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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限破产危机
作者：轻云淡
内容简介
 【云凌被邀请参加末日天灾公测，结果成功生存百日，并获得领主令牌、副职等级保留、黄金等级技能奖励。 公测结束，她满心期待游戏正式运营，不料全球沦为游戏场 云.生活玩家.凌表示，她能怎么办？继续苟着呗。 身兼高级裁缝、高级厨师双职，她只想专注领地建设。】 ** 金融大佬云珞在线指导，帮助破产人群脱贫致富，实现人生逆袭。 【女主是系统，不是宿主】 #这是篇金融科普文# #阅读难度从低到高# #放飞自我作品# #跳章节可能导致看不懂# #本文内容不构成指导意见，操作需谨慎# 阅读须知： 1、金融历史衍生 2、快穿，全金融副本。副本背景架空，架的很空，具体看设定 3、女主金融大佬，在线指导小白脱贫 4、回归现实有CP（最后一个副本），快穿期间全程无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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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月光族1
等待室里，新娘梁燕穿着洁白的纱裙坐在沙发上，手心隐隐出汗。
赵倩倩打趣，“婚礼还没开始，新娘已经等不及了？”
“我都紧张死了，你还笑？”梁燕瞪了好朋友一眼，嗔道，“快帮我看看，妆花了没有。”
赵倩倩仔细端详，半天后给出肯定答复，“没有，很漂亮。”
“那就好。”梁燕稍稍安心。
为了缓解情绪，她与好友闲聊起来，“大学毕业以后，你回了家乡，我留在这座城市打拼，已经好久不联系。这次结婚发请帖，还以为你不会来。”
“你是我朋友。”赵倩倩认真道，“你结婚，我肯定得来。”
梁燕心里一暖。她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这点从红包金额就能看出来。
今天有不少大学同学过来参加婚礼，关系一般的送300，关系不错的送500。偏这傻丫头，一下给了5000！
梁燕又感动又无奈。
大学毕业后，两人在不同的城市生活。屈指一算，已经三年没见。
她本以为关系再好，仍是会产生隔阂，谁知赵倩倩来了这一出。
几乎是瞬间，她想起了大学时光。
“你啊，以前就这样大手大脚。”梁燕的脸上流露出怀念之色，“人来就行了，干嘛这么客气？”
赵倩倩理直气壮，“好朋友结婚，我高兴！”
见梁燕还要说什么，赵倩倩抢先一步问，“以咱俩的交情，送个5000块钱的红包怎么了？”
“话不能这么说……”梁燕刚想劝，忽然一人敲门，并探出脑袋，“吉时快到了，新娘子准备好了吗？”
梁燕登时把要说的话忘了个精光。
赵倩倩见机迅速打招呼退场，“我去大厅等你。”
梁燕尚未来得及说话，她便一溜烟跑没影，明显怕被念叨。
梁燕失笑，“几年不见，脾气倒是跟以前一模一样。”
**
她不懂梁燕一分一厘攒钱的快乐，梁燕不懂她尽情花钱的喜悦。争辩到最后，还不是谁也说服不了谁？大喜的日子，何必多言？
这样想着，赵倩倩进盥洗室整理衣服。
刚把水龙头打开，一个从未听过的女声在她耳边幽幽道，“你快破产了。”
赵倩倩一惊。
抬头打量镜中的自己，只见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正坐在自己肩膀上。她肌肤雪白，五官俏丽，此刻穿着西装，又美又干练，像极了精致的布娃娃。
……然而小人突然出现，突然说话，赵倩倩只觉得像恐怖片一样惊悚。
“你是谁？！”她强压下内心深处的恐惧，质问道。
“我叫云珞。”小人坐在肩膀上面不改色，嗓音淡漠，“出现在你的面前，是为了帮助你渡过难关。”
赵倩倩猛地出手，想要把诡谲的小人扔开。不料小人一动未动，她却扑了个空——镜子里明明看得见云珞，可就是摸不到！
下一秒，云珞凭空消失，声音直接在宿主脑子里响起，“已经绑定，无法解绑，请宿主保持冷静。”
赵倩倩咬紧后槽牙，“流氓软件！”
“宿主即将破产，我是来帮忙的。”云珞说。
“不需要！”赵倩倩无比冷漠，“做生意的商人才会破产，我只是普通小职员。”
云珞把宿主资料调出，“赵倩倩，今年26岁，在汽车销售服务4S店当销售员，月薪四五千。”
“生长在单亲家庭，与母亲同住，目前母亲已退休。”
“工作三年，每个月工资发多少用多少，从没有结余。每年只有发年终奖的时候，手头稍微宽绰。但不出一个月，又会把钱花光。”
“听说大学好友结婚，你特地请了假，赶来参加婚礼。恰巧公司提前发年终奖，你准备了极为丰厚的红包，并打算婚礼后在这座城市尽情游玩。”
“是又怎么样？”赵倩倩一脸戒备，“我还年轻，没交男朋友，家里没负担，钱是自己赚的，想怎么花怎么花，不可以吗！”
“你的带薪年假已经用完，请的是事假，会按天数扣工资。”云珞提醒，“建议放弃游玩计划，提前返回。”
“我不要。”赵倩倩倔强，“要过怎样的生活，我自己说了算，别人没资格插手！”
这时，恰有一人进盥洗室。听见赵倩倩的宣言，她吓了一跳。接着奇怪地看了赵倩倩一眼，快步走远。
云珞：“宿主不用激动，我只负责给建议，要不要照做由你自己决定。”
“寄居在宿主脑内时，可以用意念交流，避免其他人生疑。”
“所谓破产，是指个人/公司不能偿债或资不抵债。系统认定的范围更广，包括但不限于……”
“我只希望你能闭上嘴，假装自己不存在。”赵倩倩腹诽。
静默一瞬，云珞承诺，“除非宿主召唤，否则我不会再开口。”
“这还差不多。”听见大厅主持人说“婚礼即将开始”，赵倩倩匆匆往外赶。
**
新郎英俊，新娘秀美，婚礼现场一派喜庆祥和的氛围。
赵倩倩不是伴娘，只需在新人敬酒时陪着喝两杯，其他时间吃吃喝喝，好不快活。
只是面上装的若无其事，心里却颇为介怀。
系统为什么找上她？
工作时认真工作，娱乐时放松娱乐，到底哪里不对？干嘛让她销假，提前回去？
说什么快要破产，那就更加莫名其妙。她一不做生意，二不欠人钱，怎么破产？
盘算来盘算去，赵倩倩认定，要么系统找错了人，要么那就是个辣鸡，信口开河。
想到这，她心里一松，表情随之舒缓。
**
婚礼结束后，赵倩倩按照计划，在当地痛痛快快玩了三天。
直到钱包里只剩一百块，她才意犹未尽，打算返程。
三天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赵倩倩渐渐把婚礼上发生的插曲抛在脑后——只要辣鸡系统闭口不言，不怒刷存在感，她可以假装系统不存在。
返程需要三个多小时。
到家时，赵倩倩拎着大包小包。虽然身体极度疲倦，可是精神上很满足。
“妈，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出去散步了么？”赵倩倩嘟囔一句，回屋收拾行李。
行李箱刚打开，忽然接到电话，“您好，这里是第一人民医院，请问您是汪妍汪女士的家人吗？”
赵倩倩心底升起不祥的预感，迟疑着回答，“是，我是她的女儿。”
“是这样的，汪女士来医院做身体检查，突然晕倒。”
“经医院初步判断，是脑内的良性肿瘤压迫到神经，所以导致晕厥。”
“这种情况下，建议立即动手术。我们已经为她办理了住院手续，您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对方问。
肿瘤？晕厥？动手术？赵倩倩一下子懵了。
她顾不得收拾，急声道，“哪间病房？我马上过去！”
**
医院。
赵倩倩的母亲汪妍安然入睡，赵倩倩则和医生在房间外交谈，了解情况。
“我妈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脑子里有良性肿瘤？”赵倩倩声音艰涩。
医生告诉她，“大概半年前，汪女士视线模糊，看东西不清楚，所以到医院就诊。”
“那时我们发现，她是由于肿瘤压迫视觉神经才导致视力障碍。”
“因为是良性肿瘤，我们建议尽早手术切除。不过汪女士说，她想保守治疗，不愿意冒险。”
“其实现在医学发达，汪女士50多岁，年纪不算大。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做手术是最佳方案。”
“况且费用不高，手术费加住院费，最多五六万。切除肿瘤后，病人休息一段时间，又能像以前一样正常生活。”
“一般来说，良性肿瘤不会恶变。但如果坚持不做手术，我们不排除良性肿瘤有发展成恶性肿瘤的可能。”
她妈哪是怕危险？分明是在担心手术费！
赵倩倩听一句，脸白一分。听到最后面白如纸，哆嗦着问，“……变成恶性肿瘤会怎么样？”
医生坦言，“即便切除，也有可能多次复发。”
赵倩倩捂住嘴。
“有病要趁早医，以防小病拖成大病。您放心，这两天做手术来得及。”医生安慰。
赵倩倩定了定神，“我妈醒来后，我会跟她商量。”
“那手术的事等病人苏醒后再说。”医生点点头，“麻烦您待会儿去柜台补交住院费用。”
赵倩倩指甲掐进肉里，客气地应了声，“好。”
交代完注意事项，医生离开。
赵倩倩进屋，背靠墙壁缓缓下滑，双目无神——钱包里只有101.5块，她哪来的钱交住院费用？
一刹那，脑袋里空空荡荡，什么想法也没有。
过了片刻，赵倩倩冷静下来。她抓起手机，决定给梁燕打电话。
前几天刚送出五千作为红包，今天就跟对方商量，能不能退还一千、两千。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脸皮发烫。
可是除了把钱要回来，还能怎么办？卡里没钱，钱包里没钱，别说动手术，连病房都住不起！
想到母亲还在昏迷，赵倩倩顾不得要面子，硬着头皮给好友打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赵倩倩心里一突。
她冷不丁记起，梁燕跟她提过，婚礼结束后要开始为期两星期的度蜜月。为了防止工作打扰，夫妻俩会把手机关机。
也就是说，蜜月期间她找梁燕是找不到人的。
想明白后，赵倩倩眼前一黑。
事实上，把钱花到只剩一百，这种事干过不止一次。过去只需老老实实下班回家，等着下个月工资到账，就又可以浪浪浪。
然而这次没钱的时候恰巧遇上家人生病，这才把她逼急了。
望着通讯录名单，赵倩倩把心一横，决定向同事开口借钱。
谁知——
“年终奖到账，我买了理财。目前大额资金取不出来，手上只有五六百饭钱。”
“为了买房，我借钱交首付，这会儿背了一屁股债，手里没有闲钱。抱歉，帮不了你。”
“问我借钱？你在开玩笑？我哪有啊！年终奖？到账的当天晚上就去商场买了最新款手机、电脑，早就花了！”
还有的没接电话，也不知是人不在还是故意不接。
赵倩倩手脚冰冷，整个人如坠冰窟。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因为区区一千块钱焦头烂额。

第2章 月光族2
事实上除了问同事借钱，还有别的办法，不过放在赵倩倩身上行不通。
比如信用卡取现，她没信用卡。
比如网络贷款，只要用户申请，网站立即放款3-5万。她曾经被判定为合格用户，拥有快速放款资格，后来担心账户丢失、莫名其妙背债，特地关闭相关功能，因此这条路被堵死。
比如找亲朋好友帮忙。可除了母亲，她没有别的亲人。至于朋友，相熟的只有梁燕和同事。此刻要么找不到人，要么各有难处。
赵倩倩把认识的人回想了一遍，最后发现，没有一人可以求助！
盘算到后来，心底隐隐有些绝望。
更让她抓狂的是，如果结婚红包没给五千，如果婚礼结束后立即返回，如果没胡吃海喝乱买东西，此刻就不会陷入这样的窘境。
“宿主即将破产，我是来帮忙的……”
猛然间，赵倩倩想起了小人说过的话。她心里一震，当即在脑海里呼喊， “云珞，你还在吗？”
云珞：“在。”
赵倩倩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萍，急急道，“你不是说会帮我？拜托，告诉我该怎么做！”
提问的同时，她屏住呼吸，不安等待。深怕小人因为她先前态度不好，就不理她。
云珞：“宿主名下无任何资产，手上现金总共101.5元。要想迅速弄到钱，有点困难。”
赵倩倩被说的老脸一红。不过目前自家是什么情况她心知肚明，因此硬着头皮追问，“只是困难，不是不可能，对吧？你有什么提议？”
云珞回答，“向公司说明情况，请求预支下个月工资。”
赵倩倩微怔，随即忙不迭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公司财务。
片刻后，她放下手机，如释重负，“财务答应了，她说明天上班后会把下个月基础工资打给我。”
销售员月收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基础工资，一部分是提成。
其中基础工资是固定的，提成跟当月业绩挂钩。财务说把基础工资打过来，就是给她打款3500元现金。
至于医生让今天缴费，怎么拖到明天……赵倩倩咬着牙想，豁出脸面不要，放低姿态求一求，应该是能通融的。
但是，低声下气求人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赵倩倩长这么大，生平第一次觉得，手里不能没钱。
胡思乱想间，云珞又道，“你身上没钱，你妈呢？”
赵倩倩被点醒，立时惊喜交加地喊出声，“我妈银行卡里有两万存款！”
她以为自己即将获救，情不自禁扬起一抹微笑。倏的想起了什么，笑容逐渐僵硬，“……可是我不知道密码。”
自己的钱自己支配，家长的钱家长支配。她从来没想过，要问清亲人银行卡密码，以备不时之需。
“用生日、身份证尾数、常用数字一个个试。”云珞提醒，“另外翻她的钱包，里面说不定有现金。”
赵倩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并迅速照办。
天无绝人之路。
翻了半天，赵倩倩终于在母亲的钱包里找到五张百元大钞，把住院费用结清。
缴纳完费用，她瘫坐在病房椅子上，整个人快虚脱。
“你知道吗？”赵倩倩声音缥缈，“刚才为了凑钱，我甚至有想过要不要花一百块买份意外保险，把受益人设置成我妈。”
如果作为局外人听说这件事，她一定会笑那人傻。可是轮到自己，她居然有认真考虑过。
云珞：“买意外险没用，自杀不赔。”
赵倩倩，“……”
突然怀疑自己是野鸡大学毕业，要不就是买来的学位证书。
智商太感人，她都快哭了。
**
第二天早上，汪妍从昏迷中醒转。
“妈，感觉好点了吗？”赵倩倩整夜寸步不离地照看着。见病患醒来，立即把人扶起，“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你……怎么……”汪妍刚醒，人还迷糊着。
“你昏过去了，是医院给你办的住院手续，也是他们通知我过来照顾您。”赵倩倩把医生的诊断复述了一遍，末了又气又急，“你生了病怎么也不告诉我？知道我接到电话时，心里有多着急吗！”
汪妍呐呐道，“你平常工作那么忙，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赵倩倩：亲妈要动手术，谁还管工作不工作？！
她不想冲刚醒的病患撒气，只得闷声道，“不管怎么样，还是应该说一声。我知道了，也好帮忙凑手术费。”
“不用不用。”汪妍连连摆手，“手术费的事我能解决。你赚的钱，你自己留着花。”
赵倩倩不信，“每个月只有两三千的退休工资，你要怎么解决？我听医生说，手术费加住院费，合起来要五六万！”
“没事，我能行。”汪妍撇过头，不敢看女儿，“我托人找了份保洁工作，一周工作五天，一个月有两千五呢。”
“加上退休工资，每个月能拿五千。我省着点花，稍微攒一攒，一年就能存够。”
赵倩倩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皮子直哆嗦，“医生说肿瘤压迫视觉神经，会导致视力障碍，就这样你还想出去工作？”
“万一劳累过度，又晕倒怎么办？”
“不是说腰酸背痛，再也干不动体力活？为什么说话不算话，退休后又出去找工作！”
汪妍辩解，“保洁工作不辛苦，很轻松的……不会影响身体状况。”
“反正我整天闲在家里，没什么事做，出去活动活动也好。”
“你啊就跟之前一样，吃点好吃的，买点好看的衣服，开开心心过日子。其他事妈会看着办，不用你操心。”
赵倩倩快哭了，她崩溃大喊，“医生说良性肿瘤可能发展成恶性肿瘤，我怎么放的下心！”
汪妍小声道，“等妈拿两份工资，攒钱不用太久……最多往后拖一年，没事的。”
赵倩倩没忍住，眼泪“啪嗒”一声掉下来。
退休后还要出去工作，难道不辛苦？
眼睛看不清还要一周上五天班，难道身体吃得消？
拖一年就要再冒一年的风险，难道她妈不清楚？
说到底，还是因为没钱。
她们需要钱支付医药费，银行卡里存款只有两万，所以要想尽一切办法去筹集。
跟命比起来，辛苦算不了什么。
怪只怪她没用，毕业后大手大脚，一点钱没存下来。如果她能一口气拿出五万、甚至十万，她妈根本不用勉强自己吃这个苦！
“你这孩子，怎么还哭了？”汪妍手忙脚乱帮女儿擦眼泪。
“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赵倩倩泣不成声。
“跟我说对不起干什么？”汪妍不以为然，“人老了，身体器官出毛病是正常的。事情没发生前，咱们哪能提前预料到？”
“发现得病，治好就行了，多大点事？”
尽管汪妍一直用轻描淡写的口吻，但赵倩倩依旧自责不已。
她没办法成为母亲的依靠，所以母亲必须靠自己——这个认知像烙铁一样烙在她心上。
胸闷气短，浑身难受，可是毫无办法。没钱就是没钱，需要用的时候，没办法凭空变出来。
赵倩倩一把抱住母亲，哽咽道，“以后我不会再大手大脚，月月把钱花光，我保证！”
汪妍慈爱地搂着女儿，“倩倩长大了，知道省钱了，妈很高兴。”
赵倩倩又说，“拿到工资后，我要把钱都省下来！然后尽快存够钱，让你做手术。”
“好好好。”汪妍欣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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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俩聊了许久，赵倩倩才擦干眼泪，准备早餐。
饭毕，汪妍感到疲倦，重新躺下休息。
赵倩倩看着镜子里眼睛肿胀的自己，拧干毛巾冷敷。
这时，手机收到短信通知，“您的账户转入3100元。”
赵倩倩扫了一眼，皱眉，“基础工资3500，怎么是3100？该不会打错了？”
“是3100没错。”西装小人突兀出现在她的肩头。
赵倩倩吓了一跳，差点大叫出声。等看清是云珞才冷静下来。
“为什么？”她在心里提问。
云珞：“你忘了？你去参加婚礼，请的是事假，会按天数扣工资。每月26个工作日，扣除3天休假，实际工作23天，那么这个月的基础工资就是3500/26*23=3096。打款没问题，还凑了整。”
赵倩倩，“……”
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月收入硬生生少掉四百，心脏隐隐作痛。
赵倩倩不想再看见那串糟心的数字，挪开视线，叹了口气，“算了，今后引以为戒。”
云珞晃荡脚丫子，“少四百块钱就心疼了？那三天吃喝玩，外加购买纪念品，足足花了四千。如果算上来回路费，五千没了。”
赵倩倩：求别提。
她怕忍不住掐死那个没脑子的自己。
“要是听你的，早点回来就好了。”赵倩倩无比懊悔，“这样手里还能多剩点。”
刚把毛巾拧干，她灵光一闪，希冀地看向云珞，“手术费六万，目前存款只有两万，你有没有办法尽快凑齐？”
云珞告诉她，“你妈能拿退休金，说明年轻的时候交过社保。社保里除了养老保险，还有医疗保险。肿瘤切除手术是赔付项，可以报销。”
“虽说地区、医院、用药不同，报销额度略有差异，但报销70%不成问题。”
“换句话说，六万块钱的手术费，你们只需要支付1.8万。”
闻言，赵倩倩目瞪口呆。
她莫名觉得，刚才真情实感哭过一场的自己仿佛活体智障……

第3章 月光族3
呆愣许久，赵倩倩问，“之前为什么不说？”
云珞：“因为宿主让我别说话，假装不存在。”
所以宿主问什么，她答什么。宿主不问，她就当不知道。
“取消！那句话取消！”赵倩倩忙不迭更正，“以后如果我做错了事，或者你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不用犹豫，立即提醒。”
她宁可因为小人突然说话受惊吓，也不想再次被绝望无助的情绪包围。
云珞颔首，表示她知道了。
想了想，赵倩倩又问，“这次为什么出现？”
云珞抬眸，“宿主不是问我，打款金额为什么是3100元？”
赵.其实是在自言自语.倩倩昧着良心点头，“对，我是问了。”
云珞：“所以现身解答。”
赵倩倩鼓励，“助人为乐是很好的习惯，一定要保持！”
云珞不置可否，下一秒消失不见。
“人呢？”赵倩倩一惊。
“事情解决了，打算进入休眠状态。”云珞打着哈欠说。
休眠？！
赵倩倩焦急不已，“等等，你先把话说清楚，医疗费要怎么报销？”
“看地区，看医院。”云珞懒洋洋道。
“有些缴费时刷医保卡，直接减免。比如医药费一万，付费只需支付三千。”
“有些先垫付，申报后返还。比如医药费一万，先支付全部费用。之后拿着材料去市医保中心审核，领取报销款七千。”
“如果需要垫付，拿着家里的房产证去银行办理抵押贷款。贷款金额不大，房产无贷款，快则3-5天，慢则15天，银行就会放款。”
“等会儿！你等会儿！我拿笔记一下。”一时之间找不到纸笔，赵倩倩索性取出口红，记在镜子上。
“直接减免……垫付……拿房产证去银行办理抵押贷款……”
记录完关键信息，她追问，“休眠状态持续多久？如果有事，我要怎么找你？”
云珞告诉她，“叫名字就行，听见了我会出现。”
赵倩倩这才安心。
不多时，耳边恢复宁静，系统再没有出声。
赵倩倩望着镜子上歪七扭八、匆忙记下的文字，心情极其复杂。
她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应该抽空学点理财知识。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遇事跟个文盲似的，老这样也不是办法。
**
知道怎么做后，就不用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转。
赵倩倩收拾了下仪容，再把镜面擦干净，接着找医生做进一步咨询。
当她问起社保时，医生不假思索回道，“有社保当然不用自己承担所有费用。缴费的时候，社保基金负责的那部分会自动扣除，你只需要支付剩余部分。”
也就是说直接减，不用垫付？
赵倩倩心脏砰砰直跳。她屏住呼吸，又问，“这样的话，大概需要承担几成费用？”
医生回答，“A类检查、用药是全报；B类检查、用药报销80%，自费20%；C类检查、用药全部自费。”
“在不影响恢复效果的前提下，尽量使用社保用药，再加上手术费、住院费，大致能少80%费用。”
“当然，这只是初步估算，具体还得看情况。”
“如果除了社保，病人还购买了商业保险，那么赔付金额更高，患者及其家属不用额外出钱也是有可能的。”
自费20%，这比云珞预计的更乐观。
赵倩倩眉目舒展，如释重负，“我明白了。我跟我妈商量下，看什么时候动手术。”
**
听说存款足够，立即就能动手术，汪妍喜出望外。她抓着女儿的手，连连问，“有社保，医药费可以减免？你不是跟我开玩笑？”
“是真的。”赵倩倩轻声安慰，“我问过，交社保的人都能享受这福利。先前咱们不知道，才以为费用都得自己出。”
六万块钱，对于她们家来说是挺大一笔开支。如今事情能顺利解决，汪妍高兴的直念“菩萨保佑”。
事情初步告一段落，赵倩倩轻松许多。
在这短短的一天一夜里，其他人根本无法想象，她的内心是多么煎熬！
以前总以为自己年轻，每月工资吃光用光，不给母亲添麻烦就很好。
现在却发现，只做到这些远远不够。母亲正在老去，家里条件一般，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没点存款真的应付不来。
这些问题其实一直都存在。
只是从前没遇上，她就没细想。如今遇上了，忙的焦头烂额，差点撑不过去，她终于意识到存钱的必要性。
**
商量后，母女俩一致同意，要尽快做手术，越快越好。
告知医生，对方回答，“最快也要后天下午。”
赵倩倩觉得时间有点晚，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听从院方安排。
回到病房，她告诉母亲手术时间。
刚说完，汪妍便催促道，“我这儿没什么事，你赶紧回去上班吧。”
赵倩倩不肯，“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在医院，都没个人照看。要是渴了要喝水，饿了要买饭，谁给你跑腿？”
“我是来住院的，又不是来享福的，哪儿那么多事？”汪妍不以为意，“渴了自己会起床倒水，饿了就吃医院盒饭，方便的很。”
赵倩倩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如果她有钱，她可以无视被扣的工资，继续请事假，之后在医院陪伴母亲，直至康复。
如果她有钱，公司不批假，可以请一名护工帮忙照看。
如果她很有钱很有钱，公司不批假，她可以把工作辞了，安安心心在医院待一两个月。
可是她没钱，还预支了下个月工资。
……
赵倩倩嘴唇动了动，最后说的却是，“我去上班，下班后再过来看你。”
钱到用时方恨少，被贫穷裹挟的人生，就是这么无奈。
“你工作那么累，下班后跑过来干嘛？”汪妍连连摆手，嫌弃道，“下班就回去好好休息。我在病房里躺着，出不了什么事。”
母亲生病，身为子女，她竟然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
赵倩倩心酸，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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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不过母亲，再加上手头确实吃紧，最终赵倩倩选择回去上班。
到达公司，同事问起情况如何，赵倩倩简单说明。
同事们唏嘘不已。
“要不怎么说一人生病，全家返贫？现在这个社会，真的病不起。”
“老话说得好，得什么别得病，缺什么别缺钱。平常没事就算了，真要遇上什么事，就像被卡住脖子，逼得人喘不过气！”
“所以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存钱。关键时刻，这钱能救命！”
“我倒是觉得保险得跟上。商业健康险，一年一两百，也不贵。没事就当吃了顿饭，买了件衣服。要是有事，有保险能省好几万！”
这些话同事们以前也说过，只是赵倩倩从来不往心里去。她总想着，意外只会发生在别人身上，跟自己没关系。
然而经历过亲人住院，她突然发现，同事们说的都是金玉良言。
大概只有吃过没钱的苦、受过没钱的罪，才能明白简简单单的一句劝告里，到底蕴含着多少血泪。
赵倩倩不欲多谈，只说，“人没事就好。”
顾客进门，同事们各自散开。
赵倩倩去找财务补交申请——先前预支工资的时候，对方可是专门交代过，上班后要补填申请表。
填写表格时，财务问，“今天上午有事，多休了半天，这个怎么算？”
如果是以往，赵倩倩肯定大手一挥，豪迈表示，“直接扣半天工资。”
而现在，算算兜里那些钱，她面无表情，“这周日补半天班。”
本来就是单休，还要专程赶到公司补缺勤，是个人都心里窝火。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要么补缺勤，要么扣钱，没有其他选择。
比起工资被扣，赵倩倩宁可辛苦一点。
“那行，记得打卡做好记录。”财务叮嘱。
“我知道。”赵倩倩应了声，走出办公室。
**
不知不觉，时间已近中午。
4S店周围餐馆极少，饭菜又贵又不好吃。赵倩倩习惯性掏出手机，准备点外卖。
“噼里啪啦”点了一堆，快要提交订单时，发现总金额36。
赵倩倩沉默。
她返回点单页面，删除部分菜品。
浏览新的订单，发现只差两块钱就能享受更多优惠，再回头添加。
加加减减，折腾了十多分钟，终于提交订单、付款。
而订单金额，也从36顺利降到24。
放下手机，赵倩倩心里一阵悲凉。
一想到以后都得这么精打细算地过日子，她就觉得害怕。可要是不这么做，怎么存的下钱？怎么打消她妈出去工作的念头？
她还年轻，她吃苦总比妈妈吃苦要好。
赵倩倩下定决心，一定要省吃俭用，一定要多多存钱。
**
晚上下班后，赵倩倩先去医院看望母亲。
刚进门，就见汪妍在吃晚餐。
粗粗扫了一眼，赵倩倩便皱紧眉头——那是一餐盒饭，里面有三样蔬菜，肉沫少的可怜，米饭也硬邦邦的。
她看不下去，忍不住跨步上前，“妈，别吃了，我出去重新买。”
“不用。”汪妍坚称，“我身体不好，得吃清淡些，不能沾荤腥。”
赵倩倩心里清楚，这不是真心话。母亲平常非常喜欢吃荤菜，没肉甚至吃不下饭。
“过两天就要动手术了，吃点好的，才能尽快恢复。”她一边说，一边凑上前，想要取走盒饭。
汪妍死死护住，不让女儿得逞，“我吃着挺好的，不用麻烦。”
“这么点钱不用省。”赵倩倩态度坚决。
汪妍脱口而出，“做完手术，家里的存款就花光了！怎么能不省着点！”

第4章 月光族4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汪妍露出懊恼之色，一副说错话的表情。
赵倩倩白着脸，咬着唇，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在母亲眼里，她的确一贯大手大脚。虽说想改，也夸下海口要存钱，可是没采取行动前，谁知道真的假的！
家里两人，一个特别能花，工资拿到多少花多少，另一个可不得省着点，多攒点？
说来说去，是她活的太恣意、太潇洒，所以母亲身上的担子才会那么重。如果她有三五万存款能应急，母亲没必要在吃的上面苛待自己。
想明白后，赵倩倩的面色越发苍白，勉强一笑，“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哎——”汪妍想挽留，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女儿花钱花的开心，她乐意宠着。但其实她始终弄不明白，如今的年轻人怎么敢月月把薪水花光。换做她，那是万万不敢的。
没有存款就没有安全感。存款应急后清空，之后必须省吃俭用，再存一些。这些简单质朴的理财观念深入骨髓，轻易无法改变。
哪怕女儿不理解，她也想这么做。
**
在她不把五千块当钱、随手送出时，她的亲人却为了节约五块、十块，吃着难吃的饭菜。
赵倩倩难受极了，几乎是飞奔着逃离病房。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她看着万家灯火，心中无比茫然。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她想审视下自己的人生。可只要一回想，就会记起大手大脚浪费钱的事例。
然后……呼吸一滞，心痛到无法呼吸。
为什么当初自己会那么不懂事？
为什么大学时期梁燕规劝自己，没有听进去？
为什么同事聊天谈到理财，没有跟着好好学一学？
悔恨、懊恼交织在一起，简直要把她撕裂。
赵倩倩浑浑噩噩走回去，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半个小时才到家。
屋子里漆黑一片，寂静的可怕。
下班后跑医院，离开医院后走回家。这会儿都快七点了，她还没吃上热乎饭。
屋子里，行李箱大开，也没来得及整理。
旅游结束，刚到家就接到医院电话。在医院待了一宿，上午找医生咨询，下午回公司上班，直到此刻才重新回到家中。
赵倩倩心中蓦然升起恍如隔世之感。送出几千块钱的红包，请假旅游，肆意买纪念品，遥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
叹了口气，她认命地拿起手机点外卖。
整理行李、吃晚饭、梳洗，全部收拾好后已经是晚上十点。
赵倩倩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她试着呼唤，“云珞，你在吗？”
“在。”云珞秒回。说话的同时，小人出现在枕头边。
“不是说要休眠？”赵倩倩好奇。
“休眠六小时后重新待机。”云珞说。
……她以为会休眠一两星期。
赵倩倩心下稍安。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我想改变自己，想学理财，你能教我吗？”
“可以。”云珞说。
赵倩倩大喜，一骨碌爬起来，“谢谢你！我一定好好学！”
“要学理财其实不难。”云珞靠坐在枕头上。
赵倩倩迅速起身，翻出纸笔，作聆听状。
云珞沉声道，“第一步，拿起手机。”
“第二步，打开搜索引擎。”
“第三步，输入‘月薪4000如何理财’。”
“第四步，阅读页面所有信息。”
赵倩倩，“……”
握笔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云珞继续说，“如果觉得掌握了基础技巧，可以换关键词搜索。”
“比如‘理财法则’，‘月光族怎么存钱’，‘新手怎样学理财’。”
“你也可以搜索‘毕业三年应该有多少存款’。看看同龄人的现状，以此激励自己。”
“自学？”赵倩倩迟疑。
云珞告诉她，“你现在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得从最基础的学起。这些知识看过就能理解，不用别人教。”
“要是看完不明白，可以问你吗？”赵倩倩略有些忐忑。面对未知事物，她毫无信心。
“可以。”云珞应下。
赵倩倩这才安心。
拿起手机，依言搜索。
最先输入的是“理财法则”。赵倩倩思忖，这词听起来像是总结，应该比较好学。
按下确定，手机页面倏然跳出无数链接。
赵倩倩点开第一篇，就见文章里详细讲述了理财法则——
1、支出=收入-储蓄
月初领取薪水，支付完日常开销够，月末将剩余现金存入银行。但是这么做，每个月开销巨大，导致工资所剩无几。如果拿到工资先存30%，剩下的70%随意花销，钱依旧够用，存款会越来越多。
2、收入3分法
每月收到工资，先均匀地分成3份。
一份用于生活，支付房租、水电、通讯、伙食费等必要开支。
一份储蓄。
一份作为圆梦资金，自由使用。比如存一年，找机会出去旅游，或者添置衣裤鞋，或者参加培训、考证。
3、4321法则
家庭收入的40%用于房贷及其他方面的投资，30%用于家庭生活开支，20%用于银行存款以备不时之需，10%用于保险。
4、双十定律
家庭保险额度应为家庭年收入的10倍，保费支出应为家庭年收入的10%。
家庭成员间保费配比应当遵守6：3：1原则。为家里最主要收入来源成员购买保险的保费和保额应占整个家庭保险资产的60%，为次要收入来源成员购买的保险占30%，为孩子购买的保险比例为10%。
除此以外，文章还讲述了记账、设置年预算、月预算的重要性。道理浅显，通俗易懂。
赵倩倩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如饥似渴地阅读起来。
不知不觉，一个小时过去了。
云珞提醒，“宿主注意休息，明天要早起上班。”
“这些文章写的真好。要是早一点看见，我就不用吃苦头了。”赵倩倩心有戚戚，感触颇深。
云珞瞥了一眼，发现屏幕上的文字显示，“……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当你需要钱的时候，钱包和银行卡却空空如也怎么办？所以从拿到第一份工资起，大家便要建立储蓄的意识。”
可不就是赵倩倩的真实写照！
“种一棵树最好的时间是十年前，其次是现在。26岁觉醒，不算太晚。”云珞嗓音缥缈，“这辈子，你可以不会读书，但不能不跟钱打交道。”
“要加油了。”赵倩倩痛下决心，盖上被子睡觉。
**
翌日，赵倩倩6点40起床。洗漱完毕出门，接着在街边小摊买早餐。
“老板，要个煎饼。”
老板是个黑皮肤汉子，他瓮声瓮气道，“要不要加里脊、火腿、午餐肉？也可以加个鸡蛋。”
赵倩倩平常会选择加蛋加里脊，可今天，她忍痛回绝，“不用，在减肥。”
闻言，老板闷头做煎饼。
不多时，煎饼出锅。赵倩倩拎着早餐，匆匆赶去车站坐公交。
往常坐车等了很久都等不到，她嫌麻烦，就会拦下一辆的车前往公司。她是这么想的，打车总比迟到扣款要好。
日子久了习以为常，也不觉得打车浪费钱。
可今天，她特地上闹铃起了个大早，为的就是防止高峰期塞车，公交久候不至。
站在车站，赵倩倩吃着早餐，并不时张望。
云珞冷不丁开口，“宿主，取出手机。”
声音突兀响起，赵倩倩动作随之一顿。不过没多久她就恢复镇定，依言掏出手机。
“搜索‘公交app’。”云珞指示。
赵倩倩不解其意，可还是照做。
app很快下载到手机里，并安装完成。输入所在城市，输入等候车号，手机屏幕忽然跳出路线、站点、距离最近一辆公交车在哪儿、几分钟到站。
赵倩倩瞪大眼睛，世间竟有如此等车神器！
云珞：“这款软件可以查询300多个地级市公交路线，软件使用完全免费，查询过程需要流量。”
“等到软件显示还有1分钟到站，收拾好物品，准备上车。”
赵倩倩见手机屏幕显示“3站/5分钟”，意思是下一辆公交车距离所在站台3站，开过来需要5分钟，终于能安安心心吃早餐。
啃了一会儿，app提示，“汽车还有1分钟到站。”
赵倩倩收起早餐，做好上车准备。
数十秒后，公交车准时停在她面前。
上车、打卡，发现此时不是高峰期，车上有好几张空位。
赵倩倩随便找了张位置坐下，继续吃早餐。
**
一晃到了午饭时间。
赵倩倩照例点了外卖，然后拿出小本本，认真写下，“x年x月，早餐5元，午餐外卖25元。”
“自己带饭更省钱。”神出鬼没的系统再次出声提醒。
赵倩倩羞赧，“我不会做。”
“白面包里面夹肉夹生菜，就变成了三明治，有什么会不会的。”云珞说。
赵倩倩，“……”
系统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如果只是偶尔吃一顿，方便面也是不错的选择。”云珞又道。
赵倩倩：“谢谢，但我不想天天啃三明治、吃方便面，这样太悲惨了。”
云珞不勉强：“系统只负责给建议，要不要采纳由宿主决定。”
赵倩倩态度坚决，“其他方面可以省，饭还是得好好吃。”
云珞收声，不再说话。

第5章 月光族5
下午三点刚过，送走顾客，同事沈念之凑过来，“我饿了，咱们拼单点外卖吧？”
赵倩倩心头警铃大作。
沈念之，就是那位年终奖才到手、当天晚上就花个精光的女侠。
赵倩倩不动声色地回道，“我要减肥。”
沈念之莫名觉得好笑，“你又不胖，干嘛学人家减肥？”
不胖，可是我穷。
赵倩倩面无表情，再次拒绝，“我不打算点下午茶，你找别人吧。”
“除了你，还能找谁？”沈念之语气幽怨。
“要么一门心思攒钱，一分钱恨不得分成两半花，最大的兴趣是买理财。要么背了房贷，三十年翻不了身。”
“只有你跟我没什么负担，想吃就吃，想喝就喝。”
赵倩倩：……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洒脱。
但沈念之认准了她，不停劝说。
赵倩倩无动于衷。
半晌，沈念之耷拉着肩膀，一阵气馁，“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减肥。”
哪怕她说破嘴皮子，对方也不动摇，可见态度之坚决。
赵倩倩：“对。”
她要存钱，绝不妥协。
“算了算了，不喊外卖了。”沈念之放弃。
赵倩倩颇为无语，“你要是想吃，可以自己点。”
为什么非得拉着她拼单？
沈念之解释，“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点不满金额有额外的配送费，划不来。”
“你不是一晚上花光年终奖的人？怎么会舍不得几块钱配送费？”赵倩倩难以理解。
“这不一样。”沈念之振振有辞，“买的手机、电脑虽然贵，可是质量好，钱花的值。外卖配送费可以省，干嘛花冤枉钱？”
槽点太多，无处说起。
赵倩倩原以为，自己和沈念之都是月月光，观念应该差不多。然而聊起来她才发现，两人金钱观差别相当大。
如果是她，会毫不犹豫放弃最新款手机、电脑，然后多点几次外卖。
见赵倩倩一脸震惊，久久说不出话，沈念之笑容灿烂，略带得意地说，“最新款手机配最新款电脑，这才叫精致生活！”
赵倩倩，“……”
因为几块钱配送费舍不得点外卖，就这还精致生活？我读书少，你不要骗我。
赵倩倩无意与对方争执，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沈念之以为赵倩倩对精致生活心生向往，于是挽着赵倩倩胳膊，热情推荐，“最近有一款口红特别火，号称‘斩男色’！这几天店家搞活动，咱俩一块儿买吧？如果合买，一人只要出一半的钱，特别划算！”
赵倩倩身体明显一僵。
倒不是对口红心动，而是她突然记起，自己的工资到底花哪儿去了。
以前不记账，只知每个月薪水刚好够花。就好像东花一些，西花一些，钱就没了。至于具体花在哪儿，完全没印象。
瞧见沈念之，她蓦然记起——类似的场景上演过不止一次。
有时月初花钱较少，手里留下不少现金，沈念之找过来，嚷嚷着要跟她拼单、合买、凑优惠，她就答应了。
一会儿是护肤品，一会儿是名牌皮包，一会儿是靴子、连衣裙，她都记不清前前后后买了多少东西。
有时一个没留神，月初花钱较多，她说一句“没钱、等下个月发工资”，沈念之就心领神会，绝口不提合买的事。
一来二去，每个月都是恰好把薪水花光。既不负债，也留不下一分钱存款。
想明白后，赵倩倩，“……”
原来她之所以月光，还有沈念之的一份功劳？
赵倩倩面色古怪，沈念之浑然不知，继续卖安利，“这是今年最火的一款口红，风靡万千少女！涂了它，撩弟无数不再是梦想！”
“不了。”赵倩倩把胳膊抽出，嗓音微冷，“去年买的口红还没用完。”
“囤着呗。”沈念之不以为意，“反正口红这种东西，买了总能派上用场，几个色系换着用不是挺好？”
赵倩倩：上次买裙你也这么说。结果一年过去了，新品一次没穿过，囤货囤到最后成了废品。
“我不买，你买吧。”赵倩倩态度坚决。
沈念之要是负担的起，就不用撺掇赵倩倩一起。
购物嘛，肯定是买的越多，优惠力度越大。要是只有自己，享受不到多少优惠，买完口红就买不了别的。
因此沈念之苦口婆心劝说，“你看看这颜色，多漂亮？真的不囤一只？”
“别说我没提醒你，这款口红很火爆！估计今天晚上就会卖断货。到时候想买，就得多等半个月！”
“现在下单，马上发货，隔天到手，不比望眼欲穿干等强多了？”
赵倩倩十分冷静，没被忽悠到失去理智，“就算卖断货，我也不会望眼欲穿，因为压根就不打算买。”
沈念之，“……”
她心说奇了怪了。往常稍微提两句，赵倩倩便会松口，答应跟她拼单，今天怎么鼓动来、鼓动去都不见动心？
难道真的对口红无感？
同一时间，赵倩倩看沈念之的眼神跟防贼没区别。
珍惜自己的血汗钱，保卫父母的养老钱，守住家庭的救命钱。这是底线，绝不退让！
赵倩倩如临大敌，小心戒备。
沈念之缓和了下口吻，轻笑道，“你要是不喜欢口红，有套外国牌子的化妆品也不错。价格不贵，就五六百。”
赵倩倩，“……”
五六百还不贵？都顶的上她小半个月伙食费了！
恰在这时，一名顾客上门。
赵倩倩仿佛见到了救星。她语速飞快，“我什么都不缺，你找别人吧。”
说完匆匆离去。
“哎——”沈念之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就跑没影。
沈念之纳闷不已，“赵倩倩今天是怎么了？一分钱不花，这可不像她。”
**
这天工作颇为繁忙，直到下班，赵倩倩才能喘口气。
不等沈念之过来堵人，她拎包就跑，头也不回。
出了公司大门，照例先去医院看望母亲。
刚进病房，汪妍就喜气洋洋嚷道，“倩倩，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赵倩倩很久没见母亲这么开心了。自从决定动手术，母亲眉宇间就带了抹说不出的忧愁，像是担心下一秒家里就会揭不开锅。
劝也劝不听，赌咒发誓说会存钱也没用，最后只能听之任之。
如今喜笑颜开，像是捡了钱。
赵倩倩问，“这是买彩票中了奖？”
“差不多。”汪妍兴冲冲道，“今天医生给我做检查，我顺嘴问了问。你猜怎么着？他说如果医保卡里有钱，可以刷卡交费！”
赵倩倩怔住。
她下意识坐在病床边沿，“妈，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详细说说。”
汪妍按捺住满心喜悦，“医生说，如果女性工作期间交满20年医保（部分地区25年），退休后能继续享受社会基本医疗保险待遇。”
赵倩倩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手术费之所以能减免，就是因为你有社保。”
汪妍：“那你知不知道，医保卡每个月有金额返还？”
赵倩倩愣住。呆愣片刻，她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医生说了，年轻人返还比例少一点，大概2%-3%。像我这样的退休人员，每月能返4%-5%！”汪妍笑得合不拢嘴。
“简单点来说，就是每个月医保卡里会打100多块钱。只要我不去药店、医院刷卡消费，这笔钱会一直累积下去。”
“你知道的，这些事我都不懂，听人提起才反应过来。刚才我托医生查了查医保卡余额，发现里面有一万多呢！这下手术费不用愁了。”
医保卡里每个月有金额返还？赵倩倩一脸懵逼。
“医生还说，如果家庭经济比较困难，子女单位给交五险一金，子女能提取公积金，把费用补上。”汪妍长吁一口气，“听说不用动银行卡里的存款，我这心里头啊，一下子舒坦了。”
赵倩倩由一脸懵逼变成十脸懵逼。
恰在这时，云珞出声，“你母亲说的没错，这些钱都可以用来支付医药费。”
“职工本人或直系亲属患有重大疾病，可以提取公积金。”
“遇到突发事件，导致家庭大额资金支出（比如动手术），造成日常基本生活困难，这种情况下也可以申请提取。”
曾经被住院费逼哭、并认真考虑过自杀骗保的赵倩倩，“……”
她面无表情问云珞，“之前为什么不提醒我？”
云珞：“宿主没问。”
云珞：“存款加医保减免，足以支付手术费。”
云珞：“实际拥有多少资产，宿主应该是最清楚的，为什么要别人告诉你？”
最重要的是，初次见面不算愉快，她懒得多说。
赵倩倩泪流满面。
日子过的稀里糊涂的。本身到底拥有多少资产，她真的不清楚……
“今晚回去整理。”赵倩倩在心中默念。
得知医保卡里有一万多，汪妍高兴坏了。晚上盒饭里有俩荤菜，还加了只鸡腿！
见母亲胃口大开，赵倩倩终于放下心。
汪妍用餐完毕，她帮忙收拾干净，然后才慢悠悠走回家。
**
21：30，赵倩倩把自己拾掇干净，准时坐在书桌前。她准备好纸笔，接着掏出手机，搜索“如何梳理个人资产”。
毕竟是一本大学毕业，基本的自学能力还是有的。云珞教过后，她牢牢记住，“万事不懂问x度。”
浏览了几个链接，发现回答太复杂，她换了个关键词——“如何查询名下资产”。
结果还是不行。
正打算再换，云珞突兀出现，坐在桌边，“关键词换成‘个人资产负债表’。”
赵倩倩依言输入文字。
页面跳转，很快出现新的链接。
随便打开一个，就见表格把资产、负债清清楚楚罗列出来，她只需要按顺序填写。

第6章 月光族6
“这一届网友太能干了！”一边叹息，赵倩倩一边下载表格填写。
仔细阅览表格，只见左侧“资产”，右侧“负债”。
资产分为现金资产、金融资产、实物资产。
现金资产又分为“现金”、“活期存款”、“定期存款”、“银行理财”、“货币基金”、“应收借款”。
金融资产分为“股票”、“基金”、“债券”、“期货”、“保险”、“公积金”、“P2P”。
实物资产分为“自住房产”、“投资性房产”、“汽车”、“黄金”、“珠宝”、“收藏品”、“其他”。
看着看着，赵倩倩默默在心中流下贫穷的泪水。
云珞指导宿主填表格，“现金填上，保险、公积金填上，这样就行了。”
赵倩倩拿起笔，又搁下，“我不知道医保卡、公积金里有多少钱。”
云珞：“打开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房公积金网上服务厅，数据都能查。”
赵倩倩依言打开，发现用户名输入身份证，显示存在用户，但密码错误。
她看向万能的系统，表情颇为无助。
云珞：“点击‘忘记密码’，重新设置。”
赵倩倩依言行动。
折腾了足足有十多分钟，终于登陆成功。
查询医保卡，赵倩倩惊讶地发现，卡里有近三千。
云珞告诉宿主，“医保卡可用于门诊看病付钱，也能在定点药店买药、买医疗器械。”
“本人购买商业保险、意外伤害险，也能刷卡支付。”
“有些地区政策宽松，还能去健身馆刷卡消费。”
赵倩倩惊叹不已。
规规矩矩在资产负债表里填写好数字，接着查询公积金，发现余额一万六。
什么叫坐拥宝山不自知？这就是了。
回想起前两天自己狼狈的模样，赵倩倩情不自禁捂住脸——往事不堪回首，太不堪了！
云珞进行科普，“大部分人都以为，住房公积金只能用来贷款买房。事实上，现在的政策很人性化。”
“住房公积金可以用于购房、建造、翻建、大修住房、租房。”
“如果是纳入低保或特困范围的缴纳住房公积金的职工，还可以提取公积使用。如果需要资金治疗重大疾病，也可以提取住房公积金。”
说着，她瞥了宿主一眼，“你的母亲就属于治疗重大疾病。”
至此，赵倩倩深刻理解学习理财的必要性。如果不懂、不会，兜里有钱都不知道怎么用，明明可以享受的福利也享受不了。
记录好“现金”、“保险”、“公积金”，她看着实物资产讷讷问，“我有好些没用过的背包、衣裙、护肤品，能不能记在实物资产的‘其他’里？”
云珞看着宿主，没吭声。
“资产太少了，看着好可怜……”赵倩倩越说，声音越低。
云珞：“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些东西能算实物资产。”
赵倩倩老脸一红，咬着唇不敢说话。
“不过，”云珞话锋一转，“在二手市场转手，倒是能变现计入现金资产。”
赵倩倩大喜，“能转手吗？！！好些都是新的，我基本没用过！”
云珞提醒，“护肤品有保质期，你确定还在保质期内吗？”
赵倩倩嘴唇动了动，连句保证都说不出口。事实上，东西分别是什么时候买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云珞：“你没有负债，负债栏不用写。计算现有资产，填完表格，标上时间保存。”
“然后……”她看了眼宿主，神色复杂，“收拾衣柜，把不需要的物品全部整理出来。”
“好！”赵倩倩忙不迭应下。
现金、保险、住房公积金，所有资产加起来，满打满算一万九。
赵倩倩热泪盈眶，“感谢公司帮交社保，助力职员存钱！”
云珞撇过脸，简直没眼看。
标上时间，将表格保存，接着赵倩倩站起身，翻箱倒柜寻找闲置品。
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吓一跳。
赵倩倩猛然发觉，买了没用或只用过一两回的物品太多了！
每次沈念之一说“这款面霜评价特别好”、“这条裙子超好看”、“这包是今年流行款”，她就着了魔似的拼单合买。
买回来其实不太用，大部分时间被闲置。
有的护肤品随手放在架子上，放着放着就忘记了，结果过了保质期。
看着被翻出来的零零碎碎一大堆，赵倩倩心脏阵阵抽疼，这可都是钱啊！
云珞适时出声，“以后引以为戒，同样的错误不要犯第二遍。”
赵倩倩苦笑，“教训一次就够了。”
将物品分门别类整理好，过期不能用的扔掉，留下常用的那些，其余都挂二手市场，以原价的二折、三折出售。
等把所有事忙完，已经是22：45。
差不多到了睡觉时间，赵倩倩没急着上床，反而掏出小本本，目光里满含期待，“我看了好几篇文章，有些问题想问你。”
云珞心里清楚，宿主是真的想上进。
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一边吃饭，一边捧着手机浏览网页，抓紧每分每秒阅读。
既然宿主好学，她愿意解答，“你问吧。”
赵倩倩眼睛一亮，翻开小本本，找到先前做好的记录，“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些理财法则里说，家庭收入的40%用于房贷及其他方面的投资。有些法则建议，房贷支出不超过三分之一？”
云珞：“首先你要明白一个道理，负债越少，人越轻松。”
赵倩倩想了想，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云珞看宿主能理解，接着说，“其次每个人收入不一样。法则里给出的是大众比例，并不适用于个体。”
赵倩倩眸中浮现出若有所悟之色，“比如我月薪四五千，三成是1200-1500。我妈退休工资两三千，40%是800-1200。支出比例高了，但实际支出金额更低。”
云珞颔首：“所以通用型理财方案可以作为参考。具体到个人，需要根据自身情况进行调整。”
“难怪！”赵倩倩恍然大悟，“同样是理财三分法，有人把工资分成三部分，一份交房租，一份生活费，一份储蓄。有人一份生活费，一份储蓄，一份作为梦想基金，年底圆梦。”
云珞：“住在家里，没有房租支出，是比别人省钱。”
“你这么说我就懂了。”赵倩倩在问题一后面打个勾，然后看向问题二，“有一种存钱技巧叫做‘12单定存储蓄’。”
“操作是，每月提取工资的20%或30%，做一个定期存款。坚持十二个月，次年每个月都有一笔定期存款到期。”
“我想问的是，存在货币基金里不是更方便？为什么要专门定存？”
云珞：“因为近几年货币基金才兴起，以前人们不知道有这产品。”
赵倩倩，“……”
答案竟然如此质朴？太出乎她的意料。
云珞：“货币基金同时拥有活期存款的高流动性和定期存款的高收益。”
“通常情况下，它安全、灵活、收益稳定。”
“虽说基金协议里并不保障本金安全，但事实上，由于基金性质，货币基金极少发生本金亏损，一般被当作现金等价物。”
赵倩倩跟系统确认，“也就是说，用货币基金代替现金是完全没问题的？”
云珞：“是。”
“那就与时俱进，抛开12单定存储蓄好了。”赵倩倩一边嘟囔，一边想用笔将笔记划掉。
“12单定存储蓄也不是毫无优点。”云珞冷不丁开口。
赵倩倩，“比如？”
云珞：“有人管不住手，热衷消费。把钱放货币基金里，还是忍不住花出去。可存了定期，很少有人把钱取出来。”
“因为定期存款提前支取，利息按活期计算。”
“为了避免利息损失，持有者不得不忍耐，压制购物欲。”
“原来如此。”赵倩倩顿时明了。
云珞问，“还有其他问题吗？”
赵倩倩捧着小本本，“暂时没有了。”
云珞：“关灯，睡觉。明天早起，继续保持良好的作息。”
“遵命！”赵倩倩非常听话。她乖乖钻进被窝，没多久便进入梦乡。
**
下定决心学理财后，生活肉眼可见地在变好。
母亲动完手术，没有为了省钱急着出院，而是安安心心休养。
每天下班，赵倩倩先去医院探望，随后回家看书学理财。
因为不出门，不逛街，开销明显缩减。除了伙食费、车费，没有其他支出。
最让她惊喜的是，护肤品、衣裙、拎包陆续卖出，银行卡里居然多出一万块钱存款！
一边感慨，“过去到底浪费了多少钱……”
一边庆幸，还好卖出及时，多少能回点血。
货款到账后，赵倩倩把手头现金存入货币基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账户余额。
看着多出的几毛钱收益，心中雀跃不已，早上起床都比从前快多了！
另外——
午餐时间，赵倩倩左手拿面包，右手拿手机，边吃边看。
同事见了十分诧异，“没点外卖？”
赵倩倩正色道，“外卖太贵，吃面包划算。昨晚下班，回家路上买的，买一送一，特别划算！”
同事看了赵倩倩好几眼，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般，“你不是向来有钱尽情花？居然说外卖太贵，面包便宜，所以改吃面包？”
赵倩倩叹息，用新学的理财界名言回答，“那时我还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同事莫名欣慰。
往常赵倩倩花钱如流水，隐隐以月光为荣。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懒得劝。如今见这姑娘真心实意想要改变，她便提点了几句，“毕业后也就前面两年能过得轻松些，以后谈恋爱、结婚、养娃、赡养父母，花钱的地方太多了！不省着点，钱从哪来？咱们都是普通人，家里没矿，只能靠自己。”
“可不是么？”赵倩倩心有戚戚，只恨自己觉醒太晚。

第7章 月光族7
值得庆幸的是，醒悟的虽然晚，学的却很快。
晚上，赵倩倩去过医院后回到家，从冰箱里取出汤圆开始煮。
越是广泛阅读，她越是发现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比如省钱技巧，只有想不到，没有广大人民办不到。
水饺、汤圆、挂面，煮一煮就能吃。
买个多功能电饭煲，晚上临睡前放点红豆、米、水，第二天就有热腾腾的红豆粥当早餐。
速冻馒头微波2分钟，营养又管饱。配上风味辣椒酱，便宜又好吃！
还有万能的方便面。
可以加鸡蛋煮。
可以加蔬菜、加虾仁、加肥牛卷、肥羊卷、肉丸。
不通厨艺就没办法自己下厨？不存在的。能把水煮开，会用微波炉，就能自己做饭！
赵倩倩看文章的时候还在想，方便面里有防腐剂，常吃会不会对健康有影响。
还没思考出头绪，就见文章里写，“如果担心安全问题，可以把方便面替换成挂面。”
赵倩倩快给这一届网友跪下了。
怎么那么会省钱！
理财新丁如饥似渴地学习，结果才几天功夫，成效显著，每日用在吃上面的钱大幅缩减。
锅里的水煮开，赵倩倩将汤圆放了进去。
恰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赵倩倩扫了眼来电显示，同意通话。
电话一接通，梁燕火急火燎地问，“倩倩，前几天度蜜月，手机一直关机。刚刚打开，发现你给我打过电话，没出什么事吧？！”
“没事，不小心按错了电话。”赵倩倩镇定回道。
成年人了，不相互添麻烦是最基本的礼仪。
要是此刻母亲急需金钱做手术，她豁出老脸也会向好友求援。可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她提都不想提。
“没事就好。”电话那头，梁燕当即松了口气。
赵倩倩不着痕迹转移话题，“不是说度蜜月期间拒绝外人打扰，全程保持关机状态？怎么才过一星期就开机了？”
梁燕苦笑，“本来打算痛痛快快玩半个月，可是想想房贷，再想想车贷，两人都怕了。”
“再说，公司有事找不到人，会对员工客气吗？我们刚结婚，总不能双双失业。”
“最后两人一合计，一起开机，跟外界保持联系。”
成年人的生活里没有容易二字。赵倩倩从未如此清醒地意识到。
哪怕度蜜月，也有人放心不下工作。
“你没事就行，不打扰了。”赵倩倩是个单身月光族，哪里懂她的烦恼？梁燕自觉失态，急着挂电话。
赵倩倩想要说点安慰的话，可想来想去，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没钱。
要是家里一套自住房、两套投资性房产，并且没有贷款，谁还管公司不公司！
赵倩倩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梁燕苦笑一声，挂断电话。
赵倩倩瞧着刚煮好的汤圆，忽然发现自己没资格说别人，大家各有各的难处……
**
饭后，忙完琐事已经是晚上九点半。
赵倩倩放好纸笔，拿起手机，勤奋好学的像是明年要参加高考。
云珞歪头打量，冷不丁问，“学了几天，有什么成果？”
这话明显带着考校的意味。
赵倩倩精神一振。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偷懒，她认真表示，“我重点研究了现行的医疗保险制度！”
“说说看。”云珞好整以暇。
赵倩倩把自己知道的通通说出来，“一共有四种，分别是公费医疗、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新型农村合作医疗。”
“公费医疗，公务员专享，保障范围大，报销比例高。不过目前正在逐步取消这项制度，公费医疗人员开始被纳入医保。”
“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也就是俗称的‘医保’，主要针对城镇职工及退休人员。保险按月缴纳，由用人单位和职工个人共同承担。它有最低缴费年限要求，男性缴纳25年、女性缴纳20年（部分地区男30年、女25年），退休后不再缴费也能享受基本医疗保险待遇。”
“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也叫做‘居民医疗’，主要保障三类人。第一类，未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或未参加公费医疗、达到退休年龄的老人（老年居民）。第二类，学生儿童群体（未成年居民）。第三类，未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或公费医疗的无业人员（其他非从业的城镇成年居民）。缴费方式以个人缴费为主、财政补助为辅。另外每年必须按时缴费，不缴费不享受待遇。”
“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简称‘新农合’，适用于农村居民。缴费低，保障水平也低。”
“从报销比例来看，公费医疗报销80%-95%，医保报销75%-85%，居民医疗报销55%-65%，新农合55%-65%。”
云珞有些意外，“看来下了一番功夫。”
赵倩倩：“吃一堑长一智，人不能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除了现行的医疗保险制度，还有呢？”云珞追问。
“还有理财方面的小知识。”赵倩倩掰着手指头细数，“比如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留3-6个月生活费。”
“比如72法则，本金增长一倍所需时间=72/年报酬率。”
“比如科学理财最根本的方法就是开源节流。如果收入只有两三千，不管怎么节省，储蓄都高不了，必须想办法换工作，提高收入。如果收入七八千，月花六七千，每月存款只有一千，这样也不行。必须两手一起抓，存款才能增长的快。”
“风险和收益成正比。理财产品收益越高，风险越大。”
……
赵倩倩说了很多，证明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
云珞：“看样子入门了。”
得到肯定，赵倩倩情不自禁露出一抹喜色。
却听系统继续道，“那我考考你。”
“你问。”赵倩倩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可以选择的产品有三种，分别是五年电子式储蓄国债，年化利率4.2%；银行定期理财，投资期限365天，年化利率4%；货币基金，年化利率2%。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云珞抛出问题。
赵倩倩沉吟片刻，自信给出答案，“当然是选电子式储蓄国债！电子式储蓄国债由国家发行，收益安全稳定，每年付息，没道理不选它！”
“完了？”云珞问。
见西装小人面无表情，赵倩倩莫名有些发虚。她小声问，“难道不对？可电子式国债收益最高，也最安全呀！”
“只关注收益，不考虑流动性，这是新手最容易犯的错。”云珞沉声道，“做决定前，你应该先问我，这笔钱什么时候要用？”
……还有这说法？赵倩倩呆住。
云珞接着说，“如果半年内要用，只能选货币基金。”
“因为电子式国债提前支取，需要支付本金的0.1%作为手续费，并按持有时间分档计息。持有不满六个月，不记付计息。另外还要扣手续费，本金反而会变少。”
“而银行定期理财，不到约定时间无法取出，所以排除这个选项。”
赵倩倩：“……那什么时候选电子式国债？”
云珞告诉她，“国债按档计息，满6个月不满24个月，按票面利率计息并扣除180天利息；满24个月不满36个月，按票面利率计息并扣除90天利息；满36个月不满60个月，按票面利率计息并扣除60天利息。”
“也就是说，第一年内支取，选货币基金。第365天支取，选银行定期理财。”
“第二年，即便提前支取要扣利息、要交手续费，国债的收益依然高过货币基金。第730天支取，选银行定期理财。”
“第三年，结论不变。”
“第四年、第五年，比起银行定期理财，国债收益更高，流动性更好，完胜。”
“考虑到银行高收益理财产品有五万、十万、二十万的门槛，如果资金较少，希望有更高的灵活性，可以从一开始去除这个选项。”
“要是资金随时要用，哪怕国债收益更高，依然选择货币基金，放弃国债。”
“方案没有对错，只有适不适合自己。”
赵倩倩无话可说。
“太难了。”半晌，她垂头丧气，表情颇为苦闷。
云珞：“理财跟健身很像，坚持才有好结果。”
“的确，比起以前一问三不知的状态，现在看问题清楚许多。”赵倩倩振作起来，“学比不学要好。慢慢来，总有一天能灵活运用理财知识！”
**
手术后一周，汪妍声称自己好的差不多了，坚决不肯再住院。
问过医生，确定恢复情况良好，赵倩倩帮她办出院手续。
“医生说，一个月后到医院复查。”汪妍若无其事提起，“之后每半年复诊一次，不复发就没事了。”
“那就好。”赵倩倩安心许多。
汪妍旧事重提，“等我身体好了，就去当保洁。一个月两千五，双休，工作轻松，没有比这更合适的工作了！”
“你怎么又说这话？”赵倩倩气急，“医药费不是刷的医保卡？存款一分钱没动！”
“你老大不小了，是时候着手准备嫁妆。”汪妍算给女儿听，“你的工资只够你一个人花。我这每月固定支出两千，如果找份工作，一个月存三千，一年就是三万六。存个三年，嫁妆钱不就有了？”
“退休工资低，每年存不下多少钱。趁现在年轻，我再干几年，多攒点。省的你将来嫁妆不丰，嫁了人被婆家看轻。”

第8章 月光族8
“妈，别忙活了，我自己会存钱。”赵倩倩扶额，“你刚做完手术，就安心待在家里好好休养。”
汪妍暗道：靠你存钱，岂不是这辈子都存不够嫁妆、结不了婚！
不过这话只在心里想想，没有说出来。她含糊道，“两个人一起，攒钱速度更快。”
赵倩倩想要再劝，汪妍直接打断，“倩倩，妈年纪大了。就算咬牙坚持，也撑不了几年。你现在不让我去，等再过几年，妈想帮你也帮不了！”
“听妈一句劝，这世道，钱就是一个人的胆，有钱才有十足的底气。”
“退休后出去工作不算苦，要用钱的时候钱不够，那才是真的苦！”
都说三年一代沟，五年一鸿沟，十年一天堑。父母和子女观念不同，认知上大概隔了个银河系……
往常，汪妍闭口不提，以免母女俩吵架、起冲突。可是这些日子躺在病床上，她想了又想，总觉得不放心。
有她在，女儿月光不用担心，反正出了事可以向她求援。可要是哪天她不在了呢？女儿怎么办？
越是琢磨，汪妍越是心慌，越是放不下。
思忖半天，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便是给女儿多留点钱。
钱不是万能的，但钱能解决人生中绝大部分苦恼。因此汪妍不顾女儿反对，坚定表明态度。
“妈，我知道钱很重要。事实上，最近我已经开始存钱。”赵倩倩放缓口吻，跟她商量，“我不反对你出去工作，不过你别着急，先在家里把身体养好行吗？”
“要是劳累过度，又得住医院，赚的钱还不够付医药费呢，你说是吧？”
“存钱？你？”汪妍心说，就算要哄她，也不能用这么不靠谱的理由啊！
“对。”既然提起，赵倩倩索性把话挑明，“医保卡三千，公积金账户一万六，货……现金一万二，我手上有钱。”
她本想说货币基金，怕母亲年纪大了，听不明白那是什么，于是直接用“现金”代替。
汪妍瞪大眼睛，“那么多啊？”
“这回你昏倒住医院，真把我吓到了。”赵倩倩叹了口气，“这几天我一个人在家，要么煮汤圆，要么啃面包，特别节约。”
“那你说说看，从我住院到出院，这段时间你一共花了多少钱？”汪妍半信半疑。
赵倩倩不假思索，“从住院到出院正好十天，一共花了350。”
“你怎么也不想一想，张口就来？”汪妍怀疑数据造假，但是没有证据。
“那是因为每天记账。”赵倩倩正色道，“我不仅把每一笔开销记下，还会计算日支出、周支出、月支出。”
“昨晚上刚算过，所以记得很清楚。”
汪妍望着女儿愣愣出神。
清楚名下每一笔资产，随口就能报出月支出……她真的跟从前不一样了……
汪妍十分欣慰——其实她也不想勉强自己，抱病上班。之所以咬牙做出决定，不过是因为心里着急，在家待不住。
听说女儿懂事了、知道存钱了，她顿时心里一松。
再想想，确实身体要紧，不用急那一两个月，便答应下来，“出院后，我先在家里休息两个月，之后再出去工作。”
“好。”赵倩倩眉宇舒展。
意见达成一致，母女俩互望一眼，齐齐笑了起来。
**
好不容易说服母亲留在家里休息，赵倩倩心情不错，不管见谁都是面带笑意。
刚送走一位顾客，转过身，见沈念之正向她走来，赵倩倩瞬间收敛笑意。
前后差别太大，让人无法忽视。
沈念之腹诽，自己究竟做什么了？怎么这么不受待见？
赵倩倩想要远离，不料沈念之箭步上前，抢先拦住她的去路。
“咱们好久没聊天了，怎么一见我就跑？”沈念之语气熟稔。
赵倩倩：看到你，我下意识想捂住钱包。
“什么事？”她神色如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沈念之看着就来气，嘴上却说，“我瞧你最近对我爱答不理的，心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事。如果不小心得罪了你，我给你道个歉，你就别生气了。”
“你没有得罪我，只是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心情不太好。”赵倩倩轻描淡写敷衍过去。
沈念之姑且信了。
下一秒，她笑容灿烂，亲热地挽着赵倩倩，“我教你一招，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定要买买买，尽情购物！”
“钱花出去，心爱的宝贝到手，整个人都精神许多。”
“对了，最近有款挎包1200，打折后1050，要不要入手？”
不等赵倩倩回答，她便又道，“包治百病，这话可不是骗人的！”
“我推荐你买的那款挎包特别好看，背起来又优雅又高贵，显得整个人特别有气质。”
“错过这次活动，你一定会后悔！”
赵倩倩本来不想把关系弄僵，但是眼角余光扫到毫无自觉的某人，她又不得不把话挑明，表明态度，“沈念之，前不久我家里刚出过事。因为手头不便，甚至开口问你借钱。你怎么好意思这时候唆使我买口红、买挎包？”
沈念之蓦然僵住，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被嫌弃。
往常赵倩倩说一句“这个月工资快花光了”，她便分外识趣，不再往跟前凑。
这次赵倩倩说家里出事，可每天按时上下班，表现与平常并无不同，她便没放在心上。谁知一时不慎，惹恼了对方。
“我也是关心你。”沈念之心念数转，强行挽尊，“我怕你郁结于心憋出病。”
赵倩倩：就算真的心情不好，她也不想通过购物的方式发泄。
心思微动，下一秒她垮下脸，露出懊恼之色，“抱歉，我不是故意朝你发脾气……”
“其实家里出事后，我找人借了一大笔钱，好不容易渡过难关。”
“以后得多多攒钱，尽快把欠债还上，想潇洒也潇洒不起来。”
说到最后，赵倩倩表情落寞。
原来平日里都是在强颜欢笑，她说赵倩倩怎么平白无故转了性子！
沈念之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都怪我不了解情况瞎出主意。”她嘘寒问暖，关切询问，“你还好吗？需不需要帮忙？”
“我没什么事。”赵倩倩恰到好处地露出疲倦的笑意。
沈念之越发相信欠债的说法。
她又问了几句，接着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这下应该再也不会来找我了。”赵倩倩如释重负。
云珞冷不丁开口，“猪朋狗友也是理财道路上的阻碍。”
赵倩倩逐渐习惯系统突然说话，此刻镇定自若，在心中回答，“所以我干净利落地把她甩开了。”
学习理财后，她才明白过去的生活方式是多么危险。一旦意外发生，完全没有办法应对。
而沈念之……比起以前的她还不如！
赵倩倩好歹家在本地，跟母亲一起住，沈念之是外地人，目前在公司附近租房住。一旦出现意外或被公司辞退，她连下个月房租都付不起！
“就这样还要买包、买裙、买护肤品，过精致穷生活，胆子真大。”理财新秀赵倩倩不敢苟同。
云珞提醒宿主，“以前大家也这么看你。”
赵倩倩，“……”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她面色一肃，郑重道，“我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云珞：“等到日子过不下去，沈念之也会（被迫）洗心革面。”
月薪四千没办法长期维持月薪一万的生活，这是道简单的数学题。
过来人赵倩倩发自内心地感慨，“可那时就太晚了。”
她倒不是同情沈念之，而是物伤其类，想到曾经被逼入绝境的自己。
云珞：“理财意识觉醒这种事只能靠自己，别人帮不上忙。”
**
许多人自嘲，“懂得了很多道理，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在云珞看来，这其中最大的问题是懂了却没有做到。
不过宿主赵倩倩没有这个问题。
她虽然起步晚，起点低，可韧劲十足。一旦下定决心去做，便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让她记账，她便随身携带小本本。每天晚上汇总、分析，没完成工作前绝不睡觉。
让她攒钱，她便数月如一日地坚持。每个月固定开支800，上下浮动不会超过100。偶尔遇上特殊情况，比如同事婚丧嫁娶，人情往来，才会额外支出两三百。
让她看书学理财，她便时时拿着手机，如饥似渴地阅读。翻完网页，又自发搜索“理财经典书单”，买了电子书翻看，拓展知识面。
不知不觉，一年过去了。
年末，年终奖到账。赵倩倩看也不看，直接全额买入货币基金。
云珞提醒，“查下货币基金总额。”
赵倩倩微怔，依言掏出手机查看。进入页面，只见账户余额显示52137.32。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然而不管是揉眼睛，还是翻来覆去查看，数字始终没变。
赵倩倩惊地站起身，“有了五万存款？！我？就一年时间？”
云珞突然出现，坐在宿主肩头露出一抹浅笑，“道阻且长，行则将至，恭喜。”
赵倩倩手指哆嗦，话说不连贯，心脏砰砰直跳。
云珞提醒，“医保卡里四千，公积金账户两万三。所有资金加起来，总共七万九。”
赵倩倩幸福的简直想晕过去！
她连连感叹，“难怪我妈喜欢存钱，有存款的感觉太好了。”

第9章 月光族9
知识不值钱。互联网时代，知识随处可见，不用花钱就能学习。
知识很值钱。学会了照做，日积月累，轻易就能攒下一笔存款。
发现货币基金超过五万，赵倩倩乐的合不拢嘴。她亢奋不已，在心底尖叫，“我有五万了！这可不是一笔小钱！长这么大，头一次拥有这么多存款！”
云珞：“宿主冷静，目前正在上班，说不定会被人看见。”
财不露白，她在公司可是负债人设。
深呼吸数次，赵倩倩勉强冷静下来。只是眸子里闪烁着惊人的光芒，完全遮掩不住。
年终奖到账，大家都很兴奋，凑在一起讨论年终奖怎么花。
这个说她打算凑整，然后和其他存款一起，去银行买理财。
那个说自己背着几十年房贷，唯有发年终奖时，手上才宽松些。他打算给家人添置新衣，再买些吃的，过个好年。当然，年终奖不能全用掉，得留三四千应急。
还有人说，计划明年结婚。他打算把年终奖存起来，一分钱都不花。
……
嬉笑声中，下班时间到了。
沈念之步履匆匆，一溜烟跑没影。
同事们私下里打趣，“她是不是准备跟去年一样，一晚上花光年终奖？”
“她给商场送钱，结果她比商场还着急。”
也有人羡慕沈念之的潇洒，“单身就是轻松，也不知她今年会给自己买什么。”
赵倩倩怕控制不了面部表情，没有加入讨论。
见下班时间已过，她悄然离去。
**
一路无话。
回到家，赵倩倩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大声嚷道，“妈！今天发年终奖了！存款变五万啦！”
汪妍本来在厨房准备晚饭，听见这话，立即冲了出来，“五万？！你一个人？就一年时间？”
因为出来太急，她连锅铲都忘了放下。
“对。”赵倩倩喜不自胜，“待会儿给你看账户余额！”
闻言，汪妍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赵倩倩率先冷静下来，“妈，先烧菜，小心菜糊了。”
汪妍这才回厨房，只不过嘴角翘的高高的，心情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很快，晚餐准备好。
赵倩倩惊讶，“今天菜色怎么这么好？”
自从决心省钱后，母女俩意见达成一致，要一起努力，因此平常吃的十分简单。
汪妍嘴角噙着抹笑，“在家修养两个月后，我不是出去工作了吗？”
“工作拿份工资，退休拿份工资，一个月到手五千不止。除去开销，每个月剩了好些。加上去年存款，这个月刚好破五万。”
“快过年了，我想准备点好菜庆祝下，谁知你也存了五万！”
赵倩倩心里一动，“难怪人家说，越努力越幸运。”
她才坚持了一年，喜事便接连降临。
**
饭后，赵倩倩想帮忙洗碗，被汪妍赶回房间。
赵倩倩拗不过母亲，只得顺从。
坐在书桌前，她打开记账本，开始检查当日支出项有无遗漏。确认记录无误，她又分析哪些支出可以省。
记账一年，大部分时间能管住自己，不乱花钱。可是有时候，会突然想吃点什么。比如今天中午，克制不住地想喝奶茶。
想想年终奖快要到账，奖励自己一杯奶茶不算什么，她便买了。可晚上审视支出，她却觉得喝奶茶费钱又会让人变胖，当时不该买。
赵倩倩正提笔在记账本上书写，云珞突兀出现，“你知道什么是通货膨胀吗？”
“知道。”赵倩倩不假思索回答，“货币供给大于需求，因此造成物价持续、普遍上涨。”
“比如五年前市平均工资2600，大米2块钱一斤，一个月工资能买1300斤大米。”
“五年后市平均工资3318（年增长率5%），大米3.22（年通货膨胀率10%），一个月工资能买1030斤大米。”
“到手的工资看似多了，实际购买力反而下降。”
“所以有人说，钱越来越不经用。”
云珞又问，“怎么跑赢通货膨胀？”
赵倩倩回答，“投资股票、基金、期货、房产、黄金收藏品。”
说完，她立即加一句，“不过我没那个胆子。”
买些理财产品，需要用钱的时候随时能支取，这样就很好了——这是大部分小市民的想法。
云珞看宿主，“明知跑不赢通货膨胀就是输，依然不敢冒险？”
赵倩倩坦白，“我怕冒险后亏掉本金，还不如被通货膨胀慢慢侵蚀。”
起码输的比较慢。
云珞噎住，难得说不出话来。
“我就是个普通人，不奢望发大财。只要生病有钱医，平平安安熬到退休，这辈子就算过得幸福安康。”赵倩倩真心实意地说。
云珞：“没出息。”
赵倩倩不以为意，笑嘻嘻道，“普通人知足常乐嘛。野心太大，实现不了，人生会很不快乐。”
云珞沉吟片刻，忽然说，“这样也好。”
赵倩倩，“？”
她不明白系统是什么意思。
云珞说，“我看过新闻，发现近期政府有异动。据估计，未来五年会在北部打造新的商业区。”
“你家房子买的早，虽然破旧，可在市中心，每平2.1万。目前北部有新的楼盘出售，每平7千。”
“如果把现在住的房子卖掉去买新房，可以一换二。就算把税费、装修费考虑进去，也是划算的。”
赵倩倩陷入沉思，半天后问，“如果预测不准，将来北部没发展起来，不是亏了么？”
“是存在这个可能。”云珞并不否认，“投资都是有风险的。”
但紧接着，她便补充道，“不管房子账面价值是亏损还是盈利，只要你不卖房，对你的生活就没有影响。这就是自住房。”
赵倩倩想想，觉得非常有道理。
自己住的房子，不管价值一百万还是价值一千万，只要她不卖出，就没办法变现。她拥有的，只是一套房子。
“如果换房，你可以买下同一层的两间屋子，以后就近照顾母亲。”云珞分析。
“现在住的房子又老又旧，去公司也没有直达车。除了地段好，没有别的优势。”
“就算不考虑投资，只考虑居住属性，换房也划得来。”
“给我点时间，我想认真考虑下。”赵倩倩说。
云珞无所谓，“系统只负责提意见，采不采纳取决于宿主。”
**
几天后，赵倩倩找了个机会，含蓄地跟母亲提了换房的事。
汪妍：“以咱们家的家底，怎么买得起新房？这个问题不用考虑。”
说话时，眸子里透出一股艳羡。
赵倩倩忽然就明白了，母亲心里是愿意的。
查过资料，确定新楼盘户型周正，附近公交便利，生活设施完善，她下定决心，“换！”
房子买卖并不容易。
首先自家房要卖出，母女俩要在外面租房过渡。
其次买下新房后要装修、散味。
一切准备好后，搬进新家还得费不少力气。
听说换房这么麻烦，汪妍打起了退堂鼓，“要不别换了？一大把年纪了，懒得折腾。”
赵倩倩十分坚决，“再麻烦，也就大半年的事，忍忍就过去了。”
汪妍还想说什么，却被打断。赵倩倩一字一句道，“妈，你年纪大了，我想让你住好房子。”
“买了新房，别的不说，我上班比之前方便。”
“以后等你老了，我就住在同一幢楼里，想看你随时能过去。”
人老了，就怕子女不在身边。这么一说，汪妍登时心动。
想了想，她咬牙应下，“反正就一年，换就换！”
**
房子挂牌后，因卖价比市场价略低，很快有人接手。
四月末，银货两讫，赵倩倩、汪妍搬离旧宅。
同年五月，赵倩倩在北部新楼盘买下相邻的两间屋。一间写在母亲汪妍名下，一间写在自己名下。
五月中旬，新房开始装修。
八月末，装修好通风。
12月31号，赶在元旦前，赵倩倩、汪妍搬进新家。
这一年在外租房，赵倩倩能感觉到，攒钱速度明显变慢。省吃俭用一整年，才存下两万块。
好在这样的日子终于结束。
住进新家的当天晚上，她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期盼，睡的无比香甜。
**
翌日周末，赵倩倩难得睡了个懒觉。直到太阳高挂，她才悠悠醒转。
刚睁开眼，就见云珞坐在枕头边发呆。
“怎么了？”赵倩倩早已不再惧怕这个西装小人。在她眼里，云珞是朋友，也是恩人。
云珞说，“刚接到通知，我得走了。”
赵倩倩微怔，睡意尽去。
“去哪儿？”疑惑脱口而出。
“下一任宿主身边。”云珞说，“金融小白太多，濒临破产、等待拯救的也太多。”
赵倩倩缄默不语。
系统来的突然，去的匆忙，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什么时候走？”赵倩倩询问。疑惑问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艰涩的厉害。
云珞：“20分钟后。”
“这么急？！”连举办一场欢送会道别都来不及，赵倩倩颇为懊恼。
云珞却道，“时间有限，赶紧起来，我给你上最后一课。”

第10章 月光族10
三分钟后，赵倩倩端坐在地板上，一手拿笔、一手拿本，认真听讲。
云珞缓缓开口，“什么是理财？什么是投资？”
“在我看来，理财是对个人财务进行管理。比如两年后考证/结婚/生育，现在每月削减开支，储存现金，以供将来使用。”
“投资是为了资金增值，如果能跑赢每年的通货膨胀，自身拥有的财富就不会缩水。”
“要想多储蓄，要么开源（增加收入），要么节流（减少支出）。但是削减到一定程度，开支无法继续缩减，否则生活质量太差。”
“工作到一定年份，会遭遇职场天花板，无法晋升。换句话说，到了一定年纪，光靠本职工作，收入很难有明显提升。”
赵倩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这样没错。这两年职位没有变动，每年基础工资加100，只能说聊胜于无。”
基础工资加100是什么概念？每年工资提升不到3%，远远跑不赢通货膨胀。
“如果想提高收入，要么下班后干副业，要么学投资。”云珞继续道。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除去八小时休息时间，哪怕剩余时间全部用上，也只能工作十六小时。”
“所以要学会用钱赚钱。”
赵倩倩一边勤奋记笔记，一边插话，“我看理财书的时候看到过。如果有被动收入，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和精力，也不需要照看，就可以自动获得收入。”
“对。”云珞微微颔首，“房产租金、股票分红、债券分红，甚至是存款利息，都属于被动收入。”
“如果每个月能稳定获得一万块钱的被动收入，那么即使宿主失业，也不用担心家庭财政出现问题。”
听起来相当诱人，赵倩倩承认自己心动了。不过……
“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她念叨着十字真言，企图保持冷静。
“不投资也不安全，有家庭财富被侵蚀的风险。”云珞说。
赵倩倩，“……”
学的越多，她越是发现，做人太难了。
月光或手上有点小钱的时候，压根不用考虑这些。手上钱越多，越担心贬值。
“购置新屋，再加装修，卖房钱还剩一些，对吧？”云珞问。
赵倩倩点头，“正好剩30万，目前买了三个月定期理财产品。”
“住宅楼周边商铺不贵，有机会的话可以入一间。”云珞最后一次给出建议。
赵倩倩面露挣扎。
进行投资前，一般人（普通投资者）都要进行风险承受能力等级评估。
从低到高分别是A1（保守型/谨慎型）、A2（稳健型）、A3（平衡型）、A4（进取型/积极型）、A5（激进型）。
赵倩倩测过，她是A2。
只能买较低风险产品，本金亏损概率极低，预期收益不能实现概率极低。
购买商铺这种事，并不在她的计划内。
再加上系统从来不说“买了肯定赚”之类的话，一想到商铺买下后可能会砸在手里，她就忍不住心颤。
“你的人生，你做决定。”话音未落，西装小人消失不见。
**
【番外】
五年后。
又到一年年末，同事们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听说今年公司不景气，年终奖发的比以往少。”
“哪来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财务不小心说漏嘴，应该是真的。”
“往年年终奖一万出头，今年比以往少，那是多少？九千九百九十九？”
“别开玩笑了，说正经的。”一名男同事忧心忡忡，“身上背着房贷，一年到头就盼着年终奖发下来给家里添大件。奖金缩水，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我家孩子上幼儿园、上培训班，也等钱用！”另一位女同事插话。
“我已经列好购物清单，只等钱到账。”今年毕业的小许半是期待，半是忐忑。刚进公司，也不知道新人年终奖能拿多少。
所有人里，唯独赵倩倩最为镇定。她安静听大家说话，眉宇间丝毫不见焦急之色。
小许瞧见了，好奇问，“赵姐不担心？”
不等赵倩倩回答，便有人酸溜溜道，“她急什么？人家运气好，在咱们市北部房价起来前买了间商铺，现在天天坐着收租，就算被公司辞退都不愁没饭吃！”
“北部？”小许瞪大眼睛，“近几年市政府大力发展，北部房价1.8万一平，都快赶上市中心了！听说商业区特别繁华。”
“对呀，20平的小商铺，一个月租金四千，还有不少人抢着租！”那人越发羡慕嫉妒恨。
赵倩倩谦虚表示，“只是运气好而已。”
“前几年朋友推荐，说北部以后可能会发展起来。目前房价便宜，值得入手。我信了，就在那买了个小商铺。”
“谁能料到五年过去了，北部会发展的这样好？早知道的话，锅卖铁也要多买几间。”
“哎，要是我也有这样的朋友就好了。”女同事唏嘘不已，“养了孩子才知道什么叫烧钱。夫妻俩那点工资，根本不够花！”
男同事补充，“最绝望的是，随着工龄增加，工资不仅没有上涨，反而有下滑的趋势……”
几人越说越心酸，恨不得怒骂，“辣鸡公司！老子不干了！”
但事实上，在这座城市里，他们的工资高出平均线不少。如果离开，新工作的薪资水平很可能不如现在。
于是一方面对现实感到不满，一方面却又无力改变现状，使处境变好，最后只能独自焦灼。
赵倩倩耐心倾听同事们的抱怨，本身极少开口说话。
谁也不知道，她所拥有的商铺不是一间，而是两间。
系统消失后，出于对云珞的信任，她咬牙买了间小商铺。
那时房价便宜，商铺每平1.3万，20平才26万。哪怕加上税，也才27万。
在这之后，她还是跟以前一样过日子。有钱就存货币基金，没事就多看书。
起初商铺门口挂着联系方式，过了足足三个月才有人联系她说想租下店面。租金不高，一年才一万。
计算年化收益率，不过3.7%。如果将三个月空置期算在内，那就更低了，跟货币基金比差不了多少。
赵倩倩只当这笔钱存银行了，依旧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
一年过去了。
第二年租客主动提出续约，还说愿意支付1.2万作为下一年的租金。
那时住宅楼里居民不算多，人气不太旺。考虑到换人有空置期，赵倩倩便答应了。
谁知到了夏天，周边商城开业大酬宾，活动连续七天，一下将人气引爆！
之后不久，政府宣布地铁扩建，并将地铁出入口安排在商场附近。
北部房价“噌蹭噌”往上涨，速度之快，仿佛火箭升空。
赵倩倩尝到了商铺出租的甜头，同时发现手头资金足够首付，索性又贷款买了一间。
依然是20平，依然是周边商铺，唯一不同的是价格。
一年半以前购买是26万，一年半后购买是34万，价格涨幅约三成。
赵倩倩是这么想的，一年租金1.2万，算算也有3%-4%的利息，跟存银行差不多。
正常情况下，不动产涨幅是能跑赢通货膨胀的。她买商铺，总比把钱拿在手里、坐等稀释要强。
结果！这年年末，政府出台了一系列政策，大力发展北部！
无数商户涌入。
房价打着滚的上升。
或出于投资需求，或出于自住需要，住宅楼房屋被抢购一空。
赵倩倩起先觉得20平的商铺，34万价格偏高，还曾犹豫过，结果到了年末，好几人报价38万，希望她转让商铺！
稍微一观望，报价变成了40万。
想想自己胆子小，其他投资不敢碰，最终赵倩倩决定，不卖，她要留着商铺收租。
事实证明，决策是正确的。
才几年时间，商铺租金就从1.2万升到4.8万，都快赶上工资了。
要知道，她月薪四五千，年终奖破万，全年六万（税后），在这座城市已经算是高工资。
可是买对了商铺，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在合同到期时涨涨价、续个约，租金就会被打进账户，比起工作不知轻松多少倍。
虽说其中一间是贷款买的，可月还款三千，月租金四千，光是租金就能覆盖还款额，根本不用多操心。
因此，人到中年，其他人越活越累，赵倩倩却是越活越轻松。
手头宽裕后，她甚至能每个月塞给母亲两千，让母亲去吃去喝去玩，不用再苦哈哈、抠着钱过日子。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说话声打断了赵倩倩的思绪。回头一看，居然是沈念之。
自从赵倩倩说自己欠了债、要攒钱还款后，沈念之再也没有找过她。
那时赵倩倩才看清，她们只是酒肉朋友。除了吃喝玩乐会找对方，其他时间都不互相理睬。
老实说，跟沈念之撇清关系后，赵倩倩着实松了口气。再也没有人在她耳边蛊惑，再也没有人引诱她花钱。
也正是有了那些年的省吃俭用，她才有钱贷款购买第二间商铺，要不然连首付都付不起！
思绪一不小心跑偏，却见沈念之咬着唇，嗓音嘶哑，“最近周转不开，想借点钱……不用太多，一两万就够。”
“你都结婚了，还是没有准备应急存款？”赵倩倩微讶。
沈念之低下头，说不出的难堪。
年轻时大手大脚，过得确实惬意。年纪大了，弊端逐渐显现。
首先，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养成了习惯，她很难控制自己，缩减开销。
其次，同龄人里，差不多家庭条件的嫌她太会花钱，家境优渥的看不上她。于是分分合合拖到30岁，最后相亲认识了现在的老公。
本来说好男方出首付，婚后一起公积金还贷，谁知结了婚才知道，用来付首付的钱，有三分之一是借的……
结婚证都领了，总不能离婚。于是小夫妻省吃俭用，一起还债。
最近一个债主催的急，说要用钱。拼拼凑凑，还有一万多的缺口。认识的人问了一圈，都没有闲钱。不得以，她只能求助赵倩倩。
公司里的老员工都知道，赵倩倩天生命好。不仅在房价低的时候入手了一间商铺，还因此认识了热衷买房的有钱老公。
赵倩倩有商铺，她老公也有。那是个临街店面，面积更大。另外还有间120平的三居室新房，都是付的全款。
两人家境相当，三观相合，认识不到半年就结了婚。
不少人打趣，赵倩倩闲在家里没事做才出来工作，要不然早回家当全职太太去了。
沈念之想不明白，毕业初期两人明明是差不多的处境，怎么几年过去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见对方不说话，赵倩倩心中暗叹，“年终奖到账，我会给你转一万。”
“谢谢。”沈念之声音极低，“等手头宽裕了，我立马还给你。”
“好。”赵倩倩随口应下。
这钱给出去了，其实已经做好收不回来的准备。
之所以帮沈念之，不是因为顾念旧情，而是为了积德行善。
她始终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是在26岁那年遇上名为“云珞”的系统。
这份上天垂怜赐予的好运，她愿余生行善偿还。

第11章 复利人生1
17：00刚过，周楚晗拎起单肩包，走出公司大门。国企就是这点好，不用加班，到点准时走人。
走在路上，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周楚晗取出，接听，“喂？”
“楚晗，是我。”手机对面响起熟悉的嗓音。
“表哥？”
“对。”电话那头明显停顿，然后不自在提起，“你手上有存款吗？能不能借我点钱？”
“要多少？”周楚晗问。
“两万不嫌少，五万不嫌多，看你方便。”对方说。
周楚晗想了想，才道，“我的钱都在我妈那。回去先看下金额，之后再给答复。”
“行。”说完，对方干脆挂断电话。
“你快破产了。”一道陌生的女音幽幽响起。
周楚晗，“？”
她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背包拉链没拉好，露出一道缝隙。此时，一个西装小人从背包里探出脑袋，直直地看着她。
周楚晗吓了一跳，差点把单肩包扔出去。
“已经绑定，无法解绑，请宿主保持冷静。”小人嘴巴一张一合，“我叫云珞，出现在宿主面前，是为了帮宿主渡过难关。”
周楚晗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站着，确定四下无人，这才低声道，“我的财务状况好着呢！”
“每月70%的收入存起来，绝不月光。不仅在国企上班，回家后还会接翻译稿干副业。”
“破产？开什么玩笑！”
“宿主最好确认下自己的存款是否安全。”话音未落，西装小人消失不见。
下一秒，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需要帮助时，可以在心中呼唤我的名字。”
周楚晗：“我觉得你找错人了，我并不需要帮助。”
随后，她将背包拉链拉好，头也不回地离开。
**
晚餐时间，周楚晗想起莫名其妙出现、莫名其妙消失的小人，心里多少有些不安。她若无其事提起，“妈，我现在有多少存款啦？”
“毕业两年，攒了六七万吧。”周母问，“怎么了？”
周楚晗当然不会说自己遇见灵异事件，她毫不犹豫把表哥拎出来挡枪，“宇辰表哥想问我借钱。”
“别理他。”周母不假思索道，“说是借钱，其实是打算学人家做生意。他爸他妈不肯支持，居然借到你头上，改天我得说说他。”
“做生意？做什么生意？”周楚晗好奇。她又要忙工作，又要忙兼职，平常并不常和表兄弟们联系。
“还能有什么？食品生意呗。”说起钱宇辰，周母连连摇头，止不住叹息，“这孩子从小就不安分。念书不好好念，初中毕业直接去技校学厨。”
“技校读完，这里干两年，那里干两年，没个定性。现在更好，还想学人家创业、当老板。生意是那么好做的吗？也不看看多少人本金亏没了！”
“要我说，就该找个饭馆干着，每个月固定拿工资，老板还给交金。省吃俭用攒两年，老婆本有了，到时候日子就安稳了。偏他不听劝，总是闲不住。”
周楚晗想了想，问，“他厨艺好吗？如果有手艺，出去单干也不是不行。”
周母嗤了声，“高中都不想上的人，你能指望他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周楚晗正色道，“不擅长读书，不代表他其他事做不好。我还不喜欢数学呢，其他科目照样考得很好。”
“他要闯荡就让他去，创业资金自己筹，总之你别理。”周母说。
周楚晗没吭声。
她倏然记起，自己是吃过表哥做的菜的。
有一次过年去大姨家走亲戚，她和父母上门拜访，临走时被塞了一瓷盆酒糟扣肉。
那肉肥瘦相间，色泽酱红，十分入味。
她就着肉块连吃两大碗饭，还想跟阿姨打听肉是哪买的，后来才听说是表哥自己做的。
听说她喜欢，表哥高兴坏了，三天两头给她送酒糟扣肉。后来看她吃腻了，才没继续。
周楚晗觉得，光冲那些年吃过的酒糟扣肉，自己就该支持表哥创业。不过这话不能明说，她妈肯定不答应。
略一思量，她有了主意，“妈，刚毕业那会儿你说怕我大手大脚，存不住钱，所以每月把钱上交，帮我保管。现在我岁数大了，也到了该独立的年纪，你把存款还给我吧，我自己能打理好。”
周楚晗是这么想的，拿到钱后，先借给表哥两万。其他的买银行理财、买货币基金，总之不能乱花。
谁知话一说出口，饭桌上气氛立时变僵。
周父头也不抬，闷头吃米饭。周母喉咙一紧，看起来有些紧张。
周楚晗察觉到异样，不解询问，“怎么了？”
周母：“你这孩子！钱放妈这儿还不放心吗？干嘛要自己操劳，也不嫌累得慌！”
“本来挺放心的，看你这样，突然就变得不放心。”周楚晗搁下筷子，皱眉问，“怎么看起来家里有事，就瞒着我一个？”
“家里好好的，能有什么事？这孩子，净胡说。”周母目光闪烁。
周楚晗：“既然没事，那你把存款还我啊。”
周母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周父看不下去，把实情道出，“前不久咱家买了新房。本来想办公积金贷款，但是第二套住房不给批。商业贷款倒是能办，可利率高。”
“你妈心疼利息，就说把你的存款借来用，反正这几年你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首付比例越高，借的钱越少，利息越低。等过几年我们攒一攒，会把存款连本带利，一分不差地还给你。”
“所以现在这钱……已经被拿去付首付了。”
父母会把窟窿补上，这话周楚晗是信的。两人一个是高级教师，一个是事业单位职工，收入都不低。
只是……
“如果不问，这钱被挪用，作为主人的我会毫不知情。”周楚晗看着母亲，无比失望，“妈，你这是监守自盗。”
“一家人，什么盗不盗的！”周母企图遮掩。
周楚晗神情严肃，“把存款交给你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怕我大手大脚，把工资花光，所以代为保管？”
“什么时候保管员能随意支配储户的资金了？在银行遇上这种事，可是要报警的！”
“你要是当面问我，作为家里的一份子，我愿意无偿捐献。你没问，私底下偷偷拿了用，就是不行。”
“嘿，你这孩子！养你这么大，居然为了几万块钱跟爸妈翻脸，谁教你的？”周母恼羞成怒。
“我爸。”周楚晗毫不犹豫回答，“我爸从小教导我，做人要明辨是非。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不管你是我妈，还是陌生人，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周母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搁，气的够呛。
周楚晗不理她，“爸，你说句公道话。”
周父叹了口气，对周母道，“我当时就说别整这些幺蛾子。钱是小事，树立坏榜样、把孩子教坏了，那才是大事。”
接着转头看周楚晗，“别担心，明天我就去办商业贷款。到时候多借点钱，把存款还给你。”
“你们一个两个是想气死我！”周母吃不下饭，愤然离席。
周楚晗把存款讨要回来，心情大好，笑嘻嘻道，“知道自己犯了错，竟然愿意绝食反省。不愧是我妈，觉悟就是高。”
周母无意中听见，心中暗恨，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她家这个，分明是来讨债的！
“她知道错了，你少说两句。”周父夹在中间没法做，无奈劝和。
周楚晗哼声道，“信她才把存款交给她保管。一声不吭就挪用，分明是背叛！”
周父劝了两句劝不动，索性不管了。
**
饭毕，周楚晗回到房间，尝试呼唤，“云珞，在吗？”
云珞现身，“理财第一课，个人资产全部由自己保管，不要寄希望于他人。”
“谁能想到亲生父母都信不过？”周楚晗心情低落。
瞥见云珞，她迅速收拾好心情，用轻松的口吻道，“不过这好像不能算普遍意义上的破产？”
云珞回答，“系统框定的范围比较广。”
说完，一人一系统“深情”对望。霎时间，房间里寂静无声。
周楚晗轻咳一声，转移视线，“这次只是突发事件，我认为自己不需要系统。建议你寻找急需帮助的人，改去其他宿主身边。”
云珞，“已经绑定，无法解绑。”
周楚晗，“……”
这是赖上她了？
“可是你跟着我没用啊。”周楚晗语带无奈，“我工作稳定，收入颇高，跟‘破产’隔着十万八千里。”
云珞：“善用系统，宿主会过得更好。”
周楚晗好奇，“你有什么提议？”
云珞：“以宿主的现状来看，可以跟钱宇辰好好谈一谈。如果厨艺差，经营项目不靠谱，借钱；如果厨艺好，经营项目有发展前景，入股。”
周楚晗微怔，“你是说资金入股，跟他一起干？”
云珞：“借债年化利息3%-10%不等，一旦创业成功，收益率300%-1000%，甚至更高。”
“但是创业有亏损本金的风险。”周楚晗说。
“这就需要宿主取舍。”云珞说，“利润越大，风险越高。”
周楚晗陷入沉思。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动了心。原因无他，实在是对表哥的厨艺有信心。
这年头，好吃是王道。为了美食，哪怕翻山越岭，吃货们也会一往无前。

第12章 复利人生2
办理商业贷款，大约过7-10天银行才会批款。
见存款一时半会儿回不到自己手上，周楚晗索性约表哥见面。
约好时间、地点，两人在咖啡厅碰面。
周楚晗率先说明情况，“存款买了理财，暂时取不出来。大概过十天，就能把钱借给你。”
家丑不可外扬，她随便编了个理由，讲清打款时间。
“多谢。”钱宇辰语带感激。
周楚晗却说，“先别忙着道谢。听说借钱是为了创业？有没有想好做什么，怎么做？”
“我都想好了！”到底是问人借钱，刚开始钱宇辰态度拘谨，手脚颇有些不知往哪摆。听到提问，他立时精神一振，滔滔不绝，“这两年日子比以前好过，大家手里都有点闲钱。不少人懒得自己做饭，就会下饭馆、买熟食。”
“我打算开家熟食店，菜品都想好了，就卖最大众化、销量最好的，比如酱牛肉、糖醋排骨、红烧大排、炸鸡腿、卤鸡爪、拌海带、凉拌莲藕……”
“之前调查过市场，发现这一行利润特别高。只要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好，不太可能亏本。”
说话时，钱宇辰眸子熠熠生辉。
看得出来，他事先做了相当详尽的准备。就等着凑齐创业资金，然后开工。
周楚晗又问，“你出来工作好几年，应该有积蓄，为什么要借钱做生意？”
钱宇辰露出一丝尴尬，他嗫嚅着说，“这些年到处打工，需要花钱的地方太多，目前手头只有两万。”
“租下店面，付完半年房租，就基本不剩……”
“我也想过靠自己存钱，慢慢积攒创业资金，可是这需要时间。等过几年，熟食生意还能不能做就不好说了。”
周楚晗陷入沉思。
“我做过市场调查，真的有把握！”钱宇辰急忙做保证，“退一步，就算生意失败，以后找份工作省吃俭用，一定把钱还给你！”
周楚晗莞尔一笑，“表哥，你别急。我是在想，要不要入股。”
她心里清楚，以表哥的为人，万一生意失败，哪怕砸锅卖铁也会把钱还给她。
“入股？”钱宇辰愣住。
“对。”周楚晗正色道，“比如我出四万，你出两万和技术，咱们合伙做生意，赚了钱平分。”
“要是倒霉亏了，这钱就算打水漂，不用还。”
钱宇辰懵住，半天反应过来不过来。
等琢磨明白后，他喜出望外，“你愿意跟我一起干？！”
周楚晗：“还没决定。”
不等钱宇辰再问，她便补充道，“合伙是大事，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钱宇辰十分理解，“攒点钱不容易，应该的。”
“对了，”周楚晗想起一件事，“将来店里出售的菜品，能不能先做一小份样品给我尝尝？”
饮食行业，没有什么比味道更重要。
事关多年积蓄，哪怕她对表哥再有信心，也想先试吃。
“没问题。”钱宇辰二话不说应下，“明晚我就给你送去！”
周楚晗笑道，“那我就等着了。”
**
周楚晗跟表哥聊的挺开心，以至于一时疏忽，忘了件事。
翌日傍晚，她下班回到家，却见周母双目冒火，胸腔起伏，整个人气的不轻。
“这是怎么了？”周楚晗一时没反应过来。
“家里买房没钱帮付首付，钱宇辰瞎折腾创业倒是有钱借给他。周楚晗，你可真能干！”周母怒火上涌。
周楚晗扫了眼餐桌，发现桌面上摆满了一次性餐盒，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忘了提，表哥不知情，直接把菜品送到了家里。
她妈瞧见了，随口一问，就知道她同意借钱给表哥。
……说不定连打算入股的事都知道。
周楚晗略有些头疼，不过心里一点不虚。她振振有辞，“表哥以前对我多好啊？说句喜欢酒糟扣肉，立马三天两头往咱家送菜。现在他有困难，帮帮怎么了？”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周母更加生气，“好好的班不肯上，非要去走歪门邪道，钱多的烧手是不是？”
周楚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道理要说给能沟通的人听，有些人固执己见，天生没法沟通。
比如她妈。
因为占了会读书的光，她妈毕业后轻轻松松进了事业单位。不仅工资高，福利还好。
眼看着马上快退休了，退休金也比普通公司的职员高。
因此，她妈坚定认为，一个人必须好好读书，毕业后考编制，这样才会有前途。
像创业什么的，完全是不务正业，把钱往河里扔。
周楚晗心知，不管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她妈的老观念，于是敷衍回道，“人家正正经经做生意，怎么就成歪门邪道？过分了啊。”
“多少人创业、做生意，梦想当大老板，最后成功的有几个？”周母又气又急，“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就是不听劝？非要撞到南墙才肯回头是不是！”
周楚晗：“你先别急着下结论，行还是不行，试过才知道。要是都跟你似的，没做之前就坚决否定，这世上没人能创业成功。”
周母弄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明显是个坑，为什么非得往下跳，拉都拉不住？！”
周楚晗懒得多说，找了双筷子，坐下吃菜。
“老周，你也不说说她！”周母自己说服不了女儿，便指望周父出马。
周父头也不抬，“咱们工作那会儿，纺织厂多吃香？现在呢？事业单位、公务员最热门。”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后的事谁说的准？”
“年轻人爱折腾，就由着他们折腾去，你不要整天跟着瞎掺和。”
周母，“……”
你到底哪边的？
说话间，周楚晗夹了个藕片塞嘴里，一尝之下惊为天人，“好吃！”
口味鲜香，又脆又嫩，吃了第一片想吃第二片。
小的不理她，老的让她别多事，周母沉着脸，气压越来越低。她使出杀手锏，“我错了吗？说这么多，还不是为了他们好！楚晗一毕业就进国企，所以才能轻轻松松，过上好日子！”
周楚晗夹了第二块藕片咬了一口，慢条斯理道，“我不否认，进入国企后作息规律，生活是很轻松。”
周母面露喜色，刚想训话，却听女儿继续道，“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没进国企，这辈子就毁了。”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只要用心肯干，在哪都能做出一番成绩。”
“中专毕业，没文化一定干不好，你这是学历歧视。”
“手艺人，看的是手艺怎么样，而不是拿了什么文凭。”
“好，好的很。”周母劝不动，索性不劝了。她怒极反笑，“我就等着看你们做出成绩！”
“我觉得能行。”周楚晗边说边对她妈招手，“藕片、鸡爪可好吃了，快过来尝尝。”
“就他进的那破学校，能学到什么真本事？”周母嗤了声。
她走到餐桌边，看见角落有土豆炖牛肉，便夹了块土豆往嘴里送。
本想大肆贬低一通，结果土豆入口后不自觉沉默。
夹了一块，又夹了一块，然后又一块……
周楚晗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她妈把土豆炖牛肉里的土豆全部吃光，还露出意犹未尽之色。
“凭表哥这手艺，你现在还觉得生意做不成？”她明知故问。
周母老脸一红，嘴硬表示，“哼，味道也就一般般。”
周楚晗：“对，特别一般，也就把土豆全部吃光而已。”
土豆炖的又软又糯，还十分入味。只要尝了第一口，后面根本不停下来！
周母恼羞成怒，“别以为做生意那么简单！除了味道，还有其他因素影响成败！”
周楚晗：“听您这么说，我放心多了，看来味道这一项是过关了。”
周母，“……”
**
吃完饭，回了房间，周楚晗呼唤，“系统，在吗？”
话音未落，云珞出现在书桌上，“在。”
周楚晗坐在椅子上，认真咨询，“我尝了下，菜品味道相当不错。我打算入股，你觉得呢？”
云珞：“目前熟食刚刚兴起，竞争并不激烈，入行是个不错的时机。”
本世界尚未出现外卖服务，餐饮这一块，主要是外出就餐和买熟食回家配饭。
如果操作的好，大有可为。
“我也这么想。”周楚晗托着腮帮子，颇为烦恼，“下一个问题，我该拿几万块入股？”
“钱多了怕出现意外，本金全赔；钱少了怕发展不起来，本来能把生意做好，结果因为资金不足失败。”
云珞：“这需要宿主自己拿主意。”
云珞：“记得留3-6个月生活费应急。”
“你就不能给点意见？”周楚晗不满，“说好有了系统，宿主会过得更好的呢？”
云珞：“成年人了，学会自己做决定。”
云珞：“没有谁可以对你的人生负责，除了你自己。”
云珞：“哪怕是输，也要输得明明白白。”
周楚晗，“……”
“有案例可以参考吗？”她换了种问法。
云珞回答，“曾经遇到激进型宿主，一旦抓住机会，就会大胆出击，把存款全部投入，连应急资金都不留。”
“也曾遇见稳健型宿主，不管什么时候，资金一半用来定期存款，一半拿来投资。”
“还有谨慎型，只买银行理财。不管机会多么诱人，也绝不动心。”
“风险与承受能力不匹配，投资后的每一天，宿主都会如坐针毡。”
周楚晗思索良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那我也一半定存，一半投资好了。”

第13章 复利人生3
过了一个礼拜，商业贷款获批。
周父认为私自挪用存款对不起女儿，打钱的时候特地补贴了一万多，算是道歉。这么一来，周楚晗手里便有了八万。
按照计划，四万入股，四万存定期，资金安排的明明白白。
拿到钱后，钱宇辰特地打电话道谢。并赌咒发誓，一定要干出一番成绩。
“表哥，我相信你。”周楚晗觉得，表哥厨艺精湛，生意应该不难做。
**
市场调研做过无数次，万事俱备，只欠启动资金。
因此合伙人的钱一到账，钱宇辰立即风风火火地干起来。
看中的店面盘下，一次性支付半年租金。
找人粉刷、修整，添置工具。
联系供应商，确保食材新鲜、价格低廉。
……
不到半个月，“好味来熟食店”便轰轰烈烈地开张了。
第一次做生意，钱宇辰担心熟食卖不出去砸手里，特地控制菜品分量。
谁知——
“咦，什么味道？怪香的。”
“这藕片模样不错，能不能拿一片尝尝？好吃肯定买。”
“红烧大排看着真诱人！给我拿两块。”
“您尝尝，刚做的藕片，新鲜着呢！”钱宇辰用塑料袋装好三个藕片递出，接着收钱、把大排装好。
他还特意装了些汤汁，告诉顾客，“汤汁拌饭，味道特别好！”
客人瞧着心里欢喜，“我带回家尝尝，好吃明天还来。”
“好咧。”
刚送走一位顾客，试吃藕片的客人便忙不迭道，“给我称一斤藕片，再要一斤凤爪。”
“好。”钱宇辰把藕片、凤爪装进食盒，还特地多给了些。
客人无意中瞥见，满意的不得了。
一方面，菜肴香味浓郁，简直要把人肚子里的蛔虫勾出来。
另一方面，摊子周围聚着不少人。人总是有好奇心，见摊子被团团围住，便忍不住过去看热闹。
这一看，便情不自禁把手伸向钱包，买一两样荤菜回去尝个鲜。
还有人不好意思要求摊主提供免费试吃服务，就少买一些，站在旁边品尝。
一尝之下惊为天人，立时追加订单。然后拎着俩食盒，欢欢喜喜回家。
一上午，所有熟食卖了个精光，远比料想中顺利的多。
有人来的晚，糖醋排骨只剩下半斤，根本不够吃。她连连埋怨，“店家，东西这么好，怎么也不多做一些？”
钱宇辰憨厚一笑，“我这刚营业，怕做多了卖不出去。您明天来，我明天多准备一些。”
“说好了啊。”那人千叮咛万嘱咐，之后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关上窗口，钱宇辰兴奋的脸颊通红。菜品全部卖光！只用了半天时间！这可真是开门红！
仔细清点收入，他惊诧发现，就这么会儿功夫，日销售额刚好破400。如果除去成本费，净利润足足有300多。
日赚300是什么概念？一个月就是一万！
这还只是开业第一天，名声尚未打响，准备不够充分。
“太好了，太好了……”钱宇辰极度亢奋，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
一个月后，钱宇辰约表妹在咖啡厅见面。
“这是第一个月的分红。”他也不磨叽，直接进入主题，掏出一大叠百元大钞。
“这么多？”周楚晗心中震撼。
那厚厚一叠，光是目测就知道绝对不止五千！
五千是什么概念？她在国企工作，每月薪水3800，远超市平均水平。
刚入职的新人，月薪3000，五千近乎月工资的两倍！
“……表哥，你该不会暗中补贴我了吧？”周楚晗十分怀疑。
“哪能啊！说好五五分账。”钱宇辰嘴角噙着抹笑，“喏，拿去点点。”
为了给合作伙伴一个惊喜，他特地没转账，而是转交现钞。
周楚晗接过百元大钞，仔仔细细清点一遍。
点完两眼发直，整个人木愣愣，像是不敢相信现实。
为了防止自己数错，她小心翼翼，又点了一遍，结果两次清点结果一致。
“七十六张，七千六！”周楚晗倒吸一口冷气，心脏砰砰直跳。
七千六是什么概念？不多不少，恰好是她月薪的两倍。
如果计算投入产出比，大约6个月就能回本，之后就是净赚。
周楚晗手指轻颤，整个人陷入狂喜之中。
“楚晗，以后哥带你挣大钱！”一个月前颓废胆怯，此时的钱宇辰却意气风发，说不出的自信。
说完，他掏出口袋大小的账本，郑重道，“这里面记录了店铺流水。平常采购食材花了多少，日销售额、日利润多少，全部记得清清楚楚。给，你拿去好好看。”
周楚晗本想说自家人，不什么不放心的。但转念一想，亲兄弟明算账，既然合伙做生意，还是算明白点好，免得将来出事伤感情。
想到这，她接过账本，认真翻阅。
日销售额九百，刨去成本净赚八百，看的她止不住咋舌。
这是生意好的时候，生意不好的时候，日销售额六百多，净利润四五百。
看完账本，周楚晗真心实意道，“哥，没想到你还有做生意的天赋。以后加油干，我好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会有那么一天的。”钱宇辰眸光闪耀，语气说不出的笃定。
**
第二个月分红9400。
第三个月分红10800。
第四个月分红11800。
至此，本金基本收回。
第五个月分红11000。
第六个月分红10700。
第七个月分红10200。
第八个月分红10500。
差不多四个月，赚到的钱与本金相当。
周楚晗有本职收入、有兼职收入、有分红收入，每个月好几笔资金进账，数钱美滋滋。
她甚至有些懊恼，“早知道这么赚，就该把大部分积蓄都投进去，干票大的！”
见宿主表情狂热，逐渐丧失理智，云珞适时提醒，“生意没做起来前，谁也不知道是亏是赚。万一亏了呢？”
大部分积蓄投入，万一生意失败，绝对伤筋动骨。
闻言，周楚晗恢复冷静，“你说的有道理。”
定存利息是少，可胜在安全。不管什么时候，只要想到银行里有几万块定期存款，她就安全感爆棚，底气十足。
**
一晃眼，到了年末。
周楚晗盘点个人资产，发现投入四万，赚回十万，收益率250%，高得吓人。
另外原本有四万定存，这一年工资加兼职新存了三万，全部加在一起，金额高达十七万！
这是光靠省吃俭用，需要好几年才能存下的数额。
“难怪大家都想做生意，成功了确实能发财。”周楚晗感慨万千。
**
每逢过年，家里亲戚总会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席间，“今年几岁了？”、“有没有男/女朋友？”、“什时候结婚？”、“找的什么工作？”、“每个月工资多少”，堪称致命提问。
偏偏类似的问题每年必问。如果没能得到满意回答，长辈们便会开始训话。
往常，钱宇辰最怕这样的场合。有时候因为不想被念，甚至不想出席。
可今年，他大大方方在聚会上露面。
“宇辰，最近怎么样？是不是还在之前那家小饭馆工作？”不多时，便有长辈拉住钱宇辰问话。
“早就不干了。”钱宇辰极力压制激动的心情，用淡漠的口吻回道，“给人打工没前途。男人么，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
这话一出，长辈惊讶地看着他，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般，“你有自己的事业？”
“差不多算是。前阵子在菜市场入口开了家熟食店，一个月收入过万。”钱宇辰轻描淡写回道。
月收入过万！
长辈瞪大眼睛，差点惊叫出声。
周楚晗算是小辈里最有文化的一个。学历最高，在国企上班，一个月不过三四千。可是钱宇辰，一个念不好书、只能上技校的家伙，他说他一个月赚一万，比周楚晗的两倍工资还高。
长辈三观炸裂，情不自禁追问，“怎么做到的？你详细给我说说。”
钱宇辰便把他的创业经历说了一遍。
渐渐的，他身边围着一圈人。每个人都仰着头，目光里带着羡慕和敬仰，认认真真听他说话。
钱宇辰感到说不出的快意。
那些年因为学历低被长辈们肆意数落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终于扳回一城。
**
换作以往，大家聚在一起聊天，周母肯定会凑上前发表“只有念好书、进入事业单位，才会有好前程”的高见。
只是如今钱宇辰用亲身经历证明，念不好书也能混出头，她实在没脸围过去。
更何况……
钱宇辰说自己打算创业时，她可是百般阻拦。当时自以为金玉良言，现在再看，分明是挡人财路。
多方面因素叠加，别人是看见钱宇辰使劲往前凑，她却是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月收入一万？我三个月工资加起来都没这么多！”
“原来读不好书也能有大出息。”
“给人干活难免受气，自己干就没这个问题，还是创业当大老板好。”
……
听钱宇辰说完创业经历，亲戚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一句句无心之言，戳的周母胸口疼。

第14章 复利人生4
每月赚一万，很了不起？周母腹诽，国企是铁饭碗，月月发工资，稳稳当当。做生意呢？说不景气就不景气！
现在意气风发，以后指不定灰溜溜收场。
这样想着，她终于觉得自己压了对方一筹，心气稍顺。
这时，一名远方亲戚试探着问，“辰哥，如今你的生意越做越大，缺不缺人帮忙？”
“什么意思？”钱宇辰一愣。
那人说，“我媳妇儿工作时吃了点亏，气不过，跟人大吵了一架。正好怀着孩子，就顺势递了辞呈，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最近孩子满百天，她重新开始找工作，不过暂时没遇见合适的。”
“我想着，大家都是亲戚，总不会坑自己人。要是去你那帮忙，不是两全其美？”
钱宇辰神色一动。
最近几个月，他独自在店铺里干活，越发力不从心。要是多几个知根知底的人帮忙，能大大减轻他的负担。
想是这么想，他没草率答应，只说，“要是愿意，可以先过来干两个月。”
这意思就是要试用。
亲戚大喜，“行，过几天我就让她联系你。”
见两人达成协议，有人自告奋勇，嚷嚷着也要去给钱宇辰帮忙。倒不是图钱多，而是给亲戚干活怎么也得比给外人干活轻松，最起码不用受气不是？
钱宇辰来者不拒，“欢迎大家过来玩。”
至于收不收，那得看表现。
随着时间推移，屋内气氛越来越火热。
不知是谁喊了句，“开饭了！”
下一秒，钱宇辰被大伙儿众星拱月地围在正中间，一起向餐桌走去。
看见这一幕，周楚晗暗自庆幸——幸好其他人不知道她有入股。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像围住钱宇辰一样把她团团围住，那可吃不消。
**
边吃边聊，一顿饭足足吃了一个多小时。期间亲戚们不断追问钱宇辰创业的细节，对其他事漠不关心。
周楚晗不想参与话题，于是吃完饭，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席。
走到门外，刚刚呼吸了口新鲜空气，就听一人幽幽道，“楚晗，哥其实特别感激你。”
周楚晗，“？”
她纳闷地转过头，却见钱宇辰跟了出来。
“他们怎么肯放你出来？”周楚晗半是好奇，半是打趣。
钱宇辰脸颊微红，没吭声，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喝高了。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本想点上，无意间瞥见表妹嫌弃的表情，立时动作一顿。接着把打火机塞回口袋，只用食指、中指夹着烟。
“为了省钱，早就戒了烟。但今天哥高兴，特别高兴，实在忍不住。”他这样解释。
周楚晗刚想说自己不介意，站远点就行，却听钱宇辰絮絮叨叨诉说起来，“以前年轻不懂事，以为只要有技术，到哪儿都有口饭吃，书念的好不好无所谓。后来到了社会上闯荡，才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不管去哪儿应聘，老板都要问一句‘什么学历’。听说没上过高中，态度立马变了。就算愿意雇佣，薪水也比别人低一成。”
“你知道么，我在一家饭店干了三年，经验丰富，结果还不如刚毕业的大学生工资高！日子都像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你妈常说我不安分。不管怎么样，都得找份工作先干着。等攒了钱、买了房、娶了媳妇，日子就好过了。可她怎么知道，我打过那么多工，连份交社保的工作都找不到！”
“那时我就明白，当职员永远被人看不起，唯一的出路是自己做老板！”
说到最后，钱宇辰声音哽咽，眼中闪烁着泪花。
周楚晗默然。
虽然她身在国企，不过十分了解目前就业市场现状。
福利最好的公司，每个月都会给正式员工交五险一金（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以及住房公积金）。
普通点的公司，只交五险，不交住房公积金。
再次一点，只交三险（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
最差的什么都不交，每月只给工资。稍微有点良心的，每月补贴两三百，美其名曰，“大家都年轻，交社保没什么用。把交社保的钱折现，你好我好大家好。”
事实上，如果给员工交社保，每月支出远比那点补贴钱多的多。
如果不幸进了最差的公司，确实手头紧，有些人索性就先不交了。还有些人，觉得社保该交，公司不交他们就自己去交。
周楚晗心说，如果表哥以灵活就业人员的身份缴纳社保（个人只能交养老和医疗），每个月得额外支出六七百！
如果他还抽烟，还在外面租房住，那真是哪哪都是开销。
周楚晗心念数转，同一时间，钱宇辰缓过劲，继续道，“每个月工资少的可怜，像是施舍，又像是打发叫花子。”
“我好几年前就开始存钱，可惜工资太低。除去社保、烟钱、生活费，剩不下多少。”
“期间也想过换工作，可是换来换去，一直遇不到好人，来来回回都是黑心老板。后来就死心了，心里想着，干脆随便找个地方待两年，等存够钱辞职自己干。”
“给你打电话前，我尝试过向很多人借钱。他们说我太天真，把做生意想的太简单。就连我爸、我妈都不肯支持，一个劲劝我别瞎折腾。”
“只有你说相信我，说我能行……”
钱宇辰单手捂脸，无声哭泣。
“学历高，底薪高，加薪快。别管为什么，市场就这样，不讲道理。”周楚晗出言安慰，“就当是为那些年没好好读书买单了。”
“是啊。”钱宇辰自嘲地笑了笑，“如果念了高中，有了更高学历，说不定不会混的这么差。明明就是我的手艺更好，工资却永远垫底。”
“我不甘心，我想出人头地，创业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条出路！”
“幸好当时鼓起勇气去做……”
周楚晗暗叹，人呐，最怕走着走着，把路走窄。这回运气不错，把生意做了起来，要是没做起来呢？积蓄亏光，一把年纪又要重新找工作，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
正月初六，钱宇辰在家闲不住，索性放弃休息，提前开门做生意。
之前亲戚起哄，好些人开玩笑，说要跟着他一起干，但最后只过来一人。
那是名年轻媳妇儿，专门负责电子秤称量、把熟食装盒，偶尔还能帮忙打下手。钱宇辰观察了一星期，发现这人手脚麻利，干活勤快，便让她留下。
没几天，新来的员工上了手，钱宇辰压力顿减。
往常只有一人，他得365天、天天到店里报道。现在店里有人看着，偶尔能四处走走，做个市场调查，一个月也能休息两三天。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了。
4月初一算，发现除去失败成本、人工费用，3月净赚25200！五五分成后，他跟表妹各拿12600。
钱宇辰雄心壮志：这只是开始，以后会更好！
**
4月上旬，周楚晗所在的国企发生了件大事。
“本着自愿原则，单位向职工筹集资金。筹措款项用于生产、经营活动，为期三年，利率10%。利息按年支付，第三年归还本金和利息。”阅读完公告，周楚晗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种行为合法吗？
“你就放心吧。”单位老员工镇定自若，“也不是第一次了。每隔五六年，企业就会向职工筹集资金。”
“年化利率10%，按年付息，这么好的投资项目可不多见。依我看，说不定是单位故意给员工谋福利。”
周楚晗询问，“这上面说是自愿原则，如果不参加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老员工告诉她，“想参加的人多着呢。从来只有嫌个人额度太低，没见哪回筹不满资金。”
周楚晗沉默不语。
当天晚上一回到家，她顾不得吃饭，便钻进房间，喊了声，“系统！”
云珞应声出现。
“国企集资靠谱吗？”周楚晗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中低风险，一般不会出事。”云珞回答，“未向社会公开宣传，在单位内部针对特定对象吸收资金，不属于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
“一般？”周楚晗重读这两个字。
云珞：“如果国企效益不好，本身经营出现问题，负债累累，可能无法偿债。”
周楚晗反驳，“单位每月按时发工资，怎么会经营不善？”
云珞：“只是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周楚晗颇为无语，过了半天问，“换句话说，发生的几率相当低，对吗？”
云珞：“对。”
周楚晗十分好奇，“在你眼里，有什么事是一定的？”
云珞告诉宿主，“没有，买房还有可能遭遇地震、被陨石砸中，几率虽小依然存在。”
周楚晗，“……”
她面无表情，一字一句道，“这种小概率事件，以后不用特地提醒。”
西装小人抿着唇，闷闷应了声，“好。”
周楚晗想了想，咨询，“目前有近二十万存款，你觉得我该投入多少？”
云珞：“请宿主根据风险承受能力自行决定。”
“怎么又推三阻四？就不能正面回答吗！”周楚晗不满。
系统什么都好，就是关键时刻什么事都让她自己决定，也不帮出主意。
西装小人歪了歪脑袋，露出不解之色，“我是激进型，你却不一定是，我要怎么帮你拿主意？”
在云珞看来，宿主遇事总问别人怎么做，这种行为很莫名其妙。
“不是说有了系统，生活会变得更好？那你带我发财啊。”周楚晗气恼，“每到关键时刻，就把问题推给我算怎么回事？”
云珞：“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你需要学习投资技巧，并不断实践、验证。”
“根据研究资料显示，80%的彩票中奖者会在领奖后的两到三年内返贫。因为一夜暴富，他们不懂如何正确使用资金。”
“听完这些，如果宿主还是只想知道答案，不想学习分析过程，我没意见。”
“只是想不明白，明明在生活中独当一面，事事要强，为什么在理财上，会希望自己像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不明白原理，风险与承受能力不符，你真的敢完全照我说的去做？”

第15章 复利人生5
“敢！”周楚晗回答的毫不犹豫。
她并非信口开河，而是经过了考虑。
系统突兀出现，作为宿主，刚开始她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一心想摆脱对方。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想法慢慢改变——云珞出现在她的面前，简直是天赐良机！
和表哥合伙做生意算是试水，初期她态度谨慎，始终保持观望态度。
然而一年过去了，投资获得了巨大成功。她尝到甜头，迫不及待想赚更多。
至于云珞说的“80%的彩票中奖者会在领奖后的两到三年内返贫”，周楚晗一点没往心里去。
她理所当然觉得，自己自控能力不错，绝不会像其他人似的，一夜暴富后便乐的找不着北。
另一方面……
任何投资都是有风险的。
以股票为例，人们常说“一赚二平七亏”。意思是，在股票市场，能赚钱的只有10%。
周楚晗琢磨着，等她在系统的指导下赚了大钱，立即把所有钱存进银行！
国企的工作继续干，每月拿几千工资，最重要的是单位给交社保。
这么一来，这辈子便能无忧无虑，万事不愁。
因此，对于周楚晗来说，万事俱备，只差系统指点迷津带发财。
偏偏这一届系统不知道怎么回事，说话半遮半掩，开口闭口都是宿主自己看着办。
周楚晗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直到今天才宣泄出来。
听云珞问，“你真的敢照我说的去做？”
周楚晗暗道，等你这句话都等一年了。
所以她应的飞快，甚至有几分迫不及待。
闻言，云珞告诉宿主，“如果是我，一分钱都不会投进去。”
周楚晗，“……”
宿主半晌无言。
她在考虑一个问题，系统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因为生气，故意整她？
10%的年化收益啊！比银行定存高出多少！
更何况是国企单位筹集，风险极低，跟天上掉钱没什么区别。
投入30%-70%，她都觉得没问题。可是不参加？
周楚晗觉得，要么自己疯了，要么系统疯了。
“为什么？”她问。
西装小人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不是说不明白原理，风险与承受能力不符，也敢完全照我说的去做？怎么才说出口的话，不到片刻就反悔了？”
周楚晗硬着头皮道，“我觉得有时候，理由可以适当听一听，权作参考。”
“来不及了。”云珞消失不见，声音在脑海中回响，“建议我已经给了，要不要照做由宿主决定。”
周楚晗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
几天后，国企正式开始筹集资金。
职工们你争我赶，抢着交钱。那架势，仿佛抢到就是赚到。
也有人排着队，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我把老婆本全拿出来了！一共五万！”一人自豪道。
旁边一人脸上露出懊恼之色，“家里刚买房，手头只有两万资金，太少了。”
身后，快退休的女同志非常不满，“什么破规定？居然每人限购二十万！这么点钱，够干什么？限购五十万还差不多……”
闻言，之前说话的两名小年轻不约而同噤声，再也不敢开口。
人手不够，周楚晗被抓了壮丁，过来帮忙做登记。
有熟人瞧见了，便跟她搭话，“小周，你打算买多少？”
“我不参加。”周楚晗表情僵硬，“前不久家里借钱买房子，存款搭了进去，这会儿一点闲钱都拿不出来。”
这话当然是骗人的。
事实上，此刻银行卡里有近二十万存款，存的半年定期，随时可取。只不过系统说不投，她衡量再三，决定照做。
“太可惜了。”熟人唏嘘不已，“每年给10%的利息钱呢！错过这一次，下回指不定得等到什么时候。”
周楚晗低喃，“是啊，太可惜了。”
说话的同时，心在滴血。
国企集资，既安全，利息又高，错过实在心疼。
她只能告诉自己，跟表哥合伙做的熟食生意每年能净赚200%利润，那可是暴利。如果在系统的带领下再做几次投资，一口气攒个五十万，这辈子就稳了。
到时候资金充裕，再参加单位筹资也不迟。
**
时光飞逝，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熟食店还是老样子，每月提供12000-13000分红，稳中有升。
工资稳定，兼职如意，一切安宁祥和。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自那天起，系统再也没有给她科普。
问最近有什么好的投资项目，回答只有两个字，“没有。”
询问应该做什么，回答更简单，只有一个字，“等。”
一来二去，周楚晗越发狐疑，系统是不是在跟自己闹脾气。
眼看参加了单位筹资的同事每天欢天喜地，愉快地计算一年后能拿多少利息、可以添置哪些物品，周楚晗既后悔又羡慕——早知道系统不靠谱，就把大部分资金用来参加国企集资了！
现在可好，大笔资金握在手里，每年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缩水、贬值。
恰在这时，单位宣布，“第一期集资结束，第二期正式开始。”
依旧是筹措款项用于生产、经营活动。
依旧是为期三年，利率10%。利息按年支付，第三年归还本金和利息。
依旧是每人限购20万。
据说企业正在筹备一个大项目，需要的资金相当惊人，所以才在第一期集资结束后再来一次。
“啪——”名为理智的弦倏然断裂。
周楚晗问都没问系统，便将全部存款投入。
瞥见这一切，云珞无声地笑了：说得好听，最后终究坚持不住。
**
一个月过去了。
两个月过去了。
三个月过去了。
四个月过去了，系统毫无动静。
周楚晗几乎可以确认，系统罢工不干了。她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果决，要不然信了系统，每年只能拿可怜兮兮的定存利息。
“叮咚。”
手机铃响，提示接收到新的信息。
周楚晗打开查看，发现这个月熟食店利润8600。相比巅峰期，跌的只剩三分之二。
要知道，第一个月没名气、没熟客，净利润都有7600。
“怎么开店时间越长，生意反而越差？”周楚晗心中狐疑。
几乎是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她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下班后亲自过去一趟，看看情况。
晚上五点二十，周楚晗出现在菜市场门口。
只见菜市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好味来熟食店”却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她蹙着眉，往前走了两步。
只见店里仅有一个年轻女人守着，此时正开着手机看视频，神情极为专注。
周楚晗敲了敲玻璃窗，试图引起对方注意。
谁知敲了两下，对方视线黏在手机屏幕上，整个人一动不动。
周楚晗也不知这人是没听见，还是听见了不搭理，又重重敲了两下。
年轻女人这才起身，“来了来了，要买什么？”
“半斤酱牛肉，半斤糖醋排骨。”说话时，周楚晗不着痕迹打量对方。
远房亲戚曾说，他媳妇儿刘咏梅愿意给钱宇辰帮忙，应该就是面前这位。
可惜彼此关系隔得太远，只在结婚时见过一面。如今仔细端详，竟觉得对方面生的很，完全就像是陌生人。
看对方把她当正常顾客接待，显然也不知道她是谁。
思量间，刘咏梅说，“装好了，给。”
周楚晗接过食盒，登时心里一突。
半斤酱牛肉加半斤糖醋排骨，合起来应该是一斤。手里食盒的分量，怎么好像轻了些？
她没有声张，拎起塑料袋，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周楚晗问人借了电子秤，然后把塑料袋放上去称重。
结果电子秤显示450g，足足少了50g，也就是十分之一。更何况，这会儿连带塑料袋、连食盒一起称，真实斤量只会比称出来的数字更小。
周楚晗怒极，拎起食盒往回赶。
还没走到熟食店门口，就见刘咏梅打开抽屉，偷偷摸摸把钱装进口袋……
周楚晗心头巨震。
猛然间，她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这么做。
不得不说，表哥做生意很有一套。食材买了多少斤，成本多少，做出的成品多少斤，日销售多少，日净利润……全部记的清清楚楚。
这就导致动手很困难。
如果直接偷钱，只要算一算账，就会发现有问题。
缺斤少两就不一样了。
九十斤熟食卖出一百斤的价格，多出来的那部分偷偷塞进腰包，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稍微差了些斤量，正常人难以察觉。就算之后发现不妥，一旦离柜，事情很难说清，顾客只能自认倒霉。
可是平白无故吃了亏，顾客以后还会愿意上当？不会的，从此以后只会绕道。
念及此，周楚晗恍然大悟。
难怪表哥几次抱怨，生意突然变得难做。周围店铺生意依旧红火，唯独光顾熟食店的客人越来越少。
原来是有内贼。
周楚晗本想立即通知表哥，可转念一想，捉贼捉脏，凡事要讲证据。
“要是刚才偷钱的时候录下视频就好了。”周楚晗暗自懊恼。
不过这人应该是惯犯，轻易不会收手。
想了想，周楚晗决定每天下班后都往菜市场跑一趟，直到掌握证据。

第16章 复利人生6
接连数日，周楚晗一下班就跑到菜市场，风雨无阻。
观察几天，她惊讶发现，刘咏梅贪钱也是讲究技巧的。
钱宇辰在的时候规规矩矩，不仅毫无异样，干活还特别勤快。
碰见经常逛菜场的大妈，老老实实称量、装盒，不敢有半点小动作。
遇上年纪大的老人，又或者不清楚一斤到底有多重的小年轻，她才大着胆子坑人。
周楚晗足足等了两个星期，才等到钱宇辰休假。
见没人看管，刘咏梅立时恢复本性。缺斤少两、偷拿店铺收入，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无比娴熟。
周楚晗躲在远处不起眼的角落，把偷钱过程拍摄下来。
过了片刻，她走上前，假装是普通顾客。
“买什么？”刘咏梅问。
周楚晗回答，“半斤酱牛肉，半斤糖醋排骨。”
刘咏梅将酱牛肉、糖醋排骨分别装盒，然后称量。
两个食盒分别显示258g、256g，她顺手把食盒装袋。
塑料袋递出，周楚晗接过，却不忙着离开。她拎了拎，确定分量不对，接着从兜里掏出电子秤，当场进行复测。
“你、你干什么！”刘咏梅有些慌张。
周楚晗理也不理，径自称量。合起来总重量464g，酱牛肉连袋称233g，糖醋排骨连袋称231g。
“一个233g，一个231g，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她慢条斯理问。
刘咏梅很快镇定下来，她不仅不认错，反而反咬一口，“你的称不准！谁知道你动了什么手脚？”
“是吗？”周楚晗无所谓道，“那报警吧。”
电子秤她在家专门调过，确定是准的。就是不知道刘咏梅缺斤少两，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喊警察过来，也好查个清楚。
“不能报警！”刘咏梅心肝一颤，下意识阻止。
“既然你占理，怕什么？”周楚晗故意出言挤兑。
刘咏梅把心一横。她挥挥手，赶苍蝇般，“算我倒霉！酱牛肉、糖醋排骨全部送你，不收钱，拿着快走！”
周楚晗冷笑，“原来露馅后，你就是这么善后的？我说怎么没见人投诉。”
刘咏梅理直气壮，“东西白送，你还有什么好不满的？真闹起来，你可捡不到这便宜。”
周楚晗看着她，像是在看秋后的蚂蚱。
见对方始终赖着不走，刘咏梅皱眉，“你……”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做生意的。”一个男人的嗓音冷冰冰响起。
刘咏梅瞳孔紧缩。
她往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不出意料，瞥见某道熟悉的身影，登时眼前一黑——是钱宇辰！说好今天休息，他却回来了！还是在这个要命的时候！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刘咏梅嘴硬。
钱宇辰无比失望。他把手机扔出，“你自己看看，背着我都干了什么好事！”
手机屏幕是亮着的，上面正在播放视频，正是她从抽屉里拿钱、偷偷塞进裤兜的全过程。
刘咏梅手脚冰冷，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是不是非要从口袋里翻出钱，你才肯承认？”钱宇辰喝道。
周楚晗插话，“不见棺材不落泪。别浪费时间了，报警吧。”
“不能报警！”刘咏梅猛地拔高嗓音。
周楚晗理也不理，径自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刘咏梅急了，她从店铺里小跑着赶出来，想要争夺手机。
钱宇辰下意识护住表妹。
推搡间，他被推到地上，胳膊先着地。
霎时，钱宇辰直冒冷汗，胳膊肘一动就疼。
两个女人惊呆，慌忙喊来救护车……
**
之后发生的一切宛如在做梦。
钱宇辰被送到医院，确诊“手肘脱臼”，需要静养两三个月。
刘咏梅痛哭流涕，说自己被猪油蒙了心，才会鬼迷心窍。她愿意把之前偷拿的钱全部还给店铺，只求钱宇辰别报警，别追究。
不等钱宇辰给出答复，刘咏梅的丈夫闻讯赶来，求他网开一面。
钱宇辰寒着脸，“我肯答应，我的合伙人也不会答应！”
周楚晗一点不客气，“瞧瞧你媳妇儿都干了什么缺德事！这算哪门子亲戚？难道专门杀熟？”
刘咏梅的丈夫代替妻子道歉，“她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们就放她一马吧？”
“家里孩子还小，实在不能没人照顾。”
“更何况……大家都是亲戚。家里有人犯事被抓去蹲局子，说出去多难听？”
刘咏梅这才知道，周楚晗原来是他们远房亲戚，同时还是店铺合伙人。
她心知不妙，拼命卖惨，祈求周楚晗饶她一次。同时信誓旦旦保证，以后一定改过，绝不再犯。
说到后来，甚至“扑通”一声跪下，声称得不到原谅就不起来。
一时间，局面僵持住了。
钱宇辰不得以松口，“我可以不计较。”
刘咏梅大喜。
周楚晗刚想制止，就听表哥接着说，“偷拿店里的钱，缺斤短两损害店铺名誉、影响店铺生意，害我受伤……做了这么多错事，总要进行补偿。我的要求也不高，赔三万块就行。”
闻言，刘咏梅僵硬如雕塑，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拼死拼活坑钱，外加这半年多在熟食店干活，拿到的所有收入加在一起，差不多刚好是这个数字。
“钱宇辰，亲戚一场，你不要太过分！”刘咏梅恼羞成怒。
“你偷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你亲戚？”钱宇辰无动于衷，“既然你不把我当亲戚，我为什么要设身处地为你考虑？尊重是相互的。”
不等刘咏梅反应，他又对刘咏梅丈夫道，“条件已经提了，接不接受随你们。不愿意私下和解，那就报警好了。”
刘咏梅丈夫心里沉甸甸的。
沉默许久，他艰难应下，“好。最多三天，我会把钱凑齐，给你打款。”
协商完毕，他面色阴沉，拽着妻子往外走。
“等等！”周楚晗把人拦住，“称斤量的时候我一直看着，愣是没看出来什么时候动了手脚。你是怎么办到的？”
刘咏梅嗫嚅着说，“电子秤事先设置过，空秤显示0。东西放上去，会自动增加重量。”
原来如此。
周楚晗这才放他们离开。
转过头，见钱宇辰伤痕累累、满脸疲倦，她关切询问，“哥，没事吧？”
“人没事，生意黄了。”钱宇辰自嘲地笑了笑，“刘咏梅缺斤少两坑顾客，现在店铺怕是上了不少人的黑名单。再加上手肘受伤，必须休养两个多月，等到痊愈，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气也全散了。”
周楚晗劝他，“别想太多，先把身体养好。”
钱宇辰摇了摇头，表情说不出的苦涩，“楚晗，熟食店生意我不打算再做，过几天想把店铺让出去。”
周楚晗一怔。
她以为店铺生意会越来越好，以后说不定能开很多家连锁店。而她，每月只需躺着收钱。
谁知意外来的这样突然，生意说不做就不做了。
“你……要不再考虑考虑？”周楚晗提醒，“以你的年纪和学历，再去找工作会有困难。”
钱宇辰长叹一声，面露疲倦，“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这段时间，我想好好休息下，顺便想想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周楚晗无法，只得应了声，“好吧。”
钱宇辰又道，“等刘咏梅把钱打来，咱们平分。”
周楚晗拒绝，“我拿一万，你拿两万。”
钱宇辰想说些什么，然而周楚晗态度坚决，“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被推倒在地，这钱是你应得的。之后两三个月没办法干活，手里有钱才不会窘迫。”
钱宇辰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
每到月初，总会有一笔一万多的款项打到她的账户。分红收入忽然没了，周楚晗莫名觉得不适应。
而且每月收入组成是这样的：本职工作月薪3500，兼职收入1000上下浮动，分红收入12000左右。
拿不到分红，意味着七成以上的收入没有了。
坦白说，她打从心底希望钱宇辰养好伤后继续做生意，哪怕店铺空置两个多月、以后挣的少一些也无所谓。可惜钱宇辰看起来心灰意冷，执意不肯再做熟食生意。
直到此时，周楚晗才发现，技术不掌握在自己手里是多么麻烦一件事。
合作伙伴说散伙就得散伙，除了答应别无他法。
“要是我能拥有表哥的手艺就好了。”周楚晗心情苦闷，“这样即便只有自己，也能把生意做下去。”
可转念一想，她身在国企，辞职是万万舍不得的。
做生意也不像接翻译，只需连续几个晚上抽出空来，就能把事情做好。
于是思来想去，周楚晗得出结论，她不是钱宇辰。对方轻易能办到的事，放在她身上简直千难万难。
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都怪刘咏梅！！”
**
不久，钱宇辰收到刘咏梅的三万赔款，恩恩怨怨算是就此了结。
拿到钱后，他二话不说，立即给表妹转账一万。
收到短信提示，周楚晗兴致缺缺，怎么都提不起劲。
刚把一万块存成定期，长期装死不出声的系统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机会来了，是时候下手买房。”
周楚晗，“？？？”
她瞠目结舌，“可是我没钱了……”

第17章 复利人生7
说没钱并不准确，其实是手头没有太多流动资金。
国企进行第二期集资时，周楚晗连3-6个月应急款都没留，一口气将所有存款投了进去。
如今20万参加单位项目被冻结，银行卡里连分红带主职、兼职收入结余，总共有6.5万。
这点钱只够付个普通住宅首付。要想买好点的地段，又或者弄个大房子，钱就不太够用。
另一方面，付完首付，存款全部清空。贷款买房，后续每月都要按时还贷。
没了熟食店的分红，只有主职和兼职收入，手头一下吃紧，压力陡增。
“你怎么不早说？！”周楚晗又气又急。
云珞：“机会刚来。”
云珞：“之前不是告诉过你，暂时没有好的投资项目，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待？”
云珞：“你说会完全按照我的指示做事，你做到了吗？”
周楚晗哑口无言。
她猛然发现，云珞说的是对的。不知缘由，不明原理，很难耐心等下去。
比如她，等了三个月便沉不住气，迫不及待将全部存款投入她认为的不错项目里，深怕迟了赶不及。
周楚晗五味杂陈，半晌后深吸一口气，问，“你不建议我参与单位集资，是因为预料到房价会涨？”
云珞一脸的“你在开玩笑”，“系统没有未卜先知功能。”
“那是为什么？”周楚晗追问。
云珞：“宿主知道答案就可以了，不用知道为什么。”
记仇.jpg。
周楚晗不得不放下身段道歉，“我错了。以前的想法太天真，以为有了系统，不用努力就能登上人生巅峰。现在才发现，自身能力不够，就算别人指明财路，也有可能错失良机。”
西装小人静静看着宿主，像是在判断她是否真心悔过。
“我想知道自己错在哪儿。”周楚晗诚恳请求，“以后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不会再提出任何不合理的要求。拜托，告诉我分析过程。”
云珞思索片刻，这才缓缓道，“我说过，我是激进型投资风格。”
周楚晗：“？”
她不明白，为什么系统会把话题扯到投资风格上去。
云珞接着说，“对于稳健型投资者来说，国企集资、10%的年化利率，是不错的投资产品。但对于我来说，这点收益远远不够。”
“我期望的是年化30%、50%、100%，甚至更高的利润。这样的项目并不常见，需要耐心等待机会出现。”
“如果参与筹资计划，接下来三年，资金无法取出。一旦机会出现，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自己与它擦肩而过。”
闻言，周楚晗心头巨震。
可转念一想，她又分外不解，“要是等了三年，机会没出现怎么办？”
云珞：“那就是等待所要承担的机会成本。”
所谓机会成本，是指一定的经济资源用于生产某种产品时放弃的另一些产品生产上最大的收益。
举个例子。
农民种地，种了玉米就不能种红薯，种玉米的机会成本就是放弃种红薯的收益。
又比如，下班回家后是看电视剧放松还是看书准备考证。
放松的机会成本就是放弃考证。
又或者，有一笔1万元存款，到底是买货币基金，还是买保险，还是报名学习课程。
众多选项里做出选择，即意味着放弃了其他可能。
而云珞，则是放弃了10%的年化固定收益，执意等待更好的投资机会。
“年化30%的收益可不低。”周楚晗嘀咕。
云珞浅笑，“房产、股票、期货、现货、黄金……精通的领域越多，能发现的投资机会越多。三年内，各个领域都没有合适的项目，那才是小概率事件。”
周楚晗哑然。
这大概就是有能力者的从容。
周楚晗忽然想起鳄鱼进食。
平常鳄鱼安静待在水里，仿佛在小憩。一旦看准时机，便会一跃而起，死死咬住猎物！
之后它所需要做的，只是痛痛快快饱餐一顿。
周楚晗心想，要是事先能听到系统的分析，她大概不会那么迫不及待，一股脑把所有资金都投进集资计划。
怎么也得留30%-50%。
思量间，却听云珞幽幽道，“你以为，你错失的只是购房机会？”
周楚晗微怔，“不然呢？”
云珞：“再过半个小时，我就要走了。”
周楚晗愣住。
云珞：“你本可以努力学习，在某一领域深耕，成为精英，可是你没有。”
云珞：“你错过了很好的学习机会。”
“等一下！”周楚晗十分错愕，“你要去哪儿？”
“下一任宿主身边。”云珞回答。
周楚晗：“那我呢？”
云珞：“宿主目前没有破产风险，不需要系统。”
周楚晗怔怔看着西装小人，许久说不出话。
她曾无比希望系统远离，然而此刻即将分别，内心深处却涌现出不舍的情绪。
周楚晗绞尽脑汁，企图挽留，“说好有了系统，宿主会过得更好的呢？还没有实现当初的承诺，你就急着跑路？”
云珞更正，“我说的是善用系统，宿主会过得更好。使用不当，错失良机，宿主应该自我反省。”
这不是系统的锅，系统不背。
周楚晗，“……”
不等宿主反驳，云珞又道，“更何况，比起初见时，宿主的处境好了太多。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时没有遇见我，今天的自己会是什么样？”
周楚晗不假思索，“能有什么区别？还不就是在国企上班，下班后兼职，然后……”
说到这，她说不下去，活像是被卡住的机器。
云珞顺着说下去，“然后存款被挪用，你却毫不知情。”
“钱宇辰问你借钱，你才得知存款被拿去买房。大怒之下把存款取回，接着出借两三万。”
“几个月后，熟食店生意上了轨道，资金回笼。钱宇辰会把借的本金还给你，最多再加点利息钱。之后赚的钱再多，也跟你没关系。”
“在这之后，公司向职员集资，你把所有存款都投了进去。那时会有多少存款呢？省吃俭用外加定存利息，大概有十万、十一万吧。”
周楚晗不语。
云珞继续分析，“这还算是好的。”
“如果当时被你的母亲敷衍过去，只是办理商业借贷时多借了两万给你周转，你恐怕都不知道自己的存款不见了。”
“把钱借给钱宇辰，几个月后收回本金和利息。之后国企集资，你又能凑出多少资金参加？”
听到这，周楚晗倒吸一口冷气，心底升起一股凉意，浑身寒毛直竖。
云珞微笑着望向宿主，一字一句道，“哪怕省吃俭用，加上钱宇辰还的两万，总金额也不会超过六万。”
“这时你才发现，母亲早就将存款拿去买房。”
“于是你只能带着仅有的六万参加国企集资，之后必须从头来过，像刚毕业的学生一样重新开始攒钱，积蓄人生的第一桶金。”
“如果办完商业贷款才发现存款消失不见，那就更惨了，一分钱都要不回来。父母就算想还，迫于现金压力，一时半会儿也还不上。”
“我不把话挑明，宿主好像就意识不到，如果没有遇到我，自己的处境会多么凄惨。”
周楚晗动了动嘴唇，很想辩驳，可是憋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作为当事人，她心知肚明，要不是那天遇见云珞，她不会对母亲的话起疑。
本来么，如果不是遭受过欺骗，又或者被狠狠坑过，哪个孩子会对亲生父母心生提防？
这样一来，结果就明显了——她妈多贷两万，就能把她打发掉。一直等到单位集资，她才会得知真相。
……就为了省点利息钱，投资机会被迫错过，母女情大概也会被消耗的不剩多少。
说到底，这次之所以能轻易原谅母亲，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没过多久，存款便一分不少地回来了，甚至拿到了老父亲的额外补贴。
如果需要用钱，母亲拿不出来，逼不得已才告诉她真相，到时候家里会吵成什么样，她真的无法想象。
周楚晗越想越心惊，止不住后怕。
可笑的是，在系统提起前，她竟从来没有细想，只觉得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云珞：“相逢即是有缘，临别前有几句赠言送给你。觉得有道理就听，没道理就忘。”
周楚晗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你说，我会好好记下。”
云珞：“人生就像一场游戏，每到岔路口，总会遇见不同选项。如果总是选择最差的那一项，最后只会打出bad  ending。”
“坚持做正确的事，处境会越来越好，财富也越积越多。”
“一旦犯错，生活会给予制裁。”
周楚晗认真聆听，眸中浮现出若有所悟之色。
云珞微微停顿，接着才道，“有人开局落后，抓住机会，巧妙完成逆袭；也有人开局一副好牌，打得稀烂，结果反而不如人。”
“不到最后一刻，输赢没有定论。”
“愿你会是最终胜利者。”
话音刚落，云珞消失不见。
望着空空荡荡、格外冷清的房间，周楚晗怅然若失，隐隐生出几分悔意。

第18章 复利人生8
【番外】
事已至此，除了尽力弥补，没有别的办法。
周楚晗试着找单位财务，问能不能把参加集资计划的钱退回来。
听说她的要求，财务十分惊讶，“跑来问能不能放宽限额的人有很多，问能不能提前退出的你还是第一个。”
“我那钱是问亲戚借的，现在人家家里有事，我得赶紧取出来还给她。”周楚晗睁眼说瞎话，“听说单位给10%的年利润，头脑发昏，也不知怎么就把钱全部投了进来……”
“您就当做好事，帮我这一回，行吗？”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财务批评道，“怎么能借钱参加单位的集资活动呢？”
“是是是。”周楚晗脑袋点的飞快，其实一点没往心里去，“下回肯定不敢了，您就帮帮我吧？”
财务无奈，“我也想帮忙，可是我也没有办法。”
“交钱的时候不是签了合同？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职工本着自愿原则，一旦参加，中途不许退出。”
“所以这钱啊，只能三年后再取。”
周楚晗心里焦灼，“怎么会这样？”
财务劝她，“你呀，真要急用钱，还是赶紧另想办法。投进集资计划里的，就别惦记了！”
周楚晗苦笑，“行，我知道了。”
**
6.5万，这点钱想买个好房子，实在不够用。
如果找人借，一来身边亲戚普遍穷，二来父母之前买了房，手头也紧，三来贷款买房，以后得按月还房贷，身上担子极重。如果不仅要还房贷，还得还其他借贷，那真是不吃不喝才供得起。
跑去各个售楼处问了问，发现最近半年，市里各区房价涨了10%-15%不等。
周楚晗颇为懊恼。
以前觉得国企集资给的利息特别高，现在跟真正的好项目一比才知，那算什么呀？光半年时间的价差，就不止那点利息钱！
“按照云珞的说法，房价一年能涨30%（云珞：我没说）。目前半年涨了10%-15%，之后半年大概也是这增速。”
周楚晗拿起纸笔写写划划，最后得出结论——如果接下来半年她省吃俭用，就能凑够存款，买下地段较好的新房。
“只是半年时间，房价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动。再说，商品一般都涨涨跌跌，震荡上行，要是能逢低买入就更好了。”
思来想去，周楚晗认为自己的计划没问题。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咬牙坚持，熬过近两年苦日子。
等买卖房产大赚一笔，到时候就轻松了。
**
后面两个月，房价果然如周楚晗所料。不仅没有继续上涨，反而往下跌了3%-5%。
这时候，熟食店已经转让出去。得到的钱，钱宇辰将之平分，并把一半打到周楚晗账户。
加上新攒的部分，存款足足有7.5万。
周楚晗连跑几个售楼处，发现7.5万支付定金绰绰有余。
她本可以立即签合同买房，只是……
周楚晗暗自盘算，两个月就跌了3%，万一之后继续下跌呢？到时候再买，不是更划算？
房子可不是小件！省1%都是好几万！等一等，说不定同样价格能买更多面积。
于是，她决定观望。
过了半个月，房价上涨1%。
周楚晗没当回事，认为是正常波动。
又过半个月，房价上涨0.5%。
周楚晗见房价上去了下不来，有点着急。她对自己说，不指望创新低，只要房价回到之间的低谷，直接签合约买下！
谁知一个月过去了，房价一路高歌猛进不回头。她眼巴巴等着，等到房价一个月涨10%，等到存款越攒越多、反而付不起首付！
这下周楚晗彻底懵了。
想贷款购买看中的房屋，存款不够首付，买不起。
买小户型或郊区楼盘，又不甘心，毕竟曾经能买下市中心房屋，等一等说不定又能行。
可是继续等着吧，心里又着实慌张。
云珞亲口告诉过她，“是时候下手买房。”谁知道房价会不会一口气翻倍？！
周楚晗左右为难，做什么都觉得不对。更糟糕的是，想找人咨询都找不知找谁。
系统已经离开，其他人……也不知水平怎么样，到底信不信得过。
周楚晗分外绝望。
她这才发现，掌握投资能力多么重要！
要是她跟云珞一样能看得出来房价变动趋势，怎么可能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
挣扎间，房价快涨缓跌，越来越高。
眼看再不买，连郊区的房子都要买不起，周楚晗把心一横，飞快看房、买房、签合约。
等到上了车，心头大石终于放下，整个人顿时一轻松。
**
四年后。
办公室里，同事唉声叹气，“之前参加过国企集资，明明按时付息，按时交还本金，怎么偏偏这次出了事？这都过去一年了，本金还没还回来，单位到底想干嘛？！”
旁边一人插话，“芳姐，你算好的了。钱不急着用，放着就放着呗，就当存银行了。”
“隔壁的小孟才惨呢！算好了三年后集资计划到期，存款刚好拿出来结婚。现在单位推三阻四，迟迟不给打款，女朋友都快闹分手了。”
“当初朋友劝我，说什么投资有风险，入行需谨慎，我还笑他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谁知一语中的……”
“我更惨好吗？”另一人吐苦水，“有懂行的亲戚，前两年就告诉我房价会涨，有需要一定要赶紧买。”
“可我呢？大部分存款都参加了筹资计划，愣是一点闲钱掏不出来！之后眼睁睁看着房价一路上涨，翻了两三倍！”
“去年还说，筹资计划终于到期，总算能拿钱买房。谁知缺德公司不给员工活路，说什么计划不达预期，项目未能盈利，立即偿还所有员工本金有困难。预计会在今后两年逐步归还，利息按银行一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现在一年快过去了，连本金的影子都没瞧见！”
他边说边摇头，一副“小破公司迟早要完”的神情。
二十万被套.投资前曾被提醒万一国企经营不善可能无法偿债却未上心.四年前就知道要买房.结果拖拖拉拉买房买到郊区的周楚晗一声不吭，心里则在想，比惨你们谁能赢得了我？
真&#183;暴富机会就在眼前&#183;硬生生错过。
更牛的是，别人都急着凑首付上车，她去年上半年见房价涨了一倍，以为已经到顶，便把名下房子给卖了……
如今房价越涨越高，房价大约是卖房时的1.5倍。她看着就怕，不敢再碰。
平心而论，目前工作稳定，存款丰厚，日子过得不错。
但她拥有系统，在房市刚刚起步上涨时就听到了消息，理应做得更好！
可事实上呢？
周楚晗买房不算早（犹豫了好几个月），投资性住房地理位置偏僻，价格涨幅比不过市中心。七七八八算一算，差不多能达到平均水平。
她可是开了挂的！！
有时候，周楚晗稍微回想下都觉得丢人。
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了呢？机会明明近在眼前，她却没抓住。
不懂、不会、不肯学，当然把握不住。心底一个声音这样说道。
周楚晗心脏阵阵抽疼，整个人难受极了，可惜悔之晚矣。
**
又一年新春。
过年期间，亲戚们照例聚在一起吃团圆饭。钱宇辰谁也不理，独自安静待在角落玩手机。
如果是以前，长辈们肯定要拉着他问话。可是几年前，家里亲戚声称要过去帮忙，结果不但缺斤短两，背地里还偷钱，弄得生意再也做不下去。在这之后，大家就不怎么在钱宇辰面前多话，生怕一不小心揭人伤疤。
当然，也有人看不懂气氛，非要跑过去搭话，“最近还好吧？”
钱宇辰早就没了以前的意气风发，“还行，过得去。”
那人又问，“最近在忙什么？”
钱宇辰回答，“推着手推车卖早餐。”
那人眼睛一亮，接连提问，“生意好吗？是不是特别赚？辛不辛苦？”
钱宇辰说，“一般，挣些辛苦钱，跟出去工作差不多。”
听到这，那人登时失去兴致。坐了一会儿，他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
钱宇辰无动于衷，继续玩手机。
对于钱宇辰的自甘堕落，不少人感到惋惜。在他们看来，要不是事业上升期被亲戚坑了一把，钱宇辰说不定真的能把生意做大，变成大老板！到时候带着所有亲戚一起发财，那该多好？
可惜，如今是彻底不可能了……
**
吃完饭，周楚晗出门透气，无意间偶遇钱宇辰。
周楚晗倏然记起，几年前的家庭聚会，两人就是躲在屋外闲聊。
那时不管是她还是钱宇辰，都对未来充满希望。谁曾想几年过去了，彼此会成为平庸的大人？
想到这，周楚晗心底不由升起一丝悲凉。
眼角余光瞥见来人身影，钱宇辰动作一顿，“是你啊。”
“是我。”周楚晗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凑近，“最近还好吗？”
如果换一个人问，钱宇辰会说，“还行，过得去。”
可是问话的是表妹，他便没有敷衍，而是认真回答，“我过得很好。”
一把年纪，生意没了，学历也差，怎么好的起来？周楚晗下意识觉得表哥不希望她担心，所以故意说谎骗她。
她叹了口气，“如果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尽管说。”
现在钱都存在银行，每年贬值。如果表哥愿意振作起来，重新创业，她愿意入股支持。
钱宇辰心里一暖，“我没骗你，真的过得很好。”
周楚晗没吭声，但脸上表情摆明了不信。
钱宇辰无奈，悄悄说了实话，“早上推手推车卖早餐，晚上去大学城门口卖烧烤，一个月净赚两三万。”
“三年前在市中心买了房，120平，打算用来娶媳妇儿。去年还清贷款，又买了一间80平的，贷款也快还完了。”
“等这套付清，我打算买间商铺。这样以后就不用天天在路边摆摊，日晒雨淋。”
周楚晗既震惊又错愕，“那你怎么跟亲戚们说……”
钱宇辰自嘲地笑了笑，“要是又有人上赶着要给我帮忙怎么办？被坑怕了。”
周楚晗怔怔看着表哥，忽然问，“之前手肘受伤，说要散伙，是不是当时就决定单干？”
“是。”钱宇辰承认，“跟人合伙，所有支出、收入都要记下。时间久了，感觉特别累。”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干最方便。不图生意做多大，比出去工作赚的多就行。”
周楚晗心头巨震，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钱宇辰瞥了表妹一眼，压低嗓音，“把你当自己人才说实话。听过就忘，别跟其他人提，尤其是你妈，知道吗？”
周楚晗重重点头，意思是她明白了。
钱宇辰又道，“不管怎么样，一开始的创业资金是你给的，哥记你这份情。以后遇到麻烦跟哥说，哥给你撑腰！”
周楚晗恍然发觉，跟多年前相比，表哥已然事业有成。只不过这回，他学会了低调。
真正把一手好牌打烂、虚费光阴的，只有自己。

第19章 单亲家庭1
老旧的出租房里，一对母女正在吃晚餐。
女孩名叫冯秋婷，今年八岁，刚上三年级。她的脸颊带着点婴儿肥，看起来十分可爱。
“妈妈，过两天班上要办才艺比赛。老师问大家会什么，青青说学过舞蹈，月月说会拉手风琴，她们都好厉害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冯静华面色“唰”一下变白。她问，“有才艺的小朋友多吗？”
“好多好多。”冯秋婷欢快地回答，“什么水墨画啦，钢琴啦，毛笔书法啦……只有我和另外两人没有才艺，不能参加，其他人到时候都要上台表演呢！”
冯静华心里泛起一阵苦涩。
她摸摸女儿的头发，轻声道，“妈妈对不起你……”
冯秋婷仰起头，表情很是茫然，似乎弄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道歉。
冯静华没有多说，只道，“乖，吃饭吧。”
“恩。”冯秋婷重重点头，并喜滋滋地感慨，“妈妈，今天的饭菜真好吃！”
十多分钟后，晚餐时间结束。
冯秋婷掏出书本，刚想坐到书桌前做作业，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她揉了揉眼睛，打算坚持，谁知眼皮子越来越沉，几乎要黏到一起。
冯静华关切道，“累了吗？先睡一会儿吧。”
冯秋婷迷迷糊糊，“可是还有作业……”
“睡醒了再做也来得及。”冯静华说。
冯秋婷觉得有道理。再加上睡意来袭，实在困倦，她小声嘟囔，“那我先睡一小时……”
话还没说完，人已进入梦乡。
冯静华看着女儿，脸上满是慈爱，“以后不用做作业了。”
她将碗筷收拾好，接着端出炭盆点燃，关好门窗。
最后，她将女儿抱在怀里，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破产而已，没必要自杀。”一道陌生的女音突然在屋子里响起。
“谁？！”冯静华一惊。
西装小人站在书桌上，跟新任宿主打招呼，“我叫云珞，是来帮忙的。”
许是因为万念俱灰，瞧见云珞突兀出现，冯静华竟然没有觉得害怕。她满怀希冀地问，“你知道下期彩票开奖号码吗？一等奖、二等奖、三等奖都可以！”
云珞：“……不知道。”
冯静华又问，“会不会点石成金？能不能凭空变出钱来？”
云珞面无表情，“请宿主相信科学，不要整天惦记着搞歪门邪道。”
小人的存在本身就违背科学，她却一本正经规矩宿主，场面无疑很可笑。
可惜冯静华笑不出来。她失望道，“看来你帮不了我。”
云珞：“……”
云珞：“宿主你清醒点。你只是要赔三千块钱，不是欠了几十万外债。”
冯静华惨然一笑，“对于我来说，赔偿三千块跟欠几十万债务没区别。”
云珞：你开心就好。
西装小人坐在书桌上，心想，要不趁这机会换个宿主算了。面前这个不仅财商低，还固执己见，不听人劝。
死期将近，冯静华把埋藏在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我从小就倒霉，好运一次都没降临到我身上。”
“小时候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好不容易凭着助学贷款念完大学，以为生活终于可以轻松一些，谁知根本没有。找的工作工资低，每个月要租房、要还助学贷款、要吃饭，一个月到头，一分钱都剩不下。”
“我以为找个男人分担生活压力，日子总会好起来。不料还完助学贷款，生了宝宝，日子刚有起色，丈夫就意外去世。”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生活为什么对我那么严苛？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说到最后，她放声大哭，像个孩子。
云珞心想，相见即是有缘，总该让宿主死个明白。于是她一一作答，“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通过努力改变命运。”
“你今年33岁，女儿8岁，也就是说毕业一年结婚，毕业两年生娃。本该奋斗拼搏的年纪，完全荒废掉了。”
“如果那时候没有选择结婚，而是选择考证，你的工资会是现在的2-3倍。这样一来，不用住破旧老屋，也不会因为区区三千块就想不开自杀。”
“你知道什么？！”冯静华歇斯底里地呐喊。
“我每天早晨5点20起床，为女儿准备早餐。6点30送她上学，7点赶往公司。”
“8点30上班，忙忙碌碌，一直到5点30才下班，偶尔还得加班。”
“然后接女儿，回家，做饭，做家务，一直到晚上9点才有空做兼职。晚上11点-12点才入睡，第二天又得一大早爬起来。”
“我活的这样累，你还说我不努力？”说着说着，冯静华情绪崩溃。
她双手捂脸，低声抽泣，“要是当初死掉的是我就好了……”
云珞：“事实上，你可以不用累。是你做出了错误决定，才把自己逼到那个境地。”
西装小人说的话，冯静华一个字都不信。此时此刻，她被负面情绪包围，一心想离开这个冷酷无情的世界。
云珞：“你连死都不怕，就不能试着照我说的去做？反正你一无所有，没什么可以失去。”
冯静华态度有些松动。
云珞又道，“想想你的女儿，她还年轻。世界那么大，她都没有仔细看过。”
这话一出，冯静华又哭了，“有我这样的母亲，她这辈子能有什么出息？注定活得不如人，不如跟我一起去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不想留女儿一个人在世上受苦。
云珞认真道，“只要你想，你可以成为让她引以为傲的母亲。”
一时间，屋子里寂静无声，唯有抽泣声不时响起。
过了好一会儿，冯静华才问，“你真的有办法帮我？”
云珞毫不犹豫回答，“当然。”
良久，冯静华擦干眼泪，下定决心，“好，我听你的，再试一次。”
系统说的没错，情况不会比现在更差，没什么好担心的。
大不了过几天再死。
这样想着，她站起身端水将炭盆熄灭，然后将窗户打开。
“你女儿怎么样了？”云珞问。
冯静华看了看，才说，“她没事，饭菜里有安眠药，暂时睡着了。”
云珞：“那就好。”
**
安眠药下的不多，两个小时后，冯秋婷苏醒，安安静静写作业。
冯静华怔怔出神，愣是想不出来，除了一夜暴富，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脱离困境。
一夜无眠。
第二天清晨，冯静华起了个大早，将女儿收拾好送去学校。
在公交站台等车时，她问系统，“接下来怎么做？”
云珞没有现身，声音直接在宿主脑海中响起，“宿主在公司工作五年，单位与宿主签订了劳动合同，却要求宿主提交申请书，声称个人不愿意缴纳社保，这是明显的违法行为。”
冯静华无奈，“可是申请早就写了……单位应该留有文件。”
公司不肯给交社保，难道她不恼火？不过是需要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女儿，所以不得不捏着鼻子忍下。
这一忍就是五年。
原以为等到手头宽裕，就能换份工作。谁知月收入太低，存不下钱。再加上每隔一段时间，总有意料之外的花销，积蓄越来越少。最后泥足深陷，再也走不掉。
云珞：“亲手提交申请书没用，只要员工向劳动保障局投诉，公司必败。”
“借此机会，宿主跟单位解除劳动关系，还能获得经济补偿。”
“补偿按照员工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为标准，每满一年向员工支付一个月工资；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工作不满六个月的，向员工支付半个月的工资。”
“工作五年，可以赔偿5个月平均工资。”
冯静华先是一愣，随后激动起来，“有了补偿金，就能把三千块钱还上！”
她突然之间大声嚷嚷，周围好些人目露惊诧，朝她看来。
冯静华回过神，迅速往旁边没人的地方走去，继续跟系统交谈，“我说的没错吧？”
云珞：“确实如此。”
云珞：“有了这笔钱，宿主可以放心辞职，另找工作。”
冯静华觉得自己终于看见了曙光。
深呼吸数次，她冷静下来，追问，“要是公司不肯赔怎么办？”
云珞：“可以向劳动监察部门申请仲裁。也可以向社保征收机关予以举报。”
“记住，一定要准备充足的材料，证明宿主已经在单位工作5年。比如合同、工作服、工资条、相关工作照片……”
冯静华立即道，“工资打到银行卡里，每月有流水！我是会计，很多文件有我亲笔签名，历年工资条数据有备份！”
云珞：“去公司后先别声张，把证据全部弄到手再对峙。”
“明白。”冯静华打起精神，重新朝公交站台走去。
**
事实上，女儿念书的学校距离公司并不远，乘车大概要花25分钟。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送女儿上学后会回家，等到7点50左右再出门上班。
但这些年冯静华早已养成习惯。送女儿上学后，她径自去了公司，开始新一天工作。
这个往常看起来傻乎乎、缺心眼的习惯，在这一刻发挥出了难以想象的作用。
7点30刚过，冯静华到达公司，打开大门——因为她每天都是最早过来上班的，所以公司三把钥匙，其中一把由她保管。
趁屋里没人，她迅速翻找，把能证明工作关系的文件都找了出来。

第20章 单亲家庭2
不知不觉，上班时间快到了。
冯静华将资料做好备份，并把纸质文件塞进包里，然后坐在位置上，假装无事发生。
她刚收拾好，同事韩莹娉娉婷婷地走进来，张口就是，“听说你昨天昏了头，给人打款多打了三千？怎么那么不小心？”
提起这件事，冯静华就恨得牙痒痒。
昨天她做完工作，正要休息，韩莹不由分说，把一部分工作硬塞过来，还说什么，“同事之间要互帮互助。”
……同事三年，她忙的时候从来没见韩莹帮过忙，见了鬼的互帮互助！
冯静华有心把工作推掉，然而韩莹出言挤兑。不过三言两语，她就招架不住。
说到底，冯静华要养家、养孩子，手里没存款，一点底气都没有。
韩莹就不一样了，家在本地，吃住随父母，什么事都不用担心。
这俩对上，自然是更希望保住工作的冯静华会输。
帮就帮吧，反正也不是没帮过，就当日行一善了。冯静华这样想。
谁知她太久没睡个好觉，精力不济，一不小心把“6500”错打成“9500”。
偏偏检查几遍都没检查出来，就这么按了“确定”。
款项打出，冯静华惊觉不对，想要追回，可惜已经迟了。收款方装死不出声，明显是想把多给的三千昧下。
会计因为自身失误打错款，当然是要赔的。
冯静华义务帮忙，一分钱没多得，反而惹祸上身，倒贴三千，简直没处说理去。
更糟糕的是，工资太低，支出太多，根本凑不出三千赔给单位。
冯静华越想越绝望，最后弄来一盆子炭，想带女儿离开人世间……幸好系统及时出现，才阻止悲剧发生。
见这会儿韩莹还有脸提，冯静华气不打一处来，“做人要摸着良心说话！我为什么会犯错？还不是因为你把份内工作硬塞给我！”
韩莹面色一肃，极力撇清关系，“冯姐，你才是不要胡乱甩锅。见我工作压身，忙的焦头烂额，是你主动提出要帮忙。怎么现在自己犯了错，就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颠倒黑白！
巧舌如簧！
小人！
冯静华气到浑身哆嗦。
云珞适时出声，“对方并不想跟你讲道理，只想让你背锅，多说无益。”
“难道就这么算了？”冯静华心有不甘。
云珞：“职场上这样的人很多。遇上她是你倒霉，不懂得拒绝，事情才会越来越糟糕。”
冯静华咬紧嘴唇，默念，“现在怎么办？”
云珞：“按照计划，以公司不交社保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另外获得五个月的经济补偿。”
云珞：“至于韩莹，偷懒成习惯，日后生活会教她做人。”
闻言，冯静华心情好了点。
见对方不说话，似乎打算自认倒霉、吃下哑巴亏，韩莹心里一松。
**
上午，经理过来追责。
冯静华老老实实承认错误，“是我一时疏忽。多打的三千，我会想办法补上。”
经理抛下一句，“尽快补足，下不为例。”
韩莹假惺惺道，“冯姐家里条件不太好，三千块钱怎么赔的出来？经理，要不算了吧？”
经理睨了一眼，“或者你替她赔？”
韩莹顿时闭上嘴。
“做事都上点心！”经理斥了一句，说完转身离开。
**
等了几天，没等到赔偿，倒是等来了劳动诉讼。
经理专门把冯静华叫到办公室，“是你向劳动保障局投诉，说单位不给员工交保险？”
“是。”被拎过来单独问话，冯静华心里有点发虚。可是一想到要赔的三千块钱，她硬是鼓起勇气承认。
——反正没活路了，有什么好怕的！
“为什么？”经理想不明白。在他眼里，冯静华向来老实，从不生事，没道理会突然在背后捅公司一刀。
要知道，卷入劳动仲裁可不是什么好事。但凡发生诉讼案件，单位都需要将此进行公示，这或多或少会影响公司的发展，比如招聘，又比如商业活动。
云珞趴在宿主肩头提醒，“说实话。”
冯静华按照系统指示，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陈述了一遍。
最后她道，“一人干两人的活，从来没见加工资，出了事倒是立即让负全责。三千块钱我掏不出来，如果劳动仲裁，给了经济补偿，这钱倒是能还上。”
经理，“……”
#三千块钱引发的惨案#
#你知道给所有员工上保险，要补交多少个三千吗？！#
#早知道就不追究了#
想了想，经理用商量的口吻道，“要不这样，你把劳动仲裁撤销，咱们私下协商解决。三千块不用赔了，另外给6个月薪水，你看怎么样？”
冯静华眼睛一亮，差点迫不及待应下。
幸好，理智告诉她，做决定前应该先询问系统的意见。
云珞：“证据充分，如果宿主申请劳动仲裁，公司需要补交这几年的保险，另外支付5个月薪水。”
云珞：“社保里有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等宿主年纪大了以后，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冯静华：“我现在都快活不下去了，哪儿还有什么以后？”
云珞沉默一瞬，然后才说，“以宿主目前的情况，确实私下协商解决更合适。”
冯静华：“那我答应了？”
得到系统的首肯，冯静华同意了经理的提案。
意见一致，双方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对于公司来说，撤销劳动仲裁，就不用接受公开处刑。
对于冯静华来说，三千块钱不用她出，另外还拿到了2500*6=15000经济补偿，比预期结果更好。
有了这笔钱，她便有了充裕的时间换工作。
协议达成，经理飞快帮冯静华办好离职手续，同时把约定好的经济补偿打到她的银行卡里。
收到钱，冯静华喜滋滋地跟经理道别，接着自觉去劳动保障局撤销投诉。
好不容易送走这尊大佛，经理如释重负。在椅子上靠坐了会儿，他下达一连串新的指令，“从下个月起，公司会给每位正式职员缴纳五险。”
“为了缩减开支，各部门精简人员，采取末位淘汰制。”
“韩莹工作态度极差，使单位遭受不必要的损失。经过慎重考虑，公司决定将她开除。”
**
走在街道上，冯静华晕乎乎的，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不不，三千块不用赔，公司还另给一万五，这种好事做梦时都不敢这么想。
事情……怎么那么容易就解决了呢？
冯静华百思不得其解。
云珞趴在宿主肩头幽幽道，“财商、智商、情商并称为现代社会三大不可缺少的素质。宿主应该奋发图强，努力提升获取及管理金钱的能力。”
冯静华老脸一红，忙不迭应下，“好，我一定学。”
说是这么说，当系统要求同时备考中级会计师和注册会计师时，宿主仍是一阵头皮发麻。
她小心翼翼，用商量的口吻，“那个，我今年都33岁了……记忆力不如年轻的时候，平常还要照顾孩子……”
云珞：“那也得考证。”
云珞：“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云珞：“无数例子证明，只要对自己够狠，没有什么办不到。”
冯静华：害怕.jpg。
她下意识吞了吞口水，艰难道，“以我现在的状态，就算学了，恐怕也只能考不及格。”
西装小人：“精力旺盛、记忆力绝佳、没有家庭负担的时候，宿主选择了结婚。所以毕业3-5年就该考到的证，才会拖到现在都没考到。”
冯静华怔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见宿主一脸不知所措，西装小人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手机拿出来。”
冯静华依言掏出。
云珞：“搜索关键词‘我在底层的生活’。”
冯静华输入，点击搜索。
页面跳出。
冯静华粗粗扫了眼，发现那是一本书的名字。书籍作者是名中产阶级，她拿了两个月生活费当启动资金，假装自己是穷人，亲自体验底层人民的生活。
为了节约房租，首先在郊区找了间破旧老屋，每天上下班单程40-50分钟。
底层人民缺乏专业技能，只能靠出卖劳力赚取生活费。这就意味着，每天干八个小时，薪资水平偏低。就算省吃俭用，也不足以应付所有开支。
更何况，生活不会一帆风顺，不时有发烧、感冒、牙龈发炎等意外情况发生。
第一个月结束，作者发现收不抵支。她不得不考虑除了本职工作，再干一份兼职。
然而没过几天，作者就崩溃了——主职和兼职都是体力劳动，实在太累，身体很快吃不消。后来，甚至到了不用止痛药就无法坚持的地步。
可是穷人没资格生病。
一方面，医药费是笔不小的开支。另一方面，请假休息，为数不多的薪水会进一步缩减。
为了赚到更多金钱，作者不得不每周工作七天，靠加班获取更多收入。
即便如此，也只是刚刚达到收支平衡。
一旦生病、房租上涨，又会变成收不抵支。
如果使用信用卡，倒是能暂时渡过难关。可收入小于支出，债务日积月累，最后只会像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更糟糕的是，从餐厅服务员到家政女佣再到超市售货员，不管换什么工作，薪资同样低廉。
在长期高强度体力劳动的压迫下，作者变得尖酸、刻薄、满怀怨恨。
……
才看完一半内容，冯静华便冷汗涔涔，浑身起鸡皮疙瘩——书中描绘的底层人民生活，简直跟她一模一样！

第21章 单亲家庭3
云珞：“有人说，穷人之所以穷，是因为他们不努力，其实不是的。”
云珞：“拼命工作才能勉强应付开支，忙完一整天后无心学习，只想倒头就睡，最终当然无力挣脱出泥泞。”
云珞：“初级会计师，年薪3-4.5万；中级会计师，年薪6-9万；注册会计师，年薪10-30万。难道注册会计师的工作量是中级会计师的两三倍，是初级会计师的四五六七倍？”
云珞：“掌握了高级专业技能，才能赚的轻松，赚的容易。”
闻言，冯静华恍然大悟，“是时薪！有了证书，时薪更高。所以工作时间相同，高级人才赚的更多！”
她忽然明白，为什么系统坚持让她考证。
不考证，她只是初级会计师。工作换来换去，薪水在区间内波动，整体起伏不高。可是考了证，哪怕只是成为中级会计师，下限远超如今的上限。
一时间，冯静华呼吸急促，心头巨震。
云珞又道，“要想存下钱，无非两个途径。一是开源，二是节流。你觉得以初级会计师的薪资水平，每个月能存下多少？”
冯静华沉默。
这是道简单的算术题。就算她拼尽全力，一天干两份工作，劳累十多个小时，也只能获得微薄的薪水，勉强维持生活。
如果想存钱，就得进一步削减开支，生活质量可以想象有多差。
她吃苦吃惯了无所谓，但是一想到女儿也得跟着自己吃苦受累，她就怎么都没办法接受。
“什么都别说了，我同意考证。”冯静华豁出去了，“记性不好就多背两遍，精力不济就放弃兼职、专心备考，没有时间就挤出时间学习，办法总比困难多。”
云珞：“觉悟不错，继续保持。”
**
冯静华行动力超强。下定决心后，她立即跑去书店买书，然后把晚上的兼职辞了。
为了拓展收入来源，她背地里在另一家小公司接活。工作繁琐不说，收入还不高，一个月才给800块钱。
事实上，冯静华早就发现兼职性价比超低。
可她找不到其他活，又实在缺钱，不得以，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
听说冯静华不想干，对方出言挽留，甚至主动表示可以加钱。
冯静华，“……”
现在才加钱，早干嘛去了？
如果是几天前，冯静华一定心动。可如今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满脑子都是“劳累过度”、“身体吃不消”、“不吃止痛药就无法坚持”等念头，因此一口回绝。
对方还想加筹码，可惜说完想说的，冯静华快步离去，头也不回。
**
过去，生活的重担总是压的冯静华喘不过气。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同事言语挤兑、给穿小鞋，长期缺乏睡眠……一切的一切，几乎要把她逼疯。
长期处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她情不自禁想要逃离。
可现在不同了。
手里握着一万多块钱存款，心中莫名有了底气。
辞去了主职工作，终于不用跟同事勾心斗角，把生命浪费在无谓的事情上。
辞职当天，办完所有事情后，冯静华上好闹钟，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后精神饱满，整个人状态都不一样了！
这时她才深深地体会到，悠闲的生活是多么惬意。
西装小人突兀出现，“人需要金钱维持基本生活。没有钱，惬意是一时的。有钱有闲，宿主才能安心享受生活。”
“有钱太重要了。”冯静华心有戚戚，好生感慨。
**
晚上，吃过晚饭，冯秋婷掏出作业本，认认真真写作业。
冯静华闷头干家务。一直忙到七点，她才有空取出书本，开始学习。
冯秋婷瞥见了，分外好奇，“妈妈也需要看书学习吗？”
“是啊。”冯静华苦涩道，“年轻的时候该好好学没好好学，只能现在补上。”
说着，她用自己当反面例子教育女儿，“婷婷要记住这个教训，长大了千万不能跟妈妈一样，知道吗？”
冯秋婷似懂非懂地点头，“知道，我会好好学习的。”
“好，继续做作业吧。”
屋子里重又恢复宁静。
母女俩一个写作业，一个看书、背诵，各忙各的。
看了十多分钟，冯静华觉得有些吃不消——年纪大了，身体条件远不如从前。过去读个三五遍，她就能把内容背下来。如今呢？默读十遍都记不住知识点！
冯静华隐隐有些绝望：以她目前的状态，真的能把证书考到手吗？
云珞幽幽道，“没有亲人可以依靠，没有丰厚的家底作为倚仗，除了拼命考证，宿主没有别的路可走。”
“唯有你咬牙坚持住，将来你的女儿才不用再受这份苦。”
听到系统提起“女儿”，冯静华像是得到了无限勇气。她咬紧牙关，执着表示，“我可以！我能做到！”
她连死都不怕，区区考试，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冯静华发了狠劲，再次埋头苦读。
**
一连七天，冯静华上午发送邮件求职，下午、晚上看书，日子过得极为充实。
遗憾的是，记忆力太差，自学太难，进步并不明显，有时甚至停滞不前。
另一方面，迟迟没有找到下一份工作，每天都是净支出，冯静华不免有些焦躁。
“冷静。”云珞提醒，“如果又是不交社保的低薪工作，不如不去。”
冯静华嗫嚅着说，“收入再低，总比没有好……”
云珞：“这是慢性自杀。”
云珞：“过去的几年你不是试过？一旦有意外发生，根本无力应对。”
冯静华立时没了声响。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冯静华求职、面试、四处奔波，却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职位。
要么离家太远，要么义务加班，要么薪资水平与预期不符，要么用人单位嫌她专业素养太低，不愿录用。
……简单来说，就是太差的她看不上，太好的人家看不上她。
所谓“高不成低不就”，大抵就是如此。
存款一点一点减少，焦虑感充斥内心。冯静华几次想对现实妥协，都被系统劝住了。
云珞：“辞职一个月没到，急什么？慢慢挑选合适的不好吗？”
冯静华有苦说不出，整个人急得上火，嘴里都起了泡。
就在这时，一家公司通知她去面试。
起初，冯静华压根没抱指望。因为那是家大公司，看起来就跟她这种二本毕业、只有“初级会计”职称的人不相匹配。
谁知她运气好，竞争很不激烈。
问过工作经历，检验过会计基本操作，冯静华居然凭着丰富的经验被选上了！
人事告诉她， “你应聘的是基础会计一职，主要是做出纳、费用报销、开票等工作。”
“工作时间周一到周五，早上9点到晚上5点，中间一小时吃饭时间。每周休息两天，就职满一年享受带薪年假。”
“月薪4000，给交五险，税后大概是3600，有什么问题吗？”
冯静华目光呆滞，僵硬地摇了摇头。
“没问题的话，明天早上9点正式上班，试用期一个月。”人事又道。
冯静华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司大门。她只知道，面试结束后，自己过了许久都回不过神。
原因无他，实在是公司待遇太过优渥！
给交社保不说，还双休，工作一年后甚至有带薪年假。
……她在以前的公司干了那么多年，从来都不知道，员工还能享受这些福利！
最重要的是，交完社保，到手竟然有3600。
3600是什么概念？以前主职加兼职，一天到晚没命地干，她都拿不到这么多！可是现在呢，朝九晚五正常上班，钱就会按时打到银行卡里。
至此，冯静华终于明白，系统为什么不同意她将就。
好工作与坏工作，差别太大了。
总是将就，很容易温水煮青蛙，之后便再也没有勇气改变现状。
经历过劳动仲裁以及应聘就职两件事后，冯静华彻底服气，“云珞，你说的是对的，幸好听你的。”
云珞淡然一笑，深藏功与名。
**
自从换了新工作，手头明显宽松。
一个月结束，收入支出一盘点，冯静华差点喜极而泣——随着收入的增加，本月终于有几百块的盈余！
“太好了，太好了……”冯静华不住念叨，语气哽咽。
对于其他人来说，几百块钱算不了什么。可对她而言，这是个良好的开端，意味着希望。
冯静华实在太高兴了，甚至没心思看书。
冷酷无情的系统网开一面，“完成一个小目标后，可以适当给自己一些奖励。”
冯静华微怔，下意识问，“比如？”
西装小人瞄了眼时钟，提议，“比如接女儿放学，带她去吃一顿大餐。”
冯静华眼睛一亮，“这个好！”
以往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女儿想吃可乐、鸡腿、汉堡，她都不能满足。只能借口“吃垃圾食品对身体不好”，狠心拒绝女儿的请求。
如今工作稳定，手里有了点闲钱，终于可以满足女儿的愿望。

第22章 单亲家庭4
左手脆皮鸡腿，右手牛肉汉堡，面前摆着去冰可乐和大份薯条，冯秋婷兴奋的小脸通红。
她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母亲会带自己吃这些。要知道，以前考试考班级前三，都没享受这待遇！
冯秋婷深怕妈妈反悔，狼吞虎咽，差点呛到。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冯静华看着女儿一阵心酸——长这么大，女儿还是第一次吃这些，都怪她这个做母亲的没用。
“妈妈也吃。”冯秋婷把汉堡一分为二，一半递给母亲。
接着是薯条，最后是可乐。
“不用，妈妈不饿。”冯静华摸着女儿松软的头发，眼眶微红。她低声道，“婷婷再忍一忍，以后妈妈会更加努力，尽快让婷婷过上好日子。”
冯秋婷惊讶抬头。
“怎么了？”冯静华问。
冯秋婷老老实实交代，“以前妈妈不是这么说的。”
冯静华微怔，“以前？我说什么了？”
冯秋婷放下鸡腿，似模似样学母亲说话，“婷婷，你一定要好好学习！成绩好，才能考上好大学。等将来大学毕业，找个好工作，咱们家的日子就会好起来了。”
冯静华愣住。
事实上，冯秋婷只是随口一提。没一会儿，她便捧着半个汉堡美滋滋啃起来。
至于两种说法到底有什么区别，她并不清楚。
被女儿指出后，冯静华五味杂陈。
刚毕业那会儿，因为生活压力太重，她决定找人搭伙过日子。
谁知好日子过了没几天，丈夫意外逝世，生活的重担再次压到她的肩膀上。
她以为吃过一次亏，自己就会学乖。不曾想，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她又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她都懒得努力、懒得奋斗，女儿又怎么会乐意？谁不想岁月静好，过既安稳又舒心的日子？
想到这，冯静华陷入沉默。
**
这天以后，冯静华更加用功。
她把上班、做家务以外的时间全部投入到学习中。因为学习进度缓慢，她甚至完全放弃了休闲娱乐，假装自己是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每隔一段时间，心底总会有一个声音响起，“放弃吧，学习太累了。”
“就算拼尽全力，也不一定能考上，何苦呢？”
“错过了最佳提升的时机，这辈子注定平庸，何必再自己折腾自己？承认自己这辈子就是个普通人，不好吗？”
“换了份新工作，换了个新环境，一切重新开始，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被逼入绝境。安安心心过日子，既轻松又愉快，平凡是福。”
……
学习太苦太累，冯静华害怕自己有一天失去所有斗志。她拜托系统，一定要在松懈时提醒。
她一定要拿到更高级证书，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止。
宿主想要改变自身处境的意志如此坚定，系统欣然应允。
自此以后，云珞一天数次给宿主示警，“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旧热爱。”
“目前诸事顺遂，无忧无虑。可家里一旦有人生病，又或者发生经济危机被辞退，悠闲便不复存在。”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没有积累下足够的资产，便没有力量抵御突发危机。”
“为了避免将来女儿长大后吃你吃过的苦，受你受过的罪，你必须富有。”
“你足够强大，才能成为女儿的依靠。你不够强大，将来女儿不仅要自己奋斗，还要分心思照顾你。”
“坚持住！未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努力的自己。”
……
一句句，一字字，如同一把把尖刀插在冯静华心上。她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懈怠。
可是自学实在太难。有些知识点，并非单凭努力就能攻克。就算反复背诵，也无法理解是什么意思。
冯静华十分烦恼。
恰在此时，云珞提议，“宿主可以购买网络视频教程，跟着学。”
冯静华犹豫，“那些教程便宜的好几百，贵的要上千。”
云珞：“如果宿主能考到证书，每月薪水能上涨两三千。”
冯静华无法反驳。
犹豫了两天，见学习进度迟迟没有进展，她牙一咬，心一横，硬着头皮买下教程。
有了资深人士的讲解，原本枯燥艰涩的知识点立即变得简单易懂。
为了不浪费钱，冯静华翻来覆去观看。最后把一整套视频看了十多遍，内容几乎倒背如流！
**
不管是中级会计师考试，还是注册会计师考试，一年都是一次。
中级会计师3月报名，9月考试。
注册会计师4月报名，8月综合考试，10月专业阶段考试。
整整一年时间，冯静华放弃一切悠闲娱乐，所思所念只有学习。
当填完考卷、走出考场那一刻，她就知道，及格稳了。
因为注册会计师有六个科目，她怕不及格浪费报名费，便只报考其中三项。
等到年末成绩出来，一看成绩，全部80以上，考的相当不错。
至此，中级会计资格证终于到手。
而注册会计师，科目成绩成绩五年有效。只要在五年内通过全科，就能考到证。
成绩出来后，在云珞的示意下，冯静华跟公司提了提。
结果！立即升职加薪！工资秒变5500！
人事还说，等冯静华熟悉了新工作，薪水还能继续往上提。
瞬间，冯静华眼睛通红，鼻子发酸，差点哭出来。
她忽然觉得，过去一年没命地折腾自己，逼着自己苦读，一切都是值得的。
读书辛苦不叫苦，要用钱的时候手里没钱，那才是真的苦。
**
元旦，学校放假，冯静华带女儿出门买衣服。
上次是什么时候给孩子买新衣，她已经记不清了，或许得追溯到孩子她爸还活着的时候。
之后，光是维持日常生活，她就耗尽所有力气……
服装店里，冯静华一连拿了好几件羽绒服让女儿试穿。
冯秋婷又白又嫩，体型匀称。穿着修身的羽绒服，越发显得娇憨可爱。
冯静华越看越欢喜，“这件也不错，给，换上试试。”
冯秋婷没接。她拉了拉母亲衣角，极小声提醒，“妈妈，衣服好贵的……”
穷是什么样的呢？
大概就是走进服装店，面对心仪的服饰，看了看价格，连试穿都不敢。
冯静华心中酸楚，强笑道，“乖，妈妈有钱。不管婷婷喜欢哪件衣服，妈都买给你！”
“真哒？”冯秋婷欣喜不已，又有些不安，深怕自己听错。
“真的，快去挑衣服。”冯静华催促。
冯秋婷欢呼一声，拿了另一款羽绒服，兴冲冲跑进更衣室。
冯静华心道，有钱真好。碰见了喜欢的衣服不用犹豫，想买就能买。
如果没钱，价格便成为第一考虑要素。哪怕心里再喜欢，考虑到干瘪的钱包，有时也不得不忍痛割爱。
**
过完年，冯静华明显松懈下来。
一来中级会计师资格证已经到手，二来注册会计师六科已经过了三科。不管怎么看，压力都比之前一年小太多。
这回，就连云珞都没办法说什么。
以宿主目前的状态，平安喜乐地过完下半辈子不成问题。
在没有生存压力的逼迫下，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有上进心，想要生活的更好。
转眼到了三月。
公司招了新的基础会计。
那是个女孩，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刚刚大学毕业，风华正好。
……就是做事慢吞吞，效率极低。
不经意间，手头便积压了一堆工作，简直要日日加班才忙的过来。
冯静华手头没什么工作，瞧着小姑娘挺可怜，便想过去帮忙。
云珞适时出现制止，“指点可以，动手不行。”
“为什么？”冯静华不懂。
云珞：“想想韩莹，帮着帮着很多事就成了你的工作。”
最近小日子过得格外顺心，冯静华几乎快要忘记有韩莹这么个人。经系统提醒，她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嘴上说着，“不会吧？”
身体却诚实地止步不前。
想当初她也是觉得帮一次没什么，谁知韩莹看她好欺负，从此赖上了她。每逢事多做不完，必定把一部分甩给她，也不管她是不是已经忙晕了头。
冯静华越想越害怕，恨不得缩成一团，假装自己是隐形人。
云珞：“对方刚毕业，没有工作经验，不熟悉工作流程，动作慢可以理解的。”
“你可以教她如何提高效率，如何又快又好地完成工作，但是不能帮她做。”
“公司给的薪水很高，对员工能力有严格要求。新人到底能不能适应公司节奏，试用期就看得出来。适应得了，留下；适应不了，走人。”
“如果在你的帮助下蒙混过关，转正后能力不足，那么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找你帮忙。”
冯静华清醒，“我明白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高压、快节奏。如果不合适，早点离开对公司、对个人都好。
犹豫许久，最后冯静华仍是选择走上前，为新人指点迷津。
新人丝毫没有要把工作推给别人的意思。她虚心受教，认真学习，快速记笔记。
数日后，新人摸索出做事技巧，终于不用再加班。

第二十三章 单亲家庭5
新的一年，冯静华明显变懒散。看书没多久，就会把电视打开。
起初她还有些心虚，使劲找理由，“下半年才考试，距离现在远着呢，不着急！过几天再学来得及。”
又或者声称想学厨艺，所以观看美食节目。这么一来，休息、提升两不误。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
见系统毫无反应，宿主越来越大胆。
从看书半小时、休息半小时，到看书二十分钟、休息四十分钟，再到看书五分钟、娱乐两小时，前后不过半个月时间。
再后来，冯静华把书一扔，津津有味看起电视连续剧。
追剧多爽，学习多累？没有生存压力，干嘛逼迫自己苦读？又不是受虐狂！
朝九晚五上班，晚上回家休闲娱乐、照顾孩子，大家都是这么过，她干嘛想不开？
出身一般，学历一般，再拼命也当不了大富翁。不如平平淡淡，开心过好每一天。
冯静华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咸鱼的心安理得。
云珞冷眼旁观，任由宿主自我放纵，心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起点低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向更高目标看齐的勇气。
**
春去夏来，天气逐渐变得炎热。
这天傍晚，冯秋婷扒着米饭，闷声道，“妈妈，学校又要开家长会……”
冯静华动作一顿。
过去那些年，学校说开家长会，她总是缺席。日子久了，女儿听见“家长会”三个字都会害怕。
不过这次不一样。
冯静华温和地笑了笑，“什么时候？告诉妈妈，到时候准时去。”
“真哒？！”冯秋婷又惊又喜。
“恩。”冯静华摸了摸女儿头发，满脸慈爱，“妈妈换了份工作，不像过去那么忙。以后婷婷再要开家长会，妈妈保证，一定会抽出时间参加。”
“太好了！”冯秋婷欢呼。
**
期中考试后，学校例行举办家长会，分析学生学习成绩。
冯静华第一次参加家长会，对于流程很不熟悉。在女儿的指点下，她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坐下。接着发现，课桌上摆放着几张成绩单。
拿起细看，只见语文96，数学100，英文98，总分在班上排名第一。
“你家孩子成绩怎么那么好？”前桌的母亲瞧见了，羡慕不已，“平常上什么辅导班？时不时幼儿园的时候就开始提前学？”
不等冯静华回答，她便重重叹了口气，“我家的也提前开小灶学了，怎么一点不见成效？”
冯静华抬眸凝望，只见前桌的成绩单语文85，数学88，英文82，总分在班上排名二十开外。
她也不好说什么，便含糊着道，“小孩子定不下心，等定下心、认真学就好了。”
前桌的女士万分惆怅，“也不知我家的混小子什么时候才懂事。”
“让他学英语、学书法，简直跟要他的命似的。看见别人学马术，立即嚷嚷的也要学。”
“一点不省心！”
这话一出，旁边的一位男性家长登时深有感触，“我家那个也差不多。让他学写作文、学奥数，他却说对武术感兴趣。学武术，中考、高考能加分吗？一点不考虑实际！”
另一位女性家长乐呵呵道，“他们都还小，不知道怎么做才对未来有帮助，慢慢教就行。”
冯静华瞥了一眼，无意中看到那人手上的成绩单写着“总分在班上排名第二”字样，也难怪她一点不着急。
家长会尚未开始，几个家长聊聊天，没多久便熟络起来。
这个问，“你家在哪儿报名的补习班？贵不贵？效果怎么样？”
那个问，“你家孩子学习怎么那么棒！有什么学习技巧？家长是怎么教的？”
冯静华被问住了，半天回答不上来。好一会儿才说，“就是让她自己学习，认真做作业。有空的话，提前预习功课。”
闻言，家长们纷纷感叹，“你可真好命！孩子太省心了！”
不过再羡慕，这位的教育方法也丝毫没有参考价值。
于是他们转而求教第二名的母亲。
只见那名女士一拢长发，正色道，“我家向来管得严。”
“回到家第一件事做作业，做完以后由我检查。之后我会帮她复习功课，预习新的知识点。”
“等所有事忙完，奖励半小时到一小时看电视时间，最晚不超过九点上床睡觉。”
“考试不论大小，必须进班级前三。考好了有奖励，放假带她出国游。考砸了有惩罚，放假呆在家里做试卷。”
“周六上午学英语，下午学舞蹈。周日上午学钢琴，下午休息，这样才能确保孩子赢在起跑线。”
听完班级第二的行程表，好些家长惊呆。
有人迟疑着问，“课程会不会排太满了？孩子那么累，不会有意见吗？”
第二名的家长认真道，“累也没办法，其他孩子都在学，总不能就她落下。等熬过这些年就好了。”
孩子学习成绩排名第二，可见努力是有成效的。
一些家长思忖，辛苦几年，受益一生，要不也给自己孩子安排上？
一旁，冯静华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这个学英语、学书法，那个学写作文、学奥数，还有什么武术、马术、舞蹈、钢琴、出国游……听起来像是异次元发生的事。
此刻再打量成绩单，冯静华莫名觉得烫手——语文、数学、英语，哪一门都考的不差。比成绩，女儿赢了班上所有人；可是比父母，几乎所有人都能压她一头……
想到这，冯静华心脏揪成一团。
她再也没办法安安心心过所谓的平淡生活。
她发誓，一定要尽快赶上其他人，绝不让自己成为女儿的短板！
**
这天以后，冯静华受了刺激，打算再次成为莫得感情的学习机器。
翻看日历，她猛然惊醒，距离考试只剩两个多月。而该学的内容，几乎一点没学。
冯静华心底泛起一丝寒意——追剧的日子着实轻松愉快，然而数月、数年一过，便会发现自己毫无长进，仍在原地踏步，这无疑是相当可怕的一件事。
突然，西装小人出现在她的面前，“我要走了。”
起初，冯静华没明白系统的意思，她下意识问，“去哪儿？离开多久？”
心里还想着，坚持苦读，离不开系统的帮助。她非常需要系统天天在耳边扎心示警。
“去下一任宿主身边，不回来了。”云珞回答。
冯静华愣住。
她指了指自己，表情分外无助，“那我怎么办？”
云珞：“有了中级职称，就算没有系统，不再考证，宿主也能过得很好。”
云珞：“我可以给你指明道路，但是没办法代替你上进。人生的岔路口怎么走，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全看宿主作何选择。”
冯静华有些不安。
她已经习惯系统陪伴在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找云珞商量对策。结果系统说走就走，也不提前说一声……
云珞：“相逢即是有缘。临别前，有几句赠言送给你。”
冯静华目光中满是不舍，“你说。”
云珞：“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不管发生什么事，绝对不能有轻生的念头。”
云珞：“做任何决定前，多想想你的女儿。”
云珞：“难走的往往是上坡路。坚持住，你和女儿会过得更好。”
冯静华心情低落。她自嘲地笑了笑，“同样的年纪，别人家的孩子上兴趣班、参加课外补习，每到节假日就外出旅游。”
“有我这样的母亲，婷婷已经在起跑线上输了一大截。”
“过得再好，大概也远不如人……”
云珞偏了偏脑袋，“关于起跑线，不同人有不同理解。”
冯静华微怔，“什么意思？”
云珞：“在我看来，孩子的起跑线在哪儿，取决于家长打拼出什么成绩。”
云珞：“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不是让她学这个、学那个，以后去跟别人竞争。而是家长拼命奋斗，积攒下丰厚家产，让孩子可以自由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认识的亿万富翁，会在孩子出生时为她/他设立一个亿的家族信托基金。按照年化利率10%计算，一年收益一千万。”
“不管学不学音乐，喜不喜欢旅游，成绩好与坏，这笔钱每年都会按时打到孩子的账户。”
“有了钱，国外游想去随时能去，不用特意挑假期。”
“音乐、美术、舞蹈、武术，感兴趣就学，没兴趣就不学，擅不擅长无所谓。就算爱好无法盈利，甚至需要倒贴钱，只要本人乐意，没有什么不可以。”
冯静华无比震撼。
在此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别人家的孩子能活得如此恣意洒脱。
家族信托基金一年的收益，竟比普通人一辈子能赚到的钱还多！
冯静华受到了惊吓，一时失去言语能力。
云珞：“有些孩子的家长甘于平凡，做着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工作，一世人生为了套房子忙忙碌碌。”
云珞：“有些孩子的家长往死里折腾自己，拼死拼活攒下一份家业，那是别人奋斗十代都赶不上的距离。”
云珞：“有人愿以一世辛劳换数代子孙锦衣玉食，那是祖辈福荫惠及后人，一切都很公平。”
话音刚落，西装小人消失不见。
冯静华怔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
系统所描述的，是她从未见过的风景。
如果不是云珞提起，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真正惬意的人生是什么样。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眼界，冯静华心想。
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倍觉满足，浑然不知别人的人生是何等波澜壮阔。

第二十四章 单亲家庭6
【番外】
系统说跑就跑，冯静华只能靠自己。
她将一张纸条贴在卧室墙上，上面用彩色荧光笔写着，“学习！考证！暴富！！！”
之后一鼓作气，将所有业余时间投入到无尽的学习中。
随着作息更改，渐渐的，冯静华重新恢复良好的学习状态。
背诵记忆和观看教学视频相结合，知识点飞快掌握。
饶人如此，上半年依然荒废了太多时间。
冯静华只来得及把书本看两遍、教学视频看三遍，考试的日子已经到来。
准备充不充分，本人心里其实是有数的。
去年冯静华走出考场，信心十足，觉得及格稳了。今年答完考卷，冯静华焦躁不安，心里十分没底。
她估算了下分数，认为真实成绩大概在57-63之间。然而这一两分的波动，就是及格与不及格的区别。
更何况，通过注册会计考试，立马就能升职加薪。通不过，所有事都得往后拖。
要是上半年开始备考就好了。冯静华叹了口气，心里颇为懊恼。
**
秋去冬来，转眼到了年末。
考试成绩出炉，冯静华屏住呼吸，上网查分。输入身份信息时，手指轻颤，心脏狂跳。
信息输入完毕。
确定。
页面跳转。
三科全部及格！最低的一门考了61分，踩线及格。
冯静华，“！！！”
她面色通红，差点尖叫出声。等意识到女儿还在隔壁写作业，慌忙捂住嘴。
太好了，太好了，六科全过了！
冯静华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运气不差。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把一切归功于运气，好像有点勉强。
如果考试前没有奋发苦读，差的就不是两分，而是二十分。这么一来，运气再好也没用。
一些选择题拿捏不准，之所以能选对，谁能保证不是训练时留有印象，因此潜意识才能做出正确选择？
“管它呢！”冯静华琢磨的头疼，
索性把杂念抛开。她高高兴兴道，“及格就行，其他的不重要！”
**
要想拿到注册会计师职业证书，并不是那么简单一件事。
首先需要通过专业阶段所有科目考试。
接着通过综合阶段科目考试。
拿到全科合格证，可以申请成为注会非职业人员。
从事审计工作2年以上，才能申请成为注会职业人员。
从第一次备考算起，足足过了五年，冯静华才把注册会计师职业证书拿到手。
积累工作经验的时候，她还顺便把高级会计师资格证考了。
转眼，冯静华已经38岁。
在同龄人开始遭遇中年危机时，她反而越来越抢手，收入一年比一年高。
每隔一段时间，她都会接到猎头电话，问愿不愿意跳槽。
这时的冯静华，月薪加年终奖，一年收入高达三十多万。
公司效益好、发的年终奖多，全年能拿37、38万。偶尔公司效益没那么好，奖金缩水，三十万总归是有的。
猎头为了挖她，不惜报出50万年薪的高价，甚至许诺工作满5年，给予股权奖励。
冯静华动了心。她没有一口否决，只说需要时间考虑。
猎头同意了。
通话结束，冯静华分析利弊。
手头工作干了几年，收入相对较低，但胜在福利好、不用加班。业余时间可以出去旅游，也可以考试提升自己。
猎头邀她跳槽，去的是成立两三年的新公司。工资虽高，可事情又多又杂，每周起码加班三天，上不封顶。
唯一让她犹豫的是股权奖励。如果拥有公司股权，哪怕什么都不做，年底都能获得一大笔分红收入！
以同公司另一位注会同事为例，薪水加年终奖三十六万，收入跟她差不多。
可就因为进公司比她早，身为公司骨干，得了股权奖励，每到年底都能获得30-50万的额外分红收入！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
冯静华早就盼着自己也能获得股权奖励。可惜左等右等，都没等到那一天。
听说跳槽后股权福利，她着实苦恼了一段时间。
还没想好怎么办，这当口，公司发生了一件大事——派系纷争愈演愈烈。一方成功登顶，一方失败出走，说是要另外组建公司。
出走其实没什么，问题是走的时候，他把自己派系的人（心腹）全部带走。
一时间，精英骨干离职，公司动荡不安。
冯静华都在想，要不自己跟着一起走掉算了，谁知动作慢了一拍。
新任总经理先一步找到了她，说了一大堆安抚的话，最后说，公司绝对不会亏待有功之臣。
算算她的资历和这些年对公司的付出，已经有资格获得股权奖励。
其实已经找好退路再.晚一天就会提交离职申请.冯静华，“……”
定了定神，她郑重表示，“公司有难，身为员工，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弃公司于不顾！”
总经理非常欣赏老员工的忠诚。正好大批骨干离职，部分高层职位空出，他便做主给冯静华升了职。
莫名其妙升职加薪、拿到公司股权、成为企业高层、年薪60-80万，冯静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自认也没干什么，怎么就天上掉馅饼，“哐哐哐”把她砸成人生赢家？
后来冯静华才明白，这就是所谓的“机遇”。
人这一辈子，或多或少总会遇到那么几次机会。
有些没门槛，有些却需要准入资格证。
比如同部门的初级会计，她们也特别坚定地留下，誓要与公司共存亡。可是除了每月加五百块钱工资，其他什么都没捞到，更别提股权。
但凡获得高级会计师资格证/注册会计师职业证书的高级人才，无一不是升职加薪，得到重用。
这其中，又以她和另一人受益最多。
因为她同时具备高级会计证和注册会计证，另一人则取得了注册会计证和ACCA（国际注册会计师）。
算算自己的年薪，两年全款买房，三年能在郊区买套小别墅，冯静华感慨万千，“系统没骗人，考证真的管用。”
**
十年后。
48岁的冯静华拥有公寓楼、别墅、写字楼等多项产业。不算房地产出租收入，光是收入加股权分红，每年就能拿到近百万。
回首过往，她把人生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33岁以前，第二阶段是33岁-38岁，第三阶段是38岁以后。
同样朝九晚五地工作，每个阶段的结果都不一样。
33岁前，她和女儿差点饿死。
33-38岁时，收支勉强平衡，买房无望。
38岁后，工作时间明显减少，业余时间逐步增加，并且完全受自己支配。想旅游旅游，想购物购物，想追剧追剧，自在极了。
更重要的是，休闲娱乐时间的增长，并不会导致收入锐减。相反，随着公司的不断发展，每年年底的分红越来越多。
到了近两年，冯静华哪怕辞掉工作，只要手头依然握有公司股权，年收入也会在50万以上。
站在窗边极力远眺，整座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冯静华心想，奋斗这么多年她累了，或许是时候给自己放个长假。
要知道，大学时她的梦想可是周游世界！
如今有钱有闲，是时候去实现梦想。
思量间，23岁的冯秋婷走了进来。只见她咬着嘴唇，轻轻喊了声，“妈。”
冯静华收敛起思绪。她笑着问，“婷婷，今年大四，有没有想好毕业后做什么？”
冯秋婷：“我过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
冯静华不明白女儿在担心什么，仍笑着宽慰，“妈不是迂腐的人，考公、考研、出去找工作，随你开心。”
冯秋婷低下头，不敢看母亲的脸色，“妈，我想学漫画。”
冯静华，“？？？”
啥玩意儿？
冯静华呆住，半天反应不过来。
“我说，我想当一名漫画家。”冯秋婷语速飞快。她怕错过这次机会，自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
“说的简单点，就是靠画漫画为生。可以给杂志社投稿，也可以在网上连载。”
“我知道，目前国内漫画行业并不发达，要想养活自己并不容易。可是……咱们家不是不缺钱了吗？！”
信息量太大，冯静华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消化。
她分外不解，“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过。”
“妈妈总说要好好念书，将来考个好大学，然后像你一样找份薪资高、福利好的工作，我敢提么？”冯秋婷闷声道。
“要不是这两年家里又买房又买楼，我绝对不会说出来。”
冯静华怎么想都觉得这个事不靠谱，“你学过画画吗？当了漫画家，有保底收入吗？能像其他人一样，找个公司给交五险一金吗？”
冯秋婷一一作答，“上大学的时候，报了班偷偷学。大学社团也是加入的绘画类，学长学姐交了我很多。”
“漫画家属于自由职业，没有保底收入。平常给杂志社投稿，按供稿数量收钱。目前因为是新人，给的价低，一个月大概能赚2000-2500。”
“没有公司，没有五险一金，想交需要自己办手续。”
冯静华更加反对。她耐着性子讲道理，“一个月2500块钱，对得起你重点一本的学历吗？你跟妈一样学的会计，以后好好考证，收入高着呢！没必要从事乌七八糟的行业。”
冯秋婷终于按捺不住。她抬起头，红着眼圈，歇斯底里地怒吼道，“从小到大，说来说去永远是考试、考证。我都快学吐了！为什么总要逼我做不喜欢的事？！”
话音刚落，她便愤愤跑开。
冯静华当了二十多年单亲妈妈，第一次跟女儿吵架，无助.jpg。
**
冯秋婷走后，冯静华靠坐在沙发上，良久无言。
她想告诉女儿，这个世界上没多少人打从心底喜欢自己的工作。都是为了生计，不得以才去做。
漂亮的衣服，可口的饭菜，舒适的居住环境……这些都需要用金钱换取。
三十多岁的年纪开始考证，一考就是五年，期间近乎取消一切休闲娱乐，难道她不累吗？可是为了女儿，为了这个家，再累也得逼着自己去做！
要不是当年狠得下心，母女俩哪能过上如今的好日子？
说不定时至今日，仍被迫租住在破旧老屋里，生不起病，买不起喜欢的衣服，旅不起游，舍不得请假！
当年她非重点大学毕业，找了份相当不靠谱的工作，没有社保，工资还稳定2500呢。
如今十多年过去了，物价飞涨，平均工资比以前高出一倍。女儿重点一本大学毕业，居然打算从事自由职业！
没有单位给交社保，收入不稳定。高峰期才能拿到2500的月收入，低谷期不一定能养活自己……
这太荒谬了！
冯静华甚至在想，再不久就是毕业季，女儿是不是压力太大，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然而女儿绝望的眼神、崩溃的表情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管自认多么占理，每次回想起来，她都觉得心口疼。
思绪纷飞，杂念迭起，冯静华越发迷茫。
到底怎么做才是对的？
她该怎么办？
可惜，没有人能回答。
冯静华扶额，发出深深的叹息，“要是系统还在就好了……”
**
翌日，冯秋婷眼睛肿胀，憔悴地出现在餐桌上。
不等母亲训斥，她便抢先一步开口，“不同意不要紧，我会另想办法。”
“经济不独立的人没有话语权，所以毕业后我会去找工作，也会把该考的证书全部考到手。”
“等我像你一样富有，我会辞去工作，做自己想做的事。”
到那时，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她追逐梦想。
冯静华神情复杂，“所以无论如何，你还是想跑去画漫画？”
“是。”冯秋婷坦诚，“这是我真心喜欢的工作。就算不赚钱，就算这辈子都默默无闻，我也还是想去做。”
冯静华心情沉重，惆怅地叹了口气，“先吃早饭，待会儿带上证件，陪我出门。”
冯秋婷，“？”
她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母亲。
冯静华却没有多说，只一声不吭吃早餐。
**
一个小时后。
冯静华到公证处公证，说她决定将名下的写字楼及另一间装修好的新屋无偿赠予自己的女儿。
闻言，冯秋婷登时惊呆。
她是知道的，那层写字楼是母亲名下最值钱的不动产。
当年公司同事信誓旦旦说房价要涨，以后写字楼会越来越值钱。母亲听的心动，恰好手里有闲钱，便花了两百万跟风买了一层。
谁知买完房价就跌。
一年、两年、三年……房价持续走低。
同事熬不住，自认倒霉，将写字楼抛售。
母亲一算租售比，发现有3%-4%，跟存银行差不多，便安安心心拿着。
这两年房市回暖，写字楼租金一年比一年高。去年租户续约，一次性付了12万，算是下一年租金。
至于新屋，面积大，地段好，房型周正，还是学区房。
冯静华告诉女儿，“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写字楼收租，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日子总归过得下去。”
“你从小就懂事，让人省心。以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看着办。”
“妈老了，漫画这种新兴产业，怎么都弄不明白。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
话还没说完，冯秋婷抱住母亲，泣不成声，“妈妈，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妈妈！”
冯静华轻拍女儿的后背，脸上满是慈爱。
不经意间，她想起系统临走时说过的话，“……就算爱好无法盈利，甚至需要倒贴钱，只要本人乐意，没有什么不可以。”
她想，这大概就是赚钱的意义。
年轻时为钱拼命，等到年纪大了，无论是自己还是子女，都不用被金钱捆住手脚。
**
又过了十年。
新兴产业蓬勃发展。
冯秋婷十年如一日地磨炼画技，水平越来越高。
恰逢国内知名漫画网站举办比赛，她报名参加，结果凭借精致的画风、有趣的故事情节一举夺冠！
冯秋婷一夜成名。
她的作品被誉为“神作”，受万千粉丝喜爱。甚至有人打算买下版权，将之拍成真人电影。
……
记者采访，问她年纪轻轻，怎么会取得这么大的成就。
冯秋婷眼中含泪，“这一切都要感谢我的母亲。”
“过去，不少人劝我，漫画行业没有发展前景，不值得打拼。但是我的母亲，亲手为我铺好道路，让我可以没有顾虑地走下去。”
“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我很庆幸自己是她的女儿。”
如果家人不支持，她只能拼命考证，然后在经济独立后放心逐梦。
可是这么一来，网站举办比赛，夺冠的绝不会是她。
一步错，步步错。
谁也不知道经历过生活的磋磨，那时的她还会不会像今天一样有灵气。
每次回想起来，冯秋婷都格外庆幸自己有个开明的母亲。
而冯静华呢？
她无比感谢33-38岁咬牙考证的自己。
如果当时放弃了，不仅她的人生会受影响，女儿的人生也会随之改变。

第二十五章 中年危机1
客厅里，朱秀华正教2岁的女儿背唐诗。
忽然，一道女音幽幽响起，“你们家快破产了。”
朱秀华一惊。
循声望去，只见茶几上突兀出现一名奇怪的西装小人。
“父母农村户口，从来不交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妻子全职太太，没有收入；家里两娃，一个2岁，家长带，一个5岁，正上幼儿园……家庭结构太危险了。”
朱秀华护住女儿，顺手将坐垫砸过去，“你是什么东西？！”
坐垫毫无阻碍地穿过西装小人，落到地面上。
小人认真做自我介绍，“我叫云珞，专程赶来帮助宿主。”
“不需要！”朱秀华神色警惕，“快滚！”
云珞，“……”
云珞：“我是来帮忙的。”
云珞：“你要对我客气一点。”
云珞：“不然我就罢工不干了。”
“客气？想得美！”朱秀华嗤之以鼻，“我家是只有一个人工作，可是我老公能干呀！一个人能顶几个人工资。”
“青天白日说破产，吓唬谁呢？告诉你，我是不会上当的！不仅不会破产，我们家还会越过越好，气死你！”
云珞：一看就缺乏资本主义毒打。
她懒得多说，径自消失。
反正再过不久，生活会教宿主做人。
见脏东西终于离开，朱秀华暗自松了口气。她站起身，迅速抱着女儿走远。
**
哄女儿睡觉，去幼儿园接儿子，买菜做饭，一晃眼已是傍晚时分。
六点刚过，丈夫蒋国云回家。
朱秀华把饭菜端到餐桌上，随口问了句，“最近回来的挺早，不用加班？”
蒋国云：“对，近期不忙，不需要加班。”
“那不错。”朱秀华边摆碗筷边碎碎念，“你们公司什么都好，就是忙起来不把员工当人。996就算了，有时候甚至8107，也不考虑下员工吃不吃得消。”
蒋国云低着头，含糊道，“打工赚钱肯定辛苦。”
“那也不能早上8点到晚上10点，一天干7天呀！孩子一周都见不着你几次面，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了！”朱秀华怨念颇深。
蒋国云找到位置坐下，“行了，吃饭吧。”
朱秀华今天下午遇到灵异事件，心里本就不安。见丈夫不欲多谈，她狐疑地看过去，“怎么了？”
想到某种可能，心里一咯噔，“老蒋，工作还好吧？该不会……”
“别瞎猜了。”蒋国云脸上满是疲倦，“忙了一天很累，没精力扯东扯西。”
“那我盛碗汤给你。你是家里的顶梁柱，可千万不能倒下！”朱秀华边说边把一大碗骨头汤递出。
蒋国云接过，搁在一旁，“待会儿喝。”
安静片刻，朱秀华又道，“爸妈去海边旅游，后天回来。中午通过电话，他们说玩的挺开心的，下个月打算去其他地方看看。”
蒋国云没像以往那样满口应下，只道，“到时候再说。”
“大宝5岁了，最好提前接受启蒙教育，我打算给他报个兴趣班……”
话还没说完，蒋国云便烦躁打断，“哪来那么多花钱的地方？”
朱秀华先是一怔，随后搁下碗筷，不客气道，“你爸你妈想出去旅游，你儿子需要接受学前教育，这钱又不是花在我身上，你朝我凶什么？！”
蒋国云察觉自己失态，尽力遮掩，“我就是觉得，这钱花的冤枉，没必要。”
“怎么会没必要？”朱秀华听的来气，“儿子同班同学，要么开始学英语，要么开始学算数，就咱们家的什么都不会。”
“不从娃娃抓起，以后每逢考试都垫底，孩子多自卑？”
“你总不会就为了省那么点钱，把孩子的一生毁了？”
蒋国云无话可说。
两人重新吃饭。
四周寂静极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氛围。
过了许久，蒋国云冷不丁提议，“要不咱们把房子卖了吧？”
“蒋国云，你到底想干嘛呀？”朱秀华火大，“回来以后，先是嫌别人花你钱，现在又打算卖房，待会儿你是不是打算跟我说，顺便离个婚？”
“你瞧你，扯哪儿去了？”蒋国云赶紧补救，“我是觉得每个月要还7000块钱房贷太累，所以有了卖房的念头。”
“再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么？”
朱秀华不明白，“你一个月收入13000，加上年终奖，一年收入30万，怎么就还不起房贷了？”
蒋国云没吭声。
朱秀华又道，“咱们有两套房。一套80平，五年前买的，目前贷款全部还清，给你爸妈住。”
“一套150平，去年刚买，咱们一家四口住。当时买的急，不凑巧，买在高位上。如果现在卖出去，算上契税，少说也得亏40万。”
“我问你，房子卖了，咱们住哪儿？这亏的40万怎么办？买房时买了车位，汽车能停，换个地方住，汽车停在哪儿？”
蒋国云沉默良久，“……要不车也卖了？”
朱秀华气笑了，“没有汽车，我怎么接儿子上下学？幼儿园离得那么远，每天挤公交吗！”
蒋国云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再想想。”
“今天一回来就不对劲，你到底怎么了？”朱秀华不依不饶，“我知道你上班辛苦，也尽量照顾你的情绪，可是你不能总跟找茬似的看什么都不顺眼。”
她一个人照顾俩孩子，分身乏术不说，还要受灵异事件惊吓，她也很辛苦好吗？
蒋国云不知道怎么说。他左思右想，含蓄地提了提，“经济不景气，到处裁员。见的多了，心里有点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我。”
朱秀华无语，“其他地方裁员，跟你有什么关系？又不裁你。”
蒋国云：“不能这么说。大环境变差，个体难免受影响。说不好什么时候，裁员就轮到我了。”
“我看呐，你就是闲着没事瞎担心。”朱秀华挥了挥手，“把汤喝了，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蒋国云有苦难言，只得闷声喝汤。
**
翌日早晨7点，蒋国云准时出门，“我去上班了。”
“晚上见。”朱秀华一边喂儿子，一边与丈夫道别。
离开家，步行十多分钟，蒋国云拐进咖啡店，点了杯咖啡，随便找位置坐下。
在他进店后，短短五分钟内，数名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相继步入咖啡店，跟他一样点了杯咖啡，接着找位置坐下，脸上或焦急、或茫然、或绝望。
末路穷途，困兽犹斗，大概是这些人最真实的写照。
蒋国云看着同病相怜的中年人，脑子里闪过一句话，“人到中年不如狗。”
曾经他以为，“经济不景气”、“生意难做”、“企业效益不好”、“各地涌现倒闭潮”、“许多公司减薪降职”、“裁员过冬”，是某些人刻意贩卖焦虑。
然而轮到自己时，他才发现，世道真的艰难。
一个礼拜前，他工作的好好的，突然被叫到办公室。
“抱歉，你被裁掉了。”
签署赔偿协议，注销人力信息，所有手续办完，前后花了不到十分钟。
蒋国云特别不理解，追着问为什么。
然而对方只说，“利润显著下滑，公司决定削减成本。除你以外，还有很多人会被辞退。”
蒋国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办公室。脑子里一团乱麻，唯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那就是——他失业了。
失业当天，蒋国云本来想告诉家人，但是到家时，蒋母正在跟媳妇儿抱怨，“隔壁那个老太婆真不是个东西！”
“我跟她说我儿子有能耐，赚得到钱，付得起首付，能贷款买大房，她反倒劝我悠着点。说什么这几年经济好不了，必须降杠杆。要不然裁员潮一来，资金周转不灵，容易出事。”
“我呸！她当我儿子跟她儿子一样没用？我儿子可是程序员，一年30万年薪！她儿子呢？牙科医生，一年顶天也就20万，怎么比？”
“妈，你别生气，那些人就是嫉妒咱们，所以整天胡说八道。”朱秀华好言相劝，“国云有本事，干活也卖力，好端端的，人家干嘛裁了他？”
“况且国云私底下跟我说了，今年年底有望升职，到时候薪水还能往上提一提。”
“到时候人家被裁，天天苦着脸。您就高高兴兴去旅游，馋死她们！”
蒋母听的心花怒放，“我就知道，我的儿子是最有出息的！”
听到母亲和妻子的对话，蒋国云怎么都没办法打破她们的期许，说出自己已经被裁掉的事实。
想想自己35岁，经验十足，找到下家应该不难，蒋国云便什么都没提。
他打算等找到新工作，再把离职的事告诉家人。
辞职第二天，蒋国云就接到猎头电话。
对方要求996，随时做好加班准备。月薪一万，年终奖六薪，逢年过节另有福利。
蒋国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开玩笑！上份工作年薪30万，这次猎头挖人，年薪最高不超过20万，工作强度还跟上份工作一样，他疯了才会答应！
刚被辞退，蒋国云认为凭自己的能力，找的新工作不应该比上份差。如果工作内容轻松，年收入25万，也不是不能考虑。
拒了这个猎头也不怕，他自认怎么也算是个人才，之后肯定还会接到其他猎头的电话。
然而一个星期过去了，再没有其他人找过他。
简历投出后如石沉大海，毫无音讯。
蒋国云这才慌了神。
公司要么倒闭，要么忙着裁员，哪还会继续往里招人？就职机会大大减少，多名技术人才争夺一个岗位，市场人才供给远大于企业需求，这才是经济寒冬。

第二十六章 中年危机2
可惜蒋国云错判形势，花了一星期才认清现实。
在这段日子里，他的情绪一天比一天焦躁。可是除了给自己增添压力，负面情绪对现状没有任何帮助。
事实上，离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新旧工作交接之间的真空期。
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账户没有一分钱进账，支出却不计其数。
更要命的是，一笔笔支出都是必要开支，无法缩减，这种焦虑感足以把人逼疯。
再加上蒋国云是家里的唯一收入来源，上要赡养老人，下要养育子女，肩上担子更重。他一失业，一家老小的生活都会受影响。
也因此，拖的时间越久，蒋国云越不知道怎么跟家人开口，说出他已经失业的事实。他怕把实话说出口，会引发家庭地震。
爸妈身体向来不好。要是着急上火，急出毛病怎么办？
……
思来想去，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赶紧找到新工作。
想到这，蒋国云叹了口气，认命地掏出手机，搜索求职网站，给各公司发送求职邮件。
**
晚上五点四十五刚过，蒋国云结束一天的枯等，颓废往家走。
到家时，妻子朱秀华正在给大儿子喂饭。
儿子调皮捣蛋，闹腾的很，吃了两口就嚷嚷着不吃。
朱秀华耐着性子哄他，“乖，把这碗饭吃完，晚上妈妈陪你玩遥控赛车。”
儿子眼睛一亮，得寸进尺，“我要出去玩！”
朱秀华不肯，“大晚上的，外面人多不安全，咱们就在家里玩。”
儿子还想讨价还价，朱秀华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妹妹需要人照看，作为哥哥，你应该懂事一点。”
儿子考虑了好久，终于勉为其难答应下来。
好不容易把大儿子喂好，朱秀华让他先去房间自己玩，然后才有空给丈夫准备晚餐。
盛饭时，朱秀华话里话外透着股疲倦，“带孩子真累。以前跟顾客谈判，都没这么费劲。”
蒋国云假装不经意提起，“你要实在嫌累，回去上班也行。”
夫妻俩一起工作，一家老小不是全部指望他，他好歹能喘口气。就算一时失业，也不用那么焦虑。
“女儿才2岁，我怎么能扔下她回职场？”朱秀华没多想，只就事论事，“等到女儿3岁，进了幼儿园，倒是能考虑重新出去工作。”
蒋国云：“其实你不看着也没事，家里不还有我妈呢？”
“大宝1岁的时候交给她，我出去上班，结果呢？”朱秀华不乐意，“洗澡的时候没抱稳，磕了头，差点破相。”
“儿子留疤就算了，要是女儿也留疤，以后怎么办？”
蒋国云哑然。
妻子嫌父母带孩子带的不好，执意留在家里，陪孩子成长，给他们一个良好的成长环境，他能说什么？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默默扒饭。
朱秀华感慨连连，“咱们做家长的，除了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还能盼什么？”
“现在辛苦是辛苦了点，不过一想到对孩子的未来有帮助，我就认为是值得的。”
“再撑一年，等到了明年，两个孩子都上幼儿园，到时候就轻松了！”
闻言，蒋国云第一个反应竟然是——两个孩子都上幼儿园，每年得交多少钱？
稍微算了算，他便心惊肉跳，倒吸一口冷气，面色差点没绷住。
朱秀华低头吃饭，完全不晓得丈夫心中是何等煎熬。
蒋国云神色复杂，忍了半天没忍住，憋出一句，“一个孩子挺好的，咱们当年为什么会想生两个？”
朱秀华以为丈夫记性差，忘了缘由，便一本正经提醒他，“不是你说一男一女，凑成个‘好’字？”
“反正以咱们家的条件养得起，生就生呗。”
“累的时候多看看儿子、女儿，加班都有干劲多了。”
蒋国云，“……”
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初脑子进的水。
不该急着要二胎，最起码要先把房贷还完。
蒋国云肠子都悔青了，却听妻子道，“车贷还有三个月，别忘了按时还贷，影响信誉就不好了。”
蒋国云脸色一瞬间变得扭曲，“还有车贷？”
“对啊。你忘了？去年换了新车，办的一年期贷款，目前还剩三个月。”朱秀华说。
过去有工作，年终奖丰厚，一年收入30万。对蒋国云而言，房贷、车贷不算什么。
到了日子，账户直接划转还款，他甚至懒得关心。
可是现在失业状态，账户上只有几个月的赔偿金。钱用一点少一点，也不知什么能有进账。这时候任何一笔支出，对于蒋国云来说，都是不小的负担。
一瞬间，蒋国云觉得身上担子过重，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想把实话说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然而下一秒，妻子便堵的他说不出话，“那辆车不贵，就十二万。再加上分期，一个月不用还多少钱。你不是说这车先将就用着，等明年你升了职，领了年终奖，咱再换更好的？”
……生意好的时候，年年加薪，看似前途无量。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种情况会持续下去。殊不知危机说来就来，人说辞退就被辞退。
信誓旦旦许下诺言，不料一年过去了，升职加薪没捞着，反而把工作弄丢了。
蒋国云几次张开嘴，想要坦白，最后终究拉不下面子。
朱秀华毫不知情，继续念叨，“再过几个月，该交车险了。”
“天天开车接送儿子上幼儿园，还得交油钱。”
“孩子正是长身体阶段，一会儿一个样。去年买的衣服好多不能穿了，又得买新的。”
……
听着妻子嘴里报出的账单，蒋国云食不下咽，越发急切地想要找到新工作。
**
过了两天，蒋父、蒋母旅游完回家。
他们带着大包小包上门探望儿子、儿媳，“这茶是在旅游地买的，听说泡了特别香！”
“火腿切了尝尝，味道很不错。”
“还有酱鸭、冻鹅……”
朱秀华捧着大包小包来不及收拾，“怎么买这么多？”
蒋母神气活现，“我儿子有钱！喜欢什么买什么，不用特地省钱！”
朱秀华顺着说，“对，您二老开心就行。”
这时，蒋母撩起袖子，露出手腕。
朱秀华惊讶，“好大的金镯。”
蒋父抬了抬眼皮，嫌弃道，“旅游时买的，来来回回嘚瑟了得有几十次。”
“你懂什么！”蒋母不高兴，“我儿子有能力，有钱，知道孝顺，我买个金镯带带怎么了？苦了一辈子了，还不准我老来享享清福啊！”
蒋父嘟囔，“那么大个镯子，戴着也不嫌硌手……”
蒋母听着就来气。正当她想数落老伴时，朱秀华笑着打圆场，“镯子挺好看的，戴着特别贵气。只要您老喜欢，买就买了，就当是我们小辈孝敬您。”
蒋母听的通体舒畅。
她瞪了老伴一眼，“瞧瞧人家多会说话？你不会说话就闭嘴，别扫兴。”
蒋父哼哼唧唧，这才不开口。
婆媳俩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蒋国云坐在角落，跟锯嘴葫芦似的一声不吭。
此刻，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金镯看起来又大又沉，到底花了多少钱？
**
有钱和没钱，感觉明显是不一样的。
有钱的时候，每月薪水打到银行卡里，蒋国云懒得打理，任由房贷、车贷、水电费等支出从中划转。
反正不管怎么花，钱总归是够的，每个月都有盈余。
没钱的时候，真是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不管提起什么事，脑子里第一反应是，要花多少钱？
第二反应是，这钱能不能不花？
等到极力压缩开支，存款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减少，那种绝望无助，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
蒋国云事先就不知道失业会让人这么崩溃。
早知道的话，他一定多多储蓄，减少每月还款额。
**
转眼，又一个星期过去了。
蒋国云接到三个面试通知。
一家是外企，嫌他年纪大，精力不如年轻人充沛，加不了班。
一家是私企，嫌他要价太高。与其给他高薪，不如以低廉的价格雇佣俩年轻人，重头培养。
第三家也是外企，薪资水平较高，工作内容较为轻松。蒋国云大喜，以为自己终于时来运转。不料再一看，四五个高级人才等着竞争上岗，履历一个比一个华丽。
他那点资历摆在人家面前一比，完全不够看。公司一筛选，他理所当然落榜，连复试都没进的去！
蒋国云接连遭受打击，整个人颓废许多。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过去能拿30万高薪，到底是因为他本身有能力，还是因为运气好，进了靠谱公司，所以福利待遇格外优渥？
蒋国云想了很久，最终仍得不出答案，只好将杂念抛在脑后。
**
公婆旅游归来，家里多了两名人手，朱秀华总算比之前轻松些。
下午，差不多是时候出发接儿子，蒋母提前来到家中。
朱秀华客气道，“妈，我去接大宝，小宝麻烦你照看。”
蒋母点点头，“行，你去吧，这里有我看着。”
朱秀华跟女儿告别，然后开车出门。
到了幼儿园门口，一看时间，发现来早了，还要五分钟才下课。
朱秀华也不急，待在门口耐心等。
“这不是秀华姐？！”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嗓音。
朱秀华转过头，扬起疏离客套的微笑，“杨沁，是你啊，好久不见。”
“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杨沁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朱秀华说。
“那就好。听说你家老蒋被辞退，我还担心了一阵。”杨沁唏嘘不已。
朱秀华的表情登时僵在脸上。
你说谁被辞退了？把话说清楚！！

第二十七章 中年危机3
杨沁不晓得蒋国云瞒着家里，什么都没说，径自诉苦，“上次见面就说大环境不好，到处裁员，指不定什么时候会轮到咱们。没想到那么巧，说完没多久，事情就找上门来了。”
“幸好我家是个独生女，房贷去年还完，平常有存款的习惯，要不然失业的日子真不晓得怎么撑过去。”
朱秀华面无表情，“我家老蒋被辞退？没听说啊，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杨沁一愣，下意识说，“我家老秦跟你家老蒋同公司、不同部门，那天一起被裁，怎么可能弄错？”
话音刚落，她反应过来，面色说不出的尴尬，“原来你们家里人都不知道呀……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不等朱秀华再问，她匆匆离去，模样慌张。
陡然间，朱秀华记起，丈夫最近是不太对劲。
一会儿拐弯抹角地劝她去上班，一会儿说考虑卖房，一会儿嫌给孩子报名学前辅导班浪费钱……
朱秀华这才发现，原来一切早有征兆。只是从前没往心里去，因此忽视了种种暗示。
家里老的老，少的少，都靠丈夫养。如今他失业了，一家人可怎么活？
念及此，朱秀华眼前一黑，心里无比慌乱。
**
傍晚，蒋国云依然是6点回家。
“回来了？”朱秀华抿紧嘴唇。
“恩。”蒋国云见屋子里安静极了，不由询问，“孩子呢？”
“送去了婆婆那，拜托她照顾一天。”朱秀华道。
“累了的话歇歇也好。”蒋国云说。
自从二宝出生，妻子又要照顾大的，又要照顾小的，整日里忙的不可开交。
平常听她抱怨，说什么“上班都没在家带孩子累”，蒋国云便以为妻子吃不消，想找机会偷偷懒。
“老蒋，你跟我说实话，工作是不是出问题了？”朱秀华本来想拐弯抹角打听，可琢磨心里越着急。
再一想，一家人，有什么不能直说的？便痛痛快快问出口。
闻言，蒋国云微怔，不知该作何反应。
见状，朱秀华登时心里一凉——要是没事，丈夫早就让她不要胡思乱想。没有否定，可见是默认了。
动了动嘴唇，蒋国云艰难地发出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朱秀华心情沉到谷底，“去幼儿园接孩子，正好遇上了杨沁。她不知道你瞒着，一不小心说漏嘴。”
死一般的寂静。
谎言被当场戳穿，蒋国云不知道自己还能作何辩解。
倒是朱秀华，深呼吸数次，勉强冷静下来，“失业多久了？”
蒋国云声音嘶哑，“半个月。”
朱秀华嘴皮子直哆嗦。她怒视丈夫，大声质问，“整整半个月！提都不提一句！你到底在想什么？！”
蒋国云苦笑，“被辞退那天回到家，本来是想说的。可是你跟妈在聊天，夸我有能力，还说年底有希望升职加薪。我怎么能在你刚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告诉你，我被辞退了？”
他是让妻子引以为傲的丈夫，是让母亲引以为荣的儿子。怎么能在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面前，揭开伤疤，承认自己不够优秀，达不到对方的期许？
事关自尊心，他说不出口。
朱秀华看着丈夫怔怔出神，半天说不出话来。
蒋国云又道，“我以为凭我的学历、工作经验，轻易就能找到新工作。有了下家，也好告诉你们换工作的事。谁知经济不景气，半个月了都没找到合适的……”
朱秀华深吸一口气，“事情已经变成这样，埋怨没用，咱们得想办法解决。”
说着，她追问，“卡里有多少钱？有没有算过还能支撑多久？”
蒋国云回答，“被辞退的时候，公司给了2n+1赔偿金，也就是15万。但是每个月要还房贷、车贷，还有一家六口的生活费，孩子上兴趣班的费用……满打满算，能撑半年。”
半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就算找到新公司就职，也得先工作，下个月才能拿到工资。
朱秀华沉吟片刻，“之前公司有交五险一金，记得去领失业金。”
虽然一个月才一千多，可好歹是笔收入。
蒋国云一拍脑门，露出懊恼之色，“你不提我都给忘了！”
“女儿2岁了，自理能力不错，可以提前送她去幼儿园。”朱秀华绞尽脑汁。
“等两个孩子都进幼儿园，我就出去找工作。”
“公公婆婆平常不是说闲着没事干？不如给他们找些轻松工作。公公可以去医院看大门，婆婆可以作为社区工作者，到处串门唠嗑。”
“虽说薪资低，可好歹是份收入，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不行！”蒋国云强烈反对，“我妈那么要面子，如果被人知道儿子失业，她以后都没办法见人。”
朱秀华睨了丈夫一眼，“不说，公公婆婆继续出去旅游。下回说不定买尊小金佛，保佑她儿子事业顺利，财运亨通。”
蒋国云语塞。
这事……他妈可能真干得出来。
想了想，蒋国云说，“失业的事，咱们先瞒着。实在瞒不住了，再告诉老人。”
朱秀华皱眉，想反对。
蒋国云态度坚决，“爸妈辛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稳日子，我不想让他们操心。”
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朱秀华叹了口气，“随你吧。”
说话时，眼中满是茫然。
谁能想到日子过得好好的，突然遇到这么一劫？丈夫开口前，她多么希望自己疑神疑鬼弄错了？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一下子打破了她所有幻想。
蒋国云抱着妻子，好言劝慰，“失业而已，算不了什么大事。咬咬牙，很快就过去了。”
**
把话说开后，蒋国云再也不用去咖啡店一待一整天。他上午投简历，下午帮忙做家务，偶尔陪孩子玩。
为了增加家庭收入，朱秀华也试着投递简历。
可她全职在家四年有余，专业知识早忘了个精光，就连职场人际交往都变得很不娴熟，也不知什么公司愿意收下她。
过了一星期，应聘公司毫无音讯，夫妻俩却一个比一个焦虑。
朱秀华觉得，再这么下去，他们非憋出病来。于是把孩子往幼儿园一扔，两人分头找朋友聊天散心。
蒋国云的朋友姓张，叫张岩，是个程序员，差不多岁数，这次也被辞退。
蒋国云心情抑郁，便把人叫出来，打算互相开解。
谁知一见面，蒋国云惊了——对方红光满面，精神饱满，一点不像中年失业。倒像是老树开花，又逢一春。
“最近有什么喜事？”
张岩嘿嘿一笑，“我不是被公司辞了吗？这段时间天天在家睡觉，整个人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蒋国云，“……没工作还高兴的起来？”
张岩面色一正，“我是失业了，可我老婆还在工作。一年20多万，足够一家开销。”
“不用还房贷？不用还车贷？孩子上辅导班的钱也够？”蒋国云接连抛出心中疑惑。
张岩：“我家买了三套房，都是80平，在同一小区。一户给爸妈住，一户我跟媳妇儿住，一户将来给女儿。至于房贷，早就还清了！”
“车贷？我和媳妇儿不爱买车。每年要交保险，每个月要付油钱，还要买车位停放。平时出门电瓶车，离得远就公交、地铁，要不就打的。”
“我女儿才6岁，上什么辅导班？学个画画够她折腾的了。”
蒋国云心里不是滋味。
同样中年失业，别人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他呢？忙的焦头烂额，连梦里都在计算钱怎么花！
“你爸你妈呢？”蒋国云问，“不是说农村户口，没有退休金，得靠儿子养？”
“都什么年代了，还靠儿子养！”张岩大笑，“前几年农村出规定，说一次性补交一笔钱，以后每个月能拿退休金。”
“我算算划得来，就给爸妈都补交了。”
“刚开始每月拿800，后来每到7月就加工资，今年都能拿1200了！”
“爸妈两人，加起来就是2400，吃饭钱总归够了。”
“偶尔我再补贴点钱，他们就四处走走，到处玩玩。”
“有时候手头紧，懒得问我要，就随便找份工作，干个半年。前不久我爸闲着没事，还去跑上老年大学。”
蒋国云独自喝闷酒。
他发现把张岩找出来是个错误的决定。
自己不仅没有放松，反而神经紧绷，越来越焦虑。
张岩说上瘾，滔滔不绝，“回家以后我想了很久，觉得男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
“35岁的年纪，年富力强，精力充沛。不趁现在拼一拼，以后哪还有机会？”
“再加上父母安顿好了，家里有媳妇儿撑着，什么事都不用操心，正好放手大干一场！要是失败，以后找份工作老老实实干到退休，再也不惦记。”
“要是不拼不闯，一辈子安分给人打工，说实话，我还真有些不甘心。”
张岩大谈未来计划，蒋国云羡慕不已。
同是程序员，岁数差不多，收入相近，怎么别人生活无忧无虑，自己却得勒紧裤腰带，挣扎着活下去？
**
朱秀华本来打算出门访友。临出门前，她忽然记起，古怪的西装小人曾经提醒过她“家里快破产了”。
是她以为对方故意恐吓，以此达到不可告人的目标，因此不予理会。
如今一语成谶，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方其实有几分道行。
朱秀华思量，要不把西装小人找出来，问她有什么办法渡过眼前危机？
想到就做。
朱秀华轻声呼唤，“系统，你在吗？”
云珞：“不在。”
莫挨老子。
记仇.jpg

第二十八章 中年危机4
朱秀华自知理亏，老老实实道歉，“对不起，之前是我误会了。”
云珞没吭声。
朱秀华解释，“你出现的太突然，我一点没有心理准备，所以才……”
“帮帮我吧！”她放下身段恳求，“家里两个老人、两个孩子，实在经不起折腾。”
稚子何辜？
云珞现身，勉为其难开口，“之前我就说过，家庭结构太危险。”
朱秀华苦笑，“孩子生都生了，总不能塞回去。”
生二胎前，满心满念想着独生子女太孤单。有个弟弟/妹妹作伴，感觉会好一些。
生下来后发现，开销太大了！为了照顾好孩子，她得花费更多精力。
以前当全职妈妈，勉强能应付的过来。如今家庭财务出现问题，必须出去工作，立即忙不过来。
有时候朱秀华甚至在想，要是早知道丈夫会被裁员，二胎就不生了。现在跟个烫手山芋似的，怎么安置都不合适。
云珞：“那就从其他方面补救。”
云珞：“老人没有养老保险，没有医疗保险，先给他们补上。”
“怎么做？”朱秀华追问。
云珞：“政府曾经推出过相关政策，一次性补交十五年费用，之后按月领取退休金。开始七八百，以后每年7月涨工资，还能享受医疗保障。”
朱秀华眼睛一亮。
人上了年纪，最怕身体出毛病。医药费动辄成千上万，一般家庭根本吃不消。
偏偏超过一定年龄，很多商业保险不接受老年顾客投保。朱秀华想给公公婆婆买，都没处买去！
此刻听说缴纳费用，不仅能按月领退休金，还能享受医疗保障，她忙问，“这是什么保险？靠不靠谱？”
云珞：“全称社会基本养老保险。”
云珞：“上班族交五险，其中一险就是基本养老保险。”
云珞：“为了解决农村人口的养老问题，政策倾斜，允许他们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一次性补交十五年。”
系统这么一说，朱秀华就懂了。
辞职回家当全职太太，她就是以灵活就业人员身份自己交保险。
如果是商业保险，她或许会担心是骗人的。
可社会基本养老保险、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属于全民性质，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能补交赶紧补交啊！！
“要交多少钱？上哪儿缴费？”朱秀华追问。
云珞：“这就需要宿主回村里去问。”
云珞：“补交有时间限制。过了这个风口，政策一变，想交也交不上。”
朱秀华听的连连点头，“我记下了，明天就去问。”
为宿主指明行动方向后，西装小人消失不见。
朱秀华如释重负。
扫了眼时钟，见时间尚早，她简单收拾了下，接着按计划出门，参加姐妹淘聚会。
**
已婚女人聚在一起，向来是互吐苦水。这个说婆婆难相处，那个说丈夫不上进，还有的抱怨孩子不听话，也不知道怎么教。
轮到朱秀华时，她愁眉不展，“最近太倒霉了！丈夫说失业就失业。下面两个孩子要养，上头三个父母要孝敬。每月生活费好几千，还要还房贷、车贷。这日子太难过了！”
一般来说，一人诉苦后，其他人会礼节性安慰。
可是朱秀华抱怨完，全场鸦雀无声，许久没有人开口说话。
朱秀华面上挂不住，借口去盥洗室。
在她走后，另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互埋怨，“怎么都不说话？刚才场面多尴尬？”
“你还不是一句话没说！”
“对不起，听她诉苦我只想哈哈哈哈，然后叉腰大吼一句，‘你也有今天！’除此以外，没有别的想法……”
这话一出，其余两人不约而同沉默。
过了一会儿，一人小声承认，“其实我也觉得膈应。”
“咱们都是婆婆/老公/孩子不配合，没办法。秀华呢？她是自己作的！”
“以前提醒了她多少次，从来不当回事。钱该花花，二胎该生生，全职太太该宅家里宅家里。像她这么过日子，时间一长，不出事才奇了怪。”
另一人也道，“平常听她聊家里的事，我都替她心慌！偏她没事人一样，一点不觉得哪里不对。”
“提醒只能隐晦提醒，说多了她还要生气。一口一个‘我家有钱，能过好日子’。就好像我眼红，嫉妒她们家日子红火似的。”
“聊天的时候，听起来下岗潮好像离咱们都远着呢。说多了就是杞人忧天，嫌咱们没事瞎操心。现在真遇上了，知道厉害了吧？”
“要是以前肯听劝，二胎不生、晚生，二房买小一点、每月还贷少一点，新车不买，手里多攒点钱，如今的日子哪会那么难过！”
“一想到她的日子是自己过糟的，我就同情不起来……”
“谁说不是呢？”小姐妹纷纷附和。
朱秀华从盥洗室走出来，无意中听见众人私底下的谈话，当即脸色一白。
她本想冲出去质问，可转念一想，她们有哪句话说错了吗？没有。
就是因为说的是实话，才字字诛心，戳的人心窝疼。
要不是她过度自信，事先未做任何预防，一家人的处境不会像现在这么艰难。
想明白后，朱秀华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攥紧，整个人越发难受。
**
傍晚，夫妻俩归家。两人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聊天散心，疏解郁闷的心情？不存在的。全世界好像都很幸福，悲惨的只有他们。
寻了个空当，朱秀华把补交社保的事说了。
几乎是瞬间，蒋国云想起张岩父母。他不假思索道，“保险能交一定得交。有养老、有医疗，老人才有基本保障。”
“我也是这个意思。”朱秀华说，“以咱家目前的情况，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医药费付不起。”
蒋国云动了动嘴唇，想向妻子许诺美好未来。可简历投出后就是没有回信，他也无可奈何。
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
**
翌日一大早，蒋国云将孩子送到幼儿园。接着他跟朱秀华一起，开车回村。
几乎是稍微一提，村委便反应过来，“是有这规定，之前通知过村里所有人。”
蒋国云奇道，“我怎么没听说？”
“你爸你妈不肯啊！”村委无奈道，“一口气交八万，第一年每月拿七八百，你妈嫌不划算。”
“说什么一年一万，将近十年才拿的回本金，也不知能不能活到那时候。”
“跟她说工资年年涨，回本比预计要快，不听。口口声声她儿子有出息，能给他们两口子养老。”
“儿子出息的人家不少，好多人认为这是福利，上赶着缴费。就你们家，怎么说都不听。”
“我怕再劝，别人以为我要骗钱，就随他们去了。”
蒋国云胸口一闷。
虽说早就习惯父母让他养老，可眼前有机会补交社保都不补，一心指望着他，这未免也太……
定了定神，蒋国云问，“现在还能补交吗？”
村委回答，“能，不过你得赶紧。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好。”蒋国云郑重应下。
出了门，朱秀华露出苦恼之色，“一人八万，两人十六万，上哪儿弄钱去？”
要知道，辞退补偿金才15万！
就业真空期，他们还得靠存款还房贷、还车贷。一旦资金链断裂，后果不堪设想。
蒋国云静默一瞬，然后道，“咱们住的房子卖了吧。”
“你疯了？！”朱秀华又气又急，“最近房价又跌了。现在出手，少说也得亏五十万！”
“亏钱总比活不下去要好。每月还贷八千，压力太大了。”一瞬间，蒋国云苍老了好几岁，样子说不出的颓废。
“不行，我不同意！”朱秀华怎么都没办法说服自己。
“那你说怎么办？”蒋国云反问。
朱秀华把牙一咬，把心一横，“实在不行，咱不补交了。”
“那怎么行？好不容易遇上这样的机会。”蒋国云强烈反对。
“要我说，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找工作。”朱秀华冷静分析，“以前年薪三十万，咱们养两娃、养父母，不是能应付的过来？”
“社保交不交无所谓。”
听妻子这么说，蒋国云面露犹豫，一时间难以决断。
恰在这时，朱秀华接到一个电话。
接通，简单聊了几句，她登时面色大变，“什么？我妈摔跤进了医院？！”
**
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数个小时之后。
朱秀华白着脸，眸中满是担忧之色。进入病房，她箭步走上前，“妈，你没事吧？！”
朱秀华的父亲前几年病逝，母亲过着独居生活。
闻言，朱母摇了摇头，“就是年纪大了，腿脚使不上力，不小心摔了一跤。医生看过，说是没事，静养一星期就能出院。”
“那就好。”朱秀华心跳渐渐平复，却陡然想到一个问题——她妈腿脚不便，她这一周岂不是都得到医院照顾？
孩子怎么办？
求职面试怎么办？
医药费怎么办？
她还没开口，朱母便抢先道，“我医保卡里有钱，不用麻烦你们，都回去吧。”
朱秀华稍稍松了口气，嘴上仍道，“你腿脚不便，总得有人照顾，我怎么能这在时候扔下你不管？”
“不用不用。”朱母连连推辞，心里却很高兴。
同一时间，蒋国云心里想的则是，如果这次是他的父母磕着、碰着了，他该怎么办？
没有医疗保险，医疗费不能报销，全部都得自理。
每天几百几千地往外撒钱，家里有金山银山也扛不住！
想到这，卖房补交保险的念头越发坚定。

第二十九章 中年危机5
一个想卖房，一个说什么都不肯卖，夫妻俩意见相左，局面一时僵持住了。
朱秀华不想吵架。
家里本就出现财务危机，如果这时候内讧，那就更收不了场。
正好母亲住院，朱秀华索性借着这个由头，天天去医院照顾母亲。
一来二去，朱母看出点什么，试探着问，“你怎么老往医院跑？不用照顾孩子？”
朱秀华随便找了个理由，“孩子有人看着，不用我管。”
“那你也不能老在我跟前杵着！”朱母急了，“我这儿没什么事，回去吧。”
朱秀华一动不动。
要是回家，她怕夫妻之间起争执。还不如在外面待着，起码清静。
朱母见赶都赶不走，彻底无奈，“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不管你了。”
说完闷头睡觉。
而朱秀华呢？坐在椅子上，静静思考人生。
此刻，在她面前摆放着一堆烂摊子，想收拾都无从下手。
朱秀华原以为，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等想出了合适的解决办法，之后跟丈夫好好沟通，说不定意见能达成一致。
可是苦思冥想大半天，愣是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如果给老人补交社保，手头资金不足，交完流动资金一点不剩，全家会陷入窘境。
如果不补交，公公婆婆靠他们养老，身上的担子未免过重。万一有个头疼脑热，将来医药费承担不起。
要是把房子卖掉，手头多出不少资金，确实能松一口气。然而一想到高买低卖、大概要亏几十万，朱秀华就心疼的睡不着觉。
思来想去，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简直无路可走。
盘算了半个多小时，朱秀华头昏脑涨，事情毫无进展。不得以，她只能求助系统，“云珞，救救我！”
这回云珞出现的很快，“怎么了？”
朱秀华愁云惨淡，“我快被逼疯了！”
她把自己的苦恼详细复述了一遍，接着问，“目前我的处境真的有那么艰难？不卖房子，难道就过不了这个坎？”
对此，云珞表示，“看人。”
“如果宿主和丈夫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工作，并且薪资水平不低，加起来超过三十万，房子不卖也可以。”
“如果宿主和丈夫没有把握立即找到工作，又或者对未来的收入水平没有信心，把房子卖掉，所有人都能变轻松。”
朱秀华心头涌上强烈的不甘，“运气太差了！怎么就到了非要卖房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如果房价上涨，算上手续费不用亏本，卖就卖了。可现在呢？卖掉亏大了！
云珞直言，“之所以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运气差，而是因为宿主不懂算计。”
朱秀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关我什么事？！”
云珞：“赡养老人，可以每月给固定数额补贴。但你们给的不是定值，而是老人要多少给多少，并且从不拒绝。”
“以宿主的家庭状况，不适合贷款买大房，不适合生育二胎，更不适合当全职太太。宿主把不该做的都做了。”
“错误一点一滴累计，终于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朱秀华想反驳，可事实摆在眼前，随心所欲的结果确实不怎么样。她神情恹恹，眼睛里满是茫然。
刹那间，一道灵光闪过。
朱秀华精神一振，满含希望地问，“如果我想创业，你是不是会指导我？”
在她看来，自己宅在家里多年，专业技能忘得一干二净，找工作很不方便。要是能自己创业当老板，那就太好了。
另一方面，她有系统帮忙，肯定能把生意做的红红火火。到时候别说房子还贷，就算全款多买几套都没问题！
朱秀华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立即撩起袖子开干。
看着宿主，西装小人陷入可疑沉默。
“怎么不说话？”朱秀华纳闷。
过了好一会儿，云珞才道，“我知道经济危机时，从事哪些行业更容易获得成功。”
“不过创业这种事，有些人能做好，有些人做不好。”
“并非有了系统，宿主便会事事顺心，样样如意。”
朱秀华想说，别人能行，她怎么不行？
可是话到嘴边突然记起，张岩是程序员，家境跟他们家相当。人家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被公司辞退也不担心。自家失业后却是火烧眉毛，焦急万分。
可见人跟人之间的确存在差距。
她不敢把话说满，只道，“说说看，也许能行？”
云珞便道，“首先，奢侈品行业不受影响，因为经济危机涉及最多的是中下层。”
“其次，休闲娱乐产业蓬勃发展。比如口红，比如护肤品，比如游戏，比如电影。这些休闲娱乐商品价格低廉，能在经济危机时给予人们莫大安慰，所以销量反而上升。”
“另外，经济不景气，穷人需要精打细算过日子，所以二手市场格外繁华。如果有渠道批发到平价商品，例如性价比超高的衣裤，生意会很好做。”
最后，云珞如此总结，“就算有门路从事这些行业，依然九分努力、一分运气。运气不好，创业仍有失败的风险。”
朱秀华觉得系统多心了，她压根没有门路……
要本金没本金，要关系没关系，货源也保证不了，创业就是把钱往河里扔。
至此，朱秀华终于死了自己当老板的心。她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如果不创业，像我这种全职在家四年的失业人员，怎样才能尽快找到高薪工作？”
云珞：“销售。”
朱秀华微怔。想了想，她问，“除了销售，还有别的选择吗？”
云珞：“没有。”
云珞：“门槛低、收入高、工作轻松，经济危机时期不存在这样的工作岗位。”
云珞：“就算存在，也轮不到宿主。”
朱秀华哑口无言。
之后她陷入沉思，过了许久都没说话。
云珞：“要么拼命赚钱，确保资金链不断裂；要么认输出局，把房子卖掉，从此过上安稳平静的生活。”
云珞：“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宿主必须做出选择。”
朱秀华心情烦闷，“为什么没有更好的选择！”
卖房子舍不得，当销售又没自信能拿高工资，于是进退两难。
“因为宿主享受了消费不起的奢侈品。房子是这样，二胎是这样，全职太太同样。”云珞告诉宿主，“提前享受了不该享受的，如今是时候还债。”
朱秀华听的心窝疼。
“你让我想想。”她难以抉择。
云珞提醒，“宿主最好尽快做决定。拖的时间久了，生活会逼迫宿主做出选择。”
每个月都要还8000块钱房贷，几个月一过，工作还没找到，兜里已经没钱，到时候想不卖房都不行了。
朱秀华心里一紧，越发焦虑。
**
一个星期过去了，保险拖着不让交，夫妻关系将至冰点。
蒋国云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只差没直接斥责妻子不顾大局。
就在这时，朱秀华找上丈夫，“咱们谈谈？”
蒋国云早就等不及，“你说。”
朱秀华面色一肃，“我想了又想，觉得房子还是不能卖。卖出后，咱们一家四口住哪儿？亏掉的钱怎么办？划不来。”
房子不卖，每个月就得固定还8000块！这钱从哪儿来？蒋国云质疑。
“我想过了，咱们都出去找工作。”朱秀华咬咬牙，“你的眼光别那么高。最近经济不景气，30万年薪的工作不好找，20万的总归找得到。”
“至于我，打算去当汽车销售员。算算工资、福利，一年大概8-10万。”
“这么一来，两人加起来差不多30万，就能跟以前一样过日子。”
蒋国云的神情稍稍缓和，“你肯出去工作，还愿意打拼，当然好。”
下一秒，话锋一转，“不过爸妈的保险该交还是得交。错过这次机会，将来或许就交不了了。”
“帮交保险可以，但是以后每个月补贴公公婆婆两千，补贴我妈一千，其他的咱们不管。”朱秀华趁机提要求。
“那怎么行！”蒋国云下意识反对，“爸妈就我一个儿子，怎么能不管他们？”
朱秀华冷静分析，“补交完社保，两人退休金加起来一千五、一千六。再加两千补贴，总共三千六，应付生活开支绰绰有余。”
“如果想要旅游，那就自己在外面打工攒钱，每隔半年、每隔一年出去一趟。”
“要是还有别的要求，比如买金镯，咱没能力，管不了。”
蒋国云没吭声。
在父母心里，他无疑是极为能干的。
他不愿意打破父母对他的期待。
见丈夫不吭声，朱秀华恼了，“又要养孩子，又要养父母，你养得起吗？怎么到了现在，还是看不清形势！”
以前家里的钱全部是丈夫赚的，她身为全职太太，哪怕心里不满，也不方便明说。
以后家里的钱两人一起挣，再由着公公婆婆尽情花，她可就不乐意了。
谁家有了养老保险，还死赖着非要儿子养？听都没听说过。
知道子女经济一般，出去找活干，帮儿子养家的父母倒是不少。
条件已经摆出，这回轮到蒋国云犹豫不决。
他抓了抓头皮，表情苦闷，“以前的日子不都这么过？怎么现在不行？”
朱秀华心想，说的不是废话？从前一年挣30万，未来一年挣20万。收入少了，能挥霍的自然少了。
而她挣的那份……儿子、女儿上兴趣班不用花钱吗？哪来那么多闲钱让老人旅游！
双方你来我往，据理力争。
局面僵持不下。
最后，蒋国云败下阵来，“最近手头紧，爸妈是该省着花。等以后环境好了，收入涨了，我再多补贴。”
这还差不多。朱秀华总算满意。

第三十章 中年危机6
降低期望后，找工作容易多了。没几天，朱秀华找了份汽车销售的工作。
蒋国云接到猎头电话，对方邀请他去一家新开不久的公司上班。虽说工作繁忙，经常加班，但蒋国云一个月没工作，受够了真空期，最终答应前往。
值得庆幸的是，新工作待遇不错，年薪21-24万。
找到工作后，夫妻俩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只出不进的日子终于结束，以后再不敢大手大脚。不管怎么样，银行卡里都得留一笔存款，以防不时之需。
情况稳定后，朱秀华催促丈夫跟公公婆婆摊牌。
蒋国云不知道怎么跟父母开口。犹豫再三，硬着头皮坦白，“爸，妈，我换工作了。”
起初蒋母万分不解，“上一份工作干的好好的，干嘛跳槽？”
想到某种可能，她眼睛一亮，“难道新工作年收入更高？！”
“不。”蒋国云苦笑，语气艰涩，“上个公司效益不好，部门裁员，把我给裁了。”
“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新工作，年薪20万出头。”
晴天一声霹雳。
蒋母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怎么都没想到，儿子那么优秀，居然被人给辞了。
蒋国云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话，“经济不景气，员工降职、减薪、被裁员很正常，最重要的是有份工作先干着。等以后经济回暖，我再找机会跳槽。”
蒋母呆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其实不止一人跟她讲近几年经济不景气、生意难做，可她从来不放在心上。在她看来，自己儿子能力强，绝对能不受环境影响，逆流而上。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儿子也是普通人，也会被波及。
一时间思绪紊乱，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蒋父反应过来，“收入少了，怎么养家？”
蒋国云露出一丝羞愧，“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事。每个月要还房贷，要养两个孩子，要赡养老人，压力实在太大。我打算给你们补交养老保险，以后每个月拿退休金过日子。”
说着，他把补交的事详细描述了一遍。
听说生活费骤减，一个月只有七八百，蒋母暴怒，“行啊！翅膀硬了就不管娘老子了！一个月七八百，你打发叫花子呢？！”
过惯了没钱随便要的日子，她怎么都没办法接受，以后靠几百块钱退休金过活。
“妈，我不是说了，以后退休金每年会涨？”蒋国云解释，“另外，每个月会给你们两千块钱补贴。有了这些钱，足够吃饭、买衣服。”
“我要是想出去旅游呢？钱不够怎么办？你就不管了？”蒋母不肯罢休，“养你这么大，你就负责让父母吃口饱饭？自己倒是住大房子，天天大鱼大肉！”
蒋国云想说，他最近为了钱的事大把大把掉头发。大鱼大肉？不存在的，愁的饭都快吃不下了！
可惜不管他说什么，他妈都嫌弃他不孝顺。
蒋国云呼吸一滞，头脑发昏发涨，心里满是绝望。
他那么努力地加班加点工作，身体几乎被掏空，赚的钱还是不够养家。人生，怎么就那么难呢？！
收入高的时候，好日子大家一起过。收入降低，世道艰难，需要一家人一起勒紧裤腰带，他妈却不肯吃苦，还要跟以前一样风风火火。
他又不是年赚上百万，真的办不到……
蒋母不知儿子心中焦躁，仍在数落，“亏我还在外人面前夸你能干，结果你就这么点本事！经济稍微差了点，就被人给辞了，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再说说月支出。我跟你爸一个月花你多少钱，把你心疼的迫不及待把我们两个老家伙扔开？”
“国云，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你对得起我们含辛茹苦地把你养大吗！”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蒋母陡然想起什么，登时脸色一变，“国云，你跟妈说实话，这事是不是你媳妇儿撺掇的？”
她儿子孝顺听话，从来不对父母不恭敬。一定是有人在儿子耳边说了什么，他才被带坏。
想到这，蒋母怒不可遏，恨不得立即把媳妇儿拎过来臭骂一顿。
蒋国云没吭声，好半天才幽幽道，“妈，你是想逼死我啊。”
“怎么会？”蒋母急了，“你可是我亲儿子，妈怎么可能害你？”
蒋国云：“我除了是你的儿子，还是家里两个孩子的父亲。”
蒋国云：“环境不好，收入不高，我是真没办法。目前就是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死命加班，工资也不见得更高。”
蒋国云：“您一点不肯体谅，分明是要把我往绝路上逼。”
蒋国云：“难怪被辞退后，有的同事想不开了，跑去自杀。”
说完，他自嘲地笑了笑，“死了一了百了，是清静。”
活着要为周围所有人考虑，要让所有人满意，太难了。
父母、妻子、孩子，都指望靠他挣钱。而他，谁都依靠不了，只能孤军奋战。
这种感觉相当糟糕。
蒋母听的越发着急，“呸呸呸！说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
“我不就是让你跟以前一样，给父母养老？怎么就成逼你去死了？”
“这事别赖我身上！我一点没那想法。”
“行了。”蒋父打断，斥了一句，“孩子收入快不够养家，你还指望他给钱让你旅游，还说没给压力、不逼他？”
蒋母理直气壮，“孩子赡养父母，天经地义。”
“帮交保险，每个月给补贴，足够你吃饱饭了！”蒋父瞪了一眼，“你当你儿子是大老板，一年赚几百上千万，能可着劲地任由你花？”
“有什么能耐过什么样的日子。赚的多就多花点，赚的少就少花一点。以前每个月收入比现在还少，难道日子过不下去？不是活的好好的，还把儿子养大了。”
蒋母嘴里嘀嘀咕咕，表情分外不悦，可态度明显软化。
儿子还在，多少有些指望。
儿子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蒋父看向蒋国云，安慰，“她就是以前太穷，看你如今有出息，想过好日子想疯了，别理她。”
“手头不方便不用补贴，我们有存款，再不济可以出去打工养活自己。”
“不要怕，咱们齐心协力，一起渡过这个难关。”
话语虽然朴实，却给了蒋国云莫大安慰。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这才是一家人。
蒋国云眼中闪着泪光，“爸，谢谢你。”
“一家人，有什么谢不谢的。”蒋父摆手，不以为意。
**
做好父母的思想工作，蒋国云借了十五万外债，终于帮父母把保险补交上。
这么一来，父母总算有了基本保障。
只是作为代价，小家背上了不小的外债，每个月还款压力更大。
“等到车贷还完，应该能轻松一些。”抱着这样的念头，蒋国云全副精力放在工作上。加班不敢喊苦，不敢好累。
现如今，没有什么比保住工作更重要。
另一边，朱秀华心知自己远离职场太久，因此工作格外拼命，一心想跟同事缩短距离。
然后她发现，不努力下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绝望。
入职整整半个月，一笔销售没做成。
她不适合这行，还是离开职场太久，整个人已经退化？朱秀华情不自禁怀疑人生。
一连几天，朱秀华都心不在焉。她在犹豫，要不要辞职，换份工作。
销售底薪都低，大多靠提成吃饭。做不出业绩，月收入太低，根本没办法养家。
这时，一位好心的前辈告诉她，“别着急，最近经济不好，大家都难熬。”
朱秀华苦笑，“像我这种半个月没成交一笔的，应该是少数。”
“环境原因，不是你的错。”前辈说。
朱秀华不信，觉得对方故意安慰她。
“没跟你开玩笑。”前辈认真道，“仔细观察下就知道了。”
“店铺三个月换一批，开不长久。生意不好，创业的人变少，店面租不出去，空店越来越多。”
“年景好的时候，顾客上赶着买车，合约说签就签，贷款说贷就贷。现在呢？今天把生意细节谈妥，明天就改主意不买，这样的事我遇上几回了。”
“还有公司，过去效益好，讲究人文主义关怀。要是员工家里遇上了什么事，假期肯定批，除此以外还会酌情提供帮助。今年开始实施末尾淘汰制，不管家里有什么事，反正不能影响工作。”
“月销售额明显下滑，领导让员工每周写总结，为什么利润下滑，一天不如一天。其实能为什么？因为经济不景气，大家都不乐意花钱呗。”
对此，朱秀华感触颇深。
从前当全职太太，丈夫工资高，她特别敢花钱。
如今吃过没钱的苦，丈夫也降薪换了新工作，她再也不敢没心没肺、大大咧咧。
又要还房贷，又要还车贷，还要还外债、为一家人留足生活费，每个月工资尚未到手，就已全部安排好去向，一点不剩。
就算有盈余，她也倾向于把钱存起来，而不是花出去。
……她一资深剁手族都被吓怕，硬生生改变消费习惯，别人没道理继续大手大脚。
直到此刻，朱秀华深切地意识到：生意真的难做。
往常别人跟她说，她总不相信。如今参加工作，站在销售第一线，她极为明显地感觉到，过去与现在，情况是不一样的，差别很大。
她似乎远离社会太久。
如果一直上班，没有当全职太太宅在家，别人提起裁员潮，她绝不会不当一回事。
要是早有准备，自家不会遭此一劫，甚至差点被击垮。
说到底，中年遇到的危机，都是年轻时决策失误埋下的祸根。
朱秀华想着想着，不由恍了神。

第三十一章 中年危机7
时光飞逝。
三个月后，朱秀华不断恶补专业知识，提高业务能力，业绩终于达到平均水平。
这时她才明白，为什么系统建议她找销售类工作。
第一，不管什么时候，顶尖的销售类人才都呈紧缺状态。只要她愿意投递简历，用人单位就愿意试用。换言之，门槛低。进入简单，转正困难。
第二，销售是少有天花板较高的行业。只要有能力、肯打拼，卖的越多，收入越高。
一想到身上背负着众多债务，朱秀华不敢有片刻松懈，牟足了劲地埋头苦干。
努力是有回报的。
试用期结束，朱秀华顺利转正。扣除五险一金，月收入三千七到四千三。
收入不算高，跟丈夫没法比，也没达到预期，可多多少少能减轻些家庭负担。
另外，截止上个月，车贷终于还清。
想到今后每个月必要开支少掉一笔，朱秀华立时觉得浑身上下一轻松，就连呼吸都比以前顺畅多了。
“这就是其他人说的降杠杆（减负债）。”她的眸中浮现出若有所思之色，“给的建议确实有几分道理。经济不景气，收入不高，工作不稳，负债的确越少越好。”
过去，朋友多次提醒。可朱秀华不觉得有道理，所以从来左耳进右耳出。
如今吃够了苦头，才发现别人早就告诫过。要是当初肯听劝，有些坑不必踩，有些罪不必受。
……
朱秀华每次回想起来，都恨不得穿越过去，把那个固执己见、不听人劝、自以为是的自己痛揍一顿。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她只能暗自庆幸，过程虽然艰难，好歹撑住了。要是撑不住，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光是这个月，就有两个中年人被辞退，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
**
傍晚。
朱秀华下了班，到公公婆婆家吃饭。
自从她开始工作，蒋父便把接送孙子、孙女的活揽到自己身上，这会儿正在客厅陪孩子玩。
按照朱秀华的意思，大宝、二班该启蒙了，有空得学唐诗宋词、算数英语。
可蒋父不这么想。
孙子说想玩遥控车，他乐呵呵购买。孙女说想要洋娃娃，他兴冲冲掏钱。
朱秀华几次想阻止，又怕公公不高兴，“嫌我做的不好，你自己教。”
最后话在嘴里转了两圈，只能闭口不言。
吃过晚饭，朱秀华把饭菜装进一次性餐盒，打算带回家给丈夫当夜宵。
蒋母不满抱怨，“孩子要我们帮忙带，饭菜要我们帮准备，每个月就给两千补贴，真会算计。”
朱秀华耐着性子讲道理，“妈，我每天忙着工作，实在没空做饭、接孩子。”
蒋母立即质问，“你没空，我们俩老的就特别有空？”
婆婆分明是故意找茬。
意识到这点，朱秀华闭上嘴，一声不吭。
反正不管她说什么，对方都能找出错处，索性不搭理。
然而即便如此，蒋母依旧火冒三丈，逮着机会就要把儿媳数落一通。
恰在这时，蒋父吩咐，“时间不早了，你带孩子回去吧。”
朱秀华如蒙大赦，拿着餐盒，喊上孩子一起回家。
前脚刚出房屋，后脚屋里响起蒋母的怒喝，“你什么意思？我跟媳妇儿说话呢，为什么让她离开？”
“她明天还要上班，哪有空陪你唠嗑？”蒋父劝解，“差不多得了。”
蒋母怒气更甚，“好哇！你们都是一伙的，就我一个是外人！”
蒋父的语气越发无奈，“为了从儿子的小家多弄点钱，天天找人吵架，你累不累？有这精力，不如自己去外面找份工作。”
“那是我儿子！他养我天经地义！”蒋母理直气壮。
“他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哪来那么多钱养你？”蒋父嘀咕。
赚的钱多，几个人花都花不完，你好我好大家好。赚的钱少，花不尽兴，这不好那不好，三天两头吵架。
朱秀华习以为常。
她捂住大宝耳朵，并让大宝捂住二宝耳边。三人对屋里的争吵声充耳不闻，渐行渐远。
**
白驹过隙，转眼两年过去了。
靠着省吃俭用，一家人把车贷还清，十五万外债还完。之后经济触底反弹，开始回暖。
朱秀华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同样的工作时间，销售额明显增加。工作越来越轻松，收入一个月比一个月高，有时甚至近万。
她喜不自胜，越发觉得自己入对了行业。
午间，吃过午饭，朱秀华正要继续工作。西装小人忽然出现在餐桌上，“我要走了。”
朱秀华动作一顿，不知该说什么。
她整日忙于工作，都快忘记系统的存在。冷不丁见到面，一时间不晓得该作何反应。
过了会儿，干巴巴道，“祝一路顺风。”
云珞：“借你吉言。”
然后宿主、系统相对无言。
朱秀华沉默许久，才道，“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云珞：“你问。”
“是不是因为最初我得罪过你，所以你始终藏着掖着，不肯真心帮我？”朱秀华抛出深藏在心中的疑问，“为什么这些年，你提供的帮助少的可怜？”
从前憋着不说，是怕把系统惹恼。
如今分别在即，她实在想知道答案。
云珞目光悠远，“不是我不帮忙，而是宿主不给自己留退路。除了拼命工作还债，宿主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为什么不指导我大赚一笔，一口气摆脱困境？”朱秀华闷闷不乐。
云珞：“投资需要本金，宿主有吗？”
朱秀华语塞。
云珞：“哪怕好的项目，也需要买入后长期持有才能盈利。宿主外债一堆，有那个闲钱、那个耐性？”
朱秀华无言以对。
云珞：“既然负债累累，每个月都要还一大笔钱，宿主唯一该做的就是还款、储蓄，减轻生活压力。”
“有了半年应急资金，再存3-5年长期不用的资金，这才是可以用来投资的钱。”
“没有应急资金，需要压榨潜力才能勉强把当月债务还上，这样的状态不适合投资。”
“即便有不错的机会，告知宿主，投入后三五个月微有盈利，宿主也会把资金抽出，用来缓解生活压力。”
朱秀华很想硬气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
但事实上，她心知肚明，系统是对的。
手上的钱一分都没拿去投资，她都觉得不太够用。要是系统提供机会，她动了心，把存款挪去干别的，那真是把一家人往死路上逼。
无声地叹了口气，朱秀华对过去造的孽感到绝望，“走之前，有没有什么谏言要告诉我？”
她认为自己非常需要系统建议。
歪着脑袋想了想，云珞说，“坚持做正确的事，情况会慢慢变好。”
“多学点经济学知识，可以有效避免自己陷入类似的窘迫处境。”
“如果不贷款买房，不生二胎，宿主本可以不必过得那么辛苦。关键时刻，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对人生产生重大影响，遇事谨慎选择。”
话音刚落，西装小人消失在空气中。
朱秀华露出懊恼之色，“怎么说走就走？我还没来得及问，之后有了闲钱，是不是该提前把房贷还完……”
**
【番外】
系统来的突然，去的匆忙，宛如人生过客。
朱秀华告诉自己，遇见总比不遇见要好。最起码遇见了，她逐渐萌生学习的念头，不再像从前一样浑浑噩噩。
翻阅书籍，向朋友求教，新世界大门缓缓在朱秀华面前打开。
她陡然发现，如果早点开始学，很多事其实可以避免。
比如某些理财书籍里，重点讲述了社保的必要性，也提到了补交政策。
如果早知道，他们不会把父母的养老重责背负在自己身上。
又比如三一法则，“每个月应还贷款不应超过月收入的三分之一。”
而她家，光是房贷就刚好占年收入的三分之一。
加上车贷、每月给老人的补贴钱，立即超出预算。
一旦遇上经济危机，收入大幅缩减，房贷支出数额却不变，比例陡增，压力更大。
又比如，“不管何时，都得准备3-6个月的应急资金。”
这笔钱也叫“fuck you money”。
当老板要解雇员工，或命令职员去做本人不愿意做的事情时，就可以抛下一句“fuck you”！
然后干净利落地走人。
至于一家六口靠丈夫一人工作，维持收支平衡，本身风险极大。一旦顶梁柱出现意外，或面临失业危机，整个家庭毫无风险抵抗能力。
……
认真学习后，朱秀华大大丰富了知识面，从此再也无法容忍自己生活在危险的家庭资产配置中。
应急资金准备完毕。
该配置的保险妥善配置。
之后手上仍有盈余，她才打算用这笔钱投资。
另外，当时没来得及问系统的话，如今通过学习，自己找到了答案——债务过重时，优先还债；债务利率过高时，优先还债；不擅长投资，只会存银行定期，收益不高，优先还债；债务不高，利率较低，可按期还债。其余的钱用来投资，赚取更多金钱。
等到生活井井有条，家庭抵抗风险能力大增，朱秀华心底涌上迟来的后悔，要是早一点觉醒就好了。
过去迷迷糊糊过日子，实在虚度了太多光阴。

第三十二章 郁金香泡沫1
晚上，克里斯蒂坐在餐桌旁安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想见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克里斯蒂眸中不由浮现一丝失落。
“小姐。”仆从轻声劝说，“这几日老爷十分繁忙，每天很晚才回来，您还是先用餐吧。”
见天色已黑，克里斯蒂不再坚持，“准备晚餐。”
“是。”仆从躬身退下。
克里斯蒂今年十六岁，正是花一样的年纪。只见她托着腮帮子，露出苦恼之色，“最近爸爸到底在忙什么？好多天没见到他了……”
“他快破产了。”一道女音幽幽响起。
克里斯蒂微怔。
循声望去，只见餐桌上凭空出现一名西装小人，此刻正严肃地看着自己，“我叫云珞，是来帮忙的。”
克里斯蒂对洋娃娃有着难以言喻的热爱，西装小人出现的突然，她并不惧怕，只是不解，“家里有钱，无缘无故怎么会破产？”
云珞认真回答，“因为他做错了决定。”
“朋友向银行借贷，需要担保人。你的父亲凯恩抹不开面子，答应帮忙。”
“他以为随便签个名，只是举手之劳，不料朋友生意失败后逃得无影无踪。银行找不到借款人，要求担保人代为还债。”
克里斯蒂发出一声惊呼。下一秒，她意识到不礼貌，飞快捂住嘴巴。
定了定神，她问，“别人借钱不还，为什么要我的父亲还债？这不公平！”
云珞：“你错了，这是合法的。”
云珞：“担保法规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必须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承担责任。”
云珞：“怪只怪别人请求他当担保人时，他满不在乎签了字。”
脚步声响起。
仆从端着菜肴由远及近。
云珞：“不信的话，你可以亲自查阅有关法律。”
话音刚落，西装小人缓缓消失。
克里斯蒂咬紧嘴唇，露出一丝不安。
**
身为富家小姐，克里斯蒂并不需要亲自翻找文献，只需喊来管家问话。
“债务人跑掉，担保人是不是需要负连带责任？”
问题一经抛出，管家立即惊慌失措反问，“小姐，您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克里斯蒂虽然年轻，但不愚蠢。看到管家的反应，她心里一沉，“爸爸真的给人担保了？”
管家低着头，没有回答。良久才道，“这件事您就别管了，老爷会处理好的。”
说着，不等克里斯蒂追问，他便退出房间。
“已经连着好几天没看见他，看来情况很不好。”克里斯蒂坐在沙发上，忍不住发愁。
想了想，她呼唤系统，“云珞，你在吗？”
西装小人突兀出现在手边，“我在。”
“有没有把欠债不还的家伙找出来？”她问。
云珞摇了摇头，遗憾道，“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另外，”西装小人补充，“就算把人抓回来，如果无力偿债，担保人也要承担起剩余责任。”
“那怎么办！”克里斯蒂万分焦急，“有没有办法撇清干系？”
云珞：“贷款时亲自到场，亲笔签名，无论如何摆脱不了干系。”
云珞：“这就是随便签名需要付出的代价。”
克里斯蒂心里乱糟糟的。她想帮助父亲摆脱困境，又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静默一瞬，她问，“如果履行责任，代为偿还……要付多少钱？”
云珞：“付完款，宿主一家会濒临破产。”
只是签了个名，她所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克里斯蒂双手握拳，肩头却情不自禁抖动，看起来十分害怕。
她强装出镇定的模样，“你说你是来帮忙的，那你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云珞：“木已成舟，担保人的事无法挽回，濒临破产只是时间问题。”
云珞：“不过破产后，可以抓住机会东山再起。”
云珞：“眼下，宿主面前就有非常好的投资机会。”
克里斯蒂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迫不及待追问，“是什么？”
“郁金香。”云珞公布答案。
克里斯蒂一怔。
克里斯蒂是听说过郁金香的。
这种花卉颜色、花型高贵典雅，深受人们喜爱。最近培养出了一些新品种，听说追捧的人更多。
克里斯蒂怎么都没想到，自家崛起的希望会寄托在小小的郁金香身上。
“我要怎么做？”她问。
云珞：“变卖首饰。”
云珞：“购入郁金香球茎。”
云珞：“从你父亲手里要一片土地专门种植。”
克里斯蒂的父亲凯恩是农场主，名下拥有大片土地。只是还清债务后，手里还剩下多少资产，那就不好说了。
变卖珠宝首饰，购买郁金香球茎种植？这太荒谬了！
克里斯蒂一时间难以接受。
见宿主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云珞提醒，“如果打算采纳意见，动作要快。”
“让我想想。”克里斯蒂表情说不出的凝重。
**
做决定前，克里斯蒂率先派人出去打听消息。
没几日，有关郁金香的第一手情报便摆放到书桌上。
克里斯蒂拿起文件仔细阅览。
首先，她翻看的是来源报告。郁金香被引入的时间尚短，数量相当有限，因此价格高昂。
其次，是上层社会对郁金香的评价报告。近期，在礼服上别一枝郁金香成为最流行的服装搭配。
如果能拥有最新、最稀有的品种，无疑是件非常有面子的事。
第三，早在她之前，就有人用珠宝换取郁金香球茎。
见郁金香受无数人追捧，克里斯蒂心里稍安——郁金香球茎贵是贵了点，但或许投资风险并不高。
今年购买球茎种下，来年收获郁金香售出，说不定能大赚一笔！
克里斯蒂越想越心动，恨不得立即行动。
**
晚上用餐时，许久不见的父亲终于出现在餐桌前。
碰面时，克里斯蒂吓了一跳。十几天没见，父亲像是苍老了十几岁，脸上满是倦容。
“爸爸，问题很棘手？”克里斯蒂试探着问。
凯恩沉默吃饭，良久才道，“爸爸对不起你……”
一份亲笔签名，轻易毁了户富裕家庭。天堂与地狱，不过是一念之间。
云珞说，“无论如何摆脱不了干系。”父亲便真的没有办法脱身。
系统说的是实话，没有骗人。
想到这，克里斯蒂鼓起勇气，“爸爸，我想要一块地，另外还需要一名精通园艺的园丁。”
“我会准备好。”凯恩没问女儿要做什么。他毫不犹豫答应下来，想要在为数不多的富裕时光里，让女儿开开心心。
克里斯蒂握紧拳头，暗下决心。一定要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举改变现状！
**
早就听说郁金香球茎昂贵，可是真的购买时，克里斯蒂听到价格还是吓了一跳。
原因无他，跟其他花卉相比，价钱实在高的吓人。
要是明年郁金香种出来，价格跌了怎么办？
克里斯蒂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仆从询问，“小姐，球茎还买吗？”
郁金香一般不买种子种植，都是买球根回去养。球根长的壮，环境适宜，第二年就会开花。
克里斯蒂想起痛失所有的绝望，牙一咬，心一横，“买！”
大不了一朝破产，一无所有。
反正濒临破产跟彻底破产区别不大。
珠宝无须变卖，直接就能与郁金香球茎交易。
为了多买些球茎，扩大种植规模，克里斯蒂买的普通品种郁金香。
饶是如此，买完后，她依然将珠宝首饰花了个精光。
心脏隐隐作痛，克里斯蒂对新上任的园丁委以重任，“小心照看，不许出现任何差池。”
园丁赌咒发誓，忙不迭应下。
做好准备，克里斯蒂问系统，“郁金香买好了，接下来怎么办？”
对此，云珞的回答是，“等。”
克里斯蒂不明白，“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期间，除了等待，还能做些什么？”
云珞：“不知道要等多久。可能两年，可能三年，可能五年。”
云珞：“一旦时机成熟，我会提醒你抛售。”
云珞：“除了等待，什么都别做。”
既然系统这么说了，克里斯蒂只好照办。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担保的事慢慢发酵。
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人找到家里，与父亲争执。
克里斯蒂听不明白争吵内容，但能清楚意识到，情况不妙。
首先，服侍的仆从少了。许多被无故辞退，说是要削减开支。
其次，父亲名下拥有的土地不断减少，晚餐菜色一天比一天差。
另外，郁金香价格略有波动。比起购买时稍微涨了一些，可就算卖出，盈利有限，也不足以还清所有贷款。
正当克里斯蒂惶恐不安时，父亲凯恩露出久违的笑容，“别太担心，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克里斯蒂听不懂，“什么意思？剩余债务不用还了吗？”
“还是要还，不过经过多次交涉，银行愿意通融，让我在五年内分期偿还。”凯恩解释。
如果一次性偿还，家中产业能够变卖的都得变卖。等到债务还清，家徒四壁，只剩父女俩相依为命。
五年分期偿还就不一样了。目前手头还有一些农场，今年种上作物，明年收获卖出，赚的钱用来还贷。
五年后，债务还清，农场还是自己的，他们父女俩就不会一无所有。
想到难题即将迎刃而解，凯恩心情不错，多说了几句，“这几年省吃俭用，等把债务还清，咱们就轻松了。”
“我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抹不开颜面，答应帮朋友担保。”
“幸好补救及时，没有铸成大错。”
克里斯蒂似懂非懂。
不过听说事情不会继续恶化，她还是很高兴。
心里盘算着，等到明年郁金香开花，她把花卉全部卖出，应该能大赚一笔，到时候日子又会好起来。
想到这，克里斯蒂灿烂一笑，眼中满含期待。

第三十三章 郁金香泡沫2
自从批量购入郁金香球茎，克里斯蒂日日关注郁金香价格。
有时步步攀升，她欣喜不已，反复计算这笔买卖能赚多少钱。
偶尔价格回落，她忧心忡忡，担心市场价进一步下跌。
在这磨人的煎熬中，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见郁金香的价格长期稳定在一个区间内，克里斯蒂心说，这样也好。等明年花开，找个合适的时机卖出去，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她正想着，西装小人突兀出现在面前，郑重强调，“记住，除了等待，什么都别做。一旦时机成熟，我会提醒你抛售。”
“明白。”克里斯蒂用力点头。
在她看来，所谓适当的时机，就是价格在区间内波动时升至高点。
其实哪怕系统不提醒，她关注了这么久，多多少少也摸索出点规律。
克里斯蒂这么想着，干劲十足。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郁金香的市价每天一小涨，很快涨到1100。
根据这几个月的观察，郁金香的价格始终在1020-1100之间浮动。再涨不会超过1100，再跌不会低于1020。
正当克里斯蒂以为，触及1100后，价格会缓慢回落，谁知郁金香的价格一举突破1100！
这下克里斯蒂呆住。
价格会继续上涨吗？会不会一口气涨到1200？
之前市价在1020-1100之间浮动，这次突破1100，或许只是突发事件？之后价格也许会回落，返回原来的区间？
克里斯蒂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郁金香受人追捧，价格上涨十分合理。一会儿觉得郁金香的价格已经偏高，再涨也涨不到哪里去。
一通分析猛如虎，最后得出结论：上涨、下跌都有可能……
这应该并不能算掌握规律。
不知不觉，克里斯蒂的信心开始动摇。
她有心向系统求助，又觉得郁金香还没开花，现在问太早。犹豫了两天，市场价冲到1120，随后逐步回落。
克里斯蒂观望数日，发现价格不再升高，登时心里有底——她猜的没错，市价冲破1100是意外，之后还是会回到原来的1020-1100区间。
要不趁着价高，找人签订合约，卖出一部分郁金香？克里斯蒂陷入沉思。
这种操作是可行的，且非常普遍。
农场里刚种作物（比如小麦），还没到丰收季节，农场主觉得当前市场价不错，便找人以即时价格签订合约。
双方约定，等到来年收获季节，农场主需以xx价格卖给交易对手xxxx斤谷物。
合约一式两份，不得违反。
而交易对手，他们需买入谷物加工（比如把小麦作为原材料磨面粉）。如果作物的价格不断上涨，明年收获季节再进货，原材料成本会暴增。
因此一旦谷物价格有上涨趋势，他们十分愿意提前订货。
郁金香同理。
相比1020-1100，1115算是难得的高价，相当具有吸引力。
如果能以市价签订合约，之后就不用担心郁金香价格回落。
越是细想，克里斯蒂越是心动。
不过考虑过后，她还是打消了念头。
倒不是对价格有什么不满，而是第一次栽种郁金香，花卉品质无法保证。
要是找人签订合约，之后种出来合格的郁金香没那么多，履约会很麻烦。
所以思量再三，克里斯蒂决定按兵不动。
**
一晃一个半月过去了。
郁金香的价格始终在1070-1120之间徘徊。
克里斯蒂每日观察市价，不断反思，终于得出新的结论：郁金香的价格大概会震荡上行。
就是过几个月上升几十，其他时间始终在区间内起伏。
见价格变化重新回到掌握中，克里斯蒂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她觉得这样更好。
如果郁金香的价格长期上涨，那么明年收获时，价格正处于高点。
这样一来就不用提心吊胆，时时担忧买卖亏本。
随后的半个月，郁金香市价依然小幅震荡。
见状，克里斯蒂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随后，现实按照剧本完美上演。
震荡两个多月，郁金香市价再度拉升。等到突破1150，重又缓跌、波动。
“这回的上限是1150么？”克里斯蒂暗忖。
念头刚起，第二天市价1146，第三天价格1149，第三天1151，第四天1156……之后一口气拉到1180，并向1200发起冲刺。
克里斯蒂目瞪口呆，“这价格……是不是涨太快了？”
要不要趁价高，签订一份售货合同？
之前的问题重新摆在面前，比上一回更难抉择。
毕竟，即便自家种出的郁金香品质一般，她也可以在将来郁金香价低的时候，买别人家的把货补齐。
这么一来，她以1180的价格把郁金香卖给交易对手，再以1120的价格把货补齐，中间还能赚差价。
当然，操作成功的前提是，明年开春郁金香价格会回落。
如果以1180的价格把郁金香卖给交易对手，再以1280的价格把货补齐，那真是血亏……
至于明年开春，郁金香的价格会不会回落，克里斯蒂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不明缘由，可一下子涨价这么多，明显不合乎常理，之后肯定要回归合理价位。
克里斯蒂反复衡量，最后认定，自己的应对没错。
正当她想采取行动时，西装小人突兀现身，“我说过，除了等待，什么都别做。”
克里斯蒂：“可现在卖出更合适……”
云珞幽幽道，“那是以未来价格比现在低为前提，如果未来价格更高呢？”
“分析过去半年的数据，当前价格本就偏高，怎么可能继续上涨？”克里斯蒂难以置信。
云珞：“不仅会涨，还会大涨。”
云珞：“有投机商囤了郁金香球茎，打算肆意炒作，大赚一笔。”
云珞：“目前只是开始。”
“投机商？炒作？我怎么听不明白……”克里斯蒂一脸茫然。
让买郁金香球茎，宿主就听话地买了。
让耐心等待，宿主就一连几个月地等着。
虽说最终仍然坚持不住，表现却比大部分人强太多。
为此，云珞态度前所未有的友善，耐着性子解释，“价值1000的商品，通过炒作卖出10000的天价，这就是投机。”
“你是说郁金香会被报价10000卖出？”克里斯蒂觉得这个说法太荒谬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傻子愿意接手？”
云珞：“事实上，世界上的傻子远比你想象中要多。”
光是她亲眼见过的，就不计其数。
克里斯蒂沉默，脸上露出一丝不知所措，还有丝挣扎。
良久，她说，“我还是无法相信，郁金香能卖到10000。我甚至无法想象，郁金香价格被炒到2000，生活会变成什么样。但是，我想相信你。”
云珞：“这就够了。”
云珞：“拿个笔记本，从今天起写日记，不定期记录对于郁金香价格走势的看法。”
云珞：“等到我说抛售，将郁金香球茎转手，事情就结束了。”
“你说郁金香的价格会持续上涨，对吧？”克里斯蒂跟系统确认。
“是。”云珞坦言，“炒作已经有段时间，以后价格只会越来越高。”
“如果事态发展与预测一致，我会听你的。你让什么时候卖，我就什么时候卖。如果郁金香价格回落，跌破1100，我想把明年收获的郁金香提前售出。”克里斯蒂说。
这就是她冥思苦想、想出的两全之策。
克里斯蒂实在被市价涨涨跌跌弄烦了，索性订下目标——“只要成交价超过1100就是胜利！”
这么一来，价格涨也好，跌也好，心情都不会再起波澜。
之前涨涨跌跌，价格走势图仿佛心电图，涨时兴奋，跌时沮丧，她实在不想以后的日子继续围着郁金香团团转。
云珞：“这样也好。”
云珞：“记得写日记。”
克里斯蒂应下，“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写日记，然后交给你检查。”
**
当天晚上，克里斯蒂进行第一次作业。
754年11月4号，多云。
云珞说，将来郁金香的价格可能升到10000。这太荒诞了！我实在无法相信。
记录预言，等待未来验证。
*
754年11月11号，晴。
郁金香的价格突破1200，涨幅惊人。
*
754年11月18号，阴。
最近郁金香的价格没有再涨，震荡开始。
*
754年11月27号，晴。
奇怪，怎么又涨了？
*
754年12月7号，多云。
郁金香的价格超过1300。
半年左右时间，从1020到1300，涨幅27%，太可怕了！
*
754年12月20号，多云。
突破1400。
……如果不是答应了云珞，我想我会忍不住卖出手头所有郁金香。
*
754年12月30号，晴。
郁金香价格飙升至1500。
太疯狂了！我已无法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第三十四章 郁金香泡沫3
自从郁金香的价格超过1500，之后再也没跌破过。连续两个月，市场价在1500-1600之间起伏。
计算出售花卉后将要获得的收益，克里斯蒂心中震撼，半天说不出话。
她再次发现，系统是对的。
除了耐心等待，其他什么都不要做。
如果几个月前没有听从系统的劝告，匆忙签订了合约，这会儿哭都没地方哭去——现价1500的郁金香，却以1180的价格转让，相当于把发财的机会让给别人！
人一生中能遇上多少次暴富的机会？因为决策失误，她差点就错过了。
念及此，克里斯蒂态度谨慎，呼唤系统咨询，“云珞，花田里的花快开了，接下来怎么办？”
西装小人现身，从容回答，“郁金香一般3-4月开花。从花开到花落，大约一周时间。现在出售，时机正合适。”
“我该卖给谁？会不会因为是普通品种，卖不出去？”克里斯蒂第一次做生意，心头始终萦绕着一股说不出的忧虑。
云珞：“不会。”
云珞：“郁金香一般用分球的方式繁殖。若是栽种的大球，养分充足，当年就能开花。若是小球，需要养护一两年，之后才能开花。”
云珞：“郁金香引进当地没几年，受限于繁殖方式，每年开出的花卉数量相当有限。”
云珞：“物以稀为贵，供应远远满足不了需求，这是卖方市场。”
“什么叫卖方市场？”克里斯蒂疑惑。
系统嘴里经常蹦出一些她听不懂的名词，对此，她十分困扰。只能发扬好学精神，追根究底，问个明白。
云珞：“举个例子，你需要出售10支郁金香，但市场上有100人想要购买。”
“为了抢到商品，他们会竞相争购，有的甚至愿意提高报价。”
“在这种情况下，需要发愁的是买方。竞争太激烈，抢到一个名额并不容易。卖方不用着急，商品不会滞留在手上，除非本身惜售（=舍不得卖）。”
忧虑消失，随之而来是新的疑问。
克里斯蒂不解，“如果情况如你所料，过几天，郁金香的价格岂不是更高？”
云珞：“有可能，不过不建议推迟出售计划。”
云珞：“我能看出未来一年郁金香价格会大幅上涨，可是无法断言，未来两星期郁金香价格是涨是跌。”
云珞：“越是短时间内，价格越接近于无序变化。”
云珞：“做投资，贪心是大忌，见好就收。”
克里斯蒂有些无措，“最近郁金香市价在新的区间浮动，我只是想挑个好时候……”
云珞：“要把握的是大势，比如郁金香价格从不到1100飞涨至1500。近几日波动可以无视，只要想卖，不管郁金香的现价是1560、1570还是1580，都该毫不犹豫卖出。”
“好吧。”克里斯蒂让步，“我听你的。”
**
花田里，郁金香开的正艳。
虽然只是第一年栽种，可园丁悉心照料，不敢有丝毫疏忽。到了3月中旬，一大片花海随风摇曳，景象着实壮观。
克里斯蒂正想吩咐仆从收割，不料管家找到她，“小姐，老爷在书房等您，说是有事跟您商量。”
克里斯蒂，“？”
父亲做事从来自己拿主意，什么时候找她商量过？
带着几分不解，克里斯蒂去了书房。
敲门，进入。
“父亲。”克里斯蒂打了声招呼。
凯恩露出温和的微笑，“坐。”
克里斯蒂在沙发上坐下，“听管家说，您特地把我喊来？有什么事吗？”
“是为了花田里栽种的郁金香。”凯恩坦言，“我亲自去看过，球茎栽种的很好，开出的花朵十分漂亮。”
“这都是园丁的功劳。”克里斯蒂并不居功。
凯恩摇了摇头，“如果不是你决定买回郁金香球茎，园丁本事再大，也种不出郁金香花海。”
系统的存在不方便告知除她以外的人，克里斯蒂只道，“我看贵族们非常喜欢郁金香，所以买一些球茎回来栽种。没想到买对了，最近几个月，郁金香的价格一路走高。”
闻言，凯恩越发欣慰，“你能有这样的眼光，爸爸很高兴。”
微微一顿，他斟酌用词，然后才道，“事实上，这次找你过来，是想问你这批郁金香打不打算出售。”
克里斯蒂点头，“已经到了花期，正是花开的最艳的时候，我正发愁怎么转手。”
凯恩询问，“打算怎么卖？”
克里斯蒂回答，“支个小摊、开家花店，都可以。要是有商人愿意收下这批货，那就更好了。”
凯恩大笑，“真是太巧了！有贵族听说咱们家种了郁金香，想要批量购买。”
克里斯蒂迟疑，“家里的只是普通品种……如果是贵族，会不会入不了他们的眼？”
“看来你还没弄明白当前的形式。”凯恩面色一肃，一字一句道，“如今，即便是贵族，也很难买到郁金香。”
“一方面这东西金贵，价格高，一般人买不起。另一方面，数量实在稀少。别说珍品，就算是普通品种，也难得一见！”
“现在贵族圈，人人以拥有郁金香为荣。如果佩戴郁金香出席宴会，宾客对她/他的评价会变高。”
“金钱易得，郁金香难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克里斯蒂眸中浮现若有所思之色，“看来郁金香成了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的奢侈品。它引流新的潮流，比预计更抢手。”
凯恩笑的开怀，“你说的没错。”
“如果对方愿意交易，我不反对。”克里斯蒂又问，“打算出什么价？”
“土地、珠宝、宴会邀请函。”凯恩说。
克里斯蒂微怔。
过去，家中田地无数，她经常出入贵族/富豪宴会。
自从父亲给朋友当担保人，弄得家里差点破产，她就再也没收到过类似的邀请。
如今骤然听父亲提起，心中不免升起恍如隔世之感。
定了定神，克里斯蒂道，“土地、珠宝、钱币都可以，宴会邀请函就算了。”
为了购买郁金香球茎，她把珠宝首饰拿去交易，一件不留。
加上家道中落后，以前交好的朋友谁都没有联系她。万一宴会上碰见了，彼此都尴尬。
凯恩板着脸更正，“土地、珠宝、钱币无所谓，宴会邀请函一定要拿！”
克里斯蒂：“我不想去。”
“你必须去。”凯恩语重心长道，“只有多多参加宴会，才能认识更好的人。”
克里斯蒂：不想认识。
下一秒，凯恩话锋一转，“在那里，有机会结识潜在顾客和合适的交易对手。”
“听说一些商人培养出珍品郁金香，花色奇特，无与伦比！”
“还有商人重金求购郁金香，却因为没有门路，有钱花不出去。”
克里斯蒂，“……”
克里斯蒂，“我去。”
**
三天后，一名贵妇上门。
花田里种下的球茎大多已经开花，只有少数几支含苞待放。
贵妇大手一挥，一口气将所有盛开的郁金香买下。
不仅按市价成交，给的土地都是好田，送的珠宝首饰做工精细，品质不凡。
“夫人，这太贵重了。”克里斯蒂受宠若惊。
“拿着吧。”贵妇拍了拍克里斯蒂的手背，语气亲切，“过两天我要举办宴会，正愁找不到足够的郁金香，你可帮了我大忙了！”
听这意思，是要一次性将所有郁金香用上。
克里斯蒂面上不显，心底咋舌不已——好大的手笔。
说话间，贵妇递出一张请柬，“宴会就在两日后，你可一定要来。”
叮嘱完毕，她才带着郁金香、心满意足离去。
克里斯蒂扫了眼请柬，发出一声惊呼，“她是公爵夫人？！”
什么叫有钱？
其他人一支郁金香都买不起时，有人一口气买了数十支，这就叫有钱。
再加上丈夫拥有公爵头衔，身份显贵。这样的人举办宴会，会有怎样的盛况？
克里斯蒂冥思苦想，却发现自己想象不出来。
“小姐，别太担心了，您可是公爵夫人亲自邀请的贵客！”侍女安慰道。
克里斯蒂心想，她算哪门子贵客？不过是买卖郁金香硬搭上的关系。
见主子低头不语，侍女又道，“听人说，郁金香的价格还会往上涨。公爵夫人从您手里买了那么多花卉，可是占了大便宜！您去参加宴会，一定不会被为难。”
“郁金香的价格会继续涨？你听谁说的？”克里斯蒂关注的重点偏了。
侍女略有些不知所措，“大家都这么说。”
克里斯蒂追问，“理由呢？”
在她看来，郁金香的价格涨得太高，早就该回落。
侍女想了想，才道，“郁金香刚被引进时，许多人从来没听说过，也从来没见过。”
“这几年喜欢郁金香的贵族越来越多，愿意购买的人也越来越多。”
“可是郁金香产量那么低，好多人想买买不着。我觉得，商品被争抢，价格继续走高很正常。”
克里斯蒂不这么看，“再被哄抢，也该有个度。郁金香从1020涨到1580，价格已经偏高，不可能涨到天上去。”
“1580，价格高吗？”侍女神情迷茫，“据说好多商人，手里有钱，愣是买不到郁金香和郁金香球茎。”
“如果这些人有途径，一定会毫不犹豫购买。”
“这么看，1580一点都不贵。”
不到一年时间，1020涨到1580，涨幅约有55%，不贵？
克里斯蒂哑口无言。
*
755年3月6号，晴
今天以1580的价格售出花田近八成郁金香，当初购买球茎的钱基本回本。
侍女说，郁金香卖1580不贵。起初认为荒谬，再一想，居然觉得不无道理。想买郁金香的人越来越多，价格上涨理所当然。
只是，什么样的价格算贵，什么样的价格算便宜？我已分辨不清……

第三十五章 郁金香泡沫4
宴会当天，侍女拿着首饰盒，刚想走上前，却被克里斯蒂制止，“不用打扮的多华丽，在礼服上别一枝郁金香就好。”
侍女：“这两天花田有新的郁金香开花，我去给您剪一枝来。”
“好。”克里斯蒂同意。
片刻后，侍女带着花朵返回。
那是枝黄色的郁金香，颜色很有质感，优雅不张扬。
克里斯蒂十分满意。
她换上新礼服，将郁金香别在胸前，接着坐上马车，向目的地前进。
**
宴会所在地是个偌大的庄园。
露天礼堂正中央，摆放着99枝郁金香组成的花圈。
不远处是一块花圃，里面有园丁精心培育的珍品郁金香。
“天呐！这枝郁金香竟然是紫色的！太漂亮了！”
“我从未见过王冠形状的郁金香。”
“白色的也好看，既高贵又优雅。”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克里斯蒂路过，无意间听见其他人的交谈，心里不免好笑——从前参加聚会，都是炫耀礼服、炫耀首饰，没想到还有摒弃珠宝、沉迷郁金香的一天。
是她太久没参加宴会了吗？时尚风向与记忆中差了太多。
虽然之前父亲也曾提起郁金香风靡贵族圈，可耳朵里听到和亲眼看见，终究是不一样的。
她在露天礼堂稍微逛了逛，就能明白郁金香有多受欢迎——
大部分贵族胸前别着枝郁金香。有的红，有的黄，有的粉，颜色各异。
除了少数几枝花型奇特，花色艳丽，其他的都是常规品种。
少部分贵族佩戴胸针，虽说宝石名贵，可终究不及郁金香高贵、端庄。
还有些人，要么佩戴其他花卉，要么干脆什么都不戴。
其他宾客嘴上什么都没说，眼中却带着说不出的鄙夷。
——是否佩戴郁金香、佩戴的郁金香是否名贵，俨然将所有人划分出等级。
像克里斯蒂这样家道中落的人参加宴会，换作以往，一定会被冷嘲热讽。可今天，贵族小姐海伦主动凑过来，问的却是，“你的郁金香是哪儿买的？颜色真好看。”
克里斯蒂欠了欠身子，温和道，“是自家院子里栽种的。最近天气暖和，花开了，我就随便取了一枝。”
海伦眼睛一亮，“你家种了郁金香？什么样的？”
克里斯蒂：“只是一些普通品种。”
那也很棒呀！
海伦含蓄询问，“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去府上作客？”
不等克里斯蒂回答，另一名贵族少女邦妮快步走近，“听说宴会用的郁金香，有些是从你家买的？”
克里斯蒂非常好奇，到底是从哪儿听说的，难道是从公爵夫人口中？
心中万分不解，面上点了点头，“公爵夫人需要郁金香，刚好家里花田种了些。”
花田？
邦妮眸子熠熠生辉，“如果举办茶话会赏花，邀请函可一定要给我留一份！”
克里斯蒂，“……”
为什么大家都对她家那么感兴趣？
喜欢郁金香而已，没必要做到上门拜访的地步吧？
心思流转，克里斯蒂露出交际专用微笑，“好，以后有机会，我会邀请你们过来玩。”
闻言，海伦、邦妮不约而同露出满意之色。
**
宴会即将开始，公爵夫人穿着黑色礼服正式登场。
她的脖子上挂着蓝色宝石项链，头上缠绕着珍珠珠串，胸前佩戴着淡紫色郁金香。
那枝郁金香漂亮极了。若是多一分，紫色太浓重。若是少一分，颜色太寡淡。而公爵夫人佩戴的那枝，不多不少，刚刚好。
神秘、迷人、典雅，不管是花还是人，都令人惊艳。
“太漂亮了！”
“公爵夫人佩戴的郁金香，比花圃里的更好看。”
“好想买一枝一样的……”
低语声不断。
公爵夫人笑着举杯，“祝大家玩的开心。”
宴会继续。
只是没几人有心情吃喝。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公爵夫人身上，谈话内容，也都围绕着淡紫色郁金香。
“太美了……”海伦情不自禁感叹，“公爵夫人佩戴的郁金香，一定是最最珍贵的品种！”
邦妮眸中闪过一丝不甘，“我也想拥有独一无二、专属于我的珍品郁金香。”
然而现实是，她家没种郁金香，就连普通品种都没有。
海伦痴痴望着公爵夫人，过了会儿冷不丁转过头，看向克里斯蒂，“郁金香难种吗？怎样才能培养出新的品种？要花多少年时间？”
克里斯蒂为难，“我家去年刚种，很多事弄不明白。至于怎么培养新品种，你问我，我也回答不上来。”
能把郁金香种活就不错了，改良品种什么的，想都没想过。
海伦难掩失望。不过再一想，又觉得有道理——轻易种出来就不叫珍品了。
除非有公爵夫人这样的财力、物力，否则一般人难以培养出令人惊艳的花型和颜色，这才符合常理。
想明白后，她半是羡慕半是失落，咬紧嘴唇，低头不语。
邦妮的大半注意力仍在公爵夫人身上。只见她一脸羡慕嫉妒恨，眼睛都快红了。
克里斯蒂喝着饮料，小声问，“公爵夫人经常举办宴会？”
海伦回过神，回道，“最近每半个月举办一次。”
克里斯蒂又问，“宴会上，除了聊天，还有别的节目吗？”
海伦摇头，“没有。”
邦妮终于舍得把视线挪开，“每次宴会，公爵夫人都会佩戴新的郁金香。”
“光是欣赏她的服装配饰，大家都有说不完的话要聊。”
“看着她，我都快控制不住自己！真想像她一样，每天佩戴不同款郁金香。”
许是做生意的缘故，克里斯蒂考虑问题的角度与以往不同。
听见海伦、邦妮的话，她第一反应不是艳羡，而是在想，每隔半个月举办一次聚会，就为了炫耀新得的郁金香，这得浪费多少钱？
见在场不论男士还是女士，都无比狂热地看着公爵夫人，克里斯蒂隐隐感到一丝异样。
西装小人无声无息出现在她的肩头，“名人效应，公爵夫人实际上是在为郁金香打广告。”
“什么？”克里斯蒂一愣。
云珞进一步解释，“上位者对某种商品表现出明显偏好，下位者会纷纷盲从，然后形成所谓的‘时尚潮流’。”
最极端的例子，就是“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云珞又道，“公爵夫人每隔一段时间开一次宴会，对于郁金香是种很好的宣传。”
“不管是出于简单的模仿心理，还是出于羡慕，想要跟她一样漂亮，宴会结束，买郁金香的人会越来越多。”
“如果有人手里囤了大批货，那么相较于商品升值，聚会费用不值一提。”
克里斯蒂一惊，“你是说，公爵夫人也参与了炒作？”
云珞：“那倒不一定。”
云珞：“也有可能是代为宣传。”
云珞：“如果有人说，宴会费用他承担，除此以外还会支付大笔酬劳。作为交换，你只需要在宴会上露个脸，随便跟宾客聊几句，是你你愿意吗？”
克里斯蒂不吭声。
当然愿意！这么划算的条件，上哪儿去找？
云珞东瞧瞧，西看看，片刻后得出结论，“看来再过不久，郁金香的价格又会上升。”
克里斯蒂心情错杂。
虽说家里有不少球茎，明年种下又能收获一批花卉，郁金香价格上涨对她有利。可是涨得太快太急，看的人心里直发慌。
总觉得不太踏实。
克里斯蒂默问，“价格炒的挺高的了，什么时候结束？”
她有点害怕，还有点想收手。
云珞：“崩盘前我会告诉你。”
云珞：“在此之前，无法预料人们会有多疯狂。”
云珞：“价值投资看价格，投机不这么玩，炒就完事了。”
克里斯蒂，“……”
她发现自己又开始听不懂系统说的话。
云珞：“你曾答应过我，会听我的话，但是心里面无数次想过把球茎卖掉，对吗？”
克里斯蒂不想承认，然而她的确动过念头，不止一次。
云珞：“早就告诉你，除了等待，什么都别做。”
云珞：“购买郁金香球茎，直到我说卖出才卖出。听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云珞：“人这一辈子，能遇到的机会不多。我能指明方向，不过做到什么程度，看你自己。”
听从系统的命令买入，等到系统发话卖出，看起来操作无比简单。可是短短半年，她已经无数次想过卖掉球茎……
要想坚持下去，太难了。
克里斯蒂惆怅地叹了口气，“我会努力克制。”
至于能不能做到，她一点没信心。
云珞：“你的人生，你做决定。”
**
755年3月8号，晴
等到系统发话卖出。
等到系统发话卖出。
等到系统发话卖出。
其他什么都别做。
切记。
**
755年3月20号，小雨
两个星期不到，郁金香的市价从1580飙升至1750。
我一直认为郁金香价格偏高，应该回落，可是它一个劲地往上窜，越涨越高。
这或许就是云珞说的，“炒就完事了。”
……无法理解。

第三十六章 郁金香泡沫5
半年多时间，涨了70%，不像话。
价格差不多该下跌了。
为什么越来越高？
突破1750，竟然继续上涨？
……
克里斯蒂密切关注郁金香，想看看什么时候涨到头。
可是1580，1650，1700，1750……价格稳步上涨，丝毫看不出下跌的趋势。
越是上涨，克里斯蒂越是不安。她怕自己坚持不住，索性举办个小型茶话会，转移注意力。
郁金香一般在3-4月开花。
除去卖给公爵夫人的那些，花田里还留了些花卉。有的迎风怒放，有的含苞待放，花期未至。
克里斯蒂写了两封邀请函，分别寄给海伦、邦妮，邀请她们过来赏花。
**
茶话会当天，仆从早早准备好下午茶、点心，静候宾客光临。
“感谢您的邀请。这是我亲自烘烤的小饼干，希望您会喜欢。”先到的是海伦。她坐马车前来，虽然掩饰的很好，但不经意间仍是流露出几分迫不及待。
“欢迎光临。”克里斯蒂将人带到庭院，“这里就是专门用来栽种郁金香的花园。”
起初，克里斯蒂想把郁金香种到田地里，父亲凯恩认为，种在花园更方便就近照料。
经过慎重考虑，克里斯蒂觉得提议不错，便答应下来。
“好多颜色！真漂亮！”乍然看见一大片花色迥异的郁金香，海伦瞧得入神，几乎舍不得挪开眼。
“喝茶。”克里斯蒂笑着招呼。
没多久，第二位客人进门。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我就选了枚胸针，希望你满意。”邦妮大大方方道。
克里斯蒂动作一顿。
朋友之间来往，大抵都像海伦一样，会送些饼干、茶叶之类的小礼物。
送胸针……有点奇怪。
打开一看，只见那是枚宝石胸针。中间一大块绿色宝石，色泽纯正。周围嵌有细碎宝石，宛如繁星点点，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克里斯蒂想要把礼物还给邦妮。
谁知邦妮往后退了一步，“我觉得这枚胸针适合你才送的，别客气，收下吧。”
克里斯蒂有些犹豫。
她不知道对方在打什么主意。贸然收下，如果之后有所求，不好拒绝。
恰在这时，海伦瞥了一眼，“宝石胸针都舍得送人，你是不是想买郁金香啊？”
邦妮涨红了脸，整个人气的不轻。
出门之前，她早就计划好，怎么送礼，怎么婉转提出请求。
谁知遇上海伦这么个不懂看气氛的家伙，直接把她的意图戳破。这下哪怕再想要，也不好意思承认。
邦妮又气又恼，看着海伦，眼神极为不善。
原来是为了郁金香！
克里斯蒂恍然大悟，“不用花钱买，走的时候随便挑枝喜欢的，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
“这、这怎么好意思……”邦妮一惊，随后扭捏起来。
海伦跟邦妮的关系其实不太好，刚才是故意挤兑，让她买不成郁金香。
此刻听说克里斯蒂愿意送花，她惊讶地瞪大眼，“你知不知道，现在一枝郁金香能卖多少钱？”
“知道。”克里斯蒂说。
郁金香的价格变动，她每天都盯着呢！
“那你还……”话说到一半，海伦顿住，不知该说什么好。
克里斯蒂温和地笑了笑，“一枝花而已，你们喜欢就好。”
真大方。
邦妮心情错杂，许久才叹息着感慨，“你啊，拥有那么多郁金香球茎，好像一点不明白它们的价值。”
“不就是些花吗？”克里斯蒂心说，她的确不懂，为什么郁金香能从1020涨到1750，看样子还能继续涨下去。
“郁金香可不是普通的花！”邦妮义正辞严，“它的颜色、姿态，胜过其他花卉百倍！”
克里斯蒂，“……”
她不懂赏花，看不出郁金香和其他花有什么区别。
在她看来，花卉都挺漂亮的，只是郁金香更受贵族喜爱。
见克里斯蒂不以为意，海伦郑重道，“世界上再也不会有第二种花卉像郁金香一样受人追捧。”
“你想想，这可是公爵夫人喜欢的花！”
“据我所知，好几位侯爵夫人、伯爵夫人，也对郁金香表现出明显偏爱。”
克里斯蒂不明白。
纵然再多贵族喜欢，价格涨幅20%-30%足以证明上层对它的推崇，为什么市价能一口气飙升70%？
见克里斯蒂仍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邦妮小声道，“告诉你，现在的价格不算高，之后还会往上涨。听不懂没关系，手里的郁金香球茎千万别卖，以后价格高着呢！”
克里斯蒂纳闷，“为什么这么说？”
她早就觉得郁金香的价格偏高，迟早要跌。结果越来越多的人告诉她，这个价格不贵，以后还得涨。
“内幕消息。”邦妮压低嗓音，“看你送郁金香我才告诉你，千万别往外传。”
克里斯蒂越发迷茫。
消息哪儿听来的？靠不靠谱？信了会不会被坑？
犹疑间，海伦正色道，“真巧，我也是差不多的看法。目前郁金香不贵，以后价格还会上涨。”
“也是听来的消息？”克里斯蒂问。
海伦摇了摇头，“是我经过调查，分析得出的结论。”
不等追问，她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去年10月，知道郁金香的人不多，价格在1000-1100左右浮动。”
“后来越来越多的贵族听说郁金香的存在。见过实物后，好多人喜欢上这种花卉。”
“这就像是新的商品进入市场，刚开始知道的人总是少数。随着知名度扩散，名气越来越大，价格随之上涨是理所当然的事。”
“举个例子。假设以前有100人喜欢郁金香，现在有300人喜欢。人数翻3倍，价格怎么也得翻倍才合理。”
“而且郁金香产量不高，注定只有少数贵族才能享用得起。类似的产品，哪个不是价格高昂？”
感激克里斯蒂的慷慨，海伦、邦妮把知道的情报都说了出来，作为郁金香的谢礼。
听着听着，克里斯蒂一阵恍惚。
她忽然觉得，海伦、邦妮说的有道理。郁金香现价1750，不算贵。
**
755年4月15号，晴
过去的三十年里，无论是小麦、面粉还是奶酪，价格都在稳步上升。
郁金香……或许因为是外来花卉，一开始的定价是错的，是被严重低估的。
2000大概是合适的价位。
**
没过几天，郁金香价格突破1800。
克里斯蒂习以为常，一点不觉得惊奇。
这天下午，父亲凯恩找她谈话。
谈话地点依旧是书房。
“父亲。”克里斯蒂推门而入，打了声招呼。
“坐。”凯恩说。
克里斯蒂在沙发上坐下。
紧接着，凯恩在女儿对面坐下。
“院子里的郁金香球茎，打算怎么处置？”凯恩开门见山询问。
克里斯蒂回复，“等到郁金香的价格升到高点，我会把球茎全部卖掉。”
凯恩又问，“等到价格升到高点？在你心里，多少算高点？”
克里斯蒂回答不上来。
1400的时候，她就想过全部卖掉。如今1800，她反而认为会涨到2000。
随着局势改变，以后的想法可能又会发生变化。
凯恩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你有什么想法？跟我说说看。”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克里斯蒂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了想，她缓声道，“球茎买的早，成本低廉。今年卖出一批郁金香，最初投入的资金基本收回。”
“之后不管郁金香价格是涨是跌，卖出都是净赚。”
“对于未来，我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猜测。不过是对是错，并不重要。等到明年3-4月份，找机会卖出花卉，这样就行了。”
从以往的情况看，她的猜测都是错的，丝毫不具备参考价值。
所以干脆抛开预测，涨得多就多赚点，涨得少就少赚点。
“这样也好。”凯恩认可地点了点头。
克里斯蒂反问，“父亲为什么会提起院子里的郁金香球茎？”
凯恩面色一肃，“我查过，有人囤积球茎，打算把郁金香价格炒高。”
“据我分析，后面还会大涨。这是难得的机会，值得一搏。”
“如果你打算收手，球茎可以转卖给我。如果不打算收手，那我就另找途径，购买一批郁金香球茎。”
克里斯蒂五味陈杂，不知该说什么。
沉吟片刻，她试探着问，“那您觉得，目前郁金香的价格高吗？”
凯恩莞尔一笑，意味深长道，“高不高无所谓，只要以后能涨得更高，我就有的赚。”
耳畔又响起系统曾经说过的话，“炒就完事了。”
直到此刻，克里斯蒂似乎开始理解，云珞话中含义。
……虽然似懂非懂，感觉依旧朦胧。
**
春去秋来，景物变化，唯一不变的是郁金香上升趋势。
2200，2500，2700，3000……
郁金香的价格越涨越高，仿佛没有尽头。
“太贵了！上涨不可能持续！”
“一定是黑心商贩哄抬市价！一枝花卖3000，怎么不去抢？”
“我倒想看看，哪个傻子会买。”
……
怀疑声中，新的一年到来。郁金香的售价上升到4000，并且涨速越来越快。
相信郁金香会持续上涨、提前买入的，都赚了大钱。
相信价格偏高、迟早要跌的人，没等来回落，有的只是越来越离谱的售价。
“早就说过郁金香是花中之王，它的价值不是其他花可以比拟的。说的时候不信，现在傻眼了吧？”
“说了多少遍，买郁金香球茎能赚钱！但凡听我一句劝，如今发财的人里也能有你一个。”
“后悔？后悔有屁用！赶紧买郁金香球茎！据我估计，后面还会再涨。”
……
搭上顺风车、一夜暴富的人得意洋洋，错过机会的人懊恼不已。
每天有无数人改变立场，把郁金香当成信仰狂热拥护。

第三十七章 郁金香泡沫6
该卖了吧？
都4100了。
系统怎么还不让卖？
克里斯蒂每天如坐针毡。
按理来说，她买的早、价格低，不用担心亏钱。哪怕郁金香停住涨势，转而下跌，最多也只是少赚一点。
可不知怎的，看见郁金香价格震荡，她就忍不住心惊肉跳。
满脑子都在想，“现在卖出，赚的够多的了，收手吧！”
然而每当犹豫着想要转让郁金香球茎时，她就会想起曾经对系统的承诺，“如果事态发展与预测一致，我会听你的。你让什么时候卖，我就什么时候卖。”
系统没发话，她就偷偷把球茎卖掉，怎么也说不过去。
但继续拿着……真的冷静不下来啊！！
每天涨也焦急，跌也焦急，怎么都平静不了。
踌躇间，耳边传来一声叹息，“不明白原理，风险与承受能力不符，确实很难支撑到最后。如果熬不住，实在想卖，那就把郁金香球茎全部卖掉吧。”
瞥见西装小人，克里斯蒂浑身一激灵。她像是做坏事被长辈逮住一般赌咒发誓，“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
云珞静静看着宿主，“不用觉得内疚，我明白坚持到底有多困难，尤其是在不明白原理的情况下。”
“事实上，我一般不会建议宿主这么做，可是你的情况太特殊了。”
“近几年，投资郁金香是唯一的发财机会。如果错失，（直到系统离开）不会有别的机会。”
“另一方面，投机的操作非常简单。买入、持有，等到人们疯狂，把所有货品卖出，一切就结束了。”
克里斯蒂双手绞在一起，讷讷问，“那为什么不教导我原理？”
云珞发出一声叹息，“明白原理和真正做到是两码事。如果只教原理，起初你并不能真正理解。”
“一边尝试，一边实践，可能无法把握这次暴富机会。”
“等到掌握技巧，时机也已经错过。”
就像第一次遇到牛市，人们往往无法把握住机会。只有经历过牛熊，等到下一轮牛市，他们才知道应该怎么去做。
所以哪怕股市走牛，能赚钱的往往是老股民。
上升阶段，新股民买进、卖出，交易个不停。然而忙忙碌碌，赚的却不多。等到行情结束，稍微一跌，不仅盈利全部回吐，还被套的死死的。
出于无奈，云珞只能手把手教。
所幸投机市场操作极为简单，买入，等待，赚钱，抛出。
最终能赚多少，全看宿主耐性如何。
“一边尝试，一边实践，可能无法把握这次暴富机会。”这话克里斯蒂是信的。
1400的时候她就想把球茎转手，如今都4100了，郁金香价格一点没有要跌的迹象，眼看着还能继续涨下去。
什么时候算是涨到头，真的猜不出来。
更让人无奈的是，明明有系统提醒，她却难以坚持，一天二十次、三十次地考虑转让球茎。
价格涨了想卖，怕之后回落。
价格震荡、稍微回落更想卖，怕之后越来越低。
有的时候回过头想想，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克里斯蒂：“我觉得我还能撑一段时间。”
纠结着，纠结着，日子就过来了。
云珞：“经历过一轮完整的投机，再翻阅、回顾期间心理历程，你会留有深刻印象。”
云珞：“到那时，你自然而然明白，什么是炒作。”
云珞：“在此之前，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跟你做个游戏简单说明。”
克里斯蒂想了想，回答，“我选做游戏。”
可以的话，她还是希望自己能清清楚楚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好。”云珞应了声，随后她指了指桌上的黑色盒子，认真道，“忘了告诉你，其实我拥有超能力。”
“这个盒子里摆放着三枚神奇的药丸，包治百病。”
闻言，克里斯蒂眼睛一亮，迫不及待追问，“那个药丸，能送给我吗？”
“不能。”云珞果断摇头。
克里斯蒂眸中刚刚浮现起失望之色，西装小人又道，“不过你可以花钱买。”
克里斯蒂精神一振。如今她可是个有钱人！
“30000。”
考虑到药丸拥有特殊疗效，刚开始的报价就不低。
云珞毫不犹豫加价，“35000。”
克里斯蒂瞪大眼睛，“东西是你的，你怎么能参与竞价？”
云珞：“你可以假装不知道东西是我的。”
克里斯蒂，“……”
还能假装？
想到药丸能治百病，关键时刻可以救人一命，克里斯蒂咬咬牙，“40000！”
“43000。”云珞紧咬不放。
“45000！”
……
两人一前一后报价，很快把价格推到10万。
到了10万以上，克里斯蒂报价的速度明显变慢。
她不断计算自身拥有的财产，以及药丸的真实价值。
就在这时，云珞若无其事说了句，“药丸有三粒，拍下后，你可以转让两粒。”
克里斯蒂眼前一亮。
转卖给其他人时，她大可以提高报价。这么一来，自己只是垫付。
如果操作的好，卖出两粒的价格与买下三粒的价格相等，她可以白得一粒药丸。
想到这，克里斯蒂的报价再度变得果断。
两人竞价，一路把价格推到20万。
克里斯蒂刚刚报价，“20.3万！”
云珞微微一笑，“东西归你了，我退出。”
“我要怎么把钱给你？”克里斯蒂兴奋的小脸通红，几乎是迫不及待询问。
云珞：“不用给钱，打开盒子就行。”
这里面可是装了三粒包治百病的灵药！
想到这，克里斯蒂心脏狂跳，手指止不住颤抖。
深呼吸数次，她勉强冷静下来，颤巍巍打开盒子。
盒子打开，她扫了一眼，整个人石化——里面没有药丸，有的只是几块饼干。
克里斯蒂后知后觉记起，这盒子分明是专门用来装下午茶的！难怪她瞧着格外眼熟……
云珞：“现在明白什么是炒作了吗？”
克里斯蒂神情恍惚，“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云珞：“首先要有交易标的物。”
云珞：“游戏中，交易标的物是盒子里的物品。”
“为了使其他人愿意花高价买下，我故意撒谎，说里面有包治百病的灵药。”
“在你报价时，我故意跟你竞争，一路推动价格向上。”
“当价格突破10万，你开始犹豫。所以我特地提醒你，可以先买下盒子，之后将药丸转卖给其他人。”
“等你深信买下盒子是笔包赚不赔的买卖，价格一路飙升。我会提前停止报价，把东西让给你。”
“这就是炒作。”
克里斯蒂气恼，“我是相信你，才会相信盒子里有药丸！要不然，我才不会出20多万的价格！”
“炒作路数都是相似的。难道你以为，郁金香有卖4100的价值？”云珞反问，“只是将它与高级贵族联系在一起，赋予它‘高贵’、‘奢侈’的含义，方便把价格炒高，仅此而已。”
克里斯蒂没说话。
她想反驳，然而仔细一想，却发现郁金香的炒作手段跟游戏十分相近。
现实里，交易标的物是郁金香。
为了使其他人愿意花高价买下，有人故意散播传言，说这种花卉多么迷人优雅，连公爵夫人都为之着迷。
价格一路走高，毫无缘由，像极了有人暗中推动。
当价格高到一定程度时，有人深信购买郁金香是笔包赚不赔的买卖，比如她的父亲。人们竞相购买，价格进一步飙升。
……
越是细想，克里斯蒂越是不寒而栗。
赌上全副身家，玩的竟然是这样的竞价游戏？！
谁在游戏结束前及时停手，谁就是赢家？那么最终买下花卉的人呢？他们该怎么办？
云珞：“当利润达到20%时，资本将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时，资本将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时，资本敢于冒绞刑的危险；当利润达到300%时，资本将践踏人世间一切法律。（注1）”
云珞：“别妄想阻止其他人。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会被记恨。”
云珞：“参与炒作的时候，头脑必须清醒，知道自己在玩什么游戏。别被谎言蒙骗，别听信花言巧语。”
云珞：“如果没把握，可以收手不玩。这世上，没有人会因为不参与投机而破产。”
“你让我想想，你让我好好想想。”克里斯蒂捂着额头，感觉脑子里一团乱。
**
756年1月12号，多云。
郁金香价格突破4400。
父亲在4000时卖出1800购入的郁金香球茎，然后在4400把球茎买了回来。
“郁金香还能涨，以后会更高。”父亲深信不疑。
对此，恕我无法认同。
什么时候是高点？什么时候该停止游戏？无法预测。
但我已时刻做好收手的准备。
**
4400，4800，5500，6000……郁金香的价格像疯了一样上涨！
有人觉得价格偏高，之后会下跌，于是将手中的郁金香球茎卖出。然而过了几天，见郁金香的售价不仅没有下降，反而一天比一天高。这些人会忍不住，以更高的价格将球茎买回。
反复数次，人们悟了——就该拿着郁金香一动不动！来回折腾，少赚多少钱？！
与此同时，一则爆炸性新闻传遍街头巷尾——一株稀有品种的郁金香，竟与一辆马车等值！
要知道，马匹数量稀少，饲养不易，每一匹的价格都颇高。
而一株珍品郁金香，能换好几匹马！这相当于普通民众大半年工资！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疯了。

第三十八章 郁金香泡沫7
“管家，家里有点事，我想请个假。”女仆小声道。
管家眉头紧锁，“需要几天时间？”
女仆想了想，回答，“三天，不，五天。”
“好吧。”
请假成功，女仆欢天喜地离开。
管家抿着唇，表情说不出的烦躁——最近两天，声称家里有事、要求请假的仆从越来越多。
这不正常。
大部分人的家境不太好，平时哪怕生病，都舍不得请假休息。可是现在，开口就是三天、五天、七天假期。
……难道有人挖墙脚？
管家忧心忡忡，打算向老爷汇报情况。
走到拐角处，却听刚才请假的女仆兴冲冲道，“假请好了！明天我就去逛市场，买郁金香！”
旁边一人惊讶不已，“郁金香是贵族老爷才买得起的商品，你哪有钱？”
女仆握紧拳，信誓旦旦，“把房子卖了，就能买得起。”
旁边的女佣更加错愕，“为了买郁金香，你打算卖房？疯了吧！”
女仆眼中透露出一丝狂热，“我没疯！经过深思熟虑才做出决定。”
“你想啊，才两年时间，郁金香就从1000多涨到6000多。这是多大一笔钱？”
“房子卖了，买郁金香狠狠赚一笔。之后一套房变两套房，那该多好？”
“要是价格涨得高一点，赚的钱除了买房还能买田地，我就再也不用当女仆了！”
想到美好的未来，女仆眸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女佣本想劝同伴别冲动，结果听着听着，反而她动了心，“这笔买卖靠不靠谱？要是买入后，郁金香下跌怎么办？”
闻言，女仆露出一丝苦笑，“刚开始我跟你一样，怕这怕那，所以眼睁睁看着郁金香价格从4200飙升到6000。”
“我算是明白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想发财，就不能畏畏缩缩！”
女佣还想说什么。
女仆摆摆手，不耐烦打断，“我已经拿定主意，不用再劝。”
女佣：“……我不是要劝，而是想问，如果要买郁金香，应该上哪儿去买？”
女仆来了兴致，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通通说了出来。
两人聊的兴起，浑然不知管家从旁边路过，并悄然离去。
原来请假是为了买郁金香。
明明买不起，宁愿把房子卖了，也要掺一脚，这帮人想什么呢？
管家颇为无语。
但别人心里有主意，他也不好多劝。最后只能摇摇头，悄无声息走开。
**
无独有偶，凯恩也在考虑类似的事情。
晚上，父女俩一块儿吃饭，凯恩不经意提起，“你那还有多少钱？”
克里斯蒂当时就心里一突。
她谨慎回答，“钱币没多少，屋子里有些首饰，名下有几块良田。”
凯恩又问，“能不能先把钱借给我？”
克里斯蒂放下餐具，直视父亲，“您想做什么？”
凯恩雄心壮志，“从目前的情况看，郁金香还能继续上涨，我打算干票大的！”
“您不是购买了一批郁金香球茎？”克里斯蒂不解。
“这样的机会不多见，错过太可惜了！”凯恩沉声道，“我打算把手上的资金全部投入。”
“如果计划顺利，干完这一票，能把之前替人担保亏损的钱赚回来！”
事实上，这还是保守的说法。
根据估算，弥补损失后，他们家会比从前更富有。
克里斯蒂怔怔望着父亲，许久说不出话。
眼前这个笃定自己能赚钱的男人，跟之前玩游戏的自己何其相似！
满心想着商品会被无数人抢购，以后会越来越值钱。自己这样做、那样做能赚更多，殊不知前提根本不成立。
游戏说结束就结束，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套死。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凯恩温和劝说，“我保证，赚到钱后会连本金带利息一块儿还给你。”
克里斯蒂咬着唇，沉默不语。
凯恩有些无奈，“如果还是担心，那就算了，当我没说过这件事。”
他拿着餐具，正想吃饭，却见女儿无比严肃地询问，“父亲，您是不是打算将家里的田地都卖掉？请不要那样做。”
“为什么？”凯恩疑惑。
一句“为什么”，把克里斯蒂问住了。
咬咬牙，她省去系统，只说在书上看见过类似的案例。这是炒作，等到人们开始疯狂，便意味着游戏即将走到尽头。
还没说完，凯恩笑着打断，“郁金香可跟你说的那些骗人的东西不一样。这花既珍贵又稀有，就算价格回落，也不可能下跌太多。”
克里斯蒂想劝，话到嘴边，自己先愣住——郁金香深受无数人喜爱，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自己那么坚决地阻止父亲，真的是对的吗？
如果最后证明，阻止父亲投入更多资金就是阻止自家发财，那该怎么办？
这么一想，克里斯蒂顿时没了自信。她犹犹豫豫，不知如何是好。
“好了，把这事忘了吧，就当我从来没有提过。”凯恩安抚，“我不干涉你买卖郁金香，你也不要阻止我做决定。”
克里斯蒂扒了扒晚餐，忽然没了胃口。
她心说，有必要把系统喊出来，问个清楚。
**
饭毕，克里斯蒂躲进房间，轻声呼唤，“云珞，在吗？”
西装小人现身，“我在。”
克里斯蒂把晚餐期间发生的事陈述了一遍，然后鼓起勇气，“我觉得父亲说的有道理。郁金香那么珍贵，或许会是例外。”
云珞：“我不是告诉过你，参与炒作的时候，头脑必须清醒。要知道自己在玩什么游戏，不能被谎言蒙骗，更不能听信花言巧语。”
云珞：“你看你，别人随便说点什么，你就动摇了。”
云珞：“炒作的游戏里没有例外。认为这次不一样，说明你已经被花言巧语蒙蔽。”
克里斯蒂，“……”
宿主抱膝靠坐在角落，感觉分辨不清，也不知道应该信谁。
哪怕系统、父亲持相反意见，她也觉得两人说的都有道理。
云珞：“如果坚持不住，现在收手也可以，反正已经赚了五六倍。”
云珞：“但是有一点，停止交易后，不管郁金香价格再怎么上涨，都不能心动，更不能重新买回来。”
云珞：“游戏结束的时候，必须头也不回地离场。如果后续忍耐不住，又把球茎买回来，不如一开始就别卖。”
克里斯蒂面容愁苦，“我真的没信心能做到……”
买入郁金香球茎后，这一年多，她无数次想要卖出。
买入，持有，高点卖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简直比登天还难！
这段日子，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无数遍地告诫自己，必须忍耐，完成对系统的承诺。
日复一日，终于等到今天。
克里斯蒂脑袋里乱糟糟的，诸多念头混杂在一起。
良久，她问，“你之前说，到了高点会通知我。现在让我卖出，是不是意味着已经到顶？”
云珞：“没有，人们刚刚开始疯狂。”
云珞：“根据推算，还有一段时间。”
云珞：“让你收手，一方面是因为赚的够多的了，另一方面，是因为看你快撑不住了。”
想起父亲不顾一切投入，状若疯狂，克里斯蒂莫名感到肩上担负着养家重担。
她咬牙表示，“一年多都熬过来了，没道理最后挺不住。我不走，我要继续玩下去！”
云珞：“你的人生，你做决定。”
**
克里斯蒂亲眼见证郁金香价格从1020涨到6000，自认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然而真正到了炒作后期，她才明白什么是“疯狂”。
变卖家产也要参与郁金香炒作，这样的人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片。
有人相信，郁金香热将永远持续下去。贫困将一去不复返，所有人都会变有钱。
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不管是工匠、仆从、商人，还是旧衣店缝补衣物的老妇人，几乎所有人都加入到这场炒作中。
本以为一株普通郁金香卖6000极为疯狂，可是一个月过去了，价格翻番，一下变成12000！
……
“太疯狂了，这太疯狂了。”克里斯蒂心惊肉跳，每天都在念叨这句话。
更令她震惊的是，都这样了，系统还没开口说卖出。
终于有一天，一株新培育出来、独一无二的珍品郁金香卖出天价。
其价值与市中心一栋豪宅相等，换算成普通民众工资，相当于30年薪水！
这时云珞才现身，“以最快的速度，将手里的郁金香、郁金香球茎全部转让。”
克里斯蒂等这句话等了一年。
闻言，她如释重负，“好，听你的。”
克里斯蒂暗道，就算稍微便宜些，也要把手里的球茎卖出去。
谁知众人对郁金香无比狂热。听说她愿意转让，很多人疯了一般想吃下这批货。
甚至有人主动提价，表示哪怕用金银珠宝、房产地契抵押贷款，也要把球茎买下来。
克里斯蒂没同意。
她把球茎分批卖出，唯一的要求是，交易对象必须全额付款。如果手头没那么多现金，可以用珠宝、田地支付。
短短两天时间，郁金香球茎销售一空，克里斯蒂一下子变得富有起来。
一夜暴富，克里斯蒂并不觉得高兴。
处理完琐事，她找到父亲，严肃告诫，“父亲，炒作即将结束，请务必将您拥有的郁金香球茎全部卖出。”
听女儿这么说，凯恩立时笑了，“我倒认为，后续能继续上涨。”
克里斯蒂对系统深信不疑。见父亲不听劝，她小脸一白，又气又急，忍不住大声道，“赚了那么多钱还不够吗？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收手？！”

第三十九章 郁金香泡沫8
凯恩认真道，“这么好的机会几十年难得一遇。既然被我碰上，当然要把握住。”
“你怕价格下跌对不对？别怕，不可能的。”
“过去多少人说郁金香价格会跌，结果呢？一路上涨到12000！这还是普通品种的价格，珍品更贵！”
凯恩语气笃定，目光狂热。
郁金香价格会继续上升，仿佛已经成为一种信仰。
想法根深蒂固，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从1020到12000，郁金香足足涨了十多倍。”克里斯蒂极力劝说，“收手吧，现在的价格太高了。”
凯恩却道，“它能涨十倍，当然也能涨二十倍、三十倍、四十倍。你放心，一旦局势扭转，我会立即卖出所有球茎。”
到那时就来不及了！！
克里斯蒂玩过模拟游戏，知道炒作最后交易对手纷纷退场、商品转让不出去的苦闷。
见父亲怎么都不肯听劝，她急得不行，“您就不能听我一次吗？！”
凯恩正色道，“之前你买卖郁金香球茎，我从来没有干涉过你，现在你也不要来干涉我。”
克里斯蒂咬着唇，半天没吭声。
她想，要不背着父亲，偷偷把郁金香球茎卖掉算了？到时候卖都卖了，父亲也不好说什么。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点犹豫——要是父亲得知后震怒，重新花高价把球茎买回来怎么办？
一卖一买，还不如什么都别干。
克里斯蒂眉头紧皱，绞尽脑汁，思考对策。
苦思冥想之下，想出好几个主意。然而没过多久，觉得办法不怎么样，又一一否决。
正当她苦恼时，云珞坐在她的肩膀上，“告诉他，你愿意让步，条件是：必须把本金取出来。”
克里斯蒂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把本金收回，之后不管炒作成功还是失败，起码不会破产。
大不了假装这场炒作从来没有发生过。
琢磨明白后，她严肃提出新的请求。
起初，凯恩不同意，“做大事必须胆大心细，关键时刻敢冒险，这样才能赚大钱！”
克里斯蒂：“我不想赚大钱，也不想冒险。”
凯恩，“……”
微微停顿，他放缓语气，“不用你冒险，我来就行。等以后赚了钱，我给你买漂亮的衣服、名贵的首饰，把整间屋子都堆满！”
克里斯蒂：“我不想要衣服、首饰，我只希望一家人平安，晚上能睡个好觉。”
凯恩还想说什么，云珞适时提醒宿主，“态度强硬没用，卖惨、装可怜有奇效。”
克里斯蒂意会，立即可怜兮兮道，“父亲，我真的很害怕。之前家里差点破产，一连几天没睡好觉。”
“我不求咱家大富大贵，就希望平平安安，过安稳日子。”
“郁金香上涨，那就让它涨去呗。咱家有农场，每年种谷物，吃穿不愁，不挣这个钱也行。”
多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
凯恩本想据理力争，却在女儿的眼泪面前连连败退。
最终，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办？”
克里斯蒂眼中含泪，“反正已经赚了四五倍……就把本金抽出来吧？”
“只是本金？”凯恩微讶。
“对，就本金。”克里斯蒂乖巧点头，“赚的那些钱，您想买郁金香球茎就买郁金香球茎，想培养珍品郁金香就培养珍品郁金香，我绝不多说半句。”
明明躺着就能赚钱……凯恩心脏隐隐作痛。
“父亲！”克里斯蒂眼巴巴看着。
“我答应你。”凯恩忍痛应下。
闻言，克里斯蒂顿时松了口气。
**
郁金香的价格升至12000后并不停留。
12100、12200、12300……它缓慢而又稳定地朝13000前进。
凯恩说不出的无奈，“我就说还会涨，你看。”
克里斯蒂坚持，“那也要先把本金取出来。”
凯恩拗不过女儿，只得道，“放心，我出了一批货，已经把农场、房屋赎回。”
抿了口果酒，他遗憾叹惋，“本金越多，赚的越多。只用一点小钱买卖，只能算小打小闹。”
克里斯蒂：“无论如何，安全第一。”
凯恩不明白，女儿到底经历过什么，怎么胆子那么小？
明明是大家一起捡钱的时候，她却执意跑路。
算了。凯恩心想，自己多赚一点，多攒些家业，女儿只要会花钱就好。
做生意这种事太累，不会不用勉强。
**
回到房间，克里斯蒂唤出系统，欲言又止，“云珞，郁金香的价格升到12330了。”
云珞现身，“商品卖出后，不管之后价格涨多高，都别理。记住，游戏结束，绝对不要再进场。”
克里斯蒂讷讷道，“我就是纳闷，你不是说已经到高点了吗？为什么价格还会上升？”
云珞：“炒作游戏里，人们疯狂的时候就是高点。至于他们会疯狂到何种程度，只有神仙能预料。宁可早离场，也不要等到最后走不掉。”
克里斯蒂不知道怎么说。
卖出球茎后，看见郁金香的价格继续上升，她其实颇为懊恼，一度想把球茎买回来……
当然，念头刚起，就被掐灭。
她始终记得，系统说过，“游戏结束的时候，必须头也不回地离场。如果后续忍耐不住，又把球茎买回来，不如一开始就别卖。”
克里斯蒂特别听系统的话，哪怕心里痒痒，也坚决执行系统的吩咐。
“看见价格上涨，觉得难受是么？”云珞问。
“还行。”克里斯蒂假装她一点都没动心。
云珞：“有钱赚不了，难受是正常的。”
云珞：“不过等到游戏崩盘时，你会感到由衷庆幸。”
会吗？克里斯蒂一脸迷茫。
事实上，她甚至猜不透，郁金香会不会像系统所预料的那样崩盘……
也许越涨越高，永无止境。
定了定神，克里斯蒂深吸一口气，催眠般告诫自己，“赚了一大笔钱，该知足了。”
“就算将来价格炒的再高，也跟我没关系。”
“最好放弃关注郁金香，好好想一想，赚到的钱该怎么花。”
……
云珞：“记得写日记。”
克里斯蒂一愣，“球茎已经卖出，还要写？”
云珞：“要的。”
云珞：“一直写到游戏崩盘。”
云珞：“以后翻阅笔记本，你会对‘炒作’有个清醒的认识。”
“好吧。”克里斯蒂答应下来。
**
756年2月25号，多云。
郁金香价格突破12400。
拥有的郁金香球茎已经全部卖出，这笔买卖大赚。
在我的恳求下，父亲撤出本金，只用利润参与炒作。
不知道游戏何时结束，沉住气耐心等待。
*
756年3月2号，晴。
郁金香价格在12300-12400之间震荡。
父亲信心十足，说还会上涨。
……我想用赚的钱出去旅游。
*
756年3月12号，晴。
旅行一星期，沿途想买什么买什么，真开心。
好久没关注郁金香价格，听说这次震荡幅度比较大，目前在12000-12400区间。
震荡过后继续上升？不知道，不想猜，脑壳疼。
*
756年3月15号，多云。
郁金香价格暴跌！跌幅超过8%！目前11000！
天呐，怎么会这样？好可怕。
*
756年3月16号，阴。
听说有人大量抛售郁金香球茎，才造成价格骤降，之后会稳住。
听起来有点道理，可是为什么心里那么不安？
云珞说过，疯狂过后就离崩盘不远。
或许我该提醒父亲，让他把剩余郁金香球茎转手。
*
756年3月17号，小雨。
郁金香价格11200。
父亲拒绝了我的提议，还说我胆子太小，不适合做生意。
……算了，反正本金撤出，剩下的钱都是赚的。
*
756年3月18号，阴。
郁金香再次暴跌！价格9600，跌幅超14%！
*
756年3月19号，多云。
又暴跌！价格7900，跟昨天相比，跌幅约18%。
*
756年4月1号，晴。
现价1840，崩盘了。
**
狂热时，人们总说，“那可是郁金香啊！价格怎么可能下跌？”
然而炒作结束，价格闪崩，一发不可收拾。
起先，人们还抱有一丝幻想——只是出了点意外。事情结束，郁金香的价格会继续上升。
谁知等了几天，等来的不是上涨，而是暴跌。
有人忍耐不住，选择转让持有的郁金香球茎，其他人跟从。
卖出的人越来越多，价格一路下滑。
见市价越来越低，心焦的人更多，于是卖出更多。
当所有人都在疯狂卖出时，没有人愿意接手，价格彻底崩溃。
**
克里斯蒂眼睁睁看着价格每日暴跌8%-20%。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后来的麻木，不过短短半个多月时间。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系统严令禁止卖出后再进场。
父亲就是活生生的反面例子。
价格11000的时候想等12000。说什么一旦回升到12000，立即将所有球茎转让。不料价格稍微一回升，到了11200后急转直下，一口气跌到9600。
11000的时候没卖，9600的时候当然更舍不得卖。
想着这些都是用赚的钱买的，可以再等一等，不用急着抛售。
抱着这样的念头，等了三天，价格从9600一路狂泻，一口气跌到6900。
这时发现不妙，不管多低也想卖出。可惜，已经找不到愿意接手的人。
每日成交量少的可怜，无数人抱着郁金香，火急火燎想要卖出，可就是找不到买家。
与此同时，郁金香的价格大幅跳水。不管是普通品种还是珍贵品种，相比高位，价格跌去80%不止。
成千上万的人半路参与炒作，最后倾家荡产，债台高筑。

第四十章 郁金香泡沫9
凯恩曾经放出豪言壮语，说要挣大钱给女儿买首饰、买衣服，结果大批郁金香球茎砸在手里，死活卖不出去。
一连几天，他深居简出，沉默寡言，似乎觉得没脸见人。
克里斯蒂倒是很开心，“父亲，幸好您提前卖出一部分球茎。”
凯恩扼腕感慨，“要是听你的，提前收手就好了。”
当初以为女儿胆子太小，如今回过头看，却发现女儿眼光毒辣，相当有远见。
克里斯蒂正色道，“还可以，起码没亏钱。”
凯恩没说话。
一个月前，郁金香单价12400。
一个月后，郁金香单价1840，还卖不出去，这显然不能算“还可以”。
虽说前前后后一计算，会发现不仅没亏损，还稍微赚了点，可是……原本他有机会发大财的呀！！
想到因为一念之差，滔天富贵与自己擦身而过，凯恩心中就充斥着懊悔——为什么不听从女儿的劝说？为！什！么！
见父亲面色阴沉，一副自责的表情，克里斯蒂连忙安慰，“没赚钱不要紧，人没事就好。”
她收手及时，赚了不少钱。
算起来，家庭财富比给人担保前还多。
女儿温言安慰，丝毫没有指责他的意思，可凯恩始终没办法原谅自己。
良久，他惆怅叹息，“爸爸对不起你……”
克里斯蒂不明白，父亲是赚钱的，为什么始终无法释怀？
比他更惨的，明明还有很多。
**
饭毕，克里斯蒂散步消食。走到花园，倏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低低的哀求声。
“管家，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吧！”一名女仆苦苦哀求。
“起来。”管家喝道，“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女仆不肯起，哭的越发凄惨，“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如果你不帮忙，我们一家都活不了了！”
管家听的来气。
他冷哼一声，“怪谁？是谁逼着你卖房？还是有谁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借钱买郁金香？现在弄成这样，还不是自己作的！”
“是我蠢！我以为买郁金香能发大财，谁知房子没了不说，还欠下一屁股债！”女仆痛哭流涕，悔恨不已。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之前跟着了魔似的，深信买郁金香能发财。
房子卖了钱不够，二话不说问人借。心里想着，机会难得，一定不能错过。
开始，郁金香平稳上涨，看着真叫人高兴。她每天都在盘算，赚钱后要买点什么。
房子？田地？粮食？给儿子娶媳妇儿？
……
想做的事太多了。
恨不得郁金香价格一口气翻三四倍。这样一来，所有事都能办成。
价格涨啊涨，眼看就要实现目标，噩梦来了——郁金香价格突然暴跌，发财梦破碎。
因为买的早，刚开始其实还是赚了些的。家人劝她收手，把房子买回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她认为价格还会涨上去，执意不肯。
意见不和，双方起了争执。
随后两天，郁金香“哐哐哐”一通暴跌，把她跌懵了——原本是盈利的，短短两天时间，直接变亏损。
她这才慌了神。
抱着盆栽郁金香冲到市场上，见人就问这花好看、要不要买。
可是太迟了。
集市上到处是人叫卖郁金香，愿意买的一个都没有。
之后一星期，她每天一大早捧着郁金香去集市出售，然后看着一大群跟她一样满脸急色的人来来往往，傍晚捂着干瘪的肚子，带郁金香回家。
市价一天一个样，坠落的速度比流星还快，可家里的郁金香始终卖不出去。
到了后来，她整个人都麻木了。
费了大力气购买的郁金香转让不出去，借的钱却得按时还。债主知道她在哪里工作，知道他们家暂时住在哪儿，躲都没地方躲！
想到债主催债时撂下的狠话，女仆一阵胆寒，恨不得拿自己这条命还了欠债。
然而对方说的非常清楚，还不出钱，他们一家一个都跑不了。
不得以，女仆只能豁出脸，向管家求助。
她是这么想的，小姐买卖郁金香不是赚了钱？拿一部分出来，帮她还清欠债，不就行了吗？
全家被救，以后她肯定尽心尽力，把老爷、小姐伺候好！
因此，女仆抱着管家的小腿不肯撒手。那模样，像极了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萍。
管家挣扎半天没把人甩开，登时没了脾气，“实话跟你说了吧，借了钱、卖了房子、一门心思想发财的不止你一个。那么多人，都问老爷、小姐借钱，加起来总共得多少，你知道吗！”
女仆低声抽泣，没有回答。
她只知道，问老爷、小姐借钱是如今唯一的活路。如果借不到，一家人彻底没了指望。
甩又甩不开，讲道理又讲不通，管家无可奈何，只得先应下，“我会抽空跟老爷提。至于会不会答应，我可做不了主。”
“谢谢，谢谢您。”得了承诺，女仆这才松开手。
看见这一幕，克里斯蒂心底升起一丝寒意。
她忽然想到，如果没有系统，只凭父亲操作，他们家会变成什么样？
打了个寒颤，克里斯蒂禁止自己深思。
**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克里斯蒂以为，郁金香市价暴跌80%，炒作结束，生活即将重新恢复平静。
出乎意料，事情仍未结束。
一个月后，郁金香的价格跌到880，有些普通品种，售价甚至不如一颗洋葱。
克里斯蒂神情有些恍惚。
翻开笔记本，她看见纸上清楚记载着——
754年12月20号，多云。
突破1400。
……如果不是答应了云珞，我想我会忍不住卖出手头所有郁金香。
事实证明，售价1400的确偏高。可偏高又怎样？照样能上涨。
只要资金想炒作，一切都不是问题。
犹记得市价涨到12400时，不少人深信，未来价格能升的更高。
不知怎的，克里斯蒂突然记起云珞说过的话。
“价值1000的商品，通过炒作卖出10000的天价，这就是投机。”
“事实上，世界上的傻子远比你想象中要多。”
“价值投资看价格，投机不这么玩，炒就完事了。”
“参与炒作的时候，头脑必须清醒，知道自己在玩什么游戏。别被谎言蒙骗，别听信花言巧语。”
“炒作的游戏里没有例外。”
……
初时听的懵懂，如今经历过、回过头看，才发现一切如系统所料。
衣服被冷汗淋湿。
直到此刻，克里斯蒂才反应过来，自己玩的是个怎样的游戏。
幸好有云珞在。她无比庆幸。
思量间，西装小人出现在她的面前，“我该走了。”
“会回来么？”克里斯蒂眼巴巴看着，心里生出一丝不舍。
她早就把云珞当成朋友，这回分别，也不知以后能不能再见。
“不了。”云珞摇了摇头，“需要帮助的人太多，忙不过来。”
是去其他人身边，拯救跟她一样的人？
克里斯蒂心情低落，却努力打起精神，“去吧。还有，谢谢你。”
云珞：这是我带过最省心的一届。
深深看了宿主一眼，她说，“这场游戏里，破产的不止普通市民，还有贵族和商人。”
“为了还债，这些人会把拥有的房屋、土地便宜出售。”
“如果有闲钱，可以批量购买良田，然后租给农户。”
克里斯蒂像是得了什么重大指令，严肃点头，“知道了。”
“那么，再见。”
说完，西装小人消失不见。
**
【番外】
759年4月1号，晴。
距离郁金香崩盘已经三年，人们依旧在为过去的愚蠢还债。
房屋没有了，必须租房。
债务沉重，利息高昂。
哪怕身体不适，也不敢请假。因为一家人的口粮还没有着落，急需薪水购买。
衣服破了没钱买新的，生病了没钱买药，原本幸福平静的生活已经离人们远去。
……
写到这，克里斯蒂不自觉停笔，怔怔出神。
如果没有遇见系统，她大概也会成为不幸人群中的一员。
遇见系统后，她不但在炒作游戏崩盘前成功逃离，还低价购入了一批良田。如今有钱有田，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富翁。
“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克里斯蒂把笔记本收放好。
管家恭敬提醒，“小姐，又到月初了。”
“我知道。”克里斯蒂说。
管家又问，“还是跟以前一样，施粮三天？”
克里斯蒂毫不犹豫，“对。”
她想像系统一样，帮助那些濒临破产的人，哪怕只是略尽绵力。
“我明白了。”
管家点点头，正想退下，克里斯蒂拦住了他，“父亲拥有的郁金香球茎卖了吗？”
提起这件事，管家情不自禁压低嗓音，“没卖。”
“前几年想卖的时候卖不出去，能卖出去的时候，价格太低了。”
“老爷说，他要留下这批货，提醒自己过去所犯的错误。”
“这两年郁金香价格回暖，花卉卖的不错。虽然不如以前暴利，但是利润可观。”
当然，这个可观是相对于其他花卉而言。
郁金香终究是稀有花卉，经过暴涨暴跌，价格又回到1000-1100区间。
克里斯蒂揉了揉额头，表情颇为无奈，“怎么就不能换种花种植？”
如今，她看着郁金香就发怵。偏偏说了几次，父亲都不肯卖。
管家声音极轻，几不可闻，“也许将来又能涨回去呢？”
克里斯蒂失笑。
涨回去？怎么可能？
说到底，这只是场炒作游戏。游戏结束，就该抛之脑后，彻底遗忘。
视线流转，无意中瞥见管家表情庄重，似乎真的这么认为。克里斯蒂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
大部分人参与了这场游戏，却不知郁金香为何涨，为何跌。他们更不会知道，除非再次被炒作，否则郁金香不可能重现12400的辉煌。
自始至终，他们都不清楚自己玩的是什么游戏。

第四十一章 金融陷阱1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何馨陪顾客看房，一直忙到晚上7点才下班。
因为东奔西跑，走了太多路，脚跟疼得厉害，几乎站立不住。
何馨四处张望，忍不住坐到长椅上歇歇脚。
“好累。”她靠坐在椅子上，发出一声轻叹。
说是这么说，脸上却情不自禁露出一抹喜色。
辛苦是有价值的，今天她又成交了四笔订单。
一对中年夫妇，急着买学区房，好方便孩子升学、进名校。看过三个楼盘，迅速拍板做决定，深怕迟了看中的房子会被抢走。
一名炒房客，希望购买极具升值潜力的楼盘，将来卖出盈利。
为了带他看房，何馨几乎跑断腿。
不过连逛7个楼盘后，对方二话不说，买下三套房。
所以累归累，心里是高兴的。
何馨心道，业绩靓丽，提成丰厚，不枉她奔波劳累。
晚风徐徐，带来一丝凉意。
回想起两年前楼市遇冷，每天都要给人打电话、邀人看房，何馨觉得，还是忙一点的好。
最近楼市火爆，收入超高。再熬几年，她就能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
想到美好的未来，何馨登时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走路也有劲了。
刚想起身，一道女音幽幽响起，“你快破产了。”
何馨一怔，下意识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长椅上坐着一名西装小人，此刻正严肃地看着她，“我叫云珞，是来帮忙的。”
西装小人突兀出现，还会说话，这一幕看起来颇为诡异。
但何馨向来大胆。她一点不害怕，反而好奇询问，“你说我快破产了？为什么？”
“你的母亲踩中金融陷阱。”云珞一字一句道，“以她的财务状况，之后会背上沉重的债务。作为子女，你很可能受到牵连。如果代为偿还，会立即破产。”
“她又……”何馨脱口而出。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扫了眼西装小人，她顾不得多说，一把拽过挎包，匆匆往家赶。
云珞：“……”
带过那么多届宿主，忘记带走金手指的，这是头一位。
幸好她是智能系统。
**
7点30刚过，何馨到家。
“回来了？”母亲张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晚饭还是热的，拿出来就能吃。”
“我不饿，待会儿吃。”何馨抿着唇，走到沙发前，沉声道，“妈，我问你，最近是不是又被骗钱了？”
“你这孩子，怎么一回来就胡说？”张萍眼神闪躲，一会儿看左边，一会儿看右边，就是不敢直视女儿。
何馨被坑过不止一次。光看母亲的样子就知道这是事实，她顿时气急，“你都被骗多少次？怎么都不长记性？”
“这次不一样！”张萍下意识反驳。
等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她老脸一红，颇为尴尬。接着撇过头，闷声道，“认识的人里有懂行的，这回肯定能赚钱。”
“呵。”何馨冷笑，“上次买保健品也这么说，上上次买玉还说朋友是懂行的，结果呢？”
张萍立时不吭声了。
买保健品那次，有人说最近这款产品特别畅销。她们向工厂拿货，之后转手卖出去，一下能赚30%的利润！
张萍想着自己退休在家没什么事干，不如做点生意补贴补贴，便答应了。
结果货拿到手，却发现怎么都卖不出去！
一盒保健品五六百，喝了有什么什么神奇的疗效，一听就是骗人的，根本没人买。
货物滞留在手上，张萍不好意思向亲戚推荐，最后只能留着自己喝。
上上次买玉，是参加旅行团外出旅游的时候。
那里流行赌玉，经常有人一夜暴富，成为大富豪。
张萍听暴富神话听的眼热，刚好旅行团里有个商人说自己常来，挺懂这一行的。她便花了一万，跟着那人买了块翡翠原石，想沾沾光。
石头切开，里面有玉，不过是最次等的砖头料。
说得简单点，原石一万，里面的翡翠掏出来，做成旅游工艺品，总价值不超过六百……
投资总是亏钱，从此何馨听到母亲说“会发财”、“会赚钱”就头大。
在她看来，这哪是赚钱呐？分明是把钱往河里扔！
“这次真的不一样。”张萍哼哼唧唧辩驳，“以前不懂，不晓得下重注之前要先尝试。这回学乖了，提前试过没问题，才下决心购买。”
都出现灵异事件、提醒她快破产了，还没问题呢？
何馨忙了一天，累的不行，回家后本想吃个饭，洗个澡，然后上床睡觉。出了这事，她不得不打起精神，“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张萍不敢隐瞒，“两个月前，我接到一通电话，说店铺开张搞活动。凡是上门的顾客，都会送一枚钱币。”
“那可不是普通的钱币！而是收藏品，一枚能卖二三十！”
“我寻思着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就去了。”
“进门后，业务员告诉我，这几年收藏品投资特别火热，敢下手的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听到这，何馨再也听不下去。
她暴躁低吼，“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再做发财的美梦？！有闲钱，存定期、买买理财产品就行了。”
张萍嗫嚅，“我知道……你跟我说过好几次……刚开始我也不信这些。可是……”
何馨听见“可是”，就知道后面没什么好话。
果不其然。
张萍接着道，“业务员说好的收藏品，一年能涨120%。普通点的，一年也有30%-40%的收益。他说的天花乱坠，我就没忍住，买了一件……”
“后来呢？”何馨勉强忍住一腔怒火。
张萍继续说，“最初买的墨玉玉牌，4800。”
“他说随着时间上涨，收藏品的价格会越来越高。等到不想要的时候，可以把收藏品卖回给店铺。”
“我本来是不相信的，可是一个星期后把玉牌还回去，他们收了，出价4850。”
“一买一卖，50块就有了。这钱来的多容易？不赚太可惜了！”
何馨冷眼旁观，心想，赚的容易？把本金亏光也容易。
“之后呢？”她追问。
张萍老实交代，“之后又试了两次。一次买的金镶玉观音吊坠，6500，一次买的‘招财进宝’金条，8000。拿了一个月，卖出时回收价格6700、8250。”
“然后你就信了？”何馨额头青筋直跳，“后来买了什么？”
张萍小声道，“……龙凤项链、龙凤戒指、龙凤耳环、龙凤手镯，都是金饰，大师作品，极具收藏价值。”
何馨：“多少钱？”
张萍低下头，“项链6万，对戒6万，耳环2万，手镯8万。”
合起来22万。
何馨气到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问，“哪来那么多钱？”
张萍声音更低，含糊回答，“我有存款……另外问人借了点。”
何馨心知肚明，这个“借了点”，大概需要她把名下所有存款填补，才能还清欠债。
怕女儿责怪，张萍飞快转移话题，“你看，我试过好几次，确认这家店是靠谱的。”
确认个鬼。
何馨问，“东西呢？”
“在我屋里。”张萍回房取金饰，随后献宝似的展示，“你看，这些首饰多漂亮！”
何馨挨个查看，“都是纯金？”
“对。”张萍回答的响亮，“都是纯金！我让人测过！”
不等女儿反应，她便喜滋滋道，“业务员说，预计明年价格能翻倍。到时候把首饰退了，还完欠债，赚的钱给你当嫁妆！”
张萍眸子亮晶晶的，显然对未来怀有美好畅想。
检查完，何馨面无表情宣布，“你被骗了。”
张萍，“？？？”
“不可能！”她大声驳斥。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她格外谨慎，确定没有一丝疏漏。
“我没必要骗你。”何馨冷着脸说。
“知道金饰的售价怎么算吗？黄金现价*克数+手工费。”
“按重量估算，项链2.5万，对戒1.5万，耳环0.5万，手镯2.5万。总价值不超过7万的东西，你花了22万购买，还把它当宝贝！”
何馨快被气死了。
张萍不信，“人家说了，这是大师作品，世间仅存！普通的金饰怎么能跟这种收藏品相提并论？”
何馨一字一句道，“上市公司，名家作品，手工费一般在一千左右。”
“小件，手工费在80-200不等。”
“东西2.5万，手工费3.5万，你觉得可能吗？”
张萍讷讷说不出话。
怔愣片刻，她依旧难以置信，反复念叨，“可是店铺愿意高价回购啊！怎么会是骗局？”
何馨嘲讽一笑，“就是高价回购，骗你花钱买收藏品啊！”
“你看看，玉牌4800，金镶玉观音吊坠6500，金条8000，龙凤金饰22万。买的东西越来越贵，可不就是上当受骗了么！”
“玉牌赚50，吊坠赚200，金条赚250，合起来500。一旦店铺跑没影，龙凤金饰烂在手里，得亏22万！”
“就算其他金店有回收黄金的业务，可回收价格比市价稍低，还不算手工费。22万买的东西，最后只能卖6万，净亏16万！”
晴天霹雳。
张萍呆住，哆嗦着呢喃，“怎么会这样？”
“我都说了，你接触的那些都是骗局，不要碰，为什么就是不肯听？”何馨气急败坏，“整天想着发财、一夜暴富，亏掉的钱都够家里一年开支了！”
“为什么不能踏实一点过日子？”
“我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你退休在家，一点正经事不干，拼了命地扯我后腿！”
张萍红着眼圈，声音哽咽，“我、我也是想多赚点钱，给你添嫁妆……”
何馨说不出的疲倦，“想赚钱没问题，通过正当途径可以吗？每隔一段时间就得给你收拾烂摊子，我快累死了。”

第四十二章 金融陷阱2
“我也是想帮你存点钱……”张萍嗫嚅着说。
何馨直言，“把钱存银行，什么都别折腾，就是帮我大忙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张萍发愁。
何馨冷声道，“明天一大早就把首饰退了，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张萍连连摆手，“我自己去就行，不用人陪。”
“要是你被人随便一忽悠，不仅没把首饰退掉，又买了其他收藏品怎么办？”何馨质问。
张萍讷讷道，“不会的……”
何馨信不过她，坚决要求陪同，“请一天假怎么了？不就扣一天工资么？你糟蹋的那些钱，够我拼死拼活干一年的了！”
“我也是想把过去亏的那些，一次性挣回来。”张萍脸上臊得慌，“有话好好说，别那么大声。你看看别人家的姑娘，哪个跟你似的凶巴巴的？”
这还成了她的错了？
要不是母亲贪心，踩中陷阱，她用得着生气？
何馨自嘲一笑，“那是因为别人有个不贪小便宜的妈！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家里随时破产。”
说完，快步回房，饭都懒得吃。
张萍坐在沙发上，露出自责、懊恼的神情。
**
房间里，何馨气的心肝脾肺肾哪哪都疼。
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踩了坑、被骗了钱，都信誓旦旦保证，以后绝不再犯。可是下一次，又会忍不住往陷阱里跳。
以前只一万一万地亏，现在居然借钱犯蠢。
最让人厌烦的是，她上当的理由永远是“为了女儿”。
何馨心想，她都说过多少次了？不需要！为什么就是听不进去？
心烦意乱时，西装小人出现在书桌上。
“是你啊。”何馨余光瞥见，忍不住坐起身，叹了口气，“要不是你提醒我，这会儿还被蒙在鼓里，多谢。”
云珞，“……”
她还没来得及出手，宿主自己就把事情解决了。
辣鸡程序匹配宿主到底是依据什么原理？
云珞陷入沉思。
“你说你是来帮忙的？”何馨问。
云珞点点头，“对。”
何馨眼睛一亮，满含期待，“你能不能给我妈洗脑，让她别那么傻？”
云珞：这就很为难系统了。
见西装小人缄默不言，何馨便明白，自己是异想天开。
“那你能做什么？”她问。
“机遇出现时，指导宿主捕捉。”云珞回答。
何馨沉默，良久才问，“又是教人投资、赚钱的那一套？”
云珞，“……”
她教的是正经投资，跟那些骗人玩意儿不一样！
云珞打算做进一步说明，然而何馨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对不起，我被我妈折腾的快有精神创伤了。”
“我不打算进行任何风险投资。”
“存钱，买房，买理财，日子安安稳稳，这样就行了。”
云珞想了想，给出建议，“努力工作也是一种投资。”
这话听着稀奇。
何馨诧异地看了系统一眼，郑重道，“我会的。”
**
翌日一大早，何馨带着母亲找上门。
刚进入，只见店内装修的富丽堂皇，很有几分不差钱的意味。
张萍拉着女儿，小声道，“我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不像骗局。会不会是你多心了？人家不差钱，没必要骗人。”
何馨却道，“不装的高端大气，怎么骗你上当？”
张萍语塞。
说话间，一名业务员迎上来，笑着打招呼，“张姐，你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见女儿态度坚决，张萍只得道，“小江，这些龙凤金饰我瞧着不太喜欢，你帮我退了吧。”
小江惊讶，“张姐，这可是大师名作，极具升值潜力！以后涨三四倍都不成问题！别人想买买不着，你好不容易抢到，怎么舍得退？”
张萍有苦说不出。
她也不想的，可女儿在旁边看着呢。
何馨不耐烦打断，“别啰嗦了，退掉，涨十倍我都不要。”
“这位是？”小江疑惑。
张萍给他做介绍，“这是我女儿何馨。”
“何小姐，你好。”小江穿着西装，看起来文质彬彬，“你可能不大了解收藏品这块，不如由我为你做个简单介绍？”
“不需要。”何馨递出装有金饰的礼盒，“退掉，我赶时间。”
“何小姐，这款‘龙凤呈祥’的首饰非常稀有。我跟张姐关系好，才特地给她留了一套。您要是现在退了，将来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小江苦口婆心劝说。
“一套完整的首饰包含对戒、耳环、手镯、项链，不管是收藏还是出嫁作嫁妆，都合适。”
“据保守估计，一年后首饰价格能翻倍，两年后三四倍。机会难得，你可千万要考虑清楚。”
何馨嗤了声，“直接拿20万现金陪嫁不香吗？22万买三金、五金，我疯了？”
不等小江反驳，她猛的提高嗓音，故意挤兑，“这家店怎么回事啊？买的时候说的好好的，以后不想要可以卖回给店铺。等到真的要退，推三阻四，就是不肯还钱，是不是骗子窝啊！”
时间尚早，大厅里只有两三名老年顾客。听见这话，立即动摇，“说的那么好听，原来都是骗人的？！”
“误会，都是误会。”小江焦头烂额，忙着解释，“最近收藏品波动的厉害，如果现在卖回给店铺，估计拿不回全额本金，我也是为张姐考虑……”
什么？拿不回全额本金？
张萍瞪大眼睛，拉着小江的袖子不松手，“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说什么拿一个星期赚三百，拿一个月赚一万三。还说什么赚钱的大好时机，绝对不能错过。”
“现在说什么？拿了两星期不但没挣钱，还要亏本金？”
小江立即叫冤，“张姐，您瞧您这话说的。当初我可是提醒过您，投资有风险，买卖需谨慎。”
“市场会波动，有极小的可能卖出价格比买入价低。不过这些都是暂时的，过个一个月、两个月就会涨回去。”
“您看要不这样？您先带着女儿回去，等过两天，价格涨回来了，再来把首饰退掉？”
张萍不知如何是好。她看着女儿，试着商量，“要不咱们先回去？”
何馨看着母亲，十分无语。
幸好没让她一个人来，要不然别人三言两语一忽悠，直接打道回府了。
“你好像误会了。”何馨冷笑，“我过来是因为怀疑你们设局骗老年人钱，所以要把东西原价退掉。”
“别跟我东拉西扯，说些有的没的。直接说，给退不给退。”
“不给退，我直接打电话报警，有事跟警察说去！”
何馨态度极为强硬，看着就不好惹。
小江苦着脸，跟张萍倒苦水，“张姐，你劝劝女儿吧。她这样……我们不好做啊。”
张萍，“……”
能劝得动，这会儿母女俩就不会站在这了。
“好说话一点，就活该被你们坑钱？”何馨懒得多说，直接掏手机拨号，“喂，警察局吗？这里有一帮诈骗团伙，骗了我妈20多万……”
经理适时出现，“何小姐，我们是正规收藏品投资公司。任何一款产品，价格每天都会有波动。”
何馨斜了一眼，“别废话，退不退？”
经理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鉴于您情况特殊，如果想把‘龙凤呈祥’系列首饰退还给店铺，我们可以破例受理。”
何馨放下手机，“那就帮我办手续吧。”
“好的，请二位坐下稍等。”经理拿着礼盒离开。
张萍坐在沙发上，神色略有些不安，“馨馨，干嘛把关系弄得那么僵？咱们过两天来就行了，不用让人家难做……”
何馨更加无语，“先是说能涨三四倍，最好别退。接着说最近市价跌了，要退退不了全额。这就是把人赶回去，逼着不让退，你怎么就是看不明白呢？”
被卖了还帮人数钱，说的就是她妈！
张萍闷声道，“我觉得他们公司的人挺好的，不像骗子。”
何馨：“你看谁都不像骗子，所以特别好骗。”
张萍不说话，心里憋着一股气。
谁会承认自己蠢呢？
张萍甚至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个靠谱的发财机会，硬是被女儿搅和了。
何馨其实也无奈。
如果确定是诈骗分子，她就直接报警了。问题是，收藏品算一种投资。是不是值那个价，每个人的看法都不一样。
如果收藏品爱好者对某件产品特别中意，原本价值6万的商品愿意出价30万买下，人家自己乐意，警察也不好追责。
所以刚才报警，实际上只是装装样子，吓唬吓唬对方，号码根本没拨出去。
等了一会儿，经理拿着协议书过来让张萍签字。
办完一系列手续，收到银行转账，何馨长吁一口气——没事了。
“慢走，再见。”直到最后一刻，工作人员都很有礼貌。
回家的路上，张萍独自生闷气，不想跟女儿说话。
不想何馨也在生气，“说好金饰要退，被他们随便一忽悠，就忘记了这趟过来是为了什么。”
“就你这样还想学人赚大钱？骨头都被啃没了！”
“这是最后一次替你收拾烂摊子，再有下次，我会搬出去住。”
嗓音里透着说不出的疲倦，何馨真的累了。
她跟母亲不一样。
母亲是退休工人，不用上班。她呢？每天东奔西跑，累的够呛，回家只想睡觉。
偏偏休息时间还要处理烂摊子，想歇都歇不下来。
听说女儿打算搬出去住，张萍一个激灵，高声问，“你爸走得早，家里只有咱们俩。你搬出去，我怎么办？”
何馨：“再在家里住下去，我怕我会心情抑郁，想不开自杀。”
反正最终都会剩母亲一个人，不如放自己一条生路。
“好端端的，扯什么自杀？！”张萍急了。
见女儿无动于衷，外加一脸的生无可恋，她终于让步，“我再也不折腾了还不行吗！”

第四十三章 金融陷阱3
“回回做保证，没有哪次说到做到。”在何馨看来，母亲信誉度为零，一点不值得信任。
张萍牙一咬，心一横，“家里的存款由你保管！这么一来，哪怕我想花，手里也没钱。”
“没用。”何馨幽幽道，“只要你有心，可以问熟人借。”
“这次是认真的！”张萍赌咒发誓，“以后除了银行定期存款，我什么都不信。”
原先心里还有一丝隐秘的不满，这会儿慌慌张张，什么都顾不上了。
“你能遵守承诺当然好。要是做不到，我立即收拾行李搬出去。”何馨一字一句道。
“不会了不会了。”张萍连连做保证。
**
至此，投资收藏品的事算是告一段落。
张萍被女儿吓怕了，每天循规蹈矩，不敢乱来。
没有琐事缠身，何馨下班回到家，总算能喘口气。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这天，张萍去茶馆看人打牌，忽的发现茶馆里少了几张常见面孔。她心中好奇，不由询问，“老徐、老刘呢？怎么不见人？”
“别提了！”牌友李婶快人快语，“这俩都退休了，学人家搞投资，结果养老钱被人骗光了！最近在投资公司和警局之间来回跑，说要把钱讨回来。”
牌友老金唏嘘不已，“钱哪讨的回来呀？骗子早就跑掉了。”
“前段时间，他们老说自己赚了多少多少钱，差点把我都给说心动了。”
“现在回头一看，嘿，你惦记人家的高额收益，人家惦记的可是你的本金！”
张萍听得心惊肉跳，“怎么那么不当心？养老钱都没了，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贪心呗！”李婶撇撇嘴，“之前就劝他们，那玩意儿年化利息30%起步，听着就不靠谱。”
“他们不但不信，还以为我眼红，嫉妒他们能赚大钱。”
“如今可好，钱都被人卷跑了！早听劝不就没事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养老就那么几个钱。现在全部被人骗走，以后可怎么办？”张萍听着都替他们发愁。
老金揶揄，“人家买了不少收藏品，以后不仅能靠收藏品养老，说不定还能当传家宝传给子孙后代！”
张萍一怔，下意识追问，“什么收藏品？”
“那个骗局就是专门哄老人买收藏品，说什么有投资价值，放一两年价格能翻倍。”老金简单介绍了下，“老徐、老刘就是眼馋人家许诺的收益，结果把自己赔进去。”
收藏品骗局？
张萍心脏狂跳，嘴皮子一阵发干，“那个投资公司，叫什么名字？”
老金不确定，“好像叫什么宇？反正在xx大街二楼，专门投资收藏品。”
闻言，张萍心里登时凉了半截。
她还替老徐、老刘惋惜，万万没想到，自己也差点进坑！
那家投资公司，就是她花22万买龙凤金饰的地方！
张萍抱着一线希望，故意道，“那家？不可能吧？听人说，那家公司很有钱，装潢特豪华。”
“这你就不懂了吧？”李婶言之凿凿，“就是这样才能骗到人！”
张萍抿了抿唇，又问，“老徐、老刘怎么发现自己被骗了？”
“说好日后收藏品可以回售给公司，结果店铺说不开就不开了。”李婶边说边摇头。
“老刘买的早，终究避不开这大坑，老徐才叫可怜。”
“知道吗？他前几天买下收藏品，过了三天反悔，想去退掉，结果刚进公司就傻了眼——写字楼里人去楼空，荒凉的像是空置了好几个月。”
“如果卷钱跑都不算骗局，那什么算是？”
“工作人员电话呢？”张萍急了。
“打不通。”李婶说。
“有没有其他联系方式？”张萍追问。
李婶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能联系到人，就不叫被骗了！”
“就是突然人间蒸发，收藏品卖给别人没人要，受害者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局。”
“老刘、老徐已经去警局报案。听说周围一打听，发现受害者上千人，涉案金额上亿，全都是退休老头、老太。”
张萍浑身冰冷。
事实摆在面前，不得不信。
这就是个金融骗局，把人骗得团团转。
要不是女儿当机立断，隔天就把首饰退掉，这会儿亏了十几、二十万，还问人借了钱，想死的心都有了！
“所以说，做人不能太贪心。”老金心有戚戚，“钱存银行最安全。其他的，一大把年纪了，别瞎折腾。”
张萍默不作声，听着李婶、老金你一言、我一语，感觉脸上挨了无数个巴掌，疼的厉害。
叹了口气，她心想，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发财命。除了给女儿拖后腿，其他什么都办不到。
**
晚上，何馨回到家，敏锐察觉到屋子里气氛不一样。
“怎么了？”她暗中警惕。
虽说母亲安分了一段时间，可保不准什么时候老毛病就又犯了。
张萍唉声叹气，“今天我去茶馆看人打牌，无意中得知牌友被骗了钱。其他人说，被骗的人掏出所有积蓄购买收藏品，结果店铺说没就没……”
何馨一听就反应过来，“就是你买金饰的那一家？”
张萍点点头，“就是那一家。之后我还特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东西全部搬空，工作人员早就跑掉。”
何馨一点不觉得奇怪，“我不早跟你说了，这是个骗局？”
张萍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劝是劝了，可其实她一点不信。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工作人员的和蔼、友善都是装出来的。
女儿说的没错，之前推三阻四，千方百计找理由，就是不想还她钱。
听说老刘、老金被骗，起初她还觉得是这两人不够谨慎。意识到自己差点上当，她才惊醒，不是不上心，实在是防不胜防。
思绪混杂，张萍脑子里一团乱麻。唯一一个念头是，“馨馨，以后妈都听你的！”
从目前的情况看，女儿比她精明太多。
何馨也不知她妈说真的、说假的，只随口应了声，“恩，听我的，只存银行定期，其他什么都不买。”
**
春去秋来冬将至，转眼，半年过去了。
回首过往，何馨惊讶发现，这次母亲居然是认真的。
足足半年时间，她安分守己，一点没搞幺蛾子。
何馨一边感慨，“总算清静了。”
一边发奋工作，努力赚钱。
年末将至，公司开年会总结一年得失，何馨抱着“去蹭饭”的念头参加了。
公司领导回首过往，展望未来，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
何馨全程走神，昏昏欲睡。
突然，领导拔高嗓音，以无比亢奋的语气道，“为了表彰优秀员工，激励大家在新的一年更努力地工作，公司决定给予以下五人股权奖励！”
说完，报出一连串名字。
何馨赫然在列。
怔愣间，何馨跟其他人一起，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
场面气氛一下子变得火热。
“公司不会亏待每一位优秀员工！”领导说起话来掷地有声，“明年集团销售前五名，也能获得股权激励！”
员工兴奋的脸颊通红。
好些人在心里暗下决心，明年一定要努力。
何馨捧着协议书，微微有些不知所措。
**
年会结束，何馨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你是不是事先已经预料到，销售前五能获得股权奖励？”
何馨对着空气说话，这一幕看起来颇为吓人。
下一秒，西装小人现身，“是。”
何馨表情略懵，“股权是什么？我能不能不要？”
云珞：“这可是个好东西。”
云珞：“拥有股权，意味着你已经成为公司的股东。”
“什么意思？有什么用？”何馨分外不解。
她的人生规划里，并没有“持有股权”这一计划。
云珞：“打个比方，公司市值10亿，你拥有万分之一的股权，就相当于一伙人组团开公司，你出十万块钱加入。”
“近几年房地产大热，房企快速发展。如果一切顺利，几年后，公司市值20亿，那么万分之一的股权就价值二十万。”
“如果利润可观，公司不把全部盈利用来发展，而是将其中一部分拿出来分红，你持有万分之一的股权，就能得到分红金额的万分之一。”
何馨总结，“也就是说，我持有万分之一的股权，公司每年净利润的万分之一属于我。”
云珞：“是这样没错。”
何馨咋舌，“这可是很大一笔钱！”
云珞：“为了激励员工给公司卖命么。”
云珞：“正是高速发展的时候，如果每位销售员都牟足了劲干活，说不定公司市值一年就能翻番。”
云珞：“相比股权价值的大幅增长，送出去的那一小部分就不算什么了。”
云珞：“更何况，销售前五才有股权奖励。送点股权，把人才留住，对公司的长远发展有好处。”
何馨想了想，问，“我能把它变现么？”
比如说，把股权以现价卖还给股东。
云珞：“……理论上可以，不过不建议，除非宿主打算辞职离开公司。”
给予股权奖励是为了留住人才，把股权卖掉算怎么回事？日后公司领导回想起来，心里难免觉得膈应。说不定有什么好的发展机会，就留给别人了。
“那就算了。”何馨泄气，“工作已经上手，薪资水平满意，同事关系融洽，在这儿待的挺好的。”
云珞：“反正白送，你就拿着呗。”
云珞：“每年年底分红，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云珞：“要是公司发展到一定规模，敲钟上市，那就发财了。”
何馨苦笑，“别跟我提‘发财’，胃疼。”
云珞，“……”
这一届宿主真是清新脱俗不做作。

第四十四章 金融陷阱4
借钱买收藏品，差点把棺材本赔光。在这之后，张萍着实安分了一段时间。每天散散步，追追剧，闲着无聊就去茶馆看人打牌，打发时间。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7月。
这天，张萍照例到茶馆看打牌，顺便蹭空调。因为她去的早，人没到齐，正好三缺一。
李婶招呼，“要不咱们四个先玩起来？”
张萍连连摆手，“我不会。”
“不玩钱，就闲着无聊随便打两局。”李婶说，“待会儿人就来了。”
张萍推辞不过，只得陪着坐下。
牌友都是已经退休的中老年，喜欢边打牌边唠嗑。
牌局开始没多久，李婶便闲不住，随口聊起来，“老金，你儿子是不是快毕业了？”
“对，今年大学毕业。”提起儿子，老金情不自禁露出一抹笑意，“五六月份开始实习，工作自己找的，一点没让家里操心。”
“孩子懂事，当家长的就是省心。”李婶啧啧感叹，“吴姐家有个女儿，去年毕业，这份工作干三个月，那份工作干两个月，没个定性。”
“听说今年更好，工作都懒得找，直接宅家里备考公务员。”
“要我说，这看着就不像是能考上的样子。老郑家女儿白天工作，晚上复习，最后不是也成功上岸了吗？！”
李婶说的兴起，另外三人却无一附和。她不由撇撇嘴，暗自腹诽，“没劲。”
去年聚在一起打牌的有四人，分别是李婶、老金、老刘、老徐。
老刘老徐因为养老钱被骗，元气大伤，最近不怎么外出。据说私下托人找工作，打算趁年轻再干几年。
原先的牌友没了，老金、李婶只得另外找人玩。
新认识的两名牌友，一个闷葫芦，只打牌，不聊天。另一个能言善道，很会聊天。
可惜能聊的那个家里有事，要晚点到。在座的三人跟木头似的，都傻呆呆听她一个人讲话，半天没反应。
李婶说的没劲，懒得开口。
见气氛微僵，老金转移话题，“你们知道互联网金融吗？”
众人齐摇头。
“就是网上买理财。”老金按照自己的理解简单解释，“时代不一样了。咱们那会儿，存定期、买理财产品都要去银行。现在呢？直接网上操作就行。”
“我儿子说这一行是未来发展趋势，近两年刚起步，以后会越来越好。所以啊，他一毕业就找了个这方面的工作。”
“知道吗？公司卖的理财产品年化利率6%，跟银行定存一样安全！”
“什么样的理财产品？”李婶登时来了兴致，“跟我详细说说。”
“叫p2p。三个月的年化利率6%，半年的年化利率9%，一年的年化利率12%。”老金回答。
“这么高？”李婶听的心动，“靠不靠谱？”
“嗨，我儿子在那公司上班，有什么信不过的？”老金信誓旦旦，“我听儿子说，以后p2p会慢慢取代银行定存，成为最普遍、最广泛、最适合金融小白的理财手段。”
每年6%的利息，抵得上两年定存利息了。
李婶心里跟猫抓似的，打牌都心不在焉。想了想，她又问，“多少钱能买？还有比三个月更短的产品吗？”
“比三个月更短？好像没有。”老金努力回想，“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一万起买。”
“你要感兴趣，我把儿子手机号给你，让他好好给你介绍介绍。”
“好呀。”李婶兴冲冲要号码。
见老金、李婶交谈愉快，张萍明显意动。
她思量着，年化6%-12%的收益不算高，应该是靠谱的。可是过去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银行卡也给了女儿，想买都买不了。
张萍心说，买不了，了解下总是可以的。
想到这，她终于出声，“电话再报一遍，我也想了解。”
“好。”老金高高兴兴，答应的爽快。
一来大家都是熟人，有好处当然要相互提携。二来……儿子是客户经理，每月都有考核指标。买的人多，儿子也轻松不是？
老金算盘打得响亮，一时间乐呵呵的，笑的合不拢嘴。
另一个牌友见了，忍不住问，“老金，公司产品这么好，你们家买了吗？”
“当然买了！”老金认真道，“我儿子说了，这是米国流传过来的产品，它的科学性早就经过时间验证。”
“安全不说，收益还高，不买不是傻么？”
“一个半月前，我把家里存的定期存款通通取出来，拿去买理财。现在每个月除了退休金，还有理财收入，相当于拿两份工资！”
老金越说越兴奋，嗓音也跟着抬高。
他们一大把年纪了，弄不懂新玩意儿。可老金儿子在那家公司工作，对公司业务熟悉的很。
老金是他亲爹，再怎么着也不会坑自家人。
由此可见，卖的理财是靠谱的，是好东西。所以知道消息后，第一时间通知自家人抢购。
这么一分析，李婶立时放下心。她笑着说，“老金，你儿子什么时候有空？抽个时间，帮我也买十万理财呗。”
“没问题。”老金二话不说，痛快应下。
敲定一笔生意，他转头看向张萍，“你呢？要买多少？”
张萍哪有钱？不过是想了解下。
看老金这架势，仿佛问了就得买，她只得熄了念头，“还是算了，钱存银行最安全。”
见她打起退堂鼓，老金也不勉强，回头跟李婶一问一答，聊的愉快。
p2p？互联网金融？
张萍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记下了两个崭新的名词。
**
晚上，何馨回到家，张萍便匆匆迎上，“馨馨，你听没听说过互联网金融、p2p？”
“这是什么？”何馨莫名其妙。
张萍：“我在茶馆认识的熟人说，他儿子工作的公司卖理财产品。不仅跟银行定存一样安全，利息还特别高，从6%-12%不等。我在想……”
“什么都别想。”何馨不客气打断，“除了银行，我谁都不信。”
张萍急了，“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一点接受不了新事物，比老年人还古板？”
“还不是被坑怕了？”何馨冷漠，“你每次给我介绍新玩意儿，哪次是靠谱的？”
“这回不一样！”张萍超大声。
“呵。”何馨扯了扯唇，“你每回都说这回不一样，除了被骗的方式不同，到底哪里不一样？”
回想起过去的“光辉事迹”，张萍无话可说。
“才过几天好日子？求你别折腾了！”何馨说不出的绝望，“别说你打听到的玩意儿从来不靠谱，就算真的能发财，我也不想买。”
“老老实实，赚自己能赚的钱。跟普通人一样攒钱、买房、还房贷，之后等退休，这样就行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张萍无可奈何，“算了算了，当我没提。”
何馨瞧着她妈，颇为不安。
要知道，她妈曾经为了购买收藏品，可是问人借过钱的。谁知道现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背后一转身，会不会跑去问人借？
沉吟片刻，她拿定主意，“妈，我打算买房。”
“女孩子买什么房！”张萍不以为然，“将来结婚，男方会准备。”
何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公司不是房企吗？目前针对员工购房，有额外的福利。”
“简单点来说，现在贷款买房，几年后抛售，能赚五六万。”
“就算房价下跌，卖不出去，也能留着自己住。有了学区房，将来孩子读书就不用着急。”
张萍本来不愿意，听着听着，觉得买房挺划算，态度渐渐松动。
关键时刻，何馨使出杀手锏，“其实光我存的那些钱，付首付足够了。如果你愿意把存款借给我，每个月还贷能轻松些，付的利息也能少一点。”
张萍本就耳根子软，听到这哪儿还有不同意的？她当即满口应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的？有需要就拿去用。”
“谢谢妈。”何馨笑眯眯应下。
说话的同时，心里在想，买房一下子把家里所有存款掏空。另外身上背着欠债，每月都要还贷。
这么一来，想糟蹋钱也没有钱可以被糟蹋，总该安分了。
**
不知不觉，金秋十月来临。
张萍照常去茶馆看人打牌，进门一看，却发现牌友们无心打牌，反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
这是怎么了？她心中纳闷，不由跟着凑上前。
一问才知道，李婶买了十万理财产品试水，结果三个月到期，本息按时返还，一点不拖欠。
这下老人们可炸开了锅。
退了休的人，谁手里没点钱？谁不希望购买的理财产品年利率能高一点？
听说李婶的事迹后，大家纷纷把老金围住。
这个问，“理财产品怎么买？靠不靠谱？”
那个道，“这是什么东西？跟我们详细说说呗。”
面对众多求知若渴的目光，老金豪气万丈，坐在中间给大家科普。
张萍在旁边瞧着，见牌都没人打了，一个个拿着小本本记笔记。
一位姓魏的大婶气急，“都不打牌，到茶馆是干什么来了？”
旁边老大爷嘟囔，“牌什么时候打都行。安静点，别吵。”
魏婶气到不想说话。
瞥了眼老金，以及他周围的一圈人，魏婶忍不住提醒，“别忘了老刘、老徐。看上去赚钱的买卖，指不定是给别人送钱去了！”
闻言，好些老人心里一紧。原先发热发涨的头脑，此刻稍稍冷静。
听魏婶这么说，老金登时不乐意了，“我儿子在公司工作，我家也往里面投钱，怎么是骗人的？”
“这钱你不想挣可以，但是没必要拦着别人不让挣！”
接着，他面向众人，正色道，“大家别误会，不是强行推销，就是感兴趣的了解下。至于到底要不要买，自己拿主意。”
闲着也是闲着，就随便听一听好了——很多人都抱着类似的念头。
殊不知听完就心动进坑，之后再也爬不出来。

第四十五章 金融陷阱5
何馨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每天想的都是如何卖房。当她意识到的时候，p2p已经流行起来，身边好多人都在投。
下午茶时间，同事们聚在一起小声讨论。
一名戴着眼镜的西装男问，“你买的哪家公司？利率多少？”
旁边马尾辫姑娘回答，“我投的是xx贷。国企单位，曾经上过电视，年化收益10%。利率低是低了点，可胜在安全。你呢？”
西装男扶了扶眼镜，“xx创投。这是国内知名p2p公司，成立时间长，资金雄厚，出事的几率极低。”
旁边一个栗色波浪卷姑娘嘴巴微张，如同听天书，“你们在说什么？”
疑问抛出，立即有人给她科普。
栗色波浪卷姑娘听的心动，“年化利率10%-15%，真的假的？会不会亏本？”
马尾辫姑娘回道，“最初刚接触，不敢多买，只买了一万块钱、三个月到期的理财产品。”
“结果买了两次，钱都按时到账。”
“依我看，这款产品挺靠谱的。所以后来凑了五万，买的一年期。”
西装男则说，“虽然国内算新事物，不少人都是刚接触，但其实国外发展好多年，没听说出事。”
“就跟买银行理财一样，当天买入、扣款，到了约定日期，连本带息还给你。”
“知道xx宝吗？最近也特别红火。这其实就是普通的货币基金，国外早就用它代替定期存款。国内懂金融的人不多，还以为是什么稀罕东西。”
“我认为，p2p跟货币基金类似，都是相当不错的产品。只不过国人启蒙晚，刚开始不熟悉，不怎么敢接触。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尝试、使用，认知会渐渐发生改变。”
说到这，他自信一笑，“像咱们懂理财、有这方面意识的，可以尽早接触。能买到年化利率10%-15%的理财产品，谁还高兴去银行啊？”
马尾辫姑娘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也觉得。好东西经得住时间考验，再过不久，大家都会发现p2p是款好产品。”
栗色波浪卷姑娘急不可耐，“怎么买？教教我！”
对于只会把钱存银行的国人来说，安全可靠、年化利率10%-15%的理财产品极具吸引力。
“很简单的，先下载app……”马尾辫姑娘热心指导。
何馨站在不远处看着，觉得这帮人迟早要完。毕竟无数事例证明，她妈投资过的产品，没有一个能存活太久。
毒奶能力max。
**
何馨以为，不参与同事讨论就可以避过有关p2p的话题。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
周末，亲戚聚餐。
饭吃着吃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p2p上。
阿姨兴奋道，“最近有款理财产品叫做p2p，很火的，你们听说了吗？”
张萍干巴巴吃米饭，模样有些可怜——听说过又怎样，女儿不让买。
何馨淡定吃菜，“听说了。不过我家刚贷款买房，没有存款，买不了。”
穷其实不一定是坏事。好比现在，不管p2p是不是骗局，她都没钱投资。
“太可惜了。”阿姨叹惋，“我买过，发现这款产品挺靠谱，所以才想推荐给你们。”
“没事。”何馨特别镇定，“赚不了钱、发不了财而已，日子还是照样过。”
张萍，“……”
她十分怀疑女儿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这保守、谨慎的投资风格，比何馨她姥姥还过分。
“没事，你说。”张萍转过头，热情道，“现在手头是没钱，可攒一攒，过几年就有了嘛。”
“先学习，有钱立马就能投入。”
阿姨：“其实这些东西我也不太懂，不过安安知道，她目前在一家p2p上班呢。”
安安是阿姨的女儿，也是何馨的表妹。
安安正在看手机，突然被点名，明显一愣。
阿姨催促，“别玩了！快给她们介绍下p2p理财。”
安安将手机揣进口袋，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p2p是peer to peer的缩写，意思是个人对个人。理财公司将公众的资金收集起来，然后借贷给有资金需求的人群。”
何馨听到这就听不下去，她忍不住打断，“我能不能问几个问题？”
安安同意，“可以。”
何馨：“理财产品的年化利率是多少？”
安安：“分期限，时间越长，利率越高。以我们公司为例，三个月的，年化利率8%。一年的，年化利率15%。”
何馨：“把钱借给有资金需求的人群？银行借贷利率5%-6%，那些人需要钱为什么不找银行，而要找理财公司借高息贷？”
安安笑：“你不懂，问银行借钱特别麻烦，一堆资料要审核，批款也慢。问理财公司借就不一样了，审核速度超快，基本上一到两天就能拨款。”
何馨：“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哪怕借钱麻烦，也会选择低息，除非他们通过正常途径根本借不到。”
何馨：“银行批款慢是因为审核严格，把控风险。理财公司审核速度超快，一两天拨款，怎么保证钱借出去了，收的回来？”
安安表情一僵，几乎维持不住笑意。微微停顿了下，她才道，“公司准备了专门的风险准备金。哪怕个别顾客违约，也不会影响公司正常运行。”
何馨不依不饶，“如果违约的是大多数怎么办？”
“银行理财年化收益4%，国债年化收益5%，这些基本是无风险收益。”
“收益率再高一点，企业债，投资回报8%-10%。这是把钱借给企业，让它搞建设。一旦工程不达预期，钱就可能收不回来。”
“民间放水钱，年化利率10%-24%。收益虽高，但钱放出去了很可能收不回来。”
“不管什么投资，风险和收益成正比。你们公司理财产品的收益率只比民间放水钱略低，怎么敢说自己跟银行理财一样安全？”
安安涨红了脸，想要解释，不料何馨抢先一步，“啊，我忘了，8%、15%只是你们付给投资者的利息。”
“平台运行需要收取手续费，因为要支付员工薪水、帮交五险一金，平台本身还要盈利。”
“这么算起来，借款人需要支付多少利息才能借到钱？应该跟民间放水钱差不了多少吧？”
“换句话说，你们公司就是中介平台，牵桥搭线资金匹配，促成交易。”
“高风险、高收益，这可完全不适合老年人投资，也并不像你们所说的那么安全。”
安安，“……”
阿姨，“……”
张萍，“……”
饭毕，张萍主动提出带女儿离开。
阿姨把人送到门外，连句挽留的话都没说。
张萍怀疑，未来一年，对方应该不会想再邀请自己和女儿。
走之前，何馨还特地提醒，“阿姨，建议你们别在p2p公司购买理财产品，不安全。”
随后又对表妹安安说，“听着就不像是靠谱公司，赶紧辞职换工作吧。”
“闭嘴！”张萍忍无可忍，迅速把女儿拽离。
离开前，身后传来阿姨幽幽的叹息声，“我倒是好心，想把发财路子介绍给亲戚，谁知道……哎——”
**
“都是亲戚，你说那些话干嘛？”张萍不满。
何馨：“就因为是亲戚，才不忍心看她们上当。”
张萍气恼，“大家都说p2p靠谱，就你觉得有问题！”
何馨：“你想想收藏品骗了多少人？他们也都信呐！可相信有用吗？该被骗还不是被骗！”
张萍憋了半天，道，“我说不过你。以后别在其他人面前惹人嫌，人家不爱听。”
何馨不以为意，“亲戚一场才冒着撕破脸的风险提醒，不然谁管她们死活？”
以后出了事就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不过那时可能来不及了。
张萍气的够呛，半天说不出话来。
**
什么是潮流？
就是身边的人不约而同去做同一件事。
不知不觉，购买p2p理财俨然成为了一种潮流。
身边认识的人，几乎都开始讨论互联网金融、p2p。
有些声称p2p危险、会被骗钱的人，比如魏婶，忍了大半年，见好多人本息按时到账，资金进出正常，终于忍不住高息诱惑，开始拿小额资金试水。
渐渐的，张萍变得不爱去茶馆。她整天窝在家里看电视，平常也不出门。
起初何馨没放在心上，等过了一阵子，见母亲仍是神情恹恹，她便随口问了句，“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怎么了？”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张萍语气幽怨，“他们都投钱了，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
“今天这人说一天赚100，是什么小确幸，明天那人说半年时间、赚了银行理财一年的收益。”
“茶馆里吵吵嚷嚷，弄得我头疼，不想去。”
听话听音。
几乎是瞬间，何馨反应过来。母亲哪是嫌弃茶馆吵闹？分明是羡慕人家有钱赚，自己没有，心里难受。
何馨不当一回事，“人家过得好不好，跟咱们没关系，你别老想凑热闹。”
“本来是能赚到钱的！”张萍心痛不已，“我算是最早一批知道消息的，就是不熟悉，不敢下手，硬生生错过了投资机会！”
何馨：“龙凤金饰被退掉的时候，你也这么说。能赚钱的，这次不一样，看着不像骗子。每次说着相同的话上当、受骗、踩陷阱，你累不累？”
“一码归一码，别总是扯以前。”张萍闷声道，“你老这么想，很容易错过真正的机遇。”
“那也比破产强。”何馨振振有辞，“我不看紧点，咱家早破产八百回了！”
张萍无言以对，只好独自生闷气。

第四十六章 金融陷阱6
p2p狂潮很快席卷整个城市。
街头巷尾，宣传纸随处可见。青年、中年、老年，无数人被亲朋好友拉到p2p理财平台，一起发财。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一年过去了，p2p平台运行良好，一点没见出事，张萍顿时坐不住了。
“我就知道这次是真的！”她一边念叨，一边在屋里焦急踱步，“钱都拿去买房了，怎么才能分一杯羹？”
思忖间，何馨出屋倒水，看见她妈一脸急色，活像是家里房子被烧了。
“怎么了？”何馨纳闷。
“这两年但凡买了p2p的，都赚翻了！”张萍又气愤又懊恼，“这么好的机会，白白错过了！”
何馨不懂她妈的逻辑，“存款买房，房子也升值了15%，跟买理财有区别？”
“我的意思是，早知道p2p这么赚，就该最低限额付首付，然后把钱拿去买理财。”张萍算盘打得响亮，“p2p年化收益怎么也有10%-12%，贷款利息才4%-6%，差额利息都是白赚的！”
何馨，“……”
哦，你算数学的可真好。
然而她就是不想买p2p理财，才把全部存款拿去买房。
何馨喝了口水，“房子买都买了，别瞎琢磨了。”
她正想回屋，却听母亲愤愤道，“还不如房子抵押、向银行借钱买理财呢！利息差6%，借50万，一年白赚3万！”
……见了鬼了，没钱都不安分。
何馨面色阴沉，一字一句道，“你敢抵押房子，我敢立即回屋收拾行李。”
话里话外，威胁之意满满。
“你怎么动不动就拿搬出去威胁？”张萍不忿。
“那你呢？”何馨反问，“为什么动不动就出馊主意坑人，逼我离开？”
“子女都是前世欠下的债！”张萍闷声道。
贷款是不敢贷款了，她就随便念几句，宣泄下心中不满。
何馨腹诽，上辈子指不定谁欠谁。她投胎给她妈当女儿，简直是专门来还债的。
“贷款买p2p，发不发财不一定，变成独居孤寡老人倒是十拿九稳。我不管了，随你吧！”
说完，何馨捧着水杯回屋。
“有这么个女儿真是作孽！”张萍委屈巴巴地窝在沙发上，嘴里碎碎念。
**
斗转星移，日月如梭，一晃两年过去了。
何馨勤奋工作，坚定立场。自己不碰p2p，也不许家人碰。
为此，张萍没少闹情绪。有段时间看着女儿，怎么看怎么嫌弃。
何馨毫不理会，说不让购买p2p就是不让购买。。
冷战一个月，张萍拗不过女儿，最终长叹一声，“我这辈子大概就是没有发财的命。”
然后认输投降。
——不投降能怎么办呢？母女俩总不能跟仇人似的，天天看对方不顺眼。
家里那个脾气死倔死倔，指望她让步是不可能了，还不是只能自己委曲求全？
张萍觉得，为了家庭安宁，自己做出了很大牺牲。
和好没多久，某天早晨，何馨拿着报纸走到母亲面前，“铁了心、着了迷要买p2p理财，你看看买了的人是什么下场。”
张萍，“？”
她表情迷茫，脸上满是不解。
何馨也不多说，径自把报纸递出。
张萍接过扫了一眼，只见报纸正中央数个加大加粗文字写着，“xx平台负责人跑路！p2p高端理财原是金融骗局？”
张萍一惊，迅速查看。
报道里写道，去年3月，赵某开了家p2p线上理财平台。凭借高息，短短一年时间，公司便吸收了大量存款。
这些聚集起来的资金无一例外被借给了一家私营企业。
据调查，赵某为这家私营企业的实际法人。
也就是说，他自己开办p2p平台，自己吸收存款，再许以高息借给自己。
赵某的行为已构成非法融资，被逮后将被量刑。
目前嫌疑犯卷款在逃，不知去向。如有知情者，可以向公安局提供线索。
……
看完报道，张萍久久说不出话。好半天，她才道，“这就是个骗局，故意把投资者的钱拐跑，跟正规p2p不是一回事。”
何馨：“你怎么知道哪个是正规p2p，哪个是骗局？”
张萍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所以么。”何馨总结，“什么都不投最安全。”
**
p2p平台成立以来，第一次有公司爆雷。
事情发生后，业界地震。
好多人弄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只知p2p负责人卷款携逃，平台暴雷，资金取不出，便慌慌张张把自己拥有的股权低价转让。心里想的，无非是利息不要了，不管怎样本金得拿回来。
慌乱造成挤兑，p2p平台不堪重负，纷纷发公告安抚投资者，希望他们冷静下来，稍安勿躁。
随着时间推移，再无第二家p2p平台暴雷，投资者们逐渐冷静下来。
出事的那家打着p2p的幌子，其实干着非法融资的勾当，根本不是正规p2p公司。
我投资的是国企，安全有保障。
年化利率18%？这么高的收益怎么可能是真的！别人是因为贪心才会出事，我不一样，我买的理财产品年化利率10%，回报收益合理。
……
通过种种自我安慰，投资者们重新变淡定。
p2p平台暴雷被他们当做意外/特例，很快就被遗忘。
**
许晓安今年25岁，大学毕业快2年。
刚出学校那会儿，不知道要找什么工作，她就广投简历。谁知被p2p公司喊去面试，随后稀里糊涂录用，成为客户经理。
入职后，她靠推销线上理财产品，拿提成过日子。
这几年，线上理财迅猛发展，对p2p感兴趣的人越来越多。底薪加提成，一个月工资足有六七千。并且双休，给交五险一金。
许晓安一度自得，引以为傲，暗道自己错有错招，入对了行业。
谁知家庭聚会，表姐把p2p痛批了一顿，甚至建议她尽早转行。
许晓安：对新事物一无所知又不肯学习的人，实在太可怕。
至于表姐说的话，她压根没往心里去。一个行外人，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随着线上理财越发火热，许晓安的月收入水涨船高，一度破万，她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这时，经理找到她，“售后部门最近缺人手，你愿不愿意过去帮忙？不会太久，最多半个月。如果同意调岗，公司会给予特别补助。”
许晓安不乐意，“经理，我觉得干销售挺好的，你还是问问其他人吧。”
经理苦口婆心劝说，“销售太累，做售后更轻松。万一试过以后，觉得售后工作更合适，留在售后部门也没问题。”
许晓安心道，最近多的是人捧着钱求购理财产品，销售一点也不累。
觉得售后工作更合适，留在售后部门也没问题？听听这话，更不能去了！
许晓安百般推辞，甚至不惜说自己对销售行业爱得深沉，舍不得离开。
“小许。”经理面色一肃，“那么多销售员里，我最看好的就是你。如果不想一辈子干销售，将来想往管理层转，就得明白公司是如何运作的。”
“不管是售前、售中还是售后，都得有所了解……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经理到底是看重她，还是单纯想把她忽悠去售后部门帮忙？
许晓安告诉自己冷静，却抵挡不了将来升任管理层的诱惑。她沉默片刻，终于应下，“好吧，我去。”
闻言，经理满意一笑。
**
所谓售前，就是将理财产品推销给投资者。
所谓售中，就是调查借贷人资质，决定批不批款、批款多少。
所谓售后，就是联系逾期不还的借贷人，催促他们还钱。
据许晓安了解，调到售后部门，每天都得给借贷人打电话。也因此，一开始她表现的极为抗拒，不想调岗。
然而经理抛出的诱惑太大，平凡如她根本抵挡不住，所以最后还是答应了。
在许晓安想来，不就是半个月？咬紧牙关撑住，闭着眼睛总熬过去。
不曾想，她还是太天真。
调岗后有三天适应时间，工作内容就是给催促逾期未还的用户打电话，提醒他们还款。
工作虽然麻烦，倒也勉强能应付的来。
不料到了第四天，售后部门经理把她找了去，“小许，你来我们部门已经有段时间，是时候接触新的工作。下午跟小沈出去一趟，让他教教你怎么上门催收。”
上门催收？许晓安一愣。
她迟疑着说，“我本来做的销售，打打电话能做，上门不太行……”
之前分明说好，人事已经在招聘，过段时间就会招来新人，她只需要帮助售后部门渡过真空期。
“话不能这么说。”经理板着脸训话，“你在我们部门一天，就得爱岗敬业一天。正常售后该做的，你也该学着做。”
许晓安还想说什么，经理大手一挥，“行了，事情就这么定了，出去吧。”
许晓安：她有一句mmp一定要讲。
木已成舟，除了接受没有别的办法。
许晓安安慰自己，只需要撑过半个月，她就能回去了。
这么一想，对于经理的安排勉强能接受。
吃过午饭，许晓安跟着小沈出门。
小沈是个28岁的工科男，鼻梁上架了副眼镜，模样看起来斯斯文文。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司，小沈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被坑了。”
许晓安，“？”
什么意思？
她颇为不解，想要细问，小沈却仗着腿长，快步走远。
许晓安只得按捺住满心疑惑，加快速度跟上。

第四十七章 金融陷阱7
第一位顾客是名女性，27岁，公司白领，借贷理由是购买名牌手机、名牌电脑。
许晓安看着资料分外纳闷，什么样的手机、电脑要花5万购买？奇怪的是，公司还给放款了。
根据地址，两人来到城中村。周围房屋破旧，像是异次元。
“有钱买高档手机，没钱换个好点的住所？”许晓安直犯嘀咕。
小沈习以为常，“有些人消费习惯就那样，见多了你就不会觉得奇怪。”
说话间，两人来到402门口。
小沈深吸一口气，把门拍的“哐哐”响，凶神恶煞大声道，“有人吗？我们是xx平台的人，来催收了！”
许晓安，“？？？”
她诧异地看着小沈，不懂他为什么一秒变凶狠。
上门见顾客，难道不该和颜悦色，态度诚恳？
“有人吗？！”见没人回答，小沈又重重拍了下门。
“别折腾了。”402没人回应，403倒是出来一位老大爷，“402里住着一位姑娘，三天两头被人催收，人家从来不开门。”
“我劝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早点回去吧。”
“不行！”小沈踹了门一脚，粗着嗓子放狠话，“没收到钱之前，老子说什么也不走！”
许晓安完全傻住，呆呆看小沈飙戏。
很难想象，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人，能撒野、骂脏话，像黑社会一样蛮横。
老大爷叹了口气，指了指角落，“小兄弟，那里装了监控。”
小沈蓦然一僵。
“人家在好几个平台欠了钱，应对催收经验丰富着呢，回去吧。”说完，老大爷再也不管二人，径自回屋。
小沈扫了眼监控以及纹丝不动的防盗门，抿了抿唇，这才不甘心道，“我们走。”
许晓安表情恍惚，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离开。
出了城中村，许晓安依然半天回不过神，“这都什么跟什么？”
小沈睨了她一眼，“还不明白？上门催收，如果不假扮成黑社会，债务人会一口咬定自己没钱，死活不还款。”
“只有恐吓，迫使债务人恐惧害怕，他才会向家人求助，想尽办法筹钱。”
“如果你不够凶狠，你催人家还钱，人家根本不理你。”
许晓安听的咋舌，“欠了钱故意不还？这不成老赖了吗！”
小沈笑的嘲讽，“有些人就是觉得线上欠钱不用还，才会来借啊。”
许晓安听的毛骨悚然。
“知道售后部门为什么缺人吗？”小沈说。
不等许晓安说话，他便自问自答，“就是因为有良心的做不了这活儿。”
“如果在门口泼油漆，未经允许私闯民宅，在家里推搡发生暴力行为，被监控拍下非法行为，还有可能要坐牢。”
“都说催收凶狠，债务人可怜，还不上钱，债权人本金收不回来更可怜！”
许晓安怔怔看着小沈，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活儿就不是一般人能干的，你被调到我们部门来，肯定是被人坑了。”小沈边说边往外走，显然打算拜访下一位顾客。
许晓安脑子里一团乱麻，心情五味杂陈。见小沈已经走远，她深吸一口气，倔强跟上。
**
第二位顾客是名男性，32岁，私企老板。借贷理由是资金周转不灵，需要现金流盘活资产。
从三个月不还贷款来看，明显失败了。
到达住处时，门是开着的。两个魁梧青年穿着黑西装，凶相毕露，堵在门口。
朝屋里张望，只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窗边，歇斯底里地怒吼，“我说了，没钱，还不起贷款！”
“房子已经被抵押，值钱的东西也已经变卖，一家人饭都快吃不上了！”
“你们再逼我，我就从窗户口跳下去。人死债消，祸不及家人！”
许晓安惊呆了。
角落里，三十多岁的女人抱着五岁的儿子默默流泪，眼中满是恐惧。
……看着这幅情景，别说催收，许晓安恨不得掏钱献爱心。
站在屋外看了一会儿，小沈叹了口气，“咱们走吧。”
就算继续待下去，钱也收不回来，没必要浪费时间。
许晓安心情十分错杂。
回去的路上，她忍不住追问，“家里都这么困难了，为什么还要借钱？”
小沈：“生意人，经常有过不去的坎。”
“如果借到钱，周转的开，说不定难关就渡过去了。不借钱，背了一屁股债，肯定破产。”
“反正迟早完蛋，不如借钱搏一搏，万一撑过去了呢？”
许晓安不敢置信，“这样的顾客，公司为什么会同意放款？”
简直是拿投资者的钱开玩笑！
小沈嗤了一声，“除了学生不知道心疼钱，正常成年人不到山穷水尽，谁会向p2p平台借款？年化利率24%呢。”
“平台吸收了那么多资金，不把钱放出去，利息谁付？”
“像他这样的生意人还算好的了，起码不是故意骗贷。有些癌症病人隐瞒病史，在各个平台疯狂借贷，打算临死前好好享受一回。反正他们人都快死了，以后的事不用操心。”
“这些都是呆账、坏账，要计提风险准备金。”
许晓安只觉得三观尽毁，信仰崩塌。
入职培训时，经理总跟他们说公司产品跟银行存款一样安全。说的多了，她就信了，也没深究。
现在再看，哪里跟银行存款一样安全了？分明是骗人的！
许晓安陡然想起表姐何馨说过的话。
“……需要钱为什么不找银行，而要找理财公司借高息贷？”
“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哪怕借钱麻烦，也会选择低息，除非他们通过正常途径根本借不到。”
“一两天拨款，怎么保证钱借出去了，收的回来？”
“你们公司就是中介平台，牵桥搭线资金匹配，促成交易。”
“高风险、高收益，完全不适合老年人投资，也并不像你们所说的那么安全。”
……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听着就不像是靠谱公司，赶紧辞职换工作吧。”
原以为表姐古板，不愿意接触新事物。如今才发现，原来她才是看的最明白的那个。
什么行内人？笑死人了！被骗了还蒙在鼓里！
许晓安嘴里发苦，心里升起一丝悔意。
**
傍晚，许晓安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面对母亲，嘴唇动了动，不知如何开口。
“忙了一天了，饿了吧？”张蓉边说边张罗晚饭。
“妈，我有话跟你说。”
实话不说是不行的，家里的存款都买了公司理财。许晓安咬咬牙，把一天的见闻都说了。
“啪嗒。”张蓉手一抖，瓷碗直接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这么说，购买你们公司的理财产品风险很大？”她声音发颤，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恐慌。
“对。”许晓安硬着头皮承认。
“你这孩子！之前怎么骗我，说跟银行理财一样安全？”张蓉责问。
乍然听闻噩耗，她实在没办法冷静下来。一家人省吃俭用，好不容易存了30万，如今可都放在平台里！
要是出了事……
张蓉稍微一细想，登时眼前一黑，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
“妈！妈！”许晓安赶紧把人扶住。
她颠三倒四解释，“我也是被人骗了……培训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我以为特别安全，才推荐给你。”
“别人说你就信，你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张蓉气急。
“馨馨那会儿上咱们家吃饭，还特地提醒咱。你一口咬定她没知识、不懂行、乱说话，信誓旦旦跟我保证，产品是安全的。”
“现在跟我说什么？被人骗了？产品很危险，不安全？那你以前怎么敢作保？！”
“是我傻。”许晓安自知理亏，并不辩解，“妈，您先别忙着追责，赶紧把理财产品赎回来。”
“对对对。”张蓉顾不得收拾满地瓷片，赶紧打开手机app，标了个低价，打算把投资协议转让。
p2p平台不同，产品也有细微差异。
有些是购买理财产品，必须持有到期。
有些是抢标。好的项目需要抢，抢中以后，金额划转，算是购买成功。一旦投资者中途想取钱，可以标上价格，把项目转让。
其他人见项目不错，便会支付约定金额，接手合约。
张蓉听女儿说完工作经历，心里直发慌，标了个差不多保本的超低价。
要知道，利息按天数计算。如果投资12万，年化利率12%，一个月能赚1200，一天能赚40。
转让的时候，一般标价是当前利息叠加本金。比如持有五天，便会标价10200。
而张蓉呢，利息都不要了，只想取回本金。
见所有利息归接手人，当即有人抢购。
本金到账，张蓉迫不及待申请提取。
系统显示，打款需要1-3天时间。
张蓉双手合十，直念佛，“菩萨保佑，一定要顺顺利利取出来。”
许晓安窝在一旁，自觉低头认错，开启罪人模式。

第四十八章 金融陷阱8
两天后的傍晚，手机收到转账通知。
见30万一分不少，张蓉狂跳的心脏终于恢复平静，“老天保佑，幸好钱回来了。”
许晓安得知自家本金已经取回，小声跟母亲商量，“妈，我想把工作辞了。”
闻言，张蓉瞪大眼睛。
她本想说，以你的学历，辞掉后上哪儿去找双休、高薪、给交五险一金的工作？
可转念一想，这家公司看起来挺不靠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倒闭了，早换早好。
因此稍一犹豫，她便松了口，“你看着办。”
“我想辞。”许晓安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知道投资存在极大风险，已经没办法继续干下去。”
售后催人还钱，借贷人理也不理。要么一口咬定没钱，要么玩人间蒸发，要么跑到窗户口，大声嚷嚷“你再逼我我就跳下去”。
跟着小沈东奔西跑两三天，许晓安整个人快要抑郁。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售后部门缺人缺的厉害。
催收工作根本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对于有良心的人而言，哪怕工资高，也不想挣这个昧心钱。
至于硬撑半个月，调回售前部门，许晓安早就放弃这个念头。
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借贷人，她没办法自欺欺人，更没办法理直气壮说出，“我们公司的理财和银行理财一样安全，不买是投资者的损失！”
要不是入职前签署过保密协议，离职的同时，她恨不得挨家挨户打电话，通知名下顾客撤离资金。
而现在，她只能通知亲朋好友，给他们提个醒。
“踏踏实实工作，怎么就遇上骗子了呢？”张蓉连声叹惋，“造孽哦！”
“新兴行业，国家暂时没出台监管条例，或许以后会好一些。”说是这么说，可是许晓安等不到那时候了。她迫不及待辞职，一心想摆脱噩梦。
**
“你才刚转来一星期，就想辞职？”售后部门经理惊讶。
“对。”许晓安严肃表示，“我不想干了。”
“为什么？”经理想不明白，“售后工资都高，一年稳定十多万。辞职后，你上哪找像这样的高薪工作？”
许晓安暗叹，心说，这是钱的问题吗？自从上门催收，她的良心备受煎熬，晚上都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我打算备考公务员。”她随便扯了个理由。
“你再好好想想。”经理劝说，“再过几天，你就能回售前部门了，离职不划算。”
“不用考虑，我已经拿定主意。”许晓安斩钉截铁回道。
“那好吧。”经理妥协，“不过就算提交辞职申请，也得再留半个月。工作完成交接，才能离开公司。”
许晓安：“我知道。”
事情就这么定下。
许晓安满心以为，自己能顺利脱身，不料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天后，许晓安还在睡梦中，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喂？”她按下通话键，实则睡眼惺忪，人还迷糊着。
手机那头一人急吼吼道，“安安，你们公司凌晨挂了条通知，说近期资金紧张，提现时间延迟，需要3-5天打款。这是怎么回事？不会出事了吧？”
许晓安，“？”
许晓安：“你等一下。”
她打开app，发现平台凌晨果然发了条通知。内容是，告知广大投资者，提现时间要比平常晚两天。
再打开工作v信群，只见领导@所有人，说最近流动资金紧张，预计一星期后会恢复正常。注意安抚投资者，让他们稍安勿躁。
底下一排员工刷“收到”。
许晓安瞧见v信群聊天内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她告诉打电话的亲戚，“公司说这只是暂时的，一星期后会恢复。”
“那就好。”对方明显松了口气。
许晓安颇为不解，“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尽快把钱取出来？怎么还有钱在里面？”
“你不知道，我投的项目快到期了，就差最后十天。”亲戚说。
“我琢磨着，就算有问题，也不至于连十天都撑不住，所以打算等一等。”
“你放心，项目结束，资金到账，我立即把钱提出来，绝对不含糊！”
不知怎的，许晓安总是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我觉得还是别等了。直接把项目转让，把钱提出来算了。”
“唔……我好好考虑下。”考虑着考虑着，亲戚就把电话挂了。
许晓安埋怨对方不听劝，可再一想，对方为什么会投p2p线上理财，为什么会进坑？还不是她热情拉过来的！
“这都叫什么事啊？！”
许晓安用被子捂脸，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
听闻提现时间推迟，好多投资者着了急。纷纷询问客服，是不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
“只是流动资金紧张，一星期后会恢复正常。”客服挨个回复，总算把大部分人安抚住。
仅有少数投资者还是不放心，执意把手头项目转让，然后提现。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八天后，公司电话被打爆。
“说好3-5天打款，这都第6天了，怎么钱还没到账？”
“怎么回事？？为什么按‘提现’没反应？钱只能转入，不能转出？？？”
“我已经等了7天，为什么平台还不打钱？你们该不会是想耍赖吧！”
客服接听电话，忙的焦头烂额。可是……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打款啊！！
“财务那边怎么说？”客服部经理问。
员工负责联系，半天后道，“老板、财务的电话全部打不通。”
所有人面面相觑，似是意识到情况不妙。
怔愣间，一群警察涌入公司，“公司老板一早到公安局自首了，请大家配合我们的工作，接受调查。”
好端端的，老板干嘛自首？
工作人员呆若木鸡，以为这些人在开玩笑。
然而警察不由分说，将员工全部带走，其中包括一脸懵逼、只差五天就能离职的许晓安。
**
xx理财暴雷！
又一平台暴雷，线上理财还能买吗？
平台暴雷后，投资者们该如何维护权益？
……
网络上讨论的热火朝天，说什么的都有。
其他人只是看热闹，购买了平台理财、取不出本金的投资者们已经快疯了。他们顾不得上班，一窝蜂冲到警局报案。
麻烦的是，这是线上理财。投资者五湖四海，遍布全国各地，维权十分困难。
一时间，人心惶惶。
有些胆子小的怕自己所在的平台也出事，忍不住申请提现。这样的人多了，造成挤兑，又有好几家p2p公司资金紧张，出现流动性困难。
线上理财公司纷纷出公告，宣布打款延期。
然而越是这样，投资者越是恐慌。
随着时间流逝，眼看即将造成踩踏效应，就在这时，警局给出调查结果。
为什么xx理财会逾期兑付，无法偿付投资者利息本金？事实上，真正合规的p2p根本不存在挤兑概念。
借款人在平台上发布借款标，投资者进行竞标，向借款人放贷。
到期后，借款人偿还本息，投资者获利，交易顺利了结。
若借款人经营有问题，到期无法正常偿还，投资者资金被套，平台应该代替投资者向借款人追债。
在这个过程中，平台只是中介，不参与交易。
那么，为什么xx理财会暴雷？
其实本质原因是操作违规。
xx理财既没能力找到那么多符合要求的投资标的（合适项目），又没足够的风控能力甄别投资标的优劣（比如癌症病人骗贷），吸收的资金那么多，怎么办？
老板选择虚构投资标的。
没有优质企业？虚构一个。
没有合适项目？虚构一批。
到最后，20亿的盘子，15亿是假标！
假标的危害很大。没有真实借款人，利息就得平台自己出。
当本身资金不足以支付这笔费用时，平台不得不再发新标，不惜一切代价，借新资金归还前一批投资人。
这就成了借旧还新的庞氏骗局。
当新筹集到的资金不足以偿还过去的欠款时，公司资金链断裂，平台暴雷。
调查结果出炉，有人喜有人忧。
“我投资的平台是国企背景，肯定正规！行了，没事了，都散了吧。”
“我所在的平台标的很少，每次出现都需要抢，肯定没问题！”
“照这么看，出现挤兑效应的都不太对劲？怎么办，我投了50万啊！”
“完犊子，我放了一百多万在线上理财……里面不仅有我的钱，还有亲戚的钱……”
“妹的，十万块钱计划分散投资。结果买了三家p2p公司理财，三家全部发公告，说什么资金紧张，推迟打款。早知道就不贪这小便宜了！老子省吃俭用，辛苦三年才存下的钱，眼看都要打水漂………啊啊啊啊啊，太倒霉了！”
“都傻了吧？像我只投开业半年的p2p公司。就算是骗局，怎么也能撑个一年半载，预留了足够的时间跑路。”
“楼上别得意。据我所知，有家p2p公司开业三个月，平台失联，老板跑路。只要你继续玩，指不定什么时候轮到你。”
……
这个夏天，注定鸡飞狗跳。
6月到7月，短短两个月时间，150家p2p公司出现提现困难、老板跑路、平台失联/倒闭等问题。
有些平台决定清盘，花三个月、六个月时间有序退出行业。虽然延迟打款，但起码本金付清，利息按照约定偿还。
更多的投资者惨遭血洗，一夕之间从中产阶级沦为贫困阶级。
卖房投资、借贷投资赚利息差、把亲朋好友拉到平台一起赚钱……无数人为自己的一时冲动付出了惨痛代价。

第四十九章 金融陷阱9
张萍在家里看电视，对于外界的动荡丝毫不知。还是妹妹张蓉给她打电话，才得知p2p平台暴雷。
电话里，张蓉千恩万谢，“以前不懂p2p是什么，差点被它骗了。幸好发现及时，提早收手。”
“过去还觉得馨馨说话冲、性子直，如今才知道，忠言逆耳。馨馨是明白人，不想亲戚被坑才说实话。结果我一点不领情，还生闷气，真是太对不起她了……”
“帮我跟馨馨说声对不起，改天我再请你们吃饭，算是赔礼道歉。”
张蓉的态度无比诚恳，话里话外充满感激。
听完，张萍彻底懵了，“等会儿，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干嘛给她道歉，还请她吃饭？”
“还不是那个什劳子p2p平台、线上理财！”张蓉怨气冲天，“安安工作的那家出事了，其他公司也好不到哪里去，足足有100多家破产！”
“我们发现苗头不对，收手早，总算没亏钱。可是老袁贪图十天利息，没来得及把钱提出来，这些天快急疯了。”
“安安递了辞职申请，结果经理吩咐她留下交接工作，也没走的掉。现在公安局在调查，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说法。”
张蓉越说越懊恼，“要是馨馨提醒的时候我们听进去了，根本不用遭遇后面这些事！”
老袁是她家远房亲戚。虽说之前通知了，让把钱全部提出来，不听是他的问题，可追根究底，为什么老袁会接触p2p，把钱投进去？还不是被安安忽悠了！
因此，张蓉无法置身事外，得跟着操心劳神。
一想到原本不用被坑，悔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几乎压的她喘不过气。
啥？p2p公司破产了？
老袁被骗了钱？
馨馨说的都是真的？她才是最聪明、最理智的那一个？
一时间，张萍怔愣住。
**
虽说何馨坚定信念，始终不碰p2p，但各个平台暴雷依然对她的生活产生了影响。
陪顾客看房，约好一个星期后签约，两天后，顾客慌慌张张给她打电话，“合同签不了了！”
“朋友介绍我买p2p线上理财，我看新人有特别福利，投资期限也不长，才一个月，年化利率有12%，就把首付都投了进去。”
“谁知从昨天起客服失联，平台登录不上。公司肯定出事了，等我把钱拿回来再跟你联系！”
对于顾客的不幸遭遇，何馨表示无限同情。
挂断电话，她望着手机，颇为无语，“都要买房了，还拿着首付款瞎折腾，这些人到底在想什么？”
该不会都信了“p2p产品和银行理财一样安全”的鬼话？
摇了摇头，她打算喝口水，休息会儿。
角落里，同事们聚在一起讨论。
马尾辫姑娘吐苦水，“这年头骗子太多了！”
“我投的xx贷，声称国企单位，还上过电视，结果说倒闭就倒闭！”
“公安局抓人，调查后发现国企背景是假的，上电视是因为公司出了钱做宣传，放出来的优质标也是假的。”
“我真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戴了眼镜的西装男面色阴沉，“我投的xx创投也出了事。”
“说什么项目盈利未达预期，资金周转不灵，本金不一定能收回来。目前平台正在追债，预计半年能收回资金。”
“说是半年，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变一年、两年？国内的p2p太不靠谱了！”
栗色波浪卷姑娘脸色惨白，嘴皮子哆嗦，“我家最开始试水投一万，三个月，本息按时到账。接着投五万，半年。第三次投十万，半年。”
“连续三次都没事，我妈彻底信了。她把家里的一百多万拆迁款拿去买理财，结果平台老板卷款携逃，钱根本拿不回来！”
说到最后，栗色波浪卷姑娘一副哭腔，“一百多万呐！要不是拆迁，我们家哪儿存的下这么多钱？”
“现在资金被套的死死的，全完了！”
“过两天我打算辞职，跟我妈一块儿去外省报警，等警察给个说法。”
“也不知最后这一百多万能追回来多少……”
闻言，马尾辫姑娘、西装男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同事为什么会遭遇这种事？还不是他俩热情推荐？本想一起发财，不料最终一起被坑……
两人齐齐叹了口气——良心受到谴责，整个人倍觉煎熬。
**
傍晚，何馨回到家。
张萍热情地迎上来，“回来啦？妈给你做了好吃的，趁热吃！”
何馨动作一顿。
自从她在阿姨家直言不讳，她妈已经很久没给她好脸色看。每次见到她都一脸愁容，像是不知道拿她怎么办。
“有什么喜事？”何馨问。
“p2p连环炸，算什么喜事！”张萍唏嘘不已。
“今天天气好，我去茶馆逛了一圈。你猜怎么的？我过去一看，嚯，那个惨的呀！几乎没人幸免！”
“有两人只信银行、只存定期存款，侥幸躲过一劫。其他人棺材本亏光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
“幸好当时你把我拦下了……”
至今回想起来，张萍仍心有余悸。
何馨：“我说的一直是对的，可你从来不信。”
“之前着了魔、铁了心要买p2p，我费了多大劲才把你拦下？”
“拦了一次不够，之后还要提第二次、第三次，不让又要生气。现在你再看看，这都是什么好东西！”
张萍讪笑着表示，“新玩意儿，刚开始接触，不太懂么……”
何馨不客气道，“不懂就别瞎折腾了！以后把钱往外扔的时候，能不能听听我的意见？”
“一定听。”张萍忙不迭做保证。
何馨：嘴上答应的好好的，一个没看住，又会搞出幺蛾子。
她面无表情，显然不信。
“是真的。”张萍无比庄重，像是下定决心，“妈想了想，觉得这几次你说的都对。你比妈厉害，以后妈都听你的。”
何馨：我不厉害，只是踏踏实实过日子，从来不妄想发财。
不过她妈能有这觉悟，她十分欣慰。
想必会有所长进，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看见陷阱就迫不及待踩上去。
**
回到房间，刚坐到床边，西装小人突兀出现，“我要走了。”
看见云珞，何馨微微有些晃神，“你还在呀？”
云珞，“……”
早就跟宿主绑定，她能上哪儿去？
见小人抿着唇，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何馨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好久不见。”
云珞：“因为宿主把所有事处理的很好，不需要别人帮忙。”
金手指被迫失业，全程围观宿主发威。
“不能那么说。”何馨神情说不出的严肃，“要不是你告诉我，我妈买了收藏品，说不定家里破产我还被蒙在鼓里。”
“我始终记得你帮过我，也非常感激。”
云珞心想，她之所以会出现，或许是因为程序认为，宿主不该被拖累。
她兢兢业业工作，认认真真生活，该有个好结果。
“我觉得你活的挺明白的，没什么临别谏言需要告诫。”云珞说。
何馨自嘲地笑了笑，“摊上那么一妈，不活的清醒点，这家早垮了。”
云珞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果公司上市，股权变成股票，可以随时买卖，建议你留着别卖。”
云珞：“好公司具备成长性。将来光是分红，就够你吃、够你喝。”
“恩，不卖。”何馨说，“我考虑过，反正股权是白送的，留着呗。”
“祝你前途似锦，一生顺遂。”话音刚落，云珞消失不见。
何馨握紧拳头，像是在承诺，“会的。”
**
【番外】
三个月后。
x市旅馆。
双人间里住着一对父子、一对母女，还有对夫妻。房租六人平摊，都打地铺。
老人五六十岁，儿子二十多岁，正是老金跟他的儿子。
“爸，忙了一天了，你先休息会儿吧。”金宏文低声劝说。
“我怎么睡得着觉！”老金着急上火，嘴里起了好几个泡。
“其他人相信我才跟着我买p2p线上理财。结果呢？老板一声不吭跑路，钱都被卷走了！”
“我现在都顾不上心疼咱家的钱，满脑子都是亲戚朋友的钱该怎么要回来！”
金宏文不敢再劝。
父亲一生都很正直，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老了老了，遇上这事，亏欠一堆人，还都是交情好的，他的心里一定不好受。
……怪谁呢？还不是只能怪他错判形势，进错行业，连累家人？
金宏文分外自责，“爸，这事不用你操心，我一定向警局讨个说法。你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先回去吧。”
“不成！这事一天没出结果，我一天不能安心，就在这儿等着。”老金固执道。
金宏文叹了口气，无可奈何。
瞥了眼左边，那是对母女。母亲二十七八多岁，女儿才四五岁。
听说这位是全职太太，背着丈夫把家里的房子卖了，然后把得来的两百多万分别投入六个p2p平台。
结果遇上连环炸，所有平台全部暴雷。
丈夫得知后，气的要离婚。
妻子自知理亏，带着女儿不远万里，跑来公司注册地等消息——如果能把钱讨回大半，丈夫也能消气不是？
右边的夫妻是生意人，原本好端端做生意。虽说每天起早贪黑，非常辛苦，可每年也能挣十几、二十万。
自从某天捡到p2p宣传纸，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筹集资金，借给有资金需求人群，这不跟民间放水钱差不多？年化24%的利率十分合理，不算太高。
夫妻俩一合计，决定收手退休。反正房子买了两套，手里有一百多万，省着点够花了。
万万没想到，老板会跑路！
奋斗半辈子的成果全打水漂，两人心如刀割，又不知怎样才能把钱追回来。只能天天到警察局门口静坐，等待警察给出调查结果及处理方案。
类似的人还有很多。
每天足有两三百人在警察门口静坐，焦急不安等待。
有人等不下去，认输离开。
也有新人加入，急切地盼望把钱拿回来。
……他们中间的一些人原本是中产阶级，不用过苦日子。然而一念之差，愣是把一副好牌打的稀烂。

第五十章 金融陷阱10
投资者有家不能回，公司员工也没好到哪里去。
在焦急不安的等待中，公安局发出公告，要求p2p平台涉嫌非法集资的行为人将自己在该公司工作期间获得的工资、提成、奖金等收入，全部退缴至指定账户。
上至部门经理，下至业务辅助人员，或其他为吸收资金提供帮助的人员，全部包括在内。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眼。
“凭什么？！”有人怒吼，“我的钱也被骗了！我也是受害者！”
警员表示：“你被骗二十万，但唆使上百人购买理财，涉案金额高达三千万。”
“如果涉案人员积极配合，主动退赃退赔，真诚认罪悔过，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那么不配合……”
后面的话警员没有明说，不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警察同志，我半个月前就已经辞职了！”许晓安极力撇清干系。
警员翻了翻资料，表情耐人寻味，“在公司工作了两年，恰好在平台倒闭前辞职？这些年业绩不错，你可算不上情节轻微，也不能免除处罚。”
许晓安又气又急。要是表姐提醒时就离职，这会儿平台出问题，怎么都扯不到她身上。
可现在，就因为辞职时没坚定立场、马上离开，隔三差五被喊到警察局配合调查！
听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就算愿意配合，主动退赃退赔，也只是从轻发落，而不是免除处罚……
涉案人员众多，调查持续了很久。最终，许晓安退还了所有非法所得，档案上还留下黑点，以后任何考试政审都过不了。
得知结果，许晓安眼前一黑。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眼中福利优渥、工资超高的“好工作”，居然会把她推向这样难堪的境地。
“只是认真工作而已，到底做错了什么？”许晓安抱头痛哭，“我也被骗了啊！”
可惜，不管她说什么，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
三年后。
冻结平台剩余资金，将平台自有资产拍卖、变现，向故意拖欠不还的老赖追债，严重情况提出诉讼……
司法机关通过种种渠道追击资金，最后终于追回一部分。
等到工作告一段落，正式进行资金清退。
历时三年，最终退款比例33%，员工、理财师、刑案被告人、未参加信息审核登记的受损集资参与者（=未报案）不在清退范围之内。
消息一出，有人喜有人忧。
有人说，等了这么久，才退三成，太少！
也有人喜出望外。本以为这钱肯定拿不回来了，能退就是好事。
更多的人喜忧参半。钱回来一部分是好事，可……那些被自己拉进坑的亲戚/朋友/熟人该怎么办？
平白无故害人家亏了一大笔钱，以后见面怎么好意思打招呼？
当然，也有人不用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平台刚出事那会儿，亲戚朋友就断绝关系，再不往来。
对于某些人而言，金钱上的损失还是小事，心理上的打击更重。亲戚的非难、朋友的指责、自身的内疚，使得他们郁郁寡欢。
有些人甚至不幸离世，到死都没等到结果。
**
有人在地狱挣扎，也有人不受牵连，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比如何馨。
因为勤奋工作，每个月收入颇高。工资一拿到手，立即把房贷还掉，其余全部存银行。
生活虽然枯燥乏味，但胜在安稳。房贷越来越少，存款越来越多，安全感十足。
再加上周围同事很少有人像她一样热爱工作，每年年末，何馨都会收到公司的股权奖励。
逐年积累，眼看已经万分之五。
再加上这些年房企高速发展，每年净资产收益率超过30%（净资产收益率=净利润/净资产）。短短五年时间，公司的市值就从10亿升至40亿。
今年年末，公司预计盈利13亿。（40*0.325=13）
听说领导专门开过会议，决定拿出净利润的30%分红。
而她拥有万分之五的股权……
13亿*0.3*0.0005=0.00195亿＝19.5万。
也就是说，光是每年拿到的分红，已经超过一年工资。
“难怪云珞说，好公司具备成长性，将来光是分红就够吃够喝。”何馨发出一声轻叹。
**
“公司通过审核，终于能上市啦！”消息刚出炉，瞬间传遍公司上下。
“太好了，以后咱们就是上市公司了！”有人击掌庆贺。
何馨分外不解，“公司上市，跟咱们有关系？”
“这你就不懂了。”一名销售员神秘一笑，“上市公司股权可以买卖。新公司上市，价格还会被爆炒一波。”
“你想想，公司市值40亿。如果被炒到100亿，咱们手里的股权身价倍增，也能跟着翻2.5倍！”
“到时候，拥有万分之一的股权就是百万富翁（100亿*0.0001=100万），拥有千分之一的股权就是千万富翁（100亿*0.001=1000万）。”
何馨：可是我从来没想过买卖股票。
她十分纠结，像是遇到了世纪难题。
犹疑间，公司提交文件，办好手续，正式上市。
要不上市第一天，就把所有股票卖掉算了？何馨脑海中一度闪过这样的念头。
后来狂翻资料，恶补股票知识，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市前，公司市值40亿，股东都是按百分比算股权。
上市后，公司市值还是40亿，股东拥有的股权全部换算成股票。
若发行价格20，总股本2亿，她持有万分之五的股权就是2亿*0.0005=10万股股票。
公司上市后，有可能被炒作。比如说20元是合理价格，但炒作后，股票价格可能变成15元，也可能变成50元、100元。
值得庆幸的是，公司上市后还是会每年分红。
以前按照持有股权分，上市后按照持有股票数目分。
不过计算后发现，只是变了说法，实际到手的分红比例没变，还是万分之五。
她懒得折腾，便把账户扔在一边。每年定期将分红额取出，其余时间任由股价高低起伏。
自此，何馨拥有两份收入来源。
一份是工资收入，跟她的勤奋程度成正比。越努力，销售额越高，收入越多。
一份是分红收入，跟公司年利润挂钩。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要公司运行正常，收益可观，分红就会一年一次按时发放。
几年过去了，何馨分红拿到手软。
随着公司规模扩张，股价越来越高。最后，光是持有股票市值，金额就超过千万。

第五十一章 股票投资1
“五年之内，中国股市没有任何希望。谁在二级市场（=证券交易市场）买卖股票，谁就是傻瓜！”
“认购证、内部职工股、送转股，这些才是真正的发财机会。说到底，就是炒原始股。”
“科技公司的职位为什么抢手？不仅仅因为高薪资、高福利，更因为它有股权激励机制。”
“现在买10万股原始股，两年后公司上市，身价能有上千万！”讲台上，一位自称投资大师的股评人士慷慨激昂地发表演说。
接着，他郑重向在座三十多位投资者兜售一家生物医药公司的原始股。并声称，两年后该公司将在米国上市，到时候手里的原始股价格能一下子翻十倍、八倍！
孔诗妍认真听讲，不时摘抄要点做笔记。
她会过来是因为接到一通电话，“你对股票感兴趣吗？本周日，我们公司有个免费的股评会，著名分析师为您分析个股情况、大盘形势，欢迎过来听讲。”
孔诗妍心想，反正是免费的，不如多听多看，长长见识。
事实上，过来之后，她觉得这个投资大师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股权变现能发财，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致富途径。只是苦于学历不够/专业不对口/没有机遇，弄不到即将上市公司的原始股。现在有机会，她非常乐意搏一搏。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嘛。
“别傻了，他就是个骗子。”一道女音幽幽响起，“如果信了他，存款全部被骗，你会立即破产。”
孔诗妍一怔，下意识朝出声的方向看去。只见桌面上站着一名西装小人，此刻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慌慌张张地瞥了眼四周，深怕别人听见，以为是自己说的。
谁知视线一扫，别人仍认真听讲，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听不见我说话，也看不到我的存在。”西装小人继续道，“我叫云珞，专程来帮助宿主渡过破产危机。”
“你凭什么说他们是骗人的？”孔诗妍小声问。
云珞：“上市能赚十倍、八倍，干嘛还把原始股让给你？自己拿着赚钱不香么？”
这话好有道理，她竟无言以对。
良久，孔诗妍问，“可是确实有员工得到股权奖励，公司上市，员工跟着一夜暴富的案例。”
为什么人家能发财，轮到她就变成了陷阱？
云珞：“你也说了是员工。”
云珞：“股权激励有些是免费送的，有些是把股权低价卖给员工，买不买由员工自主决定。”
云珞：“最重要的是，公司赚不赚钱员工知道。这家生物医药公司每年是亏是赚，在座三十多人谁都不知道。”
“分析师说，公司两年后会在米国上市！”孔诗妍下意识反驳。
云珞：“吹牛谁不会？”
云珞：“他是骗子，撒谎就更正常了。”
云珞：“不许以高利，谁会买他的原始股？”
把原始股夸的天花乱坠，别人才会争着、抢着购买。
孔诗妍再次语塞。
云珞：“不信的话，搜索下‘原始股骗局’。”
孔诗妍真就搜了。
只见搜索页面明确写着，“原始股是公司在上市之前发行的股票。在中国股市初期，在股票一级市场上以发行价向社会公开发行的企业股票。”
“对于所谓的原始股买卖活动，证券业内人士将之称为‘一级半市场’，也就是民间买卖还没有在交易所上市的股票、股权证或者上市公司还没有上市交易的内部职工股。”
“按照法律，无论是境内或境外上市的公司，均不得将原始股向普通市民进行销售。凡未经中国证监会核准，而采取广告、公告、广播、短信、推介会、说明会、互联网以及其他公开劝诱等方式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销售股票的，属于非法证券活动。”
类似的骗局或许以高额分红，或声称公司上市后将得到十倍回报，骗投资者购买。
事实上，购买后跟拿了堆废纸没区别。有人等了十多年，既没等到分红，也没等到公司上市，甚至公司在哪儿也不知道。
看完后，孔诗妍，“……”
难怪被邀请参加股评会的大多是老年人，这分明是想骗钱！
谁家没老人？干这种事缺德不缺德？
孔诗妍怒火上涌。
讲台上，“投资大师”唾沫横飞，终于结束演讲。
站在旁边、早就等的不耐烦的投资顾问冲向顾客，大肆宣扬公司的无限升值潜力、购买原始股是如何暴利。
有些老人听的心动，当场就交了定金。
就在这时，一人高声呼喊，“这是个骗局！说什么原始股以后会在米国上市，根本是骗人的！花钱买的就是堆废纸，大家小心，不要上当！”
说话的正是孔诗妍。
她实在看不下去，不由出言提醒。
孔诗妍喊话喊的突然，所有人都惊住了。
举办方没想到有人会当众戳穿骗局，面上忍不住慌张。还没想到应对措施，老人先出言指责，“你这女娃娃怎么回事？人家是正经产权经纪公司，怎么可能骗人？”
“你不想买可以别买，但是没必要拦着我们发财。”
“我儿子就在生物医药公司上班。听他说，这个行业特别能赚钱。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可不一定能再碰见！”
孔诗妍愣住。
万万没想到，阻止她说话的不是举办方工作人员，而是一起参加股评会的老人。
孔诗妍特别着急，“我说的都是真的！这就是个骗局！好多人上过当，你们上网搜搜就能知道！”
一帮老头子老太太懂什么上网？
再者，他们觉得自己遇上的跟网络上的案例不是一回事。
因此，不管孔诗妍怎么喊话，他们都无动于衷。
“这位小姐，请不要造成其他投资者的困扰，麻烦出去。”数名保镖将孔诗妍团团围住，显然打算“送”她出门。
孔诗妍咬牙，不得不让步。
正当她想要迈开步伐时，警察破门而入。
孔诗妍面露喜色，大声呼喊，“警察同志，就是这里聚众行骗！我是报警人！”
闻言，工作人员脸色一变，忍不住露出一丝慌乱。
**
配合做完笔录已经是下午五点。
在整个过程中，犯罪团伙一言不发，反倒是老年投资者不断为他们辩护。
哪怕警察同志多次提醒，售卖原始股是经典骗局，依然有人不愿相信。
回家的路上，孔诗妍步伐沉重，满身疲倦。好好一个周末，弄得比上班还累，真是没法说。
回到家，把自己扔到床上，她发出一声哀嚎，“怎么都是骗局？难道普通人注定没办法发财吗！”
“并不是。”西装小人自动现身，“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投资股市是增加家庭财富、改善生活水平的唯一渠道。”
“你叫云什么来着？”孔诗妍坐直身，露出一丝羞赧，“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你。”
云珞：“云珞。”
云珞：“不用客气，没上当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曾经有一任宿主，磨破嘴皮子都拉不住她踩坑受骗。相比之下，这任宿主还是很不错的，起码愿意听劝。
孔诗妍好奇，“我认识的人，炒股后都快把裤衩亏掉了。增加家庭财富？怎么说？”
云珞：“如果现在有家百亿级别的公司，每年净收益15%。其中5%用来分红，剩下的10%利润放到公司账上，用来扩大生产规模，你愿不愿意入股？”
孔诗妍瞪大眼睛，“当然愿意！”
“每年5%的分红呢！买理财产品年化才四点几。”
“更何况还有10%的利润放到账面上，公司不断扩张，以后分红只会越来越多！”
说到最后，她耷拉着脑袋，泄气道，“这么好的生意上哪儿去找？况且，无缘无故的，人家凭什么把赚钱的机会让给我？”
云珞：“这么好的机会，股市上到处都是。”
云珞：“刚才说的是银行。全球500强企业，每年分红5%-6%，业务稳定。”
云珞：“可是愿意低价购买银行股权、每年拿着吃利息的人少的可怜。”
云珞：“很多人到股市都是为了跟风炒作赚快钱。”
孔诗妍，“？？？”
孔诗妍，“！！！”
她过于震惊，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沉思片刻，孔诗妍好不容易缕清思绪，“规模越大，赚的钱越多，分红越多。这不是非常划算的买卖？为什么大家都不买？”
云珞：“因为每年只有百分之十几的收益，别人炒股炒的好，一年能赚30%-50%。”
“市值100亿，年赚15亿。其中5亿分红，10亿用来扩张，公司总市值变成110亿。”
“如果市场完全理性，分红后股价应该上涨，跟市值变动保持一致。”
“但市场总是很任性。公司市值100亿的时候股价7块，公司市值110亿的时候股价可能变6块。”
孔诗妍有点听明白了，“所以就算有分红，买了股票还是会亏损。”
云珞：“对，所以人们不买这类股。”
云珞：“其实错误的定价只是一时的。等到公司市值140亿，每年依然赚15%，就是21亿。分红比例不变，就是7亿金额。到那时，价格不可能还在低位。”
“为什么？”孔诗妍下意识追问。
结果刚问完，她自己便反应过来。继续保持低价，每年分红率足有8%-10%，谁看见了不是疯狂抢购？
买的人多了，股价不就被推高了？
“没想到市场上有不错的公司。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购买股票，成为公司股东。”孔诗妍微讶。
云珞：“买股票就是买公司。”
云珞：“正经投资，赚的是公司发展的钱。”
云珞：“资本嫌这钱赚的太慢，到处搞热点炒作。跟风的人多，撤退时来不及逃跑，往往亏的一塌糊涂。”
孔诗妍恍然大悟。

第五十二章 股票投资2
“除了银行股，还有别的好公司吗？”孔诗妍好奇。
云珞：“有。”
云珞：“前几年房地产很火，知道吗？”
“知道。”提起这件事，孔诗妍忍不住叹气，“那时我还是学生，买不起房。等到毕业工作，有了收入，房价噌噌噌往上涨，根本凑不齐首付。”
云珞：“买不起房子，可以买‘房地产开发’公司股票。有只股票四年前8块，最低降到6.5块，现在37块。”
孔诗妍，“！！！”
四年4.6倍涨幅？这也太暴利了！
云珞：“楼市最好的那些年，公司净利润打着滚地上涨。大概三四年，市值就能翻一倍。有些扩张快的，一两年就能翻倍。”
“除了房地产，还有一些行业因此受益。”
“买了房子装修，需要水泥，所以水泥销量暴增。装修完房子需要购置冰箱、空调等电器，所以家电行业发展迅猛。”
“除此之外，家具、床上用品、厨卫用具、室内装饰等行业，生意也很好做。”
孔诗妍许久无言。
在她抱怨“普通人注定没办法发财”时，生活中其实处处都是机会。只是她不知道，也没把握住。
“错过了房地产，以后还能遇到类似的机会吗？”孔诗妍惆怅。
云珞：“机会一直有，只看你能不能发现。”
云珞：“除了买卖股票，投资者还可以在证券市场打新股。中一只少说一两万，运气好中了肥签，一次能赚五六万。少数特别优秀的公司，一只新股赚十多万也不是不可能。”
云珞：“一般来说，坚持打新，一年有10%的无风险收益。运气好，能有30%的收益。”
孔诗妍，“……”
致富手段有不少，可惜系统提起前，她听都没听说过。
孔诗妍自我反省。
平常总埋怨投资渠道少，有钱只能放银行。安全是安全，可利息太低，永远跑不赢膨胀。
如今回想起来，怪谁呢？
她早就听说股票市场，却被别人的亏钱经历吓到，根本没有深入了解过。
不学习，不自己想办法，谁会平白无故把发财机会告诉她？
想到这，孔诗妍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学，绝对不能当一辈子穷人！
**
孔诗妍是宠物医院的医生，工资水平算中等偏上。可每月有固定支出房租，因此攒钱攒的极为艰难。
幸好她启蒙早，大学时期就有了理财意识。因此工作三年，扣扣索索，总算存了六万块钱。
留下一万块应急，其余五万转入新开的证券账户，打算开始致富之路。
云珞多看了宿主两眼，“以你的薪资水平，要想存下六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没办法啊。”孔诗妍嘟囔，“对于像我这样普通家庭长大的孩子来说，只能靠省吃俭用攒下第一桶金。”
“要是哪天遇见发财机会，手里却没有资金，那多难受？”
“为了存下这笔钱，百元周、自己做饭、网上搜省钱小窍门，能做的都做了。”
“话说回来，留给普通人的上升途径真的好少。每个月有生活开支、房租开支，就算再节约，有些支出还是省不掉。”
“工资么，基本维持在同一水平线，不会多也不会少。要老板加薪，简直比要他命还难。”
孔诗妍说着说着就想叹气。
正因为觉得职场没指望，她才想学习投资，自己给自己加薪。谁知骗局那么多，简直防不胜防。
云珞：“所以要学投资。”
孔诗妍本想打开电脑，翻阅交易市场所有股票。行动前她动作一顿，看向系统，“我想选几只好的股票，有什么建议？”
云珞想了想，“公司发展一般会经历三个阶段，分别是‘成长期’、‘成熟期’、‘衰退期’。”
“比如前几年的房企，就是快速成长阶段。”
“国内大型银行属于成熟期，纺织业属于衰退期，也叫夕阳产业。”
“这跟我挑选股票有关系？”孔诗妍分外不解。
云珞：“不是说了吗？买股票就是买公司。挑选好的生意、好的企业，才能赚到钱。”
孔诗妍似懂非懂，“就好比前几年的房地产和家电行业？”
云珞：“对。”
孔诗妍掏出小本本，顺便拿起笔，“你继续说。”
云珞：“股票投资里有个重要指标，叫做ROE，也叫净资产收益率。”
“什么意思？简单来说，价值100万的公司，一年能赚15万，ROE就是15%。”
“行内普遍认为，长期持有股票的收益，等同于这只股票的ROE。”
“比如你投入100万，开了家超市。扣除所有成本，年赚15万。每年把赚的钱取出，用作生活开销，之后永远以100万本金经营，永远年赚15万。”
孔诗妍“唰唰”写个不停，末了抬头感慨，“还真是做生意啊……”
云珞：“成熟期产业，ROE都比较稳定。”
云珞：“比如银行、公路收费、水力发电等行业，每年ROE在12%-16%之间浮动，变化不大。”
云珞：“这类公司就是稳，不指望高速扩张，所以会持续把利润拿出来分红。”
“成长期和衰退期呢？”孔诗妍问。
云珞：“成长期，今年ROE100%，一年回本。”
孔诗妍：“……”
握笔的手隐隐有些颤抖。
云珞：“ROE能常年持续稳定在20%以上的公司都是好公司。公司规模扩大，维持高水平的ROE极其困难。”
“我知道了。”孔诗妍深吸一口气，笔杆子动的飞快，打算把要点都记下来。
云珞：“衰退期行业别碰。今年ROE10%，明年5%，后年说不定亏损。买这样的股票，还不如买银行理财。”
“明白。”孔诗妍奋笔疾书，写了满满一页。
等确定系统没有什么要嘱咐的，她打开交易软件，一只股票、一只股票地翻看。
**
最终挑出十多只不错的股票。
问题是，这里面有些属于家电、房地产行业。过去四年，房地产十分火热。未来数年，孔诗妍不觉得楼市会保持现在的热度。
“那就剔除。”云珞道，“如果你对一个行业不看好，你就没有办法说服自己长期持有。”
“恩。”孔诗妍重重点头，随即将家电、房地产行业股票全部删除。
只是删完，自选股里还剩六只。
“剩余股票属于四个行业，环保、科技、医药、养殖。”孔诗妍说。
云珞：“好的公司也要买的便宜才能有好的回报，有些估值不合理的可以删去。”
“怎样看估值合理不合理？”孔诗妍虚心求教。
云珞：“看pb（市净率，pb=股价/每股净资产），一般pb不超过2。”
云珞：“有些银行的股价低于净资产，俗称‘破净’。pb=0.7，意思是，100万的资产，按照市场价，70万就能买到。”
云珞：“有些科技股的股价远高于净资产。pb=4，意思是，100万的资产，有人愿意花400万买下。”
“为什么？”孔诗妍不可思议，“这不是傻吗！”
云珞解释，“有人看好科技股发展前景，愿意出高价买下。如果真的是好公司，具有独特科研技术，ROE每年保持在100%以上，就算以四倍的价格购买股权，以后也会大赚特赚。”
孔诗妍想了想，发现是这么个道理，“为什么剔除？”
云珞：“ROE每年保持在100%以上，这样的公司太少了。”
云珞：“一旦某年业绩锐减，ROE降为10%，不晓得猴年马月才能把钱赚回来。”
云珞：“市场一般给予成长期行业更高估值，因此需要依靠高成长性、高ROE把钱赚回来。”
云珞：“对于成熟期行业，利润比以往少的多或亏损，叫做爆雷。对于成长期行业，失去成长性就叫爆雷。”
信息量太大。
孔诗妍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懂。
“总之，”她定了定神，“pb超过5的科技公司不合适，太贵。pb超过3的医药公司也不合适，偏贵。”
删删减减，最后还剩下一只环保股和一只养猪股。
孔诗妍犹豫不决。
云珞：“这两只股票都不错。”
云珞：“环保概念是未来的热门。以前牺牲环境搞经济，以后得花大价钱治理环境。”
云珞：“猪有猪周期，一般三四年一轮回。”
孔诗妍反复思量，仍是拿不定主意。无奈之下，她只得求助系统，“如果是你，你选哪只股票？”
云珞，“……”
说了这么多，到头来还是由她做决定。
云珞：“我选养殖。”
“好！”孔诗妍干净利落地将环保股删除，自选股里仅留一只养猪股，“我看现在的价格不贵，可以全仓买入吗？”
云珞：“低估都能买入。”
云珞：“目前的价格正合适。”
“明天开盘就买！”孔诗妍摩拳擦掌。
云珞：“丑话说在前面。”
云珞：“市场是不理性的，投资需谨慎。”
云珞：“就算此刻的价格是低估，它之后也有可能更低。”
孔诗妍微怔，下意识道，“那再等一等，跌了再买不行吗？”
云珞：“市场非理性，变动无规律。”
云珞：“买入后，股票价格可能涨、可能跌。”
云珞：“你买了，也许后续会跌。你没买，等更低价，也许这就是近期低点。”
孔诗妍，“……”
“那怎么办？”她讷讷问。
云珞：“低估状态，想买随时买。”
云珞：“买入后做好长期抗战准备。”
云珞：“别忘了，房地产股票从8块涨到37块，之前最低也曾跌到6.5块。”
相比37块，8块肯定不算贵。可即便如此，它还是跌了近20%。
如果股票价格下滑，她能撑住不卖么？
孔诗妍扪心自问，却发现自己没有一点把握。

第五十三章 股票投资3
虽然第一次买股票，心里有些发虚，但是想要发财的念头压倒了一切。孔诗妍鼓起勇气，差不多25块买进。除去手续费，刚好买了2000股。
“接下来呢？”她问。
云珞：“好好工作，耐心等风起。”
“好吧。”孔诗妍看着账户里的2000股股票，目光里充满期待。
**
一个星期过去了。股价不涨反跌，变成24.5块。
“冷静，这只是一时的！”孔诗妍告诫自己。
第二个星期，股价稍微一反弹，便向24块发起冲刺。
眼看股票每天都要创出新低，孔诗妍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麒麟臂。
“再等一等。”她极力压制脑海中浮现的各种杂念，“房企股票从8块升到37块前，还曾经跌到6.5块。”
“25块跌到24.3块，这才哪跟哪？”
又两个星期过去了。
股价每天都在跌，最后两天甚至加快速度，一口气跌到22.8块。孔诗妍忍不住怀疑人生。
要知道，买股票前她心中满是美好希冀。哪知投入后钱没赚到，本金先赔了。
25跌到22.8是什么概念？亏损近9%！
她要是把钱存银行，每年稳稳有4%的收益，哪里会亏损？
孔诗妍从一夜暴富的美梦中清醒，整个人恢复冷静。她开始怀疑，自己做错了。
或许就像别人说的，买股票的都不会有好下场。她应该坚持原则，远离赌场。
胡思乱想间，云珞现身，“早就告诉过你，买了不会立即涨，要做好长期抗战准备。”
孔诗妍：“不涨没关系，可是也不能跌这么多啊！！”
五万块亏损9%，就是损失了4500元！光靠省吃俭用，她得存多久？
一想起来，孔诗妍心就在滴血。恨不能穿梭时空，回过一个月前，阻止自己买股票。
云珞：“只要不卖出，都是浮亏。”
孔诗妍：“可是看着心好痛！！！”
云珞：“那就别看，一星期看一次账户足够了。”
孔诗妍：“……”
只要她不看，亏损就不存在？系统真是棒棒哒。
真想去厨房把菜刀拎过来。
孔诗妍揉了揉眉间，脸上说不出的焦躁，“你确定这只股票会涨？”
云珞：“它是好公司，赚得到钱，当然有人买。”
“那为什么就是不涨呢！！”孔诗妍忍不住低吼。
这其中的逻辑，她始终无法理解。
云珞：“因为合格投资者不多。比起入股好生意，人们更喜欢追涨杀跌赚快钱。”
“事实上，市场上经常会出现错误定价。”
“亏损股被炒成天价，而银行这类优质债券无人购买，价格多次创新低。对于懂行的人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买入机会。”
短短一个月，存款亏了四千多，孔诗妍心里很难受，“到底还要等多久，股价才会开始上涨？”
云珞：“等到时机来了，该涨的总会涨。”
云珞：“如果你等不了、拿不住，那么不适合做股票。”
云珞：“以后别想着发财，老老实实工作，有闲钱买买理财算了。”
孔诗妍揉了揉头发，沮丧地说了句，“对不起。”
股价会波动，一开始就被提醒过。
只是她没想到，看着亏损的账户，自己会觉得这么煎熬。
孔诗妍极力保持冷静。她想，或许把股票扔在一边，不看不想，会有利于长期持有。
思忖间，云珞提醒，“别忘了打新股。”
20个交易日持股金额超过1万才能打新。中奖几率之低，直逼中彩票。
不过参与申购，好歹多了次机会，万一中了呢？
抱着这样的念头，孔诗妍坚持打新，一次也没落下。
除了申购新股，她还坚持申购可转债。
申购可转债，账户不需要资金，空账也能申购，中一签能挣50-200。要是运气好，中了一签，起码吃饭时能给自己加鸡腿。
**
转眼，又一个月过去了。
股价最低跌到22.5，随后又涨回23。
孔诗妍看着账户，好几次心里都在想，要不就别惦记发财了？
亏点钱把股票卖了，就当花钱买教训。从此安安心心过她的小日子，不搞风险投资，不玩股票，远离赌场。
有一次，手放在鼠标上，都已经输好卖出价、卖出数目，就差点击确定。
孔诗妍想了又想，最终决定把页面关掉。
她是这么考虑的。如果这是门生意，以前5万块可以买万分之一股权，现在4.6万块就能买万分之一股权，她应该感到高兴并加大投资。
而她呢？
因为市价跌了而焦急不安，深怕血本无归。
其实仔细想想，亏损股都还在市场上，具有成长性的优质股怕什么？
大不了等牛市。
反正她听人说了，牛市的时候，不管股票好坏都会一起上涨。
坚持到那时，不说赚多少钱，起码不会亏损。
孔诗妍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的操作没问题。于是她关闭账户，再也不看，就像没买股票前一样生活。
**
随着时间流逝，孔诗妍渐渐忘记自己买了只养猪股。
她每天一大早出门，晚上老晚才回家，闲暇时间翻翻理财读物，日子过得极为充实。
一晃眼，三个月过去了。
这天孔诗妍刚给宠物猫做了个手术，休息时，无意间听同事提起，“最近股市不错，你有没有买一点？”
孔诗妍听的一愣。
最近……股市不错么？
晚上回到家，她迫不及待打开账户。只见账户显示，市价29。原本绿油油的数字此刻变得红艳艳，盈亏比也从-9%变成16%。
她买了才半年！就赚了16%！
孔诗妍惊喜交加，差点兴奋大叫。
这时，她已经全然忘记被套牢时自己是多么心焦。
云珞适时出现泼冷水：“别高兴太早，股价起起伏伏是正常的。”
“什么意思？”孔诗妍一愣。
灵光一闪，她顿时变了脸色，声音发颤，“该不会涨是暂时的，之后又会跌回去？”
云珞：“有可能。”
孔诗妍：“……”
她咬着下唇想了许久，最后提议，“目前是盈利的，要不我先把股票卖掉？”
云珞：“万一它不跌，直接涨呢？”
孔诗妍：“到时候再追呗。”
云珞：“万一追了就被套呢？”
孔诗妍：“……那就再拿着。”
“说好只投资、不投机的呢？怎么也开始追涨杀跌？”云珞问。
孔诗妍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云珞叹气：“科学家做过实验，损失1万块钱的痛苦程度，是赚到1万块钱喜悦程度的2倍-2.5倍。”
“这就是行为经济学中的‘损失厌恶’。”
“要想做好投资，就得克服本能，按计划买卖。”
孔诗妍想哭，投资太难了！真的。
“我大概没有赚大钱的命。”她表情沮丧，瘫坐在椅子上。
云珞沉吟片刻，“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也许听完能加强理解。”
孔诗妍：“说说看。”
云珞：“郊区有个养猪场，资产100万。一个偶尔的机会里，老板允许你资金入股，跟他一起做生意。”
“你很高兴，拿出五万块钱加入。”
“养猪的生意非常简单，用钱买小猪，买饲料将它们喂大，然后生猪出栏，宰杀卖肉。”
“因为老板经验十足，科学喂养，扣除所有成本，这笔生意的一年净资产收益率（ROE）高达40%。”
“你投入5万，一年能挣2万。只不过目前是扩张期，挣了钱不会分红，而是再投入，加大生产。”
到这里为止，孔诗妍能理解，“然后呢？”
云珞：“有个人羡慕你能跟猪场老板合伙做生意，他也想加入。”
“但是老板说，合伙人够了，他不想加人。所以这个新来的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他说，你不是投资五万，占了一定股权吗？把这部分股权让给我，我出高价收购！”
“开始你不同意，可是这人张口就说出8万。紧接着喊价10万，后来喊价13万。听到价格，你渐渐动摇。”
“报价13万，相当于提前赚之后好几年的钱。有了这笔钱，退出后你可以另外找一门好生意投资入股，没必要死赖在这。”
“对于新来的也是件好事。因为他找不到好的投资渠道，平常只能买银行理财，年化收益在4%左右。”
“买下你手中的股权后，相当于13万本金、年赚2万。虽说年化收益只有15%（买的太贵），可总比银行理财强。”
孔诗妍听明白了，“目前手里拿着股票，相当于拿着股权。市价起伏，相当于不断有人向我报价。”
“卖的低了，没必要把生意让给别人。”
“价格高了，可以考虑把股权转让，另找一门好生意投资。”
云珞：“没错，就是这样。”
“这么看，是没必要买卖的太勤快。”孔诗妍呢喃，“等到有人出价足够高，再把生意转手。在此之前，一直拿着股权就行。”
云珞：“对。抢手的生意，卖了可能买不回来，所以一般不建议折腾。”
挑选好的公司入股，之后投资者需要做的，只有等待。
可惜，太多人闲不住，最后追涨杀跌，与资本一起共沉沦。
“要有耐心。”孔诗妍不断告诫自己。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看着股价涨涨跌跌，双手蠢蠢欲动，几乎无法自控。
更糟心的是，最初选了十多只股票，除去房地产、家电行业不提，科技股涨50%，医药股、环保股涨30%，唯独买的养猪股只涨16%。
当时千挑万选，怎么就选了这辣鸡？环保、养殖，各买2.5万也好啊！
孔诗妍心塞不已。她将软件卸载，拒绝再看。

第五十四章 股票投资4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很快。
孔诗妍想起来就下载软件，看下股票价格，看下账户市值。想不起来就安心生活，把股票抛之脑后。
有一天，她看书看累了，百无聊赖打开账户，却惊讶发现，股价48元。
25元到48元，涨幅92%！！
最高的时候60元。这是什么概念？相比买价，翻了2.4倍！
她买了多久？才一年！
孔诗妍心脏狂跳，整个人激动坏了。
“云珞！！”她高声呼喊，“你快出来帮我看看，要不要把股票卖掉。”
云珞现身：“不建议。去年ROE60%，虽然股价大幅上涨，但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自身规模扩张，当前估值不算高。”
“现在不卖，要是之后股价跌了怎么办？！”孔诗妍着急，非常着急。
省吃俭用三年，扣扣索索，好不容易存下六万。可如今呢？闭着眼睛买股，耐心等一年，一下子赚四万六！
孔诗妍心说，还好自己没有心脏病。要不然这会儿兴奋过度，大概得被送去就医……
云珞：“如果卖出，资金到账后宿主打算干什么？”
云珞：“另选一门好的生意？”
云珞：“把钱存银行？”
孔诗妍没想好。
她就是觉得股价好不容易涨上来，不能错过机会。要不然股价上上下下，几年后和买入价一样，那不是浪费时间么？
对此，云珞表示，“起初5万块钱入股，年赚2万。后来每年把利润投入，不断扩张。”
“几年后，资产价值变成10万。ROE不变，每年就能挣4万。”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如果有人想购买股权、接手生意，报价必须翻倍。如果报价太低，没有合伙人会同意卖出股权。”
系统这么一说，孔诗妍就明白了，“所以随着规模扩张，市价不可能保持在低位？”
云珞：“赚钱的生意人人都想掺一脚。”
云珞：“一旦错误估价，股票价值被严重低估，精明的投资者发现后会疯狂抢购。”
云珞：“买的人多了，股价自然会被推高。”
“好吧。”孔诗妍想想卖出后，自己没有更好的投资渠道，索性把股票放着。
“待会儿就把交易软件卸载。”她半开玩笑地说，“也许一年后再看，股价又能翻倍。”
**
孔诗妍万万没有想到，当时只是一句戏言，一年后却成为现实。
国外突然爆发猪瘟，进口猪肉数量锐减。国内猪肉供不应求，价格大幅上涨。
孔诗妍看见新闻，刚开始没太大反应。谁知猪肉一天一个价，没多久就翻了倍。
同事三天两头念叨，“二师兄，你的身价不能再涨啦！再涨就得天天吃糠咽菜了……”
孔诗妍听完抿唇一笑。
下一秒却猛然记起，她买了养猪股！
……国内的猪应该不会跟着猪瘟吧？
孔诗妍惴惴不安，下了班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下载软件，登陆账户查看余额。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买的养猪股出了报表，说什么得益于科学养猪，今年出栏数不仅没减少，反而比去年多40%-50%。
再加上今年猪价大涨，净利润猛增，预计会是个丰收年。
报表一出，股价“噌噌”上涨，竟然真的翻了一倍，一口气冲破110！
孔诗妍手指头哆嗦，把账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终于数清，前面写着“22”，后面跟了四个零，是220000没错。
22万！净赚17万！两年3.4倍！
孔诗妍头晕、脚软，下意识扶着椅子坐下。
沉默良久，她问，“富人赚钱是不是都这么简单？”
她本金少，才5万，要是50万、500万……
孔诗妍不敢细想。
云珞：“也没有。”
云珞：“有些人是自己辛辛苦苦创业。”
云珞：“有些刚好赶上了风口，比如买房。”
反正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能赚到钱就是本事。
孔诗妍心情乱糟糟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会儿，她用商量的口吻问，“涨了这么多，应该能卖了吧？”
云珞：“可以。”
云珞：“再等等也可以。”
云珞：“恰巧遇上猪瘟，炒作资金会一窝蜂涌入题材股，把股价炒高。”
云珞：“等炒作资金涌入，到时候卖更划算。”
“什么叫炒作资金？”孔诗妍听糊涂了。
云珞解释：“最近国外猪瘟，猪价节节攀升。”
“炒作资金会讲故事，或故意制造恐慌情绪，促使人们相信，猪瘟的影响不是一时的，而是会持续好几年。”
“养猪股因此收益，未来几年净利润会相当可观，所以极具投资价值。”
孔诗妍更不明白，“就算得了猪瘟，种猪大量死亡。等事情过去了，市场不是会恢复成原样？”
云珞：“对于同一件事情，不同人有不同看法。”
云珞：“有人认为影响一两年，有人认为三四年才能恢复过来。至于到底会怎么样，谁也不知道。”
云珞：“等到事情结束，回过头看，才知道到底持续了多久、影响多大。在此之间，所有都是猜测。”
云珞：“有人过度悲观，有人过度乐观。猜对了NB，猜错了就是傻……”
“所以肯定有人相信，猪瘟会对猪肉市场产生长远影响？”孔诗妍总结。
云珞颔首：“相信的人抢购养猪股，之后，其他资金会跟风而来。”
孔诗妍想了想，“那就再等等。”
事实证明，系统总是对的。她该做的不是质疑，而是学习、理解。
孔诗妍握紧拳头，下定决心要听从系统的指令。
为了及时买卖，这次她没有删除看盘软件、交易软件，而是留在桌面上，每天查看。
**
一个星期后，决心碎成渣渣。
股价上蹿下跳，看的孔诗妍心惊肉跳。她一度觉得自己心跳过快，心脏病发，整个人快不行了……
最后，孔诗妍气息奄奄地问，“现在删软件还来得及吗？”
云珞：“关键时刻，就别删软件了。”
云珞：“底部区域能一拿几年，耐心等涨。高估区域，要走必须赶紧走。”
云珞：“接手人出的价足够高，能一下赚之后好几年的钱。”
孔诗妍：“我怕控制不住我自己……”
云珞：“那就卖了，不等了。”
孔诗妍：“可是你说了，等一等价格可能更高。”
在西装小人的注视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成年人了，早就明白世界不会绕着自己而转，能做的唯有适应。
又没那个耐性等待，又想赚钱，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话一出口，孔诗妍自己都嫌矫情。
云珞：“如果等不及，说明那个钱你挣不了，现在卖也可以。”
云珞：“学会认输，放弃能力圈以外的机会。”
云珞：“熟练掌握一种赚钱模式，不断重复，日积月累，自然而然会变得富有。”
孔诗妍想了想，“我觉得我能再挣扎下。”
**
一连三个月，股价在105-140之间来回震荡。
稍微涨了点，怕之后跌回去，想卖。
稍微跌了点，怕就此开启暴跌模式，更想卖。
每天无数次想过清仓，孔诗妍硬是忍住了。
第四个月，猪价又开始上涨。受价格波动影响，养猪股随之大涨。
只一个月，股价上涨30%。
第五个月，股价上涨4%。
第六个月，股价下跌12%。
孔诗妍再也受不了这刺激，在131元的价格上，将2000股全部卖出。
如果再等两个月，股价会再度飙涨40%。可惜，她已经等不及了……
虽然没有卖在最高点，不过对于这次投资收益率，孔诗妍还是很满意的。
不到3年时间，投资回报率524%，长这么大，她就没见过比这更暴利的生意。
“接下来怎么办？”孔诗妍嘴角翘得高高的，怎么都冷静不下来。
云珞：“重复盈利模式。”
云珞：“选择优秀的股票，低估时买进，长期持有。”
云珞：“等到公司失去成长性，或股票被爆炒，估值偏高，卖出，寻找下一门生意。”
“就这么简单？”孔诗妍不敢置信，“这钱也太好挣了！”
云珞：“买入被套时，你并不相信买这只股票会挣钱。”
云珞：“长期在低位区间盘整时，你几次想过换只股票。”
云珞：“怕自己拿不住，数次删除看盘软件，不敢关注行情。”
云珞：“由此可见，数年如一日持有好公司股权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孔诗妍老脸一红，讷讷道，“第一次投资，没经验，以后就懂了！”
说到这，她突然一顿，“养猪股刚好遇上猪瘟，所以价格被炒的特别高。那其他股票呢？涨了么？”
云珞：“你可以亲眼看一看。”
想到就做。
孔诗妍把那些年删除掉的股票一一翻出来，查看它们当前价格。
这一看，她顿时惊了——家电、房地产、医药、环保，无一不是三年翻一倍！
要知道，这几年可是熊市。
大盘涨涨跌跌，指数变动不大。好多只股票越盘越低，谁能料到，她选的股票表现竟这样好？！
云珞：“短期价格非理性，长期看ROE。”
云珞：“时间长了，被低估的好股票一定会上涨。”
云珞：“这就叫‘价值回归’。”
孔诗妍：“我信了。”
由不得她不信。
有只家电股，股价翻一倍，估值比三年前还低。
查看近几年ROE，65%、72%、65%，年年高的吓死人。
“我明白了。”孔诗妍翻出纸笔，飞快做笔记，“好公司、低估值、长期持有，等于稳赚不赔！”
云珞：“……”
云珞：“也不是。”
她报出另一只养猪股名称，示意孔诗妍搜索。
孔诗妍不明所以，先照做了。
页面跳转，显示出一行大字，“业绩变脸！200多万头猪被饿死，预亏30万！”
孔诗妍，“……”
养猪养的把猪饿死还能行？

第五十五章 股票投资5
对比两只养猪股，孔诗妍发现，她买的那只成长性更好，不过业绩暴雷的那只近几年报表也不差。
如果不看最新一期报表，ROE长年稳定在25%以上，完全能算是一家好公司。
可就是这么家公司，突然把自家猪饿死了。
于是其他养猪股上涨的时候，暴雷股股价大跳水，一路跌停板下滑。
孔诗妍心底发寒，手脚冰凉。她一阵后怕，“幸好买对了股票。”
云珞：“优秀的公司，哪怕是在熊市也能走出波澜壮阔的行情。”
云珞：“但是买个股有业绩变脸、突然暴雷的风险。”
云珞：“为了预防投资血本无归，建议宿主分散投资。”
孔诗妍想起养猪股波动缓慢，医药股、科技股、环保股疯涨时的情景，眸中浮现出若有所思之色，“比如一半资金买养猪股，一半资金买其他行业股票？”
云珞颔首，“55、333模式都行。三分之一购买养猪股，三分之一购买其他行业股票，三分之一存银行，这样更稳妥。”
云珞：“找到了致富途径，剩下要做的就是降低风险，保持资产平稳上涨。”
“明白！”孔诗妍郑重应下。
**
有钱的感觉和没钱完全不一样。饿的时候敢点外卖了，周末的时候敢出去逛街。
孔诗妍整天拿着小本本算账，“股票卖出，到手26万。这几年省吃俭用，存下5万。再加上原先手里有1万，一共32万。”
“12万存定期，20万等合适的机会买入。”
“如果20万再翻5倍……”
孔诗妍嘴角疯狂上扬，满心都是遮掩不住的喜悦。
**
时光飞逝。
一晃两个月过去了。
孔诗妍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合适的股票，颇有些按捺不住，“标准是不是订的太高了？反正肯定会赚钱，稍微放宽点标准怎么样？”
云珞：“养猪股低位盘整，价格回调10%你都受不了。放宽标准，买入估值更高，你确定自己能拿的住？”
孔诗妍很想说她能，可是回想起过去的经历，她觉得做人应该诚实一点，“……我才不能。”
云珞：“所以么，耐心等着吧。”
云珞：“低位买入，不仅是因为这样赚的多，更是因为这样更安全。”
云珞：“买的估值本来就低，下跌空间有限，上涨幅度无限，这才是聪明的投资。”
孔诗妍手里拿着钱，却找不到合适的投资渠道，心里暗暗焦急，“要是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怎么办？”
云珞：“不太可能。”
云珞：“过去是房地产、家电，现在是医药、养殖，未来科技、环保，发展前景都不错。只要有心，总能找到合适的。”
云珞：“对了，食品饮料板块也常出牛股。不管科技如何发展，人们对吃喝的要求只会越来越高。”
闻言，孔诗妍陷入沉思。
下一秒，云珞话锋一转，“之前就说过，要么买成熟期分红股，要么买成长期高速发展的公司。”
“如果将来有一天，真的一家成长期的好公司都找不到，可以把钱投入稳健行业。”
“虽然不像投资成长股一样暴利，每年10%的收益总是有的。”
“你是说银行？”孔诗妍立时记起。
“恩。”云珞应了声，报了串代码。
孔诗妍输入代码，发现这是家银行。
查阅pb（市净率）、pe（市盈率），七年前、七年后估值相差无几。然而七年前股价是6元，七年后是18元。算算年化收益，大约有17%。
“怎么回事？为什么投资银行的收益这么高？”孔诗妍惊讶。
云珞：“从前有一家银行，资产100万，靠吸收储蓄、放出贷款盈利。假设ROE固定为16%，也就是说，投入100万，一年能赚16万。”
“一年16万，一年16万，要花6.25年才能把本金挣回来。（pe=100/16=6.25）”
“对于这笔生意，很多人不看好。有人说，我出80万，股权全部转让给我怎么样？”
“因为不看好银行业的未来，认定ROE会显著下滑，老板打算拿了钱去其他行业发展，所以答应成交。于是100万的资产，售价80万。（pb=80/100=0.8）”
“资产还是那资产，依旧年赚16万。对于接手人而言，只出了80万本金，所以年化利率16/80=20%。”
“这就叫做‘买的便宜’。”
孔诗妍恍然，“哪怕找不到成长期公司，选择成熟期公司，依然能够赚到钱。”
云珞：“之前买的养猪股，恰巧遇上风口被炒作，所以股价涨得特别高。”
“换做其他行业，就算运气不好、没有风口，等到牛市的时候，所有板块都会进行炒作。”
“估值高卖出，估值低买入，总能赚的到钱。”
“我明白了。”想了想，孔诗妍又补充一句，“这回是真懂了。”
云珞十分欣慰。
学会方法，有过实战经验，宿主应该能在未来没有她的日子里，靠自己过上好日子。
“我要走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
孔诗妍诧异，“去哪儿？！”
“下一任宿主身边。”云珞说。
她还没发财呢！！
孔诗妍动了动嘴唇，有心挽留，话到嘴边却没能说出口——如果不是云珞，早在最初相遇时，她的存款就会被人骗光。
自己因此得救，怎么好意思拦着系统，不让她去帮助其他人？
最终，孔诗妍长叹一声，颓然道别。
云珞：“投资没你想象的那么难。”
云珞：“不断重复做正确的事，你会变得越来越富有。”
云珞：“能说的都说了，以后的路怎么走，全靠你自己。”
话音刚落，她消失不见。
孔诗妍握紧写满致富秘籍的小本本，低声呢喃，“放心地离开吧，我自己也能行。”
**
【番外】
初次单独投资，心里总是十分忐忑。
孔诗妍没有托大，她把三分之二的资金存在银行，剩余三分之一的资金用来进行股票投资。
系统提过的前景好的行业，她每天晚上都会抽空翻一遍，查看里面的优秀企业，股价是否跌的足够低。
日复一日。
过了大半年，机会终于来了。
白酒行业走出低谷，盈利改善，一些股票极具投资价值。
孔诗妍按照系统教的，认认真真选股。
被业绩暴雷股吓到，她还特地把资金分成两份，买了两只不同的白酒股。
低位抄底，接下来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孔诗妍谨记系统教导，只在基本面变差（公司失去成长性）、业绩暴雷、估值明显过高时转让股权。
自此，她的人生仿佛开挂一般。
每隔3-5年，资产就翻2-3倍。
存款30万、50万、100万，不断上涨。也许某一年会亏损，但拉长时间，三年一总结，便会发现资产稳定增长，跑赢通货膨胀太多。
这就是价值投资。孔诗妍心底升起一丝明悟。
随着投资成功次数的增加，她分析各公司利弊越发得心应手。有时甚至能前瞻性地挖掘新兴产业，在大部分人尚未意识到之前低价买入，最后获利十倍离场。
渐渐的，宠物医院的工作没必要再做。
只要取出部分资金投资，低位买进，等上三五年高位卖出，赚的钱相当于她辛辛苦苦干活、二十多年工资！
并且随着资金量的增加，数据越来越恐怖，那是她勤勤恳恳工作、一生都赚不到的金钱。
“难怪理财书上说，投资是人生最后一份职业。”孔诗妍反应过来。
到了这时，她的投资风格基本已经成型。有机会就出手，没机会就把所有钱存银行、买理财，一切都很简单。
**
几十年过去了。
孔诗妍严格按照标准选股、投资，身价暴涨上万倍。到了后来，她每了结一笔投资（低位买入到高位卖出），赚的钱足以全款买下一栋楼！
生活富足，烦心事远去，日子过得安静祥和。
唯一遗憾的是，有些好公司，根本不愿意上市。
有时孔诗妍明知这是好行业，这是好公司，将来必定发展迅猛，前途无量，可公司不愿意上市，投资者就是买不到股票！
年轻的时候，孔诗妍总是惆怅、惋惜。因为她觉得，如果这些公司上市，机会更多，选择余地更大，她一定能拥有更多财富。
后来年纪大了，才算是想开了——不上市就不上市吧。于她而言，如今资产颇丰，一辈子都花不完。多一点或少一点，其实区别不大。
回望过往，孔诗妍一阵恍惚。
有时她忍不住怀疑，这一切只是场梦。梦醒了，自己便又会变成家境普通、每天扣扣索索省钱的贫困女青年。
只是一丝不苟地按照系统的话去做，坚持把同一个步骤重复无数遍，她的人生怎么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猛然间，孔诗妍记起云珞曾经说过的话。
“熟练掌握一种赚钱模式，不断重复，日积月累，自然而然会变得富有。”
“找到了致富途径，剩下要做的就是降低风险，保持资产平稳上涨。”
“投资没你想象的那么难。”
“不断重复做正确的事，你会变得越来越富有。”
……
话说的轻巧，她却用了大半辈子才验证其真实性、正确性。
“茫茫人海，何其有幸认识你。”孔诗妍喟然长叹。

第五十六章 资产配置1
“涨了！公司的股票又涨了！”同事小陶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兴奋大喊。
话一说出口，她意识到什么，四处张望的同时迅速捂嘴。
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她神色稍松——幸好领导不在。
28岁的金瑶漫不经心道，“咱们是科技公司，未来拥有无穷潜力，股价当然会越涨越高。”
说话间，她往旁边瞥了一眼，遗憾叹息，“杨姐，之前涨到80元你就把公司股票卖掉，太可惜了。”
如今股价99元，随时可能突破百元大关。
被称作杨姐的职业女性38岁，闻言温和地笑了笑，“公司股票上市后，价格一路疯涨，看着实在吓人。”
“有时候晚上睡着了，半夜还会做噩梦惊醒。”
“我想了又想，反正咱们是员工价4元买的，80元卖出，翻了20倍，已经赚了不少。不如把股票卖了，踏踏实实工作，晚上也能睡个安稳觉。”
说到这，她嘴角笑意更浓，“当时员工入股，我不是投了20万么？现在把股票卖了，直接到账400万。”
“270万提前还清房贷，再全款另买一套，将来留给儿子；100万买国债，存着当夫妻俩的养老钱；剩余30万，10万作为旅游基金，20万给家人添置保险。”
“这么一来，一家人都轻松了。”
“杨姐真会过日子！”小陶佩服。
杨姐却说，“人到中年不图富贵，只想求稳。”
金瑶面上不显，心里其实颇不以为然。
在她看来，公司极具发展潜力，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将来发展成行业第一，也不是不可能。
谁知公司刚上市，杨姐就迫不及待把股票卖掉。
这就是天生穷命，注定发不了财！
金瑶暗自摇头，心说杨姐胆子这么小，简直对不起上天给予的机会。
思量间，一个女音突兀响起，“赶紧把公司股票抛了，要不然你迟早会破产。”
谁？！
金瑶吓了一跳。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工作台上坐着一名西装小人，此时表情严肃，“我叫云珞，特地赶来帮助宿主……”
云珞话还没说完，就见宿主猛的抽出文件夹，像打苍蝇一样向她打来。
云珞，“……”
致命一击挥空。
文件夹砸到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小陶、杨姐惊讶地看过来。
金瑶镇定道，“刚看见一只小虫，已经把它打死了。”
小陶鼓掌，“金姐好棒！”
“动静小一点。”杨姐嘱咐，“快被你吓死了。”
“知道了。”金瑶随口应下，眼睛却紧盯云珞不放——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再说一遍。”云珞面无表情，“建议宿主卖出公司股票，否则……”
“我”、“不”。
金瑶一脸冷漠，用嘴型回答。
云珞：……随你咯。
下一秒，西装小人消失不见。
金瑶坐回原位，心里则在想，改明儿就去庙里求个护身符，看你还怎么猖狂！
**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
诡异的西装小人再也没有出现，金瑶稍稍松了口气。
至于抛售公司股票……
金瑶看了眼屏幕。只见页面显示，股票现价170，并仍在上涨中。
金瑶暗道，马上就要成千万富翁了，她疯了才会把股票卖掉！
“杨姐……”小陶欲言又止。
拿着公司股票、什么都别干就能挣大钱，偏偏杨姐二话不说就给卖了。
天上掉下馅饼，让她们这帮员工发财。可即便是这样，也有人没能把握住。
“我不习惯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杨姐表示，“就算有机会，我也打算买基金，而不是买股票。”
之前愿意出资购买公司股权，实在是因为机会难得。
一旦公司上市，原始股会变得极为值钱，价格翻十多倍是常事。
事实证明，她赌对了。
“啊？”小陶听的一愣一愣。一时竟不知对方是真心的，还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杨姐耐着性子解释，“一只基金一般持有50只或100只股票，相当于一个组合。”
“就算其中一只股票出现问题，因为占比低，不会对整个组合造成太大影响。”
“单个股票有造假、业绩暴雷的风险，相较而言，股票组合安全多了。”
“是、是么。”小陶讷讷道。
虽然她没有听懂，但好像很厉害、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是说了吗？我做事习惯求稳。”杨姐莞尔一笑，“面对同一件事，不同人有不同选择，我的投资行为跟风险承受能力是完全匹配的。”
小陶略囧：更加听不懂了怎么办？
明明拆开每一个字都认识，合在一起却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一旁，金瑶垂眸冷笑。
拿着股票别动，就能多赚450万。偏偏有人主意大，80就卖了，还信口乱说掰扯一通。
承认自己决策失误，错过了发财机会，有那么难吗？
错了不承认，还要找理由论证自己行为的正确性，模样挺可笑的。
西装小人突兀出现，幽幽道，“你别笑了，人家才是明白人。”
“所有储蓄都买公司股票，一旦公司出现问题，个人不仅失业，存款还会打水漂。”
“分散投资，买房、买国债、买保险，就算将来有事，宿主也只需要换份工作。”
呸！你才公司倒闭，员工失业！
金瑶二话不说把脖子上挂着的护身符取下，并朝云珞拍去。
她动作迅猛，快如闪电。
可惜，还没碰到，西装小人便先一步消失，“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金瑶蹙紧眉头，心说，她希望这是西装小人最后一次出现。冤魂似的缠着她，让人无比厌烦。
**
两天后，股市出了个大新闻。
xx会计事务所被查！监管部门怀疑它财务造假，帮助部分公司违法上市。
金瑶瞧见了，目露惊诧，“这也能造假？”
仔细阅览后才知，公司上市是有严格要求的。
比如，申请上市公司，公司经营必须是3年以上。在这三年内，没有更换过董事、高层管理人员。并且公司经营合法，符合国家法律规定。
比如，上市公司的注册资金无虚假出资，没有抽逃资金的现象。
比如，上市公司财务状况在最近的3个会计年度的净利润3000万以上。
又比如，最近的3年会计年度的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累计至少5000万，或者最近的3个会计年度营业收入3亿以上。
……
文中林林总总，列出很多细则。
金瑶看了个大概便没兴趣再看下去。她点击右上角，关闭页面，一点没放在心上。
不料过了一星期，网上爆料，包括xx科技在内的六家公司，全部依靠财务造假上市，本身资质并不达标。
消息一出，金瑶惊呆了。
她怎么都没想到，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大新闻，竟然会跟自己所在的公司扯上关系。
财务造假？怎么会？
一定是弄错了。
金瑶认为，公司运营正常，未来发展前景良好，没必要造假。
然而股民不管这么多。听说公司财务造假，他们疯狂抛售，迫不及待逃跑。
几乎眨眼之间，股票从上涨3%变成下跌10%，最后几十万手卖单封死跌停板。
“一看就是假消息，居然这么多人相信。”金瑶忍不住叹气。
眼看马上就要达到她的目标一千万，冷不丁冒出这么件事，也不知多久才能平息。
“我也觉得不像真的。”小陶附和，“公司每个月按时发薪水，经营明显正常，没必要做假账。”
杨姐却道，“先别急着下结论，看看情况再说。”
金瑶不太高兴，“难道你认为，公司会干出这样的事？”
杨姐：“有证据证明我就信，没有我就不信。在事情水落石出前，我不会轻易站队。”
微微停顿，她扫了小陶一眼，又看了看金瑶，隐晦提醒，“我知道你们都持有公司的股票，不希望丑闻成真，不过主观意识无法改变客观事实。万一真的有什么，一定要果断采取行动。”
如果公司是造假上市，以后会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违法违规，会不会被罚款？
非法上市，之后该不该退市？
最重要的是，事情闹大后，公司股票还能值多少钱？
杨姐想想都替她们发愁。
思来想去，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提高警惕，时刻关注消息。
一旦形势急转直下，立即断尾求生。这样的话，资金缩水说不定不会太严重。
杨姐是一片好意，可惜金瑶一点不领情。她立场鲜明，态度坚决，“我相信公司，并打算跟公司站在同一阵营，奋战到底！”
小陶犹豫了下，然后才说，“外人不信公司，是因为不了解它。咱们最短的都在公司干了三年，没理由怀疑它弄虚作假。”
见这两人说不听，杨姐轻叹一声，不再多劝。
**
翌日。
早上交易所刚开市，xx科技的股票就被几十万手卖单压在跌停板上。
无数投资者想要将手中的股票转让，可是根本没人接手，成交量少的可怜。
因为事出突然，公司股票紧急停牌。
随后发出公告，“股价波动异常，暂时停止交易。等监管部门调查清楚，再重新恢复交易。”
等过段时间，谣言澄清了就会没事了。金瑶思忖。
云珞：呵，你都遇上我了，还指望是谣言？
然而宿主拒绝跟她交流，她也没必要自讨没趣，使劲往跟前凑。
云珞默不作声，假装自己不存在。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
金瑶没等到澄清公告，反而等来一则爆炸性新闻，“经调查，包括xx科技在内的六家公司确实存在违规行为。他们串通会计事务所伪造财务信息，以达到通过审核、非法上市的目的。对于这种违法行为，交易所必将严惩。”

第五十七章 资产配置2
晴天霹雳！
一瞬间，金瑶只觉得天旋地转，信仰崩塌。
“怎么可能？”她不敢置信，“公司运营正常，以后的发展只会越来越好，有什么理由作假？！”
人激动起来，难免控制不住音量。
小陶听见了，白着脸回答，“我看网上说，咱们公司去年新成立一个项目，投入多、产出低，亏了一笔钱，拉低了公司利润。”
“前面两年是合格的，偏偏第三年差了点。这样一来，如果按常规流程上市，必须再等三年。”
“会计事务所的人信誓旦旦保证，说做假账很容易，没人会发现。领导觉得数据差的不多，稍微改动下就行，于是答应了……”
金瑶神情变幻不定，良久，她说，“第三年出现突发意外，利润才会不达标，应该没什么大碍？”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揣测，又像是在提问。
“不知道。”小陶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希望会没事。”
她的五万块钱家当可都买了公司股票！
要是事情闹大，收不了场，毕业前几年算是白忙活了。
“监管部门说是说严惩，最后大概会罚点钱？”金瑶不知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小陶，“造假发现的太晚，公司已经上市，监管部门想取消资格都没办法取消。”
小陶看了眼同病相怜的战友，心知对方是希望自己出言附和。可之后会怎么样，她自己心里都没底，怎么安慰别人？
她垂眸沉思，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些什么。
“罚一笔钱，好好向公众道个歉，应该就会没事了。”金瑶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有道理。
杨姐欲言又止。
之前她就提醒过，“万一真的有什么，一定要果断采取行动。
前面两年是合格的，偏偏第三年差了点——这就叫“不达标”。
领导觉得数据差的不多，稍微改动下就行——这就叫“财务造假”。
好比考试考59分和60分，一个及格，一个不及格，差别大了去了。
至于说什么公司已经上市，监管部门没办法取消资格，那就更扯了——取消不了上市资格，可以办理退市啊！！
不达标产品非法进入市场，当然要尽快将它筛除，恢复市场秩序，还投资者一个安宁。
“反正赚的够多了，等股票恢复交易，就都卖了吧。”杨姐劝说。
金瑶却道，“虽然公司出了事，不过我相信这只是一时的，并不影响长远发展。要卖你们卖，我不卖。”
杨姐纳闷，公司到底给她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一心向着公司，死活不听劝？态度之坚决，仿佛要与公司共存亡。
其实何必呢？
股票变现后换个地方工作，不也能过得很好？
杨姐心下叹息，不再多劝。
**
金瑶认为，真实财务报表距离标准线相差不大，所以情况不算严重。问题是，其他人不这么看。
调查结束，公司股票恢复交易，无数投资者夺门而出，迫不及待逃跑。
股价跌停、跌停、跌停……一路跳水。
因为愿意购买的人极少，大笔订单挂在跌停价卖不出去，投资者只能眼睁睁看着账户缩水，自己却毫无办法。
半夜起床挂单卖出，没有成交，跌停。
一大清早挂单卖出，没有成交，跌停。
交易所刚开市，挂单卖出，没有成交，跌停。
……
不管怎么做，手里的股票都卖不出去，投资者快疯了！
无数人冲到xx科技公司网页，肆意辱骂在线客服。
这时，股价已经从170跌到70。再过两天，或许会更低。
金瑶终于坐不住了。她跟其他人一样，也开始一大清早挂单卖股票。
可是愿意接手的人少的可怜。
大家都知道xx科技是问题公司，将来搞不好要退市，根本没人想要购买股权。
于是公司股价开启自由落体模式，“哐哐哐”往下猛砸。
两个星期过去了，70变25，投资者还是卖不出来。
绝望的情绪在蔓延。
金瑶眼前一黑，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一个月前，股价170，持有5万股，账户余额850万。
一个月后，股价25，持有5万股，账户余额125万，这也差太多了！
更可怕的是，跌势没有停止，不知跌到几块才是尽头。
金瑶冷不丁想起之前遇到的西装小人，“赶紧把公司股票抛了，要不然你迟早会破产。”
“所有储蓄都买公司股票，一旦公司出现问题，个人不仅失业，存款还会打水漂。”
“分散投资，买房、买国债、买保险，就算将来有事，宿主也只需要换份工作。”
“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
如今穷途末路，才知它说的居然是真的。
想到这，金瑶扯下脖间护身符，丢进垃圾箱。同时压低嗓音，小声问，“喂，你还在吗？”
她从未像此刻这般期待彼此相见。
云珞：“不在。”
金瑶，“……”
她心知小人是在表达对自己的不满，不由面露尴尬。
谁能想到这家伙说的是真的？
她还以为是巫毒娃娃之类的玩意儿……
“对不起。”金瑶放低姿态道歉，“是我错了，不该不相信你。”
云珞：“呵。”
见系统拒不合作，执意罢工，金瑶不得不为自己辩解，“好好一家公司，还是我每天工作的地方，员工薪资从不拖欠，我哪儿知道领导会想不开，跑去作假上市？明明按部就班经营，几年后能合法合规上市。”
云珞不语。
金瑶又道，“在你看来，也许我冥顽不灵，多次不听劝。可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我认为自己做出的是正确选择。”
“随便跑来一小人跟我说我快破产，只有按她说的去做才能保平安，换做是你你信吗？”
万一对方设下圈套，故意坑她怎么办？
金瑶满心以为，自己的说辞极具说服力，应该可以打动对方，谁知云珞根本不上当，“要不要相信，你可以听我说完再做决定。但从始至终，你压根没给我交流机会。”
“如果你具备基本的理财常识，就会明白分散投资的重要性。也会懂得，不管是我还是杨姐，劝你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不听，不学，不懂，不信，神仙也救不了你。”
闻言，金瑶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她抿紧嘴唇，“只要能把股票卖掉，少赚点就少赚点，起码不会亏。”
“问题是卖不掉。”云珞无情揭露事实。
“股票交易，有人买、有人卖才能谈拢成交。目前多的是人卖，很少有人愿意买，所以股权转让不出去。”
“另外，挂单卖出后，系统按接收指令顺序为所有委托排序。一般来说，机构有专用席，会排在最前面成交。”
“也就是说，哪怕有人买，最先转让的也是机构手中的份额。至于你，不知道排队到什么时候才能轮到。”
金瑶如坠冰窟。她的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卖不出去会怎么样？”
云珞：“跌破发行价，跌破员工购买价。投资失败，亏损。”
云珞：“员工内部入股时，你投入二十万。其中八万是自己的储蓄，另外十二万是问父母借的。”
云珞：“亏损后把十二万还给父母，最终大概什么都不会剩下。”
金瑶如遭重击，整个人几乎站立不住。
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么个下场。
眼看千万资产近在眼前，结果一不留神，蓦然从云端跌落谷底。
她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金瑶眼眶微红，模样看起来颇为可怜。
云珞丝毫没有要安慰的意思，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如同没有生命的玩偶。
怪谁呢？
之前杨姐劝过，她也劝过，不听没办法。
如果说她是陌生人，来路不明不可信，那么杨姐呢？当时分享分散投资理念时，宿主不仅没引以为戒，还偷偷笑话人家。
好心当做驴肝肺，如今可不就遭报应了？
“如果你稍微懂点经济学常识，先把本金拿出来，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过于被动。”云珞补刀。
借钱、满仓、跌停、卖不出去，没有什么情况能比现在更糟糕。
“你说的不一定是对的！”金瑶不愿相信，高声反驳。
仿佛她声音大，她有理。辩赢了系统，她就不会亏钱。
云珞：“现实会证明给你看，我是对的。”
说完，西装小人消失不见。
**
“它是瞎说的，全部都是瞎说的！我不会那么倒霉……”金瑶拼命安慰自己。
然而之后的一个礼拜，股价依然天天跌停板，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
账户资金每天缩水10%，变动惊人。
金瑶肉痛、绝望，不知如何是好。
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这要命的关口，xx科技发出风险提示。说什么新开的项目投入远超预计，如今公司现金流周转不灵，需要借贷资金。
经营现状可能恶化，投资者购买公司股票需注意风险。
公告一出，卖单更多，接盘的更少。
不管是割肉还是割腿，所有股权持有者不惜一切代价，拼了命地往外逃。
金瑶天天挂单，天天卖不出去。眼看股价一天天下跌，账户余额越来越少，她着急上火，忍不住怒骂，“借到资金不就没事了吗！170块钱的股票，10块钱也卖，难不成都疯了？”
“事实上，上市公司借贷资金，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容易的。”杨姐缓缓开口。
金瑶急需安慰，忙问，“怎么借？”
杨姐解释，“如果是非上市公司，借贷只能靠银行。放款慢不说，审核还特别严格，中小企业不一定能贷到款。”
“公司上市后，如果想获取资金，可以发行企业债，可以向银行抵押公司股票。”
“这么一来，融资渠道多出不少，利息也不高。”
金瑶琢磨着，“目前公司遇上难关，所以股价泄的厉害。如果顺利渡过难关，未来股价是不是会回升？”
“问题是，”杨姐慢吞吞道，“咱们不是一般公司，靠造假才能上市。其他上市公司能享受的福利，咱们公司不一定能享受到。”
一盆冷水泼下。
金瑶手脚冰冷，半天说不出话。

第五十八章 资产配置3
走霉运的时候，仿佛全世界都在跟自己做对。
公司先是爆出造假丑闻，后是现金流吃紧，资金周转不灵，最终新项目停止，并连累主业无法正常运营。
股价应声下跌，一口气三十个跌停，从170块跌到8块。随后股票停牌，暂停交易。
紧接着，公司开始拖欠工资。
员工本想等公司辞退、拿了补偿再走，见公司既不发工资，又不给说法，等了两个多星期，终于等不下去。
他们中间的好些人背着房贷、车贷，工资哪个月没按时到账，心里都发慌，更何况连续两个月拖欠？
辞退补偿没就没了，要是再跟公司耗下去，房贷、车贷指不定断供。
于是，好多人前后办理手续离职。心里想的无非是倒霉认栽，赶紧找下家重新开始。
与此同时，还有些人高高兴兴离开。
杨姐是这么说的，“这几年在公司待的很开心。员工内部价格购买股票，也小赚了一笔。现在公司有难，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拖欠的工资不打算要了。希望公司能渡过难关。”
说着，她麻利地办理离职手续，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回家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杨姐！”小陶把人叫住，脸上满是惶恐不安，“你能不能帮忙想想办法？之后该怎么办，我一点主意都没有……”
杨姐手里的股票早就卖掉，想走就能走。金瑶、小陶不一样，她们的股票还被套着。从某种角度来说，她们仍是公司股东，自身利益与公司休戚相关。
杨姐瞧了瞧小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及时止损吧。”
小陶，“？”
小陶，“什么意思？”
她听不懂。
杨姐耐着性子解释，“举个例子。你看好一项生意，投入5万，不料亏了5千。”
“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加大投入，加强宣传，以后指不定能连本带利赚回来。还有一条路，认栽离场。承认自己看走眼，这项生意其实不容易赚钱，及时把剩余本金抽出。”
“止损，就是指看见形势不妙，壮士断腕，忍痛抽身离开。虽然亏了些本金，可起码剩下的钱保住了。”
小陶反应过来，“你是说不管股票，跟你们一起离开公司？”
杨姐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以公司目前的情况，要想渡过难关，并不容易。”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的态度相当明确。
说完，杨姐大步前进，去办理离职手续。
小陶站在原地，一副愁云惨淡的表情，“止损？”
**
员工陆续离开，小陶、金瑶却始终坚守岗位，每天按时打卡。
日子一天一天过得很快。转眼，一个半月过去了。
股票停盘两个多月，终于恢复交易。
也许这次能把手里的股票卖出。金瑶满怀期待。
然而跌停、跌停、跌停……情况没有任何改善。
这时，公司拖欠工资已达三个月。老板整天往外跑，说是在筹集资金，可一点进展也没有。
金瑶每天都在“辞职离开”、“继续坚守”之间游移不定。
走了，怕投入公司的20万拿不回来。工作三四年，一算总账，不仅没赚到钱，反而亏了。
不走，怕目前的情况持续，白白浪费时间。
怔愣间，小陶站起身，目光里带着股决绝，“我不等了。”
金瑶提醒，“如果离开公司，之后万一有新进展，可能收不到消息。”
“咱们在这干等，也没比其他人好多少。”小陶说，“公司目前什么情况，现金流怎么样了，老板借到多少周转资金，还要多久才能复工、补工资，这些全都不知道。”
金瑶登时语塞。
小陶低着头，语气萧瑟，“杨姐说的没错，应该及时止损。可惜，我的决心下的太迟了。”
她抱着一丝希冀默默等待，希望公司能渡过难关，恢复正常运行。可结果呢？一直等到存款耗尽，都没等来好消息。
再不换工作，再没有工资进账，她就得去睡天桥了！
想到这，小陶步伐坚定，打算办理辞职手续。
金瑶张了张嘴，却不知能说什么。
“建议宿主跟同事一同办理离职手续。”云珞突兀现身。
金瑶神色变幻不定，最终艰难地摇了摇头，“不，三个月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天。”
说话的同时，心里则在想，她不信自己还能更倒霉。
云珞：我劝过了。
宿主不听，以后生活会教做人。
**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因为人们并不知道哪一天能等到结果。
起初金瑶想，都三个月了，总该有结果。但事实上，公司迟迟不给说法，一拖再拖。
又一个月过去了。
金瑶心想，都等四个月了，要走之前就该走，现在走没意思，不如继续等下去。
第五个月。
金瑶发了狠劲——她倒要看看，这破公司能无耻到什么地步！
等啊等。股票停盘、复盘，来回折腾。可不管发出什么公告，暂停交易多久，恢复交易后仍是每天跌停。
市价跌到3.4，仍是几十万手卖单封死跌停板，也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公司里的人越来越少，四处空旷极了，像是间空屋。
第七个月。
股票价格跌到2.5块，跌停板终于打开。可此时，金瑶已经不想卖股票。
2.5块是什么概念？
员工购买价4元/股，跌幅37.5%！账户余额仅剩12.5万！这让金瑶怎么下得去手？
“不卖更惨。”神出鬼没的系统现身提醒。
金瑶手指轻颤，却硬是咬紧牙关，“事情都这样了，难道还能变得更糟糕？！”
云珞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回答，“能。”
金瑶，“……”
她心肝一颤，心里直发虚。
哪怕嘴上不承认，心里其实意识到了，云珞说的都是真的。
对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预言。
每次不听劝，局面都会朝更坏的方向发展。
“说说看，如果股票不卖会怎么样？”金瑶色厉内荏。
云珞：“公司退市，股票变废纸，再也找不到人交易。”
云珞：“在公司待的越久，你的损失越严重。因为没人付你工资，也没人帮你交五险一金。”
云珞：“现在把股票卖了，把钱还给父母，只是一穷二白。如果公司退市，股票卖不出去，你将背上十二万的债务。”
金瑶试着想象了下，下一秒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眸色晦明变化，她抬起头，咬着唇问，“我对你的态度不算好，为什么你还愿意帮我？”
云珞无声地笑了——明明被提醒过，明明本来不用这么凄惨，都是因为不肯听劝才会落到这个地步……日后宿主过得不好，回想起今天她们说过的话，内心会被悔恨吞噬，这才是报复。
谁让她不懂、不会，还特别固执？愚蠢的人天生活的更坎坷。
面上，云珞镇定道：“拯救宿主是系统的职责所在。”
“股价真的回升？”金瑶犹豫着提问。
对此，云珞表示，“宿主应该认清现实，不再抱有幻想。”
金瑶缄默不言。
打从第一次见面，系统就提醒她抛售公司股票，她没听。
公司爆出丑闻前，系统曾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她没理。
小陶离职时，系统建议她跟小陶一块儿离开，她不肯。
一次一次地辜负别人的好意，最终越陷越深，脱不了身。如今存款见底，已经……再也坚持不住。
金瑶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听劝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系统刚出现时就听她的话，乖乖清仓，当时股价100，手里5万股，就是500万。
如果第二次提醒时照做，当时股价100，手里5万股，就是850万。
第三次时遵从建议，股票虽说被套住，可换做工作，新公司月月发工资，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快吃不起饭。
为什么就是不肯承认呢？她的固执将她一步步推入深渊。
做错了不肯承认的不是杨姐，而是她自己。
想到这，金瑶脸上露出一丝灰败之色，“你说的总是对的，我听你的。”
云珞：“……”
等等！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然而金瑶飞快挂单卖出。行动之果决，仿佛生怕自己后悔。
卖出，成交，账户余额12.4万。把12万还给父母后，还有四千能用作生活开销。
云珞：伐开心。
**
离职，找工作，到处面试。
折腾了一个半月，金瑶总算在断粮前找到了新工作。
入职后，宿主丝毫感觉不到喜悦。
晚上，她喝着啤酒醉醺醺问系统，“29岁的年纪，没有男朋友。没车没房，刚换新工作，不知道未来发展前景如何。我这辈子，是不是注定会完蛋？”
不等云珞回答，她便重重灌了口啤酒，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像我这样的，就叫卢瑟。活着浪费粮食，污染空气，还容易被人骗。”
好臭。
云珞嫌弃地往远处躲了躲，“宿主你清醒点。你最大的劣势不是29岁没车没房没男友，而是理财基础薄弱，常识基本没有，分不清好坏，听不进劝说。”
金瑶把易拉罐往桌上一摔，嚣张程度宛如撒酒疯，“愿意学理财，听得进劝说又能怎样？发财的机会没了，没了！！”
云珞：“这次的机会没了，还有下一次。”
“说的轻巧。”金瑶不满抱怨，“对于普通人来说，哪有那么多机会？”
云珞：“你不学不懂当然没有。”
金瑶呆愣愣看着系统，“如果我肯学习，肯听话，生活会变得不一样吗？”
她拍了拍胸脯，发出嘶吼，“我今年都29岁了！早就到要嫁人的年纪！”
说完，胡乱摆手，径自下定论，“来不及了，这辈子没希望了。”
云珞坦言：“没有尝试就放弃，你的人生是没什么指望。”

第五十九章 资产配置4
金瑶怔了怔，随后粗声粗气道，“喂，有人说自己很沮丧，这时候你应该安慰她。”
云珞：“世界不相信眼泪，只承认努力。与其渴望别人安慰，不如振作起来，切实改变自身处境。”
“呵！你以为努力了就会有好结果吗？”金瑶嗤笑，“过去几年，我上班很努力啊！结果呢？公司拖欠工资，股票下滑。不但一分钱没赚，还把这些年的积蓄赔了个精光！”
云珞：“努力也讲究方法和技巧。”
云珞：“我猜杨姐一定不会像你这么想。”
提起杨姐，金瑶不自觉陷入沉默。
同样的机遇，对方把握住了。如今想必小日子过得充实精彩，平安顺遂。
反观自己，投资赔了，积蓄没了，换工作后一切又得重新开始。
怔愣良久，金瑶问，“如果我跟着你好好学理财，以后能变有钱吗？”
云珞：这话说的就好像她先许诺大富大贵，宿主才肯答应跟她混。
事实上，宿主学不学对她毫无影响。
就算宿主未来天天过苦日子、吃糠咽菜，也跟她没关系。
“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取决于你自己。”云珞缓声道，“要想富贵荣华，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那还学什么！”金瑶烦躁，“这辈子就这样吧，反正当不成富翁，变不成穷光蛋。像其他工薪族一样上班、领工资、等退休，平平淡淡过日子算了。”
云珞：你愿意这么随便地对待自己，我没意见。
“怎么又没声了？”金瑶不满，“宿主泄气的时候，系统难道不该给她加油打气？”
云珞：“我是系统，不是保姆。”
云珞：“只有传销才需要花言巧语拉人。”
云珞：“过得好不好，宿主自己知道。”
云珞：“并非学了理财就能成富翁，而是学了不至于像宿主现在这样变卢瑟。”
一字字，一句句，仿佛利刃一般插在金瑶心上。她捂着胸口，感觉心脏阵阵抽疼。
金瑶灌了一大口啤酒，心想，这个冰冷的世界，唯有酒精能给予自己一丝温暖。
然而没过多久，她便睡意上涌，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云珞：如果买醉有用，这个世界就不会有烦恼。明天太阳升起，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不过这些浅显的道理，她懒得多说。
天助自助者。
自己选择了放弃，谁也拯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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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的结果是头疼、浑身发臭、睡过头。
金瑶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还没来得及吃饭，便匆匆出门上班——新换了份工作，可不能一开始就迟到，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用酒精麻痹自己，存款一分没多，反而差点迟到扣工资。
另一方面，宿醉影响工作状态。一整天精神难以集中，记忆力明显下滑，反应也明显变慢。
早知道不喝酒了。金瑶懊恼不已。
不知何时起，她每干一件事，过段时间就会后悔，就好像做出的每个决定都是错误的。随着时间流逝，处境越来越糟糕，整个人越来越颓废。
……像是一摊烂泥，扶也扶不起来。
想到这，金瑶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她被自己的想法惊住了。
烂泥？为什么要用这样不堪的词语来形容自己？
没毕业前，她雄心壮志，想靠自己买房，想让父母过上好日子。现在呢？已经被现实打垮了吗！
金瑶一阵恍惚。
曾经的梦想，过去的规划，好像都化作一场梦。如今摆在她面前的，唯有残酷的现实。
有时候她忍不住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进科技公司，自己从来不曾有过暴富的机会，此刻会不会脚踏实地，生活的更好？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一切不可能重新来过。
金瑶花了两天时间思考自己的未来，第三天，她唤出云珞，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我想清楚了，不管最终结果怎么样，我要试着学一学。”
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选择热爱。
“想清楚了？”云珞念叨着这几个字。
“对！”金瑶握紧拳头，咬牙表示，“不就是29岁重新开始吗？我可以的！”
接着，她诚恳请求，“求你了，教教我怎么做。”
云珞：你一记录不良、前科累累的，随便说两句我就要相信？
“那就先自学基础。”她说。
“自、自学？”金瑶惊了。
云珞睨了宿主一眼，心道，她不想教授一大堆，最后得到回复，“太难了，我还是不学了吧。”
“基础的理财知识，即便是普通人也能看得懂。”系统淡漠道，“如今是网络时代，信息爆炸。有什么不懂的、想学的，可以在网上搜。”
金瑶动了动嘴唇，“那你呢？”
云珞：“看情况。”
想要改变，不是光靠嘴说，而是靠行动证明。
要还是之前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她不会教、也不想教。
金瑶自知先前给系统留下了太多不好的印象，她正色道，“我说想学是认真的。我保证，绝不半途而废！”
云珞不置可否，“上网搜关键词，‘理财法则’、‘新手怎样学理财’。”
“好。”金瑶痛快应下，并立即行动起来。
**
连续一星期，金瑶畅游在知识的海洋。
经过如饥似渴地阅读，她的知识面迅速拓宽，懂的内容越来越多。
这时金瑶才发现，过去的自己是多么无知。
但凡有点金融常识，就不该借钱投资，更不该把90%以上的积蓄押注在公司股票上。
不管是哪一篇理财论文，都会在最初提醒投资者，先要准备好3-6个月的生活费，然后买保险保障安全，之后剩余的钱才能进行风险投资。
除了股票，还可以投资房产、基金、债券、信托，分散投资风险。
像她又借钱，又孤注一掷押宝公司股票，850万了还不撤退，真的只有“金融小白”、“理财界文盲”可以形容。
“面对同一件事，不同人有不同选择，我的投资行为跟风险承受能力是完全匹配的。”
回想起杨姐说过的话，金瑶心里五味杂陈——人家明明是个理财老手，做事稳妥，目标明确，自己什么都不懂就算了，还嘲笑人家胆子小……
无知者无畏。
说的简单点就是傻大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多么危险。
关闭页面，金瑶惆怅地叹了口气，不懂自己身为理财界文盲，究竟是怎么平平安安活过这些年。
“之前给的关键词我看完了，接下来该看什么了？”她问。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金瑶发现，大部分理财知识十分基础，高中毕业、具有一定阅读能力的人都能看懂。
从前没学，只是没有这方面意识。
更神奇的是，道理通俗简单，很好理解。可是没看文章前，她浑浑噩噩过日子，完全不懂如何科学打理自己的财产。
竟然坚持下来了，云珞有些意外。
“什么是基金？基金有哪些常见的种类？分别有什么特点？”她抛出一连串疑问，“自学学会了，我就教你更深奥的。”
“一言为定！”金瑶一点不怵。
原因无他，这一届网友太强大了！她深信自己可以在网友的帮助下完成系统指派的任务。
时光飞逝，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
金瑶翻阅文章，查看网友评论，不时在网上提出自己的问题请人解答，最后终于弄明白，基金是个什么东西。
这天晚上，她自信满满地站到云珞面前，“所谓基金，就是基金公司推出的产品，用来投资不同市场。”
“常见的基金有三大类，货币基金、债券基金、股票基金。”
“货币基金主要用来投资短期货币工具，如国债、央行票据、商业票据、银行定期定存、政府短期债券等。”
“这些都是个人无法投资，但实际上非常安全的产品。基金公司发行基金，募集资金，之后就能投资。”
“总体来说，货币基金既安全，收益又高，取用还方便，是款相当不错的产品，完全能代替银行定存和部分银行理财产品。”
自学效果还可以。云珞思忖。
停下整理思绪，过了会儿金瑶才道，“债券基金主要用来投资债券。基金公司发行基金，募集资金，之后购买国债、地方政府发行的公债、企业债。”
“有些基金是纯债，只买债券。也有些除了债券，会配置10%-20%的股票，提升长期收益。”
“近年来，纯债的年化收益约为4%-5%，配置股票的债券基金年化收益约为6%。”
“适当配置债券基金，可以有效降低资产波动。这类基金基本不会亏损，好的年份能有10%左右的收益。”
“如果嫌麻烦，可以直接配置货币基金。因为债券基金有波动，偶尔也会下跌，虽然幅度不大。”
云珞直直看着宿主，目光中带着些许探究。
“最后一类就是股票基金。”金瑶一口气说完。
“基金公司把筹集到的钱用来投资股票市场。一般分为两类，主动型和指数型。”
“主动型股票基金仓位不能低于80%，必须时刻保持高比例持股。根据基金经理（管理基金的人）投资风格不同，水平不同，同样的市场，同一时间段，不同基金收益差别很大。”
“指数基金追踪指数。标的指数由哪些股票构成，各自占多少比例，指数基金完全复制。”
“跟主动型股票基金不同，指数基金表现如何，完全取决于标的指数，这就除去了人为因素的干扰。”
“另外，指数基金成立后，持股比例一般在90%以上。如果某一时间段看好行情，买入指数基金最合适。”
“说完了？”云珞问，“有要补充的吗？”
金瑶想了想，补充道，“还有一类叫混合基金。偏股型混合基金，股票配置比例50%-70%，债券比例在20%-40%。平衡型混合基金，股票、债券比例比较平均，大致在40%-60%左右。我觉得买它不如自己分散投资货币基金和指数基金，所以没提。”

第六十章 资产配置5
“没了？”云珞问。
“没了。”金瑶手心里捏了把汗，静静等待命运宣判。
努力学习后，她发现理财知识博大精深。光靠自己，只能看懂最基础、最浅显的部分，剩下的自学相当困难。
因此，金瑶迫切希望系统同意指点自己。
“自学效果比预计要好。”云珞道，“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拼。”
不懂的内容到处查资料、翻文献，一遍又一遍琢磨，仿佛不弄明白誓不罢休。
金瑶闷声道，“今年29了，再不奋斗，以后相亲、结婚，生活只能绕着孩子、家庭团团转。”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她都想再试一次。
云珞深深看了宿主一眼，宣布，“你合格了。”
金瑶面露喜色，“那接下来……”
云珞：“你说的大体上没错，不过有些方面需要补充。”
金瑶麻利地掏出纸和笔，准备记笔记。
云珞：“纯债分短债和中长期债券。短债收益3%-4%。中长期债券4%-6%。”
“债券型基金投资风险稍低，但并非绝对安全。公司发行企业债筹集资金，如果后续经营不善，有无法偿还本息的风险。”
“除了你说的普通债券，还有另外一种特殊债券，叫做可转债，同时具备债券、股票两种特性。”
金瑶：“我知道可转债，可是看不懂说明……”
所以没提。
云珞：“熊市的时候，可转债跟普通债券一样每年付息。只是普通债券票面利率4%-6%，一般固定不变。可转债票面利率逐年递增票面利率，比如0.6%、0.8%、1%、1.2%、1.5%。”
“那投资可转债不划算啊！”金瑶不解，“普通债券利息稳定，年年比它高。”
云珞：“牛市的时候，股市大涨。涨到一定程度，可转债投资者选择转股，可以把手里的可转债转换成对应公司的股票。”
“上一轮牛市持续了不到一年时间，专门投资可转债的基金收益超过100%（低谷到高峰）。”
“如果投资普通债券，需要很多年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金瑶微怔，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摸不着头脑。
云珞直接挑明，“可转债投资，相当于拿着超低利息，押注将来股市走牛。”
“赌输了，拿微薄利息。”
“赌赢了，赚股票大涨的钱。”
“原来是这样。”金瑶笔杆子动的飞快，把系统说的话通通记下。
等宿主写完，云珞才接着说，“指数基金也叫被动型基金，跟主动型基金相比，两个品种各有优劣。”
“股市整体环境不佳，股票普遍低迷。基金经理（管理基金的人）恰巧选择了优质股，基金（股票组合）可能大涨。”
“股市投机氛围浓重，众多股票疯涨。不巧基金经理选错了股票，基金可能不涨反跌，白白错过行情。”
“对于主动型基金来说，基金经理的投资水平很重要。水平高，收益大幅超越市场平均。水平低，收益排名永远在同类产品中垫底。”
“混合基金类似。基金经理可能在股市走熊的时候加仓股票资产，造成额外亏损；股市走牛的时候减仓，减少预期收益。”
“当然，厉害的人也有。完全踏准节奏，该减仓时减仓，该加仓时加仓。不仅降低风险，还显著增加投资收益。”
金瑶听的心惊。她忍不住追问，“怎样挑选好的主动型基金产品？”
云珞：“点击‘近3年收益’排序或‘近5年收益’排序，看基金长期表现，择优选取。”
“不过存在一个问题。历时数据只代表基金过去表现良好，并不意味着将来一定能保持。”
“更尴尬的是，基金投资往往长达数年、数十年。在这期间，优秀的基金经理往往会离职、换岗。在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将离任后，基金表现往往大不如前。”
“在三千多只基金里选出表现格外优异的本就不容易，选中后还有经理离任、基金表现突然变差的风险，因此一般不建议。”
金瑶恍然大悟，“难怪网页上、论坛上，大家普遍推荐购买指数基金。”
云珞：“指数基金追踪指数。标的指数由哪些股票构成，各自占多少比例，指数基金完全复制。”
“不管基金经理离不离任，指数基金永远保持一贯的投资风格。”
“相对的，指数表现不佳，基金收益好不到哪里去。”
金瑶写了满满两大页，最后看着笔记，得出结论，“所谓的分散投资，其实就是货币基金、纯债基金、指数基金分别配置一定比例？”
云珞提醒，“还有保险。”
“对，保险也得适当买一点，理财攻略里有提到过。”金瑶低头备注。
学的越多，懂的越多。
此刻她甚至觉得，不用系统帮忙，她就能为自己量身打造一款合适的资产配置方案。
“我看论坛上说，买指数就是买国运。只要国家崛起，不管指数短期怎么跌，长期都会涨回来，是真的么？”金瑶提问。
查资料的时候，她看见好多股民亏钱，心里有点发虚。
更何况，她自己也买过（公司）股票，结果亏的一塌糊涂。
云珞：“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太对。”
金瑶竖起耳朵，作聆听状。
云珞：“有个很著名的指数叫‘申万活跃股指数’，专门投资市场上短期最活跃的100只股票，也就是所谓的‘热门股’，每周调整一次。”
“1999年12月30日发布指数，基点1000，2017年年初已经停止更新。因为它从1000跌到10，跌幅99%。”
“所以就算国家繁荣昌盛，也要选个好指数。”
“对于最常见的指数——沪深300而言，这句话逻辑成立。只要国家崛起，不管指数短期怎么跌，长期都会涨回来。”
“为什么？”金瑶不太理解。
云珞：“沪深300指数是由市场上规模大、流动性好的最具代表性的300只股票组成，以综合反映证券市场整体表现。”
“指数按照一定规则编制，每年6月和12月调整样本股，将不符合规则的股票剔出，将符合规则的新股票纳入。”
“因此，不管过了多久，沪深300指数永远由市场上规模大、流动性好的最具代表性的300只股票构成。”
“以米国道琼斯指数为例，最初这个指数由市场上规模最大、影响力最大的20家公司构成。100多年过去了，当年的20个成份股如今全军覆没，一家不剩。要么破产倒闭，要么被收购，而指数依然运行的好好的。”
“这只能说明指数永存，不能说明指数永远上涨。”金瑶提出异议。
云珞：“赚的到钱的公司组成的指数，点数只会越来越高。”
“举个例子。”
“投入一百万开了家超市，每年能赚10万。如果赚到的钱全部取出，那么10年回本（pe=10）。”
“如果投入100万，每年赚10万。其中5万分红，另外5万继续投入，扩大经营规模。假设净资产收益率（ROE）不变，第二年会发生什么事？”
金瑶思索后回答，“资产105万，一年赚10.5万。如果分红比例恒定，那么第二年分红5.25万，另外5.25万投入生产。”
云珞：“第一年超市净资产100万，每年赚10万。”
“第二年超市净资产105万，每年赚10.5万。”
“如果有人想把超市生意盘下，第一年出资100万，10年能回本。第二年出资105万，10年能回本。”
“同样的估值（pe=10，pb=1），但是报价一年比一年高。”
“沪深300就是300家能赚的公司凑到一起，形成的股票组合。”
“等会儿，你等会儿。”金瑶感觉前面还是能听懂的，突然就听不明白了。
云珞：“一家超市每年能赚10万，另一家超市每年能赚20万。如果想盘下生意，第二家的报价是不是应该比第一家高？”
“是啊。”金瑶下意识回答，“应该是两倍。”
云珞：“所以，随着成分股规模扩张，指数的点位会越来越高。”
云珞：“如果还是理解不了，打开股票软件。”
金瑶依言行动起来。
云珞报出一只红利指数基金的代码，示意宿主查看。
金瑶输入代码，发现红利指数整体呈盘旋上升趋势。
云珞：“红利指数由现金股息率高、分红比较稳定、具有一定规模及流动性的五十只股票组成。”
“六年前买入，六年后基金涨幅60%，年化收益率8%，另外每年还有4%-8%的分红。”
“两个时间点，估值（pe、pb）基本相近。除了买入持有，不需要别的操作。”
金瑶琢磨半天才琢磨明白，“这就相当于100万资产的超市，经过几年时间，发展成160万的规模。如果有人想接手这门生意，报价必须比以前高。”
“因为净资产收益率不变，所以现在超市每年能赚16万，其中8万拿出来分红。”
“相较于最初的100万资产，年分红率从5%（每年5万分红）上涨到8%（每年8万分红）。”
“赚的钱有两部分，一部分是每年分红，一部分是资产增长。”
“由于指数是永恒的，构成指数的成分股永远是能赚钱的公司，因此这个组合/这个指数会越涨越高。”
云珞：“理解正确。”

第六十一章 资产配置6
为了检测学习成果，云珞给宿主指派了一项任务——亲自分析沪深300的投资价值。
金瑶想了想，选取最近一年的数据进行比较。
“一年前，沪深300指数pe11.19，点位3330，基金价格3.25。”
“一年后，沪深300指数pe11.21，点位3688，基金价格3.68，”
“指数涨幅10.75%，基金涨幅13.23%，年初还有1.9%的分红，实际收益13.23%+1.9%=15.13%。”
说到这，金瑶分外疑惑，“奇怪，相近的pe，指数怎么涨这么多？指数和基金的涨幅，居然存在不小差距。不是说完全复制吗？”
云珞：“每年6月、12月，指数会调整成分股及样本所占比例，有时调仓能带来2%-4%的额外收益。”
云珞：“大部分股票软件显示的指数会把分红剔除，不计算在内。但实际上，这部分收益基金是收到了的。到了年初、年末，会以分红的形式发放给投资者。”
云珞：“还有，基金可以打新，有额外的打新收益。”
“所以基金的表现明显优于指数。”金瑶总结。
云珞：实际情况更复杂。基金一般持有90%以上股票仓位及少量现金，因此追踪指数会有一定误差。另外，投资者购买基金，每年需缴纳0.6%-0.9%的管理费、托管费。
只是……进一步详细分析，不晓得会不会把宿主弄混。
反正额外收益能完全覆盖基金运营费用，基金的表现优于指数，结论没错，还是不说了。
云珞：“上证50、沪深300、上证红利、中证红利、恒生指数、道琼斯指数都是这样的增长模式，感兴趣可以算一算。”
闻言，金瑶真就拿起纸笔，一个个计算。
**
越是深入学习，金瑶越是意识到购买指数基金的好处。
优秀的指数由国内顶尖公司组成，经营稳健，每年分红。
成分股定期更换，不会暴雷。
低估值买入，什么都不用操心，就能长期跑赢通货膨胀。
……
当年账户金额850万，她把股票卖了买房、买红利基金不香吗？为什么要傻傻拿着，痴等一千万？
金瑶扶额，心里默默流下悔恨的泪水。
难怪人家说，时代会惩罚那些不学习的人。她就在不经意间被惩罚了，躲都躲不掉！
可是……怪谁呢？
从前不听、不学、不理，哪怕听到杨姐说起理财的话题，也会自动无视。事情走到今天这个地步，还不是她自己的错？
金瑶稍微一思量，就懊恼的想撞墙。
她恨自己启蒙太晚，更恨机会摆在眼前，自己却硬生生错过。
“理论知识学的差不多了，什么时候动手实践？”金瑶逼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她怕回忆的次数多了，心情抑郁。
云珞：“要想投资，首先宿主得有钱。”
金瑶抿了抿唇，“钱都亏光了，目前银行卡里就剩三千。”
云珞：“先准备3个月生活费作为应急资金。”
云珞：“如果没有养成良好的攒钱习惯，可以上网搜‘省钱小窍门’。”
“有没有快一点的方法？”金瑶忍不住道，“我都29岁了，还要跟刚出校门的大学生一样从攒钱开始，这也太……”
云珞：“投资没有捷径。”
云珞：“不管现在是什么年龄段，没有储蓄，没有可投资资金，就得从头做起，一步一步慢慢来。”
云珞：“要怪就怪年轻时虚度光阴的自己。”
金瑶，“……”
她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应下，“知道了。慢就慢一点，我听你的。”
**
靠工资攒钱是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
扣除房租、生活费、水电物业等必要开支，一个月最多存下2000块。金瑶吭吭哧哧存了四个月，才存够一万块。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挑选适合自己的指数。”云珞回答。
金瑶毫不犹豫，“我选上证红利指数。”
云珞：“选择好标的，宿主正式开始投资。”
云珞：“一般采用每月定投、每周定投的频率。”
云珞：“定投前，做好投资规划。包括不限于：估值多少进行投资，每次投多少钱，什么时候取出？”
“我选每周定投，每周四百。买了不会再卖，一直持有，以后作为养老金补充。”沉吟片刻，金瑶问，“一直听你说低估买入，对于上证红利指数而言，多少算低估？”
云珞：“事实上，对于不同投资者来说，适用的标准并不一样。”
“从上一轮牛市来看，上证红利指数熊市最低pe6.6，牛市最高pe15.2，其余时间在范围区间来回震荡。”
金瑶纳闷：“上回最低pe6.6，这回我也等pe6.6不就好了？买在最低点，肯定不会亏。”
云珞：“所谓的最低点十年一次，宿主确定要等？”
十年？！金瑶愣住。
云珞：“每次下跌幅度也不一样，上次最低6.6，这回最低6.7怎么办？宿主等了十年，可能都等不到理想的投资机会。”
“……pe＜10时定投？”金瑶放宽标准，试探着说。
云珞：“pe＜10是红利基金最常用的估值分界线。低于估值买入，长期持有年化收益会在10%以上。”
金瑶刚露出一丝笑意，就听系统继续道，“不过这个标准也存在一定问题。”
“什么问题？”金瑶有些紧张。
云珞：“之前说了，pe最低曾跌到6.6。如果pe＜10定投，跌到6.6时账户可能显示亏损20%，宿主能忍受吗？能坚持投资计划，逢低加仓吗？”
金瑶心念一动，很快明白系统的意思，“pe定的低，遇到的机会少，买入后亏损的概率低。就算被套，也是浅套。pe定的高，遇到的定投机会多。但同时，买入后行情急转直下，可能要长时间忍受账面亏损。”
云珞：“所以做投资，得根据自己的忍耐力制定专属方案。”
“别人用的好的策略，放到自己身上不一定适用。”
“你说pe跌到6.6全仓，那你怎么知道之后不会继续下跌？每次跌到最低点，市场情绪最悲观。投资者普遍认为后续会更低，因此不愿买入。”
“投资不投最低点，而是投估值较低的一片区域。”金瑶总结，“比如距离最低点20%的空间开始定投，pe＜8？”
云珞：“宿主觉得没问题的话，可以以此为基础，制定专属的定投计划。”
“一定要每月/每周定投吗？”金瑶又问，“能不能把钱攒起来，在pe＜7时加大投资金额？”
云珞：“pe＜7不是那么好遇见的，也许两三年才有一次合适的投资机会。”
云珞：“如果宿主等的住，可以尝试。”
两三年啊……
金瑶十分纠结——她不确定自己有那个耐心。
云珞：“要么耐得住性子等低点，要么放宽买入条件，忍受账面亏损，你总得选一个。”
“……没有别的可能么？”金瑶不抱希望地问。
不料——
云珞：“有。”
云珞：“幸运富二代。”
云珞：“家里有五百万可投资资金，恰好遇上股市十年难得一遇的低点，并鼓起勇气抄底。”
云珞：“因为买的是最低点，所以之后只会上涨，不会下跌。”
云珞：“一次性投入五百万，一劳永逸，不用考虑定投。”
金瑶，“……”
一时间，她竟不知到底是家里有五百万可投资资金难达成，还是恰巧遇上股市十年难得一遇的低点更困难。
又或者，最难的其实是鼓起勇气抄底？
“简单来说，”金瑶极力保持冷静，“就是边赚钱，边等低估区域，定期买入。”
“买的越低，亏损可能性越小，将来赚的越多。”
云珞：“可以这么理解。”
“投资太难了。”金瑶想哭。
云珞：“理论知识理解起来比较困难，宿主可以尝试亲自实践。”
云珞：“养成习惯后，一切只要按部就班，有序进行。”
云珞：“赚钱向来不容易，钱赚钱总比人赚钱有前途。”
人一天只有24小时，哪怕不眠不休拼命干，收入也有限。
投资就不一样了。几百、上千万投进去，财富稳定增值，人还不用太累。
“我会努力的！”金瑶随便想象了下噩梦般的未来，便觉得，当前的苦难算不了什么。
她渴望财富，渴望变富有。因此拼尽全力，也要做到。
**
边赚钱，边等低估区域，定期买入。
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十分困难，尤其金瑶是名初入者。
基金一涨两个月，她就心惊胆战，深怕以后再也不会跌回低估区域。
基金一跌半年，跌破设定线，长期在低位徘徊。初时，她每周定投，坚决执行计划。过了一段时间，见基金许久没有涨回去，又忍不住怀疑以后还能不能上涨。
又过三个月，基金价格缓慢上升，定投从亏损变成盈利。
金瑶一方面高兴赚了钱，另一方面又在反思，定投期是不是买太少？要是多投一万，现在岂不是能赚更多？
基金一涨三个月，涨幅30%，之后缓慢回落，她又忍不住盘算。如果高点卖出，低估区域重新买入，不是能赚更多钱？
……
时间一长，金瑶感觉心好累。
她暗忖，难怪大家都说买基金、买股票难赚钱，真的太难、太累了！
对此，云珞表示，“投资前制定专属计划，投资后必须严格执行。”
“说了低估区域买，一直持有，以后作为养老金补充，那就永远别卖。”
“简单的事情持续做，不要把问题搞得太复杂。那样不仅自己会累，还容易亏钱。”
“有空闲时间，多想想怎么搞副业赚钱。投资指数基金，一个礼拜查看一次足够了。”
“我明白。”金瑶咬紧牙关，反复告诫自己管住手。

第六十二章 资产配置7
指数上上下下，高低起伏。
过了一年，金瑶终于意识到，这是熊市。并不会像牛市一样越涨越高，再也不给买入机会。
相反，每隔半年，总会有一个相对低点，方便她分批买入。
与其时刻关注股市变动，不如像系统建议的那样专心工作，又或者搞副业赚钱，加大投资。
仅仅一年时间，金瑶便深刻体会到购买指数基金的好处。
过去回溯历史数据还不觉得，如今每次定投，都会记录当日pe、pb。过了一段时间再看，同样的估值水平，基金价格确实会明显上涨。
到了年初，基金准时分红，分红率大约为买入价的4.2%。
跟历史数据相比，分红金额一年比一年高。正如系统所说，同样的pe，经营规模越大，每年赚的钱越多。
“我好像明白所谓的基金是怎么一回事了。”金瑶喃喃自语。
比起复杂的理论说明，长达一年的投资笔记、账户盈利更能说明问题。
云珞问，“真弄懂了？”
金瑶点头，“这一年看理财书、逛论坛，再加上一边做投资笔记一边实践，我觉得差不多领会。”
云珞：“嘴上说的好听没用，做套试题，让我看看理解到位不到位。”
“没问题。”金瑶郑重应下，“试题在哪儿？拿出来吧。”
云珞：“按我说的去论坛搜。”
金瑶按照指示搜索，发现系统让找的是个帖子。帖主写了一大段文字，从各个角度批判定投、批判股票、批判指数基金。
云珞：“这是典型的反面教材。”
云珞：“请宿主从帖子里找出错误观点，逐一反驳。”
云珞：“我会根据你的回答进行评分。”
如果能准确说出别人错在哪儿，那就证明，宿主的确已经掌握知识点。
“好。”金瑶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挑战。
**
【买股票相当于赌博。】
金瑶：“错误。投机相当于赌博，价值投资相当于成为优秀公司股东，分享企业成长红利。”
【长期持有股票/基金，必定会遇上黑天鹅事件，所以其实也是在赌。】
金瑶：“错误。”
“某一年遇上蝗灾、疫病，只会影响当年经济。即便国民经济增长速度放缓，但依然在增长。”
“比如去年，国内外发生贸易摩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加6.3%，总体平稳，稳中有进。”
“买指数就是买国运。只要国家经济情况良好，指数基金就能不断创出新高。”
【分散投资消耗的精力较多。当手头资金不足的时候，将精力放到工作上，得到的收益更大。】
金瑶：“……上一份工作，除了刚进公司那会儿，后来收入水平一直稳定在五千。”
“把精力放到工作上，得到的收益更大？谁说的？遇到职业天花板，发帖人负责加工资？反正老板是不肯的。”
“分散投资不就部分资金配置货币基金，部分资金配置指数基金？需要耗费什么精力？”
“选好标的，做好计划，一个礼拜翻阅一次基金估值，看有没有进入低估区域。进入定投，没进入本周休息。事情很简单，耗时不超过五分钟。”
【买股票不仅要会买，还要会卖。追涨杀跌到最后，投资者往往被情绪左右，丧失理智。】
金瑶：“谁规定买了一定要卖？有种策略叫买入持有，永不卖出。”
“反正好的指数基金年初必分红，开始每年4%的利息，以后逐年递增。”
“等买入足够的份额，每年分红就够生活。剩下的钱随基金净值增长，足以跑赢通货膨胀。”
【国内股市长期阴跌，短期暴涨；米国股市相对来说平稳多了。相同的时间，国内跌多涨少，相比十年前，大盘指数基本没变化，米国却走出了十年长牛。由此可见，国内股市没有投资价值。】
金瑶：“错误。”
“2005年-2019年，标普500从1212涨到3230。沪深300从1000涨到4096。如果算上分红，差距更大。”
“拉长时间看，国内指数表现要好的多。”
“会造成错觉是因为米国股市长期走牛，看起来经济欣欣向荣，一片大好。事实上，除非某段时间沪深300指数明显高估，否则大部分情况下，同时买入、长期持有，沪深300收益更高。”
“一方面，我国是发展中国家，近年来经济同比增长6%，过去经济增长8%-12%。而米国是发达国家，经济增长缓慢，常年保持在2%-3%，有时甚至出现负增长。”
“另一方面，长期走牛意味着估值极少跌到低估区域。标普500pe长期在20-25之间徘徊，最低13，最高32。沪深300pe长期在10-15之间徘徊，最低8，最高50，便宜的买入机会很多。”
“如果配合‘低估买，高估卖’的策略，在国内买卖指数基金，收益更惊人。”
【股市永远“七赔两平一赚”，有些人赚的钱，其实是别人亏掉的。】
金瑶：“假设市场上有一百家赚钱的公司，总市值一百亿。股东全部持有，不参与买卖。”
“那么数年后，公司发展，规模扩大，总市值两百亿。所有股东持股比例不变，身价翻倍。”
“‘七赔两平一赚’是因为过度炒作。能在赌博游戏里幸存的，总是极少数。”
【定投是基金公司设下的骗局，目的是哄骗投资者购买基金产品。】
金瑶：“错误。”
“每月定时定额无脑定投，遇到牛市后清仓，总收益60%-70%不成问题，年化收益12%-15%。”
“低估时投入，正常估值时停止购买，遇到牛市后清仓，总收益轻松翻倍，年化收益17%-20%。”
“翻论坛的时候，我亲眼看见过别人的实盘定投帖。自己做不到，非说是骗局。”
“就算国内实盘帖难找，弯弯也有不少定投案例，还有相关方面书籍。不懂就算了，还不好好学习！”
……
半个小时后，答题结束，金瑶心有余悸，“通篇观点全错，真可怕。”
云珞瞥了宿主一眼，“有没有觉得眼熟？”
金瑶抿了抿唇，没有回答。
当然眼熟，有些想法跟她曾经的观点一模一样。
看到文章，她就好像看见了过去的自己。明明什么都不懂，却大肆批判，认为自己才是对的。
无知者无畏，这句话形容的太贴切。
不经意间，金瑶又想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几乎是瞬间，她强行扯开话题，“回答的怎么样？过关了么？”
云珞：“过关了。”
云珞：“该了解的已经了解，用好这些知识，足够你过好下半生。”
金瑶半是激动，半是郁闷，“没想到学起来这么简单。”
“拿出高考拼搏的劲儿，闷头苦学一两年，大部分知识都能搞明白。”
“早知道这样，刚工作就该去接触。”
这么一来，公司股票造假的坑不用踩。坐拥850万，她早就实现财务自由。
云珞：“最困难的不是去学、去做，而是有这个意愿接触理财知识。”
云珞：“有些人从毕业到退休，财务状况始终无比糟糕，仍然没有这个意识。”
云珞：“你能下定决心改变，这很好。”
“过去我认为，29岁的年纪，不管干什么都迟了。现在想想，才29岁，认输还太早。”金瑶深有感触，“慢慢积累基金资产，等到每年分红比工资还多，我就彻底自由了。”
云珞：“醒悟永远不嫌晚，祝你好运。”
听到类似道别的话，金瑶微怔，“你要上哪儿去？”
“下一任宿主身边。”云珞回答。
说来就来，就走就走，这届系统太任性。金瑶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舍。
她低下头，认认真真道歉，“对不起，过去对你的态度那么差。还有，谢谢你教我理财。”
云珞心说，这届宿主运气好，遇上了好时候。换做以前，她绝对懒得搭理。
现在——
这些全部是常识，居然有人不知道？
怎么能连最基础的都不懂？
理财知识约等于没有，怎么平平安安活到这么大的？
原来理财小白是大多数，有基本常识的是少数，当系统太难了。
……
底线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被拉低。
至于态度桀骜不驯，死不听劝，头铁踩坑……启蒙前，谁还没点宛如智障的黑历史？
“我走了。”抛下这句话，云珞潇洒离开。
**
【番外】
系统走后，金瑶严格按照计划操作。估值较低时定期购买红利基金，估值偏高时停止购买，把钱存银行。
一年过去了。
红利基金、货币基金五五配置，年初分红加货币基金利息，拿了近两千。
这钱金瑶留着没花，找机会继续投入。
两年过去了。
金瑶保持消费习惯不变，继续苦哈哈存钱，一有机会就购入基金份额。
年初一盘算，红利基金分红1700，货币基金利息1000。两笔收入加起来，快赶上半个月工资。
“方法是对的，可惜本金太少。”金瑶苦苦思索，“要不做个兼职，或者学人家开网店？”
想想朋友在国外工作，她索性开了家网店，专门做代购。
五年过去了。
金瑶无意中抓住时代机遇，代购生意越做越大。哪怕跟朋友分成，每年到手的净利润仍有12-15万。
这些钱她一分没花，全部存起来，一半买货币基金，一半买红利基金。
渐渐的，基金份额越来越多，每年分红足有1.5万。再加上货币基金利息每年1万，被动收益超过2.5万。
这时，就算失去本职工作，也不会影响生活。
恰巧金瑶厌倦了职场，于是索性把工作辞了，专心干事业。
29岁的年纪，没车没房没男友，内心惶恐不安。
35岁的年纪，依旧没车没房没男友。但这回，金瑶心态乐观，一点不放在心上。
过去想结婚，一方面是为了让父母安心，一方面是身在公司，不想被议论。还有就是生活太艰辛，希望有人跟她一起分担。
而现在，父母见说不动她便放任不管；辞掉工作，再也听不到闲言碎语；依靠自己，她能活的很好。要不要找对象，便不再那么重要。
遇上有缘人，就一起搭伙过日子。遇不上，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开开心心。
这就是金钱带给她的底气。
**
虽然生活幸福，无忧无虑，可有时候金瑶依然会想，要是早一点醒悟就好了。
越早开始规划，积累下的资产越多，人生过的越轻松。而她，终究是行动的晚了些。
“对了，”金瑶忽然记起，“公司的股票怎么样了？退市了吗？”
离开xx科技公司后，她怕自己伤心、自责，持续沉浸在负面情绪中，因此刻意把有关的事遗忘。
如今回想起来，才发现过去了好几年。
金瑶分外好奇，在网上搜了搜，很快找到相关报道。
弄虚作假，丑闻缠身，借贷无门，公司终究还是没能熬过去。
停牌、复盘数次，最后股票退市，公司破产。
有投资者状告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然而官司打了两年都没出结果，后续也不知要多久。
金瑶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的分明，哪怕将来打赢官司，这些年耗费的精力、时间也回不来了。
“这就是个烂摊子！及早脱身、及时止损，才不会越陷越深！”
金瑶无比庆幸，自己听从了系统劝告。虽说离开的不算早，可总比拖到最后、负债累累强。
回顾这些年的经历，她唏嘘不已，“人呐，还是要多做对的事。老跟麻烦扯一块儿，日子好不了。”

第六十三章 回归现实1
周围白茫茫一片，完全被雾笼罩。
云珞低头打量，发现自己仍是西装小人模样，并且漂浮在空中。
“系统999成功累计100点功德，恭喜完成任务。”一只小精灵飞到云珞面前，郑重宣布，“你可以选择回到现实生活，也可以选择留下来，继续从事系统工作。”
云珞扯扯嘴角：还是算了。督促其他人改变，比自己勤奋上进难太多。
“我选回去。”
“好的。十秒钟后，系统999将经历最后一次任务，然后从植物人状态苏醒。”精灵说。
云珞：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消失前，精灵笑嘻嘻道，“最后一次，是任务也是奖励，加油。”
云珞冷漠：如果可以，她宁愿放弃奖励。
**
单人病房里，病患安静地躺在床上。
旁边，一名二十七八岁、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捧着书低声朗读，“投机，天下最彻头彻尾充满魔力的游戏。但是，这个游戏愚蠢的人不能玩，懒得动脑子的人不能玩，心理不健全的人不能玩，企图一夜暴富的冒险家不能玩。这些人如果贸然卷入，到死终究是一贫如洗……（注1）”
“402号的家属怎么又来了？”圆脸护士按时给病人换药，无意间瞥见熟悉的身影，回到办公室便忍不住嚷嚷开。
“他哪天不是一下班就赶过来？”同事半是羡慕，半是感慨，“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人家呢？女朋友遇上车祸，不幸变植物人。这都一年了，天天晚上过来照顾，就差没跟着在医院住下！”
“要是我也有这样的男朋友就好了。”圆脸护士嘟囔。
“别瞎想了。”同事幽幽道，“长得帅、会赚钱、还深情，那都是别人家的男朋友。”
两人对视一眼，感觉被硬塞了一嘴狗粮。
……
“无论是谁，如果天性具有投机倾向，就应当将投机视为一行严肃的生意，并诚心敬业。不可以自贬身价，向门外汉看齐。”
“许多门外汉想也不想便将投机看成单纯的赌博。”
“如果我的观点正确，即投机是一行严肃生意的大前提成立，那么所有参与此项事业的同行朋友就应当下决心认真学习，尽己所能，充分发掘现有数据资料，使自己对这项事业的领悟提升到自己的最高境界。（注2）”
阅读完，秦汉把病人的额发扫开，近乎呢喃道，“云珞，你已经睡了很久，快点醒过来吧。”
云.小人版.珞，“……你在做什么？”
熟悉的嗓音在屋子里响起。秦汉瞳孔紧缩，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个西装小人坐在桌沿，模样分外眼熟。
“云珞？！”秦汉猛的站起。
“你什么时候成我男朋友了？为什么天天跑到医院照顾我？”云珞略懵。
秦汉右手握拳，轻咳一声，解释道，“一年前你出了车祸，被送到医院。”
“护士本来想联系你的家人，可是你双亲早逝，没有人可以做主。”
“而闻讯赶来的那些人……”秦汉眸色暗了暗，“说什么与其当植物人活着受罪，不如安乐死。我看不过去，才说咱们是情侣，快结婚了。”
云珞：“……这一年，医药费都是你垫付的？”
“恩。”秦汉应了声，随即补充，“没多少钱。”
云珞不语。
以她的身家，医药费确实不算什么。但对秦汉来说，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我得好好捋一捋。”云珞思忖。
秦汉伸出食指，想要试着戳一戳小人，不料戳了个空。他无奈收回手，“你怎么成这样了？”
云珞一脸无辜：我也不想的。
面上则严肃表示，“为了恢复健康。”
“说起来，已经有一年多没看见过你这幅模样。”秦汉露出怀念之色，“我记得你说过，懒得把时间花在挑选衣服上，于是相同的西装准备了十套。”
提起过去的丰功伟绩，云珞颇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怔愣片刻，她才问，“你现在还在公司工作吗？”
云珞父亲在世时，曾经成立一家投资公司。里面精英无数，涉及各个领域。
父亲去世后，云珞接手，带领员工将资产扩张数倍。
秦汉，就是其中一员悍将。
“辞职了，目前自己干。”秦汉回答。
“公司怎么样了？有联系吗？”云珞问。
“副总坐镇，一切运行正常。去年投资了几个项目，收益不错，年化25%。等你醒来，身价相比从前又能提高不少。”秦汉说。
“那就好。”云珞稍稍安心。
云珞的母亲是大户人家小姐，父亲则是个父母早亡的穷小子。当年母亲执意要嫁，长辈不同意，并扬言要是执迷不悟，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最终，母亲还是嫁了。作为代价，自那之后跟家里断绝关系，再无来往。
云珞的父亲穷是穷，却很有本事。他天生对数字敏感，用十万块钱开户炒期货，没几年就炒成一个亿。
后来不再做期货，转而把目光转向其他领域。
股票、不动产、债券、外汇、风投（向创业企业提供资金以获得该公司股份）……涉及领域极为广泛。
要不是夫妻俩去国外旅游，不巧飞机失事，云珞怀疑她爸会一路开挂，直至成为首富。
投资天才逝世，很多人都说云珞完了。年纪轻轻，又是个姑娘，肯定守不住父辈赚来的财富。谁知虎父无犬女，云珞也像是开了挂似的样样精。
反倒是母亲娘家，一开始自恃家大业大，看不上云珞父亲。
等到干出一番成绩，想和好拉不下脸。
后来云珞父母意外身故，亲人打着帮忙的名号，暗地里想做手脚，私吞财产。不料云珞直接甩证据开怼，一点情面不留。
从此以后，双方算是彻底撕破脸。
气人的是，云珞接手投资公司，表现不比亲爹差，名下资产越来越多。
母亲娘家却开始走下坡路，一年不如一年。
难怪出车祸后，那帮名义上的亲人想送她安乐死。
金钱诱人，鬼迷心窍。
哪怕按人头平分，她所拥有的资产，也足够所有人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
“还好有你帮忙。”云珞不无庆幸。
想了想，她发出邀请，“回来上班吧，给你加工资！”
谁知秦汉婉拒，“不用。我现在期货做得不错，能养活自己。”
云珞，“……”
她后知后觉记起一件事，自己目前仍是系统，哪里有破产人群就往哪里去。
心念一动，想要查看新一届宿主资料，结果面板显示，【系统999没有权限。】
云珞：奖励？呵！
“做的哪个产品？怎么开仓？”系统靠不住，云珞只能自力更生。
秦汉：“天然橡胶。”
秦汉：“多单。”
在期货市场上，哪怕没有某一商品，也能通过卖出这一商品进行盈利。卖空商品的交易单叫做“空单”。
逻辑是这样的，价格高的时候卖出，等到价格跌了，低价买入，一卖、一买了结交易。
也有人说，关于期货空单可以这么理解——先从中介处借一批货，高价卖出。等到价格回落，再买一批货还上。一卖、一买，赚到的价格差就是净利润。
多单则是正常交易。低价买，高价卖，希望通过商品上涨获利。
“立即平仓。”云珞果断下令。
秦汉：“？”
秦汉：“最近正好有行情，不做太可惜了。”
云珞：你都遇见我了，还能是赚钱的买卖？
“平掉。”她再度强调。
秦汉沉默，良久才道，“机会难得。”
这就是不愿意的意思。
云珞刚想说，金手指送上门了你都不会用！话到嘴边，忽然记起，秦汉跟其他宿主不一样。
历届宿主都是外行，恨不得系统手把手指导，全程不用自己动脑子就能赚大钱。
秦汉是内行。假如没有充足的理由说服他，的确应该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易地而处，如果此刻云珞处在秦汉的位置上，她也不会相信别人。
因为哪怕是输，资金也必须由她自己亲自输掉。
刚入行的时候，花钱买经验。亏的多了，经验十足，以后才能当常胜将军。
成熟的交易者都是这么成长起来的。
想到这，云珞登时没了脾气。沉吟片刻，她换了种沟通方法，“打开交易软件，让我看看。”
秦汉掏出手机，依言打开。
云珞总跟宿主说，短期走势无法预料，其实那是骗人的。
有一部分人叫“趋势投资者”。
他们相信，投资者的情绪完全反应在图线上。因此观察图线，就能看出商品将来会涨会跌。
云珞专门学过趋势投资，外加经验丰富，所以能对市场运动方向进行预判，成功率颇高。
如果是初学者，三五年才能小成，八到十年才敢说有把握稳定盈利。而且旁人教没用，需要自己实战领会，所以她从不建议宿主进行相关方面训练。
对于普通人来说，好好工作，低估区域定投指数基金才是王道。
认真查看过图形，云珞遗憾表示，“开多单是错的。”
“怎么说？”秦汉问。
云珞分析：“去年6月见底，最低10145。7月微调，之后连涨六个月，最高超过22000。”
“今年2月、3月、4月、5月四连跌，一口气从高位跌到12510，图形完全被破坏。”
“不管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一边倒的上涨行情。”
狂热的上涨行情是什么样？
商品价格不断创新高，大量资金涌入做多，疯狂的像是只要冲进来就能捡钱。
秦汉持反对意见，“虽然2-5月跌幅吓人，但6-7月震荡，8月暴涨，收复失地，所以依然是多头行情。”
这就是趋势投资的劣势。
一千个人看同一张K线走势图，能有一千种个人见解。
到底谁对谁错，后续行情不走完，谁也不知道。
偏偏身为一个成熟的趋势投资者，必须对自己足够自信。如果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做起交易畏畏缩缩，错误率反而更高。
“分散投资了么？”
“止损点有没有设立？”
“如果方向做错，能不能承担得起亏损？”
云珞抛出一连串疑问。那模样，似乎认定秦汉会输。

第六十四章 回归现实2
秦汉一一作答，“本金10万，最高赚到130万。后来取出30万，剩余100万在账上。”
“交易计划完善，亏损10%即刻止损。”
“因为本金只有10万，所以就算方向做错，也只是获利回吐。”
云珞愣住。
她犯起嘀咕，心说思路不是挺清楚的吗？怎么会有破产风险？
想了想，她道，“如果你已经为自己留好退路，那就放手去做吧。”
反倒是秦汉沉思片刻，改了主意，“你睡了很久，我带你到处逛逛，交易暂时不做了。”
“不用。”云珞推辞，“你忙你的。”
秦汉却道，“我想了想，认为你说的有一定道理。目前趋势不算明朗，没必要下重注。”
对于投资者而言，最好做的是单边市。
所谓的牛市就是单边上涨，逢低买多就能赚。
所谓的熊市就是单边下跌，逢高卖空就能赚。
方向不明，做错了损失巨大，不如停手休息。
做交易，本来就不是越勤快，赚的越多。正确的做法是静候良机，一次性赚笔大的。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云珞选择接受对方的好意。
**
翌日，秦汉了结手中的期货交易单，之后专程去了趟投资公司。
云珞在医院里躺一年，公司依旧平稳运行。
上班时间，研究员们各自坐在位置上，盯着三四个电脑屏幕来回看，一刻不得空。
“秦汉，你怎么来了？”副总姓刘，正给员工下达指令。不料一抬头，瞥见一道眼熟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他嘴角含笑，刚想问候，蓦然想起什么，“唰”的沉下脸，“这个时间找过来，该不会小珞出了事？！”
云珞坐在的秦汉肩头，静静看着她爸亲自任命的副总。可惜对方看不见她，此刻正一脸急切地等秦汉回答。
“没有。”秦汉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过去，“刚好路过公司，上来看看。”
刘副总这才重展笑颜，“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叔好派人接你。”
“不用麻烦。”秦汉说，“我去办公室拿本书就走。”
“去吧。”刘副总放行。
小珞昏迷一年，秦汉完全没有要放弃的意思，每天晚上按时去医院打卡报到，读书给病人听。
刘副总有时在想，多好的年轻人？当初谈恋爱，怎么就搞地下情，瞒的严严实实，一点风声不露？
要是小珞苏醒，一定要好好说说她。
可惜，也不知病人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想到这，刘副总情不自禁发出一声长叹。
云珞：你不知道这段恋情很正常，我也不知道。
进入办公室，秦汉轻声解释，“车祸后，亲戚们冲到医院，嚷嚷着不希望你痛苦，要让你安乐死。”
“刘叔跟你家关系再亲近，也只能算外人，不能阻止病人家属的决定。”
“迫于无奈，我说咱们快结婚了，才把那些人赶走。”
“刘叔被蒙在鼓里，以为咱们真的在交往……”
办公室的布置跟一年前一样，并且一尘不染，一看便知有人经常打扫。
云珞环顾四周，心里五味杂陈，“把人一一安抚住，这一年辛苦了。”
秦汉：“刘叔常说，没有你的父亲，就没有他的今天。所以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站在你这边。”
云珞陷入沉默。
刘叔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是个狠人。他专门跑短线，抢涨停板。
50万的资金，不管大盘走牛走熊，一年能赚50万！
按理来说，每年50万，比大部分上班族都强。保持这个收入，全家生活水平不会低。
问题是，人心是不会满足的。有了稳赚50万的技术，就会想能不能赚更多。
另外，多次的成功误导了他的判断。
刘叔认为，以自己现在的水平，加厚本金就能加厚利润。于是他把银行存款拿出来，凑了100万开干。
万万没想到，操作50万和操作100万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只要一想到家里大部分积蓄都在股票账户，刘叔买卖股票就没办法像以前一样果断。
该买的时候谨慎，该卖的时候犹豫，折腾了大半天，一分钱没赚到，心态却越做越差。
如果是科班出身，这时候就该明白，失利的原因是需要操纵的资金太多，超出了能力范围。
这就是所谓的阈（yu，四）值。
能在市场上活下去，精明的投资者各有对策。
根据策略不同，根据本人心理承受能力不同，阈值也不同。
有些人能自由操纵五十万资金，有些人能自由操纵一千万资金，有些人能自由操纵两个亿。
超出能力范围，多余的资金就成了拖累。轻则拉低年化收益率，重则使策略失效，有时还会使投资者对自身能力产生怀疑。
刘叔曾不止一次提起他的悲惨经历，“50万变100万，以为钱多了还是一样操作，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当时做的小盘股，流通股份不多。50万进出方便，100万要么没办法全部买入，要么想卖的时候没办法及时卖出。”
“过了三个月回头一看，一分钱没挣不说还亏了几千块钱手续费，心态更糟糕。”
“把投资当职业，家里吃用开销都指望着股市，不挣钱能行？”
“结果越想赚钱，越是赚不到。一年亏三十万，吓得家人纷纷把我赶出去找工作……”
每次提起，刘叔都会唏嘘不已。他是个野路子，靠资金实盘操练摸索技巧，硬生生闯出一条路。
但凡多看点书，知道“阈值”的概念，留五十万操作，其他钱继续存银行，可能压根不会遭遇滑铁卢。
不过福祸相依。
就是在那时，云珞的父亲遇见了刘叔，并把人请到公司当研究员。不仅每个月给固定底薪，年收益高了还有额外分红。
最困难的时候被拉了一把，刘叔十分感激，常说云珞父亲对他有知遇之恩。
公司交到云珞手里，他尽心尽力辅佐。
云珞车祸住院，他主持大局，静等云珞回归。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长辈，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够意思了。
云珞扫了眼办公室，轻叹一声，“走吧。”
**
云珞提醒后，橡胶期货连涨三天，从13340涨到14210，涨幅6.5%，上涨点数870。
云珞不得不出面解释，“短期上涨，长期看还是下跌趋势。”
“不要紧。”秦汉温和地笑了笑，“之前忙了一年，太累了，正好趁这段时间歇一歇。”
云珞，“……”
不用找借口安慰她，她说的都是实话！
再等一等，行情会说明一切！
结果不用再等，隔天橡胶期货大跌。跌幅4.23%，整整跌去600点。
接下来四天盘整。
第五天，橡胶期货再跌。跌幅5.16%，一天跌去700点。
观察最近十天K线走势，秦汉不得不承认，“的确是下跌趋势。”
之前局势不明朗，现在再看，图形显示的非常清楚。
云珞：“你帮我一回，我救你一次，咱们扯平了。”
“恩。”秦汉果断开空单。
**
不到一个月时间，橡胶期货从14155跌到10980，跌幅22.5%。
期货不同于股票，跌了能死扛。只要撑的久，总会看见解套希望。在这个市场上，做错方向等于死的很惨，因为期货交易天生带杠杆。
原理是这样子的。
价值10万的货物，支付1万定金就能借走。
货物价格原本10万，跌去10%变9万。如果交易者判断错误，10万买，9万卖，用来交易的钱（1万定金）就亏完了。
这就叫做“加了10倍杠杆”。
如果硬撑着不肯卖，那就必须追加保证金。（比如再加1万定金）
如果资金不足，追加不了保证金，商品价格跌到8.5万，这时中介会介入，强行平仓。
所以，这笔买卖实际亏损金额为10-8.5=1.5万。
1万定金全亏不说，还要把欠的0.5万补上。
这就叫“做错方向爆仓”。
对于期货投资者来说，跌幅22.5%，足以使做错方向的人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而像秦汉这种做对的，轻松获利70%。
只是账户余额100万变170万，他完全没感觉，反而更关心云珞，“你得保持这个状态到什么时候？”
云珞：“……”
我也不知道。
根据以往经验，2-3年。但这回是该死的奖励，无法预计会持续多久。
想了想，她说，“据猜测，你越早实现财务自由，我越能早日恢复健康。”
秦汉，“？”
相当奇怪的因果关系。
不过再不科学的事都发生在眼前，他也只能试着相信。
秦汉：“所谓财务自由，是指人无需为生活开销而努力赚钱的状态。”
“简单来说，被动收入必须超过日常开支。”
“常见的被动收入包括房地产租金、股票分红、基金分红、银行定期存款利息、借贷利息。”
“实现财务自由有两个要点。一，增加生息资产。二，减少开销。”
“并非有钱就能实现财务自由。年赚千万，开销一亿，依然收不抵支。”
云珞十分欣慰。
跟懂行的沟通就是方便。报出名词，对方立即明白是什么意思。
“你打算怎么做？”
“办法太多了。”秦汉叹息。
“R国超过1千家上市公司推出‘股东优待’计划。只要持有股票，上市公司就给股东发自家生意的优惠券。有人持有六百多家公司股票，靠优惠券生活，全年不用花一分钱。”
“有人靠省吃俭用，攒下三套房，靠租金财务自由。”
“也有夫妻每月存下90%的工资，购买指数基金，靠分红财务自由。本身辞去工作，去全世界各地旅游。”
“国内，有人每月定投深发展（现在的平安银行）和兴业银行。退休时，账户余额数百万，每年能收到分红20多万。”
“还有米国的401k制度。工作期间，每月定投80%债券+20%股票的基金组合，公司、个人一起出资。退休时，每月从账户中取出一部分资金，作为养老金补充。”
“不管哪一种，只要复制模式，就能实现财务自由。”
云珞：“那你随便选一种啊……”
“买指数基金吧。”秦汉飞快做出选择。
账户余额剩余100万，其余资金分别配置两只红利基金。
另外，在云珞的强烈要求下，医药费改从她的账户扣款，并全额偿还先前垫付的金额。
“这样就行了。”云珞道。
一方面，秦汉单身，每年没多少开销，基金分红能轻易将所有支出项覆盖。
另一方面……冥冥之中似乎有种预感，她快回自己身体里去了。
“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秦汉冷不丁开口。
云珞郑重允诺，“说吧。只要不过分，我都会答应。”
就冲昏迷时对方对自己的悉心照顾，她也该想办法偿还这份人情。
秦汉一字一句道，“四年内，如果我用10万赚到1个亿，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让我照顾你。”
云珞：“……”
不知为何，她的脸“唰”一下红了。
云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秦汉从公司离职，或许一开始就是打了这个主意。
莫欺少年穷。
有本事的，不用几年就能熬出头。
比如她的父亲，比如秦汉。
云珞接着又想，就算遇上车祸，变成植物人，也有人愿意守着她、照顾她。
……说实话，感觉不赖。
以后继续生活，大概也遇不上比他更好的人。
“加油。”身形消散前，西装小人用极轻的嗓音说。
这便是答应了。
闻言，秦汉眸中迸发出喜悦的光芒，嘴角忍不住上扬。
同一时间，医院单人病房里，病患动了动手指，随后缓缓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