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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他又在孵蛋
作者：迴梦逐光
内容简介
 萌版文案： 冰芜是六界唯二的纯血冰夷之一，昆仑山帝女，身负延续冰夷血脉的重任。 逸虚是被冰芜嫌弃的应龙未婚夫，苍山帝君。 这两条龙是冰夷一族和应龙一族为化解两族恩怨定下的婚约。（注：冰夷和应龙都是神龙种族） 冰芜沉思：冰夷和应龙怎么才能生下纯血冰夷？ 清冷的苍山帝君孵了两回蛋全是应龙后，冰芜不干了，她辛辛苦苦生的蛋凭什么 小剧场： 冰芜怒道：你特么孵了两回蛋了怎么全是应龙？ 逸虚眉角抽了抽：本座是按照你给的法子孵的，要不下一个你自己孵？ 冰芜：滚！说好的这回你孵不出冰夷不许踏进主殿 正经版文案： 前有渣男父亲为白莲花抛家弃妻，逼走正牌夫人，让白莲花母子三人入主昆仑山，还企图让黑莲花哥哥继承属于她的帝君之位。 后有凡间心上人为心机女毁婚，纵容心机女散播谣言毁她名声，还下毒害得她在凡间那一世早死。 冰芜: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你们想怎么爱来爱去随你们便。至于帝君之位，那是我的！ 可是要继承帝君之位，冰夷还是要生的。好在她还有一个未婚夫，只要蛋不要龙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为什么这个她费尽心思才怀上的蛋，孵出来后是应龙？她的冰夷呢？ 逸虚:不爱我？不想成亲？呵！没有什么是一个蛋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有，那就两个。 此时，后悔莫及的凡间心上人求原谅。 冰芜:没空，忙着生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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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元纪年六万三千八百八十年，九月初九，天庭华诞，**九州，三山四海数得上名号的神仙都前往天宫赴宴。
布满祥云的九重天上，霞光普照，一路张灯结彩，红绸点缀，好不热闹。
因着今日天宫来客众多，未免疏漏，故而南天门守卫的排查相当严谨，不少仙家都聚集在南天门外等候。
忽然间云海翻涌，一阵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传来，众仙寻声望去，只见一团金光在层层白云中若隐若现，离得近了才发现那金光竟是从八只金光璀璨的凤凰身上散发出的。
金凤凰身后是一辆异常华贵的长车，长车的四翼摇曳着几束晶莹剔透的晶石，在光照下折射出柔和的光彩。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长车前的金凤凰，用金凤凰拉车，这是何等败家！六界中恐怕连凤梧山九天凤凰一族都没有这等排场，也不知来的是何方神圣……
天宫中无天帝旨意不可使用腾云驾雾、车行坐骑等代步飞行，于是异常夺目的长车停在了南天门门外。
在众仙仍对着八只金凤凰和近看之下更加华贵的长车咂舌不已之时，车门被打开了，四名仙娥先行下了车，静立在长车两侧。
尔后一位着丁香色宫装的仙子缓缓出了长车，观其衣着规格是位神女无疑，芙蓉玉面，粉黛薄施，姿容秀美。美则美矣，却让翘首以待的众仙有些失望。
本以为能用得起金凤凰仪仗的人定会十分不凡，不料只是一位姿容甚美的神女，不如长车前的金凤凰来的耀眼夺目。
众仙正欲收回目光之时，却见那宫装神女神色恭谨侍立在长车前。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从长车中伸出，侍立的神女忙出手扶住，绣着龙纹的绣鞋踏出长车时，瞧清那龙纹的仙家不由倒抽一口冷气，打量的目光瞬间垂下。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识得冰夷，南天门外仍有众多神仙直直地盯着向从长车上下来的神女，或者说上神。毕竟能让一位神女如此毕恭毕敬的，唯有上神之尊了，且还是神职颇高的上神。
这一望之下，呼吸都慢了几分。
只见冰蓝色的长裙曳地划过，裙摆上银白色的龙纹在光照下散发着柔和的流光，一头墨发用与衣裙同色的珠翠环钗点缀，垂落的步摇随行摇曳。
肤白如雪，臻首娥眉，神若秋水，额间贴着水晶花钿让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娇妍。也只有这般的仙姿玉色才能将那耀眼夺目的金凤凰黯然失色罢，众仙想。
“见过冰芜公主。”
直到看守南天门的战将们俯首行礼，才将众仙惊醒，再望过去，一行人已入了南天门，只留下袅娜的背影。
良久，窃窃私语声响起，位置较靠后的年轻仙子撇了撇嘴问道：“那位是何方神圣？诸位上仙们都候着，她凭什么一来就进去了？”
“自然是因其身份不凡，且能让神女为侍，说明人家实力也不凡。”神凌驾于仙之上，而神之上还有上神。偌大的天界中，能修至上神之位的少之又少。
年轻女子见出言的是位胡子花白的老者，想了想拂身道：“晚辈头一回来天宫，还请仙上指点一二。”
一声‘仙上’让老者多了几分愉悦，面上也多了几分得意之色，遂侃侃而谈道：“自混沌初开，乾坤始奠来，远古神祗早已魂归混沌，而昔日从混沌里孕育而生的四大神兽，鲲鹏早已陨落，犼也已灭绝，唯有神龙与凤凰还有零星血脉存于世。”
“神龙又分四大神龙，四神龙之首的烛龙已绝，如今剩下的唯有昆仑山冰夷一脉，苍山九天应龙一脉，还有天宫五爪金龙一脉。”
老者说着一顿，吊足了众人的胃口才继续道：“那位正是出自昆仑山，是昆仑山帝君的帝姬。”
周围竖起耳朵听八卦的仙家闻言倒抽了一口冷气，随后又恍然大悟，怪不得有这般派头，冰夷一族生于昆仑冰山，圣山昆仑可是盘古陨落之地，盘古留下的庞大灵力至今未散。
且烛龙一族在六界中消失后，冰夷就成了神龙之首，六界中甚少有挑衅者。毕竟连同为神龙的九天应龙在神龙之战后都从此老实，不再踏入昆仑山境内。
不过说来也奇怪，神龙之战后冰夷一族和九天应龙一族不睦已久，如今竟能化干戈为玉帛结姻亲……
凌霄殿内白玉为阶，纤云织毯从殿门一直铺到天帝的宝座前。
冰芜带着神侍花音入凌霄殿时，殿内已诸神云集，抬眸一扫，除了前排尚有几个位置，竟再无空位。
侍立在入门两侧的仙娥迎上来拂身行礼道：“小仙见过冰芜公主。公主，这边请。”
行到殿前，见仙娥带着她往右侧去，冰芜脚下一顿，皱眉道：“慢着，你是不是带错路了，本公主的位置不是在那边么？”
剩下的位置都是双人桌，她素来都与表姐金毓坐一处，怎么这回带她往对头走。这般想着冰芜目光移向左侧，入眼便瞧见端坐在那的紫衣美人对她挤眉弄眼。
仙娥闻声垂头道：“禀公主，这是天后的安排，娘娘吩咐以防五殿下闹事，让他和二公主坐一处。”
冰芜了然地点了点头，这个表弟确实不同一般，这天界中能管住他的，也就只有表姐了。
冰芜拂袖坐下后，见对面的金毓仍在使眼色，心中纳闷不已，见其抬起手中的小镜子摇了摇。回了个心领神会的眼神后，转过身对侍立在身后的花音伸出一只手。
花音无奈：“公主，这里是凌霄殿，此物不宜出现在宴席之上。”这玩意要是出现，这天庭华诞还办不办了。
冰芜抬了抬下巴，笑道：“你瞧，诸神手中拿的是什么。”
花音顺着冰芜示意的方向一看，双目瞪大，只见坐在下方的诸神手中都拿着一柄小镜子，那些小镜子还十分眼熟。
心中不由哀嚎：完了完了，早知道就不抢这个差事了，这下要是被天帝斥责该如何是好。
见花音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冰芜挑了挑眉道：“行了，把东西给我。”
花音一面将手中的小镜子递上，一面还不忘嘱咐：“公主，一会天帝来了记得收起来。”这玩意好是好，就是太好了些，容易玩物丧志。
谁能想到这么一面小镜子竟能整出层出不穷的花样，若六界愿意，往后怕是可以做到一镜在手，天下尽知。
冰芜接过镜子后立即输了一道神力，光滑的镜面上便变成了水幕，指尖轻点，金毓传来的消息显示在水幕上。
只见上头整齐的写着几个黑色小字：知道你旁边的位置是谁么
冰芜抬眸扫了一眼，这个时辰还没到的，无非就是位高权重的几位，而被天后安排坐在她身边的……
倏地，冰芜双眼一暗，心中暗暗猜想天后这是何意，这是天后自己的意思，还是天帝的意思？正思忖着，手中的小镜子震动了起来。
垂眸一看，又是金毓传来的消息：传言那位帝君芝兰玉树，丰神俊朗，放心，你不吃亏！
冰芜嘴角抽了抽，指尖在镜面上写了起来，很快就写完了一句话传了过去。
金毓一直盯着手中的传讯镜，见有消息传来，立即点开，看清镜面上的字后，再也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本公主姝色无双，又是冰夷之身，他一条老应龙，本公主亏死了。’
传出消息后，冰芜舒服地吁了一口气，同时凌霄殿响起了神官悠扬地唱念音。
“天帝陛下，天后娘娘到！”
把手中的传讯镜往宽袖一塞，冰芜起身拂袖弯腰行了一礼，与众神仙齐声道：
“拜见天帝陛下，天后娘娘。”
垂眸见浩浩荡荡一群人从面前经过，一道白影路过她身旁却停住了，绣着银白色龙纹的衣摆出现在眼前，隐约还能瞧见龙纹上的双翼。
这是——苍山帝君，也是她传闻中的未婚夫！一股夹杂着清幽淡雅香气的凉意萦绕在身侧。
冰芜长睫一敛，微微皱眉，这九天应龙身上怎会有如此重的寒气？竟比冰夷还冷。六界中还有比昆仑圣山还要寒冷的地盘？
带着满腹的不解，冰芜走起路来有些漫不经心，于是就与忽然停下来的逸虚撞在了一起。
“哐铛——”一声，冰芜袖口里的传讯镜好巧不巧掉落在了逸虚脚边。
冰芜见传讯镜被逸虚捡起，心里咯噔了一下，坏了，传讯镜没关，一碰就能瞧见方才她与金毓的传讯记录。
且方才她好似在嫌弃人家老……
逸虚对手中的小镜子并不陌生，如今天界中怕是无人不晓，一面小小的传讯镜竟能容纳上百种阵法，让传讯镜有无数种用途。真是好巧妙的心思！
据他所知这心思正出自站在眼前的人，看来冰夷族比他想象得还要深不可测。正想着，一道清冷低柔的声音响起，同时一只莹白纤细的手伸在眼前。
“还我！”
不过这脾气确实如传闻所说的不大好，逸虚将手中通讯镜递出去，不知碰到哪，镜面一亮，几行字映入眼中，下一瞬通讯镜就从手上消失了。
逸虚嘴角一抽，看向冰芜的目光有些玩味，这老应龙说得应该是他罢？
一旁的花音看得着急万分，见面前的两位祖宗迟迟不入座，又见众仙频频探过来的目光，小声提醒道：“公主，帝君该入座了。”

第二章
冰芜头一回发觉花音的声音这么动听，心下一松，赞赏地看了一眼花音后，若无其事拂袖坐下。
见这两位小祖宗总算入座了，花音长舒了一口气，取过桌上的玉质酒壶给两人各自斟了一杯，然这二人皆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端坐着谁也不动。
方才这边的动静可不小，天后生怕宴席被砸，眼也不眨地盯着，此刻见状，抬手用广袖掩唇一笑：“陛下你瞧，冰芜与苍山帝君坐在一处多般配，金童玉女也不过如此吧。”
天帝大笑，戏谑道：“不错，这许了人家后果然就是不一样，连路都走不好了。”
冰芜闻言不高兴了，小声抱怨道：“要不是他突然停下，本公主怎会撞上去。”对，就是他的错，要不是他身上那股寒意，她怎么会想得出神。
逸虚浅浅一笑，声音清润低沉，“本座停下只是想问公主要坐哪个位置，没想到却与公主撞在一起，是本座的不是。”
天帝不甚在意道：“这夫妻相处难免磕磕绊绊，若事事都要分个对错，哪里计较得过来。”这苍山帝君一向温润端方，冰芜嫁与他，也不失为一桩好亲事，这回瑶音也能放心了。
冰芜撇了撇嘴，九天应龙一族贯会装模作样，名声可比其他三大神龙好太多的。
天帝念完一番开场词后，宴席正式开始了。悠扬的仙乐声响起，早已准备妥当的一众仙娥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大殿瞬间喜庆热闹了起来，众仙喝酒的喝酒，交谈的交谈，欣赏舞乐的欣赏舞乐……
冰芜对这些不敢兴趣，以往还能和金毓说说话，可如今身旁换了个人，话也说不上了，这宴席就更显无聊了。
恰巧袖口里的传讯镜一直震个不停，冰芜取出一看，洋洋洒洒的几行字将整个镜面都布满了。往上一划竟然还有，她只是片刻没看，怎么会有这么多消息！
何况这多人聊天的小分区里也就只有她、金珏、金毓再加一个金钊四人罢了，这等场合金珏身为大太子自然不会捧着小镜子玩，她也一直未动。
所以这么多消息都是金毓和金钊的杰作，冰芜一面往上划，一面默默遗憾这对姐弟不去写书太可惜了。
紫龙不是子龙：传言有误，这位帝君比传言更加俊逸不凡，表妹，下手要快。
紫龙不是子龙：哇！撞在一起了，对视了！表妹高招，佩服佩服！
天帝家的小儿子：表姐高招，不过语气太凶了，还待改进。下次可试试往他怀里撞，然后缓缓抬首露出惊慌失措的神色，保证他心神荡漾。
紫龙不是子龙：帝君说话了，好溺宠。
……
冰夷一条条看着，眼角都忍不住抽了起来，什么高招那明明是意外，还有见鬼的溺宠，指尖飞速在镜面上写着，很快便将消息传了出去。
许是怒气之下，指上的力度大了些，引来身侧不解的目光，冰芜深吸了一口气，将镜面合在桌上，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逸虚有些不明觉厉，他好似没得罪这位公主罢？方才害她撞了一下，也赔罪了不是。他还未追究那传讯镜的事，怎么反倒对他没好气了？
那边金毓和金钊看到消息，明显不信，自家人懂自家事，冰芜什么性子他们会不知？说得好听些是沉稳冷静，不好听些是孤高冷傲。她若这对这门亲事不满，这亲事能成才奇怪，能让她同意，不正是对人家有意。
故金毓和金钊一致认为某条龙是恼羞成怒了。
金毓笑了会后，发出去一条消息：表妹无需多解释，表姐都明白。
天帝家的小儿子：虽比本太子略逊一筹，但也不错，表姐，赶紧嫁了吧。
金钊将信息传出后，欣喜抬头，正好对上逸虚的目光，当下咧嘴一笑，颔首致意。心中暗道：未来准姐夫，你可要撑住，本太子可不想娶冰夷，会死龙的。
当年他偶然听到父帝和母后商议要让他娶冰芜，吓得他在外面躲了整整一万年，若不是听到冰夷一族与九天应龙一族结亲，他还在外面躲着呢。
逸虚握着酒盏的手一顿，不是没人对他笑过，只是神女仙女对他露出这种笑实属正常，但对面的可是素来以风流闻名的天帝五太子。
且有传言说这位五太子风流成性，荤素不忌，逸虚觉得脊背一凉。
冰芜、金毓和金钊正一来一回传的不亦乐乎，突然传讯镜上出现了一行字。
家里有帝位要继承：咳，天宫华诞是大事，你们几个安分些。
于是，三条龙都安分了。
见身侧的公主酒一杯接着一杯，逸虚想了想，认真道：“冰芜公主，本座名逸虚，十一万七千岁，虽长你近五万岁，但本座应算不上老。”像他们这样的神族，寿元漫长得近乎与天同寿，若无意外根本不会陨灭。
十万岁也才到接任神职的年岁，他当真与老字不沾边。
冰芜正喝着酒，闻言顿时被呛到咳了起来，“咳咳，”他果然还是看到了，完了！父亲说过九天应龙一族看似温和好说话，实则小肚鸡肠，否则也不会有当年的神龙之战了。
那她想要冰夷蛋是不是没指望了？
偏过头看向身侧把玩着玉色酒盏的帝君，坐在她旁边这么久，竟此刻才看清他的容貌，映入眼帘的侧脸隽秀完美，左眼下方竟有一颗泪痣。
确实是丰神俊朗，俊逸不凡，也确实一点也不老。担得起天界史上最年轻俊美帝君的称号。
想了一番措词，冰芜柔声低语道：“帝君说哪的话，冰芜不明白。”金钊说过，装傻充愣是一大利器。
逸虚闻言只是淡笑不语。
但身后的花音却是被惊得不轻，她跟了公主五万年，何曾见过公主这般模样。难不成公主对苍山帝君真的有意？
这般想着，花音露出欣慰的笑意，昆仑山已经好久没热闹过了，这回办喜事一定要大办。
被逸虚挑破后，冰芜没再喝酒，一直挺着腰坐到了散宴。
目送天帝离开凌霄殿后，冰芜迅速起身，想即刻离开此处，只是一旁的年轻帝君比她更快，她才起身就听到了一句留步。
“冰芜公主请留步。”对上那双充满狐疑的清澈眸子，逸虚起身拱手道：“逸虚有一事相求，不知公主有没有空。想请公主随逸虚回一趟苍山。”
冰芜眼里的疑惑更重了，堂堂一位帝君有求与她，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她要不要为了冰夷蛋答应他呢？
“有的，公主今日并无要事。”这不就是戏本里所说的，宴席看对眼后邀约嘛，这可是好事，两情相悦再好不过了。
“那就劳烦公主走一趟了。”
花音连连摆手：“不劳烦，应该的。”
没想到她尚在犹豫中，身后的花音已经迫不及待替她答应下。
冰夷：“……”她收回方才对花音的赞赏。
宴席结束后来找冰芜的金毓：“！！”这都约上了！还说是意外，啧，女人心海底针。
南天门外，逸虚看着那辆金光璀璨的豪车，难得愣了愣，“公主这辆长车去苍山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要去苍山就需得路过凤梧山，若是被凤凰一族看到这辆车，那又是一场恶战了。
“那就不——”去了，冰芜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且还是自家神侍打断的，目光幽深地看着花音，莫非花音是应龙派来昆仑山的奸细不成？
“小神回昆仑山，公主就劳烦帝君照顾了。”
“好，多谢花音神女。”逸虚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看了眼花音，这神女他记下了。
水沉木打造的长车内萦绕着淡淡的幽香，许是宴席上饮的酒有些多，闻着这股幽香，冰芜觉得有些昏昏欲睡。
抬眸瞥了眼对面已经闭目养神的帝君，冰芜揉了揉昏沉的头，支起右臂靠着闭起了眼。反正天宫距离苍山远着呢。
清浅的呼吸在长车内延绵，本就安静的长车内此时更是落针可闻。逸虚忽然睁开眼，就着透入的月色将对面倚臂睡得正香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广袖滑落，支起来的那只玉臂洁白无瑕，只是上头的珠串有些碍眼，同为龙族，他自然能看出珠串上垂落的金箔是龙鳞——五爪金龙的龙鳞。
心真大，当着应龙的面还睡得这么熟，逸虚无声一笑，手一挥白貂软毛的矮榻出现在茶桌后，伸手穿过其膝弯将人打横抱起放于矮榻上。
这才看到其微红的脸颊，原是酒意上头了。
逸虚再一次低声唤道：“公主，该醒了。”
又一次无果，逸虚只好输了一道神力过去。宴席上一杯接着一杯，他还以为很能喝呢，没想到竟醉成这般模样。
清凉的神力自神台划过，冲散了浓厚的酒气，冰芜舒服的溢出一声叹息。
不对，这不是她熟悉的神力，双目倏地一睁，一张俊美的脸庞映入眼中。冰芜愣了一息，便抬手一推，坐起身来。她明明只是眯会，怎么会躺着这？

第三章
揉着还有些沉的脑壳，冰芜闷声道：“这是哪？还有我为何会睡在这了？”
“苍山钟元宫，自然是本座将你从桌上移到此处。”至于怎么移，还是不说的好。
冰芜闻言一惊，她居然睡了一路，还毫无防备，连被移了位置都没感觉，这仙酒后劲未免也太大了，早知道就不饮了。用力揉了揉眉心道：“帝君请本公主来此，所为何事？”
逸虚颔首示意：“公主请随本座来。”这半日相处下来，这位龙公主好似并不如传说中的那般孤傲冷漠，反倒有几分娇憨。
莆一下长车，一片齐刷刷的目光看来，饶是淡定如冰芜都有些不适，实在是这些目光太过复杂，好奇有之，妒忌有之，仇视有之，不屑有之……
冰芜寻思着，头一回来此处，虽是冰夷但也不至于如此拉仇恨罢？抬眸一扫，见多为年轻貌美的神女，遂心中了然。看来她的帝君未婚夫桃花满园啊！
也是，连金钊那条花心龙都无数神女追捧，更何况是位高权重的年轻帝君。她那位父亲可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在前面带路的逸虚突然回首，伸手握住她一只柔荑，看向一众仙侍沉声道：“这是昆仑山的冰芜公主，还不见过公主。”
冰芜挣了挣，却被握得更紧。
众人忙躬身行礼齐声道：“见过冰芜公主。”语气中还带着几分畏惧。
走了一路后，冰芜低头看向还被紧握着的手，不由郁闷道：“帝君这又是何意？”
逸虚以为她方才不高兴是因为那些仙侍的指指点点，遂温声解释道：“宫中仙侍不懂规矩，冒犯了公主，本座会按照规矩处置，公主不必介怀。”
“再说，公主日后迟早也会住进这钟元宫，也该让他们适应了。”
冰芜闻言一怔，停止了挣扎，道：“帝君多虑了，我并没有不满。”住进钟元宫么？她从未想过……
一言不发走了一路，越往前走寒意越重，且这股寒意和逸虚身上传出的一模一样，冰芜眸光一暗，原来如此，看起来倒是她自作多情了。
逸虚忽然开口：“公主，到了。”
冰芜抬眸，银白色的玉树旁有一片冰湖，簌簌的寒气不断冒出，十分冷冽。覆在湖上的冰可不就是只有冰夷才能召出来的冰霜雪晶么！
冰霜雪晶能冰住天地万物，且永不融化，这湖下的东西倒是厉害，竟能冲破冰霜雪晶露出寒气来。逸虚请她来无非就是加固冰霜雪晶，亦或者处理湖下的东西。
不过若连他都处理不了，找她也没用，想来逸虚的目的就是前者了。
结果等了良久也未见逸虚开口，冰芜忍不住道：“不是有事相求么？本公主已经在这了，怎么还不说？”
“因为是不情之请。”
嗤，九天应龙一族果然贯会装模作样，怕她不答应先将她带到这，然后使苦肉计引她上钩，当她看不出呢？
只是这个忙还真不能不帮，这寒气太重，应龙之身可受不住，而她的冰夷蛋还没得手。
“本公主帮你加固冰霜雪晶有何好处？”帮可以，但好处也要谈拢不是。
逸虚郑重道：“公主只管开口，本座定当尽力而为。”
冰芜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朝着冰湖呼出一口气，刹那间一寸一寸的晶莹冰霜铺满正片冰湖，来来回回铺了几层后，冰芜才停止。
逸虚见她本就白皙如雪的面上如今更添了几分苍白，嫣红的唇瓣都淡了不少，正想问一句要不要紧，却见她身子有些踉跄。眼看着就要站不稳了，忙出手扶住，正巧抱了个满怀。
触手满是冰凉的寒气，逸虚一急直接握上一只细腕，仔细探脉后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只是神力耗损过大，我扶你去休息。”
话落，不等她回答就将其打横抱起，抬步往居住的扶摇殿走去。
被强行抱起来的冰芜有些许不好意思，堂堂冰夷竟虚弱到被应龙抱着，目光闪躲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帝君方才说的话可莫忘了。”反正脸已经丢了一次，一次和两次并没有多大区别。
“嗯，公主今日之恩，逸虚必不敢忘。”
冰芜小声试探道：“那以身相许如何？”
逸虚觉得有些意外，被那双清澈的眸子望着，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耳尖也有些热。想了好一会儿，低头对上那双眼眸认真道：“公主是想早日成亲？也可。”
冰芜长睫眨了眨，眼神有些闪躲：“……不是，我说笑的。”她一点也不想成亲，只想要冰夷。为何这条应龙突然认真了，先前不是还算计她么？
逸虚脚下一顿，手一僵，想说些什么，余光瞥见冰芜已经闭起了眼，只好继续往扶摇殿走去。
将冰芜安置在殿后的卧房内，逸虚转身去了前殿。
“哥，哥——”伴随着一声声急切的叫唤，一个白衣少年疾步走进扶摇殿内。
逸虚板着脸训道：“这么又这般火急火燎？有贵客在，莫要冲撞了贵客。”
凌云一惊，挺直身板站好，撇了撇嘴问道：“哥，你说的贵客是昆仑山的冰芜公主？”
“嗯。”
凌云抬眸偷偷打量着桌前看书的兄长，有些难以启齿地试探道：“哥，听说你们到了钟元宫后，在长车里待了许久才下车。”
逸虚点头：“嗯。”他唤了好久，冰芜就是不醒，确实在长车里待了好一会儿。
凌云目露惊诧，不敢置信地望着一向温润端方的兄长，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还是在长车上。
逸虚不解道：“怎么了？”
凌云忽然垂下头，“没，没事。”他君子端方的兄长不会这么做的，定是那冰夷族的公主勾引的。兄长的清白就这么被毁了……
恰巧冰芜从后殿走了出来。
逸虚迎了上去：“怎么不多休息会。”
逸虚话音未落，一道听起来饱含惊悚的声音悄然响起：“哥，她怎么会在你殿中？”
且兄长又是这话，再加上那位公主苍白虚弱的面容。凌云双目瞪圆，抬手捂住心口，他觉得心脏有些受不住。
“我已恢复了一些神力，还是回昆仑山修养好些。”落在身上的目光实在太明显，且还幽怨极了，遂扭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身量与她差不多高的年轻神君正复杂的看着她。模样看起来大约十四五，未曾涉世的少年脸还带着几分稚嫩，白衣墨发，眉眼与逸虚有几分相似。
“这位是凌云神君？”早听闻苍山帝君有一胞弟，九天应龙之身，对苍山帝君十分推崇。
逸虚颔首，语气微沉：“嗯，凌云还不快见过冰芜公主。”
凌云只好拱手行了一礼： “凌云见过冰芜公主。”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几分幽怨。
冰芜淡然受了这一礼，只微微颔首致意算是回礼。心中纳闷按身份、修为，她都有资格受这一礼，怎么这年轻的神君这般不情不愿。
罢了，反正这地方她也不稀罕待，“如此，冰芜便先行告辞了。”
逸虚斟酌了片刻后，点头道：“也好，本座送你回去。”
凌云小声提醒：“哥，几位上神找你议事。”
“不劳烦帝君了，冰芜可以自行回去。”
逸虚斜眼睥了眼凌云，对方立即安分了，随后带着不容抗拒的语气低声道：“我让凌云送你，你神力还未恢复，我不放心。”
走了两步冰芜忽然想到什么，脚下一顿，回身道：“对了，倘若那地方再出什么问题，可用传讯镜通知我。”
说着冰芜取出传讯镜，却见对方迟迟不动，不由疑惑望去。
逸虚神色有些闪躲：“唔，本座没有那东西。”
冰芜：“……”这年头居然还有不使用传讯镜的神族！
凌云在一旁忍不住“噗嗤”一笑，兄长说过此物玩物丧志，于修行不利，说什么也不肯使用。
难得见兄长露出窘迫之色，凌云颇为忍俊不禁，被逸虚看了一眼后，才克制住嘴角的笑意。同时取出自己的传讯镜，道：“冰芜公主，留我的传讯镜罢。”
冰芜可有可无点了点头。
传讯镜要留下对方的法器印记，才能彼此联系。

第四章
来时有些恍惚没细看钟元宫的景致，如今要走了冰芜倒是颇有兴趣。
只是一路走来，上至钟元宫的神官，下至洒扫的仙娥都避她如毒蛇猛兽，她好似没做什么天妒人怨的事罢？
冰芜往前走了两步，与引路的凌云并肩，奇道：“他们怎么这么怕本公主？”
凌云脸上有些无语，她还好意思提，“公主忘了神龙之战？”百万年前的神龙之战，整座钟元宫都被冰霜雪晶冰封，就连当年在任的苍山帝君都没能幸免。
而这一切只是当年在任的昆仑山帝君一己之力所为。
若不是当年烛龙一族与五爪金龙一族相劝，九天应龙一族怕是要全族都陨灭在那场神龙之战中。虽说后来冰夷将冰霜雪晶收了回去，钟元宫解冻，损伤不大。
但那场神龙之战还是给九天应龙一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自那以后，九天应龙碰见冰夷虽不至于绕道走，但也是能避就避。
冰芜神色无辜：“可神龙之战分明是应龙挑衅在先，怨不得冰夷一族。”当年应龙都打上门了，冰夷一族又不是那等良善之辈，岂会不还手。何况最后不是收手了么？
说白了神龙之战就是九天应龙一族不甘落于冰夷之后，上门挑衅却被那一任的昆仑山帝君当场收拾了，还顺带拖累了九天应龙全族。
“哼！”凌云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暗骂天道不公，为何孕生出九天应龙这等擅水的神龙，还要造出能点水成冰的冰夷，将他们九天应龙一族克制得死死的。
冰芜本就不是善谈之人，见状也不再言语，只安静的跟在他身后。
一路安静得只剩下珠环相撞的清脆之音。
凌云到底年少好奇心重，坐上长车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咳，你为何会独身出现在钟元宫？”
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音，凌云抬眸一看，好悬没气晕，对面那人正玩着手中的传讯镜，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顿时气鼓鼓道：“喂，你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下一瞬长车内就恢复了安静，被冻成冰人的凌云双目怒视着眼前的冰芜。他头一回觉得独自出门太危险了，下回应多带些神官神侍才是，以免被欺负都无人知道。
冰芜眼也不抬，幽幽道：“小神君有见过好脾气的冰夷么？”谁给他的勇气在她面前放肆，真当冰夷族喜怒无常、威不可测的传闻是假的不成。
过了好一会儿，冰芜才挥出一道神力，给已经泫然欲泣的凌云解冻。
“本公主是上神之尊，又是昆仑山公主，按理小神君该尊称一声公主才是。”她若记得没错，这位小神君应还未飞升上神罢。
凌云双手抱着胳膊狠狠搓了几下才恢复知觉，闻言动作都小了些，呜呜——冰夷果真是天下间最讨厌的龙。
冰芜觉得倨傲无礼的小神君被教训后变得老实了不少，果真如传言所说的熊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听话了。许是神力还未完全恢复，少了叽叽喳喳的噪音，闻着水沉木的香味，竟有些犯困。
便起身往矮榻的位置走去，她一动，那小神君犹如惊弓之鸟瞬间退到了长车内离她最远的地方。冰芜不由莞尔，也不知那位一派君子端庄的帝君是怎么带出这么一个灵动的胞弟。
凌云委屈巴巴地缩在长车一角，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地盘被占领，直到长车被拦在昆仑山的屏障外，矮榻上的公主才睁开眼起身。
隐在云雾中的昆仑山看起来与蓬莱仙岛有些像，昆仑山顶的伫立着一座冰白色的宫殿。
长裙从车门曳下，冰芜回头看着仍旧闷闷不乐的小神君，难得生出了一点仁慈：“本公主到了，多谢小神君相送，想来你应该不想上昆仑山罢？本公主就不邀请你进去了。”
凌云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道：“等等，兄长让我送公主回昆仑山，我要送公主上去才算完成任务。”
冰芜觉得有些意外，自神龙之战后，再无应龙敢上昆仑山，这苍山的小神君怕她怕成这样，竟还敢上昆仑上。“当真？那可是昆仑山。”
凌云重重一点头，道：“我兄长去得，我自然也去得！”别以为他不知道整个昆仑山只剩两条冰夷，一就是面前这位公主，二就是昆仑山帝君。
昆仑山帝君是长辈，总不会为难他一个小辈。除了冰夷，昆仑山上的神族何足畏惧。
冰芜狐疑道：“你兄长何时到过昆仑山，本公主怎么不知道。”
凌云一懵，诧异道：“两万年前许婚约的时候，公主不在场？”
冰芜摇了摇头，两万年前，她去了凡间历劫，回来就成功飞升成了上神，还多了一个未婚夫。
既然勇气可嘉，那她便成全他：“那便走罢。”
昆仑山玉清宫，除了冰白色再无其他颜色。入目满是银装素裹，就连脚下的碎石路都是寒冰点缀。
穿过一架冰桥后，凌云被眼前所见震住了，只觉得目不暇接，被一路上新奇的玩意晃花了眼。
冰芜见身后的小神君迟迟未跟上，转身一瞧只见小神君正对着她从异世带回来的小玩意痴迷不已，唤了两声也不见有反应，于是道：“小神君若喜欢这里，可以留下来住些日子。”
凌云一喜，立即道：“真的么？我可以留下？”
“……”
冰芜带着身后亦步亦趋的小神君往自己所住的流霜殿走去，耳边不断传来小神君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好似全忘了对她的害怕。
“公主，刚才那个宝物是什么？”
“不是宝物，那是凡间一个毫无灵气的地方造出来的，好似叫摩天轮。”
凌云一惊：“魔族的东西？”
冰芜嘴角抽了抽，“你见它有魔气么？那只是凡物罢了。”
“想不到昆仑山有这么多新奇的宝贝，兄长回去竟然半字未提，太坏了。”
“他来时还没有这些东西，”冰芜笑了笑，若是苍山帝君知道对他万般推崇的胞弟为了几个小玩意就说他坏，不知道是什么神情。

第五章
流霜殿内一片冰白色，就连纱帐屏风都是冰白色的。
四位着装相似只是颜色各异的神官侍立在冰芜身后，这是继位帝子或帝女才有的规格。
风溪掌管情报，花音掌管内务，雪倾掌管人事，月光掌管财务。
花音躬身行礼道：“禀公主，苍山那位小龙君已经安置在客院了。”
冰芜颔首示意知道了，转头看向身后风溪，“父亲让你召我回来有何急事？”若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会神力还没恢复就匆匆回来。
“帝君闭关了，将昆仑山的一应事宜都交由公主处置。”
冰芜皱了皱眉头，“怎么突然闭关了？”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回话，抬眸见几人都垂头不语，面色一沉，冷声道：“说！”
风溪抬头小心翼翼道：“水华公主飞升上仙之位。”
冰芜冷笑一声，一而再再而三的渡神力，他莫不是嫌神力太深厚了，“父亲还真是舍得，这都第几回了？再来两回，他怕是连苍穹峰都上不去了罢。”苍穹峰在昆仑之巅，为昆仑山秘地，也是盘古陨落之地，蕴含着浓郁的混沌神力。
除了从里头孕生出的冰夷一族，寻常神族皆受不了其冰寒之气，故除了冰夷，向来无人靠近。
风花雪月四神女闻言将头垂得更低了，帝君的是非不是她们该听的。唉，帝君也真是，如此厚此薄彼，一而再再而三让公主寒心。
有事便想起公主，无事千年万年的也不问一声，帝君也真忍心。
花音轻叹了一息，犹豫道：“公主——”
冰芜抬手打断花音的话，“昆仑山最近可有什么事务要处置？”
花音摇了摇头，迟疑了好一会儿才道：“但半个月后是天界千年一度的例会。”这也是为何帝君急召公主回来的原因。
冰芜觉得有些烦躁，摆了摆手道：“行了，我知道了，你们退下罢。”
“公主——”
冰芜语气沉了两分：“退下！”
流霜殿外，四人面面相觑，露出无奈之色，帝君和公主间的龃龉不是她们能管的。
二十万年前现在的帝君还未曾继位，是一位相当符合冰夷族性子的神君，喜怒无常，威严冷傲。可是遇到那位下界花仙后就变了，仿佛真应了那句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身份低下、法力浅薄的花仙自然入不得昆仑山，更何况当年帝君早有婚约在身，上任天帝唯一的帝女瑶音公主，五爪金龙。
一边是门当户对同为神龙的未婚妻，一边是心心念念的心上人，帝君有心选择心上人，奈何当时他还不是帝君，没有选择的权利。
直到神魔大战中昆仑山冰夷一族损失惨重，天地间只剩下唯二两条冰夷——帝君和上任帝君。
上任帝君眼见着冰夷一族就要灭绝在他手中，以雷霆之势压着帝君去了天宫一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不久后昆仑山和天宫办了一场六界皆知的喜宴。
瑶音公主进门后，上任帝君才放心闭关养伤，满心欢喜的以为出关后能见到冰夷一族有新的血脉。
混沌孕育而生的神龙血脉霸道无比又稀薄得可怜，霸道是因为神龙一旦有子嗣，若是神龙必定是纯血，不存在血脉不纯，不会像普通龙族与其他种族那般生下龙九子。
稀薄是因为神龙孕育不易，神龙生于混沌，故而孕育神龙血脉必须身怀混沌神力。
只是上任帝君也没想到儿子那么倔强，大婚后竟然把那下界花仙接上了昆仑山。瑶音公主那身份岂能容忍，一来二去，竟闹得两地分居，这夫妻都不在一块，能有冰夷血脉才有鬼。
上任帝君出关后大怒是必然的，直接将已经有孕的花仙赶出昆仑山，亲自上紫元山迎回瑶音公主。
瑶音公主面对上任帝君的苦苦哀求，终是不忍，便随之回了昆仑山。两万年后，瑶音公主有孕，生下一颗蛋。
彼时花仙已经生下了帝君的长子，是朵莲花，故而帝君也是头一回见到与他血脉相连的龙蛋，欣喜之下，与瑶音公主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五百年后，备受瞩目的龙蛋里爬出一只蓝莹莹、光溜溜的冰夷。
上任帝君喜笑颜开，大摆宴席，宴请**九洲诸神。帝君当时也极为欢喜，对着还未长出龙角、龙鳞的小公主颇为稀罕。
随着小公主养出人形，慢慢长大，瑶音公主和帝君关系终于有些像正常夫妻了。上任帝君喜闻乐见，成日含饴弄孙，同时也卸任了帝君之位。
那段时光大抵是昆仑冰山上为数不多欢乐时光。直到消失已久的花仙抱着一个女童求上昆仑山，才打破了这种其乐融融的场面。
那女童年岁竟与小公主相差无几，只比公主小了百来岁。按着龙族破壳后才开始算岁数来看，也就是说帝君和瑶音公主关系缓和后，又找上了那花仙。
此事一出，瑶音公主对帝君彻底失望，将小公主交给上任帝君后，独身离开昆仑山。
自此再也未曾回来过。
见帝君过了十三万年依旧如此，上任帝君对其失望透彻，遂带着小公主长居乾元殿，万年不出。
上任帝君在时，帝君还会对公主关切几分。两万年前上任帝君应劫陨灭后，帝君便有事才想起公主。
或许这就是上任帝君不顾帝君阻挠，也要为公主定下婚约的原因罢。
钟元宫
蓝色鱼纹袍的神官恭谨道：“禀帝君，凌云神君传来消息，他要在昆仑山住些时日。”
逸虚还未说话，一旁的紫衣华服男子先诧异道：“哦？凌云他竟有这般魄力，往日里是我小瞧了他。到底是你胞弟，果然像你。”
逸虚点头，低声道：“他喜欢住就让他住罢，不必在意。”如今已是姻亲的关系，太过在意会引起误会。
“是，小神告退。”
“等等，”逸虚突然想到什么，“那个传讯镜，给我找一个来。”
神官一愣，不确定道：“帝君说的是改良后的传讯镜？”
逸虚对着两人的惊诧，面不改色点头。
“是。”神官愣愣地应了一声，怪哉！帝君今日莫非吃错药了，太不正常了……
神官退下后，莫尧目光闪过一丝玩味，戏谑道：“你不是说过那玩意会玩物丧志，有碍修炼么？怎么今日想起来要用了？”
逸虚不以为意道：“若有心修炼，再多的传讯镜也阻碍不了；若无心修炼，就算没有传讯镜也不会修炼。”
“啧，就你说得有理，”莫尧啧笑了一声，“你若有什么不懂之处，可以来问我，这些年我早就把这玩意研究透彻了。”实际上这东西一出来，擅阵法的神仙早就摸透了，只是无人敢抢昆仑山的生意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那位昆仑山公主还真是不简单，这才多大功夫，就将对你推崇至极的凌云降住了。”
作为逸虚的胞弟，苍山的小龙君，凌云可是有不少神女仙子讨好。他可是见过凌云如何对她们不假辞色的。
逸虚闻言浅笑一声，没有说话。
这个表情可没有半分排斥啊，莫尧挑了挑眉：“你真要娶她？”
逸虚颔首：“嗯，这婚约两万年前就已经定下了，迟早的事。”何况那位看起来也不是那等孤高冷傲难以接受。
“你真的想好了？我以为当初你是权宜之计。”想到他家那位痴恋好友的妹妹，莫尧就觉得头疼，还是问清楚好些，也好让她死心。
逸虚沉声道：“不是权宜之计，我一直是认真的。何况我自认不是那等不守信的小人，做不出借完势后毁诺的行为。”
“是我失言了，来，我以茶代酒向你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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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都说神仙逍遥自在，其实不然，神仙也是要做事的，唯有各司其职才能维护天地秩序。
六界中除去东荒的妖界，南荒的魔界，其余佛界、人界、冥界皆以天界为首。远在西方佛界自成一系，所以实际上天帝只需统管天、人、冥三界。
今日乃是天界千年一度的例会，掌管各方的诸神都会上天宫禀报这千年的财政收入。
每逢这日，整个天宫的神仙都夹紧尾巴，能不出仙邸就不出，连路上的仙娥仙侍们都屏住呼吸，生怕遇见天帝，触了天帝的霉头。
据说万年前有一回天界例会，有上仙在无极殿闲聊被天帝碰上，那位上仙直接就被发配去了东荒当守将。
至此，众仙家每逢这日都会无比乖觉。
凌霄殿内，天帝盯着满目的赤字，好悬没晕过去。半晌长吁了一口气，克制音量道：“诸位上神，这就是你们千年来业绩？”
见诸神默不作声，又道：“诸神享繁华香火，凌驾于众仙之上，却未尽其职。你们不觉羞愧，本座都替你们丢脸……”
“天帝息怒，小神知错。”
又是这句话，天帝气急拍了拍宝座上的扶手，那扶手上的金龙竟被拍歪了龙头，“知错不改有何用？回回如此，是不是要本座免了你们的神职才肯改？”
说完天帝深吸了一口强行冷静，都是上古诸神，罢免是罢免不了的，只能多骂几句解解气这样。
“凤梧山帝君，为何才过去千年，鸟族的种类又少了许多？且还不是什么珍稀品种！”
听到凤梧山帝君被点，诸神松了一口气，腰杆都不由挺直了。还好有凤凰在，诸神每逢这时候都觉得龙凤两族互看不顺眼也挺好。
“启禀天帝，这就要问紫薇大帝了，统管人间帝王，却放任人族捕捉我鸟族，生生把那几个品种的鸟类吃绝了。”
……
又是互相推卸，天帝一怒之下将另一边扶手的龙头也打歪了，诸神才安静下来。
“如今最严重的问题就是众仙能力低下，尔等又御下不严。诸位说说该如何处置？”牵连甚广，罢免是不可能的，不罢免天界的财报会一直是一片红。
“启禀天帝，众仙能力不足正是因其玩物丧志，疏忽职位，且荒废修行。应当究其因果，从根源下手。”
诸神闻言倒抽了一口冷气，勾陈大帝还真敢说，就不怕散会后变成一坨冰。
“你说得也有理，冰芜你怎么看？”
冷不丁战火就烧到了头上，冰芜只好拱手道：“启禀天帝，冰芜以为若有心修行，再多的玩意也不能移其志，反之亦然。再说当初让此物流传出去可是天帝和诸神的意思，怎么今日全将责任赖我头上？”
天帝思忖了片刻，颔首道：“言之有理，何况那传讯镜上的阵法并不难，就算毁了也能再炼制无数，端看有没有这份心。”
紫薇大帝拱手道：“启禀天帝，小神有一法子，既然众仙荒废修行，陛下可下旨规定众仙必须精通所任仙职所需的仙法。如同凡间一般建立书院，让诸神教导。”
天帝斟酌了片刻，赞道：“嗯，不错，若建了书院众仙的后代也可入内，就不需要另外择师了。”
“那依紫薇大帝所言，让何人去教导呢？”
紫薇大帝难住了，这有身份的神族自然不会去，一般的神族压不住场面，想了想道：“小神以为这教导的先生也可设为神职，若诸神有意，可任之。”
若这样这神职铁定没人愿意做，天帝双眼微微眯起，扫了一眼大殿上诸神，心里已有了主意，“诸位上神都是掌一方天地者，想必当个先生不成问题。想必经过诸神教导出的弟子，日后成为属下会更得用些。”
诸神闻言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冰芜也傻眼了，她是代父前来参与例会，若是回去告诉父亲，她帮他领了一个先生的神职回来，后果不敢想象，“禀天帝，我父已闭关，不知何时才会出关，这先生一职怕是不能胜任。”
冰芜话音一落，诸神也纷纷推脱，不是要闭关就是要下凡渡劫，总之无人愿意。
诸神看紫薇大帝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埋怨，好端端的提什么先生，把他们都给坑了。
天帝难得坚持道：“诸位不必推脱，就这么定了。本座相信诸位的本事，想必此番过后，这些就不会是一片赤字了。诸位放心，本座会同诸神一起共进退。”
诸神双目瞪圆，陛下玩这么大？那此事岂不是真的定下了？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只听坐在宝座上的天帝幽幽道：“本座会让大太子代表本座，同诸位一起。”
诸神欲哭无泪，天帝居然连监官都选好了。
冰芜本以为没她的事，万万没想到天帝舅舅连她都不放过。
“冰芜，你也是上神之尊，且还是昆仑山公主，虽年岁小些，但也任得先生一职。若有不明之处，问你表兄即可。”
冰芜无奈应道：“是。”
诸神眼中一亮，代父任职貌似可行。

第六章
凌霄殿外的仙娥仙侍们仍维持着恭谨行礼的动作，久久没回神。方才从殿内走出的天帝罢？他们这么多人应该没看错。
太反常了！天帝居然是笑着走出来的，数万年来，每逢这一日的例会，天帝都是面色阴沉，怒气冲天，今个怎么如此反常？莫非要变天了？
直到诸神纷纷从凌霄殿中走出，一众仙娥仙侍们才回过神，继续恭谨行礼。诸神的面色好似比以往要难看得多，那凌霄殿中发生的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散了会后，逸虚抬步走到冰芜身边，低声道：“多日不见，公主身子可好些了？”
冰芜有些意外，她当日不过是神力耗尽罢了，休息几日便没事了。这都过了半个月了，怎么这位帝君还特意来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多重的伤，“劳帝君关心，冰芜早已无事。”
逸虚微微颔首，也没离去，反倒是和冰芜并肩而行，一路上不紧不慢，“没想到今日的例会竟是公主前来，天帝每回都如此，公主日后习惯便好。”
冰芜想起天帝炸毛的样子笑了笑，温言道：“多谢帝君好意，冰芜明白。”身为天帝的外甥女，她可比他知晓得要多许多，自然知道天帝是什么性子。
毕竟天帝掌管三界，愁得头都要秃了。看到那些财务奏折心情不佳也是应该的。
说话间两人离南天门越来越近，逸虚远远瞥见金凤凰的仪仗，忽道：“凌云他小孩子心性，给公主添麻烦了。”
“并不曾添麻烦，小神君他在玉清宫很是知礼。”说着，冰芜偏过头看向逸虚，笑道：“帝君若是念他了，可随我去昆仑山接回，算算他已经在昆仑山待了半月了。”且还颇有乐不思蜀的意思。
逸虚点头，语气轻快：“也好，以帝君的行事，怕是过不了多久你我都要来天宫任职。这主人家不在，他还赖着不动像什么话。”
一向平静的玉清宫却难得的不太平了起来。
冰芜口中很是知礼的小神君看起来可没有知礼的美好品格，此时正在浮光阁前与一容貌娇美的女仙动手。
神凌驾于仙之上，何况凌云还是九天应龙，很快那女仙就落了下风，被一掌拍出后撞断一根冰柱才缓住身形。同时呕出一口血，可见凌云动手之重。
凌云尤嫌不够，手中的神力不仅没收起还增了几分，眼看着又要挥向那女仙，一声略熟悉的惊呼声传来。
“小龙君且慢。”
下一瞬便见花音御风而来，落在凌云和女仙中间，匆匆行了一礼后忙道：“见过小龙君，不知小龙君为何生这么大气？可是出了什么事？”她才走了半日就出了这事，公主回来她该怎么交代？
此时凌云眸中的薄怒还未散去，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他生来就是上仙，年过一万七千岁便飞升成神，加上又是神龙之躯，前有父母庇护后有兄长罩着，一向傲慢惯了，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背靠断柱的女仙见到来人，先是一喜，但看到花音向那跋扈少年行礼时，没来由一慌。
压下心头的不安，冷冷道：“花音，此人在玉清宫内闹事你也不管吗？更何况这小子还打伤了本公主，若不给本公主一个交代，本公主不介意请父亲来。”
水华冷笑，动不了那位还动不了她身旁的神官么。
花音转身看向面色惨白的水华，只微微颔首示意，并未行礼，“禀水华公主，这位是苍山的小龙君，凌云神君，是公主的贵客。何来闹事一说？”
水华嗤笑一声：“原来是冰夷族的手下败将，什么时候九天应龙一族上昆仑山成了贵客了？本公主可从来没听过父亲提起过。”九天应龙么，正好，若是能坏了这桩婚约……
余光见凌云眸中的怒火愈加明显，花音忙道：“水华公主请慎言，小龙君是我家公主的贵客，若水华公主有何疑惑，自去问我家公主便是。”
真不知这位公主哪里来的胆子，应龙一族是曾经败于冰夷手下，可那已经是百万年前的事了，如今冰夷族只剩下帝君和公主，应龙一族血脉可比冰夷一族繁荣多了。
没有本事却嚣张狂妄，当真是被帝君宠坏了，若是离了帝君，这狂妄的水华公主怕是连个水花都翻不起罢？
入耳格外咬重的字音传入耳，水华气得咬了一口银牙，配上唇边还未拭去的血迹，显得有几分狰狞。
恰巧余光瞥见姗姗来迟的两位神官，叹了一口气，虚弱道：“是本公主一时没反应过来，原来这昆仑山父亲的话已经作不得数了。”
花音一听水华语调换了一个样便知不好，下一瞬果然见帝君的两位神官御风降临。这两位是帝君的左膀右臂，没想到帝君闭关竟然将他们拨给了水华公主。
“哦？父亲的话做不得数，难道你的话做得数？”
花音正欲开口解释，忽听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女音，吊起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
循声望去，只见两抹白影翩然落地，花音不由一愣，公主怎么把苍山帝君也带来了，竟然还牵着手。
在场的几位自然也瞧见了，两位神官面面相觑，真是奇了！昆仑山这么多年都不曾见过应龙，这短短半月，竟来了俩。
“小神见过苍山帝君，公主。”
冰芜一扫浮光阁前的战况，皱了皱眉：“怎么回事？看守浮光阁的战将呢？”
花音摇了摇头，道：“小神也不知，来时就见这般，还没问两句，公主就回来了。”
“哥——”凌云略委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今日我在公主的流霜殿逗那只笨鸟，突然看到一道黑影，便一路追到此地。”
凌云说着抬眸死死地盯着靠在冰柱上的水华，“后来这女人就出现了，不分青红皂白说我擅闯浮光阁，还多翻辱骂，于是我……”便动手了。
冰芜闻言有些尴尬，之前还说凌云在玉清宫过得甚好，瞬间就被打脸了。正欲抬步向前，才发现自己还牵着逸虚的手，方才在云端上他们都听到了水华嚣张的挑衅声，生怕被他误会，情急之下就牵上了。
冰芜抬头抱歉一笑，低声道：“帝君放心，本公主会给小龙君一个满意的交代。”不动声色收回自己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水华的位置。
手上的凉意骤然消失，逸虚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失落，敛着的长睫轻轻一颤，隐在宽袖的指尖不自觉蜷曲，指腹摩挲着掌心。
水华自见那两抹白影出现后，目光就再没移开过。眸中闪过又羡又妒的神色，暗恨天道不公，凭什么同为这昆仑山的公主，待遇却天差地别。
已经沉溺在妒恨里的水华公主并没有注意到冰芜的靠近，故望着冷不丁出现的冰芜，突然吓了一跳，这才想起周遭的事，垂着的头怯怯抬起，眼眶已经微红。
冰芜自是不理会这套，冷声道：“你来浮光阁做什么？”浮光阁是玉清宫的库房，向来是守卫深严，没有帝君的旨意不能入。
水华仿佛受了惊吓般浑身一震，怯怯开口：“冰芜姐姐，适才我路过太月湖，见守阁的战将被击晕在那，这才追了过来。才来就见到苍山的小龙君，以为是他做的……”
说罢，又委屈道：“冰芜姐姐，我并不知道他是你的贵客。”
冰芜目光微冷，沉声道：“花音，让雪倾彻查此事。”吩咐完回过头看了眼水华，“至于你，去思过崖待一个月。”青莲殿和太月湖一南一北，万里之遥，说路过她可不信。
水华满脸不服，也顾不得柔弱，声音尖锐：“为何？姐姐如此行事，未免有失偏颇，不怕父亲知道吗？”
冰芜不甚在意道：“那就等父亲出关，你再告知他好了。”几次三番给他们母子三人渡神力，想来父亲如今修为跌落得厉害吧？说不准再过个三五万年连她也打不过了，有何为惧？
水华气得直哆嗦：“你，你！”在外神面前，为何她依旧如此不顾情面，她难道就不担心自己的名声么？
一旁旁观已久的两位神官面面相觑，道：“禀公主，此事只是一场误会，小龙君也没事，反倒是水华公主有伤在身，不如此事就算了？”
“这点小伤养个几日便好了，那就三日后再去。本公主会让雪倾去执行。”
“公主——”神官还想说些什么，才张口就被打断了。
冰芜脸色沉了下来，空中云海刹那间变得乌云滚滚，雷霆万钧，“怎么？本公主说的话不管用？”
两位神官见状连忙低头，不再言语。这昆仑山终究是冰夷族的天下，他们还是莫要掺和帝君的家务事为好。
水华见空中黑云密布，电闪雷鸣，心中又恨又妒，不情不愿低下头领了惩罚。这是上古神龙与生俱来的神通，神龙一怒，万钧雷霆。
处理妥当后，冰芜抬步往看好戏的两兄弟走去，微微福身：“帝君，小龙君，招待不周是我的不是，让小龙君受委屈了。冰芜设下晚宴，亲自向小龙君赔罪如何？”
凌云这些日子被流霜殿各种新奇玩意吸引，对冰芜印象还不错，闻言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不是他先引起的，可终究是他伤了人，且伤的还是玉清宫的另一位公主。
凌云抬手挠了挠头，正欲开口，却被抢了先，不由错愕地看着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兄长。
逸虚笑道：“公主客气了，只是个意外罢了，再说他是什么性子本座还不了解么，此事若论对错，少不了他的一份。更何况他也没伤着，反倒是把水华公主打伤了，回头本座让人送礼向水华公主赔礼。”
一番话说得极有风范，却也没拒绝设宴。
冰芜也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就好，她真怕方才水华那话入了他们的耳，上了他们的心。
与此同时，天宫九霄宫内。
金珏思来想去，迟疑道：“父帝，此事不大好罢？”让诸神教导众仙，暂且不说诸神自诩身份高贵，会不会放下身份屈就。
就算诸神肯，金珏也不敢想象那等场面。也不看看那些个大帝、帝君们是什么画风，不说其他，就拿冰芜来说，若有不顺其心者，必成冰雕无疑。
还有勾陈大帝，出了名的火爆脾气，一声怒吼能将大殿的宝顶都掀翻……
天帝不以为意，语气中带着三分雀跃：“有何不好，诸神身份贵重，众仙还敢不服？再者，诸神这些年的业绩委实忒差了，可见是没用心，也该找点事让他们做做。”
这些个上古神族的后裔，一个个神力深厚，神通广大，竟然尸位素餐。
金珏万分无奈，心中暗暗吐槽：您不就是觉得诸神过得逍遥自在，不用管糟心事么？
见天帝已经下定决心，金珏知道此事已经没有余地了，遂小声商量道：“父帝，儿臣可不可以不去？”
天帝挑了挑眉：“你不去，谁去帮为父看着他们？”
金珏：“……父帝，那几位大帝和帝君们，儿子一个也看不住。”父帝，我是你亲生的么？您就不能想想，万一他们打起来……
紫薇大帝还好些，勾陈大帝打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还有那几位帝君，可没一个好脾气的，也就那几位真君还能管一二了。
天帝想了一会儿，沉吟道：“你说的也有道理，”顿了顿，对上金珏希冀的双眸郑重道：“为父会给你准备一件法宝，护你周全，届时你就可以给为父传消息。”等他们打得不可开交之时，他再出现救下众仙，必定能大获人心。
金珏：“……”这不是亲生的罢？
流霜殿一向清静，如今难得琴音悠扬，酒香四溢，风花雪月四神女侍立在侧竟有些恍惚。
见花音匆匆出去又匆匆回来，冰芜放下手中的玉箸，抬眸问道：“怎么了？”
花音小声低语：“公主，五太子来了。”余光偷偷看了一眼冰芜身旁的逸虚，见其面色如常，方安了安心。五太子怎么偏偏在苍山帝君在的时候来，万一给误会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他怎么来了？请进来罢。”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道慵懒的笑音，“啧，本太子才万年没来，想不到这流霜殿都有如此仙音了。”
金钊进门后见到殿内的场面微微一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行了一礼后也不用招呼，直接撩袍坐在凌云身侧。
半点客气的意思也没有，对着侍立在一侧的小仙娥笑骂：“一点眼见也没有，还不给本太子上一副碗筷。”
“你怎么来了？”
金钊言笑晏晏，“表姐，这么多年没见，语气还是这般冷。唉，真是伤心，”说着，还抬手捂了捂胸.口。
冰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起右手，眉峰一挑道：“还有更冷的，要不要试试？”
金钊直摇头：“不，不用了。”身子往逸虚边上挪了挪，一脸戒备。
凌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以风流倜傥著称的天帝五太子竟然这般怂，真不知道他怎么花名在外却不被打死的。

第七章
金钊目光落在极力忍笑的凌云身上，也不生气，美目流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配着一袭金灿华贵的锦袍，像极了人间要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子弟。
低沉的磁音响起：“咦，哪里来的小神君，长得竟然这般标致。”
此话一出可把凌云吓住了，连人带凳距离金钊要多远有多远。
逸虚也难得皱起了眉头，这天帝五太子莫非真有什么特殊嗜好不成，上回在天宫华诞上还对他露出讨好的笑……
看来往后要让凌云离这位五太子远些才好，逸虚想。
宴上气氛一变，冰芜就察觉到了，指尖轻轻一弹。
下一刻金钊就离了座，一蹦三尺远，而他方才所坐的玉凳已经成了冰凳。
金钊语气透着几分幽怨几分无奈道：“表姐，本太子就是跟他开个玩笑，表姐你还不了解我么，本太子只喜欢美人。”幸好他跑得快，否则就要在冰里睡一晚了。
冰芜淡淡道：“少来这套，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说着忽然一顿，皱了皱眉：“是表哥让你来的？”从小一起长大，连师承都是同一处，她对金钊那是了解得不能再了解了。
天色已晚，有这串门的功夫他早就温香软玉在怀了，她可不认为昆仑山的冰川雪景比温香软玉更有诱惑力。而金钊连天帝、天后的话都不大听，能让他乖乖听话的，也只有金珏了。
金钊撩袍重新坐下，倒了杯酒一口饮尽，无奈道：“不是他还有谁啊？”当时他正在和一位神女交谈甚好，正准备邀约，结果冷不丁就被自家的冷面大哥当场逮住。
紧接着一顿训斥劈头落下，他就只能应下跑腿的活了，免受他那面冷话却异常多的大哥念叨，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金钊长吁了一口气，颇有些幸灾乐祸道：“大哥说，父帝已经决定要将若兰殿改成万学殿了，半月后请四御六帝九君齐聚万学殿，商议教学事宜。表姐，你可别忘了。”
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逸虚，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正好苍山帝君也在这，本太子就不用多跑一趟苍山了。”
冰芜和逸虚相视一眼，没想到天帝的行动力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快。
冰芜想了想，沉吟道：“长生大帝避世已久，轻易不出；还有后土娘娘掌管冥界忙得很，天宫例会这两位都没去，这万学殿他们会去？”
“这本太子就不知道了，本太子就是一传话的。”四御虽然少了两，不还有两么？以父帝的性子，有一是一。
何况父帝的重点目标也不是四御，毕竟长生大帝避世，后土娘娘比父帝还忙，紫薇大帝也不见得有多清闲，至于勾陈大帝，那个暴脾气也闲不下来。
父帝的目标就是这几位帝君，九君只是顺带。谁让大家都是上古神祗，只有他一个秃了头呢！
玉清宫最南边有一座宫殿，不似其他地方常年冰川不化，那座宫殿以檀金木打造，浓郁而生机勃勃的木属性神力源源不绝。
宫殿方圆十里之内百花绽放，与满是冰雪的昆仑山上格格不入，又是其一大奇景。这座宫殿正是昆仑山帝君为了心上人特意打造的——青莲殿。
因为心上人原型是一朵青莲，木属性，故而特意在昆仑冰山上打造了一座以神木为基的宫殿，为的就是不让冰寒之气伤了花仙根基。
意喻宁静而美好的青莲殿内此时并不美好，已经换了一身粉色衣裙的水华公主正在殿门徘徊，不时往殿外望去。
着一身天青色长袍的年轻神君步履从容入了青莲殿，观之气质如莲，行走间宛如步步生莲。
莆一见年轻神君踏入殿中，水华连忙迎了上去，有些急切又有些娇嗔道：“哥，你总算回来了。”
年轻神君一面走，一面不疾不徐道：“出什么事了？”
一直走到殿内，年轻神君躬身行礼道：“母亲。”
主位的绿衣美人几步走下，扶起年轻神君，轻柔婉转的嗓音有些急：“菡儿，你回来得正好，你妹妹闯祸了，这可怎么办？”
水华神色有些不安，急道：“我让人去流霜殿寻定魂铃，被人发现了，她已经派出雪倾彻查此事了。”
墨菡听罢，只想了一瞬便不甚在意道：“查便查罢，就算查出了又能如何？”查到最后也只会查到父亲头上，她还能奈何得了父亲不成？
“可帝君将昆仑山的一应事宜都交给她管了，眼下帝君已经闭关，她若处置了华儿，日后你父亲出关再追究也晚了。”
墨菡温声安慰道：“母亲放心，再怎么说妹妹也是父亲的女儿，她不敢的。”
青莲想说冰芜敢，话到嘴边却觉得悲凉万分，她好不容易熬到瑶音公主离开、上任帝君应劫，如今却还要受一个小辈的气，连带着儿女都忐忑不安。
青莲一时悲从心来：“若日后她袭了帝君之位，我们母子三人哪里还有容身之处。”
水华闻言不高兴了，“母亲，她都和苍山帝君定下婚约了，日后是要嫁去苍山的，这昆仑山帝君之位自然是哥哥的。”
“话是这么说，但只怕昆仑山上的几位上神不会同意，且上任帝君还未曾应劫时曾经说过，冰芜将会是下一任帝君。何况她又是冰夷之身，还是天帝的外甥女。”
单单是冰夷之身这一条就能得到几位上神的认可，在昆仑山待了数万年，青莲已看透了昆仑山对冰夷的看重。
“母亲，父亲是何打算？”若是父亲打算将帝君之位传与他还好些，若是父亲从未有此打算，那他所做的这一切又算什么？
青莲的目光有些闪躲，“你是他唯一的儿子，帝君之位自然是传给你的。只是冰芜深得昆仑山众神的厚爱，若是她在，这帝君之位怕是轮不到我儿身上。”
墨菡眸色一暗，“那母亲的意思是？”他何曾不知道自己处处不如冰芜，她轻轻松松就已是上神，而他却要靠父亲渡神力才能飞升成神。明明自己比她年长许多……
青莲目光沉了沉，“将她赶走，或者除了她！”只要冰芜不在，这昆仑山就再也没人敢看不起她，对她不敬了。
方正冰芜有婚约，又已是上神之尊，这帝君之位对她来说不过锦上添花，对他们母子三人来说却是唯一的希望。
流霜殿
凌云两颊红晕，醉眼朦胧，含糊不清道：“你输了，快说！”
金钊余光瞥了一眼有一塔没一搭聊着的两龙，啧！一条水龙一条冰龙，一个比一个冷，真无趣。想了想，金钊带着三分笑意道：
“好吧，看在你好不容易赢一把的份上，本太子就给你说个真的故事。早些年，本太子和表姐龙鳞还未长齐，去天枢星君天枢殿玩，一不小心就将天枢星君的天枢盘冰冻了。”
“那会表姐还不会将放出去冰霜雪晶收回，我两顿时急了，后来想到用火化开，又想一般的火哪里能化开冰霜雪晶。于是我们就偷偷溜到太上老君的炼丹房里拿了点三昧真火。”
凌云听到这顿时大笑，“哈哈哈，冰霜雪晶哪里是三昧真火能融的！就连琉璃净火和红莲业火也不能融，你们两个笨蛋！”
“你懂什么，当时本太子才八百岁，表姐九百岁，谁没有年纪小不懂事过？”说罢又和凌云你一被我一杯喝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逸虚看向冰芜忽道：“后来呢？”
冰芜懵了一下，偏过头看到一脸好奇且眉目含笑，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许是酒意上头，冰芜嘴角也不由弯起，笑靥如花：“后来天枢殿就烧了，好在天枢盘被冰霜雪晶冻着才没事，不过天枢殿被烧得甚是严重。”
“我两不仅被罚了许久，更是成了天宫众仙的最头疼的混世魔王。”
逸虚戏谑道：“原来几万年前的天宫大火竟是这么来的，”当年映得漫天红光，天火掉落人间，好似还灭了某种奇怪的龙。
当年龙族还隐隐提过那个奇怪的龙与他们龙族格格不入，毫不相似，不配叫龙。没过多久那个种族就因天火降临绝种了，他们还一度以为是天帝的旨意。
没想到竟是因两小儿玩火……
更没想到眼前这位冷冰冰的龙公主竟有调皮捣蛋的一面，一般神龙从龙蛋中出来，要过三五百年才得人身，九百岁和凡间的三岁小儿相差不离。
他已经能想到两个才学会法术的稚童发现自己闯了祸又不敢告诉别人，记得团团转还自以为能解决的小模样了。
金钊和凌云在拼酒，凌云哪里是金钊这种在酒醉金迷里混过的花花公子的对手，这不，几坛子酒下来，已经喝得烂醉。
冰芜抬眸正好撞上那双深邃的眸子，那眸子里此刻正映着她微醺的面容。
冰芜一愣，随后不自在的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道：“小龙君醉得这般厉害，不如再住一晚上罢，等明日酒醒了再走？”
逸虚颔首，“也好，有劳公主了。”声音清浅低沉如初，他并未多饮。
“花音，带小龙君去歇着，还有将小龙君旁边的客房收拾出来。”
“神女带路就好，本座带着他就是了。”
目送逸虚两兄弟离去后，冰芜看着仍在喝酒的金钊无奈道：“你越发幼稚了，这么大年纪竟然欺负一个孩子。”
金钊嗤笑了一声，“本太子年轻着呢，可不老！而且他龙鳞都长齐了，哪里小了？”说着拿起一旁巴掌大的玉色酒坛子就要走。
见金钊走的方向不对，冰芜出声提醒道：“你的房间花音已经收拾好了。”
“表姐，今夜良宵，本太子可不想在这昆仑冰山上度过，自然是去寻佳人度之。表姐可不要错过这良宵美景。”碍手碍脚的他都给灌醉了，不用谢他。
话落，御风而去，眨眼间就没了影子。
冰芜看着方才还热闹的宴上，此时只剩下她一人，仰头望着空中的月亮，叹息轻不可闻，良宵么？
忽听由远及近轻缓的脚步声，冰芜将手中端着的酒一饮而尽，再睁眼时眸中闪过一丝暗光。
同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红唇微勾，幸好留下的是风溪，果然深得她心。
风溪有些意外地看着去而复返的苍山帝君，转眼看了一眼殿内仍饮酒的冰芜，福身行礼道：“见过帝君，公主酒力不佳却频频饮酒，小神不敢劝，劳帝君劝劝。”
逸虚颔首，低低地应了一声，送凌云回到屋中后他忽然想起曾醉酒睡得不省人事的冰芜，加上宴上还有风流成性的五太子，纠结再三，身子却已经做了反应。回过神，已经到了此处。
逸虚举步往殿内走去，果然见冰芜还在饮酒，五太子却早已不在了，这画面让他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将她手中的酒盏抽离，温声道：“别再喝了。”
忽地宽袖被扯住，流光锦的宽袖被那双纤细的玉手轻轻摇晃，他的心仿佛也跟着摇，一颤一颤的。
“不喝就不喝，那你不要走。”
醉了酒的冰芜好似格外好说话，还有一分可怜兮兮，面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仿若被仙酒融化了，冰雪消融的玉面上透着一抹迤逦的粉，连眼梢都染上了。眸中水光滟潋，媚色动人，逸虚觉得他被蛊惑了，“好。”
冰芜将手中不属于自己的袖袍蹂.躏好一会儿，像是玩累了般，抬头道：“本公主困了。”语气里的毋庸置疑的命令。
逸虚闻言不由好笑，方说她醉了酒好性子，转眼就开始命令人了。想将被揉皱的袖袍抽回来，却被拽得更紧了，“不松开，本座怎么送你回寝殿？”
正欲将宽袖上的皱痕抚平，一双胳膊倏地搂住了他的脖颈，整个身子仿佛吊在他身子，扑鼻的馨香混合着淡淡的酒香有些灼人，与怀里冰冷的身子成了鲜明的对比。
逸虚无奈将怀中的人拦腰抱起，往殿外走去。
一踏出殿外，就见守在殿外的神女迎上来，有些为难道：“帝君，公主喝醉了脾气不大好，小神要去药老那取解酒丹，能不能劳烦帝君送公主回寝殿？”
生怕逸虚不同意般，忙道：“小神很快就回来，公主的寝殿就沿着这回廊走到头就是了。”说完就急急地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逸虚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没影了，颇为无奈，醉酒脾气不大好么？他倒是觉得醉酒后的她少了几分清冷。认命般轻轻摇了摇头，抱着仍旧搂着他不放的公主往风溪所指的方向去。
不过这寝殿当真是她的么？整座寝殿黑灯瞎火，连一个仙娥都没有。微微打量了几眼后，逸虚还是抱着怀中的公主往白玉水晶床走去。
应该是她的寝殿，就算昆仑山再怎么奢侈，也找不出几个像这样的屋子了。
连殿内熏的香都是万年难得一见的琦萝香，这香能解一般常见的毒，还能安神静气有助修炼。能拿它熏屋子，可想而知这屋子不是寻常神仙住的。
逸虚将怀中的公主轻放在床上，见她双手仍牢牢的缠着他，遂抬手想将那双手拉下。不料那两只胳膊缠得更紧了，一下便将他勾到，覆在她身上。
过于柔软的身子，还有喷洒在耳侧的气息，逸虚轻轻一叹，抬首离她远了些，“公主，你喝醉了。”
醉鬼是听不懂的，也不会承认自己醉了，于是某位公主的手往下挪了挪，触到腰窝的位置，覆在身上的人当下一个激灵，差点露出龙尾。
逸虚忙捉住那只手，克制地喘了一口气，细细盯着身下的依旧紧闭双眼，粉面红唇的公主，气息也没错，看来应是醉了。
黑夜中她额上的水晶花钿仿佛莹莹生光，美得不可方物，映入眼中，牵引着他，于是唇瓣情不自禁轻柔又克制的落在眉心上。
这时，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了，一双清澈的眸子灿若星眸，灼灼生辉。
逸虚突然僵住了，他这样好像是趁人之危。有些慌乱地支支吾吾道：“我，我不是有意的，你喝醉了，我先走了。”
袖子又被拽住，逸虚才发现这人并未清醒，一双眼迷茫又透着些许可怜。莫名松了一口气，低声哄道：“先松开好不好，我去给你找解酒丹。”心中郁闷风溪怎么去了这么久还未回来。
逸虚有些头疼，袖子是被放开了，她又缠上了他的腰身。
下次再也不让她喝酒了，太磨人了，逸虚想。
将她头上的钗环悉数取下，又将她一头长发拨在一侧免得她压着，最后给盖上被子才退出屋子，关上门。
关上门后，逸虚长吁了一口气，举步走回客苑。
逸虚走后，从暗处走出一个着青色纱裙的神女，正是风溪。
“公主，帝君已经走了。”
床上躺着的人骤然睁开了眼，闷闷道：“本公主听得见。”话落，猛地从床上翻起，忽道：“本公主长得不好看么？”
风溪低下头，忍住嘴角的笑意道：“好看，公主姝色无双，美貌绝伦。”
“行了，想笑就笑罢，”冰芜见那一抖一抖的肩膀，没好气道。
“小神不敢。”为了不打击公主，她还是不笑得好。
好一会儿后，冰芜才道：“你说，他是不是不行啊？”不然他为何要用术法弄晕她？更何况腰窝是龙族最敏感的地方，她都碰了……
风溪略无语：“公主，帝君应该就是凡间所说的坐怀不乱真君子。”
冰芜一副看傻子的模样：“你知不知道龙族第一大特征？”
风溪很诚实的摇头，她不是龙族。
“龙性本淫听说过罢？”
“咳咳咳——”风溪被差点被口水呛到，“公主，您忘了您也是龙么？”
“所以才有今夜的事。”她就是想要个冰夷蛋，为什么这么难，冰芜只觉得心累，明明他都亲她了，最后还是用术法把她给弄晕了，九天应龙果然惯会装模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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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逸虚脚步略虚浮的回到了客苑中，有些懊恼自己意志不坚定，竟然连趁人之危的事都做得出来。
躺在床榻上久久不能眠，天快蒙蒙亮时才睡过去，难得的起晚了。
“哥，哥，”凌云喊了好几声也没得到回应，不由奇怪，兄长可是极为自律从不晚起，今日怎么了？遂抬手推开门。
房门一推开，凌云就愣住了，只见一尾银白色的龙尾从床榻上一直延至到门边。
当下门也顾不得关上，几步跑向屋内。龙族化为人形后极少控制不住变为龙身，除非是受重伤无法维持人形。像他们这样龙身伟岸，在这狭小的屋内自然不会露出来，那就是受伤了。
这样想着，凌云已然慌了神，看到床上仍旧躺着的兄长，想也不想便扑了上去，“哥，哥，你怎么样了。”
逸虚正处在睡梦中，被这一声声狼嚎惊醒，一睁眼便瞧见幼弟恍若死了爹娘般的神情。
凌云本正欲探脉的手一顿，口中的哀嚎顿时止住，愣了愣道：“哥，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你这是做什么？”逸虚低头看着被凌云抓在手里的手腕，不解道。
凌云扁了扁嘴：“哥，你吓死我了，我看到你不受控制现出的龙尾，还以为你出事了。”余光瞥见那银光流溢的龙尾，奇道：“既然你没事，这龙尾又是怎么一回事？”
逸虚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龙尾现了出来，神念一动恢复成双腿，以手抵唇轻咳了几声，“咳咳，为兄没事，不必担心。”
凌云见状不高兴了，皱着眉头一定要逸虚给个答案，“哥，到底出了什么事。”
逸虚长睫低敛，“真没事，你把脉不是看出来了么？或许只是最近过于劳累，才会放出龙尾。”他的龙尾是因为梦中的旖.旎不自觉现出的，他怎么可能说出口。
凌云将信将疑道：“我们还是赶紧回钟元宫罢，回去找医官看看。”

第八章
流霜殿内，冰芜手里捧着一只紫玉茶杯，轻抿了一口，“他们走了？”
花音打趣道：“公主这么关心，怎么不送送？”
一旁的风溪咳了咳，用眼神示意花音不要多嘴，昨夜里公主气还没消呢，怎么会去送行。
奈何花音不明白，“风溪，你眼睛怎么了？”
风溪干笑了一声，“没事，”笨死你得了。
冰芜悠哉悠哉吃着一块软糕，凉凉开口：“既然你们二人这么有空，不如去浮光阁和月光一起清点库房的宝贝好了。”
两人一愣，浮光阁里宝物众多，数任昆仑山帝君积攒的宝贝几乎都在里头了，数量可想而知，而且不乏珍贵的宝物，万一失手打了一件就凉了。
前几日月光被派去时，她们还幸灾乐祸来着……
于是风溪道：“公主，风溪有事禀告，公主听了若不满意，风溪即刻去浮光阁。”
冰芜点了点头，“那花音先去罢。”正好，上次花音擅作主张替她答应逸虚的求助还没罚呢。
花音顿时愁眉苦脸：“公主——”
见冰芜不为所动，花音只好一步三回头往殿外走去。边走边在心中大骂风溪没义气。
冰芜放下手中的茶杯，软糕也不吃了，喜道：“你说真的？他真的露出龙尾了？”
风溪点头，“千真万确，今早前去伺候的仙娥亲耳听到。”公主睚眦必报，莫非此事是公主所为？“公主，这事该不会是做的罢？”
冰芜不明觉厉：“什么？”
见公主神色确实不知此事，风溪奇道：“真是奇了怪了，昨儿个苍山帝君还好好的，今儿个怎么就受了重伤了呢。”连龙尾都露了出来，可见是伤得严重。
“噗——”冰芜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她可算明白了，感情她们都以为只有重伤神力不济才会露出龙尾。尾巴一向是龙族的敏感之处，故自古有交尾之说。
除了重伤神力不济，还有一种可能也会露出尾巴，那就是——动情。逸虚昨儿夜里还好好的，半点伤也没有，今早却露出龙尾，可见是昨夜她没白费功夫。
“公主？”
冰芜摆了摆手，“没事，你下去罢。”忽想起什么，又道：“对了，此事不得外传，我不想听到第二遍。”
“公主放心，我已经嘱咐过那小仙娥不得多嘴。”这个她明白，若是日后让苍山帝君知道她们家公主竟然幸灾乐祸，那可就不妙了，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冰芜心情甚好的用完了早膳，正准备回榻上补个眠，袖口里的传讯镜传出微微的震动。
输入神力一瞧，只见简洁明了的一句：‘往后少饮酒，半月后见’，一扫下方的传讯人，
帝君的亲弟弟
冰芜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逸虚他用凌云的传讯镜给她传消息，竟连名字也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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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春雨绵绵，雨不大，却格外绵长，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因着细细密密的春雨，那八只金凤凰终于可以休假了。
南天门外已经聚了不少坐骑，由侍灵官牵去万兽院安置，待仙上们走时再牵出。
冰芜御风落在南天门时，南天门的战将们都愣了愣，熟悉了这位公主金尊玉贵的出行，如今简装出行实乃难得一见。
等候已久的仙娥们迎了上来，“小仙见过冰芜公主，公主请随小仙来。”
冰芜摆了摆手：“不必了，本公主认得万学殿，自行过去便是。”今日这糟心的天气，她可不想雨中慢步。
“是，公主。”
万学殿在天宫西北方，原是若兰殿，占地宽广，地方清幽，比邻的长乐殿与竹意轩也都是清静之地。天帝将万学殿选在此处可见是用了心的。
毕竟这要是打起来损失也不会太重。
“表妹，等等我。”忽地后面传来了一道十分耳熟的叫唤声，扭头一看，只见着浅紫色华丽宫装的美人提着裙摆小跑过来。
不雅的小跑也没能掩饰她艳若桃李的美貌，一袭浅紫色华丽宫装勾勒出姣好的腰身，裙摆上密密麻麻绣着紫金花，这是她见过唯一一条不喜欢在衣服上绣龙纹的龙。
冰芜眉眼忍不住柔和了几分，“表姐，你怎么也来了？”这条路除了去万学殿根本无人走，难不成天帝连表姐都不放过？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金毓也很是郁闷，“父帝让我来的，他说我成日里游手好闲，也该为天宫做点事，否则怎么对得起公主的身份。”
冰芜：“……”天帝果然是天帝，坑起自家人来绝不含糊。
“不过也好，还有表妹作伴，也不是太无聊。”金毓说着忽然想到什么，神秘兮兮道：“表妹，你猜猜今日万学殿中都有哪些神仙？”
冰芜从善如流接道：“四御六帝九君？”
金毓用袖摆掩嘴一笑，“一会你就知道了，你绝对想不到。”父帝打算得甚好，可是几位大帝和帝君也不是吃素的。
玉楼金殿的万学殿，远远看着就金光夺目，是五爪金龙一贯的审美。
“冰芜姐姐，这边！”
莆一踏入金碧辉煌的万学殿，就瞧见了站起身招手引人注目的某小龙君，小龙君边上坐着无比端庄的两位神君。一白衣风华，一红衣滟潋。
冰芜抬眸回望那道打量在身上的目光，只见那在红衣映衬下妖艳绝伦的年轻神君对她温柔一笑，淡淡地收回了目光，狐族的魅惑之术对她用处不大。
坐在逸虚边上的莫尧见状不由一愣，忘了她是条冰龙，冷淡得很。
冰芜/金毓拂身行礼，“帝君。”
“不必多礼，”逸虚道，抬头正好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长睫瞬间一敛，心头涌上一丝窘色，看来她还是知道了。
莫尧见两位公主坐下后，起身拱手道：“莫尧见过金毓公主，冰芜公主。”
金毓微微颔首，“早有耳闻天狐族少主风华绝代，今日可算是见着了。”
“不敢当，二位公主才是艳冠群芳。”
冰芜觉得坐在她身旁的帝君身子越发僵直，小声道：“帝君，我听凌云说近来帝君也用上了传讯镜。怎么上回不见帝君提起？”
“嗯。”他上回原是想互换联系，只是那日早上匆匆离去没来得及。
冰芜看着传讯镜上多出来的名字，在一溜圈的长名中显得格外显眼——‘逸虚’，再看看她自己的‘六界最美的冰夷’莫名有些碍眼，想了想将自己传讯镜上的名字改成‘冰芜’。
她们来得早了些，在殿内等了好一会儿诸神才到齐。
冰芜扫了一眼殿内的众神难得有些幸灾乐祸，不知道天帝知道会不会晕过去。四御只来了一个紫薇大帝，毕竟是他给天帝提的法子，自是要支持的。
勾陈大帝派了他家的三太子前来，南极长生大帝和承天后土娘娘没来。六帝中只有苍山帝君逸虚来了，其他全是代父前来，九君倒是全来了。
又过了一刻钟，天宫大太子捧着天帝的旨意姗姗来迟，一扫大殿内的情况，暗暗松了一口气。他就知道这些大帝和帝君不是这么好指派的，也好，至少不会有生命之忧。
说了一番场面话后，金珏拱手对着紫薇大帝行了一礼，“父帝让紫薇大帝任统管万学殿一职，让金珏从旁辅佐。”
“接下来还请紫薇大帝制定这万学殿所需要教导的术法。”
紫薇大帝只得接下旨意，自己提的议，哭着也要接下。
“依本座所看，这阴阳五行之数不能少，刀剑阵法也该学学，毕竟如今众仙的战力委实不堪一击。推演之术也要会一二，还有天地运行法则、各种神职、仙职的法则……”
眼看着紫薇大帝越说越上头，金珏忙道：“紫薇大帝果然见解独特，那依帝君看，教导这些术法、法则的先生该如何确定下来。”
紫薇大帝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道：“不如让在座的诸神自己决定罢，各自选一项。”这样他就不用得罪人了，如此甚好。
金珏暗骂了一句老狐狸，面上却笑意不减：“这也是个好法子，只是万一诸神都选了同一项，剩下的却无人选呢？”
“那大太子有何高见？”
完了，这个锅回到自己头上了，金珏想了想，苦笑道：“不如依照紫薇大帝所言，让诸神选，先到先得。”
勾陈大帝的三太子第一个反对，“不行！本太子可不会那些舞文弄墨，冗沉繁琐的规则、法则，万一本太子所会的被人先抢了怎么办？”
金珏只能再次看向紫薇大帝：“紫薇大帝，可还有更好的法子？”
“不如这样，让诸神写下自己所精通的术法、法则，本座来安排。”
又有一神君道：“紫薇大帝，我等生而为上仙，携神通出世，所精通的东西怕是无法教给众仙。”
诸神点了点头，这确实无法教。
……
紫薇大帝长叹了一口气，天帝陛下为何要这么为难他？目光哀怨地望着一旁的金珏：“殿下，本座怕是不能胜任此职，不如请陛下另选贤能。”
听了这么一会下来，金珏也深感心累，这还没开始就闹成这样，万一开始，他都不敢想象了，想了想道：“诸位多虑了，众仙是何身份，诸位又是何身份。用不着诸位的神通，只需要学个皮毛就够他们任仙职了。”
又过了两个时辰后，终于将林林总总的安排都拍板决定了。
紫薇大帝身份最高，最先迈着沉重的步伐出了大殿。往后他再也不敢瞎提议了，苦的累的都是他。
紫薇大帝走后，金毓立即兴奋道：“你们手中的都是什么？我是天宫法则。”
冰芜扬了扬手中的小折子，“控水。”
逸虚淡道：“御水。”
莫尧对上几双好奇的目光，只好苦笑道：“阵法。”他分明写的是天狐族，擅魅术，怎么就给他安排了这么个玩意。
索性苦笑的不只事莫尧一人，殿内的诸神苦笑者众多，身为上神，这些也不是不会，只是也只是略知一二，哪里就能教导众仙了。
此番聚首，以不欢而散告终。
九霄殿内，天帝正细细雕刻着手中的玉，一条玉龙即将完成。
金珏侍立在旁，不时递着刻刀，“父帝，你打算让诸神教导众仙到几时？”
天帝吹了一口气，玉雕上的碎末悉数掉落，抽空道：“这还没开始，不知成效，等结果出来再决定。”
“可父帝，诸神傲慢惯了，哪里会适合这等神职。”今日见想来好性的紫薇大帝都要受不住了，更何况其他的几位。
“正是他们傲慢，才更要磨一磨他们的性子。你瞧，为父亲下的旨意，他们仍让自家的崽代替，可见是不把本座这个天帝看在眼里。”
金珏递上一把更小巧的刻刀，继续道：“父帝，可是让他们教导众仙，众仙性命堪忧啊。”
天帝淡淡瞥了金珏一眼，“放心，这头一批选的自然是各家的优秀子弟，又有你在一旁看着，出不了多大的问题。”
金珏一惊，不可置信道：“父帝，您的意思是，让诸神将他们的后代送进万学殿？”这只怕会引起诸神的不满，毕竟这些诸神的后代不是拜资历深厚、见识广的上神为师，就是师承家学。
如今万学殿中还是一团糟，诸神岂会愿意。
天帝沉声道：“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尽心尽力，否则这万学殿就只能永远如你口中所说的那般糟糕，没有可取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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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帝一条突如其来的旨意惊起万千波浪，连避世已久的南极长生大帝都被炸出来了。
天帝旨意，让诸位上神府中未飞升神位的后裔都入万学殿，由诸位上神一起教导。
此时正是万学殿中散会不久，诸神才回到自己宫中，凳子还未坐热就被惊得不清。直到此时诸神才明白天帝的目的。
一时间，几家欢喜几家愁。
自以为躲过了一劫几位帝君只能暗骂天帝老奸巨猾，从自家儿女手中接过新分配的神职，仔细研究了起来。
流霜殿，冰芜才回来就得知了天帝的旨意，传讯镜一直震个不停。一条条消息看下来，天帝这招明谋用得是真的好，竟然将诸神都算计了。
风溪小声道：“公主，青莲神女在外求见。”
冰芜头也不抬，干脆利落道：“不见。”
“公主，我已经和她说过您不见客，可她不肯走。”
“算了，让她进来罢。”这位一向不出青莲殿，今日前来，怕是为了天帝方才那条旨意。
着青色羽仙裙的神女款款走了进来，岁月并不曾在她脸上留下痕迹，依旧楚楚动人，风姿婀娜。
“青莲见过公主。”
“起来罢。”
青莲等了许久也没见冰芜开口，遂只好道：“公主，天帝的旨意让诸位上神的后裔都入万学殿修习，小神不敢忤逆，但水华她已有了师承，小神不知该如何是好，特来请教公主。”
冰芜淡淡道：“既然不敢忤逆，那就让她去万学殿，这么简单的道理神女会不知道？”
“可是她已有师承——”
冰芜抬手打断了青莲的话，抬眸道：“诸神府中谁无师承？还是说神女认为，诸位上神没有资格教导她？”
“不，不，小神不是这个意思，小神明白该怎么做了。”说罢，青莲又有些踌躇道：“公主，万学殿中能否多看顾水华一二，她根基不好，怕是比不上其他上神后裔。”

第九章
流霜殿内寂静异常，显得冰芜拨动手中茶盏声格外明显，一声一声像是敲打在青莲心头。
良久，冰芜似笑非笑，眸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嘲弄，“看顾？你就不怕本公主看顾着看顾着她就没命了？”
青莲脸上得体的笑容绷不住了，猛地抬头道：“公主，她毕竟是你妹妹。”
冰芜将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的搁在桌上，语气微凉：“打住，本公主是龙，她是莲花，种族都不同，算哪门子妹妹。”
青莲一噎，没想到她已经如此放低姿态了，冰芜还是这般不给面子，当着外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
深吸了一口气，青莲取出一块冰白色的玉牌，平静地说道：“帝君闭关前曾交代过小神，若有何为难之处便拿着这块令牌来寻公主，还说公主见了自会明白。”
冰芜见到玉牌顿时双目一眯，手一招玉牌就到了手中，玉牌上的龙纹栩栩如生，连龙鳞都雕得精细万分。摩挲着手中的玉牌，冷冷道：“下去罢。”
“那小神所说之事？”
冰芜冷笑了一声，道：“他没告诉你，本公主脾气不大好么？”用这玉牌威胁她，还真是她的好父亲，但愿他不要后悔。
青莲默然：“小神告退。”
风溪见自从青莲离开后，对着玉牌发呆许久的冰芜，在背后小声提醒道：“公主，传讯镜。”
目光从玉牌上移到一直震个不停的传讯镜上，冰芜淡道：“我知道了，你也下去罢。”
“是，公主。”
传讯镜亮起，一面满满的消息映入眼中，往上翻了翻，才发现是金毓又创了聊天小分区，不仅拉了她和金钊，还将逸虚两兄弟和天狐族那位少主也拉了进来。
紫龙不是子龙：你们绝对猜不到，方才我去九霄殿请安，听到父帝和大哥说了什么。
天帝家的小儿子：这就是你重新创一个小分区的理由，为了在大哥背后说他？
紫龙不是子龙：当然不是，大哥还在九霄殿和父帝商议正事呢，万一被传讯镜打扰了就不好了。
天帝家的小儿子：啧，虚伪的女人。
紫龙不是子龙：怎么说话呢，仔细你的皮。
……
入目满是金毓和金钊两姐弟拌嘴的消息，冰芜心里有些堵得慌，很没耐心的滑到最后，正想问到底何事，写了一半后，发现被凌云抢了些，遂将写了一半的消息又抹掉。
帝君的亲弟弟：咳咳，所以金毓公主听到了什么？
紫龙不是子龙：我听父帝说此番入万学殿的上仙中有后土娘娘的弟子。
天帝家的小儿子：后土娘娘何时收了弟子？本太子怎从未听说过，你不会是听错了罢？
帝君的亲弟弟：没错，后土娘娘瞧着也不见是个会收徒的。
紫龙不是子龙：千真万确，我亲耳所听，据说是一位女弟子，好像与朱雀真君的小儿子有婚约。不过后土娘娘藏得也是真严实，两万年前收的弟子，现在才传出消息。
……
冰芜见着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就没再理会，随手一点退出的聊天小分区。
若知道金毓此时所说的两人就是那两人她一定会看完，也不至于相见时那般失态，引起了不必要的麻烦。
退出聊天小分区后，却见镜面上多了一条消息，是逸虚发来的。
‘心情不好么？’
冰芜看着短短几个字，一时怔住了，青莲拿出那块玉牌后，她确实心里有些烦闷，可是他怎么知道？心中还想着，手已将疑问发了过去。
发出去后才惊觉这是承认了自己心情不好，冰芜顿时有些懊恼，明明已经许久没在人前露出情绪了，怎么今日手这般不听话……
钟元宫扶摇殿，逸虚见传回的消息后，想了想，指尖一点将早已写好的消息传出去。以她与金毓、金钊两姐弟感情，一直不见回音要么就是有事在身，要么就是心情不佳。
如今看来，果然是心情不佳，在昆仑山能惹她不高兴，只有那一位。上任昆仑山帝君说得果然没错，现任昆仑山帝君确实拎不清。
‘若心情不好可寻人说话解闷，莫要喝酒。’
只是传讯镜那头再也反应，难不成是他说错话了？逸虚难得地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莫尧见自天宫回来后就不时盯着传讯镜的逸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戏谑道：“我如今总算明白你为何突然要用传讯镜了。”
说着手中描金玉扇‘唰’地一声打开，一面摇着手中的玉扇一面啧道：“冰芜公主果然厉害，这才多久就将帝君你的心勾住了，日后你这夫纲可振不起来了。”
逸虚充耳不闻，放下手中的传讯镜，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淡淡道：“你近日怎么一直待在钟元宫，不回青丘了？”
莫尧闻言摇扇的动作缓了缓，要是能回去，他至于赖在这么？狐疑地看着对面的好友，眉峰一挑，“怎么说中你的心事，要下逐客令了？”
逸虚淡淡地瞥了莫尧一眼，没再说话。
辰时正，万学殿中所有接到旨意的上仙都到了，或面无表情，或面上愁苦，或满面喜意。
虽说以四御六帝九君的身份教导他们绰绰有余，但耐不住这些尊贵的大帝、帝君们没经验啊！上古神族的后裔自然有更好良师，半吊子的尊贵大帝、帝君委实不是首选。
且这些大帝和帝君们还是自家的长辈，能高兴才有鬼。
但诸神府上也不一定都是上古神族后裔，总有几个天资寻常的后代。这些人能得诸神教导，有一份师徒情在哪，将来自然是顺利得多，故而欣喜的上仙也不少。
一时间殿内热闹非凡，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人群中，有仙君忽道：“这位仙子好面善，不知是哪位上神府中？”
殿中的上仙大多都是相识的，毕竟四御六帝九君以及一个天帝，都有一个共同点——显摆，每每得点好东西就会宴请诸神，故而诸神府中的后代不提多熟，但却是认识的。
当然凡事也有例外，例如昆仑山和苍山两位帝君每每设宴总是忽略掉对方，诸神宴会上也是从不碰头。
就算如此，众仙也是识得两位帝君府上的后代，但这位仙子却是从未见过，众仙不免有些好奇。
着粉色羽仙裙的仙子被众仙打量，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诸位仙友有礼了，小仙师承后土娘娘，名萧青月。”
话音一落，众仙更惊讶了，后土娘娘可是四御中唯一的女神，掌冥界，与天帝一个称之为皇天，一个称之为后土，身份极为尊贵。
且后土娘娘一生无儿无女，她的弟子按理来说位同帝君的后代。可他们怎么从未听闻过呢？
众仙正纳闷中，突然侍立在殿内的仙侍高声唱念道：“天玄真君到，太清真君到，青丘帝君到……”
众仙连忙低下头，恭谨等候。
半刻钟后，紫薇大帝和勾陈大帝一同踏入万学殿中，至此，万学殿内的所有神仙都到齐了。
紫薇大帝在主位上坐下后也不废话，直接宣布开始。
侍立的仙侍见诸神纷纷入座后，开始介绍众仙。毕竟众仙全认得他们，他们可不全认得众仙。
“勾陈宫七太子，玄苍太子。”
话落，便见着玄色锦衣的玄苍上前给诸神行礼，行礼后站在一侧。
仙侍才继续往下唱念。
“后土娘娘座下弟子，萧青月。”
冰芜闻言，目光直直落在那出列的女仙身上，美目一凝，眉头皱起。
坐在一旁的金毓小声唤了两声‘表妹’也没得到回应，顺着冰芜目光望去，不由问道：“你认识？”
冰芜目光幽深，冷冷一笑道：“原来她在后土娘娘那，怪不得在司命那找不到！”原来司命真的没有忽悠她，这些年竟是错怪了他。
那边萧青月行礼后，退到一侧，就被身后的女仙轻戳了一下，偏过头一看见是方才聊了几句的圆脸女仙。
只听她好奇道：“青月仙子认识冰芜公主？她方才一直盯着你瞧呢。”
萧青月一听，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张似笑非笑的玉面，不由瞳孔一缩，踉跄地后退了一步，直接撞上了身后的圆脸女仙。
被撞的圆脸女仙“哎呦”一声溢出口，才惊醒了被惊得不轻的萧青月。
同时也引来仙侍不满的目光，萧青月和圆脸女仙被仙侍一瞪，忙垂下了头。
萧青月此时心里极度不安，虽然比记忆中的那张面容貌美许多，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她！她怎么会在这，还高坐在大殿上？她不是早死了么？
突然想到方才圆脸女仙所说的话，萧青月更是身子一颤，还有那个功能很像手机的传讯镜，越想面色越惨白了。
那人肯定已经知道了她的来历，能坐在殿上的人都是这天界地位极高的神族，她要完了……
金毓来回瞟了几眼后道：“表妹，那小仙看了你一眼，脸色就白成那样，你跟她有过节？”可那是后土娘娘的人，父帝还交代了她们看在后土娘娘的份上，要多多关照。
这要是有过节，可就难办了。
“也不算什么过节。”
“那就”好字还没念出，便又听冰芜凉凉道：“就是当年在凡间时有过一些过命的交情，说来我还没好好谢她呢。”
金毓一听这话便不再开口，明白此事不是她劝就有用的。当年表妹下凡历劫时，她恰好去了蓬莱仙岛游玩，回来后就接到了表妹已渡过天劫，飞升上神。
本是一件喜事，但同时上任昆仑山帝君也应劫了。自那以后表妹性子大变，原先表妹也是个活泼可爱的公主，并不似这般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若这小仙与表妹当年历劫时有恩怨，怕是不能善了了。后土娘娘想来应该不会包庇罢？毕竟瑶音姑姑与后土娘娘关系匪浅。
这般想着，金毓突然觉得后土娘娘往后可有的为难了，一边是唯一的徒弟，一边是好友之女。
紫薇大帝一说散会，冰芜起身一闪就到了殿外。
她现在就想找后土娘娘问个明白，为何包庇萧青月两万年。
不料才出了殿门，就被拦住了。
冰芜不解地看着挡在面前的逸虚。
四目相对，逸虚能明晃晃地看出那双眼眸的急色，想了想，拉起她一只胳膊一晃消失在原地。
追过来慢了两步的金毓和莫尧面面相觑，满目不解。
这时身后传来勾陈大帝骂骂咧咧的声音：“跑什么，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一个个散会跑的倒快，怎么不见你们开会积极。”
金毓一向对勾陈大帝敬谢不敏，拉起身侧笑得一脸招摇的莫尧也消失在了原地。
云端上，衣袂和墨发随着冷风的吹拂而飘扬翻飞。
挣了好几回都挣不脱抓住她的手，冰芜没好气道：“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逸虚头一回见她如此情绪外露，不禁想起多年前那一幕，闻声道：“带你来冷静一下。”
冰芜眉头皱了皱：“你这是何意？”
“此事不关后土娘娘的事，我拦着你，只是怕你气急之下冲突了后土娘娘，反倒弄巧成拙。”
冰芜一惊，目光诧异地看向逸虚，“你怎会知道？”
“你忘了当年是谁从望云台上抱你回去的？”逸虚话音一顿，“上任昆仑山帝君是劫运到了，与你无关。”
冰芜闻言没再挣脱那只仿佛要陷进她肉里的手，浑身抗拒的神力也散了。
任谁都能看出她此刻脸上的失魂落魄，周身悲恸。
逸虚不忍，抬手将人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缓缓道：“当年上任昆仑山帝君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希望你一生喜乐无忧。”
怀中冰凉的身子一颤，逸虚紧了紧双臂。
忽然胸口一凉，低头一看，逸虚只觉得心口堵得慌，抬手拭去她脸上比冰凌还要冷的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后，怀中的身子又挣扎了起来，逸虚无奈，“你不能乖点嘛？”
冰芜挣得更厉害了，声音有些微哑，“放手，你抓疼了我了。”
逸虚将信将疑松了手，低声问道：“哪里疼，你不是龙鳞长齐了么？”神龙一族，龙鳞长齐后，普通的神力根本伤不了。

第十章
桎梏一松，冰芜立即退出了逸虚的胸膛，听到头上传来的狐疑转身就想走。
只是某条龙反应比她更快，胳膊又被拉住了，冰芜抬眸瞪了一眼，真是！该缠的时候不缠，如今她没心思却非要纠缠，气死她了。
逸虚毫无预兆被瞪了一眼，不明所以低声问道：“怎么了？”手上已经动手将那冰蓝色的宽袖往上撩去，撩至手肘也没见有何伤痕，遂继续往上撩。
冰芜傻眼了，宫装的袖子本就极宽，一撩便能撩到肩上，见他还不住手，空出的一手连忙抓住那只手，恼羞成怒道：“你，你做什么，放开！”
“你不是说疼么，我看看伤哪了。”
冰芜一噎，偏过脸闷声道：“我不疼了，你放开。”本就是说说，谁知他还当真了。
逸虚眉头皱了皱，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身后有动静传来，目光转向身后，正好对上一双急切的眸子。
四目相撞，那人也愣住了，忙偏过头去，低声道：“抱歉，打扰了。”说着掉头就走，想不到多年未上天宫，如今这天宫的神仙都这般不拘小节了，在朗朗乾坤下便……
见状，逸虚也反应过来了，垂眸一看只见他双手都钳着她的胳膊，在她挣扎之下缠在臂间的狐裘披帛已经掉落在脚边。而她此时衣衫不整，露出一大截白皙的手臂，头上也有些乱。
逸虚有些心虚，面上却不动声色将撩上去的袖袍拉下，遮住那过分白皙的肌肤，手指一勾脚边披帛纳入手中，刚想给她披回，就听她嫌弃的拒绝。
“我不要，脏了。”
逸虚微微叹了一口气，将白色的狐裘披帛挂在手臂上，抬手去扶正她头上的珠环，低声道：“唔，方才那人好像误会了。”
冰芜心情还是不大好，闻言也没说笑的心思，遂道：“误会就误会，你若担心就解释去。”
逸虚刚开口，恰逢此时，方才急忙掉头走的人又回来了。
连着被打断两次，逸虚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双目微眯，目光不善地看向去而复返的人。
腾云驾雾的神君指了指二人身后的方向，尴尬道：“抱歉，方才走错路了，小神要去那边。”
冰芜此时已经缓过来了，听到这声音，觉得有些耳熟，抬眸一看，只见着玄色红边锦袍的神君在祥云拱手，剑眉星目，温文儒雅。
啧，原来这位也不是普通凡人，也是，萧青月出现了，这位自然也会出现。
燕临似有察觉，目光对上，不由双目瞪大，心中惊讶万分，久久没回神。
等到回神时，云端上的两人早已不见影。
她，竟然也在天界，怪不得寻了那么多年也不得其果。
燕临长叹了一口气，失魂落魄地往万学殿而去。
绛云殿，万年紫槐花下，随着秋千摇晃，落花缤纷。
莫尧舒适的坐在秋千上，手中捏着一串葡萄吃得正欢，真是偷得浮生半日闲。若是眼前的踱来踱去的公主能消停下来就更好了。
“公主，你就别走了，有逸虚在，不会出事的。”
金毓叹了一口气，目光不时望向殿门口，“他们走了这么久，传讯也不回，不会真去了冥界罢？”
莫尧不以为意：“是冥界又不是魔界，公主担心什么。”
金毓欲言又止，心道：去魔界就不用担心了，终归在魔界杀几个魔头不犯法，但在冥界可就不一样了。
“公主看，这不是回来了吗。”莫尧对着殿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
随着莫尧话音一落，冰芜和逸虚一前一后踏进了绛云殿。
“你们怎么会在这？”金毓在这就算了，天狐族少主这只花里胡哨的狐狸怎么也在？这绛云殿是她在天宫的宫殿，曾经是她母亲的住所，一般人轻易不能进。
金毓总算松了一口气，絮絮叨叨道：“表妹，你去哪了？传讯也不回，我以为你去了冥界，可把我急坏了，特意来绛云殿等你。”
冰芜闻言，心下有些愧疚，声音也柔和了几分：“我没事，表姐不必担心。”
莫尧像是发现什么一般，终于舍得从秋千上下来，走到逸虚身旁，围着他绕了一圈，笑道：“帝君，你手臂上挂着的披帛好似不错。”
金毓闻言转目一瞧，目光在冰芜和逸虚身上来来回回扫过，好一会儿才道：“表妹，你们这是去哪了？”竟然连披帛都落人家手里了。
冰芜不想谈这事，略敷衍了两句就回屋了。
今日接连遇见昔日在凡间的旧人，接连失态之下，冰芜有些懊恼，却又不知恼什么，明明当日已经放下，否则也不会渡劫成功。
紫槐花树下三人站了了好一会儿，逸虚微不可闻叹了口气转身走了，低声道：“走罢，让她自己静静。”他也想去查查今日遇见的那位神君是什么身份。
万学殿后殿是弟子的住所，今儿个是万学殿弟子们入住的第一日，极为热闹。
一处偏僻的院落，粉色羽仙裙的仙子走来走去，仿佛要将脚下的木质地板走穿。
萧青月见自己说了老半天，坐在茶座前的人仍旧一言不发，不由气道：“燕临，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燕临长睫抖了抖，道：“不是你说的要来万学殿，后土娘娘都答应你了，这才一日不到，你就嚷嚷着要回去，娘娘会不高兴的。”
她当然知道这样不好，但这不是没法子么？沉吟了片刻，萧青月直直的盯着燕临道：“我在万学殿看到她了。”
燕临心中一震，下意识道：“谁？”脑海中不禁想起今日在云端所见那人，容貌更甚凡间，周身还是那般孤高冷傲。
“自然是那个让你念念不忘两万年的人，你知道她是谁么？她现在的身份可高了，若是她想对我出手，那是易如反掌，你不会看着我去死的对吧？”说到最后，萧青月目光里满是期盼。
“青月，我没有对她念念不忘，只是当年的事，是你太过分了，我只是想补偿她。”
萧青月语气有些急：“她是昆仑山公主，身份比你高贵得多了，根本不需要你的补偿。她当年也和你一样是去凡间历劫的。”
燕临闻言愣了好一会儿，好半晌才道：“可当年的事，终归是你的不是，若她不满，便是连后土娘娘也不会包庇你。”
“那你呢？你会帮我么？从人间到这天界，我一直都只有你。”萧青月说着蹲下身，头枕在燕临膝上，“当年的事是我不好，我已经知道错了。何况也让她早日归位了，这也不算太糟糕不是？”
燕临于心不忍，“那你想如何？”
萧青月抬头，眸中有泪花闪烁，“若是她要对我动手，你能不能请后土娘娘和朱雀真君出手？”
“你是后土娘娘的弟子，晓之以情她或许会出手，至于我父亲，他应该不会为了点小事得罪昆仑山。”说着，燕临轻抚了抚萧青月的发梢，“你放心，我不会让出事的。大不了我去求她。”

第十一章
燕临这番承诺，并没有让萧青月放心，她垂眸思忖了好一会儿，忽然抬眸直直地对上燕临的双眼，眼圈微红，质疑道：“你是不是后悔了？还对她念念不忘，旧情未了？”
燕临皱了皱眉道：“你想哪去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感情，你还不了解么？”
萧青月心中冷笑，就是了解她才不安，燕临这性格说得好听是心善，说得难听就是个烂好人，当初她能将他从那人身边抢过来，难保有一天也有人从她身边抢走他。
这些年她看得极牢，才没让人把他勾走，如今那人又出现了，有一份愧疚摆在那，万一人家招招手，他就回去了呢？那她岂能甘心！
越想心里越不安，萧青月紧紧地抓着燕临的手，微红的眼眶中流下两行泪，声音微颤道：“燕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质疑你的，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你不要我了。”
“好了，我说过会永远保护你的。”燕临温声安慰道：“你别多想，都过去两万年了，或许她早就不记得了呢。再说你当年也只是个凡人，不知者无罪。”
萧青月没说话，她可不像燕临这么傻白甜，先前在殿上冰芜似笑非笑的模样还在脑中挥之不去，那神情怎么可能是忘了的样子。
“你若还是担心，不如先向她赔罪，如今你们同在万学殿，她为先生，你为学生，你若赔罪，她也不好罚得太过。”
萧青月长睫眨了眨，眸中闪过挣扎之色，双手不禁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赔罪么？可要是低头赔罪不就说明她输了么？
那女人一定会鄙夷她，看不起她的。不行，不能低头，萧青月咬了咬牙，眸色晦暗不明。
沉思了良久，萧青月扯了扯燕临的袖袍，小声道：“你能不能留在万学殿陪我，我害怕。”有燕临在，朱雀真君总不会不管她，她也能安心些。
燕临看着萧青月一脸哀求的模样，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行云殿内
“派人查一查今日上天宫的年轻神君，长相秀气，眉心有一抹火纹。一个时辰后，本座要知道他的所有消息。”他可没有忽略那个神君震惊的神色，而且她看那人的目光明显是认识的。
穿着蓝白色飞鱼袍的神官闻言愣了愣，苦笑道：“帝君，小神最近没犯错罢？”天宫每日进出的年轻神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那个神君不长相秀美啊，眉间一抹火纹的也不在少数。
一个时辰要查清这么多事，帝君，你在为难小神。
逸虚诧异地看了下首的淮笙一眼，淡道：“还不去办？”
淮笙只好苦着脸看向坐在逸虚旁边的莫尧。
莫尧憋笑已久，见淮笙一副苦兮兮的模样，描金玉扇一合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极力忍住嘴边的笑意道：“何事这么急？从你这行云殿到南天门都要费不少功夫，这一个时辰就要查清，你这不是为难淮笙神官么？”
淮笙闻言朝莫尧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而且这天宫中哪个年轻神君长得差了？”莫尧说着越发好奇，挑了挑眉道：“你找那位年轻神君做什么？”相交数万年，他自认还是了解逸虚的脾性，能让他正眼相看的，一定不是简单之人。
逸虚没理会莫尧的好奇，想了想又道：“他大概是未时三刻到的南天门，着一身玄色镶红边的流云袍。”
说完后逸虚忽感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更怪异了，不由双目微眯，沉声道：“还不快去。”
淮笙忙不迭点头：“是，小神这就去。”帝君何时留意过旁人的穿着，如今好不容易留意了，竟然留意神君的衣着。这神君又不能生儿育女，要留意也该留意神女啊！淮笙有些痛心疾首。
翌日辰时正，万学殿内所有学生都到齐了，整齐的坐在各自的书桌前。
因着万学殿的第一堂课是紫薇大帝所上，再加上任课的诸位上神都无经验，故而诸神十分默契地早起旁听了紫薇大帝所上的天地经纬、星辰运转课程。
一夜没睡好，紫薇大帝的课又上得颇为乏味，冰芜只觉得眼皮愈发沉重了，趁着紫薇大帝专心论述没看空看两侧的观台，用袖袍掩住打了两个哈欠。
倏地，一片巴掌大小仿若绿翡翠般的心形叶子落在腿上，散发出清幽的冷香，驱散了她的睡意。两指捻起叶子，叶上的脉络清晰可见，是菩提神树的叶子，有凝神静气的效果。
冰芜长睫微敛，眼中因困意染上的水色骤然消失，余光扫向右侧，只见一抹坐姿极端正的白影映入眼中，一头垂直的墨发披在背上一动不动。
冰芜撇了撇嘴，分明也没在听，却装出这么一副样子，要不是这叶子，她都要以为紫薇大帝的课上得极好了。
万学殿附近有一水域，临水建了一座小楼，因水上云雾缭绕，取名云烟水榭。原本是个无主的地，但自从金毓被天帝打发到万学殿后，这云烟水榭就成了金毓的地盘。
紫薇大帝的课一结束，金毓就邀了冰芜和逸虚去水榭喝茶，莫尧见了也跟上凑了个热闹。
金毓拨弄着手中的茶，问道：“你们觉得方才的课怎么样？”
冰芜抿了一口茶，她又没听入耳，怎么知道？想了想，点头道：“不错，讲解精妙，引人深思。”
逸虚有些意外，抬眸正好对上神色闪躲的眸子，不由莞尔，“本座也觉得不错，讲解精妙，引人深思。”
冰芜闻言差点没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被呛住咳了起来“咳咳。”撒谎就撒谎，干嘛和她用同一套说辞？
见逸虚和冰芜都这么说，莫尧也不甘示弱道：“很好，内容丰富，讲解独特。”他才不会当着美人的面承认自己听不懂。
金毓闻言惊悚地望了一圈，确认的确四下无人，紫薇大帝更是不在附近，艰难道：“你们确定？”难不成只有她一个听了想睡觉？
紫薇大帝的课讲得这般枯燥乏味都算不错，那她还担心上课的事做甚？
想通后，金毓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美目流转，神秘兮兮道：“父帝说百年后会亲自验收万学殿的教学成果，他会亲自出题，若是那帮学生答不上来就要罚教导的先生。”
莫尧听完不淡定了，坐姿都端正了不少，紧张道：“罚什么？”这万学殿他可没打算上多少心思，自打入万学殿来端着能混就混的态度。现在却告诉他，不认真会有惩罚，不亚于给他当头一棒。
他们四个一个是天帝的亲闺女，一个是外甥女，一个是外甥女婿，自然不怕天帝的惩罚，可他不一样，与天帝非亲非故，天帝罚起来可不会手软。
“父帝说每位先生要教导出三十位学生才能卸任先生一职，若有一个学生不通过考核，先生就要多教导出两个学生，以此类推……若是教导的学生一直不通过，那就要永远待在万学殿里了。”
金毓安慰道：“不过也不必太担心，连紫薇大帝照着古籍念，你们都觉得不错，想必教导这些学生也不太难。”
冰芜/逸虚/莫尧：“……”
听完金毓的话后，在座的三位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
冰芜嘴角抽了抽，天帝手段了得，这法子都能想得出。如今万学殿中的学生满打满算也才五十三个，除去必须要修习的几个课业，剩下的都是让学生按兴趣选。
这要是没人选，或只有零星一两个，这何时才是头？
而且是天帝自己出题，连作弊的机会都不给……
左右算了算所需的时间，冰芜觉得眼前有些黑，唔，还是让父亲出关罢。
在水榭品了半日茶后，冰芜眼看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往万学殿走去。
她的课并不是必须要修习的课业，选这门课的学生只有六个。
“见过先生。”
冰芜落座后，微微颔首：“坐下罢。”
话落，仍旧维持着恭谨行礼的学生们才起身入座。冰芜见状颇为满意，没有碍眼的人这课上得也会愉快些。
只是没想到这碍眼的人不在她这，却都去了同一处。
冰芜目光扫过几人，落在中间着赤色广袖流仙裙的南海五公主身上，“往后就由你负责我课上的课业。”
敖清闻言一喜，忙起身拱手行礼：“是，小仙领命。”烛龙陨落后，冰夷就是万龙之首，能得冰芜公主青睐是她的荣幸。

第十二章
初见之下，冰芜对台下坐得端庄整齐的六个学生还算满意。年岁都不是很大，可见天资都不错。
然而，等她第三次念完昔日水神共工所编撰《太阴玄水经》第一篇后，就只剩下嫌弃了。
第一次听不懂就罢了，毕竟不是每个神仙都聪明不凡，第二次也能原谅，第三次还是抬眸一脸茫然之色，是要气死她么？
这《太阴玄水经》第一篇当真有这么难？
她当年看一遍就明白了，如今融入神力给他们几个念了三回还是这副样子，她是不是该请共工大神回来教他们，他们才能听懂？
冰芜认命的叹了一口气，起身走下台，看着因为她的举止而不安的几个小仙，无奈道：“既然不会，那就抄到会为止。”
台下众仙苦哈哈应道：“是。”
万学殿一楼的正殿是上必须修习的课业所用的地方，偏殿是先生们小憩之处，二楼分成八间隔间，是各种选修课业所用之地。
冰芜打开门后见倚在廊前美人靠上的身影，不由一怔，旁人倚美人靠大多是慵懒之姿，或是风流之姿，他依旧挺拔的坐姿仿佛坐的不是美人靠而是龙椅。
伫立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才踏出隔间，“你怎么来了？”今日并无他的课，难不成特意等她不成？
逸虚站起身，低声道：“等你。”
她只是这么一想，没想到还真是。嘴角抑不住上扬，开口却是半点不客气：“等我做什么？帝君很清闲？”好吧，她还对昨日之事耿耿于怀。
逸虚仿佛没听见她语气中不善，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三分笑意：“大太子让我来看着你，说这些小仙身子骨还不行，受不住冰霜雪晶的寒气。”
冰芜：“……”还真是她的好表哥，卖起她来毫不犹豫。
见她转身就走，逸虚抬步跟了上去，想了想道：“公主授课如何了？”
冰芜斜眼睥了他一眼，幽幽道：“你不是听见了么？”能在门外不被她发现，定是在她念太阴玄水经的时候来的。
逸虚低低一笑，“公主大方是好事，可惜以那些小仙的仙力怕是修不得太阴玄水经的。”自共工大帝陨灭后，《太阴玄水经》就到了昆仑山冰夷一族的手中。
寻常神仙根本无缘一观，今日众仙有幸能修习本是机缘，但《太阴玄水经》里的水系术法太过高深，适合神位以上的神族修习，万学殿内都是还未飞升成神的上仙，修习起来自然不得其法。
冰芜闻言脚下顿住，不解道：“为何？我以前还未飞升成神时，修习的就是《太阴玄水经》，怎么他们修不得？”那些学生也是神族后裔，甚至还有蠃鱼一族的后裔。
蠃鱼也是上古神兽，生于水中，修习水系术法应该是如鱼得水才是，怎么会修不得？
“公主你是冰夷之身，生来就能掌天下川流湖泊，又能吸收昆仑山上的混沌神力，哪里是他们能比的。”
冰芜长睫轻颤若有所思，没再说话。原来是混沌神力之故，怪不得！忽地偏过头看向身侧的逸虚，入眼是精致完美的侧脸，恍若小扇子的长睫，眼角下的泪痣……
一时间竟看楞了，直到他偏过头，四目相对，被捉了个正着。
“怎么了？”
冰芜移开目光，有些口不择言道：“你知道这么多，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
逸虚：“……可能是罢。”这是她第二回 说他年纪大了，莫非他真的老了？
一路无言，眼瞧着绛云殿近在眼前了，冰芜忽道：“我方才说笑的，你不老。”说罢，快步往绛云殿走去。
没看到身后的逸虚眉目柔和，眉眼含笑。
神族漫长得近乎与天同寿的寿元，谁会在乎年纪？在他们这样的神族眼中，一万岁和十万岁，或者一百万岁都无甚差别。
除非天地浩劫，或者自己的劫运到了渡不过去，否则神族哪里会轻易陨灭。
她会在乎，只是因为曾经有人在耳边数次念叨罢了。而那人也确实应劫陨灭了，所以她下意识的将年纪大这几个字归为不好。
其实他年纪并不大，神族年满十万岁要在天宫接一神职，做满三十万年方可卸任。否则就要承受天雷刑罚，完了还要革去神位流放蛮荒。
他而今不满十二万岁便接任了帝君之位，并且颇有名声，漫天诸神谁不赞一句年少有为，怕是只有她会说他年纪大罢？
经过逸虚提点，第二日授课好了许多，至少台下的学生不再一脸茫然。只是一个简单的术法翻来覆去教，冰芜显然没有这个耐心。
于是，趁着台下几个学生正在练习，冰芜抬步往偏殿走去。
万学殿偏殿内此时寥寥几人，金珏正在和人下棋，捏着一粒棋子正不知下那处时，忽然琉璃金玉的棋盘上一暗，霜色的曳地裙映入眼中，上头还用银纹绣着栩栩如生的龙纹。
金珏头也不抬，趁着对面的人抬头不看棋盘之际，双眼一眯，棋盘一角的黑白两色棋子就换了位置，瞬息间完成后，才施施然开口道：“表妹，你怎么回来了？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上课么？”
一连串的动作纳入眼底，冰芜早已见怪不怪，行礼后小声试探道：“表哥，这课我可不可以不上了。”
金珏直摇头，苦笑道：“不可以，这是父帝亲自下的旨意，我可做不了这个主。”
这话一出，冰芜还未说什么，与金珏对弈的神君就先出声了。
一身雪色锦衣的年轻神君粲然一笑，清润的低音响起：“今儿真是奇了，大哥平日里一向对表妹有求必应，今日竟然如此直白的拒绝。”
冰芜对上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轻笑道：“既然大表哥不应，二表哥帮我求求舅舅如何？”
钧凌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表妹，我这可是在帮你，你可别害我。”话落，似乎想到什么，又道：“当然，若是你亲我一下，表哥也是可以为了你去求父帝他老人家的。”
冰芜双眼微微眯起，多年不见，这位表哥都忘了冰霜雪晶的滋味，连她都敢戏谑，隐在宽袖中的手神力刚蓄起，耳边就响起金珏的怒音。
指尖的神力一转消失，冰芜饶有兴趣地看着被训斥得垂下头的钧凌，活该！
金珏面色一沉，怒道：“钧凌，注意你的言辞！”
劈头盖脸的训斥声落下，钧凌歪坐着的身子都不由自主坐直了，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大哥，我知道错了，我只是同表妹开个玩笑，别无他意。”
“冰芜已经定亲了，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不用我教你罢？”
钧凌连连点头：“是，大哥，我记住了。”
金珏这才面色缓和了些，又继续道：“你也不小了，该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整日放浪形骸成何体统。”
“是，大哥。”声音弱了几分。
金珏念了好半晌后，转过头想对冰芜交代两句：“表妹，往后他要是再言辞不正经，就让他尝尝冰霜雪晶的滋味——”
话音戛然而止，“咦，表妹人呢？”
钧凌小声道：“被你吓跑了。”毕竟大哥你念叨起来可不是常人能顶得住的。
金珏：“……”
冰芜在金珏开口训斥时就已经退出了偏殿，仰首望了眼万学殿二楼后，抬步往南天门走去。
昆仑山上的冰川四季不化，在冰消雪融的暖春里显得格外寒冷。
常年紧闭的绿琦苑大门被推开，满庭的绿梅散发出幽幽梅香，很快便将墨发和衣裙都染上了这股香气。
直到冰芜走到绿琦苑的正厅，也没能引起绿琦苑主人的一丝注意力。反倒是从偏厅端着食盒走出的雪倾先发现了绿琦苑来人了。
雪倾拂身行礼后，狐疑道：“公主怎么回来了？”且还不回流霜殿，到这偏僻的绿琦苑来。
“他们人呢？”
雪倾指了一个方向，“在研究室里，”话落又提醒道：“严斐前些日子去大荒山了，只有蓝宇在。”
望着满地都是炼器材料和纸张的研究室，冰芜没有理会，直接提着裙摆走向器炉后，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靠着器炉睡着了。
轻轻踢了两下没反应后，冰芜吹了一口气，不到片刻白面书生就抱着手臂哆哆嗦嗦醒了。
蓝宇只觉得一股寒冷的气息席卷全身，就像整个人在大冬天里掉进冰窟一样。而且这股寒气还特别熟悉，让他冷不丁就从睡梦中醒来了。
果不其然一睁眼就见到了熟悉的龙纹，蓝宇略无奈道：“公主找我有事？”
冰芜颔首：“本公主记得你们人间有一种教学法子，很是有效。收拾东西跟本公主去一趟天宫。”
蓝宇抬头小心翼翼试图商量：“能不能不去？”被一记凉凉的眼神扫过，立即狗腿道：“去去去，马上去！”
蓝宇一面收拾东西，一面心里悱恻：当初为什么想不开，和严斐斗了老半天才留下，本以为地主不在家，可以舒爽度日，没想到地主说回就回。
仙生艰难！
“这天宫怎么这么大，还不许腾云驾雾，要走到什么时候。”蓝宇再次抱怨，早知道他就不和严斐抢了，去大荒山就大荒山，大荒山能有顶头上司恐怖？
雪倾推了推蓝宇，示意其闭嘴，“你就别说了，我可不想提着一块冰走。”
蓝宇想到成为冰人的滋味，立即闭嘴，委屈巴巴地同雪倾跟在冰芜身后。
当初他也是个怀抱梦想的有为青年，后来变成了高级码农。有一天突然碰上了一个比仙女还美的美人，他以为是桃花运，正不知所措时，美人开口了。
“你想成仙吗？可以长生不老，拥有用不完的金银财宝，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夭寿！这么好看的美人脑子有问题，蓝宇当时目光同情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美人。
后来蓝宇只想同情自己。
蓝宇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哄道：“小姐姐你真会说笑，你是从哪家医院出来的？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
说着一拍脑袋，瞧他这脑子，这要是记得能和他说这个，于是又说：“小姐姐，你口袋里或者脖子上应该联系方式，你拿出来让我看看，我送你回家。”
见人毫无反应，蓝宇想走却又担心美人遇上坏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样是个正直青年。于是，他考虑了一会，拨通110，“喂，110么，我这里是……”
挂断电话后，只见美人歪着头看他，清冷没有感情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响起：“交代完后事了，那就走罢。”
然后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云端上，俯瞰下方，距离太过遥远显得十分渺小，冷冽的冷空气激起了他的鸡皮疙瘩。
回头看了一眼美人，蓝宇晕了过去。妈的，他恐高啊！
醒来后，他试图掐醒自己，然后变成了冰人，刺骨的寒冰能渗透血液。
蓝宇终于信了，原来世上真的有神仙。
如果能成仙长生不老，谁又会拒绝呢，于是蓝宇欣然同意。于是他成了天界第一——码农。从代码到阵法，他很快就精通了。
成仙后，他就可以做个无忧无虑的码农，再也不用担心吃喝拉撒，不用担心猝死。
不出五年就和精通零件、号称什么都能修的严斐在天界发明了手机。
凭借着他一流的技术和严斐一流的手艺，平日里修修法器，研究各种新奇的阵法在玉清宫任职，过着做完一个项目放无期假的日子。
如果上司能和善一些就更好了。
绛云殿，冰芜拂袖坐下后，吩咐道：“雪倾，你去给他安排住处，”目光转到一旁的蓝宇身上，“本公主明日午时要见到你说的那个功能。”
蓝宇点头应道：“知道了。”
转身走了几步后，蓝宇突然回头道：“公主，小仙需要严斐的帮助才能完成那个更难的阵法。”身为好兄弟，怎么能他一个人自己忙项目，严斐去潇洒呢。
“本公主会急召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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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是午后的课业，且又有蓝宇所制的新玩意，冰芜并没有早起，一觉睡到巳时三刻还未醒。
雪倾突然出现抬臂拦下了正要入内殿的白影，“二太子殿下请留步，我们公主还未起。”
钧凌抬手摸了摸鼻梁，温和一笑：“雪倾神女修为越发高了。表妹怎么这么晚还不起，不会是病了罢？”
“公主只是昨夜睡得晚了些，并未大碍。殿下不必担心。”
“本太子进去看看才安心，”钧凌见面前的雪倾仍旧不退，挑了挑眉道：“表妹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你还担心本太子对她不利？”
雪倾忙低头道：“小神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公主休息时曾交代小神，不许旁人打扰。”
正僵持间，一道包含不耐的女音传来，“二表哥找我有何事？”
钧凌循声望去，只见从内殿走出的冰芜披着一头及脚裸的墨发，衣着也有些凌乱，面上的不耐显而易见，“瞧表妹说的，莫不是没事便不能找你么？”
“找我可以，但打扰我睡觉可就不行了。”
钧凌抽出腰间的扇子，扇头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手心，嘴角一勾，颇为神秘道：“好了，不逗你了，我来寻你，自然是有事。一件与你有关的事，你肯定会想知道的。”

第十三章
见钧凌一副言之凿凿却又不言语的模样，冰芜有些不耐：“是什么？”天帝舅舅的一众儿女中，唯有钧凌最让她看不懂，虽与金钊同样花名在外，可两人行事差之千里。
金钊身边不乏神女、仙女，但却未曾惹出什么事端，因为金钊知道什么人他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讲究你情我愿。
可钧凌不一样，前些年在瀛洲时，能招惹的不能招惹的他都荤素不忌。
正想着，忽觉有人影靠近，抬眸只见钧凌离她只有半步之遥，幽淡雅致的迦南香扑鼻而来，冰芜有些不习惯正欲后退，只距她半步之遥的钧凌已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魅惑，冰芜长睫微敛，不动声色往后前走了两步，语气可有可无：“表哥说的是真的？”
钧凌颔首，仍旧一副面带三分笑的模样，“当然了，表哥岂会骗你。”
冰芜掩唇打了一个哈欠，摆了摆手道：“多谢表哥特意来跑一趟，我还未梳妆就不送表哥了，让雪倾送你。”
“也好，表妹也该早做准备才是。”
走至门前钧凌忽然回首，语气低沉温柔：“表妹若有需要，我一定会尽全力相助。”
冰芜淡笑不语，转身回屋继续睡觉。
想不到逸虚这么受欢迎，万学殿才开了几天就传出这样的消息了。不过，与她何干？
冰芜扯过一旁的软貂毛被盖在身上，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雪倾将钧凌送出绛云殿大门后，回来就看到躺在床榻上睡得正香的公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公主，你怎么还在睡觉？”没听二太子说的话么？
“公主，二太子说有许多仙子都选择了苍山帝君课，在课上争先表现妄图吸引帝君的注意力呢。其中也包括了水华公主。公主您真的不管管吗？”
冰芜将被子拉高，企图隔绝住雪倾喋喋不休的话，在被子里闷声道：“怎么就不能睡了？等时辰差不多了再来叫我，今日不用膳了。”
“公主——”唤了几声都毫无反应，雪倾只好退下。
希望那位可别做出有损昆仑山声誉的事，否则折在公主手里，帝君又要和公主吵了。
雪倾一走，蒙头在被子里的冰芜突然睁开了眼睛，拿出传讯镜给客苑的蓝宇传了一条消息过去。
半刻钟后，寝殿的敲门声响起。房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又悄悄地合上。同时一道防止神力偷窥探听的禁制悄无声息布下。
一袭蓝衫长袍，白带挽发的蓝宇同手同脚进了屋，抬眸偷偷地看了一眼还未梳妆的公主，墨发未挽，背对着站在他面前。
蓝宇内心揣测不安，清了清嗓子问道：“公主，您找小仙有何要事？”
“怎么这么迟，不是让你立即过来么？”冰芜一面转身往床榻走去，一面道。
蓝宇站在门后没动，他这是第一次上女孩子的闺房，当然不能邋里邋遢的，自然要换身衣服梳个头，半刻钟已经很快了。
冰芜走了几步也没见身后的人跟上，回过头沉声道：“还不过来！”
蓝宇只觉得心噗噗跳了两下，难不成公主她终于欣赏他的美貌了吗？可是他卖艺不卖身啊！有一个女上司，做一个好下属太难了。
突然迎面抛来一物，蓝宇下意识接住了，一看竟是一面传讯镜，抬手挠了挠头，不解道：“公主，这是做什么？”
冰芜清了清嗓子，小声道：“本公主记得你能通过传讯镜的联系人，打开那个人传讯镜，窥探那人的信息。”
蓝宇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道：“没错，我不仅可以窥探信息，甚至还能操作那人的传讯镜。”
冰芜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手一勾，蓝宇手中的传讯镜便到了她手里，神力输入后翻出一个联系人，再次递给蓝宇，道：“那你现在就操作这人的传讯镜，将他的影像功能打开。”
蓝宇心情颇为复杂的接过传讯镜，这么神秘叨叨，还特意叮嘱不能惊动旁人，原来就是让他做黑客。早说不就完了，害得他还特意换了一身衣服，梳了头。
看到镜面上的联系人，蓝宇并未多想，直接就上手操作了。
冰夷盯着镜面中显示的画面，嘴角不由弯起，忽地抬头狐疑道：“不会被发现罢？”
蓝宇立即道：“当然不会，公主只管放心。”可以怀疑他，但是不能怀疑他的技术。
“行了，那你下去罢，”话落又叮嘱道：“对了，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哦。”
冰芜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嫌看得不过瘾，手一挥，随着长袖划过空中出现一道水幕，手中的传讯镜对着水幕甩去，下一瞬水幕上就出现了放大版的影像。
万学殿二楼的天字号隔间内，逸虚颇为头痛地看着台下的心神全不在课上的学生。
逸虚的脸在一众貌美如花的仙子们注视下面不改色，手中卷轴重重搁置在面前的案桌上，发出的声音也没让一众仙子收敛。
更有容貌艳丽夺目，身姿妖娆的仙子起身暗送秋波，尾音娇媚动人：“先生，弟子不太明白‘周回十方，如此三度毕。’是何意，还请先生指点一二。”
逸虚声音微冷：“自己想，若是连这个都不会，这仙位不要也罢。”若是往常他早就甩袖走了，如今碍于天帝的旨意在此授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就是自己想不明白才请教的先生，若是小仙什么都知道哪里还需先生授业。再说了，先生授业不是应该为学生解惑么？”
“芷幽仙子说得对，先生既传道受业，自该为学生解惑。”
“就是，就是。”
见应和的仙子越来越多，水华施施然站起身，微微拂身向台上坐着的逸虚行了一礼，才开口道：
“本公主以为用这等浅显的问题请教先生，是辱没了先生。先生应只是诧异为何还有仙子不明白这么粗浅的法诀，故而才让仙子自己想。”
说着，水华语气一顿，看向芷幽笑道：“若仙子实在不会，本公主可以为仙子讲解一番，并不需要劳烦先生来解惑。”
芷幽闻言面上又恼又怒，“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导本仙子。”
“放肆，本公主乃是昆仑山公主，岂容你诋毁，莫不是芷幽仙子瞧不起昆仑山？”
冰芜正看得兴起，忽然悬在半空中的传讯镜震动了一下，被投映在水幕上的画面也跟着震动了一下。
只见一条消息横在水幕上：‘令妹与青丘的芷幽仙子打起来了，本座不知如何是好，还请公主前来。’

第十四章
冰芜到的时候，二楼天字号的隔间内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了，水华和芷幽对峙而站，两道仙力汇集在二人中间，你来我往胜负难分。
隔间内一众仙子和仙君忙不迭劝住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众仙也慌了神。
毕竟动手的两位身份都不简单，一位是昆仑山帝君的小公主，一位是青丘帝君的侄女，这要真出了点什么意外，两位帝君可不是吃素的。
而引起这场战斗的红颜祸水依旧端坐在台上，一副置身事外与之不相干的样子。
逸虚看向门外，低沉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愉悦，“公主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冰芜抬步迈过门槛，几步就走到了逸虚身边，语气似笑非笑：“帝君作为先生就是这么教导学生的？”
四目相对，逸虚眉眼柔和，嘴角微微上扬：“本座也是别无他法，不知公主可有解决的法子？”
冰芜移开目光，没有理会他，右手凝出一道神力甩向还在斗法的两个仙子，面色一沉：“这里是万学殿，授课的是苍山帝君不是勾陈大帝，若两位仙子想斗法，可以选择勾陈大帝的课业。”
水华和芷幽冷不丁被自己的仙力弹回，各退后了数步直到退到墙壁才稳住身形。
“姐姐，她不把咱们昆仑山放在眼里，瞧不起昆仑山。”水华一见来的是冰芜，稳住身形后就开始告状。
芷幽闻言立即反驳：“你胡说，我何时说过瞧不起昆仑山？你又哪只眼看到我不把昆仑山放在眼里？”
这罪名要是认了，别说是她父亲，就是青丘帝君都保不了她。昆仑山冰夷一脉虽只剩下昆仑山帝君和冰芜公主，但实力也不可小觑。
更可况冰夷一脉是为了守护天界才凋零的，有这等功劳在，和冰夷一族对上委实讨不了好。
“你分明就有，方才众仙都听到了，否则我何至于同你打起来。”
“你血口喷人……”
眼看着二人又要吵起来，众仙忽觉周身漫上一股寒意，整个人如坠冰窟。举目四望四周竟然都被冰雪覆盖，低头一看更是发现寒冰已经爬上了芷幽的双脚。
在场的神仙能在瞬息造成这一切的，是谁不言而喻，众仙本能地看向冰芜所站的位置。
芷幽也慌了神，抬头只见一张面无波澜的脸，又见一旁嘚瑟的水花，强装镇定道：“冰芜公主这是何意？”不是说昆仑山两位公主不合么？冰芜公主怎么会替那朵莲花出头。
冰芜面色淡淡，“本公主在此，芷幽仙子还这般做派，可见仙子当真不把我昆仑山放在眼里。”不合是一回事，可是不把昆仑山看在眼里又是一回事，这凡间也说了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芷幽这才想起自冰芜进门后一直未曾行礼，可这也不能怪她，万学殿中多的是身份贵重的神族，头一回见还会紧张些，这见过了又近距离接触过，难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公主请恕罪，小仙不是有意的，日后小仙定会谨记自己的身份。”芷幽屈膝行礼道。
好一会儿后，冰芜才撤了一屋子的寒冰，转过身走了两步后又顿住，道：“起来吧，我昆仑山冰夷一脉虽凋零了，可依旧是万龙之首。”
见冰芜已经走到了门边，水华得意地看了一眼以芷幽为首的仙子后，提起裙摆追了出去。
“姐姐，你就这么放过她了？”
冰芜回过身，盯着水华看了好几眼，直把她看得低下头，才冷声道：“昆仑山龙神.的名头可不是用来给你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仙败坏的。”
话落，又道：“若再有一次，我不介意亲自动手。”
水华被那目光吓到，心虚地后退了两步，“姐……姐姐，你——”
话还没说完，冰芜已转身离开。
水华站在隔间外的长廊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咬了咬牙，目光晦暗不明。
冰芜离开万学殿后，想了想决定去九霄殿一趟。
倏地，身后响起一道声线华丽低沉的声音，“公主，这条路并不是回绛云殿的路。”
冰芜头也不回道：“帝君若是得空，要不要一同去一趟九霄殿？”
话音才落，身侧就多了一人。
逸虚点头，“也好，我也正想找天帝。”
二人并肩而行，却一路无言。良久后，逸虚忽道：“我以为公主会严惩。”
“严惩谁？”芷幽？那不过是青丘一小仙罢了，莫尧身份不知比芷幽高了多少，她连莫尧都不放在眼里，岂会管一个小仙。
至于水华，那可是那位的宝贝女儿，资质平平却也能飞升上仙，说不准日后还能飞升成神，她自然要好好留着。
毕竟收拾一个上仙和收拾一个神女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可对那位来说，渡人成上仙和渡人成神差别可大了。
听着没有丝毫怒意的声音，逸虚有些失望道：“我以为公主会生气。”冰夷一族向来霸道，若是有人觊觎他们的东西或者人，冰夷一族可不会善罢甘休。
冰芜不解：“我为何要生气，该生气的不是帝君你么？”这被人调戏的又不是她，她为何要生气？
只是等了半晌也没等到逸虚的回答，冰芜不由偏过头，却撞进了一双无奈又温柔的眸子，还有些似曾相识，对视两息冰芜便移开了目光。
唔，她想起来了，上回在她假装醉酒时，他也是这样的眼神。
所以，这眼神是……
冰芜抿了抿唇，难掩笑意道：“帝君那日匆匆离开昆仑山，是不是因为——”说着，目光下移落在那被流光锦长袍遮住的腿。
猝不及防的话落在心头，逸虚只觉得脑中有一簇火苗爆开了，连带着喉间都有些发干，喉结不自觉的滑动了两下，原来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
落在腿上的目光烫得他尾椎有些痒，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落荒而逃。好不容易忍住了，却见她的目光仍停留在他腿上。
逸虚干咳了两声，“咳咳”极度不自在的吐出一句：“你在看什么？”企图让她移开目光。
不料她虽将目光从他腿上移开了，身子却忽地靠近他，几乎贴着他，清幽淡雅的熏香扑面而来。
还没反应过来，微凉的气息已经喷洒在耳畔，听清她的低语后，逸虚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龙尾啊，我听说帝君的龙尾很是漂亮，倒是很想见识见识。”

第十五章
微凉的气息洒在耳畔，非但没有降低耳上的热度反而让耳尖的热度不断升温、蔓延。
逸虚的呼吸忽然乱了，时轻时重，身子紧紧绷住，挺拔而僵着。
冰芜自然感受到了，何况垂眸就能看见的耳尖都红透了，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忽然生起一丝快意，上回不是宁愿用术法晕了她也要坐怀不乱么，这回看你怎么办！
于是又道：“怎么帝君不愿意么？难不成上回你的龙尾是凭空出现的不成？”声音低柔婉转，带着一丝魅惑。
耳边的气息越来越明显，那淡淡的冷香也馥郁了起来，逸虚能察觉到拿几乎要贴上他耳畔的红唇，整个人犹如置身火海。
逸虚忽然抬起双手握住她的双臂将她温软的身子推离了一臂之长，对上那满是错愕，还有一丝受伤的双眸，不自在的偏过头，憋了半晌吐出一句话：“我……我们该去九霄殿了。”
被推开的冰芜双目睁大，满是诧异，从那嫣红的耳畔看到微粉的脖颈，再往上是精致完美的侧脸，眼睛被长长的睫毛敛住，看不真切，显得眼角下的泪痣愈发明显。
“……”第一回 就算了，这回都被撩拨成这样了还推她，有病！冰芜瞪了他一眼，双臂挣脱，转身就走。
逸虚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才跟了上去。
冰芜瞥了眼跟上来的逸虚，没好气地加快了步伐，一而再再而三，她不要面子吗？若不是他也表现有意，她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勾他么？
吊着她又不从她，气炸！
跟着她走了一路，见她的步伐终于稳定了后，逸虚才出声唤她，不仅意料之内的没回应，反而还走得更快了。
逸虚只好提醒道：“公主走反了，那边不是去九霄殿的路。”
冰芜闻言脚下一顿，抬眸看了眼前路后，淡定地转身换了一个方向继续走，面上依旧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
想和她说话，连窗户也没有，哼！
只是这条路怎么这么长，还有完没完了。
“方……方才是多有不便，我不是有意推你的。”一句话支支吾吾说完后，逸虚觉得接下来的话也没那么难以启齿，又低声道：“公主亦同为龙族，难道不知道对龙族提出这等要求的意思么？”
冰芜：“……”她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不是问了愿不愿意么？结果被推开，她是冰夷之身，又早已是上神之尊，难不成还委屈了他不成，气死！
心里这般想着，不由自主地就道出了口，“我不是问你愿不愿意了么？”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哀怨。
逸虚耳上的热度才平息下去，闻言又有复燃的趋势，长长的睫毛眨了眨，遮住了漆黑的眼睛，忽地伸手握住了一只柔荑。
冰芜垂在身侧的右手冷不丁被握住，本能的想抽回，挣了两下才想起眼下的情况，遂顺着那只手看向它的主人，四目相对，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带着柔意，将她薄怒的面容映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她竟看得出了神，直到耳边传来极轻的低音才猛地回过神。
“我会奏请天帝，让我们早日完婚，亦或者你想等昆仑山帝君出关再完婚？”
冰芜双目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人，糟糕，事情全然超出了她的意料。
风水轮流转，这回轮到她不知所措，想了想垂下头轻声道：“我，我……等父亲出关罢。”以父亲所损耗的修为，没有千年光阴岂会出关，在这千年内她就不信勾不到他。
逸虚有些失望，面上却丝毫不显，“也好，让昆仑山帝君为我们主婚确实比天帝名正言顺。”
说罢缓缓的松开了手，却不想他才松了手，那只柔荑瞬间又缠了上来，十指紧扣。
冰芜想通后，摇了摇紧扣在一起的手，语气甚是轻快，“那你是愿意了？”
逸虚也没再松开手，任由她牵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柔声道：“公主，这些事成婚后才能做。”
“……”等着瞧，她还就不信不成婚就没有冰夷蛋了。
九霄殿
金色鱼纹袍的神侍匆匆入殿，对殿中场景目不斜视，恭谨行礼道：“陛下，苍山帝君和冰芜公主求见。”
天帝还未发话，身侧盛装的美妇人先疑惑道：“这个时辰，苍山帝君和冰芜公主不是应该在万学殿么？莫非有要事？”
“禀娘娘，小神不知。”
天帝将手中的玉雕放下，道：“让他们进来。”
“是。”
神侍退下后，一男一女并肩走了进来，都是极盛的容貌，穿着又都是素色绣龙纹的锦袍，二人站一处，极为登对。
天帝见状不由打趣道：“今儿倒是难得，你们竟然一同前来，难不成此番前来是请求本座给你们主婚？”
坐在天帝左侧的美妇人也笑道：“这倒是喜事一桩，昆仑山帝君闭关了，苍山帝君和公主请陛下主婚也是应当的。”
冰芜面上一片平静，半点也没有被打趣的不好意思，欠身行礼后道：“禀天帝，冰芜是为了万学殿的神职而来。”
天帝闻言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苦着脸道：“怎么，你也是来请辞的？”早就听金珏说过，没想到她还真来，就不能照顾照顾他这个舅舅的面子么？
她一请辞，这万学殿旁的先生也请辞，他是该应，还是不应。
冰芜摇了摇头，“舅舅，冰芜此番前来并不是为了请辞，而是有一事禀报。”
听到不是请辞，天帝放心了些许，“哦？是什么？”
“舅舅，这自古以来都是先生择学生，为何这万学殿是学生择先生？且为何学生通不过您的考核，受罚的是先生，而不是二者皆罚？”
“先生择学生，对学生不公，落选的学生面上不好看，无心修习，故本座想尝试一番由学生自己选择授业先生。至于考核不过的问题，倒是可以改一改。”
冰芜挑了挑眉，问道：“舅舅难道不知道今日万学殿出了何事？”也是，要是知道天帝就不会还坚持让学生择先生了。
天帝不让先生自己选择学生，无非就是不想让万学殿的一众上神早日完成带出三十名学生的任务。毕竟自己选学生，肯定会选择资质好的。

第十六章
天帝听完神侍的禀告后，果然怒了：“胡闹！万学殿岂是那等争风吃醋的地方，”说着看向一旁的神侍，沉声道：“去万学殿传本座旨意，今日闹事者罚十鞭天雷，以儆效尤！”
十鞭天雷对还不是神躯的上仙来说有些重了，不过谁让这些个仙子敢在神龙头上摸龙须呢？天帝近来一连串的旨意都是为了万学殿，天宫中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天帝对万学殿的看重。
万学殿那几位仙子此举可不就是太岁头上动土，老虎嘴里拔牙，自个找罪受么。
“是，陛下。”
神侍才出声应下，一旁的美妇人几乎同声阻道：“等等，”
神侍见出声的是天帝的侧妃姬盈娘娘，又见天帝并无阻拦，便停下了脚步，恭谨地侍立在一侧等候。
拦下神官后，姬盈看向上首的天帝，试探道：“陛下，十鞭天雷未免重了些，仙子们都是诸位上神家娇养出来的，怕是受不了这等刑罚。”
见天帝似有动摇，姬盈又柔声劝道：“再说仙子们虽犯了错，可罪不至此，这凡人尚且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美谈，陛下又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大动肝火。”
天帝听完后沉默了，姬盈说的也没错，这些仙子都是诸神后代，他才下了旨意让诸神送后代入万学殿修习，这才过去几日就要严惩，确实说不过去。
可是不罚也说不过去，一时间为难不已。
冰芜饶有兴趣的听完这番话，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见的讽刺：“舅舅，若今日万学殿中所发生的事也叫美谈，那说不准过几日就有仙家陨灭的事情发生，届时是不是还可以编个梁祝化蝶的美谈？”
“冰芜公主这话说得委实严重了些，那些仙子年纪小不懂事，打打闹闹也是正常，但若说她们有枉顾天庭法旨，私下灭杀神仙的想法，未免言过其实了。”
“何况据方才神官禀告，今日闹事的仙子有一位正是令妹，这十鞭天雷打下去，公主也忍心？”姬盈说完便去看天帝的脸色，果然见其犹豫中带着一丝了悟。
她在天帝身侧多年，自然了解天帝，让天帝以为冰芜此举是不喜其妹，才如此苛责是此事从轻发落的转机。
天帝虽不喜昆仑山帝君的所为，但并不迁怒其所出的后裔，冰芜此举只会让天帝认为她不悌亲缘。
冰芜像是没听到般，继续道：“舅舅，此事若不重罚，日后万学殿中三不五时上演一番，我可没兴趣观看。若是这样，我还不如趁早回昆仑山的好。”
说罢余光看向一旁的逸虚，示意其开口。心中纳闷，这来都来了，却不开口，难不成还真喜欢那些莺莺燕燕不成。
逸虚拱手对着天帝行了一礼：“禀天帝，臣以为公主说的极是。”
天帝沉吟了片刻，“正是，做错了事就得罚，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说完，对着下首恭谨等待的神侍摆了摆手，道：“你去罢，吃一垫才能长一智。”
“是。”
“陛下，”一旁的姬盈还想说些什么，才出口就被天帝抬手打断。
天帝沉言道：“不必多言，此事就这么定了，本座知道你心善，可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她们是诸神的后裔便可肆意妄为。”
姬盈起身屈膝行礼：“是，妾身明白了。”
冰芜可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出声提醒道：“舅舅，那我方才所提的意见？”
天帝看着下方一脸坚持的冰芜颇有些头疼，转头对一旁的姬盈道：“你先退下罢。”
“是。”
挥退九霄殿内的神侍后，天帝才颇为幽怨道：“你就不能学一学圣人所说的有教无类？”
真来一出先生择学生，那些仙家还来万学殿做什么，直接去参与那些个德高望重的上神择徒就是。
冰芜淡淡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玉雕，轻笑道：“舅舅既然有空，怎么不去做他们的先生？想来天帝授课，一定会受众仙追捧。”
天帝不动声色将面前的玉雕收起，他日理万机找点小爱好怎么了，以手抵唇轻咳了两声道：“这样罢，三月为期，届时本座会亲自考核这批学生，谁门下的学生通过率最高，谁就能先行择徒，通过率最低的就要教导剩余的学生。”
当了许久背景墙的逸虚闻言忍不住开口了，“陛下，臣以为不妥，如今诸位先生门下学生人数差距甚多，恐怕不公平。”要这么算，他就只能是最后那个了。
天帝：“……”忘了逸虚门下几乎全是貌美如花为他而去的仙子，目的在他不在学业。
“咳咳，本座相信你能教化她们，再说其他先生那也有不少，本座看莫尧就处理得挺好的。”据他所知，莫尧在万学殿混得可是相当不错。
逸虚：“……”
“噗嗤——”冰芜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不是不在意么，现在知道急了？
逸虚不动声色地看了身旁的人一眼，认真道：“禀天帝，臣和公主有婚约在身，今日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万一引起误会，臣担不起。”
天帝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冰芜，你认为此事该如何？”
“不若让她们重新再选一回，若她们选择依旧，那就说明是真心想修帝君所上的课业。”
天帝点了点头，笑道：“也好，逸虚，你听见了，这正主都这么说了，你就放心罢。”
逸虚微微颔首，神色有些落寞，隐在宽袖的手不由自主攥紧，她果然还是不在意。
正想走，耳边又响起那透着嚣张的低柔声。
冰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舅舅，我话还未说完，倘若再有今日的事，我可不会吝惜那点冰霜雪晶。”日后她管不着，也不想管。但现在，一日是她的未婚夫就别想有人觊觎。
天帝哈哈一笑，摇了摇头无奈道：“你这霸道的性子，这么多年了也不见改，也罢！你注意些分寸，莫闹得太大，本座一把年纪了可不想掺和这些。”

第十七章
九霄殿内交谈融洽，位处九霄殿西南位一角的栖霞殿氛围恰恰相反。
姬盈从九霄殿离开后，憋了一肚子气回到栖霞殿，此刻正是怒气难消之时。
短短几息间，栖霞殿中富丽堂皇的装饰就被砸得七七八八，殿内的神侍、仙侍们皆低头静默不言，唯恐触了霉头。
姬盈手边最后一样东西丢出去后，心里才舒服了些，一甩袖袍坐在了主位上，目光扫过一旁装死的神官，厉声道：“二殿下呢？”
被问到的神官忙不迭道：“回禀娘娘，已经传讯给殿下了，想必殿下很快就到了。”
神官话音一落，殿外就响起了仙女、仙侍整齐的请安声，同时身着白色锦袍的年轻神君款款走到了内殿。
钧凌将被毁得一片狼藉的内殿收入眼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摆了摆手让侍立的神官退下，“下去罢。”
“是。”
一众神官退下后，整个栖霞殿内殿只剩下钧凌与姬盈母子二人。
钧凌“唰”地一声挥开了手中的折扇，一面轻摇玉扇一面道：“母亲何故发这么大脾气，若是被母后知道了，又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了。”
姬盈气道：“还不是昆仑山那个小丫头，嚣张至极，目无尊长，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
挥袖将凌乱的座椅扫清后，钧凌坐在主位的另一侧，不以为然道：“母亲，冰芜她就是那性子，连父帝的面子她都能下，您又何必同她计较。”
姬盈闻言怒火不消反涨，“呵，这昆仑山都凋零成什么样了，她还如此嚣张，偏天帝还护着她。”
钧凌目光一凝，语气沉了两分：“母亲慎言，就算昆仑山再怎么凋零，只要冰夷一族还有后裔存在，昆仑山的名头就不会从六界中消去。”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今日万学殿不过是发生了一点小事，她非得让天帝重罚，我好言提了两句，她倒好，充耳不闻，视我如无物。”
钧凌无奈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到姬盈身后，将手中的扇子别在腰间，伸出双手为姬盈按了按太阳穴。
一面按着，一面温言安慰道：“母亲消消气，万学殿算是父帝一手操办起来的，父帝很是看重。往后母亲还是不要插手有关万学殿中的事，以免父帝不高兴。”
姬盈此时气顺了些，语气也缓了不少，“可是，你表妹也在万学殿，我才答应了你姨母要照看她，结果就出了这等事，这十鞭天雷打下去，少不得要躺个十天半个月。”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道：“你说芷幽这孩子，看上谁不好，非得看上苍山帝君。”
钧凌嘴角一弯，笑道：“这说明她眼光好啊，苍山帝君年纪轻轻就继位了帝君之位，位高权重，六界之中唯有父帝能受其一拜。且又长相极佳，神力高深，自然讨人喜欢。”
“好是好，可六界中谁不知苍山帝君和昆仑山公主的婚约，她若真招惹了苍山帝君，那冰芜岂能饶了她？”
“我看未必，冰芜对苍山帝君不见得有几分真情。”
姬盈闻言闭着的双眼猛地睁开，一把抓住为她按摩的手，抬头紧紧地盯着钧凌，见其依旧眉目含笑，看不出面上有任何不满，不由道：“凌儿，你难不成还想着冰芜不成？”
钧凌淡笑不语。
“凌儿，这天界高贵的神女不知凡几，有温柔贞静的，有活泼可爱的，你为何一定要想着她？不说她已经定亲了，就算她没有定亲，天后也不会同意你娶她。”
钧凌嘴角的笑意收敛，目光幽深，“可是没有一个神女能高贵得过她，她身后是整个昆仑山。”
“可——”姬盈还想说些什么，话才出口就被打断了。
“母亲，我知道你不喜欢她，可只有她才能让我们得到想要的一切。”
四神龙中，烛龙、冰夷、应龙都在五爪金龙前，只是烛龙和冰夷血脉稀薄珍贵，加之其行事肆无忌惮，嚣张狂妄；应龙又是四神龙中脾性最温和的，否则这天帝之位还不一定落在五爪金龙一族头上。
因他不是五爪金龙之身已经被排除在天帝之位外，倘若他的后代是冰夷，又有昆仑山作为后盾，这帝位最终花落谁家还不一定。
姬盈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那苍山帝君呢？如果你破坏了这桩婚约，苍山帝君岂会饶过你，你得了昆仑山，却与苍山为敌，得不偿失啊。”
钧凌轻笑了一声，道：“母亲说笑了，圣山昆仑怎么就比不上苍山了？再说了，芷幽表妹不是心悦苍山帝君们，若是能撮合他们，也不算与苍山为敌，说不准还能合作。”
姬盈揉了揉眉心，一副纠结的模样：“让我再好好想想。”
**
从九霄殿出来后，冰芜就觉得气氛有些怪，可又说不上哪里怪。见身侧的逸虚一直没说话，她也不是善谈之人，遂两人一路无言。
眼见着就要走到万学殿了，逸虚忽道：“公主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十分平静的低音，冰芜却一下子听出来其中复杂的含义，也明白了一路诡异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大抵是先前还问他‘愿不愿意给她看尾巴’，结果转眼就对他有一群花容月貌的女学生不甚在意，引起了落差感，让他觉得她不在乎他。
想清楚后，冰芜直接出手拽住距离她三寸之遥的宽袖，抬眸对上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认真道：“有，若是再有仙子调戏你，你记得与我说，我定要让她们知道本公主的厉害。”
逸虚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公主就不在意么？”他又不是虚弱到需要她保护，他要的只是她的态度。
冰芜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在意！可是她们都没我好看，帝君这么好看的眼睛想来应该不会有毛病罢？”
说着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证明她所言非虚。
逸虚闻言心中一动，加上那双璨若琉璃的眸中映着的唯有他一人，忽地浅浅一笑，他头一次见这么自夸的说法。
不过却如她所说，没有人比她更好看，因为那些人他根本不看在眼里。
美人一笑比盛开的花还美，怪不得凡间有那么多君王为搏美人一笑不惜一切代价，当真是美。冰芜被这笑容晃了一瞬，直到耳边再次传来愉悦的低音。
“那就有劳公主了。”
冰芜抬了抬下巴，语气中透着几分得意：“不客气，”能在她手中抢人的，除非她不想要了。
说开后，逸虚心中难掩愉悦，伸手握住一只柔荑正欲回万学殿。
还未转身，忽地传来一道饱含戏谑的低音，循声望去，只见头戴蓝纹金冠，身着赤红玄边锦袍的年轻神君闲庭信步走来。
“大老远就瞧见你们二位在此拉拉扯扯，公主莫不是因着上午的事，特意在此宣示主权？”莫尧一面摇着手中的金扇，一面道。
离得近了，莫尧才看到交握在一块的两只手，不由挑了挑眉，暗道：这平日里不近女色的人无师自通得还挺快。
对上莫尧满是戏谑的双眼，逸虚面不改色，淡淡道：“多事。”
手中金扇“吧嗒”一合，莫尧持扇拱手道：“我说错了，看来这宣示主权的不是公主，莫尧在此向公主赔罪。”
“莫尧上神不必赔罪，你说的并没有错，原就是本公主宣示主权。”冰芜说着话音一转，道：“对了，听闻莫尧上神所授的课上亦有不少仙子，不知上神是如何授课，竟相安无事？”
莫尧笑道：“其实仙子们个个都貌美如花，又天真可人，很是乖巧听话，教导起来一点也不难。”
冰芜挑了挑眉：“哦？那他课上那些仙子怎么回事？”
“只要用对了法子，自然好教导，帝君课上会生出今日的争端，可见是没用对法子。”
冰芜闻言颇有兴趣，“上神有何高招，可否说来一听？”能将那些心怀别样心思无心修习的仙子都收拾得服服帖帖，可见其教导有方。
“咳咳，”逸虚忽然咳了两声，目光冷冷一瞥正欲夸夸其谈的莫尧。
莫尧顿时住了嘴。
冰芜不高兴了，“怎么？天帝才说了三个月后的比试，本公主就听不得旁人的法子了？”
逸虚解释道：“不是，只是莫尧的法子不适合你。”
冰芜闻言更好奇了，不由催促道：“是什么？”
“很简单，我只是告诉仙子们，我喜欢聪慧、擅阵法的仙子，不喜欢笨得连阵法都学不会的仙子。若能将我所教的全部学会，就会送她们一份礼物。”
“……”冰芜听完忽然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逸虚：“这个法子不适合你，若是她们不听话，你只管动手就是，若是下不了手，我帮你！”
逸虚目光温柔，颔首道：“嗯。”
莫尧：“……”
万学殿二楼玄字号隔间，冰芜坐在台上幽幽道：“三个月后天帝会亲自考核，若有不通过者，不仅会受到天帝责罚，本公主也不会手下留情，明白么？”
“明白。”
冰芜说着取出传讯镜走下台去，和台下六个学生交换传讯镜印记。
把六人都拉到一个新建的小分区里，将制好的影像放入小分区，“这影像里的几个术法，给你们十日，哦不，七日学会，七日后我会亲自检查。”
“若有何不明白之处再来问我，七日后若学不会，本公主就把你们教到会为止。”
众仙：“……是。”

第十八章
自从天帝又下了一道旨意后，万学殿中一改往日修习散漫的氛围，不止先生授业严厉了许多了，学生们也开始了苦读。
雪倾看着接连几日都早归的公主，疑惑道：“公主今日怎么又回来得这般早？”公主向天帝提的旨意，怎么事成后反而不上心了？
冰芜坐在紫槐树下的秋千上，有一荡没一荡的好不悠哉，闻言不以为意：“不就是教几个小仙术法，哪里用得着下这么大功夫。”
有这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撩拨看起来正直端庄的苍山帝君，如今同在天宫，正是难得的好时机，可不能错过了。天帝弄出的万学殿倒也不是全无用处，冰芜暗暗想着。
一旁的雪倾心可没这么宽，见冰芜对这事确实提不上用心，不由劝道：“可是公主，万一三个月后天帝的考核，那几个小仙不通过呢？这不是有损公主您的颜面么？”
“他们敢！”
雪倾嘴角抽了抽，苦笑道：“公主，你不能用威逼的手段逼他们啊，否则这下一回哪里还有学生愿意选公主的课。难不成公主要永远任万学殿的先生一职不成？”
“当然不，你忘了凌霄殿宝座上坐着的天帝是本公主的舅舅了么？我若是想走，他还能拦不成？”
雪倾闻言心中了然，试探道：“公主是闷了？”要不然怎么会听天帝的话，在万学殿中教导学生。要不是这番话，她都以为是公主转性了。
冰芜没再言语，晃荡的秋千也逐渐停了下来。
雪倾微微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公主成日里冷着一张脸，将人拒之千里之外，都没有神仙敢同公主一块玩闹。这久了自然闷得慌，公主应该多笑笑，脾气也该温和些……”
耳边不时响起雪倾喋喋不休的念叨，冰芜听了两句后心绪早已想到别处。
闷？或许罢，近乎与天同寿般漫长的寿元，总要找点事情打发。而她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完成祖父的遗愿。
只是祖父他老人家的两个遗愿都不好完成，帝君之位要等她十万岁方可接任，她如今才七万岁，急也急不来。
至于冰夷……
冰芜长睫眨了眨，心中忽生一计。
雪倾念了好半天，却见秋千上的公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无奈道：“公主，你有没有在听？”
冰芜起身整理了下衣裳，敷衍道：“好了好了，知道了，天色不早了，我去歇着了。”
雪倾看着冰芜的背影，颇为无语的抬头看了眼天色，这才申时末怎么就天色不早了？不想听她唠叨也得找个好借口。
夜色如墨，晚风微凉，司夜之神已在空中布了漫天繁星。入夜后的九重天寂静而森严，极少有神仙在天宫中行走，故而一道冰白色的光影从云层划过也没被发现。
云端上一条长约三寸，看起来恍如冰块的迷你小龙快速掠过，宛若流星。皎洁的月光洒在那晶莹剔透的龙身上，反射出的光影竟比月光还耀眼夺目。
得亏是身形迷你，否则穿梭在云层中必会引起漫天神仙的注意。
一刻钟后，浑身冰白色的小龙从云端降落，落在一座宫殿的房檐上。小冰龙在房檐上待了不到两息，龙身再次游动直直的飞向宫殿的一端。
小冰龙小心翼翼地穿墙而过，进到一间寝殿，不想才落地还未化成人形，就被发现了。
“谁！”熟悉的低沉声线此刻带着一丝薄怒。
同时响起的还有“哗哗”的水声。
声音是从山水绣屏后传出的，加上屋内弥漫着些许水雾，屏风后的人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在脚步声响起那一瞬，小冰龙瞬间也幻化成人形。
逸虚披着月白色的长袍走出屏风时，见到那熟悉的面容，不由愣了愣。
“你怎么来了？”她白日里着的素色宫装就极为讲究，今夜更是明媚艳丽，一身红底白衫的宫装，绣着白梅的红锦腰封将她的纤腰勾勒得盈盈一握，裙摆上的灿金龙纹在烛光下耀眼夺目。
她一动，头上的金玉步摇也随之摇曳，眉间的水晶花钿也换了花色……
逸虚难得的怔住了。
这是盛装打扮？
他在看冰芜的时候，冰芜也在看他，美人出浴，月白色的长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露出锁骨周围一片白皙的肌肤，一头墨发不再束起，随意的披在身后，有几缕垂落在身前，顺着敞开的领口滑入衣领内。
黑与白的鲜明对比，让人忍不住想将那几缕发丝从领口里拉出来。
不动声色将目光从精致的锁骨上移开，冰芜红唇轻启：“我听说有神女时常来这行云殿走动，故来看看。”她觉得今夜没白来，且来得正是时候。
逸虚闻言嘴角忍不住上扬，低沉的声音透着明显笑意，“所以公主特意盛装前来——”
后面的两个字逸虚没好意思说出口。
冰芜清了清嗓子，目光有些飘忽不定，嘴上却坚定道：“本公主平日里就这身打扮，何来的盛装？”
逸虚垂眸轻笑了一声，没再纠结盛装的问题，抬步往一旁的檀木桌走去，“公主请坐。”
曳地的长裙在红木地板上划过，裙上的珠饰碰撞发出清凌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明显。
见她坐下后，逸虚动手斟了杯茶递到她前面，才道：“夜深了，公主怎么来的？”他这行云殿说不上守卫森严，可也不至于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他寝殿里。
冰芜端起面前的白玉茶盏轻抿了一口，没说话。夜深了，她赖着不走，他还能赶她不成。
逸虚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回答，不由抬眸看向对面，四下的昏黄烛火将大气典雅的寝殿照出了些许暖意，也将素日里清冷的公主照得朦胧婉约。
“夜深了，行云殿离绛云殿有些远，公主不如今夜在行云殿歇一晚？”
“好。”
逸虚起身拢了拢松垮的长袍，“公主稍坐一会儿，我让神侍去给你收拾客房。”说完抬步往门口走去，再待下去，他恐怕走不掉了……
冰芜闻言差点将口中的茶水喷出，不可置信道：“客……房？”
逸虚点了点头，刚想开口，忽地腰间一紧，微凉的身子紧贴上他的后背。他身子不由一僵，浑身紧绷了起来。
冰芜紧了紧双臂，脸颊贴着他的肩背，理直气壮道：“我不住客房。”
“那公主要住何处？”
冰芜绕到他身前，四目相对，他目光闪躲。
冰芜忽的笑了，抬起纤细修长的手将他滑落在领口里的墨发拾出，指尖似有似无的触碰那片肌肤，碰一下他呼吸便急促一分，“你少装蒜，怎么帝君不敢吗？”
“还是不——”话还未说完，挑衅的红唇就说不出话来了。
四唇相抵，起初谁也没动，后来也不知谁先动了，唇瓣开始相互摩挲。
唇齿相抵的缠绵缱绻让喷洒出的微凉气息染上了温度，且逐渐炙热。
猝不及防间，门外忽然传来了交谈声，其中一道慵懒的低音还颇为耳熟。
“淮笙，我又不是不认得路，自己进去就是了，哪用得着你巴巴地带路。”
“小神习惯了。对了，莫尧上神，这么晚来找帝君可是有重要的事？”
“没什么重要的事，白日就约好今夜手谈一局，只是我有点事耽搁了，逸虚他应该还未曾歇息罢？”
“不曾，帝君此时应在沐浴。”
由远及近的谈话传入耳中，还在微微喘息的冰芜抬手推了推身前的人，“怎么办？”语气有些急还有些恼，他约了莫尧怎么不早说！
逸虚低低一笑，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愉悦：“公主居然会怕？”
冰芜抬眸瞪了他一眼，“我不要面子吗？”她现在衣服皱了，头发也乱了，明明还来不及做什么，凭什么要先被人误解。
她眸中染上的水意还没消，瞪起人来毫无威慑力可言，不像是瞪人反倒像是娇嗔。
脚步声愈发近了，逸虚低声道：“公主来时怎么来的，现在怎么藏起来就是了。”
莫尧摩挲着手中琥珀色的琉璃棋子，问道：“你今夜是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
逸虚放下手中的棋子，低声道：“没什么，有些累了，不如今夜就到此为止罢。”
“这才下了一刻钟！”将手中的棋子丢回棋缸里，莫尧皱了皱眉道：“不对劲，不对劲，你今夜莫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累？神仙吃饭睡觉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又不是真的需要，找借口都找得这般不走心。
突然，莫尧“啧”了一声，笑道：“认识你这么多年，我才发现你还有这等本事。你可要小心些，被冰芜公主知道了可就惨了。”
逸虚好看的眉头蹙起，十分不解：“什么意思？”
莫尧戏谑一笑，抬了抬下巴示意，语气了然：“你背上有口脂的印记，你可别告诉我是你自己蹭上去的。”
话落拿起搁在一旁的扇子起身，挤眉弄眼道：“我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莫尧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将一室的旖.旎都打散了。
目送莫尧离开后，逸虚右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拢轻弹出一道神力，棋盘旁边一株银霜盆景便出现在眼前。半指粗的黑鸦色枝丫上横卧着一条小冰龙。
龙身虽小，却异常精致，除了龙头上长了两粒珊瑚色的龙角，浑身皆是晶莹剔透的冰白色，鳞次栉比的冰白色龙鳞遍布细长的龙身，龙鳞上还萦绕着白雾色的神力，使龙身看起来恍若冰块。
逸虚凝目细看了一会儿，眉眼都不自觉柔和了下来，知道她是化成原型偷跑来的是一回事，亲眼所见又是一回事。
只有刚出生的小神龙才会这般娇小，等有了人形后就不会轻易现出娇小的龙身，而成年后的龙神龙身傲岸无比，更是不会再化出娇小的龙身。
所以能见到一尾成年神龙再次现出幼年时期的娇小龙身，委实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逸虚左手撑着下巴，右手情不自禁点在小冰龙的脑袋上。
冰芜正在装死和继续丢脸中挣扎，冷不丁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龙头，缩头避过那只大手，神力溢出。
冰白色的神力晃过后，变为人形的冰芜出现在逸虚面前，目露不满之色。
逸虚见状有些心虚地收回右手，又见她目露不喜，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无措地起身，走了两步到她面前。
斟酌了片刻，温声道：“天色不早了，公主还是早些歇息，明日再一同起万学殿。”语气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诱哄。
冰芜闻言才从被看了娇小龙身的羞愤情绪中醒过来，想起今夜的目的，清了清嗓音道：“那，那好罢。”
话落就见面前的人抬步往门外走，冰芜愣了愣，下意识问道：“你去哪？”
“公主既然不喜欢住客房，就歇在我这屋里，我去隔壁偏殿歇一晚。”
冰芜：“……”合着她放着绛云殿的高床软枕不睡就是为了来睡他的寝殿？
冰芜一把捉住从身旁一闪而过的袖袍，双眸定定地看着他，红唇抿了抿，没说话。

第十九章
昏黄的烛光将屋内的两道人影拉得老长，映在纱窗上影影绰绰，竟有些缠绵之感。
逸虚极轻地叹了口气，回过身对上她的双眸，那清澈明亮的眼睛中分明半分情.爱也没有，无奈道：“公主，有些事需要两情相悦才能做。”
“是吗？可我听说的是你情我愿，”说罢，冰芜往他面前凑了凑，低柔的嗓音刻意拉长，带着撩人的魅惑：“你看着我，我不信你不情愿。”
分明是近在咫尺的容颜，逸虚却觉得有天涯般的沟壑，抬手抚上她的面容，触手滑凉，如同一块寒玉凝脂，指腹从眉心的水晶花钿滑到微微上挑的眉尾。
她除了起初微微躲了躲，后来倒是分外乖巧，不躲也不避。
冰芜耐心地等了等，好一会儿后见他还是只摸着她的脸，不由出声问道：“摸够了么？”幸好她没用脂粉，否则此时早已花了脸。
逸虚手一顿，须臾淡定地收回手，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折腾了许久，冰芜委实没耐心了，正所谓‘山不过来，我便去就山’，身子一软扑进他怀中，双臂直接攀上他的脖颈，搂得死死地。
事实证明这法子还是挺有效，很快她就被悬空抱了起来，往床榻的位置走去。
冰芜埋在他胸膛的脑袋得意的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然而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后背触到不算柔软的床后，只见他伸手替她除了头上的钗环，绣鞋也脱了，正紧张地等着下一步时，她虽行事大胆不拘了些，可确实是头一回没甚么经验。
正心怀忐忑，忽然白色软貂毛的被子就盖在了身上，床榻边上坐着的人还替她细心的掖了掖。
冰芜眨了眨眼，直接懵了：“？？”
许是她面上的表情太过惊诧，逸虚轻轻一笑，温声道：“公主心里想什么，我不是不知。”
冰芜闻言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的人，知道她想什么就成全她啊，反正他又不吃亏。
大家同为龙族谁还不知道龙族那点事啊！自古以来就没听说过龙族能和坚贞不渝这四个字搭上边的。
龙族要真坚贞不渝，那就不会出现龙九子了。
仿佛知道她心中所想，逸虚目光温柔，继续低声道：“可我是真心喜欢公主，想同公主结姻的。”
冰芜心中一震，双目睁大，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又是一回事，她敢如此行事，就是仗着他先动了情，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先前以为他只是图美色，直到他三番两次提出完婚，她才慌了。
冰芜移了移目光，长睫敛下，不去看他面上的神色，清了清嗓音道：“帝君若真喜欢我，又怎会拒我？”
“公主没听过一句话么？”
“什么？”她掀起眼帘不解地看向他。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逸虚说着语气顿了顿，低沉的嗓音带着些许落寞：“何况真若如了公主的愿，公主转头便弃了我怎么办？”
冰芜一噎，有些心虚的抿了抿唇，她还真是这么想的，被他用那样的语气一语道破，显得她好像很坏。
过了许久，久到逸虚都以为她放弃了，忽听她颇为委屈地道：“那你要怎么样才愿意？”
逸虚有些好笑地看着半张脸埋在白色软毛下的公主，浅浅一笑，“等公主也心悦我的时候。”
这简直比成婚还难，冰芜想了想，从善如流道：“我现在就心悦你。”
逸虚明显不信，温声叮嘱道：“时辰不早了，公主早些睡罢，否则白日里又该犯困了。”
眼看着他起身要走，冰芜眼疾手快又扯住那片袖袍，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那你陪我睡，不做什么，当然你要愿意也不是不行……总之我今夜不能白来。”
冰芜眉峰一挑，“怎么，这也不行？”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居然还好意思说喜欢她。
“好。”
这还差不多，冰芜往里头挪了挪。
逸虚才躺下，身侧的人就往他怀里蹭，她几乎整个身子都压在了他身上。
他觉得今夜叹地气比以往加起来都多，无奈道：“公主？”
“我冷。”
逸虚放弃了这个话题，没再和她纠结生于昆仑山冰川的冰夷怎么会冷。双臂揽近怀中微凉的身子，不让她再乱动。
怀中的身子逐渐消停了，过了一会儿，清浅的呼吸喷洒在他胸.膛上，隔着衣物都能察觉到，她的气息是凉的，可他却觉得烫到了心里。
若是往后她真心实意如此，那也不错。逸虚双臂紧了紧，缓缓地闭上了眼。
翌日，金乌上值，晨曦初现的霞光将天宫照耀得如诗如画。
逸虚见梳完妆后还未离去的人，不解道：“公主如今不怕了？”
冰芜理所当然道：“睡都睡了，本公主也不算枉担虚名，有什么可怕的？”
逸虚：“……”所以你昨夜非要一起睡，就是为了不枉担虚名？
用过早膳后，冰芜在行云殿一众神仙目瞪口呆的目光下，和逸虚并肩漫步往万学殿走去。
天宫中从不缺八卦，还没等他们到万学殿，冰芜公主昨夜宿在苍山帝君寝殿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天宫。
辰时是天地清气最盛的时刻，几门必学的课业都集中在辰时，故而此时万学殿偏殿内的先生不多，且都是年轻的上神。
逸虚和冰芜进殿时，几位年轻的上神都纷纷调侃。
冰芜一向不搭理这些，也没人敢在她面前放肆，她坐在自己的案桌前颇有兴趣地看着逸虚面对众神的寒暄。
看了一会儿，她感慨道：九天应龙一族不愧是神龙中最得人心的，换做是她，她可没这耐心。
逸虚好不容易应付完众神，转过身就见罪魁祸首在悠闲地品茶，他们的案桌隔得不远，走了几步就到了她的桌前。
站在她案桌前后，逸虚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有些懊恼，但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公主看得可开心？”
冰芜听到这颇为幽怨的语气，很识相地斟了一杯茶递过去，示意他辛苦了。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假模假样的咳嗽声。
“咳咳——”
回头就见穿着一身朱红色锦袍的莫尧斜靠在偏殿大门口，金冠玉带，手里还摇着一把描金玉扇，背光而站虽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却也知定是一脸戏谑。
毕竟他可是知道昨夜是怎么一回事的人。
莫尧一面摇着金扇走进来，一面啧啧道：“恭喜二位，不知何时能讨杯喜酒喝？”昨夜所见，他以为这位公主不愿被人知晓呢，谁知今日一早整个天宫都传遍了。
“喜酒没有，热茶倒有一杯。”
莫尧结果冰芜递过来的茶盏，眉目在两人之间流转了片刻，突然俯身小声道：“昨夜不知是公主，多有打扰，还请公主见谅。”
冰芜似笑非笑地看了莫尧一眼，没说话。他昨夜提起她的语气可不像不知道。
莫尧笑道：“既然公主不介怀，可否请帝君借一步说话。”
冰芜特意多看了两眼，确认莫尧确实在和她说话，不解道：“你问他便是，问我做作甚？”她又做不了逸虚的主。
不等莫尧再次开口，逸虚先抬步往殿外走去，冷声道：“走罢。”
与此同时，栖霞殿，两名仙娥扶着一位鹅黄色宫装的俏丽少女缓缓走进栖霞殿的主殿。
主殿内梳妆台前正坐着一位美妇人，几名神女侍立在侧。
少女一进门便委屈地叫唤道：“姨母——”
“是芷幽来了？不是说了么，伤还没养好不要随意走动。”话落，对着侍立的神女语气一肃，“还不快扶着芷幽仙子过来。”
“是。”
芷幽在姬盈的身侧坐下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姬盈便抬手挥退了侍立的神女，仙娥们，皱着眉头道：“出什么事了？”
芷幽见四下无人后，便急道：“姨母上回不是说要牵线我与苍山帝君么？还说苍山帝君与那冰芜公主必然不能修成正果。”
姬盈点了点头，“不错。”以为是芷幽急了，温声劝道：“你如今伤还没好，急什么？等你伤好后，姨母自会为你好好打算。”
“姨母，你还不知道罢，昨夜冰芜公主夜宿行云殿，行云殿的仙娥们亲眼所见她歇在苍山帝君的寝殿里。”芷幽说着，又气又委屈，“等我伤好了，他们估计就要举行大婚了。”
姬盈闻言声量拔高，“你说什么？昨夜冰芜夜宿苍山帝君的寝殿？”俨然一副气急的模样。
芷幽虽不明白姨母怎么比自己还要生气，但还是点了点头道：“这事都在天宫传得沸沸扬扬，估摸着再过一会儿，整个天宫的人都知道了。”
“岂有此理！”姬盈拍案而起。
芷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怒吓了一跳，忙劝道：“姨母，您别气了，大不了我不喜欢苍山帝君了，您别为了我气坏了身子。若是苍山帝君真的喜欢冰芜公主，我便认了，祝他们幸福。”
姬盈垂眸沉思了好一会儿，才缓了下来，见身侧的芷幽担忧地看着她，沉声道：“糊涂，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这男女之间的感情都是靠自己争取的，你不争取怎么知道自己没机会？”
“姨母——”
“你放心，姨母会帮你的。你先回去好好养伤，过几日等你伤好了，姨母自会让你如愿。”
芷幽叹了一口气，“可是姨母，若他们真的是两情相悦，我又何苦插足呢？”
姬盈一副恨铁不成钢样子：“冰夷一族和应龙一族不睦已久，冰芜又是那性子，他们怎么可能两情相悦，你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可论长相，论家世，论实力我都不如冰芜公主。”
“这些都不重要，姨母的家世、实力也不如天后，但天帝的心里始终有我，有天帝在，就连天后也要给我三分薄面。”这些还不够，终有一日她要坐上天后之位，让凌儿成为下一任天帝。
借昆仑山的势力助她和凌儿登上天后和大太子的宝座，她忍了冰芜又如何，姬盈心中发了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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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半月，这日三月十五，正是天帝大太子金珏的十二万岁的整寿。
天庭霞光普照，架起七色彩桥，红绸彩灯，妆点得喜气洋洋，专门为大太子贺寿。
凌霄殿内，丝竹八音，歌舞萦绕，更有名扬**九州的洛河神女献舞。
诸神纷纷感叹大太子艳福不浅，连洛河神女都不能免俗。
冰芜依旧和逸虚同坐，位居大殿右侧首位。这半月来，他们同进同出，整个天宫的神仙都以为他们好事将近，只有她自己知晓这位年轻的帝君有多油盐不进。
她一度怀疑，逸虚他根本不是应龙，而是从昆仑冰川上蕴生出的冰夷。不，连冰夷都比他容易动情，就像她的父亲，明面上爱着他的心上人，可还不是有了她。
冰芜忽觉得有些心酸，拿起一旁的酒盏自斟自酌了起来。
喝了两杯后，酒壶被按住不动了，不用看她也知道是谁的。
行吧，不喝就不喝。
“怎么了？”逸虚有些不解，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情绪低落了。
“为情所困。”她很没诚意的道。
逸虚：“……”他纠结了，这些日子好好的谈着话，下一刻她就能歪了话题，调戏或者说想勾引他。
若她真的喜欢他，那倒还好，可她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爱意，令他十分头疼。
席间过半，姬盈携芷幽向天帝天后敬酒，又向金珏敬了酒后，才走到冰芜和逸虚所在的位置。
姬盈笑吟吟道：“苍山帝君，冰芜公主，上回妾身的外甥女多有得罪，还请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同她一般计较。”话落，给身边的芷幽使了一个眼色。
芷幽忙躬身行礼，口中尊称道：“小仙向苍山帝君，冰芜公主请罪，求帝君和公主宽恕小仙。”
冰芜早已将这事忘了，不甚在意道：“行了，不必多礼。”
“妾身替她敬帝君和公主一杯，都是妾身管教不严。”姬盈说着端起了酒盏，而一侧的芷幽已接过仙娥手中的酒壶给逸虚和冰芜倒上。
姬盈饮尽杯中酒，笑着道：“请！”
见二人都喝了酒，姬盈又是微微一拜，才带着芷幽回自己的座位。
大太子的整寿天宫大办宴席三日，让众神仙同乐。不过高位的上神们却鲜少有留下，珍奇异果、万年佳酿上神早已见惯不见，自然不会留恋。
半日宴席过去后，天帝就起身离开了，随后几位帝君也纷纷离去。
冰芜和逸虚才走出殿门，就有一神女来寻，说是二太子有要事相商。
逸虚见状，道：“你去罢，我先行回行云殿。”
“嗯，我会早些回去的。”
逸虚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冰芜来到栖云殿时，钧凌正急急地从殿里出来，差点迎面撞上。
冰芜不由皱了皱眉，“不知二表哥找我何事。”她从未见过钧凌如此急切，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钧凌余光看到那带路的神女，隐在宽袖中的手不由紧了紧，面上却一派淡定，仿佛刚才急切奔走的不是他，“没事，表妹若无事，可否同我说说话？”
冰芜心有疑惑，想也不想便拒绝：“不了，既然无事，我便回去了。”
钧凌自嘲一声，语气低沉：“表妹如今有了苍山帝君，便连咱们这些表兄都懒得理会了么？”
见她脚步一顿，钧凌又道：“这些日子表妹终日与帝君待在一块，想跟表妹说会话都难得很，今日咱们兄妹二人闲谈一会儿如何？”
冰芜双目一眯，狐疑道：“万学殿中天天见面也不见表哥有事要与我谈，今日怎么这般执着？”
“因为我想同表妹单独聊。”
见问不出什么话，冰芜索性没了兴趣，淡淡道：“表哥这话还是同别的神女说去罢，我就不奉陪了，告辞。”
“表妹，等等！”
钧凌见好说歹说她都不肯留下，一时情急神力已溢出。
只是钧凌近百年才飞升上神，而冰芜早在两万年前便飞升上神之位，实力远非钧凌能比。
冰芜长袖一甩便将那道神力震了回去，拇指与中指捻起挥出一道冰白色的神力，钧凌瞬间被冰雪冻住。
足尖一点飞身驾云往行云殿而去，钧凌竟然动用神力来拦她，想必此事非同一般。
可是以逸虚的修为，这六界中对手都鲜少，更不用说在这天宫中。
诸神就算有龃龉，也不会闹出人命，那钧凌一直阻止她回行云殿是为何？
忽地，冰芜双目一凝，姬盈！
可是，那酒她也喝了，她并无异样啊……
冰芜运起神力游走与全身，发现端倪后，直接弃了脚下的云朵，化为龙身。几十丈的龙身在云端上尤为瞩目，龙身顿了顿化为三尺来长的小龙就往行云殿飞去。
此时，行云殿□□的冰潭，墨发披散的俊美帝君正赤.身浸在冰潭中，银白色的龙尾在冰潭中起起伏伏，若隐若现。
而他素来清冷的面上此刻染上了浅浅的粉意，衬得右眼角的泪痣有些妖艳，连露在水面上的脖颈也是透着淡淡的粉。

第二十章
此时日头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层已经被染成了绮丽之色，看起来煞是好看，可是却无人欣赏。桃红色的云彩突然降下一道白光。
冰芜在落地前化为人形，镶嵌着珍珠的绣鞋才踏上青石玉的台阶就迫不及待往殿门内走去。
守门的战将一见她，目光一亮，连忙道：“公主，您回来了？方才淮笙神官还派了不少神侍去寻您，看样子是有急事，公主赶紧进去罢。”
冰芜皱了皱眉：“怎么回事？”算算时间，她和逸虚分开也就过了一个时辰，想来应该还来不及发生点什么罢？
守门的战将摇了摇头，“小神不知，两刻钟前帝君面色不善地回来，紧接着淮笙神官就派人去寻公主了。”
冰芜闻言抬步就往殿内走去，派人来寻她，却不自己来，看来那旖梦草的药效已经发作了。
得出这个结论后，冰芜加快了步伐，宫装上的珠玉佩环随着急切的步伐发出珑玲之音。
淮笙正在行云殿的正殿门口踱来踱去，目光不时地往向门外，忽地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忙迎了上去，“公主您可算回来了！”
冰芜没空理会淮笙一副急哭的表情，直接出声问道：“他人呢？”
“帝君不知怎么回事，一回来就扎进了庭院的寒池里……哎！公主请留步，帝君吩咐了谁也不得打扰。”淮笙话还没说完，就见冰芜往庭院的方向走去，忙追了上去。
冰芜看着挡在面前的淮笙，挑了挑眉道：“连我也不能去？”不是急着找她么？怎么她回来了还不让进？
淮笙小声道：“帝君说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那他急着找我回来做什么？”
淮笙摇头，“小神不知，帝君交代若半个时辰内找不到公主再去禀告他，找到公主后，若公主安然则无需禀告。”
冰芜听完心中一动，长睫眨了眨，不顾淮笙的阻拦举步往寒池的方向走去。
“公主——”
冰芜双目一眯，“你再啰嗦本公主就将你冰起来。”
淮笙闻言双手遮住嘴巴，侧了侧身让道。心中哀道：帝君，不是小神不拦，而是拦不住啊！
行云殿的庭院布置十分简洁，唯一方寒池，几株桃花。
寒池弥漫的水雾将整个庭院罩得一片朦胧，冰芜却是一眼就瞧见了倚靠在水池边的身影，还有寒池里若隐若现的银白色龙尾。
桃粉色的花瓣纷纷落下，或落入水中，或落在水池边上，还有一两瓣落在披散的墨发上。
她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四个字：活色生香。
上回她没瞧见美人沐浴，这回倒是能好好欣赏欣赏。
旖梦草的功效果然不凡，她在这站了这么久都没被他发现。冰芜嘴角弯了弯，双手掐了一个法诀，如雪的玉面上立即染上了一层粉色，仿佛抹了一层胭脂色。
顺便抬手将头上整齐的钗环随意拨了拨，这才抬步走向寒池。
没有刻意敛息，走了几步后浸在寒池里的身影就发现了她。
逸虚头也不回，甚至连闭起的双眼也不曾抬，冷冷道：“本座不是说了任何人都不许进来么？出去！”
话落却发觉来人非但没离开，反而离他更近了，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有寒光闪过。泡在寒池里的手抬起，正想用神力挥退身后之人。
不料那人快了他一步，他的脖颈被人从身后环住，熟悉的香味萦绕着他，紧接着微烫的脸颊贴上了他的侧脸、耳畔。
逸虚抬起的手怔在了半空中，身子一僵。
冰芜紧了紧双臂，压低的声音带着些哑：“你不会不管我的，对不对？”
逸虚沉默了好一瞬，也没将从身后环着他的胳膊拉下，眼睛再度闭起，艰难道：“旖梦草对你应该无用才是，你怎么会，怎么会……”
她几乎贴上了他的耳畔，红唇张合间似有似无的划过他粉透的耳朵，声音极轻道：“没有用，你派神官们去寻我做什么？”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对本就有火难消的身子来说无疑是火上浇油。逸虚漆黑的眸子染上了几丝红意，“这是昔年水神共工留下的一眼寒泉，你若难受便下来泡泡。”
冰芜闻言手也没松开，直接环着他转了个身落入水中，正巧坐在他露出来的尾巴上，此时的姿势就像被他抱着坐在腿上一般。
贴得极近，她明显地察觉到了逸虚倒抽了一口冷气。冰芜乐了，看你能忍到几时！
忽地水下出现了另一尾冰白色的龙尾，直接缠上了那尾银白色的龙尾。
“别闹！”
他声音低哑，又极轻，听起来毫无威慑力，反而带着不自知的魅惑。
她作死的道：“你若是不帮我，我可就找——”
话音未落，她的下巴便被挑了起来，紧接着滚烫的薄唇就覆在了她的唇上，辗转厮磨……
以下省略一万字
与此同时，栖霞殿
绛紫色宫装的神女一面紧跟着怒气冲冲闯进殿的钧凌，一面急声道：“二太子殿下，娘娘歇下了，待小神通报一声，殿下再进去……”
钧凌几乎是低吼道：“滚！”
神女被吓了一跳，不敢再劝，垂着头站在原地，目送钧凌进了内殿。
姬盈在内殿听到殿外传来的动静，颇为不满，起身便怒道：“何人敢擅闯本宫的栖霞殿。”话落，取了一件外袍随意披着就欲往殿外走去。
正逢钧凌进来，母子二人眼中都含着怒火，四目相对，姬盈很快反应了过来，敛了心中的怒火。
语气满是不解和惊讶：“凌儿，你怎么来，此时不是该……”
话音未落，就被钧凌怒声打断：“母亲，你此举实在不该，这回我们怕是折了。”
被钧凌的模样吓了一跳的姬盈目光闪躲，开始语无伦次：“我，我这也是为你好，你怎么没在栖云殿，她，”说着，眉头紧皱，慌道：“难不成她发现了？”
可是栖云殿位处偏僻，就算冰芜发现想离开也不易，难不成是凌儿放走了她？
钧凌一见姬盈流转的目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咬牙切齿道：“母亲，旖梦草对冰夷一族并无用处，我发现母亲的计划本想阻止，可已经晚了。想留下冰芜，让芷幽那边能成事，可惜冰芜根本不听我的。”
“如今母亲不光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面对苍山帝君和冰芜的怒火，母亲满意了？”
经此一遭，他们能不能全身而退尚未可知，就算能全身而退，昆仑山和苍山必定对他们有所防备，甚至是怀恨在心，那还谈什么以后。
姬盈满脸不可置信，尖锐的声音有些急切：“怎么会呢？不可能的，怎么会无用呢？那是上古腾蛇一族特有的奇珍，无色无味，服下后必定会情难自已。就算是真佛也难以抵住，何况是放纵的龙族……”
钧凌冷嗤一声：“冰夷一族是混沌孕育而生，又是生在昆仑冰川上，终年与积雪为伴，连血液都是冰冷的，怎会被区区旖梦草所惑。”
姬盈闻言双目瞪圆，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两步撞上凳腿，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眸中失了神采，喃喃道：“这回完了，最后一株玄母红参我下在了冰芜的酒中。完了，都完了……”
“母亲为何行事之前，不先与我商量，如今倒好，不光赔了天地间最后一株玄母红参，还要搭上自己的前程。”钧凌很是失望地叹了一口气，玄母红参是上古之物，能助神族受孕，如今早已绝了。
这一株玄母红参本来能做很多事，可却就没了……
“我，我，”姬盈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完一句话，她不是不知他心中所想，凌儿想利用冰芜是真，可他心里有冰芜也是真的。
不告诉他就是担心他不肯用这样的手段，所以她用了这个法子想给他铺好路，只可惜到头来功亏一篑。
良久，姬盈绝望地摇了摇头，“罢了，此事你就当做不知情罢，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与你无关。”
说罢，姬盈起身跌跌晃晃地走向主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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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天胡地的缠绵了三日后，翻涌的寒池终于恢复了平静，池边上的桃花也不再颤乱不止。
池边上铺着白色软貂毛的矮榻，矮榻上侧坐着一位俊美无俦的年轻帝君，衣衫不整的公主正娇软的躺在他腿上。
未挽起的墨发慵懒的披身前和身后，他只着了里袍，左腿曲起，右腿笔直的横在矮榻上，这坐姿露出了精致的锁骨，上面还有淡淡的痕迹。
常年面无表情的年轻帝君此时面上一片柔和，垂眸定定地看了好一会儿枕着他右腿沉沉睡着的公主。
指节分明的手一寸一寸抚过她的侧脸，也未见她醒来，睡得十分乖觉，他心中一动，用指腹摩挲上那艳红的唇瓣。
他眸色忽地一暗，手却突然被推开，只听她喃喃道：“不要了，走开。”
目光上移，却见她毫无醒来的预兆。轻叹了一声，动作轻柔的抬起她的头，另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其打横抱起，抬步往寝殿走去。
在庭院外等了几日，终于等到自家帝君出来的淮笙，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久久没回神。
只着里衣的帝君抱着被他的月白色外袍裹得严严实实的冰芜公主从庭院里走出，还在里头待着几天，发生了什么事不言而喻。
良久，淮笙回神后咧嘴一笑，几万年了，苍山终于有添丁的可能了。

第二十一章
淮笙傻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正事，举目四望哪里还有逸虚的身影，不由懊恼的双掌一拍，朝着方才逸虚离开的方向追去。
于是逸虚抱着怀里沉睡不醒的冰芜回到寝殿时，毫无预兆就碰上了在殿外守着的两对男女。
双方对峙静站，逸虚有些心虚，殿外等候的四人则是被眼前所见惊得楞了楞，所以谁也没出声，一时间气氛有些怪异。
还是金钊先反应过来，抬眸定定的看着逸虚，一改先前语带三分笑的模样，难得严肃认真道：“表姐她没事罢？”
此话一出，惊醒了愣住的几人，金毓紧跟着开口问道：“表妹她怎么了？”
那日大哥寿宴，天宫有战将看到了云端上腾飞的巨龙，天宫设有阵法禁制，使众神仙在天宫中不得腾云驾雾飞行。但凡是有例外，那禁制对从身负混沌神力的四大神兽作用不大。
化为原型便能在天宫飞行，那日天将所见的那一尾巨龙经描述，就是冰芜……他和金毓听说后，以为出了什么急事了，便匆忙四处寻找。
没想到在行云殿等了几日竟然是这般结果，金钊忽然觉得他自愧弗如。
逸虚紧了紧抱在怀里的人，垂下眼睫低声道了一句“没事，只是睡着了”后，抬步往寝殿内走去。
站在寝殿门口的金钊、金毓和莫尧见状忙让出道来。
唯有莫尧身旁的红裙美人仍怔怔地愣在原地，莫尧只好伸手拽了她一把。
直到看不见逸虚的身影后，金毓才皱了皱眉头，小声地狐疑道：“怎么睡得这么熟？竟然连咱们说话都没醒来。”
金钊想了想方才的场面，唔了一声，猜测道：“唔，或许是累着了罢。”毕竟都过了三天三夜，累着了也不是不可能。
一旁的莫尧闻言嘴角抽了抽，心有疑惑却没有任何动作，目光紧盯着身旁的人，生怕这位小姑奶奶做出点什么事。
入了寝殿后，逸虚直径走向床榻的位置，将怀里软得好似没骨头的身子轻轻放下，扯了一旁的软毛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后，才转身去换衣服。
换了一身衣服后再次出现在寝殿门口，果然见殿外的人还未曾离去。
逸虚微微颔首，气度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清冷雍雅，“大公主，五太子，等她醒了我会告诉她你们二位来过的消息。”
金毓和金钊相视一眼后，点了点头道：“也好，此事也不着急，等表妹醒了再说也一样的。那就劳烦帝君照顾她了，告辞。”
目送金毓和金钊离开后，逸虚淡淡地瞥了一眼莫尧，眸中送客的意思很明显。
莫尧回以无奈一眼，心中暗暗吐槽：我倒是想走，奈何这位小姑奶奶不愿意，没看到她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吗？我要走了，不出事才怪！
莫尧还在暗搓搓吐槽着，就听到身边的红装美人娇声开口道：“绯珞见过帝君，见到帝君无事绯珞便安心了。”
“咳咳，芷幽前日神色慌张的回了青丘，恰好给绯珞碰上了，她就非要缠着我来看你。”莫尧解释完，又对着自家妹妹道：“好了，现在人你也看了，该回去了。”
绯珞却不依，仍旧巴巴望着站在台阶上的逸虚，“帝君，那芷幽已被我扣下，帝君可要亲自审问她？”
逸虚淡淡道：“不必了，本座还有事在身，恕不能招待二位。”
莫尧将绯珞拽到身后，看着逸虚认真道：“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逸虚微微颔首：“多谢！”
云端上，绯珞气鼓鼓道：“哥，你刚才拽我做甚，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帝君一面……”
莫尧只觉得有些头疼，语气微沉：“你啊，消停些，老早就让你死了那条心，你就是不听，现在亲眼所见，总该死心了罢？”
绯珞顿时有些丧气，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心心念念的帝君怀里抱着别人，神色是前所未见的温柔……
隔了好一会儿，绯珞才闷声道：“哥，那位公主当真那么好？”
“好不好重要吗？他们已经定了婚约，逸虚的心也在她身上，你就别惦记了。**九州多的是丰神俊朗的神君，改天哥哥给你介绍几个好不好？”
绯珞垂着头不语。
莫尧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安慰道：“我妹妹这么好看，何愁没人喜欢，何苦巴巴地吊在一棵树上。”
绯珞眼眶微红，抿了抿唇憋回了眼中的泪水，她也不想，可那年的救命之恩，她的心就落在了那丰神俊朗、姿仪不凡的神君身上。
后来他继承苍山帝君之位成了天界最年轻帝君，她本该为他高兴，可随着继位之喜一同传出的还有苍山与昆仑山的婚约，是他和昆仑山公主的婚约……
明知爱慕已有婚约的帝君不好，可她深陷其中不得自拔，她甚至期盼有一朝这桩婚约被解除，绯珞想她真的不是个心灵美的好姑娘。
她也讨厌这样的自己，于是发现竟有比她还过分的仙子时，她怒了！将那个比她还心思不正的仙子狠狠收拾了一番，绯珞很想见见她念念不忘的白衣身影。
好不容易见到面色清冷的他眉目温柔，可那是因他怀里抱着的公主，她的心情正如当年听到他继位和定下婚约时又喜又失落。
绯珞想她该死心了。
翌日清晨，曦光微露，在行云殿寝殿里睡了一夜的冰芜悠悠醒来。
艰难地掀了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颇为熟悉的青烟薄纱帐，鼻间萦绕着淡淡的水沉木香味，怪不得睡得这么熟！
她手下一撑想起身，这才发现她是被抱着睡的，头枕着的不是软枕，而是算不上软和的胸.膛，腰身也被揽着……
冰芜使劲眨了眨眼，睡意消了些后动手掰开搂着她腰的手臂，猛的坐起身。
她这么一动，身侧的逸虚也睁开了眼，四目相对，她瞬间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一张欺霜赛雪的脸肉眼可见染上了绯色。
她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这人在那事上简直判若两人，明明前一刻她还占据着上风，把他撩拨得任由她为所欲为，下一刻他就逆袭了，她成了被为所欲为的那个。
里子面子都没了，还在他的折腾下苦苦求饶。

第二十二章
逸虚见她的目光变来变去，忽然有些心虚，起身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声，声音微哑：“身上可有什么不适？”
哪怕只穿着一件松垮的里衣，裸露在外的肌肤还有些许痕迹，完全称得上衣冠不整，可他却坐得极端正，腰身挺直，姿态从容雅致，半点也看不出囧色和先前的大胆轻狂。
冰芜不由得诧异地多看了两眼，脸上的热度逐渐消了下去，心里的小算盘开始打了起来，他这是不记得先前他放纵的模样了？
也是！毕竟这简直是判若两人，若不是旖梦草她都不相信这清冷似月的帝君还有那一面，肯定是旖梦草的药效。
冰芜捋清楚后觉得心安了些许，清了清嗓子道：“没事。”
一男一女独处一室，且还是在床榻上，先前没发生什么她倒是乐此不疲，如今真真发生了，她又觉得有些难为情。
为了掩饰尴尬，冰芜开始转移话题道：“对了，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逸虚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从善如流接了话题：“既然侧妃娘娘手伸得这么长，不如请天后做主。你觉得如何？”
冰芜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钧凌已经知道了旖梦草对她无用，盈姬所做的一切完全可以推说是为了芷幽，美人煞费苦心投怀送抱只能算是一件风流事，算不了什么大事。
谁叫龙族本来就不是什么忠贞不渝的神族，连普通龙族都惯是左拥右抱、四处留情，位高权重的帝君有美人投怀送抱再正常不过了。
这事就算禀告天帝，天帝看在姬盈的情分上也只会罚一罚芷幽完事，对姬盈造不成多大的影响。
但是告诉天后就不一样了，姬盈此举明显就是为了算计她，拆散她和逸虚的亲事，牵线她和钧凌。她可不会天真的以为是因为钧凌喜欢她，才有这桩事。
姬盈为的应该是她身后的昆仑山。目的不言而喻……
只是她算漏了旖梦草对她毫无作用。
可是她想不通的是，姬盈凭什么认准如此算计她后，她不会报复？若算计成功，或许能毁了昆仑山和苍山的婚事，毕竟未婚夫妻双双给对方带了绿帽，传出去确实不好听。何况他们两还真没什么矢志不渝的感情。
但事后必定会承受昆仑山和苍山的怒火，就算是天帝也不敢如此做，姬盈究竟有何依仗？会认为她会乖乖就范，让昆仑山做他们母子的靠山。
冰芜蹙起眉头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难不成姬盈疯魔了？
逸虚见她忽然下床想走，眼疾手快扣住了她的手腕，“等等，你去哪？”
“我回绛云殿一趟。”冰芜决定用传讯镜查查姬盈到底有何凭仗，可是动了动手腕也没能挣脱，回头看向身后的逸虚，不解道：“你还有事？”
逸虚目光有些闪躲，偏过头轻咳了一声，低声道：“咳咳，你就打算穿着这一身出去？”
冰芜闻言低头一看，脸色倏地红了，她身上裹着的是一件极不合身的白色软袍，大开的领口什么也遮不住，所以她方才怎么好意思说人家衣冠不整……
抬手拢了拢领口，“我衣服呢？”她醒来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只顾想着该怎么缓解尴尬，后来一提正事她就更没注意了。

第二十三章
话一出口冰芜就后悔了，那日所穿的宫装早就被扯坏了，转过身道：“松手，我去换衣服。”
逸虚闻言立即放开她，拢了拢身上月白色的软袍，也跟着下了床。
冰芜赤足走到金楠木的衣柜前，心中暗暗庆幸这半月都住在这，衣柜里也有她不少衣裳，手触碰到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时突然一僵，猛地回头。
逸虚见她翻了两下突然回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不由问道：“怎么了？”
“……我身上的衣裳是你给我穿的？”
逸虚点了点头，耳尖又开始发烫，喉间溢出一声低音：“嗯。”
冰芜指了指衣柜，“这柜子里这么多衣服，你没瞧见么？”她又不是没有衣裳，干嘛给她套上这么一件不合身的袍子？
“看见了，我不会穿。”逸虚想起那件被他扯坏的宫装，面上有些不自然。
“……”
冰芜选了一件湖绿色的宫装换上，将绣着白茶花的腰封上缠了长长的细丝带，又挑了一条白纱披帛披上，这才开始梳妆。
坐在一侧的逸虚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眼见着她合上梳妆盒，就要起身，他忽然道：“何时回来？”
冷不丁听到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冰芜扭头，疑惑地看着他，“嗯？”
逸虚定定地看着她，低声问道：“公主回了绛云殿还会回我这行云殿么？”
冰芜闻言嘴角弯了弯，扬起下巴得意道：“这行云殿又不是我的，谈何回来？”如今倒知道留她了？不是说要吊着她么，还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这半个月来夜夜同床共枕，她百般纠缠，他都不为所动，让她一度失望不已。她甚至都想过大婚就大婚罢，只要能如愿。
不曾想会有这样的意外，如今被她得手了，看还怎么吊着她。冰芜瞬间忘记了之前的种种尴尬，内心满是得意。
不过适可而止她还是明白的，冰芜想了想，起身往他身边走去，轻提裙摆坐在他身侧，右手撑在茶桌上，歪着头看着他，吐气如兰：“帝君这是舍不得我么？”
四目相对，他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她眼底的笑意，逸虚忽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一使劲将她拽入怀中，另一手扣紧她的腰身，“我以为公主早就把行云殿当成自己的宫殿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就同对待他一般，恶劣至极。
可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逸虚眸色沉了沉，扣在那纤腰上的手重了两分。
他俯下身，逼得极近，离那艳丽的红唇只有咫尺，声音又低又沉：“公主打算何时成婚？”
冰芜闻言微怔，一对盈盈秋波的眸子骤然收敛，她的双手此时正紧紧的抓着他胸前的衣裳，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逸虚也不催她，只是眸里的暗光愈来愈深，手上的动作无意识的加重，仿佛要将她嵌进他身体里才罢休。
冰芜放过那被抓得皱巴巴的布料，顺势抱住他的脖子，偎依入怀，小声道：“容我考虑考虑。”
逸虚沉默了片刻，声音极轻道：“好。”
冰芜松了一口气，温声回答之前的问话：“我办完事就回来。”
绛云殿正殿，身着蓝色长袍的清俊少年坐在殿中央的圆桌旁捣鼓着手中的传讯镜，不时挠头叹气。
坐在圆桌另一侧的神女看了半晌，不耐烦道：“怎么样？”
蓝宇头也不抬道：“别催了，在找。”
雪倾撇了撇嘴，起身走向正殿主位的位置，“公主，此事光靠蓝宇行么？依小神看不如还是让风溪去查罢。”风溪可比蓝宇靠谱多了！
冰芜微微摇了摇头，“姬盈和钧凌在天宫势力不小，风溪查不出什么的。”
雪倾闻言点了点头，也是！毕竟这里是天宫不是昆仑山，他们一个是天帝的侧妃，一个是天帝的二太子，身份贵重又在天宫待了这么多年，势力确实不小。
还真是应了人间那句话：强龙难压地头蛇。姬盈不就是腾蛇后裔么。
雪倾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道：“公主为何不直接禀明天后，想必天后会十分乐意替公主讨回公道。”
“不急，先查清姬盈到底有何依仗。”
二人正说着话，那边突然响起一道兴奋的声音。
“我找到了！”
紧接着就见蓝宇捧着传讯镜疾步走来。
蓝宇一面将传讯镜递给坐在上首的冰芜，一面口若悬河：“经过我不懈的努力，终于发现了端倪，敌人太狡猾了，幸好我机智无比……”
冰芜抬手直接打断了蓝宇滔滔不绝的自夸，目光一凝：“停，直接说结果。”
蓝宇双手一摊，“好吧，结果就是敌人太狡猾，根本不用传讯镜，只能查出来他们最近和什么人联系，其他的查不到。”
雪倾听完，嗤笑了一声，“你吼那么大声，就查到了这么点小事？居然还查了这么久，这些问问南天门的守将就能知道了。”
蓝宇不服，立即反驳道：“你懂什么！他们不用传讯镜怪我咯？这些还是我将栖霞殿所有神官仙侍的传讯镜看了一遍才查到的。”
……
都不用传讯镜？难不成他们早有防备？冰芜皱了皱眉，沉声制止了雪倾和蓝宇的拌嘴：“行了，都别吵了，蓝宇你继续追查，有发现立即回禀。”
“是。”
又转头对雪倾道：“雪倾传讯给月光，让她速来天宫。”
雪倾拂身应道：“是。”正欲传讯突然反应过来，诧异道：“公主，确定是月光不是风溪？”月光一向是管财务的，让她来做什么？
“嗯，是月光。”月光管财务多年，对各种天材地宝如数家珍，让月光来或许能看出点什么。
金碧辉煌的瑶池内，白玉为栏，隔绝了天河的水雾皑皑，如银镜般的天河中偶尔跃起水流声，仔细一看竟是色彩艳丽的龙鲤。
瑶池边上有一座金玉为宝盖，白玉为支柱的亭子，名为缀雪亭。这座亭子是天后娘娘的心头好，每每得空总要来坐坐。
据说这亭子是天帝亲手画的图，柱子上双龙戏珠的图案也是天帝亲手所刻，连亭上所挂的匾额题字和对联都是天帝和天后一同写的，整座亭子都充满了帝后的感情。
亭子里身着红金色华服，雍容华贵的天后笑得一脸慈祥，“你这孩子，今日终于有空来看我了。”
冰芜放下手中的茶果，浅浅一笑，“天后娘娘日理万机，冰芜没事哪里敢来叨扰。”
天后轻轻一叹，目光有些追忆：“你以前都叫我舅母的，这些年越发生分了。”
冰芜从善如流道：“舅母，冰芜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禀报……侧妃娘娘和二表哥所图不小啊！”
天后听完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双目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我倒是不知她还有这等本事，看来是我小瞧了他们母子。”
“现在知道也为时不晚，这事就有劳舅母替冰芜讨一个公道了。”
天后闻言微微收敛了心中的怒火，看向冰芜郑重点头道：“你放心，舅母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又说了几句，冰芜便起身告退，临走时似乎想到什么，回头道：
“舅母可要早日提防了，大表哥一向对兄妹仁爱有加，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天后目送那道纤细袅娜的身影离开后，仰首望着精致华贵的亭子自嘲一笑，右手不自觉攥紧，瞬间就将握着的雾蓝色琉璃茶盏化为一抹灰烟。
侍立在身后的神官见了，小声安慰道：“娘娘别生气，为了那位气坏身子不值得。”
见天后依旧没有反应，又道：“再说了，大太子和五太子都是五爪金龙之身，二太子不过是一尾白龙，肖想天帝之位谈何容易。”
天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是不容易，可他们若是得了几位帝君的支持，也不是不可能。就像这回，他们算计冰芜和苍山帝君为的不就是昆仑山和苍山的势力么？”
“娘娘又不是没试过，这些个上古神族后裔哪里是那么好拉拢算计的。”连天后这样的身份都碰了一鼻子灰，更别提只不过是尾巴蛇的侧妃了。
天后轻叹了一口气，喃喃道：“晴霏，你说我当年是不是做错了？若是没有那件事，冰芜这些年也不会疏远我。”
当年冰芜的性子没这般冷，也是个活泼机灵的小姑娘，因着瑶音公主长居紫云山，昆仑山帝君又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天帝和她常接冰芜到天宫小住。
相处多了，她也是真心喜欢疼爱那个双亲都不管的小姑娘，冰芜当年待她也犹如亲母。只可惜当年她被天帝一再刺激，失了心智，迫切想拉拢各方势力。
冰芜出身高贵，又是冰夷之身，更是被上任昆仑山帝君指定的下一任昆仑山之主，所以她动心了。
加上冰芜和金钊从小玩到大，她就想着这两孩子在一块也不错。结果，一个疏远与她，一个在外流连万年不归。
这几万年来她一直在尽量弥补，想和冰芜重修旧好，能做的她都做了，对冰芜甚至比金毓还好。
可冰芜一直对她不冷不热，再也不如当年。她也看明白了，有些裂痕不是想修复就能修复的，有些人什么都不缺只想要一份单纯的关爱，一旦掺杂了利益，就变味了……
晴霏劝道：“娘娘这些年所做，冰芜公主都看在眼里的，否则也不会临走时提醒娘娘了。凡人不是常说：精诚所致，金石为开么，冰芜公主又不是铁石心肠，日后会谅解娘娘的。”
诚然冰芜公主想借娘娘之手处置侧妃和二太子，可未尝不是帮娘娘呢。
以昆仑山和苍山的势力打压侧妃和二太子虽说有些不好听，可昆仑山的名头何曾好听过，肆意狂妄、嚣张无度的冰夷岂会在乎那点名声。
天后目光落在天河里跃起的龙鲤身上，浅浅一笑：“幸好我的所作所为没有影响他们小辈的感情，冰芜和金钊他们感情还是一如当初。”
“走罢，我们回去罢，日后这亭子就不必来了。”连冰芜都能看得出来天帝定会包庇姬盈母子，她还在妄想什么。
“是。”
那日过后，逸虚果真不再提起大婚之事，对她可谓百依百顺，冰芜心里松了一口气，住在行云殿里安心了不少。
唯一的遗憾就是依旧不知姬盈所依仗的究竟是什么。神族总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且或多或少都有八卦的心。
毕竟神族的时光太漫长了，不给自己找点乐子，日子过起来和白水有何区别？
栖霞殿
姬盈拍案而起，将桌上的密函连带着精美的茶具一同挥落在地，一双美目满是怒火，“岂有此理！她竟敢将我巴蛇一族苦心经营的一切毁了，还将我巴蛇一族流放东荒。”
钧凌不紧不慢道：“母亲当日所做败露后就应该想到今日的结果才是。”这或许还只是个开始，谁让他们一个是苍山帝君，一个是已经权柄在握的昆仑山公主。
表妹远比他想的还要聪慧，就算查不出任何证据，也要彻彻底底的报复回来。也是，权柄在握需要什么证据呢。
姬盈气得眼眶都红了，闻言不由训斥道：“凌儿，那是你母族，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钧凌自嘲一笑：“母亲，这或许只是一个开始，莫不是母亲以为算计了两位帝君后只需付出这么点代价？”若是可以选择，这样的母族他也不想要。
金珏命多好，生来就是五爪金龙，又有整个西海作为后盾，行事风光霁月，处事云端高阳，众神谁不赞大太子仁厚之德。
如此好命自然不用争，可他不同，他不争，日后就除了能混个闲散神职还能有什么？
见姬盈仍盛气难消，钧凌只好安慰道：“母亲，不过是流放，又不是灭族，日后总有机会回来的。眼下还是先想想如何保住您的天帝侧妃之位。”
“什么意思？”
钧凌目光幽深，“若我没猜错，天后已经知道了此事。否则此次流放哪能这么顺利，天后是西海龙神的大公主，母亲难不成忘了。”而巴蛇一族的根基都在西南。
姬盈颓败的坐在圆凳上，喃喃道：“不会的，你父帝不会不管我们的。”
钧凌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父帝会保他们，不代表能保得住。
**
这日，九重天上云海布满了层层白云，在瑰丽的霞光点缀下美轮美奂，将金乌炙热的暖光都遮去了几分。
天宫众神仙齐聚观景台，看到这番景象心里满意了几分，纷纷对织云神女投去赞赏的眼神。
今日是天帝要考核万学殿学子的日子，无论是观景的还是要比赛的学生都不会乐意顶着炙热的金光。
天帝携天后踩着巳时正缓缓步入观景台，高坐上首后宣布考核开始。
考核分为文试和武试，文试没什么看点，成仙后神台清明，只要不是傻子，虽谈不上过目不忘但也差不离。过个文试轻而易举。
故而文试在万学殿已经考核完毕，今日观景台上比的是武试，由天帝选题，万学殿的学生完成天帝所规定的题目。
武试比的是阴阳五行类的术法运用、推演之术、刀剑阵法之流等等，这些学生都是各上神的后裔，所学的术法也非寻常术法。
譬如勾陈宫的玄苍太子那一手排兵布阵的绝活观上一眼，对天宫战将来说可谓受益匪浅；长生大帝的墨琉太子的万钧雷霆；凤梧山帝君六子的百鸟朝凤……
这些各家绝活可比文试有看头多了，更何况刀剑阵法还是激烈的斗法。
比试相当精彩，观景台上的众神仙看得十分专注。
激烈的斗法环节很快开始了，天帝近年来因天宫战将的战力越发衰退，对刀剑阵法的比试格外看重，扬言此番胜出的魁首可授神职，待日后进神位即可上任。
天界的神职都是有数的，而天宫的神族又众多，可谓是僧多粥少，此番能以上仙之身获得神职，实乃大造化。
此时比试台上一位身着红色劲装仙子一连赢了三场比试，吸引了观景台上不少神仙的注意。
渐渐的台上开始小声讨论了起来。
“咦，那位仙子看着好面善，不知是何人？”
“听说是后土娘娘座下弟子，后土娘娘从不收徒，这仙子是她唯一的弟子。”
“难怪这般厉害，好像连凤梧山帝君的九公主都输给她了罢？莫非此番考核的魁首非她莫属。”
“这可说不准，这位仙子厉害是厉害，但万学殿的学子哪一个不是上神后裔，勾陈宫那位也不是吃素的，还有南海的五公主实力也不可小觑……输赢尚未可知。”
“就是，这位仙子出手也忒狠了些，当真是后土娘娘教出来的弟子？”后土娘娘是四御中唯一的女神，有仁爱众生之名。
话落，又见一个仙君被打落，模样有点惨。
金毓看得兴起，忽然探头道：“表妹那台上的是你的学生罢？”
冰芜正手持一柄团扇轻摇着，有些心不在焉，她今日总觉得心口堵得慌。
突然听到金毓的问话，点了点头道：“嗯，是南海龙神的五公主，颇有其父之风。”
与金毓坐一处的金钊也笑道：“我看这位公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南海龙神更胜一筹。”
金毓似乎想起什么，举起描金的团扇掩住嘴边的笑意：“那你可要看仔细了，我听母后说想和南海龙神联姻呢。”
金钊挑了挑眉，不客气道：“南海龙神又不止一个公主，几位太子也没定亲呢，要联姻也是姐你先。母后可是一直担忧你嫁不出去。”
“谁嫁不出去了，我那是不想嫁！”
金钊乐了，啧笑道：“啧，姐你不知道么？你可是整个天界最不敢娶的两个神女之一。”
莫尧闻言差点没将口中的茶水喷出来，“咳咳，五殿下说错了，这最不敢娶的神女只剩下一位了。”
金钊恍然大悟，“对，本太子都忘了，多亏了你提醒。”
被自家弟弟调侃金毓能忍，被旁人一说金毓瞬间恼了，冷哼了一声道：“是你们这些花心大萝卜不敢娶，不代表旁人不敢娶。”
金钊煞有其事点了点头：“那倒是，不是谁都能娶得起本太子的姐姐。”
金毓闻言气顺了些，又好奇道：“另一位不敢娶的神女是谁？”她倒要看看是谁和她齐名。
“唔，巧得很，另一个也是本太子的姐姐。”说着，金钊看向冰芜的位置，心中感叹也不知道将来有没有另一位帝君把他这位嫁不出去的姐姐娶回家。
金毓想了想天宫至今还没成婚的公主不就她一个么？莫非！“父帝在外头还有别的闺女？”
金钊：“……表姐也是姐，笨蛋！”
“哦，原来你说的是表妹。”
“……”冰芜闻言偏过头瞪了金钊一眼，关她什么事，扯她做什么。
莫尧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五太子少说了几个字，应该是天界最想娶又不敢娶的两个神女。想娶是因为这两位神女不仅貌美如花，且身份贵重；不敢娶自然是因为打不过……
听了一耳朵的逸虚嘴角弯了弯，低声道：“公主当真不嫁我？照五殿下所说，除了我怕是无人敢娶公主了。”
冰芜：“……”谁稀罕！见他还等着答案，不由转移话题道：“咳咳，看比试。”
目光移向比试台，才发现这么一会功夫，台上敖清和萧青月已经打了起来。
敖清是一尾青龙，今年两万五千岁，龙鳞已经长齐了，按理来说防御应该相当不错才是，不会轻易落败。可比试台上，才过了一刻钟，竟然被压着打，已然有败退之势。
萧清月！
冰芜双目一凝，仔细盯着比试台上的萧青月，想看看她到底有何本事竟能破开龙族的防御。
金钊惊道：“呀！那位五公主也真能抗，都这样了还不认输。”
金毓有些于心不忍，“表妹，我看她快不行了，还是早些认输为好，不然伤到根本就得不偿失了。”
眼见着萧青月手中的长剑就要刺穿敖清的右肩，冰芜指尖弹出一道冰白色的神力，直接将那柄长剑打偏。
比试台计分的神官见状连忙喊停。
天帝转过头，“冰芜，你这于理不合。”
冰芜起身拱手道：“这场比试是敖清输了，到此为止。”
天帝对侍立在侧的神官使了一个眼色，吩咐照办。想不到西海龙神的小女儿竟入了冰芜的眼，竟然为了她出手。
台下，神官宣布萧青月胜，敖清不服道：“本公主还没认输！凭什么判我输？”
观景台上见状议论纷纷。
天帝忽地笑道：“看来这小丫头可不领你的情，还真有你当年的风采，怪不得能入你的眼。”如出一辙的倔强、嚣张。
冰芜起身足尖一点，落在比试台上，看着那道已经伤痕累累却依旧站得笔直的红色身影，“过来！”
敖清抬步艰难地走了过去，“先生，我没认输！我不会输的！”
冰芜食指和中指并拢凝出一道神力点在敖清眉心处，难得温声道：“敖清，认输罢。”
敖清有些急：“可，可是——”
“下一回还有机会，龙族好战，但不是莽夫。”
敖清垂下头，小声应道：“是，先生。”
冰芜抬手摸了摸敖清的头，温声道：“下去疗伤罢。”
敖清看着那道白色的背影，低声应了一声：“是。”
很快，比试台上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比试。
比试经过方才那么一打岔，观景台上的神仙又开始小声议论了起来。
冰芜重新盘膝坐在蒲团上后忽觉得心口闷得慌，头也有些沉，有种神力消耗过度之感，可方才她所动用的神力不过微末。
比试台上又比了好一会儿后，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额头，另一手拿起小桌上的扇子猛扇了两下。
这番动作很快惊动同坐的逸虚。
逸虚见她面色比往日还白了三分，担心道：“怎么了，不舒服吗？”看着她抚额的动作，抬起手覆上她的额头，竟碰到一层薄薄的冷汗。
逸虚蹙起眉头，此时正值盛夏，虽然层云遮住了金乌散发出的灼热，但依旧有些温度，她怎么会冒冷汗？
覆在额上温润的触感有些舒服，她下意识地蹭了蹭，闷声道：“头有些沉。”
逸虚拂去她额上薄薄的汗水，又倒了一杯热茶递到她唇边，目光关切：“喝杯灵茶缓缓。”
茶水的清甜香气萦绕在鼻尖，更是让她胃里一阵翻涌，忙抬手推开唇边的茶水，以手掩住口鼻。
逸虚被这猝不及防一推，手中的茶杯没拿稳直接洒了一桌茶果，引起了周围几人的注意。
莫尧离得最近，见状不由打趣道：“咳咳，今日众神仙都在呢，你们两要打情骂俏也该注意场合。”
金毓也看了过来，女孩子家心细，一眼就看出了冰芜面色不对，“咦，表妹你不舒服么？”说完就起身走到了冰芜身边。
金毓抚上冰芜的细腕，触手一片冰寒，竟是神力外泄！体内神力混乱根本把不出什么，抬头看向逸虚，皱着眉问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神力外泄。”
逸虚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何。
见她实在难受，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手穿过她的膝弯将之抱起，抬步就往台下走去。
金毓还在纳闷，转眼就见逸虚已经抱起冰芜要走，忙起身阻道：“哎，等等！”
“帝君，你要带她去哪？”
“药王殿。”
“哎，等等，”金毓见根本唤不住，忙道：“药王就在此，你带她去药王殿作甚？”
逸虚脚步一顿，这才回头看向身后的金毓。
“观景台后有一合月斋，帝君你带表妹去那歇歇，我去请药王。”
合月斋是琴室，布置简雅，四周用薄纱隔开，殿中央一樽兽首的鎏金香炉燃着名贵的香料。
逸虚进来后径自走向薄纱后的软席，将怀中的身子轻轻放在软席上，又伸手去探她的脉搏。
冰芜一入殿就觉得闷的慌，又被浓重的香气一熏，只觉得胃中一阵翻涌，忍不住干呕了起来，“呕——”
逸虚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蹙眉想了想，问道：“是不是比试台上有什么不对？”
冰芜捂着心口的位置，摇了摇头。
此时，合月斋外传来了一道女声：“药王来了。”
紧接着就见金毓拽着一个青衫玉冠的中年男子入内，身后还跟着金钊和莫尧以及一个少年，金钊背着药箱，莫尧拽着那少年。
金毓催促道：“药王快给我表妹看看，她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变成这模样了？”
药王喘了口气，无奈道：“公主要放开小神，小神才能给冰芜公主探脉。”累死他了，这些个帝子帝女也太难伺候了，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就被拽着走。
“哦，”金毓立即松手，看着软席上蹙着眉明显不舒服的冰芜道：“表妹，你有何不适只管和药王说。”神仙向来没什么病痛，受伤也好得快，她从未见过表妹有这么难受的时候，不免有些慌。
看着药王仍旧不动，金钊也忍不住催促道：“药王你倒是把脉啊！”
药王深吸了一口气，冷静！冷静！“帝君麻烦让让，容小神为公主探脉。”没看到需要探脉的冰芜公主正被苍山帝君抱在怀里，左手腕被握着，他怎么探脉？
一屋子的帝子帝女，药王不敢有任何怠慢，伸手仔细地诊脉。
药王起先以为是什么严重的病情，颇为诚惶诚恐，摸到脉搏后不由一愣，想了想，又再次确认。
逸虚眉头紧锁，又见了药王的神情，急道：“怎么样？”
药王再三确认后，忽然笑了出来，“恭喜帝君，恭喜公主，公主这是有身孕了。”
满室寂静！
尤其是当事人，逸虚神情微妙，冰芜直接傻眼了。
还是局外人最先反应过来。
莫尧狐疑道：“当真？”他们两可都是神龙之身，这子嗣岂会这么快？
金钊和金毓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药王没诊错？”
一个两个都不信他，药王吹了吹胡子，驽定道：“小神行医数万年，区区喜脉绝不会诊错。”
冰芜愣了好一会儿，又惊又喜：“你说什么？”
“公主真的有孕了，只是时日尚浅，公主感受不到而已。”药王语气一顿，郑重道：“公主怀的是神龙，最是耗费精血精元。切记日子尚浅的时候不可妄动神力，以免有损神龙结胎；”
“当然日后也不可轻易动神力，怀龙胎耗损的精血精元实在太多了，公主生完龙胎必定要闭关，否则境界跌落。”
……
药王念了好一会儿的注意事项，说得口都干了，见两位当事人仍旧愣神，“……”
逸虚忽道：“那她怎么会神力外泄？”
药王抚了抚长须，沉吟道：“想来是动了神力的后果，切记百年内不可动用神力。对了，公主是冰夷之身，喜冰寒之气，回圣山昆仑养胎会相宜些。”
送走药王后，几人才纷纷道喜，然后识相地离开了。
冰芜仍旧沉浸在她有身孕的喜悦中，一会儿低头摸了摸肚子，一会儿愣神。她一直想生冰夷，但从未想过会这么快有孕。
逸虚见状，扯了扯嘴角，道：“恭喜如愿以偿。”有了身孕，是不是有没有他都无所谓了？所以过了这么久也不曾看他一眼？

第二十四章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让冰芜下意识地抬眸看向声源处，她面上的笑意不减，脱口而出就道：“谢……”红唇才吐出一个字立即顿住，话音一转：“你不高兴么？”
逸虚目光复杂，他从未见过她这般开怀的模样，素来清冷连笑意都不达眼底的眸子如今比星辰还耀眼。
他垂落在身侧的手情不自禁抬起，抚过她的眉眼，指腹下的长睫一颤一颤，仿佛扫在他心头上，有些痒。顺势坐在她身侧，再次环着她的身子，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肚子。
“高兴，”他点头道。
话落轻轻一叹，低声道：“可惜还要等千年才能见到他，也不知是冰夷还是应龙。”
冰芜闻言笑容僵在脸上，五百年的孕期诞下龙蛋，还要等上五百年龙蛋才能破壳而出，确实要千年后才能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什么。
万一是应龙——
不会的！这想法才出现，冰芜立即否决，抓住还在她肚子上轻抚的手，“当然是冰夷！”冰夷血脉比应龙血脉高贵，她怀的肯定是冰夷。
逸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有反驳，随口敷衍道：“好，是冰夷。”一面说着，一面动手将她拦腰抱起，“我送你回行云殿歇息，等比试结束后，再向天帝告假回昆仑山，可好？”
她双臂挂在他脖颈上，脑袋顺势埋进他的胸.膛，极轻地应了一声：“嗯。”本就不舒服，被巨大喜悦提起的精神，如今也耗得差不多了，整个身子蔫蔫的。
观景台上来了这么一出，大部分神仙都已无心看比试，探头探脑八卦起先前的事来。
天帝和天后见只有金毓、金钊和莫尧回来，不由询问出了何事。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金钊道：“禀父帝、母后，是一桩喜事，表姐她有身孕了。”
天帝和天后闻言具是一愣，同时出声。
“哦？当真？”
“真是喜事一桩，多久了？”
“药王说才两个多月，需要回昆仑山好好养着，想必过会苍山帝君和表姐就该向父帝告假了。”
天帝长袖一挥，大笑道：“准了准了，怀着身子不必在乎这些虚礼。”说完又转头对天后说：“孕育神龙不易，那两个孩子肯定都没经验，天后抽空提点一二。”
天后颔首，笑道：“这个自然，瑶音公主不在，这些事自该由我这个做舅母提点。”
“天界都多少年没有神龙诞生了，今日可真是个大喜的日子。”神龙血脉越发稀薄了，尤其是冰夷，有烛龙的前车之鉴，作为天界之主，他也担心哪一日冰夷就从六界中消失了，届时怕是又要引起天地浩劫了。
四大神龙虽然都生于混沌，但只有烛龙和冰夷是混沌神力孕育而生，应龙是由虺化龙，五爪金龙是由白龙变异而来。
故而应龙、五爪金龙能和别的神族诞下应龙血脉、五爪金龙血脉；烛龙和冰夷却不行，孕育烛龙、冰夷血脉必须身怀混沌神力。
可自上古后，身怀混沌神力的神女是越来越少了。
也正因如此，烛龙和冰夷孕育子嗣艰难，血脉越发稀薄。
行云殿中，栩栩如生的龙首香炉散发出轻烟袅袅的烟雾，铮铮琴音亦扬亦锉，时而悠扬悦耳，时而嘈杂刺耳。
一旁的莫尧实在听不下去了，白玉为骨的扇柄敲击在案桌上，示意抚琴之人停下。
琴音终于戛然而止。
莫尧松了一口气，无奈道：“你请我来不会是听你弹琴的罢？”
逸虚双手依旧置放在琴弦上，不置一词。
莫尧见状不由挑了挑眉道：“如今娇妻在怀，又喜得麟儿，你怎么看起来是这副——唔，心事重重的模样？”
话落，似乎想到什么，莫尧惊呼道：“难不成是欲求不满？这可使不得，这要是被冰芜公主知道了，可就惨了！”
逸虚脸沉了，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道：“不是。”
莫尧拍了拍心口，“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良久，逸虚垂眸盯着手下的琴弦，忽道：“怎么才能让一个神女心甘情愿嫁给你。”声音极轻，不细听根本听不出。
“什么？”莫尧等了半日倏地听到这么一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细细一想，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冰芜公主？难不成她不愿意嫁给你？”嘶——他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逸虚有些丧气道：“她只想要冰夷血脉。”
莫尧闻言扇子也不摇了，难得正色道：“你一直知道？”
“嗯。”她眼底哪怕是意乱情迷的时候都没有爱意，他岂会看不出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或许有什么不一样了，但还不够，他想着日子还长，总有一天她会喜欢上他，谁知出了意外。
莫尧一脸无语：“那你还让她如愿了？”
逸虚目光有些不自在，低咳了一声道：“那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这个孩子会来得这般快。”
相识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好友示弱，莫尧想了想，劝慰道：“这冰夷血脉哪里这么好得，你瞧昆仑山帝君整了几万年也就只得了冰芜公主一个，说不准公主怀的是应龙呢！”
逸虚皱了皱眉：“万一是冰夷呢？”
“……这不还有千年才知道冰芜公主怀的是冰夷还是应龙，千年内你把她哄好不就没问题了？”
逸虚目光一动，“你向来懂神女的心思，可有什么法子？”
莫尧忍着嘴角的笑意道：“每个神女的心思都不同，有的神女送她华服饰品，她便满心欢喜；有的神女喜欢清隽俊朗的神君，你往那一站，她就会投欢送抱……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投其所好！”
“不过但凡是女子都会喜欢礼物以及甜言蜜语，就看你会不会用了。”
逸虚闻言长睫动了动，若有所思。
“还有，女子或多或少都有些心软，苦肉计也不失为一条好计谋；”莫尧说着忽地打量起对面坐着的人，“莫非你和冰芜公主相处也是这副模样？”
逸虚不明所以，但依旧点了点头。
莫尧嘴角抽了抽：“你成日板着一张脸，人家能看出来你喜欢她？”
逸虚迟疑了好一会儿，有些不确定道：“……能。”
莫尧一噎，不客气道：“喜欢有什么用，成日里冷冰冰的，既不会哄人开心，也不会献殷勤，更不会花前月下那一套，我要是冰芜公主，也不见得会同意。”
逸虚面冠如玉的脸阴沉不定，目光冷冷地看向莫尧。
莫尧缩了缩脖颈，轻咳了一声道：“你自己问我的，我，我只是实话实说。”
逸虚收回目光，脸色依旧很差，望着殿外沉默不言。
“我若是你，就不会巴巴地望着，直接去天后宫接她，不是更好？”莫尧说完，起身伸了个懒腰，“唰”地一声打开折扇，“好了，我言尽于此，听不听在你。走了！”
与此同时，凤藻宫
天后不厌其烦的一条条叮嘱着孕中事项，却见同桌而坐的两个神女没一个在听，不由伸出双手，各自点了她们一下，笑骂道：“你们不好好听着，日后手忙脚乱的可别怨我。”
金毓双手支撑脸颊，语气幽怨：“母后，我又没怀孕，你同我说有什么用，只管和表妹说就是了。”
天后无奈地摇了摇头，“提前知道也没什么不好，”转头对着另一侧的冰芜忧心忡忡道：“你呀，这怀着神龙可不是一件小事，需得好好注意。”
冰芜精神有些蔫蔫的，闻言指了指身后：“雪倾有在听，舅母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只管和她说。”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不耐烦了。回头要有什么不明白的传讯问我就是了。”
说完，似乎想起什么，郑重道：“对了，怀神龙损耗的神力太多了，你若觉得神力不济，就让苍山帝君渡点神力给你。这孩子是你们两的，不能让你自己操劳。等龙蛋生下，让帝君自己孵，你闭关恢复神力就是了。”
天后见她仍旧一副蔫蔫的样子，知道是孕中反应造成的虚弱，想到她明日就回昆仑山了，只得再次强调：“这条很重要，一定要记住了！”
冰芜正想点头，忽然想起一事，疑惑道：“这孵蛋是不是谁孵的，就随谁？”
天后“扑哧”一笑，“自然不是，你哪里听的歪理？珏儿和毓儿都是天帝孵的，钊儿是我孵的，毓儿还不是随了我，是尾紫龙；钊儿却是随了天帝。”
天后拍了拍冰芜的手，“记好了，生产后本就虚弱，别自己孵蛋，回头伤了根基可就不好。”别和她一样犯傻，当年差点赔了半条命。
冰芜点了点头，应道：“嗯。”知道不是谁孵的就随谁，她就放心了。
从凤藻宫出来，已经是申时一刻了，天后竟然足足说了两个时辰，怪不得她听完云里雾里。
冰芜轻提裙摆拾级而下，自从有了身孕后，她连走路都小心了许多。
忽然，身后的雪倾拽了拽冰芜的袖子，小声提醒道：“公主，帝君来了。”
顺着雪倾所示意的方向，她看到一道清隽俊雅的白衣身影正缓缓走来。
很快就到了她跟前，两人隔了一层台阶。
一阶之隔，将两人的高度掉了个，她颇有些居高临下，四目相对，莫名觉得他今日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你怎么来了？”
逸虚伸手扶住她，温声道：“长车已经备好了，我陪你回昆仑山。”
冰芜诧异道：“不是说明日才走？”问完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陪，不是送。
不由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要陪我住昆仑山？”
逸虚浅浅一笑，声音越发温柔了，“你不是在天宫待得不舒服？早日回昆仑山不好么？”
话落，语调一转又道：“莫非只能公主陪我住行云殿，我不能陪公主住昆仑山？”
冰芜：“……”怎么才分开了小半日，这人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许是她眼中的错愕太明显，逸虚解释道：“我问过药王，他说最好能给公主渡点神力，否则公主孕期损耗的神力过多会不好恢复。我陪公主回去，行事也方便些。”
冰芜想起天后方才也是这么说的，于是点了点头。
不想走了几步后，逸虚又道：“此处离南天门甚远，我抱你走罢？”
冰芜又惊了惊：“……”
还没等她同意，就被拦腰抱了起来。
冰芜本能的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仔细端倪了那张完美的俊脸几眼，狐疑道：“你今日怎么了？跟变了个人似的。”难不成受了什么刺激？
“那变成什么样了？”

第二十五章
他低沉的嗓音中带了微不可查的期待，脚步也缓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冷不丁微凉的手覆上了他的额头。
冰芜单手勾住他的脖颈，另一手往他额头上探去，触手温凉的触感，没有任何异常，狐疑道：“没生病啊，怎么今日如此不正常？”
逸虚闻言定定地看着她，不言语。
直接把怀里抱着的人看得心虚了，冰芜偏了偏头，催促道：“不是说回昆仑山么？再不走天黑了。”
一定是她看错了，她刚才竟然在他眼底看到了一丝委屈！堂堂一个帝君怎么会露出这样的眼神，肯定是她看错了，冰芜想。
身后跟着的雪倾一脸无语地听着她家公主和苍山帝君的对话，嘴角不可抑制地抽了抽。
心中不由暗自悱恻：公主平日里多么聪慧的一个人，竟然听不出帝君话里的意思，莫非真的同凡间所说的“一孕傻三年’，那个公主岂不是要傻上好多年？
冰芜可不知道雪倾的暗自悱恻，她正想着昆仑山玉清宫的那一堆糟心事，她期盼这孩子的到来，可不代表别人也期盼。
为了万无一失，她必须好好想想怎么处理玉清宫那堆糟心事。
一路无话，也不知他身上熏的什么香，走了好一会儿后就熏得她昏昏欲睡，等走到南天门时，早已沉睡不觉人事。
南天门外停着一辆古沉木打造的长车，通体乌色，四翼雕刻着蟠龙纹。淮笙一见到自家帝君横抱着一个神女走出南天门，立即拉开紧闭的长车。
瞬间一股冰寒之气从长车内溢出，伴随着清新淡雅的香气弥漫在空中。
淮笙躬身行礼道：“帝君，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逸虚皱了皱眉，垂眸发现怀里的人依旧沉睡，声音极轻的应了一声：“嗯。”
长车内的软塌上铺了一层软软的白毛，逸虚把怀里的人轻轻地放上去，维持半俯身的动作，抬手握住她的双臂从他脖颈后拉下，又扯过一旁的软被给她盖上。
这才顺势坐在软塌边上，见她双眼始终紧闭，逸虚长睫敛下，遮住了眸底忽暗忽明的变化，明明对他毫不防备，却又始终不肯对他敞开心胸，这究竟是为何？
本以为她一向如此，可她对造不成威胁的凌云防备有加，对他却毫无防备……
长车外雪倾见苍山帝君将自家公主抱进长车后，才抬眸打量起这辆漆黑的长车，里头散发出来的冰寒之气虽不如玉清宫，但也不差多少，她也是好奇得紧。
要知道昆仑山上的冰川可是自混沌起就存在的，经年不化，玉清宫屹立在昆仑山冰川之巅，寒气更是冷冽入骨，一般的神仙根本靠近不得。
唯有修为高深的上神或者本身就是冰、水属性的神仙才能受得住的那股寒气。
这长车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能使长车里的寒气如此浓郁。
目光扫过，很快雪倾就发现了寒气来源，长车中央有一樽龙首鎏金的小鼎，冰寒之气就是从那里头散发出的。
淮笙见雪倾迟迟不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了然道：“那是无尽海海底凝结的天玄冰，至寒之物，水火难融。”
雪倾闻言有些诧异，随即恍然大悟道：“天玄冰，怪不得。”无尽海那地常有凶兽出没，且又常年暴雨不息，久而久之无尽海就成了六界的十大险地之一，鲜少有神仙踏足。
也不知这块天玄冰如何来的，不过用在取冷上倒是可惜了，雪倾有些可惜地看着那樽小鼎，这若是用来修炼想来应该能事半功倍罢？
淮笙可不知雪倾内心所想，以为她畏天玄冰的寒冷之气，遂善解人意道：“神女不必担心，古沉木制成的长车能隔绝严寒酷热，车门合上，你我二人坐在长车外是不会受冰寒之气的影响。”
雪倾无语地看了淮笙一眼，头一次见到比花音还不会看脸色的神官，他是哪只眼看出她畏寒了？昆仑山的神族能畏惧这点寒冷之气？
“走罢。”
此时长车里正好传出一声极轻的低音，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通体漆黑的古沉木长车驾着白云远去，很快便从气派的南天门门前消失。
长车离开后，从云镜中破开走出来一个身材修长，英俊不凡的神君，他此刻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长车消失的方向，眸中怅然若失，连眉间艳丽的火纹都暗淡了不少。
身后的神侍不解的提醒道：“神君？朱雀真君还等着呢。”
这位备受真君和夫人宠爱的小神君也不知怎么了，方才从南天门出来还好好的，谁知见到苍山帝君抱着一个神女从南天门走出就怔住了。
且一愣就是许久，在云层里看到那辆长车消失才有了动静。
年轻的神君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道：“嗯。”
**
天玄冰的作用很明显，这几日她睡着了也不安分，翻来覆去的折腾，今日在长车这样的地方竟是难得的好眠。逸虚坐在软塌边上看了好一会儿，也没唤醒她。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天玄冰散发出的寒冰之气愈来愈重，不仅将整个长车布满冰寒之气，更是有不少寒气被软塌上沉睡的人纳入体内。
逸虚见状指尖凝出一道神力将软塌上的人罩住，伸手将盖在她身上的被子掀起一角，抓住她一只手腕探起了脉搏。
正巧，软塌上躺着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睡了多时，她眼睛里还有些茫然之色。
逸虚细细探了脉也没发现有何不妥，心下稍安，温声问道：“身上可有不妥之处？”
冰芜摇了摇头，目光一扫就知道了他们正在回昆仑山的路上，起身后道：“对了，刚才那股寒气呢？”
“我方才见你寒气入体，就将它用神力隔绝了。”想了想又确认道：“寒气入体，没事么？”
冰芜抬眸巴巴地看着他：“没事，那股寒气能弥补我消耗的神力，我如今觉得身子舒服了不少。”所以快将神力撤了，没感受到寒气能让她舒服之前，她没觉得如何；如今享受过又撤回，她只觉得身子更蔫了。
逸虚犹豫了一会儿，“等等。”话落指尖弹出一道神力，长车的门就被打开了。
惊得长车外的淮笙和雪倾齐齐回头。
淮笙忙道：“不知帝君有何吩咐？”
逸虚看向雪倾，沉吟了片刻问道：“雪倾神女可知冰夷孕育神龙之时，可否能吸收至寒之气？”
雪倾一愣后点了点头：“禀帝君，无碍的，公主初有孕，还不能适应体内的神力被龙胎吸收，会不自觉的吸收冰寒之气补足体内消耗的神力。”
“这寒气非但无害还能弥补公主初期的损耗，这也是药王为何要公主回昆仑山养胎的原因。”
冰芜抬了抬下巴，幽幽道：“我就说没事，这回信了？”
逸虚颔首，轻声应道：“嗯。”
雪倾和淮笙相视一眼，将长车的门再次合拢上。
冰寒之气再度包围她，冰芜舒服的轻吟了一声，有这冰寒之气在，她精神了不少，没再一副蔫蔫的模样。
她这才将目光落在案桌旁的那道身影上，没发现有身孕前，她身子就有些反常了，白日里虽无事，可夜间确实燥热难眠。
这几日她过得不舒服，也连带得他跟着一起受罪，冰芜一时间生出了些许愧疚感。
起身离了软塌，落坐在逸虚旁边的蒲团上，抿了抿唇，问道：“你真要陪我住昆仑山？”
“嗯。”
冰芜想了想，竖起一只手指，确认道：“一千年？”一千年待在她身边受罪，也太不符合他的身份了，太委屈了——
逸虚目光落在她露出的右手手腕，再次点头应了一声。
“公主不愿意？”
“不，不是，只是玉清宫在昆仑山之巅，冰寒之气入骨，万一……”
话还没说完，冷不丁她的手腕就被握住，于是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冰芜不解地抬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她轻而易举地看到了他眼底珍而重之的神色。
“公主腹中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自该照顾他和公主。”说罢，逸虚握着手中的细腕紧了紧，另一只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玉盒子。
逸虚静静地看着她道：“公主，这是九天应龙一族的习俗，若有了身孕带上九菱玉串便能趋吉化凶……”
冰芜蹙起眉头，明显不信：“这珠串有这么神奇？我怎么从未听过？”
逸虚闻言松开了她的手，将玉盒打开，一条银色为底手串出现静静躺在玉盒里，上面还串着九颗颜色各异的菱形宝石，“或许这珠串没这么神奇，但上头覆有我的一丝神力，必要时也能护着公主。”
玉盒一打开，冰芜就瞧见了里头的红月石，红月石又称姻缘石，一向是神族男女定情所用，她摇了摇头：“我不要，这六界中能伤到我的人，只怕是这小小珠串也护不住。”
逸虚温声提醒道：“公主忘了如今不能动用神力？”
冰芜一噎，想了想道：“……可你不是在我身边么？这珠串要来也无用。”
“公主，这是给孩子的，若你实在不想要，等孩子生下来再还我。”
他目光微沉，语气已经变成不容抗拒。
“那好罢，”冰芜伸手。
逸虚微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将玉盒中的珠串取出：“我给公主带上。”
冰芜想着既然都接受了，那带上就带上罢，于是她伸出左手。
“公主，这珠串要戴在右手上。”
冰芜嘴角抽了抽：“……为何？”带个手串为何还要这么讲究？

第二十六章
逸虚长睫敛下，心里有些不自在，面上却不显，依旧一本正经道：“戴在左手上就不灵验了。”他总不能说是看那串垂着五爪金龙鳞片的手串不顺眼罢？
冰芜嘴角抽了抽，颇为无语道：“凡人才信奉神明，咱们本来就是神明，信这个做什么？”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说着，逸虚抬眸，语气幽怨：“公主难道不想咱们的孩子平平安安生下？”
恰逢此时，长车外传来雪倾的声音，“禀公主，帝君，昆仑山到了。”
冰芜闻言目光一亮，起身便想往长车门走去，谁知她才起身右手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就算用神力她也挣脱不了钳着她的手，更何况现在还不能动用神力。
她只好无奈道：“随你随你，都随你，戴罢。”
等了几息，也没等到他给戴上手串，冰芜垂眸不解的看向依旧坐在蒲团上的人，“你戴不戴？不戴我走了。”
逸虚用拇指指腹摩挲着握住的手腕，将那串细细的金色珠串在她腕间来回滚动，唔了一声道：“唔，那你手上这串是不是应该取下？”
这回冰芜没问他为何不能带两串了，她直接将右手腕的手串取下，戴在左手上。
逸虚见状双目微眯，却不好再说什么，将手中的九菱玉串戴在她手腕上。
她的手腕白皙纤细，握在手中的仿若如同冰雪为肌，玉为骨。由色彩斑斓的宝石点缀而成的银链在那纤细的腕间莹莹生光，衬得那节手腕越发白皙动人。
他一面戴着，一面不经意间提起：“没想到公主这般长情，那珠串看起来已是经年旧物，公主却待塔如初。想来对公主很重要？”
冰芜低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嗯”后就没在说话，心绪已经飘到不知何处去了。
她虽日日戴着这串手串，却鲜少触碰它，也不爱想起它的来历。
今日被这么一提，她忽地想起了有身孕的事还没告诉送她珠串的人。
那人会不会为她高兴？会不会因担忧而像天后一样不厌其烦地叮嘱她……
明知不会心底却忍不住生起一丝期待，陷入了胡思乱想的冰芜没注意到——坐着给她戴上手串的人已经顺势起身，将她的右手牢牢握紧，十指紧扣在一起。
“公主？该下车了。”
直到耳旁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她才回了神，随口应道：“嗯，走罢。”
说完先行转身欲往车门走去，一动才发现十指紧扣的右手，抬眸诧异地看向逸虚。她是知道逸虚对她有意的，可这份意能有多少她不知道，也不是很想知道。
龙族对待情爱一事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可不相信龙族的喜欢能有多重。
可近来的相处让她越来越不自在，自从上回在行云殿的寒池里荒唐了几日后，她就发现他变了，直到知道她怀孕后，他简直跟变了个人似的，满心满眼都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
她有些害怕这种转变，害怕这种转变最终变成恨……
他可真不是尾合格的龙，龙族的狂妄自大、多情却又薄情，这些好似和他全无关系，唯一能沾边的就是龙性放纵一条，还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
越看她就越觉得心虚。
逸虚却面不改色，一手牵着她，另一手指尖轻弹，闭合的长车门就被打开了。
此时天色也已经不早了，正是夜深人静之时，司夜之神早已在天空布满了耀眼的星宿，将那轮明月衬得愈加皎洁明亮。
但流霜殿内可半点也不平静，雪倾早就将公主有身孕的事通知了其他几个神女，风溪和花音翘首以盼已久，终于在戌时末见到了披星戴月而来的几人。
一番见礼寒暄后，冰芜偏过头对逸虚道：“天色不早了，这几日你也被我折腾的不轻，我让花音给你收拾房间，你先歇会？”
逸虚颔首，应道：“嗯。”
“花音，你领帝君和淮笙神官下去歇息。”
“是，公主。”
目送逸虚离开后，冰芜看向风溪，问道：“近来可有事发生？”
风溪拱手行礼：“禀公主，一切都好，”想了想，又道：“公主放心，在公主孕期期间，我等定会小心防范，绝不让人有可乘之机。”
冰芜点头，“其他人不足为惧，你盯紧墨菡。对了，父亲那边没有动静罢？”
“帝君还在闭关，并没有出关的意图。”
冰芜声音微沉：“也好，若这回青莲殿那边真有什么动作，就连根拔起，不必再顾虑父亲了。”
风溪和雪倾闻言一惊，相视了一眼后，迟疑道：“公主，万一帝君怪罪下来？”青莲殿是不足为惧，可是有帝君在，昆仑山的神族对其也是要给三分颜面的。
公主如今想要撕破脸，万一惊动帝君……
“不必担心，父亲想来没有千年不会出关，届时我早已生完孩子甚至恢复如此，他奈何不了我。”最多两败俱伤，而且他若是真为了青莲殿那位想要拼命，那就休怪她不讲骨肉之情。
风溪还想再劝：“公主——”
冰芜抬手制止了风溪未尽之言：“好了，不必再说了，如果他们不趁这个机会动手脚我还可以继续对他们视而不见，若是动了手脚，难保他们不会对我的孩子做些什么。”
“我能避过他们的小手段，我的孩子不一定能。”
风溪只得点头称是，忽然想到什么，又笑道：“公主，您和帝君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冰芜颔首，手抚上肚子，语气温柔：“嗯，冰夷一族有后裔自然是好事。”
“公主，小神说的不是这个！公主有了身孕，那婚事是不是应该提上议程了？”
冰芜抿了抿唇，不语。
雪倾在一旁解释道：“公主并不想成亲，苍山帝君倒是挺想的。”
风溪闻言立即道：“公主，神族多半风流，成了婚，许下上神盟约才是最好的选择……”上神盟约是神界最严重、神圣的盟约，如有违誓，必遭天谴。
冰芜不甚在意道：“为何？天界中不也有许多神女不成婚也诞下子嗣吗？”
“公主！”这是重点吗？重点不应该是成婚后的上神盟约吗！
“好了，风溪，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你见过哪个位高权重的帝君会立上神盟约？天帝就不说了，我父亲对青莲殿那位情真意切十几万年，不还是有我，有其他子女吗？”
上神盟约哪能那么轻易立下，神族漫长的寿命注定了其不可能一生独钟一人。
风溪顿时哑口无言，也是，当年天帝和天后也曾是一对神仙眷侣，后来还不是有了侧妃。
雪倾听不下去了，“公主，帝君应该乐意的，是您自己不愿意，别拿这套当借口。”
凤溪也道：“就是！公主，像帝君这样洁身自好的神君不多了。”
“他哪里洁身自好了？”
风溪幽幽道：“公主忘了上回……”
“好了，别说了！”
风溪语重心长道：“公主，感情是经不起消磨的，若是有一日你磨光了帝君对你的感情，那可就晚了。”
雪倾比较直接：“公主，风溪说得没错！何况公主怎么就敢肯定腹中怀的是冰夷？”她陪着公主住了那么久的行云殿，对公主的小算盘了如指掌，哪里不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冰芜瞪了雪倾一眼，沉声道：“肯定是冰夷！”
“那公主为何不与帝君说明白？因为公主也不敢肯定！公主此举不觉得太过分了么？”
风溪叹了一口气道：“公主，您一向对上任帝君深信不疑，为何不相信他给你选的夫婿呢？上任帝君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公主你，他不顾一切反对为你定下的婚约，你真要说弃就弃？”
“就算公主实在不愿意成婚，也该稳住帝君才是，否则万一公主怀的是应龙，帝君又发现了公主在利用他，公主的算盘可就轮空了。”
冰芜听风溪和雪倾你一言我一语，只觉得心中烦躁，沉声道：“好了，都别说了，本公主自有打算。”
风溪/雪倾异口同声道：“是。”
目送冰芜离开后，风溪忧心忡忡，瞥了一眼身旁的雪倾道：“你刚才怎么能这么劝公主，万一公主真如你所说的，稳住帝君，继续利用帝君怎么办？”
雪倾撇了撇嘴，“怕什么，还有千年的光阴才知道公主腹中怀的是什么神龙。这千年内公主铁定不会和帝君闹翻，帝君若有心自然能打动公主。”若公主腹中怀的是应龙，那就更精彩了。
风溪觉得有道理，却不免担忧：“万一公主不为所动？”
雪倾双手一摊，“那就不是我二人能管得了的事了。”
另一边，冰芜漫步回到寝殿后，看到坐在书桌旁看书的人愣了愣，差点以为是错觉，狐疑道：“你怎么会在这？”不是让花音领他去客房歇息了么？
逸虚合上手中的书册，轻笑道：“自然是花音神女带我来的。”
冰芜：“……”花音！
“花音神女说，公主之前都是与我同住，怕公主不适应，便让我住进此处。”
话落，逸虚小声问道：“不可以么？”
冰芜从齿间蹦出两个字：“可以！”她现在很怀疑这人是不是收买了她身边的神官。
所以一个两个都为他说话。
翌日，冰芜公主携苍山帝君回玉清宫长住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整个玉清宫乃至昆仑山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青莲殿内，一位绿色宫装的美人披着一头青丝来回踱步，不时望着殿门。
好不容易等到了匆匆进来的神侍，青莲不等她行礼，迫不及待就问：“怎么样？查到了吗？”
神侍小声耳语了几句，见青莲神色复杂了，忙垂下头道：“禀夫人，小神也不确定，冰芜公主才刚回来，流霜殿那边还未传开。”

第二十七章
青莲目光一凝，幽幽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否则她在天宫待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一旁的神侍垂头不语。
青莲又皱着眉头来回踱步，好一会儿后才停下，对着一旁的神侍沉声道：“拂雪，盯着流霜殿，有何发现立刻回禀。”
拂雪没有立即应下，反而面露迟疑之色，“夫人，流霜殿中除了月光，其他三位神官具在，戒备森严，恐怕探查不易；更何况冰芜公主和苍山帝君也在，以他二人的修为……”
拂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青莲冷声打断：“怎么，我现在指使不动你了？”
“小神不敢，只是——”拂雪还想说些什么，但在青莲的冷眼下只能闭嘴。
青莲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不耐地摆了摆手，“算了，你下去罢。”
“是。”
身着丁香色锦裙的拂雪退到殿外后长吁了一口气，心中暗自思忖：这差事越来越不好办了，好不容易飞升成神，可不想因为这几位大人物之间的恩怨情仇而断送仙途，还是想个法子调离青莲殿罢，去东荒当守将都比在这安全。
正默默思忖着，突然迎面走来一个身着墨色金纹锦袍的年轻神君，拂雪连忙退到一旁拂身行礼。
倏地墨色绣金纹的下摆出现在低垂的视线中，拂雪微微一愣，抬头只见那淡雅如莲的神君正面带笑意站在她面前。
拂雪只好再次行了一个礼，“见过墨菡神君。”虽然同为神位，奈何人家是帝君的长子，地位不比其他的神族。
墨菡温声道：“拂雪神女不必多礼，母亲急唤我来，不知所谓何事？”
拂雪微微垂首，恭谨道：“小神不知，夫人还在等着神君，神君去了自然明白。”
“嗯。”
墨菡踏入青莲殿时，青莲正对着一盆墨绿色的盆栽撒气，造型风骨卓然的盆栽被毁得面目全非，绿叶、残枝散了一地。
墨菡见状，眉头皱了皱，唤了一句：“母亲。”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青莲才将手上的剪子丢下，拿起一旁的锦帕一面擦手，一面招呼道：“来，坐下说话。”
“这一大早的，母亲为何生这么大的气？”
青莲冷哼了一声：“昨夜里的事你没听说么？”
墨菡淡淡道：“听说了又如何，这昆仑山是她的家，她回来不是很正常？”
“她一回来，我连身边的神女都指使不动了，怎能不气？……这玉清宫还有咱们母子的立足之地么？”说着青莲话音一顿，目光如炬：“而且她此番回来，是为养胎而回！”
墨菡目光落在被剪得支零破碎的绿叶上，沉默不言。
青莲见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不由气道：“菡儿，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她若是生下冰夷，那我们可就半点希望也没有了。”
冰芜若是嫁了苍山帝君，她还能劝劝帝君让菡儿代掌昆仑山帝君之职，可若是有冰夷后裔，这昆仑山怎么轮也轮不到菡儿身上。
墨菡闻言自嘲一笑，“可是母亲，这帝君之位几时与我相干了？母亲难道不知昆仑山最重要的战纹印在冰芜手上吗？”
这些年每每听母亲之言，他以为尚有机会，直到前段时日在好友那里偶然得知战纹印的存在，又在玉清宫打听了一番，才知道这些年所为不过是痴人说梦。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优秀就能被父亲看重，会传位于他。这些年他没少和冰芜比，但凡是她会的，他就拼命去学，她为人孤高冷傲，他就恰恰与她相反，昆仑山的神族谁不赞他一句温文如玉、君子端庄。
他把冰芜视若对手，可到头来才发现人家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不过也难怪，战纹印在手，她怕是连父亲都不看在眼里罢？
天界的战将除了天宫的五方战将，就是几位大帝和帝君手中的九州天将了。
历代昆仑山帝君手中的战纹印正是号令九州天将之中的北州天将。战纹印一向只传给继位帝君，如今战纹印在她手中，一切早已注定好了……
青莲抿了抿道：“那是上任帝君给她的，帝君其实也不愿。”
墨菡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青莲，像是不认识眼前的人一般，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父亲真的不愿？母亲还想骗我到几时？”
不愿意会这么多年也不将那战纹印收回，甘愿做一个没有实权的帝君？
“我——”青莲红唇张张合合，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没错，帝君因为心怀愧疚，默认了上任帝君所为。
墨菡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心中一寒，起身拱手行了一礼，淡淡道：“母亲不必多言了，此事母亲不必再提了。”
转身离开之际又道：“近日听说东荒有魔族肆虐，孩儿想去历练一番，这几日就启程了，今日就当做是辞行，母亲珍重。”
眼见着墨菡转身就走，青莲忙阻道：“等等！”
盯着墨菡的背影，青莲一字一句道：“你以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么？你难道不记得了么？你是帝君的长子，可是却不被承认，若不是瑶音走了，我们母子三人依旧入不了这玉清宫。”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母子三人，你以为他日冰芜继任昆仑山帝君之位能容得下我们母子三人。当年所经历的一切我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了。”
墨菡脊背一僵，双手紧握成拳又松开，头也不回的走了。
任凭青莲怎么叫唤也不肯停住。
相较于青莲殿内的争吵，流霜殿此时倒是安静得很。
半透的纱帐内依稀可见床榻上躺了两个人。
冰芜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是半睁不睁的模样，她是侧躺着，察觉到脸颊下的枕头传来舒服的温凉触感，不自觉的蹭了两下。
蹭了几下后发觉温凉的枕头突然热了起来，而且一向没什么温度的被子里竟然温度渐升。
冰芜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摸向热源，冷不丁手腕被擒住，她才彻底醒了过来。
侧躺着的姿势，将头下传来的急促有力的心跳声听得清清楚楚，脸颊下肌肤相贴的触感不用睁开眼睛，她都知道头下枕着的并不是昨夜枕的软枕。
默默移开头后，冰芜理直气壮道：“睡得好好的，你怎么会跑到我被窝来？”虽然更亲密的事不是没做过，可现在她都有身孕，不需要睡一个被窝了。
逸虚低低一笑，微哑的声音响起：“公主不睁眼看看这是谁的被窝么？”
冰芜寻思着他应该已经穿好衣裳了，遂掀开被子起身道：“床都是我的，我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结果入眼一片白皙的肌肤，绸白里衣的结带依旧系着，敞开的领口看起来不是扯开的就是蹭开的。
淡定地将目光移至他脸上，四目相对，她看到那双上挑的桃花眼眼角还有些红。
她忽觉得耳朵有些热，忙移开视线。
逸虚拢了拢敞开的领口，意味深长道：“嗯，公主说得十分有理。”
冰芜闻言略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道：“我从前不这样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肯定是有孕的缘故！”
话落，又试探道：“要不，我还是让花音给你另外安排住处？免得你被打扰，不能好眠。”
逸虚眉峰一挑，语气难得揶揄：“难不成公主以前睡觉就老实了？之前公主怎么没想过会打扰我，与我分床而居？”
“……咳咳”她偏过头去，开始转移话题：“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起身了？”
好在他没有纠结这个话题不放。
“大概巳时一刻了罢。”
冰芜微微一愣，“巳时！我睡了这么久？”
“嗯，孕期是会嗜睡些，等过阵子适应了就不会如此了。”
逸虚一面道，一面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撩起半透的软纱帐，话落已经抬腿下了床，取过一旁的衣衫穿上。
等两人收拾完走出寝殿已经是巳时三刻了。
正殿里，早有仙侍候着，一见二人出来，连忙迎上去。
“公主，帝君早膳已经备好了，要现在呈上来么？”
“嗯，呈上来罢。”
自从回到玉清宫后，冰芜便精神了许多，不再像之前一副蔫蔫的模样。
所以吃饱睡足后，她便觉得前所未有的无聊，不能用神力，她不仅不能修炼，且连传讯镜都打不开了……
“唉。”
逸虚眉头蹙起，担忧道：“怎么了？是不是累了？”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趴在桌子上叹起气来了？
她双手交叠趴在桌子上，闷声道：“太无聊了，不能用神力，什么也做不了。”
逸虚温声道：“那我陪你手谈一局？”
冰芜摇头。
“弹琴给你听？”
冰芜抬眸瞥了他一眼，知不知道她所用神器是什么？竟然问她要不要听曲。
“不要。”
听见她语气里难得的可怜兮兮，逸虚只好顺着她，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冰芜突然双手一拍，欣喜道：“有了！我们去后院。”话音未落她手已经攀上了逸虚的胳膊，拉着他往后院走去。
后院都是蓝宇和严斐整出的新奇玩意。
逸虚见到满院稀奇古怪的玩意，不断转动巨大轮子，缓慢旋转的木马，高低起伏的跷板……除了花架下的秋千，其他的他竟前所未见，不由问道：“这是何物？”
“凡人的东西，不需要任何神力、仙力就能玩。这些据说都是小孩子玩的，来我们玩这个！”
冰芜指了指八仙桌上的青烟色玉石打磨成的小方块。
遗憾道：“要是表姐和金钊都在就好了，四个人一起玩才有意思。同风溪她们玩总是不尽兴。”

第二十八章
“啊啊啊——慢点啊！要死人了！”随着空中一道道歇斯底里的惊叫声传来，一道白光破开云海垂直的落在流霜殿大门口。
白光过后，只见一个身着银白色广袖流仙裙的神女翩然落地，右手拽着一个面色惨白，看起来无比虚弱的蓝袍仙君。
蓝宇觉得双脚落地后总算觉得心安了些许，如释重负的长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抱怨，又被拽着走。
他咽回了抱怨的话，开始挣扎了起来，“都已经到了，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月光此时心里正急着，对蓝宇的挣扎完全视而不见，拖着他大步流星往流霜殿内走。
神念感知了一番后，月光发现正殿和偏殿皆无人，眉头不由蹙起，目光扫了一圈后，拽着蓝宇走出正殿，对着殿外看守殿门的仙娥道：“公主呢？”
仙侍微微拂身，小声道：“公主在后院。”
与此同时，后院的梨花树下不时传出玉石碰撞的泠泠之音以及清脆动听的婉转之音，白如雪的花瓣随着嬉笑声攘攘落下。
梨花树下那张紫檀木打的八仙桌四周都坐了人，远远望去只见几抹艳色在梨花树种若隐若现。
冰芜今日穿了一身湘妃色的宫装，背对着身后的梨花树而坐，左侧坐着逸虚，右侧坐着雪倾，对面是花音。
此刻她正一脸纠结地看着面前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玉石，纤细的食指从左划到右，犹豫不决。
没等她纠结多久，对面的花音便催促道：“公主，该你出牌了，快点儿。”
冰芜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捏起一枚小方块，放在已经攒了不少白玉小方块的八仙桌中央。
半指高的白玉小方块上刻着两个字，一个是朱砂染红的‘六’字，另一个是黑墨染成‘万’字。
雪倾见状，顿时目光一亮，欣喜地把面前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排小方块推到，“胡了！胡了！多谢公主。”说着，两手伸出，目光热切的示意几人。
冰芜捏起手边的一粒灵珠递给雪倾，双眼微微眯起：“你莫不是趁着本公主不能使用神力，偷换牌了？”
雪倾立即反驳道：“我不是，我没有，公主可别瞎说，我若使用了，帝君怎可能不知道？帝君您说是不是？”
“嗯。”
冰芜闻言目光幽幽的看向坐在她左手边的逸虚，欲哭无泪，白教了半日，她的一手好牌都被他耽误了，给她一张有用的牌不行么？
花音坐在对面，见状不由警惕道：“公主，说好的认真打牌，不许放水！你可不能和帝君联手对付我们。”
冰芜将面前的牌一摊，叹了一口气道：“他要放水，我这清一色早就胡了！”哪只眼睛看到那榆木疙瘩放水了？他要放水，她至于打了几圈下来，一把没赢？
牌一摊，众人看去竟然是清一色的万字牌，只差一张牌便能胡了。
花音抿了抿唇，压住了嘴角的笑意：“公主手气真不错，这一把我摸了一圈下来也只见了几张万字牌。”雪倾那大多是索子牌，万字牌也没打几张，所以牌在谁那不言而喻。
冰芜闻言看向左手边的人，咬牙切齿道：“你可别告诉我，你也在坐万字牌的清一色？”
逸虚尴尬的咳了一声，将面前的牌摊下，除了一张白板，其他清一色的万字牌。
他也不知道怎么这般巧……他甚至怀疑，再打下去这些日子的温柔体贴都白费了。
花音和雪倾见状一个咬唇一个抿唇抑住嘴角的笑意，若不是知道帝君的心思，她们真要以为帝君在截公主的牌。
因为太巧合了，公主差的牌都在帝君那不说，眼看着要胡牌了，帝君先胡了。上回那把花音打了一张牌，公主兴奋的摊牌说胡了。
结果灵珠都给公主了，要洗牌的时候发现帝君的牌也能胡，按照胡牌顺序那把算帝君赢。
所以打了几圈下来，公主愣是一把也没胡。
冰芜双目一眯，冷冷道：“既然你们担心，不如换个位置？”
雪倾和花音相视一眼，忙道：“不了不了，不担心，帝君云端高阳，定不会做出放水之事。”
……
等月光拖着蓝宇到达后院时，就见到这么一副场景，梨花似雪，纷纷攘攘落下，却半点不沾树下那几人的身，落花的美衬得几人宛若画中人。
若是让旁边大口喘着气的蓝宇形容，那就是每一帧都是一幅画。
月光看了几眼，心里忍不住冒起酸泡泡，她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查出端倪后片刻不停地赶回昆仑山，结果她们几个一个比一个清闲，还玩起了牌……
月光拽着蓝宇走到梨花树下才松开他，拂身行礼道：“小神见过公主，帝君。禀公主，公主叫小神查的事，已经有眉目了。”
冰芜闻言便将手上刚抓的牌丢了回去，匆匆起身，不料宽大袖摆划过，整齐的玉牌瞬间倒塌。
花音/雪倾见状齐声惊道：“公主！”太赖皮了，牌不好就毁牌。
冰芜抚了抚袖摆，道：“我见到月光回来太激动了，既然天意如此，那这把就不算了。今日到此为止，改日再玩。”
下次她再也不做逸虚的下家了，他简直就是来克她的！
**
流霜殿书房内，冰芜拂身坐下后，看向站在书桌前的雪倾和蓝宇道：“说罢，查到什么了？”
“玄母红参。”
冰芜一惊，愣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她那么快就有了身孕，这东西确实早就在六界中绝迹了，姬盈哪里来的？
又怎么舍得用在她身上？姬盈留着自己用不更好？毕竟钧凌只是尾白龙，注定了与天帝之位无缘。
姬盈若是能为天帝生下一尾五爪金龙，天帝之位也不是没有可能。那姬盈为何不用玄母红参，反而将之用在她身上？
莫非姬盈身上不止一株！
“月光，你可知道这东西姬盈可还有多余的？”也不知姬盈还有多少，这东西要是被旁人知道了，可了不得了。
月光摇了摇头：“没了，那是最后一株。”
冰芜难以置信道：“没了？”
“没错，小神再三查探，那确实是最后一株。而且蓝宇也将侧妃和二太子身边的人都查了一遍，确实如此。”
蓝宇见提到了他，起身道：“没错，我不眠不休，耗费几天几夜将巴蛇一族里里外外都细细查了一遍，肯定没错。”
冰芜听完，垂眸思忖没说话。
月光以为冰芜是遗憾，于是小声提醒道：“公主，玄母红参只能用一回，再多也没用。倘若一直有用，上古时期那些血脉稀薄的神族也不会灭绝了。”
冰芜目光骤紧，一语惊醒梦中人！
若是这个原因，那就能解释为何姬盈不自己用，而用在她身上了。因为姬盈早已用过。
不知道这个消息传到天帝天后那，会不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结果……
冰芜暗暗想了一会儿后，忽然想起一事，道：“对了，姬盈的玄母红参怎么来的？确定是六界中最后一株？”
月光想了想道：“不知道是不是六界中最后一株，但巴蛇族里确实只剩这一株。”
“女娲娘娘魂归混沌后，在娲皇宫留下的玄母红参当时被抢的被抢，毁的毁，六界中唯有腾蛇一族手中还有些许。巴蛇一族向来依附腾蛇，有玄母红参也不奇怪，但绝对不多。”
腾蛇一族这些年也凋零得厉害，若是真有玄母红参，不可能如今还不用。
冰芜闻言点了点，“嗯，我知道了。”说罢，抬眸看向雪倾和已经坐下猛灌茶水的蓝宇，笑道：“这回差事办得不错，回头去找雪倾领赏。”
“是，公主。”
从书房中走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了，玉清宫位于昆仑山之巅，入目便是一望无际的冰山雪川，即使是傍晚瑰丽的云霞下也没能让其有分毫变化。
冰芜抬步走进寝殿时，一眼就看到了那抹白色身影坐在案桌前看书，连她走进来也不知道。
好似她昨夜回来，他也是在看书，冰芜倚靠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见他仍旧没发现，心中好奇心渐起。
提起曳地的长裙，压住裙上的珠玉挂饰，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冰芜刚走到他身后，正想俯身抽走那本微黄的书籍，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发现了。
“公主谈完事回来了？”
“嗯，”手中还提着裙摆，冰芜顺势坐下，仰着脖子看去，好奇道：“这是什么书？”
话落，冰芜就看到了书上的内容，不由愣了愣。
“公主要不要一起看。”
她回过神，偏过头去看他，虽是傍晚室内却早已点上烛火，不知道是烛火映照下的原因，还是他所看的书，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面容清冷的帝君好似有些暖。
“你昨夜看的也是这本书？”
“不是，那本已经看完了，这本是新的。”
冰芜迟疑了好一会儿道：“其实这些花音她们都会，你不必如此。”有花音她们几个照顾她就够了，不需要他了解这么多有关于冰夷生育的书。
逸虚将手中的书放下，转过头看她，温声道：“她们照顾公主是应该的，我照顾公主也是应该的。”
“……”
昏黄的烛光将映在屏风上的两道身影渐渐拉长，看起来仿佛靠在一起般，温情脉脉。
时光飞逝，一晃已经过了三百年，瑰丽堂皇的流霜殿看起来毫无变化。无论是景还是人，依旧如初，唯一的变化大概就是静谧数万年的流霜殿变热闹了许多。
不能用神力的一百年，冰芜安分的龟缩在流霜殿里，连流霜殿的大门都鲜少迈出。
好不容易熬过了那一百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迎来了孕期的各种不适，可把她折腾坏了。
她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孕育神龙有多不易，在母体内结胎成蛋就需要一百年，渡过百年后还需要源源不断提供神力让龙蛋吸收。
幸好她神力深厚，否则她都不敢想象日后生育的场景。
怀胎两百年后她平坦的小腹开始有了变化，时至今日已经完全看不出腰身了。

第二十九章
如鸣环佩的琴音在殿内婉转连绵，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一曲罢，冰芜垂眸惆怅地看了一眼宽松长裙也难掩的腹部，柔声道：“宝贝儿，你可要争气啊，这样的罪你母亲我不想受第二回 了……”
身后的雪倾闻言见怪不怪，等公主例行一日的胎教结束后，才开口道：“公主要不要吃点东西。”
“嗯。”冰芜点了点头，看到外头暗下来的天色，忽然问道：“他人呢？”
“公主忘了？帝君昨日说了今日要去一趟天宫，会晚些回来。”
冰芜闻言点了点头，见雪倾满脸揶揄，眉头蹙起，冷冷道：“吃的呢？”
“是，公主稍等，小神这就取来。”帝君快回来罢，孕期的公主太难伺候了，平日里甚少发脾气的公主，如今小脾气是越来越多了。
天宫挽云殿
莫尧满脸讶异，声音不由自主的提了几分，“这都三百年了，你还没哄到人？”
逸虚抬手揉了揉眉心，没好气道：“废话少说，这寿辰送礼到底送什么才合适？”
莫尧嗤笑了一声：“切，你就会凶我，有本事你回去凶你家那位公主。”话落，心念一动，“这法子可以一试，你瞧瞧你做小伏低三百年，也没什么明显效果。不如就换换方式，直接逼问她。”
逸虚一脸怀疑之色。
莫尧又道：“你还别不信，有些神女就喜欢这套，既然温柔不行，那就霸道些。再说了，相处了这么些年，瞧你的意思她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你不如就逼她一逼。”
逸虚想了想，缓缓摇头：“不行，她现在有着身孕，万一她就此一刀两断，那我真就应了那句赔了夫人又折兵。”
莫尧叹了一口气，“天帝那里应有不少上任天帝的旧物，你去讨一件送做寿礼。”
“话说，这**九州这么大，什么样的神女没有，她不愿意履行婚约，你顺势解了婚约又如何？总归不是你不履行承诺。你若解了婚约，保管愿意嫁你的神女能从苍山排到天宫。”
逸虚皱着眉头看他，目光微冷，“莫尧！”
“行了，行了，我不说就是了。”上任昆仑山帝君还真是会看人，前有瑶音公主，后有逸虚，真是应了凡间那句话‘姜还是老的辣’，看人眼光之辣，他莫尧就服上任昆仑山帝君。
**
四月初八，流霜殿内难得忙碌了起来。
白玉琉璃的梳妆台前坐着一位盛装打扮的美人，欺霜赛雪的玉面上没有用薄粉敷面，只用胭脂点了唇。云髻高挽，金瓒玉珥，秀颈上的紫金项链衬得精致的锁骨莹莹如玉。
顺着华丽繁复的宫装往下看，只看到那高高隆起的小腹。
冰芜扶了扶腰，催促道：“好了没有？”垂眸看了眼隆起的腹部，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道：“要不，我还是不去了，这肚子再怎么盛装打扮都是白费心思。”
“就好了，公主再忍忍。”花音抽空回来一句，又继续忙着手下的动作，没有搭理突然她突然冒出的话。这三百年来她想一出是一出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前一刻还做了主的事，后一刻就开始反悔，她们一开始还会手忙脚乱的收拾烂摊子，等收拾好烂摊子后，孕期善变的公主又变了主意。
直把她们折腾得没了脾气，于是后来她们直接当做没听到反悔的话，反正公主发了脾气，也有人哄。
何况这回是夫人二十八万岁的整寿，千年前公主就说了夫人整寿时会去紫云山贺寿。
遂花音淡定地继续手下的动作，从玉盒里取了朱红瓒金的花钿细细的贴在她的额间。左右看了看，又取了胭脂在眼尾扫了淡淡的一抹胭脂色。
花音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好了，公主，你看看。”
冰芜睁开眼睛见到映在琉璃镜里的面容，眼尾的胭脂色将一双清眸衬得流盼清媚，是极淡雅又不显寡淡的妆容，“嗯，不错，”
花音嘴角弯了弯，放下手中的胭脂盒，提醒道：“时候不早了，公主也该启程了。”
“可不可以不去？”
花音继续装作没听到，“公主，帝君在外头等了你多时了，再不走就赶不上寿宴了。”
在寝殿外坐了许久的人忽然听到动静，抬眸望去不由目光一亮，露出惊艳之色。本就极盛的容貌一打扮更是明艳不可方物。
养胎这三百年她极少打扮，清丽素净的装扮让她褪去了几分凌厉孤傲，看起来温婉了不少。如今褪下素净的衣裳，换上华丽繁复的绛紫色宫装，好像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清冷高傲的公主。
“好看么？”
逸虚起身代替花音扶住她，颔首应道：“好看。”
出了流霜殿的大门后，冰芜偏过头直勾勾的看着他，声音软了下来道：“我不想坐长车。”
“好。”他继续点头。
她又道：“那可不可以不去。”
逸虚早有防备，闻言也不应她，话音一转问道：“公主想骑什么坐骑？”
冰芜：“……”
身后的花音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公主这招都用了好几回，也不知道换一招。
冰芜目光微冷的瞥了一眼花音，见其识相的闭了嘴，才开口道：“我好久没活动筋骨了，想自己飞行。”
逸虚想也不想便拒绝：“不可以，如今虽然可以动用神力了，但还是莫要妄动，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她撇过头：“那我不去了。”
逸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妥协道：“换一个，除了自己飞，其他都可。”
冰芜闻言目光一亮，“真的？”
逸虚直觉有些不妙，但还是顺着她点了点头：“嗯。”
澄碧如水的空中，一尾银白色的巨龙在云端飞过。日光洒在龙鳞密布的龙身上，折射出缕缕银色的流光。巨龙背生双翼，雪白的双翅一扇动都会就层云打散。
巨龙腾飞的速度虽快却极稳，仔细看还能看到背生双翼之处坐着一道倩影。
巨龙身后不远处跟着一辆金光璀璨的长车，花音坐在长车上看着前头的腾飞的龙身，咂舌不已，公主还真敢提，帝君也真敢应。
一刻钟之前，她家那位越来越会作死的公主提出要骑龙，目光还直指帝君，目的不言而喻。
她还记得公主的原话：‘骑龙驾凤，凤凰我驾多了，龙我还从未骑过。听说应龙背生双翼，且羽翼的毛极为柔软。想必不比凤凰身上的软毛差。’
偏帝君还同意了，所以就有了这么一出。
**
“好好坐着，不许乱动。”
冰芜没什么诚意的应道：“哦！”手下又继续揉了一把软毛，如果不是怕发髻乱了，她真想躺下。
“我如今才发现应龙长得也挺好看的。”她还是头一次见应龙的真身，怪不得能和烛龙、冰夷、五爪金龙并列四大神龙。
光长相就不输金光璀璨的五爪金龙，不过比不上冰夷就是了。
逸虚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道：“那公主喜欢应龙吗？”语气一顿，补充道：“若公主诞下的是应龙，公主会喜欢吗？”
冰芜手下揉搓的动作顿了顿，她还真没想过腹中怀的不是冰夷而是应龙，歪着头想了好一会儿，肯定道：“当然会，都是我的孩子。”
逸虚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又道：“可我更盼着冰夷，毕竟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所以如果不是冰夷，再和她生一个呗。
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回音，冰芜试探地小声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低声道：“没什么，我在想送瑶音公主的寿礼她会不会喜欢。”
冰芜长睫敛下，将揉搓得有些凌乱的软毛理顺，“不管她喜欢不喜欢都会说喜欢，不必在意。”
紫云山因常年烟霞环绕，使八百里群山的天空皆是一片瑰丽的紫色而得名。境内仙雾缭绕，入口便是十里紫锦桑，落花缤纷，远远望去比色彩瑰丽的烟霞还美上几分。
紫云山的美景比之蓬莱、方丈和瀛洲三座仙岛也不差多少，是六界十大名胜之一。但紫云山最出名的还是紫灵芝和灵泉眼，这两样皆是上古遗留下不多的宝物之一，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故而紫云山当年的归属可是令诸神抢了许久，后来上任天帝喜得爱女，且爱女又是五爪金龙之身，于是上任天帝便将紫云山赐给了瑶音公主，诸神才善罢甘休。
花音眼也不眨地看着漫天的紫锦桑花雨，这不是第一次看了，但每看一次都觉得很美。紫锦桑是神树，寻常有一棵已是难得，这十里紫锦桑自然能称得上是奇景。
走了好一会儿后，花音咦了一声，奇怪道：“今日不是瑶音公主的整寿么，怎么这般寂静？”
逸虚解释道：“紫云山避世已久，外头的结界连诸神都不能轻易进来，更别说寻常神仙了。何况瑶音公主从未给天界任何神族下过帖子，自然寂静。”
冰芜闻言愣了愣，抬眸讶异道：“你说她这些年从未给旁人下过帖子？”
“嗯。”
花音也是一愣，目光来回扫向四周，来了好几回，她竟然不知这紫云山有结界！莫非这结界对公主没有作用？公主这些年可是想来就来……
望月池边上的步月小筑，一身绯色长裙的瑶音高坐在上首，垂落的裙摆和袖摆都绣满了五爪金龙。一向面色无波澜的玉面上此刻有几分不安，目光不时的望向门外。
身后的神官见了，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双手递上，温声劝道：“公主不必担心，小公主答应了的事从来不会忘记，她说来就一定会来的。”
瑶音接过茶抿了一口，望着门外感慨道：“时间过得好快又好慢，七万年就这么过去了。”
话落神情有些落寞，“不知道她这回来会不会多待一会儿。”
“公主你若是开口留小公主，她又怎么会不留下。”
瑶音低下头，声音轻不可闻：“我哪好意思开口，当年她一路追着我到紫云山，让我别不要她……她是昆仑山的公主，是昆仑山神族盼了十几万年才盼到的公主，我不能留她。”
风瑾还想说些什么，忽地瞥到正款步而来的几道身影，喜道：“公主，您看，谁来了。”
瑶音猛地抬头望向门外，这一望不由愣了愣，直到那一白一紫两道身影近前了，才反应过来。却还是一副惊讶的神情。
冰芜正欲拂身行礼，就被一双纤细的手抬起。
瑶音目光从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往上移，对上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红唇张了张，道：“你有孕了，不必行礼了。”
“逸虚见过瑶音公主。”
直到听到一道低沉的男音，瑶音才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拱手行礼的人，目光静静打量着他，芝兰玉树，卓尔不凡，是个姿容极出众的。
瑶音略一想就知道此人是谁，目光带着些审视：“苍山帝君？”
逸虚微微颔首，“正是。”
瑶音收回目光，皱了皱眉头道：“什么时候有的身孕，多久了，怎么没告诉——”
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瑶音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步月小筑内突然静默，气氛僵了起来。
风瑾忙出言打圆场，“小公主和苍山帝君快请坐，千年不见，小公主都要做母亲了，小神在此先恭喜公主和帝君了。”
瑶音看着那位年轻的帝君先扶着她闺女坐下后才撩袍坐下，心中的不满少了几分。几番想开口，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冰芜坐下后，好一会儿才道：“三百年了。”
瑶音闻言一喜，嘴角一弯，柔声道：“接下来两百年胎儿吸收从母体吸收神力的速度会加快，你要多注意些。”
说着又转头对身后的风瑾道：“你去将库房那些补神力、气血的补品都取来。”
“是。”
冰芜淡淡道：“不用了，这些昆仑山都不缺。”
风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为难地看向瑶音。
瑶音摆了摆手，“你去吧。”看向冰芜，又道：“我知道你不缺，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风瑾走后，瑶音更紧张了，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苍山帝君打算何时与小女大婚？”她虽避世已经，可这样的大事她不可能一点也不知，所以他们并未成亲。
冰芜忽道：“母亲！”声音微沉。
瑶音连忙道：“好了好了，母亲不问了。”
逸虚长睫微颤，旋即目光看向上首的瑶音，郑重道：“日后大婚之喜，还请瑶音公主赏脸。”
冰芜闻言目光惊诧地看向身侧的逸虚。
瑶音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缓缓点了点头：“好。”这看起来不是不想娶，那就是冰芜不想嫁了。
……
回昆仑山的路上是坐着长车而回，布置精致奢华的长车内落针可闻。
花音坐在长车外都察觉到了里头的不寻常以及外放的冷气，小心翼翼地指挥着八只金凤凰，生怕引起车内两人的注意。
一向不会看脸色的花音明显察觉到了今日公主和帝君心情都不大好。
在这样的低气压下，长车破开结境稳稳的落在了流霜殿大门。
“禀公主，帝君，流霜殿到了。”
逸虚还是没忍住伸手去扶起对面坐着的人，“走罢。”见她仍旧不动，他索性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上她的肩膀，直接抱了起来。
目光一凝，车门立即“唰”的一声被拉开，逸虚抱着怀里一言不发的人下了车。
花音见状，连忙垂下头。
已是戌时，寝殿内早已掌了灯。
逸虚将怀里软得好像没骨头的身子轻放在床榻上，依旧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双目紧紧盯着她。
四目相对，她终于有了反应，抬手开始推人。
推了几下，纹丝不动，她抬眸一副气急的模样看着他。
逸虚轻叹了一声，抓住了在他胸.膛推搡的柔荑，“还记得那日我问你何时大婚，你说要考虑考虑的事么？三百年了，公主是不是考虑清楚了？”
冰芜手上挣扎的动作瞬间弱了下来，在灼热的目光下，她忽觉得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头偏到一侧，不去看他，半晌憋出一句话：“你喝多了。”
他俯在她上方，虽没有压着她，但那淡淡的酒香混合着清幽的冷香仍扑面而来。
逸虚眉头皱紧，语气沉了下来：“三百年了，公主始终如此，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三百年来他对她几乎有求必应，如今他突然生了气，冰芜没来由的有些怕，“我……”支支吾吾了半日也没说出一句话。
僵持了好一会儿后，逸虚先松了手，起身站在床榻前。
冰芜见状松了一口气，也从床榻上直起了身，却又听到一句更冷的话。
“公主既然没考虑好，本座也不强求，告辞。”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冰芜眼疾手快拽住了一截袖摆，“等等，你去哪？”急切的话音脱口而出后，又有些后悔，怕听到最不想听的回话。
“本座是苍山帝君，自该回苍山。”
但她还是听到最不愿意听的话，冰芜抿了抿唇，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说出不出来，脑海里已经结成了乱麻，她迫切想理顺。
可时不待她，手中拽得紧紧的袖袍“刺啦——”一声，她拽着的袖袍被一道神力斩断了。
眼见着那道白色的背影就要出了门，冰芜再一次唤道：“等等。”
她扶着腰身几步走到他身后，又扯了一角袖子，轻轻扯了扯，语气已经带着哀求：“能不能不要走。”
逸虚回过头，静静地看着她，低声问道：“公主为何留我？”
她又沉默了。
逸虚忽地嘲讽一笑，握住她的手从他袖子上挪开。
冰芜急切的想说些什么，忽地腿右腿一抽，于是她抬眸道：“我腿疼。”
“真的疼，一抽一抽的。”
逸虚叹了一口气，只好回身再次将她拦腰抱起，放到床榻上后，才蹲下身，“哪里疼？”
“右腿。”
神力放出，细细的探了一遍也没发现异样，收回手后冷笑了一声：“公主的腿并无大碍。”都这样了，还骗他，是不是就吃定了他会心软？
逸虚面上有些难看。
“可是真的一抽一抽的，不信你找医官来。”是一抽一抽的，但不是疼，她没说错。
最后，医官还是请来了。
“胎儿后两百年从母体吸收的神力会大幅度增多，就会引发这种情况，公主多吃些补神力和气血的神药。”
医官说完看向身后的逸虚道：“若公主下回还有这样的情况，帝君可给公主一些神力安抚。这样是最有效的法子。”
目送医官走后，逸虚看着她道：“还难受么？”
冰芜使劲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的右手就被握住了，一道温和的神力从手心一直延至体内。
良久，她抬眸道：“你还走吗？我明日再抽怎么办？”
“不走了。”
“等孩子生下来，我就考虑好了。”
逸虚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如果生下的是冰夷，公主就要解除婚约？”
她下意识反驳：“不是的。”
他逼道：“那你现在就答应我。”
“我没考虑好，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她的下巴忽地被挑了起来，下一瞬温凉的唇贴上她的唇。
唇齿交缠间，淡淡的酒气在口中放肆，染了她一嘴的酒味。
她忽觉得有些醺，酒不醉人人自醉。
自那晚后来了那么一出后，两人默契地没再提起。
二百年后
神仙生产自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也不会轻轻松松。
眼见着已经吸收了充沛神力，随时要出来的龙蛋，冰芜没来由的有些慌。
再怎么说都是头一回，她还是有点怕的。
于是冰芜道：“你会吗？要不还是去请她们吧？”她是上神，生产的时候发作起来非上神可能抵抗不了她外泄的神力。
所以接生的人必须修为比她高，可是放眼六界修为比她高且有经验的神女委实没有几个，她数来数去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她那位在紫云山避世的母亲。
第二，天后娘娘。
母亲应该是不会再踏进这昆仑山，所以她选择请天后娘娘，可是逸虚上个月说要为她接生。
她当时想着接生无非就是用神力帮她引导腹中的龙蛋，想来应该不太难，于是就同意了。
如今快要临产了，她突然慌了。
逸虚低声道：“我看了不少书，似乎不难。”
言下之意，他可以。
冰芜轻叹了一口气，“那，好吧。”说着她伸出双手要去抱他。
“怎么了？”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逸虚避了避她的肚子，虽然知道龙蛋有蛋壳在，刀枪不进、水火难融，但见她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他还是有点紧张。
冰芜面色惨白，“我要生了，抱我出去。”
龙蛋这么大，自然不可能用人形生出来，寝殿内的空间不足以让她的龙尾肆虐，所以在外头早已安排了生产用的地方。
逸虚闻言一惊，连忙将她打横抱起，疾步往殿外走去。

第三十章
玉清宫东北角有一弯宽约六尺、半人高的白玉小池子，里头有一小方灵泉眼。是当年瑶音公主嫁过来后亲自从紫云山的灵泉眼分流出来置放在此处，只要有灵泉眼在，池内的灵泉便永不枯竭。
灵泉眼是混沌灵宝，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果。当然这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在神族眼中灵泉眼只是能滋养神魂，补充元气的滋补圣品罢了。
当年瑶音公主刚嫁过来时，玉清宫的神族或多或少都能从这弯灵泉眼中获益，瑶音公主处事大方也不在乎这些。
直到某一日，瑶音公主得知在灵泉眼的浇灌下，那朵青莲由地仙飞升成了天仙。至此，那弯灵泉眼就封了，不再供给给玉清宫的神族。
瑶音公主走后，这弯灵泉眼连同当年瑶音公主带来的所有宝物都留给了年幼的小公主。
有这种好东西在，作为生产之地再好不过了。
逸虚抱着怀里的身子出了流霜殿后，直接神念一动瞬移到了灵泉眼所在的紫云坞。穿过一片风霜挺拔的紫竹林后到了目的地。
那方白玉小池子边上已经整理出一大片空地，铺上了柔软的纤云毛毯，燃上了清灵香。
逸虚将怀里抱着的身子小心翼翼放在纤云毯上，见她一直眉头紧蹙，贝齿咬着褪了血色的下唇，他胸.膛的心不由跟着一紧。
“怎么样了？”逸虚一面担忧道，一面抬手抚上她惨白的脸，触手一片冰凉的薄汗，更加紧张了，指尖不由自主轻颤了起来。
冰芜只觉得小腹一抽一抽的钝痛，皱着眉头痛呼了一声。
随着一声痛呼，她腰部以下化出了龙尾，长数丈的冰白色龙尾在纤云毛毯上难耐的蹭着。
化出龙尾后冰芜觉得腹间的疼痛缓了些，见逸虚仍旧跪坐在她身侧，心中气不打一处来：“你不去帮我接生，龙蛋会自己出来么？”
逸虚闻言瞬间惊醒，右手一挥早已准备的各色丹药整齐的堆放在她手边，这才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她龙腹的位置，手中运起神力覆上隆起来的龙腹，缓缓引导它向下移动。
冰芜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抓着身下的软毯，龙尾下的两只龙爪已经将身下纤云毛毯抓破了。同时在运转神力配合着他的动作将龙蛋一寸一寸往下挪去。
天色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一天一夜过去了。
一开始还能配合的冰芜此时连哼哼的力气都没了，伸手勾住一只玉瓶拨开盖子就往嘴里灌，一瓶补灵水下肚后，有气无力道：“好了没有，你行不行啊？”
逸虚手下的动作不停，抽空安慰道：“快了，你再忍忍。”
他此时也不好受，神力用多了唯恐伤了她，用少了她腹中的龙蛋又动得极缓慢，他摸索了好久才找到适合的力度。
冰芜哼哼了会后，忽然道：“你真的能行吗？怎么这么久了还没生下来，我不会成了六界中第一条为了生育而陨灭的神龙罢？”
逸虚眉角抽了抽，语气无奈：“你胡说些什么，有力气就运转神力配合我。”
“没力气，你快点。”自从她发现不动会少疼些，说什么也不肯动了。
终于在晨曦再次露出之时，龙蛋终于生了出来。
逸虚见到那颗带着暗金色玄纹的龙蛋时，长吁了一口气，挺直的脊背不由一垮。
四大神兽生于混沌，血脉稀薄，故而但凡神兽降世都会天然玄纹保护。神龙和凤凰这类蛋生的神兽天然玄纹会印在蛋壳上，若蛋壳上有天然玄纹则必是神兽无疑。
逸虚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捧起那颗蛋，嘴角抑不住上扬。
那边生完蛋的冰芜也长吁了一口气，神念一动将身下的龙尾化为双腿。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逸虚抱着龙蛋过来给她看。
不由微微撑起身子往下看去，却发现从来都是轻笑、淡笑的人如今笑得有点憨傻，第一次见他这模样，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但生蛋过后的虚弱感袭来，撑起的身子再次躺下，她只能出声提醒那个只知道傻乐的人：“咳咳，我要看看龙蛋。”
逸虚这才回过神，捧着龙蛋起身快步走到冰芜身侧，见她一脸倦容，满腔的喜悦散了些，心疼和担心漫上心头。
冰芜接过龙蛋后，爱不释手的抱在怀里。
逸虚看着这一幕，眉眼含笑，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伸出手穿过冰芜的颈后将她扶了起来，让她背靠着他坐着，从背后将她和龙蛋一起抱住，用极轻极温柔的声音道：“还疼吗？”
冰芜抱着怀里的龙蛋，完全忘了她喊了两天一夜的疼，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可惜还要五百年它才能从蛋壳里出来。”话音刚落又急切道：“你要快点把它孵出来。”
逸虚笑着点了点头，“好。”
冰芜忽地想起什么，偏过头看着他，警惕道：“你可不能苛待它。”孵蛋的时候若是有保留，会影响到日后的天赋。
逸虚忍不住抬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无奈道：“……这也是我的孩子，我岂会苛待它。你想哪去了？”越说越没边了。
冰芜强调：“你不能因为是冰夷就苛待它！”这个蛋她看着再熟悉不过了，因为当年她也是从一个一模一样的蛋壳里出来的，所以这蛋里肯定是冰夷。为了确保日后，她当然要问清楚。
毕竟冰夷和应龙的关系摆在那，百万年来也就只有他们两个联了姻。
彼时冰芜还不知道所有神龙生出来都是一样的蛋壳，直到蛋孵出来后她才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接受了这个事实。
虽不知道她怎么肯定里头是冰夷的，逸虚还是顺着她点了点头。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逸虚温声问道：“我抱你去灵泉泡泡，然后再送你回流霜殿闭关？”
“嗯。”
回了流霜殿后，冰芜仍旧抱着怀里的龙蛋不撒手。
逸虚只得好言劝道：“你该闭关了，等你闭关出来后就能见到它了。”
冰芜抬眸看着他道：“那你快去孵蛋，不能偷懒。”
“你不把龙蛋给我，我怎么孵蛋？”凡人有‘一孕傻三年’之说，难不成神族也有？凡人怀胎十月要傻三年，她怀胎五百年岂不是要傻一千五百多年？
想到这，逸虚心中一动，将她连人带蛋揽入怀中，薄唇轻点在她眉心处，低声哄道：“早点闭关，才能早点出关，不然等你出来它都能化形了。”
冰芜闻言才不舍的将抱了好久的蛋递给他，“好吧，我去闭关了。”
流霜殿内早已备下一处暖阁，铺满了九玄草、紫心灵草、玉尘花、落渺藤等珍稀神植，灵气极为浓郁且生机盎然。
逸虚单手搂着蛋进入暖阁后，长袖一挥，整座暖阁就被布下了一层结界。将手中的蛋放下后，神念一动腰腹以下化出一尾银白色的龙尾。
暖阁虽不算狭小，但也不足以容纳应龙本体，逸虚将龙尾控制在三丈左右，开始进入孵蛋模式。
与此同时，天宫万学殿
金毓皱着眉头看向眼前站着的人，语气不太好的道：“怎么又告假？还告这么多天！”
金珏身为天帝大太子，虽不至于忙得团团转，但也不清闲。于是万学殿的事渐渐地落在了金毓头上。金毓如今不但要授课，还要管万学殿内的杂事以及人事调动。
对于隔三差五告假的人自然没有好脸色。
莫尧轻摇羽扇，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道：“公主忘了最近是什么日子么？”
金毓掐指算了算也没算出最近有什么大事件发生，“什么日子？”
莫尧幽幽道：“这都五百年过去了，冰芜公主应当已经产下龙胎了……逸虚喜得麟子，我自然要去恭贺一番。”
金毓想也不想便道：“那你还是等五百年后再开告假罢。”
话落担心莫尧不懂，金毓又解释道：“龙族与你们狐族不一样。你们狐族生下来就是幼崽，龙族生下来还要过个几百年才能破壳而出。你如今去也看不到什么，还是五百年后再去罢。”
莫尧哈哈一笑：“可就是要此时去才能凑个热闹，五百年后再去就只能讨一杯喜酒吃了。”
金毓满眼不解：“？？有什么热闹可凑？”
莫尧小声道：“我听说雄性神龙都会孵蛋？”
金毓点了点头，眼底的不解之色更浓郁了：“有何不对？”她和大哥就是父帝孵的蛋，没毛病啊！“不过也不是所有雄性神龙都会孵蛋，毕竟孵蛋是个细致的活，有不少神龙就不乐意孵蛋。”
“通常是等雌性神龙恢复过来再开始孵蛋，反正神龙蛋放上千年万年也无事。以苍山帝君和我表妹的感情，帝君肯定会自觉孵蛋，这点不用担心。”
莫尧轻唔了一声道：“唔，尧从未见过，故而想前往一观。”他和逸虚相交多年，实在好奇逸虚做这事是何表情。
“……”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孵蛋吗？
金毓无语地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莫尧，还是同意了他的告假请求。
**
莫尧是教导阵法的先生，这些年为了授业阵法可没少研究，又加上有天狐一族的血脉在，他对阵法一途可谓是突飞猛进。
莫尧破开结界后，进门就见到了眼前的一幕，顿时捧腹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
灵气浓郁、生机昂扬的暖阁铺满了各色稀有神植，暖阁中央是用紫星草编织的蒲团，上头端坐着一位面色清冷的神君，若不往下看，端的是白衣墨发，清隽俊美的翩翩公子。
一往下看就瞧见银光熠熠的长尾环着一颗蛋，看到一向面色清冷，少言寡语的好友一本正经的孵蛋，莫尧实在忍俊不禁。
逸虚抚额，语气颇为无奈：“你怎么来了？”

第三十一章
莫尧笑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收敛了道：“当然是来看你的，顺便恭喜你喜得麟儿。话说回来，你可知道这蛋里的是冰夷还是应龙？”
逸虚淡淡道：“不知。”
莫尧满脸揶揄：“若是这蛋里的是冰夷，那你在冰芜公主心里的地位可就一落千丈了。”
逸虚抬眸看向莫尧，面色冷了下来。
莫尧挑了挑眉：“怎么，上次教你那招没用？”
逸虚这才想起先前冰芜说过的话，先前太欣喜早将这事抛在脑后。以她闭关前对孩子的稀罕劲，万一真的孵出了冰夷……
早知如此就应该先问出结果再让她去闭关，逸虚心中难得的生出了一丝懊悔。
“凡人有一孕傻三年的说法，神族是否也有？”
莫尧见他目光忽暗忽明，正想劝慰两句，结果就听到了这么一句颇为无语的问话，偏生逸虚还问得极认真，不像说笑。
莫尧嘴角抽了抽，“这我哪知道，不过古往今来可从未听说过，你啊，就别寄希望于这种说法了！”
……
二人又聊了几句，逸虚才发现莫尧一直倚在门边，并未进来，这不像是莫尧的风格。
逸虚凝眉打量了好几眼，忽道：“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和我叙旧罢？”来了有一阵子却迟迟不入正题，莫非是有何难言之隐？
莫尧斜倚在门框，轻摇玉扇啧道：“啧，我特意告了假来，又陪你聊了许久，连口热茶都没喝上你就开始逐客，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逸虚不为所动，淡淡道：“若无事，你可以走了。”
莫尧耸了耸肩，“好吧好吧，确实有一事找你。”话落，脸上再无笑意，语气难得认真：“借龙渊剑一用。”若有别的法子，他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
逸虚闻言讶异地抬起了头，狐疑道：“你要龙渊剑做什么？”
莫尧轻叹了一口气，目光坚定：“锁妖塔里的捆神锁只有上古十大名剑才能破开，我欠了一份因果，他身上的捆神锁我一定要给他破开。”
而上古十大名剑如今都是有主之物，若要借免不了要问缘由，所以他只能同逸虚借。
逸虚眉头蹙起，沉声道：“能被捆神锁锁住的可都是为祸过**九州的极恶之徒！”且一旦被锁进去，再出来就难了。
混沌初开时魔物肆虐，再加上远古大妖的逞凶斗狠，妖魔强盛而神族势弱，天地清浊失衡。于是父神盘古取混沌天材地宝炼锁妖塔，用以镇压残害生灵的远古妖魔。
经历了远古、上古，一直沿用至今，九层锁妖塔内不知关押了多少强大的妖魔。
莫尧皱了皱眉，声量不自觉提了几分：“凡是总有例外，你敢保证锁妖塔里关押都是罪无可赦之徒？”
话落，莫尧深吸了一口气，郑重道：“我向你保证，龙渊剑绝不救穷凶极恶之辈。若他日有何因果，我来背，绝不牵连你。”
逸虚目光沉了沉，盯着莫尧看了好几眼，长袖一甩，一柄水蓝色的宝剑如流星闪过，落在莫尧身边，“拿去罢，记住，龙渊剑是诚信高洁之剑。”
莫尧握住龙渊剑剑柄，持剑拱手行了一礼：“我知道了，多谢！”
莫尧虽匆匆而来，又匆匆离去，但还是引起了昆仑山神族的注意。
因玉清宫能主事的两位主人都先后闭关了，于是昆仑山的神族们商议架起守山屏障。
昆仑山重归平静，再无人能破开云镜进来。
**
流霜殿寂静已久的暖阁内这日突然有了动静，“咔嚓咔嚓”的声音惊醒了暖阁里浅寐的人。
逸虚听到声音那一瞬间立即睁开了眼睛，往龙蛋的方向看去，看到一条条裂纹时，双目睁大，满是不敢置信。
才四百二十年，这怎么可能呢？
还来不及深思，紧接着逸虚就看到了莹白色的蛋壳里爬出一只细小的爪子，爪生五趾，他狂跳不止的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一时间呼吸都停止了。
眼也不眨地盯着越露越多的龙身，两只前爪、龙头、双翼……
直到光溜溜的小龙啃起蛋壳，逸虚才回神，目光柔和的看着仅有三寸长，半指粗的小应龙。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应龙。
真好！
逸虚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到最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龙族的蛋壳对刚出生的龙崽来说是大补之物，小应龙本能地一点一点的将蛋壳全收进肚子里。
等小应龙将蛋壳全数收进肚子后，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就被一只修长白皙的大手捞了起来。
刚出生的小应龙，头上还没长龙角，身上也没有龙鳞，就连双翼也只有稀稀疏疏的绒毛，模样跟好看完全不沾边。
逸虚却觉得这尾小应龙可爱极了，将它捧在左手手心，右手食指忍不住轻轻点在它小巧的脑袋上。
小应龙努力的仰起头，米粒大小的眼睛眨了眨，小嘴一张吐出一串小泡泡。
逸虚稀罕的逗了好一会儿，才温声哄道：“乖，睡吧。”睡醒了就到家了。
话音才落，就见掌心的小应龙将四肢和龙尾收拢藏在腹下，稀稀疏疏的双翼展开包裹住龙头，团成一团睡了起来。
逸虚好笑的摇了摇头，声音温柔：“贪吃的小家伙，将整个蛋壳都吃了下去，还没进养龙池就先沉睡了。”
接到传音的风溪匆匆赶到暖阁，正欲敲门，门突然开了。
风溪愣了一息，诧异道：“帝君，您怎么出来了。不是还没到五百年么？”又见逸虚眉目间难掩的喜色，又惊又喜：“莫非龙蛋已经孵出来了？”
逸虚颔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喜意：“正是，只四百二十年，想来资质极好。”
“这真是太好了，恭喜帝君。”风溪道完喜后忍不住问：“不知道是小龙君还是小公主？可否让小神看看？”
逸虚闻言愣了愣，他好似太欢喜了，忘了看是儿子还是女儿了。
从宽袖里将睡得正香的小应龙取出，还未开口，就听到一声极为震惊的声音。
风溪倒抽了一口气，“帝…帝君，是…是应龙？”居然是应龙而不是冰夷，这要是让公主知道了，公主估计要晕过去。
“嗯，所以本座要带他回苍山，劳烦风溪神女等公主出关后告知她。”刚破壳而出的神龙需要养在养龙池里，直到化形。
不同的神龙养龙池也不同，所以只能将之带回苍山。
风溪愣愣地点了点头。
逸虚转身走了两步后，脚步一顿，回头道：“等公主出关了告诉她，生的是小龙君。”
“是。”
逸虚走了不到一刻钟，整个流霜殿除了在闭关的冰芜，所有人都知道了冰芜公主生了一个小龙君，且天资不凡，才四百二十年就能破壳而出。
唯一的遗憾就是小龙君是苍山的，不是昆仑山的。
花音/雪倾/月光拉着风溪异口同声问道：“真的假的？”
风溪耸了耸肩：“我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背生双翼的神龙除了应龙不作他想。
雪倾闻言嘴角抽了抽，哀嚎道：“完了完了，我需要离宫出走了。你们觉得我在外面躲五百，不！一千年怎么样？公主能消气吗？”
她这张乌鸦嘴，怎么就说中了！只是随意说了万一不是冰夷，居然还真不是。
风溪掩嘴一笑，道：“我看悬，你还是等着迎公主的怒火罢！”
月光拍了拍雪倾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们都只是心里想想，你却说出了口，走好！”
花音也笑道：“一千年不够，五千年都不一定能够。雪倾，走好！”
雪倾长叹了一口气：“公主要是出关后不记得就好了。”
月光忽道：“你们说，公主出关后会不会气得再次闭关？”
公主有多在乎那个孩子，她们都看在眼里，满心期待的出关，结果知道心心念念的冰夷变成了应龙，公主一定很难受。
花音道：“我看不见得，公主之前说过都是她的孩子，她都喜欢。再说了，是应龙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公主不会老想着和帝君解除婚约了。”
风溪目光一亮：“既然如此，就由你告诉公主这个消息罢。”
“凭什么，帝君让你转达，又不是让我。”
……
这日，天清气朗，空中架起了七彩的虹桥，为湛蓝的天空增色不少。
流霜殿西北角的密室内，浓郁的神气从室内溢出，神力震荡后，石门两侧缓缓打开。
穿着一身简单长裙的神女款款走出石门，为挽起的墨发长及脚裸。
等冰芜步入正殿时，风花雪月四神女也到了。
冰芜一进门，就沉声问道：“怎么回事？”她出关之时神力将流霜殿内都扫了一遍，发现此时该在暖阁里的人早已人去楼空，连带着龙蛋的气息也感觉不到了。
风花雪月你看我，我看你，五人言语。
“说！”
风溪只好小声道：“禀公主，五十年前帝君已经将龙蛋孵出来了，是位小龙君。”
冰芜闻言一喜：“真的？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在养龙池？”
“是。”不过不是昆仑山的养龙池，是苍山的养龙池。
冰芜掐指算了算，“五十年前，那就是四百二十年，那这般说来岂不是天资卓绝？”神龙本就独天载厚，能提早破壳而出更是天赋卓绝，不愧是她的孩子。
风溪点了点头道：“是，帝君也是这么说的。”
冰芜皱了皱眉，不解道：“那你们怎么支支吾吾的？算了，我自己去看。”
“公主，等等！”风溪硬着头皮道：“小龙君是尾应龙，帝君把他带回了苍山。”
冰芜闻言脚步一顿，直接傻了眼，好半晌后才猛地回头，目光微眯：“你说什么？”
“帝君和小龙君如今不在昆仑山，在苍山。”风溪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轻不可闻。
说完后没听到想象中的怒音，不由抬头，却发现面前早已空无一人，偏过头看向一侧的花音，狐疑道：“公主呢？”
同样垂头的花音抬起头，“我也不知。”闭关出来后的公主气势更盛了，她哪敢抬头。
还是最右侧的月光道：“在风溪说帝君和小龙君不在昆仑山的时候，公主就走了。”

第三十二章
与昆仑山上的冰川雪景不同，苍山屹立在南海之上，举目望去尽是一片湛蓝的汪洋，被海水与云雾环绕的苍山看起来不比蓬莱三仙山差。甚至比蓬莱三仙山的缥缈仙境看起来更气势神秘。
冰芜驾着祥云一脸复杂的俯视着下方在云海缭绕的苍山上若隐若现的钟元宫，脚下的祥云忽上忽下踌躇不已。
她先前气急之下片刻不停的赶来苍山，可是这会看着近在眼前的苍山她却不知道用何理由进去。
龙蛋不是她一个人的，而且龙蛋出生，逸虚付出的也不比她少多少，他输了那么多神力养的龙蛋，龙蛋生下来后又是他孵的。
她一心一意盼着冰夷，说不定他也盼着应龙呢，她又有什么理由去指责他。再说孕期中的种种，她也不是全然无动于衷……
毕竟她生孩子只是失了精血，不是失了记忆。
气势凌人的来，如今却蔫了。
在进去和不进去中犹豫不决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兴奋的男音，听起来还有些耳熟。
只不过此时冰芜满腹心事，并不打算理会，却不想一阵风拂过，面前已经多了一个白衣墨发，唇红齿白的英俊少年。
四目相对，少年目带控诉，冰芜忽然觉得有些心虚。
凌云皱了皱眉，小声抱怨：“嫂子，我方才唤你，你怎么不理我？”
冰芜惊讶抬头：“嫂——子？”
凌云点头，理所当然道：“对呀，如今我都有小侄子了，我若再唤你姐姐，日后小侄子问起该如何回答，岂不是乱了称呼？”
冰芜：“……”所以方才那一声声‘嫂子’是在叫她？
“对了，嫂子，我哥说你还在闭关，还要过一两百年才能出关，怎么提前出关了？”
冰芜随口应了一声，“恢复了便出关了。”话落顿了顿，又道：“你能不能别唤我嫂子，不唤姐姐，可以唤公主。”
凌云从善如流点了点头，“好的，嫂子。”仿佛没看到那不赞同的眼神般，继续道：“嫂子，你是来看小侄子的罢？我给你带路，在养龙池养了五十年，小侄子龙身长大了不少……”
冰芜斜眼睥了凌云一眼，声音微冷：“不许叫嫂子！”
“好的嫂子，族中几位上神都说小侄子资质难得一见，只待他在养龙池里化出人形便宴请诸神前来吃酒。”
一路上凌云滔滔不绝，一口一个嫂子，任凭凉凉的目光扫在身上，也坚决不改称呼。
冰芜强调了几回没用后，便索性当做没听见。
钟元宫西南方位有一方水雾缭绕宛若温泉的水池，白玉为底、琉璃为岸，将蓝色的池水映得仿佛是一整块巨大的蓝宝石般通透无瑕。
池边上站着一位清隽俊美的年轻帝君，只见他双手掐了个法诀，右手并拢的食指和中指溢出一道暗红的液体注入池中。
暗红色的液体注入蓝色的池水中，平静无波的池面开始成旋涡状向中央卷去，中央的白光越来越盛，而施法的人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倏地，他手上的动作骤然收起，双手负在身后，转身看向殿外。
“哥，你看谁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殿外由远及近，很快就见到幼弟疾步走了进来。逸虚无奈道：“不是让你别来么？”
话落就见到一袭白色长裙，只随意挽了个发髻，没有佩戴任何发饰的人缓缓走入殿内。
逸虚一怔，诧异道：“你提前出关了？”这一身衣裙极为眼熟，分明就是那日闭关之时所穿的，所以她是刚出关了就来了这？
这般迫不及待，是为了谁而来？逸虚惊讶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
冰芜微微颔首：“嗯。”
逸虚看向一旁的凌云道：“你先出去。”
凌云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了片刻，撇了撇嘴：“是，兄长。”
目送凌云离开后，两人一个站在池边上，一个背光站在台阶下，谁也没说话。
良久，池中央突然响起的“咕噜”声打破了一室平静。
冰芜听到从养龙池传来的声音，抬步便往池边走，目光满是好奇，“我能看看他么？”
逸虚手一挥，圆形的白玉盘从池底缓缓升起，上头盘着一尾白色的小龙。
冰芜看了好一会儿，有些失望道：“有点丑。”光溜溜的一片龙鳞也没有，头上也没长龙角，尤其是那对象征着应龙血脉的双翼，展开的双翼只长了一层薄薄的软毛。
要是不长那对翅膀就好了……
她还是有些意难平，偏过头目光有些哀怨地盯着眉眼柔和的逸虚，他是高兴了，她就成了白高兴的那个。
突然，原本沉睡的小应龙忽然缩了缩龙身，将展开的双翼收回，覆在脊背上，一动不动。
冰芜见此抿了抿唇，低头不语。她忘了神龙生来便开慧，能听得懂人话。
逸虚目光一凝，白玉圆盘就到了面前，一面伸出右手轻轻抚了抚光溜溜的龙头，一面低声道：“他还没长大，等他长大了会好看的。”
小应龙闭着眼睛蹭蹭覆在头上的大手。
冰芜余光看了有些眼热，遂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触手温滑，还挺好摸。摸了两下，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应龙都是长这么快的？这才五十年，他怎么长了这么多？”
这样长下去岂不是不出三百年就能化形？
逸虚长睫敛下，轻声道：“我喂了他一些精血。”
冰芜手一顿，偏过头细看，果然见他面色有些惨白，眉头蹙起不解道：“为何？”
神龙长得极慢，但若有神龙精血供养，会长得快些。只是神龙的精血本就金贵，且一旦失血恢复不易。
她为了生孩子损失的精血到现在都没完全恢复，他倒好，居然直接用精血喂养孩子。
逸虚目光幽深地看着她，低声道：“我想他早点化形，这样公主出关之时就不会嫌他长得不好看了。”
冰芜双目睁大，红唇微张，结结巴巴道：“……我没有。”说得她自己都心虚，连忙转移话题：“对了，你给他取了什么名？”
逸虚闻言身形一僵：“……”
冰芜双目微眯，狐疑道：“你该不会忘了这回事？”快五百年了，竟然连个名字都没取！
逸虚：“……公主不是说，名字你取吗？”
冰芜想了想，皱着眉道：“不是说好的，如果是冰夷就让我取，如果是应龙就你取名？”
圆盘上的小应龙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龙吟声。
逸虚轻咳了一声，温声安抚道：“乖，睡吧，父亲是想等你化形了再给你取名。”
安抚好小应龙，将之送回池底后，逸虚忽道：“公主这次来是为了看儿子？”

第三十三章
冰芜目光落在那重归平静的池水，颔首应了一声：“嗯。”
逸虚静静地看了她好一瞬，忽道：“既然公主已经看完了，接下来是否要回昆仑山了？”
冰芜闻言一愣，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身侧的人，眸中一片惊讶，这是下逐客令？这人还是先前那个哄了她几百年的人么？
莫非他的目的和她一样？都是为了血脉后裔，如今他得偿所愿便翻脸无情？
逸虚余光望见她眼中忽暗忽明，面上已经染上一层薄怒，一脸控诉的看着他。
逸虚长睫敛下遮住眸中的心虚，心中难得反思：难不成话说得重了？以手抵唇轻咳了一声，又说：“或者公主在苍山住一阵，等到孩子化形后办了酒再走也不迟。”
冰芜冷哼了一声，“在昆仑山的时候我可没赶过帝君，如今帝君却三番两次送客，是不是太过分了？”岂有此理，竟然做得比她还过分！
逸虚轻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三分惋惜三分释然：“唔，先前我一心一意想和公主大婚，只是公主一直不愿。如今我也看开了，感情之事确实勉强不来，先前是我着相了。这一纸婚约，公主若着实不愿，可作罢。”
冰芜双目睁大，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人，见他一副风轻云淡的翩翩君子模样更是气急，“……你，你过河拆桥！”说罢，右手直接凝了一道神力甩过去。
逸虚目光一凝，挥袖拦下，温声提醒道：“公主，这里是养龙池。”
“那就出去打。”冰芜想也不想便道，本就意难平，他这番话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气头上的她完全没注意他眼底的笑意。
一白一蓝两道光束先后.射出养龙池，落在空旷的草地上。
冰芜一站定，左手一展，一柄淡粉色的玉制琴凭空出现在手中，左手抱琴，右手指尖已经触上琴弦，目光不善地看向对面站着的人。
衣袂和墨发随风飘扬，让对立而站的两人周身多了几分凌寒的气势。
逸虚见她召唤出伏羲琴，不由一愣，没想到她竟来真的，“公主一定要如此？”
语气里浓浓的委屈。
冰芜闻言压在琴弦上的手一顿，琴弦随之拨动，冰白色的音波瞬间扩了出去，收都收不回来。
因着并没有用神力弹，音波只蔓延了几十丈便停了下来，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爆破声里二人岿然不动，遥遥相望。
冰芜蹙着眉头，不解地看着对面，前一刻还是一副过河拆桥的语气，后一刻就换上了如此——幽怨的语气，差点吓得她连手上的伏羲琴都拿不稳了。
分明是他先拆的桥，她都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这副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了多大委屈。明明如今受委屈的人是她……
其实此时逸虚心中的惊讶也没比冰芜少多少，方才的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住了。他一直自认是诚信高洁之人，正如手中的龙渊剑一般。
所以对冰芜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以包容之心对待，哪怕真的被她寒了心也没想过要放弃。先前所说也只是为了让她点头答应，并不是真要那么做。
却没想到她性子这般烈，一言不合便出手，更没想到她还召出了神器。
惊讶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让他明白原来自己也会心有不甘，也会委屈，甚至产生了想让她知错的想法……
这实在不符合他高洁的品行，逸虚心中一叹。
两人对立而站了好一会儿，冰芜实在忍不住道：“你到底打不打？”倒是把龙渊剑祭出来啊！只有她一个拿着神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别人的地盘上欺负人呢。
逸虚抬眸，复杂地看着她：“公主真要和我动手？”
冰芜目光微冷，提醒道：“是你过河拆桥在先！”
逸虚闻言低声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没有愉悦反而有些讽刺，“我方才所说的不正是公主心中所想，只是公主如今没机会说出口罢了。”
说罢，他定定地看着她，认真的一字一句道：“难道不是吗？”
四目相对，冰芜难得不再闪躲，肯定道：“不是。”诚然她先前是不想成婚，可后来经雪倾一番提点，这婚约确实不能解。
再说了，如果真的解了婚约，她上哪去再找一尾神龙生冰夷！**九州虽辽阔无边，可神龙还是有数的。
她答得干脆，逸虚却是不大相信，想了想，抬步走到她面前，试探道：“公主不必勉强，凡人有一句话叫强扭的瓜不甜。”
冰芜不自然地反驳道：“你不扭怎么知道不甜？”心里暗道：怎么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莫非之前的好脾气都是装的不成。
默了许久，他薄唇轻启，语气里带着微不可查的期待：“那你喜欢我么？”
“嗯。”
“真心的？”
冰芜：“……”心念一动，左手抱着的伏羲琴便被收了起来。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踮起脚，红唇在他唇角亲了一口后，顺势靠在他怀里不动了。
果然察觉到他身形一僵，冰芜心里松了一口气，这回好了，可别再磨人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拥抱的姿势被夕阳一映看起来宛若一体。
夕阳仿佛给拥在一起的两人渡了一层淡淡的金光，柔和过于清冷的容颜，看起来有几分暖意。清凉的晚风吹过，两人的墨发和衣袂在风中纠缠，分不清是谁的。
从养龙池离开没多久的凌云听到动静赶来，就看到这么一副画面，被毁得不像样的草地上一对璧人相拥而立。
凌云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但还是被好奇心战胜了。
于是凌云干咳了两声示意，“咳咳——”
逸虚怀里落了空，才转身看向来人：“何事？”
凌云也不啰嗦，直接问道：“哥，嫂子，你们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莫不是有人闯入苍山闹事？”
凌云已经脑补了有贼人闯入，被刚出关的嫂子发现并交了手，只是嫂子尚未恢复险些落败，惊险之时，兄长英雄救美，打跑了贼人，于是就有了两人相拥而立的画面……
“岂有此理，看我不去拿下那小贼。”说着隐隐还有几分兴奋几分热衷，仿佛只要逸虚说是，他就立即去找人算账般。
冰芜：“……”
逸虚淡淡道：“没事，只是一时不慎造成的，让仙侍们来理一理将之恢复就是了。”
凌云失望的应了一声：“哦。”
**
苍山帝君和昆仑山公主即将大婚的消息在神界不胫而走，漫天诸神都是惊诧不已。天界不知多少神女、仙子哭碎了芳心。
虽早已定下婚约，但万万没想到这两位这么快就要大婚了。
虽说神族不会因婚约而被束缚，但到底师出有名了些。昆仑山神龙冰夷的名头可不怎么好听，又有先前神龙大战的案例在前，婚后苍山帝君的日子只怕不会好过了。
说不准日后就是帝君有意，也没有神女敢冒着片刻的欢.愉得罪昆仑山的公主。
昆仑山神族得知消息后，有喜有忧，喜的自然是昆仑山和苍山联姻，两族实力必然更上一层，说不准很快就会有新的冰夷后裔诞生；
忧的则是，冰夷一族和应龙一族不睦已久，何况昆仑山虽是圣山，但实力早已大不如前。
冰夷一族也仅剩帝君和公主，且帝君又不怎么理事，若是日后两族又闹出不睦，圣山昆仑要易主也不定。
正在昆仑山诸神踌躇不安之时，玉清宫中央寂静了千年的长清殿终于传出了动静。
让踌躇难安的昆仑山神族有了主心骨，纷纷前去长清殿请安。
位居玉清宫正中央的长清殿是历代昆仑山帝君的居所，整座宫殿乃是寒玉髓铺地，万年寒冰为柱等等珍稀宝贝所打造，富丽辉煌、壮丽美观。
金檐玉坊，冰柱上雕刻了栩栩如生的冰夷，殿内铺了描龙绣凤的织锦毯，殿中央有一樽五尺高的龙纹香炉，正燃着清幽淡雅的熏香。
昆仑山帝君坐在主位上，神情淡漠地看着下方行礼的人，淡淡道：“起来吧，本座闭关多年，有何急事去找公主就是，不必来找本座。”
殿内的灯火通明烛火也难掩他一脸比雪色还苍白的面容，以及眉眼的倦意。
下方为首的一位上神道：“禀帝君，此事关于公主，公主想必也拿不定注意。”
昆仑山帝君闻言才掀起了眼皮，抬眸看向下方出列的上神，“何事？”
“公主和苍山帝君据说即将举行大婚了，可如今苍山的势力蒸蒸日上，昆仑山又有大不如前之兆……小神等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故而前来请教帝君。”
昆仑山帝君只听了前半句就怔住了，根本不知下方的上神后头说了什么，他又惊又怒：“你说什么，冰芜和苍山帝君就要大婚了？”
“是。”
惊怒之下，昆仑山帝君比雪色还苍白的脸终于有了几分血色，“岂有此理，连大婚这样的事也不禀报本座，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话落，昆仑山帝君转头对侍立在右侧的神侍道：“传她来见我。”
神侍小声回道：“禀帝君，公主如今在苍山。”
昆仑山帝君闻言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苍山？这还没大婚她就往苍山跑，成何体统！”
神侍被吼得垂下头，不敢言语。
下方有一位上神解释道：“帝君，公主千年前有孕，诞下一位小龙君，想必公主是为了小龙君才在苍山小住。”
“小龙君，苍山的？”
“是。”
昆仑山帝君听完默然了好半晌，才站起身道：“都回罢。本座去苍山瞧一瞧。”

第三十四章
昆仑山帝君挥退长清殿的众神后，负手而立，目光遥望着殿外久久没有言语。
侍立在左右的神侍见状连大气也不敢喘，低垂着头恨不得当自己不存在。殿内落针可闻，气氛压抑。
良久，侍立的神侍忽然听到上座传来一声怅然的叹息声。
紧接着昆仑山帝君的声音响起：“准备一下，本座要去一趟苍山。”
“是。”
神侍才应下，还没来得及动作，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大殿门口望去，只见一众神女、仙娥簇拥着一位身着黛绿裙衫的美人而来，停在了大殿门口。
众神女和仙娥都停在了殿外，黛绿裙衫的美人款款入内。
青莲今日的穿着打扮明显是下了一番功法，素雅的珠花银纹头饰、黛绿缕金莲纹的留仙裙衬得她淡雅脱俗，不妖不媚，自有一番独特的韵味。
青莲一双盈盈剪水的眸子看着大殿之上长身玉立的帝君，屈膝行了一礼，低声道：“帝君。”
昆仑山帝君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了，语气也缓了下来，不似刚才那般冷淡和薄怒：“你怎么来了？”
青莲抬眸，柔声道：“帝君出关，妾身自然该来请安。何况千年不见帝君，妾身有许多话想和帝君说。”
昆仑山神君招了招手，示意青莲过来，又对侍立的神侍道：“你们先下去罢。”
“是。”
长清殿的大门合上后，青莲一脸担忧地看着眼前面色如雪的帝君，“帝君的身子没有大碍吧？”依旧俊美如初的脸庞，但不一样的是那脸庞上多了一层化不开的病态。
昆仑山帝君闻言眉目都软和了下来，牵着青莲的手带着她一起坐在主位上，温声道：“没有大碍，不必担心。对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来了，墨菡和水华呢？”
青莲双目间的顾盼之情瞬间暗了下去，红唇微张却什么也没说，最终叹了一口气低下头。
昆仑山帝君见状，立即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随即好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帝君，是妾身没用，保护不了孩子。天帝先前下了旨意，让诸神府上没有飞升神位的后裔入万学殿修习，万学殿中都是赫赫有名的神族之后，水华她性子又有些娇蛮……”
“不过好在那件事她的性子改了不少，想必公主秉公处置也是为了她好。”青莲嘴角扯了扯，挤出一抹笑意，面上却满是心疼。
昆仑山帝君听完默了默，轻轻拍了拍另一手中握着的柔荑，“既然是天帝的旨意，确实不好驳回。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水华是昆仑山的公主，天界中敢惹昆仑山的神族可没几个。”
青莲见他始终不提起冰芜，心里有些不满，面上却还是一副自责不已：“妾身知道了，说来说去，还是妾身没本事。若是妾身能有公主的本事，水华的资质也能好些，不会被人看不起。”
“你想哪去了？华儿是昆仑山的公主，谁敢看不起她？”末了昆仑山帝君又温声安慰道：“冰芜是神龙后裔，资质本就极好，不是普通神族能比的，你不必妄自菲薄。”
青莲垂着的眉眼不动声色的抽了抽，要不是相处了十几万年，她都要以为这话是在讽刺她了，深吸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菡儿千年前去了东荒，那地方魔族肆虐，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昆仑山帝君却不是不以为意，打趣道：“你瞧瞧你，这也担心，那也担心，都憔悴了。”
“帝君，您就不心疼心疼他们吗？还是因为他们不是冰夷，所以帝君不在乎？”青莲倏地抬头，目带控诉。
“胡闹！倘若我不在乎，这些年闭关是为了什么？”昆仑山帝君语气沉了下来，任谁付出这么多到头来还要被指责都会不悦。更何况他还是帝君之尊，容不得污蔑。
青莲被这么一斥，心里也后悔不已，她也是一时情急，谁让几番提起冰芜，他都不为所动。
难不成就要因为他心里的歉疚，决定了他们母子三人未来的命运么？不，她不甘心！
青莲眼眶微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帝君，妾身知道错了，妾身也是一时情急，慌不择口。菡儿是帝君您的长子，却去东荒那样的地方，妾身只是太担心了。”
昆仑山帝君还是心软了，揽着青莲入怀，“男儿志在四方，历练一番也好，”说着似乎想起什么，长吁了一口气，“当年冰芜还未飞升上神的时候也去过的，那时候她才三万多岁。”
冰芜三万多岁就敢去，没道理墨菡十万岁了去不得。
昆仑山帝君说完，心头莫名有些烦躁，轻轻拍了拍青莲的后背，“好了，你先回青莲殿，本座还有要事，回来再去看你。”
青莲虽还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听话的点了点头。这么多年，她对他实在太了解了，只要他自称‘本座’，她便明白了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
苍山钟元宫的扶摇殿内，凌云坐在中间目光呆滞地看着左右两侧的人，他现在就是后悔，无比后悔，这次的教训告诉他，不该凑的热闹少凑。
他本意是想苍山多年没有办喜事了，是该盛大的办一场，于是他满心期待地提了一嘴。
就变成如今这般情况，他们已经吵了快一个时辰了……
冰芜挑了挑眉：“我出千里红妆，上古神兽十只，上古珍稀灵兽五十只，赤牙木、星幽草、落辰花、还魂草等名贵神植各二十株……”
洋洋洒洒一口气念了一大串后，冰芜喘了一口气道：“大婚在昆仑山办。”
逸虚抿了一口茶，低声道：“我在公主的基础上再加三层，大婚在苍山办。”
冰芜不甘示弱：“我加五层，再加昆吾剑。”
凌云本来已经在一片争吵中昏昏欲睡，听到这句话猛地惊醒，惊讶的看向冰芜：“昆吾剑！远古十大神器昆吾剑？”
冰芜颔首：“没错。”
凌云倒抽了一口凉气，“嫂子，你冷静点。”那可是昆吾剑，就这么随意用来当嫁妆，哦不！是聘礼，真的不会被昆仑山帝君打死吗？
冰芜没理会凌云，抬了抬下巴，“怎么样，你出不起了罢？”她就不信苍山还能出得起远古十大神器。至于昆吾剑也不白给，她这当母亲的怎么会亏待自己的孩子呢。
逸虚放下手中的白玉茶盏，轻笑了一声，缓缓道：“公主豪爽，昆吾剑我是找不出第二柄了，但陨魔鞭也算凑合。”
冰芜听着前一句得意的笑了笑，说了半日也觉得有些渴，遂拿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灵茶才入口就听到了后一句话。“噗——”口中的茶水喷了出来，罪魁祸首遭了殃。
冰芜心道活该，但还是从袖口掏出了帕子递上，“我不是故意的。”
却见他不接，也不擦拭，冰芜只好自己动手给他擦了起来，她方才是真的渴了，灌了一大口茶，茶水已经顺着他白玉般的下颌往下滑，她想也不想就拿着帕子往他脖间擦去。
毕竟更亲密的事又不是没做过。
擦了两下，她的手就被握住了，冰芜抬眸不解得看着他。
逸虚轻咳了一声，声音微哑：“我自己来。”茶案并不大，她微微倾身就能够着。
可是她一倾身，身上的清幽的冷香仿佛贴在了他身上，抬起的手臂宽袖和披帛早已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细腕在他眼皮底下拂动，触到喉结时，他下意识抓住了那只柔荑……
冰芜略无语地松了手，方才不自己擦，她擦了差不多才提出，真是难伺候。
边上的凌云看着这一幕，以手抵唇咳了两声示意自己还在。
逸虚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道：“方才说到哪了？”
凌云瞬间想起刚才被打断的事，错愕地看向自家兄长：“哥，苍山有陨魔鞭，我怎么不知道？”
逸虚低声道：“早些年偶然所得，陨魔鞭轻巧灵活，一向是神女喜欢的神器，怎么你也喜欢不成？”
凌云直摇头，“不不，”他还是喜欢他的刑天弓，嘟囔道：“可是公主不是已经有了伏羲琴，这陨魔鞭公主也用不上啊。哥你送陨魔鞭可比不上嫂子送的昆吾剑。”
虽说两者都是远古十大神器之一，但自家兄长用剑，人家公主送了一柄好剑；公主用琴，可兄长却送陨魔鞭，两相对比，高下立见。
逸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或许有朝一日会用得上。”
冰芜点了点头，“确实比不上，所以他出的不如我出的，大婚在昆仑山办。”
意识到自己拆台的凌云连忙补救：“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昆吾剑和陨魔鞭都是远古十大神器，都是一样的，一样的。”
话落便觉得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凉飕飕的，凌云苦着脸道：“嫂子，我哥是苍山帝君，大婚不在苍山办在昆仑山办像什么话？”
“再过些年，本公主也是帝君。怎么？难不成昆仑山比不上苍山？”冰芜说着双目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凌云。
凌云缩了缩脖子，快速说道：“哥，嫂子，你们还是自己商量罢，告辞。”
说完，人已经没影了。
“你又何必吓他。”
冰芜浅浅一笑，不答反问：“既然谈不妥，不如改日再谈？”
逸虚静静地看着她，眉眼柔和，笑道：“你这是耍赖。”
语气里是两人都没察觉的溺宠。
“那在昆仑山办？”
“好。”
冰芜怔住了，争了这么久，他就这么同意了？真的同意了？
她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你说的是真的？”

第三十五章
逸虚见她睁大眼睛，红唇微张，一副惊讶的模样，忽地台上将横在两人中间的茶案挪开，抓住她的胳膊将其揽入怀中，“怎么，高兴坏了？”
冰芜撇了撇嘴，“才没有。”说着动了动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怀里，才继续道：“只是你答应得太干脆了，我怕有诈。”和她争了那么久，突然就同意了，太猝不及防了。
逸虚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低低地笑着，胸.腔微微起伏，冰芜觉得摩挲得侧脸有些热。
她突然有些恼怒，“你笑什么？”
逸虚笑意止住了，语气却仍带着显而易见的愉悦：“我其实没想和你争。”
冰芜瞬间从他胸.膛前仰起头，目光危险地看着他：“那你刚才什么意思？”难不成在耍她玩？
逸虚紧了紧双臂，低下头在她仰起的额上轻柔地亲了一下，温声道：“我只是想知道公主是不是真心想与我成婚，如今看来，我在你心中也不是没有分量。”
一开始他只是想看看那是不是借口，后来看她气鼓鼓又得意地不断增加聘礼，他一时心痒便忍不住和她争了争，想看看她能为了他做到哪一步。
龙族都喜欢藏宝，宝物一旦到了龙族手中，再想拿回就难了。她此举几乎是倾尽了半个昆仑山的珍藏，可见她对他也不是全然无心。
冰芜轻笑了一声，双手往上勾住他的脖颈，拉近两人的距离，唇瓣只差寸许就能碰到。
突如其来的主动让逸虚一怔，随即就被洒在面上的呼吸唤回了思绪，眸色一暗，双臂下滑扣住细若杨柳的腰身。
正想一亲芳泽，她却吐气如兰道：“若是成了亲，那些东西不还是我的吗，你那份也是我的。”
这么一看，好似成了婚也不赖，冰芜幽幽的想，忽地唇上一软，温凉的触感传来，她睁大眼睛只见微颤的眼睫。
清凉的唇瓣经摩挲渐渐升温，冰芜缓缓地闭上了眼。
唇齿相依，呼吸交缠间，许久没有亲热过的身子开始蠢蠢欲动。
良久，殿中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了下来，冰芜没好气的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身躯，“起开，”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逸虚气息微乱，垂眸看着躺在织云毯上的人，嫣红湿润的唇瓣微张，还在小口小口喘着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那两片瑰丽的唇瓣移开。
却发现她头上的发髻散开了，钗环悉数掉落，如绸缎般的墨发铺在雪白的织云毯上，对比鲜明，往下看她身上的鹅黄宫装也是一片凌乱，露出雪白的肌肤。
好像看哪也不是，逸虚长吁了一口气，起身坐到一旁，抬手将她扶了起来，微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我帮你把头发挽好。”
冰芜目光不善的瞪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偏过头去。孩子都生了，他还矜持个什么劲，要矜持就碰她啊，碰了一半就停手，他不憋，她忽上忽下还难受呢。
逸虚右手一伸，一把白玉梳凭空出现在手中，他一面梳着手里捧着的墨发，一面温声道：“你身子还未完全恢复，万一又有子嗣，会有损根基。”
神龙精血恢复不易，她生了砚离后还没恢复，万一又怀了，对她损伤极大。
冰芜闻言气顺了一些，但还是没好气刺道：“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神龙是大白菜么？想要多少有多少？”
逸虚认真道：“凡是都有意外，上回不就是。”
冰芜嘴角抽了抽，哦！他还不知道上回是因为玄母红参之故，正想告诉他，红唇轻启，就听他又道。
“我想要的是天长地久在一块，不是这片刻的欢愉。你若想，等你身子好了，想怎么样都随你……”逸虚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白玉般的耳畔也染上了丝丝粉意。
冰芜听到前一句心头忽地有些异样，再听到后头直接无语：“……”不，她不想！虽说龙性放纵，但她是冰龙，不是火龙，不会随意动情。要不是他撩拨她，她才不想。
算了，还是不提了，免得他误会她很想，还是好好补身子罢。
干坐着容易困，加上身后的人只一心一意地梳着她的头发，不再说话，于是她坐了好一会儿开始打起了哈欠。
又掩唇压下一个哈气后，冰芜忍不住催促：“你梳好了没有？”
“快，快了。”
话里显而易见的心虚，冰芜抬手往头上探去，以为会触到什么奇怪的发型，接过触手……
她等得都要睡着了，结果半点没挽，不知是梳上瘾了，还是不会挽发。冰芜摁住他还在梳的手，无奈道：“好了，我自己来。”
逸虚清了清嗓子，温声道：“很快就好了，你再等会。”话落手上撩起一簇墨发开始盘了起来。
淮笙提着食盒走进扶摇殿就见到这么一副画面，轻手轻脚地后退了几步，突然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懊悔，暗道今日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可这药要在半个时辰内服用才能充分发挥药效，进退两难间淮笙硬着头皮进去了，这药谁熬谁知道，珍贵不说还麻烦，每日熬一次已经够苦了，再来一次他可受不住，只能打扰帝君的好事了。
“咳咳——”在珠帘外干咳了两声，淮笙才掀开珠帘垂头走到两人跟前，头也不抬道：“帝君，公主，该喝药了。”
逸虚将最后一只步摇插上，应道：“嗯，放下罢。”
淮笙抱回了被搁置得老远的茶案，将玉制的食盒放上去后，叮嘱了一句“趁热喝”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冰芜将食盒打开，里头静静地躺着两只青玉碗并一小碟杏果蜜饯，“你家的神官可真有心，这药熬起来可不易，他倒是天天熬。”
青玉碗里盛的是补气血的汤药，用药颇为讲究，连熬制的水都是采用天晓时分收集的灵露。虽说效果不错，但费时费力，换做她，她还真懒得折腾。
左右再过个几百年也就恢复了，折腾这些也只是好得更快些罢了。
逸虚接过递来的青玉碗，一口饮尽后道：“嗯，淮笙确实不错，日后让他照顾砚离，你觉得可好？”
冰芜颔首，正要应好，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刚走没一会儿的淮笙又匆匆回来了。
淮笙步履匆匆，喘了两口气，道：“帝君，公主，昆仑山帝君来了。”而且来势汹汹，看着不善。
苍山九天应龙一族与昆仑山冰夷一族不睦已久，钟元宫内的神族见到冰夷那是本能的畏惧，他也是过了好久才习惯冰芜公主，加上她从未在他面前出过手，故而渐渐忘了内心深处的恐惧。
可外头那位，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相处的，一身冰寒之气，冷冽迫人，退避三舍。
如今这六界中仅剩两尾冰夷，还恰巧都在他们钟元宫里，会吓坏胆子小的小仙娥的。
此时冰芜正捻着一颗杏果，闻言手中的杏果应声而落。
逸虚也是微微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快请去正殿，本座换一身衣服就去。”
“是。”
冰芜垂眸想了想，便起身道：“我先去看看。”
才走了两步胳膊就被拽住，握在胳膊上的手力度有些重，掐得她有些疼，冰芜顺着那只手看向他的脸上，他脸上是少见的凝重，还有些急切不安。
冰芜狐疑道：“怎么了？”他下手从来不会这般不知轻重，今日是——是因为听到她父亲来了？
逸虚眼也不眨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抱住她，双臂骤然收紧，仿佛要将怀里的人嵌进他身子里，难得紧张道：“若是昆仑山帝君不同意你我二人的婚事，你会如何？”
“他不同意就不同意，又不是他嫁你，你管他做什么。”话落，又无奈道：“你可以松开了吗，你是要掐断我的腰吗？”
逸虚闻言略松了松，却没松手，“昆仑山帝君对我有些误会，你可不可以不要信他的话？”
冰芜双目一眯，“什么话？”是什么话，能让他用上哀求的语气？
逸虚声音有些颤抖，“他说我居心不良，图谋不轨，与你定下婚约是为了利用你。”
逸虚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回话，心里不由一慌，松了手去看她的脸色，她面上一片平静，垂眸不知在想什么。他没催她，紧张不安地看着她。
良久，冰芜抬眸，看着他道：“那这些是真的吗？”
他立即否认，“不是。”怕她不信又道：“我从来没想过利用你，对你一片真心天地可鉴。”
冰芜点了点头：“嗯，我相信你，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
冰芜想了想道：“我去见过父亲后，再告诉你。”
逸虚颔首：“好。”
扶摇殿正殿，已经灌了两盏茶还没等到人的昆仑山帝君气压又低了两分，侍立在殿内的神侍们连大气也不敢喘。
本就心里有气，见到携手而来两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逸虚颔首示意，“逸虚见过昆仑山帝君。”
冰芜微微拂身，行了礼道：“父亲。”
昆仑山帝君目光落在逸虚身上，冷冷道：“苍山帝君，真是好本事。”
“帝君过誉，逸虚是晚辈，论本事哪敢和帝君相比。”
“本座今日前来不是与你废话的，”昆仑山帝君说完转头看向一侧的女儿，语气稍微缓了缓：“冰芜，跟我回去。”
冰芜充耳不闻，顺势坐在一旁的座椅上，淡淡道：“恭喜父亲出关，我观父亲面色，还需多多休养才是。”
昆仑山帝君见她如此，哪里还不明白女儿不愿意和他回去，“苍山帝君，本座有事要和小女谈谈。”
逸虚闻言下意识看向冰芜，见她没拒绝，遂挥退了殿内侍立的神侍们，自己也跟了出去。

第三十六章
扶摇殿正殿的大门合上了好久，殿内始终静默，无声无息，仿若无人。
昆仑山帝君看着女儿，欲言又止，千言万语到嘴边又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还是冰芜忍不住道：“父亲有何事便直说，若没事女儿先行告退了。”
昆仑山帝君叹了一口气，“苍山帝君的心思太深沉了，不是良人。他心有所图，岂会真心待你。”
冰芜嗤笑了一声，“哦？父亲是说他对女儿不是真心的，是因为有所图？那他图什么？总不会是因为我是您的女儿，昆仑山的公主？”
见她不以为然，昆仑山帝君又道：“两万年前他还未继位之时上过昆仑山，他当时想请我出手封印一样东西，却未曾言明是何物。当时昆仑山和苍山的关系不睦，所以我拒绝了他。”
“可是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请了你祖父出手，后来我才知道你祖父和他定了婚约。你祖父答应出手帮他封印那样东西，并且借了昆仑山的势力助他登上苍山帝君之位；而他则答应娶你。”
冰芜闻言神色一怔，宽袍下的手不自觉的卷缩成拳。
昆仑山帝君还在絮絮道来：“这桩明面上是昆仑山和苍山化干戈为玉帛、从归于好的婚约就是这么定下的。自我得知这件事后，便一直想方设法解除婚约。”
“可我拗不过你祖父，改变不了他的想法。这些年我也曾试过让逸虚自己提出解除婚约，可是他油盐不进。他和你婚约本就是一场交易，你莫要被他所惑。”
冰芜抬眸，面上似笑非笑：“那先前父亲怎么不提？现在提，不觉得已经晚了？”
“我太了解婚约被当做一场交易的悲哀了，我当年经历过，不想我的女儿也经历一遍。可事到如今，我再不提，就来不及了。”
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这个冰芜突然释然一笑，“父亲，这些年真是难为你了，你回罢。”
昆仑山帝君见冰芜起身想往殿外走去，忙阻道：“等等，为父是为了你好，你怎就不肯听一句劝呢？”
冰芜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父亲，可还记得当年母亲还未离开之时，那时你怎么不觉得交易而得来的婚约悲哀？说到底，这一切不过是父亲懦弱多情，三心二意的借口罢了。”
昆仑山帝君被冰芜眼底明晃晃的讽意刺激到，怒道：“放肆，你就是这么和你父亲说话的？”
“父亲，祖父在时曾对女儿说过，他此生最后悔的就是没把父亲教好，所以祖父时常教导我要引以为戒。神族凌驾于众生之上，既然承了众生的香火，就该尽应尽的责任。”
“自父亲继位以来可有尽过半点帝君该尽的指责？”
昆仑山帝君觉得这一刻仿佛看到了他父亲在世，心头一震，不受控住地往后退了两步。父亲在时，失望、不满、冷漠的神色忽然在他脑中明了了起来。
他不是个好儿子，也不是个好丈夫，也没能做一个好父亲。他以为找到了真爱，却发现其实他也会恋上其他人。
在他终于接受了父亲为他所安排的一切后，想洗心革面重新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之时。
美梦又被打破了，他不知所措，最后只能缩回了原来的壳子里。想着既然已经辜负了一个，那另一个就不能再辜负了。
所以他在“心上人”面前苦苦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好夫君，好父亲形象。
却将他真正的妻儿忽视得干干净净。
良久，昆仑山帝君抬起头，神色怅然：“我知你对为父心怀不满，但这桩婚事真的不能结，当年我和瑶……你母亲虽说也是你祖父定下的，但你母亲对我无所图。”
“我身为一个父亲，不能眼睁睁看着明知道有人对我女儿心怀不轨，却仍同意这桩亲事。冰芜，听为父的，取消婚约罢。”
冰芜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当年我需要父亲为女儿打算时，父亲在为青莲殿那几位焦头烂额顾不上女儿；如今我早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父亲却出现一口一个为女儿好，又何必呢？”
语毕，冰芜转身往大门走去。
“你今日一定要跟我回去，本座决不同意这门亲事。”
冰芜脚步不停，继续往殿外走去，身后却有一道神力逼近，她目光一凝，挥袖就是一道冰刃。
昆仑山帝君挥出的神力并不重，只是想控住她，却想到她回击得如此迅速且凶险。
他只能加重神力迎接下来。
两道神力在大殿中相撞，震荡的神力朝着四周散去，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大气典雅的大殿瞬间毁于一旦。
逸虚一直守在殿外，听到里头传出的动静，想也不想便破门而入。看到殿内的状况不由一愣，动静传出时他便猜测里头发生了何事，但他万万没想到殿中斗法的两人竟然势均力敌。
几乎在殿门被打开的瞬间，冰芜就知道来的人是谁了，皱着眉道：“你进来做什么？”
逸虚抬步走到她身侧，目光极温柔的看着她，“我担心你，你身子还未完全恢复。”她没有离开，还和昆仑山帝君斗起了法，那就是愿意留下，她是相信他的……
他忽然觉得这满室的废墟顺眼极了，连带着对面的昆仑山帝君看起来也顺眼了不少。
冰芜闻言心下一暖，又想起方才听到的话，有些别扭道：“我法力早就恢复了，多事。”
逸虚运起神力阻断了父女两人的斗法，神力震荡三人皆倒退了几步。
逸虚眼疾手快拦腰抱住了她，停住脚步后，才放开她。
转头看向对面的昆仑山帝君，沉声道：“昆仑山帝君，此处是本座的钟元宫，不是你的玉清宫。”
昆仑山帝君正在对自己倒退的修为震惊不已，闻言收手负在身后，目光微沉，恢复了冷傲严肃的帝君模样。
“女儿你方才说为父没有尽到身为帝君的责任，那你此举做到了吗？若真如为父所言，你考虑过昆仑山的神族么？”
冰芜回以同样的目光，“父亲放心，女儿定不负祖父所托。”
昆仑山帝君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步履沉重地一步一步往殿外走去。
逸虚目送那道尽显落寞的背影离开，袖袍下的手自顾牵上了她垂落在身侧的一只柔荑。
良久，她道：“走罢。”
昆仑山帝君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却留下了一室狼藉。钟元宫的神仙们纷纷猜测昆仑山帝君所行目的。
不出半个时辰，各种传言遍布钟元宫的角落。
唯一知道真相的两人从正殿出来后，就回了寝殿继续沉默。
冰芜见等了半日，身旁的人仿佛哑了一般，一字不提，于是她挣脱了牵着她的手，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你没有话要对我说？”
逸虚见她右手甩开了他，便去牵左手，颔首道：“有，你先前说的条件，不论是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别生我气，别离开我。”
手上挣脱了两下挣不脱，冰芜深吸了一口气，幽幽道：“你第一次带我来钟元山，那片冰湖是我祖父的杰作？”

第三十七章
逸虚垂眸避开了她的目光，“不错，确实是上任昆仑山帝君。”
冰芜目光微冷，沉声问道：“那片冰湖之下是什么？”她见到那片冰湖时从来没想过会是祖父所为，毕竟以祖父的神力，那冰霜雪晶绝不可能会被破开。
所以她下意识以为那是数万年前冰夷一族还没有凋零的时候，冰夷族里的某位先辈所为。没想到事实却如此出乎意料。
逸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牵着她的手力度重了两分。
冰芜见状冷笑了一声：“不说算了，放开我。”
“不是我不想说，那是苍山的禁地，向来只有历代苍山帝君才知道。”逸虚薄唇抿了抿，轻叹了一口气道：“你若想知道，等大婚后我再告诉你。”
见她依旧冷着脸，逸虚又补充道：“除此之外，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冰芜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忽道：“你和我祖父的约定。”
逸虚：“……”
尘封的记忆如海水般涌入识海中，他其实不喜欢这段记忆，让他觉得自己太过孱弱，无能。
两万年前禁地里的封印突然被破，刺骨的寒气外泄，父亲付出了陨灭的代价才将那人打回深渊，重新封印。
但连神器崆峒印都压不住，区区封印又岂能奈何得了那人。
无奈之下，他选择了上昆仑山求助。冰霜雪晶，能冻住万物，经年不化。
但他没想到的是，昆仑山帝君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失望离开正巧碰上了上任昆仑山帝君，上任昆仑山帝君一眼就瞧出了他身上吸入的寒煞之气，还好心提点了一二。
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于是请求上任昆仑山帝君出手。
昆仑山的冰川寒气深入骨髓，他这一刻却无比期待这股寒气。
上任昆仑山帝君审视的目光扫了又扫，忽道：“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但本座有个条件。”
“帝君只管说，只要逸虚能办到，绝不推辞。”
上任昆仑山帝君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道：“本座有一孙女，年纪比你小些，正准备渡上神劫，如无意外这天界不多时就会再多一位上神。”
“只可惜本座劫限将至，怕是看不到了。”
逸虚微惊：“帝君？”
上任昆仑山帝君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放心，在此之前本座必能如你所愿。”说完后上任昆仑山帝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道：“本座的孙女原形是神龙冰夷，五万岁飞升上神，配你不亏罢？”
逸虚闻言猛地抬头，惊讶道：“帝君是想……”
“没错，你意下如何？”
逸虚想了想，颔首道：“好，帝君若不嫌逸虚高攀，他日我定以帝君夫人之礼迎娶公主。”
“上神盟约不可违，你可想清楚了？”
“我以龙渊剑起誓，帝君可放心？”
……
困扰了他多时的禁地终于解决了，压在身上的重担没了，他本该感到欣喜，可看到上任昆仑山帝君苍白如雪的面容。
他担忧道：“帝君，你的伤。”
上任昆仑山帝君依旧风轻云淡的摆了摆手：“无碍。”
逸虚躬身行了礼，郑重道：“多谢帝君相助，逸虚没齿难忘。”
肩头一重，逸虚顺着那只手看向对面的帝君。
只听这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帝君怅然道：
“倘若本座应劫失败，看在本座助你良多的份上，好好照顾她。”
……
冰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开口，眉峰一挑：“怎么？你方才不是说除了那片冰湖，我问什么，你都会告诉我？”
逸虚回了神，只好道：“上任昆仑山帝君帮我封印禁地，助我登上苍山帝君之位，唯一的条件就是让我好好照顾你。”
“所以你娶我就是为了那片冰湖？”冰芜心里突然有些复杂，分明想松口气心却揪起，就像被撩拨得不上不下的滋味。
逸虚闻言立即否认，“并非如此，”四目相对，他一字一句认真道：“婚约定下之时，上任昆仑山帝君说过，倘若日后你我心仪之人不是对方，婚约就作罢。”
话落他目光灼灼，语气郑重而温柔，“我心悦你，从我见到你第一面起，就知道这六界中再也没有别的神女能入我心。”
冰芜双目睁大，长睫微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一直以为是那回假意醉酒他才……
直到后来她怎么勾他，他都无动于衷，她才知道，不是因为美色。
可第一次见面不是天庭华诞？莫非是因为她出手帮他补了封印，被她的实力震住了，然后爱慕她？
念头才起，冰芜心里又否决了，细细的回想这千年来两人的点滴相处，忽地灵光一闪，难不成他说的是望云台渡劫那回，可她那会渡上神雷劫好不容易九死一生，又听闻祖父陨灭的消息。
重伤之下又悲恸欲绝，在望云台上发泄了一番后就晕死过去。即使没知觉她也知道，当时的模样算不上好看。难不成他就好那口？
浑身是血，重伤不省人事，虚弱得连她自己都嫌弃的模样？冰芜目光突然变了。
逸虚见她震惊过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安。遂伸出另一只手将她右手握了起来，两只大手捧着一双柔荑，置于心口，声音低沉微哑：“难不成几百年的相处，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
手下传来沉重有力的心跳声，瞬间惊醒了胡思乱想的冰芜，她干巴巴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那你喜欢我么？”
她不大受得了这种炙热的目光，羽扇般的睫毛一敛，“你上次不是问过了？”
“我想再听一次。”
“喜欢，喜欢。”
……还是这么没诚意，逸虚报复性的捏了捏手中的柔荑。
***
另一边，昆仑山帝君出了苍山地界后，喉间的腥甜之意再也压制不住，当即呕出一大口血。眉眼竟然覆上了一层冰霜，且一直蔓延。
他脚下的祥云因结了冰也开始不稳了起来，摇摇欲坠将他本就惨白的脸晃得更虚弱了。
好不容易稳住了脚下的祥云，昆仑山帝君哆嗦的手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瓶丹药，服了一颗后才浑身的冰霜才褪去。他长舒了一口气，驾着祥云往天宫而去。
昆仑山帝君这几万年因心结修为不得进寸步，又几番给两个孩子渡修为，致使修为倒退得厉害，动用的神力超过了经脉的承受，引起了反噬，神力外泄无法控制。
苍山和昆仑山一南一北，他现在根本赶不回去，只能去天宫找药王。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行至中途，脚下的祥云再不听使唤，往下坠去，落入一片灿若烟霞的紫色中。

第三十八章
昆仑山帝君又吞了一颗丹药，才扶着腰身起身打量周围的情况，举目望去皆是绚丽的紫色。
晚风拂过，紫锦桑的花瓣如同下雨一般纷纷落下，洒了站在树下的昆仑山帝君一身花瓣。
昆仑山帝君怔怔地看着这一片比烟霞还美的紫锦桑，心情十分复杂。他对这一片紫锦桑并不陌生，甚至曾经是这里的常客。
几乎是抬眼的那一瞬间他就认出了这里是何地，美景依旧，只是物是人非。昔日的画面突然浮现在眼前，昆仑山帝君一时愣住了，站在紫锦桑树下一动不动。
直到远方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男音，才惊醒了昆仑山帝君。他下意识循声望去，隐隐约约看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缓缓往山门口走来。
有伤在身加上此地的阵法结界，昆仑山帝君没有动用神力去探查，故而看得并不真切，只当是特意来这十里紫锦桑赏景的一对有情人。
纠结再三后，昆仑山帝君才决定离去，虽有心想进去和瑶音谈谈女儿的事，奈何身上狼狈。正欲转身离去之时，忽地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笑声，紧接着就听到了熟悉刻骨的声音。
昆仑山帝君顿时停止了动作，目光惊诧地看向那两道身影。虽看得不大真切，但他还是看出了那道白色的身影就是的人。
眼见着那两道身影愈来愈近，鬼使神差的，昆仑山帝君偏身往左侧的紫锦桑树后躲去，还掐了一个法诀隐了身，敛了气息。
昆仑山帝君这才将两人的相貌看清，女的虽只着了一袭淡雅的白色金纹宫装，却难掩其艳若桃李的容颜；男的一身玄色锦袍，身材高大，英姿俊朗。
二人面上皆带着笑意，并肩走在紫锦桑下异常般配，宛若一对璧人。
昆仑山帝君觉得这一幕碍眼极了，不受控制的钝痛之感涌上心头，偏生那两人还停住了脚步，不再往前走。
玄衣男子停下脚步，偏过身看着一旁的瑶音道：“已经到山门口了，公主不必再送了，我下回再来看公主。”
瑶音看着山门口的结界，默了默道：“战神事务繁忙，不必常来。”此时瑶音正想着要不要换一个结界，这结界好像越发没用了。
战神立即道：“不忙的，不忙的。”意识到自己太急切了，垂头低咳了一声解释道：“如今四海升平，**之内鲜少有战事，就连勾陈大帝都被天帝派去万学殿教书了，真的不忙。”
瑶音抬眸看了眼天色，“时候也不早了，战神还是赶紧回去罢。”
“哦，好。”战神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小步往前走了两步，忽然灵光一闪，又回过身道：“公主可有听说苍山的喜事？”
瑶音果然被这个话题吸引了，也没再催促着人离开，抬头看着面前的人，“什么喜事？莫非是苍山帝君要举行大婚了？”
“苍山帝君喜得麟儿，据说才四百二十年就破壳而出，天宫都传遍了。就等着小龙君化形，去苍山讨一杯喜酒喝呢。”战神说完又道：“公主可要去？”
“本公主多年不出紫云山，怕是连路都找不着……”冰芜生了孩子并没有告诉她，还是苍山帝君传讯她才知道，可见冰芜并不想告诉她，贸然前去怕是会引起不满。
战神闻言欣喜道：“那我来接公主一起去，苍山我熟得很，苍山帝君的胞弟乃是我徒儿，这么一看，我和公主还是挺有缘的……”
话落不等瑶音开口，又道：“就这么说定了，等苍山帝君下了请帖，我便来接公主。”
“……那好罢，有劳战神了。”
战神一脸喜色，眉眼的笑意呼之欲出，“不劳烦，能为公主效劳是我的荣幸，哦不，能和公主一起去，是我的荣幸。”
瑶音闻言也有些忍俊不禁，掩唇轻笑了起来。谁能想到这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战神私下竟然是这番模样，说出去怕是要惊吓到一众战将了。
这边倒是其乐融融，躲在紫锦桑后的昆仑山帝君心里的火都烧到头顶了，心一抽一抽的痛，紧握成拳的双手指甲都陷进了掌心。
一时不慎神力外泄，站在山门口结界处的战神立马就发现了。
战神原本憨笑的面容瞬间收敛，将站在对面的瑶音往身后一拉，右手一伸，一张通体黑金色的长弓凭空出现在手中，冷冷道：“谁！何人在此？”
昆仑山帝君只好整了整衣袍，抬步走了出来。
战神惊讶地看着从树后走出来的人，想不到堂堂帝君竟然也会做这种偷听的事，又想到这位的事迹。
战神张口便道：“想不到竟是昆仑山帝君在此，非礼勿听的道理帝君难道不知？”
瑶音先是一脸错愕，听到这话后就恢复了平静。
昆仑山帝君此时面上满是尴尬，但一张比雪色还白的脸也看不出来，他张了张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目光急切地看向战神身后的人。
只是战神身材高大，把人遮得严实，他只看到了半个额头。于是他只好将目光转移到战神身上，四目相对，战火一触即发。
昆仑山帝君冷哼了一声：“战神此举，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紫云山是战神的，本座竟不知战神何时成了紫云山的主人。”
战神肃目，冷着一张脸道：“本神光明正大来看望瑶音公主，见有贼人闯入紫云山，自然是看不惯。”
昆仑山帝君本就重伤在前只靠着养神丹撑着，又怒火中烧在后，现下听着格外咬重的话音，当即喷出一口血来，“你……”
战神愣了，他还没动手呢，连忙解释道：“公主，不是我，我没动手。”
昆仑山帝君闻言眉眼一动，身子软了下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这下连瑶音也傻眼了，两人相视一眼，目光满是不解，齐齐抬步往昆仑山帝君的方向走去。
战神打量了两眼又探了脉搏，仰头看向瑶音道：“公主，他这是受了重伤之故，想来之前与人交过手。而且他经脉十分虚弱，明显是神力损耗过度之向。”
末了又摇了摇头唏嘘道：“这堂堂帝君，竟然如此虚弱不堪。想当初本神和妖界的上古大妖大战七天七夜后依旧神采奕奕，他这身子委实太虚了。”
昏倒的昆仑山帝君：“……”
“也不知道几万年不见他怎么变得这般狼狈了。”和印象中那个神情冷淡，不怒自寒的帝君差远了。
战神问：“那现在怎么办？”
瑶音想了想道：“他受了重伤要赶紧医治，否则冰夷的神力外泄你我二人会受不住的。”
战神只好伸手扶人，却忽然瞥到昏倒的人眉眼似乎动了动，战神目光一暗，“公主，我这有一颗九转丹，可以稳住他的伤势。喂帝君服下后，我再将他送回昆仑山医治，如何？”
“也好，那就辛苦战神了。”
“不辛苦。”说着往昆仑山帝君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又运了神力帮助其消化丹药。
瑶音见昆仑山帝君面色好了些许，便不再管了，不再她的地界出事就好。
昆仑山帝君有苦难言，这哪里是什么九转丹，分明是补血的普通丹药。
……
**
夜色如墨，司夜之神今夜心情好似不错，空中环绕的群星异常闪耀，比月色还吸睛。
苍山的养龙池里泛出莹莹蓝光，湛蓝色的池水在池中央卷成了旋涡，一圈一圈的往外荡漾。
旋涡的速度越来越快，倏地，从旋涡中心腾飞出一尾白色的小龙，龙头已经长出两只玉白色的小角，在暗夜里莹莹生光，如同水晶一般。
龙身七尺来长，约有成人胳膊粗，背生白色的双翼，展开的双翼有成人双臂般长，羽翼上的羽毛洁白如雪无一根杂色，看起来有些松软。
除了还没长龙鳞，这尾小龙已经完完全全长开了。龙身在池水上腾飞了两圈，便坠落在池岸上化作一道白光。
耀眼的白光过后，只见一个浑身光溜溜的小男孩坐在池岸上，大约一岁多，粉雕玉琢小脸看起来雌雄莫辨，额头两边还张了两只玉白色的小角。
小手撑着地上站起身，转头看了一圈后，明亮的大眼睛顿时委屈的蓄满了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与此同时扶摇殿寝宫内，躺在床榻上沉睡的逸虚突然睁开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又闭目用神念感受了一番。
确定后猛地睁开眼，立即坐起身，完全忘了枕着他胸肩上睡的人。
于是，头磕在床榻上的人也醒了，冰芜揉了揉额头，睡眼婆娑中带着控诉：“大晚上你在耍什么疯。”
逸虚伸出手帮她揉了两下，心里有些着急，“砚离化形了，我去看看。”
说罢，掀开紧闭的纱帐下了床，取过一旁的外衫随手套上就往屋外走。
冰芜听到化形两个字，瞬间惊醒了，正想问问，打开纱帐，偌大的寝宫哪里还有人影。
冰芜：“……”
等冰芜赶到了养龙池时，就见逸虚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低声哄着，那孩子还在抽抽噎噎的哭着，头上小巧的龙角跟着一颤一颤的。
看起来好不可怜。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走到父子两的身旁，看着要掉不掉的眼泪，冰芜心中一软，伸出手碰了碰，指下的肌肤比豆腐还嫩，她小心地戳了戳，“怎么哭了？”
逸虚轻手轻脚的抱着怀里软软的小身子，抽空回道：“我来时就见他哭着，许是他化形后见不到人，害怕了。”
冰芜挑了挑眉：“这么娇气。”
见逸虚一直抱着完全没有给她抱的意思，冰芜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也要抱。”

第三十九章
逸虚把怀里抽抽噎噎的小家伙递出去，忽而想到什么又收回了手。
伸出双手准备要接孩子的冰芜：“……”她生的孩子，还不能抱了？
逸虚单手抱着孩子，解释道：“等会，我给他穿件衣裳，不然你身上的衣裳会磨着他。”话音未落一旁的空地上已出现了白色的软貂皮毛子。
把怀里抱着的小身子放上去后，逸虚从乾坤袋里取出一套小衣服。
冰芜闻言低头一看，她身上穿的宫装刺绣和珠饰可不少，再看过去就见逸虚已经熟练地往孩子身上套衣服。
刚才还抽抽噎噎的小孩子现下已经喜笑颜开，十分听话地任由逸虚摆弄。让她都怀疑是方才没给他穿衣裳才闹的。
见状，冰芜也不由自主地蹲下身，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对小巧的龙角在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和成年龙角的坚硬不同，摸起来有些温凉好似摸着一块暖玉。
冰芜一面摩挲着手下小巧的龙角，一面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衣裳？还有你怎么如此熟练？”
“淮笙准备的，我收了一些在乾坤袋里，”逸虚手下动作不停，很快就将一套小衣服穿好了，“凌云小时候是我带大的，这些自然会一些。”
软绵绵的小身子塞到怀里的时候，冰芜难得有些紧张，不过怀里的孩子比她还紧张。
逸虚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他就停止了抽抽噎噎，一副乐不可支的模样，现下到了她怀里却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一动不动的窝在她怀里。
冰芜抬眸看向逸虚，不解道：“这是怎么了？”
逸虚轻笑了一声，“没事，你安心抱着就是，不必紧张。他没这么脆弱。”生来就是上仙，哪里会脆弱。
冰芜稀罕的抱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对了，应龙化形后不会说话么？依稀记得当年我化形后就会说话了。”
逸虚也后知后觉，垂眸看了眼窝在她肩窝的小脑袋，“自然是会的，兴许是害羞了，你哄哄他就好了。”
冰芜托着怀里软得没骨头的身子，柔声哄道：“宝贝儿，叫母亲。”
怀里的小身子缩了缩，埋头在脖颈间，不说话。
这小模样让冰芜更稀罕了，自打她出生就没见过小神龙，见过的唯一一尾比她小的神龙就是金钊，可也只比她小一百岁，从小他们看起来就没什么差别。
现在好不容易看到才化形的小神龙，且还不是傲慢的小神龙，会乖巧的撒娇，怎能不让她稀罕。
于是她偏过头在那白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乖，叫一声母亲，母亲带你去吃好吃的。”
怀里的小身子扭了扭，紧接着就听到了一声稚嫩童音，奶声奶气还有些含糊不清：“母…亲。”
冰芜闻言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嘴角止不住上扬，偏过头又亲了那白嫩小脸一口，“再叫一声。”
“母…亲。”
逸虚眉眼柔和的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好了，回去罢。”
冰芜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嗯。”
“孩子给我，我抱吧。”
冰芜紧了紧抱在怀里的小身子，“我抱就好了。”
逸虚眉峰一挑，好笑道：“不嫌儿子丑了？”
怀里别扭的小身子闻言终于抬起了头，一双明亮大眼睛满是控诉。
冰芜被看得心都化了，忙道：“我生的孩子怎么会丑，阿离是最好看的孩子。”话落又道：“再说我何时嫌过？你不要离间我们母子的感情，否则我就带着他回昆仑山去。”
逸虚眉目间的笑意愈发明显了，温声道：“阿离，夜里黑，让父亲抱好不好，等回了寝殿再让母亲抱。”
大半夜的两人动用术法片刻不停地往养龙池赶，自然是惊动了不少人。
逸虚一手抱着砚离，一手牵着冰芜回到寝宫时，就见淮笙领着几个仙娥在寝宫的偏殿忙活。
偏殿早就收拾出来了，今夜淮笙又带着仙娥仔细的打扫了一遍，熏上了香。
冰芜望着收拾妥当的偏殿，赞赏道：“淮笙神官真能干，还没吩咐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淮笙听到面上很是高兴，嘴上却谦虚道：“公主过奖了，这世间能让帝君如此急切的事可不多，小神仔细一想就知道了是何事。”
这两人一前一后往同一个方向赶，能让帝君这般急切连公主都不等，除了养龙池里的小龙君，他可想不出还有什么。再说算算时日确实也差不多了。
逸虚将怀里抱着的孩子放在已经收拾好的床榻上，温声道：“阿离今后你就住在这可好？”
砚离扒拉着逸虚的袖袍，一双大眼睛睁着，没说话。
淮笙这时才看清才化形的小龙君长什么模样，忽然有些感慨道：“小龙君长得跟帝君小时候真像，几乎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冰芜来了兴趣，转头看向淮笙：“哦？你家帝君小时候也这般惹人怜爱？”
淮笙摇了摇头：“小龙君的性子不像帝君，帝君自小就不爱笑，也不喜欢同别的小神君一块玩，喜欢安安静静地一个人。”所以偏殿才早早收拾了出来，没想到小龙君和帝君不一样，明显不想住这。
却又不提出来，眨着一双过分漂亮的眼睛的看着你，看得于心不忍。真是个会撒娇的孩子。
这小模样承的谁，逸虚一眼就看出了，无奈地笑了一声：“罢了，既然阿离不想住就不住了，先让他和我们住段日子。”
淮笙颔首应道：“是。”
淮笙目送着三人离去，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那日听到帝君和公主为小龙君取名，他还以为是不喜小龙君呢，为此还担忧了好一阵。
凡人怀胎十月都早早准备好了名字，更不用孕期长达几百年的神族了。帝君和公主倒好，孕期五百年外加小龙君还在蛋壳里的四百二十年都没准备一个名字。
小龙君都开了神智，二人方想起名字还没起，这才匆匆开始想名字。
二人为了小龙君的名字也是好一番折腾，帝君想的名字公主不满意，公主起的帝君也有微词。
一拖再拖，直到小龙君一百岁整（从破壳之日算起），帝君和公主终于敲定了小龙君的名字——砚离。这还是帝君和公主一人抽了一个字方确定下来。
所以他曾一度觉得小龙君不受重视，如今看来，只求小龙君不要像当年的凌云神君一般闹腾。凌云神君还有帝君在后头收拾烂摊子，小龙君……
帝君真不容易，收拾完幼弟的烂摊子又要准备收拾儿子的烂摊子。淮笙有喜有忧的想着，久久不能安眠。
**
三月十二，一向低调的苍山难得高调热闹，**九州有名的神族都前来贺喜。
今日是苍山帝君长子三百岁的寿辰，四百二十年破壳，三百岁化形的龙神日后前途不可限量，自然当得起这样的寿辰。
再说苍山和昆仑山的面子不能不给，是以今日哪怕只是一个小儿的百岁寿辰，漫天诸神也到得差不离了。
淮笙带领一众神侍迎着一波又一波的神仙，脸都笑僵了。
苍山的景致不输三仙山，众神仙一面赏景，一面等着午时的开席。
也不知谁先带的头，年轻一辈的神女神君们纷纷议论起昆仑山和苍山的婚事。
一位浅粉色宫装的神女幽幽道：“帝君长子都有了，怎么还未大婚？莫非这两族的婚约不成了？”
同行的神女左右望了望，郑重道：“慎言，昆仑山公主这几百年可是一直住着苍山，可不像是不成的样子。”
“这可不一定，据说两百年前昆仑山帝君亲自上了苍山，离开时面色不大好。”
“依小仙看，这婚事难成了。神族与天同寿，日日对着同一张面容总有腻味之时，苍山帝君和昆仑山公主都纠缠了一千多年了，也不见成婚。如今帝君长子也有了，就是娶妖女、魔女也没人管了。”
……
身着玄色金纹锦袍的神君语气颇为担忧道：“公主若介怀，我去告诫她们一番？”
“不必了，这六界中最不缺的就是谣言。”

第四十章
瑶音淡淡地收回目光，转身往比较僻静的西北墙角走去。
战神抬步紧跟了上去，略想了一下措词，开口道：“公主不必担心，苍山帝君的品性我虽不说十分了解，但也知道几分。帝君品性高洁，君子端方，定不会做出见异思迁、始乱终弃的事情来。”
瑶音抿唇轻笑了一声，“我知道，所以我方才说了是谣言，既然是谣言，我又岂会担心。”倘若苍山帝君真的不喜这桩婚约，就不会特意传讯告诉她孩子出生、破壳和化形了。
不管是不是他自己的主意，终归是将她的女儿放在心上了。
战神咧嘴一笑，“公主能如此想便好。”话落又似乎想起什么，踌躇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道：“公主，上回我送昆仑山帝君回昆仑山后，他没再去紫云山罢？”
瑶音闻言一愣，旋即摇了摇头，“不曾来过，战神何出此言？”
“我只是担心他纠缠公主罢了。”毕竟上回昆仑山帝君假意昏倒意欲何为显而易见，他那日将人送回昆仑山时虽警告过一二，却始终不放心。
又恰逢锁妖塔出了事，整整两百年他再没空去紫云山。只偶尔传个讯，可这样的事又不好直接传讯问，故而一直压在他心里，挠心挠肺。
瑶音目光落在爬满花枝的墙角上，语气十分平静：“我和昆仑山帝君早已经决裂，他做他的昆仑山帝君，我当我的瑶音公主，井水不犯河水，再无纠葛。”
战神见气氛有些不对，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忙转移话题道：“我听凌云说苍山帝君的长子天资不凡，长得玉雪玲珑，十分可爱。公主，我们去瞧瞧如何？”
瑶音有些意动，但又想到她来此并没有事先告知，犹豫道：“这宴席还没开始……”
“苍山帝君和公主今日忙着待客，小龙君这会在凌云那待着呢。凌云半个时辰前就让我过去瞧瞧，公主要不要一起？”
瑶音想了想，颔首道：“那便有劳战神了。”
与此同时，苍山招待宾客所用的揽月楼内喜气洋洋，以红绸珠玉宝石点缀，大红色的织锦毯铺地，尽显华丽盛大。
相比盛名在外的昆仑山冰夷一族和奢侈成性的五爪金龙一族，九天应龙一族可谓是低调极了，今日却为了长子一改其低调的作风，可见苍山帝君对这位小龙君的厚爱。
故而诸神特意备了厚礼前来以示心意，毕竟龙族这个种族是出了名的小心眼，不管先前有多低调，一旦惹上必是睚眦必报。
淮笙带着一众神侍接过诸神送的厚礼，笑得见牙不见眼。忽见一行金光璀璨的神族由远及近，眼见就要步入揽月楼了。
淮笙连忙将手中捧着的礼盒交给身后的神侍，整了整身上的鱼纹服后迎了出去，拱手行礼道：“小神见过大太子，五太子，大公主，帝君和公主在楼上，小神为几位殿下领路。”
金毓对这位神官并不陌生，之前在天宫时，她没少去行云殿，故道：“今日来客众多，淮笙神官不用管我们，我等自行上去就是了。”
淮笙面露犹豫之色，余光忽然瞥到正款步而来的来客，只好点头道：“请恕小神失礼。”
金毓拉着一旁端腔作势的金珏就往揽月楼走，“大哥，我们快进去罢。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小外甥了。”
揽月楼二楼，冰芜半倚在美人靠上，一袭金线龙纹的绯色长裙衬得她面若桃李，过于冗长的外袍被仙娥平铺在身后，以免坐皱。
裙摆下露出的同色绣鞋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脚下的青玉石地砖，头上的金玉步摇随之摇曳。左右两旁侍立的仙娥一个打扇，一个捧着果盘。
金珏三人进来就见到这么一副画面，再一对比在外头接待贵客的苍山帝君，不可谓不悠闲。
金珏挑了挑眉，“表妹，今日贵客众多，你怎么躲在这偷闲？”四御六帝九君，除了后土娘娘和昆仑山帝君的仪仗没见到，其他可都到了，这场面可不输天宫盛典，她却还窝在这。
冰芜不以为意：“不是有逸虚在外招待了么？我歇会。”
“贵客可都是看在你们两的面子上来的，你让苍山帝君独自待客，可不合规矩。”若单是苍山，今儿不会有这么多贵客。诸神冲着苍山和昆仑山的面子来的，她倒好，赖着不动让苍山帝君一个人招待。
金钊进门后自顾自地落了座，捻起一串葡萄看好戏似的看着这一幕。大哥成婚六万年了，三个孩子就一尾五爪金龙，本就被父帝母后催着。
但一直未有神龙诞生，父帝母后也渐渐消了心思。可今时不同往日，表姐和帝君还没大婚就先有了长子，父帝和母后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大哥被催得苦不堪扰，见到这般散漫的行径可不得说教两句。
冰芜抬起右手，打扇的仙娥立即停了手，起身走到几人坐着的茶桌，取了桌上的酒盏，给几人一一斟满，“大表哥，你们也是贵客，我自然是留在这招待你们。”
金珏：“……”
金毓目光转了一圈，问道：“表妹，怎么不见阿离？”
“今日人多，我怕照看不周，让凌云看着他，等时辰差不多了再过来。”
金钊抬头打趣道：“表姐如今真是愈发有贤妻良母的样子了。”
金毓眼巴巴地看着冰芜，还伸手拽了拽她的广袖：“我们不是在这么？带他来，我替你看着。”
冰芜点了点头，“那好吧，我让凌云带着阿离来。”
传了讯不到一刻钟，隔间的门再次传来敲门声。门一开，坐着的几人齐齐看向门外，而后具是一惊。
金珏最先反应过来，忙起身行礼，“见过姑姑。”
金毓和金钊闻言也迅速起身，“姑姑。”
“起来吧。”
刚才还满座的茶桌瞬间一空，唯有冰芜还坐着。
冰芜怔怔地看着站在门外的身影，若不是时间地点不对，她都要以为这是一场梦了。
这样的神色与当年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怀里抱的人。
沉默了好一会儿，安分的被人抱着的砚离左右看看，喊了一声：“母亲。”
众人才回了神，瑶音抱着砚离举步走进隔间内，离近了才将他放下，温声解释道：“凌云神君和战神有事相商，托我带阿离来。”
砚离听到自己名字，举起双臂就道：“母亲，抱抱。”
冰芜这才将目光落在不比她膝盖高多少砚离身上，伸出点了点他的额头，“衣服都皱了，抱什么抱，过来好好坐着。”
今日砚离身上穿了和她身上同款红色小袍子，绯色的纤云锦容易出现折痕，这会早晨还精致万分小袍子早已大打折扣。
砚离收回双臂，扁了扁嘴应道：“是。”
冰芜伸手替他整了整头上的小金冠，垂眸就见到他脖子上带着一个金项圈，项圈中央是攒金丝的花纹镶嵌着一块白色玉石，周围点缀着细碎的紫色宝石，玉石下方还垂落着小巧的金箔。
只看一眼就知道这精巧绝伦的金项圈是一件不可多得灵宝，更何况那金箔她可不陌生，这项圈是哪里来的不作他想。
许是她盯着金项圈太久，砚离抬手指了指金项圈道：“外祖母给的，好看！”
冰芜指尖一弹，砚离身上有些微皱的绯色小袍子瞬间焕然一新，半点折痕也没有，手指轻轻的戳了戳那滑嫩的小脸，“小小年纪就知道臭美，过来见过两位舅舅和姨母。”
看着砚离落入金毓的怀中，冰芜这才回头看向瑶音，拂袖行礼道：“母亲。”
瑶音扶了一把，“不必多礼。”
手上的触感没有消失，难得这么近看女儿，瑶音不免多看了几眼，“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母女两并肩走在揽月楼边上的长廊上，金色和红色的曳地长裙在红木地板上划过。
走了好一会儿，冰芜忽然道：“阿离他还小，送他那东西太贵重了。”
瑶音道：“我也没什么可以送他的，那东西也就能护他一护，不算多贵重。”
冰芜闻言脚下一顿，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龙族不像蛇族会脱皮，龙鳞长在身上是不会掉的。拔鳞之痛，她没试过，但也知道有多疼。
知女莫若母，瑶音一见这神情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温声解释道：“龙鳞是很早以前掉的，并不是特意拔的。”
冰芜眉头蹙起，明显不信：“龙鳞岂会掉？”
瑶音释然一笑，拉过冰芜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之前拔的，早已没事了，如今新的龙鳞也长出来了。”末了又道：“我很高兴，你还记挂着母亲，会为母亲担心。”
冰芜手一缩，想收回手，却被握得更紧，她索性不挣扎了，偏过头淡淡道：“母亲有何事想和我说？”
“你和苍山帝君的婚事，昆仑山帝君都已传讯告诉我了。”
冰芜闻言转头看向瑶音，面露惊讶。
瑶音缓缓道：“两百年前他受了重伤正好掉落在紫云山，战神把他送回去后，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他的传讯。”
“你心里可对这桩婚约不满？”
冰芜摇了摇头，“并无不满。”
“那为何迟迟不愿大婚？苍山帝君这些年所为，你应该看得比旁人更加明白才是。”瑶音说着，伸出双臂抱了抱她，温声道：“不是真心就不要去讨别人的真心，真心难得，不要错过。”
**
远在昆仑山玉清宫的昆仑山帝君抬头望了望晴空万里的天色，苦涩再一次溢满心头。
一阵冷风拂过，他的墨发和长袍随之飞舞，苍白的面容看起来更虚弱了，仿佛要被风吹倒似的。
良久，昆仑山帝君长叹了一声，低声轻喃道：“这个时辰，苍山那边应该很热闹罢？”
声音虽轻，但身后的神官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
神官梓忻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自家帝君的问题，抬头看去，只见那张倦容和疲惫怎么掩也掩不住的面容又添了惆怅，梓忻垂头道：“今日是苍山帝君长子的寿辰，自是热闹，听说几位帝君都去了。”

第四十一章
梓忻说完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帝君，见其非但没有震怒反而一脸失落、怅然，不由小声试探：“帝君，若现在启程去苍山也为时不晚。”这宴席之盛，断不可能只办一日，此时去倒也赶得上。
只是说完也不见昆仑山帝君有任何反应，梓忻还以为帝君没听到，正犹豫要不要再提一次。毕竟再怎么说苍山的小龙君也是冰芜公主的长子，帝君的外孙。
再说今日昆仑山的神族也是去了不少的，没道理身为外祖的帝君去不得。
良久，昆仑山帝君长叹了一口气，“唉，不必了，你退下罢，本座想一个人待会。”
“是。”
神官梓忻走后，长清殿偌大的后院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昆仑山帝君静站了好一会儿后，右手挥出一道神力，面前光秃秃的空地突然出现了一棵巨树。
枝干上盛开着朵朵紫色的花，浅紫色的花布满了整棵巨树，层层叠叠看起来比火烧云的晚霞还艳丽几分。
若是梓忻还在一定会目露惊诧，因为这棵紫锦桑是瑶音公主从紫云山移栽而来的，瑶音公主当年气怒离开时就把它砍掉了，如今却还好端端的立在院子里，怎能不令人惊诧。
昆仑山帝君仰首望着繁华压满枝条的紫锦桑，昔日的种种如幻影般在眼前闪过。
琼姿花貌又身份高贵的神女，丰神俊秀出身贵重的神君，本是天作之合，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昆仑山帝君双目黯然，看着被术法隐藏了多年的紫锦桑幽幽一叹，不可克制地又想起了两百年前约见瑶音的事。
即使知道事关女儿也依旧毫不犹豫的拒绝，莫非她当真看上战神了？
不，不会的，若她真的看上了战神，两百年前战神送他回来之时就不会那般神色。
两百年前，昆仑山结界外
着玄色长袍的男子骑着一头浑身雪白的混沌缓缓落在昆仑山门前的结界处，身形伟岸的混沌背上还躺着一个人。
战神翻身从混沌背上下来后，嗤笑了一声道：“这都已经到昆仑山了，帝君就没必要装了罢？”
混沌背上的昆仑山帝君闻言猛地睁开了眼，施施然从混沌背上坐了起来，目光复杂地看着战神道：“多谢战神相送，稍后本座会派人将谢礼送到府上。”
战神淡淡道：“不必了，本神送帝君可不是为了帝君，当不得这份谢礼。”
昆仑山帝君幽幽道：“战神贵为司战之神，又统领天界五方战将，日理万机，百忙之中送本座回来，自然当得起这份礼。”
战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不屑道：“帝君还真是让本神大开眼界，竟然连这样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彼此彼此，战神的手段也不少。”诚然他不是真晕倒，但受重伤无力自行回来是真。可战神竟以补血丹充作九转丹骗瑶音，也忒不要脸了。
战神目光一凝，沉声道：“瑶音公主如今在紫云山过得很好，帝君既然和公主早已决裂，还是莫要打扰为好。否则本神手中的极乐弓不介意向帝君请教一二。”
……
每每想起瑶音毫不犹豫的拒绝和战神的警告，昆仑山帝君只觉得心情烦闷极了，目光黯然中又带着点不甘，犹豫了许久目光一定，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转身往寝宫走去。
**
一大一小两道绯色身影牵着手从揽月楼里出来时，引起了不少神仙的瞩目。
一大一小过于相像的眉眼，又几乎是一模一样的两套衣饰，大的穿起来清隽中透着一抹艳色，风姿俊逸；小的身量还不够不着身旁之人的大腿，精致的绯色小袍子穿在身上玉雪玲珑中透着几分小大人的贵气。
为了迁就那道小小的绯色身影，那位盛名已久又异常低调的帝君走得极慢，看得一众神仙都有了孕育子嗣或者抱孙子的心思。
更别提那些心肠软的神女、仙子了，再三克制，告诫自己那是苍山帝君，她们才忍住没靠近，只远远地看着。就这样，也看得心里软成一片。
投注在身上的目光太火热了，且又走得极慢，逸虚低声哄道：“阿离，父亲抱你好不好？”
砚离小脑袋摇了摇，头上小金冠上的明珠随之颤动，一脸认真道：“不好，母亲说了，衣服会皱。”
逸虚：“……”
等逸虚带着砚离寻到冰芜时，已经是两刻钟后了，半刻钟不到的路程生生走了两刻钟。逸虚初始还有些不适宜那些目光，到后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砚离一见到站在廊下的绯色身影，就迫不及待唤道：“母亲，外祖母——”
唤得有些急，吐字还不是很清晰的嗓音显得有些含糊不清。
冰芜听完瑶音的一番话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决定，于是母女两又相顾无言。恰好此时传来一道含糊不清的童音，母女两人一同循声看去。
冰芜回头看到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倒是不觉得有多意外，反而有些欣喜能打破这怪异的气氛，她笑道：“你们怎么来了？”
逸虚先拱手对一旁的瑶音行了礼，才看向冰芜开口道：“快午时了，贵客也到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冰芜颔首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瑶音，“母亲，走罢。”
瑶音闻声才反应过来，抿唇轻笑：“你们先进去罢，我随后就来。”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瑶音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眼眶却水润了起来，抬手拭去溢出眼角的泪，一方绣帕突然出现在眼前。
瑶音有些惊讶地抬头，就见到一张棱角分明的俊颜，剑眉星目，玉冠墨发，还有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紧张之色，“战神何时来了？”
战神清了清嗓子道：“我方才远远瞧见公主和冰芜公主在这，本不想打扰，但碰巧见到苍山帝君带着小龙君过来，一时好奇多瞧了两眼，于是就……”
言下之意，他不是有意偷窥，只是偶然碰到，并且什么也没听到。
话落又忍不住道：“公主不开心？可是因为冰芜公主？”
瑶音轻轻的摇了摇头，浅浅一笑：“我是太高兴了，这么多年就今日最高兴。你看他们三个都穿着同色衣袍，走在一块多好看。这大抵就是凡人常说的天伦之乐吧。”
曾几何时她也想过一家三口的画面，只可惜没这福气，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不想这些了，只想着女儿能好好的，哪天女儿不再怨她，也就心满意足了。
战神看她眉宇间果然少了几分郁色，整个人看起来明艳了不少，不由笑道：“公主若是高兴，就在苍山多住些日子。”
心结解开，瑶音也有心情说笑了，“战神这话，不知道得的还以为你是苍山帝君呢。”
战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凌云拜我为师，我又常年征战四海，天宫的殿宇因长久无人居住，有些荒凉，凌云不乐意去。故而苍山帝君特意在钟元宫给我准备了一处殿宇。”
“既是我的居所，邀请公主小住自然不用过问苍山帝君。”语毕又解释道：“公主请放心，公主住下后，我绝不会打扰。只是想让公主能多和冰芜公主以及小龙君相处，多开心些。”
瑶音一愣，抬眼看去撞入一对深情的墨瞳，“多谢战神厚爱，可瑶音实在没有这样的心思。”战神几番示好，她不是不知道，可她实在没那份心思。
战神一向浑厚的低音此时难得有些虚，“如今没有，不代表日后也没有。公主，神族与天同寿，如此漫长的岁月，你当真要形单影只？何况，我征战多年，也想退下来看看这六界的美景。公主不能陪我一起去看看么？”
“战神说笑了，这**九州想陪在战神身边的神女、仙子不知凡几。”
瑶音话音才落，战神就道：“可她们都不是公主你。”语气中的急切和认真显而易见。
恰逢此时阁楼的钟声响起，战神略松了一口气，道：“公主此事稍后再议，宴席开始了，咱们还是先进去罢。”
“嗯。”
午时正，揽月楼两层楼都已经坐满了宾客，伴随着钟声响起，冰芜和逸虚两人牵着砚离入了席。
逸虚先是说了一番场面话，谢过诸神百忙中前来参加长子的寿辰芸芸，然后才宣布宴席正式开始。
随后仙乐响起，身穿仙衣彩带的仙女入场翩翩起舞，仙侍仙娥们奉上仙果、灵食。很快青玉色的长案上就布满了各色仙珍奇果，美酒佳肴。
酒过三巡，逸虚和冰芜带着砚离前去见过几位大帝、帝君，按理来说这几位本不应该参加这等小儿的寿宴。
奈何逸虚继位早，他们年纪虽大了一轮，可几人身份却相当。
再说连一向避世的长生大帝都来了，他们不来也不合适。
三人最先敬酒的对象自然是四御之首的紫薇大帝，玉色的酒盏里是上万年的琼浆玉酿，光是酒气就能让普通的玄仙醉上三日，砚离生来就是上仙，但到底年幼，此时已经被酒气熏的小脸微红。
是以紫薇大帝见到一身红衣的小龙君醉眼朦胧的出现在眼前时，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犹如白玉珊瑚般的小龙角。
“多谢紫薇大帝前来参加小儿的寿辰，逸虚在此敬您一杯。”
紫薇大帝饮尽了杯中的酒后，忽道：“帝君和公主不必客气，我观这孩子颇有慧骨，不知是否已经有了合意的尊师。”
这是要收徒的意思，逸虚和冰芜相视一眼，都有些诧异。既然是主动提出，那便是收为入室弟子，紫薇大帝鲜少收徒，他的入室弟子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不过这年岁，为时尚早。
逸虚轻笑了一声，“才三百岁，这拜师之事尚早。”
紫薇大帝摸了摸那柔软蓬松的黑发，“那他日有意择师，可别忘了本座。”本就是应龙血脉，又三百年化形，可见资质不凡。再加上其身后的昆仑山，这孩子以后注定不凡。
“那是自然。”
敬了诸位大帝、帝君一圈酒后，某个没饮酒却已经醉眼朦胧的小龙君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冰芜正想让人带他回扶摇殿休息。
就听到外头礼官唱念道：“上清境墨阳上神到。”
冰芜一愣，转头往门口看去，只见引路神侍身后一身青色锦袍的年轻神君款款入内，他眉眼柔和，温文如玉，气度温雅雍容。
上清境位于九重天之上，上头住着六界中仅剩的三位上古神祗以及他们收的徒弟，如今的神族多半是上古乃至远古神祗延绵至今的后裔，还有一小半则是飞升成神。
真正称得上的上古神祗也就只是上清境那三位。
上清境的人轻易不出，所以她并没有给上清境发请帖，怎么会有人前来，而且还是墨阳。
愣神这几息，青色锦袍的年轻神君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墨阳拱手行礼道：“墨阳见过苍山帝君，”又转向一旁的冰芜唤了一声：“师妹。”
“多谢师兄前来，快请坐。”
墨阳没有立即入席，低头看着被两人牵住的小孩子，嘴角勾了勾道：“这就是师妹的长子？和师妹小时候倒是挺像，跟个玉雕做的娃娃一般。”
冰芜有些无语：“……”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孩子长得一点也不像她，倒是像极了身边的人。
但还是颔首道：“正是，他被酒气熏着了，改日再让他给师兄行礼。”
墨阳浅笑，温声道：“你我师兄妹，不必在意这个。多年不见，师妹是越发生疏了，这样的事也不通知一声。”
这时金钊从席间走来，一把勾住墨阳，笑道：“墨阳师兄，多年未见，今日你我可要不醉不归。”眼见呢！苍山帝君还在就和人家夫人当面叙旧。
墨阳语气有些幽怨：“既然知道多年不见，怎么不见你们回上清境？”
金钊撇了撇嘴：“这不是上清境回去容易，出来难嘛！”
眼见着金钊把墨阳拉走后，冰芜看向逸虚道：“我先带阿离回去歇息，待会再回来。”
逸虚这才收回目光，微微颔首：“也好。”
那边墨阳才坐下，一只盛满酒的白玉盏就出现在了眼前，抬头一看就只见一张艳若桃李的玉面映入眼中。
墨阳浅笑，“多年未见大公主，公主愈发美貌了，墨阳差点就不敢认了。”
金毓垂眸，抿唇笑了一声：“真的吗？本公主当真比当年美？”
“自然是真的。”
“噗——”金钊闻言嘴里的酒喷了出去，剧烈地咳了起来：“咳咳——”目光惊诧地看着金毓。

第四十二章
金毓好看的眉头皱起，有些嫌弃地抱怨道：“你怎么回事，喝个酒至于这般大惊小怪？都溅到墨阳上神的衣裳上了。”
“咳咳——”金钊又咳了两声，心道还不是被你吓的。好端端的学什么娇羞，把他吓得不轻。
忽地灵光一闪，余光在金毓和墨阳两人身上流转，本想调笑两句，却瞥见墨阳腰间的挂饰，顿时怔住。
一桩陈年旧事在脑海中渐渐清晰了起来，再一想先前的事，金钊心里越发虚了，思绪开始飘忽了起来，正心不在焉时突然就听到他一向温文儒雅的师兄开口了。
墨阳曲指一弹，被酒水溅到的袖袍瞬间消了痕迹，“无碍，不过是一件小事。”
金钊这才垂头看了一眼被洒了几滴酒水的青色长袖，尴尬的虚咳了两声低头道：“师兄，对不住了。”实在是被金毓那般反常的语气给惊的。
墨阳轻轻地摇了摇头，无奈道：“几万年不见，还是这般毛躁，以后可要小心些。”
“知道了师兄，”金钊颔首应道，再抬头只见自家姐姐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师兄，而他师兄正襟端坐仿佛毫无知觉。
金钊正犹豫要先同谁解释当年的误会，耳边便响起了两人的交谈声，一个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关心，一个却温润有礼中稍显疏离。
金钊额角突了突，心里直打退堂鼓，恨不得时光能回溯把当年年少无知的自己打醒。
“我听说上神两万年前在大荒山生擒夫诸，因此而受了重伤，不知如今可痊愈了？”
墨阳闻言温柔含笑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来，却仍旧嘴角含笑：“早已痊愈，多谢大公主关心。”
金毓嘴角弯了弯，“那就好，先前耳闻此事，便想去探望一番，只是三位天尊将上清境的屏障架了起来，一直不得入内。”
且上清境的屏障一架就是两万年，金钊和冰芜又都不愿回上清境，再加上她也不好意思因为私情寻他们，这事就放下了。
墨阳轻叹了一口气，语气有些失落：“大公主有心了，不像我这两位师弟师妹，竟全然不记得我这个做师兄的。”
金钊反驳道：“师兄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当年我和表姐都曾回过上清境，只是师伯他老人家说你在闭关，让我们别打扰你。”
墨阳闻言心中一动，剑眉一挑：“当真？可师父怎么没与我提过……”
金钊撇了撇嘴：“师伯对我和表姐的成见又不是一天两天，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
墨阳端起手边的白玉酒盏一饮而尽，垂眸低声笑了起来，喃喃道：“我以为她还在为当年之事生气才一直不回去。”
逸虚端着酒盏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身形微微一顿很快便恢复了自然，含笑道：“多谢诸位前来，逸虚在此敬瑶音公主，两位太子、大公主和墨阳上神一杯。”
金珏和瑶音同坐一案，金钊和金毓同坐一案，墨阳来了之后就成了三人。
此时几人纷纷端着酒盏起身道喜。
金珏此刻已经喝得有些微醺，见满面喜色的逸虚，不由打趣道：“如今咱们也算一家人了，帝君怎么还不改口？”
逸虚垂眸浅笑道：“大太子不也未曾改口？”
金毓也笑道：“帝君不改口，我们哪敢直呼帝君名讳。姑姑，你说是不是？”帝君之尊可在他们这一群帝子、帝女之上，逸虚不改口，他们可不敢称其为妹夫。
逸虚抬眸看向一直未曾言语的瑶音公主。
瑶音眉目含笑，将手中的白玉酒盏置放在案桌上，右手一招，取出一只红木镶金的盒子递给逸虚，“冰芜她年岁轻还娇气，日后还请帝君多多包涵。”
金钊在一旁催促道：“姑姑都表态了，姐夫你还不表示表示？”
逸虚将手中的酒盏交给身后的淮笙，双手郑重接过瑶音手上的小木盒，“多谢母亲。”
金珏见状掩唇虚咳两声示意。
逸虚手持木盒拱手道：“见过二位表兄，表姐。”
金珏再次举杯，笑道：“好，日后大婚有何不明之处尽可来寻我。”
舅兄的酒委实不是那么好喝的，在金珏和金钊轮番敬酒之下，逸虚原本面冠如玉的脸庞已然微醺。
寻了个借口才逃离了两兄弟的攻势，在楼外吹了吹冷风，面上的热度散了些许。才取出方才席间瑶音公主给的木盒，打开一看，莹莹蓝光溢出。
逸虚目光微怔，随后便将木盒的盖子盖上。神念一动，消失在原地。
却说冰芜带着砚离回到扶摇殿的寝宫内，将已然沉睡的砚离轻放在床榻上，看着那张白皙的小脸染上的粉意，又将其抱了起来往偏殿走去。
心想今日他们都喝了不少酒，留他在这怕是会继续熏着，还是让他住偏殿罢。
安顿好砚离后，冰芜又掐了一道法诀，在床榻周围架起了一道屏障才起身。
冰芜看向侍立在殿内的神官吩咐道：“好好守着，有事即刻传讯。”
“是，公主。”
冰芜将砚离安置妥当后才离开扶摇殿，方才在席间她也喝了不少酒，便想着吹会风再回去。故并未动用术法，而是一路步行回去。
行到揽月楼附近的长廊时，忽然被人唤住，且声音颇为耳熟。
冰芜循声望去，只见一袭青色锦袍的神君长身玉立在长廊周边的亭子里。
昔年往事实在不怎么愉快，冰芜不想理会，索性抬步离开。
只是下一瞬就被拦住了去路，不好再装作没看见，于是她道：“师兄此时不在揽月楼品酒，怎么会在这？”
墨阳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师妹还在怪我当年误会你？”
冰芜抬头，语气难得认真道：“师兄多虑了，这么多年了，昔日的往事我早已忘得差不多了。”都几万年过去了，一桩小事确实不打紧。
“师妹，我知道当日是我错怪你了，所以特意去大荒山捉了一只夫诸向你赔不是。只可惜我受了重伤，回上清境时你已经不在了。”
“我受伤颇重，又听闻昆仑山和苍山联姻，气急攻心，差点就掉落境界，是师父出手相助我才安然，后来我被师父强压着闭关。等再出关之时就听闻你和苍山帝君即将成婚。”
“我心伤之余不再探听外界消息，前些日子才偶然知晓你和苍山帝君已经有了长子，可却还未成婚。”说罢，墨阳目带希冀地问道：“师妹你是不是不愿和苍山帝君成婚？”
冰芜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一脸怪异地看着墨阳，“师兄多虑了，并无此事。我与逸虚已经在商议大婚之事了，只是还未定好日子。他日选好了日子，定会请师兄前来喝一杯喜酒。”
墨阳听完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身形一晃，“师妹当真这般快就忘了对我的情意？当年误会你，是我不好，可我也是爱之深，情之切。我不想所爱慕的神女会……”
冰芜双目瞪大，还以为是听错了，不想越听越夸张，忙打断墨阳的话，“师兄，你莫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对你素来只有师兄妹之情，并无私情。”
墨阳闻言戛然而止，眉头蹙起，不敢置信道：“并无私情？”
冰芜点了点头。
墨阳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好一会儿，忽地抽下腰间的挂饰，“既然并无私情，这挂饰又是何意？”
冰芜将目光移到墨阳手上，看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那是一枚红绳和红月石编织而成——同心结。因为这串同心结编的七扭八歪，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竟是一枚同心结。
这玩意向来是神女编来送心上人的。
她活了七万余年也不曾编过这玩意，冰芜嘴角抽了抽：“这同心结不是我的，我从未送过任何人同心结。”
“不可能，这是金钊师弟亲手交给我的，他说我看了就明白。”
冰芜声音忽地拔高，还有些冷：“他说是我送的？”
墨阳颔首，眸色暗沉，一字一句道：“他说是你让他转交的，师妹这些年莫不是在玩弄我的感情？那日我知道是误会后，生怕你不原谅我，独身前往大荒山，就为了捉一只夫诸给你当坐骑。差点连命都没了，结果如今你却说这不是你送的。”
“师兄，你冷静冷静，这真的不是我送的。”冰芜被墨阳这神色惊得后退了一步，墨阳一向待人温和，极少发脾气，上回发脾气还是误会她之时。
当时她便觉得莫名其妙，如今更是一头雾水。
“师兄，表姐说得没错，那真的不是她送的。”
暗处的金钊见状只得现身，他席间见墨阳离开，本想趁机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于是就隐在暗处想了想措词，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
冰芜松了一口气，紧紧盯着金钊，目光微冷：“怎么回事？”
墨阳看向慢慢挪近的金钊，冷声道：“金钊！”
“师兄你听我解释！当日我表姐递给我一个盒子，说是我姐给你的，让我转交。那会我因着师父布下的功课急糊涂了，于是你问我谁送的，便说了表姐让我转交……”
末了强调道：“我那会并不知道那是同心结，”那会他才三万岁，还不通情窍。再说，谁家同心结长这么丑……
那日师兄急切地逼问他，他一时情急就脱口而出。
今日要不是金毓那般小女儿姿态，他还想不起这件事。
墨阳的脸色已经黑了，咬牙切齿道：“这是真的？”
金钊忙点头：“是真的。”
冰芜想了又想，终于想起了当年金毓确实让她转交一个锦盒，当时也不见金毓有多郑重，正好手头上有事，于是她便让金钊转交了。
谁知这事竟然会演变成今日这般状况。
冰芜抬眸就见墨阳脸色忽青忽白，双手紧握成拳，她清了清嗓子，小声道：“师兄，我先走了。”
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站住！”墨阳盯着那道纤细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语气似嘲似讽：“没想到这些年竟然是我一厢情愿，呵！既然师妹一直对我无意，为何不早日和我说清楚？”
冰芜这会已经将所有事情理顺了，回过头目光平静而认真：“我并不知师兄对我有男女之情，也从未想过师兄对我有意。”
哪个神君会对喜欢的神女宛若严师教徒？会诸多要求？为了一点小事就可以训斥半日？
在上清境她最怕的不是严厉的师伯，而是待人永远温和却对她诸多苛责的大师兄。

第四十三章
回到揽月楼后，醇香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冰芜目光一扫见并无异样，便抬步绕过中央翩翩起舞的仙娥往主位的案桌走去。
这才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那抹绯色身影有些不对劲，只见那人撑起右手抵住额头好似在浅寐，明明她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半个时辰不到就和被她抱回去的砚离一个脸色了。
居高临下的看着盘膝而坐的人，这个角度能将他脸上完美的弧度尽收眼底，饱满的额头，长而卷的睫毛，高挺的鼻子，秀美洁白的下巴。
本就是一身浓艳的绯色，如今酒意上头，面如冠玉的脸庞都染上了些粉色，尤其是那两瓣粉唇已经被琼浆玉酿染得水润嫣红，让他清隽俊美的容颜添了几分潋滟。
冰芜提着裙摆坐下后，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抚上那有些粉的脸庞，触手温热，和她冰凉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忍不住多摸了两下，“你喝了多少？怎么脸比阿离还热？”
逸虚抬起左手握着覆盖在脸上的柔荑，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上挑的桃花眼眼角有些红，眸中还带着被酒意晕出的水色，配着眼角下的泪痣有种说不出的美，还有些勾人的诱惑。
头一回见到他这模样，冰芜不由多看了两眼，心想无论是什么美人，醉起酒来都别有一番媚态。
逸虚揉了揉眉心，低声道：“大约喝了三五壶吧，阿离睡了？”
冰芜点了点头，“已经睡下了，睡得可香了，给他脱衣裳都没反应。”末了又道：“这万年的琼浆玉酿酒味虽淡雅清香但酒劲可不小，你喝了这么多没事？”
“无碍，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逸虚说罢拿起青玉案上的酒壶又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递给她：“我从未敬过你酒，喝一杯如何？”
冰芜接过酒盏，嘴角弯了弯，“也好。”
午时正开始的宴席，已经过了三个时辰了，揽月楼里的歌舞表演也换了好几番了，满座的贵客或小聚会话，或结伴去游赏揽月楼附近的美景，或仍旧坐在原位喝酒斗诗……
自从有了阿离，金珏和逸虚仿佛一见如故，席间把酒言欢，从养儿经验谈到了儿女婚事，又从儿女婚事谈到了夫妻相处。
当然大多数都是金珏在说，逸虚只是安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声，或说两句。
交谈间两人酒也没少喝，喝得兴趣竟然还当众舞起了剑。
一金一红两道身影身姿翩然，动作行云流水。因为是舞剑，动作并不是很快，能看清一招一式，剑随身动，广袖飘逸，一招一式皆是画。
一场剑舞吸引了揽月楼里不少神仙的目光，有一就有二，等两人收剑后，又有神仙上去表演展示。
只是再也不如最先的那场剑舞来得动人心魄。一场剑舞收获了不少神女、仙子的芳心，只是芳心才生出立马又破碎了。
不碎也不行，舞剑的两道身影，一位是天帝的大太子，铁板上钉钉子的下一任天帝，另一位是苍山帝君，天界最年轻的帝君。
二人都身份贵重，容貌迤逦，只可惜都有家室，故而只能让一众神女、仙子碎了一地的芳心。
……
又过好一会儿，冰芜觉得时辰也差不多了，交代了侍立的神官安排好诸神的客苑，便扶起身旁已经醉眼朦胧的人离开揽月楼。
扶摇殿的寝殿内
冰芜扶着逸虚到床榻前，让其躺下后想去找醒酒丸，才转身忽地就被一双胳膊从背后圈住了腰身，紧接着微热的身躯贴上了她的后背，右肩一沉，还带着酒香的温热气息洒在侧脸和耳畔上。
冰芜忽地觉得有些耳热，摁住腰间不安分的手，头侧了侧，想离那温热的气息远些。清了清嗓子道：“怎么了？”
逸虚不答反问，低沉愉悦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你说我怎么了？”
“怎么突然间这般——”勾人？
话还没说完，他接下来的动作就证实了她心中所想。温热的薄唇落在耳畔上辗转摩挲，很快就将温热变成了炙热。
冰芜浑身一僵，只觉得耳畔的热度愈来愈热，也不知这热度是来自他的唇瓣，还是她的耳畔。
渐渐地薄唇不再满足于那白皙玲珑的玉耳，开始顺着下颔移向修长的秀颈，手上轻轻一挣，就挣脱了摁在手背上的柔荑，灵巧的手指开始解开精致繁复的腰封。
呼吸渐渐急促，身子也越来越软，原本挺直腰坐得很端正的身子被这么一撩拨，直接软绵绵的靠在身后人的怀里。
直到脆弱的耳垂传来微微的痛，冰芜闭起的双眼才猛地睁开，一双美目还带着朦朦的雾色，恼羞成怒道：“你干嘛？”居然咬她！
这事他们也就怀阿离前经历过，后来也偶有几回亲亲抱抱，但从未见他咬人，今夜是怎么了？
莫非素了多年？可他们一尾水龙，一尾冰龙，心无念想自然不会动情。
逸虚在她侧脸亲了一口，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我很高兴。”
冰芜：“？？你高兴为何咬我，咬你自己好了。”
逸虚低声笑了起来，手突然摸向她的右手腕，触到那条手串，拇指指腹摩挲着上头的珠子，语气有些失落道：“这么多年都不见你送我一样东西，都准备大婚了，送我一样东西可好？”
冰芜立即反驳：“胡说，你生辰我不是都送了礼？”
逸虚挑了挑眉：“那是你送的，难道不是月光准备的？”
冰芜闻言有些心虚，轻咳了两声道：“那你想要什么？”
逸虚双臂紧了紧，将怀里的身子抱得更紧了，用侧脸摩挲着她的玉耳和脸颊，声音极温柔：“我也想要一枚同心结，你编一个送我好不好？”
冰芜一怔，意识瞬间清醒了，惊道：“你，你也听见了？”今日才因一枚同心结闹出误会，他夜里就索要同心结，总不会这么巧合，所以偷听的不止金钊一个。
逸虚低声应了一声，“不然你以为金钊怎么可能听了许久也没被你和墨阳发现？”金钊的道行在他们两人面前可隐藏不住。
冰芜嘴角抽了抽：“怪不得金钊出来得这般恰到好处。”敢情是这两人在一块偷听。
“这么说你是答应了？”逸虚柔声道。
“答应什么？”
逸虚温声提醒道：“同心结。”
冰芜皱了皱眉，“我不会编那玩意。”
逸虚浅浅一笑，语气难掩愉悦：“这么说你从来没编过？”
冰芜直点头，“嗯。所以换一样东西好不好？我亲自选一样宝贝送你？”
“不好，我就要同心结。”

第四十四章
冰芜偏了偏头躲开贴着耳朵的热源，闷声说道：“我不会！”
逸虚再一次逼近，“真不会？”低沉的尾音上扬，听起来有点意味深长。左不过是一个同心结，能有多难，他今日还就非要了。
酒意上头，心头有一股莫名的躁动，他不想再退让，想逼一逼她，逼到避无可避就会同意了罢？
冰芜对此毫无知觉，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嗯。”
话音刚落，揽着她腰间的力道突然重了起来，下一瞬身子就被压倒在床榻上。原本从身后抱住她的人俯身压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冰芜才看清了他眼底的笑意，深邃的黑眸染上了一层薄雾，看起来水光滟潋，比星星还璀璨，此时正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唯有她。
她看得呼吸都慢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抚上那颗泪痣，长睫颤动扫过指尖，有些痒，却舍不得手下的触感。心想暗暗想着要是双漂亮的眼睛落泪映着这颗泪痣一定很美。
逸虚纵容着冰凉的指尖在眼底那样脆弱的地方摸了好一会儿，才微微抬头，让冰凉的指尖缓缓地划过他面颊，薄唇轻启纳入口中。
冰芜被指尖传来的触感惊到，本能地想缩回手，却被咬了一口，不疼，但酥酥麻麻的异样从指尖蔓延到心口。
冰芜双目睁大，口齿都不清了起来：“你，你松口，你怎么……”如此下流。
放过了葱白的指尖，又在上头亲了一口，逸虚轻不可闻地叹了一息，微哑的声音里还有些委屈：“情之所至，为何不可？”
听到这语气，冰芜这才想起席间他喝了不少酒，瞬间明白了他今夜反常的举动，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喝醉了，要不要先吃解酒丸？”
逸虚缓缓地摇了摇头，俯身在她唇角亲了一口，用极为温柔的声音诱哄道：“没醉，既然不能亲那，那便亲这可好？”
没等她回答，红唇就被堵住了。唇瓣相触，先是轻柔的婉转缠绵，后来便急切了起来，变成了唇齿相依，辗转摩挲。
酒香在节节攀高的温情中愈加香醇，不知是酒意上头还是其他，冰芜觉得整个人开始晕乎乎了起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许久，逸虚才放过她，目光炙热地看着身下的人，哑着嗓音执着道：“编不编？”
冰芜气息拂乱，闻言睁开了眼睛，笼罩着水雾的双眸露了出来，红唇还在小口喘着气，看到他眼底的暗色，妥协道：“……编。”
逸虚嘴角上扬，又想到什么，再一次强调：“要你亲手编的，不许让他人帮忙。”
冰芜也来了脾气了：“届时我编了，你不带怎么办？”保不齐她编得还不如表姐那枚呢。
逸虚从善如流道：“那就编到我满意为止。”
“你明明说了只要一枚同心结，又没说要漂亮的同心结。”
他们本就离得极近，逸虚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此刻看着她狡黠的眼神，他心中一动，俯身继续覆上那过分嫣红的唇瓣。
再次分开之时，看着着她眼波雾霭，春水盈盈，没忍住薄唇落在了她眼睫上。
他的手已经探入了扯开的衣襟，声音暗哑：“怎么样？要不要答应？”
“好……”
红唇再次被抵住，这一回不再是浅尝即止，月白色的薄纱帐放下，遮住了床榻间的肆意温情。
……
皎皎明月，月明星稀，苍山钟元宫灯火通明，在红绸与彩灯的点缀下，苍山的景致在夜间也别有一番风采。
揽月楼内的诸神大多已散去，有的已在客苑安顿下，有的夜游苍山欣赏钟元宫的美景，唯有寥寥几位仍旧在席间饮酒。
偏生留下的几位身份都不一般，故而揽月楼内的神官、仙侍们也只能继续候着。
淮笙送完贵客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接到了几位神官的传音。
回到揽月楼就见未曾离去的几位上神身份一个比一个贵重，淮笙只觉得头痛，这几位怎么先前还好好的，怎么帝君和公主一离席就开始借酒消愁了？
不过这几位上神都是公主的亲眷，算起来也与苍山沾亲带故，于是淮笙壮了壮胆子上前。
目光在几位上神身上一转，淮笙想了想迈步走了过去，躬身行了一礼道：“瑶音公主，战神，客苑已经收拾妥当，可需要小神为二位引路？”
自从大太子被五太子扶走后，战神就堂而皇之地坐到了此处。再一想今日宴席正式开始之时，瑶音公主和战神也是一同而来，淮笙隐约明白了什么。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威震六界的战神也例外。
瑶音闻言拿着酒盏的动作一顿，开口道：“不必了，本公主还想坐会，神官自去忙罢，不必候着了。”
淮笙只好应道：“是。”
瑶音公主不动，战神也不动，淮笙只能转战一旁的金毓和墨阳：“金毓公主，墨阳上神，镜泊湖的景致在夜间看十分不错，二位不妨去看看。”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什么没见过，哪里看不出来这个。
金毓有些意动，偏过头却见墨阳仍旧不停的喝酒，她摆了摆手，“不用了，本公主也不需要你们候着，去忙罢。”
“是。”淮笙应下后就挥退了揽月楼里的神官，只留下两名仙侍远远候着。
金毓撑起手臂托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饮酒的墨阳，自从席间离开了一阵后，他回来就变成了这个模样，她问了两回他也只是淡淡地回了“没事”。
几番搭话他也沉默不言，只一言不发的喝着酒，金毓便知道他这是心中不高兴了。有心想宽慰两句，奈何人家一言不发，仿若无闻。
明明她之前还看见了他腰间挂着她所送的同心结，却对她如此冷漠，金毓心中有些失落和委屈。想质问，可是这揽月楼里不只他们二人。
金毓却没发现此时墨阳腰间早已没有了同心结。
那边淮笙吩咐好一切后，正想离开，就见一道金色的身影走了进来，看清楚来人后，淮笙不由一愣，行了礼后道：“五太子怎么又回来了？可是仙侍们侍候不周？”
这才刚扶着大太子离去，怎么又回来了？
金钊不耐地摆了摆手：“没事，本太子有事找师兄。不必管本太子，本太子认得路。”他送了大哥回去后就立马回来，就是担心墨阳一不小心说出真相，他要亲自看着墨阳才放心。
淮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天宫来的这几位祖宗也太难伺候了。
金钊走到青玉案前停下，指节分明的手在金毓面前才晃了两下，就被打掉了。心中啧了一声，还好没看傻。
金毓皱了皱眉，“做什么？”
金钊好声劝道：“姐，你就别看了，先回去歇着吧。”
金毓闷声道：“你别管我，想歇着自己去歇着就是了。”
“我有话要和师兄单独聊聊，姐你先回去。”说着，金钊已经夺过墨阳手中的酒盏。
墨阳抬头，神色冷漠。
四目相对，金钊先移开了视线，语气里带着恳求：“师兄，我们出去说会话可好。此事是我的不是，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墨阳冷笑了一声，“呵，师弟说得倒是轻松。”
金钊拱手对墨阳行了一个大礼，“师兄，对不起，此事全是我一人之过，但求师兄不要迁怒。”
金毓见状很是诧异，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狐疑道：“你们在说什么？”金钊向来自负，玩世不恭，鲜少这般放低姿态，此事一定不简单。
墨阳拿过一旁的酒坛起身仰首灌下，醇香的美酒顺着修长的脖颈浸湿了一片衣裳，下一刻便就玉色的酒坛随手一抛。
酒坛撞在金柱上，应声碎裂。
侍候的仙侍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墨阳先是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愈来愈大，“哈哈哈，一厢情愿，原来都是我一厢情愿。”
墨阳笑声里的自嘲和失落太明显了，且他神色颓败，金毓一怔，下意识道：“什么一厢情愿？”
金钊声音高了几个度，不容抗拒道：“师兄，咱们出去说！”这事不能让金毓知道，今日看见逸虚他已经慌得不行了，要不是表姐对师兄是真无意，他今天哪怕被逸虚禁锢也要打断那番谈话。
金毓皱着眉头道：“有什么事不能当着我的面说？”
墨阳浅笑了一声，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编织得歪歪扭扭的同心结。
金毓目光一凝，怔怔地看着那枚同心结。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他已经把腰间的同心结取了下来。
金毓红唇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爱慕他，可他们之间的相处少得可怜，送出这枚同心结后，她因父帝给的差事没机会再去上清境，只知道他收下了。
再回来时，就听闻他受了重伤，闭关不出，同时上清境布下屏障，非要事不能入。
这一等就是两万多年，再见之时，她发现一向温润有礼的神君变了。
金钊见到墨阳取出同心结顿时急了：“师兄！”这要是让他姐知道，他都不敢想象日后金毓和冰芜之间会不会因此而闹出什么事。
仿佛做了什么决定，金钊目光一定，伸手抓住墨阳的手臂，手上金光闪烁，目光坚定地看着墨阳。
墨阳手一挥，同样神力现出，挥开了金钊的手。酒意上头，墨阳看着金钊神色越发复杂，就是因为他，才造成了这一切。
他才会自作多情……
忽地，墨阳手一招，一柄青色长剑凭空出现，持剑就往金钊身上招呼而去。
金钊闪身避过，原先所站之地已经被剑气打得玉石断裂。金钊瞥了一眼毫无罢手意思的墨阳，正想借此引开墨阳。
不料金钊才躲过墨阳的剑招，就被一道磅礴的神力禁锢住。
金钊满眼错愕，抬眸一看，墨阳也被禁锢了。
在这揽月楼里能同时将两位上神禁锢住，除了战神不作他想。
于是金钊和墨阳双双看向战神，嘴角不由抽了抽，他们二人离战神远着呢，至于架起屏障么？
战神手指在青玉案上轻敲，幽幽道：“要打就出去打，别在这打。”
话落，吹了口气，解开了两人身上的禁锢。
金钊能动了后，冲着墨阳讨好一笑道：“师兄，咱们还是出去罢。”
“哼。”
金毓见两人一前一后飞了出去，想也不想就追了出去。
两人只过了一招了，却将奢侈华美的青玉案毁了几张，连地上的织锦红毯也有了裂痕。
战神撤了屏障，见偌大的殿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小声商量道：“公主，不如我们去看看神官说的那个镜泊湖罢？”
怕她不答应，又道：“镜泊湖是苍山的美景之一，夜间还有明灯飞舞，煞是漂亮。苍山向来不留客过夜，这镜泊湖之景实在难得一见，不去看看未免可惜。”
瑶音放下手中的酒盏，“也好，那便去看看罢。”
话落，便施然起身，喝了十几坛酒身形丝毫不见摇晃。
本想扶人的战神收回手负在身后，笑道：“公主海量，这万年琼浆玉酿竟也能千杯不醉。”
“喝得多了，自然不会醉。”
这夜注定不平静。
**
月白色的轻纱终于不再摇晃，被翻红浪，低声轻吟渐止，急促的喘息声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逸虚指尖缠了一缕青丝，垂眸看了眼已经昏昏欲睡的人，揽在她腰间的手不由紧了紧，一面摩挲着掌下温滑的如玉的肌肤，一面低声道：“你知道墨阳上神今日送了什么礼么？”
冰芜嘟哝说了一句：“什么？”
“夫诸。”
冰芜闻言睡意瞬间散去，掀开眼皮，撑起身子看着他，笑道：“你莫不是吃醋了？你今夜这般是因为吃醋了？”
逸虚没回答，微哑的声音继续响起：“墨阳上神可真是大手笔，夫诸这样的神兽说送就送。”
冰芜眉头蹙起：“不想收就不收，你说这个做什么？”
逸虚语气幽幽：“那可是人家身受重伤才得来的，我若说不收未免寒了他的心。”
冰芜狠狠地掐了撑在手下的肌肤一把，果不其然听到抽气的声音，“好好说话，否则就别说了。”
逸虚握住胸.膛上的手，十指紧扣，防止她再掐下去，“我倒是好奇是什么样的误会，能让墨阳上神亲自去抓夫诸赔礼？”
冰芜又躺了回去，窝在他怀里，淡淡道：“他出手打伤了我。”
逸虚一愣，没想到竟然如此严重，下巴抵在她额上，轻轻的摩挲，“伤得很重？”
冰芜摇了摇头：“没有，只不过是小伤罢了。”

第四十五章
过了良久，久到逸虚都以为她不会说了，她却冷不丁开口了。
冰芜软绵绵地窝在他怀里，娓娓道来：“上清境有三位天尊，清远天尊为首，其次是清峰天尊，清衍天尊。清远师伯庄严肃静，收徒严苛，座下只有墨阳师兄一个弟子，所以墨阳师兄既是清远师伯的首徒也是上清境的大师兄。”
“我和金钊则是师从清衍天尊，清衍天尊是三位天尊中性子最古怪的一位，他肆意妄为，行事只遵从喜好，让其他两位天尊头疼不已。但却也极为护短，当年若不是师父，或许我就不是轻伤了。”
听出了她语气并无伤感，反倒有些高兴，逸虚摩挲着掌心下温滑的肌肤，接着问道：“然后呢？”
“当年清峰师伯座下最小的一名弟子名唤琼芳，因其疏忽导致封印在上清境禁地的上古大妖饕餮冲破封印逃离下界，饕餮在不仅在凡间惹下了大祸，还害得不少天神陨灭，更是大闹冥界。给三界都造成了祸害。”
“后来还是清远师伯亲自捉拿才将之擒住，麻烦解决了，自然开始兴师问罪了。小师妹害怕便将事情推到我身上，谁让冰夷一族就是出了名胆大妄为，行事无度呢。”冰芜说着突然笑了起来。
这笑声听起来有些堵得慌，逸虚垂眸想看看窝在怀里的人，却只能看到乌黑的墨发。忽地，他抬手抚上她的面容，却被她毫不犹豫打掉。
下一刻就听她嗤之以鼻道：“做什么，我才不会哭。”
逸虚微微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温声问道：“他们都信了？”
“倒也不是，金钊自然是站我这边的。”
逸虚觉得心里堵得更厉害了，心疼道：“只有金钊么？”
冰芜语气有些恍惚，“那会师父还未曾归来，她又说饕餮破开封印那日曾经在禁地附近见过我，我无凭无据，自然无人信我。三位天尊皆不在上清境，一向秉公执法的大师兄理所应当的负责处理此事。”
“不是我做的，我自然不会认，更别说去什么水牢，于是就起了争执……好在师父及时赶回，替我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
逸虚勾起她的下巴，将她埋在他胸.前的小脸抬起，认真地看着她道：“我信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
冰芜嘴角弯了弯，脱口而出地是她都没意识的娇嗔：“啧，先前我说的话你可是一句不信。”她先前哄他，他眼底可是明晃晃的不信，如今这话说出口，也不觉得脸疼。
逸虚显然也想起来了，低声笑了起来，“那个不算，除了这事，你说什么，我都信。”
他平躺在床榻上，而她整个上半身几乎都是趴在他身上，方才的香艳画面还历历在目，垂眸一看两人身上也尽是点点痕迹。此情此景，说出的话岂能相信。
冰芜极力稳住颤乱的心跳，她才不会这么好骗，可是他灿若星眸的眼一看就移不开眼了，像一片星海，让人忍不住沉溺。
而且那里映的只有她，他眼中只有她。
仿佛受了蛊惑一般，她忍不住俯身在亲在了他右眼角，那颗泪痣上。
逸虚呼吸一窒，怔怔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后，他才开口：“我们早点大婚，可好？”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与期待。
冰芜答应得很痛快，几乎想也不想就颔首道：“好啊，”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在昆仑山办。”
逸虚眉宇间具是笑意，“好，都随你。”
说罢，薄唇落在她眉心上，一路向下，纱帐内的温度再次燃了起来，急促的喘息与沉闷低吟从纱帐里传出。
只可惜没持续多久，就被一声突如其来的警钟打断。
情到浓时，本来在床榻上缠绵的两人并不想理会，奈何扶摇殿外传来了淮笙急得已经带了哭腔的声音。
“不好了，出大事了！禀帝君，公主，昆仑山帝君和战神还有瑶音公主在镜泊湖打了起来。”
冰芜闻言瞬间推开俯在身上的人，月白色的纱帐猛地被掀开，冰芜捡起地上的衣裳三两下穿好，头也不梳直接疾步往殿外走去。
出了殿外便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往镜泊湖射出。
逸虚面色沉了下来，深吸了两口气压下身体的异样，才起身下了床榻。
同样捡起地上的衣裳披好往镜泊湖赶去，万万没想到今日闹事的竟然是岳父和岳母。
二人一前一后赶到镜泊湖，此时这里已经聚了不少神仙。这处原就是苍山的一大奇景，来苍山不可错过的美景。如今在此处打起来，自然是人多。
冰芜落地就见到湖中央溅起数道水花，随后就成了冰霜凝结在半空中。
冰白色、红色、金色的光芒将幽蓝色的镜泊湖毁了个干脆，湖中的朵朵蓝色幽莲被神力溅得七零八落，宛如银镜的湖面生生的被冰成了此起披伏的冰柱。
周围的玉树断的断，折的折，就连湖底吐光的水母都变成了尸体负在水面上，这镜泊湖之美多半是靠着湖底的水母，如今……
冰芜目光扫了一圈后，忍不住转头去看这里的主人。
见其目光尚算平静，心里略安了安，开口道：“你去拦战神，我去拦父亲。”再打下去，这镜泊湖真的毁了。
瑶音本就是愈阻拦昆仑山帝君和战神，只是凭她一人之力拦不住。
逸虚略想了想，便点头道：“嗯，小心些。”昆仑山帝君神力应该尚未恢复，她并不惧冰霜雪晶，想来无事。
话落，两人同时起身飞向相反的方向。
冰芜已经召出了伏羲琴，指尖一勾，冰白色的音波层层散出，满地的冰霜应声消融。
抱琴落在昆仑山帝君对面，右手指尖还停在冰白色的琴弦上，冰芜看着面色如霜的昆仑山帝君沉声道：“父亲，此处是苍山，请您住手。”
昆仑山帝君手持惊夜枪，闻言冷哼了一声，却终是没再出手。
那边逸虚也拦下了战神所射出的带着火光的长箭。
战神和昆仑山帝君的目光隔着几人在空中对视，火光四射。
逸虚冷眼扫过看热闹的众神仙，抬手挥退了众人后，才开口道：“昆仑山帝君，瑶音公主，战神有何误会，不如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谈谈？”
沉默无言，鸦雀无声。
瑶音见二人停手后松了一口气，又见是冰芜和逸虚两人前来，又有些尴尬，想了想才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便坐下谈谈罢。”
瑶音话落，战神立即道：“也好，听公主的。”随后就收起了极乐弓，双臂一展飞到了瑶音身旁。
昆仑山帝君见状眼睛一眯，也收起了惊夜枪，施施然落地。看向逸虚，意思不言而喻。
逸虚：“……”
冰芜：“……”
等一行人在镜泊湖附近的怜星小筑坐下时已经是一刻钟后了。
五人齐坐一圆桌，无一人言语，怜星小筑比无人时更寂静。
昆仑山帝君和战神面色不善，瑶音神色复杂，三人自坐下便一言不发。
冰芜和逸虚相视一眼，不解地开口道：“父亲，您不是在昆仑山么？怎么会来苍山？”方才一动手她就知道了父亲神力并未恢复，不在昆仑山养伤来此做什么？
方才若不是在镜泊湖，有水为基，他早就败在战神的手下了。
而且昆仑山和战神素来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怎么会突然交战？冰芜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不得其解。
昆仑山帝君冷哼了一声，道：“哼，你还知道叫本座一声父亲，今日是你长子，本座长孙的寿辰，怎么，本座不能来？”
冰芜怀疑地看了一眼昆仑山帝君，他今日确实是一身帝君服饰，头戴玉冠，白底银纹绣的冰夷图案密密的铺满了宽大的外袍。这般隆重，这是为了来参加阿离的寿辰？
“上回父亲那番话，女儿以为父亲不会来，故而并未告知父亲。”
昆仑山帝君闻言气稍微顺了一些，“再怎么说，那也算是昆仑山的长孙，本座自该见见。”
冰芜抬眸看了逸虚一眼，见其微微颔首，于是开口道：“夜已经深了，阿离今日被酒气熏的，早早就睡下了。父亲若不嫌弃，在苍山的客苑歇一晚，明日再让阿离拜见您。”
昆仑山帝君忽道：“那孩子小名叫阿离？可取了大名？”
“他叫砚离。”
昆仑山帝君静默，神色有些怅然，低声轻喃道：“这名字不错，愿他此生远离离别。”
此话一出，怜星小筑内的气氛更怪了。
逸虚抬眸，开口道：“时辰不早了，本座让人领帝君去客苑歇息？”
昆仑山帝君回视，目光幽深，“苍山帝君，你我翁婿聊两句如何？”
目送两人离开后，冰芜转头看向依旧神色复杂的瑶音，小声试探道：“母亲，您没事罢？”
瑶音这才回神，“没，没事，给你添麻烦了，我还是回紫云山罢。”
冰芜眉头蹙起，“这么晚了，母亲怎么这般着急？”语气顿了顿又道：“再说，阿离还没和您道别，明日起来他见不着您，怕是会闹。”
战神也急道：“冰芜公主说得没错，公主，不是说要在苍山小住段日子么？怎么突然就要回去了？”
瑶音有些动摇，女儿和外孙在，她是想留下，可战神和宸渊也在，今夜两人还打了起来，一时犹豫不已。
战神的余光一直注意着瑶音。
冰芜看到这一幕，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突然福至心灵，目光微怔地看着两人。
不会是她想得那样罢？战神和母亲？

第四十六章
许是她的目光太明显，瑶音理了理袖摆，又恢复了一派淡然矜傲的模样，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而战神则是一脸慈爱地看着她。
冰芜：“……”一个故作淡定，一个一脸慈爱，她又不是傻子。
捋了捋思绪后，冰芜起身对瑶音行了一礼，清了清嗓音道：“母亲，我送您回客苑歇息罢？想必今夜您也累了。”
瑶音抬头看着眼前欲言又止的冰芜，点了点头。
冰芜扶着瑶音起身，看向另一侧的战神颔首示意：“战神对钟元宫一向熟悉，冰芜便不送了。”
战神笑道：“不劳烦冰芜公主，本神自行回去便好。”
冰芜扶着瑶音离开时，总觉得落在后头的战神目光如炬，眼巴巴地望着她们，哦不，应是她身边的人。
今日宴席开始，母亲和战神一同入席，她也并未多想，只道是偶然，原来并非偶然……
明灯依旧的钟元宫渐渐安谧了下来，行走在红柳木的长廊上，除了长裙曳地的声音和珠环相扣之音再无其它。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丑时一刻，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这夜注定是无眠之夜。
母女二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后，瑶音忽然开口了：“你，不想问我点什么？”
冰芜脚步一顿，偏过头看向瑶音，却发现瑶音也在看着她，四目相对，冰芜移开了目光，抿了抿唇小声道：“战神对母亲有意。”战神表现得如此明显，她都看出来，母亲不可能没看出。
那母亲对战神又是何心思？
瑶音垂下眼睫，轻笑了一声：“你长大了，都会管起长辈的事来了。”
冰芜抬头想从瑶音脸上看出点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出，“那母亲喜欢他么？”威震六界的战神，赫赫有名，且素来没有风流韵事缠身，这样的天神确实比风流
瑶音缓缓摇头，“不知道，若是很久以前或许会喜欢，可如今年岁大了，对这些情情爱爱早已没心思去想了。”
冰芜明显不信，“年岁大？神族会计较年岁？”说罢又迟疑道：“母亲心里是否还记挂着父亲。”
瑶音浅浅一笑，笑得很释然：“不曾，从我第一回 离开昆仑山时，就不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可后来母亲还是痴了一回。不过既已决裂，那往后就再无瓜葛了。”
“有一回教训也该够了。”瑶音声音极轻，仿佛在低声轻喃。
说罢，瑶音反手握住扶在臂上的细白柔荑，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儿，小心翼翼道：“你怨母亲么？”
冰芜还在想着方才的话题，冷不丁就换了问题，不由愣了愣，不解地出声：“什么？”
瑶音抬手将冰芜面上垂落的发丝撩到身后，“你怨母亲当年离开你，独自一人回了紫云山，还将你拦在紫云山外头么？”
冰芜低下头，不说话。她终究还是怨的。
“当时你才五百岁，和阿离差不多大，追了我一路，我想停下等你，把你一同带回紫云山，可是我不能这么做。我想狠下心，不等你，让你死了心自己回去，可又怕你在后头出了什么意外，所以我不远不近地看着你。”
“到了紫云山，我将你拦在山门口，想让你死心。可你性子比我想的还倔，愣是在山门口等了一天一夜，我只好传讯让上任昆仑山帝君将你带回去。”却不想那一走她竟整整五万年不再踏足紫云山。
瑶音说到最后温柔的嗓音已经哽咽了起来，她红着眼眶再一次问道：“你怨我么？”
冰芜不答反问：“那你后悔么？”
“自从你离开后，我一闲下来就会想起你，我会偷偷去你常去的地方，只为了能远远地看着你。”
瑶音忽然闭起了双眼：“可是我不后悔，上任昆仑山帝君对五爪金龙一族有极大的因果，你是昆仑山唯一的公主，我不能带你走。”
冰芜垂下头，盯着腰间的挂饰，长睫颤了颤：“既然母亲不后悔，那又何必在乎我怨不怨呢？”
话音一落，两人都不再说话，静立在长廊上纹丝不动。
晚风吹拂，浓密的树叶被吹得沙沙响，柔软的衣袂和未曾挽起的一头青丝随风飘扬。
过了好一会儿，瑶音才道：“对不起，是母亲不好。”
冰芜抬手拨开被风吹起的青丝，认真道：“祖父陨灭之时说过，让我别怨您，是他对不起您，为了冰夷一族，委屈了您多年。所以，我不怨您。”
倘若当年没有她，或许母亲还不会和父亲决裂，依旧留在昆仑山做帝君夫人，忍受着父亲无情的背叛。
瑶音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如同断了线的珍珠。
冰芜鼻头一酸，取出一块手帕帮她拭去，小声道：“母亲，再过些时日我就要同逸虚大婚了，在昆仑山，您可要来观礼？”
瑶音闻言一愣，抬眸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
冰芜神色一禀，语气郑重：“我想风风光光地请您来观礼，昆仑山做主的是我，您若是想回来看我，可随时回来。”不必在乎他人的看法，就连父亲也不必在乎。
让当年在背后议论过母亲的昆仑山神族亲眼看着，母亲风风光光的回来，位居正坐，受她的礼。
至于在昆仑山自称夫人的那位，自是没有资格出现在她的大婚上。
瑶音突然破涕为笑，牵起冰芜的手往前走，十分肯定的语气道：“上任帝君一定很喜欢你。”才会养出这样狂妄的性子，而且还给了她狂妄的资本。
冰芜嘴角弯弯，“嗯，祖父对我可好了。他曾经说过只要他在，我做什么都是对的。”
瑶音也跟着笑了起来，将手里纤细的手握得更紧了，以上任昆仑山帝君为天界所立的功以及威望，确实有这样的本事。
冰芜语气软和了下来，有些忐忑还有些期待：“那母亲你会来观礼么？”
“你大婚，母亲当然会去。”哪怕是她最不想踏足的昆仑山，她也会去。
走到了一处幽静的院落，冰芜忽道：“战神在三界中名声甚是不错，母亲可考虑考虑。”
语毕，不等瑶音回答就转身离开了，走得颇为急切。
瑶音看着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怎么掩也掩不住。
**
被苍山神族议论纷纷的镜泊湖之战终于消停了，然钟元宫内却不止这一桩。
从揽月楼里出来后，金钊引着墨阳一路向西北方位飞去。
他不似金珏和金毓那般忙，身为天帝幼子的他向来游手好闲。因着冰芜在苍山，他这些年也来过几回，对苍山的地形也了解得七七八八，自然知道哪里最为僻静。
在僻静的小岛停下来后，金钊回身拱手行了一礼，语气极为诚恳：“大师兄，此事都是我一人之过，还请师兄莫要在我长姐的面前提起。”
吹了一路冷风，墨阳的酒也醒得差不多了，恢复了冷静，只不过到底意难平，“师弟这些年可没少看师兄的笑话罢？”
“师兄误会了，我绝无此意。”
墨阳嗤笑：“误会，就算当年你一时口误，为何不早严明？否则我何至于如此……”师妹不知道他的心思，难道他金钊也不知么？
他曾向金钊打听过师妹的喜好，爱屋及乌，他对金钊向来不错，凡是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几乎有求必应。如今却告诉他一切皆是误会，如此戏弄他的感情，枉他错付的真情。
金钊解释道：“师兄我当时确实不知那是同心结，所以没过多久便将此事抛之脑后。后来我才知道师兄喜欢我表姐，原想告诉她，可后来出了那桩事。我深觉师兄和表姐无缘，便不曾在她面前提起。”
冰芜什么性子，他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岂会不了解。只看她一个眼神，他就明白她要做什么。那日大师兄对她心有怀疑之时，他就知道师兄绝非冰芜的良配。
师兄处事公正严明，诚然他当日所做没有任何过错，甚至可以说偏向冰芜，但那样的偏向并非冰芜所需要的。冰芜行事全凭喜好，嚣张狂妄但眼底揉不得沙子，绝不会为了免受惩罚而低头，不是她做的绝不认。
只可惜师兄不明白这点，或者说他不相信。也是，一边是温柔善良的小师妹，一边是嚣张狂妄的冰芜，自然选择相信那温柔善良的小师妹。
墨阳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了起来，与他往日的温柔浅笑截然相反，显得有些癫狂：“你凭什么自认为？就因为你的自认为，我便要错付几万年的真心？你可知这几万年来我被这份情折磨得有多苦？”
金钊脾气也上来了，“就凭我与她一同长大，虽然她是姐姐，我是弟弟，但从小到大，向来都是她闯祸，我受罚。她不高兴，我就要哄她；她高兴了，我也要陪她高兴……甚至她若嫁不出去，我就要娶她。”
“我堂堂天界五太子，低伏做小几万年，你说我凭什么？她在我这一丝委屈也没受过，作威作福几万年，凭什么要受你的委屈？就因为大师兄你风光霁月？”
金钊说着扬起下巴，语气傲慢：“呵，她是昆仑山的公主，将来的昆仑山之主，又何必为了旁人委屈自己？”
墨阳一怔，“你喜欢她？”金钊一向以她为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都要忘了金钊的身份。
金钊笑出了声：“我若喜欢她，说不准孩子都可以定亲了，哪里还有今日的事。”他又何必在外避了一万年？不过他还真想过，若是她实在嫁不出去，他就勉为其难娶她。
万幸，她嫁出去了……
墨阳蹙起眉头，语气却缓了下来：“既然不是，感情之事岂能凭你一个局外人做主？”
“她对你无意，这点就够了，更何况——”金钊说着语气一顿，抬眸直直地看向墨阳，“莫说早些年我还不曾开窍，就算是如今，我也看不出师兄对我表姐的情意有多重，若真重情，又岂会不信她？”
墨阳不闪不避，对上金钊的双眸：“莫不是在你们这样的神族眼里，随心所欲，行事不尊天规才是正确？”
“自然不是，但凡事皆有例外，若连喜欢的人都不护，如何叫人放心？”
墨阳垂眸，长睫敛住黯然的双眸，长叹了口气道：“苍山帝君真这么好？能让你放心？”
金钊沉吟了好一会儿，道：“不知道，但能被上任昆仑山帝君看重托付的人，想来应该能放心。”
墨阳闻言点了点头，掏出袖口的同心结，“也罢，这枚同心结还请物归原主。说来也巧，当日由你交到我手上，今日再交还你。”
金钊接过那枚历经几万年却依旧完好如初的同心结，从方才的振振有词回过神，心里头涌上了些歉疚：“师兄？”
墨阳抬手拍了拍金钊的肩膀，“师弟放心，我不会说出去，也不会迁怒旁人。”
金钊拱手谢道：“多谢师兄，此事就当我欠师兄一个因果。”
二人谁也没注意到方才慷慨激昂时，有一道紫光落在二人身后。
等两人离开后，金毓才从巨石后走出，神色恍惚。
目光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怔楞了好半晌，才转身往反方向走去。原来如此，没想到那枚同心结竟还有这样的误会。
金毓一面走，一面仰天大笑，口中喃喃道：“原来一厢情愿是这个意思，一厢情愿……”
脚下绊到拦路石又踩到长裙，金毓身形不稳摔倒在地，她气得用神力挥开了周围的石头，抱膝低声哭泣了起来。
抽抽搭搭地哭了好一会儿，正想扯过长袖拭泪，冷不丁一方白色的手帕出现在眼前。
她愣了愣，打了个嗝，抬眸看去，就见一张妖艳绝伦的面容横在眼前。
夺过手帕在脸上随意擦了两下，金毓闷声道：“你怎么在这？”说完又猛地抬头，睁大眼睛不善地看着他：“你偷听？你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冤枉啊，我在这睡觉睡得好好的，突然就来了人，起了争执，把我吵醒。秉着非礼勿听的圣言，我就未曾露面。好不容易等到清静了，结果又传来了哭声。”
金毓攥紧手中的手帕，眉峰一挑：“这么说，你全听见了？”
莫尧抵唇唔了一声道：“唔，其实我也是听得云里雾里，不是很明白。”
金毓双目一凝，恶狠狠地道：“你，我要杀了你！”话音未落，手上紫光已经凝起，一掌往前拍去。
莫尧连忙往后一闪，边闪边道：“为何啊？我又没惹你。公主你是不是醉糊涂了，我是莫尧！不是那个拿着同心结的神君。”
金毓气道：“你还说！”紧接着一团雷电交织的神力就往莫尧所在的方向抛去。
莫尧上蹿下跳，“公主，你讲点理，我好心给你递手帕，你却要杀我灭口。”
雷电的爆破声在静谧的荒岛动静很是明显，莫尧怕惊动其他人，神力催发到极致，挡下所有的攻击。
然而他低估了金毓气怒所发挥出的实力，挡了几招，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金毓看到连忙收手，几步跑了过去，扶住了莫尧下坠的身子。
看到莫尧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金毓慌了，口齿不清道：“你，你怎么了？我，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罢？”
话落，手已经探到莫尧的手腕，一模更是被吓住了，惊道：“你怎么这般脆弱，我还未曾用全力，你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我不是故意的，你怎么不躲呢？”说着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瓶丹药，不由分说就往莫尧嘴里塞。
一边塞还一边道：“枉你还是上神，这也太脆弱了。果然是中看不中用，长得这么好看……”
耳边无法忽视的碎碎念，话里话外全是在嫌弃他弱，莫尧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他真想说这伤不是她打的，是原本就身受重伤。
沉重的眼皮却支撑不住了……
金毓轻轻地拍了拍那张好看的脸，声音急切：“莫尧，你醒醒！”
喊了几声后，金毓动手戳了戳那过分苍白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真弱。”
**
冰芜右脚才踏进扶摇殿寝宫，就一道迅若闪电的身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冰芜弯腰将他抱起，看着他褪去被酒气染红的小脸，温声问道：“怎么了？”
砚离两只短小的胳膊牢牢地勾住她的脖子，闷闷道：“父亲，母亲不要阿离了。”
冰芜一手托着他，一手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胡说些什么，怎么会不要你。”抬眸一扫寝宫内竟然无人，转头问守在寝宫门口的神官，“帝君还未回来？”
神官点头应了一声：“是，”又解释道：“小龙君醒来后吵着要找帝君和公主，小神拘不住他，只好跟着他前来。”
冰芜看向怀里的小人，笑道：“本事不小，会认路了？”
神官说跟着前来，那就是说是这小家伙自己找来的。
砚离满脸控诉：“母亲，不要阿离了。”
冰芜抱着砚离走进屋内，本想往床榻的方向走去，忽地脚步一顿，转身往茶案边上的软塌走去，把他放下后，戳了戳他气鼓鼓的小脸，“阿离你多少岁了？”
今日的喜宴就是为了他三百岁的寿辰，于是砚离想也不想就道：“三百岁。”
“在别的地方，三百岁已经是大人了，不能再和父亲、母亲一起睡了。”
砚离低下头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歪着脑袋道：“可是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是苍山，阿离还小。”
冰芜：“……”
倏地，身后传来一声愉悦的低音，“在苍山，三百岁也不小了。”
冰芜循声望去，一道隽秀雅致的绯色身影正款步走近，她开口问道：“怎么才回来？”莫不是被为难了？
砚离一双灵动的眼睛满是控诉，撅着嘴唤了一声：“父亲！”
逸虚把坐在软塌上的砚离抱了起来，“阿离过了寿辰不能娇气了。”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冰芜道：“和昆仑山帝君多聊了两句，不碍事。”
砚离绞着手指小声道：“那阿离不过寿辰了。”
冰芜嘴角弯了弯，“若你不过寿辰，那你今日收到的礼物都要还回去。”
龙族的天性使然，喜爱藏宝，今日砚离所收的礼物已经全进了他的乾坤袋。
这会他听完后一张小脸皱成了包子，两只手的食指对绞着，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逸虚看得心里好笑又于心不忍，抬眸看了冰芜一眼：“好了，你别逗他了。”
冰芜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哄好阿离，就继续素着罢。
逸虚轻咳了两声，低声哄道：“父亲让淮笙神官陪着阿离，好不好？”
砚离仰着一张小脸，已经快哭出来了。
逸虚只好温声哄道：“阿离不想要弟弟妹妹么？”见怀里的孩子把眼泪憋了回去，继续诱哄：“有了弟弟妹妹，你就可以带着他们一块玩，喜欢么？”
砚离点了点头。
“作为哥哥要成熟稳重，才能让弟弟妹妹听话，你看凌云叔叔是不是很听父亲的话？”
砚离继续点头：“嗯。”
逸虚总结道：“所以阿离不能再和父亲，母亲住一块了，要做一个成熟稳重的孩子。”
“那好吧。”
冰芜一旁听着已经忍俊不禁了。
砚离年纪小，还是很好哄的，三两下就被逸虚哄好了，乖乖的跟着神官回去。

第四十七章
苍山帝君和昆仑山公主的长子——砚离小龙君，三百岁的寿辰足足摆了三日酒席，不仅让众仙享了美酒佳肴，更是满足了众仙对苍山景致的好奇心。
要知道苍山一向低调，上一回苍山大摆筵席还是两万年前苍山帝君继位之礼，能赏尽苍山的景致也不虚此行了。更何况这回的寿辰热闹可不少，够众仙谈论许多年。
几位大帝和帝君笑得一脸揶揄，紫薇大帝抚着长须笑道：“帝君和公主不必送了，说不准不日我等又要见面了。”
勾陈大帝接声道：“正是，我看这红绸彩灯也不必拆了，省得到时候又要重新张罗。”
长生大帝也笑道：“勾陈大帝这话说得可不对，苍山和昆仑山的喜事自然是昭告六界，万仙来贺，这些准备可远远不够。”
昆仑山公主已经掌权，接任帝君之位是迟早的事，两位帝君的大婚典礼自然是该隆重热闹。
逸虚拱手道：“承蒙几位大帝的吉言，届时还请几位大驾光临。”
“好说，好说，”紫薇大帝亦振袖拱手回了一礼：“那我等就先行告辞了，静候帝君和公主的佳音。”
送走几位大帝和帝君后，冰芜转身就见金珏和金钊含笑走来。
冰芜拂袖行礼后，道：“表哥怎么不多住些日子？”三兄妹一同前来，只有金珏独自回去，看起来孤零零的。
“我倒是想，只是天宫事忙，没这机会。”金珏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又道：“表妹，父帝和母后对你甚是挂念，得了空带阿离去天宫瞧瞧。”
“好。”
金珏点了点头，目光一转看向逸虚，忽地咧嘴一笑：“妹夫！”
逸虚微微颔首，低声回了一声：“表哥。”
金珏抬手拍了拍逸虚的肩膀，神秘兮兮道：“妹夫，上次说好的事可别忘了。”
逸虚浅笑，“这事还需看缘分，表哥不必急切。”
“嗯，若是成了，你我也算亲上加亲了，哈哈。”
……
冰芜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转头看行一旁的金钊，小声道：“他们在说什么？”而且他们的关系何时这般好了？一口一个妹夫、表哥的？
金钊耸耸肩，两手一摊道：“不知道。”他这几日一直在想该怎么和金毓说清楚同心结的事，哪有空理会其他事。
眼见着金珏就要启程了，却仍旧不见金毓的身影，冰芜奇怪道：“咦，表姐呢？”金珏要走，表姐怎么会不来送送？
金珏闻言回头解释道：“哦，她说这几日酒喝多了，头有些晕，我便没让她来。”话落又叮嘱：“表妹，你可要看好他们两，别让他们惹事，尤其是金钊。”
冰芜笑着点了点头：“是，表哥。”
金钊闻言不高兴了，抽出插在腰间的折扇在指尖转了转，“本太子能惹什么事啊？大哥你就别瞎操心了，赶紧回去罢。”
金珏不客气道：“就是你在，我才操心，”说罢又看向逸虚颔首示意道：“有劳妹夫多多担待了。”
目送金珏的长车消失在云端后，冰芜偏过头看着逸虚道：“我去看看表姐，你先回去罢。”
逸虚略思忖了几息，抬眸道：“我陪你一起去。”
冰芜有些意外，诧异地看着他。
“怎么了？”
冰芜挑了挑眉：“你今日不太对劲，先是和我表哥有说有笑，又要和我一起去探视表姐，这可不像你的性子。”
逸虚淡笑不语，伸手牵住她的右手，往金毓所在的院落而去。爱屋及乌，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而且看金钊的模样，同心结那件事还未了结，他跟着去也安心些。
被忽视的金钊在后头嘴角抽搐，想了想，抬步跟了上来。
**
漪澜苑的云镜被破开，三人踏入漪澜苑的庭院，见到紧闭的房门都是一愣，稍有名些的仙山都会将殿宇楼阁坐落于云镜之中。便于隐匿且有禁制在，可阻拦不必要的麻烦。
像苍山这样的地方，云镜更是安全，少有人能破开擅自闯入。所以在房门另布下禁制的不多，除非有何极为私密之事。
表姐竟然在房门布下了禁制，莫非有何紧要之事？冰芜盯着房门暗自猜测。
金钊皱着眉打量了几眼，手中描金玉扇轻轻一扇，化去了门上的禁制。随后折扇轻扣房门。
金毓打开门看到来人，顿时双目瞪大，随后只听“砰”的一声房门再次被合上。
金毓站在门前，支支吾吾道：“金钊，表妹，帝，帝君你们怎么来了？”你们怎么把苍山帝君带来了，难不成打伤莫尧的事已经败露了？
看着金毓慌张的神色，忽白忽红的脸色，冰芜和金钊相视一眼，同时往前走，想打开紧闭的房门。
金毓双臂一拦，语气紧张：“金钊，表妹你们这是做什么？”
冰芜狐疑道：“表姐，你屋里藏了什么？”
金毓直摇头：“没有，什么也没藏。”
金钊明显不信，皱着眉头问道：“那你堵在门口不让我们进去是为何？”
“我，我，里面太乱了，还是不要进去了。”
金毓话音一落，屋里突然传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且还是男音。
金毓堵在门口的身子一僵。
冰芜和金钊面面相觑，不可置信地看着金毓。
金毓猛摇头：“我不是，我没有，你们别误会。”
金钊目光一暗，瞬间想到今日送客并未见到墨阳，双目微眯，直接扣住金毓的手腕将其拉开，一脚踹开房门。
随后便拉着金毓进屋，冰芜也好奇地跟了进去。
清幽雅致的屋内东西摆放得很整齐，并不似金毓口中那般。转头一看，只见床榻上躺着一个人，露出的红色宽袍上绣着黑色的暗纹。
瞧清躺在床上的人是谁后，冰芜倒抽了一口冷气，惊讶出声：“呀！”
逸虚在外头以为出了事，抬步走了进来，“出了何事？”
逸虚走进床榻，看着面色惨白，昏睡不醒的人，蹙眉道：“莫尧！他怎么会在这？”
话落已经撩袍坐在床榻边上，伸出手查看起莫尧的伤势。
冰芜转头看向金毓，“表姐？”
金毓哀怨地看了金钊一眼，低下头小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伤成这样。前两日我心情不佳，在西北角那个小岛发泄了一番，他挡下我的神力后就开始吐血。”
“可我并没有用全力，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如此脆弱。”声音渐渐变弱，她本来想将人治好再赔个不是就好了，谁知这自家人不给她这个机会，非要进来。
金钊也摸了一把脉搏，好家伙，重伤！他看向金毓的目光都带着敬畏：“姐，你这下手也太狠了。”
逸虚撤回手，低声道：“他这伤应该不是金毓公主伤的，公主不必自责。”以莫尧的修为绝不可能被金毓伤成这样，那只能是先前就受了重伤。
先前阿离的寿辰上，莫尧来得很匆忙，没待多久就离去了。他能感觉到莫尧有事瞒着他，只是莫尧不说，他也不好问。
却没想到莫尧遇上了金毓，躺在这不省人事。
金毓闻言反倒不好意思了，她语气诚恳道：“帝君不必宽慰我，是我的不是，我会照顾他直到他伤好为止。”
逸虚抬眸看向冰芜，示意她解释一番。
冰芜温声安慰：“表姐，逸虚不是在宽慰你，莫尧飞升上神已有几万年了，就算是舅舅也未必有把握在不用全力的情况下，把他伤成这样。”
金毓微微松了一口气：“真的？”
冰芜点头：“自然是真的。”
金毓紧绷的身子一垮，抱住冰芜长吁了一口气，“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真是被我打成这模样的。”
冰芜轻轻地拍了拍金毓的后背，极力忍住唇边的笑意。
从漪澜苑出来后，逸虚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冰芜几番看过去也不见他有反应。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道：“你在担心莫尧？不是说莫尧的伤势只需多加修养就能恢复么？”
逸虚沉吟了好一瞬才道：“我是在想他的伤是怎么来的。”
“有什么不对么？”
逸虚微微摇头，“许是我多心了，”又低声道：“等他醒来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嗯。”
两人携手走了一段路，逸虚忽然出声问道：“准备何时回昆仑山？”
冰芜偏过头静静地看着他：“我还没问你，那日夜里你和父亲说了什么？翌日他见了阿离就走了。”且又走得失魂落魄，真是看不透。
“帝君问我可是真心的，我告诉他是。”
冰芜皱了皱眉，目带怀疑：“就这样？”
逸虚点头：“就这样。”话落不等她再问，又开口道：“我这两日要离开苍山一趟，等我回来就陪你回昆仑山。”
冰芜下意识就问：“去哪？”随后又觉得管得太多了，收回目光不去看他，“你陪我回昆仑山做什么？我带着阿离回去就好了。等日子到了，我再来迎你。”
逸虚敛睫，迟疑道：“这会不会不太好？不用你迎，我就随你回去不好么？”
冰芜回答得极干脆：“不好，礼不可废。”说完又狐疑道：“你不会后悔了罢？”
逸虚浅浅一笑，“我若后悔，你会同意在苍山办大婚典礼么？”
冰芜扬起下巴，得意道：“你休想，我回去就让月光她们准备，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看见昆仑山迎亲的仪仗了。”
逸虚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温声提醒道：“那你可要快些，万一我后悔了，去寻天帝做主，届时这大婚典礼就在苍山办了。”
冰芜哼了一声：“你等着，不出三个月我便来迎你。”
逸虚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嗯，我等着。”

第四十八章
冰芜本以为逸虚所说的‘这两日’是不急的意思，却没想到翌日她醒来，被窝的另一侧都冷了。
冰芜拥着被子坐起身，在床榻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掀开纱帐从床榻上下来。望着空荡荡的寝宫，心里头莫名有些失落。
习惯可真是一种可怕的情绪，习惯了陪伴后再面对孤独竟然如此难以接受……
心情低落的穿好衣裳后坐在镜子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着头，直到寝宫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冰芜才回神，长袖一甩就撤了寝宫外的禁制，“何事喧哗？”
话音一落，寝宫大门便被打开一个口子，紧接着就窜进来一道白色的小身影。
砚离哒哒哒跑到冰芜跟前才停下，两只小手抱拳有模有样地行了一个礼：“母亲。”
冰芜拉着砚离坐在她怀里，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柔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砚离扬起小脸，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宛若琉璃，“我来给母亲请安，书上说成熟稳重的孩子都会给父亲、母亲请安。”
冰芜被他满脸稚气却一本正经的神色逗乐了，捏了捏他的小脸，“谁告诉你的？”阿离才从养龙池里化成人形多久，就算会认字了，也不可能独自看书。
砚离脆生生答道：“父亲！”
冰芜揉着砚离头发的动作一顿，索性将他头上的发带取下重新给他梳头，一面梳着，一面假装不经意间提起：“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今儿个早上，父亲来看我，说有要事离开，让阿离乖乖听话，做个成熟稳重的孩子……照顾母亲。”
冰芜闻言心中一软，嘴角忍不住上扬，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下来，手上的动作更是轻柔了几分。
很快就挽了一个小髻用流云纹的发带缠住，多余的发带垂落在脑后。“梳好了，看看喜不喜欢？”
砚离抬手小心的摸了摸，点了点头软软的道：“喜欢。”
冰芜放下手中白玉梳，温声道：“喜欢就好，以后母亲经常给你梳。”
“好。”
这孩子不知随了谁，乖巧得不像话。虽偶尔娇气，但从不发脾气，特别讨人喜欢。冰芜起身牵起他，随口问了一句：“可用过早膳了？”
砚离摇了摇头，“来陪母亲用早膳。”
冰芜眉头蹙起，满脸不认同：“以后不必特意来陪母亲用膳，毕竟母亲用不用膳食都是一样，可你不行，你还小，不曾辟谷，需要用膳食。下次记得按时用膳食，知道吗？”
砚离点头：“知道了。”
用过早膳后，冰芜就吩咐仙娥们收拾东西，主要是收拾砚离的行李，虽说昆仑山什么都有，但还是怕他初去住不惯。
**
翌日才过巳时，冰芜便带着砚离坐上了淮笙准备的长车。
看着淮笙泪眼婆娑的模样，冰芜也不好视而不见，于是她道：“淮笙神官既然舍不得阿离，不如随我等一同回昆仑山？”
淮笙拱手行礼：“小神谢公主厚爱，小神在苍山待习惯了，怕是不能适应昆仑山的冰川。”
冰芜点了点，也不强求。
低调奢华的长车破开云镜穿梭在层层白云中，长车的四翼都挂着小巧精致的小铃铛，在空中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长车上，砚离第一次离开苍山，不免探头探脑，对长车外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冰芜见此慢悠悠道：“阿离，想不想御空飞行？”
砚离闻言立即扑向冰芜，满心期待：“母亲，我可以御空飞行么？”
冰芜却毫不犹豫摇头：“不可以，你还小，神力不足以御空飞行那么久。除非……你化出原形，不过你翅膀上的软毛怕是撑不住天上的疾风。”
砚离嘴巴嘟了起来，偏过头去不说话。
冰芜伸出手指摸了摸砚离头上的龙角，“生气了？”
砚离挪了挪身子不给摸，委屈道：“母亲欺负我。”
冰芜右臂一揽，将砚离揽入怀中，冲着长车车门吹了口气，车门立即打开了，不等长车外的仙侍反应过来，便化作一道白光射了出去。
砚离脚踩在祥云上，动也不敢动，目不转睛地看着过往的白云，任由风吹起他的发丝和衣袂。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咧嘴一笑，催促道：“母亲，再飞快一些。”
冰芜神念一动，脚下的白云迅如飞星，飞行的速度比之方才不可同日而言语，“阿离怕不怕？”
砚离对一开始加速有些猝不及防，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他惊喜道：“不怕，阿离是神龙，能上天入海，岂会惧怕飞行。”
冰芜浅浅一笑，伸出手，“过来，今日就让你见见何为神龙。”
砚离才牵上冰芜的手，就被她往身后一抛，砚离下意识的抱紧她的脖子。下一瞬两只短胳膊抱住的脖颈变成了巨大的龙身，砚离根本抱不住。
他短小的身形横卧在巨大的龙身上，显得微不足道，不细看根本看不出冰白色的巨龙身上载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
砚离骑在巨龙身上，两只小手抵在比他手还大的龙鳞上，冰冰凉凉的触感从手下传来，低头一看，那龙鳞宛若透亮的冰雕。
砚离惊叹了一声，“母亲真好看，阿离以后也会长这样么？”
冰芜毫不犹豫道：“不会，你会长得和你父亲一样。”谁让你背生一对大翅膀，是应龙呢！
大抵是被冰芜嫌弃过长得丑，砚离对好看很执着，听到这话立即问道：“那父亲的龙身长得好看么？”
冰芜脑中浮现出一尾灿银的应龙，不自在的喷出一口龙息，吹散了眼前的层云，轻声道：“算好看罢。”
砚离听到满意的回答，开心道：“那阿离要快点长大，和父亲一样好看。”
冰芜浅浅一笑，没搭理儿子稚气的话语，神龙长大谈何容易，要从小奶龙长成成年龙，至少也要两万多年。
砚离终究还是刚化形不久的小奶龙，兴奋了一路，精神已经有些不济了，临近昆仑山的时候已经趴在冰芜的龙背上睡得正香了。
神龙飞行自是不同凡响，冰芜带着砚离比长车早到了两个时辰。
冰芜抱着已经沉睡的砚离才落在流霜殿大门前，就见风花雪月四神女迎了上来。
风花雪月四神女刚想躬身行礼，就被冰芜抬手制止了。看向自家公主怀里抱着的孩子，风花雪月了然的闭了嘴。
把砚离安顿好后，冰芜才出了寝宫，往流霜殿正殿走去。
“小神见过公主。”
“起来罢。”冰芜一面说着，一面已经走到主位上拂袖坐下。
花音笑道：“小龙君长得可真好看，不愧是公主生的。”
冰芜对这话很是受用，“那是自然，”话落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花音道：“花音，日后就由你跟着阿离罢。”
花音一惊，哭丧着脸道：“公主不要拿小神寻开心了。”她在公主身边也有不少年了，公主年幼的事迹她可是再了解不过了。
要是小龙君也来一回，她可吃不消。
冰芜眼睛微微眯起：“谁拿你开玩笑了，怎么？不愿意？”
花音连忙道：“不，不，不是。小神只是怕照顾不好小龙君，怠慢了他。”
冰芜一看就知道花音心里想什么，轻咳了一声道：“你放心阿离很听话，不会闯祸的。”
花音一脸不信，当年公主和五太子祸可没少闯，上任帝君实在没法子了才将公主送去上清境。
“雪倾，月光，大婚之事就交给你们了，三个月内办妥。”冰芜吩咐完却见月光面带迟疑，“有话直说。”
月光和雪倾对视了一眼，迟疑道：“禀公主，旁的都好说，这礼是不是太重了，还有昆吾剑，小神怕帝君会不同意。”
当年墨菡神君和水华公主可没少打昆吾剑的主意，帝君都没同意。如今公主却将昆吾剑用来当聘礼，帝君能同意么？
冰芜冷笑了一声，声音微沉：“如今昆仑山做主的是谁？”
月光垂下头，拱手应道：“小神明白了。”
冰芜一拂袖，一只楠木锦盒出现在月光面前，“这份是苍山所备的礼，并不比我让你准备的差多少。”语气一顿又道：“昆吾剑是我给阿离准备的，这个理由可够了？”
月光接过锦盒，和雪倾齐声道：“小神领旨。”
冰芜摆了摆手：“风溪留下，你们先退下罢。”
“是，公主。”
正殿的大门再次被合上，花音、雪倾、月光三人在殿外大眼瞪小眼，齐齐叹气。
雪倾挑了挑眉：“照顾个小孩子有多难，你叹什么气？”
花音幽幽道：“你们忘了公主小时候有多可怕了？”说着长叹了一口气，“一想到公主当年，我就头痛。”
雪倾嘴角一勾，笑道：“要不咱两换换？”
花音有些意动，正想开口。
一旁的月光嗤笑了一声，“花音，这么多年你能不能开点窍？小龙君才多大？他如今连术法都还不曾学，你担心什么？”
花音恍然大悟，拍了拍月光的肩，“多谢提点。”转头看向雪倾，目光不善：“雪倾你想坑我！”
雪倾：“我没有，是你不乐意，我才提出的想帮你。”看着逼近的花音，又急忙道：“还有，你以为月光会这么好心提醒你。”
花音脚步一顿，“对哦！月光今日怎么这么好心提点我。”
月光耸了耸肩：“公主的大婚任务繁重，若让你来帮我，别说三个月，三年我都完不成。岂能让你和雪倾换任务。”
花音怒了：“你——”
殿外一片欢乐，正殿内却是异常沉重。
风溪听完自家公主的要求，苦着脸道：“公主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要是让帝君知道了，父女成仇，届时昆仑山必然会引起轩辕大波。
冰芜面色沉了下来：“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风溪只好道：“我，我听公主的。”
冰芜目光一凝，认真道：“若出了事，本公主一力承担。”
“公主不再考虑考虑？”
冰芜摇了摇头：“不必了，”长吁了一口气道：“你知道吗？阿离很讨人喜欢，娇气又懂事，陪着他长大是一件幸福的事。每次他软软地唤我，我都不忍苛责他。我怕是一辈子也做不到对他不管不顾，不要他……”
风溪拂袖跪下，“小神明白了，尊公主旨。”
“下去罢。”
玉清宫屹立在昆仑山之巅，一派冰川雪景，却热火朝天地办喜事。
自从**九州安定，四海升平后，诸神府邸是常年喜事不断，但也有那么几处仙府与众不同，例如太乙山、昆仑山、苍山、上清境。
长生大帝避世，太乙山封闭也正常；上清境则是一向如此，苍山低调，昆仑山则是无事可办。
谁让整座昆仑山就只剩下两尾冰夷了呢，无婚宴、不添丁，寿辰都懒得办，自然无事可办。
如今终于能热闹的办一场喜宴，昆仑山上下都卯足了劲。
夜色如墨，晚风习习，将院落的梨树吹得花枝乱颤。
一道蓝光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落在一处巍峨的宫殿前。蓝光褪去，白色锦袍的身影现了出来，夜光下映得长袍上的银色龙纹莹莹生辉。
那道白色身影熟门熟路地越过正殿，穿过长廊，停在一座殿宇前。
与此同时，寝宫内早已睡下的冰芜忽有所感，猛地睁开了眼睛，起身下榻。
神念一动，人已经出现在寝宫外，一出现便压低声音道：“什么人！”
话落就见那人转过身来，挥出去的仙术顿时停在了半空中。
“是我。”
冰芜眉头蹙起：“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也不说一声？”
逸虚垂眸，“吵醒你了？我原本想给你个惊喜。”话落，又问道：“阿离睡着了？”
冰芜点了点头：“嗯，在里头睡着呢。”
自苍山回来已有一月，冰芜抬眸打量了对面站着的人几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她道：“什么惊喜？”
逸虚取出一只乾坤袋，解开后一道白光从里头射出，落在边上的空地上。
白光散去，露出一只身躯似白鹿的小兽，一身雪白柔软的毛发，头上顶着一对长长的大角，一对弧形大耳朵垂下白毛，蓝色的眼睛宛如深蓝色的宝石，四只脚还有蓝光萦绕。
冰芜一怔，惊道：“这是夫诸！”
逸虚颔首：“嗯，怎么样喜欢么？这是我找到的最好看的夫诸了。”
冰芜目光从夫诸身上移开，目光复杂的看着他：“所以你离开苍山，是去了大荒山？不是去查莫尧受伤之事？”

第四十九章
天地间孕生出的第一只夫诸被水神共工收服，做了共工的坐骑。后来不周山一战中，共工怒触不周山陨灭，夫诸一族也被流放，成了远近闻名的四大恶兽之一。
有这声名在，夫诸一族的日子并不好过，于是便渐渐消失在六界中，延至今时，也就只有大荒山才能见到夫诸一族的身影。
所以这只夫诸的由来除了大荒山，不作他想。
逸虚抬步走向她，在她面前停下，低声解释道：“他既然隐瞒，那自然是不想让人知道。我又何必追查不放？”
冰芜眼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人，抬起手指向夫诸问：“所以你离开苍山就是为了它？”
逸虚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握住冰芜指向夫诸的手，一使劲就将人拉到了怀里，“来，”话落，揽紧纤腰足尖一点，下一瞬二人就坐在了夫诸背上。
忽然被扯进久违的怀抱，清幽淡雅的气息扑鼻而来，冰芜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夫诸背上，后背靠着的是结实宽厚的胸.膛，修长的双臂穿过腋下环在她腰上。
“你这是做什么？”
逸虚低头在她耳畔低语：“带你一游昆仑山的景致。”
说罢，夫诸已经飞了起来，四脚的蓝光在天空曳过，映着漫天群星，宛若一道道蓝色的流星划过天际。夫诸速度太快，头上又高又长的角颤巍巍的晃动。
冰芜眉眼弯弯，嗤笑了一声：“帝君怕是忘了，本公主才是这昆仑山之主，让你带我游昆仑山，莫不是在说笑？”
逸虚浅笑，从善如流道：“那就请公主屈尊，带我游一回昆仑山。”
冰芜闻言嘴角的笑意越发明显，抿了抿唇想压下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抑不住。
俯瞰夜间星火点点的昆仑山，冰川雪景也染上了暖光，殿宇上已经妆点上的红绸彩灯从上往下看去，仿佛一块白色锦缎上镌刻了图案和宝石一般，华丽秀美。
冰芜放松身子靠在身后的胸.膛上，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大荒山里上古大妖可不少，你，你没受伤罢？”
逸虚紧了紧双臂，下巴抵在她肩上，柔声道：“关心我？”
冰芜偏过头去，幽幽道：“墨阳师兄可是清远师伯的得意弟子，去了一趟大荒山都差点回不来，我是怕你回不来，已经准备好的婚宴就白费了。”
见冰芜一副被说中心思又不肯承认的模样，逸虚低低地笑出了声，语气愉悦：“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等。”
“谁等你了，本公主只是担心那些东西浪费了。”冰芜指了指下方已经铺上的织锦红毯，以及挂满的琉璃宫灯。
逸虚轻叹了一口气，“大荒山果然名不虚传，我一入大荒山就碰上了梼杌……”
冰芜闻言转过身去看他，惊道：“梼杌！那你没受伤罢？”梼杌可是和混沌、饕餮、穷奇齐名的四大凶兽，凶残无比，以性格凶暴出名。
逸虚抬眸对上她略显急切的双眸，薄唇轻启：“公主不是说不关心我么？如今我都回来了，又何必在乎我有没有受伤？”
冰芜双目一眯，不善地看着他：“你骗我？”
“哪敢，”说完，逸虚收回环在她腰上的双臂，撩起宽袖，撤掉上面的包扎，手臂上赫然是一道狰狞的伤口，足有三尺长，明显是抓痕。
冰芜垂眸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冰凉的指尖轻轻地划过伤口周围的肌肤，“梼杌妖君抓伤的？”能抓伤神龙的妖兽并不多，尤其是已经长满了龙鳞的神龙。
除非他遇上的那头梼杌就是梼杌一族的妖君。
逸虚颔首，“运气不太好碰上了梼杌妖君，纠缠了许久才摆脱。也正因此，这才耽搁了。”
“还疼吗？”话落，冰芜抬眸看着他又道：“只有这一道伤口？还是下去让医官看看罢。”
逸虚拦住她，顺势拥入怀中，轻声道：“已经不疼了，不必担心，过些日子就好了。”语罢又笑道：“医官也不必找了，除非公主想让我伤上加伤。”
冰芜这才想起无旨不可入大荒山的天规，抿了抿唇小声道：“我一时忘了。”
“嗯，我知道公主是一时着急忘了此事。”
见她没有反驳，逸虚嘴角上扬，心中一动，薄唇落在光洁的额头上，手臂抱得更紧了。
过了许久，高挂在天边的圆月愈来愈淡，天际的鱼肚白渐渐亮起。
“天快亮了，咱们下去罢。”
冰芜双手抵在他胸.前，抬起头惊呼：“糟了，把阿离忘了，快下去。”
打开寝宫的大门，见到青纱薄帐后拱起的弧度，冰芜才松了一口气。
抬步往床榻走去，掀开青纱帐，便见一个小小的人儿拥着被子睡得正香，小巧的唇偶尔还吐出一个小泡泡。
逸虚跟在她身后进来，目光却落在床榻边上的矮柜上。交织的红绳和各色宝石在梨花木的匣子里静静躺着，仅有的一颗红色宝石已被红绳串好，艳丽的颜色使人挪不开眼。
冰芜伸手给床榻上的砚离掖好被子后，转身便看见身后的人手里拿着一枚同心结。
冰芜下意识地看向矮柜上的梨花木匣子，那匣子里除了凌乱的红绳和五颜六色的珠玉宝石再无其他。
从匣子上收回目光，就见面前的人正在将同心结往腰上别，那夺目的红让她觉得面上一热，遂低下头视而不见。
逸虚将手中的同心结挂在腰间，语气难掩笑意：“这枚同心结很漂亮，我很喜欢。这么多宝石，还是红月石最好看，公主眼光甚好。”
冰芜已然自暴自弃，声音低不可闻：“喜欢就好。”
**
这日，辰时才过，一片金光便从昆仑山飞出，一路向南飞去。身后还跟着延绵不绝的红色长车。定睛细看，才发现那片金光是三十六只金凤凰。
而那三十六只金凤凰此时正驾着一辆金碧堂皇的长车，金凤凰的金光也没能掩盖那辆长车的光芒。长车四壁都挂着喜庆的红绸，宝顶的四翼各站着一对鸳鸯。
昆仑山外常年架起的屏障便被消去，山门大开，就连天上的层云都变成了瑰丽的色彩。

第五十章
常年飘雪的昆仑山昨夜难得停了，厚厚的积雪一夜之间结成冰霜，大红色的织锦毯从玉清宫的山脚一路铺到乾元殿正殿。
红与白的鲜明对比让整座以冰雪为基的玉清宫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色彩。未到卯时，整座玉清宫的神族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开始着手忙碌昆仑山数万年来唯一的喜事。
今日的婚宴摆在玉清宫景致最好的听竹水榭，但大礼却安排在乾元殿。公主和帝君父女不合在昆仑山也不是什么秘密，玉清宫的神族更是了然。
故而谁也不曾提起大礼为何不安排在玉清宫的正殿——长清殿，而是安排在乾元殿。
但昆仑山帝君可不这么认为，长清殿正殿。
昆仑山帝君拂袖震怒，“岂有此理，堂堂昆仑山公主，下一任昆仑山帝君，行大礼竟然不在长清殿，她还想不想接任帝君之位！”
神官梓忻面对震怒的昆仑山帝君，忙垂首躬身行礼：“帝君息怒。”
昆仑山帝君冷哼了一声，“她眼里还有没有本座这个父亲？”
梓忻的头垂得更低了，小声提醒道：“帝君，乾元殿是上任帝君退位后的居所，也是公主长大的地方。公主感念上任帝君，将大礼安排在乾元殿也是无可厚非。”
“毕竟上任帝君应劫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公主，为公主定下与苍山帝君的婚约，大礼在乾元殿举行也算安了上任帝君的念想。”
梓忻说完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昆仑山帝君再言语，不由微微抬首，小心翼翼地看去，只见自家帝君一脸怅然，把他苍白的脸色衬得面如白纸。
梓忻忙又低下头，不敢再看。自从帝君上回出关后越发喜怒无常，隐约与公主和瑶音夫人有关，帝君似是——后悔了。想修复与公主的父女之情，只是这数万年的裂痕哪是一朝一夕间就能恢复的。
良久，昆仑山帝君无力的摆了摆手，“罢了，随她去罢。你退——”
昆仑山帝君话音未落，便被殿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他皱了皱眉头，沉声道：“外面何事喧哗？”
大殿外身着粉色宫装的神女双手交叠行礼，高声道：“父亲，女儿有要事求见父亲。”
“进来罢。”
水华瞪了一眼守在大殿外的战将，才拖着曳地的长裙款款走进大殿。
在大殿中央停下，水华振袖行礼：“女儿见过父亲。”
昆仑山帝君见到小女儿，面上的愁容略缓了缓，“起来罢，你怎么来了？”
水华起身后，面带犹豫地看着昆仑山帝君，“女儿有一事，不知当讲与否。”
“但说无妨。”
“禀父亲，姐姐她私自调用浮光阁的宝物，取了无数珍宝当做嫁妆，送往苍山，其中就有昆吾剑。”
话落，水华又道：“父亲，这昆吾剑乃是我昆仑山重宝，姐姐这般随意就送了出去，未免太不把昆吾剑放在眼里。”语气中颇有些不忿。
哥哥当年讨要昆吾剑时，父亲本已同意，奈何祖父一口气回绝，这才歇了哥哥的心。后来祖父陨落后，她也曾几番开口讨要，但父亲都没同意。
如今昆吾剑却被冰芜轻而易举的取走了，她怎能甘心！
昆仑山帝君不以为意：“本座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昆吾剑本就属于她，她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水华满脸不高兴，声量拔高：“父亲！”
“昆吾剑是你祖父留给她的，只是她不喜剑，选了伏羲琴，才让昆吾剑置放在浮光阁数万年。”
水华咬了咬唇，“可姐姐还几乎搬空了浮光阁。”
昆仑山帝君闻言忽然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无奈道：“浮光阁哪里是说搬空就搬空的，这阵仗比起父亲当年大婚还差了一截。”
说完，昆仑山帝君语气一顿，似乎忆起什么，刚缓下来的面容又开始布上了愁色，“好了，你下去罢。今日是你姐姐的大婚之礼，这些事就别提了。”
水华见昆仑山帝君面色不佳，只好应道：“是。”
浩浩荡荡的迎亲长车在天际快速驶过，驾云而行的众仙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道残影。直到临近苍山速度才缓了下来，观望的众神仙才看清那一道道残影。
为首的长车是昆仑山公主惯用的金凤凰就不提了，但跟在其后的长车竟然是一尾尾赤色的龙。众神仙惊叹了几息便接受了昆仑山的豪华之举，毕竟在速度上能跟上金凤凰的坐骑委实没有多少。
再说龙凤呈祥，用赤龙也显示了冰夷万龙之龙的尊贵。
众神仙刚从驾车所用的皆是龙、凤的震惊中恢复过来，就见到一辆接着一辆的长车在天际连成直线，远远望去宛若一条大红色的彩带。
无尽的长车过去后，更是让众神仙看呆了眼，系着红绸的神兽、灵兽紧跟在其后，还有珍稀的神木、仙木……
看了良久才看到尾的众神仙心里唯有两个字：显摆！
原本嘲笑和同情苍山帝君被昆仑山公主压着的神仙见此，纷纷感叹若换做是他们：被压着就被压着罢，他们愿意！
与此同时，苍山钟元宫
才醒来没多久就听到这样劲爆消息的莫尧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苍山，一直赖在苍山就为了见证今日，看着一身红衣面带喜色的好友，他啧啧道：“没想到你为了大婚，连这样的条件都能答应。”
逸虚淡笑不语。
莫尧摇了摇头，一脸揶揄道：“你们也不嫌麻烦，这一南一北的来回莫非更得趣不成？”今日大婚，这人昨日才归，按他说就待在昆仑山等着今日就是了，何必来回折腾这一趟。
逸虚低声一笑，“她喜欢，就随她罢。”
正说着，凌云兴奋的跑了进来，口中急声道：“哥，哥，来了！昆仑山的长车到了。”
莫尧刚随着逸虚出去，就被眼前所见的场面震惊到了，这场面比之当年大太子迎娶天妃还要壮观。
再听到昆仑山随行而来的神官不厌其烦地唱念起一样样喜礼，莫尧的注意力就全落在那些喜礼上，连冰芜从上车上下来都没注意到。
旁观的众神仙亦是如此。
由于大红色的外袍太长了，冰芜下车时，身后有两名仙娥帮忙捧着过于冗长的外袍。
她才探出半个身子，面前就出现了一只清瘦指节分明的手，伸出右手覆上去，借着力弯腰出了长车。
落地站定后，冰芜抬眸去看身旁的人，一袭艳红色的喜服穿在他身上竟有种滟潋绝伦的感觉。
墨发半挽用灿金镶红宝石的发冠固定住，冠后两根红绸缎带安静地垂在身后的墨发上，交襟的红色礼服裸.露出的肌肤显得极为白皙，宽大冗长的外袍掩饰了那被腰封勾勒出的窄腰。
白衣清隽，红衣滟潋，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冰芜小声夸道：“你今日这身可真好看。”
逸虚浅笑，“公主亦是。”
那边莫尧听完所有的喜礼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转头啧道：“啧啧，我可算明白为何你们喜欢折腾了。”赤.裸裸的显摆！
这才看到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一块的两道红衣身影。打量了两眼，一向行事风流不羁的莫尧罕见地生出了想成婚的心思。
美！美得惊心动魄，动人心弦。美得让人只能感慨这一对璧人携手并肩而站竟如此般配，生出一种除了他们对方，再无人能与之相配之感。
昆仑山随行的神官已经和苍山的神官交接好一应事宜，众神仙纷纷回神，目光落在那道艳丽的红色身影上。
再一次让众神仙看得出神，感慨就算没有这般的厚礼，也甘愿臣服。
这些或艳羡，或惊叹，或火热的目光看得逸虚有些不喜，牵着她就往长车走去，低声道：“时辰不早了，走罢。”
昆仑山公主与苍山帝君的一场大婚名动六界，极奢侈的排场，极美的一对璧人，极高的身份……无不成为六界的谈资。
长车再次回到昆仑山已过了酉时，丝竹琴乐奏响，盛礼正式开始。
玉清宫寂静起来是真的寂静，热闹起来也是无比热闹。昆仑山难得有此盛礼，常年居与昆仑圣山的神族们是卯足了劲表示这份喜色。
与玉清宫热闹非凡的场面不同的是最南边的青莲殿，此刻青莲殿守卫森严，战将重重。
悦耳动听的丝竹声想起那一刻，水华扶着青莲慢悠悠地从殿内走出，不料才踏出殿门就被拦下。
水华和青莲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浓浓地不解。
水华目光不善地瞪着青莲殿外突然出现的战将，“放肆！你们是何人？竟敢拦本公主。”
守门的战将们充耳不闻，交叠的武器纹丝不动。
水华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松开扶着青莲的手，右手拇指和中指一捻，粉色的神力朝着守门的战将而去。
战将手起戟落，毫不留情地打了回去。
水华怒了：“你，你们是谁派来的？竟敢伤本公主，本公主定要父亲革了你们的职，流放东荒。”
战将们依旧没有反应。
这回青莲也端不住了，冷声呵斥道：“放肆，帝君曾有言在青莲殿闹事就是不将他放在眼里，尔等在青莲殿闹事，莫不是嫌神族的寿元太漫长了？”
话落就听见一道女声从青莲殿上方传来。
“青莲神女，水华公主稍安勿躁，战将们也是奉命行事。只要两位不出这个门，自可安然无恙。”
青莲闻言眉头皱起，想到日前听到的消息，心里头的不安不断扩大，“奉命？奉谁的命？冰芜公主还是帝君？”
水华气冲冲道：“母亲，肯定是冰芜的命令。先前我见父亲的时候，他还嘱咐我别忘了去观礼。”

第五十一章
青莲拉住气冲冲的水华，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示意其稍安勿躁。目光沉沉地望向房顶，恨不得看穿房顶，“冰芜公主这是何意？小神自知身份低微，不奢求能观公主的大婚之礼。”
“但水华毕竟也是昆仑山的公主，帝君也曾有言让水华前去观礼。冰芜公主连水华也禁足在此，是否不太妥当？”末了语气重了两分：“诸位就不怕帝君知道此事后，诸位的下场么？”
风溪伫立在房檐上语气不紧不慢道：“小神只是依旨行事，不知道什么妥当不妥当。再说，我等的下场就不劳青莲神女关系了。”公主说了在瑶音公主离开昆仑山前不能放行。
哪怕是帝君亲临也是一样。
水华气急，伸手指向厚重的房顶，咬牙切齿道：“放肆，你——”
话还未说完就被青莲打断，拖着她的胳膊内殿走去。
青莲拽着水华一路回到内殿才松手，转手一挥便在内殿布下一层禁制。
水华揉了揉胳膊，撅起嘴委屈道：“母亲！你为何要拽我回来。房顶上的人如此傲慢无礼，简直岂有此理。”
青莲揉了揉眉心，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前些日子我听到风声，瑶音公主会上昆仑山观礼。”
水华听后一愣，随后就开始问道：“瑶音公主？冰芜的亲生母亲。她不是说过再也不踏进昆仑山么，怎么会突然回来呢？”
青莲摇了摇头，声音很低：“不知，但如今看来应当确有此事。”
水华转过头就见青莲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虽不明母亲为何如此坐立难安，但水华还是宽慰道：“今日冰芜大婚，瑶音公主前来也实属正常，母亲不必如此担心。更何况父亲也在呢。”就算瑶音公主和母亲有过节，有父亲在，量瑶音公主也不敢做些什么。
青莲闻言骤然反应过来，抓紧水华的双手急道：“对！快，快给你父亲传信，就说冰芜私下对我们动手，让他速速前来。”
亲眼见到信息传出去后，青莲才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脱了力一般瘫软在主位上。不能让瑶音回来！就算瑶音回来也不能让其和帝君见面……
她一直知道帝君心里对瑶音念念不忘，可是她也明白瑶音对帝君失望至极，不会再踏入昆仑山。可如今的事实却告诉她，瑶音回来了！
若是瑶音和帝君旧情复燃，那她当年所做的一切岂不是会被拆穿？届时这昆仑山怕是再无她的立足之地。
青莲越想越慌，粉黛胭脂也掩不住苍白如纸的脸，直到耳边响起水华的声音，才将她从可怕的臆想中清醒过来。
“母亲，这消息传不出去，女儿试了传讯镜、传音……种种法子都传不出去。”
青莲从水华手中夺过传讯镜，死死地盯着，皱着眉头道：“怎么会这样呢？”
“母亲，这传讯镜本就是冰芜让人制出来的，她有这样的能力也不奇怪。”
屋檐上站着一青一蓝两道身影，微风袭来，衣袂翻飞。那蓝袍的俊秀男子得意道：“怎么样？不出我所料罢？”
风溪轻嗤了一声：“是不出公主所料，否则公主岂会让我带上你。”
蓝宇撇了撇嘴，“她们应该安分了罢？我也想去听竹水榭讨杯酒喝。”
风溪摇了摇头：“不知道，公主吩咐了要守到瑶音公主离开昆仑山为止。”
蓝宇大吃一惊：“不会吧！”看到风溪毫不犹豫的点头，蓝宇苦着脸道：“万一昆仑山帝君待会发现这两位不在喜宴上，来寻她们怎么办？还有要是瑶音公主在昆仑山待上几个月，我们也要守几个月么？”
风溪颔首：“按理说是这样。”
蓝宇倒抽了一口冷气：“那可是帝君！他要来了你还守得住？”
风溪娓娓道来：“青莲殿外已经布下阵法，公主调遣了五千战将守着，就算帝君前来，一时半会也不能将人带走。公主得到消息会赶来。”
蓝宇试图挣扎：“……我可不可放弃这个任务？”那可是昆仑山帝君！
风溪想也不想就道：“不可以。”
蓝宇抿了抿唇不说话，公主为了宠娘亲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连亲爹都敢拦。
酉时末，踩着描金的织锦红毯，冰芜和逸虚执手从乾元殿中走出。才踏出大殿门口，纷纷攘攘的金红色花瓣雨便落了下来。
霞光普照的天际架起水蓝色的冰桥，冰桥上赫然是两朵并蒂晶莲。
花瓣雨洒了一路终于来到了听竹水榭，三层楼高的殿宇横在竹林与幽潭之中。朵朵蓝色的晶莲在潭中盛开，在水气雾霭的潭水中缥缈若现。
青玉色的淡竹不算茂密，但每一节都宛如青玉般温润，伫立在水榭周围如诗如画。
编钟敲响，盛宴正式开启，贵客纷纷入席落座。
络绎不绝的仙娥仙侍们捧着琳琅满目菜肴、仙果摆放在白玉案上，琼浆玉液已经满上。过于浓重的香味透过打开的扇窗弥漫出去，只留下一室淡雅的香气。
距离昆仑山上一次办喜宴已经过了七万年，为了不损昆仑圣山的颜面，这场婚宴可是昆仑山的神族煞费苦心，精挑细选才敲定的结果。
于是盛宴的精致奢华程度让诸神咂舌不已，暗自感慨天界中也就龙凤两族有这样的实力。毕竟除了龙凤两族怕是难有神族会敛财至此。
丝竹乐声奏起，身着彩色仙裙的仙子翩翩起舞。一回生二回熟，冰芜这回很熟练的和逸虚穿梭在满室的贵客中敬酒。
昆仑山和苍山联姻，场面之盛就连天帝和天后都驾临了，六月初六，昆仑山公主和苍山帝君的婚宴上，天界中排得上名的神族都来了。
四御大帝在宴席上终于齐了一回，对此天帝表示很满意，拉着许久未见的长生大帝和后土娘娘扬言痛饮三百杯。
天后娘娘则是拉着多年未见的瑶音公主一起话家常，聊得眉开眼笑。
今日的婚宴，比后土娘娘驾临更值得一提的便是瑶音公主，曾经的昆仑山帝君夫人。当年瑶音公主和昆仑山帝君决裂之事，六界都已传遍。
瑶音公主更是从此不再踏入昆仑山半步，本以为这婚宴瑶音公主也不会来，却没想到瑶音公主不仅来了，更是风光无比前来。
瑶音公主的仪仗到达昆仑山时，乃是冰芜公主身边的神官领着昆仑山的神族亲自去迎，场面之浩大，半点也不似传言那般。
想到此，诸神忍不住往高坐在首位上的昆仑山帝君瞟去。只见昆仑山帝君板着一张冷脸，酒一杯接着一杯喝着，宴席才开始不到半个时辰便喝了十来坛子。
显然是情绪不佳，诸神见此自然不敢上前。只是在心里暗暗揣摩昆仑山公主大婚之礼，为何身为父亲的昆仑山帝君不高兴。
宴席上自然是不好光明正大讨论，于是传讯镜就派上了用场。
一番交流后，众说纷纭。
有的言是因瑶音公主之故，昆仑山帝君不喜瑶音公主，见之不喜；有的言是因昆仑山帝君对瑶音公主余情未了，然而瑶音公主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出色上神，昆仑山帝君见之不快；
还有的言是因冰芜公主，传言昆仑山帝君并不满这门婚事，奈何冰芜公主任性，一意孤行，昆仑山帝君阻止不得，故而不悦……
敬了一圈酒后，冰芜才有空打量起水榭里状况。
金珏和紫薇大帝站在水榭外赏竹饮酒；金钊和莫尧坐在一块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金毓和凌云正陪着砚离玩耍，坏心的骗砚离饮了一口酒。
这会粉雕玉琢的小龙君已经醉眼朦胧，眼冒金星，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蟠桃呆呆地坐着。
冰芜见状不由好笑，小声和旁边的逸虚道：“阿离又醉了，这酒量还真是浅。”
逸虚无奈道：“他才多大，还不曾修习仙术法诀，酒气入体又不知如何排出，可不就会醉。”说罢便传音让凌云带着阿离下去歇息。
一圈酒敬完后，诸神在婚宴上随性了许多，不需招呼便会自行寻乐子。
冰芜见状喜闻乐见，带着逸虚往一旁的空位走去，奈何刚落座，又有客迎了上来。
金钊今日穿了一身灿金龙纹的锦袍，头戴玉冠，满面喜色，此刻正坐在对面倒是难得地少了几分风流纨绔，看起来颇有几分意气风发的翩翩君子模样。
金钊举杯，“表姐，姐夫，小弟在此恭喜二位，先干为敬。”
逸虚亦举杯一饮而尽。
冰芜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琉璃酒盏，悠悠道：“方才不是敬过了？”
“今儿个高兴，多喝几杯又何妨。”说罢，金钊又斟满了一杯，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冰芜挑了挑眉：“你怎么瞧着比我们还高兴。”
金钊喝完一杯酒后又斟了一杯，喃喃道：“当然高兴了，这一日我盼了几万年了。”话落不等两人接话，又举杯道：“来，姐夫，小弟再敬你一杯。你可一定要和表姐一生一双人。”
过了今日他再也不怕要娶表姐了，身上的包袱终于可以卸下。
逸虚浅笑，低声应了一声：“好。”
谈笑间，几人都发现席位上有几位神仙先后离席。
直到余光不经意间瞥到上首空无一人的席位，冰芜下意识偏过头看向右侧，天后娘娘身旁的席位也空了。
凝眉想了想，冰芜放下酒盏起身，正想抬步往水榭往走去，然才起身就被牵住手。
逸虚抬眸，眼角微红地看着她：“去哪？”
冰芜回头低声道：“母亲离席了，我去寻寻，很快便回。”

第五十二章
听竹水榭外，一阵风拂过，浮在水面上的晶莲颤抖着打开了幽蓝色的花瓣，露出点点金光的花蕊，将冰白色的水面衬得如画卷一般。
一袭金色华服的神女姿态优雅的立在冰桥上，垂眸静静地看着清澈见底的幽潭，不知在想什么。与之并肩而立的神君穿着一身玄色锦袍，头上戴着紫金发冠，不时地与身旁的神女说两句。
昆仑山帝君从水榭里出来就见到这一幕，原就不善的面色霎时黑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快步走了几步。
大抵没能忍住，昆仑山帝君回过头冷哼了一声：“今日是冰芜的大婚，我本不应与她计较，但她如此行事，未免太过了些。你就是这般教导她的？”
语毕，昆仑山帝君目光幽深地看着那一身华服的神女，心头漫起钝钝地痛感，语气有些悲凉：“还是说只有这般，你才肯重新踏入这玉清宫？”
昆仑山帝君一说完，还不等瑶音开口，站在瑶音边上的战神便嗤笑道：“昆仑山帝君这说的是什么话？今日是冰芜公主的大婚，自然以冰芜公主为大，有何要事不能这婚宴过了再提？”
战神说完似笑非笑地看着昆仑山帝君，“更何况，瑶音公主离开昆仑山时，冰芜公主尚且年幼。这教导一说怎么会算在瑶音公主头上。”
昆仑山帝君目光一沉，不客气道：“此事与战神无关。”
“本神身为天界战神，历来秉公执法、仗义执言，帝君不论缘由就责怪本神所仰慕的神女，难不成还要本神袖手旁观？”
“此处是昆仑山，还轮不到战神秉公执法。”
两人越说越激烈，瑶音担心会引起麻烦，遂抬手扯了扯战神的广袖，示意其莫说了。
战神垂眸见到那只细白的柔荑扯着他的袖袍，乖觉地闭了嘴，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暗暗想着：这还是瑶音公主头一回主动与他接触，这恼人的帝君也不是全无用处……
昆仑山帝君见状脸色更阴沉了，负在身后的手紧握成拳，“教导之说确实与公主无关，是本座一时口误。但冰芜此举应是为了公主，当年之事全是本座的错，公主又何必迁怒小辈。”
冰芜这些年与青莲的关系虽称不上好，但也是井水不犯河水，与水华虽芜姐妹之情，却也不曾为难。然今日却正大光明的将人禁足，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冰芜是他的女儿，水华也是，万没有一个女儿风光无限，另一个女儿却被禁足看人脸色的道理。
“昆仑山帝君这是何意？”
瑶音并没有回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清澈见底的潭水，淡淡道：“本公主一句也没听明白，但也不想明白。今日是冰芜的婚宴，帝君就是要责怪，也待着婚宴过了再言。”
昆仑山帝君闻言知道是冰芜自作主张，语气略缓了缓：“本座自然知晓，若不然本座也不会悄然离席。”说完长吁了一口气，“冰芜做了什么，公主随我移步前去一看就知道了。”
昆仑山帝君说完便转身离去。
瑶音犹豫了几息，便抬步跟了上去。
还在傻笑的战神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瑶音的手腕，对上她不解的美目，小声道：“公主当真要与他一同前去？万一他心有不轨。”
“哼！”还未走多远的昆仑山帝君冷哼了一声，当他是什么人，简直是在污蔑他的神格！
瑶音闻言也不由好笑：“战神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
“那不成，本神实在放心不下，还是让本神与公主一同前去罢。”
瑶音抬头看到一双灼灼的星眸，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昆仑山帝君原本步履从容地走在前方，自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人后，便不再从容漫步，足尖一点腾空飞起，往南边的方向而去。
战神见状心念一动，想揽住身旁的瑶音跟上去，右臂蠢蠢欲动，眼神开始闪烁，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好不容易抬起胳膊却揽了个空，抬头一看，身旁的人早已飞身跟了上去。
战神：“……”
瑶音一看方向就知道昆仑山帝君去的是哪儿，整个人如醍醐灌顶，怪不得冰芜之前说要让她风风光光地上昆仑山观礼，原来是这个意思。
自她上昆仑山就不曾听到一句闲言碎语，也不曾看到任何碍眼的人……
瑶音忽觉得眼眶有些酸涩，抬眸长舒了一口气把那股酸涩憋回去，见昆仑山帝君急切的模样，想了想加快速度跟了上去。能让他如此着急，怕是冰芜对那位做了什么。
风溪远远就瞧见了有人飞来，皱眉看了几眼确定是往这处飞来，当下抬腿踹了踹身旁已经躺下的蓝宇，“快起来，好像有人往这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袭银白色锦袍的昆仑山帝君落在青莲殿大门。
守门的战将举着战戟拦下。
昆仑山帝君深吸了一口气，忍下心里的不快，没有立即出手，而是等负手而立等着身后的瑶音前来。
几息后，瑶音和战神双双落在了昆仑山帝君身后。
房檐上的风溪原本想下去，看到这一幕，脚步一顿。公主所做的就是为了瑶音公主，现下瑶音公主自己前来，她是该继续拦下，还是不拦？
没等她纠结多久，耳边便响起了昆仑山帝君冷冰冰的声音：“还不下来！”
风溪和缩了缩身子的蓝宇相视了一眼，纵身一跃落在昆仑山帝君面前。
风溪/蓝宇拱手行礼：“小神/小仙见过帝君、瑶音公主，战神。”
昆仑山帝君冷笑：“哼，你们眼里还有本座这个帝君？”
说完，头也不回冷声道：“瞧见了么？这就是冰芜的所作所为，不尊父，不悌兄妹。”
以几人的修为，自然知道这青莲殿附近有多少战将。
瑶音红唇轻启，“她这么做——”
“父亲——”
瑶音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声急切的娇声打断了，循声望去，只见从殿内跑出来一道淡粉色的倩影。薄粉敷面，美目盼兮，清丽婉约，站在那宛若一株亭亭玉立的出水芙蓉。
这是——当年那个小女孩，瑶音目光一顿，思绪开始飘忽了起来，当年那个小女孩也是这般娇娇怜怜地一声声唤着“父亲。”
唤得他心软了，哀求她，想让她不计前嫌……
已经逐渐沉稳的帝君目光希冀，语气带着恳求：“夫人，如今**九州战事四起，她们母子在外颠沛终归不好，水华又还年幼……不如就让她们回来罢？”
一身素色衣裳也难掩艳丽之色的帝君夫人冷笑，美眸里的嘲讽仿佛要溢出眼眶：“回来，好一个回来，这昆仑山原来竟是她们的不成？”
昆仑山帝君神色紧张：“夫人，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帝君夫人言语讥笑，“这昆仑山是帝君的，帝君想让谁回来便让谁回来，本公主无权过问。只是有一点，本公主虽不聪慧，但也不是傻子。当日你信誓旦旦，结果那小女孩是怎么回事？”
“我，夫人，你听我解释，那只是一个意外，若不是青莲今日求上昆仑山，我也不知啊！我向你保证，除了那个意外，我这万年都不曾见过她。”
“不必解释，我瑶音素来重诺，最不喜言而无信之辈。既然帝君做不到，本公主也不强求。今日你我一刀两断，再不是夫妻。”
“你当真如此绝情？”
“绝情？我早该绝情了。只是我答应了父亲，就要做到。如今昆仑山已经有了冰夷后裔，我瑶音不欠昆仑山什么，更不欠你。”
……
“让开！”
回忆被熟悉又陌生的沉音打断，瑶音看着这一幕，忽地笑了起来。原来过了这么多年，她依旧觉得碍眼，哪怕心中释然，却依旧不想看到。
还是她的女儿知道她，瑶音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怅然。
“哐当——”守门的战将被一道白光甩开，战戟掉落在青玉石砖上发出声音。
昆仑山帝君目光不善地看着继战将后挡在面前的风溪和蓝宇，“怎么，你们也要阻拦本座？”
蓝宇被冷冰冰的目光一扫，双腿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禀…帝君，小仙也是奉命行事，请帝君莫要为难。”
昆仑山帝君闻言更是怒上心头，当下不再犹豫，吹出一口气。
风溪立即偏身一闪，却还是被冰寒的神力所伤。而方才所站之地瞬息之间就被冰霜覆住，蓝宇已经被冰成一座冰雕。
冰霜雪晶，帝君动怒了，公主再不来，他们就要完了，风溪忍着身上的遍体生寒默默想着。
水华得意地看了一眼面上已经染上霜雪的风溪，提着裙摆跨出殿门，双臂抱着昆仑山帝君的左臂，“父亲，您终于来了，这些战将太过分了，还打伤了女儿。”
昆仑山帝君目光一暗，对着仍旧倒地不起的战将甩袖挥出一道神力。
瑶音见状打出一道金光拦下，“慢着，他们也是奉命行事，帝君就这般处置他们，未免寒了战将的心。”
“既然身为昆仑山的战将，就该听从昆仑山之主的命令。冰芜是公主，水华也是公主，他们敢对水华出手，就要想到后果。”
话音一落，上方就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女声：“若有后果，那便冲本公主来。”
冰芜寻来正好碰见这一幕，冷着声说完便翩然落地，过于冗长的红色外袍有些杂乱地铺在青玉砖上。她纹丝不觉，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青莲殿门前的众神仙目光顿时聚在那道艳丽的红色身影上，昆仑山帝君目光里难掩的怒气、不赞同；风溪眼中的喜色；瑶音目光一怔，战神有些意外。
水华则是死死地盯着缓缓走近的身影，眸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不忿、有气怒、还有嫉妒。

第五十三章
大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如美艳的牡丹徐徐绽放，走到昆仑山帝君面前才停下，捻着广袖的玉指一弹，雪白晶莹的冰霜雪晶迅速消退，露出了里头被冻僵的蓝宇。
蓝宇一瞧能动了，忙抬起双臂环抱住可怜的自己，若不是气氛不对，他真想立即诉说心里的委屈。现下看着整座昆仑山最有分量的两位上神对峙，或者说父女俩对峙，他怂了，没胆出声，甚至不敢移动寸步。
昆仑山帝君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女儿，他在那张明媚张扬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温情，那双清冷毫无温度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让他觉得陌生至极，又如坠冰窟，
这还是他的女儿么？看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满腔的怒火仿佛被冰雪浇灌，质问的话语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昆仑山帝君只能怔怔的看着她，
一行神仙站在青莲殿门口，静立不言，鸦雀无声。
还是瑶音先回了神，开口道：“今日婚宴，怎可贸然离席？你先回去罢，这里让母亲替你处置。”既是因她而起，那便由她来说清。
冰芜依旧站着没动，缓缓道：“有些话既然开了头，就一并说清了罢。”说完偏头看向空荡荡的殿内，冷声道：“出来罢，在殿内偷听终是不如当面听的好。”
话落就见一袭黛青色宫装的青莲双手交叠在身前，低着头款款从殿内走了出来，“小神见过帝君，见过两位公主，战神。”
“起来罢。”昆仑山帝君轻叹了一口气，说罢，余光瞥向一旁的风溪等人，沉声道：“你们退下。”
风溪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冰芜。
冰芜点了点头，“退下罢，回去好好养伤。”
“是。”
风溪带着蓝宇和晕过去不省人事的战将们瞬间撤了干净。
昆仑山帝君目睹这一切，心中更是烦闷，终于意识到在昆仑山他的话不如女儿有用。
心中烦闷，又瞥到边上杵着的战神，顿时觉得更碍眼了，于是昆仑山帝君冷冷道：“这是本座的家事，战神是否该回避一二？”
战神略思忖了几息，微微颔首道：“按理来说，本神在这是不大合适。”
昆仑山帝君闻言有些意外，和战神几番交谈，他早已做好对方耍赖或者出声讽刺辩驳，不曾想这战神还有识礼的一面。
但很快昆仑山帝君就知道他想得太早了。
只听战神又施施然开口：“但那两位有帝君您撑着腰，瑶音公主和冰芜公主却无人可靠，这未免不公。本神一向秉公执法，最见不得不公之事。”
“更何况本神心慕瑶音公主也不是什么秘密，能有机会向公主效劳，本神又不是呆子，岂会错过？”
昆仑山帝君双目一眯，沉声道：“这么说，战神是要管本座的家事了？战神这般清闲，不知勾陈大帝可知？”
战神做作地清了清嗓子，“本神并不是要管帝君的家事，只是想留下来做两位公主的依靠。帝君既然不能让她们依靠，还不许她们有旁的依靠？”
“再说了，这万一要是打起来，帝君那边人多势众，本神怕两位公主吃亏。”
不提昆仑山帝君忽白忽红忽青的脸。
青莲和水华都被气笑了，堂堂战神竟然如此颠倒黑白，她们就算联手也打不过一个上神好吧！更何况他口中的两位公主都是上神，又是神龙，万一打起来，吃亏的只能是她们。
冰芜闻言目光落在站在瑶音身旁的战神身上，心里有些异样。这是她头一回听到这样的话，依靠么……
会有人担心她们母女吃亏，留下来做她们的依靠，而这个可能会让她们吃亏的人原是该成为她们的依靠，真是莫大的讽刺。
这般想着冰芜抬眸去看瑶音，果然见瑶音面上有些不自在。
沉默了好一会儿。
昆仑山帝君才沉吟出声：“今日是你的大婚典礼，往来的宾客皆是天界中数得上名号的神族，此事不宜闹大。索性她们母女安然，只要你撤了青莲殿外的战将，再和她们母女道个歉，此事本座就不追究了。”
冰芜嘴角抽了抽，不可置信道：“道歉？”
昆仑山帝君苦口婆心解释：“你为了一己之私便擅自将你妹妹禁足，又派了战将守着，甚至还对她动了手。你是昆仑山的公主，水华亦是，你此举让昆仑山的神族在背后怎么看她？道个歉难道不应该么？”
冰芜眸中的讥笑明显得要溢出眼底，“适才父亲说我是昆仑的公主，她亦是？”
“不错，诚然水华她资质不如你，可她终究是你妹妹，你如此行事，完全不顾姐妹之情，日后为父怎么放心让你继位。”
昆仑山帝君此话一出，让在场的几个神仙面色都变了。
瑶音闻言眉头皱起，战神则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这一幕。
与昆仑山帝君站在一块的水华得意一笑，一旁的青莲紧张得手心都汗湿了。
冰芜低声笑了出来，头上的金玉步摇随着摇曳，笑了好一会儿后，便适可而止地停了下来：“父亲在威胁我？”
话落，她面上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摊了摊手：“可是如今父亲已经威胁不了我了。”
冰芜说完，还不等昆仑山帝君开口，水华便一脸不赞同道：“姐姐，我知你一向行事肆意妄为，一向对人不假辞色。可父亲不是外人，你怎么能和父亲这般说话？”
昆仑山帝君闻言心里的郁气稍顺了一些，但依旧眉头紧皱，“你真是被你祖父教得不知天高地厚，你以为手握战纹印，这帝君之位就非你莫属了？”
“因着这些年我对你心怀愧疚，对父亲将战纹印传给你一事也无异议，诚然战纹印只有帝君才能掌，可只拥有战纹印却不足以接任帝君之位。”
早些年为了夺权，战纹印引起了多少腥风血雨，于是便有了后来的约定，若是继位者非传位者钦肯，四御大帝可联手而除之。
“这就不劳父亲担心了，女儿自然知晓。”
昆仑山帝君见她依旧这副不以为然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你当真不肯听父亲的？”
冰芜浅浅一笑，一字一句道：“父亲不必再说了，女儿没错，也不会道歉。”
昆仑山帝君到底身居高位已久，哪受得了一而再再而三被挑衅，更何况挑衅他的还是自己的女儿，心头的火已然被挑了起来。
“放肆——”
夹带着神力的怒音散出，青莲只是神位，面对上神之威应付起来很是勉强。更别说还未曾飞升成神的水华。
水华强忍着殃及而来的神力，颤着声道：“父亲息怒。”说完又有些委屈，父亲对冰芜发脾气，受罪的却是她。
瑶音担心事情闹大，毁了婚宴，刚想开口，却被战神拉住。
战神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暗自传音：“公主稍安勿躁，想必冰芜公主自有分寸。毕竟冰芜公主至今未曾动手，倘若你我二人动手，就不是家事这般简单了。”
瑶音只好作罢。
冰芜见已然怒火丛生的昆仑山帝君，面上的讥笑收敛了些，语气认真道：“父亲凭什么会以为她们担得起我的道歉，还有，姐妹一说，还是算了罢。母亲可没有给我生任何姐妹，昆仑山冰夷一脉的叔伯也早陨落了，并没有给我留下堂姐妹。”
昆仑山帝君收了外放的神力，仿佛头一次见面般审视着面前的女儿，不知何时小小的一个玉团子已经长成了风华绝代的模样，他这些年错过了她的长成，也没能教导她。
父亲把她教成这样，难道这就是父亲属意的继承人么？
见昆仑山帝君沉目光黯然，且不再言语，青莲适时开口：“帝君，小神自知身份低微，担不起冰芜公主的道歉，还请帝君莫要为难公主。”
水华也道：“母亲说的对，父亲还是莫要强求姐姐了，既然姐姐瞧我们不起，日后女儿定会绕着姐姐走，尽量不出现在姐姐面前。”
昆仑山帝君的眉头再次皱起，才缓下去的气息又开始拂乱。
战神忽地出声：“好一个以退为进，想来这位神女必定熟读兵书。”再这么挑拨下去，这好忽悠的帝君保不齐真能做出点什么。
青莲闻言身形一颤，不可置信地抬头：“战神这是何意？”美目在战神和瑶音两人之间流转，又怯怯道：“小神素闻战神秉公执法，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为了讨好美人而妄加猜测。”
战神轻笑了一声：“方才帝君提出让冰芜公主道歉，两位怎么不提这番话，亲眼见到帝君和公主争吵了一番，不想再提此事后，又再次提醒帝君。
“恕本神直言，两位也就仗着冰芜公主自持身份，懒得与你们拌嘴；加上帝君又是个好忽悠的，才会让两位的拙劣伎俩得以成功。”
青莲忙屈膝行礼，“帝君，妾身绝无此意。相处这么多年，妾身的为人帝君还不了解么？”
青莲一行礼，水华也跟着屈膝行礼：“父亲，战神这般冤枉女儿与母亲，女儿不服。”
昆仑山帝君伸手将两人扶起，转头看向战神冷声道：“够了，战神为了讨瑶音公主欢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战神余光看向一旁的瑶音，见其面色不佳，也沉了脸色不客气道：“本神当不起帝君的谬赞，帝君为了讨美人欢心，才是无所不用其极。”
昆仑山帝君怒目，脸色已经黑了：“你——”
战神回视，丝毫不惧。
冰芜见状也不想多言语了，遂开口道：“父亲若没事，女儿便先行离开了。”
“慢着，”昆仑山帝君目光沉沉地看着冰芜的背影，肃声道：“他日若你继昆仑山帝君之位，你当如何对待你哥哥和妹妹？”
冰芜头也不回道：“父亲又忘了，方才女儿已经说过，并无兄弟姐妹。若是父亲提的是这青莲殿的处置问题，女儿以为这地方与我昆仑山格格不入，又离得偏远，可以舍去。”
昆仑山帝君深吸了一口气，“当真不念半点情分？”
“本就无情分，自然不用念。”
昆仑山帝君闭起双眼，“你太让本座失望了，大婚后，本座会上报天帝，冰夷一族日益衰落，恐再无后裔，让天帝将北州的战将并入五方天将，由勾陈大帝统领。”
冰芜闻言猛地转身，双目睁大，不敢置信的盯着昆仑山帝君。
瑶音和战神闻言具是一骇，震惊万分，昆仑山帝君此举等同自毁昆仑山的根基。北州战将一失，昆仑山必定沦为六帝之末，他日继位帝君者虽还是帝君，但和九君无异。
昆仑乃圣山，又是冰夷一脉，如今的万龙之尊，就连天帝也需让三分颜面。若沦至九君，昆仑山的神族岂能容忍。
瑶音忍不住出声：“宸渊你疯了！你竟然为了自己的私心将昆仑山百万年的根基付之东流。你对得起父…上任帝君么？他为了昆仑山的传承费尽心血，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
时隔七万年，再次听到久违的称呼，昆仑山帝君满心挣扎，“我也不想，但冰芜此举实在令我寒心，若失了昆仑山的庇护，她们母子必会受尽冷眼。我是一个父亲，想庇护儿女，我有错么？”
冰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既然如此，我今日就让父亲再无顾虑。”
话落，伏羲琴已经出现在手中。
昆仑山帝君肝胆欲裂，“你要做什么，住手！”
然而他出声已经晚了，冰芜已经拨动了冰白色的琴弦，音波已经朝着青莲和水华二人散去。
昆仑山帝君抬手欲拦，冰芜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伏羲琴浮空在面前，十指翻飞，铮铮琴音流泻，绝杀曲已经奏响。
音波朝着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所玉石俱碎。昆仑山帝君知道阻拦不了多久，音波固然能拦下，但却无法阻拦它入耳。于是他转手冲着冰芜而去，想要阻止她继续弹奏。
昆仑山帝君冲着冰芜出手，瑶音想也不想就挥出袖中的金绫，柔软的金绫瞬间缠上昆仑山帝君的右臂。
这是神器缠金绫，一旦缠身即便神力深厚也挣不开，昆仑山帝君眼见着已经快挡不住的青莲和水华，霎时雪白的冰霜雪晶散出，将方才还是艳阳晴天瞬间变成了暴风雪。
忽地昆仑山帝君似有所觉，偏身闪过，火红色的箭擦着广袖射入了青绿色的石柱上，石柱应声断裂。
可见射箭之人法力之不凡，昆仑山帝君抬头，沉声道：“战神今日要与昆仑山为敌？”
“帝君若敢伤她，本神的箭可就不会再偏了。”
几乎战神话音一落，瑶音便出声道：“冰芜，先住手。”话落，就收了金绫，目光落在那素银的鞭子上，久久没有挪开视线。
琴音戛然而止，冰芜抱着伏羲琴，不解地看向瑶音，瑶音却怔怔的看着青莲。
昆仑山帝君闻言也没空与战神再言语，转身已经到了青莲母女身旁，见两人都受了伤，但总算性命无忧。
水华很是委屈，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划下精致的面庞，“父亲，女儿身上好痛，会不会陨落？”
昆仑山帝君很是心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不会的，只是轻伤，养阵子就好了。”
若说方才还只是威胁，这回交手后昆仑山帝君是真的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另一个抱着琴毫发无损，依旧风华绝代的女儿，再对比怀里可怜的小女儿，昆仑山帝君正想开口让他们离开。
瑶音蹙着眉先开口了，“这素月银鞭哪里来的？”
青莲闻言缩了缩手中的银色鞭子，想收起来。
在旁人眼里好像是受了惊吓般，熟不知她心中已经慌了。
青莲不答，瑶音目光落在扶着她的昆仑山帝君身上。
昆仑山帝君心中有怨，本不想开口，但想到方才是瑶音开口，冰芜才停手，耐着性子解释：“这是青莲的本命神器，有何不妥？”
瑶音嗤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嘲意：“本命神器，这倒是有意思。数万年前父帝在我飞升神位的时候送我一条素月银鞭，说是独一无二，**九州之内再也找不出第二条。”
昆仑山帝君皱了皱眉：“那又如何？”
水华被打伤又不敢怼冰芜，闻言语气尤其不善：“我母亲这条鞭子乃是家传，历经十几万年，瑶音公主莫不是想说这条鞭子是你那条？”
瑶音想了一会道：“那鞭子锻造精美，用料珍稀，当年甚得我心，后来我下界游历，碰上穷奇作乱，用那条鞭子抽瞎了穷奇的眼睛，救了一个人。”
“后来我用那条鞭子捆住了穷奇然后去搬救兵，回来却连人带鞭子都不见了，还失落了好久。今日一见，让我想起良多，你母亲手中的鞭子确实是本公主的。不信可看看那鞭子手柄上是否刻着一个音字。”
她虽然不在乎一条鞭子，但父亲赠与她的鞭子不该出现在这个女人手中。
昆仑山帝君早在瑶音提起穷奇的时候就愣住了，拿过青莲手中的鞭子一瞧，赫然刻着一个‘音’字，瞬间瞳孔一震，踉跄地后退了一步。
他双目紧紧地盯着瑶音，难以置信道：“你说什么？穷奇，救人，是不是在北海境内的暮日河附近？”
瑶音目光诧异：“你怎么知道？”
“竟然是你，哈哈哈，”昆仑山帝君忽地大笑起来，笑声听起来却有些悲凉，他拽紧青莲的手，咬牙切齿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青莲受伤本就面色惨白，如今更是面如白纸，冷汗直流：“帝君听我解释，这鞭子是我当年捡的，我并不知那是瑶音公主之物。只是见那鞭子漂亮，便留下了。”
“本座要听的不是这个！当年本座问你，是不是你从穷奇的手中救了我，你说是，你说是！”昆仑山帝君的声量忽高忽低，双目已然泛红。
“虽不是从穷奇的手中救的帝君，可妾身确实也算救了帝君，照顾了帝君一场，与帝君陷入爱河的也是妾身。”
昆仑山帝君目光一暗，倏地掐住青莲细白的脖颈，“你骗本座，是不是本座当年现出原形，你才出手救本座？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悉心照料本座？”
“说！”手上的力道徒然增加，青莲已经被窒息感折磨得眼角沁出了泪水。
水华听到这一声怒吼终于回神，“父亲，不要——”
昆仑山帝君笑着笑着就哭了，手也松开了，“哈哈哈，本座居然被你骗了这么多年，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他都做了什么……
青莲倒在地上喘气，被昆仑山帝君癫狂的模样吓到，目光有些惊惧。
冰芜、瑶音和战神看着这一幕，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虽听得不完整，但堂堂帝君被骗了十几万年他们还是能听出。
昆仑山帝君笑了好半晌，抬眸看向瑶音，记忆中那道模糊的青色身影渐渐清晰，他终于看清了那道倩影的模样，可惜已经太晚了。
当年北海穷奇作乱，他年少自负孤身一人前去捉拿穷奇，为了彰显他的实力，他决定捉活的。
不料走投无路的穷奇发起狠来竟那般凶猛，难怪位居四大凶兽。纠缠多时他神力消耗过多，穷奇反击之时他几乎是任由宰割，那时便无比后悔。
幸好他遇见了那个一身青衫的少女，一手银鞭出神入化，翩若惊鸿。可他已经累极，看不清她的面容。
再醒来便见到另一个青衫少女对他嘘寒问暖，她手里握着的正是那条精致绝伦的鞭子。只是她使鞭子并不怎么好，他怀疑过。
她说只有在生死存亡才能发挥全部实力。
后来见她用那条鞭子打死了一尾银蛟，他便不再怀疑。那尾银蛟就要化龙了，法术深厚，她一介地仙能打死必然不凡。
如今才知一步错，步步错，他从一开始就认错了。
他记不得从什么时候起对她的那份挚爱渐渐变了，这么多年下来对她的印象只剩下暮日河所见的那道青色身影。
可笑的是竟然不是她。
他这些年穷尽所能维护的竟是假的，而真的早已被他伤透了心，真是荒谬至极。
昆仑山帝君目光复杂地看向青莲。
这一看把才缓过气的青莲又吓得往水华怀里缩了缩。
“帝君，你不能杀我，这个，当年你承诺过，不管我做错什么，你都不会杀我。”青莲取出一片巴掌大、椭圆形的冰白色鳞片，口不择言道。
冰夷的龙鳞。
瑶音见到那片龙鳞，忽地没兴趣听下去了，牵起身旁的女儿，轻声道：“走吧，离开婚宴许久，该回去了。这么久不见你，苍山帝君应该等急了。”
才转身就听到昆仑山帝君冷冷的沉言，这样的语气之前她听过数回，如今听着他对那个让她介怀了多年的人用这样的语气，竟觉得有些快意。
“拔鳞之痛，大抵当年我真如父亲所说被迷了心智，连拔鳞之痛都可以不计较。这龙鳞本就不是我乐意拔的，如今也该归还本座了。不知当年那拔本座龙鳞的小妖还活着么？”
瑶音脚下一顿，却依旧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已经面目全非的青莲殿。
“公主身份高贵，又何必这般纠缠帝君。公主亦是龙族，想必应该是认得此物。龙族送此物，是何意思公主应该比我更明白。”
“帝君亲手拔了龙鳞送我，他说对我的情意就像拔鳞之痛，此生不忘。”
其实不止他一个被青莲骗过，她也被骗了。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才走了几步路，就见到转角的桃花树下立着一道绯色身影，那人长身玉立，风姿绰约将灼灼桃花都给压下去了。
冰芜放开扶着瑶音的手，走到他面前，笑道：“你怎么来了？扔下这么多贵客，不像是你的作风。”
“不是说去去就回？”逸虚朝着瑶音和战神颔首示意，浅笑道：“久不见你归来，我便寻了出来。”

第五十四章
此地离青莲殿并不远，可他们却无人察觉此处有人，想起先前在苍山那回，冰芜挑了挑眉，问道：“你何时来的？都听见了？”
“顺着琴音而来，琴音戛然而止之时到。”本想进去，却听到这么一出戏，堂堂帝君被一个小神算计了这么多年，到底不光彩，想了想便留在了外头。
冰芜点了点头，余光瞥见并肩而站的母亲和战神，双手攀上逸虚的右臂，头也不回道：“母亲，战神，我们先行回听竹水榭。”
不等瑶音和战神反应，便足尖一点，带着身边的人凌空飞起。
经过此事，战神算是入了她的眼，像这样的举手之劳，她还是很乐意成全的，就是不知战神能不能打动她母亲的芳心了。
正想着，忽地腰间一紧，冰芜才意识到身旁的人不知何时已经揽上了她的细腰。微微转过头去打量他，方才注他面色有些冷。
他抿着唇，长睫一动不动，板着一张白玉般的脸孔，没有任何表情。她盯着看了这么久，寻常时候他早就偏过头看她，或者问她何事。
可他这会却板着脸，抿着唇不言语，这是生气了？
这婚宴不是他一直期盼的么？怎么如今反而不高兴了？
冰芜盯着他白皙如玉的面容看了好一会儿，从精致的剑眉到弧度完美的下巴，每一处都好看，只是每一处都昭示着他不高兴。
冰芜忽然出声打破了诡异的寂静：“你不曾认错人罢？”
逸虚冷凝的面上终于有了反应，他皱了皱眉：“什么认错？”
“之前在桃树下，你不是听见了么？你原先说钟情与我，如今婚宴了又不高兴了，且这不高兴还是去那青莲殿后才开始的。你莫不是也认错了，所以才冷着脸？”
冰芜越说越觉得就是这般，他之前说第一次见面便钟情与她。左思右想她也没能记起天庭华诞之前在何处见过他。
若真是两万年前渡劫之时，以当时的状况……冰芜就算自诩貌美也不敢苟同那会有何处值得他钟情。
可随着她越说腰间的手掐得越紧，冰芜忍不住瞪着他道：“你松手，是与不是你直说便可，掐我作甚？”她完全没发现语气中除了恼怒还夹杂这几分委屈。
逸虚深邃的眸色一暗，揽在她腰间的手一个巧劲就将其抱入怀中，垂眸目光沉沉得看着她。衣袂随风飘飘扬扬，转眼间就落了地。
玉色的淡竹好似被下落的气流惊到，落下一片片的竹叶。
冰芜站稳后，抬手想推开还单手搂着她的人，却被瞬间握住手腕交叠在身后。
逸虚迎上她含怒的双眸，低声道：“在你心里可有信过我？我所气的并非你所想，而是你从未信任过我，或者说是你从未将我放在心上。”
冰芜立即反驳：“我没有。”
逸虚俯身逼近她，“你和昆仑山帝君发生争执，为何不传讯与我？是不信我，还是压根就没想起我？”
冰芜解释道：“这事我可以自己处置，何况这本就不是什么光彩之事，难不成让我告诉你，我父亲为了青莲殿那几位要和我动手？再让你来助我？”
逸虚嗤笑了一声，语气更冷了：“那战神呢？他为何在哪？”
“他是跟着母亲，为了母亲不肯离……”去，话还没说完，冰芜便反应过来了，战神可以为了母亲插手此事，而她也默认了。
既然战神可以，为何他不行？
婚宴已办，他们如今已经是夫妻了，连战神都可以为了喜欢的人插手昆仑山的私事，逸虚作为她的夫君却对此事毫不知情。
倘若今日是父亲全盛时期，又用了十分力，会不会又是另一种局面呢？届时他赶来瞧见的或许就是大婚之日受伤的夫人……
想清楚后冰芜忽觉得有些心虚，垂下头小声道：“想必你早就看出了，父亲他修为倒退了不少，所以我并不惧他。此事我可以自己应对，所以才不曾告知你。”
言毕，冰芜语气一顿，声音连带着身子都软和了下来：“我下回若碰上什么难处，定会第一个告知你。”
逸虚闻言松开了她的手腕，双臂抱紧她的身子，低头在瓷白的耳畔低语：“依照公主所言，你心中有我？”
冰芜声音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嗯”，趁着他不注意，抬手一推便转身往水榭里走，头也不回。
逸虚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低声笑了起来，他方才可没有错过那瓷白的小耳染上的绯红色。
与此同时，瑶音看着前方渐行渐远的两道绯色背影，映着漫天的雪景显得异常耀眼夺目，说不出来的好看。忽地，她脚下一顿，缓缓回头望向已经消失在视线中的高楼殿宇。
“怎么了？”战神随之停下脚步，同样回头，除了一片冰白雪晶，就是妖艳的红梅，此外什么也看不见。
瑶音收回目光，嘴角弯弯，语气是久违的轻快：“无事，但愿冰芜和苍山帝君能携手一世一双。”
说完就见一旁的战神眼也不眨地看着她，瑶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轻咳了一声移开目光。
自相识就从未见过瑶音这般明媚的笑容，战神顿时被笑靥如花的容颜摄住，话已不由自主地脱口：“公主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笑。”
瑶音长睫轻颤，遮住了灿若星眸的美目，清了清嗓子道：“今日还要多谢战神出手相助。”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倘若真要谢我，倒不如应我所求。”战神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瑶音被看得神色有些飘忽，不敢抬眸去看战神，忽地抬步继续往前走，故作镇定道：“我如今并不想考虑这个。”
“那公主为何不敢看我？”见她身形一顿，战神快步跟了上去，“公主既然已经放下，为何不愿抬头看看我？”
“方才与昆仑山帝君所言并非搪塞之词，而是肺腑之言，我是真心想成为公主的依靠。当然若是公主愿意做我的依靠也可以，毕竟我虽是战神，但常年征战在外，所居的仙府荒凉自然比不得公主的紫云山。”
“更何况如今四海升平，九州战事少之又少，我这个战神的仙府怕是更荒凉了。届时还请公主多多关照，收留一二。”战神说着突然拱手弯腰行了一个礼。
战神与她同为上神，又是一品正神，本不该行这样的礼节，瑶音一愣，忙开口道：“战神快请起，战神有事尽可说，若是能帮得上战神，本公主定不会推脱。”
战神闻言一喜，目光惊喜地看着面前的人：“公主是同意了？”
瑶音：“……同意什么？”
“他日若本神落魄了，还望公主收留本神。”
瑶音点了点头，“这个自然，不过以战神之能岂会有落魄的一日，战神多虑了。”司战之神，协勾陈大帝统领天界战将，位高权重，实力超然，怎么可能会落魄呢。
战神笑得很是开心，一路笑着回到了听竹水榭，引起了不少瞩目。
席间冰芜见喜色难掩的战神，又看了眼神色如常的瑶音，不得其解。
昆仑山公主与苍山帝君的婚宴办了三日才散去。
褪去了一身大红色喜服的冰芜正在教导砚离识字，花音捧着一只金丝楠木的盒子匆匆而来：“禀公主，方才帝君身边的神官送来这个。”
冰芜抬头，就见花音手里捧着一只约一尺长三寸高的木盒子，镂空的花纹精美繁复，她招手：“拿过来。”
让砚离在一旁练字后，冰芜才打开木盒，只见放在里头整齐的放着两封信件，一只乾坤袋和一方印玺。
浑身雪白一丝杂质也没有的印玺看起来莹润有光泽，在微暗的盒子莹莹生辉，这是——昆仑山的帝君印玺。
冰芜指尖一勾盒子里的印玺便浮在木盒上方，手掌神力溢出缓缓输入印玺中，很快一份金青的卷轴就掉了出来。
卷轴并不大，打开一看只有寥寥几句话。大抵意思就是‘印玺交个她了，往后她就是昆仑山之主，只待十万岁便能正式接任帝君之位。’
冰芜挑了挑眉，手一挥将印玺重新放在木盒了。拿起印玺旁边两封信，信上的轻启是一封给她，另一封给瑶音。
看完信上的内容，冰芜皱着眉思忖了起来，直到砚离扯了扯她的袖袍才回神。
砚离挪着小小的身子又腻在她的身边，软软地道：“母亲，阿离写好了。”
冰芜抬手揉了揉砚离的小脑袋，“乖，再去写十张。”
砚离很是吃惊，又有些委屈：“啊！母亲方才说只写一张。”
冰芜半点不好意思也没有，理直气壮道：“你也说了是方才，方才写一张，现在则需要十张。”
见砚离皱着一张小脸，冰芜揉了一把，“乖，写完带你去骑夫诸。”
砚离瞬间双眼泛光，“真的？”
冰芜点了点道：“真的！你先写，母亲离开一趟，待会回来要检查。”
砚离重重一点头：“嗯。”
哄了砚离继续练字后，冰芜拿着两封信起身，举步就往殿外走去。
“长清殿和青莲殿现在是什么情况？”若不是这信是和印玺一起呈上来的，冰芜都要以为这信是伪造的了。
花音垂眸道：“帝君三日前便遁入长清殿不出，也不许旁人进入，今日才让神官送来这个盒子。至于青莲殿经过那日的交手，本就难掩破旧，后来帝君又撤了他布下的所有阵法。”
“姹紫嫣红、琳琅满目的鲜花骤然消失，青莲殿如今很是荒凉。”话音说完，抬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面前的冰芜，“公主您知不知道是何原因？帝君怎么会在一夕之间便撤了青莲殿的禁制。”
花音见冰芜沉默无言，不由道：“如今昆仑山的神族都知道青莲殿的变化，大伙都纷纷猜测是何原因，公主可否为小神解解惑？”

第五十五章
冰芜摩挲着手中的信笺，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真是世事无常，人心易变，先前还为了那两位不顾昆仑山的根基，转眼就不闻不顾，甚至可以说是反目相向，变得可真快。
这突如其来的示好她还真是不习惯……
花音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冰芜出声，试探道：“公主？”
冰芜双目一眯，沉声道：“传令下去，昆仑山的神族往后不得再议论此事。”
语气一顿，又冷声道：“另外，青莲殿本就与昆仑山格格不入，即日起，就将其划出昆仑山，从今往后再不属于昆仑山。”
花音闻言一愣，惊讶地抬头看向冰芜，下意识道：“公主，此事不需要请示帝君么？”
冰芜扬起手中的信笺，“父亲已经同意，此事不必再多言。”信笺上说只要她不伤水华和墨菡的性命，其实的事他不会再过问，昆仑山的一切全权由她处置。
花音心里万分惊诧，双目瞪圆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信笺，洒金的信纸上白纸黑字，下方的金印更是做不了假，确确实实是帝君的玺印。
花音愣愣的拂身行礼，“是，公主。”
直到走出流霜殿的大门，花音还是满脸不可置信，恰巧看到前方有一道绿色身影远远走来。
花音快步迎了上去，拉住人就往边上空无一人的长廊走去。
四下扫了一眼确定无人后，花音小声道：“风溪，那日究竟出了何事，帝君竟会同意将青莲殿划出昆仑山，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
风溪抬起右手，一根葱白的食指竖在嘴边，“嘘！”
花音更好奇了，着急道：“此处又无人，你告诉我，我保证绝不说出去！”
风溪耸了耸肩，“帝君一早就让我等退下，所以我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但我听到了公主的琴声，公主既然用了伏羲琴，那此时必然不简单。你我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那日留在青莲殿外的无外乎就是公主、帝君、瑶音公主、战神以及青莲母子。公主的伏羲琴必然不是对瑶音公主和战神使用的，其余的三位里只有帝君才能让公主拿出神器。
所以和公主动手的是——帝君。父女相争，确实不宜张扬。
**
门窗紧闭，殿中又没点灯，一向宽敞明亮的长清殿此时看起来有些昏暗。高坐在上首的昆仑山帝君一张比霜雪还惨白的脸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在边上神官纠结再三，小声提醒道：“帝君，已经申时了。”
昆仑山帝君脸色晦暗莫名，片刻后，低声问道：“她还在外面跪着？”
神官颔首：“是，水华公主从卯时跪到了现在，帝君”
昆仑山帝君无力的摆了摆手，“让她回去罢，让她搬进东面的归流殿，往后就让她住在哪。”
“是。”神官应下，刚想退出去又听到昆仑山帝君幽幽地开口：“告诉她往后莫要再闯祸，本座已经没有本事保她了，更不想保了。”
神官默默颔首，恭敬地退了出去。
长清殿的大门被打开，午后明亮的阳光争相恐后涌入殿内，令昏暗的长清殿恢复了少许光照。
殿门一打开，笔直跪在殿门口的水华猛地抬头，迫不及待地看向殿内。只来得及看到素白的衣角殿门就已经关上了。
出来传讯的神官拱手行了一礼道：“公主，帝君让您搬去归流殿，往后您就住在那。帝君还说了让您日后不可再闯祸。”
水华抬头去看立在面前的神官，问道：“父亲还是不愿见我？”
“公主请回罢。”
水华闻言挺直的腰杆徒然一垮，目光死死地盯着紧闭的大门。良久才踉踉跄跄起身，粉色的曳地长裙因久跪而折痕满满，她理也没理便转身离去。
方圆十里百花绽放的青莲殿如今早已不复从前，先前被禁制隔绝的霜雪仿佛积压了多年，以至于一下起来就没完没了。
被积雪覆盖的宫殿，再也看不出原本红砖绿墙的模样。
看起来与昆仑山别的殿宇没什么差别，不，还是有差别的，旁的殿宇是万年冰霜为基，这座殿宇却只是披了一层雪白。
水华踩着还未结成冰霜的雪一步一步踏进殿门，之前神侍仙娥成群的待遇全都没有了，整座宫殿荒凉的可怕，水华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很快水华就寻到了坐在角落里的青莲，精致美丽的母亲此刻青丝缭乱，颇有些蓬头垢面，半点也看不出之前的模样。
水华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母亲，为何会变成这样？父亲为何突然就不要我们了？”
青莲原本只是轻笑，后来越笑越大声，笑得泪水都沁出了眼角：“呵，他可真绝情，原来看似多情的人才最无情。”
水华在青莲面前蹲下身子，双手摇了摇青莲的手臂，满眼希冀：“母亲，父亲对您这么好，您去像父亲认个错，赔个罪，让他原谅您。好不好？”
青莲只是摇头，喃喃道：“他不会原谅我，不会了……”
似乎想到什么，青莲一把捉住水华的手，“华儿，母亲现在只有你了，你不会不管母亲的，是不是？”
水华被青莲有些癫狂的脸吓到，愣愣地点了点头。
“来，母亲与你细说，你和涵儿与此事无关，不知者无罪，况且你们终究是他的儿女。他不会不管你们的……”
**
近年来天界的热闹是一出又一出，天界上至天宫上神，下至凡间的微末小仙都这千年来发生的故事津津乐道，作为茶余饭后之资。
尤以天帝创万学殿、昆仑山公主和苍山帝君的盛极一时的大婚最常被提起。久而久之就连下界的小仙都能朗朗上口，仿佛亲眼所见。
“听说了么，天界近日发生了一件大事。”
“苍山帝君和昆仑山公主的大婚？这都过去快四百年了，这两位的婚假都快过完了，你才知道？”
“自然不是这件事，据说锁妖塔里逃出了几位上古大妖，且还是从九层逃出的！”
“这怎么可能，锁妖塔那是什么地方，向来都是进去了就再难出来了。”
“据说战神已经因为此事被革了职，你说此事是真是假？天帝这会应在和几位大帝、帝君共商捉拿逃出的几位大妖事宜。”
九重天上，乌云密布，风雨欲来。整个天宫上至统率五方战将的勾陈大帝，下至看守南天门的战将，都严守以待。
天宫凌霄殿内，四御大帝和六位帝君都已经到齐，就等天帝出现。
如今昆仑山帝君不掌事，冰芜又已经接管昆仑山的战纹印和玺印，虽还不曾正式继位，但已有帝君之权。
故而今日的列会留了她一席之地。
天帝阴沉着一张脸，“锁妖塔之事可都听说了？有何良策？”
勾陈大帝出列高声道：“臣以为，此事刻不容缓，需早日将之捉拿。”
“可是这该如何捉拿？那大荒山和妖界哪个好去？”
“难不成就任由这些大妖肆意在外，再次祸乱六界？”
……
天帝声音沉了下来，“好了，本座让你们不是听你们吵架。诸神手里都掌着一州战将，如今天界需尔等效力，诸神可愿让其所辖的战将与天界的五方战将联手？”
诸神：“臣等愿意。”
“好，勾陈大帝，此番就由你为主帅，率天界五方战将与几位大帝帝君的九州战将汇合，共同围剿捉拿那几只大妖。”
“是，臣等领旨。”
从凌霄殿出来，冰芜面上就有些郁色，身子也有些怏怏提不起精神，歪着身子靠在一旁的逸虚身上。
“怎么了？不乐意去？”逸虚一手扶着她，另一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让其靠得更舒服些。
冰芜闷声道：“这锁妖塔破的可真不是时候，咱们还有一百年的婚假，就这么浪费了。天帝日后肯定不给补。”
逸虚不由好笑，“就因为这个？”
冰芜摇了摇头，“许是近日天气燥热，闷得慌。”
逸虚闻言脚下一顿，好看的眉头皱起：“燥热？如今不是寒冬腊月么，怎么会燥热？”

第五十六章
冰芜闻言也是一愣，寒冬腊月么？近日都窝在昆仑山，她都忘了原来昆仑山外已经是寒冬腊月。
并不是所有的神族都不惧严寒酷暑，毕竟四时运转，冷热交替皆有金乌和幽荧掌管，金乌、幽荧哪一个不是混沌孕育的圣兽。
混沌开，天地生，才有天地万物。可以说万物始于混沌，所以从混沌孕育的圣兽并不是所有神族都能抗拒的。
愣神间原本扶在她臂上的手已经下滑，落在细白的手腕上。
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一下子就唤醒了冰芜，她抬眸就见一张面如冠玉的脸庞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冰芜也没缩回手腕，静静地等了一会儿逐渐有些不耐，“怎么了？”
逸虚收回手，凝眉看着她：“你…可有何不适？有没有像上回怀阿离的症状？”
冰芜双目瞪大，忙凝神内视腹中，却什么也没看到。多看了两眼确认后，抬起头略显失望地摇了摇头。
身子忽然悬空，冰芜一惊，双臂下意识地勾住他的脖颈，又是惊讶又有点不好意思：“你做什么？这里是凌霄殿附近！”
逸虚抱紧怀里的人步履沉稳，温声道：“去药王殿让药王给你看看。”
冰芜左手勾着他的脖颈，右手抵在他胸.膛推了推，小声道：“你放我下来，我又没事去什么药王殿！”
逸虚脚步不停，一面走一面道：“龙胎没结胎之前你自然是看不到，还是让药王把脉看看。”
“我不要去！”冰芜眼神有些幽怨，“万一又跟上回一样，丢脸都丢到天宫了。”她对延续冰夷血脉一向看重，大婚四百年夫妻敦伦之事可没少做。
大约百年前，有一回大抵是太不节制了，她精神不济了好几日，整个人都是蔫蔫的，还突然之间变了胃口。
于是整个流霜殿的神仙，包括她自己都觉得是有孕了。
然请来医官把脉……
“公主的脉象并非喜脉，而是过于劳累精神不济，并无大碍，休息几日便可。至于突然反胃想吃开胃的食物，”
医官思忖了许久，沉吟道：“许是因为公主先前吃了不喜欢的东西，所以才会反胃想吃开胃的食物。”
冰芜至今都还记得听完医官的话后，她向来清冷如雪的脸上犹如火烧。
想到这里，冰芜又压不住心里的火，一双美目瞪着他，“都怪你，丢了一回脸还不够，怎么，你还想丢第二回 ？”那回若不是他太放纵，她怎么会丢那么大的脸。
说到上回，逸虚也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心虚，那回是他太过了，才会让她出现那些症状。
逸虚清了清嗓子，柔声道：“天帝已经下了旨意，怕是不日就要启程。万一真的有孕，下界去伤着了怎么办？还是让药王看看妥当些。”
“哼！”冰芜冷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看他。
逸虚浅浅一笑，语气有些无奈：“你上次不是已经原谅我了，怎么又生气了？”
冰芜继续瞪他：“你还说！”
看着仿佛被踩了尾巴的人，逸虚很是识相的闭了嘴：“好好好，不说了。”
药王殿离凌霄殿还是有段距离，且天宫禁制驾云、御空飞行。只能徒步走，这段路程显得更远了。
被悬空抱着，身体又亲密接触，一直沉默倒显得尴尬，奈何冰芜心里有气，不想理会罪魁祸首。
而逸虚向来话少，不善言辞，哄人的话翻来覆去就几句话。
于是冰芜听着听着就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金珏取了清心丹后便离开了药王殿，远远就瞧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往药王殿而来。定睛一看，可不就是新任的妹夫么！
只是新任妹夫怀里好似还抱着人，瞧着还是个女子，目光一扫没发现自家表妹的身影，金珏抬步迎了上去。
“妹夫！你怎么会在此处？咦，表妹怎么了？”
逸虚颔首示意，轻声道：“无事，只是睡着了。”
金珏挑了挑眉：“是要去药王殿？”
“嗯。”
“表妹身子不适？”
逸虚眉眼柔和地看着怀里依旧紧闭双眼的人，浅浅一笑：“让药王看看才知道。”
这般的神色可不像是有事的模样，金珏打量了几眼，惊讶道：“莫非……”
逸虚抬眸对上金珏惊讶的双眼，低声道：“看看才知。”
“那还等什么，走走走！”金珏忽地急切了起来，偏身摆出请的姿势，催促道。
逸虚嘴角微微上扬，抬步往药王殿走去。
药王手里拿着一个白玉色的托盘，上头整齐的摆放着一味味药材，此时他正悠闲地往炼丹炉里添加药材，突然紧闭的大门被推开。
药王一惊，手一抖，手里拿着的一撮药粉全进了炼丹炉。
药王心疼地看了一眼炼丹炉，怒而转身，见到来人后身形一僵，含怒的脸立刻一变，忙道：“大殿下，您怎么又回来了，可是丹药有何不对？”
金珏笑道：“药王莫惊，不是本太子找你，是苍山帝君找你把个脉。”说着往边上一移，让身后的逸虚走进来。
药王抬手抹了抹脸上不存在的虚汗，抬眸一看，就见苍山帝君已经抱着怀里的人走到屋内的软塌放下。
药王赶紧跟了上去，不用问也知道需要把脉的是谁，那裙摆上龙纹他又不瞎。
金珏目光在药王和躺在软塌上的冰芜来回流转，忍不住问道：“药王，到底怎么样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药王余光瞥了一眼，见金珏就差将‘把个脉需要这么久？’写在脸上了，耐着性子道：“大殿下稍等片刻，日子还浅，小神需要多看会才能确定。”
逸虚闻言偏过头目光死死地看着药王，薄唇轻抿，隐在广袖下的手不自觉蜷曲。
金珏立即道：“这么说，表妹是真的有孕了？”
药王不说话了，继续细细的探脉。这些帝子帝女不好伺候，没确定前，他可不敢妄下定论。万一回头不是，保不齐他这药王的位置就坐到头了。
一室寂静，连呼吸声都弱了下来，偌大的屋内只剩下炼丹炉下炉火燃烧偶尔溅起的微弱火花声。
过了好一会儿，药王才开口：“错不了！就是喜脉。恭喜帝君，恭喜公主。”以他的医术还不至于看不出软塌上躺着的人是睡着还是清醒。
冰芜猛地睁开眼，起身的动作有点急切。
“你慢着点，有了身孕，莫要这么大动静。”

第五十七章
逸虚见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心下一慌，不赞同话脱口而出。从金珏出现他便发现怀里的人醒了，约莫是不好意思才继续装睡，这会听到药王的话倒是不装了。
不过未免太急切了些……
看着她满心欢喜的模样，只顾低头盯着还未显怀的小腹，一种甜蜜又复杂的感情在逸虚心里滋生，一面欣喜，一面又开始有些吃味。
冰芜可不知道逸虚复杂的心绪，她现在脑海里全是药王所说的那句‘错不了，就是喜脉。’满心满眼都是她腹中又多了一个小宝宝。
双手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冰芜只觉得又惊又喜，她虽盼着再次有孕好诞下冰夷血脉，但也知道孕育神龙血脉有多难，否则这天地间的神龙怎会越发稀少。
不就是不易繁衍再加上神龙本性好战，每每战事起，神龙必当身先士卒，纵观远古至今的纪要，陨落在战事上的神龙比比皆是。
本就不易繁衍又是这样的性子，神龙自然越来越稀少。
经过上回的乌龙事件后，她都已做好数千年，甚至万年后才会再有孕了。
不曾想，才过去一千六百多年，她又有了身孕。
金珏惊讶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表面上语气颇为艳羡：“恭喜表妹和妹夫，用不了多久，阿离就可以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实则心里苦涩，他努力了这么多年，也只得了三个神兽蛋，且三个神兽蛋里还只有一个是五爪金龙，其他两个全是凤凰。
被父帝、母后催了这么多年，太子妃可没少传医官探脉，哪回不是失望。所以知晓逸虚带着表妹来药王殿的目的，他就想留下看看。
金珏已经不厚道地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以过来人的经验安慰他们两这事不可操之过急。
谁知……还真怀上了。
还又是一个神龙蛋！
金珏觉得自己现在除了羡慕，就是羡慕。
药王起身拱手道：“小神上回已经叮嘱过一回孕中需要注意的事了，此番就不再啰嗦。帝君和公主可还有何不明之处？”
药王从软塌旁边的木椅起身后，逸虚一面扶起软塌上的人，一面道：“今日有劳药王，本座会让人准备厚礼谢之。”
“多谢帝君。”
踏出药王殿大门后，逸虚忽地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一旁恍惚的金珏道：“大殿下，公主有了身孕，怕是去不得下界，可否有劳殿下向天帝替我二人告个假。”
冰芜闻言也瞬间抬头去看金珏。
怀了孕确实去不得下界，夫君陪着也是无可厚非，金珏头点到一半突然顿住，“表妹，妹夫这事若搁平时，不用禀告父帝我也能应下。”
金珏面有难色，迟疑道：“只是锁妖塔一事绝非小事，九州站将中战力最强的当属昆仑山、苍山和风梧山。倘若你二人都告假，父帝那边怕是不会应。”
岂止是不会应，父帝定会慷慨激昂地勉励逸虚一番，然后让逸虚去勾陈大帝哪里报道，派人送表妹回昆仑山顺便请那位已经数万年不出昆仑山的帝君出山。
毕竟四大神龙哪一个不是牛逼哄哄的存在，锁妖塔里的上古大妖破塔而出后，父帝就一直忧心忡忡，在这节骨眼上父帝能应才是怪事。
冰芜一想也是，以天帝的性子确实不会给逸虚批假，遂偏过头看向逸虚道：“昆仑山有花音她们，还有阿离陪着我，你就安心随勾陈大帝去下界罢。”
话落又叮嘱道：“那些个上古大妖本就桀骜不驯、凶残无度，又被镇压在锁妖塔数万年，怕是对天神恨之入骨。你此行切莫大意，多小心些。勾陈大帝性子急，你也别什么都听他的……”
逸虚眼也不眨地看着她，只见那嫣红的两瓣红唇张张合合，面上却不见多担心，对他要下界不能陪她之事毫无芥蒂。
见她一面对他叮嘱，一面不忘轻抚平坦的小腹，逸虚眸色一暗，果然有了身孕他又不重要了……
冰芜说了一大堆也没见逸虚应他，抬眸去看他，就见他低敛着眼睫，遮住了那双上挑的桃花眼，敛去了勾人的滟潋。面色淡淡，看不出神色，她伸出手轻轻地扯了扯他的广袖，“记住了么？”
逸虚只好点头应道：“嗯。”实际上他根本没听清她到底说了些什么。
“那我们回昆仑山罢，让花音给你收拾些行礼，”冰芜说着语气一顿，又道：“不对！你应该要回苍山调动的战将了，再与勾陈大帝汇合。想来是不能同我一起回昆仑山了。”
逸虚：“……”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般迫不及待。
金珏适时出声：“妹夫不必担心，待我回禀过父帝后，亲自送表妹回昆仑山，你放心便是。”
要请昆仑山帝君出山，身份必然不能低，勾陈大帝正忙，战神又革了职，这差事不出意外定会落在他头上。金珏对此心知肚明，希望昆仑山帝君能看在姑姑和表妹的面上莫要为难他。
逸虚出声道：“大殿下且慢，本座与你一同去面见天帝。”
金珏面露诧异还来不及问，一旁的冰芜皱着眉头狐疑道：“你去见天帝做什么？”
金珏疑惑地话堵在喉咙里，不解地看向逸虚。
逸虚长睫轻颤，目光温柔地看着她，用极轻极温柔地声音哄道：“上回你怀阿离吃了不少苦，我实在不放心你。下界之事非同小可，绝非一时半会就能解决，若是几百年后也不得归，谁给你输送神力、接生……”
原本冰芜还因着金珏在，有些不好意思，听完后瞬间想到上回怀阿离时吃的苦头，“你说得也有道理，不如我们一块去见天帝。”
“好。”
亲眼目睹一切的金珏自然只能跟上去。
凌霄殿内，天帝紧皱着眉头沉思，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灿金色龙头的扶手。
“禀天帝，大殿下，苍山帝君，冰芜公主求见。”
天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间的灿金色玄纹都看不出形状了，“让他们进来。”
三人拱手行礼：“见过天帝/父帝。”
天帝看着去而复返的两人，狐疑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可是有事禀报？”勾陈大帝的急性子这会应已经在号集天宫的五方天将了，他们不回去调兵遣将来这凌霄殿做什么？
逸虚再次拱手道：“禀天帝，公主有了身孕，臣是来与陛下告假的，望陛下批准。”
天帝闻言浓黑的剑眉一挑，诧异道：“冰芜又有身孕了，这么快？”目光落在一旁的金珏身上，见其颔首，天帝又看向冰芜，又惊又喜。
冰芜点了点头，交叠在腰间的手轻轻地抚了抚小腹，笑道：“舅舅，您又多了一个侄孙，天界再添一尾神龙，难道不该高兴么？”
“哈哈哈，不错不错。”天帝大笑，笑完忽地想到什么，转头看向拼命降低存在感的金珏，语气颇为嫌弃：“瞧瞧你表哥，大婚都几万年了，就只得了一尾神龙。”
“害得本座每回私下见凤澈都被他嘲笑，这天宫的凤凰都快赶上五爪金龙了。”
冰芜心知天帝在转移话题，自然不会接，继续追问道：“那舅舅是答应了我们二人的告假？”
天帝以手抵唇轻咳了两声：“咳咳，按理来说本座是该答应。可如今上古大妖作乱，除了天界还未受到殃及，凡界、冥界甚至连西方佛界都被殃及得不轻。”
“逸虚身为苍山帝君，超品上神，又是九天应龙，他若下界去捉拿那些个上古大妖，能多几分把握，少几分天将战将的牺牲。本座不是不想应，只是这是他身为一个帝君该做的事。”
锁妖塔分明是天宫出了纰漏才让那些上古大妖破塔而出，四御六帝出手，是情分不是本分。
不过冰芜心里明白分寸，没直言，只哀怨地看了一眼高坐上首的天帝，“舅舅！”
“禀天帝，臣亦知职责所在——”逸虚还未说完广袖就被拽住。
冰芜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天帝心里的小九九她看得一清二楚，此事要是没有转机，一开始天帝就会回绝，而不是现在这般。
这般想着，冰芜抬头看向上首的天帝，四目相对。
天帝苦着脸：“外甥女。”
冰芜又唤了一声“舅舅。”
两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好一会儿，天帝妥协：“罢了罢了，”又碎碎念道：“有事就叫舅舅，没事就天帝，也不知跟谁学的。”
冰芜一喜：“那舅舅是答应了？”
天帝沉吟了几息道：“前二百年症状不明显，二百年后不管那几只大妖有没有抓回，逸虚都不用再管此事，回去陪你养胎待产。这样总行了？”
言下之意，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逸虚拱手行礼：“多谢陛下成全。”
逸虚心里还算满意，这也是他一开始想得结果。
冰芜也行礼道：“多谢舅舅。”
天帝摆了摆手：“退下罢，”目送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又道：“对了，既然有了身孕，去紫云山告诉你母亲一声。”
冰芜回头，见天帝似乎有些晃神，不知在想什么，低声应了一声后和逸虚一同离开凌霄殿。
充作背景墙旁观了许久的金珏见天帝沉思的模样，试探的拱手行礼：“父帝若无事，儿臣先行告退。”
“且慢！”
金珏拱手：“是，父帝。”
天帝沉言道：“你先暂时顶替战神之职，协助勾陈大帝统管五方天将，一起下界捉拿破塔而出的上古大妖。”
“儿臣遵旨。”金珏应下后面有疑惑，迟疑道：“禀父帝，战神为人一向秉公执法，又为天界征战数万年，战绩显赫。儿臣以为锁妖塔被破之事应与战神无关。”
“我知道，所以为父才让你暂代，而不是旁人。你是天宫的大太子，未来自然是接任本座的位置，战神之职对你来说不算什么，若给了旁人，难保生出异心。”
金珏闻言惊讶抬头：“父帝既然相信战神，为何还要将其革职？”
“锁妖塔之事确实是人为，虽不是他所为，但失职之事还是有的，为父本想让他戴罪立功，他不愿，再三严明他想休息一段时日。为父只好成全他。”
天帝说完沉吟了一会儿，低声道：“对了，有空多去看看你母后，她近日心情好似不大好。”
“是，儿臣过会儿就去。”
天帝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又道：“还有一事，你这两日去一趟昆仑山，瞧瞧昆仑山帝君修养得如何了，倘若他无事，便让他率领北州战将与勾陈大帝汇合。”
“儿臣遵旨。”
“下去罢。”
金珏快走出凌霄殿之时，隐约有听见天帝在轻喃，他渐渐放缓了脚步。
‘什么时候怀孕不好，偏要这个时候。哎，若是怀孕的是大儿媳妇就好了。都是神龙，怎么自家的神龙这般不争气。’
听清后金珏大步流星离开，头也不回。
南天门外，冰芜被扶着上了长车，下一瞬见到紧跟上来的人，她挑了挑眉，提醒道：“你不是该回苍山？”
“不急这一时，我先陪你去一趟紫云山，再送你回昆仑山。”

第五十八章
冬天的白日总是要短一些，酉时才过天就暗了下来，往日里绚丽的云霞也褪去了光彩，黯淡无光。不过紫云山入口的十里紫锦桑并未因季节而变化。
依旧一片灼灼艳色，落英缤纷。
偌大的紫云山其实并未有多少神族，除了瑶音公主一个主人，剩余的就是终身未嫁神女风瑾和为数不多的几个仙娥。除此外再无旁人。
因着山门口布有结界，故而并未安排守山的战将。
冰芜来的次数多了，也不需要引路仙娥带路，每次都熟门熟路地自行进去，这次也不例外。和逸虚漫步在瑰丽的紫锦桑里，缓缓地往瑶音所居住的锦华殿而去。
却不想在锦华殿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逸虚扶着冰芜走到锦华殿大门时，正巧碰上了从殿里出来的两人。一男一女，男的着玄色长袍，剑眉星目，俊朗不凡；女的着一袭金红色缕衣，华贵艳丽，艳若桃李。
两人含笑从殿内走出，神采飞扬，语笑嫣嫣，将大门两侧散发着莹莹金光的盘金花都比了下去。
两两相望，四人都顿住了。
瑶音率先反应了过来，原本挂在脸上的浅笑变得更灿烂了，“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
冰芜闻言也将目光从面前的两人身上收了回来，振袖行礼道：“见过母亲。”又对一旁的战神颔首示意，唤了一声“战神。”
“不必多礼，快进来罢。”瑶音转身，往锦华殿里走去。
冰芜抬步紧跟了上去，逸虚对着战神微微颔首示意，和冰芜一前一后进了锦华殿。
战神想了想也跟了进去。
瑶音才坐下就见才送走的人又回来，不由一愣：“战神怎么又回来了？莫非还有事？”
战神对着上座的瑶音“本神有一事想请教苍山帝君。”
逸虚转头看向战神，礼貌道：“请教不敢当，不知战神有何事要与本座说？”
战神面有迟疑：“这，帝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冰芜和瑶音闻言双双看向战神，逸虚也目带不解地看向战神。
战神悠悠说道：“苍山帝君和冰芜公主此番前来紫云山，想必是为了下界捉拿出逃的上古大妖，特意来向瑶音公主辞行？本神要与帝君说的，便是关于锁妖塔之事。”
瑶音一惊，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什么！你们要下界？还是去捉拿上古大妖，是不是天帝的意思？”
冰芜点了点头，“天帝有旨，让四御六帝率九州战将和天宫的五方战将汇合，由勾陈大帝统领，一同捉拿破塔而出的上古大妖。”
说完语气一转，又道：“不过，因女儿有了身孕已经和舅舅告过假，舅舅也应了。只不是逸虚这两百年还是要下界去。”
瑶音更惊讶了，两步就从主位上下来走到冰芜身旁，目光诧异地看着她，“你有了身孕？怎么不早说呢，来，过来坐。”话音未落就搀扶着冰芜往旁边的座椅走去。
冰芜不由好笑，“母亲，日子尚浅，不必如此紧张。”
让冰芜坐下后，瑶音才开口道：“这孩子来得倒是时候，天宫闹出来的事，不用去掺和自是最好。”
冰芜缓缓摇头：“不掺和恐怕不能，我告了假，北州的战将可不曾告假。”
瑶音轻叹了一口气，“不提这些了，天色已晚，不如在这歇一宿，明日再回去？”
冰芜转头去看逸虚，她倒是无所谓，只是逸虚还要赶着回苍山，且回苍山之前他肯定是要回昆仑山同阿离道别。所以这事还是要看他怎么说。
谁知逸虚正和战神对视，看了几眼也不见有反应。冰芜假咳了两声，引来逸虚的注意后问：“今日天色已晚，在紫云山歇一宿如何？”
“好，”逸虚点头，看了一眼战神后又道：“你和母亲说会话，我有事要请教战神，很快就回来。”
冰芜目光在逸虚和战神身上流转，战神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逸虚脸上虽隐藏得很好，但相处多年，她还是能看出他脸上的那份不安。
于是她颔首应了一声“嗯。”
冰芜目送着那一玄一白两道身影离开，直至消失在视线，也没收回目光。
瑶音轻轻地拍了拍冰芜的肩膀，轻声道：“不必担心，战神是个有分寸的神仙。”
冰芜回过神，浅浅一笑，语气有些揶揄：“母亲对战神倒是很了解。”忽地想到什么，又道：“战神怎么会在紫云山？且看战神这架势，对紫云山颇为熟悉啊。”
瑶音目光有些闪躲，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战神之前助我们解围，我曾应过他，若他日后落了难，会收留他。”
“天宫的神族向来势力，他被革职后处境大不如前，就跑到我这来了……”
冰芜听完，脸上的揶揄之色更明显了，“母亲喜欢他么？”
“不知道，”瑶音说完又道：“他就是个无赖。”语气里的笑意显而易见。
“母亲先前不是还夸战神有分寸，这会怎么又说他无赖了？”冰芜嘴角弯弯，语重心长道：“看来战神只有对您才会无赖的一面。”
瑶音只是笑，抬手轻抚冰芜柔顺的青丝，“逸虚这两百年也不能陪着你，要不你带着阿离搬来紫云山，我也可以好好照顾你。”
冰芜摇了摇头：“母亲有所不知，我怀了孕便格外喜欢寒冷之气，药王说需得在昆仑山养着。”
瑶音听完沉吟了好一会儿，犹豫道：“要不我随你回昆仑山？”
冰芜自然看出了瑶音眼底的犹豫，伸手握住瑶音的手，认真道：“母亲不必担心，有花音她们几个照顾我就够了，再说一回生二回熟，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却说逸虚跟着战神走到一处偏静之处，一眼望去皆是挺拔的紫竹，战神停在一株足有胳膊粗的紫竹面前，负手而立。
逸虚站在战神身后，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战神开口，不由催促道：“此处无人，战神方才说锁妖塔之事与本座有关，难道不该给本座一个说法吗？”
方才在锦华殿战神传音，他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却也知道战神绝非无故放矢，这才随战神出来。
战神微不可闻地叹了一息问：“龙渊剑在你手中也有数万年了罢？”
逸虚颔首，上挑的桃花眼黝黑深邃，沉声道：“战神这是何意？”
战神娓娓道来：“锁妖塔被破，是本神亲自补好，那些低阶妖魔也是本神亲自追回，送入往生池。在往生池里本神了一个线索，或许就是锁妖塔为何突然被破的原因。”
说着战神突然转过身，对上逸虚的双眼，沉沉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逸虚神色自若，不解道：“可是这与本座有何干系？”
战神道：“不知和帝君有无关系，但和龙渊剑一定有关。本神在往生池里发现了被砍断的捆神锁。捆神锁是当年铸造上古十大名剑所剩的边角料所制，除了上古十大名剑能将之砍断，世上再无其他利器能将之砍断。”
“本神以此为线索追查，上古十大名剑都是有主之物，其他九柄的主人在一千多年前不是闭关就是历劫，所以唯有帝君手中的龙渊剑才最有可能。”
逸虚长睫轻颤，“本座不明白，锁妖塔百年前被破，战神查的为何是一千多年前？”
“锁妖塔共九层，历经多年，里头关着不知多少妖魔鬼怪。罪大恶极又无法除掉者便终身镇压在上三层，中间的三层等关押的时日到了便可入往生池投胎成人，洗掉一身罪孽重新开始。”
“捆神锁锁的是神魂，能约束他们不再造孽，所以入往生池的妖魔会带着捆神锁投胎，若他日能修成正果，方能打开捆神锁。”
战神继续道：“锁妖塔近万年来只有一千二百年前送了妖魔去往生池，本神查遍了凡界、冥界也没发现被送去往生池的魔头。故而确定那被砍断的捆神锁就是锁那魔头之物，恰巧这魔头就是当年堕魔的奎狼。”
“锁妖塔历经远古、上古直至今时从未出过纰漏，奎狼逃脱后，仅仅百年第九层锁妖塔便突然被破，绝非偶然。”
“多番查探，此事与天界中人定有干系。与帝君说这些是给你提个醒，勾结锁妖塔里的妖魔是什么罪过，不必本神言明了罢？”
一千多年前，龙渊剑，逸虚长睫轻颤，面上不显，实则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一千多年前他在孵蛋之时，莫尧曾向他借过龙渊剑。
且当日莫尧也说了事关捆神锁，看来奎狼能逃脱定然与莫尧逃不了干系。
战神沉声问道：“奎狼之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
战神闻言放心了些许，叹了口气道：“本神已经帮你抹去了踪迹，若是日后被翻出来，也无证据。龙渊剑在你手上，它的去向你不可能不知道。虽说眼下最重要的是捉拿逃走的山谷大妖，但天帝有旨，不论任何代价，定要查出锁妖塔被破的真相。”
言下之意，捉拿上古大妖重要，但天帝更在意的是天界的神仙到底是谁与锁妖塔里的上古大妖勾结。
逸虚拱手行礼，认真道：“多谢战神，本座明白了。”
**
锦华殿的客苑
冰芜狐疑道：“战神方才和你说了什么？你怎么回来便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从锦华殿一路沉默回来，到了客苑依旧沉默，她若还看不出有问题，那就白在一起呆这么多年了。
逸虚没有回答，长睫上扬，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温声道：“我想阿离了，咱们回昆仑山可好？”
冰芜偏过头看了眼外头漆黑的夜，皱眉道：“现在？”
“现在，”逸虚点头。
冰芜沉吟了一会儿，“也好，但…我要坐你背上。”这般迫不及待，她就成全他好了。
逸虚嘴角上扬，“好。”

第五十九章
夜色如墨，高挂在空中的一轮弯月对漆黑的夜并未造成多少影响，稀稀疏疏的星子看起来如同随意点缀的宝石一般，在浩瀚的天际里稍显暗淡。
一尾银白色的巨龙从天际快速划过，银白色的龙鳞在月光映照下莹莹生光，看起来就像一道流星从天际划过。
细看便能看到缓缓扇动的羽翼似有一抹淡绿色轻纱垂落，随风摇曳，顺着轻纱往上看，只见一袭浅绿宫装的神女平躺着，整个身子陷在过于柔软的白色软毛中。
冰芜翻了个身，有一搭没一搭地揉搓着手下的软毛，看着冷冷清清的夜色，忽道：“此番下界，你会安然回来么？”不告诉她就不告诉罢，她也不是什么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能安然无恙回来便是。
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话，逸虚难得一怔，旋即肯定道：“会。”
冰芜嘴角一勾，恶狠狠地威胁道：“若是你没有安然回来，我就把你的羽毛拔光做成披风。”说着还狠狠地揉了一把已经稍显凌乱的白毛。
逸虚闻言低低地笑了出来，低沉悦耳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明显，他温声道：“不必担心，这二百年里我会抽空回昆仑山看你和阿离。”
冰芜悠悠的提醒道：“勾陈大帝治军严明，你若贸然离军，怕是会引起他的不满。”
逸虚轻笑：“本座堂堂帝君还要看他脸色不成？”六帝的地位按理来说是比四御差了半级，但同掌兵权，六帝可不见比四御差。
冰芜有些意外：“倒是少见你这般张狂，我以为你当真温润有礼，行事有度，是传闻有误还是你惯会装模作样？”
逸虚淡笑不语。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冰芜终是没能抵住睡意，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为了照顾背上怀有身孕的人，逸虚飞得并不快，故而回到昆仑山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将仍旧熟睡的人轻放在床榻上，逸虚顺势坐在床边，凝目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地俯身，极温柔克制的在她眉心轻吻了一下，才起身往隔壁的偏殿而去。
偏殿内，逸虚掀开月白色的纱帐，就见宽大柔软的床榻中间隆起一团，掀开被子，小小的人儿抱着枕头睡得正香。
闷在被窝里，原本白嫩的小脸染上了粉色，逸虚抬手轻轻地摸了摸那粉嫩的小脸，睡得正香的小人儿似有所觉，艰难地睁开眼，半醒半睡地眯着眼顺着脸上作乱的大手看过去。
“父亲，怎么来了？”砚离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软糯糯的声音因没睡醒的缘故听起来有些含糊。
逸虚伸手将床榻上的砚离抱了起来，惊得砚离的睡意顿时醒了三分，两只小手下意识的环上逸虚的脖颈，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因着睡意雾水迷蒙。
砚离强忍着睡意，睁着眼睛不解地看着逸虚，显得有几分呆怔。
逸虚看着这可怜的小模样，不厚道的笑了起来，一手抱着怀里的孩子，另一手揉了揉他头上柔软的发丝，低声道：“父亲有事交代阿离，阿离要认真听，好不好？”
没睡醒的砚离反应有些慢，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才点头，“好。”
“父亲有事要办，即将离开昆仑山，阿离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父亲。这段时间要阿离要听母亲的话，要替父亲照顾母亲和她肚子里的弟弟妹妹。”
砚离很快的抓住了重点，眨了眨眼，疑惑道：“弟弟妹妹？”
逸虚颔首，温声哄道：“对，阿离很快就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往后就有人陪你睡觉，和你一块识字，陪你一起玩耍，阿离喜不喜欢？”
听到有人陪他睡觉，砚离眼睛睁大了两分，点着小脑袋：“喜欢。”
逸虚继续哄道：“那阿离要听话，要好好照顾母亲和她肚子里的弟弟妹妹，直到父亲回来。”
“好。”意识渐渐消散，砚离软软地应道。
“阿离真乖，等父亲回来给你带礼物。”说罢抱着怀里的砚离起身往寝宫去。
看着躺下后熟练地往冰芜怀里滚去砚离，逸虚无声地笑了笑，深深地看了一眼后转身离去，是时候该问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
青丘桃林深处有一栋精致的竹屋，翠绿的竹楼与常年盛开的桃花相映，清丽脱俗宛如桃红柳绿之美。
竹楼外传来的气息不容忽视，很快惊动了莫尧，莫尧从二楼飞身下来，落地后看到来人不由一愣，“你怎么来了？今日倒是稀客，进来罢。”
二人一前一后往走进竹楼，正巧竹楼里传出一道悦耳的女声：“哥，是谁来了？”
莫尧身形一顿，忽地有些懊恼，只是此时再让贵客出门到底不合适。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下一瞬就见到一身绯色长裙的绯珞出现楼梯口。
绯珞樱唇微张，惊讶道：“帝，帝君。”
逸虚微微颔首示意，偏过头看向顿住的莫尧，低声道：“本座有话要问你。”
莫尧有些诧异，相交多年，逸虚继位后也极少在他面前自称‘本座’，且自逸虚继位后就甚少来青丘来寻他。毕竟青丘帝君在，少不得要先去拜访一番。
逸虚嫌麻烦，继位后甚少到青丘。今日这般，莫非有何重要的事。
莫尧想了想，抬头对绯珞道：“哥哥与帝君有要事要谈，你先回去罢。”
绯珞闻言抿了抿唇，余光偷偷地看向逸虚，见其面色淡淡，完全看不出神色，遂拂身道：“帝君，小神先行告退。”
目送绯珞走后，莫尧挑了挑眉道：“有话不妨直说，我这桃林你是知道的，阵法重重，旁人轻易不得靠近。”
逸虚目光深邃地看着莫尧，沉声道：“千年前，你借龙渊剑是不是为了奎狼。”
莫尧轻佻的模样瞬间一变，收敛起脸上的玩世不恭，难得认真道：“你怎么知道？”
逸虚不答反问：“锁妖塔被破一事，是不是与奎狼有关？”
莫尧摇了摇头，语气肯定：“此事绝对与他无关，他已经决定归隐，不问世事。”说完眉头皱起，“你这话是何意？”
逸虚直直的盯着莫尧，仿佛要看透莫尧的心思：“锁妖塔历经千百万年都无事，为何你救了他后就出了事？你难道不觉奇怪？”
“我相信他的为人，再说当年他只不过是心有不忍才会酿成大错。天帝革了他的神职，流放他一族，还将他关进锁妖塔这么多年，难道还不足以抵消罪过？”
逸虚幽幽道：“他既已堕魔，就不再是神，在锁妖塔这么多年，难保怨气丛生，再次铸下大错。锁妖塔之事非同小可，天帝已下令彻查，倘若此事与你有关，青丘帝君也护不住你。”
莫尧沉吟了一会儿，问：“你待如何？”
逸虚沉声道：“将奎狼交给战神，他该去的是往生池。”
莫尧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我既然救了他，又岂能做出这样的事。”想了想又道：“当年的事他已经付出了惨痛的代价，难不成在锁妖塔里待了数万年后还要在往生池里经历无尽的轮回吗？”
逸虚眉头蹙起：“他是间接祸害了苍生的人，你觉得他没错？既然错了，就该接受惩罚。”
莫尧目光死死地看着逸虚，不言语。
“倘若最后查到此事与奎狼有关，你的罪不会别他少，还是你也想去锁妖塔？”逸虚说完，又道：“倘若日后你真要为了奎狼与整个天界作对，我不会心慈手软。”
逸虚转身离开之际，最后道：“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
翌日一早，冰芜迷迷糊糊醒来，还未睁开眼就察觉到怀里多了一个软绵绵的小身子。睁眼一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埋头在她肩窝睡得正香。
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白嫩的小脸，没戳几下，就把人戳醒了。砚离睁开眼，迷茫地看着这一幕，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软软的唤了一声“母亲？”
冰芜好笑地看着他，将他本就散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睡糊涂了？”
此时砚离已经清醒了不少，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满是困惑：“母亲，我怎么会在这？”
冰芜猜测：“应是你父亲抱着你来。”
砚离问：“那父亲呢？”
冰芜想也不想就道：“你父亲想必又不告而别了。”所以才将你抱来啊，傻儿子。
砚离嘴角一扁，不高兴了。
冰芜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将人提了起来，“你父亲很快就回来，快起床，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呢。”
砚离巴巴地看着她：“那母亲帮我穿衣服，梳头发。”
“阿离，你要做个成熟稳重的哥哥……”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砚离撅着小嘴反驳道：“可是阿离没有弟弟妹妹，不是哥哥！”
“谁说没有，很快你就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喜欢喜欢？”
似曾相识的话，砚离听完忽然顿住，歪着小脑袋思忖，半夜被父亲从床上提起来的事逐渐清晰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砚离就高兴道：“我想起来了，父亲昨夜说，让阿离听话，照顾母亲和弟弟妹妹。”
砚离的身形四百年过去依旧还是凡间一岁多的小孩子，这么小的孩子嗓音软得不像话，说话一快就口齿不清。这会过于兴奋，一面说话一面用手比划着，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
冰芜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头，从乾坤袋里取出一身崭新的小衣裳给他穿上。
砚离很是乖巧地任由冰芜摆弄，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奶声奶气道：“母亲，阿离想先要妹妹，再要弟弟。”
冰芜轻唔了一声，“这个要看你父亲孵出来的究竟是弟弟还是妹妹。”
冰芜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十分悠闲，整日不是逗砚离玩就是吃吃喝喝。砚离一面忙着读书习字，一面照顾母亲和未出世的妹妹，忙得不亦乐乎。
多年后某个帝君悄悄溜回昆仑山就见到这么一副令人哭笑不得的场面，没良心的母子好似全然忘了他，只顾着自己玩乐。

第六十章
午后的阳光璀璨耀眼，看起来应是温暖的，但在昆仑山却感觉不到这股暖意。灿烂的阳光照耀在昆仑山的冰川雪景上，使得满目的冰白镀上了一层金光。
下界后难得有机会回昆仑山的苍山帝君赶了一路，终于在未时前赶回了昆仑山。从仙娥的口中得知冰芜和砚离在流霜殿的后院，二话不说便抬步往流霜殿后院走去。
莆一入后院，逸虚就瞧见了梨花树下那令他魂牵梦绕的身影，巨大的梨花树下不知何时摆了一张摇椅，一道纤细的蓝色身影躺在上头。
摇椅边上摆了一张书案，书案后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午后的暖阳透过花叶茂盛的梨花树照在他身上，就像一座会发光的玉雕。
此时那小人儿一手握着笔不知在写画什么，另一手搭在摇椅的扶手上有规律的摇着。
这副场面若颠倒了位置倒也十分温馨，只是如今看来颇让人忍俊不禁。看来他不在，他们母子两过得也挺开心。
这悠闲舒适的模样，逸虚忽觉得有些心塞，下界近百年，一封传书也没有。他时刻挂念着他们母子，他们却乐得逍遥。
人影映在书案上，砚离很快就发现，猛地抬头，见到来人的相貌瞬间兴奋地叫了一声“父亲。”
逸虚见儿子努力地仰着小脸看他，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仿佛有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蹲下身与砚离视线持平，抬手摸了摸砚离的头，温声道：“乖，阿离真懂事。”
砚离受到表扬嘴角忍不住上扬又抿着唇极力克制，配着满脸稚气的软糯小脸说不出的可爱。
逸虚浅笑，轻声问：“阿离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砚离歪着头细想，一件件的数道：“读书写字，学法术，陪母亲和妹妹。”
“妹妹？”
砚离忙不迭点头：“嗯，阿离想要妹妹。可是母亲说是妹妹还是弟弟要看父亲的本事，父亲这般厉害，定是个妹妹。”话落，砚离双眼泛光的看着逸虚，“父亲，要妹妹。”
逸虚嘴角微微抽搐，面色不变，低声道：“弟弟和妹妹都一样，阿离怎能厚此薄彼？”
砚离垂着小脑袋，白嫩的小手不安分的绞在一起，“可是凤黎表哥的妹妹都好漂亮，阿离比较想要妹妹。”
“那是你表姐。”逸虚提醒道。
砚离两只手的食指指间相对，不说话。
凤黎是金珏的长子，一只九翎雪凤，两个妹妹一个是五爪金龙，一个是九翎白凤。金珏有意联姻，便多次接砚离去天宫玩，一来二去几个小辈倒是熟悉了不少。
只是金珏太过急切了些，也不看看阿离才多大，桑枕已经算是小姑娘了，阿离还是个小娃娃。哪里能看对眼，这不，非但没成，还闹得互不来往。
也不知是哪个仙侍、仙娥背地里议论，被两个孩子听到，自那以后，阿离说什么也不肯再去天宫。
逸虚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阿离想想若是父亲母亲因为你不是女儿就不喜欢你了，你会不会难过？”
砚离点了点头：“会。”
“所以弟弟和妹妹都是一样的，你作为哥哥不许厚此薄彼，要做好长兄的样子。”
砚离闻言有些羞愧，刚想点头应是，忽地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
“阿离，过来，咱们就要妹妹，你父亲是怕他孵不出妹妹，框你的。”冰芜悠哉地躺在摇椅上，不疾不徐地说着。
砚离两步并作一步地走到冰芜跟前，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看着她。冰芜看得心都化了，伸手摸了摸砚离白嫩的小脸，皱着眉头道：“阿离才多大，你总教他成熟稳重，都快一千岁了，半点祸也没闯，乖巧得不像话。”
逸虚挑眉，“乖巧些不好吗？”
“小孩子就该活泼些，阿离太稳重了，完全没有我当年的风范。都是你教的，都把他教成什么样了！”冰芜说着冷眼瞥了逸虚一眼。
后来冰芜只想把说这话的她掐死，调皮捣蛋的孩子没人会喜欢，仿佛养的不是孩子而是供起来的祖宗。天天提心吊胆，生怕他在外面闯祸打不过被人欺负了。
逸虚无奈一笑，走到冰芜身旁，许久未见，他用极温柔的声音哄道：“阿离往后要继位，自然该成熟稳重些。等这个孩子生下来，你来教导他，我不会插手。”
冰芜不领情，抬了抬下巴，笑道：“冰夷血脉，以后也是要继位的，你自然不能插手！”
逸虚见她得意的模样，好心提醒道：“上一回你也说是冰夷血脉。”
冰芜一噎，目光不善地看向逸虚，气道：“如果肚子里这个不是冰夷血脉，你就休想再踏进我的寝宫，抱着你的应龙血脉回苍山罢。哼！”说完头偏到另一侧。
下一瞬丝滑的广袖就被扯住，冰芜想抽回来，就听到砚离委屈的声音：“母亲不要阿离了吗？”
冰芜：“……”忘了儿子也是应龙了，“你是母亲的宝贝，母亲怎么会不要你呢，只是你父亲太过分了。他有了你还不够，还想要其他的应龙宝宝。”声音比砚离还委屈。
如果再来一尾应龙，她这昆仑山就成了应龙窝了。明明神龙冰夷才是昆仑之主，结果冰夷的数量还不如应龙。
阿离扁了扁嘴，一脸控诉地看向逸虚。
逸虚只觉得头大，俯身握住冰芜的手，无奈道：“我又没说这一胎是应龙血脉，是你自己瞎想。”
又温声哄道：“上回有孕你吃了不少苦头，容颜都憔悴了几分。这回并无影响，说明这孩子与你体质相符，可见是冰夷血脉。”
冰芜挑眉：“真的？”
逸虚颔首。
“如果不是，你待如何？”
逸虚俯身在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冰芜听完有些羞恼，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下流。”
但总算忘了方才到底是生冰夷还是生应龙的话题。
经此一回，逸虚再也不敢在冰芜面前提这一胎许是应龙的说法了。
下界之事未了，逸虚在昆仑山待了一宿，第二日便离开了。
昆仑山一派平静祥和，然下界却早已乱成了一团。
冰芜皱着眉头将传回来的战报一字不漏看完，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手中细细的轴杆，神色莫名。
这些作乱的大妖还真不愧是上古大妖，哪怕在锁妖塔里待了百万年，也没能磨掉凶残无度的本性，反而更加猖狂。
六界中妖魔两界一向同进同退，出逃的几位上古大妖属于妖界，对妖魔两界并无影响。佛界远在西方，所受的波及也有限，最惨的莫过于凡界和冥界，生灵涂炭，冤魂无数。
其次便是天界，天界作为三界之首，凡界和冥界出了差池自然不可能不过问，这百年来为此事而陨灭的战将不计其数。
锁妖塔被破与天界的神族脱不了干系，可帮助那些个上古大妖逃出锁妖塔的神族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冰芜想得太出神，完全没注意到下方的风溪在唤她。
还是身侧在练字的砚离扯了扯她的广袖，冰芜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向风溪：“何事？”
风溪拱手道：“禀公主，昆仑山外头有天宫神官求见。”
“这都是第几回了？”冰芜摆了摆手：“直接带他去见父亲罢。”
“是。”风溪拱手应道，正想退下，就听冰芜喊了一句“等等。”
风溪顿住，狐疑道：“公主还有事？”
冰芜清了清嗓子，问道：“下界的情况如何了？”
风溪闻言有些意外，不由抬头看冰芜，“公主不是已经看过战报了么？”战报所写的不正是下界的军情、情势么？
冰芜一噎，垂下眼睫，低声道：“本公主是问你战报之外的事，比方说四御六帝可有什么流言蜚语。”说到最后声音轻不可闻。
风溪突然恍然大悟：“公主问的是苍山帝君？”
冰芜抿了抿唇，凉凉地看了一眼风溪。
风溪幽幽道：“禀公主，帝君在天界极为低调，却依旧有无数神女、仙子心仪，此番下界捉拿岐蛇等大妖可谓是锋芒毕露，听闻天将中有不少神女都爱慕帝君，还有不少女妖慕名来寻帝君。”
冰芜黛眉一挑，难以置信：“女妖？”
风溪点头，强忍笑意道：“不过那些女妖都被帝君下令捉拿关进水牢了。”六界有一水牢，乃当年伏羲爷所建，用以管辖除了凡界之外的天、佛、妖、魔、冥五界。
水牢虽比不上锁妖塔来的可怕，但也是让五界谈之变色的地方。
苍山帝君居然为了这点小事就将那些美艳妖娆的女妖关进水牢，哪怕只关押短短一段时日，那也足以道一句不懂怜香惜玉。
末了风溪又道：“公主就放心罢，帝君还说在军中要以军令行事，若不遵军令就以军法处置。那些女天将们也歇了心思。”
冰芜啧了一声，“谁要听这些了，阿离还在呢，”话落摆了摆手：“退下罢。”
“是，公主。”风溪忍笑。
昆仑山帝君终究是被天帝派来的一波又一波的神官折腾烦了，法力恢复了七七八八后就准备下界去。
临走时来了一趟流霜殿。
昆仑山帝君站在流霜殿的大门有些踌躇，守门的仙娥们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恰逢此时砚离抱着一盆花回来。
砚离见到挡在大门外的高大人影，先是一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小心的放下怀里的花盆，然后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见过外祖父！”
昆仑山帝君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也不在意，本以为是哪个路过的仙娥，却没想到是砚离，听到身后传来的稚嫩童音，昆仑山帝君一面转过身，一面道：“起来吧，你抱着一盆花做什么？”
“书上说名花配美人，这是阿离亲手种的，世间仅有这一盆，要送给母亲。”
昆仑山帝君闻言大笑，“哈哈哈，你这孩子倒是极有孝心。”说罢，取出一个锦盒蹲下身递给砚离：“外祖父也没什么好东西，昆吾剑已经被你母亲送给你父亲了，这东西你就拿着玩罢。”
“多谢外祖父。”
“进去罢，回去告诉你母亲，外祖父要下界去，昆仑山就交给她了。”话落也不等砚离回答，一道冰白色的光影闪过，人已消失在原地。
砚离抬头就见一尾身形无比伟岸的冰龙腾空在天上，冲破层层白云，转眼就消失在视线中。

第六十一章
砚离仰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抱着怀里的锦盒颠颠地往流霜殿大门跑去，迈过门槛突然一顿，又转身回去抱起地上的花盆。
一只锦盒加上一盆花占了满怀，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盆雾蓝色的花和两条小短腿。
守门的仙娥们是想笑不敢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某小龙君的憨态。
砚离可不知道他已经成了一路的风景，还没迈进寝宫的大门就唤道：“母亲，阿离回来了。”
寝宫内冰芜正在擦拭琴弦，闻言循声望去，拿着绢布的手一顿，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是做什么？”
砚离献宝似的将怀里抱着的花盆摆在书案旁边，仰起小脸一字一句道：“花花，阿离亲手种的，送母亲。”
冰芜冲着砚离招了招手，把人唤到身边，指尖轻轻一弹，砚离身上的蓝色小袍子瞬间焕然一新，皱巴巴的折痕和不小心染上的泥巴都没了，“你这些日子常往外跑，就是为了这花？”
“母亲不喜欢么？这是雾霞锦，现在看是雾蓝色，夜间会变成莹白色，早上起来看是嫣红色。”砚离一边掰着手指数着一边说。
冰芜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砚离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笑道：“喜欢，阿离送什么我都喜欢。”余光瞥到被搁置在书案上的锦盒，“这又是什么？”
“这是外祖父给的，刚才阿离在门外见到外祖父，”砚离有模有样的学着昆仑山帝君的强调说道：“外祖父说要下界去，昆仑山便交给母亲了。”
话落，砚离眨着一双大眼睛，巴巴地道：“母亲，下界好玩吗？为何父亲和舅舅，还有外祖父都去了下界？阿离也想去。”
冰芜搂着砚离在蒲团上坐下，随口道：“等你长大了才可以去。”一面说着一面打开方形的锦盒。
锦盒一打开，莹莹的白光就流泻了出来，冰芜看清盒子里的东西一怔，一旁的砚离好奇地挪着小身子凑上来。
只见被他抱了一路的锦盒里躺着一盏通体雪白的长柄灯，造型奇特，世间罕见。
整个灯的形状就像一只六寸来长的玉雕龙一般，大开的龙嘴便是灯芯所在，龙嘴里衔着一颗金色的小珠子，闪闪发光，正是灯芯；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龙身是灯柄，盘成圆形的龙尾是灯座。
只看了一眼砚离就喜欢上了这盏灯，目光在上头流连了好一瞬砚离才看到边上还有一片椭圆形的鳞片，足有有成人的巴掌大小。
冰白色的鳞片上隐隐有莹光流溢，看起来宛若冒着寒气的冰块。
见过冰夷原形的砚离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不由抬头去看不发一言的冰芜，小声唤道：“母亲？”
冰芜回神，将盒子盖上递还给砚离，“既然给你了，你便收着罢。只是这神龙灯你如今才初习法术，法力也浅薄，怕是控制不好，不可多用。”
“是。”砚离接过锦盒把里头的神龙灯取出，爱不释手地把玩。
冰芜目光落在那片龙鳞上，神色莫名，她还真不习惯这样的父亲。年幼时的期盼早就随着时光流逝而消逝，在已经不需要的时候才来，她实在不知如何面对。
她做不到毫无芥蒂的相处，也不想对他再多番冷嘲热讽，如此就少见为妙罢，不相见才能没有矛盾。
风吹花落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十分明显，一道黑雾和一道青光悄无声息落在沉静已经的玉清宫。
熟门熟路地穿梭在巍峨壮丽的玉清宫里，很快便来到一座僻静的殿宇前。
玉清宫本就是以万年冰雪为基，寒意笼罩整座玉清宫，这僻静的殿宇因人迹罕至更显荒凉。
“咣当——”的开门声响起，一个身着粉色仙裙的少女出现在门后。
水华忐忑不已地看着面前的人，开始语无伦次：“真的要这么做么？万一，被父亲知道或者咱们失败了……”
归流殿门外穿着鸦黑色长裙的女子冷声呵斥：“闭嘴！”
水华身子一颤，怯怯地道：“母亲。”
青莲目光一沉，冷声道：“她怀孕了，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且苍山帝君又不在，你父亲也不在，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天时地利人和，定能成功！等除了她，届时你哥哥就是昆仑山之主，你我再也不用看旁人的脸色。”
水华闻言放心了些许，但还是不放心道：“那父亲呢？父亲真的会同意？”万一父亲发现后震怒，不让哥哥继位，把她们赶出昆仑山怎么办？
青莲冷冷的瞥了水华一眼，幽幽道：“你怕什么，是妖界动的手，关我们什么事？”今夜过后，这昆仑山就是她的天下了，从今往后她再也不用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水华还是有些迟疑，昆仑山的屏障加上守山的战将不说插翅难飞，但也算守卫森严。倘若没有内应，妖界中人岂能进来。万一事情败露，查到她身上……
青莲颇有些恨铁不成钢：“没有冰芜，你和菡儿就是他唯二的子女，除了你哥哥，他别无选择。”
说完，又道：“何况天宫的那位已经应了只要我们能成事，定能让天界同意菡儿继位，而你也会成为六界中最尊贵的女人。”
母女两谈话间，一旁穿着黑色羽衣大氅的冷峻男子已经不耐烦了，“磨磨唧唧什么，到底动不动手？”
“自然要动手，”青莲冷笑，“不是高高在上看不起人么，就让她死在我这最看不起低末小神手上。”
“走！”话落，青莲将斗篷上的黑色帽子戴上，足尖一跃往流霜殿飞去。
黑衣男子紧跟在身后。
水华犹豫了两息也跟了上去。
这次怀孕确实没有头一回那般辛苦，最初的一百年过去后，冰芜孕期的不适就已经去得差不多了。
所以一听到守门的仙娥倒地，躺在床榻上的冰芜瞬间睁开眼，目光微眯，红唇轻启，无声的传音。
起身披好衣裳，把床上睡得正香的砚离摇醒，小声轻唤：“阿离，醒醒。”
砚离艰难地睁开眼，却也只打开了一条小缝，含糊不清的软糯声响起：“母亲，再让阿离睡一会儿。”说着还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
察觉到来人离寝宫越发近了，冰芜轻叹了一口气，指尖凝出一小团冰白色的神力，点在砚离眉心处。
冰寒之气顺着眉心蔓延到全身，砚离哆嗦着小身子，无辜地睁开眼，睡意全醒。

第六十二章
紧闭的房门一被撞开，昏暗的寝宫内瞬间灯火通明。相继闯入的三人顿时一惊，戒备地打量四周，薄如蝉翼的纱幔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飘飘扬扬。
掀起华丽的珠帘，晶莹剔透的珠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冰芜一面步履优雅地走出，一面缓缓道：“夜深人静，本公主的流霜殿竟出现如此重的妖气，原以为是哪位大妖或妖君驾临昆仑山。”
冰芜语气一顿，斜眼睥了一眼殿中那两道并不陌生的身影，“却没想到竟是你们。”
青莲听到冰芜语气里显而易见的傲慢和轻视难得地心平气和，没有被激怒，嘴角溢出一声冷笑：“公主自然不会想到，因为公主从未将我等微末之徒放在眼里。”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冰芜淡淡道：“那看来今夜，你很有把握能成事了？”
看向站在青莲身旁的水华，面无表情道：“父亲曾说过，若你安分不再犯事，就还是昆仑山的神族，受昆仑山庇护。如今看来，是你不想要这份庇护了。”
水华身形一颤，呼吸拂乱，闪躲的眼珠流转了一会儿道：“我早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凭什么都是父亲的女儿，你是高高在上、受人敬仰的公主，我只是个躲在归流殿默默无闻的仙子？”
“原本我还有父亲的宠爱，可自从那日后，我连最后一丝庇护都没了。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水华说到最后神色几乎癫狂，“你要是陨落了，父亲就只剩下我一个女儿了，他一定会像以前一样疼我，甚至比以前还疼我。”
冰芜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般，嘴角上扬，低低地笑出声，“就凭你们，也想对本公主出手？忘了先前你们在本公主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公主又何必强装镇定，”青莲得意一笑，慢悠悠道来：“神龙一旦有孕就是最虚弱的时刻，公主为了腹中的孩子着想，必定不会轻易动用神力。”
“如今苍山帝君不在你身旁，帝君也下界了，这昆仑山中再无人能护得住公主你。”话落，青莲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畅快，“苍擎，动手！让高贵的昆仑山公主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着黑色大氅的冷峻男子眉头也不皱一下，浑身的冒出缕缕黑雾，双手同时抬起，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掌心溢出，殿内昏黄的烛光将他暗红的眸子照得狰狂嗜血。
满是黑雾的巨掌直直的朝着冰芜所在的位置而去。
刹那间，一道道白色神力从四个方位袭来，同时击在黑衣男子的身上。
苍擎无奈只好回身防御，几力相撞，白色的神力和黑色的妖力撞击，星星点点的白光和黑光破碎，如涟漪扩散般蔓延整个寝宫，将奢华雅致的殿内毁得凌乱不堪。
洒金的纱窗破裂了，摆在殿内的玉瓶瓷器碎了，晶莹剔透的珠帘散了一地……
冰芜挥袖挡下蔓延的余波后，看到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寝宫皱了皱眉，声音微沉：“捉活的，本公主倒要看看，是谁将手动到本公主头上。”
单凭水华和青莲，可没有将那么大的本事调开昆仑山的几位上神，更没有本事放倒那么多战将。
风溪应道：“是，公主。”
青莲和水华避到一旁，闻言嗤笑：“公主就别白费力气了，不过这几位来得正好，省得我们还要费功夫去寻。”
灭口就要干净利落，这个道理她岂会不知。青莲余光瞥过风花雪月和苍擎的打斗，冷冷一笑。
冰芜目光一暗，语气满是不屑：“哦？就凭他么？”
“公主知道他是谁么？”
见冰芜一副兴趣缺缺、视若无物的模样，青莲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妖皇宫里统领妖族战将的统领，虽比不得战神，可也不是寻常的上神能比肩，更别说公主身边的这几位神女了。”
说完，青莲也有些不得劲，若不是风花雪月四神女手持重宝，何至于僵持，不过也快了，连寻常上神都不是苍擎的对手，更不用说这几个神女。
青莲倒是想亲自动手，可这样就不能将责任推卸给妖界，或许还会遭来帝君的报复，遂罢。比起亲自动手，她更想看那高高在上的公主跪在她面前求饶。
这些神女忒难缠了，苍擎目光一狠，浑身黑雾暴涨，全力大开。
浓郁的妖气瞬间从流霜殿散了出去，因怕被玉清宫的神族发觉无法脱身，本不欲这么做，但再打下去难保不会引来其他神仙，故而苍擎心一狠，打算速战速决。
眼见着就要灭杀一个神女，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冰白色的神力闪过，苍擎只觉得眼睛一痛，下一瞬便察觉到一道磅礴的神力袭来，他的身形立即被禁锢，寒冰之气肆虐，只不过瞬息就让他全身冻得发慌。
无边的恐惧将他包围，苍擎灵魂深处都不由得一颤。
因着青莲再三强调冰芜为了腹中的孩子定不会轻易动手，就算动手实力也十不存一，又因这么久了也不见冰芜动手，他便信以为真，对冰芜没有任何防备。
谁知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为什么会相信这个蠢女人的话。
苍擎挣扎的睁开刺痛的眼，疼痛让他忍不住眼角沁出了泪水，周身无法动弹，眼前是冒着寒气的冰晶。
苍擎这才发现原来他已经被冰住，深入骨髓的寒意提醒他这是神龙冰夷特有的冰霜雪晶。
青莲见状不由后退了一步，震惊道：“你，你怎么还能使用冰霜雪晶，你不是不能使用神力么？”冰霜雪晶极耗神力，她怎么还能使得出来，青莲目光惊慌，隐藏在广袖下的手慢慢往后挪。
冰芜手心凝出一个冰白色的光球，流光莹绕煞是漂亮，只是任谁也不会低估它的威力，“谁告诉你神龙有孕就用不了神力？”
“说吧，和你们合作的是谁？”
被冷冷的眼神扫过，青莲不由自主又退了一步，又觉太没面子了，梗着脖子道：“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怕你，你不敢杀我的，你若杀了我，帝君不会放过你的！”
冰芜长睫敛下，呵地一声笑了，“那本公主就让你看看，我敢不敢动手。”
青莲闻言瞳孔一震，立即将手中紧拽的法宝丢了出去。
只见玉白色发簪在空中变换成无数细如牛毛的银毫，针尖还泛着蓝色的幽光。银毫齐齐地刺向冰芜，青莲趁机化作一道青光想逃。
不料飞出大门之时撞上一道透明的屏障，瞬间被弹了回来，倒在地上。
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破败的流霜殿四周都架起了屏障，竟是插翅难飞。
青莲顿时慌了，目光惊诧地看向冰芜。
冰芜目光冷冷，一双美目毫无温度，就像淬了冰雪一般，“本公主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找死。”
方才的光球用在了那些银毫上，冰芜重新凝出一个。
“不，不要，”青莲哆嗦着身子，“你不能杀我，帝君，菡儿不会放过你的，菡儿如今在东荒颇有威名。你若杀我，来日他必不会放过你！”
说完又急切道：“你放了我，我让他以后再不跟你争。”
冰芜的水晶球已经凝出，闻言嘴角弯弯，“有一事你说得对，那就是本公主从未将你们看在眼里，既然你们这般想争这帝君之位，本公主就好心告诉你们，”
“这帝君之位哪怕没有本公主，也到不了你们的手里，昆仑之巅的苍穹峰，唯有神龙冰夷才能上去。连苍穹峰都上不去，凭什么接任帝君之位，做这昆仑圣山之主？”
一旁的水华好不容易接受了事情败露后母亲丢下她一个人逃走的事实，又听到这样的话，愤愤的反驳道：“你胡说，他亲口说过的，只要没有你，凭他的本事，一定能帮助哥哥接任昆仑山帝君之位。”
“历代昆仑山帝君都要上苍穹峰接受混沌神力的淬炼，否则继位天劫必定过不去。昆仑圣山，创世父神盘古陨落之地，那苍穹峰就是天帝都上不去，许你诺之人，不是框你便是他也不知此等秘辛。”冰芜娓娓道来，
言毕，似想起什么又道：“既然连这等秘辛都不知道，想来也没有多大本事，如何能帮助你们继位？”
水华难以置信地摇头，喃喃道：“不会的，他不会骗我的，他是天帝的太子，定能劝天帝下旨……”忽地顿住，愤怒地看着冰芜：“你套我话！”
冰芜难得耐心道：“本公主说的是事实，否则你以为，先前父亲这般疼你们，把你放在心尖上，却为何从未提过将帝君之位传给你们？”
“毕竟他能因担心本公主对你们下手，连渡神力这样的蠢事都能做出来。”
水华梗着的一口气瞬间瘪了下去，面色颓然，怔怔道：“他骗我，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骗子……”
冰芜套完话，将手中的水晶球丢了出去。
“啊——”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起，青莲应声再次倒地，只是这回她再也爬不起来了。
宛若水晶球的神力莆一落在身上，阴寒无比的神力瞬间浸透全身，侵入经脉一寸一寸的结成冰霜，直到涌上神台。
“母亲，啊——”水华见状开始惊叫起来，双腿一软跪在青莲身旁，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流泻，颤着手要去扶青莲，才触碰上青莲的身子，就被无比阴寒的触感缩回来了手。
水华摇着头，无措地一遍又一遍叫道：“母亲，母亲，不要啊……”
殷红的鲜血溢出唇角，青莲苦笑了一声，目光怨毒地看向冰芜，还来不及说什么，周身神力涣散，一道青光过后，原本青莲躺着地位置便只剩一朵通体青色的莲花。
晶莹的莲瓣看起来如同莹莹的美玉，只是不过片刻就蔫了，枯萎的莲花化作点点青色光点消散在空中。
水华眼眶泛红，看向冰芜的目光带着愤恨和控诉：“你怎么能如此狠心！母亲她都知道错了，也求饶了，你为什么不肯饶她一命？你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冰芜闻言嘴角微微抽搐，啧笑道：“啧啧，今夜不是你们要刺杀本公主？怎么事到如今，反而成了本公主狠心？真是莫大的笑话。”
“若这也叫狠心，那后头恐怕还有更狠心的，怎么？莫非你以为本公主会对你既往不咎？”冰芜看着水华僵在脸上的表情，看着水华忽白忽红的脸，唤道：“风溪，雪倾听令。”
已经爬起来吃了丹药的风溪和雪倾立即拱手道：“小神在。”
“把她押下去，即日起废去仙籍，受五十鞭天雷，再问问她事情经过。若她肯说，那就关水牢一万年；若她不肯说，那便剔去仙骨，流放南荒，自生自灭。”冰芜冷冷道。
“是，小神领旨。”
话音一手揉着心口，一手指着被冻成冰雕的苍擎，问道：“公主，那他呢？”
冰芜长袖一挥，苍擎周身的冰霜雪晶褪去，他正要动弹，一道泛着金光的绳索立即捆住他，代替了冰霜雪晶令他不得动弹。
“月光，按规矩行事，若肯招供，送他去水牢；若不肯，那就锁妖塔。”
月光应下后，又问：“公主要关多少年？”
冰芜挑眉：“行刺本公主这样的罪，难道不值得关一辈子？”
月光喜道：“是，小神明白了。”
冰芜摆了摆手：“花音，去把旁边的院落收拾出来，好了，都退下罢。”
“是。”
方才还动静甚大的寝宫霎时冷清了下来。
确定都无人后，冰芜挺直的腰杆徒然一垮，本就白皙如玉的脸庞如今更是苍白如雪，嫣红的唇也变暗淡了些许，眼前突然一黑，差点就站不住，忙往旁边的柱子一靠稳住身形。
冰芜抬手拭去额上的冷汗，抚着微微显怀的小腹长舒了一口气，就听到砚离的哭声，拖着疲惫的身子抬步往里间的床榻走去。
方才的打斗将寝宫毁了个七七八八，唯有偏远的角落和床榻未被殃及。
指尖弹出一道神力化去床榻上架起的屏障和隐身术，就看到一个穿着月白色里衣的小人儿抽抽搭搭地哭着。
冰芜顺势坐在床榻上，摸了摸砚离的头，“怎么哭了？是不是受伤了？”说着便伸手去检查，她一直守在外头，虽确定挡住了所有攻势，可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砚离泪眼婆娑地仰起头，鼻头还有些粉，伸出两只小手抱住冰芜的脖颈，哭过的声音含糊不清：“母亲，阿离没受伤。母亲是不是受伤了，阿离都看到了。”
“没有受伤，只是神力耗损过大，母亲休息一阵子就好了。”冰芜轻轻拍着砚离的后背，动作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弱。
砚离还有些抽噎，突然肩背一沉，松手就见冰芜软软地倒下，还未反应过来两只短胳膊已经伸手去扶，被重重压在身下砚离也不喊，小心地挪着小身子从冰芜身下出来。
看着面色苍白的冰芜，眼泪有溢了出来，被压红的小手轻轻地摇着冰芜的胳膊，一声声唤道：“母亲，母亲，母亲你醒醒。”

第六十三章
与此同时，在东荒以北，大荒山以南境内搜索妖踪的年轻帝君突然脚下一顿，停了下来。
身后跟着的战将立即戒备地打量四周，只是目光一寸一寸扫过，也未曾发现什么，不由开口问道：“帝君，可是发现了什么？”
逸虚淡淡道：“无事，”话落继续抬步往前走去，晚风将他鸭青色的披风吹起，银色的战甲在夜间流光烨烨。
所细看便能看到他持剑的右手握得指尖都泛白了，另一手负在身后的披风下，不知在做什么。
没走几步，身着银白战袍的帝君又停了下来，这回不等身后的副将发问，便下令道：“尔等继续，本座有要事需要离开一趟，倘若尔等遇上朱厌大妖，不可轻举妄动，立即传讯与附近的凤梧山帝君和本座。”
“是，”两位副将相视一眼异口同声应道，又迟疑道：“敢问帝君，此行需要离开多久？”
逸虚长睫一敛，沉吟道：“本座不出两日便归。”
话落人已化作一道蓝光射向漆黑的天际。
徒留两位副将和身后一众战将面面相觑。
逸虚脚踏祥云，御风而行，身后散落的墨发和披风随风飘扬，墨发拂过他如冠玉的面庞也没能引起他的反应。
此时他的全副心神皆落在左手一颗菱形晶石上，好看的眉头因着越来越黯淡的晶石蹙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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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紧闭的房门被打开，入目依旧是满目狼藉，花音以为是冰芜随手用神力挥开的门，正想抬步走进去。
忽地察觉宽大的袖摆被扯了扯，花音这才低下头，就看到还不到她大腿高的小龙君仰着头，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花音见状心下一慌，头也不回道：“你们先下去罢，公主这里有本神。”
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仙娥恭敬地应道：“是。”
仙娥们一离去，花音立即蹲下身，看着砚离眼睛红肿，鼻头红粉，一副明显哭过的模样，顿时心中一紧，“小龙君怎么哭了，可是公主出了什么事？”
砚离没有回答花音的话，拽紧她的袖摆就往寝宫内走去。
很快，花音就见到了躺在床榻上纹丝不动的冰芜。
花音双目睁大，惊讶地唤了一声“公主，”顾不得身旁的小龙君，快步往前走，没两步就坐在了床榻边上，拉过冰芜的一只手探脉。
砚离抿着唇，眼也不眨地盯着床榻上的人，一点声音也发出，静静地等着。
仔细地探了脉搏后，花音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原处，一口气还松完，再次被旁边的小龙君扯住袖摆，巴巴地望着她。
“花音，母亲怎么样了？”
花音抬手摸了摸砚离已经歪掉的发髻，温声安慰：“小龙君放心，公主休息一阵子就好了。”先前在寝宫中并未见到小龙君的身影，她还以为公主已将小龙君安置妥当，没想到小龙君竟一直在寝宫中。
今夜怕是吓坏他了，花音心疼地拍了拍砚离的后背，这才注意到他只穿了一件月白色里衣。
取过床榻边上叠得整齐的小袍子，一面给他穿上，一面小声叮嘱：“小龙君，今夜公主只是累着了才睡过去，并非晕过去，切记此事不可声张，公主定然不希望旁人知道她如此脆弱。”
砚离重重地点了点头。
花音将昏睡的冰芜移到刚收拾出来的院落后，低下头看着紧跟不舍的砚离，若不是不合时宜，她都忍不住笑了。
明明满脸稚气，身量还不足她的大腿高，却努力装作一副成熟懂事的模样。
花音蹲下身，温声道：“小龙君，小神去给公主熬药，外头有风溪守着，小龙君要不要睡会？”
砚离摇了摇头，歪掉的发髻随之摇晃。
花音只好随他，给他准备了一些吃食后便离去。
晨曦微露，天际泛起一片鱼肚白，墨色的夜褪去，天开始蒙蒙亮。
砚离终归还只是个不满千岁的孩子，折腾了大半夜早已困顿不已。
小小身子虽还坐在床边，但脑袋已经开始一点一点的垂下，才低下又快速抬起，继续努力地睁大眼睛看着床上的人。
只是没过一会儿，眼皮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垂下，如此反复。
逸虚进来时就见到这副画面，心好像被什么扯了一下，钝钝的疼着。
弯下腰，一把抱起矮凳上的小身子，坐在床榻边上的空位，单手抱着砚离，另一手轻轻地抚过床上之人的眉眼，又把了脉才放心了些许。
突如其来的悬空，砚离瞬间被惊醒，睁着一双略红肿的眼睛看清来人后，愣住了。
逸虚收回目光看向砚离，见其呆呆地模样，以为是被吓着了，便温声哄道：“阿离乖，没事了，父亲在。”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砚离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眶又开始掉下眼泪。伸出两只小短手去抱逸虚的脖颈，“呜呜，有坏人……”
断断续续地听完阿离抽噎含糊的话语，逸虚一颗心紧紧地揪起，轻轻地拍着砚离的后背，良久才开口道：“阿离不哭了，以后父亲会好好保护你们，不会再让你们独自面对这样的事。”
砚离抽噎的声音弱了下去，逸虚手下继续轻拍的动作，长长的睫毛敛下，遮住了眸中的暗光。
看来是上次的教训还不够，二太子手伸得这般长，也不怕收不回去。
正想着，一道极轻地敲门声响起，逸虚薄唇轻启，未发出声音，低沉的声音已经传了出去：“何事？”
门外的花音听到传讯先是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同样以传讯的方式回道：“帝君，药已经熬好了。”
“进来罢。”
“是。”花音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将手中抱着地食盒轻放在床头的矮柜上，转身正好看到趴在逸虚肩上睡着的小龙君，小声道：“帝君，小龙君睡着了，不如让小神带他下去歇息罢？”
逸虚微微颔首，把怀里软绵绵的小身子递给花音。
房门再次被关上，逸虚微不可闻地吁了一口气，执起床上那只纤细白皙的柔荑，十指紧扣，蓝色的神力从指尖流泻出，将两人的手衬得犹如发光的宝贝。
渡了一些神力，冰芜苍白如霜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些，唇色也红润了些。片刻后，羽扇般的眼睫颤动了两下，幽幽睁开眼。
四目相对，冰芜眨了眨眼，确定不是眼花，遂狐疑道：“你怎么回来了？近日传回来的战报，你该脱不开身才是。”还回来得这般巧，想了想又问：“你什么时辰回来的？”
逸虚指尖一勾，矮柜上的食盒就到了眼前，打开食盒，端出里头静置的白玉小碗，玉白色的碗将墨色的药汁衬得又浓又黑。
捏着小汤匙搅了搅，敛着长睫低声道：“既然醒了，正好，把药喝了。”
冰芜垂眸看了眼还冒着热气的药汁，提醒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喝了就告诉你。”手中的玉碗又贴近了一寸，几乎贴上她的红唇。
冰芜嘴角抽了抽，她又没说不喝，至于如此急切么？红唇轻启含住碗口，就着他的手喝完了一碗汤药。
满腔的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冰芜喝完后就看着食盒里备着的蜜饯，只是某个人毫不犹豫地把玉碗放回去便将食盒盖上了，盖上了！
冰芜将留恋在食盒上的目光收回，略带控诉地看着眼前的人。
逸虚抬眸，直直地回视，温声道：“下回不要逞强了，这苦就是让你记住的教训。”
“若我不出手，昨夜雪倾就要陨落在那只黑雀手中。”冰芜说着忽然一顿，“昨日好似是哪家办宴席，昆仑山的几位上神都去了，莫非这两件事有关联？”
若不是昆仑山的几位上神都不在，她何至于亲自出手。虽说以她的本事带着阿离走不是难事，但她堂堂昆仑山公主若就任由贼子闯入山门不战而退，日后还有何颜面继位。
逸虚目光微沉，声音难得郑重：“这事我会查清，你好好养着，切记不可再动手了。”
话落，逸虚忽地握住她的双臂，凝视着她道：“若万不得已，先顾好自己，再顾腹中的孩子。”若不是抽了一大半神力护住腹中孩子，又强撑着击退了苍擎，也不至于会昏睡。
冰芜被灼灼的目光看得脸有些热，“我是有把握才会这般做，”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两分，无奈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下次不会了。”
逸虚这才松手，长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拇指指腹摩挲着她肩上柔顺的长发。
冰芜的手抵在他的胸腔上，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有力心跳，服药后的困意渐起，似想起什么，忽地扬起小脸：“你还未说，怎么会突然回来？”
逸虚闻言执起她的右手，一条串着九色宝石的手串牢牢地系在瓷白的腕间。逸虚指腹拨弄了两下，低声道：“因为它。”
“嗯？”
逸虚垂眸，温声道：“难道你至今都未曾发现这颗同心果的果核么？”
南海有神树，历经九十九年发芽，九百九十九年长叶，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开花，此后每九十九年结一对果子，名为同心果。
若有情人服用便可心意相通，不过对他们这样血脉高贵的神龙来说并无用处。但同心果的果核不一样，同心果的果核宛若宝石，服用过同心果的有情人可以通过果核为引，知道对方身处何方，安然与否。
冰芜：“……”这珠串戴到她手上，她就注意了那颗红玥石，哪里知道还有什么同心果果核。
不对！这果核要起作用还要把果子吃了。
冰芜双眼微微眯起，“我什么时候吃了同心果？我怎么不知？”

第六十四章
逸虚闻言目光有些闪躲，以手抵唇尴尬地咳了两声。
冰芜见他一副‘还是不要说为好，难以启齿’的模样更加好奇了，她追问：“说！”
“你真想知道？”逸虚声音极轻，若冰芜此时细看已经能看到他泛红的耳尖。
冰芜毫不犹豫点头。
他低下头，附耳轻声低语。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有些痒，冰芜本能地缩了缩身子，然听清他的话后，顿时怔住了。
原本欺霜赛雪的脸上染上一片瑰丽的绯红，冰芜双目瞪圆，恼怒地瞪着逸虚，语气羞愤：“你趁人之危！”没想到竟然在行云殿寒池里，她就吃了同心果。
这个人竟然趁她迷迷糊糊之际哄她吃下，事后还骗她戴上珠串！
更可气的是，她还隐约想起来了，放纵的龙性，胡天胡地的缠绵后她早就忘了身处何地。最后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他用沙哑低沉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哄她，哄得她就着他的手吃下那枚蓝色的果子……
逸虚以手抵唇尴尬地咳了两声，低声道：“可是那日不是你先趁人之危么？是你先诱的我……”旖梦草对冰夷无用，当真以为他不知道。
冰芜继续瞪他，“你还说！”
可是她虽瞪着，脸上却绯红一片，声音也是羞多过于愤，又半坐在床榻上和他离得极近，瞪起人来毫无威慑之力。
逸虚忽地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在她鲜红欲滴的耳畔低语：“不说了，后来的事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听到怀里的人气息都重了两分，逸虚见好就收，温声道：“同心果对你又无用。”
冰芜哼了一声，“这珠串我不要了。”说罢就要动手摘下腕间的珠串，只是才摸到珠串手就被摁住。
逸虚无奈哄道：“既然戴上了，就别摘了，你瞧，不是很衬你么？”揉着她软若无骨的柔荑，忽道：“你可知阿离三百岁寿辰那日瑶音公主给了我什么见面礼？”
话题突然转移，冰芜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逸虚神念一动，一只花纹古朴的小木盒凭空出现在手中，“打开看看。”
冰芜将信将疑地接过小木盒，指尖轻轻一勾，造型精巧古朴的小木盒就被打开了，莹莹的蓝光从木盒中溢出。
盒底红色的软垫上铺着细碎的冰块，碎冰上赫然是两颗圆形的果子，通体湛蓝色，晶莹透亮得能清晰地看见果子上的脉络，周身萦绕着冰蓝色光，
“这是同心果。”冰芜看了两眼得出结论。
逸虚颔首，低声道：“嗯，既然母亲都送了，你我就当提前服用，不好么？”
“吧嗒”一声合上盒子，把盒子丢还给他，冰芜啧笑：“啧，我如今才发现你的面皮比龙鳞还难以穿透。”
逸虚浅笑，低头去看她，“不生气了？”
冰芜掩唇打了个哈欠，“跟你生气，还不如睡觉，”说着语气一顿，拍了拍他的胸.膛，“松开，我要睡了！”
冰芜如愿地躺下后，半阖着眼看他，“你何时走？”
“明日。”
冰芜往里挪了挪，掀开被子，拍了拍边上的床榻。
逸虚嘴角上扬，躺了上去，高傲的公主其实嘴硬心软，
温香软玉在怀，逸虚缓缓地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极沉，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翌日冰芜是被亲醒的，一睁眼就见到一张放大俊颜在眼前，“唔，你做什么？”破碎含糊的声音从口中溢出。
唇瓣分离，交缠的呼吸也缓缓分开，冰芜睁着水光滟潋的眼看他，嫣红的唇小口小口喘着气，偏过头扫了眼天色，不满道：“大清早的，你做什么？”
逸虚眸色一暗，故作淡定地起身，解释道：“该喝药了，我唤了你，你没醒，所以我……”
冰芜闻言偏过头一看，果然看到床边的矮柜上立着一个食盒。
喝完药后眼前突然出现一只玉盒，冰芜抬眸，不解地看他。
逸虚眼底闪过一丝不舍，微哑的声音响起：“再过六十年，我就回来陪你。这个给你，下回莫要硬撑。”
“嗯，”冰芜应了一声正想打开玉盒，手却被摁住。
逸虚俯身，薄唇落在她额上轻点了一下，声音极轻极温柔：“等我离开后再看。”
只是逸虚没料到他才转身，冰芜就打开了玉盒。
“等等。”
逸虚手已经覆上门框，正欲开门，身后就传来了急促又难以置信的声音。
下一瞬冰芜就追了出来。
冰芜一手捏着手里的东西，一手拽紧他的广袖。急声道：“你疯了，这是逆鳞。”她抬起右手，一片弯月形的银白鳞片
逆鳞与别的龙鳞不同，别的龙鳞皆是椭圆形，拔掉后还能养出新的龙鳞；可逆鳞不行，一条龙只有一片逆鳞，逆鳞所在的位置便是龙族的要害之处，所以常言道“龙之逆鳞不可触，触之即亡。”
神龙的龙鳞已是极为难得的至宝，逆鳞更是不必说。可从来没有一尾神龙会将身上的逆鳞拔下。
他怎么敢！怎么敢把龙鳞拔下来……
逸虚回望她，对上满眼不可置信的眸子，极认真道：“你和孩子才是我的逆鳞，我总要护着你们。”
冰芜怔怔地看着他，心尖一颤，红唇张张合合，半晌只吐出两个字：“疼吗？”
“比不上我看到你昏迷，阿离惊恐的模样来得心疼。”话落，他轻笑了一声，拍了拍拽住他袖袍的玉手，示意她松手。
她却拽得愈发紧了，指节都泛白了。
他只好无奈道：“我要离开了，再不走就迟了，会被勾陈大帝发现。”
冰芜忽地展开手臂紧紧地环住他，慌乱的声音显得语无伦次：“你不是说他管不着你么？不要回去了，本就是天宫的疏忽……又是天宫的神族插手昆仑山的事，才会闹成这样，不要理会这事了，不要走。”
逸虚抱住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微微震动的胸.腔难掩愉悦，“早知道逆鳞这般好用，我应该一早就把它拔了。”
这话！冰芜气得掐了他一把，“我是认真的。”
他温声道：“等我回来，”又强调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冰芜敛睫，没有应他的话，而是闷闷道：“我不会拔自己的逆鳞给你的。”
“其实拔逆鳞很疼，所以，千万不要拔。”逸虚轻声道。
话落，冰芜紧抱着的人已经没了影，敞开的门外只见一道蓝光冲天而去。
冰芜气得长袖一甩，门“哐当”一声瞬间关上。

第六十五章
门关上后，冰芜倚在门后垂眸盯着手里攥着的逆鳞，半掌大小的鳞片银光粼粼，一闪一闪的银光照在玉白的指尖上，将玉白的手指衬得好无血色。
冰芜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地转身开门，绣着珍珠宝石的广袖甩在镶金的门框上发出玉石交击的声音。抬头望去，广阔的天际除了层层白云和慢腾腾上值的金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看不到。
广袖和曳地的裙摆随风飘扬，冰芜抬手将被风吹拂到脸上的长发拨开，失落地转身回屋。
房门再次被合上，一白一青两道身影从阴影里走出。
风溪眉头紧皱，纠结道：“帝君，此事？”
逸虚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低声道：“过两日再告诉她罢，转告她不可轻举妄动，一切等本座归来再一起算。”
语毕，逸虚又补充道：“还有切莫让她再出手，若有事便传讯本座。”
风溪颔首应道：“是。”再抬眼就只见一道耀眼的银色流光闪过，面前已无一人。
逸虚化出巨大的龙身在空中腾飞，金乌身上散出的暖阳照在银白的龙鳞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洁白的双翼轻轻一拍，又前进了数千丈，离身后的冰山愈来愈远。
再不离开，他就真的离不开了。毕竟她甚少有这般黏人依赖他的时候，再不走，他就舍不得走了。
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只是先前已经应了天帝，就要遵守诺言。但愿那片逆鳞能护她周全，等他回来定会将此事查清，
前夜昆仑山玉清宫遇袭并未传开，偌大的玉清宫里知情的神仙并不多。故而昆仑山依旧一派宁静祥和，风平浪静。
冰芜指尖捻着一粒蜜饯送入嘴里，蜜饯的甜味冲散了嘴里残留的苦药，双眼享受地眯了起来。这回没人拦她，不许她吃蜜饯了，她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这般想着，冰芜安慰自己，走了也好，至少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于是又挑了一粒饱满的蜜饯送入嘴里，熟悉的甜味再次蔓延整个口腔，可她却觉食之无味。
冰芜有些气恼地将手边的蜜饯推远，抬头问道：“怎么？还没查出来？”以风溪的本事查这么几件事应不难才是，没道理都过了一天两夜了还未查到。
风溪低下头，面上有些迟疑。
冰芜目光幽深，声音微沉：“有话直说。”
风溪小声道：“苍山帝君让小神等公主再多修养两日，再与公主禀报。”
冰芜本就心中有气，闻言更是不客气道：“昆仑山是本公主做主，还是他做主？”让他留下又不留，走了还要管她，凭什么？
风溪小声劝道：“公主，苍山帝君也是为了您好。”想了想又道：“何况公主就算知道了，这回也没法做什么。”
冰芜斜眼瞪了风溪一眼，见其识相的闭嘴后，问道：“这事都与何人有关？前夜昆仑山的几位上神为何都不在？”
风溪行了一礼，恭敬道：“一个月前朱雀真君发请帖，广邀众神仙前去观礼。婚宴摆了三天三夜，几位上神昨日才归。”
一个月前的请帖，彼时父亲尚未离开昆仑山，莫非这是巧合？
冰芜垂眸思忖，半晌狐疑道：“昆仑山的神族何时这般给九君面子？竟然全都去了？”
这个风溪自然查清楚了，张口道：“是朱雀真君的小儿子燕临神君与后土娘娘唯一的弟子青月神女的婚宴。”九君的面子可以不给，但后土娘娘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冰芜眉头蹙起，红唇轻喃：“燕临，萧青月。”
“小神查过，朱雀真君给天界所有有名望神仙都发了请帖，且朱雀一族是出了名的痛恨妖族，和妖界并未有任何联系。”
冰芜微微摇头，“许是我多心了，”抬眸看向风溪又道：“对了，水华可说了？”
“禀公主，小神审问过水华公……”风溪说着语气忽然顿住，抬眸见冰芜并未生气，才继续道：“小神审问过水华仙子和那小妖，水华仙子说是天宫二太子与墨菡神君私交甚好，对她也甚好。”
“先前在天宫中，水华仙子因扰乱帝君授课而受刑时，二太子对她甚是关怀，一来二去，水华仙子便喜欢上二太子。”
冰芜见风溪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皱了皱眉：“怎么不继续说了？”
风溪干咳了两声道：“二太子对水华仙子说要与昆仑山帝君提亲……但自从五百年前水华仙子失了帝君的宠爱后，二太子便渐渐疏远了水华仙子。”
“后来水华仙子偶然得知是因为侧妃娘娘不许之故。便上天宫质问侧妃娘娘，侧妃娘娘言若墨菡神君继位，水华仙子以帝君胞妹身份方能嫁进天宫。”
“于是水华仙子向青莲神女求助，所以有了前天夜里的事。”
风溪话落又补充了一句：“但水华仙子再三严明她并未勾结妖界，她说除了关掉昆仑山外架起的屏障，以及传递两位帝君不在昆仑山的消息外，其他的事，她也不知。”
冰芜黛眉一挑，嗤笑道：“啧，她这般说，莫不是以为本公主会看在她一片痴情的份上网开一面？”
“水华仙子应是想让帝君网开一面。”毕竟再怎么说水华仙子也曾是帝君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
冰芜冷冷道：“蠢货！”她那位二表哥真是好算计，倘若昆仑山后继无人，届时昆仑山定会成为无主之地，一盘散沙，成为一个谁都想咬一口的香饽饽。
毕竟圣山昆仑的好东西可不少，光是父神盘古留下的混沌之力就足够引人，更不用说经过历代昆仑山帝君传承下来的宝物。
若此时，钧凌趁机拿下，到时昆仑山到手，先前得罪她和逸虚之事自然算不了什么。只是钧凌凭什么断定逸虚不会报复，除非他能把逸虚也一并除掉。
难不成钧凌的胃口不止一座昆仑山？
冰芜长睫敛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手下的琉璃桌面，良久，忽道：“妖界那小妖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名苍擎，是只鸦雀，他父亲修炼多年才修成地仙。当年，他父亲曾妄图趁帝君昏迷不省人事对帝君下手，事败后被帝君革去仙籍，流放东荒。”
冰芜目光诧异，语气难掩惊讶：“等等，仅仅是革去仙籍，流放？”龙族的性子大多睚眦必报，被一介低末小仙如此对待，就仅仅是革去仙籍，流放这样的处置？
若这小仙是个美貌仙子，她还能理解一二，可那是个男身。
风溪解释道：“那小仙和青莲神女私交甚好，同在一处修炼，是青莲神女苦苦哀求，帝君才格外网开一面。”
“也正是因为如此，那小仙才会如此感激青莲神女。此番那苍擎正是为父还恩情，顺便复仇，他说此事是他一人所为，与妖界无关。”
冰芜嘴角抽了抽：“复仇？只是革去仙籍、流放，莫非还不够宽仁？”
“咳咳，帝君后来派人剔除了那小仙的仙骨，不多时那小仙便身亡了。”
冰芜点了点头，暗道这才是龙族该有的性子，不过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到底有**份。
风溪见冰芜沉默不语，“公主小神查到的就只有这些，另外苍山帝君还说，让您莫要轻举妄动，此事待他回来后再行定夺。”
冰芜略略点头，摆了摆手道：“你先下去罢，本公主要好好想想。”
“是，公主。”
一个月前的请帖，父亲半月前才离开昆仑山下界，莫非真是巧合？
不，钧凌肯定有把握才敢如此做，否则这次得罪昆仑山和苍山，他可就再无好日子过了。钧凌心思极深，不可能没想到这点。
那他定是有把握才这般做的？钧凌知晓昆仑山的神族会去观礼不奇怪，可他怎知父亲一定会离开昆仑山，奉旨前去捉拿出逃的上古大妖？
莫非……
冰芜双目一凝，拍桌起身：“风溪，进来。”
“公主，小神在。”被叫回来的风溪急急走到冰芜面前行礼道。
冰芜立即问道：“那日天宫是何人来昆仑山说服父亲？”
风溪想了好一会儿，才确定道：“是容清上神。”
冰芜皱着眉，沉声道：“去查查他和钧凌的关系如何，还有查清楚朱雀真君和钧凌有无私交，包括燕临和萧青月。”
“是。”
风溪离开后，冰芜振袖坐下，右手抚上微微显怀的肚子，若不是这回怀孕腹中的龙蛋不似上回一般，她此番可能真的着道了。
钧凌！冰芜目光一暗，眸色幽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敢把手伸到她头上，那就要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
当真以为她没了依靠便能随意可欺么？
她倒要看看是谁棋高一着。
***
天宫栖云殿
身着银色锦袍的神君眸中满是怒火，广袖一甩书案上的信笺被扫落得一地都是，“废物！还妄图与战神比肩，统统都是废物，连个有身孕神力十不存一的上神都打不过。”
“殿下请息怒。”

第六十六章
坐在书案的另一端——钧凌对面的男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任由钧凌泄愤一般的行为将书案上的东西扫落，哪怕扫在他身上也纹丝未动。
等钧凌停下发泄的动作后才淡淡道了一句：“殿下请息怒。”
钧凌冷笑了一声，目光阴鹜：“说的轻巧，拿什么平息本太子的怒气？”
男子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事到如今，殿下生气也无济于事。有这功夫不如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此番事败，殿下可是把昆仑山得罪得不清。”
“昆仑山那位公主可不是个好性的，再加上一个苍山帝君，殿下可要做好打算，否则殿下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钧凌忍着心头的怒火听完，眸中的怒火更盛了，好在还知道理智，没再发火。深吸了两口气，钧凌撩袍坐下，沉声问道：“战神那边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
钧凌眉头皱紧，冷声道：“这个老滑头真是油盐不进，”言毕，抬头看向对面的人，蹙眉问：“你可还有法子？”
男子低声一笑，垂落在面庞上的一缕墨发随之一颤，“本神一早就劝过殿下，战神行事方正，是不会接受殿下投出的橄榄枝。是殿下不信，才屡屡碰壁。”
钧凌双眼微微眯起，语气沉了下来：“容清！”
容清对这声听起来就语气不善的叫唤充耳不闻，继续道：“殿下与其想着招揽战神为你所用，不如想办法招揽五方天将的将领更快些。”
说着语气一顿，又悠悠道：“再说，战神爱慕紫云山瑶音公主一事，如今天宫中有谁不知，瑶音公主毕竟是昆仑山公主的亲母。”
钧凌沉吟了片刻，才道：“也是，若是我那位姑母知道本太子对她唯一的女儿出手，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就算拉拢到战神，也难保战神不会为了美人倒戈相向。
道理他都懂，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此时是招揽战神唯一的机会，战神为天界征战数万年，却落得如此情况，心中必定对父帝有所不满。”
此时他投出橄榄枝，帮其复位，再许其比战神之职更高的位置，或者日后为其赐婚等，权势与美人，万一战神就心动了呢？
届时他便能拥有五方天将的话语权，比之金珏也不差多少。
容清提醒道：“战神若有意早就应了，何必等到如今。殿下还是算了罢，太过了只怕适得其反。”
见钧凌一副垂眸深思的模样。容清开口问道：“殿下当真不担心昆仑山和苍山查出此事？”
钧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以为意道：“就算查到又能如何？她还能冲上天宫取了本太子的命不成？”
容清温润的容颜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缓缓地皱起眉头，清润的声音重了两分：“殿下！”
“啧，本太子知道你担心，”钧凌啧笑：“放心，下界上古大妖作乱，诸位大帝、帝君又迟迟搞不定，本太子身为天宫二太子自该为天界安危尽一份职责。”
“日前，本太子已经向父帝请旨，愿下界为天界安危效绵薄之力。到时候，你随本太子一同下界便是。下界有几位大帝、帝君的势力，冰芜如今怀着身孕，暂时还管不着。”
容清闻言松开了蹙起的眉头，心下微安，却仍有些不放心道：“昆仑山公主是管不着下界之事，但苍山帝君和昆仑山帝君如今可都在下界。”
虽说下界并不是都在一处，但五方天将与九州战将合作，那两位帝君想要知道他们在下界的行踪，可是轻而易举。
钧凌轻笑，起身走了两步，站在容清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师弟啊！你还是这般谨小慎微，本太子先前不是说过若无十分把握绝不会动手么？”
对上容清不解的双眼，钧凌低声道：“本太子岂会没想过这个，冰芜与昆仑山帝君一向不合，此事依她的性子，定不会告知昆仑山帝君。”
话落，钧凌俯身低语：“至于苍山帝君，本太子早有打算，不必担心。”
**
冰芜这些天总觉得忽略了些什么事情，却又想不起来忽略了何事。躺在梨花树下的摇椅想得出神，忽地脑中灵光一闪，正要想起，就被扑来的小身影打断了。
砚离抓着摇椅的扶手，双眼泛光，兴奋道：“母亲，阿离会了，阿离都会了！”
冰芜见他一副求表扬的模样，不由好笑，“这么多术法，你这么快就都会了？”
“嗯，阿离都会了。”砚离重重一点头，嘴角上扬，“阿离给母亲演示看！”
“好，让母亲看看阿离的厉害。”冰芜说着坐起身。
院子里的梨花树枝繁花茂，枝头上盛开的一簇簇梨花经微风拂过，洋洋洒洒的洁白花瓣如白雪纷飞般洒落。
见梨花树下冰芜一副满心期待的模样，砚离演示法术更加卖力了。
冰芜本只是随意看看，毕竟初习的术法都不大难，砚离又是提前了八十年破壳而出的神龙，资质极好，这点术法自然难不倒他。
但看他一副骄傲求夸奖的模样，冰芜还是装作很敢兴趣的样子，谁知砚离着实让她惊讶了一把。他所演示的术法并不只是《初级法术》的前几页。
第一个小法术就是《初级法术》里最难的□□决，第二个是隐身术……
这分明就是已经将全本《初级法术》都学完了，且知道哪些最难，故意挑难得演示。
冰芜嘴角抽了抽，这孩子平日里看着单纯，没想到小心眼还不少。
看了几个小法术后，风溪匆匆赶来。
冰芜看着风溪欲言又止，一副有要事要回禀的模样，了然地点颔首，示意其稍安勿躁。招了招手喊道：“阿离，过来。”
砚离撤了法术，迈着两条小短腿哒哒地跑了过去，“母亲。”
冰芜抬手摸了摸砚离的小脑袋，问道：“阿离已经学完整本《初级法术》了？”
“嗯，阿离厉害么？”说罢，砚离有些害羞地垂下头，又不时抬头偷偷地看她。
冰芜失笑，揉了揉他头顶上挽起的小发髻，肯定道：“厉害，阿离聪慧，这么快就学完了《初级法术》，是天地间最厉害的小神龙。”
砚离嘴角上扬，高兴得双眼都弯成了月牙形，又觉得不够矜持，抿了抿唇道：“母亲也厉害，阿离要像母亲一样厉害，把坏人打跑。”
冰芜闻言一愣，旋即心中一暖，“乖，那阿离要勤修术法，不可荒废。”
砚离使劲点了点头。
“去继续练习罢。”
“好。”
见阿离跑远了后，冰芜才看向候在一旁的风溪，抬步往旁边的廊亭而去，那处既能看到阿离所在的位置，又不会被阿离听见。
“说罢。”
风溪拱手道：“公主，您让小神查的事已经又眉目了。容清上神与二太子乃同门师兄弟，皆是南极仙翁门下弟子。”
“朱雀真君一族与二太子私下并无来往，燕临神君也一样，但后土娘娘的弟子，也就是燕临神君刚过门的夫人和二太子似乎有些私交。”
冰芜看向风溪，挑了挑眉：“似乎？”
风溪点头：“是，小神并未查到切确的证据，只是听说青月神女在万学殿时就与二太子颇为投缘，天宫中有仙子见过几回，还说……”
冰芜问：“还说什么？”
“还说二人举止甚是亲密，”风溪说完又小声道：“那日朱雀神府的婚宴，二太子也去了。”
冰芜狐疑道：“你带着蓝宇也没查到？”
“是，蓝宇说二太子与青月神女所用的传讯镜并不是他所制，说上面刻画的阵法非同一般，像是加过密。”
冰芜点了点头，萧青月本就是和蓝宇来自同一界，会如此也正常，那钧凌所用的想必也是出自萧青月之手。也就是说他们二人之间确有私交？
那这般看来，那夜之事还有萧青月的手笔……
冰芜目光沉了沉，眸子如同淬了冰雪毫无温度，当年历劫之事算她欠了燕临一番因果，这么多年不动萧青月，也算还了这份因果。
没想到她还没计较当年之事，萧青月先将手动到她头上了，天界可不是当年历劫的凡间，她也不是当年不受宠爱的凡间公主。
既然敢在她头上动土，那就新账旧账一块算好了。
“查到二太子和萧青月最近的行踪了么？”
“禀公主，二太子请旨下界抓拿出逃的上古大妖，天帝对二太子赞不绝口，已经同意了。如今二太子应该已经身处下界了；青月神女如今在朱雀神府。”
冰芜闻言眉头紧蹙，强调：“你说钧凌主动请旨下界？”
“是。”
冰芜目光一凝，双手交合无意识的绞着，拖着曳地的长裙来回踱步，喃喃道：“坏了！我说怎么总感觉忽略了些什么。”
风溪见状满是不解，出声试探：“公主？”
冰芜急道：“风溪，立即传讯给逸虚，让他多加小心……算了，我亲手写一封信笺，你速速送去，交到他手中。”
“是，公主。”
从小乾坤里取出纸笔，冰芜很快就写好了一封信笺，“速去交到他手中。”
风溪甚少见到冰芜这般急色，心中明白此事定然非同小可，于是接过信笺后立即收好，就要转身离开。
不料才转身就听到一声“等等”，风溪只好回头。
冰芜沉吟道：“让人传讯去紫云山，说我孕中身子不适，想请母亲过来昆仑山小住几日。记住不可说是我的旨意，也不必透露父亲不在昆仑山。”

第六十七章
紫云山
收到传讯的瑶音公主二话不说便让仙娥收拾东西，准备前往昆仑山。
“把前阵子天宫送来的东西都带上。”瑶音一面在殿内踱步，一面指挥着收拾行装的小仙娥们：“对了，那些颜色娇艳的纤云锦、星砂珠饰也带上。”
小仙娥们被自家公主指挥得手忙脚乱，闲适了多年的紫云山难得有些忙碌了起来。
一旁的神官风瑾见状心中颇为欣慰，这么多年了，她家公主和小公主终于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了，公主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帝女神采。
她真怕公主因为当年的事，就此画地为牢将自己锁在紫云山，哪也不去，如今可算好了，不止和小公主和好，也不再将自己困在紫云山。
风瑾笑道：“公主，让小神陪您一起去罢，当年也是小神照顾您，小神也算有些经验。”
瑶音抚额：“瞧我都忙糊涂了，竟然把这事忘了，阿瑾，你随我一同去。”当年有孕也没什么经验，都是阿瑾在照顾她。论照顾有身孕的神龙，她可比不上阿瑾。
战神来了好一会儿连杯茶水都没有，看着锦华殿上上下下都在忙碌，心中颇有些不是滋味。不就是怀孕么，而且都已经怀了这么多年了，至于如此大费周章？
“不知公主此去要在昆仑山待多长时间？”战神语气有些酸溜溜地道。
瑶音这时才想起方才战神来访，她才招呼其坐下就收到了传讯……
见他目光灼灼，瑶音有些过意不去，目光闪躲：“苍山帝君不在，她又身子不适，我想多陪陪她。”
言下之意，归期不定。
战神双目顿时黯然，正想开口，又听她期期艾艾道：“多有怠慢之处，还望战神见谅。战神若是有更好的……”
不等瑶音说完，战神便道：“公主，让我陪你一起去昆仑山罢。”语气坚定，不容抗拒。
瑶音一愣，抬眸就撞入一双黑如深潭的眸子，惊讶道：“战神要同我一起去昆仑山？”
战神立即点头。
“可这不合……”哪有主人家没有邀请，便巴巴地跟去。
若是旁的神府还会给战神面子，顺势邀战神住下；昆仑山可不会。冰芜并未邀请战神，至于昆仑山帝君，以战神先前的行事，更是不会留客。
“苍山帝君不在，我陪公主去，也能保护冰芜公主不是？且，昆仑山帝君在，我岂能放心公主一人独往。”
瑶音听到前一句本想说冰芜在昆仑山并不需要保护，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到后一句话，未出口的话霎时堵在喉间。
慌忙转过身去，不敢再看他，玉耳被素白的耳环衬得鲜红欲滴。
战神出手迅如疾电，在瑶音才转身离开之际便将其一把抓住，“公主还未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战神自行决定就是。”
匆匆丢下一句话后，瑶音手腕一挣，转身离去。跨出锦华殿大门之时，恰好听到身后传来低沉愉悦的笑声，瑶音走得更快了。
酉时三刻，一辆金碧辉煌的长车破开昆仑山的层层云镜，停在流霜殿大门。
冰芜见到从长车上先后下来的两人，面不改色，牵着砚离迎了上去，唤了一声“母亲，”又对一旁的战神颔首示意。
战神拱手还礼，心中纳闷，这位昆仑山公主好似并不意外他不请自来。
“外祖母。”
瑶音很是喜欢砚离，看到砚离像模像样的行礼，更是稀罕，不等他行完礼就将其抱了起来，“阿离真是乖巧，小小年纪就会行礼了。”
自从冰芜怀孕，逸虚下界后就鲜少有人抱他，突然被抱起，砚离有些不习惯，扭着小身子，玉瓷般的小脸有些难为情。
“阿离长大了，要给妹妹做榜样。”
“阿离真懂事。”瑶音毫不掩饰地夸赞道。
砚离年纪小面皮薄，被夸了既是欢喜又是难掩羞涩，抿着唇窝在瑶音怀里不动了。
瑶音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转过头对冰芜道：“身子可好些了？风瑾当年对这个颇有研究，一会儿让她给你看看。”
冰芜点头，应了声“好，”话落转身带路：“母亲，战神进屋说罢。”
几人说了会话后，天色渐沉，金乌的余晖撤掉后，显得昆仑山的风雪更加刺骨凌寒。簌簌的风雪映着昏暗的天空，
冰芜望了眼外头的天色，道：“天色已晚，客苑早已备好了，我让人带战神去瞧瞧，若有何不满，尽管吩咐她们便是。”
战神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冰芜，“冰芜公主备的，定是极好。”早已备好，那就是料到他会来，既然如此为何不邀他？
目送战神离开后，瑶音解释道：“他非要跟着，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母亲多虑了，有战神在昆仑山，女儿求之不得。”
瑶音闻言不解地看向冰芜。
冰芜摆了摆手让殿中侍立的仙娥神女出去后，又让花音带着砚离去用膳。
等流霜殿正殿只剩下母女两，才悠悠道：“母亲，这昆仑山并不安全，我如今怀着身孕，轻易动不得神力。前段时日……所以我才请您前来陪我住段日子。”
瑶音皱着眉头，忧心忡忡：“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不早点与我说。”又气道：“岂有此理，竟然用这等不入流的手段。”
越是身份贵重的神族越讲究光明正大，有何私仇约战便是，绝不会暗地下手，更不会趁人之危。这种趁人之危，且还是夜间行刺简直就是不入流至极。
瑶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气恼，握着冰芜的手，郑重道：“你放心，此事母亲定会为你查个水落石出，替你出口气。”
冰芜心中一暖，“母亲不必忧心，此事女儿已经有了章程。这事，我要自己解决。”钧凌终究还是舅舅的亲儿子，母亲和舅舅本就有了嫌隙，又何必为了一个钧凌闹得更僵。
瑶音心里的气略顺了些，仔细想过，抬眸道：“这么说，你已经知道是谁做的？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
冰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确实有包天的胆子，只是没有包天的本事。”
瑶音看向冰芜，认真道：“你既然有了章程，母亲也不拦你，只是若有需要，尽管和我提。”
冰芜颔首，浅笑道：“嗯，届时请母亲帮我照看孩子，母亲可别推辞。”
“这事母亲求之不得，岂会推辞。”
暮色渐浓，天色已经全黑了，司夜之神上职，巨大的天幕被布满了群星，驾月的神女也已然上职，银白色的月光洒下，将本就一片雪白的流霜殿映得有些刺眼。
冰雪雕刻的长廊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负手而立，寒风吹起他单薄的长袍，飘扬的墨发青衫宛若谪仙，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
他静静地站在廊下，似乎在欣赏廊外的落雪银霜，又似乎在举头望月。
一刻钟后，他忽道：“冰芜公主终于来了，再不来，本神可就要歇下了。”
他话音一落，就见长廊尽头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冰芜一面抬步缓缓走过去，一面道：“战神好雅兴，雪夜赏月，不知赏的是雪还是月？”
“那就看冰芜公主想要本神赏什么，”战神垂眸就见映在雪地的影子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身旁不动了，“公主好似一点也不意外本神会随瑶音公主前来。”
冰芜笑了笑，悠悠道：“自然不意外，若战神放心我母亲独自来昆仑山，我才会意外。”
“昆仑山帝君并不在昆仑山，”战神道。
冰芜偏过头，笑道：“可战神来时并不知。”
所以他来了，战神笑着摇了摇头，“冰芜公主冰雪聪慧，不知找本神来，所为何事？”昆仑山的小公主把他引来，总不会是想看看他有没有抱得美人归罢？
冰芜瞬间敛了脸上的笑意，认真道：“冰芜确有一事想请教战神，还请战神看在我母亲的面上，如实告知。”
“公主请讲。”
“锁妖塔一事，与天宫中的哪路神仙有关？”
战神无奈道：“倘若本神知道，就不会被革职了。”
四目相对，冰芜目光沉沉：“战神怀疑谁？”
“并无证据，怀疑也无用。”
冰芜问：“战神是不是觉得一个小小的神女不可能有那样的本事？”
战神闻言目光诧异，“公主怎知？”这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且那神女也算有功，又是后土娘娘唯一的弟子，有些保命的法宝也实属正常，遂他便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今夜却从冰芜口中知晓，莫非……
“她一小小的神女，法力再怎么高强也难以在旱魃的手上逃脱。”
“可她是后土娘娘唯一的弟子，有些保命的东西也正常，而且她确实受了重伤，几乎陨落。”
冰芜双目微微眯起：“就算这样，战神不是也怀疑她么？”
战神缓缓地拢眉：“公主莫非有证据？”
冰芜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向战神确认罢了。既然战神都怀疑，那便证实了我心中所想。”钧凌不怕得罪昆仑山和苍山必定是想好后路。
成则最好，败也有后路，这才是钧凌敢动手的凭仗。
有什么能让他们腾不出手去收拾钧凌呢，下界作乱的上古大妖。
猜到钧凌和锁妖塔一事有关，还得多亏了钧凌自请下界一事，他既然不怕逸虚，那就是说他有把握逸虚不会对他下手。
倘若逸虚陨落，不就不必担心了么？
能让逸虚这样的神龙陨灭，谈何容易，所以她才想到锁妖塔一事与钧凌有关。倘若钧凌和出逃的上古大妖勾结，在下界除了逸虚也不是不可能。
怪不得钧凌敢动手，原是已经想好了怎么除掉他们。
冰芜抬头看向眉头皱在一起，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出声道：“可否请战神帮一个忙，就当昆仑山欠战神一个因果。”
“还请公主直言。”他现在已经确定这昆仑山的公主就是特意引他来，把瑶音请来，又不明言昆仑山帝君不在，摆明的是让他跟来。
果不其然开始提出目的了。
翌日一早，瑶音陪着砚离用膳，又看着他练习法术，转眼一个晌午已经过去了。
可却只字不提战神。
冰芜狐疑道：“母亲不问问战神去哪了么？”
瑶音取出浅金色的绢帕，一面帮砚离擦汗，一面轻声道：“他与我提过了，既是你所求，母亲又怎会不同意。”
冰芜闻言一愣，旋即有些气恼，“他明明说过要保密，怎么转头便与母亲说了？”
瑶音粲然一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冰芜见状挑了挑眉，语气揶揄：“战神一向守信，怎么在母亲这就变了？”
瑶音想起那人夜间临走时特意与她说的话，“虽说我答应了冰芜公主要保密，但公主不是外人，自然不用保密。”
心忽然被什么烫了一下，连面上都开始发烫了起来，不由转移话题道：“你还说呢，既然想请战神出手，怎么不明说，万一战神不来昆仑山，你又待如何？”
“母亲不怪我特意引战神来？”
瑶音不答反问，“那你有想母亲么？”
冰芜点头。
“那就不算你借母亲为引，”话落，瑶音语气一转，埋怨道：“天帝也真是，你怀着身孕，也不肯让苍山帝君陪你。”
冰芜蝶羽般的长睫垂下，轻声道：“算算时间，也没多少年，他很快就要回来了。”
下界，阴风阵阵的密林中，浓雾弥漫，绿意盎然的密林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嘹亮的龙吟从密林中传出，随后便是震耳欲聋爆破声，夹杂着嗖嗖的箭雨声。
“天界的苍山帝君，果然法力深厚，又是九天应龙之身，倘若食你血肉，定能助本座恢复巅峰实力。”沧桑砂砾的声音从一大团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发出，在广阔的密林里显得格外空灵渗人。
逸虚巨大的龙身落地，蓝光闪过化为人形，手持一柄通体幽蓝的龙渊剑，看着围了四方的上古大妖，声音微沉：“本座神龙之躯，尔等也配。”
白头红脚，身形似猿的朱厌仰天长啸，“哈哈哈，神龙又如何，今日还不是要陨在我等手中。旱魃，九婴，猰貐一起上！”
一时间密林里猿啸声、兽吼声不断，一道道蓝色的神力扩散出去，密林里的巨树纷纷断裂，尘土飞扬，在漫天浓雾销声匿迹。
眼见四方被围得水泄不通，逸虚双目一凝，龙渊剑脱手而出化作幽蓝色的巨龙，以势不可挡之速穿过朱厌庞大的妖身。
朱厌小山峰一样的妖身瞬间瘪了下来，转眼就变成了三尺来长的小猴子。
竟是被打回了原型！
旱魃、九婴、猰貐见状有些惊惧，但更多的是被燃起的嗜血战意。

第六十八章
逸虚本就被四妖纠缠了多时，全力击杀朱厌后体内的神力已消耗得七七八八，见其余的三妖毫无退势，手中的龙渊剑再度扬起。
旱魃、九婴、猰貐使劲挥身解数，黑色的妖雾混合着密林中的浓雾充斥着整个密林，将整个密林染得浑浊不已。
妖风肆虐，无数黑色风刃、飓风朝着逸虚所在的方向而去。
逸虚吹出一口气，顷刻间天色暗了下来，下一刻潺潺的雨水落了下来。倾盆的大雨将林中的浑浊冲散了些许，露出了点点绿色，几位大妖巨大的妖身也露了出来。
逸虚沉声道：“锁妖塔关了数年，诸位实力早已大不如前，倘若诸位执意要战，朱厌就是尔等的下场。”
九头蛇身的九婴桀桀一笑，发出森冷的声音：“我等实力确已大不如前，帝君的神驱血肉定能助我等恢复。”此处是下界，灵气少得可怜，天神损耗的神力恢复不易。
苦战多时，这苍山帝君定已是强弩之末，不足为惧。若此时能被这年轻的小应龙哄住，他们这些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大妖还有何颜面在妖界立足。
“本座已经等不及了。”随着森然渗人的声音一落，旱魃隐在黑雾下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庞大的热量，周围数里内，水分快速蒸发，倾盆的大雨戛然而止。
九婴见状九个蛇头齐齐咬向逸虚，猰貐的虎爪紧随而至。
逸虚只好持剑应对，蓝色的剑气朝着三妖斩下，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眼见着猰貐的虎爪就要抓上他的后背。
电光火石间，一只周身泛着红光的箭“咻”的一声破开层层浓雾，穿过猰貐的防御罩直直地射进其巨大的妖身。
龙头虎身的猰貐瞬间发出惨烈的叫声，震耳欲聋的兽吼声使之脚下大地都为之一震。
旱魃和九婴还来不及思索红箭的来源，就见猰貐巨大的妖身肉眼可见的缩小，最后消散在空中。林中仅剩的两位大妖见状瞳孔一缩，满心惊惧。
一箭便能灭杀上古大妖猰貐，六界中除了神射手战神不作他想。
仿佛为了验证两妖的猜想，一道低沉冷漠的声音响起：“既然锁妖塔待得不快活，那本神今日就让几位魂归混沌。”
话音一落，就见一袭玄色长袍的战神手持一柄通体墨黑的长弓振袖落地。
九婴和旱魃对视一眼，劝道：“战神为了天界征战多年，立功无数，却也免不了猜忌夺权，又何必再管天界的事？”
回应他的是一只红光刺眼的箭矢，“啊——”九婴惨叫一声，九头只剩下八头，他目光阴毒地看着依旧保持射箭姿势的战神。
这一箭彻底激怒了九婴，虽然还能再长出来，但这一箭让九婴深感自己身为上古大妖的尊严被冒犯了。
于是他不管不顾的冲着战神而去，八口齐张，喷射出一道道暗黑火焰、一股股浊流，凝聚成网。
战神偏身闪过，百忙中与逸虚相视一眼，二人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战神引着九婴往另一头去。
逸虚则是持剑继续与旱魃纠缠，磅礴的幽蓝剑气挥斥而出。
旱魃早在战神出现之时就已心生胆怯，如今更是被逸虚挥出的一道道幽蓝剑气弄得焦心不已。心中纳闷至极，完全不明白为何这年轻的天神有如此延绵不绝的神力。
心已生怯，又苦战不下，旱魃怕了，转身就想逃。
只是这时，逸虚岂会放过这等好机会。龙渊剑脱手而出，化身幽蓝苍龙，龙吟声长啸九天。
旱魃应声倒地，消散于天地间。
逸虚收剑，正好见到战神回来，当即拱手行了一礼：“多谢战神相助之情。”
“帝君不必多礼，本神也是受人之托。”
逸虚心中一动，忽地想到什么，抬眸看向战神，“战神怎知我在此处？”
战神持弓的手一转，长弓变小直至消失在手心中，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串华美的珠串。随着旱魃陨落，密林中的浓雾已散，绿意盎然的密林重获日光。
在阳光的映射下，战神手间的九色珠串发出柔和的微光，让人挪不开眼。
逸虚接过珠串，薄唇轻勾，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
夜凉如水，晚风轻吟。前一刻尚处睡梦中的人，下一刻猛地睁开眼，清丽的眸中不见半点睡意，看清来人相貌后，冰芜怔住了。
逸虚本为又扰了她的睡梦有些过意不去，但见她难得这般神色，心下一颤，柔声道：“怎么？看傻了？”
这下冰芜总算确定了这不是梦境，蝶羽般的长睫敛下，遮住又惊又喜的眸子。
“你怎么回来了？”话出口，冰芜又想起那日的挽留，语气一转，没好气道：“不是说军令不可违，又三更半夜回来作甚？”
逸虚对她这副少见的娇气模样很是稀罕，心中一动，俯身在她额上轻点了一下，低声道：“我想你了，故连夜赶回，迫不及待，等不到天明。”
染了凉意的身体逼近，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冰芜掀开眼帘，就见那对深邃的眸中藏着化不开的深情，又听耳畔传来的低语。
她只觉耳畔传来的阵阵热意在不断蔓延，涌上脸颊，顺着脖颈蔓延，烫到心中。冰芜喃喃道：“那你什么时候离开？”
逸虚轻笑，执起她的右手将手中的珠串戴回，“不走了，我奉天帝的旨意为三界的安危而战，天帝的儿子却想要你我的命，天地间哪有这样的好事。”
“上回是我不好，我应该听你的。”阴风林一战，他至今后怕，万一战神没有赶到，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全身而退。
若陨落，他该有多不甘，她和孩子又该怎么办，每每想起，他都后怕不已，又无比庆幸。
白日间的阴风林一战还未曾传回，故冰芜并不知，闻言得意地冷哼了一声：“哼，本来就该听我的。”
逸虚笑了笑，掀开她的被子，躺了上去，闭起眼应道：“是，听你的。”
冰芜抬眸去看他，见他闭上眼一副随时睡过去的模样，才发觉他眉眼间的倦意，不由问道：“你遇到危险了？”
“嗯，不过幸好战神赶到，已经无事了，”话落，他偏过头，目光灼灼：“凡间常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知公主可否满意？”
冰芜一噎，才退下的绯红又开始爬上她雪白的肌肤，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逸虚，咕哝了一句：“睡罢。”
下一瞬，腰肢上突然伸来一只手将她圈住，后背贴上了温热的胸.膛。
逸虚下巴蹭蹭了她脑后的墨发，低声道：“好，睡觉。”
**
九华山下阴风林一战，从锁妖塔里破塔而出的六位大妖陨落了三个，战神斩杀猰貐戴罪立功，即日起恢复神职。
苍山帝君一战成名，不但能以一己之力大战旱魃、九婴、猰貐、朱厌四位大妖，更是将旱魃和朱厌两位上古大妖斩于剑下。
苍山帝君之名一时间风头无二，传遍六界。
有传言说天帝曾问苍山帝君想要何赏赐，只要天宫有皆能许之。可苍山帝君什么也没要，只言其夫人怀有身孕，欲告假回去陪夫人。天帝大感其情，允之。
如斯英勇的天神，又是帝君，且还深情。苍山帝君一跃成为了天界名声最显赫的神仙。
而这位名声赫赫的帝君此时正在地伏做小，哄着娇妻幼子。
冰芜得知阴风林一战是又惊又怒，被关在锁妖塔里的上古大妖都是什么性子，说为虐一方都是轻的。哪一个不是恶名狼藉，凶残无度？他还真是不要命，竟敢力战四妖。
能和上古扯上关系，就算在锁妖塔里关了多年那也不是普通天神能比的。
“啧啧，力战四位上古大妖，斩旱魃、朱厌，帝君真是英勇。”怪不得回来后倒头就睡，还十分温言软语，原来如此！
对此，冰芜表示很生气。
砚离虽不明所以，但见喜爱的母亲生气，也不敢光明正大地和逸虚亲热，板着一张小脸看着两人，满脸复杂。
逸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阿离，你先出去玩罢。”
逸虚以手抵唇轻咳了两声，另一手去扶她：“咳咳，我这不没事么？别担心了。”
冰芜甩开他的手，皱着眉头道：“若是战神没赶到，你待如何？”
逸虚双臂一揽，从身后环住她，抚上显怀的腰身，低声道：“全力逃脱，哪怕陨落也要回来见你和孩子。”
冰芜听完眉头皱得更紧，自顾自地动手掰开圈着她的两条胳膊。
“相信我，我会永远陪着你，不会离你而去。”话落，又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往后天界的事，咱们少管。”
冰芜闻言气顺了一些，停止了挣扎，深吸了一口气道：“这事你要如何处置？”
逸虚垂眸道：“最好的办法便是找到证据，如此，谁也护不住他们，二太子绝无翻身的可能，母族也会被连根拔起。至于后土娘娘的弟子，也是一样。”
“可是证据并不好找。”
逸虚目光深邃，眸色微冷：“不急这一时，先将他的爪牙拔去，给他找点事做，等孩子生下，再一并动手。”
冰芜想了想颔首道：“也好。”倘若明面不行，暗地来也不是不可。
一晃三百多年，这日，平静了许久昆仑山今日颇为热闹。
辰时起，天际就布满了霞光，一色皆一色，足有九色，漫天霞光照耀，将整座昆仑冰山映得美轮美奂。
天将异象，昆仑山的神族们满心欢喜，深觉昆仑山要添新的血脉了。
上一回天降异象还是冰芜公主出世时整座昆仑山盛开的漫天冰花，故而上任帝君为公主取名冰芜。
一回生二回熟，逸虚这次接生比上回熟练多了，冰芜只需要负责躺着时不时哼两下。
这一胎怀得十分顺利，生得也十分顺利，辰时发作，酉时便生下。

第六十九章
夏日里白昼总是格外长些，酉时时分的天看不出半点暮色，依旧明亮如初，瑰丽的晚霞逐渐蔓延整个天际。
紫云坞里生产意外顺利的冰芜这次不需要人扶，龙蛋一生下，便迅速收起了冰白色的龙尾，手指轻轻一勾龙蛋就到了怀里。
一应动作瞬息只发生在瞬息间，逸虚一开始还未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之时已来不及阻止。只能又是担忧又是无奈地回到冰芜身旁。
逸虚在冰芜身旁的纤云毯坐下，抬眸认真打量她的面色，见有些苍白，想也不想右手就往她左腕摸去。
确定没事后才收回手，见她始终抱着龙蛋不松手，不由好笑，手指轻轻的弹在其额上，无奈道：“动作这般急切万一出事怎么办，再说龙蛋都生出来了，何必急在这一时。”
冰芜依旧抱着龙蛋不撒手，双眼放光地看着怀里的龙蛋，恨不得穿透那带着暗金色玄纹的玉色蛋壳，好看到窝在蛋壳里的小龙。
“上回生阿离也没见你如此急切，”逸虚一面替她整理散乱的长发，一面幽幽道。
冰芜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光滑的蛋壳，眉眼弯弯，嘴角上扬：“这回不一样，我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了冰夷血脉。”
逸虚听着她语气里毫不掩饰的高兴与满足，又见她全副身心都在怀里的龙蛋上，什么也顾不得，平日里多么金贵的一个公主，如今却对自己的狼狈模样毫不在意。
连自己都顾不上，更别说他了。
虽然知道冰夷血脉对她来说很重要，可心里终究难免有些酸涩，逸虚敛下眼睫，低声道：“你就这般确定这回是冰夷？”
冰芜闻言难得不反驳，偏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抬手拉下逸虚置在她肩上的大手，覆在龙蛋上，“你摸摸，感受到了么？”
说完，又得意道：“这不是冰夷是什么？”
龙蛋一生下来就被冰芜抱在怀里，故而他方才并没有接触龙蛋，所以并没有发现这颗龙蛋的异常。手覆上去才发现隐隐约约的寒意，这无疑是说这颗龙蛋属性为冰。
神龙应龙属性为水，历来掌天地雨水，川流湖泊。怪不得她这般高兴，原是已经确定这龙蛋是冰夷血脉。
不过难得见她这般孩子气的高兴，逸虚想了想也不多计较。
“就算是冰夷也要将他孵出来不是？”逸虚说完，又温声道：“我送你回流霜殿闭关，等你闭关出来就能见到这小东西从蛋壳里出来了。”
冰芜一想也是，早点闭关才能早点恢复，遂左手搂着新出炉的龙蛋，右手去勾逸虚的脖子。
一副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带她走了的模样。
逸虚嘴角微微抽搐，这偏心眼的公主需要他的时候倒是十分自觉。
只是看着眼皮底下那张苍白的小脸，逸虚还是动作轻柔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先在灵泉眼清洗了一番才慢悠悠地往流霜殿走。
路上冰芜仍不忘嘱咐，“好好孵蛋，早点把他孵出来……”
耳边传来喋喋不休的声音，逸虚无奈的一声声应：“好。”
好不容易念叨完一大串，冰芜忽地仰起小脸看着他道：“这回是冰夷，轮到我取名字了。”
敷衍的‘好’字咽了回去，逸虚挑眉：“先前阿离是应龙，我取名的时候你也取了。”
言下之意，他也要给孩子取名。
冰芜不乐意了，撇了撇嘴道：“先前不是说好的，如果是冰夷就让我取名，是应龙便轮到你取。”
“可你上回便没有守诺。”上回他初为人父，过于欣喜忘了给孩子取好名字，导致她出关后二人就为了孩子的名字好一番折腾。
冰芜有些理亏，面上有些讪讪，只是雪白的脸上什么也没看出来。她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道：“上回不算，从这回开始，就这么办！”
逸虚闻言心中一动，脚下一顿停下来，垂眸静静地看着她，用极温柔的声音问：“得了冰夷血脉，你还愿意再生孩子？”
神龙有孕不易，怀着胎儿也不易，许是这回孩子的属性和她一样才顺些，但就算如此也只比上回怀阿离好些。怀着阿离那次她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就算这样，她也愿意再孕育他们的孩子么？他还以为得了冰夷血脉后，她就不会再想生了……
冰芜想也不想就道：“若再怀上自然要生下来。”但，神龙又不是大白菜，哪里会说有就有。
似冰夷、应龙这般这些稀有的上古神祗后裔，一生能有两三个后裔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了，三个以上那便是福泽深厚。
所以，不是她想生便能生的，下一个取名怕是遥遥无期。这般想着，冰芜冲着他得意的笑了笑。
逸虚也想到了，余光扫了一眼周围，确定四下无人，低头在她扬起的红唇上咬了一口，“狡猾。”
两手都不得空，推不开他的头，待他一离开她的红唇，冰芜立即将头埋在他胸前。
她软软地抱怨：“怎么还没到，你怎么不瞬移回去。”
逸虚抬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望着一片冰白的雪景，想到闭关后要几百年不见，他甚至有些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流霜殿里一切早已准备好，逸虚抱着怀里的人走进密室，连人带蛋轻放在床榻上。
帮她把闭关需要用的灵宝一一放在面前，逸虚就看着她不说话了，准确的说是看着她怀里的龙蛋。
意思很明显，龙蛋该给他了。抱了一路还没抱够么……
把怀里的龙蛋递给逸虚的时候，冰芜很是不舍，巴巴地看着他：“你一定要给我孵出一尾漂亮的冰夷。”
生完孩子后的龙公主脸色苍白，墨色的长发披散在脑后，只有几缕短发垂落在面颊上，唇也失去了往日的嫣红，看起来只是淡淡的粉色。
这般巴巴地看着他，少见的有几分柔弱与可怜，被心爱的人这么看着，还是在生完孩子这种时候，逸虚心中软成一片，柔声应了一声“嗯。”
室内温情脉脉，气氛正好，逸虚还想说两句，然而下一瞬令他哭笑不得的话从她口中吐出。
“那你快去孵蛋罢，再看下去我怕会忍不住抢过来。”
那颗被冰芜抱了一路的龙蛋终究还是落在了他手中，逸虚觉得他抱着蛋离开的时候仿佛做了什么负心的事，才让她如此哀怨。
可明明是他在酸这颗龙蛋……
后来逸虚才知道，哀怨也比冷眼好。也才知道他和冰芜的第二个孩子简直生来克他，才出世就让他心酸，破壳后更是让他一度想将其再塞回蛋壳里。
**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整个流霜殿仿佛浸在浓郁的灵气中，天地灵气如旋涡般盘旋在流霜殿上方。
冰芜公主这一胎极受瞩目，原本只是受昆仑山、苍山、紫云山三大仙山神族的瞩目，后来因苍山帝君阴风林一战，六界中都知晓了苍山帝君的夫人——冰芜公主有了身孕，纷纷送以厚礼。
再加上又是第二回 有身孕了，在准备上自然是更加妥当。于是乎，无论是冰芜公主闭关所用的天地灵宝，还是帝君孵蛋所备的珍稀神植，无一不是精品，且数量极多。
所以整个流霜殿这五百年仿佛是浸在浓郁的灵气中一般，法力低微的小仙娥们早些年就受不住这浓郁的灵气纷纷闭关。
后期就连风花雪月四神女也撑不住了，禀报过苍山帝君，又请出昆仑山的两位上神守着流霜殿后，便一同闭关。
五百年来流霜殿是愈发平静，直到某一日，密室的石门被打开。盘旋在流霜殿上空的灵气旋涡少了一大半，流霜殿闭关的神仙们才相继出关。
冰芜出关后本迫不及待想去养龙池看看从龙蛋里孵出来的小冰夷，走了两步忽地想起什么，脚下一顿，又折身回了寝宫。
一刻钟后，褪去一身素白裙衫，焕然一新的冰芜走出寝宫，身着湘妃色的曳地长裙，交襟、袖摆皆镶了华丽的星砂珠饰，纤细的腰肢用绣着冰夷龙纹的腰封勾勒，远远看着就像一条冰蓝色的长龙环在腰间。
白色的狐裘披帛缠在臂上，脚下穿着与衣裳同色的绣鞋，一头长及踝裸的墨发盘成髻，玉饵金簪，衔珠步摇垂在鬓间，额间清透的水晶花钿在光照下折射出点点星光。
冰夷一族的相貌向来无可挑剔，绝不能让破壳的小冰夷看到她不修边幅的一幕。
“母亲——”
冰芜才踏出流霜殿，就听到一声稍显稚嫩又有些熟悉的童音，心中一震，暗道：莫非闭关五百年，逸虚早已将龙蛋孵出，又在养龙池里化了形？
冰芜循声看去，只见一道白色小身影飞奔而来，下一瞬就抱住了她的大腿。
哦，原来不是她想的那般，也是！就算化了形，说话也不会这般利索。
冰芜伸手将抱着她大腿的砚离抱了起来，柔声道：“阿离是何时回来的？”
因着她生产后势必要闭关，逸虚要着手孵蛋，而这两处地方灵气又过于浓郁，砚离才一千多岁，呆久了怕会撑坏经脉。
故而在生产前，两人便将砚离送到紫云山常住。
砚离害羞地扭了扭小身子，歪着头想了想：“阿离回来了十年，阿离想母亲，想父亲。”
冰芜眉头一紧，声音不自觉拔高：“阿离自己回来的？”
砚离似乎有些被吓住，立即摇头：“没有，阿离没有自己乱跑。是外祖父，外祖父接阿离回来。”
冰芜这才松了一口气，声音软了下来，温声哄道：“阿离乖，”轻轻地拍了拍砚离的后背，“阿离怎么和外祖父回来，不是说好等父亲母亲去接你么？”
砚离双手摆了摆，直摇头：“不关阿离的事，是外祖父说想阿离了，经常去紫云山看阿离。不知为何外祖父差点要和战神打起来，后来外祖母就问阿离，想不想和外祖父回昆仑山……”
末了又小声道：“阿离很想父亲，母亲，就同意了。”
“原来是这样，阿离这些年都和外祖父住？”
砚离点了点头：“嗯，外祖父可喜欢阿离了，今日也是外祖父告诉阿离母亲出关了。”
“阿离真乖，”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冰芜一颗心才放下，想起方才之事问道，“阿离有没有见到刚出生的小冰夷，是弟弟还是妹妹？”
砚离摇头：“没有，外祖父说父亲还没将弟弟妹妹孵出来。”
“嗯？五百年了，他怎么还没孵出来！”冰芜说着就抱着砚离往暖阁去，这才注意到暖阁外依旧灵气密集。
先前她闭关用了不少天地灵物，灵气比这个浓郁多了，遂出关后也没注意到暖阁。
何况上回砚离四百二十年就孵出来了，她便下意识以为五百年定能将小冰夷孵出。
谁知居然不可以。
冰芜身上有逸虚的逆鳞，逸虚布在暖阁外的禁制对她来说如同虚设，单手抱着砚离，另一手推开门抬步走了进去。
莆一进门，银光烨烨的龙尾便映入眼中，顺着盘起来的龙尾看过去，很快就看到了中央的莹白龙蛋。
怎么还没出来？冰芜狐疑地看向那道白色身影。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惊讶，几乎异口同声。
冰芜道：“你怎么还没把龙蛋孵出来？”
逸虚道：“你怎么把阿离带来了？”隔得并不远，以他的修为自然知道冰芜出关了，以她的性子定会来暖阁这个他知道，只是怎么把阿离也带来了？
冰芜放下砚离，指尖一弹，透明的防御罩落在他身上，隔绝了对他来说过于浓郁的灵气。
以手抵唇咳了两声：“咳咳，阿离想看弟弟妹妹了，缠着我要一起进来。都五百年了，你怎么还没孵出来？”
逸虚无奈道：“神龙蛋历来都是短则五百年，长则千年方可孵出，你莫急。”
冰芜垂眸看了眼砚离的小脑袋，目光有些怀疑：“真的？”阿离不是才四百二十年就破壳了么？
逸虚颔首：“嗯，书籍中有记载，”又沉吟道：“至于阿离许是因为吸收了你我过多的神力，才会提前破壳而出。”
二人说着谁也没注意，砚离不知不觉已经凑近了那颗龙蛋。
直到暖阁里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冰芜和逸虚目光齐齐地看向龙蛋的位置。
砚里摸着龙蛋的手一僵，急得直摇头：“不是我，我只是轻轻碰了碰。”这蛋不会被他碰碎了罢？
冰芜眼也不眨地盯着裂纹越来越多的龙蛋，呼吸一窒。
片刻后，就见两只小小的爪子从蛋壳里爬出。

第七十章
顺着两只前爪打破蛋壳，小巧光洁的龙头探了出来，豆大的眼睛转了转似乎愣了一下，又似乎累了，龙头趴在两只前爪上没了动作。
冰芜屏住呼吸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蛋壳里的小家伙出来，只见光溜溜的龙头趴在蛋壳边缘，吻尖，鼻子、耳朵皆小，显得一对豆子大的眼睛又大又明亮。
光溜溜的龙头上既无龙角也无鬓毛，两只前爪嫩生生的，还泛着微微的粉色，除了能看见爪生五趾，其余的特性什么也没有。
冰芜看得恨不得把它从蛋壳里扒出来，好看看是不是冰夷。
砚离的手早在蛋壳裂纹越来越多的时候就收了回来，却依旧维持着蹲下的姿势。此刻他睁着一双大眼睛，满是惊讶和好奇地盯着从蛋壳里探出脑袋的小家伙。
半晌，看着已经开始啃起爪下蛋壳的小家伙，砚离歪着头，试探性地唤道：“妹妹？”
“咔呲咔呲”啃着蛋壳的小脑袋似有所感，仰起头，豆大的小眼怔怔地看着砚离，湛蓝色的眸子比蓝宝石还美。
砚离倒抽了一口凉气，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有些痒，想去摸摸那光洁的小脑袋。
如此想着，砚离的手已经伸了出去，短小的手指才碰触到光洁的小脑袋，蛋壳里的小家伙不知是受了惊还是害羞立即缩了回去。
砚离愣愣地看着这一幕，若不是蛋壳上的大口子和指尖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他还以为方才那一幕是错觉。
砚离扁了扁嘴，转头望向逸虚：“父亲，妹妹怎么又回去了？”
逸虚：“……”
不等逸虚回答，冰芜已经失了耐心，抬步就往龙蛋的方向走。
察觉到身侧多了一个人，砚离仰头，皱着一张小脸道：“母亲，妹妹不肯出来。”
冰芜揉了揉砚离的小脑袋示意其别急，振袖在砚离身旁蹲下，手指戳在一处尚算完好的蛋壳上，“小家伙，闹够了吧？还不快出来！”
感觉到指下的蛋壳晃了一下，冰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尽量冷着声继续道：“再不出来，我就动手把你揪出来。”
话落，就见光溜溜的脑袋再一次从方才破开的口子里探出，随后是两只前爪向左右两旁继续挠开蛋壳，从蛋壳里露出来的龙身越来越多。
冰芜和砚离齐齐地盯着，呼吸声都放缓了，生怕再把它吓回去。
忽地，冰芜目光一凝，难以置信地盯着露出的绒毛，直到整个翅膀暴露在眼皮底下，她还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使劲地眨了眨眼再看，就见整个龙身都出了蛋壳。
又细又长、滑溜溜的龙崽子身上确实长了双翼，刚从蛋壳里爬出来的龙崽子此刻正扭着头梳理着双翼上稀稀疏疏的绒毛。
怎么也忽视不掉的双翼占据了冰芜整个瞳孔，半蹲的身子一晃。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伸出手摸了摸那对碍眼的翅膀，触手软乎乎的，凉凉的，再摸上那光溜溜的脑袋，没有一丝温度，和她指尖的冰凉不相上下。
仿佛是被她摸的舒服，那滑溜溜的小脑袋还蹭了蹭她的手。
内心复杂的冰芜：“……”属性为冰的应龙，前所未有，怎么就被她碰上了……
冰芜和砚离母子两把龙蛋完全挡住，逸虚并未看清龙崽的模样，见状也坐不住了，拂袖起身大步流星往龙蛋所在的方向走去。
垂眸看清正小口小口啃着蛋壳的小家伙后，逸虚呼吸一窒，然后下意识的看向依旧蹲坐在地上的冰芜。
耳边传来清脆的咀嚼声，还在不时地提醒她这确实是尾应龙，而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冰夷。
冰芜只觉得心拔凉拔凉的，先前有多期待如今就有多失落，忽地，肩上一沉。冰芜顺着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看向其主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罪魁祸首还敢碰她！
逸虚见她目光不善，瞪大的双眸隐隐有水光，他叹了一声，弯腰去扶她，却被她甩手推开。
冰芜直起身，气鼓鼓地继续瞪着他。
被推开的逸虚皱了皱眉，但听到小龙崽吃蛋壳发出的声音瞬间没脾气了，无奈道：“阿离，你照看好——”
逸虚说着话音一顿，他还不知道刚破壳而出的小应龙是男孩还是女孩，余光看了眼还在生气的冰芜，他有些心虚的蹲下身打量仍在专心啃蛋壳的小应龙。
小应龙被碰了龙尾，不高兴的喷出一口龙息，出口却成了一串口水泡泡。小应龙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头一埋又吭哧吭哧啃起了蛋壳，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逸虚见状不由低声笑了起来，低沉愉悦的笑声彻底激怒了冰芜。
“哼！”冰芜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眸中隐约跳跃着两簇小火苗。
暖阁的温度瞬息降了下来，砚离有防御罩笼在身上并未察觉，吃得正香的小应龙身形一僵，仰起头不解地看向冰芜，小身子往逸虚的大手下挪去。
逸虚轻声一叹，随手布下一个隔离术法圈住砚离和小应龙，看向砚离道：“阿离在此看着妹妹，父亲和母亲有话要商议，一会就回来。”
“好。”砚离头也不抬应了一声，全然没察觉到暖阁里诡异气氛，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妹妹，妹妹和他长得好像，妹妹小小的一只怎么能吃下那么多蛋壳……
看得他也想吃了，砚离咽了咽口水。
逸虚见此摸了摸砚离的头，不放心地叮嘱：“看着妹妹，不许偷吃。”
神龙的蛋壳对刚出生的龙崽子来说是大补之物，对龙族来说诱惑力极大，他不是很放心儿子。可是边上那位公主再不哄，会出事……
为了孩子的母亲，只能委屈一下孩子了。
暖阁的大门一被合上，冰芜立即反手将逸虚压在身后的月窗上，气道：“说！你做了什么？为何孵出来的又是应龙？”若不是亲眼所见，她定怀疑龙蛋被掉包了。
逸虚抚额，无奈的看着她，眼里满是溺宠，“我可是全按你说的法子孵的蛋，旁的什么也没做。”
她辛辛苦苦又怀了五百年，凭什么又是应龙！气哭！
双手握住她攥着他衣襟上的手，逸虚柔声哄道：“咱们才成婚不久，天长地久的时光，日后总会有冰夷的，你别急。”
冰芜双目微微眯起，目光不善地看着他：“哼！说得好听，先前阿离也就罢了，这一回分明与我同属性，怎么还是应龙？”
逸虚对此也甚是无奈，他也不知为何。若说第一胎他有私心是不假，可这回，他真的半点私心也没有！
逸虚只得继续哄她：“天意如此……再说，虽是应龙，可也是咱们的女儿，你瞧她多可爱。”
冰芜嫌弃地撇了撇嘴：“呵，一点也不好看，尤其是那对翅膀，毛都还没长齐。”话落又觉得被转移了话题，恶狠狠地道：“我不管，就是你的错！”
“好好好，我的错。”逸虚妥协道，送开握着她的手，双臂一揽拥入怀中，低声道：“可龙蛋已经孵出来了，总不能再将她塞回去吧？”
末了又温声哄道：“莫生气了，若女儿知道你如此，她会伤心的。”
冰芜眉头蹙起，心头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下去，手上一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你说得轻巧，若是你，你会不气？”
逸虚小声试探：“那下一回你亲自孵蛋可好？”
冰芜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冷着声道：“先前说好的，这回若不是冰夷，你便再也不许踏入我的寝宫。抱着你的应龙闺女会苍山吧，哼！”
说罢，转身离去，繁复的曳地长裙扫过冰白色的阶梯，渐行渐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逸虚轻叹了一声，颇为心累的揉了揉额角。
暖阁的隔离阵内，对屋外一无所知的砚离和刚出壳的妹妹玩得正开心，忽觉身旁多了人，才仰头看去。
砚离扭头又看了一眼，狐疑道：“父亲，母亲呢？”
逸虚弯腰将已经吃完蛋壳的小应龙捞起来，又单手抱起砚离，垂眸颇有些落寞道：“你母亲生气了，不要父亲和妹妹了。”
砚离闻言一怔，呆呆地道：“为何？”
逸虚悠悠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母亲不要父亲和妹妹了，以后阿离就见不到我们了。阿离会难怪么？”
砚离毫不犹豫点了点头，“会！阿离不要离开父亲和妹妹。”话落，两只小胳膊搂着逸虚的脖颈不撒手。
逸虚低声问：“那阿离忍心让母亲一个人待在昆仑山？”
砚离小脸纠结，皱着一张脸很是为难，半晌道：“那阿离去求母亲不要生气了，不可以不要父亲和妹妹。”
逸虚颔首，另一只手不得空，遂将脸凑近砚离的小脸，亲昵的蹭了蹭：“嗯，阿离真聪明。父亲走后，阿离要乖乖的，好好劝你母亲。”
末了又道：“父亲会时常来看你。”
砚离只好点了点头，抿着唇不舍的看着逸虚。
逸虚抬眸看了眼流霜殿的大门，将怀里的砚离放下，摸了摸砚离不高兴的小脸，叹了一声：“阿离要早日将你母亲哄好，这样就能早日见到父亲和妹妹了。”
砚离重重地点头：“嗯。”
流霜殿寝宫，才出关的风花雪月四神见自家公主气急败坏的模样，大气也不敢出。直直地站着，动也不敢动。
直到小龙君哒哒哒地跑进来，才打破了一室的平静。
砚离探头探脑找了一会儿也没发现冰芜的身影，抬头疑惑地看向花音。
花音无声地指了指里头的床榻，公主一回来就架起了屏障，让她们守着，不许苍山帝君进来。
公主说不许苍山帝君进屋，可没说不许小龙君进屋，她这般做应该不算违背公主旨意吧？

第七十一章
砚离将信将疑地往床榻的方向走去，走到珠帘的位置便发现了端倪，平日里会微微摇晃的珠帘如今仿佛被凝固住了一般。
砚离知道这是架起了屏障，于是便停住了脚步，双手交叠恭敬的行了一礼：“母亲，阿离回来了。”
“阿离乖，自己玩一会儿或者去外祖父哪里，母亲想静一静。”
砚离闻声一愣，看来父亲说的没错，母亲确实生气了，他从未在母亲这里听到过这般失落的话。想了想，又道：“母亲，阿离不想玩，想陪着母亲。”
话落，砚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音，便想闯进去。两只稍显短小的手掐了一个繁复的手诀，一道蓝色的神力从指尖溢出，眼见着就要撞上透明的屏障。
却直直地透入珠帘往里头射了进去，砚离惊得小口微张，直接傻了眼。这才发现屏障不知何时已经被撤去了，月白色纱帐上映出一道纤细的人影。
见那道神力被纱帐里挥出的冰白色神力化去后，砚离才松了一口气，迈步跑了进去。
掀开月白色的纱帐，砚离一怔，在他眼里一向厉害的母亲如今却双手环着膝坐在床榻上，整个人失魂落魄。
砚离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手脚并用爬上床榻，凑上去一面轻轻地拍着冰芜的后背，一面轻声道：“母亲别生气了，父亲惹母亲生气，阿离不喜欢父亲了。”
话音刚落，砚离只觉得手臂上传来一道力气，紧接着就被紧紧抱住。砚离身形一僵，很快便软了下来，任由冰芜抱着，还伸出两条短胳膊抱着冰芜的脖颈。
冰芜抱了好一会儿才松手，捏了捏砚离的鼻子：“阿离真乖，小小年纪就会哄人了。”
砚离扯了扯冰芜的广袖，软软地道：“母亲不要生气了好么？阿离担心。”
冰芜轻叹了一声，“嗯，不生气了。”
砚离扬起白嫩的小脸，小声试探：“母亲不喜欢妹妹？”
冰芜摇头，“当然不是。”
砚离扁了扁嘴，一副快哭了的模样，语气控诉：“那母亲为何不要父亲和妹妹了。”
冰芜伸出细长的手指戳了戳砚离鼓起来脸颊，耐着性子解释道：“你忘了怎么得的人形了？她是应龙，不回苍山的养龙池里养着，怎么化形。”
“可是父亲说……”
砚离话还没说完，就被冰芜打断：“别听你父亲瞎说。”
砚离狐疑道：“那母亲为何生气？”
冰芜目光黯淡，“我只是失落和害怕。”神龙后裔哪里那么好得，一生能有两三个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如今这六界中她就从未见过谁家有三尾神龙的。
天帝这么多年也只得了金珏和金钊两尾五爪金龙，上一任苍山帝君不也只有逸虚和凌云……
这让她如何期待第三个龙胎，倘若真能有第三个，万一又是应龙，她又该如何？
如今怀了两个都是应龙，难不成真是天道要亡我冰夷族？
神龙冰夷终究还是要步上烛龙的后尘？而她答应过祖父的事，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蝶羽般的长睫敛下，遮住黯然失色的双眸，冰芜极轻地叹了一声。
砚离不解地唤了一声：“母亲。”
“无事，等过段时间便带你去看妹妹。”冰芜揉了揉额角道，让她缓缓。
苍山钟元宫
逸虚将已经熟睡的小应龙缓缓地放入幽蓝色的养龙池里，起身负手而立静静的站了良久才离去。
路过空旷的草地，逸虚忽地停了下来，目光扫过草地的周围，入目是一片清新舒适的绿色，五颜六色的鲜花、低矮的灌木花树点缀着广阔的草坪。
他们曾经差点在此处打起来，她抱着琴气怒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也是，毕竟几个时辰前刚见她发脾气的模样。也难怪他会触景生情。
啧，真不愧是神龙冰夷，龙身宛若冰块，他捂了这么多年也捂不热。
逸虚不是不知压在她肩上重担，正是因为知道才一直让着她，可被冰芜推开那一刻，他还是觉得被伤到了。
早在她头一回蓄意引诱他时，他便对她那点小心思了如指掌。起初逸虚是有些不高兴，堂堂苍山帝君，他也有自己的骄傲。
后来看到她仗着自己的喜欢得寸进尺，竟越陷越深，于是他便渐渐放弃了抵抗，心想终归是他先许的承诺，让着她也无妨。
但得知在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冰夷族的传承，其他都不重要的时候，他心中难免不平，失落。
“哥，你回来了？”一道兴奋的男声从前方传来，打断了逸虚的思绪。
逸虚抬眸，就见白衣墨发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少年踏风而来，不多时就站在他面前，“嗯，何事？”
凌云小声抱怨：“哥，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对我这般冷淡。”
逸虚如今实在没有心思谈这个，遂道：“你也长大了，是时候该领个正经的神职，尽一尽你身为天神的职责。”
凌云闻言一愣，抬头仔细看看逸虚的脸色，想了想问道：“哥，你和嫂子吵架了？”
逸虚垂眸不语。
凌云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当下就道：“哥，嫂子刚生完孩子，这个时候你应该留在昆仑山……”
说着突然一顿，凌云掐指算了算时间，再看了看周围，猛地抬头：“哥，该不会嫂子又生了一尾小应龙？”
逸虚微微颔首。
凌云闻言倒抽了一口凉气，如今整个六界都传遍了那日昆仑山的天降异象，昆仑的神族更是断定嫂子生的就是冰夷血脉。
可如今却告诉他那是应龙血脉！难怪嫂子要和兄长吵架，昆仑山冰夷一脉如今可是越发稀薄了，找遍整个六界仅有唯有两尾。
昆仑山上下谁不希望有新的冰夷后裔诞生，这好不容易有些希望，才过了没多久就幻灭了，人家能不恼吗？
凌云目光带着一丝敬畏，“哥，嫂子和你打起来了吧？你赢了嫂子？”不等逸虚回答，凌云立即摇头，“不对，你若赢了就不会这般神色了，难不成输了？”
更不可能，兄长能以一己之力对敌上古四位大妖，这等实力应不会输给嫂子。
逸虚嘴角抽了抽，“没有。”话落，又强调：“没打起来。”
逸虚说完便抬步离开。
凌云追上去并肩和逸虚一块走着，“哥，嫂子生的是小侄子还是小侄女？”
想到才破壳而出的闺女，逸虚眉眼柔和了几分，“小侄女。”
微风拂过，将两人的衣袂吹得飘飘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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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流霜殿正殿
这日，冰芜指尖敲打着手下的琉璃桌案，漫不经心道：“这五百年可有什么事？”
自从公主出关，小公主破壳后，整个流霜殿仿佛处在阴霾中，总是格外的阴沉。流霜殿的神仙们连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惹怒了自家公主。
谁让刚破壳而出的小公主是尾应龙呢，又是白欢喜了一场。
风花雪月四神女面面相觑，谁也不愿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冰芜抬眸，犀利的目光扫过从风花雪月身上扫过，停在风溪身上，沉着声音道：“风溪你说！”
风溪只好拱手道：“禀公主，先前让小神查二太子与青月神女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风溪说着有些有些吞吞吐吐，冰芜皱了皱眉，“有话直说！”
“二太子和青月神女有私情，”风溪梗着脖子快速说完，又怕冰芜听不明白，强调了一句“男女私情。”
冰芜闻言手一顿，饶有兴趣的问：“多久了？”
“啊？”风溪没反应过来。
一旁的雪倾回道：“具体如何，小神不知，但听两人熟稔的语气，时日定不短。”
“一个是天宫的二太子，一个是后土娘娘的弟子，如今朱雀真君的儿媳，这倒是有趣。既然这般有趣，是该让整个六界都乐呵乐呵。”
冰芜说着似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别忘了将证据送给那位燕临神剧一份，否则他大抵不会相信。还有，查清萧青月怎么入了后土娘娘的眼。”
“是，”风溪应道。不禁有些同情那位燕临神君，毕竟那些证据着实有些不堪入目。
蓝宇自从上次发现了二太子和萧青月所用的传讯镜不是出自他之手后，便开始不吃不眠日夜研究，终于成功的打开了二太子的传讯镜。
不巧就看见了那一幕，且还将影像刻了下来……
萧青月和二太子也怪倒霉的，谁让这两位撞上公主不高兴。搁往日公主只会痛痛快快的解决掉二太子和萧青月，不会做得这般折磨。
冰芜处理完闭关五百年攒下的事务后，起身往大门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看起来有些刺眼，洒在一片冰白的雪景上也不觉得暖和，那株梨树的花瓣怎么也掉不完似的，冰芜扫了一圈觉得这万年不变的后院看起来甚是无趣，有些厌了。
偏过头正想找洒扫的仙娥问问砚离人呢，身后就传来一声既陌生又熟悉的男声。
冰芜头也不回道：“父亲今日来流霜殿，可有要事？”
昆仑山帝君摆了摆手让院中的仙娥退下后，才开口：“我听阿离说，你近日有些不快，想了想，来看看你。”
“劳父亲挂心，女儿并无事，不值当父亲走这一趟。”
昆仑山帝君也不在意冰芜冷冷的态度，“你是为了这回的龙蛋依旧不是冰夷后裔而生气？”
见冰芜没有回话，昆仑山帝君又道：“其实你不必如此，万事万物皆有其定论。有些事强求不来，顺其自然便好。”
“便是贵为六界至尊的天帝都有无可奈何之事，你又何苦执着，让自己过得这般辛苦。”
冰芜转过身看向昆仑山帝君，不由一愣，才一千多年不见，他看起来竟沉稳了不少，倒不是说容貌变了，而是眼神和气度变了。
再也看不到往日那些显而易见的柔情与厌恶，如今平静得像深潭，看起来无波无澜。
“父亲贵为昆仑山帝君就不担心神龙冰夷会步上烛龙的后尘么？”
昆仑山帝君叹了一声：“你太执着了，和你祖父一样。”父亲教出来的孩子，果然像他。

第七十二章
清风拂面，吹起几缕碎发，衔珠的步摇随之摇曳发出清泠的悦耳声音。冰芜抬手拨开脸上的青丝，对昆仑山帝君的话恍若未闻。
昆仑山帝君静静地看着面前的女儿，不知何时那小小的一个粉团已经长这般大了，站在他面前没有半点怯意，对他这个父亲也没有多敬爱。
风华之姿，傲然独立，她比他更像这昆仑山之主。昆仑山帝君头一次看得这般认真，仿佛要将这些年的份补回来。
良久，他道：“为父知你心中对我有怨，我浑浑噩噩多年，如今仿佛是大梦初醒。虽晚了些，但为父还是要与你说声抱歉。”
“倘若没有当年的事，为父相信陪着你长大定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当年小小的一个粉团儿长得多玉雪可爱，又是个不安分的性子，祸可没少闯。
可当她睁着一双过于漂亮的眼睛看着，又让你心软得一塌糊涂，不忍罚她。只是错已经铸下，结局已定，他终究是个不合格的父亲，哪一方也没顾上。
冰芜皱了皱眉，清冷的眸中满是不解：“父亲这话，不知是何意？”冰芜以为他是为了水华而来，可这架势又着实不像。
“是为父识人不清，信错了人，错失所爱，没能尽到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如今很是懊悔，却已来不及了。”女儿已经长大，羽翼丰满，已经不再需要他。
他不愿自己的女儿为了所谓的重担而造成遗憾，“既然有了孩子就应该好好照顾他们，否则今日你怨为父，焉知来日他们不会怨你。”
冰芜闻言猛地抬头，目光诧异地看着昆仑山帝君，眸中三分惊讶三分不可置信，还有三分不以为意。她怎么可能会同他一样！
昆仑山帝君一眼就看出来冰芜眸中的含义，他叹道：“唉，你如今的所作所为同我又有何差别？为父虽对你有愧，可自认对菡儿、华儿无愧，然在他们眼里却不是这般。”
“我曾去水牢看过华儿，她央求我救她，我让她在水牢里多反思一阵，她便指责为父，言辞满是不忿和怨恨。”
昆仑山帝君话音一顿，又接着道：“我才知她竟怨我至此，才知我真不是个好父亲。”
话落，昆仑山帝君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冰芜的肩膀，轻声道：“有了孩子，就该全心全意的爱护他，莫要同为父这般自以为是、顾此失彼。”
“还有，真心难得，且还脆弱，经不得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莫要同为父一样失去了方知后悔莫及。”曾经他也得到过一颗真心，是他自己不知道珍稀，再而伤之，失去后，后悔已经晚了。
冰芜不知道昆仑山帝君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被昆仑山帝君的话惊呆了，怔在原地，半晌也不见动一下。
诚如他所说，她确实心中有怨，正因如此，冰芜对昆仑山帝君的所作所为更是嗤之以鼻，引以为训，绝不会犯。
同样有婚约在身，她遵循了祖父亲自定下的婚约，从不在外拈花惹草；有了孩子，她对阿离疼爱有加，哪里做得不比他好？
竟然说她的所作所为与他并无异样……
怎么可能呢？她怎么可能会变成最讨厌的模样？
冰芜一时间烦躁不已，蹙着眉头一动也不动的立在梨花树下，宛若一座玉雕，任由晚风拂乱她的青丝和衣袂，飘飘扬扬的花瓣落在她的发髻、宫装上，她似毫无察觉。
直到大腿忽地被抱住，冰芜才有了反应，垂眸就见抱着她大腿的砚离正仰起头担忧地看着她。
冰芜心中一软，弯腰将砚离抱了起来，“阿离今日怎么不在这修炼术法？”
砚离双手熟练的环上冰芜的脖颈，闻言手上一顿，身子一僵，神色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冰芜。
冰芜见状，挑了挑眉：“阿离有事瞒着母亲？”
砚离的小脑袋如破浪鼓似的摇了起来。
冰芜佯装生气，悠悠地道：“阿离都学坏了，竟然学会了撒谎。”
砚离立即否认：“没有，阿离没有学坏。阿离只是…只是想父亲和妹妹了，阿离想传讯给父亲，所以才去了绿琦苑找蓝宇拿传讯镜。”
砚离的话说着却越发小声了，到最后不细听根本听不清。
冰芜见他一副心虚的小模样，到底不忍心苛责，“阿离为何不与我说？母亲又不会阻拦你。”
砚离将头埋在冰芜的肩窝，小声道：“母亲生父亲的气，阿离不敢。”
冰芜闻言一愣，识海中再次响起方才昆仑山帝君所说的话。
见冰芜久久不言语，砚离试探地唤了一声：“母亲？”
“嗯？”冰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又道：“既然阿离想父亲了，等过两日母亲便带你回苍山看他们，好不好？”
砚离猛地抬头，双眼放光：“真哒？”
“嗯。”冰芜嘴角勾起一抹浅的笑，清冷的眉眼柔和了下来。
风花雪月四神女远远地就望见自家公主抱着砚离小龙君举步往正殿走来，四人面面相觑，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同时长舒了一口气，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心中齐道：还是砚离小龙君有本事，公主的气终于消了，不再板着脸。
风花雪月四神女拂身行礼：“公主，小龙君。”
冰芜颔首应了一声，将怀里抱着的小人儿放下，摸了摸砚离的头道：“阿离，你先回寝宫，母亲还有事务要忙。”
“好。”
冰芜坐在玉雪雕刻而成的龙座上，支起右手托着下巴，半阖着眼若有所思。风花雪月分站两侧，依次禀报手头上的事。
脚踩在铺了月牙白的描金织毯上，冰芜望着摆在殿中央的一樽祥龙瑞首的青铜香炉出了神，
雪倾说了好一会儿也没得到回应，抬头偷偷打量了一眼，声量不由拔高了两个度：“公主！”
冰芜抬眸，瞥了一眼雪倾，“何事？”
“公主方才可有听清小神的话。”
冰芜点了点头，看向左侧的月光，忽道：“月光，本公主记得浮光阁里有个怪好看的小铃铛，叫定风铃，等会将它取来。”
月光冷不丁被点了名，愣愣地应一声“是。”
雪倾嘴角抽了抽：“……”
“今日就到此为止，剩下的小事你们自己看着处置吧，那些个宴席能推就推，不能推就去请示父亲。”
风溪/花音/雪倾/月光：“是。”
冰芜摆了摆手，让几人退下，风溪几人迟迟不退。
冰芜抬头就见风花雪月四人皆面有迟疑，不由狐疑道：“还有何事？”
四人来了一场眉眼交波后，雪倾试探着道：“公主可是在为小公主烦忧。”
冰芜目光一凝，目光不善地扫向几人。
雪倾解释道：“咳咳，我等也是想为公主解忧，这几日公主心情不佳，昆仑山都下了好几日暴风雪，再这样下去，法术低微的小仙们会受不住的。”
冰芜敛睫，抬手揉了揉眉心，“知道了，日后再有这样的事早些提醒我便是。”
月光见冰芜的模样不似生气，小声试探道：“公主，要不要给苍山帝君也准备些礼物？”
下一刻就被冰芜目光冷冷的盯着，月光立即低下头，不安地绞着手指。
冰芜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转，声音有些恍惚：“连你们也觉得这事是本公主做错了？”
风花雪月四人齐齐摇头。
“如实说来，本公主保证不怪罪你们。”
花音开口道：“小神以为，公主所做却有些过分，苍山帝君待公主如何，这么多年公主还看不明白吗？可公主说翻脸就翻脸，却有些无情……”
“小神也觉得如此，公主此举有些寒心，”月光说着话音一顿，道：“小神帮公主选些礼物，公主送去苍山，和帝君服个软？”
冰芜心中烦闷不已，深吸了一口气：“你们都觉得是本公主错了？”

第七十三章
风溪拱手道：“小神以为公主没错，只是公主不该对苍山帝君如此，毕竟这也不是苍山帝君之过错。公主此举着实令人寒心，帝君为了公主这么多年一直待在昆仑山，连大婚这样的事也迁就公主。”
“苍山帝君对公主之心日月可昭，并未有私心，此乃天意，公主却如此迁怒，对苍山帝君、小公主来说未免不公。那日苍山帝君带着小公主离开，神色间难掩的失落小神都看在眼里。”
花音、月光闻言连连点头，望向冰芜的目光带了些指责。
冰芜敛睫遮住眸中的困惑，难得的开始怀疑龙生，右手搁在雕着龙头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着栩栩如生的龙首，静默无言。
“依小神看，公主并无过错，事关昆仑山的传承，公主心中失望也是应该的。”见冰芜投来一个满意的眼神，雪倾浅浅一笑，又接着道：“正是事关昆仑山的传承，公主才更要与苍山帝君和好。”
“公主既然无法改变小公主是应龙后裔的事实，那又何苦纠结？此时不是应该期盼着下一个龙胎么？公主却伤了苍山帝君的心，还想不想要冰夷后裔了？”
冰芜长睫微颤，指尖敲打龙头扶手的动作一顿，若有所思。
雪倾话音一落，就察觉到殿中除了冰芜，其他三人目光皆齐齐地看向她，颇有些不善。
雪倾恍若未觉，语气悠悠地爆出一个猛料：“公主此时和苍山帝君闹别扭可不是明智之举，苍山帝君才立了大功，名扬六界，多少神女仙子爱慕不得。若此时得知苍山帝君被公主寒了心，可不得想着法子趁虚而入？”
“万一苍山帝君真的被哪个神女或者仙子趁虚而入，公主先前的所作所为可不就是功亏一篑？届时，昆仑山的传承就更难了。”
冰芜皱了皱眉，冷声道：“他敢！”没有她请战神出手，说不准他的小命就没了，谈何立大功？
雪倾眨了眨眼，“帝君是不会，但耐不住投怀送抱啊！这时间长了，还真不好说。这龙族的本性，公主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才是！”
龙族真心不是什么坚贞不渝的种族。
冰芜思忖来了良久，点了点头：“你说得有道理，”复而看向月光道：“月光，你去备厚礼，花音去准备长车，本公主明日就去苍山。”
“是。”
出了流霜殿正殿，风溪目光扫了一圈，见周围并无外人，皱着眉头道：“雪倾，方才那般劝公主真的好么？对苍山帝君来说未免太不公平了。”
那岂不是说明苍山帝君的作用就只是为了延续冰夷血脉，昆仑山的传承？难不成这么多年，公主一直这般想？
雪倾啧笑了一声：“啧，你们懂什么，公主如今需要一个台阶下，你们却一个劲指责公主，她能听进去？”不止听不进去，以自家公主的小心眼还会暗戳戳记下。
风溪、花音、雪倾三人面面相觑，不解地看向雪倾。
雪倾挑了挑眉，“你们几时见过公主这般模样？又几时听过公主询问咱们她是不是做错了？”说罢，缓缓摇头道：“想必公主早已后悔，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你说得也有道理！”月光点了点头，忽地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雪倾：“既然你知道公主心中所想，方才怎么不立即与公主说？”竟让她们开完口才说。
雪倾嘴角一弯，理所当然道：“当然是为了看你们指责公主！”话落，又幸灾乐祸道：“咱家公主什么性子，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花音一惊，喃喃道：“公主不是说过不会怪罪？”
雪倾挑眉：“公主的话能信？”
风溪三人闻言呼吸一顿，齐齐道：“你为何不早提醒我们？”
“上回我被公主罚，你们不是看得很开心？”风水轮流转，她为何要提醒？
风溪/花音/月光咬牙切齿：“雪倾！”
风花雪月四神女开始扭打作一团。
雪倾一面闪躲，一面笑道：“姐妹们，别怪我不提醒你们，跑路是没用的，上回我跑路，依旧接到了公主的传讯。”
翌日一早，晨曦微露，冰芜便带着砚离准备前往苍山。
冰芜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袭绯色红裙，外罩轻薄的纱衣，长而宽的绯色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柳腰，一头青丝挽成发髻，头上除了几只珠钗外，便只有点点珠光点缀。
流霜殿的神女、仙娥们看惯了自家公主盛装华贵的模样，这一身飘逸清雅的打扮让人眼前一亮，露出惊艳的目光。
花音见状，得意道：“怎么样，我给公主打扮的，是不是很好看？”
风溪，月光齐齐点头，唯有雪倾皱着眉摇头。
花音不乐意了，抬了抬下巴：“公主都说好看，你在质疑公主！”
雪倾绕着冰芜走了一圈，“公主，这身装扮好看是好看，但，公主是去认错的！小神以为，公主该穿得素净些，最好再搽些粉，看起来显得憔悴一些更相宜。帝君见了，定不忍再责怪公主。”
雪倾悠悠的说完，就见所有人都在看着她，连砚离都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她，不由咳了咳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冰芜颔首，“对，本公主才发现，原来雪倾你懂得这般多。”一面说，一面往回走，这身衣裳确实要换。
雪倾嘴角弯弯，得意地看了一眼花音。
一刻钟后，不施粉黛穿着一身素雅白裙的冰芜再次出现在流霜殿大门前。
临行前，冰芜似乎想起来什么，目光扫了一圈风花雪月四人，“风溪、花音，你二人法力停滞不前也有数年了，想必是因终日待在昆仑山之故。不如下界去瞧瞧吧？顺便给本公主查清钧凌在下界的一举一动。”
被点名的风溪和话音身形一颤，怔怔地看着冰芜。
只见那嫣红的唇瓣轻启，明明是低柔的声音，听着却让人想哭。
花音巴巴地看着冰芜，委屈道：“公主，你说过不怪罪我等！”
冰芜不解道：“你们又没犯错，本公主为何要怪罪你们？”
话落转头看向一旁的雪倾，吩咐道：“雪倾随我一起去苍山，照顾砚离。”
雪倾一喜，连忙应下：“是，公主。”
冰芜目光最后落在极力降低存在感的月光身上，“月光，等风溪她们三人走后，你便接手她们手头上的事。你心思缜密，本公主相信定不会出岔子。”
一个人干四个人的活，还不许出错，月光已经快哭了。
风溪/花音/月光内心：公主你至于吗？这般小心眼！
冰芜可不管风溪三人内心泪流成河，交代完事情后，就抱起砚离上了长车。
金碧辉煌的华丽长车破开云镜，扬长而去，不到片刻就没了踪影。
苍山钟元宫
大气典雅的扶摇殿里，青铜香炉散发出的淡雅清香与沸腾的茶香冲散了一室的冷气。偌大的殿宇静悄悄的，唯有玉石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神官淮笙急切的步伐在红木地板上发出清脆明显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平静。
淮笙一路小跑进殿，人还未到，话音已至：“帝君，公主带着小龙君回来了。”
逸虚闻言指尖的白水晶棋子掉落在棋盘上，发出“嘀嗒”的声音，同时广袖一甩起身，目光定定地看向淮笙，确认道：“你说冰芜带着阿离回来了？”
淮笙愣愣地点头：“正是。”
逸虚心中一喜，快步迈出了几步后又顿住。
跟在身后的淮笙差点就撞上，淮笙抬头，看着自家帝君的背影不明所以：“帝君，怎么了？”
逸虚佯装整理袖摆，吩咐道：“你去找凌云，让凌云带她们去养龙池看小公主。”
淮笙拱手，提醒道：“禀帝君，小神路上就见公主和小龙君往扶摇殿来，想必再过一刻钟就到了。”
逸虚手一顿，一手置腰间摩挲着挂在腰上同心结，一手负在身后，缓缓道：“算了，你先下去罢。”
淮笙看出了逸虚清虚不太对，也不敢多言，应了一声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目送淮笙离开后，逸虚踌躇了一会儿，转身坐回了原处，左手捏着广袖，右手重新捻起一枚白色水晶棋子。
目光专注地看着棋盘上纵横交错的两色棋子，专注认真的模样仿佛他从未起身，一直在专研棋局。只是微颤的长睫和迟迟不落的棋子出卖了他。
“父亲——”
欢快愉悦的声音由远及近，脚步声也愈来愈进，逸虚忍不住循声望去。
一道白色的小身影已经冲了进来，被撞开的珠帘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同时逸虚也见到了那道纤细身影，几日不见，恍若隔世。
她今日罕见的穿着一身宽大简单的白裙，头上也没带什么首饰，很像那些喜欢裙纱飘逸的神女、仙子，可他记得，她不喜欢这样的衣着，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正想着，怀里已经撞入了软软的身子，逸虚下意识的抱住，垂眸就见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满是喜色。
砚离伸出双手搂住逸虚的脖颈，“父亲，阿离和母亲好想父亲和妹妹。”
逸虚闻言心中一动，笑问：“阿离比较想父亲还是妹妹？”
砚离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道：“都想。”
“那阿离想不想凌云叔叔？”
砚离点了点头。
逸虚抬手摸了摸砚里的头，温声哄道：“父亲让淮笙带你去找凌云叔叔，然后去看妹妹可好？”
砚离转头看了看站在珠帘外的冰芜，又仰头看了看逸虚，点头道：“好。”

第七十四章
随着砚离一进一出，晃动的珠帘就没平静下来过，冰芜目光落在摇晃的珠帘上，珠帘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仿佛敲击在心头上，一颤一颤的。
摇曳的珠帘缓缓地慢了下来，即将恢复平静时却再次被人掀开。
逸虚面无波澜，盘膝静坐在蒲团上，哪怕是月白色的裙摆出现在眼皮底下，也纹丝不动。
冰芜走到逸虚跟前停下，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见他始终没反应，想了想蹲下腰身，和他面对面坐着。只是面前的人一直敛着长睫动也不动，仿佛一尊玉雕般。
对此，冰芜很不习惯，抿着唇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长睫遮住了那双好看的眼睛，这遮住了她的窥探。
平日里逸虚虽然话少，但不会这般漠视她，难道这回真的被她寒了心，不想理她了？
这个念头刚起，冰芜就觉得一颗心沉甸甸的，没来由的开始心慌。隐藏在广袖中的手无声地抠着袖口的云纹，盯着那张面如冠玉，清隽俊美的脸庞，冰芜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
其实逸虚此刻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一遍遍的告诫自己是她先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开，才克制住抬眸去看她的冲动，直到清冷的气息洒在脸上，有些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下一瞬薄唇就传来了熟悉的触感，逸虚顿时身形一僵，紧接着脖颈就被缠上，覆在他唇上的红唇越发得寸进尺。
唇舌交缠，他呼吸一窒，艰难地偏开头，不让她继续亲下去。
冰芜红唇落在他光洁如玉的侧脸上，不由愣了一下，余光瞧见他抿了抿唇，冰芜嘴角一勾，重重地亲了一口他的侧脸，便顺势依偎进他怀里。
很想继续板着脸却板不住的逸虚，对怀里柔软的身子很是无奈，不推开她会得寸进尺，推开万一她头也不回的离开，那不是他想要的。
于是他只能僵着身子，任由她抱着，不与任何回应。
冰芜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襟，小声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等了一会也没见他回答，冰芜扬起头，扳正他的脸，四目相对，他深邃的眸中宛若深潭，沉沉地看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心里。
她难得软着声：“不气了好不好？我下次再也不会犯了。”手上无师自通摇着他的衣襟，目光带着一丝丝乞求。
看起来真像那么一回事，逸虚差点就点头了，但想起这些年她的所为。逸虚觉得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的承诺。
冰芜见迟迟得不到回应，一时也有些恼，“再不理我，我走了。”
眼看着她收回手就要起身，逸虚眼疾手快扣住那纤细的手腕扯了回来。
冰芜被这一扯撞进了结实的胸.膛，她撑着手下的胸.膛想分开些好继续方才的话题。
不料抱着她的人却不让，挣扎间，逸虚身上穿的月白色锦袍不知何时松了，她手上一拂，松垮的衣襟便被她扯下。
入目白皙的肌肤，加上还攥在手心的布料，冰芜一愣，还来不及解释和表示不好意思，就被眼前所见的伤疤怔住了。
伤疤的颜色浅浅的，但横在白皙无暇的肌肤上，再浅也破坏了那雪玉般的身子。何况还是在心口那样的位置。
脑子还未反应过来，冰芜的手抚上那块伤疤，神族身上基本不会有什么伤痕，毕竟没有多少伤是神丹妙药恢复不了的。所以，这是逆鳞之伤……
冰凉的指尖一遍遍抚过心口，逸虚只觉得心颤得更厉害了，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再继续下去。
手突然被抓住，冰芜也不挣脱，目光仍旧盯着那块伤疤，红唇张张合合，最后只吐出短短一句：“还疼吗？”
逸虚笑了笑，低沉的声音“你还会在乎我疼不疼？那日你毫不留情地推开我，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要，不许？”
冰芜闻言只觉得心一抽一抽的疼，似乎有什么东西漫上心头要涌了出来，许是眼也不眨地看得久了，她觉得眼眶有些酸。
手一使劲就挣脱了上面的桎梏，身子往前一倾，也不管他衣衫不整，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身。
冰凉的液体滴在裸.露的肌肤上，显得格外明显，泪水明明是冰凉凉的，可他却觉得透过胸膛前的肌肤烫进了心里。
这么多年，他这是第三次见她落泪，两回都是为了上任昆仑山帝君，这回是为了他么？
逸虚轻叹了一声，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温声道：“我不生气了，也不说了，别哭。”
顺着她脸颊往下，逸虚抬起她的下巴，俯身抵上她的额头，“我知你是为了昆仑山的传承，只是我的心也会痛，许是少了逆鳞，我觉得更痛了。”
冰芜更愧疚了，却也不知说什么，只能一遍遍道“对不起，”眼眶的泪水又溢了出来。
逸虚用指腹轻柔的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却发现平日里不哭的人流起泪来怎么也止不住，他忽地低下头，薄唇落在那已经湿润的眼睫上，缓缓往下，覆上微颤的红唇。
许是哭过，她的唇瓣不似先前那般冷，带着少见的温热。温热的唇瓣相互摩挲，温度很快升了上去。久不亲热，又经历一遭分别重逢，满腔的情不是唇瓣间的缠绵就能满足的。
渐渐地，唇齿相抵，缠绵的气息仿佛融为一体。抱在一起的两具身躯越缠越紧，不知何时仰倒在身下的蒲团上。
唇瓣稍稍分开后，冰芜小口小口喘着气，眸中水光滟潋，早已忘了方才的哭泣。覆在身上衣衫不整的人这会更是不着一物。
映着洒进屋中的阳光，那身雪玉的肌肤仿佛在发光，冰芜目光从那发光的肌肤往上移，撞入一双染着暗红的桃花眼，上挑的桃花眼眼梢有些红，看着更像桃花瓣了，也更勾人夺目了。
于是冰芜顺着手下肌肤往下滑去，却又再一次被抓住，她不解地看着身上的人。
逸虚握着那只不安分的手覆在左心口上，哑着嗓音沉沉道：“下不为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许再说那些狠心的话。”
冰芜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满腔的情思散了些，手心下传来的心跳声和伤疤的触感蛊惑着她点了点头：“嗯。”
逸虚松了一口气，起身抱起躺在蒲团上的人，往里间的床榻走去。
月白色纱帐落下，榻上人影重叠时，殿外传来一声雀跃的呼唤声，惊住榻上的两人。
还不等两人反应，那道雀跃的声音再次响起：“父亲，母亲，外祖母来了。”
冰芜闻言不再犹豫，推开身上的人，掀起月白色的纱帐下了床榻，快速整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裳。一面整理一面庆幸今日听了雪倾的话，穿了一身纱裙，纱裙不会皱，这会只需要微微整理就可。
不像躺在床榻上的人，冰芜想到这有些不厚道地笑了，手指一勾散落在蒲团和织锦毯上的衣袍尽数落入手中，
掀起月白色的纱帐，冰芜将手上的衣袍递进去，看着逸虚沉下来的脸色，清了清嗓子道：“你先穿好衣裳，我出去迎母亲。”
看着他不动，冰芜了然地笑了笑：“你慢慢来，不用着急，我带母亲去正殿。”
逸虚闻言眸色更暗了，黑着脸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你方才答应过我什么？”这才多久，转头就推开了他。
冰芜咳了两声压下嘴角的笑意，取了里袍给他披上，“这不能怨我，是阿离把母亲往这边带。”
冰芜合上寝宫的大门时，砚离带着瑶音和战神师徒正好也到了。

第七十五章
相互见过礼后，冰芜目光在瑶音和战神身上流转，狐疑道：“母亲，您和战神怎么来了？”余光瞥了眼被瑶音牵着的砚离，砚离似有所感，仰起头冲着她憨憨一笑。
冰芜心里有些无语，也不知是该庆幸是砚离这小短腿带的路，好让她又机会整理衣裳；还是该怪这小家伙把人往寝宫里带，导致现在这尴尬的局面。
被打断她缓缓也就过去，里头那位只怕不好受。
瑶音一手牵着砚离，一手朝着冰芜伸去，握着冰芜的手仔细端详其面色，见其并无不满反倒有些愉悦，眉梢眼尾还隐隐有些红。
又见寝殿大门紧闭，请她来的人迟迟不出现，瑶音略一想便猜到怎么一回事。
瑶音浅浅一笑，娓娓道来：“这几日在天宫，得知你已出关，又恰逢孙女儿破壳，便来苍山看看。战神是奉天帝旨意前来，赶巧在南天门碰到，便一块来了。”
冰芜一下就听出了重点，看向一旁的战神，挑了挑眉：“天帝旨意？”
战神颔首，难得正色：“正是，天帝有话带给苍山帝君和冰芜公主，不知苍山帝君可在？”
凌云闻言也有些奇怪，“嫂子，怎么不见兄长？”
“父亲在屋里，”还不等冰芜回答，人小个矮的砚离不甘被忽视先回道，话落就要拉着瑶音往里头走。
冰芜赶紧出手拧住砚离的后领，清了清嗓子道：“既然是正事，自然该在正殿谈，我已让神官备好茶水，劳烦母亲和战神移步。”
被扯住的砚离不明所以，仰起头怔怔地看着冰芜，扁了扁嘴，目光有些控诉：“母亲，你是不是把父亲打伤了？”
冰芜嘴角抽了抽，手指轻轻地敲了敲砚离的头，有些无语：“胡说什么？”
砚离扭头看向凌云，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凌云叔叔不是说母亲和父亲独处会打架么？可是母亲的模样，明明已经不生气了。
冰芜顺着砚离的方向看去，目光诧异地看着凌云。
凌云尴尬地咳了两声，“既然嫂子和师父有正事要谈，凌云就不掺和了，我去看看兄长。”说罢就要抬步往寝宫大门走去。
有客前来，兄长身为苍山帝君这会竟还不出来，不大正常！难道真的被嫂子打伤了？凌云越想越觉得有可能，面上忧心忡忡。
冰芜本想阻拦，奈何凌云速度太快，转眼就推门而入，遂只好作罢，继续招呼瑶音和战神前往正殿。
却说凌云推门而入，目光一扫便抬步往里间的床榻走去，却不料还未走几步就被呵斥住。
“站住。”逸虚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
凌云脚下一顿，抬眸只见月白色的纱帐上映着一道人影，瞧着是在打坐。又听逸虚的声音与往日有些不同，凌云关心道：“哥，你没事罢？”
“无事，你先退下，去正殿待客，我片刻就到。”
这回凌云听清了，低沉的嗓音带着沙哑，又好似在隐忍什么。凌云目光担忧地盯着纱帐里的身影。
只是床榻周围布了禁制什么也探不到，遂只好应道。
寝宫的大门再次被合上，几息后纱帐里传来沉重的呼吸，一声重过一声。
月白色的纱帐内，逸虚坐在床榻中央，如玉的面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额上的汗水顺着脸庞滑下，沿着修长的脖颈没入光裸的胸.膛。
半披在身上的里袍随着他手上愈来愈重的动作滑落，露出白皙结实的身子，良久，他身形一颤，仰起头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
暗红的眸子也恢复了深邃的黝黑，又缓缓地喘了几口气，逸虚才念了个法诀，身上瞬间恢复清爽洁净，披着衣裳起身下榻。
扶摇殿正殿，仙娥们奉上茶香四溢的灵茶和清香的灵果。冰芜素手拨弄着手中的茶盏，幽幽道：“天帝有何旨意，战神不妨直说。”
战神清了清嗓子：“冰芜公主稍安，天帝有旨，需得让帝君和公主都在场方可言明。”
冰芜闻言摩挲着茶盏的动作一顿，敛下长睫遮住眼中的幽光。心中暗自猜想：莫非天帝舅舅已经知道了钧凌的事？
冰芜想了想取出传讯镜，正想问问风溪上回的事办得如何，却见风溪的联系是灰的，这才想起风溪已经被她派去下界。
而下界没有清气，不能使用传讯镜。冰芜皱着眉头收起了传讯镜。
又喝了一盏茶，逸虚终于闲庭信步的款款而来。
冰芜一望过去就发现他身上穿的长袍并非先前那件，想到他换衣裳的原因，莫名有些好笑。
逸虚似有所觉，抬眸回视，见她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目光暗了暗。心里有些懊恼，暗想方才就不该那么快原谅她，他就该多讨些好处才是。
行至殿内，逸虚在瑶音跟前停下，拱手行了一礼道：“见过母亲，方才有事未能迎母亲，还望见谅。”
“不必多礼。”瑶音虚扶了一把，轻笑道：“可别忘了，日后有空多带孩子去紫云山坐坐。”
逸虚颔首，低声道：“定不负所望。”
冰芜目光在瑶音和逸虚身上流转，皱了皱眉，她怎么觉得这两人好似话里有话。再看过去又觉得并无不妥，莫非是她多心了？
“见过苍山帝君。”
正想着战神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冰芜瞬间想起正事，故不再猜想，转头看向战神道：“这会儿，战神可以说了吧。”
战神看向扶摇殿中的仙娥，又看了看砚离和凌云，摊了摊手道：“天帝有旨，这事只能让冰芜公主和苍山帝君知道，不可外传。”
逸虚挥退了殿中的神官、仙娥，又让凌云带着砚离出去，看向瑶音公主，一时有些为难。不只是长辈，且还是他特意请来的救兵，他着实不好意思开口。
殿中的神官、仙娥退下后，瑶音公主目光幽幽地看向战神，“莫非天帝的旨意本公主听不得？”
旁的事也就罢，可此事事关女儿女婿，又有上次昆仑山遇刺之事在前，她今儿个还就非要留下看看到底是何事。
战神看向瑶音坚定的目光，怂了，也不再多说什么。
正带着砚离慢腾腾离开的凌云见状突然顿住，又牵着砚离往回走，“师父，我是您亲徒儿，兄长和嫂子听得，我听听也无妨吧？”
师父既然默许了瑶音公主留下，那他为何不可以？他可是战神唯一的徒弟，也是兄长唯一的胞弟。
战神眼角抽了抽，这又不会什么好事，怎么都要凑上一凑，“胡闹，天帝旨意，岂可儿戏！”说罢，看向已经坐在上首的逸虚，眼色示意其管管。
“阿离，带着你小叔出去。”
“哥！”凌云哀怨地叫了一声。
砚离对殿内严肃的气氛有些不适，又见殿里坐着的人都绷着脸，遂一进大殿就不再言语，安安静静地坐着。
这会听到逸虚唤他，忙不迭应下，两只小手拉着凌云就往外拉。
偌大的正殿内瞬间只剩下冰芜、逸虚、战神和瑶音四人。
战神在其余几人的注视下，缓缓道：“天帝有旨，让苍山帝君和冰芜公主下界协助勾陈大帝……”
冰芜皱着眉头听完，语气不耐：“不去，本公主才出关，哪有这个闲工夫。”
见战神看向逸虚，冰芜声音冷了下来：“别看了，他也不会去，上回的事天帝至今还未曾给我们一个交代，还想再让昆仑山和苍山出手？”
阴风林一战是让逸虚名扬六界不假，可他差点回不来，跟着他的部下更是损伤惨重。若非有人透露，何至于如此？
所有苍山退出了天宫五方天将和九州战将的联盟，在苍山撤军后，昆仑山也退了。天帝对此虽有颇词，但也只能听之任之。
因为，阴风林一战后苍山帝君曾上九重天让天帝给个交代，可八百年过去，依旧没有交代。
如今妖族在下界肆虐，九州战将中又少了最强势的两州，天兵天将损失惨重，于是天帝便想了这个主意。
瑶音公主听完后脸色也不大好，这些年天后常邀她去天宫闲谈解闷，加上女儿对她有所隐瞒，她隐隐约约知道一些。
虽不知具体情况，却也敢肯定幕后之人出自天宫。天宫中能有这等本事和胆量同时得罪昆仑山和苍山的神族少之又少。
可天帝却迟迟没有任何交代，不是被蒙蔽，就是有意包庇。天帝是她的亲兄长，旁人不了解，她还能不了解？
有意包庇，那就是说那人比他的亲外甥女还有重要。她能理解，因为在她眼里也是如此，自己的女儿自然比侄子重要。
既然敢害她女儿，是侄子又如何……
战神见几人面色都有些不佳，也不多言，他就是个传话的，若不是天帝说派旁人可能会被冰芜公主打断腿，这差事也不会落在他头上。
殿中静静，落针可闻，战神忽地想起什么，右手一招，一封小折子出现在手中，“天帝有一封亲笔信笺给冰芜公主。”
冰芜接过战神递过来的小折子快速看完，目光一凝，捏着小折子的指尖有些泛白。
逸虚见她面色沉重，不由问道：“怎么了？”
冰芜将手中的小折子递给逸虚，声音微沉：“看来这一趟还真是不得不去，但愿天帝舅舅能说到做到，莫要后悔。”
瑶音公主起身有些急切，宽大的袖摆甩过案桌，白玉色的茶壶倒在案桌上，浸湿了描金的织锦桌布，茶水顺着桌角滴在青石玉的地砖上，发出‘嘀嗒’的水滴声。
在寂静的正殿里显得格外明显，仿佛敲击在几人的心头上。
瑶音公主从逸虚手中夺过信笺，一目十行，片刻就将信笺上的内容看完了，她怒道：“岂有此理，这交代本来就是天宫要给的，凭什么还要谈条件。竟然还编造莫须有的罪名威胁。”
逸虚一手抵唇虚咳了两声，垂眸道：“咳咳，这也不算莫须有。龙渊剑确实在我手中，也的确断过捆神锁。”
逸虚说完就感觉到了投注在身上的两道目光，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冰芜，“不是我。”
冰芜眉头蹙起，不解道：“嗯？”
逸虚低声解释道：“可也算与我有关，毕竟龙渊剑是我借出去的。”
“算了，天帝也说了若能妥善解决下界那三大妖，这事就算揭过。”冰芜话落，又沉声道：“再说，上回昆仑山的事，我可没打算就这般算了。”
瑶音急声道：“等等，天帝那里我去说，阴风林之事能有一回，保不齐有第二回 ，不许去！”
“母亲稍安勿躁，这个结果已然不错，舅舅想必也是纠结再三才决定。”天帝在信笺里言明只要昆仑山和苍山出手，这内应之事不必回禀，交由他们处置。
天帝此举，等同于放弃了钧凌。

第七十六章
瑶音眉头紧皱，语气里满是不赞成：“以昆仑山和苍山的势力想要一个交代有何难？何必要以身犯险？”
冰芜垂眸淡道：“确实不难，但天帝若想保一个人也不是什么难事。”即使铁证如山又如何，只要天帝想保，钧凌顶多就是去水牢思过个几百年。
几百年后钧凌依旧是天宫风光的二太子。可凭什么呢？钧凌想要的可是他们的命，甚至不惜与妖界勾结，使用下作的手段也要取他们的性命。
如此作为，凭什么这般轻松便揭过去了？就因为钧凌是天帝的儿子，天宫的二太子么？
他钧凌是天宫二太子又如何，昆仑山公主和苍山帝君的身份哪点不如一个天宫庶出的二太子？
她偏就要睚眦必报，她和逸虚能躲过钧凌的暗害是钧凌低估了他们的实力，可不是钧凌心慈手软。
冰芜看向瑶音，认真道：“此事我意已决，母亲不必再劝，也不必纠结与此事，女儿能自行解决。”母亲和天帝终究是亲兄妹，若因她的事结怨，到底不好。
瑶音叹了一声，没再言语，算是默认了下来。
只是面上一副心事重重，着急难安的模样。
战神见状出声宽慰道：“公主放心，帝君曾以一己之力对战四妖而不败，冰芜公主又是冰夷神龙，势力不凡，就算遇上三妖联手也必定安然。”
瑶音闻言仍旧面色沉重，唇瓣紧抿不发一言。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战神将目光转向冰芜和逸虚，光明正大的在瑶音面前使劲使眼色，示意他们说话。
逸虚见此，拱手承诺道：“母亲放心，逸虚定会好好护着她，只要有逸虚在，定不会让她受半丝伤害。”
冰芜刚想开口劝慰瑶音两句，冷不丁就听到了逸虚的话，循声望去，见他面上一派郑重，心里一暖，手缠上瑶音的小臂，温声劝道：“母亲别担心，女儿敢去定是有把握的。”
冰芜说着话音一顿，语气里带着些哀求与不好意思：“只是两个孩子又要麻烦母亲了。”
她着实不放心两个孩子孤身留在苍山，万一钧凌他们又想了什么下作的手段，想对孩子下手，那可就悔之晚矣。
然下界危险重重，实在不适合带孩子一块去。故只能留下孩子，托人看顾。凌云还未飞升上神，法力尚算浅薄，恐怕保护不了两个孩子。
旁的人她又信不过，思来想去也只能麻烦瑶音。
阿离倒是好说，养龙池里的那个离化形还早着，一时半会也离不得养龙池。
所以看顾两个孩子须得留在苍山。
瑶音闻言目光在冰芜和逸虚面上流转，见其心意已决，只好应道：“好，你们放心去罢，我会长住苍山照看两个孩子，直到你们归来。”
冰芜／逸虚：“多谢母亲。”
送走瑶音和战神后，寂静的正殿更是鸦雀无声，仿若无人。
良久，逸虚试探出声：“去养龙池看看？”
正想着下界之事的冰芜闻言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扶摇殿正殿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坐在台阶上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瞬间映入眼帘。
此刻听到开门声，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齐齐回头，连表情都一个样，咋一看颇让人忍俊不禁。
大的那个一身青白色锦袍，英气俊朗，唇红齿白翩翩少年郎；小的仿若玉雪雕琢的玉娃娃般精致可爱，这会两人同时回身，面上皆又惊又喜，一双眼睛亮得犹如星子。
“哥——”凌云目光一亮，起身转眼就到了逸虚身旁。
“父亲——”砚离也不甘示弱唤了一声，哒哒地跑到了逸虚身旁，抱大腿。
冰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兄弟而不是叔侄。
逸虚弯下腰将砚离抱了起来，温声问：“怎么了？”
凌云好奇道：“哥，你们在里头说了什么？”
逸虚微微摇头，温声道：“不日我和你嫂子便要下界去一趟，你留在苍山照顾阿离。”
凌云眉头皱起，疑惑道：“哥，你怎么又要去下界？可是出了什么事？”
逸虚淡淡道：“无事，从锁妖塔出来的那几个上古大妖越发猖狂了，天帝有令，让我们二人下界与勾陈大帝共商此事。”
凌云一听瞬间扯着逸虚的广袖，喜道：“哥，我能去么？”
语气里的迫不及待让冰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逸虚瞥了一眼凌云，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能，你留下来照顾阿离。”
凌云急道：“阿离有那么多人照顾，不少我一个，哥，我去帮你。”
逸虚皱眉道：“胡闹！你当上古大妖是什么？还未飞升上神也想与之交手？”
凌云被打击得蔫了，整个人就像被霜打过的茄子。凌云扁了扁嘴，小声的试图挣扎道：“哥，师父都夸我大有进步，你就让我去吧。”
见逸虚不为所动，凌云又看向一旁的冰芜，委屈巴巴道：“嫂子，你管管兄长。”全然忘了先前疑心两人打架，还怂恿砚离问出口的事。
冰芜无语地看了凌云一眼，想了想认真道：“龙族好战，神龙尤甚，但并非鲁莽无度。”
凌云闻言一愣，反应过来后更委屈了，“阿离，你父亲和母亲都欺负凌云叔叔。”
砚离抱着逸虚的脖子，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却直溜溜地看着冰芜，软软地说：“阿离也想和父亲，母亲一起去下界。”
冰芜笑了笑，抬手摸了摸砚离的头，“阿离想去？”
砚离见状以为有戏，双眼放光，“阿离能去吗？”
冰芜悠悠道：“等砚离的龙身长得和父亲一样就可以。”
砚离一副快哭了的模样，眼里满是控诉，“父亲，母亲不疼阿离了！”
逸虚失笑，掂了掂怀里的小人儿，“你现在知道找父亲了？”分明在他怀里，却越过他去问冰芜，心眼可真不少。
砚离扭了扭身子，又委屈的叫了一声“父亲。”他虽然人小，但也知道父亲不会同意带他下界去玩，毕竟父亲连小叔都不带。
所以才求的母亲，因为母亲答应的事，父亲从不会反驳，无论何事都会答应。相反，就算父亲已经同意的事，若母亲反驳，父亲也会随母亲。
冰芜继续逗他：“叫父亲也没用。”
砚离小嘴抿着，眼里已经蓄了两泡眼泪，要掉不掉好不可怜。
逸虚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对砚离温声哄道：“你不是一直盼着妹妹么？如今父亲和母亲都不在，妹妹又还未曾化形，你身为哥哥，难道不应该留下照顾妹妹？”
砚离听完怔住了，玉雪的小脸上满是纠结，眼眶里蓄满的泪又憋了回去。半晌，大眼睛眨了眨，“阿离不去了，阿离要照顾妹妹。”
凌云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暗道：这小侄儿未免也太好忽悠了吧！说好的要一起缠着兄长下界，结果三言两语就被兄长哄好了。
方才师父和瑶音公主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兄长不日就要离开，瑶音公主会在苍山长住，照看小侄儿和小侄女。
届时师父会为了瑶音公主，打着教导他的名声入住钟元宫。不想想办法离开，到那时他可就惨了。
万万没想到，小侄儿这般不争气。凌云整个人更蔫了。
冷不丁听到砚离唤他，差点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应了一声“嗯？”
砚离只好再重复一遍：“小叔，看妹妹！”
凌云这才反应过来他们一行人正在前往养龙池的路上，当下脚步一顿，拱手道：“兄长，嫂子，我回去修炼了，就不陪你们去看小侄女了。”
又摸了摸砚离的小脑袋，道：“阿离，小叔回去修炼，明日再来陪你玩。”
逸虚微微颔首，“勤加修炼才能早日飞升上神，即便是身为神龙天赋卓绝，也需得知道天外有天，切莫仗着出身逞强。”
凌云闷声应道：“是，兄长，我知道了。”
养龙池里，一尾浑身光溜溜，唯有双翼长了些许绒毛的小应龙破水而出。幽蓝色的池水飞溅开来，星星点点宛如漫天星辰，将那尾没长开的小应龙都衬得漂亮了些许。
砚离兴奋地唤了一声“妹妹！”
在池上腾飞的小应龙似有所感，光秃秃的龙头转向砚离所在的方向，豆大的小眼圆溜溜的转着。
逸虚指尖轻弹出一道神力，小应龙就到了他手中，细细小小的小应龙盘在手心，光秃秃的龙头搭在伸出来的两只前爪上，眼也不眨的看着站在边上的三人。
冰芜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呼吸都轻缓了些，生怕吓到盘坐在手心的小应龙。
倏然，小应龙喷出一口龙息，吐出一个小泡泡，冰芜嘴角扬起一抹浅笑，抬头就撞入一双深邃如幽潭的眼眸。
不炙热，却难掩深情，冰芜罕见的生出了些许娇羞，不自在地垂下眸，长睫就见砚离巴巴地望着逸虚手中的小应龙。
冰芜忽觉得心里满满涨涨，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心中更是软得一塌糊涂，这一瞬间她忽觉得好似再无遗憾，难得的暂时忘了一直压在身上的责任。
小应龙又吐出一个口水泡泡，冰芜心中一动，右手食指已经戳了上去。小家伙脾气还挺大，口水泡泡被戳破后，两只前爪齐上，一把就抓住了戳破她口水泡泡的食指。
还未长牙的龙口磨着食指指腹，不疼，但是微凉的口腔包裹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磨咬，痒痒的触感从指腹蔓延至心里。
冰芜不由笑出声，抬头看向逸虚，问道：“你可有给她取名？”

第七十七章
玉石堆砌而成的养龙池,一男一女站在幽蓝色的池水边上，男子着一身银纹雪袍,长身玉立在养龙池边上,一手抬起，一手负在身后。他温柔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女子亦是一身雪白裙衫，正垂眸看着男子抬起那只手,右手在男子手上逗弄着什么,原是那修长白皙的手上还盘卧着一尾小龙。飘逸的广袖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浮动。
两人中间还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正抬头巴巴地望着男子手上的小龙。
倒映在水中的三道影子看起来温馨而美好,幽蓝色的养龙池中隐隐有流光闪过,衬得池边上的三道身影更加夺目耀眼。
逸虚眉眼柔和地看着眼前的人，闻言心念一动,温声道：“唤芷舒如何？芷，有品行美好之意；凡间说女儿都是舒心的小棉袄,小名叫舒舒，可好？”
冰芜在心里默念了两回‘芷舒’，轻轻点了点头：“不错,是个好名字。”
话落,冰芜眉眼弯弯，指腹摩挲着手下光溜溜的小应龙，柔声道：“芷舒，舒舒，喜不喜欢这个名字？”
掌上的小应龙似有所感,歪着龙头，怔怔地看着某处仿佛在沉思，片刻后忽地低下头，用光秃秃的小脑袋蹭了蹭逸虚的手心，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吼。
幼兽的低吼声音软绵，听起来就跟刚出生的小奶猫似的。
冰芜挑了挑眉，看向逸虚道：“看来，舒舒很喜欢这个名字。”手上又逗弄了两下，语气期待：“这小宝贝，真希望她快点化形。”
看这咬人的架势想必化形了也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冰属性的应龙，百万年来也不曾听闻过，她是真的好奇这小家伙化形，不过想来这天赋也不会差。
逸虚闻言也有些遗憾，“不日就要前往下界，不然倒是可以喂她一些精血。”
冰芜眉头蹙起，抬眸瞪了他一眼，语气满是不赞同：“你孵她本就耗了不少心神，再放一回血，莫不是嫌体内精血太多？”
逸虚听到这带了些薄怒的话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欣喜。他对上那双染了恼意的眼眸，目光灼灼，声音低沉悦耳：“关心我？”上一回知道他用精血喂阿离，她可远没有这般反对。
仿佛被那灼灼目光烫到，冰芜觉得面上有些热，垂下眼帘低声解释：“精血恢复不易，她可以自行化形，你切莫想着喂她精血。”
逸虚看着面前的人目光闪躲不敢抬头看他，又见她莹白的小耳已开始染上绯色，心中一动，低低地笑了起来。这冰冷孤傲的公主，其实也不是捂不热。
这么多年了，他总算住进了她心里，被她放在了心上。
若不是场合不对，逸虚真想拥她入怀，紧紧地抱住她，将她这动人的模样揉进心里。
见她一张欺霜赛雪的玉面逐渐染上红粉，逸虚心知不能逼得太过，也怕把持不住，遂移开目光。
垂眸看到砚离还在仰着小脸，一副眼巴巴的小模样，逸虚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腰身一弯，单手将砚离抱了起来，温声道：“阿离，这是你妹妹，舒舒。阿离喜不喜欢舒妹妹？”
冰芜这才缓缓地舒了一口气，面上的热度散了些许。
逸虚余光看到，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砚离被抱起来后，上半身往前一倾终于够到了逸虚手中的小应龙。砚离伸出带着婴儿肥的小短手，轻轻地抚上小应龙光滑的龙身。
小应龙不知是被摸得舒服还是害羞了，龙口里又发出奶声奶气的幼兽声，随着她张口，口水泡泡再一次出现。
砚离学着冰芜伸出手去戳小应龙的口水泡泡，和小应龙玩得很是欢喜，听到逸虚的问话，忙点头道：“喜欢，阿离喜欢舒妹妹。”
于是苍山小公主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多年后小公主化形，小公主的父母从下界赶回来，才到山门口就碰上来告状的天神们。
性子一向清冷的苍山帝君和高傲的昆仑山公主差点无法维持人设，再听闻某小公主的壮举，这两位更是一言难尽。
昆仑山公主更是直接质疑：这就是舒心的小棉袄？你家小棉袄长这样？对得起这个名字吗？
自己生的闺女再闹腾也得认，苍山帝君表示：家里的小棉袄确实长这样。
小应龙也就是芷舒吐出几个口水泡泡后，后知后觉知道了自己的口水泡泡已经成了取乐的，便不肯再吐出，将光秃秃的龙头懒洋洋地搭在盘起来的龙身上，小眼睛半阖，一副随时要睡过去的模样。
砚离正玩得兴起，不知妹妹已经识破他们的意图，见状不由一慌：“父亲，母亲，妹妹是不是病了？怎么突然蔫了？”
逸虚看了一眼只剩下一条缝隙的小眼睛，好笑道：“无事，舒舒只是累了，放回养龙池修养即可，阿离送舒舒去养龙池可好？”
“好！”砚离点了点头，便开始挣扎着要下地。
两手都空了，逸虚不动声色地揽住站在他身旁的冰芜，淡然自若的模样没有半分不适，仿佛本就该如此。
冰芜正望着颠颠地往养龙池去的小身影，冷不丁被人圈入怀中，熟悉的冷香扑鼻而来，冰芜下意识地看向拥着她的人，入目是一张完美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微微卷翘，高挺的鼻梁，形状姣好的薄唇微微上扬。
此刻他正眉眼柔和地看着养龙池的方向，冰芜收回目光，顺势靠在他肩上，一同看着不远处的养龙池，池边上蹲坐着一道小小的雪色身影。
仔细一听还能听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小声的低喃：“舒妹妹，哥哥下次再来看你。你要乖乖的，早日化形。到时候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带你去玩……”
听着砚离仿佛没完没了的话，冰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扭头看向逸虚，道：“阿离被你教得越发有长兄的风范了，分明还只是个孩子，却比大人还懂事。”
逸虚浅浅一笑：“这样不好么？日后阿离可以照顾舒舒，就不用我们操心了，咱们可以继续给他们添几个弟弟妹妹。”
冰芜一怔，仿佛被那双桃花眼眼中的深情勾了魂、夺了魄，呼吸一窒。又想到什么，嘴角抽了抽，无语道：“帝君还真是一如既往高看自己，神龙是大白菜吗？还想添几个！”
也不知是不是第一回 的身孕给了这位年轻的帝君信心，让他在这方面这般自信。认为神龙这般好得，想添几个就添几个。
她真想告诉他，那回是旖梦草之故，所以才会那般快怀上，与他无关。
逸虚难得地愣住了，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眼里又惊又喜，还有些不敢置信，喉结滚动了两下，他艰难开口：“你…你难不成不想要冰夷血脉了？”
话一出口，逸虚就紧紧地盯着她，期待之余又有些后悔，生怕是他误解了。
冰芜闻言目光有些诧异，对上他复杂的目光，心里莫名的堵得慌。原来他都知道……
她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想必没少让他寒心罢？冰芜忽觉得心中泛酸，双臂一展抱住那劲瘦的腰身，头埋在他胸.膛前。
逸虚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扑得后退了一步，反应过来后将她圈在怀里，温声道：“怎么了？”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回声，手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道：“我知道压在你身上的重担，我会永远陪着你，护着你。”
“你想要冰夷血脉，我们再努力便是。只是有一点，倘若下回依旧不是，你可不能再同这回……”逸虚话还未说完，一只冰凉的小手就捂住了他。
冰芜对上他不解的目光，一面移开手，一面释然道：“为了昆仑山的传承，我自然想要冰夷血脉，但这事强求不来，且随缘吧。”
说完，又认真地道：“我再也不会因为这事利用你，生你气。”若有，那自然最好；若没有，她也不会千方百计的强求了。
逸虚目光一凝，“当真？”
冰芜点头，认真道：“自然是真的，我喜欢你，不会再委屈你了。”这么多年，他一直让着她，逆鳞都送她了，她若还带着目的去利用这份感情，未免太寒心了。
话音一落，腰上的力道瞬间重了起来，箍得她的腰身有些疼，冰芜不解地看着他，眼里罕见的还有几分委屈，她都说清楚了，怎么没点表示也就算了，还对她这般粗暴。
逸虚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上挑的桃花眼仿佛有光，且亮得耀眼，“再说一遍。”
冰芜愣了一下：“嗯？”
逸虚提醒道：“再说一遍你喜欢我。”
冰芜眉眼弯弯，极认真地一字一句道：“我心悦你，喜欢你，很喜欢。”
逸虚双臂一寸一寸收紧，仿佛想将怀里的身子嵌入身体里，清浅的呼吸乱了，良久低声轻喃：“我也是，我爱你。”
冰芜嘴角抑不住地上扬，腰上的痛也察觉不到了，抱了一会儿，忽道：“你怪我么？我先前那般……”
“若说有，你要如何补偿？”

第七十八章
耳畔传来若有若无的微热气息，有些痒，冰芜忍不住缩了缩身子避开。
“嗯？若有，你待如何？”那低沉的声音却再次在耳畔响起，尾音微微上扬，魅惑而不自知。
避无可避，冰芜索性不躲了，双手抵着他的胸.膛微微分开一些，抬眸直勾勾地看着他：“那你想如何？”
逸虚直起身，低声笑了起来，“我要好好想想，等我想到再告诉你，”说完，一手揽紧手中的纤腰，另一手上移托住她的后脑勺，低下头，薄唇在她眉心轻点了一下，目光幽深：“公主可不许耍赖。”
“嗯，”冰芜垂眸小声应了一声，声音轻若鸿毛。
同时，一道稚嫩的童音响起：“父亲，妹妹已经放回养龙池了。”
砚离没听到回音，转过身一看，就见抱在一块的父母，大眼睛眨了眨，狐疑地唤道：“父亲，母亲？”
逸虚若无其事的收回置于纤腰上的手，另一手牵起抵在他胸.膛上的柔荑，朝着砚离招了招手：“阿离，该回去了，不要打扰你妹妹化形。”
“是，父亲。”砚离转头再次看了一眼平静无波的池面，一步三回头地走到了逸虚身侧。
回去的路上，砚离满心期待问道：“父亲，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化形？”
逸虚垂眸看着一千七百岁才长了一寸的儿子，随口道：“等阿离再长高些。”
砚离闻言小脸都皱成了一团，扁了扁嘴：“那还要好久。”他一千年才长高一点，还要等二百多年才能再长高，那岂不是还要二百多年妹妹才会化形。
冰芜笑问：“阿离就这么希望妹妹化形？”
砚离重重地点了点头，“嗯，等妹妹化形了，阿离就可以带着妹妹一块玩了，像凤黎表哥一样。”
冰芜毫不留情的打击：“可是阿离如今还未长高，就算舒舒化形了，阿离也抱不起她，怕是做不到你凤黎表哥一样。”
砚离如遭雷劈，满脸错愕，小口微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扁着嘴委屈地看向逸虚，“父亲不是让阿离照顾妹妹么？”他连妹妹都抱不动，怎么照顾？
这一刻，砚离小龙君突然意识到自己也还是一尾还没长大的小奶龙。
所以父亲先前都在诓他？砚离更委屈了，仰起一张白嫩小脸，眼眶里乏着泪光，好不可怜。
逸虚轻声咳了一声，弯下腰用空闲的一只手抱起砚离，温声哄道：“现在舒舒还没化形，阿离可以把她捧在手心；等舒舒化形了，阿离就可以陪她一起玩了，再说舒舒化形后还未修习术法，阿离还可以保护妹妹。”
“陪着妹妹玩，保护妹妹也算是照顾，母亲不是也经常陪着阿离玩？”
砚离歪着小脑袋思忖，又看了看冰芜，恍然地点了点头。
转眼间就到了扶摇殿，此时暮色将倾，已是酉时三刻。逸虚抬头看了眼天色，放下怀里软软的小身子，低声道：“天色不早了，阿离快回去用膳，用完膳后再修炼，日后才能保护妹妹。”
逸虚将砚离哄好后，就见冰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从养龙池到扶摇殿他都没有松开她的手，见状，手上一用力就将人拉入怀中，抱了个满怀，低下头凑近她：“笑什么？”
冰芜挑了挑眉：“你如今哄骗阿离倒是越发熟练了，就不怕再过些年他长大后恼羞成怒？”神龙一族生来便会记事，可不似凡人到了一定年纪才会记事。
等阿离日后长大，想起儿时百般被哄骗，也不知心里是何感想。
“等他日后长大了再说，”说完不等冰芜再回应，右手揽着她的细腰，左手穿过其膝弯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悬空，冰芜本能的勾住他的脖颈，“你这是做什么？”
逸虚抱着怀里的身子往里屋的床榻走去，薄唇扬起一抹笑意，眸色暗了暗：“不是说要补偿我么？”
后背贴上床褥，冰芜抬眸看着俯身在她身上的人，见他眉眼柔和，眼里的温柔和愉悦仿佛要溢出眼眶，她心中一动，勾着他脖颈的手往下压了压，更贴近她。
床榻上交叠的两具身子，几乎脸贴着脸，离得极近，冰芜一开口，如莲的气息萦绕在两人的面上，“这就是你想要的补偿？”
低柔的声音婉转动听，语气里有些意外，欺霜赛雪的玉面上染上了如桃瓣一般的颜色，眼波流转魅惑勾人。
逸虚头一低，薄唇就覆上了心念已久红唇，衔在口中轻轻的咬了一口，感觉到压在身下的身子颤了一下，才开始温柔地轻挑慢捻。
渐渐地，两人不再满足于唇瓣间的厮磨，也不知是谁先动的，等反应过来时，温软的舌已经缠在了一起，唇舌温柔交缠，缱倦缠绵。
温热的气息和微凉的气息相融，竟变成了炙热。一时间，床榻间的温度都开始升高了起来。
良久，缠绵的唇瓣才分开，逸虚看着身下媚眼如丝的美人，只见她一张小脸和裸.露在外的脖颈都已绯红一片，微微红肿的两片唇瓣颜色更瑰丽了，还泛着莹莹水光。
逸虚眸色一暗，呼吸重了几分，微哑的低声响起：“这是你今日欠我的，不是补偿。”
冰芜喘着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谁欠你了？”上来就咬人。
她此刻眼中水光滟潋，媚眼如丝，瞪起人来毫无威慑力，倒像是娇嗔。逸虚轻笑，温柔的抚过她精致的眉眼，“这么快就忘了白日里的事了，嗯？”
意识渐渐回笼，白日瞧见的伤疤仿佛又历历在目，本就是玩笑似的拒绝，这会冰芜心软更是不会拒绝。
冰芜想了想，收回环在他脖颈上的手，去解他腰上的玉带。镶嵌着美玉的腰带不知怎地解不开，冰芜手上多用了一分力，“啪嗒”一声玉带应声而断。
冰芜垂眸看着断裂在手中的玉带，脸色囧了囧。正想说些什么缓缓尴尬，就听到耳边传来低沉愉悦的笑声。
逸虚忍着笑意，低声道：“这般急切，想起白日的事了？”
冰芜佯装镇定，将手中断裂的玉带往床下一抛，淡淡道：“才不是，明明是你的玉带膈得我难受。”
逸虚也不挑破，目光意味深长：“原是这样，那公主有没有觉得我身上这身袍子也磨得慌？”
逸虚一面说着，一面执起冰芜的手摸向他的衣襟，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
冰芜哪里不知他想什么，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那顺着他又何妨，于是像模像样的摸了两下，她点头道：“确实有些磨人。”
“那公主替我脱了？”逸虚用极低极温柔的声音哄道。
冰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指尖缠上那根系好的白色缎带，几乎同时察觉到身上的人呼吸重了。冰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手上的动作极缓慢。
竟是解了半日也没解开。
直到逸虚等得不耐烦，欲自行宽衣解带，她才轻勾慢挑，三两下就把那身银纹白袍脱了干净。
露出胸前那碍眼夺目的伤疤，冰芜一叹，手抚了上去。虽已不是第一回 看到，可心中还是觉得有些堵。她动作轻柔抚过那道伤疤，目光心疼且眷恋。
逸虚本就难耐，被她这么一看反应更甚，忽地胸.前的伤疤处传来温热触感，他垂眸一看，心中颤得厉害，再也忍不住。
……
被翻红浪，**帐暖。
**
三日后，晴空万里无云，秋风飒爽，拂面清凉。逸虚和冰芜交代完苍山和昆仑山的公务后，便要启程前往下界。
砚离巴巴地看着，满眼不舍。
逸虚伸手揉了揉砚离的头，温声道：“等父亲和母亲离开后，让凌云叔叔陪阿离来看妹妹，照顾好妹妹。若得空，父亲和母亲会回来看阿离。”
“是，阿离知道了。”砚离点了点头，语气失落。
一旁的凌云也被染上了离别的惆怅，见状摸着砚离的小脑袋，看向逸虚道：“哥，你放心，我会照看好阿离和小侄女。”
逸虚低声应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凌云的肩膀。
那边冰芜也在和瑶音话别。
冷不丁响起战神浑厚的嗓音：“苍山帝君和冰芜公主此行，若有需要，尽可传讯与本神。”
不等两人言谢，战神又道：“帝君和公主不必道谢，本神并非为了你们。”说完，巴巴地看向一旁的瑶音公主。
冰芜：“……”
逸虚：“……”
瑶音视而不见，轻轻地拍了拍握在手中的柔荑，语气郑重：“去吧，早日归来。倘若你出了事，就算是大闹九重天，我也定会让伤你之人付出代价。”
冰芜伸手抱了抱瑶音，柔声道：“母亲放心，我定会安然归来。”
目送冰芜和逸虚离开后，瑶音公主正要抱起还在闷闷不乐的砚离，不料被人抢了先。
凌云解释道：“瑶音公主，阿离心中不高兴，我带阿离去养龙池看看，一会儿再带他回去。”
瑶音公主见砚离没有反对，遂颔首道：“也好，有劳凌云神君了。”
凌云匆匆丢下一句“应该的”，话音未落人已经没了影。
战神见状颇为满意，不愧是他唯一的徒弟，果然懂他！看向一旁微愣的瑶音，战神清了清嗓子，小声问道：“公主可是恼我了，这几日对我才这般冷淡？”
瑶音垂眸，淡淡道：“不敢恼战神，战神也是职责所在。”
战神心中一痛，语气带了些恳求：“公主若有气尽管朝我撒，我绝不还手，只求公主莫要对我这般态度。”
“天帝之命，身为臣子，我不得不从。就算没有我，也会有旁人，我能告知公主，可旁人却不能。这便是我应下此事的缘故。”
“再说，倘若冰芜公主有难，我自然会鼎力相助，毕竟那是公主你放在心尖上的人。”战神说着，语气有些酸。

第七十九章
瑶音听完战神的一番话，面上闪过挣扎之色，但冷着的眉眼终是缓和了下来，她叹了一声：“我知道战神职责所在，可那是我唯一的女儿。”
“我总是希望她平平安安，不要有任何危险。谁若想动她，倘若我不知道便罢了，既然知道，又怎能视而不见。”
她的声音极轻，低垂的眸尽显落寞，迎风而立的纤细身子显得极为单薄，看起来好似下一刻就要随风飘舞。
战神觉得心中仿佛有一片鸿毛拂过，让他心里一颤，忍不住想拥她入怀中，给予温柔的安慰。只是他知道如今还不是时候。
他伸出右手，克制地在瑶音的肩上轻轻地拍了拍，“公主勿须太过于担忧，以昆仑山和苍山的实力，六界中能与之为敌的并不多。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将是徒劳。”
“倘若公主还是不放心，天宫的五方天将中有本神一手提拔的下属，我会为命他们密切关注冰芜公主的安危，若有不测当以保护冰芜公主为先，并且第一时间通知本神。”
瑶音闻言长睫微颤，缓缓抬眸，四目相对，她看到了那双深邃如幽潭的眼眸中满是关切深情，灼灼目光，有些烫人。
瑶音略有些不自在的偏过头，神色闪躲，就是不敢看他的眼，“多谢战神鼎力相助，日后战神若有用得着瑶音的地方尽管开口。”
“公主不必与我……”见外，战神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看向瑶音的目光亮得吓人，“公主这话说得可是真的？”
瑶音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
战神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不瞒公主，本神却有一事要请公主帮忙。”说罢，对上那双狐疑的美眸，他微微倾身，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
瑶音的面色唰的一下红了，红唇微张愣愣的看着面前高大伟岸的男子，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拂面而来，笼罩着周身，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还请战神自重，莫要开这样的玩笑。”
战神眼也不眨的看着她，眉眼含笑，声音虽轻却极为认真：“我从不开玩笑，唯有此事需要公主相助，公主若不愿，那往后就不需要再和我提这些见外的话。”
说罢，又补充道：“倘若公主再与我见外，我依旧是方才的话。”
瑶音只匆匆看了面前的人一眼便转过身去，深吸了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本公主还有事，先行一步。”
话落也不等身后的人回答便匆忙离去。
战神还想问一句“需不需要他帮忙”，结果只来得及看到一片金白色的衣角，他难得怔楞了一下，旋即低声笑了起来。
**
却说冰芜和逸虚奉旨下界，镇守在下界的勾陈大帝早已得到消息，在二人抵达前便传召与他们，言明在中州流云城汇合，共商事宜。
故而冰芜和逸虚出了苍山后便直直地往流云城飞去。
中州位于**九州的中心，与其他八州接壤，既是一块风水宝地又是一块危险的地盘。
与八州接壤意味着其四通八达，行事便利；危险则是一旦与其他八州交恶，便是一块人人都想咬一口的香饽饽。
中州是白泽帝君的地盘，也只有通达万物之情、晓天下万物状貌的神兽白泽才能管辖得住中州这样的地方。
看守流云城的战将已经得知了消息，莆一见到从天而降的逸虚和冰芜就迎了上去，“见过苍山帝君，冰芜公主，诸位大帝和帝君已经在内城等候，请帝君和公主随小神来。”
冰芜和逸虚对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流云城内城的一座殿宇，四御大帝和凤梧山帝君、青丘帝君、白泽帝君以及青云山帝君四位帝君各置一席，颇有井水不犯河水之势。
除了各位四御和四个帝君，殿中还有几个小天神，或站在诸位大帝、帝君身后，或坐在比较远的位置。
冰芜和逸虚赶到后，见到殿中的几个天神微微一怔，还未反应过来，耳边便传来了一道欢喜的声音：
“见过表姐，姐夫，”身着金色长袍，头戴金冠的男子微微拱手，随着他的动作收拢在脑后的墨发往前垂落了好些。
冰芜有些意外：“你怎么会在此处？”后土娘娘身后那两人就算了，怎么连金钊都在此处。
不等金钊回答，一道清丽悦耳的女音就凑了上来，“见过冰芜公主，多年不见公主，公主过得可好？”
只见穿着天青色纱裙的女子恭敬地屈膝行了一礼才起身。冰芜这才看清女子的面容，姣好的鹅蛋脸，黛若远山，朱唇樱红，面若桃花，一双杏眸亮得惊人。
这是……敖清！两千多年不见，昔日的少女已经长开了，若不是那双眼睛，她还真有些不敢认。
有了这两出，众神自然是纷纷起身相互见礼。
冰芜面色淡淡，余光不动声色一扫，将殿内众神的神色尽收眼底。
勾陈大帝是个急性子，见过礼后也不寒暄，直接从座椅上起身。长袖一挥，一道红色神力甩向半空，化作一幕光墙，上头绘着蜿蜒的地形图。
他声如洪钟：“人既然到齐了，就开始罢。”
其余的大帝、帝君见状也纷纷起身，走到光幕面前，算是默认了勾陈大帝的话语。
勾陈大帝目光幽深，沉着声道：“从锁妖塔出逃的六个大妖如今还剩九婴、凿齿、大风。三者中以九婴实力最盛，不仅不惧水火，且还能喷火吐水。九婴又向来狡诈，长了九个脑袋，相当于有九条命。”
“倘若不能同时将其九个脑袋一同毁去，九婴依旧可以恢复如初。凿齿力大无穷，一对长牙可以锋利无比，能咬断万物。不过凿齿身形巨大，若要灭杀也不是不可行。”
“大风身形灵活，速度奇快，狡猾的程度不在九婴之下。”勾陈大帝讲解完后又道：“如今妖界也掺和了进来，这三只大妖怕是不好抓拿。若是诸位无法抓拿，便全力将其灭杀。”
紫薇大帝微微颔首，看向勾陈大帝道：“勾陈大帝言之有理，只是不知该如何安排？”
勾陈大帝娓娓道来：“九婴不惧水火，能喷火吐水，本座以为应让冰芜公主出手。”众所周知神龙冰夷一脉并不惧水火，冰霜雪晶更是能冻住世间万物。让昆仑山的公主对付九婴应是最好的打算了。
“大风是鹜鸟，身形矫健灵活，且速度其快。此事交由凤梧山帝君最好不过。”大风是鹜鸟，凤凰是万鸟之王，要对付一只鹜鸟想必也是不是什么难事。
勾陈大帝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至于凿齿，我等负责将其除去便是，绝不会让其再次逃脱。”
末了又郑重道：“如今三妖已然与妖界达成共识，拖得越久只会越不好对付。还望诸位早日完成肩上的重担。”
众神齐声应道：“是。”
唯有跟在后土娘娘身后的粉色裙衫女子狐疑道：“九婴凶猛，上回更是差点毁了钱塘江，小神以为应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可冰芜公主才刚生育不久，神力耗损过大。小神怕以公主一己之力无法灭杀九婴。”
女子这番话引起了众神的瞩目，冰芜循声看去，只见后土娘娘身后站了一男一女两个容貌出色的天神。
女的一身娇俏的粉色裙衫，面容清丽可人，陪着粉色的衣裳说不出美丽动人。男子长身静立，一身玄色红边的锦袍绣着朱红色的玄鸟，眉间一抹嫣红的火纹。
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一头乌黑的发用金冠挽起，微微散落了几缕在脸上，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华贵又有些雍雅。
冰芜淡淡的瞥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心中暗道：不是冤家不聚头，凡人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故而没注意到她移开目光后，那着玄色锦袍的男子突然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另一旁与金钊同坐的银白色锦袍男子起身，郑重其事道：“本太子觉得青月神女说得没错，表妹才诞下神龙，想必神力损耗得厉害。若让表妹独自行事，万一被那九婴大妖伤着了，可就不好了。”
冰芜闻言长睫一敛，遮住眸中熊熊燃起的火苗，极力克制冷笑的语气，“二表哥多虑了，本公主既然来了，自然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没想到钧凌和萧青月都在此处，这样也好，省得她还要想怎么在不惊动朱雀真君和后土娘娘下，解决掉萧青月。
如今妖界肆虐，倘若遇上哪个妖君、大妖，这两人想要在妖界的妖君或者大妖手上逃脱怕是天方夜谭了。
这般想着，冰芜忽地不厚道地笑了起来，先前钧凌就是用的这招对付逸虚，风水轮流转，几百年过去她就可以将这招还给钧凌。
一旁的勾陈大帝可不懂几人的神色，狐疑的目光在几人之间流转了好一会儿，才道：“是本座疏忽了，既然如此，那我便让苍山帝君陪着公主如何？”
冰芜自然是应下。

第八十章
钧凌闻言起身朝着勾陈大帝行了一礼，“禀勾陈大帝，父帝命我和五弟来此，一是想让我等为了下界的安危奉献一份力；二也是为了磨炼我等。”
“可自从下界以来，我们兄弟二人便一直躲在几位大帝和帝君的羽翼下，实在是愧对父帝。故而，钧凌恳求勾陈大帝，让我兄弟二人有独当一面的机会。”说罢，钧凌又拱手长揖。
勾陈大帝见钧凌此举，一时间有些为难：“这……”天帝的意思确实有让两个儿子见识一番，立点小功的意思，可并没有让两个儿子冒险的意思。
天帝的两个太子若在他手中出了什么事，以天帝的性子，还不得给他小鞋穿！可二太子都这般说了，若是不答应，天帝要是怀疑他瞧不上天宫的太子……
正在勾陈大帝为难之际，钧凌颇为善解人意地开口：“勾陈大帝若是不放心，可以让我兄弟二人随表妹和苍山帝君前行，我等年岁相差无几，相处起来也自然一些。”
“有表妹和苍山帝君一块，勾陈大帝总该放心了罢？”钧凌说着，忽想起什么，又温言道：“再说，以我和表妹的交情，对表妹是再了解不过了。若一同前行，不仅不会拖后腿，说不准还会事半功倍。”
逸虚闻言目光一凝，双眼微微眯起，面色沉了下来。
见钧凌都这么说了，勾陈大帝本想应下，但看到逸虚的脸色，他迟疑了一下，再看一旁诸神的面色，勾陈大帝才后知后觉发现钧凌话中的问题。
也是，当着苍山帝君的面，当众说和其夫人交情深厚，人家苍山帝君能开心么？
于是勾陈大帝纠结了，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余光往冰芜所在的方向一瞥，见其面色淡淡，好似浑然不在意，勾陈大帝清了清嗓子，正想开口，一记凉凉地目光扫来。
勾陈大帝立即将目光往旁边一闪，心中感慨：到底年轻气盛，这苍山帝君就是沉不住气，熟不知这夫妻相处，愈是在乎对方，对方愈是蹬鼻子上脸。不就是表兄妹么，至于么？没见人家公主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吗？
钧凌久久没有得到回应，抬眸看了一眼勾陈大帝为难的面色，又看了看殿中诸神的面色，仿佛恍然大悟般道：“是为兄的不是，如今表妹已经成了婚，是不能再同过去一样。”
此话一出，诸神的眼神更加明显了。
冰芜听着这一番话心中冷笑不已，面上却不显，她这个二表哥还真是会算计，这是铁了心要往她身边凑了？莫不是以为在她身边待着，她就不会动手了？
怕是二表哥还不知道天帝舅舅已经放弃他这个儿子了罢？所以才敢这般明目张胆仗着天宫二太子的身份往她身边凑。
自以为在她身边出了事，她也不会好过。啧，真是天真！既然这般想往她身边凑，不成全他都说不过去。也好，省得费功夫查探他的行踪。
不过身旁这人的气息似乎越发冷了，冰芜借着广袖的遮挡，轻轻地扯了扯逸虚的袖袍，一下又一下，颇有撒娇的意味。
冷不丁隐藏在广袖下的手被握住，冰芜身形一僵，随后嘴角忍不住上扬，抿了抿唇才抑制住。借着两人的宽大的袖袍，反手一握，十指紧扣。
拇指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指下虎口的位置，不多时就察觉到身旁的人冷气骤消。冰芜忍不住偷偷打量，目光所至，只见眉目温柔，面上恍若冰消雪融般。
那边勾陈大帝见逸虚的面色缓了下来，心中虽好奇，嘴上还是以正事为先：“既是二太子和五太子所愿，又是经过多番思量，本座自然应允。”
勾陈大帝话音一落，还不待钧凌出声，身着玄色红边锦袍的年轻神君忽地站了出来，只见他恭敬的朝殿中诸神行了礼才道：“禀勾陈大帝，小神听闻上古大妖九婴一头即是一命，只要有一头在便可吸收天地清气恢复其他首级，且还会喷火吐水。”
“喷出的火焰如同毒岩浆，沾之轻则蚀骨灼魂，重则灰飞烟灭。小神虽不才，但朱雀一族对火颇有研究。小神自幼修习火系术法，想来也有点用处。小神也想为三界安危献一份绵薄之力，请勾陈大帝应允。”
年轻的神君才说完，还不待诸神有所反应，同那位年轻神君站一块的神女就先急声道：“燕临，你疯了，那是上古大妖。”
语气中难掩的诧异和气愤让诸神纷纷看了过去。
只见那神女面上毫不掩饰的关心，但那位神君面色始终淡淡，好似没听到神女已经带了哭腔的话一般。
这两位一位是朱雀真君的小儿子，另一个是后土娘娘座下唯一的弟子，诸神面上有些怪异，眼神不由自主地往钧凌身上瞟。
真是巧了，这殿中唯一的两对夫妇，都是才大婚不久，且夫人都和天宫这位二太子有瓜葛。尤其是这对才新婚不久的夫妇，当年的婚宴还历历在目，结果没多久就传出了那样的流言。
先前这两位看起来好似并不像传言那般，如今看燕临神君的面色倒有几分像。
萧青月见怎么说燕临都不搭理她，忽然气道：“你是不是为了她？人家如今夫妻美满，儿女双全，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
燕临目光一寒，冷冷的看了一眼萧青月，沉声道：“住嘴！”
萧青月突然笑了起来，“呵，说中了你的心思，你恼羞成怒了？你让我住嘴，我偏要说！人家什么身份，你如今后悔已经晚了！”
说完又冷笑道：“你想帮她，可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人家早早飞升了上神，又是那样的身份，嫁的夫君门当户对，你如何能比得上？”
燕临长袖一甩，挥开了扯住他袖袍的萧青月，冷着声一字一句道：“你给我闭嘴，我不想说第二遍！”
“哈哈哈，你做得再多又有何用，人家看也不看你一眼。”
诸神被这猛料砸得一愣一愣的，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带着薄怒的女音响起：“青月，适可而止。”
“师父！”萧青月闻言瞬间收敛了脸上的癫狂之色，莹白的小脸此刻苍白如纸，一脸受伤和委屈的模样望着殿中雍华盛装的神女。
身着白色金纹锦服，头戴金冠的后土娘娘淡淡地看了一眼萧青月，“不要忘了你自己的身份，你是一个神女不是凡间的泼妇。”
萧青月身形一颤，低下头应了一句：“是，师父。”
后土娘娘收回目光，看向一旁面如寒霜的燕临，悠悠提醒道：“燕临神君莫忘了先前你答应过本座的事。”
燕临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后土训斥弟子这一幕诸神并不看在眼里，诸神的思绪还沉浸在方才萧青月所说的话中，看向燕临的眼神都变了。
原以为是夫人给带了绿帽，没想到原来夫君心中也有人。且听着萧青月的意思，那人身份还不低。
早早飞升上神，身份贵重，所嫁之人门当户对，再加上燕临神君此番所做是为了那位神女。
诸神的目光纷纷落在冰芜身上，莫非是这位？天界早早飞升上神的神女并不多，又是身份贵重，门当户对……
不怪诸神好奇，实在是经年累月待在下界，千百年的，着实有些闷了。毕竟下界这样污浊的地方，连修炼都做不得，除了听听八卦，聊聊是非也做不了什么。
逸虚的面色再一次沉了下来。
勾陈大帝瞧着场面越发不受控制，精明的双眼在众神身上来来回回扫过，忽地灵光一闪，忙开口道：“既然如此，便兵分三路，由紫薇你带着青丘和白泽两位帝君去寻凿齿。”
“大风就交给长生你和凤梧山帝君及青云山帝君；后土，你与昆仑山公主、苍山帝君去寻九婴。兵分三路，一同出发，本座则留守后方，随时准备支援你们。”
四御大帝中，后土独掌冥界，权势虽大，但论法力却不如其他三位。
而六帝中，因龙凤两族好战，故而昆仑山、苍山以及凤梧山的实力最盛，这般安排可谓是面面俱到。由后土和苍山帝君、昆仑山公主在，天宫的两个太子只要不作死，安危定是没问题。
至于那些个爱恨情仇，只要不耽误正事，又有何关系？且说实话，他老人家也有些好奇。
勾陈大帝越想越觉得这个安排甚是不错，当下双手一拍，朗声道：“本座觉得这个决定甚好，诸位还有何见解？”
言下之意，若无意见，就这么决定了。
诸神面面相觑，还未应答，钧凌便拱手道：“勾陈大帝这个法子甚好，本太子赞成。”
冰芜和逸虚相视一眼，皆默然不言。
勾陈大帝见状抚着长须，颔首道：“既然诸位都无异，那此事就这般定了。”
出了流云城后，冰芜和逸虚不约而同停下，只快两人半步的后土很快便发现了。
冰芜双手交叠与身前，微微拂身行礼道：“后土娘娘，我二人接到天帝旨意后便片刻不停地往流云城赶，手下的战将还未安排好，现下需要整顿一番，娘娘可否稍待片刻？”
后土娘娘微微颔首，轻声道：“苍山帝君和冰芜公主自便。”
目送冰芜和逸虚离开后，后土娘娘突然转身，目光沉沉地看着身后貌合神离的一对夫妻，“你们这是何意？央求本座带你们来此，就是来给诸神唱戏的？”
萧青月听着后土又冷又怒的语气，连忙认错：“师父，徒儿知错了。”

第八十一章
“认错？”后土突然冷笑了一声，声音悠悠：“但愿你真的知道错了，否则本座可没那么多耐心给你收拾烂摊子。你若看不清自己的身份，本座不介意教教你。”
萧青月闻言心中一慌，连忙拂身行礼：“徒儿真的知道错了，方才只是一时情急才会口不择言，徒儿下次定不会再犯。”
后土只是淡淡的扫了萧青月一眼，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燕临，“本座不管你们之间有何恩怨，但此事事关三界安危，本座不想看到只是因为你们的私情而铸下大错。”
“是，”燕临被这目光看得头皮发麻，只好拱手应了一声是。
萧青月也忙附和了一声。
“还有，本座提点你们一句，四御六帝九君的关系虽提不上多好，但至少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后土说完，也不顾身后的两人，莲足一点，踏风而去。
四御六帝九君辅佐天帝共治三界已久，位高权重，四御六帝更是手握兵权，能力越大，责任也越大。四御六帝九君不求有多和睦，但绝对不能兵戈相向。
一旦天界内乱，妖魔两界必定起乱，远在西方的佛界再掺和一手，六界再无宁日。
故而天界严禁四御六帝九君私下结怨大动干戈，君不见百万年前昆仑山冰夷一族和苍山九天应龙一族的神龙之战苗头才起，便不了了之。
虽说两族从此再无来往，可也不曾再兵戈相向。
后土离开后，燕临才缓缓收了拱手行礼的姿势，他头也不抬转身就要离去，不想才迈步就被人拦下了。
燕临垂眸看着握住他小臂的手，敛着的眼动也不动，抬起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拂去小臂上那只细白的柔荑。
手被拂开，萧青月又立马再缠上，她皱了皱眉，“你一定要如此绝情？”声音有些急切又有些重，显得有些尖细。
燕临面无表情，眼也不抬淡淡道：“事已至此，你还有何话好说？”
萧青月见他如此，心中一痛，一张芙蓉玉面瞬间苍白一片。她仰起一张小脸，目光对上燕临，眸中是难掩受伤的神色，红唇轻启，颤着声开口：“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抵不过在凡间的一段情么？”
傍晚的流云城，晚霞映出一大片火烧云，瑰丽妖艳。一阵风拂过，将两人的衣袂吹得起起落落，也让燕临如醍醐灌醒般清醒。
若往常萧青月这般，他怕是早已心疼得千依百顺，可如今看她再摆出这张面孔，他只觉得无比讽刺。
燕临忽地嗤笑了一声，冷着的面色龟裂，脸上尽是嘲讽，眼神带着讥笑：“你也说了这么多年的感情，那你和二太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已经解释过了，你为何不肯信我？”萧青月的手再一次愈要攀上燕临的手臂，见他又往后避开，仿佛避她如毒蛇猛兽，她受伤道：“你宁可信莫须有的谣言，也不愿信我？”
燕临已经没了耐心，他猛地转过身去，绣着大红色玄鸟的衣袂在在空中划过好看的弧度，大步流星往前走去。
清润的嗓音夹杂着呼呼地风声显得有些空灵：“是不是谣言你自己心中明白，朱雀一族再怎么不济也是九君之一，是神族，莫要将我当成傻子哄骗。”
说罢也不听身后人的辩解和追逐，御风离开，衣袖一挥不带一片云彩。
任凭萧青月在身后一面苦追，一面百转千回的呼唤也不肯停留。
他而今才明白这些年不过是个笑话，什么深情，不过是他一厢情愿。原来他当了这么多年傻子，被人哄得团团转。
也不知天界有多少神族在背地里笑话他。
这般想着燕临双目愈来愈红，薄唇抿成一条线，良久，他缓缓闭上双眼，神念一动化出巨大的朱雀原形，往空中瑰丽的云层飞去。
却说冰芜和逸虚离开流云城后，本是拼了一朵白云一块走，行到半路，冰芜忽然挽上逸虚的手臂。
“怎么了？”逸虚问。
“你先回去整顿你苍山的战将，我去看看昆仑山的战将们，明日再与后土娘娘她们汇合。”
逸虚想也不想便拒绝，“不行，一块去。”
冰芜面上有些迟疑，见逸虚一脸坚持，只能支支吾吾解释道：“上回出关后，我一时气急，下了一些命令。”
逸虚追问：“什么命令？”
冰芜抿了抿唇，神色有些闪躲：“就…就是将钧凌和萧青月勾搭在一起的事放了出去，还有钧凌这些年和东海三公主的私情、蓬莱仙岛岛主的小女儿也和他有关系……”
逸虚闻言已经想起了先前在苍山听到的那些香艳情.事，那会他心中不快并未放在心上，对钟元宫中谈论此事的仙侍仙娥们还斥责了一番，没想到这些消息原是她放出去的。
只是越听逸虚越觉得不对，又想起方才钧凌所言，心中更是不快，忽道：“他的事情，你了如指掌？”
冰芜一愣，随即缓缓摇头：“那倒没有，这些都是风溪和蓝宇他们查出的，以我对钧凌的了解，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定不止这些。”
逸虚目光幽幽，凉凉道：“你倒是了解他。”
冰芜挑了挑眉：“他要杀我，难不成还不许我查他？若他明着来也就罢了，偏要趁人之危，我定不会放过他。这些只是为了断他后路，让他孤立无援，这才是只是个开始，你……”
冰芜说着突然顿住，抬眸去看他的面色，后知后觉发现他和她所想的不是同一件事。她以为他堂堂帝君，不屑这些手段，原来并不是如此。
他这是酸了？
冰芜一时有些无语他心中所想，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伸手去扯了扯他的广袖，清了清嗓子柔声道：“我查他是为了报仇，又不是对他有意，你这味吃得好没道理。”
逸虚面容稍霁，却还是嘴硬道：“他亦对你很了解。”
“那是因为小时候天后常接我去天宫小住，一来二去是熟络了些，但我与他交情尔尔，绝非你想的那样。否则他又怎么会三番两次算计加害与我。”冰芜无奈解释道。
“我知道，可还是不喜他看你的眼神。”说着，逸虚似乎想起什么，又提了一声：“还有朱雀族那小神君！”
那萧青月口中身份高贵的神女分明就是她，也就是朱雀族那小神君一直对他的夫人念念不忘，这岂能忍！
逸虚眸色一暗，紧绷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冰芜有些无语，嘴角抽了抽问道：“那你想如何？”
逸虚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把钧凌交给我处置。”
冰芜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行，我知道你是好意，可事后天帝若追究，我能全身而退，你却不一定行。”
见他目中依旧不赞成，冰芜只好道：“我是天帝的亲外甥女，天后又素来不喜钧凌母子，天帝若因这事追究，天后定会出言阻拦，再加上我母亲，我可以全身而退。”
冰芜说着突然抬起头去看他，四目相对，她语气极认真：“但若是你，万一天帝执意，你免不了一顿刑罚，说不准还要去水牢待一阵。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想看到，也不愿看到。我不想看到你身上再有别的伤痕。”
以漫天瑰丽的霞光为背景，晚风吹拂，洁白的云朵似乎被吹变了形状，露出飘飘扬扬的两色衣袂，银白色的长袍和水蓝色的裙摆仿佛交织在了一块。
两道身影离得极近，相顾无言，眸中的深情却足以溢出眼眶。
良久，逸虚轻声一叹，眸中有些许无奈。自从让她看到身上的逆鳞之伤，她就对那道伤疤格外执着，不仅让他抹了好些灵汁仙药，还每每见到就一副心疼的模样，如今更是这般。
虽说他也喜欢那样的眼神，可万一那日让她知道这伤是他故意留下的，他心中难免有些心虚。
逸虚执起她的双手捧在手心，温声哄道：“你放心，你不喜欢的事，我定不会做。只是，总不能有人觊觎我的夫人，我却毫无反应罢？你想想，万一哪日也有哪个神女对我这般，你会如何？”
冰芜听到前一句心尖一颤，难掩欢喜，听到后一句喜色僵在脸上，她双眼微微眯起，沉着声道：“谁敢！”
逸虚低低一笑，手上加了两分劲，捧到嘴边轻辍了一口，语气揶揄：“夫人厉害，所以没有神女敢往我身边凑；大抵是为夫不行，镇不住这些烦人的蜂浪。”
指尖传来的触感稍触即逝，冰芜却觉得有些痒痒的，葱白的指尖忍不住微微蜷曲，她长睫微颤，小声道：“我做什么都不瞒着你，可你若能不插手最好莫插手，这样可好？”
逸虚闻言瞬间抬头，目光意外又诧异，随即就是狂喜。她这是妥协让步了，一向嚣张狂傲的人也会迁就他了，怎能不令他欣喜。
冰芜见他灿若星子的眸亮得吓人，也笑了笑，忍不住催促：“好不好？”
“好。”话落又觉得好笑，他又几时说过不好。

第八十二章
东荒以北，大荒山以南境内的归云城城门口，一朵洁白无瑕的白云从天际坠落，离地面愈来愈近，还有数尺之时，立在白云上的人翩然落地。
一早就候着的风溪和花音连忙迎了上去，到了跟前一同拂身行礼：“小神见过公主，帝君。”
冰芜摆了摆手让她们起来，拉着逸虚一面往城门口走，一面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风溪脚步一顿，低下头拱手道：“公主恕罪，小神多番打探也未查到端倪。”
冰芜长睫一敛，遮住了眸中的讶异之色，脚下步履不停，悠悠道：“想必是上次放出去的消息让钧凌起了疑心，他才会如此谨慎。”
说完又轻声道：“查不到就算了，花音，通知下去整军，明日随本公主一同出发。风溪，你随我来。”
风溪/花音齐声道：“是，小神领旨。”
行到一处僻静的林间，冰芜突然停下，手上一道冰白色的神力弹出，顷刻就在四周布下了一个透明的结界。
目光四下一扫确定无人后，冰芜才开口道：“本公主上回让你放出去的消息，有多少人知晓是昆仑山所为？”
天帝能做出放弃钧凌这样的决定，想必正是因为这些消息。同样是顶着风流太子的名头，金钊虽荤素不忌，但始终讲究你情我愿，不该招惹的一个也不曾招惹。
可钧凌不同，他招惹的对象个个都身份不凡，东海的公主、蓬莱仙岛岛主的女儿……甚至还有昆仑山的公主，若一个两个的是巧合，全部都是不是有所图谋她都不信。
传到天帝耳朵里，天帝自然会有所反应。毕竟没有哪个天帝愿意看到自己还未退位，就有人虎视眈眈地盯着屁股下的位置。
且盯着他的人还是自己的儿子，一个继承不了天帝之位，野心勃勃的儿子。她不意外天帝会因此而起猜疑，从而放弃钧凌，她意外的是天帝竟然会利用此事再次请昆仑山和苍山出手。
真真是应了凡间那句话“天家无父子情。”
风溪面色有些迟疑，余光往逸虚身上瞟。苍山帝君出了名的风清朗月，皎皎如月，这些风流艳事说出来会不会不太好？一时间，风溪不知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逸虚自是察觉到了，他淡淡一笑，善解人意地开口：“你忙，我去看看战将们集合得怎么样了。”
冰芜下意识拉住他，转头看向风溪道：“直说无妨。”
风溪见状不再犹豫，直接道：“按公主的吩咐，小神只是让天宫的神仙发现了端倪，还有朱雀真君那边放出了证据，旁的小神自认谨小慎微，并未泄露。”
冰芜蹙了蹙眉，沉吟道：“这倒是奇了怪，萧青月和钧凌的私情败露，二人竟还能忍住，不露马脚。”
她原以为萧青月会为了这事和钧凌再次商议，最好在借助妖界的力量解决此事，她也好找到钧凌和萧青月勾结妖界的证据。
却没想到钧凌和萧青月一个比一个谨慎，这样的风流艳史公之于众竟半点马脚也不露。
冰芜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道：“对了，朱雀一族对此有何反应？”
“朱雀真君大怒，扬言朱雀一族与萧青月再无瓜葛，听说燕临神君差点就要解除婚盟了，是后土娘娘出面，才将此事压下。”风溪说道。
冰芜越听越奇怪，狐疑道：“后土一向低调轻易不掺和天界的事，尤其是天帝和四御六帝九君之间。所以天帝才放心她掌管冥界多年。后土和朱雀一族联姻本就已经打破了这种关系，如今又维护萧青月，你可知为何？”
风溪摇了摇头：“小神不知。”
“罢了，既是一同行动，这事早晚会查清。”冰芜说着摆了摆手，“你下去准备吧，明日随我一同前往流云城。”
“是。”
风溪离开后，冰芜还是没有解开结界，手上也依旧维持着制止逸虚离开的动作。两个人站了好一会儿，冰芜轻喃，声音轻得仿佛在自言自语：“后土到底为何如此维护萧青月？”
逸虚长睫微颤，抬眸轻道：“或许有一个人能告诉我们答案。”
翌日一早，流云城上空密密麻麻地站着漫天诸神，晨曦的微光照在在各色的铠甲上，反射出缕缕刺眼光芒，让人看不清切天空中的盛况。
声势浩大，仿若千军万马之势。
勾陈大帝很是满意这种壮观的场面，仿佛回到了昔日的仙魔大战，他一手握在腰间的佩剑剑柄上，一手抬起，朗声道：“诸神听令，出发！”
五方天将与九州战将动作整齐一致地迈开，宛如丈量过。
后土驾着一朵白云行在最前端，冰芜和逸虚一左一右驾云落后了三尺，其次才是钧凌、金钊、燕临等人。汇合的三州战将跟在后方。
飞行了好一阵，也不知是谁先乱了阵型，等冰芜从昨日的猛料中回过神时，就见身后紧紧地跟着几条尾巴。
一个接着一个，整齐得不行，冰芜颇为意外，细长的眉不由挑了挑。
金钊和敖清也就罢了，钧凌和燕临跟着她作甚？
“表姐，这一路上，我和清清就有劳你和姐夫了。”金钊见冰芜目光扫了过来，脸上挤出一抹笑意。
敖清闻言也不顾是在白云上，当即就伸出手推了一把金钊，险些就把他推了下去。朱唇嚷嚷道：“你瞎叫什么，好好说话！”
话落又道：“再说，我是来帮助先生斩妖除魔，保护三界安危，才不是来添乱的。”
金钊稳住身形后，一面拍着胸脯，一面小声抱怨：“我只是客套客套，你这么凶做什么？”
这一幕可把冰芜看愣了，先前在流云城光忙正事了，没注意这两人。想不到千年未见，金钊竟跟变了个人似的。
见惯了他风流不着调的模样，再看他这活脱脱一副受气包的小媳妇模样，冰芜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表妹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其实，再厉害的天神只要有了感情，有了牵挂都会有所改变，也会因此而有了弱点。表妹说是不是这个理？”
直到耳边传来一道低沉愉悦的男声，冰芜才收敛了脸上过于震惊的神色。
钧凌见冰芜面色淡淡，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也不在意，继续低声道：“就好像战神，曾经协助勾陈大帝统管五方天将，率数百万天兵天将那是何等意气风发，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普通人罢了。”
“还有五弟，先前多么肆意风流的一个人，如今变得连同他一块长大的表妹你都不认识了。”说罢，又幽幽道：“表妹可知，其实你也变了，变得让表哥有些捉摸不透，猜不到表妹心中所想。”
冰芜抬眸淡淡地看了一眼钧凌，又回头看着已远远落在身后的金钊和敖清，冷着声道：“表哥这话，是在暗示我，知道了我的弱点？”
钧凌面色从容淡定，浅笑一声道：“表妹这就错怪为兄了，表哥只是想说多年不见，表妹都变得让为兄都看不透了。可见是与我生分了。”
冰芜有些不耐，声音愈发冷了，“明人不说暗话，有话不妨直说。”
钧凌嘴角似笑非笑，剑眉一挑，“表妹一如既往地快言快语，行事也是一如既往的嚣张。托表妹的福，表哥我现在里外不是人。”
“也不知表哥哪里得罪了表妹你，竟然要如此大动干戈，不仅毁了诸位神女的清誉，也让表哥尝到了翻船的滋味。”
冰芜偏过头看了一眼钧凌，忽地低声笑了起来：“我以为表哥你心知肚明。”都到了这时候还妄图不承认，啧，莫不是还想推到姬盈身上？亦或是水华身上？
钧凌双目危险地眯起，看着远方的层层叠叠的云层，“这么说，表妹是一定要置我于死地了？”
“那倒不是，”冰芜缓缓摇头，沉吟道：“本公主会想个万全之策，届时表哥若有本事全身而退，我或许会考虑考虑高抬贵手。”
钧凌深深地看了一眼冰芜，将她脸色傲慢的神色尽收眼底，凤眸微微眯起，仿佛要将她看到骨子里。良久，他才移开视线，长袖一甩驾云离去。
冰芜正要驾着云往逸虚那边凑，冷不丁身后又传来一道清润的男音，唤她留步。
冰芜并不想理会，心念一动就要飘走，却不料听到一声“芜妹”，让她浑身一震，头皮发紧，差点就克制不住抖了抖。
这个称呼，真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听下去的，如今回想真是一言难尽。
冰芜极力忍住鸡皮疙瘩掉一地的感觉，抬眸看了一眼挡在身前的人，“燕临神君这是何意？”
燕临见冰芜肯与他说话，也不在意她冰冷的语气，他清了清因紧张而发干的嗓子，尽量发出与当年一样温柔的声音：“芜妹，我……”
冰芜实在忍不住出声：“停，本公主虽名唤冰芜，可神君这个称呼着实不合适。本公主不仅是上神，还是昆仑山的公主，身份高贵卓越。似神君这样的身份，按理应该尊称本公主一声‘公主’，难不成朱雀真君没教过你？”
燕临闻言薄唇张张合合，半晌也没吐出一句话，眼见着冰芜就要离开，才支支吾吾地道了一句：“你……是不是还在怨我？”所以才对他这般不耐？
“神君想多了，想必朱雀真君也应该同你说过，如今本公主虽还不曾继位，却早已接管昆仑山诸事。昆仑山事务繁忙，本公主又有私事在身，实在没空想起经年往事。”
“若不是见到神君，本公主还真记不得那些经年往事了。”
燕临问出口既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又害怕听到她说不怨，可没想到会听到她不带任何感情的一番话，清冷的声音，淡漠的表情，仿佛真的不记得他一般。
燕临心中一痛，语气难掩失落：“你当真不怨我？”

第八十三章
冰芜这才正色打量着立在她面前的年轻神君，他如今容貌比之凡间更盛，温柔多情的桃花眼好似半点没变。
一身玄色锦袍绣着针脚细密的赤色玄鸟，衣襟上绣着华丽的赤金的玄纹，衬得他面冠如玉，身姿修长，端的是雍雅尊贵，温润如美玉。
真是一副好皮相，一双滟潋桃花眼璨若琉璃，眸中的温柔仿佛能溢出眼眶。被他这般毫不掩饰的柔情所望，若是没见过世面的少女怕是很难不陷进去吧？
凡间那一世，她陷进去好似也不冤。
燕临察觉到身上投来的目光，他身躯不由挺直，略略思忖便开口道：“是我识人不清，当年才害了你。我心中很是愧疚，我归位后也曾寻过你，想弥补一二，只是上至九幽，下至黄泉碧落皆寻不到你的身影……”
“没想到，没想到，”燕临轻喃着忽然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冰芜道：“没想到原来你也是下凡历劫，怪不得寻不到。”
他声音越来越轻，末了又道：“当年我并不知她会做出那样的事，若我知道定会阻止。”
有些话一旦打开了闸口，就容易得多了，燕临越说越顺，“在凡间时，你我相交多年，我不是那样的人，你知道的，对不对？”
冰芜收回打量的目光，垂眸平静道：“凡间之事对本公主来说只是一场历劫，按理说劫过归位，凡间种种应如云烟。只是本公主一向小性子，做不到宽以待人。”
燕临呼吸一窒，急切地想解释：“我……”
话才出口就又听面前的人冷声道：“其实本公主也寻过你们，只是一直寻不到这才罢了。后来再遇见，本公主眼里虽揉不得沙子，但不能不承认当年历劫，本公主欠了你一个因果。”
燕临闻言猛地抬头，满眼惊讶。
“若不是你，本公主还真堪不透所谓的情劫，也不可能那么快便飞升上神。所以本公主才看在这个因果的份上放了萧青月一马。这么多年过去也不追究她在凡间暗害过我之事。”
“本公主不是大度，而是还该还的因果。如今因果还完了，凡间的事也就清了。凡间的一世不过弹指间，且又是为了历劫所化，燕临神君不必如此放在心上。”
燕临眉头蹙起，额上鲜艳的火纹都暗淡了些许，他深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地问：“对你来说，凡间的一世只是历劫？”
冰芜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若不是历劫，那凡间的一世怎么会跟在天界所经历的一模一样？凡间的一世，摆明的是为了她历劫而编造的，只是不知朱雀真君的爱子会卷入其中。
“可对我来说并不是，你已经成了我的执念，纵使两万年过去，我依旧忘不掉。芜妹，我……”
冰芜实在受不住了，脚下生风落荒而逃。这肉麻兮兮的称呼，她在凡间的时候是怎么听下去的？
燕临只觉得一阵风从身旁拂过，反应过来时面前已经没了人，他急得四下寻找，目光扫过一处，整个人都怔住了。
先前在他面前始终面容冷清，甚至有些不耐的神女在那位帝君面前竟如此鲜活明亮，言笑晏晏，明媚不可方物。与方才想必，天差地别。
凡间一世，难道只有他一个刻在了心上么？
却说冰芜脚底生风似的凑到逸虚身边后，立即就察觉到了身旁之人的反常。抬眸去看他，只见他长睫敛下遮住了一双上挑的桃花眼，薄唇微微抿着，清隽俊美的脸上仿佛写满了生人勿进。
冰芜好笑的看了几眼，才伸手去扯他的广袖，小声试探道：“生气了？”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冰芜身子一偏越过他身侧，站到他面前，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周围的白云冉冉飘飘遮住了两人的身形。
冰芜见他始终敛睫，倾身凑了上去，低柔的声音重带着她都没察觉的撒娇：“逸虚，你睁眼，睁一下。”
逸虚磨不过她，遂缓缓抬眸，四目相对，见她眸中满是笑意和欢喜，紧绷的俊脸绷不住了，他轻叹了一声：“说完了？”
冰芜也不答他，浅浅一笑：“我还是喜欢你这双清清冷冷的桃花眼，特别好看。”比温柔多情的桃花眼更勾人。
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逸虚低声笑了笑，也不在意她答非所问的话，将她攥着他广袖的手拉下握在手中，“走吧，该下去了。”
父神盘古开天后，天地分阴阳，后来经过斗转星移的变化，最终形成**九州的局面。上为天界，下为冥界，以东为妖界，南为人界，西为佛界，北为魔界。
东荒与妖界接壤，经过探查，九婴在东荒以南附近出现，不仅将驻守东荒的天将残害了个干净，更是为祸人间，弄得人间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九婴狡猾，只在东荒以南附近盘桓，若有风吹草动则退回妖界。又有大风、凿齿分散战火，故而才久久拿不下。
祁云山是东荒和妖界的交界处，高山耸立，山石焦黑不生寸草，且常年瘴气弥漫，鲜少有生灵踏入。
于是便将此地定为东荒和妖界的交界处，先前妖界倒是安分守己，从不轻易踏足此地，近期九婴作乱后，祁云山便出现了不少妖族。
一众天神浩浩荡荡的落在祁云山山顶，睥睨着山下天将和妖族的厮杀。后土看着下方的厮杀，开口问道：“苍山帝君和冰芜公主对此事可有高见？”
逸虚眸色淡淡，低声道：“灭了这些小妖，想必不多时就会惊动妖界，届时看看妖王有何举动再决定如何？”
后土微微颔首：“本座不懂这些，此番就全靠苍山帝君和冰芜公主拿主意了，帝君和公主决定好通知本座就是。”
说罢，后土便转身往后方走去，萧青月抬步跟了上去。
后土离开后，金钊手中羽扇打开，皱着眉头道：“妖界是怎么一回事，既然想挑事为何只是派出这些不入流的小妖？看得本太子都不好意出手。”
“看来五弟这回要大显身手了？”
“二哥想多了，本太子只是久不动手有些手痒。要不二哥陪我过两招？”
“二哥可不是你的对手，饶了二哥吧。”钧凌说着，望向逸虚道：“本太子去四处转转，看看妖界可有动静。”
逸虚头也不回道：“有劳二太子了，本座会让丙辰部跟着，以防妖界趁机偷袭。”
钧凌轻笑：“还是帝君想得周到，如此，就多谢帝君了。”
山顶风大，混着下方的血气飘上来着实不好闻，站在山顶的天神们纷纷架起屏障隔绝。下方的小妖确实如同金钊所说的不入流，不多时就被一对战将全数歼灭。
逸虚这时下令让副将们带领战将们分散探查祁云山附近，于是山顶只剩下逸虚、冰芜、金钊、敖清和燕临几人。
站了好一会儿，金钊有些兴致缺缺道：“表姐，姐夫，你们就这么一直看着？”
冰芜余光看到穿着一身青衣战袍的敖清，见其兴致勃勃，想了想道：“敖清还未飞升上神，若有什么危险，你多看着她些。”
敖清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道：“先生，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冰芜目光眺望妖界架起的结界，眸中仿佛也染上了化不开的黑雾，沉声道：“妖界大军万一开战，祁云山定是凶险无比。下界浊气重，神力恢复极慢，以你现在的法力怕是撑不了多久。跟紧金钊就是，他虽不着调，可也是五爪金龙之身，护着你不成问题。”
敖清听话地点了点头：“是，小神知道了。”
“燕临神君还是回后土娘娘身边待命吧，本公主和帝君要下去查看周遭一番，怕是顾不上神君。”

第八十四章
“我，小神法力虽浅，但对朱雀一族的真火领悟得还算不错，又身怀重宝，公主…”
燕临说着一顿，想了想又加上：“公主和帝君还请放心，小神定不会拖后腿。还请公主和帝君让小神随行略尽绵薄之力。”
逸虚淡道：“不必了，本座的夫人本座自会保护，燕临神君还是照看好自己的夫人吧。”
言罢也不顾燕临什么反应，右手揽住冰芜的腰身化作一道流光射了出去，转眼即逝。
燕临愣了一下，旋即一张俊脸涨红，忽青忽红，好不精彩。
金钊见状颇为忍俊不禁，“吧嗒”一声手中金玉折扇收起，正了正色道：“本太子先行一步，燕临神君自便。”
云端上，敖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不时扭头望向身后，疑惑道：“那燕临神君怎么一回事？先生都说得那般明白了，他怎么听不懂？上神之位和神位虽只差一字，但犹如云泥之分。”
金钊笑了笑，抬起手中折扇轻点了点敖清的头，“就你懂得多，既然知道，那为何还要跟来？”
敖清抬了抬下巴道：“厮杀的战将们亦是神位，他们能来，我为何不能？我又不会不自量力，战将们如何应付，我学着就是。莫不是你觉得我堂堂南海公主，还当不得一个普通战将？”
金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眼前的人恶狠狠地瞪过来才收敛脸上的笑意，悠悠道：“自然当得，清清你明白事理，但不代表旁人也明白。天地之大，总有不自量力之辈。”
敖清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什么，复又抬起头，神色有些怪异，“燕临神君莫非对先生有非分之想？”
金钊挑眉：“你才看出来？”
“才不是，我只是觉得不可思议。燕临神君和那位青月神女的事也算广为人知，怎么会…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敖清说着突然双目瞪大，声音一变：“该不会是因为青月神女和二太子真的有私情，燕临神君为了报复青月神女才这般？”
“也不对，若真如此随便找个神女仙娥便是，先生那样的身份岂容他高攀。”
金钊看着敖清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抬手在她额上轻轻地敲了敲，“你就别瞎想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想想自己的事。”
“我能有什么事？”敖清扁了扁嘴，忽地凑向金钊，好奇道：“你是不是知道为什么？快告诉我！”
金钊轻笑了一声，“这有什么，无非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又或是失去了才知道珍稀……”
**
蓝色的流光在祁云山上空绕了一圈后，宛如流星下坠落在一片焦岩上。蓝光褪去，露出一白一蓝两道身影。
白衣神君身材修长，长身玉立，晚风拂过，墨发和白色衣袂扬起飘逸的弧度。他左手负在身后，右手牵着一旁的蓝衣神女。
那蓝色锦裙的神女好似是嫌弃脚下的礁石，空着的右手提着宽大的裙摆。巧夺天工的绣鞋上嵌着细碎的星砂珠粒，随着她踢踏的动作在夕阳下反射出点点星光。
下界带着浊气的风浪袭来，冰芜立即吹了一口气，透明的屏障笼罩周身，隔绝了这些带着浊气的风浪。
慢腾腾地走了一会儿，冰芜有些不耐：“你等的人到底还来不来？”
“乖，再等一会儿，”逸虚温声哄道。
此地离地心之火不远，遍地礁石，连吹来的风浪都带着燥热，她不耐也正常。只是唯有约在此处才无人怀疑，毕竟他们一个属性为水，一个属性为冰，常理来说自是不会到此地。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一道红光从天际坠落，落在二人面前。
看着眼前一袭绯色锦袍，头戴金冠的年轻神君，冰芜目光有些诧异，“是你！”
年轻的神君倒是神色如常，一点也不惊讶于约了他的好友还带了旁人，他施施然行礼，含笑道：“见过冰芜公主，劳公主久等。”
冰芜看了看面前的莫尧，偏过头看向身侧的逸虚，狐疑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逸虚低声解释道：“我曾将龙渊剑借给过莫尧，他也确实用了龙渊剑破开了捆神锁。天帝上次在信笺中所说的捆神锁之事一笔勾销正是此事。”
信笺中天帝一是提了阴风林一战，二是往生池发现的捆神锁一事。这两件事都与他有关，足以令苍山出手。
苍山和昆仑山又已联婚，上次经阴风林一战更是同进同退。想必天帝便是以为苍山出手，昆仑山必定也会参与，所以才会有那封信笺。
不过如今也确实如了天帝所愿，苍山和昆仑山都参与了进来。
冰芜了然地点了点头，略思索就想通了关键，抬眸看向面前的莫尧，冷声问道：“所以是你酿下大错？”
莫尧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难得正色道：“借龙渊剑私自破开捆神锁是我的不是，但我相信奎狼，锁妖塔之事绝对与他无关。等我带你们去见过奎狼后，会上天宫领我该受的刑罚。”
逸虚抬眸，声音微沉：“有没有关系看看便知。”
莫尧颔首应了一声“好，”又想起什么，叮嘱道：“奎狼伤势才好些，你们有话好好说，切莫动手。”
正交谈间，逸虚目光一凝，长袖一挥，一道蓝色神力挥了出去。
冰芜立即反应过来，指尖一弹，冰白色的神力化作条形锁链朝着同一方向而去。
巨大的礁石瞬间被神力炸了个粉碎，一道紫光从中跃起，“哎呦！别打，是我！”
熟悉的女音传来，冰芜吃了一惊，收回了又凝出的光球，盯着那道紫光试探出声：“表姐？”
“是我。”金毓化为人形，一面揉着胳膊，一面道。
冰芜和逸虚相视一眼，抬步往金毓所在的方向走去，“可有伤到？”话落又狐疑道：“表姐怎么会来这？”
金毓面带迟疑，支支吾吾道：“我，我跟着他来的。”说着，她指了指莫尧。
莫尧方才也是愣住了，闻言更是大吃一惊：“你何时跟着我，我怎么不知？”
金毓垂头，目光有些闪躲，“我今日去青丘找你，结果看到你鬼鬼祟祟离开，一时好奇就跟了上来。”
说完又强调：“我真不知你是来见表妹他们，我以为你又去私会哪个神女，想抓你小辫子才跟着你。”
莫尧：“……”
“这么说，表姐你都听到了？”
金毓忙摆手，略心虚道：“其实我听得不大真切，你们就当我什么都没听到。”
“既然表姐已经知道了，要不要同我们一块去看看那传说中的奎狼？”冰芜问道。
金毓抬眸，满眼希冀：“我可以去么？”
一行人赶到奎狼所在的桃林时，已经是夜色如墨，深更半夜了。
皓月当空，漫天星光，将幽静的桃林照耀得宁静悠远。凉风习习，吹得桃树花枝乱颤，簌簌的花瓣随晚风飘零。
金毓是头一回做这么刺激的事，莆一落地就四处张望，一颗心“噗通”地跳着。
五万年前，奎狼因私自放了铸下大错的瑶光星君，事发后又天神堕魔，故而被关入锁妖塔。
原以为奎狼星君从此在天界销声匿迹，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偏僻的桃林见到。
金毓一时间觉得惊奇万分又有些刺激，正跃跃欲试抬步。就听到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等一下，里面好似有动静。”
金毓循声看过去，见苍山帝君和自家表妹都凝着眉不知在想什么，不由秉住呼吸。
又转头看向身侧的莫尧，见其也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于是两人面面相觑，静默等待，动也不敢动。
过了几息，冰芜压低声音道：“里面有人，是神族。”
莫尧双目睁大，惊道：“不可能，奎狼如今对天界的神族很是不满，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逸虚在莫尧开口的时候就布下了结界，闻言扫了一眼莫尧，低声道：“小声些，静观其变。”
话音一落，就听到桃林深处的小竹楼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逸虚从容淡雅的脸色不由一变，长长的眼睫垂下，不再言语。
冰芜耳力不比逸虚差不多，很快就听清了里头传来的声响，一张雪玉般的脸复杂了起来。这声音，她又不是不知事的少女，又岂会听不出来。
所以里面……
正想着，结界突然失去了声音，一片寂静。冰芜缓缓吐出一口气，垂眸盯着散落在地上的桃花瓣。
骤然没了声音，金毓很是奇怪，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没声音了？”
莫尧以手抵唇尴尬的咳了两声，扯了扯金毓的广袖，微微摇头示意其不要说话。
金毓皱着眉头，更加疑惑了。

第八十五章
桃林深处的小竹楼里，正上演着一幕天雷勾地火的香艳场面。两道纠缠的人影在烛光的映照下更加缠绵悱恻。
不知过了多久，小竹楼终于平静了下来。逸虚缓缓松了一口气，心念一动解除了结界。
突然又听见声响，一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竹楼里传来的一声惊叫怔住了。
“啊——”
一声又惊又恐的女声从小竹楼里传了出来，偷听的四人不约而同的开始敛息。毕竟都是天界有头有脸的上神，偷听这种事确实有点不光彩。
原本金毓还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看几人的面色想不知道都难。相对于其他三人佯装的淡定，她是真的淡定不下来，神色游移，目光不知道该落在哪，连瓷白的耳尖都泛了一层薄粉。
几人正想着该如何打破这种尴尬的局面，小竹楼里的对话又飘了出来。听着正常的对话，一行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沙哑低沉的男音响起：“对不起，我……”
男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娇柔的女声打断：“你不要说了，这事我也有错，我不该这么晚了还来找你。是我的错……”
这个声音！冰芜忽地扭头看向身侧的逸虚，眼神无声示意：这个声音是不是很熟悉？
逸虚微微颔首。
此时几人全然忘了还有传音的法子，直到金毓的声音在几人神府里响起：“我怎么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三人才反应过来。
冰芜点头，神念一动，无声道：“确实很熟悉，若我没听错，应是萧青月。”
逸虚附和地应了一声：“嗯。”
莫尧愣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吐出一句：“后土娘娘的弟子和奎狼？”
小竹楼里的对话还在继续，也验证了几人的猜测。
昏黄的烛光将一室狼藉的竹屋照耀得一清二楚，东倒西歪的竹凳，破碎的茶具，一地散乱的衣物无不显示方才的荒唐。
奎狼散着一头墨发，松垮的披着一件黑色里衣挡在门框前，“他这般待你，你还替他说话？青月，离开他，离开天界，妖界和魔界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处。”
萧青月咬着唇瓣，眼圈红了起来：“不可以，奎狼，我不能这么自私，师父对我这么好。还有燕临，当年要不是他，我早已入轮回，又怎么会有今日……我不能这么自私。”
奎狼目光一暗，颇有些恨铁不成钢道：“青月，你怎么这么傻？那些个天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凭借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便肆意妄为。你以为燕临是因为真的喜欢你才为你做这么多？”
“他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才助你成仙成神。你这般念着他，他心里可有你？还有你师父，后土！后土是十二祖巫中唯一幸存下来的巫族，能在惨烈的巫妖大战中幸存，你以为她会在乎区区一个徒弟？”
萧青月摇了摇头，眼眶的泪水如珍珠断线般落下，“对不起，奎狼，以后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了。”
奎狼心中一痛，“为什么？你也瞧我不起？”
“怎么会呢，只是燕临他最近对我疑心颇重，我不能一错再错。天界和妖界如今又是这样的局面，我再和你见面定会牵连师父和燕临。”
奎狼脸上的怒气更加明显了，双眼微微眯起：“合着在你眼里只有他们？”
萧青月抬眸，泪水顺着脸庞滑落，她急道：“不是这样的，奎狼我也有我的难处，我在天界只有师父和燕临了。我本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若再失去师父和燕临，等待我的唯有死路一条。”
奎狼抬手温柔地拭去萧青月脸上的泪水，语气缓和了些：“是上回的事？”
萧青月咬着唇点了点头。
奎狼伸手将萧青月揽入怀中，安慰道：“锁妖塔的事，我会帮你处理好，定不会让天界的人怀疑到你身上。”
话音一落，奎狼就发现了不对。当即护住萧青月往旁边一闪，再回眸只见仙竹制成的门碎成了粉末，连木质的地板都没能幸免。
可见下手之重。
奎狼的脸冷了下来，目光不善地盯着门外：“何人鬼鬼祟祟？”
夜色凉如水，也比不上莫尧此刻的心情。
莫尧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折扇，任由金玉的扇柄在手心印了一道又道痕迹。
萧青月看到来人时，瞳孔一震，纤细的身子止不住的颤抖，两只手攥紧奎狼的衣袍，极力想遮住自己的身形。
不同于萧青月紧张到极致的害怕，奎狼却是松了一口气，略略安抚了怀中颤抖的身子，将她藏在身后，才看向那道突然出现的绯色身影，“莫尧，原来是你。你这是何意？”
“何意？”莫尧嗤笑了一声，目光冷如冰霜，“奎狼！你好样的，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奎狼不解地问。
莫尧近乎嘲讽的语气道：“我曾经问过你，锁妖塔一事是否与你有关，你当初怎么回答的？”
奎狼目光定定地看着站在桃树下的绯色身影，“你都听到了？”
“若我没听到，你是不是还要狡辩？”莫尧说着突然笑了起来，神色难掩哀痛：“我看错了你，想不到我一番好心，竟是喂了狼心狗肺。”
奎狼闻言也怒了：“不错，锁妖塔一事确实与我有关，那有如何？天道不公，还不许我反抗？”
“我当年只不过是一时心软放了瑶光，却要被关在锁妖塔中五万年，完了还不够，竟然还要将我投入往生池中生生世世受轮回之苦。”
“凭什么？”奎狼越说，神色越癫狂，说到最后周身竟开始泛起黑雾。他眉心的暗纹颜色更深了，眼中晦暗不明。
莫尧厉声道：“瑶光当年犯下滔天大错，你本就不应该包庇她，既然做错了，就该受到惩罚。诚然你所受的刑罚重了些，可如今有了一条生路，你为何要生生断了它？”
莫尧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又道：“奎狼，别再执迷不悟了，跟我回天宫，如实交代锁妖塔之事。”
奎狼嚣张的笑了起来，“若你执意认为我错了，你何曾没有错。莫尧，你犯了和我当年一样的错，难道你也想去锁妖塔里待五万年吗？”
“哦，不对，你是青丘帝君的亲侄子，自然不会落到和我一样的下场。你瞧瞧，天界就是如此不公，同是犯了错，似我这样的神族就再无活路，而你顶多去水牢思过个几百年就安然无事。”
莫尧目光一凝，紧握折扇的右手缓缓抬起，“你既然执迷不悟，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奎狼沉默了一瞬，长叹了一口气：“莫尧，你助我逃离往生池，我心中很是感激。你今日可否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今后哪怕我落到天界手中，被严刑逼供也不会供出你。”
说时迟，那时快，奎狼话音还未落，一道粉色的神力直直地冲着莫尧射去。
同一时间，身后响起一道惊呼声：“小心。”
莫尧偏身一闪，手中折扇“唰”的一声打开，轻轻一挥，风云变动。骤风如潮卷住那道粉色神力，搅碎。
几息后只听到“玎珰”一声，一只桃花簪掉落在地。
莫尧脸色甚是难看，薄唇紧抿，冷冷地看着奎狼。
奎狼皱了皱眉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到了萧青月的传音：“莫尧知道了此事，就等同于天界知道了此事，不能放他走。”
奎狼一时间犹豫不决。
金毓憋不住了，从暗处走了出来，啧笑道：“啧啧，想不到后土娘娘的弟子竟然只会暗地里偷袭。”
冰芜和逸虚相视一眼，也跟着走了出去。
四个上神，没道理捉不住一个堕了魔的天神和一个不入流的小神。
萧青月看到那道紫色倩影出现时，面色已经很不好了，又见到冰芜和逸虚，心中更是慌乱不已。
奎狼见到心上人小脸惨白，纤弱的身子瑟瑟发抖，心中明白来人不简单。把人护在身后，奎狼双手一展，两把黑色弯刀凭空出现在手中，黑气缭绕。
他目光阴鹜地看向莫尧：“你果真不信我，竟还带了帮手。”说完，奎狼桀桀地笑了起来：“既然你不义，就别怪我不仁。今日，谁也别想离开。”
话落，手中弯刀快速斩落，两道黑白交织的刀影顷刻袭向几人。
所过之处，爆炸声不停，漫天尘土飞扬。
冰芜挥袖躲开后，看着沾染了尘土的裙摆有些不耐，抬眸看到嚣张狂妄的奎狼更是不喜，在好战的龙族面前显摆，谁给他的勇气？
“好猖狂的魔神，本公主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竟然敢在本公主面前放肆。”冰芜重重的吹了一口气，霎时间漫天冰雪将他们所在的桃林结成冰霜。
奎狼和萧青月见到冰雪的瞬间下意识想逃，只是脚下宛若被黏住，身子笨重得不行，怎么运转法力也飞不起来。
不多时就被冰雪笼罩，凝成了雪人。
灼灼桃花林变成冰天雪地只在片刻间。
好一会儿，莫尧才从被好友利用欺骗后，还要被灭口的伤神中恢复过来，双手狠狠的搓了搓手臂，转头看向冰芜，“现在该怎么办？”
好吧，他是被冻的，他属火，这漫天的冰霜雪晶实在冻得慌。
冰芜转头看向逸虚。
逸虚取出从勾陈大帝那里得来的捆神锁，指尖一挥就缠在了两座冰雕身上。
冰芜这才收回满地的冰霜雪晶。
四人围着冰雪褪去后簌簌发抖的奎狼和萧青月，神色各异。
“带回去先审讯，再交给天宫。”逸虚说着，看向一旁的金毓。
天宫的大公主在这，不交给天宫说不过去。
金毓愣愣的点了点头，想了想补充道：“完了之后，剔除仙骨，关水牢。”
萧青月惊恐地睁大双眼，“你们敢！我是后土娘娘的弟子，按理来说身份不比你们差多少，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冰芜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嘲讽的笑意：“后土娘娘若是知道这一切都因你而起，她会保你？”
萧青月咬了咬牙，梗着脖子道：“师父定不会看着我出事，你们若是对我私下动手，她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倒要看看后土娘娘如何保你，带回去。”
等了几息，莫尧忽觉得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由抬头看向几人，难以置信道：“你们不会是让我带她回去吧？”
金毓点头，语气十分理所当然：“不然谁带？”
表妹和苍山帝君明显就不适合做这样的事，她堂堂天宫的大公主亲自押送，也不太合适。
莫尧额角直跳，“本神一向怜香惜玉，这么做不太合适吧？”
冰芜淡淡地看了莫尧一眼，直接将手中的锁链丢了过去。
莫尧只好接下。

第八十六章
莫尧掐了个法诀将奎狼和萧青月绑到一块后，神府中突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莫尧你若此时放了我和青月，我还念着昔日的交情。”
莫尧抬眸，对上一双阴鹜沉沉的眸子，那双眸中满是戾气。心中不由讪笑，这就是他费心思冒险救出来的人，真是天大的笑话。
太离谱了，他错得太离谱了……
奎狼见莫尧充耳不闻的模样，忽地桀桀一笑，用阴森森的语气道：“你们会后悔的！”
金毓眉峰一挑，忍不住道：“数罪并罚，奎狼星君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哈哈，那就拭目以待。”
他话音一落，顷刻间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遮天蔽月，伸手不见五指。
一行人下意识架起屏障，周身神光大涨，武器纷纷出现。
逸虚手持龙渊剑，皱着眉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有妖气。”
“而且妖气很重。”冰芜补充道。
莫尧目光一寒，额上青筋暴起，一副气怒暴走的模样。“奎狼！”他长手一动就将被捆神锁锁住的两人拉近，指节分明的手猛地掐上奎狼的脖颈。
奎狼得意一笑，半点也没有受制于人的窘迫，“方才我便说了，你们会后悔的！”
金毓见莫尧手上的神力越发重了，出声提醒道：“莫尧你冷静些，如今就是取了他二人的性命也无济于事。”
莫尧赤红着眼盯着手下的人，缓缓地松了手。
他发誓，如果今日逸虚他们受伤，上至九霄，下至黄泉碧落他都要将奎狼抓回，十倍百倍偿还。
本就如墨的夜色如今更是阴沉得可怕，除去几人周身的神光，竟看不到任何一丝光照。狂风仍旧不停地吹着，未见来人，众人不敢有分毫懈怠。
忽地，天空响起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咦，四个上神，天界这些年上神竟如此多？”
耳边“呼呼”的风声还在继续，逸虚终于肯定道：“是大风，看好他们，我去看看。”
说罢，一道幽蓝色的光曳过，龙渊剑出鞘，逸虚右手握住龙渊剑，飞身一剑破开乌黑浓密的层云。
“表姐你和莫尧看好他们。”
金毓和莫尧还来不及反应，冰芜已经御风追去，两人面面相觑，内心焦灼不已。
逸虚破开层层乌云后，果然在云端上见到了一道黑影，那人不仅着了一身黑袍，还披着一件黑斗篷，从头到尾漆黑一片，不露一丝缝隙。
“大风？”
黑影哈哈大笑，尖锐刺耳的声音听起来如鬼泣：“想不到本座被封印在锁妖塔里数万年，竟还有人识得本座的神通。”
逸虚淡淡道：“传闻大风双翼一展，遮天蔽日，振翅间狂风骤起，能席卷万物生灵，引发山洪。只是依方才看来，传闻有虚，大风也不过如此。”
大风听到前一句还在沾沾自喜，听到后一句面色一变，怒斥道：“黄口小儿，竟如此大言不惭。今日就让见识见识本座的厉害。”
漫天风刃随着大风挥动双臂出现，青芒色的风刃仿佛被施加了巨力，一道比一道掷地有力，“嗖嗖”地朝着逸虚射去。
逸虚持龙渊剑迎了上去，剑气与风刃在空中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湛蓝纯净的神力与夹杂着青芒色的黑雾对峙、炸开，在漆黑的夜空中宛如烟花盛开。
双方都想震慑住对方，莆一出手就是全力，战况激烈。两力相撞，双方都不由倒退了数十丈。
逸虚用龙渊剑插在祥云上才稳住身形，尽管如此，身躯还是微颤了几下，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龙渊剑，强撑着站直，喉结滚动咽下喉间的腥甜。
大风站稳后，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被罩住的双眼惊诧地盯着逸虚，开始怀疑妖生，诚然在锁妖塔多年实力大不如前，可也不至于区区一个上神就能和他战平。
相当年，漫天诸神出动，又请了西方两位尊佛才拿下他。
大风正怀疑妖生中，没注意到头上的层云已经换了颜色。密密的冰霜熙熙攘攘落下，四周不知何时已架上了冰墙。
等他反应过来之时，立即抽身闪开，这时才发现四面和上空都已架上了冰墙，唯有地下没有。当即勃然大怒：“天界的天神还是一如既往的卑鄙，只会以多欺少。”
凭他的眼力岂会看不出那冰墙不是普通的冰墙，全盛之时撞上去也就罢了，如今实力大不如前，他可不敢撞。
遂只好降落。
逸虚看着突然出现的冰雪，心中一动，转头看向身后，“你怎么来了？”话落就见身后人撤去了隐身术，现出身形。
冰芜一现出身形，就看到大风的身影往下落去，她目光一凝，一跃就到了逸虚身边，揽着他的腰就追了下去，一面飞，一面解释：“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追！”
她倒是也想往大风脚下铺冰墙，但一铺肯定会发现，遂只是想了想便罢了。
不过下方也不是那么好去的。
锁妖塔被破，逃走的诸多妖魔中唯剩下九婴、凿齿和大风逍遥下界，可见大风的实力和谨慎。
初初交手，大风心中惊诧已生了些许退意，又见有昆仑山冰夷龙神现身此处，更是不想再战。当下只想把那招惹祸端堕魔天神带走。
然大风没想到，他想退，几个小天神却不让他退。
“啊——”一落地，大风就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几乎同时，冰芜和逸虚也落地了。
看着被轰天雷和红莲业火一起轰炸过的大风，冰芜出手如疾电，瞬间就将大风捆好了。
大风怒极：“卑鄙无耻的天神！”
冰芜拦下想出手的金毓，没有理会还在骂骂咧咧的大风，转头看向被施了禁言术的奎狼，幽幽道：“奎狼星君，可还有帮手？”
奎狼双目暗红，恶毒而阴森地回望，面目狰狞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冰芜满意的笑了笑，挽着逸虚的手臂，头也不回道：“走吧，大风都栽了，应该无人了。”
三大妖，凿齿身形巨大，一有动作则地动山摇，他必定不可能甩开诸神。至于九婴，九婴向来狡诈，既然来的是大风，那就说明九婴不可能现身。
一路果然相安无事。
祁云山，青云洞
金毓看着被捆神锁锁住的三人，清了清嗓子，尽量严肃道：“说吧。”
一夜过去，萧青月的慌张少了许多，或者说冰芜不在，让她觉得少了几分狼狈。
她定了定神，红唇轻启：“大公主，我身上有师父留的一缕神念，彻夜不归，师父定会寻我。届时公主该如何向我师父解释？”
“自然是实话实说。”
萧青月抬眸，笑了笑道：“公主，我不过是个小神，如何有能力靠近锁妖塔，更别说是打开锁妖塔了。再说，当年锁妖塔被破，天帝已经查明与我无关，公主此举，不是再打天帝的脸么？”
金毓看萧青月的目光宛若在看智障，她嘴角抽了抽无语道：“那照你这般说，你是无罪了？是我们错怪你，误抓了你？”
“那公主说小神有何过错？需要上捆神锁，动用私刑审讯？”
金毓想也不想就道：“勾结奎狼，与锁妖塔一事有关，这点就够了。”
萧青月突然笑了起来，目光直直地看向莫尧，“公主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若这样，您身旁的莫尧上神岂不是也该如此？”
“小神虽与奎狼有私情，但从未做下有损三界安危的事。只是有私情一点，当不得这样的罪过吧？若公主说包庇之过，奎狼可是莫尧上神救出的。”
“你说得有道理，”金毓煞有其事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一旁神色呆呆的莫尧，“莫尧，剔了她的仙骨。”
莫尧一愣，呐呐道：“怎么又是我？”
金毓挑了挑眉：“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不动手，难道要我动手？还是你想等表妹他们过来，看到我们什么也没问出来？”
莫尧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好拿起放在桌上的折扇走了过去。
萧青月本以为金毓和莫尧只是吓唬她，没想到他们来真的，琵琶骨传来的滔天痛感让她瞳孔睁大，发出一声声痛苦的惨叫。
第一团金色的光球离体后，萧青月大喊道：“住手，我说，我说……”□□凡胎修成仙体有多不易只有她自己知道，他们竟敢剥她仙骨。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萧青月狠狠地咬着唇，被泪水浸湿的眼睫挡住了眸中的狠厉。
金毓见莫尧听话的停手，有些无语的把他往旁边一推，悠悠道：“那就说吧，本公主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一根仙骨能恢复，全抽了可就无法恢复了。所以你说之前，可要好好想想。”
**
祁云山山顶
冰芜看着衣袂翩然，仿佛下一刻就要御风而去的人，皱了皱眉头，满脸不赞同：“你受了伤不好好养着，来这吹风做什么？万一九婴真的出现了，岂不是伤上加伤。”
“我无事，只是些许小伤，现下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逸虚温声说着，朝着身后的人伸出手。
冰芜先在他手腕间摸了摸，才将手放入他手中，忍不住道：“望风这样的小事，交给我就好了。”
逸虚低低一笑，手上一用力将人拉入怀中，低声道：“嗯，那就有劳夫人为我分忧。”
她仰头，眯了眯眼：“你笑什么？不相信我？昨夜要不是我，你……”
话还没说完，唇上一凉，冰芜怔住了，呼吸一窒。
好在只是轻触即离，冰芜缓缓地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恼：“这里是什么地方，越来越没分寸了。”从前那副克制守礼的模样呢？
她突然有些怀念他从前那副清冷无欲无求的模样了，多可爱！她逗一逗就面红耳赤，那像如今这般，光天化日之下，都敢……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不由自主就说了出来：“还是原来的帝君好，你变回去！”
逸虚只是笑了笑，抱紧怀里的人，轻声道：“等此间事了了，咱们去游山玩水好不好？”
“好。”
正说着，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起，在祁云山这样瘴气横生，滴水不下的地方显得尤其古怪。
冰芜闻声立即抬头，和逸虚相视一眼，片刻也不停地往青云洞飞去。
青云洞外乱石翻飞，尘土弥漫，不难看出方才经历了什么。洞口还有几名仙娥守着，观其衣着，冰芜和逸虚心下了然里头是何人。
洞内，一身华丽的金纹锦裙的后土带着两个神女和金毓、莫尧对峙而站，燕临在一旁站着，好似在劝说什么。被捆神锁锁住的萧青月等人在另一旁。
冰芜和逸虚一到，洞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两人身上。
后土目光微沉，先发制人：“冰芜公主这是何意？”
冰芜一扫洞中场面，看到萧青月三人怨毒的眼神，反问道：“后土娘娘又是何意？”
后土目光冷冷地看向冰芜，凤眸微微眯起，沉声道：“不知本座这弟子怎么得罪公主了，竟然要受剔除仙骨这样的刑罚？”
金毓忍不住出声，声音极度不耐：“后土娘娘，方才本公主已经与你说过了，剔除萧青月的仙骨是本公主的意思，本公主熟读天规，知晓戒法，定不会冤了你的徒弟。”
气死她了，后土不分青红皂白就说了她一顿，解释也不听，只听萧青月的片面之词，既然如此，还留什么情面！
早知道方才就该让莫尧继续，哼！后土还真是疼这个弟子，才动了她一根仙骨，就赶来了。
冰芜丝毫不惧后土冷冷的目光，四目相对，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语气幽幽：“娘娘难道不知您的好弟子做了什么事？”
后土闻言有些迟疑了，目光从冰芜、逸虚、金毓和莫尧身上扫过，末了又看向萧青月。
心中疑惑，以这四位的身份没必要为难萧青月才是，且不说昆仑山和苍山，光是莫尧就足够对付萧青月了，何况还有金毓，这位天宫的大公主。
怎么看，这四位都不像是特意为难萧青月的。难道萧青月在骗她？
后土看向萧青月的目光变了。
萧青月身子一颤，猛地摇头，“师父，弟子没有，弟子是和奎狼有私情，但绝不会做出危害三界的事。我是您的徒弟，您最了解我的本事，锁妖塔那样的地方，我哪有本事能靠近？”
后土闻言微微一怔，隐在广袖里的手紧握成拳，修剪整齐的指甲陷进掌心也不自知。
萧青月还在低声轻泣，后土心中却宛如天人交战。
过了几息，后土才道：“本座相信本座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定不会危害三界，且青月是冥界的人，犯了错也自该由本座处置。还请金毓公主将人交给本座。”
金毓下意识扭头看向冰芜。
冰芜长睫一敛，遮住眼中的迷惑，沉声道：“既然娘娘相信弟子，那岂不是在质疑我昆仑山和苍山？”
金毓也道：“后土娘娘这话，是不相信本公主，还是不相信天宫？”
后土眉头紧皱，“本座不是这个意思，”说罢，看向冰芜身边的逸虚，“苍山帝君，你如何看？”
逸虚看着冰芜，低声道：“本座听夫人的，夫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说完，又补充道：“苍山与昆仑山同进退，若昆仑山出手，本座的苍山绝不会袖手旁观。”
后土明显不想让，也不能让，场面一度焦灼。
这时，冰芜轻声道：“娘娘既然不信，这不还有两个么？娘娘心疼弟子，总不会连他们也心疼吧？”
“倘若真与青月无关呢？”后土问。
冰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向奎狼没有言语。
萧青月已经承认和奎狼有私情，那就是个包庇隐瞒不报的罪，倘若锁妖塔一事皆因奎狼而起，萧青月如今受的罚还算是轻的。
后土顺着冰芜的目光看过去，精明的眼中晦暗不明，最后缓缓闭了起来。
奎狼被解了禁言术后，赤红着眼如猛虎般低吼。
冰芜冷声问：“奎狼，你是如何打开锁妖塔，天宫可有人接应？”
意料之内的没有反应，冰芜也不急，想了想又道：“你在锁妖塔待了五万年，大风更甚，都没能从锁妖塔出来，可见锁妖塔内部坚不可摧，所以是外头出了事。”
“锁妖塔乃父神盘古所造，我实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宝物才能将锁妖塔打开，”冰芜说着，忽地回头看向身后的后土，“娘娘你说，究竟是何物？”
后土闻言身形一僵，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淡淡道：“本座如何知晓。”
冰芜可没错过后土眼中那细微的变动，她轻笑着解释道：“娘娘是巫族之后，本公主还以为娘娘会知晓一二。”
锁妖塔经记载乃是父神盘古倾力所造，融入无数精血。
而盘古开天后，身躯化为十二祖巫，巫妖大战中，两族损失惨重。巫族只剩下后土一脉，传至今时，巫族也就只有后土一人。
锁妖塔有盘古的精血，十二祖巫是盘古的身躯所化，从根源上说，有莫大的关联。
而且方才后土神情好似并非什么都不知道。
冰芜忽地想起什么，目光紧紧地盯着后土，“娘娘，祖巫一脉的血是不是可以解开锁妖塔的封印？”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闻言目光都不由自主的看向后土。连萧青月低声哭泣的声音都消停了，奎狼低吼的神态仿佛凝在了脸上。
后土只觉得如芒在背，她极力稳住胸腔的心跳，面色不变地看向冰芜，“公主这话可有依据？六界皆知，十二祖巫唯剩下本座这一脉，公主这话，是在怀疑本座？”
“娘娘误会了，锁妖塔封印被破之时，您这弟子也在场，且受了重伤。想必血没少流吧？”
冰芜话音一顿，又继续道：“本公主一直好奇，历代的后土娘娘都不曾收徒，因为巫族的术法唯有巫族血脉才能修习。那娘娘为何要收萧青月为徒？”
金毓倒抽了一口气，震惊到：“萧青月是巫族血脉。”
惊讶过后，又恍然大悟般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萧青月一介□□凡胎只用了两万余年就飞升成了神。难怪那夜她出现在锁妖塔附近，身受重伤却无性命之忧。”
萧青月听完后双腿一软，跪坐在地，面色苍白如纸，眼神惊恐又颓然涣散。
冰芜伏羲琴已经抱在手中，素手抚摸着琴弦，目光沉沉地看向后土，似笑非笑：“娘娘，本公主说得可有错？”
后土抬眸看看已经待战的几人，忽地笑了起来：“青月她不是巫族之后，冰芜公主猜错了。”
“娘娘事到如今还要替她辩解？”她可没错过萧青月眼中的神色。
后土解释道：“她不是巫族之后，只是恰巧得了玄冥祖巫的本命法宝，玄冥骨刺。也是因为如此，本座才收她为徒。十二祖巫的本命法宝与锁妖塔同出一源，所以她才能解开封印。”
萧青月听到后土的话，跌跌撞撞往走了过去，几步的路程愣是连滚带爬才到了后土跟前，她颤着手去够后土的袖子，“师父，求你救救我。徒儿真的知道错了。”
后土无声的闭起双眼，转身拂袖离开，“太晚了，本座已经保不了你了。”
“此事与巫族无关，巫妖大战后，巫族已不再插手天界中的任何事。她所犯的过错，天界定夺就是，无需再告诉本座。”
“师父，不要。”萧青月追出去，却连一片衣角也不曾看见。
她瘫坐在地上痛哭，良久后看到一角用银线绣着龙纹图案的裙摆出现在视线中，萧青月顺着那华丽的裙摆往上看。
看清来人后，她突然大笑了起来，“你满意了，哈哈哈，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我？”
冰芜没理会萧青月的癫狂之举，直接问道：“钧凌是不是与此事有关？”
萧青月挣扎着站起身，“你想知道？”说完又大笑不止，“我偏不告诉你，反正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们也不会放过我。”
金毓怔怔道：“她这是疯了？”
“神族不会疯，只有凡人才会。”

第八十七章
冰芜看着愈显癫狂的萧青月，淡淡的提醒。
金毓“唔”了一声，好奇地打量着举止癫狂的萧青月，既然没有疯癫，那这般行径难不成是装出来的？
金毓看了会，转头看向几人，“那现在该怎么办？”
她话音刚落，脚下的土地突然震动了起来，猝不及防的地动山摇，众人身形不由得随之晃动。
莫尧一面稳住晃动的身形，一面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几乎同一时间，青云洞外传来风溪惊慌失措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切：“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公主。”
循声看向洞口，一道白色身影步履生风，疾驰而来。
风溪临近跟前才刹住脚步，众人才看到她一身冰白色的战将甲衣上染了殷红的鲜血，宛如点点红梅。她发髻也有些凌乱，几缕青丝被汗水凝在脸上，头上钗环松垮得摇摇欲落。
明显就是经历过一场恶战。
冰芜眉头蹙起，“出什么事了？”心下生起不好的预感，风溪向来稳重，是什么事让她如此慌张惊恐？
风溪喘了两口气，已经完全顾不上行礼，抬头找到冰芜，就急声道：“公主，不好了，妖界大军来袭，我方战将们在对敌中竟出现了堕魔之象。”
众人闻言倒抽了一口气，原本癫狂的萧青月都安分了下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冰芜一惊，“你没看错？”
风溪立即摇头，面色凝重：“没有，而且堕魔的战将数量还不少。”
逸虚沉声问道：“怎么会突然堕魔？”
“不清楚，战将们正和妖界大军激烈交战，突然就发现了相互残杀的战将，原本以为是此间瘴气太重，战将们看不清才会如此，没想到厉声呵斥后，不仅没停手反而下手更重了。这才发现异常。”
逸虚听完默了默，看向一旁的冰芜道：“我去看看，你留在这。”
他话音未落，冰芜就扯住他的广袖，语气不容抗拒：“我同你一起去，”
逸虚看她坚持，只好应了一声“好。”
“表姐你和莫尧留在这，看好萧青月和奎狼。”冰芜走了两步，突然回头道。
金毓愣愣地点了点头。
眼见着冰芜和逸虚快步离去，一直充作背景墙的燕临有了动作，他快速地走了两步，“等一下。”
见二人步履不停，燕临只好又唤了一声：“敢问帝君和公主要如何处置她？”
冷不丁听到燕临的声音，萧青月突然精神一振，黯然无光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光彩，她双眼放光的盯着燕临。
冰芜心里正急，闻言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天庭自有律法，神君若有异议，可向天宫言明。”
“公主误会了，我……”
燕临话还没说完，就见冰芜和逸虚，连同报信的神女都化作一道白光飞了出去，转眼就不见踪迹，他犹豫了一下，抬步跟了上去。
行到洞口，神府中忽地响起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
燕临脚下一顿，修长的的身形微微僵住。站在洞口背对着洞中的几人，任由冷风吹起他的衣袂和墨发。
他面色呆呆，双目无神，衬得额上赤色红纹都黯然失色。
萧青月见他肯停下，心中一喜，声音很是着急：“燕临，你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夫人被欺负？你帮帮我，我只有你了。”
燕临突然回头看向萧青月，对上那双满是急切和希冀的眼眸，他低声笑了起来，没有用传音，而是直接开口道：“既然你都承认了和奎狼的私情，又何必唤住我？”
燕临此话一出，将沉思的金毓和莫尧都惊醒了，两人齐齐回头看向虽解了捆神锁却仍旧无力逃脱的萧青月。
心中不约而同想着：都这样了，这位竟然还不肯安分，且求救的对象……
金毓和莫尧忽地又齐齐地看向燕临，总觉得他头上绿得发慌。
被两人这样赤.裸裸的目光望着，饶是燕临脾气再好也顶不住了，一张英俊的脸上忽红忽青，好似在隐忍着什么。
他跟着后土一块来，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她也不止一遍承认，她怎么还有脸让他出手？
萧青月挣扎着起身，一步一步往燕临身边走，她大声道：“你以为我愿意如此？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燕临还以为他听错了，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遍：“我逼你？”
“没错，你明知道我得罪过冰芜，却不肯为了我想办法，明知道我没有安全感，你还是改不了你那悲风秋月的性子，遇到个柔弱的美人就忍不住往前凑。”
“从凡间相识至今，你可有改过？我与你说了无数回，你回回说只是可怜她们，并无私情。呵，你莫不是忘了你先前怎么与我在一块，怎么抛弃的冰芜？”
“我一直都明白，你能助我成仙成神，也能毁了我，所以我一直都明白，你是我唯一的依靠，我只有你。可是你是怎么对我的？我害怕啊，所以我才拼命想抓住能抓在手中的一切，我有错吗？”
“就是有错也是你逼我的，你逼我的！”萧青月声嘶力竭地指着燕临，眼中布满红血丝，面目狰狞。
燕临被萧青月当众劈头盖脸的指责，一时之间难堪不已，面红耳赤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张了张口：“你强词夺理，分明是你做下这等丑事，还冥顽不灵。”
萧青月心头冷笑不已，厉声道：“你敢说你同那些个神女、仙娥没有私情？那你往她们跟前凑，嘘寒问暖做什么？是为了把她们哄得心花怒放，对你情深一片投怀送抱？”
燕临也怒了，声音沉了下来：“我与她们并无私情，只是见她们可怜帮衬了一二，她们对我发乎情止于理，哪有你说得这般不堪。”
一旁的金毓和莫尧看得津津有味，恨不得在这洞中铺上座椅，瓜果在手，坐下来看好戏。
这可真是一出好戏，比那些话本还有意思。
这边好戏不断，冰芜和逸虚那边却是沉重异常。
冰芜和逸虚赶到后将发狂的战将用真言定住，然后惊讶的发现真言只能定住一瞬就被挣开了。这让两人很是诧异，毕竟他们二人的法力远远在这些战将之上。
最后无奈，冰芜只好用冰雪将他们冻起来。吩咐下去清点损伤和统计发狂的战将后，二人分头开始研究战将堕魔的原因。
逸虚细细研究过祁云山弥漫的瘴气后，沉声道：“瘴气并没有问题。”
“妖族的大军也没有问题。”冰芜看过那些妖族的尸体，并没有发现异样。
风溪将战况统计好后，看向边上那些东倒西歪的冰雕，问道：“帝君，公主，这些堕魔的战将该如何处置？”
逸虚顺着看了过去，沉吟道：“立即派人送回天宫药王殿，让药王看看能不能医治，也好让药王研究研究到底是何原因。”
“是，小神立即吩咐下去。”
冰芜想起什么，突然道：“等等，让敖清带回去吧，祁云山太诡异了，不适合她。让她留在天宫。”
风溪点头应下。
冰芜目送风溪离开后，忽地看向逸虚，低声猜测道：“莫非是魔界？”
逸虚微微摇头，“数万年前神魔大战中，魔界损失惨重，按理来说应该不会这般早恢复。”
“也是。”冰芜低声应了一声，正是那场神魔大战，昆仑山冰夷一脉险些灭族，可见战况之盛。传闻那场神魔大战，死伤无数。
天界虽胜了，可战力也再不复从前，更别说打了败仗的魔界。不仅魔王陨落，且四大魔君死了两，重伤了一个。这种情况，一百万年都不一定能恢复，更不论这才过了不到二十万年。
两人才说了几句，就见风溪去而复返，冰芜奇怪地问：“怎么回来了？”
风溪忧心忡忡说道：“禀公主，敖清公主不见了，小神到处找了一遍都不见她。也问过看守祁云山的战将，他们也不曾见到。”
冰芜目光一凝，立即问道：“金钊和钧凌呢？”
“也不见踪影。”
冰芜面色一变，双手掐了一个繁复的手诀，掌心点点白光出现，凝聚成一根细线，闭目感应，良久猛地睁开眼，美目中满是惊讶。
她雪玉一般的脸上又是失望又是慌张，转头看向逸虚，急道：“不好，我让金钊盯着钧凌，现下好似害了他。”
逸虚扶住她，低声安慰：“先别急，金钊怎么说也是五爪金龙，不会那么容易出事。”
“可是我用秘法也联系不上金钊，怎么办？”冰芜语气担心。
逸虚眸色暗了暗，当机立断下决定：“风溪，派出几队战将出去寻，寻到立即传讯通知。还有，你亲自将这些堕魔的战将送回天宫，多带些战将。”
风溪闻言不禁抬头看向冰芜，见其没有反对才应下。
“对了，别忘了告诉天后此事。”冰芜见风溪转身离开，补充道。
“是，公主。”
逸虚见她始终眉头紧锁，满面心事，他伸手握住冰芜的手，低声问：“你怀疑此事和钧凌有关？”
“嗯，我心下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上清境的秘法，上至九霄，下至黄泉碧落都能寻到人。这回却怎么找也找不到，太不寻常了。
冰芜垂眸想了会，突然惊叫：“萧青月！糟了，我们快回青云洞，这怕是调虎离山。”
逸虚颔首，伸手一揽，将人圈入怀中，御风而去。
青云洞
原本就经历过一番打斗的青云洞如今更是被毁得面目全非，一路乱石堆叠，洞口竟然被一颗巨大的石头堵住。上面还刻了法阵，贴了符箓。
冰芜心中一慌，抬手拂去上面的符箓，手上白色神光大涨，毫不迟疑往巨石上拍去。
白色神光和巨石相碰，瞬间被反弹，逸虚眼疾手快拉住冰芜往后退去，反弹的神力炸开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同时，洞内传出来一个警惕的声音：“谁，谁在外头？”
冰芜听到这个声音，心下一松，忙问：“表姐，你没事吧？”
里头的金毓闻言一喜，当即便道：“表妹，你可算来了，快把这巨石弄开。莫尧受了重伤，吓死我了。”
“好。”冰芜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面前的巨石。
逸虚已经认出了这颗巨石，对冰芜说道：“这是刻了法阵的巨灵石，不能强行破解，让我试试能不能破解阵法。”
冰芜看了看巨石上复杂的纹路，点了点头：“嗯。”她现在确实静不下心研究法阵。
逸虚长手一伸，龙渊剑出现在手中，“咻”的一声龙渊剑出鞘，莹莹幽蓝萦绕着剑身。
只见剑尖在巨石上快速的划了几下，在巨石上勾出一条细线，刺耳磨砺的声音随之响起。巨石上的金光越来越盛，收剑之时，巨石中央的两仪八卦图若隐若现。
手一挥，巨石轻飘飘地被挥到一旁。
黑暗的洞中突然涌进光线，金毓下意识的避了避，朦胧中看到洞口站了两个身影，她放了放心，又急道：“表妹，帝君，快来看看莫尧，他为了救我，伤得好重。”
冰芜和逸虚对看一眼，走进洞中，循声找到在角落里的金毓和莫尧。
逸虚撩袍蹲下身，拉过莫尧的一只手就要探脉，就听到耳边响起一个紧张的声音。
“你小心些！”
逸虚不免有些意外，手上一顿。
金毓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居然用这样的语气和逸虚说话，完了！
只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金毓尴尬地咳了咳，声音低若蚊嘤，“他手上也受了伤，小心些。”
冰芜站在一旁打量着已经看不出原样的山洞，四处坍塌的乱石遍地都是，望了一圈，在一块岩石旁瞧见躺着一个人。
玄色衣裳，赤色玄鸟，那是燕临。
冰芜确定了那人身份后，又继续扫量着山洞，在角落尽头发现了乱石堆叠下压着一条灰毛尾巴，指尖弹出一道神力，清了那乱石。
就看到一头三尺来长的狼身，观其模样应是奎狼，想来受了重伤被打为原形。
“表姐，方才发生了什么事？”冰芜看了又看没有发现萧青月和大风，遂转头问道。

第八十八章
金毓一面看着逸虚给莫尧疗伤，一面回想：“方才九婴来袭，救走了大风和萧青月。我和莫尧联手也不敌，莫尧为了救我被九婴喷出的岩浆击中，受了重伤。”
冰芜眉头皱起，疑惑道：“为何不传讯？”
金毓想起方才的场脸色有些难看，语气沉重：“来不及传讯，那九婴来势汹汹，猝不及防，且一来就在此处布下了法阵，所以我们在此斗法才毫无声息。”
冰芜越听面色越凝重，垂眸沉吟了好一会儿，看向逸虚说：“我去去就回，你先替莫尧疗伤，表姐留下来替你护法。”
逸虚手上输送神力的动作一顿，抬眸定定地看着她。
虽没说话，但明显是不赞成。
“放心，我只是去找后土说几句话。”冰芜只好解释道。
祁云山半山腰有一洞府，隐在奇山怪石中，名为水月洞。后土喜欢它的清静，所以并没有住在行宫中，而是让仙娥将水月洞收拾了出来，住进了水月洞。
看守洞府的仙娥隔着帘子，恭敬回禀：“娘娘，冰芜公主来访。”
正在打坐的后土闻言缓缓睁开双眼，眼中满是诧异，淡淡道：“请进来罢。”
冰芜抬步入内后，目光一扫就看到了在帘后静坐的后土。
“见过娘娘，”冰芜振袖行了一礼。
后土也不起身，直接出声问：“公主来访，不知所为何事？”
虽隔着一层帘子，冰芜还是直直地看着盘坐在蒲团上的身影，悠悠道：“我听闻娘娘在萧青月的身上留了一道神念，以巫族的术法，娘娘肯定能找到她如今在哪吧？”
后土闻言一愣，抬眸诧异地看向立在帘外的纤细身影，皱着眉头道：“公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青月和大风都被救走了。”
冰芜说着语气顿了顿，语气沉重：“本公主忙着天神堕魔之事，又被告知天宫两位太子不知所踪，正忙得焦头烂额之际，那边萧青月和大风就被救走了。”
“本公主可不相信是巧合，还请娘娘告知萧青月所在何处。”
后土垂下眼帘，声音微冷：“本座已经说过怎么处置她都与巫族无关，与冥界无关。她是在公主的手上不见了，怎么公主倒来质问本座？”
冰芜无声地笑了笑，“她再怎么说也是娘娘唯一的弟子，且娘娘先前也是想保她的不是？娘娘此举，若传到天帝耳中，天帝会有何感想？再说，金钊可是天后的爱子，若有个好歹，天帝天后会不会迁怒？”
后土突然抬头，犀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木质的帘子，声音已经染上了怒气：“公主这是在威胁本座？”
“自然不是，本公主只是想和娘娘联手。难道娘娘不想收回巫族至宝玄冥骨刺么？”
后土的心跳加快，她怔怔地看着冰芜，“公主的意思是？”
“萧青月所犯之过死有余辜，无需回禀天宫就可处置，届时娘娘也不必担心天帝知晓您曾经想过要护住她，与天界为敌了。那玄冥骨刺也可以收回囊中。”
她声音轻柔，说得极自然，仿佛说的不是有关人命的交易，而是在洽谈风月一般。
后土最终还是点头应下，因为巫族如今再也经不起任何猜疑了。
翌日，安排好诸事后，冰芜和逸虚顺着后土给的法宝，两人很快就摸索到了东荒边缘的一座小城。
这是一座死城，入目皆是白骨皑皑，城中更是黑雾缭绕，魔气冲天。诡异的是在城外感受不到半分魔气。
冰芜望着荒凉无比的街道，猜测道：“难道此地就是天神堕魔的原因？”
逸虚眉头紧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小心些，这地方很是诡异。”
一刻钟后，两人走到长街尽头，齐齐顿住。冰芜和逸虚惊讶的对视一眼，一同往传来动静的方向走去。手持武器，动作很是警醒。
不多时就到了一处破败的庭院前，与此同时，两人发现后土给的寻踪法宝开始不停地泛红光，一闪一闪亮得吓人。
“看来萧青月在里面，”冰芜轻声道。
逸虚应了一声，不放心地叮嘱道：“切记不可轻举妄动，等勾陈大帝带着天兵天将过来，再动手。”
“嗯。”
只是事与愿违，两人莆一入内，就被眼前所见震住。旋即，就是怒不可遏。
宽广的庭院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各有一个巨大的囚笼。
东边那个方位的囚笼里赫然是一尾金光璀璨的金龙，灿金的龙鳞密布整个伟岸的龙身，四只爪子软软的趴着，其上的血迹还未干涸。腹下藏着的爪子若隐若现。
是五爪金龙。
只一眼冰芜就认出了眼前的五爪金龙，她对这尾五爪金龙实在太熟悉了。
金钊他多么桀骜不驯，如今沦为阶下之囚，甚至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他心中一定恨极了。
冰芜目光一痛，抱着伏羲琴的手不由自主收紧，指节泛白。她眼也不眨地盯着那尾动也不动的金龙，一字一句地道：“我要救他出来。”
逸虚没再提醒她从长计议，而是直接应了一声“好。”
暗银色的锁链被龙渊剑一剑挑开，发出“铛铛”的声音，在广阔的庭院中显得尤为明显。
金龙的眼皮突然掀了掀，露出灿金的大眼睛。
冰芜连忙问：“金钊，你没事吧？”
金钊的大脑袋挣扎地动了动，龙口大张，还没来得极说话，又晕了过去。
冰芜正担心着，突然一个急不可待的声音响起，听起来有些熟悉。
“救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我什么都说！求你了。”
循声看去，只见北方位那只囚笼里关着一个衣衫凌乱，蓬头垢面的女子。
是萧青月。
金钊的原形太过显眼，冰芜还没来得及看清别的囚笼里关的是什么。这一看之下，她心头的火更盛了。
南边的囚笼里是敖清，北边的是大风。
除了钧凌，所有失踪的人都在这。
这一切定是钧凌所为，冰芜心中是前所有未的肯定。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想，一个慵懒低沉的声音出现：“本太子正愁缺了两个天神，表妹和苍山帝君就来了，真是天助我也。”
“哈哈哈。”
得意的笑声在广阔的庭院中回音阵阵，惹人厌烦。
冰芜面色如寒霜，冷冷道：“钧凌，还真是你。”
“没错，正是我。”话落，一道白光从天际降落。
钧凌一袭墨色锦袍，披散着长发，眉心多了一道黑色暗纹，那暗纹隐约有缕缕黑雾。
冰芜和逸虚惊讶的对视了一眼，惊道：“钧凌他堕魔了。”天神体内清灵之气，自然不会出现黑气。出现黑气的天神，定是堕了魔。
萧青月目光怨毒地盯着钧凌，大声道：“没错，他入魔了，这个魔鬼，竟然要将我们献祭。”
她说完，又渴望无比的看向冰芜：“救我，求你了，救救我。”
“献祭？”冰芜看了看四个囚笼的位置，又看了看庭院中间的大圆池，脸色发沉。
拿五爪金龙献祭，钧凌还真是胆大包天。
钧凌得意地大笑，“哈哈哈，能陨落在此地，也算你们的荣幸。”说完，他声音温柔地继续道：“表妹昔日所赐，今日我终于可以还回去了。”
冰芜双目一眯，素手弄弦，铮铮琴音流泻，冰白色的音波瞬息扩了出去。
琴声一响，逸虚手中的龙渊剑也随之而动。
在冰白色和幽蓝色的神力攻击下，钧凌的身子突然变淡，转眼就散了。
冰芜右手压在琴弦上，止住了琴弦的余音，“可恶，竟然只是个分.身。”
钧凌的声音又当空响起，“表妹和苍山帝君的法力，本太子当然知道。只可惜，很快就要陨落了。”
他话音才落，广阔的庭院就升起道道黑芒，从中心的圆池蔓延至四个方位，将四个囚笼和圆池用墨一般的黑雾连接起来。
二人忙架起屏障隔绝，冰芜指尖凝出两道神力，一道笼罩在金钊身上，一道用于敖清身上。
冰芜皱了皱眉，“这个庭院好像是一个古老的法阵。”
远古的法阵早已绝迹，以钧凌的本事不可能会弄出这样的法阵，奇怪！
逸虚很快就发现了端倪，反复想了想，终于肯定道：“此地是上任魔王陨落之地，被封印在须弥中。就是不知怎么会出现在这。”
怪不得此地魔气冲天，原来竟是上任魔王的陨落之地。
城外布满了法阵，将所有的魔气都困在了城内。魔王的尸身更是被封印在此地，所以此地魔气冲天，又不会轻易被人察觉。
冰芜双目睁大，恍然大悟：“他是想得到魔王的实力。”
她还是低估了钧凌，原来他胃口竟如此大，魔界之王。
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何战将会堕魔，此处散发的魔气出自上任魔王，自然是霸道且强盛。以钧凌为介传播，战将们堕魔也就不奇怪了。
二人交谈间，忽地发现所架起的屏障正逐渐变淡。
这是神力被吸收的后果！
逸虚下意识地看向仍在囚笼中的大风，见他身上被源源不断的吸走妖力，又看向萧青月，也是一样被吸走神力，他惊道：“不好，这法阵会吸收神力、妖力甚至所有力量。”
“必须阻止，否则等它吸收完大风的妖力和萧青月的神力，就无法阻止了。”
试了几个法子都无用，最后冰芜只得吹起冰霜，簌簌的冰雪纷纷落下，片刻就将中心的圆池凝了厚厚的一层冰。
萧青月和大风连人带囚牢都成了冰雕。
那边，正等着好消息的钧凌看到水幕中的场景，目光狠厉，勃然大怒了起来。

第八十九章
“打开封印势在必行，本太子决不许有人阻拦。”钧凌咬牙切齿道，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蹦出来。
站在钧凌身后的青衣神君双目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此处浊气极重，毫无清气可言，她撑不了多久。”
他悠悠地说着，转头看向钧凌道：“别忘了，到了此地的天神就没有出去的先例。”
钧凌脸上的怒容收了些，但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冰夷和应龙可都是神龙，他们不倒下，我这心里总不安。”
容清笑了笑，“等了这么久，怎么这一时半会儿却没耐心了？”等那昆仑山的公主神力撑不住时，那冰雪自然就化了。
道场上的法阵将会继续，届时不用他们出手，就可坐收渔翁之利。
封印一解，上任魔王的传承就到手了。到时，整个魔界都是他们的，有了实力，何愁不能问鼎六界。
他们之所以一步错，步步错不正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实力么？
若拥有整个魔界，连天界都奈何不了他们，更别提区区一个昆仑山、苍山。
“但愿是我多心了。”钧凌叹了一声，盯着水幕的双眸深如幽潭。
水幕那端
被冰雪覆盖成霜的庭院已看不出原来的面目，一目了然的冰天雪地仿佛回到了昆仑山。
看过金钊和敖清的伤势后，冰芜脸色沉了下来，担忧道：“他们原就受了重伤，这地方又魔气肆虐，半点清气也没有，在这样下去怕是会魔气入体……”
一旦魔气入体，那就是天神堕魔了。
勾陈大帝再不来，她可不敢保证还能维持这片冰雪多久。
这个法阵范围太大了，她释放冰霜雪晶本就耗神，此地又无清灵之气可让她恢复，以她如今的法力，只够维持到明日日落之时。
这一刻，冰芜心中无比希望勾陈大帝的急性子发作起来，快些赶到。
“此地不宜久留。”逸虚说完目光看向冰芜，低声道：“将冰霜雪晶收回吧。”
“嗯？”冰芜一愣，下意识看向逸虚，见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也不问为什么了，神念一起，霜雪尽退。
被冰霜雪晶压制后的黑雾，颜色更重了，也更多了。
逸虚手中龙渊剑掷出，掐着法诀的双手快得只见残影。数道幽蓝剑气化为万剑雷霆，迎上弥漫的魔气，两两相抵。
逸虚见状眸色暗了暗，看来这魔气远比他想得还要厉害。遂不再犹豫，长袖一挥，放出乾坤袋里的夫诸。捞起将盘卧在地上的金龙，放在夫诸的背上。
自己也翻身上了夫诸的背，一手握住缰绳，一手伸向冰芜。
冰芜没有迟疑，握住那只手上了夫诸的背，指尖凝了一道神力将敖清也弄了上来。
下一瞬，夫诸如离弦之箭般飞了出去。
几乎同时，一粉一黑两团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齐齐落在夫诸宽厚的背上。
大风躲过迎头一击，忙出声道：“两个小天神，你们带本座离开这个地方，你们想要什么本座都答应。”
刚才被冰冻之时他才恢复意识，但一身妖力已经所剩无几。他方才几乎是用了全力才上了这神兽的背。
现下实在是无力逃脱，更无力再战。
逸虚抬眸，淡淡道：“若要你的命呢？”
大风目光一寒，正要开口，一柄通体幽蓝的剑突然从他的身躯穿了过去。
一身黑袍看不见脸孔的大风直接灰飞烟灭。
逸虚施了个净尘术，才将滴血未沾的龙渊剑收起。
这种情况将后背留给大风这样的上古大妖，傻子也做不出来。
萧青月见到这一幕，两腿发抖，她忙不迭道：“苍山帝君，冰芜…冰芜公主，我愿供出所知道的一切，但求两位带我离开此地。”
说着怕两人不肯答应，又道：“先前所犯的过错，我也愿意承担。不管是去锁妖塔，还是去水牢，我都愿意。求帝君和公主带我离开这里。”
冰芜闻言有些意外，美目微微眯起，沉声问道：“锁妖塔之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萧青月垂下眸，咬了咬唇道：“我在五方天将中担了不大不小的神职，那日领着一队天将巡夜，无意中碰见莫尧上神救了奎狼。原是想抓他把柄才接近的奎狼。”
“后来得知锁妖塔的重要性，又从奎狼口中知晓锁妖塔最上层关的都是实力叵测的上古大妖，奎狼被关了数万年，对天界心怀怨恨，一心想借着锁妖塔的力量报复天界。”
“于是我便对锁妖塔上了心，钧凌找上门的时候，我才知道锁妖塔的秘密，被他威逼利诱，一时鬼迷心窍就同意了。”
“奎狼熟知锁妖塔的地形和构造，我告诉他，我是巫族后裔，能解开锁妖塔的封印……”
冰芜挑了挑眉：“阴风林一战是钧凌的手笔？”
萧青月点头，“他让我告诉奎狼，因为龙渊剑，苍山帝君知道了奎狼与锁妖塔之事有关，让奎狼请几位大妖出手，在下界除掉苍山帝君。”
冰芜听完，突然道：“你和钧凌合作，是为了除掉本公主？”
萧青月闻言身子一僵，整个人绷得紧紧的，额上冷汗直流，她支支吾吾道：“我，我……”
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紧张得身子颤抖，余光瞥见冰芜抬手，她梗着脖子道：“方才你答应过要带我离开此地。”
冰芜笑了笑，语气却有些冷：“本公主何时答应过你？”
冰芜说着，话音一转又道：“不过本公主倒是答应了后土娘娘，替她清理门户。”
萧青月不敢置信地抬头，双目瞪圆，她不停地摇头，“不可能的，不会的，你骗我，定是你骗我。”
她似乎想起什么，突然指向冰芜：“你公报私仇！”
冰芜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这会已经没了耐心，遂也懒得再说。白玉般的手提起，冰白色的神力出现在掌心，慢慢凝成一团光球。
萧青月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只是夫诸的背就那么点，不到几步路就到了尽头。
她看了看冰芜，又看了看下方浓墨般的魔气，原本瘫坐的姿势瞬间变成了双膝跪坐，“凡间的时候是我错了，我不该勾引当时身为国公世子的燕临，不该拆散你们，更不该对你下手……”
“是我错了，求你放过我。”她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只可惜无人怜惜。
左手手腕一痛，冰芜不解地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对上一双深邃的眸子，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也不言语，薄唇微微抿着。
虽面无表情，冰芜还是看出了他脸上的不悦，右手的光球下意识地丢了出去，然后覆上他的手，勾起一只手指轻轻地扯了扯，“”
好在准头可以。
萧青月没想到她都这么卑微地哀求了，面前的人还是不肯放过她。本就已经虚弱至极的身子被上神之力一击，更是如秋叶凋零般，再无生机可言。
她瞳孔睁大，怨毒地看向前方，一对般配至极的璧人映入眼中，她却觉得碍眼无比，身子却再也撑不住软软地倒下去。
萧青月本就身处边缘，如今倒下便是直接从夫诸的背掉下去。
她一面坠落，一面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苍山帝君，你以为她真的爱你吗？她在下界爱的可是我夫君，所以才对我这般狠毒。她把你当替身，你也和我一样是个可怜人，哈哈……”
癫狂的笑声随着萧青月的魂飞魄散戛然而止，同时一根通体水蓝，莹莹生光的长针出现。
确定萧青月陨落后，冰芜脸色难看的收回那根玄冥骨刺，看也不看直接收入乾坤袋中。下意识的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急着解释：“别听她胡说，我没有。”
逸虚见她如此着急，心中的不悦散了些，牵住她的手，无奈一叹：“嗯，我知道。”这般明显的挑拨，他岂会看不出来。
他只是心疼。
这桩桩件件下来，以他的心智自然推测出了当年的事。
他突然对昆仑山帝君的印象更差了些。
夫诸一路疾行，却始终走不出这片天地。二人只好从天上降落，让夫诸在地上疾跑。
冰芜疑惑：“怪了，这出口怎么出不去了？”
“自然是因为这冥幽城只能进，不能出。只有魔才能随意进出冥幽城。”
一个慵懒愉悦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不是钧凌又是谁。
钧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表妹，看在多年的情分上，我再给你和苍山帝君最后一次机会。”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对面的两人，“若你们肯助我，先前之事便可一笔勾销。”
冰芜很是嫌弃，连自称都忘了，直接道：“钧凌，你凭什么以为可以一笔勾销？你几次三番欲杀我们，你想一笔勾销，我可不想。”
钧凌也不恼，他面上满是可惜，“这么说，你们是不愿了？”
“废话少说，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一尾资质普通的白龙竟妄想做魔界之主。”
冰芜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冷笑了一声：“若是天帝舅舅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也不知是何表情。”
钧凌脸黑了，星目微微眯起，沉声道：“既然表妹和苍山帝君喜欢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了。”在冥幽城内待了那么久，他们又动了几次手，神力肯定耗得厉害。
他就不信这样还打不过。
“师兄，该出来了，”钧凌周身黑气暴涨，双目变成墨一般的黑，看不到半点神光，阴测测的笑了起来。
话音一落，一袭青衣道袍的容清从天而降，落在钧凌身旁。
冰芜和逸虚相视一眼，同时出手。
龙渊剑的攻势在铮铮琴音相助下，越战越勇猛，全然没有力竭的趋势。
反倒是钧凌和容清满眼不可置信，一走神，差点被剑气伤到。若不是有漫天魔气，天时地利，他们早就败下阵了。
正打得不可开交，勾陈大帝带领声势浩大的天兵天将终于抵达了。
勾陈大帝一声令下，天兵天将们从四面八方将几人团团围住。
眼见着容清被一只全身金芒的箭矢穿胸而过，当场陨灭，钧凌才慌了，看向已经将箭矢瞄准他的勾陈，厉声道：“本太子是天宫二太子，谁敢动我？”
逸虚看向勾陈，低声道：“勾陈大帝，将他押送回天宫吧。另外，此地是上任魔王陨落之地，被他解开了一点封印，还请勾陈大帝想个法子重新封印。”
勾陈将弓箭放下，见两人面容有些疲惫，开口道：“好，本座会将此地处理好。苍山帝君和冰芜公主辛苦了，且回去歇着吧。”
这座冥幽城比他们想象得还难以处理，重新封印后，用了整整五百年才将里头的魔气清理干净。
五百年间，凿齿和九婴纷纷被围剿，当场陨灭。妖界经此一战，老实安分许多。

第九十章
暮春之初，整座苍山犹如其名般苍翠欲滴，巍峨高山坐立南海之上，高山仰止耸入云端，其间点点绿意在白雾缭绕中若隐若现。
向来低调的苍山近百年来愈发热闹了，这日，山门外又熙熙攘攘围了一众天神。都是苍山的神族，众神都是眼熟的，何况他们大多都不是头一回来了，眼熟都混成了熟识。
这不，来了没多久就已经聊开了。你一言，我一言，语气又略显抱怨，整个场面瞬间活跃了起来。
正说着，山门外的结界突然动了一下，众神连忙收了声，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一群声势浩大的天神乘云驾雾而来，祥云上一众神官仙侍簇拥着一个身量尚短的小孩子。那孩子生的雪肤红唇，一双大眼睛漂亮极了。
年岁虽然看着不大，但气势已经颇足。
他穿着一件金边雪袍，头上带着华丽的小金冠，明明才三尺来长的身量，却有模有样地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优雅的横在身前。
配着满脸稚气的小脸，这副老成的做派怎么看都有些忍俊不禁。
不过众神可没有胆子笑出来，莆一见到那道小身影，他们就认出了那是苍山的小龙君。近百年来，他们对这位小龙君可不陌生。
得出年纪虽轻，行事却已颇有其父之风的结论，更是不敢轻看这位才两千岁来岁的小龙君。
众神恭敬地行了礼，由身份最高的太湖龙王率先开了口：“小龙君可要为小神做主。”
太湖龙王年岁已高，白眉鹤发，弓着身行礼也难掩其面上的愁容，看起来愈发苍老了。
砚离心里颇过意不去，还有些婴儿肥的小脸皱了皱，“龙王请说，诸位都是苍山的神族，受苍山庇护，若有何难处，苍山自不会坐视不理。”
“小公主昨日去太湖玩，见湖中的一尾红色龙鲤好看，便想抓来玩。那龙鲤乃是小神的外孙女，火属性，资质还算不错，已修行了万年，只待鲤鱼跃龙门之日便可化龙。”
“许是性子被娇惯得有些傲慢，得罪了小公主，被小公主冻成了冰鲤。小神那外孙女还未曾化龙，若在冰里待久了怕是会灵性受损。还请小龙君为小神做主。”太湖龙王说着又拱手作揖。
砚离虽早有心理准备，闻言还是吃了一惊，好一会儿才清了清嗓子：“舒舒虽然顽皮，但不会随意伤害生灵，龙王先回去查清事情经过，再来禀告。”
见太湖龙王脸色难看，迟迟不动，砚离又道：“舒舒如今年纪尚小，神力浅薄，龙王不必太过担心灵性受损之事。若真的灵性受损，待查明是舒舒之过后，苍山定会赐神药补偿，给龙王一个交代。”
太湖龙王闻言只好应下。
太湖龙王退下后，“禀小龙君，小公主上个月路过小神的药园，把药园里长势最好的神植都取走了。”
砚离眨了眨眼，目光扫过其余神仙的脸色，一阵无语。
心想怪不得外祖母和凌云叔叔都借口不出，原来舒舒越发会闯祸了，原先来告状的只是一两个天神，如今快有一二十之多了吧！
砚离抬头看了看天色，叹了一声，“你们又是为了何事而来？”
“小公主前几日造访寒舍，说小神的寒舍太过简陋，把小神的灵池给冰住了。”
“小公主……”
众神争先恐后地述说，完全没注意到不知何时身后不远处站了两道身影。
听了一耳朵的告状，冰芜偏过头看向逸虚，挑了挑眉：“这就是你所说的，舒心的小棉袄？”依她看，阿离才是舒心的小棉袄。
几百年不见，都能独当一面了。观这些神族的态度，可见阿离没少处理这些小事。不过那小丫头，未免也太能闯祸了。
这些神族所在的位置距离苍山可不近啊，她百年前才化了形，那两条小短腿是怎么跑得这般远的？
逸虚没接话，望着祥云上的砚离，眉眼柔和，嘴角轻勾。
冰芜看到了，伸手去推了推他，“你就这么看着他们为难阿离？”
逸虚笑了笑，“阿离能处理好，日后他继位，这些事定是少不了。”
冰芜一阵无语，提醒道：“阿离才两千岁，离十万岁还远着呢！”
“无妨，阿离是个好兄长，你瞧他可曾有不耐？”
“那是阿离懂事。”
冰芜这么久没见儿子，耐着性子等了半晌，实在没耐心等下去了，当下清了清嗓子，就道：“小女给诸位添麻烦了，诸神若为了讨交代而来，帝君就在此，诸位尽管直言。”
一听到“小女”两个字，众神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冰芜话音一落，众神齐齐行礼：“小神见过帝君，夫人。”
冰芜一开口，砚离就听出来了，当即从云端上飘了下来，落在两人面前。
他面上难掩激动，咧嘴笑了笑似乎想起什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优雅地行礼：“父亲，母亲。”
五百年不见，他又长高了些许，原先还不及她大腿的身量，如今已经高过她大腿几分了。
冰芜嘴角止不住上扬，右手轻轻一拉就将砚离拉到了身边，另一手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让你父亲自己处理这些事，带我去看看舒舒。”
砚离闻言看了看逸虚，得了肯定后欣喜应下。
“母亲，舒舒这个时辰应该是在扶摇殿后的花园玩，我带您去找她。”
扶摇殿后的花园里，最瞩目的是一株巨大的红色神木，赤红的心形树叶密布整个树干，在日光下散发着淡淡的红光，格外夺目。
不过此时冰芜最先看到的不是那近乎妖冶的树叶，而是树下的秋千，上头坐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长得极好看，一张小脸虽稚气，却不难看出日后的绝色。她脸很小，看起来并没有婴儿肥，眉眼生的极好，像极了她眉眼如画的父亲，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仿佛有光。
穿着一身浅紫色的交襟小裙子，裙摆的薄纱随着秋千摇曳，头上梳了双丫髻，点点珠光点缀在柔顺的青丝间。
冰芜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小仙女，那对好看的眼睛看过来时，她心中软得一塌糊涂，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砚离极有长兄风范，他招了招手：“舒舒，快来拜见母亲。”
也正是他开口，冰芜才回过神，提起砚离瞬移到了小女孩面前。
冰芜弯下腰，朝小女孩伸出手，温言道：“舒舒，让母亲抱抱。”神龙一族破壳起就开了神智，哪怕多年不见，也会记得双亲。
小女孩也就是芷舒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好一会儿，才伸出两只短胳膊。
冰芜一把将芷舒抱了起来，软绵绵的小身子抱在怀里好似没有重量，却香香软软的。
“怎么了？不乐意母亲抱？”有过抱儿子经验的冰芜很快就察觉到了怀里的小人儿身子僵硬。
芷舒扭了扭身子，没说话，两只胳膊勾着冰芜的脖颈，安静地窝着。
一旁的砚离见芷舒如此安静乖巧，眉头轻蹙，怀疑地问：“舒舒，你是不是又闯祸了？”
冰芜这才想起山门外的事，怀里的小身子乖巧极了，还会用脸颊蹭人，让她险些都忘了这是个极能闯祸的小丫头。
冰芜想了想，放下怀里的芷舒，蹲下身和她平视，“舒舒，你才化形百年，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去玩？偌大的苍山还不够你玩么？跑那么远，万一遇上坏神仙怎么办？”
说着又转头看向一旁的砚离，“阿离，她去玩可有人跟着？”见砚离点头才微微放心，又严肃道：“往后不许跑那么远，只许在苍山附近玩。”
芷舒扁了扁嘴，一副快哭出来的模样。
砚离小声解释：“母亲，苍山附近的神族见到舒舒就怕，根本就不让舒舒去他们府上玩，所以舒舒才越跑越远。”
至于为什么怕，自然是被舒舒玩怕了。
舒舒虽然四百岁才在养龙池里化出人形，可是天赋不比他差多少。而且舒舒还是变异的冰系，苍山的神族大多都是水系。
众所周知，水系遇上冰系毫无办法，且舒舒身份贵重，那些神族不敢还手，只能任由舒舒胡闹。久而久之，自然就怕了。
冰芜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女儿，这安静的小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调皮的。
此时逸虚正好寻来，见妻儿都在神树下，抬步就走了过去。
见两个孩子都低着头，冰芜一副满脸诧异的模样，他奇怪地问：“这是怎么了？”
说着冲芷舒招了招手，“舒舒怎么了，过来让父亲瞧瞧。”
芷舒甜甜一笑，搂着他的脖子兴奋地唤了一声：“父亲。”末了，还凑近逸虚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脸颊上传来的触感让逸虚愣了愣，旋即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舒舒真乖，比小棉袄还舒心。”
冰芜心里直冒酸水，嘴角微微地抽了抽，伸出手将芷舒从逸虚怀中拉出，这小丫头，方才一言不发，这会倒是会卖乖。还亲她的人。
冷不丁被拉开，芷舒一愣没反应过来，抬头怔怔地看着冰芜，“母亲？”

第九十一章
冰芜眯了眯眼，右手仍旧拽着芷舒的后襟不放，对她小幅度的挣扎视而不见，悠悠地道：“现在知道叫母亲了？”
芷舒很想继续扑进逸虚的怀里，只是拽着她的人毫无慈母心肠，她瘪了瘪嘴，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委委屈屈地唤道：“父亲。”
逸虚看着女儿两只小手扑哧地小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舒舒还小，别吓着她。”
冰芜淡淡地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开口：“叫父亲也没用，你这调皮的小鬼，成日里就知道闯祸。瞧那些神族的模样，可见已经不是头一回了。才化形百年，能耐倒是不小？”
芷舒闻言也不挣扎了，小脑袋垂下，宛如拉耸着脑袋的小兽，小肩膀还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冰芜心软了，振袖蹲下身，掰正芷舒的小身板，挑了挑眉：“怎么了，敢做不敢认？”
“才不是。”芷舒扭着身子，扬起一张玉雪精致的小脸道。
冰芜伸手轻轻地戳了戳芷舒气鼓鼓的小脸，“那你说说太湖龙王的孙女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尾小红鲤，竟然敢觊觎我的龙角。还大言不惭说太湖八百里都是她外祖的地盘，湖中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要挖了我的龙角做成珊瑚手串。”
她语气傲慢天真，说话时还抬起小巧的下巴，
“挖角？”
冰芜和逸虚几乎同声问道，原本含笑的脸已经沉了下来，这会已经是阴云密布，风雨欲来之象。
芷舒的两只小龙角还未张开，没有棱角，只有小小的一点立在发间，龙角莹白色中带着点点浅蓝，就像两颗晕着浅浅蓝光的小珍珠。
确实很好看。
但自己的龙角被人觊觎，确实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冰芜和逸虚对视了一眼，无声地点了点头。
芷舒不知道两人的眉眼官司，手脚并用比划了起来，“本公主堂堂苍山公主，岂容一小小龙鲤觊觎，当即就斥了她，谁知她竟然不服，还想对我动手，还好我有战神送的水月扇……”
到底才化形百年，声带还未发育好，软糯的声音仍有些含糊，这会又手舞足蹈地述说着当时紧张的场面，着实让人忍俊不禁。
“那半夏神女的药园又是怎么一回事？”冰芜继续问。
“因为淮笙生病了，我听说半夏神女的药园子有好多神植……”
冰芜挑了挑眉：“所以你就去半夏神女的药园子里拔了不少神植？你知道不问自取即为盗么？”
芷舒的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我没有！舒舒等了半夏神女好久，也不见她回来。等不及了才自己拔，我给神女留了讯，还把我小乾坤里的宝贝留了几样。”
小姑娘说着还伸出了两只小短手有模有样地数了起来，“有天后娘娘送的西海鲛绫，大月珠，蟠桃……还有一颗万年黄李果。”
冰芜看着小姑娘认真的表情，也不打扰，只是笑了笑，伸手替小姑娘理了理衣裳。
这小宝贝，当真可人，她突然明白为何百年间这小丫头祸没少闯，却没人拘着了。
等芷舒说完，冰芜才揉了揉她头上的花苞，温声道：“舒舒，下回不可贸然动手，你年纪小，法力浅薄，动手容易吃亏。”
想了想又叮嘱道：“报上你苍山公主的名头，若是不管用，就撒腿跑，回来找母亲给你做主。”
芷舒闻言愣了，睁着一双大眼睛，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冰芜。
“怎么了？”冰芜又笑着掐了掐小姑娘白嫩的小脸，“可记住了？”
好半晌，芷舒才眨了眨眼，小声的问：“母亲，你不怪舒舒？”
冰芜伸手把芷舒抱了起来，在怀里掂了掂，笑道：“舒舒又没做错，怪你作甚？舒舒这般聪慧，夸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
突然听到这般毫不掩饰的夸赞，小姑娘好似不好意思了起来，将头埋在冰芜脖颈间，软绵绵的小身子一动也不动，仔细看能瞧见玉雪可爱的小脸染了两团红晕。
砚离在一旁巴巴地看着，忽地有些羡慕，可是他长高了，不能再赖在母亲的怀中。正想着，身子突然悬空，他吓了好大一跳。
熟悉的冷香扑鼻而来，昭示着抱他的人是谁，其实没有冷香砚离也知道是谁，毕竟此时这里只有他们。
砚离身子先是僵硬了一下，旋即就软了下来，努力端着的脸维持不住了，他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道：“父亲，阿离长大了。”
逸虚轻笑，温声道：“在父亲眼里，阿离还是个孩子，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将妹妹照顾得很好，极有长兄风范，还有方才在山门外，阿离做得很好。”
被众天神上门告状不仅毫不慌乱，还知道先护着妹妹，做得确实很好，更何况他年纪这般小。
被人夸赞和肯定，无疑是令人欢喜的，砚离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漪澜苑
在紫藤花架下对弈的二人忽觉漪澜苑的云镜被破开，二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看清从层层云雾中缓缓走出的身影，身穿金色华服的神女一怔，指尖捏着的蓝色暖玉棋“吧嗒”一声掉落在棋盘上，在墨曜石的棋盘上跳动了几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还是身边的人唤了她一声，瑶音才回过神，长袖一拂就起身迎了上去，“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上九重天要人了。”
冰芜将怀里抱的芷舒放下，颇为无奈：“母亲，我不是让花音亲自回来报信了么，我们没事，这下可以放下心了？”
“还说呢，金钊被送回天宫时受了重伤，他和你关系一向亲厚，我能不担心么？”要不是花音再三和她强调，钧凌也被带回天宫严惩了，她还真不敢保证会不会上九重天找天帝。
紧跟在瑶音身后的战神轻笑，语气有些揶揄：“公主，我说得不错吧，以帝君和公主的本事定能安然无恙，这回可信我了？”
逸虚拱手欲行礼，瑶音连忙制止。
逸虚退了一步，坚持行礼：“这一礼多谢母亲担心，”又行了一礼，道：“两个孩子给母亲添麻烦了，逸虚在此谢过母亲。”
瑶音忙摆手，“没有的事，阿离和舒舒都很懂事，我很喜欢。”说着朝芷舒招了招手。
芷舒仰头看了看冰芜，才往瑶音身边扑去。
瑶音接住扑过来的小姑娘，将其抱了起来，轻笑道：“舒舒这性子，和冰芜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当时看到化形后的芷舒可是怔了好久，太像了，除了眉眼不太像，那小脸简直和冰芜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一刻，瑶音甚至觉得这是天道弥补她的。后来，她发现舒舒的性子也像极了冰芜小时候，对舒舒更是稀罕得不行。
又怎么会觉得是添麻烦。
冰芜看着逸虚揶揄的眼神，不乐意了，“母亲，我可没有她这般调皮。”
“你忘了，你小时候可比她调皮多了，和金钊一块，不止将昆仑山祸害了，天宫上都被你玩了一遍……”
冰芜突然轻咳了两声，打断了瑶音的话，“咳咳，我怎么记不得了，定是母亲你记错了。”
瑶音笑看了冰芜一眼，没再揭女儿的短，转了话题：“不过这日子过得倒是飞快，转眼间你都这般大了，还有了一双儿女。连金钊都快成婚了，金钊那性子，能定下来可真不容易，天后为此激动得三天三夜没合眼。”
冰芜一惊：“金钊的婚期定了？”
“听天后的意思，应是快了。”
“那我们可得准备一份厚礼。”冰芜转头看向逸虚，语气愉悦，没想到金钊这回倒是因祸得福，抱得美人归。
上回救下金钊后，他伤势实在是太重了，还等不及他清醒，他们二人便亲自将其送回天宫。敖清外伤虽重却无内伤，醒得比较早，放心不下金钊也跟着一同去了天宫。
天后看到昏厥不醒人事的金钊，当场就晕了过去。
天帝也是震怒不已，天帝有五子，唯有长子和幼子是五爪金龙，本就宠得不行。
长子要承天帝之位，天帝还有些分寸，幼子不需要，说一句万千宠爱也为过。一般来说，有神职的神族和没有神职的神族是两个不一样种族。
但五太子金钊愣是以天帝幼子的身份，即便没有神职在身，照样在天界风生水起，潇洒快活。
可见天帝天后多疼这个幼子。
不难想象天帝见到脸上惨白，昏厥不省人事的幼子时是什么表情。
凡人尚且有“天之一怒，伏尸百万”的说法，更何况是能力更强、身份更高的天帝。
天帝因此终于决定下旨即刻发落被压回天宫的钧凌，数罪并罚，化去魔功，受七日烛阴灌顶的极刑，打入水牢深处，永受水牢深处的九幽真火和极冥之寒的折磨。
水牢深处，九幽真火和极冥之寒各占一半，即使法力高深如上清境的三位天尊，在里头也待不上一天。更别说钧凌一个堕魔后又被化去魔功的上神。
钧凌一入内，必将被冰火两重天折磨得体无完肤。
冰芜对天帝这回的处置倒是颇为满意，想必天后没少出力，否则以天帝的性子定是狠不下心。
从漪澜苑离开后，冰芜看着前方手牵着手的一对儿女，一向清冷淡然的眉眼仿佛都冰消雪融了，空落落的心不知何时被填满了，这会只觉得有什么溢了出来，暖暖的。
两人并肩走着，冰芜原本交叠与身前的手向下滑去，一面去抓住逸虚负在身后的手，一面道：“母亲和战神这些年关系似乎更好了。”
逸虚顺势将探过来的柔荑牵住，对她扯来的话题笑了笑，“战神品行不错，你先前不是颇为赞同么？”
“我如今也不反对，”她怎么会反对呢，神族天长地久的时光，有个人陪着也不赖。
这日，冰芜和逸虚带着两个孩子在镜泊湖玩，四个人排排坐钓鱼。玩得正热闹，风溪突然神色匆匆赶来。
风溪小心的凑到冰芜身旁，神秘兮兮地道：“公主，水牢那边有消息传出。”
“什么？”冰芜有些兴趣缺缺，她如今对外界的八卦之事甚少关注，只想偷个懒，和逸虚陪着两个孩子长大，再不去管那些麻烦事。
“钧凌受不住水牢的折磨，挥刀自尽了。”
冰芜拿着鱼竿的动作一顿，猛地转头看向风溪，目光一凝：“确认过了？”
风溪点了点，郑重道：“是，已经确认过了，确有其事，这会天宫应该也得到消息了。”
冰芜长睫敛下，一手拿着鱼竿，一手摆了摆，“我知道了，你下去罢。”这才过五百年，钧凌就受不住，是她高看他了。
**
六月初六，良辰吉日，宜嫁娶
这些年因为锁妖塔被破之事，天宫人心惶惶，氛围沉重。
五太子和南海敖清公主的婚事来得正是时候，正好能给氛围沉沉的天宫添添喜气。

第九十二章
天宫一派喜气盈盈，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在这样的盛况下，天宫西北方位的栖霞殿就显得格外冷清和格格不入。
宫门前落叶萧瑟，看起来好似许久未曾打扫，烫金的匾额斜斜的挂着，一副随时要落下来的样子。整座宫殿全无装点不说，在一众红妆艳裹的宫殿衬托下更显破败。
在这暖暖的夏日，竟显得异常萧瑟冷清。
偌大的栖霞殿静得可怕，身着一身素白色裙衫的美妇人临窗独坐，满头青丝只用一只珠钗半挽，带着热气的夏风迎面吹来，好似要将她单薄的身子吹走。
美妇人日日都坐在窗边，呆呆地望着窗外，侍立在殿中的小仙娥已经习惯了，见美妇人安分，也逐渐放松了警惕。
倏然，美妇人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问：“外面何事这般吵闹？”
侍立在一旁的小仙娥小声回道：“娘娘，今日是五太子和南海敖清公主的大婚。”
美妇人也就是姬盈闻言猛的起身，素色的长袖将妆台上的物件悉数扫落，兵兵乓乓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殿门尤为明显。
姬盈双目赤红，神色癫狂，“我的儿子被他们害死了，他们凭什么活着？”
小仙娥被吓到了，后退了几步躲开，急声道：“娘娘息怒，今日是天宫大喜的日子，天帝天后有旨，不可喧哗闹事。”
姬盈忽地低声笑了出来，且笑声愈来愈大，好一会儿后才止住，她目光森冷地看向小仙娥，声音沉沉：“给本宫更衣，这么热闹的大婚，本宫也想见识见识。”
小仙娥一听，连忙摇头，“不可呀娘娘，天帝有旨，您不能离开栖霞殿。”
“若本宫非要去呢？”
姬盈的声音阴测测地响起，在寂静的寝宫里格外渗人。
小仙娥不敢答话，她只是奉命看守这位已经失了势的侧妃，不许她离开栖霞殿，旁的可不归她管，也没资格管。
“让开。”姬盈看着拦住身前的小仙娥，冷冷地说道。
“娘娘，栖霞殿外布了法阵，您出不去的……”
小仙娥话音未落，就被姬盈甩出一道神力击晕，软软地倒下。
姬盈理了理衣裳，冷冷一笑：“呵，不自量力。”
九重天上，霞光普照，灿若云锦，日月星辰点缀在碧空中，使得布满烟霞的天空看起来宛若一块镶金嵌玉的巨大画幕。
今日是天帝最宠爱的小儿子金钊太子和南海龙王的小女儿敖清的大婚典礼，天宫从卯时起就忙个不停，午时刚过已有许多仙人赶到南天门。
苍山的长车是申时三刻赶到，洋洋洒洒三辆长车，不可谓不夺目。
长车被打开，陆陆续续下来了几道身影，看守南天门的战将见了，额角突了突，忙迎上前挨个行礼：“小神见过苍山帝君，瑶音公主，冰芜公主，战神，凌云神君。”
冰芜和逸虚从下界回来也有些时日了，瑶音本来该回紫云山了。奈何某个小公主仗着年纪小又是哭又是闹的，抱着瑶音的大腿不肯撒手，瑶音不忍心只好继续在苍山住下。
瑶音留下后，战神又以教导徒弟的借口赖着不肯走。
故而冰芜和逸虚带着两个孩子坐了一辆车，瑶音公主和战神坐了一辆，凌云坐在装着礼品的车里。
金碧辉煌的九霄殿被妆点得更是耀眼夺目，彩灯红绫错落有致，大红色的织锦毯铺满了九霄殿周围的仙邸宫殿，从上往下俯瞰就像一片瑰丽且炽热的灿烂火焰。
还在招待来客的金钊见到一行人走来，礼貌地对交谈的神仙笑了笑，就朝着几人走来。
金钊今日穿了一身正红色镶金边的锦袍，外袍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龙纹，头戴华丽的金冠，行走间头上的金珠一颤一颤。
他面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步履沉稳，端的是意气风发，可见心中极高兴。
“姑姑，你们可算来了，父帝和母后都问了三回了。”金钊说完又看向冰芜和逸虚，拱手道：“表姐，姐夫，我还未来得及道谢，待会席间可要多饮几杯，也好让我聊表谢意。”
逸虚微微颔首，道了一声“恭喜。”
冰芜莞尔一笑，打趣道：“这要成亲的人果然不同了，以往你可不会这般见外。”
金钊笑了笑，不甘示弱地回：“我这不是一朝长大懂事了么？”
说罢也不等冰芜答话，目光一转看到冰芜和逸虚手里牵着的小人儿，他脑海中瞬间浮现“金童玉女”四个字，无他，这两个孩子长得太好看了。
看清两个孩子身上穿的衣裳后，金钊又看了看冰芜和逸虚，啧道：“表姐，姐夫，今日我成亲，你们也不知低调些，穿成这样是要抢我和清清的风头么？”
瞧他们一家子，穿着一个款式的衣裳，容貌又这般盛，虽只是淡青色，可也够招眼了。
冰芜挑了挑眉，无奈道：“才夸了你，又开始没个正经。”
金钊撇了撇嘴，弯下腰逗了逗穿着淡青色衣裳也难掩其玉雪可爱的小姑娘，“舒舒，来叫舅舅。”虽养了近五百年的伤，可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例如这位苍山的小公主，她的事迹可谓如雷贯耳。金钊头一回听说这小公主的事迹，就想过她长什么样，如今看来，和他想象得差不离，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
芷舒化形后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仍旧属于苍山范围内，天宫是头一回来，大婚典礼也是第一次见，一路上难得安静，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都要不够用了。
这会眼前突然出现一张大脸，她吓了一跳，若不是这张脸好看，她都要上手挠了。
芷舒定了定神，抬头看向冰芜。
冰芜笑着点了点芷舒的额头，“这是金钊舅舅，先前母亲与你说过的。”
小姑娘又转头看了看嬉皮笑脸的金钊，歪着脑袋想了想，终于把眼前的人和母亲口中所说的舅舅对上了号，她甜甜一笑，左边脸颊出现了浅浅的梨涡，“舅舅。”
还没等金钊欣喜应下，小姑娘又道：“舅舅，母亲说你吃喝玩乐什么都会，是真的么？可不可以带舒舒一起？”
金钊：“……”
逸虚闻言突然转头看向冰芜，眸色幽幽。
冰芜尴尬地咳了咳，又抬手在芷舒额上轻敲了一下，这孩子，旁的没记住，这个记得倒是清楚。
瑶音适时解围，“好了，今日是金钊的大喜之日，有什么话待会席间再说，我们先进去，让他继续招待贵客吧。”
酉时正，盛宴正式开启，丝竹悦耳，歌舞缭绕。
金钊和敖清在满座贵客中来回敬酒。
拜多年经验所赐，敬了一圈酒下来，金钊面不改色，敖清即使有金钊挡去了大半酒，还是喝了个面若桃花。
再转回来时，金钊举着金琉璃的酒盏笑着商量道：“表姐，姐夫，都是自家人，咱们痛饮一杯就好了？”
逸虚摩挲着酒盏上的纹路，轻笑道：“先前不是说要多饮几杯？”
冰芜看热闹不嫌事大，紧跟着道：“可不是，方才见你端着酒盏过来，还以为你要先畅饮个三杯。”
“那好吧，清清不胜酒力，我代她喝。”金钊说着饮尽了手中的酒，又接过敖清手中的那杯一口饮尽。
抄起案桌上的酒壶，亲自动手斟满了一杯，认真道：“这一杯，多谢表姐，姐夫救命之恩。”如今回想起来他还真后怕不已，差一点他就陨落了。
生死关头，他才幡然醒悟，方想起他还有好多事没做。
“祝你和敖清公主天长地久。”冰芜喝完酒后，
酒过三巡，婚宴越发热闹了，丝竹声、歌舞声、喧闹声，又加上酒气上头，冰芜只觉得头沉得慌，想离席透透气，奈何天后拉着她不放。
天后看着一旁有砚离和芷舒左右为伴的瑶音公主，颇为羡慕：“阿离和舒舒长得可真好，不知我何时才能再抱上了小孙子、小孙女。”
“表弟才大婚，娘娘现在就想抱孙子，未免太着急了。”
“钊儿成了婚，也算让我放心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天后看着席间的一对新人，心中甚是欣慰。
目光一转，看到另一旁的紫色身影，天后叹了一声：“钊儿的事了了，毓儿还是老样子，说什么也不肯听我的劝。你与毓儿虽是表姐妹，可与亲姐妹也差不离，若是可以，帮我劝劝她，那莫尧终非良人。”
冰芜了然，怪不得天后拉着她，而不是拉着母亲，原来是为了这个。
不过表姐，冰芜目光落在席间那道绛紫色的身影上，许是饮过酒的原因，金毓一张脸更加艳若桃李，美得不可方物。
冰芜低声一叹：“表姐决定的事，怕是难以改变。”
锁妖塔一事早已尘埃落定，莫尧功过相抵，一顿皮肉之骨却在所难免。
但他自己不愿放过自己，甘愿入水牢思过，时间不定，只说什么时候想明白，什么时候出来。
天后作为一个母亲，自然不愿意女儿苦等，何况也不知莫尧到底是何意。
见天后情绪低落，冰芜温声宽慰：“娘娘，表姐一向孝顺，想必不愿你为了她如此忧心。娘娘何不放宽心，兴许表姐哪日就想通了呢，就像表弟一样。”
“但愿吧，我如今只希望……”
天后话还没说完，身后侍立的神官突然俯身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天后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目光一凝，猛地转头看向某处。
过了几息，天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冰芜，语气平静：“可愿意和我去看一场好戏？”
乐羽馆在九霄殿的附近，不到一刻钟的路程。
奉旨守在乐羽馆外的神官见到来人一惊，险些吓得晕过去，他慌忙行礼：“小神见过天后娘娘，冰芜公主。”
天后心里有气，看到这面熟的神官更气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便抬步往前去。
“娘娘请留步，不能进啊，娘娘。”神官吓得魂不守舍，连忙追了上去。
天后不耐，抬手丢了个定身决。
莆一靠近乐羽馆，就听到了里头的争执。那低沉浑厚的男音和声嘶力竭的女声，冰芜一点也不陌生。
冰芜下意识地看向天后，见她目光沉沉，一派气怒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她。刚到的时候，她还以为天后是来捉奸，还想着要不要离开。
听到这声音，才知道怎么一回事。为母则强，自己的儿子被害得险些陨落，怎能不气。
乐羽馆里的争执还在继续。
“我的儿子死了，他们凭什么逍遥快活？冰芜、苍山帝君、金钊……他们都该死，是他们害死了我们的儿子，你为什么不帮儿子报仇？你是天帝啊！”
天帝震怒，声音沉得可怕：“你闹够没有？本座一而再再而三给你们机会，你若还不知道珍稀，就休怪本座无情了。”
“你好狠的心，他金钊是你儿子，凌儿就不是了么？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他这般无情。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的心肠当真可怕。”
“是他做错了，而且死不悔改。”天帝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你是天帝，为何保不了他？分明是你不想，金钊不过是受了点伤，就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不惜将你另一个儿子打入水牢。倘若凌儿也是五爪金龙，你会这样做么？”
姬盈说着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不止，“说到底，你眼中就只有那两个原身是五爪金龙的儿子，旁的儿子不过是想弃就能弃的棋子。”
天帝神色难掩哀恸，良久，他沉声道：“是你没有教好他，他才敢犯下这样的滔天过错。且屡教不改，本座多番告诫过他，不是自己的东西，强求也强求不来，是他一意孤行，才有如今的下场。”
“我哪里没有把他教好？他从小就聪慧过人，可是你可曾看在眼里？他想拜入上清境，你对他说上清境不喜龙族，断了他的念想。可是后来，金钊却拜入了上清境。他飞升上神时，想入五方天将，做一名战将，也是你回绝了他……”
姬盈声嘶力竭的指责：“是你一次又一次寒了他的心，是你逼他走上了这条路。”
天帝没好气道：“上清境之事，是上一任昆仑山帝君出面，金钊是沾了冰芜的福才一同拜入上清境。当年六界不平，战乱不断，本座才未让他入五方天将，你当时也同意，怎么如今倒是怪起本座了？”
“本座没有半分对不起你们，是你们辜负了本座对你们的情分。”
姬盈低低地笑了起来，眼眶里的泪如断线珍珠般落下，“天帝若真对我们有情分，怎么舍得这般对我们母子。凌儿才陨落了不久，天宫就如此迫不及待办起了喜事。”
“本座没有要他的命，听到他自尽，本座也很伤心。”他原想着过了千年、万年，等这事淡下去后，就寻个法子把钧凌放出来。
千年、万年的惩罚也够了，想必到时候昆仑山、苍山也愿意退一步。可他没想到，没想到钧凌会自尽。
天帝叹了一声：“你回栖霞殿罢，本座就当你今日没出来过。”
正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外头的歌舞不好看，还是美酒不好喝，天帝要来这等僻静之处？”
天帝一惊，循声看去，果然见一道金色身影款款走来，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明白今夜的事瞒不住了。
天后走进来后，敷衍地行了礼，直接指着姬盈道：“天帝可否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若我记得没错，侧妃如今应是幽禁在栖霞宫才是，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天帝突然支支吾吾了起来，“这，这，她也算钊儿的长辈，听闻钊儿大婚……”
不等天帝说完，天后冷笑了一声：“我方才在外头都听到了。”
天帝埋怨地看了一眼，闭了嘴。
天后冷声道：“陛下可还记得，先前是怎么应我的？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二，她擅自离开栖霞宫，陛下是否应该按照先前的诺言处置她？”
天帝皱了皱眉：“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冰芜想了想，出声道：“舅舅，冰芜本不该干预长辈之间的事，只是此事与我也算有莫大的关联。我就直言不讳了。”
冰芜语气似嘲似讽：“两千多年前，侧妃娘娘就算计了我一回，不过好在侧妃娘娘聪明反被聪明误，反倒送了我一个大礼。”
“怎么回事？”天帝眉头皱得更紧了。
“旖梦草和玄母红参，侧妃娘娘在大太子的寿辰上将它下在了我的酒里，为的就是钧凌能得到昆仑山。”
“后来我一直在想，玄母红参那样的宝贝，为何侧妃娘娘不自己用，竟然舍得将之下我身上？毕竟，若是侧妃娘娘用了，说不准能诞下一尾五爪金龙也不定……”
冰芜这话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天帝目光错愕，不肯置信地看向姬盈。他忍不住去回想当年的事，似乎她当年有孕确实快了些……
有些事经不起回想，细思极恐不外乎如是。
姬盈自从听闻钧凌的死讯后，就一直心绪不稳，喜怒无常。被天帝用怀疑、震怒的眼神看着，反倒毫无反应。
她哈哈一笑，得意地看着天帝和天后，“没错，当年是我算计你，可你依旧受不住诱惑，爱上了我。我不时离间你们夫妻，为的就是让我们母子有朝一日能成为天庭之主。”
“只可惜，这个愿望破碎了。凌儿陨落了，我亦无欲无求。”

第九十三章
冰芜不意外姬盈的目的，但见她如此直言不讳，心中有些许怀疑，难道真的因为钧凌之事心存死志？
见天帝天后面色都不佳，冰芜想了想，微微拂身开口道：“舅舅，舅母，冰芜还有事，便先行一步告退了。”
冰芜离开后，天帝仍旧怔怔地看着姬盈，像是不认识她一般，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心里。
一想到昔日种种竟然都是算计，他觉得难以接受，目光越发复杂了。
活得太久，他其实已经不在乎年轻时候的情情爱爱。年轻时的新鲜、激情早已随着时光的消逝而退散。如今剩下的仅仅是念旧，和往日所剩不多的情分。
但不在乎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这是一场算计又是一回事。
他不止是一个男人，还是这三界之主，岂能被人算计，玩弄与手心。天帝越想心中越发气闷，眸色暗了下来。
若是往常姬盈早就能从天帝的脸色看出他此时极度不悦，但此刻姬盈全然没有心思去揣度天帝的心思。
她好似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般，细白的手指指向天帝，浑圆的肩头随着她大笑一颤一颤地抖动，“哈哈哈，你贵为天帝又如何，不是一样护不住妻儿？可见，拥有了权势也并不能为所欲为，”
看着姬盈毫不掩饰的嘲讽，天帝的脸黑了，他已经肯定了眼前这个女人对他确实没有真心，只有满腔的算计。
天帝一甩袖袍，眸底一片寒凉：“够了，看来是本座太过纵容你们母子，才让你们生出了这等狼子野心，执迷不悟酿成大错。今日，本座不会再手下留情。”
姬盈依旧只是笑，不同于方才的癫狂，她笑得极为灿烂。蛇族本就天蛇媚态，她这般笑，刻意打扮过的眉眼顾盼生辉，端的是媚态风流。
天后最不喜见到她这副模样，从姬盈身上移开目光看向天帝，眉头蹙起：“陛下要如何处置她？”
天帝无力的摆了摆手，一面转过身，一面道：“按天规处置罢，你看着处置。”
天后闻言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了，按天规，姬盈是要打入天牢，剔去仙骨，入轮回台，从此与天界再无瓜葛。
这样也好，她再也不用见到这个女人了。
天后刚要下旨，姬盈突然开口：“不劳天后娘娘动手，妾身不想入轮回台，只愿陪着凌儿一起消散在这天地间，魂归盘古。”
她话音一落，嘴角已经淌出殷红的鲜血，血滴滴在木质的地板上溅开妖冶的形状，宛若盛开的彼岸花。
天后双眼眯了眯。
“陛下，”姬盈看着前方那道伟岸的背影虚弱的唤了一声，她艰难地往前走了几步，行至天帝跟前，身子再也撑不住无力地倒了下去。
“陛下，妾身方才所说都是假的，妾身知道陛下的难处，不愿为难您。凌儿身陨，妾无能，没能替他报…仇，只能陪着他一块魂归盘古。妾身陨落后，陛下就…不用…再为难”
姬盈断断续续地说着，吐出最后一个字，她看着另一旁的天后得意一笑，缓缓地阖上了双眼。
意识消散之时，她听到了一个沉痛的呼唤声，她无声的笑了笑，彻底没了知觉。
天帝看着魂飞魄散的姬盈，双手翻飞，掐了一个又一个法诀，却连一缕魂也未能留下。
良久，他低声一叹，看也不看身后的天后，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天后抬步追了两步，沉着声道：“陛下，她陨落前朝我得意地笑了一下。”见天帝身形一顿，她又道：“真真假假，陛下心中难道没有数吗？”
天帝突然回头，目光直视天后，“她都陨落了，你为何还要咄咄逼人？”
天后气笑了，“我咄咄逼人？呵，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我若真咄咄逼人，你以为她还能活到今日？”
“你如今愧疚了？觉得是我咄咄逼人？过几日，是不是还会觉得钊儿的事小题大做，对钧凌的惩罚太过？连对我、对钊儿都如此，那对你外甥女是不是更是如此？”
天后冷笑了一声，步履优雅地往前走。
路过天帝时，她转头冷眼看着天帝，“说中你的心思了？你以为她说得是真的？醒醒吧，她为的只是这份歉疚。就算陨落也不忘惹事生非，这样的女人，早知今日，我定会在五百年前就了结了她。”
天帝正在气头上，闻言更是气急攻心，他怒道：“你胡说些什么？这是身为天后该说的话么？”
“我就是太端着这个天后的架子，才会一次又一次的退让，如今我不会再让了。”天后说完甩袖就走，任凭天帝在后面怎么说，也没回头。
“岂有此理。”天帝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振袖负在身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被天后劈头盖脸骂了一通，天帝心中的歉疚倒是冲散了不少。满脑子都是天后冰冷嘲讽的声音，没空想起姬盈死前的凄美画面。
六月初六，天宫五太子和南海敖清公主的大婚上，天帝和天后赌气吵架。
据说当晚天后宫中便架起了屏障，不许天帝再踏进半步。
六月初九，宾客渐渐散去。
告别新婚的一对璧人，冰芜和逸虚带着一双玩疯了的儿女坐上苍山的长车离去。
目送那低调华丽的长车消失在天际后，褪去正红色喜服，穿上白金色龙纹锦袍的金钊一把搂住新婚的太子妃，“清清，我们也离开天宫吧，蓬莱仙岛的景致向来不错，我带你去看看。”
敖清一想到这还是在南天门门前，霎时间红了脸，抬手推搡，“不行，大婚刚过就离开天宫，成何体统。”
“父帝和母后正吵架，咱们留下反倒不合适，万一殃及到，再走可就来不及了。”金钊耸了耸肩，悠悠地道。
敖清小脸满是好奇，也顾不得推搡，她小声地问：“天帝和天后真的吵架了？”明明婚宴上还好好的，虽不大亲近，可也不像吵架的样子。
金钊伸手在她额上轻敲了一下，“怎么还不改口，该唤父帝和母后。”
“你快说。”
“自然是真的，否则母后的凤藻宫为何架起屏障？”
“可婚宴上……”敖清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是见过天后晕过去，天帝慌张、惊怒的模样，怎么瞧着也不像近日的传闻。
金钊习以为常，想也不想便道：“自然是不想影响咱们的婚宴。”
敖清闻言不肯走了，“我们就这么离开，是不是不大好？”
“你放心，父帝和母后就是小孩子脾气，谁也不肯先拉下脸。咱们留下反倒让他们继续端着，想必过不了多久。”金钊颇有经验的宽慰道。
**
冰芜坐在长车中，隔着一层月窗看着车外云卷云舒，忽地缠上逸虚，“咱们先不回苍山了。”
“回昆仑山？也好。”逸虚将视线从矮榻上睡着的两道小身子上移开，下意识地道。
冰芜绞着手里的广袖，小声地提醒：“不是说去玩么？”说完，抬眸目光不善地看着面前的人，“难不成你忘了？”
冷不丁听到这要求，逸虚还真愣了一下，在下界之时，他确实说过，可那会她一副可有可无的模样，又加之她一向端着公主的架子，他真以为她对这事不感兴趣，遂回来后就没提起。
“你想去哪里？”他抽回被绞得皱巴巴的广袖，好笑地问。
冰芜想了想，忽道：“去凡间如何？”
逸虚没有应下，转头看向矮榻上睡得开始吐泡泡的两个孩子，“阿离和舒舒怎么办？”
“带着一块，等他们醒了，定会惊喜。”
三万年过去，天界的变化不大，除了昆仑山公主即将继任帝君之位，这些年天界并无什么大事。
这日，沉寂已久的昆仑山天色骤变，黑压压的乌云遮天蔽日，将白雪皑皑的昆仑山笼罩得犹如黑夜。
昆仑山之巅更是电闪雷鸣，仰头看去，那硕大的紫雷带着可怕的力量劈落，让人忍不住惊心动魄起来。
继任帝君之位都要受继位天劫，唯有挨过九道天雷劫，得了天道的认可，才能成功继位。
天雷劫并不好过，旁的帝君继位后都会养上几千年，甚至万年，才会放出消息举办大典，宴请诸神观礼。更有甚者会直接陨落在天雷劫中。
六位帝君中，唯有昆仑山帝君继位不需要如此，圣山昆仑作为父神盘古的身陨之地，自是独天载厚的存在。昆仑山继位的帝君，天雷劫就没有渡不过去的例子。
历代昆仑山帝君继位前，先上苍穹峰受混沌神力的淬炼，本就是混沌孕生的冰夷，混沌神力入体就如同吸收本源一般。
天资越高的冰夷能吸收的混沌神力越多，渡天雷劫就会更容易。
从苍穹峰上下来的历代昆仑山帝君，最次的也能接下六道天雷劫不倒，天资最好的是神龙之战中的那位昆仑山帝君。
传说她从苍穹峰下来后，接下九道天雷劫后依旧活蹦乱跳，一点伤也没受。
冰芜从苍穹峰上下来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吸收了太多的混沌神力，那紫得发黑的雷电迫不及待就往她头上砸了下来。
一道接一道，不多时就接下了七道，第八道下来的时候，冰芜苦了脸。为了少受点伤，她吸收了不少混沌神力，没想到还是不够。
第九道注定只能硬抗了，不过好在龙鳞坚固得很，硬抗一道想来也不需要养太久。
三万年过去，昔日的孩童都长大了，
流霜殿前，一身白袍，芝兰玉树的少年站在冰雪雕刻的宫殿前格外明显。

第九十四章
少年身材修长却因还未成年，显得有些单薄，出尘隽秀的面容也带着几丝稚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超凡脱俗又有些不谙世事的纯真。
但此时少年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地来来回回踱步，反倒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稳重。
天边传来的惊雷声还在继续，最后一道天雷降下，那磅礴地样子让少年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天雷降落的方向。
站在少年身后的神女见状，小声劝道：“小龙君不必担心，以公主的法力，定能安然无恙。”
“我知道，可还是忍不住担心。”砚离抬头看了看那冰雾缭绕的山峰，闷声道：“花音，我是不是太没用了？父亲和舒舒都可以上去，唯独我上不去。”
极寒峰在苍穹峰边上，是历代昆仑山帝君继位的地方，也是受天雷劫的地方。晶莹剔透的寒冰散发出雾气迷蒙的白雾，刺骨冻人。
以他现在的法力受不住那冰寒之气，只能留着下方等。
花音无奈地摇了摇头，“怎么会呢，小龙君堪堪两万岁就飞升成神，这样的资质简直是羡煞旁人。小龙君这样的本事若还妄自菲薄，还让不让漫天诸神活了？”
见他还是一副怏怏不乐的模样，花音只好道：“极寒峰上寒气弥漫，虽比不得苍穹峰，但也是昆仑山重地之一，旁人难以靠近。帝君飞升上神已久，法力深厚；小公主乃冰属性，不惧冰寒之气，二人这才能上去。待日后小龙君飞升上神之位定然也能上去。”
二人正说着，天际的雷声停了，遮天蔽日的乌云缓缓散开。
下一刻就见一蓝一白两道光影一前一后从极寒峰上射落。
蓝色神光散去，露出一道修长的身影，他穿着银白色的锦袍，宽大的外罩上绣着华丽的龙纹，仔细看去，他怀里还抱着一个纤细的身子。
落后一步的白光落下，化成一个身着浅紫色宫装的神女，简简单单地装扮非但没有掩住她的美貌，反而更显得清艳绝伦。
一张鹅蛋脸莹莹如玉，初初张开的眉眼摄魂夺目，美眸流转，顾盼生辉。
砚离连忙迎了上去，一面行礼，一面问：“父亲，母亲没事吧？”
“我没事，”冰芜从逸虚怀里抬起头，手上推搡了几下，用眼神示意他放她下去。
她除了神力耗得多了些，脸色有些白，并无其他，是这人非要抱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伤得走不动了。
逸虚静静地看着怀里的人，满脸不赞成：“没事也要调息，你吸收了太多混沌神力，经脉有些乱，需要好好调息。”
逸虚说完，抬头看着面前的砚离，温声交代：“阿离，你和舒舒将剩下的事办好，继位大典就安排在三个月后吧。”
“是，阿离知道了。”砚离点了点头。
逸虚带着冰芜刚走，芷舒立即上前抓着砚离的右臂摇了摇，回想刚才的天雷劫仍是后怕不已，她急道：“砚离，砚离，方才的天雷劫可怕极了。”
说完，她又叮嘱道：“你一定要好好修炼，不然日后渡劫可有苦头吃了。”
芷舒的语气颇有些语重心长，砚离又是无奈又是好笑，抬手在她光洁的额上敲了敲：“你呀，还是先担心自己吧，法力低微还喜欢闯祸。”
芷舒不开心了，甩了砚离的右臂，双手环抱在胸前，头瞥到另一侧：“哼，我法力不低！母亲前些时候才夸了我。”
“就你那花拳绣腿的几招？”砚离明显不信。
“我怕认真修炼，到时候你打不过我。”只不过是她懒罢了，她如今随心修炼，虽说打不过砚离，可同龄中也算少有对手。
不勤奋都这么厉害，她若是勤奋起来，定也是牛逼哄哄的存在。
小姑娘越想越得意，面上也带了些出来。
砚离看她这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也不打击她，反正有他们在，她也不需要这般辛苦，率性而为便是。他笑了笑，眸中满是溺宠：“好了好了，你就是不修炼也无事，以后哥哥保护你。”
冰芜和逸虚还未走远，听到身后不时传来的话，虽对这两兄妹的相处早就习以为常，但心中还是觉得好笑。
冰芜看向逸虚，悠悠道：“舒舒都被你惯坏了，连修炼都懒散得很。”
逸虚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目光意味深长，好笑道：“我记得是你一直纵着她，且修炼一事上，你确定是我惯着她？”
虽说两个孩子都是应龙，但两个孩子属性不一样，阿离属性为水，由他教导；舒舒为变异的冰属性，自然由她教导好些。
冰芜挑了挑眉：“那丫头太会耍赖了，你若摊上，定也没法子。”
冰芜说着突然抱紧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温声道：“我觉得阿离说得对，她就是不修炼也无事，何况她又不是不修炼，只是懒散了些。”
逸虚笑了笑，颔首道：“嗯，阿离说得对，你也说得对。”
**
新任昆仑山帝君的继位大典办得很是隆重，场面极为盛大，热闹非凡。
午时正，宾客们都已到齐，长青殿中观礼后，冰芜和逸虚引着诸神纷纷前往听竹水榭。
听竹水榭里，从天色蒙蒙亮就有神官领着一众仙娥仙侍布置。昆仑山对继位大典本就隆重异常，更何况这有可能是最后一回继位大典也不一定。
自从神魔大战，偌大的昆仑山只剩下两尾冰夷后，昆仑山在办婚宴和继位大典上从不马虎，一应都要做到最好，场面比之天宫也有过之无不及。
上任昆仑山帝君卸掉身上的重担后本该一身轻松才是，可他此刻面色阴沉，完全看不出半点欢乐的样子。
上任昆仑山帝君目光阴沉地看着水榭外的一玄一金两道身影，见他们言笑晏晏，他只觉得双目仿佛被针扎了般刺痛，心也跟着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他忍住抬步走了过去，再回神时已经到了水榭外，离他们二人的位置只差几步之遥。
一身玄色锦袍的战神余光瞥见一片绣着龙纹的白色衣角，他抬眸看了看，双目微微眯起。
“怎么了？”瑶音等了几息没听到回答，抬头狐疑地看着他。
战神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温声道：“夫人，上回在这里与你赏景，还是三万两千五百七十六年前，没想到咱们再次来这里，这景没变，赏景的人倒是变了。”
“你怎么记得这般清楚？”瑶音有些惊讶，诧异地问。
战神目光温柔，“事关夫人，我自然记得清楚。”
瑶音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好话听多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我变了？”
战神轻笑，声音难掩愉悦：“是，多年前你是瑶音公主，如今已经是我夫人了。可不是已经变了？”
上任昆仑山帝君再也听不下去，转身落荒而逃。
两万年前，战神娶紫云山瑶音公主，轰动整个六界。他自然知道，可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寻过她，只是无果。
匆匆地和交好的几位大帝、帝君饮了几杯酒后，上任昆仑山帝君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他怕他再不走会忍不住在女儿的继位大典上闹起来。
到时候只怕她会更厌恶他吧……
清风吹起他宽大的外袍，配着他黯然的神色，眉间化不开的郁色，显得落寞而凄凉。
听竹水榭里仍旧是一片欢声笑语，歌舞升平。
淡淡的酒香从水榭里飘出，令湖中的锦鲤、林间的鸟儿动作都钝了些许。
整个昆仑山上下，在这样一片喜乐的场合下，除了黯然离场的上任昆仑山帝君外，还有一个人对这盛大的大典视如无睹，冷眼旁观。
一袭墨色长袍的年轻神君伫立在冰山上遥望着下方的热闹景象，他面色淡淡，整个人仿佛超然世外，不染尘埃。
满头墨发只用一条墨色缎带将两鬓挽在脑后，长及腰臀的墨发随风飘舞，加上翻飞的衣摆袖袍，整个人看起来宛如羽化登仙。
“你回来了？”
墨菡转身看向身后的人，几万年不见，那人的容颜依旧如记忆中那般丰神俊美，只是眉眼中多了几分沧桑。
墨菡拱手行礼道：“见过父亲。”
“起来吧。”
父子二人站在距离听竹水榭最近的一座冰山上，相顾无言。
默了好久，上任昆仑山帝君叹了一声，“这地方，其实你不该回来，这些年你在东荒过得不错，日后凭着战功，在天宫任一神职，倒也不错。”
墨菡呼吸一窒，他眨了眨眼忍住眼眶的酸意，低声道：“父亲放心，我今日回来并无意闹事。”
他顿了顿，又道：“水华从水牢里出来后都与我说了。儿子心中甚是感激父亲为我们所做的一切，也知道父亲不愿再看到我们兄妹二人。”
“从今往后，我们兄妹二人再也不会踏进昆仑山。”墨涵低垂着脑袋，一字一句道。
上任昆仑山帝君抬手拍了拍墨菡的肩膀，“你是我亲手教导出来的，该明白我先前对你们有多好，如今就有多愧对瑶音母子。”
墨菡觉得肩膀上的手犹如千斤之重，沉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张了张口应道：“是，儿子明白。”
因为这份愧疚，母亲身陨；妹妹仙籍被废，还被关在水牢里一万年；就连父亲自己都将帝君之位拱手让了出去。
他还能怎么办呢？
从小墨菡就知道在身份上，自己远远不如冰芜，可是他有父亲的疼爱和教导就够了。为了不辜负父亲的教导，他刻苦修炼，然资质这种东西，不是刻苦就能有的。
他是真的崇敬父亲，第一次见到那个丰神俊朗的神仙随便抬抬手，就让一直欺负他的妖怪灰飞烟灭时，他就对那个神仙钦佩不已。
得知那是他父亲后，他心中自豪极了，也欣喜极了。
从水华口中得知原来这一切都是母亲骗来的，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骗来的，且骗的还是冰芜母子，他怔了一会儿就接受了。
毕竟连他都是算计的工具，他一点都不怀疑有什么事情是母亲做不出来的。为了权势，她连儿女都可以不在乎，又岂会对父亲动真心。
上任昆仑山帝君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最得他青睐的儿子，“我知道你们无辜，可我不知道该怪谁，我连自己都无法原谅，亦没有资格原谅你们。”
墨菡闭了闭眼，拱手长揖：“父亲，儿子明白。”
“父亲珍重。”他最后道。
冰山之上，那道白色的身影站了良久，簌簌的雪花落下，他也没有架起屏障，任由白雪落在身上，雪满白头。
**
新任昆仑山帝君的继位大典，大太子和大太子妃代表天帝天后前来观礼祝贺。
席间大太子妃只不过略晃了一下，大太子见了甚至来不及和交谈的贵客交代一声，便匆匆往大太子妃身边赶。
金珏代替神官的位置，亲自扶住大太子妃，先是问了一句：“身子可有不适？”见大太子妃摇头后，开始絮絮叨叨：“你有了身孕莫要饮酒，此处人多，我扶你坐到一旁去……”
说完不等大太子妃言语，又继续道：“我先前就不让你来，你非要来。”
大太子妃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头一胎，我心里有数。”
“小心些总是没错。”金珏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在临窗的位置，将玉案上的酒盏、酒壶挪开，把仙果挪到她面前，还细心地去了皮削成小块摆好。
“可还有什么想吃的？”
大太子妃温柔地笑了笑，“没了，你去忙你的，还担心没人照顾我么？”
金珏起身，不忘温声叮嘱：“若是有事就唤我。”
“知道了。”大太子妃被四处的目光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抬手摆了摆，催促着金珏离开。
水榭中不少神仙都注意到了这一幕，已经成了婚的神女们看得心头直冒酸水，叹了一声感慨道：“大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真好，大婚这么多年依旧如胶似漆。”
凡人短短数十载尚且有色衰而爱弛、喜新厌旧之说，更何况近乎与天同寿的神族。虽没有色衰爱弛，但喜新厌旧之事屡见不鲜。
像大太子和大太子妃这般的夫妻还真是少见。
没有成婚的神女则是艳羡不已，纷纷道：“若是以后我也能嫁一个像大太子一样的神君就好了。”
“我不一样，我喜欢苍山帝君那样的。”一位年轻的神女娇声道，余光偷偷地看向上座那道白色身影。
旁边另一个神女附和：“没错，我也喜欢，我从未听过苍山帝君有任何风流艳事，无论是大婚前，还是大婚后。”
“说来苍山帝君和冰芜公主大婚也有几万年了，还是一往情深，真令人羡慕。也不知我成婚的时候，能不能遇到这样的神君。”
金珏回到先前的位置后，就发现逸虚看他的目光有些不对劲。
他先垂眸看了看自己，确定并未不妥后，狐疑道：“妹夫这是怎么了？”
逸虚收了收目光，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指节分明的手又抚上了一旁的酒壶，动手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金珏更疑惑了，宛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良久，逸虚忽道：“殿下和太子妃感情深厚，羡煞旁人。”
金珏：“……”合着你憋了良久，就是这么一句话？
但看逸虚的模样，确实不打算多言，金珏想了又想，试探道：“妹夫莫非和表妹吵架了？”
说完金珏自己都不信，冰芜什么性子，若是吵架，断没有今日的场面，毕竟冰芜可不是母后，会顾全大局。
“不是。”逸虚淡淡道。
那好端端的说羡慕他和太子妃的感情是几个意思？金珏目光愈来愈怪异了。
逸虚慢悠悠地说道：“殿下和太子妃这么多年感情依旧，过不久又能添一血脉，想来……”
金珏闻言突然福至心灵：“妹夫，你是想问我生子秘方是吧？你我是什么关系，有话直说便是，亏得我聪敏，否则还真猜不出你的心思。”
“不过你和表妹还如此年轻，大婚也才三万余年，怎么这般急切？”
“不是。”逸虚咬牙切齿，艰难的吐出两个字。
金珏善解人意地开口：“妹夫不必不好意思，我也知道表妹心心念念冰夷血脉，定是她甩你脸色，我回头说说她……”
逸虚实在忍无可忍，又实在难以启齿，神念一动，当着面传音。
神府冷不丁响起的声音让金珏愣了一瞬，听清后，他目光怪异地看着逸虚，旋即大笑不止。
逸虚眸光暗了暗，觉得手有些痒，声音微沉：“殿下。”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金珏见他面色不善，也不敢太过，忍住嘴角的笑意忙道。
逸虚依旧目光沉沉。
金钊一面憋着笑，一面凑过去小声道：“这种情况要么就是腻味了，要么就是已经对你无意。”
逸虚听完垂着眸若有所思，他不怀疑冰芜对他的感情，相伴多年，他能感觉到她越来越依恋。
可在那事上，她确实越发不想理他……

第九十五章
新任昆仑山帝君继位，继位大典办了六日。昆仑山的神族难得友善，盛意拳拳款待来观礼的贵客，白日赏雪饮酒，入夜歌舞笙箫，一连热闹了六日。
冰芜作为宴席的主人笑得脸都僵了，几位帝君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敬她酒。她从来不知道这几位帝君那么能说会道，这个说她有其祖之风，那个说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好不容易摆脱了几位帝君，冰芜来不及松口气，一阵阵酒意涌上，只觉得头晕沉得厉害。
“下回，我也要敬他们酒……”这是冰芜睡过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逸虚扶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忘了与你说，继位大典一向如此，几位帝君一贯如此。”
这些年她甚少饮酒，这会喝了这么多，实在撑不住了，连耳边的话也没听清就靠在他的肩头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肩头一沉，逸虚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腰身，垂眸见到她花瓣般的脸，无声地笑了笑。
醉了…也挺好。
逸虚低声吩咐了神官两句，就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抬步走出仍旧喧闹不已的水榭。
流霜殿的寝宫里，仙娥们已经将床褥铺好，淡雅的琦萝香也点上了。
逸虚一面把抱在怀里的人轻放上去，一面淡淡的吩咐：“退下罢。”
“是。”侍立的仙娥们忙应下，出去时还贴心地将大门合好。
逸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水晶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冰芜，她睡得极安分，除了呼吸比平日沉了些，以及气息带着清浅的酒香，旁的与寻常无异。
看了好一会儿，他无奈地叹了一声，转身往茶桌走去，倒了一杯醒酒茶又折回。撩袍坐在床榻外侧，左手拿着茶杯，右手穿过她脖颈下将其扶起。
喂了她一杯茶后，逸虚手一挥就将茶杯放回了原处，手在她面上轻抚，许是饮了酒的缘故，冰凉的脸庞此刻摸着一片温滑，嫣红的红唇更是水润诱人。
醒酒茶效果不错，没多久冰芜就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眸中水气雾霭，眼尾还有些红，整个人云里雾里，不知身处何处，明显酒还未全醒。
她这副样子，倒显得极为乖巧，逸虚勾起她光洁如玉的下巴，在她诱人的红唇上点了一下，低沉的声音极近诱哄：“乖，告诉我，你心悦谁，最喜欢的人是谁？”
冰芜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长而卷曲的睫毛一颤一颤的，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往下，好像下一瞬就要睡过去一般。
逸虚自然是不肯让她就这么睡，否则席间他就不会纵容她饮酒。他长臂一揽搂紧她的腰身，另一手扶住她的渐渐垂下的头，额头紧跟着抵上她的额，温柔地哄道：“告诉我，就让你睡。”
“心悦你，最喜欢你。”冰芜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轻声咕哝。
逸虚嘴角上扬，忍不住摩挲着掌下温滑的肌肤，得寸进尺地问：“心悦我为何这些年总是不愿敦伦，嗯？”
明明先前她不是这样的，最近一万年因要继位渡劫，她闭了长关。都说久别胜新婚，可她好似浑然忘了。后来她也总是兴趣缺缺，难不成真如金珏所说，是腻味了？
他眸光忽地暗了下来。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回音，逸虚抬起头一看，只见她闭着眼就着扶在她下颔的手睡得香甜，他不知是该好气还是好笑。
昏黄的烛影下，她的长睫扫下，映出一小片阴影，不知是不是睡得不安稳，那浓密的长睫不时地颤抖一下。
他心中一动，捧着她的脸低头亲了下去，唇齿相抵，缠绵缱倦也不见她醒来，他坏心眼地咬了一口。
怀里的身子紧跟着微微颤抖了起来。
宴席上的仙酿乃是在天界素有名声的忘浮生，酒气虽清香雅淡，但后劲极大。有醉后忘乎所以，偷得浮生一日闲之说，故而得名忘浮生。
冰芜喝了不少，酒意上头，头昏昏沉沉，整个人宛如身处云里雾里。一杯醒酒茶也只让她清醒了片刻，止不住酒意侵袭又沉沉地睡了过去。这会被折腾得呼吸不畅，只得挣扎地掀起眼皮。
她好不容易艰难地睁开了眼，伸手就要推开压在身上的人，却被扣住手腕。她瞪了他一眼，“你做什么？”声音溢出她才发现喉间异常干涩，声音哑得不像话。
逸虚半点也没有被抓到趁人之危的窘迫，他低头在她红肿的唇上安抚地吻了吻，声音低哑惑人：“醒了？”
她冷哼了一声，目光不善地瞪着他，“起开。”
逸虚目光灼灼，低低的笑了起来：“不起，你先回答我方才的问题。”
“什么问题？”冰芜愣一下，脑中已经开始回忆方才的画面。
忆起后，冰芜只觉得耳根热得慌，她也不是不愿，只是心态有些转变不过来，努力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再有子嗣。她对冰夷血脉的热情也渐渐消了。
本就是最不容易动情的冰龙，她的欲念当真不似别的龙族，可是这人好似食髓知味般，对这事乐此不疲。又偶然听说这等事多了，容易生倦，也不利于子嗣，最好有度。
她想了想生了芷舒后，他们确实比之以往放纵得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才……
不过他好似误会了，冰芜想了想，支支吾吾着解释了起来。
逸虚听完脸色沉了沉，他知道她对冰夷血脉的执着，可没想到她与他……全是为了冰夷血脉，他俯身在她微微红肿的唇上咬了一口，赌气般道：“是我重要，还是冰夷血脉重要？”
冰芜抬眸看了看他的脸色，认真道：“你重要。”
逸虚闻言心中的郁气顺了些，松开扣在她手腕间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温声道：“咱们还有天长地久，冰夷血脉总是会有的，你瞧瞧大殿下不也是时隔多年才又得血脉么？我们还年轻，不必担心。”
冰芜颔首，“嗯，可我觉得那些话说得也有些道理。”
“毫无道理，”逸虚脸黑了，恨不得知道这是谁造的谣，好好收拾那嘴碎的仙人一番。
“你以往从不对我说重话，如今都会凶我了，可见真是变了。我觉得说得甚是有道理。”冰芜觑了他一眼，声音越来越小。
逸虚额角抽了抽，“不许胡言乱语，”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许听那些毫无道理的话。”
本就醉了酒，头晕沉得很，从睡梦中被折腾醒，这会冰芜实在撑不住了，敷衍道：“好吧，你可以起开了，我要睡了。”
……
……
冰芜身子颤了颤，下意识地抱紧他，心想，这回就算了，下回再考虑有没有度的问题罢。
只可惜她再也没机会考虑。
事后，冰芜下令将玉清宫的忘浮生都丢了。
酒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她怎么就乖乖地说出来了呢？
继位后第三年，新任的昆仑山帝君处理完政务起身时，眼前突然一花，差点晕了过去。侍立在身边的神官忙传了医仙来看。
银白胡子的医仙探了许久的脉，满面笑容的贺喜道：“恭喜帝君，帝君这是有孕了。且依照脉象来看……”
医仙的话还没说完，冰芜已经震惊得站起身。
冰芜双眼睁大，满眼不可置信：“我真的有孕了？”虽然逸虚一直宽慰她，可她心里着实不抱什么希望。
年复一年，她的希冀真的被耗得差不多了，何况，她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神族。
她甚至已经开始打听五爪金龙一族、应龙一族和九天凤凰一族有没有嫁不出去或者情缘了断的老龙、老凤凰……
既然她折腾不出冰夷血脉，就让父亲折腾去吧。
没想到她放下后反倒又有了身孕。
此时逸虚闻讯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两道尾巴。
医仙行了礼后，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只是依旧是说了一半就被打断。
逸虚闻言比冰芜还高兴，见她站着，两步并作一步走上前，扶着她就道：“不是身子不适么，怎么站着，快坐下。”
说完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医仙，皱着眉头道：“怎么会差点晕倒？她先前有孕并无这样的症状。”
医仙拱手道：“帝君稍安，这正是小神要禀告的事，依照脉象来看，昆仑山帝君这一胎怀的神龙并不止一个。”
他话音一落，只觉得这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他身上，医仙不由自主地挺了挺腰杆，他探了许久的脉，肯定不会有错。
逸虚目光一凝，疑惑道：“不止一个，是什么意思？”
“帝君腹中的龙胎应是两个，”医仙沉吟道。
“双胎？”冰芜才从有了身孕的惊喜中回过神，又被这消息震得不轻，偏过头和逸虚相视一眼，狐疑地道：“神龙有孕向来只有一胎，甚少听闻有双胎之说。”
神龙之所以生下来就独天载厚，除了本身血脉的缘故，还有就是因为其在母体吸收了充足的神力，才会生来便是上仙之身。
也正是因此，神龙有孕多数都是一胎，并不像旁的低等龙族一生就是一窝。
这双胎之说数万年来从未听闻过。
医仙抚着银白的长须颔首道：“正是，依照脉象来看，确实是双胎。”他话音一顿，又沉吟道：“神龙孕育不易，这双胎尤甚，所耗的精血和神力会比之寻常更多。”
说罢，医仙看向两人叮嘱道：“二位帝君应早日做好准备才是，不过也无须太过紧张，这双胎虽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只要准备得当，也与寻常的神龙无异。”
逸虚听完默了默，面上的喜色淡了些许，语气担忧：“那对母体可有不妥之处？”
医仙略加思索便道：“两位帝君请放心，昆仑山帝君如今法力深厚，等生下龙胎后闭关修养，再多用些补气益血的灵药，想来很快就能恢复了。”
医仙走后，芷舒目光在冰芜和逸虚身上流转，没忍住抬步往冰芜所在主位走去。

第九十六章
芷舒很是好奇，围着主位转了两圈，趴在座椅的扶手上，满眼期待地看着冰芜的肚子，“母亲，我是不是很快就能有妹妹了？”
“不，这回是弟弟。”砚离也围了上来，占据了另一边扶手。
两人一左一右反倒把逸虚挤到了一边。
“是妹妹！”
“是弟弟！”
“妹妹！”
砚离难得坚持：“听我的，上回我说是妹妹，就没说错，这回肯定也不会错。”
少年和少女幼稚的争执打破了殿中的寂静，冰芜原本还有些忧心，也被这孩童般的争执吹散了。
这两宝贝，当真讨人喜欢。若是再得两个，不管是什么，都是她的宝贝。
逸虚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今日的功课完成了么？”
砚离和芷舒闻言瞬间止了话音，乖觉地站直，齐齐摇头。
逸虚蹙了蹙眉，声音微沉：“你们作为长兄长姐，无论是弟弟还是妹妹，都要一视同仁，怎能为了这个争执？下不为例。”
砚离和芷舒垂着脑袋，小声应道：“是，父亲。”
“回去做功课罢。”
砚离和芷舒离开后，侍立在殿中的神官仙娥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偌大的长清殿顷刻间只剩下两位年轻的帝君。
逸虚屈膝俯在冰芜身旁，执起她放在腿上的柔荑，柔声问：“身子可有不适？”
冰芜缓缓地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两个孩子，这回咱们不用抢着起名了。”
逸虚轻笑，无奈道：“我何时与你抢过？倒是你，若是这回还是应龙，是不是又要耍脾气，随便将我赶走？”
冰芜嗔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本座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不会忘记，帝君放宽心。”说完，她自己低声笑了起来。
“那你可得牢牢记着。”逸虚捏了捏握在手里的柔荑，悠悠地说道。
她到底是有多不可信，竟然要这般再三确认，被握住的手指勾起，在他手心不高兴地刮着。
双胎当真不是那么好怀的，自从有孕后，冰芜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蔫了下来，成日无精打采，反应甚大。
以往的两胎和这回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砚离和芷舒想方设法哄她开心，也提不起劲，神色蔫蔫。
冰芜被这一胎折腾得吃尽了苦头，已经萌生出一种生下这一胎后，再也不生了的心思。
至于冰夷血脉什么的，还是丢给父亲罢。她尽力了，父亲还没尽力呢。六界这么大，说不准真能找到老神龙或者老凤凰愿意给他生个冰夷。
新任的昆仑山帝君有孕，且还是双胎的消息迅速在天界传开了。这位帝君年纪轻轻就继了位，又是六界中唯二的两尾冰夷之一，在天界乃至六界都颇受瞩目。
这不，有孕的消息没多久就在六界传开了。
远在瀛洲和战神一块游山玩水的瑶音公主听到这个消息，又惊又喜，没了游玩的心思。
漫天花景下，瑶音忧心忡忡，转头对战神说道：“怀神龙本就不易，她这回还是难得一见的双胎，我实在放心不下她，想去昆仑山照顾她一段日子。”
战神倒是无所谓，很是干脆地应道：“也好，应该的，我陪你一起去。”
他应得干脆，瑶音却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你难得有假，说好的一起游山玩水，我……”
瑶音话还没说完，战神就道：“和你在一起，无论在哪，对我来说都是游山玩水。”
瑶音心中温软，嘴上却嗔道：“油腔滑调。”
“肺腑之言，”战神朗声一笑，抬头看了看天色，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走，明日就能到昆仑山了。”
“好。”
**
好不容易渡过了萎靡不振的两百年，冰芜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腹中的两个孩子吓了一跳，她的神力正在迅速地被腹中的两颗蛋吸收。
她的神力远比怀砚离和芷舒的时候损耗得多许多。
冰芜一点也不怀疑，哪怕有逸虚给她渡神力，她生完这两个孩子修为还是会倒退。
为了养腹中的两个孩子，冰芜已经开始吃起了各种各样的神植仙果。
这天夜里，冰芜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已经显怀的肚子翻起身来着实不容易，翻了几回她就被一双长臂抱住不给动了。
紧接着头顶响起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怎么了？”
“睡不着，”冰芜将脑袋埋进他宽厚的胸.前，闷声道。
他隔着衣裳轻抚着隆起的腹部，皱着眉头道：“可是孩子又闹了？”
说着轻声一叹，心疼道：“再生这一个，我们以后不生了。”
这一胎，真的叫她吃尽了苦头，抱着她都能感受到消瘦了些。
“好，”冰芜轻声应道，她也是这么想的。
冰芜窝在他怀里，好一会儿后，忽然抬头道：“我想吃冰璃果。”
“好，我去给你找。”逸虚温声应了一声，就要起身。他已经习惯了这回她古怪的孕期，满足她各种奇奇怪怪的要求。
逸虚才披上外袍还没系好衣带，广袖就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扯住了，他顺着那只手看去，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柔声哄道：“你睡吧，明日起来就能吃到冰璃果。”
“算了，我只是随口一说，太远了，别去了。”冰芜也是才想起冰璃果在无尽海才有，而无尽海距离昆仑山实在是太远了。
何况无尽海中凶兽众多，是六界的十大险地之一。她也不知为何最近提的要求越发无理取闹了，冰芜恨不得早点把腹中两个磨人的蛋早点生出来。
逸虚坐在床边，拨开她凌乱的墨发，用指尖梳理她因为翻来覆去打结的长发，一面问：“现在还想吃冰璃果么？”
冰芜立即摇头，手里依旧拽着他的广袖。
“睡罢，”逸虚笑了笑，动作越发轻柔。
哄她睡下后，逸虚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寝宫，小心地合上寝宫的大门后，化作一道蓝光射向天际。
下一瞬，一尾银白色的巨龙在缀满星辰的夜空中腾飞，月光洒在他银白色的龙鳞上，折射出莹莹白光，蜿蜒的龙身犹如一道银河。
冰璃果是无尽海边上的神树结出来的，冰白色透亮的果实就像冰琉璃一般美丽，故而取名冰璃果。冰璃果入口冰凉爽口，又甜中带酸，除此之外并无奇效。

第九十七章
而且冰璃果极难保存，摘下后需要用寒冰镇着，且只能存放三日，超过三日就会融成一滩雪水。
在他看来冰璃果是一种不仅无用还麻烦的东西，然此果却深受诸神的喜欢，因为其美丽的外形和独特的味道，成为一众女仙最喜欢的零嘴之一。
又因无尽海常年凶兽泛滥，地势险恶，六界中甚少有人踏入，久而久之冰璃果便被传得神乎其技，炙手可热。
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也会不远万里去寻那没用的果子。
翌日，冰芜悠悠醒来，还没睁眼就习惯性地往身侧摸去，却摸了空，且身侧的被窝早就没了温度。
她的睡意一下子就醒了，撩起闭合的纱帐，赤着脚走下床榻，在寝宫里打量了一圈，半个人影也没有。
冰芜心中有些失落，转身之际发现了书案上留了一张花笺。手指一勾，那薄薄的花笺就到了手中，只见洒金印桃花瓣的花笺上写着几个飘逸好看的字。
‘有事离开昆仑山一趟，午时回，勿念。’
冰芜抠着花笺上的金箔，越看越觉得这精致奢华的寝宫不顺眼。先前天天腻在一起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现下他不在身边才觉得这偌大的寝宫碍眼得很。
又不禁有些气闷，明明都相处了几万年了，她怎么还和那些才经情爱的神女一样，分开片刻都不满。
肯定是怀了身孕的缘故，冰芜想。
正想着，门外突然想起了敲门声，冰芜指尖已经蓄起一道神力，正要挥向大门时，才想起自己赤足从床榻上走下。
匆匆穿好绣鞋，又披了衣裳，冰芜才将寝宫的大门打开。
看到来人，冰芜有些意外：“你们怎么来了，这会不是在修炼么？”
芷舒和砚离一前一后走进来，解释道：“父亲给我们放假了，让我们来陪陪母亲。”
砚离上前扶住冰芜的一只手臂，“母亲，今日弟弟可听话？”
芷舒也不甘示弱地扶住了冰芜另一只手臂。
因孕期犯馋的母亲总是不承认自己馋了，芷舒十分乖觉地顺着她道，“母亲，妹妹今日想吃什么？”
听着两人一人一句“弟弟、妹妹”，却没再听到他们幼稚的吵架，冰芜有些好奇：“你们今日怎么不吵了？”
芷舒斜睥着看了一眼砚离，得意道：“因为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若是妹妹，他就要应我一件事；若是弟弟，我也应他一件事。”
冰芜好笑道：“我怀的双胎，若是正好弟弟妹妹都齐了，你们待如何？”
芷舒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砚离，四目相对，两人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对呀，我怎么没想到”的意思。
砚离先反应过来，他双眼放光，惊喜地说道：“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这回弟弟妹妹都有了，我和舒舒就不必再争了。还是母亲厉害。”
芷舒满是赞同地点了点头，巴巴地看着冰芜。
冰芜：“……”这两个傻孩子，她只是随口一提，他们就驽定了，万一不是……
冰芜默了默，有些心虚道：“这弟弟还是妹妹，日后你们父亲孵出来才知晓。”
砚离口吻很是驽定：“有母亲开口，父亲肯定能孵出弟弟和妹妹。”上回不就是么？
冰芜：“……”
午时差一刻，一道银光从天际坠落，离地还有百丈时才看到那是一尾银白色的巨龙，因为是在降落，龙头朝地，长长的龙身仿佛接天连地的银柱般烨烨生辉。
巨龙落地化为白衣翩翩的俊美神君，他右手捧着一只玉盒，左手负于身后，步履从容地走进面前的殿宇。
白色的软靴走过松软的积雪不留一丝痕迹，衣摆上的银色龙纹随着走动若隐若现，悬挂在腰侧的红色同心结被风扬起轻盈的弧度。
寝宫的大门被打开，坐在桌前的三人下意识地循声看去。
白色的人影背光而站，正午的暖阳给他镀上了一层闪瞎人眼的金光，让人看不真切。
冰芜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门口的白色身影，她嘴角弯了弯，喜道：“你回来了？”
逸虚快走到桌前时，砚离和芷舒起身优雅行礼：“父亲。”
“嗯，”逸虚嘴角轻勾应了声，示意一对儿女起来。撩袍坐下后，他将手中的玉盒放到冰芜面前。
冰芜看着递到面前的玉盒，有些诧异，“这是什么？”一面问，一面已经动手打开玉盒。
玉盒莆一打开，夹带着一股清甜气味的寒冰之气迎面扑来，只见盒低铺满一层细碎的寒冰，寒冰上整齐的摆着三列冰白色果子，晶莹剔透宛若冰琉璃，正是冰璃果。
冰芜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逸虚，“你……”
逸虚认真的介绍道：“这一列是最甜的，这一列口感酸甜，这一列还不算太成熟，有些酸。”因着孕期的缘故，她的口味变化无常，所以每一样他都摘了些。
冰芜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喃喃道：“你是为了冰璃果才离开昆仑山？”
“嗯，”逸虚低声应了声，笑道：“你别告诉我不想吃了。”
“我若说不想吃了呢？”冰芜问。
逸虚笑了笑，从善如流道：“那就不吃了，下回你什么时候想吃，我再给你摘。”
他语气满是溺宠，完全没有因白跑一趟而不满。
芷舒两眼放光，“母亲不想吃，我可以吃么？”原来这就是冰璃果，长得可真好看，比水晶球还好看，上头点缀的绿叶都比寻常的绿叶好看。
冰芜右手捻起一个，瞥了芷舒一眼，“谁说我不想吃，都是我的。”
芷舒偏过头看了看一旁的父亲，见他毫无反应；又看向另一侧的砚离，只见他鼻观鼻，眼观眼，坐姿比父亲都端庄，不由挫败地道：“母亲，这么好看的果子，你怎么舍得吃？”
冰芜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家闺女，悠悠道：“既然你不舍得，我就不分你了。”
芷舒立即改口：“果子再好看也是拿来吃的，再说冰璃果摘下后本就只能存放三日，当然要早点吃掉。”
话落，巴巴地看向没有慈母心肠的母亲。
冰芜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面前的玉盒往桌子中间挪了挪，“你要吃哪个，自己选。”
一盒冰璃果很快被四人消灭了干净。
“母亲，下回若还想吃，可以唤我。”砚离抓了抓头，有些不好意思，他方才竟然吃了孕妇的零嘴。
芷舒紧跟道：“还有我，我也可以去给母亲摘。”
逸虚淡淡地看了兴致勃勃地的两人一眼，毫不犹豫地打击：“无尽海凶兽众多，以你们如今的法力，根本不足以应对。”
说完又沉声道：“没修炼到上神前，你们两谁也不许去。”
砚离和芷舒的脸瞬间垮了，小声应道：“是，父亲。”
逸虚看着砚离和芷舒的脸色还想说些什么，忽地似有所感，他闭目凝神感应了一番，再睁开眼时，面色突然变沉重了起来。
冰芜见状，担忧地看着他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逸虚满眼不舍，“我有事回一趟苍山，你好好照顾自己。”又温声叮嘱道：“我不在你身边，不许挑食了，补药一定要喝完，还有若我三日后赶不回来，让母亲给你输一些神力……”
“到底何事？”冰芜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直接出言打断了逸虚的话。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哪怕当年迟迟不肯应他婚约之事，他也没丢下她。
这回的事，定然不简单。
逸虚轻轻地拍了拍冰芜的手，安抚道：“一点小事，不必担心，我回去处理一趟，需要些时日。”
见她满眼不信，逸虚只好又道：“你想想，如今四海升平，六界和睦，能有什么事？事情有些棘手，凌云又闭关了，淮笙解决不了才需要我回去一趟。”
他说完，转头看向砚离和芷舒，温声吩咐：“阿离，舒舒，父亲不在，记得照顾好母亲和弟弟妹妹。”
“知道了，父亲。”
冰芜声音不容抗拒：“阿离，舒舒你们先回去修炼。”
砚离和芷舒走后，冰芜双目微微眯起，目光定定地看着逸虚，“阿离他们离开了，你可以说了。”
逸虚浅浅一笑，无奈道：“真的只是小事，你何时变得这般紧张了？”
“因为我在乎你，”冰芜说完，忽想起什么，紧紧地拉住他的手，“夫妻多年，我岂会连你神色紧张都看不出？”若只是小事，他定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她。
“你若不告诉我，我便不让你走。”说着，她手上的力度又紧了紧。
逸虚轻叹一声，“你还记得那片冰湖吗？”
冰芜吃了一惊，眉头紧皱：“你是说那片冰湖出现了问题？”
“嗯，我曾经与你说过，那冰湖之下镇压的乃是我的小叔祖，当年神魔大战中不幸魔气入体，变得半神半魔。小叔祖一直沉睡抵抗魔气，后来实在抵抗不住，父亲才将他封印在钟元宫的禁地中。”
“再后来，你都知道了。如今冰霜雪晶都无法封印那片冰湖，定是小叔祖的实力又增强了。封印一旦破开，被天界知道苍山私藏堕魔天神是小事，就怕小叔祖控制不住魔气，滥杀无辜，届时苍山定陷入万劫不复。”
逸虚语气沉重。
冰芜渐渐松了手上的力道，目光担忧地看着他，“那你有可有法子加固封印，我怀着身孕又帮不上你。”
逸虚双臂打开，虚虚地抱住她，不舍道：“好好照顾自己，我也不想这个时候离开你。”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他也不会离开。

第九十八章
隔着高耸的腹部，冰芜也只是虚靠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回苍山吧，我传讯给父亲，兴许能帮上你。”
逸虚也不推辞，颔首应下，临走前还温声安抚道：“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目送逸虚走后，冰芜神念一动，试图用昆仑山独有的血脉秘术联络上代昆仑山帝君，却怎么也联系不上。
冰芜眉头紧蹙，心里有些不安，心烦意乱。想了想，抬步往门外走去，对侍立在门外的仙娥道：“去唤风溪来。”
仙娥见冰芜面色沉重，效率极快，不出一刻钟风溪便匆匆赶到。
风溪见偌大的寝宫中唯有冰芜一人，心中很是困惑，又想到仙娥的夸大其词，一面拂身行礼，一面疑惑道：“小神见过帝君，不知帝君急着唤小神有何急事？”
冰芜直接问道：“风溪，你可知父亲现在身处何处？”
风溪愣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小神只知道上代帝君游历山河去了，至于去往何方，小神并不知晓。”
冰芜低声吩咐道：“去查查父亲的行踪，找到他的行踪后立即传讯与他，速回昆仑山，本座有要事。”
“是，帝君。”
“等等，”冰芜突然想起一事，连忙出声唤住已经快走到门外的风溪，“北海境内，暮日河。去那找找。”
**
这夜，冰芜睡得不是很安稳，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睡梦中，忽觉得有一股冰寒之气靠近，冷冽刺骨。不过她却觉得甚是舒服，当下舒服得轻吁了一口气。
身子下意识地靠近冰寒之气的源头。
坐在床榻边上的白衣帝君看着这一幕，眉眼柔和，眸中的柔情仿佛能溢出眼眶。
见她无意识地靠近，他心中一动，白皙修长的手轻抚上那心心念念的眉眼，沉睡的人好似有所觉，脸颊蹭了蹭他的手心。
逸虚一怔，手即刻顿住，过了几息也没见她睁开眼，仔细一看，床榻上的人依旧睡得香甜。
逸虚无声地笑了笑，手往下移，掀开被子握住一只雪白的柔荑。
熟悉的神力一输入体内，冰芜就醒了。看到坐在床榻边上的人，她静静地看了会，又眨了眨眼，才开口问：“你何时回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逸虚抬眸对上她的目光，温声道：“见得睡得香甜，不忍打扰。”
“冰湖的事解决了么？”
“嗯。”
渡完神力，逸虚将握在手中的柔荑放入被中，又替她掖了掖被子。
见她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逸虚无奈一叹，伸手遮住那双目光灼灼的眸子，柔声哄道：“睡吧。”
“等我睡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面上那只大手冰凉的触感分明就是那冰湖造成的，所以冰湖的事根本没解决。
而且他身上的寒气比初次见面时更加冰寒刺骨，说明那冰湖的情况比上回还严重。
依照他的性子，若有解决的法子，上回定不会请她出手。上回没法子，这回比之上回还严重，他肯定又在强撑。
他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肯说，若是她还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他是不是就要一直这样两头跑？吸收了冰湖的寒气，耗费神力镇压，还没调息又跑来昆仑山，给她输送神力？
心里这么想，冰芜忍不住问了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他的声音，若不是眼睛还被遮着，她都要以为他不在了。
冰芜从被子里抽出手，拉下覆在她脸上的手，触手竟比她还冷，冰芜的心忍不住沉了沉，“你属性为水，寒气入体短时日内无碍，但长久以往定会对修炼又碍。”
何况那冰湖也不是吸收了散发出来的寒气就能解决问题，只不过能让苍山的神族幸免于难罢了。
被人关心，且还是心爱的人，逸虚心中一暖，觉得渡入体内的寒气都没有那么冰冷刺骨了。
“我无事，你瞧我如今不是还好好的么？”
他声音极温柔，还带着几分笑意，仿佛真的没事一般。
冰芜看着他，又气又心疼，“我已经给父亲传讯了，只是也不知他上哪里去了，一直联系不上。我会尽快找到父亲，”
说着，又叮嘱道：“你别一个人撑着，凌云不是已经渡过上神劫了么，作为苍山的小龙君，也是时候为苍山，为你分忧了。”
逸虚含笑应下，“好。”
两人说了会话，天色渐亮，逸虚余光看了眼天色，缓缓地收回被握住的手，俯身在她眉心轻点了一下，温声道：“我走了，过段时日再来看你。”
近日来，那片冰湖渗出的寒气不仅越来越严重，且还带着缕缕黑雾。很明显，那是魔气。不亲眼看着，他实在不放心。
冰芜出手如电，一下子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她抬眸看着他，认真道：“为了继位，我这些年没少修炼，在加上在苍穹峰得到的混沌神力，你不必如此频繁的为我渡神力。”
逸虚低低笑了起来，另一手轻抚她高耸的腹部，打趣道：“怎么？有了孩子便不想见我了？”
孕期脾气本就多变，冰芜耐着性子说了好些话，结果听到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甩开他的手，言语控诉：“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
逸虚闻言轻叹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声音温柔：“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心中甚是欢喜，可你怀着两个孩子，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自己养孩子。”
“我无事，相信我，”见她目露怀疑，他无奈地补了一句，“大不了，等孩子生下后，我们一起闭关。”
冰芜细细地想了想，觉得这个法子听起来也不错，她嘴角弯了弯：“好，等闭关出来后再将他们孵出来。我们一起，一人一个。”
一连数日，上代昆仑山帝君还是没有消息，六界之大，也不知道这位帝君上哪去了。
冰芜心里着急，怎奈怀着两孩子，只能干着急。她数着日子，盼望着快点生下这两个孩子。
数着数着，冰芜头一回发现，一百多年的时光那么漫长，简直度日如年。
半个月后，逸虚抽空跑了一趟昆仑山，依旧是渡完神力就要匆匆离开。
临走时，冰芜递上一只精美的玉盒，“这个给你。”
逸虚接住玉盒，有点意外，记忆中的冰芜一向懒得花心思准备礼物，就连两个孩子的生辰礼物都是花音提醒，甚至准备好让她挑选。
若他没记错，今日确实不是什么节日，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日子，这样的日子能收到冰芜送的礼物，实乃罕见。
看着手中的玉盒，逸虚难得地产生了好奇心，正想打开，雪白的柔荑按在玉盒上，他顺着那只手看去，目露不解。
冰芜嘴角弯了弯，“等你离开昆仑山再看。”
这话听着甚是耳熟，他好似说过同样的话，也是在这间华丽的寝宫中。
忽地，逸虚长睫一扬，看向冰芜的目光变了变，眸中满是不敢置信，脸上的笑意悉数收敛。
“你……”他定定地看着她，抬起另一只空闲手移开她的手，仔细看还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
玉盒被打开，弯月形的冰白色鳞片映入眼中，鳞片周身萦绕着缕缕白光，恍若一片晶莹透亮的琉璃。
逸虚的目光从玉盒中的逆鳞移开，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呼吸一窒，胸腔的心跳仿佛都停了，半晌，才道：“你…不必如此。”
“拔都拔了，你不收也得收！”冰芜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逸虚心中一动，绕到她身后，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无奈道：“我很欢喜，说不出的欢喜。”
他心里头正感动得一塌糊涂，然下一刻就听到：“为何你的逆鳞之伤至今还留着疤？是不是没有好好上药？”
逸虚：“……”
“莫非是苍山的医官医术不佳？我这有药膏，可以除去逆鳞的伤疤。”冰芜说着已经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盒药膏。
“这药膏我用着甚是不错，你试试。”
“好，”逸虚颇为心虚地接过药膏。
“时候不早了，我该走了。”
钟元宫禁地，银白色的玉树被雾霭的寒气笼罩，一眼望去皆是朦胧一片，隐约间还能看见缕缕黑气。
凌云面色沉重，额上冷汗直流，看向一旁的逸虚急声道：“哥，不好了，封印快被冲开了。”
逸虚同样面色沉重，眉头紧皱：“事到如今，只能试试父亲当年的禁术了。”
“哥，你疯了，当年父亲就是使用了秘法，才会生生折损了一半的神力，寿元也折损大半。父亲因此而陨落，我决不允许你也这般。”凌云挡住逸虚面前，已经张开的脸棱角分明，满脸认真。
他话音一落，冰湖之下突然震动了几下，连带着兄弟二人所站的地盘都跟着抖动。两人身形一晃，还没稳住身形，就听到一声响彻天际的龙吟声。
凌云听到这声音，紧紧地抓着逸虚的双臂，颤着声道：“一定还有别的法子。”也不知是说给逸虚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第九十九章
突然间耳边响起“咔嚓咔嚓”的声音，逸虚和凌云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往冰湖看去，只见那白璧无瑕的冰湖上出现了一条条裂纹。
湛蓝中带着丝丝黑雾的神力从裂缝中渗出，随着源源不断的神力溢出，冰湖上的裂纹也愈来愈多，两人隔得老远也能察觉到这股磅礴的神力。
逸虚见状眉头紧皱，顾不上许多，神力一震直接震开了凌云的阻拦，双手快速掐了法诀，幽蓝的神力从并拢的食指和中指直直地射向冰湖。
幽蓝色的神力瞬间笼罩了整片冰湖，想要压制住那股欲要破冰而出的力量，两道神力相撞，此消彼涨，一时间难分上下。
凌云急得直跺脚，见一旁的兄长面色凝重，薄唇紧抿，便知逸虚此番举动并不轻松，他立即道：“哥，我来帮你。”话落，手中神力射向冰湖。
有了凌云相助，冰湖下那股躁动的力量好似被压制住了。
兄弟二人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察觉到了冰湖之下的那股力量瞬间翻涨了数倍。二人惊了惊，脸色沉重，同时意识到了这冰湖之下的祖宗确实不是二人能压制住的。
逸虚此时内心天人交战，目光沉沉地盯着冰湖，一言不发。他知道到了这一步，可能禁术是唯一的法子了，可心中又有一丝不甘。
他胡思乱想着，想到父亲陨灭前的嘱托、昆仑山的娇妻幼子、未出世的孩子……
心有牵挂，他真的有些不甘。
“吼——”
一声嘹亮的龙吟声打断了逸虚的胡思乱想，同时随着龙吟声响起，两人再也抵挡不住冰湖下涌出的澎湃神力。
逸虚被这股力量震得倒退了数丈，凌云更甚，直接被击飞。
此时，冰湖上覆盖的冰霜雪晶已然面目全非，失了作用。
逸虚稳住身形后，双目死死地盯着没了冰霜雪晶后的湖面，湖中央巨大的旋涡随着嘹亮的龙吟声翻涌不停。
他闭了闭眼，无奈地叹了一声，正要施展父亲留下的上古禁术。
忽然间风云变动，澄碧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逸虚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巨大的冰龙从天降落，速度极快。
只见残影连连，那尾巨大的冰龙便盘桓在半空中，距离湖面仅有数丈高。巨大的龙嘴里喷出数道龙息，霎时间碗大的雪花簌簌地落在湖面上，一层又一层迅速凝结成冰。
逸虚见状，长吁了一口气，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
神龙冰夷。
那是上代昆仑山帝君。
此时，被击飞的凌云此时也赶回来了，他一眼就见到了盘桓在半空的巨大龙身。
凌云双目瞪大，抬手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又转头看向身侧的兄长，喃喃道：“哥，我没看错吧？那是上代昆仑山帝君？”
逸虚颔首，“嗯，确实是上代昆仑山帝君。”天地间仅有两尾冰夷，既然不是冰芜，那尾冰夷是谁便不言而喻了。
翻涌成旋涡的湖水不知怎地渐渐消停了，任由层层冰雪冻住，只是湖底传来的龙吟声还在继续，且声声震耳欲聋。
不过好在湖底那汹涌澎湃的力量没再继续涌出。
逸虚看着渐渐消停的湖面，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分明看到湖中翻腾的力量是遇到冰霜雪晶才停下的，并非是被压制住。
再想起之前几次，逸虚眸中的疑惑愈发浓郁了。
上代昆仑山帝君将整片湖水冻住后，摇身一变化成人形，墨发白衣衬得他脸色苍白如雪，气息也有些萎靡，可见方才的施法消耗甚大。
逸虚和凌云一前一后迎上去，异口同声道：“多谢帝君。”
上代昆仑山帝君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昆仑山和苍山是姻亲，不必客气。”说罢，他抬眸看向逸虚，“封印终究是封印，若是可以，该想个法子从根本上解决才是。”
周围的魔气和湖底下的龙吟声，他眼不瞎、耳不聋，就算不说他也能猜到一二。
多年不管事，他也不乐意管，奈何眼前的人是女婿，且冰芜这么多年主动寻他，又是第一次有求于他，看在冰芜的面子上，他不得不提点两句。
逸虚颔首应下，“是。”
凌云见重新封印好的冰湖，提着的心也放下了，见气氛不佳，他调侃道：“我与兄长这么多年都拿这冰湖没办法，想不到帝君一出手就将之镇住了。怪不得当年神龙大战，应龙一族输得一败涂地。”
他虽从未见过湖底的小叔祖，却也听过其不少传说。这位小叔祖天赋卓绝，声名赫赫，当年在年轻一辈的神族里也是佼佼者。
没想到也会惧怕冰夷一族。
可见当年神龙之战给九天应龙一族留下了多大的阴影，连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叔祖见了都收起了爪子。
上代昆仑山帝君闻言有些得意又觉得不端庄，他清了清嗓子道：“已经是经年往事，如今两族乃是姻亲，又何必再提这个。”
逸虚听到凌云的话却是一默，难不成这就是湖底下那位小叔祖消停的原因？
可是，他怎么觉得不该是这样。
惊才艳艳的小叔祖，哪怕是半神半魔之身，也没有被应龙一族放弃。逸虚总觉得湖底那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小叔祖应和畏惧两个字沾不上边才是。
湖底，沉睡多年再次清醒的应龙睁着一对硕大蓝色眸子，怔怔地看着上方的冰霜雪晶，又垂眸看着自己被魔气染污浊的龙鳞。
良久，他再次闭上了双眼。
然而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不停的蛊惑着他。
“你不想出去么？以你的实力，区区封印岂会困住你？”
“玄镜，你不渴望自由了吗？难道你甘心一辈子就待在这暗无天日的湖中吗？想想看，从前的你多么意气风发，那些快活的时光，你都忘记了吗？”
心底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响起，玄镜内心一面告诫自己那是心魔在作祟，一面又忍不住去回忆那些美丽的时光，以及那个让他心甘情愿一次又一次被封印住的神女。
龙爪无意识地磨砺着盘卧在身下的礁石，那焦黑的石块被锋利的龙爪磨得早就痕迹斑驳，且坑坑洼洼看不出原本的面目。
玄镜被心底的声音说得几乎就要动摇了，他沉着声呵斥：“别说了，本神终有一日会离开这个地方，但在此之前，要先将你这个祸害除去。”
“哈哈哈，除去我？数万年来，你我早就融为一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怎么除去我？”
“接受吧，你已经堕落成魔头了，抛弃天神的身份有什么不好？你想想看，哪怕你在神魔大战中立下无数战功，可他们知道你魔气入体，变成半神半魔的时候，是怎么对待你的？”
“你的父亲，你的兄长哄骗你进入这个鬼地方沉睡，结果却将之封印了。他们这般对待你，你心中难道毫无怨言？”
玄镜的龙爪已经陷入了黑色的礁石里，爪下一用力，竟然生生抠出了一块石头。他十分娴熟的将手中的石块丢到一旁。
石块没入了堆成一座小山的石头中。那小山似的石头竟都长得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你不想出去问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你吗？”
玄镜猛地睁开双眼，湛蓝色的眼眸清澈如汪洋，却渐渐染上了一层暗色。
那边以为冰湖已经重新封印好，正要和上代昆仑山帝君一起回昆仑山的逸虚身形突然一顿，双目瞪大满眼错愕，偏过头怔怔地看向远处。
已经上了长车的上代昆仑山帝君见状，不解道：“怎么了？”
话才出口，就见一道白光闪过，面前哪里还有人。
上代昆仑山帝君皱了皱眉，他在日暮河封闭五感沉睡了千年，错过了女儿又有了身孕的消息，也错过了女儿难得的求助。
虽说方才刚好赶上，但心中不免有些心虚。他本想和逸虚一块回昆仑山，好证明他及时赶到。可谁知这女婿跑得这般快。
很快上代昆仑山帝君就知道逸虚为何跑得如此之快了，他神念一动，从长车一跃而出，飞快的往冰湖的方向赶去。
出于女婿出了事，女儿会伤心着想，上代昆仑山帝君方才没有切断和冰霜雪晶的联系，这会冰霜雪晶一被破，他立即便知道了。
当下自然片刻不停地往冰湖赶去。
上代昆仑山帝君到底多活了十几万年，法力自然比逸虚深厚些，且逸虚这短短五十年里在苍山和昆仑山来回跑，损耗的神力还未修回来。
所以哪怕上代昆仑山帝君得到消息晚些，也和逸虚前后脚赶到。
一赶到便瞧见一尾暗银色的巨龙从湖中飞起，溅起无数水花和冰晶。漫天水花中，巨龙仰天长啸，响彻天际的龙吟声响起，随即湖中响起数道水花爆破的声音。
逸虚和上代昆仑山帝君一面运起神力隔绝了四射的水花，一面眼也不眨地盯着那尾巨龙。巨龙的鳞片和龙角上萦绕着缕缕黑雾，使得龙身看起来像抹了一层乌色，呈现暗银色。
展开的双翼却雪白无暇，此刻完全遮住了禁地的光照，在双翼的笼罩下，一片暗色。
眼见着那尾巨龙就要冲向天际，逸虚急忙唤了一声：“小叔祖，留步。”
玄镜似有所觉，巨大的龙头望向身后，蓝宝石似的眼眸中映出长身玉立的清隽神君，白衣乌发，头戴龙纹玉冠，所穿的流云锦袍上用银线在衣摆和交襟上绣着栩栩如生的应龙图案。
这身打扮，历来是苍山的帝君才能穿的，玄镜张了张龙口，许多年没有说过话的嗓音异常沙哑：“你是这一代的苍山帝君？”
逸虚微微颔首，道：“是，我名逸虚，我父苍澜。”
玄镜“唔”了一声，悠悠道：“原来是苍澜的儿子，确实该唤我一声小叔祖。”
说罢，他转过头，展开的双翼“扑哧”地扇动了两下，“数万年了，我也该透透气了。”
逸虚目光一凝，提醒道：“小叔祖，您不能离开禁地。”
玄镜盘桓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逸虚，“我有一事要办，办完后自然会回来。”

第一百章
逸虚眉头皱了皱，还想说些什么，盘桓在半空中的玄镜却不想再多言，雪白的双翼一动转眼就飞上了云端。
“小叔祖请留步，”逸虚见状，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由于玄镜龙身巨大，人形在玄镜面前宛若蝼蚁，逸虚冲上云霄后现出原形，一尾银光萦绕的应龙拦住了玄镜的去路，龙身同样伟岸无比。
上代昆仑山帝君想了想也跟了上去，同样化出了巨大冰夷原形。
于是两人甚为默契地一前一后将玄镜堵在中间，三尾身形伟岸的神龙汇聚钟元宫上方，三尾几十丈长的龙身并立，一眼望去竟然望不到尽头。
云端之上长尾浮动，在层层白云中若隐若现，此时若有人抬头仰望，估计能会吓一跳。
玄镜掀起眼帘，湛蓝色的龙眸看着挡在面前的龙身，不悦地喷出一口龙息，将白色的龙须吹起，他声音依旧沙哑无比，“你这是何意？”
逸虚低声道：“小叔祖如今是半神半魔之身，以小叔祖的法力，离开苍山定会引起诸神的注意，以神族对魔族的痛恨，小叔祖怕是在劫难逃。再说，小叔祖可有把握压制住体内的魔气，离了苍山不造杀孽？”
玄镜冷哼了一声，沉声道：“本神敢离开禁地，自然有法子能控制体内的魔气。”
逸虚眸色渐深，挡在玄镜面前的身形丝毫不退，“这么说，小叔祖是执意要离开了？”
“你拦不住我，也不是我的对手。”玄镜说着，余光看了看身后，又道：“后头那尾冰夷也一样。”
“小叔祖，得罪了。”
逸虚说罢，长尾一扫发起攻势，同时龙嘴一张，呼啸的狂风骤雨急急地朝着玄镜而去。
上代昆仑山帝君见此，也吹出一口气，大片鹅绒的雪花密密麻麻地落在玄镜身上。
玄镜不想和他们纠缠，双翼一扇冰雪尽散，云端上的白云也被刮得变了形状，纷纷挡在逸虚和上代昆仑山帝君的面前。
玄镜神念一动，周身出现刺眼的神光，巨大的龙身开始急剧变小，神光褪去后，身着青色长袍，一头墨发用一根同色缎带挽起两鬓束于脑后，面容冷峻的神君出现。
玄镜双手缓缓抬起，漫天的水凌似箭般袭向两人，他双掌又各运起一道蓝色神力，同时甩向两人，蓝色的神力瞬间幻化成凶狠无比的龙头，恶狠狠地咬向逸虚和上代昆仑山帝君。
磅礴的神力袭来，逸虚和昆仑山帝君齐齐避开，运起神力打散那由神力幻化而成的龙头，待龙头和如箭的水凌消散后，云端之上早就没了玄镜的身影。
两人追了良久也没追上，上代昆仑山帝君看向逸虚，眉头紧蹙：“现下该怎么办？”那魔头果然法力深厚，若是真闹出点什么事，苍山可讨不了好。
逸虚拱手行了一礼，“今日多谢帝君，我继续去寻小叔祖，帝君先回昆仑山罢。这些年寻不到您，冰芜甚是担心。”
“无碍，她已然知道本座这些年是因封了五感沉睡，才联系不上本座。”上代昆仑山帝君语气一顿，又道：“倒是你，她有了身孕，又是数万年难得一见的双胎，你该多陪着她才是。”
“你那小叔祖我去寻，被冰霜雪晶封印多年，本座施展昆仑山秘法，总能追上他。你回昆仑山罢。”上代昆仑山帝君双手负在身后，沉吟道。
逸虚闻言又行礼道：“逸虚在此谢过帝君，只是小叔祖他终究是半神半魔之身，如今能控制得住体内魔气出手还知道分寸些，若控制不住，后果不堪设想。我岂能让帝君一人独自前往。”
“再寻两日，若还追不上，那便相信他一回。”也算对得起先祖对小叔祖的厚爱，只希望这位惊才艳艳的小叔祖能说到做到。
上代昆仑山帝君满脸不赞成，“若他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天神堕魔为祸苍生，又该如何处置？”届时纵使身为帝君之尊，也不好使了。
天界对天神堕魔之事向来看重，自从神魔大战后，已经到了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地步。若是让诸神知晓苍山竟然包庇了这么一个大魔头数万年，诸神只怕不肯善罢甘休。
逸虚沉声道：“倘若他控制不住，那便上报天宫罢，让天帝昭告三界去寻。以百年为期，百年后他若不归，我亲自禀报天帝。”
上代昆仑山帝君闻言面色稍霁，百年为期，那便是要等冰芜产子后再议论此事，如此也好。他看向逸虚的目光突然和善了许多，想了想说了一句：“你可以唤本座一声父亲。”
说完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又补充道：“既是姻亲，不必如此生疏。”
逸虚有些受宠若惊，因昔年之事，眼前这位帝君一向不喜他，哪怕和冰芜大婚后，对他的态度也是淡淡。
这回得这位相助也全是因冰芜之故，他没想到上代昆仑山帝君还能说出这样的话，逸虚嘴角轻勾，从善如流道：“是，父亲。”
三日后，上代昆仑山帝君和苍山帝君一起回了昆仑山。
冰芜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人踏入流霜殿正殿，目光怪异极了。父亲曾不止一遍地说过逸虚心思深沉，不是良人。
对逸虚一向淡淡，甚至两人还动过手，这会居然还会有说有笑！怎能不令她惊讶。
莫非是冰湖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冰芜扶着腰起身，才离了座椅，还没迈步就被一只宽厚的大手搀住了。
熟悉的冷香扑鼻而来，冰芜忽然觉得一颗心踏实了不少，嘴角弯了弯，问道：“冰湖的事情可解决完了？”
逸虚三言两语简略的交代了禁地发生的事，自然是隐去了他想过动用禁术的想法，末了又转过头看向上代昆仑山再一次感谢：“幸亏父亲及时赶到。”
冰芜闻言也看向双手负在身后站得挺直的上代昆仑山帝君，他这些年好似变了不少，唯一没变的大概就是眉宇间化不开的郁色了。
冰芜拂身行礼，感激地道谢：“多谢父亲。”
上代昆仑山帝君下意识地伸手要扶起她，但比不上与女儿站在一块的逸虚动作来得快，他只好讪讪地收回手，同时心底叹了一声。
无比见外的女儿，言语间有生疏、有感激，有无措……
却独独没有他盼的亲昵，上代昆仑山帝君心中拔凉拔凉，又觉得好似本就该如此。数万年的父女隔阂，不是说消便能消的。
最后，上代昆仑山帝君瞥了一眼案桌上堆叠的公务，言语关怀：“你有着身孕，好好养着便是，何必操劳这些小事。”
冰芜是真不习惯这样的关怀，她默了默干巴巴地回了一句：“闲来无事便看看，并不废神。”
上代昆仑山帝君心中复杂，一面想说些什么来缓和这冷淡的父女之情，一面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最后，他只好苦笑道：“长清殿已拾掇出来了，有空便搬进去罢。毕竟哪里才是历代昆仑山帝君该住的地方。”
上代昆仑山帝君说着语气一顿，突然怅然了起来：“你搬进去罢，为父想住回原来的宫殿。”
冰芜颔首应了声，“等孩子生下后便搬进去。”
目送上代昆仑山帝君离开后，冰芜便拉着逸虚，好奇地问：“你那位小叔祖当真这般厉害？”
想了想又道：“若是百年后他不归，你当真要上报天宫？又或者他控制不住魔气，铸下大错，你真要…大义灭亲？”
逸虚扶着冰芜坐下，低声道：“静观其变就好，若是小叔祖当真铸成大错，以他原来性子看，大抵也不愿见到这样的自己。”
说罢，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心中着实放心不下你，与其两头来回兼顾，忧心不已，不如信他一回，才能回来陪着你。”
“只是这样便不能立即孵蛋了。”
冰芜浅浅一笑，“这有什么，不是说好等我闭关出来再一块孵蛋？到时候咱们比比谁先孵出来，你若输了……”
逸虚也跟着低声笑了起来，心中烦闷暂时被一扫而空。忍不住想象一块孵蛋的情景，他好笑道：“我若输了如何？赢了又如何？”
……
＊＊
百年后的一个春日，新任的昆仑山帝君生下继位后的第一个子嗣，隔了不到一个时辰又生下第二个子嗣。
冰芜爱不释手地抱着两个龙蛋，冰凉的触感让她目光愈发爱怜。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两个便不是冰夷血脉我也认了，毕竟四个孩子，三个属性都随了我。”
说罢，她还作死地道：“帝君，这点上我是不是比你厉害？”
逸虚看着她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在她额上轻敲了一下。真真才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方才痛得胡言乱语，转眼生完就开始忘了疼。
修长白皙的手触到汗湿的额头终是没忍心，逸虚拨开横在她脸上的墨发，又以指为梳替她梳理凌乱的长发。
“阿离见到这两颗龙蛋怕是要委屈了，”逸虚忽然悠悠道。
四个孩子，除了阿离，全是冰系，日后阿离才使出水系术法，就被剩下的三个克制得死死的，估计会怀疑龙生。
看来阿离还需要更厉害才行，逸虚想。
冰芜和逸虚想一块去了，四个孩子相处定然很热闹，她不由乐了：“谁让阿离随了你的属性。”
逸虚也笑了笑，“阿离或许会因此更加努力修炼。”
砚离和芷舒早已翘首以待，莆一望见熟悉的身影踏进流霜殿，便抬步迎了上去。
两人先是围着冰芜好一阵嘘寒问暖，才将爪子伸向两颗龙蛋。
砚离和芷舒一人抱着一个蛋，“母亲，一模一样，哪个是三弟，哪个是四妹？”
冰芜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龙蛋，愣住了，看着一脸认真的砚离嘴角抽了抽，还没孵出来这孩子竟然已经安排好了性别。
不过是哪个先出来了的？冰芜抬头看向一旁的逸虚，眨了眨眼：“哪个先出来的？”
逸虚挑眉：“不是一直在你手里么？”两颗龙蛋虽说是他接生的，可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就递给她了。
冰芜毫不犹豫甩锅：“……可你递给我后，也没告诉我是哪个蛋先出来的！”
砚离：“……”
芷舒：“……”
逸虚轻咳两声，“咳咳，龙族的年岁是从破壳之日算起，等他们破壳了，不就知道了？”
也是！母子三人瞬间收回了略带谴责的目光。
因着两颗龙蛋一模一样，砚离便以为所有的神龙蛋都是这样的，根本没往怀里冰冷的龙蛋其实是冰属性上面想。
芷舒亦然。
直到若干年后，砚离为了收拾几个弟弟妹妹的烂摊子，被六界的神女魔女妖女一路紧追不舍，桃花不断，他崩溃了，为何不把他也生成冰系。
冷冰冰的就不会讨喜了。
“好了，龙蛋已经看过了，还不快回去修炼。”
逸虚话音才落，还未等到砚离和芷舒回答，他突然面色一变，立即从矮塌上站起身。
冰芜目露不解：“怎么了？”
逸虚目光眺望远方，低声道：“他来了，我出去看看。”时隔百年，那位小叔祖终于现身了，只是为何会到昆仑山来？
“我跟你一起去。”冰芜出手如电，反手就扣住了逸虚的手腕。
逸虚轻轻地摇了摇头，“你才生完孩子，虽说能动用神力了，但到底损耗甚大，应该好好闭关养回来才是。”
又道：“再说百年内从未听闻他的事迹，说明他能控制住体内的魔气，不必担心。”
冰芜没用松手，难得坚持：“这里是昆仑山，我身为昆仑山帝君总不能坐视不管。你不是说不用担心么，为何不让我去？”
逸虚面带难色，一时不知怎么拒绝。的确，身为昆仑山帝君，外头来了一尾半神半魔，且法力深不可测的应龙，确实不能坐视不理。
砚离和芷舒不明觉厉，四目相对，狐疑道：“谁来了？”
“你们留着这，照看好弟弟妹妹。”冰芜当机立断，不等逸虚同意，丢下一句话后就拉着逸虚瞬移离开了。
昆仑山山门外，立着一道雪青色身影。
此时，昆仑山正下着柔和的小雪，柳絮般的雪花伴随着一阵真冷风洋洋洒洒，落地后又被吹飞。
冷风将他的乌发和雪青色的衣袍吹得飘飘扬扬。他站在结界外，岿然不动，任由风雪落在身上。
忽觉结界动了一下，玄镜抬头望去，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见的期待。
透明的结界如水波纹荡漾般动了一下，两道白色身影翩然落地。
玄镜看到来人呼吸一窒，目光死死盯着那道白色倩影，半晌也没回过神。

第一百零一章
熟悉的眉眼映出眼中，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玄镜神色怔怔，已然忘了来此的目的。思绪沉浸在那些甜蜜又苦涩的过往中，不能自拔。
逸虚皱了皱眉，不动声色侧身隔绝了玄镜的目光，同时开口问道：“百年已过，不知小叔祖的事可办完了？”
玄镜闻言才缓缓意识过来，这里是圣山昆仑，想起此行的目的。玄镜抬眸看向逸虚，张了张口，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踌躇，“我想见见昆仑山帝君。”
这一路上他听说了不少传闻，听到最多的就是议论苍山帝君和昆仑山帝君这回生下的孩子是应龙血脉还是冰夷血脉。
他才知道苍山和昆仑山定了婚盟，结了姻亲。玄镜惊讶不已。犹记当年神魔大战，九天应龙一族和冰夷一族哪怕一同应战，却也和势同水火差不离。没想到，数万年后竟然会结亲……
打听过后才知，神魔大战后，天地间只剩唯二两尾冰夷，直到今时，也只是两尾。
玄镜当即就愣住了，满眼不可置信，神色恍惚，再回神时人已经到了昆仑山结界外。
这层结界对如今的他来说不过一层薄纸，随手可破，但他心中有愧，只能望而却步。
逸虚听到玄镜的话眉头蹙起，“不知小叔祖要见我夫人，所谓何事？”
玄镜听到格外强调的“夫人”二字轻笑了一声，冷峻的脸上好似冰雪消融，“你身后便是昆仑山帝君罢？”
虽是疑问，但玄镜的语气却十分肯定。
昆仑山只剩下两尾冰夷，而新任的昆仑山帝君不正是眼前这位侄孙的夫人么？能让这位这般维护，连旁人多看一眼也不许的，且又是那样的相貌，除了昆仑山帝君不作他想。
那神似的眉眼，他刻骨铭心，必不会认错。
冰芜抬步往前走了一步，和逸虚并肩而站，目光看向对面身形伟岸高大的神君，岁月一词对神族来说毫无影响，对面的人依旧丰神俊美，气质出尘。
冰芜双手交叠于腰间，姿态优雅地微微颔首示意，“该唤您一声玄镜上神，还是小叔祖呢？”
玄镜这回没有再看得出神，乍一看她们眉眼间生得极像，使得她们看起来有些神似，可细看就能发现并不像。他低声笑了笑，道：“既然苍山和昆仑山已经结亲，便随本神这侄孙唤一声小叔祖吧。”
冰芜从善如流应下，“不知小叔祖因何事要见我？”
玄镜隐在广袖下的手缓缓抬起，一团蓝光在手中闪烁，神光褪去后一只通体雪白的玉箫出现在手中，玉箫尾部垂下细细的流苏。
“我来归还这个。”
玄镜目光眷恋地看着手中的紫玉箫，缓缓道。
冰芜双目微微眯起，怔怔地看着被神力送到眼前的箫，好一会儿才抬手去接。
寒冰一般的触感从手中蔓延至整条手臂，冰芜心下已确定这是何物。她抬头看向玄镜，狐疑道：“这只萧怎会在您手中？”
混沌初开，冰夷始祖携伴生神器焚天冰莲降世，始祖陨灭后，其后代将焚天冰莲瓜分，炼化成昆仑扇、乾坤杖和长生萧。
这只萧正是长生萧。
她听祖父说过，长生萧在姑祖陨灭后就不知所踪了，恐怕是神器有灵，以身殉主了。
可手中这只萧确实是长生萧不假。
“一位故人的遗物。听闻昆仑山冰夷一族陨落后，所用的神器会入寒光阁，等待下一个有缘人。愿这长生萧能等到它的有缘人。”
玄镜声音极轻，尾音听起来还有些颤。
冰芜闻言立即转头看向身侧的逸虚，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眸中看到了一丝恍然。冰芜可没错过方才玄镜看她的眼神，那神色、表情只差没将她长得像故人几个字说出来了。
“您说的故人是霁月姑祖？”
玄镜颔首，眸色暗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追忆，“你眉眼间有几分像她，不过还是她更好看。”
冰芜：“……”
忽地，玄镜想起什么，期待道：“我可以进去看看镜月楼么？”
破开云镜后，一座冰雪雕刻的殿宇出现在眼前，明明是富丽堂皇的殿宇却偏偏取了一个淡雅的名。玄镜心里好笑，望着牌匾上飘逸的大字。
识海中又响起了飘飘忽忽的对话。
一个清润的男音响起：“等神魔大战结束了，我便向昆仑山帝君提亲。”
另一个清脆如莺鸟的女音道：“你连昆仑山的大门都进不去，还提什么亲。”
“那不提亲了，你随我回苍山吧，苍山那些神族胆小得很，你去了肯定不会被为难。不像我，去了昆仑山定会被百般刁难。你忍心看我被为难？”
见年轻的神女默然，神色纠结，那个清润的声音又响起，低低沉沉带着说不明道不清的诱惑：“我的宫殿宽广得很，你肯定会喜欢。”
“谁稀罕你的宫殿，我自己的镜月楼待着不舒服吗？要去住你的破宫殿。”
那清润的男音揶揄道：“我听到了什么，镜月楼？”
飘飘忽忽的对话散去，玄镜再望向那匾额突然觉得眼眶有些酸涩。
镜月楼，玄镜和霁月，多好听的名字，他那时候便想，回去后就将自己住的宫殿也改成这名。
只可惜，回去后他已经没空想这个事，时隔多年，他如今早忘了自己的宫殿叫什么。
过了良久，逸虚试探地提醒：“小叔祖？”
“自从魔气入体，我无时无刻不想将之排出体内，奈何它始终不离开。多年下来，早已与我合二而一，宛如伴生而来一般。”
“一个半神半魔的魔头，终究是个大患，会给苍山带来灾祸。与其日后陨落在那些个神族手中，倒不如在这陨落。”玄镜语气悠悠地道，不带一丝眷恋，仿佛说的不是自己一样。
逸虚于心不忍，“小叔祖尚能控制体内魔气，又何必如此决然？”他突然有些后悔出声。
冰芜也点头附和。
玄镜缓缓摇头，“为了与之对抗，我浑浑噩噩的渡过了数年，已经倦了。”
那些美好的过往太短暂了，苦涩却伴随了他那么多年。今日忆起那么多往事，能够在此地陨落他已经满足了。
他闭了闭眼，双手紧握成拳，试图散了身上的神力。
倏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动听极了，他忍不住睁开眼睛。旋即，被眼前所见惊住了，双目瞪大，眼也不眨，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一切就消失了。
玄镜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镜月楼里的一切，那道美丽的身影灵动极了，就像真的在此处一般。
扫过书案时，她歪着身子坐在蒲团上，不知在写什么；月窗，她趴在窗前好似在赏月；床榻，是刚起床的慵懒模样……
玄镜眉眼愈发柔和了，看着这一幕幕浅浅一笑。
然而下一瞬，眼前的一幕幕如同镜花水月般转眼即逝，他面上露出惋惜的表情，转头看向冰芜。
方才那一幕不是幻觉，以他的法力自然能察觉到方才她动用了法术。有什么法术能将数万年前场景重现？难不成是昆仑山秘法？
冰芜看向玄镜，低声道：“钟元宫禁地囚不住您，那这镜月楼如何？这镜月楼里有一夕影石，只要启动就能回顾往昔。”
说罢，她看向玄镜，“小叔祖可愿意留在此处？”
玄镜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我半神半魔之身，若是被天界发现，只会连累你们。”
逸虚眉头蹙起，“半神半魔又如何？您又不曾对不起天界任何人，何必担心？再说小叔祖当年在神魔大战中立下战功无数，功过相抵也抵消了。”
冰芜想了想，忽然道：“玄镜上神，您若这般陨落，可对得起霁月姑祖？这六界中，您唯一对不起的，应该就是她罢？”
说完，果然见玄镜的脸色变了。
玄镜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痛苦。
那为了他而死的神女，可不就是他对不起她么？
……
玄镜终是同意留在镜月楼里，但他要求布下法阵，不让旁人进来。
两人临走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暗哑的声音：“长生萧，若是有朝一日我控不住魔性，就吹奏长生萧。”
冰芜和逸虚面面相觑，低声叹了一声。便是落到这般地步，依旧还会为了旁人着想，
从镜月楼离开后，冰芜见身边的人欲言又止，挑了挑眉：“怎么了？想谢我？”
逸虚迟疑道：“万一连累昆仑山……”
不等他说完，冰芜就打断道：“放心，天帝舅舅忙着和天后置气呢，应是没什么空管这些事。待大表哥继位后，把这事过了明路就是。”
逸虚闻言放心了些许，转移话题道：“你怎么知道小叔祖心中有愧？”
“长生萧认他为主了，那可是昆仑山的至宝之一。”能被长生萧认主，至少对霁月姑祖情深义重罢？这般情深之人能在姑祖陨落后，独活多年，怎么看都另有隐情。
正想着，冷不丁身子悬空，突然被抱起，冰芜下意识地问：“你做什么？”
逸虚垂眸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对于她本能的环抱住他的脖子很是满意，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低声道：“你该闭关了。”
“那你陪我一起。”
“好。”
到了闭关的密室，逸虚将怀里的身子轻放在蒲团上，温声叮嘱了两句就要离开。
冰芜手快抓住他的袖子，挑了挑眉：“不是说一起闭关？”
“我在隔壁陪着你。”
冰芜拽紧手中的袖子，另一手摩挲出另一只蒲团，“就在这里陪。”孕期这些年她神力损得厉害，他也不妨多让。
不看着他，说不定他修为还没恢复就要去孵蛋了。
好吧，她承认，她也想亲自孵一个。
毕竟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生孩子了。
逸虚抚额，无奈道：“一同闭关，我的心神都在你身上，难以凝神。”
冰芜闻言心中一喜，嘴角弯了弯：“那好吧，我没出关前，你也不许出。”
怀着双胎损耗的神力远非先前两回能比，就算冰芜已经有经验，也还是花了千年才恢复。
逸虚早三百年就恢复了，但还是依言等着冰芜一起出关。
闭关出来后，两人就对上了两对眼巴巴的眸子。
砚离/芷舒：“父亲，母亲，弟弟妹妹怎么还不出来。”
于是两人只好双双去孵蛋。
……
冰芜郁闷道：“快五百年了，怎么还没有动静？”这都放了一千年，又在这灵力充沛的环境下孵了将近五百年，怎么还是纹丝不动？
话落，冰芜紧张道：“不会放太久出事了吧？”
逸虚肯定道：“不会，神龙蛋怎么会有事。再等等。”神龙蛋放久了只会自己破壳而出，怎么会坏掉呢？
远古好斗的龙族生完孩子直接放在布置好的龙窝里，让其吸收够灵力自己破壳而出。不过这法子太过漫长了，没个万年定不会破壳。
冰芜也知道，奈何心里紧张，脑海里一根弦绷得紧紧的，忽道：“若是两个都不是冰夷，就让父亲去娶了九天凤凰一族的青翎神女如何？”
“青翎神女行事…不大合适罢？”九天凤凰一族向来专情，大多追求矢志不渝，尤其是青鸾，那可是象征美好爱情的神鸟，名声可不似龙族般荒唐。
但凡事总有例外，青翎神女就是那个例外。不同于其他专一的凤凰，青翎神女行事不拘小节，有看对眼的神君也乐意逢场作戏，有喜欢的神君也会去追求……
但从来没追求到就是了，所以青翎神女快三十万岁了仍旧未嫁。
冰芜又道：“那你们苍山的纤羽神女呢？”
“……纤羽神女怕是也不合适，她曾有言，不再嫁人。”为了防止她没完没了提这些，逸虚道：“父亲想必也是不乐意的，你莫要强求。”
冰芜泄了气，“那昆仑山的传承怎么办？”
逸虚凝眉想了想，低声道：“你可以强求我，我不介意的。”
冰芜顿时瞪了他一眼，“你休想。”
“咔嚓咔嚓”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两人的话。
冰芜下意识地朝着自己身下的龙蛋看去，见莹白的龙蛋毫发无损，又扭头看向逸虚龙尾下的龙蛋。
那颗龙蛋上裂纹斑驳，龙蛋摇摇晃晃了几下，就见两只小爪破壳而出，随后小巧的龙头探了出来。
两人呼吸都屏住了，静静地看着那探头探脑的小龙崽。
这是冰芜第二回 见到破壳的小龙崽，不同于芷舒那回爬到一半就不肯出蛋壳，这只小龙崽身形好似格外灵活，两只前爪和头探出来后，后头的龙身紧跟着滑出了蛋壳。
细小的龙身显得龙脑袋有些大，豆大的双眼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便低下脑袋“嘎嘣嘎嘣”地啃起莹白的蛋壳。
头大身小，爪生五趾，没有双翼。
冰芜目光紧紧地盯着那吃得欢快的小龙崽，心跳都停了一瞬，大脑有一瞬间空白一片，她转头看向逸虚，说话都不利索了：“那是……冰夷？”
逸虚长吁了一口气，笑着颔首道：“嗯，没有双翼，是冰夷。你可以……”放心了，
话还没说完，逸虚就被脸颊上传来的触感怔住了，身子一僵，已然不记得未说完的话。
不是没亲吻过，只是她这般激动，亲得这般响亮还真是头一回，逸虚忍不住嘴角上扬，心里正美，转头想说些什么，才发现身旁已经没了人影。
冰芜激动的亲了逸虚一口后，转眼就移到了刚破壳的小冰夷旁边。眼也不眨地盯着仍在吃蛋壳的小冰夷，生怕一眨眼眼前的小冰夷就消失似的。
等不及小冰夷吃完，冰芜就忍不住伸出手，开始扒拉小冰夷的龙尾。
吃得正欢的小冰夷龙身一僵，猛地扭头，张口就咬上冰芜的手。使劲咬，奈何咬不动。
小冰夷顿时委屈地抬头，就见一张笑靥如花的脸，紧接着脖颈就被扼住，他被抓了起来。
冰芜手指在小冰夷的龙脑袋上点了点，“就你这身量，还想咬我？这么凶，以后会没有神女喜欢的。”她不就是想看看是女儿还是儿子吗，就上口咬她，脾气真坏。
小冰夷扭了扭光溜溜的龙身，更委屈了，嘴里发出呜咽的兽吼声。
“他还小，你别吓着他。”已经收了龙尾的逸虚走过来，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冰芜手中解救了小冰夷，逸虚将小冰夷轻放在吃了一半的蛋壳上，正准备掰碎蛋壳投喂，手才碰到蛋壳，就被刚出生的小家伙咬住。
逸虚：“……”
冰芜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吧，我就说这小家伙凶得很，牙都没长就想着咬人。要是牙长出来了，还不得磕掉牙。”
小冰夷不开心了，发泄似的啃着蛋壳。
冰芜手指又在那光秃秃的龙头上点了点，“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小冰夷抬头怯怯地看了一眼逸虚，把所剩无几的蛋壳用两只前爪往怀里揽了揽。
逸虚：“……”
没过一会，小冰夷就把比他身体还大的蛋壳吃完了。
逸虚忽然道：“这孩子天赋不错，日后成就应是不低。”
冰芜不解：“为何？”孵了近五百年才出来，怎么看出来天赋不错？
“我从未见过吃蛋壳吃得如此快速的小神龙。”逸虚闷声道。
冰芜无语：“……”
小冰夷吃饱后打了滚，抬头看了看半坐在他面前的父母亲，豆大的眼睛转了转，往冰芜身边靠了靠。
冰芜一手将之捞起，神念一动收了龙尾，另一个龙蛋也抱着了怀里。
冰芜看了看怀里纹丝未动的龙蛋，有些挫败，看来她真不是孵蛋的料。将龙蛋递给逸虚，温声道：“我带他去养龙池，你把这个龙蛋也孵出来。”
逸虚脸色沉了下来。
冰芜见他眸色幽深，忙保证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又倾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你太好了，我最喜欢你了。”
“去吧。”他对她这招毫无还手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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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守养龙池的神官正打着瞌睡，忽地察觉到有一阵风刮过。
左边的神官突然清醒，拍醒一旁的同僚，皱着眉问：“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
右边的神官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察觉什么？这地方都闲置十几万了，哪里会有人来？”
左边那神官挠了挠头，“我方才隐约觉得有个身影进去了，不行，还去看看比较安心。”说罢就往养龙池走去。
养龙池里
冰芜将已经沉睡的小冰夷小心翼翼地放入乳白色的池水中，小小的一只冰夷瞬间没了身影。
冰芜半坐在池边上了，支起一只手托住下巴，静静地看着无波无澜的养龙池。
这应该不是梦罢？
“何人擅闯养龙池？”
冰芜正想得出神，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呵斥声，她转身看过去，是看守养龙池的神官。
那神官瞬间慌了神，躬身行礼道：“小神见过帝君，小神不知是帝君在此，帝君恕罪。”
冰芜摆了摆手，沉声道：“即日起，好生看守养龙池，若有失职，严惩不贷。”
“是，小神领命。”
神官退下去后，才反应过来，他猛地摇醒还在瞌睡连连的同僚，“帝君在里面。”
“嗯？”那打瞌睡的神官懵了一下，然后大叫了一声，“帝君在里面？”
“嘘！我亲眼所见，而且帝君让我等即日好生守着，若有失职，严惩不贷。”
“这么说，有新的冰夷血脉了？昆仑山后继有人了？”
两个神官正激动地谈论着，远处突然有一道蓝色流光传来。
神光散去，现出一个白衣墨发，身材修长，清隽俊美的神君，正是苍山帝君。
两位神官忙行礼：“见过苍山帝君。”
“嗯。”逸虚颔首应了一声，便抬步往里走去。
“你有没有看到从苍山帝君袖口中探出来的小脑袋？”
另一个神官连连点头，表示有看到。
旋即，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传遍了昆仑山。时隔十一万年，昆仑山终于又添了新的冰夷血脉，且还是两个。
冰芜看到来人，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孵蛋？”
“孵出来了。”逸虚说着，取出藏在袖口中的小家伙。
那只指节分明的大手上，缓缓地抬起了一个光秃秃的小脑袋，和它细长的龙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同样没有双翼。
又是一尾冰夷！
冰芜抬手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不是在做梦罢？”
然后她就看到逸虚手上那尾小冰夷正拉长着龙身，想要从掌心上下来。若不是逸虚拉着他的尾巴，估计这会已经下来了。
冰芜有些诧异：“这是女儿吗？这么性子？”她方才不过是翻了翻那小家伙的龙尾，那小家伙就炸毛了。这会儿逸虚扯尾巴都没事，也太好性子了。
逸虚弯腰将手心的小冰夷放下，一面语气有些怪异地道：“是儿子。”且还是个有点呆的儿子，蛋壳也不会吃。还是他掰碎了喂下去。
小冰夷一得了自由，一头就往养龙池里扑去。
两人并肩站在池边上，池水的银光烨烨将两人柔和的眉眼映得一清二楚。
逸虚轻勾，忽道：“两尾冰夷，夫人如今是不是得偿所愿了？”
冰芜挽上他的手臂，戏谑道：“嗯，帝君往后就不必担心被本座强求了。”
逸虚没忍住抬手在她头上轻敲了一下，不知道他最不喜因为这个才喜欢他的吗？
三百年后的一个春日，昆仑山又办了一场空前的盛宴。昆仑山一下子添了两位小龙君，且天赋看起来都极为不凡。
原以为昆仑山就此凋零了，没想到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一村。
昆仑山两位小龙君的三百岁寿辰上，两位帝君为第三子取名“陌风”，四子取名“碧沉”。
两位小龙君人如其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