在让她去勾着卫王，好像也不奇怪。
盛长乐心里一肚子火，也只能暂且嘴上敷衍，“我这么跟卫王见面太冒险了，我会另外想办法让他们无法成亲的。”
其实盛长乐觉得徐宝珠能嫁给卫王也还不错，反正徐宝珠前世嫁过两回，都嫁得不好，比起前世她那两个丈夫，卫王都不知好多少倍。
本来盛俨还想教育盛长乐的，却突然外头匆匆前来禀报，说是徐孟州来靖安侯府了。
盛俨略显诧异，看向盛长乐。
盛长乐耸了耸肩，表示什么也不知道。
其实心下还松了一口气，稍微有些暗喜。
不过片刻，徐孟州就找到书房来了。
盛俨也只能硬着头皮将徐孟州请进来坐一坐。
徐孟州身姿修长，背着光出现在门口，视线立即就落到了盛长乐脸上，就见她美眸之中带着妩媚笑意，正朝着他看过来，两夫妻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
而后盛俨和徐孟州在茶桌边相对坐立，盛长乐则亲自为两人斟茶。
盛俨示意请徐孟州饮茶，还询问，“听闻前几日长乐在云雀楼又出了事，今日特别叫她过来问一问，倒是不知首辅也亲自过来了，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徐孟州轻笑道：“岳父大人客气了，我也只是路过附近，想顺便接夫人一起回去，贸然前来打搅。”
盛长乐听闻两人说话，只不过一些家常的语句，却总觉得好似有两股截然不同的气焰在不停争斗似的，半点也不安宁。
一起在靖安侯府用过家宴，傍晚时候，徐孟州才领着盛长乐一起回府。
回宁国公府，风月阁书房之内。
徐孟州刚刚往软榻上一坐。
盛长乐便欣喜一笑，主动坐进了徐孟州怀里，两条胳膊环着她的腰，甜腻腻的，娇滴滴的说道：“今日多谢夫君替我解围，你知不知道，我被我爹骂得好惨！他还让我破坏卫王和宝珠婚事。
“我觉得，要是我爹知道我已经背叛他了，他肯定想掐死我。”
徐孟州蹙眉，捏着她的下巴，看着她清波流转的眼眸，“昭昭，你是为了我才背叛你爹的么？”
盛长乐抿唇轻笑，笑若桃花，对视着他的眼，“自然是为了你……”
徐孟州握着盛长乐的手，放在她心口，贴在她耳廓，轻声问道：“你摸着良心说，当真是为了我？”
感觉到放在她“良心”上不安分的手，盛长乐脸蹭的一下就红成了柿子……
渐渐地，她眼中变得雾蒙蒙的，声音也娇媚了几分，轻声喘气，老实回答，“有一部分是为了夫君，不过大部分是为了我自己……”
大袖一挥，美人青丝散落在肩上。
男人满目动情的，将她放平在软榻上，大掌毫无阻碍的触碰到了她的“良心”，捧着那般酥软致命的一团，好像温暖的泉水都从指缝之间都漏了出来。黑溜溜的脑袋俯下，将美食送入口中，香甜可口，只叫人回味无穷。
盛长乐心跳越来越快，好似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浑身没了力气，香汗浮出了一层又一层，玉腿夹着他的脑袋，想将他往外推，“还没洗澡……”
刚刚从外头回来呢，他又想……
徐孟州满不在乎的，“昭昭没洗也很香。”
盛长乐拗不过他，只能任凭宰割。
先前她生气，不让碰，今日徐孟州算是把她制度了，情到浓时，又向她解释，上次都是随口说的，不是只喜欢她的身子。
盛长乐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意徐孟州是不是只喜欢她身子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瘪着嘴，还没好气道：“就算是也无碍，反正我也只是想利用你罢了。”
然后她就为这句话付出了代价，被惩罚了一晚上。

第68章
徐孟州上回听闻柳氏传回来的消息之后，便一直心存疑虑，已经让人去查了好几回十六年前关于昌平大长公主的事情。
可由于时隔太久，加之当时可能有人故意掩盖，已经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只知道，当年昌平大长公主卧病半年之久，一直没出过门，后来突然就嫁给盛侯，八个月早产，随后匆匆离世。
昌平大长公主婚前消失的半年，实在让人匪夷所思，八个月早产的盛长乐，更让徐孟州怀疑她的身世。
思来想去，宫里资历最老，最有可能知道此事内情的，就是盛长乐身边的那个秦嬷嬷。
她是太皇太后身边跟随多年的心腹，按理说，太皇太后知道的事情，她也应该知道才对。
于是，当天晚上，盛长乐入睡之后，秦嬷嬷便被拧着，来到风月阁，跪在了徐孟州面前。
老妇人一头乱发，模样狼狈，战战兢兢的，先前已经被阿东狠狠地逼问威胁过了。
现在跪在徐孟州面前，抬眸偷瞄一眼男人凌厉的目光，顿时吓得浑身一震，什么都老实交代了。
反正那盛俨确实也不是东西，就为了当年太皇太后给的那些利益，才勉为其难娶了昌平大长公主，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把郡主看成亲生女儿对待，甚至将郡主当成利用的工具。
倒是首辅，明明知道郡主嫁给他的目的，却还是接纳了郡主，可见对郡主也是真心可鉴。
她声音发抖，如实交代道：“郡主确实不是盛侯的女儿，不过，郡主的生父早就死了，首辅不必白费力气查下去……”
想到当年的事情，秦嬷嬷还不禁眼含热泪。
她所知道的也不多，一一如实交代了。
说是当年公主与一名侍卫私奔，先帝派人前去追捕，历时半年才把公主找回来，那侍卫已经被就地正法了。
谁知回来之后，才发现公主已经怀有身孕，太皇太后怕先帝知道，为了掩盖此事，就把公主匆匆嫁给了盛侯。
盛俨对那些事情也不知情的，拿了太皇太后那么多好处，就算知道盛长乐不是他亲生的，也只能吃哑巴亏，总不能让皇室面子过不去。
秦嬷嬷抹着眼泪，道：“还求首辅千万别告诉郡主，只怕她知道会接受不了，只能当她是盛家的女儿。”
听闻秦嬷嬷这么一说，好像先前查到的信息，瞬间就串联起来了。
所以她当真是公主和侍卫私奔，无媒苟合出来的？若让她知道，估计真的会接受不了。
徐孟州知道，这个秘密，秦嬷嬷藏着捏着这么多年，都只字未提，定是真的对太皇太后，对盛长乐都忠心可鉴的。
也就很快答应了下来，“行，我保证，今日之事不会有他人知晓，你当没发生过即可。”
秦嬷嬷从风月阁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已经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倒是不知，首辅怎会突然追查郡主的身世。
她也有点拿不准，首辅现在知道了郡主的身世，会不会心有嫌隙？
隔日，盛长乐拉着徐孟州的袖子，将他带着来到一个金镶猫眼石的紫檀木宝箱面前，说是有东西要给他看。
徐孟州还有点奇怪，“看什么？”
盛长乐指了指她的宝箱，凑到徐孟州耳边，悄声说道：“这是我的嫁妆，给你的。”
徐孟州蹙眉，疑惑的看着她，“你的嫁妆给我作甚？”
盛长乐一脸认真，道：“夫君放心，这些都是我名下不可追查的，我派人添置在丹阳，今后只会钱生钱，利滚利，你若要招兵买马，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徐孟州嘴角都有些抽搐，总感觉，她又在怂恿他造反了？
徐孟州自然是不打算用她的嫁妆的，想了想，干脆将她带到风月阁，牵着她就上了二楼。
风月阁的二楼，前世徐孟州是不许她上来的，所以盛长乐一直都很好奇，这上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当真上来之后，也只觉得古朴典雅，可见有一些书架和博古架，还有墙上挂着的一些名贵珍古画，跟楼下也没多大差别。
徐孟州把一串钥匙交给盛长乐，只含笑说道：“你若实在这么有闲心，想帮我做事，那就替我管这些私下产业吧，我也能少费点心。”
后来盛长乐抽空，带着那串钥匙，去了徐孟州外头一座私宅，仔细清点过了他私底下那些“产业”，才知道，她想把自己嫁妆给徐孟州招兵买马这种做法有多幼稚可笑，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嫁妆，跟徐孟州的私产比起来，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她跟他做了这么久夫妻，竟然现在才知道，徐孟州原来这么有钱？他也太能藏了吧，前世竟然只字未提！
那现在他告诉她了，是不是真的相信她了？
从私宅回来，当天晚上，盛长乐一看见徐孟州，就激动得一头扑进他怀里。
他将她袖子拉着，拽到床上，扑倒下去，就骑在他身上逼问，“夫君，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贪污受贿，荼毒百姓了，哪来的那么些产业，宁国公府的人知道么？你怎么没说过，云雀楼背后的东家就是你？”
徐孟州心里还在想，要是没有点产业，前世早就被这个败家娘们榨干了！
他一翻身，反将盛长乐压下，捏着她的腮，压低嗓音道：“我怎么可能贪污受贿，知法犯法？我还没及第之前云雀楼就开张了！”
盛长乐一想，算起来，云雀楼确实好像开了十来年了吧，徐孟州到底几岁开了云雀楼？
“……”
徐孟州解释，“当年国公府没落，最艰难的时候，米缸里半个月都没有一粒米，我自小就要想怎么养活这么大一家人，一开始就是做些小生意，没想到能做那么大。”
“……”盛长乐有点无语，怎么在他嘴里，好像是一不小心就赚了那么些？他也不是故意的？
转念一想，盛长乐又有点激动，那岂不是可以招兵买马了！
盛长乐双手挂着他脖子上，欣喜道：“夫君，你下面有何打算？”
因为先前的几个目标，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就连盛长乐的父亲盛俨，也被暂时支走了。
徐孟州回答道：“过两天，太后和皇帝就要回京了，北庭大都护沈归也要回京面圣，顺便参加卫王大婚，到时候必须想办法拉拢沈归，若是他能支持卫王，那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
北庭大都护沈归，可说是大周第一神将，据说骁勇善战，所向披靡，十年前在北域单枪匹马直取敌将首级一战成名，后来有一次突厥已经打到了太原，眼看着就要一举南下，直入镐京，攻破大周，也是沈归带兵及时赶到救驾。
去年，又是沈归，一举带兵连下敌军五城，打得突厥终于是缴械投降，想要与大周谈和。
沈归手上，有二十万的骁虎军，威慑整个北方外族，无人不对他恨之入骨，却又闻风丧胆。
大周百姓提到这位第一神将，都觉得他是保家卫国的英雄人物，极为敬仰爱戴，朝中文武百官，也无不对他忌惮几分，他自然是声名远播，无人不服。
就连盛长乐，对这位神将也是敬仰已久，早就想一睹庐山真面目。
若是卫王能得到他的支持，再加上徐家的扶持，确实事情就成功了一大半。
盛长乐更加激动了，连忙拉着徐孟州询问，“你有没有想好，如何拉拢他啊？”
徐孟州勾唇道：“我听说沈归前妻已故多年，想跟太后上书，给沈归封侯，顺便把淮安长公主赐婚给他。”
还是他们常用的联姻手段，淮安长公主李月容是卫王的同胞妹妹，让沈归做卫王的妹夫，就有个借口拉拢关系了。
盛长乐蹭的一下坐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徐孟州，“不行，这门婚事我不同意！你怎么总是乱点鸳鸯谱！沈归都几岁了，我表姐才十六，你怎么能让她嫁给一个老男人？”
重点是，前世李月容明明嫁给的谢世安，徐孟州的表侄子，两个人情投意合的，后来还一起流放了。
现在虽然李月容还没嫁给谢世安，但是莫名其妙给她换个对象，盛长乐实在无法接受。
“……”徐孟州脸都黑了，突然感觉，在盛长乐眼里他是不是也是老男人？
徐孟州皱着眉，拉着她道：“我知道不能乱点鸳鸯谱！所以要你明日进宫，去问问淮安长公主的意思，她若愿意，我再向太后上书。你跟她熟络，也好开口一些。”
盛长乐想也不想，“她肯定不愿意！”
徐孟州道：“你都没问怎么知道她不愿意？我听说，沈归长得很好看，以前还有敌军公主看上他，想把他掳回去嫁给他的……”
盛长乐冷哼，“不用问我也知道，她肯定不会愿意！”
结果第二天盛长乐就被狠狠打了脸。
她被徐孟州拖着进宫，非要她去问李月容愿不愿意嫁给沈归联姻。
李月容当时一听，眼睛都亮了几分，“沈归，你是说，那个北庭战神沈归么？”
盛长乐一脸无奈，“对啊，我夫君说，让你嫁给沈归，用以拉拢沈归，扶持卫王，问你是否情愿。”
毕竟两个人关系那么熟了，李月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当即就含着笑意，回答，“能帮五哥，我倒是情愿，就怕沈归不愿意。”
盛长乐都傻眼了，瞪圆眼睛看着李月容，“你知不知道沈归几岁，都可以给你当爹了！”
李月容捧着脸，含笑道：“我知道啊，我又无所谓年纪，如此盖世英雄，谁不想嫁？若不是他，镐京当年都早被外族侵占了，我身为皇室公主，就算是肩负使命，嫁给他也情愿。”
盛长乐头疼，“可是，你不是和那个谢世安……”
李月容一脸疑惑，“哪个谢世安？”
“……”盛长乐吃瘪，因为那是前世的事情，这一世，李月容恐怕连谢世安是谁都搞不清楚。
不过，说不定人家沈归不会答应呢。

第69章
初秋天气凉爽下来，徐太后和皇帝御驾回宫已经是七月底。
皇帝回来才发现，他只不过去避暑一个多月时间，朝廷说是焕然一新也不为过。
第一天上朝的时候，就见原本安排的摄政大臣，就只剩下徐孟州一个，这次真的是独揽大权，下头跪着的那些朝中大臣一声不吭，死气沉沉，一个个对徐孟州的说法无不唯命是从，好像只不过一个月多，就已经把他们调.教得服服帖帖似的。
靖安侯被调去黄河治水，治好了就能回来，镇国大将军被徐孟州调去福建打倭寇，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齐王就更惨了，因为儿子的丑闻牵连，加之卧病不起，现在上奏自请回封地养老。
徐孟州还当朝启奏道：“齐王临走前，引荐卫王接任他身负的并州都督职务，臣与诸位商议，都觉得卫王文武双全，能谋善断，当能胜任，却不敢擅作主张，只等着陛下与太后娘娘定夺。”
李元璥脸色别提多难看，怒不可遏，已经不想再说话了，当朝便一抚袖子，扬长而去。
只剩下徐太后皱着眉，目光幽幽的，看向李元璥离去的背影，而后安抚众臣，说是此事随后商议妥当再说。
下朝之后，徐孟州就被徐太后单独叫到了长生殿问话。
徐孟州想扶持卫王回京巩固势力的想法已经暴露无遗，徐太后自然也看出来了。
她皱着眉，有些恼怒道：“我知道皇帝太不像话了，你想换个主，可是又何必当真扶持卫王？我先前不是说过了，再忍两他年，等玉珠诞下皇子再说不行么？”
徐孟州和徐太后一直知道，李元璥表面听话，背地里一身反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一直都想除掉徐家，摆脱控制，一旦李元璥爬起来，第一个就对付徐家。
这也是徐孟州为什么一直打压他，不给他亲政，也不给他放权的原因。
他们先前就商议过了，把徐家的女儿送进宫，生下龙种之后，就可以把李元璥踹下来，还是要有血脉亲情，才可高枕无忧的扶持。
前世，徐太后就一直都在等，可是等了五年，李元璥太过小心谨慎，根本不会让徐玉珠怀有身孕，反倒是让李元璥一点点壮大起来，不受控制。
所以这一世，徐孟州并不打算等下去。
徐孟州只道：“上次我遇刺，下回不知会不会送了性命，万一淑妃怀不上身孕，一直等下去也不是办法。”
徐太后皱眉道：“在行宫已经事成了，只需等几日看看！”
反正徐孟州不抱任何希望，只道：“两方同时进行，也不碍事。”
意思先用卫王把李元璥打压着，再看看徐玉珠到底能不能怀龙种。
后来，徐孟州又跟徐太后商议，说是北庭大都护沈归过两日就要回京的事情。
徐孟州说道：“沈归血战沙场十来年，战功无数，也是时候封侯加爵，臣请封他为定北侯，顺便为其赐婚，以示嘉奖。”
徐太后一听，便知道徐孟州已经有了安排，只询问，“你想把谁指给他？”
徐孟州回答，“淮安长公主。”
徐太后眉头一皱，“你想帮卫王拉拢他？”
徐孟州回答，“放眼望去，只有淮安长公主是合适人选，可以说是帮卫王拉拢，也可以说是帮皇室安抚，甚至可以说是徐家想与他交好，就看如何理解。”
徐太后叹息，“沈归这个人脾气有点怪，先帝就曾想给他赐婚，他当时便拒绝了，他这十年来模棱两可，从来不参与朝廷争斗，此番估计也没那么轻易就能拉拢。”
徐孟州淡淡道：“沈归也没有子女，总归是要娶妻的，先试试吧。”
“……”
*
徐太后倒是还抱有侥幸心理，说不定徐玉珠能怀孕。
可是，当天就收到一个不好的消息，徐玉珠来了葵水，她顿时好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徐太后匆匆来到相思殿，就看见徐玉珠失望的坐在贵妃榻上。
毕竟，皇帝临幸她两回之后，很快就对她失去兴趣了，许久都没看他一眼，也不知今后还有没有机会接近他了。
其实她不喜欢跟皇帝做那个事，太不好受，就想着怀上龙种以后就再也不用伺候他，高高兴兴坐上皇后的位置。
徐太后凑上来，坐在徐玉珠身边，悄声询问，“来月事的事情，还有多少人知道？”
徐玉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愣愣回答，“就两个贴身的宫女。”
徐太后松了一口气，“信得过么？信不过就处理了，我派人过来伺候你。这事一定要捂住，就算没有怀孕，咱们也要假孕。”
必须假孕，现在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
徐玉珠心下一沉，脸色大变，惊讶的看着徐太后，“姑母，肯定会被发现的！”
徐太后手指竖在唇前，悄声说道：“你放心，我知道有一种药，吃了有一切孕期反应，到时候你身子吃胖一些，等产期到了，从外头抱一个孩子，神不知鬼不觉。
“这后宫都是哀家说了算，只要把皇帝瞒住就行。”
徐玉珠已经整个人呆若木鸡，心下暗暗惊叹，不愧是姑母，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可是她何必这么着急？
再稍微等一等，再找机会让皇帝临幸她，肯定早晚能怀上的，这事也不用这么急于一时。
不过徐玉珠不敢问，只能自己捏了一把冷汗，“这，这可是欺君之罪，若是被发现了……姑母，我们……”
徐太后凛然的目光，认真看着她，道：“你连这个都不敢，今后如何母仪天下，更如何与我一样扶持孩子？”
当初，若不是八皇子出了事，徐家又如何会扶持李元璥，弄得如此尴尬的境地。
徐玉珠自然是不敢的，不过一想，她还有姑姑帮扶她，还有六叔为她撑腰，有什么好怕的？
最终心下一横，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徐太后最后安抚道：“你来葵水的事情先捂住就好，其他的，哀家会为你安排妥当，算着日子，应该还要大半个月才能让太医诊出怀孕。”
徐玉珠点点头，“我知道了，”
*
北庭大都护沈归回京，当天便进宫面圣。
皇帝圣旨册封沈归为定北侯，赏赐颇丰，还在宫里设下宫宴，要亲自为这位大周战神接风洗尘，可见朝廷对他的重视程度，更别说他今日进京时候，镐京城内万人空巷，百姓纷纷夹道欢迎，场面空前盛大。
要给沈归赐婚，是沈归到长生殿觐见徐太后的时候，徐太后提出来的。
当时徐太后还把淮安长公主给叫出来，特意让沈归看了一眼，估计是想让沈归看看合不合眼，毕竟他们也不是想盲婚哑嫁，强买强卖。
沈归抬头看去，便见几个皇室宗亲女眷一起从后殿走了出来，个个锦衣华服，珠翠环绕，娇美高贵，就像那些养在温室里头的花朵一般脆弱，一碰就能破碎。
李月容今日特意精心打扮过，大大方方走上前来，还偷瞄一眼沈归。
只见驰骋沙场的武将，身长八尺，高大魁梧，即使褪下盔甲，身着朝服，依旧无法掩饰这一身不知杀了多少人才有的凶煞之气，往殿堂上一站，远远就渗出凛然寒意，让人望而生畏。
他虽然也有三十多岁，脸上还留了胡渣，看起来目光凶悍，不过确实如外头说的一样，那张脸生得剑眉星目，很是俊美好看。
李月容小心翼翼，上前行了礼，道：“见过沈大都护，淮安敬仰大都护威名已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说完，李月容还特意朝着沈归投去一个娇娆的笑容，这是她前两日专门跟盛长乐学来的，只希望沈归能一眼就看上她，这样她就可以为五哥做很多事。
可沈归只是淡漠的扫了她一眼，本来是没兴趣的，打算拒绝。
可无意间的一眼，却瞥见在李月容的身后，远远站着另一个紫衣的美人。
她那般琼姿花貌，容颜惊绝，不管站在多少人中间，总是能让人一眼就将目光定格在她身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正是盛长乐，一言不发的站在背后，今日本来只是来给李月容打气的，希望沈归能一眼就看上李月容，不过，若看不上更好。
谁知沈归灼灼目光，一直盯着盛长乐的方向不眨眼，众人都发现了他异常的目光，就连太后也瞧见了。
徐太后当时就皱起了眉，这个沈归，莫非看不上李月容，看上盛长乐了吧？可盛长乐明明是妇人装扮啊？
徐太后赶忙解释道：“那是首辅夫人。”
这意思，让沈归不用肖想了。
沈归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将目光从盛长乐身上挪开了，“是臣一时失礼，首辅夫人生得有些像……像臣母亲。”
而后沈归低下头，目光迷离，久久陷入沉思，袖子下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后来，果不其然，沈归拒了赐婚，说是配不上公主。
可沈大都护在长生殿上看着盛长乐挪不开眼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徐孟州耳中。
外头还说得有些难听，说是熙华郡主不检点，都嫁做人妇了，还朝着沈都护抛媚眼，沈都护看着她好像魂儿都被勾走了似的。
徐孟州气得有点怀疑人生，当晚的宫宴上，没让人少给沈归灌酒，喝不死他。

第70章
因为今日被拒绝，李月容正失落的独自坐在九州湖边的亭子处，唉声叹息。
盛长乐在宫宴上半晌都没看见她的身影，便出大殿找了过来，好不容易才在亭子里找到她。
盛长乐过来坐在李月容对面坐下，拉着她的手，安慰道：“表姐，他不愿意，是他眼瞎，你怎么还当真了？我看他年纪比我爹还大，看起来也很凶，你不会当真看上他了吧？”
其实，听见沈归不接受赐婚，盛长乐简直松了一口气，她才不想让李月容嫁给沈归呢，毕竟在她看来，李月容跟谢世安才应该是一对。
李月容却愁眉不展，叹息道：“我只是想为五哥做点事情。”
盛长乐道：“肯定还有别的法子，也不一定要赔上自己一辈子……”
李月容还理直气壮的模样，道：“嫁给谁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这怎么能算是赔上一辈子呢？你先前嫁给徐孟州的时候，情况比这还差，怎么没觉得会赔上一辈子？”
盛长乐顿时就被她问得无言以对了，也只能安慰道：“你别想那么多了，反正他也不情愿。”
不知想到什么，盛长乐又赶忙转移话题，“这样吧，我看徐孟州那个表侄子谢世安还不错，长得好看，性子也温柔，改日带你跟他见一见，你看如何？”
盛长乐觉得，他还是赶紧撮合李月容和谢世安为好，免得出什么岔子。
可是李月容好像完全没听进去，自顾自若有所思，片刻后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眼前一亮。
她一把捏着盛长乐的胳膊，眼巴巴看着她，眼中仿佛星光璀璨，连忙询问，“昭昭，你一定要教我！”
盛长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警惕的看着她询问，“又教你什么？”
李月容凑到盛长乐耳边，悄声说了一句话，“你教我怎么勾.引沈归，我要让他拜倒在我石榴裙下，主动来求娶我！”
当时就把盛长乐雷得外焦里嫩，满目惊愕的看着李月容，“你鬼迷心窍了吧？”
竟然还不死心，还想着那个沈归，甚至还想放下公主的身段，主动去勾引沈归？
李月容眼巴巴看着她，瘪着嘴，一瞬间就红了眼，眼泪好似随时都会掉下来，只撒娇恳求道：“昭昭，你就帮帮我吧，不仅是因为我想帮五哥，也是因为今日他拒绝我，让我在那么多人面前颜面无存，我想让他后悔莫及！
“更何况，他的确生得也好看，还是鼎鼎大名的英雄，我能嫁给他，细数起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唯一的缺憾就是年纪大了些，不过我也不在乎。
“昭昭，你肯定有办法的，你看今日在大殿上，他都不看我一眼，就知道盯着你看，还说你像他母亲……”
李月容那样子，看似是因为被沈归拒绝，很不甘心。
盛长乐实在拗不过她，思来想去，既然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也只好答应下来。
*
当天，从宫里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晚。
盛长乐跟阿东一左一右，一路搀扶着喝得酩酊大醉的徐孟州回房，好不容易才回屋，扶着他在软榻上躺下。
盛长乐已经累得气喘吁吁，额上浮出一层汗，坐在他旁边。
她真的，两辈子还头一回见徐孟州喝醉成这样，害得她被这一身的酒气熏得头疼欲裂，“夫君，你怎么喝这么多啊？”
徐孟州抬起袖子，一巴掌掐着盛长乐的胳膊，就将她拽了过去，美人纤软的身子就这么轻易跌倒进他怀里。
他将她摁在自己胸口上，垂目下来，眸光朦胧的看着她，嘴里含糊说着，“那个姓沈的，太能喝了……”
徐孟州和卫王两个人都被喝趴下了，那沈归竟然毫无醉意，喝酒跟喝白开水似的。
后来徐孟州才反应过来，他跟这种军营里的糙汉子比酒量，简直蠢到家了。
盛长乐一时哭笑不得，扭动身子，想从男人怀里出来，“我先替你更衣。”
本来盛长乐是想伺候他换了衣裳，再给他洗洗脚擦擦身子的。
谁知徐孟州拽着她就不肯松手，将她摁在怀里，捏着她的下巴，闭着眼，便贴上了她的唇。
那般细腻香甜的味道，使得男人心下愈发兽血沸腾，当即将强行将她拽到软榻上，胳膊圈在怀里。
盛长乐被他堵住嘴，让那般酒气熏得差点窒息，本来是想趁着间隙，将他往外推的，她道：“夫君，你喝醉了。”
可那般娇媚动人的嗓音钻进耳朵里，仿佛能蛊惑人心，直让男人根本把持不住，一时间急不可耐。
他喘出的粗气越来越炙热，一手扶着她的腿，滚烫的唇瓣贴在她耳廓，“昭昭不许拒绝我。”
他是真的，醉得有些意识模糊，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阻止。
他一时放飞自我，昂首挺胸，闭着眼直面前方，如同正坐在马背上，拉着缰绳，在一片茫茫大草原上策马飞奔，前方好似永远也没有尽头。
次日醒来，徐孟州头疼欲裂，捏着眉心揉了揉，睁开眼就见，怀里睡得正香甜的小娇妻。
视线落在她那红肿破皮的唇瓣上，再撩开锦被看了看她身上，徐孟州渐渐皱紧眉，感觉好像又闯祸了……
盛长乐似乎感觉到动静，苏醒过来时候，正对上男人一双清亮好看的眼眸。
想到昨晚上的事，她脸颊顿时浮出一抹霞晕，娇羞得美艳绝伦，咬着红唇低下了头。
徐孟州想了想昨夜的事，捧着她的脸，小心的询问，“昭昭，我喝醉了，没对你做什么吧？”
盛长乐红着脸，摇摇头，将脑袋埋进他腋窝里，哑着嗓子道：“不记得就算了。”
徐孟州有点担心会不会说漏嘴，又有点担心是不是又怎么泯灭人性的折腾她了。
盛长乐才不想告诉他，这个禽兽，逼她说了一千遍爱他，给她声音都说哑了。
*
五日后是卫王和徐宝珠大婚。
盛长乐先在宁国公府送嫁，后来又跟着徐孟州去了卫王府。
主要是，李月容打算趁着今日这机会，在卫王府实行她勾引沈归的计划，盛长乐必须去看着点。
李月容抽了个空，拉着盛长乐悄悄躲在房间里换衣裳，准备打扮得美艳妖娆一些，到时候一定要把那个沈归勾得眼珠子都掉下来。
盛长乐大概能理解李月容心下不甘，可是……总有点放心不下。
她又问道：“表姐，你可想好了？”
李月容都计划好了，到时候找个地方等着他，再派人去将他叫过来，然后使用盛长乐教她的投怀送抱，最后拉着他要他负责。
她的计划一切都挺顺利。
李月容派人去叫沈归，自己则躲在卫王府后花园假山背后等候，心下紧张局促的，来回踱步，脑子里一直重复着一会儿如何勾引沈归的步骤，只怕等见了他会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等了不多久，一个高大健壮的男人朝着假山这边走了过来。
看这牛高马大，虎背熊腰的熟悉模样，肯定是沈归不错了，李月容屏住呼吸，往假山后头躲了躲，根本不敢冒出头去。
不过她转念一想，辛辛苦苦准备这么几日，怎么能事到临头突然退缩呢？
于是，她终究是硬着头皮，大着胆子，从假山后头迈步走出来，叫住男人的背影，“大都护，请留步。”
男人听闻这清脆悦耳女子的嗓音，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还未来得及说话。
就见面前少女埋头朝他走过来，突然脚下一滑，就一头往他身上栽上来。
男人也没多想，下意识上前一把就将拦腰扶住。
纤软柳腰落入掌心的时候，男人浑身一震，当时就定住，手心都跟着颤了颤，当时都屏住了呼吸，手上都不敢用力。
他自幼生在军营里，这还是头一回碰女人的身子，从未想过，女子腰肢竟然会那般盈软柔若无骨，好似掌心稍微一用力都能把她折断。
他埋下头看着怀中少女，杏脸桃腮，朱唇皓齿，如花似月的，看上去娇美不可方物，只让男人目光呆滞，久久看着她都挪不开眼。
李月容手臂挂在男人身上，脸上带着娇羞笑意，一时心跳如鼓，好半晌才想起来说第一句话，“淮安一直想找大都护拿个说法，那日大殿上，大都护为何要当众拒绝娶淮安，让我颜面扫地……可是瞧不上淮安么？”
说着李月容眼睫轻抬，媚眼如丝的，看向面前的男人。
只是视线落到他脸上的一瞬间，笑容霎时凝固，瞪大眼惊愕的看着他。
男人体型跟沈归很像，衣裳颜色也差不多，脸上生得英俊爽朗，可是没有长胡渣，明显年轻很多，估计还不到二十……
他分明就不是沈归！
男人对上她错愕不惊的视线，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久久说道：“在下刚想说，姑娘是不是认错人了……”
羞赧之感铺天盖地而来，李月容这次是真的颜面扫地，无地自容，一时死的心都有了。
当即将男人一把推开，李月容扭头转身，仓惶掩面而逃。
逃到一半，路上还撞见她派去的人，正带着沈归迎面走来，这个才是沈归本人。
李月容更是无颜直视，与他擦肩而过，直接头也不回的逃离现场。
盛长乐看着李月容突然面红耳赤的跑回来，还一脸狐疑，“怎么了，没成功？”
李月容这辈子再也不想提这件事了！她到底多蠢，勾引竟然还能勾错人！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后花园里，眼看着少女仓皇逃离现场，男人还站在原地，那软玉温香的感觉，久久残留在他怀里，挥之不去。
直到看着沈归迎面走上前来，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唤了一声，“爹。”
沈归负手背后，一头雾水的看着李月容离去的方向，询问，“怎么了？”
沈寂支支吾吾回答，“没，没什么……”

第71章
上回宫宴上，徐孟州叫了几个人轮流灌沈归喝酒的事情，沈归还暗暗记恨的。
这个臭小子，简直不知好歹！
所以今日卫王婚宴上，沈归也叫来几个人，准备好好教训教训他。
沈归带着几个牛高马大的武将，气势汹汹，走到徐孟州面前一一引荐，有的是他的手下心腹，还有个是随他回京的儿子沈寂。
徐孟州之前就打听清楚的，沈归早年丧妻，一直没有再娶，只是收养了三个义子，这个沈寂就是其中一个。
先前徐孟州想过让李月容与他养子联姻，不过细想觉得，他养子都是战场上捡来的孤儿，出身不明不白，恐怕有些委屈了李月容，所以就没提。
几个男人席间饮酒，多是谈起北方外族形势，徐孟州不知不觉，被他们敬酒，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许多，有些醉意朦胧了。
当时徐孟州心下了然，这沈归莫不是来报复他的吧？
酒席之上，徐孟州又试探的问起赐婚那件事，“沈都护此番拒婚，怕是把太后、卫王和淮安长公主都得罪了，也不知，是当真没有续弦的打算，还是觉得淮安长公主不合适，冒此等风险？”
听闻徐孟州提及淮安长公主的名字，一旁正在给沈归杯子里斟酒的沈寂突然手一抖。
回想起方向怀中少女娇软的感觉，一时竟是魂不守舍，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杯中的酒都斟满溢出，顺着滑到桌面上都不知道。
还是沈归拍了他一巴掌，他才猛然回过神来，赶紧退开了。
沈归拧着眉，解释，“沈某粗人一个，整日只会舞刀弄枪，带兵打仗，把高贵的长公主殿下许给我，岂不是鲜花插在牛粪上，委实不妥。
“更何况，沈某若是有女儿，怕是比公主还大了，这，沈某着实难以接受，还请首辅能跟太后仔细解释清楚，望太后能够理解……”
后来沈归还特意跟徐孟州道歉，说是因为盛长乐生得有些像他母亲，他才一时失态，多看了几眼。
徐孟州见他这么坦然赔礼道歉，也就没多说什么，而是转而试探问道：“沈都护可有听闻，齐王推举卫王接任并州都督事务一事，不知沈都护有何看法？”
这件事过了几天，朝中那些人，以卫王曾经逆反的黑历史为借口，联名上书不同意卫王上任，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定下来。
徐孟州特意提起，就是想说服沈归，让他为卫王担保，若是他肯出面给卫王担保，就能立马堵住朝中那些人的嘴。
当然了，这当作是一个交易，不管沈归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可以考虑。
沈归立马就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只道：“这，我这个人，首辅问我行军打仗还行，问我朝政之事，我还真一头雾水。”
徐孟州以为他这是要婉拒了，本已经不打算再多说。
沈归又改变了态度，“不过，卫王年轻气盛，想大展宏图，为国效力的那份心，沈某倒是感同身受，能够理解。
“沈某会考虑上奏圣上，恳请再给卫王一次机会。”
徐孟州准备的一大堆词还没说，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
李月容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闹着没脸见人，现在就要立马回宫。
追问她到底怎么回事，她一脸涨红，打死也不说，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沈归给拒绝了，盛长乐也不好再提，只得先把她送走。
正准备回宴席的路上，却突然被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几个御前侍卫堵住去路。
一转眼，盛长乐便被带到附近一间客房之内。
入眼就见，李元璥正面目阴郁，目光冷厉，坐在上方等候。
盛长乐有两个月没见过李元璥了，这还是李元璥从行宫回来之后，他们头一回见面。
她跟徐孟州坦白之后，并不担心被徐孟州发现，只是真的对李元璥很不待见，却不知他还是会找上来。
盛长乐先行礼，而后小声道：“熙华先前不是说过，首辅一直派人盯着我的，我们见面会让他知晓。”
“他现在正在和沈归喝酒，这里都是朕的人，不会被发现。”
李元璥起身，一步一步逼近到她面前，目光一直凝视着她，一副柔情款款的模样，轻声说道，“昭昭，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朕有多想你。”
他抬起胳膊，手掌靠近盛长乐的脸。
盛长乐惊得，下意识往后退出一步，想躲开他一些，抱着肩膀，警惕的看着他。
看盛长乐躲得这么快，明显对他很是反感抵触，更加证实了李元璥心里的想法。
她已经变心了。
以前若是他们久别重逢，肯定是喜笑颜开的，而现在，不管多久没见，盛长乐每次都是回避他，躲着他，根本就不想见到他。
他早就应该反应过来的，她早都已经叛变了。
自从他把她赐婚给徐孟州之后，她一直都在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在他面前的时候把他哄得好好的，背过身去根本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交代的事情一件没办好。
现在她更是跟徐孟州联合在一起，把京城搞得鸡飞狗跳，把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一切化为乌有，把他彻底架空在皇位上了。
他以前曾经做过一个怪梦，梦见盛长乐背叛他，给徐孟州生了孩子，还联合徐孟州一起谋朝篡位……现在应验了，她真的已经向着徐孟州了。
李元璥指望现在知道的还不算晚，指望能够挽回她。
他又逼近一步，一把抓着盛长乐的胳膊，将她给拉了回来。
他捏着她纤软的胳膊，喘着粗气，直勾勾看着她，只好声好气道：“昭昭，朕这些日一直都在想你，想着你是不是被那个姓徐的欺负了，心里实在很不好受……
“是朕不该把你嫁给他的，现在都已经后悔了，就想让你回到朕身边，其他什么也不想，你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昭昭，你别怪朕可好？”
盛长乐被他捏着胳膊，很是生疼，皱着眉想要挣扎，“你捏疼我了，先放开，有什么话好好说。”
李元璥不但没放开，反而将她一把拽进了怀里，两条胳膊紧紧箍着娇柔无力的身子，凝重的呼吸，在她耳边说道：“朕以前想跟你好好说的时候，你嘴里没一句真话，骗完朕，又骗你爹，你现在到底是不是已经变心了，朕的话没用，你爹的话也没用了？你是要不忠不孝，背信弃义么？”
盛长乐看他如此反常，也只能先好声好气的哄着，“我怎么可能变心！只是做戏做全套罢了，我都已经取得他的信任了，徐孟州现在对我知无不言，今后陛下有何吩咐，我都可以为你办到……”
李元璥垂目看着她，问道：“你当真没变心？”
盛长乐将他往外推，可是推了一下挣脱不了，只好道：“自然没有，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表哥你……”
李元璥冷笑，看着她的目光变得灼烫了几分，幽幽道：“那好，你证明给朕看。”
盛长乐抬眸，对上他阴沉的眼眸，小心询问，“表哥想让我如何证明？”
李元璥呼吸变得滚烫，眼睛里满是野兽般的猩红，垂目看着她，一只手已经攀上了她纤柔细腰，道：“昭昭，你知道如何证明……朕一直都想要你，如今便宜了那个姓徐的，倒不如服侍朕，朕不介意你一女侍二夫。”
恶心得盛长乐隔夜饭都差点吐出来，亏他一国之君，这种话也说得出口？
盛长乐当然是要奋力挣扎的，可是李元璥紧紧抓着她不放手，只沉声道：“现在是你向朕证明忠心的时候了，怎么，你不愿意？”
盛长乐怎么可能愿意！
她奋力将他往外推，“陛下请自重！熙华可以嫁给首辅，也可以跟首辅和离，再进宫，但绝不会一女侍二夫！先前我们就说好的，陛下莫不是想食言……”
李元璥冷冷看着她，质问，“朕现在就想要你，你能奈我何？”
盛长乐已经呼吸急促，脸色发白，连忙摇头，“熙华现在是首辅夫人，是你的舅母，陛下对我如此无礼，可还有没有把首辅放在眼里！传出去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李元璥目中浮出一抹狠厉，“所以你现在心里只有你的徐孟州，当真已经背叛朕了，是么？”
盛长乐趁着他不注意，好不容易才把他推开，已经是额上浮出冷汗，仓皇失措的，扭头就朝门口跑。
可来到门口，才看见门口守着两个侍卫，她一个柔弱女子，根本不可能突破出去。
再回过头来，李元璥已经追过来，逼近到了她眼前，一把抓着她的手腕。
他与她对峙，再次逼问，“你是不是已经跟徐孟州同气连枝了？知不知道，背叛朕会有何后果？”
事已至此，盛长乐也只能跟他摊牌了。
她硬着头皮，咬牙承认了：“自我嫁进徐家那日起，我已经是徐家的人了，并不打算做任何背叛夫君的事。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今后你我划清界限，你做你的皇帝，我做我的首辅夫人，你可以当我是你的表妹，也可以当我是你的舅母，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李元璥脸色越来越难看，当时都快炸裂开了，他就知道，她早就已经叛变了！
这姓徐的狗贼哪来的能耐？不仅这么快抽走了保皇派得势力，把他彻底架空，还抢走了他的昭昭，现在还想弄一个卫王出来顶替他。
他久久看着她，问，“昭昭，你当真这般无情，要跟朕决裂是么？”
盛长乐回答，“陛下若觉得是我背叛你，有何后果，我可以一律承担！”
李元璥紧紧握拳，面目狰狞，冷笑出声，“后果？后果就是……
“朕现在就要带你走，这辈子，你再也别想跟姓徐的见面！朕倒要看看，那姓徐的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第72章
盛长乐被人打晕，再醒来之时，已经身处在御辇内，倒在李元璥怀里，正摇摇晃晃的不知去向何方。
她很快回想起先前跟李元璥决裂的事情，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噌的一下坐起身，不停往后退远离李元璥。
她急促的呼吸着，惊恐看着面前的少年皇帝，问：“你要带我去哪。”
李元璥垂目下来，对上她那一双清波流转的魅眸，感觉到她目中的疏远和惧怕，心下还不禁生寒。
以前他们不是这样的，何时什么都变了，果然是他不该把她嫁给那个姓徐的。
李元璥深吸一口气，声音轻柔，安抚道：“你别怕，昭昭，朕不会伤害你的，只是想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朕知道，你肯定是被徐孟州哄骗，一时鬼迷心窍，才会背叛朕的。
“那徐孟州根本不是真心待你，他就是想利用你来对付朕，到时候目的达到了，便会将你除掉，他那个奸诈狡猾的狗贼怎可能靠得住？”
盛长乐心里冷笑，不屑到了极致。
她自然知道，到底是谁想利用她，达到目的之后便一杯毒酒将她赐死。
却不知，李元璥竟然好意思把这些罪名安在徐孟州头上。
不过，她确实也不能保证，徐孟州到底会不会跟李元璥一样，到最后也容不下她。
盛长乐尽量冷静下来，知道自己眼下拿捏在李元璥手中，孤立无援，不知会不会有人来救她，她只能靠自己周旋。
她含着泪，环顾一眼，惊慌失措的模样，示弱道：“陛下，表哥……你放我回去可好，就算没了我，对你也没多大影响，我们还是表兄妹，在昭昭心里，依旧记得与表哥往日的情分。
“你今日这般将我掳走，岂不是让我们连兄妹都做不成，还公然与首辅为敌，让他抓到把柄？”
李元璥看着她，目中闪过一丝悲凉，渐渐陷入沉思，“你别怕，表哥已经有办法了。”
他一直在做打算，把朝歌调.教好了，将盛长乐给换回来。
不过事情进展得有些缓慢，现在不到一个月时间，朝歌根本连盛长乐一点零头都还没有，而且很多方面都不懂，如何能保证徐孟州认不出来？
盛长乐并不知道李元璥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只是在不断示弱示好，想要哄着李元璥，劝服他心软，把她放回去。
可李元璥目光坚定，似乎打定了注意，根本没有心软的意思。
他知道，盛长乐已经不再向着他，她都已经变心了，只有强行将她扭转回来。
直到外头有人忽而来报，“陛下，有人追上来了！”
李元璥眉头一皱，倒是没想到这么快被发现。
他探出头，往背后看了一眼。
就见夕阳的余晖下，大道上正有几个牛高马大的男人骑着马，匆匆追来，可以认出徐孟州跟沈归都在其中。
李元璥心下一沉，便知道今日盛长乐肯定是带不走的。
先前李元璥早就设想过，盛长乐可能会有背叛他的一天，他早就有所准备的，所以除了朝歌，他还有好几项计策。
现在她果然背叛他，他的计划也该派上用场了。
李元璥回过头来，一把捏着盛长乐的腮，凑到她脸上，喘着粗气，狠厉道：“昭昭，朕可以放你回去，让你继续跟徐孟州做夫妻。
“但是你必须继续为朕做事，朕要你不管用什么手段，破坏李元珉跟徐孟州的关系，让他们二人死一个，只要是你出手，想必轻易就能让他们二人为你争得头破血流。
“他们若是不死，死的就会是李月容！”
李元璥对盛长乐太过了解，知道这世上能让盛长乐真正在乎的人不多，李月容绝对算是一个，盛长乐或许对任何人都很薄凉，可对于从小一条裤子长大的李月容还多少有些良心，不可能就这么不管李月容的死活。
眼下，他能够用来要挟她的，只有李月容。
盛长乐根本没想到，李元璥会用李月容来威胁她，诧异的瞪大眼看着李元璥，“她是你亲妹妹！”
李元璥却冷笑一声，“她是李元珉的亲妹妹才对……”
她也是向着李元珉的，他们都是向着李元珉，要帮李元珉造反，要与他为敌，李元璥根本没打算心软！
李元璥再次警告，“记住朕的话，只要让朕发现你不忠心，朕随时可以让她死。”
*
不过片刻，徐孟州带着一行人骑着马匆匆赶来，拦下皇帝御辇的去路。
徐孟州翻身下马，上前行礼，“臣斗胆，惊扰圣驾。”
背后沈归也上来，单膝跪地行礼。
看徐孟州喝得宁酊大醉，本来沈归是放心不下，跟着来看看的。
倒是不知，徐孟州在皇帝面前还能保持清醒，半点看不出醉酒的模样，都让沈归不得不怀疑刚才他喝醉都是装出来的。
御辇车窗打开，少年天子一脸冷清，居高聛睨，只道：“首辅和大都护有何要事。”
徐孟州脸色很是难看，开门见山的，厉声质问道：“方才有人瞧见内人上了陛下的御辇，臣放心不下，特意过来看看，不知陛下想带内人前往何处？”
徐孟州有暗卫一直跟着盛长乐，不管李元璥今日再怎么想方设法的掩盖，盛长乐被他掳走藏在御辇之中的事情，还是很快就传到徐孟州那里。
本来徐孟州喝得醉意朦胧时候，听见这消息立马就打了鸡血一样，匆匆追上来。
眼见着徐孟州和沈归都在拦路，逼得李元璥也只能将盛长乐给放了
片刻后，就见御辇上，缓缓走下来一个柳娇花媚的美人，她眼眶还稍微发红，赶紧来到徐孟州身边，躲在了徐孟州身后。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只得解释道：“夫君误会了，是我放心不下淮安长公主，想搭乘陛下的顺风车进宫看看。”
盛长乐话虽然这么说，可众人都心知肚明，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特别是沈归，看见盛长乐当真从皇帝的御辇里走下来，当即惊讶至极，突然就感觉，好像事情没有他所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李元璥面色阴翳，没好气道：“既然首辅来了，自己送熙华进宫吧，朕先走一步。”
说着便让人关了窗户，就此起驾回宫，好像事情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盛长乐看着李元璥的马车走远，还惊魂未定，连忙拉着徐孟州的袖子，一时委屈的眼泪都包在了眼眶之中。
“昭昭……”徐孟州垂目敛眸久久盯着盛长乐看，见她安然无恙，终于松了一口气，而后一时天旋地转，头重脚轻，突然就这么昏倒过去，还是阿东跟沈归连忙上前来将他搀扶着。
徐孟州突然晕倒，给盛长乐吓了一跳，连忙询问，“夫君怎么了！”
沈归的目光还在盛长乐脸上停留了片刻，才干笑回答，“首辅夫人不必担心，首辅只是醉倒了。”
“……”
后来，是沈归将徐孟州和盛长乐给送回府的。
在宁国公府门口，辞别时，盛长乐向沈归行了个礼，“多谢沈大都护出手相助，今日就不请大都护进去了，改日必让夫君好生招待大都护。”
沈归笑得有点不好意思，“客气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而后盛长乐又行一礼，这才转身回府，徐孟州已经被阿东背回屋去了。
沈归久久站在外头，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回去路上，沈寂好奇询问，“爹，我怎么觉得那个首辅夫人，跟娘的画像有些像？”
沈归脸色一变，厉声呵斥，“胡说什么！这件事不许往外头说！”
沈寂吃瘪，只得埋头不再说下去。
当天晚上，沈寂回去之后，躺在驿馆的床上，眼前还全是白天那抹少女的影子挥之不去，怀里仿佛都还残留着她的馨香味道。
一种前所未有燥热难.耐感觉将他包围，他大半夜洗了个冷水澡都没能冷静下来。
以前他倒是听军营里的人形容过女人的味道，还说什么男女之欢快活似神仙之类的，他女人倒是见过不少，觉得柔柔弱弱，好像一巴掌都能拍死，提不动刀也上不了马，着实中看不中用。
今日头一次碰到了女人的身子，竟全然不知那般奇怪，光是碰一下，都让他都现在还念念不忘，一夜辗转反侧。
与此同时，在宫里，李月容却苦不堪言。
一名老嬷嬷刚刚将一枚奇怪的药丸塞进李月容嘴里，她抠着喉咙想吐出来，却如何也吐不出来。
那老嬷嬷道：“长公主殿下以后乖乖听圣上的话，就会相安无事，若是不听话，没有解药维持的话，就会痛不欲生，全身溃烂而死。对了，殿下还要劝一劝熙华郡主，让她也听话，才能保住性命。”
李月容恨恨咬牙，这个狗皇帝，竟然狠心给她下毒，不仅想让她背叛五哥，还想让盛长乐背叛丈夫！
气得李月容面红耳赤，“李元璥敢这么对我，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嬷嬷冷笑，“反正你会死在所有人前面。”
*
当天晚上，徐孟州醉得不省人事，闷头大睡，盛长乐一直在旁边守着他。
她侧躺在他身边，看着那张白净好看的俊脸，不知想到什么，眼眶一热，凑上去，一条胳膊将他的肩膀抱住，脑袋靠在他肩头上，娇声喃喃自语，“夫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第73章
徐孟州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梦里只有他一人，身处黑暗深渊之中，时间好似永远没有尽头，身边没有盛长乐，只有无穷无尽的孤独寂寞。
他醒来已经是次日晌午。
一睁开眼，回想起昨日的事，徐孟州顾不得头晕目眩，第一时间就出来到处找盛长乐。
盛长乐见他苏醒，眼前都明亮了几分，唇角浮出一抹娇美笑意，忙迎上前去，糯糯的唤了一声，“夫君。”
徐孟州亲眼看见盛长乐相安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把就掐着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一言不发的，只顾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捏碎了融进身体里。
他闭着眼，唇瓣贴在她发间，热气直喷到她头顶。
“昭昭，你没事吧？”他声音都有些哑。
盛长乐双脚悬空，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将她放回地面。
她靠在男人结实的胸膛上，感觉到他身上的火热，好似她的心也在一点一点融化，一缕缕暖意蔓延开来，眸中好似蒙上一层薄雾。
她唇角微勾，只声音酥软道：“我没事……我给夫君煮了醒酒茶。”
盛长乐扶着徐孟州到一旁入座，又让人端来醒酒茶，亲自送到徐孟州唇边。
喝下茶水解渴之后，徐孟州喉中清凉了几分，他皱着眉，愤愤不平道：“我今后再也不喝酒了，醉酒误事！”
盛长乐掩唇窃笑，“你是不是又想给沈归灌酒，结果把自己灌醉了？”
徐孟州现在才没心思跟她说笑，只是拉着她的手，凝望着她的眼，压低声音，担忧询问，“昭昭，那狗皇帝有没有欺负你？”
一想到那狗皇帝把她掳走，不知道干了什么，徐孟州都快要疯了。
盛长乐听他骂狗皇帝，赶忙把人都屏退出去，等关上房门，才跟他说了昨夜的事情。
她如实交代道：“夫君，我昨日与他决裂了，他恼羞成怒，才想将我带走，还说让我再不能见到你……
“还好你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前面的盛长乐都老实交代了，唯有最后，李元璥拿李月容的性命要挟她的事情，她暂时还没说。
这个她心里没底，不知道李元璥是不是当真的，不敢随意拿李月容性命开玩笑。
她打算，等明日进宫的时候，跟李月容通通气再说。
徐孟州听闻她跟李元璥决裂，还愣了愣，而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一把就将娇柔无力的身躯揽入怀里抱着，贴在她耳廓，欣喜问道，“你当真跟他说清楚了？”
盛长乐缓缓点头，“骗你作甚，我都跟他说清楚了，今后不会再为他做任何事，夫君，今后我都只有你了。”
徐孟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唇角抿出好看的笑意，鼻间都碰到盛长乐的鼻间，稍微有些激动，在她唇上落在一个轻吻。
今后她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盛长乐绝美的脸上，笑容却有些僵硬，她真恨不得跟那个狗皇帝一刀两断，撇清得干干净净。
可是，就像她之前担心的一样，她想决裂，那狗皇帝却要死咬着她不放……
她早就应该想到，前世是她忠心耿耿，所以李元璥没有对她用过什么强制手段。可是现在，一旦发现她的背叛，立即就开始不择手段，甚至不惜对李月容动手，也要强行控制她。
盛长乐原本以为，世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要挟到她，甚至是盛家的人，也可以让她毫无留恋，可现在她失策了，被李元璥抓住了软肋。
她头一次感觉到无奈，好像她的人生，本来就不是自己可以做主的。
徐孟州隐约察觉到不对劲，盛长乐跟李元璥决裂之后，却好似还是心事重重，没有想象中应该有的释然。
是她还在质疑他么？
男人让她靠在自己胸口上，轻抚着她的发，轻声道：“昭昭，你相信我，你既选择了我，我这辈子定不负你……”
“我信你。”
盛长乐指尖压着他的唇瓣，不让他在说下去，只是娇.软的身子钻进他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心下还有些迷茫。
*
次日盛长乐便进宫，去长生殿觐见徐太后。
今日是卫王跟徐宝珠成亲之后，首次进宫觐见，所以长生殿上聚集了许多皇室女眷，都为等着与新晋的卫王妃认亲。
长生殿上，卫王李元珉远远偷瞄一眼盛长乐，见那抹美艳绝色的身影，目中掠过一丝凄凉落寞。
李元珉偷看盛长乐的细微动作，正好又被徐宝珠所察觉了，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
她跟李元珉没有圆房的，并且新婚之夜李元珉就挑明了，娶她只是为了联姻，这辈子正妻之位都会是她的，但绝不会喜欢她。
其实，早在卫王回京时候，清漪园的那次宴席上，徐宝珠早已经一眼看上了英武不凡的卫王，还暗暗偷偷看过他好几回。
原本徐太后打算给卫王选妃，徐宝珠还向徐太后暗示过，她想做卫王妃。
可是当时徐家并没有打算跟卫王扯上关系，徐太后更不想让徐宝珠跟着卫王，嫁到陇西那种地方去，所以就拒绝了。
现在总算得到赐婚，徐宝珠本来还怀着满心期待的嫁给卫王，谁知新婚之夜就听到卫王说不会喜欢她，她失望心情无法言喻，想起来就心里有些堵得慌。
从长生殿出来之后。
盛长乐赶忙拉着李月容回凤阳阁，她先前就看出来了，李月容今日有些不太对劲，很可能李元璥已经对她下手了。
现在屏退左右之后，盛长乐立即就拉着李月容询问，“你没事吧？”
李月容脸色难看至极，一双眼中泪光闪闪，一头就扑进盛长乐怀里，忍不住哭了起来，也就如实交代了。
她呜咽道：“李元璥真不是人！他竟然给我下蛊，每三日就要用一回解药维持，不然就会痛不欲生，浑身溃烂而死……昭昭，现在怎么办……”
盛长乐心下一沉，渐渐皱起了眉。
她听过这种药，是一种早已被列为禁药的前朝毒蛊，阴毒至极，专门用来控制人的，前世李元璥就曾经用来控制别人为他办事，不过这种蛊针对心智脆弱的之人，才更容易被控制。
倒是没想到狗皇帝如此歹毒，连自己妹妹都下得去手。
盛长乐眉头紧皱，拍拍她的肩膀，凑到她耳边轻声安慰，“别怕，我们先想办法解毒。”
李月容哭着摇头，“无药可解的。”
她下蛊的头一天，已经体会过痛得肝肠寸断的感觉，好像全身都有毒虫在一点一点吞噬她的皮肉似的，只有服下解药才能缓解。
盛长乐知道无药可解，可是，也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万一有解毒的办法呢？
她现在也知道先想办法给李月容解毒，保证她的安全，才能安心做别的事情。
李月容含着泪询问，“昭昭，李元璥到底让你为她做什么？”
盛长乐垂眸，轻声道：“他要卫王和徐孟州死一个。”
李元璥的原话，就是卫王和徐孟州死一个，要不然就是李月容死。
李月容一想，心下就有些绝望，失落道：“那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你别管我了，反正我也只不过是个无用之人，怎能与五哥和首辅相提并论。”
盛长乐登时提起了精神，拉着她的手，道：“谁说你是无用之人了，你不许说丧气话，也不许做傻事，只要先忍一忍，假装顺从，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会有办法的，知道么？”
前世她已经让李月容死过一次了，甚至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次不会的，她早就说过，她和李月容是同命相连的，她绝不会让李月容有半点差池。
李月容流着泪，看盛长乐一脸严肃认真的呵斥她，顿时就被她的气焰压住，只得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什么。
*
盛长乐从宫里回去之后，自己翻了一些医书，可是毫无头绪。
过了两日，趁着徐孟州出门之后。
她以身体不适，旧伤复发为借口，将秦艽叫过来。
盛长乐小心试探的询问，“我有个疑问想请教秦大夫，你能发誓不告诉首辅么？”
秦艽寻思片刻，也就果断的点点头答应，“可以。”
盛长乐道：“我听说有一种蛊毒，中毒之后，隔几日就必须服用解药，不然就会全身溃烂而死，当真有这般阴毒的毒蛊么？”
秦艽蹙了蹙眉，点点头，多的没有说。
盛长乐又问，“那这种蛊毒要怎么解？”
秦艽回答，“解铃还须系铃人。”
盛长乐一听，这意思，只有下蛊的人知道怎么解？
可是她活了两世，也不知道给李元璥制毒养蛊的人到底是谁，她去哪把此人找出来啊？
秦艽问，“怎么，可是有谁中蛊了？”
盛长乐干笑一声，摇摇头，“没有，我只是在想，有这么厉害的东西，你怎么也不弄几个，到时候说不定用得上呢。”
秦艽冷笑，“没有几十年的功力，哪那么容易弄得出来，我只不过是个治病救人的大夫罢了。”
“……”
徐孟州早就隐隐察觉到了盛长乐这几日有些不对劲，可她不说，他只能自己暗中追查。
今日一回来，就听闻盛长乐问过秦艽关于毒蛊的事情，当时徐孟州便是心下一撞，一瞬间反应过来。
那个卑鄙无耻的狗皇帝，该不会给他的昭昭下蛊吧！
徐孟州匆匆回屋之后，盛长乐跟往常一样，面带娇媚笑意，伺候替他更衣梳洗，看上去若无其事的模样。
男人墨色瞳孔之中，一直映着美人那姣若秋月的容颜。
一想到她竟然被下蛊，简直心疼得几近窒息，恨不得把狗皇帝大卸八块。
他突然一把握住她柔夷小手，将她拉进怀里。
盛长乐一头雾水，涨红着脸，抬起眼眸，水漉漉的眸子盯着他看，“夫君，怎么啦？”
男人垂目下来，轻声问她，“昭昭，你可有话想对我说？”
盛长乐一瞬间就知道，肯定是那个秦艽一转眼就出卖她了！果然一点都靠不住！
不过，好像也在预料之中。
她低头咬着唇，不知该不该告诉徐孟州，只怕是让李元璥知道，也怕徐孟州不管李月容的死活。
徐孟州将所有人叫退出去，拉着盛长乐到床边坐下，让她坐在他腿上，贴在耳边悄声询问，“你老实告诉我，那日李元璥掳走你，是不是给你下蛊了？”
盛长乐一听，一时间哭笑不得，蹙着眉，在他肩膀上捶了两拳，“谁跟你说是我了！”
徐孟州呆愣愣看着她，一脸迷惑。
不是她？那是谁？

第74章
说完那句话，盛长乐才发现自己说漏嘴，相当于已经承认有下蛊的事情。
她咬住舌头，低下头，既然说都说了，也只好什么都老实交代了。
反正她对于给李月容找解药的事情实在束手无策，要指望徐孟州能不能帮她。
她道：“是李元璥给淮安下蛊，需要每三日服用解药维持，想以次来要挟我，让我挑拨你跟卫王，还说你们之间若是不死一个，死的就是淮安……”
徐孟州听闻，却是长吁一口气，道：“不是你就好。”而后推着盛长乐起身，就要带着她往外屋走，“饿了，吃饭吧。”
原本以为是盛长乐的时候，男人忧心忡忡的，可是一听说是李月容，好像一瞬间就变得漠不关心。
他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倒是让盛长乐有些出乎预料，连忙拉着他的袖子询问，“夫君，我都老实告诉你了，你不打算管么？”
徐孟州一脸漠然，“这是他们的家事，幼弟给姐姐下毒，想谋害另一位兄长，让我如何管？我看你也别多管闲事了，说不定根本没这种蛊毒，他就是吓唬你的，而且，那是他妹妹，就算他再狠毒，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妹妹去死。”
盛长乐清楚，李元璥真的有那么心狠手辣，惹急眼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绝对不是吓唬她的！
看徐孟州不打算干涉，盛长乐又一次将他拉回来，连忙道：“夫君，她是我表姐，你就这么袖手旁观么？”
徐孟州幽幽看着她，面上似笑非笑，“别说是你表姐，就算是我表姐又如何？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管这种麻烦事。”
对上男人带着笑意的幽深眸光，盛长乐好像瞬间明白了，这个臭男人，肯定是要她求他才肯帮忙！
真的是，落井下石！
盛长乐也只好，青葱玉指拉着他的手，左右晃了晃，娇声娇气的说道：“夫君，你就帮帮我吧，李元璥是想控制我，所以才对淮安下手的，怎么说与我也脱不了干系，我不能牵连无辜……
“我们先帮淮安找到解药，保证她的安全才是要紧的，不然我又要被李元璥要挟了，夫君……”
她的声音带着撒娇的味道，那酥软人心的嗓音一缕一缕的，顺着耳朵传进心底里，着实让男人喜欢。
其实徐孟州还松了一口气，因为盛长乐不是甘心被控制，靠背叛他来救李月容，而是想着如何找解药救李月容。
这说明她根本没想过要听李元璥的话，来挑唆他和卫王。
不过徐孟州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皱着眉，为难道：“我又不是无所不能，找解药哪有说的那么容易。”
“夫君……”
面对她的撒娇，徐孟州依旧冷漠，“不行，你也别插手了，李元璥见你无动于衷，肯定自己给她解毒。”
“夫君……”
盛长乐好声好气的恳求了他许久，他竟不为所动，气得盛长乐一把将他的手甩开，冷哼道：“没想到你是如此冷漠无情之人，你不帮我算了，我去找卫王帮！反正是他妹妹，他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完盛长乐作势，扭头要走。
徐孟州赶忙一把拽着她的手，给她拉回怀中。
两人目光撞上，她好似有恃无恐，徐孟州皱着眉，沉吟片刻，也只得妥协的应下，“我试试吧。”
盛长乐听他答应，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那笑颜如花的，钻进他怀里，娇滴滴说道：“我就知道，夫君肯定会帮我的！”
徐孟州满目暖意的看着她，“那可以吃完饭再说么？”
盛长乐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拉着他的胳膊往外走，讨好问道：“夫君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不，今日我要亲自下厨！”
徐孟州唇角微扬，凤眸微眯，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了。
现在，也轮到徐孟州咸鱼翻身了一回。
他也要吃橘子，剥皮，去籽，送到嘴边那种。
过了几日，男人身着薄衫，袒出胸膛，慵懒的靠在软榻上看书，美人双腿交叠坐在他身侧，纤纤玉指，拈着剥好的橘瓣，小心的送到他口中。
徐孟州吃了一瓣，酸得皱起了眉，“好酸……昭昭你过来。”
盛长乐听话的凑上去，就看徐孟州指着嘴，意思要亲一下才能缓过来。
这些全都是跟盛长乐学的！因为以前他喂她喝药的时候，差不多就是这样。
她涨红了脸，捶了他一拳，“这都好几天了，你到底有没有帮我找我要的东西啊！就知道占我便宜！”
就知道使唤她，让她伺候洗澡搓背，又让他伺候捶背按摩，也不知道有没有办正事。
徐孟州回答：“当然找了，不能打草惊蛇，所以没那么快。”
他先是确定了李月容中的什么蛊毒，自然是在尽心尽力找解药的，这次李月容中的蛊毒，跟以前刺客自尽的毒很是相似，他早就在查这条线了，现在只知道下蛊的人姓甚名谁，却摸不清他藏身在何处。
没找到解药之前，又不能闹出太大的动静，只怕惊动李元璥，把他逼得狗急跳墙了，当真对李月容不利。
盛长乐想了想，而后又提醒：“对了，别忘了跟卫王吵一架，让李元璥以为我已经在帮他挑拨了。”
徐孟州勾唇，“打一架都行。”
反正他早就看不惯李元珉，一直想打他。
盛长乐嗤笑，“人家可是带兵打过仗的，你打不过的！”
徐孟州自然不服，“你怎么小瞧你自己男人！”
盛长乐忍不住好笑，塞了一瓣橘子进他嘴里，把他嘴堵住。
酸得徐孟州皱起了眉，指着嘴要她亲一下。
她只好含着娇羞笑意，凑上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男人却顺势拉着她翻身压下，捧着她的脸，贴近上来，“还不够甜……”
盛长乐屏住呼吸，心跳都快了几分。
*
宫里，李元璥日子可谓越来越艰难。
他先是被徐孟州砍断左膀右臂，后来眼睁睁看着卫王跟徐家联姻，甚至连沈归也出面担保卫王，回来接任齐王的职务……
李元璥彻底被架空，估计只等着卫王为朝廷做点事，就要以某种方式逼他退位。
本来这些事一件件压到他头上，已经压得他快喘不过气了，盛长乐还背叛他，要跟他决裂，更是雪上加霜。
更可怕的是，这个时候还传来消息，说是淑妃怀孕了。
李元璥一脸惊愕，“不可能，明明没有留！”
皇帝临幸嫔妃，让留种才会留，李元璥那般痛恨徐家的人，根本不可能给徐玉珠留种，怎么可能还怀上！
程启皱着眉，悄声说道：“会不会是玉露池那晚？”
因为那天晚上事情发生得突然，李元璥如梦如幻，以为在和仙女神交，根本不知道是徐玉珠，所以才没有防备……
这么说起来，还真有可能是那晚！
气得李元璥又在大殿里砸了不少东西，砸完还觉得不解气。
他恼怒道：“不行，这孩子绝对不能留！”
若是徐玉珠怀孕，徐太后就要以此为借口，让他立徐玉珠为皇后，到时候朝臣都再也找不出借口了。
所以这个孩子一定不能要！
*
皇宫另一处，李月容正带着宫人，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
她自从中毒蛊之后，这几日都是愁眉不展，心事重重的。
虽然说，只要按时服药就能相安无事，不痛不痒的，跟没中毒也没什么差别，可是她总觉得好像被人扼住喉咙，压迫感使得她几近窒息。
也只能先听盛长乐的建议，假意顺从李元璥，李元璥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拖着时间再说。
李月容正若有所思时候，忽而，宫道上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身影。
她一眼就能认出来，是那天她勾引错了那个！
这几天这男人经常出现在宫里，她已经碰见第三回 了，好似阴魂不散的。
李月容一看见他，就回想起当时丢人现眼的一幕，简直无法直视，涨红着脸，扭头转身就掩面逃跑，绝对不想跟此人再碰面！
对面沈寂远远瞧见李月容，本来还暗自欣喜。
谁知李月容一看见他，又一次逃跑了，这都已经假装偶遇第三回 ，她每次跑那么快！
沈寂有些失落，又有些不甘心。
李月容才跑出去没多远，就被面前一个高大魁梧的身躯挡住去路。
她抬头一看，就见是沈寂，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拦在她面前。
李月容顿时惊呆，瞪大眼看着他。
他刚刚不是在后面么，怎么这么快跑到前面来了！
沈寂还上气不接下气，半晌才道：“微臣见过长公主殿下，上次的事，臣一直都想向殿下解释清楚，殿下为何每回见了我就跑这么快……”
他一提那件事，李月容就像是炸毛的兔子，涨红着脸，赶紧给他打断了，“你闭嘴！上次什么事也没有，不许你再提半个字！”
“……”
李月容本来又想逃走的，却被沈寂直接横手拦住。
沈寂一时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你不是想嫁给我爹么？我可以帮你。”
说完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
没想到这句话倒是挺有效果的，李月容一听来了兴致，很快就冷静下来，歪着脑袋看着他，“你爹是沈归？”
沈寂回答：“臣正是北庭大都护沈归的养子，沈寂。”
李月容寻思片刻，好像之前有看见过他跟沈归走在一起的，她被沈归拒绝现在还有点来气，于是又问，“你当真能帮我？”
沈寂迟疑点点头。
李月容转了转眼珠子，又问，“那你如何帮我？”
沈寂沉思片刻，说道：“再过几日中秋节灯会，我可以劝服我爹，跟你一起去看灯。”
李月容眼睛雪亮，“你能当真劝服？”
沈寂点头。
李月容欣喜一笑，就这么答应下来，“那好，一言为定！”
沈寂眸中映出她那般娇美笑容，唇角勾出一丝浅笑。

第75章
夜里，徐孟州沐浴之后，光着膀子自浴房里走出来。
高挑健壮的成年男子，浑身缠绕着腾腾热气，肌肤上挂着莹然剔透的水珠，一滴滴顺流而下，滴落到了地面上。
他回到寝屋内，环视一眼，才发现屋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就连盛长乐也不见人影。
正奇怪时候，却见一个身着石榴红纱裙的美人自屏风后头走了出来，她面上肤如凝脂，眉如黛画，唇若点漆，额间一枚梅花花钿更衬得娇媚无双，正香肩半露，酥峰若隐若现，裙子的缝隙处隐约露出玉腿，摆出一个柳腰花态，风韵十足，魅惑勾人的体态。
是盛长乐，瑰姿艳逸，媚态入骨的模样唤了一声，“夫君……”
自从李月容中蛊，他们说好要解毒之后才做那个事，加之盛长乐又来月事，所以徐孟州都好几天没碰过她了。
一看她这千娇百媚的故意引诱，徐孟州当时便热血沸腾，咽下一口唾沫，红着眼朝她走了上去。
男人大步上前，拦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就过去扔到床榻上，盖倒下去，迫不及待的继续。
盛长乐却娇滴滴的，一双柔若无骨的手将他往外推，“你干什么！”
徐孟州已经在解开腰带，喘着粗气道：“你这么勾引我，你说干什么？”
盛长乐红着脸，一脸踹在他肚皮上，娇羞道：“我就是想让你看看这件衣裳好不好看，谁勾引你了，自作多情！
“我们先前说好的，你还没搞定淮安的事情，不可以碰我。”
裤子都脱了，你现在跟他说不可以碰？自然是晚了。
“小东西，你怎么这么喜欢引火上身。”男人顺势就逮住了她踹在他肚子的小脚，像是逮住水里的小鱼一样，一不小心就会从手心逃窜出去。
他将这只白皙细腻的小脚攥进手心，触及之处嫩得几乎一用力都能捏碎，小心翼翼的捏在手中把玩，只叫人觉得爱不释手。
他一直捏着她的这只小脚，一直到她双腿颤抖，无力挣扎，也不曾放开。
盛长乐本来是想利用这种方式，催促徐孟州赶紧帮李月容找解药的，谁知倒是送羊入虎口，让他轻易就得逞了。
脆弱无力的女子，本来就没有几分力气，在壮硕男人面前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他就像失去控制狼吞虎咽，对待娇嫩花朵也丝毫不知疼惜，将一片片花瓣摘下来吃得干干净净。
一直到深更半夜了，屋里隐约还传来一阵阵女子嘤嘤的哭泣声音，听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这谁受得了。
外头守着的婢女都听得早就面红耳赤，夹着双腿，总觉得身上有些燥热难受，心跳得也很快。
一直平息下来之后，盛长乐浑身无力的蜷缩着，一双眼哭得红肿，盈盈热泪还在不断顺着脸颊往下流，很是委屈的样子。
男人粗重呼吸久久没有平复下来，在背后将她箍在怀里，柔声安抚说着，“昭昭别哭了。”
想起来盛长乐就觉得又委屈又羞耻，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的涌出，哭得更加厉害了，干脆用被子捂着头，“你说话不算数……”
徐孟州紧紧拧眉，简直头疼欲裂，分明就是她自己故意勾引他的，怎么还哭得没完没了。
徐孟州叹息，指尖轻抚着她的发，贴在她而后，轻声道：“昭昭，我实在没找到，要不然我直接去逼李元璥拿出来？”
盛长乐问，“那你能保证淮安的安全么？”
徐孟州也不能保证，除非，淮安现在用来维持的解药，秦艽可以照着研制出来，这样不就不用再求李元璥了么？
他怎么现在才想到！
徐孟州提议，让盛长乐明日去找李月容，先取一颗解药回来。
想到明日是中秋灯会，盛长乐正好向徐孟州请示道：“明日我要陪淮安去灯会，宫里宫宴就不去了，你就跟太后说我身体不适。”
“那等我应付完了宫里的事情，再去找你，你千万小心一些。”徐孟州也不想让盛长乐进宫，避免她跟李元璥碰面。
他已经在打算，何时找到个借口，把李元璥彻底软禁在宫里。
不知想到什么，徐孟州蹙了蹙眉，低头看着怀里还带着情意余温的小美人，指尖抚着她的发，试探的说道：“昭昭，明日宫宴，会册立淑妃为皇后，你知道么。”
淑妃已经怀有身孕，在徐太后和徐孟州的操持下，满朝文武都主动上奏，请立淑妃为后，李元璥也束手无策。
徐孟州特意试探盛长乐，便是想看看她会有什么反应。
盛长乐心下不屑，倒是没想到最后还是让徐玉珠做了皇后。她表面却很是平淡，只询问，“那若是淑妃的孩子出生，夫君是扶持这孩子，还是卫王？”
徐孟州幽幽反问：“你说呢？”
盛长乐明白了，徐家一直都是在等这个孩子吧？前世五年也一样！
没想到，前世五年李元璥还能做到后宫一无所出，现在却不能做到，还真是可笑至极。
徐孟州垂目看着盛长乐，许久，终究是开口询问，“昭昭，李元璥是不是曾许诺过，今后会立你为后。”
盛长乐心下一撞，这件事她是没给徐孟州说过的，不过，也很可能是徐孟州从柳姨娘那里得知的？
事已至此，盛长乐也什么好隐瞒的了，如实回答：“我嫁给你之前本来是要进宫的，他那时候便说过，我进宫会立我为后。”
徐孟州看着她，问，“你想做皇后么？”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盛长乐自然是想的，却也没那么执着了，没有也无所谓。
她钻进男人怀里，娇声细语，“比起皇后，我更想做首辅夫人……”
本来是她真情实意的一句话，落入徐孟州耳中，却是心下猛然一震，觉得略微有些刺耳。
一瞬间，便让他脑中浮现出前世大殿上冷漠决绝的一幕。
她当时可不是那么说的！
同样的一句话，她竟然好像刻意似的，反过来说了？
徐孟州看着怀里黑溜溜的小脑袋，久久没能缓过神来，一瞬间，又冒出了以前有过的那个大胆的想法。
她该不会，当真也是重生的吧？
也对，如果她当真是重生的，很多徐孟州想不明白的地方，好像都能迎刃而解了。
如果她经历过前世，看清李元璥只不过是在利用她，最后会将她除掉，那她重生回来，背叛李元璥，与李元璥为敌，甚至抛弃盛家，就显得更为合情合理了。
她是重生的，所以上次才愿意为他自肉身挡刀，才会说那句“我们扯平了”。
那一瞬间，徐孟州脑中无数想法涌上心头。
不过，他也不能单凭一句话就确定她也重生，因为很可能只是巧合。
可他又不能直接试探她，只怕让她知道他也重生。
只能想想法子，让她自己暴露无遗。
一想到这里，徐孟州心跳越来越快，一时心潮澎湃，眸中浮出一丝诡异的笑意。
*
一年一度中秋节的灯会同样场面盛大，仅次于正月的元宵灯会。
宫里设有宫宴，朝中重臣皆在其列。
宫宴上，圣旨便册封淑妃徐玉珠为皇后，令礼部即刻筹备封后大典。
宫里多热闹盛长乐不知道，因为此时她已经去东市跟李月容汇合去，准备夜里看灯会。
见面之后，盛长乐还担忧的询问李月容这几日的状况。
李月容微微摇头表示没事。
灯会上到处都是人，不方便说话。
本来盛长乐提议，说找个酒楼，两人先坐下聊一聊。
可李月容一把将她拽了回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还约了一个人，我们再等等吧。”
盛长乐好奇，“约了谁？”
李月容如实交代，说是那天碰上沈寂，沈寂答应，今日会带沈归过来，跟她一起去逛灯会。
盛长乐冷汗，“你还在想着沈归？”
李月容其实也没想，只是那天沈寂提起来了，她觉得说不定还有机会，反正上次勾引也没成功，再来一次也无妨，这次她一定要好好抓住机会，让沈归看上她。
沈归只是上书担保她五哥，五哥就能回京任职，若是沈归能够辅佐拥护她五哥，肯定就能让满朝文武心悦诚服。
“……”
反正盛长乐觉得，估计沈归也不会来，她也见过沈归两回了，实在想象不出他会跟一个小姑娘逛灯会。
二人等了不多久，果然如盛长乐所料，沈归没来，只有一个沈寂。
李月容本来还紧张期待，一看只有沈寂，赶紧上去，仰头疑惑的望着他，询问，“怎么就你？”
沈寂回答：“我爹他进宫赶赴宫宴，要晚一些才能来，吩咐我先照顾长公主。”
“……”李月容瞥他一眼，一想到上回对他投怀送抱，顿时没脸直视。
她赶紧回头，勾着盛长乐的手就走，自顾自逛灯会去了。
沈寂只是跟在她们背后，跟随行的侍卫差不多的作用。
一旁的盛长乐立马就敏锐的察觉出他们二人之间的微妙，当时就生出一个猜想，莫不是这沈寂想约李月容出来看灯，又不敢说，把她给骗出来的吧！
当时盛长乐差点忍不住笑出来，突然有个想法，老子不行，儿子好像也不错啊？
李月容是不是眼瞎了，怎么也不认真多看人家几眼？

第76章
到入夜时候，镐京城内的灯火亮起，一时间光亮冲天，一眼看去恍如白昼。
灯市上人声鼎沸，热闹不凡。
李月容正在摊位上挑选面具，取出一个狐狸面具正在脸上比划，随后又侧身，勾着盛长乐的手，歪着脑袋问她：“昭昭，你看这个好看么？”
可是当李月容转过身去一看，才发现身边站着的不是盛长乐，不知何时换成了沈寂。
重点，她正勾着沈寂的胳膊！
感觉到男人身上石头一样的结实滚烫，李月容一把将他的胳膊给甩出去，感觉到脸上滚烫，顺手就用狐狸面具把脸挡住。
她支支吾吾的询问，“怎么是你，昭昭呢？”
由于人多，沈寂便没有称呼公主，只如实回答，“她说要去跟首辅汇合，让我照看你。”
其实就是盛长乐故意将沈寂给拉过来，然后悄然离去，才好给他们制造机会的。
李月容戴上面具之后脸红都看不出来，支支吾吾半晌，这才想起来询问，“你爹什么时候才来啊！”
这个问题，一晚上李月容都问过好几回了，可是每回沈寂都支支吾吾的，没个准信，好像在故意敷衍拖延似的。
李月容也是此刻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面具下黑珍珠般的眸子，直勾勾的瞪着他质问，“该不会是你骗我的吧，你爹根本就没答应要来？”
沈寂其实根本就没跟他爹说……
估计要让他爹知道，他以他的名义把小姑娘公主约出来灯会，肯定要打死他吧。
想一想沈归那根军棍，沈寂就打了个寒颤，
沈寂也只能点点头，表示承认了。
李月容竟然被这人给耍得团团转，登时气得把脸上面具都摘下来，一把扔到了男人脸上，而后又羞又恼的，扭头转身就跑进人群。
沈寂见状，赶紧大步追上去，将李月容堵在巷子口。
李月容被他挡住去路，真恨不得踹他一脚，面红耳赤，恼怒质问道：“你竟敢蒙骗本宫，你就不怕本宫治你的罪！”
沈寂立即单膝跪地，浑厚沉凝的声音道：“是臣有罪，臣不该对殿下有任何非分之想，更不该假借父亲的名义骗殿下出来，甘愿任由殿下处罚。”
李月容一听，当时就瞠目结舌，心下狂跳不止，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
他，他说什么！
有他这么一本正经认罪的么？
竟然还敢承认，他不但骗她出来，还对她有非分之想？
李月容当时脸上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一颗心砰砰直跳，颤抖的手指指着他，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你的确有罪！”
沈寂还单膝跪在地上，只能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伏低在少女的脚下。
他沉声道：“臣罪大恶极，罪无可恕，那日卫王府见过殿下一面之后便日思夜想，念念不忘……
“臣自知配不上殿下，不敢有任何奢望，只是想多看殿下几眼罢了。
“殿下若是厌恶臣，今后臣定不会再出现在殿下眼前，惹殿下不悦。”
这个人，竟然敢跟她说这些话，李月容当时已经恨不得夺路而逃。
沈寂说完之后便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道：“臣奉劝长公主一句，你还是别想着我爹了，他一心只有早逝的亡妻，不会再娶的。”
说完，沈寂转身就此离去，只留下一个高大落寞的背影。
不过沈寂刚走出巷子，想着不放心，应该送李月容回宫，于是又折返回来。
回来就见，只不过一转眼而已，李月容竟突然痛苦的倒在地上。
沈寂连忙大步冲上去，勾着少女的肩膀，将她扶着坐起来，惊愕询问，“殿下，你怎么了？”
李月容紧紧捧着剧烈疼痛的腹部，脸上苍白如纸，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浮出一层香汗，蜷缩在男人怀里，咬牙只说出一句，“快，送我回宫。”
沈寂感觉到，她应该是身体不适，正准备叫人时候。
李月容的手紧紧攥着他袖子上的衣物，声音微弱道：“别让人瞧见。”
她是突然蛊毒发作。
本来李元璥是有多给了她一粒解药备用的，刚刚她把解药给盛长乐拿去研制，本来还以为明天才到时间，晚上再回宫拿药都来得及，却没想到会提前毒发了。
沈寂来不及多想，道一句，“得罪了。”
随后男人脱下外袍，裹在李月容身上，然后将刚才李月容挑的那个狐狸面具给她戴上。
随后将少女从地上横抱起来，都没心思去品味怀中的软玉温香，只是大步飞驰而去，直接翻身上墙，在屋顶上疾驰越过。
李月容本来疼得都喘不过气，偷瞄一眼外头，发现沈寂正抱着她在屋顶上跳来跳去，当时都惊呆了。
她悄悄抬眸，偷瞄男人一眼。
仔细一看，就见男人麦色的肌肤，因为常年风吹日晒雨淋的稍微有些粗犷，俊脸上剑眉飞拔，鹰眼有神，浑身透出一股男人独有的阳刚之气。
他常年带兵，长得高大魁梧，所以李月容在他怀里抱着，就像是小孩子抱在大人怀里一般。
李月容靠在这边结实坚硬的胸膛上，顿时生出一丝安全感，似乎身上疼痛都缓解了几分。
沈寂在房顶上飞跃，直到出了灯市，又用一袋银子强换了一匹马，骑着马，就带着李月容飞驰回宫。
进宫门的时候，李月容只用露脸，侍卫自然会放行，因为宫里几乎所有人都去了揽月楼宫宴，所以一路上都黑漆漆空荡荡的。
一直回到凤阳阁，李月容说药在灯市上弄丢了，便让宫女去找李元璥拿。
已经到了地方，李月容自然是想撵沈寂的，“你走吧，今日之事不许说出去！”
沈寂看着李月容疼得捂着肚子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模样，很是担心，“你怎么了，为何不叫御医？”
李月容敷衍道：“只是旧疾复发，备着有药，吃下就好了，你走吧不用你管。”
沈寂是走了，不过他走到门口坐下，道：“等你没事了我再走。”
李月容疼得没心思搭理他，也只得放任不管。
直到解药拿来，李月容服下之后，这才很快缓解过来，已经是汗水将内衫都浸湿了。
她伸长脖子，指着门外，悄声询问，“他走了么？”
宫女轻笑摇头，还没走的。
李月容回想先前的事情，一时心跳如鼓，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甜腻腻的笑容，好像刚才毒发的痛苦都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她又不好意思出去，只得一脸涨红的，吩咐宫婢，“让他先回去，别让人瞧见了，改日我再去答谢他此番出手相助。”
宫婢只好出去把沈寂给撵走了。
*
另一边，把李月容扔给沈寂之后，盛长乐就辗转去了云雀楼，因为之前她跟徐孟州约好在这里汇合的。
路上，她还在有些担心，那个沈寂看起来跟铁一样憨厚，也不知道会不会追女孩子？不过，既然都知道骗李月容出来，应该不是个傻的吧。
盛长乐正坐在马车上时候，无意间的撩开车帘，朝外头灯市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当时瞪大眼，久久盯着人群里不转眼。
她似乎还觉得是自己眼花了，一把拉过身边的沉璧，就指着车外询问，“你看那是首辅么？”
沉璧被抓过来，顺着盛长乐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灯市的人群之中，徐孟州跟一个女人走在一起，说说笑笑的。
不过因为人多混乱，一眨眼马车已经穿行而过，他们也消失在视野，那女人也只见一个背影没看清是谁。
沉璧揉了揉自己的眼，退回来之后，偷瞄一眼盛长乐一脸呆滞的模样，小心的劝说道：“郡主，那人应该只是跟首辅长得像罢了……”
盛长乐却清楚得很，“那件衣裳就是他的。”
沉璧没有搞明白，支支吾吾道：“首辅不是说去宫宴了么，怎么跟他们在逛灯市啊？那，那个女的是谁啊？”
盛长乐许久都呆愣愣的没有缓过神来，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徐孟州说去宫宴，结果他也在灯市，还跟一个女人在一起。
捏着团扇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一些，她目中水光泠泠，一直看着某处出神。
很快盛长乐就到了云雀楼，上五楼单独的房间等候。
她独自走到阁楼的阳台上，此处居高临下，正好能将镐京城内的灯火一览无遗，从这里看灯别有一番风味。
她久久看着远处的灯火明亮，看着远处的热闹不凡，却没有心思欣赏这美景，而是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满脑子都是徐孟州刚刚跟那个女人在一起的画面。
不过多久，背后脚步身靠近，男人的手伸过来，一把圈着盛长乐的纤纤细腰，在她耳边轻声唤她：“昭昭，在想什么，我来了都没发现……”
盛长乐回过神来，抬眸看了一眼背后的男人一眼。
他高出很多，盛长乐的脑袋只到他下巴的位置。
她抿出一丝笑意，道：“没什么。”
想了想，还是开口问，“方才你去哪了？”
徐孟州回答，“刚从宫里回来，马上就来找你了。”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脸蛋，“今日没出什么事吧，怎么你脸色不太好？”
他都只字未提出现在灯市上的事情，盛长乐自然也不好再追问，只得道：“可能是玩了这么久，累了，不如我们今日早些回去吧。”
徐孟州却圈着她的肩膀，含着笑意，贴在她脑后，道：“别急，还有东西给你看。”
轰隆的几声巨响，就见天空五彩斑斓，绚烂无比的焰火一朵朵绽放开来，把整个天空都照得通亮。
她眼眸之中映照出绚丽多姿的颜色，还稍微有些惊讶。
只是焰火刚刚恢复平静，盛长乐便已经被强势压下。
她一双手撑在阳台上，裙摆凌乱，两条玉腿被撞得不停打颤，苦苦哀求背后的男人，“这里不行，要被人瞧见了……”
“……”

第77章
盛长乐最后怎么回家的都已经不知道了，只知次日醒来已经躺在自己床上，男人在她身侧睡得跟死猪似的。
感觉到自己发软的腿，酸痛的腰，盛长乐就恨不得把这狗男人的胡子一根一根拔掉。
她幽怨的目光看着男人那张俊脸，想到总是被他欺负，都说要回家了还在外头，她在心里把他咒骂了个百八十遍还觉得不解气。
回过头来，盛长乐正准备翻身起床时候，看见床边地面上掉落的某样东西，顿时忍不住惊叫出声，“啊！”
她一跟头跌坐在床边，连忙将地面上碎裂成两半的羊脂玉扳指捡起来，捧在手心。
她惊愕的瞪大眼，看着手中这碎裂的扳指，当时心都快碎了，嘴里不禁喃喃自语，“怎么又摔碎了！”
她就是怕被摔碎，所以特意小心翼翼收起来的，怎么一大早起来竟看见掉在地上碎了？
难道，这是逃脱不开的命运？
盛长乐因为扳指碎了，一时浮想联翩，不知此时，徐孟州已经睡醒，正用胳膊撑着头，侧躺在床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坐在地面的盛长乐询问，“一大早上，什么东西又摔碎了？”
徐孟州唇角勾出一丝笑意，重点是，她为什么要说“又”？
果然，她知道这扳指碎过一回？
盛长乐听见男人的声音，抬眸看去，便对上男人审视的目光，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顿时咬住舌头，也只好强行解释，“我前些日才摔坏一个镯子，今日不知怎的，把夫君给我的扳指摔又摔碎了。”
她这个解释，简直天衣无缝……
徐孟州脸上笑容渐渐消散下去，忍不住又是一阵疑惑，好像也说得过去？
盛长乐瘪着嘴，拿着扳指，起来坐在床边，就想给徐孟州解释，“夫君，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摔碎的，我明明收在妆匣里放着，它怎么会自己跑出来了？我看，说不定是我们屋里有老鼠！”
“……”其实这只老鼠就是徐孟州，是他故意摔碎的，想看看盛长乐的反应，不过他摔的是假货。
徐孟州抽了抽嘴角，只好安慰道：“不必难过，这只是个赝品，真的我另外收起来了。”
盛长乐一听，瞪大眼看着徐孟州，“你，你竟然送赝品给我？我说难怪你这么大方，家里祖传的宝贝都舍得拿来送我，原来送的是假货！”
前世他也是送的假货吧？
害得她还当真以为她摔坏了他的传家宝，心里还挺难过的！
气得盛长乐，一把就将摔碎的扳指扔到徐孟州脸上，扭头转身，便跌跌撞撞的出去了。
徐孟州突然感觉，解释不清楚了，他是摔之前才换的假货啊。
他连忙翻身下床，追了上去，“昭昭，你听我解释，这个赝品跟真品用料和做工一模一样，我一直当作真品戴的……你要真品，我现在去拿给你可好。”
盛长乐呸了一声，“才不稀罕，你自己留着吧！”
*
刚刚封后的徐玉珠已经搬进皇后居住的清宁宫内，看着空荡荡的华丽大殿，她却是整个人提心吊胆的，完全高兴不起来，也没感觉这个皇后的位置有想象那么至高无上。
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现在宫里宫外都把她和她的肚子当宝贝一样供起来，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肚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晚上都辗转反侧睡不好觉，总是担心会被发现。
可徐太后说，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善，让她什么也不用担心，只用想方设法把肚子捂住就好。
徐玉珠也问过，那准备的孩子哪来的。
徐太后说是当初在天云山，皇帝临幸的那个仙女有了身孕，所以依旧是皇家的骨血，到时候将那孩子换给她，事情就天衣无缝，没人会发现，也不会有人跟她争。
只是，徐玉珠至今也不知道那个仙女到底是谁。
她依旧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皇帝如此念念不忘，对她却视而不见。
她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仙女？
与此同时，皇帝今日将宁国公世子徐定州叫到了寝殿谈话。
徐定州是徐孟州的大哥，也是徐宝珠的亲爹，所以现在是国丈。
李元璥万般无奈，只有同意了立徐宝珠为后，不过转念一想，说不定这对他来说也有好处。
他今日叫来徐定州，便试探的询问他，“不知近来宁国公身子如何？”
徐定州轻笑回答，“父亲还是那个样，多谢陛下挂记。”
李元璥又问，“宁国公年事已高，身子不便，想来早就应该让国丈你袭爵了，怎么拖到现在，这到底是宁国公的意思，还是有些居心叵测之人的阴谋诡计？”
他这话，意思是徐孟州怂恿的宁国公，不让徐定州袭爵，毕竟，只要宁国公世子袭爵，必定会分家，也会分散权力，到时候徐家的势力就不一定都听徐孟州的话了，徐孟州手上的权力就会分散很多。
李元璥思来想去，他现在如果想咸鱼翻身，也只有从徐家内部下手了，据他所知，徐家内部世子是最不服徐孟州的那个。
毕竟身为长子，什么好处都让幼子占去，原本应该属于自己的权力，现在都捏在徐孟州手里，谁会真的心甘情愿？
徐定州陷入沉思，久久没有说话。
李元璥知道，他肯定是有些动摇的。
他立即走到徐定州面前，蛊惑的说道：“现在你才是朕的国丈，却什么威风都让徐孟州占去，世子当真甘心么？”
听着他的言语，徐定州教教我捏紧了袖口，自然是很不甘心的。
宁国公早就应该让他袭爵的，故意拖着，莫非就是想让徐孟州来袭爵？
李元璥又道：“现在皇后怀了朕的骨肉，那是国丈的亲外孙，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朕自然是为国丈着想的。
“朕打算，明日跟太后商量商量，让国丈提前袭爵，宁国公就让他在家好好养病，什么也别来掺和，一切当由国丈来当家做主。”
徐定州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他早就巴不得早点将徐孟州手上徐家的兵权政权都捏到他手里来，袭爵之后，他是新晋的宁国公，徐家的人都得听他的。
若是徐孟州没有了徐家，势力至少减半。
徐定州立即单膝跪地，含着笑意道：“臣定为陛下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元璥目中浮出一丝笑意，扶着徐定州起来，“国丈不必如此客气。”
*
徐玉珠封后之后，大房的腰板都挺直了，简直在国公府横着走，又是翻新扩大院子，又是什么好东西要他们先挑。
早上，盛长乐照例去谢氏那里坐一坐。
正好世子夫人蒋氏也在，就拉着盛长乐，非要跟她唠叨道：“唉，我们家玉珠肚子争气，这么快就怀上龙种，册立为后，光耀门楣，说起来，六弟妹进门也有四五个月了，怎么肚子还不见动静？”
说着，蒋氏又拍了一巴掌额头，讪笑一声，开始自问自答，“对了，瞧我这记性，倒是忘了，六弟妹为救六弟受伤，估计是不能生了……
“唉，大嫂我是过来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就奉劝六弟妹一句，这子嗣之事非同小可，六弟妹千万别不以为然，早些谋划为好。
“你现在是年轻美貌，暂时靠一副美色抓住男人，可是这男人总有腻的时候，你看着徐家这些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你要是不生个一儿半女，将来男人弃你而去了，你哪有个依靠？”
“……”
不管她说多难听的话，盛长乐都是一笑置之。
倒是旁边谢氏脸色特别难看，连忙招呼道：“你别就知道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蒋氏轻笑一声，这才住嘴，“母亲说的也是。”
几人正在屋里说话时候，正好有客人过来探望谢氏。
片刻后，就见几个女眷陆陆续续走进来，向谢氏见礼。
今日来的，基本都是谢氏娘家的亲戚，多半都是听闻徐玉珠立后这件大事，特意过来走动走动的。
大家不免对着蒋氏又是一番吹捧，把蒋氏都吹得乐开了花。
盛长乐一脸不屑的坐在旁边，无意中，目光落到谢家一个年青妇人身上，看她发间戴着的一支明晃晃的蝴蝶金步摇，顿时瞪大了眼。
盛长乐恍然大悟，前天跟徐孟州在灯会上的人，原来是她！难怪觉得有些眼熟。
这妇人盛长乐认得，是谢氏的侄女，叫谢令微。
盛长乐前世就知道，她曾跟徐孟州有过一段往事，不过徐孟州没提是什么往事，她也没兴趣追查。
反正谢令微早就嫁了人，如今还有个五六岁的儿子，今日也一起带过来的。
倒是不知，灯会上徐孟州怎么跟谢令微见面了？盛长乐印象中，他们好像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谢令微将她儿子带到谢氏面前，“阿善，叫姑祖母。”
谢氏喜欢小孩，抱着那孩子爱不释手，“若是我们家茂之早些成家，孩子应该也有这么大了吧。”
旁边蒋氏就冷不丁道：“就是啊，我看这孩子跟茂之长得还挺像的。”
他这话甚是扫兴，当时气氛瞬间就凝固了，众人脸上笑容都僵硬了几分。
谢令微脸色难看至极，没好气道：“世子夫人可别乱说话。”
蒋氏干笑，“我的意思是，外甥像舅舅也是应该的，应该的……”
可这句话，谢氏和盛长乐都听进去了，目光仔细在那孩子脸上打量，想看他到底像不像徐孟州。
等谢家的人走了之后，回过头来，谢氏连询问赖嬷嬷，“那孩子，你觉得像六郎么？”
赖嬷嬷想了想，坚定道：“那大眼睛高鼻梁，还真挺像的！当年夫人不是打算将谢姑娘嫁给六爷，事情没成……那孩子莫不是当真是……”
谢氏心下一沉！难道……
盛长乐回去路上，也拉着沉璧询问，“你看见那个孩子了么，当真像？”
沉璧摇头，“她们年纪大了，眼神不好吧，我看一点也不像！”
盛长乐却是皱起眉，陷入沉思。

第78章
当天，徐孟州回来时候时候，就见盛长乐郁郁不乐的，捧着脸坐在矮桌前发呆，都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迎接他。
自从灯会上回来，她便一直这么魂不守舍的，也不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她的心事一般分两种，一种埋得很深根本察觉不出来，一种写在脸上，好像明摆着要你去问她，现在就是后者。
进屋之后，徐孟州都没有换衣裳，便来到盛长乐面前，歪着头看着她询问，“在想什么？”
盛长乐回过神，看面前坐着的是徐孟州，便只得回答：“我是在担心，淮安的解药怎么样了。”
前日盛长乐把解药拿回来，交给了秦艽，秦艽说只要找到药材，很快就能研制出一模一样的解药来。
徐孟州总觉得，她好像不是在想这个？
他握住她的手，问，“当真就这事？”
盛长乐连连点头，“就是这事。”
而后拉着徐孟州起来，带着他去更衣，“夫君，换过衣裳，我们吃饭吧，我今日备了些好酒好菜。”
晚膳时候，两人一起用饭。
桌上确实备了不少菜，糖醋鲤鱼，醋溜丸子，糟香鹌鹑，酸梅汤之类的，不是醋就是酸。
吃得徐孟州都有点奇怪，她什么时候喜欢吃酸了？记得明明偏爱甜的啊。
吃完饭之后，徐孟州把文书拿到房间里看，盛长乐就在旁边给他剥桔子，喂杨梅，不管什么，都是酸掉牙那种。
总之一晚上吃下来，吃得徐孟州一肚子都是酸水，牙都快没知觉了。
徐孟州也是后知后觉，许久才想明白，她故意给他吃这么多酸的东西，莫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难道是……她在吃醋？
可是徐孟州实在也没想明白，她有什么好吃醋的？应该不是吃醋。
晚上就寝时候，盛长乐背过身就睡了，都没有理会徐孟州。
徐孟州本来也不想理她，让她自己闷着去。
可是想着如果不理她，万一明天还给他吃这么些酸的东西，肚子实在有些受不了。
于是徐孟州也只好钻进盛长乐被子里，从背后小心将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轻声询问，“昭昭，你到底是怎么了？都让我吃了这么多酸的，还不够解气？”
抬眸，就看见男人一双澄澈好看的眸子正盯着她，“你不说，是不是想让我自己去查？”
盛长乐想了想，也只好瘪着嘴，试探的说道：“今日我见过你那个卿卿表妹……”
徐孟州就知道肯定有问题，不过他还有些不解，“我哪有个卿卿表妹？”
盛长乐压低声音嘟囔道：“谢令微啊，听说当年你们差点就凑成一对的……”
一提到谢令微当年的事情，徐孟州脸色就有些难看，似乎都不想提起这个女人。
前世也是如此，盛长乐一提那个谢令微，徐孟州立马就打住，不想往下说了，如果是汝阳，他肯定会解释的。
又联想到灯会上他们见过面的事情，盛长乐心里愈发的酸了，眼眶一热，压抑两天的泪水顿时就涌了出来包在眼眶里。
果然他们有旧情，还没断干净吧？
盛长乐拿着枕头，把徐孟州撵出了房间，“不说算了，回你自己房间去睡！”
“……”
穿着睡袍就被撵出房间徐孟州，总算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还是老规矩，他把沉璧找过来逼问。
在他的威压之下，沉璧哪敢隐瞒？只得什么都交代了。
沉璧道：“是中秋那天，郡主看见首辅在灯市上跟一个女人在一起，今日又听人家说，谢夫人的儿子跟首辅长得像……郡主回来以后就不高兴。”
这意思，她是在胡思乱想，大概是想象成徐孟州跟那个谢令微余情未了，并且还有过一个儿子。
徐孟州差点没气得吐出一口血来，这口黑锅他可不想背！
所以她是真的吃醋？
徐孟州几度以为她是在演戏，可是想了想，她现在也没有演戏的理由。
她竟然也会为他吃醋！估计他做梦都应该笑醒了。
随后，徐孟州便破门而入，来到床前，把盛长乐一把拧起来，拉进怀里。
对上美人那泪光盈盈的眼眸，徐孟州脸上却笑意更甚，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就想仔细看看她吃醋到底是样子。
徐孟州莫名其妙的跑进来，对着她露出诡异的笑脸，好像在笑话她似的，盛长乐更是气恼的撇开脸去，不想看见他。
徐孟州将把她的脸掰回来，问她道：“昭昭，你是不是吃醋了？”
盛长乐当时就翻了翻白眼，不屑道：“我有什么好吃醋的，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原本这件事徐孟州是真的不想提的，不过都引起盛长乐误会了。
他也只好将盛长乐拉进被窝里，悄悄把他绝口不提的原因告诉她，这是一个丑闻，也是一个秘密。
徐孟州如实交代，说当初谢氏确实打算撮合他和谢令微的，原本徐孟州没啥意见，眼看着事情差点就成了。
谁知某天，让徐孟州亲眼撞见谢令微和一个男人滚在一起，这婚事就告吹了。
所以，徐孟州是绝对不可能跟那个谢令微有什么牵扯的。
盛长乐吃惊，“不是说，谢令微是出了名的大家闺秀么，背地里这么奔放？”
徐孟州凑在她耳边，小声道：“还有更奔放的，想知道么？”
盛长乐连连点头，眼睛都明亮了几分，真的好想知道徐孟州都不想提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徐孟州随后才道：“跟她滚一起的人是我大哥。”
“噗……”盛长乐差点喷出一口血。
徐孟州又说，谢令微跟世子苟合，被徐孟州发现之后，本来世子还想让徐孟州娶谢令微回府，才好方便他们二人在一个屋檐下偷情的。
徐孟州自然是果断拒绝的，可谢令微碍于颜面，又不愿意给世子做妾侍，世子就安排谢令微表面嫁给一个断袖，这些年二人背地里继续偷情。
谢令微那个儿子，就是世子的。
这是宁国公府的丑闻，实在难以启齿，加之，当年给徐孟州留下了一些阴影，所以徐孟州根本不想提。
徐孟州有些头疼，“换句话说，那谢令微就是大哥的外室，我怎么可能跟她有什么旧情？”
盛长乐听完，已经捧腹大笑，笑得在床上滚来滚去，眼泪都笑出来了。
徐孟州一脸狐疑，全不知道，先前她还闷闷不乐，为何听完这事之后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盛长乐捂着肚子，憋着笑意，道：“今日大嫂还唯恐天下不乱，当着大家的面说那孩子长得像你，她怎么不仔细瞧瞧，长得像不像大哥……哈哈哈，笑死我了……”
让蒋氏知道，她故意挑拨的那个孩子，其实是他丈夫跟外头的女人生的，她会如何做想？
“……”
徐孟州可完全笑不出来，特别是回想起当初大哥让他娶谢令微，才好掩护他们偷情的时候，恶心得快吐了。
等到盛长乐笑够了，又问，“那你灯会那天为什么跟她在一起？”
徐孟州捧着盛长乐的脸蛋，凑到她脸上，含笑询问，“你先告诉我，是不是吃醋？”
盛长乐自然是死不承认的。
她轻哼道：“你不说也罢，我猜，是大哥嘱托你照顾她？”
徐孟州揉了揉她的脸，“是她儿子在灯会上走丢了，我正好路过，让人帮她找找，他丈夫也在的，我跟她就说了一句话，谁知道被你看见了。”
谢令微最后嫁给他徐家的旁支，所以她丈夫和儿子也是姓徐，这些都是徐定州安排的，徐定州既想顾及颜面，维持家里跟蒋氏还有这些儿女的关系，又想跟谢令微这个真爱在一起，所以想出了这种办法来两全其美。
徐孟州还道，“就是因为我捏着大哥这个把柄，他不想跟大嫂翻脸，不想让父母儿女、亲朋好友知道他有这种丑事，这些年才对我言听计从。”
徐定州的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儿子做了御林军统领，女儿一个做了皇后，一个做了卫王妃，都是非富即贵的。
恐怕谁也想不到，他还有这种丑事。
盛长乐恍然大悟，难怪徐定州一直被徐孟州拿捏着。
她松了一口气，不过回想起来大嫂那么得意的样子，又忍不住有些好笑。
徐孟州又紧紧抓着盛长乐问，“昭昭，你冤枉我，还给我吃了这么多醋，是想酸死我么？”
盛长乐低下头，咬着唇瓣没有说话，也知道这回好像确实是冤枉他了。
徐孟州又问，“你说，这笔账我们应该怎么算？”
“……”
晚上时候，徐孟州就跟她好好算了这笔账，床摇晃得太厉害，都差点塌了下去。
盛长乐累了，迷迷糊糊睡着过去。
半夜惊醒，是因为听见身边男人的动静。
醒过来，就看昏暗之中，徐孟州正紧紧皱眉，喘着粗气，额上带着冷汗，不停挣扎抵抗着，好像陷入了梦魇之中。
盛长乐赶紧推了推他的肩膀，想将他唤醒，“夫君，夫君你快醒醒……”
徐孟州惊醒，蹭的一下就坐起来，已经是汗水浸湿了衣裳。
盛长乐也跟着坐起来，担忧的看着他询问，“夫君，你怎么了？”
徐孟州看见盛长乐，好似才松了一口气，渐渐平静下来，片刻后才道：“只是做了个噩梦。”
盛长乐干笑，“一个噩梦而已，怎么把夫君吓成这样了？”
徐孟州却紧紧皱眉，目光深不见底，捂着胸口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幽幽说道：“我梦见我被人一箭射死了。”
听闻此话，盛长乐吓得浑身一震，脸上顿时花容失色。

第79章
“我梦见我被人一箭射死了。”
这句话久久回荡在盛长乐耳边，让她只觉得耳中嗡嗡做响，胸口像是压着什么喘不过气，前世种种从眼前闪过，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
徐孟州垂目下来，仔细观察盛长乐的表情，虽然光线昏暗，可不难看出她脸上的震惊。
他心下就更加确定了，果然她反应有点不对劲。
男人唇边一抹笑意一掠而过，复又平躺下去，还呼吸凝重，好像也没有完全从噩梦的影响之中挣脱出来。
盛长乐看他躺下，眼瞎一口唾沫，凑上去，试探询问，“谁把你射死的？”
徐孟州回答：“除了李元璥还会有谁。”
盛长乐心下猛然一跳，第一瞬的想法，他莫不是梦见前世了吧？
光是一想，她背脊就冒出了冷汗，顿时心生畏惧。
徐孟州又呐呐的说道：“看来，我真的会死在他手上也说不一定……”
盛长乐头皮都快炸了，稍微有些激动，赶紧道：“怎么可能！只不过是个梦罢了，夫君，你可千万不能当真！”
徐孟州紧紧皱着眉，“我也知道是梦，可我这心口有些疼，好像真的被一箭穿心似的，昭昭，你帮我揉揉。”
男人捏着她柔软的小手，放在自己胸膛上，好像那里真的很疼。
盛长乐的手都有些颤抖，小心翼翼的靠在他身上，小手温柔的帮他揉了揉心窝，嘴里还在轻声呢喃，“只不过是个噩梦罢了，赶紧睡吧，再睡一觉就忘了。”
徐孟州点点头，随后将盛长乐圈在怀里，很快又睡着了过去。
倒是盛长乐，想着他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是不是梦见的前世，一整晚都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次日醒来，盛长乐还惦记着徐孟州是不是梦见前世，或者有没有记起来前世的事情，总觉得放心不下。
早上，伺候他更衣的时候，盛长乐便再一次试探的询问，“夫君，你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噩梦啊，怎么吓成那样？”
徐孟州垂目敛眸的看她，见她那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心下窃笑，面上只是若无其事的模样，回答，“早就忘了。”
盛长乐还有些不放心，抬眸看着他，“当真忘了？”
徐孟州点点头。
看他好像当真不记得的样子，盛长乐这才长吁一口气，稍微放心了一些。
徐孟州沉吟片刻，试探的方式信手拈来，问起，“昭昭，毛球是谁？前夜你睡觉还在喊他。”
盛长乐愣了愣，而后对上男人疑惑的目光，还有点摸不着头脑，“我喊过毛球么？”
徐孟州忍着笑意，道：“莫不是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旧情人吧。”
盛长乐立马脱口而出，“怎么可能！毛球只是我以前养的一条狗！”
毛球是前世徐孟州送给她的，费了很大的功夫，专门托人从西域带回来的，京城里独一无二，就为了哄她开心。
刚开始她很不喜欢那只狗，直到发现这狗很聪明，能听懂人话，还会捡东西，后来就越来越喜欢了，走哪里都要带着。
盛长乐完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梦话喊过毛球，但是，她没喊的话，徐孟州不可能知道。
徐孟州质问，“你还养过狗？”
盛长乐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怕徐孟州追查，又连忙否认，“不过没养几天就死了。”
徐孟州点点头，而后便收拾好，出门上朝去了。
背过身去，男人脸上按捺不住的笑意，目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芒，一时心下热血沸腾。
他现在能够确认，盛长乐肯定是重生了。
他以前就怀疑过，不过很快又打消了怀疑，觉得是自己想太多。
也是现在他才能确定，她是真的重生回来的。
前世那五年的事情，不只有他记得，她也记得，她知道他们曾经做过一回夫妻，知道他多爱她，也知道她曾经背叛过他。
以前徐孟州总觉得，这辈子的盛长乐变了，跟前世的不是同一个人，让他心里好像缺失了一部分。
不过他现在知道了，她一直都在，她还是那个她。
只是，徐孟州不知，现在她到底只是想利用他报复李元璥，还是真的，经历前世看清楚了一切，现在一心只想跟他过了？
现在她心里可有他？
她可有歉疚过，后悔过？
今日，徐孟州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一直都在想着这辈子跟盛长乐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思来想去，好似剥开了一层层迷雾似的，把这女人看得透彻了几分，心里也愈发激动。
他已经开始在想，应该如何好好揉搓她，玩弄她了。
他是不是应该先让她如愿以偿，坐上皇后的位置，再把她打入冷宫，让她一辈子后悔莫及，为前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徐孟州很想看看，这女人被抛弃之后，哭着苦苦哀求他的画面。
*
当天傍晚，徐孟州跟世子徐定州一起回来的。
今日皇帝突然提起让徐定州袭爵的事情，说是徐定州现在身为国丈，而且徐继年事已高早就不管事了，理应早些让徐定州袭爵。
回府之后，徐孟州跟徐定州一起去宁国公徐继那里。
徐孟州便向徐继禀报此事，“圣上所言极是，大哥如今贵为国丈，是理应早些袭爵……”
徐继气得一巴掌掀翻了茶杯，连连咳嗽几声，道：“我死了么？没死这么着急作甚！”
说着又指着徐定州的鼻子骂，“你现在贵为国丈了不起了是么，这么迫不及待，就想爬到你老子头上来？还是说你早就想让我这老东西死了，你才好名正言顺的袭爵？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让谁承袭爵位还是我说了算！我只要一句话，你这废物休想坐到我这位子来！”
“咳咳咳……”
徐孟州赶忙搀扶着徐继，拍着背安抚，“父亲息怒，身子要紧。”
徐定州被骂得狗血淋头，脸色已经难看至极，却也只能忍气吞声，道：“父亲息怒，切莫误会，孩儿不急，只是圣上随口一提罢了，不必当真。”
“……”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回去之后，徐定州已经是气得面红耳赤，差点没把桌子给掀翻。
蒋氏慌忙关上房门，凑上前去询问，“夫君，你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发这么大的火？”
徐定州一拳头捶在桌面上，差点没给桌子捶一个骷髅，他咬牙切齿，道：“我女儿现在都封后了，我现在是国丈，回来还要受那老东西的气，这徐家一个个，根本就没人把我放在眼里！”
蒋氏愣了愣，也只得好声好气的安慰，“夫君别动怒，再忍一忍，父亲也没几年日子了，这宁国公府的一切还不早晚都是你的，徐孟州再怎么厉害，等父亲走了没人给他撑腰，到时候再跟他算账就是！”
越想徐定州越气，忽而想到皇帝说的话，皇帝保证说，将来肯定会立徐玉珠的孩子做太子，他的外孙若做了储君，将来做了皇帝，那才是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候。
他只需忍一忍，忍到徐玉珠的孩子生下来再说。
*
徐孟州想了盛长乐一整天，一回房，看见美人那一抹窈窕多姿的倩影，便是心头一热。
他若无其事的进屋，就见盛长乐笑脸盈盈，朝着他迎上来，娇声唤了一句，“夫君……”
因为昨晚徐孟州突然说做了那个梦，盛长乐一直担心到现在，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徐孟州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虽然她今日已经试探问过了，可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所以今日她对徐孟州异常恭维，徐孟州一回来，她便将茶水端到了他手中。
徐孟州看着手上的茶，再看了看目光灼灼正拿一张绝美脸蛋对着他的盛长乐。
男人机警的问，“你是不是闯祸了？”
盛长乐连忙摇头晃脑，“没有！只是觉得夫君每日早出晚归，着实辛苦，我应该悉心照顾夫君的。”
徐孟州饮茶之后，放下茶杯。
他紧紧皱着眉，抬手捂着胸口，道：“我今日总觉得心口刺痛难忍，昭昭，你让人去把秦艽唤过来，替我诊下脉。”
他一说到心口刺痛，盛长乐瞬间就想起来一箭穿心，有点心虚，赶忙唤人去把秦艽找过来。
秦艽给徐孟州诊断之后，其实什么问题也没发现。
盛长乐在旁边担忧询问，“怎么样？”
徐孟州也跟着问，“会不会是我爹那个病？”
秦艽偷瞄一眼徐孟州的眼色，听他这意思，是要没病装病？于是支支吾吾半晌，“应该不是公爷那个病，六爷你这个，有点奇怪……”
徐孟州问，“什么，你说我得了怪病？”
秦艽窘迫点头，“还不能确定，要多观察观察。”
盛长乐心下一沉，不会吧，前世的伤，还会影响这辈子得怪病？

第80章
晚上睡觉时候，徐孟州平躺在床上，还说心口疼，要让盛长乐帮他揉一揉才能缓解。
盛长乐的手放在他心口上，感觉到那般滚烫和心脏的跳动，不知想到什么，扑在男人身上突然就哭了起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都擦在徐孟州衣襟上，把衣衫都浸湿了一大片。
她哭得那般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好像很是伤心难过，嘤嘤哭声传入男人耳中，只让人一时间心都快碎了。
徐孟州忙扶着她的肩膀，圈在手肘之间，拇指擦着她的泪，轻声询问，“昭昭怎么哭了？”
盛长乐就是突然觉得难过，她上辈子害死了他，自知罪无可恕，本来这辈子想好好对他的，把上辈子欠他的都还给他，他怎么突然生病了。
她眼泪还在顺着白皙的脸颊往下流，“夫君，你的病会不会很严重？”
“……”徐孟州愣愣看着她哭得伤心的样子，倒是有些意外，她哭这么伤心是因为他的病？
还没回答，盛长乐又抽泣起来，“都是怪我……”
徐孟州蹙眉问她，“怎么能怪你？”
盛长乐张了张嘴，却不敢说出来的，反正都是怪她，他若知道肯定不会原谅她的……想到这里盛长乐心里难受，哭得更伤心了。
本来徐孟州只是想来个苦肉计什么的，才好博取同情心，谁知她哭得这么伤心的样子，好像真的是受了惊吓。
她明显还是在乎他的。
特别是，她说都怪她那一瞬间，反倒是徐孟州心里揪着，心疼不已。
他也只好赶忙改口安慰，“别哭了，秦艽不是说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说不定只是我劳累过度，休息几天就好了，你别太当真。”
盛长乐一想，徐孟州经常晚上都不睡觉，说不定真是熬夜熬的。
她擦了眼泪，抬眸看着男人，道：“那你告假休息几日如何？上回你不是说要陪我出去玩么，一直也没空去，我们明天就去可好？”
徐孟州看着她哭红的眼，一时都有些哭笑不得。
他指尖将挡住少女脸蛋的一缕青丝撩开，擦去她的眼泪，柔声道：“现在还走不开，等今后大局一定，你想去哪都可以。”
现在徐孟州摄政的关键时候，太多地方需要他安排，重点是他还有自己的计划，自然是抽不开身的。
徐孟州想了想，又道：“明日我打算找李元璥算账，你也一起进宫吧。”
盛长乐微微诧异，“现在？可是，淮安的药都还没找到。”
徐孟州道：“我已经想到法子解决了。”
盛长乐还是有些担心，“可他怎么说也是皇帝，又不能定他的罪，怎么算账啊？”
徐孟州沉默片刻，道：“你害怕与他对峙么？”
这意思是要盛长乐当着徐孟州的面，跟李元璥说清楚，今后就算是彻底一刀两断，徐孟州绝不会再让李元璥靠近盛长乐，这恐怕是他们头一次面对面摊开来说。
前世今生盛长乐都不曾想象过，还有可能把徐孟州跟李元璥拉到一起面面对峙，光是想一想，她心跳得就有些快。
她有些心里打鼓，不过，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答应道：“有夫君在，我不怕。”
这些日盛长乐一直都没有进宫，李元璥想见她，曾叫她回过一次娘家，不过她故意带着徐孟州一起回去的，李元璥根本不敢跟徐孟州对峙，所以没敢出来见她。
本来徐孟州是还想夫妻之事的。
盛长乐不同意，“你不是心口疼么？”
徐孟州道：“现在不疼了。”
盛长乐将他的手拿开，又把被子给他盖好，两人分开睡，一本正经道：“那也不行，万一病情加重了怎么办，你还是忍一阵子，养好再说吧。”
“……”
徐孟州当时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子，闲着没事用什么苦肉计，用别的计不行么？
现在可好，自食其果……
最后徐孟州苦肉计失败，背负着惨痛的后果睡觉，睡得很不踏实。
昏暗之中，他睁着眼，久久看着已经熟睡得香甜的美人。
她那青丝铺满了一枕，肌肤白璧无瑕，眉如烟波起落，纤长浓密的黛色睫毛轻轻颤动，丰盈鲜美的红唇微微蠕动，顺着蝤蛴般的颈子延伸下去，锦被遮掩之间，身子随着均匀有节奏的呼吸上下起伏，每一次好像都带着神秘的诱惑。
男人指尖小心翼翼的划过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想到她有他们的记忆，面上又不禁浮出一丝笑意。
*
次日，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徐孟州带着盛长乐一起，二人坐着马车进宫，进宫之后，还特意将李月容叫了过来。
盛长乐还处于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徐孟州跟李月容好像先前就已经商量好了。
因为盛长乐出入不太方便，特意乔装打扮成了李月容的宫女，跟在徐孟州和李月容背后，径直到皇帝寝殿甘露殿觐见。
徐孟州跟李月容这么一大清早，气势汹汹的进大殿之内，李元璥才刚刚醒来，扫了一眼二人，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李元璥负手背后，居高临下，坐在宝座上询问，“这么一大清早的，尔等有何急事觐见？”
李月容上前，便对李元璥行礼，道：“是淮安想告御状！惊扰圣驾，还望陛下海涵。”
李元璥一只手紧紧捏着椅子把手，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事，面上却毫无波澜，只问，“你要告什么？”
李月容目光犀利，开口道指认道：“淮安要告御前太监总管程启，给我下毒，企图谋害公主性命，罪证确凿，还请陛下做主！”
听她此话，李元璥这才后知后觉，好像一早醒来还没见过程启？不仅是程启，他身边好几个人都不见踪迹。
徐孟州还是用上次一模一样那一套，不能对李元璥下手，便对他身边的亲随下手，上次杀鸡儆猴没有用，这次，他干脆已经直接把程启，以及李元璥身边的几个心腹太监都秘密处决了，明显就是先斩后奏。
而后徐孟州还禀报道：“太后懿旨，陛下身边的近侍总是不检点，上回是马毅派人暗杀臣，现在又是程启给公主下毒，太后此番特意挑了几个憨厚老实的宫人，今后好生伺候陛下。”
说着，徐孟州把他准备好的太监和宫女都叫了上来，明目张胆的，就这么将皇帝甘露殿的人全部换掉，完全限制李元璥自由。
这次不仅是斩断左右手，更是要釜底抽薪，并且根本没有要问李元璥同意的意思。
气得李元璥面红耳赤，拍案而起，咬牙道：“徐孟州，你是不是太无法无天了！处死朕身边的人连问一声都没有？你想给朕换人就换人？”
徐孟州不卑不亢道：“陛下若是觉得过分，可以去问太后，臣只是执行太后懿旨。”
李元璥气得，大步走到徐孟州面前，瞠目狠狠瞪着他，咬牙切齿道：“徐孟州，朕是君，你是臣！你半点不把朕放在眼里，以下犯上，信不信朕现在就可以治你的罪！”
徐孟州与他对视，两人目光如炬，对上的一瞬间仿佛隐约带着电光，都恨不得将对方撕成碎片。
徐孟州道：“臣，不知罪在何处。”
“倒是陛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仿佛带着独有的威慑力，在大殿之上久久绕梁回荡。
徐孟州挥了挥袖子，道：“都退下，我有些私事要单独起奏陛下。”
随后李月容带着殿内所有宫人退了出去，只剩下徐孟州和李元璥，以及角落里似乎不起眼的一个小宫女。
李元璥也是仔细一看，才看清那是盛长乐，她也来了！
盛长乐上前，站在徐孟州身边，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她往徐孟州身边一站，徐孟州抬起袖子，将她往身后护了护这动作，已然表明立场。
徐孟州说道：“臣今日带昭昭过来，便是想让她与陛下说清楚的。”
盛长乐依旧躲在徐孟州身边，机警的看着李元璥，只道：“有什么话，上回我都跟你说过了，我如今已嫁入徐家，是陛下的舅母，我们就此一刀两断，今后再无瓜葛，我不会再为陛下做任何事。
“我心意已决，还望陛下不要再牵连无辜，不管用谁来要挟我也无济于事。”
李元璥红着眼看着她，听她说的那番话，突然仰头癫狂的大笑起来，转过身，走到宝座上坐下，居高临下的看着盛长乐。
他咬牙道：“你当真要这般绝情，翻脸不认人？”
盛长乐看着他，道：“是陛下将我赐婚给夫君的，陛下还是撮合我们的大媒人，怎么倒是说我无情？”
李元璥目光如刀刃一般直勾勾看着盛长乐，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盛长乐躲在徐孟州身后，该说的都说了，不想跟他太多废话，徐孟州将她护住，只道：“还望陛下好自为之。”
说着，徐孟州牵着盛长乐，就此成双成对的离去。
看着他们离开，拉得越来越长的影子，好像这次是真的离他而去，他强留也留不住，李元璥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拳头捶在宝座的扶手上，手上捶出了血好似都不知道疼。
他能撮合他们，一样也能拆散他们！
他要徐孟州死无葬身之地，要盛长乐后悔莫及，自己来跪着求他！
离开皇宫，回去的路上。
徐孟州正兴致勃勃的将盛长乐香软的身子搂在怀里，一时心口难以言喻的喜悦涌出，都忍不住流露在了脸上。
盛长乐将他往外推了推，“你抱这么紧作甚，是不是想勒死我！”
徐孟州一双手捧着她，唇贴在她耳畔，轻声道：“昭昭我爱你。”
他突然说这么一句话，盛长乐顿时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脸都涨红了。
她皱眉，白了他一眼，道：“大白天的，你又发什么情。”
在盛长乐看来，他说情话肯定就是想哄骗她做一些羞耻的事情。
徐孟州当真什么也没想，“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好色之人？”
“是！”
“……”

第81章
李元璥被彻底控制在宫里，只能暂且对外称病，不再参与早朝。
他现如今，还能联络的仅限于后宫的那些女人。
思来想去，也只有先把徐玉珠哄好了再说，毕竟那天李元璥跟徐定州聊过之后，感觉徐定州对徐孟州也很是不满，说不定有机可乘。
皇帝突然一连好几日都来看她，对她百般呵护，有什么好东西都往她这里送，徐玉珠自然是乐开了花，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怀有龙种，李元璥总算对她有所改观了。
除了徐玉珠，李元璥顺便还哄了一下盛长宁。
李元璥知道，盛长宁是盛长乐的妹妹，并且二人过节很深，可以好好利用利用。
盛长宁进宫前后也有三个月，自从落胎之后，元气大伤，一直都在养身子，还要遭到后宫的女人各种欺压，她爹被调派离开京城，皇帝又出去避暑，只剩下她有苦说不出，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才熬到皇帝回来了，她还指望着有人为她做主，谁知皇帝许久都没有来看过她一眼。
如今皇帝也突然过来看她，盛长宁一时也是受宠若惊。
当天晚上，李元璥便宿在盛长宁那里，临幸了她。
盛长宁跟李元璥这是第二回 ，上回因为太过匆忙，李元璥又喝醉了，盛长宁除了疼之外什么也没感觉到。
可是这回不同，盛长宁用最近特意学来床笫之术，认真贴心的伺候了皇帝，各种的奉承讨好，只希望通过这次能留住皇帝，才好有翻身之日。
二人虽然痛快淋漓，可她却不知，皇帝在行事之时，脑子里只有另外一个绝美的身影，一心只想着她那般的琼姿花貌，媚态入骨，甚至是忘我之时把盛长宁当成了盛长乐，在她耳边低哑的嗓音唤了一声“昭昭”。
听闻这一声“昭昭”，原本还沉浸在短暂的满足和欢愉之中的盛长宁，突然浑身一震，惊醒过来，带着热汗的脸上，一时惊愕的目瞪口呆。
伴随着一声低吼，皇帝喘着粗气，从她身上翻身下去，平躺在那里。
盛长宁还久久在惊讶之中没有缓过神来，好半晌，宫人都进来伺候皇帝了，她才想起来起身伺候。
晚上，李元璥对盛长宁说了许多甜言蜜语，解释当初那个孩子也是无奈之举，他一直都后悔内疚，今后会好好补偿她的。
可是不管他说什么，盛长宁脑子里只有他刚刚那一声“昭昭”，她知道，皇帝刚刚心里想的是盛长乐。
一想到盛长乐，盛长宁心里就愤恨不已，紧紧咬牙。
她都是被盛长乐害得这么惨的，胎儿没了，还在宫里受尽欺压，原本她好好的一切都没了，都是拜盛长乐所赐，她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
皇帝和太后双双告病，现在朝中首辅徐孟州全权摄政。
至于李月容，已经被卫王接到了卫王府去暂住，她身上的蛊毒，皇帝虽然交出了剩余维持的解药，可是解蛊皇帝也束手无策，还需要一些时间找找办法。
这日，徐孟州要去卫王府找卫王谈事情，盛长乐要跟着他一起去，顺便才好探望李月容。
去的马车上，盛长乐就两条胳膊环着徐孟州的腰，贴在他怀里，娇声娇气的哄着，“夫君，我真的是去看淮安的，跟卫王一点关系都没有！淮安怎么说也是为我才受这么些苦，我都不去看看她，实在也说不过去吧？”
徐孟州能说什么，反正京城就这么大一点，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也只是叹息一声，“我都让你来了，你解释那么多作甚？”
盛长乐的两根拇指，摁着男人的两边唇角，强行让他唇角上扬，道：“那你笑一笑。”
徐孟州勾唇笑了，不过明显就是皮笑肉不笑的，笑得有些难看。
反倒是惹得盛长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在马车上，只有夫妻两人的时候，卿卿我我的不太正经。
下马车之后，双双走进卫王府，倒是一本正经的。
进卫王府之后，盛长乐被人带着去找李月容，徐孟州则被人带着去找卫王，两人分道扬镳时候，对视了一眼，眼中溢出的笑意都让人觉得甜腻腻的。
两人凑在一起，坐在李月容房间里。
盛长乐看李月容脸色不太好看，可是精神却很好。
她担忧的询问：“你没事吧？都是被我害的，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今后若有什么需要，你随意提。”
李月容连忙摆手，“这怎么能怪你，而且我们谁跟谁啊。”
两人谈了谈解毒的事情，盛长乐又问起上次中秋节的事情。
盛长乐还一直惦记着的，也不知道那个沈寂到底表现如何。
谁知她一提起沈寂，李月容便红了脸，支支吾吾半晌，才将那日她突然毒发，沈寂抱着她在房顶上跳来跳去，然后把她送回宫的事情，老实交代了。
盛长乐一听，掩唇窃笑一声，偷瞄着李月容泛红的脸蛋，试探询问，“你觉得沈寂如何？”
李月容侧开脸，埋头玩着手指，好似还有些不好意思，嘟囔说道：“他胆子这么大，还敢跟我说，他不该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还说……那日见过我之后便日思夜想……他这么会那些花言巧语，我看肯定不是什么正经的！”
盛长乐想了想，还有些不太明白，“之前你们见过？”
李月容才想起来，她勾引错了人的事情，还没跟盛长乐说过呢！
顿时觉得更加丢人现眼，已经不想再提了。
倒是盛长乐，答应去打听打听，看看那个沈寂到底是不是个正经的。
李月容用被子捂着脸，还不好意思，“不许去打听，我才对他没兴趣！”
“……”
盛长乐跟李月容在闺中密话的时候。
另一边，李元珉跟徐孟州正坐在把手森严的阁楼里，一边喝茶，一边密谈。
李元珉在询问徐孟州，“如今李元璥大势已去，我们何时能够动手了？”
徐孟州饮茶一口，漫不经心的说道：“殿下想得太简单了，他表面上称病，不上早朝，可是暗中好些事情还是在正常运转，说明还是有人在帮他。
“若是不把暗中帮他的人揪出来，到时候我们计划泄露，随时都会功亏一篑，到时候可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他的心腹也只是暂且支开，听到一些风吹草动之后，恐怕两三日就能赶回来，镇国大将军在朝中根深蒂固，他走了之后，他儿子还在替他顶着，靖安侯更是死心塌地……
“依我看，还需再等等，待时机成熟。”
李元珉听着他说这番话，却不悦的皱了皱眉。
明明他才是主，徐孟州是臣，怎么二人每次谈话，好像徐孟州才是主，他处处都要受到牵制，什么都得听他的？
当日，待到送走了徐孟州之后，李元珉还久久站在阁楼上，看着徐孟州跟盛长乐两夫妻成双成对，渐渐走远的背影。
夕阳的余光洒在他们身上，只见夫妻二人，一高一矮，那一个盛气凌人，一个娇贵艳丽，实在男才女貌，羡煞旁人。
二人走在路上，时不时还有些许夫妻之间亲昵的小动作，落入李元珉眼中，不免心里有些酸。
每次看到这种景象，李元珉都会不禁暗想，若是没有五年前的事情，现在跟她走在一起的会是他。
他正想得出神之时，背后周负冷哼一声，不屑说道：“殿下，我看这徐孟州分明就不是诚心扶持殿下，不然也不会并州大权还握在他安排的长史手里，表面上认殿下为主，实际上，根本就没让殿下你沾到半点实权！
“他肯定就是利用殿下，说不定还想借机除掉殿下的，他们徐家，定是想等徐皇后那个孩子出世！
“殿下，李元璥现在都已经被架空了，不如我们就早些召集人马，逼他退位！”
李元珉面色沉凝，久久沉默不语。
*
长生殿上，正在用膳的徐太后，这几日吃什么都没胃口，脸色很是难看。
嬷嬷赶紧让人把大殿的门关上了，惊恐的跑到徐太后身边，望着她询问：“娘娘，你没事吧？”
徐太后紧紧皱着眉，面色沉凝，低下头，轻抚着已经微微有些隆起的肚子，想了想，扔下手中的银筷子，恼怒道：“这些废物，做的这些东西这么难吃，让哀家如何增肥！”
她前些日垂帘听政，明明吃过抑制呕吐的药，却还是差点就被徐孟州看出来了。
现在眼看着肚子有了些反应，想要靠着增肥掩盖，谁知也不顺利。
越想徐太后就越气，事情进展起来比她想象中要难得太多了。
现在就头疼成这样，今后……也不知能不能真的天衣无缝。
不行，她也不能再去上朝了。

第82章
宫里，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徐玉珠的肚子，就连李元璥都不想让她生下来，宫中嫔妃更是眼红得都快滴出血来。
特别是盛长宁，她是最不想让徐玉珠生下孩子的那个。
明明是她先怀上的龙种，要不是那日徐玉珠联合盛长乐，把她腹中胎儿给害死了，现在坐在皇后位置上的应该是她才对。
现在却让徐玉珠好端端的应有尽有，盛长宁如何能够甘心？
盛长宁前些日子受尽欺压，本来就满心怨恨，如今更是恨不得让徐玉珠也遭到报应，尝一尝丧子之痛。
夜里，皇帝来过盛长宁这里好几回。还暗示过她，说是也不想让徐家的孩子出生，这意思，便是想利用盛长宁的恨意，把徐玉珠的孩子除掉。
李元璥现在已经岌岌可危，若是让这孩子出生，恐怕会更加艰难，后果不堪设想。
有了皇帝的默许之后，更是给盛长宁壮胆，琢磨着到时候皇帝肯定会为她撑腰。
徐玉珠假孕之后，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不过后来发现无人起疑，便才放心了许多。
重阳这日，宫中设下赏菊宴。
正是金秋，菊花开得正盛，各色鲜花簇拥成一团，一眼看去姹紫嫣红，满庭生辉。
盛长乐也受邀进宫赴宴。
虽然她最近尽量避免进宫，可是总不能一辈子都躲着吧？所以这已经算是她难得的一回进宫赴宴。
宴席上，盛长乐久违的碰见了盛长宁朝着她迎面走过来。
二人许久不曾碰面，现在见了面，自然是互相看不顺眼的。
盛长宁因为落胎身子受损，整个人清瘦了太多，即使是衣着艳丽，加之浓妆艳抹，也依旧难以掩饰的憔悴。
盛长乐因为上次受伤，同样也清瘦了不少，可是时隔三四个月时间好好调养之下，已经恢复大半，只是身子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比起以前更为体虚多病。
看见盛长宁，盛长乐主动迎了上去，面上带着一缕娇媚笑意，“三妹妹，多日不见，不知近来可好？”
盛长宁一看见她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蛋，突然就回想起夜里跟皇帝亲热的时候，皇帝还要喊着她的名字，顿时心里怒火更甚。
她白了盛长乐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圣上恩宠有加，这个月都来我这里宿了好几回，自然是再好不过，不劳姐姐费心。”
看她得意洋洋的样子，盛长乐心里还有些不屑。
她自然知道，李元璥最近日子都过得不怎么样，盛长宁能好到哪里去？
盛长乐叹息道：“我还有些担心，听三妹妹说圣上经常去你那里我就放心了，指望三妹妹早日提个分位，到时候我才好给妹妹行礼。”
毕竟现在，盛长宁的品级远远及不上盛长乐，还没资格让盛长乐给她行礼，倒是她，见了盛长乐得乖乖行礼才对，毕竟现在也是她名义上的舅母。
盛长宁心里不悦到了极致，却还是只能强忍着，示意道：“今日我们姐妹好不容易凑到一起，不如就一起去赏花吧。”
至少她们还是姐妹，面子还是要做到位的。
李月容还在卫王府养病，今日没有进宫来，盛长乐本来也没个固定的伴，也就暂且答应下来，跟着盛长宁一起前去赏花。
路上，盛长宁还在询问，“不知爹爹何时才能回京，都许久没见到他了……”
盛长乐回答，“爹爹监督黄河治水，应该建好了就能回来。”
盛长宁蹙了蹙眉，忽而又道：“唉，自从我进了宫，再也没见过我娘，也不知她身子如何，不如二姐姐何时有空，帮我去看看她？”
盛长乐心下一震，侧目偷瞄她一眼，明显有些诧异。
盛长宁刚刚还恨不得把她挫骨扬灰了，怎么突然又跟她说这些？
都让盛长乐不禁心念一动，她记得，小时候还是挺喜欢这个妹妹的，妹妹也喜欢她。
不知何时，长大了人就变了，爱攀比，又虚荣心作祟。
明明是亲姐妹，却偏偏弄得什么深仇大恨似的，谁也容不得谁。
如果盛长宁肯放下一切，重新做人，修复二人的关系，盛长乐也是愿意的，毕竟谁都可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除非罪无可恕。
*
今日宴席不仅有赏花，还有宫里的鼓乐歌舞助兴。
徐太后端着身姿，锦衣华服，高高坐在台子上，旁边依次坐着徐玉珠等宫妃，两旁席位上坐着的是朝中命妇，盛长乐就在侧面。
席上饮菊花酒，吃菊花宴，赏歌赏舞，气氛高涨，热闹不凡。
席上趁机在太后面前挣表现的，都是宫里的嫔妃和一些未出嫁想接机出名的世家贵女们。
盛长乐十四岁那年，正是因为天子祭祀的时候领舞，从此名声大噪，传出了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声，后来许多人都想效仿盛长乐，可至今也没有任何一个能达到她当年的高度。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盛长乐跟李元璥还是相亲相爱的表兄妹，虽然在外人面前藏着捏着，没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可是背地里，李元璥还是对她百依百顺的。
只是，李元璥也变了，他变得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单纯无邪，随着年纪增长，也增加了他对权力的渴望，让他也变得面目全非。
盛长乐自己也是，原来她以为，她喜欢的是李元璥，所以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可是后来才发现，就像李元璥所说那样，她喜欢的只是他的皇位罢了，皇帝和父亲给她灌输的念头，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觉得天子帝王做什么都是对的，毋庸置疑。
宴席结束之后，盛长乐才前去与徐孟州汇合，要一起出宫回府。
她今日突然不知哪里来的伤感，多喝了几杯菊花酒，有些醉意朦胧的。
徐孟州一看见她虚弱无力被人搀扶着，赶忙上前，将她绵软无力的身子揽入怀里。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酒香，男人不禁皱起了眉，“怎么还喝醉了？”
盛长乐脸颊带着阵阵红晕，抿唇妩媚一笑，往男人怀里钻了钻，闻着他好闻的味道，只轻声呢喃：“夫君，我好晕，走不动了，夫君抱我可好？”
徐孟州知道，她喝醉了会有点不着边际，哪知她会大庭广众之下要他抱她的？
这是在宫里，旁边路过的可都是从宫宴上散席，正准备回家的，若是让他们瞧见，明天还不传得满朝文武皆知。
他搀扶着她，道：“别闹，回去再抱。”
盛长乐瘪着嘴，缠在他身上，一双桃花眼媚意横流，声如光黄莺，撒娇耍赖，“我不，就要现在抱……”
徐孟州黑着脸，皱着眉问她，“你不怕被瞧见？”
盛长乐摇头，她才不怕。
徐孟州轻笑了一声，左右环顾一眼，也只能把盛长乐一把横抱起来，因为动作太大，鞋子都掉出去一只。
本来盛长乐不想要那只鞋了，徐孟州看她只穿着袜子，自然不肯，让阿东去捡回来。
阿东连忙将鞋子捡回来，大手握着这只绣花鞋，只见绣着芙蓉花，穿着珍珠，精巧细致，好像一巴掌都能捏碎，都让人感叹怎么这么小一只？
阿东将鞋子送到徐孟州手里，徐孟州给盛长乐穿上。
盛长乐两条手臂还挂在徐孟州脖子上，饶有兴致的看着徐孟州抱着她，还得给她穿鞋。
不知想到什么坏点子，她唇角邪恶的勾起，脚一蹬，故意把另外一只鞋子也踢出去，飞到一边，滚落在地。
她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清脆悦耳的笑声在宫道上回荡，惹得路过的人都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徐孟州刚刚费劲给她穿好一只鞋，她把另外一只也踢飞，感觉到众人看过来的目光，顿时气得他脸都黑了。
徐孟州说过再也不喝酒的，所以今日滴酒未沾，倒是不知道盛长乐喝醉了，还这么难应付。
男人对着她的鼻子，简直又爱又恨的，“让人瞧见了，到时候丢人现眼的是你。”
盛长乐都醉了哪里怕什么丢人，吐了吐小舌头，兴致勃勃，眼睁睁看着男人耐心的给她穿好鞋。
而后他就这么横抱着她，一路往宫外走去。
盛长乐喝多了有些放飞自我，回去路上一直都哼着小曲儿，变着法子折腾徐孟州，一刻也没有消停下来。
害得徐孟州整个人头疼欲裂的。
她玩够了，扑在他怀里，转瞬就睡着了过去。
男人满目怜爱，垂目看着怀中的小娇妻，就见她红唇欲滴，脸颊霞晕阵阵，看上去娇美绝伦，微微蠕动的唇瓣，好像还在喃喃自语似的。
徐孟州唇角微勾，埋头凑上去，偷偷在鲜艳的果实上啃了一口，触感柔软细腻，味道香甜可口，只叫人舌尖跟浸了蜜似的，叫人回味无穷。
*
宫里，徐玉珠正在遮遮掩掩，匆匆忙忙的往寝殿返回。
走到一半，她又总觉得背后有人跟着，不放心的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没人，这才赶忙回了清宁宫。
她将有血迹的裙子赶忙换下来，询问身边的贴身宫女，“方才没人瞧见吧？”
宫女也有些不确定，不过连忙摇头安慰，“天都黑了，娘娘今日又穿的红色，没人看见的。”
徐玉珠简直头疼，好端端的，她明明按时服药了，怎么葵水突然来了？还好今日已经散席，不然让人看见可就什么都穿帮了。
与此同时，盛长宁也正百思不得其解。
皇帝几次给徐玉珠下药，她还故意让徐玉珠摔过一回，今日看徐玉珠身上好像有污渍，可是，始终都没有传出她小产的消息，最近宫里却莫名消失了许多人。
她莫不是……假孕的吧？

第83章
次日苏醒过来，盛长乐睁开眼，一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疼得几乎要炸裂开来，整个人像是被碾过似的，腰酸腿疼，动弹不得。
她后来才知道，自己又被没良心的禽兽折腾了一夜，病倒了。
正是因为一早起来发现盛长乐身上滚烫，又病了，所以徐孟州今日没有去上朝，就在家看着她，让人来给他医治，还亲自给她熬药。
看着端着碗坐在床边的徐孟州，盛长乐冷哼一声，背过身去生气，说什么也不喝。
她嘴里还在嘟囔着，“是谁说过，以后再也不会这么把人家都折腾病的，言而无信，哼。”
徐孟州嘴角抽搐，“明明是你折腾的我？”
盛长乐顿时瞪圆眼，“怎么可能！”
徐孟州放下药碗，凑到她耳边，目中含着意犹未尽的情意，含笑轻声说道：“昭昭，你怎么不记得了，明明就是你霸王硬上弓的，还说要让夫君弄死你……”
盛长乐脸上蹭的一下就红透了，她头疼欲裂，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夜的事情，隐约只记得一些零零碎碎鱼水之欢的场景，她撅着身子，主动朝着他身上蹭，还说了一些不堪入耳，不知羞耻的话。
那般大胆奔放至极，就算是前世也不曾说过，毕竟她很少喝醉，一般喝醉都睡了，心里总是憋着事情，不敢太放肆胡闹，只怕不小心说漏嘴。
现在，心里没有顾及，行事就有些肆意妄为，却完全不知道昨晚在男人面前多丢脸……
想一想都只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如鼓，不堪回首。
徐孟州还在她耳边，断断续续，悄声说着昨晚的事情，要提醒她，病了都是她活该自己作的。
盛长乐用被子捂住脑袋，呼吸急促，已经没脸见人了，“我不信，肯定是你瞎编的，就是你言而无信，害我生病！”
徐孟州一本正经的样子，竖起两根手指，“我对天发誓，我都说不要了，是你非要缠着我不放，还大言不惭说要把我榨干……”
“闭嘴！不许再提了！”气得盛长乐丢了一个枕头给他，恨不得把他嘴堵住，夹着腿，脚趾卷曲的，完全不想再提这件事。
肯定是他编的，因为以前只有他才在床上说这些骚话，一听就是他的口气，盛长乐才不会这么说！
她又羞又恼，道：“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徐孟州春风满面的笑了，凤眸微眯的看着她，幽幽道：“别啊，昭昭喝醉了很可爱。”
想一想昨夜她那一副魅惑勾人的妖精样子，他真想把她灌醉了，再来一回。
盛长乐不想再提了，这辈子都不想提！
徐孟州哄了许久，最后答应她再也不提昨夜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盛长乐才肯起来喝药。
药很苦，不过因为这阵子她喝药太多，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更别说，徐孟州还准备了许多给她解苦的甜食。
喝完药，徐孟州在喂她吃甜汤的时候，她又不禁悲凉感叹，“我现在真是一个没用的病秧子！走两步就喘，一阵风都能吹走，动不动就病那种！”
听她说起这个，徐孟州面容暗淡下去，眸中浮出一丝怜惜，心下生疼，沉声道：“都是因为我……昭昭，今后你走不动我背着你，有风我替你挡着，生病我照顾你，是我欠你的。”
盛长乐小声嘟囔，“才不是你欠我的，是我自己报应。”
她已经不是头一次说报应这个词了。
徐孟州不知道是不是报应，他只知道，她能回过头来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他将她拉进怀里，久久圈着，不肯松手。
*
盛长乐在家养病的几日，在宫里，盛长宁却在暗中查探徐玉珠是不是假孕的事情。
若是让她查出来徐玉珠假孕，到时候让她欺君之罪，死无葬身之地，就可以给她的胎儿报仇雪恨了！
费了好些功夫，盛长宁身边的贴身宫女银杏，想法子偷来厨房的药渣，几经周转，才查到一个惊天大秘密。
银杏听闻之后，浑身一震，当时腿都差点吓软了。
她脸色发白，仓皇失措的，赶忙回去打算禀报给盛长宁。
可是刚走到宫苑外头，就听说，盛长宁刚刚被太后的人给带走了。
银杏顿时瞳孔紧缩，脚下一软，险些跌倒下去。
完了，她死定了……
长生殿上，盛长宁被粗鲁的扔过来，跪在大殿之上。
她抬眸偷瞄一眼，就见徐太后正端着架子坐在上方，居高临下，聛睨的看着她。
盛长宁对上那般凛冽目光，当时就头皮一紧，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小心翼翼的说道：“嫔妾参见太后娘娘。”
徐太后垂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的质问道：“重阳那日，是不是你在皇后杯中下药，企图谋害皇后腹中龙种？”
盛长宁连忙否认道：“没有，嫔妾没有，就算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谋害皇后，太后娘娘还请明查，嫔妾绝没有下药。”
徐太后冷嘁了一声，缓步朝着盛长宁走了上来，站在她面前，眼睑低垂的看着她，“不是你，那会是谁？”
盛长宁怎么知道是谁？反正真的不是她！
盛长宁慌乱成一团，“太后娘娘，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过！”
徐太后自然知道不是盛长宁，那天给徐玉珠下药的是李元璥，害得徐玉珠突然下身出血，差点就露馅了！
徐太后知道，如今不知多少人想害徐玉珠腹中的胎儿，李元璥那个狼心狗肺的连自己孩子都想害。
她今日找上盛长宁，不仅是因为盛长宁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顺便也想给李元璥敲响警钟，让他别在打徐玉珠腹中胎儿的主意。
徐太后轻笑一声，冷幽幽的看着她，“你不是想知道，皇后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么，不如哀家亲口告诉你如何？皇后根本就没怀孕。”
这秘密，徐太后既说出来，恐怕今日就没打算让她活着出去了。
盛长宁彻底脸色煞白，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嘴唇半张半合，好半晌才苦苦哀求，“娘娘饶命，娘娘，我绝不会说出去的，我不会说出去的……”
徐太后抬了抬袖子，旁边就走过来一名老嬷嬷。
老嬷嬷手上拿着白绫，只询问道：“盛美人可还有何遗言？”
遗言？
盛长宁心下咯噔一声，她难道就要这么死了？
不，不要，她还没有活够，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她跟皇帝才刚刚开始，皇帝最近已经经常来看她了。
她还要生龙种，还要做皇后。
她昨夜才做过一个梦，梦里皇帝对她百般宠爱，她怀着龙种，大着肚子，风风光光的被册封为后。
她以为这是一个吉兆，今日一早回味起梦里的感觉，她还欣喜万分。
谁知现在，她也不知哪里触怒了太后，竟然就要这么一条白绫赐死她。
她实在不能接受，她不该就这么死了。
她哭着喊着，苦苦哀求。
太后只是扶额，淡淡道一句，“拖出去，哀家见不得。”
而后盛长宁便被老嬷嬷给拖拽出去，以谋害皇后腹中龙种的罪名，将她一根白绫秘密处决了，对外头还宣称她自尽的。
她双目瞪大，面色铁青，死状奇惨，让人不忍睹目。
不过太后没看过她一眼，只是询问，“还有没有人知晓此事？”
嬷嬷回答，“她身边的宫女……”
太后抬了抬袖子，嬷嬷便明白过来，赶紧清理干净，这个秘密，绝不能透出一丝风声。
盛长宁的死讯，一转眼就传到了李元璥耳中。
外头说是自尽，可是有人密告给李元璥，说是因为谋害皇后，被太后秘密处决的。
李元璥顿时脸色有些难看，微微皱起眉，没想到太后会如此狠心无情，说也不说一声便处死朝廷命官的嫡女，现在让他如何跟盛俨交代？
毕竟昨日盛长宁还活蹦乱跳的，现在突然传来死讯，任由谁都难免会心有触动。
李元璥最近心烦意乱，全靠着在盛长宁身上找到了一丝乐趣，在她的讨好承欢之下放松片刻，没想到转瞬即逝。
他身边的一切都已经被剥夺了，就连盛长宁也是。
李元璥渐渐皱起眉，目中盖上一层阴霾。
*
当天，徐孟州也很快收到盛长宁自尽的消息，晚上回来第一时间就告知盛长乐。
盛长乐顿时一个机灵，瞪大了眼，惊愕万分道：“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自尽！”
徐孟州解释，宫里的说法，是她因为上次小产，一直郁郁寡欢，因此想不开自尽的。
可以盛长乐对盛长宁的了解，她的性子绝不可能自尽的！
更何况，前两日她才说想念爹娘，这都还没机会见到，怎么可能一转眼自尽？
思来想去，盛长宁死讯估计已经传回靖安侯府去了，侯府只有祖母在，也不知情况如何，她打算明日回娘家去看看。

第84章
次日一早，长生殿内，便有人给徐太后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说是，“太后娘娘，那些宫人，有一个逃出去了……”
他指的宫人，是伺候盛长宁那些，大部分已经别处置了，只剩下一个宫女，竟是钻狗洞逃出了皇宫。
徐太后正坐在镜台前，由宫人伺候着梳妆，听闻此话，心下一震，顿时将背后梳头发的老嬷嬷一把扇了出去，恼羞成怒的指责道：“这么大个人，还能从守卫森严的宫里逃出去！拿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要是把泄露了，那可后果难以想象。
下头的人支支吾吾，很是惊恐，“臣已经在派人去找，想必她也跑不远……”
徐太后呼吸剧烈，目光凌厉，想了想又抬了抬袖子，“不可闹出太大动静，找到就地正法！”
“喏……”
徐太后气得跌坐在椅子上，旁边嬷嬷连忙过来将她扶住，“娘娘切勿动怒，小心身子，说不定那宫女什么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什么，也只是跟皇后娘娘有关，当真泄露，让皇后娘娘假装小产即可，牵扯不但娘娘你身上来的。”
徐太后扶着肚子，还未化妆的脸上略显得有些憔悴，眸光暗淡，呐呐自言自语：“哀家是不是不该留这个孽种！”
她合上眼帘，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眉头却越皱越紧了。
*
与此同时，一大早，宁国公府门外停着准备好的两辆马车，一辆是盛长乐准备坐着回娘家，一辆是徐孟州准备坐着进宫上朝。
徐孟州将盛长乐送到马车下头，垂目就见，清晨熹微的阳光映照在她脸上，美艳少.妇琼姿花貌，娇媚不可方物，仿佛开得正娇艳的一朵芙蓉花，让人每每见了，都忍不住心下泛起一丝涟漪。
他久久看着那张绝色的脸，轻声询问，“当真不用我陪你？”
盛长乐眉眼含笑，帮他理了理衣襟，“只不过是回一趟娘家罢了，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处理的，不用你走哪都跟着。”
去其他地方徐孟州还能放心，偏偏她回娘家，徐孟州是极不放心的。
盛长乐想了想，瞥眉询问：“我爹听闻三妹死讯，应该会以此为借口赶回来的，也不知现在到了没有。”
徐孟州回答，“我收到消息，应该回来也没那么快。”
最后，想着反正盛俨也还没回来，李元璥又在宫里被他的人全方位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徐孟州这才放心的送盛长乐，扶着她踏上马凳，上了马车。
进马车之时，美人还回眸娇媚一笑，这才各自分别离去。
一旁的阿东都有点头疼，只不过是出个门罢了，他们两夫妻在那里腻腻歪歪的好半晌，首辅还一副不想上朝只想陪夫人回娘家的模样，说出去估计都没人信。
回过头来，徐孟州还询问阿东，“阿西可动身？”
阿东点头，“昨夜连夜动身出城。”
徐孟州点头，而后便上马车，朝着皇宫而去。
盛长乐则一路回靖安侯府。
府上挂着两盏白灯笼，一看就是死气沉沉的，盛长宁的尸首都被扣留在宫里，连最后一眼都看不到。
盛长乐回来时候，正好遇上叶氏因为死了女儿回来闹事。
叶氏本来哭天喊地的，一看见盛长乐，便两步冲上来指着她的鼻子，抽泣质问，“是不是你逼死我女儿的？以前你就逼得她上吊自尽一回，现在彻底把她逼死了！你满意了吧！”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我女儿好歹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血脉至亲，你就那么容不得她，见不得她好非要让她死是么？”
盛长乐一来就面对质疑，特别是那句蛇蝎心肠的毒妇，顿时让她皱起眉，“叶氏，你别一来就血口喷人，她在宫里，我在宁国公府，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多久都没见过她了，有什么仇什么怨，何必要逼死她？”
叶氏却一口咬定，“就是你，我都打听过了，是你重阳那日跟长宁起了争执，才逼得她想不开自尽的，也是你，当初害得她落胎，若不是你害的，我女儿也不会死……你还我女儿……”
说着，叶氏也哭着朝着盛长乐扑过来，作势要与她拼个你死我活，竟是把盛长宁的死都怪在了盛长乐身上。
好在盛长乐回来，也是带着国公府护卫的，徐孟州为保证她安全，特意给她挑选的两个身手不凡的，上来就将叶氏给钳制住。
盛长乐埋下头，纤纤玉手，轻拍了拍被叶氏碰过的衣角，一脸不屑，“如果我没记错，你这刁民，现在已经不是这靖安侯府的侯夫人了，怎么还敢擅闯府邸，对本郡主如此无礼？
“来人，将她扔出去！”
本来叶氏就要这么被扔出去的，还是盛临匆匆赶过来，为她说情，好声好气的说道：“二姐，我娘也是因三妹的死一时冲动，无意冒犯，她就是想回来问问三妹情况罢了，我这就让人将她安置。”
说着，盛临让人匆匆将又哭又闹的叶氏给拖走了，还一直给盛长乐道歉。
看在盛临的面子上，盛长乐也跟她没多计较。
盛长乐道：“我也是听闻三妹妹死讯，赶回来看看情况，也不知祖母现在如何。”
现在靖安侯外出，尚未归家，家里自然是世子盛临当家做主的。
盛临能看出来昨夜一夜没睡，眼眶乌黑，愁云惨淡。
他叹息道：“祖母昨日也哭得累了，这才刚刚睡下不久。”
盛长乐左右环顾一眼，将盛临拉到一边的亭子里，一本正经的询问，“三妹妹的尸首你可看见了，当真是上吊自尽的？”
传来盛长宁死讯之时，是盛临第一个进宫查看的，自然看过尸首的，脖子上有勒痕，只是盛临不忍睹目，没敢多看她的死状。
先前还活生生的妹妹突然死了，盛临也无法接受。
她还那般年轻，今年不过刚刚及笄，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原本是前途无量的，就这般香消玉殒，着实让人惋惜。
不过自从盛长宁落胎之后，一直心气郁结，郁郁寡欢，因为这个事自尽，也勉强说得过去。
盛临道：“现在也只有等父亲回来，才好进宫要个说法。”
盛长乐总觉得盛长宁不可能自尽，说不定另有死因。
毕竟盛长宁从小到大，闹死闹活的事情没在少数，可没有哪次是真正想死。
可这宫里的事情，谁又说得清呢？
盛长乐从小到大长在宫里，不知亲眼见过多少人莫名其妙的消失，有的说是恶疾突发暴毙，有的说是想不开自尽，到底如何，已经无从得知。
当天，大概了解过情况，安慰安慰盛老夫人，一直到傍晚的时候，盛长乐才折返回程。
一路上，她心里沉甸甸的，若有所思的模样。
直到在街巷内，马车一个急刹，骤然停下。
盛长乐惊醒回神，还觉得有些奇怪，便让沉璧下车前去询问。
片刻后，沉璧钻回车里，脸色不太好看，回禀道：“郡主，路边有个浑身是血的女子，好像还有一口气在……”
盛长乐也没多想，吩咐道：“带她回去看看还有没有救吧。”
沉璧等人便将那浑身是血的女子抬上马车，盛长乐见不得血腥，皱着眉别开脸，用袖子掩住口鼻。
不过无意间的瞄了一眼，瞧见那女子身上掉出来的木牌，盛长乐顿时眼前一亮。
她连忙勾手示意，让沉璧将那带血的木牌给她拣过来，用手帕包裹着，仔细翻来覆去的查看。
盛长乐自然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宫里宫婢的木牌，上面还刻着她的名字银杏。
她是宫里的人！
盛长乐又连忙命令沉璧，“把她脸擦干净，我看看。”
沉璧听令，凑上去，用手帕将女子脸上的血迹和污渍一点点拭去干净。
盛长乐仔细一看，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身子都坐直了一些。
这个宫婢，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对了，是重阳那天，在宫里跟在盛长宁身后那个！
现在盛长宁突然死了，看银杏又身负重伤，血流不止，奄奄一息，好似随时都会断气的模样。
盛长乐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会不会跟盛长宁的死有关系？
她赶紧让马车加快速度，匆匆赶回国公府。
沉璧背着银杏，用披风遮盖着，一路脚步飞快的回到耳房，将她放在床上，随后又唤来秦艽替她医治。
盛长乐一直候在屋里，拿着手上的木牌，一时间如坐针毡。
想到突然自尽的盛长宁，从宫里逃出来，还被人追杀的宫婢，她愈发觉得事情蹊跷。
秦艽看过银杏之后，连连摇头，“伤及要害，失血过多，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盛长乐还在指望把银杏救醒，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听闻此话，顿时泄了气。
正当她希望落空时候，沉璧却前来禀报，说是那宫婢醒了。
盛长乐赶忙来到耳房，立在床边查看。
就见她虽然醒了，恐怕也只是回光返照。
银杏看见盛长乐，眼前都明亮了几分，她在宫里见过的，知道这是首辅夫人。
若是换了别人，银杏没打算开口，可看见是盛长乐，一时恨不得把话一股脑说出来。
可是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嘴里却没办法发出声音，只能痛苦的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手，从怀里将什么东西拿出来。
看她好像有话要说的模样，盛长乐赶紧凑上去，几乎已经将耳朵贴在她嘴边，才听她微弱无力的声音说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安胎……药……太，后……”
仅仅听清了这几个字，不过转瞬，银杏的手已经无力的垂下，合上眼，彻底陷入死寂。
盛长乐一脸狐疑，安胎药？太后？
莫非，盛长宁是知道了什么，被太后灭口了？

第85章
盛长乐略显悲哀，目光从银杏脸上挪开，看向她好像捏着什么东西的手。
她正想抬起袖子去拿，沉璧连忙将她阻止，贵人自然是不能与尸首接触的。
沉璧掰开银杏紧紧攥着的手，就见是一张手帕，里头裹着一小撮黑漆漆的东西，闻着一股怪味便知道肯定是药渣。
想起银杏临死时说的“安胎药”，盛长乐连忙让沉璧把这药渣拿去给秦艽，另外让人将银杏的尸首送出去悄悄安葬了。
秦艽将那些烧过的药渣拿到鼻子前嗅了嗅，一一分辨里头的药材，再让人写下来，他医术高明，很快就已经有了头绪。
盛长乐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询问，“怎么样？”
秦艽紧紧皱眉，看着手上写好的药方，却有些不解，“这不是普通的安胎药，若是我没认错的话，是另一种秘药，里头这几样药材，服用之后会有一些假孕症状，曾被有心之人用来伪造怀孕，实属邪门歪道，极是罕见，寻常人弄不到。”
盛长乐心下一沉，假孕？
现在宫里怀孕的只有一个皇后徐玉珠，能用这种药的，估计也只有徐玉珠！
所以盛长宁是因为发现徐玉珠假孕，才被徐太后灭口了？
那徐玉珠假孕的事情，徐孟州知道么？还是说，这是徐太后和徐孟州一起策划的？
想一想盛长乐就打了个寒颤，赶忙将药和药方都拿到一旁收起来，还特意叮嘱沉璧和秦艽，此事关系重大，千万别往外说。
晚上徐孟州回来得晚了一些。
盛长乐假装若无其事的模样，先替他将身上朝服换下来，穿上家里常服。
而后徐孟州牵着她到一旁坐下，把人都遣退出去，便才面色沉凝的说道：“今日我问过太后了，你那个三妹盛长宁，是因为给皇后下药企图谋害龙种，被太后赐死的。”
徐孟州因为回来得匆忙，一回来便找盛长乐说起此事，所以还没来得及过问今日救了个人回来的事情，
盛长乐知道，今日那件事秦艽肯定早晚会告诉徐孟州的，所以也没打算隐瞒，而是警惕的看着他，压低声音询问，“夫君，皇后假孕的事，你知情么？”
徐孟州听闻，明显很是诧异。
于是盛长乐就把今日回来如何救回银杏，如何得到证据的事情，通通告诉徐孟州。
徐孟州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毫不知情，他还以为徐玉珠是真的怀孕了，谁知这竟然是太后和徐玉珠搞出来的。
徐家能走到如今这一步，徐太后和徐孟州是一个在后宫，一个在朝堂，相辅相成的。
以往有什么事，两姐弟自然是知无不言，一起商量对策。
可这次皇后假孕这么大的事，都好几个月过去了，徐太后一直藏着捏着，竟然对徐孟州只字未提，甚至还为此事不惜要盛长宁的性命。
徐孟州越想越有些不明白，徐太后到底想干什么？
莫非，既不满意李元璥，又不想让这天下落入卫王手中，所以想再整一个李元璥的继承人出来，到时候名正言顺？
他一言不发，若有所思的模样，盛长乐便已然知晓，徐孟州对此事不知情！
盛长乐许久才憋出一句话，“那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假装不知道？”
徐宝珠是徐孟州的侄女，假孕这么大的事，混淆皇室血脉之嫌，若是露馅儿了可是欺君大罪，整个徐家都会倒霉。
徐孟州沉吟片刻，垂目捧着盛长乐的脸，道：“你先别趟这摊浑水，我会去找太后商量商量，我与太后怎么说也是同胞姐弟，是站在一边的。”
前世徐孟州跟徐太后闹翻，完全是因为徐太后针对盛长乐，甚至逼着徐孟州跟盛长乐和离，其他倒是没多少矛盾。
盛长乐点点头，眼中水汪汪的，仰起头询问，“夫君，那我三妹，到底是因为给皇后下药被处死的，还是……”被灭口的。
徐孟州觉得，可能两样都有。
太后其实没必要杀盛长宁，就算是要杀，徐孟州怎么说也是盛长宁的姐夫，竟然也不跟他商量。
徐孟州愈发觉得，太后是连他也信不过了。
因为今日的事情，盛长乐夜里翻来覆去的，睡得很不安宁。
徐孟州将她揽入怀里，悉心安慰她。
盛长乐低着头，喃喃自语，“我还以为，三妹死了我会放鞭炮庆祝的，为什么竟然觉得有点可惜。”
徐孟州心下一震，想起来，试探询问，“要是我死了，你会伤心么？”
他真的很想知道，她有没有为他伤心过，哪怕是一点点。
盛长乐却被他这句话，吓得浑身一震，连忙道：“你别说这种丧气话，你不会死的！”
徐孟州捏着她细腻光滑的小下巴，将她脑袋抬起来，黑暗中，对视着她的眼，“我是说如果。”
盛长乐一想到他前世死的时候，冷汗都冒了出来，就是不肯说。
徐孟州知道，她不回答肯定是不曾伤心。
就连盛长宁死了，她也知道皱眉，也知道可惜，为何他连一个盛长宁都不如？
一想到这里，徐孟州就一时又爱又恨，恨不得把这个小没良心的东西一巴掌捏死。
为何她心里就一点没有他？
他心里揪着难受，连呼吸好似都带着万箭穿心那种疼痛。
男人红着眼，喘着粗气，捏着她的下巴，便凑上来狠狠啃上她的唇，一番狂风骤雨一般的凌厉，直让人喘不过气了也不肯放开。
盛长乐是想拒绝的，因为今天实在没有心情。
徐孟州却非要逼她说，到底会不会伤心难过。
盛长乐被咬得嘴巴疼，心里来气，赌气的回答：“不会。”
徐孟州不听答案不满意，听到答案了也不满意，当即就要好好收拾她，“小坏东西，对你男人一点也不上心！”
他那般强行侵.犯，盛长乐还未得到滋.润，身体都要被利剑贯.穿了似的，趴在那里，眼含热泪，咬着唇，口中发出嘤嘤哭泣声。
她实在受不了，只得认输，“你要是真没了，我会殉情的，所以来不及伤心……”
“就知道说些甜言蜜语哄我……我要你心里也这么想……”
“夫君，我错了，你别这样可好。”
“……”
他都不知道，应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
次日，徐孟州便在长生殿找到了徐太后对峙。
药渣和药方往徐太后面前一扔，徐孟州面色凝重的询问，“这么大的事，娘娘为何不跟臣先商量。”
徐太后拿起药方一看，顿时目光一定，脸色煞变，仓皇道：“你哪里得来的？”
徐孟州只道：“别管哪来的，臣只想问清楚，皇后是不是真的怀孕。”
徐太后闭上眼，不知不觉之间，手中写着药方的纸都被她攥得皱成了一团。
她面对证据，自然是无话可说，只得承认了，“是哀家策划的，玉珠假孕，生下龙种，立为太子，这样皇帝若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便能有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果然，跟徐孟州猜想的一样，徐太后已经等不及，要把李元璥踹下去，重新扶持一个，不会对付徐家的人起来。
徐孟州简直头疼，“请恕臣直言，牵扯这么多人，历时如此之久，若是一旦走漏风声，便是全盘皆输！何必冒这么大风险……”
他话没说完便被徐太后打断了。
徐太后拍案而起，厉声道：“你我到底是谁说了算？”
因为很多事情都是徐孟州在做主，徐太后早就习惯了，以至于眼下这件事，一想到若是让徐孟州知道她真正的目的，那不为人知的秘密，肯定绝对不能容忍。
不行，她必须让徐玉珠继续假孕。
徐孟州只得闭嘴，恭敬回答，“自然是太后娘娘做主。”
徐太后道：“既然是哀家做主，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说什么也要捂住，绝不能泄露出去！哀家要此事天衣无缝！”
徐孟州看她心意已决，再说什么也无济于事……
也只能答应下来，帮她一起做徐玉珠假孕的事情。
等到徐孟州离去之后，徐太后已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腿一软，瘫坐在软榻上。
她呼吸急促，惶惶不安的，拉着嬷嬷，悄声询问，“他会不会全都知道了？”
徐孟州刚刚只提了徐玉珠假孕的事情，并没有提及其他。
可徐太后不放心，也不甘心，她已经瞒过去三个月了，只要再过半年，只有半年一切便能步入正轨，成为她计划的那样。
徐太后放心不下，正好手下有人前来禀报。
说是宫里逃出去那个宫女，昨晚被首辅夫人带进了宁国公府，进去的时候奄奄一息，出来的时候死了。
徐太后一听，恍然大悟，便知道徐孟州是从何处得知的消息了。
只是，她不能确定那个宫女知道多少秘密，更不确定徐孟州和盛长乐又知道多少。
盛长乐是盛家的女儿，她若知道了，会不会告诉她爹盛俨？对啊，她就是盛俨派到徐孟州身边的眼线，她若知道，就等于盛俨知道，说不定皇帝也知道了！
思来想去了两日，徐太后总觉得提心吊胆，焦灼不安的，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终究是决定，明日把盛长乐叫进宫，试探试探。

第86章
太后传盛长乐进宫觐见，只说是盛长宁相关的事情。
盛长乐一大早便梳妆穿戴整齐，跟着徐孟州一起出门进宫。
进宫路上坐在马车里，想到盛长宁的死，想到银杏临死前说的话，又想到现在自己知道了徐玉珠假孕的事情，盛长乐心下还总有些忐忑，感觉太后传她进宫，多半就是因为这件事。
按理说，她妹妹死了，幕后凶手是太后，她应该愤愤不平才对，可是她竟然有点心虚和畏惧，总感觉不会有什么好事情发生。
徐孟州侧目过来，就见娇媚无双的脸蛋上，她一双秋波眉微微颦起，私有愁苦心事。
徐孟州抬起袖子，将她那广袖底下，一只温软如玉的小手攥入手心里。
他安慰说道：“太后问什么你老实说即可，估摸着，她就是想知道，你现在向着盛家，还是向着徐家，会不会把这么大的事情告诉娘家。”
盛长乐立即道：“自然不会，夫君，到现在你还信不过我么？”
徐孟州捏紧她的手，对视着她一双美眸，回答，“不是我信不过，是太后信不过，所以你见了太后尽管有什么说什么，我都跟太后说好了，她定不会为难于你。”
“……”
进宫之后，跟徐孟州分道扬镳，她直接去长生殿觐见。
太后尚未梳妆，提前叫盛长乐进殿。
就见徐太后正披散着头发，坐在镜台前，手指捋了捋肩边散落的青丝，散漫无心的询问，“熙华可会梳头？”
太后也就三十三岁，当年曾为先帝生下八皇子，八皇子跟九皇子李元璥同岁，自小天资聪颖，极得先帝宠爱，以至于都让先帝生出废太子再立的想法。
只可惜八皇子眼看都要继承皇位了，就这么早夭离去，徐太后自然是悲痛欲绝的，可皇位空悬，万般无赖之下，只能扶持九皇子李元璥登基。
现在愈发觉得扶持的就是一个白眼狼，整日不想让徐家好过，若是等将来手握大权，估计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徐家。
这些想法不过转瞬，盛长乐含笑盈盈的上前，只道：“熙华十岁时候便开始为太皇太后外祖母梳头，只是外祖母仙逝之后许久未曾碰过，只怕太过笨拙，不和太后娘娘心意。”
徐太后抬了抬袖子，“无碍，太皇太后都梳得，哀家有何梳不得的。”
然后盛长乐便上去，接过老嬷嬷手中的象牙梳子，给徐太后梳头，一边梳头，二人一边谈话。
主要提起盛长宁的死那件事。
太后还感叹，“你也别怪哀家，上回你那妹妹便已经故意将皇后推倒，当时哀家警告过她，谁知她一犯再犯，竟公然给皇后下药，企图谋害龙种，其罪可诛，哀家秘密处置了，也是痛心疾首，只不想牵连更多……”
徐太后一番解释，可是盛长乐心里清如明镜，既然皇后都是假孕，又何来谋害龙种一说？
太后处死盛长宁，必定是因为盛长宁无意间知道了皇后假孕的秘密……又或者，知道了其他更可怕的秘密？
有什么比假孕还更可怕的秘密呢？
安胎药？太后？
先前盛长乐一直理解为，“安胎药”是指的银杏手里从宫里带出来的药渣，“太后”指的是盛长宁是被太后处死的。
可是现在回过头来一想，万一这一句话是连起来的呢，只是银杏当时奄奄一息，一句话她只听见两个词。
万一这句话完整的是“喝安胎药的是太后”。
突然冒出这个异想天开想法时候，盛长乐自己都被自己吓得浑身一震。
不可能不可能，太后喝安胎药作甚，她又不可能怀孕……
正在给徐太后梳头的时候，盛长乐垂眸偷瞄了她一眼。
先前，盛长乐看见徐太后，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也是现在仔细审视才发现，徐太后这个月好像长胖了不少，整个人都圆润了许多，而且穿的衣裳也宽松厚重，把整个身形都牢牢遮住。
盛长乐跟徐太后也不是第一回 打交道了，前世就看了她五年，知道她是个严谨认真，一丝不苟的人。
她像天底下所有女人一样，极其爱美，对身体和身材管理得当，一直都是不胖不瘦的，穿着打扮也颇有讲究。
还是盛长乐第一次见她长这么胖，而且还穿着以前从来不穿的齐胸款式。
盛长乐心里那个可怕的想法暗暗滋生，背脊都冒出了冷汗。
徐太后不会当真怀孕了吧？
可是她怀的谁的种，为何不流掉？
盛长宁真正死因，难道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
虽然徐太后也有两个排解寂寞的弄臣，陪她喝茶赏花，陪她吟诗作画，陪她弹琴解闷。
可徐太后绝非一般女子，怎可能怀弄臣的孩子？
盛长乐连忙抹去了自己这些天花乱坠的想法，而后徐太后问她什么，她就老实回答什么。
她自然也是有意向徐太后表忠心的，如实说道：“当初父亲让我嫁入徐家，确实是想让我作为眼线，不过，熙华与夫君早就坦白了，今后生是徐家的人，死是徐家的鬼，不管什么事，熙华都是向着夫君的。”
之前徐孟州就特意交代过，徐太后今日肯定不会为难盛长乐。
只是在盛长乐开去之时，徐太后还特意交代，“皇后的事关系重大，哀家也是为了徐家的生死存亡考虑，你若当真一心为了茂之着想，此事万不可透露半个字，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可明白？”
这已经是在警告盛长乐，皇后假孕的事情绝不可透露出去，不然第一个叫找她算账。
盛长乐赶忙发誓，绝对会守口如瓶。
好不容易从长生殿内出来，盛长乐已经是浸出了一身的冷汗。
回去路上，她还在心下打鼓，太后不会当真怀孕了吧？那也太可怕了，想想就让人打寒颤，只希望是她胡思乱想，千万别是真的。
长生殿内，徐太后目光幽幽，还久久看向盛长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也不知是不是徐太后的错觉，总感觉盛长乐方才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不知她是不是真的已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徐孟州也是，明明知道她是盛家的人，竟然那么信得过她，这么大的事情都让她知道，也不怕万一泄露出去。
她寻思片刻，道：“先前哀家不是派了秦嬷嬷去跟着熙华郡主么，去把秦嬷嬷给哀家找来。”
将秦嬷嬷安插在盛长乐身边也有这么久时间，徐太后也就刚开始的时候问过秦嬷嬷两回话，后来便放任不管。
现在想起来，也只有先从这个秦嬷嬷下手。
*
与此同时，皇帝寝殿之内，刚刚回京的盛俨也正在与李元璥密谈。
盛俨匆匆赶回京城，就是因为盛长宁死的事情。
他回京第一件事，先回侯府问了问情况，这便马不停蹄的进宫觐见皇帝。
李元璥好像丝毫也不意外，他也早就找好了说法，将一切都推脱到徐太后身上。
皇帝懒洋洋的坐在宝座上，冷笑一声说道：“除了太后还会有谁？她看朕宠幸长宁，冷落皇后，便找了个借口污蔑长宁，秘密将长宁赐死，还对外头说是自尽的……”
盛俨想起来就来气，毕竟他才被支走单单三个月时间，没想到京城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皇帝身边的人换了一遭，几乎是被软禁在宫里，身边亲信和左右手，不是被除掉，就是被支走，大权都落入徐孟州手里，徐家的女儿还怀孕做了皇后，皇帝这才是真正变成了徐家手中的傀儡。
现在，他女儿还遭遇不测，死在太后手中。
李元璥借机跟盛俨大吐苦水，说道：“你看也知道朕现在有多惨了，估摸着，他们也就是想等着找个借口，便将朕从这皇位上踹下去。”
盛俨因为女儿死了，本来就悲怆恼怒，细数徐家最近这些所作所为，更是紧紧攥着拳头，额上青筋暴起。
他女儿死在徐太后手中，现在他与徐家，势不两立！
他厉声说道：“只要徐孟州死了，徐家就是一团散沙，可各个击破，到时候还能绝处逢生！”
李元璥看着他，询问：“想除掉徐孟州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朕早就用尽手段，他现在却越来越威风了，盛侯可是有好办法么？”
盛俨面目阴沉，道：“当初让长乐进徐家，不就是为了今日？”
这意思，是想不择手段，利用盛长乐刺杀徐孟州。
皇帝失笑，话里还略带一些嘲讽的意味，“盛侯刚刚回京，还不知道吧，你的乖女儿早都已经跟朕决裂了。她现在一心跟着徐家，估计就算是你这个当爹的说的话，她定然也是不会听的，又怎可能再帮你办事？”
盛俨目光一沉，抬眸有些错愕的看着皇帝，“不可能！”
皇帝嗤笑，“可不可能，你去一问便知。”
*
正好，盛长乐离开皇宫的路上，便碰上了盛俨。
两父女面对面撞见，气氛顿时就有些尴尬。
盛长乐抬眸，看着父亲那脸色，对上他那凛然目光，便知道他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自然都撞见了，躲也躲不掉，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招呼，“女儿见过爹爹，不知爹爹回京，怎么也不让人跟女儿提前招呼一声。”
盛俨冷声道：“你还认得我这个爹么？”
盛长乐早就知道，一旦选择了徐孟州，便会面临现在这种状况。
她早就想好了，可是事到临头还是稍微有些不知如何面对。
出宫之后，盛俨将盛长乐叫到他马车上去问话。
盛俨自然是开门见山，冷冷询问，“你到底怎么回事？”
盛长乐沉吟片刻，也只好心下一横，什么都说了，“爹爹，世人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也别怪女儿……你我父女关系无法改变，爹爹的养育之恩女儿永远记得，不过今后，女儿不会做任何背叛夫君之事，爹爹就当是各为其主吧。”
“呵，各为其主，你也说得出口！你知不知道，你妹妹怎么死的，就是被徐太后给毒死的！这个仇不共戴天，你是要坐视不理么？”
“我不在这阵子，死了多少人，徐家手上沾染多少忠臣鲜血你可知道！你是要眼睁睁看着徐家残害忠良，祸乱朝纲，荼毒百姓？
“你可别忘了，生你养你的是我盛家和大周皇室，你的一切都是我们给的，你摸着良心问问，你对得起你爹，对得起你早逝的母亲么？你母亲是皇室公主，你不为皇室着想，竟想背叛你爹？
“你若当真要助纣为虐，不如就削骨还父，割肉还母我们断绝父女关系，我就当没生过你的女儿！”
“……”盛俨正在气头上，一时口不择言，什么过激的话都说得出来，句句狠毒，字字诛心。
面对他的指责，盛长乐都已经咬着唇，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所以，她若真的向着徐孟州，就只有跟父亲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么？
盛长乐埋着头不说话，盛俨也气得懒得骂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塞进她手里。
他冷冷道：“若是三天后，我没听到徐孟州的死讯，那今后你我父女恩情一刀两断，时候我对付徐家，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手下不留情！”
说完，盛长乐便被撵下了马车。
盛俨就这么驾着马车，气冲冲的离去。
只剩下盛长乐站在原地，秋日萧瑟的凉风吹在她身上，掀起那一片衣角，明明衣着华丽的贵妇，却显得凄凉落寞。
盛长乐垂目看着手中的药瓶，渐渐皱起了眉。

第87章
夜幕降临时候，天边霞光万丈，夕阳照在庭院的枫叶上，鲜红的叶子染上霞光，更为鲜艳似血。
男人身形修长，在夕阳下拉着长长的影子，步入庭院之内，直入正院。
进屋便能闻见一股淡淡熏香气息，抬眸便见，案上放着的错金螭兽香炉内，点着百濯香，一缕缕青烟袅袅升起。
华服美人美艳倾城，屈膝跪坐在案前，撩着大袖，正在案前沏茶。
徐孟州正好也口渴，进屋便径直走到盛长乐面前，随意的坐下，拿起已经沏好茶的茶杯，便送到了嘴边，顺口还问了一句，“今日在宫里如何？”
盛长乐却是惊愕不已，连忙抬手将他喝茶的动作拦住，瞪圆眼道：“别喝，有毒。”
徐孟州却好似不以为意，轻笑一声，还是将茶杯送到了嘴边，仰头饮下。
盛长乐赶忙挪上去，想拦都没拦住，惊恐的去掰他的嘴，“真的有毒，是我爹今天让我给你下毒的，你怎么真喝了，还吐出来，不然会没命的！”
徐孟州看她那么着急的样子，笑容渐渐消失，一本正经看着她，“当真有毒？”
盛长乐点点头，不过看好似真的吓到他了，又实在演不下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的。
就知道她肯定是在捉弄人，还演得跟真有其事似的。
徐孟州虚惊一场，一把拉着她的胳膊，拽进了怀里圈着，“竟敢骗人，你还好意思笑？”
盛长乐笑得正欢，笑着笑着，不知想到什么，却又笑容渐渐消失，实在笑不出来了。
对上男人一双深邃好看的凤眸，她渐渐皱起了眉，又长长叹出一口气。
徐孟州突然想起她刚才说的话，也跟着皱起眉，压低声音询问，“你方才说什么，你爹让你给我下毒？”
盛长乐憋着嘴，微微点头，“要是你三天后没死，他就与我断绝父女关系……夫君，我不想让你死，也不想断绝关系。
“我爹说得也对，我骨血都是他和大周皇室给我的，我确实背叛了他们，就算断绝关系，我得把他给我的东西都还给他，才算能还清。”
前世他们就让盛长乐给徐孟州下毒的，不过盛长乐手上从来也不沾鲜血，她自然是不会做出下毒那种事情。
前世她都没做过，何况这辈子，自然是更不会做的。
徐孟州早就预感到，盛俨回来之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倒是不知他气急败坏，竟然会出这一步棋。
好似意料之外，又好像情理之中。
徐孟州冷笑道：“他给过你什么？给你骨血的是你母亲，小时候宠你养你的是太皇太后，你对于他，只不过是有些利用价值，让他攀上皇亲国戚一路青云直上，现在把你嫁给我，也只不过是想利用你罢了，若你当真是他的亲骨肉，他会如此对你么？”
盛长乐本来心情低落，好似胸口压着一块巨石。
可听闻徐孟州此话，登时就打起了精神，坐直身子看着他，“你说什么，若我当真是他的亲骨肉……”
这意思，她不是……他的亲骨肉？
本来这件事，徐孟州暂且没打算告诉盛长乐的，可既然她都已经被盛俨逼到这等地步了，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于是徐孟州微微颔首示意。
看他好像知道什么却没有说，盛长乐整个人都怔住了，许久才问，“你的意思，我不是他亲生的？”
徐孟州点点头。
盛长乐好像整个人都迷惑了，因为她上辈子和这辈子从来都没有怀疑过，盛俨竟会不是她爹，这怎么可能？
盛俨不是她爹，那她爹是谁？徐孟州怎么会知道的？
她一连串的疑惑全写在眼睛里，愣愣看着徐孟州许久，只想等着他回答。
徐孟州也就说了，“昌平长公主是怀上你之后才嫁给盛俨的。”
说着，徐孟州将外头秦嬷嬷叫进来，秦嬷嬷也亲自证实，确实如此。
盛长乐一时间云里雾里，半晌都没有缓过神来，“那我爹是谁？”
时至今日，为了盛长乐不再被盛家逼迫和约束，秦嬷嬷也只好老实交代。
说是当初公主曾经与一个侍卫私奔，被先帝给抓回来了，那侍卫早就已经被就地正法，也是回来之后，太皇太后才发现公主已经怀有身孕。
太皇太后本来是要逼公主流掉的，公主以死相逼，也只能保了下来。
为了给孩子一个名分，这才嫁给盛俨的。
公主因为那侍卫的死，一直郁郁寡欢，身子一直很弱，生孩子时候险些一尸两命，好不容易才保下看盛长乐。
盛长乐听完之后，除了震惊之外，便是为父母的悲痛。
她眼泪都包在了眼眶里，好似随时都会落下来，“所以我爹娘都已经不在了是么……”
盛长乐以前还以为她从小没有母亲，太皇太后也离她而去，她好歹还有个爹。
现在才知道，原来一开始她就是一无所有的。
所以盛俨根本就不把她当女儿，只是想利用她罢了。
记得前世秦嬷嬷死之前想见她，莫不是就是想说这件事吧？
一想到自己原来就是个孤女，爹娘还死得这么悲惨，她眼泪簌簌落下，扑在男人怀中哭了起来，眼泪都浸透在他衣襟上。
她只有在他面前才会哭的。
也不知她是为父母哭，还是为即将撇清得干干净净的盛俨哭。
徐孟州也只是默然无声的给她依靠，抬起袖子，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盛长乐哭了许久，才坐直身子，突然开口道：“那他想和我断绝就断绝吧，现在就给他写个断绝书！”
说完就让人拿纸笔，写断绝书去了。
徐孟州看着她的身影，随后又追了上去，“你可想清楚了？”
盛长乐自然想清楚了，反正断绝得干干净净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不过想了想，她含着泪的眼睛，又抬眸看向徐孟州，询问，“夫君，我断绝之后，今后与盛家再无瓜葛，要是你哪天弃了我，我该何去何从？”
徐孟州久久与她对视，看她明明还哭得梨花带雨，唇角还抿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他怎舍得弃了她？
次日夜里，盛俨回书房之时。
突然就见，书桌上莫名摆着一个小瓷瓶子，还有一页写满字的纸。
盛俨赶忙快步过去，拿起来一看，这小瓷瓶，正是昨日他给盛长乐那个装着毒药的，而这张纸，则是盛长乐亲手写下的断绝书，上面还盖着一个小小的鲜红手指印，仿佛滴了血一样刺目。
他当即心下一沉。
首先是惊愕，盛长乐竟然真的宁愿与他断绝父女关系，也要跟着那个徐孟州。
其次是，他们竟然能这么轻而易举，悄无声息的就把这东西放进了他的书房！
不知想到什么，盛俨顿时暴怒，将手中装着毒药的瓷瓶“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断绝书更是撕得稀巴烂。
盛俨面目阴冷，恶狠狠的咬牙切齿，“真是白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你既无情，就休怪我无义！”
*
盛俨正气得浑身发抖的时候，宁国公府这边，阿西骑着快马，风尘仆仆的赶回来了。
他直入徐孟州书房，便单膝跪下行礼。
徐孟州见他回来，站起身，抬起袖子，“起来吧，喝口水再说。”
阿西确实也口渴，便随意拿起一旁茶壶，咕噜咕噜灌下几口，缓过气来，这才禀报。
“属下去查过这沈归背景了，他跟沈家也并无血缘关系。”
徐孟州一直想找到这沈归的把柄，才好拉拢他，这便让阿西亲自过去了一趟。
阿西说，沈归的出身一片空白，也是十五年前才被沈将军顺手救下。
他当时身受重伤，记忆全失，沈将军便给他赐了姓名，最后一直跟在沈将军身边。
后来因为沈归在战场上勇猛异常，数次救过沈将军性命，沈将军从此将他当做亲弟弟对待，甚至让他上了沈家族谱。
沈将军死的时候还将沈家大权，骁虎军虎符，全都交给沈归掌管。
徐孟州听闻，渐渐皱起了眉，所以这个沈归，其实是个来历不明的？

第88章
十一月初，隆冬季节，一年一度固定的皇家狩猎大典，少年天子御驾出行，身着纯白骑装高坐马上，率领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前往骊山田猎。
随行的队伍之中朝廷武将巨多，靖安侯盛俨、北庭大都护沈归和宁国公世子徐定州等人皆在其列，也有朝廷重臣，和许多皇亲国戚随驾，譬如首辅徐孟州，卫王李元珉等人，一行人各个身形矫健，驾着宝马，精神抖擞，加之背后跟随着的数千骑兵，旗帜飘扬，威武不凡，一眼看去气势磅礴。
因为大周朝开国以来便崇尚骑射，特别是高门贵族之间，更是将骑射狩猎视为一种高端娱乐，不分男女，人人皆会。
此番皇家狩猎，自然也是带着女眷的，有宫中嫔妃，也有许多皇室宗亲，盛长乐和淮安公主李月容都在其中，不过太后因为身体不适不曾跟来，皇后也因为怀有身孕也不宜出行。
盛长乐现在的体虚柔弱，本来也不打算来的。
不过后来想着撮合李月容和沈寂这件大事，就硬拉着李月容一起来了。
李月容解毒之后，身体已无大碍。
两姐妹手拉着手，坐在同一辆马车之内。
盛长乐拉开车窗，伸长脖子，瞭望前方远处的行军队伍之中某个身影，窃笑一声，拉着李月容也过去看，还一番好说好话。
“我觉得这个沈寂真的还不错，我都让人打听过了，今年十八，听说常年混迹在军营里，女人都没见过几个的，又单纯又憨厚，而且生得高大魁梧，威猛过人，虽说是养子，不过自己也有不少军功在身，将来必定前途无量的，你当真不打算考虑一下？”
李月容前世嫁给了那个谢世安，这辈子盛长乐本来是想继续撮合他们的。
不过李月容明显对谢世安一点兴趣也没有，反倒是沈寂，一说起来就脸红害羞的，一看就是自己喜欢却不好意思承认。
李月容别开脸，也不说话，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
到了骊山，一行人先安营扎寨。
徐孟州是要拉着盛长乐跟他一个帐篷的，可是盛长乐不愿意，非要跟李月容一个帐篷。
徐孟州脸色很是难看，盛长乐还哄他说，是因为舍不得跟他分开好几天，这才跟来骊山狩猎的，结果根本就不是！
男人气势汹汹的，拽着盛长乐的胳膊，将她拉进了帐篷里。
他紧紧凝眉，垂目敛眸，将她抵在屏风上，压低声音道：“昭昭，你身为人妇，应当与夫君同住，怎还能跟闺中时候一样与长公主住一起？”
盛长乐踮起脚尖，凑上去，压低声音道：“你帐篷离得圣上那么近……”
她的意思，不想看见李元璥。
虽然说她已经刻意回避，可是总不能一辈子躲着的，只要事情没结束，难免都会碰面。
先前她遇见李元璥，虽然李元璥没搭理她，不过她总不能不搭理皇帝吧，所以只能照例行礼问安，那模样，是当真划清界限，只是君王和臣妇的寻常关系。
徐孟州却不然，“怕他作甚，有我在，他又奈何不得你。”
“……”
盛长乐最后拗不过男人强势要求，只得妥协下来，还是与他住在同一个帐篷。
是朝廷礼部制定好的狩猎流程，明日才正式开始，为期三日。
今日头一日到骊山安营扎寨，一众人等便迫不及待的，策马扬鞭，手持弓箭，出去狩猎一圈，只为热热身，顺便还能晚上吃上烤野味。
因为今日各自出行，自由狩猎，徐孟州也想带着盛长乐出去放松放松。
他牵着她的手，来到备好的马旁。
盛长乐却瘪嘴道：“夫君，我走几步都累，你还指望我能骑马么？”
因为大周朝女子也要学骑射，盛长乐是会骑马的，不过现在实在有心无力，过来狩猎也实属凑热闹。
徐孟州早就知道她肯定骑不了，所以也没指望她自己能骑马去打猎。
男人将她身子横抱而起，放到马背上坐着。
随后他也翻身而上，坐在她背后。
一男一女，一前一后，一个高挑一个纤柔，因为穿的是同色的骑装，斑驳树影照射在二人身上，一时灿若春华，犹如天生璧人美玉那么般配。
徐孟州胳膊将她环着，牵着缰绳，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明日可能就没空照看你，今日先带你去玩一玩。”
说着，男人策马扬鞭，坐下宝马嗒嗒出发，朝着山间密林里而去。
夕阳的照耀下，茂密的丛林山野染上了一层火红的颜色，萧瑟秋风一吹，林中树叶纷纷落下，在地上铺上厚厚的一层。
马蹄踩踏在落叶上，卷得枯叶飘飞，所到之处，惊得路边枯草乱舞。
男人手把手的，握住盛长乐的手，教她瞄准目标，挽弓射箭。
“嗖”的一声，一支羽箭脱弦而出，以电闪般的速度，直朝着前方枯草之间的一只野兔飞上去。
盛长乐松了手，目不转睛的看着飞出去的箭，一时间呼吸一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眼睁睁看着羽箭一击即中，直射穿野兔的身子，那野兔跑出两步便翻到在地，挣扎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马蹄在带血的野兔身边停下，旁边随从下马，提起猎物的耳朵，拧到盛长乐眼前。
盛长乐顿时心血沸腾，喜笑颜开，“我打到兔子了！”
徐孟州轻笑，“厉害。”
“夫君，我晚上要吃烤兔子……”
“……”
在徐孟州的手把手帮助下，盛长乐虽然只打了一只兔子，不过随从却打到许多。
晚上所有人便凑在一起篝火宴席，喝酒吃烤野味。
盛长乐也跟女眷们一起入席，坐在篝火旁，吃着今日打的猎物。
众人听闻，女眷这边都是盛长乐打回来的猎物，纷纷惊愕不已。
李月容也有些意外，“昭昭，你自己打了这么多？”
盛长乐脸都快涨红了，压低声音道：“不是我，是我夫君打的。”
终于到了夜里，盛长乐累得腰酸背痛，浑身乏力的趴在帐篷里，铺着兽皮垫子的软榻上。
徐孟州回来就见她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垂目看着她询问，“累了？”
可不是累了么，今日一大早就从京城出发到骊山，行程大半天，虽然安营扎寨，收拾东西什么的都有婢女，可是盛长乐一路奔波，后来还被徐孟州拉着出去打猎，自然是累得半死不活，浑身酸痛，她都好久没出过这种远门了。
徐孟州冷笑一声，“知道累还跟着来，还说是舍不得我，你也就会嘴上说说。”
嘴上虽然嘀嘀咕咕的训说盛长乐，可一转眼，男人已经过来坐在榻边，一双大手摁上她那酥软纤柔的腰肢，不轻不重，一点一点的替她捏揉。
不得不说，徐孟州按摩的功夫还是很娴熟的，毕竟前世都不知道伺候这个小祖宗多少回了。
不过片刻后，徐孟州又猛然反应过来，不行，太熟练万一被她识破了呢？于是就假装不熟练。
盛长乐顿时惊叫了一声，“啊……疼，你能不能轻点……”
徐孟州其实根本就没怎么用力，抿唇窃笑，又轻轻按下了手。
盛长乐还是吟声连连，那嗓音恍若黄莺出谷一般，悦耳动听，袅袅不绝。
这声音，正好被外头远远路过的李元璥听见了，当时就朝着他们的帐篷多看了一眼。
就见帐篷之内，灯光的映照下，正有一男一女的两个黑影。
明显可以看出，男人正将女子骑在身下，随后时有时无的传出几声轻吟，那声音钻入人耳朵里，仿佛有着魅惑人心的魔力，只让人听了便觉得心头一热。
李元璥的第一反应，他们定是在做男女之事，倒不知，这二人竟如此放荡不羁，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气得李元璥顿时面红耳赤，怒火中烧，一甩袖子，大步直行，回到营地最大的主帐篷之内。
坐在龙榻上，回想起方才那声声入耳的勾人嗓音，李元璥才恍然明白，之前不管是朝歌还是盛长宁，他总觉得少了点声音，原来是这娇娆勾人的嗓音，任谁都模仿不来半分。
不知想到什么，李元璥顿觉心里火急火燎的，好像有火气和怒气若是不发泄出来会憋死似的。
想到今日出行，也随手带了个谢昭仪出来，李元璥让人将谢昭仪给传过来侍寝。
谢昭仪也是年初时候选入宫的，是太后的母亲谢家送进宫的女儿，进宫这么久，连皇帝一片衣角都还没碰过。
这次皇帝选她跟着来狩猎，全是因为太后推荐的她，说她善于骑射，定能为皇帝增色不少，皇帝就只能带她来了。
此番，倒是正好排上用场。
谢昭仪听闻皇帝要她侍寝，还稍微有些惊愕，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欣喜不已，连忙换过一身衣裳，便跟着宫人来到主帐篷之内。
一夜林子里秋风凄凄，帐篷内春色旖.旎。
*
与此同时，就在这山林之间，某个阴暗之中，正有两个黑衣人躲在暗处窃窃私语。
阴风阵阵吹在身上，盛俨抚了抚被吹起的衣角，目光阴沉，冷声说道：“大都护回京这些日子，想必也看出来了，这徐家以权谋私，鱼肉百姓，甚至蔑视皇权欺压到圣上头上，如此横行无忌，目无王法，若不加以遏止，迟早也会出大事！大都督赤胆忠心，多年来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定也不想大周就祸害在这徐家手中！先前盛某让人跟大都护商量的那件事，不知大都护意下如何？”
沈归面不改色，垂目应声，“为圣上效力，臣万死不辞。”

第89章
秋夜静寂，只有风吹树荫，沙沙作响。
暖帐之内，夫妻交腕，缠.绵枕榻。
美人肌肤胜雪，檀口朱唇，一双美眸中秋波潋滟，媚意横流，唇瓣一张一合，一声轻吟，自嗓子眼呼之欲出。
却因怕让人听去，只得咬住唇瓣，死死抿唇，将声音尽数咽下，一时憋得颊间红晕阵阵，眼泪都快溢了出来。
一双青葱玉手弯曲，紧紧攥着身下垫子。
直到男人喘着粗气，俯下身，灵巧的将她唇瓣拨开，卷出一缕缕香甜，口中好似是珍馐美味，世间绝无仅有。
激烈时候，盛长乐为了忍着不出声，只能一口咬在男人肩上。
她看似柔弱，小牙齿却异常尖锐，很容易就尝到了血腥气息，
徐孟州肩上一疼，“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渐渐拧紧眉头。
“昭昭，怎么这么不听话？”
他怜爱的温柔语气，却是狠狠冲撞的反击动作，只让她玉臂摇摆，软肉晃动，一时整个人七零八落，口中声音断断续续，变作哀求的话语。
一切风云翻滚，转而又渐渐恢复平静。
盛长乐抹着眼泪，噘着嘴好生委屈，“人家都好累了，你怎么一点也不知心疼人。”
男人却还红着眼，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声音低哑，“刚刚都好好疼你了，你还想让我怎么心疼你？”
盛长乐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不想理他。
他结实的臂弯线条弧度完美，肌肤滚烫炙热，将小小的身子揽入怀里圈着。
外头天气虽冷，可是两人相互取暖，倒是也不受影响。
徐孟州不知想起些什么，心下略微担忧。
他捏着她的下巴，对视她的眼，认真问，“昭昭，你现在如何看盛俨？”
盛长乐今日见过盛俨，明明好歹父女一场，盛俨见她却好似看见仇人一般。
她皱着眉，道：“他虽不是我生父，不过好歹这么多年养育之恩，若是逼不得已，夫君当保全自己要紧。”
徐孟州明白了。
而后盛长乐钻进他腋窝里，闭着眼，很快就沉沉睡去。
徐孟州看她睡去，大半夜还翻身起床，让人烧热水，替她擦擦干净身子，又将弄湿的衣裳换去，这才复又上来搂着她入睡。
指尖抚过美人一张玉雕般精致完美的脸，他在她额上怜惜的落下一啄，唇角浮出笑意。
次日，清晨阳光撒向黄绿交杂的山林，明亮灼眼。
大地复苏，山间野兽惊醒。
帝王带着大队人马，举行仪式之后，今年的骊山狩猎正式开启。
武将是这次狩猎的主力，例如徐景明、盛临、沈寂等年轻人，趁此机会好好表现，说不定能在大众面前一举成名，夺得圣上青睐，徐孟州和盛俨这些已经身居高位的，也只是随驾出行，做个陪衬。
徐孟州都是陪衬，盛长乐就更是凑热闹来的，跟李月容站在远处山坡上，看着一排又一排的年轻人。
李月容含笑询问，“你说，他们之中谁能拔得头筹？”
盛长乐幽幽看着她，“肯定是沈寂，其他人都是纸上谈兵，只有他实战经验最为丰富，听说最善骑射，只要视线可及之处，都能百发百中！”
李月容顿时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那么夸张，你总是吹嘘他！我看，他实战经验丰富，不一定会打猎！”
盛长乐道：“那我们打赌？”
李月容噎住，“赌什么？”
盛长乐道：“他若是拔得头筹，你就把宫里太后那股琼浆玉液偷出来送给他。”
“……”李月容想了想，冷哼一声，“赌就赌，反正他也不可能赢得了！”
二人在这里相谈甚欢。
*
时值傍晚，夕阳西下，余霞成绮。
骊山密林之间，落叶纷纷下，徐孟州正背着弓箭，领着亲随，带着猎物，准备返程之时。
忽而，密林之中，窸窸窣窣的响动传来，一转眼，一个个披着茅草的伏兵，接二连三自暗处窜出，将徐孟州的人马团团围住。
伏兵渐渐越来越密集，一眼看去，足有成百上千之多，一个个剑拔弩张，气焰飞涨，来者不善。
阿东面色突变，目光犀利，立即互在徐孟州身前，“六爷小心，有埋伏！”
伴随着一声猖狂得意的笑，盛俨带着一众人等，骑着马，自背后走出来。
他凶神恶煞，指着徐孟州，冷哼一声道：“姓徐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我看你有天大的能耐，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伏兵是盛俨准备好的，兵马是有一部分御林军，一部分靖安侯府亲军，还有一些沈归带着的骁虎军，以及其他七七八八的亲卫，加起来足有一两千人之中，明摆着今日就是联合好了，在此地埋伏，将徐孟州置于死地。
徐孟州冷笑，“徐某何德何能，三五个人，有劳岳父大人如此兴师动众？”
盛俨呸了一声，骂骂咧咧几句，一想到女儿被徐家害死，便将一切都推卸到徐孟州头上。
他一心只想着，徐孟州一死，徐家必定大乱，徐太后不过一介女流，还不任由他们处置？
只要徐孟州死了，这场丈就赢下大半！
盛俨还指望着徐孟州能够示弱求情，却见他面不改色，泰然自若的坐在马背上，好像根本对眼前的危险视若无睹。
盛俨心下觉得有些微妙，可也懒得跟他废话，大袖一挥，一声令下，便要让埋伏的兵马对徐孟州下手。
眼看着他今日势单力薄，必死无疑。
只是，正当千钧一发之际，忽而有马蹄声和咆哮声远远传来。
不过片刻，另外来了一批兵马，将盛俨这群伏兵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
盛俨惊愕之时，抬眸一看，才知是徐孟州的五哥徐远州和侄子徐景明，带着另外一波骑兵，赶来相救。
徐孟州反过来询问盛俨，“岳父大人若是现在束手就擒，或许小婿会念在姻亲一场，放你一条生路，如若不然……”
没想到徐家的人来得这么快，盛俨脸色微白，可见他们来的人马也只不过上千之多，盛俨根本没打算示弱，厉声喝道：“你别高兴得太早，谁输谁赢还未见分晓！”
说着，他下令让人动手。
一时间刀剑相见，树林里两波兵马混乱成一团。
盛俨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沈归的人马，站着一动不动。
他侧目看着沈归，询问，“大都护为何还不下令动手，先前我们不是商量好的，合力除掉徐孟州么！”
沈归拉着缰绳，干笑一声，“不好意思，沈某也是个唯利是图的俗人首辅给的好处多些，还望盛侯见谅。”
说着，沈归一把抽出马背上挂着的佩刀，便朝着盛俨飞砍上去，他的人马也跟着他的动作，一瞬间倒戈相向，反倒是开始对付盛俨。
盛俨侧身一躲，好不容易才躲掉沈归的攻击，脖子还有些发凉，当时心下一震，才弄清楚了今日局势。
他还天真的以为，是他联合沈归要除掉徐孟州，现在恍然大悟，是徐孟州联合沈归，要除掉他！
*
山野密林之间，一场血腥厮杀之后。
不出预料，盛俨惨败，带着残兵，杀出一条血路，落荒而逃。
渐渐入夜，骊山之大，也不知逃去何处。
徐孟州不想放虎归山的，带着人马，一路紧紧追着他的踪迹，一直追到山崖之上。
正见盛俨被逼得无路可退，浑身是血的，手上不知从哪抓来一个女子，正立在悬崖边上等他。
徐孟州一跃下马，快步上前。
借着幽暗的光线，仔细一看，才知盛俨手中抓着的竟是盛长乐！
刚刚只知道他在逃跑，却不知他从哪把盛长乐给抓了，他明明派了许多人保护盛长乐，除非她是自愿跟他走的。
男人心下一沉，脸色煞变，双目瞪大。
今日种种遭遇都让他毫无波澜，唯独此刻，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当时就想冲上前去。
可看着盛俨好似随时都会把盛长乐推入万丈深渊，徐孟州又顿住脚步，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他神情紧迫，“你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
盛长乐已经半只脚都悬空在悬崖上，好像稍微不注意就会掉下去，只靠着抓住盛俨的胳膊稳住身子。
她已经吓得双腿打颤，面色苍白，眼泪横流，惊叫连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本来盛长乐跟李月容好端端在打猎，盛俨突然亡命逃来，劫持李月容要挟，她也只能跟着他走，一路逃到这悬崖上。
面前盛俨今日受挫败，已经几近疯狂。
他面目狰狞，拧着盛长乐的衣领，就将她推到了悬崖边，厉声恨恨道：“你这逆女，我真是白养你这白羊狼这么多年，竟然为了这奸贼宁可背叛你爹，今日我就让你看看这奸贼的真面目！”
说着，他看向徐孟州，要挟道：“徐孟州，你们不是夫妻情深么？今日，要么你就自己乖乖从这悬崖上跳下去，要么我就将这逆女推下去！”
盛长乐已经惊恐过度，战战巍巍，哭声喊道：“爹爹，我是你女儿，虎毒不食子，你当真要把我推下悬崖么？
她半个身子悬着，已经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却也尽量冷静，示弱，“爹爹，你若放过我，我可为爹爹求情，让夫君手下留情，你今日必定安然无恙，若是爹爹肯投靠夫君，今后为夫君所用，我们过往一切可以一笔勾销，我们还是一家人……”
盛俨气急败坏，呸的一声，“少跟我来这一套，我盛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这孽种，根本就不是我盛家的血脉，不知是公主跟谁怀上的孽种，要让我来背这个黑锅！你根本不配姓盛！今日清理了你，正好清理干净我盛家的血脉！”
没想到他竟然当真承认了，背后匆匆赶来的沈归正好听见这句话，当时便浑身一震，目瞪口呆。
沈归愣愣看着悬崖边，看着即将被推下深渊的少女。
看她那张如此似曾相识的脸，一时心下汹涌翻腾。
原来他以为，那是她另嫁之后所生的女儿，直到现在，听盛俨亲口所说，这才恍然大悟。
她不是盛家的女儿，看这岁数，莫非是！
盛俨此刻正拧着盛长乐的衣襟，把她轻盈的身子，直接提到悬崖上。
盛长乐脚下悬空，衣襟几近撕裂，吓得“啊”的一声惊叫，垂目看着脚下无尽深渊，已经整个人都懵了。
背后的阿东举着弓箭，却不敢射，只怕盛俨一死，盛长乐立马就掉落悬崖，一时焦头烂额，心急如焚。
盛俨指着徐孟州道：“姓徐的，你到底跳不跳，不跳我可放手了！”
徐孟州呼吸急促而剧烈，目光死死定格在悬崖上的盛长乐，整个心都悬着，连忙道：“我跳，你先放她下来！”
盛长乐抬手想要阻拦，眼泪都落了下来，“别，夫君你别听他的，他要扔我下去就扔吧，反正我死有余辜，等我死了，你让他下来给我陪葬即可……”
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盛俨打断，“少废话！”
看着盛俨那发抖的手，徐孟州知道，他已经狗急跳墙，没有耐心了。
徐孟州走到悬崖边，久久凝望盛长乐，“昭昭，你没有死有余辜，该死的是我……”
然后他就一步踩空，毫不犹豫，当真就这么跳了下去，一转眼就消失在了底下无尽黑暗深渊之中，连个影子都没有留下。
深渊之中，只回荡着女子“啊”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盛长乐眼看着他坠崖，整个人吓傻了。
“哈哈哈……这个废物，没想到最后竟栽在一个女人手里，我赢了……我这就赢了！”紧接着，盛俨猖狂的笑声响起。
他全没想到，徐孟州竟然当真跳了？他竟然真的为一个女人跳崖，这悬崖深不见底，还不摔得他粉身碎骨！
盛长乐热泪滚滚流出，眼前被泪水模糊成一片，泣不成声，绝望的看着悬崖底下，一时间悲痛欲绝。
他怎么这么傻。

第90章
盛俨绞尽脑汁，想方设法要除掉徐孟州。
倒是不曾料到，最后他竟为一个女人甘愿跳崖。
虽然盛长乐背叛，可终归还是美人计起的效果，他最终还是因她而死。
英雄难过美人关……
原本，盛俨是想松手将盛长乐也扔下去，让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在黄泉路上作伴。
可是，如今山崖上已经被徐孟州的人团团围住，盛俨若想脱身，还是得用盛长乐要挟，希望能退回去，待安然回到营地，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盛俨将盛长宁放回地面上，还带着斑斑血迹的佩刀，就这么架在她脖子上。
他站在盛长乐背后，对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丝毫也没有怜悯之心，好似戳破之后，彻底露出冷漠阴狠的真面目。
他道：“哭什么哭！原本你若乖乖听话，我不介意多你这么个女儿，你却三番五次忤逆于我，这都是你自找的！”
盛长乐想着男人为她跳崖，那般果断决绝，往事种种历历在目，有前世五年的朝夕相处，前世她的冷漠决然，以及这辈子的点点滴滴。
她顿觉痛心疾首，一时只顾哭得肝肠寸断，汹涌如泉水一般的热泪，花了脸上妆容，犹如梨花沾雨一般。
山崖上一片漆黑，只有众士兵手中无数火把照出微光。
盛俨劫持着盛长乐，威胁断崖上的阿东、沈归和徐远州等人，“牵马来！”
众人对视一眼，也只得拖延这时间，前去牵马。
沈归经过思考已经认定了，盛长乐肯定是他的骨血。
他怎么这么蠢，现在才知道，她还为他生了个女儿！他们有女儿！
他自然是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畜生把他女儿要挟带走的。
“想走，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男人一步一步，拖着刀，迈着步子靠近，冷厉的声音只让人不寒而栗。
一股不知杀了多少人才有的血腥煞气袭来，沈归手中拖着一把长长的佩刀，刀尖从地面的岩石上划过，擦出一道道忽明忽暗的火花，让他整个高大威猛的身形，看起来仿佛撕裂地狱爬出来的罗刹。
盛俨抬眸，对上沈归那猩红的目光，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一只被激怒的猛兽，怒火冲天，正朝着他扑上来。
盛俨顿时背脊冒出了冷汗，连忙将盛长乐挡在面前，“别过来！不然我就割断她的喉咙！”
沈归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可为了盛长乐安全，也只能忍耐谈判，“拿一个弱女子要挟，算是什么真男人！往你自恃一朝名将，竟做出如此卑劣无耻之事，也不怕传出去让天下人耻笑！
“有本事我们单打独斗，若是你能接我三招，今日我就放你一条生路！”
盛俨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他虽然受伤，可好歹曾经也带兵打仗的武将，一向身手不凡的。
就算沈归再怎么厉害，他怎可能接不住他三招？他也太小瞧人了！
盛俨想了想，道：“当真我接你三招，你便放我离去？”
沈归一刀就能砍死这畜生，更何况三招。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的，我沈归敢以亡母名义发誓！”
盛俨想了想，最终同意下来，将盛长乐扔到一旁。
盛长乐脱离掌控之后，来不及悲伤嚎哭，第一时间就跑到徐孟州跌落的悬崖边，看着底下黑暗的深渊，唤了一声，“夫君……”
她瘫软的跌坐在地上，绣着芙蓉的衣摆都沾染上了泥土，回声在悬崖之上久久回荡，哭得是声嘶力竭。
怕她一不小心跌落下去，阿东赶忙过来，拉着她的胳膊。
盛长乐一时冲动，差点真的落下悬崖抽噎道：“我夫君都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放开我！”
阿东连忙安慰，“夫人莫急，属说不定六爷能死里逃生，属下都派人下去找了……”
盛长乐上来之时，知道这座山有多高，也知道这悬崖有多深，她知道，徐孟州肯定已经粉身碎骨了！
若是她今日不跟过来，就不会出这种事了……前世是她害死了他，这辈子，她又一次害死了他。
她越想越伤心。
转而抬眸，将带着寒意的目光投向盛俨。
都是这个畜生，前世利用他不说，现在又害死了徐孟州，竟然还要杀她！
她要让这盛俨给徐孟州陪葬！
盛俨没想到，他竟然只能接沈归两刀，便已经被沈归一脚踩在地上，动弹不得。
如今落入他们手中，想来是绝无生路了。
盛长乐带着前所未有的恨意，一把夺过阿东手上的短刀，走到盛俨面前，蹲下身，含着眼泪，愤恨不平的看着他。
时至今日，盛长乐就想问他，“你可曾有半点，把我当作你女儿？”
盛俨冷笑，“我女儿只有长宁，已经被你们给害死了！只有你去给长宁陪葬，她才会死得瞑目！”
盛长乐苦笑，原来，在他眼里心里只有盛长宁，她连半个女儿也算不上，只不过是让他体面的利用工具罢了。
盛俨自知必死无疑，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时至今日，也不怕告诉你，你娘当年难产也是我做的，只有她死了秀云才能进门！”
盛俨虽然跟叶氏和离，可背地里也是与叶氏是说好的，将来一切平息下来，定会接她回来。
当初叶氏怀有身孕，为了让她早些进门，盛俨便将昌平长公主做成意外难产，反正太皇太后给的好处他都已经收入囊中了，娶跟人苟合怀上孽种的公主，简直就是他人生最大的耻辱！
听闻此话，本来就因为徐孟州坠崖备受打击的盛长乐，当时浑身一震，好似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盛俨，你不是人！你不是人！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我要杀了你！”
盛长乐举着刀，挣扎着，拳打脚踢的，若不是阿东拉着，她真的要亲手杀了他！
盛长乐知道父亲从小对她视若无睹，也知道他前世只是想利用她，一直偏心他那个真爱生的妹妹。
以前想着怎么也是她亲爹，骨血亲情，养育之恩，她也无可奈何，只能毫无怨言。
可现在才知道，盛俨不仅不是她父亲，还是她的杀母仇人！
她竟然认贼作父，前后二十年，被她利用，还傻乎乎的以为他会是她一辈子的依靠？
现在回想起来，她一直生活在一个骗局里，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盛长乐真的恨不得亲手杀了他，为母亲报仇，为夫君报仇！
旁边的男人，与盛长乐感同身受。
“你娘当年难产，也是我做的！”一句话，仿佛猛然重重撞在沈归的心坎上。
他先是震惊，随后悲痛，最后愤恨至极，咬牙切齿，一瞬间排山倒海的怒火袭来，将他烈焰焚身。
这个狗东西不但这么对他们的女儿，竟然还害死了她！
今日若不把他千刀万剐，实在难泄心头之恨！
沈归暴怒，额上青筋暴起，一刀就戳穿盛俨的肩膀，血液飞溅，一把抓着他的头发，将他脑袋拧起来拽着。
男人红着眼，几乎是拷问道：“你这畜生，当真是你害死的阿莞？”
盛俨被这一刀扎得疼痛铺天盖地而来，口中的都溢出一口鲜血。
他倒是突然奇怪，这沈归这么生气作甚，而且，他口中竟然叫着公主的闺名？
盛俨没说话，沈归将他背上的刀抽出来，换了个地方，又一刀刺入，他喘着粗气，对他说道：“你说不说？”
盛俨口中溢出鲜血，“你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我！今日落在你们手里，算我倒霉，反正也有徐孟州给我陪葬，我死得不亏！”
沈归冷笑，“我会让你死得那么痛快？”
沈归杀过多少人，他自己都不记得，拷问的手段有多残忍，更是骇人听闻的，甚至可以给他戳成筛子，还保证他不死。
沈归三刀下来，盛俨受不了了，只得服软，“我方才不是说了么，你还要我说什么？昌平公主就是我害死的！本来是想一尸两命，一了百了，奈何这孽种命大，竟然没死！
“沈归，此事与你何干，你跳出来多管闲事作甚！”
沈归气得又给了他一刀，“你说与我何干，你口口声声的孽种，就是我的种！”
此话一出，不仅是盛俨、盛长乐，就连后头的阿东等人都惊呆了。
盛长乐本来还在哭，顿时差点咬到舌头，瞪圆眼看着沈归，大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盛俨吐着血，摇头晃脑，“不可能！她分明就是公主跟人苟合怀上的孽种，不可能……”
“阿莞本来就是我的妻，是他们把她抢走的！你这畜生！让你当了这么多年便宜爹，你还不知好歹！今日我就把你剁成肉酱，为阿莞报仇雪恨！”
沈归彻底失控，双目血红，嚼穿龈血，一刀又一刀扎在盛俨肉身上，惊悚的惨叫声回荡在山崖之上，整个骊山都被恐怖的气息环绕。
一时间鲜血溅射，血肉模糊，就像是一只野兽正在疯狂啃食他活生生的猎物，血液都溅射到了一旁枯草落叶之上。
那场景，吓得盛长乐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连忙侧开脸，闭着眼不敢直视。
不知何时，盛俨的惨叫声停止了，整个人都彻底安静下来，还是背后亲随过来将沈归拦住，他才猛然清醒。
男人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朝天咆哮一声，整个天地山川都为之撼动，随后又恢复了彻底的死寂。
不过，一想到旁边还坐着他女儿，沈归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的失态，他慌忙将披风脱下来，将盛俨已经快被剁烂的尸体盖住，只怕是刚刚的举动吓到她了。
沈归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侧目小心翼翼的看向盛长乐。
就见盛长乐双目哭得红肿，面色发白，清澈的眼眸之中透出一丝惧怕，也正机警的看着他。
沈归本来因为阿莞被人谋害，悲痛万分，可看到女儿，心里又多了几分慰藉。
这是他们的女儿，跟她生得极像，他竟然这么多年都不知情，他们当年还有个女儿，还让这畜生这般虐待。
沈归久久看着她，一时心下愧疚，张了张嘴却不知应该说什么才好。
还是盛长乐先开口，小心询问，“你，方才说你是我爹？你就是那个侍卫？”
问题，秦嬷嬷不是说，她爹是当年那个侍卫，早就已经死了么？怎么可能是沈归？
她提起侍卫，沈归知道，她定是已经知晓内情了。
沈归一拍额头，歉疚道：“是我太蠢，竟然会没想到……”
他两句话，概述了他跟昌平公主李清菀当年的事情，便已经能够确认，他就是盛长乐的亲爹，不然不可能知晓这些内幕。
盛长乐久久没反应过来。
沈归看着她这般畏惧的模样，连忙又用身体挡住盛俨的尸首，“方才我也是一时失控，没把你吓着吧。”
盛长乐摇头晃脑，“你帮我娘和我夫君报了仇……”
说到这里，盛长乐才又想起来，徐孟州已经死了！
为什么她突然有了亲爹，丈夫却没了！
她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我夫君死了……”
此时，悬崖底下，一个有气无力的诡异声音，突然传来，“你要再不扔绳子下来，你夫君就真死了……”

第91章
徐孟州被从悬崖峭壁下救上来之时，盛长乐立即围了上去，看着男人完好无损，一时都有些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眼前泪水一片模糊，对上他深邃眼眸，终于是再也忍不住，哭得更厉害了。
她一头就扑进他怀里，“你吓死我了！”
隔着衣物，感觉到男人身上的炙热，感觉到他胸腔之中剧烈跳动的心脏，才让盛长乐确定，不是眼花，他真的还好端端活着。
他没有死，真是太好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裳，刚刚是真的吓坏了，到现在还久久心有余悸。
徐孟州眸中闪过一丝笑意，怜惜垂目，看着怀中软玉般的小娇人，掌心轻轻捧着她纤薄的肩头，轻声安慰，“别哭了，我这不没死么。”
盛长乐哭泣片刻，才猛然反应过来什么，从他怀里退出来，几拳头捶在他胸膛上，抽噎的质问，“你刚才莫不是在演戏吧！”
他肯定是早就想好办法脱身，所以才同意盛俨提的跳崖。
她还以为，他真的为了她宁愿跳崖呢，感动得一塌糊涂。
现在回想起来，他怎么可能做那么蠢的事情，肯定就是他策划好的！
而且这男人也太卑鄙了，竟然在下面躲了那么久也不说话，害得她哭得那般伤心欲绝，还以为他真的死了。
徐孟州被垂了几拳，明明盛长乐绵软无力，却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捂住胸口，皱紧眉，“疼疼疼，我都受伤了，你怎么一点不心疼，下手这么狠……”
盛长乐仔细一看，他身上衣裳都撕裂开来，青色的绸缎看不出血迹，可明显有不少擦伤。
她连忙凑上去，紧张的询问，“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徐孟州憋着笑意，微微摇头，一把就勾过美人纤秀酥软的腰肢，拉入怀里。
他这才解释道：“我方才见悬崖下有些凸起的石块，也只能碰碰运气，或许抓得住……不过还是太大意了，差点掉下去，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
说着，徐孟州将他的手摊出来。
昏暗光线下，就见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每一根手指都磨破了皮，血淋淋的，还沾满污渍，手指都微微颤抖。
显而易见，他就是徒手从下头爬上来的。
先前徐孟州怕盛俨疯了，当真把盛长乐扔下去，想着她掉下去必死无疑，他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跳下去之后，将身上匕首插进悬崖石缝里，还下坠了很长一段距离，好不容易才稳住。
随后便借着匕首，和悬崖上许多凸起的岩石，一点一点往上攀爬，可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而易举。
他当时挂在悬崖上，背后就是随时会掉下去的万丈深渊，仿佛如履薄冰，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还是头一次那般聚精会神，每一步都必须做到精准而完美，一不小心就会跌落深渊，万劫不复。
好几次，他脚下踩滑，岩石碎裂，手上也用尽了力气，险些坚持不住。
可听见悬崖上女子伤痛的哭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冥冥之中召唤着他，时刻提醒他不能就这么放弃，她还在等着的。
他咬紧牙关，靠着意志力，终于是爬了上来。
已经是用尽浑身解数，绝处逢生了。
盛长乐听他描述，自然完全相信的。
毕竟换了谁，也不可能有这般冒险跳崖的胆量。
不管过程如何，他做出选择的一瞬间，就足以撼动盛长乐的内心。
她想起来还觉得有些后怕，眼泪又忍不住簌簌落下，将脑袋埋进他怀里，“你怎么那么傻，如此以身犯险，万一你当真落下去摔死了怎么办！我不值得的……”
徐孟州立即打断，“谁说的！这世上只有你值得。”
盛长乐本来哭得伤心，听他这么说话，想着他还活着，差点就破涕而笑了，真的好想捶他！
直到旁边沈归实在看不下去了，握拳掩唇，轻咳两声，以示提醒。
这两夫妻，在这里你侬我侬，完全把沈归给忽略了，殊不知，沈归可是刚刚找到女儿，却还半点没享受到父女相认的喜悦。
听见咳嗽，盛长乐才意识到旁边站着刚刚找到的亲爹。
她现在有了亲爹，夫君也没死，还为母亲报仇，简直就是好事连连，不应该再哭哭啼啼的。
盛长乐赶忙擦去眼泪，拉着徐孟州来到沈归面前，迫不及待的告诉他，她找到亲爹了，咯，就是沈归！
想到沈归竟然是她爹，盛长乐心里还有些得意。
盛长乐其实很小就听过沈归的名字，听人说他如何大战突厥，救北方万民于水火，成就大周第一神将的美名，成为万民敬仰的大英雄。
前世，她也曾在宫宴上远远见过沈归一眼，一直把他当成汉族英雄一般敬仰。
她却做梦也没想到，沈归竟然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徐孟州刚刚在悬崖下隐约听到几句，不过当时没空去想。
所以听说沈归是盛长乐父亲的时候，略微有些吃惊，扫了沈归一眼，再看看盛长乐。
仔细分辨，还真能看得出一丝父女影子，只不过，盛长乐本来就生得更像她母亲。
至于盛俨，垂目看着地上盖着的尸首，便知道已经死透了。
本来徐孟州是暗示阿东，待他跳崖，让阿东找机会救盛长乐的，没想到最后盛俨死在沈归手中。
生父杀了养父，还真是有些天意弄人。
这悬崖上风太大，又刚刚死了人，黑漆漆的阴森恐怖，一行人准备先撤退，回营地再说其他。
前方有人牵着马引路，盛长乐和徐孟州坐在一匹马上。
娇柔无力的美人，两条胳膊紧紧圈着徐孟州的腰，闭着眼睛，贴在他怀里，一刻也不想松开，好似一松手他就会掉下悬崖似的。
其实盛长乐抱着他，徐孟州都觉得身上很疼，不过，垂目看她今日受惊过度的样子，又不忍心提醒她，只得强忍着。
盛长乐娇糯糯的嗓音，小声唤他，“夫君……”
男人磁性低沉的嗓音回答，“嗯？”
盛长乐不知想到什么，眼眶又湿润了，“我好怕……”
徐孟州轻抚她的背安慰，“这都已经没事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盛长乐眸中泪眼盈盈，抬头看着男人那张俊脸，再三确认他是活着的，只道：“我还以为你真的死了，那我还不如干脆跳下去陪你算了。”
徐孟州失笑，“你又在哄我？”
“我是说真的！”她没有哄他，当时那一瞬间，真的有那种想法来着。
徐孟州眼中笑意渐浓，捏着她白皙的下巴，暧昧的问，“没我你活不下去了？”
盛长乐脸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好像还有几分娇羞，“我不想做寡妇！”
一头青丝如瀑散落在她肩上，模样稍微有些狼狈，可丝毫掩饰不住美人那般娇艳绝伦。
男人一直对视她的眼眸，只觉得她的眼中，多了真正的柔情蜜意，正是他梦寐以求那种。
他紧紧将她拥入怀里，也有些后怕，怕方才落下悬崖的人是她。
回去路上，盛长乐絮絮叨叨的，将方才山崖上的事情跟徐孟州都说了一遍。
说到沈归亲手杀了盛俨这个畜生，差点没把他剁成碎片，为她母亲报仇的时候，盛长乐心里还有些暗爽。
盛长乐偷瞄一眼骑着马走在一旁的沈归，悄声说道：“夫君，你没看到，当时沈都护好威风啊！”
徐孟州小声提醒她，“你还叫沈都护？”
盛长乐脸上微红，还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又窃笑了一声，改口说，“我爹爹好威风啊，只用了两招就把盛俨给打得满地找牙了……”
远远听到盛长乐嘴里这声爹爹，还夸他威风，沈归这辈子还头一回这么得意，一瞬间腰板都挺直了，脸上露出笑意。
本来盛长乐还在琢磨，将来是不是要认祖归宗，改名换姓。
一问才知，原来沈归也不姓沈，他也是姓盛的，不过盛俨是梁郡盛氏，他是汝南盛氏。
现在仔细回想起来，才明白李清菀当初选择嫁给盛俨，便是不想让女儿跟着别人姓吧。
沈归面色沉凝，叹息道：“只是现在有些事情尚未了结，待将来才能带你认祖归宗。”
盛长乐找到了亲生父亲，心下激动难耐，认祖归宗什么的，也不急于一时，“没关系，爹！”
这清脆的嗓音，一声“爹”，唤得沈归心里都是甜腻腻，暖融融的，一时眼睛都红了，“乖女儿！”
沈归抬起头，望着天，心下不禁感叹。
——阿莞，你若在天有灵，想必也能安息了。
当年都是因为先帝的阻拦，沈归跟李清菀才不能在一起的。
李清菀死活不愿意另嫁，要与他私奔，本来沈归是拒绝的，可架不住她以死相逼，最后就带着她离开了皇宫。
那半年，他们躲在一个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源，已经拜过天地，结为夫妻，是他这辈子最美好的回忆。
直到后来被人出卖，皇帝派人追杀过来。
沈归被就地处决，李清菀被强行抓回宫里。
被强行分开时候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从此天人相隔，再也没见过面。
他靠着坚定的意志，苟延残喘，不知爬了多远，最后被路过的将军沈武所救。
因为伤势过重，养伤就养了一年，伤好之后他本打算回京的，却已听闻了公主的死讯。
活生生拆散他们的是老皇帝，差点要了他性命的也是老皇帝，逼得李清茹惨死的也是老皇帝。
沈归身负血海深仇，曾经日日夜夜，恨不得让老皇帝不得好死！
他曾有心覆灭李氏江山，可惜，老皇帝熬不住，比他先死了。

第92章
几人回营地之后，其他事情暂且放在一边，盛长乐赶忙让人准备热水，先给徐孟州清洗身上伤口，特别是他那双血淋淋的手。
盛长乐虽然极害怕血腥，可也只得强行忍着，小心翼翼的，亲手替他清洗擦拭。
入眼之内，看他手上都磨破了一层皮，那皮开肉绽的模样。
盛长乐实在不忍睹目，鼻子一酸，心疼得泪水都在眼睛里打转，又暗暗落了眼泪。
她抽泣一声，轻声询问，“是不是很疼？”
徐孟州是很疼，可看着盛长乐为他擦手，哭得泪眼盈盈的样子，心里却暖融融的，眸中带着笑意，恍若春风拂面。
那一瞬间，真觉得这次就算是死了也值得，更别说只是受了点轻伤。
他微微摇头，道：“不过是一些皮外伤，不值一提的。”
盛长乐帮他清洗了伤口，上药之后，整个手都用纱布缠得牢牢实实的。
一切处理好之后，便又伺候他将衣裳换过干净的，盛长乐自己也换了一身衣裳。
徐孟州本来口渴，随意的伸手，想端起身边一杯茶水喝。
盛长乐反应迅速，连忙抬起袖子制止，“你别动手，我来。”
说着，白皙玉手，端起青花瓷茶杯，送到了徐孟州唇边。
徐孟州微微启口，便将她喂到嘴边来的茶水给喝了。
明明只是清淡无味的茶水，可是经由她的手喂进嘴里，却让人感觉喝的是什么琼脂玉酿，暖流顺着舌尖流入喉咙，在流入心底里，只让人整个人都被暖意充盈，一瞬间身上的疼痛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久久凝视着她，脸上笑意渐浓，忍不住嗤笑出声。
盛长乐将他的手放好，而后郑重其事的叮嘱道：“笑什么，你手伤成这样，先好好养着，什么也别做，以后这种小事都交给我就是。”
这意思，只要用手的事情，盛长乐都会代替他做。
二人也有一整天都没吃饭了，后来简单的用晚饭时候，也是盛长乐给徐孟州一口一口喂到嘴边的，照顾得别提多体贴入微。
徐孟州原本是不愿意让她喂的，“吃个饭而已，我自己可以，你先吃要紧。”
“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徐孟州拗不过她，也只好任由着她折腾。
一切妥善之后，已经是深更半夜。
徐孟州将盛长乐扶着躺下，替她盖好被子，“时辰已晚，你先睡吧。”
盛长乐拉着他的袖子，抬眸眼巴巴看着他，“你不睡么？”
徐孟州眉头微皱，面色沉凝，回答道：“我还有些要紧事处理，你好生休息就是，我会让人在外头守着，没人能够接近。”
盛长乐突然打起精神，翻身坐起来，询问，“夫君，是什么要紧事？”
先前，盛长乐回来之后，一心只有徐孟州是伤，眼里只有好好照顾她，却是忽略了周围的情况，到现在稍微冷静下来，这才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
他们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按理说皇帝、卫王等人都应该来过问一下的。
可是到现在也没人来找徐孟州，回想起来，这营地出奇的安静，好像都已经人去楼空似的。
刚才回来之后，沈归也不知接到什么消息，急匆匆的又出去了。
还有李月容，到现在也没看见人影。
看这模样，莫非今日，除了徐孟州设计盛俨，另有什么大事发生？
徐孟州已经派人前去过问了，本来是想哄着盛长乐先睡着，他再出去处理的。
现在既然盛长乐问起，眼看也瞒不过去，也只好交代了。
他面色沉凝，只道：“是卫王出事了。”
盛长乐略微诧异，“什么，卫王出什么事了？”
原本，徐孟州今日给盛俨下套，就是想先除去李元璥这最得力的左右手，其余人等便不足为患。
他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最后也成功了。
谁知，盛俨就是个迷魂阵，狗皇帝今日真正的目标并不是徐孟州，而是卫王，他们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差不多今日盛俨围困徐孟州的同时，另一边，皇帝也亲自带人围困卫王。
卫王只带着他的几百亲军，其余大部分势力都过来帮徐孟州了，以至于卫王寡不敌众，最终落败，身受重伤，在亲随的护送下才勉强得以逃出生天。
骊山之大，地形险峻，皇帝正派人四处寻找卫王，找到必定死路一条。
徐孟州自然不能眼看着让狗皇帝得逞，回来一听说这个消息，便将手下倾力而出，前去增援卫王，只希望现在还赶得及助他脱身。
盛长乐听闻，心下一沉，便知道，李月容不在营地，肯定也是去找卫王去了！
她心下不安，总觉得大事不妙，莫不是，卫王今日真要这么栽在李元璥手里吧？
徐孟州便将她留下，再三嘱咐，“你乖乖睡觉，不必担心，我出去看看。”
盛长乐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点点头，而后叮嘱他几句注意伤势，便眼睁睁看着徐孟州离去。
*
深更半夜，天边乌云蔽月，秋夜凉风习习，树林沙沙作响。
骊山阴暗潮湿的密林之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微微亮光，忽明忽暗的闪烁着，犹如暗夜冥火，可凑近了仔细一看，只是众人手中举着的火把。
李月容正身着骑装，手持火把，一步步穿梭在林间，四下张望着，只为寻找卫王踪迹。
她金线包边的裙角染着血迹，原本雪白的靴子也沾满了山间的泥土，山路走得她脚上都磨破了水泡，她却丝毫也不在意。
背后跟着几名宫女和侍卫，随行的大着胆子上来劝说，“殿下，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就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而且，就算找到了，我们几个势单力薄，也帮不了卫王殿下什么。”
李月容今日原本是跟盛长乐在一起打猎的，盛俨突然冒出来大乱了她们，最后还将盛长乐劫持走了。
她原本是想追过去看看，可是行到半路，却听说她五哥卫王出事。
立即赶过去，只知道卫王逃进山林里，不知所踪，她马不停蹄边追出来，漫山遍野的寻找，只怕晚一点点，便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五哥。
树林越来越密集，马儿也不好穿行，她只好弃了马，徒步进山。
现在只知道卫王是朝着这边逃的，却不知他到底逃到了哪里，能不能逃脱狗皇帝的魔掌。
李月容越想越心急如焚，一时急得都快哭了。
直到周围灌木丛中，忽而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很是诡异。
李月容停住脚步，正疑惑时候。
一转眼，就见灌木丛中，七八匹野狼身形一跃钻了出来，将他们一行人团团围住。
野狼一个个面目狰狞，目中闪烁着腥红灼眼的光芒，呲牙咧嘴，垂涎欲滴，尖锐锋利的獠牙好似一口咬下来便能将人咬碎。
李月容哪里见过狼群，更是没想到会遇上这等猛兽。
当时就惊叫一声，惊恐万分，连连往后退，险些退下一软跌倒在地。
“殿下小心！”背后的侍女连忙将李月容护在身后，几名侍卫见状，赶紧拔刀而出，挡在李月容面前。
野狼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声音，异常可怖，就这么一步步靠近人群，而后跃身而起，恶狠狠的朝着他们扑了上来。
侍卫拖延着狼群，侍女拉着李月容，找了个间隙，赶忙逃窜出去。
李月容整个人吓蒙了，手上火把都不知扔到了何处，整个人踉踉跄跄的，被拉着往树林子里逃跑，可是背后有一只狼正在追赶，跑出没几步，前面赫然也有一只狼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饿狼凶狠的朝着她围上来，一口就咬中了李月容随行的侍女，疼得那侍女大叫一声，“殿下快跑！快跑！”
情势危急，李月容也来不及多想，含着眼泪，扭头转身就跑。
可由于是在太黑，看不清脚下的路。
她不知绊到了什么，一个踉跄，重重摔倒在地，一时间浑身一震，整个人天旋地转的，耳边嗡嗡作响。
她翻过身来，正巧看见，饿狼已经追到了她身后，跃身而起，长着血盆大口，就要朝着她咬上来。
她惊恐至极，面色煞白，张着嘴，可一声尖叫好似卡在喉咙里出不来，本想挣扎着起身逃命，可浑身像是不听使唤了一般，那一瞬间，根本就动弹不得。
眼看着她就要成为饿狼空中食物，可这只狼跃到半空，不知哪里飞出来一支箭，直射穿他的脑袋，由于力气太大，将整个狼都射飞了出去，定在了背后树干之上吊着，死状凄惨。
李月容久久目瞪口呆，惊魂未定，喘着粗气。
旁边高大的男人匆匆跑过来，将她自地上扶起来，惊慌询问，“殿下，你没事吧。”
李月容剧烈呼吸着，侧目一看，火把的昏黄亮光下，一眼就认出来是沈寂。
她还以为她要被狼吃了，看见沈寂赶过来，将狼射死救了她，她顿时眼眶一热，眼泪便滑落下来，因为惊吓过度，已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魂不守舍的模样。
沈寂带着几名亲随赶到，不多三下五除二，很快就将狼群撵走，让周围恢复了平静。
侍卫和侍女稍微有些受伤的，不过好歹没有伤及性命。
沈寂搀扶着李月容，将她从地面扶起来。
李月容现在双腿还在打颤，也是好半晌才会想起来询问，“你怎会在此……”
沈寂如实回答：“是臣担心殿下安危，擅自跟在后头，还望殿下恕罪。”
他还是那般不加掩饰的模样，一句风轻云淡的“担心殿下安危”，却说得少女脸上登时一片绯红，心下砰砰乱跳，完全忘记了刚才被狼群吓得半死。
发现男人正搀扶着她，感觉到他坚硬结实的胳膊，李月容赶忙将他一把推出去，涨红着脸，侧开身子。
“谁要你担心了！”
而后李月容大步前行，想要逃离。
可是脚下崎岖不平，加之她刚刚受了惊吓，腿还有些发软，当时就一脚踩空，差点又跌倒在地。
好在沈寂一把将她身子扶住。
沈寂面不改色的，沉声说道：“路不好走，我背你吧。”
李月容脸更红了，“谁要你背了……”
可她话还没说完，男人就已经过来将她强行背到了背上。
李月容捶了两拳他的背，一时又羞又恼，“你放我下来！本宫没同意，你敢以下犯上！”
沈寂不为所动，“回营地吧，卫王不会有事的。”
“我不回去！你放我下来！”
李月容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可这臭男人身上也太硬了，李月容捶得自己手疼，气得埋头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以示反抗。
可是这个石头被咬了一点也没反应，若无其事的模样，反倒是李月容，咬得有点牙疼……
后来她闹够了，实在撼动不了这个石头，也因为实在太累，不知不觉，趴在他背上睡着过去。
沈寂听闻背上细微均匀的呼吸声，感觉到贴在他背后那少女独有的香娇玉嫩，眸中渐渐浮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第93章
大半夜，徐孟州带着人，摸黑赶到骊山现场，没有找到卫王，只见到皇帝。
皇帝此番光明正大的带着兵马围剿卫王，自然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还特意在手臂上弄出些伤势，说是卫王刺杀天子，意图谋逆。
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自然是谁打赢谁说了算数，所以卫王估计也很难再洗脱罪名。
李元璥正高高坐在马上，瞥了徐孟州一眼，心下冷笑一声，“朕知道，首辅今日忙着处理自己的家事，你的家事朕可以不干涉，朕的家事，也望首辅别多管闲事，免得牵连首辅。”
“家事”一词，用来概括今日的两方事件，确实再合适不为过。
李元璥既然能联络到这么些皇亲国戚来帮他，自然是因为京城这些人，面对李元璥和卫王，终究还是站在李元璥这边的，知道眼下谁才是坐在皇位上那个。
多方人马在骊山找寻了一夜，终究没找到卫王踪迹。
次日，徐孟州让人先护送盛长乐回京城，他则留下来，追踪卫王去向，事已至此，只好能帮就帮一帮。
两夫妻分别时候，盛长乐还特意千叮万嘱。
她的纤秀小手，握住男人绑满了绷带的大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
美人娇娆如花的一笑，娇软酥柔的嗓音道：“夫君，你千万小心一些，等你回来……”
她声音拖得很长，含着暧昧的暗示，一点一滴钻入男人耳朵里，依旧那般勾魂摄魄，只让男人心头一热，呼吸都灼烫了几分。
他望着她那双魅眸，捏了捏她的手，微微颔首示意。
二人挥手分别，恋恋不舍。
回城的马车上，盛长乐还在安慰李月容，“你别担心了，五表哥他肯定会没事的，我夫君会帮他。”
李月容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若是她五哥今日遭遇不测，她今后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皇帝对她如此冷漠无情，上次还给她下毒，没有五哥还不知道拿她如何揉搓。
盛长乐这才想起来还有一件要紧事忘记告诉李月容了，赶紧分享给李月容，才好转移一下注意力。
李月容听闻，沈归竟然是盛长乐的亲爹，差点没惊得下巴掉到地上。
“你说什么？”
盛长乐便将昨日悬崖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李月容听了，说得那般绘声绘色，惊险刺激，听得李月容都胆战心惊的。
说是那盛俨狗急跳墙，劫持她，要扔她下悬崖，逼徐孟州做出选择，徐孟州为救她，当真跳崖。
盛长乐说到此处，想到当时悲痛的感觉，还有些心有余悸，只怕是徐孟州真的死了，那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是沈归杀了盛俨给她母亲报仇，又和她父女相认的。
李月容听完，先是啧啧惊叹，随后想起来又有点不堪回首。
还好她没有真的勾引到沈归，也还好她没有嫁给沈归，那要不然她嫁给了盛长乐的亲爹，那现在该多尴尬啊？
想着勾引那件事，李月容又想起了沈寂。
昨夜她在山上遇到野狼，多亏沈寂出现，才救她于水火，还将她背了回来。
她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哪里跟男人这般接触过，自然是不愿意的。
谁知道那沈寂脸皮这么厚，胆子那么肥，还以下犯上，还敢不理会她愿不愿意，就那般轻薄于她……
她累了睡着过去，后来醒来之时已经是次日，听说都是沈寂送她回的帐篷。
两人相互诉说了昨日的经历，盛长乐手肘撞了撞李月容的肩膀，又开始帮沈寂说好话了，“现在沈寂可是我哥了，你想不想做我嫂嫂？哈哈……人家对你这么上心，看你进山林，还默默跟在背后保护你，这么好的男人，你上哪再去找一个啊！”
李月容红着脸，撞了回来，埋下头再不说话，“先别提这个了，我五哥生死未卜，我哪有心思谈情说爱？”
盛长乐想了想也确实如此，只好暂且放在一边不提。
*
回宁国公府之后，盛长乐累得进屋便浑身一软坐在软榻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还没来得及多喘口气，便有人慌慌张张的前来禀报，说是，“郡主，前日你们离京之后，秦嬷嬷被太后传进宫里，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盛长乐这次出行，只带去沉璧和悬珠两个婢女，秦嬷嬷年纪大了，怕她出行不方便一般都不带她出去的。
此番她离开京城已有三日，却不知，秦嬷嬷被太后传去，已经三天都没回来。
盛长乐心下咯噔一声，惊愕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想了想，她便准备出门，“我进宫去找太后要人。”
沉璧才将她拦住，提醒道：“郡主，今日天色已晚，再说，首辅都还没回来。”
盛长乐心里忐忑，明明知道太后把秦嬷嬷扣在宫里，她总不可能袖手旁观吧？
不过仔细想来，她今日就这么火急火燎的进宫质问太后，确实也不太妥当，说不定正中太后下怀，也只能先忍耐下来。
盛长乐想到秦嬷嬷被扣在宫里，不知太后什么目的，一夜辗转反侧的。
次日，徐孟州依旧没有回来，盛长乐想着秦嬷嬷不知情况如何，坐不住了，终究是找了个借口进宫觐见太后。
富丽堂皇的长生殿上，隔着一面金凤展翅刺绣丝面屏风，太后也没有特意梳妆，正斜斜依靠在里头软榻上。
因为太后最近身子不适，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隔着屏风见人的。
朦朦胧胧的，看不清里头太后模样，只能听见一阵阵咳嗽声音传来。
而后徐太后的嗓音自屏风背后传出，“熙华郡主这么一大早进宫，不知所为何事。”
盛长乐垂目立在外头，看着地面波斯地毯上的金色花纹，寻思片刻，回答道：“只是想赶紧来将骊山发生的大事禀报太后，顺便，听闻太后娘娘留秦嬷嬷在宫里住了几日，便想接秦嬷嬷回去。”
其实，盛长乐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都没底，都用缠枝芙蓉的绣帕捏了一把手心的汗。
徐太后轻笑了一声，“所以你到底是为了前者，还是为了后者？”
盛长乐只得道：“两者都有……”
徐太后纤细的指尖，抚了抚金线绣着回纹的袖口，漫不经心的道：“那你说吧，骊山发生了何等大事？皇帝和首辅等人，为何现在还未回来。”
盛长乐便将骊山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因为徐孟州说过太后是自己人，所以她并无什么隐瞒。
其实骊山的事情，早就有人过来禀报过徐太后了，甚至，也是有徐太后的暗中示意，那些皇亲国戚才会帮着皇帝除掉卫王的。
徐太后可不想当真让徐孟州扶持着卫王上位，打乱她的计划，趁着卫王现在羽翼尚未丰满，越早铲除越好，免得生出事端来。
盛长乐交代得差不多了，徐太后叹息一声，撒了撒袖子，“哀家也乏了，没其他事你就早些离去吧。”
今日盛长乐过来主要目的是将秦嬷嬷要回去。
可徐太后只字未提，也只有在离开之前，盛长乐小心翼翼的询问：“不知熙华可否带秦嬷嬷回去？”
徐太后唇角勾出一丝冷笑，挥挥袖子示意身边宫人。
盛长乐还以为徐太后同意了，这是让人去把秦嬷嬷领出来，还稍微松了一口气。
谁知却根本不见秦嬷嬷，只有宫里前去后殿，取出来一个楠木盒子，送到盛长乐面前。
盛长乐一脸狐疑，“不知，太后娘娘这是何意？”
面前的宫人示意盛长乐，“这里是首辅夫人想要的东西。”
在宫人的示意之下，盛长乐也只好将木盒子接到手中。
大袖轻抬，白皙玉指，缓缓揭开盖子。
见了里头的东西，盛长乐顿时惊恐的手上一抖，立即将木盒子扔了出去，就见木盒子摔落在地，从里头滚出几颗带着干涸血液的牙齿，是人的牙齿，看起来何其刺眼夺目。
她面色发白，剧烈喘息着，侧开脸不敢去看那牙齿，一时说不出话来。
屏风背后，徐太后幽凉诡异的声音传来，“就只剩下这些了，你要带回去就带回去吧。”
她那意思是秦嬷嬷就只剩下这些牙齿了，这些连根拔起的牙齿，竟是秦嬷嬷的么？
太后，她把秦嬷嬷怎么了？
盛长乐浑身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怔怔看着地上的几颗牙齿，一时眼前都渐渐模糊了。
她唇瓣微微颤抖，说不出话，只听屏风背后的徐太后，还风轻云淡的语气说着，“哀家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当初这秦嬷嬷在崇化寺，竟斗胆给哀家下套，骗哀家放她出来，当时还跟哀家花言巧语，说是要忠心不二，万次不辞。
“哀家一问才知，她这么多年，忠的也只有孝懿皇太后，根本就没有把哀家放在眼里，哀家问她什么，她就是不肯实话实说。”
“也不知孝懿皇太后是如何培养出来的此人，嘴巴严丝缝合的，她不肯说，哀家便让人将她嘴巴拗开，牙齿一颗一颗扒光，她一口都是血，还是不肯说，哀家只好让人挖去她的眼，割去她的舌，扔进九州池里喂鱼去了，恐怕现在骨头都不剩了吧……”
徐太后一字一句的，好像在说自己午膳吃的什么一般，说着秦嬷嬷死得有多惨。
盛长乐已经整个人都懵了，面色煞白，瞳孔紧缩，渐渐攥紧手里的绣帕，死死抿住唇，眼中泪光闪闪的，强忍着眼泪才没有留下来。
这辈子重生之后，是盛长乐主动找来秦嬷嬷的，秦嬷嬷跟在她身边大半年，替她将诸多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才不用让她多费心，不知为她省去多少麻烦，。
盛长乐早就把她当成亲信一般，时常都能在她身上看到太皇太后的影子，让她总觉得是太皇太后在天有灵在帮她。
她当初把秦嬷嬷接出崇化寺，带在身边，曾经亲口答应过要秦嬷嬷跟着她享清福，安享晚年。
谁知现在福没有享到，反倒是惹祸丢了性命。
秦嬷嬷前世在崇化寺待着，还能多活两年，现在跟着她出来，倒是提前被人谋害。
盛长乐一想到此处，看着地上的牙齿，再回想起秦嬷嬷被那般折磨，不知受了什么罪，顿时痛心疾首。
这个徐太后！肯定是奈何不得盛长乐，所以拿秦嬷嬷开刀，分明就是在威慑她，恐吓她。
盛长乐完全不知道，她到底哪里得罪徐太后了……
难道是她暗中让秦嬷嬷追查银杏死前留下的信息，追查太后可不可能怀孕的事情，让太后知道被灭口的？
是啊，盛长宁都被灭口了，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她竟然还让秦嬷嬷去追查，才害死了秦嬷嬷。
越想盛长乐越是心下悲痛，呼吸都有些困难。
徐太后也就敞开说了，“今日就老实告诉你吧，这宫里，没有任何事是瞒得过哀家的，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以前跟皇帝那些勾当，在承欢殿私会，尽干些见不得人的事，哀家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本来你那般不知廉耻，与皇帝纠缠不清，哀家是绝不想让你进徐家大门的，奈何茂之偏偏看上了你这副皮相，谁也不想娶，就想娶你，哀家只能当是讨好他了。
“如今不知你到底向着谁的，不过望你好自为之，若是让哀家逮到任何你出卖茂之，出卖哀家，出卖徐家的地方，哀家绝不会对你客气！”
这意思已经是在警告她了，最重要的是不要出卖她。
后面徐太后还说了些什么，盛长乐耳边嗡嗡作响，彻底听不清了。
从长生殿内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好像头一次遭遇到如此挫败。
她恨得咬牙切齿，一只手捧着放牙齿的盒子，另一手紧紧握拳，指甲都在手心掐出了血痕，一滴眼泪顺着白皙如凝脂般的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之上。

第94章
盛长乐魂不守舍的走在空荡荡的宫道上，秋日冷风吹拂在她身上，将她身上大红色的披风卷得肆意飘飞，披风上金线绣着的一朵芙蓉花，明明华美灼目，此刻看上去却显得极其惊悚骇人。
她缩了缩肩膀，将手头的盒子抱紧一些，美艳的脸上，泪水沾湿了桃花妆，朱红樱唇好似都要被咬得滴出血来。
李月容听闻盛长乐今日进宫，匆匆赶过来找她。
她这般神情呆滞，满目泪水，眸光涣散的模样，李月容还头一回见，皱起眉，担忧询问，“昭昭，你这是怎么了？”
盛长乐含泪看着她，声音很低，“太后把秦嬷嬷处死了。”
李月容大惊失色，连忙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拽到墙角，这才问了事情始末。
盛长乐怕太后又害李月容，自然不敢多说自己猜测没有依据的内容，只说是当初她蒙骗太后的事情，现在被太后知道了，便暗中处死了秦嬷嬷。
她还在木盒子打开，把牙齿给李月容看过。
那一颗颗牙齿连根拔起，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很疼，看一眼就让人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李月容根本不敢直视，连忙侧开脸回避。
不过她想了想，安慰道：“这牙齿也不一定是秦嬷嬷的啊，你都没见过秦嬷嬷尸体，说不定她就是吓唬你的，秦嬷嬷估计还没有死。”
盛长乐指着镶嵌金边的那一颗牙，“这颗是今年我让人帮她补的，肯定是她的没错……太后不给我看尸体，是怕我夫君上门质问她，她才好有说法。”
李月容想起来也有点糟心，皱着眉道：“最近太后怎么戾气这么重，先前盛长宁死了，不知牵连了多少性命，现在又是秦嬷嬷，她不会又盯上你了吧？”
万一太后也想把盛长乐也害死……实在太可怕了。
盛长乐也觉得奇怪，太后比前世戾气也重太多了，前世太后虽然针对她，可不过也只是口头上的，从来没动过真格。
想到秦嬷嬷的死，她就一肚子悲愤交加，牙都快咬碎了，
盛长乐准备回宁国公府，李月容说是送她，两人正走在离开皇宫的宫道上。
忽而看见对面一对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的姐妹并排走了过来，正是徐玉珠和徐宝珠两姐妹。
盛长乐眼中清波流转，眼前一亮，顿时心下想到一个主意。
她连忙把李月容拉过来，凑到耳边道：“你想不想救五表哥，我有办法了。”
李月容自然是想救她五哥的，五哥还被困在骊山，现在估计都还没有逃出去。
盛长乐朝着皇后徐玉珠扬了扬下巴。
徐玉珠怀孕五个月，肚子已有明显弧度，可是盛长乐知道，她是假孕，肚子就是装出来的。
太后不是生怕让人知道徐玉珠是假孕的么？呵，这次就顺带着拆穿她！
李月容看向她示意的皇后，顿时一惊，“你是说，要我掳走皇后？”
盛长乐点点头，她的意思就是掳走皇后，逼迫皇帝撤兵，放卫王离开。
早上徐孟州已经让人传信给她了，说是卫王已经找到，只是骊山被兵马围得水泄不通，卫王又身受重伤，暂时还没想到办法逃出去。
若是皇后被掳走，大臣们念在皇后腹中有龙子，肯定会劝阻皇帝，让皇帝别继续在骊山僵持，撤走兵马，这样卫王就有救了。
李月容心下暗喜，不过渐渐又皱起了眉，宫里那么多侍卫，皇后又不能离开皇宫，想掳走她，那还不比登天还难？
盛长乐却凑到李月容耳边，将她的计划告诉了李月容。
让卫王妃跟她一起掳走皇后，事情就简单太多了。
李月容听后，有些放心不下，“五嫂她肯？”
“她为什么不肯，他们是夫妻，卫王出事，卫王妃今后还能好过？她们是亲姐妹，也就一句话的事情。”
盛长乐的意思，让她们演戏？
*
商量好之后，随后李月容找了个机会，将徐宝珠叫到暗处墙角下商量。
李月容面色沉凝的说道：“五嫂，你听说了么，我五哥在骊山出事了！”
徐宝珠明显还被蒙在鼓里，听闻此话，立即打起了精神，紧张询问，“他怎么了？”
李月容便将皇帝的说法告诉了她，还说是卫王现在被困在骊山，凶多吉少，若是落入皇帝手中，很可能被就地正法，就算活着被抓回来，必定也会牵连徐宝珠，到时候轻则流放，重则斩首示众。
徐宝珠嫁给了卫王，现在对卫王求而不得，正是用心的时候。
听闻这番话，吓得腿一软，差点坚持不住。
徐宝珠仓皇失措道：“不行，我要让姑母和爹爹去帮殿下！”
李月容却将她拦住，“你别做梦了！太后和你爹都是帮皇帝的，所有人都帮皇帝，污蔑我五哥刺杀皇帝，他们不可能帮我五哥。
“现在我五哥孤立无援，也只有我们两个是他的至亲了，你是他的妻，我是他的妹，若是我们都不想办法帮他，他只有死路一条！”
李月容的一番天花乱坠的挑唆怂恿之下，徐宝珠果然同意了掳走皇后的事情。
李月容还郑重说道：“你可想好了，待我们救出五哥，便随五哥一起回陇西，这京城是再也待不下去了，不然必死无疑，你可愿意？”
徐宝珠是相信李月容说的话的，因为之前她就稍微听到一点风声，一直担心是不是真的，现在算是从李月容口中得到证实了。
一想到明明她和姐姐嫁给了两兄弟，家里人却都偏向姐姐和皇帝，根本就不管她和卫王死活，徐宝珠就心里愤恨。
再加之，她能为自己夫君做一些事，也是心甘情愿的。
长公主都敢为了哥哥豁出去，她为何不敢为了夫君豁出去？
她果断点头，“只要卫王殿下不弃我而去，我自然是生死相随的。”
李月容倒是没想到，她只是想利用徐宝珠，徐宝珠却是对她五哥真心相待的？
*
当天傍晚时候，便有一辆华丽马车自皇宫驶出。
车内，李月容和徐宝珠将皇后五花大绑，蒙上眼睛，还用布巾塞住嘴。
徐宝珠一脸歉疚，对皇后说道：“姐姐，你也别怪我，我也是为了救我夫君于水火，你放心，我必不会伤你分毫。”
本来，徐宝珠是想好生跟皇后商量，让她配合着演戏的，应该很容易就事成了。
可是仔细想想，害怕皇后不会同意，所以干脆想办法将她骗出来，联合李月容里应外合，将她掳走了。
毕竟谁会想得到，妹妹会掳走姐姐呢。
皇后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不过二人都没有理她，趁着城门尚未关闭，赶紧逃出城去了。
徐太后消息灵通，很快就收到了徐宝珠留下的字条。
字条上，说是皇帝撤兵放了卫王，她就放了皇后。
当时气得徐太后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登时从坐上拍案而起，恼怒道：“反了反了，这个蠢货！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掳走自己亲姐姐，真想气死哀家！”
气得徐太后上气不接下气，肚子都一阵抽痛，痛得一头冷汗直流，捂着肚子，痛苦的跌坐回了软榻上。
嬷嬷连忙道：“快去，传太医！”
徐太后忍着痛，当即下令，“快派人去追！给我把她们追回来，谁也不许放走！”
嬷嬷扶着她劝说，“娘娘消消气，二姑娘肯定是一时鬼迷心窍，被人挑唆的。不过几个柔弱妇人，肯定跑不远。”
徐太后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皇后这么被掳走，没有按时用药，又几经波折，肚子肯定就要穿帮了！
若是皇后小产，那她腹中的胎儿怎么办？现在都五个月大了，难道要狠心打掉？
那她折腾了这么久，要前功尽弃？
一想到这里，徐太后脸色越来越难看了，气得一只手紧紧揪着袖子。
与此同时，盛长乐早就已经在城外接应她们了。
见到李月容事情成功，盛长乐唇角微勾，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容。
她能够想象，太后肯定已经气得跳脚了。
这个坏女人，最好气死她！让她知道，她盛长乐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李月容慌忙赶来，喘着粗气道：“现在怎么办？”
盛长乐指着自己准备好的马车，“你们衣裳太惹眼了，换衣裳，换马车，乔装打扮，先赶路再说，不然追兵马上就到了。”
李月容点头，而后众人换了一辆马车，都换上平民的衣裳，扮成商队，连夜往北上逃去。
因为不能让皇后看见盛长乐，所以他们是分开两辆马车的。
这边车上，徐宝珠把皇后嘴里的布拆开，还想给她喂水喝，“姐姐，先喝点水吧。”
结果皇后根本不喝她的水，气得面红耳赤，恼怒骂道：“你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来绑你姐姐！你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掳走皇后，知不知道是什么罪？”
徐宝珠一脸歉疚，“姐姐你别生气，我也是为了救我夫君，是他们想要谋害他，容不下他，若我不救他，他就死定了……”
皇后差点没被气死，“你才嫁给他三个月，还真上纲上线，真当自己是卫王妃了么？生你养你这么多年的父母兄弟姐妹都不要，就为了救这么个逆贼！
“你说他待你好也罢，他还一点都不喜欢你，你值得么？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可是想气死我！”
徐宝珠含着眼泪低下头，“姐姐，卫王他也没有待我不好，虽然不喜欢我，但是也对我百依百顺的，我们是明媒正娶成了亲的，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不可能放任他不管……”
皇后气不打一出来，“你知不知道，你今日掳走我，罪孽深重，就没有回头路了！万一他不领情，反倒将你弃如敝履，到时候你当如何？”
徐宝珠小声嘟囔，“那我也心甘情愿……至少我嫁给了喜欢的人，为喜欢的人付出都是应该的。
“不像姐姐你，眼里只有权势，爱你的人你视而不见，非要嫁给一个一无是处，你不喜欢，也不喜欢你，后宫还那么多女人的。”
好似被徐宝珠戳中要害，徐玉珠心下一震，张了张嘴，已经是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随后徐宝珠就又把皇后的嘴给堵上了，侧开脸，躲到一旁暗暗抽泣。
另外一辆车上，李月容还在询问，“昭昭，我们现在如何跟五哥汇合？”
盛长乐含着得意的笑容，“放心，我已经跟我夫君传信过去了，让骊山撤兵，放卫王离开，等我们见到卫王，再放走皇后即可。”
与此同时，骊山树林之中。
徐孟州看着盛长乐让快马送过来的信，差点没气笑了。
这个小东西，现在还开始统筹全局了？
其实徐孟州救走卫王是迟早的事，根本不需要盛长乐她们冒险掳走皇后，除非盛长乐此举另有目的。
这小东西一肚子坏水，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他估计又要准备收拾烂摊子了。

第95章
骊山这边很快都收到消息，说是卫王妃掳走皇后，要挟退兵放走卫王。
原本皇帝是不打算理会的，今日他除掉卫王心意已决，再者，他本来也不在乎徐皇后和她肚子里的胎儿死活，反正都是他们徐家的人在做戏。
可群臣纷纷谏言，说是皇后娘娘肚子里的龙种要紧，卫王今日逃走还可以让人去追，肯定逃不了多远的，可万一皇后娘娘受了惊吓，腹中胎儿有个三长两短，那就是关于整个国家的损失。
最终，李元璥架不住这么多人的七嘴八舌，特别是徐家的人反应异常激烈，只得答应先退兵，而后带着人去追被掳走的皇后。
骊山退兵之后，徐孟州便将卫王成功救出来，乘坐着马车，前去与盛长乐约定的地点。
马车上，徐孟州特意带来秦艽，正在为卫王包扎治疗伤口。
卫王伤势过重，险些丢了性命，特别是一双腿，甩下山坡骨折才刚刚接上，今后还不知能不能站起来……
不过秦艽还是好声好气的安慰，说是好好养伤，可以今后再慢慢想办法治腿。
李元珉今日死里逃生，眼睁睁看着身边亲信为了保护他，一个个都付出生命的代价，就只剩下一个周负，伤势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他原本也迟早会落入李元璥手中，是徐孟州及时赶到，将她先藏匿起来，如若不然，恐怕他早就已经是骊山之中的一条亡魂。
最近李元珉确实也在筹备逼李元璥退位的事情，却没想到竟让他先下手为强，还有那么多人背地里帮他。
李元珉闭着眼，面如死灰的躺在车内软榻上休息。
他睁开一个眼缝，偷瞄坐在旁边的徐孟州一眼，略微嘶哑的声音，只道：“说实话，你到底是诚心扶持我，还是只是想利用我？”
徐孟州手中正捏着一个荷包，暗青色的荷包上，彩线绣着戏水鸳鸯，这是盛长乐亲手绣给他的，她绣工很烂，这个荷包都绣了三个月才绣好，还不知扎了几次手，本来只是寻常之物，可对于徐孟州而言，看得比身上一些价值连城的配饰还要珍贵。
他拇指搓揉着荷包上的红色穗子，唇边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回答，“李元璥容不得你，也容不得我，我们结盟，也只不过各取所需，难道你就不是利用我？”
李元珉噎住，一时也答不上来，他说得对，他们本来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徐孟州还道：“此番也是我太大意，本以为他想取我性命，倒是不知，他还留着后手，害你如此，并非我本意。”
感觉到自己毫无只觉得腿，李元珉也只能接受了现实。
他许久才冷笑一声，道：“我这次就算是逃回去，李元璥必定也会派人前来平反，到时候我也撑不了多久，早晚死路一条。
“徐孟州，今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只要你能保我回去，今后，你若有意取这江山，我也可助你一臂之力。”
反正李元珉现在腿都断了，这天下，就算他得不到，也绝不让仇人李元璥好好坐这皇位。
徐孟州有意谋反的事情，李元珉其实早就有所察觉了，因为徐孟州之前划入他名下的陇右地区，其实一直都捏在徐孟州手里，不知在那里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李元珉只能将复仇希望都寄托在徐孟州身上，若是徐孟州想反，他全可以助他。
徐孟州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笑，垂目仔细看手里的荷包，就好像在看盛长乐一般。
李元珉又道：“不过，我劝你还是早些清理门户为好，你们徐家，现在蛇鼠一窝，实在太乱了，若是你狠不下心，将来迟早栽在他们手里。
“我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李元珉还看在狗皇帝好歹跟他血脉亲情，不想用太暴力的方式比他退位，谁知狗皇帝一来就直接扼住他的喉咙要取他性命。
果然若是不心狠手辣，就是能眼睁睁看着权势地位落入他人手里。
李元珉的话，久久回荡在徐孟州耳边。
徐孟州自然知道，徐家他这几个兄长，除了一个五哥徐远州忠心帮他，其余几个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各怀鬼胎，不知在图谋些什么。
他前世就众叛亲离，今生本来是不想与几个兄长再决裂的，一直想办法好生维系。
现在看来，与他们决裂，也是无法避免，迟早的事。
*
盛长乐带着人，一路换乘马车，东躲西藏的，连夜行程，一直到隔日清晨，才又上了烟江江边的一艘船上。
因为徐孟州先前将阿西派过来保护盛长乐，阿西背后还带着一帮喽啰供他使唤，所以路上事宜，盛长乐只需交代阿西去办即可。
这艘船，就是盛长乐约定好与徐孟州会面的地方，这样能保证不被官兵捉到，到时候也方便放皇后回去。
河面之上笼罩着一层薄雾，如轻纱一般朦朦胧胧。
盛长乐换上一身芙蓉紫云锦罗裙，梳着坠马髻，发髻间一支金镶玉梅花步摇，在清风吹拂下前后摇晃，裙摆也略微掀起一些。
身后脚步声靠近，李月容缓步上来，胳膊撑着栏杆，捧着脸询问，“昭昭，小舅舅他找得到这里么？”
盛长乐点头，“他肯定找得到的。”
想了想，李月容一双柳眉又瞥了下去，略显哀愁，“此番我随五哥离去，恐怕今后不会再回来了……。”
她以前就很后悔，五哥被贬的时候，她为什么没有跟着五哥一起离去，这次，她已经决定好了，无论如何也不会再丢下五哥独自一人。
李月容拉着盛长乐的一根手指，握住她冰凉的手，有些不舍的看着她，“昭昭，也不知我们何时才能再见……这京城危机四伏，凶险万分，你可千万要小心一些。”
盛长乐侧身过来看着她，抿唇笑了笑，“你也要小心一些，你先随五表哥去陇西也好，到时候我和夫君再想办法保全你们，只要活着，将来总会再见的。”
前世的李月容和李元珉都是早逝，所以盛长乐对他们兄妹要求也不高，只要活着，将来总会有机会翻身的。
另一边，船舱客房之内，徐宝珠将皇后送了进去，替她松绑，关切询问，“姐姐，你没事吧？”
皇后脸色别提多难看，手腕上被绳子捆过的地方还带着勒痕，不屑的侧身躲开，一眼都不想看见徐宝珠。
她冷声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
徐宝珠还再三保证，“姐姐你放心，我会安全把你送回去的。”
皇后暗下一寻思，一个激灵想起来。
徐宝珠哪有这个胆识和能耐，竟然敢从宫里掳走皇后，到现在两天了也没被人捉到，这背后，肯定有人在帮她吧。
皇后渐渐冷静下来，红着眼睛，握住徐宝珠的手，开始跟她语重心长的说道：“宝珠，你到底是受谁挑唆的，你若是现在肯告诉姐姐，到时候姐姐尚可为你向姑母求情，不然你此番闯了这么大的祸，可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徐宝珠知道背后是盛长乐在帮她，可她也知道，若不是盛长乐两夫妇在暗中帮卫王，卫王早就已经死了。
李月容都再三警告过，千万不能让皇后知道盛长乐也在这里，所以徐宝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说的。
徐宝珠握住皇后的手，含着泪，只道：“就算是我对不起姐姐，对不起父亲母亲，养育之恩只能来世再报……”
皇后好说歹说，徐宝珠就是顽固不化，都快把皇后给气死了。
船一直沿着烟江北上。
不知不觉在江上烟雾之中飘了一天，又到夜里。
盛长乐方才与李月容在大堂一起简单用过晚饭，吃的是糖醋鲤鱼，鲫鱼汤之类，吃得倒是心满意足，正回房间。
屋里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船舱过道上挂着灯笼冒出幽幽亮光。
一开门，突然从屋里黑暗之中伸出来一只胳膊，一把抓住盛长乐，将她娇软的身子摁在门板上，男人高大健壮的身躯从背后死死压着她，丝毫动弹不得。
不知突然从哪冒出一个人闯进她房内，盛长乐心下猛然一震，整个人都吓蒙了。
她张开嘴，正欲开口惊叫，却被男人一只大掌捂住口鼻，嘴里只剩下“呜呜呜”的声音。
男人在她耳边喘着粗气，灼烫的气息顺着耳廓和衣襟，接触到了她的肌肤，惊得她浑身一个哆嗦，挣扎抵抗得更厉害了。
他却不管她的挣扎抵抗，已经从背后，唇瓣贴上了她白皙细腻的颈子，痴迷流连的嗅着她身上的芳香。
酥酥痒痒的感觉，好似一万只蚂蚁在她身上爬似的，从耳朵爬到后颈，又自后颈爬到背脊，一股莫名的电流贯穿背脊，让她脸都憋红了几分。
黑暗中，一双大手攀上酥软柳腰，灵活熟练的，粗鲁的一把就将她的衣裳撤去。
盛长乐当时心都凉了半截，一瞬间有点绝望，莫不是这船上有什么内鬼吧？
慌乱挣扎片刻，她深吸一口气，渐渐冷静下来，才想起来曾经学过的防身之术。
最后她用尽浑身力气，一脚踩在男人脚背上，手肘往后一撞。
随后抓着男人的手一口咬下去，试图用此法子挣脱。
果然是疼得男人惊叫出声，“呃，你怎么这么狠……”
主要是徐孟州手上伤还有些疼，又被她咬了一口，伤口都咬裂开了。
听见男人声音再熟悉不过，盛长乐回过头来一看，才分辨出背后轻薄她的男人不是别人，是她夫君，刚刚一时慌乱竟没想到。
盛长乐吓出了一头冷汗，看见是徐孟州整她，简直恨不得捶死他，几巴掌挥在他身上，“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坏！”
无声无息的冒出来吓唬她，简直坏透了！
可盛长乐都已经好几天都没见过徐孟州，见到他又稍微有些惊喜，想打他，可打着打着又一头栽进他怀里，一时间又爱又恨的，两条胳膊将他死死抱着，眼角都溢出一丝湿润。
徐孟州窃笑，顺势将她整个娇小的身子从地上竖着抱起来，到一旁桌上放她坐下。
他不老实的手在她顺滑柔软的衣物上游动，呼吸剧烈，几乎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含着绵绵情意的磁性嗓音询问，“昭昭，有没有想夫君？”
盛长乐咬着唇，赌气的轻哼一声，不想理他。
她刚刚被吓得半死，差点魂飞魄散，心跳到现在还没平复下来。
还以为船上溜进来什么色鬼要轻薄她呢，结果，果然是溜进来他这个色鬼！

第96章
怀里香娇玉嫩的一团，手心触及之处的绸缎都觉得又柔又软，徐孟州好几日不见她，一时捧着不想松手，蚀骨钻心的念头简直有些要命。
他正如饥似渴的与她亲昵，一时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想法，迫不及待的想将她融入身体里。
盛长乐皱着眉，一脸潮红，连连把他往外推，“夫君，先说正事！卫王可救出来了么？”
徐孟州急促呼吸，回答，“自然救出来了，不然哪有脸来见你。”
说着，他捏着她的下巴，问她，“昭昭，你胆子可真不小，皇后也敢掳走？”
他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口，“嗯？”
盛长乐瘪嘴，“你胡说，掳走皇后的明明就是卫王妃，才不是我！”
“不是你策划的？”还找人背黑锅，弄得好像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盛长乐对上他幽暗深邃的眸子，知道瞒不过他，也就老实说了，“告诉你也罢，是我策划的，是我想坏太后的好事。”
想到被太后害得惨死的秦嬷嬷，盛长乐鼻子一酸，眼泪都包在了眼眶之中。
那眸含秋水，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断断续续，将从骊山回去之后的事情都跟徐孟州说了，说是听闻秦嬷嬷被扣在宫里，去要人却只要回来几颗牙齿。
盛长乐反正就是想让皇后假孕的事情被戳穿，她倒要看看，太后这么费尽心思，不惜杀人灭口的掩盖，到底打的是什么如意算盘！
她道：“夫君，我知道你与太后是姐弟，你必定不好插手这些女人间的琐事，反正我自己会为秦嬷嬷报仇的，什么也不用你管，免得你说我破坏你们姐弟之情！”
这话直白的意思，不如说是盛长乐让徐孟州在她和太后之间做一个选择。
反正徐孟州不帮她也罢，别帮太后就行。
徐孟州苦笑，“你这是什么话，谁说不管你了？
他揉了揉她鼓起的脸蛋，“别生气，等我回去之后就去找太后要人，我看她就是怕你把皇后假孕的事情捅出来，故意吓唬你的，没想到还适得其反……”
盛长乐赌气，“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果然指望不上你！”
她推开他，跳下桌子就要走，徐孟州皱着眉，将她拉回怀里，“那不管秦嬷嬷是否活着，我都问太后要个说法？”
盛长乐道：“你倒是可以找她要说法，回过头来，她知道我找你告状，又好来针对我！”
徐孟州头疼，“那你想如何？”
盛长乐不理他，“不管你，我要先去看看卫王情况如何再说！”
随后盛长乐找来火折子，点燃油灯，罩上灯罩，先把身上被徐孟州弄乱的衣裳整理整齐。
徐孟州眉头紧拧，也只好带着她先去见卫王。
*
卫王倒是九死一生，活着回来了，只是伤得那么重，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脸色也不太好看，整个人都显得憔悴。
徐宝珠和李月容已经找秦艽问过卫王伤情，得知腿伤严重，恐怕今后无法直立行走了……
原本卫王也是身如玉树，光风霁月的俊美人物，如今经此变故，落得这般田地，任由谁见了都不禁感慨万分，心里虽然清楚，却都不愿提他腿的事情。
徐宝珠正坐在床边，想到今后卫王一双腿废了，心疼得哭成了泪人。李月容也立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盛长乐神情哀愁，不禁感叹，卫王前世自焚而亡，如今一双腿，也不知能不能低过一条命？
卫王拧眉，“我这不还活着么！你们一个个现在就急着哭丧，是不是太早了些？”
几人这才抹去眼泪，不再哭哭啼啼，免得卫王更加难过。
卫王听闻李月容和徐宝珠都要跟他回陇西，他自然是拒绝的。
李月容留在京城，怎么也是尊贵的皇室公主，就算做错事，受罚完就没事了，可若是跟着他回陇西，今后就会灌上反贼的名声，今后前路渺茫。
同理，徐宝珠也是如此，不管她做错了什么，毕竟是太后宠爱的侄女，皇后的亲妹妹，若是留在京城今后还能重新来过，若是跟他离开，等于失去一切，什么都没有了。
李月容反正是一口咬死了，“五哥，你别说了，若是我丢下你，回去也会良心不安，这辈子都良心不安，做公主又有什么意思，我是一定会跟着你回去的。”
徐宝珠连连点头，她也是！
卫王对上徐宝珠哭得红肿的眼，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他与徐宝珠成亲三月，一直都冷落她，不待见她，对她实在很差，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是有名无实的夫妻。
倒是出乎预料，他落难之时，徐宝珠竟愿意为他出头，不惜掳走皇后，还要扔下一切跟着他回陇西。
众人似乎看出来，两夫妻有话要说，各自识相的悄然退去。
只剩下卫王跟徐宝珠二人留在屋里。
昏暗灯光下，卫王静寂无声的躺着，身上盖着青色妆花锦被。
徐宝珠则垂目坐在床边，手心在膝盖的裙摆上捏了又捏，明明是夫妻，如此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却好似有些紧张局促。
卫王终究是先开口道：“我写一封放妻书，明日你带着，随首辅他们一起回京，别跟着我。”
徐宝珠还以为，她此番为他做了事，他对她会有所改观的。
谁知，他依旧那般冷漠，还说要写放妻书，撵她离开，如此冷漠决绝的口气。
当时徐宝珠就忍不住，又落了泪，“殿下当真要赶我走么？”
卫王半眯着眼，没有说话。
徐宝珠眼泪止不住的涌出，顺着脸颊流下，都一滴一滴落到手背上。
她埋着头，哭声说道：“殿下，宝珠知道你不是真心想娶我，一直都不待见我，可是，当初我们成亲那日你亲口说过的，这辈子你的正妻都会是我，如今不能言而无信。
“我们既是夫妻，自然应当有难同当，宝珠所求不多，只想留下来照顾你，你现在身受重伤，行动不便，总归有用得上的地方，你就当是多带个奴婢也好……”
“若殿下当真就那么厌弃我，容不下我，非要赶我走，我绝不无理纠缠……
“只望殿下好生保重身子，将来，有缘再见……”
她确实哭得很伤心，就像她姐姐说的那样，不管她做了什么，卫王都不会领情，会将她弃如敝履。
徐宝珠已经哭得眼前一片模糊，看着卫王，道：“我临走之前，还有一个心愿未了，只望殿下能成全。”
卫王别开脸，道：“说吧。”
徐宝珠抹了一把眼泪，好似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大着胆子，道：“我想抱抱殿下……若是殿下不方便就算了。”
卫王蹙了蹙眉，不过沉吟片刻后，还是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毕竟他们好歹夫妻一场，两人连手指头都没碰过。
徐宝珠怕碰到卫王身上的伤，所以只能小心翼翼的，凑上去，侧躺在卫王身边，靠在他肩膀上。
感觉他身上冰凉凉的没有温度，一身都是药味混合血腥味，呼吸都有些虚弱，也不知受了什么罪。
想着今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徐宝珠鼻子一酸，突然很是伤心难过，哭得更加厉害了，一时间泣不成声。
听着她伤心的哭声，卫王都有些于心不忍，可是却不敢开口安慰。
其实他心也是肉做的，眼看着徐宝珠为了他的所作所为，心下自然有所触动，觉得多有亏欠。
可是他现在废人一个，亡命之徒，自身难保，自己都不知能活到几时，又怎能牵连了她，让她跟着去吃苦？
徐宝珠若回去，徐孟州定会想法子保全她，她今后依旧是那个无忧无虑的高门千金，就算再嫁，也能嫁个好人家。
*
皇帝的人马已经连夜追踪到江边，正沿着岸边搜寻。
直到次日，天刚蒙蒙亮时候，有官兵在岸边发现一艘船。
只不过，船上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昏迷不醒的皇后，其余什么线索都没有留下，他们还真的做得干干净净。
在徐孟州的暗中安排之下，皇后很快就被送到了李元璥面前。
李元璥照例让带来的太医看一看皇后的情况，才查出皇后没有怀孕，也没有落胎的迹象，不知是早就落胎，还是一开始根本就没怀上！
李元璥听闻皇后竟是假孕，得知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自然是龙颜大怒。
皇后醒来之后，得知假孕之事已经穿帮，一时惊慌失措。
她也只能哭着跪在李元璥面前，拉着他的衣摆苦苦哀求解释，“陛下，陛下你听臣妾解释，都是盛长宁，那时候给臣妾下药让臣妾小产……都是盛长宁害的，她如此大逆不道，所以太后才处死了她！”
李元璥气得面红耳赤，一脚将她踹了出去，厉声喝骂，“那你继续假孕，难不成还想去外头抱个孩子，扰乱我皇室血脉！你知不知道，这是欺君之罪！”
“不是，不是，臣妾绝对不敢……”
想到戳破之后，后果严重，徐玉珠一时吓得仓皇失措，也就只好什么都说了，“是仙女！陛下肯定还记得，当初天云山行宫那个仙女，是她怀有龙种！
“臣妾落胎之后，本是想到时候把她的孩子抱过来，那也是陛下的血脉，陛下恕罪……臣妾当真不是有意为之，都是被人谋害的。”
听闻她这番话，李元璥惊愕万分，顿时来了精神，蹲下身，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质问，“你说什么，仙女当真另有其人？”
李元璥一直就怀疑，徐宝珠根本就不是那个仙女，也是现在才知道，不但仙女另有其人，仙女竟然还怀有他的龙种！

第97章
一行人扔下皇后下船之后，便要就此分道扬镳。
卫王和李月容要往西北，盛长乐和徐孟州便要准备回镐京。
分别时候，徐孟州跟卫王在马车里商议些什么，盛长乐和李月容也在依依惜别，泪眼婆娑，四手紧握。
盛长乐再三叮嘱让李月容多加小心，他们此去路上千难万阻，必定遇上追兵，不过徐孟州已经派出不少人手掩护，卫王也送信回陇西让人前来接近，只望他们安然顺利的抵达陇西。
回陇西之后有卫王的势力做保护，就暂且安全了，希望她脱险之后，能送信回来报平安。
李月容还稍微有些担心，因为卫王这次回去之后，立马就要立起大旗，明目张胆的造反了，到时候朝廷必定派人平反，又是一场血战，也不知卫王能坚持到几时。
盛长乐知道，这事情发展与前世一模一样，前世卫王也是以清君侧之名，带兵造反，不过当时前去平反的是徐孟州的五哥徐远州，在徐孟州的出谋划策下，最后卫王大败，引火自焚。
若这辈子派去平反的还是徐远州，那徐孟州全可以从中作梗，将平反的事情拖延着再说。
她安慰李月容，“你别担心，好生照看五表哥。”
想了想，盛长乐又问李月容，“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沈寂说的，我可以帮你带给他？”
说到沈寂，李月容眸中又模糊了，脑子里都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相处，现在却也要天各一方……
李月容眸中略显悲凉，道：“那你就告诉他，别惦记着我了。”
盛长乐蹙眉，干脆一把将她一直耳环取下来，含笑道：“那我就把你的耳环送给他，告诉他，这对耳环重聚之日，便是你们重逢之时，怎样？”
李月容一急，想把耳环夺回来，可是被盛长乐灵巧的避开了。
李月容皱眉看着她，“你怎么这么坏！我不能连累他的！”
盛长乐凑到她耳边询问，“你难道就一点没有动心的？”
李月容支支吾吾，“我……我才没有。”
盛长乐拍拍她的肩膀，“时至今日，还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都时至今日了，李月容也只好老实跟盛长乐交代，第一回 她跟沈寂见面，就是那次她想勾引沈归结果勾引错了人，给沈寂投怀送抱。
就是因为那件事，现在想起来，李月容都觉得丢人现眼，实在没脸见沈寂。
盛长乐听闻，没忍住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李月容看盛长乐果然笑话她，顿时就急了，“我就说吧！实在太丢人了！”
盛长乐掩唇笑得花枝乱颤的，连忙解释道：“这哪里丢人了，歪打正着，多有趣的姻缘啊！我看，就是因为那次他才喜欢上你的，这说明，那日你倾国倾城，把他都迷得神魂颠倒了，他哪里还会在乎那些？”
盛长乐一番话，倒是说得李月容好像渐渐明白了。
沈寂根本就不觉得她丢人，只觉得她好看。
思来想去，李月容就同意盛长乐把耳环给沈寂带回去。
随后各自回到自己的马车，久久挥手作别。
卫王李元珉正躺在马车里，本来受伤行动不便，不过不知想到什么，忍着身上剧痛，特意爬起来，撩开车窗卷帘，伸长脖子，朝着外头张望了一眼。
只见徐孟州等人的马车已经滚滚而去，只留下满天尘土，他却一直没有看到想见的那抹身影，眸中掠过一抹失落。
昨夜徐宝珠跟他作别之后，他一整夜都没有合眼，一直都在想她说的那些话，想她哭得那么伤心难过的模样，又想到以往同住在一个屋檐下，不管他对她多冷淡，她总是以德报怨的样子。
刚刚，他还一直在等着徐宝珠再过来与他道别，至少可以再见最后一面，或许他应该说两句好听一些的话，最后一回，不要再对她那么差。
谁知徐宝珠没有再来见他，或许是躲在马车里不肯出来，不知是不是又哭得跟昨夜一样伤心。
他们就这么分别了。
李元珉久久看着窗外，还是旁边李月容发现他不太对劲，连忙扶着他躺下。
李月容看着他询问，“五哥，你若是舍不得，现在让人去把五嫂追回来还来得及……”
李元珉躺下，面色黯然，眸光涣散，只呐呐回答，“追回来作甚，我们二人都还不知能不能安然回陇西，何必再带着她一个累赘。”
李月容憋不住想笑，道：“五嫂可是掳走了皇后，这么大的罪名，全京城都知道了，她回去肯定后果很严重，说不定会被杀头的！”
听到“杀头”，李元珉蹙眉，“我都跟徐孟州说过了，他答应会照看。”
回想起来又有点担心，她会不会真的被责罚，连徐孟州也保不住？不过，再怎么也比跟着他们逃亡要强。
李元珉终究是狠下心，拿被子遮住脸，再不提这件事。
因为李元珉身上负伤，赶路不方便，晚上必须停下来休息，时常还要换装扮，换马车，甚至又换成另一条水路，躲避背后的追兵和前面的关卡，只有进入并州以西的地界才能安全。
当天夜里，一行人在一家客栈留宿。
连续几日劳累奔波，李元珉伤势不但不见好转，反倒是因为发炎突然发烧，把李月容都吓坏了。
秦艽不在，只有秦艽留下来的一个徒弟照看着李元珉，让人连夜守候在床边，用冷帕子给李元珉敷额头。
李元珉头晕眼花的，朦胧之中睁开眼来，就见着是徐宝珠正坐在床沿，替他换额上的帕子。
他不禁冷笑一声，嘲讽自己，还真是病得不轻，竟然眼花，把李月容都看成了徐宝珠，这也太可笑了。
徐宝珠明明就已经回京城去了。
他合上眼，努力清醒了几分，再次睁开眼仔细一看。
面前的不是李月容，分明就是徐宝珠本人。
李元珉一时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抬起袖子，一把就抓住了徐宝珠的胳膊，好似还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宝珠，当真是你？”
徐宝珠正担心李元珉发烧的事情，看他突然醒过来抓着她的胳膊，还吓了一跳，有点惊慌失措。
怕李元珉把她赶走，也只好扭头过去，“殿下，你认错人了，不是我！”
谁知她一时着急，嘴笨，话都说错了，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徐宝珠一拍额头，也只好什么都承认了，可怜巴巴的躲在床边，恳求道：“殿下，你别赶我走可好，我只是想留下来照顾你，你就当我是个多出来的奴婢吧……”
徐宝珠还在说什么，李元珉都听不清了，他只是久久凝望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时心下五味具杂，大概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傻得让人心疼的女人。
李元珉黝黑的瞳孔之中明晃晃的，久久才开口询问，“我都是废人了，现在又还在逃命，你当真要跟着我？”
徐宝珠点点头，“就是因为殿下现在伤势严重，我实在放心不下，不忍扔下你……殿下，你别不要我可好？真很乖的，吃得也不多，也不会添乱……”
李元珉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他沉思片刻，缓缓放开她的手，道：“倒杯水吧，我渴了。”
这意思，同意不赶走她了？
徐宝珠心下一喜，赶紧过去桌边给他倒来一杯水。
因为李元珉起不来，徐宝珠还将他搀扶起来，将茶水给喝了下去。
明明是一杯普通的茶水，却好似什么清泉甘露一般，从口中灌入腹中，舌尖一直到心里都是暖融融的，他好像病都瞬间好了一大半。
李元珉侧目瞄了她一眼，轻声道：“别动不动就奴婢，你好歹也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妻，你要是奴婢那我是什么？”
徐宝珠抿唇，瞬间破涕为笑，脸上两个小梨涡很是好看。
她埋下头，捏着裙摆，噘着嘴道：“可是，殿下已经给我放妻书了……”
“……”李元珉顿时脸都黑了，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门外正在偷看的李月容捂着嘴，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都怀疑，五哥是不是因为徐宝珠走了，伤心过度才病倒的，现在把徐宝珠弄出来，他立马什么毛病都好了！
果然，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嘛！
以前李月容还不怎么喜欢这个徐宝珠，经常跟她作对。
自一起从宫里掳走皇后起，李月容对她才刮目相看了。
*
另一边，盛长乐跟徐孟州在回京路上，决定悠哉悠哉的回程，一路欣赏沿途风景，放松放松。
毕竟徐孟州早就说要带盛长乐出来玩的，到现在还一直没机会。
不过盛长乐不方便在此处露面，所以她还稍微乔装打扮了一下，免得万一被人认出来，到时候太后就猜到这次掳走皇后的事跟盛长乐有关系了。
为了方便日夜兼程，盛长乐跟徐孟州选择的水路，坐游船回京。
烟波江上，薄雾朦胧，如轻烟袅袅。
奢华瑰丽的游船阁楼之上，俊美男子身着练色流云纹鹤氅，莲花玉冠束发，正席地而坐，轻抚案上一方古琴。
琴音自修长指尖溢出，余音缭绕，不绝如缕。
伴随着琴声，绝色美人身着绯红舞衣，身姿轻盈纤软，舞姿婀娜曼妙，整个人仿佛随风飘摇的绸缎，一举一动，体态风流至极。
她手中披帛，随风飘飘扬扬，正好飘到徐孟州脸上，遮住了他的视线，深吸一口气，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甜。
琴声戛然而止，徐孟州指尖勾住这一缕轻纱，绕了盛长乐的胳膊两圈，顺势就将她整个人给拽了过来。
带着盈盈芳香，娇软的身子一头跌进男人怀里。
两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各自含着暧昧的情意。
盛长乐瞥了他一眼，涨红着脸道：“人家跳舞呢，你干什么！”
本来盛长乐想要起身，徐孟州却已经翻身将她压在了地毯上，他捧着她的脸，“昭昭，你真好看……”
察觉他不听话的手，盛长乐推他，娇声说道：“你伤都还没好，不许碰我！”
可是那般嗓音，酥软入骨，倒是有种欲拒还迎的味道，勾得男人愈发难以抑制了。
他灼烫的目光落在她朱红水润的唇瓣上，捏着她的小手，放在他身上，“都好了，不信你检查？”
盛长乐拍了他一巴掌，“谁要检查呀！”
“仔细检查……”
“……”
片刻后，二人渐渐滚成了一团，凝脂般的肌肤自红绸之中溢出，嫩得跟白豆腐似的，好似用力一掐都会碎裂。
一双莲藕般细嫩雪白的胳膊挂在男人脖子上，像是藤蔓一般缠着他怀里，毕竟是冬天，即使室内烧着炉子也是冷得很。
她脸颊绯红，眸中水雾雾的，口中吐出一个“冷”字。
男人站起身，带她朝着床软榻走去，一边大步朝前走，还一边撞了她几下。她还整个人严丝合缝的挂在他身上，被撞得瞬间没了力气，被他扶着才没有跌落下去。
他将她小心翼翼放入被褥之间，黑影渐渐笼罩下去将她严严实实盖住。
*
宫里，皇后刚刚被送回宫，滑胎的事情已经在京城传遍了。
徐太后得知之后，心底便是一凉，难不成真要逼她打掉？
后来得知，皇后竟然把仙女怀孕的事情告诉了皇帝，更是一巴掌扇死她的心都有了。
徐太后怒骂道：“你怎么这么蠢！皇宫守卫森严，你还能被一个弱女子掳走，事情败露了不说，还尽是给哀家添乱！”
皇后慌忙解释道：“姑母，陛下都答应了，只要姑母肯把那个仙女召进后宫，这次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
徐太后险些没被气死，她上哪去弄个仙女来召进后宫！

第98章
因为皇后已经落胎，徐太后的原计划被打乱了，正在考虑要不要将腹中胎儿引产。
可心腹的太医说，胎儿已经五个多月，现在引产太晚，一个不慎就会大出血有生命危险。
若是悄然生下来，另外安个名分也并非不可。
都怪徐宝珠这两姐妹太蠢，坏了她的好事。
正犹豫不决时候，皇帝忽而前来长生殿觐见。
徐太后脸色略微难看，原本称病拒绝接见。
不过皇帝火急火燎的，横冲直撞，闯了进来，大殿自然无人敢拦。
徐太后头疼欲裂，也只能回到寝殿床榻上躺下，而后拉下帘子。
李元璥立在外头，行了个礼道：“贸然惊扰母后歇息，朕也是有要事相求，还望母后能够成全。”
徐太后紧紧皱眉，便问，“何事如此情急，竟惹得皇帝不惜擅闯哀家寝殿？”
李元璥忙道：“确实是情急之事，朕先前已经听闻皇后说过，当初天云山伺候过朕那名女子是母后的人，如今她身怀龙种，按理说应该接进宫里才是，不知母后意下如何……”
前日听闻皇后说仙女是太后的人之后，李元璥一直就在惦记着，让皇后传话，太后却没有回话，他怕仙女现在失去了利用价值，可能会被徐太后连同孩子一起秘密处死。
他还一直心心念念，想再见仙女一面，若是就那么被徐太后悄无声息的弄死了，那可如何是好。
思来想去，李元璥决定亲自过来找徐太后要人。
徐太后冷笑一声，道：“你莫不是忘记盛长宁的下场。”
她的意思是提醒李元璥，盛长宁进宫孩子是没有留的，所以就算仙女进宫，孩子一样不能留。
李元璥脸色有些难看，其实他不但想接仙女进宫，也想留着仙女已经五个多月的龙种。
李元璥道：“她既然是母后的人，怀的是不是龙种，母后应当心里清楚才对，凡事总有例外，还望母后能够开恩。”
徐太后恼怒道：“你竟要留下那胎儿，难道还想想生个庶长子出来？”
李元璥道：“只要母后愿意将她接进宫，她生的孩子，可以认到皇后名下。”
徐太后微微一愣，实在越来越不明白了。
这李元璥，平时都不愿意跟徐太后妥协，没想到这回为了那个莫须有的仙女，竟对她如此低声下气？
而且，盛长宁腹中胎儿，他眼也不眨一下就让处理了，现在仙女腹中胎儿，他竟然主动求情想留下。
徐太后都不禁迷惑，他就对那个一夜情缘的仙女，就那般痴迷不悟？
莫非，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李元璥给徐太后说了许多好话，最后徐太后也只能答应考虑一下。
毕竟她着实没出来，去哪给他弄个怀孕五个月的仙女出来，早知如此，不如先调.教准备一个了。
徐太后已经下令，让人现在就暗中出去寻找怀孕四五个月，且容貌绝美，气质绝佳，又聪慧过人的年轻妇人进宫。
最好是外地的，才不容易被皇帝追查到。
她现在也只能稍微调整原先的计划，把仙女弄进宫来，反正皇帝跟仙女接触也不多，希望能瞒得过皇帝。
空荡荡的寝殿之内，徐太后呆愣愣坐在镶金镶宝的紫檀木镜台前，手中捏着象牙梳子，正梳着自己肩边的一缕丝绸一般乌黑秀丽的青丝。
她梳着梳着，看向镜中素面朝天的自己，那不施粉黛的模样，清淡秀美，天生丽质，岁月在她脸上几乎看不到痕迹。
国公徐继当年就是京城出了名的美男子，风流多情，四处寻花问柳，他的眼光一般俗物还真是看不上的，所以娶的第三任妻子谢氏，也是一代美人之中的佼佼者，两夫妻生下的徐太后和徐孟州两姐弟，是徐家这么些子女之中生得最好看的。
徐太后能从默默无闻的家人子，一路成为先帝宠妃，还册封了皇后，美貌是必不可少的工具。
她久久看着菱花铜镜中映照出的自己，不禁长叹一声，“哀家是不是老了？”
一旁的殷嬷嬷自然是应，“娘娘一点也不老，奴婢看，与外头二十来岁的妇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娘娘寻常喜欢扮老罢了。”
自从先帝驾崩，她坐上太后位子之后，不管是衣裳首饰，还是妆容打扮，为了垂帘听政时候能镇得住文武百官，从来都是往雍容大气去选，脸上都化着浓厚的妆容，已经许久没有按照自己心意打扮过了。
徐太后自然也是爱美之人，只不过已经许久没人再敢欣赏她的美貌了，就算是她养的弄臣，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即使床笫寻欢，也只知道奉承讨好她。
不禁想到天云山玉露池那晚，她脸色忽而一阵红一阵白的，赶忙抹去了那些想法。
她梳着头，寻思片刻，吩咐殷嬷嬷，道：“给哀家找两件时下年轻人穿的衣裳来。”
她扮老扮腻了，现在突然想扮一下年轻，反正在这大殿之内也没人瞧见。
因为怀有身孕，徐太后现在只能穿宽松些的齐胸襦裙，一件金线绣凤穿牡丹的藕荷色云锦齐胸穿上身，头上髻鬟斜掠，镶金蝴蝶步摇，挽上挂着月白披帛，略施粉黛，面若桃花。
一眼看去倒是真犹如出水芙蓉一般，一如年轻时候貌美倾城，般般入画。
殷嬷嬷还不禁感叹，“奴婢差点都没认出来，果然，娘娘就是姿色一点不减当年！”
徐太后嗔她一眼，看着镜中如画里走出来一般的美人，一时久久陷入沉思。
*
盛长乐和徐孟州一路游山玩水，三天之后才返回京城。
回京后，两夫妻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了沈归。
先前在骊山，父女相认之后，两人都还没来得及好好叙话，就因为卫王出事而匆匆分别，现在快十天才又见面。
在定北侯府，沈归设下家宴，好好招待了夫妻二人。
沈归还拉着徐孟州，二人前去书房密谈。
借此机会，盛长乐便找到沈寂，将李月容的东西交给了他，顺便自己瞎编了一些好话，希望还能撮合他们。
盛长乐还安慰道：“大哥不必担心，我夫君已经派人护送他们回陇西，到现在都还没听到什么风声，想来他们已经安然抵达凉州了，不会有事的。”
沈寂先前已经得知，盛长乐是沈归的亲生女儿，如今见了盛长乐，特别是听她唤的这句大哥，自然而然就亲昵了几分。
他将李月容那金镶红宝石的耳环攥进手心里，还久久陷入沉思。
卫王回陇西之后，果然不过半月，在永延六年的十一月底，立起举兵造反的大旗，并且开始笼络四方藩王，招兵买马，声势浩大。
虽然如今已到严冬，可朝廷理所应当派人前去平反。
经过朝中文武一番争议之后，派遣领兵前去平反的，正是定北侯沈归。
听闻朝廷派沈归去打卫王，盛长乐很是担心，徐孟州一回来，便拉着他询问此事。
毕竟前世明明是徐远州去平反的，怎么现在变成沈归去了。
徐孟州含着笑意，将屋里的人屏退出去，然后把盛长乐抱到床上，两人钻进被窝才开始说悄悄话，以免被人听去。
徐孟州轻轻抚摸她的小脑袋，轻声说道：“放心，这是我安排的，你爹只是去做戏。”
既然知道沈归是盛长乐的亲爹，徐孟州跟他这个岳父丝毫也不客气，就把结盟的事情摊出来说了。
岳父一听说皇帝跟盛俨这么欺负他女儿，这还能忍？再加之，早就对这大周李氏怨恨已久，迟早也是要反的。
所以沈归和徐孟州一拍即合。
沈归这次带兵出去，名义上是平反，实际上却是去帮卫王，顺便借此用朝廷拨出的粮饷招兵买马，筹备将来大事。
只等今后徐孟州在京城的事情解决，一声令下，卫王和沈归两方便可带兵南下，一举拿下镐京。
他们借着卫王的名义造反，可是盛长乐知道，卫王的腿都断了，就算能治好，估计也……
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个天子是残疾的，卫王肯定做不了皇帝，除非，他有另外的继承人。
不过三两日，沈归就此匆匆领军出发，盛长乐和徐孟州还特地送到城外十里亭。
如今十二月初，天空正飘着雪花，大地也盖上了皑皑白雪，一眼望去银装素裹，天地共色。
原本天气寒冷，大雪飘飞的天气，是不适合行军作战的。
不过卫王都起兵造反了，朝廷若是视而不见也说不过去，所以沈归先带一部分兵马过去坐镇，其余等开年再说。
十里亭内，盛长乐披着厚重的石榴红斗篷御寒，头上带着雪帽，帽檐上雪白的狐狸毛随风乱飞，披风一角上，金线绣着的折枝梅花很是灼目。
她将亲手准备的一些干粮送到沈归手中，含着笑意道：“爹爹此去多加小心，这次实在匆忙，我们都还来得及好好叙旧，爹爹便要出兵平反，也只有等将来有机会再见。”
沈归提着女儿送的包袱，心里别提多甜滋滋的，脸上笑容灿烂，只道：“放心，你爹当年血战沙场，什么世面没见过，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而后沈归又再三叮嘱，让徐孟州好生照顾他女儿，若是盛长乐出了什么事，到时候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不过也只是嘴上威胁罢了，沈归当初亲眼看见徐孟州为盛长乐跳崖，自然知道这男人对盛长乐多用心。
送走了沈归以及他们的军队，坐在回去的马车上。
徐孟州滚烫的大手，将盛长乐冰凉的小手攥进手心里，悉心安慰。
*
最近几个月太后身子一直不好，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出来见过人了，满朝文武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如今下雪，天寒地冻，听闻太后病情愈发加重。
在太医的建议下，太后决定前去金陵旧都的行宫，在南方暖和的天气下养病，待养好了才能回来，过年也不在京城过了。
眼前这种关键时候，太后突然离京，本来徐孟州是想劝阻的，谁知太后心意已决，匆匆启程，徐孟州也无可奈何。
盛长乐却心里愈发加重了怀疑，那日她在长生殿见太后的时候，太后明明精神抖擞，说话中气十足，实在不像是传闻中缠绵病榻都快死了的样子。
果然，她是肚子大了吧？怕到时候过年过节，宫里宫宴太多，难免出来见人，到时候被人发现，所以干脆离开京城？
隔了几日，宫里又出了一件惊骇大事，皇帝又接了一名身怀龙种的女子进宫，据说肚子都已经好几个月大了。
听闻这名女子生得惊世骇俗，美若天仙，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的，一进宫就恩宠有加，还册封了“瑶妃”。

第99章
盛长乐听闻李元璥又从宫外接回去一个什么瑶妃，还是怀孕半年的那种，当时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还真的是……宫里那么多美人不要，光喜欢在外头偷吃？特殊嗜好？
难怪他以前说什么“后宫一无所出”，原来都出在宫外！
晚上徐孟州回来，盛长乐就好奇的追问他，那个“瑶妃”哪里冒出来的。
毕竟若是太后都同意册立妃位，还同意留下那个瑶妃腹中胎儿，可见来历不一般。
徐孟州还稍微有些不悦的瘪嘴，“问她作甚，你难不成还吃醋？”
盛长乐气得，恨不得捶他，“你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吃他的醋！”
徐孟州不肯说。
盛长乐真的想知道，只能抱着她的胳膊，不停撒娇，“夫君，我当真不是吃醋，我就想知道是敌是友，改日进宫见了面，也好应付，我吃饱了撑着，没事吃那个狗皇帝的醋作甚！”
李元璥有几个女人，盛长乐还真向来没什么兴趣，实在是好奇是敌是友，来历如何。
徐孟州不说，盛长乐也只好哄着他，又是亲自下厨，又是搓背捏肩，伺候好，哄高兴之后，总算是撬开了他的嘴。
这件事，太后先前就已经给过徐孟州说法的。
说是当初在天云山行宫的时候，为了给皇帝下套，太后曾经用过一个美人计。
皇帝那天晚上临幸了一名美人，误以为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从此心头念念不忘，四处寻找。
随后太后就让徐宝珠冒充是那名仙女，才成功爬上了皇帝的龙床。
原本到这里，仙女应该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可谁知，徐宝珠没能怀上龙种，偏偏仙女怀上了。
后来太后便想出了那个假孕的计策，想将来将仙女的孩子换给徐宝珠，也成功把徐宝珠扶上后位。
谁知，这次皇后被掳走，假孕的事情败露，坏了原计划，还让皇帝知道了仙女另有其人的事情。
皇后便亲口恳求太后，说是要把仙女接进宫里，太后想着，这仙女本来就是她培养出来的心腹，所以最终还是同意了。
盛长乐听完事情始末，当时心情很是复杂。
所以是她坏了太后的好事，太后只好退而求其次，把仙女送进宫弥补？
盛长乐突然很好奇，这个仙女到底长得有多美……能让李元璥痴迷成那种模样？
盛长乐眨巴着眼，看着徐孟州，“你可见过这个瑶妃么，有传说中那么美？”
徐孟州摇摇头，捏着她的下巴，饶有兴致的对上她的美眸，道：“反正，不管谁都没有我的昭昭美。”
昭昭才是天上地下最美的女人……
盛长乐抿唇失笑，拍他的手。
她真的是很好奇，这个瑶妃到底美得多惊天地泣鬼神，决定改日找机会进宫，观摩观摩。
*
腊月底，临近过年时候，整个京城都热闹起来，宁国公府张灯结彩，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大雪初停，庭院里一地白雪，几颗腊梅花开得正鲜艳，或红或黄，花瓣上还带着些许霜雪，清风一吹，一缕缕梅花清香袭来，着实让人心旷神怡。
盛长乐白皙玉手之中正捧着方形铜手炉，身上披着石榴红斗篷，一路到惠兰院给谢氏问安。
谢氏的病早就已经养好，可最近越来越不待见盛长乐。
原因其一，慕若兰成了宁国公宠妾，现在都怪在了盛长乐身上，其二，盛长乐身子养好了这么久，肚子还是一直没动静，赶上五嫂传来怀上二胎的喜讯，看得谢氏红眼病都快犯了。
盛长乐今日去惠兰院见谢氏，谢氏身边还坐着几个不知哪家的小姑娘。
这种场景，盛长乐再熟悉不过，谢氏又在张罗着，想给徐孟州纳妾了。
不过她也没直说，只问盛长乐，“你看方才那几个姑娘，哪个生得好看些？”
盛长乐装傻充愣，“母亲是想给景明选媳妇么？也是，景明眼看着也快及冠的年纪，是该成家娶妻的时候了。
“不过，我看大嫂好像想把她娘家的表妹许给景明的，要不然母亲还是别瞎操心了，免得到时候还惹得大嫂和景明不领情，岂不白费苦心……”
她瞎说一通，分析大侄子徐景明和他那个表妹的事情，说得谢氏本来想说什么，都被她给赌了回去。
在谢氏那里，盛长乐也瞧见了五嫂。
五嫂因为怀有身孕，众人都围着她转，好像她肚子里有什么稀世珍宝似的，有几分众星捧月的味道。
不得不说，盯着她的肚子，再看看自己的，连盛长乐都有点眼红了。
她是不是真的不能生了……
要是她真的一辈子不能生，那徐孟州怎么办，总不能让他当真无子吧。
傍晚，屋内炉子里的银丝碳正烧得旺盛，隐约能听到些许噼里啪啦的声响。
徐孟州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进屋，还奇怪盛长乐怎么没来接他，褪去裘皮大领的披风之后，进里屋一看。
美人坐在暖榻上，一双眼睛哭得通红，还在无声无息的擦着眼泪，也不知又受了什么莫大的委屈。
徐孟州上前，弯下腰，凑到她脸上，拇指指腹拭去她落下的莹然泪水，不禁询问，“昭昭，谁又欺负你了，怎么自己偷偷在这哭？”
盛长乐眸中包着泪水，浓密纤长的眼睫轻抬，“五嫂怀孕了你知道么？”
徐孟州回答，“知道啊，大好的喜事你哭什么？”
盛长乐想了想，突然钻进徐孟州怀里，仰起头来，目中泪光闪闪的看着他，“我也想要……我也想给夫君生孩子……”
“……”徐孟州心里喜忧参半，喜在昭昭愿意为他生子，可是忧在，她不能生……这孩子哪能说想要就想要，他上哪去给她弄？
她纤柔温软的小手，灵巧得如一条小蛇，攀上了徐孟州的颈子，两条胳膊挂在他脖子上，便扬起下巴，主动凑上来朝着他索吻。
徐孟州拧着眉看着她，“昭昭，我们会有的，现在大势未定，不急于一时。”
“……”盛长乐不管，她就是红眼病犯了，看别人一个个都怀孕了，她也想要……
*
盛长乐有进宫的机会，是除夕那天宫里的宫宴。
因为现在太后走了，后宫大权落入皇后手中，女眷这边的宫宴，自然也是皇后主持的。
大殿之内，金樽美酒，歌舞升平。
皇后高坐在上方，锦衣绣袄，珠围翠绕，不过毕竟皇后年轻，不过十六七岁，还是比太后日积月累的少了几分摄人的气度。
皇后的左右手席位，一边坐的是谢昭仪，另一边坐的正是传闻中的那位瑶妃。
今日进宫赴宴的，不知多少人是为了来一睹这位新晋宠妃——瑶妃的真面目，想知道到底什么样的美人能把皇帝迷得神魂颠倒。
可是盛长乐抬眼看去，就见这位瑶妃脸上竟然戴着半脸的白玉面具，只能看见她穿着是正式场合的嫔妃礼服，衣着纷华靡丽，厚重的衣物遮住了身形，只能瞧见挺起的大肚子，头上梳着飞仙髻，带着七曜冠。
一眼看去，面具之下，露出一抹凝脂般白皙的肌肤，樱桃般鲜红诱人的朱唇，就像是美人蒙上神秘面纱之后，果然更加吸引人想一探究竟了。
盛长乐也不敢一直盯着她看，只是奇怪，为什么好端端的还要戴个面具，弄得神神秘秘的，难道是长得太美，怕引起骚乱？
先前听徐孟州的描述，盛长乐能想象到，狗皇帝好像就是喜欢她那种扑朔迷离气质，所以，说不定这也是太后的策略？
惹得盛长乐愈发好奇，这个瑶妃到底长得多美了！
不过到最后她都没能一睹庐山真面目，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
至于徐宝珠，因为太后说过等瑶妃生下胎儿就会去母留子，所以徐宝珠并不担心她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就当是讨皇帝开心的筹码吧。
宫宴结束之后，盛长乐便要离开皇宫。
出大殿时候，盛长乐忽而看见一个老嬷嬷立在一旁等候，认出来她就是太后身边那个殷嬷嬷。
盛长乐缓步上前，还招呼了一声，“这不是殷嬷嬷么，太后此去金陵，怎么殷嬷嬷也没跟着去伺候？”
殷嬷嬷是太后身边的心腹，按理说，时刻不离身的，怎么太后竟然没带她去？
殷嬷嬷含笑，恭敬回答，“回郡主的瓜话，是因为皇后娘娘初次掌管后宫，太后娘娘放心不下，所以留着奴婢在宫里帮衬着，免得出了什么岔子。”
这么一说，好像也说得过去。
看着殷嬷嬷，盛长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邪恶的想法。
太后不是趁着她去骊山，把秦嬷嬷害死了么？
她现在报仇的机会来了，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趁着太后不在，把这殷嬷嬷的牙齿拔光，给秦嬷嬷报仇雪恨！到时候太后回来肯定气死！
反正秦嬷嬷的死，这个殷嬷嬷肯定也脱不了干系，她恐怕不知道帮太后做过多少坏事，也不无辜。
想到这个完美计划，盛长乐目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芒。

第100章
除夕夜，万家灯火，彻夜不息。
天空还飘着如盐细雪，似雾色般朦胧，皇宫大内被白雪覆盖，夜色灯火下，一眼看去玉阶彤庭，宛如天上云阙仙宫。
相思殿上灯火通明，地龙烧得正热，寝殿内温暖宜人。
瑶妃正在暖阁内软榻上，准备歇息，却听闻皇帝驾临。
只得赶忙扶着肚子起身，体态纤柔，盈盈上前去迎接。
李元璥刚从除夕宫宴上散席归来，带着一身浓郁酒气，由宫人搀扶着，步履略微有些蹒跚。
瑶妃本想上前扶他，李元璥制止，“爱妃有孕，不必动手。”
李元璥上来，便牵起瑶妃的手。
她那双手白皙如玉，指尖犹如葱根，包养甚好，摸上去温软柔软，叫人不舍松手。
李元璥牵着她，带着进殿，二人在暖阁内软榻上入座。
瑶妃将手缓缓从他手中抽出，转而给他地上醒酒茶，轻声询问，“陛下醉了，怎也不早些歇息。”
她那声柔如水，缥缈出尘，不似盛长乐那般娇媚勾人，也不似太后那般严肃冷厉，实在让人听着心旷神怡。
李元璥醉意微醺，眯着眼，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道：“朕今日宿在你这里。”
她进宫半月，李元璥这倒是第一回 提出要在她这里住。
瑶妃面具底下的笑容稍微有些僵硬，她抚了抚肚皮，好似有些为难，“臣妾身子不便，恐怕不能伺候陛下……”
李元璥道：“朕只借个地方睡觉，近来心里有事，总是睡不好。”
瑶妃也拒绝不了，面具下的柳眉微微蹙起。
李元璥又凑近一些，握住她的手，好似如获至宝小心翼翼捏着，双眸凝望着她，“阿瑶，你可知道朕有何心事？”
瑶妃指尖都不自在的微微颤了颤，忍耐着道：“臣妾愚笨，并不知情。”
李元璥缓缓将手指伸向了瑶妃脸上的面具，指尖轻轻敲了敲，“你进宫半月，朕尚未见过你的脸，你说朕能不心欠欠的？既然你都进宫了，何必还戴着个面具示人？”
瑶妃惊得，立即就躲开了一些，侧身，只道：“太后娘娘懿旨，要生下龙种之后，才能给陛下看……”
李元璥拉着她的胳膊，将她一把拽回了怀里，纤软的身子圈着，埋头在她耳边道：“太后现在不在，一切都是朕说了算，你给朕看一眼她也不会知道的。”
瑶妃似乎很怕太后，惊恐摇头，“臣妾不敢忤逆太后……”
想了想，她又道：“再者，臣妾因身怀六甲，最近脸色很是憔悴，只怕太过难看，让陛下见了失望。倒不如等今后，臣妾养好了，再给陛下看也不迟。”
李元璥又问，“那你睡觉也不取下来么？”
瑶妃侧开身，微微点头。
她死活不愿意，李元璥总不能强来，只能耐住性子先行作罢。
李元璥知道她是太后的心腹，还不忘哄道：“阿瑶，你知不知道，太后其实只是想利用你生下皇子，便去母留子，你指望不上她的。倒不如安安心心的跟着朕，朕那日对你一见钟情，这么久以来一直念念不忘，是绝对不回来亏待你的。”
瑶妃眸中掠过一丝不屑。
原本李元璥是想宿在相思殿的，最后却是被三言两语哄了出去，想着她肚子那么大确实也不方便，只得作罢。
出来之后，回望一眼渐渐暗去的寝殿，李元璥还唇角微微勾起一些。
那种总是勾着他得欲罢不能的感觉，让他能够确定，这回的肯定是那日的仙女不错了！
*
与此同时，宁国公府，风月阁的书房之内。
今日除夕忙碌，宫里宫宴，府上家宴，一切完毕之后，徐孟州还接到一些要事，急急忙忙赶到书房处理。
不想盛长乐非要跟过来陪他，他面前晃来晃去，一抹窈窕身影，一缕缕诱人馨香，总让他心神不宁的。
盛长乐却丝毫也看不出来就是，只觉得他忙于公务，一本正经的模样，还稍微有些让人望而生畏。
盛长乐小心翼翼的凑上去，从背后用两条胳膊抱住男人的脖子，贴在他耳边，撒娇道：“夫君，今日过年啊，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
徐孟州压低声音道：“西边写来的密信，待我回完了就去睡，你若累了早些回去歇着，不必陪我。”
盛长乐转了转眼珠子，脑袋贴在他脸上，又娇声道：“夫君，其实，我有事相求……”
徐孟州这才将手中密信暂且放下，扭头过来，眸光熠熠的看着盛长乐询问，“何事？”
抿唇轻笑一声，盛长乐腰肢一扭，凑上去坐在男人腿上，钻进他怀里。
她的青葱玉指，指尖在男人衣襟上划过，酥软人心的娇声道：“明日不是要祭祀大典么，我想问夫君借几个人，就阿西就行……”
上回盛长乐觉得，阿西还挺好使的，让他干什么干什么，也不问任何缘由。
徐孟州蹙眉，总觉得她没安什么好心，毕竟上次让阿西去保护她，结果她把皇后掳走了，捅出那么大篓子，徐孟州都费了好些功夫帮她掩盖，才让太后没有发现是她在背后搞的鬼。
现在她又想要阿西，莫不是又想使坏了吧。
盛长乐对上男人深不见底，好似能将人都灼穿的目光，赶紧找了个借口，“夫君别误会，我只是最近很不安心，总觉得会有坏事发生，所以想找几个人保护我罢了。”
徐孟州就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坏事，只道：“我都给你安排四个暗卫了，还不够保护你，还要阿西作甚？”
盛长乐在他怀里撒娇，“我就是害怕嘛，夫君，你就把他安排给我使唤几日……”
她不愿提前告诉他，要是让徐孟州知道她想拔殷嬷嬷的牙，肯定不会同意。
毕竟殷嬷嬷那可是太后的心腹啊，在后宫也是叫的上名号的，若是对她下手，肯定会把太后得罪了。
不过盛长乐才不怕，反正她早就跟太后杠上了。
只是她现在缺几个厉害的帮手，帮她对殷嬷嬷下手，还要一举成功的。
她手上的人，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只能盯上阿西了。
徐孟州面色不太好看，那意思，明显不情愿答应。
盛长乐与他对视片刻，又是撒娇，又是软磨硬泡，他还是不肯答应。
她只好又佯装生气了，从他怀里出来，“还说最爱我什么都依我，要个手下都舍不得给，哼！在你心里，我就没有那个手下重要！”
本来盛长乐赌气想走，又被徐孟州拉了回来。
男人眼睑低垂，幽幽的看着她，道：“是你在求我，是不是要先拿出点诚意？”
盛长乐瞥他一眼，问道：“你想要什么诚意。”
徐孟州将她拉回怀里，从背后搂着她，点了点下巴，浑厚磁性的嗓音贴在她耳廓，暧昧说道：“书房……”
他的意思，是要在书房里寻欢作乐……
为了达到目的，跟他做点情.色交易什么的，盛长乐还是愿意的。
不过片刻，美人已经是衣裳凌乱的坐在桌上，气息轻喘，面色潮红，咬着唇瓣防止发出声音，两只手掌撑在背后书案上，桌上笔墨纸砚早已经乱成了一团，先前徐孟州的密信也落在了地上，却无人理会。
徐孟州站在她面前，眸中情意迷离，看着怀中千娇百媚的美人，呼吸粗重，唇瓣自她耳廓划过，干涩的喉中咽下一口唾沫，嘴里低哑的嗓音唤着一声，“昭昭。”
可正在关键时候，外头突然想起“嘭嘭”敲门声响，将两人亲昵暧昧的举动截然打断。
徐孟州正是急火攻心时候，突然被敲门声打扰，自然是怒火中烧，怒斥道：“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扰我！”
人家正在正经事呢。
外头阿东也是迫不得已，低沉的声音传来，“是公爷亲自过来找六爷，有要紧事……”
“……”盛长乐差点没扑哧一声笑出来，还真的是他老子来了。
本来徐孟州真的不想理会，可那是他爹啊，过来找他，怎么能不理会。
盛长乐赶紧将他往外推，媚声说道：“夫君，父亲来了，你快去看看！”
“……”
转眼，徐孟州的脸色黑如焦炭，摆着个死鱼脸，抚平衣物，开门出了书房。
迎面就见，徐继正坐着软轿，候在外头，他轻咳几声，拉开轿子的门帘，抬眸瞥了徐孟州一眼。
沧桑的嗓音道：“你就让你爹在这外头吹冷风等你？”
徐孟州躬身行一礼，道：“父亲，长乐在屋里歇息，不便请父亲进屋，不知父亲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来书房找茂之，有何要事。”
徐继说起来就来气，勾了勾手，将徐孟州叫过去。
徐孟州凑近轿子里，将耳朵伏低在徐继面前，才听徐继说道：“是不是你，让秦艽不许给我药？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徐孟州皱眉，也低声回答，“茂之只是担心父亲吃多了虎狼之药对身子不好……”
他还没解释完，便被徐继臭骂一顿，“我已经不好了这么多年，也没怎么样！我不管，你现在就让秦艽把药给我送过来！若你不让他给，我大可以在外头去找，不必求你！”
徐孟州还想说什么，已经被徐继推出去，而后徐继就坐着轿子，气冲冲的走了。
“……”徐孟州看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焦头烂额的。
转而回到房间之后，盛长乐刚刚整理好了衣裳，凑上来，歪着脑袋好奇询问，“父亲大半夜来找你作甚？”
而且大过年的，火气这么大。
徐孟州焦头烂额，本来是不打算说的，架不住盛长乐那一套，只好告诉她了。
徐继年事已高，身体又不好，要靠服药才能行床笫之事，他擅自让秦艽研制壮阳药物，这大半年都在偷偷服用。
最近被徐孟州发现了，便断了他的药，他方才过来就是想要药的，还说若是不给，他让人去外头找。
盛长乐听闻，实在憋不住笑出来。
天呐，这个老不死的病秧子，吃壮阳药也不怕吃死？

第101章
盛长乐突然有点担心，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徐孟州将来不会也像他爹那样吧？到时候嫌她人老珠黄了，找又美又嫩十几岁的年轻小姑娘，她又不能生孩子，到时候拿什么留住他？
后来“交易”的时候，盛长乐心里都惦记着这个问题，有点心不在焉的，徐孟州好似也察觉出来一些，尽力的卖弄讨她欢喜。
事后，徐孟州看她还是若有所思，便才搂着她询问，“我都答应给你阿西了，你还不满意么？”
盛长乐抬眸看着眼前的男人，一张棱角分明，轮廓精致的俊脸，肌肤还带着情意的余韵，稍微有些泛红，额上还挂着细汗，一双凤眸之中，黝黑深邃的眸子清晰的映出她的模样，仿佛这辈子眼里都只有她。
白皙纤细的玉臂将他抱着，盛长乐突然钻进他怀里，将脑袋贴在他滚烫剧烈跳动的胸膛上。
徐孟州还想问她，盛长乐却摁着他的肩膀道：“别动，让我抱抱……”
“……”
不知道为什么，一瞬间徐孟州联想起了前世盛长乐养的那条狗毛球，她不喜欢它时，一脚把它踹开，她喜欢它时候，就这么抱着，轻抚它脑袋上的皮毛。
不过徐孟州立马又抹去那个想法，他怎么会把自己跟一条狗做比较，疯了吧？
*
次日，宗庙开年的祭祀大典，声势浩大，场面恢宏。
大典上，帝后成双成对身着冕服，高高站在高台中央，周围皆是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盛长乐身着华丽礼服，站在诸多命妇之中，看似不起眼，却又总是惹人瞩目。
她不经意的偷瞄了一眼皇后的方向，想到自己振奋人心的计划，唇角微勾起一丝窃笑。
阿西办事果然很效率，趁着祭祀大典的时候，无声无息的就把殷嬷嬷给绑了。
皇后发现殷嬷嬷被人绑走已经晚了，不过她今日祭祀大典，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心思理会。
倒是瑶妃，听闻殷嬷嬷失踪，顿时面具底下的面色有些难看，再加之看到命妇之中盛长乐突然也不见了踪迹，她更加心下一沉。
她也只得假意身体不适，请得皇帝恩准之后，提前离开太庙回宫。
路上坐在马车里，瑶妃便已经焦灼不已，悄声吩咐身边亲信，“让人去找！实在不行就灭口！”
*
那边还在四处寻找殷嬷嬷的时候，殷嬷嬷已经被五花大绑，昏迷不醒的，被关在了一间阴暗不起眼的地牢里。
殷嬷嬷先前在太庙突然被人打晕，再次醒来已经身处在暗室之中。
她一时不明情况，大喊大叫，奋力挣扎，想要挣脱身上绳子。
直到房门“吱呀”的一声被人推开，门口一阵明亮的光线投射进来。
殷嬷嬷朝着光线看去，就见几个人影正背着光站在那里，一个个不怀好意的模样。
她惊恐道：“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竟敢绑我！”
对方清澈悦耳的嗓音回答，“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个贱婢！还真当自己是哪号人物么？”
片刻之后，殷嬷嬷才看清，门口站着的女子披着贵重华丽的斗篷，一身贵气逼人，娇美不可方物，正是熙华郡主盛长乐带着人一步步走了进来。
殷嬷嬷大吃一惊，脸色微变，“熙华郡主，你这是寓意为何！”
盛长乐面上带着笑意，让阿西把那个木盒子拿出来，呈到殷嬷嬷眼前，幽幽道：“你说呢？当然是为了算一算这笔账！总不能让我的人白白赴死吧！”
殷嬷嬷看着盒子里那些牙齿，便明白盛长乐是什么意思了，她要给秦嬷嬷报仇，但是又奈何不得太后，便找到了她头上来。
她顿时浑身一震，脸色煞变，心底都凉了半截，咬着牙道：“我，我可是太后娘娘的心腹！连皇后娘娘都对我礼让三分，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汗毛，到时候太后娘娘若是知道了，必不会善罢甘休！”
盛长乐冷笑一声，却不理会她的咆哮，只是朝着身边阿西勾了勾手指，眸光一冷，狠厉道：“动手吧，我要她跟秦嬷嬷一样，只剩这么些牙齿！”
一想到秦嬷嬷被她们折磨致死，盛长乐心里就恨得牙痒痒，虽然她从来不愿沾染鲜血，也不愿意杀人，可是这次，为了秦嬷嬷，她愿意破例一回，让太后这个帮凶左右手，也试试秦嬷嬷的痛苦！
想到这里，盛长乐还隐隐觉得痛心疾首，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阿西收到命令，便叫人上去，将殷嬷嬷用绳子牢牢绑在一张椅子上，又让人把专用的拔牙刑具取了过来。
本来阿西是说，“场面不太好看，夫人不如出去侯着，免得不小心溅了血不吉利。”
盛长乐不愿，她要亲眼看着殷嬷嬷被拔牙的痛苦，才能解心头的恨意！
殷嬷嬷看盛长乐是来真的，一时愈发恐慌，“你不能这么对我！不是我杀的秦嬷嬷，不是我，我也是听太后的命令，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去找太后……真的不是我！”
盛长乐又问，“秦嬷嬷的尸首现在何处？”
殷嬷嬷道：“太后不是说过了，绑着石头沉到九州池下去了！”
盛长乐心下一沉，果然……
一声令下，阿西已经掰开她的嘴，给她把刑具架上，露出牙齿，合不拢嘴。
她还在不停哀嚎、挣扎、威胁，可都无济于事。
阿西手下的人可都是心狠手辣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听看命令之后，用钳子夹住殷嬷嬷的牙，熟练的用力往外一抽。
一时惨叫声音惊天动地，震耳欲聋，鲜血溅射而出，殷嬷嬷一颗门牙被连根拔起，带着鲜血滚落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所到之处都留下了血痕。
本来盛长乐还以为她能亲眼看着的，可是见这情形，她顿时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连忙侧目躲避。
画面实在太残忍血腥，惨叫实在毛骨悚然，想了想，盛长乐决定还是不看了。
盛长乐把事情交给阿西，便去了听不见惨叫，私宅的正堂暖阁之中，烧着炉子，喝着热茶等候。
阿西办事利落，小半个时辰之后，便已经回来回禀，“夫人，牙已经拔光了，可还有何吩咐？”
盛长乐问，“她可有说什么？”
阿西摇头，“这种人嘴风都很紧，不然也不会得到太后重用。”
盛长乐倒是想知道，她嘴风到底多严，她也想知道，太后到底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想了想，饶有兴致的说道：“你就跟她说，如果她愿意把太后那个骇人听闻的秘密告诉我，作为交换，我可以考虑饶她一命，要不然就继续折磨她，直到跟秦嬷嬷一样，再送她赴死！”
阿西应声，“那属下把她指甲盖拔了。”
盛长乐光是一听都打了个哆嗦，捂住自己的手，实在无法想象拔掉指甲盖会有多疼。
还好她不用看见。
盛长乐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没等太久，阿西又带来了消息。
阿西禀报道：“夫人，她妥协了，不过她说只肯告诉你。”
盛长乐登时来了兴致，眼巴巴看着他，“是真是假？”
阿西点头回答，“真的，前面她想糊弄我，已经被我收拾老实了。”
盛长乐带着满意的笑容，一路脚步轻盈，又一次来到行刑的暗室之内。
椅子上的殷嬷嬷一口鲜血，十跟手指头的指甲盖都被拔掉了，那样子实在是惨不忍睹，盛长乐根本不敢直视。
她忍着血腥味，凑上前去，便才问道：“说吧。”
殷嬷嬷整个人披头散发，狼狈至极，没了牙齿说话都含糊不清，似乎奄奄一息，“当真我说了，你就留我性命。”
盛长乐没听清，不过大概也能猜出她说的什么，答应道：“那就要看你这个秘密，值不值得换你这条贱命。”
殷嬷嬷这个秘密自然值得，她刚刚被百般折磨之后，已经彻底失去意志，坚持不住了，现在满脑子只想苟且偷生，不想跟秦嬷嬷一样死得那么惨。
殷嬷嬷勾了勾手指，叫盛长乐过去。
盛长乐看她半死不活的模样被绑着，也没什么威胁，于是弯下腰，凑上去。
就听殷嬷嬷有气无力，嘴巴说话漏风，含糊的说了一句，“瑶妃，就是，太后……”
这一句话还真是断断续续的，盛长乐一个字没听见，皱起眉问她，“你说什么？”
殷嬷嬷艰难的喘着气，又说道：“瑶妃就是太后……”
不过她没了牙齿，加之声音太小，盛长乐还是没听清，就只听见瑶妃什么的。
本来还想再问，殷嬷嬷已经只撑不住，浑身无力，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盛长乐突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拔她的牙，害得说话都说不利索了，什么瑶妃什么太后？

第102章
随后盛长乐让人带着殷嬷嬷前去安置，想等她醒过来再问清楚。
太后和瑶妃，难道有什么关联？
瑶妃是太后的私生女？
还是说……瑶妃就是太后？
仔细回想刚才殷嬷嬷说的话，她好像真的说的是“瑶妃就是太后”，而且还说了两遍！
没有多余的字眼，只有这六个简洁明了的字！
如果瑶妃就是太后的话，那之前盛长乐猜测的太后怀孕的事情，就是真的了。
只是，太后去给狗皇帝做了宠妃……
难不成，根本就没有什么仙女，当初天云山行宫的仙女，根本就是太后的本人？所以太后怀的，其实是狗皇帝的孽种？
不，不可能吧！
冒出这个猜测的时候，盛长乐从头到脚一凉，暗暗打了个寒颤。
所以这就是太后骇人听闻的秘密，她在天云山行宫跟狗皇帝搅在了一起，还不慎怀孕了。
原先本来计划让徐宝珠假孕，到时候孩子给徐宝珠，谁知假孕被拆穿，现在只好亲自上阵，伪装瑶妃进了后宫，就为了把孩子生下来？
想到这里，盛长乐脸色越来越难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沉思之时，突然感觉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的腰。
惊得她恍然回神，便见是徐孟州带着一身寒意，身处在她背后，面色阴沉沉的看着她。
他薄唇轻启，询问，“在想什么？”
盛长乐屏住呼吸，脸上挤出一丝干笑，“没，没什么……”
徐孟州将她掰回来面对面，捧着她的脸，直视着她那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质问道：“你今天又干什么坏事了，嗯？”
盛长乐刚才想得天花乱坠的，不过都只是她不切实际的猜想罢了，还没有得到证实，不敢这么告诉徐孟州
她只好瘪嘴，“你都知道了还问……”
徐孟州眉头紧皱，语气有些重道：“你大庭广众之下，把宫中女官给绑了，还百般折磨，可知道后果如何？可有想过万一被人抓住？”
盛长乐被他训斥得狠了些，缓缓低下头，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怯生生的道：“那怎么办？我闯了祸，会不会被抓去坐大牢啊……”
说着她一头扑进男人怀里，手指沾了点唾液在眼睛上，哭声道：“夫君，我好怕，我不想做大牢，我不想死……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你救救我可好……”
“……”娇软美人，带着盈盈芳香扑进怀里，徐孟州知道她在演戏，一时拿她没办法，无奈一笑，圈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我还能不管你么？”
盛长乐将脸藏在他怀中，勾唇得意窃笑，娇声娇气的说道：“我就知道，夫君最疼我了，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小坏东西……”
还好徐孟州早就知道她肯定不会干什么好事，阿西在前面绑人，阿东就在背后擦屁股，倒是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徐孟州道：“以后别干这种事了，太后回来，你让我如何跟她交代？”
盛长乐不想告诉徐孟州她干什么，就是怕徐孟州知道她跟太后过不去，会陷入两难，到时候出手阻止她。
想了想，盛长乐忽而试探询问，“夫君，你多久没见过太后了？”
徐孟州回答，“先前送她离京才见过。”
盛长乐一本正经的问，“当时，你亲眼见到她的脸了？”
徐孟州想了想，如实回答，“太后患病，自然不可能让外人瞧见她的容颜，所以离京之时，她脸上是带着幕篱的。”
盛长乐又问，“所以，加上在宫里这阵子，你到底多久没见过她的脸了。”
徐孟州算算日子，确实有些久，到现在也有三个月没见到太后的脸了，不是隔着屏风，就是隔着幕篱的。
不过太后要强，不愿让人看见她生病的模样也是理所应当，先帝当年患病之时，寻常人还一年半载都没见过呢，所以徐孟州觉得不足为奇。
盛长乐心里想法越来越强烈，果然，徐孟州都没有亲眼所见，太后或许真的没离开京城，不然也不会殷嬷嬷都不带走随身伺候……
太后莫不是真的是瑶妃吧，那可就……太可怕了。
盛长乐胡乱猜测的事情，不敢跟徐孟州瞎说，所以本来是打算等殷嬷嬷醒来，问过之后，板上钉钉再说。
可谁知，殷嬷嬷竟然就这么死了！
盛长乐大为惊诧，连忙起来询问，阿西也有些奇怪，按理说，殷嬷嬷没有致命伤，只是拔了牙齿和指甲，不应该这么轻易死了的。
后来经过验尸之后才得知，是有人偷偷潜入，把殷嬷嬷给捂死的。
盛长乐一听，瞬间背脊发凉，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正盯着她似的。
这么说，太后在徐孟州身边还安插了眼线？
果然，她那么急着灭口，殷嬷嬷说的事情，也不是空穴来风吧？
盛长乐顿觉心生畏惧，连忙开口惋惜的感叹，道：“唉，太可惜了，本来她还说要告诉我太后的秘密，谁知还没来得及说……”
徐孟州扶额，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太后的秘密你也敢去挖，不怕引火上身？”
盛长乐只得认错，“我再也不敢了。”
当天夜里，皇宫大内，相思殿。
有个小太监偷偷摸摸钻了进来，凑到戴着面具的瑶妃耳边，悄声禀报着什么。
瑶妃正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热汤，问，“当真，能确定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小太监却有些犹豫了，因为这只是那人的说法，到底说没说，还不是要她自己心里才清楚。
瑶妃一想，他们有仇，她若是知道了，肯定会故意弄得全天下都知道，到时候不但坏了她的好事不说，还会弄得她颜面无存，简直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到现在，她还怀疑，皇后被掳走那件事，就是盛长乐示意李月容去做的。
瑶妃面具中露出的目光渐渐阴冷下来，透出一丝杀意。
为确保万无一失，她也只能狠心了。
*
两日之后，沉璧就在厨房里发现好几只死老鼠。
还在感叹怎么这么晦气，大过年的，死这么些老鼠在这里。
后来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昨日盛长乐没吃的桂花糕，放在厨房没来得及处置，被老鼠给偷吃了，也就是说，昨日那些桂花糕里被人下了毒！
沉璧发现此事之后，慌忙回来，悄悄禀报盛长乐。
盛长乐脸色一变，连忙询问，“那些桂花糕哪来的？”
沉璧回答，“郡主前几日不是说好久没吃过珍馐阁的糕点，首辅特意派人给你买回来的……
“首辅，不可能想给郡主下毒吧？”
想到这里，沉璧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还好郡主昨晚吃撑了，吃不下糕点了，所以一片没有吃，让她拿到厨房收起来，明日再吃的。
沉璧怕被人偷吃，本来藏得好好的，却被老鼠挖了洞偷吃了。
盛长乐皱眉，心下已经了然，果然徐孟州身边还有内鬼！
恐怕他觉得亲姐姐派来的人，不需防备，所以才没有剔除去。
现在徐孟州的亲姐姐，却想给盛长乐下毒，要她的性命。
果然，盛长乐是真的知道了太后的秘密了吧！
盛长乐思来想去，决定先把这个内鬼捉出来再说！不然，光凭她的猜测，没有证据，徐孟州肯定不相信他姐姐会做出这些事情。
我只有抓住这内鬼，严刑拷打，当着徐孟州的面说清楚！
于是，盛长乐便叫来阿西，给他交代了她的计划。
徐孟州已经忍痛割爱，彻底把阿西让给盛长乐使唤。
阿东阿西是两亲兄弟，阿东心思缜密，阿西却头脑简单，两兄弟已经不知道在徐孟州身边跟了多少年，听说是很小的时候，饥荒落难差点饿死，被徐孟州捡回来，精心训练的死士中的佼佼者。
这二人忠心耿耿，盛长乐前世为了让徐孟州疏离他们，还废了不少功夫，想来，阿西应该可以排除在外，不可能是太后的细作。
当天徐孟州出去赴宴，天黑之后才从外头回来，回屋之后，看见秦艽和沉璧愁云惨淡的站在那里。
徐孟州不明所以，上前询问。
秦艽才苦着脸，交代道：“夫人她身中剧毒，恐怕快不行了，六爷赶紧进去看看吧……”
徐孟州大吃一惊，一把拧住了秦艽的衣襟，恼怒瞪着他道：“你不知道赶紧替她解毒？”
秦艽吓了一跳，也只好支支吾吾解释，“夫人她上回中毒余毒未清，我以前的解毒之法已经不管用了，这回，恐怕真的无力回天……”
徐孟州不敢置信，怎么可能，先前他出去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中毒快死了！
他无法接受，一把将秦艽推开，破门而入，大步来到床前。
刺绣凤穿牡丹的床帐严严实实遮住，看不清里头景况。
男人颀长而骨骼分明的手指，小心翼翼的将床帐拉开，那一瞬间，心里都是揪着的，只怕这帘子揭开，见到的是盛长乐生命垂危的模样。
还好，床帐拉开之后，盛长乐从里头窜了出来，一巴掌捂住他的嘴，手指竖在唇前噤声，示意他别说话。
软玉温香入怀，看盛长乐活蹦乱跳的，徐孟州才松了一口气，简直魂儿都快吓没了，这个小东西，大过年的还装死想吓唬他。
徐孟州气势汹汹，翻身将她压下，捏着她的腮，压低声音质问，“你又想搞什么鬼！”
盛长乐赶忙又捂住他的嘴，“夫君，你别出声，一会就知道了……”
一转眼，就听见屋里一声咆哮，男人配合着盛长乐演戏，做出盛长乐中毒身亡的假象。
果然，一个黑影听闻，悄无声息的离去，准备趁着徐孟州还没找到下毒之人，翻墙逃跑，将消息带出去。
谁知刚来到围墙下，阿西从背后跳了出来，冷幽幽的声音问道：“想去哪？”
黑影大惊失色。

第103章
屋里暖帐之中，盛长乐才把今日事情一五一十的跟徐孟州说了。
昨日徐孟州让人买回来的桂花糕被下了毒，还好盛长乐没吃，不然现在已经被毒死了！
徐孟州听闻之后，才意识到，他身边依旧没有清理干净。
难以想象，若是盛长乐当真吃了那些桂花糕，秦艽不知还能不能把她就回来。
盛长乐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现在只等阿西把人抓回来，当面跟徐孟州对峙，问出下毒的到底是谁，便可以揭穿太后！
她已经迫不及待要等罪证了！
如果当真是太后想要杀她，那基本可以确定她的猜测确有其事！
谁知阿西不过多久，便回来回禀，说是，“他自尽了，死前还承认，说是皇帝指使他下的毒。”
盛长乐本来笑脸盈盈，满心得意自己的计划，没想到阿西却带回来这样一个消息，说是皇帝是幕后指使。
顿时惊得她拍案而起，连忙上去瞪着阿西，不敢置信的询问，“你说什么？他当真指认是皇帝？”
盛长乐怎么有点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是皇帝，明明就应该是太后啊！
徐孟州眉头紧拧，走上前来，看着盛长乐的异常反应，还稍微有些疑惑，“昭昭，你不相信是李元璥做的？”
盛长乐张了张嘴，一时有些云里雾里，道：“李元璥没事给我下毒作甚？”
徐孟州道：“或许他是冲着我来的，是我先前清理得不干净，没想到府上还有他的暗线……”
盛长乐有点着急，又拉着徐孟州道：“夫君，说不定不是李元璥呢，会不会还有别的人图谋不轨？而且，前两日，殷嬷嬷也死得很蹊跷，李元璥跟殷嬷嬷无冤无仇，杀她作甚？”
徐孟州皱了皱眉，面色沉凝，认真的看着盛长乐，问，“那你觉得还会有谁？”
盛长乐小心的与男人深不可测的目光对视，试探的说道：“会不会是……太后？”
徐孟州皱了皱眉，脸色有些难看，只道：“太后怎么可能给你下毒？”
盛长乐看他脸色不太对劲，连忙解释道：“说不定，就是因为前两日我抓了殷嬷嬷，折磨致死……”
徐孟州立即将她打断了，“太后是我亲姐，她怎会不知孰轻孰重，因为一个奴婢要弟媳的性命？
“上回也只不过是她吓唬你罢了，我问过她了，秦嬷嬷根本没有死，被她藏起来了，你只知针锋相对，又折磨她手底下的人，害得她亲信致死。
“再说，我亲眼看见太后去了金陵旧都，估计现在都还不知道殷嬷嬷的死讯！”
盛长乐着急道：“可是，你也没看见太后的脸不是么？”
徐孟州以为，因为盛长乐跟太后有过节，所以她还想像前世那样挑唆，让他跟太后彻底决裂，顿时就有些不悦。
他质问，“那你说，她不去金陵，现在何处？”
盛长乐被问得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她就知道，没有证据，胡乱猜测，就会像现在这样，百口莫辩。
他们夫妻正在争执时候，阿东已经去下毒那人的屋里，搜出来了一些隐藏很深的证据，证明那人，确实就是皇帝的暗线。
这回罪证确凿了，徐孟州愈发确定自己的想法，盛长乐还是想恶意挑唆他们姐弟关系，就为了让他帮她对付太后。
他还以为，她经历过一回，已经懂事了，没想到还是跟前世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气得他取下披风就出了门，“我还有这事处理，晚上不回来。”
说完便披上披风，开门离去，冒着风雪，渐渐远去。
盛长乐感觉到门口吹进来的冷风，真的是百口莫辩，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了。
那一瞬间，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当真猜错了，这些事跟太后一点关系都没有，都是狗皇帝在唯恐天下不乱，设计想挑拨太后跟徐孟州？
不过想起殷嬷嬷先前说的话，盛长乐还是坚定下来自己的想法，肯定没猜错！这事肯定跟太后脱不了干系！
盛长乐当时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证据，摔到徐孟州那张俊脸上，叫他看看清楚他那个好姐姐的真面目！
或许这一切的关联，就在那个瑶妃身上！
她决定，就从瑶妃下手！
*
与此同时，宫里相思殿内，瑶妃已经收到消息，下毒的事情败露了，盛长乐命大没死。
还好她早有准备，嫁祸到了李元璥身上，想查到她身上来可没那么容易！
只是今日的事情发生之后，估计徐孟州会加强防备，今后更不好下手了。
瑶妃眸中闪过一缕寒意，正在冥思苦想之时，外头又通报说，皇帝驾临。
面具下的眉头蹙了蹙，还有些不耐烦，却也只能起身前去迎接。
今日李元璥特意带来一张画卷，是他当初从天云山回来之后，专门找人画的《玉露池仙女图》。
瑶妃视线落在那幅仙女图上，明显能看出是当朝名家范渊的手笔，还让人作了一首仙女赋，可见他还真是有些念念不忘的。
转而，瑶妃又将目光挪到李元璥脸上，恍惚之间，竟从这少年白净干净的脸上，看到几分当年先帝的影子。
自先帝驾崩至今已有六年，她一直都很累，要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无坚不摧的模样，要不是有个亲弟弟还算争气，怕是这朝中早已经变天了，各方豪强，哪容得下她一个柔弱妇人？
那一瞬间，不知想到什么，瑶妃眼中都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
李元璥徐徐说道：“先前朕一眼便知道，皇后定不是那日的你，所以便让人画了这幅画，时常想起你时候，便取出来看看……”
瑶妃假意感动得落了泪，“臣妾实在受不起陛下如此厚爱，心下有愧……”
李元璥道：“上元节朕还特意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
瑶妃抬眸看他，“什么惊喜啊？”
李元璥笑意更甚，“说出来了，怎还叫惊喜？”
本来李元璥又想哄着瑶妃摘面具，她还是不肯，也不让他宿在相思殿。
李元璥对她百依百顺，自然没有强求。
他现在还想甜言蜜语哄着这瑶妃，把她策反，到时候让她在太后背后捅刀。
女人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着想，等孩子生下来之后，等她看清楚太后会去母留子，必定会背叛太后帮着他的。
而且，上元节，让昭昭看见他如此百般恩宠别的女人，说不定后悔了，又来找他呢。
想到这里，李元璥唇角还勾唇一丝得意的笑容。
*
新年之初就闹得很不愉快，大初一就死了殷嬷嬷不说，初四盛长乐就被人下毒。
盛长乐还因为说太后的坏话，跟徐孟州吵架，两人已经好几天互相都没理会过对方。
徐孟州是因为，觉得盛长乐还死性不改，想挑唆他们姐弟关系。
盛长乐则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一肚子都是火。
直到上元节这天，收到请柬要进宫赴宴。
上元节是一年一度最盛大的节日，是前世盛长乐和徐孟州的忌日，是他们订婚之日，也是盛长乐的生辰。
一转眼，盛长乐重生已经一年了。
仿佛前世徐孟州死时候的景象还历历在目，盛长乐死时候的痛苦也还记忆犹新。
甚至盛长乐都有点担心，今日进宫，宫里会不会有伏兵在等着徐孟州。
盛长乐很想提醒他一下。
不过一想到他十天都没回屋睡觉，一直都不理她，盛长乐就气得也不想理他，要是宫里真有伏兵，就让他再死一回算了！
盛长乐原本都气得不想来的，不过想着难得能够见到那个瑶妃的机会，所以便还是跟着来了。
两人坐着同一辆马车进宫，车里空间密闭狭小，气氛压抑，寂静无声，跟外头街市上的热闹景象形成了鲜明对比。
如今时辰尚早，纵横交错的街道上早已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彩灯，百姓早早聚在街头欢呼雀跃，庆贺佳节，一眼看去人山人海，人头攒动，一片繁华喧闹景象。
奢华大气的宝马香车，接二连三的来到皇宫应天门外停下，从车上下来的男女无一不是华冠丽服，珠翠堆盈，浓妆艳抹的模样。
盛长乐和徐孟州也在其中，一行人前去今日上元灯会的揽月楼赴宴。
盛长乐面无表情，进宫之后，便快速跟徐孟州分道扬镳。
分别之时，徐孟州看着她的背影，本来想叮嘱两句的，不过她一副比他还生气的模样，气冲冲就走了，只能又憋了回去。
盛长乐来到宴席上，正好就瞧见，皇后和瑶妃等一众后妃也正从凤舆上下来，一起进了揽月楼。
盛长乐上前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徐玉珠因为李月容和她妹妹当初的事情，连带着也不待见盛长乐，所以都没给她好脸色看。
不过反正盛长乐对她也没什么兴趣，只是偷瞄了一眼悄无声息站在背后，大着肚子的瑶妃。
她带着凉意的目光，落到了瑶妃脸上的白玉雕刻莲花的面具上，心下冷笑一声。
今日，她就要当众摘了这面具，看看这个瑶妃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104章
上楼梯时候，盛长乐异常殷勤的上前，主动要求道：“瑶妃娘娘身子不便，不如妾身来扶你上楼吧。”
瑶妃也未推辞，鲜红的唇角带着笑意，温柔回答，“劳烦首辅夫人。”
盛长乐便上前，与瑶妃的宫女，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她，而后一步步，小心翼翼的上揽月楼的台阶。
路上，盛长乐还亲切的询问，“瑶妃娘娘不知是哪里人，妾身从前怎从未见过你？”
瑶妃回答，“阿瑶本是长沙人，家乡遭难，来京城寻亲，不想亲没寻到，父亲还垂死路上，幸得太后娘娘垂怜，施以援手，还带到了天云山……阿瑶身份低微，能得太后娘娘和圣上如此厚爱，实在承受不起……”
她不卑不吭，娓娓道来，好像当真在说自己遭遇似的，不过盛长乐确定她就是瞎编的。
盛长乐又问，“那瑶妃娘娘为何总戴着个面具，不愿以真面目示人？”
瑶妃竟如此说道：“是太后娘娘的意思，说是这样能吊着圣上胃口……”
不过说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瑶妃又赶忙改口，转而说起别的事，还真的应付自如，一点不像是民间普通姑娘。
揽月楼一共有五楼，权力地位越高的越在楼上，方便看外头灯市上热闹风景。
盛长乐扶着瑶妃上五楼，瑶妃因为怀孕，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了。
五楼正堂是皇帝带着朝中高位者赏灯之处，侧面后堂，则是女眷所在之处。
盛长乐搀扶着瑶妃，跟在皇后背后，刚上五楼时候，正好便瞧见皇帝带着人，在楼梯口等候。
李元璥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在盛长乐脸上，不禁回想起，前两年，他还带盛长乐在这揽月楼上看灯，背地里悄悄幽会，嬉笑打闹，相亲相爱的。
倒是没想到，如今已经成了这副光景，她彻底背叛他，跟了徐孟州。
果然他就不应该把她赐婚给徐孟州，不然现在，她应该已经是他的皇后了，他们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的。
对面几人，纷纷恭恭敬敬的朝着李元璥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与此同时，盛长乐却是眸光一闪，唇角浮出狡黠的笑意，她知道机会来了，就是现在，当着皇帝的面！
狗皇帝估计巴不得看瑶妃到底长什么模样，所以现在把这面具帮忙揭开，狗皇帝肯定感谢她都来不及。
盛长乐惊叫了一声“小心”，做出害怕瑶妃跌倒的模样，一扬胳膊，手指勾着瑶妃面具背后系着的带子，轻易就将带子扯断。
那一瞬间，画面定格，白玉雕刻莲花的面具被扯飞出去，在巨大仕女图宫灯的照耀之下，变作透明颜色，看起来莹然剔透，就这么飞到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线条，最终重重摔落地木地板上，“啪”的一声，碎裂成了两半。
事情发生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包括瑶妃。
众人先是注意地上碎掉的面具，随后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到了瑶妃脸上，登时觉得眼前一亮。
这还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容颜生得是冰肌玉肤，灿如春华，皎如秋月，配上妆容和礼服，一眼看去还当真如巫女洛神一般，清丽脱俗，不染纤尘。
李元璥看见了，只能说不惊不喜吧，跟想象中没多大落差，反正天云山那天他也没看清她的容貌，重点是，昭昭在这里，谁还有心思看她啊？
盛长乐也侧目看向她的脸，当时便吃了一惊，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是太后，甚至与太后相差甚远。
太后今年少说也有三十三，可是面前这张脸分明就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眉眼之间或许还勉强有些像，可是任谁也不会将她与太后联系在一起。
盛长乐正在惊呆之时，瑶妃发现自己脸上面具掉落，摸了摸脸，好似也并不惊慌，只是红着眼睛，好似快要哭了的模样道：“阿瑶可是何处得罪了首辅夫人，首辅夫人要这般对阿瑶？”
她的语气无辜到了极致，那一瞬间，都让盛长乐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欺负了她。
盛长乐连忙解释道：“瑶妃娘娘还请恕罪，熙华不是故意的，只是方才害怕娘娘跌倒，所以扶了一把，没想到把瑶妃娘娘的面具弄坏了，熙华一定照价赔偿。”
瑶妃已然落了眼泪，“首辅夫人说得轻巧，这是太后娘娘赏赐的阿瑶的，到时候若是太后娘娘怪罪起来，阿瑶可担待不起，可不是多少价钱就能赔得起的。”
盛长乐一时噎住，还是正堂方向，徐孟州走了过来，只道：“臣到时候自会与太后娘娘说清楚，需赔多少，臣倾家荡产也会赔给瑶妃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盛长乐看了一眼徐孟州，便对上徐孟州冷厉的目光，那一瞬间，她自己都泄了气，有点怀疑人生。
皇帝看盛长乐肆无忌惮的模样，当着面就揭去瑶妃的面具，也不知是不是吃醋了，心里还有些暗喜，她果然还是在乎他的嘛。
李元璥便含笑，上来揽过瑶妃的肩膀，轻声哄道：“爱妃别难过，朕这个表妹从小就娇纵惯了，之后朕定叫首辅好好罚她……爱妃若是想要面具，明日朕专门让人给你打造一个，你想要什么样的就打造什么样的。”
瑶妃落泪道：“其实，臣妾也并非因为这个面具，只是刚刚受了惊吓，肚子有些疼……”
李元璥连忙道：“那到房间里来歇息歇息，朕叫太医过来给你看看……”
瑶妃自然是想让皇帝罚盛长乐，可是明显可以看出，皇帝分明就是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徐孟州也出来给她说话，不能太过纠缠，也只好作罢，跟着皇帝转身离去。
盛长乐整个人还有点魂不守舍的。
徐孟州一把拉着她的胳膊，就将她拽到了转角屏风背后。
男人居高临下，眼睑低垂，眸子暗淡，质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盛长乐好似做错事的孩子，支支吾吾道：“我，我以为瑶妃就是太后……要不然怎么整日戴着个面具不敢示人……”
听她还执迷不悟的说太后，还说瑶妃是太后这种天方夜谭，徐孟州都快被她气死了，低沉的嗓音道：“我已经派阿东快马去金陵旧看过了，太后就在那里养病，趁着她晒太阳时候，阿东还亲眼看见了她的脸，千真万确。”
盛长乐傻了，噎住说不出话来。
难道真是她猜错了？
太后在金陵养病，瑶妃也并不是太后？
可是殷嬷嬷为什么会被灭口，为什么会有人想给她下毒？
徐孟州缓缓抬起袖子，拉着盛长乐的手腕，“昭昭，你别整日疑神疑鬼的，刚才你差点闯祸可知道？今日过节，开开心心过，不会有事的。”
只是男人的指尖还没有碰到盛长乐的袖子，就已经被她躲开了。
盛长乐脑子里一团浆糊，侧开身，埋着头道：“我知道了，都是我的错，我去看灯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徐孟州在背后看着她的身影，紧紧皱起了眉。
盛长乐回到宴席上，整个人还心不在焉的，实在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不是，这个瑶妃是易容的？
不过想了想，若是易容，怎么瞒过的李元璥？
而且阿东还亲眼看见太后本人就在金陵，她到底怎么做到的，她还怀着身孕，再快也不可能几天内就从京城去金陵吧。
除非，是太后心思缜密，既然有胆子做，必定早就想到了会有今日这一天，所以一开始就有所准备？
*
皇帝为了哄瑶妃开心，前几日特意让工匠打造了一盏大型的仙女灯，腾云驾雾，仙气飘飘那种。
时辰一到，便让人点燃了仙女灯，还有许多一盏一盏的小灯围在周围，一眼看去，揽月楼下一片灯火辉煌，璀璨耀眼。
随着仙女灯燃起，烟火绽放在天际，气氛高涨，众人全都围拢到阁楼阳台上，激动的对着灯火烟花指指点点，欢呼雀跃，热闹不凡。
盛长乐也来到了阳台上，手扶着栏杆，灯火闪烁，映照在她脸上，她却没心思看灯，而是侧目看向瑶妃的方向。
却不想，瑶妃也正朝着她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就这么直勾勾撞上，一瞬间，仿佛电光石火，比天上的烟花，地上的彩灯还要绚烂夺目。
周围人多嘈杂，喧哗吵闹成一片。
可二人相互对视的一瞬间，却显得异常冷清，仿佛世上仅剩下他们二人，面面相对。
瑶妃一改先前的柔柔弱弱，目光突然阴冷了下去，那犀利凛冽的眼神，分明跟坐在凤位上的太后一模一样，唇角还微微勾起一些古怪的弧度，就好像在向盛长乐宣告她的胜利，就像在说“你是斗不过我的”。
不过那种感觉转瞬即逝，好像根本没存在过。
一眨眼，瑶妃又恢复了原本那般温柔纯良，一双眼眸干净澄澈如水，唇角的笑意也柔和了几分，更像是在向盛长乐打招呼，恍若出水芙蓉一般，冰清玉洁。
盛长乐头晕眼花的，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现幻觉看错了。
不仅徐孟州觉得她疑神疑鬼，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好像有病一样，疑神疑鬼，脑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东西。
肯定是她什么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脑子，脑子坏了吧，该回去找秦艽看看。
正愣愣出神之时，由于人多拥挤，不知突然从背后哪里伸出一只胳膊来，猛的推了盛长乐的肩膀一把。
事情发生得太快，盛长乐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整个人轻飘飘的翻出了栏杆，从揽月楼上被推得跌落下去。
盛长乐心底一凉，五楼之高，若是摔下去，必定非死即伤了。

第105章
盛长乐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身子一直在下坠，接连几次撞击在阁楼的屋檐翘角上，最后重重摔在地面，浑身一震，脑后剧痛，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最终眼前模糊一片，隐约看见徐孟州朝着她跑了过来，她却丝毫不想看见他，宁愿认命的闭上眼，昏死过去。
明明前世徐孟州都很相信她的，就连太后骂她几句，徐孟州都觉得是太后欺负她，会维护她，为什么现在，生死攸关之事他却不信了？
她说不出来的委屈，眼角都跟着滑下一滴晶莹泪水。
徐孟州眼见着盛长乐突然摔下阁楼，当时事情发生太快，场面一阵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虽然立即跟着跳下来，可是早就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重重跌落在地面上，当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一时比自己摔在地上还要痛。
男人都吓懵了，一头冲到她面前，跌坐在地，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盛长乐。
他屏住呼吸，小心的捧住她的脑袋，口中声音都有些哽咽，唤着她，“昭昭……”
可是她却丝毫没有反应，只有紧闭着的双眼，雪白的脸上死气沉沉。
徐孟州捧着她脑袋的手，触及之处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抽出手一看，才见是一手的鲜血，何其刺目，还冒着腾腾热气，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徐孟州带着血，颤抖的手指，横在她鼻子前，只觉得气若悬丝，好似随时都会断气。
“昭昭……”
不过片刻，李元璥也急急忙忙跑下了楼，快步跑到盛长乐面前，看见从她脑后流出的鲜血，也不知她是死是活，大惊失色，连忙大喊，“太医！快传太医！”
皇后等女眷也匆匆跑下楼，围上来查看，谁也没心思再看什么彩灯。
揽月楼上，只剩下一个大着肚子，行动不便的瑶妃。
她依旧站在阁楼外栏杆处，不动神色，垂眸冷幽幽的看向地面，只能看到一堆人，蜂蛹围着一个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女子。
瑶妃冷哼了一声，目中闪过一丝不屑。
而后缓缓转身，扶着肚子，由宫人搀扶着，回屋坐着休息。
盛长乐被暂且安置在宫里，徐孟州也寸步不离守候在一旁，太医急急忙忙前来诊断，所有人都提心吊胆的，不知熙华郡主是不是就要这么香消玉殒了。
经太医确诊之后，得知盛长乐身上只有一些轻伤，唯一伤重的是撞破后脑勺，流了很多血。
现在若能尽快苏醒过来，应当并无大碍，若是醒不过来，那可就难说了。
徐孟州久久握住她的柔夷小手，看着她面色惨白，头上缠着纱布，一时心痛不已。
他忽而想起先前气她，怪她，那般冷落她，不相信她，只怕就这么天人相隔，一时无穷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让他心下蚀骨钻心般的难受，好似快要窒息。
事发当时的揽月楼上，大家都专心看彩灯，看烟火，谁也没看见盛长乐是怎么突然坠楼的，让人一一盘问，也没有问出任何线索，恐怕只有等盛长乐醒了才能一问究竟。
徐孟州一夜未眠，次日清晨，便一路抱着昏迷不醒的盛长乐回了宁国公府，安置在自家院内。
让秦艽也来看过盛长乐伤情，所说跟太医相差无几。
最好的打算是醒来相安无事，最坏的打算是再也醒不过来。
毕竟她只撞了后脑勺，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五楼那么高，摔得断手断脚，当场毙命也是常事，恐怕是因为她在屋檐上撞击缓冲了一下，才没那么严重。
徐孟州从此没有踏出过房门一步，一直每时每刻都等候在床前，日常照顾她，只想等盛长乐醒来，第一个就能看见他。
盛长乐就这么昏迷不醒了十天十夜。
徐孟州见她总算睁开眼，苏醒过来，好似终于看到了希望，连忙凑到床沿坐下，一只手掌捧着她的肩膀，“昭昭，你醒了……”
盛长乐脑袋疼痛得好似快要炸裂，醒来之后，眼前天旋地转的，险些又昏死过去。
她好半晌才缓过神来，视线落到床边男人的脸上。
只见男人一张俊脸，因为一直没刮胡子已经长出胡渣，全没有曾经一丝不苟的模样，他眼中目光灼灼，正直勾勾的盯着她看。
盛长乐呆呆的对视他良久，而后一脸惊恐，连忙往后缩，躲开他的魔爪，最终缩到床角，用被子紧紧裹住身子，警惕的目光盯着他打量。
她又扫了一眼屋内景象，许久才启口，惊慌道：“我怎会在这里！这是哪？”
见她躲得那么快，好似受了什么惊吓的模样，还一脸迷茫，不知所措的模样。
徐孟州渐渐皱起眉，“昭昭，这是我们家，你不记得了？”
盛长乐依旧一脸迷茫，慌忙摇摇头。
徐孟州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莫不是，撞坏了脑袋吧？
于是又问，“昭昭，我是你夫君，你认得么？”
盛长乐脸色煞白，惊诧不已，连忙道：“首辅，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嫁给你！是不是你把我掳到此处来的？劝你还是赶紧放我回去，若不然让我爹爹知道，肯定会来找你麻烦的！”
徐孟州脸色更难看了，她记得他，只是，不记得她已经嫁给他了？
盛长乐忍着头疼，慌忙起身，小心翼翼的躲开徐孟州，跳下床，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这么光着脚，开门就想逃跑。
背后徐孟州两步追上去，抓着她的胳膊，一把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盛长乐双脚乱蹬的挣扎，“放开我，我要回家！”
徐孟州垂目看着怀里的她，“昭昭，你已经嫁给我了，这里就是你家。”
盛长乐却不敢置信，继续挣扎不停，“不可能，我怎么可能嫁给你！我要嫁给皇帝表哥的，名额都定好了！你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徐孟州听闻那句“要嫁给皇帝表哥”，当时差点没气得吐出一口血来，她莫不是，当真把嫁给他之前的事都忘了，包括前世的事？
盛长乐吵着闹着，非要回家，徐孟州说什么她都不肯相信。
徐孟州跟她说不清楚，也只好将沉璧叫进来跟她说。
盛长乐听闻她真的嫁给了徐孟州，而且她还跟靖安侯府已经决裂了，她爹还死了，她还有另外一个亲爹，盛长乐根本就不能接受，好似都是瞎编出来的，她一时受了刺激，又昏迷过去。
她竟然不记得他们已经成亲，还经历了这么多，脑子里只惦记着她的皇帝表哥，徐孟州完全无法接受。
盛长乐昏迷，秦艽过来替她诊断之后，也是焦头烂额的，“看情况，可能是摔坏了脑袋，暂时失忆，只记得前两年的事情了，六爷千万别刺激她，不然唯恐病情恶化，永远都想不起来了。”
徐孟州闭着眼睛，沉吟片刻，才缓缓抬起眼帘，询问，“那现在如何是好？”
秦艽道：“先顺着她的意思吧，说不定过几天，伤势好转，自然而然就想起来了。”
徐孟州点头，好，他会顺着她的意思。
一直到夜里，盛长乐才又苏醒过来。
盛长乐因为饥肠辘辘，先喝了一些沉璧早就熬好的鸡丝粥，填饱肚子。
徐孟州听闻她醒了，便又赶忙过来看她。
盛长乐却一看见他，就慌忙往被子里躲，还朝着他扔枕头，“出去！你出去！”
徐孟州抱着枕头，眼神有点可怜，“昭昭……”
话没出口就被她打断了，“不许你唤我的乳名！”
徐孟州立在对面看着她，“我们是夫妻。”
盛长乐呼吸急促，眼眶通红，不知突然想到什么，斩钉截铁的说道：“和离！我们现在就和离！我不要跟你做夫妻！表哥说过会娶我的，不可能让我嫁给你！”
徐孟州对上她的眼，好似那眼里只有厌恶和嫌弃……
她曾经是那么讨厌他么？
竟然要跟他和离，还想着进宫嫁给狗皇帝？
因为盛长乐昏迷不醒，徐孟州这些日子都没怎么睡觉，疲惫过度，当时就喉中泛起一股血腥气息，差点没呕出一口血来。
他吞咽一口唾沫，缓步走到她身边，坐在床沿，好声好气的劝说道：“昭昭，圣上他已经有新欢了……”
盛长乐躲得远远的，瞪着他道：“不可能，休想骗我！肯定是你用什么卑鄙手段娶的我！”
徐孟州道：“真的，他已经立了皇后，现在正宠幸瑶妃，瑶妃肚子里已经怀有七个月身孕，你跟圣上早就已经决裂了……”
盛长乐一听，眼泪刷刷往下掉，激动得呼吸急促，“不可能！表哥说过只会爱我的！我不相信，你骗我！”
因为秦艽才说了不能刺激她，徐孟州看她好似又要受刺激，只得连忙道：“你先别激动，你要是不信，改日你好了些，我带你进宫一看便知。”
盛长乐眼泪盈盈，指着门外。
徐孟州妥协，“好，我出去。”
盛长乐还恨恨道：“以后不许踏入我房门一步！”
“……”徐孟州灰头土脸的出去了。
阿东抬眸看他，惊恐的指了指他的嘴脸。
徐孟州横手一擦，才发现手背上有鲜红血液，他还真气吐血了。
屋里，沉璧哄着盛长乐躺下，她才渐渐恢复了平静。
沉璧含着盈盈眼泪，坐在床边，垂目看着盛长乐，“郡主，你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首辅也太可怜了吧。
盛长乐却没有说话，翻过身去，闭上眼就睡觉。
她玩不过太后，徐孟州又不信她，也只有先假装失忆，保命再说。

第106章
宫里，瑶妃很快便听闻消息，说是盛长乐醒了，可是撞坏脑袋，失忆了。
瑶妃还是戴着一模一样的面具，皇帝专让人为她打造的。
她好似有些不信，“当真失忆了？”
来人禀报，“听闻她一醒过来，不相信她已经成亲了，现在正闹着要跟首辅和离……”
瑶妃嗤笑一声，这盛长乐运气也太好了些，这么高的阁楼摔下去摔不死她，偏偏摔得失忆了。
本来她还想找机会，趁着她昏迷不醒的时候，让她这辈子再也醒不过来的。
谁知徐孟州起夜都守在她屋里，一直没机会下手。
现在倒好，若是她当真摔坏脑袋，什么都不记得，那也就省心了。
不过万一她没有失忆，又或者过几天就记起来了，可就不好说了……
瑶妃眸中渐渐变得迷离，缓缓将手中的书放下。
旁人又禀报，“娘娘，首辅近来一直让人在查那日熙华郡主摔下楼的事，还让人查瑶妃的底细和来历，他莫不是已经有所怀疑了吧？”
瑶妃轻哼一声，她既然走出这一步，考虑得最多的就是如何能瞒得过徐孟州，因为只要能做到瞒过他，便可以瞒天过海，其他人都不足为患。
所以就算徐孟州在查，估计也差不出什么，反正现在大家都已经看过她的脸了。
他总不能亲自去一趟金陵吧？
唯一担心的是，盛长乐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还会不会死咬着她不放。
与此同时，在皇帝寝殿甘露殿，李元璥也正收到消息，说是盛长乐醒了，不过失忆了。
李元璥先前亲眼看见盛长乐摔下楼，也是吓得不轻，还以为她就要这么摔死了，这些日子一直都提心吊胆的。
现在听闻盛长乐醒来，一颗悬着的心才总算落了地，转而却又升起一阵疑惑，“她失忆了？”
才听人解释，说是熙华郡主摔坏了脑袋，现在只记得及笄之前，还没嫁给首辅时候的事情，如今正闹着要跟首辅和离，还不让他进房间。
李元璥一听，眼前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他上元节那天还在想，若是能回到前两年，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好了，那时候他跟盛长乐还是相亲相爱的。
没想到这个愿望这么快就成真了，盛长乐竟然忘记了这一年发生的不愉快，只记得他们从前的事情了？
那她肯定愿意再回到他身边了吧！
一想到这里，李元璥脸上渐渐浮出笑脸，错了搓手，好像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盛长乐了。
他宁愿她真的失忆，忘记他们中间的纠葛，只记得以前的事，千万别再恢复记忆才好。
*
盛长乐这几日躺在床上养伤，回想起落下阁楼差点摔死的事情，只觉得惊魂未定，这几日都噩梦连连的。
白天盛长乐以为自己还未嫁人，一步也不许徐孟州进她的房间，徐孟州想她，想见她，只能大半夜偷摸进来看看她。
他攧手攧脚的进屋，修长的指尖，轻轻撩开青色帷帐，便见少女正蜷缩在锦被之间，锦被的青色织锦缎面，衬托得她肌肤皓如白雪，仿佛吹弹可破。
只是她一双烟波眉蹙起，朱红唇瓣微微蠕动，好似正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
男人缓缓俯下身去，靠在她身侧，掌心轻抚她鬓间的青丝，在她细腻的额上落下一个吻，想要安抚她。
他也是吓坏了，现在只想寸步不离的看着她。
上回下毒的事情，还可以说是巧合，可半个月内接连两回，他便知道肯定没那么多巧合了，必定是有人刻意针对盛长乐，而且步步果断狠辣，就是要取她性命。
上次有毒的桂花糕，她没有吃，所以躲过一劫，这次摔下阁楼，幸好有老天庇佑，才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他差点又失去她了。
当时与盛长乐站在一起的，都是些皇亲国戚和朝廷命妇，徐孟州已经让人一一前去盘问过了，最终一无所获。本来还指望着盛长乐醒来问她线索的，谁知她又什么都不记得了……
徐孟州在努力寻找证据，想找出谋害盛长乐的人，同样也是想为太后洗脱干系。
男人深幽的眸光久久包裹着盛长乐，都不想眨眼，生怕他一眨眼，她就摔下阁楼一命呜呼了。
徐孟州守着她，一直到快要天亮才离开。
盛长乐睡醒时候，隐约感觉身边好似还残留有男人的味道，床单也留下些许褶皱，估摸着也是徐孟州来过。
不过她假装不知道的模样，心下不屑的冷哼一声。
她一点都不想理他，这个臭男人竟然不相信她，真是气死她了！她现在也要气死他！
可能，也是她说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盛长乐若非先前盛长宁死的时候，就有过一丝猜测，埋下了怀疑的种子，根本不可能把瑶妃跟太后会有什么关系。
她虽然没注意到是谁把她推下阁楼的，但是回想起来，坠楼之前，瑶妃对着她那个毛骨悚然的笑，她心里越发确定，瑶妃绝对就是太后没错了！
肯定是因为她知道了太后的秘密，所以太后才要杀她灭口，就像杀盛长宁时候那样。
太后现在肯定还没放弃想杀她，所以在她找到证据之前，也只能先假装自己失忆，指望太后放松警惕。
次日，徐孟州又过来找她，在门外站在，想进来看她。
盛长乐这次没有回避，只让徐孟州在门外稍作等候。
徐孟州听闻盛长乐总算肯见他，心下还松了口气。
他在外头吹着冷风，等了半个时辰，盛长乐才总算出来见他。
只见她已经梳妆穿戴整齐，身着雪白狐狸毛披风，玉瓒螺髻，就算脑袋上缠着一圈纱布，也丝毫不影响她娇美不可方物的模样。
她盈盈上前，很是陌生的行了个礼，“见过首辅。”
徐孟州看着她惊呆了片刻，转而渐渐皱起眉。
她今日竟然梳成了嫁人之前少女的发式，做少女装扮，而不是妇人的。
徐孟州差点气得背过气去，道：“我不是说过，你已经嫁给我了，现在你是首辅夫人，如何能这样梳妆？”
盛长乐却把她写好的和离书拿出来，让人呈给徐孟州道：“反正我们马上就要和离，我什么也不要你的，只要我自己的嫁妆即可。”
徐孟州满怀期待的在门外等了这么久，等来的就是这个，当时都一把将和离书捏成了一团。
不过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把现在的盛长乐当成两年前的她来对待，好声好气说道：“昭昭，你跟我和离了想去哪？靖安侯府都已经跟你决裂了。”
盛长乐想了想，勾唇一笑，道：“当然是进宫啊，我现在就要进宫跟表哥商量此事！”
“……”
因为秦艽说不能刺激她，所以最近几日什么也没告诉过她。
听闻她要进宫去找皇帝，徐孟州脑袋都要炸了，几乎确定她恐怕真是摔傻了吧，竟然想去找那个最让她痛恨的人。
也是，她现在失忆了，李元璥不是她最痛恨的人，是她最喜欢的人。
盛长乐说完当真迈开步子要走，徐孟州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拦住。
盛长乐侧目，对上男人紧紧皱起的眉头，她眨巴着眼睛，质问，“你明明答应等我伤势好转，便让我进宫的。”
徐孟州阖眼，沉吟片刻，浑厚低哑的嗓音，妥协道：“我可以带你进宫，你先把衣裳换了，不然成何体统？”
看把他气得脸都青了，盛长乐心里暗暗发笑。
最后还是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梳妆打扮之后，才由徐孟州领着，一路坐着马车进宫。
本来盛长乐是不想跟徐孟州坐一辆马车的，徐孟州好生劝说她，“昭昭，好歹我们也做了快一年夫妻，就算你不记得了，多少也该顾及我的颜面，装装样子总行吧？”
天知道，徐孟州亲自带着盛长乐，进宫去找那个狗皇帝，心里揪着多难受。
不过他琢磨着，等盛长乐进宫，看见眼前的事实之后，必定就会断了念头。
到时候慢慢把事情告诉她，她说不定很快就能想起来一切来。
两人坐在进宫的马车上，空间狭小昏暗，盛长乐还故意躲着徐孟州很远。
路上，徐孟州再次跟她讲解，说是现在太后不在，皇后是徐玉珠，还说淮安公主已经跟着卫王去陇西了。
盛长乐听着他唠叨，心里却在暗想，她今日特意进宫一趟，一定要让瑶妃相信她失忆的事情，别再来找她麻烦。
进宫之后，徐孟州带着盛长乐，依次去觐见皇后和瑶妃。
盛长乐进殿觐见的时候，徐孟州都等在外头，很快就让人去催她出来，现在已经不想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太久。
盛长乐演技还是很好的，连徐孟州都能骗得过，皇后和瑶妃自然不在话下，并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盛长乐这还是头一回进瑶妃的相思殿。
镶金嵌玉的华丽大殿上，就见瑶妃衣着宽松素色，正挺着大肚子，带着面具，端坐在上方。
看见这个差点要了她性命的恶毒女人就在眼前，盛长乐手心都冒出了冷汗，却若无其事的，面带微笑，行了个礼，“熙华给瑶妃娘娘请安……”
瑶妃关切问道：“首辅夫人不知伤情如何？”
盛长乐回答，“熙华伤势倒是不重，就是摔了脑袋，什么都不记得了，今日首辅带我进宫，便是想让我见见当日阁楼上的诸位，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来。”
瑶妃含笑问，“那不知首辅夫人可有想起来什么？”
盛长乐蹙眉，用手扶着胀痛的脑袋，叹息摇头。
待盛长乐离去之后，瑶妃久久看着她的背影出神，明显还带着一丝质疑。
从相思殿出来，盛长乐赶紧捏了一把手心的汗，前去跟徐孟州汇合。
二人走在宫道上，徐孟州又问她，“现在你信了么？”
盛长乐还不死心，“我还要见圣上，听他亲口说了我才信！”
“你跟他早就已经决裂了，好几个月没说过一句话。”
徐孟州头疼，当时真想把狗皇帝卑鄙无耻，给李月容下毒的事情告诉她，才好让她死了这条心。
可还没来得及说，正好就遇见皇帝乘坐御辇，缓缓而来，灼灼目光，远远就落在盛长乐身上，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盛长乐眼中波光流转，抬眸看向坐在御辇上一身明黄衮龙袍的少年天子，唇角勾起一弯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这回，要对付瑶妃，说不定可以借狗皇帝的手。
徐孟州的目光落在盛长乐脸上，见她两眼放光看着皇帝，心都凉了半截。

第107章
盛长乐和徐孟州二人上前行礼。
皇帝亲自从御辇上迈步下来，才开口道：“那日熙华郡主坠楼，朕一直担心伤情如何。”
徐孟州黑着脸，语气都满是戒备，回答，“有劳圣上挂记，贱内已无大碍，只是短暂失忆，想必很快就能恢复。”
他特意强调短暂失忆，就是想提醒狗皇帝，不要对昭昭有任何非分之想。
李元璥干笑，用余光偷瞄了一眼背后的盛长乐。
他今日早就注意到了盛长乐的目光，她已经许久没用那种眼神看过他了。
他们每次见面，盛长乐不是回避，就是仇视，今日却是目光灼灼，目中似有繁星皓月一般明亮，便知道，以前的昭昭回来了！
盛长乐眼中波光潋滟，看着李元璥，便问他，“熙华有些话想问陛下……”
李元璥看她红了眼，好似都要哭的模样，忙回答，“且说。”
盛长乐侧目看了看身边的徐孟州，道：“我想单独问陛下，首辅能否先回避一下。”
“……”徐孟州脸色都气绿了。
他本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他们二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说话，可是，万一刺激了盛长乐，她又昏过去，以后永久失忆怎么办。
也只能憋屈的侧过身去，等候在一旁，料想他们也说不了什么。
盛长乐还朝着他挥了挥袖子，“远一点，不能偷听。”
“……”徐孟州快要气死了。
昭昭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她痛恨的人是李元璥，喜欢的人是她的夫君！
徐孟州只好走得远远的，眼巴巴的望着盛长乐跟李元璥二人在墙角窃窃私语，不知道说些什么。
盛长乐避开徐孟州，正压低声音，质问李元璥道：“表哥，当真是你把我赐婚给首辅的？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你会接我进宫，你的正妻会是我，为何现在徐玉珠做了皇后？”
盛长乐抽出绣帕，眼眸低垂，抹着眼泪，好像真的只记得两年前的事情。
李元璥自然是不承认的，他偷瞄一眼远处徐孟州，背过身，低声说道：“昭昭，你千万别被徐孟州给骗了，朕是被徐家逼的，都是徐孟州用卑劣手段，逼朕把你嫁给他！”
盛长乐就知道他肯定会那么说，心下不屑，表面却问道：“那，表哥你是不是早就移情别恋，喜欢那个瑶妃了，那么宠幸她，听说上元节还给她做仙女灯，她要什么就给什么？你早就忘了昭昭是么？”
李元璥道：“当然没有！昭昭，你听朕解释，瑶妃就是太后给朕下的套，朕将计就计，假装中她的美人计而已，其实朕心里只有昭昭的，其他谁也没有放在眼里。”
盛长乐那哭哭啼啼的模样，脸上就写着吃醋，瘪着嘴，“我不信！除非你把瑶妃打入冷宫！”
李元璥脸上笑容都渐渐僵硬了几分，“昭昭，你也知道，瑶妃她还怀着身孕，都快生了，现在打入冷宫，不太合适吧……”
盛长乐哭得更伤心了，“果然你就是舍不得，你就是喜欢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昭昭了，才会把我嫁给首辅。
“我还是老实做我的首辅夫人吧，今后我们一刀两断，划清界限！”
她又要跟他划清界限，李元璥心下一沉，赶忙出声制止，“昭昭，你别生气，朕当真心里只有你……因为瑶妃是太后的人，朕也做不了主……”
盛长乐抹着眼泪，总算进入正题，“太后都快病死了，你还怕她作甚！”
李元璥一愣，赶忙询问，“你听谁说的，太后快死了？”
盛长乐抹着眼泪没有回答，那意思，还能是谁，当然是听徐孟州说的。
此刻李元璥听闻太后快死了的消息，才猛然反应过来，太后明明都已经离京两个月这么久了，为何他总觉得好像太后还在宫里似的，什么都束手束脚的？
徐家能撑起来，全靠一个太后，一个徐孟州，皇后已经被哄得什么都听他的，皇后他爹也早就已经倒戈他了。
若是太后当真死了，徐孟州受了重创，李元璥又可以有个借口亲政了！
盛长乐废那么多口舌，就是想挑唆李元璥，去把金陵那个假太后给杀了。
假太后始终是个假的，不可能跟真的一样严防死守，徐太后真正的暗势力肯定还留在京城，所以暗杀起来肯定很容易。
到时候让假太后传出驾崩的消息，宫里的这个真太后，就被彻底困在瑶妃的身份里了。
她不是喜欢假扮瑶妃吗？那就让她一辈子都做瑶妃好了，休想再换回去！
光是想一想，盛长乐心下就热血沸腾，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看看，如果假太后死了，宫里这个真太后会不会被气死？
就是不知道，李元璥有没有那个能耐，可以把金陵旧都的假太后给除掉。
反正假太后死了，对李元璥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肯定不会拒绝的。
盛长乐这个计划，千万不能让徐孟州知道才好，不然徐孟州肯定会坏了她的好事，派人去金陵保护假太后，所以一切只能靠李元璥。
盛长乐最后留下一句，道：“陛下若是不把瑶妃打入冷宫，肯定就是心里没我了！跟你的瑶妃相亲相爱去！”
说完，盛长乐就抹着眼泪，气冲冲的离开了。
李元璥本来还想追上去的，前方徐孟州却拦住去路，目光冷幽幽的道：“陛下留步，臣请告退。”
而后徐孟州就这么带着盛长乐走了，二人成双成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他的视野。
李元璥还站在原地，焦头烂额的。
昭昭要让他把瑶妃打入冷宫，到底打不打？
徐太后快要病死了，要不要干脆送她去见阎王？
要不，先把徐太后除掉，等瑶妃生下孩子，再把她打入冷宫，也样昭昭肯定就高兴了。
可是，万一到时候她又恢复记忆了怎么办！
*
另一边，盛长乐跟徐孟州已经坐着马车，行在离开皇宫的路上。
车辙滚滚前行，摇摇晃晃。
徐孟州一上车，便将盛长乐抵在马车角落里，喘着粗气，眸光幽幽的看着她，低哑的嗓音道：“昭昭，你想见谁我都带你去见了，你也亲眼见过了你的皇帝表哥，现在可认清事实了？”
盛长乐推他肩膀，“我表哥说了，都是你用卑劣手段，逼他把我嫁给你的！哼，休想骗我！”
徐孟州要气笑了，“你怎么不分是非黑白，他才是骗你的，是他把你当美人计嫁给我，还想利用你帮他办事！
“后来是你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与他决裂，原本他还想继续控制你，不惜给淮安公主下药，害得淮安痛苦不堪……”
他语速很快，絮絮叨叨的，说着盛长乐跟李元璥是如何决裂的。
盛长乐却捂着耳朵，摇头晃脑，好像再说：我不听我不听……都是骗我的……
她冷哼，“表哥就说，你肯定会说污蔑摸黑他的话，企图蒙骗我，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
这个李元璥，还会反咬一口？
徐孟州道：“你不信可以回去问沉璧。”
盛长乐别开脸去，“谁知道沉璧是不是也被你洗脑了！休想骗我，我们回去就和离！”
“……”徐孟州真的快要被气吐血，他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跟盛长乐说清楚。
回去路上，男人只好再不说一句话，一直面色沉凝，若有所思。
看徐孟州被气得脸色这么难看，盛长乐心里暗暗得意窃笑，就该让他也尝尝，说什么都没人相信是什么滋味！
一路回到国公府，盛长乐走在前面，自顾自的回房间。
进屋之后，她回过身正要关上房门。
却见一只脚塞进了门缝里，徐孟州跟着钻进了屋里来。
盛长乐皱着眉，“你不许进来的！”
徐孟州却不理会，气势汹汹的闯入，便掐着盛长乐的纤软腰肢，顺势将她压在门板上，开始拆她的衣带，很快一件雪白狐狸毛的斗篷便无力的垂落在了地面上。
盛长乐慌忙捏住自己衣襟，挣扎着想要制止，惊恐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徐孟州喘着粗气，道：“现在就让你认清楚事实，看看谁才是你名正言顺的丈夫……”
“……”
徐孟州像是剥笋一样，手指熟练，一把将盛长乐身上的交领衣襟拉下去，便露出了白皙胜雪的一片莹然肌肤，精致如玉的锁骨，小巧纤薄的香肩，还有因为挣扎散落在肩边的一缕青丝……
盛长乐一时哭笑不得，想推他，可是根本就没有力气，想骂他，又怕忍不住笑出声。
男人勾着她的颈子，弯腰凑下来贴上她的唇，呼吸渐渐变得混浊，眸中情意渐浓，细腻温柔的撩动着她。
他知道她的一切弱点，所以指尖轻轻一动，盛长乐便化作一滩水软在了他怀里，只能红着脸，紧紧攥着他的衣裳。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了，只得道：“放开我，我头疼……”
徐孟州听闻，立马挺直动作，将她放开。
而后将小小的身子横抱而起，放到一旁软榻上歇息。
他强压下一身的火气，声音微哑的询问，“这样可好些了？”
盛长乐瞄他一眼，微微点头。
徐孟州灼灼目光包裹着她，却有些无奈，问，“昭昭，我会让你想起我来的。”
盛长乐躲在被子里窃笑。
后来，徐孟州费尽心思的，想帮盛长乐恢复记忆。
盛长乐每天看他白忙活，做一些他们曾经做过的事，去一些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还说一些他们曾经说过的情话，真是哭笑不得。
不仅徐孟州和李元璥相信盛长乐失忆，宫里瑶妃也暂且相信，只是怕她随时会恢复记忆。
直到半个月后，金陵那边突然传来消息，太后驾崩！

第108章
太后驾崩的消息迅速奏上朝廷，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满朝文武都在私底下暗暗议论，说是难怪太后半年没出来见人，还不远千里躲到金陵去，原来是已经不行了。
太后缠绵病榻已久，以往早有种种迹象，甚至也有过类似猜测，所以太后驾崩的消息，对于人们来说并不突然。
宫里，瑶妃听闻，早已花容失色。
她气不打一处来，呼吸急促，一时受了刺激，腹中阵阵剧痛传来，捂着肚子，额上冒出层层冷汗。
旁边宫人也有些慌张，“娘娘，可要唤太医？”
瑶妃面容紧绷，缓缓抬了抬袖子，“不必。”
她久久呆滞的目光看着外头，实在无法接受，太后怎会驾崩了？
她竟然听到了自己的死讯，这是不是天大的笑话？
按理说，金陵旧都守卫森严，假太后还会功夫，好端端的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除非，是被人谋害的！
她千算万算，却做梦都没料到，会成如今这种局面。
她气得狠狠捶了一把自己的肚子，疼得她冷汗都流了下来，紧紧咬牙，目光恨恨。
早知如此，她何必留下这个孽种！就知道一步错，步步皆错，害她在泥潭里越陷越深，已经无路可退了。
好在，死的是假太后，他们不可能认不出来吧？
现在她大着肚子，只能吃哑巴亏。只有等今后事情了结，她出来澄清，称自己是假死，还能一切归位。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那一天了。
一想到太后死讯，她就胸闷气短，腹中难受，整个人都不舒坦。
若让她知道是谁在背后搞的鬼，她定不会轻易放过！
与此同时，宁国公府也听闻了太后死讯。
盛长乐听说之后，差点没笑出内伤，虽然说，怎么也是一条人命，她不应该笑得那么开心，可是她一想到瑶妃现在肯定快要气得七窍流血了，就实在忍不住幸灾乐祸，自己躲在被子里悄悄笑到腹痛。
没想到，李元璥办事这么效率，半个月就把假太后弄死了？
果然是，假太后始终身边的人疏于防范吧。
她还以为，李元璥或许不会对太后下手，又或许办不成事呢，倒是小看他了，他依旧那样无所不用其极。
盛长乐开心，徐孟州可就不开心了。
徐孟州久久没能无法接受，太后怎么突然就死了？
太后的病情如何，徐孟州也一直不知情的，原本想让秦艽给她看，可是太后不肯，她一直就不待见秦艽，说秦艽给宁国公治了这么多年病都没治好，就是个庸医，她宁愿相信太医。
宁国公和谢氏听闻，也是悲痛万分，整个徐家都因为太后的死乱作一团。
最终，徐孟州决定，亲自去金陵将太后的尸首迎回来，顺便查查太后的真正死因，毕竟是他亲姐姐，怎么也要拿出个说法来。
当天，徐孟州将去金陵的决定奏上，然后收拾东西，准备次日一早出发。
临走之前，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盛长乐。
她现在脑袋上的伤倒是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仍旧失忆，怎么也想不起他来。
夜幕降临时候，徐孟州来到盛长乐门外，看见里头还亮着灯，人影摇晃，抬起袖子，“咚咚”两声敲响了房门。
他问，“昭昭，我能进去么？”
盛长乐就在里头回答，“不能。”
可她拒绝的话刚出口，徐孟州已经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来，好像根本没有问她同意的意思。
推门而入，正好瞧见沉璧正在给盛长乐洗脚。
盛长乐拉下裙摆遮住，还道：“我不是说不能进来么！”
徐孟州没有理她，面无表情的，朝着沉璧挥了挥袖子，把沉璧叫退出去。
而后他脱去外袍，栖身坐在沉璧方才的凳子上，撩起袖子，露出胳膊，就将手伸进了脚盆水里，像是捉鱼似的，一把捉住了盛长乐的小脚。
盛长乐作势往后缩，“你干什么？”
“别动。”
盛长乐还扭捏了一下，“不要你！”
徐孟州还满不在意，“洗澡都洗过了，洗脚而已，你怕什么。”
“……”
他抓得紧，盛长乐只好不做反抗，垂目憋笑的看着他帮自己洗脚。
徐孟州揉了揉她的小脚，被手心的茧，痒得盛长乐连忙往后缩，脸上都憋得涨红。
徐孟州随后才沉声道：“昭昭，我明日要去金陵接太后的棺椁回来。”
他面色沉凝，愁眉不展的，刚刚进来时候盛长乐就已经察觉到了，必定是因为太后死讯，心里难免悲痛难受，只是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盛长乐真想告诉他，别伤心得太早，他那个姐姐根本就没有死。
不过想着徐孟州亲自去了金陵，只要看过太后的尸体，肯定就会相信她先前说的话了，他伤心就让他多伤心几天吧。
盛长乐淡淡的“哦”了一声，叹息道：“你也不必太难过，人终有一死，节哀顺变。”
徐孟州却抬眸看着盛长乐，道：“昭昭，我这一去恐怕要小半个月，今日我能在你这里睡么？”
他今年这都一个多月了，还没跟盛长乐同房过，每天都是能看不能吃的。
盛长乐自然是拒绝的，“当然不能！”
徐孟州头疼，“我们是夫妻，夫妻同床共枕是天经地义的。”
盛长乐瘪着嘴，没有说话，想着他都要离京这么久，好像多少还是有点舍不得拒绝。
最后只好道：“那你不许碰我。”
至少可以同床，徐孟州点头答应。
他拿帕子将盛长乐的一双玉脚擦干，而后横抱起来，送进了里屋。
晚上，芙蓉暖帐拉下，床榻上并排躺着一对夫妻。
本来是说好了各睡各的，可是上.床之后，徐孟州就变卦了，将盛长乐强行拽进怀里，说是要抱着她睡。
盛长乐捶他，“骗子！”
男人已经是一身滚烫，胳膊将她死死箍在怀里，喘着粗气，贴在她耳廓，话里还有些委屈，“昭昭，你还是不记得夫君么？”
他这样的话已经问过很多次了，像是在自说自话。
盛长乐对上他带着情意的灼灼视线，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不仅整个人是软的，连心都软了下去，实在有点不忍心再骗他。
她久久看着他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呐呐问，“我们之前当真是两情相悦么？”
男人滚烫的手掌，轻轻捧着她的小脸，凑到她脸上，“当然是，昭昭还说过一千遍你爱我。”
“……”盛长乐心里不屑，他脸皮还真厚，床上逼她说的也好意思拿出来骗人。
徐孟州道：“昭昭，你还说，这辈子生是徐家的人，死是徐家的鬼……还说想给夫君生孩子的……”
盛长乐轻哼，“我怎么可能跟你说那么肉麻的话！”
徐孟州捏着她的下巴，“你不跟我说跟谁说？昭昭，你莫不是想等我离京就去找你的皇帝表哥吧？”
盛长乐咬着唇没有说话。
徐孟州紧紧皱眉，实在放心不下，便提道：“不如你随我一起去吧。”
盛长乐道，“不想去！”
盛长乐不愿意去，徐孟州思来想去，琢磨着，还是应该让皇帝跟他一起去接太后的棺椁，免得他走了，回来盛长乐就送他一顶绿帽子。
毕竟，她现在就喜欢那个狗皇帝，心里一点没他，谁知会不会趁此机会摆脱他。
事实证明，徐孟州甜言蜜语的时候，就是想哄她骗她做那些事情。
盛长乐就知道，同意让这男人同床共枕，根本就是引狼入室，大错特错。
什么就抱抱不碰她，就蹭蹭不进去，都是男人骗人的鬼话。
她本来还想假装黄花闺女，可身子太不争气，经不住他的挑弄，很快就败下阵来，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化成了一摊软肉，只能任由他摆布。
他大概是憋得久了，今日异常生猛，呼吸急促灼烫的，在盛长乐耳边说道：“昭昭，你身子还是记得夫君的……”
他实在太清楚她的弱点，拿捏得死死的，盛长乐也很久没被碰过，轻轻一触碰，好似有羽毛在挠她脚板心似的，痒得难受至极，脑子里一片空白，比往常时候也更欢愉。
原来禁欲一久，两人再凑到一起，就像干柴烈火似的，瞬间就碰撞出了激烈的火花，谁也欲罢不能。
徐孟州压抑已久的心绪，总算爆发，今日要得狠了些，一直到盛长乐累得睡着了，他才恋恋不舍的将她放开。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徐孟州便要启程出发。
看盛长乐睡得正香甜，红着脸，嘟着小嘴的模样，也没忍心吵醒她。
还好，皇帝本来打算御驾亲自去接太后棺椁，所以徐孟州就跟随皇帝御驾，一同离京而去。
他已经出城门，盛长乐才睡醒过来，想去送他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徐孟州离京，盛长乐心里总隐隐有些不安。

第109章
太后驾崩的消息传回京城，棺椁虽尚未迎回，京城已然停止一切娱乐活动，世家贵族之间通宵达旦的奢靡酒宴都消停下来，风口浪尖上，都安安分分的，谁也不敢出头。
春日天空阴云低沉，连日不绝的蒙蒙细雨，如烟如雾，将皇宫大内笼罩得一片死气沉沉。
宫道上，盛长乐一身珠翠罗绮，蹁跹走来，身边宫人为她撑着画着折枝梅花的油纸伞，领着她一路进宫，直入皇后寝宫清宁宫内。
大殿金碧辉映，奢华瑰丽，珠帘摇晃，香雾缭绕。
盛长乐进殿，看着清宁宫里的一切，心下还略微感叹。
她曾经只想嫁给李元璥，入主正宫，住进这清宁宫内，高枕无忧。现在想来，那种想法还真是幼稚，就连徐太后斗了这么多年，到现在都还没有高枕无忧的时候，她想高枕无忧哪有那么容易？
盛长乐上前，向皇后行礼，“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徐玉珠身着缟素，正愁云惨淡的坐在榻上。
她虽然心里不快，却也没表现出来，倒是没什么架子，道一句，“给六婶赐座。”
她还问，“六婶近来伤势如何，可记起来了？”
盛长乐道：“多谢娘娘挂记，还是不太记得，不过首辅都已经把情况跟臣妾说清楚了。”
徐玉珠叹息道：“说清楚就好，不知六婶今日进宫，所为何事？”
盛长乐目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余光瞄了一眼两侧，意思要屏退左右，有些话不方便让人听去。
徐玉珠领会过来她的意思，略微抬了抬袖子，身边女官便带着人退出大殿，回身关上房门。
待确定大殿无人之后，盛长乐才道：“是首辅临走前，有些话留给我，让我进宫提醒一下皇后娘娘。”
世子虽然跟徐孟州面和心不和，但是世子的一儿二女都对徐孟州这个六叔钦佩不已，言听计从。
所以一听是徐孟州留的话，徐玉珠顿时打起了精神，招手将盛长乐叫到身边，“六婶且说来听听？”
盛长乐款步上前，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是有关瑶妃的事。”
徐玉珠眨巴着眼睛，一脸狐疑，“瑶妃怎么了？”
盛长乐悄声问，“先前皇后与太后可是商量好，待瑶妃生产之后，便去母留子？”
徐玉珠惊愕，“六婶也知道？”
当然是盛长乐猜测的，太后原本的打算，肯定想生下腹中孩子之后，再假死换回身份。
看徐玉珠这个反应，果然被她猜中了！
她心下暗自，表面却皱着眉道：“太后什么都告诉首辅，自然是首辅告诉臣妾的。
“首辅离京之前，特意让臣妾来提醒皇后一句，现在是时候动手了。”
现在是时候动手了。
徐玉珠惊愕，“现在？现在瑶妃尚未生产啊……”
盛长乐坐在皇后身边，絮絮叨叨的，开始挑唆，“皇后娘娘，你仔细想想，瑶妃也是个人，哪会没有私心？她现在这么得圣上宠幸，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倘若当真让她生下龙种，圣上龙颜大悦，还不更加护她宠她？
“现在太后走了，没人再给皇后娘娘你撑腰，到时候还不让她骑在你头上来，哪里还有下手的机会？
“首辅的意思，趁着现在，圣上不在宫里，太后又驾崩，后宫都是皇后娘娘你这个正宫做主，何不赶紧解决了这个隐患，免得将来，必生事端……
“她腹中胎儿，算起来都有八.九个月了，早点晚点出生也没多大干系……我不也是八.九个月出生的么……”
盛长乐这意思，要给瑶妃催产！然后趁着皇帝还没回来，结果了她？
说得徐玉珠心下一沉，整个人都有点懵，“当真是六叔的意思？”
盛长乐点头，“要不然呢？我哪里懂这些……”
随后叹息，“首辅还说，以前是太后在，什么事都帮皇后娘娘料理好了，也不用娘娘你亲自动手，这件事，原本也应该太后回来才办的，可惜……现在也只能娘娘你出马了。
“在这宫里，若是没有点手段，哪能稳坐高位？”
说完，盛长乐又叹息，“不过，这都是首辅的意思，他的话我是带到了，皇后娘娘自己想想吧。娘娘若是要动手，记得做得干净一些，别让圣上知道。”
盛长乐很快离开了清宁宫，撑着油纸伞，脚步轻盈的走在雨中，心下还略微得意。
她现在只需要，借刀杀人，坐享其成即可。
过两天，徐玉珠没胆子动手，她可以再帮帮她。
趁着皇帝和徐孟州都不在，也趁着太后没恢复身份，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
那个恶毒女人，几次想要她命，还把她推下阁楼，她要不是运气好早就死了，所以她是绝不会客气的！
现在，权当是为自己报仇好了！
清宁宫内，等盛长乐离开之后，徐玉珠还久久陷入沉思。
仔细一想，盛长乐确实说得句句在理。
先前徐玉珠跟太后商量好的，说好瑶妃只是个工具人，待她生下龙种，也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到时候便去母留子。
可是现在太后突然没了，这去母留子的事情，理所应当由徐玉珠接手去办的。
总不能无人干涉此事，到时候让瑶妃安全生下孩子，还夺得圣上宠爱，没了太后撑腰，说不定真的会踩到她头上来。
瑶妃先前算是太后的人，现在太后死了，谁能保证她没有私心？
思来想去，辗转反侧的好几日，徐玉珠总算下定决定。
就像盛长乐说的，若是不拿出点手段，她在这宫里，如何能站得住脚，稳坐皇后的宝座？
不过，徐玉珠总归还是太年轻，先前什么事都是太后在处理，所以她亲自出手的时候，还稍微有些犹豫不决。
身边的大宫女画屏给她鼓气，“娘娘别怕，现在太后和圣上都不在，宫里都是你做主，那个瑶妃没有背景，等圣上回来什么都晚了，奈何不得你的！”
画屏是先前太后赐给皇后，帮扶她的人，不过徐玉珠都不知道的秘密，画屏自然也不知情。
画屏在宫里也有好些年了，这些宫里的事见得多，知道，去母留子这点小事皇后都下不了手，今后其他事情，还如何指望得上她？
最终徐玉珠还是一咬牙，目光冷了下来，吩咐，“去办，记得任何人都不能知道，包括以前太后的人。”
*
相思殿内，瑶妃如往常一样，每日都必须喝乌鸡汤补身子。
她其实年纪也不小了，现在总归是比不上年轻的时候，多补补身子，必不可少的。
桌上玉碗盛放着金黄色的鸡汤，白皙纤秀的玉手捏着勺子，轻轻吹了一口汤上的油，盛起一口鸡汤，送进口中。
一口接着一口，刚刚喝完，瑶妃正拿着手帕擦嘴的时候。
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腹中一阵阵抽痛传来，疼得她大袖一挥，将桌上玉碗都推了出去，“啪”的一声摔落地面，碎片四处飞溅。
她面具底下，五官皱在了一起，痛苦的捂着肚子，从软榻上跌坐到地上。
不过多久，羊水破了，顺着大腿流下来，衣裙浸透，地面很快凝聚出一滩水来。
瑶妃忍着剧痛，感觉到手上滑滑的，拿起来一看，脸色愈发煞白。
她腹中胎儿尚未足月，怎么突然就要生了？
突然瑶妃反应过来，是今日喝的鸡汤有问题！她已经如此谨慎，竟然也有中招的时候！
可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宫人扶着瑶妃，仓皇惊叫，“来人，快，传稳婆！娘娘要生了！”
瑶妃被搀扶着，到软榻上，靠着背后的软垫躺下。
她面具底下已经是脸上大汗淋漓，一头乱发，鬓角都浸透了，痛苦的惨叫，久久回荡在相思殿内。
这声音撕心裂肺，渐渐隐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消失在深宫之内，直到一声婴儿啼哭，打破了一片死寂，带来些许生机。
整整三个时辰，几乎大半夜的时间。
瑶妃耗尽力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还流了不少血，险些一尸两命，好不容易才把这孩子生下来，感觉已经半条命都去了。
若不是她意志坚定，心下不敢，恐怕今日就是她的死期。
她用最后一力气，赶忙让人将孩子抱过来。
宫女喜笑盈盈，“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是皇子！母子平安，真是我大周之喜，百姓之福！圣上若知道，肯定会龙颜大悦的！”
孩子抱到瑶妃手中，瑶妃脸上还带着汗水，双手颤抖的捧着他，埋下头，仔细看了看。
孩子因为早产一个月，体型很小，哭声却很是响亮，刚刚出身，整个人红彤彤皱巴巴的很难看，不过，还好活着，而且是个皇子。
她一时激动，眼眶都热了，她辛辛苦苦这么久总算没有白费功夫。
看到这孩子，她就觉得一切还有希望。
其实，自从八皇子死后，她日夜思念儿子，痛心疾首，五年都没有走出来，一直都想再要一个。
想了想，生出来的名不正言不顺，最终还是算了。
那日在天云山，一切都是巧合，她也没想到，事情突然就发生了，李元璥竟然也没认出她来，最后她匆忙逃跑。
本来是打算这件事就那么过去了，只当是那天做的一场梦，谁知腹中竟留下了孽种。
这孽种本来她是不打算留的，后来，多少有些不舍，也为了让徐玉珠做皇后，才想出假孕的法子。
她以为步步皆错，不过，看见儿子的一瞬间，她会心的一笑，感觉一切都值得了。
她含着眼泪，指尖轻触着婴儿的肌肤，感觉到鲜活的新生生命，唇角微微勾出一丝笑意。
外头一直下着朦胧细雨，宫人踩得湿淋淋的宫道上水花飞溅，一路小跑，匆匆跑进清宁宫，向皇后禀报。
“瑶妃生了，是皇子！母子平安！”
皇后蹭的站起身来，手心都捏出了一把冷汗。
接下来，应该去母留子了！

第110章
天刚蒙蒙亮，春雨初停，整个皇宫内好似还蒙着一层朦胧雾气，宫殿之间，碧瓦飞甍，万顷玻璃被连日来的细雨冲刷得熠熠发亮。
宫道上，皇后乘着凤舆，正朝着相思殿去。
原本她是派人悄无声息的将瑶妃捂死的，可派去的人一夜没回，所以她打算亲自过去一趟。
皇后到相思殿外，宫人还仓皇出来阻拦，“瑶妃娘娘因为耗尽力气，现在正昏睡不醒，皇后娘娘不如晚些时候在来吧。”
皇后端着身姿，瞥她一眼，抬了抬袖子。
身边随从听令，便气势汹汹的上前，将相思殿的宫人都制住，就这么硬闯入大殿之内，一看便是来者不善。
来到床前，可见瑶妃毫无生气，正静静躺在床榻上。
她被外头动静吵醒，眼睫轻颤，微微睁开眼，抬眸看向皇后，呼吸好似都有些艰难。
皇后轻笑道：“听闻瑶妃喜得龙子，本宫特意过来看看你。”
瑶妃抬眸看向皇后，声音微哑的询问，“皇后娘娘昨夜都派人来看过了，何须亲自来一趟。”
这意思，瑶妃知道昨夜皇后派人来的事情。
皇后一听，既然都已经拆穿，也就不需演戏了，笑容渐渐消失，目光都冷冽下来。
她道：“念在你辛辛苦苦为圣上产下皇子，本宫是特意来送你一程的。你也别怪本宫，这都是太后的意思，当初太后让你进宫，便与本宫说好的，庶长子必须去母留子。
“你若心有怨恨，便去阴曹地府找太后说去吧……”
瑶妃生孩子捡回来的半条命，差点没被徐玉珠当场气死。
她何曾想到，自己设的局，自己说出的去母留子，到头来竟然让自己栽了跟头。
她恐怕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是她最疼爱的侄女给她下催产药，昨夜想派人捂死她不成，现在竟然还亲自带着人找上门来，非要制她于死地。
要不是她突然早产，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早有提防，估计昨晚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断了气。
随后皇后点了点下巴，派人上来，就要对瑶妃动手。
“嘭”的一声巨响传来，大殿的门被人猛然关上，从暗处窸窸窣窣冲出来两个暗卫，将皇后带来的人纷纷打倒在地。
皇后正惊讶，她怎么能在宫里藏暗卫？这皇宫里，估计只有太后和皇帝能藏暗卫的！难道是皇帝安排给她的？
徐玉珠头一次感觉到，这个瑶妃，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简单。
瑶妃撩开锦被，缓缓坐起身来，虚弱无力的坐在床边，眸光幽冷的看着皇后，道：“我现在是不是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看着自己带来的宫人不堪一击，皇后早已失了先前的得意，已然是花容失色，手心冒汗，连连后退。
“本宫是皇后，你敢动本宫！”
瑶妃失笑，面具遮住半张脸，露出的嘴唇毫无血色，唇角微勾，笑容看上去让人不寒而颤。
她都觉得有些可笑，徐玉珠这个皇后之位，是她亲手捧上去的……
说起来，她还真有点担心这个侄女这么蠢，没了她，能在宫里活多久？
瑶妃声音一改之前的温柔似水，变得带着些许威慑力，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皇后娘娘，是你先想要我的命。”
徐玉珠对上她幽冷的目光，不禁背脊一凉，冷汗把内衫都淋湿了，突然觉得，瑶妃的这一瞬间的眼神，跟太后实在太像了，看得她心底发慌，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其实，先前就有人说瑶妃的眼睛像太后，宫里私底下早就有人在传，说瑶妃估计是太后进宫之前的私生女。
徐玉珠思来想去，心里一沉，这个瑶妃，颇有太后的风范，该不会真是太后的私生女吧？那岂不是她表姐？
次日，瑶妃让人一查，才得知前几日盛长乐曾经进宫找过皇后。
一提到盛长乐，瑶妃顿时恍然大悟。
是盛长乐，肯定是她在背后捣鬼没错了！
肯定是她假装失忆，还挑拨皇后来去母留子！除了她，不可能还有别人。
这个黄毛丫头，没想到还有些手腕，竟然把她害得这么惨，早产险些丢了性命，还差点被皇后给捂死了！
瑶妃想一想，她何时沦落到这等地步过？差点就气得快要呕血，眼前眩晕，无力的瘫睡下去。
趁着现在徐孟州没回来，该好好清算一下了！
*
隔日，瑶妃便以皇后的名义，请熙华郡主盛长乐进宫觐见。
盛长乐大概七八天前从宫里回去之后，便一直都在等消息。
等了几天，听闻瑶妃早产，生下皇子，盛长乐便知道，皇后果然动手了！
只是后续几日都没了动静，也不知是不是徐玉珠下不了手。
今日，徐玉珠传盛长乐进宫，她估摸着也是商量此事，所以就去了。
她穿着芙蓉紫的交领春衫，乌云叠鬓，面如春花，比起一年前多了几分妇人独有的妩媚，身材因为上次受伤，纤弱了许多，却也是柳弱花娇，盈盈多姿。
进宫之后，盛长乐径直去了清宁宫。
依旧是华丽宽敞的大殿，殿上却空无一人，寂寥冷清，不见皇后身影。
盛长乐意识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大殿的门被人“嘭”的一声关上。
她心下一沉，连忙回身拍了两下房门大喊，“开门！”
可回答她的声音，却是从背后传来的，“别白费力气了。”
幽凉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上回荡，好似山间鬼魅，只让她顿觉头皮一麻。
盛长乐扭头闻声看去，才见是瑶妃被宫人搀扶着，自内殿撩开帷幔，走了出来。
瑶妃刚生产三日，身子还虚弱，从头到脚都裹得严严实实的，出来坐在软榻上方，居高临下，睥睨一切的眼神，看向盛长乐。
盛长乐倒抽一口凉气，手指不自觉捏紧了袖口，挤出一丝笑意，“这不是皇后寝宫么，怎么是瑶妃娘娘？”
当时她心里都冒出一个念头，皇后那个蠢货，莫不是事情没成，已经被反杀了吧？
太后当真那么丧心病狂，连自己侄女也下得去手？
瑶妃冷哼一声，“首辅夫人不如过来坐下说话。”
盛长乐怎么可能过去！她现在手心冒汗，只想夺门而去，根本不愿意靠近半分。
瑶妃看她不肯过来，抬手示意，宫人便才上去，客气的请她。
这意思，若是请不过来，恐怕就要强来了。
盛长乐只好过去，在瑶妃赐的椅子上坐下，宫人拿出绳子，就将她手脚都绑在了椅子上。
她大惊失色，挣扎想要逃离，却被一人压着肩膀，两人死死钳制，根本动弹不得。
她抬眸看向瑶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瑶妃也就懒得费力气再跟她演戏了，直接问，“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
瑶妃说话都嫌吃力，也让人搬来椅子，过来坐在盛长乐对面。
她面对面，直视着她，质问，“你失忆是装出来的吧？”
这意思，已经是要跟盛长乐摊牌了。
盛长乐满目惊恐的看着她，久久没说出一句话，由衷的感觉到，她今日恐怕真的小命要没了。
瑶妃道：“原本你若是不多管闲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也不至于会到今日这般地步，谁知你就是不知好歹，死咬着我不放……
“你这条命，还真是够硬的，竟然五层阁楼下来都摔不死你，还会假装失忆，呵……
“原本你若一直装下去，不管是真是假，看在茂之这么喜欢你的份上，我都打算放你一马了。谁知你竟然还蓄谋报复，想要我的命，还真是没看出来，手段了得啊？
“是我一时心软，竟差点死在你手上。”
盛长乐屏住呼吸，机警的看着她，声音都有些颤抖，“所以，你是承认了，你就是太后？”
瑶妃想了想，又不禁失笑，“太后不是驾崩了？盛长乐，你倒是说说，我百思不得其解，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瑶妃能够确定，太后驾崩，绝对也是盛长乐的手笔，可是她却一直想不明白，她到底怎么做到的。
按理说，盛长乐根本没有那个本事，就算有那个本事，在徐孟州眼皮子底下，她不可能刺杀太后还没被发现。
盛长乐反问，“我也百思不得其解，你的脸是怎么做到的？”
瑶妃抬起袖子，取下面具，就见她面色憔悴，也没有妆容，已然失了美人的风采。
她下了命令，背后宫人便上前，用特殊的技法，自她脑后取出来两根银针。
她面容渐渐融化，才恢复了原有太后的模样，连说话声音都变回去了，“你以为哀家会没有准备么？”
她本来是为了准备应付皇帝的，却没想到，皇帝被她搪塞了过去，最后倒是盛长乐揭了她的面具。
盛长乐看着太后的脸，神奇的恢复真容，先是惊愕万分，随后突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的，清如铜铃般的笑声在大殿上回荡。
太后本来就苍白的脸上愈发难看，“你死到临头了，还笑得出来？”
盛长乐笑了片刻，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问，“太后娘娘还真是有闲心，放着高枕无忧的太后不做，竟然想做宠妃，莫不是守寡太久，想男人想疯了吧？
“不过，娘娘又不是不能养男宠，那么多美男子任由你选，你怎么就偏偏品味独特，喜欢乱.伦，莫不是看皇帝生得样貌俊美，早就暗生情愫，不能自拔，宁愿放肆太后的身份，也要跟他双宿双栖？
“那你生的那个孽种，到底应该叫皇帝兄长，还是父亲？也不怕先皇棺材板要盖不住了？
“对了，你不是想知道，太后怎么驾崩的么？告诉你就是皇帝干的！他恨不得让你死，你却在这里给他生子……
“哈哈哈……你说这是不是天大的笑话？”
说话时候，盛长乐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她的一字一句，仿佛一根根尖刺，狠狠扎在徐太后身上。
徐太后恼羞成怒，都顾不得身上的痛，气不打一出来，起身上前，抬起手，“啪”的响亮一声，一耳光狠狠甩在盛长乐脸上。
盛长乐脸上吃痛，这才挺直了笑声，皱起了眉。
虽然徐太后虚弱无力，可气急败坏的一耳光，打在盛长乐细嫩得跟豆腐似的脸上，赫然留下鲜红的五个手指印。
徐太后垂目敛眸，阴狠的目光瞪着她，咬牙切齿道：“你马上就笑不出来了，今日，哀家就亲手送你上路，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

第111章
徐太后抬起袖子，一只消瘦的手，死死捏住盛长乐的腮，垂目对上她那双艳媚勾人的桃花眼，看她眼中还流露出笑意，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好似死到临头了，还半点没有畏惧和求饶的意思。
一想到被她害得这么狼狈，徐太后更为恼怒，不把她剥皮抽筋，实在难泄心头之恨！
盛长乐质问她，“你就不怕让六郎知道，我是死在他亲姐姐手上？”
徐太后轻哼一声，“他远在金陵，等他回来，只会看见一具冰冷的尸体，他会以为你是不慎跌落九州池淹死的，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真相！”
这意思，她是打算把盛长乐淹死，再做出跌入九州池的假象。
盛长乐冷笑，“你以为，你真的可以瞒天过海么？”
徐太后蹙了蹙眉，正疑惑时候。
房门“嘭”的一声被人破开，明亮的光线倾泻而入，背着光，一个高大健壮的黑影立在门口。
黑影带着一身凛然之气，大步迈入殿内，随后才看清，是穿着太监衣裳的徐孟州，身如玉树，衣袂随风，一张俊美如玉脸上缠绕着氤氲黑气，凛冽眸光直勾勾落在徐太后脸上，目中带着质疑，又带着些许恼怒。
他喉中哽了哽，厉声质问道：“当真是你？”
徐孟州若不是亲眼所见，亲耳听闻，恐怕打死也不会相信，为皇帝生了孩子的瑶妃，竟然真的是太后本人，她当真几次三番想要盛长乐的性命！
看见徐孟州突然走进来的时候，徐太后惊得浑身一震，好似晴天霹雳一般，整个人都僵住了，险些支撑不住跌倒下去。
背脊一阵阵寒意袭来，让她一时都有些喘不过气，只是目瞪口呆看着徐孟州。
他，他不是去金陵了么，怎会突然出现在宫里？
徐太后已经整个人都傻眼了。
回想起来方才的一切，再看看徐孟州身上的衣裳，才猛然反应过来，今日盛长乐分明就是跟徐孟州一起进宫的。
又是盛长乐给她下的套，让她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份！
她一时得意忘形，气急败坏，以为盛长乐必死无疑，竟然真的什么都说了，还把银针拆掉，把脸露出来给她看！
谁知，徐孟州就在外头听着的，他什么都知道了！
难怪盛长乐故意挑衅激怒她，还一点都不害怕，原来如此……这个女人，竟然用了一整套连环计！
徐太后呆滞时候，徐孟州已经上前，把绑着盛长乐的绳子拆开，将她从椅子上扶起来，护进怀里。
男人垂眸，目光温和了几分，看着盛长乐被扇了一耳光又红又肿的脸，想着他真的冤枉了她，不相信她，害得她受了那么多罪，还差点死了，一时无穷无尽的心疼袭来，好似要窒息。
盛长乐躲在徐孟州身后，眼睛还直勾勾的看着徐太后的方向，轻哼一声道：“夫君，你现在相信了吧，就是你的好姐姐想要我的命！”
震惊之后，徐太后才想起来辩解，她慌忙道：“茂之，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指着躲在背后的盛长乐，反咬一口道：“是这个姓盛的女人，是她想害我，她唆使皇后给我下药，害得我险些一尸两命，还让皇后来捂死我！我差点就被她害死了！
“我方才说那些就是吓唬她的，没有真的想杀她！”
盛长乐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本来是想让太后要对她下手的关键时候，再喊徐孟州进来的。
谁知徐孟州怕她出事，等不及就提前闯进来了……
徐孟州怒目圆睁，反问：“你还想狡辩？”
徐太后因为喘息艰难，胸口上下起伏，上来拉着徐孟州的袖子，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的眼，“你看清楚，现在半死不活的是我！她跟皇帝还是同气连枝的，是她让皇帝来刺杀我！
“茂之，你一定要相信我！这个女人心肠歹毒，想要害死你的亲姐姐，你要不顾我们血脉亲情，胳膊肘往外拐，护着她么？”
徐孟州质问她，“那你倒是说说看，为何你就是瑶妃？为何你会给皇帝生子？上回派人来下毒，又把昭昭推下阁楼，这些事是不是你干的？”
徐太后自然是否认的，“不是我，我根本没想过杀她！我这孩子也不是皇帝的，我只不过想给孩子找个身份罢了！
“茂之，你应该理解我的苦心，我生下这孩子都是为了我们徐家的将来！
“现在有了这孩子，皇帝就没用了，我们现在就可以让他死在金陵，孩子顺理成章继位……
“茂之，你要以大局着想，现在不是我们内斗的时候！”
太后那张嘴这么能狡辩，死的都被她说成活的，当时盛长乐都惊呆了。
盛长乐看着徐孟州阴沉沉的脸色，也娇滴滴的唤了一声，“夫君，方才你都亲耳听见了……”
她真有点担心，徐孟州该不会还是会相信太后的鬼话吧？
还好，徐孟州面不改色，猛的一挥袖子，将徐太后甩开。
徐太后因为身子很弱，被这么轻轻一甩，便轻飘飘的跌坐在地上，旁边宫人都因为畏惧徐孟州威压，不敢上来搀扶。
徐孟州垂目看着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太后，斩钉截铁的说道：“我亲姐姐已经被皇帝谋害，死在金陵，狗皇帝刺杀嫡母，大逆不道，其罪可诛，我自会取狗皇帝性命，为太后复仇，指望她死得瞑目！”
徐太后扬起下巴，抬眸对上男人带着寒意的凤眸，心下一震，这意思，徐孟州已是要与她决裂，只认太后已经死了！
徐太后面色苍白，还爬过来，拽住徐孟州一片衣角，“茂之，茂之你不能这样翻脸无情，我一切都是为了徐家……”
徐孟州眼睑低垂，轻轻将衣摆从她手中抽了出来，冷声唾骂道：“你做出这等有违伦常，龌龊至极之事，残害这么多无辜性命，还连自己弟妹都不放过，还好意思说是为了徐家？
“若是这种丑事传出去，怕是要被天下人耻笑，把徐家列祖列宗的脸都丢尽了，载入史册更是遗臭万年，徐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就你那个孽种，你只想着让他继位，你可有想过，若是将来他长大之后知道自己的身世，又当如何面对，当真能胜任做好一个皇帝，还是又费尽心思，培养了下一个李元璥？”
盛长乐在旁边，目中带着些许倾慕，眼睁睁看着徐孟州盛气凌人、义正言辞大骂太后的模样，心里暗爽，唇角也流露出了笑意。
这才是他夫君啊，他总算还是明白的，没有再被太后蒙骗。
徐太后嘴巴半张半合，已经无力再狡辩，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脸色愈发苍白，眼角一滴冰凉泪水滑下。
徐孟州只留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吧！”
而后便牵着盛长乐，转身离去。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徐孟州的人就进来，要将徐太后带走。
徐太后哭声在背后喊他，“茂之，你不能这样，我是你亲姐姐……小时候我被蛇咬差点死了，都是为了救你……”
“……”
可是徐孟州已经带着盛长乐，一路径直离开皇宫，朝着宁国公府返回。
回去路上，坐在马车里。
徐孟州眉头紧拧，揽着盛长乐的肩膀，轻轻捧着她的脸，看着她有些红肿的左脸，问，“疼不疼？”
其实也不怎么疼，就是有点肿，盛长乐摇摇头，望着他询问，“你打算如何处置太后的事？”
盛长乐清楚，徐孟州肯定不会曝光徐家的丑事，不然他自己也脸上无光，同样他肯定也不会要自己姐姐的命。
徐孟州叹息道：“太后驾崩，瑶妃早产，一尸两命，这样你觉得如何？”
盛长乐有些诧异，想了想，还是拉着他的袖子，替太后求了一句情，“她怎么说也是你亲姐姐，夫君不会当真这么绝情吧？”
徐孟州却反问，“当真是你唆使皇后去害她？”
盛长乐心下一沉，手从他衣袖上缓缓放开，脸色略微难看，也就承认了，“是我做的，我就是这么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之人，她都几次三番要取我性命，难不成还想要我以德报怨？你若是怪我，就把我一起处置了吧！”
徐孟州蹙眉，将她圈进怀里，闭上眼，脸贴在着她的额头，自责说道：“昭昭，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是我的错，若非我不信你，你也不会受伤，也不会冒险做后面这些事……”
盛长乐一想起来还有些来气，一把将他推开，别开脸，道：“如果不是我运气好，早就死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徐孟州眼巴巴看着她，“昭昭，你还装失忆，让我跟个傻子一样围着你转，骗得我这么惨，不如我们就当扯平了吧？”
盛长乐气得鼓着腮帮子，不想理他，“谁要跟你扯平！”
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确实是她太上头了，差点走错路。
若是太后当真被她设计死了，叫徐孟州知道肯定也不会原谅她的，让皇后知道她杀了亲姑母，估计也不好受，还好太后命大，没有那么轻易就丢了性命。
徐孟州是去金陵之后，发现太后尸首果然有问题，所以快马赶回来，一回来正好遇上盛长乐进宫。
盛长乐本是打算带徐孟州进宫，到时候去找太后，当面拆穿她的，没想到是太后设的局，她便将计就计了。
徐孟州自然是认识到了自己大错特错，现在悔不当初，只想祈求盛长乐的原谅。
当天从宫里回去之后，徐孟州一直都在认错，盛长乐才不想搭理他，还道：“你既然到现在还信不过我，我们还是和离吧！”
徐孟州头疼欲裂，她为什么没失忆，还想着要和离？
本来徐孟州派了人手，打算将徐太后送出宫私藏软禁起来，让她这辈子都不再出现的，彻底了结这件丑事。
谁知次日一早，便有人匆匆前来禀报，“瑶妃带着孩子逃走了！”
徐孟州和盛长乐听闻，都是大惊失色。
果然，不该小瞧了这女人！

第112章
本来徐孟州还打算，太后驾崩，皇帝弑母，他可以借题发挥，劝服徐家及各方诸侯，顺理成章的反了。
谁知现在徐太后被人救走，还不知道又作何打算。
思来想去，徐孟州当真写了一封和离书，送到盛长乐手上。
盛长乐垂目仔细一看，气得眼睛都红了，双眸热泪盈盈的望着他，“你什么意思？”
徐孟州拧眉道：“不是你想和离么？”
盛长乐当时蹭的一下就坐了起来，“你们姓徐的就是欺负人，你姐姐想要我的命也罢，你还要抛弃我！我走就是了，现在就走！”
徐孟州看她气得，现在就要去收拾东西走人。
他上前抓着她的胳膊，一把拽进怀里箍着，垂眸看着她道：“明明是你不要我，是你要跟我和离，我同意了，你还想怎样？”
盛长乐恨恨看着他，“是你先不信我的！”
徐孟州道：“是我不信任你在先，我姐姐谋害你在后，我也脱不了干系，你若有气朝着我撒就是了，我毫无怨言，你若想和离，我也没资格留你。”
盛长乐气得捶他，“就是你厌弃我了，所以才不留我！”
徐孟州无奈，“我怎么可能厌弃你？我低声下气的求你，你不给台阶下，怎么反倒是怪到我头上来？昭昭，是你不爱我，想借题发挥，弃我而去是不是？”
盛长乐道：“我没有！”
徐孟州眸中浮出一丝笑意，“那你还想和离么？”
盛长乐咬着嘴唇不说话，本来就不是真的想和离，她就是被气的。
徐孟州当然是欲擒故纵之计，他将小东西抱着，到一边坐在他腿上，便小心翼翼捧着她，好声好气说道：“昭昭，我发誓，今后类似的事，绝不会再发生，你别生气了可好？”
盛长乐自然生气，举着和离书，含着眼泪，委屈道：“你这个都写了，让我如何能不生气？”
徐孟州面上露出些愁容，这才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太后被人救走了。”
盛长乐一听，顿时惊讶得来了精神，没心思再闹了，“什么？”
除了徐家的人，除了宫里的人，还有别人在帮太后么？
太后若是逃走了，不可能就这么善罢甘休的。
她现在，要么就是以瑶妃的身份，抱着孩子去找狗皇帝，要么就是恢复太后的身份，曝光她是假死。
可是不管怎样，她想扶持她的孩子上皇位，对于知道真相，并且已经关系决裂的徐孟州，都不会有任何好处。
盛长乐坐直身子，突然有些担心，“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徐孟州一本正经说道：“我想让李元璥葬身在金陵，可是，此去凶险万分，我不能带着你，把你留在京城又怕还有人再对你不利。
“我想让你带着和离书，现在就去平凉找你爹。”
他不想再坐以待毙了，必须现在，立见分晓，可若是不保证盛长乐安全，他实在无法放开手去干。
盛长乐听闻徐孟州要送她离开京城，自然是不情愿的，一把将他抱住，两条胳膊环着她的腰，道：“夫君，你别撵我走，我不想跟你分开，我不赌气了还不行么。”
徐孟州垂眸，看着怀里娇滴滴的美人，对上她湿漉漉的桃花眼，自然也很是不舍，小心捧着她的脸，道：“昭昭，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待我事成之后，你可随你爹进京，若是我出了事，他也能保你周全。”
盛长乐摇头晃脑，流下了眼泪，“我不，我不跟你分开，你要死也想跟你死在一起。”
“……”徐孟州唇角不自觉流露出笑意，虽然不知盛长乐是不是哄他的，但是这辈子，能得到昭昭这句话，他已经死而无憾了。
他现在要做的事太危险，必须先保证盛长乐的安全。
唯一放心的，只有送到沈归手里去，就算这回不慎失败，沈归也有能耐保护她。
徐孟州将她圈进怀里，小心抱住，道：“昭昭，这次你必须听话，乖乖去平凉等我。”
盛长乐鼻子一酸，都流下了眼泪，眼前模糊一片，微微摇头。
男人凑上来，滚烫的唇瓣，轻轻将她眼角的泪吻去，从眼角挪到脸蛋，又带着灼烫的气息，贴上了她的唇，细腻温柔的品尝。
“昭昭，我爱你。”
一夜春雨般的滋润，一室春光旖.旎。
次日，都没跟家里那些人道别，徐孟州便把盛长乐匆匆送上马车，将她送出了城，二人依依惜别。
盛长乐含着眼泪，拉着徐孟州还不肯走。
徐孟州狠心之下，将她塞进了马车里，“昭昭，你也不想我有后顾之忧吧？”
盛长乐不想做个累赘，拖累徐孟州，可是也不舍的离开他，真怕此去一别，就一辈子不能再见了。
随后，盛长乐还是坐上了马车，北上前去平凉，徐孟州则骑马南下，带着人前去金陵，似乎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
另一边，某个僻静的小院屋内，正传出婴儿阵阵啼哭声音。
徐太后坐在床榻上，周身裹得严严实实，脸色也有些苍白虚弱。
她将孩子抱进怀里，哄着说道：“麟儿乖，是不是饿了？”
而后她便解开衣怀，亲自给孩子喂奶。
旁边黑衣男人久久坐在那里，眼睁睁看着她怀里巴掌那么大的小婴儿，不禁开口询问，“他当真是李元璥的孩子么？”
徐太后瞥他一眼，眼中带着些许柔媚，轻笑道：“我怎么可能真给那个狗皇帝生孩子，当然是你的。”
她白皙指尖抚过粉红粉红的婴儿脸蛋，唇角还不禁流露出一丝笑意，呐呐说道：“你看这小眉毛，多像你。”
男人脸上渐渐浮出笑容，而后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徐太后呼出一口浊气，目中流露出一丝寒意，“徐孟州容不得我，容不得我的孩子，不顾血肉亲情，竟为了个女人要跟我这亲姐姐决裂。
“他既不顾这么多年的姐弟之情，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想了想，徐太后冷笑，示意道：“把我大哥徐定州找过来，他不是早就想顶替徐孟州的位置了么？”
“……”
不过半日，徐定州便被带到了徐太后藏匿的别院之内，见到了躺在床榻上，神色不太好的徐太后。
徐定州先前才听说了太后的死讯，现在竟然看见太后还活着，顿时大惊失色，颤抖的手指着她，“太后娘娘，你，你不是……”
徐太后闭着眼，回答道：“你没看错，哀家还活着，哀家早就知道会有人趁我病要我命，所以根本没去金陵，一直就留在京城养病。”
徐定州恍然大悟，估计金陵死的只是个替身，他连忙道：“那茂之知道此事么？”
徐太后冷笑，“现在哀家已经谁也信不过了，连茂之也被人给蛊惑了心智，唯有大哥你，人憨厚老实，明辨是非。
“我从小就知道大哥有本事，靠得住，现在事到临头，也只有找大哥你了。”
徐定州被夸了两句，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得意，连忙道：“娘娘信得过臣，是臣荣幸之至！”
徐太后咳了两声，侧目看他，道：“大哥，事到如今，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若是这回你能助我一臂之力，我能保证，父亲立马就让你袭爵，今后由你接替茂之，掌管徐家大权，你又是当朝国丈，到时候可就是权倾朝野，无人能及。”
徐定州自然做梦想把徐孟州踹下去，顶替徐孟州，成为太后的一把手，只是他一直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个能力，若是有太后扶持，那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他立即单膝跪地，恭恭敬敬，道：“娘娘有何吩咐，臣必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要不是盛长乐碍事，徐太后哪能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所以她对盛长乐简直恨之入骨，恨不得让她死，自然要头一个拿她开刀。
说是盛长乐死了，说不定徐孟州还有救。
她道：“你先把盛长乐这妖女给除掉，以表忠心，她对茂之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就是皇帝的美人计，派来蛊惑荼毒茂之的，若是她死了，说不定茂之还会回心转意！”
徐定州脸色微变，有些犹豫，“这……”
谁都知道，那个盛氏是徐孟州的心头肉，平时皱一皱眉头，徐孟州都围着她团团转，前些日子突然失忆，徐孟州更是放下手头的事情，天天陪着她找回记忆。
徐定州还有些畏惧，若是他杀了盛长乐，徐孟州说不定会要他的命，怎么可能回心转意？
徐太后看他畏首畏尾没出息的样，顿时就有些失望，“你这点小事都不敢，还指望如何稳坐高位？”
徐定州想了想，最后还是一咬牙，下定了决心，答应下来，“娘娘放心，臣必定办妥！”
徐太后轻笑一声，只望徐定州别再那么废物了。
回宁国公府之后，徐定州一查才得知，盛长乐已经走了！她院子里空荡荡的，听说是回娘家去了。
徐定州连忙回去找他内人，世子夫人蒋氏询问，“六弟妹不是跟娘家决裂了么，还怎么回娘家？”
蒋氏轻笑，“你还不知道啊，人家亲爹是沈归，当然是去找沈归去了！”
徐定州更是疑惑，“沈归在平凉，她这是去平凉了？”
蒋氏点头，“对啊，景明亲自送她走的！”
“……”
当夜便是几匹快马，连夜追出了京城。
又是一夜的血雨腥风。
次日，徐孟州正在去金陵的路上，突然收到消息，盛长乐在去平凉的路上遇到劫匪，遇刺身亡了。
徐孟州心口猛然一撞，大惊失色，还有些难以置信，“什么？不是景明亲自送的她么！”
“护送的人，除了大公子身受重伤，其余人等，无一生还……”
徐孟州震惊之余，难以接受，立即就策马扬鞭，扭头转身，朝着出事地点而去。
他明明是为了保护盛长乐安全，才秘密将她送出京城的，怎么可能死了？
不可能，昭昭不会死的！

第113章
冒着瓢泼大雨，徐孟州马不停蹄，赶到出事的驿站之时，浑身都已经湿透了，头上身上雨水哗啦啦往下流，他却无暇顾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径直就去找到徐景明。
徐景明是世子徐定州的嫡子，皇后的哥哥，不过自小就跟在徐孟州后头，徐孟州对他信得过，这才将盛长乐交给他，让他护送盛长乐前去平凉。
谁知还是出了事，徐景明还身受重伤，正躺在床上。
徐景明一看见徐孟州来了，便撑着伤势，翻身坐起，上来跪在了徐孟州面前，“六叔，都怪我没用，我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六婶，唯有以死谢罪！”
他抽出刀就要做出自尽。
徐孟州一把将他拦住，脸色阴沉，目中猩红，“不怪你，她在哪？”
徐景明闭上眼，惭愧低头，抬起袖子，指了指隔壁房间。
徐孟州顾不得浑身湿透，立即快步冲去隔壁，破门而入。
随后只听里头传出咆哮、嘶吼和击打声音。
不知多久，徐孟州再出来时候，已然是神情大变。
他双目无神，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抱着带血的女子尸体，脚步颤抖的，一步一步走了出来，仿佛走出来的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垂目看着怀里，原本那一张绝色姿容的脸蛋，现在惨白毫无生气，已经是断气已久了。
男人却好似还对着活人一般，露出苍白惊悚的笑意，“昭昭，夫君这就带你回家……”
他抱着尸体，一步一步朝着外头走去，还喃喃自语的说着，“是夫君不好，你都说不要跟我分开，我还要把你撵走……
“现在就带你回去，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说完，徐孟州便抱着尸首，不管不顾，走进了雨里。
那样子，徐景明瞥见了，都有些害怕。
他愈发觉得对不起六叔六婶，愤恨不已。
徐孟州走了，只有阿东留下来处理此事，只得安慰道：“大公子不必如此自责，你已经尽力，自己都差点搭上性命，六爷不会怪你的。”
徐景明神情悲凉，缓缓点头，“我也没想到，对方这么来势凶猛，根本不是一般劫匪，更像是训练有素，身手不凡的刺客。”
阿东询问，“你护送六夫人出城之事，可告诉过谁？”
徐景明摇摇头，“六叔特意交代保密，谁也没说过。”
阿东疑问，“你确定谁也没说过？”
徐景明想了想，皱起了眉，“我……我临走时告诉了我娘，不过，我娘肯定不可能对六婶不利的！”
阿东安慰了徐景明，又处理了现场的事情，这才骑着马，追着徐孟州的马车而去。
*
徐孟州亲手将盛长乐的尸首带回了宁国公府，放进冰棺之中，单独放在了风月阁地下暗室，谁也不让碰，还说盛长乐只是睡着了。
他似是受了刺激，把自己关在风月阁内，守着盛长乐的尸首，整日不吃不喝，整个人都萎靡不振，到现在也没说一句话，即使是谢氏亲自来劝，也是无济于事。
徐太后很快就听闻了盛长乐的死讯，徐定州还亲自过来邀功。
徐太后还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她几次三番动手，都没能杀掉盛长乐，本来对徐定州是不抱希望的，只是想让他前去试探试探，确定徐孟州防备之后，再让自己的人去动手的。
谁知竟然让徐定州这个废物得手了？
她都办不到的事情，竟然让徐定州轻而易举得手了？
她有些放心不下，“你确定是她的尸首？”
徐太后是假死过的人，深知其中门道，若不仔细看看脸，万一是谁易容的替身呢？
徐定州一口咬定，“绝对是！景明亲自确认过！”
不管是什么易容，都能检查出来的。
徐景明亲自确认过，她就是盛长乐本人，绝无易容的可能。
而且，听说徐孟州因为盛长乐的死，深受打击，一蹶不振，在家里闭门不出，已经什么事情都不管了。
她也是几经查探，确定盛长乐已经死了，这才露出胜利的笑容，这回除掉了眼中钉，总算是扬眉吐气。
等到徐定州走了之后，黑衣男人才上来，蹲下身，望着她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徐太后指尖划过他绝美好看的鼻梁，像是抚摸着心爱的宠物一般，含着笑意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让我们儿子坐上皇位……”
“……”
*
本来远在金陵，查徐太后是不是假死的李元璥，突然听闻盛长乐的死讯，还有点不敢相信，立即快马赶了回来。
李元璥先前早就听闻了瑶妃早产的事情，可比起这个，他现在更想知道，为何盛长乐会突然说死就死了。
他都没来得及进宫，便径直去宁国公府，他若是不亲眼看看盛长乐尸体，绝不相信她死了。
前去宁国公府路上，还有人前来给李元璥禀报，说是，“陛下，朝歌失踪了……”
李元璥焦头烂额的，现在瑶妃和盛长乐都一起死了，谁还有心情去管什么朝歌的死活！反正他本来也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朝歌了，早就已经忘在了一边。
李元璥乔装打扮，风风火火，来到宁国公府，风月阁外，在外头拍门，道：“徐孟州，朕要看昭昭，你开门！”
本来徐孟州是不想开门的，后来还是过来打开了房门。
入眼就见，徐孟州连续几日颓废衰败，头发衣裳凌乱，还长出了胡渣，双目无神，面色难看至极。
李元璥每次见徐孟州，他都是光鲜整洁，一丝不苟的矜贵模样，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不修边幅的狼狈样子，当时还险些没认出来。
不过他立即想起来正事，冲进阁楼，闹着要看盛长乐的尸体。
李元璥问，“昭昭在哪，是不是你把她藏起来了？”
徐孟州回答，“昭昭在睡觉，不便见客。”
李元璥非得要看，徐孟州只得将他领到了地下。
入眼就见，地下的暗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中间放着水晶冰棺，暖黄长明灯下，透明冰棺之中，美人华服罗裙，精心装扮，那琼姿花貌，容颜绝色，像是美玉精心雕琢而成，好似真的只是在静静沉睡，一点也看不出来已经死了，头七都已经过了。
李元璥要开棺验尸，徐孟州上前将他拦住，“昭昭在只是睡着了，别吵醒她。”
不过，李元璥就是誓不罢休的模样，徐孟州最后让他确认，看过盛长乐尸首已经冰凉，是真的死了很久，这才接受了事实。
李元璥拧着徐孟州的衣襟，差点没给他打一顿，“她怎么死的？你怎么这么没用！连个女人都看不好，为何不一起死了算了！”
徐孟州神情暗淡，一言不发，好似任打任骂。
李元璥顿时觉得跟他吵很没意思，气得一挥袖子，扭头转身，就此离去。
回宫之后，李元璥跌坐在龙椅上，一时神情恍惚，怎么也想不通，这还不到两个月，接二连三的，出了这么多事，瑶妃和昭昭先后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的。
太后的尸首能查出是假死，那真正的太后又去了哪？
直到皇帝回京半个月后，太后突然被宁国公世子徐定州迎回了皇宫，怀里还抱着一个月大的婴儿，正是当时瑶妃产下的皇子。
李元璥听闻太后带着皇子回来，还有些震惊，匆匆跑到了长生殿。
徐太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此刻正隔着屏风，抱着婴儿，坐在软榻上。
听闻皇帝来了，她连忙勾勾手，眉开眼笑的，叫皇帝进来，“皇帝，你快过来看看，你的儿子，多可爱……”
李元璥整个人都有些痴呆，缓步走过去，就见太后身着素衣，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黑珍珠的眼睛正盯着他看，也不哭也不闹的。
太后的指尖捏着孩子粉嫩的脸蛋，笑着说道：“你看这眉眼，跟你生得多像……”
说着，太后将孩子送到李元璥手中，“来，麟儿快让你父皇抱一抱。”
李元璥还没反应过来，小小的婴儿已经落入了他怀里，大概是因为他衣裳穿得鲜艳，孩子不但没哭，反而眼睛明亮，突然咧嘴笑了，小手乱舞。
李元璥久久看着这可爱的婴儿，小心翼翼的抱着他，生怕掉下去，好像再怎么冰冷的内心，都这么一瞬间融化了，还头一次感觉到身为人父的喜悦。
他竟然有儿子了？
徐太后跟李元璥，还是头一次，这么和谐融洽的坐在一起，逗着孩子，两人都是喜笑盈盈的。
直到孩子睡着了，让宫人抱走。
李元璥才从喜悦之中冷静下来，看着徐太后询问，“母后先前不是在金陵……”
徐太后还是那套说法，“哀家就猜到会有变故，根本就没去金陵，一直在京城暗中养病，这春天来了总算是养好了。”
李元璥又问，“那瑶妃怎么了？”
徐太后叹息，“有些人，心思歹毒，先设计将陛下引去金陵，又想害瑶妃一尸两命。若不是哀家的人及时出现，恐怕孩子也保不住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瑶妃她已经……”
李元璥顿觉暴怒，“到底是谁！”
徐太后叹息，“已经因果报应，不提也罢……”
这意思，是死去的盛长乐，她人都死了，还能怎样？
宫里，太后归位，宁国公府，却没了首辅夫人。
听闻，首辅丧妻之痛，身受重创，从此再不早朝。
他先在屋里关了半个月，出来之后，便从此借酒消愁，混迹在云雀楼买醉，成天纸醉金迷，醉得不省人事，连日都没有离开云雀楼一步，听说还迷上了云雀楼的锦瑟姑娘，就此日渐消沉，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早已不见当初风采。
徐太后还以为徐孟州伤心几天就没事了，哪能想到竟颓废成了这样！谁去劝都没用。
气得她决定乔装打扮，亲自去云雀楼拧他出来。
先前他们因为盛长乐决裂，想来这个祸害已经除去，说不定他们姐弟还能重修旧好，到时候还能让徐孟州帮她扶持小皇子？
云雀楼雅间之内，轻纱曼曼，熏香缕缕，金樽美酒。
徐孟州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用丝带蒙着眼睛，笑着说道：“不许跑，看我抓到你，如何收拾你！”
屋里清脆悦耳的女子嗓音，伴随着笑声回答，“你来抓我啊……”
寻着声音，徐孟州跌跌撞撞的，一头就扑上去，一把抓到她的胳膊，而后醉醺醺的，含笑道：“看你还往哪跑！”
他察觉不太对劲，拆开蒙着眼睛的丝带，睁开眼一看，顿时脸上笑容渐渐凝固，一把将她扔出去，明显很不待见，“你来作甚！”

第114章
徐太后一进来，一股浓郁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呼吸困难，简直是乌烟瘴气，不堪入目。
入眼就见，徐孟州一件白衫松垮垮的披在身上，都露出了一片健硕的胸膛，头发披散只随意用一根玉簪别在脑后，他那纵情声色，吊儿郎当的模样，徐太后这辈子都还从未见过。
徐孟州见了徐太后很是不待见，扭头转身，便到一旁席地而坐，端起酒壶，仰头饮酒。
好似酒壶里的酒都喝空了，招呼身边那个衣着艳丽暴露的美姬，“去，给我拿酒来！”
那美姬怯生生的低着头，缩着肩膀，行了个礼，便匆匆逃了出去。
徐太后两步上前，拧眉看着他颓废的样子，恼怒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成天醉生梦死，不务正业，已经多久没去上朝了？你好歹也是一朝宰辅，身系家国大事，怎能为了一些儿女情长，把自己弄成这么不人不鬼的模样！”
徐孟州不说话，还在找酒壶看看有没有剩余的酒喝。
气得徐太后上前，夺过他手里的酒壶，一把摔出去，“啪”的一声摔得粉碎，怒道：“别喝了，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不过是死了个女人罢了，这世上，你这么有权有势的，最不缺的就是女人！至于你这要死不活的样么？”
徐孟州抬眸，醉意阑珊的看着她，质问，“要不然你想让我怎样？长兄跟胞姐合谋害死我发妻，我是不是应该把这两个仇人杀了，祭奠我发妻亡魂，以此明志？”
徐太后一听，脸色霎时一沉，显然有些心虚，“你胡说什么！”
徐孟州缓缓自席位上站起身来，顿时比徐太后高出一头，黑压压的身影将徐太后笼罩在了里头。
他明明喝醉了，此刻却突然好似无比清醒，目光阴冷，周身缠绕着寒意，眦目瞪着徐太后，一字一句道：“徐琼华，你以为昭昭死了，你做那些事可以瞒天过海，风平浪静了么！你害死我发妻，莫不是还妄想着让我效忠于你，你当我是傻子？我已经递交辞呈，不会再回去了，你想找谁找谁去！别再来打扰我喝酒！”
他还是头一回，直呼太后的大名，这番话，虽然说得语气不轻不重，可是徐太后却听得背脊发凉。
说完，徐孟州便直接将她轰了出去，明显是翻脸不认人的。
从云雀楼出来之后，徐太后越想越心虚，徐孟州那些话的意思，该不会是已经什么都知道了，真的想为那个女人报仇吧？
她原本还指望，那祸害死了，徐孟州能回心转意，一切事情回到正轨，他们姐弟还能恢复如初，现在想来，已经回不去了，他们只能因为那个女人，反目成仇。
既然如此，她也就不用妄想着还与他重修旧好了！
*
云雀楼内，瑰姿艳逸的美人身着一件石榴红轻纱罗裙，香肩半露，肌肤雪白，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娇娆勾人。
她白皙纤秀的玉指，端起一杯酒，送到男人唇边喂他饮下。
酥软腰肢扭动着，带着盈盈馨香靠在他怀里，仰起头来，媚眼如丝的看着他，娇声询问，“六爷醉得这么厉害，今夜不如就让锦瑟留下来伺候你，如何？”
徐孟州凤眸微眯，垂目对上她的美眸，指尖捏着她的下巴，询问，“你们云雀楼的姑娘，不是只卖艺不卖身？”
锦瑟脸颊羞红，娇笑一声道：“银子给得足，也是可以破例一回的。”
她偷瞄一眼面前绝世美颜的男人，喝醉了漫不经心的风流的模样，别有一番风味，只叫人怦然心动。
接着又道：“更别说，六爷生得这般好看，就算不要银子，也是锦瑟白白占便宜，何乐而不为？”
这个小坏东西……
徐孟州嗤笑一声，翻身便一把将她压在地毯上，“要不试试，到底谁占谁便宜，嗯？”
美人头上簪花散落，一头青丝倾泻而下，如乌黑丝绸一般铺满了一地，还落了几缕在白皙的肩头上。
男人的手掌捏着衣襟上的纱衣，轻轻一扯，便撕裂开来，雪白丰盈的身姿瞬间跳出，美人羞涩的抱着肩膀遮住，涨红了脸，“六爷怎么这般粗鲁！”
他掐着她的腰，便将她轻飘飘拉过来，就坐在了他身上，贴在耳廓道：“下面还有更粗鲁的……”
锦瑟抱着男人的胳膊，深深感受了一番他所谓的粗鲁，一时犹如惊涛骇浪一般凶猛袭来，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撞击着岩石，掀起一朵朵雪花的浪花，哗啦啦的水声不绝于耳。
波涛汹涌，层层叠叠，反反复复，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美人都化作了一滩水，整个人瘫软无力的，红着眼，颤着声，在他怀里撒娇求饶，“六爷最厉害，六爷最威武，六爷大发慈悲，放过人家可好？”
徐孟州还喘着灼烫的粗气，带着热汗淋漓，在她红肿的唇上又咬了一口，以示惩罚。
事后平息下来，美人趴在徐孟州颈窝里，仰着头，红着脸，指尖划过他的俊脸，痴迷柔情的看着他，娇滴滴的询问，“六爷觉得，是锦瑟伺候得好，还是你的亡妻伺候得好，嗯？”
徐孟州垂目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样子，“我亡妻京城第一美人，千娇百宠的熙华郡主，集美貌于才华于一身，你拿什么跟她相提并论？”
锦瑟瘪着嘴，憋着笑，将脸埋进他怀里道：“哼，反正我什么都不如她！”
徐孟州认真道：“嗯，你连她一根头发都比不上，休想取代她在我心里的位置。”
“不想跟你说话了……”美人一时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他一巴掌，背过身去，再不理他。
*
隔日，首辅便被停职，赋闲家中。
紧接着，皇帝加冠亲政，条件是立瑶妃产下的皇子为储君。
亲政之后，得到徐家鼎力支持，渐渐获权的李元璥，神清气爽的坐在龙椅上，却还觉得有点如梦似幻的。
原本他以为徐孟州是压在他头上的一座大山，很难解决，没想到现在，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不战而胜。
徐孟州因为盛长乐的死，如今性情大变，一蹶不振，虽然太后为他暂时保留了官位，可仅仅一两个月时间，他已经肉眼可见的大势已去，整日泡在云雀楼里，寻欢作乐，简直废人一个。
现在，唯一让李元璥担心的就是陇西卫王的兵乱。
按理说，以沈归的实力，打压卫王应该轻而易举的，他早该拨乱反正了，可是到现在，他已经去了快要半年时间，眼看着已经是来年的四月了。
卫王不但没平，反倒是让卫王拉拢了不少附近的地方诸侯豪强支持，愈发发展壮大起来。
李元璥总觉得好像其中有诈，于是思来想去，便去找徐太后商议。
因为皇后没养过孩子，没有经验，小太子暂且养在太后膝下，李元璥经常过来看孩子，所以现在与徐太后走得亲近了许多。
徐太后也早就跟李元璥说好了，只要立这个孩子为太子，徐家就会一如以前的拥护他。
所以李元璥也就把他的担忧直说了，还提议道：“朕以为，不如就派徐远州领兵前去支援，督察一下那个沈归，看看他是不是也有异心，这么长时间，花了这么些军饷，却一直碌碌无为，几次都是避而不战，还无数借口敷衍朝廷，不得不防。”
李元璥的话说的很清楚，他指定的是徐家的老五，徐太后的五弟徐远州。
谁都知道，徐家这么些兄弟，只有徐远州对徐孟州是忠心耿耿，言听计从的。
李元璥借此理由，把徐远州支出去，恐怕多半还是想对徐孟州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徐太后心里清如明镜，不过，想着或许可以就此将计就计，于是坦然答应了，“皇帝所说不无道理，沈归确实有些奇怪，让人去看看也是理所应当。”
事情很快决定下来，徐远州就这么带着兵马出了城。
他临走之前，去云雀楼找过徐孟州，不过听说看徐孟州那酩酊大醉的模样，气得没说话就走了。
京城里不知多少人在谈论首辅因为爱妻亡故，跌落神坛的事情，有人背地里嘲笑，也有人对这般痴情之人唏嘘不已，深表同情。
一转眼，徐孟州就在云雀楼住了一两个月，一直没有回国公府。
谢氏已经不知哭过几回，气得过来拧了他两三回，就是拧不回去。
这日，谢氏又气势汹汹的带着人找过来，一副势必要把他抓回去的模样。
破门而入，屋里酒气熏天，丝竹管弦声音戛然而止，就见徐孟州正醉醺醺的，怀里搂着个女人坐在席位上，有说有笑，卿卿我我的。
谢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被人搀扶着上前，立在徐孟州面前，咬牙切齿，手指颤抖的指着他道：“你这不孝子，你，你是不是想气死你娘才甘心！给我现在就回去！”
徐孟州才将怀里的美人放开，仰头看着她，“我不过是喝个酒而已，母亲何必这么大动干戈的？”
谢氏气得都哭了出来，“你喝个酒都喝一个月了，你到底想怎样！你是你娘生，你娘养的，莫不是为了那个死人，连你亲娘都不要了，你读这么多圣贤书是不是白读了！”
她指着一旁的柱子，“你今日若是不跟我回去，我就一头撞死在这里！”
说着她当真要朝着柱子上撞。
徐孟州快步起身，上前将她拦着，紧紧皱起了眉。
谢氏抓着他的袖子，哭得泣不成声，“你到底跟不跟我回去，你是要那个死人，还是要你娘！”
徐孟州沉吟片刻，回答，“我可以回去，不过，我要分家。”
谢氏听闻分家一词，顿时脸色一变，“你爹还没死！你现在分什么家，啊？就算我同意，他能同意么！你是不是想把他也气死了才甘心？”
徐孟州还是那句话，斩钉截铁，“不分家我是不会再踏入宁国公府一步！”

第115章
在云雀楼泡了一个多月，泡出了一身的酒气和脂粉气，最后被谢氏以死相逼，徐孟州总算是踏入了云雀楼，要就此离去。
离开之前，锦瑟一把关上房门，将他抵在墙角，酥软纤柔的娇躯靠在他身上，一双青葱玉手，指尖勾着他的衣襟，仰头抬眸，眼中秋波流转的看着他。
她询问，“六爷不带锦瑟一起走么？”
徐孟州眼睑低垂，唇角有意无意的勾起，饶有兴致的看着她问，“你想随我走？”
锦瑟盈软馨香的身子，故意在他身上蹭了蹭，那千娇百媚的勾人模样，只娇声说道：“锦瑟都是六爷的人了，难不成，六爷还想扔下人家，到时候人家还要出去抛头露面？
“六爷放心，要是你付不起银子，锦瑟也不用你破费，我自己存了点私房钱，足够赎身的，只求六爷今后能给个遮风避雨的栖身之所即可……”
“……”徐孟州脸上笑意加深，最终捏着她的下巴，答应下来，“那你等几日，待我回去分家建府之后，再派人来接你。”
说完徐孟州开门要走，走了两步，却感觉到有人拉着他的袖子，回过头来，便对上美人水漉漉的美眸，轻声道：“等你。”
徐孟州缓缓抽出袖子，理了理衣襟，就此出门大步离去。
他背过身去之后，暗自嗤笑一声，面上春意盎然，怀中香软久久不散。
只剩锦瑟看着他的背影，也掩唇窃笑。
回屋之后，锦瑟换过衣裳出来，便见屋里多了个年轻美艳的妇人。
她捋了捋肩边的一缕青丝，当作没看见她似的，自顾自走到镜台前坐下，看着镜中自己，指尖抚过这艳俗妩媚的脸蛋，“还要多些虞姐姐出手相助才是……”
背后妇人轻笑，用手托着腮，道：“我看他早就认出你来了。”
锦瑟瘪嘴，还很是自信满满，“没有吧，他要是认出来了，还不拆穿我？”
虞夫人是云雀楼的老板娘，徐孟州一直是她最大的东家，这么多年了，她也没见徐孟州在云雀楼动过任何一个姑娘，除了锦瑟。
要么就是，徐孟州早就认出她来了，要么也有可能，徐孟州死了爱妻，伤心过度，已经选择自暴自弃，正好锦瑟可以填补安慰他内心的伤痛。
虞夫人缓缓走过来，手掌盖在锦瑟肩上，“那我们来打个赌。”
锦瑟回头看她，“赌什么？”
虞夫人抿唇一笑，“要是你输了，把他家里藏着的先帝御赐那壶琼浆玉液送给我喝！”
锦瑟轻笑，“那你要是输了？”
“任你处置。”
不过反正虞夫人觉得，她都已经赢定了。
想了想，虞夫人又渐渐皱起了眉，询问，“若是他当真没认出你，便动了你，你心里一点没有不舒服？”
锦瑟想了想，渐渐皱起眉，若是虞夫人不提，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不过，琢磨琢磨，只要他没动别的女人就行了，以后再找他算账就是！
*
另一边，谢氏带着徐孟州回府，路上便训斥了他一顿，情绪还有些激动，抹着眼泪，絮絮叨叨的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跟你姐是怎么了？不去上朝被停职不说，还要分家，你还想不想让你娘好过了！”
徐孟州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一言不发，径直回宁国公府，找到宁国公徐继，父子关起门来商量分家的事。
徐继缠绵病榻已久，对朝中权力争夺早就已经看得风轻云淡了，正将一杯醒酒茶，送到带着酒气的徐孟州手里，问道：“说吧，你想怎样？”
徐孟州抬起袖子，将一枚羊脂玉扳指，放在了桌面上，意思已经要放弃这个徐家掌权人的身份，简洁明了，口中淡淡说出两个字，“分家。”
徐继喝着茶，也只回两个字，“理由？”
徐孟州也不怕直说了，“郡主的死，跟大哥脱不了干系，我绝不再与他住在一个屋檐底下。”
徐继蹙眉，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沧桑的嗓音问，“你大哥跟郡主无冤无仇，他怎可能害死郡主？你可有证据？”
徐孟州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那天雷雨冲刷什么证据都没留下，而且徐定州还下手很狠，自己儿子都打成重伤。
徐继还道：“茂之，若是当真有证据，便可以名正言顺，废了你大哥。
“你也知道，我这副身子拖了这么多年，本来就不想让他袭爵，想让你袭爵的……”
徐孟州应道：“茂之知道父亲苦心栽培，可我志不在此。”
徐继脸色微变，压低声音，悄声问，“你莫不是还在暗中帮卫王谋反吧？”
因为之前徐孟州要与卫王结盟的时候，那件事都很徐继说过，所以徐继这才想起来，他莫不是还在串通反贼吧。
徐孟州抿唇一笑，“是他在帮我。”
徐继心下震撼，脸色都变了，惊愕的看着徐孟州。
他说的志不在此，难不成意思是有更大的野心，莫非，不是他帮卫王谋反，是卫王帮他谋反？
徐继也明白了其中意思，点点头道：“好，我这把老骨头，还可以继续撑，到时候你若需要，只要我一句话，姓徐的都要听我的。”
徐继表面上不问世事，看起来不靠谱，其实背后还是做过不少事情，徐孟州自然是信得过自己父亲，才会把这么个天大的秘密都告诉了他，指望父亲还能帮他些许。
分家的事情，徐继最后还是暂且同意下来，料想是出了这件事，跟世子撕破脸皮，针锋相对，已经没法住在一个屋檐下了。
徐孟州还提议，“我先前就准备好了府邸，父亲母亲不如随我一起过去住。”
徐继叹息，“我就懒得折腾了，让你娘跟着去吧。”
分家的事情谈妥，徐孟州当天便收拾东西，搬出了宁国公府。
谢氏自然无话可说，只有跟着他儿子出去。
新府邸是一座前几年御赐的五进大宅，前些日子徐孟州已经让人修葺翻新过了，连仆人都已经备得七七八八，几乎可以空手入住。
不过，还是有不少东西，陆陆续续从宁国公府搬到了新徐府来，一直搬了三天之久，才收拾整理妥善。
包括还被装在水晶冰棺里的，盛长乐的尸首。
在大周，棺椁在家中停放七七四十九天是常事，甚至有条件的可以停两三年之久，徐孟州舍得不得把她下葬，所以都是停在冰棺暗室之中，旁边还点着长明灯，烧着香烛，尸首吃了药，暂且没有腐烂的痕迹，只望能放久一些。
谢氏看不得那棺椁，已经说了几次让徐孟州下葬，徐孟州还不肯。
*
五日后，四名姿色美艳，衣着鲜亮的美姬，坐着马车，被送到了徐府门外。
四人先后下车，抬眸看着眼前的府邸，朱红新漆雕刻异兽的大门，门前端坐两头威武不凡的雄狮，大门上挂着牌匾写的龙飞凤舞的“徐府”两个金漆大字。
几人啧啧惊叹，“首辅府上还真是气派啊。”
“你不知道六爷停职么，还唤首辅，到时候怕不是让他听了，惹人不快？”
“姐姐说的是……”
另外三个姑娘都是满面春风的模样，唯有锦瑟，脸都气绿了。
这个徐孟州，怎么一口气接这么多莺莺燕燕回府！该不会，除了她，那几个他也碰过了吧！这个死男人！
气得锦瑟，手里的绣帕都快撕烂了。
身边一个，也是先前给徐孟州弹过琴的，叫柳嫣儿，她知道，在云雀楼时候，锦瑟这个新来的，是最受徐孟州宠爱的，每天点名要她斟酒。
现在一起被接到徐府，柳嫣儿自然将锦瑟视为最强的竞争对手，当即就笑盈盈上来，“锦瑟妹妹脸色怎么不太好看？”
锦瑟想一想这么多女人，就气不打一出来，脸色能好看么？
不过却也挤出一丝微笑，作势擦了擦额上细汗，道：“可能是今日天气太热了吧。”
而后，柳嫣儿亲昵勾着锦瑟的手，几个人一起从侧门进了徐府。
四人被安置在同一个小院，其中两姐妹一起住在宽敞的主屋，柳嫣儿在东厢房，锦瑟在西厢房。
他们几个进府，逐一搜过身，只带了一些私人物品，其余生活物品和丫环仆人，府上一应俱全。
锦瑟独自关上房门，气得鼓着腮帮子，晚上都不想吃饭了。
刚到徐府的第一天夜里，徐孟州便让人过来，传锦瑟过去。
锦瑟去的时候，徐孟州正在吃菜喝酒，抬眸看见美人翩跹而来，他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勾勾手，将她叫来身边。
锦瑟缓步走上前，行了个礼，“锦瑟见过六爷……”
徐孟州抬眸看着她愁眉苦脸，便问，“不是你要个栖身之所的么，接你回府了，还不高兴？”
锦瑟瘪嘴，“锦瑟还以为，六爷对先夫人痴心一片，应当是个靠得住的男人，才想托付终身的，谁知，也只不过是一般庸俗之辈……”
才说到此处，便被“嘭”的一声打断了，徐孟州将酒杯重重摔在桌上。
锦瑟惊得浑身一震，抬起头来，对上那让人望而生畏的凛冽目光，好似才察觉到，她养成习惯，在他面前太放肆了些，惹得他不悦了。
徐孟州拍拍身边位置，下令，“过来。”
锦瑟小心翼翼过去，被他拉着坐下。
徐孟州压低声音，解释道：“我这府上没什么人，把她们几个也接过来，给你弹弹琴，唱唱曲儿，热闹热闹也好。”
锦瑟看着他，“难道不是因为六爷也碰过了她们，所以才都接回来的么？”
徐孟州憋着笑，指尖轻抚她肩边的发，“你想什么，当然没有，我只碰过你一人。”
锦瑟听闻，好似才松了一口气。
知道她没吃饭，徐孟州将碗筷拿过来，放在她面前，“陪我吃饭。”
锦瑟有点高兴，但是，又有点不高兴，他对别的女人也这么好么？还是，像虞夫人说的，早就认出她来了？

第116章
当夜，锦瑟被留在主屋伺候。
百般云雨缠绵，男女肌肤相亲，娇莺萦萦，一夜不绝。
锦瑟尽力的讨好迎合着男人，直到最后精疲力竭，被揉搓成一滩烂泥。
次日，泽兰堂。
一大清早，谢氏便将昨日自酒楼接回来的几个美姬都叫过来作话，想亲眼看一看，儿子带回来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以前徐孟州院里一个女人都没有，谢氏还千方百计给他塞都塞不进去，倒是没想到，那个盛氏死了之后，徐孟州性情大变，先在酒楼流连不返，后又自己带了这么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回来。
他果真是意志消沉，只知道花天酒地，不务正业，让谢氏也头疼不已。
原本接回来的是四个姑娘，可是今日谢氏叫人过来训话，却只来了三个。
三人依次上来给谢氏行礼，一个叫柳嫣儿，另外是一对姐妹，分别叫诗情、画意。
谢氏身边的赖嬷嬷皱着眉，站出来，厉声询问，“怎么还少了一个！”
柳嫣儿知道锦瑟是昨夜被徐孟州叫过去伺候去了，她冷哼一声，小声回答，“妾身方才叫过锦瑟妹妹了，不知她是不是睡过了头……”
赖嬷嬷顿觉恼怒，“哟，这么大的架子，还真当自己是什么金枝玉叶了，这都日上三竿了还在睡觉！今日老夫人亲自训话，还敢如此怠慢！”
毕竟在他们眼里，这酒楼里接回来的姑娘，名分都没有，妾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奴婢，今日老夫人传话，竟然还敢迟到，可不就是胆大包天么。
正当赖嬷嬷气势汹汹，准备去把锦瑟拧过来的时候，锦瑟才迟迟到了。
美人身着一件单薄轻盈的青莲紫罗裙，梳着坠马髻，发间一枚鎏金蝴蝶步摇，随着步履摇摇晃晃的。
那柳弱花娇的体态，进屋的一瞬间，给谢氏一种错觉，好似看到的是盛长乐，那身形和走路的体态真是太像了，只是那张脸，艳俗妖媚，一看就是个勾人的狐狸精，比起盛长乐相差甚远。
只见锦瑟扶着腰，双腿发颤，一瘸一拐的进屋。
她上前向谢氏行了个礼，“锦瑟给老夫人请安。”
众人见了锦瑟那走路一瘸一拐的样，都是明白人，自然知道缘由，心下还啧啧感叹，六爷也太勇猛了吧，把人都折腾成这样了。
谢氏久久也看着锦瑟，恍惚还在想，难怪徐孟州要接她回来，必定就是因为这身影像盛长乐吧。
她没有说话，倒是旁边的赖嬷嬷，出来对着锦瑟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骂。
说是什么第一天老夫人训话就迟到，根本没把老夫人放在眼里，还说摆正自己的身份，不管在酒楼的时候多风光，现在到了徐府就是个奴婢……
总是把锦瑟骂得是狗血淋头，她这两辈子，何时受过这等辱骂？可想想自己现在的身份，也只能默不作声，死死捏着拳头忍耐。
赖嬷嬷说是要狠狠罚锦瑟，杀鸡儆猴，免得将来谁都学她，谢氏就同意了。
最后谢氏让锦瑟在太阳底下罚站，柳嫣儿等人，则各自遣散离去。
几人经过锦瑟身边时候，还特意朝着她看了过来，露出幸灾乐祸的笑脸，好似都在暗自骂她活该。
*
如今四月的天，今日放晴，火辣辣的烈阳晒在美人瑟身上，把她雪白如凝脂般的肌肤都晒得通红颜色，原本红润的唇瓣都变得干涩破了皮。
锦瑟昨夜被折腾得惨了，本来就腰酸腿痛，加之一直在太阳底下站着，整个人晕头转向，难受至极，几次都险些支撑不住。
徐孟州从外头回来，才听闻谢氏让锦瑟罚站了半日，顿时皱起了眉。
他大步流星，径直来到泽兰堂。
入眼就瞧见，美人娇小柔弱的身姿，正站在院子里太阳底下一动不动，肌肤被晒得通红，额上还带着细汗，身子摇摇欲坠的，好似随时都会跌倒似的，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实在惹人心疼怜爱。
徐孟州上前，凝眉看着她，“你在这站着作甚？”
锦瑟抬眸看见徐孟州站在面前，顿觉一股委屈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盈盈热泪都包在了眼睛里，回答，“是锦瑟做错了事，理应受罚。”
徐孟州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离开，“回去。”
锦瑟还站着不肯走，“可是老夫人……”
“我跟她说。”
锦瑟看了眼徐孟州的眼色，最后才犹犹豫豫的迈开步子要走。
可是她刚迈出一步，一时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腿下一软，身子就这么无力的跌倒下去。
徐孟州一步上前将她扶住，翻过来一看，她已经是昏迷不醒。
他慌忙将小小的身子横抱而起，护在怀里，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抱回了房间。
赖嬷嬷见状，自然是不敢有任何怨言，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孟州把人抱走了。
回屋之后，赖嬷嬷就把情况小声禀报给了谢氏，还添油加醋的说道：“夫人，这个叫锦瑟的，一看就手段不一般，仗着昨夜服侍了六爷，今日就不把夫人你放在眼里，刚刚罚站明明好端端的，一看见六爷回来就苦肉计假装晕倒，说不定还要在六爷面前挑唆，说夫人你怎么欺负了她！”
谢氏一听，渐渐皱起了眉，好似愈发不待见那个锦瑟。
锦瑟苏醒过来时候，屋里只有一个鹊羽伺候着，鹊羽是来徐府之后分配的婢女，话不多，实干型。
听闻她醒来，同院的另外几个都一一过来探望。
说是来看望，其实是听闻六爷亲自把她抱回来的，过来刺探刺探虚实。
特别是柳嫣儿，她都还没怎么见过六爷的面，这锦瑟这么快就博得六爷青睐，又是服侍了六爷，又是被六爷抱回来，实在好奇她到底用的是什么手段。
看锦瑟那春风得意的模样，柳嫣儿还不忘打击打击她，“锦瑟妹妹，你可知道，先夫人是谁么？”
锦瑟靠在床头上，笑而不语。
柳嫣儿来劲，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那可是风华绝代的京城第一美人，熙华郡主，听说熙华郡主生得美艳绝伦，举世无双，当年不知背后跟了多少王公贵族子弟，六爷与她夫妻情深，其他人都入不得眼……
“像我们这些，出身低微，姿色一般，跟熙华郡主比起来，真是连她的一片裙角的沾不上。
“只可惜，第一美人，红颜薄命，前些日子香消玉殒……”
她叹息一声道：“听说，六爷受了打击，自暴自弃，才把我们这些人接回来的，我们的作用，也只不过是安抚他内心伤痛罢了，用完了很可能随手丢弃，他心里只有先夫人，谁也别妄图逾越。
“锦瑟妹妹，到时候可别怪姐姐没提醒你。”
她这番话，意思无非就是，徐孟州心里只有他的亡妻，让锦瑟别妄图高攀。
锦瑟听闻，都有点哭笑不得。
这个蠢货……要是知道，她口口声声的先夫人，就坐在她面前，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
当天夜里，徐孟州便传柳嫣儿前去侍候。
柳嫣儿一听，顿时心下狂喜。
她赶紧换上一身最宝贵，平时都舍不得穿的芙蓉色齐胸襦裙，浓妆艳抹，精心打扮，而后喜笑盈盈的出了门，路上一路都在琢磨，要如何在六爷面前好生表现。
来到主院，柳嫣儿手持团扇，抿唇娇笑，迈步进屋之后。
她扫了一眼屋内，正期待着见到六爷身影。
六爷生得异常俊美，世上居无仅有，她之前早就在云雀楼见过，当时都不敢睁眼看他，只能偷瞄几眼，心下暗暗倾心已久，能被接回徐府，都不知激动了多久。
今日她的机会总算来了，她定要用尽浑身解数，牢牢捆住这男人，到时候就什么都有了。
只是，她正想得天花乱坠的，阿东的一句话，瞬间将她的幻想击碎，把她拉回了现实。
阿东指着地面，淡淡道：“跪这里。”
柳嫣儿脸上笑容逐渐消失，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呆愣愣的看着阿东，“不知妾身做错了何事？”
阿东厉声道：“六爷让你跪你就跪，问这么多废话作甚！”
“……”柳嫣儿还以为，徐孟州传她过来是为了让她伺候的，谁知，一过来，徐孟州的人没见到，便莫名其妙要让她跪着，她实在有些不能接受。
阿东可不管什么怜香惜玉，一脚把她踹下去跪着，居高临下，冷冷看着她，道：“好好跪，跪直了，六爷没满意，别想起来。”
柳嫣儿已然是花容失色，脸色别提多难看，一双手紧紧攥着裙摆的袖子。
她就这么在外屋跪了一夜，一直跪得摇摇欲坠，倒在地上睡着了。
*
次日谢氏气不过，又把几个人叫过来训话，本来是想找借口给锦瑟麻烦的。
谁知，今日锦瑟早早就到了，规规矩矩的，跟其他两姐妹并排站在底下，可柳嫣儿却迟迟未到。
也是众人等了许久，才见柳嫣儿一瘸一拐的，迟迟走进来。
昨日都罚了锦瑟，今日柳嫣儿肯定也少不了一顿罚。
柳嫣儿一时有苦说不出，哪敢说自己昨晚跪了一夜的事情，只能假装出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他还不经意的瞥了一眼锦瑟，暗暗不屑，这个锦瑟前晚上去伺候六爷，恐怕也是跟她一样，跪了一晚上才把腿都跪瘸了吧？
众人自然不知情，都以为柳嫣儿是昨晚被六爷折腾成这样的。
特别是锦瑟，昨夜她听说柳嫣儿被叫去伺候之后，就辗转反侧，一夜都没睡好，今日就见柳嫣儿一瘸一拐的，必定就是徐孟州对她什么都做过了……
光是想一想，锦瑟就气得脸都绿了，袖口都差点被她扯烂。
这个狗男人……

第117章
盛长乐一想起来那个死男人，竟然柳嫣儿那种货色都下得去手，想想他们做了那种事，还折腾成那样，她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气得都快七窍生烟了。
先前还说只看上她一个呢，果然男人的鬼话都不能相信，一转眼就跟柳嫣儿滚到一起去了。
要不是因为他那个好姐姐，她也不至于这么惨。她都才“死”了两个月，这个臭男人就开始花天酒地，各种找别的女人！
越想，她越觉得干脆自己真的死了，再也不出现也好，让他跟那个柳嫣儿成双成对去吧，本郡主不伺候了！
当晚，夜幕降临时候，盛长乐便趁其不备打晕了鹊羽，换上她的衣裳，乔装打扮，带着随身之物，偷摸跑出了徐府。
因为这个徐府，前世她分家之后也住过一年，所以熟悉得很，很容易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她准备再回云雀楼，让虞夫人帮她离开京城，去找父亲，今后逍遥自在，再也不管那臭男人死活！
夜里，徐孟州让人传锦瑟来伺候，可是得到的消息却是，锦瑟出逃了。
徐孟州还特意让人准备了一桌好菜，想叫她过来吃的，谁知听闻她逃了，她竟然从守卫森严的徐府，就这么逃出去了？
男人当即拍案而起，快步出去，径直前去马厩，牵马着马就要去追。
阿东惊愕，“六爷，你知道她去哪了？”
“除了云雀楼，还能去哪？”
说完男人翻身一跃上马，策马飞奔而去。
盛长乐是徒步，再加上天都黑了，所以走得很慢。
一眼望不到头的街道上黑漆漆的一片，夜风从背后吹来，卷得树叶沙沙作响，路边草丛之中发出一些蛐蛐儿叫声，稍微有些阴森恐怖。
盛长乐埋头直走，很快就走到了十字巷，街道上变得热闹起来，夜市上灯火通明，特别是云雀楼前，车水马龙，来来往往，进进出出的客人，如同流水一般络绎不绝。
她手中有虞夫人的信物，所以很容易就进了云雀楼，前去寻找虞夫人。
虞夫人是云雀楼的老板娘，先前徐孟州把他手上的生意交给盛长乐打理的时候，作为东家，盛长乐曾经跟虞夫人打过许多次交道，两人关系渐渐熟络，后来便以姐妹相称。
只是，盛长乐被伙计领着，来到云雀楼上虞夫人的房间，开门进屋，坐在屋里软榻上等她的，却并非虞夫人，而是徐孟州。
看见徐孟州竟然也在这里，对上他那张俊脸，撞上他的灼灼目光，盛长乐当时就倒抽一口凉气，扭头转身就想逃走。
徐孟州已经两步追上来，一把将房门堵住，高大的身影就牢牢挡在她面前。
徐孟州弯下腰，凑到盛长乐脸上，幽幽的目光看着她，质问道：“你不在府上待着，穿成这样，擅自跑到云雀楼来作甚？”
盛长乐不能让他知道她想跑路的事情，只得挤出意思僵硬的笑道：“锦瑟只是有些东西落在了云雀楼，想回来拿罢了，没想到，六爷竟也在此。”
徐孟州问她，“是么？我还以为你想逃走呢。”
盛长乐心下一震，对上他那深不可测，好似能看穿人心的目光，赶忙否认，“怎么可能，锦瑟巴不得永远跟着六爷，哪里会想逃走？”
徐孟州点点头，“不想逃就好，你现在是我的人，若是逃走，抓回去可是要打断腿的。”
盛长乐缓缓往后退了一些，顿觉有些腿软。
而后徐孟州便牵着她的胳膊，带着她往回走，“走吧，想拿什么东西去拿。”
盛长乐不想挨着他，把胳膊往外抽了抽。
徐孟州还有点搞不明白她这是闹的哪一出。
盛长乐假意拿了些东西，才跟着徐孟州又出云雀楼。
男人翻身上马，回过身摊出手，示意她，“上来。”
盛长乐才不想挨着他，所以是拒绝的，“锦瑟身份卑微，不便与六爷同乘，若让人瞧见了……”
她没说完，就已经被截然打断，“让你上来！”
她别别扭扭的站着不动，徐孟州干脆下马，强行将她抱了上去，而后将她娇小柔弱的身子圈着，牵着缰绳，踹了踹马肚子，就此策马离去。
云雀楼诸多王公贵族，都是认识徐孟州的，眼睁睁看着她将一姑娘抱着上马，两人众目睽睽之下策马走在街道上，还稍微有些诧异，只是因为晚上太黑，也没人看清那姑娘是谁。
回府之后，本来徐孟州要带着盛长乐去他屋里，他准备的好酒好菜还没吃，盛长乐还想找借口婉拒。
明明前天还好好的，她今日又是离家出走，又是缕缕拒绝，徐孟州自然看得出来，她在生气，不然怎会大半夜就要离家出走了？
好像前世今生，她从来都没有气得到离家不走的地步，顶多就是关起门来不理他。
毕竟大半夜出门，一个女子在外头很危险。
徐孟州渐渐察觉到事情严重性，所以干脆把她轻飘飘的身子，一把扛在肩上，就这么带回了房间。
回屋关上房门，他将她扔在床上，由上而下，匍匐在她身上。
看她泪眼盈盈的委屈模样，不禁质问，“你怎么回事？”
盛长乐灵巧的从他身下钻出来，躲到一旁床角落里，回答，“方才锦瑟不是说过了，身体不适，不便伺候六爷，还望六爷见谅。”
徐孟州眉头皱的更紧了，今日自从盛长乐离家出走，差点又让她从手心溜走了，他急匆匆的去找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还要看她脸色，一直到现在都是胸闷气短的，难受得很。
他沉默想了想，干脆爬上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拉。
盛长乐挣扎了两下，可终究拗不过男人的力气，只能被抓了过去。
徐孟州喘着粗气，把手伸向了盛长乐的后脑勺。
因为盛长乐是易容的，后脑勺不能碰，所以她呼吸一紧，连忙缩着肩膀往后躲。
可徐孟州强行将她拉回来，摁在怀里，一只手已经缓缓攀上了她的颈后。
男人低哑的嗓音，眸光猩红的看着她，道：“昭昭，你以为换一张脸我就认不出来你么？”
盛长乐浑身一震，已经呆若木鸡，屏住呼吸，僵直着身子，愣愣对视他的目光。
她早就已经被看穿了。
脑后刺痛，银针被扔了出去，盛长乐脸上火辣辣的灼烫，容颜渐渐融化，不过多久，便恢复了原本再熟悉不过的一张脸蛋，她那雪肤花貌，娇美倾城，着实任何人都及不上半分。
徐孟州指尖划过她的眉眼，抚过她柔嫩丝滑的肌肤，痴迷的凝视着她，“你明明还活着，却不告诉我，眼睁睁看着我这么伤心难过，若不是我发现尸体上多了一颗痣，我……”
他欲言又止，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感觉还心有余悸。
本来他见到尸体的时候，还以为她当真死了，也是后来仔细一看，才发现尸体不是盛长乐，只是长得一模一样罢了。
后来他四处寻她，才发现她藏在云雀楼，还好端端的活着。
可能是她吓坏了，徐孟州也吓坏了，怕给她再惹来杀身之祸，都不敢相认。
徐孟州勾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拉进怀里抱着，嘴唇顶着她的发，询问她，“你这小没良心的东西，为何要这么折磨我？”
盛长乐都被拆穿了，自然不跟他演了，总算憋不住，委屈的眼泪唰唰往下流，挣扎的打他，“你才没良心，你嘴上说得多悲痛欲绝，可我尸骨未寒，你就开始花天酒地，到处找女人！”
徐孟州哭笑不得，把她双手扼住，摁在怀里，“你是不是傻，我怎么可能找别的女人，我见你第一眼，便认出你是我的昭昭，你以为你这点小手段，当真瞒得过我？
“我本打算等你自己老实交代的，没想到你不但不肯说，还想离家出走，弃我而去。
“昭昭，你心怎么这么狠……”
男人闭上眼，心下越是揪着难受，越是将她箍得紧了一些，好像一放开，她真的会弃他而去。
就像那时候背对着他那个背影一样，一眼也不回头看他，冷漠又绝情。
他问，“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爱我？”
盛长乐气得想踹他，“明明就是你不爱我，只知道哄骗我……你说早就认出我，那柳嫣儿，你又作何解释？”
想一想那个柳嫣儿，盛长乐就气得不想理他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妒妇，以前本来还一直想着要给徐孟州纳妾，才好让他有孩子。
可现在他当真跟别的女人好了，她又半点都容不下沙子。
徐孟州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那个柳嫣儿啊？
她莫不是以为，昨晚上他碰了柳嫣儿，所以今天都气得要离家出走了？
徐孟州一时又好气又好笑，都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了，当即便让人去把柳嫣儿叫过来对峙。
柳嫣儿被叫到的时候，吓得浑身一震，她昨天膝盖跪了一夜，到现在还疼，难不成今晚又要？
可是她也只能去了，进外屋，可见空无一人。
里屋的房门禁闭，能看出屋里灯光摇晃，还有一个黑影站在门口。
屋里男人磁性好听的声音传来，“你来了。”
柳嫣儿脸色一变，连忙对着房门行了个礼，“妾身见过六爷。”
男人问，“知不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柳嫣儿当即忍着膝盖的痛楚，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根本不敢询问缘由。
毕竟，说不定徐孟州就是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嗜好呢？她们贱命一条，不就是给这些贵人消遣发泄的。
屋里，徐孟州让盛长乐亲眼看过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意思，柳嫣儿昨晚也是这样的？所以她走路一瘸一拐的，其实是因为跪的？
她竟然还以为是跟她一样呢……
盛长乐噗嗤一声，忍不住破涕为笑了。
徐孟州捏了捏她的小脸，压低声音道：“你想到哪去了？莫不是以为，我会瞧得上她？”
盛长乐冷哼，“又不是我一个人那么以为……”
她们都那么以为的！
徐孟州本来想帮盛长乐避一避锋芒，没想到她不能理解，还疯狂吃醋，都气得离家出走了。
想到她竟然醋劲那么大，徐孟州心下暗喜，一把将她抱起来。
盛长乐蹙眉，拍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门外，示意外头还跪着个人呢。
徐孟州把柳嫣儿撵走之后，拉着盛长乐，两人钻进床帐里，搂在一起悄悄说话，绝不能让人听去了。
徐孟州久久捧着她的小脸，看着她询问，“昭昭，你到底如何逃脱的？”

第118章
徐孟州问的是，当初盛长乐离京，被围杀之时，到底怎么死里逃生的。
盛长乐还卖关子，不肯告诉他。
她得意的轻哼一声，“你不是这么厉害，什么都知道么，怎么还猜不出来我如何逃脱的？”
徐孟州拧眉，他确实没想明白，大概知道盛长乐是用了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替死，可是中间如何操作的，实在没想出来。
盛长乐不说，徐孟州硬生生撬开她的嘴，逼问她，“说不说？”
她被逼无奈，才肯娓娓道来。
其实她起初的计划，只是不想丢下徐孟州独自离开京城，所以用了个金蝉脱壳之计，让人代替她离开，她则留下来，藏在京城内，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暗中帮助徐孟州，肯定谁也想不到。
可谁知，她竟然听到了自己的死讯，瞬间就感觉不对劲了，只能先扮成锦瑟，暂且按兵不动。
徐孟州奇怪的是，“那个跟你生得一样的女人，你哪找来的，差点连我都骗过去了！”
盛长乐回答，“李元璥送给我的啊。”
徐孟州更不明白了。
盛长乐才解释。
当时假太后驾崩的消息传来之后，徐孟州跟李元璥双双离开京城，前去金陵给假太后收尸。
徐孟州前脚一走，后脚就有人想掳走盛长乐。
还好徐孟州留下阿西和许多暗卫保护盛长乐，所以才没有让他们得逞。
阿西抓了两个活口，严刑逼供之下，才问出来，原来是李元璥的阴谋。
李元璥人虽然走了，但是想趁着徐孟州不在京城，让人把盛长乐掳走，再用一个跟盛长乐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来顶替她。
盛长乐那时才得知，李元璥竟然还培养了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顺手就把人救了出来。
那女子名叫朝歌，盛长乐与她面对面一看，确实巧合的长得像，特别是化妆之后，能够以假乱真。
她也是被李元璥逼迫利用的，盛长乐留着她，是想以备不时之需。
后来徐孟州让盛长乐离京，盛长乐就和朝歌说好了，她若愿意替身去平凉，便可以还她自由。
谁知朝歌误打误撞，朝歌竟然替她死了，现在尸首还停在徐府里。
盛长乐叹息，“她也是个苦命之人，我们到时候定要好好安葬她才是。”
徐孟州没有把朝歌下葬，其实就是因为知道她不是盛长乐，不能给她冠上亡妻之名。
还好，躺在那里的不是盛长乐……
徐孟州想到这里，便将她搂紧了一些，目光深邃迷离，愣愣说道：“别怕，之后的交给我，我会做出一个了结。”
盛长乐询问，“夫君，那日杀了朝歌的人是谁？是不是太后还不肯放过我啊？”
朝歌死了，沉璧当时跟在朝歌身边离京的，也命丧黄泉……
阿西是跟着盛长乐的，现在还好好活着，只是盛长乐派他前去平凉给沈归送信去了，不然听闻盛长乐的死讯，沈归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想到沉璧和秦嬷嬷都死在太后手上，盛长乐一时痛心疾首，恨不得把太后一把捏死。
可是，太后始终是徐孟州的姐姐，中间还夹着不知情的父母，恐怕他始终有些下不了手，只能等机会。
两人彻夜长谈，说话一直说到了快天亮的时候，盛长乐困乏得撑不住，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徐孟州久久含情脉脉的目光包裹着怀里失而复得，睡得正香甜的娇妻，目中笑意荡漾开来，真希望这一刻的平静可以持续得久一些。
可是有一场腥风血雨在等着他们，如何也躲不掉，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盛长乐一觉睡醒，还在徐孟州的屋里。
徐孟州已经出去一趟回来了，看盛长乐带愣愣坐在那里，一脸呆滞，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不禁含笑询问，“你坐这里作甚？”
盛长乐简直焦头烂额的，皱着眉头，指了指自己的脸。
她这个易容是一次性的，银针抽出来就不管用了，除非再去找专业人士，再给她复原，一般人无法操作。
她当初亲眼看见徐太后用了这种易容之法，惊愕万分，自己让虞夫人帮忙，花了好大的价钱，才整出来的易容。
没想到昨晚徐孟州给他一拔，她的银子打水漂了！
徐孟州过去坐在她身边，道：“昭昭，这个易容之法，虽然方便快捷，但对身体损伤很大的，一不小心就会毁容无法复原，你还是别用了。”
盛长乐一听，立即捂住了她的小脸蛋，“你别吓我！”
她如此爱美，可万万不能毁容的。
徐孟州严肃点头，“你放心，刚刚我已经让人易容成锦瑟代替你了，你暂时藏在我屋里就是。”
他想一想就热血沸腾，巴不得每天把盛长乐藏在他屋里，一步也不让她出门。
盛长乐脸都黑了。
好吧，暂且藏在他屋里吧，要出去的时候再乔装打扮一下。
只是，晚上徐孟州就别想上她的床了。
徐孟州被踹下去之后，一脸的无辜，坐在床边，撩开帷帐，探进来一个脑袋，可怜巴巴的望着盛长乐询问，“昭昭，我们不是和好如初了么？”
盛长乐道：“谁跟你和好了，你明明早就认出来我还不肯说，害我演戏演得那么累！你是不是在心里嘲笑我！”
“……”徐孟州更无辜了，“没有，我是看昭昭可爱，不忍心打断，所以才让你演的。”
盛长乐想起来就来气，总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徐孟州又道：“昭昭，夫君好歹为你悲痛难过了这么久，你就这么对夫君么，也不好好安慰一下？”
盛长乐才不信，“你才不难过，就知道酒池肉林！”
说完，小脚脚已经一脚踹在了徐孟州脸上，然后拉上了帷帐，翻身睡觉。
徐孟州头疼，他都解释几遍了，为什么还是要给他强加罪名？
*
如今已是四月中旬，小太子出生已有两月，虽然早产时候瘦弱得很，可经过悉心调养，现在生得白白胖胖的，看上去很是粉嫩可爱。
徐太后抱在怀里，一手拿着拨浪鼓逗他，玩得不亦乐乎，脸上笑容灿烂，如沐春风一般。
片刻之后外头有人禀报，说是次辅求见。
徐太后传见之后，只见一个模样白净清秀，年纪不过三十多的男人走了进来，隔着薄纱屏风，向太后行礼，“臣参见太后娘娘。”
内阁次辅傅兆熙，也是朝中辅臣之一，跟徐孟州一样都是翰林院出生，内阁大学士，比徐孟州还要早好几年进了内阁，只是一直都被徐孟州压着。
如今徐孟州停职，内阁的一切大权便落到了傅兆熙的手上。
上回徐太后差点被徐孟州软禁，救出徐太后的人，正是他。
太后将大殿里的人都遣退出去，把傅兆熙叫到身边坐下，她笑着，抱着怀里的小太子给他看，“你看，麟儿这阵子长得多好。”
傅兆熙凑上去，伸出手，“我能抱抱么？”
徐太后带着笑意，将小太子送到了傅兆熙手上。
两人逗了逗孩子，孩子困乏得睡着了，才让人将孩子送回小木床上去。
徐太后含着笑意，好似心情不错，侧目看着傅兆熙，询问，“你来可是有何要事？”
傅兆熙渐渐皱眉，回答，“是今日又有奏折弹劾国丈，皇帝好像有些顶不住了……”
如今皇帝亲政，首辅丧妻停职，太后也已经不问朝政了，皇帝在朝中，大部分都是靠着国丈徐定州和次辅傅兆熙在辅政。
太后听闻，脸上笑容渐渐消失，面色都暗淡下去，显然有些不待见。
这个徐定州，到底是有多少黑料？这一两个月以来，已经不知多少人接二连三在弹劾他了。
虽然皇帝和太后都想尽力保住他，可一大把一大把的证据交到大理寺，罪证确凿，皇帝又刚刚亲政，还需立威，不可能熟视无睹下去。
不用想徐太后也能猜到，肯定是徐孟州在背后操纵的，他在对付徐定州，要逼得徐定州获罪下台。
果然，他表面上自暴自弃，不问朝政，背地里，说不定正在酝酿着什么大阴谋，定是想给盛长乐报仇！
傅兆熙揽过太后的肩膀，目光温柔多情的看着她，“那现在如何是好？”
徐太后依靠在男人怀里，抬眸看着他，“你觉得呢？”
傅兆熙想了想，“不能留着徐孟州这隐患，不然早晚会让他坏了大事，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徐太后有皱起眉，为难的叹息道，“他是我弟弟，血浓于水，你让我如何下得了手？”
傅兆熙劝说，“娘娘不必制他于死地，只要将他撵出京城，彻底断了后路，让他再也爬不起来即可……而且，也不用娘娘亲自动手，自然有人可以代劳。”
徐太后懂了，他的意思，是皇帝？
也对，皇帝一直那么痛恨徐孟州，如今渐渐获权，肯定巴不得让徐孟州死。
徐太后便找来皇帝，二人商议。
徐太后请皇帝陪她喝茶，还含笑说道：“皇帝，首辅丧妻之后一直萎靡不振，哀家想替他再赐一门婚事，相中了镇国大将军次女，不知皇帝意下如何？”
皇帝有些诧异，“首辅亡妻尸骨未寒，怎会同意这么快续弦？”
徐太后道：“他不同意，难不成还抗旨不尊么？”
这意思要是徐孟州抗旨，正好有个罪名可以处置他了。
皇帝一直以为，就算徐孟州现在陨落了，徐家肯定也会保他，徐太后肯定也不会动他，所有他没有轻举妄动。
现在既然得到徐太后默许，他岂不是可以放开手去对付徐孟州了？
隔日，一道赐婚的圣旨，便由御前太监送到徐府。
皇帝又要给徐孟州赐婚。

第119章
原本皇帝以安抚徐孟州的名义，给他赐婚，是打着如意算盘，徐孟州若是抗旨不尊，就以此为借口，把他抓回大理寺问罪，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他进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必定在劫难逃,
谁知道，徐孟州竟然接旨了。
皇帝惊得下巴差点掉地上，当即拍案而起，瞪大眼睛问，“什么，他当真接旨了？”
下头太监笑得很是难看，缓缓点头，“首辅说，多谢陛下隆恩，他改日再进宫谢旨。”
皇帝脸都黑了，他万万没想到徐孟州竟然接旨了，他这又是玩的哪一套？难不成当真自暴自弃，还是有什么阴谋？
徐太后听闻徐孟州竟然真的接旨，惊得呛了一口茶水。
这个徐孟州，不是为爱妻悲痛欲绝么，竟然一转眼就同意再娶？果然，男人都是嘴上说说罢了！
皇帝给徐孟州赐婚的消息，本来徐孟州是让人捂住，不准让盛长乐知道。
盛长乐关在屋里，还被蒙在鼓里了几天。
直到她实在闷坏了，偷摸出来院子里透气，隔着墙就听到有路过的人在议论。
“你听说了么，夫人吵着让六爷把先夫人的棺椁下葬了，六爷还不肯。”
“可不是要赶紧下葬么，圣上刚刚给六爷赐了婚，丧期一过，新夫人就要过门，还留着个不吉利的棺材作甚？”
“你小声点，可别让六爷知道了！”
“……”
两人声音渐渐走远，盛长乐都惊呆了，几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皇帝竟然给徐孟州又赐婚？他还同意了？
这个死男人，莫不是真当她已经死了吧，竟然要娶别的女人？
难怪这两天他都神出鬼没的，问他他又什么也不说，总觉得奇奇怪怪的，原来是已经准备另娶了！
那把她藏在屋里作甚，还不让她出门！
气得盛长乐脸都绿了，一脚踩身边的花坛里，把一棵草踩得稀巴烂还觉得不够解气。
盛长乐暂且忍耐着，假装若无其事的模样。
徐孟州回来，她便心平气和的，先跟他一起用饭，后来，趁着他去浴房洗澡的时候，偷偷闻了闻他换下来的衣服有没有女人的味道，闻完又在他衣裳里翻了翻。
正在仔细检查的时候，突然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腰，吓得她浑身一震。
侧目一看，才见是徐孟州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来到了她背后，唇瓣贴在她耳廓，灼烫的气息灌入，耳朵周围一片都是痒痒的很热。
他磁性声音问，“你在找什么？”
盛长乐慌忙将衣裳放好，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你不是要沐浴么？”
徐孟州光着上身，双臂圈着她的肩膀，从背后抱着她小小的身子，“你陪我去。”
盛长乐才不被他色.诱，果断拒绝，“不要！自己去！”
徐孟州皱眉，“昭昭，我想你，你还要生气多久啊？”
盛长乐跟他赌气，上次一瘸一拐受罚，晒了一天的太阳之后，现在好几天了，他还没碰过她，而且只看不能吃，实在无法忍受。
这几日徐孟州又是给她带吃的，又是带用的，她就是不领情。
想到他又赐婚的事情，盛长乐目光渐渐暗淡下去，启口道：“我关在屋里，闷得厉害，现在又不能出去见人，不如，你让人送我去平凉找我爹吧？”
不知为何，她突然说起这个，徐孟州还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先前撵都撵不走，现在自己突然又想走了。
徐孟州一本正经的问道：“你当真要走？”
盛长乐点头，她走了，让他自己再娶妻去吧。
隔得远远的，徐孟州就闻到一股酸酸的味道……
她现在怎么这么爱吃醋啊。
不过，她这次倒是又不哭又不闹的，倒好像看开了一样。
男人渐渐拧眉，捧着她的脸，让她抬起头来，二人四目相对，薄唇轻启的询问，“你知道了？”
盛长乐瘪着嘴，别开脸去，没有说话。
徐孟州赶忙把她的脸掰回来，解释道：“你信不过我？”
盛长乐呼出一口浊气，摇摇头，如实道：“我知道，或许夫君为了达到什么目的，所以才同意续弦，而且，如果抗旨不尊，必定让他们逮到借口，只能同意指婚。
“为了前程，休妻再娶的都有，夫君这也算不得什么，反正我名义上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只是不想看见，也不想给你惹麻烦，不如就让我躲远一些，反正我整日在这里躲着，不能出去见人，都快憋死了。”
徐孟州失笑，“我接了圣旨，并不代表我真会娶啊？”
盛长乐背过身去，低着头没有说话。
徐孟州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一声，“我看应该给你改个名字，叫小醋坛子。”
盛长乐赶忙道：“我才没有吃醋，我都说了，是因为不想添麻烦……”
徐孟州叹息，“你要是改变主意，现在又想去平凉了，过两日我就送你去可好？”
盛长乐眼巴巴的看着他，“那你呢？”
徐孟州道：“放心，她不会愿意嫁给我的，不过，要你和我演一出戏。”
盛长乐恍然大悟，这是皇帝给徐孟州下的套，想趁机对他下手，他没有抗旨拒婚，但是可以让女方拒婚啊！
所以，徐孟州这几日便散播了一些骇人听闻的谣言。
镇国大将军次女朱二姑娘自然是让人四处打听的，得知徐孟州到现在还把亡妻棺材停在房间里，每天晚上都搂着尸体睡觉，时常屋里还传出女子的声音。
原本她还觉得谣言不可信，特意让身边的亲信，偷偷摸摸进徐府看一看，没想到还真的看见徐孟州抱着亡妻的尸体，出来晒太阳，不知道用的什么法子，让那尸体保持得跟活着的时候一样。
朱二姑娘一听，这还得了？徐孟州不是变态，就是脑子有病，她怎么可能嫁给这种人！
自然是闹死闹活，说什么也不肯嫁，在家里绝食了好几日，都饿晕了过去。
镇国大将军和云阳大长公主没办法，亲自进宫求皇帝，硬是要退了这门婚事，李元璥也只能黑着脸，无奈同意了。
*
徐孟州抱着亡妻尸体睡觉的事情，很快就在京城里都传遍了，从此谁也不敢靠近徐孟州，人人都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都说是他受了刺激疯了。
徐府的丫环也都在私底下议论，说徐孟州屋里经常有女人的声音，诡异得很，从此谁也不敢靠近徐孟州的院子，想起来就头皮发麻。
谢氏听闻，那还了得？也找了个机会，亲自跑过来查看。
没想到透过窗户纸，就瞧见徐孟州正在给趴在软榻上的尸体捏背按摩。
气得谢氏直接白眼一翻，晕倒过去。
醒来之后还以泪洗面，他儿子，还真是病得不轻啊！
她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他，不能这么放任不管。
让下葬他又不肯，本来是觉得徐孟州肯定中邪了，想请大师回去做法的，徐孟州死活不愿意，把人给撵了出去。
谢氏实在没办法，只得进宫求助太后。
谢氏用手帕抹着眼泪，泣不成声的诉说道：“那个女人活着祸害我的茂之也罢，死了还要祸害他，你说，茂之整日跟一具尸体待在一起，这身子能好么？而且，他们都说，屋里时常有女子的声音，怕不是什么鬼魂还缠着茂之……
“太后娘娘，你可一定要帮我想想法子，救救茂之！”
徐太后想了想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琢磨着，莫不是徐孟州在用什么邪门歪道，想复活那个女人？可自古以来，人死是不能复生的。
思来想去，徐太后总觉得有些不安心，便道：“不如一把火将那尸体烧了，一了百了。”
谢氏自然想过，可是徐孟州怎么可能同意把他的宝贝尸体烧掉？
徐太后提示，“趁着他不在，做成意外着火不就行了，总之，也是为了他好。”
谢氏想了想，觉得说得极有道理，烧，必须烧！绝对不能留着再害她儿子。
当天夜里，徐太后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女子披头散发，浑身是血，一步步朝着她靠近。
她拖长着嗓音，唤着，“太后娘娘……”
徐太后看清，那就是盛长乐，一时惊恐至极，连忙往后退，想要逃跑，可是一双腿却软得厉害，无论如何都使不上力气。
最后盛长乐一头扑到她身上，那瞪圆的双目，满脸的鲜血，狰狞的面容，实在比恶鬼还要可怕，一口就朝着她咬了上来。
徐太后猛的从梦中惊醒，翻身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上还有汗珠顺着脸颊滑下。
回想起方才那个梦，徐太后还觉得心有余悸，有些背脊发凉。
随后再倒下，眼前还全是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挥之不去，害得她一夜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
次日，眼睁睁看着徐孟州出门之后，谢氏便下了命令，让人偷摸前去停放尸体的屋子放火，就在正院的西厢暗室，主屋对面。
因为夏天，日头正盛，天干物燥，等发现火燃烧起来的时候，早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天气炎热，风一吹，吹起来的火星子，连带着把主屋也给点燃了。
盛长乐正在屋里睡觉时候，突然感觉热得厉害，浓烟阵阵袭来，直接将她呛得苏醒过来。
却见屋子已经燃烧起了熊熊烈火，浓烟滚滚而来，熏得她都睁不开眼，大火炙烤得她都肌肤生疼。
她赶忙翻身下床，可是刚迈出一步，便是一截燃烧的帷幔掉落下来，差点砸到她身上，再跑出一步，四面八方都已经被火围得严严实实，塌陷掉落，已经无路可退了。
浓烟太呛，盛长乐咳嗽不止，实在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倒过去。
眼前烈火焚烧，好似随时都会将她化为灰烬。

第120章
起初想烧的是西厢，不知怎么烧到正屋去了，火势越来越大，难以控制，谢氏看见也吓了一跳，好似闯了大祸，赶忙让人前去灭火。
徐孟州看见天上浓烟，知道是自家着火，意识到不妙，立即快马加鞭冲了回来。
回府一看，见谢氏正围在主院，府上仆人丫环全在进进出出提水灭火。
谢氏看见徐孟州回来，脸色也有些难看，小心翼翼上前，“六郎……”
徐孟州焦急如焚的，都没看她一眼，拨开她就朝着院里冲了进去，谢氏被推出去，脚下一软还差点跌倒。
还好，烧毁的是西厢，正屋刚刚起火，他捂着口鼻冲进去的时候，盛长乐正倒在浓烟里地上，便赶忙将她抱起来就冲出了大火。
盛长乐身上被浓烟熏黑，好在并没有烧伤，只是昏迷不醒。
落在谢氏眼里，还以为徐孟州是去把尸体揪出来了，当即哭着喊着上前去拦住他，“六郎，你别再执迷不悟了，只是一具尸首罢了！”
徐孟州气得面红耳赤，眸光凛冽的瞪着谢氏，谢氏还没见过徐孟州对他这么凶过，当时被看得背脊都冒出了阵阵冷汗，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而后徐孟州一言不发，抱着盛长乐便去了书房，将她放在软榻上躺着。
男人紧紧拧眉，用帕子一点一点将她脸上的污渍擦拭干净，动作又轻又缓，只怕一不小心要将她细嫩的皮肤擦破似的。
因为秦艽留在了国公府照顾徐继，所以这次来得很慢，等待的时间，徐孟州都觉得如坐针毡，焦灼不安的。
本来是朝廷坐视不理，他便用了些装神弄鬼的手段，加上药物，把宁国公府那边徐定州弄疯了，现在徐定州说有恶鬼找他索命，在家闭门不出，整日神志不清的，已经是个废人了。
他哪里知道，会因此牵连到盛长乐来，放火的竟然是他母亲？
好在秦艽来看过之后，眯眯的说道：“夫人只是吸入浓烟，并无大碍，母子平安。”
徐孟州起初只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才反应过来，“母子平安”？
他惊愕得愣住，随之而来的是内心的狂喜涌出，连忙询问，“她有孕了？”
秦艽缓缓点头，“按之流利，圆滑如按滚珠，是喜脉。”
得知盛长乐有了身孕，徐孟州一时又惊又喜，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才好，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盛长乐前世假装身体不好，不愿意生，都是徐孟州自己想法子避孕，这辈子，本来是想盛长乐或许当真不易生育，没想到这么快就怀上了。
一想到他们有孩子了便激动不已，可一想到她在他身边这么危险，就连躺在家里也会被无辜牵连，便又很是担心。
*
盛长乐醒过来的时候，看着男人正紧紧握着她的手，坐在床沿看着她，灼灼目光凝视着她。
他唇角微勾，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捧着她的脸蛋，询问，“昭昭，你可有何处不适？”
盛长乐除了呼吸有些困难，头晕眼花的，好像也并没有太大不适。
她撑着身子坐起，楚楚可怜的钻进男人怀里，“夫君，我还以为我要被烧死了，怎么家里好端端起火了呢。”
她今年也太倒霉了，从年初开始一直倒霉到现在。
徐孟州都不好意思开口说是他娘放的火，只得拍拍她的背安抚，“昭昭，告诉你一个喜讯。”
盛长乐仰起头来，黑曜石般的瞳孔闪烁着璀璨光芒，眨巴着眼睛，好像是在等他的喜讯。
徐孟州凤眸微眯，唇边含笑，道：“我们有孩子了。”
盛长乐眼睛瞪大，顿时激动得险些跳了起来，抓着他的衣襟，好似还有些难以置信，“真的？”
徐孟州赶紧将她扶住，像是捧着瓷娃娃，好似一不小心摔下去就会碎裂。
他微微点头，“真的，你小心些。”
盛长乐一时激动得忘记了头晕，心下热流涌出，脸上笑得如花灿烂，幸福的眼泪都快溢了出来。
她埋下头，轻轻捧着自己扁平的小腹，实在无法想象，她肚子里揣着孩子了，是她和夫君的孩子。
这大概是今年以来最大的一件喜事，突然觉得，再让她怎么倒霉都值得，只要孩子能平平安安。
徐孟州的手，也盖在她的手背上，与她一起捧着小腹里还只有星星火苗的小生命，好像有了这小生命，一切都有希望。
盛长乐欣喜含笑，又问，“多久了？”
“一个多月。”
大概就是，先前徐孟州整日混迹在云雀楼醉生梦死的时候，却没想到，竟然会无心插柳柳成荫。
徐孟州想了想，目光渐渐暗淡下去，呐呐说道：“我是时候进宫一趟了。”
盛长乐渐渐收敛了笑容，担忧询问，“进宫作甚？”
徐孟州目光坚毅，已然下定决心，捧着盛长乐的脸，声音沉淀的说道：“不能再放任太后不管。”
只有对付太后，才能保证盛长乐和她腹中孩子的安全。
现在徐孟州还一直无法下定决心，现在他必须这么做了，即使是亲姐姐，做错了事也应该承担责任。
盛长乐听他的意思，似乎已经想到了对付太后的法子，连忙询问，“夫君，你想怎么办？”
徐孟州唇角微勾，还卖关子，“这个你就不必操心了。”
说着，一个吻落在盛长乐额头上，两人眸中含笑，双臂相交，久久相拥在一起。
想到有了孩子，越想越开心，好似拨开了浓浓迷雾，见到一缕曙光。
*
安抚好盛长乐喝了药，睡下之后，徐孟州才出门，面色便又阴沉下来，带着人前去找谢氏算账。
一进屋，徐孟州面无表情道：“来人，带老夫人去见官。”
谢氏正在用晚饭，放下碗筷站起身来，看见徐孟州气焰汹汹的模样，疑惑询问，“六郎，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孟州回答，“杀人与放火同罪。”
谢氏气得涨红了脸，捏紧拳头，咬牙道：“你，你还要把我送官？是太后口谕，让我烧了那尸首，你带我去见官也定不了我的罪！”
徐孟州也火气不小，冷笑道：“又是太后，你知不知道，昭昭就是被她害死的！”
谢氏脸色一变，连忙否认，“怎么可能！太后怎么可能害她！”
徐孟州一步步走上去，让将仆人遣退，走到谢氏身边，一字一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不去问问她，是不是她让徐定州去截杀的昭昭，当初是不是她想给昭昭下毒，还把昭昭从揽月楼上推下来，差点摔死？”
谢氏微微摇头，自然不肯相信，“不可能，盛长乐坠楼的时候，太后明明不在京城，她养病去了！”
徐孟州质问，“那你怎么不问问，她得的病，是不是大肚子那种，她生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孽种？”
谢氏整个人都震惊了，什么她生的孩子，太后何时生过孩子？
宫里唯一的孩子，只有小太子，徐孟州的意思，莫非小太子……
不，不可能，小太子怎么可能是太后生的，那明明是太后的孙子。
谢氏目光呆滞，呼吸急促，双腿一软，跌坐在了椅子上，好像得知了什么天大的秘密，整个人都不好了。
先前她就知道徐孟州跟太后吵架，甚至决裂的事情，可是她询问太后和徐孟州两姐弟到底怎么了，两人都只字不提。
她一直都想不明白，后来盛长乐死了之后，徐孟州又突然要分家。
现在回想起来，莫非就是因为他刚刚说的那些事？
徐孟州弯下腰，身上带着一股凛然气息，又沉声道：“你知不知道，你今日险些把儿媳妇烧死了，一尸两命？”
谢氏心下更是咯噔一声，这才恍然反应过来，莫非是盛长乐没有死？那个根本不是盛长乐的尸体，而是她本人？她，她还怀孕了？
是因为太后要杀盛长乐，所以徐孟州把她藏起来的么？
谢氏只是想烧掉尸体，别让邪气再祸害她儿子，哪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一想到差点酿成大错，险些把盛长乐和她的孙子都烧死了，谢氏心下无穷无尽的悔意涌上心头。
她咽下一口唾沫，抬起手，抓着徐孟州的袖子，企图解释，“六郎，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我不知情，你也不告诉我……”
徐孟州质问，“告诉你，你才好告诉太后，让她再来杀昭昭是么？”
谢氏支支吾吾，都不知如何解释才好，她含着泪，拉着徐孟州的袖子，“六郎，你听我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火会烧得这么快……”
想了想，谢氏又站起身，“我去看看她吧……”
徐孟州却把她拦住，“不必了，你好好去问问太后，到底什么把她变成得如此心狠手辣，面目全非！”
谢氏已然说不出话来，想见盛长乐更是不可能，当天就被徐孟州送进了宫。
长生殿上，谢氏将徐孟州告诉她的秘密，劈头盖脸的质问在太后头上。
谢氏毕竟是母亲，女儿虽然已经是太后，可做出如此有违伦常，丢人现眼的事情来，她怎可能接受得了？
她质问，“当真，六郎说的都是真的？你告诉我，熙华郡主当真是你害死的，小太子当真是你生出来的孽种？”
徐太后被问得，眉头紧拧，一时头疼欲裂，“娘，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都是茂之受人蛊惑，误会了哀家！”
结合最近发生的事情，谢氏自然是更相信徐孟州的话，“误会，既然是误会，你敢对天发誓，你什么也没做过么，你敢发誓么？”
太后被说得窘迫不堪，都懒得狡辩，许久才道一句，“带老夫人下去安置。”
徐孟州竟然把这秘密告诉了谢氏，徐太后也只能狠下心，把谢氏送到寺里软禁起来，绝不能放她出去乱说，免得传出半点不利风声。

第121章
又是一个晴朗的清晨，太阳自东方缓缓升起，将黑暗渐渐驱散，金色阳光撒在镐京城内鳞次栉比的建筑之上，纵横交错的街道之间。
徐府主院，雕梁绣户，丹楹刻桷，庭院之中草木繁盛，碧绿盎然。
明媚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内，可见盛长乐正在认真的伺候徐孟州更衣，换上特赐的莽龙纹朝服，每一寸都捋得平平整整，一丝不苟，再将腰间玉带和配饰佩戴整齐，整个人风姿神貌，俊美非凡。
穿好朝服，盛长乐的手贴在他衣襟上，仰头对上男人的目光，还有些放心不下，“夫君，你小心些。”
徐孟州垂目看着身边的美人，顺势捏住了她的柔夷小手，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放心，只不过是进宫一趟，再寻常不过。”
盛长乐嗤笑一声，拍了他一巴掌。
随后盛长乐将徐孟州送到门口，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总觉得还稍微有些放心不下。
因为徐孟州已有两个月没进宫过，宫道上，朝中文武和宫人们看见徐孟州出现，纷纷投去异样的目光，远远感觉到他身上的气焰，一如当初那般风采无限，盛气凌人，让人望而生畏。
徐孟州前去甘露殿觐见皇帝，皇帝见了他也有些意外。
不过如今的皇帝已经亲政，自然要摆出帝王独有的威严架势，居高临下，眼眸低垂，一副睥睨一切的神态。
他含笑问他：“首辅今日进宫，可是前来复职？”
徐孟州启禀道：“非也，臣今日是来递交辞呈的，想要辞去首辅与太师等职位，恳请陛下恩准，另择能者居之。”
皇帝蹙了蹙眉，觉得似乎其中有诈，只道：“这，首辅若是爱妻亡故，心情悲痛，多休息一阵也无妨。
“太后也说了，这首辅一职会一直空缺，为首辅保留，只等首辅收拾好心情，再前来复职，继续为朝廷效力。
“毕竟首辅这般能人异士，天下少有，这朝中上下，黎民百姓都离不开首辅，首辅怎能说走就走？”
皇帝自然是客套的挽留他，这意思，是不让他辞职的。
徐孟州眉头皱了皱，随后目中浮出一抹笑意，“既然如此，臣谨遵圣意。”
顿了顿，他又道：“其实臣今日进宫，还有一份大礼要献给陛下，还望陛下笑纳。”
皇帝不解询问，“不知是何。”
徐孟州还卖关子，“陛下还请随臣来，一看便知。”
皇帝笑容渐渐僵硬，暗下有些警惕，琢磨着莫不是什么陷阱。
不过想着宫里到处都是御林军，量徐孟州应该耍不出什么花样，也就同意了。
徐孟州领着皇帝，一路来到宫里一处偏僻的宫苑，指着朱红垂花门，示意东西就在里面。
皇帝看了看宫苑大门，又审视一眼徐孟州，询问，“你总该告诉朕到底是什么吧？”
徐孟州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是瑶妃。”
皇帝心下一震，脸色一沉，连忙询问，“瑶妃不是早就难产而死了么？”
徐孟州反问，“陛下可曾见过瑶妃尸首？”
关于瑶妃莫名其妙的死，全是太后的一己之言，皇帝确实没亲眼见过尸首，一直心存疑惑，只是每次问起，都被太后敷衍过去。
他只能猜测，瑶妃是已经被太后去母留子。
徐孟州行了个礼，垂眸看着地面，道：“陛下若有疑虑，何不进去一看便知？臣就不打扫陛下与瑶妃娘娘叙旧了，就此告退。”
话毕，徐孟州唇边含笑，缓缓退开，在皇帝以及众多宫人的注视之下，就这么扭头转身离去。
本来侍卫想将徐孟州拦下，皇帝抬了抬袖子制止。
他不可能跟徐孟州众目睽睽之下撕破脸皮的。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孟州的背影渐行渐远，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高挑修长的身影，一时恍若玉山上行，光映照人，一步步，直到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徐孟州走了之后，皇帝将信将疑的推开宫苑的朱红大门，迈步入内。
萧条冷清的宫苑之内，空无一人，死一般的安静，只有李元璥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回荡，绕梁不绝。
进大殿之后，入眼就见，一名女子身着素衣白裙，背着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那背影只是一眼，李元璥便屏住了呼吸，恍惚认出的就是瑶妃的身影。
莫非，是徐孟州找到了没死的瑶妃，特意送来献给他的？
他赶忙大步上前，来到女子正面，垂目一看，就见她脸上正戴着瑶妃的面具，面具底下，黑溜溜的眼珠子还在转动，现在的模样，看上去真的与瑶妃一模一样。
李元璥呼吸一紧，赶忙蹲下身，握住了她的手，开口询问一句，“阿瑶，当真是你？”
女子只是愣愣坐在那里，僵直着身子，丝毫也不动弹，仿佛就是一尊雕塑，一双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紧缩，好似有些惊恐。
李元璥因为曾经上过一次徐玉珠的当，所以后来瑶妃在宫里时候，为了防止他人再冒充，他曾经特意记下了瑶妃的印记，是她胳膊上有一道疤。
想起来这个，李元璥立马抓住她的胳膊，撩开袖子看了看，还真的有一道疤！
李元璥顿觉心下狂喜，“阿瑶，你真的还活着！”
徐琼华想要挣扎抵抗，可被人封了穴道，根本动弹不得，只能说话，可是她却一个字不敢说。
她惊恐的屏住呼吸，冷汗直冒，都淋湿了内衫，眼睁睁看着李元璥就在面前。
谁会想到，徐孟州如此胆大包天，竟然会让人把她给绑了，打扮成瑶妃的样子，献给李元璥？
若是让李元璥知道她的身份……徐琼华简直不敢往下想。
李元璥还近在咫尺，一副深情款款的看着她，“阿瑶，徐孟州对你做了什么，你为何不说话？”
徐琼华没有易容，声音也是原本的声音，所以根本不敢开口说话，一说话就会暴露无遗。
李元璥觉得奇怪，抬起袖子，果断揭开了徐琼华脸上的面具。
徐琼华张大嘴，一句“不要”卡在喉咙里，当时就闭上了眼，实在有些无法面对。
可面具已经揭开了，李元璥也已经看见了她的真容。
白玉面具从李元璥手中滑落，“啪”的一声重重摔在地面，砸得四分五裂。
李元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一撞，瞪大双眼，惊恐万分的看着面前坐着这个瑶妃。
她打扮得跟瑶妃一模一样，可是取下面具之后……竟然是太后的脸！
李元璥顿觉头皮发麻，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下意识一步一步往后退。
他摇头晃脑，喃喃自语，好似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不可能……你，你怎么可能是瑶妃……”
瑶妃怎么可能是太后？
李元璥仔细一琢磨，现在才恍然大悟，将一切事情联系到一起。
对啊，瑶妃跟太后从来没一起出现过，当初瑶妃进宫，太后就生病离京，后来太后假死复活，瑶妃又死了……
正好，当初天云山避暑，太后也去了！
也就是说，根本就没有什么仙女，也没有什么瑶妃。
当初天云山行宫的仙女就是太后本人，怀孕的也是太后，生下小太子的也是太后！
李元璥想一想，他竟然跟一直视为母妃的女人做了那种事，而且还生了孩子，心下顿觉有些恶心想吐，干呕了两声，完全无法接受有违伦常的事实。
徐琼华毫无遮挡的暴露在李元璥面前，这辈子从来没觉得如此尴尬，无地自容，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额上汗水将耳边头发都浸透了，脸色苍白难看至极。
李元璥一直摇头晃脑，起初难以接受，满心羞愤、耻辱、不堪，随后渐渐转为一腔怒火。
他咬牙切齿，道：“你，你这恶毒女人……朕现在就杀了你！”
说着，李元璥面目狰狞，目光猩红，好似失了控的模样，扑上去，双手死死掐着徐琼华纤秀的脖子，恨不得现在就把她脖子掐断，一了百了！
徐琼华感觉到李元璥的杀意，心底一凉。
不过，她反应飞快，赶忙以瑶妃说话的温柔语气，说道：“恳求陛下，让我临死前，再说几句遗言可好？”
李元璥从来没听过太后这般语气对他说话，实在无法将这个女人与他心心念念的仙女联系到一起。
看皇帝停下掐她的手，徐太后才徐徐道来，“既然陛下已经知道了，我也就直说了，当初在玉露池与陛下欢好过的人，就是我，瑶妃确实是我假扮的……”
李元璥久久看着她，眉头越皱越紧，呼吸越来越粗重。
只听她不紧不慢，娓娓道来，“那日只不过一次意外，并非我本意，从那之后……我，我便控制不住，对陛下生出非分之想。
“我意外怀上身孕，只想偷偷为陛下生下这孩子，一直瞒着，只是不愿让陛下知晓这不伦之事，更不愿让陛下知晓，你心里的仙女竟如此不堪……”
说着，徐琼华都挤出一丝眼泪，竟是抽泣起来，“陛下若是想杀了我，我别无怨言，反正我早该死在金陵了，只求陛下能留孩子一条性命，毕竟那也是你的骨肉，虎毒不食子……”
点穴的时间到了，徐琼华渐渐能够动弹。
她知道，现在她毫无还手之力，李元璥很可能真的一怒之下杀了她，也只能选择周旋。
徐琼华缓缓挪上去，试探的拉着了李元璥的袖子，“我平时装出那一副要强的样子，其实也只不过是个普通寡妇罢了，也想相夫教子，佳偶成双……
“做瑶妃那几个月，陛下待我恩宠有加，我实在情难自禁，若不是盛长乐捣乱，都想一直陪在陛下身边，一辈子做陛下的瑶妃，再也不换回来的……”
李元璥垂目久久看着她，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这还是这辈子，头一次见她如此柔弱动人的模样，竟是有些为之动容。
他沉吟许久，冷声问，“你当真不想做太后，想做瑶妃？”
徐琼华柔情脉脉的与他对视，“陛下没发现，我一直都在暗中帮你么？这都是为了陛下，为了我们的孩子。”
其实，抛开身份不说，徐琼华还是生得美貌动人的，丝毫也不见老，特别是现在一双眼眸泪眼盈盈，带着女子独有的柔媚风情，还有一句句动人心弦的表白……
徐孟州还当真是送了他一份大礼，如若不然，估计他到现在还被这个女人蒙在鼓里吧！
想一想这一年都被她骗得团团转，先是皇后假孕，后又是瑶妃，再后来又是假孕。
李元璥愣愣不语，面色阴沉至极。
徐琼华试探讨好的，钻进他怀里，双手圈着他的胳膊，贴到了他耳边，暧昧妩媚的说道：“陛下不是一直对那日念念不忘么？我也一样……”
魅惑男人的功夫，徐琼华手到擒来，李元璥身体僵硬的，也没有拒绝。
不过片刻已是一地春光，白玉般的男女如藤蔓般紧紧缠绕，阵阵呢喃细语在空旷大殿内回响。

第122章
徐孟州将人扔给皇帝，便脚步轻盈的离开了皇宫，余下的事情便不必他操心了。
寻思片刻，他打算去一趟宁国公府，看看大哥徐定州到底是真疯还是装疯，别让他钻了空子才是。
来到宁国公府，先去大房探望徐定州，见他疯疯癫癫，似乎确实是有些神志不清，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念叨着，“别找我，不是我……”
徐孟州表面问候了几句，心里也多有感叹，虽然昭昭逃过一劫，可是当时死去那么多人的性命，朝歌和沉璧，总不能让他们白死的。
从大房出来之后，是大侄子徐景明送徐定州出来的。
当时徐景明还脸色很是难看，好像极度内疚，“六叔，害死六婶的当真是我爹么？”
徐景明那副表情，好像在说，他爹害死了盛长乐，那他岂不是也有责任？
看徐景明每次都如此歉疚的模样，怕他会想不开，徐孟州张了张嘴，差点就想告诉他，别这么内疚，其实盛长乐还活得好好的。
可是想了想，又总觉得说不上来的奇怪，决定还是别轻易暴露盛长乐的行踪为好，所以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最后徐孟州道：“无碍，这件事怪不得你，你爹也是受他人指使的。”
徐景明诧异，“谁？”
能指挥徐定州办事的，除了太后，还能有谁？
不过，徐定州和太后现在都不好过，徐孟州长叹一声，拍拍徐景明的肩膀，安慰，“别想这么多，好生照看你爹，今后这徐家，便要全靠你撑起来了。”
这徐家，放眼望去，除了徐景明，徐孟州也再找不出第二个像样些的。
随后徐孟州便跟徐景明作别，辗转前去探望父亲徐继。
眼看着徐孟州身影消失之后，背过身去，徐景明脸色却渐渐阴沉下来，眸中闪现出一抹寒意。
徐景明转身进屋，关上房门，来到已经疯疯癫癫的徐定州面前。
他目光呆滞，轻轻拍了拍徐定州的肩膀，语气显得有些诡异，说道：“爹，你放心，孩儿会替你报仇，你办不到的事情，孩儿也会替你完成。”
徐景明心里还暗暗有些得意，他这个做戏的功夫，真是天衣无缝，连徐孟州自作聪明，都一直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恐怕徐孟州连做梦都想不到，那日在驿站，亲手杀了盛长乐的人，其实是徐景明。
那日徐景明本来是打算护送盛长乐离京的，可中途收到父亲的飞鸽传书，说是太后懿旨，要他除掉盛长乐，务必办妥。
他提着刀，冲进盛长乐屋里的时候，屋里只有盛长乐和几个手无寸铁的侍女，还毫无防备，就被他一刀一个杀得干干净净。
本来看着盛长乐，他还稍微有些下不了手的，不过既然都做了，既然要做得干干净净。
于是他杀了盛长乐和屋里的侍女，又杀光了当时的随从和驿站的人，还给了自己两刀伪装成身受重伤的模样。
等到徐孟州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外头又下着大雨，有什么痕迹都早已经无影无踪。
当时徐孟州因为盛长乐的死悲痛欲绝，根本就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妥，也相信了他演的一场戏。
倒是不知，现在徐孟州为了给盛长乐报仇，竟然把他爹给弄疯了。
不过想了想，倒是觉得他爹疯了也好，正好可以给他腾出一条道来。
他和不想跟他爹一样，等到四十多了，上面还有个老不死的。
徐景明唇角渐渐勾起一弯弧度。。
*
徐孟州从大房出来，径直去了宁国公徐继所居住的淮海居。
桌案上摆着一个青铜蟾蜍香炉，熏香缕缕，案上放着一张棋盘，棋盘上黑白棋子间杂。
桌案两旁，徐继与徐孟州两父子相对坐立，手中各执一黑一白，正一边下棋，一边谈话。
徐继年事已高，身材佝偻，面容消瘦模样，落下枯枝般手指间的一枚黑子，叹息询问徐孟州，“你与太后到底怎么回事，你何不劝服她助你一臂之力，你们姐弟若是联合起来……”
他这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徐孟州截然打算，“父亲不必说了，我与她已经是水火不容。”
或许以前，徐孟州确实有打算将计划告诉太后，让太后与她联手，事情兴许会简单许多。
可谁知太后早已经有了自己的如意算盘，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几次三番想要取盛长乐的性命，险些都让她得逞了，闹到如今，已经是势不两立，完全不能指望她。
他对太后是下不了手，只能将她送给李元璥处置。
不管李元璥如何处置她，恐怕她日子都不会好过。
徐继叹了口气，寻思片刻，又问，“你大哥现在这样，可与你有干系？”
徐孟州别开脸，一脸漠然，“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怎能怪我？”
徐继眉头渐渐皱紧，“他怎么说也是你大哥，你一个大哥，一个胞姐，如今都是水火不容，这样下去，早晚众叛亲离……”
徐孟州顿时脸色便有些难看，“爹，是他们想取昭昭性命，我没有以牙还牙，已经是念及骨肉亲情了！”
反正，争论起这件事，最后徐孟州跟徐继不欢而散。
徐孟州扔下棋子，起身便走。
不过走到门口，不知想到什么，便又多嘴的，快速说了一句，“昭昭怀有身孕了。”
说完，徐孟州已然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淮海居。
徐继坐在屋里，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盛长乐还活着的事情，不仅还活着，她还怀孕了。
惊讶之余，徐继脸上转而露出笑脸，面上皱纹都叠在了一起，微笑点点头，暗自感叹了一句，“好。”
徐孟州离开淮海居的路上，正好迎面碰见慕若兰走进来。
慕若兰已经许久没见过徐孟州了，如今见他的一瞬间，心下都颤了颤。
可徐孟州依旧没有正眼瞧她一眼，径直与她擦肩而过，就此渐渐离去，只剩下潇洒的身影消失在青石板小道的尽头。
慕若兰目光又渐渐暗淡了下去。
离开宁国公府之后，徐孟州便径直回徐府，迫不及待回去见盛长乐。
盛长乐今日亲自下厨，替他备了一些好菜，正等着他回去用饭。
徐孟州牵着她的手坐下，“你都有身孕了，还亲自下厨作甚？”
盛长乐抿唇含笑，“没那么严重，我是想着，我都好几个月没下过厨了。”
既然做都做了，徐孟州也就不客气的挑起筷子准备尝一尝久违的手艺。
不过吃之前，盛长乐拦住他的筷子，含笑询问，“等一下，你要先告诉我，今日到底怎么处置的太后才能吃。”
徐孟州嗤笑，也只能告诉她了。
盛长乐听闻，徐孟州竟然把太后送了李元璥，扑哧一声差点笑了出来，那岂不是，李元璥已经知道他的仙女就是太后了？
那场面肯定别提多尴尬吧，也不知道李元璥能不能接受，会不会一时冲动一刀把太后杀了？
就算太后不死，估计也够她吃一壶的了。
徐孟州出手果然不简单，总算让她出了一口恶气。
*
宫里，徐琼华现在落入了李元璥手里，只能暂时妥协，选择依附李元璥，向他讨好求欢示爱。
谁知，不管她如何卖弄，李元璥对着她那张脸，想着这个是他爹的女人，一时无法接受事实，实在提不起兴致来，导致无法行事。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李元璥最终一把将徐琼华推了出去，匆匆提起裤子，穿上衣裳，居高临下的看着徐琼华衣衫不整的模样。
想了想，最终是长叹一口气，一挥袖子，转身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徐琼华声音凄婉，还在背后唤了他一声，“陛下……”
当时便觉得，李元璥不接受她，估计是容不下她了……
她莫不是当真要就这么栽在李元璥手里吧？
都是徐孟州，竟然把她送人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亏她还念在姐弟之情，于心不忍，一直对他下不去手，谁知现在竟然栽在了他手里！
想一想，徐琼华就很是不甘心。
李元璥整理好衣冠，出门之后，便吩咐身边的亲信，好好将这女人换个地方，看管囚禁起来，一步都不许离开。
至于太后那边，自然又是称病，不接见任何人。
回去路上，李元璥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堵着，五味具杂，还一直都在寻思这个问题，尚且不知道如何处置徐琼华。
突然想起来徐琼华生出来的那个孽种，李元璥心下愤恨不已，捏紧拳头，当即辗转就去了长生殿，恨不得一把将那孽种掐死。
可是当他看见那孩子的时候，粉嫩嫩肉嘟嘟的脸蛋，手舞足蹈的朝着他笑，才三个月大的孩子，跟玉雕娃娃一样精致好看。
李元璥只是轻轻将他从床上抱起来，圈在怀里，拿着碧浪鼓逗了他两下。
确实也虎毒不食子，他下不去手。
不过看见小太子，又让他不禁联想起先前跟徐太后一起逗孩子的景象。
顿时脸色难看，赶紧将孩子放下，转身拂袖离去。
不过多久，便有人前来向皇帝禀报，“陛下，徐孟州离开皇宫之后，立即就出城了。”
李元璥才猛然回过神来，惊愕询问，“什么？”
本来李元璥还琢磨着，徐孟州说要走，应该还要收拾收拾东西，不会这么快就走，随后再想办法收拾他。
却没想到，他前脚从皇宫出去，后脚就已经出城了？
下头的人询问，“现在怎么办？”
李元璥恼怒喝道：“还不快去追！”
“是……”
当天夜里，李元璥脑子里还全是徐琼华向他是好的场景，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喝了许多酒，醉意朦胧之后，便让人传了个宫里的嫔妃过来侍寝。
也不管拉到的是谁，李元璥将她抓起来，剥了衣裳，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匆匆便盖了上去。
可是转瞬之后，他却脸色大变，头疼欲裂。
他怎么……
不行了？

第123章
皇帝一晚上试了七八个宫女都不行，气得他恼羞成怒，抽出挂在墙上的剑，一刀一刀将她们全都杀了干净。
寝殿之内，惊恐惨叫声不绝于耳，一个个黑色的影子在灯光下倒地，鲜血蔓延，浸湿了金丝地毯。
天子白净的俊脸上溅着鲜血，他呼吸急促，眸光猩红，面容异常骇人。
一旁太监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色发白，战战兢兢，“陛，陛下息怒……”
皇帝还久久喘着粗气，鲜血顺着手中宝剑的剑锋一滴一滴滑落，滴答在地毯上。
次日醒来，皇帝才冷静下来，恢复正常，可脸色终究不太好看。
寝殿内也早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血迹，龙涎香缕缕清香，完全驱散了殿内的血腥气息。
皇帝宫里的侍女莫名换新了一遍，谁也不知昨夜发生了何事，唯一留下来的只有贴身伺候的御前太监，在一旁瑟瑟发抖，脸色极为难看。
皇帝正张开双臂，由宫女伺候更衣，换上正黄色衮龙袍，准备前去上朝。
他阴沉着脸，勾了勾手指，将那个御前太监叫到身边，冷声质问，“昨夜出了何事？”
太监想在想起来还双腿打颤，冷汗直流，道：“奴，奴婢什么都不记得了，求陛下恕罪。”
皇帝目中掠过一抹杀意，“不记得最好，朕不想让任何人知晓。”
太监瑟瑟发抖，“奴婢明白。”
皇帝呼出一口浊气，撒了撒袖子，让他退去。
更衣整理好了之后，皇帝便若无其事的前去上朝。
如今徐孟州停职，徐太后被软禁，轮到皇帝逆袭，掌控大权，正大力扶持自己的实力。
次辅傅兆熙和其他内阁成全共同分担当初徐孟州手上职务。
只是，傅兆熙今日一大早便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太后怎么会突然称旧病复发，将自己关在殿内，不接见任何人，长生殿的宫人和守卫都被换过了一遍，没看见熟悉的面孔。
按理说，就算太后称病不见人，肯定也会秘密接见他，可是现在突然消失，总感觉有些蹊跷。
这两日，傅兆熙一直在宫里四处查探太后的事情，发现太后果然不在长生殿，寝殿里根本就是空的。
都让傅兆熙有些担心，太后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不然怎可能无声无息失踪了？
隐隐察觉，太后的失踪莫不是跟皇帝有关系，这宫里，除了皇帝，也没有别人敢对太后下手了。
*
李元璥冷静下来，暗下寻思了两日，决定还是再去见徐琼华一面。
夜里，李元璥来到僻静无人的宫苑，让守卫打开上锁的房门，迈步入内。
便见原本雍容华贵的妇人，此刻正黯然无光，一身素色，无精打采的坐在软榻上。
她看见李元璥进屋，只是怒得一把将桌上的青花瓷水壶推翻下去，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她双目无神的看着李元璥，眼中含泪，呐呐询问：“你不是要掐死我么，还留着我作甚？”
李元璥缓步进屋，垂目看了一眼地面的碎瓷片，负手而立，幽暗的眸光看着她。
冷静了这两日，李元璥似乎已经接受了徐太后就是瑶妃的事实，再看见她，已经不似先前一般情绪激动。
李元璥此番前来，其实就是想确认一件事，，“你说想一辈子做瑶妃，再也不换回去了，可是当真？”
徐琼华当然是哄他的，只想等他放了她，到时候再找他算账。
现在被囚禁于此，她也只能先妥协，说道：“我何必骗你？那时候，有人用计给我催产，我险些一尸两命，不得已才换回来的。我都已经生下了麟儿，陛下难道还不知我是何心意？”
李元璥沉吟片刻，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玉雕刻莲花的面具，抬手递给了徐琼华。
“戴上吧，今后别再让朕瞧见你这张脸，朕便信你。”
这意思，她若愿意做瑶妃，李元璥或许尚且可以接纳她，可是她若要做太后……
徐琼华袖子下的手暗暗捏紧衣摆，顿觉奇耻大辱，可依旧是面不改色的，将面具接过来，戴在脸上，将面容遮住。
她一边戴面具，心里还在一边暗想，别让她脱身，不然到时候就是这狗皇帝的死期！
徐琼华戴上面具之后，李元璥又让人进来伺候她，给她沐浴、更衣、梳妆、焚香，打扮得一如以前瑶妃那样，华服锦绣，云鬓垂鬟，纤体酥腰，一眼看去，跟当初宛若天仙的瑶妃一模一样。
李元璥久久注释着她的模样，突然觉得，好像戴上面具之后，勉强也能够接受，只要别让他看见徐太后那张脸，他完全可以把她当作瑶妃看待。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李元璥只想让太后在这世上永远消失。只剩下他记忆中天仙下凡般的瑶妃。
徐琼华身形丰盈，侧身端着身姿站立，摆出柳弱花娇的体态，颇有几分讨好的意味，声音轻柔的说道：“臣妾这样，不知殿下可还满意？”
李元璥久久看着她，却丝毫也不靠近，随后不知想到什么，面色难看至极，突然急匆匆的跑了出去，就此离去。
李元璥出门之后，只觉得头疼至极，因为他这几日，已经完全提不起任何兴致来。
他都怀疑，是不是被徐琼华这个女人给吓的，怎么之前明明还好好的，现在突然就不能人道了？早上起床的时候也没有龙抬头？
夜里，他暗中唤来太医诊治，却也没诊出个所以然来。
*
徐孟州还想等个时机成熟，却不知，事情远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
次日，天刚蒙蒙亮，徐孟州正搂着怀里娇妻在芙蓉帐内酣睡之时，突然传来一个灭顶噩耗。
徐孟州穿着睡袍，睡意朦胧的前去打开房门，就见阿东脸色苍白，面容惊恐，对上徐孟州的视线，声音颤抖，道：“六爷，公爷他……仙逝了……”
这消息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击打在徐孟州身上，只让他浑身一震，一瞬间睡意全无，惊诧瞪大眼，似乎难以置信，“什么？”
他前两日才去国公府见过父亲，当时父亲明明还好好的，他们父子还坐在一起下棋，后来因为太后和世子的事情，几句话没谈拢，闹得不欢而散，他怎么可能突然死了？
而且，前世宁国公也不是现在死的，至少还能再多活几年。
徐孟州胸口像是被什么重击，久久杵在原地，他还以为，这次能让父亲活久一些。
许久他才开口询问，“如何死的？”
阿东摇头，“六爷不如赶紧过去看看吧。”
徐孟州感觉事情蹊跷，心下忐忑不安的。
他爹死了，他必定要回去看，可要先安置盛长乐。
徐孟州回过头去，将盛长乐从床上拖起来。
盛长乐还没睡醒呢，噘着嘴，很是不情愿，“要睡觉……”
徐孟州摇晃她的肩膀，不客气的叫醒她，“昭昭，我爹过世了。”
盛长乐起初听到的时候，毫无反应，可是片刻后，蹭的一下坐起，瞪圆眼睛看着徐孟州，已经是一瞬间就清醒过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徐孟州眉头紧拧，愁云惨淡的模样，语气都有些凝重，“我爹过世了，我要回去看看。”
盛长乐听闻自然也有些震惊，好端端的，宁国公怎么突然死了？不应该啊。
她连忙拉住他的胳膊，跟着翻身下床，“我也要去！”
徐孟州是制止的，“不能去，万一让人认出来你……”
到时候人多眼杂，见过盛长乐的人这么多，说不定真的看身形都能认出来。
更别说，徐继死得突然，徐孟州有种不好的预感。
盛长乐不依，“那怎么能行！哪有公公过世了，儿媳妇不去送葬的？”
两人各自匆匆穿衣裳，还在一边争论不休。
盛长乐坚持要乔装打扮跟过去看看，徐孟州拗不过她，最后答应让她跟着去，但是，只能坐在马车里，在国公府外头等着，不能进去，她的心意，他自会带到。
徐孟州再也不让步，盛长乐也只好妥协同意。
两夫妻各自选了素色衣裳，用最快的速度穿上，匆匆出了门。
怕盛长乐跑太快摔倒，徐孟州一路都是牵着她走的。
阿东跟着盛长乐在背后坐着马车，事情紧急，徐孟州则骑着马，在前面一路飞奔，火速赶到了宁国公府。
府上门口已经换上白灯笼，显然宁国公的死讯，绝不是空穴来风。
徐孟州匆匆回府，来到怀海居，就见已经聚集了许多子女和晚辈，只能听见哭声阵阵，哀怨冲天。
因为世子疯了，今日国公府主持大局的是大公子徐景明。
徐孟州进来，第一件事就是去亲眼看过徐继的尸体，躺在床上，四肢冰凉，面色乌黑，已经是早就断了气。
看着冰凉的尸体，想到上回与徐继的对话，都没有仔细与他叙旧，徐孟州久久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他随后将徐景明拉到旁边询问情况，“怎么回事？”
徐景明红着眼，幽怨的看着徐孟州，指着一旁跪在地上哭泣不止的慕若兰，“你问她。”
慕若兰整个人已经吓懵了，摇头晃脑，流着眼泪抽泣道：“不是我，跟我没关系，是秦艽，都是那个秦艽给我的药！若不是他给的药，公爷也不会死……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徐孟州质问，“什么药？”
慕若兰反问，“你说什么药？”
那老东西已经不行了，一直要靠吃药才能行房，昨夜他也吃了药，哪知就这么暴毙而亡……慕若兰一醒过来就看见枕边尸体，差点没吓得魂飞魄散。
徐孟州明明早就已经不准秦艽再给徐继吃什么壮阳药了，怎么可能还因为这个暴毙？
徐孟州当年专门找到秦艽，就是为了避免有人给徐继下毒，在秦艽续命下，徐继才活到了现在，秦艽又怎可能害徐继。
徐孟州又问，“是不是你私自给他用外头的药？”
面对指责，慕若兰突然变了脸色，也指着徐孟州，反咬一口，道：“分明是你！秦艽是你的人，药肯定是你指使他给我的，昨夜公爷吃了药，今日就死了。是你！你想蓄意谋害的公爷，现在还想栽赃陷害在我身上！”
栽赃陷害四个字，倒是提醒了徐孟州，恐怕正是有人害死徐继，想栽赃陷害到他头上。
徐孟州闭上眼，呼吸凝重，下令，“把秦艽叫过来！”
却有人回答，“秦艽失踪了！”
慕若兰道：“肯定是心里有鬼，畏罪潜逃！”
徐孟州厉喝，“闭嘴！”
慕若兰被他浑身凛然气焰惊得一颤，却还是硬着头皮，一口咬定，就是徐孟州指使的秦艽，给她药，她给徐继吃了，没想到就出了人命。
旁边二爷也唯恐天下不乱，“老六，秦艽是你的人，莫不是当真是你的意思吧？想着现在世子疯了，若是父亲出了事，你便能袭爵是么？”
旁边众人好似都被言论左右，开始跟着对徐孟州指指点点，多有猜测。
徐孟州本来父亲过世，就已经心情悲愤沉痛，难以接受，谁知一来就面对无端指责。
他就算再蠢，也不可能用这种方式谋害自己亲爹吧？
不过，如果秦艽依旧在给徐继用那个药，导致徐继暴毙，他还真的脱不了干系。
他心下沉痛，声音低哑，道：“若是诸位对父亲的死有何异议，不如报官，叫大理寺的人过来查验清楚。”
徐继用壮阳药暴毙的丑事，本来是不便闹大，到时候传出去不好听的，所以众人都不同意报官。
谁知，他们争执不下之时，大理寺的人已经到了。

第124章
经过查验，宁国公确实是因为吃过秦艽给的药，身体承受不住，因此暴毙而亡，板上钉钉的事实。
直接造成宁国公暴毙身亡的是秦艽和慕若兰，慕若兰已经被官府带走审问，而秦艽则不知去向。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徐孟州身上，明里暗里的指指点点，纷纷说是徐孟州害死的徐继，应该把他抓进官府问罪才是。
甚至连徐孟州自己都有些怀疑，父亲的死，是不是当真因为他的疏忽才造成的？
他双拳渐渐攥进，一时心下沉痛万分，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氤氲，心口像是压着块巨石那般沉重。
特别是回想起最后一次见父亲，还起了口舌之争，他那日本该留下同父亲一起用饭，却一气之下，扬长而去。
没想到那日一别，便是永别。
府上为宁国公设下棺椁和灵堂，请来德高望重的僧人为其超度，一众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披麻戴孝，三三两两跪在灵堂里，哭声此起彼伏。
徐孟州披上孝服，一身缟素，本也要进灵堂守孝。
徐二爷气势汹汹上来，一把摁着徐孟州的肩膀，将他给推了出去，仇视的目光瞪着他，指着他的鼻子道：“出去！你这不孝子，害死父亲罪魁祸首，还有脸过来污了父亲的灵堂，我看应该被抓去官府问罪的人是你！”
其余人等也接连符合，“对，都是你害死的父亲！没资格踏进灵堂一步！”
“你不是已经分家了么，滚出国公府！”
“出去！”
众人口中纷纷喊着让徐孟州滚出国公府，几个哥哥怒发冲冠，最后让人将徐孟州硬生生轰了出去，已经是将他视为害死宁国公的凶手。
看着徐孟州被众人唾弃，灵堂上的某人唇角不易察觉的微微勾起了一些。
徐孟州被撵出国公府之后，神情抑郁，长身玉立，还久久站在大门口，不肯离去。
正是夏天正午时候，烈阳从头顶灼晒在男人身上，他额上都已经冒出了层层细汗，却丝毫也不在意。
盛长乐在马车里等候了大半日，一直如坐针毡，焦灼不安的，频频撩开车窗卷帘朝外头看。
看见陆陆续续许多人进了宁国公府，还来了大理寺的官员，把慕若兰给带走了，最后徐孟州也被轰了出来。
见徐孟州一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盛长乐先前听闻阿东说了情况，知道宁国公是因为吃药才暴毙而亡的。
因为药是秦艽给的，事情跟徐孟州也脱不了干系。
怕他想不开，盛长乐很是担心，便戴上帷幔，下了马车，来到徐孟州面前，仰头眼巴巴的看着他。
感觉到他周身阴气沉沉，盛长乐小心翼翼得拉着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夫君，不如先回去，再从长计议？你在这里站着也不是办法，不如，我们先找到秦艽再说？”
徐孟州担心盛长乐就这么站在宁国公府门口，大庭广众之下，会暴露身份，所以只能跟着她，先行离去。
回去路上，徐孟州一路一言不发，面色沉凝。
那样子，落到盛长乐眼里，都稍微有些担心，想安慰他，也不知应该从何开口。
徐孟州回去之后，才听闻秦艽已经躲到他家里来了。
徐孟州匆匆来到书房。
就见秦艽脸色难看至极，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他面前，“秦某是来向六爷请罪的……”
徐孟州垂目，红着眼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秦艽低着头，一时悔恨不已，“是公爷，非得让我给他药，还说是最后一次，我实在拗不过他就给了，没想到……
“是我害死的公爷，六爷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徐孟州听闻果真如此，气得一巴掌就打秦艽脸上，因为太过用力，将秦艽都几乎扇了出去，脸上瞬间红肿，嘴角都溢出一丝鲜血来。
而后徐孟州抽出阿东的佩刀，一怒之下，就想一刀杀了秦艽，秦艽也闭上眼睛，毫无怨言，只等赴死。
盛长乐见势不妙，赶忙进屋，将徐孟州拉住，“夫君，你先别动手，搞清楚状况再说，说不定中途药被换过，那你岂不是错杀无辜？”
再说，若是宁国公自己逼迫秦艽拿药，一边是徐孟州的命令，一边是宁国公的命令，秦艽两边为难，不得不听，确实也怪不得秦艽。
盛长乐才又仔细问过秦艽。
秦艽似乎想到什么，眼前一亮，道：“是慕氏那个狐狸精，整日缠着公爷，肯定是她怂恿公爷逼我拿药的！若事有蹊跷，必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今日慕若兰已经让大理寺给带走了。
徐孟州当即快马出门，本来打算去大理寺，询问慕若兰，谁知他赶到大理寺之时，才知，慕若兰已经畏罪自尽了。
事情太过蹊跷，徐孟州都实在想不明白，若真是有人故意谋害的徐继，那到底会是谁？
*
宁国公的死讯当天就在京城里传遍了，宫里皇帝自然也很快收到了消息。
李元璥面无表情的，将这消息带给了徐琼华。
徐琼华听闻宁国公死讯，显然也有些诧异，她连忙上来，语气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我父亲过世，还恳请陛下放我回去看看。”
若是宁国公死了，太后都不回去看看，好像确实也说不过去。
虽然徐琼华被囚禁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尽力表忠心，可李元璥依旧放心不下。
谁知道这个女人脱离他掌控之后，会不会一转眼就翻脸不认人？
徐琼华一脸真诚，恳求道：“若是陛下肯放我，我愿意助陛下一臂之力，除掉徐孟州！”
李元璥寻思片刻，脸上渐渐浮出笑容。
妻子尸骨未寒，父亲暴毙而亡，兄弟姐妹斥责背叛，受万人唾弃……这等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滋味，也不知道徐孟州将如何面对？
很快，太后和谢氏都因为宁国公的死讯，也赶回了宁国公府。
谢氏在灵堂里哭得泣不成声，听闻众人指责，害死宁国公的是徐孟州。
谢氏哭着将他们大骂了一顿，“分明是这老不死的，六十多了还色心不死，要玩十几岁的小姑娘，自己吃药吃死了，简直就是丢人现眼，活该！
“你们这些人，一个个有什么脸怪到六郎头上？这些年，你们谁管过这老头子，若不是六郎花大价钱，一直给他续命，他坟头草都两尺高了，还能活到今日？
“若六郎是不孝子，你们这里，更没一个好东西，有什么资格不准他服孝！”
在场的，除了太后，虽没一个是谢氏生的，可她毕竟还是宁国公夫人，一口气骂下来，已经是无人敢言。
隔日，徐孟州再次来宁国公府，要求为父亲服孝。
谢氏亲自接他进去，路上便无人敢阻拦。
进灵堂时候，所有人看见徐孟州都很不待见，依旧将他当成害死宁国公的罪魁祸首。
众人的目光，徐孟州已经不在意了，他此番回来，只是想为父亲上一炷香。
他穿着孝服，跪在灵堂前蒲团上，磕头上香，口中念念有词，却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却不知，今日的宁国公府，就是专门为徐孟州准备的陷阱。
家中女眷和孩子都已经被带走，谢氏也被人强行拉着离开了现场。
谢氏走的时候，才感觉到不对劲，“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对六郎干什么！你们反了是不是，放开我！你们若是敢动六郎一根汗毛，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谢氏的骂声渐渐走远，最终彻底听不见。
徐孟州不动声色，只是背着身，跪在空荡荡只放着棺椁的灵堂内，面无表情。
灵堂外的院子里，前面站了一排人，背后密密麻麻，里三层外三层，赌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徐太后，背后跟着徐景明，徐家老二、老三、老四，皇帝也在远处站着，只等着看今日这场好戏。
太后由太监扶着手，站在最中央，只对着灵堂内徐孟州道：“茂之，你弑父害兄，泯灭人性，大逆不道，天理不容，今日哀家就要大义灭亲，铲除你这逆子！”
徐孟州缓缓站起身，转过去，一个人，面对着这么多双眼睛。
特别是，徐孟州对上徐太后的目光之时，一时眼中仿佛有电光石火，倒是没想到，徐太后竟然还好端端的，莫不是已经跟狗皇帝狼狈为奸了吧？
这样这能凑到一起，不愧是狗男女。
徐孟州面对这些往日里的兄弟姐妹，呐呐问道：“今日真要当着父亲棺椁的面，不留情面，做到如此地步？”
对面太后应声，“若是你肯束手就擒，或许哀家可以念在你这么多年为国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网开一面，给你留一条生路。”
徐孟州冷笑一声，侧脸似乎在自言自语，“爹，你今日可看清楚了，到底是谁容不下谁，既然他们对我无情，你也别再怪我无义！
“今日就当真你的面，我徐孟州与徐家这些人，恩断义绝，今后是生是死，或成或败，再无瓜葛……正如此凳！”
说着，徐孟州将灵堂里摆着的一张凳子，一脚踹下去，一分为二，以示彻底断绝。
徐太后目光清冷，抬起袖子，口中淡淡说出两个字，“放箭！”
转瞬间，羽箭脱弦而出，朝着灵堂直射过去。
阿东一把将门关上，过来把徐孟州扑倒，“六爷小心！”
无数支箭如同雨点一般袭来，有的插在门上，有的刺穿窗户纸，射入了灵堂之内。
一波箭雨之后，徐太后下令破门而入。
进屋之后，却见灵堂里空无一人，只有凌乱不堪的灵堂，和插着箭的棺材，以及，一扇敞开的窗户。
“给我追！别让他跑了！”
“……”

第125章
徐孟州今日进宁国公府，只是想前去与父亲棺椁上一炷香，道别一声，自然不是全无准备，自投罗网。
所以离开宁国公府之后，立即有人前来接应徐孟州，几人乔装打扮，飞快撤离京城。
毕竟京城还都是皇族和徐家的实力围绕，现在事发突然，若要与他们抗衡，援兵根本赶不过来，只能先退一步。
等太后反应过来，下令关城门的时候，徐孟州早就已经策马扬鞭，在官道上扬长而去。
昨夜徐孟州已经提前将盛长乐送出城，一路北上。
等到徐孟州骑马追到盛长乐的马车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
天边余霞成绮，地面的马和马车都拉成了长长的影子，左右摇晃。
徐孟州还喘着粗气，从马背上下来，钻进马车里。
盛长乐一见他，立即就扑了上去，两条纤细的胳膊环着男人的腰，已经是眼眶都红了，“夫君……人家好担心你。”
虽然只分开了一日，可是好似恍如隔世，盛长乐黏在男人怀里，都不想松手，他赶路了一天，一身都是汗味，盛长乐都觉得很好闻，一点也不嫌弃他。
徐孟州明明知道宁国公府有诈，竟然还只身涉险，盛长乐生怕前世的事情再重演一遍，昨夜说什么都不愿意走的，徐孟州把她绑了，硬生生塞进马车里，让秦艽和鹊羽悄悄将她离开京城。
还好事情进行如徐孟州计划那样，并没有出太大意外。
唯一让徐孟州没料到的，太后竟然真的跟皇帝苟且上了？她还真是，完全没有底线！
现在京城里，徐孟州已然了无牵挂，除了母亲谢氏。
不过他已经交代谢家舅舅照看谢氏，再加之，太后也不会真的对自己母亲下手，所以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实在不行，今后有机会再去接她。
徐孟州捏着盛长乐柔软纤巧的肩头，声音低沉暗哑，安慰道：“我这不毫发未损么？”
盛长乐对上他的眼，又询问，“夫君，你可知道是谁了？”
她指的，到底是谁给宁国公把药换了。
徐孟州几乎能够确定，应该是有人把药换了，由此嫁祸给秦艽的，才导致徐继暴毙的。
秦艽知道徐继有病，做出来的药有分寸，以前都用过多少回了也没事，不可能这次突然就用药暴毙，加之，慕若兰也被人灭了口，明显就是其中必有蹊跷。
估计最有可能是徐家的人，可徐孟州也实在想象不出会是谁。
盛长乐靠在男人身上，一双柔夷玉手捏着他的大手，轻轻安抚着他，“你别太难过，这也不能怪你，都是他们欺人太甚，我们总有一天会为公公报仇的。”
前世，在盛长乐挑拨之下，徐孟州跟徐家那些人也闹到最后，分家决裂，众叛亲离得地步。
可是现在，盛长乐倒是一心希望他们兄弟和谐，希望所有人都是维护徐孟州，有些事却终究无法改变，甚至比起前世来更愈演愈烈。
或许最大的改变，就在于前世帮着李元璥的是盛长乐，徐孟州的妻子。
这辈子帮着李元璥的，却变成了徐太后，徐孟州的姐姐。
如此巧合，实在叫人啼笑皆非。
徐孟州眸中寒光乍现，冷声道：“是，一个也不会放过。”
*
夜里，二人又换做乘船，逆水行舟，速度比较慢，可好在路途平稳，可以好好睡觉休息。
现在他们前有关卡，后有追兵，唯一安全的路线，就是不停更换路线，并且一路留下障眼法，让追兵无迹可寻。
这个逃跑的方法，还是盛长乐上次绑架皇后用过的，效果显著，官兵一路都被耍得团团转。
唯一不好的，是盛长乐现在正是孕吐的时候，有些晕船，吐得厉害，还没有胃口吃东西，徐孟州一晚上都在照顾她，都没心思睡觉。
次日，徐孟州特意让人去买回来梅子和果干之类酸的东西回来，想为她缓解一下。
想到昭昭怀有身孕，还要如此委屈跟着他一起劳累奔波，亡命天涯，前有狼，后有虎的，危险重重，徐孟州禁不住疼惜爱怜。
怀孕的盛长乐，现在一个顶俩，更加金贵了，徐孟州都舍不得让她的脚沾地。
她热，他便替她扇风，她渴，他便替她端茶送水，她累，便搂着她休息。
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弥补她一些。
盛长乐念在他父亲过世，心情不好，也不好意思对他呼来喊去的，所以能尽量自己做的事情都是自己来。
*
与此同时，在宫里，徐太后已经气得面红耳赤，将底下的人骂得狗血淋头，“你们这些废物！那么大个活人，眼皮子底下跑了都抓不到，哀家拿你们何用？
“现在就下通缉令！让所有关卡设防，严密检查，若是不把他捉回来，你们提头来见！”
徐景明唇角微勾，主动站出来，行礼说道：“臣恳请前去捉拿徐孟州，还请太后娘娘恩准！”
徐太后看徐景明，还有些不屑，“你小小年纪，怎可能斗得过他，一边待着去！”
徐景明顿时就皱起眉，有些不悦。
他年纪已经不小了，明年便及冠，徐孟州像他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快成为一朝最年轻的首辅了，现在，徐太后还总是把他当成孩子似的。
其实徐景明比徐孟州小不了几岁，从小就在徐孟州的光环里长大的，甚至别人提起他，都叫不出他的名字，总是说“徐孟州的大侄子”，“首辅的侄子”之类的。
徐景明表面上依附顺从着徐孟州，可是心里早就积怨已久，直到某个时候彻底爆发了。
太后越是瞧不起他，徐景明越是想表现自己的能耐。
徐继已死，他爹也疯了，他就等着立功承袭爵位，他就是下一任宁国公，眼下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他要证明自己的实力，证明他能够把徐孟州踩在脚下，砍下徐孟州的头颅，回来扔在太后面前，他就是徐家的下一个徐孟州！
徐景明单膝跪地，道：“还望太后娘娘给微臣这次机会，微臣知道徐孟州要去哪里！”
徐太后这才多了几分兴致，询问，“哦？你说，他要去哪里？”
徐景明回答，“他肯定要去找沈归！沈归是熙华郡主的亲生父亲，若是让他见到沈归，他必定会以熙华郡主的死说服沈归，一起投靠卫王，到时候可就大事不妙。”
沈归是盛长乐亲生父亲的事情，知道的人很少，徐太后也是现在才知晓，当时还有些诧异。
不过想了想，平时徐孟州跟徐景明一直都走得近，把徐景明派出去，真的能把徐孟州抓住也说不一定。
不然，若是真像徐景明所说，徐孟州劝服沈归，两人一起投奔卫王，到时候可就后果不堪设想，整个西面都要被卫王占据了。
最后，徐太后答应了徐景明的请求，道：“好，哀家派你率官兵前去捉拿逆贼徐孟州，你若是能够办妥，哀家可启奏圣上，让你袭爵。”
徐景明暗喜，当时已经胸无成竹，领了懿旨，便匆匆离去。
长生殿所有人都散去之后，只剩下一个傅兆熙。
关上房门以后，傅兆熙便才赶忙上前询问，“娘娘前些日子了无音讯，臣一直都在找你……”
想到前些日子被李元璥囚禁，听凭他摆布，太后便觉得心下耻辱不堪，不过现在徐孟州出逃，还不知作何打算，今后肯定还有李元璥的用处，只能暂且留着，忍一忍他……
*
徐孟州跟盛长乐乔装打扮，逃出京城六七日
因为盛长乐怀有生孕，且身体不适，加之天气炎热，还要绞尽脑汁的躲避追兵，混过换卡，所以他们行程慢了一半。
这天夜里，他们乔装打扮，到一家客栈内歇脚。
盛长乐好几天都没有沐浴了，因为赶路条件有限，只能擦擦身子，天气这么热，害得她浑身都痒痒，实在有些受不了。
所以到客栈之后，盛长乐第一个要求就是沐浴。
鹊羽和阿东替她烧水，而后送到屋里，盛长乐便自顾自去了屏风背后，一件一件的褪去衣裳。
徐孟州远远坐在外头，看着屏风上那个婀娜窈窕的身体，几乎都能想象得到她的曼妙滋味，一时喉中干涩，哽了哽喉咙，咽下一口唾沫。
他都好久没碰过她了。
上回，隐约还记得是将她接回徐府那天，后来她生气不让碰，再后来，怀孕了只能看不能吃。
想了想，徐孟州有些放心不下她独自一人沐浴，便走了上去，“昭昭，我帮你吧，小心些滑倒。”
盛长乐本来不想让他帮的，可是他非要插手，也只能让他进来。
美人坐在装满热水的木桶里，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肩头，精致的锁骨，莲藕一般的手臂，看得徐孟州热血上头，眼前都有些眩晕。
不过也只能忍耐着，帮她一点一点清洗身子，帮她洗澡这种事情，徐孟州也不是头一回做，以前事后他早就习以为常了，所以动作还算熟练，伺候得也很是周到。
把盛长乐洗干净，擦干身子，换上衣裳，然后娇小的身子抱到床榻上躺下。
盛长乐用不惯外头的被褥，所以被褥都是他们携带在马车上的，她钻进被褥之间，舒舒服服的躺着，露出了笑意。
徐孟州也想凑上去，却被盛长乐嫌弃的推开，“你也要沐浴才能上.床！臭臭的你不许挨着香香的我！”
“……”
徐孟州只好出门，前去让人准备热水。
可刚刚迈出客房，迎面就撞见，一行官兵带着人闯进客栈要查房。
徐孟州顿时惊愕不已，因为前来查房的，领头之人，他一眼就认出来是徐景明。
他怎么来了？

第126章
看见徐景明的一瞬间，徐孟州凤眸微眯，眼中星辰流转，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过他还是假装不认识，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
徐景明带着人，一间间的屋子敲开门，问话搜查，最后来到徐孟州门前。
徐孟州易容过，所以对面的徐景明也没认出来他，只是照例问话，检查是否易容，搜查屋子里是不是藏着人，都被徐孟州演技轻易敷衍过去。
大概是查了太多的客栈，加之时辰已晚，徐景明看得眼花缭乱，有些麻木了，不想多浪费时间，所以看着不像是徐孟州就匆匆带着人离去。
看他们离开之后，徐孟州不紧不慢的关上房门。
可背过身去，面色渐渐阴沉下来，眉头拧紧了一些。
他快步来到床前，拉开帘子，就见盛长乐正裹着锦被，提心吊胆的看着他，悄声询问，“怎么样？”
徐孟州微微摇头，其实，他也不能确定，是没被发现，还是徐景明已经认出他来了，却故意放过了他。
他道：“是景明。”
盛长乐诧异，“他怎么来了？”
徐孟州回答，“应该是奉命来逮捕我们的。”
盛长乐心跳剧烈，焦灼不安，连忙说道：“我们现在要不要赶紧走人？”
徐孟州摇头，现在走的话，怕是正好暴露了身份行踪，到时候所有官兵都会蜂拥而至，他们就插翅难飞了。
现在，也只有先抱着侥幸心理，徐景明没认出来，今晚若无其事的睡一觉，明日再不慌不忙的离开此地。
起初，两人都毫无睡意，只怕夜里会有偷袭，抱在一起时刻警惕着。
可后来，盛长乐实在太困，便枕着男人的胳膊，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只剩下徐孟州还独自清醒着，守护他怀中的软玉娇香，嗅到吐气如兰，一垂眸，便正好看见她那红润鲜艳，诱人采摘的樱桃红唇瓣，微微蠕动，因为呼吸，胸前的弧度正均匀的上下起伏，惹人无尽肖想。
不过他也只是脑子里想一想罢了，想一想正好睡不着，更精神了些。
次日一早，众人吃过早饭，准备好干粮之后，这才跟往常一样出发。
离开县城，徐孟州频频回头，确定有没有人追过来。
他们一行只有阿东、鹊羽、秦艽，以及盛长乐和徐孟州夫妇这五个人，坐着两辆马车，其余侍卫和暗卫都是要么远远跟着，要么分散行动。
走出大半日之久，确定安全之后，盛长乐才总算松了一口气，“看来我们又要换一套打扮了。”
换一套装扮其实挺麻烦的，不仅衣裳马车要换，易容要换，还要准备伪造的通关文牒。
徐孟州将牛皮水壶递给盛长乐，“嗯，我这就让人前去准备。”
于是吹响他的暗哨，不过片刻，有暗卫骑马赶来，将他的命令交代下去，把需要的东西在下一个关口处准备好。
路上，摇摇晃晃的前行，盛长乐靠在男人胸口上，还有些歉疚，“要不是我拖累了夫君，夫君早就应该逃出生天了。”
徐孟州低头，手掌盖在她腹部，“分明就是他拖累了我们，待他出世好好罚他。”
盛长乐嗤笑，“哪有你这样做爹的，都还没出生，就开始在想如何罚人家了？”
徐孟州捧着她的脸，“谁叫他让昭昭受罪。”
盛长乐侧过身去，都不想理他。
本来在他们以为已经相安无事之时，却远远听闻有马蹄声传来。
阿东扭头回去一看，就见有人独自骑着马，朝着他们飞奔而来，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靠近之后，才看清楚，竟然是徐景明。
阿东顿时警惕起来，推开车门，询问，“六爷，是徐景明，独自一人骑着马追过来了，也不知有何意图。”
徐孟州撩开卷帘看了看，确实只见徐景明孤身一人骑着马，便吩咐阿东将马车停在路边，然后让盛长乐把帷幔戴上，准备会一会徐景明。
徐孟州骑马来到马车旁边停下，翻身下马。
正好就见徐孟州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居高临下对着他。
徐景明蹙眉，道：“六叔。。”
徐孟州呼出一口浊气，也就问他，“你如何认出来的？”
徐景明指了指徐孟州的手，“六叔手上的红绳，是我亲自系上的。”
宁国公过世，徐孟州无法披麻戴孝，全身上下，只留着从葬礼上带出来的这根红绳，算是在心里服孝了，却是不知，小小的一根绳子竟然会暴露了他的身份。
徐孟州轻笑，“所以，你是奉命前来捉拿我的么，怎么也不多带些人马，一个人来，你觉得把我捉得回去？”
徐景明道：“六叔误会，景明只是想来送六叔一程。
“景明知道，六叔定是冤枉的，不可能是六叔害死的祖父，可是，景明劝过几位叔叔，却无济于事，实在两边为难，此番主动请求前来捉拿六叔，其实就是想给六叔开路。”
徐孟州将信将疑，久久审视着他。
徐景明说要护送他一程，明日保他离开安定。
安定是最后一道防线，往西是沈归守城的平凉，再往西就是卫王所在的陇西，所以只要能过了安定，那边有沈归的人接应，到时候就安全了。
徐景明抬眸审视着徐孟州，看他眸光深不可测，也不知有没有起疑，只得小心翼翼的道：“景明也是一番心意，六叔若是心有疑虑，景明回去就是。”
徐孟州眸光却渐渐暗下来，叹息道：“我正愁不知如何过安定，你若能帮这个忙，自然是好。”
徐孟州同意了，徐景明顿觉暗喜。
本来徐景明是想跟着上徐孟州马车的，顺便套套话，却无意间瞥见里头还坐着个女人。
徐景明疑惑询问，“这是？”
徐孟州回答，“是锦瑟。”
徐景明是在云雀楼见过锦瑟的，也知道这个锦瑟姑娘颇得徐孟州宠爱，倒是没想到，已经宠爱到逃离京城都带在身边的程度。
不是说他一心还念着亡妻么？看来也不过如此，还是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徐景明骑着马，一路跟随在马车背后。
车内，盛长乐得知徐景明要送他们，心下难免还有些忐忑。
她悄声问，“夫君，他当真靠得住？”
徐孟州眸子暗沉，“我自有分寸。”
*
因为今日有徐景明同行，所以夜里留宿客栈更为方便了，不怕被官兵查房，还可以找一个大一些，舒服一些的客栈。
夜里，众人在客栈里留宿，徐孟州送盛长乐回屋，照顾她安顿好了之后。
徐景明说是请徐孟州过去喝几杯，有些话想说。
桌上是让客栈备好的一些招牌菜式，有鸡有鸭，有鱼有肉，还有一壶美酒，看上去倒是色香味俱全，让人垂涎欲滴。
徐景明将酒壶里的酒斟上一杯，送到徐孟州面前。
他如此耐心伺候着，无非就是想套出徐孟州到底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便试探着询问，“不知，六叔此番离京，今后有何打算？”
徐孟州淡淡回答：“他们容不下我，自然有人容得下，我也只不过是想找个安全之处，苟且偷生罢了。”
徐景明叹息，“想来，他们也是因为祖父的死，一时受了刺激，才会做出如此偏激之事，或许过两日便后悔了，要接六叔回去。”
“……”
徐景明有意无意的试探，可徐孟州绕来绕去，半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分明就是在跟他绕弯子，想来是对他有所防备，什么也不肯说的。
第一壶酒喝完，徐景明又去换了一壶酒，两人继续一边喝一边说话。
其实这种场景，若是放在以前，他们叔侄二人坐在一起喝酒，实在太寻常不过，可是放到现在，明显味道都变了。
新添的酒，喝了才没两杯。
徐孟州自然察觉到徐景明没有喝的。
他沉吟片刻，转了装眼珠子，随后突然摇摇晃晃，无力的倒下去，趴在了桌面上。
他想要撑起身子，却有一次倒了下去，将面前的碗和杯子都撞到了地上，摔成随便。
他询问，“徐景明，你竟然给我下药？”
眼睁睁看着徐孟州喝下酒，又看着他无力的趴在桌上，徐景明唇角微微勾起一些，还有稍微有些得意忘形。
他放下酒杯，走到徐孟州面前，弯下腰，对着他的脸，幽幽笑道：“只是一般的软筋散罢了，六叔不必着急。”
徐孟州声音都有些绵软无力，质问，“你想做什么？”
徐景明轻笑，“我早就说了，我是来送六叔一程，不过，是送你下地狱！太后都说了，若是我能抓住你，她便让我袭爵。
“我还以为，要抓住六叔很难，没想到如此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不费一兵一卒，我单枪匹马，动一动手指就能将你擒下。”
“你说，我是应该把你活着带回去，还是把你的这颗脑袋割下来，带回去？”
说着徐景明抽出刀，架在徐孟州的脖子上。
徐孟州眦目瞪着他，“徐景明，你也跟他们一样是么？”
徐景明道：“我跟他们可不一样，六叔你让那秦艽给我爹下药，害我爹变成了疯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所以我也只不过是替父报仇罢了，六叔你也别怪我。”
徐孟州道：“你爹让人杀了熙华郡主，是他罪有应得！我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徐景明凑到徐孟州脸上，带着诡异笑容，直视着他那双眼，“六叔，你不是这么聪明么，做梦都没想到吧，杀熙华郡主的根本不是我爹，而是我。”
徐孟州听闻这番话，当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屏住呼吸，咬着牙根质问，“你说什么？”
徐景明看着他动不了的模样，含笑道：“我说，熙华郡主是我亲手所杀。
“可惜了，熙华郡主那般绝世美人，我杀她的时候还真是于心不忍，我先在她眼皮子底下杀了她的婢女，吓得她一直尖叫不停，那声音好听得很，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不过，害死熙华郡主的人其实是你，是你让我去护送他的。”
若不是徐景明亲口承认，徐孟州都不知道他藏得这么深，前世他分明不是这样的！
都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因为他们重生的影响，才导致他也变了，变成这副模样，就像太后一样，因为一些事情影响，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徐孟州质问他，“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般狠下杀手！”
徐景明叹息道：“我只不过为了是帮我爹袭爵罢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年都是你，利用秦艽用药续命这点，一直控制着那老东西，让老东西为了活命，什么都听你的……”
徐景明嗤笑一声，“对了，老东西的壮阳药，其实也是我给他换的。”
徐孟州一听，手渐渐攥紧拳头，额上青筋凸起，胸腔都快被怒气冲得炸裂开来，恨不得立即将他薄皮削骨！
他质问，“你到底有没有人性，那是你亲祖父！”
徐景明冷哼一声，“他早就阳寿已尽，要不是你用那些邪门歪道，他早就该死了！怎会还赖在这世上挡路！”
“现在，我马上就送你下去见他，你们父子二人黄泉路上才好做个伴！”
说着徐景明手中的刀，就想割断徐孟州得喉咙。
只是徐景明的手举到半空，却感觉被人给一把抓住。
是徐孟州突然抬起袖子，紧紧扼住他的手腕，缓缓直起身子。
男人面容阴翳，目光狠厉，周身环绕着凛冽寒意，让盛夏的天气都阴冷下来几分。
徐景明惊愕，“你，你不是中了软筋散么！”
他明明亲眼看见徐孟州喝下酒！怎么会没有中毒？

第127章
徐景明正在惊讶的一瞬间，还没反应过来，徐孟州已经一把拧着他的胳膊，反将他压倒在桌面上，夺过他手中的刀，反架在他脖子上。
他冷笑道：“你亲眼看见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他昨日碰见徐景明便觉得奇怪，加之现在这种时候，自然是不可能真喝他下的毒，刚刚都是装的，就是想给他套话，让他露出真面目，把什么都老实招供。
徐孟州还以为，徐景明顶多会说是为了邀功，所以才要捉拿他回去，没想到竟然让他套出，盛长乐是被他亲手所杀，徐继暴毙也是他幕后真凶。
先前徐孟州也曾怀疑过，不过觉得徐景明应该不会那般无情，所以抹去了这个念头。
现在看来，只有他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到。
一想到此处，徐孟州目中猩红，杀意已决，手上的刀已经在徐景明脖子上割出了血痕，好像这一刀下去就要随时割断他的喉咙。
他一字一句道，“现在看看，到底是你送我一程，还是我送你一程！”
徐景明反被徐孟州制住，压倒在桌面上，还想挣扎反抗，却动弹不得，感觉到脖子上血液流失，疼痛传来。
本来一刀都要下去，结果了他的性命。
却见房门被人给推开，一名美艳女子款款自外头走了进来，打断了屋里的一切。
徐孟州瞟一眼，见是盛长乐，手上才顿了顿，淡淡开口道：“昭昭，别进来，溅了血不好。”
盛长乐怀有身孕，他可不想让盛长乐见血。
这一句昭昭，倒是惊得徐景明浑身一震，朝着盛长乐看了过去，就见她虽然脸上有伪装，可一举一动，透出的娇贵妩媚的气质，绝无仅有。
徐景明惊愕万分，“不，不可能，你不是死了么？”
盛长乐缓步走上来，轻笑一声，“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就是好端端的活着……”
她都没想到，徐景明竟然这么一肚子坏水，朝歌和沉璧，原来是死在他手上的。
徐景明以为，他杀了盛长乐，杀了徐继，肯定已经将徐孟州彻底击垮，让他一败涂地，可是现在才得知，盛长乐根本没有死，徐孟州那些悲痛欲绝，也只不过是装出来的假象。
他从来都没有输，只是给徐家留后路罢了，徐家自己将这条路斩断了。
徐景明面色煞白，目露惊恐，连忙示弱改口，“六叔，六叔饶命，官兵已经将这客栈包围了，你若杀了我，定是出不去的……
“我，我都是受我爹指使的，父命在上，我不敢不从，六叔，念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你就放我一条生路……”
徐孟州冷哼，“你杀昭昭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们多年的情分？”
徐景明声音都略微颤抖，看向盛长乐，又恳求，“六婶，我也是被逼的，你现在不是还好好活着么，我，我知道那日不是你，所以才下的手！六婶，你替我求求情可好，我真的知错了，知错了……六叔饶命，念在我们好歹血脉亲情……”
盛长乐特意进来，就是想看看，徐景明这个罪魁祸首，见了她该是如何表情，现在看到了他求饶的样子，心里也就心满意足，舒坦了许多。
徐孟州唤了一声鹊羽，鹊羽便进来，将盛长乐给带了出去。
盛长乐前脚刚一出门，背后一声惨叫传来，屋里徐景明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彻底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徐孟州洗了好几遍手，将血迹清洗干净，还用了一些盛长乐的香粉，将身上血腥气息盖住，才过来跟盛长乐见面。
盛长乐看他脸色不太好看，声柔如水，安慰了几句，“夫君，这也怪不得你，是他自己送上门来找死的。”
徐孟州拍拍他的肩膀，“我不是在想这个，是现在外头被包围了，我在想如何脱身。”
徐景明不是吓唬他的，外头，真的已经被团团包围了，估计晚一些徐景明还没动静，他们就该动手了。
最后，徐孟州设计，他带着人从前门突破，吸引敌人火力，再让鹊羽带着盛长乐，悄悄从后门逃走。
盛长乐本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徐孟州大概已经猜到了，她又想粘着他，不愿与他分开。
男人的指腹，封住了盛长乐的唇，搂着她，弯腰凑上去，额头顶着她的额头，低哑温柔的说道：“昭昭，这只是个调虎离山之计，到时候安全出逃，我们在安定见面。”
盛长乐已经红了眼，眼中泪光湛湛，她不想跟徐孟州分开，每次分开，总害怕这次就是永别。
徐孟州抚着她的小腹，“昭昭，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不能再这么任性，你也不想我再把你绑了送走吧……放心，我将他们引开了，很快就去与你汇合。”
盛长乐拗不过他，只能同意分头行事，到时候再在安定汇合。
不过，徐孟州能不能突破重围，与她汇合，她心里完全没底。
徐孟州安抚她，再三保证，肯定会逃出生天。
他双手捧着她的小脑袋，唇在她额头上重重一贴，盛长乐额上久久都觉得冰冰凉凉的。
随后，徐孟州将盛长乐乔装打扮好，亲手塞进马车里，交给鹊羽保护。
鹊羽表面是婢女，其实是那时候徐孟州从暗卫里选出来保护盛长乐的，各方面能力都不一般。
分开之时，盛长乐还久久抓着他的手不肯放。
对上她那般楚楚动人的眸子，徐孟州终究还是狠下心，把她的手缓缓拿下去，然后扭头转身下了马车。
徐孟州骑上马，带着几名暗卫，就此简装出发，冲出了客栈大门。
客栈外头埋伏着的官兵本来一直等着徐景明的暗号，可是等了这么久，一无所获，本来都有些不耐烦，准备想要冲进去捉人了。
谁知突然几匹马从客栈里飞奔出来，穿过大门的时候，还将一个黑溜溜的圆球扔到了地面上。
领将清晰看见，坐在马背上的正是徐孟州本人，而扔过来的东西，则是徐景明的头颅，这分明就是挑衅！徐孟州如此心狠手辣，连自己侄子都杀，还尸首分离，这哪能忍？
徐景明带来的那些手下，顿时被激得勃然大怒，大袖一挥，下令道：“快追！别叫他跑了！”
客栈外的伏兵都是徐家轻骑，纷纷纵身上马，狂奔追了上去。
却不知，待他们离去之后不久，趁着夜色，客栈后门，一辆马车钻了出来，就此悄然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皓月高悬，明亮的月光将道路照耀得分外明亮。
夜色下，盛长乐的马车逃出客栈，行在前往安定的官道上，鹊羽还在频频回头，确定背后没人追上来。
盛长乐坐在马车里软榻上，抱着刺绣百蝶穿花的软枕，一脸忧愁，心下焦灼不安的，很是担心徐孟州的情况，也不知他突出重围了没有。
身边鹊羽安慰，“六爷定能突出重围，夫人不如先睡一觉吧，明日还有的忙。”
盛长乐忧心忡忡，哪里睡得着，不过想到明日确实还不知有什么麻烦在等着她，也只能靠在抱枕上，眯着眼睛，闭目养神。
可刚休息片刻，突然有马蹄声传来，不知从哪来了一帮人，将他们的马车团团围住。
马车被逼停下来，估计也是那帮人追过来了，盛长乐惊恐的躲在鹊羽背后，“怎么办……”
外头驭位上坐着的是车夫和秦艽二人。
见被人围住，秦艽下车，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声好气的询问，“各位英雄，不知有何贵干？”
结果对方二话不说，挥手下令，“大半夜摸黑赶路，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来人，给我带走！”
秦艽看他们一个个身穿黑衣，好像不是官兵，也不像劫匪，来路不明，不知是敌是友，也就没有贸然动手，毕竟现在动起手来，他们势单力薄，估计费力不讨好，也只能暂且周旋。
盛长乐的马车，就这么被这帮人给劫持了，惊得她缩在马车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大概小半个时辰之后，马车被带到路边村子里，盛长乐、鹊羽和秦艽几人被拧着，就这么进了正屋。
正屋里灯火通明，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坐在灯下等候，看见盛长乐被带回来，连忙满脸笑容的迎上来。
“你没事吧？”
借着灯光看清楚对方之后，盛长乐才松了一口气，鼻子一酸，眼泪都溢了出来。
她连忙跑上去，委屈的眼泪直流，“爹爹，原来是你，吓死我了！”
盛长乐侧目，热泪盈盈，看了一眼刚才把她带回来的那个黑衣男子，他高挑健壮，还正嬉皮笑脸的，好似还有些得意洋洋。
沈归知道盛长乐肯定是被吓坏了，顿觉恼怒，抽出带着刀鞘的刀，一把打在那人身上，恼怒道：“让你去接妹妹，你就这么吓唬她！”
他躲开了沈归的攻击，“我就是开个玩笑。”
沈归恨不得揍他一顿，随后才拉着盛长乐介绍，这是二哥沈彦。
简单的一解释，才知道，沈归是接到消息，特意过来接应他们的，大哥沈寂还在平凉坐镇，沈归带来的是老二沈彦和阿西，还有一队精锐人马。
沈归拧着沈彦的耳朵，“还不给妹妹道歉！”
沈彦耳朵都被揪红了，陪笑好声好气道：“妹妹见谅，是二哥没说清楚。”
盛长乐此时已经把脸上的伪装撤去了，噘着嘴，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不过，光顾着团聚，盛长乐还忘了一件大事。
她脸色大变，赶忙拉着沈归的袖子，“爹爹，我夫君，夫君他为助我逃脱，把官兵引走了，也不知现在脱身了没有，你快去帮他好不好！”
沈归现在才想起来，难怪刚刚一直没看见徐孟州，见到女儿太高兴，竟然差点把女婿给忘了！

第128章
夜半三更，月华如水，洒在寂静无声的山野间，只能偶尔听见山中野兽低吼，仿佛四处暗藏杀机。
前方几匹快马在银白道路上飞驰而去，背后上百人马穷追不舍，一直将人逼到山谷之中，前方无路可去，被重重包围。
男人身姿挺拔，青衣墨发，气度飒飒，高高坐于马背上，银白月色洒在他身上，只见他面色毫无波澜，神态自若，好似无路可走，也丝毫不惧。
后方追兵蜂拥而至，领头的中年男子是徐家的家臣，名为徐营，是奉命协助徐景明，前来捉拿徐孟州的。
徐营怒气冲冲，骑着马，拿着刀，对着徐孟州便道：“徐孟州，看你还往哪跑！”
以前，徐孟州是徐家掌权者，徐家这些同族和家臣，纷纷对徐孟州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不过，自从得知徐孟州毒害宁国公一事，弑父害兄，大逆不道，再加上外头传闻的添油加醋，从前心目中高风亮节的形象，顿时就跌落谷底，人人痛恨至极，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徐太后正是以这种手段，损害徐孟州的声誉和名望，将他从人人奉之为神的一朝宰辅，打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想将他踩进泥里，再也爬不起来。
徐孟州好言相劝了一句，“徐营，我若当真想谋害我爹，何必费心思替他续命，你也是明白人，怎也人云亦云，不分青红皂白？”
想到徐景明竟然被徐孟州给杀了，还被割下头颅，就恨得牙痒痒，“那徐景明总是你亲手杀的吧！”
徐孟州都懒得跟他解释，“是他先要杀我。”
徐营也懒得再与他废话，指着他鼻子骂：“枉我等效忠于你多年，没想到你是如此丧心病狂之徒，谋害公爷也罢，还割下你大侄子的人头，简直就是罪孽深重，天理不容，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杀了你这逆贼！
“来人，给我上！太后娘娘懿旨，将徐孟州就地正法！”
一声令下，周围人马便朝着徐孟州一拥而上，各个手上火把光暗和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一时场面混乱成一团。
所有人的目标都只有一个，便是捉拿徐孟州，立功领赏。
徐孟州挥动手中的剑，与他们缠斗起来。
他算不得武艺高强，可对付这些虾兵蟹将绰绰有余，可始终是碍于对方人多势众，有些双拳难敌四手。
对面一波一波的人冲上来，徐孟州带着的暗卫一个个减少，已然所剩无几。
昏暗之中，四周暗箭射过来，徐孟州抵挡不住，险些中箭，阿东见状，只能硬生生帮他挡下，一时身中数箭，口吐鲜血，身子无力的倒了下去。
徐孟州见阿东倒地，顿时脸色大变，连忙上前扶他，“阿东！”
谁知一个不慎，让徐营抓到空隙，躲闪不及，一把刀就架在徐孟州脖子上，将他拿下。
徐孟州眼里只有中箭的阿东，连忙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眼看着鲜血不停从他口中溢出，一时悲愤交加，无力抵抗，也只能束手就擒。
今日追了徐孟州一夜，又打斗了这么久，天都快亮了，好不容易才将他拿下，徐营是想一刀下去了结他的。
可事到临头，想起当初的种种场景，徐营又稍微有些下不去手。
最终还是决定活捉了徐孟州，带回京城给太后处置。
*
黎明时分，清晨明媚耀眼的阳光洒向山林，将地面的黑暗驱散，山中已然恢复平静，打斗也早已分出了胜负。
徐孟州被绑着手，坐在马背上，马儿还驮着个中箭之后奄奄一息的阿东。
徐孟州看着阿东身上还在滴血，生命一点点流逝，一时愁眉不展。
徐营骑马走在前方，今日活捉了徐孟州，正洋洋得意，等着回去邀功。
谁知一时大意，落入了别人的埋伏还浑然不知。
山谷之中，周围灌木丛中，突然悉悉索索的窜出来许多蒙面的黑衣人，将徐营的人马团团围住。
来者干脆果断，目标明确，二话不说，动手就开打。
这些来历不明的黑衣人，各个身手敏捷矫健，徐营等人虽然也是徐家精锐兵马，可昨夜为了捉拿徐孟州已经耗尽体力，此刻哪里还是他们的对手。
徐营的人马无力抵挡，很快就被杀得片甲不留，只剩下一个徐营，身上负伤，狼狈的倒在地上。
此时才知，这些人是来救徐孟州的。
本来徐营也差点被杀，不过徐孟州抬起袖子，将黑衣人拦住。
男人居高临下，背着光站在徐营面前，那一瞬间，金光在他身上渡了一层，晃眼看起来犹如谪仙一般。
他淡淡开口道：“走吧。”
徐孟州饶他一命，徐营还有些意外。
他的人马死得只剩下他孤身一人，徐营也只好趁着徐孟州还没后悔，赶紧牵了一匹马，仓皇夺路而逃。
甚至逃走之后，他还云里雾里的没想明白，是哪里来的神秘人救走了徐孟州。
徐营走后，阿西连忙上来，单膝跪地，向徐孟州行礼，“见过六爷……”
阿西之前被盛长乐派去平凉之后，这几个月就一直跟在沈归身边，方便盛长乐跟沈归联络。
这次收到消息，说是徐孟州逃出京城，阿西立即就联系沈归，带着人马准备前来接应。
此番总算是成功接到人了，虽然很险，可好歹盛长乐和徐孟州都安然无恙。
徐孟州顾不得其他，第一件事，就是示意阿西，“你哥重伤，快带他去找大夫救治。”
阿西领命，骑着马，带着昏迷不醒的阿东，先行快马离去。
徐孟州身上只有一些皮外伤，不足为患，当即上来，向沈归作揖行了个礼，“多谢岳父及时相救。”
沈归揭开蒙面的面巾，还稍微有些奇怪：“你知道是我？”
徐孟州看见阿西之后，大概就已经猜出来了，连忙询问，“不知岳父可见过昭昭了？”
沈归冷着脸，反问，“她不是跟你在一起？”
徐孟州心下一震，顿时有些慌张，转身就要去牵马，“那我去找她。”
沈归失笑，这才把他肩膀摁住，一把拉了回来，“放心，她没事。”
徐孟州得知，沈归就是吓唬他的，盛长乐已经被安置妥善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悬着的巨石总算落了地。
*
因为担心徐孟州情况，不知父亲能不能救回徐孟州，盛长乐一晚上辗转反侧，无法合眼。
直到得知沈归带着徐孟州回来，她心下大喜，赶忙从床上跳下来，披上薄衫，穿上软底绣着，脚步飞快的出去相迎。
鹊羽生怕她摔倒，还追在她背后，“夫人你慢点……”
盛长乐来到门口，正好撞见徐孟州立在她面前。
她激动得一头扑上去，男人顺势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盛长乐双脚悬空，眼前都模糊了，趴在他肩膀上，两条胳膊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夫君，你没事吧？”
“没事。”徐孟州片刻后将她放回地上，拍拍她的背安慰。
盛长乐上下打量他一眼，看他一身血迹斑斑的，血腥味冲天，衣裳也被利刃划破，才不相信他没受伤，当即就把他抓到屋里，脱了衣裳仔细检查。
徐孟州握得她的手，“真的没事，受伤的是阿东。”
盛长乐皱眉问，“伤得重么？”
徐孟州拧眉，点点头，阿东代替他受了伤，确实也伤得很重，秦艽正在抢救，又要阿西给他输血，指望能救回一条性命。
盛长乐也顾不得睡觉，帮徐孟州换了衣裳，简单处理了伤口。
而后两人一起去看过阿东伤势，确定他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这才回房，吃了东西，安安心心的补觉。
至于其他，等睡醒了再说吧。
两夫妻钻进被窝里，相互抱在一起，眯着眼，一转眼就沉沉睡去。
自从离开京城之后，他们前有狼后有虎的，这些日子都没睡过一个好觉，还是难得像今日这般安安心心的睡了一觉。
二人睡得很踏实，一觉就睡到了次日晌午，中途也没人过来吵醒他们。
醒过来之后，沈归已经贴心的让人备好了午饭，叫他们过去一起吃。
条件有限，只能简单的设下矮桌，只有徐孟州、盛长乐、沈归和沈彦四人，一家同席。
吃饭时候，沈归才得知盛长乐怀有身孕的喜讯。
沈归得知自己要有外孙了，惊讶得咬着筷子，瞪大眼，“你怎么不早说！我应该去京城接你们的，这也太危险了！”
徐孟州和盛长乐偷偷对视一眼，眼中溢出笑意，一家人其乐融融。
在沈归的护送下，一行人休息了两日，便平安穿过安定郡，顺利到达平凉。
同年七月初，平凉也插上卫王反旗，沈归及其兵马正式投靠卫王旗下。
徐孟州先前占据并州，早就以并州都督的名义养兵十万，由他手下一名死忠陈寻带领，此刻徐孟州一声令下，陈寻也举起反旗，三方兵马渐渐汇集，第一个就准备攻打安定。
安定郡守不过两千兵马，关上城门严防死守，十万火急的向朝廷请兵支援。
接二连三的奏书送入京城，已经让皇帝和太后雷霆震怒。
特别是徐太后，本来派徐景明去捉拿徐孟州，事情没成，徐景明反而被杀，气得她把逃回来的徐营一并处死。
徐太后自从早产留下后遗症之后，现在身体一直不好，得知卫王兵力壮大，占据整个西北不说，现在足有三十多万人马聚集在平凉。
一想到放虎归山，徐孟州反了！
气得她一口气没缓过来，嘴角都溢出了鲜血。
傅兆熙连忙安抚她，“太后不必着急，不过三十万人马，不足为患，让圣上御驾亲征，带兵百万，前去平乱，必定士气大涨，打得卫王落花流水！”
徐太后一想，对，让那狗皇帝带兵御驾亲征，要是他不慎战死了，岂不正好麟儿继位！

第129章
皇帝带着百万雄师，御驾亲征，赶赴战场的同时，卫王跟徐孟州也在平凉顺利会师，准备强攻安定。
跟着卫王一起过来的，也有李月容和徐宝珠。
李月容第一时间就来找盛长乐。
两姐妹大半年时间没见面，此番好不容易重逢，自然是大喜过望，凑在一起激动万分。
盛长乐怀孕四个月，肚子已经微微隆起，穿着一身软缎的齐胸襦裙，因为最近吃得好睡得好，她整个人都生得圆润了一些，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是怀有身孕，倒是别有一番娇媚动人的风情。
李月容目光落在她肚子上，眼睛明亮，带着笑意，“多久了？”
盛长乐含笑竖起四根手指，回答，“四个多月。”
李月容笑容灿烂，都激动得忍不住跳了起来，“太好了！”
两姐妹手拉手，到屋里软榻上坐着说话，盛长乐对李月容，自然是无话不谈的。
因为她们分开之后事情太多，这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说得盛长乐都口干舌燥，还得让人在旁边斟茶递水。
李月容绑架皇后，救走卫王，已经是去年十一月的事情。
当初两人分别，盛长乐回京之后，皇后假孕的事情便被拆穿。
紧接着，沈归带兵平反，假太后前去金陵养病，宫里又突然多了一个怀孕的瑶妃。
盛长乐笑意盈盈，拉着李月容的手，压低声音道：“这个瑶妃，可大有来头，保证惊掉你的下巴！”
李月容才不相信，顶多就是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宠妃罢了，从来没听说过的人物，能有多大来头？
事情还要从那时候盛长乐打算把太后身边的殷嬷嬷牙齿拔掉，给秦嬷嬷报仇说起。
她严刑拷问殷嬷嬷，打算撬开她的嘴，逼问出太后的秘密，才好报复太后。
谁知还没问清楚，殷嬷嬷被人灭了口，一转眼，又有人想给盛长乐下毒。
经过殷嬷嬷死前的遗言，盛长乐大胆猜测，太后就是瑶妃。
李月容才听到这里，已经大吃一惊，顿时来了兴致，“太后是瑶妃？岂不是，太后怀有身孕？那你猜对了么？”
盛长乐当时也想知道她到底猜对了没有，于是胆大包天的，当着皇帝的面，揭开了瑶妃脸上的面具……
李月容听得神情紧迫，好奇的瞪大了双眼，“是不是？”
盛长乐摇摇头，当然不是。
在盛长乐自己都怀疑她是不是猜错了的时候，一转眼，她就被人推下了阁楼，险些摔死。
现在回想起那时候九死一生的事情，盛长乐都还觉得心惊肉跳的。
李月容听得也是胆战心惊，连忙上下打量盛长乐，心疼道：“天哪，揽月楼这么高，昭昭，你摔下去没事吧？”
盛长乐运气好，摔在草地上，只是脑袋磕破了。
李月容问，“是不是你猜中了瑶妃的秘密，她想要杀你灭口？”
如果这个瑶妃真的是太后，可就太让人匪夷所思了……
李月容缠着盛长乐，迫不及待的想让她说下去。
盛长乐喝了一口水解渴，才又继续说，她几乎可以确定瑶妃就是太后，可是没有证据，徐孟州都不相信她，为了保命，只能假装失忆。
她“失忆”之后，就一直在琢磨怎么拆穿瑶妃，怎么替自己报仇。
后来就借着失忆的由头，找上李元璥，暗示让他把金陵的太后给杀了，果然不过半个月，金陵就传来了太后驾崩的消息。
李月容大概也略有耳闻，可后来又说太后是假死，逃过一劫，现在才知道，原来其中另有玄机，竟然是盛长乐设计出来的。
李月容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盛长乐的手段就比较阴毒了一些。
当时趁着皇帝和徐孟州出去给假太后收尸，盛长乐就挑唆皇后给瑶妃去母留子，皇后果真采纳了她的意见，给瑶妃用了催产药，让瑶妃生下皇子之后，又想半夜把她捂死。
这本来是个借刀杀人的计划，可皇后还是太嫩了些，没有成功。
瑶妃立即就猜到是盛长乐搞的鬼，找了个借口，把盛长乐叫进宫里，要除了她灭口。
还好盛长乐早有准备，带着徐孟州一起进宫的，而且还故意激怒她，让她承认了自己就是太后，撕下脸上的伪装，当着徐孟州的面露出真面目，让徐孟州好好认清楚了他这个姐姐到底是什么货色。
李月容听到这里，下巴已经合不拢了，“天哪，瑶妃还当真是太后，那太后生的孩子是谁的？”
盛长乐摇摇头，这个她还真说不准，估摸着太后应该不会真的给李元璥生孩子，但是又想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李月容赶忙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徐孟州本来要把太后软禁的，被她给逃了，不仅逃了，太后还让人来把盛长乐反杀了，盛长乐只能委屈假死。
本来后来徐孟州为了报复太后，把太后的身份拆穿，打包送给李元璥处置，也不知太后用了什么手段，李元璥竟然放过了她，现在两人已经狼狈为奸了。
不仅如此，太后还设计诬陷徐孟州弑父，将徐孟州打入万劫不复之地，逼迫得徐孟州众叛亲离，只能离开京城。
现在太后还耀武扬威的坐在高位上，盛长乐和徐孟州都奈何不得她，只能等将来大军攻破京城之日，再去找她算账！
李月容啧啧惊叹，以前她就知道太后手段不一般，当年斗过了先皇后，让先帝立她为后，又斗过了她大哥，让先帝废太子，改立她儿子八皇子为太子。
太子被废之后，先皇后在冷宫自尽，废太子因此被激怒，带着人逼宫谋反，谁知也一败涂地，当时徐孟州还在背后充当左右手帮太后谋划。
本来还以为，这皇位多半已经是太后的儿子八皇子的，谁知八皇子突然死了，让九皇子李元璥捡了便宜。
太后那般手段毒辣，经验老道，盛长乐斗不过她，也实属正常，毕竟徐孟州念在这些年的姐弟之情，都败在她手上了。
不过还好，那些事情都过去了，现在，盛长乐很安全，肚子里怀着孩子，有夫君整日宠着爱着，还有爹爹和哥哥罩着护着，现在又跟好朋友重聚，一切都看起来很完美。
*
盛长乐正在跟李月容长谈的时候，另一边，徐孟州也设下酒席，正招待各方赶过来的盟友。
现在以清君侧名义，起兵造反的是卫王，所以卫王是主，其他人都是拥护他的臣。
卫王身份是正统的先皇嫡子，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虽然现在腿受了伤，只能坐着轮椅，可是他的腿说不定还能治好呢？又或者，卫王也会有继承人呢？
所以在卫王号召之下，各方群雄纷纷响应。
现在除了沈归和徐孟州，另外还有先帝的兄弟靖王李成誉、卫王的舅舅凉州都督霍骁，各带着几万兵马前来投靠卫王。
酒席之后，卫王抽了个空隙，将徐孟州单独叫到一边，二人私下密谈。
动兵之前，徐孟州自然是要先问清楚，“不知当初卫王殿下说过的话，现在可还作数？”
当初徐孟州将卫王救出京城的时候，卫王那时候斗志全无，曾经说过，若是徐孟州有意取这天下，他会助他一臂之力。
可是大半年过去了，人心难测，谁知道卫王现在到底是什么心思，有没有改变主意，是不是真的会把李家的天下拱手让人。
李元珉毫不犹豫道：“既然早有承诺，自然做数，要不是当初你出手相助，本王这条命早就没了，又怎会有今日。”
他话虽然这么说，可徐孟州是心存提防的，只当他们暂且结盟，一起打天下好了，靖王和霍骁是只认卫王这个主，可沈归和陈寻都是表面认卫王，背地里认徐孟州的。
李元珉也就实话实说了，“徐孟州，本王现在人马给你召集过来了，说到底，也不是全由我说了算，要看你是否能服众，你可明白？”
这意思，起兵造反，攻城略地的时候，徐孟州若是能够好好展现实力，自然能博得所有盟友的拥戴。
现在，说实在的，靖王和霍骁都是以武为尊的猛将，且都不看好徐孟州，琢磨着他也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读书人罢了，若是动真格，打起仗来，肯定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中看不中用。
徐孟州虽然从未打过仗，不过早就已熟读兵书，最近更是没日没夜的练兵练武，就是不想让这些人给小瞧了。
他执掌朝纲可以手到擒来，带兵打仗肯定也不在话下。
等到徐孟州离开之后，霍骁又来找过李元珉。
霍骁是霍皇后的哥哥，废太子、卫王和李月容的舅舅，同是外戚，因为卷入废太子叛乱的事，混得比徐孟州差多了。
霍骁一来，便是询问：“上回臣说那件事，不知殿下考虑得如何？”
霍骁所指的事，让卫王休了徐宝珠的事情，要不然，卫王若是打下天下，难不成还要徐家的女儿做皇后？
李元珉顿时皱起眉，“本王不是说过了，不会休妻。”
霍骁规劝，“殿下，那个徐氏女，是徐定州的女儿，皇后的亲妹妹，留下她必定后患无穷！还请殿下三思！”
李元珉抬起袖子，“舅舅不必再提，宝珠在本王最艰难时候不离不弃，本王又怎能忘恩负义。”
还好，他先前写的放妻书，早就被他骗出来烧掉了。
徐宝珠也跟着李元珉来平凉的。
晚上李元珉喝完酒，回房间之后，徐宝珠立即喜笑盈盈的迎上来，帮他推轮椅。
她每次都是亲自伺候卫王换衣裳，给他擦身子，好一阵忙活之后，才将他扶到床上躺下。
卫王的目光一直凝视着她，只见她粉面桃花，弯弯柳眉，吐气如兰，很是娇美动人的模样……特别是，颈间的一片雪白细嫩的肌肤，诱人浮想联翩，让他按捺不住心头一热。
他们都成亲一年了，还没圆房呢。
以前是卫王不稀罕碰她，故意整日晾着她，后来卫王养伤都养了半年之久，现在好不容易伤养好了，卫王倒是有圆房的想法，却不好意思开口提。
毕竟，以前他放在狠话，这辈子都不会碰她，也不会喜欢她……
但是在他最难的时候，是这小姑娘一直陪伴他、照顾他、鼓励他，他早就抛开身份成见，只想把她一直留在身边。
徐宝珠并未察觉到男人异样灼烫的目光，只是跟往常一样，笑脸盈盈，帮卫王捏了捏被角，然后道：“殿下好生歇息，宝珠先走了。”
徐宝珠刚刚起身想走，却被李元璥拉住了休息。
她回过头去，就见李元珉正眼巴巴望着他，嘴唇半张半合，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嗓音微哑道：“别走，今晚陪我睡。”
徐宝珠心下一震，脸上蹭的一下就红透了，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130章
徐宝珠听闻卫王要让她陪.睡，登时心跳如鼓。
还有些奇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卫王却好似淡然自若的说道：“夫妻本该同床共枕，你不情愿么？”
徐宝珠连忙摇头晃脑，“没，没有……我只是怕打扰到殿下……”
“无碍，上来吧。”
徐宝珠只好同意了。
她收拾整理好之后，涨红着脸，缓缓爬上床，躺在外侧盖上锦被，李元珉则默然无声的睡在里侧。
窗外的明亮月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内，在床前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影子。
屋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二人时有时无的呼吸声音。
徐宝珠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闭着眼，假装睡觉，其实手心层层冷汗冒出，在褥子上捏了又捏。
直到，李元珉一句话打破了宁静，“睡那么远作甚，过来些。”
徐宝珠好似心跳都要停止了，身子略微僵硬，想挪的，可是竟然有些挪不动，还是李元珉伸出手，一把抓着她的胳膊将她拽进了怀里。
“这么不愿意挨着我？”
磁性好听的声音就贴在耳边，灼烫的气息喷在她而后，一直耳朵脖子一片都是酥酥痒痒的，徐宝珠脸上染上了绯红的霞晕，红得更厉害了。
她屏住呼吸，声音轻颤，“没，没有，我是怕不小心弄到殿下伤口了……”
“早就已经好了，哪里还有伤口？”
李元珉将她纤软的身子小心翼翼的揽入怀里，暧昧的气息在帷帐之内蔓延开来。
徐宝珠轻轻靠在男人胳膊上，嗅着他身上一股淡淡的药香，能够挨着他这么近，自然是心下暗喜的，唇角都流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难以启齿，李元珉还是先开口问，“圆房会么？”
毕竟，现在李元珉肯定不能动作，只能指望她。
徐宝珠心下怦然一跳，埋着头，小声嘟囔，“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会碰我么？”
李元珉脸色略微难看，就知道她肯定会提这个，想了想，一时答不上来，只得将她放开，推了出去。
他翻过身背对，背影看起来有些凄凉没落，只声音低沉道：“算了，当我没说，反正我现在就是一个没用的废人，连圆房都要靠你，根本配不上你。”
徐宝珠连忙凑上去，贴在他背上，“殿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元珉背着身，冷声道：“你就是这个意思，你走吧。”
徐宝珠急得鼻子一酸，当时就哭了，“你怎么就知道撵我走，你除了撵我走你还会什么！我走就是了，免得惹你厌烦！”
说着，她要翻身下床离开，可是正要走，却被男人一把拽回去，一口撞上了她的唇。
事发突然，徐宝珠跌倒在男人身上，一转眼，便是一个温热湿润的软物贴在了她唇上。
她下意识的后腿想躲避，却被男人勾着后脑勺，强行压在怀中动弹不得。
亲如细雨一般袭来，唰唰打落在她花瓣一般的樱唇上，让她渐渐浑身都融化成了一滩水，再无力抵抗，只得束手就擒，渐渐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本来徐宝珠是当真不知道如何圆房的，但是，李元珉手把手的教她如何坐上来自己动，羞耻得不堪回首。
情到浓时，李元珉哑着声音问她，“宝珠，以后我们做真正的夫妻，再也不分开，可好？”
徐宝珠一双眸子里泪眼盈盈，双腿发软的趴在男人怀里，涨红着脸，咬着鲜艳欲滴的唇瓣，将脑袋埋在他身上，完全不敢看他。
帷帐左右摇晃，屋内春色盎然。
徐宝珠动作生疏笨拙，加之受不住，导致比较仓促就结束了。
后来她脸上潮红未退，心跳剧烈，还暗暗在想，一定要好好学一学，下次不能再这么尴尬了。
李元珉却心满意足，还觉得很委屈了徐宝珠，从背后一直抱着她安慰她。
*
盛长乐那边，原本李月容想跟盛长乐睡觉，两人这么久没见面，才好彻夜长谈的。
谁知徐孟州一回来，就拧着李月容的袖子，将她撵出了房间，还没好气道：“别来抢我的地方。”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只剩下李月容愣愣站在门外，张了张嘴，一时哭笑不得，怎么整得谁要跟他争宠似的？
李月容也只好辗转回自己的客房，可是回去路上，刚穿过月亮门时候，便被某个牛高马大的男人黑影给拦住。
李月容抬眸一看便认出是沈寂，月光下，他一张俊脸剑眉星目，棱角分明，显得很是好看。
她却跟看见鬼似的，脸色一变，推开他就想跑。
沈寂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回来，都还没说上话她就要跑，自然是不肯的。
当即就追上去，抓着胳膊把她拉了回来，顺势就轻飘飘的抗在肩上，带着就走。
李月容惊恐过度，可怕让人听见又不敢出声，只得压低声音，锤打他的背，“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沈寂没有理会她，径直将她抗回了屋，这才放她下地。
李月容双脚着地，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裳，抬眸怒目瞪着他质问，“沈寂，谁让你胆子这么大！”
沈寂喘着粗气，弯下腰凑到她脸上，“还有胆子更大的，想知道么？”
李月容瞪大眼，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沈寂突然凑上来，就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而后退开了。
李月容当时就头皮发麻，整个人都僵直了，脸上噌的一下红成了柿子，呼吸越来越急促，也好似越来越生气。
可是沈寂却愈发搞不懂了，紧紧皱眉，有些委屈的看着她，“你怎么了？”
明明上回还好好的。
沈寂来了平凉之后，去陇西找过李月容两回，那时候明明好好的，李月容都答应试试能不能接纳他了。
怎么这才两个月没见，好不容易再见，她又翻脸不认人。
李月容侧开身去，冷着脸，道：“五哥已经把我许配给表哥了，过阵子就成亲。”
李月容的表哥，正是舅舅霍骁的儿子霍青，先前霍骁提出联姻，本来卫王是不想答应的，可是霍青一眼看上了李月容，非得要娶，就使了些小手段，逼得李月容不答应也不行了。
沈寂还是刚刚听闻这个消息，自然有些接受不了，目光灼灼，久久看着她。
李月容缓缓转身，低着头，声音幽怨，“你别来找我了。”
沈寂却将她摁在了门板上，喘着粗气，声音都冷了下来，“我不会让你嫁给他。”
“亲事都订了，哪有说不嫁就不嫁的。”
说完，李月容便将他推开，开门，将他给撵了出去。
合上房门之后，李月容还久久背靠着房门，站在门内，面色惆怅，目光涣散。
从屋里被撵出来的沈寂，脸色不太好看，只得先行离去。
回去路上，他气恼得抽出佩刀，将路边一棵一刀树劈砍成了两截。
*
另一边，徐孟州和盛长乐也正在商议一件要紧事。
盛长乐靠在徐孟州的胳膊上，玩着他最近因为练武手上长出来的细茧，询问，“徐家的事情，可要告诉宝珠么？”
特别是，徐景明死在徐孟州手上的事，若是让宝珠知道了，估计会接受不了吧。毕竟，徐景明也是徐宝珠的亲哥哥。
徐孟州轻叹一声，“明日你跟她说吧，反正不可能瞒得住，早晚也会知道的。”
盛长乐有些担心，“可是宝珠知道了，会不会找你给她大哥报仇？”
徐孟州垂目对上她一双美眸，好似漫不经心的一笑，“她若是想报仇，让她来找我就是。”
“……”
次日，盛长乐就将徐宝珠叫过来，把徐家的事情，跟她解释了一遍，只希望她能够理解，同时李月容也坐在旁边。
徐家现在已经是乱作一团，先是徐太后的事情，后又是世子听从徐太后的指使，徐景明又听从世子的指使，联合谋害了盛长乐。本来徐孟州在处置他们的时候，留了一线，谁知最后他们却不肯放过徐孟州，甚至不惜害死宁国公，嫁祸到徐孟州头上。
前因后果，盛长乐尽量给徐宝珠解释得清清楚楚，徐景明之死，徐孟州也说过他会负责。
徐宝珠之前只听说祖父暴毙的事情，倒是不知其中还有这么些因果关系。
她一直不停的擦眼泪，抽泣不止，毕竟祖父过世，父亲疯癫，大哥又死了，她却浑然不知，还在这里逍遥自在，实属不孝至极。
盛长乐看她哭得伤心，一时也不知如何安慰才好。
徐宝珠抽泣道：“我知道，以六叔的人品，不可能谋害祖父，定是被冤枉，可是，我大哥也一向品行端正，不可能会做出杀六叔六婶的事情，六叔亲手杀他，未免也太过于冷漠无情了些……”
说完，徐宝珠抹着眼泪就跑了出去。
盛长乐站起身想追的，可是她怀有身孕行动不便，旁边李月容连忙扶着她坐下，“别着急，我去追她，跟她说清楚。”
随后李月容便追着徐宝珠跑了出去。
盛长乐皱着眉，一时头疼欲裂，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原本盛长乐以为，徐宝珠只是一时接受不了事实，怎么也要想办法再让她理解才行。
谁知李月容追着徐宝珠出去之后，却没见到徐宝珠人影。
一直到晚上，卫王派人手将整个平凉郡城都找遍了，都一直没找到徐宝珠去向。
众人这才知晓，徐宝珠失踪了！
盛长乐心下一沉，她这是受刺激出了事，还是回娘家去了？

第131章
因为徐宝珠失踪的消息，李元珉一时心下焦灼不安，茶不思饭不想，让人出去铺天盖地的找，他却只能干巴巴的坐在屋里等，一时感觉自己愈发没用了。
腿废了，对于李元珉来说跟天都塌下来了没什么差别。
他原本就是先皇嫡子，无上尊贵，只可惜当年走错了路，一落千丈，本来一心自己暗中谋划，想要重登高位，一双腿又彻底败了他的念头，唯一活下去的勇气，都是因为宝珠的不离不弃。
先前她死缠烂打的，他倒是好像已经习以为常了，现在她突然失踪，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知去向，不知生死，着实让人提心吊胆。
他正焦灼不安时候，李月容和盛长乐过来看他。
盛长乐一脸歉疚，进屋便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五表哥，都是我的错，我把徐家的事情告诉宝珠了，她接受不了她大哥的死，这才跑出去，不知去向……”
李元珉先前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本来是故意瞒着徐宝珠的，盛长乐倒好，一来就给她坦白说了。
不过既是事实，故意隐瞒着，本也是李元珉的不对，他愁眉不展，叹息道：“我若早些告诉她也不会这样，你不必自责。”
盛长乐又连忙安慰，“五表哥，你别担心，我夫君已经出去找了，他一定会负责把宝珠找回来的。”
李月容也道：“就是，五哥你放心，五嫂不会有事的。”
“……”
两人正轮番安慰李元珉时候，外头飘来一片乌云，天色突然暗沉下来，明亮的电光如同一把利剑划破天际，闪得人都有些睁不开眼，紧接着雷声震耳欲聋。
片刻后，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一转眼屋檐上就挂起了水帘，一时雷雨交加，情况更加恶劣，众人也愈发担心徐宝珠的状况。
大雨一直下到了晚上，房间里，徐孟州回来时候，盛长乐立即迎了上去询问。
徐孟州却是眉头紧拧，微微摇头，“恐怕她已经混在流民里出城了。”
盛长乐惊愕，“她自己走的？”
徐宝珠的婢女不见踪迹，而且屋里首饰钱财也都一扫而空，所以徐孟州推测，徐宝珠应该是自己不辞而别的。
他已经让人出城去找了，不过现在下着大雨，加之不知她去向，能不能找到就不知道了。
盛长乐垂头丧气的坐在软榻上，叹息了一声，愈发内心自责，“我们是不是不应该告诉她。”
徐孟州也没想到，徐宝珠胆子这么大，竟然说走就走了。
事已至此，也只能安慰盛长乐，让她不要太难过，他们肯定能想办法将徐宝珠找回来的。
*
徐宝珠走了，卫王郁郁寡欢，本来计划好的起兵强攻安定，现在却无心开战，毫无斗志。
倒是徐孟州站出来，坚持要带兵出城，按照原先计划的，趁着皇帝支援的兵马未到，先将安定打下来再说，这还是起兵这么久以来的头一次开战。
最终卫王决定，徐孟州挂帅，领兵出征。
霍骁看着都有些着急，还在屋里规劝卫王，“这第一战正是拉拢人心的时候，殿下怎能为了一个女人，消沉至此，无心开战，岂不是让诸多投奔拥护者失望？何必让徐孟州去捡这个便宜！”
卫王只是垂目不语，面色忧愁。
霍骁眉头皱得更紧了，琢磨着，卫王怎么让这徐孟州去出风头？
离开的前夜，徐孟州也曾与盛长乐依依惜别，虽然多有不舍，可是眼看着大战在即，正是关键时刻，也只能暂且分别一阵子。
徐孟州还承诺，“昭昭，乖乖等我，待我打下安定，再接你过去，如何？”
先前沈归早就带着人前去安定，安定城门紧闭，一直坚守不肯出来应战，安定郡城又易守难攻，所以到现在也没攻下来。
盛长乐娇滴滴的依偎在男人怀里，只临行前的最后鼓励他，“一定记得，保住性命最重要，别逞强。”
说实在的，徐孟州还真的从来没带兵打仗过，所以盛长乐都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真如外头传言那样，只会纸上谈兵。
不过想着父亲百战沙场，经验老道，有父亲在身侧帮他，盛长乐才稍微放心了一些。
*
两日后，安定城外已经是兵临城下，十万兵马黑压压密密麻麻的一片，将安定城重重包围。
徐孟州一身银黑色盔甲，高高坐在马背上，带领着千军万马，在阵前鸣鼓叫嚣。
沈归嗓门大，叫阵道：“贺廉，你若现在肯打开城门投诚，本侯尚可饶你一条狗命！”
此刻城门上，安定郡守贺廉看着城下的兵马，却是冷笑一声，招了招手，道：“把人带上来！”
不过片刻，就见一名女子被五花大绑的抓了出来，拧到了城门上。
贺廉大喝道：“这可是你们的卫王妃，你们若是不退兵，我现在就把她扔下去！也不知道，你们卫王会不会见死不救？”
众人闻言，纷纷大惊。
徐孟州脸色微变，抬眸看去，就见城门上，贺廉手上抓着的人，还当真就是徐宝珠，徐宝珠竟然在他手上！
沈归见状，也皱起了眉，侧脸与徐孟州对视一眼，“怎么办？”
徐孟州看着徐宝珠好似随时都要被扔下城楼，粉身碎骨，也只好一挥袖子，下令暂且退兵再说。
回去之后，众人就在商议，现在该如何是好，到底是不管徐宝珠强攻，还是想办法救出徐宝珠再说。
卫王听闻徐宝珠在安定郡守贺廉手上，顿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连夜就从平凉赶到了前线。
几人碰面之后，卫王坐在轮椅上，忧心忡忡，抬头看着徐孟州，语气坚决道：“徐孟州，此事都是因你而起，你必须想办法，给本王把宝珠救出来！”
谁知道徐宝珠落到敌军手里，会遭受怎样的待遇，越想卫王越是担心。
沈归还安慰卫王，“殿下不必担心，卫王妃怎么说也是皇后的妹妹，贺廉不敢轻举妄动，顶多就是想用她来拖延时间，等着朝廷援兵过来，我们无需管他，直接强攻，他也奈何不得我们。”
话虽然这么说，可谁知道不顾徐宝珠死活，强攻的话，贺廉会不会狗急跳墙，当真把徐宝珠哪里祭旗？
众人正争论不休，卫王坚持把人救出来，可沈归却不想管徐宝珠死活，毕竟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如果这一次心软妥协，今后每次都会被人要挟，千万不可取。
军帐内一时喧闹成一团，直到徐孟州凛厉的声音，截然将他们打断，“我去救！”
沈归大惊，试图劝阻。
徐孟州却心意已决，抬起袖子，将沈归制止，“卫王殿下说得不无道理，卫王妃都是因为我，所以才落入敌人之手，都是我的责任，理应我去救她回来，各位不必再说。”
“……”
*
安定城内，徐宝珠正被绑着手脚，关在一间黑暗无光的暗室之内，周围都是一股腐烂发霉的臭味，熏得她呼吸艰难。
暗室只有一扇小窗户，清澈的月光透过小窗户，在地面上照出了一个清晰的口字。
徐宝珠看着地面的亮光，想着自己处境，眼泪啪嗒啪嗒的流了下来，竟是难过的哭了起来。
本来那日徐宝珠不辞而别，是想回京城的。
父亲疯了，大哥惨死，她又跟人失踪，难以想象家中母亲应该多难过，她便一心想着回京安抚母亲，所以就这么急匆匆的跟着流民出了城门，准备回镐京。
谁知路过安定的时候，被安定郡守贺廉发现了她的身份，就将她给捉了起来，还拿她来威胁徐孟州退兵。
虽然念在她是徐家的人，是皇后的妹妹，倒是没敢怎么轻易动她。
可是这几日被关在老鼠穿梭的暗室里，给她吃的还是硬得咬不动的窝窝头，从小娇生惯养的大家千金何时受过这种苦？
想起来，徐宝珠就哭得愈发泪流不止了。
正此时，外头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一转眼，几个黑衣人将守卫打翻在地，破门而入，来到她面前。
其中一个黑衣人上前帮徐宝珠解绑，二话不说，拉着她就迅速往外走。
有人来救她，本来徐宝珠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她却脸色大变，惊慌失措道：“有埋伏，你们快走！”
可她说出此话，明显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刚带着徐宝珠出门，周围便一大帮早就埋伏好的守军，举着火把围了上来。
领头的将领还冷笑一声道：“就知道你们会来，早就恭候多时了！”
守军二话不说，蜂拥而至，黑衣人一手拉着徐宝珠，一手与他们打斗在了一起，场面混乱成一团。
黑衣人势单力薄，最后轻易便被拿下。
可是揭开面巾一看，只是一个徐宝珠也不认识的无名小卒罢了，并不是徐孟州等人。
众人面面相觑，还整疑惑时候。
屋顶上，突然一颗黑溜溜的圆球被扔了下来。
借着火把，定睛一看，才看见竟然是安定郡守贺廉的人头。
抬头看去，就见徐孟州身着青色锦衣，背着皓白月光，高高站在屋顶上，衣袂猎猎随风，带着凛然王者气息，浑厚的嗓音回荡在院内，只道：“贺廉已被我诛杀，若是尔等肯开城门归降，一律不杀。”
众人这才知晓，还以为他们是来救卫王妃的，其实人家另有筹谋。
看了看地上贺廉带着血死不瞑目的头颅，再看看屋顶上高高在上，恍若天神降世的男人，众人对视一眼，早已气焰全无，纷纷扔下了手中兵器，默然无声的俯首在地。
当天夜里，安定郡守被诛杀，众将士纷纷投降，打开城门，将卫王兵马迎进城内，首战告捷，不费一兵一卒。
众人都不得已啧啧惊叹，徐孟州不是说去救卫王妃的么？怎么莫名其妙，把安定就这么打下来了。
就连沈归也没想到，他还以为徐孟州真的是去救人的，谁知道他是去杀人的……
徐宝珠顺利被救出，徐孟州将她带出郡守府，还有些担心的询问，“你没事吧？”
徐宝珠本来是心里埋怨徐孟州的，可是刚刚在她最害怕最无助，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又是徐孟州突然出现救了她。
她心下有些纠结，歉疚的低下头，“六叔，是我太不懂事了，差点连累了你们。”
徐孟州还是那句话，“你若怪我，找我寻仇即可。”
徐宝珠低着头，“我没资格怪你，我只是想回京照顾我娘罢了，若是六叔还顾及叔侄情面，不如派个人送我回去？”
徐孟州叹息，“你还想回去，若是再发生今日类似之事，他们抓了你，用来威胁卫王，你说卫王是应该管你还是不管你？”
此话一出，徐宝珠被问得顿时噎住，完全答不上话来。
她正纠结要不要走的时候，卫王已经带兵进城了，他一来，第一时间就找到徐宝珠。
两人在屋里相见，卫王坐着轮椅被人推进来，徐宝珠虽然有些不情愿，还是迎了上去。
因为自己惹了事，有点无颜直视，徐宝珠一直低下头没有说话。
卫王看见她模样狼狈，可好歹毫发无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把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了过来。
徐宝珠身子不稳，歪歪斜斜的，就坐在了他腿上，还心下一惊，想要逃开，却头被拉了回来。
卫王两条胳膊抱着她，脑袋贴在她背上，“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以后不许再一声不响的走了。”
徐宝珠撇着嘴，侧开身，“殿下不是一直想让我走么，我走了岂不正好。”
卫王将她抱紧了一些，好似还有些委屈，他明明就说过了，再也不要分开，为什么她就只记得以前说的让她走？
盛长乐远在平凉，已经听闻徐孟州不费一兵一卒攻下安定的事情，而且还安全救回了徐宝珠，自然喜出望外。
隔了两日，安定情况稳定下来之后，徐孟州便让人，将盛长乐也接到安定，还是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比较放心，不然分开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与此同时，皇帝带着他的百万雄师，终于赶到安定的时候，安定已经失守了。
这次轮到皇帝兵临城下，准备将安定给打回来。
皇帝带着兵马，在安定城外安营扎寨时候，却听闻手下传来一个消息，惊得他噌的一下就从宝座上站了起来，目瞪口呆道：“什么，你说熙华郡主还活着？”
下头的人恭恭敬敬道：“是，微臣在平凉时候，亲眼见过徐孟州的夫人，正是熙华郡主盛长乐，还怀有身孕。”
皇帝本来以为盛长乐早就死了，心下暗暗痛心疾首，久久无法忘怀，每次想到盛长乐，都难过至极。
谁知现在突然告诉他，盛长乐竟然还好端端的活着，不但活着，竟然还怀有身孕？

第132章
安定郡城之内，盛长乐被接到早就安排好的驿站住下。
见到徐宝珠安然无恙，她一颗久久悬着的心总算落下了，踏实了许久。
她本想劝说徐宝珠几句，徐宝珠却是坦然一笑，“六婶不必挂心，是宝珠太不懂事，险些坏了大事，今后再也不敢了。”
其实徐宝珠任性出逃，被推到城楼上用以胁迫的时候，还真是又害怕又悔恨，当时就觉得自己不应该擅自离开，现在自然是不敢再随心所欲了。
至于徐孟州杀了她大哥的事情，念在徐孟州这次也救了她，她确实也没资格再责怪他什么，唯一不放心的只是远在京城的母亲罢了，想一想就觉得自己不孝至极。
盛长乐见到父亲沈归时候，沈归忍不住把徐孟州大肆吹嘘了一番，“昭昭，你没看到，你家郎君这回可威风坏了！十万大军在城外分毫不动，他孤身一人进城斩下了贺廉人头，威慑得官兵统统俯首称臣，开城投降……
“果然，我女儿的眼光就是好，这小子，可以……”
本来徐孟州说要进城救人的时候，沈归是坚决不同意，百般阻拦的。
可是徐孟州坚持要去，还让沈归做好准备，若是他太久没回来，就连夜突袭攻城救他，也算是想好了退路，顾及周全的。
这次徐孟州一己之力攻下安定可谓神迹，不仅让先前那些瞧不起徐孟州的人被狠狠打了耳光，纷纷赞许他的胆识谋略，就连沈归也是刮目相看，军中更是士气大涨，无人不佩服得五体投地，果然是有王者风范，算是徐孟州坐稳了卫军主帅的地位。
听闻沈归对徐孟州评价这么高，盛长乐都不禁窃笑一声，偷瞄了徐孟州一眼。
徐孟州得到老丈人夸赞，又得到昭昭倾慕的目光，自然是得意得腰板都挺直了一些。
虽然只有几日不见，可徐孟州感觉已经好久没见到盛长乐了似的。
晚上两夫妻成双成对的回房，走在门口时候，因为有个坎，怕盛长乐摔，徐孟州直接将她横抱而起，跨了过去。
进屋之后，双脚落地，盛长乐笑意更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自己会走！”
她这才四五个月，肚子都还没那么大呢，哪有那么夸张，门槛都要有人抱过去？
徐孟州才不管，只要他在的时候，肯定是要好好看着盛长乐，不容一丝损伤。
晚上两夫妻安静和谐的靠在软榻上，男人手掌轻轻抚了抚盛长乐的肚皮，“昭昭，李元璥就在城外。”
盛长乐当然知道李元璥就在城外，她还稍微有些担心，听说李元璥带来百万大军，安定顶多十万兵马，徐孟州如何才能以少胜多？
盛长乐问他，到底有何打算，徐孟州还卖关子，不肯说。
男人却也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凤眸微眯，只道：“按兵不动，守城即可。”
徐孟州的计划，就是死守安定城，不管李元璥在外头如何叫嚣，都避免跟他开战。
不用点手段，正面硬扛，他还真不知如何十万打一百万。
*
首战告捷之后，来不及喘息，更来不及庆功，城外已经是皇帝带来的大军压境。
不过，任由皇帝亲自带着兵马叫阵，徐孟州这次就是按兵不动，死守安定城。
徐孟州守着安定城，其实主要负责拖住敌军主力，并且出谋划策。
另一边已经安排沈归的兵马从陇西攻打天水，靖王李成誉的兵马南下攻打汉阳城，两方同时火力大开，势不可挡。
皇帝迫不得己分散兵力，派了一大部分兵马前去天水、汉阳支援，在去的路上，徐孟州早已经设置好伏兵，虽然最终都让官兵获胜，可已经是死伤惨重，主要是损坏打大部分粮草和军械，削弱了大半实力。
不过半月之后，靖王兵马汉阳攻破，官兵不得已后撤，让出汉阳城，逃到河池。
又两月，沈归的兵马也占据了天水，进而河池也攻破了，眼看两方兵马就要攻到西京。
两边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已经一个多月过去了，皇帝剩下的三十万兵马还是没有攻破安定，因为强行攻城，还死伤惨重，渐渐的也有些粮草不足，士气大跌，有些熬不下去。
徐孟州就是死守，气得李元璥瑟瑟发抖，却又束手无策。
朝中领将劝说皇帝，“陛下，先别管安定了，退守西京要紧！若是西京失守，他们很快就会打到镐京去了！”
这一年之中，卫王兵马渐渐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北方，许多地方豪强看卫王势大力沉，都已经纷纷投诚表忠心，如若西京也失守，几乎等于失去了大半个天下。
西京是前去镐京的最后一道防线，其他地方可以不要，西京必须守。
朝中这些武将都搞不明白，为什么皇帝偏偏选安定这么一个小地方为主战场，跟徐孟州在这里死磕。
徐孟州不出来打，他也攻不破人家，导致其他地方接连攻破，现在节节败退，必须退守西京。
李元璥执意要打下安定，无非就是知道盛长乐就在这安定城里，他一定要攻下安定，杀掉徐孟州，把盛长乐抢回来。
可是现在事实告诉他，如果不退守，可能大半个江山就没了。
军中怨声四起，李元璥无可奈何，最后只能暂且撤兵，准备退到西京。
谁知他耗了四个月，现在打算撤兵的时候，徐孟州却突然打开城门，带着兵马追了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李元璥毫无准备的被追着打，最后一败涂地，带着剩余人马，狼狈逃回西京，身上负伤，勉强捡回一条性命。
转眼已经四个月后，卫王这边的几路兵马再次会师，聚集在了西京城外，皇帝就守在西京城内。
徐孟州是头一次带兵，李元璥也是头一次带兵，却没想到，全程被他耍得团团转，最后眼看着就要败北，李元璥实在无法接受。
*
卫军会师之后，三军主帅徐孟州将所有人领将召集到账内商议，如何攻破西京。
西京也曾经是前朝旧都，防守布局周密，城墙又高又厚，还有护城河阻隔，想要攻破西京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因为这半年的攻城守城，卫王从来都没出过面，一直是徐孟州在出谋划策，喧宾夺主的意味已经再明显不过。
军中都是暗下商议，卫王让徐孟州这么出风头，却从来也不曾出面打压，甚至一度让人忘记了他们是在帮卫王打天下，下意识的都快以为徐孟州才是主上，更是谣言四起，说是大周大势已去，徐孟州紫微星降世，真龙天子，帝王之才，诸如此类，在军中暗暗埋下了种子，更是许多人都暗暗投效徐孟州，表示等攻下镐京，愿意拥护他称帝。
此番攻打西京一战，徐孟州更是把胸中谋略发挥到淋漓尽致，派人进西京烧了粮仓，又断了城里的军饷补给，逼得李元璥不得不出来跟他拼死一搏。
最后损失惨重，倒是把西京给攻下来了，李元璥带着人马弃城而去。
本来徐孟州是想带着所有兵马，趁胜追击，一举攻下京城的。
因为盛长乐快要生了，徐孟州心里如焚，只想早点打完仗回去看孩子出世。
徐孟州的计划很顺利，前去京城的路上畅通无阻。
可出乎预料的是，李元璥竟然不撤兵回去守京城，而是带兵反向攻去了阳城，而盛长乐现在就被徐孟州安置在阳城，并且现在所有兵力都聚集在此，准备攻进京城了，阳城几乎空防！
这个李元璥是不是疯了，京城都不要了，竟然带兵深入阳城敌军腹地！
徐孟州听闻这个消息，想到盛长乐还留在阳城，心下猛然一沉，立马调转方向。
眼看着胜利就在前方，眼看是个不容错过的好机会，徐孟州突然带兵撤离，众人想要劝阻都来不及，徐孟州已经快马离去。
沈归自然知道其中缘由，盛长乐现在快生了，李元璥竟然不回去守京城，冲着盛长乐去，徐孟州自然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于是沈归也只好调动兵马，让所有兵马先回西京待命，整顿之后，再谋划攻打镐京。
*
阳城也就只留着几百兵马守城，李元璥虽然惨败，可现在手中兵马还留着有十万，带来的轻骑也有两千，攻下阳城可谓是轻而易举。
如今已经是次年的初春时候，百花齐放之时，盛长乐正挺着大肚子，由李月容和鹊羽左右搀扶着，在阳城郡守府内悠闲自在赏花散步的时候。
下一刻，和谐的画面被打破，突然传来噩耗，阳城大军来袭，城破了，现在敌军正直逼郡守府来了！
事发突然，谁也没料到，正面战场远在西京，阳城会突然被人后方突破。
本来李月容是想带着盛长乐逃跑的，可是盛长乐受了惊吓，当时羊水便破了，裙子和鞋子都湿了一片，腹中剧痛，呼吸急促，双腿发软，若不是李月容搀扶着，已经是要跌倒在地。
现在想走肯是走不了的，李月容只好仓皇喊道：“叫稳婆！不逃了，先生孩子再说！”
李月容一直陪着盛长乐，安抚她，先生孩子再说，别的什么也不用管。
稳婆早就备好的，所以来得及时，婢女们也进进出出准备热水。
盛长乐躺在软榻上，面色苍白，香汗淋漓，剧痛铺天盖地袭来似乎要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她每一次呼吸好似都要致命，简直比她死过一次还要撕心裂肺。
痛呼惨叫声音在屋内此起彼伏，盛长乐力气耗尽，好几次坚持不住快要晕了过去，她哭得很惨，已经想要放弃。
可是，想着徐孟州还在等她，想着她必须生下这个孩子，又惊醒过来，用尽浑身的力气。
耗时两个时辰之后，婴儿清脆的啼哭声音响起，盛长乐已经力气耗尽，无力的昏死过去。

第133章
盛长乐也不知自己昏迷了多久，直到苏醒过来时候，却见李元璥已经坐在她床边，眸光迷离的凝视着她。
惊得她噌的一下坐起，顾不得身上疼痛，连忙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床角。
层层渗人的寒意从背后袭来，从尾椎一点一点流窜到头皮，让她浑身发凉，背后都浸出了冷汗。
她面色苍白，满目惊恐的看着李元璥，几度极为自己是不是在做恶梦，狠狠的掐了一把大腿，才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李元璥蹙了蹙眉，却尽量声音轻柔，“昭昭别怕……朕不会伤害你。”
盛长乐摸了摸扁平的小腹，感觉到身上剧痛，片刻后才想起来刚生了孩子的事情。
她含着眼泪，询问李元璥，“我的孩子呢？你把我孩子弄哪去了？”
李元璥一想到盛长乐竟然给徐孟州生了个孩子，又是恼怒又是痛心，紧紧攥着拳头，心下愤恨交加。
他闭上眼，冷声道：“你不该生姓徐那狗贼的孽种……”
盛长乐摇头晃脑，眼泪模糊了视线，忍着痛爬上去一些，仰头望着他，几乎是恳求的语气，“陛下，孩子是无辜的，你有什么仇什么怨冲着我来，放过孩子可好？”
李元璥久久看着盛长乐，黝黑的眸子之中，却又闪过一抹凄凉。
他的手掌，轻轻捧着盛长乐的脸，红着眼，质问道：“昭昭，从小到大朕都对你百依百顺，你知道朕心里多爱你，你为何要背叛朕？那姓徐的有什么好？”
盛长乐已经是最脆弱的时候，想到前世今生的一切，一滴一滴莹然剔透的热泪，啪嗒啪嗒掉落下来。
她侧脸看向一边，苍白的脸上，一双美眸此刻暗淡无光。
她声音因为先前生产时候声嘶力竭，现在有些沙哑，只无力的哭声道：“若是我不背叛你，又能如何？若是我当真帮你除掉徐孟州，到头来，陛下嫌我心思歹毒，嫌我连自己丈夫都能狠下杀手，有什么资格母仪天下……然后一杯鸩酒赐死我……若是重来一次，难道还要重蹈覆辙么？”
这是李元璥曾经说过的原话，盛长乐还记忆深刻。
她那坚定的语气，她说的那句重来一次，重蹈覆辙，李元璥愣住了。
李元璥道：“昭昭，朕从来舍不得伤你分毫，怎么可能赐死你……”
盛长乐苦笑，没有说话，可严重浮光掠影，看她模样，就仿佛她所说的那些事情，真的发生过似的，就好像她已经经历过了一回……
李元璥低下头，心下悔恨至极，呐呐说道：“若是朕可以重来一回，定不会再让你嫁给徐孟州，朕要迎你进宫，让你做朕的皇后……”
或许现在，盛长乐所生的孩子便应该是他的，而不是徐孟州……
现在徐孟州不仅抢走了盛长乐，还要抢走他的江山！
越想李元璥就愈发痛心疾首，恨不得把徐孟州剥皮削骨，剁成碎片。
盛长乐只是流着眼泪，拉着李元璥的一片袖子，看着他苦苦哀求，好声好气的说道：“若是表哥当真还顾及半点旧情，只求别伤害我的孩子，可好？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想到刚出生的孩子，盛长乐眼泪就更多了，她都还没来得及看孩子一眼，她甚至都不知道生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李元璥道：“你若肯乖乖听朕的话，他会没事。”
盛长乐眼巴巴望着他，“你先让我看孩子一眼，我要知道他还活着。”
李元璥想了想，只好让人去将孩子抱了上来。
李月容抱着孩子走进来的时候，盛长乐立即打起了精神，连忙将孩子抱到怀中。
李月容苦着脸，在一旁压低声音说道：“是小公子。”
盛长乐小心翼翼的抱着刚出生不久裹在襁褓之中的婴儿，这还是她头一次抱他。
她含着盈盈眼泪，垂目看去，就见怀里的孩子皮肤粉红颜色，一双眼睛还没有睁开，正静静沉睡。
这是她生的，她与徐孟州的孩子，仿佛生命的奇迹一般，只叫人抱着舍不得松手。
李元璥本来也想上来看看孩子，却被李月容将他横手拦住，瞪着他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孩子出生之后，李月容便一直抱在怀里，李元璥想要她也不给，李元璥又拿她没辙。
李元璥与她对视，唇角微勾，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朕就是想看看，徐孟州是想去攻打京城，还是回来救这母子俩？”
李月容咬牙切齿，“待他回来，肯定打得你落花流水，只能跪地求饶！”
李元璥负手背后，道：“是么，到时候还不知道是谁跪地求饶！”
说完他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就此扭头转身，头也不回的出门离去。
只剩下屋里，盛长乐靠在软榻上，抱着孩子，李月容则守在她身边，将他们母子二人都紧紧看着。
李月容还有些担心，靠在盛长乐身边，问道：“昭昭，徐孟州会回来救我们么？”
徐孟州当真会放弃攻下京城的机会，回来救他们么？那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李月容知道，李元璥或许不会拿盛长乐怎么样，但随时都可以将这刚出生的孩子一巴掌捏死。
盛长乐因为刚刚生产，脸色很是难看，已经是在苦苦支撑。
可是看着怀中的儿子，心里又暖融融的，她呐呐说道：“他肯定会来的，我们要撑到他来的时候。”
他一定会来的，不会丢下他们母子不管。
*
此刻宫里，徐太后正气得瑟瑟发抖，一甩大袖，恼怒道：“李元璥这个废物！都是废物！百万大军，被区区三十万叛军追着打！快，召集镇国大将军带兵回京支援！”
傅兆熙脸色有些难看，劝说道：“娘娘，镇国大将军已经是最后的筹码了，不如娘娘还是赶紧收拾东西，弃镐京，南下退守金陵，今后再从长计议！”
徐太后气得真想踹他一脚，“这京城都还没被攻陷，你就让哀家逃跑？”
傅兆熙连忙道：“臣也是考虑到保存实力，今后才能东山再起！”
徐太后就不信了，这么些人连一个京城都守不住。
正此时外头快马来报，说是皇帝攻下阳城，挟持了徐孟州的妻子，现在徐孟州暂且不攻打镐京，前去阳城救人去了。
徐太后还稍微有些诧异，徐孟州什么时候又娶了个妻，还生了孩子？
下头才解释，说是徐孟州的发妻原配，熙华郡主。
徐太后登时拍案而起，惊愕万分，“什么，她没死？”
好啊，这个盛长乐，还真是命大，竟然这样都死不了？还生了孩子？
不过，想到盛长乐和她孩子现在都落到了李元璥手中，被挟持了，用以要挟徐孟州。
徐太后顿时仰头，哈哈大笑，凤眸微眯，好似还有些幸灾乐祸，“这回有好戏看了。”
傅兆熙还在劝说，“娘娘，赶紧收拾东西，退守金陵吧！”
徐太后恼怒，“没用的东西，退什么退！现在胜负为见分晓，这么急着逃走作甚！”
说不一定，还真让李元璥得逞了呢？
*
徐孟州带着千军万马，匆匆赶回阳城外，都来不及喘息，便直接兵临城下。
城楼下，徐孟州面色沉凝，高坐于马上。
城楼上，年轻皇帝穿着金色盔甲，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有领将叫阵，声如洪钟，威慑道：“狗皇帝！阳城已被团团围住，你已是无路可退，若是识相，不如赶紧出来束手投降！或许还能饶你一条性命！”
李元璥含着笑意，好似不紧不慢的，道：“徐孟州，你可要想清楚了，你妻子都在朕手上，特别是你那刚出生的儿子，朕只要动了动手指都能摁死他，你还打算攻城是么？”
徐孟州因为这两日不眠不休快马赶回阳城，已经是面色难看至极，眼中满布血丝。
听闻昭昭给他生了儿子，此刻两母子都落到了李元璥手中，他虽愤恨不已，却也只能咬着牙根，质问道：“那你想如何？”
李元璥也就直说了，“不如你先退兵五里，再赤手空拳，一人进城，朕请你吃酒，如何？”
徐孟州还未开口，身旁众人纷纷劝阻，“将军，万万使不得！你若独自一人进去，无疑是羊入虎口，死路一条！”
身旁喧闹成一团，都不同意徐孟州进去。
李元璥在城楼上大笑不止，“怎么，不敢么？”
随后便让人抱过来一个婴儿，搂在怀里，喃喃自语的说道：“这孩子真是苦命，怎会有你这么一个抛妻弃子的爹？下辈子，记得好好投胎。”
说着，李元璥便目光一冷，一把将手中婴儿从上面抛了出去。
孩子迎着风，轻飘飘的从城楼上缓缓坠落。
刹那间，众人一颗心都跟着悬了起来，倒抽一口凉气，张大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反应快些的，骑马飞奔过去，想要接住孩子。
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重重摔落在地上，一时卷得尘土飞扬。
随着孩子落地，徐孟州的心也跟着猛然一撞，整个人都懵了，一时痛心疾首。
难道他还未曾谋面的儿子，就要这么在他眼皮子底下……
还好，阿东将“孩子”捡起来，急匆匆抱回来禀报，“六爷放心，是假的。”
众人得知是李元璥的奸计，摔下来的不是孩子，这才松了一口气，已经是吓出一身的冷汗。
城墙上，李元璥似乎还很是得意，又抱过来一个正在啼哭的婴儿，含笑说道：“下回扔下去的，可就是真的了。”
徐孟州斩钉截铁，立即应下，“好，我答应！”
而后谁劝阻都没用，退兵五里，徐孟州就这么单枪匹马，孤身进城。

第134章
徐孟州单刀赴会，在无数双眼睛的瞩目之下，直入阳城。
那男人风姿神貌，迎着春日暖阳，骑马走进来之时，阳光洒在他银黑色的盔甲上，一时闪耀出的光芒都有些刺眼，直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李元璥早已经备好宴席，招待徐孟州。
进正堂之内，就见金樽美酒，丝竹管弦，还真如寻常宴席一般。
李元璥坐在上方，而盛长乐则盛装打扮，被挟持着，就坐在右侧的席位上。
美人身着青莲紫色罗裙，头上垂挂髻，发间珠翠堆盈，雪肤花貌的脸蛋上，眉心一点火莲花钿，红唇欲滴的模样，一眼看去娇贵艳丽，妆容将苍白憔悴盖得严严实实，半点看不出刚生完孩子没几日的模样，一如既往的风情万种，勾人心魂，让人忍不住目光久久停滞在她的身上。
只是，她那双绝美的桃花眼之中，盈盈含泪，正楚楚可怜的看着徐孟州，眼神之中仿佛就有千言万语，数不尽的委屈。
想到盛长乐自己生完了孩子，还要落入李元璥手中沦为俘虏，徐孟州心里更加揪着疼。
他张了张嘴，好像在说，“别怕，我来了。”
盛长乐热泪盈眶，视线都已经模糊了，可是刚生完孩子的她实在身体虚弱，无力抵抗，只能任人宰割。
背后已经有人，推了一把徐孟州的肩膀，逼迫他到席位上入座。
正堂四周早已经是重病把手，乃至整个郡守府都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
看上去丝竹美酒的宴席，实则杀机四伏，众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徐孟州，好似随时都准备动手。
这场面，落入盛长乐眼里，只觉得跟前世元宵夜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那天，也是因为盛长乐，徐孟州陷入重重包围，最后被李元璥一声令下，万箭穿心而死。
现在，又是因为盛长乐，让他孤身深入虎穴，随时都有可能悲剧重演。
一想到即将面临的结局，盛长乐热泪止不住往下流，哭得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先前或许心里还有些琢磨不定，她知道徐孟州或许会来救她，可是却没有想到，徐孟州竟然会答应李元璥如此无礼的要求，这跟进来送死有什么区别？
盛长乐在旁边泪流不止。
这边，李元璥看了看盛长乐，又看了看徐孟州，见他们二人对视的眼神，顿时眉头一皱。
李元璥冷笑了一声，“徐孟州，你不是要攻入镐京，夺取朕的江山么，怎么不去了？
“朕就知道拿到了你的软肋，任由你再怎么厉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终究还不是栽在一个弱女子手里？总归来说，还是栽在朕的美人计之下……
“你现在落入朕手中，如同祖山鱼肉，朕随时可以要了你的性命，说到底，还不是朕赢了？哈哈……”
徐孟州毫不示弱，声音凛厉，“你以为你杀了我，能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么？我二十万大军已经将阳城围住，若我一个时辰不出去，他们便会强攻进来，到时候不管是谁，一律杀无赦，就算我死了，你也会跟我陪葬，插翅难飞。”
李元璥似乎还有些不屑，“你以为朕会怕你？朕举兵来阳城，早就做好了打算，大不了我们玉石俱焚！反正要死也是你先死。”
说着，李元璥朝着盛长乐勾了勾手，道：“昭昭，过来替朕斟酒。”
徐孟州立即想要站起来，“李元璥，你有种冲着我来，放昭昭走！你若是肯放了我的妻儿，我任由你处置，也可以让人退兵，放你离开！”
可是背后立即两把刀架在徐孟州脖子上，将他死死压在席位上坐下。
李元璥轻笑，“只不过是给朕斟杯酒罢了，你急什么？”
徐孟州呼吸粗重，紧紧握拳。
可李元璥两方要挟，儿子在李元璥手里，现在丈夫也落到李元璥手中，盛长乐只能毫无怨言的顺从。
她忍着身体不适，缓缓站起身来，体态翩跹的，走到了李元璥的身边，屈膝蹲坐在席上。
白皙纤细的玉手，手持白玉酒壶，将李元璥面前的酒杯灌满，一时酒香溢出，水声滢滢。
斟酒之后，李元璥闻着盛长乐身上馨香，目光落在她一片细嫩如脂的肌肤上，顺势捏住盛长乐的手，将酥软纤柔的美人，一把拽进怀里搂着。
徐孟州见状彻底坐不住了，当即就要冲上来，可是，背后一刀就刺入在他大腿，疼得他痛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而后被人钳着双手，动弹不得。
盛长乐本来还想挣脱，可是看见徐孟州受伤，或许随时都会被杀。
她只能委曲求全的，软声软气的，拉着李元璥的袖子恳求，“表哥，你别伤害我夫君可好？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李元璥好似对盛长乐的顺从很是满意，完全无视了一旁的徐孟州，只是搂着她，扬了扬下巴示意，温柔的语气哄道：“那你将这杯酒喂给表哥喝？”
盛长乐含着泪，点头答应，然后抬起袖子，将那杯酒端起来，送到李元璥唇边要喂他喝。
可是李元璥却没有张嘴，只是薄唇轻启，道：“嘴对嘴的喂。”
当着徐孟州的面，李元璥提出一连串的要求，无非就是想羞辱徐孟州，就像是在向徐孟州宣示对这女人的所有权一般。
徐孟州如何能忍，自然是快要炸裂了，他尽量镇定，道：“李元璥，你若是肯放了昭昭，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我可以撤兵，撤过渭河，将西京还给你，阳城也给你！或者你要什么条件，你尽管开口提！”
李元璥轻笑，“好啊，朕要三样东西。”
“你说，别管三样东西，一百样我都可以给你。”
李元璥冷幽幽的看着他，“朕要你的命，朕的昭昭，还有朕的天下，不过这些，等你死了朕自会得到，用不找你给！”
李元璥将盛长乐的手和她手中的酒杯一起捏着，垂目询问盛长乐，“昭昭，你肯不肯喂朕？”
盛长乐含泪恳求，“你放他走可好？若是他死了，我也会随他而去，不会跟着你的……”
李元璥垂眸看着怀中千娇百媚的美人，不禁苦笑，“你有那么爱他，要为他殉情？”
盛长乐点头，与他谈判，“陛下若是放了他，今后昭昭都心甘情愿跟着陛下……”
李元璥质问，“朕怎么有些不信？”
盛长乐与他对视，那双魅眸之中湿漉漉的，好似长了钩子，勾得李元璥挪不开眼。
她声音柔媚尽显，道：“昭昭愿意表忠心。”
徐孟州怒道：“昭昭，不要！”
说着，徐孟州一把夺过背后侍卫的刀，忍着大腿上的伤，跟他们打了起来。
四周官兵蜂拥而上，直将徐孟州围住，以一敌百，打成了一团，场面混乱，嘈杂不堪。
盛长乐却目不斜视，没有理会下面的事情，而是顺从的将白玉酒杯送到唇边，将杯中的酒倒入口中。
她唇瓣显眼湿润，含着一口酒，扬起下巴，抬起袖子，两条胳膊，缓缓勾住了李元璥的脖子，与他面面相对。
美人渐渐靠近，好似当真是要嘴对嘴的喂他喝酒。
李元璥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呼吸都停止了，被勾得心痒难耐，好似魂儿都快被勾走了，某个已经很久没有过动静的地方突然有了反应。
他自然顾不得其他，只顾缓缓低头，想要迎接这一口酒，吼中垂涎欲滴得，都咽下了一口唾沫。
谁知，就在快要贴上的一瞬间，盛长乐突然目光一冷，将口中的酒咽了下去，冷声道一句，“别动，不然我就杀了你。”
李元璥一愣，感觉到脖子上有什么尖锐冰凉之物，只让人头皮发麻。
垂目一看，才见是盛长乐白皙玉手上，正握着一把匕首，抵在他脖子上。
尖锐的刀锋，好似随时都要割开李元璥的喉咙。
李元璥脸色霎时一白，才反应过来，是刚才他被迷惑得神魂颠倒的时候，盛长乐竟然趁机偷走了他身上藏着的匕首……
她看似已经柔弱无力，看似只知道哭泣顺从，谁知，竟然另有图谋。
盛长乐唇角微勾，眸光明亮，道：“表哥说得没错，美人计果然很好用。”
李元璥脸色愈发难看，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盛长乐将一把匕首抵在李元璥脖子上，反而是将这狗皇帝给劫持了，大声喊道：“都给我住手，不然我就杀了这狗皇帝！”
场面瞬间安静下来，正在打斗的士兵纷纷定格在了原地，齐刷刷的朝着李元璥看过来。
刚刚以为要嘴对嘴的喂酒，众人都下意识的回避直视，所以李元璥身边的近卫做梦都没想到，盛长乐竟然会趁机把皇帝给劫持了！
徐孟州看见盛长乐劫持了皇帝，一瞬间心下感觉难以言喻，有点哭笑不得。
盛长乐手有些发抖，已经在李元璥脖子上割出了一道血痕，好似随时都能割开他的喉咙，她在李元璥耳边说道：“下令让他们都退下，放我们走！”
李元璥看着她，渐渐皱起眉，好似有点难以置信，“昭昭，你当真会杀朕么？”
盛长乐一脸冷漠，反问，“你要杀我丈夫，杀我儿子，为何我不能杀你？”
感觉到逼近的匕首，李元璥也只好暂且下令道：“退下！”
有人惊慌失措，赶忙重复李元璥的话，“都退下，快退下！若是陛下少了一根汗毛，拿你们是问！”
将士们只能听令，纷纷退开。
盛长乐劫持着皇帝，过去与徐孟州汇合。
可毕竟盛长乐毕竟是柔弱女子，而且生完孩子不久，浑身使不上力气。
她腿下一软的间隙，一个不注意，李元璥就已经被御前侍卫给救走了。
眼看着盛长乐也差点又落入他们手中。
还好那一瞬间，徐孟州乘此机会，过来一把拉着盛长乐的胳膊，将她揽入怀里。
盛长乐撞入男人结实的怀抱，才感觉到了一丝安全感。抬头一看，就见男人喘着粗气，目光火热的看着他，道：“昭昭，夫君带你杀出去。”
盛长乐焦急道：“孩子还在他手里……”
“有人去救了。”
说着，徐孟州一把将盛长乐扔到背上，用披风裹着背着，已经做好准备，厮杀出去。
李元璥脖子上被划破流血，也顾不得疼痛，他眼皮子底下怎能容他们逃走，立即道：“来人，别让他们逃走了！”
徐孟州已经背着盛长乐，杀出了正堂，杀到庭院之中。
周围人山人海的士兵蜂拥而至，将院子里赌得满满当当的，一眼看去黑压压的一片。
他要杀出一条血路，带着昭昭杀出去！
徐孟州背着她，低声道：“昭昭，抓稳。”
随后男人挥刀而出，硬着头皮杀了出去。
盛长乐只是闭着眼，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背上。
与此同时，城外已经大军压境。
急报传到李元璥面前，“陛下，城破了！”
旁边有人硬拉着李元璥，“陛下快走，敌军杀进来了，再不走来不及了！快走！”
李元璥不甘心，他刚刚明明势在必得，马上就能杀掉徐孟州了。
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徐孟州到底是怎么逃出他手掌心的？
是盛长乐，盛长乐……
他还说徐孟州栽在女人手里，他又何尝不是？
本来李元璥是不想走的，他想看着徐孟州死，他要带着盛长乐一起走……
可是身边将士已经将李元璥强拖硬拽，就这么强行带着离去，徐孟州跟盛长乐这才得以脱险。
已经是夕阳西下时候，李元璥由残余兵马护送着，仓皇弃城而逃。
只是，徐孟州早有准备，城外设有埋伏，沈归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

第135章
大军攻下阳城，皇帝不得已带着兵马撤离，本来沈归在逃跑路上设下埋伏，可一番厮杀之后，最终还是让敌军将士拼死护送着受伤的李元璥逃走了。
阳城郡守府内，阿东带着援兵匆匆赶到的时候，就见庭院内的敌军早已经被杀得片甲不留，遍地重重叠叠的尸首，一地血流成河，血腥气息冲天，熏得人无法呼吸。
血红夕阳下，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姿高高站在尸堆之上，身上已经被血液浸湿，背上背着个弱女子，地面拉着长长的影子，仿佛一面胜利的气质，只叫人一眼看去触目惊心。
他竟然当真单刀赴会，撑到了援兵赶来的时候，众将士心下啧啧惊叹，更加钦佩臣服，一时间欢呼雀跃，大为赞颂。
脱离危险之后，徐孟州赶忙将背上的盛长乐放下来查看情况。
盛长乐早已虚脱，双腿软得无力支撑，一头栽进徐孟州怀里，半昏半醒。
“昭昭！”
徐孟州立即一把将她横抱而起，飞驰而去，到屋里歇下。
男人喘着粗气，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的唤她，“昭昭，你没事吧，别吓我。”
盛长乐虚弱的睁开眼，便对上男人温柔多情的凤眸，黑曜石般的深邃眸子清晰倒影出她的模样，二人久久相互对望。
“没事……”
她靠在男人宽大的胸怀里，脸贴着冰凉盔甲，也顾不得他身上的血腥味，唇角抿唇一丝甜蜜蜜的笑意，久久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彻底放松下来。
徐孟州胳膊圈着她，将香软的身子紧紧揉进怀里，想着最近她受的罪，心里又是一疼，柔声道：“昭昭，让你受委屈了。”
她落入敌军手中，还自己生下了孩子，自己拖着李元璥周旋，保住母子二人性命，甚至今日鸿门宴上，也是她绝处逢生把李元璥给劫持了。
在徐孟州以为，她肯定会委屈得只会在他怀里哭的时候，她柔弱的外表下，却是作为母亲作为妻子的勇敢与决绝，那一瞬间光彩四射，好似比以往更为美艳动人。
徐孟州将她抱得更紧了，好似捧着的是水，只怕一个不小心她就会从手心里溜走。
他声音低沉道：“昭昭，这回是你救了我。”
盛长乐抿唇一笑，她当时知道，李元璥肯定会毫不犹豫杀了徐孟州，就像前世一样。
所以也顾不得其他，只绞尽脑汁的想救他，阻止悲剧的重演。
还好，她表面的柔弱和顺从，以及最擅长的魅惑男人的招数，成功的以美色迷惑了李元璥。
她早就知道，李元璥的习惯就是袖子里藏着一把匕首，关键时刻用来防身的，所以她趁着李元璥不注意，就将那把匕首给偷了。
本来她是想着，只要劫持了李元璥，肯定要什么有什么，敌军再也奈何不得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只有这样才能救徐孟州。
可惜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子，她走路都困难，李元璥若是想反抗，恐怕轻易反手就将她拿下了。
不过还好，她劫持李元璥，给徐孟州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将她从李元璥手里救下去。
这样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杀出一条血路。
一转眼，盛长乐似乎猛然想起什么，顿时打起精神，道：“孩子呢？”
她其实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子，只怕她和徐孟州逃了，儿子还是落入李元璥手里去。
徐孟州安慰，“放心，他没事。”
随后，徐孟州便才叫人去将还没见过面的儿子抱过来，
李月容喜笑颜开的抱着怀里的婴儿，一路朝着盛长乐所在的房间走，背后还跟着个沈寂。
其实，前两天，徐孟州就已经派遣沈寂找机会混进城，主要任务是随时准备营救孩子。
徐孟州也知道，李元璥不会杀盛长乐，但是随时会杀掉孩子。
不过那时候李元璥看得紧，沈寂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到今日，所有兵力，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孤身进城的徐孟州身上，沈寂这才找到机会，将李月容和孩子一起给救了下来。
现在，总算是有惊无险，母子平安。
李月容将孩子抱进屋的时候，徐孟州立即就过去接到怀里，两条胳膊小心的捧着。
徐孟州这还是头一次抱儿子，出生不过五日，小小的一个，长得白皙水嫩的，好像玉娃娃一样精致可爱，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好似黑珍珠一般明亮。
心里一股奇妙的热流涌出，一点点流遍全身，男人眼中都溢出了笑意。
这是昭昭和他的骨肉，即使才巴掌大一点，明显就能看出眉眼之间长得跟徐孟州很像。
不过小娃娃不知怎么，突然皱起眉，张大嘴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清脆哭声响彻耳际。
徐孟州头一次抱小孩，儿子突然哭了，还有些不知所措，手臂都僵硬了一些。
盛长乐听见哭声，打起精神，连忙勾勾手，“孩子肯定是饿了，快抱过来。”
徐孟州点点头，将儿子抱过去，送到盛长乐手中。
李月容等人也不好意思打扰人家一家三口重逢，连忙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屋里，盛长乐解开衣怀，亲自给儿子喂奶，反正这几日都是她喂的。
徐孟州都看呆了，看看盛长乐熟练的模样，又看看他怀里白白嫩嫩的儿子，一时有些内疚，没有亲眼看着儿子出世，还让他们母子经历如此磨难。
盛长乐却满不在意，笑意盈盈，歪着脑袋询问徐孟州，“夫君，给儿子取个名吧？”
徐孟州早就想好了，“就叫徐见曦。”
按照备份取的“见”字，曦跟昭昭有类似的意思，还可以借此表达，他当时多想见到昭昭。
盛长乐轻笑，揉一揉儿子的脸，甜甜的唤了一声曦儿。
徐孟州也欣然一笑，将母子儿子意思搂进怀里。
两人照顾着孩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这阵子没见面发生的事情。
徐孟州担心问道：“李元璥没欺负你吧？”
盛长乐微微摇头，她刚生完孩子，身体虚弱一直躺在床上休息，李元璥待她倒是还算不错，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虽然一直拿孩子威胁她，她不敢反抗，可好歹李元璥也没有真的对孩子动手。
夜里，沈归赶回来，才得知让李元璥逃跑了。
沈归补充道：“不过，我射中那狗皇帝一箭，他身受重伤，估计也跑不了多远，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徐孟州跟盛长乐对视一眼，倒是没说什么。
反正今日徐孟州的目的是救回妻儿，也没打算能杀掉李元璥。
现在妻儿安然无恙，他目的已经达到，心满意足了。
而后众人打算先不管狗皇帝，重要的是沈归现在迫不及待想抱外孙了。
沈归脸上许久没空打理，已经一脸胡渣，抱着小曦儿，看着白白嫩嫩的小东西，脸上都乐开了花，他现在也是做外祖父的人了，腰板都挺直了一些。
*
李元璥身上负伤，一路狼狈逃跑。
本来已经身陷绝境，眼看要落入追兵手中，还好途中被赶过来的援兵所救下。
是镇国大将军朱翼，亲自带着人马过来营救，还道：“臣救驾来迟，还望陛下恕罪。”
李元璥失血过多，已经脸色苍白，无精打采，只道：“带朕回京城。”
在镇国大将军的护送下，路途虽然坎坷艰难，可好歹最后还是将负伤在身的李元璥安全送回了京城。
此时已经是小半个月之后，圣上回京，镇国大将军集结南方各地的所有兵马，在来京城的路上设下重重关卡，镐京更是城门紧闭，严防死守，坚守阵地。
徐太后听闻皇帝身受重伤逃回来，还大为失望。
这个狗皇帝，徐孟州妻儿都落到他手上，他最后竟然还一败涂地，还真是废物！
傅兆熙劝说徐太后先撤离无果，只得询问太后，“现在如何是好？”
徐太后目光幽冷，“这个狗皇帝，已经没用了！”
傅兆熙一愣，便知道，太后要动手了。
当天夜里，李元璥正躺在龙床上，睡得迷迷糊糊时候，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天云山的玉露池。
池子里薄雾朦胧，半遮半掩之间，有一个貌若天仙的美人正在水中沐浴。
她赤身背对，精美的轮廓好似白玉雕琢而成，一头青丝如瀑，挂在白皙的背脊上，纤纤玉指捧着水，仔细清洗着细嫩的颈子，一举一动，犹如出水芙蓉一般绝美脱俗。
李元璥好似神魂颠倒，一步一步迈入水中，穿破迷雾，走到美人背后。
他一把将她从背后抱着，在她耳边喘着粗气。
美人缓缓转过身来，那一张脸落入视线，却让李元璥大惊失色，异常恐慌的一把将她推了出去。
李元璥扭头转身想跑，却被女子追上来，一把扑到了地上。
她柔媚说道：“陛下不是很爱臣妾么，为何要害怕？”
李元璥摇头晃脑，想将她推出去，可是女子却像是藤蔓一般，死死缠着他不肯放开。
他挣扎抵抗，却被女子骑在身下，一面攻占着他，一面放肆大笑，那笑容狰狞，那笑声狂妄，声声入耳，只叫人毛骨悚然。
最后李元璥好不容易猛然惊醒，已经是浸出一身冷汗。
他呼吸凝重急促，想起来方才做的噩梦，还心有余悸。
自从他知道徐太后是仙女之后，便时常做这种噩梦，梦见在玉露池边，他被那个女人给强占了，回想起来还羞辱至极，不堪回首。
他正想着的时候，本来口渴了，想唤宫人给他送水过来。
可寝殿之内却已经空荡荡的一片，宫人早已不见踪迹，只有徐太后，带着人，缓缓朝着床边走了过来。
李元璥顿觉大惊，还以为在梦里，下意识的想往后退，可是强势太重，身上疼痛，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徐太后靠近。
李元璥呼吸急促，质问道：“你来作甚！”
徐太后缓步走到李元璥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目光温和，声音轻柔道：“只是听闻你伤得重，过来看看你。”
李元璥想起来刚才的梦，就气得面红耳赤，挥了一把袖子，“滚出去，朕不想看见你！”
徐太后却没有走，反而缓缓坐在了床边。
她凝视着他面无血色的面庞，看着这张跟先皇生得有些像的俊脸，心下还苦笑了一声，道：“你就这么不待见我，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么？当初分明是你求我将你的仙女送进宫来的，我答应你了，为何现在你又如此厌弃我？”
李元璥当时若是知道仙女是徐太后，怎可能提出那等要求？
徐太后的指尖抚过李元璥的脸，可刚刚碰到，就被李元璥一把甩了出去。
看着李元璥这般不待见她，徐太后冷笑，呐呐道：“放心，过了今日，陛下就再也不用看见我了，我此番就是想来送陛下上路的。”
李元璥看着徐太后那带着杀意的眼眸，心下一沉，“你莫非还想弑君！”
徐太后不紧不慢道：“我可不敢，是陛下自己身受重伤，不治身亡。”
李元璥质问，“朕留你一命，你还想杀朕？”
徐太后唇角勾出苦笑，“原本，你若是待我好，或许我还舍不得杀你的……”
其实，她还稍微有些怀念当初做瑶妃那几个月，李元璥对她的宠爱，让她早就死寂的心，好像一汪春水起了一丝涟漪。
可是那涟漪太过微小，她都还没来得及好好体会，就已经悄然破碎，消失不见，只剩下心里的一条裂痕。
李元璥突然嗤笑出声，直勾勾看着这女人眼底的冰凉无情，便知道，她恐怕真的是要趁着他重伤杀了他，做出重伤不治的假象，然后扶持那个孽种登基。
是他一时心软，竟然天真的以为她真的是为情所困，由此留下她一条性命，还留下了她生的那个孽种。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谁狠不下心，谁也输了。
他没想到，最后没死在徐孟州手里，竟然到头来会死在这个女人手里。
徐太后道：“陛下就安心去吧，我会大义灭亲，杀了徐孟州那逆贼，替陛下报仇雪恨。”
说着，徐太后便起身要走，准备将李元璥留给手下的人，悄无声息的处死，到时候便可以说他重伤而亡，名正言顺。
可徐太后背过身，刚走出两步，却听闻背后，李元璥低哑的声音传来，“朕临死之前，还想知道一件事。”
徐太后顿住脚步，背身回答，“说吧。”
“你告诉朕，麟儿真是朕的孩子么？”
空荡荡的寝殿内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半晌后，才听女子声音缥缈回答，“是……他跟阿珩长得多像……”
李元璥突然放声大笑，一直笑得他伤口抽痛，连连咳嗽，都咳出了血。
徐太后还有些奇怪，缓缓转过身去，疑惑的看着李元璥，问，“你笑什么？”
李元璥却只是昂首大笑，笑声在空旷寝殿内回荡，声声刺耳，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徐太后觉得李元璥在嘲笑她，气得两步跑回去，一把拧着李元璥的衣襟，质问，“你笑什么！说！”
李元璥笑得满嘴都是鲜血，肌肤惨白得发青，眼中满布血丝，笑声许久才停了下来。
他一把勾过徐太后的脖子，用尽最后一丝的力气，将她一把拉进的怀里，贴在她耳边，质问，“朕杀了你一个儿子，如今又还你一个儿子，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哈哈哈……哈哈哈……”
他还在癫狂大笑，可是他说的话，却让徐太后浑身一震，仿佛晴天霹雳，从头到脚都僵直得呆滞。
她脸上花容失色，死死揪着李元璥的衣领，瞪大眼看着他，“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他杀了她一个儿子。
莫非，他指的是八皇子李元珩？
徐太后整个人都懵了，她的儿子，阿珩，当年是被李元璥杀的？
徐太后眼眶都红了，眼泪都溢了出来，胸口剧烈起伏，难以接受，“是你，是你杀了阿珩？是你……”
李元璥面目可怖的看着她，“他若不死，怎么轮得到朕坐上皇位？朕就杀了他，做成被乱军误伤的假象……
“你做梦也没想到吧？哈哈哈……”
徐太后一时受了刺激，难以接受，李元璥杀了她儿子，她竟然还一直被蒙在鼓里，扶持这个杀子仇人做了这么多年皇帝，而且还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这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气得徐太后喉中一哽，吐出一口鲜血来，脸色愈发惨白至极，目光空洞无物。
李元璥还在猖狂大笑，“朕就算是死了，你也别想好过！朕倒要看看，你到底是杀了你生出来的孽种，还是扶持朕的血脉，再坐上这个皇位，哈哈哈……”
听见李元璥的一声声嘲笑，徐太后已经彻底失控了。
她一头扑上去，拿过李元璥身边绣着金龙纹路的枕头，便捂住了李元璥的口鼻，眦目瞪着他，失控抓狂的咆哮，“我要亲手杀了你！杀了你！去死吧！”
李元璥身受重伤，正是虚弱无力的时候，费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却也抵不过女人仇恨的怒火，将二人重重燃烧成了灰烬。
李元璥一开始还手脚乱蹬，用手掐着徐太后的手，想要反抗，在她白皙的手腕上都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直到最后，一点一点咽了气，一双惨白的手无力的垂下，彻底断了气，没了反应。
怒火中烧的徐太后，也不知道捂了李元璥多久，直到早就已经死了。
她才膝盖一软，跌坐在了地上，仰头大声哭嚎咆哮。
那凄惨的哭声在大殿里久久回荡，整个皇宫大内都为之撼动。
一声惊雷，哗啦啦暴雨倾泻而下，阴沉沉的天色下，显得无法死气沉沉。
永延帝重伤不治驾崩，传位一岁大的小太子，登基称帝，年号永元，徐琼华册封为太皇太后，徐玉珠册封为太后。
由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执掌朝纲，傅兆熙册封为首辅，辅佐幼帝。
于此同时，徐孟州已经占领西京，在卫王的建议和诸多将领的拥护下自封为魏王，集结所有兵力，准备攻打镐京。
大周朝廷也召集所有援军，做好准备，与徐孟州最后一战，殊死一搏！

第136章
徐孟州在西京整顿好各方兵马，便领着大军，浩浩荡荡的向着镐京进发，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不过短短三个月时间就已经冲破重重防线，直奔着镐京而来。
原本繁华喧闹的京城，此刻已然不见热闹景象，只有城门紧闭，全城戒严，整个京城千家万户，悄然无声，一片死气沉沉。
寂静的表象下，一线紧绷，战事好似随时一触即发。
皇宫大内，人心惶惶，眼看着敌军快要打过来了，许多宫人都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逃。
长生殿上，雍容华贵的妇人因为身体不适，斜斜依靠在软榻上，面色有些憔悴，时而捂着口鼻，咳嗽两声。
听见她咳嗽，下头站着的傅兆熙就皱起了眉，还觉得有些奇怪。
皇帝死了之后，徐琼华明明应该高兴才对，可她却好似丝毫高兴不起来，整日都愁云惨淡的，身体也越来越差，而且连以前最喜欢的麟儿，现在都放任不管，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徐孟州都已经快打到京城来了，傅兆熙让徐琼华撤离，她还不肯，也只能长叹一声，询问，“娘娘，那徐孟州大逆不道，自封为王，看来是打算谋朝篡位！”
他们这些人都后知后觉，先前都以为只是徐孟州帮卫王造反，现在看情况，分明就是徐孟州自己想做皇帝！而且还编了不少托词，传得天下人尽皆知，造反路上，还顺便解决民间疾苦，安抚好城池百姓，人们对其呼声极高。
徐琼华一想到徐孟州，就气得连连咳嗽不止，喉中泛起一丝血腥气息，哪来手帕一擦嘴，白净的手帕上一滩血红，犹如雪地里的梅花般灼眼。
眼看着徐孟州当真要打到京城来了，她心下总算有了些危机感，不过还是目光一冷，咬牙切齿道：“他想做皇帝可没那么容易！哀家只要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他如愿！”
她就是让谁坐上这个皇位，也绝不会让徐孟州坐！
他们早就是势不两立，水火不容，现在就看看到底谁更有手段！
傅兆熙询问，“眼下都火烧眉毛了，娘娘不肯撤退，可有对策？”
徐琼华唇角诡异的一勾，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哀家为他准备好了离间计。”
*
夜色的掩盖下，靖王李成誉正一身锦衣玉带，负手立在帐前，看着帐外么雨，若有所思。
眼看着他们快要攻到京城，可这大雨连绵不绝下了大半个月，导致山体滑坡，黄河大水，路途受阻，只能在此暂时安营扎寨，要等雨停了才能继续前行。
李成誉瞳孔倒影出雨帘，就听背后有个黑衣人，低声说道：“太皇太后懿旨，若是靖王殿下能提着徐孟州的人头进京，她可拟旨，将皇位禅让于靖王殿下。
“殿下是李氏皇族，应该也不想眼睁睁看着这天下落入外姓之人之手吧？到时候若是改朝换代，江山易主，殿下就不再是皇族身份，世世代代，子子孙孙，再也无法享受皇室尊贵荣耀。
“更别说，殿下你势大力沉，对徐孟州威胁这么大，他若坐上皇位，岂会留殿下性命？
“殿下本就有权有势，又是先皇兄弟，皇室血脉，费力不讨好的扶持他们，何如自己坐上皇位？太皇太后一心向着李氏皇族，更何况是殿下你？”
“……”
耳边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屋外的雨声，让李成誉渐渐皱起了眉，愈发觉得很有道理，心里也有些动摇了。
李成誉是先帝兄弟，李元珉的叔叔，本来去年起兵，他扶持卫王打天下倒是心甘情愿，可让他扶持徐孟州，总归心里有些不服。
可也不知徐孟州怎么做到的，如今三军对他服服帖帖，无所不从，就连卫王也要把唾手可得的皇位拱手相让。
听完此人说的话，李成誉转念一想，觉得极有道理。
让给徐孟州，何不让他取而代之？
*
京城里，徐琼华正坐在桌案前，面对着眼前御膳房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她却是忧心忡忡，愁眉不展，拿起筷子，片刻后却又长叹一声，将筷子扔了出去。
她最近整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的，生怕哪日突然收到消息，徐孟州攻破京城了。
李成誉到现在也没有消息，难不成当真要让徐孟州把这镐京也夺去了？还是像傅兆熙所说那样，应该早些南下撤离，将京城让给这些叛贼？
正在徐琼华愁眉不展之时，突然传来一个石破惊天的喜讯。
靖王已成功斩杀徐孟州，现在正带着徐孟州的首级，赶来京城进献。
徐琼华听闻，登时打起十二分精神，蹭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靖王事成了？”
傅兆熙喜笑颜开，“正是，听闻昨日靖王设计将徐孟州引入埋伏，背后捅了刀子，徐孟州毫无防备，当场毙命！现在叛军群龙无首，只能转而投向靖王，无不俯首臣称！”
听闻徐孟州这么轻易就死了，徐琼华还稍微有些不敢置信，“会不会其中有诈？”
傅兆熙道：“我们探子亲眼看见靖王杀了徐孟州，现在叛军传得人尽皆知，应当不会有诈，必定是徐孟州疏于防范，没想到千算万算，却栽在靖王手里。”
徐琼华听闻徐孟州就这么死了，心下难免有些仿徨失落，不过眸光只暗淡了片刻，转瞬就明亮起来，仰头哈哈大笑，一挥大袖，下令道：“传哀家懿旨，靖王拨乱反正，功不可没，哀家要设宴款待靖王！”
不过傅兆熙渐渐皱起眉，压低声音询问，“那，先前娘娘曾答应靖王的……”
她先前跟靖王说好的，是要传旨将皇位禅让给他。
可是现在，当然是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顺便将靖王也除了！到时候叛军真正的群龙无首，再让镇国大将军带兵清剿，正是她的一石二鸟之计！
*
当天，靖王便带着一小队轻骑，提着徐孟州的人头，快马赶到京城。
京城打开城门相迎，将靖王一路请到了皇宫，来到宫内大仪殿太皇太后所设的宴席上。
靖王大步流星，径直来到大殿上，单膝跪地，俯首行礼，“臣参见太皇太后。”
徐琼华此刻锦衣华服，精心装扮，妆容冷艳犀利，脸上带着笑容，缓缓站起身来，抬起袖子，道：“无需多礼，此番靖王除乱有功，哀家甚是欣慰，快，将那叛贼的首级呈上来，让哀家看看。”
若是不亲眼看看徐孟州的人头，徐琼华实在无法相信徐孟州已经死了。
靖王让人将装有徐孟州首级的妆花锦盒拿出来，交给一旁的宫人，给上方的徐琼华呈了上去。
徐琼华面带得意的笑容，迫不及待的让人打开锦盒，想要确定徐孟州的死。
锦盒打开之后，只能看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头发蓬乱，死不瞑目，叫人惨不忍睹，一旁的宫人都无法直视，侧脸躲避。
徐琼华似乎看出来一些不对，命令一旁宫人，“把头发撩开。”
撩开散乱的头发之后，徐琼华定睛仔细一看，顿时大惊失色，目瞪口呆。
因为这锦盒里装着的人头，分明就不是徐孟州的脑袋，而是靖王的脑袋！
靖王的脑袋装在锦盒里，那这大仪殿上站着的“靖王”又是谁？
想到这里，徐琼华屏住呼吸，瞪大双目，惊慌错愕的抬起头来，直勾勾盯着下头站着得男人。
男人也不遮遮掩掩了，一把摘去脸上的伪装，露出了真面目，幽深的目光目不斜视的与徐琼华对视。
才见下头这个“靖王”不是别人，正是徐孟州身姿颀长的站在下头。
一年没见，比起当初，他愈发神姿峰颍，气度非凡，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磨砺出来的凛然煞气，叫人望而生畏。
看见徐孟州就这么近站在大殿上，徐琼华面色煞变，直受惊过度，吓得腿下一软，退后一步，颤抖的手指着他，“徐孟州，你，你好大的胆子！”
万万没想到，徐孟州竟然敢伪装成靖王，假借着进献首级的名义，就这么众目睽睽之下，畅通无阻的进了京城，进了皇宫，现在就站在她眼皮子底下。
本来她以为徐孟州死了，心里还稍微有些伤神，谁知人家根本就没有死，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大殿上的御林军，看见徐孟州的一瞬间，也立即神经紧绷，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徐孟州却好似不慌不忙，冷哼一声道：“看见我没死，可是让太皇太后失望了？”
徐琼华随后才想起来，她今日本来就是给靖王准备的鸿门宴，大殿上早已布满了人手，既然徐孟州来了，无非就是换个目标罢了，顺便将他除掉也是一样的，何必要怕他？
徐琼华深吸一口气，目光冷了下来，冷笑道：“你单枪匹马，就敢进宫来送死，当真以为哀家不敢杀了你！来人，给哀家将这逆贼拿下！”
下面徐孟州面对围上来的御林军，依旧是负手背后，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男人那浑厚富有威严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你有你的离间计，莫不是以为，我就什么都没准备？”
徐琼华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一转眼，就见大殿上，一半的御林军倒戈相向，一把抽出一根红色绸带系在脑门上，将矛头对准了身边没有红色绸带的官兵，场面瞬间变得势均力敌。
徐琼华诧异万分，“你们……你们反了！”
不可能，徐孟州怎么可能已经渗透了她身边的御林军！
随后才见，一旁一个高大的男人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徐孟州的五哥，徐远州。
原来他一直都是细作！
徐远州当初原本被派去平凉，监督沈归，一直也没监督出什么成效。
后来收到父亲暴毙的消息，徐远州立即策马赶回京城，回来之后，就听说是徐孟州害死的父亲。
徐远州自然是不相信的，他坚信徐孟州绝不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那天徐家合个兄弟在宁国公府设下埋伏，想围剿徐孟州的事情，也是徐远州告诉徐孟州的。
原来徐远州是想护送徐孟州离开京城，可是徐孟州却拒绝了，原因其一，徐远州有个儿子，夫人还怀有身孕，他不应该离开进城，让妻儿跟他一起冒险，其二，徐孟州今后也需要一个人里应外合。
所以这一年，徐远州一直在京城潜伏徐琼华身边，跟着其他兄弟一起，对徐琼华言听计从，因为顾及妻儿安全，他绝不能轻易暴露，除非等到关键时刻。
今日，就是徐孟州所谓的关键时刻。
徐远州抽出刀，立在徐孟州前方挡着，斩钉截铁道：“太皇太后若是想杀六弟，还需先从我等的尸体上踏过去！”
徐琼华一直以为，徐远州跟其他兄弟一样，都认定了就是徐孟州害死的父亲，所以早就跟他反目成仇了，倒是没想到，一切都是在演戏，他从来都是相信徐孟州的。
连一个庶兄，跟徐孟州关系都能如此情深义重，然而她这个同胞姐姐，到底是因为什么，闹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徐琼华红着眼睛，指着徐远州道：“好，你竟然背叛哀家，那你们不如就一起去死，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来人，给我杀无赦！”
一声令下，两拨御林军就这么打在了一起，徐孟州跟徐远州两兄弟背靠着背，面对着眼前重重叠叠得包围。
打斗的同时，徐远州还不忘说笑，“一年不见，你现在倒是挺厉害的。”
以前的徐孟州虽然也学武，可学艺不精，两兄弟切磋时候，根本打不过徐远州。
可是这一年的身经百战下来，徐远州早就听闻了徐孟州不知多少英勇事迹，比起当年沈归的风头有过之而无不及。
现在要是再切磋，徐远州估计就不一定能打得过他了。
徐孟州只是一笑置之，认真对付敌人。
徐远州还问，“你不会打算就我们这几个人，就把皇宫给打下来吧？”
徐远州虽然准备了一些人手，掩护徐孟州，可也就几百人，怎么可能打得下皇宫，更别提，现在合个城门的守军肯定已经过来支援了。
徐孟州道：“拖住，很快援兵就到了。”
徐孟州的计划，只不过是想用自身为诱饵，制造宫乱，引开城门守军，到时候守军打乱阵脚，都朝着宫里来，沈归便可带着大军趁虚而入，攻入京城。
所以他们现在只要拖延时间即可，指望支援能早些到来。
不过半个时辰之后，城门就传来消息。
城破了，敌军大举入侵，直朝着皇宫而来。
大仪殿后殿，徐琼华正在等着收徐孟州人头的时候，傅兆熙连忙过来将这消息告诉了她，还想强行拉着她离开。
“娘娘，快走！城破了，敌军正朝着京城而来，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徐琼华气得，“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就扇在他脸上，“废物，除了逃走，你还知道什么！要走你自己走，哀家就是死也不会离开这座皇城！”
傅兆熙拧眉看她，无奈叹息一声，终究是一甩袖子，转身快步离去。
徐琼华看这狗男人竟然真的弃她而去，气得差点吐血，已经是满目苍凉绝望，面如死灰。
不知想到什么，她突然癫狂的傻笑起来，拖着厚重华丽的裙摆，一步一步，步履沉重的离开大仪殿，离开喧哗吵闹的战场，朝着沉寂冷清的甘露殿走去。
一路上，远远都能听见叛军攻进皇城的嘶吼声音，周围随处可见燃烧得正火焰冲天的宫殿，浓烟滚滚升上天际，与火红的夕阳融为一体。
左右仓皇逃窜的宫人，一个个跟无头苍蝇似的，还不忘卷走宫里值钱之物，就算是跟徐琼华擦肩而过，也不多看她一眼。
徐琼华失魂落魄的，一路走到小皇帝所居住的甘露殿。
远远就能听见小孩子的哭声回荡。
徐琼华走进去，大殿内早已经空无一人，凌乱成一片，只有孩子一人站在小木床里，哭得泪眼模糊的模样，可怜至极。
徐琼华缓步走上去，将才一岁多的孩子抱起来，拍拍他的背，轻声哄道：“麟儿不哭，乖……”
她抱着孩子，脸贴着孩子细嫩的额头，坐在空无一人的帝王寝殿之内，脸上难得的露出温柔和平静。
天色渐渐暗淡下来，直到甘露殿彻底被黑暗吞噬。
叛军大举攻入镐京，大周所剩无几的残兵败将奋力抵抗，却无济于事。
战火硝烟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次日黎明才彻底平静下来，皇宫大内早已经一片凌乱萧条景象，原本象征着皇权富贵的宫廷，此刻也只不过如同枯枝败叶，萧条狼狈。
最终，魏军大获全胜。

第137章
攻破京城的次日，盛长乐母子便被接进了皇宫跟徐孟州汇合。
宫里此刻已经打扫清洗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一如既往的富丽堂皇，若不是空气中还弥漫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恐怕丝毫都察觉不出昨夜经历了何等的腥风血雨。
盛长乐进大殿时候，正瞧见徐孟州赤着上身，身上多处缠着纱布，旁边秦艽在给他包扎伤口，地上还有一堆沾满鲜血的纱布被清理出去。
待包扎好伤口，秦艽遣退出去之后。
她立即迎了上去，坐在徐孟州身边，满目担忧的望着他，“伤得重么？”
徐孟州揽过她的肩膀，捏着她的手，若无其事的模样，“皮外伤而已。”
盛长乐都亲眼看见那皮开肉绽的伤口了，才不相信只是皮外伤！
不过盛长乐都不禁感叹，徐孟州还真是艺高人胆大，支身闯入皇宫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都快把她吓死了，只怕事情不成功，徐太后当真把他脑袋给割下来。
上回在阳城的事情发生之后，李元璥身负重伤，逃回京城，盛长乐母子则跟随徐孟州去了西京，母子俩一直随军而行，不曾离开徐孟州半步。
后来盛长乐听说李元璥重伤不治驾崩的消息，得知他就这么死了，心下还稍微感叹，那一瞬间好像也没那么恨李元璥了，毕竟他这辈子也没那么罪大恶极。
特别是在阳城的时候，盛长乐还以为孩子落到李元璥手里必死无疑，却没想到，李元璥说不想再做伤害她的事情，只要她听话，便不杀孩子。
李元璥驾崩之后，徐太后便扶持着小皇帝垂帘听政，徐孟州则带兵攻打京城。
原本徐太后用计，想串通靖王在徐孟州背后捅刀子，还好，徐孟州察觉出来不对，设下圈套将靖王反杀，还顺便将计就计，伪装成靖王进宫进献人头，派大军尾随突袭。
若不是徐孟州坦白有五哥在宫里接应，盛长乐死活都不肯让他单独进宫的。
好在计划顺利，现在大军顺利攻下镐京，大片江山收入囊中，徐孟州也准备在镐京正式称帝。
徐孟州竟然当真要做皇帝了，想一想便让人心潮澎湃，激动难耐。
片刻后，盛长乐才猛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赶忙询问，“太皇太后现在何处？”
攻下皇宫之后，徐太后便被囚禁起来，徐孟州到现在也没去看过她。
盛长乐又问，“那，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徐孟州看向盛长乐，道：“自然是交由你处置。”
盛长乐瘪嘴，“我可不敢，那是你姐姐，若是我处置得不妥，你将来怪我怎么办？”
徐孟州干脆利落道：“我怎会怪你？当初我被她逼得离开京城之时，便已经一刀两断了，昨日她还想取我人头，就算你不出面，我也不会留半点情面。”
盛长乐想了想，她确实有些账，应该找徐太后清算一下了。
*
阳光透过雕花窗户透进屋内，可见一名锦衣华服，模样狼狈的妇人，正抱着个一岁多的孩子，坐在屋里软榻上。
正是徐琼华，抱着怀里的麟儿，贴在孩子耳边喃喃自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现在，只剩下麟儿了……
直到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徐琼华寻着声音看去，就见是盛长乐，身着珠翠罗绮，体态盈盈的走了进来。
已经有一年多时间不见，比起去年，现在的盛长乐因为刚生完孩子不久，红光满面，体态丰盈，□□挺拔，一身娇媚天成的气质扑面而来，叫人眼前一亮。
徐琼华一看见盛长乐，顿时面色铁青，气得喉中泛起一丝血腥味。
她想方设法要除掉的人，如今却依旧春风得意的站在她面前，人家不仅好端端活着，还越活越好了，只等着徐孟州称帝之后，便要做皇后。
原本属于她的位置，现在通通要被盛长乐替代。
而她，曾经高高在上、垂帘听政、独揽大权的太后，世上最尊贵的女人，现在却沦为一个等待处置的阶下囚。
她因为一个错误的决定，走一步，错一步，一直到无路可退，最后沦落到今日这般凄凉惨淡的田地……
徐琼华都不明白自己这辈子到底是为了什么，机关算尽好不容易爬到了巅峰，却又一点一点将这一些败坏，把一切拱手送人……
盛长乐进屋，便轻轻抬了抬袖子，吩咐道：“请孩子出去。”
背后的人听令，便上来将徐琼华拉开，把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强行夺走。
徐琼华还想抵抗，“盛长乐，你想干什么！把麟儿还给我！”
盛长乐端着身姿，语气异常平淡，“我想干什么，你难道不清楚么？我们这那笔账，是不是该算清楚了？”
徐琼华咬牙切齿，红着眼瞪着她，道：“哀家是太皇太后，你有什么资格跟哀家算账！”
盛长乐嗤笑一声，“现在都改朝换代了，你还当自己是太皇太后呢？”
徐琼华呼吸急促，道：“只要有哀家在一天，哀家就是太皇太后，麟儿就是皇帝！徐孟州这谋朝篡位的逆贼，只要哀家不写禅让诏书，他名不正言不顺，不可能得到全天下人认可，逆贼永远只是逆贼，不配坐这个皇位！”
盛长乐低眉垂眸，抚了抚袖口，漫不经心的口气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太后已经代替小皇帝拟下诏书，退位让贤，将皇位禅让给铲除奸佞、匡扶朝纲的魏王徐孟州，如今大局已定，我根本不需要征求你的意见……
她一双美眸，幽幽看向徐琼华，一字一句质问，“你难道还没认清事实么？”
徐琼华心下咯噔一声，脸色顿时煞白。
徐玉珠这个蠢货！已经同意禅让皇位了？
徐琼华已经面色难看至极，满目绝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倒是盛长乐走进了一些，伏地在徐琼华耳边，道：“六郎不愿见你，让我来告诉你一声，他念在昔日旧情，可以让你做一个选择。”
徐琼华红着眼，目光空洞，仰头看着盛长乐，“什么选择？”
盛长乐勾唇一笑，与她四目相对，道：“你和你那孽种只能活一个。”
徐琼华当时就气得，蹭的一下就站起来，想抓住盛长乐。
不过盛长乐灵巧的往后一躲，没有被抓到，宫人死死抓着她，将她摁得坐在了软榻上动弹不得。
徐琼华目光猩红，直勾勾瞪着盛长乐，好似恨不得将她撕成碎片，呼吸越来越急促，好似都能喷出火来。
盛长乐却只是淡然一笑，“你若是愿意除了你那孽种，六郎尚可放你一条生路，到时候你们依旧是姐弟，可以让你退居华明宫，留着皇室待遇，享受荣华富贵，颐养天年。”
说完，盛长乐抚了抚衣袖，便就此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徐琼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已经怒不可遏，只能对着她的背影喊道：“盛长乐，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个选择，看似是给徐琼华留一条生路，实则已经将她逼到了死路。
她若是当真为了活命放弃儿子的性命，这辈子苟且偷生，被软禁后宫，背负着一身的罪恶活着，倒还不如一死了之！
盛长乐从屋里出来的时候，长吁一口气，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垂花门。
徐孟州一直站在外头等她，见她抱着孩子出来，才迎了上去。
男人垂目了一眼不哭不闹的孩子，又看看盛长乐，询问，“你要留她性命？”
盛长乐抿唇一笑，“夫君不愿背负残害血脉至亲的罪名，便故意推卸给我，我若是当真杀了她，恐怕什么时候夫君后悔了，又要找我麻烦，我哪里敢？”
徐孟州道：“我当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让你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盛长乐别开脸，轻哼了一声。
两人正打算离开，还没有多远，便听见背后有喧哗吵闹声音传来。
回过头去，便有人匆匆过来禀报，说是太皇太后引火自焚了！
徐孟州和盛长乐匆匆赶过去查看的时候，宫苑已经燃烧起了熊熊烈火，火焰如同一条火凤一般缠绕着宫苑，在烈阳的照耀下显得愈发刺眼夺目，远远都能感觉到滔天热浪袭来。
大火燃烧得屋子内，徐琼华沐浴在炽热火焰之间，烈火一寸一寸在她身上蔓延，灼烧的痛苦铺天盖地袭来，那一瞬间，只让她感觉到无穷无尽的悔恨。
若是能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留下这个孩子……
最终，她无力的瘫倒下去，跟火焰彻底融为一体。
宫苑外头，侍卫进进出出的忙着提水来灭火，可是这么大的火，徐琼华定是早就被烧死了。
徐孟州跟盛长乐对视一眼，也只能长长叹息一声，盛长乐倒是出乎预料，徐琼华竟然当真选择自己死，也要留下这孩子？
怀里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眸之中倒影出那赤色火焰，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哭得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盛长乐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也无济于事，渐渐皱起眉，侧目看着徐孟州，问道：“那现在，这孩子怎么处置？”
徐孟州道：“交给他名义上的母亲带即可。”
这孩子名义上的母亲，自然就是徐玉珠了。
徐孟州面色毫无波澜，拉着盛长乐，带着她就此离去，再也没回头看一眼，只闻到背后浓烟滚滚蔓延。
一切过往，便犹如这腾空而起的浓烟一般，烟消云散……
一个月以后，当年七月，徐孟州在众人的拥护下，受禅让正式登基称帝，改国号为魏，年号启元，定都镐京，册封发妻盛长乐为皇后。
所有有功之人，论功行赏。

第138章
盛长乐受册封为皇后，正式入主正宫。
她头戴九龙四凤冠，身着皇后冕服，参加完册立祭祀大礼，而后由女官牵引着，在万众瞩目之下，拖着长长的裙摆，昂首挺胸，一步步走进皇后寝宫清宁宫。
大殿中央的红毯上，可见美人衣着华光璀璨，妆容精致艳丽，一眼看去高贵而不失庄重，骨子里透出一股独有的妩媚天成，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她身上，心下啧啧惊叹皇后之美艳无双。
盛长乐在上方皇后宝座坐下，居高临下，俯视着下头恭恭敬敬向她行礼的诸多命妇，一时还觉得有些如梦似幻的。
她终于坐上这梦寐以求的皇后之位了。
前世她求而不得，视为执念，还因此丢了性命。
重生而来，原本她不想重蹈覆辙，只想脱离狗皇帝的控制，跟徐孟州好好过日子，把欠他的都还给他的。
倒是没想到，这日子过着过着，到最后她还是坐上了皇后之位，而且是通过这种改朝换代的方式。
前世她怎么没想到，想做皇后也不一定要嫁给李元璥，让自家夫君谋朝篡位，做了皇帝，她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做皇后了？
以徐孟州对她的宠爱程度，如果是前世，应该也会愿意为了她谋朝篡位的吧？
只可惜，她当初一心害怕跟李月容一样的结局，不愿意为徐孟州冒半点风险，因此辜负了他的一片痴心……
回想起来前世徐孟州的死……
不知道为什么，盛长乐明明已经如愿以偿了，却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堵着，并没有想象之中那么高兴。
除了盛长乐，盛长乐才几个月的儿子徐见曦被册立为太子，盛长乐的父亲沈归受册封为开国镇国公。
沈归现在已经恢复本姓，改名为盛归，带着盛长乐认祖归宗，沈寂没有改名，而是继承了沈家掌权人的位置，承袭了保留的定北侯爵位。
卫王李元珉依旧是卫王，虽然从亲王变为异性王，不过仍然享受皇室待遇，李月容和其他有功的前朝皇族，也都保留功勋爵位，赏赐颇丰。
至于徐家，除了老五徐远州功不可没，册封为秦王，谢氏册封为太后，世子夫人蒋氏被卫王妃徐宝珠接走，其余人等，全部贬为庶人，抄家流放。
徐玉珠作为前朝太后，新帝为昭示仁慈，特册封她为怀周太后，牵至华明宫居住，前朝小皇帝则贬为惠安侯，如今年幼，只能跟随徐玉珠一起住在华明宫。
册封皇后的当天，宫里宫宴上，盛长乐坐在皇后宝座，受众人仰望朝拜。
却不知，下头有人窃窃私语，传出谣言，说是熙华郡主早就过世了，现在这个皇后，是新帝思念亡妻，找回来的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根本就不是当初那个艳冠京华的第一美人熙华郡主。
这谣言传入盛长乐耳中时候，差点没把她气笑了。
她端着身姿，扶着袖口，询问，“是谁说的，传过来。”
片刻后，见一名年轻妇人被带了上来。
盛长乐抬眸一看，见竟然是老熟人，曾经的四妹妹盛长安。
盛长安当初嫁给郑二之后没多久就和离了，次年改嫁给京兆尹做继室，魏军攻入镐京时候，京兆尹主动开城门相迎，因此立了攻，得新帝赏识，盛长安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盛长乐唇角微勾，眸中含笑，询问，“这不是四妹妹么，怎么，你质疑本宫身份？”
盛长安面色微变，连忙回答，“妾身不敢，只是当初首辅夫人过世的事情，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大家也只是好奇，怎么皇后娘娘突然就活过来了……”
盛长安刚才也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让人给听了去，还传到盛长乐耳中，更是不知自己会祸从口出。
随后盛长乐站起身来，托着裙摆，走到盛长安面前，低眉垂眸，冷声道：“那你仔细看看清楚，本宫到底是谁？”
盛长安额上带着冷汗，急促呼吸着，战战巍巍的抬起头来，对上盛长乐的目光。
只见她那桃花眼中目光犀利，高高在上，贵气逼人的模样，一身的气焰压得盛长安都有些喘不过气，根本就不敢与她直视。
这眼神动作，分明就是盛长乐本人，别人根本学都学不来的。
只不过，你以为人家早就死了的时候，人家却涅槃重生，还做皇后了。
盛长安头皮一麻，连忙道：“是妾身眼拙，一时没认出来，皇后娘娘身份毋庸置疑。”
盛长乐冷笑一声，凑到她耳边，让人不寒而栗得嗓音说道：“眼睛长着没用，不如就挖了？”
盛长安心下一沉，大惊失色，当即就膝盖一软，慌忙跪在地上，“皇后娘娘恕罪，妾身只是无心之失，并非有意质疑，还想皇后娘娘念在当初姐妹情分上，别跟妾身一般见识，求娘娘恕罪……”
看她吓成那样，盛长乐冷笑了一声，警告道：“这等谣言，本宫不想再听到第二次，不然拿你是问！”
说完，盛长乐就让人扶着，就此转身离去。
盛长安看她华贵的背影彻底消失，许久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已经是魂都快吓没了。
*
盛长乐回寝宫之后，换上一身轻便的燕居服，正准备给小太子喂奶的时候，外头通传皇帝驾到。
她只得将小太子暂且放在一旁，迎上前去行礼。
新帝身着明黄色衮龙袍，风姿神貌，俊美不凡的模样，迈步走进大殿内。
在殿外时候，还是一副威震四方的王者姿态，可是进入寝殿，来到盛长乐面前之后，便立即转而满面恭维的笑意，一如既往的温柔多情。
他揽过盛长乐的肩，道：“昭昭，我们不是说好了，还是跟以前一样，你又何必如此拘泥礼节？”
盛长乐笑了笑，“陛下怎么也是一朝君主，怎能还跟以前一样？”
徐孟州顿住脚步，不解的看着她，“为何不能一样？”
盛长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有出口。
现在徐孟州做皇帝了，自然不可能再跟以前一样被她随意折腾的，不能像以前那样想踹他的脸就踹他的脸，想咬他就咬得他到处都是牙印，最重要的，等徐孟州后宫有了其他嫔妃……
想到这里，盛长乐便皱起了眉。
徐孟州捧着她的肩膀，弯下腰凑到她脸上，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昭昭，我们依旧是夫妻，没什么不一样的，外面做做样子，私底下你还是唤我夫君，我不想有什么变化。”
盛长乐对上他灼灼目光，微微勾起唇角，坚定的点了点头，答应下来，而后靠在他怀里，娇滴滴的唤了一声夫君。
徐孟州问她刚刚在忙什么，她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来，儿子饿了，刚刚她正准备给孩子喂奶的。
徐孟州询问，“不是有奶娘么，怎么还自己喂？”
虽然一直都有奶娘，不过盛长乐先前就是自己亲自喂的，养成习惯了。
而且不喂的话，奶水太多涨得难受，也要挤出来才行。
徐孟州诡异的一勾唇，贴在盛长乐耳畔，嗓音低哑有磁性，道：“我帮你。”
而后便一把掐着盛长乐的腰，将她打横抱起，迈着大步，朝着内殿走去。
至于孩子，只能由奶娘给抱走了。
寝殿之内软榻上，徐孟州熟练解开盛长乐的衣带，还被盛长乐抓着手往外推。
她涨红着脸，还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干什么啊？”
因为徐孟州先前守孝，盛长乐生孩子，所以这都已经一年半没同过房了，所以盛长乐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还稍微有些奇怪
徐孟州目光猩红，呼吸炙烫，面对着怀里千娇百媚的美人，看着那因为生孩子愈发挺翘诱人的雪峰，他早就觊觎已久了。
先前要守孝三年，这么久能看不能吃，自己强行忍着，徐孟州心里是绝望的。不过现在不同了，他登基称帝，做了皇帝之后，皇帝的孝期自然跟普通人不同，寻常人的守孝二十七个月，皇帝守孝二十七天，所以他孝期算是早就过了。
一想到这里，男人呼吸愈发粗重，脑中念头也愈发强烈，他早就想尝尝儿子每天吃的这个到底什么味道。
他将盛长乐交领衣裳拉开，敞出一片雪白丰盈，一把揉进手心里，酥软得好似能捏成任意形状。“昭昭不是说难受么，夫君帮你挤出来。”
说着男人便手掌握住，低头埋进她的怀里，一口吞下熟透的诱人果实，那一瞬间，香甜果汁溢出，充盈在口齿之间，喉结滚动，一口一口的吞下。
盛长乐埋头看着眼前黑溜溜的脑袋，呼吸都快停止了，脸颊雪白的肌肤染上一片绯红霞晕。
她羞耻的咬着朱红唇瓣，眼前雾蒙蒙的，胳膊软绵绵的，用力将男人往外推，“谁让你这么挤了！”
不过她没推出去，反倒是被男人压在软榻上，将她的一双手拿过了头顶，“昭昭，不许动。”
他高大修长的身躯盖在她身上，黑影将小小的身躯笼在下，低头压上了她的唇，粗重而又炙热的呼吸，一口一口迎面而来，喷到她脸上。
他故意将一口水送入盛长乐口中，腥味呛得她快要窒息，本来难以下咽想吐出来的，却被男人捏着下巴逼迫着吞了下去，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他还问她，“昭昭，味道如何？”
盛长乐羞耻不堪，咬着唇不回答，一转眼又被他撬开唇齿，越来越烫的嘴唇，渐渐好似都要融为一体。
在热烈的攻势下，盛长乐热得都浮出了一阵香汗，身子不争气的变得瘫软无力，好似都被烈火融成了一滩水。
暖帐之内，一夜娇莺恰恰啼，天籁之音回房在宽敞空旷大殿之上，声声入耳，袅袅不绝，只让男人愈发热血沸腾，好似要将压抑已久的洪流统统爆发出来。
一晚上，盛长乐嗓子都已经哑了，被折叠成各种形状，前所未有的狂风骤雨让她实在承受不住，只能苦苦哀求。
倒是没想到，打了一年仗，一年没开过荤的徐孟州，比起曾经有过之而无不及。
断断续续，或有或无的，不知几次之后，盛长乐像是被碾碎了似的，瘫软无力，双腿颤抖的依偎在男人怀里，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连骂他的力气都已经使不出来了。
男人舔了舔干涩的唇瓣，目光依旧灼烫，久久看着怀里的美人，好似还意犹未尽的，捧着她的脸，贴上她的唇又啄了一口。
盛长乐嘴唇又红又肿，火辣辣的好似没有皮肤，还不乐意的蹙了蹙眉。
徐孟州将她揽入怀里，手掌抚着她的脸，哑着声音，贴在她耳畔，动情的说道：“昭昭，你可知道我多爱你？”
盛长乐心里还在埋怨，所谓的爱她，大概就是把她折腾成现在这样要死不活的样子。
男人又问她，“你呢，你心里可有我？”
盛长乐只当是再寻常不过的情话，本来还没放在心上，甚至因为受尽欺负，不想理他，所以紧紧抿唇，没有回答他的话。
徐孟州早就已经设想好了，等到他让盛长乐当上皇后这天，就是他跟她坦白之时，他们经历了这么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也不知道，盛长乐若知道他也是重生的，会是什么表情？
想一想，徐孟州便有些迫不及待。
他唇角微微勾起弧度，贴在盛长乐耳畔，又问她，“昭昭，你不是说，比起首辅夫人更想做皇后么。现在如愿以偿，心里可有我了？”
起初盛长乐还迷迷糊糊的，只回答：“你记错了吧，我明明说的比起皇后更想做首辅夫人。”
徐孟州道：“我没记错，上元夜，你就是这么说的。”
提到上元夜，盛长乐浑身一震，这才反应过来，徐孟州所指的是前世上元夜，大仪殿上，她曾经说过这一模一样的话。
这意思，徐孟州，他是重生的？
盛长乐心里瞬间炸裂开来……
她浑身僵住，抬眸与徐孟州对视。
就见男人双眸深邃，正垂目下来幽幽看着她。
盛长乐屏住呼吸，脸色愈发难看，一时细思极恐。
徐孟州什么时候重生的？那他岂不是前世的事情都知道？知道她曾经背叛他还害死了他？
他若是刚刚才重生，那就太可怕了。
他若是早就重生了，那就更可怕了！
徐孟州的指尖划过盛长乐的脸蛋，本来是一如刚才温柔的语气，此刻听起来却有些诡异，“昭昭，你莫不是忘了前世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可要我提醒提醒你？”
前世……果然他真是重生的！
盛长乐冷汗直流，也只能假装听不懂，硬着头皮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徐孟州轻笑一声，“我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你不承认，可是要让我将证据一一说给你听？”
盛长乐突然想起来，以前徐孟州说他梦见自己被一箭射死了，那一阵子还总问一些奇怪的问题……莫不是当初就是在试探她，已经确定她是重生的，她却浑然不知？
她害死了他，他肯定会报仇的，所以，说不定他正盘算着先让她如愿以偿，然后再狠狠报复她，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现在都当上皇帝了，想报复她，还不跟摁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盛长乐越想越心虚害怕，整个人都不好了。
可是对上男人那“早就看透一切”的眼神，她想装傻，估计是装不下去的。
想了想，她也只好心下一横承认了，问，“所以，你也重生了？”
徐孟州微微点头。
盛长乐咽下一口唾沫，手心都冒出了冷汗，眼前上一刻还肌肤相亲，你侬我侬的夫君，此刻对于盛长乐来说，更像是来找她索命的鬼魂一样可怕，贴在一起的肌肤，都烫得她浑身不自在。
一瞬间静寂无声，不知多久，还是盛长乐出声，打破了宁静，开口说道：“既然前世的事情你都记得，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前世是我鬼迷心窍，自知大错特错，不可饶恕，你若是想要找我报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都是我罪有应得，我愿意承担……只望别为难曦儿，他怎么说也是你的骨肉……”
盛长乐还没说话，便被徐孟州拉进怀里，捧着她的脸，额头顶着她的额头，打断了她的话，“昭昭，我不想听这些……”
盛长乐被他挨得这么近，都大气也不敢喘一口，浑身僵直着问，“那你想听什么？”
徐孟州道：“我想听，现在，你对我是不是真心的。”
盛长乐立即应道：“自然是，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你难道感觉不到我的心意么？”
徐孟州想了想，又问了一个他一直很想知道的事情，“那前世的五年，你有没有爱过我？”
盛长乐愣了愣，抬起眼眸，眸中含着盈盈眼泪看着他。
她若是说没爱过，徐孟州会不会一怒之下掐死她？
盛长乐打了个寒颤，只好流着眼泪，回答，“自然爱过，上元夜那天，我不知道李元璥要杀你，等我反应过来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我心下懊悔至极，痛不欲生，随后便饮下一杯毒酒，殉情而死，想去陪你……
“却不知，醒来之后回到我们还没成亲的时候，一切重新来过，我当时便在想，这辈子定要与你好好做夫妻……”
她泪流满面，楚楚动人的模样，说得是情真意切，徐孟州差点就信了。
徐孟州黑着脸，看着她，问：“你当真为我殉情？”
盛长乐含泪与他对视，果断点点头，虽然她是被逼殉情的，可也算是殉情吧？反正徐孟州死在前面也不知道，随她怎么说。
反正她宁死也不想让徐孟州知道，她是被李元璥给毒死的，那就太丢脸了。

第139章
今日之前，盛长乐一直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以为徐孟州被她吃得死死的，这辈子都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仗着男人对她的迷恋，对她的宠爱，对她的百依百顺，总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直到现在，仿佛迎头泼了一碰冷水，她才猛然反应过来。
这男人明明早就看破了她那一套，只不过没有说破一直在配合着她演戏罢了，而且一演，不知演了多久，甚至盛长乐都完全没有察觉他到底是什么时候重生的。
盛长乐抬眸，小心翼翼的审视着徐孟州。
他那张一如既往美如冠玉的俊脸，昏黄灯光的映照下，可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唇如刀削，一双凤眸之中投射出深不可测的光芒。
明明是他朝夕相处的夫君，再熟悉不过的一张俊脸，此刻对于盛长乐来说却异常陌生。
她头一次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头一次觉得琢磨不透这男人的想法，更不知他这俊美好看的外表之下，到底藏得有多深。
两人对视良久，心思各异。
徐孟州眸光渐渐暗沉下去，心下隐隐作痛，掌心捧着她的脸蛋，额头顶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昭昭，你还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他伤心的是，事到如今，她竟然还在骗他。
明明前世她就是被李元璥毒死的，却还谎称是给他殉情……
前世盛长乐出卖他，李元璥围剿他，其实并没能要徐孟州性命。
徐孟州那日穿着蚕丝甲护住心脉，身受重伤，勉强捡回一条命。
原本他是想，等他今后杀回去找李元璥报仇，再让盛长乐后悔莫及的，谁知一转眼便听闻盛长乐的死讯，她是死在他前面的。
徐孟州得知盛长乐死了，还有些难以接受，便服用虎狼之药，强行撑着负伤的身体，与先前安排的人里应外合，杀入皇宫。
李元璥和盛长宁都被灌下毒酒而死，算是为盛长乐报了仇，最后盛长宁临死前生下的皇子登基继位，徐太后抱着孩子垂帘听政。
至于徐孟州，因为用过烈药，强势太重，加之他本也无心苟活，没多久便重伤不治而亡。
再醒过来，他已经回到了一切开始之前。
重活一世，他一切都已经看得风轻云淡了，唯有盛长乐，是他想放也放不下的执念。
他依旧与她结为夫妻，通过重重困难，成就一代帝后。
徐孟州知道盛长乐这辈子对他是全心全意的，感觉他们夫妻共患难走到今日这一步已经是圆满了，所以才想跟她坦白一切。
谁知，这个小坏东西，还不肯老实交代，还要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
想起来徐孟州就气得想呕血，一时又爱又恨，都不知拿她怎么办才好。
盛长乐以为他指的是前世伤透了他的心，惊恐之下，也只能先向他示好，抽泣着，软声软气的说道：“我知道前世都是我的错，我曾经背叛你伤害你是事实，可我爱你也是真的，只可惜直到你死了才明白过来自己的心意，为时已晚……
“好在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辈子便是想好好弥补你，将前世欠你的都还给你，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若记恨前世我背叛你，想要我的命，我也无话可说。”
徐孟州轻抚她的发，“我怎舍得要你的命？昭昭，我们早就扯平了。”
早在当年盛长乐为他挡那一下，险些丢了性命，到现在背上伤口还在，他们的恩怨早就已经扯平了。
盛长乐机警的看着他，试探询问，“你不追究么？”
徐孟州贴在她耳边，警告说道：“我可以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以往的事情，我可以一概不追究，但是从今往后，我要你一心一意的爱我，不许再伤我的心了，如若不然，我们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前世万箭穿心的痛，我到现在还难以磨灭，若是你再伤我的心，说不定我会让你也尝一遍那种滋味。”
盛长乐想一想万箭穿心那景象，便头皮发紧，打了一个寒颤，连忙应道：“夫君若是愿意不计前嫌，我自然跟以前一样一心一意的爱你，绝不会再伤你的心！我发誓！”
徐孟州轻笑，“那就好，记得要每日让我知道你有多爱我，不然我很容易伤心的，你也不想看我那么伤心吧。”
盛长乐连连小鸡啄米般的点头，“我知道！夫君放心。”
徐孟州满意的勾了勾唇，将她小小的娇躯圈在怀里，安抚着她，跟往常一样说道：“睡吧。”
随后徐孟州便闭上眼睡了，男人口中呼出灼烫的气息喷在盛长乐耳侧，她都觉得毛骨悚然的，丝毫不敢动弹，更是久久无法合眼。
虽然徐孟州说他不追究，可盛长乐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很不安心，几乎一夜都没能合眼。
她也不记得，她是何时昏昏沉沉睡过去的。
正睡得迷迷糊糊时候，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芙蓉帐上映出一对男女身影，伴随着剧烈摇晃，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春意。
女子白皙胜雪的肌肤已染上片片潮红，从脸蛋一直延伸到颈子，那般颈项细嫩纤秀，似乎稍微一用力便能轻易折断。
一只大手缓缓攀上她的颈子，一转眼，男人脸色突然一变，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原本还沉浸在男女之欢中，突然之间被这么一双手扼住了喉咙，一时几近窒息。
盛长乐惊恐至极，瞪大双眼，嘴唇半张半合，想要掰开掐着她喉咙的这双手，可是用尽力气也无法掰动半分。
男人原本俊美的脸上，已然被鲜血糊了一脸，看上去惊悚可怕，面目狰狞的掐着她的脖子，恶狠狠的说道：“我要你偿命！”
盛长乐无法呼吸，只能手脚乱蹬，不停挣扎抵抗，直到惊叫着一声“不要”，猛的从噩梦之中惊醒过来。
她蹭的一下翻身坐起，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胸口因为呼吸而剧烈起伏，额上已然蒙上一层香汗。
她赶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反应过来只是一个噩梦，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想起来梦见徐孟州在她们欢爱时候要掐死她，那景象真实得好像发生过似的，她还久久心有余悸。
她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左右环顾一眼，感觉到身上腰酸背痛，双腿发软，许久才回想起来，现在徐孟州已经称帝，她也已经做了皇后，入主清宁宫。
昨夜徐孟州原本是睡在她身边的，现在身边位置却是空荡荡的，徐孟州已然不见踪迹，估计是时辰已晚，早就上朝去了。
想起来徐孟州重生的事情，结合起昨夜的噩梦，盛长乐脸色愈发难看。
她觉得，前世的嫌隙事关生死，徐孟州就算嘴上说不追究，心里肯定暗暗记恨着的。
就算他现在暂且不杀她，可当今后她容颜老去，或者稍微惹怒了他，他对她心生厌弃，便会将前世仇恨统统搬出来算账。
就像她那个皇帝舅舅一样，曾经对元后也是深情不移，可后来还不是因为徐琼华插足，移情别恋，废掉元后，还将元后打入冷宫，最后元后被逼自尽。
这么算起来，她估计早晚也会失宠的，到时候她和儿子，会不会比元后和废太子还要凄惨的下场？
越想盛长乐愈发心下忐忑。
特别是当她抱着儿子的时候，想起来儿子要被她连累，前途渺茫，就暗暗有些痛心。
她也只能，先看徐孟州的脸色行事，绞尽脑汁的，每日都让他知道她很爱他，最有效的法子就是床上的时候主动讨好奉承他。
徐孟州对此很是满意，每日忙完朝堂的事情，便迫不及待的来清宁宫找盛长乐，除了吃饭就是行鱼水之欢，几乎没有别的事情做，好一阵子只要有空都是在床上度过的，男人就像是想将一年多没吃到的肉，一口气吃回来似的，总是欲求不满。
盛长乐三天两头下不来床，外头传言皇后身子不太好，容易患病，动不动就病倒卧床不起，只有盛长乐知道她受的是什么罪。
以前也没感觉这男人禽兽到这种地步，难不成是登基称帝、君临天下之后，也没人管得了他了，愈发的肆无忌惮？
现在新帝刚刚登基，朝堂很多事情需要处理，持有凤印掌管后宫的则是盛长乐，后宫如今人很少，除了皇后，便是新帝的母亲谢太后。
因为小太子才几个月，不方便抱着出去，所以每次谢氏想看小太子就是自己过来清宁宫探望，盛长乐时常也过去给谢氏请安，其余时候则是带孩子，或者管理后宫事务。
为了不让徐孟州处处监视她，盛长乐已经背地里，悄悄的，一点一点将清宁宫的人都换成了她信得过的人手。
清宁宫时常进进出出的，无非就是些朝廷命妇，最常来看盛长乐的就是李月容。
盛长乐还有些担心李月容何去何从，该不会真的打算嫁给她那个表哥霍青吧？
想了想，盛长乐决定跟徐孟州商量一下，给沈寂和李月容赐婚，不然李月容这都十八了，他们还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徐孟州是不打算干涉他们的事，李月容既然跟别人有了婚约，再给她赐婚，岂不是强夺人.妻。
盛长乐皱着眉道：“他们就是口头婚约！再说了，是那个霍青用卑鄙手段得来的！”
徐孟州愣了愣，垂眸看向盛长乐，目光灼灼，突然道：“昭昭，你也是我用卑鄙手段得来的。”
盛长乐愣了愣，对上他的视线，还觉得有些奇怪，不是李元璥自己赐婚的么？难不成，徐孟州还从中做了些什么？

第140章
徐孟州自然是早就盯上盛长乐的。
当年她年纪尚小时候，远远看去，只觉得这小姑娘长得粉雕玉琢的很是好看，直到后来，才几个月没见，再看见她时候，是那年的祭祀典礼上，她作为皇室贵女领舞祭祀。
那一眼看去，娇艳绝色，媚态入骨，徐孟州差点魂都丢了，回去之后连续好几夜都梦见她，从那之后看她的眼神都按捺不住心头的肖想。
不过因为早就知道盛长乐跟李元璥青梅竹马，成双成对的，徐孟州也只能远远的看着她，她及笄那年，眼看着就要被送进宫去了。
那时候，李元璥正好询问徐孟州，说是他这么大了还没成家，想给他赐婚，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京城贵女随便他挑。
徐孟州便回答，美貌的。
李元璥笑问，首辅觉得怎样的才算美。
徐孟州抬眸幽幽看着李元璥，唇边含笑，语气毫无波澜，回答，熙华郡主那样。
李元璥当时表情就僵硬了，好似还略微恼怒，毕竟，盛长乐早已经是内定的后妃，这相当于臣子觊觎皇帝的女人。
起初李元璥假装没听懂徐孟州的意思，后来徐孟州给他施压，煽动他，逼迫他，最终他迫于无奈，才赐下了这门婚事，忍痛割爱，将盛长乐让给了徐孟州。
所以，说到底是徐孟州为了一己私欲，插足他们青梅竹马的二人，硬生生的将他们给棒打鸳鸯，拆散了，不然盛长乐恐怕早就进了李元璥的后宫，早就做了李元璥的皇后。
前世，盛长乐嫁入徐家之后，徐孟州怕她觉得嫁给他委屈，一直小心翼翼将她当成祖宗一样供着，只望她能早日忘了她的皇帝表哥，安安心心跟他做夫妻。
谁知，他用了五年时间，终究没能得到她的心，最后以悲剧收场。
徐孟州的手掌抚过盛长乐的脸蛋，指尖细嫩如脂的触感总让他不忍松手。
他问她，“昭昭，李元璥呢，你对他可用过真心？”
盛长乐想了想曾经年少时光，眸中闪过一缕神伤，喃喃回答，“或许有吧。”
徐孟州顿时皱起眉，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给自己找不痛快。
盛长乐立即敏锐的感觉到他脸色不太对劲，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惊得头皮一麻，赶紧改口，“不过那是年少时候的事情，早就已经没有了，昭昭心里只有夫君你……”
徐孟州眸子阴暗的看着她，“当真？”
盛长乐连连点头，挤出一丝微笑，将脑袋埋进他锁骨之中，胳膊抱着他，“自然当真，昭昭最爱夫君，心里再容不下别人。”
她的声音宛若娇莺，悦耳动听，顺着耳朵流进徐孟州心里，让他心底都是酥酥痒痒的。
徐孟州满意的唇角微勾，捏着她的下巴，埋头贴上去，便将她整个人压在怀里。
灼烫的呼吸在蔓延，帷帐内轻吟浅唱。
男人的大手，轻易便将盛长乐的两只手腕一把都捏在手心里，不知从哪抽出一根绸带，将她手腕绑在一起。
白皙纤细的手腕上，鲜红绸带随着动作左右摇晃，将手腕上的肌肤都勒出了粉红的痕迹。
盛长乐被绑着手爬在床榻上，难以承受的撞击自身后一阵一阵袭来，好似一下下撞在她心口上一般，让人几近窒息。
一夜翻云覆雨，又是几乎骨头都被拆散了似的。
*
李月容的婚期在当年十月，是以皇室公主的待遇从宫里出嫁。
凤阳阁内，皇后盛长乐亲自为她送嫁。
就见李月容一身凤冠霞帔，妆容精致艳丽，正面无表情的坐在镜台前梳妆打扮。
盛长乐在一旁劝说，“表姐，你可想清楚了，当真要嫁给那个霍青？”
李月容不苟言笑，手指抚着袖口，只回答，“先前都订好的，怎能不嫁？”
舅舅舅母对李月容都很好，而且对他们两兄妹又恩重如山，虽然她不喜欢表哥，可表哥很喜欢她，非要娶她，她总不能让舅舅和舅母失望。
盛长乐看着她，便焦头烂额的。
前世李月容倒是与心上人终成眷属，可是却没能好好活下去，难不成，这辈子虽然能好好活下去，却不能跟心上人在一起了？
李月容就这么盖上喜帕，被命妇簇拥着送上花车，一路红妆十里离开皇宫。
外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欢天喜地的热闹景象，花车之内却显得异常萧条落寞，只有李月容一动不动愣愣坐在那里，仿佛一尊雕像一般。
听着外头的喧哗声响，过往种种从眼前掠过，她却心情愈发沉痛。
想起来曾经一头撞在男人怀里的尴尬景象，她当时落荒而逃，面红耳赤，心跳久久都没能平复下来……
本来她是强忍着的，可想到这里，终究还是忍不住，豆大的泪水，如同晶莹剔透的珍珠一般，啪嗒啪嗒止不住往下掉，一滴滴落在大红色的袖子，不多久便浸湿了一片。
拜完天地，送进洞房，李月容一直坐在喜床上等待，一边无声无息的哭泣，都不知哭了多久，已经哭得眼睛红肿，泪水花了妆容，侍女帮她又补上妆容。
原本霍青和沈寂一样，一直都在追求李月容，李月容一向以为，好像嫁给谁都差不多。
从未想过，当真随便嫁了，心里会这般痛心难过。
直到外头渐渐安静下来，新郎被人簇拥着送进洞房之内。
一转眼，男人便带着一身的酒气，坐在了李月容身边。
李月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眼泪憋了回去。
片刻后，在红娘的指引下，新郎挑起喜称，揭开了李月容头上的盖头。
因为不想让表哥瞧见她哭红的眼睛，李月容一直垂目看着地面，许久才抬起头来瞄了他一眼。
可是只看了一眼，李月容已经惊呆了，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她顿时瞪大双眼，错愕的看着面前穿着喜服的新郎，许久才吐出一句，“怎么是你？”
面前的男人身姿魁梧挺拔，因为穿上喜服，盖住了久经沙场的一身煞气，面容也比寻常看起来温和俊美许多。
只是让李月容出乎预料的是，新郎竟然不是霍青，而是沈寂？
她愣在那里，一头雾水，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沈寂与她对视，回答：“就是我……”
李月容蹭的一下站起来，这才恍然大悟，“好啊，你们串通起来整我！”
回想起早上盛长乐脸上诡异的笑容，李月容现在才反应过来，肯定就是她在背后搞鬼，明明早就知道今日她是嫁给沈寂，竟然故意瞒着她，害得她哭得这么伤心！
看李月容好似生气的模样，沈寂连忙将她拦住，“殿下，我们都拜过堂了，生米煮成熟饭，现在反悔则来不及了，不如就将就一下？”
李月容一时又气又恼，气得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嘴巴撅得老高，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沈寂看她这么生气的模样，感觉好像事情有些严重，只怕今日这亲成不了了，眉头皱起，道：“是我的不是，没有提前告知殿下今日要娶你过门，殿下若是不愿意这门婚事，暂且忍一忍，我们今后再和离……”
李月容瞪着他，一时嘴快，脱口而出，“谁说不愿意了！”
沈寂唇角微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你愿意？”
李月容自然是愿意的，她还以为要嫁给表哥了，这辈子再也不能跟沈寂在一起，昨夜就哭了一夜，今日也忍不住流泪不止，不知心里多伤心难过。
谁知盖头揭开之后，看到的竟然是沈寂，她感觉就好像在做梦一样，一时又惊又喜的。
生气的是，竟然她被骗了还不知道。
她一时都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了，憋得一脸涨红，娇羞的低下头，紧紧抿唇不说话。
不说话就当是默认愿意了，沈寂当即心下大喜，憋着笑，整个人都快乐开了花。
两人喝合卺酒的时候，李月容还噘着嘴，生气的白了一眼沈寂，都不想搭理他，匆匆敷衍了事。
直到将人叫退出去之后，新婚夫妻并排坐在床前，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无声，只有暖黄烛火在床帐上摇晃。
还是沈寂先开了口。
他侧目小心翼翼的看着李月容，见她黑着脸，嘴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皱起眉担忧询问，“殿下别生气了？”
李月容没好气道：“我自己成亲之日，要嫁给谁都不知道，能不生气么？”
沈寂看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却憋不住心下喜悦，眸中不自觉流露出笑意，好声好气的说道：“是我不该，殿下若是生气就打我吧。”
男人抓着她的手，往他身上打。
李月容打得手疼，连忙往回缩，可是身子一个不稳，便整个跌进了男人怀里。
软玉娇香入怀，沈寂脸上笑意更甚。
李月容撞进火热结实的胸膛，本想挣扎逃出去，却已经被男人的胳膊死死箍住，不肯放手。
他肖想她已经有两年了，现在总算是抱得美人归，自然是紧紧箍在怀里，又怎舍得再松手。
一件件大红喜服被扔出帷帐，随意扔在地面上，两个交缠的身影在暖黄火光下摇晃，炙热的呼吸蔓延开来，一室春色旖旎。
……
与此同时，盛长乐正在清宁宫内，得意自己的计划顺利完成。
沈寂开心了，霍青可就没那么开心了。
徐孟州好不容易才给她收拾完了烂摊子，回来就看见始作俑者正坐在贵妃榻上，笑颜如花的吃橘子。
本来男人气冲冲的回来，想找这个惹事精算账的，可是看见她的一瞬间，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算了，活该他摊上。

第141章
夜里，盛长乐急促呼吸着，猛然惊醒过来，蹭的一下坐起身。
这动静将身边徐孟州吵醒，男人睡眼惺忪，翻身坐起，凑上去询问，“昭昭怎么了？”
盛长乐看见男人那张脸，明明眉清目朗，俊美如玉，满目柔情脉脉，可她却好似见鬼一般，吓得赶忙后退了一些，抱着膝盖缩在床角，带着细汗的脸蛋上面色越发苍白。
感觉到她眼中的惧怕，徐孟州渐渐皱起了眉，担忧询问，“可是又做噩梦了？”
她最近，三天两头做噩梦。
盛长乐将脑袋埋在膝盖里，许久没有说话。
徐孟州目光柔和下来，凑上去，抬起胳膊，将瑟瑟发抖的身子搂入怀里，在她耳边轻声问她，“昭昭别怕，跟夫君说说梦见什么了？”
想起那个噩梦，盛长乐很害怕，鼻子一酸，眼泪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哭得梨花带雨的。
她抽泣说道：“我梦见太后浑身是血，要掐断我的脖子……她说过的，做鬼也不会放过我……”
其实她梦见的是徐孟州浑身是血，要掐断她的脖子，最近总是做这种噩梦，害得她白天看见徐孟州还是心惊胆战的。
徐孟州扶着她躺下，搂在怀里安慰，“她已经死了，再也不能伤害你，别怕。”
盛长乐被他抱着，还浑身有些僵硬。
这种日子，她过不下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良心不安，这阵子她噩梦连连，没睡过一个好觉。
次日一早，盛长乐在旁伺候徐孟州更衣，换上衮龙袍，准备前去上朝。
徐孟州刚坐上皇位几个月，现在正打算集权稳固地位。
所以临走之前，徐孟州便交代给盛长乐一件事，他捏着她的小手，说道：“昭昭，我想让你帮我个忙，劝劝你爹交出兵权……你也知道，当初宁国公府的事，应该引以为鉴……”
徐孟州就是外戚出身的，深知外戚放权的弊端，现在坐上皇位，为杜绝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自然要削弱盛归手上的势力，毕竟现在放眼望去对他威胁最大的就是盛归。
盛长乐一听，脸色就不太好看，“我爹帮你打下大片江山，陛下这才刚坐稳了皇位，就要开始卸磨杀驴么？”
果然，徐孟州只是因为忌惮她爹，所以才暂且留着她。
现在他想对付她爹，肯定是想等她没了这个靠山，到时候就可以随便怎么揉搓她了。
徐孟州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他颇有威望，若是他肯交权，为天下表率，我才好劝其他人效仿，他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就是，不会少了他好处的。”
盛长乐一脸不悦，“陛下何不亲自跟他说。”
徐孟州道：“我想得到你的同意，你若是不同意，那这件事就算了。”
那意思，若是盛长乐愿意劝她爹，也算是同意这件事了。
可是，就算她不同意又能如何，这件事当真就算了？说不定徐孟州就打算强取了吧！
盛长乐表面上只能答应下来，“我试试吧。”
徐孟州抿唇轻笑，弯下腰，凑到她脸上，落下一个吻，而后才出门离去。
盛长乐看着那明黄色高大伟岸的背影，心里愈发忐忑。
*
当天，盛长乐便将盛归请到了清宁宫说话。
关上房门之后，盛长乐便将徐孟州的意思说给盛归听了。
她还道：“爹爹，你辛辛苦苦，抛头颅洒热血的帮他打下大片江山，他一转眼就要对付你，也太不厚道了！”
盛归早就知道，他有些功高盖主，若是不退隐交权，换谁坐上皇位，估计都要拿他开刀，所以好像也在预料之中。
盛归眉头紧拧，长叹一声，回答，“不知你意下如何，爹爹都听你的。”
盛长乐愁眉苦脸叹息道：“他想要给他也罢，可要是交出兵权之后，他要对付我们父女怎么办？”
“他不至于对付我们吧？”
盛归似乎看出来些什么，感觉盛长乐最近脸色不太好看面容也清瘦了许多，一双眼睛里满布血丝，还有些疑惑，“圣上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徐孟州这两年如何待盛长乐，盛归都是看在眼里的，要不然因为这女婿对他女儿这么好，他又怎会心甘情愿帮他打天下？
当初徐孟州为了盛长乐差点跳崖，后来李元璥在阳城劫持盛长乐，徐孟州也是毫不犹豫放弃攻打镐京，回阳城去救她母子。
倒是不知，没坐上皇位的时候，他们两夫妻你侬我侬的，现在经历重重磨难，坐上皇位了，却好似生出嫌隙了？
盛长乐抬眸看了他一眼，叹息一声，只转而询问：“爹爹，我想问你个问题。”
“说吧。”
“若是有人背叛过你，还帮着别人害死了你，你会原谅她么？”
盛归垂目看了盛长乐一眼，道：“不打死她算好的了。
盛长乐心下一沉，便知道，果然是如此。
对于盛长乐突然问的问题，盛归还有些莫名其妙，“闺女，跟爹爹说说，怎么回事？你何时背叛过他么？”
盛长乐点头，面色愈发沉凝，可是要她仔细说清楚，她也不知从何说起。
她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一个念头，这皇位，这天下，包括儿子，都可以给徐孟州，她现在只想跑路，不然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再面对他，一辈子生活在噩梦之中。
*
晚上，徐孟州便询问盛长乐跟她爹谈得如何。
盛长乐如实回答，说是盛归已经同意了。
徐孟州大喜，拉着盛长乐过去坐在他腿上，搂着她解释说道：“昭昭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爹的，我这样做也是为了今后我们能高枕无忧，有我保护你就够了……”
盛长乐指尖封住他的唇，连忙打断道：“我知道，夫君这么做自然有你的道理，不必解释……”
徐孟州望着她，“你不怪我么？”
盛长乐挤出一抹微笑，点点头。
她抬眸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如玉的脸，她朝夕相处的夫君，回想起他们这辈子的点点滴滴，心里愈发堵得难受。
若是徐孟州没有重生就好了，她还可以将他当成另外一个人来对待，她可以尽力弥补他，安慰自己前世那些事在他身上都没有发生过，这辈子她一直对他很好。
可是他也重生了，他记得前世发生的一切，也记得她当初犯下的错事，盛长乐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不仅仅是因为害怕他，也因为实在没办法面对，倒不如结束这一切。
盛长乐捧着徐孟州的脸，伸长脖子，主动凑上去贴上了他的唇。
男人立即勾着她的后脑勺，给与最炙热的回应，好似恨不得把她吞入腹中，很快一股熊熊烈火便将她包围，燃烧殆尽。
她能做的就是尽力的讨好迎合他。
她两条胳膊勾着男人的脖子，面对面趴在他肩膀上，流着眼泪，紧紧抱着他。
感觉到冰凉的眼泪落在肩膀上，徐孟州贴在她耳边询问，“昭昭怎么哭了？”
他都还没开始折腾她呢，现在哭也太早了一些。
盛长乐趴在他肩头上，哭得泣不成声的，“我怕夫君不要我了……”
徐孟州将她脸上的泪轻轻吻去，“怎么会，我怎舍得不要昭昭。”
盛长乐呐呐道：“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苑，美女如云的……我只想求陛下，就算将来厌弃我了，也要好好对我们的儿子。”
徐孟州再三重复他不会，盛长乐埋在他肩膀里，久久没有说话。
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子，只希望徐孟州能够好好对待他，她便让徐孟州发誓永远不会废太子，徐孟州发过誓，她才放心了许多。
次日，盛长乐一整天都将肉嘟嘟的小家伙，抱在怀里，逗他，哄他，都舍不得松手。
她捏着小太子的脸蛋，“曦儿，叫母后。”
可是小太子才□□个月大，还不会说话，只会“呜呜嗷嗷”的叫上几声，在母亲怀里，手舞足蹈的好像很是开心。
她还真舍不得他。
除了儿子，盛长乐还在宫里办了个梅花宴，请大家前来闲谈几句，多看几眼，就当是道别了。
徐宝珠现在怀孕几个月，正挺着个大肚子，李月容刚刚成亲，现在正是红光满面的时候。
大家都以为盛长乐过得很好，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受着怎样的折磨。
至于徐孟州那边，盛归已经主动交出所有兵权以示表率，徐孟州的计划也很成功，其他人看见盛归都交了，在徐孟州的威逼利诱之下，也纷纷交出兵权以表忠心。
回过头，徐孟州还特意感谢了盛归，“此番还要多谢盛公鼎力支持，事情才进展得如此顺利。”
盛归轻笑道：“陛下言重，都是臣分内之事。”
徐孟州便又询问他，“盛公有什么条件直说吧。”
盛归想了想，道：“臣以前的事，陛下也是知道的，臣自从改名之后，便再也没回过家乡，如今恢复本名，光宗耀祖，也应该回去给父母上一炷香，再看看兄弟姐妹可还有人活着，恳求陛下恩准臣返乡祭祖，别无他求。”
徐孟州点头，“这点小事，何须求朕，想去就去吧。”
盛归道：“臣其实是想带着皇后娘娘一起返乡，所以才恳求陛下，陛下也知道，皇后娘娘应当回去认祖归宗的。”
先前只是托人去办了此事，盛长乐还没有亲自去过父亲的家乡祭祖。
果然提起盛长乐也要去，徐孟州便渐渐皱起了眉，因为他现在肯定是走不了的，不可能陪着盛长乐去，若是当真要去，只能盛归带着她回去。
一想到盛长乐要离开他的视线，徐孟州心里就有些发慌，所以有些犹豫不决。
盛归道：“臣就这么个小要求，若是陛下不允，那就算了吧，皇后娘娘毕竟身份不同了，这么离开皇宫确实有些不妥，是臣唐突了，还望陛下恕罪。”
这话里的意思，人家把一辈子的心血都给他了，想带着女儿回乡祭祖都不允许，明显很是让人失望。
徐孟州忙道：“不是朕不允，只是朕也不能陪她去，有些放心不下。”
盛归轻笑，“陛下大可放心，皇后娘娘跟着臣，臣必定有能耐保全她毫发无损，而且此去最多一个月就能回来。”
盛归的能耐，徐孟州也是亲眼见识过的，若是世上要找出一个让他放心将盛长乐交托的人，也只有盛归。
思来想去，徐孟州最后还是答应了盛归的请求，恩准他带着皇后返乡祭祖认亲，认祖归宗，并且派给他一队人马，到时候保护盛长乐周全。
盛长乐知道，徐孟州把她看得很紧，紧得恨不得攥进手心那种，若是想离开皇宫，逃离他的视线，没那么简单，所以串通父亲想出这么个计划来。
得知徐孟州答应之后，盛长乐如释重负，赶忙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盛长乐正在收拾她的衣裳首饰的时候，徐孟州突然从背后冒出来，一把掐着她的酥软腰肢，将她搂住，贴在耳边道：“昭昭，你此去可要小心些，我就不陪你了，不过有你爹在，应该不会有事。”
盛长乐抿唇微笑，尽量镇定自若，一切照常，不要给徐孟州留下什么破绽，只在心里默默道别。
过了两日，准备周全之后，盛长乐便由官兵仪仗队护送着，坐着游船，跟随盛归一起返乡祭祖。
徐孟州只把盛长乐送到了船上，便眼睁睁看着游船离开港口，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在江面上。
盛长乐离开京城之后，徐孟州便心下有些不安，才两日没见到她，已经如隔三秋，思之如狂，晚上更是孤枕难眠，心里焦灼不安的。
男人当时就在想，要不还是陪着她去吧！京城的事情先放一放。
只是次日，徐孟州正打算收拾东西，启程追出去的时候，却突然收到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来人急匆匆禀报：“陛下，昨夜船沉了！镇国公和皇后娘娘不知所踪，生死未卜！”
徐孟州心头一震，“什么？”

第142章
与此同时，盛长乐早就已经金蝉脱壳，坐在往南方逃去的马车上，除了她，便只有外头驾着马车的盛归，行礼也很简单，只有先前就准备好的一些衣裳和财务。
离开之前，盛归还郑重其事的询问过盛长乐，“你可想清楚了，当真皇后都不做了，今后只有我们父女相依为命？”
盛长乐曾经一心想做皇后，为此不惜一切，可到头来当真做了皇后，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整天胆战心惊，如履薄冰，每晚不但要被徐孟州折腾，还要内心不安，噩梦连连，再那么下去她都要崩溃了，倒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如今离开京城，她简直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她现在只想逃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
盛归虽然到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情况，不过大概猜测，应该是盛长乐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曾经背叛，并且害死了徐孟州，欠他一条性命，她怕徐孟州将来报复，同样也觉得良心不安，所以没办法继续跟徐孟州生活下去，这才一心想要逃走。
反正盛归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一个，找到女儿之后，便也只有女儿了，自然是不管盛长乐想做什么，他都会无条件的支持帮助她，大不了就跟当初他和公主一样，他又带着女儿隐世而居，再不问世事。
能从皇帝的重重防备之中逃脱，莫非有盛归的帮助，盛长乐是万万做不到的。
盛归能把她带出来，自然有能耐保证她一辈子衣食无忧，只是，像皇后那样大富大贵，无可企及的生活虽然没有，不过定然也不会让她吃亏。
两父女一路南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风顺水。
路上没有追兵，也没有关卡，可盛长乐却接连身体不适，先是因为天气太冷感染风寒，发烧咳嗽不止，风寒还没有痊愈，又开始呕吐，食欲不振，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两父女才出逃五天，实在路途艰难，不得已，只能在临近的白马镇停下来，暂且安顿住在客栈里，在给盛长乐找大夫治病。
大夫过来一看，才知盛长乐不仅是受了凉，染上风寒，还怀有身孕了。
盛归看大夫眼神有些奇怪，他赶忙解释，是女婿死了，他接女儿回娘家的。
盛归含笑应付完了大夫，回过头来到盛长乐面前，却是面色沉凝，沉声询问，“昭昭，你这怀有龙种，我们还走么？”
盛长乐先前熟悉的呕吐感觉，已经让她心下有些预感，没想到大夫一看，还真的是有怀孕了。
说来也巧合，上回她怀孕的时候，正好是跟着徐孟州一起逃出京城，这回也是逃出京城，没想到也怀有身孕了。
她应道：“走啊，反正他肯定都以为我死在江上了，也没有找我，难不成我费这么大功夫才逃出来，还自己回去么？”
正好，儿子给了徐孟州，她还可以留着肚子里这个，这辈子，就他们爷孙三辈人一起过也好，也算是让她心头宽慰了许多。
因为盛长乐如今生病又怀孕，只能养着，不能喝完，喝的药还是安胎药。
盛归不方便照顾女儿，便在路边随手买来一个小姑娘，名叫小翠，负责贴身照顾盛长乐饮食起居。
盛归亲自煎好了药，便让小翠给盛长乐送进来。
小翠进屋时候，入眼就见美人正坐在床上若有所思的模样。
她面色略微发白，神情憔悴，可丝毫掩盖不住美艳绝伦，那肌肤如雪玉一般，好似吹弹可破，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人家养出来的金枝玉叶。
小翠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这般绝色美人，当时只觉得仿佛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似的，即使是她一个女子见了，都不禁魂不守舍，啧啧惊叹，更别说若是男子见了，估计要被勾走了魂。
只可惜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怎么就死了丈夫，变成怀孕的寡妇流落在外呢？想一想，小翠便心下惋惜，这也太可怜了。
盛长乐喝完药，苦得眉头都皱在了一起，本来想吃点蜜饯糕点什么的，可这个小镇上买回来的蜜饯，她送到嘴里都难以下咽，嫌弃的吐了出来。
她皱着眉，将蜜饯塞给了小姑娘，“给你吃吧。”
小姑娘接过蜜饯时候，还愣了愣。
大户人家才买得起，她平时想吃都吃不上的东西，主子竟然一副嫌弃至极的模样？不过转念一想，应该是怀孕了才没有胃口吧。
盛长乐又想起来询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姑娘老实回答：“小翠。”
盛长乐点点头，罢了罢手，“出去吧，我要睡会儿。”
小翠转身离去，出去之前，还扭头回望了一眼。
盛长乐躺在床上，头昏脑热的，迷迷糊糊之中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徐孟州得知她死了，又像上回那样，痛心疾首，守着她的棺椁，整个人自暴自弃，颓废至极，甚至荒废朝政，一蹶不振……
盛长乐这才突然想起来，上回徐孟州以为她死了那次有多么伤心难过，那时候他肯定早就已经重生了，却还是那么爱她，这次会不会还是那么伤心难过？
原本她以为徐孟州如果知道她害死过他，肯定会恨不得把她杀了，可是他没有，他明明一开始就重生了，还是跟以前一样娶了她，一如既往的对她好，跟前世一样的爱她，甚至为了她不惜生命。
醒过来的时候，盛长乐还哭得很厉害，想到以往在一起的时光，想到他们心心相惜的时候，心下愈发不舍。
她离开京城之后，没有再做过噩梦，只是每天晚上都梦见徐孟州和儿子。
梦见徐孟州抱着儿子，在清宁宫里傻愣愣的坐着等她。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想念徐孟州过。
要是他没有重生就好了，那他们之间就不存在那些事情，这一辈子都不用再分开。
盛长乐怀着身孕，加上生病卧床，再加之整日郁郁寡欢，以泪洗面，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两个月之后，盛归眼睁睁看着女儿愈发病重，精神也越来越差，寻医用药都没用，突然感觉离开京城就是错误的决定，再这么下去恐怕要一尸两命了。
*
盛长乐病得严重，头晕眼花，无力的蜷缩在被窝里，整个人好似一团浆糊，感觉半条命都没有了。
她正半死不活的时候，突然感觉一只手，将她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盛长乐昏昏沉沉睁开眼，正看见眼前一张熟悉的长着胡渣的俊脸对着她，满目焦灼，忧心忡忡的模样，沙哑的声音唤了一声，“昭昭……”
盛长乐看见男人就在眼前，鼻子一酸，便哭了出来，心下还在嘲笑自己，她竟然梦见徐孟州就在她面前，果然是病得太重，出现幻觉了吧。
男人手指抚过她苍白得透明的肌肤，病恹恹的模样，一时无穷无尽的心疼袭来，“昭昭，你怎么这么狠心，你不是答应过不会再伤我的心么，为何还要离开我？你还说怕我不要你，现在明明就是你不要我了……”
听着他的话，如此真切，好似就在耳边回荡一般，盛长乐哭泣得更厉害了，眼前一片模糊，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男人用袖口，将她流下的泪轻轻拭去，她不说话，他便又问她，“昭昭，我到底哪里不好，为何不管我做了什么，你都不爱我？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盛长乐以为是在做梦呢，就什么都说了，她含着眼泪，声音虚弱，“你没有不好，是我不好，我太坏了……就像李元璥说的那样，我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根本就不配母仪天下，我不应该做皇后的……
“是我害死了你，而且，我根本没有给你殉情，是李元璥把我毒死，逼我给你殉情的，我还说谎骗你，害怕你报复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你要掐死我，看见你就觉得是恶鬼要找我索命……
“我以前以为，我只是想做皇后，可我当真坐上皇后位置这几个月，没有一天是好过的，倒还不如什么也不要，只要……”
只要把夫君还给她。
是因为盛长乐到现在还骗他，徐孟州一气之下才想吓唬她，让她以后都乖乖听话的，倒是没想到竟然把她吓得这么严重，好几个月都因为自责害怕，承受这般折磨，还要狠心离他而去，现在还病重奄奄一息。
他还真以为她无数次的噩梦惊醒，是梦见太后给吓的，没想到竟然是因为他。
徐孟州当时就将她揽入了怀里捧着，赶忙说道：“昭昭，是我的错，我没说清楚，前世元宵夜那天我没有死，被人给救了，是后来服用烈药，伤势过重，不治身亡的……”
盛长乐听闻他说前世的事情，抬眸看着他，好似有些诧异。
等等，她不是在做梦吗？
好半晌，盛长乐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疼痛才反应过来，她不是在做梦，徐孟州当真就在她面前。
他怎么会？难道已经找过来了？
回想起他刚才说的话，好像说什么他没有被箭射死，是后来才死的，那他岂不是死在她后面？
盛长乐半晌如梦似幻的，“不可能，那么多箭射你身上，你怎么可能不死，别想骗我了。”
徐孟州解释道：“当时我并未伤及要害，后来趁着场面混乱有人把我救走了。是真的，后来我还毒死了李元璥和盛长宁给你报仇。昭昭，你这辈子早就已经不欠我什么了，是我欠你得……”
盛长乐沉默许久，定睛看着他询问，“你那天当真没死？”
徐孟州点头，“我没想到你会这般耿耿于怀，更何况，即使那天我真的死了，就算是死在你手上，我也不会怪你。昭昭，就算你当真想要我的命，我也愿意给你，难道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你还信不过我么？”
抬眸看了看徐孟州满目深情的模样，一如既往，就是那个爱她疼她的丈夫，即使是重生的，即使做了皇帝，也并没有改变。
盛长乐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也就是说，前世徐孟州没有被她害死，还帮她帮李元璥给杀了？他才是最后的赢家？
这个徐孟州，果然藏得够深啊！竟然憋了几个月都不告诉她，害得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一直深受折磨，这才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她想起来就有点来气，本来就身体不适，愈发头晕目眩，侧开脸装死也不想理他。
徐孟州将她捧在怀里，轻声细语的说道：“昭昭，你快把病养好，我带你回去，别再离开我了。”
盛长乐翻过身去，冷哼一声，赌气道：“做梦，我才不回去！”
走都走了，哪有再吃回头草的道理！

第143章
自从得知盛长乐坐的船沉了的消息，徐孟州立即快马赶过去，官兵在河里捞了几天几夜也没捞到他们父女的尸首。
虽然有人说，水流湍急，可能尸首已经被冲走了，可是徐孟州上过一回当，他若是没见到盛长乐尸首，绝对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所以长达两个月时间，他一直在铺天盖地的找她，甚至放下了朝廷的事情，让新任的首辅，他曾经的师兄摄政，替他管理朝纲，他能登基称帝，手上收罗的能人异士不少，除了大事决策，其余也不用他太过费心。
他一直在全心投入的亲自寻找盛长乐，奈何盛归把他们父女的痕迹抹得干干净净，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直到盛长乐病重，眼看着快要不行了，盛归于心不忍，才擅自做主，让人去通知了徐孟州。
徐孟州收到消息，连夜不眠不休的赶过来，这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立即就来看盛长乐。
只见她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都很憔悴，心疼得他心里揪得难受，想到是因为他怄气没有说清楚，她才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徐孟州愈发自责歉疚。
他两条胳膊抱着她柔若无骨的身子，磁性微哑的声音，萦绕在她耳畔，“昭昭，你可知道我找得你好苦，别再离开我了可好？”
感觉到耳边男人的呼吸，盛长乐久久还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她冷哼一声，背过身去，都不想理他，不过想了想，还是没好气的说道：“前世那些事是事实，你嘴上说不怪我，谁知道心里是不是还在记恨？你若是今后厌弃我了，再把旧账拿出来清算怎么办？
“我不想回去了！与其整日提心吊胆，倒不如各自放过。”
徐孟州皱着眉，微微摇头，“昭昭，我当真不怪你，你帮我挡过暗箭之后，我再也没怪过你，今后也不会再提这件事，我们早就扯平了，就当没发生过可好？”
盛长乐冷淡道：“发生过就是发生过，破镜难圆，你莫不是不记得，就算那时候我帮你挡了暗箭，你还是怀疑我，还是不信任我！今后也会如此，一旦发生什么事，你依旧不会信我说的话！将来你若是后宫三千，我和曦儿拿什么立足？”
盛长乐临走之前就在琢磨，趁着徐孟州还爱她，她若是走了，徐孟州肯定会对曦儿很好。
憋在心里半年的这番话说出来之后，盛长乐总算松了一口气，好像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脑子都清晰了许多。
徐孟州愈发焦头烂额了，“昭昭，我怎么可能会有后宫三千？后宫三千也不及你一人，你还不明白？
“你还说我不信任你，你又信任过我么？前世今生，我待你如何，你难道还不清楚，是不是当真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气得徐孟州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他把她当成命一样看待，为何就是不管他怎么说，她都不相信他？
前世，原本他的伤其实也是能够想办法治愈的，可因为盛长乐死了，他心灰意冷，最后死于没有活下去的意志。
前世他早就知道盛长乐有问题，但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企图用爱感化她，让她投入他的怀抱，只不过最后失败了，她还是选择了李元璥而背叛了他。
如果前世他也早些拆穿她，而不是放任不管，或许事情也不会到那个地步，所以他也有一定的责任。
这辈子重新来过，他早就看到了盛长乐对他的变化，他早就放下那一切重新来过了，为何盛长乐还总是猜疑他。
盛长乐张了张嘴，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一时憋得涨红了脸，冷哼一声道：“那你还不告诉我前世是我先死的，你早就重生了也不告诉我，你就是故意瞒着我，想今后再找机会跟我算账！”
“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是你先说你为我殉情……”
盛长乐回想起来，愈发面红耳赤，无言以对，一时羞愤不已，干脆一巴掌将棉被塞到徐孟州脸上，“我不想理你了！我们和离，这日子没法过了！”
“……”
“你出去！不想看见你……”
“昭昭……”
“出去！”
最后，徐孟州还是被盛长乐给恼羞成怒，撵了出去。
徐孟州久久站在门外，还有些头疼。
一旁盛归不知已经在外头等了多久了，当即叹息一声，劝说道：“昭昭现在身体虚弱，陛……阁下不如还是慢慢来吧，不着急，等她养好精神再说。”
徐孟州刚刚赶过来，还没来得及询问盛长乐的病情，赶忙问道：“怎么样，昭昭病情严重么？”
盛归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道，“大夫说是寻常风寒，我看说不定是相思成疾，平常一句话都不想说，今日见了你精神大好，还说了这么些话。”
徐孟州心下愈发又酸又疼的。
他也是现在才恍然大悟，她不是不爱他，只是害怕他变心了。
定是他做了皇帝君临天下之后，加之同时又告诉盛长乐他重生的事情，让盛长乐安全感瞬间土崩瓦解，否认了他们先前的感情，也害怕今后他还要报复她，所以才生出那么些猜忌，以往的信任更是荡然无存。
几个月时间之久，他一直沉溺在爱人的百般柔情蜜意之中，每天都甜甜腻腻的，却大意疏忽了盛长乐当时的真实想法，才导致了今日这副局面。
现在，只有他表明自己的决心，才能将她挽回，重新接回去。
徐孟州想了想，准备让人把太医从宫里拉出来，前来给盛长乐诊治。
远处的小翠偷偷伸出个脑袋，看着刚刚从夫人屋里出来的男子。
只见他身着黑色锦衣，玉冠束发，风姿神貌的绝美模样，迎着春日暖阳，带着浑身鹓动鸾飞般的贵气，一眼看去仿佛天神下凡一般，小翠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不是说夫人是寡妇么，那这个长得这么好看的男人哪里冒出来的？
*
后来，徐孟州每天都来看盛长乐，盛长乐关着门不让他进来。
得知是父亲故意传消息把徐孟州叫过来的，盛归竟然还帮着徐孟州劝说盛长乐回去，他们根本就是同气连枝，气得盛长乐连同他们两人都不想理会了。
不过徐孟州想进屋，谁又能拦着他么？
徐孟州亲自给盛长乐将药碗端进来，还已经准备好了各种甜食。
他坐在床边，满目温和，好声好气的哄盛长乐喝药，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他道：“昭昭，你喝一口，我陪你喝一口，可好？”
盛长乐正靠在床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安胎药上，想到徐孟州还喝安胎药，一时憋不住，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容绽放开来，比院子里的芙蓉花还要鲜艳夺目。
不过她很快又憋住笑意，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药啊，你就敢乱喝？”
徐孟州刚来，也没见过大夫，只知道有个丫环端着药碗过来，他就顺手接过，给盛长乐送进了屋里，还以为这是治风寒的药吧。
最后盛长乐也没让徐孟州喝这个药，毕竟，一个男人，还是一朝帝王，喝安胎药……实在无法想象。
徐孟州出去之后，看见小翠还等在外头，便才顺口询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药。
小翠如实回答，安胎药。
徐孟州一听，立即扭头破门而入，过来蹲在盛长乐面前，仰起头，眸光灼灼的看着她，“昭昭，你怎么也不说你有了身孕！”
先前沈归没有说，徐孟州还不知道这事，现在突然知道，一时大喜过望，不过也愈发心疼了。
那昭昭岂不是怀着孩子，带着病，折腾了这么久？
盛长乐噘着嘴，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你高兴什么，又不是你的。”
徐孟州心下一撞，当时脸都黑了，“不是我的是谁的，昭昭，你难不成，背着我还有别的男人？”
盛长乐顿觉恼怒，“你想到哪去了！我的意思是，曦儿已经给你了，这个孩子是我的！果然，我就说你信不过我吧，到现在还质疑我是不是有别的人！你别在这里气我了，出去！”
气得盛长乐呼吸急促，真想捶他。
徐孟州连忙握住盛长乐的手腕，强行将她拉进怀里，“昭昭，你肚子里都揣着我的孩子，还想离开我？我不管，明天我就接你回宫，宫里有太医，还有名贵药材和补品，你现在的病必须回宫好好伺候着，要不然，别说你身体受不了，万一孩子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曾想过后果如何？”
盛长乐一听，稍微有些心虚，“哪有那么严重！”
徐孟州摊出手摸了摸她的肚皮，都已经鼓起来了，至少也有四五个月了，他愈发头疼：“不行，必须听我的，你若是想和离，也等回去生了孩子再说，可不能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看着徐孟州一脸严肃的训斥她，盛长乐也答不上话来了。
好像他说的确实也对，因为外头天太冷，加上生病，她这两个月都没出过门，偶尔活动活动也只是在屋里走动，现在她病这么严重，孩子该不会……保不住吧？
盛长乐思来想去，也只好同意了先跟他回宫，还是孩子要紧。
想了想，她又觉得自己没出息，先前还说再也不回宫了，怎么这么快就答应回去了？
徐孟州看盛长乐答应跟她回宫，这才松了一口气。
徐孟州很快安排好了游船，准备还是坐船回去，免得盛长乐太劳累。
男人一路抱着盛长乐上船，盛长乐本来是不愿意的，谁要让他抱了！
回京路上，盛长乐还再三强调，“我们可是说好的，等生了孩子我们就和离！”
徐孟州只笑笑不说话。
和离是不可能和离的，这辈子都别想，自古以来，哪有做了皇帝还要被媳妇抛弃的道理？
明明是她自己想做皇后，他才呕心沥血为她打下江山的。
江山才刚刚到手，她突然又不想做皇后了，要抛弃他，徐孟州心下也委屈，都不知道应该找谁说理去……
所以，当然是先骗她回宫，再好好挽留她。

第144章
回去路上，徐孟州每日亲自出手照顾盛长乐，为了哄她开心，不管是她想要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只要她开口提，通通能找回来双手奉上。
盛长乐变着法子刁难他，到头来都是自己吃瘪。
徐孟州好声好气的哄着：“昭昭，别生气了可好？你若还不高兴就罚我吧。”
盛长乐噘着嘴，轻哼一声，“你现在是皇帝，我哪敢罚你？”
徐孟州语气果断道：“首先，我是你丈夫，你若不想让我做皇帝，我可以将皇位禅让出来。”
盛长乐一时又好气又好笑，将他往外推了一把，“辛辛苦苦打下江山，你这皇位哪能说不做就不做了啊！”
徐孟州道：“若是没有昭昭，我做皇帝又有什么意思……”
他本来就是因为昭昭才生出取夺天下的野心，自然是昭昭比这天下要重要，若是因为这皇位得不偿失，昭昭要离开他，他还不如不要。
盛长乐愣住了，沉默片刻，抬眸满目认真的看着他询问，“当真我比皇位重要？”
徐孟州与她对视，“你比我的命还重要，你说呢？”
看着男人黝黑深邃的瞳孔之中，数不尽的情意绵绵，仿佛从这双眼睛就能看进他的心底里，全都是她的影子，再也容不下其他。
看得盛长乐一瞬间好似都有些醉了，心底一股暖意升起，脸上不自觉浮出娇羞如花的微笑，扭扭捏捏的，犹如当初少女一般，一把将他推了出去，“你什么时候学来的这些花言巧语，油嘴滑舌的！”
徐孟州两条胳膊将她酥软的身子圈在怀中，贴在她耳畔道：“都是跟你学的。”
论花言巧语，谁能比盛长乐还厉害？两世相处，徐孟州早就跟她学得精通了，还不随口就来。
盛长乐脸上笑意更甚，脸颊染着一抹桃花粉嫩，眼中波光流转。
她想了想，眼前一亮，道：“当真我怎么罚你都行？”
徐孟州点头，“你怎么高兴怎么罚，但是以往的事情一笔勾销，你乖乖随我回宫，今后别再提和离……”
盛长乐嗤笑一声，“这可是你说的，那我要是罚了，你可别反悔。”
徐孟州道：“你说吧，什么我都依你。”
盛长乐玉指朝着他勾了勾，将他叫过来，贴耳道：“我要罚你……穿女装！”
一听这句话，徐孟州脸都黑了，“不行。”
盛长乐脸上笑容逐渐消失，顿时就撅起了嘴，轻哼一声，背过身去，“刚刚还说什么都依我，现在又不肯接受惩罚了。
“你果然就是嘴上说说罢了，其实刚刚说的那些也都是甜言蜜语，哄我开心的，没一句真话！哼，不想理你了！”
盛长乐别开脸，作势不理人。
徐孟州头疼至极，他……一个大男人，现在还是一朝帝王，怎么能穿女装？这辈子想都没想过的。
可是刚刚他都答应什么都依盛长乐，现在若是食言，那他先前说的那些话，必定会被她一并否认。
徐孟州一时脸色很是难看，焦头烂额的，也只好答应了，“那只能你一个人看，不许嘲笑我。”
盛长乐蹭的一下打起精神，差点没从床上跳起来，连连点头，一点不见生病的模样，好似捉弄徐孟州，她幸灾乐祸，病都好了大半。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徐孟州穿女装是什么模样了。
“……”徐孟州面色阴沉，不情愿至极，不过看到盛长乐这么高兴……
算了，能让这小祖宗这么高兴，让他穿一下女装又不会死。
因为船上也没有徐孟州这个七尺男儿可以穿的女装尺寸，所以特意让人出去买回来几套。
盛长乐还亲自帮徐孟州挑选了一套水绿色的齐腰罗裙，还选了好看的头面首饰给徐孟州。
待徐孟州梳好发式，穿好衣裳走出来的时候，晃眼看去，盛长乐都是一惊。
那天香国色的姿容，多了几分英气，少了几分女子独有的柔媚，若不是男人身材高大，还喉结明显，只看一张脸，还真是半点看不出来他是个男人。
盛长乐目光一直定格在他身上，心下禁不住啧啧惊叹，徐孟州伴成女人，化上妆容，怎么看起来比徐太后还要美上几分，让她都有些自惭形秽。
徐孟州绷着个脸，走到盛长乐面前，还不自在的扯了扯裙摆，抚了抚头上摇摇晃晃的步摇。
他问她，“现在高兴了吧？”
盛长乐还沉浸在看见美人的幻觉之中，徐孟州一说话，瞬间把她拉回了现实。
看见徐孟州的样子，盛长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是花枝乱颤的，清脆悦耳的笑声回荡在游船上，徐孟州一时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他皱起眉，凑上去，把盛长乐抓进怀里，捏着她的腮，道：“你不是答应不嘲笑我的么？”
盛长乐笑得肚子疼，憋着笑意，连连摆手，“我也是一时没忍住，我不笑了，不笑了！”
一边说不笑，一边还在嘲笑，徐孟州坐在床沿，背过身去，已经彻底不想说话了。
盛长乐一头扑上去，从背后将男人的脖子抱住，靠在他背上。
她收敛了笑容，脸贴着他的背，欣喜笑道：“夫君，现在我有你的把柄了，你要是欺负我，我就把你穿女装的事情说出去，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要是让天下百姓知道，他们的皇帝正在这里被皇后罚穿女装，估计是要笑掉大牙了吧。
想一想盛长乐就乐开了花。
“……”感觉到背上的酥软蹦来蹦去，徐孟州侧过脸，看着她，捏了捏她的小下巴，“你怎么这么坏，我们到底是谁成天欺负谁？”
“当然是你欺负我！”每天晚上都欺负她，还把人家肚子都欺负大两回了！
徐孟州拉着她进怀里坐着，这才问她，“现在罚也罚了，还生气么？”
盛长乐缩在男人怀里，红着脸，咬着唇，微微摇头。
“那以后还会不会离开我了？”
盛长乐又摇头，“不过，以后有什么事，不许再瞒着我，我们要互相信任，我不想那么累了。”
徐孟州这才笑了出来，自然是全都答应，昭昭说什么都是对的。
看来他这女装也没白穿啊，怎么哄她都没效果，换件衣裳就能把她高兴成这样。
他含笑道：“那我可以去换回了么？”
盛长乐想了想，觉得好像还有什么不对劲，一把将他的胳膊拉住，“等等。”
徐孟州垂眸看她，“怎么？”
盛长乐手指戳了戳他扁平的胸前，“你这里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
“……”
徐孟州板着个脸，也用手指戳了戳她那团软成水一样的肉，“你想分点给我？”
盛长乐赶紧把他的手拍下去，脸红得更厉害了。
徐孟州抱着她，她也环着男人的腰，两人紧紧抱着，又交颈接耳，低声细语，情意绵绵，久久都没有放开。
*
盛长乐被接回宫里，还是徐孟州亲自将她从御辇上抱下来的。
男人用披风将她严严实实裹着，一路抱着进了清宁宫。
一旁宫人远远看见，都不禁啧啧感叹，帝后还真是恩爱。
众人知道，皇后原本是要回乡祭祖的，可是路上船沉了，这两个月皇帝为了找她都没有回宫，现在才好不容易找回来，跟找回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都亲自抱回了宫里，舍不得松手。
盛长乐回宫之后，第一时间便是让太医过来替她诊治。
在船上这几日，有徐孟州照顾着，盛长乐病情已经好转了大半，不过身体还是很虚弱。
就是因为生病虚弱，恐怕这两个月对孩子影响不好。
太医自清宁宫里出来的时候，便面色沉凝，恭恭敬敬的，向面前帝王禀报，“陛下，这，皇后娘娘体虚多病，腹中胎儿受到影响，恐怕若是要生下这个孩子，会有生命危险。”
太医的意思，盛长乐若是要生这个孩子，可能就会丢了性命。
徐孟州听闻，眉头渐渐皱紧，冷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太医惊恐，连忙道：“微臣也是实话实说，还望陛下恕罪……”
太医也拿不准，不敢乱说，随意都是不确定的语气。
徐孟州进寝殿看盛长乐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对劲。
盛长乐靠在床榻，歪着脑袋，一双桃花眼中水光潋滟的看着他，“怎么，我的病严重么，会不会影响胎儿？”
徐孟州来到床边坐下，握住盛长乐的手，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如实跟她说了，“太医说这个孩子发育得不好，而且你这大病一场，身子太弱，若强行生下来，恐怕到时候会有个三长两短……”
盛长乐脸上笑容逐渐消失，摸着已经鼓起来的肚皮，久久陷入沉思，渐渐皱起两条细长的烟波眉。
徐孟州劝说道：“昭昭，不如……这个孩子先不要了吧，你年纪还小，先养好身子，今后我们还会有的……”
盛长乐顿时不高兴了，“你怎么这么狠心无情，自己的骨肉说不要就不要，你跟李元璥有什么区别！”
当初盛长宁的肚子也这么大了，太后说是不让那孩子留下来，李元璥眼睛也不眨一下，就给盛长宁喝了落胎药，现在盛长乐想起来也太无情无义了，就像前世给她喝鸩酒一样的狠心。
徐孟州连忙解释，“你怎能把我跟他相提并论，我也是怕你生这孩子有生命危险，孩子没了可以再要，你没了，我上哪再去找一个你？”
盛长乐道：“以后再要的，也不是这一个，你知道的！”
一番话下来，徐孟州算是明白了，盛长乐不同意放弃这个孩子。
可是徐孟州一点不想让她担这个风险，好说歹说，想要劝她不要这个孩子。
盛长乐目光坚定，“以前那些庸医还说我难育子嗣，现在我还不是都怀上二胎了，他们的话根本就不能信以为真！我一定要生下他！”
徐孟州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最后拗不过盛长乐，也只好答应她。
只希望这还有半年才生，这半年能把她身子养好。
从那之后，徐孟州花费重金，整日将盛长乐泡在名贵药材你，吃的喝的用的，都有专人调养，生怕她当真因为要生这个孩子有个三长两短，长达半年时间，一直都是提心吊胆，辗转反侧的，恨不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至于小太子，现在爹娘没空管他，已经将他送去给太后照看了。
谢氏每日抱着小孙子，简直眉开眼笑的乐开了花。
赖嬷嬷还前来与她嘟囔，“谁家生孩子，是要天天人参鹿茸灵芝当饭一样往嘴里送的，就是太后娘娘你都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就她做了皇后金贵，还霸占着陛下，不让陛下扩充后宫，繁衍子嗣，壮大皇室……”
听着她的话，谢氏脸上笑容逐渐消失，目光也冷了下来，只道：“赖嬷嬷，是不是哀家待你太过纵容了，你现在这么无法无天，竟敢非议皇后！”
念在赖嬷嬷从闺中就跟着她，三四十年的情分，谢氏一向对她没怎么约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以前盛长乐刚嫁进宁国公府的时候，赖嬷嬷成天说她坏话，谢氏本来也不喜欢盛长乐，所以愈发有了偏见。
可是后来，不管是徐孟州权势滔天的时候，还是众叛亲离沦为逃犯的时候，盛长乐都一直对他不离不弃，经历磨难，现在总算当上皇后，谢氏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更别说，盛长乐现在金贵，那是因为贵为皇后，冒着生命危险给他儿子生孩子，她自己都恨不得有什么好东西往盛长乐那里送，这赖嬷嬷，有好日子不过，还敢在背后嚼舌根？
气得谢氏厉声说道：“非议皇后，大不敬之罪！念在你跟着哀家这么多年，可免你一死，罚掌嘴二十，撵出皇宫，由你自生自灭！”
赖嬷嬷心下咯噔一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忙恳求，“太后娘娘，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太后娘娘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
谢氏怕吵到小太子睡觉，不耐烦的挥了挥袖子，“来人，带走！”
随后在哀求声中，赖嬷嬷便就这么被拖了出去。
*
盛长乐生产那日，已经是重生后的第四年六月。
正好是夏天雷雨之夜。
天空刺眼明亮的闪电划破天际，仿佛将夜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裂痕，轰隆隆的雷声不绝于耳，紧接着雷雨倾盆而下，将皇宫大内数不清的琉璃碧瓦冲刷得熠熠发亮。
清宁宫正殿之内，女人撕心裂肺的惨叫此起彼伏。
殿外屋檐下，帝王一身衮龙袍，焦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不停地来回走动。
听着殿内远远传出来的声音，心疼得徐孟州呼吸都有些凝重，额上都冒出一层一层的热汗，御前太监连忙给他递手帕上来。
上回小太子出世的时候，徐孟州不在，还让李元璥趁虚而入，让他们母子落入敌军手中被要挟。
上次盛长乐全凭独自一人生下的孩子，徐孟州都没有陪着她，一直心有歉疚。
所以这回，他肯定是要寸步不离陪着她的。
雷雨声中，盛长乐足足用了一夜，期间好几次耗尽力气，不过，想到上回儿子那种情况她都生下来了，就不信这个还不行，顿时就来了力气，揪着凌乱的床单，死死咬着棍子，用尽浑身解数。
直到黎明破晓时分，雷雨停了，天边光线渐渐明亮起来，将整个雨后的皇宫照出了轮空。
死寂的皇宫之中，突然一声婴儿的啼哭打破了宁静。
孩子出生了！
听见孩子的哭声，徐孟州实在等不及了，不顾宫人阻止，立即破门而入，匆匆来到床前。
上前询问，得知盛长乐母子平安，徐孟州这才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就见盛长乐一脸苍白如纸的躺在床榻上，浑身汗水将衣裳都浸透了，鬓间的乱发也都是湿淋淋的。
徐孟州弯下腰，捧着她的脸，额头贴着她冰凉的额头，心疼得好似要窒息，当时就决定以后再不让她生了，这哪是生孩子，简直就是玩命。
“昭昭辛苦了。”
她还喘着粗气，眼睛都有些睁不开，虚弱的询问，“孩子如何？”
徐孟州回答，“女儿，长得瘦小了些，不过并无大碍，不必担心。”
盛长乐这才放心下来，长吁一口气，而后累得直接昏睡过去，还把徐孟州吓了一跳。
徐孟州一直在旁边陪着她，因为昨夜也是一晚上没闭眼，实在困乏得厉害，便趴在她身边睡着了过去，只想等着她醒过来，能第一时间看见他在身边。
盛长乐再睁开眼时候，就见男人坐在凳子上，脑袋趴在床榻上睡着的，正用一张俊脸对着她，迎面就是他清香好闻的味道。
她侧着身，久久看着他，唇角渐渐浮出一丝笑容，伸出手，指尖划过男人高挺如同山峰一般的鼻梁。
男人似乎感觉到鼻子上痒痒的，睁开眼来，正好就对上盛长乐得目光。
盛长乐面色苍白，却还笑得得意洋洋，“我就说，我肯定能生下来的吧！”
他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紧紧搂着，喘着粗气道，“昭昭，你吓死我了……”
盛长乐皱了皱眉，“太紧，喘不过气了……”
徐孟州才赶紧将手松开了一些，只是问她是不是很疼。
盛长乐点头，“嗯，特别疼，你想试试么？”
徐孟州轻笑，“我又不能生孩子，怎么试啊。”
盛长乐勾了勾手指，“把手拿过来。”
徐孟州将他的胳膊送到盛长乐面前，盛长乐一点点扒开他的袖子，然后上去一口就咬了下去，狠狠在他胳膊上咬出了一个牙印。
男人疼得紧紧皱眉，咬着牙，一动不动，让她咬他。
他知道，生孩子可比这咬一口疼太多了。
他又问她，“昭昭，饿不饿，我让人给你拿吃的来？”
他本来是想出去叫人的，盛长乐拉着他不肯松手，“不许走。”
徐孟州只得又坐回来，将她搂在怀里，“好，不走……”
盛长乐道：“抱我。”
徐孟州无奈的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这不是抱着的么，还想让我怎么抱？”
盛长乐拉长着嗓音撒娇，那声音又娇又软，还有些沙哑，“我不管，要抱……”
徐孟州哭笑不得，将她圈得严实了一些。
盛长乐又皱起眉，倒抽一口凉气。
徐孟州以为不小心碰到她了，连忙询问，“怎么了？”
盛长乐哭丧着脸，“动一下就好疼……”
“那怎么办？要不让太医过来看看？”
盛长乐摇头，娇笑一声道：“要夫君亲一下就不疼了。”
徐孟州唇角勾起弧度，弯下腰，便一个吻落在她干涩得唇瓣上，帮她好好润了润。
当时滑嫩可口的感觉就让他心头一热，赶忙退了出去躲开，又是一年没能开荤的饥渴男人，碰她一下就难受至极。
果然，为了夫妻二人的幸福生活，不能让盛长乐再生了，不然再让他等一年，他早晚会憋到暴毙。
本来两人是说好了不生了，后来多年以后，孩子长大了，盛长乐身子已经养好，徐孟州也暂时没有欲求不满，这才又生了两个出来热闹热闹。
所以太子十五岁的时候，大公主十三，二皇子三岁，最小的皇子才刚刚出生。
小太子性情冷清内敛，自小绝顶聪明，学什么过目不忘，小小年纪就显得沉稳老道，十三岁时候太子太傅都想罢官不想教他了，十八岁时候，他父皇就想逍遥自在，把皇位传给了他，高高兴兴当太上皇，跟他母后移居西京，两夫妻逍遥自在去了。
大公主生得玉雪可爱，但是白瞎了一副好皮囊，自小娇纵跋扈，无法无天，小时候骑在外公身上当马，满朝文武都被她拔胡子，无人敢言，还未及笄，就把京城王公贵族家的公子打了一遍，传闻无人敢娶。
因为二皇子三皇子年纪小，也没机会和大哥争皇位，问题被大哥从小教育这长大的，所以皇室之中一片和谐，整个京城都少了许多争斗。
*
二十年后，徐孟州依旧神姿峰颍，俊美非凡，世无其二，盛长乐也是，岁月几乎没有在她美艳的脸蛋上留下痕迹。
两夫妻早已离开京城，逍遥自在，烦心的事都扔给了儿子，盛长乐突然觉得，她历经千幸才生出来的儿子，还是没白生……
这日，又是一年的元宵夜。
两夫妻身着盛装，迎着风站在高台之上，看着京城里的盛世繁华，灯火辉煌，眼中烟花流光璀璨，遥想当年，还觉得恍如隔世。
徐孟州站在盛长乐的身后，将她揽在怀里，两人衣摆都交缠在一起，犹如两座玉雕一般，高高在上，叫人望尘莫及。
盛长乐看着眼前的一切，想着今生的这么多年，还如梦似幻的，一时都分不清，到底前世是梦，还是现在是梦。
她侧目，看着身边的俊美男人，看着她相濡以沫的夫君，多年的相爱、扶持、陪伴，男人依旧待她视若珍宝，时间并没有消磨他对她的热情。
若不是经历了两世，经历了这么多年，她都不知道，一个她背叛过的男人，竟然会对他如此的掏心掏肺。
每次一到上元节，盛长乐就不禁回想起前世，已经几次询问他，“夫君，若是前世你当真被我害死了，你真的不会怪我么？”
徐孟州依旧是那个回答，“死在你手里我也心甘情愿。”
盛长乐眼中浮出笑意，又往男人怀里钻了钻，“我何德何能，能与你做两世夫妻……”
徐孟州道：“昭昭，若有来世，我们还要做夫妻。”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都溢出了幸福美满的暖意，比天边的烟火还要璀璨夺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