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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然和炮灰私奔了
作者：伊人睽睽
内容简介
 沙雕，非典型快穿： 鹿呦和蒲士泽相亲认识，相亲虽失败，但机缘巧合下两人一起穿入不同的小说： （1）《二进宫后发现我居然是暴君的白月光》。二进宫后发现我居然是暴君的白月光，但是暴君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2）《我和我前夫的距离》。我和我前夫的距离，就是我破产后，他大肆嘲笑我，说可以包.养多少个我。那我就让他包.养我试试呗。破产后的白天鹅黑心小公主和超有钱前夫； （3）《琉璃醉梦红尘泪》。原配对是亡国公主和擅长灭国的新朝皇帝。女主和病弱国师私奔了； （4）《古穿今之我的武林盟主》。我是娱乐圈小花，我同公司师哥是古代的武林盟主，非说我是他的大师姐。我想拍古偶戏当漂亮花旦，但是我每天都被师哥押着练武功。他就是这么对待大师姐的么； （5）《剑鸣千山》。原配对是剑神和与他互为宿敌的魔女。男主和不事生产的废物仙二代私奔了； （6）《嫁入豪门老公死后》。和小叔的二三事； （7）《嫡女谋》。原配是嫡女和穷书生状元郎。女主和假扮庶妹的女装大佬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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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二进宫后发现我居然是暴君的白月光，但是暴君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王爷的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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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平五年。
白呦入长安参加选秀。
多年前白家败落后，白呦去扶风府投靠舅舅一家。之后她大约落了水，丧失了记忆。然那不重要，这次进宫选秀，是舅舅一家送她来的。
白呦没什么不满。
甚至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只愿选入一宫女，在后宫挨到二十五岁，主子发点钱财放她离宫，之后她自己做点儿小生意就好了。
白呦因为一点旧事，并不想选入皇帝的后宫。为此，她进宫后，怀着忐忑的心，给管教她们这些秀女的嬷嬷塞了荷包。嬷嬷瞥了她两眼没说话，于是她放心地给自己化了点儿妆。
只是将脸涂得黑了点。
再把眉毛画粗点。
务必要既普通，又不丑。既不招人眼，又不惹人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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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
选秀一路往上，每个嬷嬷看她那黑黄的脸一眼，都怔一下。白呦趁机悄悄跟嬷嬷说：“韩嬷嬷是我干娘，韩嬷嬷可怜我。”
那个韩嬷嬷，就是她塞了荷包的嬷嬷。
大概白呦求帮忙的那个韩嬷嬷在宫里确实有些脸面，每个人听了她这么说后，都耷拉下眼皮，低声说：“奴婢去请问上边一声。”
白呦忐忑半晌，回来后，她多半被嬷嬷用古怪又复杂又同情的眼神看一眼，便能选入下一拨程序了。
白呦初时有些茫然事情未免太顺利，但是顺利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这几日白呦和秀女们在一起时，听到了些八卦，让她心里犯嘀咕。年轻漂亮的宫女们围在一起，宫中主子就那么点儿人，她们八卦的自然也就那么几个——
“陛下昨夜宿在陈美人宫里，奴婢夜里听到好大的尖叫。第二天，陈美人的尸体就被偷偷运出去了。太可怕了！”
“这算什么？上个月张婕妤只是在御花园吊吊嗓子，谁知被陛下碰上了。陛下嫌婕妤太吵，直接一碗毒药喂了下去，当天婕妤的嗓子就坏了。太可怜了！”
白呦躲在一棵树后，本是散步，她的同伴秀女听了宫女的话后，吓得面色惨白，顾不上和白呦寒暄，同伴就白着脸回去了。而白呦怔忡，有些发呆。怀疑宫女们说的人，和自己记忆中的不是一个人。
记忆中的那个人，明明是个脾气极好极温和的小仙男……莫非做了皇帝的人，性格都会大变？
她想不清楚，那几个多嘴的宫女从树荫后走出，冷不丁看到了她，一个个慌张地低头行了个礼，露出僵硬的笑：“娘子不必惊慌，我们胡说的。我们陛下还是很好相处的。”
白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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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
和她什么关系呢。
她只要混过五年，出宫就行了。
当夜白呦和一众神情不安的秀女们睡在一起，趁大家睡后，她才偷偷端了水洗脸。将脸洗干净，白呦望着水盆中倒映出的美人脸发了一会儿呆。
她自己可真好看啊，唇红齿白的，说花容月貌、沉鱼落雁也不为过了……她这么好看，才不要便宜臭男人。
白呦镇定地，为自己重新上了妆。
爬上铺子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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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慢慢的，开始脱离了白呦的控制。
当白呦跪在地上，等着上面撂牌子时，那坐在高位的良妃盯着她看了许久。良妃说：“就她吧，看着便是温柔娴雅的美人，陛下一定会喜欢的。”
白呦低着头。
殿中格外寂静，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到。
旁边有宫女小声的：“娘子！娘子？娘娘和你说话呢！”
白呦愕然抬头，见跪了一地的五个秀女，其他四个都低着头，而她抬头，正看到良妃娘娘对着她笑得非常和善。
良妃是个娇俏的女子，见她愣住，良妃捂着帕子咯咯咯笑：“以后都是自家人了。”
白呦不死心，指着自己鼻子：“娘娘，您指的是我么？我长得如此普通，浓眉大眼……”
良妃娘娘：“陛下就喜欢浓眉大眼的。”
白呦故意粗着声音：“我说话声音也难听，粗如男儿！”
良妃道：“陛下就喜欢声粗如雷的。”
白呦无言以对。
她还要再辩解时，旁边嬷嬷不满地小声：“娘子，还不快谢恩？”
白呦白着脸，心如死灰地磕头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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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也许还有转机。
良妃娘娘只是把她留入宫了，等皇后娘娘定名分的时候，她还有被撂牌子的可能啊。
白呦低迷了一阵子后，重新振作起来。但她唯一忐忑的，是到了这一步，最终定名号的时候，一般情况下，皇帝陛下也会在。
她怕皇帝陛下找她麻烦。
之后，为了能够躲避选秀，白呦努力作死。例如装病，例如在庆宴上顶撞位高的娘娘，例如装出一副蠢笨粗俗的模样……但不管她什么样子，所有娘娘们都望着她和善地笑：“妹妹不要慌。妹妹你是太紧张了，陛下一定会喜欢你的。”
白呦：“……”
她觉得这宫里的娘娘们，都有点奇奇怪怪的。有新秀女来，她们应该担心失宠啊。但是她们现在却是一副高兴的样子，好像恨不得新来的妃子能够抓住皇帝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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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宴后。
皇后娘娘、贵妃、无数妃嫔，无一例外，全都给秀女们赏了礼。
每个妃子派来的宫女见到白呦，都要和气地提点两句：“娘子，你要和陛下多说说话啊。”
“娘子，这盒人参是我们娘娘送的！百年人参，得来不易！你日后得了圣宠，千万要帮衬我们贵妃啊！”
白呦不可思议。
她指着自己到现在都伪装得很普通的脸，艰难地问：“你们真觉得……我这样的脸，能得圣宠？”
宫女们飞快地看她一眼。
白呦普通至极、黄蜡蜡的脸倒映在宫女们的眼睛里。
而宫女们仿佛集体瞎了眼般，非常肯定地回答她：“娘子，你不要妄自菲薄。你一定会得圣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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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什么事。
她只是五年没进皇宫而已，这宫里的女人们都集体疯了么？
还集体瞎了眼。
集体脑子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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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本以为自己受到所有娘娘们的眷顾，那些娘娘们肯定会派宫女们为她重新梳洗换衣。她这伪装得很普通的一张脸，娘娘们肯定会帮她洗干净。
但让她意外的是，那些娘娘们只是动嘴夸夸她，根本不管她穿什么、梳什么样的发饰。她喜欢浓眉大眼，娘娘们闭着眼睛夸“美”。她穿上男儿装，娘娘们也夸“俊”。她试探地装出病西施模样，娘娘们捂着嘴咯咯笑：“妹妹就是巧思不断，陛下肯定爱死妹妹了。”
白呦：“……”
她被这些娘娘们弄得都有点害怕了。
一个个都疯得不正常了吧？
或者是她孤陋寡闻，已经适应不了长安皇宫的繁华和潮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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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现在心情有些复杂。陛下亲自定位份的那一日到了，她想装病躲过去，但是宫里娘娘们天天派御医来，就快住在她这里了。白呦根本躲不过。
她咬咬牙，心里祈祷记忆中的那个人眼瘸，认不出她。早上梳洗时，白呦一狠心，往脸上涂了厚厚的一层粉。整张脸白如鬼，她自己睁开眼看镜子，都要被自己的形象吓一跳。
白呦和其他留下的秀女去拜见皇后娘娘，她的脸涂得粉太多，走一路掉一路粉，同行的秀女时不时投来鄙夷的眼神。
然到了皇后宫殿，皇后娘娘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如以往一样闭着眼睛吹：“小娘子就是好看，天生丽质。”
白呦习惯了皇后娘娘的吹捧，非常淡定地行礼：“殿下谬赞，小女惭愧。”
同行秀女们立刻向白呦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这种白如鬼、连眼睛眉毛都看不清的脸，好看在哪里？皇后娘娘为什么夸？
正是这般气氛微妙时，太监在外唱道：“陛下驾到——”
白呦被太监尖锐的嗓音吓得一个哆嗦，跪到了地上。旁边的秀女们看到她跪得这么殷勤，暗恼此女心机，却也连忙跟着一起跪。
黑色皂靴毫不停留地进屋，带来了外面的冷风。
白呦低着头，听皇后娘娘似绷着声音对一个人说：“陛下，白妹妹对陛下的恭敬心，连臣妾都敬佩。妹妹一听到陛下的脚步声就跪了，陛下应该赏妹妹的。”
白呦心中尖叫：闭嘴闭嘴闭嘴！皇后娘娘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夸我了好不好！
一道倦怠的男声响起：“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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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气氛僵硬。
好久无人说话。
白呦战战兢兢地尝试着睁开眼，对上上方一双暗黑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褒衣博带，长着一张小白脸，目深唇红。他不似宫女传说中的暴君那样面色狰狞双目赤红如鬼怪，反而清清正正和和气气，让人放心。
但要说他眼底有更多情绪，又纯属臆想。
白呦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那男人站起来，拂袖离去。
白呦茫然，不知这算是什么状况。
而皇后娘娘分外惊喜地对白呦说：“陛下很满意你呢！妹妹大喜！”
白呦无言：“……”
她忍不住想问：皇后娘娘，你是有多喜欢我啊？你管他那拂袖而去叫“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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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
白呦糊里糊涂地被封了个“白才人”。
莫问她是怎么入选的。
她也不是很清楚。

第2章
成为才人后，白呦仍然想低调做人。
但是不太能低调起来。
因为大约是位份封的比较巧，她所在的宫舍没有比她位份更高的娘娘，她居然混成了一宫主位。皇帝的后宫有点凋零，后宫娘娘们稀稀拉拉人数不多。虽则如此，白呦混在人群中，却仍然收到了不少珍贵的礼物。
比如上等的貂皮、胭脂、衣料、笔墨……宫里分给她的宫女与内宦，也是各顶各的懂事乖巧，俗事不用她操一丁点儿心。
白呦恍恍惚惚，感慨宫中日子过得真好，如此腐败。她离开长安数年，以前在宫里玩时竟然没觉得这里有多好。大约是那时太小，不懂事。而今尝遍苦日子，才知道宫中奢华有多珍贵。
白呦蛮喜欢现有生活，不过渐渐的，她也很有些忐忑——
因她还在源源不断地收到各宫娘娘们送她的礼物。哪家妃嫔娘家送进宫来的茶叶，哪家妃嫔自己弄来的一点儿珍珠……竟都要送她一些。宫里娘娘们怕她寂寞，还特别喜欢拉着她闲话家常。即使白呦坐在她们中间一声不吭，娘娘们也能夸她“机灵活泼”“陛下必然欢喜”。
白呦：……进宫一个月，也没见着陛下啊？
娘娘们对她好的，有点儿像“断头饭”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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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快被自己的忐忑逼疯前，她郑重梳洗一番，带上自己亲手编的几个穗儿当礼物，去恭敬请皇后娘娘解惑了。因宫中这些美人，各个笑得她发毛，只有皇后看着还稍微正常一些。
清晨时分，皇后娘娘正在书舍悬腕练字，她听闻白呦的问题后，抬头，向珠帘前站着的女郎望了一眼。
这位“白才人”，目前还在扮丑。脸色黑黄不说，眉粗唇厚，衣着审美也如村姑……看着实在不是美人胚子。但也说不定，他们陛下就好这口呢？
皇后娘娘将笔放下，让白呦入座，再让侍女上了茶。前戏做完，皇后才温婉笑道：“妹妹当真不知宫中娘娘们为何如此待你么？”
白呦：“当真不知。”
皇后说：“听闻五年前，妹妹曾在宫中住过一段日子。”
白呦解释：“那时我不过是陪公主玩儿。后来我家道中落，父亲惹了些事，自然是不能进宫了。”
皇后目光幽深又含笑地看着她。
白呦不解回望。
皇后提点道：“这便是了。自见到妹妹，陛下对妹妹念念不忘，一直到今日。”
白呦：“……”
这信息量有点吓人。
她维持着一个呆愣的表情，不知作何反应。
皇后误以为她的发愣是对旧事的追忆，就拍了拍她素白纤长的手，叹息道：“妹妹你进了宫，当也知道宫中姐妹们的日子不好过。咱们陛下……嗯，有些个性太与众不同。然妹妹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儿，妹妹进了宫，得了陛下的圣宠，只消让陛下‘正常’一些，姐妹们自然都感激妹妹。”
白呦心想皇后说得真委婉，她可是听说陛下是个暴君，动不动杀人。那哪是一般的“个性与众不同”啊。
但是……等等？
她什么时候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儿了？
白呦认真地回想了一下当年自己在宫中陪公主读书的日子。
她自然见过现在的陛下。但是皇子公主们一起读书，她不过是其中一个凑趣儿的。那时她年纪小，又懒怠，又不机灵，也不会说话。现在的皇帝陛下当时还是三皇子，一贯小君子风，和自己也没说过几句话……
她怎么就，成了他心尖尖上的人儿了？
白呦迎着皇后怜爱的目光，勉强笑了一下。她吞口唾沫，心情略有些复杂地问：“妾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儿……这话，是陛下说的么？”
皇后觉得自己大约又懂这个妹妹的顾忌了。
皇后宽慰白呦道：“妹妹自然是陛下心中人儿。陛下至今都收藏着妹妹当初的帕子、簪子、荷包等旧物。不瞒妹妹，本宫还在陛下的书舍看到过妹妹的画像。本宫也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打听到……”
皇后顿一下，迎着白呦澄澈好奇的目光，她觉得自己说多了，就掩口笑一下，遮掩道：“总之，妹妹在陛下心中极为重要。妹妹大概疑惑妹妹进宫月余，陛下为何不召见妹妹。那总是要给我们陛下时间消化的。当年心尖上的人儿如今就站在面前……少年情爱，自然珍重。”
白呦干笑：“哈哈。”
她再次努力在记忆中翻找，确认自己当年绝对没有失忆，她绝对没有和当初的三皇子、现在的皇帝陛下擦出什么爱情的火花。她当日之于陛下，大约和路人没什么区别。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她有点明白自己为何选秀如此顺利，自己小小一个才人居然能成一宫之主，自己为什么能够不宫斗、就能得所有娘娘们的喜爱，自己为什么总能收到娘娘们的爱心礼物……这都是因为大家以为她是皇帝陛下的老情人。
当年的小仙男长大后性情突变，莫名长成了一介暴君，天天杀这个杀那个。后宫娘娘们吃不消，群策之后，打算让陛下心尖上的人儿上，去镇住陛下，保后宫平安。
难道……
皇帝陛下暗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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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沉默时，皇后仍温柔而期待地看着他。
皇后出主意：“陛下旧爱在心中，也许害羞，不如妹妹主动出击？若是妹妹得了陛下的宠，本宫和宫中姐妹们都会祝贺的。”
白呦保持着沉默。
她想她若是说出自己不是陛下的爱……那上等的笔墨、胭脂、水粉……大概再也没了。娘娘们不再对自己友善，自己在宫中生存要宫斗，自己再没有漂亮的衣服、伶俐的宫女、迎合自己的好姐妹……
想到此，白呦心中感觉到一丝危机。人由奢入俭难，她受不了这种委屈。
于是，她硬着头皮道：“不错，我确实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儿。我当年与陛下，也是有过一段情的。”
皇后露出“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类似的欣喜目光。
又继续充满期待地看着白呦。
白呦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皇后等不及了，直接道：“择日不如撞日，本宫知道陛下现在在哪里，妹妹不如今日就去与陛下重逢，给陛下一个惊喜吧。”
白呦立刻：“这也不必这么急，妾身总要准备准备……”
皇后：“妹妹要准备什么，本宫帮你。”
白呦：“……”
准备逃跑可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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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盯得太紧，白呦找不出拒绝的借口，她哭丧着脸说自己总要有个借口亲近陛下吧，陛下性情变了很多，不可能一见自己就和当初一样“爱得火热”。
不错。
白呦给自己和暴君的旧情，在皇后娘娘的逼迫下，定了个“爱得火热”的基础调调。
皇后娘娘认为白呦说的有道理，于是她让小厨房最好的厨娘做了陛下也许最爱吃的几道菜，就撺掇着白呦去找陛下了。白呦恋恋不舍地被打发出皇后宫舍门，她回头，皇后还派宫女一路跟着她，让她想中途逃跑都不可能。
白呦一路惆怅着，被皇后的宫女、厨娘押着去御花园和暴君偶遇了。因为皇后理所当然地认为皇帝就爱白呦这扮丑的样子，竟没提醒白呦换装；而白呦心事重重、起起伏伏，竟也忘了自己现在形象不佳。
她不确定那暴君是不是真的暗恋过她……皇后说得那么真，白呦只能祈盼自己真的是榆木脑袋，当年年龄太小，她竟然没有注意到皇帝陛下那时候一颗纤细敏感的少年心。
就这般惆怅着，白呦被皇后宫中人带去了御花园一处湖水边，真的看到了皇帝陛下的背影。
其实她进宫后，只在定位分那天见过这皇帝一次。
这次再看，只见皇帝一身宽松黑袍，背影萧肃，坐在湖水边。风吹衣袂，他衣袍轻扬，正百无聊赖地喂鱼。身边战战兢兢，站了一众内宦。端看背影，皇帝陛下是十分不错的。
白呦踟蹰中，旁边宫女已经向那边通报：“陛下，白才人来了。”
那边陪着陛下的内宦立时露出惊恐的表情，向这边看来——白呦从他们眼睛中看到的神色是：真乃勇士。
皇帝陛下一顿，转了身，向这边看来。
他转过脸来了！一张脸干净俊朗，看着神色平静，没什么危险！
白呦硬着头皮上。她特意撩了下发，挤出一个自己最美丽的笑容。她腰肢款摆，神色从容，娇滴滴地迎上皇帝陛下：“陛下……”
她才说了两个字，没准备好戏怎么唱，就看皇帝顶着一张俊俏小白脸，懒懒地觑她一眼，说：“这人谁？”
白呦：“……”
皇帝下一句：“这么丑，杀了。”
白呦石化：“……”
不是……说好的真爱呢？
等等……这么丑？！
白呦福至心灵，明白了问题症结。不等侍卫来押她，她“噗通”跪下。她跪得太利索，把皇帝都吓了一跳，他眼睛轻瞠了一下。
就见这丑得、黑得很有风格的女的跪在地上装可怜：“陛下，您也许不记得妾身了，妾以前和陛下一起读过书的。事到如今，妾身要求陛下一件事了……”
皇帝心烦，心想又要求他不要杀了。他就奇怪了，明知他是暴君，这些女的在想什么？
没想到这女的说：“求陛下容妾身换个装。”
自封暴君的皇帝，缓缓抬目，静静看这女的。

第3章
皇帝对这个求换装不求饶命的女的产生了点儿兴趣，恰好他今天刚杀过人，目前也没心情再造杀孽。于是皇帝大手一挥，准许白呦去换装。
白呦被带去了湖边一阁楼，让人都退下，自己一个人默默打水洗脸，再饱含惆怅地给自己重新上妆——她原本还不想当皇帝的女人，现在为了自救，只能凑合着上。
现在白呦暗暗祈求皇帝真的对她有过好感，或者对她的美貌一见钟情。
淡扫峨眉，轻擦唇脂。镜中一张清丽脱俗的女子面容渐渐显露出来……白呦觉得差不多了，犹豫着是不是该把毫无审美的衣饰也换一下。白呦这般想着，转身时，铜镜中光影一闪，她撞入了一个人怀里。
她趔趄后退时，那人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压在了墙上。
白呦抬头微愕：“陛下？”
皇帝嫌吵：“闭嘴。”
白呦委屈地闭上了嘴。
皇帝目色沉沉，盯着这金翠满鬓的女郎。他本是等得不耐烦，进楼打算吓唬这女子，却不经意见到了她的真实模样。
她如一幅雅丽水墨画，铺陈在微光下。
看她的第一眼，皇帝微微怔住，为她美貌。他手轻拢她的纤腰一把，微微侧头，长睫微敛，模模糊糊地想到了一些什么。
她说两人一起读过书。而相貌出众的美人即使不说话，旁人也会对她印象深刻。
皇帝记忆中，真的出现了这么一个女子。和众皇子公子整日在一起，那小娘子，正是豆蔻年华，一颦一笑都分外好看。本是娴雅如古画中的小美人，那小娘子的性格，却是……
白呦被扣在墙边，被男人虚抱着。二人呼吸距离太近，他的气息拂在她面上，他又一动不动，让白呦渐渐觉得古怪。
白呦心跳不自然地扭了下脸，想逃出这种尴尬。她才侧过脸，皇帝立刻重新向她看来。白呦对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见他目露回忆色，她略微生起一些希望。
听皇帝喃声：“长得还成。”
白呦得体微笑。
皇帝向后退了一步，他揉了下额头，也觉得两人站得太近了。皇帝漫不经心：“杀了。”
他拂袖转身。
白呦：“……？”
是她不够美，还是他的真爱太廉价？
眼看皇帝说一不二，就要扔下她，白呦这才真的急了。左右无人，白呦再次果断“噗通”跪下，并伸手拽住了皇帝袖子。皇帝脚步一顿，低下头。
白呦楚楚可怜地跪在地上，看他居然不为美色所动，她镇定的：“陛下，您不记得妾身了么？妾曾与陛下一起在宫中读过书……”
皇帝目有嘲讽色：这话说过了。
白呦硬着头皮将话题硬生生转个方向：“……当然那也说明不了什么。但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妾向陛下求一件事。”
皇帝懒怠地：“又求？别杀你？”
白呦：“不，我不配。”
白呦心里慌面上从容：“妾不敢求陛下不杀妾，只想求陛下宽恕两日，两日后，陛下再说杀不杀妾如何？”
她想过了。
青梅竹马情并非皇后娘娘说得那么深重，什么陛下心里朱砂痣，看皇帝这样子，恐怕也是假的。不要问陛下为什么要杀她，暴君杀人需要理由么？
但是可以让皇帝冷静两天，两天后要么皇帝觉得没必要杀一个娇滴滴美人，要么她再想出新的法子来……
皇帝盯着白呦。
他慢悠悠：“你是不是觉得朕是个疯子，现在特别不冷静想杀人，你正好撞了过来，你太倒霉了。等朕冷静两天，说不定就不想杀你了？”
白呦慌：被说中了。
皇帝仍然看着她，目中带出了讥诮笑意：“你错了。朕现在就非常冷静，两天后朕还是这样。你拖延时间是没用的。”
白呦：“……”
皇帝欣赏着她苍白的脸色，微笑：“朕最喜欢打破别人的希望。两日后朕再来杀你。”
白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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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被关进牢里了。后宫跟着一片愁云惨淡。
原本宫中没有牢，听说皇帝陛下还吩咐人专门为她建了个“牢”。大内总管将皇帝对她的关照笑盈盈告诉她，被关在牢里的白呦看着大内总管，犹豫道：“……谢谢陛下对我的关心？”
大内总管神色古怪。
他回去将白呦的话回给皇帝，皇帝本来等着看她崩溃的样子，现在也非常失望。皇帝纳闷：“她怎么不鬼哭狼嚎？”
白呦不鬼哭狼嚎，是珍惜形象。
她这么一个美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也太难看了。但是世事难料，白呦心中也唏嘘不已。她本来就是来宫里混日子的，没想到混成了一个才人，更没想到还没当两天才人，她就成了宫里娘娘们第一个被关进大牢的。
虽然白呦绞尽脑汁想过怎么讨饶求不死吧，但她智商也就一般，自己想得头痛想不出来，就决定顺其自然了。
只是太可怜了。
如她之前所想，由奢入俭难。她这段时间享受后宫娘娘的吹捧，整天穿金戴银、美味佳肴，现在关进大牢，突然粗茶淡饭、有一顿没一顿，白呦两眼昏昏，真有些不适应。
白呦这样挨了两天，忽有一晚，有人来给她送饭时，在关着她的铁栏上敲了一敲。白呦心情低落，没心思理会，从外面人手中接过一个馒头就要回到牢里。那人不放手，还又在铁栏上敲了敲。
恨铁不成钢。
白呦抬头，就着牢里昏昏灯火，诧异地看到这是个侍卫。
他长得很俊，却正瞪着她。
白呦茫然回望他，手里的馒头还是不能拽走。
侍卫压低声音：“你不记得我了？”
白呦：“……”
神展开的剧情让她脑子里浮起乱七八糟的猜想。和这个陌生侍卫争抢一个馒头的功夫，已经够白呦想象一出虐恋情深的戏码了——毕竟她进宫前，落水失忆过。虽然舅舅说不重要，但她说不定就忘了什么呢？
白呦表情有些唏嘘，更有些感动。
虎落平阳被犬欺，却还有旧人这么关心她，偷偷来看她。
白呦试探着：“你……是我进宫前的情郎？”
侍卫脸猛地一僵，如被重拳打来。他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正在这时，听到那边真正送饭人的脚步声过来，他没时间了，只把馒头从白呦手里抢过。
白呦心疼：“不是情郎就不是吧，你拿馒头撒什么气？”
侍卫拽住白呦手腕，露出她腕上一个色泽鲜妍的红点。他语气急促又剧烈：“我不是你情郎！你进宫来是传递消息，杀暴君的！如果不听话，就毒发身亡！没时间了，你别忘了自己的任务，害人害己！”
然后在真正送饭人到来前，他闪身消失了。
独白呦在原地迷茫地握着自己的手腕，心中惶惶：……她进宫，居然是有任务的？
完不成任务还毒发身亡？
什么人会这么有眼无珠，把什么任务交给她？她这刚进宫，自己就要死了啊？好像都等不到“毒发身亡”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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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一个被暴君杀死，右一个毒发身亡，白呦对人生失去了希望。
以至于晚上暴君来找她的时候，她神色恹恹，有气无力，让入座她小小牢房的皇帝，看了她好几眼。
皇帝看她苍白瘦弱的样子，欣赏她半天，又觉得无聊了。他开口：“白呦。”
白呦麻木抬头，然后盯他俊俏小白脸半天，觳觫一怔，目中有激动神色闪动。
皇帝奇怪看她。
白呦小心翼翼：“陛下，您知道妾名唤‘白呦’？”
皇帝表示不用奇怪：“朕当然知道。我们一起在宫里读过书，青梅竹马，朕又没有失忆，怎么会不记得？”
白呦心情复杂。
皇帝继续：“白呦，皇后替你跟太皇太后求了情，你若是不想死的话，也不是不行。你说几样对朕有用的事，说服了朕，朕就不杀你了。”
白呦低头思考，这一思考就很漫长。
等到最后，皇帝都不耐烦了，他难得心情好地给人送台阶：“会弹琴么？”
白呦羞愧：“不如张婕妤弹的好。”
皇帝又提醒：“女红呢？”
白呦黯然：“妾小时候被父亲母亲当男儿养，没学过女红。”
皇帝眼亮：“骑射总行吧？”
白呦脸红：“妾十岁时从马上摔下来，之后就没练过了。”
皇帝不耐烦：“写诗作画总行吧？好歹以前和朕一起读过书。”
白呦摇头。
皇帝心烦：“那你会什么？你没用的话，朕就真的要杀你了。”
白呦低着头，认真地想。然后她忽然眼睛一亮，向前跪行两步，兴奋地扯了扯皇帝衣袖。
待皇帝挑剔目光落在她碰到他衣袖的手上，她才尴尬后缩，却仍兴致勃勃道：“陛下，妾长得好看啊。皇后娘娘夸妾是宫里娘娘中最好看的。”
皇帝回忆：“她吹的吧？”
白呦大震，并自我怀疑：“后宫好像没有比妾更好看的吧？”
皇帝想不起来，于是心不在焉道：“朕看女人，不看脸。”
白呦促狭道：“难道看品德？”
她多完嘴，才发现皇帝漠着脸，平静看她。
白呦讪讪低头：不好意思，跑题了。
既然不能扯着他追问“难道我不美么”，她只能心想便宜你这个大猪蹄子了。
她英勇道：“陛下可以睡妾身。”
皇帝对此没兴趣：“朕不喜欢睡女人。”
白呦神色几挣后，道：“妾也不是不能当男人。”
皇帝慢慢地抬头，深深地凝视着她。

第4章
白呦觉得自己又悟了。
难怪皇帝让大家都以为他真爱她。想她和他认识的时候她只有十五岁，如今五年过去了，两人之间本来就稀薄的感情，早应该荡然无存。然白呦有个好处，是她不在长安。那么，皇帝为了掩盖自己的缺陷，告诉所有人说他的白月光是她，这就说得通了。
就是好奇怪。他不喜欢她，为什么皇后说他收藏她的旧物？
地牢中，白呦露出宽容体贴的微笑。她唯一忐忑的，是他觉得她撞见了他的秘密，都不给她做男人的机会，仍要杀她。
然而皇帝的神色很平静。
他一贯如此沉静。
他盯着白呦的脸蛋，抚摸着自己的下巴，默默的，露出一丝笑——她竟然觉得他不喜欢睡女人，就是喜欢睡男人。
皇帝对过往的事情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白呦的出现，让他断断续续想到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皇帝此时就想着，不愧是白呦。和当年一样，是个奇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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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皇帝还是三皇子，他在宫中读书时，知道好几位皇子，都对六公主身边跟着的伴读女郎分外有兴趣。
不管旁的皇子什么心思，三皇子每日读书时，就是认真学习的。
有一日他读书时，见六公主来得早了，竟和她的伴读女郎白呦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三皇子中途出去更衣时，听到那两个小女子的话。左右不过是六公主觉得某个贵族郎君很好看，想要睡一睡。
三皇子听到此，就以为宫中女子大胆荒淫，他心里大为不耻，不想再听六公主说什么惊世骇俗的话了。谁知他正打算走时，听到白呦开口：“可是丽妃娘娘盯公主盯得很紧啊。”
小女郎声悦如鹂，站在花廊外的三皇子微微一怔。少年郎侧头，隔着窗棂和葱郁草木，只模糊看到了小女郎散在窗栏上的衣料。他鬼使神差，非但没有走，还继续听了下去。
听白呦和六公主为难了半天后，白呦勉为其难地出主意：“不如，公主将我当成男的，亲一亲我好了。我觉得男女大约也没什么不同，我帮公主感受一下。”
躲在外面的三皇子：“……”
他袖中的书脱落，深深为之震撼。
他良久没听到妹妹开口，想必妹妹也被白呦的“惊世骇俗”给震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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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到这些，皇帝不禁唇角带了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皇子们早就死的死，散的散，就连当初想睡贵族郎君的六公主，今日也早已嫁人。所有人都散了，偏是白呦，走得最早，却居然回到了长安。
这般一想，皇帝心中温软，真的有些不想杀白呦了。
皇帝起身，他俯眼看可怜兮兮跪在自己脚边努力挤眼泪却挤不出半滴的白呦。皇帝微微笑，他一把将她拽到他面前，她的鼻尖几乎撞上他的脸。
这般近距离，纤毛可见。
漆黑中，只有一盏微弱的灯火，皇帝勾着白呦的后颈，呼吸灼灼地拂在她面前。
他如幽狼般在暗夜中盯着她，他长久地看着她，好像在看她是什么妖魔鬼怪。白呦眼睫颤抖，被这样的气氛弄得不自在。这般沉默中，二人四目相对，呼吸缠绕。
实在太近了。
太近的距离，让男女心生异样。
白呦闭上眼，心生绮念，颤声：“陛下……”
忽然，白呦被男人推开。她坐在地上，看皇帝长袖擦过她的肩，他就那般走了出去。牢中静了许久，白呦才反应过来，皇帝好像真的不打算杀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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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牢外，来自太皇太后宫中的嬷嬷们则着急地和大内总管一起徘徊。
皇后求情，太皇太后递了话，希望皇帝不要杀白才人了。因为后宫凋零，皇帝再杀下去，后宫娘娘们都要被杀干净了。这江山不亡，也离亡差不远了。太皇太后派人来说情，但并不能保证皇帝真的会听她的话。众人都很忐忑，为可怜的白才人哀悼。
气氛低迷时，牢门打开，身披玄袍、身形瘦削的皇帝晃了出来。
众人迎上去，大内总管和嬷嬷们对视，不敢多问，只试探道：“陛下，是不是让人埋了？”
人死了，皇帝心情好的话，会恩准埋了的。
却见皇帝幽幽静静站半天，他慢慢看大内总管一眼，若无其事地：“以后没有白才人了。”
嬷嬷们脸色惨淡，心想又死了一个了。
皇帝道：“以后是白贵人了。”
众人齐齐愕然抬头：“……”
白才人非但没死，位份还升了？！
--
白呦没有死，她才见了皇帝两天，位份就从一个才人，升为“贵人”了。这简直是后宫中的奇迹。
白呦出来后，想求见太皇太后道谢。但太皇太后却整日礼佛，并不见她。
而娘娘们则齐聚在皇后殿下那里讨论，语气激动。她们的日子过得太苦了，之前以为白呦也要被杀，大家情绪低迷。现在白呦位份上升，娘娘们非但不嫉妒，还兴奋感动得想要烧香拜佛去——求陛下继续去祸害那位新上任的白贵人吧！
皇后咳嗽一声，打断她们叽叽喳喳的讨论：“什么祸害？陛下和白妹妹郎才女貌，最是般配。若是白妹妹能讨陛下欢心，正是后宫的福分。我等正该相助白妹妹，助她旗开得胜。”
娘娘们反应过来，连忙说正是正是。只有张婕妤含忧带怨，听得不太开心。她一个月前被皇帝毒坏了嗓子，现在嗓子还没好。她不敢再凑上去找皇帝，但是她有些嫉妒白呦。
娘娘们说着话，外面人通报，说白贵人来了，皇后连忙让人请进。
白呦刚从皇帝的虎口逃脱，心知皇后对皇帝恐怕并不了解，她不想掺和后宫这些事。但是皇后毕竟救了她。白呦进了皇后宫殿，一愣，因看到宫里为数不多的娘娘们，全在这里了。
而娘娘们看到她，也是眼中轻轻一怔——白呦自从跟皇帝摊牌后，就不再扮丑了。而她美人盈盈一站，整个宫殿也为之倾倒。
好在大家有共同的心思，看到白呦本人好看，大家非但不嫉妒，反而眼睛一亮，觉得白呦收服陛下的日子，指日可待。
众人连忙请白呦坐，好奇追问白呦是怎么从陛下手里逃脱的。又一个个心生关爱，问东问西，说话着又要开始送白呦东西了。
白呦迎着娘娘们热情而欣羡的目光，她原本因为自己身上的毒和任务而心不在焉，被吹捧了许多后，白呦坐在花团锦簇间，尴尬地欲言又止。
半晌，她吞吞吐吐道：“你们觉得，陛下不喜欢后宫，会不会是因为姐姐们努力错了方向？”
比如皇帝根本不喜欢女的，他喜欢的是男的？
这样你们就算再努力，他也不可能喜欢啊。
众娘娘们眨了眨眼，皇后替大家说出心声：“那是自然。我们福薄，不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儿，自然努力错了方向。这圣宠之恩，只有劳妹妹你生受了。”
白呦：“……”
她想到自己在后宫的待遇，如果自己不讨陛下喜欢，这些娘娘们肯定也不爱自己，不给自己好处，不送自己礼物了。反正皇帝喜欢男的，他又不可能到处说，她保守秘密，收一点好处有什么关系？
白呦便害羞微笑：“臣妾也不知陛下为何这般念旧情。”
众娘娘们看她承认，心中大慰，便继续夸。嗓子不好的张婕妤不想跟着大家夸，她嫉妒得不得了，但她还不能说出话，于是白呦听到的，就是满世界的夸耀了。夸得她云里雾里，很快就忘记自己有什么任务、中什么毒的烦恼，被娘娘们逗得笑了起来。
无忧无虑的日子总是短暂。
娘娘们一起围着白呦吹捧时，有内宦从外而入，带了册子给皇后。看到这册子，所有娘娘脸色一变，就连皇后，神色都有些不自在。白呦疑问看向她们，一个娘娘好心解释：“这是，侍寝录。”
“虽然不是日日有，但是每十日一次却是必然会送到皇后殿下这里来。也不知这次，是哪位姐妹要倒霉……呃。”
众女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白呦身上。
白呦立时惊了。
她猛站起来：“我不行！”
皇后安抚她：“妹妹不要怕，咱们陛下不做什么的，只是和你聊聊天而已。”
白呦：骗鬼吧你们！
他当然不做什么了，他又不喜欢女人！
但他要是只是聊聊天，你们怎么不上？你们怕他，难道我就想和他搅在一起么？！
--
白呦百般拒绝，皇后只好放人。但白呦显然还是年轻。
当夜，她醒在陌生的大床上，下了榻，看到皇帝正支着下颌，感兴趣地看着她。
白呦一怔，明白自己被暗算了。那些娘娘们灌醉了她，把她打包送到皇帝的床上来了。
皇帝看到是她，也愣了一下。然后他心情怪复杂的：“你之前不是还挺怕朕么？这次怎么主动来了？”
白呦无话可说。
而皇帝沉思半天，得出一个结论。他出神道：“你……不会是，从当年，就一直默默喜欢朕吧？”
白呦迎着皇帝的目光。
她无话可说。
只好试探道：“是的。”
之后她看到皇帝意味不明的眼神，她往后退，小心求证：“您不会因为我太喜欢您而要杀我吧？”
皇帝一愣：“本来没有，现在你提醒到我了。”
白呦：……怪我嘴贱。

第5章
白呦坐在床上，默默地看着站在帐外的皇帝露出有些烦恼的神色。
她看他垂着眼，面容在灯火微光中几分幽冷。他喃喃自语：“难怪，朕当年就觉得你老偷看朕……”
白呦心生骇然。
然白呦只是保持着尴尬的微笑。
而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他眼底有红血丝，颇有些渗人。白呦微惊，向床里侧缩一缩。却见皇帝并未做什么，他重新垂下了头，并在殿中踱步，还干脆坐到案头闷了一杯酒。
他烦恼的，让白呦沉默。
他抬目，眼睛盯着坐在床上小心观察他的白呦：“怎么偏偏是你？你怎么竟然喜欢朕？你……但是朕……”
她还是当年那个白呦。
他却已经不是当年的三皇子，更早已不想护任何人，且也护不住了。
进宫来的女子，原因多的不得了。喜欢他的也不是没有，但是白呦不一样……白呦从五年前就喜欢他，一直到现在。
皇帝颇烦。
他重新起身，走到了床畔坐下。白呦警惕地观察他，见他伸手，艰难地在她肩上拍了拍，然后他又立刻嫌弃般地缩回手。
皇帝问：“所以你这次回长安，进宫选秀，是为了朕？”
白呦心想我只是无路可走，混日子而已。
但是她只是笑而不语。
皇帝自以为懂了，看她的眼神更为复杂。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得白呦都觉得不正常了。才听他压抑着情绪的哑声：“不许喜欢朕。”
白呦多嘴：“喜欢也不由人啊？”
被皇帝一瞪，她乖巧低头：懂，你喜欢男的嘛。女的喜欢你，你烦。
他干燥的手，抚着她面孔。他不似一个暴君，只边沉思着边说：“朕知道你为何要回来，你亲人都不在了，无人照拂，你只能走回头路。你可以留在宫中，朕看在旧情的份上，稍微照拂你一二，然而更多的，朕就不会给了。你迟早会明白的，到时候，你就出宫吧。”
白呦微怔忡。
大家都说他现在是暴君，但是这一段话，她偏偏看出了他的几分真心。
俊美沉冷的皇帝，幽幽静静地望着她，为她打算……白呦心跳漏拍，她是个没有心理负担的女子，她心跳加速时，就禁不住倾身，抬手想碰他的衣袖。白呦喃声：“陛下……”
皇帝陛下瞬间起身，袖子从她伸出的指缝间滑走。他低头瞪视她，提醒道：“朕说过了，不要肖想更多的。”
白呦的一腔春水被打断，不知如何是好。
皇帝看她的样子，他又心软下来，敷衍地又在她肩上拍了拍：“就寝吧。”
--
然后就，就寝了。
但是就如之前她想的那样、皇后等娘娘们说的那样，皇帝他确实不睡她。
非但不睡，两个人同躺一张床，中间被皇帝认真地摆了一排盛满清水的碗，如同一条泾渭分明的线。低头摆好碗的内宦们匆匆下去，并不敢多问。
床上只剩下他二人了，皇帝还颇为满意地告诉白呦：“就是这条线，你今晚不许超过一点。碗中水洒出一点，朕不管你如何喜欢朕，明日就杀了你。”
白呦认命躺下：“……臣妾知道了。”
他这样子，多像个贞洁烈男，而她是强夺他贞操的恶妇一般——不至于啊陛下。您也不看看咱俩的体力值对比。我能强了您么？何必这样呢！
但是皇帝不打算和她发生什么，确实让白呦心情放松了许多。
放松久了，白呦失眠了。
白呦：“……”
--
她坚持平躺一个时辰都没睡着，就悄悄转身想换个姿势。她才一动，旁边的男人就道：“不许靠近朕。”
白呦：“……陛下我只是翻个身，我没想靠近您。”
那边没声了，白呦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朝一排清水碗后的皇帝。黑暗中略有些微光，她看皇帝平躺着，面容模糊，轮廓却清朗。原来他也没睡着。
白呦看着他侧脸半天，忽然笑嘻嘻开口：“陛下也睡不着么？不如我们聊聊天吧？”
那边不吭气。
白呦异想天开：“不知道以前其他娘娘们侍寝时，陛下和她们聊什么呢？”
皇帝开口了：“我会和她们聊聊她们最近过得怎么样，亲人朋友过得怎么样。”
白呦张口就来：“陛下真平易近人。”
皇帝继续：“如果她们最近犯了错，正好杀了。如果她们亲人朋友最近正好犯错，她们要是想顶罪，也可以自求一死。朕是很开明的。通常她们都会选择替自己的亲人去死，骨肉情深，感天动地。”
不知为何，白呦听他说“骨肉情深”时，听出了很多嘲讽。
当然，他这段话本身就很可怕。
白呦在黑暗中静默，失去了聊天的兴致。
谁知皇帝被她聊出了兴致。他翻个身，面向她道：“本来今夜，朕也想和你聊聊。”
白呦一惊。
然后听这位皇帝烦恼道：“但你才进宫一个月，大内总管没找到你犯过什么错。你的亲人又都死光了，只剩下一个躲在扶风府的舅舅，整天缩头鹌鹑一样躲着，也不见得犯什么错。朕就很遗憾没有和爱妃好好交流下感情。”
白呦真诚道：“……其实也没必要交流太多感情。纯睡觉关系就挺好的。”
皇帝静看着她，不语。
白呦闭上眼，努力地打个哈欠：“和陛下聊天真开心，臣妾困了，臣妾先睡了。
--
白贵人成了最近的红人。
自从侍寝后，她非但不死，还让皇帝大手一挥，赠了她许多赏赐。显然是赏她伺候得好。这之后，皇帝经常有事没事让白呦伴驾，因为有白呦陪着，皇帝都不再无聊地总盯着后宫娘娘想杀人了。大家都齐齐松口气，怕白呦罢工，娘娘们又持之以恒地送白呦礼物。
白呦哭笑不得。
这位皇帝，他是个暴君，除了动不动杀人外，他还不上朝。反正自从白呦进宫，就没见皇帝上朝过。
不上朝、不批改政务，这皇帝自然就十分闲。他闲得无聊，就来折腾她。
同时，面对后宫娘娘们的热情关照，白呦也要回应一下。这日，白呦去良妃娘娘宫中送还礼。她进去时，见良妃正在伏案执笔，端的是一个贤淑才女的范儿。
见到她来，良妃欢喜请她入座，并笑道：“我本就想请你来，正想着，你就来了。”
白呦：“姐姐有事找我？”
良妃目中光闪烁，她矜持道：“也不是什么大事。”
下一瞬，她就握住白呦的手，害羞又新奇道：“妹妹和陛下相处得如何？”
白呦眼一亮，反握住良妃的手：“莫非姐姐想去讨好陛下？妹妹一定倾囊相助！”
良妃连忙说不是，怕她误会，解释：“我是最近在写一本以妹妹和陛下为原型的话本，宫中寂寞，话本供姐妹们玩耍，这才讨教妹妹。”
白呦被塞一本良妃写的话本。她低头，看到大大的书名——
《霸道皇帝俏千金》。
白呦：“……”
良妃感动唏嘘道：“妹妹和陛下青梅竹马，辗转五年才重逢，不知经历了多少磨难。这是多好的话本题材啊。”
良妃：“得谢谢妹妹得陛下喜欢，才给姐姐这般空闲时间。”
白呦：“姐姐不觉得书名太露骨？”
良妃：“露骨大胆禁忌，大家才喜欢。等姐姐写好了这话本，就送妹妹一本。”
白呦翻看书，慢慢看得入神坐住。一会儿发现书页没了，她意犹未尽抬头：“我给姐姐提提意见？”
良妃难见如此深明大义的奇女子，立时笔墨伺候。
--
后宫娘娘们很忙，白呦无言。她应付皇帝时，某日皇帝有事、传话说不过来了，白呦大喜过望，连忙偷偷摸摸请一个宫中不起眼的太医，来给自己看病。
她心里挂念着之前那个侍卫说自己有什么任务、什么中毒身亡的事，最近陛下总和她在一起，她都没时间弄清楚这怎么回事。现在皇帝不在，白呦就着急地让太医看自己手腕上的鲜红一点，看这是什么毒。
白呦正心焦着，帘外传来男声：“爱妃关着门在做什么？”
白呦大慌，抬头，说话间，原本不在的皇帝，竟然晃悠着推门而入。他看到殿中的白贵人，和一个小太医，眸子微微一闪，若有所思。
皇帝入座，含笑：“爱妃好似有事瞒着朕。”
白呦踟蹰。
她一抬眼，对上他冰冷的眼神。白呦一凛，想到这人是暴君。她不再挣扎，噗通跪下：“臣妾有罪。臣妾入宫是被人要求杀陛下的，那人说臣妾不配合，就让臣妾中毒身亡。但是臣妾是向着陛下的，绝对不会伤害陛下！请陛下救臣妾！”
皇帝幽静地看着她。
听说有人要杀他，他也无动于衷，反而语气复杂道：“想杀朕的人多了，你走这条与众不同吸引朕注意的路线，是不通的。朕是不会喜欢你的。”
白呦瞪大眼：这人什么脑回路？
事到如今，她只能一咬牙，卷起袖子给他看自己手腕上的一点红：“臣妾没想吸引陛下注意力。陛下你看，这就是毒！”
皇帝目色一黯。
猛地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他身前。
他盯着她的手腕看了半天，缓缓抬头，疑惑问：“这难道不是守宫砂么？”
白呦：“……”
皇帝看向旁边跪着的小太医。
太医小声道：“回陛下、娘娘，这确实是守宫砂。”
白呦：“呃。”
……好尴尬。

第6章
白呦不放心，再次追问自己手腕上的到底是毒还是守宫砂。
皇帝观看她半晌，看得她忐忑时，他突然一笑：“自然是守宫砂了。你连自己有守宫砂都没印象？”
白呦想了下，说：“不瞒陛下，我入宫前段时间失了忆。但我舅舅说不重要，所以我的守宫砂，可能就是那时候弄的吧。”
之后她忧心忡忡忙着进宫，竟也没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小红点。
皇帝两手相搭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白呦说完这些，又有点儿不安，因她才说过自己被什么人派进宫传递消息杀他。白呦小心提醒他：“陛下，你不怪罪臣妾么？臣妾是被派来杀你的啊。你不把臣妾关起来，审问臣妾么？”
皇帝说：“哦，那不重要。”
他说：“你是朕的爱妃，朕不会弄错的。”
白呦震惊地看着他这个奇怪的人。
如果不是知道他前两天还要杀她，她都要为他现在的情话感动哭了！
大概终觉得自己表现得太冷淡，皇帝随随便便地召来总跟着他的大内总管，非常随意地吩咐：“白贵人受人蒙蔽，要刺杀朕。但爱妃自然不会那么做。你去查查怎么回事。”
大内总管一听陛下说有人要刺杀他，神色一凛，当即表现出紧张的样子：“什么，有人刺杀陛下？陛下……”
他表忠心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帝轰了出去。
全程围观皇帝把忠心耿耿的大内总管轰出去的白呦心情很复杂：……不愧是暴君。谁真心对你好你都分不出来……你脑子没问题吧？
--
下午时，皇帝原本被国丈等臣子骗走去听国家大事，但皇帝发现后，耍了那些人一通，自己回了宫。
皇帝现在到了白呦这里，白呦感动于他居然不怪她可能是坏人，她殷勤伺候皇帝陛下，期间就问起皇帝的行程。皇帝就随意地把下午的事告诉白呦。
白呦一愣：……你这是亡国之君的路线啊。大臣把你骗过去你都不去。
但是皇帝看过来，白呦眼睛一闭，非常诚恳地开始夸：“陛下好厉害！面对那些老头子的围攻，还能想出法子脱身，臣妾好崇拜陛下！”
皇帝：“……”
白呦夸完，发现皇帝没反应。
皇帝盯她半晌，神色复杂地：“你知道你这副嘴脸很像祸国妖孽妲己么？”
白呦心想狐狸精妲己在后宫的位分肯定比我这个贵人高，哼。
白呦面上害羞：“陛下夸臣妾长得像妲己那么好看，臣妾好开心。”
皇帝：“你话真多。”
白呦：“……”
白呦好伤心，皇帝却目中浮起笑意：“白呦，你知道有时候我说话，是不想听人回答的吧？我不是每说一句话，就希望你回答。你真的很吵啊。”
他大概糊涂了，都不说“朕”而说“我”了。
白呦脸红，低头羞愧时，忽惊叫一声。因皇帝伸臂一揽，将她拽入了怀里。皇帝将脸埋在她颈间闷笑，下巴上的青色胡茬刮着白呦细腻的肌肤。他的气息拂在白呦的脖颈上，酥酥痒痒，如森中落叶。
白呦皮肤红了，不自在地躲了下。但同时，她也知道自己逗乐这个麻木不仁的暴君了，不禁得意地翘了下唇。
她的小得意被皇帝捕捉到，皇帝连续“噗嗤”几声，笑得更大声了。
这次倒笑得白呦很茫然了。
--
白呦以为自己的危机解除，所有人都这般以为。
白呦不注意的时候，皇帝出去一趟，招手大内总管，漫不经心道：“之前说的那个查谁想杀朕的事，不必查了。”
大内总管心焦：“陛下不能这么宠白贵人！陛下……”
皇帝慢声：“朕知道是谁想用她对付朕。”
大内总管刚松口气，想说“陛下英明”，就听皇帝不在乎道：“随便杀，朕无所谓。不过此事要是太皇太后知道了，你知道你会死吧？”
大内总管只好憋屈地表示自己会忘掉这回事，支持皇帝作死的行为。
皇帝听到殿中女郎的笑声，侧头，看到白呦正为他刚刚带给她的小布偶逗得笑靥如花。
也不知道她是傻，还是满腹心机。
皇帝心不在焉之下，目中也微微带了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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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白呦这里消磨了一下午，白呦看他这两日平易近人，也放松心态，主动逗他开心。自然，当夜皇帝就宿在了白呦这里。
然而也并不会发生什么。
熄灯后，两人盖被子，纯聊天。
中间例行摆着一排盛满清水的碗，白呦睡在内侧，皇帝睡在外侧。
白呦对此已经习惯，她打着哈欠表示自己要睡了时，皇帝却一点也不困。皇帝平躺着，看着床帐上方，声音平和：“和你聊天真不错。五年前的事，除了你，也没人跟朕聊了。”
白呦心中一动，试探问：“五年前，臣妾离开长安后，宫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为何当初的皇子们几乎都死光了，小仙男一样的三皇子性情大变，成了今日的暴君？皇后还觉得皇帝喜欢她？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帝慢悠悠：“朕不告诉你，你自己去找答案吧。”
白呦刚想说声“哦”，就听皇帝下一句平静的：“你若知道了答案，去同情谁或帮谁，朕就杀了你。”
白呦：“……”
陛下，您是不想我知道答案呢，还是不想我同情谁或帮谁呢？话说清楚啊！
但显然皇帝不会把话说清楚。
白呦就自我解闷：“臣妾现在不是陛下的宠妃么？陛下怎么忍心杀臣妾？”
黑暗中，她听到了皇帝一声低笑，然后听到衣物窸窣声。白呦用余光偷看，见是皇帝翻了个身，面向了她这边。
白呦在心里大喊——狗皇帝！你不让我动一下，你倒是自己能翻身，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呢！
皇帝在幽暗中盯着她，纳闷的：“你话好多。你都二十岁的老女人了，身上还有守宫砂。你是不是没人要，嫁不出去，才哭着闹着求你舅舅送你进宫的？”
白呦一口老血含在口中——二十岁的老女人！
他要不是皇帝，她就要挠他了！
白呦瞪大眼睛，胸脯起伏。
她又生气，又要忍气：“陛下，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臣妾是一个大美人，臣妾怎么会嫁不出去？”
皇帝微微笑。
白呦余光看到他似在笑，她心中又不禁跳得快一拍。
他是真好看的美男子，如果性格不是那么古怪，谁会不爱他呢？而他现在即使是暴君，其实他也没有发怒的时候。他永远是平平静静地说要杀人，他总是透着一股子倦怠……这让她，竟然有些心动。
女人天生就对好似有隐情的故事充满同情与好感吧。
白呦在心里默念“他是暴君”，不能被他的小白脸和最近对自己的好所麻痹。
白呦忙着念经时，听皇帝幽幽若若道：“白呦，你放心罢，其实朕不会杀你的。朕现在越来越多地想到当年一起读书时的事。你那时候对朕还蛮不错的，朕的糕点撒了，你还偷偷将你的给朕。你对朕一直很好。”
白呦心中卷起惊涛骇浪——他记得！他记得所有的事！
他表现得和她这么陌生，她以为他现在这么麻木无情，已经忘了当初所有事……
白呦忍不住了，她转个身面向他，睫毛轻轻颤抖：“陛下……”
皇帝声音幽淡：“不要激动，不要靠近朕。碗若被你碰倒，一滴水洒出来朕就杀了你。”
白呦的一腔春水，瞬间付诸东流——你刚才还说不杀我！我看该点守宫砂的人是你，不是我。
她僵硬着，侧着身，与皇帝侧过来的面容相对。他的呼吸明明离她这么近，她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龙涎香，他却不许她动，不让她靠近他……白呦无语。
皇帝眼神轻轻飘了下。
他感觉她在委屈地盯着他，泫然欲泣。
皇帝心里挣扎半天，踟蹰道：“稍微碰你一下，你不会就此爱上我吧？”
白呦表示：“陛下这说的什么话？陛下让臣妾不要喜欢你，臣妾一直在努力遵守！碰一下怎么了，臣妾意志哪有那么不坚定？”
白呦充满期待地看着两人之间满满一排的碗，希望他撤掉。
皇帝勉为其难道：“那，我给你牵一下手吧。”
白呦：“……”
白呦捂脸叹息：“我和你，迟早有一个要疯掉。”
皇帝威胁：“爱妃你说什么？”
白呦打起精神：“臣妾是说，谢主隆恩。”
过了一会儿，白呦又小声：“你可以叫我‘呦呦’。”
皇帝目中一怔，他挣扎片刻后，说：“白呦就挺好听的。”
撩人被拒绝的白呦：……你果然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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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她的手轻轻挨上了他探过来的手指。她碰到他修长的指骨，还碰到他指节上的茧。他碰到她纤细的指头，揉到她细而软的肌肤。
两手相挨，指节都不受控制地颤一下。
两人屏着气，为手指碰触的颤抖，而感到自己灵魂好似也跟着猛烈颤抖，重重地翻了个跟头。
月亮是一弯冰雪，皓光千里。宫殿外，星火三三两两招摇着，流动着。而殿内床帐内，隔着清水泠泠，白呦和皇帝在一片沉静中凝视对方。
他们非常纯洁的，在黑暗中牵着小手。
牵牵小手，便能上头。

第7章
因为白贵人的原因，陛下最近没找后宫的麻烦。所有娘娘们自觉放松下来，宫里都有了些欢声笑语。
娘娘们放松下来，有了心情娱乐。良妃娘娘趁此连忙将她的话本发出去，供姐妹们品鉴。
良妃入宫前是一代才女，文采斐然。她的话本以皇帝和白呦为原型，爱情故事写锝缠绵悱恻、让人肝肠寸断，在后宫颇受欢迎。
娘娘们看了这些话本，再看白呦和皇帝，都觉得这真是一对相爱却无缘厮守的苦命鸳鸯。娘娘们掉两滴泪后，又开始大批大批地送白呦礼物，鼓励白呦继续拴住恶狗……啊不，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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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的话本传得快乐，不光娘娘们翻阅，宫女和太监也看得津津有味。
不得不赞良妃文采之好，是话本大手。
皇帝最从御花园路过时，一个宫女藏话本藏得太慢，竟然把话本从袖中掉了出来。宫女立刻脸色煞白，瑟瑟发抖，跪下就请罪。
书都掉到皇帝眼皮下了，皇帝本来不想理会，但是看到她们害怕，他就生起了一丝兴趣。
皇帝示意大内总管把书拿过来。
皇帝翻开书，先看到书名——《霸道皇帝俏千金》。
皇帝挑了下眉。
其实民间确实会有话本，天马行空地想象皇帝缠绵的爱情故事。这种话本在民间流传得很广，只是没想到宫里女人们大概太闲了，竟然有空看话本。
皇帝想杀人了。
他目色平静，心中沉思着自己大概最近对后宫太好，这些女人们还有闲情编排他。
已经打算杀人的皇帝也不动声色，他随意找着杀人的借口：“这什么书？从哪传来的？”
宫女瑟瑟发抖：“奴婢也不知书从哪里传来的，宫中都在看……”
皇帝：唔，那我要杀的人看来有点多了。不过没关系，又不是我自己动手，我不嫌累。
宫女哭泣：“奴婢知错！因为话本讲的是陛下和白贵人，宫里都说白贵人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儿，奴婢就是好奇陛下和白贵人的爱情……奴婢不是故意的，求陛下开恩！”
皇帝握着书的手一顿。
那宫女说了那么多话，他就记住了话本讲的是他和白呦的爱情。
皇帝纳闷：他和白呦有爱情么？
宫女还说白呦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儿。
皇帝这是直接愣住了：谁说的？他什么时候有过心尖尖上的人儿了？白呦什么时候就成他的朱砂痣了？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这招将皇帝打得措手不及，甚至有些茫然。
皇帝有些恍惚，他在记忆中梭巡，确信自己以前不曾和白呦有过什么。但是宫女说得这么真……她疯了还是他疯了？
恍恍惚惚地，皇帝拿着话本走了。
等皇帝一行人的背影看不见了，宫女才一身冷汗地脱力：居然莫名其妙地逃过一劫。
--
夏日炎炎，日头火辣。
白呦刚吃过下头进贡的樱桃，樱桃用乳酪调味，清爽又香甜。吃完后身心通凉，不再觉得热得难受。
还有水晶饭、天花毕罗、槐叶冷淘、软盯雪笼……
她一个小女子，也吃不完那么多。但是她的午膳太过丰富，她东挑西捡，也吃得半饱。
饭后即犯困。
这日子也太骄奢淫逸了。
但谁让白呦是陛下的白月光呢，宫里人都想巴结她，白呦也没办法，嘻嘻。
午膳撤后，白呦又打起精神听了一折子戏，就悠悠闲闲地掩住小口打个哈欠，表示自己要午睡了。轻解罗衫时，外面也没人通报，白呦听到打帘声向外看去，才见是皇帝陛下过来了。
皇帝陛下来的次数太多，她都麻木了。白呦坐在床上，正打算午睡，是以衣衫半解，颈下肌肤如流霜一般半遮半掩。
皇帝看到她的模样，愣了一下。他喉头微微滚一下，目中琥珀色流动，盯着她的颈下看。
美人长发流散，青丝散在小腿上，她偏着头看他，玉颈修长，其下流光照雪，若融化一般，呈一种极润的透白色。轻轻起伏，流光葳蕤。白呦这副模样，明艳又清新，清新又妩媚，勾魂摄魄。
皇帝看得目色变暗。
白呦发现了他的注视，伸手挡了下自己，但又觉得多余——人家道德那么高尚，又不睡她，她害羞什么啊？
白呦就大方地对皇帝说：“陛下，您怎么这时候来了？臣妾要午睡，不能陪陛下了。”
她语调中带几分撩人的撒娇。
皇帝目光抬起，看向她。
皇帝盯她半晌，说：“你睡你的，朕要看一会儿书。等你睡醒了，给朕交一份认罪书。”
白呦：什么东西？认什么罪？！
白呦大惊：“臣妾什么都没做啊，陛下明鉴！”
皇帝说“知道”，他盯着皑皑玉丘，道：“你的错，是故意勾引朕。”
白呦：“……”
她目瞪口呆，简直说不出话——他起色心，怪她衣服穿的少？也不对，他怎么可能起色心？他不是喜欢男的么？
白呦一腔委屈怨愤，但皇帝目前对她的好还有界限，她在心里骂狗皇帝骂了半天，到底没敢跟皇帝争辩。白呦放下床帐，气哼哼地去午睡了。
--
白呦梦到了十五岁时的她。
梦中也是午睡时分，十五岁的白呦一身缃色襦裙，跑在长廊中。她因奔跑而小脸绯红，又因紧张而心口疾跳。白呦躲开宫中的宫女和太监，提起裙裾几步上了台阶，闪入一扇门后。
进了静幽大殿，白呦仍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裾步入内舍。殿中没有人伺候，内舍床上闭目睡着一个少年。
少年额上放着一块帕子，他面容微有些红，嘴唇却被烤得有些破皮。他发了烧，一人在宫殿中午睡，并没有让人进来伺候。
白呦到了床榻边，俯身盯他俊美清秀面孔半晌，她小声试探唤他：“三皇子？三皇子？”
因发烧而陷入梦魔中的少年郎，正是当朝三皇子。白呦连续唤他几声，他都没有醒来。
少女白呦才放下了心。
白呦坐在床边低头，她小声嘀咕：“你居然还在发烧。明日我就要离开长安了，看来你是不可能送我的了。”
床上少年自然无法回应她。
白呦叹气，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他的脸。他的肌肤滚烫，她却越戳越出神。白呦看他看得近乎入神，有点儿伤心道：“我和你也认识这么久了，我本来还想靠魅力让你来追我。但我现在要走了，你这个榆木疙瘩，竟然还没开始喜欢我。我真是太难了。”
手指抚上少年的嘴唇，她自言自语道：“那我亲一亲你吧，反正你又不知道。”
她因为这个主意，眼睛一下子亮起。
她向下俯身，搂住了他的脖颈，将气息挨上了他。泉水是清新的，棉花糖又是软软的。她头有些晕时，下面少年郎睫毛轻轻颤抖。白呦一慌，一下子捂住他的眼睛。
少年郎哑声：“谁……唔！”
他鼻息被罩住，脸被捂出红印子。
他心跳剧烈，手发着抖，重重磕在床板上。
气息灼烧咻咻，长发缠入两人张开的口中。他张开喘气的嘴巴湿漉漉的，让少女眼底泛红，不敢多看。
--
白呦从梦中惊醒，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
太吓人了。
她怎么梦到了那个？
白呦面红耳赤半天，又有点儿失落。
哎，她已经不是十五岁的她了，十五岁的她敢强吻三皇子，现在她只想混日子；皇帝也不是当年的三皇子了，他连性向都变了……
他知道他们接过吻么？傻狗肯定不知道。他还以为他纯洁无瑕呢。
白呦心情好了，她踢着木屐，哼着歌从床上爬下来。她的午睡结束，出了内殿，看到外面案头坐着一位俊朗青年。他坐在阳光下，唇红齿白，秀色可餐。
白呦一下子重新心跳加速。
直到他抬起眼看过来。
白呦木着脸：呸，狗皇帝。
皇帝招手让她过来，将他写的一页纸交给迷糊的白呦。皇帝说：“念。”
白呦迷茫地拿过皇帝递给她的写满字的纸，糊里糊涂地开始念：“陛下，您不要过来！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臣妾已经不是完璧之身，臣妾配不上陛下！”
白呦心想：什么鬼？
她要继续念，皇帝忽地插口：“呦儿，你在说什么？朕等了你整整五年，难道你还要朕再等另一个五年么？”
他一脸平静，语调平平，念出一段悲痛欲绝的词。
白呦听得瞠目结舌。
皇帝：“继续念啊。”
白呦茫然地继续念：“陛下，不要、不要……”
皇帝插话：“朕非要。你这个小妖精，你已经是朕的女人了，朕绝不会放过你。”
白呦满头雾水地继续：“陛下，臣妾也爱您，但是臣妾身不由己，臣妾……”
皇帝平静的：“朕不在乎。朕只在乎你现在爱的是谁。”
白呦：“……”
皇帝：“……”
皇帝看着白呦抬起的脸：“怎么不继续念了？”
白呦虚弱地抖着自己手里的纸：“陛下，这是什么？”
皇帝道：“《霸道皇帝俏千金》。爱妃耳熟不？”
白呦：“……”
皇帝终于微微笑起来，好整以暇、又隐含怒意地问：“朕真的很好奇，整个后宫都在流传什么。爱妃你怎么就是朕心尖尖上的人儿，是朕的白月光了？满后宫都知道的事，这事朕知道么？”
白呦：完犊子了。

第8章
看白呦哑口无言，皇帝慢慢道：“有人说，这话本是良妃写的。”
白呦没想到自己能说什么。
皇帝盯着白呦的眼睛，继续：“若是真的，朕这就让人杀了良妃。”
白呦悚然一惊：……？
可怜的良妃一代才女，也没做什么，就在宫里写写话本，给娘娘们无聊时解闷。而且话本只在小范围内传播，也不至于损了皇帝的威名……话说他都是暴君了，他还怕什么名誉问题啊？
良妃漂亮娇俏又可爱，还会写话本，怎么能被杀！
眼见皇帝抬手就要招大内总管进来，他显然是要人去解决良妃，白呦往前走一步，挡住了皇帝的视线。在皇帝的眼皮下，白呦硬着头皮道：“这，也不能怪良妃。”
皇帝；“朕就知道此事和你脱不了关系。”
他眼睛微扬，左眼写着“你这个小妖精”，右眼写着“坦白从宽吧”。
白呦心想不管你往我身上糊多少屎盆子，那都是错的！是你想多了！
她哭丧着脸虚弱道：“……是、是臣妾的错。”
白呦噗通跪下，想上前抱一抱皇帝的大腿嚎。皇帝警惕地瞪她一眼，她便停住动作，只乖乖认错：“是臣妾贪恋陛下，对陛下生了痴念。臣妾想成为陛下的唯一，想当陛下的白月光，才告诉良妃。希望良妃姐姐的好文采，帮臣妾渲染一二。”
皇帝瞪着她。
皇帝恨铁不成钢：“……淫.荡！”
白呦：？
皇帝开始往她身上砸成语：“燕安酖毒、好逸恶劳、寡廉鲜耻！”
白呦：“……我问题这么严重？”
皇帝起身，绕着她走两圈，似嫌弃又似生气。
皇帝喘口气，看她颇为不服气，又语重心长教训她：“朕知道你喜欢朕，但是你一个女儿家，能不能矜持点？不求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求你贤良淑德、相夫教子，你安静点总不难吧？你没学过女儿家该学的闺训么？”
白呦：“……”
一个暴君，居然教训她要安静点，要她去学闺训。
白呦跪着，听这啰嗦的暴君居然将她批评了很久。
他口口声声她不该喜欢他，他不停教育她要远离他，白呦就不懂了……既然这么诚恳，为何皇后说他收藏她的旧物？
不过白呦不打算把皇后供出来。良妃已经要倒霉了，她不想多拉一个人垫背。
只是皇帝不停地说她，白呦也有些不乐意了。
等皇帝喝口水的功夫，白呦借机为自己辩道：“我是你的旧情人这事，也不一定是错的啊。说不定有其他理解——比如，你可能是不懂爱情。”
你收藏我的旧物，但你不知道你爱我。
皇帝：“……？”
皇帝被逗笑：“这是什么说法？”
白呦睁大妩媚的眼睛，振振有词道：“陛下，你我曾经青梅竹马，一起读书。你怎会对我没太多想法呢？那时候，喜欢我的皇子挺多的。说不定陛下你也喜欢我，但你不愿从众，就说服自己不喜欢我。”
皇帝：“……？”
这个奇女子！
白呦迎着他深深的凝视，蓦地想到自己在梦里偷吻他、强吻他的样子。她心虚，却还是硬着头皮编：“我们有过很多美好过去啊，比如曾经一起在宫道上走过。”
虽然中间还隔着很多人。
“一起放过河灯。”
虽然所有人都在放。
“你还赠过我笔墨。”
虽然他是给所有人都赠了。
白呦：“两小无猜，青春烂漫，你和我这样的少女在一起，你敢说你一点都没心动过么？你也许只是不懂呢！你说不定偷偷心动许多回了，自己不知道而已！”
皇帝：“……”
他静静地看着白呦，神色由一开始的微怒，到恨铁不成钢，到迷惘，再到最后……他看着白呦时，目色已流露出些许同情和怜悯。
皇帝怜惜地看着自我感觉良好的白贵人，喃喃自语：“朕以为，你我两人之间，迟早要疯一个。但朕一直以为先疯的那个人会是朕。”
皇帝起身，走到白呦面前。
他语气复杂道：“没想到先疯的那个是你。”
皇帝叹：“罢了，朕也不怪你了。你爱恋朕，爱恋得脑子都不正常，都开始臆想，出现幻觉了。本以为《霸道皇帝俏千金》已是极致，朕没想到你一片痴心病入膏肓，已到了这个地步。”
白呦：“……”
她仰头，与他垂下的目光对视。她干笑两声。
皇帝伸手，抚摸她的面容。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肌肤，有些酥麻，又有些痒。美人面白如莹玉，眼漆如点墨，温驯地仰望他。
皇帝从她清澈的眼中，读出了她眼中尽是对他的爱慕。他专注地凝视她，神色似有许多挣扎。
然后皇帝叹口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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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日，皇帝似忘了白贵人，都不来白呦这里了。白呦依然好吃好喝，却也有些忐忑——她现在还算不算皇帝的白月光啊？
被正主发现后，她还能顶着白月光的名号逍遥自在么？
白呦便又去向这宫中最爱她的皇后娘娘请教了。
这一次，白呦问皇后知不知道五年前发生什么事，让皇帝性情大变。
白呦拐弯抹角问出后，皇后比她更诧异：“陛下以前不是现在的性情么？”
白呦：“……”
她艰难道：“娘娘只告诉我当年发生过什么事便好了。”
皇后娘娘神色讳莫如深，她警惕地让人关好门窗，让宫人都出去后，才挽着白呦的手一起坐下。皇后说：“那大约就是妹妹离开长安后发生的事了。妹妹知道当年的先帝，当时疯了么？”
白呦摇头。
皇后叹气道：“先帝自先贵妃病逝后，一直郁郁寡欢。五年前，先帝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然发了疯。他火烧王宫各宫舍，要将皇子公主们一起烧死。”
白呦大惊。
皇后黯然失色道：“本宫也是从父亲那里听了只言片语，进宫后又多方打听才知道一些。据说之后是太皇太后出山，让人绑了先皇，将咱们现在的皇帝从火海中救出，皇室嫡系这一脉，才不至于尽葬于火海。”
白呦猛地站起：和她一起读过书的那些小伙伴……全都死了？
皇后道：“还有六公主侥幸逃脱，却也因此有了疤痕，匆匆嫁人。其他活着的，就只有咱们陛下了。”
白呦呆愣：“……”
皇后悄声：“本宫听说当年先帝本是属意二皇子为储君的，咱们陛下根本不在先帝的选择中。可是二皇子竟也葬身那场大火……先帝可不是疯了是什么？妹妹说陛下是因此而性情大变，倒也是有可能的。”
白呦呆呆坐下。
她想到了当年满园满堂的读书声。
想到了和她形影不离的六公主，想到了那些皇子们……她最后想到的，是三皇子端正坐在案前，她在后面偷偷看他。
灯火重重，她走过他身边时，故意把手帕丢在地上。她都将手帕重新捡起来了，他也没抬头看过她一眼。
那么美好的、正经的小仙男。
白呦心想：我有些懂他为何收藏我的旧物了。
他也许收藏的不是我的旧物，而是那段永远回不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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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听故事听得泪眼婆娑，最后她离开皇后宫中，已经心疼皇帝十分。
皇后看到达成效果，非常满意。
只是白呦离开皇后宫殿时，正好碰上张婕妤过来找皇后。
张婕妤的嗓子终于好了，看到白呦，她眼睛一亮，就满含嫉妒地迎上去，想遮遮掩掩地打听陛下。张婕妤正要过去，被皇后的宫女一把扯住，还把嘴给堵住了。
张婕妤：“唔唔唔！”
皇后看她一眼：“不要添乱。”
张婕妤努力拉下宫女捂她嘴的手：“皇后殿下，那个白贵人天天勾引陛下，她得了陛下宠，怎么不想着姐妹们，让陛下雨露均沾呀？”
皇后神色凛然：“妹妹，本宫有话问你。”
张婕妤还是很敬仰皇后的，便道：“殿下请讲。”
皇后：“自你进宫，本宫一向照拂，才免于你死在陛下手中。而其他姐妹们纵是没有照拂你，又与你何仇何怨，你竟希望陛下雨露均沾折磨大家？”
张婕妤委屈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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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听了皇后的故事后，她脑补出了皇帝的许多可怜处。皇帝数日不来找她，她也反省自己对皇帝太不关心。白呦打算重新做人，做一个关爱陛下的好宠妃。
大雨淅淅沥沥，白呦主动去找皇帝，但是皇帝不在寝宫，据说他在御花园喂鱼。
白呦便撑着伞，带领着浩荡宫女，去御花园寻人了。烟雨茫茫中，白呦看到了皇帝靠在湖水栏杆边的清矍背影。那边大内总管为皇帝撑着伞，远远听到白呦的唤声：“陛下！”
皇帝神色一绷，扭头看到是她，他目中生躲闪。又想起她爱他爱得出现幻觉了……
不想招惹疯婆子。
皇帝倏地狠狠别过脸，催促：“我们走。”
但是白呦现在不怕他，她恐怕是第一个看到他还敢迎上去的后宫妃子。白呦从宫女手中抢过伞，怕皇帝走，她奔跑向他。
白呦热情的：“陛下，你这是去哪里？臣妾送你，为你撑伞啊。”
她踮脚，挤过大内总管，把自己的伞撑过去。
然后因为个子低，她踮脚导致身体不平衡，伞上滑滚的雨滴，滴滴答答，全部滴向皇帝头顶。
把清清爽爽的皇帝，瞬间淋成了个落汤鸡。
皇帝脸瞬间黑了。
白呦：“在你说杀我前，我只有一句话。”
皇帝漠声：“说。”
白呦：“爱你。”
皇帝面无表情：“滚。”

第9章
白呦不滚。
她还要好好对陛下呢。
用伞淋了皇帝一脸水后，白呦露出心虚表情。她将伞丢给身后宫人，重新拿了一把新伞，又看看皇帝的落汤鸡形象，便说服皇帝和她一起去换身干净衣服。
皇帝目前对白呦的态度有些躲闪，他垂着浓睫，可有可无地“嗯”了声，就被白呦拽住袖子一起躲雨。二人一路同行，一路别扭。
皇帝：“别碰我。别离我这么近。”
白呦郁闷：“我不离您近谁给您打伞呢陛下？您就不能克服一下恁冰清玉洁的追求么？”
皇帝怒瞪她。
白呦还对他露出讨好笑容。
美人眉清目秀，额发沾水，目清唇红。她怎么笑都好看。
皇帝目色幽暗，隐晦地避开她的视线。
霎时一阵凉风向雨中同伞而行的皇帝和宠妃吹来，白呦刻意讨好皇帝，察觉到风，她就身子一转，旋到了皇帝身前。风从她背后袭来，伴着斜斜飘入伞下的雨水，淋了白呦半边身。
皇帝微愣，他直面白呦的美貌，当她站到他对面为他挡风雨时，他闻到了她身上飘来的香气。
沾点儿雨水、又清新灵透的女儿香。
皇帝俯眼看她，他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大脑某根弦“嘣”地一下断了。他的忍耐到了极限。
他一把拽过白呦的手臂，不理白呦痛不痛。身后大内总管撑着伞追来，被皇帝回头冷眼一觑，宫人们慌张地给皇帝和白贵人让出空间。而白呦迷迷瞪瞪间，被皇帝拽住手腕拖着，扯入一个躲雨凉亭中。
皇帝一下子将白呦压在亭中一石柱上。
白呦不敢挣扎。
他俯下脸来，周身尽是压抑的寒气。
白呦瑟瑟道：“陛下，您出汗了？”
皇帝目色沉沉看她：“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
白呦一怔。
皇帝面无表情：“之前一直躲我，怕我。今天为什么转性？说实话，不然就杀你。”
白呦心里想：你就只会用杀人这一个威胁招数么？你再用两次，我就完全不怕你了哎。
但是白呦想了下，觉得也没什么不能告诉皇帝。她懂，情人之间嘛，最怕的是“欺骗”“秘密”。
风雨在后，潺潺若溪。
白呦靠着石柱，用怜爱的眼神看他，轻声道：“陛下，我知道你为何和当初性情大不一样了。”
皇帝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诧异，还有些紧绷。
他显然意外白呦怎么可能知道。
白呦以为他是不愿让人看到他的脆弱面，就赶紧道：“我知道是先皇发了疯，将皇室嫡系杀尽，才让陛下受了刺激。整个皇室的人死尽，只留下陛下一人，陛下才会觉得难过吧。”
白呦勇敢地将手放在皇帝手背上，对他鼓励一笑：“陛下，臣妾会陪陛下一起熬过难关的。”
皇帝认真听着她的话，然后慢吞吞:“你知道个屁。”
他又福至心灵一般，没有诚意地夸：“朕的爱妃真善良。”
白呦严肃：“臣妾就是这么善良，没办法。”
两人的对话如此梦幻。
皇帝看着她，忍俊不禁，侧过脸，咳嗽一声。再回头来看她，他微微一笑，神色重新缓了下来。
二人面对面而站，身子相贴，呼吸一寸之距。
一低头，一仰头。
皇帝本抓着白呦的肩膀，原是要威胁人，现在他手放在她肩上，倒多出了许多古怪涵义。他与她对视，目光专注地看她，看她眼中倒映着他。
风雨交加，天地如晦。
白呦胸中心跳快要跳出，她看他低头看她，她的呼吸和他这么近。她见他盯着她，她觉得——
他要亲她了。
他要亲下来了！
她的心跳“砰砰砰”乱了节奏。
皇帝捧住了她的脸。
白呦紧张得面容绯红，她目不转睛，看着他的唇。
看他怔望她许久，抿着的唇张开，上下翕动，充满迟疑：“……你要牵个手么？”
白呦一口唾沫含在喉中，憋得快要石化了：“……”
狗皇帝！
谁要牵你的狗蹄子！
活该你的后宫女人全都喜欢我，不喜欢你！
--
但紧接着，白呦就失落，让自己醒一醒。哎，年少无知时喜欢他，还能说是小儿女情怀；她现在喜欢一个暴君干什么？何况人家性向也和她不和啊。
还是随便地苟着好了。
那天之后，皇帝和白呦之间气氛就很古怪，两人都有些避免着和对方单独相处。这一日，皇帝无聊得快发霉时，接见了从宫外来的六公主。
六公主本是来向太皇太后请安的，听说白呦在宫里做了宠妃，六公主就鼓起勇气，大着胆子来求皇帝，希望皇帝让自己见自己曾经的好姐妹一面，聊聊天。
现在所有人都挺怕皇帝的，六公主勇敢来求见，皇帝瞥了她几眼，懒怠道：“去见吧。”
六公主惊喜，向皇帝行礼道谢。她曾经的三哥温文尔雅，必然不是现在这个暴君。面对暴君，她也是十二万分小心。
但是皇帝皱着眉，烦恼地翻着案上闲书，对六公主说：“你要见她，正好劝劝她，打消觊觎朕的心思。朕一个皇帝，是不会回应她那点小心思的。”
显然皇帝为自己心中的烦恼，已经挣扎很久了。
提点完六公主，皇帝就厌烦地起身，背对着公主进内殿，压根不想再多说。
谁知身后六公主盯着皇帝背影，突然大声道：“不！呦儿喜欢三哥，三哥不该孤独老去。呦儿回来肯定是为了三哥，我会告诉呦儿，祝福她和三哥长长久久！”
皇帝：“……”
回眸平静看她。
六公主快被他吓死了，却还是道：“三哥，何必总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国家都快要亡了，你总该睁开眼看一看啊。难道国家真亡了，三哥你就高兴了么？你是皇帝啊！你怎么能不管江山？呦儿的回来，正是一个改变……”
皇帝：“闭嘴。”
皇帝：“口口声声‘呦儿’，你叫得恶心不？朕都只管她叫‘白呦’而已。“
六公主：“……？”
你在跟我吃醋么？
皇帝接着：“别见白呦了。省得你一张嘴，蛊惑了朕的爱妃。”
六公主：……所以她因为关心皇帝、多说了几句希望皇帝幸福的话，就被剥夺了见自己好姐妹的权利？
好悔。
--
把六公主赶出宫，皇帝一人在殿中静坐。
六公主人虽然走了，小嘴嘚嘚嘚的话却还留在皇帝的脑海中。他手撑着额，心里有些煎熬。他不愿意对白呦太好，他把自己当一个半死之人，并不愿连累更多的人……
可是白呦喜欢他。
白呦喜欢皇帝这件事，可把皇帝愁坏了。因为他不想回应，可是他又确实想要她更多地爱他。
要不……试试？
反正他觉得白呦吧，又不会吃什么亏。
傍晚时候，白呦厚着脸皮，又来皇帝寝宫蹭吃蹭喝了。白呦过来时，见皇帝靠着长案在发呆。白呦就向大内总管询问了下，才赔笑脸，小心地坐到皇帝身边，陪他一起坐着。
皇帝淡声：“知道六公主来过了？想见吧？”
白呦表忠心：“臣妾最想见的不是公主，而是陛下。陛下好久不来找臣妾了，是不是迷上了什么狐狸精？臣妾好伤心！”
皇帝：“……”
他唇角动了动，抬眼看她做戏的样子，忍不住道：“别恶.心我。”
白呦：……你是觉得你迷上狐狸精恶心，还是我为此伤心让你觉得恶心啊？
呸！
不想陪了！
她气哼哼站起来就要走，皇帝却拽住她的手，让她靠着他坐。两个人别扭了半天，白呦还是靠着他坐了下来。皇帝出神般道：“六公主进宫，让朕想起了一些往事。”
白呦没在意。
直到皇帝说：“爱妃你知道么，朕做皇子的时候，是曾经被一个女子强吻过的。”
白呦：“……！”
她心跳因心虚而加速，整个人飞快跳起，气愤骂道：“什么？陛下你的清白居然那么早就被玷污了？谁敢这么对待你？太过分了！臣妾太难过了！”
皇帝诧异仰头，有些愣，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而白呦又小心试探：“陛下你知道那个可恶的狐狸精是谁么？”
皇帝摇头。
白呦放下心了，重新挨着他坐下来。
皇帝低着头，慢吞吞道：“其实朕一直有件事很好奇，想问问爱妃。”
白呦笑嘻嘻：“陛下随便问，臣妾对陛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皇帝抬头问：“五年前，你跟六公主建议，让她亲亲你的嘴时，你们两个是真的亲嘴儿了么？”
白呦：“……？！”
她瞪大眼睛，一刹那失神，又满心惊惶。她大脑空白，一下子要吓得跳起来时，皇帝伸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将她按在了他怀里。
他倾身，唇与她相挨，发间明珠与她鬓角擦过。
他扣住她后脑勺亲她。
白呦被抱在皇帝怀里，从腰开始，全身僵硬，眼神更惊恐。
皇帝与她气息相挨，俯眼观察她，觉得她的震惊和僵硬有点儿反应太过。他有点担心她状态了，问：“你震惊什么？”
白呦哆哆嗦嗦：“你不是喜欢男的么？还是……你男女通吃？”
皇帝：“……”
脸瞬间黑了。

第10章
白呦很惨。
她刚被皇帝亲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感受这种一种怎样的体验，就因为口无遮拦，说皇帝喜欢男的，而被皇帝惩罚了。
烈日炎炎。
白呦被罚跪在日头正盛的窗案前，前面还有嬷嬷手拿着戒尺。不远处，皇帝一身清爽薄衫，有冰吃着，有人扇着风，盯梢嬷嬷对白呦的教育。
这宫中嬷嬷，一本正经，唇角一丝笑纹都没有。她被皇帝召来给白贵人上课，教授白贵人何谓“男女之爱”“阴阳协调”。
这本是宫中人都要学的，学的内容和过程都会有一些旖.旎缱绻在里头。然被皇帝这么一搞，白呦半分心思也生不起来，还不停地擦汗。
白呦头昏脑涨，每次瞌睡时就被戒尺在桌案上重重一敲，然后她就得伸出手来被严肃的老嬷嬷打手心——告诫她听课不认真。
白呦心里怨死了，不停地转头看那边乘凉的亲自监督她学习的皇帝——
何仇何怨啊？
不就搞错了他的性向么？
她之前那么想的时候，他也一直没有反驳啊。他一直不反驳，她就默认了啊。毕竟正常男人怎么会像他那样，同睡一张床，还界线分明的啊？
他亲了她！
还罚她晒太阳，罚她学习！
也许是白呦太可怜了，被老嬷嬷打了好几次手心，她笨得皇帝都不忍多看了；也许是她睁着无辜的可怜巴巴的眼睛不停看他，尽是委屈和求助。皇帝坐了一会儿，就施施然走了过来，站到白呦旁边，低头看她学习成果。
皇帝俯眼看她：“有何感悟啊爱妃？”
白呦仰脸，大概是他亲她给了她反抗的勇气，白呦大着胆子说：“我看你根本分不清你是爱我还是恨我。”
皇帝平声静气：“朕看你根本分不清你是该跟朕求饶还是倔下去。”
皇帝静一瞬，看白呦低下头，他心中略有些焦躁，便主动问：“知错了么？”
“不知道！”白呦拿起书本挡住自己的脸，故意大声道：“臣妾还要读书呢！陛下不要耽误臣妾用功读书！”
皇帝一下子怒了：“你！”
跟着皇帝的大内总管吓一跳，探究地看一眼那个居然把皇帝弄得生气的白贵人。大内总管跟这位陛下这么久，陛下永远是一脸平静地杀这个杀那个，陛下就没有情绪，也不多看谁一眼。
皇帝陛下活得如同一滩死水。
白贵人却让皇帝生气了。
皇帝怒瞪白呦半晌，脸色铁青、唇抿成线，却没有说出那个大内总管都听得习惯了的“杀了”二字。皇帝见白呦不知悔改，气怒之下，直接拂袖走了。
大内总管敬佩得看着白呦：……原来这就是宠妃啊。
而宠妃白呦还在大声背书，故意装听不懂陛下的话。直到陛下走了，身边宫女冲她流露出忐忑神色，白呦也不管。
没错，她就是恃宠而骄。
他亲她了哎！
她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亲她，他是不是喜欢她，他喜欢她的程度，能不能容下她。
白呦继续在太阳下背书，继续汗流浃背，却唇儿翘起，心中有些洋洋得意的快活。
--
皇帝心里却又生气，又委屈。
气怒白呦竟然胆子这么大，不来哄他。
他是皇帝啊，虽然他不在乎这个江山，但是自他登基，他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得。白呦是他后宫女人，又喜欢他，得他亲一下，她不该惊喜交加么？
怎么敢恃宠而骄！
她居然还一直以为他喜欢男的！他知道她是个神奇的女子，但是和他相处这么久还误会他……她是不是晚上睡觉时不想和他牵小手了？
胆子好大！
皇帝气得神志不清，回到自己寝宫，连喝了两杯凉水才平复下呼吸。但心里仍然百般不爽，越想越觉得不舒服。皇帝召来大内总管，让大内总管去传话给白呦：“这两日，朕就不召她侍寝了。”
皇帝冷漠道：“告诉她，这是惩罚。”
大内总管去传话了，心里却纳闷，想这是哪门子惩罚。就算睡一起你们也什么都不干啊。就算不睡一起，陛下你也不召其他娘娘啊。
惩罚的意义何在？
--
后宫娘娘们很关心皇帝和白贵人的“夫妻生活”，皇帝突然不去白呦那里，所有人都慌了。
良妃本在兴致勃勃构思自己的下一个话本，她写得潸然泪下自我陶醉时，发现皇帝和白呦恐感情有变，一下子慌了；良妃赶紧往白呦宫里送礼物，打听消息。
张婕妤嗓子刚好，在皇后那里碰了钉子，正在努力想法子勾搭上皇帝。她打算和白呦打好关系，让白呦引荐。结果白呦失宠了。一心想宫斗、想当娘娘的张婕妤也很慌，赶紧也给白呦送礼，打听消息。
皇后拐弯抹角地让人劝说白呦——
“男人呢，长得英俊，文武双全，还是一国之君。妹妹还不满什么呢？纵是他脾气有些古怪，性情有些暴躁，为人有点可怕，行为有点成迷，感情十分让人看不懂……但是世上男人，哪个没有小缺点呢？”
白呦哭笑不得。
她不得不专程跑了各宫一趟，向娘娘们解释自己和皇帝之间问题没那般严重，娘娘们想多了。她又试探问娘娘们想不想和陛下亲密接触。白呦道：“其实陛下也没有那般可怕，陛下还是很单纯的……”
那些关心她感情生活的娘娘们一愣，立刻如鸟兽散。
良妃：“本宫的话本还没写好，本宫要再研究研究。”
张婕妤踟蹰：“……我、我再等一段时间再说。”
皇后笑得温雅和善：“本宫要陪太皇太后礼佛，陛下那里就麻烦妹妹照料了。”
其他妃子表示：“臣妾随皇后殿下一起。”
白呦：“……”
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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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还是关心白呦，便叫上白呦一起与她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很少见人，宫里娘娘们通常都见不到人。白呦想起自己当初差点被杀，就是太皇太后让皇帝刀下留人，便也自然愿意跟着皇后去向太皇太后请安。
到了太皇太后宫殿，白呦随皇后进去，却被告知太皇太后病了，不见客。两位娘娘在外面稍微拜一下就去吧。
白呦心生遗憾，还是跟着皇后拜了拜，又跟着皇后去小佛堂烧香。进小佛堂，白呦抬目时，微一怔，看到了左边墙壁上挂了一张男子画像。
画中男子生得端正温柔，立在花树下，俊朗风流，笑若拥花。
白呦一眼看到那男子画像，记忆突然空了一下，也听到自己心脏“砰”地跳了下。
酸酸甜甜的感觉涌上心口，让她心脏抽一般疼。
白呦一慌：……糟，我这反应，难道对那画中男子一见钟情了？
那我可怜的陛下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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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太皇太后宫殿，白呦一路心神不宁。
皇后在一廊下将白呦叫住，问她是怎么回事。
白呦迟疑下，向皇后打听：“就是太皇太后挂在小佛堂的那个男子画像……我看着很眼熟，却不是我们陛下。”
皇后诧异看她。
说：“妹妹显然是常年不在长安，连旧人都忘了。太皇太后每隔段时间，就会将逝去的皇子画像拿出来祭一祭。妹妹看到的画像，正是当日二皇子的。妹妹在宫里读过书，怎会没见过二皇子？”
白呦“啊”一下，她检查自己记忆，有些不确认道：“大概时间太久，我忘了吧。”
她确实不记得二皇子长什么样了。
时间过去太久了，而她当年在宫中读书时，又只盯着三皇子一人。不记得二皇子也情有可原。
但是……她总感觉自己好似对二皇子一见钟情，恰似移情别恋。
这让白呦有点慌。
为掩饰自己的慌，白呦对皇后干笑：“陛下和二皇子长得不太像。”
皇后答：“陛下母亲是胡女出身，他相貌有些像他母亲吧。可惜陛下母亲也在五年前先皇发疯的那场火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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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心事重重回到宫里，没有皇帝陪伴的日子，她一人用了晚膳。
傍晚下了场雨，落叶在阶前飞扬。
昏雨中，大内总管披着蓑衣，冒雨来见白呦。
大内总管喝口热茶，看到美丽的白贵人，他咳嗽一声，拿出圣旨：“贵人接旨。”
白呦懵懵跪下。
这是一道将她从贵人封为芳仪的圣旨。洋洋洒洒写了上千字夸她的话，大内总管都念得口渴。白呦接了圣旨，从此后她就不是白贵人，而是白芳仪，直接从侧六品跃至正五品排名第一。
跟着白呦的宫人们露出惊喜的表情：说实话，宫里娘娘们的位份，都是靠关系封的；像他们娘娘这样凭真本事上位的，白呦还是头一个。
陛下果然独宠他们娘娘。
大内总管等白呦接了旨，看白芳仪只是感激、却不提向陛下道歉一事，大内总管咳嗽一声：“陛下疼爱娘娘，还送了娘娘一个礼物。来人，呈上来！”
白呦这下受宠若惊：他不光升她位份，还给她送礼？这算是隐晦道歉么？
宫人们很快提着一个鸟笼进来，呈上皇帝送来的礼物。布掀开，金笼中鹦鹉羽色鲜亮，看到白呦，就拍着翅膀开始叫：“呦呦错了！呦呦错了！”
白呦：“……”
鹦鹉继续尖叫：“呦呦错了！”
大内总管笑眯眯：“陛下说，娘娘有空，多像这鹦鹉学学。陛下说，人怎么能连畜生都不如呢？”
白呦：……好想手刃狗皇帝哦。

第11章
白呦乱没形象地躺在床上翻看良妃新出的话本，瓜子壳扔了一地。
这本不是《霸道皇帝俏千金》了，而是《住在隔壁的千金》。
不得不说，良妃不愧是才女。同一个原型，她换着花样翻新，本本写的缠绵悱恻、情真意切，极为上头。
如果白呦不是当事人，她都要信了皇帝早就对她情根深种。
而她现在看多了良妃的话本，竟然还真的有一丝动摇——也许、大概、可能，三皇子当初确实是喜欢过她的。
只怪年少害羞，他不懂表达？
贴身宫女进殿，来收拾新封的芳仪娘娘吐了一地的瓜子壳。看到娘娘一个美人，却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床上，宫女眼皮抽了下。
想陛下大概就喜欢娘娘的“放荡不羁”吧。
不过陛下已经好多天没来了，只有挂在外头廊下的小鹦鹉整日乱喊着“呦呦错了”，听得白呦暴躁。
宫女看娘娘现在正闲着，便劝说：“陛下好久没来，娘娘不如服个软，不然陛下真的不喜娘娘了那可怎么办？”
白呦看过来。
白呦说：“不喜欢也没关系吧？我见皇后、良妃她们都活得很好。”
她乐观道：“我必然也可以。”
宫女着急道：“这怎么能一样？宫里那些现在过得不错的娘娘，是因为她们各个家世了得，背景雄厚。陛下不能动她们，即使想杀，太皇太后也会拦着。而娘娘你孤苦无依，怎能和她们比？娘娘你靠的，只有陛下的恩宠啊。”
白呦怔愣半天，道：“……就是说陛下根本不会杀良妃，因为良妃有背景？！那他还骗我，我为了保良妃还……”
迎着宫女好奇的眼神，白呦装淡定：“我还与陛下追忆了很多我们的美好回忆。”
宫女喜滋滋道：“娘娘果然和陛下旧情深厚。”
白呦干笑。
她踟蹰地看一眼那只傻鹦鹉，也担心自己会失宠。她迎着宫女期待的眼神，便忍不住炫耀道：“现在和以前不能比！以前我在宫里的时候，陛下还是三皇子，那时候，他还承诺过娶我，要日日疼爱我，我还有我们的定情信物呢！”
宫女被唬得一愣一愣，目光热情而期待，等着白芳仪拿她和陛下的定情信物，让大家见识见识。
白呦却讪讪道：“只是后来我离京时，弄丢了我的定情信物……不然我现在拿着定情信物找陛下，他就得遵守承诺疼我爱我的！”
宫女：“哦……”
白呦急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吹牛？我说的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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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等着亡国的暴君，皇帝他自然是不上朝的。
他还与白呦生着气，等着白呦低头。而百无聊赖间，皇帝觉得折腾宫中那几个可怜的后妃，也有些没意思。于是皇帝在大内总管的建议下，好奇地打开了良妃写的话本。
一开始觉得无聊，后来看得津津有味。
皇帝让人把良妃写的那些话本全都拿过来，他要一本本看。
这些故事以他和白呦为原型，但是内容其实陌生得很。然而偶尔之间，又突然会有结合现实的神之一笔，让皇帝看得一愣一愣——
例如良妃写白呦离开长安时，皇帝偷偷去看白呦。
“少女远离旧城，怎知他一路相送相随。看她洒泪别城，看她踏上红尘，看她登上船舱。伊人独自倚床而泣，郎君兀自望眼欲穿……叹！叹！叹！世人只知才子佳人，又岂知少年情切，人生挚爱？”
皇帝：“……”
他怎么觉得良妃比他和白呦还情真意切呢？他当年送白呦出城，都没有过如此丰富的心理想法啊。
等等。
皇帝恍惚。
开始自我怀疑：我真的没有过么？
我真的一丁点儿都没喜欢过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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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时的白呦和现在差别其实不大。
都是外表看着娴静优雅，内里十分跳脱，每每有惊世之举。
那年盂兰盆节，宫中大办，布满了花灯。白呦跟着六公主，得到恩典，与年轻的皇子公主们一起在宫中过节。
那日夜，宫中分外热闹，三皇子也被母妃叫去一起玩。然他素来安静淡泊，是不屑于参加那类吵吵闹闹的游戏的。是以，三皇子并不和其他皇子一起结伴观灯，而是独自一人落在后头，慢吞吞地走。
旁侧忽有清脆少女声惊喜：“三殿下，真的是你！”
三皇子看去，眼眸轻轻一缩，微微怔忡一下。因今夜白呦盛装而来，华裳翩跹，她立在灯火下向自己跑来，格外静美。
白呦到了他身边，靠近他。
被他不动声色躲开一段距离。
白呦问：“你怎么不和其他皇子一起呢？”
三皇子道：“走得慢了，没跟上。且他们太吵了。”
白呦便笑：“我也觉得他们太吵，我与你一样喜欢清静。”
三皇子：“……”
他充满怀疑地看向白呦，心想：是么？
白呦心虚，却眨着漂亮无辜的大眼睛来说谎。他说他喜静，她心中愁了一下。想日后若自己和他成了亲，他嫌她吵，那该怎么办……没关系，她至少在表面上是个贤淑美人啊。
小美人白呦都畅想到两人成亲生孩子的份上了，三皇子却只是目光狐疑地看她。白呦心里扮鬼脸，面上只文文静静地笑。她和三皇子并肩走，轻轻用余光打量他的侧身，寻思着怎么能拉到他的手。
忽旁侧有一排宫女过来，人流熙攘，白呦在宫女们过来的时候，装作被人多挤开的样子，往旁边一躲，靠向三皇子。她正想做个娇弱女孩的模样倒在三皇子怀里嘤嘤，结果她没想到三皇子是个榆木疙瘩。
她手才挨上他，他第一反应就是往后退。
“砰！”
周围静了。
近处来往宫女太监、远处赏灯观花的皇子公主，全都看了过来。
在三皇子脚边，白呦惨跌在地，摔得神智昏昏，茫然抬头。
三皇子看到她手臂流血，目光一烫，立刻慌了。他俯身一把将她横抱到怀里，着急道：“你、你没事吧？我没想摔你……谁让你突然靠过来？”
少女白呦一边手臂流血，一边心想：这算抱抱么？
之后三皇子愧疚十分，来照料白呦养伤，说要补偿她。而白呦一贯洒脱，她躺在他母妃的宫殿床上，道：“殿下你不必如此，我不怪你的。”
三皇子坐在床畔，轻声：“你就让我补偿你吧。”
白呦眼睛一转，笑吟吟说：“你非要补偿我的话，帮我写个你的名字吧。我马上就要离宫了，你是知道的。我向来喜欢殿下你的字，想离宫后可以多临摹。”
三皇子一愣，觉得她的要求好奇怪，临摹的话，干嘛要临摹他的名字？但是美人可怜巴巴地坐在床上仰头看他，她的伤都是因为他，三皇子就心软答应了。
白呦：“好！殿下你现在就写吧！我让我侍女拿书来！”
三皇子愣：“现在？……行吧。”
白呦的侍女取来了一个信封，三皇子笔墨相候，看白呦下了床，用她那只没受伤的手臂，艰难又小心地拆信封。
三皇子想帮她，白呦警惕地后退。三皇子以为这信很重要，就礼貌后退。白呦取出一张帖子，用信封盖住上面的内容，说前面的是其他皇子公子帮她写的，三皇子写下自己的就好了。
三皇子抬头看她一眼，她立在他身前，紧张地压着帖子，期待地望来。三皇子一沉吟，悬腕提笔，劲道浑厚的墨黑小字便跃然纸上——
程疆。
白呦目露欣喜，见三皇子写完她就要收了她的帖子。不妨方才安安静静任她折腾的三皇子，在她要拿走帖子时，忽然用笔杆在她手腕上敲了一下。
白呦吃痛撤手，三皇帝徒然抢过了她的帖子，大大方方地看她上面不想让他看的内容。
一看之下，三皇子就愣住了。
上面的，自然不是白呦说的其他皇子公子帮她写的名字，却是一个“类似婚书”的帖子。
“臣欲聘白家独女白呦。缔结良缘，订成佳偶。
日后独唤女名‘呦呦’。
日日赠其明月珰；
赠其金缕衣；
赠其新鲜异国巧物；
赠其……
每隔十日赠其黄金十；
赠其绫罗绸缎百；
赠其……”
白呦心虚得不行，觉得自己的暗恋要被发现了。
三皇子捏着请帖的手抖微微发抖，隐怒道：“你如此捉弄我？！我不过是不小心摔了你一下，你便这样勒索我？”
白呦心情复杂：“……”
--
现在想到这桩旧事，皇帝不由心中一动。
他叹：原来白呦那时候是喜欢他，而不是勒索他。
想到当初那戏弄他的婚书，皇帝怔忡半天，亲自去书房，将一方木匣取出。不想皇帝刚抱着匣子从书房出来，就与门口不知何时来的白呦撞上。他向后一退，手一抖，手中抱着的木匣摔了下去。
白呦与他一起低头，看到当年所谓戏弄的“婚书”。
不等皇帝阻拦，白呦就蹲下身将那藏在匣中的请帖翻看，她惊愕道：“我就说我怎么会弄丢，原来是在你这里……”
蹲着的白呦仰头看皇帝：莫非……
皇帝立刻：“朕没有喜欢你。”
白呦顿时心疼他：那你是还觉得我在勒索你？情商低成这样，活得也太惨了。
皇帝木着脸，如同会读心术一般：“误会。”

第12章
白呦识实务的没有就什么“婚书”再纠缠。
皇帝他是要面子的。
白呦笑吟吟，看皇帝黑着脸将帖子重新收到匣子里。皇帝本想自己怀念过往一二，有白呦在，他如烫手一般，重新将匣子收了起来。
走出书舍，看到白呦还在，皇帝淡着脸，好像很不在意她一样：“你怎么来了？”
白呦作乖巧懂事状：“臣妾知错了，之前没有领悟到陛下对臣妾的爱之深、恨之切。臣妾现在明白了，就来向陛下道歉了。”
皇帝又是封她芳仪，又是送她鹦鹉，她拿乔两天就可以了。真要是太矫情，她不再是宠妃都是小事，白呦怕自己小命不保。
皇帝很满意，他伸手在她发上揉了下：“乖。”
美人微笑。
皇帝走了两步，回头向白呦说明：“朕以前真的没喜欢过你。”
白呦情真意切：“臣妾相信陛下。”
皇帝烦躁：可是她相信他不喜欢她，是因为他觉得她在勒索他。
但是皇帝没有啊！可是皇帝也不想为了清白就说喜欢她！
愁。
两人这般纠缠着回到了皇帝的寝宫，进去后，皇帝一眼看到自己摊在案上的话本。那话本内容正写到他对白呦纠缠不舍，哭着喊着求白呦回头……
皇帝脸色一变，趁白呦发现前，他甩开白呦，几步上前，快速将案上的书一挥，摊开的纸张合起来了。
白呦看着皇帝这番极速动作，她其实有看到一点封皮……皇帝也在看良妃的话本？
白呦得出结论——他喜欢我喜欢得要看有关我的书籍，哪怕是话本。
白呦心里美滋滋。
皇帝回头看她，被她充满感情的凝视弄得一个激灵，无言以对。
当晚，白呦因为死赖着不走，就在皇帝这里用膳了。两张食案，各吃各的，白呦却眼馋地看着皇帝那桌的珍馐美馔。灯火重重下，白呦握着象著，眼睛却一眼又一眼地看皇帝。
皇帝余光发现，烦恼了一下，心想她必然是想和朕坐在一起。
哎，良妃话本中的白呦就用过这种套路。
朕懂。
皇帝便揉了揉额头，拿她没办法：“过来与朕一起坐吧。”
白呦厚着脸皮就过去了。
她吃了几口，想到自己光顾着自己吃、不关心皇帝。白呦想做个贤惠的宠妃，就伸箸夹菜，递到皇帝口边娇滴滴道：“陛下，臣妾喂你吃！”
皇帝：“……”
他抬头，艰难地看她一眼，淡声：“朕不吃别人的口水。”
想讨好皇帝的白呦无言以对。
白呦尴尬地缩回自己递出去的象著，打算自己吃了。结果她才将箸子缩回一点，皇帝便低头，咬住了她的箸子。白呦愣愣抬头，看他没什么表情地咽了菜。
他神色平静淡然。
白呦观察他片刻，见他连耳朵都没红。
啊……这个狗皇帝！
狗皇帝下一瞬就将一道菜夹到了白呦面前，皇帝微笑：“给你吃朕的口水。”
白呦噗嗤笑起来，张口咬住了他伸来的长箸。
这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以前白呦虽然也顶着皇帝宠妃的名号，但私下里，两人其实近距离接触并不多。而现在，两人互相夹菜，距离比之前真的近了很多。
一顿饭下来，你来我往，二人互相夹菜。渐渐的，皇帝看向白呦时，眼中都带了点儿笑影。
两人谁都没再提之前拌嘴别气的事。
就好像之前的事不存在一样。
然而皇帝亲了白呦一下，那毕竟不是白呦自己的幻觉。
晚膳之后，宫女们将饭菜撤下。白呦仍和皇帝坐在一起，她托着腮，侧头打量皇帝。
他正在喝茶，睫毛很长，如帘子一般覆住眼睛。侧脸那般清俊端正，明明名声不好，可他长得却非常正直……
白呦情不自禁，忽然凑上去，亲上他嘴角。
皇帝口中含着的茶猛地咽下，呛得他脸涨红、咳嗽不住。他睫毛上好似都沾了水，眼睛瞠大，不可置信地看她。
皇帝恨铁不成钢：“不知廉耻！”
白呦不知道自己作何反应。
她正要知廉耻地退下，皇帝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提到了他面前。她身体不平衡，被拽得向皇帝身上倒去。
白呦惊恐瞪大眼，下一刻，皇帝低头。
她仰头看他，他亦看她。她对他一笑，突然就不再心慌。
白呦被他亲昵地按住脖子，他指腹轻揉，亲她一下，弄得她红了脸。
有些痒。
然而心中开花，生命突然复苏。
断断续续，二人的身影交叠，一起倒映在地砖上。
金砖流水一般，在地上旋转。
--
如此这般，白呦和皇帝关系重归于好，且更上一层楼。
白呦心情愉快之时，也警醒着自己之前在太皇太后那里看到的二皇子的画像。
皇后话中的意思，是说二皇子也在那场火中死了。
但是白呦却觉得不安。
因她搜寻自己的记忆，二皇子的形象非常模糊……她记得当年所有人，独独二皇子，她一想起来，头就有些痛。
且白呦现在还觉得自己有移情别恋的倾向……
白呦向来是有什么事都想告诉皇帝，让厉害的人帮自己解决。比如之前那什么刺杀皇帝的事，她就不想自己兜着。
但是现在出了二皇子这个疑点，白呦却犹豫，觉得不应该告诉皇帝——怎么能跟皇帝说自己可能对另一个人有异常感觉呢？
皇帝不得真杀了她啊！
白呦自己没有愁出结果，没有想通自己为什么记不起二皇子。她隐约觉得，这可能和她在宫外丢过一段记忆有关……
于是，白呦偷偷地招呼来自己的贴身宫女：“你最近在宫中，帮我多打听打听二皇子以前的事。他真的死了么？”
宫女茫然。
白呦催促不住，又要宫女发誓小心行事，不被其他人知道。宫女看出此事非同小可，为自身安全，宫女郑重其事地答应白芳仪，说自己会小心在宫中搜索关于二皇子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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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心大。
她一把烦心事转移给宫女，自己就不烦恼了，重新好吃好喝，只等着宫女提供有用消息便是。
白呦继续追良妃新写的话本，良妃将草稿给她送来，让她提意见。白呦非常不刻意地伏案持笔，洋洋洒洒地给良妃写建议。
她书写得认真时，突然肚子抽了一般地痛起，让她脸色瞬白，手中笔“砰”地一下掉了地。
外头宫女听到动静，连忙进来。她们进来看到白芳仪捂着肚子躬身靠在书桌前，白呦抬起脸时，额上尽是冷汗。
宫女们吓坏了。
白呦虚弱道：“没事，只是癸水来了。”
白呦以前来癸水时，肚子是从来不痛的。但是她进宫后，上个月就觉得稍微痛，然而能忍受；这个月，痛得更厉害了，一开始就让她冒了冷汗。
大概是水土不服。
--
白呦本想好好养两日，但下午时，她就因肚子太痛，忍不住叫了御医，来帮自己开一副镇痛的药。
御医过来时，皇帝也跟着来了。
皇帝面色冷沉，坐在床头，伸手握住被褥中女子的手。明明是伏天，她还盖着被子，手却是冰凉的。
白呦痛得快死时，睁眼看到皇帝。看到他在，她心中禁不住觉得委屈，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她张口，声音哽咽：“陛下……”
皇帝握她的手一紧，他说：“闭嘴。”
白呦：“……”
居然还凶我。
她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皇帝俯眼看她梨花带雨的一张脸，他望了许久，忽叹一口气，俯身将她抱入了怀里。
他的脸轻贴着她冰凉的面孔，哄她不要怕。但是皇帝蹙着眉，神色又很凝重，看上去几多挣扎。
白呦在他怀里抬头，看到他难看的神色。她一怔，以为是自己让他烦了，就假扮乖巧：“陛下别难过，臣妾也没那么……”
皇帝冷冰冰：“闭嘴。”
白呦如果不是身体不适，都想跳起来和他掐架了——这是人么！她都这么难受了，他一直让她闭嘴！
御医给白呦开了止痛的药，虽然白呦觉得好像并没用，但是这药还有催眠的作用。喝了药后，白呦就昏昏沉沉睡了。
她稍微好受些，察觉到皇帝放开了她，和御医一起出去了。模模糊糊中，外面的说话声传来——
皇帝：“她这次能熬得住么？若是不行，朕……得救她。”
御医：“看娘娘的样子，这次应该是没问题的。陛下莫要担忧，机会等着下次再用……”
白呦没听懂，又觉得这是自己幻觉，便睡了过去。
--
这次癸水，白呦大部分时候都被开了助眠的药，完全是睡过去的。
等她忍受完这波折磨，能出屋子后，人瘦了一圈。皇后等后妃这时候才得到皇帝允许，来看白呦。她们看到白呦，吓了一跳，纷纷问白呦怎么了。
白呦苦着脸说：“臣妾只是来了癸水，太痛了。”
皇后等女面面相觑。
白呦：“怎么办啊？”
皇后怔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一般，她神秘道：“妹妹是不是没有和陛下有过夫妻生活？”
白呦：“呃……这有什么关系么？”
皇后含笑提点：“本宫听说，男女睡了后，女子就能不这么疼了。”
白呦恍然，受到了启发——求陛下一睡之恩！

第13章
提起皇帝和白呦的夫妻生活，后宫这群女人一下子都兴奋起来了。
皇后尚矜持些，只是微笑；良妃就坐不住，作为会写话本的，她有一箩筐的建议想提；而张婕妤犹犹豫豫，觉得自己想得到陛下的怜爱，起码得让白呦当先锋去试探，于是她也提意见。
一下子，女子们各式各样的如何吸引皇帝的意见，就向白呦砸了过来。
白呦连忙用心记忆。只是看后妃们兴致勃勃的样子，她试探着问：“这些计谋，姐姐们难道没在陛下身上用过么？”
就算娘娘们现在巴不得远离皇帝，一开始也不可能吧？看大家现在的样子……很显然计谋失败了啊。
果然她问题一出，后妃皆静。
还是皇后大气，笑道：“本宫知道妹妹担心什么，妹妹放心，同样的计谋，我们用出来，和妹妹你用出来效果怎能一样？你毕竟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儿啊。”
白呦保持微笑。
她现在很迷茫。一方面理智觉得皇帝对她就那样，可另一方面她看多了良妃的话本，又觉得皇帝大概确实有点喜欢她？
不管了。
反正为了治自己的毛病，创造条件也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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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还是很宠爱白呦的。白呦病好后，让人传话请皇帝过来用晚膳，反正也没事干的皇帝就溜达着来了。
皇帝到时，白呦早已等待多时。她在廊下栏杆处坐着，百无聊赖地拿着一根芦苇逗笼中的傻鹦鹉玩。
丛丛绿竹后，女郎乌发松挽，金翠琳琅。而听到皇帝到的通报声，白呦惊喜地转身，衣裳随旋身而飞扬。烟雾笼笼，窈窕婀娜，她正如花开一般好看。
皇帝看得怔住。再清心寡欲，也为她的特意展示而惊艳了一把。
看到皇帝恍神，白呦目有小小得意，快步过来挽住了皇帝手臂，娇嗔：“陛下，臣妾等你好久了！”
皇帝沉默。
被美人挽住臂，被美人娇滴滴地吹气，他只是疑惑一下，又释然了——毕竟是白呦。
白呦作出什么神奇的事，都不足为奇。
甚至皇帝还有些恍惚，想良妃的话本上，白呦就是这样的。
皇帝被白呦拉入殿中，白呦看他没表示讨厌她这样，她就放心了。她拉着皇帝读了一会儿书，因皇帝兴致起来要拿书考她，白呦连忙让人上膳。
皇帝无语：“你怎么这么不爱学习？”
白呦太委屈了：“臣妾不是不喜欢学习，臣妾是不喜欢考试。”她小心地看皇帝一眼，嘀咕：“尤其是不喜欢被陛下您考。”
皇帝瞪她一眼。
二人之后用膳。
甜甜蜜蜜的用膳，自然延续了之前的传统。白呦死赖在皇帝身边，一直轻蹭着他，让他几次欲言又止，表情怪异地看她。皇帝看白呦因为生病瘦了一圈的小脸几眼，又叹息一声，心想算了。
他就忍忍了。
而在白呦的刻意勾搭下，皇帝他终是半推半就地低头。灯火昏昏暗暗，他抬起脸时，气息有些微妙变化，眼中也有几分湿意。怀里的白呦与他差不多，娇艳欲滴。
皇帝怔一下，手抚着她的面颊。他出神地看她，眼底情绪滚动，他抑制不住地将她拥入怀里。入神地望着她，他的气息和心跳，与她的节奏重合，分不清谁是谁的。
蜘蛛爬丝，藤蔓绕窗。窗外“啪嗒”一声，一枝花被风催得落地。
昳丽芬芳，殿中香萦绕上半空，丝丝缕缕，潺潺若绕。
“叮。”
清脆一声。
摇晃下，白呦发间唯一的一根长簪掉在了地砖上，而长榻上，衣裳重叠，女子的一头青丝如瀑，倾泻在男子搂着她后背的手臂上。那声清脆的“叮”，晃在人心上。像提醒，又像催促。
殿中暖香融融，白呦觉得自己中蛊了一般没有力气，她的全世界好像就剩下皇帝。在这般美人窝中，皇帝艰难地睁开了眼，膝盖磕在榻上起来。
他声音喑哑又艰涩，侧过头不看下方美人：“时间不早了，朕还有公务处理，爱妃早点睡吧。”
被晾下的白呦：“……”
他有公务？！
骗鬼吧他！
她进宫好歹也两个多月了，就没见过他有处理公务的时候！偏偏到关键时候，他就有了？
皇帝这人毅力不可谓不强，白呦使劲手段，他明明已经要克制不住，可他偏偏还是克制住了。他有些狼狈地起身，振振长袍。白呦懵逼坐起来时，皇帝已一身清凉，又是那副寡情寡欲的模样了。
皇帝避开白呦的目光，道：“爱妃病刚好，将衣衫穿好，莫要着凉了。朕改日再来看爱妃。”
说罢他提腿就走。
提腿就要走！
这还是人么！
白呦气死了，又急死了。
她一下子从榻上起来，飞扑着下来。她被地上的簪子一绊，“噗通”跪了下去。皇帝一愕，怕她摔坏，他停步回头弯腰要扶她，语气微慌：“白呦……”
被绊倒的白呦，趁机一把抱住了皇帝的大腿。她青丝散地，衣衫单薄，楚楚可怜地抱着他大腿抬头：“陛下……”
皇帝看到白雪欲融，皑皑无比。
皇帝试图拔腿，白呦死抱着他的腿不放。
皇帝涨红了脸。
他气怒：“疯了你！”
他拂袖：“放开朕的腿！你不嫌丢脸么？就该让外面宫人进来，看看芳仪娘娘是如何丢人的！”
白呦：“陛下肯定舍不得臣妾被笑话。臣妾也没做什么，就想让陛下留下。”
皇帝：“不留！”
他怒：“放开朕！”
白呦摇头，两人拔河一般，方才还有点儿的男女缠绵氛围，硬是被破坏了。两人拔河了半天，白呦抱住皇帝大腿就不放，皇帝气死了，又不想伤她。
停下来时，两人都深感无力。皇帝怒过后，反而看淡了，平静问：“你到底要怎样？”
白呦可怜道：“求陛下一睡之恩。”
皇帝：“……”
白呦：“睡吧，陛下！”
皇帝木着脸：“不。”
皇帝：“寡廉鲜耻！”
白呦：“陛下说得对，求陛下睡吧。睡吧睡吧。”
皇帝淡着脸，完全不想理会她了。她一个女儿家，力道对他来说其实也算不了什么。白呦还抱着皇帝大腿，皇帝就扯着她往殿外走，还真把白呦扯得拖在地上跟着他走了几步。
白呦心里太苦了。
恨他！
她闭上眼，大声哀求：“求陛下一睡之恩！一睡之恩！一……”
这声音大的！
皇帝脸色猛变，怕被外面人听到，他一下子弯腰捂住了自己腿部挂件的嘴。白呦被他捂住嘴，呜呜咽咽半天挣不开。皇帝弯着腰，俯眼。他看她这么可怜，顿时哭笑不得。
皇帝叹一口气。
皇帝说：“朕不睡女人的。”
白呦：……看得出，你是一朵清清白白白莲花，是我思想污秽，想玷污纯洁的你。
--
皇帝拿白呦没办法，他只好把自己的腿部挂件从地上拉了起来，抱着她回到了床榻边。白呦坐在床上，皇帝坐在一旁，耐心地解释：“白呦，是这样，朕理解你对朕的爱。但是感情呢，需要循序渐进。”
白呦眨眼不解。
皇帝语重心长：“你我认识才没多久，彼此不是很了解，朕以为，现阶段，牵牵手就可以了。”
白呦：“……”
她小心提问：“那之前的亲亲抱抱……”
皇帝道：“是奖励。”
他温柔地看她，为鼓励她，还逗小狗一般伸手摸她的头：“乖。你做得好，朕才奖励给你的。”
白呦：“……”
她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小心求证：“那在陛下眼中，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行周公之礼？”
皇帝只想打发她，就敷衍道：“彼此了解，大概一年以后就可以了吧。”
白呦：“……”
完了。
她要因为癸水之痛死在这一年里了。
太惨了。
白呦目光发直地盯着陛下，怎么想，她都搞不定这个体力身高都比她强的大男人。他不想睡，她能怎么办？白呦垂下眼，绞尽脑汁想皇后娘娘们提的建议。
良妃说女孩子装可怜比彪悍更好用。
虽然白呦怀疑对于狗皇帝来说，装可怜可能被他嫌弃。但话本大手的金玉良言，姑且一用吧。
于是白呦丧丧地垂着脑袋，拼命酝酿，半晌，她开始一滴一滴地掉眼泪。
眼泪砸在皇帝手上。
皇帝心情复杂：……这女人果然神奇。因为求欢不成，居然还哭了？
他非常地嫌弃。
皇帝冷声：“再哭就杀了你。”
白呦自暴自弃：“随便你吧。”
皇帝沉默许久，看她还在滴滴答答掉眼泪。他安静了一会儿，叹口气，伸臂将她拥入了怀里。皇帝无奈道：“这样，你我折中一下吧。”
白呦惊喜地抬头，想知道如此折中。
--
一刻钟后，大内总管送进来了一个玉骰子。
白呦心如死灰地和皇帝坐在床上，玩扔骰子游戏。
皇帝说：“朕现实中不和你睡，但是在想象中，你我可以来一次。来，爱妃和朕扔骰子吧。”
“咕咚咕咚”。
骰子在清凉的竹簟上滚了一圈。
皇帝含笑：“朕赢了。好，那朕就先亲一下爱妃的脸好了。”
他不动如山，他说的亲，只是在想象中亲。
白呦一脸麻木地看他，一会儿，该她扔了。她赢了，白呦麻木道：“臣妾就要一条腰带吧。”
皇帝道：“爱妃好兴致啊。”
白呦虚伪笑：“比不上陛下的好想象力。”

第14章
拼过一轮想象版的“鱼水之欢”，白呦和皇帝都精疲力尽。
躺在床上，白呦困得不行，只想快点睡觉，皇帝却跟防贼一样，慢吞吞地亲自拿着一碗清水摆在两人之间。
泾渭分明。
白呦看得打哈欠——这得多防着她啊。
昏昏沉沉，她感觉自己都睡了一小会儿，皇帝才慢条斯理地熄灯，躺到了旁边。
白呦大概是睡得有点糊涂了，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皇帝的轮廓，就口不过脑地说：“你真的越来越倒退了，当年咱俩亲嘴儿时，你明明主动得很，根本没有这么麻烦。”
皇帝静一瞬后，淡声：“爱妃你在说什么？”
白呦被他卷着刀刃的冷声一激，一下子清醒了：“我说什么了？”
皇帝：“你说当年咱俩亲嘴儿的时候。”
白呦：“呃……”
皇帝在黑暗中幽声：“那时候的事，不是早就说好不提了么？”
看他只是警告，却没有更多的意思，白呦放下心。
她保证：“这次说错话了，下次一定不提。”
但是过了一会儿，白呦翻个身，忍不住问：“陛下，你记得咱俩亲……”
皇帝有些恼：“闭嘴！睡觉！”
白呦乖乖的：“哦。”
不过脸枕在手背上，她在黑暗中望着皇帝睡着的方向，唇角忍不住翘了下——
原来他真的记得。
--
皇帝记得他和白呦当年是接过吻的。
白呦知道他们一共有过两次。
但是皇帝只知道一次。
是他清醒状态时的那一次，也是他们的第一次——谁都不提的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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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老师教他们划船，两两分组，三皇子不幸地和白呦分到了一组。
白呦和六公主高兴地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三皇子因为觉得白呦这个人很奇怪，并不太想和她一起。
不过两人上同一条木船后，白呦没有胡来，而是认真地和他一起试图划船，让三皇子宽慰许多。
然而运气不好，当夜乌云笼月，两人划的方向大概不太对，等发现的时候，他们的小船已经被困在了荷塘偏隅。
放眼看去，湖面烟雾浩渺，遮天蔽月。方才还能见到的大部分的三三两两的小船，这会儿完全看不到了。
三皇子站在船头，按照自己多年在宫中生活的经验，判断出他们现在在宫里的哪个角落。
他告诉白呦后，宽慰她道：“放心吧，等宫人他们发现咱们掉队了，就会找过来的。我们等一会儿好了。”
毕竟湖上大雾，贸然划船也没必要。
白呦乖巧点头。
她一身鹅黄色襦裙，粉色长绦垂在船板上。小娘子安静娴雅地坐着，让三皇子对她生起一些抱歉。毕竟他是男子，该照顾好她的。却害她跟他一起陷入了这个境界。
两人一起坐在船上，面对面，四目相对。
白呦好奇地托着腮，问：“殿下，我听二皇子说，明年你就要开始选王妃了啊？”
三皇子一怔，纳闷她说这个干什么。不过当着女孩子的面，他脸倏地红了一下，尴尬地点了下头。
白呦立刻往他身旁挨过来，摆出听故事的坐姿来，要认真听他讲其中故事。
其中其实没故事。
三皇子没有喜欢谁，爱好谁，他完全是但凭父王母后做主。这结论，由三皇子说来，让白呦目色闪烁，若有所思。
白呦有点儿失望的：“咱们一起读书一年了，你居然没有喜欢的……你如果明年成婚的话，你就没有一点儿遗憾么？”
三皇子奇怪：“遗憾什么？”
白呦：“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不求也就罢了，连点儿臆想都没有。”
三皇子有点儿怔住。
他慢吞吞说：“若说真有遗憾的话……那也是我谁都没喜欢过。我都没有、没有……”
白呦善解人意：“没有亲过女孩子？”
三皇子涨红了脸，咳嗽一声，觉得和她说这个很奇怪。他敷衍道：“是啊，我都没有过，就要成婚了，确实有点遗憾。”
白呦静静地看着他。
眼神有点儿诡异、惊讶、骇然、挣扎，最后还多了丝释然。
三皇子没有想清楚她这是什么意思，白呦就忽然倾身凑过来，在他唇上亲过来。三皇子一下子震惊，握住了她手腕，一把扣在她肩上将她拉开。
他面颊肌肉紧绷，眼中波光粼粼，神色狼狈又愤怒：“你做什么？”
白呦小声：“你说这话，难道不是暗示我自我牺牲，和你亲一亲么？”
三皇子一口气梗在喉咙中。
上不去下不来。
他心里骂白呦，脸色青青白白，然而他唇哆嗦了半天，却对着一个小美人，说不出骂人的话。
白呦偏头：“那是我误会了？”
三皇子：“没错！”
白呦便犹豫问：“那……你还要么？”
三皇子抿着唇，齿咬唇内肉。四面雾色笼罩，莲花香气在寒风中轻拂，他面前的女孩，眼眸漆黑，唇红齿白。
他抱住了她。
--
口齿噙香。
握着的手轻轻颤抖。
幽静中，不见月，不见光，只有湖水荡漾，荷花包围着船只。少年们的脸挨在一起，紧张又兴奋，如做游戏般，寻找着最合适的方式。
三皇子气息与白呦相依，与她相握的手心出了汗。他的心跳咚咚，含糊地：“不要告诉其他人。”
白呦面颊绯红，整个人如被蒸熟了一般。靠着少年瘦削的肩膀，她亦如他一般害羞而好奇。睫毛轻颤，心跳漏拍，白呦保证：“我谁都不会告诉的。”
三皇子颤声：“那你……”
白呦安他心道：“我也不要你负责，我就是帮殿下解决遗憾而已。”
三皇子心中，便有些怅然，有些失望。
觉得她年少天真，懵懂好奇，对他大约也是没什么心思的。
--
之后白呦果然谁也没告诉过，谁也没说过。
她和他之间也不说那事。
有时候，他们都觉得，当年夜里湖水笼雾，荷花芳菲，是否只是一个幻觉，从未发生过。
但是他们都心知肚明。
在年少不知情的时候，他们两个是亲过的。且不是浅尝辄止，而是百般探讨索求。
美丽的、禁忌的、不为人知的花，在幽暗中，独自绽放。无人注意，无人浇水，无人呵护。那花，却是一直在绽放，从未枯萎。
--
皇帝坐在书房中，看着自己收藏过的那些曾属于白呦的旧物，陷入对往事的怀念中。
他想到了他当初和白呦私下发生的那事，至今想来都心中悸动，心爱无比。然为何他和她之后，竟什么也没发生……
皇帝目中流露哀伤，有些事他不想再提了，但是白呦的回归，让他重新想到了那些已经结束了的事情。例如自己那个发疯的父王，那个备受宠爱的二哥……书舍外，大内总管向皇帝请安，一会儿，推门而入。
大内总管向皇帝报告：“陛下，白芳仪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最近在宫中打听二皇子的事，问二皇子有没有死。”
皇帝淡淡点头。
大内总管问：“陛下，要不要把那宫女解决了？娘娘既然进了宫，在咱们的地盘，那二皇子就做不出什么来。”
皇帝心不在焉：“不用。随他们去。”
大内总管着急了：“陛下，娘娘分明是和二皇子一伙的，她是进宫来刺杀陛下您的！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
皇帝冷漠地看去。
大内总管憋屈改口：“……自然，娘娘是受人挑拨，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娘娘和那个二皇子，一看就关系匪浅……当然，这也肯定是二皇子蒙骗了娘娘。但是陛下整日和娘娘在一起，也太危险了。”
皇帝淡声：“朕不在乎。”
大内总管看着皇帝笔直的坐姿，叹口气——心知陛下对什么都无所谓。陛下早就不想活了。
但是太皇太后、皇后娘娘、国丈……大家都是希望陛下能振作起来的。
不然也不会让白呦进宫。
都怪老皇帝偏心，什么都偏爱那个二皇子，才把陛下害成这样！
--
皇帝虽然和大内总管什么口风也不漏，敌人都到家门前了他也无所谓，但是发现白呦在打听二皇子的消息，皇帝心情还是不愉快的。
于是这一晚，皇帝找白呦夜里睡觉。
他是半夜三更跑过去，要白呦让出床位，拿清水碗出来划清床上界限。白呦困死了，就糊涂地嘟囔：“陛下你随便睡吧。陛下何必那么麻烦，反正你又不行。”
皇帝坐在床上，抬腿就将白呦踹下了床。
白呦“咚”一声卷着被褥，被踹得摔在地上。有被褥在下，她没有摔痛，但是也摔醒了。白呦愤怒地坐在地上：“陛下你必须给我个解释！”
皇帝深深地看着她：“爱妃，朕确实不行。今晚与朕一起继续扔骰子，玩周公之礼的游戏吧。”
白呦脸色煞白。
她一下子扑过去抱住皇帝大腿：“陛下，臣妾错了。”
但是皇帝铁石心肠，非要拉着她玩游戏。
--
后宫娘娘们在提出了那么多建议后，现在过来打听皇帝和白呦的关系进展。
良妃问：“不知陛下和妹妹现在进行到了哪一步？”
白呦微笑：“我们进行到了‘神交’的地步。”
良妃无语：“……？”
神交是什么玩意儿？

第15章
良妃怀着一腔怪异的心情走了，继续去搞话本，励志弄哭宫里的姐妹们。
之后张婕妤别别扭扭地来了。
张婕妤支支吾吾地讨教白呦，问她是如何讨陛下喜欢的。
白呦上上下下地认真打量张婕妤：本以为宫里的娘娘们各个有难言之隐，在宫里过得很无奈，没想到这个大染缸中，出了张婕妤这个纯洁白莲花——张婕妤居然是想讨好陛下的。
张婕妤喜欢皇帝？喜欢他什么啊？喜欢他杀人不眨眼，动手不需要理由么？
等等，她到底该不该吃醋啊？按说有人喜欢她的陛下她该醋一醋，可是现在宫里的情况……她就是吃醋不起来嘛！
白呦心想罢了，看在同是宫中姐妹的份上，看在皇后娘娘这么爱我一直照拂我的份上，我也不能看着张婕妤去送死啊。
白呦便道：“陛下喜欢女红好的女子。姐姐你绣上一百幅屏风，陛下说不定就会对你垂青了。”
张婕妤脸色一下子变了。
一百幅？！屏风！一张屏风，怎么也得绣一个月吧？
张婕妤半信半疑：“你骗我的吧？我没见过你绣过屏风啊。”
白呦捂嘴笑：“哎呀，我毕竟和陛下青梅竹马，陛下爱我多年。我当然是例外啊。”
张婕妤纠结地走了。
--
在满后宫都觉得皇帝和白呦的关系一日千里时，白呦和皇帝其实又闹别扭了。
起因是白呦说错话，皇帝把白呦从床上踹下去了，白呦很生气——美人臀是用来踹的么？
过了几天，皇帝认为白呦应该反省过了，才慢悠悠地晃过去白芳仪的宫殿。皇帝进了宫苑后，见到站在廊下的白呦，一下子凝神。
心情比较古怪。
因为他看到白呦在和笼中的鹦鹉吵架，都快要打起来了。
皇帝不来找白呦的时候，白呦就在宫里教皇帝送自己的那只鹦鹉。那只破鹦鹉，只会说一句“呦呦错了”，让白呦非常不高兴。如此关键时期，白呦就开始每天教鹦鹉说新的话，例如今天——
时至秋，叶枫红，满殿红艳。白呦梳高髻，系长裙，披长帛。她斜靠在廊柱上，夕阳从身后照去，很有些画中深院美人的古风。
但是她一开口，毁所有。
她在教鹦鹉：“来，傻鸟，跟我说——朕错了。”
鹦鹉在笼中拍翅膀：“呦呦错了！”
白呦眉挑高了：“是‘朕错了’！”
鹦鹉的绿豆眼斜过来，朝她吐口水：“呦呦错了！”
白呦挽袖子，上去和鹦鹉干架。旁边宫女本想上前劝，她们看到了从院门口缓缓走来的皇帝，都不太敢劝。白呦和那鹦鹉吵架吵得自己快背过气时，身后传来男子幽声：“你敢教鹦鹉说‘朕’？”
白呦没捉到笼中机灵的鸟，慌张回头，看到皇帝一身玄色金龙纹交领王袍，负手而来。
皇帝幽黑的眼睛与白呦对视一下。
皇帝迟疑一下，心想自己过来是和解的，还是不要以权势压人了。但是不以权势压人，他该如何和白呦相处呢？皇帝沉思着，越过白呦，进殿了。白呦愣一下，跟着乖乖进去了。
皇帝入座后，看白呦纠结地立在旁边看他脸色，他招手让她过来。
皇帝语气平和：“爱妃，以你我的关系，教鹦鹉说话，何必用‘朕’那么生疏的字呢？朕许你换个亲昵点儿的词。”
皇帝鼓励地看着白呦。
白呦想了想。
她说：“小三儿？”
皇帝脸上的笑僵住了：“……”
白呦犹豫道：“这个‘小三儿’，听着不太好听，陛下不介意的话，我就不介意。”
皇帝深吸口气，手臂艰难地撑着案木，手指微微发抖。他劝自己不要和白呦计较，毕竟她脑子有病。
皇帝语气温和：“你还是继续教你的‘朕错了’吧。”
白呦目中掠起调皮笑意。
觉得他忍气的样子，有点儿以前的小仙男模样了。
但是狗皇帝果然已经不是当初的小仙男了。说了两句话，他就本性暴露。皇帝喝了一会儿茶，白呦坐在他下方。皇帝神色和缓后，问她：“爱妃知错了么？”
白呦懵：……什么玩意儿？他难道不是过来认错的么？
白呦坚持道：“陛下，臣妾没有错。你把臣妾踹下床才是错的，该你道歉才对。”
皇帝阒黑的眼睛瞬时向她刺来，盯着她。白呦努力让自己不要被吓到，但她脸色已经白了。皇帝幽幽看她半天，放下茶盏，淡声：“朕是君，你是臣。你若不承认你错了，朕就杀了你。”
白呦：啊，又拿“杀她”来威胁了。
白呦自暴自弃地闭眼，梗起脖子：“那陛下你杀了臣妾吧，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皇帝被她噎住。
白呦闭着眼说大话，心里却在发抖，怕皇帝真的想不通要杀她。她只是争取自己的权利，谈恋爱的时候，哪有情郎永远压自己一头呢？但她并不是真的想死啊。
很长时间，殿中静悄悄，无人说话。
白呦要被自己的紧张吓死时，终于听到了皇帝似笑了一声。他俯身贴着她的耳，含笑问：“你不怕死，你这么紧地抓着我的手干什么？难道不是怕我抬手让人杀你么？”
白呦瑟瑟睁开眼，微微一怔。因他俯脸贴来，一寸之距，她眼中映出他的面孔。这一瞬间的靠近，让她脸一下子红了。
皇帝又问：“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呵，看不出爱妃还有当男的爱好。”
白呦眼中映着皇帝。
她大脑空白不能思考。
就鬼使神差地喃声：“臣妾就是男的，也喜欢陛下。”
皇帝：“……”
他脸色拧一下，似难以接受她的重口味，忽厌恶地向后退。但是因为白呦方才紧张时怕他动手杀人、她一直抓着他的手，他往后退时，就扯得白呦被他拽着，跌入了他怀里。
白呦被撞得“啊”一声，吃痛要放开皇帝的手，皇帝却伸臂揽住她，抱住了她。他侧脸与她轻轻擦过，唇挨上她的耳珠，极轻地说了几个字：“朕错了。”
白呦身子一颤，怔忡抬眼看他。
皇帝面无表情：“感动得要哭了？”
白呦神经兮兮：“不是，陛下你帮臣妾看看，臣妾有没有流鼻血？臣妾觉得自己的鼻子撞得好痛啊。”
皇帝：“……撞坏了要朕赔你医疗费么？”
白呦为难道：“陛下想赔也不是不行。”
皇帝恨怒，抱着她，猛地抬手，在她臀上拍了一下，发出清脆的一声。白呦瞬间涨红了脸，在他怀里抬不起脸来。难得见她有害羞的时候，皇帝这才微微一笑——
美人臀当然不是用来踹的。
拍一下还是可以的。
--
快乐的日子不是无止境的，过了几天，白呦从贴身宫女那里得知，贴身宫女找到了以前服侍过二皇子的旧宫人。那太监现在在没人住的冷宫看园子，耳朵已经背了。
贴身宫女看白呦：“娘娘，我觉得有些事，可能得您自己问，我是问不清的。”
白呦深以为然。
她隐约觉得自己和二皇子的牵扯很深，告诉外人总是不太好。白呦便带了两个宫女，偷偷摸摸地选了一个月黑风高夜，亲自前往冷宫找那老太监问话。不过进去冷宫前，白呦又犹豫了下。
她是个不爱动脑子的人，怕自己因为太笨，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白呦挣扎后，让一个宫女守在冷宫外。她赌气一般，又带点儿情趣地想逗皇帝：“半个时辰后，我要是还不出来，你就去找陛下，说有人想强我，让他务必救我。”
--
皇帝今夜之所以没和白呦在一起，是因为他和太皇太后在一起。
皇帝神色懒怠，陪太皇太后一起在宫中听戏。一折子戏后，太皇太后看他倦怠淡漠的模样，便问：“哀家听说，陛下近日宠爱一位白贵人？”
皇帝一顿。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祖母，敷衍道：“她已经不是贵人，是芳仪了。”
太皇太后道：“第一次见陛下对女人上心。哀家想见一见陛下宠爱的白芳仪，可以吧？”
皇帝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别人关心他的事，也不想白呦被人关注。
皇帝更加敷衍地：“朕也不是很喜欢她。”
太皇太后看他半晌，不禁目中露出失望叹息之色，看出皇帝的心结仍没有被打开。太皇太后正要放下此事，外头有宫女匆匆来求见，说是白芳仪找陛下的。
皇帝为了自证清白，就让那宫女进来。他打算训斥宫女两句，让白呦不要来烦他。他不想让太皇太后关注白呦，日后又来追着他问什么时候圆房，什么时候生孩子。
谁知那宫女进来跪下，脸色青青白白后，哆嗦地要求和皇帝私下请罪。
皇帝微迟疑，在太皇太后好奇地看来时，他硬下心肠：“有什么话，在这里说便是。”
宫女就白着脸说了：“芳仪娘娘……说她自己要被人强了，求陛下救命。”
皇帝：“……”
太皇太后：“……”
低着头装聋作哑的宫人们：“……”
刹那间，满殿安静。

第16章
白呦等人在一个偏僻的塌了一半的宫殿深处找到那个所谓的曾服侍二皇子的太监。曾经服侍二皇子也算是殊荣，如今看去，却见那太监佝偻着背，步伐蹒跚，拿着扫帚慢吞吞地清扫殿中飘进来的金色落叶。
跟在白呦身边的宫女和太监提灯上前，高声跟那个耳朵不好的老太监打招呼：“别扫了！快来拜见我们娘娘！我们娘娘有话问你，你回答得好，日后就调来我们宫中服侍，不用再在冷宫里熬了。”
连说了好几次，老太监才听清，他惊喜地过来，向白呦磕头。
白呦打量着这个人，认真在记忆中想——不认识。
她放心了。
她本来还怕自己记忆出了错，例如自己五年前原本暗恋的是二皇子，而不是三皇子。自己却搞错，以为是三皇子。但她现在不认识这个曾经贴身伺候过二皇子的人，说明她五年前和二皇子就是点头之交，不认识。
因为对方耳背，问话就进行得很艰难。
白呦大声：“二皇子殿下真的死在当年那场大火中了么？”
老太监听不清，模糊听到了“二皇子”，他就开始激动：“陛下最疼我们殿下，宫里什么好吃好玩的都想着我们殿下。日后这大位，肯定是我们殿下的……”
白呦和身边的宫女、太监对视。宫女与太监都露出惊恐表情，大声呵斥：“大胆！你的陛下早就宾天了！你自己作死，不要连累我们娘娘！”
那老太监被吼得一哆嗦，跪在了地上。白呦见他可怜，弯下腰伸手去扶他。她伸手去扶人，那老太监一把抓住她的手。白呦吓了一跳，猛将手往后抽。她因为抽手而衣袖上扬，露出了手臂上的鲜红朱砂痣。
老太监一看那朱砂颜色，神色才一下子变了。他抬头看白呦，眼神中充满了怨毒，阴狠无比地道：“我们殿下真可怜，如果不是皇帝告密，我们殿下怎么会被牵连进去。该死的皇帝为了自己的皇位，要杀我们殿下。我们殿下命途多舛，这本来是他的皇位……”
白呦沉默片刻后，淡定非常：“啊，我耳朵怎么突然听不到了呢。”
这皇位之争一听就另有隐情。
她只想搞清楚自己和二皇子的关系，对皇帝怎么得到的皇位一点兴趣都没有。
听到的秘密越多，离死越近。狗皇帝以前就威胁她，不让她乱打听。
老太监着急，站起来要和这个娘娘说清楚。
白呦被人抓着手不放，她抱歉：“听不到。”
老太监大声吼：“皇帝夺我们二皇子的位！”
白呦被吼得耳膜嗡嗡嗡，但她依然不动声色往后退：“你说的是西夷语吧，我听不懂。”
老太监蹲下去，一手抓着白呦的手，另一手着急地在地上写字。谁知道白呦看了一眼，轻飘飘地说：“不好意思，我不识字。”
老太监：“……”
老太监突然不聋了，他不可置信：“宫里的娘娘怎么可能有不识字的？”
白呦理直气壮并洋洋得意：“女子无才便是德，我们陛下就喜欢大字不识的花瓶美人，你有意见？”
老太监石化。
白呦觉得这个老太监什么也不知道，她已经不想打听了。她趁老头子发呆时，一下子把自己的手抽出，转身就要离开这个冷宫。然而她一转身，蓦地睁大眼睛，看到跟着自己进来的太监和宫女被点了穴，僵硬地如门童一般守在门口，目光强烈而挣扎地向白呦眨眼睛，示意娘娘快逃。
可是白呦逃不掉，白呦已经看到了自己身后站着的那个英武侍卫。
就是当初她被皇帝关进牢里、偷偷来看她的那个。
白呦一下子往后退，躲得离这人远远的。
侍卫倒对她很满意：“娘子做的不错，知道选这个僻静处联系我。若是你一直不出那狗皇帝给你安排的宫殿，我还真见不到你。”
白呦现在很后悔。
侍卫不耐烦：“听说你最近很得宠，不错。但是你什么时候能拿下狗皇帝的血？”
白呦叹口气：“好汉，有句话我一直想说，没有说。现在说来想必也不晚。”
侍卫挑眉。
白呦认真的：“你到底是谁啊？你这个疑似‘内奸’的人，能不总和我扯上关系么？万一被我们陛下误会我想叛国呢？我有那个智商和能力么？”
侍卫：“……？”
他意识到问题严重了。
他往前走，想抓白呦的手探脉。但白呦警惕他，躲着他和他绕圈子，不肯和他靠近。
侍卫自然不对她动武，见她不肯过来，只好停下步子说：“你还知道自己是谁么？”
白呦靠着门，警惕看他，告诉他自己是白呦。
侍卫松口气：“你还记得自己和殿下的关系就行。”
白呦突然聪明一把：“你的殿下是二皇子么？他果然没死！”
侍卫震惊，没想到她连这个都不记得了。
白呦继续自作聪明：“但是你应该懂吧，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二皇子夺位失败，就不要来骚扰陛下了。”
侍卫：……神他妈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他说：“谁告诉你是争皇位？不是，你真的失忆了？”
白呦叹气：“你看，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你们这群反贼，不肯归顺也就算了，就算派刺客，也别派我这样的啊。你回去告诉你们二皇子，请他不要再逼迫我了。我是宁死不屈的！”
侍卫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
他先慢吞吞：“谁告诉你二皇子知道你在干嘛了？”
白呦惊。
侍卫再说：“谁逼迫你了？不是你自告奋勇，自愿要进宫刺杀狗皇帝的么？我们想拦都拦不住啊。”
白呦：“……”
气氛有点尴尬。
她陷入了对自己深深的怀疑中——我是谁，我在干嘛，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
气氛僵硬古怪中，外面风声赫赫，忽刮向紧闭的大殿门。黑魆魆中，狂风四起，门窗被催开，黑压压的宫廷侍卫们从外闯入。白呦一愣，见那些侍卫们直杀向那个与她闲话了半天的侍卫。
白呦连忙躲开他们，想向外逃。她慌张出门，一迈出门槛，就撞入一个人的怀里。
腰被搂住。
白呦抬头，看到是皇帝这张清隽的小白脸，她顿时又慌又感动。
白呦不躲了，她小鸟依人般躲入皇帝怀里，娇弱抚胸，虚弱无比道：“陛下，你快杀了那个人吧！他对臣妾欲行不轨，多亏臣妾坚贞，死都不从！”
白呦心中慌乱。
她不想让陛下知道自己和二皇子的关系，反正那个侍卫本来就是反贼，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皇帝将她推开。
白呦继续虚弱地往他怀里依偎。
皇帝再次把她推开。
白呦身子发抖，不可置信地抬头，泫然欲泣：“陛下你是不是不信臣妾？臣妾是你的爱妃啊！”
皇帝握住她的手腕，低头看她。他嘴角抽了抽，语气复杂道：“呦呦，太皇太后来了。”
白呦：“……”
她一下子紧张，都没注意到皇帝管她叫“呦呦”。身后殿中还在打斗，白呦僵硬地站在皇帝身后，她探出头，果然见冷宫今夜格外热闹，皇帝大驾后，居然真的是太皇太后亲自来了。
太皇太后是一个看着非常慈祥的老奶奶，但是她看过来的目光，充满了刺探般的审视。
白呦：……要糟。
这种王母娘娘要分开牛郎织女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白呦再想到自己刚才躲陛下怀里胡言乱语说什么别人对她图谋不轨，她一下子身子摇摇欲晃，脸色苍白。
完了，在太皇太后眼里，她肯定是勾引皇帝还淫后宫的小贱人。
--
白呦垂头丧气，老老实实地跟着皇帝，一起进了太皇太后的宫殿。进去后太皇太后和颜悦色：“陛下，你去审问那个抓起来的刺客怎么回事吧。白芳仪这边，交给哀家便是。”
皇帝看一眼慌张着小脸、抓着他衣袖不放的白呦。
皇帝沉吟片刻，他握住了白呦的手。
所有人都愣住，包括白呦。
见皇帝握住白呦的手，向太皇太后说：“祖母，朕走之前，只有一句话。”
太皇太后示意他说。
皇帝：“白呦，是朕心中的白月光，朱砂痣。朕念念不忘，徘徊至今，方得佳人回归。”
太皇太后语气古怪：“哀家怎么不知？”
皇帝淡然道：“祖母不信，问皇后便是。不光皇后，宫里的后妃都知道。”
太皇太后有些懵：“……”
白呦蓦地睁大眼，看向皇帝侧脸。她看他侧脸平静，看他握着她的手向太皇太后撒谎。他是为了在太皇太后面前保她。她心中生起涟漪圈圈，睫毛轻颤，一下子失神，又一下子有了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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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一走，白呦就跪了下来。
跪得太干脆，让太皇太后都没反应过来。
白呦说：“太皇太后，其实是这样的。我和那个二皇子估计是情人的关系，但是应该不是夫妻，因为我有守宫砂。我估计他没死，寻机报复，就狠下心，派我这个姘头进宫杀陛下。然后我大概是不服气，我中间不知道怎么把自己搞失忆了。但我已经进宫了。我进宫后就深深爱上了我们陛下，完全不想杀陛下。我估计我也是没能力杀陛下的。”
太皇太后：“……”
白呦睁着无辜的眼睛：“事情就是这样。”
太皇太后：“……你也太诚实了吧。”
白呦：“这种麻烦事，交给你们这种大人物操心，不是更好么？”
太皇太后神色古怪，艰难道：“……行吧，这事哀家会解决。”

第17章
白呦告诉太皇太后的话都是她半蒙半猜的，不尽实，处处漏洞。
然而漏洞有什么关系。
白呦理直气壮地想：她诚实啊！
诚实是最美的品格，至少太皇太后就被她打动，不审问她了。
白呦被太皇太后宫中的宫女送走后，那一路把白芳仪送回寝宫的嬷嬷回来向太皇太后报告：“……娘娘倒是一贯没心没肺，压根不把今晚这么大的事放在心上。咱们陛下是不是就喜欢芳仪娘娘这么傻的？”
嬷嬷一脸后悔表情，心想若是皇帝喜欢的是傻的，那他们之前都努力错方向了。后宫美人各有各的好，偏偏没有一个是傻的。
太皇太后道：“她直接将实话告诉哀家，哪里是傻的？无非是不愿意操这个心罢了。人生走了艰难模式，却浑然不在意，当机立断的决心，哀家看着比谁都厉害。她当年父亲治了贪污罪，全家被贬，这些年离开了长安，难道日子就过得舒坦么？”
“但是凡事只要不放在心上，就都可以捱过去。陛下缺的就是这份心性。所以陛下才会喜欢白芳仪吧。”
虽然当初皇后求过太皇太后救白呦，但是正经说起来，这确实是太皇太后第一次见白呦。太皇太后的心情很复杂。太皇太后突然想起来：“陛下说他以前喜欢过这位白芳仪，这是真的么？”
嬷嬷：“不知道呀。没听说过啊。”
嬷嬷安慰她：“您当日让白芳仪进宫，不就是想拼一把么？只要娘娘不恢复记忆，就是向着咱们的。”
太皇太后幽声：“哀家就怕她恢复记忆后，转手给陛下一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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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注定不平静。
皇帝被太皇太后派去审问那个侍卫内奸。其实皇帝很没有兴趣审问，他不用问，都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走完流程后，那人要是没用了，直接弄死就是了。
但是这宫里，也不知道还藏着多少二哥留下的眼线。
先皇驾崩前把所有的人手都留给了二皇子，可谓偏心到了极点。
皇帝一声冷嗤。
他坐在殿中，听大内总管向他汇报审问的结果。大内总管瑟瑟发抖道：“那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却坚持娘娘和程苹那个反贼真心相爱，娘娘是为了救程苹才自愿入宫的。老奴看他快被打死了，应该……说的不是假话吧。”
程苹，是二殿下的名字。
皇帝面静如水。
大内总管怕皇帝发怒后要杀他，汇报完就赶紧寻借口出了宫殿，背后已藏了一身冷汗。而皇帝仍坐在殿中书案前，手撑着额头。如大内总管所猜的那般，他此时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欲爆一般地狂跳。
白呦和程苹……其实白呦露出她手腕上那朱砂红的时候，皇帝就知道她是程苹派来的了。但是程苹如此对她，对她下毒，她竟还给程苹卖命！那皇帝算什么？成全他们真爱的一个工具么？
皇帝手指曲着，扣在案上。他压抑着自己下令杀了白呦的冲动。他告诉自己白呦是无辜的——可是她偏偏喜欢程苹！
就和当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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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宫室学堂，白呦和三皇子一起读书。比他们大了两岁的二皇子程苹，一是因为年龄有些大了，二是因为体弱多病，是不和他们一起读书的。
三皇子自从那晚在荷花塘与白呦亲过后，就一直有些躲白呦。他躲白呦时，又会偷偷观察白呦，看看她对他是什么想法。他看到白呦依然整日笑吟吟的，和她的好姐妹六公主玩耍，还继续吸引其他皇子的目光，三皇子就隐隐有些不高兴。
他觉得她不尊重，也不在乎那件事。
独独他一人在意，就很没意思。三皇子便更刻意地远离白呦。
谁知这份刻意远离，落在旁人眼中，便是三皇子对白家幺女很有意见，非常不喜欢那个小娘子。当二皇子因为听了这个谣言，过来让三皇子帮忙给白呦送情诗时，三皇子特别震惊。
二皇子生得温润儒雅，偏文秀羸弱，平日总在养病，三皇子与这个兄长的关系只能说一般。
情诗送到自己手里，三皇子艰难道：“为何让我送信？”
二皇子因思慕女郎而面红，又很不好意思：“只因其他皇子都对她有好感，只有三弟你不喜她，我才想请你帮忙。可以么？”
三皇子心里虽不舒服，却可有可无地答应下来。他是个君子，帮人送信也没什么。
白呦收到三皇子送来的信，分外惊喜。她抚摸着信封，抬头向三皇子道谢，又红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三皇子就更不痛快了，沉声：“宫中禁止私相授受，你克制一点。”
白呦：“啊，你这么迂腐的么？”
不待三皇子疑问，白呦就连忙发誓，说自己会小心，不让人发现的。
之后三皇子就一直帮那两人送信了。
他看白呦就愈发不痛快。每日读书时，看她托着腮思春的样子，他就心中嫌恶。待她来给自己信，让自己送回去，三皇子的不舒服，就快到了极点。终有一日，其他皇子公主还没来学堂前，白呦又早早过来，坐在三皇子书桌对面，把写好的回信递过来。
三皇子：“马上就要考试了，你脑子里只有这些情情爱爱。作为六公主的伴读，这般给公主丢脸，可以么？”
白呦一怔。
然后她突然倾身过来，伸指戳了他脸一下。
三皇帝顿时惊了，猛地抬头起身，书桌上的书跌了下去。他袖中手发抖，僵硬而震惊地看她，握住了她过来戳他的手。他愤怒至极，觉得她玩弄自己，质问道：“你干什么？！”
白呦也被他的反应吓到了。
她眨眨眼，又突然噗嗤笑道：“你这个人好有意思，表面一套背里一套。情话说得那般好听，我不过碰你一下，你慌什么呀？难道你就打算一直靠情诗么？”
三皇子：“……”
白呦：“每日给我的情诗，不就是你写的么？”
三皇子说：“不是我写的。”
白呦：“……”
三皇子：“那是我二哥写的。”
白呦：“……”
三皇子：“你和他互通书信这么久，你都不知道是他？他没在信里写清楚？你竟然以为是我？”
白呦低下头，涨红着脸，有些尴尬拘束：“对不起，打扰了。”
都怪二皇子托大，以为三弟送信的时候会说清楚是谁送的，可惜三皇子都不想和白呦说话，当然没解释是谁送的信。
闹出了眼下乌龙。
白呦转身要走，身后怔愣的三皇子一下子伸手，拽住了她手腕，将她拉了回来。他拽着她的手腕，她抬头看他，见他目中光华闪动，似愤怒，又似……欣喜。三皇子低声：“一起读书这么久，你都不认识我的字么？”
白呦被他看着，有些不自在，又有些高兴：“对不起，我回去就去认真研究你的字。”
三皇子轻轻“嗯”了一声。
少年少女沉默面对面，忽看对方一眼，又故作无事地各自移开目光。
但心里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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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白呦有没有继续和二皇子通信，当年的三皇子就不清楚了。至少白呦没通过他的面再和二皇子回应什么。
然后白呦还和三皇子一起练字了，真的认真研究了他的字。而他投桃报李，还模仿了她的字迹，在她生辰时送礼物给她……
殿宇炉中香熄灭，有些冷。
皇帝手撑着额头，回忆着当初白呦和二皇子的最初交集。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恨不得打白呦一顿。他觉得白呦一定是背着他偷情了，不然为何她离开长安后，二皇子就和她好了？她肯定在宫中读书的时候，就背着他和二皇子勾搭上了！
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
皇帝自己在殿中越想，越气得要死。
他召来大内总管，冷冰冰地吩咐：“给朕把白芳仪，贬为贵人去。让她给朕好好反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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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三更，白呦都睡了，大内总管过来，非把她从梦里拉扯起来，对着她念着一长篇的论述。据说是皇帝亲自写的，让大内总管来呵斥她。不过白呦太困了，她一边听，一边打哈欠。
旁边宫女推一把，白呦才清醒。大内总管提醒：“陛下是将您贬为贵人了。”
白呦担心地问：“那之前芳仪的那些东西，陛下要收回去么？”
她恋恋不舍地回头看自己摆满一宫的珍宝器具。
大内总管：“陛下没说，大概是不收的？”
白呦问：“那陛下日后还来我这里吃饭么？”
大内总管：“陛下没说，应该是还来的吧？”
白呦沉默许久，问：“那我这个位份降回去，区别在哪里？”
大内总管也不知道。
大内总管支支吾吾：“陛下要娘娘反省。”
白呦：“反省什么？”
大内总管会答这个题！
他道：“陛下让娘娘反省你五年前对他不忠的事！陛下说你读书时背着他勾三搭四，他要你好好反省。陛下还送了《烈女转》给娘娘读，让娘娘好好跟人家书上女子学习。”
白呦不可置信：“……五年前的事，他现在要我反省？不是，我五年前做什么了啊，我什么时候勾三搭四了啊？还是背着他？”
大内总管看过来。
白呦想起来自己的人设，立时微笑：“……自然，陛下是牌坊精转世的，而我作为陛下心中的白月光，确实该好好反省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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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
白呦铺开宣纸，开始写反省——《论臣妾为何不是牌坊精转世》。

第18章
皇帝做了个梦。
梦到五年前白呦离开长安那一天。
他烧得厉害，被困在宫中，举步维艰时，却还是挣扎着逃出那座困住他的皇宫。彼时他与自己的父王斗法，已经处在了下风。他怀疑自己连续高烧，都是自己的父皇在害自己。父皇想让他死，整个宫里都没有可信赖的人。
而白呦又要走了。
三皇子那时候已经满心备受折磨，他无法帮白呦父亲的贪污案重审，他甚至自顾不暇。只是在白呦走的那一日，他发着烧，疯了般出了宫，想看她一眼。三皇子策马出皇城，身后一众骑士与宫人追在后。
三皇子去追白家那出长安的寥寥几辆马车。
他登上了城楼，头昏眼花之下，难受得欲吐欲死。他扑靠在城墙头，面色苍白，忍着难受去向城楼下出城的那车马看去。
他心中悲怆又煎熬，不知如何才能留下白呦时，他看到了城楼外的白家车马停了下来。白家车马停了下来，城门打开，新的一方人马追出了城。站在城楼上的三皇子，便看到追出城的人是二皇子程苹，从车中下来的用幕离遮挡全身的小娘子，正是白呦。
那二人在城楼下互诉离别之情。
二皇子依依不舍，白呦掀开幕离，看着二皇子的眼神，又迷茫，又感动。
城楼上的三皇子蓦地倒了下去，彻底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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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从梦中醒来，一身冷汗，分外不舒服。
他衣衫宽松曳地，手撑住额头，慢慢思考着。
他觉得当年的自己就是傻透了。
给二皇子和白呦当了脚踏板的他真的太傻了。
换成现在的他，知道父皇杀自己的原因是为了救二皇子后，他会直接先杀了二皇子，釜底抽薪，哪用被他父皇逼成那个样子。最后两败俱伤。而今白呦回来了……皇帝思考，她是不是真的想杀他？
皇帝有点儿烦。
他不是以前单纯正直的三皇子了，他其实也不算喜欢白呦。
只是宫中太寂寞，一开始不打算杀白呦，也只是觉得她有点儿意思，再加上太皇太后希望他不要再杀后妃了。之后皇帝彻底决定不杀白呦，是因为他看到了白呦手腕上的朱砂红。
他看到那第一眼，就知道她估计是回来宫里杀他的。
反正皇帝本来就不太想活了，她想杀他就杀吧。他倒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手段来杀他。
然而皇帝什么都没看到。
就看到白呦整天傻乐。
这次经过内奸的事，皇帝想到了太多关于二皇子的不美好记忆。他有点儿厌烦了，希望白呦想杀他就赶紧动手，让他看到她的行动力。而不是一直玩、玩、玩——她到底有没有点儿身为刺客内贼的觉悟啊？
皇帝决定去督促白呦一下。
皇帝唤大内总管：“摆驾白芳仪那里。”
隔着屏风，大内总管小心翼翼：“娘娘如今是贵人了。”
皇帝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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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太皇太后想起了白呦。
她打算试探试探这个白呦，看她到底是什么个意思，是不是有可能对她孙儿不利。
于是太皇太后让身边嬷嬷去请白呦来用早膳。
一会儿，嬷嬷无功而返，报道：“娘娘被陛下关了禁闭。”
太皇太后没说话。
嬷嬷继续：“娘娘已经不是芳仪了，降成贵人了。”
太皇太后默半天：“这位份降得也太快了吧？”
嬷嬷安慰道：“没贬去冷宫就挺好的。”
太皇太后失笑：“冷宫？咱们陛下的冷宫有什么用？陛下不喜欢见谁，都是直接杀了了事。什么时候用上冷宫了？”
嬷嬷窒息：“……倒也是。”
太皇太后又烦恼：“可是陛下这不理朝政，什么时候才能好？哀家已经快入土了，这国家大事，哀家平日稍微管一管，但大部分还得靠皇后她爹那一系多操心。然而国丈太操心，哀家又担心这江山易主。哀家就盼陛下什么时候能够好起来，不要再自我放逐下去了。”
嬷嬷道：“二皇子身中剧毒，想拿陛下的性命当解药。而二皇子一日不死，咱们陛下就一日不会开颜。”
太皇太后冷声：“所以白呦才显得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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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大清早，就被皇帝的突然到访吓了一跳。
他沉着脸坐在她帐外，她眼睛一睁开就看到了他，吓得以为他欲对她不轨。但她紧接着就想起来，人家清心寡欲得都快成仙了，怎么可能对她不轨。
白呦抱着被褥坐起来，拉开床帐，作出惊喜状，对皇帝打个招呼。
皇帝脸色平静。
白呦心里咯噔。
觉得他这状态，有点儿回到进宫后他们刚见面的那时候了。
他就是一脸平静地要杀她。
而皇帝此时不知坐在她帐外看了多久。他语气倦怠，略微不满：“朕看了一下，你的床上、枕下、褥下，连把匕首都没有藏。”
白呦：“……？”
她迷茫问：“我为什么要藏匕首？”
皇帝说：“你没有匕首你怎么杀你的枕边人？”
白呦：“……？”
她还没自辩，皇帝就懒懒地摆了摆手，用看废物的眼神看她一眼。皇帝说：“杀人都不会，你还能做成什么？”
白呦太委屈了——我没想杀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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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洗漱后，规矩地来给皇帝请安。皇帝等得不耐烦：“反省得怎么样？报告写得如何？”
白呦犹豫下，在他的沉静凝视下，硬着头皮去拿她的反省报告。
皇帝翻了两页她写的报告，就挑了挑眉。他本想来借此发难，却偏对她的报告产生了兴趣。
她的报告，通篇胡说八道。他让她反省她和二皇子是怎么回事，白呦为了凑字数，从她两岁学说话开始写起，洋洋洒洒一万字，白呦还没写到她七岁。不知道她和二皇子那破事，她要几万字才能写到。
皇帝：“你在写自传么？”
白呦委屈地坐在他旁边：“因为臣妾……真的不记得了嘛。”
皇帝还挺想继续读她的自传的，但是他是过来和她吵架，是质问她的，当然不能给她好脸色。皇帝“啪”地一下将她的报告砸在桌上，白呦抖了一下。皇帝说：“不记得不代表什么都没做过。你自己进宫什么目的，你心里有数。”
白呦深深看着他：“我爱你。”
皇帝一怔。
他面无表情：“滚。”
他说：“不要胡搅蛮缠，说清楚你的计划，说不定朕还能成全你。”
白呦：“可是臣妾真的没计划啊！”
她道：“陛下，你看臣妾，这么傻这么呆，像是能有一个完整计划的人么？臣妾这种人，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吃吃喝喝呀。臣妾是做不了大事的！臣妾肯定是被人利用陷害的。”
皇帝微窒：第一次见人这么说自己。
但是皇帝高贵冷艳：“朕不信。”
白呦看他半天，叹口气，开始摘衣带。
皇帝一下子：“……？”
他一下子跳起，拽住她的手将她扯起来。皇帝不高贵了，他气急败坏：“不知廉耻！你做什么？”
白呦：“陛下得不到臣妾的心，可以得到臣妾的身？通过身，通向心？”
皇帝被她的逻辑征服了，半晌无言。
而白呦看他的面容，见他抿着唇、睫毛低垂轻颤，她心中动摇，忍不住凑上去，抱住他的脖颈，亲上他嘴角。
皇帝：“……？”
皇帝推她，白呦不肯。他向后跌坐，她跟着他一起摔坐在地上。皇帝怕她摔伤，伸手挡住她后腰。而这一来，更将白呦送向自己。二人气息有些乱，微微分离，眼睛看着对方。
皇帝手抚摸她绯红的面颊，指腹擦在她的唇上。
他也有些难以自控。
皇帝喃声：“我本来是想骂你的。”
白呦撒娇：“不要骂臣妾嘛。你就当臣妾没脑子，有什么事帮臣妾做了就好了。”
她闭上眼。
她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
不管她看到二皇子的画像如何悸动，她喜欢的到底是皇帝。
皇帝也许没有白月光。
但是白呦心中那个碰不上摸不到的白月光，就是他。
二人望一下，又亲了起来。
期间皇帝情切，袖子凉凉地勾过她的颈。白呦躲入他怀中，微微发抖。她有些茫然，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皇帝却又突然退后，说：“好了，到此为止。”
白呦：“啊？”
皇帝手按着她的腕内肌肤，手指轻轻擦过她那点儿朱砂红。白呦与他一起看去，听到皇帝似笑道：“之前那个侍卫提醒我了，你还是继续守宫砂吧，起码证明你清白。”
白呦：“……”
她心想：陛下你在说什么胡话呀！留着守宫砂，这样你也睡不到我了啊。
啊，反正他也不想。
白呦小心翼翼：“陛下，臣妾有个问题。”
皇帝心情好，宽容道：“问吧。”
白呦：“臣妾自然是无论什么时候都爱陛下你的。但是陛下你这么清心寡欲……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皇帝面无表情：“你的隐疾指的是什么？”
白呦：“你不行？”
皇帝深吸一口气。
白呦警惕后退：“陛下，你不要杀我。”
又补充：“你也不要打我。”
皇帝：“你过来，朕不打你。”
他叹口气：“本来朕想升你位份，让你进入四妃之一。”
白呦惊喜，她想要更好的待遇！
皇帝现在说：“但那是在你说这话之前。现在朕打算将你打入冷宫了。幸好朕一直没拆冷宫，冷宫稍微修一修，还是能住人的。”
白呦花容失色。
而皇帝目中浮起笑，一把拉过她，又亲上她嘴角。
白呦颤抖：“你……一边亲我，一边要把我打去冷宫？”
皇帝不耐烦：“是啊。”
他捧住她的脸，温声：“别想那些了，专心点。”
白呦：……我怎么能专心啊？我都要被打入冷宫了，你还对我亲亲抱抱！
好绝望！如何专心！

第19章
白呦离开属宫搬去冷宫的那天，幽幽怨怨，整个后宫的妃子都来送她。
那日天阴雨凉，叶落如烧后残烬，铺在通向冷宫的幽僻小径上。颇有些凄风苦雨的意思。
送行的后妃们整体气氛分外低迷。因白呦的被打入冷宫，似乎就是昭示她们计划的失败——
皇帝连青梅竹马的白月光都说抛弃就抛弃，对她们还能手软么？
白呦一入冷宫，日后她们就不敢在宫中四处走了。唯恐撞入陛下手中，陛下就算不杀她们，也会收拾得她们掉层皮。
后妃们丧眉打眼，还是皇后最大气。皇后保持着风度，叮嘱白呦到冷宫后也不要自暴自弃，待寻到机会，皇后会请太皇太后救她出来的。
白呦天真道：“不会的，陛下会接我出来的。”
良妃同情地看她一眼：这小娘子傻得没救了。
甜宠都要变成虐恋了，她还这么乐观。
良妃塞给白呦一本她新写的话本，供白呦在冷宫时打发时间。之后良妃就别目，不忍再多看她一眼了。
而张婕妤踌躇半天，问：“我绣完一百幅屏风真的能得陛下宠爱么？”
其他妃嫔们：“……？”
皇后看张婕妤一眼，张婕妤委屈退后，打算回去继续绣自己的屏风。她只是刚刚开始绣，绣得很不自信，想问问白呦的意见而已。总不能白呦失宠，她就也放弃了吧？她小时候见过陛下一面，从那时候就喜欢陛下呢。她一直想好好将自己的少女心事告诉陛下……但是陛下显然没耐心听她讲。
白呦看她们如此不看好自己，就道：“我没事的。皇后殿下，过两日我们一起吃螃蟹啊。”
皇后怜悯道：“好。本宫会寻机会偷偷送螃蟹给你吃的。都这般时候了，你还嘴馋，妹妹有这心态，当也能在冷宫住下吧。”
白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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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占了冷宫里最大的一处宫殿独住。
宫人们跟她来后，就开始四处打扫收拾。白呦站在新宫殿前看半天，这已经是她选中的光线最好的宫殿了。白呦对新住宅比较满意，这里夏天肯定凉快。在宫中住的这个夏日，她实在热得受不了。
而冬天嘛……
白呦唤来一个宫女，理直气壮地吩咐：“你去找陛下，说我这里好冷，我要冰炭，要熏炉。”
宫女提醒：“娘娘，您被打入冷宫了。不能随便出去的。”
白呦：“休妻还有赡养费吧，难道我不配么？”
宫女去试了，不到半个时辰，浩浩荡荡的宫人来冷宫了。为首的是大内总管，亲自到来，笑眯眯地向之前降了位份还没升回去的白贵人请了安。大内总管身后，除了白呦要求的毯和炉子，还有屏风画障、器具珠宝、犀角象牙等物。
除了白呦旧日宫里摆着的，白呦大概看一眼，还多了许多新的。甚至包括一幅“山鬼图”。那是白呦之前在陛下寝宫中见到的。
这下大家便都明白是谁让大内总管走这一趟的了。
大内总管绕着白呦的新宫殿转了一圈，道：“这宫有些破旧，委屈娘娘了。”
白呦幽怨道：“你记得中午为我拿一碗清粥。”
大内总管：“……？”
白呦叹：“打入冷宫的后妃，整日只有窝窝头，粗茶淡饭。这是我仔细查过的。日后我就要过这样的日子了，总要习惯。”
大内总管噎得无话可说。
当夜皇帝为要惩罚白呦，冷着心肠没去看她。他听大内总管描述白呦的新宫殿，大内总管想说白呦矫情，但是皇帝喃喃自语：“打入冷宫的妃子，都不太好受的。”
大内总管心想没看出白贵人哪里不好受，她那哪是去住冷宫，她是搬新家啊，还收了皇帝的一堆贺乔迁的礼物呢。
皇帝再听大内总管说白呦想修宫殿，他沉吟一下，道：“必是冷宫太荒凉，罢了，随她吧。”
但皇帝心情却低落起来。他心里想着冷宫中的白呦。他担心冷宫阴冷，她会生病。又担心她吃不饱穿不暖，在冷宫中被人欺负。皇帝想得有些糊涂，不自觉地念了出来。大内总管就道：“陛下想多了，冷宫只有娘娘一个人住，谁欺负她呢。”
皇帝冷冷道：“孤魂野鬼呢？”
大内总管：……陛下都开始信怪力乱神了？
当夜皇帝睡在床上，盯着帐子上的卷草云纹出神。他心里有点后悔兼担心，他想去冷宫看看她。但是想到白呦才去住第一晚，自己就巴巴地过去，岂不是说明这惩罚很表面功夫么？于是皇帝硬着心肠，心想必须要冷冷她，让她知道她错了。
皇帝入睡。
半梦半醒间，感觉褥子里钻进来了一个东西，凉凉地，又很不老实。他梦中清醒，当那东西小心翼翼翻动的时候，他手伸出，一把拽住那人的手腕，从自己的被褥里拖出来了一个东西。
是个美人。
眼睛清亮亮的，青丝如瀑如夜，倾泻在暗夜中。她被扣住手腕，仰起脸看皇帝的样子，灵气十分，有些小妖精的感觉。
皇帝恍神，总觉得哪里见过她似的。
那种熟悉感。
紧接着他彻底从梦里醒过来，黑着脸瞪她：“白呦，你长本事了！”
皇帝起身坐起，要人掌灯，他一手搂着她的腰将她如拔萝卜般提起来。白呦伸手就要捂他要喊人的嘴，靠在他身上，嘘个不住：“陛下别喊人！是我！”
皇帝：“你梦游？”
白呦脸红。
她厚着脸皮搂住他脖颈，亲昵地将脸贴着他颈。皇帝厌恶地要掀她下去，恶狠狠道：“竟是谁，敢放你进来！”
白呦：“可是臣妾做了噩梦，醒来不见陛下，臣妾好慌的。”
皇帝垂目，睫毛浓密如帘，他判断她神色。
白呦贴着他颈，气息软软地拂着，她还一惊一乍地用气音说话：“陛下收留臣妾一夜吧？冷宫好黑，臣妾害怕。”
皇帝：“不行。”
白呦：“……？”
他怎么不按套路走？
白呦懵懵的，被皇帝赶下了床。大内总管隔着帘子得到皇帝旨意，要送白呦回去。白呦气得脸红，深觉丢脸，扭过头在心里发誓自己一定不再理他了。但是她又听到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白呦转目看去，见皇帝也起了身。
披长袍而坐，面白如玉，气质清雅。
皇帝淡声：“不是怕黑么，朕送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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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皇帝派工匠去修葺冷宫的各处宫殿，白呦来皇帝寝宫住了。她理直气壮地说自己的宫殿在修着，没法住人。皇帝赶不走她，就任由她喜滋滋地将她的东西，不远千里又从冷宫搬到了皇帝的寝宫。
白贵人这番被打入冷宫的遭遇十分神奇。
名义上她应该在冷宫被软禁着。
实际上她住在皇帝的寝宫中。
她出皇帝的寝宫在御花园晃时，碰上后妃娘娘还会打招呼。而娘娘们已经迷茫，不懂白呦这到底是失宠了，还是没有。
然白呦恃宠而骄。
经过之前那侍卫的事，她基本弄清楚皇帝对她的忍耐度极高。她就算不是刺客也是内奸，可是据说那个侍卫都死了，皇帝都没有审问过白呦。皇帝顶多是让白呦写报告说清楚她和二皇子的事，白呦说不记得后，皇帝也没有追究。
九月份这个月，是白呦自进宫后，过得最舒服的一个月了。
她整日住在皇帝的寝宫中，除了晚上睡觉皇帝仍与她泾渭分明后，她越来越突破他的界限。她在他的宫里随便住，随便碰他的东西。她想要什么，但凡说出来，次日皇帝就必然给她找过来。
这就是打入冷宫的白呦的待遇。
张婕妤羡慕地继续绣着自己的屏风。
而白呦兴致勃勃，向皇帝撒娇，说想请后妃娘娘一起来吃蟹。皇帝没兴趣，白呦一下午便缠着他：“臣妾知道陛下不喜欢她们，但是姐妹们人都挺好的，十分照顾我。自臣妾进宫……”
皇帝：“她们是以为你是朕的心尖宠，才对你好的。”
白呦微笑：“那有什么关系？我这人论事不论心的。”
皇帝看向她。
白呦说：“不管是谁，我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但凡作出伤害我的事，我就再不喜欢他了。谁哪怕心里不喜欢我，但做的事都是对我好的，那我就喜欢他。”
皇帝怔忡看她。
她依偎着他坐，抱着他的手臂，语气随意又淡漠。白呦心中如明镜一般，清清楚楚。皇帝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手掌托住她的脸。他看得情动十分，低头正要亲她时，白呦脸色忽的一变，她猛地推开皇帝。
侧头张口就吐出了血。
皇帝未曾反应过来，白呦便痛得晕了过去。
离她上次癸水之痛，又过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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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毒。
“鸠迷”。
一月一痛，一月比一月严重，可在人身上蛰伏长达数十年。
原本这毒是在二皇子身上，二皇子因这毒，自幼体弱。但多亏他身边养着一个药人，药人身上的血，可以缓解此毒，然而不能根治。若要根治，便需中毒人在毒最厉害的时候，食用药人的心头血，如此方可完全解毒。
期间一月一毒，除了用药人的血缓解，别无他法。
而此毒的唯一标志，便是手腕上会形成一点朱砂红。那红色越艳，毒性越重。
可惜后来，二皇子身边的那个药人，因常年试药，快死了。
--
皇帝坐在床边，白呦昏睡着，他淡淡地听御医哆嗦的解释。
其实他们早就知道这毒在白呦身上了。
恐白呦为了救二皇子，来试探皇帝的。二皇子估计快死了，急需皇帝的心头血。白呦才铤而走险。她还怕传言有误，所以不惜让自己中毒，来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药人。
她为了那个人，真的是不惜一切啊。
御医道：“陛下不必救娘娘的。”
皇帝低头，看着床上昏迷的白呦。他淡声：“取我的血吧。”
——她要什么，他给什么。直到把命送给她。

第20章
皇帝取了自己的血给白呦治病。
当年先皇深爱已逝的贵妃，只将贵妃所生的二皇子视之珍贵。其他皇子不过是等闲之辈。甚至因为三皇子的生母有胡人神奇体质，三皇子生来就是给二皇子做药人备用的。因为有太皇太后干涉，三皇子这个药人不曾放到明面上。明面上二皇子的药人，不过是一个女奴出生的宫人。
然这堵墙，在那个做药人的女奴病得快死后，开始裂了……
皇帝漠着脸。
自逼迫二皇子远走他乡后，他再没服用过什么药什么毒。也不知道这个药人的功效，还在不在。所以皇帝跟着御医，看御医将用皇帝的血为药引作出的药端给白呦喝。白呦喝了后，气色平缓了很多，皇帝才放下心。
看来他血的功效还在。
皇帝吩咐御医：“这毒……在人体中可蛰伏数十年，说不定有其他治愈的可能。你们如先皇在时那样，继续研究此毒吧。”
因白呦这场病，皇帝终于有个人样儿了。
他大概见白呦可怜，让六公主进宫来陪白呦说说话。六公主早就想见白呦，只是皇帝始终嫌麻烦给拒绝了。这次两个昔日好姐妹见面，皇帝心想：呦呦必然感激涕零，感谢于朕。
皇帝留出空间给两个好姐妹见面，自己一人在偏殿看书。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宫人来报说六公主走了。皇帝点点头。再过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宫女慌慌张张来报：“陛下，娘娘哭着请您过去，说有遗言与您说。”
皇帝：“……？”
他脸色微变，奇怪这毒不是暂时被他压下去了么？怎么就遗言了？莫非他因为多年不曾再试药，血已经没有治病的功能了？
月悬窗，夜婆娑。白呦惨兮兮地躺在病榻上，青丝散枕，面容白至透。她泪沾湿睫，手上拿着一方写满了字的帕子打量。皇帝过来时，白呦抬头看他一眼，神色更为凄凉。
皇帝：“闹什么？”
白呦：“臣妾都快死了，您还这么无情？”
皇帝心中惊疑，他一边使眼色让身后人去请御医，一边犹豫着坐到了床畔，白呦立时依偎到了他怀里。白呦颤抖着将写满了字的帕子给皇帝，她哽咽：“陛下，臣妾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这是臣妾的绝笔信……”
皇帝沉脸：“你这是在做什么？”
白呦气苦。
恨他无情。
白呦说：“我在说遗言！”
她不理他，自己一个人凄楚得很有范儿：“陛下，您不用安慰臣妾了。臣妾现在什么都明白了，但是临死前，臣妾一定要让陛下您知道！不管臣妾在那失忆的五年间发生了什么，爱上了谁，臣妾现在心里只有陛下。臣妾就是死，也要死在陛下身边……”
她说得这般惨，皇帝跟着迷茫，又心中生起凄意。一个美人靠在自己怀里哭哭啼啼，皇帝不可能毫无感觉。然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便只是搂着她的肩。皇帝神色微凄，白呦一看，更觉得绝望。
白呦：“陛下，臣妾走后，您也不要太难过。臣妾希望陛下开开心心的，就和我们一起读书时那样……”
白呦这遗言啰里啰嗦，一会儿说起他们一起读书时皇帝多好，一会儿暗里说希望皇帝别忘了她，再一会儿，她又开始诉说她进宫后和皇帝恩爱的点点滴滴。
皇帝：“恩爱的点点滴滴？”
皇帝再重复一遍：“你说我们恩爱的点点滴滴？”
白呦一窒，心虚道：“我都快死了，让我夸张点儿怎么了？”
然她这遗言交代得太长，皇帝由一开始的心乱，到后来已经心如止水。白呦由一开始的虚弱啼哭，到后来越来越生机勃勃，说话越来越流利。
渐渐的，不光皇帝觉得白呦这扯得有点可笑，白呦自己也感觉自己好像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二人面面相觑，皇帝问：“你为何觉得你要死了？”
他心想莫非白呦能隐约记起一点她失忆前的事，她找到了什么线索？
白呦说：“陛下让六公主来看我，不就是觉得我快死了，好让我了结最后的心愿么？”
皇帝目色幽深，静静看她。
白呦小声：“臣妾猜错了？”
皇帝叹口气，他袖子质地凉薄，拂过白呦的面孔。下一瞬，他的手抚摸她的脸颊，袖子将她脸盖住，让她埋于自己怀中。
皇帝道：“朕知道你一贯思路开阔，如大江大河。只是没想到你开阔到这个地步。是朕宠坏了你。”
皇帝：“以后不会了。”
白呦：“……”
等等？陛下你在说什么胡话？你什么时候宠过我了？
而一会儿御医来了，告知白呦如今很健康，让白呦很尴尬。她在皇帝揶揄的注视下，尴尬地烧了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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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一灾之后，白呦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不过她现在比以前更脸皮厚，总是缠着皇帝玩。之前的螃蟹宴错过了，她便百般求着皇帝补给她。皇帝大概怜她病刚好，最近对她很宽容。
白呦就得寸进尺。
皇帝都有点怕她了，干脆躲了出去，自己一个人在御花园吹风。
而皇帝躲出去后，白呦得太皇太后召见。没有皇帝为她撑腰，白呦找不到借口，只好忐忑地去见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端详她小脸半晌，说：“这次病好了？”
白呦感谢太皇太后关心。
太皇太后点头：“你现在还觉得你这只是癸水来的痛么？”
白呦干笑：“臣妾知道，自己大约是生了大病。”
太皇太后便将缘故大概说了说，她没说要根治毒，得需要皇帝的心头血。然只是一月一血，就让白呦失神。皇帝没告诉她的“鸠迷”，太皇太后压根不隐瞒。
太皇太后凝视着她，道：“有关程苹的事，哀家需与你好好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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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后留白呦在宫中待了超过一个时辰。皇帝起初不在意，以为太皇太后只是关心白呦。后来白呦很久不回来，皇帝便有些焦躁了。
想到太皇太后会不会害白呦？
他们都知道这毒是怎么回事，太皇太后可能为了保皇帝，而提前对白呦下手。白呦若是死了，皇帝根本不关心程苹，那他就没必要为任何人治病了。
皇帝摆驾，即刻去太皇太后那里要人。
他行色匆匆，几乎要发火时，见到白呦和宫女们从太皇太后宫殿出来，与他打个照面。白呦看到他，眼睛轻轻一亮，她走过来，不言不语，就靠入他怀中，伸手拥住了他的腰。
周围所有人看着。
皇帝略有些不自在，被她靠着的身子微僵硬。他斥责她：“起来！没有骨头一样，算什么样子？”
白呦委屈道：“抱一抱怎么了？太皇太后告诉臣妾，说臣妾生了大病。臣妾以后就是病西施了，陛下你得对臣妾好一点儿。”
皇帝目色一闪，若有所思，猜白呦知道了多少。
白呦见他不说话，就抬头看他。
而皇帝望着她的面容打量许久：“你若想当病西施，那你以后得少吃点儿。你最近胖了。”
白呦怀疑人生。
她问：“陛下你说什么？”
皇帝语重心长地劝：“顿顿佳肴，换着花样来，比朕吃的还多。”
白呦：“……？”
皇帝：“山珍海味，属国进贡，你的哈喇子流了一地。”
白呦：“……？”
皇帝伸手捏她的脸，睫毛微垂：“呦呦，你不是病西施。”
白呦给自己脸上贴金：“胖西施也行！”
皇帝说：“你这恐怕是‘胖东施’吧？”
白呦气得脸红：“我之前生了病，回来补一补啊。我吃你的了么……”
在皇帝的凝视下，白呦低头：“对不起，我是吃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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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回去后，皇帝跟白呦打听太皇太后说了什么。
白呦本来在跟皇帝生气，她坐在床上，拿着镜子左晃晃右照照，看自己到底哪里胖了，自己是不是真的吃得太多了。
听到皇帝的问题，白呦立时振奋：“太皇太后和臣妾说，陛下你快亡国了！”
皇帝：“……？”
白呦丢下小镜子，下了床踢着木屐，奔过去坐在皇帝身边：“陛下，你不要亡国嘛！太皇太后说你根本不理朝政，哪里大水哪里天灾，你问都不问一下。再这么下去，国家亡了，谁给臣妾买好吃的好穿的呢？臣妾不要当亡国妖姬啊！”
皇帝呵呵道：“亡国妖姬？你语气还蛮大，理想还蛮不切实际。”
白呦瞪他，心里骂他狗皇帝。
在他看过来时，她又作出可怜样，求他好好地治一治国，不要理都不理。
白呦乐观道：“陛下你英武圣明，一旦开始治国，必然让所有人信服！什么程苹什么二皇子，都比不上你！你就是真龙天子，是天下之主！”
皇帝被白呦缠烦了，又被她吹得晕头转向，好像他真的无所不能一样。
男人被女人所征服。
皇帝被吹得大悦后，心情大好，让大内总管把堆积着的奏折拿过来一些，他要看看。白呦立刻殷勤地要给他泡茶，给他捶肩磨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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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
皇帝和白呦坐在一起，看着堆在案头的奏折出神。一本本奏折摊开，乱七八糟地摆在他们面前。
皇帝说：“朕看不懂这些奏折写的什么。”
白呦茫然：“臣妾也看不懂。”
二人面面相觑，都很茫然。

第21章
当好一个皇帝，不是只要识文断字那么简单。
庞大的体系、复杂的策略、还有密密麻麻布成密网的朝政事务，如果没有认真去学过，凭感觉随便来，倒还不如就让它按照现在的体系自动运行。
皇帝就是这么一个从来没学过怎么处理政务的皇帝。
他和白呦对着案头的奏折愁了很久，眼看是不太可能有什么进展了。白呦打了个哈欠，干脆提议两个人扔骰子玩吧。
扔骰子玩都比对着奏折发呆有意义。
大内总管送来骰子时，看眼端正坐在书案后的皇帝和冷宫白贵人，不理解不是批奏折么，难道是奏折太多，要用扔骰子决定先批哪本？
皇帝和白呦是用骰子玩“你问我答”游戏，谁扔的点数少谁就输。
第一局，皇帝就输了。
白呦与他一起坐在地上茵毯上，看到他输，她想了想，盯着他的眼睛，酝酿问题。
皇帝与她对视，白呦深深看着他。她眼双波长，上眼睑中央略突，瞳孔正中。这样的眼睛清澈明透，干净灵动，就如森中懵懂出世的小鹿一般。
皇帝才发现原来她是鹿眼。拥有鹿眼的人，性情跳脱，不爱权势富贵，却也自来不愁。
二人静静对视。
在白呦张口要提问时，皇帝不等她说出问题，就沉静回答：“不爱。”
白呦：“……”
她茫然：“我还没说出问题啊。”
皇帝：“你难道不是想问我以前有没有爱过你么？”
白呦：“我是想问你咱俩感情这般好了，你再回想以前，有没有觉得其实你早就爱我，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认真考虑一下再答。”
皇帝认真考虑了一下。
然后答：“不爱。”
白呦扁嘴。
于是扔第二次骰子。
皇帝赢。
白呦立即警惕：“你不要问我是不是真的失忆。”
皇帝：“……”
白呦：“也不要问我和二皇子的关系。”
皇帝：“……”
白呦：“更不要问我有没有恢复记忆，为什么失忆，什么时候能恢复。”
白呦深吸口气：“我的答案就是我不知道！全部不知道。”
皇帝“哦”一声。
他垂着眼皮，淡声问：“你要喝水么？”
白呦：“哦，好啊。”
于是皇帝一边让外头宫女端茶水进来，一边开始示意扔第三次骰子了。
白呦怔住，半晌反应过来：“你问我要不要喝水，就算一个问题了？”
皇帝闲适的：“是啊。”
白呦久久不语，她望着他屈膝闲坐的模样，看着他秀俊的侧颜。他玉身颀长，长袖垂曳至地。他这般温情，让她难以不动容。白呦不自禁地伸出手，搭在了他撑在地上的手背上。
皇帝向她看来。
白呦心中动起，情不自禁问：“陛下，你以前真的从来没想过和我在一起么？你真的不觉得遗憾么？”
皇帝看她。
皇帝将手从她手下抽出。
他说：“你扔骰子，赢了我再告诉你。”
白呦无语，简直自暴自弃，看他的样子，她一下子也不想知道答案了。等又过了两局，白呦才终于赢了。她没兴趣问之前的问题了，皇帝却还记着。他回答：“我有想过。”
白呦没反应过来，她茫然抬头：“啊？你说的是什么？”
皇帝将骰子握在手掌中玩，他唇角噙笑，慢悠悠：“五年前，你还没离开长安时，我们一起在宫中读书时，我是有想过向你家提亲，和你在一起的。”
白呦呼吸一下子急促了。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等着他说后半部分——比如为什么他没有这么做。
皇帝摊开手心，骰子滚出来，他说：“接着扔骰子吧。”
白呦：“……”
但是白呦技术感人，她之后再努力，也没有从皇帝手中赢了一局。她没有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只好愤愤不平地去睡觉。
当夜睡觉没有拉小手！
以示她生气！
皇帝倒是心情很好。
大约将自己心中的秘密说了一半，看白呦那么在意，让他觉得有趣。他一晚上心情愉快，哪怕白呦晚上不和他牵手，他也只是噗嗤一声笑，并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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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皇帝这个昏君政策太成功了，造成皇帝真的不太懂政务。
而白呦又心心念念不想当亡国妖姬。
次日开始，皇帝认真请了老师，和这些年一直和太皇太后协作一起处理朝务的国丈，丞相等人。他要开始理政了，大臣们感激涕零。国丈还是皇后的爹呢，然而因为白呦能说动皇帝，国丈看白呦怎么看怎么顺眼。
皇帝只是荒废了五年而已。
他一旦开始上手学，还是挺像回儿事的。
不过他有自己的考虑，并不想真的立刻变成什么明君，对朝政大权在握。所以皇帝的学习进度，看着就有些慢。
弄得白呦很着急。
而皇帝看她着急，觉得很有趣。他有心逗她，与她一起听老师上课时，他便经常作出茫然不解的样子。
白呦心里急死了，怀疑他怎么这么笨，然后看着皇帝难过的样子，她还得柔声细语安慰：“陛下别气馁！这个确实有点难，臣妾也没学会。”
而接着：“陛下你怎么回事！臣妾都听懂了，为什么你还不懂？！”
再接着：“臣妾不是骂你。陛下，陛下！你别赶我去冷宫啊！臣妾不敢了！”
白贵人因为骂了皇帝，被赶去冷宫了。众人才想起来她只是暂住皇帝寝宫，她实际应该待冷宫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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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妃有了新话本的构思。
张婕妤哀愁地继续绣她的屏风。
当她们收到皇帝要在宫中办螃蟹宴的消息，大吃一惊后，又各有各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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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宫中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由皇帝办宴，请他的后宫一起吃螃蟹。众妃懂事地与皇后坐在一边，皇后也并不坐皇帝旁边的位置。名义上的皇帝皇后，其实关系看起来非常生疏，彼此连交流都没有。
在白呦到之前，她们与皇帝同坐一席，却谁也不敢靠近，双方都无话可说。
众女悄悄打量皇帝，见他神色疲倦、对人爱答不理。这还是她们熟悉的那个陛下。
而忽有一瞬，皇帝沉淡的神色一改，他眉扬起，整张脸上有了表情，眼中似有一个笑意。他道：“你怎么才来？”
皇后等人看去，见是白呦姗姗来迟。
白呦今夜盛装打扮，光彩照人。听到皇帝的问题，她大觉冤枉：“陛下，臣妾住在冷宫里，你还没给臣妾解封呢！”
皇帝这才想起来，“哦”一声。
而皇后窒息一下，问白呦：“妹妹竟还在冷宫里？”
白呦：“是啊。”
众妃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她们在皇帝面前都有些拘束，不敢多说话，怕说错了，皇帝当场赐毒什么的。而白呦一来，众妃就放开了许多。气氛太尴尬，为了缓解，她们就和白呦说话。而白呦就如交际花一样，让她们解脱了。
后宫娘娘们都喜欢白呦，不喜欢那个皇帝。
皇后眉目含笑，招手：“妹妹，过来本宫这边坐着。”
白呦刚应一声，就听到男声冷哼。
皇帝拍了下自己旁边的座位，警告地盯着她：“呦呦，过来朕这里坐着。”
白呦：“……”
她看看皇帝，再看看皇后，深感身为香馍馍的为难。
幸而皇后回过神，大度一笑：“妹妹去陪陛下吧。”
--
皇帝与白呦坐在一起，看他的后宫妃子隔着段距离，仍然和白呦主动说话。他不断喝酒，看白呦笑吟吟和她们说话，他心情很复杂。
没想到白呦这么讨人喜欢。
他看得心里不爽。
尤其是皇后趁机把白呦笼络过去，一群女人围着白呦，又是拉她的手，又是搂她的腰。皇帝深觉自己的后宫实在让他看不下去，太过放纵，改日他一定找机会整治。
皇帝愤愤不平，晚上一直喝酒。喝得多了，当夜自然就醉了。
皇帝跟着白呦回了冷宫，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闭着眼，面容微红。而白呦坐在床畔边，低头看他拉着她的袖子不放。他面容俊美，散了发后，又有些我见犹怜的感觉。
让人心动。
白呦：……这是多好的睡的机会啊。
白呦试探道：“陛下你再不放开我，臣妾就要对你下手了啊？”
皇帝闭着目，不知有没有听清楚，他只哑声喃喃：“别走。”
白呦：“……这你就不能怪我了。”

第22章
皇帝醉醺醺中，跟来了白呦的寝宫，而白呦心跳咚咚，一心想做坏事。
待宫人伺候陛下洗漱后，白呦就做贼心虚般地将人全都赶了下去。她坐在床榻边，望着床上瘫睡的青年，手心的汗一直往出冒。然她看他眼波浓长，睫毛若翼，她又心中生情。
他闭着眼哼，因醉酒而面孔酡红，又不太舒服。
他喃声：“呦呦，呦呦……”
白呦小声：“哎。”
她起身，见帷帐后，一殿灯火重重，如星海火海一般。白呦起身去熄灭那些包围着他们的灯烛，熄灭了一半，她又觉得自己未免太心虚。
于是白呦又回到床榻边，见皇帝依然躺着，胸口起伏。
她口有些干。
白呦因紧张而声音绷着：“陛下，臣妾服侍你就寝吧。”
她手挨到了他颈下，他的肌肤温度烫了她手一下。白呦不停，然后突然间，皇帝睁开了眼，手握住了她的手。白呦慌神，抬眸看去，见皇帝正盯着她，目色漆黑。
白呦心想完了，要挨批了。
她腿软，当即就想跪了。
然而皇帝半起身，握住她的手。他手慢慢地揉她的腕内，让白呦讶然。碰上他视线，她又有些不自在。皇帝喃声：“呦呦。”
白呦怯懦：“哎。”
皇帝袖子垂落至地，他伸手来抚摸她的面容。白呦心中觉得怪异，而他深深地看着她，幽声：“你还记得那日么？”
白呦迷茫：“哪日？”
她心里想这是要跟她算哪天的账呢？她最近很乖啊！除了逼着他看奏折，想让他当个明君，她也没做什么啊。
皇帝微微一笑。
白呦看得一怔，有些恍惚。
因他的笑容温柔秀美，羞赧多情，她进宫后，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他总是冷淡的，倦怠的，对什么都无所谓的。
皇帝垂目，睫毛卷浓而翘，他手抚摸她的面容，慢慢说：“你还记得你送我的河灯么？”
白呦怔愣。
她一时迷惘。
然后脑子轰然一下如炸烟花。
记忆穿梭时光长流，将她带回了五年前。
而现在的皇帝，他维持着五年前他才会出现的那个状态。他手指颤抖，勾在她腕上的手从指节开始抖。他拽着她袖子，温柔又坚定地看着她：“有一句话，我憋了太久了……”
他轻声：“我去你家提亲好不好？”
白呦大脑空白，看着握着她手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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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在皇帝和白呦偷偷亲过嘴儿之后，在皇帝和白呦因为二皇子的情书闹过误会之后，在皇帝误以为白呦写的婚书是戏弄勒索他之后，在白呦离京前一日偷偷去他寝宫偷吻他之前……其实三皇子和白呦还有过一次交集。
严格说，那是白呦最后一次见到清醒状态的三皇子。在那次之后，白呦就听说他病了。三皇子一病不起，宫中不让人去看他。
那次交集，是因宫中放年长的宫女出宫。宫女们泪眼汪汪拜别昔日的主子，离开皇宫前，宫女们有个传统。
她们会在宫中湖中放灯，让灯顺水而流，沿着河道流出宫或流在宫中。不过是一个念想，想寻到自己的有缘夫君。
年少的六公主拉着白呦，一起穿梭在宫女中。白呦被六公主教，和公主一起学其他的宫女，将代表她们的河灯郑重地放入水中。为怕人寻错，河灯上自然会给出她们芳名的提示。
六公主与白呦一起跪在水边，看着被灯火包围的河灯飘向远方。六公主侧头看白呦低头许愿的虔诚模样，公主揶揄笑道：“你是不是许愿这灯能落到我三哥手里？”
白呦说：“没有啊，我是许愿我家人平安，一生顺遂。”
白呦侧头，忧愁地看着自己的好姐妹，抱怨道：“我哪敢许愿你三哥？别人家皇子都站在河道边等着收娘子们的灯。”
白呦向斜对面河道边站着的皇子们努努嘴。
她不高兴道：“可是三皇子殿下就不来。他眼界高，瞧不上我们呗。”
六公主笑嘻嘻：“那你还喜欢他？”
白呦想了想，自己也噗嗤乐了。她根本不指望自己的灯能落到三皇子手中，她上次故意写婚书暗示他，他都没反应，白呦对他简直不抱希望。
然而虽然这么想，当白呦看到自己的灯顺水飘下，一阵风拐来，将她的灯拐入旁边小道时，她还是着急了。
寄托她愿望的河灯，可千万别被风吹坏了啊！
白呦立时提着裙裾跑了起来，抛弃身后的六公主，去追自己的灯了。一众皇子中，二皇子看到了她，目中微微噙笑，想她总是这么活泼。
二皇子正犹豫着该不该过去找她时，白呦闪身进了人群，已经不见了。
白呦一路沿着宫中河道追她的灯。道路越来越偏，景致越来越荒凉，白呦拐一个弯，突然被一道宫门所拦。
白呦定睛一看，见这宫竟是没有牌匾的。她愣一下，想起来这可能是冷宫。
冷宫向来是禁止任何人乱入的。
可是……白呦的灯顺水飘进去了。
白呦一咬牙，想反正冷宫荒僻常年无人，她找到她的灯再偷偷出来便是。
然而冷宫大门被锁，无人能进去。白呦于是挽起袖子卷起裤腿，开始爬墙。
三皇子从冷宫的一个狗洞钻入，他小心避开这里巡逻的人。将自己的宫人留在外面，三皇子独自潜入冷宫，寻找自己母妃跑丢了的那只猫。
他在冷宫找到了这只猫，一边小心捂住猫的胡须嘴儿，一边揣着猫离开这里。
他忽然看到冷宫的河道上，晃悠悠，飘来了一只莲花形的河灯。三皇子诧异，心想这里哪来的灯。
估计是有人不守规矩，竟敢在冷宫放灯，定是学外面的宫女那样祈福有缘人。身在冷宫，还敢祈福有缘人？若是被人发现，少不了要被惩罚。
三皇子好心弯腰，他一手抱着猫，一手去捡那水中的灯。芦花飞扬，河水浸湿他的袍袖。当他捡到那盏灯后，三皇子松了口气。
而他抱着灯，突然听到头顶有窸窣树叶声。
三皇子仰头，他怀里的猫也仰头，手中的灯烛火摇落，照耀一方天地。而墙头，攀墙而坐一个少女。
那少女袖子裤腿都卷起，长裙繁琐绕在腰间，她扬着袖子，在月光下露出莹白的肌肤。
不知检点。
坐在墙头的白呦，和墙下站着的三皇子四目相对。
白呦：“……”
白呦被他出现在冷宫给吓了一跳，看到自己的灯在他怀里，更是被吓到。她惶恐之下，身体不平衡，一个倒栽葱就向下摔去。三皇子一怔，他一下子扔掉河灯和怀里的猫，上前去接掉下来的白呦。
怀里被扔出去的猫：“……？”
猫一声凄厉惨叫，在三皇子接住掉下来的白呦时，猫儿控诉的叫声惊醒了所有巡逻宫人。
人往这里来：“谁？！”
到这时，白呦被三皇子放到地上，他快速抱起他的猫儿，而白呦机灵地一把捞过她的河灯，用袖子罩着灯火。白呦被三皇子牵住手，听他轻声：“跟我来。”
他自然比她熟悉宫廷。
满冷宫的人找他们时，三皇子已经找到一个被灌木树叶罩住的树洞，带着白呦躲进去了。白呦恋恋不舍地吹灭自己怀里抱着的灯，与三皇子一起待在黑暗中。
少年少女面对面而坐，猫儿乖巧地躲在三皇子的袖中。
三皇子轻声：“你放的河灯？”
白呦低头：“我没逼你娶我呀。你可别怪我，捡到河灯是你的问题。我又没让你捡。”
三皇子没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她，而白呦慢慢地抬头，看向他。
黑暗中，二人呼吸缠绕，面容尽在咫尺间。
距离太近了，近得能听到对方的心跳，闻到对方身上的熏香。
三皇子：“上次婚书的事，我知道是你闹着玩的了，对不起，误会了你。”
白呦尴尬：“没事儿。”
静谧中，幽幽萤火在他们周围亮起，一闪一闪，如星河摇落。
突然间，白呦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住了。
她紧张得呼吸不过来，脸一下子红透。
她问：“你做什么？”
他低声：“做点儿坏事。”
漆黑中，宫人四处巡逻的声音飘远，萤火萦绕在他们周身。
三皇子程疆伸出手，与白呦握住了手。
砰一下。
心炸成了烟火。
谁也不吭气，谁也不说话。
他从来没说过他喜欢她，她也没说过她喜欢他。
拉拉小手，在他们若有若无的牵绊中，已经是最高调的爱了。

第23章
时间回到五年后。
冷宫依旧，旧人已去。
白呦坐在床畔边，与皇帝对视，听到他说“我去你家提亲”。
弯月悬在天际，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而白呦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当年那个爱慕他的少女。他一个“提亲”，就让她转头过来看他。
心跳咚咚。
--
十五岁的少女白呦和少年皇子坐在树洞中。
他们在黑暗中牵手。
白呦也听到自己的心跳剧烈。
她小声问他：“你没有话跟我说么？”
三皇子回答她：“有的。”
她抬目，与他垂下的眼睛对上。他似害羞，转了脸，轻声：“我以后再说。”
白呦偷偷笑一下。
她将自己怀中的河灯递出去。
她声音有点儿娇：“那你以后再还我。”
--
白呦没有等到那个以后。
过了段时间，她父亲牵扯上一个全国贪污案，被皇帝处置。一家人贬去岭南。她走之前想再见三皇子一面，然而他高烧病重。她心中失落，以为那夜两人躲在树洞中、他偷偷牵她的手，不过是错觉。
他没有再找过她，没有再和她说过一句话。
白呦初时怨他，后来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也许三皇子从来就没有与她暧昧过，一切都是因为她太喜欢他，才强加给两人的故事。这般一想，白呦又能舒服很多。
--
五年后的现在。
白呦怔怔看着皇帝。
她眼中水波流动，清湖已溢。泪珠儿在眼中滚动，皇帝伸手来掬她的眼下泪。
白呦一把握住他的手，她问：“这句话，你当年为什么不说？你若是、若是……”
若是他说了向她提亲，他们说不定就不用分别五年之久。或者若她知道他是想过娶她的，那她一定会争取留在长安。
皇帝衣袍宽松，静静垂坐。他被白呦握住手，眼神仍带点儿醉酒后朦胧的意思。他似困惑地想了想，才说：“我没机会说。之后我父皇就要杀我，我不想把你扯进来，也没能力保护你。”
白呦讶：“你父皇要杀你？是因为他发疯，放了那把火烧死所有皇子公主么？”
她只知道自己中了毒“鸠迷”，这和二皇子有关。她不知道先皇的事。
皇帝扯了扯嘴角，淡声：“他起初只想杀我，我自然不肯。之后更多人干涉进来，他杀不成了，就希望拉所有人死。我活了下来，但是其他人都死了。”
白呦眼中一滴泪落，心中骤然一揪。
他说的这般轻描淡写，但若是真的轻描淡写，他又岂会性情就此大变？
白呦喃喃：“可是过了五年，我再进宫，你还要杀我……”
皇帝怔一下。
醉酒后的他没弄清楚她在说什么。
他只是被她提醒什么“入宫”，他思路便转去了新的方向。皇帝说：“我可以在宫里护一护你，但这不是长久之法。待日后我死了，你还是出宫去找二皇子吧。他喜爱你，身边必然会留给你一个位置。”
白呦含泪抬头：“你怎么会死？”
她一下子倾身，抱住他：“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去找什么二皇子！他都给我下毒了，他怎么会喜爱我？”
皇帝淡声：“谁知道呢？说不定你们两个私下商量过什么，他许你什么皇后位，你帮他杀我……”
白呦气红了脸。
她眼泪掉落：“绝不可能！我绝不会帮他杀你的！不管失忆还是没失忆，我都绝不会杀你……陛下，我、我……”
她闭上眼，大声：“我喜欢你呀——！”
终于说了出来，眼泪流得更多，心中大石落下。
她忍着羞耻说完心事，睁开眼，见他只是愣了一下，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
他说：“我知道。”
白呦：“……”
哦，她差点忘了，狗皇帝早就觉得她暗恋他，暗恋他暗恋到哭死哭活地要进宫来找他。
白呦忍：“那你是觉得我既爱二皇子，又爱你？我同时爱两个男人？”
皇帝淡漠道：“也许吧。一个是你的白月光，一个是你的朱砂痣，你取舍不得……”
白呦：“……”
这个狗皇帝！白呦气死了！女孩子忍着羞耻对他告白，他就是这么理解的？
还她那个温柔多情、安静端正的三皇子啊！
白呦：“我不管了。”
她大脑发热，见他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就生气。白呦一下子搂住他，将他压下去。云袍落在地上，鞋履成双。后脑勺撞在木板上，皇帝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唔”声，便被更多的气音所淹没了。
--
床幔飞扬，月光被切割成一簇又一簇的短波，在帐中流动。
身影重在一起，在墙上又照出更多的光影来，带点儿灿金色。
鼻翼相擦，隔着漫长的时光，两人的手一点点地交握。
暗夜花开，于无人处，馥郁芬芳。
恍惚觉得是梦。
一瞬间看到的是五年前的少年，光是金色的；一瞬间又看到的是五年后的青年，光是灰暗的。
白呦心中的情无法诉说，便用行动证明自己。气息交拂，他躺在那里喘气凌乱，面容发红，我见犹怜，她大脑就空白，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剩冰肌玉骨，腕间一点朱砂鲜妍地盛开，颜色秾丽无比。
--
次日醒来，白呦先茫然地披衣坐在帐中。
她回忆起了自己昨晚干了什么后，脸色一变，转头低下视线，去看躺在身边的青年。她发着抖拉开褥子，看了下痕迹后，脸色发白，神色有点儿恍惚。
她深觉自己是禽兽，并且有点儿怕了。
昨晚再热情，清醒后她也发憷。
皇帝仍然在沉睡，蹙着眉，长发凌乱拂在面上。他露出被褥的手臂上，被抓了三四道红痕，看得白呦心中发抖。她知道其他地方肯定更多。她趁人之危，居然对一个醉酒的人下手了。
皇帝醒来就会生气吧！
他保留了这么多年的贞操坏在她手上，他会气疯吧！
想到皇帝醒后的模样，白呦就害怕。她害怕之下，悄悄地从床上爬起，不惊扰皇帝。
皇帝在冷宫宿了一晚，白贵人这边的宫人夜里听到了声音，早上醒来后，大家都喜不自胜，觉得自家娘娘必然要飞黄腾达了。但是几个宫女在廊下兴奋讨论着娘娘飞黄腾达的事，就见白呦心神恍惚、行走匆匆地从殿中出来了。
白呦还是美人，却是一个苍白又心虚的女人。
她问宫女：“陛下的人没来伺候吧？”
宫女笑：“没有呢。”
白呦放下心：“那你们好好伺候陛下，我出去躲躲。”
宫女们：“……？”
--
白呦想了想，满后宫，她大约可以去皇后娘娘的宫殿躲一躲。皇后和皇帝这对夫妻，貌不和，神格外的离。白呦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她起码知道皇帝和皇后是没什么感情的，不光没感情，这二人平时都不交流。
皇帝不找皇后，皇后不见皇帝，两人各过各的。多亏后宫大，皇后若不想遇到皇帝，还真的是遇不到。
白呦来皇后宫殿做客，厚着脸皮说要在皇后这里坐一坐。
皇后以为皇帝赶白呦去冷宫住，白呦有些不习惯。皇后就大发善心地收留了白呦，但是白呦一早上都心神恍惚，皇后若有所思。
很快，皇后就知道白呦为什么这么慌了。
两个时辰后，从来不登皇后宫殿的皇帝，过来这里了。
皇后识时务，毫不犹豫地就将白呦交代了出去。
白呦正在皇后内殿后的小湖边喂鱼，她喂鱼喂得恍恍惚惚，觉得自己眼皮一直在跳。突然，白呦听到撞珠帘声，白呦回头，隔着一道廊子，看到皇帝玄色长袍，修颀身形。
隔着小竹林，皇帝向她看来。白呦一个哆嗦，手里端着的鱼食一把全都扔了下去。
--
皇帝坐在高座上，刚喝了口茶。
白呦忐忑地站在他面前，他将茶盏一摔，白呦受惊，噗通就跪了下去。
皇帝：“……”
白呦跪在地上，垂头：“陛下，臣妾错了。”
皇帝声音凉飕飕的：“哪错了？”
白呦闭眼：“臣妾犯了一个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
白呦：“见色起意。”
皇帝：“……”

第24章
皇帝静坐着，无言看这个又一次殷勤跪下抱他大腿求饶的女人。
白呦能屈能伸，求饶永远是最快的。
但她的求饶理由，总是让人瞠目结舌。
皇帝目光沉沉，她拽他袖子他不理会。白呦小心看他一眼，再次硬着头皮：“是我玷污了您。”
皇帝一愣。
他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她说她玷污他？
白呦道：“是我玷污了您，让您白璧微瑕。”
皇帝：“……”
他愣半天，嘴角抽了抽，简直不知该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皇帝将袖子从她手中拽走，他道：“胡说八道什么。我难道会因为、因为……这么荒唐的理由生气么？”
他又不是守身如玉的圣女，何至于为此生气？
白呦眨眼。
那她就不懂了。
皇帝俯身，手勾在她尖窄的下巴上。有时觉得她可爱，有时又觉得她可恨。爱情一点也不坚定，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那个人在后面追她，她反而要躲？
皇帝恨怒起来，在她下巴上掐了一下。白呦吃痛不敢说，听皇帝沉声：“你还真是出了被窝就翻脸不认人啊。”
皇帝冷笑：“你知道朕早上起来，发现你将朕一人丢在冷宫，你跑得没影儿，那是什么感觉么？你知道朕一个人坐在床上在想什么？”
白呦：“思念臣妾？”
皇帝道：“朕在想，早知你如此没良心，当初就该杀了你。”
白呦：“……”
原来是在怪她拔吊无情。
白呦对他尴尬一笑。
皇帝面无表情地俯看她。
白呦有点明白他的心理了。
她仍跪在他脚边，见他虽然口上说要杀她，实际上也没有生气得真要把她拉出去砍了。她就大胆一点儿，手撑在了他膝盖上，为自己辩解道：“我以为陛下是特别珍重自己。你一个女人都不睡，臣妾以为你有什么毛病。所以才害怕啊。”
皇帝：“那这是怪朕了？”
白呦在皇帝的冷眼下，继续尴尬地辩解：“哈哈，现在臣妾明白了。陛下也是男人嘛。臣妾实在是对陛下偏见太深。其实陛下根本不会生臣妾的气，昨晚陛下毕竟也爽到了嘛。陛下又没损失什么。”
皇帝呵呵。
他一呵呵，她就牙疼。
皇帝说：“朕没损失什么？”
白呦心想你不是坚持你并不是重视贞操么，那除了贞操，你确实没损失什么啊？
皇帝幽幽道：“三滴血，一滴精。之前朕救你给了你多少血，昨晚又给了你多少……算下来，朕真的一点都没损失么？”
白呦被他的逻辑震服。
她讷讷：“陛下你这话说的，臣妾就没法接了。”
皇帝冷冷地看着她。
白呦低头，手搭在他膝上，不安地动了动。她乖顺道：“臣妾错了。”
白呦：“下次臣妾再不敢把您一个人扔在床上不管了。”
她乖下来，皇帝的脸色就稍微缓和了一些。早上独自一人醒在陌生的床榻上，皇帝的心情确实糟糕十分。
本来这应该是一个甜蜜的早上，美人小鸟依人地在他怀里，哭一哭他太孟浪她承受不起，或者撒撒娇管他要补偿……都很美好嘛。
硬被白呦搞成这样。
皇帝有些挫败，心想他平时在白呦那里是有多保守，白呦才对他误会这么深。
皇帝有些尴尬。
她不会觉得他是圣人，根本不需要女色吧？
皇帝沉思时，见白呦跪在下方，小心地动来动去。她是跪得不舒服了，但又不敢招惹他。皇帝心一软，看到旁边还有座位，就扬了扬下巴：“起来，坐着说罢。”
白呦抬头，惊喜地看他一眼。
皇帝寻思着这也不至于惊喜吧。
就见白呦撑着他的膝盖站起来，她红着脸搂住他脖颈，在皇帝僵硬又震惊的目光下，她害羞地坐到了他大腿上。
皇帝：“……”
她看不到旁边有座位？
白呦仰头就亲他一下，笑吟吟地蹭着他的颈：“臣妾就知道陛下舍不得罚臣妾，陛下心疼臣妾，陛下最好了。”
皇帝：……算了。她眼瞎得看不到座位，非要坐他腿上就坐吧。
不过皇帝说：“也不能完全不罚。”
白呦茫然：“啊？”
皇帝说：“伸手。”
白呦：“干嘛？”
皇帝：“打你手心，以示惩罚。”
隔着帘子，皇后心惊胆战地在外偷听。毕竟这是皇后的寝宫，皇后想安插人手还是很方便的。听到打手板的清脆声音，皇后忍笑，放心离开。
皇后轻叹。
希望他们进展顺利吧。
若是陛下能够好起来，江山能够重整，她就能完成答应父亲和太皇太后的请求，就终于能走出这座皇城了。皇后是她的职责，但并非她的愿望。
--
遥远的一个山下小村，二皇子程苹隐居于此。
程苹刚从一次病魔中苏醒，他精神憔悴，神色苍白。然这无损他的容色，他仍然是温润尔雅的贵公子风。
幕僚们说了现在江山支离破碎、只等有人重整，他们情绪激昂：“那狗皇帝一蹶不振，根本不配当皇帝。咱们只要等待时机，过不了多久，我看那狗皇帝自己就能把江山折腾得没了。”
程苹目有痛色，叹息一声。这江山本是父皇留给他的，若不是三弟逼得他不得不逃走……而三弟取了江山，也不珍惜。那他就有责重整江山！
幕僚们退下后，再有下属来回报他，说他们留在宫中的钉子被拔去了一个，他们失去了和白呦的联系。
程苹沉默片刻，道：“当初不该让呦呦走的。三弟如今疯得厉害，他若是杀了呦呦，我们根本救不了。”
下属说：“您的病不能再拖了，若是娘子真的能帮您取到那暴君的心头血，您就得救了。”
程苹笑一下，道：“有了他的心头血，不光是我，呦呦的毒也能解。”
然而留在宫中的眼线没了一个……程苹犹豫半晌，还是说：“不如，还是让呦呦回来吧。我舍不得她在一个暴君的眼皮下艰辛求生，取心头血的事……没必要让一个女子犯险。”
他有些责怪下属：“当初我昏迷着，她要走，你们就不该放她走。”
下属低头认错，说那是白呦的意思，他们拦不住。
这样说着话，又有一个下属敲门：“郎君，于娘子醒了，哭着要见您。”
于娘子，便是当初先皇留给程苹当药人的一个宫女。那宫女当年病得快死，却终是没死。这些年，多亏程苹照顾，她才一直活着。然而她因为常年用毒，身体已经坏下去了。于娘子血质已无用，程苹现在已经没办法再用她的血解毒了。
幸好程苹心善，哪怕于娘子没用了，程苹仍养着这个宫女。
此时听于娘子醒了，程苹犹豫下，还是决定去看看。
走之前，他嘱咐下属：“把白呦从宫里弄出来，不管她有没有取到心头血，都不要她再继续了。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怕她出事。”
--
此时宫中，气象焕然一新。
皇帝一改之前的颓废。他先前不理朝政，前些日子在白呦的鼓励下也只是随便跟着先生们学了学如何理政。而今，皇帝竟然直接开始理政了。
他去上朝了！
满朝文武，看到皇帝出现在金銮殿上，呆若木鸡后，一个个感激涕零，对宫里那个还住在冷宫的白贵人感激得不得了。
皇帝的新面貌，让所有人惊喜。
宫中送给白呦的礼物更多更贵重，甚至难得的，连太皇太后都赠了白呦赏赐。
其实皇帝不得不振作起来。
他先前懒懒散散的，因觉得是自己没有应对好先皇，才害死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他应该为此偿命……这江山，先皇本来就不想给他，他只是不想把江山送给程苹而已，其实他自己也不珍惜。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
白呦成了他的女人。他不光不想死了，他还想把白呦留下来。
--
然对白呦来说，这一切其实变化不大。
因为……说起来丢脸，但皇帝自那夜后，也没有如话本中写的那样，突然任督二脉打开，喜欢上睡女人了。
他还是老样子。
现在还多了一项。
他晚上不和她投色子玩了，他开始批奏折了。
白呦托着腮在床上等他熄灯，但只看到他坐在案前，动也不动。白呦愁死了，怀疑自己是不是终生和一夜七次的夜生活无缘了。
白呦问：“陛下，你何必这么辛苦？”
皇帝回答她：“朕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
白呦：“……”
她掌灯下床，站在皇帝身后，犹豫着问：“你知道想要有皇位继承，你得先有儿子吧？你知道你想要儿子，你得先睡女人吧？你要是不知道的话，臣妾可以教您。”
皇帝：“……”
他默然回头，无言看向她。

第25章
夜深漏长，铁马撞檐。
皇帝被白呦的话噎得无话可说。但是被噎的次数多了，他竟有些习惯。
且白呦所提的，嗯，是个问题。
皇帝放下了手中奏折，拉着白呦让她坐下。他打量着她，心里寻思着“侍寝”这个问题。
开荤后，皇帝面子还有点问题。
他觉得自己要尊重白呦。又因为和白呦同床共枕、天真单纯这么久，让他突然改性对她下手，他心里有点包袱。这种事情，和白呦商量商量比较好。
于是皇帝揽着白呦坐下，告诉她：“朕不是不知道。”
白呦真诚地点头：睡都睡过了，他要还说他不懂，那确实是太白莲了。
皇帝握着她的手，观察她的反应，问她：“不过此事，也要循序渐进。这个侍寝，爱妃你觉得如何安排比较好？”
白呦怔了一下，眼睛微亮。
按她的意思，自然是夜夜笙歌最好啊。
但是话到口边，白呦又迟疑。心里比较了下皇帝以前的频率，她觉得夜夜笙歌，恐怕他会觉得她“放荡”。按照皇帝自己的意思来，白呦怀疑他打算守身如玉到黄土里。
白呦是个体谅人的宠妃，两者状况中和一下，白呦试探着：“……一月一次？”
皇帝沉默，并颇为震惊地看着她。
一月一次，她是想憋死谁？
看他微冷的眼神，白呦连忙改口：“那两月一次总不为过吧？陛下，臣妾不想当尼姑啊。你总得给臣妾一点念想吧。”
皇帝手撑在扶手上，见她这意思，与他的本意越来越偏。
他不敢让白呦说下去了，皇帝忍着心痛，勉强说：“还是一月一次吧。”
白呦眨眼。
皇帝郑重道：“朕身为皇帝，身担繁衍子嗣之责，如何能荒废了？”
白呦神色一动，似被皇帝的觉悟所感动。
白呦握住了皇帝的手：“陛下，你真是个好皇帝。”
皇帝盯着她：“绵延子嗣是国之大事，爱妃你身为后妃，自然责无旁贷。且爱妃你年事已高，再错过了，生不出孩子怎么办？”
白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无表情：“陛下你再说一遍？”
她年事已高？
她年事已高？！
皇帝顿一下，问：“你是哪句没听懂？”
啊这个狗皇帝，这个死直男！之前说她是二十岁的老女人，现在说她年事已高！
白呦将手从他手中挣脱，对他虚伪一笑，认真道：“陛下，臣妾年事已高，又身中剧毒，恐怕生不出孩子。陛下好好看公务，臣妾困了，臣妾要回冷宫睡觉了。”
皇帝沉下了脸。
他道：“白呦，不要恃宠而骄。”
白呦扬下巴，非常的无所谓：“那你杀了我吧。”
皇帝就黑着脸，看她今晚都不在他的寝宫待，直接回冷宫去睡了。
皇帝颇为疑惑并委屈，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她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
--
白呦太记恨皇帝那句话了。哪怕之后连续多日，皇帝不停往冷宫跑，她也坚持着没给皇帝好脸色。不过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很难彻底不理对方。因为一个月时间一到，白呦再一次地被体内的毒所催倒，需要皇帝帮她。
而白呦醒后，看到皇帝坐在帐外批改奏折，她也颇有点不好意思。
用了人家的血，毕竟手短嘴短，哪好意思拿乔。
白呦咳嗽一声，掀开帘子下床。皇帝批改奏折中，百忙之余看了她一眼，仍淡着脸没说话。显然他还记着她最近的闹脾气。
白呦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甜蜜感恩的笑容来，跪坐下来，亲昵地挽住皇帝的手臂晃了晃。白呦夸他：“陛下，你的血真是灵丹妙药，臣妾一下子就好了，一点儿也不难受。”
皇帝冷笑。
他不看她，随便她晃他手臂，他眼睛跟长在奏折上一样。白呦从未发现他竟然如此勤勉国事。
听皇帝漫不经心说：“恰好能医你的病，只是医你的药而已。”
白呦一震，怔怔看他线条流畅的侧脸。她喃声：“陛下，你这情话说得真好听。”
皇帝侧过脸来看她。
他冷冰冰：“朕说的是实话。”
白呦：“怪我情人眼里出西施，不管陛下说什么，在臣妾耳中都是情话。”
皇帝被她的巧舌如簧震住。
半晌，他也撑不住笑了。
伸手掐了掐她的脸，皇帝低声疑惑地问：“你之前在和朕生什么气？”
半个月过去了，他也没搞明白。
白呦不好意思地低头：“臣妾不喜欢被说年纪大。”
皇帝愣住了。
他无奈道：“就这个？那你下次直接说不就好了。”
白呦抱着他手臂，不好意思地点头笑。她笑得这般好看，让人心动，皇帝就禁不住，低头亲她。入口甘美，齿颊留香。
皇帝揽着她，气息缠绕中，白呦向后退了一退。
白呦悄声调皮：“陛下，咱们不是说好一月一次么？”
皇帝手抚她面颊，轻声：“是啊。”
白呦问：“那我们这是在干嘛？”
皇帝目中噙笑：“打野味，吃野食？”
白呦：“……陛下，你真是个奇才。做暴君委屈你了。”
皇帝瞪她一眼，之后白呦被他拥住。清风朗月，缱绻有梦。
--
皇帝现在越来越多地住在冷宫。大内总管看皇帝来冷宫的次数这么多，满头冷汗地想着该把冷宫重新翻修一下。这哪里是冷宫，这是美人香窝啊。
而且因为白贵人表现出的懒散，皇帝都懒得给她改封号了。
住在冷宫中的白贵人，日日夜夜和陛下搞在一起，也是奇景。
不过皇帝最近有点儿忙，因西域属国派使臣来访。这个西域小国，在贸易之通上占据重要位置，不可怠慢。这是皇帝想好好做皇帝后遇到的第一件大事，皇帝自然要做好功课。
后宫也忙碌起来，毕竟庆宴什么的，不是皇帝一人的事。
夜里回到冷宫，皇帝看白呦悠闲地吃吃喝喝，就叹息道：“朕该给你恢复位份。你现在身份，都不能操持宫务。到时宴上，你也不能与朕坐在一起……”
白呦连忙打断皇帝的畅想：“陛下，臣妾不想操持宫务啊！皇后娘娘做的挺好的，你千万不要异想天开废后啊。”
皇后娘娘帮了她这么多，在宫中也一直照拂她。若是因为她，让皇帝废后了，那白呦就太愧疚了。
皇帝诧异：“废后立你么？你对自己的定位还挺高。”
白呦现在应付他有经验了，她不慌不忙道：“不，臣妾不是对自己的定位高，臣妾是觉得陛下真爱我，臣妾对陛下充满信心。”
皇帝怔住，深邃目中波光流动，似被打动。
他微笑，伸手搂她，低头怜惜道：“待朕忙完了这个事，之后带你去宫外园子住两日，好补偿你。”
白呦诧异：“臣妾没觉得自己可怜啊？”
皇帝平声静气：“你真的很可怜，没地位没身份，谁都能欺负你。朕不疼你，谁疼你呢？”
白呦默一下，接受了皇帝给自己安的小可怜儿人设。她努力嘤了一下，窝入皇帝怀中，才让皇帝满意一笑。
而白呦心中自我唾弃，心想我为了讨他喜欢，真是太堕落、太不择手段了。
--
在满朝满宫都忙着应付西域属国时，冷宫的守卫便不如以前那般严了。
某一晚，皇帝参宴未归，白呦如常入睡。但等她再醒来，她便发现自己换了地儿。熟悉的伺候宫人都不见了，她坐在了一辆马车上。
白呦大慌，又强行镇定。因这群陌生人绑架她，竟对她恭恭敬敬，让她好吃好喝，还口口声声叫她“娘子”。
白呦的疑惑，在五日后到达目的地时得到解答。
她被绑架到了一个村子里，在陌生的屋子里换了身普通女子襦裙。到屋子外间，白呦眸子一闪，看到一个俊美病容的郎君在屋中徘徊，看似焦虑。
见到她出来，男子面露放松色。
他奔来握住她的手，拉她一同坐下，轻声怜爱道：“呦呦，是我不好，让你吃了很多苦……”
白呦道：“事到如今，我只有一个问题。”
男子示意她问。
白呦问：“你是谁？”
男子：“……”

第26章
白哟当然认识程苹。
她在太皇太后的小佛堂里曾见过程苹的画像，而且她看到画像就会心悸，何况她看到真人？
白哟见到程苹，心脏就会一阵抽似的痛。
但是控制不住心，谁还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了？
心说喜欢他，白呦的身体说我就不喜欢。若是白呦只见程苹一面，就去“旧爱复燃”，那她的陛下岂不是太可怜？
所以即便程苹坐在她床头，追忆他们的美好过去；就算程苹并没有虐待她……白呦依然摇头，天真无辜：“我失忆了，我不记得了。”
程苹怔怔看着她。
他神色苍白，露出微怨的神情来：“你以前还好好的……呦呦，我知道你现在不记得我了，所以站在了他们那边。但你从不怀疑你为何会失忆么？让你失忆，谁能得到好处？”
白呦愣住。
她失声：“你是说这是陛下做的？！”
听她喊“陛下”喊得那般自然，程苹脸微微僵一下。他却没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
白呦立刻：“我不信！”
她不相信狗皇帝会对她这么做！狗皇帝根本都不想认她。
程苹幽声：“自然，他不是想要你失忆，他是想杀了你。”
白呦：“……”
程苹说：“当日我病重，昏睡不醒。你怕我出事，不顾手下人的劝阻，一意孤行想进宫帮我取药。你回到了你舅舅家中，想让你舅舅帮忙给你安个身份，让你能够进宫去。之后我便听说，你在你舅舅家中遇了刺。”
“多亏我的人一直跟着你保护你，你才没有被杀。你醒后，仍然坚持要入宫。谁都劝不了你，之后，恐怕就是你失忆了。那些人没有杀了你，却让你病倒，不知怎么失忆了。”
程苹这样谦谦君子的相貌，提起此事，也作出冷笑来：“呦呦，你失忆，对谁好处最大？！他原本打算杀你，但是看你失忆没有威胁了，他才罢手的。呦呦，我们有五年的爱，难道我会愿意你不记得我么？谁最希望你不记得我呢？”
白呦神色有点儿空。
她手绞着衣袖，蹙起眉。确实，她刚进宫时，皇帝见她第一眼，都没仔细看，就让人杀她。他确实一开始不喜欢她的。
白呦心脏有点儿不舒服了。
她虽然不爱动脑子，但她也不喜欢自己被人耍着玩。
程苹看她如此，叹口气，轻声：“呦呦，左右你已经回来了，我不会再让你冒险的。你好好休息吧，改日我再来看你。”
他转身要出门，白呦抬头，静静看着他，问：“可是我回来了，你的毒怎么办？谁给你解药？”
程苹微笑：“你不用操心了，我自然有其他手段。”
白呦眨了眨眼，心想难道他又培养出了一个药人？可是他中毒比她深多了，一个新的药人，对他根本没用吧？
算了，不想了。
动脑子好累。
白呦躺平，打算睡了。
--
皇宫中，丢了白贵人，自然不是小事。
白贵人是陛下的心尖宠，她给丢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宫里那汹涌杀气。
这些天，皇帝封了冷宫，处置了没照顾好白贵人的人，还开始审查宫中的所有宫人。一旦有疑点，问也不问，直接开杀。
皇帝本就是一个暴君，只是这几个月他好似脾气好了不杀人了，大家才放松警惕。而今他大开杀戒，后宫妃子都瑟瑟躲在各自宫中，不敢出门。同时，皇帝自然也派人查那些人将他的宠妃给弄到哪里去了。
一个宫妃被绑架，自然是不可能完全没线索的。
夜深之时，皇帝不入睡，仍在等消息。他两夜未曾合眼，眼底如今一片赤红血丝，看着分外渗人。皇帝手撑额，目不转睛地坐在白贵人之前住的冷宫里，与廊下那只笼中的鹦鹉面面相对。
鹦鹉还在无知无觉地喊着：“呦呦错了，呦呦错了。”
皇帝平静道：“你在嘲笑朕？”
无知的鹦鹉：“呦呦错了！”
而皇帝眼底的血丝更浓，他平放在案上的手臂，手握拳……在皇帝打算把这只鹦鹉杀了前，大内总管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陛下，已经查到线索了！太皇太后亲自下令，让咱们包围那边势力。借此机会，直接铲平那程苹的势力，将娘娘救回来！”
皇帝忽而目光幽冷地看去：“太皇太后的人查到的？”
大内总管不知道这有什么问题，就茫然点头。
皇帝冷笑一声。
然而大内总管见他闭目，神色终于不再紧绷，而是松懈下来。
皇帝喃声：“这不够。朕必须亲自去。”
大内总管失声：“陛下不可！那个程苹就想杀您，您不能亲自去啊！”
皇帝漠然道：“一月一毒，呦呦离开了那么久，她的毒发作了，谁给她解药？”
大内总管愕然，没想到陛下竟是为了娘娘。
--
程苹并不关着白呦，白呦无聊地在村子里闲逛散步。她看出这个村子没有真正的村民，估计全是程苹的手下，她根本逃不了。
白呦叹气。
非要与她一起散步培养感情的程苹失笑：“就算你现在不喜欢我，我也没做什么，你不至于从见到我开始，就一直叹气吧？你这样，也太打击我了。”
白呦幽幽道：“我当然不是因为你叹气了。咱俩萍水相逢，我对你也没啥要求，你什么时候认识到我不喜欢你，你放我走就行了。”
程苹越过这个话题问：“那你为什么叹气？”
白呦转身看他，认真道：“二殿下，你恐怕想不到，我是一个虚荣的女人。”
程苹：“？”
白呦振振有词：“俗话说，由奢入俭难。你不知道我在宫里过的日子有多好，我每天住在皇帝的寝宫中！吃的穿的，是整个国家的最高水平！睡的男人也是……咳咳，你懂的。”
程苹：我不懂！
就见白呦一脸甜蜜地继续回忆：“陛下可疼爱我了，我要什么，都是眨一眨眼，他下一刻就给我了。我可以天天拿着他的印玺玩儿，我在他收藏的珍贵字画上乱涂鸦他也不说我。我不喜欢穿鞋子，他就给我铺华丽漂亮的茵毯。我整日用金器银器用餐，餐后漱口的茶水，都是明前龙井……”
白呦再嫌弃地撇嘴：“而看看现在，我住在一个村子里，什么都没有，哼。”
程苹沉默地看着她。
白呦心想：你是不是快被我膈应死了？那你赶紧放我走吧！
谁想到程苹居然噗嗤一笑，在白呦惊恐的眼神下，他伸手来揉了揉她的发。
程苹忍俊不禁：“呦呦，你怎么还是这么可爱。每次见你胡说八道，我都更喜欢你一分。”
白呦：“……”
她虚弱道：“我想改掉我的可爱。”
程苹温柔道：“你这样更可爱了。”
白呦：“？”
程苹原本想多和她玩玩，但是不远处有手下过来找他。程苹就遗憾地放开白呦，嘱咐她不要乱跑，然后走了。
--
白呦闷闷不乐地继续在村里转，她几次路过一个房子，看到院子里有一个颜色憔悴、脸色蜡黄的女人盯着她看。白呦莫名其妙，对那女子友好一笑。那女子脸色却更白了。
等白呦第四次遇到那个女子时，她忍不住好奇，进了那个院子，问能不能借口水喝。
那女子目光闪烁，沉默地领着她进了屋子。关上门，那女子噗通，给白呦跪下了。
白呦连忙扶她。
那女子长跪不起，抬脸时，眼含泪水。女子道：“白女郎，你貌美年轻，世间爱你的男子必然很多。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来，与我争程郎呢？”
白呦茫然。
她问：“你是谁？”
“你说的程郎，难道是二殿下？”
女子痛苦道：“你果然失忆了。奴婢被人唤于娘子，曾是郎君的药人，这些年跟着郎君一起颠沛流离。娘子，你明明答应我，将郎君让给我，你自己离开。为什么你还要回来？”
白呦：……啊，这酸爽的套路。
--
接下来几日，那个于娘子都拉着白呦讲她和程郎的爱情故事。程苹看到她们两个在一起，居然以为她们两个和平相处，很是欣慰。
白呦在心里翻白眼。
幸亏她现在不喜欢他，不然她得气死。
于娘子是真的被爱情伤得不浅。
白呦就劝她：“我真的不想回来和你抢男人的，我爱的是我们陛下。你要是能说服二殿下放过我，让我去找我们陛下，二殿下就送给你啦。”
于娘子目光闪烁：“娘子当真是喜欢陛下的？”
白呦非常认真地点头。
于娘子一阵迟疑，然后告诉白呦：“我偷听到他们谈话，他们好似将陛下绑架了过来。”
白呦一下子站起：“什么？！”
一个皇帝被人绑架？！啊，这个缺少社会毒打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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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提着裙裾在村中奔跑，她跑到了村口，按照于娘子的指示，果然看到一辆马车停在路口，一个男人眼上被蒙着白布，被三四个警惕的侍卫推搡着下了马车。
那瘦削的侧脸，那衣袍微扬的侧身……这个被蒙着白布绑架而来的男人，不就是她的陛下么！
白呦气得跺脚。
她懵了半天后，不等周围人阻止就扑过去：“死相，你怎么这么弱啊！”

第27章
皇帝自然是刻意寻机会被抓的。他不能肯定白呦到程苹手里会如何，她还会不会喜欢自己。但他仍然要来。
而下了马车，眼上蒙着白纱布，皇帝被人撞来，听到白呦充满生气的声音。皇帝忍不住，唇轻轻勾了一下。
两边堵着他的侍卫惊怒：“娘子，你怎么来这里了？快离开！”
白呦不。
她抓住皇帝的衣袖。
皇帝伸手扯下蒙住眼的布条，低头看白呦。白呦与他嫣然一笑，整个人如郊外独自盛放的小桃花一般好看。这朵小桃花中眼中波光粼粼，泪水闪烁，显然对他的出现，非常的恨其不争。
白呦感动：“陛下你是来救我的么？”
皇帝不动声色地看看周围包围着他们的人，他毫无进取心道：“我这么弱，我有这本事么？”
才刚抱怨过皇帝弱的白呦不敢说话：“……”
身边有侍卫来拽白呦，要把白呦拖走。白呦连忙往皇帝身后躲，讨好求饶：“各位大哥，你们就让我陪你们走一趟呗。反正这是你们的地盘，我把人送过去，我也做不了什么啊。”
皇帝打量白呦半天，没有表现出一点儿情深不许来。他道：“你胖了。这段时间吃的很不错吧？”
白呦震惊。
她跟侍卫求饶，百忙之中还抽空回头面对这个攻击她的皇帝：“陛下，我也没见你憔悴啊？咱们二哥不说大哥好吧？”
皇帝啧一声后哂笑，神色冷然。
青年和女郎站在一起，周围侍卫听了他们的对话，则深深醉了——这就是狗皇帝和他的宠妃之间的日常对话？
皇帝真像个帝王，被绑架到这个小山沟里，周围全是敌人，他也浑然不在意。见到白呦，他微微舒口气，也没有激动得要死要活。
而白呦死缠半天，又把程苹拉出来：“你们不许拉开我！我只是把人送过去，你们伤到了我，等二殿下来了我就向他告状！”
下属们为难，眼睁睁看着白呦和皇帝纠缠不清，但鉴于程苹没有来，他们商量下，答应让白呦跟他们走一趟。
反正查过了，皇帝被他们带走后，没有人在后跟踪。
而白呦便跟着皇帝，被这群人围在中间走。这么多人当面，白呦不好和皇帝说太私密的话，她就抓着他的手，简单地把自己这边的情况说了说，免得他不知道情况乱来。
白呦如讲八卦一样声情并茂：“……总之，就是二殿下喜欢我，那个于娘子又喜欢二殿下，二殿下还同情那个于娘子。三个人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特别麻烦。”
皇帝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看不出你的爱情生活这么精彩。
白呦连忙指着自己鼻子自证清白：“陛下，你可不要冤枉我，我没有喜欢上那个程苹。我现在啊，不过是程苹和于娘子之间爱情的绊脚石。”
周围侍卫不满：“喂！”
怎么说话呢！
然皇帝和白呦都不理周围看押着他们走的人。白呦说完自己的事，又期期艾艾地扯皇帝袖子。她再乐观，语气里也不禁带上了一抹担忧：“你呢？你真的是被捉来的？你身边高手那么高，干嘛让自己涉险啊？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担心我才被抓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看到了一家院子。看来他们的目的就是那里了。
皇帝心不在焉地回答白呦：“不是因为担心你。我是来做你和程苹之间爱情的绊脚石的。”
白呦：“……”
他们被押着进了这个院子，侍卫打开了门。面对一个皇帝，他们并不捆绑，只是示意皇帝进去。皇帝拍了拍白呦扯着他袖子的手，这么多人看着，他也没说什么，就要进去。
而白呦怔然一下。
她忽然拉他，让他侧过身来。皇帝以为她还有什么话说，便侧过身，低下头。
而猝不及防，白呦扑入他怀中，抱住了他的腰身，脸贴在他心脏处。
周围人吸气。
然后震怒：“娘子！请注意分寸！你在干什么？”
日头烂烂，山村寒且干冷。初冬时节，皇帝大袖垂地，长身而立，被女郎抱住。
她的身子轻轻发抖。
白呦哽咽：“无论如何，我感激你。我知道如果不是我，你是不可能被抓到这里的。是我害了你。”
皇帝慢慢地抱住她，手扶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他说：“鼻涕蹭我衣领上了，挪开。”
白呦在爱他还是掐死他之间摇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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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夜，白呦这里又来了许多说客，追忆她和程苹的旧日爱情，劝她和二殿下重归于好。他们叹气：“二殿下如此操劳，这几日换季时病倒，娘子你也不去看看。这几日二殿下一边病着，一边还要审问那个狗皇帝……”
白呦耳朵竖起来了：咦，审问皇帝？
方才还摆出拒绝态度的白呦，此时站了起来，说：“那二殿下真是太辛苦了，要不我出去为他送碗药？”
正好偶遇她的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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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狗吠声忽然响起，近处一盏灯烛如豆。
房屋中，皇帝一身黑色常服，姿态散漫而坐。与对面站着的苍白青年相比，皇帝颇有一种临危不乱的王者之气。
程苹心情复杂：“三弟，你我总算见面了。我真没想到，你会因为呦呦，甘愿入此局，让自己这般被动。”
皇帝面无表情。
程苹道：“你来这一趟，就当知道，我是一定要拿你的心头血治病的。但你放心，我请了最好的大夫，尽量保你性命……”
皇帝眼皮向上掀了掀。
他对生死不在意：“我可以给你我的心头血，但事成之后，不管我生或死，我都要带走呦呦。”
程苹：“这不可能！”
皇帝无视他，继续道：“如果呦呦不能离开，我是不会甘愿送出我的心头血的。你大可试一试，是你取血的动作快，还是我自尽的动作快。”
程苹怔忡看他。
他喃声：“三弟，你为何变得如此偏激？我已说我不愿伤你性命……”
皇帝笑一下。
他说：“取我心头血，还不愿伤我性命？”
他随意道：“无所谓，随便你怎么说。呦呦必须跟我走。”
程苹：“呦呦与我真心相爱，她岂能跟你走？我是不会为了自己的性命，将呦呦送给你。三弟，你换个条件……”
他话没说完，听到院子里的喧哗声。
程苹责问后，院中下属退后，屋门被推开，白呦白着脸进了屋。而看到白呦进来，一直没表情的皇帝，才看过去。
白呦看着程苹：“我听到你们对话了！你是要拿他的心头血才能解毒？我之前问你我出了宫，你的毒怎么办。你说你有其他办法。你的其他办法，就是指他会为我而送上门么？”
白呦不顾程苹的阻拦，上前走到了皇帝身边。她在皇帝的凝视下，背对着皇帝，面向程苹。
白呦道：“你真是个伪君子！你父亲当年为了救你，要杀陛下。你现在为了活命，也要杀陛下。你还让我进宫！我身上还中了毒！你说爱我，爱我便要我为了你中毒，只为了试一试陛下是不是真的能解毒么？”
程苹急声：“不是这样……我没有给你下毒！我也不知……”
白呦：“不是你，就是你身边的人！让我以身试毒，让我去试陛下！我为什么要帮你？因为我爱你么？我怎么可能爱你？我被你连累得中了毒，你身边还一直带着那个于娘子。她喜欢你，你眼瞎得看不到么？”
程苹：“不是这样……”
白呦打断：“就是这样！”
她回头，看向沉默盯着她的皇帝。皇帝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情绪并不如何激动。
白呦伸手抹一下眼角泪，心里骂皇帝无情，然而她都习惯皇帝这种很少动情的状态了。虽然顶着一个暴君名号，但皇帝真生气的时候，其实是很少的。
算了，就让狗皇帝静静看戏，她来和程苹撕吧。
白呦质问程苹：“这就是你的爱么？你留着一个喜欢你的女人在身边，让我进宫去迎合另一个男人。我失忆了，你又怪我为什么不记得你。这根本就不是爱！你无法在我和于娘子中间做出选择，你凭什么要我牺牲成全你？！”
程苹身子轻颤，他有些激动地上前。他喃声：“不、不……”
他神色很痛苦，上前握住了白呦的手。白呦没有挣脱，她被程苹握住手。
听程苹痛苦后，斩钉截铁道：“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我可以补偿的……呦呦，我们成亲吧！立刻成亲！我选择你，我肯定选择你！”
白呦：“……”
她目瞪口呆。
她回头看皇帝，哭丧着脸：怎么办？这不是我要的结果啊。
皇帝一身漆黑，宽大袖口盖手。他静静地看着她，被她气笑后，他赞叹地拍了拍掌：立刻成亲！
呦呦，你是最棒的。

第28章
白呦对程苹苦口婆心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苹脸色苍白，却对她宽慰一笑。
他如宣誓主权一样搂住白呦的肩，看向屋子里静坐的那个青年。程苹道：“但我是这个意思。我们早就该成亲了，是我一直耽误了你。然而呦呦，如今也不晚。三弟在这里，正好见证你我二人的情真。”
他拉住白呦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诚恳道：“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我绝不会辜负你的。呦呦，信我。”
白呦有点儿忧伤。
她换个思路，问：“如果我与你成亲，你能放陛下走么？”
安静看戏的皇帝眸色幽若，仿佛白呦说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程苹对白呦无奈笑：“呦呦，不要闹小孩子脾气了。”
白呦嘀咕：“我从来没闹小孩子脾气。”
显然程苹被白呦提醒，想起了他该娶她了。不管白呦愿不愿意，这事儿就这般定了。程苹不愿白呦和皇帝多说话，他强行将白呦拉走。
白呦回头，看到身后门在她面前关上，皇帝重新被关在了黑暗中。
白呦心脏揪痛。
这一次不是为了她厌烦的程苹，而是为了皇帝。
程苹急于履行他对白呦的承诺，非要办婚事。且不肯拖延时间，程苹只给手下人三天的准备时间。
三天后，他要婚房，要障车，要下属在三天内将这些准备好。而三天时间，白呦就被严密看着。
许多侍女和嬷嬷来打扮白呦，教白呦新妇之礼，让人烦躁。
白呦更烦的，是自从知道她要和程苹成婚，于娘子就哭哭啼啼、一脸怨怼委屈地来她这里坐着了。
白呦：“你跟我哭有什么用？你们二殿下非要娶我，我说不行也没办法啊。你应该找他哭去。”
于娘子哽咽：“殿下喜欢你，我有什么办法？只望殿下娶了你后，还能给奴婢留一丁点儿地。”
白呦道：“那是不成的。我要是嫁了他，肯定不让他纳你进门。”
白呦坐在梳妆镜前，四处红艳下，她回头看一眼一身白霜色的于娘子。于娘子因为做药人多年，毒入五脏肺腑，显然是极为命短的。
白呦看她那个苍白的样子半天，没好意思说太难听的话。她只怂恿于娘子能阻止这婚礼。
于娘子咬唇，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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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黄昏，天下暴雨。
于娘子急急收了伞进屋，拉着白呦的路就带她出门。于娘子拉着白呦在雨中疾奔，喘着气道：“二殿下下午时发了烧，此时病重卧在了床上，一群人正围着二殿下……”
白呦震惊：“你居然这么有勇气，趁他病倒，要放我离开？”
于娘子被她一噎，刹那间无话可说。
但显然于娘子对白呦的神奇有点儿应付能力，于娘子无视白呦的话，说自己的：“我偷偷隐瞒，让你见你的陛下一面。你的陛下如果能帮你不成婚，那殿下就怪不到我身上。”
白呦了然点头：“毕竟你是个病西施，真出了事，二皇子也不会动你。”
于娘子再次被她一噎。
二人到了那看押皇帝的院子，黄昏雷雨中，看守这处的人力并没有少多少。于娘子在这里待了很长时间，二皇子手下那些人都对她有印象。
于娘子就说这是二殿下的意思，让白呦进屋见皇帝，于娘子则拖住那些看守的人。
白呦抓紧时间进屋。
进屋后先被茶香雾气弄得一愣。
袅袅烟雾中，她看到皇帝一点不像个犯人。程苹只把人关在屋子里，皇帝居然还有闲情逸致煮茶。
白呦闯入屋，凉风灌入，屋外哗啦啦声如潮。
轰鸣雷声下，闪电的白光照亮白呦莹白的面容，她睫毛上悬挂的一滴水光，滴答掉落。
皇帝有些怔忡。
他脸色仍平静，却放下了手中的茶壶，在白呦关上门外的风雨转身过来后，他站了起来。
腰下玉佩相撞瑽琤。
白呦看到他修长挺拔的身形，眼睛也是轻轻地眨了一下，她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几步。白呦喃声：“陛下……”
皇帝没说话，只专注看她。
白呦眼中便一酸，她扑过来抱住他，道：“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本意是质问他，呵斥他，让他羞愧，让他认识到是他对不起你，是他把你害惨了。我本意是骂他，让他知道是他毁了你！”
皇帝被她搂着腰。
他脸色冷淡，显然对她还有气。但是她一挨过来，他就有点儿撑不住。
皇帝道：“那你这个呵斥，反效果还真强大。”
白呦委屈：“我哪里想得到他那么荤素不忌，竟然直接说要娶我。”
皇帝闲闲道：“也称不上荤素不忌嘛。你好歹也是个美人儿，娶你不吃亏。”
白呦躲在他怀里，听他挤兑她，她心里更难受。她又极为想念他，大半个月过去了，两个人几乎没正经说过话。而今能见上一面，还是这种场景。
白呦忍不住眼中噙泪，开始抽抽搭搭。她初时小声，后来就哭得有点儿厉害了。
皇帝：“别哭了，有什么好哭的。”
他心软下来，将白呦拉着坐下。看她滴滴答答掉眼泪半天，皇帝无奈，拿袖子给她擦眼泪。白呦只满是委屈地看他，他越是给她擦眼泪，她就越觉得自己可怜。
皇帝冷下脸，被她哭得心烦了。
白呦哽咽道：“陛下，你被他们捉来，真的一点手段都没准备么？你不会真的要给程苹心头血吧？不行！你不能给！那么危险，你若是死了怎么办？”
皇帝不说话。
白呦擦眼泪：“你不能救他，你也不要救我。这分明是拿你的性命冒险，谁都不值得你这么做。”
白呦：“我不值得，他更不值得！”
白呦看他一眼，看着他俊冷面容，她心中眷恋之下，又很难过：“其实陛下，成亲也是好事。我可以帮你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陛下你想法子就逃，以后有机会了再来救我。没机会的话就不要管我了。”
白呦补充：“当然这取决于你对我的爱，取决于你爱的自觉性。你要是特别的渣，根本不在乎我，那我也没办法！”
白呦一边眼含热泪，一边瞪着他，暗示他要救她。
皇帝听她巴拉巴拉说了许多，她一边哭一边自我感动，皇帝盯着她许久，忍不住噗嗤一下，被她逗笑了。
白呦：“……？”
白呦气死了。
她怨气冲天地站起来：“你笑什么？肯定觉得我可笑。”
皇帝跟着她起身，她愤愤不平要走时，他从后抱住了她。皇帝面容贴着她鬓角，轻轻一叹：“呦呦。”
他手搂着她的腰，喃声：“我之前一直弄不明白你，我虽然一直想带你走，但我不清楚你的心。我不知道你回到了他身边，是想选择他还是我。如果你更想留在他身边，我何必要让你不如意？我到现在才确定，原来你还是向着我。”
他让她转过身，与她额头相抵。他漆黑的眼睛看着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比喜欢他要多一些？”
白呦微震，睫毛上的眼泪掉落，照着她吃惊的面容：“你到现在才确定？我之前的情深义重，都喂狗了？”
啊，就是喂狗了。这个狗皇帝。
皇帝怕她翻旧账，眼睛立时一飘，他大袖罩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挨在他怀中。皇帝低声贴着她的耳说话：“朕自然不会全然不做准备，就孤身犯险。你且忍耐两日，只要你愿意跟朕走……”
门“砰”地被推开，相拥的男女一起看去，见周身湿漉漉、面容因发烧而呈潮红色的程苹站在门口。
于娘子瑟瑟发抖，跪倒在程苹脚边。
程苹看到屋中情形，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他立时进屋，一把拽住白呦的手，将她从皇帝怀中扯出。
程苹扯住白呦一只手，皇帝拽住白呦的另一只手。
程苹根本还没开始用劲，白呦就紧张的：“你们两个放手，不要拽我啊！我不是破布娃娃，我的手臂被拽坏了是接不回去的。”
程苹与皇帝：“……”
程苹拉着白呦，他因气怒羞恼而浑身颤抖。他忍不住转身看向白呦，他质问：“呦呦，我们在一起五年，但我知道你在之前心里藏有一个人。我从未问过你那人是谁，但现在我要问一问了——你心里的那个谁也不能碰的白月光、朱砂痣，是不是三弟？！”
白呦神色猛地一僵，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程苹知道。
她一下子回头看皇帝。
皇帝眼眸蓦地一缩。
皇帝望着白呦，余光看着程苹。
他慢慢道：“我也有个问题要问你，白呦。”
白呦不知道做什么表情。
皇帝缓声：“五年前，我因发烧而卧病，昏迷间，觉得有女子强吻于我。那个人，是不是你？”
白呦一愣后，用手背捂眼。她眸清面白，突然开始害羞地笑，漂亮得一塌糊涂，跟个小仙女似的。
皇帝目光深沉，缓缓的，他也露出一个清薄的笑容。
心照不宣，白呦没来得及说话，程苹脸色铁青，如当面被人一拳重击。旁人的你有情我有意，衬得他如同笑话一般。
他不想听任何答案，拽着白呦出屋，吩咐看守的人，再不许让白呦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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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来这里前，自然有做过准备。
二皇子虽然没有得到江山，但他的势力是很大的。因为先皇太爱这个儿子了，先皇临死前，将自己所有的势力都留给了二皇子，助二皇子从皇城逃脱。
二皇子日后有重整江山的机会，都是因为先皇一开始就偏心二皇子。
这么多年，二皇子势力藏得很深。
这次借白呦的出现和离去，长安那边才能寻到线索，才能追查过来。
皇帝要在这里等，等自己的人手过来，与二皇子对拼，看到底是二皇子厉害，还是苍天更看好皇帝。
在手下人马攻入前，一切忍耐都是必要的。皇帝说什么肯给心头血，不过是拖延。
唯一意外，便是程苹要娶白呦。
让皇帝心里不舒服。
皇帝问白呦那年强吻他的人是不是她，成功将程苹气走。之后程苹都再不曾来和皇帝费口舌，省得皇帝还要在他面前演戏。
断断续续的，皇帝做了梦，梦到了当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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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个强吻他的小娘子，真的是白呦。
他心中猜了很久，五年后与白呦重逢后，他就一直在猜那个人是不是她。
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喜欢过他……
而今他终于证实了。
皇帝闭上眼，脑海中都好似漂浮着那时候宫殿中的龙涎香气。空气中飘着微尘，少女单薄的袖口衣料拂在少年手背上，又柔又软。
他闭着眼，都能回想起当时的拥抱，急促而强烈的心跳声，缠在自己颈肩的长发。她是美好的，清新的，妩媚的。
而他心中发抖，浑身发抖，满心怅然与难过——
是白呦！
真的是白呦！
他错过了她那么多年。
皇帝心中又是怅然，又是苦涩，还有很多酸痛。
他明白了很多！
然而她却要嫁给程苹！即使是做戏，她也要嫁给程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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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梦到了当年宫殿中的事，梦向前延伸了一点儿。回到了白呦送出三皇子那盏河灯，三皇子准备向白家求亲的时候。
年少的三皇子想向白家求亲，他自己思考了很多步骤，便想向自己的父皇请旨。而就在这个时候，二皇子身边的一个宫人病倒，二皇子竟然也病倒了。
三皇子起初不以为然，只是如常去看了看自己的二哥。他自己其实从小服用毒与药，但是他自己不是很清楚，更完全不懂自己的体质和昏迷的二皇子有什么关系。
直到二皇子病倒，三皇子去看望时，遇上自己的父皇。
先皇当时看他的那个眼神，阴毒又欣喜，放松又紧张，三皇子当日并不能懂。
紧接着，三皇子就发烧病倒了。
他卧病在床，有一日模糊地听到女子的啼哭声，他短暂地清醒了一下。
隔着纱帐，少年看到自己的母亲，那个一直被视为异类的来自西域的女子，跪在先皇脚边。
他母妃苦声哀求：“陛下，你放过疆儿吧。他也是你的儿子！二殿下吉人自有天相，他的那个试毒的宫女不会死的！陛下不要动我们疆儿啊。”
先皇道：“身上流着蛮夷人的血，还真以为自己出身多高贵？当年如果不是为了稳定西域十三国，不是母后要朕留你们母子的性命，你们焉能苟活到现在？你儿子不愧流着和我们不一样的血，那个卑贱的宫女都因为试毒快死了，他还好好活着，岂不是说他身上的血，比一个宫女的还要卑贱？”
“这种人活着，天生就应该给朕的苹儿献出一切！你们母子能活到今天，这才是朕唯一容下你们的理由！”
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三皇子，看到自己母妃苦苦哀求。母妃磕了一夜的头，磕得额头都肿了，地砖上流下血印子，然而那个皇帝，仍然不松口。
他仍然不松口！
“鸠迷”可以在人体内蛰伏数十年，但是二皇子身边的那个药人宫女要死了。皇帝他就打算一劳永逸，直接取三皇子的心头血给二皇子续命。
他要挑选程苹身体最好的时候，彻底为程苹解毒。程苹是他与已经死去的贵妃唯一的儿子，他深爱贵妃，也深爱贵妃的儿子，其他儿子，不过等闲之辈。
更何况三皇子身上有来自西域的血，连普通皇子都不如。
来自西域的三皇子的生母可怜十分，平时因语言习俗不通，在宫中就没什么朋友。这位娘娘只养了一只雪白的猫儿，陪她度过漫漫岁月。
如今，她只想救自己儿子的性命，却因为自己的血脉与中原人不同，天生就给儿子带来了祸事。
那位可怜的后妃磕了一晚上的头，躺在病床上的三皇子就受了一夜的煎熬。
天亮时分，皇帝毫不留情地走掉，他在外间，嘱咐御医进来杀三皇子，要直接取三皇子的心头血。
三皇子的生母跪求无用，她泪水已经流干，与自己一直养着的那只猫儿一起瘫坐在地。
当御医进来要取三皇子的心头血时，那个柔弱的娘娘忽然起身，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扑向那进来的两个御医。
宫殿中顿时乱作了一团，一个御医当场被娘娘刺死，另一个躲过了要害，凭男子的体力，将娘娘甩开。
娘娘不肯让他们碰自己的儿子，她再次跌撞地握起了匕首。
御医反手抢过匕首，刀捅向娘娘后，娘娘一直养的那只雪白猫儿扑出来。一声尖锐的“喵”声后，猫儿的爪子抓向御医的手臂，张口咬向御医。
御医惊慌之下放过娘娘，反手一甩，将猫儿甩出去，撞在了石柱上。
那只猫儿再也没有爬起来过。
当日上午，三皇子的宫殿血流成河。
先皇告诉世人，说三皇子的生母因病而亡。
先皇嫌晦气，没有在那一日继续杀三皇子。而三皇子昏昏沉沉地睡在帐中，看到了一切，也听到了一切。
鲜红的、浓腥的血，噩梦一般的现实，便是三皇子与自己父皇斗法的开始。
他母亲的死亡、猫儿的死亡，就是一切的开始。
哪里还有什么白呦，哪里还有什么爱情，哪里还有什么提亲！
杀了那个狠毒的父皇！
就是三皇子当时唯一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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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出了一身冷汗，从噩梦中醒来。
天蒙蒙亮，他听到了外头的喜庆乐声。
皇帝下床走向门窗口，听着外头的声音。红光照窗，他辨认出了这一天，正是说好的程苹迎娶白呦的日子。

第29章
扫蛾眉，梳婵鬓。
象牙梳在女子垂至脚踝的长发间来回穿梭，桌上放着华丽的凤冠。梳妆镜前，却倒映着白呦愁眉苦脸的面容。
白呦不说话的时候，是个神仙妃子一般有气质的美人。这样的美人穿上霞帔，整个人如天边最明媚的那抹晚霞一般好看。但是白呦手握着一把簪子把玩，心中亦是纠结万分。
程苹走了进来。
他换上了与她同色系的婚服，站在镜子后看白呦。他有些苍白的面容，也在今日沾了些喜意。程苹走过来揽住白呦，轻声叹：“呦呦，再坚持一下，我们便是夫妻了。”
白呦：“不想坚持。”
程苹忍笑：“不要小孩子气。”
白呦便不说话了。
程苹凝视着她，他温润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漆黑的眼瞳中光倏地一下变得锋锐如刀。他弯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提起来。程苹声音喑哑：“呦呦，你现在变心了，我不怪你。但是你不想嫁我，难道想嫁他么？你觉得他可能娶你么？”
白呦问：“为什么不可能？”
程苹讽刺道：“当今皇后，出身名门大家。他荒废这么多年，你以为是谁在帮他兜着这山河？就冲皇后一家的忠心，他怎么可能废了皇后去娶你？你到头来，也不过是他后宫里的一个小妃子罢了。”
白呦眨眼。
她说：“我蛮喜欢皇后的，她是皇后的话，我心甘情愿当小后妃。”
程苹：“……”
程苹气：“你怎么如此不知上进！”
白呦问：“那你呢？你说要娶我，于娘子怎么办？她跟了你这么多年，因为你，她的身体早就毁了。你不忍心舍弃她，不忍心让她离开，你以后也要纳她为妾吧？”
程苹：“不管以后如何，你知道我爱的始终是你。”
白呦：“不好意思，我失忆了，我不知道。”
失忆就如万灵药，什么时候都能拿来用。
程苹深深看着她。
他目露哀色，道：“我让大夫看过你的身体，大夫只说你恐是受了惊吓，才就此失忆。但是如果你并不想失忆，你努力回想过去的话，你是可以想起来的。”
白呦诚恳又为难道：“那我确实是不想恢复记忆的。我觉得没什么意思，而且三角恋，太过套路，我不感兴趣。”
她闭眼，大义凛然：“还是现在好。你得到我的身，得不到我的心！”
程苹跟她说了半天，如同对牛弹琴。程苹拿白呦没办法，外面已经有人催着，程苹就出去了。白呦竖长耳朵，听他们在廊下谈什么“人马”“兵器”“□□”之类的词。白呦心神不宁，起身往外多走两步想偷听。
程苹警惕地隔开她。
程苹既然不想让白呦听，白呦就不听了。她坐下来，继续纠结：她难道真的要嫁给程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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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站在那扇门后，后背的冷汗已经干了。他听着外面的喜庆乐声，脑中还留着方才噩梦中的残余记忆。
他的人马已经在做好准备，要将程苹一网打尽。
然而连皇帝自己都不清楚他们会不会在今日动手。
皇帝现在心中焦虑，他不焦虑自己能不能赢了程苹，焦他心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旁观，让白呦就这么嫁给程苹。
皇帝目光幽若，他转过身，向自己身后的路看去。
他身后的路上没有她。
有的是刀光剑影，有的是血流成河，有的是父子结仇。
三皇子当年拼死逃出宫去。为了斗倒自己的父皇，他和皇后家族结亲，把能结盟的大家族结盟了个遍。他让出利益，分割势力，将江山政务拱手让人。他请太皇太后出山，请太皇太后选择他而不要选先皇，他付出能付出的所有代价。
先皇发疯，将所有皇子公主烧死在火中。三皇子却没有立即去救，而是先集兵，先扫除自己父皇的势力。当他看到皇宫烧起的漫天大火，当他进宫后，一切都晚了。老皇帝烧死了所有人，自己也葬身火海。
那夜成为三皇子心中不能磨灭的痛。先皇不把自己的孩子当孩子，三皇子却记得所有死去的人。
二皇子无辜么？已经不重要了。
皇帝成为现在人口中的暴君、昏君，一开始的缘由，不过是他与长安的势力们达成了协议，他不能沾染朝政。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协议，已经快作废了而已。
如今皇帝回身，往自己身后那条浸透了血渍的泥沼路上看——
他看不到白呦的影子。
他这一路走来，期待一路，失望一路。幻想一路，绝望一路。他起初也许还想过白呦，他后来已经完全不想念白呦了。
他行尸走肉一样苦苦煎熬，他目中所及没有她，他就以为她不存在了。
但是白呦是存在的。
她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里，她活在他的心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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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深吸一口气，他做了一个决定。
皇帝敲了敲门。
门外不耐烦的：“什么事？”
皇帝漠声：“天亮了，我要用早膳。”
外面守着的人一滞，骂骂咧咧，大约嫌皇帝麻烦。但是关着的人毕竟很重要，哪怕今日是程苹的大婚之日，也不可怠慢。木门打开，一个侍卫端着食盘进屋。侍卫将食盘递出去，没想到皇帝突然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啪。”食盘打翻在地。
侍卫反应快，回过神来，用手去切皇帝扣住自己的手臂。而皇帝动作更快，如雪色在眼前一划，侍卫腰间的剑已经被皇帝抽了出来。侍卫张口要喊人，皇帝手中的剑向外一送，到了侍卫脖颈。
侍卫颈上的血喷出。
他向后倒靠在门上，瞪直了眼，看着手中提剑、漫不经心向他瞥来一眼的皇帝。
侍卫：“你、你……你竟会武功……”
皇帝迈步出屋，衣袍上的云纹掠过侍卫的眼才，成为侍卫最后的记忆。
听皇帝随口道：“多稀奇。”
皇帝道：“朕只是不用动武而已，谁说我完全不会了？”
“就如同朕只是心甘情愿被你们关押而已，谁说你们一定关得住我了？”
皇帝踏出了门，外头自然不是只有一个侍卫守着。死了一个侍卫，外面吃饭的、说话的其他侍卫看到皇帝出现在门口，他们一下子齐齐站了起来，手按住了腰间剑，向皇帝包围而来。
皇帝手中剑锋朝下，他眼睛幽黑，看着这群如临大敌冲来的侍卫，他却如同看着久远的过去一般。
皇帝慢声：“琴棋书画骑射，昔日老师在宫中教授的课业，我一日不敢忘，一日不偷懒。我不妄求成为先帝最出色的儿子，只愿不给他丢脸，只愿给母妃挣些体面。但是他其实并不在乎。我是什么样的人，他从来不在乎。”
“然而当年朕十数年的所学，终归是有用的——”
皇帝脸色平静，提起了手中剑。剑如长虹划过天际，皇帝迎向这些侍卫——
他不能让白呦嫁给程苹。
他已经放弃了很多年了，但是今天——
他不想再放弃了！
--
“吉时到——”
白呦一个激灵，睁开了眼。她心跳咚咚，手心里尽是汗，被旁边一个妇人趁机递过来一把却扇。
白呦站起来，凤衣华丽垂地，如晚霞余晖一般光辉烂烂。她身边尽是人，根本没有逃走的可能。白呦向后退了两步，手腕被旁边一手握住。白呦转头，看到是程苹。程苹对她一笑，满心是见到爱人的欢喜。
白呦面无表情。
她被程苹带了出去，周围自然簇拥着人说些吉祥话。白呦看到廊下，于娘子面色苍白地站着，与她四目相对。
白呦眨眨眼，程苹扶她出屋子后，为了程苹的身体着想，周围簇拥他们的人少了很多。之前在屋子里时那种逼仄的空气，终于散了一些。
围观人中，忽有侍卫焦急的身影闪现，向这边传消息。
程苹犹豫下，跟白呦抱歉了一下，过去听是怎么回事。白呦百无聊赖，偷听他们的对话，她再次听到了“集兵”“兵马”这样的字眼。程苹神色肃穆地嘱咐几句，等程苹回来，白呦盯他许久。
程苹不自在地笑一下：“怎么了？”
白呦道：“你是不是另有什么计划？比如利用我成亲，你有别的事要做？”
程苹怔一下，移开目光：“不要多想。”
白呦不肯跟他走了。
两人杵在了门口的马车前。
正当此时，天地突然发出一声极大的震动声。所有人惶恐，有人甚至被吓得趔趄摔倒在地。而周围侍卫们高声：“不必惊慌！婚礼照旧！”
但所有人抬头，都看到了远处山中爆发的浓烟，和冲天的火光。
白呦喃声：“那是□□么……”
她转身看程苹，心有点凉了。
她问：“那里是不是在打仗？怎么会有□□？”
许是她神色有点儿慌，又不肯上马车，程苹就宽慰她：“只是收拾一些觊觎这里的人而已。”
白呦在这时反应突快，她目中浮起喜色：“是陛下的人马？你们双方对上了？”
程苹不悦，声音有点儿冷：“以后再没有什么陛下了。”
白呦忍不住笑了。
她道：“程苹，你真可笑。你口口声声喜欢我，忤逆我的意愿非要娶我。但是你看，你连婚礼都是做戏的。你不过是想利用这场婚事，引出敌人，将敌人一网打尽！你连你自己的婚礼都能做戏！”
程苹道：“不，我是想娶你的。只是顺便……”
白呦心头涌上一阵烦躁。
她不知道这是失忆前的自己的感觉，还是失忆后的自己也觉得烦。无所谓，反正都是她。
她诚实接受自己少女时喜欢三皇子，也诚实接受自己之前五年瞎了眼爱上二皇子，如今她更诚实地接受，二皇子真不是个东西。
连自己婚礼都能拿来诱敌的人，真难对他抱有期待。
白呦有些惧怕这样的程苹，表面上是个好人，心底却那么狠。她向后退，程苹自然来扯她。但是又有新的侍卫来报：“郎君，山外果然包围了很多兵马，我们一支兵被困在那里……”
程苹一听，急于抽身去解决那个问题。而趁此机会，白呦就挣脱了他的手。
白呦头也不回，趁所有人被远方□□所惊、精神惶惶之时，她提起裙裾，冲出人群向外跑去。
程苹在后厉声：“白呦！”
白呦不回头。
程苹厉声：“白呦，你别忘了是谁害你失忆的！你的陛下是恶人，我才是你的……”
他话没说完，因为白呦根本就不听他的。周围人反应过来新嫁娘跑了，有人去拽白呦，白呦手中的却扇砸下去，将人推开。白呦又喊那个旁观得一愣一愣的于娘子：“你傻了么？！还不快来帮我！我走了，你们二殿下才能娶你！”
于娘子：“……”
程苹气得吐血：“……”
程苹下令让下属去扣住白呦，把白呦抓回来。但是程苹又被侍卫们催着，说战情紧急，要他亲自处理。程苹左右踟蹰，终于还是一狠心，跟自己的侍卫先走了。
婚嫁于他，到底不是最重要的。
--
白呦穿着新婚嫁衣，在村中奔跑。
后方尘土滚滚，追着一路妇人、侍女，都让她不要再逃了。这村子都是程苹的势力，白呦能逃到哪儿去？
白呦不想逃到哪儿去。
她只是要去找皇帝！
鸡飞狗跳，闹剧荒唐。白呦气喘吁吁地跑进了自己来过两次的院子，正想抓紧时间告诉皇帝陛下外面的情况，告诉他救他们的人来了。结果白呦一进来，就被这里的打斗惊到了。
她心爱的、原本应该被关着的皇帝手中持剑，黑衣凛冽，与院子里的侍卫缠斗。
白呦身后追着一群要她成婚的妇孺，皇帝这里脚下躺着一片想阻拦他却阻拦不住的侍卫。
地上尽是尸体，皇帝打斗之时动作干脆狠厉，他随手抹剑，一个个人命丧在他手中。皇帝脸上溅了几滴血，剑上、衣袍上也尽是血渍，他眼神冰凉，一人站在血泊中，那闲然自若的模样，说起来，真的有些吓人。
皇帝回头，与突然跑来的白呦对视。
白呦弯着腰，手扶在膝盖上。
她真是个奇才，一身漂亮华丽的嫁衣，被她穿得布满尘土，灰扑扑的。
皇帝扬了下眉。
白呦回头看眼身后追着自己的人，着急跺脚：“陛下，你在干什么呀？！”
皇帝随手解决一个凑到剑下的侍卫，抽空回答她：“杀人。”
白呦：“……”
皇帝：“你有什么事儿？”
白呦脸蓦地红了。
她又着急，又害羞：“陛下，我是逃婚来的！我不要嫁给那个程苹，我是来找你私奔的！”
她顿一下：“我本来的计划是□□那些关着你的侍卫，把你救出来，和你一起趁乱私奔。”
皇帝：“□□？凭你一个人诱一二十个男人？看把你能的。”
白呦：……你能不能对来找你私奔的女人友好一点！
白呦装作没听到他的话，她大声表达自己的意愿：“我不管你们各自有什么计划，反正我不要嫁给程苹！”
皇帝回头看她。
他微微一笑，凛冽的布满杀意的眼神一软，变得几分温柔。
他看着这个脏兮兮跑来找他的新嫁娘。他本来是打算杀光这里的人去找她，破坏她的婚礼。没想到她先来了。这个脏兮兮的新嫁娘，他看她目若清水，看她顾盼神飞。他提着剑与身边人缠斗时，将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于此刻当下，万千情意，尽数飞向她。
皇帝道：“那你稍等一下，待我解决了这里。”
白呦懂礼貌：“好的。”
她又补充：“那你抓紧时间。你看到那些人跑过来了么，都是阻拦我们私奔的人！陛下你快点！”

第30章
皇帝和白呦汇合，村子里已经一派混乱。
一方人来追杀他们，一方人被集合与外面迎来的敌人作战。程苹早就想用这个婚事做个局，他本就不信皇帝会毫无准备地被自己轻易捉到。如今不过是看哪方更胜一筹。
在这番混乱中，皇帝带着程苹未完婚的妻子杀出一条血路，程苹都无暇他顾。
白呦紧张无比，玩笑归玩笑，她还是知道自己一个弱女子跟在皇帝身边，给他带来多少麻烦。而且说实话，整个村子、村外，都是程苹的人，皇帝就算武功盖世，他想突围也不容易啊？
何况他既然是皇帝，那肯定不可能同时是武林高手，他哪来那么多精力。
白呦很悲观。
觉得她大约是真的要和皇帝做一对亡命鸳鸯了。
皇帝一手拖拽着白呦，一手提剑，仍与一批批阻拦而来的人厮杀。冬日燥冷，他衣袍上沾的血渍越来越浓，他的精力也在这种无休止的杀戮中褪去。
皇帝的眼睛越发静黑，杀戮场中，他解决一个想偷袭白呦的人，回过头，看眼身旁跟着他的白呦。
白呦的嫁衣上都被沾上了血。
白呦对上他目光，心里一下子有数。
她露出一个苍白而勉强的笑：“陛下，臣妾陪你一起死。”
皇帝：“想死，没这么容易。”
白呦：……这糟糕的反派发言。
而皇帝看她染着血污的面容许久，眼中波光流动，他猝然侧过脸。
他手放到唇边，发出一声清亮辽阔的哨声，响彻天际。白呦一下子慌，想这不是吸引更多的敌人么？
谁知皇帝哨声发出后，天边立时有响箭飞上空中。连续三支箭，如同回应皇帝的哨声一般。
皇帝这边围着的人更多了，同时，有一骑人马掠风而来，压着马背，急行向他们！
为首的人——
白呦见过！
宫里的禁军统领！
禁军就是皇帝的亲兵，平时只听皇帝召唤的！
果然，那骑人马看着数量不多，却突围而来，从马上飞跃而下，加入战场，相助皇帝！禁军统领身材魁梧，一刀解决三个敌人后，他忠心无比地向皇帝道：“陛下，臣……”
皇帝打断：“朕征用一匹马。”
禁军统领连忙让路。
白呦晕乎乎中，被皇帝抱上了马。二人共乘一骑，向村外冲去。横冲直撞，中间无数人看到他们，过来阻拦。而身后被抛下的禁军，自然想办法帮助皇帝突围。
白呦被皇帝抱在身前坐着，凉风掠眼，穿行重重阻碍时，她忽然看到了程苹。
程苹还穿着那身新婚服饰，他正在和三四个手下人商量作战之事。程苹猝不及防抬目，看到了骑在马上的皇帝和白呦，程苹眼睛一下子赤红。
程苹恨怒无比：“拦住他们！抓住他们！”
--
在己方人的相助下，皇帝和白呦出了村，上了邻近的、地势并不够高不适合用来作战的一座山。上了山路后，皇帝就舍弃了那匹马，将马归放山林。
皇帝和白呦在山间穿梭，与身后还追着他们不放的敌人绕圈。
行动艰难，他们一边爬山，一边反杀身后人。白呦被皇帝牵着手，喘气道：“陛下……陛下！有个事臣妾没告诉你。”
皇帝观察周围草木，判断敌人动向中，他心不在焉：“怎么，你爱上程苹了？”
白呦震，没想到他这时候还开玩笑，心态这么好。
白呦自然说不是，她气喘吁吁地小声：“其实臣妾这么轻易被抓，都是太皇太后的意思！太皇太后早与臣妾谈过二皇子的问题，她说如果我站到陛下这一边，那就希望我能引蛇出洞。你们好多年找不到程苹的藏身之处，太皇太后需要靠我引路来找人。”
白呦紧张：“所以我轻易地被从宫中带走，不是因为我太弱，也不是因为我和程苹藕断丝连。是因为太皇太后撤了我身边的守卫，这是我与太皇太后商量好的！陛下你别误会我啊。”
皇帝一怔，他回头看她，目色微温。
他说：“我早就知道了。”
当他着急找她时，太皇太后的人手积极出动，他就猜到太皇太后的意思了。他只是原本以为这只是太皇太后的意思，他没想到白呦知道……白呦心甘情愿帮他。
皇帝喃声：“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没想到你喜欢我到这个地步。”
竟帮他对付程苹。
白呦厉声：“陛下，身后有人！你别光顾着情情爱爱，看清眼前情况啊！”
皇帝：“……”
花了很长时间，身后一直紧追不放的刺杀，才消停了些。
而此时黄昏之下，天边余红，皇帝和白呦衣上都尽是血污，狼狈不堪。
白呦弯着腰喘气，皇帝站在她旁边，剑锋朝地的剑上仍在向下滴血。山道被枯草交杂，山道外天地浩渺，雾气袅袅下，深渊无尽。
皇帝看着漫漫天边红霞，风吹衣发，他静声：“太阳要落下去了。”
白呦抬目，看到他有些悲怆苍凉的神色。
白呦犹豫一下，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
白呦道：“陛下你不要这么悲观，我们不是已经逃出来了么？太阳下山了，还会再升起来的啊。”
皇帝低头看她。
他说：“我的意思是，太阳下山了，这场争了五年的战争，就要落幕了。不是他亡，便是我死。纠缠了我五年的噩梦，就要彻底结束了。”
白呦愣一下。
她弯了弯眸，道：“原来你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对人生绝望，想要寻死。正想安慰你，太阳落山有什么关系，你这么难过的话，臣妾再陪你看一场日出好了。”
皇帝眼神静默，他看着她：“你倒是一如既往的乐观。”
白呦回答：“也许是因为我没有经历过陛下那样的事，所以乐观才显得这么容易。如果我经历过，现在心态一定远不如陛下。陛下你才是最厉害的。你被他们害成这样，你都没有寻死。只是当个暴君而已，你心态太好了。”
皇帝沉默。
觉得自己是消极等死这个想法，还是不要让她知道了。他不是不想死，只是他的性命是用太多人性命换回来的，程苹不死，他不甘心先死而已。
不过白呦既然理解为他心态好……皇帝微笑。
皇帝伸手：“过来。”
他脸上还有血渍，一笑起来，因为气质阴郁的原因，看着有点儿吓人。然后白呦毫不犹豫，一下子就跳入了他怀里，被他张臂抱住了。
皇帝伸手搓了搓她小脸上的尘土，又掐了掐她她的脸颊肉。
白呦吃痛，皇帝反而有些开心起来。
不过看到她身上的红嫁衣，皇帝不满地皱了皱眉。
白呦甜蜜地在他怀中蹭了蹭，仰头看到他眼神，她一怔。
白呦警惕拢自己的衣领，道：“我虽然爱你，但是不能为你脱去这身衣服的，你不要多想了！”
皇帝冷冷道：“为什么？你不是爱我么，为什么还要穿着属于别的男人的嫁衣？”
白呦回答：“因为现在是冬天，我脱了衣服后，会冷，会生病。”
皇帝沉默，然后忍不住笑。
他再次用力地将她搂入怀里——这个宝贝疙瘩啊。
这么乖，这么可爱，还这么向着他。他拿她怎么办啊？
--
和程苹之间的决战，皇帝提前做了安排，下面大家乱成一团，皇帝自己却不会亲自去坐镇。
现在说不定还有人在追杀他们，皇帝只想先保护好他的呦呦。
当夜二人宿在山上一个野兽曾经用过的山洞中，烧了火，两人坐在火边，才不那么冷了。
火光狰狞照在山壁上，白呦和皇帝严肃对坐。
白呦：“陛下，野.合么？”
皇帝道：“不了。”
白呦：“为什么？”
皇帝：“天太凉，怕你生病。”
两个人面面相对，一本正经地对话后，望着对方的眼睛，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而皇帝一伸手臂，白呦就爬过去，坐到了他怀里。
卧在他怀中，白呦小声：“陛下，如今你我之间的问题，只剩下我失忆这个问题了。”
皇帝配合她，轻轻“嗯”了一声。
白呦盯着他，半晌小心问：“是你害我失忆的么？”
皇帝一怔，目色微冷：“程苹跟你说了什么？”
白呦连忙道：“我自然是不信的！所以才问你呀。”
皇帝沉默一下，说：“不是我。”
白呦松口气，心想如果是他的话，她确实会有点难受。
然而皇帝道：“是太皇太后。”
这次换白呦愣住了。
皇帝自嘲说：“这些年，各种事务，其实都是太皇太后在做主，我一点儿也不管的。你进宫这事，太皇太后必然是不同意的。她派人杀你，不过你没死……反而失忆了。恰恰我状态不好，太皇太后估计起了心思，想让失忆的你进宫，看能不能对我起点作用。”
皇帝叹：“没想到瞎猫碰上死耗子，你还真有点儿用。”
白呦气他说她是死耗子，转身哼道：“不说了！睡觉！”
--
大概心结被打开，白呦当夜窝在皇帝怀中入睡后，她罕见地梦到了之前五年的事。
原本这五年的记忆对她如空白一般，而这个梦中，不知真假，她窥到了一些痕迹。
白呦当年离开长安，随父亲南下前往岭南。在岭南时，白呦遇上了同样出京避难的二皇子。
二皇子当时病得厉害，白呦不知长安发生的事，她只当二皇子是旧时朋友，便好好照顾他。
之后长安派兵来岭南追杀二皇子，白家还帮过二皇子。
白呦父亲死前，觉得白家护不住女儿，就将白呦托付给了二皇子。白呦在父亲死后跟着程苹离开岭南，陪伴他一起发展他的势力。
在程苹口中，发疯的人是三皇子，三皇子不满意储君候选人是二皇子，便发疯杀了很多人。
程苹说：“呦呦，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
一路追杀，一路逃亡。他们和长安势力，已经成为敌对。在这五年中，白呦确实和二皇子相爱。可是在这爱情中，总是跟着一个尾巴，于娘子。
于娘子越来越无法救程苹的性命，程苹病的时候越来越重，但是程苹坚持不丢下于娘子。于娘子和白呦的关系，因此而紧张。
白呦在这种对峙中，渐渐对程苹失望。白呦身上的“鸠迷”，不是程苹所下，却是于娘子所下。
于娘子恨白呦，希望她消失，将二皇子还给自己。
程苹为了保护于娘子，隐瞒白呦。他哄骗白呦，说是白呦不小心误食了毒草，然而没关系，程苹会帮她解毒的。
那解药，便是远在长安的皇帝。
白呦此时只想逃离这一切。她在程苹又一次昏迷后，欺骗程苹的手下人，说自己要进宫帮程苹拿到皇帝的心头血，帮程苹解药。
白呦前往舅舅家，遇上太皇太后派来的杀手……
白呦在失忆前，就已经放弃程苹。
她未必对皇帝抱有什么期待，她只是想逃离这一切。她只是在失忆前，就不爱程苹这个人了。
--
天灰蒙蒙的。洞中的火重新烧了一次，白呦从梦中醒来，有些茫然地坐了一会儿。皇帝不在她身边，她有点儿慌，唤了两声没人回答后，走出山洞。
晦暗天光下，她看到皇帝在洞外坐着。
靠坐在山壁前，面朝着山涧浓雾。
白呦看着他的背影，想到自己的梦。
白呦揉着眼睛过去，茫然：“陛下，天亮了么？你坐在外面干什么？”
皇帝回头，见到她竟然醒了，他意外一下。
他其实在守夜，看有没有人上山继续追杀他们。但是皇帝不想白呦担心，就敷衍回答：“等着看日出。”
白呦无语片刻，坐到了他身旁，靠着他的肩。
两人静坐在黑暗中，都没说话。野草泥土香、山中野兽的时而低吼声，包围着他们。山风一重又一重，有些冷，但靠着身边那个人，又好似没那么冷。
好的坏的梦境都已经结束，少年少女走出了自己的梦，他们并排坐在现实中。看天光暗暗，山林将醒。
一会儿，白呦小声试探：“我其实有点儿纠结。程苹说我只是受了刺激，我想恢复记忆的话很容易。你希望我恢复记忆么？”
皇帝道：“多大点儿事。”
皇帝回答：“你恢复记忆后如果成为我的敌人，那我就杀了你。”
白呦震惊又艰难：“……陛下，我是你的宠妃，你回答之前，好好考虑好再说呀！你这样没良心，臣妾会生气的！”
皇帝：“哦，你生气会怎样？”
白呦仰头看他，目中蠢蠢欲动：“你试试呀。”
皇帝配合她：“呦呦，野.合么？”
白呦高贵傲慢地一仰头，翻白眼，坚定无比地装：“不了！”
皇帝：“为什么？”
白呦：“因为我在生你的气！”
皇帝笑喷，将她搂在怀中，把她当只猫儿一般揉。白呦被他揉得哼哼唧唧，很快满面通红。
她挣扎着想从他怀中坐起，但是他不给她这个机会。皇帝抱紧她，下巴磕在她发顶。
皇帝目光看着虚空，声音有些凄：“能和你这样，感觉真好。”
怀中的白呦便抱住他脖颈，将脸贴过去。她在他喉结处亲一下，撒娇：“陛下，臣妾会陪你……”
皇帝温声：“陪我做什么？”
白呦：“看日出，哈哈。”
白呦调皮问：“你是不是想等我说‘我会一辈子陪着你’这样的话？我才不说，哈哈哈。”
皇帝：“……有时候真的很想打死你。”
白呦震惊：“那你就没有宠妃了！”
皇帝：“没有就没有吧。”
白呦：“……”
皇帝道：“有宠后也行。”
这就要废后了？白呦慌了，摇他的手臂道：“……我当宠后了，那最爱我的皇后娘娘怎么办？”
皇帝眼神危险：“你说谁最爱你？”
白呦：“……”
皇帝冷笑：“呵，既然这么爱你，正好为你牺牲。回去我就把皇后杀了。”
白呦：“……”
她看不出皇帝是不是在开玩笑，白呦心中纠结，她千万不能害死皇后，也不能让爱她的皇后失去地位。
不行，她得想个法子打破狗皇帝的幻想。让他不要这么喜欢她！
身为暴君的白月光，真是甜蜜的烦恼。

第31章
白呦想挑战皇帝对自己的爱，作一把。
不过她暂时还没想到自己能怎么做。
这一天的日出没看到。
天始终灰蒙蒙，白呦半夜醒来去找皇帝，中途冷得哆哆嗦嗦。不得已，皇帝又和她回到山洞里，让她靠着他睡觉。
洞口用枯草挡住风，里面用火堆取暖，总比外头强一些。白呦躺在皇帝腿上，睡得迷迷糊糊。糊涂中，她感觉到自己脸上凉凉的，又好似被他捏了一把。
白呦迷糊中勉强睁眼，看到皇帝俯下的面孔。他靠着山壁坐，手正捏着她的脸颊肉。
他大袖垂地，乱发拂面。可能是火光美化的缘故，也可能是白呦睡糊涂了，白呦竟然觉得他看她的眼神，十分温柔。
就连他开口跟她说话的声音，都比往日那股子半死不活的语气温柔很多：“呦呦。”
白呦迷糊中回他：“嗯？”
他大袖偏凉地拂着她的面孔，手擦过她的脸。皇帝深情款款道：“你缠着我要睡觉，我没法出去守夜。明天要是睡醒后见到敌人出现在面前，我死了，都是你害的。”
白呦：“……”
抱歉。
是她对他存有妄想。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所谓深情款款都是她的想象。
白呦被他吓醒了，非常诚恳地建议：“那陛下你还是去守夜吧，臣妾一个人也能睡。”
皇帝他摇头，矜贵道：“朕累了，不想动了。”
白呦：“……那怎么办？您不会指望我去守夜吧？”
皇帝道：“既然是你说的私奔，就要有当亡命鸳鸯的觉悟。睡吧。”
白呦受了皇帝的吓，他倒是很开心，心平气和，白呦却辗转反侧，最后丧着脸，在忐忑中入睡。
--
白呦做梦她和皇帝被程苹人马找到，他两个人被大卸八块，程苹指着她骂她“不守妇道”。在梦里，两拨人可劲儿斗，斗得白呦脑瓜子疼。白呦和皇帝商量不行的话就向程苹求饶，皇帝说：“你做什么美梦？你都说私奔了，人家脑袋都被你绿了，会饶过你？”
梦里的皇帝依然狗。
白呦好想念她曾经暗恋的小仙男。
好不容易睡醒，从糟心的梦里醒来，白呦长舒了一口气。
白呦拍着自己的头坐起来，发现火堆还烧着，但是皇帝居然又不在她旁边坐着。
白呦是真的觉得他有毛病，两个人都这种关系了，他怎么还不对她伸出魔爪？不伸出魔爪也算了，别人家小娘子逃亡，第二天不都是睡醒在情郎的怀里么？
不都是情郎抱着小娘子，温柔地亲一下，说“你醒了？我看了你一夜，觉得你真好看”之类的么？
但是白呦连着两次在野外醒来，她身边都空无一人。
她寂寞得如同被夫君厌弃的怨妇似的。
可她明明是宠妃！她真的是宠妃啊！
深闺怨妇白呦收拾了自己一番，爬出山洞，看到皇帝站在外面，又在眺望远方。
她出山洞的时候，看到他袖间轻轻摇动，身旁树上有鸟俯冲而下，在他伸出的手掌上跳跃，鸟喙低下来啄他的手。
白呦到皇帝身后，突然跳出来大叫一声：“喂！”
皇帝一抖，手掌上停着的鸟受到惊吓而飞走。
皇帝自己转头看到身后突然冒出来的一张脸，他眼睛微瞠，面孔紧绷，显然也被白呦的神来一笔吓了一跳。
白呦看吓到了他，早上起床时对他生起的怨气就一下子不见了。她眉眼弯弯，倚着他哈哈笑起来，无忧无虑，太过没心没肺。
皇帝目色微软，温和地看着她。
而白呦突然眼睛一亮，她看到了天地间飞扬的白色羽翼。白呦眼睛闪着星光般，她欢喜地伸手去接天上的雪花。她惊喜道：“陛下，下雪了！”
确实下雪了。
因为下雪，所以没有日出了。
雪将将开始下，如雪白尘埃飘荡在山涧，轻柔地覆盖大地，缓缓落下，再在人的指尖眉梢处融化。
白呦侧过脸，她的眉眼如同春水般婉婉，望着皇帝笑吟吟道：“我居然和陛下一起看今年的第一场雪，这可是好兆头。今年冬天，我与陛下一起过。之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冬天可以一起过。”
皇帝心想你忘了你自己身上的毒了？忘了我们还在被追杀了？
但是看她这般开心，皇帝也微微笑了一下。他站在她身边看她玩了半天雪，终忍不住，疑惑：“你很开心下雪？”
白呦：“是呀，陛下不觉得下雪了，风景很好看么？”
皇帝：“那你不觉得下雪了，我们被困在山上，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暖衣没有被褥，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么？”
白呦：“……”
白呦还嘴：“你这人怎么这么悲观，难道下雪了就一点没有好处么？”
皇帝：“也有好处啊。比如追杀我们的人，可能因为这场雪，行动受阻，找到我们的几率变低了。我们困死在雪中的可能，比死在敌人手里的可能大。”
好现实的狗男人。
但是他说得对。
--
雪刚刚开始下，一切还稍微有补救机会。皇帝留白呦一个人忐忑地在洞中躲了半天，他回来的时候，采摘了一点野果给两人充饥。
两个人又搬了更多的草啊树枝啊，将洞口独得更严实些。下雪其实不冷，冷的是融雪的时候。
做完这一切，两人就躲在洞里就着火堆等雪停了。
两个人无聊中，皇帝他又太珍爱他自己的身体，压根没有和她做坏事的意思。皇帝就取出了一副骰子：“我们扔骰子玩吧。”
白呦：……你是多喜欢玩骰子啊？你逃难路上都不忘带？
白呦心灰意冷：“玩什么？”
皇帝想了一下，道：“猜猜是我被程苹杀，还是程苹被我杀，要花多长时间。”
白呦：“我就敬佩陛下你临危不乱的大勇气。”
皇帝瞪她一眼，却撑不住笑了。
雪只下了不到一天，黄昏时就停了。躲在洞中的两个人松口气，雪停了总比继续下好。
两个人在这里就着那点儿可怜的野果，度过了一晚。当夜皇帝有出去一次，但是白呦以为他小解，就懂事地没问。
又过了半个白天，到第二天中午，两个人饿得饥肠辘辘，白呦脸色更是苍白。
算算时间，她的毒差不多到了该发作的时候。这时候再遭其他罪，恐怕毒性恶化。
然而白呦平时插科打诨，这时候反而很乖，窝在皇帝面前，也不说她不舒服。
皇帝心中酸楚，抱了抱她，他起身决定出去再找点儿吃的。白呦挺慌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便要求和皇帝一起出去。
皇帝也怕自己走后她遇难，便没反对。而能跟皇帝在一起，哪怕冬天山上真的找不到什么吃的，白呦也心满意足。
不过走了一个时辰后，还是什么都没找到，那就不够心满意足了。
再过了半个时辰，两人行在山间，已经变成了皇帝拖着白呦的姿势。
走在一个比较荒僻的雪径上，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林木。
白呦忽然扯皇帝袖子，紧张小声：“陛下，臣妾有句话想说很久了，臣妾觉得有人一直跟着我们，你看那树木一直在动。”
皇帝手里提着剑，回头看了看白呦指的方向。他说：“你看错了吧。”
白呦坚持她没看错，要求皇帝仔细一点，毕竟他们在逃难。
白呦见皇帝不以为然的样子，而且他沉思半天都不肯上前去，白呦就鼓励他，在他背上一拍：“陛下，上啊！你到底行不行呀？”
皇帝眼神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
白呦顿有所悟，懂事道：“陛下，男人不能说不行，你别总躲着啊。你上啊！”
皇帝深深一叹，扔了手中剑，道：“我不行。”
白呦：“陛下，你做个男人吧。”
他无所谓道：“你可以不当我是男人。”
白呦被他的操作震惊得合不拢嘴。她没见过这么没上进心的男人。
这还没完。
白呦刚才拍他的后背鼓励他上，而现在换过来，皇帝在白呦后背上猛地一拍。
白呦哪里是他对手，他一拍，她就趔趄着被他推了出去，向着她说有人跟着他们的地方。
皇帝还幸灾乐祸、语气闲闲地鼓励她：“爱妃，还是你当个男人，上吧！”
白呦被推出去的瞬间，心里大声咒骂皇帝——
太狗了！太狗了！
她真的不行啊！
白呦惨叫着被自己男人推了出去，她朝着那摇晃的草木方向扎去。
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那后面躲着的人一剑刺死，白呦吓得心脏骤停、都要闭眼睛了，草木后果然冒出了许多人。
这些人手持刀剑，一身血污，刚经过大战。
齐齐的，他们噗通跪在了白呦脚边，高声：“臣等恭迎陛下、娘娘回宫！”
白呦愣一下，拍着自己惊魂未定的心脏。
身后传来皇帝噗嗤笑声。
白呦忍不住了，她气急败坏，转身就向后方皇帝脸上抓去：“你是不是早知道他们跟着我们，帮我们解决后面的追兵？你就是不说？你这人太讨厌了！”
娘娘和皇帝闹着玩，下属们低着头，装聋作哑。
--
白呦和皇帝回了宫。
半途上她的毒就发作了，靠皇帝给她解毒。不过直到他们回到宫里，程苹的事都没有得到解决。
那边仍在大战。不光如此，程苹还挑拨了国家的许多郡县跟着犯上，要推翻暴君暴.政。皇帝也不着急，一点点地收拾他们。
毕竟程苹不容易对付，这场战争，大家都准备了好久，一时半会谁也压不过谁。
然而白呦还是皇帝的后妃，彻底脱离了程苹的控制。不光如此，回到宫后，皇帝忙着打仗之余，吩咐要下面人安排封白呦为后的事。
后宫里听到这个消息，各自惊喜，但也有懵的。
比如张婕妤。
张婕妤还在辛苦地绣她的屏风，她还没绣完，白呦怎么就要当皇后了？
白呦不想和自己敬爱的皇后抢名分。
她就想起来，她需要作一作了。
白呦做皇帝的心尖宠这么长时间，她还真没作威作福过。但是巴结她的人，想通过她讨好皇帝的人，其实挺多的。
白呦这次回来，就把外人托各种关系送来的礼物收了个遍，一心一意想当奸妃，等着自己被御史参一本。
她伸长脖子等了很久，什么也没等到。
皇帝来看她的时候，白呦自己就说了自己的嚣张跋扈，然后自己深恶痛疾：“陛下，你看臣妾这么没有操守，这么坏，什么人的礼物都收，回头来就在你耳边吹枕边风，你看你是不是该罚一罚臣妾，讨厌讨厌臣妾？”
皇帝问：“你什么时候在我耳边吹枕边风了？吹一个试试。”
白呦：“……那不是重点。”
皇帝静叹口气，露出有些失望的神色。他手撑着下巴，眼望虚空，心里兀自纠结，心想他想睡女人啊。
可惜他在白呦面前装得久了，拉不下面子。等着白呦主动吧，她最近张牙舞爪，又不知道在做什么。
一点儿也不上道。
白呦找回自己的重点，拉着他手臂撒娇：“臣妾这么胡来，这是后宫参政！这是很严重的罪！陛下罚我吧！”
皇帝随意道：“没关系，朕不在乎。这江山真被你参政参得倒了，也是你的本事。”
白呦：“……”
失策。
忘了这人前科是暴君，他可能还真的不是爱民如子、为国为民的明君类型。
之后白呦又换了其他一些方式作，比如把想勾搭皇帝的张婕妤骂哭了，比如皇帝来她这里时她总是挤兑他……但是好像效果都不是很大。
皇帝压根没发现她的小动作，他竟然看不到她这个人的缺点。
封后的程序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白呦不得已，只好羞愧地去找皇后了。
皇后正在畅想她离开宫后的美好生活，每日心情分外好。她是十分不喜欢做这个皇后的，她是为了家族来当这个皇后的。
如果皇帝正常一点，她这个皇后也能当得有声有色。关键皇帝不正常，皇后是一丁点儿都培养不起来对一个暴君的爱。
好在后来皇后和太皇太后谈过，她愿意和太皇太后合作，帮陛下重新好起来。她的家族和皇帝已经有了更稳定的关系，她这个皇后在其中起的作用已经没什么了。
尘埃落定，皇后就能脱离这桩破事。
皇帝会昭告天下她病逝，不损她家族名誉，放她离开长安，保她一生富贵。
皇后心情极好之时，白呦找来了，与皇后说自己不愿为后，愿继续尊皇后为后。
皇后脸色猛变，大惊失色。
皇后稳住白呦，一边使眼色让人去找陛下来解救自己，一边温声细语地让人给白呦上茶，打听白呦的意思。
白呦与皇后一起坐下，握着皇后的手：“臣妾不愿意抢您的位子，这皇后还是您来做，宫里娘娘们才服气。”
皇后把她的手推回去：“不不不，还是妹妹做更好。宫里姐妹们都非常友爱，没人会觉得你配不上皇后位子的。”
白呦：“是我配不上。我家族败落，是没资格做皇后的。”
皇后不动声色：“我父亲越来越有做奸臣的趋势，陛下早晚收拾他。我家族估计也快败了，我身后家族腌臜事一堆，不如妹妹身后干净。皇后还是妹妹合适。”
白呦：“娘娘，您不要谦虚了！”
皇后：“妹妹，你不要拒绝了！”
白呦目中含泪：“臣妾进宫后多蒙娘娘一路照顾，没有娘娘，就没有臣妾的今日，臣妾怎么敢抢娘娘的位置？”
皇后被她说得感慨，也有些心酸，眼中带了热意：“本宫照顾了后宫这么多年，只有你感激本宫。本宫没照顾错人，妹妹如此贤惠，更应该当皇后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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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过来了。
他先没进大殿，站在窗外，欣赏了一番皇后和白呦的你推我拒。
最后两个女人各自感动了自己，抱着对方一起哭了起来，追忆对方留给自己的美好回忆，情真意切的，两人差不多快要当场结拜了。
他挑眉：真稀奇，这年头还有人不想当皇后。
还一来就俩。
皇帝咳嗽了一声，内殿两个女人抱头痛哭的声音戛然而止。待皇帝施施然进了殿，皇后已恢复平时面对上司那样的专业水平，拉着白呦一起给皇帝请安。
皇帝对皇后没什么话说，只向白呦挑了挑下巴：“你最近怎么回事？不说实话，我就杀了皇后。”
白呦：“……”
一旁的皇后脸微僵：“……？”
白呦连忙道：“臣妾是觉得陛下你太爱臣妾了，非逼着臣妾当皇后。可是臣妾不想抢娘娘的位置，只好作出嚣张跋扈的样子，这样陛下少喜欢我一点，不就不会废后了么？”
皇帝微震。
皇后在一旁看戏，看得非常快乐。良妃的话本，哪里有真人带感哦。
只见白呦厚着脸皮道：“陛下你不就爱臣妾的天真善良单纯可爱么？臣妾不这样，你就不喜欢我了呀。”
皇帝：“谁告诉你我喜欢的是你的‘天真善良单纯可爱’了？你真会给自己加设定。”
白呦不服气：“那你喜欢我什么？”
皇帝语气深沉道：“朕喜欢你的脸。”
白呦：啊，这个肤浅的男人。
他不能透过表象看到她的本质也就算了。
他居然只能透过她的本质看到她的表象。

第32章
皇后病逝离宫的缘故，在白呦的坚持下，白呦还是知道了。
不过白呦当不了“皇帝为她解散后宫，只为她倾城一笑”这种美人。
因为除了皇后，其他娘娘们都不会离开。
原因也不复杂。皇帝他是暴君，但他不沉迷女色。明知道皇帝喜欢杀人，还将自家女儿送进宫的人家，必然家家有难念经。
例如才女良妃不想嫁人，不喜欢男人；而总想勾搭皇帝的张婕妤，其实是被家中嫡姐迫害排挤进宫的，她出宫还不如继续待在宫里做梦。
不过张婕妤现在找到了新的人生爱好，她天天在后宫绣屏风。
皇后离开前，用的是病逝理由。宫里娘娘们自然不知道，她们看着皇后娘娘一天比一天病重的假象，当皇后病逝的消息传来时，宫里娘娘们哭红了眼。
白呦心里愧疚，因为人多眼杂，她不能告诉她们皇后娘娘只是离开了并不是真的死了。她去找娘娘们，便和后宫娘娘们抱团哭了一顿。夜里回来皇帝寝宫时，白呦哭得眼肿了。
皇帝啼笑皆非。
此日清晨，皇帝寝宫就传唤太医，因为陛下的宠妃因为哭得太厉害了，哭出了一个“红眼病”。
皇帝那个狗男人，他听到太医的诊断后，一口茶笑喷，就差拍着桌子狂笑了。
他一点都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
在皇后离宫半个月后，皇帝和程苹之间的战争结束。程苹被俘，程苹和皇帝两人多年之间的纠葛，终于有了结论。程苹不敢相信他经营多年，会被皇帝这样昏庸的皇帝打败。
然而皇帝自己知道，这些年来，他杀人不眨眼，于其他事上从来不问，唯有军力、兵力、战力，他一直在扶持。
这是当年他称帝的资本，是他和那些大家族们谈好的条件。
大家族们起先对皇帝不理朝政沾沾自喜，因这是他们壮大的机会。不过时间久了，如果不想看这个国家衰败下去，国便一日不可无君。
现在大家族们请皇帝出山治理国家，以前谈的那些条件，可以重新商量。
程苹现在败了，他被关在牢里。他不提要见皇帝，他提出要见白呦。
皇帝也不知道是什么心理，他一点也不阻拦，还亲自将程苹想见白呦这事转达白呦。皇帝一边喝茶，一边观察白呦反应。
白呦格外上道，她知道自己现在哪怕叹口气都会被皇帝误会。
白呦一口气不喘，睁大眼睛装无辜：“程苹是谁？臣妾不记得了。”
皇帝盯她片刻，微笑：“朕也不是那么不能容人。爱妃要想给旧情人求一条生路，朕也是可以理解的。”
白呦：“……这陷阱题可诱惑不了我，我是不会回答的。”
她又撒娇：“陛下，臣妾的眼睛，在封后前真的能好么？臣妾不想当第一个得了红眼病封后的皇后啊。”
皇帝：“你这么说，我就很想让你当第一个得着红眼病封后的皇后了。”
白呦：“……”
皇帝起身拂袖：“来人——”
眼看他就要唤太医，白呦气死了，她立刻扑过去抱住他：“陛下，别这样，臣妾也是要面子的。”
皇帝垂目，望她：“去见程苹么？”
白呦坚定的：“绝对不见。”
白呦虽然不见程苹，但是程苹在狱中自尽而死时，让人给她送了一张字条。字条上写：“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白呦握着字条的手轻抖，她的心脏再次感觉到猛烈的痛意。
然而情便是这样，没有就是没有。她既断情，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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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苹不和皇帝多说一句话，直接在狱中自尽。皇帝去了太皇太后宫中，将这个消息告诉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听后沉默，她咳嗽了两声，没说什么。
但是所有皇室嫡系，如今就剩下皇帝和六公主，程苹终是死了，太皇太后两次手刃自己的血脉，不可能毫无感觉。
皇帝望着祖母苍老的面容，看祖母咳嗽，他心中涌上悲意。他唇颤了颤，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是自己死，就是要程苹死；但是对太皇太后来说，若非他自我堕落得太厉害，太皇太后未必愿意赶尽杀绝。
太皇太后看皇帝的神色，她微微笑了一下，说：“不提那些了，往事彻底消散，陛下日后要往前看才是。”
皇帝说是。
太皇太后又揶揄般问：“那哀家现在能求陛下给皇室嫡系留个后了吧？”
皇帝：“这可能需要祖母帮一把。”
他说：“毕竟呦呦好似已经认命，觉得我和她不会有太多夫妻生活。”
太皇太后被两人纯洁无比的夫妻生活所震撼，好半晌才挥了挥手，让皇帝离开。
接下来，白呦就接到了太皇太后的口谕。太皇太后说了一番子嗣绵延、江山永固之类的客套话，暗示白呦与皇帝多睡一睡。白呦接到这口谕，她既害羞，又觉得惊喜，又希望太皇太后多去找皇帝谈谈——
不是她不睡。
是他不睡啊！
她一直很积极很努力呀！
不过太皇太后这口谕，倒真的算解救了皇帝和白呦。两人同宿皇帝寝宫，灯熄后，隔着被褥，皇帝的手握了过来。
白呦心中紧张，想可千万别是只握手啊。
好在不是，当他的唇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时，白呦松了气。
他们都有点儿别扭，有点儿慌乱，但是强撑了下来。
有强撑第一晚，之后的日日夜夜自然就会顺畅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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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呦本以为接下来就是自己的封后大典了，但是天不遂人愿，年末的时候，太皇太后病倒了。
夜里白呦与皇帝被喊醒，去太皇太后寝宫。他们看到太皇太后的寝宫灯火通明，无数宫人跪在院中。白呦心里惊，她疑问地看向皇帝，却见皇帝脸色苍白，神情却与她一样迷茫。
显然他什么都不知道。
白呦心中一酸，伸手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轻轻发抖。她握他的手时，感觉他剧烈一颤，看她一眼。
白呦轻声：“陛下别慌，也许什么事都没有。”
这自然是一句苍白的宽慰话。
太皇太后若真的没什么事，不会大半夜将他们喊来。当二人进殿，跪在太皇太后床下时，见太皇太后神色倒是平和，然而却憔悴苍凉得不像样子。御医们跪在帐外，瑟瑟发抖。
一个御医抖着：“陛下、娘娘，太皇太后一年前便得了不治之症，臣们当时诊出太皇太后只剩一年时间。但是太皇太后不让臣们告诉陛下，臣死罪！”
一群御医齐磕头认错，但这唤不回太皇太后的性命。
皇帝唇颤抖发白，他跪在床边，伸手去拉太皇太后的手。
他全身冰冷，脑子甚至是懵的：“祖母……”
他明白了一切。
五年时间了，为什么在这一年，太皇太后没有杀掉白呦后，就让白呦进宫。为什么太皇太后突然就和皇后谈好了一切，整个后宫都在积极帮白呦，帮他。
一年的时间，太皇太后要解决一切遗留问题，才能不带遗憾地离世。
太皇太后侧过头，看着皇帝和他身边跪着的白呦。
她神色有些恍惚。
她微微笑：“陛下，恕哀家要先走一步了。”
她道：“陛下别难过，这一日是迟早的。哀家至今记得，你当日孤零零跪在哀家门外，向哀家磕头，希望哀家拨乱反正，希望哀家支持你。”
“哀家本来不想管，因为前贵妃的原因，哀家与先帝的母子关系一直很冷淡。哀家不想让关系更差下去。但是你苦苦哀求，哀家见你实在可怜，被你说动，还是站在了你这边。从那一日开始，哀家就一直是支持陛下的，陛下知道么？”
皇帝闭目。
他再睁眼时，双目已红。
他声音沙哑：“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些年有些混不吝，让祖母很为难。我也许伤了祖母的心，让祖母为当年的决定后悔……”
太皇太后摇头，这个老人家唇角带笑，慢慢道：“你是好孩子，和先皇不一样。哀家从不后悔帮你。你只是走了弯路，但你还年轻，你也是不得不为之。”
她被皇帝握着的手也有一丝颤，她语气悲痛：“哀家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也很苦。所以哀家让呦呦进宫来陪你。”
太皇太后转向白呦：“哀家当初本想杀了你，你怪哀家么？”
白呦摇头，她不如皇帝控制得那么好，看到太皇太后这样，她眼圈早就红了：“我不怪您。您是为了陛下，而且您知道我失忆后，就没再杀我。我进宫后，您还救过我。我怕您不许我和陛下在一起，但是您从来没有这样过……”
白呦眼中的泪落下：“祖母，您是一位充满智慧的老人！”
太皇太后道：“若真是如此，当年宫中的悲剧也不会发生。如果不是哀家阻拦得太晚，未必会死那么多人……”
太皇太后说话间，气息更弱了。
她艰难地、摇摇地抬手，抚摸皇帝的面孔。
她透过他现在的面容，隐约看到了他当年做少年时的样子。那样的清隽，端庄，正直……
太皇太后看着这对璧人并肩而跪，她喃声：“当年呦呦你在宫中读书，哀家没有见过你。但如今也不晚，往后余生，你答应哀家，会好好陪在陛下身边。你身上的毒，不管能不能解，都请你陪着陛下，不要伤害他。”
白呦点头，她的手与皇帝交握。
太皇太后目光飘虚，似陷入回忆中：“陛下刚刚登基，哀家提议陛下将年号定为‘佑平’。陛下不曾过问，自然不知，佑平佑平，本是佑君平安。哀家想要佑君平安。皇室莫要再发生惨剧。”
“佑平第一年，陛下萎靡不振。”
“佑平第二年，陛下对那些做错事的人，开始直接杀了。”
“佑平第三年，陛下成了暴君。”
“佑平第四年……”
“佑平第五年……白呦入宫。”
太皇太后的手滑下去，她闭上了眼。皇帝如同被惊一般，他拽住她的手，凄惨高唤：“祖母——”
太皇太后眼角余泪。
她给他们留下了最后一句话：“若是有缘……天上见。”
--
太皇太后于当年冬病逝。
第二年春，佑平六年，白呦被封为后。
这一年，良妃依然在快乐地写话本，张婕妤在痛苦地绣她的屏风。
白呦与皇帝约定，他绝不自私地不顾她的意愿，强行要用他的心头血为她彻底解毒。她不要彻底解毒，她要和皇帝相依相偎很多年。待她真的快熬不下去的时候，他们才可以用皇帝的心头血去搏一搏那个可能性。
而且说不定这些年，不需要人血为引的解药，就能研究出来。
佑平六年夏，六公主进宫，与白呦玩耍，说起宫中贵女们的婚配，要白呦帮忙。于是七夕节时，白呦就央陛下在宫中办了一场宴，邀请长安适龄的年轻贵族男女们来相汇。
白呦问皇帝：“陛下可记得，以前我们也一起过过七夕节。”
皇帝回忆了下，说：“可惜那年，朕并未与你有过交集。”
白呦轻声：“但是那年，是我进宫读书的前一年。那时候我在七夕节宫宴中见到陛下，便对陛下一见钟情了。只是陛下一人戴着面具在宫道上走，陛下也不理臣妾。陛下当是一点儿也不记得。”
皇帝笑了笑。
他没再辩，而是让大内总管取了两张面具，他和皇后各戴一张。两人走下高阶，各走一方，与民同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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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皇帝皇后的程疆和白呦走在宫中男男女女中。年轻男女们好玩地戴着面具，相识或相爱，全凭缘分。
走在这宫道中，置身人群，就好像回到当年。
年少的白呦戴着面具，在人群中寻找程疆。年少的白呦刚在宫宴上见到了他，可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走了。之后一整晚，白呦都在找他，却没有找到。
年少的程疆与自己的兄弟们坐在阁楼，他们指着下方那摘下面具的少女，说：“老三你看，她是不是今晚最好看的？”
年少的程疆掀开面具，头探过窗棂，向下方的少女看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白呦。
漂亮，灵动，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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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佑平六年的这晚七夕夜，皇帝与白呦在宫中长桥上相遇。
灯火重重，火光照在二人的面具上。周围男男女女，熙熙攘攘，喧嚣无比，却都与他们无关。
白呦摘下自己的面具。
她静静地仰头看着他，眼中若星辰一般，她抱着面具笑：“陛下，我们要好好认识一下。”
“我叫呦呦。我想一直和陛下相识，相爱，在一起。若是有缘，今生过后，我们天上见，我们来世也要见。”
灯火映水，水波潋滟。
皇帝摘下他的面具，从下巴、嘴唇向上，高挺的鼻梁、深远的眉眼一点点露出。
他道：“我叫程疆，字士泽。若是有缘，来世也要见。”

第33章
“我和我前夫的距离，就是我破产后，他大肆嘲笑我，说可以包多少个我。那我就让他包我试试呗。”
“我的目标，吃垮他，花光他，气死他！”
——《我和我前夫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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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点，鹿呦正在盥洗室刷牙。她睡眼朦胧，看着镜子里属于自己的娃娃脸，一边白色泡泡沾着嘴，一边神思恍惚中。
她做了一个非常漫长的梦。
《剑鸣千山》剧组前天放假，鹿呦回到宾馆后，让保姆给自己找一本有关白月光的言情看一看。鹿呦的原话是：
“听说现在网文流行什么白月光啊、暴君啊。东一榔抄袭，西一榔借梗，没看过几本的，看什么都觉得‘像’，特别热闹。我这个小编剧，当然要紧跟潮流。小丽，你给我找一本集各种时下热元素大全的啊，把它传到我前两天刚植入的那个芯片上。叶一生说那个芯片读取记忆功能特别强，我正好试一试。”
叶一生是鹿呦的私人医生，前段时间他的小组搞科研弄出一个“头脑风暴”芯片，就立刻给自己最重要的客户鹿小姐献殷勤了。
而鹿呦的保姆、兼生活助理小丽，为鹿大小姐认真挑选了那么一本集全时下热元素的网文，包括但不限制于白月光、暴君、王爷。小丽自己觉得不错，连忙给鹿呦发了过去。
鹿呦在《剑鸣千山》剧组做编剧，剧组放假后，鹿呦躺在客房里的浴池中，津津有味地闭上眼，用叶一生给她植入的芯片读起那本来。
大概是一百万字的，她刚看了的开头，写男女主在宫里读书时就认识。她觉得写的不错，编辑微信夸了小丽一通后，鹿呦就上床睡觉了。
之后她竟然睡了一整天。
期间做了一个梦。
鹿呦早上被小丽敲门叫醒后，恍恍惚惚地站在镜子前刷牙，还在想着自己那个梦。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嘛。
小丽挑这么本契合她名字的，估计也是为了讨好她。
鹿呦刚睡醒时，觉得那个梦印象特别深刻。她在梦里成了女主，和一个叫程疆的皇帝谈恋爱谈得感天动地。鹿呦醒来唏嘘不已，然而随着她脱离梦境越久，她越来越记不清梦里发生了什么。
做梦就是这样。往往一个恍神，忘得越来越多。
等到鹿呦开始吃早餐时，她只记得自己做了这么一个梦，梦里故事大概和小丽给自己的那本有关联。而且自己记得看时程苹是男主，怎么在自己梦里还换人了呢……
而且隐约记得自己梦里和自己谈恋爱的那位很帅，有种很熟悉的帅感。
嗯，有空得找叶一生讨论一下他那个芯片的具体功能。
鹿大小姐用餐时，小丽在旁边不停地看时间。鹿呦家中特别有钱，她自然不需要靠一个编剧的活养家糊口。但是《剑鸣千山》这个剧本是鹿呦一手扶起来的，鹿小姐很看重，上班迟到了当然不好。
鹿呦用完早餐，出门时还在思考着自己的梦。她回头看小丽闲得无聊在刷手机，就灵机一动：“对了，小丽。你给我找的那本不错，但是我要开始工作，没时间看了。我限你一周内把那本给我看完，用一千字给我概括出那到底讲了什么。”
走出客房门，鹿呦又自我怀疑般地斟酌着：“你看看那破里是不是有个叫程疆的人？还是男主有个名字叫程疆？我记不清了，你给我好好看啊。”
小丽笑眯眯：“好的小姐。”
她知道自己这周的工作就剩下看了，伺候好鹿小姐，真是一个简单又多金的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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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呦到剧组的时候，男女主演已经开始演戏，配角们在定妆准备开拍了。
鹿小姐和导演见过面谈话后，就笑眯眯地接过另一个助理小明给自己买来的咖啡。她坐在太阳伞下，戴上墨镜，一边翻看剧本，一边咬着吸管，时不时看演员们的戏。
走过她身旁的剧组人员，有意无意的，都会多打量这位鹿小姐几眼。
初秋时节，鹿呦一身闪闪发光。
她戴着墨镜，梳着丸子头，耳坠、唇釉都是今年最新版。从头到尾的一身打扮只是看着素雅，但懂行的都能看出她一身行头不是限量款，就是私人订制的。
鹿先生和太太都是全国知名的企业家，而在他们剧组当编剧的这位鹿大小姐，名下有父母二人赠送的产业无数。说出去，鹿小姐比他们剧组两位已经在娱乐圈中有点名气的男女主演都要有钱的多。
据说就连《剑鸣千山》这出戏，都是鹿小姐自己搞了剧本，然后拉着一帮富二代富三代投资着玩，才把剧组搞了起来。这么有钱的小姐，看到她一天天坐镇剧组，剧组人员觉得稀奇时，也人人会有点小心思。
仔细打量鹿小姐：皮肤雪白，再加一张不辨年龄的娃娃脸。就算不是绝世大美女，也是清秀小佳人一个嘛。
攀上这位鹿大小姐，而且要是能入赘鹿家，那可真是光宗耀祖。
于是一个个经过鹿呦身边时，都会跟鹿呦打招呼——
“鹿小姐，早上好。”
“鹿小姐，今晚一起吃饭么？”
“鹿小姐，昨天我朋友来A市，带给我的特产我觉得很有吃。鹿小姐尝尝，要是觉得好吃，我回去再找给鹿小姐。”
戴着墨镜装高冷的鹿呦含笑和他们打过招呼，她纤红细长的指尖划过手下IPAD，吸管吸得嘶溜溜。
助理小明回来了，坐到她旁边，欣赏了一番剧组对鹿呦的热情后，小明感叹：“这么多人跟你打招呼，你不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剧组的大明星呢。”
小明努嘴，示意鹿呦看，见是人群外有三四个来探班的女学生兴奋地让自己的偶像签过名后，犹豫不决地往这边看。显然女生们不认识鹿呦，但是看到剧组中鹿呦的独特地位，又想着是不是该要个签名。
小明福至心灵：“小鹿，你想不想出道？”
鹿呦：“谢邀，颜值不够，不辣人眼。”
小明：“……整个容先？”
鹿呦：“那得换头。”
小明被她逗得哈哈哈。
两个人正嘻嘻哈哈地说笑着，忽然，小明听鹿呦的笑声戛然而止。小明顺着鹿呦偏头的方向看去，看到三四个学徒后，慢腾腾地走来一个男人。
他看着二十七八岁，寸头，190的个子。往人群一扎，宽肩窄腰，双腿笔直，不苟言笑。
而且非常的帅。
就看他过来时，那群追星的小女生目光不自觉地被吸引，就能看出他的吸引力了。这个男人走到几个演员前，点评他们的武打动作。
小演员们连连点头，一口一个“蒲哥”叫得很真诚。
而远远坐在另一边，鹿呦看到这一幕，鼻子里就哼了一声：“假正经，装模作样。”
小明低着头喝自己的咖啡，不敢说话。
这位帅得发光的先生，叫蒲士泽。是导演招来，给他们剧组当武术指导的。据说是好多届的武术冠军，而且在娱乐圈，他要价也比较实惠。这位蒲士泽进了他们剧组后，连女一号都找他要过电话。
鹿呦春心萌动，也想和帅哥谈恋爱。说实话她之前的男朋友，加起来恐怕都没这么一个人好看。这么个人完全可以出道当明星，但他不，说明他不好名，不爱钱。
鹿呦就更心动了。
不过她好歹是名气在外的大小姐，让她纡尊降贵地讨好一个武术指导，鹿小姐有点儿犹豫。好在鹿呦预约自己的私人医生叶一生时，叶一生恰好和这位蒲先生是熟人。叶一生拍胸脯保证，帮鹿呦和蒲士泽牵线，给他们搞了个相亲。
但是相亲失败了。
因为全程，蒲士泽出去接电话就接了四五次。鹿小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人家根本没看上她。
呵呵，不就是长得帅。
女人们趋之若鹜地往他身上扑，又有什么了不起。他有她这么有钱么？
鹿呦不无嫉妒地想。
--
一波武术指导结束，接下来都是文戏。
蒲士泽在大太阳下站了一个小时，他空下来后走到凉棚，看到剩下一个位置，他正要坐下。
旁边女声懒洋洋的：“不好意思，座位不是你的。”
蒲士泽看过去，见到是那个在太阳伞下坐着还装逼戴着墨镜的大小姐。
就前两天和他偷偷摸摸相亲、在剧组却装不认识他的那个女的。
蒲士泽忍不住笑了。
他看看四周：“这座位有人坐？”
周围人纷纷茫然摇头，鹿呦说：“我跟导演把这个椅子买下来了。”
她指挥小明：“小明，把这个椅子搬过来！这是咱们的私人财物。”
小明起身去搬椅子：……您高兴就好。
鹿呦仰着头，看着五步外抱胸看着她的蒲士泽。墨镜下，她的眼中浮起得意狡黠的笑。她笑吟吟道：“不好意思啊蒲先生，你要是想坐，就得花钱跟我买椅子了。”
鹿呦报复他的相亲不专心，要在剧组里给他难堪。这么多人仰鹿呦鼻息，哪里敢反驳。
蒲士泽笑：“鹿小姐客气了，哪用那么麻烦。”
他跟旁边坐着的一个人点了下头，那个小兄弟一下子站起来，把椅子让了出去。
鹿呦一下子站起：“喂！”
蒲士泽坐下，靠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这是我的小师弟，我们武林人的规矩，师弟必须要让师兄。太不好意思了，鹿小姐。”
鹿呦瞪着他，看他睫毛微扬，睫毛竟然比女孩子还浓还长——
这让人怎么能不嫉妒呢？
而蒲士泽坐下后，双腿打开，倾身向前，非常认真的：“鹿小姐，看到你买椅子，有个问题跟你探讨一下。”
鹿呦：“嗯？”
蒲士泽：“你知道只要我出手，就能随手抢一把椅子过来吧？你觉得你这样幼稚么？”
鹿呦：“我不幼稚，我守法。你要是打架，我就报110。我是非常诚实守法的好公民。”
蒲士泽深深凝视着她，突然一改话题：“鹿小姐是不是就是靠买椅子再转卖出去致富的？”
鹿呦知道他是挤兑她的趾高气扬。
鹿呦见多了这种人，她扬下巴，道：“没办法，这对我来说真的不值一提。”
蒲士泽轻轻拍掌，鼓了几下。
他打响指，跟旁边小师弟说：“还不拿纸笔来，让我记记鹿小姐的生意经么？我这么穷，就指望着鹿小姐手里洒洒水，让我发家致富。哪天有钱了，一定给鹿小姐送块匾出去。”
鹿呦：“……”
狗男人！
这个男人太狗了！
鹿呦要被他气死了，气得心脏疾跳，但是忽然的，她脑子里迷糊，竟隐隐觉得哪里很熟悉——这种狗男人的感觉，为什么觉得在哪里见过？
--
鹿呦中午和助理小明定了自助餐吃，看大家都很辛苦，干脆大笔一挥，请整个剧组一起吃。
鹿呦有心为难蒲士泽，不让他吃。但是蒲士泽出去了一趟，人家压根就没来。
鹿呦心里憋气。
用餐时，小明就劝她：“小鹿啊，呦呦啊，你也没必要这么生气嘛。不就是相亲失败么？那普通人相亲十次，起码失败一半。你就失败一次而已，是那个蒲士泽没眼光，你就放下他呗。”
鹿呦：“不行，我觉得他侮辱了我。”
小明：“啊？”
鹿呦放下刀叉，非常严肃地板着脸：“你说我们相亲第一面，他就拒绝我。我身上有什么值得被他拒绝的地方么？觉得我嚣张跋扈？可我还没来得及嚣张跋扈啊？那他拒绝我，肯定只有一个原因。”
小明：“什么原因？”
鹿呦：“他觉得我丑得不忍直视。”
小明：“……我看他今天早上和你吵架时，起码一直直视着你。”
鹿呦不理小明，自说自话道：“他这是歧视我，侮辱我爸我妈。我可以不在乎自己被他嫌弃，我能不在乎我爸妈的长相被嫌弃么？我不能。所以我就是要和他不对付，为了给我爸妈报仇。”
小明：“……”
他被鹿小姐的逻辑震得无话可说。
认识鹿小姐这么多年，依然每次折服于鹿小姐的神奇思路下。
鹿呦愤愤不平地跟助理抱怨那个蒲士泽，她无意中一抬头，眼睛一缩，忽然怔了一下。
她看到了落地窗外的吸烟区，蒲士泽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他高瘦的身子靠着墙，手中点着一支烟。烟雾燎燎上飞，从指间流走。烟雾下，他侧着脸对着鹿呦能看到的方向，正低头在划着手机。
他低头时，浓长睫毛覆眼，鼻梁高挺，唇时而轻勾一下。秋日的光照在他脸上，浮起摄魂夺魄般的隽逸美来……
电光火石之际，鹿呦一下子想起了自己的梦！
自己梦中男主的那张脸！
小明还在思考着如何劝鹿小姐，鹿呦忽然推开了椅子站起来。她眼睛掺了碎钻般，湿润的光流动，她控制不住地向外走。
她看到蒲士泽熄了烟，推开吸烟区的门。鹿呦冲上去，追着他颤声喊：“陛下、陛下……陛下！”
蒲士泽打开门时，鹿呦就拽住了他的手，投入他怀里抱住他。
蒲士泽僵硬着身：“……”
所有围观者叹为观止：……你们也太有情趣了。
还叫“陛下”。
牛批了两位。

第34章
鹿呦和蒲士泽约了一间茶室，谈鹿呦那个“陛下”问题。
连总跟在鹿呦身边晃的小明都出去了。小明出去前，打量了一下鹿呦的状态——
她又把墨镜戴起来了。
在室内戴墨镜，只能是装逼。
因为刚才大庭广众之下扑入蒲士泽怀里叫“陛下”，事后回过神，鹿小姐也觉得丢脸。
小明再看鹿小姐对面那个蒲先生。
蒲先生面容俊朗，神色冷淡，眼神晦暗不明，手指不自觉地在桌上轻弹。看着，也非常装逼。
给两个装逼犯留出空间，小明关上推拉门出去了。
茶香袅袅，蒲士泽打量着对面的鹿小姐。
他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
因为之前是被叶一生拜托，他才和这位鹿小姐相亲。其实他根本没兴趣，看她第一眼，就知道两人不是一路人。鹿小姐精致有钱，不是他惹得起的。既然惹不起，只能躲着了。
但是蒲士泽昨晚做了一个梦。
梦醒后隐约记得自己在梦里和鹿小姐谈了一场恋爱，满足了皇帝后妃的幻想。
可能因为是在剧组，耳濡目染，才会做这种梦。但是梦中女主角长得像鹿呦，又比鹿呦本人好看惊艳得多，就让蒲士泽有点在意——
难道他暗恋她？
还会在梦里自动美化她？
他偷偷暗恋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心意？
而今天中午鹿呦扑过来叫他“陛下”。
蒲士泽手指曲着磕磕桌子，问鹿呦：“鹿小姐为什么管我叫‘陛下’？”
--
鹿呦很懊恼。
她梦中男主角居然长着蒲士泽的脸。
难道她暗恋他？
她是对他春心萌动过，可是适龄青年男女看对眼不是很正常么？
至于因为好感而做梦么？
难道她偷偷暗恋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心意？
鹿呦怎么可能承认。
鹿呦抱着胸，高傲道：“我叫错了。我在构思一个新剧本，不小心入戏过深，就叫错了。”
蒲士泽目光微扬，窗外秋阳在他眼睑处沟起一道浓郁暗影。他专注看着鹿呦时，如深情款款，让人心悸。
鹿呦心跳加快。
却强撑着别过了脸。鹿呦说：“别看我。”
蒲士泽正在思考，闻言漫不经心：“嗯？”
鹿呦：“辣眼。”
蒲士泽：“……”
两个人的谈话其实很没内容，鹿呦不承认她梦中有他，坚持自己口误，而蒲士泽也没有说自己好像也做了一个相同的梦。成年男女，大家的试探都很浅。
走出茶室后，鹿呦松了口气，正打算躲开时，蒲士泽在后面叫她，鹿呦回头。
蒲士泽穿着深棕色风衣，只有两条长腿笔直挺拔。他从后走来，就像模特一样身材周正。
脸更周正。
而蒲士泽略微笑一下，斟酌着说：“虽然相亲失败了，但是我和鹿小姐，还是朋友吧？”
鹿呦：“自然。”
蒲士泽点头：“那好，剧组见。”
鹿呦“嗯”一声后，立刻和蒲士泽背过身，各走各的路。
嘴上说着还是朋友，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选一条“老死不相往来”的路。
--
之后鹿呦抽空，联系了叶一生。
叶一生正在国外，为他那个“头脑风暴”芯片拉投资。鹿小姐主动联系他，他便试探着问鹿呦有没有什么感觉。
如果鹿家肯投资，自然让叶一生喜出望外。
鹿呦问叶一生：“你这个芯片，是会读取人的潜意识记忆么？”
叶一生：“对啊，亲爱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比如做了什么梦？”
鹿呦一下子想到自己暗恋蒲士泽那个可能。
她坚决否认：“就是看了本，还是我根本没看完的，居然做了梦而已。没有梦到其他的！”
叶一生失望又奇怪：“是么？不会只是这样吧。”
鹿呦听出他话里有话，就说：“你什么时候回国？我觉得你这个芯片有点问题，不想植入了。咱们见面聊。”
叶一生一惊。
他本来都打算回国了，一听鹿小姐反悔不想要芯片，就觉得肉痛。这么高科技的玩意儿，给鹿呦先用，就是为了得到鹿家的投资支持。他的芯片一定没有问题！只要鹿小姐多体验体验！
叶一生说：“我大概半个月内回国，到时候谈。不过亲爱的，芯片肯定是没问题的，不然我也不敢给你用啊。”
叶一生转移话题：“亲爱的，你和蒲士泽的相亲怎么样了？”
鹿呦：“这么有钱的我，他哪里配得上呢？”
叶一生一怔，心想这估计是相亲失败了。
他正想安慰鹿呦，就听鹿呦说：“不过我这么有钱，随时可以包他。你知道包他这种小白脸，市场价是多少么？”
叶一生说：“他不是这种人……”
鹿呦报了一个价。
叶一生吞口唾沫：“……那我帮你问问。”
他又不死心地：“亲爱的，如果他不肯，你看我行么？”
鹿呦的回答是挂了电话，让叶一生失魂落魄。
--
叶一生在电话里百般谄媚，劝说鹿呦多体验体验他们团队的“头脑风暴”。稳住了鹿呦后，叶一生立刻给蒲士泽打电话。
叶一生也很紧张：“我让你实验的那个芯片，你最近身体没什么不良反应吧？”
是的。
鹿呦是他用来讨好的客户，蒲士泽被他当作小白鼠做实验。
蒲士泽：“你那个芯片不就是读取记忆功能强大么？”
叶一生：“对啊。”
蒲士泽：“哦，那就没影响。我是个文盲，从来不看书的。”
叶一生：“……”
蒲狗还在开玩笑，看起来确实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叶一生试探着：“蒲狗啊，我不是对你有歧视，我只是问一问。如果有人特别有钱，长得还不错，也很年轻。这个人想包你，你觉得行么？”
叶一生报了鹿呦的那个价。
蒲士泽说：“行啊。”
叶一生刚大喜，就听蒲士泽慢悠悠说：“看不出你这人很有商业头脑。咱俩亲兄弟做生意，我先把他打得半身不遂，然后转入你的医院，直接成了植物人。赚的钱咱兄弟平分，不过我打人比较辛苦，我站大头。”
蒲士泽沉吟道：“我觉得这个需要签个合同。等我上网搜个简易合同版本来。”
叶一生气得手抖，他愤愤不平地挂上了电话。
叶一生现在都有点后悔给鹿呦牵线蒲士泽了——这个男人太狗了！太狗了！除了一张小白脸他还有什么！鹿小姐怎么就看上这个男的了呢！
要是鹿呦看上的是他，他都想自己亲自上场，实验他的“头脑风暴”芯片，卖身给鹿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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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蒲士泽的计划失败了，鹿呦怅然。
接下来一周在剧组的时间，鹿呦和蒲士泽没有交集。
两个人都怀疑自己暗恋对方，心虚之下，都不敢靠近对方。每次在剧组见到，两个人彬彬有礼，客客气气地避开，生疏得让人怪异。
一周时间内，鹿呦的助理小丽同志，终于啃完了那本百万字，写了一千字的剧情梗概给鹿呦。
那本的剧情就是围绕女主这个白月光，男主如何和她共患难。男主曾经被逼得离开长安，五年时间和女主相依为命，情愫暗生。然而男主身边那个侍女实在不省心，总是和女主作对，又装可怜博男主同情。
女主被那个侍女下了毒，气得干脆眼不见心不烦，去长安选秀，想入宫帮男主先拿到解药。
没想到那个暴君也喜欢上了女主。
暴君心甘情愿地自我牺牲救男女主，男女主再经历过很多矛盾，终于登上了帝位。女主到底斗走了那个小侍女，成为了男主的唯一。
小丽将剧情梗概发给鹿呦。
鹿呦沉默。
小丽：“那个程疆我也查过了，就是那个暴君的名字。其实他在里出现就几次，顶多是小时候见过女主，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爱女主爱得要死要活。不过玛丽苏，也不用那么细纠。”
鹿呦心中震撼，她梦到的，还真是这本。
虽然有些地方不同，但是她明明没看过几页，就能梦到大概剧情。那只可能是“头脑风暴”的功能了。
鹿呦恍惚着问：“那个暴君，是不是字士泽？”
这是她这一周努力想梦，才想出的线索。
小丽回答：“没有啊，小鹿，这就是一本玛丽苏，那个暴君就出现几次，根本没有什么字的。”
鹿呦：“……”
她捂脸，趴在了桌上，喃喃自语：“那我肯定是真的暗恋他了……”
不然怎么还会在梦里给他编字？
男主角脸都是那个人的！
同时鹿呦不可置信：“可是我梦里那个暴君，在原书只是个炮灰吧？就是为男女主牺牲的炮灰啊？我在梦里怎么会和一个炮灰谈恋爱？”
她镇静：“我怎么可能爱上一个炮灰？！”
小丽说：“呦呦，只是一个梦而已。”
鹿小姐沉浸并崩溃于“自己不可能爱上一个炮灰”，小丽本想多宽慰她，但是电话响了，小丽出去接了个电话。
回来后，小丽脸色有点古怪。
鹿呦发现了，她手揉着额头，问：“怎么了？”
小丽轻声：“小鹿，你爸妈已经签了离婚协议了。过两天等时机到了，就会公布。”
鹿呦一怔，然后垂下了眼。
小丽再小心道：“你爸妈分割财产时，把百分之八十都记在了你名下。他们即使离婚了，也还是爱你的。”
鹿呦：“你傻么？把财产记在我名下，只是为了不便宜对方吧？他们只有我一个女儿，不给我给谁？”
鹿呦望天：“不过他们早就想离婚，说是为了我才忍着。现在总算忍不住了，皆大欢喜。”
小丽：“……”
鹿呦心烦道：“行了你出去吧。”
小丽走后，鹿呦把客厅的灯关上，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她其实从小就只有保姆啊、助理啊这些人陪伴，爸爸妈妈都忙，除了钱，其他的也给不了她。鹿呦本来觉得自己不在乎他们两个离不离婚，但是他们两个离婚，都是通过小丽告诉她的，太讽刺了。
如果他们可以不离婚就好了，如果他们可以回心转意有爱情就好了。
如果他们是完整一家人，如果鹿呦能有个兄弟姐妹商量这种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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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呦对自己父母的离婚事件觉得抑郁，几天都没心情。小明在剧组努力逗她高兴，她却跟冬眠似的，什么都提不起劲。
而蒲士泽这里也不顺。
他收到了自己妹妹班主任的电话，让他去学校走一趟。
蒲悦是一个高二女生，在本市一所私立高中上学，成绩本来还行，但最近月考，成绩下滑得厉害。
蒲士泽到蒲悦班主任的办公室，他看到蒲悦垂头丧气地站在老师跟前，便敲了敲门，走进办公室。
蒲悦的班主任正训着学生，抬头看到蒲士泽，不自觉地眼睛轻微亮了亮。而办公室的其他老师，都看了蒲士泽好几眼——
蒲悦的这个哥哥特别帅，每次见到真人，他们都会被惊艳一把。
蒲悦班主任把厚厚的三册搬给蒲士泽，蒲士泽都震了一下，听女老师说：“蒲先生，麻烦你过来一趟。蒲悦最近成绩下滑厉害，就是因为看这看的。我知道蒲先生平时要工作很辛苦，但是妹妹的学习总不能完全不管吧？”
蒲士泽看了蒲悦一眼。
蒲悦一抖，头垂得更低了。
好在她哥没有在老师面前教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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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蒲士泽刚把外衣脱了坐下，蒲悦就跪小板凳来了：“哥，我错了。你看在咱死去的爸妈份上，就饶我一次吧。”
蒲士泽：“把你的拿过来，我看看是有多好看。”
蒲悦眼睛一亮：“哥，我这可好看了！我们全班同学都传着看，我就是不小心被老师抓到……”
蒲士泽长腿一伸，就将情不自禁站起来说得激情澎湃的高中生妹妹踹倒在了地上。
蒲悦：“……”
啊，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的哥哥！
她想要里的妹控哥哥，而不是现实中一脚能把她踹翻的哥哥！
蒲士泽：“拿来。”
蒲悦：“你会看在好看的份上原谅我吗？”
蒲士泽：“我会看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不打死你。”
蒲悦心惊：“你真是我亲哥么？”
蒲士泽：“你要是能想到办法断绝亲兄妹关系，我也不拒绝啊。”
蒲悦敢怒不敢言，只好憋屈地把自己珍藏的送上。她祈祷哥哥看在好看的份上，原谅她。
蒲士泽低头和同事发消息，抬头见妹妹把她的搬了过来。蒲士泽瞥一眼，划手机的手停住。
书名：《亿万总裁的小逃妻》。
蒲先生沉默：“……”
--
妹妹回房间写作业去了，蒲士泽打开了这套书：《亿万总裁的小逃妻》。
书是这样的——
【相识五年，他从未爱过她。他有娇妻，劳斯莱斯车里副驾座坐着的人，却总是她。
她不愿破坏他的家庭，但她已经深深爱上了他。
在她出国后，他竟然将她追回来，将她宠上了天。
“先生，小姐不想做您秘书了。她被您的前妻诽谤，伤心出国了。”
“把机场封了。没我命令，谁也不许放她离开。”
“先生，小姐回国了。”
“给我准备八百辆跑车去接机。”
“先生，小姐说她怀孕了。”
他冷酷无情：“打掉。”
“先生，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一个，但还有一个，被小姐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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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士泽：“……”
他手撑额头，深深吸了口气。
为了妹妹，继续坚强地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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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蒲士泽在努力地拜读《亿万总裁的小逃妻》这本，鹿呦在纠结如何让自己的爸妈不要离婚，重拾旧爱。
两人各自头疼地入睡。
--
蒲士泽再次睁开眼，他的名字已经是唐士泽。
黑漆小巷，暗然无光。
“咚——”
一个闷棍敲向唐士泽的后背。
唐士泽被打得趔趄前摔，撞到墙上。他头磕出了血，裤兜里手机铃声响起。一个激灵，唐士泽睁开了眼，回身看向这群堵着自己的小混混们。
唐士泽施施然接了手机。
手机那头是一个紧张柔弱的女声：“唐先生，你没事吧？我查到有人雇了人打你，会不会是你前妻？……啊，我说错话了，我这就赶到……”
唐士泽顿一下，想起来了，这是他那个哭哭啼啼、叽叽歪歪的秘书。
唐士泽一边看着包围自己的提着木棍的混混们，一边叉开长腿，面无表情地教训手机那头的人：“来什么来？工作做完了？指标达成了？下班时间到了？优秀的员工勇于加班乐于加班，你再敢提前下班直接给我辞职。”
“啪”。
他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那头的秘书余若若，被唐世泽骂得红了眼——
相识五年，暗恋他五年。
妈的。
他还是这么狗。

第35章
黑漆小巷，拿着木棍围着唐士泽的小混混们匪夷所思地看着靠墙打电话的这位唐先生——
一闷棍下去，他被撞到墙上，鲜血顺着额头向下滚滚直流。
看着很渗人。
却比不上唐先生一边流着血还一边打电话骂秘书的渗人程度。
唐士泽挂了秘书的电话后，看向前面这些混混。大概是刚才那一闷棍打下来，让他记忆有点乱，很多事情想不起来。
不过唐士泽也不在意。
看到这些混混竟然敢打自己，他擦了下额头上的血，忍不住笑了。
混混们：“……？”
眼睁睁看着这位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唐先生脱了外套，向他们走来。
--
良久，巷中传来接二连三的惨叫声。
唐士泽从巷中走出，衬衫微皱。走到垃圾桶前，他将臂弯里搭着的高定绸缎外套干脆地往里一丢，回到了停在两条街外的车上。
唐士泽今日心情不好，来小街小巷回忆自己的童年，谁知道在这个连监控都没有的小巷子，被人堵了。
坐上车，司机从后视镜观察唐先生。见他额头上还在滴血，唐士泽正用帕子捂着，同时在接听电话。
从后视镜看，唐士泽刚被打，面色却非常平静。
坐在后座，他敞开衬衫最上的两颗扣子，微微露出胸膛。唐士泽慢条斯理地擦着自己那双刚打过架的手，擦干净血。
唐士泽很年轻，不过二十七岁。剑桥金融硕士毕业，名下资产10亿，五官线条硬朗，轮廓干净锋锐，气质有些偏……不是好人。
这么个青年才俊，不幸的是已婚。
幸运的是刚刚办好离婚手续。
唐士泽正在接电话，声音清冷，漫不经心：“嗯，查一下是谁掌握了我的日程行踪。再派几辆车过来，把巷子里那几个混混带走。”
那边张秘书忧心忡忡问：“需要报警么？”
唐士泽一笑。
温和道：“报什么警。小打小闹，报警了不就不能为所欲为了么？”
张秘书：“……”
张秘书心有余悸：“没想到您这么厉害，如果不是您这么能打，可能就出事了。”
那老板就会被打得住院，余若若就又每天哭啼啼地往医院跑了。
张秘书又意外：“我不知道老板什么时候学过跆拳道之类的？”
唐士泽：“没学过。大概天赋异禀。”
张秘书：“……不愧是您。”
他干笑着转话题：“是余秘书查到您的日程被泄露的，余秘书刚才哭着来找我，眼妆都哭花了，显然很担心您。”
余秘书余若若，这些年对老板关心得无微不至。老板正好刚离婚，张秘书就来试探唐士泽的口风，看以后怎么面对同事。
唐士泽听到余若若哭得眼妆都花了，他满意一颔首。说：“这种下属关心老板的行为，是非常值得提倡的。让她做个表率，开个会，鼓励全公司跟她学一学。”
张秘书微滞：“……学怎么哭么？”
唐士泽：“不然呢。”
张秘书：“……”
老板的反话，他真是越来越难领悟了。
但起码心里明白，老板对余小姐，一点兴趣都没有。哎，余小姐太急躁了。男人刚离婚就凑上去，确实不太好。
总之，张秘书在派车去把那几个打老板的混混带走后，决定先查是谁雇人打老板的。
张秘书再小心翼翼：“许小姐……您的前妻今晚生日，您要不要问一下呢？”
在张秘书眼里，老板突然来小时候的地方转，恐怕就是受了许小姐生日宴都不请他这个前夫的刺激。
张秘书心里这么想，口上自然不敢说。
唐士泽一怔。
然后微微颔首：“嗯，你以我的口吻发个电邮，祝贺她生日快乐。”
张秘书：“……就发个电邮啊？”
唐士泽正了正剑领，矜贵傲慢道：“节能省钱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张秘书没话说了。
--
许家大小姐许呦的二十四岁生日晚会，在德国的一个古老城堡里举行。
刚刚办完离婚手续，完全不影响许呦的好心情。
每一个女孩，心中都有一个古堡公主梦。不过其他人的古堡公主梦是老公送自己的，许呦的则是自己送自己。她的生日宴会，压根没请前夫参加。
晚会开始前一个小时，许呦在化妆间定妆。
她穿一身镶着水钻的粉白色露背高开叉长裙，光洁漂亮的后背与笔直修长的长腿露出，彰显她的好身材。
长发微卷披散，发顶戴着钻石冠，五个顶级化妆师围着许呦一个人打转。在她们的手下，许呦清新妩媚，被打扮成了一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
化妆师们轮番上场夸许呦漂亮，皮肤好。
许呦矜贵微笑：“谢谢。”
她一身名媛风，气质姣好，看着就十分高贵。这位高贵的小公主收到了手机一条消息，她看一眼后，脸色微微变。
跟化妆师们说一声，许呦保持着完美姿势，优雅地走出化妆间了。到角落里，许呦还对探头看她的人友好一笑。
然后接了电话，许呦脸就沉了下去：“你说什么，唐士泽没被打晕，还把你的人给带走了？”
许呦：“我不是说让你们套着麻袋打他嘛！”
那边也快哭了：“您也没说唐先生那么能打啊，您不是说他手无缚鸡之力么？”
许呦忍不住笑了。
她温柔道：“亲爱的，我和我前夫结婚两年，我平均三个月能见到他一次，我能多了解他？你怎么能相信我对他的判断？”
那边更慌了：“那现在怎么办啊许小姐？他会报警么？”
许呦镇定道：“别慌，稳住。那种衣冠禽兽的人，一般不会报警，等着看他怎么跟你联系。他要钱的话，我双倍补偿给你。”
那边：“唐先生如果要找小姐你算账……”
许呦笑眯眯：“我在国外呀。我又不回国。他日理万机，哪里会找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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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生日宴，三个月前就由许呦和闺蜜关颖亲手策划。关颖学建筑出身，许呦学的是美术，两个人为数不多的造诣，全献给了许呦的这场二十四岁生日宴。
没有讨厌的人参加，没给讨厌的人请帖，这场生日宴，办得有声有色。
生日宴开始后，衣香鬓影间，许呦举着高脚杯，优雅地在人群间走动，向来往的贵宾致谢。
众人对她的夸耀那么俗气，但是许呦就喜欢这种感觉。
中途，许呦碰上自己的爸妈。
许先生和许太太也祝贺许呦生日快乐。
许呦笑盈盈道谢。
许先生道：“呦呦，你又长大一岁，爸妈也有礼物送给你。”
许呦唇角噙笑，装模作样道：“都是一家人，爸妈你们也不用这么客气啦。”
许先生和许太太对视一眼，笑道：“要的要的。”
许先生掏出一封信给许呦，说：“我和你妈决定，把咱们家最大的公司，送给你做生日礼物。”
许呦惊喜：“真的么？”
许先生道：“但是还有个坏消息。”
许呦疑问抬头。
许太太还保持着无懈可击的礼貌笑容，许先生倒是有些讪讪：“这个公司，已经负债两年，合伙人和股东跑了一半，最近快破产了。”
许呦：“……你们送我一个快破产的公司当生日礼物？”
许先生连忙补救：“咱们家不如以前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这么大的公司，就算宣布破产，还完钱后，你也能小赚一笔。”
许呦：“可这是爷爷一手经营的公司啊。”
许太太：“可是咱们家又没人懂生意。其他公司早卖了，把唯一还没卖的送给你，你难道不高兴么？”
许呦：“送给我，让我宣布破产么？”
许太太：“也不用这么悲观啊。妈妈打听到，光和集团对你这个公司很感兴趣，想要收购。”
许呦睁大眼睛，喃喃：“光和集团？是……唐士泽的公司？”
许先生道：“是啊，正是你前夫！他对咱们家这个公司有兴趣，正在评估想要收购。不过他嫌弃咱们这公司不盈利，压的价很低。不过好在他是你前夫，看在这个关系上，我觉得你宣布破产后，应该能多捞点儿钱。”
许呦对他们两个竖中指。
许先生和许太太不高兴道：“你这孩子！我们这不是还送公司给你当礼物，你不想要也不能竖中指啊。”
许呦：“我和你们可不一样，我不想把爷爷一手打下的江山就这么卖出去。这公司既然送我了，我就要好好经营！唐士泽敢收购我的公司，他这个畜生！”
许先生：“呦呦，认命吧。爷爷死了，前夫没了，公司破产了，你学的是没啥用的美术，收购公司的恰恰是你前夫……你就是这么个设定啊。”
许太太：“放在里，这就是恶毒女配堕落的开始。”
许先生：“但是咱们家已经破产了，可没钱给你堕落啊。”
许呦：“……”
她打算回国拯救自己家的事业了。
--
国际金融中心，光和集团总部。
余若若向上面递了申请，请假出国。
她黯然神伤地收拾箱子离开前，公司员工们围着她，恋恋不舍：“若若，你可别走啊。老板根本离开不了你，没有你在，老板发脾气都没人敢接呢。”
“老板是很赏识若若你的。”
“听说老板刚离婚哎！老板这时候正是伤心的时候，若若姐干嘛在这时候走啊？”
“你走了，老板肯定会找你的啊。”
余若若被她们说得飘飘然，红了腮。她进光和三年，一路升迁，做到老板秘书。对唐士泽，对公司，她自认为自己无可挑剔了。
但是唐士泽离婚，她前妻说不定认为她和老板有什么不清楚的；余若若关心老板时，又被唐士泽骂了一顿。
余若若为了避嫌，也为了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男人，就决定出国了。
余若若走了，唐士泽这边自然有人汇报。
张秘书问：“小余还是太年轻，哈哈。”
唐士泽瞥他一眼。
张秘书问：“不如老板派车去机场堵人，把人接回来，好好安慰一下？”
唐士泽：“不用。”
--
余若若怅然若失地坐在候机室，看着自己手里屏保上的男人出神。
这是她偷偷拍的唐先生开会时的侧脸。
发着光一样好看。
她偷偷用这个屏保已经一年了，唐先生从来没说过。也许唐先生也是对她有感觉的吧？
如果不是他那个前妻……
余若若正想着，唐士泽打过来的电话吓了她一跳。
她手忙脚乱地接了电话，惊喜又红了眼：“老板……”
唐士泽冷冰冰：“不想工作就辞职！耍什么花招？这是迂回辞职呢？”
余若若：“不不不不是……”
唐士泽：“嫌薪水太低？有其他公司挖你？”
余若若再三否认。
唐士泽将她在电话里骂了一分钟。
余若若的心都被骂得凉透了。她居然奢望这个男人来接她回去……人家是直接把她骂一顿。
骂她不好好工作。
最后唐士泽不耐烦：“所以你出国到底是什么事？没有正当理由的话就还是辞职吧。”
余若若忍辱负重，战战兢兢回答：“我是要找我的身世之谜，我要找我的亲身父母。因为找到了一些线索，我才有点急。”
唐士泽非常礼貌并认同：“你慢慢找吧。”
再补充：“辞职报告先准备着吧，万一呢？”
余若若红着眼圈，含着泪登机去了。
--
许呦回国了。
白色流苏外套，搭配拼色百褶半裙，再加一双高跟漆皮长筒靴。这么一身下来，又明艳，又英气。
她到国际金融中心楼下时，就吸引了进出办公的光和集团员工的注意力。
车进停车库的时候，唐士泽隔着玻璃窗，就看到趾高气扬进旋转门的许呦了。
他手支下颌，轻轻啧了一声。
司机和同车的张秘书顺着他视线看去。
唐士泽点头：“这姑娘挺漂亮的，有点眼熟。”
张秘书心情复杂道：“……这是您前妻啊，您当然觉得眼熟啊。”
唐士泽怔一下，说：“哦，好久没见了，差点忘了。”
张秘书：……你不是差点忘了，你是完全忘了吧！
唐士泽从电梯出来，张秘书有点工作在下面处理。唐士泽也在接听电话，他出了电梯后侧过脸，望着落地窗说话。
许呦想进“光和集团”进不去，被拦在门外，她双目一扫，看到一个高瘦的西装革履的男人侧着身站在接客沙发旁打电话。
戴着墨镜的许小姐迎上去。
在那人挂了电话后，她含笑客气道：“先生你好，我想找你们公司的CEO唐士泽谈点事。我真的是他前妻，不过因为我离婚后拉黑了他，才找不到他联系方式的。先生你能帮我找下他么？”
唐士泽转过身来。
与许呦对望。
他彬彬有礼，客客气气道：“我就是你要找的唐士泽。”
许呦：“……”
许呦镇定道：“啊，唐先生更帅了。三个月没见，我竟然没认出唐先生。”
唐士泽微笑：“没关系，我刚才也没认出你。多大点儿事。”
张秘书上楼，看到这对前夫前妻站在落地窗前寒暄。
许呦：“聊聊？”
唐士泽诧异：“我和你能聊什么？”
许呦沉默了。
对啊，除了床上关系，她和唐士泽还真没话聊。那谈他收购她公司的事，总不能上来就气势逼人吧？那总得聊点旧情吧？那她总不能和唐士泽说——
“咱俩离婚前最后一炮，你满意么？”
许呦：“不如前夫你来开个话题？”
唐士泽也沉默了。
张秘书一口气提不上来：……你们竟然双双沉默了啊！这是怎样奇葩的前夫妻关系啊！

第36章
唐士泽还是给了自己前妻面子，和许呦约在了楼下的咖啡店。
和西装革履的唐先生坐在咖啡店里，许呦感觉是很新奇的。
结婚两年，她和唐士泽就没有约会过，更别提一起喝咖啡。
他们刚结婚的时候，唐士泽正在准备他的硕士毕业论文。他一直在英国，就没回过国。而许呦则是被爷爷逼着去英国照顾他，照顾两次，许呦就不感兴趣了。
唐士泽毕业后，就到“光和”当CEO了。这么年轻，刚毕业就来当CEO，唐士泽要服众，必然很忙。他这么忙，和许呦自然更不可能约会了。
总之他们这对前夫妻，真的没什么感情。
许呦酝酿了半天，都没酝酿出合适的话题来。
许呦坐在对面喝咖啡的时候，唐士泽也在打量着自己这位前妻。
他这位前妻，在他为数不多的认知里，是一个特别前卫的人。就她现在这一身银光闪闪、琳琅满目的打扮，和明星要走红毯也不差什么了。
许呦整天不是去北极看极光，就是去澳大利亚看袋鼠，再在朋友圈发些似是而非的感慨……网红名媛风特别重。
真难想象许呦居然和余若若这种高材生是同一所大学教出来的。
唐士泽本来无所谓。
他就当自己娶了一个漂亮的花瓶呗，在家摆着也挺养眼的；谁知道三个月前，这只漂亮的花瓶在她爷爷去世后，立即迫不及待地给他递了离婚协议书。
显然她想离婚不是一两日了。
许呦见唐士泽不说话，她终是有点耐不住。大概成功商人就是这样，敌不动，我不动。但是唐士泽能撑，许呦却撑不下去。
许呦干巴巴地开了话题：“你今天发型不错。”
唐士泽弯唇：“你今天.衣服不错。”
许呦兴致勃勃：“你的发型师是我以前给你推荐的那个tony老师么？”
唐士泽深深看着她：“我把他炒了。”
许呦不理解：“为什么？”
她想了半天，道：“你不会因为他是GAY就歧视他吧？”
唐士泽好整以暇：“他追我。”
许呦茫然：“……他出柜前也追过我。”
唐士泽：“挺好的，你我夫妻有缘共侍一夫。”
许呦被他雷得瞬间喝不下咖啡了：“……”
她嘴角抽了抽，告诉自己要冷静，要懂得欣赏唐先生的反话。许呦本想虚伪夸两句，见对面的唐士泽低头看表。
显然他开始不耐烦了。
许呦觉得寒暄了两句，两人之间气氛应该还可以了。她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我爸妈把‘盈达’送给我当生日礼物了。”
唐士泽点头，矜持道：“恭喜。”
一被人夸，不管对方是不是真心，许呦都非常矫情做作地撩发微笑，做足小公主的风范：“谢谢。”
唐士泽目中浮起笑，低头酌一口咖啡。
许呦：“但是‘盈达’已经负债两年，我爸妈说它快要破产了。”
唐士泽：“哦，真不幸。”
许呦看他除了附和她两句外完全没有其它意思，她紧紧盯着他：“你们公司是不是正在等着收购‘盈达’？”
唐士泽挑眉。
他说：“你们公司不卖，我这里就没法收购。”
许呦：“……”
她说：“你不考虑投资么？你就不能帮帮我的公司？好歹我们夫妻一场。”
唐士泽点头：“不过是夫妻一场。你我刚见面，我站在你面前，你都没认出我来。我心都伤得碎了。”
许呦心虚：“……我真没看出来你心碎了。”
唐士泽慢悠悠：“我喜怒不形于色。”
许呦：……行叭。
她心里着急，和唐士泽又谈了很久。
但是唐士泽根本没有高抬贵手的意思，他很明确，你们要是愿意，我这边就会加入收购战，你们那边不愿意，我这边当然也没法收购。
他说他又不能强买强卖，许呦找他没用。
许呦气得站起：“你跟我玩什么文字游戏呢！我知道‘光和’已经跟‘盈达’的几个股东、法人代表见过面了！你摆明就是要收购！”
唐士泽笑而不语。
许呦瞪他半天，又软下态度。她扯了扯自己的领子，微微向下弯腰，露出半圆雪弧。清新雪融，皑皑艳艳。
看到唐士泽眼睛盯过来，许呦心中得意，口上更是装可怜：“老公……”
唐士泽：“前夫。”
许呦一噎后，改词：“前夫，我刚得到‘盈达’，我不想它宣布破产啊。你要不投资帮我一把，好不好？”
唐士泽盯着她故意露出的领下肌肤，再抬眼看她楚楚动人的一张脸。
他说：“我可以投资，不过我要‘盈达’的一半股份。”
许呦：“你这和收购有什么区别！”
唐士泽都懒得跟她解释，他再次看手表：“你好像不是文盲吧？你就算百度下都知道有什么区别吧？”
许呦气得胸脯颤颤起伏，她一下子站直，不把好风光给这个死男人看了。
既然谈不成，许呦转身就要走。
身后唐士泽叫住她：“前妻，等一下。”
许呦以为他回心转意，回头看他。
唐士泽敲敲桌子：“结账AA制。”
许呦：“……”
--
许呦气得冲到了自己闺蜜关颖开的设计院，在关颖的办公室来来回回地走，抓着关颖吐槽——
“你敢相信么？他连一杯咖啡的钱都不给我结！”
“他说前妻的意思，就是再不用给这个女人花钱的意思！”
“他什么意思？是暗示我们结婚两年，我花了他很多钱？”
关颖两手支着下颌，坐在办公桌后看着闺蜜发疯。她问：“那结婚两年，你没有花他很多钱么？”
许呦：“……”
许呦委屈道：“我不算花他钱吧？我自己有钱，他就是逢年过节时送我包包送我房子什么的，这是过节礼物，也不算花钱吧？”
关颖羡慕道：“你前夫真有钱！你们离婚时，光财产纠纷就很麻烦吧？”
许呦说不麻烦：“我们签了婚前财产公证的。”
关颖：“那你们离婚他都没送你分手礼？”
许呦：“送了我一个海岛。”
关颖又露出了羡慕眼神。
许呦瞪着关颖：“你哪边的啊？”
关颖连忙展臂相让，示意她继续。
许呦在关颖办公室骂唐士泽骂了一个小时了，这会儿也骂得累了。
她瘫在了沙发上，手盖住脸，像条咸鱼一样奄奄一息。显然一整天的来回跑，对她这个小公主来说，也是很累的了。
关颖给她倒了奶茶，坐到沙发边哄她。
看到许呦闭着眼，关颖心疼道：“呦呦，我知道你最近很不容易，你亲自去见唐士泽也是个挑战。毕竟你们以前是夫妻，离婚了，你当然还是难过的。”
许呦诧异地抬眼。
她说：“不，我不难过。”
关颖目中写满了对她的心疼，意思是“在我面前，你就不用伪装了”。
许呦沉默一下。
她坐好，握住关颖的手。
看着关颖的眼睛，她非常认真地说：“亲爱的，我真不难过。你可能不了解我和我前夫的夫妻生活。两年来，我和他除了有床上生活外，下了床，没有任何交集。”
关颖：“你们夫妻这么冷漠？”
许呦想了想：“这么跟你说吧。毛姆说，爱情的悲剧在于冷漠。而我前夫唐士泽，他不是冷漠。他是麻木。”
许呦喝口闺蜜倒给自己的奶茶，准备抱怨唐士泽是怎么麻木不仁的。关颖低头刷朋友圈，忽然惊呼一声：“啊，余若若又发朋友圈了。”
许呦：“什么？”
她一下子忘了抱怨，拿起手机就刷朋友圈。
看到余若若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也是努力上进的一天。在美国的日子有点寂寞，竟然有点想念总压榨我的老板。不知道老板现在又在干什么呢？”
下面的评论里，一个个都在嘻嘻哈哈，调侃余若若是“工作狂”，出国休假都不忘工作。
关颖看许呦，见许呦气得脸黑。
许呦阴阳怪气道：“她这是不忘工作么？她是不忘她老板吧？”
许呦当即手指飞舞，开始发消息。
一会儿，关颖看手机，见许呦也跟着发了一条朋友圈：“啊，今天下午和前夫一起喝了咖啡。前夫还是那么帅，对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有点后悔和前夫离婚了呢【配图】【配图】【配图】。”
朋友圈刚发出去，点赞无数，许多人评价许小姐状态还是这么好，羡慕许小姐的生活。
其中包括余若若的评论，许呦还非常虚伪地回复：“若若，好久不见，等你回国了我们约饭啊。”
余若若回答：“我也好想你啊，呦呦。”
两个人隔空飞吻。
关颖快被许呦和余若若之间虚伪的姐妹情给恶心吐了。
许呦和余若若明里暗里，从高中斗到大学再到毕业。这两人就是不掰，强撑着非要恶心死对方。这耐力，非常人。
关颖研究许呦的朋友圈半天后，抱着手机不可置信：“你不是和你前夫谈生意去的么？你还有空偷拍你前夫？”
许呦理直气壮道：“我这是有备无患！你看余若若这个心机婊不就发朋友圈故意气我么？我要是没有我前夫的照片，我怎么气死她？”
关颖：“你和余若若的爱恨情仇比你和你前夫的爱恨情仇还要深了吧。”
许呦：“毕竟余若若抢过我前男友。”
关颖：“然后你就抢了她的准男友。”
许呦：“说什么呢！我和唐士泽是家族式商业联姻！唐士泽不愿意的话，我能绑着他么？”
关颖：“但你隔三差五地在朋友圈隔空和余若若斗图，你以前不怕你前夫知道？”
许呦洋洋得意：“我前夫他日理万机，他从来不看朋友圈。”
关颖：“你怎么知道？”
许呦：“我有一次在朋友圈发错了图，发了他刚洗完澡的样子，气得余若若直接拉黑了我，我前夫都没发现。我还特意试探过他的那个张秘书，张秘书确定我前夫什么也不知道，哈哈哈。”
许呦快乐得意的时候，她发的朋友圈下，多了一个点赞。
点赞人的头像：唐老鸭。
是以前还没离婚时，许呦拿某人的手机给他设置的。
点赞人的昵称：唐狗。
破案了。
关颖默默看着许呦。
许呦茫然又无助地看着关颖。
关颖：“你不是拉黑他了么？”
许呦弱小而无助：“今天见面时讨好他，我又当着他面加他好友了。”
关颖：“……”
--
许呦结结巴巴：“他是看我朋友圈的？他不是从不玩朋友圈、日理万机的老年人么？”
关颖同情地看着她。
关颖：“呦呦，你这个前夫，恐怕是个心机狗。看起来你一点都不了解他。”
许呦：“我本来就不了解啊！不用看起来，我就是不了解他啊！不然我干嘛离婚！”
许呦默默地将那条朋友圈删了。
离婚还秀和前夫的恩爱——
这么骚的操作，许呦觉得唐士泽会笑死她的。
关颖再问：“那呦呦，你觉得他会知道是你雇人打他的么？”
许呦：“……你闭嘴。”
关颖：“我再多问一句，你既然和他夫妻生活这么冷淡，离婚后你也不难过，你干嘛要雇人打他？”
许呦回答：“看他不顺眼，我觉得他肯定出轨了，不然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同意离婚？我就怀疑他和他那个秘书余若若有一腿。我只是不在意他，懒得查而已。”
许呦：“你看他那个长相，那个打扮。那么骚，肯定是出轨男。”
关颖：……行叭。
--
许呦回到自己家，摊在床上好久。
这是一所市中心的跃层住宅，上下加起来三百平。
是她和唐士泽的婚房。
离婚后这房子就归她了。
许呦在床上躺了半天后，觉得自己还是要自救一把。她坐在床上给许先生和许太太打电话，撒娇半天后，就是借钱。
希望爸妈能够给钱，让她拯救“盈达”。
许先生为难的：“呦呦啊，我和你妈现在的钱，勉强花着，够花到我们过世。我们倒是能给你零用钱，但是‘盈达’那么大，我们也投不起啊。咱们家就不是经商的料，你还是去画你的画，当你的艺术家去吧。就让‘盈达’破产吧。”
许呦：“这是爷爷的心血！你们一点都不珍惜么！”
许太太：“你爷爷都过世了，就让它随风而来，化风而去吧。”
许呦：“……”
许呦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在国外读书的弟弟。
弟弟肯定没她有钱，但是万一弟弟在国外读书着，突然变成一个勤俭节约的好孩子呢？
她犹豫下，打电话管弟弟借钱。
电话打不通。
好气。
--
许呦又去“盈达”走了一圈，她到公司后，财务总监就拿着账单追在她后面报账。
许呦本来就不太懂这些，听得头大。她也想给公司拉新的注资，这不是还没拉下嘛。
许呦安慰员工：“我们不会破产的，大家放心！”
员工甲：“我听说‘光和’想收购我们，是不是真的啊？”
员工乙：“要是‘光和’收购的话，我们就能发出工资了吧。”
许呦面无表情地看向这两个多嘴的员工，两个员工赶紧跑了。
在外面消磨了一天，傍晚后，许呦开车回家。
进小区后，再进单元楼，出电梯进家门。
刚出电梯，许呦就被旁边伸来的一只手拖拽出去。她踩着高跟鞋趔趄两下，人被压在了墙上。
许呦慌神地以为自己要被绑架了，男人的气息拂过她的面颊，她冰凉的肌肤一热，抬头，看到唐士泽的脸。
唐士泽将她压在墙上，低头，目光深幽地看着她。
玲珑有致，严严密密。
这个姿势……
许呦挣不开，她涨红了脸：“你劫财还是劫色？”
唐士泽睫毛微微颤了颤。
走廊的灯暗了。
他的手扣着她纤细的手腕，将她扣在墙上。低头抬头间，两人的气息在黑暗中纠缠。
若有若无。
让人不自禁地想到很多以前的场景……黑暗中的拥抱，衣服的相擦……
唐士泽幽声：“前妻。”
许呦愣愣的：“嗯？”
唐士泽气息擦过她通红的耳尖，声音低哑：“我刚查到，你雇人打我？前妻，我怎么得罪你了？”
许呦：“……”
她一下子清醒，知道唐士泽为什么过来了。
被笼罩在男人阴影下，她瑟瑟发抖。
半晌后，许呦深吸口气，大义凛然地闭眼：“壮士，我错了。我没有钱，但我可以卖身补偿。你劫色吧。”
唐士泽：“……”

第37章
许呦和唐士泽纠缠着开锁进门。
打开灯，唐士泽站在客厅中。他拽掉领带后，打量着这个房子。
以前这是他和许呦的婚房，现在成了许呦的房子后，许呦重修装修一遍。曾经的北欧冷淡风，被许呦换成了少女网红风。
房子里到处是气球彩带，审美永远喜欢看不清鼻子眉毛的滤镜，尖下巴大眼睛。
唐士泽噗嗤乐，为自己前妻那网红风的审美。都二十四了，还像个长不大的小姑娘似的。
唐士泽站在屋中，略微恍惚，有些不认识自己以前的婚房了。
唐士泽眼角余光，看到许呦在他背后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打电话。
唐士泽轻哂。
唐士泽也掏出了手机。
许呦正在打电话，敏感地看到唐士泽拨出了两个“1”，正要拨最后一个“0”时，她心一惊。
许呦高跟鞋都没脱，就半跳着奔过去抢下他的手机抱在胸前，警惕他。
许呦：“你给谁打电话呢？”
唐士泽微笑：“前妻你不是要给保安打电话，制裁我这个外来客么？我就是给警察打个电话，问问这雇人打人是怎么个意思。”
许呦色厉内荏：“谁说我给保安打电话了？！”
她还辩驳着呢，她的手机“嘟嘟”两声后，那头保安室就接通了：“喂，许小姐，有什么需要为您服务的呢？”
唐士泽正俯着身，与她眉眼相对。这么近的距离，她护在胸前的手机里传来的保安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唐士泽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许呦镇定地回保安：“没什么事，我打错电话了。”
她挂了电话。
然后乖乖把唐士泽的手机还回去。
许呦撒娇一般搂住唐士泽的手臂，她轻轻晃了两晃，小声：“我错了。”
唐士泽挑眉。
他勾住她下巴，玩味的：“怎么补偿？”
许呦笑吟吟。
她推唐士泽，唐士泽顺势被她往后推。唐士泽跌坐在了沙发上，许呦长腿一跨，坐在了他腿上。
唐士泽好整以暇，看许呦坐在他怀里，鲜红的指甲在他喉结处绕啊绕。
她对他嫣然一笑，低头就扯着他衣领，吻了上来。
一亲之后，她眼角嫣红，欲语还休地低头看他。
许呦手按在他胸膛上，眼尾轻扬，声音里掺着糖：“前夫，你最近健身效果不错呀。”
唐士泽礼貌回敬：“你最近瘦了。”
许呦立刻得意。
她像个小狐狸一样露出自得的笑容：“我现在是A4纸小蛮腰。”
她伸出五根纤长的手指在他眼前晃，像个张牙舞爪的小妖精一样：“我饿了整整一星期！”
唐士泽：“现在头晕？”
许呦点头：“嗯。”
她又立刻补充：“是饿得头晕，不是见你被迷得头晕。”
唐士泽哂笑。
他握住了她的手指。
许呦低头看他。
看唐士泽眼中光慢慢暗下，手扣在她后腰处。他也不着急，他不是急躁的见到女色就镇不住的少年，他是成熟的男人。这个男人慢条斯理地推着她的腰，指间温度如火烧，一点点将她推向自己。
男女之间若有若无的逗引，你来我往的游戏，都给这片小世界添上了一抹浓艳色。
唐士泽抱着她一下子站起，许呦一旋，身子就被他扔到了沙发里。她惊呼一声，头向后仰，男人的呼吸已经低低地撩过她的面颊，羽毛一样勾勾搭搭，漂浮在她肌肤上。
一点就燃，气息已经灼热。
唐士泽手伸到侧边墙上，将客厅灯关了。
黑暗的世界中，落地窗映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灯红酒绿。屋中静静的，又有刀光剑影在这片静谧中，从冰川下浮起来。
许呦声音含糊：“等等……先洗澡！”
唐士泽莞尔。
他说：“好。”
然后：“一起。”
--
许呦睡起来后，某人已经走了。
三个月不见，她觉得自己骨头都散架了。许呦心情有点不好，每次结束后她都心情不好，觉得自己被人采补了，很吃亏。
许呦披头散发，噘着嘴搂着腰在房里晃，发现在客厅餐桌上，唐士泽给她留了一张纸条。许呦拨打了他留下的那串号码，发现是一个投资方。打完电话，许呦一下子高兴起来，接受了唐士泽这个补偿礼物。
许呦化好妆，正打算出门去见约好的客户，她手机响了。一看，竟然是她昨天打电话没打通的弟弟许涵。
许涵打电话过来，第一句就是：“姐，借我点钱呗。”
许呦：“……”
许呦震惊了。
许呦：“你知道爸妈最近送我的礼物是一个要破产的公司么？我还正缺钱，想找你借。你知道我最近多困难么，你居然找我借钱？”
许涵连忙让她说说是怎么回事。
许涵在国外浪，之前姐姐生日会他都没去，当然不知道许先生和许太太把家里最大的公司送给许呦当生日礼物了。
许呦说完后，许涵觉得自己很恍惚：“就算‘盈达’破产，你卖给你前夫，撒撒娇，说不定还完钱后还能有一笔钱进账。我以为我是家里男孩子，爸妈要送你产业的话起码知会我一声啊。人家不都说家里一个女孩一个男孩，最小的男孩能享受到‘重男轻女’的快乐么？”
许呦：“连姐姐生日都只送个贺卡的人没资格要求‘重男轻女’的待遇。”
姐弟二人互怼一排。
然后双双犯愁，愁自己最近很穷。
许涵：“那怎么办啊？我最近有点事要花钱，姐你都不借我钱的话，我怎么办啊？”
许呦心中一动。
许呦说：“你可以去卖身。”
许涵：“……”
许呦：“据我所知，回报很丰盛。”
许涵三言两语被她说动了，竟然有点犹豫。
许呦就怂恿他：“你先去卖身，打听好行情后，我随后就上。”
许涵也不知道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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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去见了唐士泽介绍的那个投资方后，反而生了一肚子气。
那人跟她多方面打听“盈达”现在的情况，然后劝她直接宣布破产好了。说“盈达”经营理念已经落后，品牌效应也早已过时。如果不大换血的话，根本没有救的必要。许呦简直怀疑唐士泽是找了个托儿，劝她卖公司。
之后许呦又接到财务总监的电话，说员工抱怨已经两个月没发出工资了。
许呦一咬牙：“让大家别慌，工资马上发。”
她回到家里，整理自己的财产。最后许呦心疼地，打算先卖几套房、卖几个衣服包包鞋子，把员工的工资先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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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最近因为“盈达”的事四处奔走，在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了。不乏有看热闹的，想看许呦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这晚圈子里办宴，不光富人圈的男女们来，还请了很多网红小明星。娱乐圈最近没什么大新闻，许呦的事就成为了大家最新的谈资。
唐士泽是被他爸妈求着来宴会走一趟，希望他离婚后赶紧找到下一春。
唐士泽本来对这种富二代公子小姐的吃喝玩乐聚会很不感兴趣，但他坐着听了一会儿，就兴味浓浓了。
他津津有味地听人吐槽他前妻最近都在忙什么。
大家真真假假地同情许呦——
“许家现在不比以往了。从上一辈开始他们家就没人懂经商，家里偌大的家业，全都败得差不多了。”
“许呦也是可笑。她竟然还想扶‘盈达’一把？别把许家都赔进去了也扶不起来啊。”
平时嫉妒许呦的酸男算女说得高兴，突看对面脸色有点不对。他们回头，惊愕地看到唐士泽站在身后。
众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唐士泽和他们这些纨绔子弟是不一样的。他们是靠着家底在挥霍，唐士泽是被人聘去当CEO。双方差距大的，大家根本不是一个圈子。
酸男酸女们脸色变得苍白难看，互相看一眼，都很绝望：完了，肯定要被唐士泽挤兑了。
电视都是那么演的。
不管离不离婚，像唐士泽这种成功人士，道德感都特别强，都特别向着他前妻。他可以厌恶他前妻，其他人不行。
像他们这种小喽啰就是背对着主角说话，唐士泽这种成功人士一定会来打他们的脸，高贵地告诉他们——“你们算老几，敢背地里评价我前妻？”
现实中，唐士泽端着高脚杯，矜持客气：“你们在说我前妻？我觉得说的挺对的，再多说两句呗。”
众人：“……？”
啊，看来你不是电视里那种道德感很强的前夫，你是一个喜欢和别人一起骂前妻的low货前夫。
许呦到来这个酒宴时，唐士泽倚着吧台，已经兴致勃勃地听了有关他前妻大概一个小时的八卦。他虽然没有和其他人一起说，但是他听了也没反驳，还露出有些开心的神态来。
许呦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她，反正他们没有一个有胆子在她面前说她。
不管在“盈达”这事上许呦有多焦心，在这时候，她都是骄傲漂亮的小公主。
小公主一出来，精致妩媚，言笑晏晏。之前那些酸她已经变穷的男男女女，顿时不敢说什么了。
许呦笑吟吟地社交，在衣香鬓影中行走。看到她前夫的身影，她愣一下后，再看到围着她前夫的漂亮小姑娘们，许呦鄙夷地啧一声。
许呦心想：他对这个圈子里的社交不感兴趣，来这里肯定是来泡妞的。毕竟今晚来了很多小明星小网红。
他也不嫌脏。
幸好早离婚了。
许呦目光笔直，一晚上打算远离唐士泽，不和她前夫有任何交集。
--
许呦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碰上唐士泽靠着墙在抽烟。
昏黄走廊灯下，她当没看见他，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就要走。
唐士泽熄灭了烟头，他说：“光和上年的盈利，我大概看了看，和‘盈达’负债一年的数额差不多。你要是想看，看在你是我前妻的份上，我可以给你看财务报告。”
他说这话，许呦自动在心里给他翻译：我经营的“光和”就是比你的“盈达”牛逼得多，夸我吧，羡慕我吧。
唐士泽：“我前几天刚买了房，听说是你卖的？压了你不少钱，太不好意思了。”
许呦呸：他是来炫富的！他肯定是来炫富的！
目不斜视地走。
唐士泽又伸臂拦了下她，似笑非笑：“你这次宴会的这身礼服，以前穿过一次了吧？太可怜了。”
许呦侧过脸看他。
她心中气哼哼，望着他的小白脸，忽然心里一动。许呦想到上次唐士泽介绍给她的投资方。
许呦迅速进入状态，她楚楚可怜的：“前夫，你是见我可怜，要送钱给我么？”
唐士泽微笑。
他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钱一把卡，他自己估计都不知道有多少，却在她面前晃了晃。
许呦被晃得眼睛发亮。
唐士泽：“想要吧？”
许呦：“嗯嗯嗯！”
最近结算“盈达”财务，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穷了。亟需要有钱人的投资！而据她所知，她前夫就是她认识的最有钱的人！
唐士泽哈哈：“一张都不给你。”
许呦：“……”
他将钱收回，转身潇洒走了。
许呦：……神经病啊！
他喝多了吧？
--
许呦是这种宴会的常客。
她气哼哼地回到酒宴上后，一个已经挣扎很久的酒保上前，支支吾吾地告诉许呦：“许小姐，有件事我们老板让我知会你一声。就是之前你来前，有人背后里说你，你前夫听到了，完全不制止。”
许呦深吸口气：“只是不制止么？这完全是他这种狼心狗肺、衣冠禽兽的人做得出来的事啊。”
酒保松口气：“是啊……啊，不是！唐先生只是、只是兴致勃勃地听了一个小时。”
许呦拍胸脯，脸色微扭曲。
唐士泽这个烂人！
她又想到他刚才在走廊里跟自己炫耀他多有钱的事了。
许呦招手让酒保附耳过来，如是如是地吩咐一下。
许呦吩咐完，酒保的脸都煞白煞白的。
酒保快哭了：“不行啊，许小姐。我们不敢给唐先生下药啊！我们得罪不起唐先生。”
许呦斜觑他：“想什么呢？我是让你下药，让我好睡他。又不是让别人睡他。你怕什么？”
酒保：“可是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
许呦喝光一杯酒，雄赳赳气昂昂，冲小酒保飞个媚眼：“所谓前夫前妻的意思，就是睡了后不用负责，懂？”
小酒保：“……”
你们前夫妻真有情趣。
--
小酒保下好药后，许呦眉眼弯弯靠在吧台，看小酒保哆哆嗦嗦地把那杯酒端给唐士泽。
等他晕倒后，就是她为所欲为的时刻了。
许呦心中兴奋：扒光他，拿走他今晚身上的所有钱，报复他！
让这个跟她炫富的狗男人再得意！

第38章
派对过半，唐士泽被酒保的一杯酒搞定。几个人合力，心照不宣地将唐先生带进一个房间，再将门卡给了在外面和人聊天聊得嗨的许小姐。
许呦气定神闲地刷卡进房，把卧室灯打开。她站在床前，用一种上帝视角欣赏床上醉得奄奄一息的男人。
看他西装革履，身子成“大”字摊在床上，领口扣子掉了两颗，颈部漫血一样红。
而男人闭着眼，皱着眉，俊朗的面孔在灯光下，呈现出迷离美。
俗称的斯文败类、衣冠禽兽，大概就长唐士泽这个样子了。
许呦回过神，心里一惊，想自己怎么能被他的皮相所打动。这个男人，不值得她同情。
于是许呦单腿跪在床上，弯下腰捞他。她粗鲁地扯他的外套和裤兜，从他的兜里掏钱和卡。刷拉拉掏出一大堆，许呦心里鄙夷，觉得这人好low。
这么有钱，出门玩居然还带钱。
正好便宜她。
大概是许呦太粗鲁，她翻他的口袋时，男人的手忽然一把拽住了她手腕。许呦惊慌抬头，对上唐士泽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
他醒了？
许呦的心都凉了。
许呦结结巴巴：“前前前前夫！”
唐士泽还躺在床上，任女人跪在旁边。他打量着她，眼神迷乱，红血丝渗出。他拽着她手腕，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好像认出了她是谁。
唐士泽眸底温情款款：“呦呦啊。”
许呦：“……”
叫她“呦呦”？
她放心了。
狗男人还是喝醉了，不知今夕何夕。不然他会叫她“前妻”。
唐士泽手轻揉着她腕内，盯着这个趾高气扬的大小姐。他眸底温软，慢吞吞地开口：“呦呦啊，接管一个快倒闭的公司，不好受吧？”
许呦应付道：“关你屁事。”
唐士泽这个醉鬼微笑：“你别太上心，被这破公司拖得你自己真的破产了。现在只是公司破产，你要是搞到你个人财产破产，就有趣了。”
许呦心里一动。
想趁醉，挖掘下唐士泽心里的真实想法。
两年夫妻，同床异梦，但是床上生活却非常和谐。她想知道唐士泽这种麻木的男人，对她到底有没有过心。
她便楚楚可怜、眼中带着伤感，许呦小声：“那前夫，我真的玩得个人财产破产了，你会养我么？”
唐士泽：“可以啊。”
许呦眼睛一亮。
她正要感动。
听唐士泽说：“你要是真的破产了，我不知道能包多少个你，哈哈。把你当金丝雀一样养着玩，一包就是好几个你，我养得起。”
许呦：“……”
许呦不敢置信。
包，也是养。但是包，不是养。
堂堂许家大小姐，他开口就要包？！这欺负侮辱谁呢！
许呦心里涌出的感动喂了狗。
她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取了手机来录音。许呦趴在唐士泽身边开着录音，见唐士泽又闭上眼后，她哐哐，扇了他两巴掌，把他扇醒。
许呦摇眼睛睁开一条缝的男人：“你再说一遍，我破产后，你能包好多个我？”
唐士泽：“是啊。到时候跪下喊我爸爸。”
许呦：“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破产了。”
关了录音，许呦心里骂“我是你爸爸”。
--
男人在旁边睡得迷糊，小鼾声都响起了。
许呦盘腿坐在同一张床上，捞出一副扑克牌，非常无聊地玩着。她又翻唐士泽的卡。
其中倒是有几张卡眼熟，是唐士泽的；但是怎么还有洗脚城会员、按摩店会员、小龙虾会员？
许呦翻他卡翻得一头雾水，觉得这人low得她都没眼看了。
百无聊赖，她看眼时间后，给闺蜜关颖打电话。
关颖那边大概都睡了，接电话时声音迷糊：“喂，呦呦？”
许呦：“颖颖啊，你得帮我介绍介绍了。我现在发现找人注资很麻烦，他们总提各种苛刻要求。我又是画画的，根本不懂这些。我就想相亲，找个冤大头注资，或者帮我管公司更好，让他有充分理由帮助‘盈达’复活。”
关颖：“你要找冤大头？你前夫啊。他钱多。”
许呦：“我是说愿意帮‘盈达’复活。虽然我爸妈都不想要它了，但毕竟是我爷爷留下的，我不希望它就这么死了。”
关颖语重心长：“你前夫啊。”
许呦：“……”
许呦纠结半天后，告诉关颖自己这边情况。她操作如此，显然唐士泽不太可能当冤大头。
关颖那边就被她的骚操作震得清醒了。
关颖：“你拿光了你前夫的卡和钱？那你还不赶紧跑？还坐那干嘛？”
许呦笑眯眯：“放心放心，我胸有成竹。我打算坐一会儿，等外面派对的人少了再走。反正在唐士泽醒之前，我肯定闪人，不被他逮到。”
许呦打哈欠：“就是现在好无聊。”
关颖眨眨眼。
一会儿，熟知许呦秉性的她悟了。关颖小声：“你不会是要营造出一副你被你前夫睡了的假象吧？”
许呦：“嘿嘿嘿。”
关颖翻白眼。
关颖无言。
关颖迟疑：“人生苦短，你真的要和你前夫这么互相伤害么？”
--
许呦当然要和自己的前夫互相伤害。
她在房间待了大概两小时，走之前把床单弄乱，给唐士泽衣服扯掉扔进被窝。她把房中环境重新布置了一下，才偷偷摸摸地离开这里。
次日清晨，唐士泽醒在陌生的房间，懵了。
衣服扔在地上，所有的卡和钱不翼而飞。
他早年遇到过这种情况，后来警惕后就再没人敢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对付他了。
唐士泽眼底锐寒。
他洗澡换衣后就出去找昨晚宴会的承办人，对方毫不犹豫地供出小酒保，而小酒保又毫不犹豫地出卖许小姐。反正许小姐也没让他保密。
听到许呦和他待在一个房间一晚上，唐士泽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遇到这种情况，他最怕的是“喜当爹”。
怕自己被网红或小明星利用，对方利用孩子，非要嫁进豪门做少奶奶梦。
是许呦就没关系了。
起码那女人不会用孩子来吊着他。
唐士泽离开了这里。
司机在外等了一晚。
唐士泽上车后，他闭目揉了揉眉心。再睁眼时，唐士泽发现司机欲言又止、不停地通过后视镜看他。
唐士泽正装端和，淡声：“有事？”
司机不好意思地：“唐先生，你昨晚参加宴会时，中途回来，管我借走身上的钱和所有凑数的卡。我不是催唐先生啊，就是我老婆查得严。唐先生什么时候还我啊？”
唐士泽：“……”
哦，他想起来了。
本来他身上常年只有一两张卡。
然后昨晚看到许呦，觉得她太搞笑了，他专程找司机，把司机的钱和卡借来，去逗许呦玩。
看许呦脸绿他就高兴。
然后一晚过去，许呦拿走了他身上所有的钱和卡。除了其中两张卡，其他的都是司机的。
唐士泽沉默。
太丢脸了。
他问司机：“我拿走了你多少钱？”
司机：“三万。”
唐士泽诧异地看他一眼。
司机不好意思的：“本来是取了钱出来和我哥们儿商量开店的。”
唐士泽点头：“行，回头你找张总助，让他支你五万，给你凑个整数。”
司机喜不自胜：“多谢老板！”
唐士泽脸色微微不自在。
他咳嗽两声：“你的那些卡，我想办法给你拿回来。”
不等司机道谢，唐士泽又补充：“很大可能拿不回来。我让张总助给你补办新卡吧，里面有什么重要的卡，告诉我一声。”
司机太不好意思了：“谢谢老板。”
老板一下子还不了钱和卡，很显然是昨晚发生了什么意外。反正唐先生不可能贪他这点便宜，司机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只用心道谢好了。
--
此时的美国，余若若找上自己的老同学。
这个同学和她是高中同学，大学时虽然不在同一个专业，但还是报考了同一个大学。说是老同学，不为过。
这位同学现在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兼职当当侦探。
余若若找上他，和他约了饭，又花了一星期时间不断和这个同学偶遇。
等到这位同学心泛桃花，怀疑女神看上自己时，余若若才不慌不乱地，说出自己的请求。
她希望这位同学帮自己查许家的家庭状况，子女状况。
余若若轻叹：“我听说呦呦是在美国出生的，中间许家好像闹出丢了孩子的事。国内查不到，我只好出国查了。”
老同学怔一下，看着对面端坐的余若若。
他心有迟疑：“你不是和许呦是最好的朋友么，你直接问不就好了？而且，你为什么要查许家这些事啊？”
余若若微微一笑，撩一下发。
她蹙着眉，手托腮撑在桌上。她不好意思道：“你也知道，我在‘光和’工作，现在我的直属老板，就是呦呦的前夫，唐士泽唐先生。”
老同学惊了：“什么？许呦离婚了？”
余若若也愣了一下。
余若若：“你不知道？”
老同学很茫然：“许呦没有说过啊。”
老同学又自我开导：“可能是因为大家不是一个专业，不熟吧。也许许呦的本专业同学知道她离婚的事。可惜了，她和唐学长门当户对，还是蛮搭的。不过这种豪门联姻，离婚都有自己的原因吧，咱们外人也不清楚。”
余若若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原来大学里，大家都不知道许呦和唐士泽已经离婚的消息啊？许呦还瞒着呢？
余若若这次的重点当然不是关心许呦和大学同学的关系怎么样。
她继续微笑着将话题转回去：“我现在是替唐先生工作的，唐先生出于一些原因，想查一下他前妻的家庭状况。不找国内的，是怕被许家察觉。这次就要麻烦你了。”
她将一张卡递过去。
对面连忙说不敢收。
老同学推拒时，抬头看余若若一眼，忽然一怔：“若若，某个角度看，你和许呦长得还有点像。难怪你们是多年好友。”
余若若一愣，然后继续微笑：“可能是待一起太久了，才越长越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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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从唐士泽那里坑了一大笔钱，把没用的卡让人还给他后，有用的她都留下，帮自己周转资金。
唐士泽也真是奇葩，居然也不停卡，就让许呦这么用。
张秘书被唐士泽派去管许呦要卡，张秘书认真建议唐先生把卡停了，对方就刷不了钱了。唐先生深深地看张秘书半天，张秘书悟了。
前夫妻的爱恨情仇，他这个外人不懂。
张秘书联系了许呦几次，许呦说让唐士泽找她。
唐士泽中途出差了几天，回来后要开例会。等公司股东集合的时候，看着大概还有半小时，唐士泽就给许呦拨了电话。
这个时间，许呦正在外面，经闺蜜关颖的介绍，在积极相亲。
电话接通后，唐士泽第一句话：“还钱。”
“咚。”
许呦把电话直接挂了。
唐士泽坐在办公桌前，深吸口气。他调整了下自己的态度，重新将电话拨过去。
接通后，唐士泽温温和和的：“许呦，拿走我的所有钱和卡，你要是不还的话，我可能就得找律师跟你谈了。好歹是夫妻一场，你不想把关系闹到这一步吧？”
许呦诧异：“你为什么要找律师跟我谈？你在外面当炮王，都不用给人钱么？”
唐士泽：“……？”
一番诡异沉默后，唐士泽问：“你是说……咱俩睡了？”
唐士泽努力回想，大脑一片空白：“我怎么不知道？”
许呦：“前夫，你醉了嘛。”
唐士泽冷冷的：“你知道男人醉得厉害，是没办法的吧？”
许呦好整以暇：“前夫，你不一样。”
唐士泽：“……”
许呦坐在玻璃窗前，一边等着相亲对象，一边对着手机夸她前夫：“你特别大，特别棒！”
唐士泽忍不住勾了下唇。
他一本正经：“前妻，你小心我举报你开车。”
许呦说“不敢不敢”。
唐士泽揉着额头，坐在办公桌前和许呦打电话。他由一开始的面露寒霜，这会儿已经被她逗得笑了几次。
他出差一周，精神紧绷得厉害，回来和她打这通电话，倒是放松了很多。
张秘书回来后，隔着窗看到老板还在打电话。他着急地敲了敲窗，里面的唐士泽并没有听到。
唐士泽似笑非笑地和他前妻说话：“行吧，就算这是泡妞费。你是金山还是银山，睡你一下要花这么多钱？谁睡得起？”
许呦：“有钱人都睡得起。”
许呦说：“对了前夫，帮个忙呗。我最近不是为公司破产这事头痛嘛，我正打算相亲，把我重新嫁出去，顺便把这个大.麻烦转移。你有认识的合适的对象，就帮我介绍介绍呗。”
唐士泽目一沉。
他口上笑：“有空了就给你介绍。”
他心里则想才分手三个月，她就要找新的男人，是不是太饥渴了点？
--
唐士泽终于打完了他的电话，他抬头时，看到张秘书趴在外面窗上，脸都快绿了。
唐士泽想起自己要开会。
脸也不自在地僵了下。
都怪许呦胡搅蛮缠。
一通电话下来，他非但没要回钱和卡，还答应帮她介绍对象，供她去相亲。
唐士泽走出办公室，前往会议厅，张秘书跟在他后头，镇定地说会议已经推迟了半小时，老板不用着急。
唐士泽叹气。
唐士泽遗憾道：“都怪我前妻非拉着我打电话。”
张秘书说是的是的：“您前妻太可恶了。”
唐士泽深沉叹气：“我前妻许呦，真是我人生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张秘书：“……”
算了，你们两个开心就好。

第39章
许呦与人相亲。
对方也是圈中富二代，年近三十。他早年也喜欢玩，发誓绝不结婚。现在年纪到了，他反而收敛了很多，打算改掉自己的一身恶习，积极向上，回家继承自己的家产。
关颖将此人介绍过来，许呦很满意：浪子回头嘛，可以。
这位浪子约许呦见第一面，看着小帅，穿着西装也有点儿正经的意思。
许呦更满意了。
浪子开门见山第一句话：“我们家小业小，一下子给‘盈达’注资也挺难。但是只要你我结婚，我家公司愿意给‘盈达’做贷款担保。盈达不就是现在没钱，没人注资么？现在是没时间筹钱了你们才要破产，等有时间了，多跑几个银行和公司，还是可以缓缓的。”
他对许呦一笑：“我很理解你的心情。谁愿意看着自己爷爷打下的江山说没就没，还得还债度日呢？”
许呦听这位浪子如此有见地，心一下子就动了。
她心想自己以前英年早婚，竟然没见识过这么合情合理的人。谁让自己爷爷非看上唐士泽？唐士泽比得上这人一根手指头么？
许呦笑得温柔：“那你对我有什么要求么？”
浪子笑。
许呦在他们圈子里，也算是一号人物了。很多事情不用当事人出面，江湖都有传说。
浪子：“以前就见过许小姐，许小姐形象姣好，就是这个，你才二十五岁吧，就结过婚了。感觉我比较吃亏啊。”
许呦说：“二十四，上月刚过完二十四岁生日。”
浪子说：“我没有其它意思，你不要误会。我爸对你有点微词，但我还好。我就是有个疑问需要许小姐帮我解答下。你和唐先生结婚两年，你们居然没有孩子。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一下？”
浪子说：“只要证明你身体没问题，我们就能结婚。”
许呦微笑。
她点头：“挺好的，我们都去一趟医院，看看我能不能生孩子，你有没有在外面得什么病。玩过女人那么多，万一有什么艾滋就不好了。”
对方脸色一变。
许呦站了起来。
她保持着优雅：“其实我和唐士泽结婚前，也去医院特别认真地检查过。哎，我们都怕对方得病。唐先生恨不得拿着放大镜看检查报告，就怕我传染给他什么病。”
这位浪子脸色略微不好：“我们说我们的，你突然提你前夫干什么？”
许呦：“我提我前夫，是为了说明，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还敢提出和他一样的要求？”
许呦撩发，夹起包包：“这顿饭我付了，相亲就这么算了吧。”
--
富家子弟，一样为相亲烦恼。
许呦在外人面前保持着格调，在自己人面前就抓狂死了。
她抓着关颖吐槽：“他疯了么？还嫌弃我二婚？我要不是二婚，我会便宜他？我前夫是唐士泽哎！剑桥硕士毕业，回来后还没继承家产，就被人争着抢着聘当CEO去了。唐家家业以后肯定是他的！”
“还问我能不能生孩子，怀疑我是不是有毛病！我和唐士泽是结婚两年，可是两年来，唐士泽一半时间在读书，一半时间在工作。我们平均三个月见一面，我有病了才给唐士泽生孩子啊！”
许呦：“这届相亲对象，不行。”
关颖听她抱怨半天，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关颖看着许呦，脸色略微有些不自在，皱着眉，有些怔忡烦恼、欲言又止的样子。
但在许呦向她看过来时，关颖又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先来解决许呦的问题。
关颖小心翼翼：“如果你只是想找个男人分担债务，帮你将‘盈达’起死回生的话，你干嘛要和唐士泽离婚？我看你俩凑合得挺不错，逢年过节你俩还有合照娱乐大众。”
许呦：“我当然不是只想找个男人分担债务，我还想要爱情啊。我就是在唐士泽身上看不到爱情的影子，才跟他离婚的。”
许呦怔了一下，喃喃自语：“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有多麻木。”
关颖很感兴趣：“举个例子。”
--
许呦就举例子了：
“唐士泽过节礼物，永远是价值百万起步的，不是房子就是珠宝，再就是这个游轮那个新车。”
“他从来就不自己花心思准备礼物。”
关颖很羡慕：“我也想有这种麻木的老公。”
许呦：“最可笑的是有一次我逛街，碰上张总助和他老婆。张总助他们在选一个项链，我提了几句建议后，很喜欢张总助他老婆看中的那款项链。所以我就回头把那串项链买下了。”
许呦愤愤不平：“然后过了两天，我爷爷的寿辰，唐士泽送我的礼物，就是那串张总助和他老婆看中的项链啊！”
关颖：“呃……”
许呦：“更绝的是，我故意把两串项链都摆出来给他看。然后我偷听到唐士泽的电话，他在质问张总助为什么要买两串一样的项链！”
许呦：“他都没想过是我自己已经买了一串！”
关颖：“呃……”
许呦：“还有我舅舅过生日，唐士泽送的礼物，和我买的礼物重了！重了！”
许呦：“我问他怎么办，他说交给我办。怕我不高兴，他还给我薪水！”
关颖：“太可恶了！呦呦你又不缺钱，怎么可能被他的金钱打动！”
许呦滞了一下。
她眼神微飘，心虚道：“那段时间我正好有点缺钱，他给我的薪水又挺高的。我就答应帮他重新选礼物了。”
她补充：“他给的钱真的挺多的。”
关颖对她竖中指。
许呦脸红。
许呦咳嗽一声，快速转移话题，总结：“反正这个男人就是，能用钱解决的事，他就不花心思。要花心思的事，他就掏钱让别人花心思去。你说这样的男人，多讨厌？”
关颖听后，只有一个想法。
她认真地问：“呦呦，其实你和你前夫是绝配。你俩干嘛想不开离婚，去祸害别的人？”
许呦打个哈哈，没说自己和唐士泽离婚的真正原因，而是只是简单说道：“我俩只是有婚没爱，好吧？千万不要拿我俩的婚姻，玷污美好的爱情。”
--
想起唐士泽曾经种种的麻木事迹，许呦就气不打一处来。
许呦在相亲等对象的中途，一生气，她就进商场，用唐士泽的卡狠狠刷了一大笔。
许呦才刷了几笔钱，唐士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呦震惊。
这速度。
这小心眼的程度。
以前是夫妻时，他和她打的电话，都没有离婚后这几天多。
她捏着电话：“你没事吧？我花一点儿钱你就要打电话过来，这么点儿钱你不是还要我还回去吧？”
许呦警惕：“这可是约炮费！”
旁边服务许小姐的导购小姐面不改色，她心想许小姐离婚后，生活很丰富多彩嘛。许小姐这是打算走浪子路线了？
唐士泽轻啧一声。
唐士泽道：“不是要你还钱。我是特意打电话来嘲笑你的。嘲笑你现在很可怜，买东西都不掏自己的钱，改刷我的了。”
许呦：“你真没品。”
唐士泽慢条斯理：“比不上你。为了一个公司要泡男人。你在哪儿？我过去围观你，顺便帮你的相亲把把关。”
许呦不可置信：“你最近太闲了吧？你们大老板就让你一个CEO整天这么闲着？你还有空关心我的约会？”
--
唐士泽和自己前妻打过电话后，解了压，才能接下来处理工作。
不过想到他自己这么辛苦地赚钱，他前妻风风光光、到处勾引小鲜肉，他心里就有些不爽。
唐士泽让张秘书进来，唐士泽吩咐：“盈达现在就是个坑，我们既然想收购这公司，就不能让其他人插进来坏了事。你查查最近是哪些人想和‘光和’抢，大家约个饭，商量商量。”
张秘书在心里自动翻译：我前妻现在和一群青年才俊约会，想嫁给青年才俊好解决“盈达”这个问题。我就很吃醋。我就非要搅黄这些事不行。
张秘书彬彬有礼：“好的老板，我这就去给大家约个饭。”
唐士泽满意了：他不是要搅黄前妻的爱情。
他是要给前妻的爱情把把关，上上锁。
--
唐士泽委婉地在圈里放话，许呦这个女人不能碰。
大家各自掂量，导致许呦最近的相亲对象，质量都不是很高。
许呦都快提不上劲了。
她刚刚甩了几个相亲对象后，都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放弃这个策略。
许呦心里寥落，大小姐亲自去一家奶茶店排队，排了一小时买奶茶。她就靠这种无聊的事来消磨时间，思考自己的爱情在哪里，“盈达”的未来在哪里。
许呦刚买了奶茶，要喝的时候又很茫然了。
她站在大街上，左右看看，都没有让她坐下喝饮料的地方。那总不能边走边喝吧？
养尊处优的许大小姐觉得这样很丢脸。
于是她叹一口气，正要把一口没喝的奶茶丢掉垃圾桶里，身后传来一道温和又惊喜的男声：“呦呦，是你么？”
许呦回头。
看到一个西服帅哥。
她眨眨眼，盯着男人英俊的轮廓，隐隐觉得有些眼熟。
男人已经向她走来，看到她手上端着的奶茶，他一笑：“我刚才都不敢认你。因为在我印象中，许大小姐从来不走路上吃东西喝东西。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大家都变了很多。呦呦你已经学会了节俭，放弃了高高在上的态度。”
许呦“啊”一下，她一下子想起来了——
“你是高硕！”
她激动得跳了一下，眉眼一下子弯起来。高硕含笑看她和她的奶茶，许呦脸忽然红透了。
她非常认真地说：“没错，我已经变了。我现在特别的勤俭节约、贤惠勤劳，和同年龄的其他女孩子一样。”
“这杯奶茶，我排了整整一个小时的队，虽然很辛苦，但这就是快乐啊。”
高硕笑了。
他的桃花眼望着许呦，柔声：“呦呦，你长大了，我为你高兴。”
他伸手，许呦晕晕地伸出手，与他的手握住了。
--
许呦晕晕地喝了奶茶，回去后就迫不及待地找关颖分享。
告诉关颖：“高硕回来了！我的初恋情人回来了！他还是那么帅，那么绅士！他和我坐了一下午，他夸我变漂亮啦。”
关颖怔一下。
关颖喃声：“可是呦呦，当初高硕不是被余若若抢走的么？”
许呦害羞地捂脸：“颖颖，有个事其实我一直没好意思跟你说。高硕不是被余若若抢走的。那时候我只是暗恋他，我从来没敢向他表白。”
关颖：“……”
关颖和许呦从小一起长大，不过许呦高中、大学都和关颖不在一个学校。那时候，许呦最好的朋友叫余若若。
许呦高中时暗恋学长高硕，她本来成绩很差，为了高硕，硬是拼到了同一所大学，想和学长在一起。
但是许呦还没准备好告白，高硕就和余若若在一起了。
再过段时间，高硕和余若若分手，许呦正要重新准备表白，然而——
许呦遗憾道：“他那时候有一个特别好的机会，就出国了。”
关颖看许呦躺在床上，被高硕迷倒的样子，叹口气。
关颖提醒许呦：“呦呦，你忘了你现在相亲的目的，一是爱情，二是拯救盈达么？我不觉得高硕有能力帮你拯救盈达啊。”
许呦说：“那可不一定！高硕虽然没那么有钱，但是他是高材生，不然会被录取出国么？他现在回来了，这都是机会呀。”
关颖：“他的家境和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我劝你慎重。”
许呦迟疑半天。
然后说：“可是我当年，真的很喜欢他……不和他谈恋爱，我始终不甘心。”
许呦轻声：“我要给自己圆一个梦。”
--
唐先生这时候刚和合作人约会结束。
搞定了一些心照不宣的计划。
比如许呦和“盈达”，不应该那么容易地接手。
送走最后一个合作人前，那人看着唐士泽，笑：“当然，‘盈达’这个摊子，既然唐先生看中了，我自然不会来抢。不过看唐先生这样子，似乎是打算帮许小姐度过难关了。你们两人都离婚了，唐先生还对许小姐这样，真让人羡慕。”
唐士泽哂笑。
对方好奇：“冒昧问一下，不知道唐先生和许小姐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婚的？”
唐士泽将茶杯放在茶几上。
他说：“我也不知道。”
合作人：“……？”
他以为唐士泽是不想说，但是认真观察唐士泽半天，发现唐士泽目中确实是很茫然疑惑的。
唐士泽慢吞吞地说：“我其实一直不知道我前妻为什么要和我离婚。只是我们结婚前有过协议，一旦她递离婚协议，我就得签。”
送走了合作人，唐士泽一人呆在会所。
他很茫然地自言自语，自问：“我到底是为什么被离婚？”
唐士泽茫然不解时，他接到一个消息——
圈子里没人敢追许呦了。
这很好。
但是许呦和一个叫高硕的人约会了。
唐士泽：“……？”
千防万防，防住了她的相亲对象，居然是给她制造了机会，让她和圈子外的人在一起了？

第40章
高硕，是许呦从高中暗恋到大学的学长。
许呦、余若若、高硕，他们都是同一所大学的。
唐士泽和他们不一样。
他在他们学校隔壁就读。
但是唐士泽以前读大学时，他其实就知道许家大小姐许呦暗搓搓想追一个圈外人。
那个圈外人和女朋友分手后，许家大小姐迫不及待地让人准备，唯恐错过机会，男神身边又有其他女朋友了。
那时唐士泽从爸妈的聊天中知道许大小姐的动作，他心里哂笑，觉得她幼稚可笑。
--
时到今日，唐士泽再次听到了“高硕”这个名字。
这说明什么？
说明狗改不了吃屎。
唐士泽啧一声。
--
唐士泽正常工作，该开会开会，该训人训人。
总助张秘书自从把高硕这个人的存在告诉唐先生后，就一整天战战兢兢，在等着领悟老板的新指示。
但是眼看都要下班了，唐先生也没有吩咐过任何和那个高硕有关的任务。
下班时间到后，张秘书多磨蹭了一会儿，敲老板办公室门，进去主动询问，老板对高硕有没有什么安排。
唐士泽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问：“你是不是怀疑我暗恋我前妻？”
张秘书心想你不是么？
口上惶恐：“不敢不敢。”
唐士泽靠坐转椅，手中一根烟，明明是精英，在这时候有了轻佻浪子、放荡不羁的气质。
唐士泽微微笑一下：“其实人啊，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
张秘书心想你说的是你自己么？得不到你前妻，所以总关注她？
唐士泽回忆道：“我前妻没和我结婚前，对我也没意见。两年婚姻，她就决定跟我离婚了。”
唐士泽：“而现在她对高硕有好感，不过是因为她从来没有得到过高硕。”
唐士泽屈指弹掉烟灰，烟雾罩着他眉眼模糊。
张秘书听到他似笑非笑：“那我就让她得到试试呗。”
唐士泽：“男人嘛，都那样，谁也不比谁高贵。我前妻总会明白。我支持她。何况我最近在她身上花费精力太多了，这是不必要的。”
唐士泽变得冷酷无情：“毕竟离婚了。”
--
许呦正在积极热情地准备和高硕的约会。
她和高硕试了几次，发现学长是学成归来找工作的，履历很漂亮。许呦试着跟他提“盈达”的问题，他很关心，一下子就给她画了个大蓝图。
许呦也听不太懂，就觉得这人很厉害。
之后就是试探着约会了。
许呦和关颖商量着：“我要从淘宝上买一批衣服，价格一千以下，是赝品更好。让我一天变着花样穿，其实都是假货。这样高硕就不会觉得和我距离太远了。”
关颖无语看她。
许呦道：“哦哦哦，对！我还得把手机也换一个山寨牌子的！”
许呦紧张兮兮：“高硕是个特别踏实本分的男人，我一定要勤俭节约持家贤惠，不然他不会喜欢我的。”
关颖匪夷所思。
关颖：“那你现在用欺骗搞定他，以后他嫁过来……啊不是，他娶了你后发现你的真面目，那不是还要离婚么？呦呦，你不能再离婚了啊！你才二十出头就离婚两次，你觉得说得过去么？”
许呦抱手机在胸前。
她信心满满又甜蜜地笑：“不会的。我会告诉他我们家现在破产了，需要他的帮助，所以我现在很穷。等我们结婚了，我就告诉他经过他的帮忙，我们家终于起死回生，不穷了。他和我共患难，感情反而因此而深。”
关颖无话可说。
只能心情复杂地对她竖大拇指：“……助你旗开得胜。”
--
旗开得胜还是蛮难的。
高硕来和许呦约会了。
看到许呦一身淘宝货，他还诧异了一下。
许呦趁机说出自己家现在的困境。
高硕顿时同情她了。
高硕问她想去哪里约会。
许呦小心翼翼：“你看肯德基行么？”
高硕：“……”
高硕选择了必胜客。
怎么说也比肯德基高一级。
而许呦和他坐在必胜客用餐，全程她很茫然，一直在想这是西餐？这真的是西餐？这种东西是西餐？
啊，好难吃。
高硕深情的眼睛看向许呦。
许呦甜蜜笑：“真好吃。”
高硕于是也笑了。
他感叹道：“我以前读书时，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和你这样的姑娘坐一起用餐。我以为你不会喜欢这种地方。”
许呦连忙说不会。
她黯然神伤道：“其实我是一个会过日子的好姑娘，我都是被我前夫带坏的。我前夫整天用钱收买我，但我已经醒悟了。我现在明白了，人还是要自己奋斗得好。自己不奋斗，就会像我家这样破产。”
高硕说：“你前夫是指唐士泽唐先生么？我看咱们学校都没人知道你离婚的事。”
许呦一滞，含糊道：“我打算找机会再告诉大家。”
高硕又笑道：“唐先生是个好人。”
许呦心里呸，想高学长真是个善良的人，竟然能觉得唐士泽那种衣冠禽兽的人是好人。
她温柔笑：“我们不要聊他了吧。”
两个人在必胜客吃了饭后，抢着付钱。之后两人又去公园散步。因为高硕暂时还没有提车，两人是步行去的。
许呦脚踩十厘米高跟鞋，走一路，在心里哭一路。
高硕看她鞋子不方便，就心疼地说打的。两人坐在车上，高硕又说：“你这鞋，看起来走路不方便啊。”
许呦心里一咯噔。
她这鞋就不是穿着走路的。
幸好高硕不认识她这鞋的牌子，许呦下定决心回家后就把鞋子收起来，明天开始帆布鞋走起。
的士到了目的地，下车前，许呦又认真地和司机就几分钱几毛钱的利润来砍价，心满意足地给他们省了几毛钱。
下车后，高硕看许呦的眼神都有些动容了：“这年头，像你这么会过日子的女孩子已经很少了。”
许呦矜持一笑。
她包包里的手机响了。
她去拿手机，高硕的目光注视着她的包。许呦心里发毛，心想自己太喜欢这个包，竟然忘了把这包也收起来了。
高硕看半天，没认出牌子，只是不赞同的：“呦呦，我才看到，你的包怎么连拉链都没有？手机放里面你不怕丢么？”
许呦心想，因为这包，它也不是给人装东西用的。
但是许呦在高硕面前补救：“对啊，我才看到，淘宝上卖的山寨货还给我偷工减料，我回头就去退货。”
许呦接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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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总监在电话那头语气微沉：“许小姐，副总带走一批人辞职了，手里股份都卖了。这消息现在还压着，一旦公布，肯定催我们还钱的人全都来了。现在我们联系不上副总，他应该已经出国了。”
许呦一下子慌了：“什么？！”
她这个总裁形同摆设，“盈达”的大小事务都是副总一手负责。副总一走，整个公司都瘫了。
许呦镇定一下：“等我联系他后给你回电话。”
财务总监苦笑一声：“许小姐，您也不必再打电话给我了。因为我也要辞职了。辞职报告已经传给您了，您看在我在‘盈达’这么多年辛劳的份上，就通过了吧。”
许呦：“……”
财务总监叹气：“一会儿银行那边的人就该来了，许小姐有空回一趟公司吧。”
--
许呦暂停了和高硕的约会。
高硕陪着她，看她一遍遍给副总打电话。
高硕说：“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许呦：“能。”
高硕目中微微一亮。
许呦说：“闭嘴。”
高硕：“……”
许呦始终是趾高气扬的大小姐，她气急败坏地不停给离职的副总打电话。对方应该在飞机上，手机一直关机。
等到下午时那人下了飞机，许呦才把电话打通。
副总不等许呦指责，就主动说：“许小姐，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但是‘盈达’真的撑不下去了，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机会，希望许小姐见谅。”
副总说话很客气。
许呦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
她只好说：“公司真的没救了么？”
副总：“你爸妈让你卖了公司的时候，你就应该早听他们的。‘盈达’除非改头换面重新开始，还有大笔资金注入，不然谈什么东山再起？我知道许小姐是不懂经营公司的，您爸妈也不懂。现在实体业市场不景气，‘盈达’受到冲击太大。我如果年轻二十岁，也愿意陪‘盈达’重新起来。但是我现在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我得为自己家庭负责。不好意思。”
许呦沉默很久。
她握紧手机，声音艰难道：“好，麻烦了，辛苦你在我们家工作这么多年，最后也不能让你体面离开。”
副总松口气，感谢她的放手。
副总最后提意见：“许小姐，不管你是要卖了公司，还是仍想努力一把，我都给你一个建议；千万不要病急乱投医，去借高利贷。宁可让盈达破产，也不能让公司背上高利贷。”
许呦心中一惊。
本来因为没钱，她确实都考虑过高利贷。副总这么一建议，醍醐灌顶一样，她醒悟过来，幸好自己因为不熟悉这个业务，还在拖拖拉拉，高利贷还没借成。
--
高硕离开了，许呦回去了公司一趟。
许呦一身淘宝货，让银行的人面面相觑，心想许家已经败落成这样了？连一身正常的衣服都穿不起了？
一下午一晚上，她都在开会，跟银行的人解释并保证，再接见各方投资方。
公司现在零零散散的都没人了，她一人顶着这个空壳子，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
许呦有些后悔，自己当初读书时就应该学学金融管理，学什么破画画呢。弄得现在根本什么也不懂，被人忽悠都不知道。
晚上从公司出来，许呦脑子里都是涨的。
她有些不痛快，就去酒吧喝酒了。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办，副总和财务总监都走了，能帮她的老人一个个离职了。
爷爷辉煌时期创下的“盈达”，她真的是扶不起来。爸爸妈妈不在意，但是她很在意。难道真的就这么算了么？
可是她还能有什么法子？
许呦太难过了。
她趴在吧台，一个人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她人生从来很顺利，没遇到过什么坎。现在这个坎太大了，她迈不过去。
她都怕自己一个做不好，让整个许家跟着“盈达”一起破产。那她就是罪人了。
许呦心里被棉花堵住一样，太难受了。
她喝酒喝得头晕，酒将情绪放大后，她更觉得全世界只有自己才这么可怜。
接手个公司，转眼就要破产；喜欢一个学长，转眼他就被余若若追走了；时隔多年再重逢，她还得装模作样才能和学长重新有接触。
高硕到底喜不喜欢她啊？
不喜欢她的话就不要给她希望啊！
酒壮人胆，许呦喝酒喝得头晕时，她一边还在哭，一边就哆哆嗦嗦地翻出手机通讯录，给高硕打电话。
这山寨手机，她划拉半天划拉不开。
许呦：“……”
她看通讯录上的一排字都看得眼晕，眨了好几次眼，才糊里糊涂地把通讯录往下翻。
许呦拨通了电话。
她呜呜咽咽地问那头：“你喜欢我么？”
那边怔住。
只听得到男人的呼吸声，听不到那人的回答。
许呦开始哭了：“你这个混蛋！我一直喜欢你的啊，可是你就是总和余若若在一起。你看不出她是个心机婊么？你是不是眼瞎啊？我哪里不好么？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啊？喜欢我的话就不要总拒绝我呀，不喜欢我的话就不要一次次给我希望啊。”
许呦抹眼泪：“我公司都要破产了，我就要玩完了你知道么？是不是只有我变穷了你才会喜欢我？”
那边男人静静听着她诉说。
在她哭得说不下去时，男人才声音低沉压抑地道：“呦呦，我、我是真没想到你喜欢我。是我做得不够好，让你对我没信心。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许呦：“……？”
许呦哭得更厉害了。
许呦拍她的手机，抽抽搭搭：“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声音听起来那么像我前夫？我前夫怎么那么阴魂不散？”
那边接电话的唐士泽：“……”
唐士泽冷下声音：“你喝多了？”
他白感动了。
她的告白根本不是对着他的，这让他听到她表白后的一腔感动，全都喂了狗。
唐士泽说：“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开车出门时，唐士泽都想不通，许呦是眼睛多瞎，才会在通讯录上把他和高硕搞错。
高硕的名字开始是G，唐士泽是T。
就算许呦给唐士泽的备注是“前夫”，那也是Q开头。而高硕又不是许呦的前男友，许呦不应该给高硕备注“前男友”，不可能也是Q开头。
那许呦到底是怎么能打错电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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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简单。
许呦给高硕没有设备注，高硕在她通讯录里就叫“高硕”。
唐士泽在许呦的手机里有备注，备注叫“狗男人”。
“高硕”和“狗男人”，都是G开头。
一个醉鬼打错电话是能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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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士泽把醉醺醺的许呦接走，他把前妻抱上车后，冷笑着看她。
唐士泽扯扯自己的领带，面无表情。
他本来没打算对她做什么。
但是她今晚这么耍他。
她无情，就不要怪他不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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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她的衣服都被换掉了，一身清爽地躺在陌生的被窝里。
许呦很茫然，然后想到自己昨晚喝酒喝断片儿了。
糟糕。
她好像隐约有记得自己前夫的脸。
许呦迷茫地坐在床上发会儿呆后，在被窝里偷偷检查自己，看自己身体有没有什么感觉异样的地方。
门被敲两下，她目瞪口呆下，见是她化成灰也认识的前夫进来了。
许呦又松口气。
幸好是唐士泽。
唐士泽对她温柔一笑：“你那一身淘宝货被你吐了，我就把衣服都扔了。我给陈姨打了电话，让她送你衣服过来。”
陈姨，是许家的保姆。
许呦抱着被子，尴尬地对他一点头：“谢谢。”
唐士泽坐在床畔边，在她头上温柔一摸。
许呦被他拍脑袋拍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知道他搞什么。
唐士泽笑道：“那我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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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许呦有点感动。
她没想过唐士泽会收留喝醉酒的自己，还把她带回了他新买的房子里，还没有趁她弱，要她命。
没有侵犯她。
这个狗男人，他变了。
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成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绅士！
许呦因为在这里没有衣服，她只能从衣柜里找出唐士泽的一件衬衫当睡衣穿。
尴尬肯定是有的，但是两人都做过夫妻了，只是穿一穿他的衣服怎么了？
许呦自若地洗脸刷牙，她忽然听到了敲门声。
许呦从盥洗间探头向外看一眼，见唐士泽坐在客厅的一张桌前用笔记本办公，看起来很忙碌。
许呦猜是陈姨给自己送的衣服到了，唐士泽刚要起来去开门，她就积极地奔跑出去：“我来我来！”
许呦热情地去开了门。
然后她一下子傻眼了。
门口的人也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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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外侧站着高硕。
门口内侧站着许呦。
许呦的心都碎了。
穿着男人衬衣的散发女子和穿着正装的男人一起站在门口，两个人对视，空气诡异沉静。
唐士泽柔声问：“呦呦，谁来了？”
许呦木然回头。看到电脑桌前的唐士泽对她微微一笑，然后施施然起身迎来：“是高硕吧？不好意思，让你大早上来一趟，因为有些事在电话里不好说。”
见高硕眼睛发直地盯着许呦，唐士泽面上噙笑，一把搂住呆傻的穿着他衬衣的许呦肩膀。
他低头看许呦一眼，宠溺解释：“这是我前妻，让你见笑了。”
高硕语气艰涩：“许小姐……您前妻怎么在这里？”
唐士泽宠溺地望着自己的前妻：“我前妻有个毛病，喝酒必断片，断片就找我。是不是很可爱？”
许呦被他搂着肩，弱小并可怜：“……”
狗男人！你不愧是狗男人！
这操作好骚啊！
她好想杀了这人啊！

第41章
许呦想告诉高硕：“你想多了，我和唐士泽不是你看起来的关系！”
但是她和唐士泽可能就是高硕看起来的关系。
她有心补救，但是这好像……也不完全是唐士泽一人的骚操作。如果她晚上没到他这里，他也不可能把她绑过来啊？
难道她醉酒后下意识地还是依靠唐士泽么？
许呦：“……”
许呦无言以对，大脑成了浆糊。
唐士泽搂着许呦后退，让高硕进屋。见他的前妻一直在恍恍惚惚地发呆，唐士泽便在许呦肩上拍了一下，宠溺道：“前妻，发什么呆？去给客人倒杯水啊。”
许呦：“哦。”
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这个状况，就乖乖去了厨房。在厨房倒水后，她思绪慢慢开始清晰，就觉得唐士泽是故意的。
他肯定见不得他俩离婚后，她这么快有新欢，就来破坏她的幸福了！
气死了！
而且许呦想不明白，高硕怎么会认识唐士泽？
高硕一个穷人家长大的苦孩子，怎么会来唐士泽这种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家里做客？难道两人以前是有业务往来？
许呦揉额头。
她端着那本倒给客人喝的水，沮丧地喃喃自语：“愁死了，我是多倒霉才有这么个前夫。”
后面传来淡定自若的男声：“其实你不要这么想。”
男人的手臂从她肩侧穿过，将她手中的水杯端走。许呦向后仰头，见果然是唐士泽不声不响地进了厨房，亲自来端水给客人了。
唐士泽垂目，对她温温一笑：“没缘分就是没缘分。”
许呦深吸一口气。
他端了水就要出去，许呦一把拽住他，特别严肃的：“我问你，你为什么认识高硕？他为什么会专门来拜访你？”
唐士泽翘唇一笑。
他说：“这么说吧，高硕大学时的学费，是唐家资助的。”
他想了想：“就连高硕出国在国外的花销，都是唐家资助的。他得到唐家资助，来唐家拜访，顺便认识了我，现在想起来，是不是也不是很难接受？”
许呦震惊了。
她万万想不到，唐士泽在那么久之前就认识高硕。他瞒得还那么好，她和他结婚两年，她都不知道他认识高硕。早知道……
唐士泽微微一笑，眼底笑容略有些危险：“前妻，你是不是在想，早知道的话，就应该让我介绍高硕给你，通过我这个关系方便你和你的暗恋男神红杏出墙？”
许呦赶紧摇头。
不敢不敢。
唐士泽再狗，她还是不敢在婚内给他戴绿帽子的。
--
陈姨来送睡衣了。
敲门半天，没有人应。
许呦躲在卧室半天，在心里大骂唐士泽几句后，又不得不顶着唐士泽好整以暇、高硕复杂的眼神，走出卧室，去给门口的陈姨开门。
然后她抱着衣服，再顶着那两个男人精彩的目光，重新躲回卧室了。
回到卧室，许呦惨叫一声，直直跌在床上，抱住脸。
太丢人了！
太丢人了！
唐士泽这操作，她还怎么和高硕发展感情？
许呦不知道在唐士泽卧室里躲了多久，反正她躲得意志消沉，精神委顿。等过了很久，唐士泽才来敲门，说高硕走了。
许呦才冰着脸，一句话不和唐士泽说，就出门了。
她愤愤不平地走出小区，身后车喇叭滴滴不停，许呦愤怒回头，见是唐士泽开车跟着她。
唐士泽摇下车窗，手肘搭在窗口，对她吊儿郎当地：“来吧，送你回家。”
许呦扬高下巴，很有骨气：“不用！”
她说：“我让我家司机来！”
许呦就开始打电话，结果她家两个司机，一个送她爸妈出城自由行了，一个调了休不在城里。
唐士泽戏谑地看着她。
许呦就坚持自己要打的。
上下班高峰期，她等不到车。
半小时后，许呦走了回头路，乖乖上了唐士泽的车。
唐士泽啧啧。
许呦面无表情：“你在笑话我么？”
唐士泽望着她，语气非常诚挚：“不敢。我本来是看前妻你打不到的，正打算教你怎么用‘滴滴’。”
许呦：“……”
许呦呵呵。
她说：“我当然会用‘滴滴’了，我就是不常用，一下子没有想起来。”
毕竟唐士泽的车停在身后一直等着她，她还是很有压力的。
--
许呦意志低迷地躲了高硕好几天。
最后她垂死挣扎一下，还是给高硕打了电话，约他出来。
高硕说：“好，正好我要离开了，也应该给你打个招呼。”
许呦惊。
两人再次见面，因为许呦觉得两人经过她前夫那操作，已经不可能在一起了。她破罐子破摔，不再伪装自己，将高硕约到了自己常去的一家喝下午茶的店。
高硕找了很久才找到。进到这里后，他入座后，看着对面一身闪闪发光打扮的许小姐。
高硕一怔，然后失笑：“果然，这才应该是你的正确打开方式。”
许呦偏头，对他笑了笑。
然后问：“你说你要走了？”
高硕轻轻“嗯”一声：“本来是来办事，现在差不多完成了，就该走了。”
许呦垂眸。
她黯然道：“可是你不是答应我，愿意帮我救救‘盈达’么？你走了，我身边就没有人能用了。”
高硕沉默半天。
许呦抬头。
高硕慢慢地说：“呦呦，你有没有考虑过，借高利贷？”
许呦看着他，不说话。
高硕以为她意动，就说：“我正好认识一家不错的可以借高利贷的。你先解决‘盈达’问题，许家应该还是有点底子在吧？慢慢还钱就是。”
许呦美丽的眼睛盯着他半晌，忽然一笑。
这笑容和她平时的不太一样。
许呦说：“我不借高利贷，任何时候都不借。我不会经营公司，借了高利贷后，很大可能把‘盈达’拖入泥沼，把整个许家都搭进去。那就是我们家真正破产的时候了。我自己可以随便玩，我不能把我们一大家子都拖进来。”
如果那样，万劫不复，她就不会再是现在的许呦了。
副总离开时的话提醒了她，她不能自毁城墙。
高硕深深看着她许久，他有一腔话可以打动她。但是看着许呦坚定的眼神，高硕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只是笑了一下：“那好吧。”
他无所谓地耸肩：“那你只能选择要么破产，要么半破产，等着别的大公司来收购了。”
许呦没说话。
高硕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反正我要走了，不如我告诉你一个真相。”
许呦抬头，诧异看他。
高硕说：“其实我根本没有从前公司离职，我这次回来，也不是为了寻找新的工作机会。我是被我们老板派遣来，看一看收购‘盈达’的可能。”
许呦目光一下子冷锐：“你？！”
高硕耸肩，他温润的面孔上，露出成熟男人才会有的那种无所谓的笑。
他说：“你也不要怪我，你前夫，唐士泽唐先生，他不也在做同样的事么？”
他怜爱地看着许呦：“你以为我那天去拜访唐先生是为什么？收购战而已。‘盈达’还没说卖不卖，业内就全都盯着了。唐先生是警告我，‘盈达’是光和要的，我们不想和光和为敌的，就自动退出。我老板就选了卖光和一个面子。”
许呦心情复杂道：“你们……背地里勾搭过这么多啊。”
高硕一怔。
他说：“呦呦，我真是弄不懂你。通常来说，我告诉你这些，你不应该和你前夫反目成仇，报复你前夫么？”
许呦：“是啊。”
她说：“但我前夫是唐士泽嘛。”
她不屑道：“唐士泽多狗，都正常。”
高硕：“……”
高硕失笑：“我现在有点羡慕你们夫妻俩了。”
许呦纠正：“前夫妻。已经离婚了，和对方没有关系了。”
高硕不说话，心里遗憾。
他想回头得给自己的前女友余若若打个电话了。没有破坏掉唐士泽和许呦的感情，愧对余若若的求助了。
余若若在电话里哭成那样……高硕目光闪烁，难道余若若说的“许呦抢走了本来属于我的一切”，都是真的么？
--
许呦送走高硕后，继续思考拿“盈达”怎么办。
她是要直接宣布破产，清算公司财产还债呢，还是在宣布破产前，让其他厉害的公司直接收购？
反正破产基本板上钉钉，现在就是哪种方案损失最小。
许呦忙着这些，最近都没有怎么跟关颖玩。关颖这段时间在做一个设计稿，正好也是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关心好姐妹的事。
虽然都是富家小姐，但是想工作的话，忙起来也和普通社畜没什么区别。
这天早上，关颖睡醒后，顶着一头鸟窝，她面无表情地在盥洗室洗脸刷牙。
正刷牙着，关颖听到了敲门声。她以为是自己叫的外卖到了，就举着牙刷、满嘴白色泡泡，毫无形象地前去开门。
关颖刚打开门，门外跳出一个棒球帽后戴、一身嘻哈时尚穿着的大男孩。
大男孩的行李包扔在地上，张开手臂露出灿烂的笑，大声：“颖姐，surprise！”
满嘴肥皂泡的关颖：“……”
关颖一下子关了门，冲回盥洗室把肥皂水吐了。她刷好牙，又火速把自己的头发散下来，稍微打理了一下，就冲回门口，重新开了门。
门口的大男孩仍然张开手臂等着拥抱。
关颖崩溃：“许涵！你搞什么？！”
门口的嘻哈男孩，正是许呦那个正在国外读书的弟弟许涵。
被关颖训，许涵非常委屈：“颖姐，我放暑假了。”
他献殷勤地：“我给你买了礼物。”
他取出一个车钥匙给关颖。
关颖看下钥匙，禁不住吸口气。
这价格百万以上。
百万以上的车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许涵还在读书啊，许家怎么可能对一个还在读书的孩子宠到这个地步，让他给人送礼物，随随便便百万起步？
关颖喃喃自语：“难怪呦呦前段时间抱怨说你管她借钱，你就是为的这种事借钱啊。”
她把车钥匙扔回去，板着脸，冷若冰霜：“把车退了。我自己有车，不要你的。”
许涵俊朗的脸上立刻露出失望的表情，他提着行李包跟在关颖身后进屋，还非常自觉地关上门。
许涵：“我就是想送你礼物而已。”
关颖扶额。
她回头看到他提着行李包进来，她露出惊惶震惊的眼神：“你跟着我进我家门干什么？”
许涵笑眯眯：“颖姐，我之前不是说了嘛。我放暑假了，我回国来找你，和你同居啊。”
关颖深吸一口气。
许涵幽幽道：“颖姐，你当年忽悠我姐、催着逼着把我送出国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都送走我一次了，不会这次连同居都不行吧？你要是这么对我，我就告诉我姐我们的关系。”
关颖：“……”
关颖倒在沙发上，两眼无神：“我太无辜了。”
许涵笑眯眯。
看到她这副生无所恋的样子，他基本就确定关颖同意同居了。
关颖还是不敢告诉许呦他们俩的事的。
关颖瘫在沙发上，看许涵完全不见外地把他的东西搬进来。她心情复杂，怪自己以前太不懂事，招惹了这么个活祖宗。
关颖面无表情地看着许涵：“你可以住在这里。但咱们得约法三章，不能让你姐知道，让你们家任何人知道。等你开学了，你赶紧给我滚回美国。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许涵正儿八经：“好的，颖姐。”
关颖哭笑不得，招手让他过来坐下。她哄大狗狗一样耐心的：“小涵，这事真不能让你姐知道，你姐知道了会出人命的。”
许涵握住她的手，在关颖惊恐的目光下，他低头学着绅士的作风，在她手背上印上一吻。
许涵盯着她的眼睛说：“放心吧颖姐，我不会搞砸这事的。毕竟我是想和颖姐结婚的。”
关颖：“……我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不要再提什么结婚了。我是不会嫁给我好朋友的弟弟的。”
她起身要逃，许涵纵身，一下子把她压倒在了沙发里。许涵将她压着，低头与她对视半天。
气氛有些微妙间，他轻声：“颖姐，我不会让我姐打死你的。”
他低头要亲她，关颖抬手挡住。
关颖：“不，我不是怕她打死我，我是怕她打死你。”
许涵：“……”
许涵觉得关颖就是跟他姐在一起时间久了，染上了他姐那种奇奇怪怪的画风。许涵还要再缠关颖，他嘻哈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许涵不在意地掏出手机，许涵和被他压在沙发上的关颖都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亲亲姐姐”几个字。
许涵和关颖脸色都一变。
许涵都被吓到了，不自觉地有点儿慌。
他姐难道知道他和关颖姐的事了？
--
许涵示意关颖不要开口，他深呼吸两下后，接了电话。
许呦没精打采的：“小涵，你们放暑假了吧？你不回国？”
许涵心虚地咳嗽一声：“我勤工俭学。”
许呦：“哦。”
她显然对这个也不是很在意。
很快说起了她打电话的真正目的：“我还是搞不好‘盈达’这烂摊子，破产是无可避免的。”
看来这才是姐姐的真正目的。
许涵松口气。
他站起来接电话，给许呦建议：“爸妈把公司送你的时候你就宣布破产，损失肯定比现在小，说不定你还能小赚一笔。你非要撑到现在，撑不下去了再破产，债务肯定比当初还要高吧？”
许呦不在意：“这才两个月而已，债多不压身。我是想着，比起直接破产，是不是让别人收购了比较好？但是被人收购，我又很不甘心。”
许涵：“姐，给你个建议。”
许呦：“嗯？”
许涵诚恳道：“向我姐夫低头吧。起码‘盈达’在我姐夫手里，不会消失。我姐夫也不会亏待它。”
许呦：“你没姐夫。”
许涵改口：“向我前姐夫恶势力低头吧。”
许涵苦口婆心：“去找我前姐夫，把公司送他吧。”
许呦怒：“我死都不会去找他低头的！”
--
当天下午，许呦戴着大墨镜，出现在了国际金融中心，“光和”总部。
她面无表情告诉前台：“我有预约，找你们总裁。”
半小时后，许呦被带进唐士泽办公室。
唐士泽好整以暇地抱臂看她。
许呦站在他办公桌前，还是戴着墨镜。唐士泽都怀疑她能不能看清楚人。
许呦：“我同意你们公司的收购，宣布盈达破产，把公司送你。”
唐士泽笑吟吟：“前妻你能想明白就好。看在你我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会好好对盈达的。”
许呦：“你当然得好好对盈达，不然我不放过你。”
唐士泽看她半天：“……你真的不摘了墨镜再和我说话么？你看得清我在哪里么？”
许呦不理他。
许呦对着空气说：“我来你这里，当然不是为了收购的事。这事有法务部处理，不用我亲自出面。我是另有其他事。”
她从包里取出手机，打开手机里的录音。
录音滋滋滋中，慢慢出现一段对话——
“你再说一遍，我破产后，你能包好多个我？”
“是啊。到时候跪下喊我爸爸。”
这段录音，被许呦清晰地重播了两遍。
唐士泽脸色微妙变了。
现在换许呦笑了。
许呦说：“我要破产了，你大肆嘲笑我，说可以包多少个我。”
许呦摘下了墨镜，深情看着他：“现在我破产了，那反正我也没事干，就让前夫你包我试试呗。”
而她的目标，是吃垮他，花光他，气死他。

第42章
唐士泽：“我不想当你爸爸。”
许呦觉得他爱好清奇。
她毫不介意道：“你要叫我爸爸也行。”
唐士泽：“……”
他窒息了。
唐士泽两手肘撑在办公桌上，目光深深地仰头看着许呦。
他判断半天，猜出许呦拿出的录音，应该是他在派对被下药灌醉那次。
唐士泽：“我单知道你拿走了我的钱和卡，已经很卑鄙了。是我缺乏想象力，没想到你卑鄙到了这个地步。”
他这么说许呦就不高兴了。
许呦说：“这可是你当面说的话啊，你这可是羞辱我，我藏到现在，容易么？好像占便宜的人是我似的。”
许呦走近办公桌，手撑在桌上。
隔着一张桌子，她怂恿她前夫：“像你这种老男人，身边不都养一两个小情人么？我年轻貌美，正好就给你玷污啦。”
她手指勾住他下巴，红艳的指甲在他下巴上轻轻摩挲。
她弯腰，如一段清湖折转，清新妩媚。长发散下，小小的巴掌脸上，一双明眸光华潋滟，神采轻勾。就那般欲断不断的，勾人心魂。
唐士泽：“我这种老男人？前妻，我比你大不了几岁吧。”
许呦飞媚眼给他：“听话听重点啊前夫。”
唐士泽眼眸微深，他微微笑，伸臂来勾她，说：“重点是你的腰？”
许呦躲。
她义正言辞推手拒：“现在我还没被你包，谢谢。”
唐士泽：“……”
他忍不住笑了。
他说：“好吧，我有录音在你手上，这事我也不亏。我怎么都无所谓。但是前妻你呢？你自降身份干什么？”
许呦叹气。
许呦楚楚可怜：“我破产了，穷啊。”
她再次对他放电，对他送媚眼，半真半假的：“我就是报复你呗。你不是说可以包多少个我么？那我就让你包我试试呗。前夫你拿走了我公司，不应该补偿我么？”
唐士泽诧异。
他认真道：“我没想过补偿你就是要包你。”
许呦笑眯眯：“那你现在可以想一想了。”
唐士泽头微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许呦收了自己的嬉皮笑脸，认真道：“你包了我，我就可以签字同意你收购，但你一定要好好对待我的‘盈达’。”
唐士泽看她许久。
他说：“我信不过你。”
许呦：“可以签合同。”
唐士泽点头。
他再说：“你确定你会乖乖被我包，而不是颐指气使只是名义上的包？我可不想花钱请一尊佛住在我家。”
许呦说：“我保证，我一定认真学习怎么当你小情儿。”
她又装可怜：“只要你每个月施舍我一点钱，让我还债好了。”
唐士泽诧异：“你还欠了债？”
许呦白他。
她说：“废话！我不欠债我能多撑‘盈达’这么久么？”
唐士泽大手一挥：“我给你还债！”
许呦深情看着他：“前夫你这么有钱，我一定要赖着你不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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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好了这事，两个公司开始交接，之后许呦宣布破产，唐士泽收购，双方签字。双方公司在一定程度上股份波动，但这许呦就不关心了。
唐士泽现在住的豪宅是离“光和”比较近的，许呦和他说定后，就大包小包地来搬到他这里住了。
唐士泽啧啧，欣赏了一下许呦的大包小包，这哪是一个要被人包的女人的自觉。
他只是心里觉得好玩，看他前妻想玩什么花招。
而且说实话，他不差这点儿钱。
两人找了律师，认真签合同。
这个律师之前是为这对前夫妻处理过结婚协议、婚前财产公证、离婚协议，这对前夫妻非常信赖他，他这次又来给他们处理这种合同了。
不管心里怎么日了狗，律师明面上都非常专业。
律师：“什么包不包的，在法律上都是不承认的。我就直接写许小姐来给唐先生当生活助理好了。条款就按照你们二位商量的来，好吧？”
这对前夫妻表示没问题。
检查合同时，许呦犹豫了一下，倾身问唐士泽：“前夫，我们需要去医院做个体检么？”
唐士泽一怔，抬头看她。
他认真说：“当然需要。我特别怕前妻你这段时间得了什么奇怪的病传给我。”
许呦放心了：“哎，真好，我也怕前夫你得什么不干净的病。”
律师在旁听了半天。
此时终于忍不住，心情复杂地插话：“二位还是这么有趣。我记得以前您二人结婚前，就特别重视这个……个人卫生。”
唐士泽和许呦双双一怔，都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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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读大学时，虽然错失了自己的白月光高硕，但不表示她对高硕念念不忘，守身如玉。
她该交男朋友还是交的。
而唐士泽，据许呦所知，唐士泽身边追她的女人特别多。
就余若若，天天在许呦这里说唐士泽的话。
而且余若若和唐士泽也有缘分。余若若毕业后去了“光和”，没过两年，唐士泽回国后就被“光和”聘为了CEO，成了余若若的顶头上司。
这是多大的缘分！
然而余若若是注定追不上唐士泽的。
因为唐士泽他作为家中独子，注定要接受家族联姻。
许呦对唐士泽是非常不以为然的，但是她爷爷说这个人很有前程，一定要她嫁。而且许呦爸妈还没开始接管家里的财产，唐家还是很看好许呦这个儿媳妇的。
双方对这门婚事都很满意。
许呦就在这种不情不愿下，和唐士泽相了一次亲。
她没看上他。
期待他反驳家里联姻。
没想到他居然没反驳。
婚事就定下了。
婚前，两人就财产等各方面约定，制定得特别详细。
除此之外，许呦偷偷摸摸找上唐士泽，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她非常严肃的，要他去她的私人医生那里，再次认真地做一次体检。
许呦很认真：“唐先生，我知道我这个不情之请很苛刻。但是你身边总有一堆女人追你，我真的很怕你染上艾滋，传染给我。”
许呦苦恼：“毕竟我真的很热爱生命，不想早死。”
唐士泽深深看着这个一脸学生气、刚出校园就要结婚的未来小妻子。
他心一软，同意了去她的私人医生那里重新详细地做一次体检。
许呦拿到了他的体检报告，和自己的私人医生嘀嘀咕咕很久后，放心地出来，向唐士泽道谢。
唐士泽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系扣子，抬目看她，眼波温柔：“没事儿，你放心了我们才能心无芥蒂地结婚。”
许呦目光温柔而惊喜地看着他。
没想到她的新婚丈夫这么理解她。
略感动。
然后唐士泽温柔看着她说：“许小姐这样，也让我放松了。因为我也有个不情之请，需要许小姐配合。”
他叹息：“我也好怕许小姐染上梅毒，传染给我。”
许呦：“……”
唐士泽笑得很温和开怀：“我先前不好意思说，因为怕许小姐误会。但是现在看到许小姐这么讲究个人卫生，相信我要求许小姐也做次格外详细的全面检查，许小姐也不会见外的。“
唐士泽诚恳道：“我也格外地热爱生命。”
许呦面无表情：“不见外。”
然后她就被唐士泽带去他的私人医生那里做全面检查了。
之后两人拿着对方的体检报告，研究了很久很久，才放心跟对方结婚。
毕竟都很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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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两家长辈知道两人做了什么后，都把两个人骂了一顿。
但是唐士泽和许呦相信，看到这么全面的身体信息，两家长辈肯定为他们的子女很放心，都在心里偷偷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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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烟，一去不回。
时隔多年，唐士泽和许呦依然要求检查身体。
律师感叹，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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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吭吭哧哧收拾行李搬进唐士泽这里的时候，余若若在国外，她拜托老同学，真的查到了当年许家生子的消息。
当年许家爷爷来美国看望刚生产完的儿媳。
许家爷爷带着小婴儿出去。
这期间，许家真的发生过一桩丢了孩子的事。
但是后来许家一家回国的时候，许家又分明是抱着婴儿走的。
老同学将这些信心查出来后，观察对面听到消息后发呆的余若若。余若若听了这些消息，忽然泪水没有征兆地向下滚落。
她捂嘴哽咽：“我的养母过世前告诉我，我才是、我才是……”
老同学喃喃：“果然！”
他查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了。现在看到余若若泪流满面，他一声叹，递出了手帕巾。
余若若边擦眼泪，边哽咽：“我们高中时，我和呦呦在同一个班。那时候我躲着，偷偷看到许家爸妈来接呦呦，我心里都特别羡慕，多希望那是我的爸爸妈妈。没想到……我养母去年过世时，才告诉我她不是我的生母，告诉我我是被她收养的。”
余若若：“许呦拥有的，本来应该是我的啊。”
老同学太同情她了。
老同学小心翼翼：“那你怎么办？你要回国，跟许家相认么？”
余若若哭着：“许家爷爷已经过世了，呦呦他爸妈肯定不听我空口白话。我要再验一次DNA才能确定。”
她睁开哭红的眼睛，觉得自己失言了，便感谢这个老同学。
老同学给她一张名片：“国内我有一个认识的私人医生，你可以打这个电话联系她。请她帮忙为你鉴定DNA。”
老同学：“没事的，若若。我高中时就觉得你很努力，气质也很好。没想到你竟然是大家小姐，以后千万别忘了我。”
余若若笑一下。
她心里难过。
却在同时憧憬。
她在许呦的朋友圈里见过许呦家里豪宅的样子。
她回归许家后，是不是也能拥有这些？
--
许呦又卖了一个豪宅。
为了在离开前，给“盈达”的所有员工去国外开一个团建。
她接管这公司后就没赚钱，一直在亏钱了。幸好现在结束了，她即将成为唐士泽先生的小情人，以后的吃穿用度，都有唐士泽为她买单。
这会是她用自己钱花的最后一笔了。
处理完这些，许呦搬到了唐士泽的家里，发了一个朋友圈：“人间千姿百媚，活着如同一幅流沙，来去皆不可见。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即便放弃，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从明天起，我就是一个新的我！”
她发了个自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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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士泽偶尔闲下来，会视监他前妻的朋友圈。
他其实看不懂许呦整天发的那些无病呻吟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估计她自己都看不懂她整天写的是什么。
但她就是发个不停。
唐士泽偶尔看到，会被她的不知所谓逗笑，然后他就能轻松下来，继续工作了。
这次许呦搬进了他家，他估计着她又该发朋友圈了。
唐士泽挑着点儿划开手机，看许呦又写了些什么。
唐士泽看到内容后：“……？？？”
他除了看懂最后一句“从明天起，我就是一个新的我”外，前面的什么“人间千姿百媚”“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他通通没看懂。
而一段不知所谓、他都看不懂的话，下面的评论点赞居然不少。
唐士泽被许呦逗的乐不可支，他故意给她点了个赞，退出了朋友圈。
唐士泽重新开始工作后，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从他私人号打过来的。
一看到是“余若若”，他就皱起了眉，不愉快地接了电话。
余若若在那边哽咽：“我好难受，我……”
唐士泽劈头盖脸：“你打错电话了？谁让你闲的没事打我的私人号？耽误了我的时间你赔得起么？”
余若若一愣。
她讷讷道：“我是看到老板你点赞了呦呦的朋友圈，我以为老板你不忙……”
唐士泽冷声：“我忙不忙关你什么事？身为秘书，你还要给我找事？”
余若若：“我……”
她委屈地捏着电话，听她老板又把她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她本来是很难受，看到唐士泽离婚后还点赞他前妻的朋友圈，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又因为自己的事，想找老板聊聊心结。
结果老板还是那么没人性。
余若若本来只是委屈地哽咽，后来被他骂得羞愧直哭。
唐士泽说：“哭什么哭？你的家事处理好了，就赶紧给我回来上班！不想上班的话就辞职，不要整天给我哭哭啼啼，发些无所谓的东西。”
余若若胆怯的：“是，我马上回国。”
她怀疑她脑子有病，见唐士泽点赞了许呦朋友圈，就以为老板这时候心情好，可以打扰。
她果然不能对老板抱有希望。
--
许呦搬进了唐士泽新家里，满意地把他家环视一圈。
唐士泽工作没回来，许呦就趴在床上，洋洋得意地和关颖打语音电话。
她本来要和关颖打视频电话，关颖支支吾吾说不方便。许呦以为是她在工作，就没追究。
许呦眉飞色舞：“让男人花钱有什么值得骄傲的？让前夫为我花钱才自豪好不好？我现在终于意识到金钱的重要性。”
关颖饶有兴致：“所以你又对你前夫秀什么骚操作了？”
许呦气势稍微一弱：“……我让我前夫包了我。”
那边良久不语。
许呦：“喂，颖颖，你掉线了？”
关颖拍着胸口：“没，只是被你秀得无话可说。”
她夸许呦：“牛还是你牛。”
许呦干笑两声。
她和关颖打电话中，突然听到了开门声。她本来没反应过来，以为是保姆来打扫家。直接唐士泽打开门，见她趴在床上，床单被罩被她躺得一塌糊涂。
许呦还在接电话呢，茫然抬头，就看到了唐士泽站在门口看她。
唐士泽似笑非笑：“在我床上蹭来蹭去，你是准备这么早就暖床？这也太贴心了吧。”
许呦：“……”
许呦说:“吾疑汝驱车，但无据矣。”
关颖虚弱的：“呦呦，我还没挂电话呢。你们悠着点。”
许呦和唐士泽：“……”

第43章
许呦打开网页，搜索做人情人的经验。
她和唐士泽的夫妻生活，其实是畸形的、不正常的。
她的婚姻生活，全程伴随着唐士泽事业的拼搏奋斗期。所以他不是在读书，就是夜不归宿在工作。
许呦是独守空闺的那个。
好在她除了是他老婆，她还是名媛。她有钱，不需要他陪。但是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许呦一旦有机会摆脱，她是完全不想多看唐士泽一眼的。
两个人契约结婚、和平分手，虽然许呦气不过找人揍他，但是许呦也是真没想过两人还会再住在一个屋檐下。
还是作为他的小情儿。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唐士泽好福气。
许呦心态调节得非常好——她就是来花他钱，败他家的。
许呦刚来第一天，就给唐士泽开了长长一条单子，理直气壮地提出她要买的生活必用品。
唐士泽连看都没看，眼睛都不眨地答应了。
--
唐先生这两天个人账号的异常操作，引起了银行的关注，委婉地询问唐先生是不是要换银行了。
唐士泽才意识到许呦得花了他多少钱，才让银行来问啊。
唐士泽拿到许呦的账单后，一扫之下，连他都忍不住眼角抽了下。
以前两人做夫妻，他只是定时给家庭账户打一笔钱，并不知道许呦的具体开销。他知道自己前妻很能花钱，没想到她这么能花。
例如许呦在北欧一家动物园里养了一只企鹅？
又跑去南非资助人家建过山车？
唐士泽：“……”
他的私人银行负责人委婉道：“先生，要不我们帮您提醒下您前妻？”
唐士泽沉默了下，说：“你们正常工作就行，不用管她。”
他倒要看看许呦要干什么。
--
唐士泽工作到夜里十点才回家。
回到家开门，看到客厅灯火通明，许呦穿着睡衣，听到开门声就哒哒哒地过来相迎。
她娇滴滴的：“前夫……”
声音婉扬，奔到门口却突然一顿。
许呦瞪大眼睛，看到了唐士泽后面的抱着一厚叠小山般高的文件的张总助。
张秘书第一时间露出了见鬼的表情。
许呦：“……”
唐士泽咳一声。
张秘书立刻识时务的：“老板，这些文件我先帮您放到书房，我下班了。”
看张秘书被她吓得落荒而逃，许呦面颊火热，觉得很丢脸。
低头时，又发现有人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许呦抬头瞪回去：“看什么？”
唐士泽饶有趣味地看她：“没想到你会等我回来，呦呦，你真是太识时务了。”
许呦心虚又洋洋得意地一笑。
她说：“你现在是我的服务对象啊，我给你拿拖鞋！”
其实她是因为这两天花了太多钱，怕唐士泽跟她算账，所以赶紧来讨好他一把。
毕竟他说帮她还债，其实还没开始还。
这种男人，随时反悔的可能性太大了。
而唐士泽看着她这般殷切的忙碌，他目光微微一闪，思绪有些模糊，恍惚如隔世。
--
在他们夫妻生活的最后一段时间，两人其实已经开始分床睡了。
只是那时候唐士泽忙着公司上市，并没有在意。
他不在意的结果，就是许呦递了离婚协议书给他。
但是更早前，许呦也是不等他回来睡觉的。
他工作到深夜，回到他们婚房的时候，永远是满室漆黑，许呦早就睡了。
她少数等过他的日子，是他刚回国、搬进婚房的那段时间。许呦如世间刚新婚的所有小妻子一样，乖乖等过他几天，还会让家里阿姨给他热饭。
但是大概是他加班时间太不规律，许呦后来就不等他了。
他每次回到家里，家里一片漆黑。
--
然而现在家里灯火通明，时间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按说许呦这么注重保养，她这个时间早睡了。
唐士泽心情古怪。
他跟在许呦身后，跟她到浴室看她放水。许呦一回头，就撞上唐士泽。
许呦惊吓后退，眼看睡衣下露出的纤细小白腿要磕到浴缸上，唐士泽伸手搂住了她。
唐士泽垂目，幽声中微带一点儿感情复杂的委屈：“你有让阿姨给我热饭么？”
许呦瞪大眼睛，眼珠子在白色灯光下格外黑莹。
她不可思议：“晚上吃夜宵？你不要好身材了？会胖十斤的！”
唐士泽：“……”
他说：“嗯？那我刚回国时你怎么天天让阿姨给我热饭？”
那时候他多感动啊。
许呦不好意思地：“那是因为你那时候天天加班，回来那么晚，我很不高兴，就故意想让你长胖。”
她很遗憾：“我以为你后来发现了，因为你都不怎么吃。我才停手的。原来前夫你没发现啊？”
唐士泽：“……”
他面无表情地提着许呦，把许呦扔出了浴室。
他的感动没了。
对过往那点儿温存回忆被许呦破坏掉了。
许呦被扔出去后，哈哈大笑。她一点都不怕他，还来拍门：“那我睡了啊？”
唐士泽本来是不在意她陪不陪他的。
但是他现在不高兴了。
唐士泽：“睡什么睡？老板还要熬夜你就先睡了？撑着，跟我一起干活。”
许呦：“……哦。”
--
唐士泽洗完澡出来，直接去书房。
他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堆资料，很明显是要准备熬夜办公了。许呦帮不了他太多的，整理一些讯息什么的应该还行。
唐士泽以为他说“干活”，许呦就会自觉到书房等他。
结果他打开书房的灯，发现这里冷冷清清，书桌上除了摆着张秘书刚送来的厚厚一叠资料，压根没有活人存在的痕迹。
连一杯热水都没有。
唐士泽沉下了脸。
许呦答应得好好的，现在却出尔反尔啊？
作为一个说一不二的CEO，唐士泽最烦下属给自己闹出幺蛾子，故作聪明地歪曲他的意思。
许呦现在不就是他的下属么？
唐士泽当下就出了书房门，去逮许呦了。唐士泽到处找了遍，最后打开卧室灯，竟然看到了许呦躺在了被窝里。
他打开灯，面无表情。正要发火时，发现许呦眨着眼，压根没睡。
她看到他出现，还一下子从被窝里跳了出来，跪在床上，向他张开了双臂，笑盈盈的。
许呦小嘴很甜：“前夫，等你好久了，已经给你暖好被窝了哦。你洗个澡怎么这么慢？”
唐士泽：“……？”
有便宜不占不是男人。
唐士泽就上前了。
就理所当然地滚床单了。
书房就没回去了。
--
第二天天亮，许呦还睡得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觉自己的脸颊被人狠狠掐了下。
她凄厉尖叫一声，抬腿就要踹那个掐她脸的人。男人却早有预料，膝盖压住她蹦跶的腿，一臂控住她的手。
许呦被掐得醒了。
刚刚睡醒，她雾眼濛濛，看到身上的汉子。
俊朗的面孔背着光，光线暗，她看不太清楚他的神色，只隐隐约约觉得他好像在笑。
许呦恼：“你干什么掐我？”
唐士泽：“我已经叫你叫了八百遍，你跟聋了一样。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
许呦打他：“我睡觉睡得好好的，你叫我干嘛！”
唐士泽：“我要上班了。”
许呦：“你去啊！我又不用上班！”
她控诉：“你以前上班从来不喊我起来的。”
唐士泽微笑：“现在和以前怎么能一样。以前你是我老婆，现在你是我下属。”
许呦：“……？”
不是，你对情人和下属的理解是不是有点错误啊？
唐士泽：“我要上班走了，你就算不起来送我出门，睁开眼打个招呼，说声‘走好’也是应该的吧？”
许呦火大。
她一把用被子蒙住头，不理他。唐士泽又坚决地扯开被子，捧住她的脸要她看他。
两人一阵大战。
唐士泽的脸被她狠狠挠出了一道痕，但他这人真心狠，控着她非要她听话。
许呦服气了。
她被唐士泽气死了，又头晕眼花打不过他！
她被男人扣在了怀里，男人扣着她的小下巴，温热的气息浮着她的颈游走，又落在她圆润肩头。
唐士泽声音微哑：“说不说，嗯？你知道我可以请假专门陪你耗下去吧？”
许呦要哭了。
她服气道：“您走好，走好，千万不要出门就被车撞到！”
唐士泽不理会她后面加上的诅咒。
许呦张牙舞爪，能够让她说出前面的话就不容易了。
唐士泽微微一笑，松开她，站了起来。
许呦哼一声，瞪着他，用意念在脑子里杀这只狗千百回。
唐士泽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要出门时，他突然回头看许呦一眼。
刚打过一架的许呦面颊绯红，双眸噙水，人却如残花败柳一样我见犹怜，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身体。
她警惕：“你还要干嘛？”
唐士泽啧：“好像你不享受似的，你紧张个屁。”
许呦大声：“请温雅用词，和谐你我他！”
唐士泽说：“我的床上可不流行三人行。”
许呦还要反驳回去，就听唐士泽打断：“好了，不和你贫了。我是想告诉你，我昨晚洗澡前说的‘干活’是什么意思。”
许呦茫然：“什么？”
唐士泽：“我说的‘干活’，是让你帮我整理资料，不是让你干我。”
许呦：“……”
啊？她理解错了？
那他昨晚干嘛不说？
唐士泽出门前，非常诚心地跟她建议：“你多去学学正常人的思路是什么样的吧，不然我怕你误入歧途。”
许呦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
许呦气：竟然笑话她思路清奇，觉得她是奇葩！
能够理解她奇葩思路的他，是能有多正常呢！
她看他比她还病入膏肓！
--
许呦每天都对唐士泽有一腔吐槽欲。
她气得要死时，就要打电话找关颖吐槽。
但是关颖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太忙了，每次她找关颖吐槽自己前夫，都觉得关颖躲躲闪闪的。
许呦以为是自己总是说唐士泽，忽略了自己的好姐妹。
她反省一下后，在每日例行抱怨过唐士泽后，关心起关颖：“颖颖，你最近怎么样了啊？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对不起我最近被唐士泽气得崩溃，都忘了你了。不如我去你家接你，咱们一起购物吧？”
关颖声音抬高，厉声：“不要！”
许呦被她吓得一怔：“啊？”
关颖非常心虚地看眼霸占自己的床、睡得毫无形象的许呦弟弟，她头好痛。
她太愧疚了。
但是她真的赶不走许涵……都怪她年少犯错，到现在都意志力不坚定。
闹得她都不敢和许呦多联系。
她不敢让许呦知道自己睡了她弟弟，她现在每天都在挣扎，每天都在盼望许涵赶紧开学，赶紧从她这里滚出国去。
关颖便遮遮掩掩地压低声音：“是这样，呦呦，我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子，特别忙，不方便陪你玩。我也想听你继续抱怨你前夫、现包你老板，但你不觉得我有时候不能陪你，你会很寂寞么？你有没有想过发出去，让广大网友满足你的倾诉欲？”
许呦灵光一闪。
她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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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眼睛掺了碎钻一样亮：“颖颖你说得对！我会画画啊！我整天不工作，其实也挺空虚的。我可以给自己找点事做。”
她有了主意：“我要画漫画吐槽唐狗去。漫画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我的奇葩前夫》。颖颖你比我有工作经验，你觉得怎么样？”
关颖艰难微笑：“其实我本意只是想让你上知乎编编故事。”
许呦：“……”
关颖：“不过你找到了想干的活，也蛮励志的。”
许呦雄心壮志，觉得自己要开始工作了，人生有了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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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还没开始工作，就打电话通知了一圈亲友，告诉他们自己要工作了。
大家都很支持她。
第一次见许大小姐要出去工作啊！
许涵：“哇，我姐第一次要出门工作了！”
许呦：“不，我坐家工作。”
许涵：“……给我前姐夫包也叫一份工作？”
许呦怒：“我当然不是指那个了！对了，谁告诉你我被你前姐夫包？”
许涵一怔，然后心虚地哈哈转移话题：“可能是姐你不小心说漏嘴了吧。不过为了支持姐姐你，我打算资助姐姐，给姐姐你一百万前期投资！”
因为关颖坚决不收许涵送的车，还硬拽着许涵把车退了。钱回到手里，许涵又不缺钱了。
许呦笑眯眯：“那真是谢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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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给唐士泽发消息：“我闲得无聊，我要开始工作了。”
许呦握着手机半小时，唐士泽也没理她。
许大小姐气得一下子拉黑了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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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唐士泽质问许呦，许呦才半真半假地告诉他。
自己要身兼数职。
唐士泽因为之前的事，最近回家回得比较早。
他晚上九点就坐在书房了，一边啪嗒啪嗒敲键盘、用笔电办公，一边抽空回答许呦：“你还要送去给别的男人包？不知道是你高看自己，还是高看别的男人的财务能力？”
许呦：“我是要画漫画！自由职业！”
唐士泽诧异，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还会画漫画？”
许呦：“……好歹我专业是美术吧！我画画功底很好的，你是有多不关心我啊？”
唐士泽虚伪一笑：“从来没见你表现出过艺术鉴赏能力，确实不知道。”
许呦瞪了他半天。
她等待半天。
唐士泽侧过头，看着她，疑惑：“怎么了？你想画画就去画，我支持你。”
许呦说：“你的支持就只是口头支持么？颖颖和小涵知道后，颖颖送了我礼物，小涵送了我钱，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么？”
唐士泽：“你都还没开始画，要什么奖励？等你有成绩了再说。”
许呦决定了，她就要画《我的奇葩前夫》。
前夫不理她，许呦干脆不走，就坐在他书房，给她爸妈打电话告诉这个消息。同时她眼睛滴溜溜地瞪唐士泽，让他看看人和人之间的差距。
正全球旅行中的许呦爸爸妈妈：“哎，你要工作了？太好了！我们两个马上回国！我们参观一下你的工作单位吧，帮你把把关。”
许先生拿着自己刚查到的百度信息认真说：“听说现在工作，当老板的都苛待员工，不给人交五险一金。呦呦你问清楚，你们老板给不给你交五险一金。”
许呦：“五险一金是什么？”
许太太：“可能是奖金。”
许呦：“哦……那好像没有。”
许先生立刻心疼道：“那你不是干白工了么？听说这样是可以劳务仲裁的！呦呦你要不还是换个单位吧。”
许太太：“还是我和你爸回去帮你把个关。”
许呦：“啊……那倒不用了，我就在家工作，不用出门。”
听说宝贝女儿连门都不用出，许先生和许太太愣一下。从来没有工作过的两位不太清楚女儿的工作性质，但是为了表示支持，他们心疼地给许呦送了一份大礼。
许呦挂了电话后心满意足，又给其他亲戚朋友打电话。
唐士泽在旁边看着：“……”
他的前妻一家，皆奇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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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一番骚操作，要到了不少好东西。
她又想让唐士泽看看，她不只是说说。
所以当晚唐士泽熬夜办公时，许呦赖在他的书房不走。
她白天就给自己搬了个桌子椅子，现在坐在唐士泽对面。
倒好了茶，买了新手绘板、新电脑，还包括漂亮的鼠标垫、键盘手枕。
她的设施，比她那个只需要一台电脑的前夫正式多了。
许呦打开了电脑。
然后就在发呆了。
呃……画什么？怎么画？
--
许呦一晚上大概就画了一页，之后因为太困，她给睡着了。
再之后她就不记得了。
等她有意识的时候，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人端着水在给她喂药吃。
唐士泽拍拍她的脸，看到她睁开了眼。
他忍不住笑：“你醒了？画个画把自己累感冒了，你真是个奇才。”
许呦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笑。
她喃声：“你是谁啊？”
男人温和地拍她的脸，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秀儿，我是你唐爸爸。”
许呦：“……？”
她唐爸爸说：“我去上班了，十五分钟后阿姨来家照顾你。秀儿，人要知足，别太优秀了。”

第44章
安排好阿姨去家里照顾生病的许呦后，唐士泽就工作去了。
唐士泽办公中，收到许呦发来的消息。
她给他发了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唐士泽没理她。
他工作时向来不理其他琐事，不光是对许呦。
以前许呦做他老婆时应该很清楚才是。
但是他这次不理，完全没影响到给他发消息的许大小姐的兴致。
许呦又百无聊赖地刷屏，给他发了好几个表情包。
唐士泽依然不理。
许呦发来了一段语音。
唐士泽额角直跳。
他今天因为她这个聊天框，好几次走神，工作效率大大降低，让他火冒三丈。
如果她是余若若，唐士泽就直接骂了。
唐士泽想到许呦今天生病，他略犹豫一下，还是打开了她的语音。
许呦的声音糯糯的，含着水一般：“你干嘛呢，怎么不理我？”
唐士泽：“……”
他忍了忍，还是回消息道：“上班，怎么？”
那边像就在等着他回消息一样，他一回，许呦下一个语音就跳出来了：“我想吃我高中学校后街小巷里的麻辣串。”
唐士泽：“让阿姨去给你买。”
许呦：“你为什么不给我买？”
唐士泽：“我在工作。”
许呦：“你总是这样。”
唐士泽一怔，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张秘书敲门进来，将一叠合同拿给老板签字。
张秘书眼尖地看到老板居然在聊微信，他诧异一下，却还是当做什么也没看到般出去了。不过一出门，旁边一个秘书就八卦地拉住他：“你也看到了吧？你说老板最近有约会？我看到老板今天上班时，脖子被挠了一块。”
一群秘书助理眼睛一亮，办公椅拉近，开始偷偷八卦老板的私人感情问题了——
“不会吧，我还以为余若若有机会呢？”
“余若若怎么还不回来？”
“应该快了吧？昨天跟她打电话时，她说准备回来工作了。”
“可怜的若若，回来要是发现老板刚离婚就有了新欢，她还不得难受死？咱们谁不知道她暗恋老板？”
张总助瞧瞧隔板玻璃，咳嗽道：“好了好了，八卦一下就得了，别耽误工作。”
他嘴角挂着奇怪的笑，心想我知道老板那个新欢恐怕还是许大小姐。
哎，不能和人分享的秘密太难受了。
--
唐士泽签完了字，才敲字回过去：“什么意思？我总是这样？总是哪样？”
许呦大概真的对他怨气深重，她因为生病而声音沙哑疲惫，却坚持着要告诉他：
“我想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你都安排给其他人干。好像你半身不遂，手断了一样。”
唐士泽沉默下，他开了语音，轻声：“……我是为了节约时间和成本。”
许呦：“我不管，我就要吃，我就要你亲自去买。”
唐士泽额上青筋跳。
他深吸一口气，干脆打了电话过去。
接通后，唐士泽还没来得及指责她影响他工作，许呦那边就非常惊奇的：“阿姨阿姨，你快过来！唐士泽在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了哎！”
唐士泽冷声：“许呦，不要闹。”
那边许呦没叫来阿姨，她咳嗽了两声，被他一训，立刻委屈巴巴的：“可是人家生病了呀。”
声音像裹着绵糖一般，又软又沙。
从唐士泽心头划过。
唐士泽一下子失神。
他怔立在落地窗前，看到外面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而他的心，却被攒在她柔软的撒娇声中。
许呦柔弱无比：“我生病了呀，我好难受。阿姨给我喝了水，她要我乖乖的，说她出去买菜。呦呦一个人在家里，好惨呀。”
唐士泽出着神。
下了床，他就没见过这样子的许呦。
平时的许呦不是对他呼来喝去，就是和他打架、吵架。什么时候会这样软软地和他说话？
唐士泽喉头滚动。
他问：“那你……要我做什么？”
许呦：“我要你陪我说话，要你照顾我呀。我不想要阿姨，我想你在家。阿泽，我好想你呀。”
穿越山河岁月，一声“阿泽”，让他魂魄重重一颤。
她只在他们刚结婚时这么叫过他。之后再没有了。
她变得这么甜，这么乖。
不管她要求什么，唐士泽都要答应她。
但是幸好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理智还在。当许呦要求时，唐士泽就立刻去翻自己接下来的日程表，看有哪些空子可以钻，哪些约见可以推迟。
他口上调笑许呦：“阿泽？你不是叫我‘唐狗’么？”
许呦这个姑娘，不知道从哪里学的甜言蜜语。她甜丝丝道：“怎么会呀？阿泽你什么时候改的名字？我看看哦。”
许呦非常认真地拉开距离，看自己手机屏幕上的备注。
她不可置信地揉眼睛，不相信自己给唐士泽的备注是“狗男人”。
许呦她连忙改正，非常认真地改了昵称，还截图发给唐士泽。
她把他的id名改成“亲爱的阿泽”了。
唐士泽：“……”
他坐在老板椅上，手撑着额头，看到她发来的昵称，忍不住扑哧笑了。他想如果她就在自己面前，他一定忍不住想抱一抱她了。
他从来没见过许呦这么乖的样子！
乖得他心花怒放，恨不得把世上所有最好的都捧给她。
张总助在外面有一个事要问老板，他看到老板在里面笑，神色温和。
从没见过老板这一面的张秘书一下子转身离开，逃离这里的洪水猛兽。
唐士泽还在微笑着，柔声和他前妻打电话：“咱们先确认一下，你现在没有被魂穿吧？”
许呦：“啊？”
唐士泽严肃：“快，说你前夫是谁？！”
许呦茫然地弱弱回答：“我没有前夫呀，我只有一个老公，叫唐士泽。”
唐士泽再次噗嗤笑了。
他看完了他的日程安排，快速调整好后，温声细语地安抚许呦：“呦呦乖，呦呦再坚持一上午，我下午就回家陪你，好不好？”
许呦可怜兮兮的：“那你会给我带我高中学校后巷里面卖的麻辣串么？我告诉你哦，就是那个总是推着车的老爷爷……”
唐士泽打断：“我知道。”
许呦迷惑地眨下眼睛，说：“我还想吃鱼。”
唐士泽为难了一下：“你是想吃我做的？我没有做过，但是可以试一试。”
许呦：“好呀好呀。”
唐士泽忍笑：“不过我做得难吃的话，你还会赏脸么？”
许呦：“你做什么我都可以啊。”
唐士泽被她今日的甜言蜜语迷得晕头转向。
他听到电话那头的开门声，知道是阿姨回来了，就嘱咐许呦乖乖听阿姨的话，好好吃饭睡觉，他中午就回家陪她。
挂完了电话，接下来小半天的办公中，所有人都觉得今日的唐先生格外好说话。其中有个部门搞错了数据，犯了一个不小的错，那个部门老板脸色煞白，觉得自己要被辞退了。谁知道唐士泽只是让他补救一下，写个检讨扣个薪水。
唐先生今天份的好心情，让人惊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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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只是发了高烧，阿姨给她喂了药，她睡了一早上，就精神卓越，重新能蹦蹦跳跳了。
病好后的许呦，自己和关颖聊了会儿天。她兴致勃勃约关颖出去逛街，关颖抱歉地说自己有工作，不能陪许呦。
许呦又无聊地骚扰了下其他人，和大家聊了会儿天，就有点觉得没事干了。
她从来没想过去找唐士泽聊天。
众所周知，她前夫是个工作狂，一旦开始上班，对其他事就全部屏蔽。许呦除了重要事务，基本不找他。而就算找他说话，她也指望不上他回复。
实在没事干的许呦，干脆回到书房，打开了她的手绘板，开始构思她的漫画。难得清静的房间，许大小姐有了自己的工作。
时间过得很快，家里阿姨来敲门，问许呦：“许小姐，中午需要我做饭么？”
许呦马上：“需要需要！阿姨你等等，我想好我要吃什么后，把菜单发你。”
阿姨答应了，离开书房门外。
阿姨心里奇怪，唐先生刚刚问她家最近的菜市场在哪里，还向她讨教做鱼的经验。
阿姨还以为自己的工作结束了，唐先生要回来给许小姐做饭。怎么看许小姐这架势……
难道许小姐打算吃两顿午饭？
--
这时候的唐士泽，车停在他问清楚的菜市场后，迟疑了一下，才步行进去。
他的西装革履，和这里格格不入。
然而唐先生面色沉冷，让好奇打量他的人偷偷移开目光。
唐士泽问卖鱼的：“我老婆想吃鱼，你们看着卖吧。”
店家：“你要哪种鱼？”
唐士泽说：“女生比较喜欢吃的。”
店家一愣：“鱼不是这么卖的……”
唐士泽不悦道：“那你应该改改你的销售策略了。我相信你改了后，生意会比现在好很多。”
店家：“……”
店家精神恍惚的自己试着随便挑了两条鱼给唐士泽。
--
唐士泽用指纹开了门锁，一进家门，他就闻到了厨房传来的饭香味。
唐士泽一下子愣住了。
而听到开门声，许呦也很惊奇，第一反应是不会进贼了吧？
她从和厨房连着的餐厅探出脑袋，看到是唐士泽，惊奇地瞪大了眼。看他手里居然提着很多东西，又是鱼又是饭盒的。
许呦匪夷所思：“你怎么回来了？”
唐士泽看着她端着饭碗从餐厅探出的小脑袋，他都看到了她嘴角沾着的一粒米，心里一沉。
唐士泽微怒：“呦呦！”
许呦已经出了餐厅，好奇地来看他怎么回来了。他这么一唤，她就惊吓：“好端端的，你干嘛叫我叫得这么亲密？我们很熟么？”
许呦盯着他的大包小包：“你不会是出轨了，来求我原谅吧？”
许呦小心翼翼：“我不是你的小情人么？你出轨还需要向我汇报？”
唐士泽呵呵。
知道许大小姐病好了，翻脸不认人了。早上还亲昵地喊他“阿泽”，现在就成他们不熟了。
唐士泽懒得和她说太多。
他说：“看你微信。”
许呦奇怪地拿出手机，看到自己聊天最上面居然是一个陌生的ID，叫什么“亲爱的阿泽”。
许呦：“我被盗号了？”
她正要删这个号，忽然指尖一顿，认出了熟悉的唐老鸭头像。她模糊想起了一点什么……但很模糊。
许呦：“咦，这是你的号啊。”
唐士泽正要点头，就听许呦说：“好肉麻，我什么时候给你改了这么肉麻的昵称了？”
许呦当着唐士泽的面，重新把昵称改回了“狗男人”。
唐士泽当即抬手，在她额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许呦站在他面前，一额头被他“啪”一下拍重。他力道不轻，一巴掌把她拍得向后趔趄退开，给他让出了路。
她发烧好了，对病中的事就不太记得了。这发烧比喝酒断片还管用。
许呦不敢相信：“唐士泽，你家暴我？”
唐士泽微笑：“前夫前妻的，连家都没有，哪来的‘家暴’。”
他推开许呦：“别挡道，我要做鱼吃。”
许呦：“你还会做饭？不可能吧。”
她又眼尖，看到唐士泽进餐厅后，把一个饭盒丢在了餐桌上。许呦好奇地去打开，惊喜道：“麻辣串！你买麻辣串了！”
她伸手就要娶拿一串，被唐士泽伸手拍开。
许呦不服气，她眼睛盯着桌子，一边吞口水，一边嫌弃说：“我跟你说，谁家的麻辣串都没有我高中学校后巷的那家老爷爷好吃。你这个肯定也不好吃，你白买了。”
唐士泽斜眼看看：“你试试？”
许呦装模作样地拿了一串，唐士泽抱胸看她。
许呦吃完了，说：“我就知道那个老爷爷会很了不起，他做的麻辣串那么好吃。现在我知道了，他一定开分店了！是不是在你公司楼下？”
唐士泽：“呵呵。”
许呦眼睛笑眯眯的：“前夫，我估计卖你麻辣串的人弄错了，你又不能吃辣的，这里面放了很多辣子。不如我帮你解决吧？”
唐士泽：“呵呵。”
许呦：“你除了呵呵还会什么？”
唐士泽对她竖了中指。
许呦：“……”
--
许呦最近在创作漫画。
她需要灵感。
其实她本来觉得不用愁，唐士泽的奇葩，会源源不断地提供给她灵感。
但是许呦发现并没有。
因为唐士泽最近跟转了性一样，对她居然十分好说话。
她之前说他的麻辣串好吃，他居然每天都带回来给她。
而且他晚上加班时间急剧减少。
他把工作搬回了家里来做。
最近还总是无缘无故地看着她发呆，无缘无故地微笑。
许呦心里有点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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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颖约许呦出去，和许呦一起逛街后喝下午茶。
关颖看许呦没精打采的，便问她怎么了。
许呦说：“我前夫最近总是偷看我，看着我发呆。有一次我画画抬头，看到他直勾勾地看着我笑。我被他笑得吓死了。”
关颖微笑。
关颖：“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许呦：“我有两个猜测，一个比较偏神学，不太靠谱，另一个我觉得蛮靠谱的。”
关颖一听就知道她的偏神学的那个不靠谱。
但她还是问了：“偏神学的解释是？”
许呦：“他被魂穿了。”
关颖：“……既然我们都觉得这个不靠谱，还是说说你的第二个猜测吧。”
许呦微微叹气。
她手托着腮，目露忧郁。
她心情低落道：“我怀疑他爱上了别的女人，别的女人需要我的心或肝或肺或肾，他整天盯着我，就是在找时间准备对我下手。”
关颖：“……”
关颖震惊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喃喃自语：“挖肾？”
许呦捂脸发愁：“颖颖，我心里毛毛的，要不我最近还是去你家睡吧，我不敢回家了。”
关颖惊：“不不不不……”
许呦：“我需要你的支持。”
关颖：“你肯定弄错了什么……”
她一边努力引导许呦，一边偷偷地把手机放在桌下，拨开了唐士泽的号码。
--
唐士泽沉着脸，来关颖这里领他的前妻回去了。
三个人站在下午茶店，唐士泽深觉丢脸，要把许呦带走。
许呦扯着关颖，不肯走。
这个奇景，特别有意思。下午茶店的员工悄悄围观，津津有味地八卦。
唐士泽觉得丢脸至极，拖拽着许呦，许呦却死命不肯。
唐士泽盯着许呦，努力忍：“你到底什么毛病，觉得我要挖你肾？”
许呦理直气壮：“你没有的话，难道你还能是因为爱我啊？”
唐士泽冷眼瞪她。
许呦梗着脖子：“难道我还是慕容&#183;雪儿&#183;冰&#183;漓澈&#183;呦？你看我一眼就爱上我？”
唐士泽：“……”

第45章
唐士泽还是把许呦拽走了。
关颖同情而无奈地看着这对前夫妻离开，看唐士泽面如冰霜，她忍不住追上前一步：“唐士泽，不喜欢我们呦呦的话，别耍她玩了。”
唐士泽拽着许呦的手臂一僵，他唇下抿，回头，目光锋锐地盯关颖一瞬。那片刻寒意，让关颖浑身一僵，她却没有后退，非常坚定地表达自己的观念。
许呦在旁边加戏：“颖颖，我要嫁给你……”
唐士泽似哂一下。
他对关颖说：“我和我前妻之间的事，不劳第三者关心。”
他再对许呦笑：“慕容&#183;雪儿&#183;冰&#183;漓澈&#183;呦，先上车吧你。”
许呦：“……”
--
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唐士泽却并没有把车开出停车库。
他头抵着方向盘，平复自己的情绪。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侧头，看到副驾座上的许呦紧紧地靠着另一边玻璃，远离他。
唐士泽不可思议：“你难道还真的觉得我会挖你的肾？”
许呦：“你最近对我太好，你又不可能爱上我，除了这个原因我想不到其他的了啊。”
唐士泽紧跟着她的话：“我为什么就不能是爱上你？”
许呦一下子怔住了。
她抬头，见唐士泽目光平直，看着她，不容她躲避。
她第一反应：“怎么可能，暗恋还有时间线呢，你哪来的时间线可循。”
唐士泽盯着她。
唐士泽看着她不说话。
她一下子感觉到有些慌，她侧过头不吭气。
唐士泽却不容她逃避这个问题，他倾身过来，手扣住她下巴，让她抬脸看她。
压着她，二人对视。
唐士泽眼睛里倒映着许呦，他目光温柔下来，轻声：“慕容呦儿，咱们认真聊聊呗。”
唐士泽：“你真会开玩笑，我们不是有两年夫妻生活么？”
许呦被他扣着躲不开，她睫毛颤半晌，才幽幽道：“我算了下，两年夫妻生活，咱俩一共见面不超过60天。要真的谈恋爱，连两个月都没有。”
唐士泽：“……”
许呦：“这两个月的相处，还包括了和你们家人一起吃饭、和我家人一起吃饭、和你公司人一起吃饭、和你一起去各种宴会上扮演模范夫妻……要真把这些排除掉的话……”
唐士泽：“……你是想说我们就剩下床上关系了？”
许呦捧心：“而且我们要是有感情的话，离婚时，我就忘了管你要一笔精神损失费……你玩弄了我纯洁的少女心，让我受伤……”
唐士泽格外利索地移开了身，放开了她：“我和你没感情可谈。”
许呦：“……”
她说：“你这样，让我怀疑你是舍不得给我钱。”
许呦感慨：“难怪你这么有钱，都是剥削劳动人民的吧。”
唐士泽稀奇了：“你是劳动人民么？”
许呦理直气壮：“怎么不是啦？床上劳动就不是劳动了？劳动是光荣的！”
唐士泽噗嗤一声，被她逗笑了。
他一边开车出停车库，一边伸手过来，在她发顶揉了下。
他似笑非笑：“回家吧，劳动人民。”
目中噙笑，若藏星光。
看得许呦心尖砰然，却不敢多想。
她红着脸，侧头看窗外，心想我已经发誓再不对他这个人抱希望了。
千万不能轻易屈服。
--
唐士泽给许呦写了个保证书，保证他不是要挖她肾。
那许呦就暂时放心在他家住下了。
而且许呦发现，唐士泽对她真的挺好的。
可能是他现在工作步入正轨，他这个CEO有了威信，就不用像当初奋斗期那样整天只爱工作。他现在每天晚上回来得还挺早的，打扰了许呦的美容觉。
许呦还以为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很简单，就和他们当初做夫妻那样。
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唐士泽现在回家回得这么勤，实在工作多，他干脆把工作带回家坐。
许呦得出一个结论——
他可能是不喜欢他们以前那个婚房。
他太喜欢他现在住的这个房了。
他喜欢他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可能是因为这里离他公司近。
许呦发呆：她其实不想和唐士泽交集这么多啊……
许呦觉得他打扰了她。
--
周六时，家里预约了阿姨来大扫除。
唐士泽早早就又去上班了，许呦关着门在卧室睡觉，外面是阿姨在清扫屋子。
许呦睡醒后，出去和阿姨打了个招呼，就决定把家腾出来，让人好好打扫。她自己约了几个姐妹，出门玩。
本来姐妹们约她出国度假，碍于许呦最近穷，又在创作期，就忍痛拒绝了。
许呦穿戴一新，要出门时，忽然听到“啪”一声清脆响，从卧室传来。
她好奇地进去，看阿姨有些慌地捡起地上摔碎了的玻璃相框。
阿姨不停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赔的……”
许呦：“不用，阿姨等下，我看下这张照片啊。”
这个相框天天摆在床头柜，不过是一张唐家人的全家福而已，许呦从来没注意过。但是现在相框摔了，许呦发现除了她每天能看到的那张照片外，相框背后，还藏了一张照片。
照片很清晰，内容却不是那么清晰。
许呦手捏着照片，手指微微颤一下。
拍的是一家服装店的玻璃墙，玻璃上映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笑盈盈的模样，背影是另一个女生走过去的影子。
许呦心跳一下子咚咚。
她决定不出门了。
--
拿自己的手机拍了下这张照片，许呦坐在家里认真研究。
然后她登上聊天软件，和关颖聊天。
许呦没说其他的，直接把自己复制的那张照片给关颖发了过去。
一会儿，关颖警惕回复她：“……我知道你和余若若的关系很神奇，但是你不觉得你有点太关注余若若了么？人家从你旁边走过去，你都要拍个合照？”
许呦幽幽的：“你认出旁边那个只露出一个影子的女生是余若若了？”
照片主要拍的女生是高中时的许呦，她笑容灿烂，清新漂亮；但是玻璃窗上还映着一个走过去的女生影子，只能看到侧影，看不清人的长相，这个女生，许呦一眼就认出是余若若。
而现在关颖也这么说。
关颖认真判断一番：“是她啊。你天天拿着她照片跟我这里诅咒，我能不认识么？”
关颖犹豫着：“我知道你们两个高中就闹掰了，但是你关注她的程度未免太多。人家现在都出国了，你还拿着人家的照片不放。呦呦，我真的怀疑你是深爱余若若啊。”
许呦一愣。
然后气笑：“你说什么啊！我是讨厌她，但是她人都不在，我也没变态到一直追着她不放啊。而且这张照片是我从我前夫卧室发现的！他藏得可深了，我竟然一直没发现。”
关颖：“啊……”
许呦：“按照一般套路，唐士泽把我拍的这么清晰，但是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关注一定是从我旁边走过的那个连影子都看不清的余若若。他深爱余若若，暗恋余若若多年，心中苦涩不能发泄，就娶了我，冷暴力对待我，让我伤心欲绝。而他的心干干净净，还是属于余若若。”
关颖说：“可是照片拍的人是你。”
许呦：“背影是余若若啊。通常套路都是背影杀，好吧？哎，你这种工科女，不懂我们文科人的细腻温柔。”
关颖提醒：“你前夫是理科，不是文科。”
许呦：“会藏照片的理科男，那是一般生物么？”
关颖：“哎。”
说的也对。
那人是唐士泽啊。
可怜的呦呦。
关颖：“那你怎么办？”
许呦：“我要弄清楚这件事。“
许呦：“稍等，我给唐士泽打个电话。”
关颖：“……”
不是，你直接就奔去问你前夫？你觉得他会跟你说实话？
--
唐士泽收到许呦给他发来的一张照片。
她不加掩饰，看到了什么，就给他发过来什么。
唐士泽漫不经心地点开她发来的图，放大一看，他心跳一下子加速，握着鼠标的手指不自觉地抖一下。
这是一张高中女生巧笑倩兮的照片。
她站在服装店的玻璃窗外，就如摆拍一样，目光非常清亮地盯着镜头。
就好像她在对着他笑一样。
唐士泽怔忡。
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想难道许呦发现他的秘密了？
许呦的电话打过来了。
--
唐士泽好一会儿，才接了电话，声音沙哑地“喂”了一声。
许呦：“你是不是暗恋余若若？”
唐士泽：“……？”
他“啪”一下挂了电话。
那边的许呦：“……？”
怎么不肯沟通呢？
--
许呦重新把电话拨过去。
唐士泽声音凉凉的：“现在知道该怎么说话了么，前妻？”
许呦：“懂。”
她笑盈盈：“那你是不是暗恋我？”
她微有些洋洋得意：“你一挂我电话，我就知道你什么意思了。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你暗恋的人是我啊。哎，你这人好闷骚，我居然看不出来。”
她笑眯眯问：“你暗恋我，那我爷爷知道么？是不是因为这样，我爷爷才逼着我和你相亲啊？然后你就娶我了？原来你是这样的人啊。”
她语气有些兴奋。
有一种“我终于抓住你的小辫子”的快乐感。
唐士泽心中有些窘。
许呦：“哼，那我想听听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我？咱们结婚的时候你有爱我么？那结婚后你还对我不理不睬……啊我知道了，你是害羞？哇……”
唐士泽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她的畅想：“你不要太得意。”
许呦：“我当然得意啊！你的把柄在我手上！那你还不赶紧把我欠的债给我还清，还不赶紧给我多买几套房几个车？还有，我明天就要去旅游，我要你给我报销……”
唐士泽嗤笑。
许呦：“……？”
唐士泽温声：“前妻，你大概误会了什么。”
唐士泽：“我是本来暗恋你，所以想和你结婚圆梦。但婚后我见识到你本性，少年情爱就如烟云般说散就散。你说少年情爱怎么就散的这么快？是不是因为你太糟糕了？所以你要离婚时我一下子就同意了。”
许呦：“……”
妈妈救命！
这个男人太狗了我说不过这个男人！
他一定是不想给我花钱！
--
应付许呦，让唐士泽有些心慌。
他一天办公都有些心不在焉，许呦那个“你是不是暗恋我”，如魔咒一样，一整天在他大脑中循环。
他没法忘掉。
脑中不停地闪现她笑吟吟的样子，乖巧的样子，向他撒娇的样子……
但他把婚姻经营的，好像格外失败。
而且真实的许呦，和他少年时想象的样子，确实不太一样。
唐士泽心烦意乱，今天干脆早点下班回家了。
--
回家后知道许呦不在家。
他那个真实模样浪得不行的前妻，又和关颖相约喝酒去了。
唐士泽只好又出门，同时给关颖打电话，问她们两个人跑哪里喝酒去了。
许呦和关颖已经离开了酒吧，许呦和关颖都有点喝多了，夜深人静，两个人还提着两瓶酒，坐在花坛边继续喝。
许呦茫茫然然的：“我不太开心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我一起喝多了？”
关颖醉醺醺地靠着她肩笑：“我也烦心事一堆，呦呦，我对不起你呀……”
关颖摇摇晃晃，要站起来时，她听到了身后车喇叭声。她回头，看到唐士泽下车，向她们两个走来。
关颖便想帮许呦一把，就说：“还是你好，唐士泽要是喜欢你……”
许呦：“关我什么事？我早就发誓，再不对他抱任何希望了。”
身后的唐士泽：“……”
他本来弯腰，想要把许呦扶起来，听了她这话，他目光如电，一下子看向她。
她从来不对他说实话。
现在醉酒，终于说出了她的真心话——再不对他抱任何希望了。
唐士泽手指发白，面色沉暗。
为什么？
他怎么她了？
--
许呦笑呵呵：“我现在啊，就图他的钱。”
关颖：“呃……”
许呦喊口号：“唐士泽不成亿万负翁，许呦一世不做人！”
身后的唐士泽：“……”
许呦她被自己的口号鼓励到了，她扔掉了酒瓶子，一身豪情壮志地站起来，更大声地喊口号：“颖颖和我一起啊！唐士泽不成亿万负翁，许呦一世不做人！”
“唐士泽不成亿万负翁，许呦一世不做人！”
“不成亿万负翁，一世不做人。”
许呦喊得热情，晕头转向，她晕了一会儿，转身时，一下子撞到了一个男人的怀里。
被那个男人抱住了。
许呦抬头，看到了唐士泽的脸。
许呦：“……”
妈的。
绝路。
许呦抱头，柔弱倒在他怀中喃喃：“啊，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唐士泽温柔道：“不慌，给你录了音，还拍了小视频。”
许呦：“……”

第46章
唐士泽开车先送关颖回家，本来看关颖也醉了，想把人送进家门再说。
但是关颖一听说许呦夫妻要进她家门，她虎躯一震，酒都直接醒了，连忙摆手拒绝。
关颖努力拒绝被送，唐士泽若有所思地看她几眼，才放她离开。
之后唐士泽带着许女士回家。
关颖一走，车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寂静中，唐士泽慢悠悠地打开了刚才的录音。
许呦在录音里，大声叫嚷，把唐士泽骂了一通。她说要让唐士泽变成亿万负翁，不然她就不做人了。
许呦：“……？”
她努力装晕。
但是魔音绕耳。
这个录音唐士泽他重复播。
一边播，他一边噗嗤笑。许呦初时心虚，但他乐成这样，她就觉得丢人大发了。
唐士泽：“没想到你理想这么高尚啊。”
许呦板着脸：“你能不能别放这段了啊？”
唐士泽正儿八经道：“怕你酒醒后又装失忆，给你加深下记忆。再说下，接下来一个月，我手机铃声就定这个了。”
许呦：“那我就把你说要包我的录音当成手机铃声用，谁怕谁？”
正好遇上红灯，车停下，唐士泽侧身，张开手臂向许呦，还目光幽邃地看着她。
他特别无所谓地：“来啊，互相伤害啊。”
许呦：“……！”
想让这男人放弃，显然不可能。骚不过，骚不过。
她涨红了脸，绷得坐直。
许呦特别严肃：“就算我背后说你坏话，你也不用这么小气吧。你不觉得我醉了后还记得你，是说明咱俩感情真挚么？你这人不能往乐观那方面去想？”
唐士泽似笑非笑：“可不。你咒骂我的感情，我确实觉得真挚得不得了。”
唐士泽叹息：“没想到我前妻接近我是为了拿走我的钱，我太伤心了，这个月的债不帮你还了，你自力更生吧。”
许呦捂胸伤心：“我心好痛。你只在乎你的钱，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感情！你拿钱来玷污我们的真挚感情！”
唐士泽笑喷：“前妻，事成定局。不过你这叽叽歪歪的小嗓音还挺好听的，我百听不厌啊。”
许呦一下子优雅：“谢谢。”
然后许呦又喷他：“你这落井下石的小嗓音也不错。”
唐士泽大笑。他的前妻，又有礼貌又斤斤计较，这么可爱。
哎，他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他要是早点发现，是不是……
坐回靠椅，许呦越想越不服气：“你这像是暗恋过我的样子么？”
唐士泽脸色淡了下去。
他轻描淡写一句话把她堵了回去：“毕竟离婚了。”
许呦无言以对了，然后自暴自弃地瘫了回去。
而她木着脸，真的听唐士泽这狗逼听了一路的录音，并在魔音穿脑下，愤愤不平地真的把他的录音当手机铃声用了。
--
许呦好累。
她是要面子的，她怎么能让更多的人知道自己被唐士泽包。目前除了关颖和她弟弟许涵，就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一旦她把自己当初算计唐士泽的录音录成手机铃声，不就昭告天下了么——“你再说一遍，我破产后，你能包好多个我？”
“是啊。到时候跪下喊我爸爸。”
然而唐士泽是真的把她的录音当成手机铃声了啊。
她这几天天天听到！
她怎么能不报复！
于是唐士泽出现时，许呦用自己威胁唐士泽包她的录音当铃声。唐士泽不在，她就换铃声。许呦这频频换铃声，换得她自己都精神恍惚，手忙脚乱了。
关颖同情她。
说她何必。
这一日，许呦被重复的“你能包好多个我”的魔音铃声吓醒。她现在听这铃声都听得快心肌梗塞了。和唐士泽斗智斗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许呦手忙脚乱地关了铃声，坐起来醒了。
唐士泽这一天本来应该在家休息，但他临时又去开什么会了，许呦懒得管他。许呦自己一个人洗漱后吃了早饭，开始自己的漫画事业。
这一届的读者朋友，不太行。她已经画了好久了，网上实在看不出啥起色，这真的很打击大小姐工作的乐趣。
许呦沉思着时，听到不间断的按门铃声。
许呦漫不经心地磨蹭着去开了门，眼见一个穿休闲装的英俊青年站在家门口。
青年本来嬉皮笑脸，一看到许呦，他吃了一惊：“呦呦？哎你不是和阿泽离婚了嘛？你怎么还住他房子？阿泽呢？”
这是唐士泽的发小娄毅。
娄毅刚从另一省回来，回来就来找唐士泽，要给唐士泽一个惊喜，谁知道见到了许呦。
以前唐士泽和许呦还是夫妻的时候，许呦觉得这俩人gay gay的。她怀疑唐士泽和娄毅在一起的时间，都比唐士泽和许呦在一起的时间长。
现在再次看到娄毅出现。
许呦开门让一头雾水的他进来。
娄毅：“你怎么还和阿泽住一起？”
许呦思索半天后，告诉他：“可能是因为我们的感情，比较深厚。”
娄毅奇怪了：“……结婚两年见面不过三个月的感情深厚在哪里？”
许呦：“我就知道唐士泽和你不清楚！你连这么私密的事都这么清楚！你再说下去我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娄毅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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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让娄毅先坐，还是跑回卧室给唐士泽打电话。
接通电话后，她一本正经的；“我怀疑你出轨了！你的正房都找上门了！我是做你的小情儿，但是被正房堵门，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唐士泽镇定自若：“我的正房？你是指工作么？哎，‘工作’它什么时候成了精，我怎么不知道？”
许呦噗嗤一下就被他的冷笑话逗笑了。
她其实是偷偷试他有没有别的女人。
诚然唐士泽这么心机深沉，就算有别的女人，他也不可能露馅。然而唐士泽这么淡定的，还是取悦了她，让她觉得他八成没有乱搞。
许呦这才笑眯眯的：“那你赶紧回来吧。你的正房娄毅回来给你大惊喜，正堵着门为难我呢。”
唐士泽讶了一下，语气微惊喜：“他回来了？那你帮我接待一下，我马上回去。”
许呦：“不敢打扰你和你正房联络感情，我正打算出门让出空间给你们。”
唐士泽微笑：“见外了。许大小姐是知名名媛，最会招待客人。娄毅能得到你的招待，是他的福气。”
许呦：“你在求我么？”
唐士泽：“是啊，求前妻帮我招待客人，帮我挽回下形象。”
许呦：“呵呵，唐士泽，我不是那种只要你夸、我就帮你的人。我现在就是要出门……”
唐士泽：“给你工资。”
许呦：“我说一不二，这就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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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士泽回到家时，许呦梳洗一新，坐在沙发上和娄毅聊得意气风发。
唐士泽不动声色：“你们聊得这么好，这是准备私奔了？”
娄毅一惊：“阿泽，看看你这说的什么话！你现在是在你前妻面前彻底放弃自我，直接本性暴露了？”
许呦点头，伤怀无比。
是啊，以前婚姻生活中，她不太了解唐士泽。她是连他背影都能认错的妻子。离婚后，她反而意识到唐士泽当初和她结婚时，他有多收敛。
他沉默寡言。
许呦以为他是不爱说话，他们离婚后，她才知道唐士泽不是沉默寡言，他是怕他开口吓到了她。
许呦微出神。
也许她和唐士泽都曾努力维护过他们摇摇欲坠的婚姻，但是都没能维护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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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士泽确实和娄毅很长时间没见，许呦能感觉到他们兄弟说话时的那种开怀。
娄毅在他们这里吃了午饭，下午约了人打高尔夫。娄毅本想拉着唐士泽一起打高尔夫，唐士泽拒绝后，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出门前，娄毅回头看一起送他出门的唐士泽和许呦。
许呦挽着唐士泽的手臂，脸上挂着优雅自若的笑容。就如每一次宴会排练那样，她甜蜜地扮演唐士泽老婆的角色。
娄毅问他们：“看到你们关系还这么好，我挺高兴的。但是我真的挺疑惑的，你们看起来挺配，是为什么要离婚？”
许呦：“哈哈，这个我前夫说。”
唐士泽就不动声色地回答：“性情不和。”
许呦接口：“感情淡漠。”
唐士泽：“只有友情。”
许呦：“没有爱情。”
唐士泽：“时间长了。”
许呦：“就分居了。”
唐士泽：“就离婚了。”
娄毅看他们一唱一和，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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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毅：“你俩说相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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娄毅心情复杂地离开，外人一走，许呦就松口气，解放了。
她不装名媛了，往沙发上一瘫，就喝口水。
沙发压下一块，唐士泽坐在了她旁边。
许呦奇怪地看他，心想你不用去工作了？坐下来干什么？
唐士泽手托下巴，盯着她许久。
缓缓的，唐士泽轻声：“我今天正好有点时间。我想和你聊一聊。”
许呦莫名其妙：“聊什么？”
唐士泽目光垂落，鼻翼被阴影罩出阴影。他问：“其实前妻，我也想知道，我们为什么离婚？”
唐士泽：“我想听实话。”
许呦：“我怀疑你出轨。”
唐士泽唇轻轻勾了一下。
他温柔问：“你怀疑我出轨谁？”
许呦从脑子里努力找出一个人来：“余若若。”
唐士泽道：“那真是太巧了。其实我也一直怀疑前妻你出轨余若若。你对余若若的爱恨，可真比对我强烈得多。”
许呦没把他这话放在心上，只不以为然地以为这是他的另一次开玩笑。
许呦不可置信：“你疯了吧？”
唐士泽漫不经心地笑一下。
他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只说：“你要是想这么漫无目的地聊下去，我当然也能陪你。我有一整天的时间陪你耗，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耗得起。”
许呦盯着他，看他目光紧盯着她不放，看得她心慌。
唐士泽喃声：“这个问题实在在我心中萦绕太久了，我今天必须知道答案。”
他的“必须知道答案”几个字，语调悠悠的，却说出了几分铿锵杀气，凛冽无比。
许呦就静了下去。
她放下手中端着的水杯，低下了长睫。她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复平时和他吵架时插科打诨嬉笑怒骂的样子，她此时格外沉雅，如精致易碎的瓷器一般。
许呦：“好，那我告诉你答案。”
许呦：“我坚持和你离婚，因为去年圣诞节，你没有和我一起吃饭。”
唐士泽：“……”
他怔住了。
他大脑空白，甚至想了半天，才想起她说的是哪件事。
唐士泽开始觉得荒唐。
他不可置信：“就因为这个？”
许呦唇勾了下，笑得非常冷淡：“是啊。”
她看向窗外：“从那天开始，我决定彻底放弃你。你太不在乎我了，我对你失望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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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心里有个秘密。
她要和唐士泽离婚，其实有个导火线。只是谁也不知道这根导火线的存在，许呦没告诉过任何人。
两年的夫妻生活，唐士泽不是对她这个人毫不关心。
他是对她这个人的存在很不关心。
他可以送她豪华礼物，他也可以不送；他可以和她合影欺骗大众他们感情很好，他也可以不。
他不是在忙学业，就是在忙工作。
许呦根本没空和他培养感情，她常年体会到的，都是丧偶式夫妻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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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圣诞节，许呦本来和唐士泽约好一起去餐厅吃饭。
她那时格外惊喜。
因为两年时间，他第一次主动和她约会。是他提出来的，不是她提出的。
那天许呦早早就开始做头发、换衣服，她乖巧地在家里等他，等到下午五点，唐士泽都没有消息。
许呦便给他留言，说自己先去餐厅，他下班后直接来就好。
餐厅安排的雅间，有唐士泽为她准备当天才空运来的玫瑰花。服务员领她进去的时候，许呦还是很开心。
不过在许呦抱着玫瑰花，等着唐士泽整整三个小时，唐士泽都没有出现的时候，许呦再也开心不起来。
外面下了雪，餐厅由一开始的拥挤排队，到后来的人去楼空。
许呦抱着玫瑰走出餐厅，给他打电话。她站在雪地中，气得浑身发抖，质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
她怒极了：“是你约我！不是我约的你！你有没有点契约精神？”
唐士泽那边大概忙翻天了。
他语气也不好：“你再多等一会儿，我这个忙完了就过去……”
许呦：“那你永远不用过来了。”
她“啪”地挂了电话，将玫瑰扔进了垃圾桶，扬长而去。
圣诞节的晚上，大雪纷飞。
许呦没有开车，她一边走，一边哭。因为她本来想的是他来了后，两人吃个饭，约个会，一起开他的车回家。她就不用自己开车走了啊！
看着街上来去的男男女女一个个那么甜蜜，她哭得更厉害。
她其实从来就没奢望过和唐士泽过一个多美好的圣诞节，她知道她老公有多忙。但是这个约会是他提出来的，不是她！
她报了期待，他却觉得公司比她更重要！
许呦太难受了。
她不想要家里司机开车来接自己，她穿着走红毯才会穿的那种漂亮裙子在零下风里走，很快冻得哭都哭不出来。
许呦就哆哆嗦嗦地想打的。结果圣诞夜业务繁忙，她招手半天都没有一辆空车。许呦就一边哭，一边拿手机研究怎么用“滴滴打车”。她好不容易等到一辆“滴滴”，许呦上去就开始对着司机大哭。
司机惊恐：“小姐你哭什么？”
许呦抓着手机呜呜咽咽：“你们这软件太难用了呜呜呜！我不会用啊呜呜呜！”
司机师傅吓得：“也没难的需要哭出来吧……”
那晚许呦在车上哭了一路，大概成为了司机师傅心里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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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唐士泽再给许呦打电话，他甚至主动再约她要重新补偿她一个节日，都被许呦拒绝了。
许呦轻描淡写地：“没关系啊老公，我知道你忙。我根本不在乎，一顿饭而已，没必要。”
其实她心里从那晚开始就有了无法弥补的裂缝。
她对唐士泽失望。
并决定永远不再对他抱希望，永远不再相信他。
许呦始终没和唐士泽真正翻脸。
虽然一直有个余若若梗在许呦心头，但是唐士泽也没出轨。
然而许呦就在心里决定，她要和他离婚。
一旦爷爷不反对她离婚，她就要和唐士泽离婚。
感情的裂缝一旦产生，就无法回头。唐士泽始终心如止水，不知道他的太太熬过了那么久，却因为一个小小圣诞节，就开始对他设防。许呦相信他不是成心的，在“光和”步入正轨后，他不那么忙了，他也许会成为一个好丈夫。
只是她已经不想要他了。
许家和唐家是家族式商业联姻，许呦和唐士泽结婚是两家的事，通常来说，许呦不可能那么轻松地和唐士泽离婚。幸运在，许呦的爸妈，就是豪门中那种不上进的子女。许先生和许太太从来就不想着让家族更上一层楼，而是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
所以在许呦爷爷过世后，许呦要和唐士泽离婚，许先生、许太太，包括她弟弟许涵，都没有反对。反正许家现在是烂泥糊不上墙，唐家迟早嫌弃，许呦要离婚就离吧。
许呦感激自己爸妈的不上进。
虽然她也经常做梦自己家钱花光了，爸爸妈妈流落街头，她的儿子或女儿也要去街上收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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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士泽静静地听许呦诉说她对他的失望。
他心中忽然觉得疼痛，在此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许呦的想法。
她表现出对他毫不关心的样子，她只要精致的生活，他就以为除此之外她不需要其他的。
他不常回家，他以为她那么活泼，她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圈子，他第一次知道许呦竟然是渴望过和他的约会的。
但是他们之间除了相亲那次，哪里有什么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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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往事说开。
许呦垂着头，手捂住脸，小小一团缩在沙发中。现在说出来，她仍然感到很难受。
她非常认真的：“唐士泽，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你做什么。但你那次爽约，才是彻底摧毁我的。我再也不相信你了。”
唐士泽不言语，将她抱到怀里，轻轻在她背上拍两下。
她本来坚强无比，可是他一抱她，她脸埋入他怀中，许呦眼中就噙满了泪水。
她心中诉不完的委屈，在此时发泄。
呜咽中，许呦觉得丢脸，她吸着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故作大度道：“好了，你知道我想和你离婚的原因了。那我也想知道你明明暗恋过我，可你为什么结婚后对我还是那么冷淡。你是不是暗恋错人了？”
唐士泽沉默。
他轻声：“对不起，呦呦。”
他说：“我以前暗恋的，可能只是你的人设。”
许呦：“……”
唐士泽：“你的真实性情和我想象中的人设不一样，我很纠结，不知道怎么面对真实的你。”
许呦抽鼻子，她仰头拿纸巾擦眼泪，还一边哽咽一边说：“你稍等，我预计你的暗恋是个长故事，你能等我拿盘瓜子，边磕边听你讲暗恋故事么？”
唐士泽：“……”

第47章
唐士泽的暗恋很狗血，又乏善可陈。
唐家热衷于慈善，在唐士泽有记忆以来，他们家一直会资助贫困学生，投资大山里那些落后的读不起书的孩子。甚至有时候，唐士泽爸妈还会在对方需要的情况下，接对方来他们家住段时间。
唐士泽上高二的时候，提前一星期，就被他爸妈打过招呼——说最近有个云南来的妹妹会来该市读书，在那个妹妹一家人还没安排好房子的时候，唐先生和太太打算让这个小女孩在他们家住段时间。
希望唐士泽不要欺负小姑娘。
唐士泽听了觉得不悦。
当时他正是年少叛逆期，父母绵延不断的让其他孩子来分享本应他独享的爱，让他分外不舒服。他没有懂事到会照顾别人的想法，他天真地认为只要肯努力，怎么可能穷。觉得唐家这么有钱，是他爸妈奋斗的结果。
他不知道他轻而易举生来就拥有的东西，是很多人毕生也到达不了的起点。
家里要来住一个小姑娘，唐士泽怎么都不舒服。
唐士泽就口头上跟他爸妈答应：“那先让她住一星期。如果我不喜欢，你们就安排房子让她搬出去住。”
唐先生和太太自然尊重独子的看法。
那时候唐士泽还住在唐家的市区别墅。
有一天下午，唐士泽早早回到家。彼时正是夏天，他大汗淋淋，冲进家门，打算带瓶水就重新出去，跟小伙伴约好了打篮球。
少年冲进院子，要进门时，冷不丁看到一个女生蹲在花园盆栽边，低着头喂一只猫吃面包碎屑。
女生穿着连衣裙，双臂和露出的脚踝白皙，披散的长发又黑又直。
她蹲在他们家花园中喂猫，阳光落在她身上，如同落雪般。融融白光中，少年唐士泽心中突然空了一下，眼中一下子只能看到她。
她抬起眼，看到了他。
她露出一个笑，盈盈然走过来，递给他一张湿巾。
唐士泽不明所以时，女孩笑起来，声音也甜甜的：“给你擦汗。”
湿巾有香气，捂住少年的口鼻。对上女孩的目光，唐士泽一下子不知所措。
他大脑昏沉沉，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同手同脚离开的。
当天下午和小伙伴约好的篮球赛，唐士泽输得格外惨。他在比赛中，鼻子好像一直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香气。他想起那个女生就浑身发热，心里发麻，又不舒服，心跳又加快。
这个女生，一定就是他爸妈说的会住在他们家的贫困女学生了。
唐士泽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雀跃。
他矜持又傲慢地想，好吧，我要大度。就让她住在我们家好了，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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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唐士泽兴冲冲回到家，家里只有他爸妈，唐士泽有些失望，猜他爸妈是不是怕他不高兴，让人家小姑娘先住到外面去了。
没关系，只要他最近表现得好一些，他爸妈会把小姑娘带回来的。
第二天，唐士泽回到家，女生还是不住；
第三天，女生依然不在。
连续一星期，唐士泽都没有再见到那个女生。
唐士泽脸色有点铁青了。
周末的时候，唐士泽没有如往常一样出去玩，而是挑了个他爸妈都在家的时候，唐士泽故作随和的：“爸妈，你们资助的那个女生，你们就让她住到家里来吧。”
唐先生和太太诧异一下，笑：“阿泽想通了？果然是长大了啊。”
少年站在饮水机前，心不在焉地给自己倒水。
背对着他爸妈，他觉得自己的颈后已经一片红。但他不说更多的，他只继续故作不在意：“让她住一学期也没关系。”
唐先生和太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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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天，唐士泽在家里见到了他爸妈资助的那个女学生。
害羞又粗糙的来自云南山村的女孩子梳着粗马尾，发尾还泛黄微卷。这是一个典型的初来大城市的贫困女生，站在高贵傲慢的唐家小少爷面前，她不自在地低头抿唇。
唐太太笑眯眯：“阿泽，这就是诺诺。是你说的，可以让诺诺在我们家住一学期。”
诺诺非常有礼貌：“谢谢阿泽哥哥。”
唐士泽：“……”
唐士泽要不是多年教养好，他脸色当时就要皲裂了。
他甩开诺诺，追上他妈。唐太太正要出门，被儿子堵在院子车库门前。
唐士泽质问：“她不是我见到的那个女孩子！”
唐太太不理解：“你说什么？”
唐士泽脸青：“一个星期前，我回家时见到一个女孩子。我以为她就是你们要资助的……”
唐太太很吃惊：“阿泽，你弄错了吧？诺诺三天前才从云南过来，哪来的一个星期前和你见过？你说的是谁？”
经过唐太太的回忆，唐太太听了儿子说当时的情况，才觉好笑又诧异：“啊，傻儿子，你搞错了。你见到的，应该是许家大小姐，许呦。许太太那天邀我去摄影，她女儿不感兴趣，我们就把她女儿先放在家里。”
“你见到的应该是许呦。”
“阿泽，你怎么会觉得许呦是我们资助的那个女孩子？”唐太太委婉道，“气质就很不一样吧。不同环境长大的孩子，其实连相貌都不会完全相同的。”
唐士泽顿时一怔，呆若木鸡。
他妈妈试探他，问他还愿不愿意让诺诺继续住他们家一学期。
唐士泽说可以，但他心里在乎的，已经不是那个诺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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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也经常听人提过许家大小姐，有人说她跋扈，有人说她骄横。
高二时候的唐士泽第一次见许呦，就觉得那些人都错了。
许呦她是落到人间的小仙女。
漂亮，温柔，优雅，善良。
她是他想象中最美好的小仙女，让他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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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现实。
许呦：“……”
唐士泽：“……”
许呦瓜子都磕不下去了。
她与青年企业家、她的前夫唐士泽深深对望，瓜子壳沾在她嘴角，她瞪大眼，看唐士泽伸手，把她嘴角上沾着的瓜子壳拿掉。
许呦清楚地从唐士泽眼中，看到了他对她现在状态的嫌弃。
许呦：“……”
他误以为她是小仙女，难道要怪她第一次和陌生人见面，表现得太懂礼数？她从小教育就是这样啊。
许呦沉吟了半天，半真半假地安慰唐士泽：“对不起，我是窝里横，不了解我的人，见我第一面都以为我温柔可亲。你不是第一个误会我的人。”
唐士泽扯嘴角：“结婚后我就知道了。”
许呦：“……那你当初认错了我，然后呢？”
唐士泽：“然后就等你毕业结婚了啊。”
许呦：“不是，我是问那个诺诺呢？通常情况下，你们之间不应该发生点故事么？”
唐士泽：“……”
唐士泽：“她确实很优秀，对得起我爸妈的栽培。她现在在我们家的企业工作，说要报答我爸妈的恩情。”
许呦唏嘘感慨。
如果唐士泽现在是在唐家的公司上班，这说不定真能有故事发生。但是唐士泽被聘在“光和”，他不回自己家公司，那诺诺，可能就真的沦为一个路人甲了。
听完故事，许呦留下瓜子皮等阿姨收拾，拍拍屁股就要走了。
唐士泽仍坐在沙发上，却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许呦回头，怔忡看他。
他抬眼盯着她。
眼中光华如星，星火摇落，堪堪对她。
他生了一张好皮相。
许呦忽然有些恍惚，觉得很熟悉，觉得他长得很熟悉……她应该在哪里见过他。
但她当然在哪里见过他啊！
她天天都和他见面啊。
她熟悉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是不对，不是那种日日见面的熟悉。这种熟悉……真真假假，抽出她灵魂向上飞。好像他们置身一个梦境，梦境在这种熟悉感下，突然有被打破的可能……
唐士泽开了口：“呦呦。”
他的声音唤醒了许呦，将许呦从那种虚幻的不真实的感觉中带回现实。
许呦茫茫然地眨着眼睛，回望。
唐士泽一怔。
她生来鹿眼，鹿眼清澈黑亮，天真无辜。
鹿目富贵，拥有这种眼睛的女生，命中福禄星高照，坐拥家财万贯。但她一生不在意钱财，不爱世俗。
唐士泽握着她的手，拉回自己对她片刻间生出的连自己都没弄清楚的熟悉感。
他温和地说了自己想说的话：“呦呦，我明白我们婚姻失败的原因了。你看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他想过了，他还是喜欢她的。
他结婚后刚开始，弄不清楚他的感情，对她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这件事，唐士泽不知道怎么对她才好。他又恰恰在忙论文，之后在忙工作。距离感削弱了他对感情的不确定，他心里对许呦也有一些微词。
然而，他始终是没想过和她离婚的。
他甚至一直觉得，在豪门中半真半假秀恩爱的夫妻中，他和许呦已经算得上是真爱了。
她要和他离婚，他不敢相信。可是有婚前协议在，他只能签了字。
然而……若是重新开始呢？
唐士泽心跳猛烈。
许呦垂头看他。
她面无表情地将手从他手中抽走。
许呦说：“不，我不要和你重新开始。”
唐士泽站起来：“你不就是嫌我对你关心不够么？我可以改。”
许呦：“可是我不相信你啊。”
她唏嘘道：“而且你改不了。你一个CEO，怎么可能不忙。不忙的、有空谈恋爱的CEO，只存在中。真实的总裁，总是在开会、加班，加班、开会。”
唐士泽皱眉。
目中浮起几多恼。
他说：“男人事业心强，你不能理解么？”
许呦认真道：“能理解。特别理解。所以才不想和你重新开始。我已经对你失望了，不抱有希望了。不管你怎么做，我心里都留着一根刺，不相信你了。”
许呦劝他：“你看我们现在不就挺好的么？钱货两清，谁也不欠谁。我花你的钱，你睡我的人。哪天不喜欢了，拍拍屁股结束合约走人。不是比以前扭曲的夫妻生活正常多了？”
唐士泽思忖。
他说：“名分很重要。”
许呦：“……不重要的，真的。”
唐士泽微微笑了一下。
他将她揽入怀中，在她惊讶下，他低头，在她眉心轻轻吻了一下。
他手抚着她的眉眼，轻声保证：“重新来试试吧。我试试怎么对你好，怎么让你重新相信我。我也不清楚我对你的感情到底有多少，但我可以试试。如果有一天，你愿意相信我了，我们就复婚，好么？”
许呦：“你自作多情的样子，好可爱。”
唐士泽知道她在怼他。
他忍了忍，没怼回去。
他维持着温柔的假象，再亲了亲她眉心，轻声：“那呦呦，你还对我有哪些不满意的，我正好全改了。”
许呦眼睛一亮。
她开始说了：“你麻木不仁，开玩笑没有节操，有事没事就喜欢找事嘲笑我。你这人性格很有问题……”
她巴拉巴拉说了很多。
唐士泽沉静地听着。
许呦开始觉得自己过分了。
她声音渐渐小下去。
明明她对他不抱有期望，但他说他要改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好奇的。
许呦小声：“你对我有哪些不满，你也可以趁机说出来，我也可以试着改改。”
唐士泽：“好，明天我列一张清单给你。”
许呦：“……”
他在讥诮她对他的要求太多了。
许呦说：“你看，你又开始狗，开始挤兑我了。”
唐士泽咳嗽。
他目中噙笑。
他说：“不好意思，一下子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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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唐士泽和许呦那边如何，余若若这里，她背着唐士泽，没有跟唐士泽打一声招呼，先回了国。
余若若回国来找自己身世的真相。
诚然，她是唐士泽的秘书，她喜欢唐士泽。
但这些在她的身世面前，根本不重要。
余若若回国后，想方设法拿到了许太太和她先生的DNA，又找自己之前同学介绍的私人医院，让他们帮忙做鉴定。
拿到鉴定报告后，余若若看着单子，抹泪半天。心酸喜悦之情，无法用一句话说清。
她受了那么多苦，现在总算熬到头了。
她费尽心机，先到了自己知道的许家的一处住宅。她高中时候，还没和许呦明争暗斗的时候，她跟许呦来过许家的这处住宅。那时候她满心羡慕，瑟瑟不敢多言，坐在珠光宝气的许家，余若若浑身难受，自卑至极。
她哪里想得到，自己有重新站到这家门前的机会。
余若若目中忍热泪，平复自己的心情，敲了敲门。
门打开，是一个陌生中年女人。
余若若很淡然，想这应该是许家的保姆。以后自己也会有。
余若若温柔笑：“请问许先生和许太太在家么？我是来拜访两位的，有事……”
开门的中年女人“啊”一下，明白了。
中年女人不好意思的：“小姐不好意思，恐怕你消息滞后了。这个别墅，以前是许家的。不过前段时间，许家把这个别墅卖给我了。许家现在已经不住这边了。”
余若若淡定。
嗯，豪门卖一两套房子，正常，没什么稀奇的。
不过她心跳还是忍不住跳得慌了些。
余若若客气的：“那您知道许先生和太太现在住在哪里么？我实在有要紧事找他们。”
这家女主人，还真的知道许家现在的住址。
她想了下，就不在意地把许先生的联系方式告诉了余若若。这家女主人说：“你要找他们，就尽快吧。因为他们夫妻好像在玩什么全球旅游，现在不一定在哪里。你一下子没联系上，说不定他们就在飞机上了。”
余若若愕然。
又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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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半死不活地瘫在家里画漫画。
工作让她痛苦，让她掉发。
她珍惜地蹲在盥洗室，一根根数自己掉了的长发。
唐士泽从旁边路过，忍不住就多了一嘴：“你这么小就开始秃头了？”
许呦：“……你看看我秀美的长发！我哪里有秃头的倾向了！”
她发抖：“这就是你要好好做人的态度么？”
唐士泽立刻反省。
他说：“不好意思，刚才一时嘴快。前妻你头发乌黑浓密，我谢顶了你都不会谢顶的。”
许呦白他一眼，她出盥洗室时，用力一撞他肩膀：“让路！好狗不挡道！”
唐士泽微笑：“我这里有下属分享到群里的治脱发的土方子，你要么？”
许呦憋了半天，气虚道：“要。”
唐士泽噗嗤笑两声。
唐士泽回到书房继续办公，许呦痛苦地回到书房。她看唐士泽心无旁骛地工作，有点羡慕他的状态。
毕竟她工作得太痛苦了，她不想工作，她不知道她前夫怎么会对工作这么狂热。
他是不像以前那样加班得特别晚了……但是他回到家里来加班了啊。
有什么区别。
许呦痛苦地准备开始画自己的漫画时，她接到了自己爸爸打来的电话。
唐士泽向她看来，示意她出去接电话。
许呦知道自己打扰人家工作了，她连忙起来出去。但是还没走出书房门，许呦就站住了。
许呦怔忡，声音有些发抖：“你们说什么？”
唐士泽看去，见到许呦长发下掩着的小脸，刹那间惨白，她的唇轻轻发抖，被她咬住。她好像极为不安、迷惘，然后又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唐士泽停下了手头工作，看着许呦。
良久，许呦才轻声：“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家一趟。”
许呦挂了电话，发着呆。
唐士泽观察她的神情：“怎么了？谁的电话？”
许呦茫茫然然的：“我爸爸打来的。”
她脸色难看、苍白至极，站在灯光下，却如吸血鬼一般失去了灵魂。
唐士泽沉默半天，站起来走向她。
他抱住她肩，将她拥入怀里。
他想必然是极大的打击，才能让乐观的许呦变成这样。而对许呦来说，又有什么打击会这么大呢？还是她爸爸打来的电话。
唐士泽不忍心想了。
他说：“节哀。”
许呦：“……”
许呦：“……？”
她一下子抬头：“我爸妈……他们好着呢！他们打电话是告诉我，告诉我……他们回国了，现在已经到家里了。他们让我回去一趟，因为、因为……”
许呦迷惘的：“他们说，我可能不是许家的女儿，当年抱错了。”
唐士泽：“……”
他沉默半天，还是只有那两个字：“……节哀。”
许呦顿时白他一眼。

第48章
许呦懵懵的，下楼取车，准备回家一趟。
她发动车时，连续几次手都是抖的。这时，许呦听到后头的车鸣声。
她从后视镜看到了唐士泽的车前灯在闪。
许呦深吸一口气，下了车，走向后头唐士泽的车。她坐上副驾座，系好安全带：“你怎么也来了？”
她做好唐士泽开玩笑一般怼她的准备了。
唐士泽伸手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冰凉的手。
许呦侧头。
唐士泽眼镜片后闪着温和的光，他难得语调悠缓充满宽慰：“别怕，我和你一起去。”
许呦盯着他两秒。
她吃惊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了？”
唐士泽：“……”
唐士泽微笑：“刚才工作了两小时，我一直戴着。”
许呦更吃惊了：“你近视？”
唐士泽：“200度。”
许呦还要再问，唐士泽微笑着打断：“前妻，你有发现你现在对我的超级不了解，是在为我对你的关心帮助制造极大的阻碍么？你有没有想过你再发表几句对我的极大不了解的评价，今晚就你自己一个人开车回家，我不送你了。”
许呦默默闭嘴了。
她是真的才知道唐士泽轻度近视啊。她没见他戴过眼镜……当然也可能是她没注意过他戴眼镜。
然而无论怎么说，眼镜风波，让许呦变得没刚才那么懵了。
她要好好想想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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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士泽夫妻到的是许家在城区中心买的一套房，这里长期是许先生和许太太住的。
两人敲门进屋，家里保姆都不在，是许先生亲自来开门的。
许太太随后就到。
看到许呦，许先生和太太神色略复杂，再看到许呦旁边的唐士泽，两人的表情就很一言难尽了。
唐士泽客气寒暄：“叔叔阿姨好。”
许先生：“呦呦，你都离婚了，怎么还和唐士泽混在一起？”
许呦和唐士泽对视一眼。
当然不能让她爸妈知道她现在住在唐士泽那里了。
许呦：“我在路上逛街。”
唐士泽随口接：“她的车抛锚了，正好我在附近。”
许太太不信任地问：“那你们在哪儿遇到的？你们两个同时回答！”
许呦：“蓝心商业街。”
唐士泽与她同时：“她常去的服装店门口。”
两人对视一眼。
许呦补充：“蓝心商业街我常去的那家服装店门口。”
许先生和许太太：“……”
心想有这默契，你俩离个屁婚啊。
许太太虚伪道：“多谢唐先生送我们呦呦回来了，要不要喝杯水……”
许太太只是虚伪客气，唐士泽却顺口接：“好啊。”
他一点儿也不看对方眼色，直接就进门了。
许先生和许太太懵：“呃……”
根本不想让外人看他们家务事啊。呦呦这前夫，果然像呦呦说的一样，很讨厌。
门口正纠结着呢，许先生和许太太身后传来一个温柔又让许呦醍醐灌顶瞬间清醒的女声：“呦呦，老板，好久不见。”
许呦看到了余若若。
她愕然许久。
呆若木鸡：“爸妈，你们说的抱错的孩子，不会是她吧？”
余若若目若盈泪，受尽了天大委屈一般，楚楚可怜地望着她。
许呦瞬间被恶心得胃酸都想吐出来了。
--
许呦和余若若是一对表面好姐妹。
以前上高中时，许呦刚认识余若若，还很同情照顾这个看上去很柔弱很需要保护的女生。许呦以大小姐自居，对余若若处处照顾。
但后来，许呦就发现余若若是个心机女。余若若一直若有若无地踩她，借她的势，提高自己的声望。而每每一出事，余若若总是做出弱小者的模样，实际上余若若能力极强，根本不需要示弱。
在余若若和许呦暗恋多年的学长高硕做了男女朋友后，许呦和余若若彻底翻脸了。
只不过许呦是一个很爱护形象的美少女，她即使和人翻脸，也不与人撕，而是死命膈应对方。
许呦和余若若始终没有真正断绝关系，两人都在拼命膈应对方。
用关颖的话说，剪不断理还乱，你俩干脆结婚当一对怨偶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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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见到余若若，就摆出了迎敌的架势。
她一改方才在门外的迷茫状，这会儿进了家门，她施施然地大度一笑，坐下来，先柔声细语地和自己多日不见的爸妈寒暄，还真真假假地关心余若若：“若若，好久不见了，你找到这里来，很不容易吧？哎这边都是富人区，地方绕得很，没来过这里的，保安都不让进呢。你有没有被保安拦啊？”
余若若脸色略微僵了僵。
她柔柔笑：“呦呦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想见自己的亲身父母，那点儿阻拦算什么？”
许呦更关心了：“你之前不是还去美国了？你该不会是费尽心机去美国查资料去了吧？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揣测你的。因为我当时就在美国出生的，我不小心想多了，嘻嘻。若若你不要介意啊。”
唐士泽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喝水，聆听。
间或冷笑一声——
余若若真是一块好砖。只要余若若这块砖搬出来，不管他前妻多迷茫多慌张，都能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去战斗。
例如此刻。
许呦和余若若之间刀光剑影一般的对招，就让许先生和许太太都唏嘘地往后退了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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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正事还是要说的。
余若若很快给出了证据。
如许呦对她的认知，余若若一直能力很强。不然余若若也不会年纪轻轻，就一路升迁到唐士泽的秘书这个职位上。她能成为唐士泽的秘书，还真不是因为唐士泽对她另眼有加的缘故。
余若若将自己在美国查到的、回国查到的，一桩桩、一件件摆了出来。
许先生和许太太早就听她说过一遍，此时再听，仍忍不住心如刀割，神色复杂。
许先生：“我知道我爸当初抱孩子出去玩，把孩子弄丢了。但是我不知道他到后来找到的都是错的……也许他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吧。”
余若若含泪：“许老先生弄丢孩子那段时间，他找孩子时，我养母正好抱着我回国了。回国后，我养父就因为赌博而输了全部家产，跑了，留我养母一个人带大我。”
许先生：“孩子，你辛苦了。”
许太太怔怔看着余若若，再看旁边面无表情的许呦。她喃喃说：“别说，你们两个某个角度看，还真的有点像……听说你们两个是朋友？呦呦你要是早点让我们见到若若这孩子，若若后来就不用吃那么多苦了。”
许呦心里翻白眼。心想余若若那个小贱人，肯定没告诉她爸妈，自己早带她回过自己的家。
她面上委屈道：“我带她来过啊，若若你干嘛不说实话？”
余若若一僵：“……”
心里骂许呦这个恶之花，故意拆她台。
余若若可怜兮兮道：“是的是的，呦呦高中时带我回过家。只是我那时候觉得自卑，不敢和你们见面……毕竟我和呦呦云泥之别，我不敢。”
许太太感性，听到这里，就忍不住抱着若若开始哭了。
许先生则冷静一些，对眼前的状态很发愁。
那认亲没问题了，接下来怎么办？
许先生看眼唐士泽，见唐士泽那杯茶，居然还没喝完。
本来想等那个人赶紧喝完茶，把对方赶走的。
现在看起来一时间赶不走了。
唐士泽脸皮格外厚，非要听他们的家务事。
--
许太太搂着余若若哭了一顿，然后红着眼眶问：“那……现在怎么办？”
许先生：“肯定要把若若认回来啊。”
为难的是呦呦怎么办？
若若的养母已经过世了，许家又养了呦呦这么多年，感情深厚。要是让呦呦离开，许先生夫妻都舍不得。可是如果呦呦不离开，对若若又很不公平……
余若若察言观色，看出许爸爸和妈妈舍不得许呦。生恩不如养恩。许家夫妻把许呦当自己的孩子养大，这么多年付出多少感情，要是余若若非要赶走许呦……许家夫妻说不定也会同意，但是他们对她的印象就差了。
余若若就叹口气。
她起身，坐到许呦旁边，亲昵地拉住许呦的手，挽留她：“呦呦，我愿意和你继续当好姐妹。不如你留下来吧，我会把你当亲姐姐看待的。许家也不会从此薄待你的。”
她俨然一副自己是许家女儿的主人模样了。
许呦盯她片刻。
微笑着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她假惺惺道：“说什么呢若若，这是你该得的。我鸠占鹊巢这么多年，现在物归原主，不用客气。”
她心里想谁想跟你做好姐妹啊，以后参加宴会，不停地听你大嘴巴宣扬我的事，让人同情我么？
许呦自来被人捧惯了，她可受不了被人同情被人指点。
许呦看向爸妈，非常严肃的：“爸妈，事已至此，我也不说别的了。我从小被你们教大，不是那种没有担当的人。我打算自立门户，出走许家！”
许先生和太太一下子急了：“呦呦你别任性……”
许呦坚决而骄傲：“我要归还我霸占了若若这么多年的一切资产。”
余若若惊喜。
许先生和许太太挽留未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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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当天自然无法做完。
花了三天时间，许呦才在律师的帮助下归还自己的财产，放到余若若名下。
唐士泽全程围观，一言不发。只这几天下来，余若若一改当初总在他面前做出的可怜样，眼神光泽越来越亮。余若若越来越自信，敢直视唐士泽，偶尔向唐士泽送去爱慕的目光。
被唐士泽无视。
余若若也不在意。她老板是个麻木至极的男人，他极难讨好，她即使换了身份，还是得不到他只言片语，也属正常。
而且老板见到她，不再骂她为什么回国都不告诉他，也不问她工作的事。余若若觉得唐士泽对自己已经很开恩了。
三天后，许呦和唐士泽站在许家，她戴着墨镜，签完最后一个名字，就此，所有的资产过渡到了余若若名下。
余若若看到自己名下多的东西不如自己想象的多，有点诧异。
她和许呦当了这么多年的假闺蜜，她对许呦常在朋友圈炫的富还是有点了解的。许呦转给她的资产都是不动产，且升值空间没她想象的那么大。
余若若就笑盈盈：“这样挺好的。呦呦自己留一些，不完全给我，我也不担心呦呦以后的生活了。”
许呦：“别胡说。我能给你的全给你了。”
余若若：“我记得你有一座岛……”
一直不开口的唐士泽在旁边缓缓道：“是我送的。”
余若若微懵。
唐士泽淡声：“我和我前妻仔细讨论了下，我觉得我送我前妻的那些礼物，是对我们婚姻失败后、对我前妻做的补偿。所以婚内我送我前妻的礼物、婚后送我前妻的礼物，我也不想再转送给别人。还有我家人送给我前妻的礼物，我代我家人表示，依然送给我前妻，不转赠。”
许先生和许太太听他这么说，一下子放心了。他们还担心许呦离开了许家，寸步难行。唐士泽的礼物……唐士泽不一定有许家有钱，但是唐士泽出手大方多了。
余若若笑得有些僵硬。
她眼圈微红。她小声：“我知道老板你和许家是商业联姻，但是本来许家大小姐应该是我，和你结婚的应该是我……”
唐士泽沉吟两秒。
他说：“如果是你的话，我可能不会送你这么多礼物。你一样没有，和现在也没区别。”
余若若被他噎得无话可说。
她只好接受现状。
许呦看她接受了，就示意律师拿其他的文件。
许呦：“行，接下来，是最近我欠下的债务……你签个字，之后就是你的了。”
余若若：“……？”
余若若一把拿过合同，见到那欠下的大笔债务，她猛吸一口气。这巨大的债务，把她得到的名下资产，一下子比得渺小……余若若一直装委屈，这会儿有点装不下去了：“你怎么会欠这么多债？！”
许呦瞥她。
她说：“这是‘盈达’的债。爸妈把‘盈达’当礼物送给我，如果我早早宣布破产的话，可能没这么多债。但是这是爷爷留下的，怎么能把爷爷留下的公司说卖就卖呢？所以就堆了这么多债。”
许呦：“别慌。慢慢还呗，银行又没让你一下子还清。而且这是爷爷的产业，你是爷爷的亲孙女，我想就算当初是你，你也不会舍得把公司卖了对不对？”
余若若艰难地点了下头。
她和许家爷爷又没感情，她当然会卖。但她现在不了解许先生和许太太的性情，她怕自己说会卖公司，让新的爸爸妈妈对她有微词。人生一世，还是装温柔善良最容易得人喜欢了。
但是！
“盈达”欠下的债未免太多了！
余若若拿着合同的手都在抖。
许呦在旁边催：“别着急，慢慢签。好几个银行行长在外面等着，准备和你这个新上任的许大小姐见面呢。以后就是你还债了，你当然要和大家熟悉熟悉了。”
余若若委屈地把合同拿给许先生和许太太看。
两个人看了那大笔的金额，居然毫无触动，还点点头，讨论道：“不错，盈达这么大的公司，就应该欠这么多债。幸好现在转手了，不然债堆得更多。呦呦卖的对。”
两个人又感谢唐士泽的收购。
唐士泽笑。
余若若哽，她当时出国了，收购“盈达”这个大案，她没有参与。她真的不知道涉及的金额这么大……老板真是好魄力。
余若若心里很慌。
她认亲，是为了来当大小姐享受生活的。但是一下子背了这么多债……她难道要把许呦过渡给她的房子每个月卖一套，用来还债么？那房子总有卖完的时候，这债看起来，一两年都还不完啊。
豪门背债，都是将手下资产转移来转移去。这么多的债，换在其他人身上不一定觉得很多。但是余若若第一次当豪门千金，她手足无措，只觉前路黯淡。
许呦让她一一签字确认，律师在旁边盯得很紧，余若若已经精神恍惚。
做完这一切，许呦松了口气。
她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无债一身轻的感觉真好。”
她感动地握住余若若的手晃了晃：“亲爱的，多谢你。没有你的话，我背着巨大的债务，都要被唐士泽摧残得快死了。我终于摆脱巨债了！”
她快乐道：“若若，你真是个好人。我从高中就知道你是我的好姐妹，救我于水火之间，你简直是我的恩人！”
余若若：“……”
许呦向她挥手道别，又和恋恋不舍的许先生和许太太告别，然后她趾高气扬地甩门而出，潇洒离开。
唐士泽看到许呦的手机还扔在桌子上，他对许呦的粗心大意无语一瞬，还是拿起了手机，打算出门去追那个小鸟一样快乐飞走的小美人。
余若若追上一步：“老板！”
唐士泽侧头向她看来。
唐士泽脸色冷淡，英俊一如既往，让余若若怦然心动。
余若若轻声：“老板，多谢你这些天没有对我施以压力。我之前还担心老板你因为呦呦的原因，拿工作的事来骂我。我最近不容易，多谢老板的体谅。”
唐士泽说：“不用。”
他慢条斯理：“我非常理解你最近的辛苦。”
余若若受宠若惊，难得见他这么和颜悦色。
就听唐士泽想起来一般说：“但你太不把工作放在眼中，我三天前就炒了你了。你有空看下邮箱，去财务那里交接一下工作，结一结薪水。”
余若若：“……？”
她失声：“什么？我被炒了？所以老板你这两天才不提我工作的事，因为你已经不让我工作了？”
唐士泽拍拍她的肩，鼓励道：“好好找新工作，努力还债。你加油。”
余若若失魂落魄，看唐士泽出门。
--
唐士泽出了门，就听许呦的手机电话响了。
他看到来电提醒是许涵，就顺手接了。
许涵在那边大呼小叫：“姐，我听说咱们家出了抱错千金的事，你要被扫地出门？是不是真的啊？不是，你们有人尊重过我吗？有没有想起来告诉我一声咱们家发生了什么事啊？为什么我还是从外人口里听说的？姐，你们有人在乎过我么？”
唐士泽慢悠悠：“我是唐士泽。”
许涵一下子被鱼刺卡住喉咙一样闭了嘴。
他弱弱打个招呼：“前姐夫好，我姐的手机……”
唐士泽：“她把手机忘了，我给她送过去。你再给她抱怨你们家为什么没人关心你的感受的这件事吧。”
许涵尴尬而僵硬：“多谢前姐夫。”
唐士泽：“不客气。”
许涵：“对了，我新姐是谁啊？”
唐士泽沉默一下。
同情道：“这事我告诉你不好。你再找外人打听打听吧。”
许涵：“……”

第49章
许呦下电梯，大步流星进停车库。
唐士泽比她晚一些，他慢悠悠下到车库给她送手机时，许呦人已经站到了她的跑车前，准备潇洒地开车门走了。
从背影看，她染成栗色的长发微卷，如海藻般披肩，肩膀纤细圆润，白皙如贝。再穿一件绯红丝绒裙、裸色高跟鞋，挎着铂金包。这么一眼看去，依然是平时那个精致十分的名媛许呦。
只是这位名媛小姐走到她车前，怒气冲冲抬腿踹了车门一脚。
她弯腰惨叫一声“哎哟”，把自己的脚撞痛了。
唐士泽啧啧。
知道这两天许呦装得那么潇洒，心里未必舒服。毕竟二十多年的爸妈，转眼间就成别人的了。她反倒是鸠占鹊巢的那个。这桩事，还会在豪门圈被人不停讨论。
许呦能真的痛快才怪。
她不光不痛快，且迁怒到了唐士泽身上。这两天她和律师处理她的财务的时候，对唐士泽的态度一直是爱答不理的。
而唐士泽这么狗，他能站在她这边就不错了，他当然没有嬉皮笑脸、自降身份地去哄她开心啦。
所以许呦不痛快到了现在。
唐士泽走向许呦的车，喊了一声：“前妻，稍等。”
许呦回头看到他，看到他正儿八经的样子，她心里骂他装腔作势。
她哼了一鼻子，不理他就准备开车走人。
但是许呦眼睛一眨，蓦地看到了电梯口又跌跌撞撞跑出来一个人。那人大概没来过这个停车库，在里面乱张望了一阵，好不容易看到这边，才奔过来。
是余若若。
余若若来追唐士泽：“老板、老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跑出来追人的余若若小脸煞白，人有点儿慌。
她原本专心查自己的身世，对这份工作没以前那么在意。所以之前在国外，即使唐士泽几次骂她，她都拖着不回国。在她原本的计划中，等她成为了许大小姐，她就可以过上和以前的许呦一样的生活。
许大小姐的生活有一项非常吸引余若若，就是不用工作。
余若若从来没见许呦工作过。许呦从来不用操心钱，她永远是心血来潮，想去哪里玩就突然去哪里玩了。
许呦有私人飞机、私人游轮、私人海岛……这都是余若若梦寐以求的生活。
现在余若若得到了。
但她同时背负上了巨大的债务。
余若若不清楚许呦是如此扛下这么大的债务、还能淡定自若地继续玩，余若若自己签了合同后，还没和那些银行行长碰头，她在心里粗粗一算，就意识到想还清这笔债，不是那么容易的。
许呦还给她的很多资产不能动，能动的一些总有动完的时候。背负这么大笔的债，余若若突然发现，她好像不能失去工作。
她仍然要上班！
所以余若若跑出来求唐士泽了——她在“光和”工作了这么多年，唐士泽还没来“光和”时她就在了。她是老员工，“光和”的薪水福利在业内都是很有名气的。她需要这份工作！
许呦看到了向他们这边跑来的余若若。
她眼神一闪。
在唐士泽的视线中，他的前妻就是一个觳觫间，瞬间打了鸡血，变得生机勃勃。
唐士泽离许呦还有两步距离，许呦就跨步过来，一把抓住他手臂。她头靠在他肩头，开始嘤嘤啜泣。
唐士泽面无表情：“……”
许呦抽抽搭搭：“阿泽，你不要离开我。阿泽，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你要是不管我了，我就活不成了……”
唐士泽呵呵，他伸手就要推开这个做作的许呦。
许呦紧抓住他的手臂不放，她演戏演得很投入。抬头看唐士泽时，眼中蕴满痛苦和挣扎。
许呦哽咽：“阿泽，是我以前不好，我不该和你离婚。我错了，你原谅我吧……”
唐士泽缓声：“那你是要复婚？”
许呦一僵。
她心想倒也不必。
唐士泽目中一哂，尽是嘲弄之色。他手抓住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就要把她扯开。许呦哪里肯，她树袋熊一般缠着他，恨不得整个人攀到他身上，非常赖皮地坚持演自己哭哭啼啼的苦情剧，不肯被唐士泽带出戏。
余若若气喘吁吁奔过来，看到的就是许呦又在纠缠唐士泽。
余若若目中生恼。
觉得许呦总是跟她抢她喜欢的男人。
以前跟她抢高硕，后来又跟她抢唐士泽。
当年读大学时，余若若一直在努力追唐士泽。余若若相信，如果不是许呦知道她在追唐士泽，许呦一定不会一毕业就立马跟唐士泽结婚。
许呦是故意气她，报复她抢走了高硕。
--
余若若站在唐士泽和许呦后方，她怔立不走。
唐士泽没有拉开许呦，却有空回头看余若若。他皱眉：“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余若若：“我想回‘光和’……”
唐士泽：“你知道我的性格的，不要让我拒绝你第二次。”
余若若咬唇，雾蒙蒙的眼中噙了泪。
许呦一看，顿时不甘示弱，她头靠在唐士泽肩上，挑衅余若若一般，紧紧地挽着唐士泽：“阿泽，我好难过，你不要离开我。”
唐士泽：“许呦，你知道我的性格，不要逼我真的发火。”
许呦：“……”
卧槽。
玩大了。
都不叫她“前妻”，叫她“许呦”了。
她心里讪讪，便只是虚弱地靠在唐士泽身上，不敢再故意加戏了。
而余若若见眼泪对这个男人毫无用处。
她心里挫败，觉得唐士泽难讨好至极。她只能换一个策略。
余若若只能看到许呦靠在唐士泽肩上、散下的一头栗色卷发，她轻声：“好，老板，我不强求工作了。但是请相信我，你的这位前妻，并不是和你看到的这样……”
许呦不服了。
哪怕她还在怕唐士泽生气，她也不甘示弱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隔着唐士泽的肩看余若若。
许呦备受打击，委屈无比：“若若，我们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你变了！你是不是恨我，恨我抢走你的一切？但我已经还给你了，难道你还要赶尽杀绝，把阿泽从我身边抢走么？”
余若若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她脸色苍白，神情倔强。
她颤声：“呦呦，你不要再挑拨离间了。我只是提醒老板，我才是这么多年的受害者！”
许呦泪盈于睫：“那你要我怎么办？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满意？”
余若若眼中泪掉落。
她说：“呦呦，是你在逼我，是你在抢走我的东西……”
如果再多一个人在场，一定会被这两个女人对着哭的演技所震撼。
声情并茂，楚楚动人，灵活十分。
可惜在现场看她俩演戏的人是唐士泽。
唐士泽从一开始就听得不耐烦了。
见她俩没完没了，唐士泽已经面如寒霜。唐士泽不给许呦面子了，他反手扯住许呦，把这个人从自己身上一把拽下。
许呦演戏正投入，被唐士泽拽住手，拉着走。他拉开车门就把她扔进了副驾座。甩上车门的声音巨大，吓了许呦一大跳。而唐士泽坐到了司机位置上，理都没理外面还哭着的余若若，脚踩油门，跑车嗖一下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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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在副驾座上补好自己的妆，她侧头，看唐士泽面色仍然淡淡的。
许呦好奇：“你生的哪门子气？”
唐士泽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轻轻叩了几下。
到红绿灯前，车停下。唐士泽才不答反问：“你还记得我和你讨论我们夫妻生活中的问题，你说我的问题是太爱工作、对你太不关心，那你知道在我这里，你的问题是什么吗？”
许呦震惊了。
许呦说：“我这么年轻漂亮、活泼可爱、善良天真、从来不给你找麻烦的好老婆，我怎么可能有问题？”
唐士泽唇角一勾。
他侧过脸来，深邃的眼睛深深盯着她。
许呦百思不得其解。
并且很委屈。
她说：“你不会是嫌我太能花钱吧？”
唐士泽：“你才花多少一点儿。”
许呦现在真是嫉妒他这种财大气粗啊。
她是无债一身轻了，但她同时也没多少钱了。不像唐士泽，自己被聘为“光和”的CEO，受到董事会的信赖和栽培；就说唐家的产业，都巴巴地等着唐士泽回家继承。
但是很显然唐士泽短期内是不打算回家继承家业的。
唐士泽很明显是打算在“光和”积累资源人脉，之后自己创业。他只会越来越有钱……
许呦咬手指。
唐士泽慢吞吞说了答案：“其实我不在乎你很多事，你只要不给我戴绿帽子，随便你满世界地玩，我都不过问。我爸妈催着我们两个要孩子，但我想你还年轻，没必要催得那么紧。我确实不是个好丈夫，对妻子的关心不够。因为我确实需要的是一个让我省心的妻子，不要打扰我的事业。”
许呦真诚道：“所以你活该被离婚。”
唐士泽不理她，继续说：“我答应你会改这些，自然会努力改，不用你费心。不过你也有问题，我对你最不满的，就是——你太在乎余若若。你对余若若的感情，比对我要多得多。你要是改不掉这个毛病，我想我们确实是像你说的那样，复合不了的。”
许呦一怔。
心口瞬间被揪住。
她在这时候，意识到唐士泽说的是真话。
她静了一下，心里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余若若太关心。关颖就说过她总盯着余若若，许呦不以为然，以为这只是关颖作为闺蜜的吃醋。但如果唐士泽都这么说……她是不是真的太放不下余若若了？
许呦怅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命运好像很神奇，就是让我嫉妒余若若。她读书时学习比我好，比我嘴甜，比我会讨人喜欢。追我的男生多，可对她好的男生也多得不得了。我觉得我不应该嫉妒她啊……但是她现在成了许大小姐，我好像还真的应该很嫉妒她？”
许呦吐槽：“我好像就是被安排了这么一个应该嫉妒她的剧本。”
唐士泽：“不要给自己找借口。”
许呦一下子恼了。
她侧过脸：“你懂个屁！不和你说了，对了，我今天不跟你回你的家啊，我住酒店……”
车已经重新开了一段距离，听闻许呦的话，唐士泽手下用力，车一下子刹住了。
唐士泽目光微凉：“你要跟我分居？”
许呦捧心：“你别说得这么奇怪好不好？我都这么惨了，你别看我表现得很乐观，爸妈一眨眼成了别人的，我心都碎了好不好？你就不能给我点时间空间，让我好好思考下我的人生？”
唐士泽说：“我们有合约在。”
许呦：“合约好像没有限制你的小情人被你气死前，恶向胆边生，趁你半夜睡觉时一刀杀了你？你怕不怕？”
唐士泽目中噙了笑。
他说：“不怕。”
他顿一下，说：“你是知道的，我半夜在加班，不睡觉。等我睡的时候，我的小情人早就睡得跟昏迷似的。要真是半夜杀人，也是我杀我的小情人。”
许呦：“呸！”
说是这么说，唐士泽还是把她的手机和一个钱包给了她。
就像他说的，只要她不给他戴绿帽子，他对她是很宽容的。大部分时候，许呦想做什么，唐士泽都不拦着。
唐士泽和她一起下了车，在一家五星酒店前和许呦分手。
唐士泽站得笔直，嘱咐她：“钱包里有你的证件，你弟刚给你打电话了，问你们家是怎么情况。你今晚睡酒店，好好调整你那微妙又脆弱的心情，明天受不了了，联系我，我接你回家。”
许呦目光温柔地看着他。
她看到他低头安排这些，语气凉淡，条理清晰。她倏忽间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好。
她倾身踮脚，在他喋喋不休时，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唐士泽微愣，许呦已经瞬间后退，笑眯眯向他摆手道别了。
许呦大声：“放心吧前夫！我不会打掉你的孩子，忘掉你的！”
唐士泽：“……”
酒店门口已经有人向他们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唐士泽手抚上自己被许呦亲的脸颊，忍不住噗嗤笑了。他看许呦活蹦乱跳地进了酒店，像个小孩子一样蹦蹦跳跳。
抱错千金一事对她是有影响，但并没有打击得她就此一蹶不振。她让自己不去在乎，她让自己积极乐观起来。
这么可爱的、有活力的呦呦。
唐士泽心中有万般柔情因此而生——
人生路漫长。
他走一程，望一程，等一程。他麻木冷血，万物不纠。他不曾试图有人相伴，不曾将她好好珍藏。但她是他的前妻。
他望一程她，等一程她。
她永远在他心上。
--
唐士泽这个狗男人。
许呦在酒店办理入住手续时，再次把她的前夫拉出来骂。
唐士泽把钱包给她，许呦感动地以为这个男人为她安排好了一切。但现在打开钱包，许呦才发现钱包里只有一张她的身份证，一张卡都没有——
周扒皮一张银行卡都没给她！
这让她怎么住酒店？
许呦心痛一瞬，只好拿手机打开支付宝。她接受自己的贫穷人设，告诉柜台小姐：“我就住最便宜的房间好了……”
对方脸一僵，保持微笑：“不好意思许小姐，我们这边酒店，都是同样规格。最差的也是五星级……”
许呦再在心里屠唐狗。
恨他故意把她送到这么一个酒店。
偏偏她没有生活经验，被他忽悠。她现在只是一个卖漫画的可怜小姑娘，她住得起这么贵的酒店么？
--
许呦还是住了。
因为唐士泽把她车开走了，她实在没精力出去找别的酒店了。
这个酒店的价格以前在许呦这里不贵，现在许呦就觉得挺贵的。但好在贵有贵的好处，起码设施环境都让许呦满意。
许呦到酒店，就把手机关机，蒙头大睡。
她睡了两天后，觉得自己最近紧绷的精神缓过来了，做好准备，许呦慢悠悠打开了手机。
果然，一开机，便是满世界的信息轰炸。
许先生和许太太的电话就打了十几个，在微信上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难受，说想她，问她钱够不够花，要不要给她打零花钱。
关颖问她需不需要来陪她。
还有其他猪朋狗友有的关心她，有的好奇许家真假大小姐的事是不是真的，还有的帮她骂余若若。
许涵给她刷了上百条微信。因为太长，许呦扫了一眼，就跳过不看了。
许呦心里觉得温暖，这么多人关心她。
然后她继续在心里骂唐士泽。
还说第二天接她回家呢！
这都两天了，所有人都关心她，唐士泽就跟死了一样，一声不吭。
当然，也许他真的是死了。
--
许呦开始回大家的消息，让大家放心，说她只是太累了，睡了两天，已经正常了。
之后，许呦想起唐士泽说许涵给她打过电话，她就回了电话过去。
那边接通后。
许涵沉默半天，说：“姐，我都知道了。太可怜了。”
许呦：“其实也没那么可怜啊……”
许涵唏嘘：“我的新姐是余若若啊！就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心机婊啊！我以后要怎么和她相处啊，我陪你骂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居然是我新姐？我真是太可怜了！”
许呦：……敢情许涵是觉得他可怜，不是觉得她可怜啊。
许呦想挂电话了。
好在许涵还算有点良心。
他唏嘘了半天，问：“姐，其实咱们家又不是养不起你，你干嘛要跟我们划分界限啊？我相信爸妈都不介意你继续当我们许家人啊。到了这一步，大家都挺难受的。姐，你真的不能回到咱们家一起生活么？我叫了你这么多年‘姐’，我真的舍不得你啊。”
许呦有些感动。
她说：“小涵，我也舍不得你啊。但是我之前和余若若置气，我连财产划分都办好了，我真的没脸回去了。”
许涵难受道：“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了么？”
许呦想了想，说：“其实还是有一个办法的。”
许涵振奋起来：“什么？”
许呦：“我既然不是你亲姐，那咱俩就没有血缘关系。你只要娶了我，我成了你老婆，那我就能光明正大重回许家，笑傲江湖，气死余若若啦哈哈哈！”
姐姐杀他！
许涵：“……”
许涵有礼貌道：“打扰了，呦呦。咱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吧。”
他连“姐”都不敢叫了，就怕许呦逼他娶她。
“啪”。
许涵干脆利索地挂了电话。
许呦：“……”
心想这破弟弟的喜欢、舍不得，也太廉价了吧？

第50章
没良心的臭弟弟不提也罢。
连娶姐姐他都做不到，还能指望他什么？
就是不知道没良心的前夫这时候在干什么。
许呦洗漱后去吃了个饭，再去楼下温泉泡了一会儿。惬意的生活让她的心情好了很多，什么余若若，无法带给她永恒的伤害。
又和关颖聊了会儿天。
关颖担心地问许呦，需不需要自己去陪。
许呦非常坚定地告诉关颖说不用。
关颖小心翼翼提起：“那之前咱们约好的过两天的慈善晚会，你现在还打算去么？”
慈善晚会，有钱人炫富，明星积累名声，向来是圈子里的宠儿。
以前许呦也经常活跃在这种晚会上。
尤其是她和唐士泽结婚的那两年，最让她舒心。因为唐士泽太忙，不参加这种晚会，许呦向来是代表自己和唐士泽一起参加。因为唐士泽的财大气粗，每次许呦捐款时，都能感觉到整个会场的灯光都聚焦着自己。
这让她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
现在想起来，都过去了。
许呦唏嘘，她没法再蹭她前夫一起捐款了。她前夫肯定直接代表唐家、“光和”捐款了。
而许家……这不是已经有余若若了嘛。
许呦问关颖：“余若若是不是要参加啊？”
关颖：“应该吧。她刚成为许家大小姐，总需要一个大的场合让大家都认识她。这个慈善晚会，就是目前最好的机会了。”
关颖说到这里怕许呦难受。
谁知许呦幸灾乐祸道：“哈哈，她为了一个晚会，又要破费了。我爸妈不可能给她多少零花钱，就算给，她这种心机婊也肯定装模作样不肯要。那她就得自己掏钱，打落门牙和血吞。豪门嘛，这种撒钱的场合多了。哪有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关颖：“所以你打算去欣赏她的英姿？”
许呦：“哦，我不去。”
许呦说：“现在到处传我被赶出家，有多凄惨。就算我去露面，表示我没那么惨，那些看热闹的人肯定也在我背后指指点点，说我装模作样。我才不去给他们提供八卦呢。我要的是大家宠我爱我，而不是同情或看热闹。”
关颖迟疑一下：“你知道那些人平时并不是真的宠你爱你吧？他们是看在你是许大小姐的份上对你好，未必真心爱你。”
许呦笑一下，她理所当然道：“我干嘛希望他们真心喜欢我？猜心多累，大家表面上宠我爱我夸我就行了。我不需要他们的真心。”
关颖沉默一下，说：“那你真富有人生智慧。”
不过话题谈到这里，关颖就大概放了心。许呦心大，豪门千金互换的事，不至于对她造成惨重的打击。两人再略略说了几句话，就挂了电话。
而这时，许呦才发现她那个没良心的前夫给她留言了。
--
唐士泽发的消息都和他本人看起来那么没有人情味儿：“睡醒了？”
许呦：“你知道我在睡觉？你就不担心两天没联系，我去上吊了或者安乐死了么？”
唐士泽诧异：“你干嘛那么悲观？你有我在背后支持，你有什么想不开的？”
许呦吐槽：“你脸真大。”
唐士泽反问：“不是么？”
哼，他倒是自信。
许呦心里骂他，但同时她确实觉得温暖。
他说得理所当然，这其实是他们二人的共识。许呦就算再怎么和余若若杠，她也知道唐士泽在她背后。她肆无忌惮，因为确信他还没有丢下她不管。她前夫虽然是条狗，但他是一条懒得转变立场的狗。
许呦微微一笑。
如果有钱了……她也好想包唐总啊。
不知道包唐总这种男人，是什么样的感觉？
心情被他挑得高涨起来，许呦懒得敲字，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被他挂断了。
许呦：“……？”
唐士泽打字解释：“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许呦惊了。
她前夫开会不方便接电话，居然方便和她发消息聊天？她的工作狂前夫被人穿了么？
许呦试探：“你在开什么会，让你这么不上心？”
唐士泽：“董事会。一群老头子没事找事，闲得慌。”
许呦想，原来是这样。那唐士泽开会时玩手机，很明显就是在给人脸色了。估计唐士泽是不满意别人对他指手画脚吧。
然而唐士泽再表现得吊儿郎当，许呦沉思了下，也不想多打扰他开会。
她不再和他聊天，打算享受自己的生活。
然而过了一会儿，唐士泽给她发来一篇文章。大大的标题写着“你所不知道的五星级酒店的潜规则。”
许呦：“……？”
狗男人给她发什么东西？
这是个开始。
接下来，唐士泽一口气给她连发了十篇小论文，一个个都是——
“别假装你不知道五星级酒店的脏。”
“十家五星级酒店因为卫生隐患被约谈。”
“你确定五星级酒店的被子是干净的么？下面十种方式可以帮你确定。”
“多家五星级酒店被曝卫生乱象：杯子的秘密。”
“入住五星级酒店的‘三大警告’：99%的人都不知道！”
许呦：“……”
许呦要疯了！
她气急败坏地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这一次唐士泽接了。
显然他的董事批评会开完了。
唐士泽声音里噙笑：“发你的小论文都看完了？”
许呦还泡在酒店温泉里呢，这时候怒得想捶他的狗头：“你什么意思啊？明知道我住在酒店里，你就发这些东西给你看。你安的什么心？”
唐士泽慢悠悠：“我这是为了你好。我在担心你那边的安全隐患。你到哪里找我这么为你着想的前夫？”
唐士泽语重心长：“前妻，回家住吧。”
许呦心里有点儿意动。
但他用的这种方式仍让她不满。
她说：“我才不相信你的鬼话！唐先生日理万机，你知道的酒店肯定是干净得不得了，要真有问题，你也记不住。你别想拿那些洗脑小论文骗我。这里有SPA、有游泳池、有KTV，我正在调理心情，才不想回去。”
许呦：“难道我不知道么？回去后就要被你睡！”
唐士泽笑一声。
她觉得他最近笑得越来越多了。
他揶揄道：“看你说的，把自己说得跟充气娃娃似的。你有充气娃娃那么乖巧听话么？”
许呦不甘示弱：“你还不如按摩.棒持久安全任折腾呢！”
唐士泽语气有点危险：“你确定？”
许呦满不在乎：“你可以试试啊！”
唐士泽：“好，你开门。”
许呦：“？？？”
她一下子从温泉里跳起来，慌得差点儿跌回去。水光滢滢，长发润湿。许呦站在水里，捂着自己狂跳的心脏。她不敢相信唐士泽这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来不及多想了，她来不及挂电话，踢踏上拖鞋、匆匆穿上衣服，就跌跌撞撞地奔去电梯。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她的心向下跌，她迫不及待地跑上楼想确认！
手机里，只传来男人平静的呼吸声。
还有女人因为奔跑而剧烈的喘声。
他并没有再说话，她也没有。
许呦在走廊里奔跑，她跑到自己房门口，没看到有人站在门口。许呦惊了一下，喃声：“唐士泽……”
唐士泽声音淡而静：“你到了？”
声音和平时在手机里听到的不太一样。
许呦惊疑之时，听到一声叮，她的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了。男人修长的、骨肉匀称的一只手伸出，将她拉了进去，房门慢悠悠重新关上。
许呦被压在墙上，她心跳不稳之时，唐士泽的气息已经向下压了过来。
他一手提她腰，将她稳稳地抱在他怀里。
许呦头向后仰，后脑勺要磕上墙了，唐士泽伸手，垫在了她后脑勺上。
他低着头，与她气息交缠，温热在口鼻间传递。湿润的长发在他上衣上留下一片湿痕，女孩的睫毛颤抖，雪肤细腻。唐士泽与她面颊相贴，她睫毛上沾着的一滴水，滴答一下，向下溅向他的鼻梁。
不再稳操胜券，本就意乱情迷。
不然为何拥抱在一起，连心脏都在狂跳？
好一会儿，才能平静下来。
唐士泽仍然没放开她，而是低下眼，手抚摸她的面颊，他眼中的光，温柔又眷恋。
许呦的脸已经红透了。
她仰着脸，与他微凉的鼻梁轻蹭着。他时而低头啄她一下，许呦眼中的光，便如水波一样潋滟荡起。
许呦声音有些哑：“你怎么有我房间的卡？”
唐士泽低声亲她鼻尖，漫不经心的：“多稀奇，我会让你一个人住酒店，完全不管你么？你出门连滴滴都不会打，我能放心你么？”
许呦：“不要污蔑人！我会用！”
转而她又怔一下，问：“我在酒店住的两天，你来看过我？所以你才知道我在睡觉？”
唐士泽心不在焉地哼了一声。
许呦心里有些甜，又故意问：“你不用上班了？”
唐士泽：“和董事会闹了矛盾，今天翘班一天。”
许呦幽幽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是为了我呢，原来是工作不需要你了啊。”
唐士泽笑一下，不和她争辩这个：“跟我回家吧，嗯？”
许呦：“哼，那得看我乐不乐意了。”
唐士泽笑容加深：“亲爱的，你会乐意的。”
这么说着时，他一手将许呦提抱了起来，就向床的方向走去。许呦慌得打他，却没有用，还被他一下子扔进了床里面。
他向她压了下来。
许呦挣扎：“你不是说床不干净么？”
唐士泽摘领带：“可以克服一下。”
许呦：“你到底干嘛来的啊？”
唐士泽笑得有点儿痞：“来睡服你啊。”
许呦：……妈的，狗男人好骚啊。
--
关键是骚得她有点心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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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制、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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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装作烦恼地告诉关颖，自己不打算在酒店住了，打算搬回唐士泽的家了。
关颖松口气。许呦一直住酒店，谁也不放心啊。
但是关颖很好奇：“你前夫怎么说服的你？”
许呦“呃”一下：“就……口.活比较好了。”
关颖：“？？？”
许呦连忙补救：“口才！我说的是口才！”
关颖：“……”
许呦：“但是他之前和董事会闹了矛盾，现在飞国外去总部和人吵架了。这两天他不在，他让我自己找时间搬家。”
关颖想了想：“那我去找你吧。”
--
许呦决定搬回唐士泽的家，自己也松了口气。
她之前确实有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现在唐士泽这么乱七八糟地搅和进来，她好像也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唐士泽既然想她搬回去，她就十拒然动呗。
而且她也没什么行李，想回去直接退房就行了。
在这个期间，许呦听关颖说余若若果然去参加那个慈善晚会了。余若若在晚会上收割一大把众人的同情，现在不少人都觉得她可怜，觉得许呦剥夺了她的权利。
许呦狂翻白眼。
然鉴于这是事实，她又被唐士泽警告过少和余若若打交道，许呦犹豫了下，还是没有理余若若。
某方面说，唐士泽愿意为她改他的毛病，她也可以试着改自己的……当然她不是为了他啊，她是为了更好的生活。
期间，余若若改了名，叫“许若若”了。
许呦再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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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还没退房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建议和她聊一聊。
秉着好奇心，许呦去见这个人了。
是个男的。稍微有些胖，穿着打扮看着像个暴发户。
见面就和许呦握手：“许小姐，久闻大名！”
许呦：“我不认识你啊，你找我干什么？”
男人嘿嘿笑了：“我刚来A市，人生地不熟，许小姐可能不认识我。但是许家最近发生的事，我很同情许小姐。许小姐难道无怨无悔，对那位许若若小姐就一点儿不怨恨么？如果不是她，许小姐不会落到现在这种境界……呃。“
男人打量着许呦，想指出一点许呦今不如昔的落魄状。
但他打量了半天，发现这位许小姐居然还是这么精致漂亮，穿着打扮一点儿不比以前差。所谓的“落魄”，就有点不符合实际了。
许呦奇怪又不耐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男人向前推名片：“许小姐如果想报复那位许若若小姐，可以跟我合作，让她嫁给我。这样我借助许家的名气好做生意，那个许若若成了我的女人，我在婚内也能帮许小姐你报复她啊。”
许呦：“哦？”
这个故事展开好神奇啊。
许呦摸着下巴。
--
这是个开始。
接下来，许呦又见了好几个人。
路人A说：“许小姐，我以前就喜欢你。只是你站的位置太高了，我配不上你。但是现在不一样了，许小姐，你嫁给我吧。许家现在已经不如以前了，我可以帮你报复丢弃你的许家，还有那个许若若。”
许呦：“……”
路人B说：“许小姐，你不知道，我以前追许若若，被她拒过。她算什么玩意儿？不过是飞上枝头，麻雀却还是麻雀！许小姐你知道给我一笔钱，我就帮你曝出她的不雅照！让她身败名裂！”
许呦：“……”
路人C说：“许小姐，我就喜欢扶持你这种落魄千金。怎么样，许小姐考虑来娱乐圈发展么？我捧你当大明星啊！你背后故事多，你一定会红的！”
许呦：“……”
路人D说：“许小姐，咱们结婚吧。我对你一见钟情，我会对你好的，带你离开这座伤心的城市。我虽然比你年纪小，但我已经成熟了，绝对不幼稚！许家不珍惜你，有我珍惜你。”
许呦：“……”
--
恶毒女配的剧本如纸片一样向她飞过来，让她应接不暇。
而且说起来，这些剧本里不乏有欣赏她美貌才情的奇男子，让许呦颇为心动。
许呦挑挑拣拣，有点流连忘返——没想到她行情这么好！
--
唐士泽在国外，听家里阿姨说许呦还没有搬进来。
唐士泽意外，给许呦打电话。
许呦：“你等等……我现在选择有点儿多，让我挑得头晕。你一下子就被对比得不显眼了，你这个老男人先靠边站，让小鲜肉上位再说。”
唐士泽：“……”

第51章
前妻太不让人省心。
日理万机的唐总有点烦。
但唐士泽比其他降服不了自己女人的男人来说，他有个好处，是他有钱。
人一旦有钱了，就会有一大批人前来附庸，帮他解决家庭矛盾。
所以，唐士泽和前妻打完电话后也没急着飞回国收拾她，而是当天晚上工作结束后，他请几个秘书、助理吃饭。目的是让他们集思广益，怎么把许呦忽悠回来。
秘书与助理们灵感极多，让唐士泽深受启发。
--
许呦也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没发现对许若若有恨、对她有爱的人这么多。
她倒不是真的要去陷害许若若——那姑娘只是白莲花了一些，心机了一些，也没伤天害理。
许呦只是第一次被拉入恶毒女配的阵营，有些惊奇，觉得好玩。
再说，这不是还有好几个小鲜肉想把她捡走，爱护她呵护她嘛。
许呦美滋滋。
然而美滋滋在她跟自己前夫打过电话后，并没有持续多久。
路人A来找她说：“对不起许小姐，之前咱们谈的那个让我娶许若若、婚后帮你报复她的事，就算了吧。唐先生联系过我了，说我教坏许小姐，引诱许小姐犯罪，罪不可恕。”
路人A飞快地看一眼戴着垂至肩的流线型长耳坠的精致美人许呦，声音变小：“唐先生说许小姐本来思想品德就不够高尚，我再引诱你，就是把许小姐推入深渊，会害许小姐一辈子。我认为唐先生说得对，许小姐，咱们就好聚好散吧。”
许呦怒拍桌摔杯子：“……”
艹。
狗男人说谁思想品德不高尚呢！
她要不是思想品德太高尚，唐狗现在就是一条死狗了！
许呦问：“唐士泽给了你多少钱？”
路人A不好意思地报了一个数。
别说是这个人，如果唐士泽把这笔钱给许呦，许呦也会心动。
败家汉子！
--
路人B说：“对不起许小姐，我错了。其实我手里根本没有许若若的不雅照，我只是之前追许若若追不上，现在看她傍上豪门很不爽，想报复她。我错了，我深刻意识到我的错误，请许小姐把我之前的话当放屁吧。”
许呦：“唐士泽找你了吧？”
路人B犹豫着点头。
路人C：“……许小姐对不起，唐先生跟我们聊了聊，我们觉得你脾气这么大，其实你也不适合当大明星……”
路人D：“许小姐，唐先生给我安排了一个比现在更好的工作，我觉得唐先生比我更珍视你，我做不来挖我恩人墙角的这种事。我祝你们幸福！”
走之前，路人D还深情地说：“唐先生说他很快会回来找你，许小姐要乖乖等他回来。”
--
各种神奇发展的剧本雨点一般向许呦砸来，被唐士泽撑着伞一一打退。
许呦由一开始的面无表情、冷笑鄙视，到后来居然有点惊恐了。
唐士泽把这些想和她有勾结的男人一一打败，让她身边片草不生。这隔着重洋，他人没回来，都有这手段。
路人D临走前说的“唐先生说他很快会回来找你，许小姐要乖乖等他回来”这句话，让许呦觉得惊恐。
这分明是回来和她算账的意思！
关颖表达了对许呦的担心。
许呦不在乎：“哼，我才不怕他。我又和他没什么关系，我追求自己的幸福有什么错。他不能强人所难！”
--
说着不怕唐士泽的许呦，在自己身边的搅屎棍追求者们被唐士泽收拾干净后，她还是乖乖搬回了唐士泽的家。
并且欲盖弥彰，许呦发了一条朋友圈，夸了一番这个家的采光如何好，布置得如何温馨，主人一定是个非常有品位的人！
许先生和许太太在她发的朋友圈下留言：“呦呦你现在搬到谁家里住去了？要不爸妈帮你找个房子？”
许若若虚伪道：“呦呦，要不我借你一套房子住吧？”
关颖：“马屁精。”
许涵：“马屁精。”
许呦给自己爸妈回了留言，敷衍地说是一个朋友借她的房子。
再回许若若：“这个月的债你还了么？”
许若若：“……”
而对关颖和许涵相同的留言，许呦奇怪了一下，心想这俩人怎么这么有默契，但也没太多关注。
她抓耳挠腮，希望唐士泽给她这条朋友圈回个只言片语，哪怕点个赞也好。
许呦现在知道她前夫会偷窥她的朋友圈了！
她发这么积极乐观的朋友圈，不就是为了应付他么！
然而唐士泽始终没出现。
该看到消息的人看不到，不该看到消息的人全都看到了。
惨。
颓。
--
余若若，现在叫许若若。
她也很关心唐士泽。
她暗恋这个男人多年，如果有了许家大小姐的身份，自然觉得自己更容易接触他，博得他好感了。
她虽然现在不在“光和”了，以前加的同事却还在朋友圈里。许若若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女人，她通过朋友圈里蛛丝马迹的观察，确定唐士泽去国外出差了。
她还确认了唐士泽回来的时间。
许若若这些天没浪费时间，她给自己魔鬼训练，在真真假假的新朋友的簇拥下，对自己进行大改革、大变身。务必要让唐士泽回来时，见到一个不一样的她。
看到许呦在朋友圈里炫耀，许若若没当回事。许若若心里想，唐先生一定会更喜欢有内涵的女人。
而不是许呦那种夸张的、脑回路奇葩的女人。
许若若确定了唐士泽回来的时间后，她换上漂亮清爽的夏装，化好妆，就准备出门去机场。她打算装作去接朋友，然后在机场偶遇回来的唐士泽。
许若若正要出门时，接到了许太太的一个电话。
许太太问：“若若啊，我跟你郑阿姨在打牌，她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还听说你之前给唐士泽工作，就说他们公司最近正好缺一个职位，问你要不要去？”
许若若茫然：“郑阿姨是谁？”
许太太：“哦，就是唐士泽他妈。”
许若若：“……！”
许呦都和唐士泽离婚了，两家的长辈还坐在一起打牌？
你们豪门的关系未免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然而郑阿姨是唐士泽的妈妈！
许若若脑子飞快转，一下子想起来了。唐士泽自己家里是有产业有公司的，只是唐士泽自己不在自己家公司上班。然而唐家是豪门，唐家的公司是大公司！毋庸置疑！
许若若心跳加速，略有犹豫——现在两个机会摆在她面前：
一个是去机场偶遇那个麻木不仁、基本确定不会给她好脸色的唐士泽；
一个是去唐士泽他家的公司上班，借机讨好唐士泽的妈妈！
只要郑阿姨喜欢她，唐士泽早晚也应该会喜欢她！
许若若当机立断，放弃了去机场的行程，告诉许太太：“妈你稍等！我马上过去见郑阿姨！”
许太太：“哈哈，也不用，我给你一个电话，你打这个号码。那边的小姑娘叫诺诺，据你郑阿姨讲现在就是唐氏集团那边一个项目的负责人。诺诺会带你去公司，帮你安排职位的。”
许若若温柔道：“那我要谢谢诺诺姐了。”
心生警惕：诺诺又是谁？为什么被郑阿姨这么信任？
为什么她当了唐士泽快两年的秘书，她都没听过诺诺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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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昨晚画漫画熬了夜。
她感动得想哭，因为她的小破漫画，终于在一个编辑朋友的帮助下签了约，上了平台。在睡梦中，许呦幻想连连，如天下所有刚开始工作的新人漫画家一样，她踌躇满志，积极乐观，仿佛看到自己成为了知名漫画家的那一天——
金钱像雨点一样向她撒下来。
而她有钱包唐总了！
让唐总对她撒娇，让唐总对她百依百顺，让唐总去穿女装！
许呦做梦做得幸福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
长发凌乱散在枕上，脑袋埋在枕头下，许呦艰难地伸手摸手机，有些暴躁地接听了：“喂？”
大早上的，打扰她的美梦。
刚才在梦中穿女装的唐总，在手机那头的声音清冷沉着：“我要上飞机了。”
许呦没听明白，含糊的：“嗯？”
唐士泽微笑一下。
说：“中午见。”
许呦：“……！”
她一下子从床上惊坐起来，但那边已经挂了电话了。同时，许呦的小心脏开始狂跳起来，她等了快一个星期的噩梦要回来了——
唐士泽会回来收拾她的。
唐士泽不会饶了她之前放肆宣言的。
许呦慌且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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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坐在床上，认真地发微信。
她卑微地试图联系唐士泽的几个秘书和助理：她前夫几点到机场？她还来得及逃出国么？
张总助非常遗憾地告诉她：“恐怕来不及了。我们已经陪老板上飞机了。”
出国小逃妻的计划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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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呦急忙忙地起床，化妆换衣服，又勤劳地不请阿姨上门，自己亲自推着吸尘器，把唐士泽的家打扫一遍。
然后她百度开始查：“怎么让前夫原谅自己？”
网友的答案五花八门。
八卦地问她：“那得看你犯了多严重的错。”
许呦含糊地答：“类似出轨的错。”
网友们：“……小姐姐真牛。”
“小姐姐记得做好证据，就算出轨男方也不能对你动手。如果他家暴你，小姐姐一定要记得去报警。”
许呦半信半疑。
还有的网友说：“小姐姐一定长得很漂亮。想让你前夫原谅你的话，你可以睡服他。不过都是前夫了，小姐姐为什么不抛弃他向前看？”
许呦顿有所悟。
她从网友的答案中找到了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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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出门后，许呦先去买了防狼喷雾。
又去买了一盒杜蕾斯。
路过花店，她犹豫一下，进去买了一大束玫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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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士泽下了飞机就开手机戴耳机，和那头的人开始谈工作。
他用标准的伦敦腔说话，身后助理和秘书们提着行李箱，非常职业地跟随着唐士泽，并时不时翻文件，给唐士泽提供信息。
然后见唐士泽的步伐停住了，英语也停了。
所有人跟随唐士泽一起抬头，略窒息地看到了出站口的鲜红玫瑰花，还有玫瑰花后许小姐漂亮的脸蛋。
许呦看到了唐士泽，她弯眸一笑，眼中若点星光。她向他扬手中的艳艳玫瑰，吸引了周围所有人的注意力。许呦跳起来挥手吸引唐士泽：“阿泽！阿泽！我在这里！”
机场人默默围观，有的拿出手机，准备录一场小情侣久别重逢的恩爱小视频。
唐士泽：“……”
他跟电话那头说了抱歉，工作先暂告一段落，有空再联系。
助理和秘书们低头，心里不知道该羡慕唐先生，还是同情唐先生——有许小姐这么一个爱出风头又神奇的前妻。
唐士泽倒是心理素质很好，在那么多人的围观下，他稳稳地走到了许呦面前，直视许呦递过来的一大束玫瑰花。
许呦仰头看他，深情款款：“阿泽，我爱你。”
唐士泽：“滚。”
许呦：“……”
她忍！
--
许呦不清楚唐士泽有没有原谅她。
因为他这个人太麻木了，他得到她的告白让她滚，他收到她的玫瑰花后，上了车就把玫瑰送给张总助了。
但是唐士泽坐上车后，唇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许呦忐忑。
看唐士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唐士泽慢悠悠：“这么积极，怕了？”
许呦：“怕什么？我又没做错什么。”
唐士泽哂一下。
他吩咐秘书和司机：“今天我不去公司了，我前妻都亲自来找我了，我总要陪一陪我前妻。”
下属们当然说好。
许呦心里多希望他去上班，不要陪她。
许呦战战兢兢问：“你陪我干什么？我觉得你工作很重要，要不你还是放下我，去工作吧？”
唐士泽伸手，揉了揉她的发旋，微笑道：“以前总是没时间陪你，现在当然要补偿。”
许呦：“我愿意做个理解你的贤妻良母，你好好地工作养家最重要，我真的不用你陪。”
唐士泽痛心道：“那怎么能行？你这么理解我，我当然应该回报你，理解你。不用说了，今天我陪定你了。”
许呦：“呜呜呜。”
唐士泽大笑。
坐在前面副驾座上的张总助面无表情，装作没听到他们两个的对话，心里则在想：……一对神经病。

第52章
到了步行街，不情不愿的许呦被唐士泽硬拽下了车。
许呦一路战战兢兢，唯恐唐士泽搞什么突然袭击。
说实话，她不相信唐士泽只是单纯陪自己走一走。
他们从相亲到结婚再走到离婚这一步，两人就是从来没有约过会的。
许呦怀疑唐士泽想整她。
两人在一家餐厅吃了午饭，许呦提防唐士泽点什么她不能吃或过敏的菜。她全程吃的很小心，然而这顿饭平安过去，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之后两人和周围不多不少的小情侣一样，沿着步行街散步。
唐士泽本要拉她的手，但他回头一看，许呦离他三步远，圆而黑的鹿眼睁大，警惕地盯着他。唐士泽无语，干脆转头不理她了。
唐士泽心情也是非常奇妙的。
自从他高中开始拒绝陪妈妈逛街后，他就没有再出现在过这种场所，没有再这么悠闲过。平时工作忙碌，唐士泽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谈什么休闲呢？
到了一街边冰淇淋店前，唐士泽回头看他那个三步远外的前妻：“吃么？”
许呦：“你不会给我加芥末吧？”
唐士泽：“你要是有这种兴趣爱好早说啊。”
唐士泽看她仍远离他不过来，忍不住无奈。
唐士泽说：“我真的只是想和你约个会而已，不做什么。”
许呦愣住。
约会？
他只是想和她约会，不是想欺负她？
--
唐士泽把冰淇淋递给她，许呦小心舔了一口，甜甜的香草味凉入脾肺，在夏日让人一下子觉得清爽。她忍不住再舔了一口，眉眼都笑弯了。
跟个小孩子一样。
唐士泽目光软了下，心想可不就是个小孩子嘛。
刚毕业就结婚，两个月前才过了二十四岁生日，平时除了吃喝玩乐也不干正事。
所以就跟小孩子似的。
许呦舔了一会儿自己的冰淇淋，抬头看唐士泽手里居然没有。她犹豫了一下，大度地把自己的冰淇淋递过去：“你吃么？”
唐士泽低头要咬。
许呦：“你吃少一点啊，本来就没多少，而且你也不喜欢吃。”
唐士泽立刻咬了很大的一口，杯面上的小山直接塌下去了一半。
许呦：“……”
心都要碎了。
而看她垮下脸，唐士泽反而轻笑一声，觉得有趣。
两人接着在路边走。
吃吃逛逛。
唐士泽给她买了好几样小吃，什么烤土豆、海蛎煎……终于安抚下许呦跟着他的不安心情。
而唐士泽趁机，终于把她拽到了自己身边，搂住了她的肩。
许呦心情好，就不介意他这样了。
唐士泽故作无意地开口：“呦呦。”
低头吃小吃的许呦心不在焉：“嗯？”
唐士泽：“我们重新开始吧。”
许呦一怔。
没有说话。
这不是唐士泽第一次说这个了。
他第一次说时她不相信他，断定他们不可能重新开始；但从那之后又过了两星期，她和许若若之间抱错千金的事，唐士泽都没有理许若若，而是始终坚持站在她这边。
他工作都没有以前那么万事不理了；
他现在还陪她逛街。
许呦低着头。
她咽下小吃，被他搂着肩走。低头看到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一起，许呦心中慢慢生起恍惚，想到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刚结婚时她还是很喜欢唐士泽的。在唐士泽让她彻底失望前，她对他都是很有好感的。
因为她老公又帅、又大方、又不管她。他在国外读书，回国工作，身边优秀的女人很多。但他确实从来没有给她带去什么烦恼。
唯一的烦恼就是许呦总觉得许若若跟狗皮膏药一样贴着她老公。
然而在唐士泽指责她太关注许若若这个人后，许呦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度脑补，唐士泽和许若若之间也没什么关系。
--
许呦低着头，非常困惑的：“为什么要重新开始？你身边优秀的女生很多吧？你为什么喜欢我？我现在既不是许家大小姐，又连一份漫画工作都干得马马虎虎。我都这样了，你干嘛还想和我重新开始？”
唐士泽沉吟一下：“你知道我不缺钱吧？”
许呦充满嫉妒的：“有什么了不起，我本来也不缺钱！我把游轮卖了我就立刻有钱了！”
唐士泽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说：“我的生活一般只有工作，一天二十四小时，我二十个小时都在想着工作。我确实热爱工作，想提升事业，但是让我每天面对同样的事，我也会厌烦。我也会看到工作就本能恶心，你所谓的我身边优秀的女人，基本都和我的工作有关。我很难对和工作有关系的人事产生兴趣。”
“我需要休息。”
唐士泽俯下身，让许呦抬起头来。
他与她平视，不再用那种“你欠我钱”的带点嘲讽的语气说话，而是温温和和的：“呦呦，你就是我的休息。”
“我不喜欢仪态万千、长袖善舞、优秀出色的女同事，我喜欢的是你这样灵魂有趣的女孩子。你开开心心地每天吃吃玩玩，因为有趣，就总会吸引我。”
许呦盯着他。
她伸手把手里的冰淇淋糊向他的脸。
被唐士泽眼疾手快地抓住手腕，阻止她的危险动作。
许呦气愤道：“你们这些成功人士，心真脏！”
唐士泽：“……？”
许呦：“我不傻好么？你明明以前暗恋过我，喜欢的就是你想象中的我的仪态万千、长袖善舞、优秀出色。你现在居然告诉我你不喜欢那样的，你喜欢我这种无所事事的颓废灵魂？唐士泽，你哄小孩啊？”
唐士泽：“……”
唐士泽忍不住笑了。
他失望道：“呀，没上当啊。”
许呦踹他一脚。
许呦：“我看有个你梦幻中的理想女人，你早跟人跑了。你这个不可靠的男人！”
唐士泽没说话。
他低头，忽然在她鼓起来的颊畔上亲了一口。许呦一僵，怔忡后退，瞪圆眼睛。
而他再次表示：“不开玩笑。我是认真想和你重新开始的。我是真的喜欢你的有趣，没逗你。”
他认真地看着她。
夏日暖风吹过，许呦慌神，觉得自己脸颊**辣的，她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悦耳的音符从两人身后传出，许呦为躲避唐士泽的逼问，连忙转头向音符声追去：“有人在弹吉他么，去看看。”
唐士泽没说话，跟上她。
在地铁口，果然看到有艺校学生摆出架势，在边弹吉他边唱歌，吸引了周围不少路人停下围观。
许呦故作专注地欣赏艺术，唐士泽在她耳边轻声：“这样吧，前妻。我上前弹一曲，要是完整弹下来，我们就重新开始怎么样？”
许呦仰头吃惊：“咦，你还会弹吉他？”
唐士泽沉默一下。
说：“你现在对我的不了解，真的让我很受伤。哪家霸道总裁不十项全能呢？”
许呦干笑。
她连忙鼓励他上去。
许呦心里有些甜，对他充满了期待。她冲着唐士泽的背影喊：“弹我最喜欢的那首歌我就答应你！”
唐士泽回头，面部轮廓深邃，双眸漆黑深情。
他问：“你最喜欢的那首歌是什么歌？”
许呦沉默一下。
她捧心：“你现在对我的不了解，真的让我很受伤，打击到我想和你重新开始的决心了。”
许呦绝望。
所谓塑料夫妻，不过如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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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士泽在许呦不情愿的提醒下，弹了她最喜欢的《月半小夜曲》。
没有弹完。
因为他忘了调子，也忘了词。
之前说的他弹完两人就复合的约定，显然作废。
周围路人为唐总的才华折服，又是录小视频，又是夸唐总帅。
而唐士泽黑着脸，看到他前妻在人群中笑得跟羊癫疯了似的。
许呦：“哈哈哈哈哈哈！”
不用复合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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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士泽问他那个快笑抽过去的前妻：“你还记得你之前做了什么，让我立刻回国来找你这件事吧？”
许呦的笑容一僵。
想到她那么多恶毒女配的剧本，被唐士泽挡下。
许呦收敛了自己的快乐。
她乖巧而安静，如小媳妇一样：“前夫，我愿意用睡技来祈求你原谅。”
唐士泽微微点头。
他说：“走吧？”
许呦：“去哪？”
唐士泽：“情侣酒店。”
许呦心想大色魔真的一刻都等不了啊。
--
两人纠缠着进了房，呼吸滚烫。
许呦为了自我表现，在他稍微离开一点的空暇内，抓紧时间说她买了杜蕾斯。
唐士泽对她的识趣很满意。
他将她压在墙上，一边亲她，一边伸手到她的包里去翻杜蕾斯。
唐士泽沉默下去。
许呦有点儿意乱情迷，却见他忽然停下。她眼睛雾蒙蒙的，有些不解地仰头看他。
唐士泽从她包里没有翻出杜蕾斯，他翻出了一个防狼喷雾。
唐士泽凉声：“前妻，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你来见我，拿着防狼喷雾？”
许呦：“……”
许呦张开手臂闭上眼：“前夫，我答应我们重新开始了！”
唐士泽呵呵冷笑两声。
他说：“没兴趣了。被你伤透心了。”
许呦：“……”
他起身拉门要出去，被许呦急得揽住他脖颈，将他重新拽了回去。
食色男女，也就那么回儿事。
--
许若若过得不太好。
她到唐氏集团上班，顶头上司是那个叫唐诺的女魔头。
看到这个唐诺，许若若有种重新见到唐士泽的恍惚感。
唐诺给她安排任务：“先把上半年的堆着的资料全部看完，下班前给我拉张表格出来。下午四点有个互联网交流会，你跟我去参加，记好笔记，回来后写报告，晚上十点前交给我。对了新人入职要学习公司文化，我给你传个视频，晚上十二点前看完回我。”
许若若：“……”
这么高强度高密集的工作，她都要怀疑唐诺是唐士泽的亲妹妹了。
听说唐诺是唐家以前资助过读书的女生，唐诺这么像许若若以前的老板唐士泽，许若若恍惚又绝望。
她捂了捂自己的心脏，脸色有点儿白。
觉得最近被这个债逼得太累了，身体也不太好了。
她不像个名媛，依然像个都市打工白领。
等有机会了，还是要放松一下才行。
--
许呦和关颖约了喝下午茶。
关颖问许呦的漫画怎么样了。
许呦有气无力：“就那样吧，从早画到晚，都没时间休息。我等请两个助理帮我。”
她终于明白，社畜都是苦逼的。
她前夫挣钱有多不容易。
关颖：“既然出来玩，就别想那些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许呦点头，两人在商场闲晃。
晃着晃着，许呦走进了男鞋区。她看中一款鞋，想到了唐士泽，便琢磨着给唐士泽买下。
想到唐士泽，她心里有点儿甜蜜，傻笑出声。
然后许呦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忽视了关颖。
她心虚地收回自己的状态，想向关颖道歉。结果发现关颖与她一样，站在另一款男鞋前，认真地看着，并且打算询问导购员了。
许呦：“……？”
许呦问：“颖颖，你谈恋爱了？”
关颖一下子回神，飞快道：“没有，哈哈。我最近觉得男鞋舒服，有点想穿男鞋。”
关颖转移话题：“你怎么也和我一起走到这里了？难道你和唐士泽……”
许呦自己都不知道现在算什么情况呢。
她矢口否认：“哈哈，没有没有，我也是突然想穿男鞋。”
关颖干笑：“那我们两个真是心有灵犀。”
许呦干笑：“是啊是啊。”
于是，一对好姐妹手拉手，心里含泪，各自买下一双最小码的男鞋。
她们还都穿不上。
但都坚持要买。
--
之后两人分手后，许呦偷偷摸摸来这里换鞋，再次偶遇关颖。
许呦：“……？”
关颖：“……？”
许呦：“我觉得这鞋太好穿了，想再买一双。”
关颖情真意切道：“我也一样，哈哈。”
导购员笑得合不拢嘴，领着两个心里滴血的富婆再次去刷卡。
--
唐士泽当晚回来，就看到玄关口扔着两个新买的鞋盒。
他以为许呦给他买的，心里惊喜了一下，想许呦居然变得这么贤惠了。
唐士泽试了下，沉默了。
之后唐士泽回卧室。
夜半三更，唐士泽耐心地把已经睡着的许呦从被窝里捞起来，非常严肃的：“前妻，我们得谈一下，你可能给我戴绿帽子这件事。”
唐士泽说了门口的鞋的事。
许呦委屈死了。
她哭倒在唐士泽怀里——她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第53章
许呦日常在家里画漫画，画得很烦躁。
她还请了两个助理帮她描线、上色、贴网。
但在国内，没有成名前，漫画家真的不是一个赚钱的职业。
许呦现在非但不赚钱，还往里贴钱。好在她不靠这个吃饭，当个乐趣养养还行。万一哪天她画着画着，就成知名大漫画家了呢？
这一天白天工作得很累，晚上许呦早早就睡了。
唐士泽下班后回到家，意外现在才十点半，许呦就睡了。他将自己准备的资料放回书房，洗漱后回到卧室。
唐士泽坐在床头，欣赏了一番他前妻的睡相。
睡着后的许呦脸上没有白天那么多精致的妆容，脸又小，皮肤又嫩，满满的胶原蛋白，就和青涩的还没出校园的大学生似的。她睫毛又浓又软，唇儿嫣红微张，一绺秀发含在嘴角。
十分娇憨。
唐士泽微微一笑，心想真可爱。
下一秒，他伸手，在许呦肩上重重一推：“起来！”
许呦睡梦中被人猛一推，一下子懵然醒来，抱紧自己的被子。
唐士泽再推她一把：“这么早，睡什么睡？起来，我们还有事没做。”
许呦被唐士泽推醒了。
她懵逼地抱着被子坐在床上，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看他。
唐士泽咳嗽一声，温柔说：“前妻，不是说好我要改正自己的缺点，每天和你好好交流，聊聊天什么的么？这有助于培养我们的爱情。这一天下来，现在才是咱俩第一次好好坐一起说话。”
许呦：“……咱们纯金钱关系，谈什么感情呢？！”
唐士泽温和道：“我就知道前妻你对我有误会，没感情。所以我决定以后每天，我都抽出一小时时间，咱们什么也不干，就好好聊聊天，随便说什么都行。”
许呦：“……”
她好苦。
他怎么想出这么奇葩的法子来折磨她了啊？
许呦问：“现在几点了？”
唐士泽不在意地看了下时间：“刚刚十一点，我们还能聊一个小时。”
许呦想哭了。
她说：“我错了，是我以前太狭隘，理解不了唐先生对我的深厚感情。我现在理解了，我相信你真爱我了，你放我去睡觉好不好？”
唐士泽：“你相信我对你的真爱了，这很好。但我还不相信你对我的真爱，所以我们还是需要培养一下感情。以后每天一小时，前妻你调整好时间，咱们提前约。”
--
许呦吃人家的，穿人家的。她和唐士泽在床上打了一架，没打赢。
所以许呦不情不愿地被唐士泽带去了书房，要求和他进行“精神交流”。
许呦坚持：“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唐士泽：“会有的。”
许呦很快明白他为什么说会有了。
许呦被安排坐下，唐士泽把厚厚一本子摊到她面前。许呦疑惑地翻开，见是《被包的自我修养》。
许呦：“……”
应该是新整理的。
油墨香还没干呢。
许呦试着翻了翻，被密密麻麻的字所折服。里面条条框框，真的写了不少东西。
规定她一星期至少为他做一次饭，出去玩要跟他报备一下，不能一出门就忘了自己家里有男人等着；规定她做人生重大决定时要提前通知他，和他商量；规定她要记得他的生日，认真给他准备礼物不能敷衍；规定她在他心情不好时要哄他，不要雪上加霜地挤兑他……
许呦瑟瑟发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唐士泽手撑下巴，感慨道：“我深深反省我们婚姻失败的原因，也许就是没有契约精神。如果把这些全都整理成合同，比如要求我们每天必须和对方说话超过一小时，每天必须要有早安吻、晚安吻，每周至少要在一起吃饭三次，逢年过节必须有礼物、有约会……我想我们这次会成功的。”
许呦心中一动。
但是她不高兴：“……你光约束我不约束你自己？”
唐士泽从抽屉里取出另外一厚本，向许呦展示了一下。许呦沉默——好吧，是《包人者的自我修养》。
她翻看，里面非常详细地规划了唐士泽要记住她的生日、记住她家人的生日，记住他们第一次的结婚纪念日、第二次的结婚纪念日……
唐士泽噙笑：“鉴于我平时太忙，我建议我们的第二次结婚纪念日，最好挑一个方便我记、我又没什么事的日子。”
许呦：“我还没嫁第二次好不好？”
唐士泽：“未雨绸缪。”
他低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柔声：“早晚的事，害羞什么呢。”
许呦白他一眼。
但心里已经涌上甜蜜的迟疑了。
--
试问她和唐士泽相处得明明很搭，却不愿意和他发生感情纠葛的原因是什么？
就是他的无情。
但是唐士泽对她无情，却对工作那么热爱。显然他是一个契约精神良好的人。
如果把他们感情的方方面面都规定到合同里，他还真的有很大可能会完美执行。
宠她爱她呵护她……不再是她那化成海上泡泡的幻想了！
她就能重新对他生起信心了。
许呦心动。
--
看到许呦沉思，唐士泽一笑。
唐士泽说：“既然你没有什么疑问，就开始背吧。”
许呦怀疑自己耳背：“我开始什么？”
唐士泽下巴向那本《被包的自我修养》扬了一下，说：“这么多条条框框，不背下来你记得住么？背吧，我陪你一起。”
许呦被这么厚的本子吓得花容失色。
她推脱：“你知道我从小学习就差，我背不下来这么厚的……”
唐士泽：“没要求你今天必须背完。在我们再婚前你背完就行了。”
许呦支吾：“我头有点疼……”
唐士泽：“那咱俩去站阳台上背？”
许呦：“我今天特别累……”
唐士泽：“我记得家里阿姨告诉我，你早上十点才起床，你累哪里了？”
许呦找不到理由了。
她气急败坏，将本子一扔，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不想背！太厚了！这根本没有意义！”
唐士泽盯着她，眸子漆黑沉静，脸上的淡笑消失。
许呦扬着下巴，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唐士泽沉默，缓缓放下本子，起身离开书房，砰地关上书房门，留许呦一个人待着。
许呦怔住。
她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迟疑一下，翻看唐士泽扔下的两个那么厚的本子。她慢慢地开始不安，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坏了。
他那么认真地为他们的感情做努力，她却连配合都觉得累……但是这本子真的太厚了啊，许呦高中后就没背过这么厚的东西了，她真觉得自己不行……但是这太辜负唐士泽了。
她前夫日理万机，她前夫天天晚上十一点才能回到家，她前夫那么辛苦地调整时间和她对接……许呦越想越羞愧。
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
她挣扎很久后，抱着厚本子站起来准备去找唐士泽。
许呦起身时才走出书桌后，书房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她面无表情的前夫回来了。
唐士泽掏出钱包，将一大堆卡展示在许呦面前。
金钱晃得许呦眼晕。
唐士泽：“背下十页，送你一张卡。”
他垂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书房的吊灯，影影绰绰，火光映在他眼底，投出惊魂摄魄之美感。
许呦：“……？”
……你好骚啊。
许呦握住了他的手，怕他反悔一般真诚无比道：“成交！”
--
有了他的卡，买买买再不是问题了！
再不用省吃俭用扣扣搜搜了！
为了钱，只是背几张纸，那算什么！
那都是为了爱情做出的牺牲。
--
唐士泽和许呦之间的感情在真真假假间，突飞猛进。
每天早上出门前，唐士泽能得到他前妻一个甜美的笑容，奉送一记早安吻。
阿姨来做早饭，就看这家的女主人，之前诸事不管、只管自己蒙头大睡，现在却依依不舍地和唐先生秀恩爱。
许呦一边拿着那本《被包的自我修养》参考，一边跟在唐士泽身后，虚伪地：“亲爱的，你还没吃早饭吧？我真是个糟糕的女人，竟然不能为自己心爱的男人做一顿早饭。亲爱的你想吃什么，你告诉我。”
在厨房准备早餐的阿姨不满地咳嗽了一声：“……”
阿姨心想：我这三明治、面包、牛奶全都准备好了，许小姐说她要做早饭？这是挑战我的劳动成果呢？
唐士泽回头，虚伪又真诚地抱了下许呦的肩，柔声：“哪用这么麻烦你呢。虽然我知道这世上谁做的饭也不如你好吃，但是我舍不得你受累。亲爱的，你还是去睡个回笼觉吧。”
阿姨生气地想：谁做的饭都不如许小姐做的好吃？唐先生说什么呢！我为这个家做了这么多年饭！许小姐找得到调料在哪里么！
许呦感动得泪眼汪汪，她张臂：“亲爱的，我要奖励你，来，咱们亲一个。”
唐士泽忍笑道：“那倒也不必。戏太过了。”
许呦连忙翻一翻她的《被包的自我修养》，立刻改正：“对对对，上面规定秀恩爱不能太油腻，太恶心人。”
唐士泽这才安生地吃完这顿早饭。
然后在门口，又和许呦依依惜别、恋恋不舍了半天。
因为有公事要跟老板讨论、提前来老板家接老板上班的张总助站在唐士泽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个人。
许呦一手拿着一个本子看，一手抓着唐士泽的手臂，可怜兮兮：“亲爱的，我一整天都要见不到你了，好舍不得你。”
唐士泽：“亲爱的你小嘴儿真甜，我也舍不得你。”
许呦：“想到你要辛苦赚钱，我好心痛。”
唐士泽：“想到你要画一天的话，手肯定很累，我也心痛。”
许呦：“亲爱的你太好了，亲爱的你还记得你答应我你日理万机之余，晚上亲自订餐慰劳我吧？”
小本子上有规定鉴于唐士泽太忙，许呦有什么需求的话，一定要明确提醒，不要让唐士泽去猜。
他猜，肯定是没时间猜的。
唐士泽沉吟一下，说：“日理万机的我恐怕没时间自己亲自订餐厅慰劳你，我让我的秘书订好，你再选，你看行么？”
许呦想一下：“也行。”
张总助：“……”
他真的看不懂这两个人。
他疑惑地想老板和他前妻的感情什么时候这么突飞猛进了？
上一次见面，这两人不是还在冷嘲热讽、虚情假意地互怼么？
--
但是事实上，唐士泽和许呦的感情，真的以一种他们身边人都不能理解的扭曲速度，在变得蜜里调油中。
他们感情居然好到，唐士泽去参加一个品牌高峰论坛会，把许呦给带上了。
众秘书和助理惊呆了：老板出差，从来就没带过许小姐啊。
许呦当然对他的会不感兴趣啊。
但是他们的新合约里规定了，如果他出差不忙，且出差时间在三天以上，唐士泽需要带许呦一起去。他不光得带许呦一起玩，他还得给许呦制定游玩计划，以防他忙的时候，她一个人在酒店里太无聊。
许呦兴致勃勃，她觉得挺新奇的。
尤其是看到唐士泽身边人对她出现的震惊，许呦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这次出来玩，缺点是唐士泽来的这个城市，是许呦和唐士泽以前大学所在的城市。许呦对这个城市早就熟得不能更熟了，实在不需要别人帮她制定什么游玩计划。
然而许呦还是很开心的。
唐士泽出去开会了，她一个人在酒店里醒来。许呦出酒店在大街上逛，先调整滤镜拍了个自拍。
修图两小时后，她把自拍传上了朋友圈，又配了一大段不知所谓的话：
“故地重游，心灵好像得到了洗涤。犹记当初年少，叱咤风云，现在却都走散了……”
许呦那不知所谓的朋友圈，向来有很多人给她点赞。不过在她不是许家大小姐后，点赞的、评论的变少了很多。这世上的人见风使舵，现在都去追捧许若若去了，还记得许呦的人，已经算不错了。
许呦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朋友圈下的评论，看到自己点赞比以前少了一半，她有点不高兴，就想去视监一下许若若的朋友圈。
许呦打开许若若的朋友圈，见她发了一个会场，还发了一个人的背影，那背影修长挺拔，自带“闲人莫近”的气场，好像是……唐士泽的？
许呦：“……”
许若若和唐士泽开的是同一个会？
这小白莲肯定又缠唐士泽去了！
许呦气得牙痒。
许呦正要打电话质问唐士泽时，她的朋友圈下多了一条评论：“呦呦，你是不是现在在B市？我们几个老同学聚会呢，你来不来？”
许呦问他们在哪里。
她迟疑了下，还是没有给唐士泽打电话警告他。不然唐士泽又得说她太关注许若若了……左右无事，许呦决定去参加自己大学同学的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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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毕业后留在B市的老同学隔段时间就会聚会，正好有同学刷朋友圈看到许呦来了，顺口就把人叫过来了。
他们聚会的地点是当初所读大学旁边的一家餐厅。
价格实惠，饭菜水平还高，非常的经济划算。
许呦到后，被服务员请去一个包间。她敲了敲门后进去，还没跟大家打招呼，就听背对着她坐的一个男生一边刷手机，一边感慨：
“你们看朋友圈了吧？余若若发了一张唐学长的背影，这么多年了，她还暗恋唐学长啊。”
另一个同学说：“什么余若若？人家现在改名叫‘许若若’了。真想不到，余若若和许呦还有这种狗血关系啊。”
许呦站在包间门口，对面坐着的一个女生一眼看到许呦进来了。她连忙眨眼提醒那两个大嘴巴的男生：“行了行了，别说了。”
最开始八卦的男生大概喝酒喝多了，有点迷糊，笑着说：“有什么不能说的？余若若，啊呸，许若若！她暗恋唐学长，暗恋得谁不知道啊？天天往隔壁学校跑，我们班上的男生，谁没被她拜托过和唐学长说话凑交情啊？就这执着程度，咱们当初都以为这俩人能成呢。”
许呦伸长耳朵。
她是知道许若若暗恋唐士泽的。
但因为许若若成绩优异，和许呦大学时同校不同专业，许呦并不知道这么多八卦。这个男生，很显然和许若若是一个学院的。
看到许呦的人猛咳嗽，猛眨眼，示意那个男生不要说了。
那个男生以为大家不想听这个八卦，只好遗憾地结尾：“谁想到唐学长最后和许呦好了，真爱敌不过家族联姻啊。”
许呦：……这话她就不喜欢听了啊。
什么意思？
是说她不如许若若么？
许呦不服输！
她忍不住开口：“其实，我和唐学长大学时就在偷偷谈恋爱了！”
那个背对着她讲八卦的男生一僵，慌张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回头看到许呦站在他身后。
许呦一脸的倾诉欲。
男生：“啊，对不起……你和你老公还好吧？”
许呦一怔：啊对，大学同学都不知道她和唐士泽离婚的事。
多亏她机智。
没在大学这个分类里乱吐槽她前夫如何如何。
这给现在留了多少余地啊。
许呦充满幸福地露出笑容。
她说：“我和唐学长感情特别好。”
同学们：“……”
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许呦：“来，我给大家讲一讲我和唐学长大学时就谈恋爱的故事。你们别看许若若暗恋唐学长，其实我和唐学长那时候就好了呢！我不说，只是怕影响唐学长的人气和学业。但是现在没关系了，我跟大家讲一讲我们是如何真心相爱，还要顶着许若若的破坏的……”
许呦开始认真地编她和唐士泽之间那纯真浪漫青涩的大学校园爱情故事。

第54章
唐士泽在宴会厅遇到了许若若，难免要寒暄一下。
因为许若若是跟着唐氏集团的总裁过来的。
唐氏集团的总裁看到这个宁可在别人家公司当总裁、不在自己家公司上班的唐家少爷，自然要过来打个招呼。又听说许若若以前是给唐士泽打工的，唐氏集团的总裁就让许若若去和唐士泽拉近关系，自己则忙着应酬其他大老板。
许若若比起半个月前，瘦多了，脸色也憔悴苍白许多。这让她多了很多骨感美，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而唐士泽文质彬彬，对她的变化无动于衷。
许若若跟在他身后，声音发苦中，又带着一丝颤抖和幽怨：“老板，你没看出我和以前有什么区别么？”
唐士泽瞥她一眼。
许若若委屈低头，心里怨那个诺诺的不近人情。明明她是郑阿姨安排进去唐氏的，唐诺还给她那么重的工作量。她吃不好睡不好，哪里像个名媛的样子了？
她梦想中的名媛生活，迟迟不来。
唐士泽到底和许若若有过上下级的关系，不会对她完全不管。
所以唐士泽看了许若若的样子一眼后，说：“减肥了？”
许若若：“……”
老板睁大你的狗眼仔细看看，我这是减肥减出来的么？！
唐士泽带着冷嘲的语气说：“呦呦就天天不吃饭减肥，我看跟你差不多。你们这些小姑娘，审美还真是和谐一致。”
许若若恍惚：“……”
她脸色更白了。
他竟然还叫许呦为“呦呦”。
而她一时都弄不清老板是在讽刺她，还是讽刺许呦，还是连着她俩一起讽刺……
唐士泽说了两句话，就离开这里打算走了。
许若若不甘心地跟上去：“老板，我知道因为呦呦以前是许家大小姐，你对我有很多不满。但是我也是受害者，我并不是故意害的呦呦无家可归的。如果老板是心疼呦呦，我可以跟我爸妈央求，让呦呦回来……”
唐士泽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脚步不停，连道眼风都没有给许若若。他直接出了宴会厅，和自己的秘书打算离开这里了。
许若若还追在他后面叨叨。
拐角处，张总助回过身，拦住了许若若。
张秘书同情地看着许若若，道：“许小姐，算了，别追了。你好歹跟在唐先生身边两年，你怎么还是不了解咱们这位唐先生？他最不喜欢听你这些废话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工作做得尚可，就你之前废话满篇、哭哭啼啼的样子，老板早就炒掉你了。”
许若若咬唇。
她不甘心：“可是我做错什么了？”
张秘书拍她肩：“你没错，只是有的男人，真的是不喜欢叽叽歪歪的女人。”
许若若：“……我叽叽歪歪？”
张秘书连忙：“这不是我的意思！是唐先生说的！”
许若若备受打击，捂着猛烈跳得厉害的心脏向后跌退，身子摇摇欲倒。
张秘书安抚了许若若后，急忙离开这里，出去坐上车。等他上车后，低头看手机的唐士泽才吩咐司机：“去大学城那边。”
张秘书一愣后，翻日程：“老板，我们好像在那里没有应酬。接下来我们应该去芙蓉酒楼……”
唐士泽：“我去陪我前妻吃饭，今晚的应酬没有重要到必须我出席，你代我去吧。”
张秘书：“哎。”
自从唐士泽和许呦好起来后，加在张秘书身上的工作就突然变重了好多，让人惆怅。
--
唐士泽离开没多久，许若若因为身体不舒服，她扶着墙回去宴会厅，向自己现在的老板请假。
许若若好歹是许家大小姐，谁敢真的累着她？她一请假，上面立即放人了。
而许若若离开了这里，在手机里看到朋友圈聚会的消息，又听说许呦在。
她目光闪烁，打算过去一趟。
唐士泽膈应她，她要去膈应许呦。
--
唐士泽到他们包间的时候，许呦还在绘声绘色地掰着手指头讲她那跌宕起伏的校园爱情故事——
“我刚出校门上一辆车，就被唐学长看到了。他以为我是被包的，很鄙视我。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唐士泽敲了敲门，包间中的人忙着听故事，只有一个女生百忙之余站起来，给他开了门。见到门口是唐士泽，女生惊讶张口，唐士泽向她“嘘”一声。抱臂站在了他那眉飞色舞的前妻身后。
同学们惊呼：“见面就误会，刺激！”
许呦点头。
她再说：“之后唐学长出了车祸。”
同学们：“……？”
唐士泽：“……”
许呦拍胸脯：“我不小心撞的。”
许呦表情沉痛：“所以我被迫去照顾唐学长，一来二往，就勾搭上了。”
同学们感慨：“这跌宕起伏的剧情啊。”
谁说不是呢。
许呦唏嘘点头。
唐士泽似笑非笑地站在她身后。
他敢打包票，上大学时，他的前妻正在为高硕黯然神伤。估计只听过“唐士泽”这个名字，根本不认识唐士泽本人。
就许呦这想象力。
画什么漫画呢，干脆编去吧。
唐士泽拉开一个椅子，坐在了许呦旁边。许呦旁边围着的男同学见有人插过来，本来很不满地抬头想呵斥。一看到唐士泽，该同学顿时脸瘪成紫红。唐士泽向他摆了摆手，示意不要打扰他前妻讲故事。
看身边听故事的人这么入戏，许呦自己都要被自己的才华折服了：
呦呦太棒了！
许呦继续：“就在这时，唐学长身边出现了其他漂亮学姐，让我癞蛤.蟆不要吃天鹅肉！”
同学们：“……？”
怎么能这么说许大小姐！
许呦：“我当即就挥出了一大笔钱，把那个学姐吓哭气走了！”
同学们松口气。
许呦：“然而我一转头，就看到唐学长脸色铁青站在我身后。”
同学们的心脏再次被一只无形大手高高攥住，喘不上气。
许呦：“唐学长说我品行不端，故意炫富，是恶毒女人！”
听听这是人话嘛。
同学们义愤填膺：“唐学长怎么能这样？”
许呦正要沉重点头，听到耳边一声凉凉男声：“唐学长怎么能这样？”
许呦：“……”
她一下子就听出了这是她前夫的声音。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一僵后，她保持着微笑讲下去：“我被气哭了。唐学长一看我哭，就慌了，说我是他的小甜心，小棉袄，他刚才的话是逗我开心呢。从此后，他将我宠上了天。”
同学们：“……？”
许呦脸上带着梦幻般的幸福笑容：“这就是我和我老公浪漫的校园爱情故事。”
同学们：“……？”
等等。
这个故事是不是烂尾了？
那个唐学长误会许呦之后，许呦难道不应该有一场“小逃妻”“我不要我不要”的戏才正常么？
许呦管同学们怎么想呢。
她飞快烂尾了自己的校园故事，扭头端详坐在自己旁边的英俊帅哥，露出惊喜而甜蜜的笑：“老公，你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不知道！”
唐士泽忍笑。
他剥了一瓣橘子给她，喂到她嘴边。
他用一种怜爱的“拿你没办法”的宠溺眼神呵护着许呦，说：“太爱你了。开完会就过来找你了，我一时一刻都不想和你分开。”
许呦面露红晕，作害羞状。
周围同学们已经被他们秀恩爱秀得震惊了。
这油腻的爱情啊。
--
许呦想那个自我修养的合同真是棒，唐士泽居然配合她把戏唱了下去，让她意外。
现在整个包间的老同学都以为他们两个恩爱无比，时不时投来羡慕的目光。
大家年龄都还小，至少这个包间里结婚的人，就许呦一个。看小公主许呦和唐士泽那么甜美幸福，大家都对爱情生出了新的幻想期待。
而在这种其乐融融下，许若若来了。
许若若一来，唐士泽就见他旁边的前妻不动声色地坐直了，摆出了迎敌的姿势。唐士泽哂笑一下，他在许呦后颈轻轻揉了一下。
许呦一僵，收敛了自己的态度，低下头乖乖吃饭。她知道他不喜欢她总盯着许若若。
许若若一来，让场中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因为这些人都知道，许呦不是真正的许家大小姐，许若若才是真正的许家大小姐。而许若若的到来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想象，她从头到尾一身职业女装，首饰包包都是当季新款。
比起大学时的许若若，她现在真的成了白天鹅。
而对比许呦……
众人看去：呃。
许呦和许若若画风不太一样。
许呦打扮得张扬精致，像个精致网红美少女，和她大学时的喜好根本没发生什么变化。她坐在她老公身边，活泼灵动，不像有钱人的太太，像是被有钱人唐士泽包了似的。
同学们自然不知道，自从许呦和唐士泽离婚，许呦就放飞自我，一路向着自己真正喜欢的风格狂奔而去，不用考虑唐士泽的面子。
许若若第一次见到自己出场时，许呦居然不来针对自己，而是乖乖地坐着当透明人。
她惊讶十分。
以前每次许呦皮笑肉不笑地和她搭讪，她就能摆出委屈的被欺负的样子怼回去，两个人你来我往，明秀暗撕。许若若可以凭借高超的演技，既让同学们见识到自己已经是真正的许家大小姐，又让同学们知道，自己还是那朵被许呦打压的清清白白的纯洁白莲花……
但是许呦居然低头吃饭，不和她说话。
许若若不服气。
许若若惊喜的：“呦呦，你也来了？爸妈好想你的，好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从来不回家吃饭呢？”
许呦抬头。
她作出愧疚状捂脸：“对不起，若若，我对不起你。我愧对爸妈。”
许若若：“……？”
许呦羞愧道：“我都说我不缺钱了，爸妈非要偷偷给我塞零花钱。他们怕你知道难过，就让小涵偷偷给我。是我对不起你。但是爸妈是爱你的，所以才不让你知道。若若，你不会怪爸妈吧？”
许若若：“……！”
她笑容勉强，柔柔弱弱道：“当然不会了。明明我是许家大小姐，爸妈却还是对你……”
许呦在自己腿上狠狠掐一下，她颤抖站起，泪眼汪汪。
许呦说：“我失去了一切，人脉、资源、财产，全都给了你。我活了二十多年，什么都没学会，成了一个废物。若若，我真是羡慕你，你好歹有一技之长……”
许若若咬牙。
这是互插刀是吧？
许若若语气微激动，像是不小心说漏嘴一样：“呦呦，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给我的财产，可是包含了不少债务。这么多债转移到我身上，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明明是你经营公司不善……”
许呦睁大眼，喃喃：“那是爷爷留下的啊！若若你不爱你的亲爷爷么！”
许若若一怔。
然后把血往心口咽，她装出一个笑来：“所以我从来不怪你。”
许呦感动道：“若若，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许若若深情道：“呦呦，你也是。”
许若若这才看到许呦旁边的唐士泽一般。
她惊奇：“咦，呦呦，你把你前夫也带过来了？”
许呦：“……”
一直看戏看得很烦的唐士泽：“……”
方才觉得气氛微妙不敢开口的同学们这时齐齐瞪大了眼——
什么？
前夫？
许呦一直叫唐士泽“老公”，对方这不是应得挺痛快么？
--
许呦干笑。
许呦向唐士泽投去求助的目光。
许呦用眼神求他：帮我解围，让我做什么都行！
唐士泽对她宠溺一笑。
笑得她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唐士泽才对包间这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同学们、微有些得意的许若若点了点头。
他说：“都是误会。”
众人：误会什么？
一个男同学小心求证：“唐先生是说你和许呦没有离婚，若若误会了？”
许若若心里冷笑：我怎么可能误会。
我亲眼看着他们感情破裂。
唐士泽果然摇了摇头。
唐士泽说：“你们可以理解为，光和要上市了，我需要和呦呦炒作一下。大家私下里知道就行，不要到外面传播。”
同学迷惑：“炒作什么？”
唐士泽也没想好。
他漫不经心的：“国民前夫梗？”
同学们：“……”
神他妈的国民前夫！
好像没有这个梗吧！
唐士泽堵住他们的话：“那不重要，因为为了光和上市成功，我和呦呦已经决定复婚了。”
旁边傻坐的许呦：“啊？”
她前夫对她宠爱一笑：“是不是，呦呦？”
当着许若若，当着这么多同学。
许呦挤出一丝笑，僵硬又甜蜜地往唐士泽怀里一靠，甜蜜又痛苦地撒娇：“阿泽说得对，我们要复婚了。”
许若若不可置信。
同学们：“……”
啊，这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
折磨了他们整整一个晚上。
--
同学们神色恍惚地：“恭喜恭喜。”
“恭喜两位初心不改，二度开花。”
唐士泽礼貌回复：“谢谢。”
许呦痛苦配合：“……谢谢。”

第55章
同学们心情古怪地跟唐士泽和许呦道恭喜，许呦言不由衷地说谢谢。
一旁的许若若，一点点看着，脸又煞白了下去。
而许呦眼睛看到许若若神色苍白，她顿时打了鸡血一样，恢复了几分动力。
唐士泽眼波一动，含笑：“改日我送大家我们婚礼的请帖……”
许呦紧紧拽住他，不紧张许若若作妖，而开始紧张唐士泽的骚操作了——“阿泽你说什么呀！我头好晕，咱们出去走走吧。”
千万别再拿复婚的事刺激她了。
--
聚会结束后，两个人没有直接回酒店。正好这边在他们当初读的大学旁边，许呦就和唐士泽干脆进她的大学校园去逛了。
处处是旧日回忆，让许呦露出追忆的神情。
唐士泽跟在许呦身后，慢悠悠走。
许呦回头看到他，气不打一处来，指责他：“你这个趁人之危的男人！趁我病，要我命。居然要我跟你复婚，太阴险了！”
唐士泽轻飘飘：“这不是为了给你在许若若面前撑腰么？”
许呦一滞。
她强硬道：“谁说我在乎许若若了？”
唐士泽哂笑：“你到处跟人散播我们感情有多好，如果不是觉得自己不如许若若必须找个支撑点，就是你爱我爱得出现幻觉了。二选一的答案，你自己选吧。”
许呦不服气：“我不如许若若什么？”
他们两个沿着操场散步，许呦转过身瞪着唐士泽，看月光投影在地，树叶婆娑在他脚下摇晃。
清盈似歌。
男人帅气，看得许呦一阵恍惚。
唐士泽心不在焉：“许若若当年追过我，追得轰轰烈烈。如果不是你，说不定我们两个真的能在一起。”
许呦嗤笑：“那我有什么不服气的！不就是她追你么，你也追过我啊！”
唐士泽脚步停了，看向他前妻：“嗯？”
许呦说：“……我们结婚前，你爸妈跟我说，让你追我来着。”
唐士泽：“我追了么？”
许呦：“不管，反正你爸妈那么说的！”
她气哼哼走近唐士泽，一把挽住他手臂，蛮不讲理道：“许若若再嫉妒也没办法，你娶的人就是我啊。你这么喜欢我，就算当初许若若是许家大小姐，你也不会娶她呢。”
唐士泽逗她：“那可不一定。毕竟是家族联姻，我爸妈让我娶谁我就娶谁了。呦呦还是若若，在我这里都差不多。”
许呦责备地看他一眼。
她甜甜仰头：“你一定是搞不懂自己的心意，才说这样的话。等你明白自己的心意的时候，就追不到我了。没关系，我大度，原谅你这种刺激我的行为。”
唐士泽低头看她。
他没说话，而是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
许呦眼睛亮如清水。
被他搂住腰抱起来一点。
他低头搂着她，说：“呦呦，要是你大学时不是忙着暗恋高硕，说不定你故事里的我们浪漫的校园爱情，真会发生。”
许呦怔住。
她目光闪烁：“你是说，许若若追你的时候，你其实本来是想追我的？只是你觉得我喜欢高硕，不会接受你？”
唐士泽轻轻“嗯”一声。
许呦心中生悔。
她说：“你要是那么早喜欢我，就应该早早追我啊！”
唐士泽目中光轻轻亮起，有些惊喜地看她。
结果听许呦格外后悔地说：“你早早追到我，知道我不是你幻想中的完美小仙女，我就不用早早跟你结婚，浪费两年时间了啊！两年时间，你耽误了我多少大好婚姻啊！”
许呦：“你看，现在还搞什么复婚！何必呢，何必呢！”
唐士泽：“……”
唐士泽觉得这个前妻真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
推开许呦，唐士泽站定。
唐士泽微笑着：“前妻，你知道这边是郊区，你想回酒店的话只能坐我的车吧？你确定现在就要得罪我？”
许呦立刻闭了嘴。
她权衡一二后，对他露出讨好笑容。
唐士泽嗤了一声。
唐士泽见她不说话了，就揉一揉她头顶，不为难她了：“好吧，咱们讨论一下复婚的细节问题。复婚不是那么容易的。”
许呦：“……你管这个叫不为难我么？”
唐士泽不理会她的抗议，继续道：“顺便讨论一下你能不能不要总盯着许若若的问题。”
唐士泽：“你总是关注许若若，让我觉得我被你戴了绿帽子。”
许呦：“……”
狗男人，破事多。
许呦为了能坐上车回酒店，不得不认真发誓自己一定和许若若划清界限，再不关注她了。
--
大学一行，促成了唐士泽和许呦的复婚提上了议程。
许呦不情不愿，犹犹豫豫。
但是当天参加同学聚会的人，除了许若若，一个个都在朋友圈发了“恭喜”。
消息不是封闭的，很快传到了关颖耳中，让关颖颇为震惊。关颖以为许呦和唐士泽还处于互相挤兑的环节，没想到这么快就到复婚的环节了。
关颖给许呦打了视频电话。
许呦有气无力。
许呦和往常一样坐在家里画画，今天她没灵感，都没让两个助理过来帮忙，纯粹自己一人抱着头痛苦。关颖的电话过来，反而把许呦从毫无灵感的工作中解救出来，让她趁机休息。
说起那神奇的复婚操作，许呦生气。
许呦：“复婚是那么草率的么？不应该选个好环境好时机，认真虔诚地跟我提么？那么随便地在同学聚会上拿复婚威胁我，一点都不诚心！”
关颖吐槽：“……你关注的点居然是这个么？打扰了，看来你早就期待和你前夫复婚了。”
许呦脸一下子红了。
隔着视频，关颖清楚地看到闺蜜害羞的样子，不禁瞪大了眼睛。
关颖：“呦呦，你真的想和你前夫复婚啊？”
许呦特别扭捏的：“哎呀，我也没办法嘛。你看我俩现在这个情况，和夫妻也没啥区别。而且唐士泽他都把他的缺点改了，我根本挑不出刺。我现在担心的，就是常年出轨的男人，真的有改好这一说么？他真的不会再犯了么？”
关颖：“……你解释一下‘常年出轨’的定义是什么。”
许呦：“他爱工作胜过爱我。”
关颖松口气。
关颖配合她道：“原谅他吧。男人都这样，哪个男人年轻时没受到一点儿诱惑呢？他就算在外面玩得再厉害，总归是要回归家庭的。你这个糟糠妻，才是他背后永远的支持。”
许呦点头支持。
许呦：“女人呀，就是要收拾自己，让自己漂漂亮亮的，才能从小三那里把男人的心抢回来。尤其是我家这个小三，我不信它比我好看年轻漂亮。男人都是视觉动物，我相信我前夫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关颖盯着视频那头的许呦，保持礼貌笑容。
许呦一身网红名媛风，她就喜欢那些夸张的艳丽的造型。离婚后许呦放飞自我，整天戴着快垂到肩膀的长流苏耳坠，衣服也不好好穿，怎么奇怪怎么来。当然这些穿着打扮让许呦显得青春靓丽，时髦无比。
就是……唐士泽能容忍许呦这么胡来，也确实是真爱了。
关颖配合许呦吐槽许呦前夫，关颖盘腿坐在自己家沙发上，拿着手机，看那头的许呦眉飞色舞，她也忍不住跟着高兴。
呦呦就是这么一个快乐随和的小姑娘啊。人美心也美。
许呦吐槽了半天她前夫后，看视频那头的关颖只是笑，许呦露出怀念的神色。
许呦跟关颖撒娇：“颖颖，你都好久没陪我聊这么多了。每次找你你都有事，我以为你不爱我了，因为我不是真正的许家大小姐，你也要抛弃我了。”
关颖一怔，觉得自责。
她最近联系许呦少，只是因为许涵那个导火线让她心里不安……
关颖心想再坚持一下，还剩不到十天，暑假结束，许涵就能回学校去读书了。只要许涵走了，她就安全了！
关颖正要安慰许呦，突然听到自己家门被打开了，一个人进来了。
关颖都没反应过来，她还在盯着视频，她所坐的沙发后，一个帅气小伙匆匆走过，急急忙忙的：“我东西落下了，颖姐你忙你的，别管我。”
关颖：“……”
许呦：“……”
许呦一下子坐直，盯着视频那头。
许呦语气颤抖，嗓门抬高：“小涵！这不是小涵么！”
许涵回房拿资料，看到关颖视频他也没在意，没想到下一秒，许涵听到了视频那头传来他姐抬高的声音。许涵一抖，回过头，见关颖脸色一下子白了。
关颖哆哆嗦嗦：“呦呦你听我解释……”
许呦：“许涵！你不是说你在国外勤工俭学，连暑假都不回来么？你为什么在关颖家里？许涵你给我过来！”
许涵先是哆嗦了一下，然后就镇定下来。
他坐到沙发旁，和关颖坐在一起。
关颖那边跟被吸血鬼吸了血似的发着抖，特别虚弱的：“呦呦，你先冷静，这个事其实……”
许涵则不管关颖死活，他早就不想和关颖这么偷偷摸摸的了。
他大大咧咧地把手臂伸出，搭在关颖肩上，非常无所谓地对手机视频那头的姐姐一笑。
许涵放松的：“没错，我和颖姐在一起了。”
关颖连忙把他推开：“不不不是！没有在一起！”
许呦：“你是睡了我弟弟却不认？”
关颖：“……不不不……”
许呦：“你们多长时间了？”
许涵抢话：“姐，我高二时就喜欢颖姐了。我一到十八岁就……”
关颖一下子把他嘴给捂上，许涵被她按下，发出“唔唔唔”的抗议。
关颖艰难回头：“呦呦……”
许呦盯着他们。
许呦：“你们两个，太让我失望了。这事没完！你们谁也不许离开，都给我在原地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们两个！”
许呦干脆利索地挂了视频电话。
关颖脸色苍白地瘫在沙发上：“完了……”
她和许呦这么多年的感情，说不定就要葬送在这里了。
许涵则信心满满：“等我姐来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关颖受此刺激，立刻激动起来：“我是不会跟你在一起的！小涵，算我求求你了，你看我一大把年纪的份上，就放过我吧？”
--
许呦下车库开车，跑车出停车库的时候，她手都是抖的。
被气的。
大脑里乱糟糟的，一片空白。
好一会儿，她才想到许涵居然和关颖在一起了！
多久了？
还有其他人知道么？
许涵居然不好好读书，偷偷回国找关颖。
关颖居然背叛她，她拿关颖当闺蜜，关颖却睡了她弟弟！
睡了也算了，现在还打算不认账！
关颖和许涵这两个混蛋，气死她了！
许呦大脑混乱地想着这事，心焦如焚，绿灯亮，她想也不想地左拐，却没想到栏杆旁，一辆货车摇摇晃晃地向这边拐来——
“砰——”
--
唐士泽在会议厅等着开股东大会。
会前不到一分钟，他正在查阅资料时，私人手机上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关颖打来的。
唐士泽皱了下眉，他和关颖私下交情不多，希望关颖打电话过来，是真的有要事。
唐士泽接了电话。
关颖带着哭腔颤声：“唐士泽，你快来市中心医院一趟！呦呦出车祸了！”
“啪——”
张总助进会议厅，见唐士泽一下子站了起来，脸色有些白。张总助第一次在唐士泽脸上看到那种一瞬空白的表情，他忍不住唤：“老板？要开会了。”
唐士泽回神，对手机那头说：“好，我马上过去。”
唐士泽起身就出会议厅，张总助追在他后头。
听唐士泽语气快而急：“会议临时取消，再行通知。”
张秘书急道：“这怎么行？这都是光和的老股东啊。”
唐士泽回头盯张秘书一眼，那一眼的压力，让张秘书有些惧怕地后退，而听唐士泽语气坚决：“会议取消！”
--
唐士泽没有自己开车。
怕手抖，怕心乱时也出车祸。
他坐在车上，手撑着额头，给许呦打电话，希望这只是她给他开的一个玩笑。
反正他这个前妻平时就嘻嘻哈哈，什么样的玩笑都敢跟他开。
唐士泽心想：跟他开这么大的玩笑，等见到她，他真的要打她一顿才能消气。
而他又转念一想：打了她她还要哭，算了，骂她一顿好了。
然而唐士泽这个电话却拨不通。
前面开车的司机，都能看到老板额头上渗出的汗。
唐士泽再给关颖打电话，关颖那头却显示通话忙碌，一直打不通。
唐士泽这种修养良好的男人，在这时都忍不住低咒出声，骂了脏话。
让前头开车的司机诧异十分。
而唐士泽目光阴寒地对上司机的，唐士泽冷声：“再快一些。”
--
唐士泽心焦如焚。
他不能多想，一想就想到许呦满身是血地被车撞飞、倒在马路上的样子。
她无声无息，眼睛再也睁不开。
平时和他嬉笑怒骂，追着他打，现在却奄奄一息，什么都做不了。
唐士泽的心口发凉，全身发麻。
他越想，越是恐惧。
--
到了医院，唐士泽继续给关颖打电话。
这一次居然打通了。
唐士泽按照哽咽着的关颖提供的线索找过去，在一道长廊里见到蹲在墙边抱头哭的关颖。
他不光看到了关颖，还看到了许涵。
那两个人蹲在墙角，一个神色木然，一个还在哭。
看到许涵出现的那一瞬，唐士泽停了脚步，心彻底凉了。
许涵在国外读书。
如果不是许呦真的不行了……许涵怎么可能回来？许涵出现在这里，不就是说许呦……
唐士泽脸色发白，他身子重重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墙。这一瞬间，他竟然失去了勇气，竟然不敢去问他们许呦怎么样了。
他扶着墙的手没有力气，他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他心里又涌上无限悔恨。
他对她不够好，对她不够宠。他总是和她吵架，总是不满足她的愿望。他的呦呦那么年轻，还是个小孩子，还什么也不懂。她大好的青春，却葬送在车祸里！
她走了……是么？
唐士泽闭上眼，忍着崩溃的情绪。他艰难地迈出一步，走向关颖和许涵。他要见她最后一面，他不能原谅自己没有在最后陪在她身边。
唐士泽低声：“她走了，是么？带我去看她的……尸体……”
他话几乎说不下去。
身后突然传来女声好奇的问话：“谁走了？你要看谁的尸体？”
--
唐士泽一僵，猛然回头，见他原本以为死了的前妻，手臂上打着石膏，正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非常奇怪地看着他。
唐士泽浑身一震，目瞪口呆，神色仍维持着之前的憔悴苍白。
许呦打量着他，再看身后哭得跟泪人似的关颖和许涵。
她小心翼翼又善解人意：“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亲人突然过世了？对不起，你……节哀？”
唐士泽：“……”

第56章
许呦没打石膏的另一只手上还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呢。
关颖和许涵在唐士泽背后站了起来。
关颖：“唐先生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说呦呦……走了啊。”
她只是太愧疚了，太心疼许呦了，才哭成这样的。
唐士泽：“……”
唐士泽语气有些在梦里的飘忽感：“……我知道。”
见到现在这个样子，他还有什么不懂的？
唐士泽定定看着自己面前的许呦。
和他早上出门上班前比，除了手臂的石膏，没有其它变化。
他以为已经不在了的许呦，好好地活着，还偏着头疑惑地看他。
唐士泽心中大起大落，此时酸楚涌上心头，竟让他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许呦。
唐士泽走上前，一言不发，就将许呦抱到了怀里。
紧紧地抱住她，惹得她大呼小叫：“我的手臂！别碰我的手！”
--
唐士泽再次跟医生交流了一下。
这是车祸事件中，算是比较小的事故了。
许呦除了手臂上打了石膏，就是有点轻微脑震荡。她连住院都不用，医生让她回家养着。
唐士泽就跟一个领着自己家熊孩子看病的家长似的。
许呦跟在他身后，关颖和许涵再垂头丧气地跟在许呦身后。许呦时不时回头，跟这两个人飞眼刀，再回头来欣赏唐士泽对她的关心。
许呦心里美滋滋的。
去买药时，唐士泽问许呦：“那个撞你的人呢？”
许呦想了半天，茫然：“我不知道。”
她后退两步，捂嘴震惊：“我失忆了？”
唐士泽：“……”
唐士泽说：“只是脑震荡，不要给自己脑补太神奇的剧情。”
许呦失落道：“……哦。”
脑震荡的后遗症之一，清醒后对事故经过记不太清。
唐士泽叹口气，管这个不省心的前妻要过手机。
打了几个电话后，他跟许呦解释：“那个撞你车的人把你送到医院后，你见人可怜，就让人直接先跟交警队走了。”
许呦自我欣赏：“我真善良。”
唐士泽目中噙笑，他伸手拂了拂她耳畔落下的发丝，觉得她可爱得不像话。
喜欢一个姑娘，刚开始时也许只是欣赏颜值，但越到后面，你越来越觉得这个姑娘可爱，这才是真正的沦陷。
许呦欣赏了自己一番，忽然想到自己的车，又着急了：“那我的车呢？我那么漂亮的车呢？怎么也不见了？”
唐士泽：“他把你车擦了，你看把他卖掉都赔不起。车还停在路边，回头处理。”
唐士泽向一个脑震荡患者耐心解释之前发生的事。
既然如此，许呦就不说什么了。
--
唐士泽跟司机交代一声，司机就走了，唐士泽打算自己开车接许呦回家。
让司机去处理许呦那辆被擦的跑车的事故。
关颖和许涵还跟在唐士泽和许呦身后。
唐士泽捏了下眉心：“你还记得这两人怎么在这里么？”
许呦：“记得！我死了都不会忘掉这两个！”
唐士泽在她脑门上拍一下，语气淡淡：“童言无忌，说什么‘死’。”
之后唐士泽才搞清楚许呦为什么急急忙忙出门，关颖和许涵又在这里。
关颖和许涵此时乖乖地跟着两人一起上了车，许呦坐在副驾座，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后座的两个人。
许呦跟唐士泽说：“就是这两个人，背着我搞在一起，把我气死了！我就是一直想着这事，才被车撞了。”
关颖哽咽：“对不起，呦呦。”
许涵也乖乖的：“姐，对不起。你要骂就骂我吧，不怪颖姐。颖姐一直拒绝我，是我缠着她不放的。”
许呦：“你们两个我都要骂！你们……”
唐士泽伸手拦了下许呦。
许呦扬下巴，震惊：“唐狗！你看他们这么欺负我，你不让我骂？”
唐士泽温柔地看着许呦。
他疼爱地揉揉她的小脑瓜：“你一个小姑娘家家，不要说脏话。”
许呦：“……”
她被他的温柔调调揉得有点恍惚，又有点恶寒：……小姑娘家家？她都结婚又离婚还即将复婚了，哪里是小姑娘了？他突然吃错药了？
唐士泽温柔道：“你不要乱动，省得恶心头晕，我帮你骂他们两个。”
许呦乖乖坐好，欣赏唐士泽骂许涵和关颖两个。
唐士泽冷峻，说话时平时就是那个冷嘲热讽、半死不活的调调，经常把许呦气得要死。而他真正怼起人来，功力全开。许涵和关颖一开始还能好好坐着，渐渐的，两个人头越埋越低。
许涵一个年轻小伙子，被他前姐夫说的，都开始掉眼泪了。
更不用提旁边哭成泪人的关颖。
许呦又有点坐立不安了。
她劝唐士泽：“算了算了，你嘴太毒了。也不用说的这么过分吧。”
她怀疑许涵和关颖都要被唐士泽骂出心理阴影了。
本来她挺气这两个人的，但是唐士泽这样，许呦就不好意思了。
唐士泽温柔说：“呦呦真善良。”
许呦怀疑他吃错药了。
暂时不管他。
而关颖泪眼汪汪地扑在椅背上，和许呦两两相望：“呦呦，我错了，我再不这样了。我这就和许涵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只要呦呦你原谅我，还认我这个朋友。”
许呦一下子紧张：“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也不用这么绝吧？”
许涵在一旁沮丧十分。他被前姐夫骂得精神恍惚，再看关颖坚决地打算放弃他。
许涵也是心中失望。
他跟许呦道歉：“姐，我再不这样了。我发誓我一定好好读书，回来报效祖国。我再不乱搞男女关系了，我一辈子不结婚，给姐你做牛做马！”
许呦更紧张了：“不用这样！真的不用这样！”
两个人不说话。
许呦回头就怪罪唐士泽：“你看你，你把人骂得看破红尘了！”
唐士泽含笑温柔看她。
许呦的鸡皮疙瘩真的被他看出来了。
--
许呦真的没想把事情弄成这样。
但她前夫的功力实在太强了。
他直接把许涵骂出国，回学校读书了。
而关颖天天来他们家陪床。
许呦真的没有被撞出什么大碍，她连许先生和许太太都让人瞒着没告诉，就怕那两位也大惊小怪。但是现在不光关颖天天来她这里报告要伺候她，就连她那个工作狂前夫，都请了假在家里伺候她。
许呦美滋滋在家里养伤。
许呦都成这样了，她还记挂着她的漫画。
唐士泽把她按在床上休息，她挣扎着要爬起来：“不行，我还剩下几天就到截稿期了，我画不完就没有钱了。”
唐士泽不以为然：“你那破画，才挣几个钱？”
许呦：“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唐士泽：“我是瞧不起这工作，觉得它配不上高贵的你。”
许呦被他深情的目光看着。
她脸红了。
她喃喃自语：“你现在嘴也太甜了吧。”
唐士泽早这么嘴甜，她哪用跟他离婚啊！
然后因为许呦坚持不放弃她的漫画，唐士泽拗不过她，他叹口气，打算在许呦打好的底稿上，帮她接着往下画。
许呦疑惑她前夫还有这项技能。
两个小时后，许呦看着唐士泽交上来让她检查的作品，陷入了沉默。
她恨恨地瞪一眼唐士泽，能动的腿抬起来就踢他一脚。
唐士泽：“怎么？”
许呦：“我是让你帮我干活，不是让你干得比我还好。”
唐士泽眼睛里带上了笑。
他说：“还是师傅教得好。”
许呦白他一眼，只好默许他帮她干活了。她同时庆幸唐士泽只是个没有感情的描图机器，他不具备创造能力，对此也没有兴趣。不然她就得被打击得失业了。
--
唐士泽现在对许呦是予取予求，完全把她当公主来宠。
诚然许呦很久以前希望她老公这么对她，但是唐士泽真的这么对她，她除了刚开始很舒心后，接下来就觉得别扭了。
她真的没有半身不遂！
唐士泽真的没必要每天把饭都送到她床上！
现在家里阿姨都不来了，因为唐士泽他整天像个人.妻一样，做饭、打扫卫生，完全不像个总裁。许呦被他伺候的，天天不干活不动弹，全身都痒得没法了。
这日子不能这么过下去。
让唐士泽这么宠下去，许呦觉得自己要被他弄成残废。
趁着唐士泽在厨房炖汤，许呦偷偷摸摸地给张总助打电话：“你们老板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啊？”
张总助也很苦：“老板没说。”
许呦催促：“你看你们工作一点都不积极！那么大的光和，总裁天天不在能行么？你们总部就不着急？你每天多向唐士泽催催，把工作往他邮箱里发发。他得上班了！”
张总助：“哎。”
张总助见许小姐站在他们这一边，非常感动，就推心置腹道：“其实我们也想过，偷偷写匿名信跟总部那边反应，让总部找唐先生问话。”
许呦一惊：“不行！千万不能写匿名信告状！”
张总助心里觉得温暖：“许小姐是怕唐先生被总部问责么？许小姐真关心唐先生。”
许呦：“我是担心你们的英语不够好，书面表达产生误会，让你们总部在沟通时，一生气下，把唐士泽给炒了。唐士泽被炒了没关系，他要是没工作了，天天待在家里烦我，我不更可怜了么？他可千万不能没有工作啊！”
张总助：“……”
张总助心情复杂道：“没想到许小姐这么支持唐先生的工作。”
许呦：“反正我们双管齐下，一起烦唐士泽，烦得他必须去上班好了。”
--
许呦的石膏拆了那天，她在唐士泽面前蹦蹦跳跳，努力向唐士泽展示她状态特别好。
唐士泽微笑。
许呦特别诚恳的：“那你能回去工作了吧？”
唐士泽：“其实这些天在家里时，我也在处理工作，并没有完全放手不管。”
许呦怕他说他还要再歇，连忙道：“但是你亲爱的员工们已经一个月没见过他们英俊帅气又年轻的总裁大人了！他们不能每天聆听你亲切又美妙的教诲，一定特别痛苦。我太同情他们了。你快回去上班吧？”
唐士泽忍笑。
他伤心道：“你这一个月，天天催我上班啊。怎么，以前嫌我工作太忙，现在嫌我工作太不忙？你怎么这么难伺候？”
许呦巴巴地看着他。
唐士泽现在对她心软得不行。
许呦都求成这样了，他思忖一下，同意回去工作了。
许呦松口气。
唐士泽去上班的第一天，她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两个人的生活总算恢复正常，许呦大大松了口气。一个星期后，唐士泽跟许呦说他要出国去总部出趟差，问许呦要不要跟他一起去。许呦最近跟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多得她都有点烦，当然巴不得他赶紧走，她一点也不想和他继续绑在一起。
唐士泽若有所思：“看来我们的合同说两个人每天都要待在一起，这条需要改一改。显然你并不愿意每天都和我绑在一起。”
许呦扭捏道：“远香近臭嘛，人和人之间是需要距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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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士泽出差去了，许呦先快快乐乐地和关颖逛街了两天。
关颖之前因为许涵的事都弄出心理阴影了，许呦见她自从自己车祸就一直闷闷不乐，也十分心疼关颖。
关颖发誓绝不和许涵在一起，许呦又觉得自己像个坏人……
许呦有点纠结：她并没有想拆散这两个人的意思啊。
而就在这时候，许呦得知，许若若因为工作得太辛苦，晕倒后送了医院，结果检查出了一个肿瘤早期，要尽快做手术。
就算是肿瘤早期，许先生和许太太也担心得不行。
许若若这一进医院，半个朋友圈的人都在关注。最神奇的是，连他们的大学同学，都在为许若若祈福。
人家生病了，许呦也不好说什么。
然而神奇的操作到来了。
许先生和许太太跟许呦打电话，这次居然不是关心许呦还有没有钱花，而是语气古怪、支支吾吾：“呦呦啊，你也知道，若若她要做手术了。为了安她心，我们打算帮她实现她一个愿望……”
许先生：“呦呦啊，你知不知道，若若她一直暗恋唐士泽？”
许呦：“……”
她说：“你们不会是让我给许若若和唐士泽从中牵线吧？爸妈，你们当我是什么啊！”
许先生和许太太：“当你是唐士泽前妻啊。”
许呦：“……”
许太太抹泪：“其实若若病倒了，说她暗恋唐士泽，我就跟你郑阿姨商量过，问你郑阿姨能不能让唐士泽去看我们可怜的若若一眼。但是你郑阿姨说唐士泽不在家住，你阿姨说的话也不管用。妈这不是太着急，想到你是唐士泽的前妻，就来问你了么。”
许先生在旁边恨：“你说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盯着唐士泽！”
许呦：“我没有哦！我是被爷爷逼着嫁给唐士泽的，我可没有盯着他！”
许太太惊喜：“那呦呦你是同意帮若若了？你放心，妈也不为难你，不是要唐士泽必须和若若在一起。感情这回事，不能勉强，妈懂。你只要让若若在进手术室前，见一见唐士泽，圆一圆若若的梦就好了。”
许呦：“呃，可是……”
许太太怕她反悔，赶紧挂了电话。
--
许呦咬手指。
可是唐士泽出国去光和总部出差了啊。
许呦要是打电话告诉他让他因为许若若回国，他肯定把她骂一顿。他们关系刚刚好成这样，许呦疯了才去让自己的男人便宜许若若。
许呦心烦地刷朋友圈。
结果发现许若若这个心机女，她在朋友圈发了很长的图，诉说她对唐士泽的暗恋，最后说只求在进手术室前，能够见唐士泽一面，把自己这么多年的心意告诉唐士泽。
只要见一面，她死而无憾。
朋友圈的老同学们被许若若的一腔深情所感动，之前他们还刷祝贺许呦和唐士泽复婚呢，现在就刷希望唐士泽去看许若若一眼。
关颖也看到许呦的朋友圈了，许呦还没怎样，关颖先气得要死：“许若若也太白莲了吧？！你爸妈不知道你和唐士泽现在的情况，许若若不知道么？故意让你爸妈求到你面前，还在朋友圈鼓动老同学，这不是让你骑虎难下嘛！”
许呦笑眯眯。
许呦：“他们一定想不到，我前夫是常年屏蔽朋友圈，只看我一个人的。他们就算刷上天，我前夫也不知道。”
再看关颖的眼神。
许呦无所谓道：“哎呀，其实也没什么事，你不要担心我啦。”
--
把关颖送走后，许呦依然烦恼。
如关颖所说，她确实被许若若这个心机操作逼得骑虎难下。
但她是绝不可能让唐士泽回来的。
但是她要是不理，她爸妈、老同学们，会不会觉得她心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许呦沉吟良久，终于让她想出了一个主意。
许呦给许涵打电话。
许呦：“小涵，你回国来帮我一个忙，我就原谅你之前对我那么多年的欺骗——敢睡我闺蜜！”
许涵：“姐，前姐夫都快被我亲姐撬了，你还有空找我啊？”
许呦：“我就是为这事找你！”
许涵：“嗯？”
许呦神秘道：“我现在被推到风口浪尖上，你是懂的。我要是不让唐士泽出现吧，就是我见死不救。我要是让唐士泽出现吧，不说我呕得要死，唐士泽也会打我一顿。所以我想出一个两全法子。”
许涵感兴趣：“什么法子？”
许呦：“你回国来，给我假扮唐士泽，去许若若面前晃一趟，让她安心去做手术。”
许涵：“……”
许呦：“你身高体型都和唐士泽差不多，不要凑到跟前，让许若若看看你的背影。再经过我神奇的化妆术，我相信这是能成的。”
许涵：“……你真是个天才。”
许呦：“你同意了？”
许涵：“不！要是被发现，我会被打死的！”
许呦语重心长劝他：“你这是给你亲姐献爱心，干嘛打死你？而且你回来帮我这个忙，我就帮你说服颖颖，让你颖姐答应跟你在一起。”
许涵：“成交。”

第57章
许呦把自己的伟大计划告诉了关颖——让许涵假扮唐士泽。
让关颖看看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纰漏。
关颖震了半晌后，委婉提醒：“我觉得这样不好。”
许呦：“那你扮。”
关颖沉默。
然后违心夸：“小涵挺好的。”
--
于是，许呦和许涵一起出现在了医院。
这两天事事在围着许若若转的许先生和许太太看到许涵出现，当场有些惊。
尤其是他们儿子这西装革履穿的……实在不是许涵平时的风格。
许涵平时是嘻哈风。
许先生和许太太惊讶又感动，以为许涵是因为许若若的病回国的。
许若若认回后，到底因为没有多年相处，大家彼此感情不亲。许先生和太太因为是自己的女儿，努力联络和女儿之间的感情；许涵就比较放养，至今和许若若是点头之交。偏偏许涵这个时候回国，这体现了亲人的凝聚力。
许呦见他们两个误会了，连忙解释许涵是来假扮唐士泽的。
许先生：“……”
许太太：“……”
许涵垂头丧气：“大概在我姐眼里，我的学业没有我前姐夫的工作重要吧。”
许呦立刻踹他一脚：“说什么呢！”
许呦：“这不是想当然的么？唐士泽分分钟赚多少钱，你分分钟逃多少课？你的时间当然不如他重要了！”
许涵：“……”
许先生和许太太：“……”
许先生和许太太小心求证：“呦呦，你怎么对唐士泽这么多好话了？你们不是已经离婚了么？”
许呦叹口气。
许呦说：“不瞒二位，我离婚后还在和我前夫同居。”
许先生和许太太：“……”
许呦：“同居久了，我们两个生出了感情。”
许先生和许太太：“……”
许呦：“所以我们打算复婚。”
许先生和许太太这对夫妻深吸口气，扶住墙，觉得头有点晕。
心想呦呦的离婚生涯，真的多姿多彩。
本来许呦能不能联系到唐士泽，他们两个都抱有疑问。是许若若信誓旦旦求他们找许呦帮忙。
许呦是帮了。
许呦却是把许涵给绑过来了。
许先生和许太太有些急：“现在怎么办？都告诉若若今天让她和唐士泽好好聊聊，然后就送她去做手术。现在唐士泽没来……”
许呦积极推荐许涵：“为了帮若若圆梦，让小涵来吧！你们看，从背后看，小涵和唐士泽还是有微妙的相似感的，对不对？只要大家配合，一定能哄若若去做手术的。”
许呦：“我是真的很关心若若的。”
事已至此，唐士泽又不可能出现，大家居然被许呦说动，打算让许涵试一试。
--
安静的VIP病房，许若若在花香中醒来。
她醒来，便看到自己床头坐着两个人。
男的背对着她，略有些眼熟；女的一看背影，许若若就认出是许呦。
许呦甜蜜地搂着男的胳膊，靠在男的肩头，低着头大概和男的一起在玩手机。
那男的就是……唐士泽？
许若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瞬间加速，呼吸局促：爸妈居然真的说动了许呦，把唐士泽劝过来了？
许若若眼中忍不住噙了泪。
毕竟她努力这么多年，她老板面对她时只是训她工作不积极。
许若若吸了吸鼻子，许呦听到动静，回了头。
许呦叹口气，心疼地看着许若若苍白的小脸。大概想到自己的处境，许呦目中染了忧愁。
许呦站起来，拍了拍“唐士泽”的肩，黯然神伤道：“阿泽，我出去了，你和若若好好聊聊。若若是我的好姐妹，你不要再骂若若了。哪怕不说话也行。让若若安心做手术吧。”
“唐士泽”轻轻“嗯”一声。
他在怀里按了下许呦提前准备好的录音，录音传出唐士泽本人清晰而显得几分凉薄的声音：“去吧。”
许若若：……虽然声音有点儿怪，但确实是老板的声音没错。
只是老板背对着她坐。
许呦体贴地关上门出去了。
许呦趴在门口，给门里的许涵一个“加油”的眼色。
许涵压力极大。
--
许呦走后，病房静悄悄的。
许涵紧张地握着他姐留给他的录音，让他找到机会用录音，找不到就保持沉默。
许若若则眷恋地望着他的背影。
他坐得笔直，挺拔修长，又一言不发。就如老板平时那样。
许若若心酸。
她轻轻伸手去扯“唐士泽”的衣袖，那人轻轻僵了一下。
许若若幽声：“你知道我从大学时就喜欢你么？”
许涵琢磨了一下，没吭气。
许若若也不需要他回答，而是自嘲一笑：“你当然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就是不理我罢了。”
许若若陷入回忆：“那时候我天天去隔壁大学吃饭，为了偶遇你经常在男生宿舍楼下晃。我连你的课表都背得清清楚楚，我还努力跟你搭话。知道你会出国后，我也想跟随你……但是学费太贵了，我家里掏不起。我知道我说这些，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许若若轻声：“知道我出不了国后，我第一次鼓起勇气去找你告白。我才找到你，我说一个字，你就问我是不是结巴。我掉眼泪，你就问我是不是被男朋友甩了，让我去找我男朋友别找你……”
许涵心想姐夫真狗，狗得一如既往、如此稳健。
许若若想起往事，则忍不住笑了。
她再回忆起她在光和工作的那几年。光和一个外企，竞争激烈，然而那些激烈竞争，在许若若成为唐士泽的助理后，许若若就甘之如饴了。
“虽然你总是训我，只是怪我不把所有时间用在工作上，可是每天都能看到你，你老婆见到你的时间恐怕还没有我一半时间多。学长，我那时候真的很开心。我为了做好你安排的工作，能够陪在你身边，我真的做了很多努力……你和呦呦离婚的时候，我以为我的机会终于到了。”
她希望唐士泽舍不得她。
追她去机场。
唐士泽意识到对她的关心。
许若若语气微剧烈：“老板，你是对我动过心的对不对？不然你每天都训我，怎么从来不辞退我？你的很多私人工作都是我负责的。我不相信你完全没心动。老板，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能、能不能……”
许若若垂下眼睫，面颊绯红，她卑微无比道：“能不能，我们试一试？我一定比呦呦做得好……”
许涵压力很大。
许涵想了半天，知道身后许若若在等着，他纠结地按下了一个录音，发出唐士泽的声音——“你真这么喜欢我？”
门外偷听的许呦点头，赞许弟弟。
不错，心态很稳。
而病房中听到唐士泽开口的许若若更为激动了。
她泪水都落下了。
她挣扎着，忽然鼓起勇气倾身，从后抱住了男人的身体。
许涵僵硬：“……”
趴在门口的许呦：“……”
着急的在许呦身后转的许先生和许太太小声：“这能成么？能成么？呦呦你听到什么了？有没有露馅？”
许呦用眼神示意他们别吵。
偷听很辛苦的。
--
许涵挣扎。
许若若却不放。
她脸贴着他后背，尽是泪意。
许若若：“我是很喜欢你啊，喜欢你面无表情的样子，喜欢你敲键盘的样子、喝咖啡的样子。我喜欢每天在你办公室放一束花，喜欢看你望着窗外出神的样子。我喜欢你用的香水，喜欢你慢条斯理吃饭的样子，我喜欢你的手指，喜欢你的眉毛、喉结……”
许涵涨红了脸。
门外的许呦听得愤怒——呸！
下.贱！
你就是馋他的身子。
许若若喃喃自语了半天，却发现男人身体很僵，而且她说了这么多，唐士泽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许若若鼓起勇气，仰脸去拉他，让他转身来：“学长……”
许涵当然不肯转身面对她。
许若若告白的时候当然想看男神啊。
许若若拽着“唐士泽”的手腕想让他转身来看自己，“唐士泽”就不。
两个人开始无声拔河。
许若若：“……？”
她起了疑心，一下子起身凑过去看那个人。那个人弯身飞快要躲，而就是这么一会儿工夫，许若若看清了这个人的脸——
青春帅气的一张脸。
但绝不是唐士泽的！
许若若一滴泪还挂在睫毛上，失声尖叫：“许涵！”
她突然尖叫的声音太大了，趴在门口偷听的许呦一个哆嗦，手上没把握好力道，她一下子从门外摔进了屋。
然后叠罗汉一样，许先生和许太太跟着许呦，一起跌了进来。
摔在了地上。
许若若：“……”
眼睁睁看到门外这么多偷听的人！
许若若捂着心脏，涨红了脸。
许涵立刻：“别怪我！我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安心做手术！”
许呦飞快的：“我们都是为了你安心做手术！”
许若若崩溃：“你们！你们！你们有病么！有病么——”
--
医院旁边的咖啡店里。
许呦拄着下巴，忧郁坐着看窗外风景如画，车水马龙。
唐士泽买了杯咖啡，递到她手里。他坐下，神色平静。
许呦垂头丧气的：“谢谢。”
没错。
唐士泽最终因为她的骚操作回国了。
唐士泽：“许若若被你气进了手术室了。”
许呦：“哎。”
她又小声辩解：“……她本来就要进手术室，不一定是被我气进去的。”
唐士泽沉默半天，说：“还好。幸好没被你气死。”
许呦目光闪烁。
她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一片好心。”
唐士泽：“等她出来后，我带你跟她道歉。你一个小孩子，相信她大人大量，会原谅你的。”
许呦：“哎。”
最终还是让她前夫回来帮她解决这个大. 麻烦了。
她再次辩解说自己一片好心。
唐士泽不置可否，他已经习惯了给许呦收拾烂摊子。只要不出人命，就还好。
他说：“然后告诉她我们复婚的事，给彼此一个交代。”

第58章
许若若出院一星期后，唐士泽寻思着许若若应该不至于再次被气进手术室。
唐士泽给许若若打了个电话。
许若若接到电话，声音紧绷：“你好，你是哪位？”
唐士泽：“……？”
不过并没太上心。
也许许若若是辞职后删了他的电话号码了。
唐士泽声音淡漠：“我。”
许若若仍然紧张兮兮：“您是唐学长么？”
唐士泽淡淡“嗯”了一声。
虽然“学长”这个称呼已经离他很遥远了，但是一个称呼而已，许若若爱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
没想到许若若仍然很警惕。
她问：“你还记得我以前读大学的时候，你出国前送花给我么？说让我等你回来。”
唐士泽：“……？”
他看了眼手机，没打错号码啊。
唐士泽语调微温，怕惊扰她一般。但他说话内容就还是那个调调了：“你得臆想症了？我从来没送花给你过。”
没想到，到了这里，许若若反而松了口气。
许若若：“对不起学长！我之前被人耍怕了，怕对面不是你，而是有人拿着你的录音逗我玩。冒犯学长了！”
唐士泽没说话。
这么短短一瞬间，他竟然对神经兮兮的许若若生出了一丝同情。
一个正常的姑娘，硬生生被他前妻……给玩坏了。
唐士泽也不敢多刺激她。
他沉吟半晌后，说：“你没有心脏病吧？医生应该让你保持心情，避免激动之类大起大伏的情绪吧？”
许若若感动地回答了。
唐士泽居然关心她！
虽然很可能是因为许呦的原因——那个阴魂不散的许呦。
唐士泽给许若若打个预防针：“给你打电话，是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许若若沉浸在收到他电话的快乐中，迷迷茫茫的：“什么？”
唐士泽：“我带呦呦去给你致歉。把你气得吐了血、直接进手术室的事，我听说了。”
许若若抿唇。
她很想说她不想见许呦！她怕了许呦了！
但是她又清楚如果她不接受的话，唐士泽可能只会让人给她打点钱，根本不会出现在她面前。
许若若心中酸楚，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唐士泽带许呦来给她道歉这事。
--
去见许若若前，唐士泽嘱咐许呦：“见了她面，你什么话也不要说，都交给我来说。”
许呦：“嗯嗯嗯！”
她虽然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露出羞愧严肃、虚心改正的态度来，但是坐在副驾座上，许呦怀里抱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本本连塑料封都没开的新书。
她心情太好了。
实在难过不起来。
因为她抱着的书，是她的漫画的单行本。
虽然她在漫画界目前还是个小扑街，但架不住她有钱，她就算自费都要出版。而且她还不是自费呢。
拿到了出版社寄过来的样书，许呦这几天出门，遇见熟人就要送一本。她脸皮厚，真敢把她的扑街漫画送人，而收书的人，也是真敢收，一个个闭着眼睛吹许呦是艺术家，出息了。
于是许呦送书送得更勤。
现在去看许若若，唐士泽要许呦怎么做，许呦心情好，她都不反对。
--
唐士泽还算厚道。
他带许呦去看望许若若，居然还在楼下给人买了水果。
许若若警惕地看着他们，许呦只是对她不好意思地笑一下，就躲唐士泽身后不说话了。
唐士泽简单表示了一下歉意，还留了张卡。
而在这之前，许先生和许太太也跟许若若求了情，说许呦是好心帮她，大家都是好心，没想把若若气进手术室去。
许若若现在看到唐士泽真的带许呦来道歉了，心里憋气十分，又觉得万分委屈。
唐士泽：“……总之，就是这样。呦呦也是好心，你爸妈都求到她跟前了，我当时工作忙分不开身，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她还是个小孩子，不懂事，你别跟她计较。”
许若若咬牙。
小孩子？！
都快二十五了，还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明明许若若和许呦同岁！
唐士泽这是打算一味包庇，是不是许呦杀人放火了，唐士泽都要轻描淡写来一句“她还是小孩子，不懂事”？
许若若手指甲掐进手心，痛得她十分清醒。
她目光直盯着唐士泽：“这事我可以不计较。我只想问学长一句话，学长你知道许呦让小涵假扮你时，我和小涵的对话么？”
唐士泽：“……大概知道。”
许若若呼吸变重了。
她说：“学长，到了这一步，我不藏着掖着了。我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完全站在许呦那一边？你是被她下降头了么？明明以前我在光和时，我们配合得很好啊。这不是我的错觉对不对？”
唐士泽想了想。
许若若除了喜欢哭哭啼啼外，其他方面他确实很满意。
唐士泽：“嗯。”
得到了他肯定的答复，许若若眼睛里迸发出了光彩。
而躲在唐士泽身后珍惜无比地抱着自己新书的许呦则伸长了耳朵：她也好奇唐士泽对许若若的看法。
许若若穿着宽大的病服，原本虚弱憔悴。听唐士泽没有反驳她，她瞬间都有回春的倾向。
许若若：“我以前给你当秘书的时候，你虽然总是训我，却从来没辞退我。在这期间，我看你辞退了好几个秘书。我以为你待我是不一样的……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
唐士泽眉毛轻轻扬了一下，英气下，几分诧异。
他说：“我是挺喜欢你的。”
他再笑了笑：“挺喜欢你的工作能力。”
唐士泽：“怎么说呢，你的抗压能力极强。我指出你的错误，你一定会改，并且下次再不会犯。光和是个外企，竞争激烈，我到光和工作到现在，见到不少员工因为压力大、身体原因主动辞职。旁人都有个情绪崩溃的阶段，但你没有，因为你日常就是哭哭啼啼的，我觉得你平时就挺释压的。”
唐士泽微微笑了一下：“只要我能忍得了你平时叽叽歪歪的毛病，你的工作能力完全可以让我的工作轻松很多。所以你没有误会，我是一直在栽培你、重用你，我是挺喜欢你的。”
许若若：“……”
她怔忡：“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唐士泽喜欢的不是她这个人。
他喜欢的是她的工作能力。
一旦她胜任不了工作了，不认真工作了，唐士泽就让她走人……所以当她变成许家大小姐后，唐士泽就辞退她了。
许若若眼中布满了泪光。
她颤声：“所以，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
唐士泽委婉道：“你确定自己没有心脏病吧？需要帮你叫医生来么？”
许若若：“……”
啊。
这熟悉的狗。
许若若苦笑，摇了摇头。她很想掉眼泪，很想抱着唐士泽求他喜欢她。但是许呦就在旁边……许若若和许呦明里暗里地斗了这么多年，她不想让许呦看自己的笑话。
许若若强忍之下，也只是露出失魂落魄的状态。
她捂住脸，咬唇：“我们，真的就……”
她目光闪烁，很明显想哀求了。
唐士泽当机立断地打断：“还有个消息要告诉你，我和呦呦打算在今年复婚。”
许若若静了一下。
她问：“真的么？”
与她同时发声的，还有许呦：“真的么？”
唐士泽看许呦一眼。
许若若看着许呦：……许呦不知道她要在今年复婚？
许若若：“呦呦，事已至此，你没有话要跟我说么？”
许呦安静眨眼。
她前夫让她别说话，免得把许若若再次气进手术室。毕竟是一条人命，许呦也怕自己太优秀。
许呦想了想，从她手里的纸袋里掏出一本书送给许若若。
许呦：“我新出的书，送给你看看？”
许若若疑惑地看一下书名——《我的奇葩前夫》。
她捂住心脏，觉得心脏血淋淋，再次要被许呦气死了。
--
总之，这次探病没有出人命，圆满结束。
唐士泽和许呦都松了口气。
--
唐士泽说自己下班时路过一家新开的店，他带许呦去喝下午茶。
许呦无所谓。
唐士泽说的这家新店环境确实不错，而且除了他们两个进去，店里一个人也没有。
舒缓音乐下，服务生热情而殷勤地欢迎他们，一路引路。这热情程度，许呦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什么大明星，不然对她这么热情干什么？幸好领他们入座后，服务员就离开了，没继续打扰。
一切很完美。
难得和唐士泽出来约会，许呦心情很好。
但是喝下午茶的时候，唐士泽给许呦点了蛋糕。
许呦望着这新鲜出笼的彩虹蛋糕，有点儿纠结。她正想和唐士泽说话时，唐士泽手机铃声响了。
唐士泽跟她打个招呼，就出去接电话了。
而唐士泽一走，许呦继续对着蛋糕纠结。
她前夫是一片好意，她懂。
但是她常年减肥，最近恰好很严格。她完全不想在下午时吃这么热量高的甜品。
可是她一口不吃的话，唐士泽好不容易带她出来约会一趟，她多扫兴啊？
许呦观察玻璃窗，见唐士泽背对着她在外接电话，趁此机会，许呦连忙招手服务员：“赶紧把蛋糕撤了，扔了。等会儿我先生进来的时候，你们就说我已经吃完了。”
服务员：“啊？”
服务员笑容微僵：“女士，是我们蛋糕有什么问题么……”
许呦：“没问题！你们问那么多干什么？让你们把蛋糕撤下去就撤下去！”
服务员：“可是……”
许呦就没见过这么婆婆妈妈的服务人员。
她一直观察着玻璃窗外，眼见唐士泽居然接完电话，转身就要进来，这个服务员居然还在跟她“可是”。
她许呦今天就是死，也不吃高热量的蛋糕一口！
许呦着急，不等这个服务员“可是”了，她眼疾手快，直接“啪”一下，端起蛋糕倒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又在服务员目瞪口呆下，吩咐服务员把垃圾桶收拾了。
服务员抱着垃圾桶，迷茫地离开了。
与回来的唐先生面面相觑。
唐士泽看到他前妻灿烂的笑容，又看到前妻面前消失了的蛋糕。
他沉默了。
--
唐士泽入座。
目光向桌上扫了一下。
许呦开始表演：“你点的那个蛋糕太好吃了，我没忍住，不等你回来，就全吃光了。你不会怪我吧？”
唐士泽两手相叉，搭在桌上。
他目光深远地看着对面的姑娘。
他答非所问：“你吃光了？”
许呦：“是啊。”
唐士泽：“没吃出什么异常？”
许呦：“就觉得很好吃。”
唐士泽幽幽地看着她，许呦诚恳地回望过来。
唐士泽忽然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吧。”
许呦：“啊？这么快就结账？我们不再坐一会儿？”
唐士泽似笑非笑：“怕晚了出人命。”
许呦没听懂。
唐士泽勾住她肩，带着她往外走。而他慢悠悠说：“带你去医院检查。蛋糕里有一枚戒指，你居然没吃出来，也不知道是什么肠胃。保险起见，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做个手术，把戒指取出来吧。”
许呦不走了。
她怔住了。
她仰头看唐士泽：“什么戒指？”
唐士泽说：“小孩子过家家玩的塑料戒指。”
许呦气得跺脚：“啊，你这个人！”
能不能好好说话！
能不能不要这么一本正经地说反话啊？
许呦问：“是我们的结婚戒指吧？是我离婚后退给你的戒指吧？是吧？”
唐士泽：“你猜。”
许呦无言了。
许呦：“你要给我戒指，为什么用这么老土的法子啊？”
唐士泽叹：“可能我年纪大了，与世隔绝太久了。”
许呦跺脚，从唐士泽身边挣脱，急急忙忙去找刚才那个服务员。她终于明白对方刚才那副纠结表情是什么意思了……原来唐士泽要把戒指给她，用这种方式！
他说不定本来还打算向她求婚的！
现在，没有了！
一切都没有了！
许呦跑出去一半，就返回来抓住唐士泽的手。
她抓住他的手，拉着这个不急不缓的男人一起去找刚才的服务员。
许呦：“对不起前夫。我把你戒指扔垃圾桶了，不知道那个服务员是不是真的给扔了。虽然我觉得不可能，但是以防万一呢？咱们赶紧去追吧！”
--
于是满世界找那个被许呦扔进垃圾桶的戒指。
他们即将复婚。
唐士泽被许呦牵着手，看她着急，他倒是微微笑一下，目光温柔地看她——
确实蛮喜欢她的。
希望能一直见到她。

第59章
“思君如孤灯，一夜一心死。”
“一夜一心死，死灰再复燃。”
——《公主和国师的情书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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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在《剑鸣千山》的剧组。
剧组的武术指导蒲士泽蒲先生早早开工，天未亮他就到了现场，看自己的同门师弟跟吊威亚的演员们讲解注意事项。
蒲士泽则站在摄像机后，微微出神。
他在想昨晚的梦。
起因他大概能猜到。
日有所思，也有所想。是蒲悦那本破，他硬着头皮看了大概，才做了那么一个梦。
但是为什么……又是鹿呦那位大小姐？
鹿大小姐是有钱有权，可她相貌平平，和他也没说过几句话，为什么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梦到她？
蒲士泽不懂这种暗恋的复杂感情。
“蒲哥，蒲哥！”旁边有女演员叫他，蒲士泽才回过神。
女演员看到他深邃的眉眼望过来，心脏顿时噗噗跳。女演员红着脸：“蒲哥，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蒲士泽漫不经心：“下次吧。”
女演员失落地点个头。
见蒲士泽环顾半黑的四周，看了看剧组来回走动的演员和工作人员。蒲士泽似喃喃自语：“鹿大小姐今天没来？”
世上的“鹿大小姐”很多，但他们剧组的鹿大小姐，只有一个人。
女演员半真半假地笑道：“鹿小姐可能得下午才来了吧？听说她爸妈离婚了，我昨天听到她助理跟导演请了假。鹿小姐命真好，这一天天的，是咱们剧组最轻松的编剧了吧？我看女一号和男一号都没她这么大特权。”
蒲士泽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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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演员说的却不够准确，中午的时候，鹿呦就过来了。
脸刷得惨白，粉底打得很厚。显然是为了遮挡某些憔悴痕迹。
但是鹿小姐沉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周围人都远远绕开她。
助理小明坐在她旁边开解她：“呦呦啊，看开点吧。你看你跟你爸妈吵架，他们两个该离婚还是要离婚。这破镜重圆，哪能像、电视剧那么容易。现实里这些结了婚的，像你爸妈这样生意铺得这么大的，都是决裂彻底了才会离婚。咱们根本挽回不了。”
鹿呦说：“我没想那破事。”
小明请教：“那你在想什么？”
鹿呦沉着脸：“想我的春.梦了无痕。”
小明：“……”
小明干笑：“春.梦了无痕？还是我们呦呦有文化。”
鹿呦便不理他了。
她其实今天早上起床就想通了。
她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破镜重圆，大约是因为她总想着她爸妈的离婚，才会做这个梦。
奇怪的是梦里男主又是蒲士泽这个狗贼。
又是他！
鹿呦皱着眉，深深怀疑蒲士泽是不是给自己下了降头。
鹿呦问助理小明：“叶一生回国了么？”
小明查日程：“再过两天就回来了，要不我帮小鹿你跟他约上时间？”
鹿呦迟疑一下：“总是跟导演请假不太好吧？”
本来导演为了照顾她，她每天来上班的时间就很少了。这一天天的请假这么频繁，就是鹿呦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鹿呦沉吟一下，拍案：“等他回来那天，收工前，我跟导演说，让第二天剧组放一天假吧。”
小明自然说好。
整个剧组都是鹿呦和她的富二代朋友们合伙投资出来的，导演都是鹿小姐请来的。鹿小姐想要给剧组放一天假，为了方便鹿小姐自己去看医生……反正花的是鹿小姐的钱，剧组都是蹭他们家小鹿的！
他们这边说着话，小明发现鹿呦忽然一个凛然，下巴绷得更紧，头仰得更高，不动声色地坐直。
原来是剧组的那位武导蒲士泽过来了。
小明紧张这位蒲先生来和鹿呦搭话，鹿呦被那个小白脸勾引走了。毕竟今天早上，鹿先生和太太虽然离婚了，却都私下嘱咐他，要女儿不要再跟乱七八糟的穷人玩感情戏。
蒲先生这种人，很明显就是先生太太口中乱七八糟的穷人。
小明如临大敌，沉思着该怎么杜绝蒲先生来勾搭小鹿。
蒲士泽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
走过去了。
小明：“……”
失望地垮下了肩——
呸。
这个男狐狸精居然还拿乔。
--
蒲士泽坐到了其他工作人员那边，那些人聊着天。
他身瘦腿长，架势太好了。鹿呦心脏砰砰跳，不由地伸长耳朵。
那边在说一个工作人员要跟自己多年女朋友求婚了，说起这个，周围人都很振奋。蒲士泽坐下时，听大家都在热情帮那个工作人员出主意，看怎么跟女朋友求婚。
蒲士泽玩手机。
旁边一工作人员推他肩一把：“蒲哥，你怎么不说话？你也帮出个主意呗。”
蒲士泽抬头，随口道：“就把戒指藏在蛋糕里，她吃到你就跪下求婚呗。”
周围一圈人：“……这也太老土了吧？蒲哥你是多久没上网了？”
这边正热闹说着，突然听到“刺啦”一声刺耳的椅子摩擦地面的响声。蒲士泽格外敏感地抬头，见不远处独自占一个太阳伞的鹿呦拉开了椅子站了起来，她向他这边看来，目光震惊地看着他。
蒲士泽一下子怔住：“……”
鬼使神差，他想到了昨晚梦的结束。
就是将戒指藏在蛋糕里的那个结局。
隔着人群，鹿呦紧盯着她。
她与他四目相对。
万物息声，天地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听到心脏在剧烈地“噗通噗通”狂跳。
--
秋叶纷飞，枫红满地。
刹那间，蒲士泽有些失神，有种诡异的感觉，觉得两人想的是同一件事……但是这怎么可能？
“别玩了！开工了开工了！”
场务大嗓门的喊声，让蒲士泽回过神。蒲士泽被人推着走，他再回头看鹿呦的时候，鹿呦人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不知道去哪里了。
他心里涌起古怪的失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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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剧组在晚上收工前，告诉大家明天放假。
周围人纷纷庆幸，说这个剧组待得太温馨了。
蒲士泽收到好友叶一生的留言，邀请他明天去医院一趟。叶一生回国了，打算检查一下他的身体，研究下“头脑风暴”芯片和他身体的契合程度怎么样，还能怎么改进。
正好蒲士泽没事，就跟叶一生约了时间。
但是蒲士泽第二天早上醒来，就发现自己感冒了，还有点低烧。
干脆戴上口罩出门。
--
叶一生开的私人医院中。
叶一生亲自给鹿呦做了身体检查，跟前跟后地伺候鹿大小姐。
叶一生笑眯眯：“各项数据显示，这个芯片和鹿小姐的契合挺好的。最近鹿小姐是不是记忆变好了很多？这就是芯片的功效啊。”
鹿呦半信半疑：“真的？你不会是忽悠我给你投钱吧？”
叶一生大喊冤枉。
鹿呦想了半天，说：“但是我这半个月，已经做了两次梦了，都和蒲士泽有关……我寻思着我也没暗恋他到那个程度吧？我怀疑你这个芯片有问题，你还是给我取了吧。”
叶一生一下子紧张。
他连忙说：“这个做梦是正常的！是刺激你的深度记忆功能！这个我们还在开发，要是用得好的话，唤醒人的深度记忆，植物人都能……”
鹿呦：“你咒我是植物人？”
叶一生好冤枉。
他就指望着鹿小姐给投资。据说鹿小姐爸妈最近离婚，两个人财产都记在了鹿小姐名下。鹿小姐现在恐怕钱多得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花，那就支持一下医学科研事业，支持一下叶一生的工作么……
叶一生正努力说服鹿呦，门从外敲了两下。
另一个医生说：“叶老师，蒲先生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各方面数据都很正常。蒲先生正在等着叶老师。”
鹿呦一怔，敏感地：“蒲先生？蒲士泽？”
她看向叶一生。
毕竟叶一生就帮她约过场子，给她和蒲士泽提供相亲机会。叶一生当时拍胸脯保证蒲士泽是他的好哥们，一定帮鹿小姐约到蒲士泽。所以现在在叶一生的诊所听到“蒲先生”，鹿呦第一反应就是“蒲士泽”来了。
鹿呦略有紧张。
她不动声色地整理自己的仪容。
然后问叶一生：“他来这里干什么？还做体检？他是不是……”
鹿呦小声：“得绝症了？”
叶一生：“……”
叶一生心情复杂道：“就算蒲狗和大小姐你相亲失败，你也不用这么诅咒蒲狗吧？”
鹿呦叹口气。
看似有点失望。
--
鹿呦追问蒲士泽来干嘛的。
门又敲了两下，蒲士泽沉闷的声音响起：“老叶，我等你半小时？”
叶一生看看屋内的鹿呦，再看看门。
事已至此，叶一生也瞒不下去了。
叶一生叹口气，拉开门，让外面的蒲士泽拿着体检报告进来。
蒲士泽看到屋中的鹿呦，眼睛极为细微地眯了一下，不太明显。
而鹿呦看到蒲士泽……戴着的口罩。
她转向叶一生：“你还说他不是得了绝症？没得绝症戴什么口罩？不是绝症也是传染病！”
蒲士泽口罩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听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感冒，谢谢。”
鹿呦听他声音沙沙的，贴着她耳擦过一般，还带一点儿微凉潮气。
就像梦里唐士泽贴着她耳朵说话一样。
不自觉，她摸了下自己微红的耳朵，轻轻哼了一声。
她嫌恶道：“离我远点，别把传染病传给我。”
蒲士泽；“……”
--
两个当事人都在，叶一生忐忑地拿着两份体检报告说真相。
叶一生：“其实，‘头脑风暴’这个芯片，我除了送给呦呦你拿去玩，还让我的好哥们蒲士泽帮我实验一下效果……”
坐在转椅上的鹿呦愣住。
蒲士泽靠在鹿呦旁边的办公桌上，手拄着下巴，若有所思。
她说：“所以我两周做了两次梦，次次梦到蒲士泽，不是因为……”
蒲士泽微笑：“你暗恋我？”
鹿呦仰头，看到他口罩上方的眼睛，似有笑意。
鹿呦严肃道：“我以为我两次梦到你，是因为特别恨你，想在梦里把你大卸八块。”
蒲士泽神色不变。
他保持微笑：“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
鹿呦：……妈的，好想叫人打他。
叶一生咳嗽，将这两个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叶一生：“我们这个‘头脑风暴’呢，要求是两个人在现实中认识，都有我们这个芯片，在睡梦中才能‘连上网’。而这个深度记忆功能，则是平时你们看的电视啊、啊、动画啊，只要给你留下印象，都有可能在梦里重现。”
鹿呦吐槽：“你们这个‘头脑风暴’听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一群高端知识分子在学习呢。”
蒲士泽轻轻笑了一下，弧度很小，他又戴着口罩，没人注意。
鹿呦继续发表意见说：“我没看过上个梦那个。”
蒲士泽淡声：“我看过。”
鹿呦：“噫！”
她脸上露出嫌恶表情，拉着自己的转椅远离他。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看那么恶俗的霸总……
蒲士泽忍怒，道：“是我妹的。我平时从来不看书。”
鹿呦震惊：“你一个文盲，从来不看书，你自豪什么？”
蒲士泽：“……”
叶一生咳嗽，再次把两个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尴尬道：“这个梦是随机的了，梦里角色扮演其实都是你们自己的潜意识匹配的。你们潜意识觉得自己适合什么就去演什么……其实这就是跟你们平时的做梦差不多。你们确实记忆加强了啊，比如第一个梦，呦呦跟我说醒来后就一点点开始忘了，但是这一次的梦，忘掉的是不是少了？”
叶一生语气振奋：“说不定到后期，你们在梦里都能记住自己的现实身份，醒来后也忘不掉梦！这对我们的医学是个重大突破……”
蒲士泽礼貌打断：“我为什么要记住这样的梦，不光在现实中和鹿小姐有工作交集，在梦里还要摆脱不掉她？”
鹿呦凉凉道：“是啊叶一生，你怎么不叫苍老师来和蒲先生一起做梦呢？我认识的帅气小鲜肉多了，我干嘛要和蒲先生绑在一起？”
叶一生叹气。
他失落的：“反正鹿小姐现在不是要摘除这个芯片么？你们不用和对方……”
鹿呦诧异道：“谁说我要摘了？我现在决定不摘了！膈应膈应蒲先生，我觉得挺开心的。就是怕蒲先生担心自己深深迷恋上我？梦里的我，颜值可是比我现实中高。这是不是说明蒲先生暗自给我开了美颜效果？”
鹿呦略有些得意。
叶一生尴尬道：“这个……可能是鹿小姐你自己给自己开的美颜效果。梦里你的形象，取决于你自己，和对方关系不大。”
鹿呦：“……”
抱臂而站的蒲士泽忍俊不禁。
他说：“看不出鹿小姐这么真爱自己。”
鹿呦狠狠剜多嘴的叶一生一眼。
鹿呦：“那梦里的名字呢？该不会也是我的潜意识自己取的吧？我看第一个梦境那个人叫程疆，和蒲士泽真名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梦要结束了，程疆才突然蹦出一句，说他的字叫‘士泽’，勉强和蒲士泽搭上了关系。”
叶一生听到这个略有得意：“梦就是你们自己取的。说明在那个梦快醒的时候，阿泽潜意识有了些意识啊。我们这个芯片太棒了！”
--
鹿呦和蒲士泽陷入了沉思。
鹿呦突然拍手，让两个男人一起看向她。
鹿呦对只露出英俊眉眼的蒲士泽微笑：“这样的话，那在下个梦中，我要给自己取名，就叫月&#183;萱若梦&#183;冰晶&#183;蝶泪&#183;璃公主。”
她有心恶心蒲士泽。
但是蒲士泽戴着口罩，看不太清表情。
反正至少叶一生露出了倒胃的表情。
然而蒲士泽真的很镇定。
他说：“你要是给自己取名月&#183;萱若梦&#183;冰晶&#183;蝶泪&#183;璃公主的话，我就给自己取名轩辕&#183;夜殇破&#183;冷魅&#183;无心&#183;幽皇子。”
他微笑：“月&#183;萱若梦&#183;冰晶&#183;蝶泪&#183;璃公主，你介意我的名字么？”
鹿呦：“你好，轩辕&#183;夜殇破&#183;冷魅&#183;无心&#183;幽皇子，我不介意你叫这么长这么恶心的名字。”
互相膈应。
谁不会啊。

第60章
鹿呦和蒲士泽离开叶一生的医院，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鹿呦回去后，就联系自己的助理小丽。
小丽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听鹿呦提要求：“你帮我筛选一本，要求虐男主……不，要求狂虐文里所有出现的男的，哪怕只是一个男炮灰，都绝不放过。”
小丽迷茫了一下。
心想世上有这样的么？只要是个男的就要虐？
小丽和鹿呦研究：“怎么个虐法？是男的都对女主求而不得的虐？”
鹿呦怔了一下。
心里想到自己的月&#183;萱若梦&#183;冰晶&#183;蝶泪&#183;璃公主。
鹿呦：“最好作者有仇男向，只要是个男的作者都把他弄得特别惨。”
小丽不懂鹿小姐这是什么爱好。
想来是为了编剧职业要取才？
小丽露出“我懂”的神色，帮鹿呦去找书了。
而鹿呦也不出门，小丽去找书了，她戴上眼镜就开始改剧本，继续研究《剑鸣千山》这个剧。
诚然鹿呦从小到大不缺钱，但其实她本身做编剧就不缺钱。即使不靠她家里财产，她的职业能力在业内也是得到肯定的。虽然鹿小姐现在才二十五，但她从大学就开始给人写剧本了。
就算不可能像她爸妈那么有钱，鹿呦自己也能过得有滋有味。
鹿呦工作了两小时，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回到书房的时候，发现小丽回来了，神神秘秘地给她取来了一本。
鹿呦惊叹，世上还真的有仇男癌？
鹿呦翻开书，看到女主名字，她嘴角抽了下。
女主名为宁鹿。
鹿这个名字，又和她的姓撞了。
鹿呦抬头看小丽一眼。
小丽：“呦呦你看怎么样？”
鹿呦：“我知道你拍我马屁，但是这样真没必要。”
小丽露出惊讶状：“我没有讨好小姐你啊，这只是巧合而已。书真的是不错，我大学同学在一家出版社做总编，是她推荐给我的……”
鹿呦正要看书，她手机电话响了，是剧组男主打过来的。
那边好声好气：“鹿小姐，我想请你吃顿饭，剧本里有些细节我弄不懂，想找你讨论下。”
这话在鹿呦耳里，意思大概就是“我想求你给我加戏”。
换做以前鹿呦肯定拒绝这种走后门的行为。
但是现在她陷入了深思。
主要是因为蒲士泽。
不想让蒲士泽觉得自己好像暗恋他一样。
堂堂鹿大小姐，想勾搭小鲜肉，选择性蛮多的。就他们剧组这个男主，长得就很帅啊，流量还挺好的。
鹿呦沉吟一下，决定转移目标，跟剧组男主出门约个会。约得她喜欢了，给男主加加戏，也不是不行。
想清楚后，鹿呦告诉小丽一声，就打算出门了。
小丽：“哎？可是我给你找的书你还没看？”
鹿呦：“命令你看了，看完给我讲一遍就行。”
小丽：“……行叭。”
--
鹿呦自信满满。
不是“头脑风暴”芯片么？
不是据说记忆力会变好么？
等小丽看完了，给她讲一遍，相信和她自己看的效果估计差不多。
鹿呦本来担心了一下蒲士泽会不会去看书，抢在她前头。
但是只是担心了一下，鹿呦就释然了。
叶一生说，做梦是非常随机的，不一定什么时候才会入梦。根本没必要提前担心。
鹿呦相信自己运气不会那么背。
--
这个时候，鹿呦出门花天酒地时，蒲士泽在家看。
倒不是他文化素养多高，主动能找到书看。
这不是他家里还有个喜欢偷看的高中生妹妹嘛。
剧组放假这天，蒲悦正好也放假。蒲士泽戴着口罩从外面寒风中回来，他一直咳嗽，蒲悦还殷勤地给他倒了热水、拿了药片。
蒲士泽坐在沙发上，后仰着歇了一会儿，问蒲悦：“你不是常看么？找一本给我，就那种虐女主的……嗯，最好只要是个女的，都虐。”
蒲悦蹲在哥哥脚边，愣住了：“……是个女的都要虐？”
蒲士泽闭着眼养神，漫不经心：“嗯。”
蒲悦小心翼翼：“……哥，我找不到嫂子的原因，是因为你仇女么？”
蒲士泽睁开眼，目光冷而凉地看向她。
蒲悦：“哥，我们真的需要认真谈谈。”
蒲士泽哼了一声。
蒲悦看着哥哥那张脸，心里充满了忧愁。她哥长得这么帅，迷倒她全班同学和年级老师。哥还在娱乐圈混，估计漂亮的女生多得是……就这样，她哥都迟迟结不了婚，必然是她哥本身有问题。
蒲悦严肃道：“哥，我发现你偷看我上本拿回家的言情了。偷看我的不好。”
蒲士泽嗤笑一声。
他面无表情：“我正大光明地看。”
蒲悦：“……但是哪有男的看言情？你看你现在还想找我要言情看？你看这要不是你有毛病，就是……”
蒲士泽拿纸巾捂鼻子，他打了个喷嚏，嗓音依然沙沙的：“就是什么？”
蒲悦自信推断：“就是我要有嫂子了！”
蒲士泽：“你想象力真丰富。”
蒲悦疑惑，上下打量蒲士泽，然后兀自点头。她哥都帅成这样了，年龄也差不多了，早该成家立业了。
蒲悦：“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认真的！你看你以前从来不看书，现在一连要看两本言情。我觉得你就是为我嫂子看的！你为了追我嫂嫂，或者干脆就是我嫂嫂推荐你看书！我嫂嫂是不是大才女啊？”
蒲士泽不理她。
蒲悦：“我说的不对么？你品，你细品。”
蒲士泽：“品你个大头鬼！”
他在妹妹脑袋上重重一拍，打发掉她：“去给我找，别关心这些有的没的。”
蒲悦站起来，哒哒哒就逃跑到了门口，怕她哥来踹她。而趴在门上，蒲悦还不死心。蒲悦鼓着腮，为了向哥哥求证未来嫂嫂是什么样的人，她两手搭在身两边，扑棱扑棱模仿拍翅膀的样子。
格外可爱。
蒲士泽咳嗽两声后，看着她拍翅膀的样子：“你抽了？”
蒲悦：“嫂嫂是小天使一样的仙女对不对？嫂嫂家境怎么样，她不会嫌弃我们家吧？会不会觉得我是拖油瓶啊？嫂嫂要是觉得我是拖油瓶，不喜欢我的话……要不我去学校住宿吧？”
她心里有些怯。
因为哥哥还要供她读书，供她上大学。以前哥哥谈过几个女朋友，别人一听他们家的情况，就根本到不了结婚这一步。哥哥再帅有什么用，现在的女生都挺现实的。
毕竟要结婚的话，他们在首都，哥哥连个婚房都买不起……而且蒲悦还是未成年，蒲士泽就算结婚也肯定带她一起，哪个女人会愿意啊？她也想赶紧挣钱给未来嫂嫂买房子买车……但她年龄实在太小了。
蒲悦害怕的，都快出心魔了。
然而她哥是个大直男。
根本不懂她的细腻心思。
她都把心事写在脸上了，蒲士泽只是懒洋洋的，眼皮都不抬：“你梦里的嫂嫂让你赶紧找书，别想有的没的了。”
蒲悦：“……哦。”
蒲悦阅尽言情，哥哥不骂她看，她在自己的书柜里，还真的翻出了一本满足哥哥要求的言情。
不过这是今年的畅销书。
书里不光虐女，它还虐男。只要是个人，这本书都虐。
毕竟蒲悦担心哥哥仇女，就干脆找了这么本书。
蒲悦把书递给蒲士泽，见蒲士泽又在捂着纸巾打喷嚏，和平时那冷面阎王样差距挺大的。蒲士泽挥挥手，示意妹妹赶紧走。
而蒲悦脚扎在原地不动，把书递给哥哥后，又忧心忡忡来一句：“哥，你要看这本书，是不是嫂嫂推荐的？嫂嫂她要看这种……她是不是受虐体质啊？”
蒲士泽：“你没有嫂嫂！你可以滚了！”
他要是平时这么说，蒲悦肯定吓得滚了。但他现在一边流鼻涕一边咳嗽，蒲悦才不怕他。
蒲悦向他扮个鬼脸，转身就往外跑去。
蒲士泽在她后方：“站住。”
蒲悦惊喜回头：“哥你要跟我讲嫂嫂的事了么？”
蒲士泽：“……我是想说，下周末我们回老家给爸妈扫墓，你别忘了。”
蒲悦愣了一下。
看到哥哥看着她的目光非常温和。
平时少见他流露感情的时候。
蒲悦想到早逝的父母，眼圈忍不住一红。爸妈出车祸后，她就只剩下哥哥了。哥哥早早进社会打拼，都是为了她。虽然他整个人狗的眼里根本没她，但是蒲悦知道哥哥只是懒得说而已……蒲悦红着眼点头。
蒲士泽目光温润地目送她离开，然后又开始打喷嚏咳嗽了。
--
蒲士泽打开了妹妹拿来的这本书——《琉璃醉梦红尘泪》。
蒲士泽忍着不适恶心感，点了点头。
书名一看就……让人看不懂。
是本他需要的书。
再往下看，蒲士泽轻微怔了一下。
因为女主名叫“宁鹿”。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
这让他想到某位大小姐……蒲士泽撑着额头，继续往下看。
保持沉默。
--
“他，是卫国之王，生而尊贵，天资卓绝。
她，是美丽的黎国公主，却在出嫁前，国破家亡，人人骂她红颜祸水。
被父王母后仇恨，被国人唾弃，还被献往仇人，受尽耻笑辱骂！
她被献给他，成亲那夜，却见他和她的嫡姐共欢。
在异国他乡，她被人推下水，溺水而亡，死得不明不白。
当她再睁开眼，她已重生，万丈光芒，风华崛起！
她发誓，要让那些负她之人，不得好死！”
--
蒲士泽：“……”
蒲士泽揉着鼻子：“阿嚏！”
他头有点晕，但大概懂这是本重生了。
因为头晕，蒲士泽不太想看书了。他大概翻了翻，打算去睡觉，有空再看。
就他随便翻翻的程度，蒲先生大概看出这本书的逻辑——
是个女的，都莫名其妙地仇视女主，深爱男主；
是个男的，都莫名其妙爱上女主，但女主虐他们心，不爱他们；
然后女主被折磨死了，男主终于后悔。
女主就重生了……
《琉璃醉梦红尘泪》，一本男默女泪的畅销言情。
蒲士泽：“阿嚏！”
睡觉！
明天到剧组再看。
--
黎国深宫。
气氛惨淡。
因黎国正在与卫国开战，黎国子民，人人自危。宫中气氛，也比寻常时候沉重得多。
在这般时候，美丽的黎国九公主，提着裙裾，避开宫中那些人。她在甬道奔跑，是朝着出宫的方向。
眼见即将到宫门了，宁鹿才露出笑容，便目色一凝，因看到大袖翩飞，玄服凛冽，前方拐角，大国师带着一干侍从向这个方向来。
大国师容颜俊美苍白，带许多病弱之气。然他擅卜擅卦，黎国国王分外信任他。
宁鹿见到他，当即背过身打算逃。
大国师却已看到了她。
他声音有些中气不足，淡声开口：“九公主。”
背对着他的少女微僵，不得不转头，向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大国师掩袖咳嗽两声，缓缓道：“战乱时分，公主莫要胡乱出宫，给臣寻麻烦。”
宁鹿仰脸望他，她年少的面容上，眼眸若秋泓般干净清朗。
她小声：“国师，我只是想出宫看看我兄长呀。他被父王派去守城，我心中不安，好担心他。”
她说的兄长是七皇子，与她是一对龙凤胎。
国师面不改色，轻轻摇了摇头。
宁鹿眼珠微微一转，她露出一丝笑。她向国师招手：“大国师，你过来，你再过来些，我悄悄告诉你一个破敌的秘密，你一定会放我出宫的。”
国师疑惑看她。
宁鹿见他不动，竟主动来拉扯他的袖子。国师自然不肯，但是宁鹿拽住他手腕将他拖走。大国师面容涨起，眼下绯红一片，他竟然挣脱不掉。
大国师微怒：“公主，请放手！”
身后一干宫人低头，见身体羸弱的大国师完全反抗不了九公主，被九公主拖去了他们看不到的一宫门后。
宁鹿与大国师站在宫门后，大国师冷着脸，垂着眼，矜贵十分。
他冷淡的：“公主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宁鹿声音甜美：“好呀，我告诉你。”
她踮脚，凑近他耳。
国师以为她真的有什么破敌之法，少女个头只到他肩膀，他便低下头，听她如何说。
少女温软的呼吸浮在他耳边。
忽然颊畔一凉。
“啪”一下。
如海棠花落。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他颊上。
国师怔忡趔趄后退，不可置信看她。
宁鹿笑盈盈：“非礼了我，你总不好还拦着我吧？那我出宫了呀，大国师！”
她丢下他，提起裙裾就跑向宫门。她又担心他让人追来，不放心地回头看他。
少女目光清润灵动，长发拂在面颊上，回头看他。
大国师秋士泽，垂袖低头。衣袍飞扬，玉冠琳琅。他只怔忡立于原处，默然不语，看这位小公主，当着他面逃出宫去。

第61章
国都荒芜，百姓闭门不出。
黎国国都被敌所攻，七皇子宁业亲自上阵督军。然即使这样，前程仍不光明。因那卫国来势汹汹，新皇霸道张扬，兵力强盛，非黎国这样的小国所能抗衡。
七皇子宁业立在城头，褒衣广袖，周身气压极低。
“皇兄！”他听到后方登楼台阶上传来脚步声，听到少女的呼唤。宁业扬袖回身，惊喜地看到是同胞妹妹，宁鹿来了。
宁鹿清澄若湖，掩在幽林清光后，干净明秀。她笑盈盈地探头来望，只让人心情都变得好了许多。
宁业责怪：“你怎么出宫了？”
宁鹿自然是来找他的。
跟下方臣属说了一声，这对双胞胎兄妹便稍离开战局一点，在城楼上闲走说话。
宁业蹙着眉，郁郁寡欢。他拉着妹妹的手，嘱咐道：“鹿儿，这些天不要再出宫了。战局于我方不利，卫**马随时可能大举攻城。你与父王他们在一起，也许还会安全些。”
宁鹿皱一下眉，有些惊讶情势已经如此不利他们。
她说：“我也会武，父王应该也让我上战场才是。我要陪着皇兄。”
宁业失笑：“说什么傻话。”
他搂住她肩，心中郁郁，尽是担忧。不知国破后，妹妹这般美丽，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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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大国师在观星台望气，再行占卜之术。
黎王紧张地在观星台下来回踱步，等着国师。
国师卜卦出来后，他先是吐了口血，脸色瞬时比寻常更为苍白。旁边立刻有侍从上前扶人：“国师！”
黎王听到动静，连忙几步登上观星台。
黎王紧张的：“国师，我国是否……”
国师摇了摇头。
他神色憔悴，因向天卜问而消耗甚大，若非黎王在面前等候，他硬撑着身体，恐早已晕倒。
黎王脸色一白。
他无比信任这位国师。国师之言，让他备受打击，然而如今情势，却早已预兆了败局，实在也没那般惊讶。
黎王讷讷道：“那国师教寡人，寡人如何才能破局？”
国师垂目淡声：“卦象有一条明路。”
黎王登时振起精神。
国师藏于袖中的手握着龟壳，轻轻转了转。
他敛目缓缓说：“黎国九公主，倾国倾城，天生高贵。卫王赵明宣早已有言，想黎国献上九公主，或可免黎国王侯死罪。如今国难，王君不妨一试。”
黎王一听，露出些许犹豫色。黎王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离开了观星台。
而身后，国师神色冷淡地目送黎王远去，他吩咐自己身边的弟子：“黎国已没救了，我们也做好准备，早日逃离此地吧。”
弟子一听，略有喜色。他们说道：“先生不沾国运，不沾气数，我等去寻天下名医，先生好些调养身子，或可身体好些。”
国师轻轻摇头，叹一声。
他被弟子扶着下观星台，边咳嗽边说：“我为报前任黎王救命之恩，前来为黎国改气运，已有十余年。此乃逆天所为，自该承担因果。岂是一般神医所能救的？”
弟子大胆道：“先生不再为他们卜卦，不再泄露天机，也许病就能好了。”
寥寥几语，散于星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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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国王庭近日人心惶惶。
与自己的兄长谈后，宁鹿心中便有了些警惕，让宫人多去留意近日局况。
黎国王都城破那日，当卫国大军开始猛烈攻打国都时，不止王宫中的王侯们知道，就是城中百姓都慌了。百姓们围涌街头，去撞黎国东门。妄图从此门逃出黎国，免受卫军践踏。
东门依然有卫军攻，但卫军大约是为了表现自己的仁慈，此处派军不多，见有百姓逃出也不追，更让城中子民觉得这是逃跑的机会。
宁鹿听到宫人哭丧着脸说卫国大军开始攻城门，守在城楼上的七皇子宁业传来消息，让大家各安天命。
宁鹿一听，扔了手中书卷，便去寻自己的父王母后。
君王和王后与其他皇子公主在殿中议事，竟然没有叫上九公主宁鹿。宁鹿有些奇怪，她绕去殿宇后门，用手刀切了守门的两个侍卫，悄悄混入了殿中。隔着帘帐，她见到了自己的父王母后哥哥姐姐、还有各位叔伯，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一位王叔惶恐道：“城门要破了，那卫王肯定饶不了我们，我们快跟着百姓一起逃吧。”
另一个王侯冷笑：“逃去哪里？你以为我们是寻常百姓，想逃就能逃？卫军放走百姓，就会放走我们？”
再一王侯唯唯诺诺道：“王君，真的没有其它法子么？我享尽荣华富贵、美人无数，此时舍不得这些。若是成了难民，即使逃到其它国都，恐在途中颠沛流离，便得被折磨死了。”
黎王听他们如此讨论，便说道：“寡人有一计。”
众人振奋而听。
黎王露出愁色，似不得已说道：“寡人的九公主，倾国倾城之貌，西子比干之才。若是能向卫王献出九公主，或许卫王会放过我等。即便做了卫国属国，我等仍算王侯。”
他这般一说，殿中诸人只是愣了一下，竟然真的开始考虑此计。
难怪王君议事不请九公主来，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那些王侯们讨论：“九公主一人，真的能救我等？”
黎王对国师之卦但信不疑。国师是他逝去的父王留给他的，这么多年未曾算错什么。然虽然如此，黎王却不想这些人觉得什么计谋都是国师给的、自己只是一介应声虫。
黎王非说此主意是自己想出来的，他信誓旦旦：“我们献出九公主，便是向卫国求和。听闻那卫王少年英才，不信他不被九公主美貌所伏。九公主向来深明大义，定会帮助黎国走出此难关。”
他这么一说，二公主忽然想起来一事：“儿臣曾经听说，那卫王破城前，说要纳下我黎国最美的女人做妾。岂不是说的九妹？”
殿中人一听，觉得言之有理，他们不断点头。
并说：“说不定那卫王小儿，早已心慕我们九公主，哈哈。”
殿中气氛轻松了些。
然后王后忽惊，想起来：“王君，既然如此，快让人去绑了九公主！她既深明大义，万一她宁死不屈，要陪黎国一起死，跑去跳城墙呢？”
反正九公主又不是王后的女儿，王后自然不心疼。
诸人一听，很有道理。连忙唤人，让人去唤九公主来。
当她们如此忙碌时，又有宦官气喘吁吁扑倒在殿门口，惨声：“王君，不好了！城门已破，卫军大举入城，我军四下逃亡，她们如入无人之境，何其嚣张！”
诸人一听，先是一慌。然而有九公主这个保命符，他们只催促人快去找九公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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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鹿听了他们的谋算，心中不齿他们如此小人，自是悄然离去。
她自然不会让那些人抓到她，送她去献给仇人卫王。
宁鹿回到自己的寝宫，直接换上一件宦官服饰。她再束了冠，因本就和兄长宁业是同胞兄妹，这样一装扮，不熟悉她的人，第一眼以为她是宦官，第二眼会以为她是七皇子假扮的宦官。
反正一时想不到她真正是谁。
宁鹿又匆匆去内舍，收拾包袱，拿了几件衣裳，再塞了几块黄金。
宫女被她这般行为吓傻了。
他们惶惶：“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宁鹿回头：“城门已破，卫军已攻入城，你们各自逃亡，不要再服侍我了。”
宁鹿这般一说，宫人们惊恐地将自己的性命放在第一位。他们来不及多问公主要干什么，而是急急忙忙地学着公主的样子，收拾包袱，逃出宫殿。
宁鹿打发了宫人，怕自己父王那边的人随时寻来，她不敢多留，背着包袱就走了。出了自己的宫殿，便看到外面已经乱了，宫人都在四处逃亡。宁鹿当即混入人群，学着宫人逃跑的样子向宫门口逃去。
宫门口，她经常逃。
很熟。
本是一切顺利，身边人都当宁鹿是一个要逃命的宦官，宁鹿正自得时，她拐过甬道，冷不丁和一人相撞。背着的包袱被撞掉，宁鹿慌张抬眼，与那人低下的眼睛对上。
急匆匆进宫的宁业看到自己妹妹现在的扮相，当即傻了。
而看到是宁业，宁鹿松了口气。
宁业拽住宁鹿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扯起来。他疑问：“鹿儿，你这样男不男、女不女的扮相，莫非是要逃出宫去？”
宁鹿点头。
宁业露出一个凄然神色：“鹿儿，别忙活了，根本逃不出去的。卫军专盯着我们这些王侯，我们又不是寻常百姓……我正想去找父王，准备与大家死也要死在一起。”
宁鹿：“不，我就要出去。只要离开了这里，就有机会找其他国搬救兵，来救黎国。我不相信其他几国愿意坐视卫国强大。”
宁业怔了一下。
他有些被妹妹鼓励到。
便说：“那我与你一起……”
宁鹿：“不要！”
宁业：“……”
他哭笑不得：“你不会是嫌弃我吧？”
宁鹿说：“你和我长得这么像，我们一起走，目标也太大了。而且我在假扮你啊，你要是在我身边，我还怎么假扮你？我们还是各逃各的，只要逃出去一个，黎国就有救了。”
宁业皱眉。
宁鹿黑莹莹的眼珠一转，她向兄长建议：“哥哥要是怕自己的目标太大，你可以男扮女装，扮作是我。别人乍一看，以为你是女的，一定不是黎国想逃的王侯，说不定就放过了你。”
宁业立时哭笑不得：“鹿儿！”
宁鹿严肃道：“我是认真的。兄长，只要能逃命，你管你是男的还是女的呢？”
宁业：“……”
他被妹妹说服了。
他挽起袖子：“好，我今日就学妹妹的精神，逃出他个三百里，看卫国怎么抓到我！”
宁鹿建议哥哥去自己的宫殿，自己的胭脂水粉都是现成的。
宁鹿又道：“对了，他们想把我献给卫王，你小心些，别扮成我反而便宜他们了。”
宁业被这操作弄得恍惚一瞬。
宁鹿看说服了他，当即转身，抓紧时间逃命去了。
后方黎王派去抓宁鹿的人到了九公主的宫殿。见到涂脂抹粉的七皇子，是如何震惊，而宁业又如何打发掉他们，这宁鹿就管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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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鹿顺利逃出了宫。
但是出城就不容易了。
街上四处是卫国大军，他们梭巡街市，四处封锁。自然东门仍有人逃，卫军虽在此守驻，然而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黎国王室的人逃跑，寻常百姓，想逃就逃吧。但是逃出的人，卫**人也要查身份，为了防止他们逃出城后，去别国搬救兵来针对卫国。
如此一来，宁鹿想逃出城，便不太容易。
她这般相貌，就算自己现在是扮作哥哥假扮的宦官，被人一看，也觉得十有**会被人细细盘问，那就露馅了。
宁鹿抓耳挠腮之时，看到数辆古朴的马车驶来，最中间那辆马车中人没有下车，门帘遮得极严实。但最前面马车中下来了一个穿着道袍的束冠弟子，他主动去找卫军通融。那边通融没有另说，起码卫军看到这个弟子，没有如对其他百姓一般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宁鹿眼眸一眯：有戏。
且她认出了这些弟子的扮相，就是他们黎国大国师的那派弟子嘛。整日装神弄鬼，偏偏她父王极为信赖。
宁鹿以前可和这些人关联不大。
她现在却想借借势了。
宁鹿寻思着怎么借势时，忽然一声轰，不远处亮起一道冲天火光，有人大吼：“这里有人想逃出城，把城门炸了洞！快来支援！”
这边守着东城门的卫军守卫被分散注意，立时派人去那边查看情况。乱哄哄中，宁鹿趁乱溜入马车中间，拉开车门跳上了最中间那辆马车，并飞快关上了车门。
外面的车夫随着弟子一起去让卫军检查，竟然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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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中。
大国师着家常衣，白袍曳地，长发半束，面容如雪。
他手中握着一片龟壳，本正闭着目沉思，忽然一阵凉风吹入车内，车内吱呀一声，打开又关上。
国师睁开了眼，有些愕然地看向眼前这个……不男不女的人。
他拧着眉，思绪没有完全回归，便有些懵地看着这人。
宁鹿向他拱手，少年风流。尽管心里忐忑，她还是学着自己哥哥平时的样子，对他打招呼：“国师安好，孤乃七皇子宁业，平日与国师打交道不甚多，国师见谅了。”
大国师：“……”
七皇子宁业？
他目中有些疑惑，却还没来得及辨认，便被这个七皇子的下一句话冲击到了。
这位七皇子笑得分外羞赧又大胆：“不瞒大国师，孤素来暗中爱慕大国师您。此番国难，为孤寻到了机会。孤想跟随大国师，哪怕做大国师身边一禁脔，我亦甘之如饴。”
大国师目瞪口呆：“……”
手里的龟壳掉地，落在厚实茵毯上，一点儿声音也没发出。
而眼前这“少年”，还在害羞地与他眨眼睛。
大国师头有点儿晕了：“……”

第62章
马车外面喧嚣不绝，车中却静谧十分。
宁鹿乖巧地扮作自己哥哥，镇定地说出“仰慕”之情。
她想得很周全。
她想要国师救她，但是国师未必有怜悯之情。若她说心生爱慕，也许国师一愣之下，会对她生出同情，愿意助她逃出国都。而因为国师心中必然又嫌弃她这个“男男断袖”之情，出了国都后，国师必然迫不及待地想赶走她。
那她就能自由行动了。
完美。
毕竟她又不是真的想和国师搞出点什么。
而车中，病弱的国师因被这假少年的话镇住，他禁不住咳嗽了半天。他咳嗽两声，外面的仆从立刻问：“先生可有不适？”
国师瞳孔微缩，因看到这堂而皇之登上马车的少年，在听到外头仆从问话时，明显的身子轻轻僵了一下。
国师若有所思。
国师声音低弱地回答外面的问候：“无事。”
宁鹿松口气，却见这国师慢悠悠地向她倾身而来。他眼睛盯着她的脸，似在判断她。宁鹿一下子身子绷得更紧，如临大敌。听国师语调悠然：“殿下真的倾慕我？”
宁鹿硬着头皮装哥哥：“自然。”
她的手下一瞬，便被国师的手握住了。国师的手骨修长，温度冰凉，将她冻得哆嗦一下。
她自然轻而易举就能挣脱！
然而她现在有求于国师！
国师握着她的手，上半身倾来，已将她压在了车壁上。两人的面容近乎相贴，这般距离，国师才觉她脸极小，分外秀美。两人的气息交融，不动声色的对峙下，宁鹿见国师微微一笑。
国师贴着她的唇，轻声：“我亦极为倾慕殿下你。”
宁鹿：“……！”
什么？！
他说他倾慕她哥哥？！她那个双胞胎哥哥？！那个现在可能正在扮女装逃生的和她一母同胞的哥哥？！
宁鹿疯了！
她被恶心得下一瞬就要跳起，身下马车却一晃，开始向外行驶了。外头车夫告知车内人一声，国师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关注力仍在这个快要跳起来的少年身上。
宁鹿听到马车开始走了，又按捺下自己的震惊，继续镇定地被国师压着。
她硬着头皮笑：“是么？原来国师与孤互相倾慕彼此啊，真是……有缘呀，呵呵。”
心里发誓等她再见到兄长，一定要兄长离这个疯子远一点！
国师伸手抚摸她面容，他手温度凉，宁鹿想象自己是一个死尸，任由他摸。
国师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脖颈，她脖颈细长，肤质如瓷，他未见男子的喉结标志。不过七皇子宁业正是少年，还未长大，男生女相，没有喉结也正常。
国师抚摸这少年的面孔，他心不在焉的，在她勉力讨好他时，他尾指在她耳上轻轻扫了一下。只是一摸，他摸出了耳洞，心中一怔，顿时心里有数了。
七皇子宁业可是没有耳洞的。
有耳洞的只可能是七皇子那个调皮多事的妹妹，九公主宁鹿。
那个前几天还调戏他、亲了他的宁鹿。
这般心中有数，国师再俯眼看这少年的面容，这才隐约看出点儿痕迹。那两人实在长得太像了，宁鹿的女扮男装未必成功，但她扮演她哥哥却绝对成功。只是这么细看下，能看出她眉目清秀，肌肤细嫩，小嘴嫣红……
她躲闪他的目光，受惊一般。
国师心情有些复杂。
九公主宁鹿啊……她此时不应该被她父王送献给卫王，好饶黎国王侯一命么？
小公主竟然逃出来了。
国师这般沉思的时候，宁鹿只觉得他这么近地与她挨着，她快要崩溃了。她闻到他身上的药香，他鼻间的气息一直与她相缠。她只是个十七岁少女，她也会脸红害臊呀。他这么压着她，她已经很不舒服了。
马车行起来，外头的日光隔着重重后帘，时而照入车内。
宁鹿见国师是青年相貌，长眉秀目，睫毛浓长。他位高权重，却清清冷冷的，实在没什么气势，看着很羸弱。
宁鹿声音带着颤儿：“国师还要看孤看多久？”
国师回了神。
他俯下眼，浓密长睫覆眼，盯着这个调皮的逃跑小公主。
国师没有忘了小公主假扮自己哥哥、向他告白的事迹。
国师仍拉着小公主的手，继续之前深情的话题：“我本与殿下见面没几次，然我自见殿下第一面，就对殿下有好感。”
宁鹿目藏惊恐：第一眼？你这个……变.态！对一个小孩子也下手！
宁鹿支支吾吾：“国师……”
国师嗔道：“叫什么国师，叫我‘阿泽’吧。”
宁鹿干笑。
她说：“那你，叫我‘业儿’吧。”
哥哥年龄和她一般大，还没及冠，也没什么表字。思来想去，除了“业儿”这个小名，宁鹿竟然不能给哥哥编出一个别号来。
宁鹿在心中哭泣，向哥哥求饶——毁了哥哥的清白，她不是故意的！
国师却随意一笑，并不叫她“业儿”。
国师握着她的手，手骨与她柔软的手指相磨。
他继续：“然而你太小了，此情又不容于世，我只能兀自压下。没想到殿下对我有同样心思，如今黎国没了，我们终于不必再掩藏了，这不容于世的感情，终于可以……”
他低头作出要亲她的模样，本就离得近，唇即刻要与她相挨。
而如他所料，小公主猛地推开了他，她在狭窄车中灵活一翻，便坐到了远离他的对面。小公主飞快的：“既然这感情不容于世，国师还是最好再按捺按捺。等、等……那时机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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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黎国王宫中，愁云惨淡一片。
弄丢了本应该送去献给卫王的九公主，内宦带来的，是背着一个包袱、一身女儿装、还学女儿家云鬓花颜的七皇子宁业。宁业现在穿着一身宫女的衣服，因为他年纪小，眉清目秀，眼睛清澈，看着真和漂亮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
但是熟悉他的人受到的冲击极大啊！
看到宁业这番打扮，众人脸色青青白白。
宁业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鼻子：“奇怪，谁在背后说我？”
众人看他长得像九公主，一开口就是男声，更加崩溃了。
但是还有不死心的，王后哆哆嗦嗦：“不如，就让七皇子代替九公主，嫁过去……业儿长得好看，几乎可以以假乱真。”
宁业指着自己的脸：“母后，你看清楚！就算我可以伪装妹妹，但是我不用脱衣服么？我上面少了点东西，下面多了点东西，你们确定卫王见了我后，不会羞愤欲死，把你们所有人都杀了？”
这么一说，大家都梗住了。
这还是个死嘛。
宁业说：“反正我要想办法逃出城了。你们可以继续坐在这里等卫军攻宫门。想活命的话，还是逃管用。”
黎王：“我堂堂一国之君，怎能逃跑？”
其实他是放不下荣华富贵，舍不得王宫财富。
宁业就不管他们了，反正他们坐在那里发愁，他大摇大摆地出了殿门，之后就和宫女们混在一起，学着宫女们乱糟糟地往外逃命去了——
之前跟妹妹说的，逃出他个三百里，并不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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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宁鹿这边混在国师出城的车队中，如愿出了王城。
此时崇拜鬼神，信巫祝祷告，像国师这样可以卜卦的人士，哪里都不敢得罪。所以国师出城，那些卫**队确定后，一方面让人去找卫王，说这里有个大国师，很了不起，卫王是不是有惜才之心想要收服；另一方面，就让大国师这么出了城。
出了城，到一驿站，一队人停下来休息。因国师身体不好，不可长期赶路。
而宁鹿这时候便找上国师了，她来辞行。
宁鹿扮演的七皇子，非常的凛然：“多谢国师相救之情！我亦愿意留在国师身边，与国师琴瑟和谐。然我黎国已亡，身为皇子，我怎么坐视不管？我欲离去，寻机救国。请国师莫要挽留！”
她说的这么慷慨激昂，就怕国师太爱哥哥，不肯放哥哥离开。
她这般正义讲话时，国师正在茶舍下喝茶。他身边的弟子听得一愣一愣，国师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
宁鹿眼中正义之光愈盛，就觉得这个国师太爱哥哥，肯定找借口不放哥哥走。
果然，国师喝了口茶，说：“你这样离去的话，身上可有盘缠，路上遇到追杀你的卫军可如何？”
宁鹿心里冷笑。
想我就知道你这个色鬼馋我哥哥的身子，百般找借口，不舍得放我哥哥走！
宁鹿义正言辞：“不瞒国师，逃出宫时，我自然备了盘缠。至于追杀我的卫军，我还是会些武艺的。”
国师若有所思地点头。
小公主从小上房揭瓦，活泼十分，武艺确实很不错。
国师就点了头：“行，那你走吧。”
宁鹿：“……？”
怎么这么容易就松口放她走？其中莫不是有诈？
国师抬目望她。
他含笑：“怎么，又舍不得走了？”
宁鹿打量他：“……你不爱我了么？怎么这么容易放我走？”
旁边听八卦的弟子们深吸一口气，震惊的目光在国师和少年身上来回转：国师爱七皇子？什么时候？他们怎么完全没注意到？
国师一怔。
然后他失落垂目：“是呀，我这般舍不得你，要不你别……”
宁鹿立即拱手：“江山不改绿水长流，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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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鹿远离了令人窒息的男男感情，顿觉神清气爽。
她借了一匹马离开，中午时已不知距离国师那车队多远。午间口渴，她行路中，见有茶棚，便下马讨杯水喝。
宁鹿进茶棚后，见其他桌坐满了人，只有一桌空着，她就过去坐下了。茶水端上来时，宁鹿正好听茶棚里的人在聊天——
“你们听说了吧？黎国已经亡了，卫王少年豪杰啊！”
“啊？可惜。黎国怎么就亡了呢。日后恐怕卫国更加势大，也不知周天子管不管。”
“周天子怎么管？咱们离中原那么远，那边知道消息都不知道得什么时候了。不过我听说啊，这黎国亡，是因为卫王想要黎王的女儿九公主，黎王不给，卫王才发动战争的。”
“啊？真的么？那九公主真是红颜祸水啊。”
“是啊，如果不是她，黎国哪里会亡。”
宁鹿：“……”
她目瞪口呆。
她父王不会治理国家，导致卫国觊觎，关她什么事？
宁鹿拍桌，周围人看过来。
宁鹿冷声：“那黎国亡了，和九公主有什么关系？这治理国家的又不是她，发动战争的也不是她。”
那些八卦之人一滞，却说道：“那卫王是想要得到她，才发动战争的！”
宁鹿：“你们怎么知道卫王想得到她？卫王认识她么？小小一个穷国公主，真以为自己面子有多大啊。”
宁鹿自己骂自己。
这茶棚中没想到居然还有黎国逃难的民众，听宁鹿这么不屑的口吻，当即拍桌而起：“你们两方，谁也不许侮辱我们公主！”
宁鹿：“……”
再有人小声嘀咕：“反正九公主就是红颜祸水……”
宁鹿站起来就要挽袖子揍那人。
正这时，远方尘土滚滚，马蹄声震得地面轰轰响。
宁鹿一听便觉不好，起身就要离开这里。但是此时已经来不及。
数十匹马由愿而近，停在了茶棚前。身后骑着马的骑士们尽是卫**人的打扮，为首的青年却是一身青袍，面容温润。然而他们一行人，隐隐以这个青袍青年为首。
青年马停在茶棚外，与茶棚下的宁鹿目光对上。
宁鹿友好一笑，也不打算挽袖子揍人了。
她又坐下去继续喝茶，岁月静好。
这行人便进茶棚来了，他们纪律极严，从始至终，没有一人说话。而进了茶棚后，见其他桌坐满了，就过来坐到宁鹿这桌。宁鹿只打算喝完茶就走，低头并不理这群明显是卫**队的人。
那青袍男子却开了口：“贤弟方才的话，我在外便听到了，说得极好。”
宁鹿一怔，抬头。
男子对她笑。
拱手向四周，他说：“一国兴亡，与一个公主有何关系？一群男人将一国兴亡安在一个公主头上，非说公主‘红颜祸水’，这群男人实在孬种。”
茶棚中人面孔涨红，但是对方全是军人，自然这里没人敢开口。
宁鹿赶紧喝完了她的茶水。
这个男人一副想和她聊天的架势，但她并不想和对方聊。怕自己的身份暴露。
宁鹿非常敷衍地站起来：“兄台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还有要事，先走一步。改日再聊。”
男子一愣，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
见宁鹿已经向外走了，男子开口：“贤弟留步！”
宁鹿后背绷紧，唯恐这人认出了自己的身份，她眼看自己离马已经很近，心中盘算着逃走的希望有多大。
背后男子说：“不知贤弟如何称呼？改日再见的话，我总得知道贤弟叫什么吧？”
宁鹿回头，看向这个人。
这个人友好地看着她。
宁鹿心中笑。
她向这个人拱手，非常真诚的：“我名唤秋士泽，与兄台一见如故，分外投缘。改日若有缘重逢，兄台唤我‘阿泽’便好。”
男子眼一亮：“阿泽？好名字。”
宁鹿：“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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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非常调皮地牵马，跳上马背走了。
她并不知道，这个陌生男子，正是卫王赵明宣。在原本的轨迹中，她当与赵明宣一见钟情，互生爱慕之情，却因国破家亡之仇，一生痛苦纠缠。
现在小公主宁鹿更愁的是，她发现这逃出王都后，逃离整个黎国的路并不好走。
卫国铺陈的眼线太多了，一个个城池，都要查身份才能出入。
宁鹿骑着马在野外晃，连城门都进不去。而不进城的话……她总有不方便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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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国师在一驿站住下，宁鹿去而复返，来敲门求见。
国师沉默一下后，开了门让她进来。
这个小公主毫无节操。
关上门，不让外面弟子看到，她就跪下来抱国师大腿了：“国师，是我错了，我离开你后，心如刀割，你的音容笑貌，在我面前一幕幕浮现。我实在舍不得你！所以我回来找国师了，我便是死，也要与国师待在一起！”
国师：……小公主将自己进退无路的困境，说的真清新脱俗。
他失笑。
被公主抱着大腿，还挣不开。
国师试探道：“可是我好男色？”
宁鹿仰头，泪眼汪汪：“我不也是么？我们凑合凑合，就这么过吧。”
只要不让他沾她身，她能一直扮演男儿，扮到死！
国师：“……”
他很想知道小公主打算怎么凑活过。
但是他并不想和她凑活！
国师叹口气。
国师手按在宁鹿的脑袋上，怜惜说：“我们不适合。”
宁鹿：“国师不是爱慕我么？如何就不适合了？”
国师：“年龄不太适合。”
宁鹿：“？”
国师：“你恐怕不知，我与你祖父便是相识的。我与你祖父乃是同辈人，爱他风采，才来你们黎国的。所以你算算，我现在年龄到底几何了？”
宁鹿：“……”
这个男人为了拒绝她哥，连这种借口都能想得出！
他是不是不喜欢她哥？
她不服！

第63章
宁鹿心想，目前除了依靠国师对她哥哥的情，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法子了。
所以虽然国师以年龄的原因拒绝她，宁鹿心里也不以为然。
国师到底多大？
没人知道。
这种与天沟通的人放在哪里都是为人所敬仰，只是国师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大家就当他二十来岁了。
宁鹿想清楚后，依然抱着国师大腿不放。
她仰起脸，楚楚可怜，满眸哀怨。各种不舍情绪在眼中打转，衬着她雪白面容，确实易让人生出同情。
宁鹿道：“年龄不是问题。爱情岂会被年龄所阻碍？我只是钦慕国师一人而已，其余的我并不在乎。”
国师俯眼看她，他被她拉拽着手，手被迫抚在她面颊上，此时听了她这番话，他怔一下，不禁微微动容——
小公主好难缠。
他现在说自己不喜欢男的，喜欢女的，还来得及么？
国师只是这样想了一下，就否了自己的想法。小公主现在是女扮男装，不管她什么样子，她的目的都是缠住自己。如果自己说自己其实喜欢女的，那不正是把机会往小公主眼前送么？
小公主本来就是女的啊。
她要是知道自己喜欢女的，这位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小公主，说不定会出更多的招，让自己疲于应对。自己只是一个病弱的、想要休养的可怜国师而已，哪里经得起小公主的胡搅蛮缠？
现在小公主扮作她哥哥，非要和自己男男相爱，稍微比起来，总是好一些。因为宁鹿毕竟是女孩子，她就算扮作男的，她也不会太过分。
算来算去，国师如果不想完全不管宁鹿，他还确实得捏着鼻子认下这个男男相爱的设定。
到底和她祖父有旧，她一个小姑娘混于乱世，国师心生怜悯，确实不能不管她。
于是国师思来想去后，作出动容状：“你我之情，感天动地。”
宁鹿惊喜：“国师是愿意收留我了么？”
心里继续对哥哥说抱歉——用了哥哥的脸，对不起。但是谁让国师喜欢哥哥呢，国师要是喜欢她，她早就上了呀。
--
然而男男之间的感情是怎么个氛围？
实在让人困惑又陌生。
国师和宁鹿生疏地表达着对对方的关心和爱护。
国师让人为宁鹿上茶，宁鹿惶恐不敢受时，国师安抚地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
宁鹿：“……”
宁鹿坐在国师对面，左看右看，她见对面国师捧起一卷书看得很认真。宁鹿想了下，端着她的茶，小步蹭过去，靠着国师的胳臂，与他依偎着坐。坐得这么近，哪是寻常人的礼数？
国师侧过脸来看她。
宁鹿充满爱意的目光，让他瞬间转头不看。
国师忍笑，心想小公主真是忍辱负重了。
宁鹿酌一口清茶，探头看国师手中捧的卷轴：“你在看什么呀？”
国师道：“爱由心生，没必要这么做作。”
宁鹿：“……”
宁鹿硬着头皮，在他臂上捶了一下，她撒娇：“讨厌……呃！”
她还没撒娇完，国师就闷哼一声，捂住他被她打的手臂处，他吃痛后，侧过头隐忍地看她。
宁鹿：“……”
他也太脆弱了吧？她就轻轻挨了他手臂一下，根本没用力呀。
国师垂眸，睫毛微翘，他轻声：“你这算家.暴么？”
宁鹿小声：“……也没必要这般上纲上线吧？”
国师轻微哼了一声。
--
两人就这般在同一舍待着，磨蹭着。
两人都要表现对对方的爱，但都表现得很勉强。既希望对方接受，又不希望对方太接受。
这表达爱意就变得含含糊糊、支支吾吾，然而宁鹿挨着国师而坐，外人看上去，只觉得两人相谈甚欢。
国师的弟子们在外悄悄打听。
他们没听过国师和七皇子有什么交情，但是事情突然发展成这样，谁也做不了主。弟子们有些木然，到夜深了，眼看到了国师就寝的时间，一个弟子就敲门进去说话了。
听到国师该就寝了，宁鹿松口气，心想这煎熬的一晚上深情戏码终于要结束了。
谁知她太站起来，那个低头乖顺的弟子就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问国师：“先生与七皇子相谈甚欢，今夜是要与七皇子抵足而眠么？”
国师：“……？”
宁鹿：“……？”
国师心想这怎么能行。
他探寻的目光看向宁鹿，希望小公主拒绝，知难而退。
但是宁鹿和国师是真的没默契。
国师这轻飘飘一眼看来，反让宁鹿心中一凛。想他是不是在试探我？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如果我不是真的喜欢他，只是想利用他进城出城，他是不是就不帮我了？
事已至此，一个抵足而眠而已。
宁鹿笑得宽和：“我尚有许多亲密话没有告诉国师，自然愿意与国师抵足而眠。不知国师可愿意？”
国师脸皮微僵。
她一个小姑娘都不担心，他担心什么？
国师失笑，摆了摆手，宠爱道：“随你。”
弟子退下，心想国师果然与七皇子有一腿啊。
--
夜深了，宁鹿在弟子安排下，去了屏风后的木桶前洗浴。
她站在热气蒸腾的木桶前，咬唇犹豫。
到底她还是小姑娘，在一个男人的屋子里洗浴，哪里会自在？
宁鹿趴在屏风上，观察外头的国师。见背影清矍的青年背对着这边，手捧着一卷书，看得分外认真，分外两耳不闻窗外事。
宁鹿试探他：“国师，我有一毛病，洗浴时不愿其他人进来伺候。”
国师背微僵。
捧着书卷的手微用力。
他的耳根红了。
大约懂小公主提防他的意思了。
国师起身，拿着书卷向外走，自言自语道：“有个作业忘记布置了，正该去看看。这弟子诸多，怎么也得半个时辰才能回来吧。”
他推门而出。
屋中宁鹿松了口气。
就怕国师太觊觎她哥的身体，要进来和她哥共浴。
还好国师是个正人君子。
--
国师捧着一卷书，在外指导弟子炼丹术。他身体不好，只短短几步路，在冷风中吹了半天，就打了几次喷嚏。弟子们关爱地送上大氅给国师披着，拿着暖炉递给国师。
众人劝国师回去休息了。
国师宁可在冷风中吹着也不回去，他叹息道：“教了你们许多年，作业还是如此。日后我不在了，你们可怎么办？”
弟子们齐齐下跪，惶恐道：“先生怎会不在？我等誓死追随先生。”
--
此时的黎国王宫，卫王已经入宫，一干黎国王侯被绑了起来，带到他面前。
卫王翻看册子，问：“所有人都在这里？”
下属回答：“有一对双胞胎逃出去了，我们已经派人去追了。”
卫王点头。
又有下属报：“王君，下面报说，黎国的国师见国运已消，竟也离开王都，不知要游历去何方。”
年轻英俊的卫王赵明宣眼睛微微一亮。
国师！
此时代，哪个国中不奉着一位国师？就黎国这运术，能撑这么久，卫王觉得说不定都是国师帮着黎国的缘故。
卫王：“黎国那国师去哪里了？寡人亲自驱车去请他！”
下属连忙指路。
卫王赵明宣便只吩咐把黎国这些王侯好好看管着，又重新出宫，趁夜便上路了。走之前，赵明宣想到白日时见过的那个少年，又心生遗憾。
只知他叫秋士泽，却不知他去了哪里。
如今乱世，想要再重逢，不知得多久。
罢了罢了，终是缘分不到。自己还是先去请黎国的大国师，将他请到卫国常住吧。
--
七皇子宁业，此时也已经跟着百姓们，出了城。因为各处关卡极严，想进其他城不容易。
宁业便和一群寻常百姓一起，夜里在树林中靠在一起睡。
宁业就算扮作他妹妹，那他多年养的气度，也优雅典雅，与周围人全是不同。扮作女孩子，方便也不方便，有人会因为女子而同情他、帮他，有人又会觊觎他妹妹的美貌。
宁业就解决了好几拨想夜探香闺的登徒子。
宁业沉思着之后该怎么办。
黎国没了，他手中又无兵复仇。不如去往中原，进入洛邑向周天子求助？让周天子借兵给他复国？那得想好理由了。
毕竟南方征战，向来是谁拳头大听谁的。周天子不一定管啊。
--
当夜，各人有各人的烦恼。
--
宁鹿趁国师留给她的半个时辰，匆匆沐浴，之后长发也来不及擦拭干净，就着中衣上了床，打算先于国师就寝。等国师回来后，她已经睡着了，她就不用再和他说话了。
完美。
不过宁鹿躺在榻上，看到弟子给他们安排的两个并在一起的玉枕，她当机立断，把外面那个枕头挪得远离自己这边一些。等她躺回去，观察两个枕头之间的距离，觉得都可以再多平躺一个人了，宁鹿才满意点头，闭上眼沉睡。
其实也睡不着。
主要是警惕外界有什么异常反应。
过了很长时间，宁鹿听到门“吱呀”打开，有人缓步进来。那人步伐极慢，又走得中气不足，时而伴着闷在喉中的轻微咳嗽声，一听便知是国师回来了。
宁鹿身子紧绷。
觉国师掀开床帐，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后，他才慢悠悠地走了。之后听到弟子极为轻的进出换水声，再是房门关上，水声潺潺，宁鹿知道国师是去洗浴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宁鹿紧张提防下，那个男人终于回到了床榻前。
宁鹿身体重新绷紧了，等着看他要做什么。
--
国师一身中衣，长发散肩，坐在榻边，低头俯看小公主。
小公主分外警惕，她洗浴后居然又重新给自己上了妆，连长发都重新半束了起来。虽着中衣，却极为严实，一点机会不给人。
国师莞尔。
想到自己以前偶尔在黎国王宫时看到的小公主的样子。她灵气逼人，聪慧多敏，又时有大胆举措，让人意外。
国师看两个人的枕头之间隔了很大距离，他大约懂宁鹿的意思了。不过国师看了看，仍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这张床这么大，她完全可以往内侧再挤一挤。万一睡觉时不小心碰到了对方，那多不好。
国师沉吟一二，便俯身，想抱起公主，把她往床内侧再搬一搬，挪一挪。
--
而于宁鹿这里，时间太漫长了。
她闭着眼，眼珠在眼眶中颤动，觉得这国师一直盯着她看。
一定是被她哥的美貌所震撼。
这个国师又起色心了！
这年头，出门在外，好生艰难！
宁鹿按捺不动，心中纠结，想若是他真的对我哥起意，我何时该迎合，何时该反抗，何时该不动声色地拒绝？我不能玷污哥哥的清白，可是我如果完全拒绝，这国师不帮我了怎么办？
嗯。
决定了。
他要是想睡我哥，我就装梦游，起来把他打晕。
他要是只是想亲我哥……我就、就勉强忍忍吧。
宁鹿感觉到国师俯下身来，她身子紧绷，心脏砰砰砰，跳得越来越快。他手搂住了她的颈，另一手托住了她的腰——
这什么意思？
就是觊觎她哥美色的意思！
--
国师想把小公主抱起来往里挪，只是他才俯下身，手搭在她腰上，便觉头有些晕，身体不适。
这于他是常态。
国师并不紧张。
他等那会儿晕眩过去了，再抱小公主。
只是等这股晕眩过去了，国师的注意力回到了宁鹿身上，却见她睫毛轻轻颤抖，颤得极快。国师怔一下，若有所思。
而他这么停着，不上不下，于宁鹿是何其煎熬！
你要上就上，要退就退，不上不下地吊着，最为恐惧，谁知道你这个登徒子什么心思啊？
宁鹿忍不住了，她抬臂掩袖，装模作样地打个哈欠，睁开了眼。
小姑娘清澈的眼眸，与国师沉静的眸子对着。
国师：“……”
这姿势。
这氛围。
这方寸之间的距离。
宁鹿平躺在床，看到他影子罩下来，他的长发也散在被褥上，透着些清凉水汽。二人就这般一眨不眨地对望，宁鹿轻声：“国师，你是想亲我么？”
国师：“……”
他总不能说他是嫌她离他太近，想把她往床里头再扔扔吧？
国师：“嗯……”
就是这么一犹豫，宁鹿展颜一笑。施施然，她如小妖精一般妩媚动人，在微微灯火下发着光。
宁鹿张开手臂，抱住了他的脖颈，将他拉扯下来，与他唇贴上了。
国师：“……”
长发与她缠于一处，她的眉眼清晰灵动，气息与他同步。如同人间游历，风月去后，山水濛濛重逢。然而……
这是该亲还是不该亲？
但是他还没想清楚，糊里糊涂的，就已经亲上了。
--
他本来是要做什么来着？
嗯……？
……嗯。

第64章
国师秋士泽，糊里糊涂地配合九公主宁鹿，将自己的清白搭了进去。
他当夜做了一个梦，梦到林中草木繁茂，水汽濛濛。他行在湖水与草木交织的地方，在黑夜中不停地走。
却并不觉得恐惧疲惫。
因幽幽萤火从水中、草丛中、树上飞出来，它们如星火般在天地间飞舞。
国师苍白瘦削，如鬼魅般出现在这片天地间。
他长袖曳至水上，他踩着水，追随那萤火。而在树林深处，忽有一只小鹿从树后探出头，懵懂温润的鹿眼向国师望过来。
国师脱口而出：“鹿儿！”
小鹿却受到了惊吓般，它身子一纵，就转身跃向丛林更深处。身后的萤火跟随着它，如呼吸般。
国师心中慌乱，他情不自禁地跟随着它，跌跌撞撞地踩着水，追着那只林中跳脱逃跑的小鹿……
--
国师醒来，仍记得梦中那份怅然与悸动。
他陷入沉思。
他是大国师，生来有灵，可和天地沟通。他的梦和普通人的梦自然不同，他的梦，不是预言梦，就是借以代指什么。
那这个梦是什么意思？
他为何要追一只林中小鹿？那小鹿又代表了什么，要去往哪里，为何他追了一晚上都追不上？
国师踟蹰一瞬，打算起身为此事占卜一番。
自然他现在体虚，其实不应再动用自己的灵力，不应再问事于天。但做的那个梦实在让他不解，他宁可耗损一番灵力，再病上三五年，也要知道那个梦是什么意思。
国师这般想着，便打算起身。然他才要撑起上身坐起，就感觉头皮一紧，长发好像被什么勾住了一样，将他重新扯了下去。他的身体好像重了一些，国师有些茫然时，听到贴着胸颈处，传来一声极低的喑哑少年音。
有人因刚醒来而声音沙哑，脱口便是抱怨：“你干什么啊？”
国师：“……”
他僵住了。
那少女说话时唇贴着他的脖颈，他瞬间沿着颈，生起了鸡皮疙瘩，雪白面容涨红，那红晕，从脸颊一路烧到了耳根处。
国师心里结巴：怎么会这样？啊……昨晚和小公主一起入睡的。
糊里糊涂地就也没挪成枕头，也没把她扔到床里头，就那么睡着了。自然起来时，小公主就趴在他胸口。
怎能如此！
大国师自选择这条路，便断绝儿女情长，断无亲人子女缘，注定孤苦孑孓一身。
原本只是不忍小公主一人流落在外，收留了她，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和她真的“抵足而眠”！
国师心有些乱。
他推身上压着的人，声音沙哑隐怒：“起来！”
宁鹿还在趴着睡，突然觉得下面的心跳越来越厉害，震得她耳膜都有些痛。她凛然，一下子睁开眼，仰头就要看。结果这么一个动作，勾起了她和国师两个人一起痛——“哎呀！”
原来是宁鹿发上的簪子勾住了两个人缠在一起的头发，宁鹿一动，两个人的头皮都被扯住了。
这真是同床共枕的烦恼。
宁鹿睫毛颤颤，抬头看国师一眼。见他面容清隽，身子因为头发缠在一起而微侧，浓长睫毛下，他一双温润眼睛俯看她。
宁鹿眼珠虚虚向外一转。
忽然就觉得有些脸红。
--
国师与宁鹿坐起来，由国师耐心地为两个人解那勾在一起的发丝。
两个人绝口不提昨晚那昏昏沉沉的亲吻。
国师批评宁鹿：“为何睡觉也要束发？”
宁鹿装害羞道：“不想国师看到我披头散发的模样，想在国师心中留个好印象。”
其实她是怕散了发后，自己女儿家的特征暴露得太多。
国师袖子垂在她耳畔，手勾着她发簪上的一绺发丝，闻言一顿。
他低头来看她，手指托着她下巴，让她仰起脸来。
两人目光对上。
国师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想给我留个好印象，是这样么？”
他与她这么近，长发披散，肤色瓷白，面容端正清秀。只是因为他是国师，平时没有人会关注他的相貌。宁鹿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国师是很俊美的，宛如神仙中人。
这位俊美的国师眼神清冷，眼睛像冰啄一般，又如深沉静海般，那些冷谧，让他与凡人拉开了许多距离。
而他正用这样的脸、这样的眼睛，盯着她。
他手还托着她的下巴。
宁鹿抿唇。
听这位国师打量着她，悠悠然开口：“你眼角有眼屎。”
宁鹿：“……！”
国师疑惑：“你顶着眼角的眼屎，说要给我留下好印象？”
宁鹿一下子推开他，捂住自己的眼睛。
哪个从小漂亮到大的女孩子会高兴被人说“你眼角有眼屎”啊！
宁鹿捂住眼睛，涨红着脸嚷道：“你看错了！”
国师施施然：“我有天眼，怎会看错？”
宁鹿：“就是看错了！”
她暗自愤恨，一把用力扯开两个人缠在一起的头发，失魂落魄地向外逃去。
听到身后房内国师的两声低笑。
宁鹿心里狂骂他有病——怎么能这么说漂亮的……男孩子！
他对她哥的心一点也不诚！
--
然而为了能够进出城，宁鹿还是得在国师身边巴结他一段时间。
就是再不晚上和他畅谈，避免“抵足而眠”。
可惜国师突然要做什么法事，不肯再往前走，徒让宁鹿着急。
国师却并没有理会宁鹿的心思。
他焚香辟谷，要做一场卜事。为了卜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
卜完后，国师身魂虚弱，昏迷了一整日，待他醒来，众弟子才肯前行。
宁鹿觉得国师很奇怪。
她一直以为他是骗子。
现在出了黎国王都，不用再哄骗她父王了，他竟然还要卜卦……原来他不是骗子啊？
但是他卜出什么来了？
--
七皇子宁业依然没有混进城里。
好几日了，他还在城外和一群百姓混。同行的人不知道换了几波了，宁业觉得自己的衣服都要臭了，他必须得进城。
当有一辆华丽的马车驶过，在郊外歇息时，宁业便凭着自己妹妹的美貌，成功混入那马车贵人的身边仆从队伍中。他年少，有自己妹妹的美貌，嘴又甜，见谁都“哥哥”“姐姐”喊得甜，惹得一众侍女捂嘴轻笑。
到中午时，宁业便被这辆马车的侍女带去见她们的主人了。
她们主人是一位年轻女子，戴着幕离，坐在车中分外安静。
宁业见过那女子第一眼，看似随意地扫了对方一眼，却已经将对方的衣着打扮记得十分清楚。这般衣料，有马车，有众仆跟随，必然不是寻常过路女子。
非富即贵。
宁业心中有了主意，便如之前一样讨好这陌生女子。
到下午的时候，他已经知道陌生女子名唤“越姬”，来黎国只是过路，要前往越国去。而宁业凭着自己的本事，让这越姬认为他是一可怜的被父母抛弃的少女。越姬答应带他一段路，若是离了这里，宁业没有找到好去处的话，越姬甚至愿意让他当侍女，带他去越国居住。
宁业眼眸轻轻一眯，答应下来。
他心中大石放下，有了进城的法子，便轻松了很多。
不过下午时分，宁业跟随马车赶路，他们在一处亭舍喝茶时，一批骑士从远而来。
当下黎国，敢这样行去的，自然只有卫**队。
坐在茶舍中，宁业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群骑士，思量着卫国现在对付黎国已经到了什么阶段……他这般看时，那吩咐下属进来要碗水、自己仍骑在高头大马的为首青年，目光冷不丁向这里看来。
与宁业的目光对上。
对方目光如锋刺，直直戳来，毫无迂回。
宁业心里一顿，然想到对方此时应该认不出自己是七皇子，他便镇定下来，举着茶杯，向对方含笑点了点头，示意双方不过是过路人。
谁知就是他这般一点头，那茶舍外骑在马上的青年却目光一亮，露出惊喜之色，蓦地下了马，大步向茶舍内迈步而来。
宁业稳坐原处，告诉自己那人不一定是找自己的。
--
卫王赵明宣进了茶舍，立在了“貌美少女”身前。其他桌的越姬等人生出警惕，然而看这行人带着刀剑，赵明宣又不曾拿出武器，众人便不敢主动生事。
赵明宣低头打量着宁业。
宁业装模作样，当自己眼瞎，什么也没看到。
这赵明宣将他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眼睛戳到他脸上。
宁业藏于袖中的手握住了匕首，他面上仍装眼瞎看不到这个人，心里已经警惕对方这么长时间地盯着他看，是不是认出他是七皇子了？然而这人是谁？卫国一个将军么？
若自己当场杀了此人，还能否逃出这里？能否把这人身后的那么多骑士全都杀干净？
还有自己好不容易讨好的越姬……是不是自己进城的这条线，就此断了？
宁业面容静而白，心中寻思着该如何行事。
而这卫王赵明宣亲自带兵出来，本是一路追那黎国国师。想不到在茶舍，竟然遇上了如此美人。
与那日的男装完全不同，原来她换上女装，是如此倾城佳人啊。
这小佳人却不和他相认。
小佳人真是调皮，竟然……女扮男装！
女扮男装！这世间有几个女子有这般勇气啊？
赵明宣失笑，抬臂垂袖，向下拱手。
而他向下弯身，宁业以为他要动手，宁业全身绷紧，身子已经要腾跃而起杀人时，却猛地一顿，见这人竟然是向他拱手作揖。宁业愕然间，见这个陌生人抬头含笑：“阿泽，你不认得为兄了么？”
宁业：“……？”
什么玩意儿？
他恰当地眼露迷茫色。
眼睛微微睁大，瞳孔清澈干净，因为年少，总是多许多清纯感。
赵明宣提醒：“三日前，黎国王都城郊的一家茶铺，我与阿泽一见如故。”
宁业眼瞳微微一缩。
他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陌生青年，三日前见到的应该不是他，而是他妹妹宁鹿。
不过见鹿儿，见便见了，为何鹿儿要告诉这个人自己叫“阿泽”？“阿泽”又是谁？
宁业保持着三分放松、一分警惕的礼貌笑容。
他温声：“原来是兄台。”
其实他根本不认得这人是谁。
不过他和妹妹长得像的好处，就是两人身份随时可以互换。
宁业快速进入了妹妹的角色。
赵明宣看着他的脸蛋，既叹且喜：“当日相见，我便觉与阿泽你志气相投。谁想到……阿泽竟是个俏佳人！世间有佳人如你，我顿时觉得自己以前白活了。”
宁业抿唇。
他眨眨眼，露出羞涩的笑。
起身，迎此陌生人入座。
他叹道：“江湖险恶，世道艰辛，我是不得不出此下策的。不过连续两次与兄长相遇，也是有缘。不知兄长如何称呼？”
他殷勤地为赵明宣倒茶。
赵明宣道：“我名唤赵明宣，阿泽叫我‘阿宣’便可。”
宁业倒茶的手一顿。
他若有所思。
赵明宣……不是卫王么？
唔，有意思。
--
宁业装着自己妹妹，与这个赵明宣相谈甚欢。
但赵明宣有公务在身，不方便与他一起在这里聊下去。赵明宣恋恋不舍，走时甚至邀请宁业与他同行。
宁业此时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自然含笑拒绝，看这个卫王离去了。
而卫王一走，宁业便遗憾地去和越姬告别。
宁业说自己想到一故人，有些事要办，就不随越姬一起入城了。
越姬失落，送了这个貌美的妹妹一匹马，看她骑马遁入风尘中。
乍一看……宁业离去的，和之前那支军人队伍离去的方向一致？
--
宁业是听赵明宣说要去找国师。
宁业心里一动，也生出心思，想找黎国国师。
他父王那么看中国师大人，现在卫王也在找国师……说不定国师真的有什么能帮到他们。
--
而宁鹿和国师这边。
国师又病了，宁鹿好不容易等到这人终于清醒，她才随这人艰难地入了城。
好在国师终于又能下床了，宁鹿去拜访他。
进了城，宁鹿就打算向这位国师借一个信物后，暂时抛弃这位国师。这位国师整日病歪歪的，跟他在一起行路，得耽误她多少时间啊？
宁鹿琢磨着怎么跟国师辞行。
进了屋舍，闻得焚香清淡，见他披衣坐在窗前，查看信件。
宁鹿动容。
她急急忙忙奔过去，跪于他身前，握住他冰凉的手，心疼道：“国师，你病才好，怎么又在忙碌了？苦在你身，痛在我心。你要养好身体再操劳呀。”
国师手被她握着，没挣扎掉。
他本来沉静无比地坐着看一会儿信，宁鹿这般冒冒失失地过来向他表忠心，他面容顿时红了。
他睫毛轻颤，抬头望她一眼，似有些困惑，又有些感动。
困惑于她不过是做戏，这么关心他做什么，感动于她也许是真的关心他。
国师望来这一眼，眼波似水，波光潋滟。
宁鹿心中疾跳，不敢与他目光对视。
宁鹿眼神飘开，本随意向信件上一瞥，瞥到内容，她一下子怔住。
宁鹿指着信，颤声问：“国师，这些信，都是各方诸侯国国君给你写的么？”
国师淡淡“嗯”了一声。
宁鹿眼睛亮起，她抬头看他，充满期待地道：“他们为什么与你写信？你与他们都很相熟么？”
国师随口答：“有时问天象问预兆问卦象，他们都会来信。一来二往多了，自然会说些话。”
他眼神微妙地看一眼宁鹿。
说：“如今黎国亡了，他们自然希望我前往他们国都定居。”
宁鹿听得心潮澎湃。
想不到国师的人脉这样广！
她想复国，想求助其他诸侯国，若是有国师引荐，或者干脆国师和她站在同一边，复国不是简单很多么？
国师一边随手翻看信件，一边淡声：“见你行色匆匆而来，似乎有话跟我说，莫不是你打算告辞了？我可送你一信物，你日后不必再跟着我了。毕竟你年纪尚轻，我已年老，不愿耽误你。”
宁鹿握着他的手不放。
国师：“……？”
宁鹿动容又责怪：“你怎说这样的话？”
国师怔忡，心想她应该确实急着离开才对啊。
宁鹿大声：“我对国师你的一片心意，日月可鉴，生死不悔！国师你就算赶我走，我也是不肯走的！”
国师：“我……”
她抱着他的手不放：“我要与国师大人您生生世世在一起！即便这段感情不容于天，我亦不悔。国师大人明明也爱我，为何总是赶我走？”
她发表一番言论后，觉得光有语言没有行动，不够有感染力。
于是宁鹿张望一下，犹豫一下，凑前在国师脸上亲了一下。
国师脸色微变。
国师：“我……”
不等他拒绝，这小公主下一步就从侧身迎上，搂着他的身子不放。
她面红绯红，做戏做得格外情真：“我不管你说什么，我就要与你一起。”
国师：“我……”
宁鹿：“我不听我不听！我知道你肯定又要找借口让我放过你，明明相爱，为何不能在一起？你不能这般迂腐呀。”
国师吐口气，艰难道：“你先放过我……我喘不上气了……”
门外弟子端茶而来，进屋看到国师被那七皇子搂着不放。弟子脸色一僵，又端着茶默默出去了。

第65章
国师有些愁宁鹿突然对他这么上心。
按照他前两天用多年寿命折损所开天眼的卦象显示，她明明应该和卫王赵明宣爱得死去活来。
是真正的“死去活来”。
然而事实上，小公主不去找那卫王，总和他一个界外之人纠缠干什么？
劝又劝不动，赶也赶不走。
愁。
--
和国师正好相反，宁鹿认为很有必要讨好国师，让国师带她去拜会各国王君。
有了国师的介绍与帮助，她说不定就能借到兵，与卫国开战，将失去的黎国国土一寸寸夺回来。
现在唯一的难点是国师太害羞了。他口上说喜欢她哥，根本不见他实际上有什么行动。
而宁鹿是个女孩子，要揣摩男人的心理实在为难她。
然而她不懂没关系。
古人留下无数宝贵智慧、书籍，可帮她揣摩。
这座城中留守的卫军还不多，至少他们不认识宁鹿或宁业。宁鹿试探后，便光明正大地上了街，去书铺里面买书。
看书铺的老板见这位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君进了他们书铺，眼前一亮。观少年气度、容貌，都是值得一交的。
书铺老板热情迎上去：“小公子是要找什么书，老夫可以帮忙看看。”
宁鹿抬头，拱手对老板作揖。
她眉如远山目如星辰，笑得真诚爽朗、气度非凡：“我欲找一些写龙阳之好的书籍。”
书铺老板：“……？”
书铺老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宁鹿笑得心平气和：“一些与龙阳之好相关的书籍。”
书铺老板分外诧异地将宁鹿上下打量一番，对方坦坦荡荡，他心里反而开始干笑了。
呵、呵呵。
想不到这个小公子眉清目秀，居然有这种癖好，可惜了。
老板说：“这种书不方便放在明面上，小公子请跟老夫去内院走一趟。”
宁鹿自然跟随。
--
国师这时，正漫步街头。
他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弟子们说先生身体不好，该多出去走走，跪着求他出门。国师没办法，只好出门随便走走。
到一家书铺外，国师已走得有些累。他寻找地方歇息时，旁边忽然发生争吵骚乱。原是两家小贩争夺摆摊地方，互相推打。
国师饶有趣味地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待打斗渐渐止息了，他才准备离开。而他正准备走时，目光忽然一凝，看到了宁鹿。
宁鹿抱着几本书，从书铺台阶上下来，她还回头，热情十分地跟书铺老板道谢。而等宁鹿再转过头来，蓦地，撞上国师的目光。
国师怎么在这里？！他不是整天不出门么？
宁鹿受到惊吓，骇然向后退了一步。但她正站在台阶上，她向后退一步，就身体不平衡地被台阶绊住。国师目光一紧，见她要摔了，连忙奔过来欲扶她。
但是国师终究晚了一步。
宁鹿摔得坐到了台阶上，她怀里抱着的书也脱手砸在了地上。
国师没拦住她，见她抱膝吃痛而坐，他又好气，又好笑：“你是见到我太惊讶，还是太害怕，才把自己摔倒的？”
国师蹲下身，正要查看她的状况。一阵小风吹过，扔在地上的书本哗啦啦翻了开来。
露出了许多精致小画。
国师一眼扫去，余光忽一顿，那一眼再扫了回来，落到了地上哗啦啦翻动的书页上。
他看到了画得精巧的男男依偎图。
国师：“……”
他不可置信，顾不上看宁鹿摔得如何了，他拿起一本书翻看。看清内容是什么后，国师深吸一口气，沉着脸向宁鹿看来。
小姑娘家家的！竟然看这种书！
九公主实在顽劣得有些过分！
宁鹿捂住半张脸，干笑道：“我这不是为了你我的幸福生活么？”
国师：“把书退回去。”
宁鹿瞪大眼，着急道：“为什么呀？我觉得这书写得甚好，每一本都是我精心挑选过的。我看你平时一点也不主动，你……”
宁鹿顿一下，她仍坐在台阶上，却拿起自己扔在地上的一本书，好心地向国师怀里塞。
宁鹿怜悯而仁慈：“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懂这种事？没关系，我买的书好多，我借一本给你看。你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国师微怒：“你！”
向他一个清心寡欲清修的人乱宣传什么呢！
宁鹿无辜：“你不懂啊。”
国师：“我懂！”
宁鹿眼睛里写着“好吧，就算你懂”“其实我知道你是好面子”“你还是不懂”。
国师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捂住自己的心脏，被气得头晕眼花。
宁鹿立刻关心地握住他的手：“你是第一次看这种书，太过激动？”
国师简直想打她一顿。
但是国师只会占卜算卦，真打起来，他还真不是这个从小与她哥哥一起习武的小公主的对手。
冷静、冷静。
缓了好一会儿，国师勉强露出一丝笑。
他说：“把书退回去。”
宁鹿不舍。
国师僵硬无比地反握住她的手，哄她道：“我懂这回子事。而且你我之间的感情，深厚无比，哪用得着借取旁人的经验呢？”
他心中吐血，目光却深幽而专注地凝视着小公主。
宁鹿动容。
被他的甜言蜜语说服了。
她终于肯去退书了。
身后的国师捂着心脏，长长舒一口气。他都担心他的短命也许和算卦无关，很有可能是被宁鹿气出来的。
--
为了表明自己真的不是石头，自己真的懂。
等宁鹿还书回来，国师不得不与她小意温存了一番，好稳住她。
国师有点焦虑。
卫王赵明宣什么时候来？
什么时候带走这位小公主？
按照他的卦象显示，宁鹿应该就是在这座城中被卫王带走的啊。
--
国师卜出的卦，应当是卫王与九公主宁鹿早就见过面。
他们在这座城中再次相逢，卫王认出九公主是女扮男装，心中惊喜。大喜之下，卫王直接将九公主带走。
从此国师这里终于清静，他可以遁入山林，不管在这世间，卫王与九公主生出如何的爱恨情仇，都和他无关。
他早已报过前任黎王的大恩，没必要为黎国王侯的后辈继续奉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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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国师算到卫王应该来这里寻他，顺便带走了九公主宁鹿。
国师却没算到，在这之前，七皇子宁业的女装，就说服了卫王，让卫王早已惊喜过了。
惊喜打了折扣后，剧情便不一定还在国师的预料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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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糊弄过小公主后，回到府宅，国师身心疲惫。
但为了防止九公主再弄出幺蛾子，国师自己体力不支，他有弟子代劳。他吩咐弟子：“你们多看着些她，她如果有什么动向心思，定要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国师的本意是看住小公主，完好无损的把她送给卫王。
听在弟子们耳中，便是国师太过爱护宁鹿，让他们好好伺候宁鹿。
国师的弟子们自然对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远和旁人不一样，他们镇定无比地交换目光：国师与七皇子的爱情已经进展到这般进步了么？
定要讨好未来的国师夫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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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鹿还停留在谈情说爱糊弄国师的程度上。
本来国师对她哥就不是很积极，宁鹿这种糊弄，两个人本来是很能适应的。
但是国师的弟子跑过来问宁鹿：“七皇子，你何时与我们先生行房啊？我们恐需要提前准备。”
宁鹿正吃茶。
听闻这个问题，她震惊地一口茶喷了出来。
对面弟子被她喷了满脸。
宁鹿连忙说对不起，找巾帕给对面弟子擦脸。
那弟子却兀自镇定，擦脸之后，将问题再重复一遍。
宁鹿心中震撼之余，面上也忧心忡忡：“……他……饥渴到这种程度了？”
宁鹿发抖：“他不是身体虚弱么？怎么还有这种心思？”
弟子连忙解释：“不是先生让我等问的，我是自己问的。”
宁鹿才不信。
国师馋她哥哥的身子不是一两日，她会不懂么？
弟子叹息说：“主要是我们先生身体不好，这个行房，自然需要提前准备许多，还希望七皇子您多怜惜他一些。”
宁鹿：“……”
小公主木着脸。
心想听你们这意思，是真打算让我上了？他是躺着享受那个？
这个、这个……如果你们真有这种诉求，我也不是不行。
宁鹿深吸口气，心想我为了黎国子民，真是牺牲良多。
看到宁鹿似乎是应下了，弟子惊喜，连忙去向国师汇报去了。
--
国师正在窗前独坐，自己与自己下棋。
黑白子在棋盘上交纵，听到弟子喜滋滋的汇报，国师握着棋子的修长手指轻轻一颤。
他沉着脸，心想小公主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那卫王到底何时才能来？
他是为了不想乱了本来的事情发展顺序，才在这里等着卫王前来。卫王再不前来，他清白不保，赔上的东西可能太多了。
弟子见国师不言语，就说：“那弟子们去准备东西给七皇子了。”
国师：“等一下。”
弟子等候。
国师沉思片刻，微皱眉。
他在要不要告诉宁鹿自己早已知道她身份，劝她不要对他妄想。
然而眼看卫王就要来了……他在这时候与宁鹿翻脸，万一宁鹿想不开又出什么新招，他应付不过来怎么办？
倒不如静观其变。
国师吩咐：“嗯，取一坛酒于我。”
最好的法子，就是将宁鹿灌醉，之后哄骗她两人已如她所愿便是。
只要她没有傻，她自然不会告诉卫王她与国师之间的事。
小问题。
小问题。
国师自认自己可以应付。
--
秋月渐凉，满地白霜。
宁鹿在国师的院外来回踱步徘徊，颇为踟蹰。
她毕竟是女儿家，就算厚着脸皮早已打算奉献自己，但是国师他喜欢男的，他不要啊？
平时她能糊弄，这去了衣物后坦诚相见，她还如何应付？
思前想后，宁鹿决定把国师灌醉。
等他醒来就告诉他，两人已经成事。
他不用再念念不忘了。
他已经得到她了！
之后乖乖爱她，帮她联络其他王君复国就好了。
宁鹿吩咐一个路过弟子：“帮我拿一坛酒来。”
--
国师听了弟子的汇报，就僵硬而麻木地等着宁鹿的赴约。
等宁鹿敲了敲门，探头对他一笑时，国师垂着眉目，心中兀自开始紧张。
他知道她今夜是来干什么的。
而宁鹿进了屋舍，看到国师端正坐在窗下，她轻轻嗤一下，心想装模作样。
她知道他今夜想要干什么的。
宁鹿撩袍而坐，笑盈盈：“国师是在等着我么？”
国师抬目，与她对望。
看到她手里抱着一坛酒。
他怔一下。
他试探说：“我是邀你前来饮酒的。”
宁鹿一愣。
然后她将自己抱来的酒坛往桌案上一摆，笑得露出白齿：“真巧，我也是想邀国师大人一起饮酒。”
国师兀自沉吟。
然后试探：“那就……一起喝？”
宁鹿连忙：“可以可以。”
两个人各自心里暗笑。
都想着把你灌醉了，自然什么都是我说了算。
--
殊不知，国师为了灌醉宁鹿，特意让弟子去买了最醇香的酒。
平时小公主在王宫中，保证不可能喝到这样浓的酒。
而宁鹿也嘱咐弟子，帮她去买最醇香的酒。
买酒的弟子心想我们国师大人这般弱，必然是要在七皇子这里遭一些罪的。若是国师醉了，迷迷糊糊的，也许受的罪确实少了。
买酒的弟子这么一合计，干脆给国师和宁鹿，各自买了一坛完全相同的、一样醇香的酒。
现在这两坛酒，肩并肩，摆在桌案上。
等着国师与宁鹿。
--
看到相同的酒坛。
宁鹿和国师俱沉默。
二人对视对方一眼，又一起虚伪地笑。
宁鹿：“哈哈，看来买酒的是同一个人呀。”
头疼，万一她也醉了怎么办？
国师微笑：“看来你与我心有灵犀。”
发愁，若是他跟着一起醉了怎么办？
宁鹿询问：“那这酒……还喝不喝？”
国师沉吟。
然后说：“喝。”
于是一起开坛饮酒，一夜狂欢。
--
你来我往，虚情假意，深情共赴。
三两杯酒下去，觉得对方虚影在晃，看着比平时都可亲了很多。
熏熏然中，看着国师手撑额头，有些艰难地闭目，宁鹿托着腮，恍恍惚惚地看着他。
她笑靥如花，伸指戳他的脸。
她撒娇一般：“国师大人，你不行了？”
他抬头看她一眼，然后“咚”一声，头砸在桌上，倒下不醒了。
宁鹿一愣，然后笑起来：“还是我厉害。”
她洋洋得意，又奖励自己多喝了一杯。这酒确实挺香的，她明日要问清楚那买酒弟子，这到底是什么酒。等她日后复国成功了，她要天天在黎国王宫里喝酒。
宁鹿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要走向床。
然她才走了两步，“咚”一下，她也倒地不起了。
一室酒香，静谧十分。
--
外面弟子对视而笑，默默离去。
看来国师与七皇子好事要成。
--
宁鹿确实是从小跟着哥哥爬树上房，身体要好很多。
天光刚有些蒙蒙白，她便揉着额头，从酒香中醒了过来。
宁鹿坐在地上，看一番屋中场景，看到那趴在案上昏睡了一夜的青年，她脸色微变，想起了自己昨夜是干什么来的。
宁鹿眼珠微微一转。
虽然昨夜没干成，但是今早她醒的早啊。
她可以补救。
宁鹿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些，扶着国师的腿，站了起来。她俯身望他，见他侧着脸闭着眼，睡后分外沉静安然。他的睫毛那般长，宁鹿忍不住凑近，再凑近……气息将要缠上时，宁鹿猛地回神，红着脸想起了自己本来是要干嘛的。
怪美色误人。
她又瞪国师一眼。
心想如果你喜欢的是女孩子，我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宁鹿对昏睡中的国师抱歉说道：“为了我的前程，我必须得借用你一下了。”
宁鹿低头，怜悯地与他额头轻蹭了一下。
她说：“对不起啊。”
“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我也不会丢下你不管，大不了我把我自己赔给你一辈子好了。”
她抓住他手腕，内力一凝，猛地提气，将国师拖拽了起来，一把背到了背上。
这么拖拽着，宁鹿将国师背到了床榻边，将他一把扔在了床上。帷帐扬乱，光影昏昏。宁鹿趴在榻上喘气，与倒在榻上的青年俯看。她忽而一笑，温柔地伸手戳他脸。
宁鹿是美人，长发半散下来，几绺拂着她的面颊，在国师看不到的时候，她是这样的凌乱秀美。
宁鹿盯着床上的青年。
她一咬牙，俯身，在他手臂上抓出一道五指痕，外衫去了，再将他发冠摘了……想了想，宁鹿从怀中掏出胭脂，往他颈上抹去，为的是弄出一些痕迹来。
这些手段，九公主从小在王宫中长大，她见到过的乱象多了，拿来糊弄国师，绰绰有余。
做完了这些，宁鹿将同样手段用在自己身上。确认再无纰漏，她露出笑容，抱着国师，重新甜蜜入睡。
--
天已大亮。
国师才昏昏沉沉醒来。
闻到一室酒香，他头仍有些疼，却是看到自己旁边的人后，脸色猛地大变。
国师一下子坐起。
看到两人身上的中衣，再看到宁鹿……他颤巍巍伸手，手按在她颈上一道指印上。
恰恰与自己的手指尺寸相合。
国师脸色煞白。
他……真的……做了不可挽回的事？
本只是想糊弄到她离开，现在却真的……
国师心乱了。
茫茫然然地坐着。
宁鹿早就等着他醒了。
然而发现国师醒后，只是直挺挺坐着出神，却什么也不做。她从后方看他，见他长发凌乱披散，背影清瘦，竟有许多孤零感。
宁鹿不敢让他再想下去了。
怕他想下去后，发现一切都是做戏做出来的。
宁鹿便浅浅嘤一声，作出刚醒的样子。国师身子一颤，回头来僵硬地看她。他踟蹰着正要说什么，宁鹿握住了他的手。
国师一僵。
现在她一挨他，他大脑就空白。
国师：“我……”
我会负责的？
他踟蹰该不该这么说时，宁鹿伸手，怜爱地抚摸他的面容，抱住了他的肩头。
国师：“……？”
隐约觉得不太对。
而宁鹿怜惜地捧着他的脸，问他：“还痛么？”
国师：“……”
他迷惘并木然：“你在说什么？”
宁鹿更为怜爱他了，抱住他肩，说：“对不起，我昨夜太放肆了，你……受委屈了。”
宁鹿：“我会负责的。”
国师：“……？”
不是，为什么是他痛？
不等宁鹿认真告白完，国师的脸已经青青白白。他一把将靠在自己身上的宁鹿拉扯开。他不可置信地看她，将她从上打量到下。她少年身形，少年面容，真的有些雌雄莫辩……
国师心中震撼难言。
为什么是自己疼，为什么是自己受委屈了？
他有些不懂了。
面前这个少年……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自己难道从一开始就看错了这个人……这个少年，到底是男是女，是七皇子宁业，还是九公主宁鹿啊？
宁鹿看他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以为他受打击太大了，她懂，她理解。
第一次嘛，难免如此。
宁鹿慢慢靠近他，国师警惕她，见她才倾身，他立刻叫停：“别过来！别靠近我！”
国师已经被宁鹿的骚操作彻底搞糊涂了。
--
卫王赵明宣，姗姗来迟。
卫王赵明宣登门拜访国师时，国师已经将宁鹿赶走，一日未与她见面、说话。
宁鹿理解他在害羞，颇为包容他。
而她越包容，国师脸色越是铁青。
国师沐浴焚香，第一次把自己的占卜才能，用在这么可笑的地方。
他要卜——跟着自己的这个少年，到底是男是女。
恰在此时，卫王赵明宣登门，终于来拜访国师了。

第66章
卫王亲自登门来拜访国师，这趟拜访，是国师留在此地等了很久的，自然立即让人请卫王进来。
赵明宣是位年少有为的出色君王，他进舍后，对国师百般恭敬，先是问候国师身体如此、住食如何，到最后才说起，希望能够请国师去卫国王都。
赵明宣：“若是国师随孤去了王都，那里气候宜人，更适合国师休养。孤平日无事，也不会总烦扰国师问事。”
国师摇了摇头。
他说出他早就准备好的回答：“黎国既然亡了，便是凡尘已了，我并不打算再插手俗事。我为了黎国国运，已消耗太多。卫王想让我帮忙卜个卦，以我现在的状况，恐也无法胜任。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耽误卫王大业呢？卫王的厚爱，我只能在此遗憾拒绝了。”
赵明宣目光闪烁。
就他与国师谈话的这短短时间，确实能看出国师身体不好。
尚是初入秋，屋中就添了暖炉，国师挨得最近，仍面色雪白；然与国师对坐的赵明宣，被暖炉弄得满头大汗。就这般，国师仍在不断咳嗽。
显然国师确实消耗太多了。
卫王心中生了遗憾，想自己若是早遇到这位国师就好了。自己王都里那位国师，整天连看个天象都没看错。黎国这位国师，却是有大本事的……可惜黎国太糟糕，耗了国师太多精神。
而今既然国师拒绝出山，赵明宣也不强留。
他让下属们将自己为国师准备的重礼留下，便起身与国师告别，打算就此离去。
国师送赵明宣出门，打开门，赵明宣客气地说了一声“不必相送”，转身离开。国师留于门口，目送卫王离去。
国师问身边弟子：“那位……嗯，不在么？”
他现在都不想提起小公主的名号了。
弟子自然懂国师这含糊的语气是在问谁。
弟子说：“七皇子早上就去街市了，不知道做什么。先生要让弟子找他回来么？”
国师摇了摇头，略有些怅然。
他以为卫王会在他这里遇到小公主，然后将小公主带走。可小公主人都不在……那怎么带走？
国师安慰自己，一定还有下次机会。
说不定这位卫王会“三顾茅庐”呢。
--
赵明宣被弟子领出院门，正打算回头再正式告别一次，他目光忽一凝，看到了院外走来一个少年。
青衫落落，他玉冠衿带，面白唇红，扮相极为俊俏。
这少年一边向院门走来，一边好奇地回头，看院外等候的数位骑士。而一回头，少年便与目露惊喜的赵明宣打了个照面。
赵明宣看到这人，一下子唤道：“阿泽！你怎么在这里？”
宁鹿眨眼，吃了一惊，她才奇怪那个和她说过几句话的疑似卫国将军的人怎么在这里？
而送卫王出门的国师弟子，听到卫王叫七皇子为“阿泽”，也同样觉得奇怪。心想七皇子一定是弄了个假名来骗这位卫王，但是……他们国师，就叫秋士泽啊。
未免太巧了。
宁鹿也觉得太巧——这人认识国师？
赵明宣同样觉得太巧——不是昨日还在一城城郊碰到阿泽贤弟么，怎么贤弟脚程比他这个有车有马的人还快？
莫不是……贤弟专程来等他？
啊，不对。
卫王盯着宁鹿的面容，心想：这位不是贤弟，乃是贤妹。
这小姑娘……真是的，竟然还扮男儿装。
这般一想，赵明宣看着宁鹿笑，笑得宁鹿莫名其妙。
宁鹿咳嗽一声，只解释：“我家先人与国师有旧，我正好遇到国师，就来拜访他了。兄台也是这样么？”
赵明宣笑：“我都叫你‘阿泽’，你何必这么生疏叫我‘兄台’呢？你直唤我‘宣哥’便是。”
宁鹿干笑一声。
但是眼珠一转，她打蛇随棍上，笑盈盈、甜蜜蜜地唤了一声：“宣哥！”
这人说不定是卫国将军，都是仇人，可以打探消息。
少女眉目灵动，俏皮的样子，哪怕一身男装，也让赵明宣看出她的有趣来。
赵明宣大笑。
向宁鹿伸手邀请：“我住宅便在附近，阿泽陪我去喝杯茶吧？”
宁鹿自然应了。
--
国师得到弟子汇报，说宁鹿跟赵明宣走了。
国师怔愣一下，心想命运无可逆改，如此神奇。
国师淡声吩咐：“把她用过的东西都烧了吧。”
弟子：“啊？”
国师心中寥落，不想多说，只闭目：“她再不会回来了。”
弟子愣一下，然他们素来信服国师的话，自然去打扫宁鹿住过的住宅，将空屋子收拾出来。同时弟子们愤愤不平，认为这个七皇子不是好人。
玩弄了他们的先生！
哪有这样的！
睡了后就把先生抛弃了的！
--
宁鹿在赵明宣府上喝了茶，双方都在互相试探对方，但双方都很警惕，没让对方试探出什么来。
宁鹿便有些觉得无趣了，心中想，若是我想知道这人是谁，直接问国师不就好了么？
这般一想，宁鹿便告辞而去了。
宁鹿回到国师住的院子，弟子们用古怪眼神看她。她还没在乎，但等她看到自己住的地方空了以后，宁鹿一下子懵了。
她的床呢？
她的衣物呢？
她那么大的行李包袱呢？
怎么全都不见了？
宁鹿拉住旁边一个盯着她、疑似看热闹的弟子，她定定神，问这个弟子：“我屋子都搬空了，是不是因为……国师大人太爱我，决定以后都让我和他住一个屋子了？”
弟子为宁鹿的想象力呆住。
然后答：“不是啊，先生说你已经走了，让我们把你用过的东西烧了。”
宁鹿：“……？”
--
国师下午睡了一觉，被门外的争执声吵醒。
他咳嗽一声，提醒外面人自己已经醒了，下一刻，门被猛力踹开，一个人影关上门冲了进来。国师坐于床上，便被此人撞来。宁鹿涨红着脸，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宁鹿：“你怎么能这样抛弃我啊？”
国师：“……？”
他茫然了片刻，心想你不是已经走了么？
宁鹿扑入他怀中，抱住他的细腰。她快要把他勒死了，偏偏她还在委屈万分：“我知道你之前因为我睡了你的事，有些害羞，不想理我。我懂。我都懂。男人第一次，都会害羞嘛。我不是给你留下空间了么？”
她抬头，深情望他：“可是太矫情也不好啊。你矫情得都要烧我的衣服，要把我彻底赶出你的世界。我要是不回来，你就彻底失去我了。那你多难受！我怎能看你痛苦呢？”
国师：“……其实若是你能痛苦，也许我就不痛苦了。”
宁鹿：“啊？”
她眨着眼——
他怼她！他竟然怼她！
见他面无表情看她。
得。
冤家没有跟赵明宣走。
又回来折磨他了。
--
国师深感无力。
但是为何这种无力下，他心中又不是太失望呢？
甚至还有一丝遮遮掩掩、别别扭扭的愉悦。
咳。
--
解释清楚了误会，国师无奈地吩咐人去重新给宁鹿收拾屋子，给她采购衣物。
国师与宁鹿好好坐下，两人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宁鹿问：“下午时拜访你的那个卫国人，他到底是谁啊？”
国师垂眼皮，并不看她，眼睛只盯着自己修长干净的手指：“卫王赵明宣。”
宁鹿微震，一下子站起。
目中扬起怒意！
国师无动于衷。
他心想与卫王相遇相爱，就是你的命运。命运一步步指引着你走向那个方向，你会对他又爱又恨，会与他互相折磨，成为怨侣。你会被他身边的人陷害落水，会死去，死去后会复活，复活后继续与他彼此折磨。
直到黎国重建，你才能与他真正过上幸福生活。
中间种种不提也罢。
总之，卫王赵明宣，是九公主宁鹿的爱与罪。
这是九公主的命运。
国师观察着宁鹿，见宁鹿面色变来变去。宁鹿却不再多问他什么，问清楚了那人是谁，宁鹿好似十分失魂落魄，顾不上跟国师再打招呼，转身就走了。
国师自嘲一笑，静坐原处。
弟子前来收拾两人喝过的茶盏。
国师看到摆在宁鹿那边的茶盏，怎么看怎么碍眼。
越看越能想象宁鹿为了卫王失魂落魄离开的那一幕。
国师冷声：“将茶盏都砸了，烧了。”
弟子：“啊？”
先生最近添了一个新爱好，喜欢烧东西。
--
次日，国师本在等宁鹿来用膳，但是弟子来报，说宁鹿一早上就出门，去找卫王了。
大约她是怕卫王离开，所以去得那般早。
国师顿时没有了胃口。
一整日，国师都静坐于室，自己下棋玩。他心神不宁，时不时看窗外一眼。
却并没有寻常时候宁鹿与他开玩笑、突然冒出来吓唬他的一幕。
国师心想宁鹿本就该和卫王一起走。
现在事情照着他卜出的卦那般发展，自己可以摆脱宁鹿，正是放松之时，为何自己并不甚开心呢？
下棋中，国师越来越心浮气躁。他抿唇，目中浮起恼意，一把扔开手中棋子，心里怪罪起宁鹿来。
想都是她搅乱了他平静的清修生活，如今她拍拍屁股便走，他怎么办？
他怎么办？
--
宁鹿到晚上才回来。
回来后就直接来国师这里，她自认为自己和国师的交情已非昔日可比。大大咧咧地坐下，女孩儿趴在国师面前的案上，给自己扇风。
她嚷道：“累死我了！渴死我了！有没有茶水啊？”
她妙盈盈、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对面那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隽逸青年。不知是不是她错觉，觉得国师这两日，神情更憔悴了些。
宁鹿正心疼他呢，听到国师一声：“呵。”
宁鹿：“……？”
呵什么呵？
这声“呵”是什么意思啊？
国师淡着脸：“没有茶。”
宁鹿瞪他。
国师缓了一下，才再说：“有凉白开，你喝么？”
宁鹿：“喝喝喝！”
国师见她这样，才微微笑了一下，脸色冷淡的神情也缓了下来。他抬手，让在外候着的弟子拿水来。
宁鹿牛饮一壶，国师诧异她这般渴，他用古怪语气说道：“看来你一整日与卫王谈情说爱，卿卿我我，是说的情话太多了，把自己说得累了吧？”
宁鹿诧异看他一眼。
她忽而一笑，伸手握住他的手。国师象征性地挣了一下，没挣脱。
他道：“你便用蛮力一次次对付我吧！”
宁鹿笑道：“蛮力这么有用，我自然用这方式一次次对付你了。不过国师大人，听你这语气，好似在吃醋？”
国师：“呵。”
宁鹿：“……？”
又呵什么？
真是好灵性的“呵”哦。
宁鹿不逗他了，说了实话：“那个卫王，一整日对我殷勤十分，很明显是想色.诱我。”
国师脸一僵。
他一下子便怒了，努力将手抽出，语气强烈带着警告：“你不用告诉我你们两个的事，我不关心！”
宁鹿不以为然。
她继续握着国师的手不放，说自己的：“他不怀好意，咱们一起干掉他吧！”
国师不挣了。
他有些诧异，抬头奇怪地看她。
宁鹿非常有自己的道理：“咱们干掉他，卫国就倒一大半了。然后你还是国师，等黎国重建，我们光明正大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国师静半晌。
他语气复杂：“……小公……殿下，你这是想两头通吃啊。”
有个性。
宁鹿扬眉。
她说：“这有什么不可以？我听说国师大能，可以占卜可以算卦，还懂奇门遁甲。你设阵帮我，等我干掉了他，咱们一起逃！”
国师默然。
他心想我才耗损了五年寿命，换取天机泄露。你是否知道卫王势成，才是天命所归？以我现在的状态，你要我逆命，要我再设阵、帮你杀天命之子，几乎就是在说让我受到反噬、让我送命。
他怎么会愿意送命呢？
何况……这本就是小公主的命运，他不该插手过多的。
国师闭了目，睫毛飞快颤。
他一点点将手从她手中抽出，语调涩然：“我不能帮你。”
他心想我不愿送命。
宁鹿微震。
自她遇到国师，国师基本都是半推半就地在帮她。她以为他是理所当然地和她站在一边，怎么这次……他拒绝了？
宁鹿：“你……”
国师冷淡道：“我已不是黎国国师，黎国未来如何，都与我无关。”
宁鹿咬唇，目中微红。
她看他那般冷淡，心中一慌，只觉得他距离她好远，她担心他就此不见。
小公主连忙起身，快步到他身边，搂住他脖颈。到碰触到他的身体，宁鹿才觉得真实，才觉得他还在。
她小声：“对不起，你不愿意帮就不帮嘛。我不逼你。你不要跟我翻脸就好。”
国师微怔。
他抬目，与她清澈的眼眸对上。
他有些失神般，冰凉的手指抚向她面颊。挨上她脸颊细腻的肌肤，国师回神，耳根通红，觉得自己有些孟浪。
他咳嗽一声。
顺势食指点在她的眉心，轻声：“小公……殿下，你会幸福的。”
待你过完那些悲惨的剧情，你到底会和卫王好好在一起。
然而额心被国师清凉的手温所触，宁鹿心中暖洋洋之时，又古怪地想：小公殿下？这是什么称呼？
自然，她在国师眼中是个男的。但是也不用称她为“公”吧？
公的母的什么的，也太难听了吧。
然而宁鹿没说。
国师身体不好，她要体谅他。
小公主洋洋得意地想，自己真是一个好人啊。
--
国师不肯帮小公主逆天改命，宁鹿自己却是都已经知道那个人是卫王了，她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而且那个卫王，很明显对她有兴趣啊。
多好的刺杀机会。
错过就没了。
于是宁鹿仍然和卫王赵明宣走得近，赵明宣又确实是生了想将宁鹿带走的心思，自然留在这里，一心说服她。
若是能拥有这般貌美又聪慧的小姑娘陪伴在侧，赵明宣觉得自己的妻妾尽不足与这位小姑娘相比。
只是至今，赵明宣都不知道这个小姑娘的身份。
国师不告诉他。
宁鹿自己只是俏皮地说让他猜，也不肯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不光如此，宁鹿至今在赵明宣面前，都以男儿扮相见面。
赵明宣看她假扮男儿，心中宠爱地笑：就让她演吧。自己早已知道她是女儿身，知道她是女孩子，再看她男装，就觉得有趣很多。
--
这一夜，宁鹿是多日以来，主动留在赵明宣这里过夜。
赵明宣自是惊喜。
两人用了晚膳，赵明宣为了讨好小姑娘，就让人表演歌舞。他企图用荣华富贵、奢侈生活来吸引小姑娘，让小姑娘心甘情愿跟他走。
宁鹿坐在他旁边，手托腮，心中盘算着刺杀的机会。
赵明宣转头问她：“阿泽觉得这歌舞如何？”
宁鹿道：“好看是好看的，只是没什么力度，没意思。”
赵明宣失笑：“女儿家歌舞，要什么力度？”
但他转而想到自己身边的佳人就是女儿家，连忙改口：“自然，她们与阿泽你是不能比的。”
宁鹿心事重重，因为即将刺杀的事儿心跳厉害、兀自紧张，并没有听清赵明宣的言外之意。
宁鹿忽起身，语气紧绷僵硬：“不如我为宣哥跳只……剑舞如何？”
她如此主动，赵明宣只会欢喜，不会拒绝。
舞女退散，舍中只留下宁鹿和赵明宣二人。宁鹿借过剑后，走向屋舍最中央。
她握紧手中剑，回头对赵明宣嫣然一笑。
赵明宣被她一眼看得泛痴，他目光温柔地看着她，而宁鹿深吸口气后，提腕，开始舞剑——
--
国师静静地坐在食案前，等候宁鹿回归。
饭菜已凉，她却迟迟不归。
国师心神不宁，眼皮直跳，想到那日宁鹿与他说的刺杀一事。
他终是吃不下饭，踟蹰半晌，还是拿出龟壳来卜卦。只是卜宁鹿的吉凶而已，耗损并不大……
然卦象一现，三次俱是“凶”，国师脸色猛变，一下子起身。
国师：“来人！我们去卫王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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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剑气盛，少女英姿飒爽。
赵明宣看得目中光亮，在她越舞越急时，忍不住起身拍掌：“好！太好了！”
宁鹿微笑。
她自然与寻常女儿家不同，她手中的剑，可不只是玩乐工具，更是杀人游戏——
剑锋微偏，三尺雪光陡得划过本来方向，向情不自禁起身的卫王刺去。
雪光直面！
卫王大骇，猛地后退之时，一脚踹起食案。食案飞起，撞向飞来的剑光。那锋利剑锋，将木案一拍两半。而宁鹿纵身而来，眼中之笑，已变得十分尖锐！
卫王怒：“你是何人？竟敢刺杀孤？来人！”
宁鹿一言不发，趁卫王下属们赶到之前，再次提剑向卫王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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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在卫王府外求见的时候，原本管家还客客气气地说要进去通报，但是下一瞬，卫王府内似乎出了乱子，管家便不允许人再入内了。
而到了这一刻，国师自然明白是宁鹿动手了。
身边弟子们虽然跟着他修行，但是基本的武艺还是有的，众人提剑就向府中闯去，他们得国师嘱咐——
将宁鹿救下！
逃！
其余事不必管！
--
青光斫取，寒金鸣夜。
宁鹿与卫王从屋内打到了屋外，卫王目眦欲裂，没想到这个小女子武艺这么好。
卫王手里没有武器，被宁鹿砍伤了好几处，几次差点命丧于宁鹿手中。
然而等出了屋，越来越多的人来相助，宁鹿便处于下方，情势越发危急了！
卫王震怒：“眼下你是逃不掉了！还不快束手就擒！”
宁鹿才不理他，她抓紧一切时间，向他刺杀的更快了——
只有杀了他，黎国才能得救！杀了他，己方情势才能转过来！
然而宁鹿徒有一腔决心，在下属们齐齐出手，将她与卫王隔开时，宁鹿目中生恨生恼，知道今日刺杀算是失败了。
自己多半要被擒！
然而她才不服输！
哪怕周围人齐齐对她动手，宁鹿被围中间，仍试图用自己手中的三尺剑求一线生机。
哪怕希望渺茫！
--
精疲力尽、眼看要被伏，宁鹿提着剑，努力让自己清醒。
忽然听到马蹄声，有人急促向她道：“伸手！”
宁鹿想也不想，就将手向那个方向伸去。她被一拽，便拽上了马。马当即转身向外奔去，身后跟随众马。
宁鹿脸上尽是血污，坐在马上，她抱住国师的腰身，回头向后看——
卫王等怒而追来。
被国师的弟子们阻拦。
卫王震怒，盯着他们逃跑的方向，怒吼道：“阿泽——！”
国师：“……？”
国师秋士泽，一个恍惚，差点从马上摔下。
被宁鹿手忙脚乱地抱住，免得已经逃跑出来了、他没死在卫王手里、被马摔了踩死。

第67章
夜风如捕，万物阒黑。
一列骑马的人快速在林间道间穿梭，惊起林中夜里浅眠的山鸟。
鸟雀拍翅飞过，一飞冲天，这列骑马飞奔的人，自然是从卫王府邸逃走的国师与其弟子们，还有被国师众人救下的九公主宁鹿。
国师在闯入卫王府救人前，就预料到这次结果不妙。他让弟子们早早收拾好行李，在他们救了宁鹿从卫王府逃出来后，干脆直接跑路，也不留在原地等着卫王府找上门。
国师救宁鹿是一片拳拳爱心。
然而现在他对宁鹿充满了质疑——
共乘一骑，国师在前。马身颠簸，他被身后卫王那声极为凄厉、不可置信的“阿泽”惊到后，便要寻宁鹿算一算账了：“为何卫王会叫你‘阿泽’？”
宁鹿没有刺杀成卫王，还差点把命搭上，她兀自沮丧。对国师的回答就很含糊敷衍：“哈哈，也许他口误叫错了。”
国师一顿。
他微恼：“你拿这种借口搪塞我？你莫不是拿着我的名字去到处横行霸道、招摇撞市？”
他怒：“你让弟子们如何看待我？！”
弟子们骑着其他马逃跑，眼观鼻鼻观心，坚决不参与国师与少年之间的对话。
宁鹿坐在国师身后，脸靠着他的后脊。听他说话间，似极为激动，他的肌肉都在紧绷颤抖。搂着他的身，靠在他身上，周身还被他身上的药香包围。且他说话间，说是生气，然他一个常年病弱的人，气性又能有多大？
听起来像催眠。
真好。
脸上被溅了很多血渍的少女，额头抵着他后背，在国师的愤怒质问下，她竟然情不自禁笑出了声。
觉得这样真好。
他说着不会管她，不会帮她。可是他闯入卫王府救她……他让她充满了安全感。
而听到宁鹿的笑声，国师：“……？”
他的话哪里可笑了？
他忍不住：“你！”
宁鹿连忙安抚他：“好了好了，是我错了。你这般生气的话，那你也如他一般，叫我‘阿泽’好了。我不生气的。”
国师沉默半晌。
然后更怒了：“我是在生气叫不叫你‘阿泽’的问题么？而且这明明是我、是我……你张冠李戴还戴出感情了？”
宁鹿理直气壮：“我情郎的名字，我拿来用一用怎么了？我情郎的东西就是我的啊！”
国师：“……”
他一怔之下，竟很久没说话。
好像没有那么气了。
一片沉静中，好一会儿，国师才低声：“我不是你的情郎。你的情郎应该是卫王。”
宁鹿反问：“那你从卫王手里救我干什么？”
国师：“……”
好问题。
他竟然无法反驳。
--
宁鹿见他没话说了，她露出笑，更紧地抱住他。
紧靠着他，她因为一晚上的闹腾也身心疲惫，此时也不管国师要带她去哪里。反正她确信他不会害她，毕竟，他喜欢她……哥嘛。
宁鹿闭上眼，靠着他假寐。
而坐在她前方的国师手握缰绳，忽然喊她，语气古怪：“你……往后稍坐一坐，不要离我这么近。”
坐得与他这么近，马背颠婆，她前身与他后身时不时撞在一起……国师禁不住面红耳赤。
而宁鹿愣了一下，才心里一咯噔，反应过来她是不是露馅了。
融雪与平川相连，夜深人静，他是不是察觉到她的女儿身了？
宁鹿僵硬地往后挪了挪，她小心翼翼地借着月光观察国师。
国师耳根通红。
但他这人总是很害羞，总是在时不时红脸。宁鹿也没法借由这个判断他知不知道她是女孩子。
宁鹿胡乱地想：应该不知道吧？应该只是普通的害羞而已吧？他不是喜欢男的么，他要是知道她是女孩子，不是早就生气了么？
这么一想，宁鹿又镇定下来。
--
不提国师与宁鹿这样鸡飞狗跳般的逃跑生涯，宁鹿的突然刺杀，对卫王赵明宣的打击极大。
赵明宣自以为和宁鹿情投意合。
他与她从认识到现在，她一直笑盈盈的，从“兄台”到“宣哥”，叫得非常自然甜蜜。
他自知道宁鹿是小姑娘，就总是用看小姑娘的眼神看她，自然觉得她可爱又大胆，潇洒且磊落。在世间茫茫娇弱女子中，宁鹿英姿飒爽，扮作男儿都不露女气，岂是寻常女儿家可比？
他以为宁鹿待自己的心，应该与自己待宁鹿的心一般。
谁知……她竟然刺杀他！
赵明宣且惊且怒，又失望万分！
她怎能刺杀他？为何刺杀他？仅因为她是黎国子民，看不惯黎国落入他这个卫国王君手中？
卫王伤怀。
他愤怒至极，绝不放过宁鹿。黎国国师救走了宁鹿，赵明宣现在也不怕惹到那个国师，他直接派下属们去追，务必要捉到宁鹿。他要捉到宁鹿，他要质问她为什么这样对自己！
手下人去追人了，赵明宣自己失落地回到之前宁鹿给他舞剑的屋舍中。
屋中器具小几，都被剑劈开，一刀两断，现在整个屋子能用的地方都不多。
赵明宣摇摇头，回到自己房内，拿了一坛酒，开始借酒消愁。
醉濛濛中，他心中被失望难过填满。一时能看到男装的宁鹿对他拱手致意，一时能看到女装的她裙裾飞扬，嫣然含笑。
赵明宣喃喃：“阿泽、阿泽……”
他声声泣血，兀自悲伤，一口酒闷下：“你为何这样对我？”
醉醺醺间，赵明宣甚至取了纸笔来，勾画自己心中的美人。
虽然他只见过她女儿装一面，但他见过她的男儿装无数遍啊。
她有秀长的眉毛，小鹿一般灵气逼人的眼睛，挺翘的鼻子，嫣红的唇瓣……她不是静美人，她动起来比安静的时候，要好看很多很多……
宣纸上，一张美人图，被喝醉酒的卫王勾勒了出来。
卫王大醉一夜。
次日，卫王还在睡着，未曾完全醒酒，有下属来报，说有一黎国大臣来投靠卫王。
赵明宣虽然生气下属们竟然还没捉到宁鹿回来见他，但是有黎国大臣来归，此也是大事，不能不见。因为会客厅被宁鹿一把剑给毁了，赵明宣便忍着宿醉的头痛，让黎国臣子来自己的寝舍相见。
黎国大臣很快进来，向卫王表示恭顺。
赵明宣看到自己桌案上昨夜留下的一幅美人图，他惨然一笑，要将宣纸卷起来，将画收走。然而赵明宣动作忽的一顿，因他敏锐发现，那个前来投靠他的黎国大臣，竟然用震惊的眼神看着他手中的画。
赵明宣问：“寡人这画有什么不妥么？”
黎国大臣：“这、这……陛下心悦我黎国公主么？”
赵明宣一怔。
立刻意识到自己手里的画像恐怕和什么公主有关。
他呼吸一下子急促了，问道：“此话何解？”
黎国大臣以为卫王在试探自己，连忙诚实回答：“陛下手中这画像，正是我黎国公主，传闻中倾国倾城的九公主，宁鹿殿下。”
赵明宣顿住了。
黎国九公主宁鹿！
可是她明明告诉他自己叫阿泽……赵明宣目底森寒。
是了，她恐怕从黎国国师那里，就知道他是卫王了。她是黎国九公主，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的真名了。而自己谦恭对待的黎国国师，竟然帮着那个公主隐瞒自己！
到头来，一切都是假的。
连名字都是假的！
水月镜花，让他做梦一场！
赵明宣胸口一闷，已觉鲜血涌到了喉间。
他惨声：“九公主、九公主……好、好得很！”
竟然骗他欺他到这个地步！
到这时候，赵明宣才朦朦胧胧想起来，自己当日马踏黎国王宫时，下属们告诉自己，黎国王侯中有一对双胞胎逃走了，想来双胞胎中那个女孩子，就是被自己遇上的九公主宁鹿吧！
赵明宣咬牙切齿：“宁鹿！我绝不放过你——”
--
宁鹿从噩梦中惊醒，一下子起身坐直。
她心跳咚咚。
因梦到卫王赵明宣一脸鲜血、满目阴鸷地盯着她，在噩梦中欲向她扑来。那架势，着实有些吓人。
宁鹿捂住自己的心脏，毫无心虚，心想本就是敌人，我刺杀他天经地义。
只是很奇怪。
宁鹿喃喃自语：“总觉得很怅然，好似我应该喜欢他似的。”
但她明确自己并不喜欢那个人。
太可笑了。
国恨家仇摆在面前，她怎么可能喜欢自己的敌人呢？如果不是赵明宣，自己现在还好好地做着无忧无虑的九公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现在？
宁鹿思绪回到现实中，听到禅声绵绵，钟声悠远。
她哀叹一声，再次倒下。
果然，还是在这个地方。
--
国师他确实认识的人很多。
逃亡中，国师竟然带宁鹿来了这座佛寺。佛寺刚在黎国兴起，不管是谁都不是很熟悉，国师居然认识这家佛寺的方丈，能让对方收留他们。
自然，也是因为国师他体弱，不能长时间逃亡赶路。
这里整日吃斋念佛，静谧无比，好似桃源之地，与外面的厮杀完全隔绝。
且宁鹿怀疑国师在这里休息，有让和尚感化她的意思……感化她什么？
宁鹿叹口气。
她又一整日没见到国师了。
上午被拉去听了方丈讲课，下午看和尚们念经做功课，宁鹿百无聊赖，在这座佛寺中转了一圈，好奇他们什么时候能够离开这里。
到晚上，宁鹿终于见到国师了。
见到他，她十分惊喜，且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他人在门口一出现，她便奔过去握住他的手：“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到了这里后，你就不要我、不管我了！”
国师微愣，低头看被她握住的手。
他手向后抽，轻斥：“佛门清静之地，勿要如此放肆。”
见她不以为然，他又道：“而且不要乱说话。我本来就没要你，你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宁鹿笑盈盈拉着他进屋坐下，还亲自给他端茶：“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解释便是掩饰？你总是想与我划清界限，实则是因为你根本无法与我划清界限？”
国师沉下脸。
茶被小公主送到了他手中，他却顿时如鲠在喉，喝不下去了。
国师放下手中茶，示意她坐下。
这才问她：“听了两日佛经熏陶，你可有什么感悟？”
宁鹿讶然，原来两日不见她，是为了让她接受佛经的熏陶？
宁鹿想了下：“国师大人能不能给我个解题的方向？”
国师深吸口气。
心想她朽木不可雕，自己早有心理准备，还气什么呢？
国师谆谆善诱：“比如你整日听方丈讲‘四大皆空’‘我无欲心’‘无相无求’，心中可有觉得自己错了？黎国既已没了，你是否该放下过往，从此后好好地平静生活？”
他想过了。
他无法昧着良心说服宁鹿回到赵明宣身边，他明知道这两人会互相折磨，致小公主惨死。
然而他又无法干涉。
思来想去，也许小公主放下仇恨，就能避免悲剧？
谁知道宁鹿听了他的话，目中清亮，露出“这题我会”的雀跃神色。
国师振作。
以为她真懂了。
他鼓励地含笑看她。
看她洋洋得意回答：“我听懂了方丈的‘四大皆空’！我觉得如果我杀了卫王，把灭我黎国的人都杀尽了，我黎国能够重建了，我就可以‘四大皆空’了！欺负我的人不在了，让我不高兴的人不在了，我自然就做到‘我无欲心’了啊。”
国师久久凝噎：“……”
他吃力劝说她：“这会不会戾气太重，反受其害？”
宁鹿一摆手，理直气壮道：“把让我产生戾气的人杀光了，我自然就不戾气重了嘛。”
国师这次是真的怒了。
他拂袖起身，不耐道：“你听不懂佛经让你放下么？”
宁鹿说：“我在放啊！卫王死了，我就放了啊！”
国师气得抽气，见她这样，与他开天眼后所见的小公主何其一致。不能原谅，不能向前，非要与卫王死杠，终是把自己折磨到死！她非要死一次，才能懂么！黎国其他王室子弟都不急着复仇，她一个小姑娘，为何将国恨家仇看得那般重，终是害到自己？
然而这些话，国师又如何与她说？
她连佛经都听不进去，恐怕他忍着泄露天机的危险、不顾自己性命地将实情告诉她，她也不以为然，仍要孤注一掷地走下去。十几岁的小姑娘，便总觉得人定胜天，她可以改变一切。
然而事情到心中，与国师卜卦所见，有何区别么？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一样和卫王纠缠上，一样吸引卫王，一样被卫王不肯放过。
复国！仇恨！
国师拂袖而走。
宁鹿茫然。
她忐忑，心想她不会真的气死他吧？
--
国师说不过宁鹿，自己心情抑郁，出了佛寺散心。
弟子们要跟随他，也被他拒绝了。
天下了濛濛小雨，初秋之时，国师有些迷茫地行在山道上。他可以看到天机，知道危险。然而他又能与谁说，谁又会完全相信？
他终究也不过是一个能占会卜的凡人罢了，并不是真正的仙人。看破不说破，已是极致。且他如今深陷凡尘中事，已隐隐遭到天谴，致常日病弱咳血，若他再掺和这些事多一些，是否便真的命不久矣？
那他……是否应该将小公主留下，随便她如何做，再不管她？
反正……在原本的轨迹中，他也没管过她。
原本的轨迹中，他此时早已遁入深山，真正去修行问道，不问凡尘中事了。
雨水淅淅沥沥，有些大了。国师心乱如麻，随意掐指算到山中一避雨亭，便入内避雨。他立于亭中，眼看方寸外的濛濛山水，依然满心抑郁不耐。
正这时，国师听到脚步声在后。
他随意一望，见是青衫拜伞，少年身量。
自然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公主了。
国师不耐道：“你来干什么？我不想与你说话，你走吧。”
少年声清越又惊讶：“孤将将才来，国师便不欲与孤说话么？敢问孤做错了什么，可有哪里不妥，得罪了国师大人？”
国师微怔忡。
他再次回头看去。
已经步入亭中、收了伞的青衫少年，站在他面前，眉目如画，含笑向他拱手致意。
虽是一模一样的扮相、一模一样的姿态，但是多日相处，国师敏感地察觉到其中的区别：“……七皇子宁业？”
宁业微笑。
他说：“正是。”
他伸指弹去自己衣袍上溅到的一滴雨水，叹道：“费尽心机找到一身男装，真不容易。”
不错，此时站在国师面前是，是已经跟了卫王、跟了国师和宁鹿整整一路的七皇子宁业。
宁业本来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便只是旁观，不曾现身。
直到现在他大约懂了，才现身。
并且恢复男儿装。
真假难辨，让国师这样日日和九公主宁鹿在一起的人，乍一看，都没认出这位乃是宁业，并非宁鹿。
--
国师心情古怪。
他以前在黎国王宫时，没太注意这对双胞胎。
但是这对双胞胎身份互相转换的风格……黎国亡后，国师才真正见识到。
国师彬彬有礼：“不知七皇子寻我何事？”
宁业答：“我先前遇到卫王，他一直在寻先生。想来是想邀先生你去卫王都，做他卫国的国师。我跟随国师一路，自然也想着先生既然本是我黎国国师，为何便宜他卫国？我便想求先生指点，救我黎国之路。”
国师沉默片刻，说：“我只会一些占卜之术，不是神人，不能教你救国之路，你寻错人了。”
宁业：“便是求先生开一次天眼，帮我看看未来之路！待我黎国重建，我愿千百倍报答于先生，先生仍是我黎国国师，先生想要什么，我皆可答应。”
宁业向国师拱手而拜，分外诚恳。
他再说起自己一路逃亡，所见黎国之民不聊生，被卫**人如何欺辱。他说得悲慨，欲拿此唤起国师的同情心。
国师仍是神色淡淡。
宁业一顿，说道：“鹿儿心悦先生，先生哪怕为了她，也当给我一言指点吧？”
这句平平无常的话，反让国师眼睫轻轻一颤，向宁业看来。
国师低声：“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要告诉你这些事，本身便要付出代价。是以我唯恐即便我说了，你也不信，不认同，让我平白牺牲，自说废话。”
宁业露出郑重神色。
他说：“我定相信先生的话。鹿儿与先生在一起，我总是为了保全鹿儿，也会好好考虑先生的话？”
国师默然。
他确实是知道宁业和宁鹿这对兄妹感情极好的。
即使是在他知道的那个未来剧情中，兄妹二人仍然极好。
那么，也许宁业真的可以改变这些？
国师淡声：“其实，我早已开过天眼了。”
宁业愕然，抬头向国师看去。
国师已背对他，面向山水迷离，缓缓为他讲了一个故事。
--
自是宁鹿与卫王爱恨纠缠的一生，宁鹿被卫王带去卫王宫。因为国仇家恨，宁鹿不能舍弃，卫王宫的人，也嫌弃她这个亡国公主。
不只卫王的妻妾敌视宁鹿，就连那些成为俘虏的黎国王侯，都不领宁鹿这个亡国公主的情，骂宁鹿与敌人在一起。
宁鹿被陷害落水，致死。
死后重生，大开杀戒，再与卫王互相纠缠，才终让卫王退后，换了黎国重建的机会。到这时候，宁鹿才与卫王真正和好。
--
宁业沉静听着这个故事，并未打断国师，也没法发表意见。
到听到卫王宫的人折磨宁鹿，连黎国王室也鄙夷宁鹿时，这个少年皇子的眼中噙着笑，笑意却冰凉冷冽，阴鸷无比。
国师的故事讲完，宁业彬彬有礼地问国师：“我并非不相信先生开天眼所见的。我自来知道，国师大人的占卜之术，恐是天下最强的。我只是不解，我与鹿儿双生双伴，若鹿儿那般惨，我怎会坐视不管？莫非我在先生所看到的世界中，早已死了？”
国师叹。
国师道：“你自然是与九公主一样想要复国，只是你们选的路不一样。九公主被卫王带去卫国王宫，而你寻机会跟随一叫越姬的女子，回到越国，寻找机会，和越国国君交好，说服越国国君出兵，帮你复国。在你忙着此事时，九公主便已死在卫王宫。”
国师轻声：“你知道后，自然愤怒绝望，然这更让你一心报仇。你娶了越姬，入赘越国，终是说服越国出兵帮你。九公主复活后，你与她里应外合，才有了黎国重建的机会。”
宁业点头。
若是这样，确实可信。
国师若说他不管他妹妹，他才是完全不信的。
只是命途如此，他和鹿儿一起逃出黎国王宫，却走了不同的路。他在越国辗转再艰辛，又如何比得上鹿儿身上所背负的重担呢？
谁也不理解她，谁都敌视她。
她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孤零零地死在卫国王宫……
宁业又问：“那我做这么多，我日后可有成为黎国君王？”
国师诧异，他说：“自然不是。黎国未来君王是黎国太子的儿子，年仅十岁，被九公主扶持为王。你既已入了越国，又如何当黎国的王？天下没有这样好事。”
宁业露出失望神色：“我做这么多，连君王都当不了？那太子小儿，白捡一个王位？”
国师无语。
宁业久久沉默。
忽而，国师听到少年一句：“若是我与鹿儿命运相换呢？”
国师愕然转头，看向站在他身后的秀气少年。
七皇子宁业含笑而望。
--
宁业道：“我与鹿儿是双生兄妹，我自然可以替代鹿儿的命，让鹿儿替换我的命，不是么？”
“我也不求什么彻底与先生所见的剧情不同。那样的话，先生所占卜的天机，岂不白白泄露了？到时再要先生卜一次，恐怕就难了。”
国师长身而立。
见七皇子撩袍，向他跪下。
七皇子淡声：“我求先生带鹿儿离开，护鹿儿平安。我无能向先生保证什么，只是求先生能代我庇护她。”
“我妹妹只有十七岁，尚未有过喜欢的人，尚未有过婚配，她不该死在凄冷的卫王宫中。她吃的苦，我来替她；她的仇恨，我来为她。她不能承受的，我未必不能。”
他淡然一笑，长跪而拜。
--
夜色浓浓，宁鹿在佛音中入睡。
简朴小屋，门被推开一点，一道少年身形进了屋，关闭木门。
宁业缓步入舍，坐于床榻边，俯身，望着睡梦中的少女。
她真是警惕，连睡梦中都半束着发，衣服穿得紧实，唯恐泄露了她女儿家的身份。
宁业失笑，想真是傻妹妹。
这么漂亮可爱的妹妹，他怎么忍心让她受苦？
宁业俯身，低头在妹妹额上印上一吻。
他轻声：“鹿儿，我便不与你见面，不与你告别了。若我还能活着，黎国重建之日，自是你我重逢之时。”
“双生双伴，命途可转。母妃既然将你我兄妹留于世，妹妹有难，哥哥自然要护你一生，不惜代价。”
“鹿儿，有缘再见……也许不见。”
如同梦魔。
他悄然而来，又幽幽离去。
睡梦中的少女，也许梦到了不安的时候，一滴泪从眼角流下，但少年最后看她一眼，推门而去，毫无留恋。

第68章
宁业离开前，给国师留了一封信。
说若是他死了，将这封信交给宁鹿；若是他没死，这封信自然不用让宁鹿看到。
说完这些，宁业将宁鹿托付给国师，便离开了。
宁业离开两日后，国师踟蹰思考的，便是如何完成七皇子这个“托付”。
宁业既然如此选择，那么，让宁鹿去其他国搬救兵最安全。而这其中，国师思索的是自己到底是为宁鹿安排好方向就与她分开，还是一路陪她，直到黎国重新建起。
宁鹿是个麻烦，国师隐隐觉得自己应付不来。
要不，还是为她安排好方向，两人就分道扬镳。为宁鹿介绍好国君，这也算完成七皇子宁业的托付了吧？
国师边在寺中后院散步，边思索着这些，禁不住有些神思恍惚。
忽而听到潺潺流水声，国师抬目，看到白雾重重，发现自己原来是到了后院的深湖处。这里寻常是没什么人来的，因离寺中心太远。国师不过是事情想多了，走偏了些。
本只是这么随意一看、随意一想，蓦然视线一凝，他看到袅袅白雾散去，流水濛濛间，竟然看到一个女孩立于湖中的背影。
湿漉长发散于肩背，水雾在她指尖调皮流转。
纤姿瘦骨，渺然秀美。
国师一愕，猛然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立即涨红了脸，仓促向后退去。他这般仓促慌张，不小心磕到了地上石头。差点将自己摔倒之时，国师一抬头，见那湖中嬉戏的女孩大约是听到了声音，猛地回头，向自己这个方向看来。
盈盈妙目，嫣红小唇，肤色胜雪。
而回头看他的这张脸，分明是九公主宁鹿！
与国师打了个照面，宁鹿与国师一般慌，眼中神色忙乱——
这，莫不是女儿身被看到了？
要糟。
宁鹿只是天天住在和尚庙中，身边全是男子。到底洗浴不方便，宁鹿便为自己找到了这处偏远的山间清湖。谁又能想到，这都能撞见国师呢？
国师看到了她是女儿家，不是七皇子宁业，而是九公主宁鹿！
宁鹿立即从湖中站起：“国师大人！”
突然站起，有碍眼观！
国师立时背身，怒道：“将衣裳穿上！”
说完，不看她不等她，他自己直接拂袖而去。
国师心中也烦，觉得自己又撞上小公主一件事了。
凡尘事真是太麻烦了。
早知道自己这两日就应该什么也不想，立刻写信带给宁鹿，送宁鹿去其他国那里避难就行了。
国师懊恼之下，快步离开这处地方。然而九公主又是何人？
追男人，她从来不慢！
国师也没走几步，宁鹿就已经匆匆披上衣服，向他追来，拽住了他的手。
国师被她一拽便被迫回了身，本想平心静气说几句话，但是国师见她长发仍然散着，外衫只是随便那么一穿，凌乱无比。显然是着急来找他，她根本没有顾忌自己的形象。
且国师怀疑她已破罐子破摔！
国师神色微凛。
看着便有隐怒意。
而宁鹿观察他的神色，见他不曾为她“天然去雕饰”的美貌所惊艳，光顾着生气、生气！
她都这么好看了，他还是生气！
完了！
宁鹿心中绝望地想，看来国师大人果然心中只爱她哥，并不喜欢她！
宁鹿太绝望了。
她觉得自己还需要国师呢，国师亲眼见她对他欺骗性别不提……关键是自己的真实性别，还和他的性向相反。这简直修罗模式。
宁鹿咬牙，拉着他的手哆哆嗦嗦：“我是九公主，我是欺骗了你，我不是我哥……你除了气我骗你外，没有一点觉得我现在很好看么？”
国师拂袖皱眉：“你都在想些什么？”
宁鹿心中更痛：……果然不为她美色所动。
难道就真的只喜欢男子么？
太让人不服气了！
小公主从来都胆大妄为，敢作敢当。她需要国师，不能让他和自己反目。心里一横，想到的主意居然是绝不能放他这样离开！
国师手被她拽着，气她衣衫不整，也气自己摆脱不了她。
国师低声忍怒：“你还在干什么？还不放开我？”
他这般一说，见小公主忽然抬头，清澄似水的眼睛与他低下的眼睛对上。
她眼睛如黑色曜石一般，黑得透亮、干净，让人望之一眼，便沉醉其中。而这般一对视，国师忽然有些恍惚，觉得眼熟，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她……这种师出无名的熟悉感让国师一阵怔愣。
而抓住这个机会，宁鹿心里一横，一下子搂住国师脖颈，胆大妄为——
亲服他！
让他为她所动！
国师愕然无比，眼瞳一下子瞠大！
他不曾在清醒状态下和宁鹿这样过，他只是和她虚情假意、然后把这尊大神送走而已。她现在是在做什么？
国师禁不住向后退，又抬臂去推拒。
宁鹿扣住他手腕，追着他的步子，直接将他推靠到了一树身上。
仍是与他气息交互。
国师面容涨红，而宁鹿也是第一次在清醒时与他这样。纵是心里横着一口气，到底也是一个年纪青涩的女孩儿，细腻婉约间，柔软轻触间，她睫毛颤抖，若蛾翼欲飞。而她的眼角边，也浮起了红晕。
国师：“放开……宁鹿！”
而这一试图张口，宁鹿打蛇随棍上，轻轻一勾，变本加厉！
两人别着劲，一人想走，一人不肯！
树影婆娑，湖水上飘着青绿色的絮状物，整片天地都被染上绿烟。青山碧水间，丛丛密密，寻不见人影，只耳尖地听到浅微气息。
忽的，听不到太多动静，忽听到宁鹿惊慌唤声：“国师？国师大人？”
宁鹿目瞪口呆。
因被她强迫的青年面容越来越红、气息越来越紊乱，她只以为是他心乱了，谁知悄无声息的，本是热情氛围，他就那么突兀地倒下了。还换她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才避免他因为之前挣扎得太厉害，这么一倒不小心把头磕到树上。
国师晕倒了。
宁鹿：“……”
她茫茫然地抱着他昏倒的身子，拍了拍他的脸颊，唤了他好几声。她手都在他人中下掐了半天，都不见他醒。
女孩儿孤零零地抱着他，感觉到了茫然无助。
宁鹿喃喃自语：“……我这算是把他亲晕了么？”
这……到底是她太强，还是他太弱了啊？
这……强悍在这种地方，宁鹿感觉不到丝毫开心。
唯一的好处，大约是他昏过去了，不用立刻和她算她是女孩子的账了？但是这账，早晚也是要算的嘛。
宁鹿茫然了半天，最后看青年可怜无比地窝在自己怀中，万一在野外时间冻久了，他又给病了怎么办？
宁鹿没办法，只好站起来，一把……把他背了起来。
她背他回山中佛寺！
--
宁鹿与国师能有这般折腾的时间，也是因为宁业离开，帮他们吸引走了卫国追兵的注意力。
卫王让下属追那个九公主宁鹿，而宁业走回路，为的就是遇到他们。
宁业连伪装都懒得伪装，直接就是以男儿身与他们周旋。
毕竟国师认识他这么多年，看到他第一眼，还以为是他那个傻妹妹宁鹿，卫军又不认识他和宁鹿，宁业就算以男子身份和他们见面，他们也以为他们终于捉到了逃跑的刺客九公主！
卫王赵明宣听说终于追到了九公主宁鹿，立即纵马前来，与这个刺客当面。
宁业与卫军玩了整整两日，才落到了敌人手中。赵明宣到来时，听说自己的下属们折损了不少。
赵明宣面无表情——
小公主都敢刺杀他，武艺自然是可以的。折损一些下属无妨，只要将这个小公主捉到便好！
赵明宣到了关押刺客的屋舍，推门而入，腰间佩剑。
入门后，与屋中盘腿坐于榻上的少年四目相对。
青衫落拓，却如霜雪满身，不食人间烟火。
一派君子端方气质。
赵明宣怔愣了一下，才想到小公主现在还是以男儿身扮相见他们。
赵明宣步入屋内，冷声：“九公主宁鹿，便是你吧？”
宁业微笑：“你猜啊。”
赵明宣见他如此不在乎，心中更气。他道：“你莫不是以为我捉到你，便不会伤害你吧？你可是想要刺杀我！我差点死在你手中！”
宁业无所谓道：“可惜你没死。”
见小公主到现在都这副态度，赵明宣太过失望，又太多愤怒。他不愿再和这人多说什么，只想让他吃点苦头，吃了苦头，小公主才会听话。
卫王南征北战，军人风范，确实冷酷无情。
面对自己心动的小姑娘也一样。
赵明宣吩咐：“将她关进黑屋子里，用鞭子打三日，我不信她不屈服。”
下属愕然：“王君，这样会打死人的！”
赵明宣淡声：“让她痛不欲生，却不致死，其中分寸，你们掌握吧。”
他刻意在小公主面前和自己下属这般说话，便是想吓唬小公主。赵明宣这么说的时候，回头看那小公主什么神态，是否露出害怕的样子。只要她向自己求饶，自己未必真的要折磨她。
然而赵明宣回头，都没有对上他心上人的目光。
宁业神色淡淡，看向窗外。他冷冷清清的，如雪拥身，似乎身体与魂魄已经抽离。他根本不在乎眼前他们在讨论什么，准备怎么对付他。
宁业心中想的是，是不是如果不是自己，眼下遭罪的，便是鹿儿？
有了自己拖延的这段时间，她就应该能走得更远，让卫军遍寻不到了吧？
他可怜的妹妹，她会吃什么苦，他都代她一一受过。
且宁业是打好主意，非要跟这卫王回到王都的。不深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到了卫王都，宁业知道的讯息越多，可利用的资源越多，才好谈如何复国呀。
而看到宁业这般不冷不热的模样，赵明宣只觉得小公主在挑衅自己。原本七分怒，现在被宁业的态度刺激出了九分。原本到口的可打回扣的鞭打，现在赵明宣一点都不减轻，打算全部惩罚下去。
要驯服一个人，首先就是要她怕。
毕竟是国仇家恨，她会怕了，大家才能向后走。
赵明宣负手离去，不安好心的下属们提着鞭子，走向那盘腿坐在榻上的少年。
--
山间佛寺中，小公主辛苦地把国师背回来，弟子们连忙去救助。
而时间这么晃过去，等弟子们再想起向七皇子道谢时，他们看到的，居然是一个……俏丽佳人，焦灼无比地在廊下徘徊。
她削肩柳腰，云鬓花颜，裙裾若云。立于灯火微微下，像是从古画中走出的美人一般。
让人看得失神。
弟子们出门，齐齐被此女的背影所惊。而廊下的和尚们，眼观鼻鼻观心，更不敢多看女菩萨一眼。
看到弟子们出来，俏佳人迎上前，脆声问：“国师大人没事吧？”
弟子们忙回答：“自然没事，只是……七皇子殿下，你为何……穿女装？”
宁鹿：“……”
弟子们：“您这癖好……我们国师大人知道么？”
宁鹿：“……”
弟子们互相看一看，用眼神交流，最后推出一人，勇敢地和宁鹿沟通：“殿下，我等一贯支持您与我们先生在一起。然而您这喜欢穿女装的癖好，能不能改一改？我们先生比较传统，恐怕欣赏不了殿下这般爱好。殿下不若改回去，变得正常一些吧？”
宁鹿：“……”
宁鹿自我怀疑：“我女扮男装，成功到了这个地步么？”
她恢复女装，怎么他们不为她惊艳，还纷纷觉得她是男扮女装呢？
宁鹿愁。
--
宁鹿微笑：“其实我与大家开了一个玩笑。我不是我哥，我是九公主宁鹿呀。”
弟子们愕然。
然后摇头：“殿下莫要跟我们开玩笑了。”
宁鹿：“……”
她语重心长：“我真的是宁鹿，不是我哥宁业，你们信我呀！”
宁鹿与弟子们这般纠缠不清，屋内，国师总算醒来了。
国师披衣而起，站在窗下听到外面的对话，他忍不住低斥：“公主殿下，你又在欺骗我门下弟子了么？”
宁鹿且喜且忧。
喜他醒来了。
忧他醒来估计是与她算账的。
宁鹿踟蹰。
屋内国师又斥：“还不进来？难道要我请你？”
宁鹿对一众呆若木鸡的弟子们干笑一声，小声：“我真的是九公主宁鹿，是货真价实的女儿家，没有诓你们。”
她整理一下衣容，带上最完美的笑容，推门而入。
--
青年长身立在窗下，背对着木门。
听到屋门开关声，国师回头。
宁鹿噗通跪在他脚边，抱住他大腿。
她开始情真意切：“我真的是爱你的！不管我是男是女，我的心都绝不变。”
国师俯眼，扬起被她扯住的衣袖：“呵。”
宁鹿忧郁：“你变了。”
国师点头。
他道：“你倒没变。一样的鬼话连篇。”
宁鹿心想怎么能说一个女孩子鬼话连篇。
她当作没听到他的嘲讽。
宁鹿继续深情：“阿泽，性别难道有那般重要么？你以前爱我，难道现在就不爱我么？你一定是爱我灵魂，而不是爱我性别的。只是你现在想不通，才要对我发脾气，对我生气。等你想通了，你就知道你心里还是只有我。”
国师：“呵。”
宁鹿捧心：“你呵什么呵？我说的是实话呀？这份爱你的心，天地可鉴，若是有误，天打雷劈！”
忽然，外头天边雷声轰轰隆隆划过，电光闪烁。
屋内的国师：“……”
宁鹿：“……”
国师似笑非笑看她。
他叹：“你看，你果真在骗我，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天打雷劈，呵呵。你还要再说一遍么？”
宁鹿张口，半天后，她沮丧道：“都是误会。”
她只敢小心表达：“我确实是爱你的。”
这是连发誓都不敢了。
国师面无表情：“滚。”

第69章
宁鹿无法靠语言打动国师这个男人。
他把她叫进屋，也不跟她提什么她之前犯的错。国师坐在案下，当着宁鹿的面写了一封信。
纸墨未干，他便将信交给宁鹿。
宁鹿狐疑接过，扫了两眼后，诧异地扬了扬眉。
原来只是一封推举她去越国的信。信是写给越国国君的，客气寒暄之后，国师介绍黎国九公主去越国避难，请越王收留，善待黎国九公主。
宁鹿拿着信，手指颤抖：“这是什么意思？”
国师仍坐在案前，一身广袖白袍覆身。他长发半束，孤身而坐，清清寒寒，冷冷峻峻，颇有些空旷之感。
国师手撑着额头，淡声回答九公主的问题：“自是举荐你去越国避难的意思了。越国王君我也算认识，帮过他一些小忙，你去越国避难，起码卫王发难时，越王不会将你交出去。”
国师替宁鹿规划一条路：“你在越国多多经营，有朝一日，你取得了越王信任，或许越王会出兵助你复国。”
宁鹿：“可是如果国师大人在，国师你帮我多说几句话，越王出兵的可能大大提高呀！”
国师侧过头，目光深深地看她。
习惯了小公主的男装，乍看到她这千娇百媚的女儿家装束，他还真有些不习惯。
国师敷衍道：“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帮你说服人。而且黎国亡后，你我尘缘已尽，我不当再陪在你身畔了。你终归是要自己独当一面，就如你哥哥一般。”
宁鹿一愣，心想他提她哥哥干什么？他怎么就知道她哥哥独当一面了？
哦，此人能掐会算，说不定他算过。
其实国师写这封信，确实算仁至义尽，但是……宁鹿胸口却因此聚了一团怒火。
她滕地一下跳起来，指责他：“你胡说！你就是讨厌我，想和我分开，才找了这么多借口！”
国师望着她。
他微笑一下。
说：“你说得对。”
宁鹿：“……”
国师：“既然知道我讨厌你，还不拿着信，乖乖离开么？”
宁鹿：“你是报复我……报复我骗你我是我哥……”
她脸色变来变去，唇瓣抿起，眼睛极亮，直直盯着他。
半晌，宁鹿气怒地跺了一下脚，语不惊人死不休道：“我哥到底有什么好的，你就这么喜欢他！女孩子漂漂亮亮香香软软，你为何就不能喜欢女孩子呢？”
国师：“……”
国师轻声：“好问题。”
宁鹿向他扬眉。
国师诚恳道：“那你有没有从你自身找原因？”
刺！
一把箭插进宁鹿心口。
宁鹿顿时捂心后退，被他的言语利器憋得说不出话来。
--
宁鹿不服气。
她也不懂自己在不服气什么。
确实，国师给了她这封信，已经功德圆满，不欠她什么。可是她又不是要他欠她什么……就算她去越国，她也希望自己是和国师大人一起去的啊。
宁鹿坐在湖水边，再次拜读国师写给越王的信，她托腮叹气。
她也理解不了为何自己会有些不开心。
也许是因为身边的亲朋都不在了，好不容易有一个勉强算相识的国师陪她走到今天这一步，结果他转头就开始赶她走？
也许她是觉得孤独寂寞？
宁鹿再看那信，内容她早不知看了多少遍了，她现在看的是字迹。看着看着，小公主便托腮而笑。
心想他的字古拙隽永，真是好看。
可是他却赶她走……
宁鹿说不出原因，然而她不想走。她理直气壮地想，就算去越国，也应该是国师陪着她一起去，亲自将她介绍给越王。她这么漂亮的一个公主，他随便拿一封信就打发了，显然是不尊重她！
他一定是还在生她的气。
嗯，只要讨好他，让他高兴起来，虽然自己以前不是他疼爱的小公主，但以后未必不是他疼爱的小公主呀。
打定主意，踩着湖边石子，宁鹿自信地站了起来。
--
宁鹿下了山，去一家铺子，请老板娘介绍送人的礼物。
老板娘看到小姑娘娇娇俏俏的，心里也喜欢，便热情问她：“你是要送什么人礼物？”
宁鹿想了下。
说：“长辈。”
国师看着她和她哥这样的小孩子长大，肯定算他们的长辈了。
老板娘取出一根拐杖来，开始夸这拐杖如何用。
宁鹿：“……”
宁鹿沉默。
她如果敢送国师一根拐杖，国师拿起拐杖第一个抽的就是她吧！
宁鹿艰难道：“……他也没有那么老。”
老板娘为难了。
老板娘和自己的伙计商量一会儿后，将宁鹿拉到墙角，神神秘秘地给了她一副药方，说卖给她，让她拿去配药。
宁鹿好奇问：“什么药啊？药不能乱吃的。不是我怀疑老板娘，是他本就天天吃药，我怕药性冲撞。”
老板娘已然明了，神秘一笑。
老板娘小声告诉她：“治掉发的。中年男人都受此困扰的，小妹妹你尽管放心送，不会吃坏人的。”
宁鹿震惊。
她一下子把药方丢还给老板娘，连声说“不”。在老板娘怀疑的眼神下，宁鹿坚定说：“……他也没年龄大到这个地步。”
老板娘诧异了。
她简直想象不出宁鹿的这位长辈到底是多大，怎么明明是长辈，送什么都不合适？
老板娘出了很多主意，都被宁鹿否了。
最后老板娘无奈道：“小妹妹你还是去求旁人吧，我再帮你出主意，也不过是送情郎的礼物了。给你长辈不合适。”
宁鹿一想。
宁鹿说：“那就当我是送情郎吧。这么理解的话，我该送什么？”
老板娘：“……”
原来之前的这也不合适，那也不合适，不是因为小姑娘的长辈年龄不合适，而是因为小姑娘情人眼里出西施，不认为自己的情郎年龄大啊。
她想象出了一副不堪想象的乱.伦场面，望着这个漂亮小姑娘，老板娘露出同情目光。
老板娘正要劝这个小姑娘不要将自己吊死在一个可以当她长辈的老男人身上，宁鹿就兴致勃勃地催促着她挑礼物。
为了生意，老板娘还真为宁鹿出了不少主意。
--
宁鹿背着一个竹箱，回到了山间佛寺。
寺中和尚与国师的弟子们看到宁鹿回来，神色都有些奇怪，欲言又止。
尤其是和尚们。
本以为是收留国师与其弟子们，谁知其中冒出一个娇妍的小姑娘，还整天在人前晃来晃去。
老方丈亲见，年少的弟子们，被这小姑娘晃的，最近做功课时都会分心。
而弟子们则纠结着，九公主与他们的先生，到底算怎么个关系？大家之前默认九公主是男子，还对她说了很多话，现在换成她是姑娘家，那话就说得很不合适了——
比如让九公主怜惜他们国师。
主动给九公主提供酒，让九公主上他们国师。
现在弟子们也是很不懂，不知道九公主到底上还是没上。
她哪来的……部件，去上啊？
宁鹿见到这群脸色各异的弟子们，不以为然，还露齿而笑，对他们招手打招呼。
她笑靥干净，又如三月桃花般灼人。九公主是黎国王宫中最好看的小公主了，这样的小公主对人笑，谁能稳得住心神？
真是……让人心力交瘁啊。
宁鹿向他们问清了国师所在地方，就自信满满地背着竹箱去找国师了。
--
在佛寺后院的荷花池边，国师披衣坐在湖边，寺中方丈正在与他说话。
秋日时节，湖中的荷花早已枯了。国师静坐此地，若无旁边的方丈陪衬，多少有些萧瑟感。
方丈正语重心长地与国师说，希望国师约束宁鹿。宁鹿花枝招展，笑脸迎人，有她在，这寺中的早课都成了问题。不知多少青涩小和尚生了心魔啊。
国师垂着眼睑，语气凉淡：“我与她不甚相熟，待她走了便好了。”
说话间，宁鹿隔着湖水向这边打招呼：“方丈大师！国师大人！”
方丈眉心一条，连忙默念“色即是空”，匆匆离去了。
宁鹿很快奔到了这边，看到那玉竹般的青年坐在湖边，她禁不住心情变得好些。
宁鹿放下自己背上的竹箱，她蹲到坐着的国师身边，手肘搭在他腿上，仰头含笑看他。
国师被看得，平静的神色一点点僵硬。
他略有些恼羞成怒，向她瞪来。
宁鹿好奇问：“你与方丈在说什么？”
国师：“说你的穿着……你能否重新换回男装打扮？”
宁鹿一怔。
紧接着愤怒。
她知道了！
国师定然还是喜欢男子，才希望她换回男装！可是她明明是女儿家，她能装男儿装一辈子么？
宁鹿赌气，抿唇掘道：“不！”
她说：“我就要打扮得漂漂亮亮，一天一身好看的衣服。”
她语重心长：“你总会有一天觉得我好看的。”
国师皱了下眉。
他现在都不敢告诉小公主自己并不喜欢男子了。说了真相，恐怕小公主对他更加热情。
头痛。
国师揉了揉额头，诚实道：“你何时离开？”
宁鹿说甜蜜话儿：“你何时走，我便何时走。我与你情投意合，绝不分离。”
国师明知道她在骗他，不过是想利用他。但是她每天这么说，说得多了，国师竟有些出神，心中空茫茫的。
宁鹿见他不说话，立刻讨好地开始从自己背着的竹箱中取礼物给他。
她笑吟吟：“我下了趟山，给你买了好多礼物。”
国师好奇看去。
见她开始一件件展示。
兔毛大氅，鸳鸯玉佩，笔墨纸砚，小巧玩物……不一而足。
这么多，难怪要用竹箱背上来。
宁鹿笑嘻嘻趴在他膝头问：“看我送你这么多礼物，你有什么感想？”
国师想了想。
国师说：“你真是……”
宁鹿眼睛亮晶晶，期待而鼓励地仰头看他。
国师目中噙笑，手拂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他说：“你真是，力大无穷，女中豪杰。”
宁鹿：“……”
这是对一个小姑娘合适的评价么？
宁鹿不死心，失望问：“你一点都不感动？”
国师轻叹：“你不要在这上面花费心思了。你还是想想何时起身离开，你若有什么路线计划，都可让我帮你算一算途中是否有凶险。这才是我能为你做的事啊，小公主。”
宁鹿沉默许久。
然后咬唇，说道：“天天赶我走，哼！我会做计划的，你等着吧。”
国师含笑抚她发顶：“这才乖。”
他把她当小猫小狗一样抚来抚去，让宁鹿很不高兴。
她一下子站起来，不给他摸了。
国师愣一下，收回了手。
两人沉默立在湖边，一前一后，静如古画。
弟子过来帮国师换暖炉时，发现这二人气氛有些怪怪的。
--
然而宁鹿又岂是真的那般乖巧？
她本是想好好说服国师，但是秋士泽这个男人太难讨好，小公主没有耐心了。
一不做、二不休。
小公主打算采用最极端的方式来对付他。
宁鹿愤愤不平地再次下了山，跟老板娘说，自己需要迷药。
她趴在柜台上，咬牙切齿：“最好是把一整个院子的猪都能迷晕的那种！”
老板娘震惊。
她原以为小姑娘是被老男人骗了。
现在看起来，小姑娘像是要骗老男人。
老板娘踟蹰：“这样若是被官府知道了……”
宁鹿道：“黎国国都都没了，还哪来的官府管事？那卫国接管黎国，短短时间内，哪来的功夫管这些？现在这种混乱时期，我要一副迷药，应该是最容易搞到手的。姐姐你若不帮我，我自去找其他人好了。”
她思路清晰，自有聪慧伶俐处，让原本还想矫情压价的老板娘连忙拉住她，说一定帮她拿到药。
--
夜色深幽，披着霜露，宁鹿又来找国师了。
国师正百无聊赖地自己下棋，她来敲门，他想了想，还是为她开了门。
却低声道：“小公主日后莫要在夜里敲一个男人的门。”
宁鹿保证：“我只敲你一个人的门！”
国师：“……”
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然而算了。”
他叹息着坐回去，问：“你有什么事么？”
宁鹿坐在他旁边，认真地拿出一幅舆图来，舆图上，她用朱砂将自己要前往越国的路径标了出来。
宁鹿将舆图恭敬递给国师：“我要去越国，请国师帮我看看我选的路对不对。”
国师微惊喜。
没想到他念得自己都快烦的话，小公主终于听进去了。
她终于决定要走了！
为了送她走，自己再多耗费些心里，帮她卜卦一路安危，只是毛毛细雨、不值一提而已。
国师接过了舆图，和颜悦色地问她：“小公主打算何时动身？”
宁鹿露齿笑：“等国师为我改完了路径图，我今夜便动身。”
她说：“我行李都打包好了。”
国师怔住。
他蓦地一下抬头，看向宁鹿。他握着舆图的手指颤一下，略有些失力。
他怔怔看着她。
看她花容月貌，看她玉净花明。
看她安安静静、乖巧地双手放在膝上，坐在自己对面。
国师心中一下子涌出说不出的情绪。
他垂眼，声音微有些沙：“为何时间这般紧？”
宁鹿理所当然道：“因为你不喜欢我呀。”
国师睫毛轻轻一颤，眼中情绪倏然间涌上，让他向她看去。他眼中几多挣扎，本是平静的湖水，生起了些微波澜。
他心想我也没有不喜欢你。
只是……只是……他是国师啊。
宁鹿凑近他眼睛，笑问：“有没有觉得对我很愧疚啊？”
国师一下子收回了自己的情绪，低头看舆图。
宁鹿失望。
哎，竟然只让他失神了那么一瞬。
看来还是得用药。
--
一灯如豆，四处静谧。
国师沉浸在帮宁鹿改路径图的事情中，不曾察觉四下之静，一点儿气息也没有。
他这次没有用龟壳，而是直接掐指帮她卜算。
宁鹿觉得神奇无比，原来大国师真的可以掐指就算出未来事情。
这让她不禁心中打鼓：国师这掐指帮她算路径，他会不会不小心算出她接下来打算做的事啊？
宁鹿观察国师神色，觉得他并没有算出她要做的恶事。
她放下了心。
心想什么大国师，也不过如此嘛。
连她打算对他用药都算不出来。
他大概除了算算天象，算算路径，也没多大本事了。
还生得这么瘦弱……嗯，为防他生病，走时要多带几件厚衣裳。
宁鹿心里兀自盘算时，国师已经帮她改完了路径图。
这般耗力，虽不如开天眼那般耗神，但国师现在正是体虚之时，这一番下来，他也精神疲惫，脸色惨白了许多。
他将图还给宁鹿，温声：“已经帮你改好了，你沿着这样的路入越国，卫军定寻不到你，你可平安到越国国都。那之后的事，我不能帮你算出，你需自己筹划了。”
宁鹿拿过他改好的舆图，惊喜道谢，又郑重无比地将图收了起来，放入怀中，贴身而藏。
国师别过脸。
他侧脸映着灯火，微黄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皎皎若云间之月。
国师开口：“你要走了？”
宁鹿：“嗯。”
国师放在膝上的手微握拳，他眉头轻轻拧一下，但他低着眼，到底没说太多的。
他只说：“一路平安，我不愿见离别，就不送你了。”
宁鹿歪头打量他，忽而张臂，笑嘻嘻：“人家都要走了，不抱一下，好留日后回味自己逝去的爱情么？”
国师怒而抬目：“我并不会……”
他话没有说完，因为小姑娘倾身凑来，抱住了他。
她紧紧地抱住他。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
国师原本僵硬，却渐渐放松下来。他没说什么，任由她抱。
宁鹿声音糯糯的、软甜软甜的，似还带着一丝哽咽：“我会想你的。”
她脸贴着他面容，忽转头来看他。
少女目中噙水，波光粼粼。一双鹿目，盈盈而望。
不知所起，让人心就此揪起。
国师垂在袖中的手握拳，他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他让自己一动不动，让自己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要说。
而四目相对，过往种种，浮现眼前。
他终是有些失魂。
而宁鹿眼中含泪，她侧过脸来，与他唇息贴上。
国师再次一僵，睫毛上好似沾上了她眼中的水。然而他并没有反抗。
二人自然无比地接吻。
心照不宣。
也没有理由。
国师心中酸楚，想就这样结束吧。他心中绵软，为她软得一塌糊涂，自我就此要沉沦。想今夜可以放纵一下，反正除非宁业已死、自己去给宁鹿送她哥哥写给她的信，自己当再不会见她了。
再不会见……这只灵气逼人的小鹿了。
国师心肠软到极致，恐他一生都不曾这般温柔过。而忽然间，他后颈一痛，眼前发黑。一点儿声息都没有，国师悄无声息地闭眼倒下，倒在了方才还抱着他拥吻的九公主怀里。
--
宁鹿拍拍手站起，擦掉自己眼睛里的泪水。
低头看着软软倒下的国师，宁鹿露出一个胜利的笑——搞定了。
她用绳索绑住国师，把人背出屋，直奔向自己在寺外林中藏起的马车。
一路畅通无阻，因为国师的弟子们都被她提前药倒了啊。
既然国师油盐不进，宁鹿就决定直接把他绑走了。

第70章
国师与其弟子们住在佛寺专门为他们腾出的一个院子。院子有后门，宁鹿出去时，完全没必要和前面的和尚们撞上。
宁鹿在深夜里背着国师、再提着自己的包袱，她轻松无比地走过小院。
院中枫红杏黄，烂烂一派。
原本应该清醒值夜的弟子们都昏昏沉沉，陷入沉睡中。他们对国师被宁鹿掳走的事一无所知。
宁鹿背着人，已经出了佛寺，见到了自己藏在树林里的马车。她才松口气，却忽的目光一凝。
因斜对角，忽然冒出一个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的小和尚。
小和尚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背着的昏迷的国师。且宁鹿另一手提着包袱，这架势……小和尚目瞪口呆。
他半晌才鼓起勇气上前，追问：“夜过三更，这么晚了，女施主是要带国师大人去哪里？”
宁鹿太理直气壮了。
她挑眉，向自己手上的包袱瞥一眼：“你看不出？”
小和尚快哭了。
恐怕他后悔自己出现在这里，更后悔自己看到了小公主想逃跑的一幕。
小和尚道：“女施主这、这……这样于理不合！若是方丈知道……女施主纵是自己要走，也请留下国师大人吧。”
宁鹿哼了一声。
她威胁：“少废话，再多说一句，我连你一道打晕带走。”
小和尚：“……”
宁鹿趾高气扬走过纠结的小和尚身边，她已经路过他了，脚尖突地踢上地上落叶间藏着的一枚石子。
那枚石子向宁鹿身后窜去，准确无误的，下一刻，宁鹿听到身后小和尚“咚”的一声扑地声。
宁鹿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码她要为自己的出逃争取一整夜的时间出来。
--
国师不知被敲晕了多久，他脑子发胀、昏沉沉醒来之际，感觉到了身下颠簸。
是在一辆前行的马车上。
在任何不可知的情况下，国师习惯性地想为自己占个卜。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自己完全被绑住了。他只能大概掐算一下，算出这是和宁鹿有关。
国师睁开眼，打量这马车中的环境。
只有他一人被绑坐着。
旁边扔着一个硕大的包袱。
国师低头，想到了自己被打晕前，是宁鹿来亲他。他当时心软，想着反正是最后一次，就默认她的索取了。现在想来，他真是太傻了！
她根本不是情动至极所以落泪、亲他，她是有预谋地落泪、亲他！
而完全被她情绪左右的国师，感觉自己如同傻子一般，被她肆意玩弄！
还被她绑了！
国师目中生怒，他声音微哑、怒而吼道：“宁鹿！”
马车停住了。
车门掀开，一个红衫白裙的小姑娘钻入了车厢内。她眼如雨水冲洗过的黑曜石一般，清亮润盈，光华潋滟。而她笑眯眯，面白唇红，不正是又换了一身漂亮衣物的九公主宁鹿么？
宁鹿跟他打招呼：“国师醒了呀。”
她说：“多亏国师大人为我改好的路径图，咱们走了大半天了，一个卫国追兵都没遇到。我还路过了一个卖柿子的摊贩，买了好多柿子，国师要吃么？”
国师神色冷淡，看她施施然地跨坐在了他对面，从包袱里摸出一个火红柿子来。
国师道：“你如此对我，全然不愧疚么？”
宁鹿笑一下。
她说：“没办法，我国破家亡，不再是昔日想要什么都能得到的小公主了。我的道德被刷新了下限，现在对我来说，做什么好处最多，我就做什么。”
她问他吃不吃柿子，他全然不接她的话。宁鹿耸了耸肩，自己擦了擦柿子，开始啃了起来。
宁鹿安慰他：“国师大人也不必急，我只是想带你一起去越国。我是想让你帮我跟越王说话的，毕竟我又不认识越王，还是个小姑娘，我一个人去，人家说不定不想搭理我。”
国师脸色稍微缓一下。
只是去越国，不是要、要……玩弄他的身体，他还比较能接受一点。
是了，是他之前想岔了。
到底是一个公主，宁鹿不至于那么坏。
国师道：“那你绑着我是什么意思？”
宁鹿道：“你能掐会算的，我怕你有什么手段和你的弟子们联系，让他们追来与我抢你啊。那么多人，我可抢不过。而且我也没有将你绑得那么紧……你是不是被绑得不舒服？那我……”
国师期待她为他松绑。
但是宁鹿想了想，凑过来说：“我换种绑法，帮你换个姿势。”
国师抗拒，面无表情：“滚。”
宁鹿委屈，叹口气。
两人就坐在车上，面对面。国师满面霜寒，看对面的小姑娘很认真地吃她的柿子，一口又一口。她吃还不好好吃，有柿子汁流出，她直接伸出舌尖去勾。粉红若灵蛇，轻轻伸出来试探。
东戳戳，西咬咬。
少女睫毛如扇覆在眼上，她唇瓣嫣红，腮帮被塞得满满的。似察觉到他的注视，她忽然抬起明眸，勾着魂一般地看着他笑。
国师受不了地移开目光——这是怎么个诡异的吃法！哪有好姑娘是这么吃东西的！
他脸一下子被她给弄红了。
而感受到脸上的燥热，国师心中更恼。
他深深吸口气，心中默念太上忘情，让自己不要受宁鹿这个小妖精的影响。
国师平静下来后，试图与宁鹿沟通：“你这般对我，是彻底不想与我好好相处了么？”
宁鹿太委屈了。
她说：“我想好好与你相处，你不肯啊。我是被你逼到这一步的。”
国师：“爱一个人，自然是要尊重他。你口口声声喜欢我，就是这么尊重我的？”
宁鹿一怔。
国师见她偏头思考，似乎略有意动，他变本加厉：“你要是还这么绑着我，便是不喜欢我。你打算从此后就不喜欢我？”
宁鹿看着他，她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小声：“国师大人，我以为你知道咱们之间的默契呀。”
国师疑惑。
宁鹿一双清澈眼眸巴巴地看着他，再次小声：“我以为你没那么喜欢我，我也没那么喜欢你。你我之间心知肚明，为了各自的原因在互相应付对方。”
国师：“……”
宁鹿很疑惑：“难道我们之间不是这种虚情假意的关系么？难道你还真的是特别喜欢我假扮的我哥？我以为你只是半推半就，想帮黎国留一个种子而已。如果你确实真心实意喜欢我哥的话，那你的表达能力实在太过委婉，恕我看不出来。”
国师：“……”
宁鹿同情道：“如果你真的那么单纯的话，那我确实是一直在应付欺骗你了。太对不起了，我不知道你是那么善良纯洁的国师大人啊。”
国师木着脸。
好吧，是他要求高。
原来小公主一直也能看出他的心思。他和她，确实是在互相利用，互相成就。
然他沉默之时，宁鹿转而又笑嘻嘻：“不过以前那些，过去也就过去了。我现在是用我自己的身份面对你，我哥喜不喜欢你我不知道，但我还算喜欢你。你放心，纵是不得已要一路绑着你，我也会好好待你的。”
国师：“呵呵。”
宁鹿叹气，想他现在不信她，但是没关系，前往越国还挺久的，他们总会找到最适合二人的相处方式。
宁鹿忽而说：“不知我哥现在在哪里，是什么情况。他好奇怪，按说这么久了，他也没有试图联系我。国师大人，你能算出我哥在哪里么？”
国师沉默。
这一次，他是真的一句话也不说了。
他心知肚明宁业为了宁鹿，要去做些什么。
他看着小公主的面容，心中生出许多怜惜来。他轻声：“……吃完柿子就出去赶车吧。”
宁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提起她哥，他就变得好说话？
他不会真喜欢他哥吧……不，她不信。
宁鹿狐疑地钻出马车，继续赶车了。
--
不提国师弄丢后，佛寺中那些弟子是如何焦急、如何追下山去找人，宁鹿带着国师离开，宁业这边，情况确实有些危急。
卫王自以为找到了九公主，便不在此地停留。他一边派军队去收整黎国各个城池，一边已经折返，打算回卫国王都。
而在这期间，宁业一直被关着，被鞭打。
卫王每日都问九公主有没有屈服，但是始终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让他怒而焦心。
想不到一个小姑娘心性能强到这个地步。
换他的随便一个下属，被人天天这么对待，这时候就算不屈服，起码也该让人传话来，和他谈一谈吧？
难道他还真的想杀了九公主不成？
这些日子，卫王对九公主想杀自己的怒火，越来越淡。因他也抓到了九公主，他也让人鞭打她了……他现在只是想让她屈服而已。
在一所驿站中休憩，卫王没有听到好消息，脸色铁青之时，那被下令去看守九公主的下属慌慌张张地来报：“王君，不好了，九公主晕过去了！”
卫王不耐烦：“那等她醒了再逼问就好了。”
下属脸色更白：“可是、可是她……她都快没呼吸了啊。”
卫王脸色大变：“什么？！快去请医师！”
卫王回返王都一路，宁业不是被关在马车上，就是到了驿站后，被锁在黑屋子中。卫王从来没有好好给他提供个休息的场所，这会儿听到宁业情况不妥，他才急忙把人搬出了糟糕的环境，准备了一间干净的屋舍。
卫王亲自去看望宁业。
被褥下，少年闭目，浓黑长发散在枕间，几绺黑发拂面，脸上尽是冷汗，唇与脸色一样苍白。他的颈部秀美，再往领下，却已经能看到鲜红鞭痕，凌厉耀目。
少年如一捧清雪，在日光下渐渐融化。
卫王抱着她，不敢看她身上的伤，他心中生出恐惧感，觉得自己要失去她。他坐在榻边，将人搂抱在怀中，手颤颤地伸到怀中少年鼻下。
卫王目眦欲裂：“宁鹿！宁鹿！你给我醒来！我绝不允许你死在我这里！”
他又拍床板，转头向身后发难：“医师呢？为何还不来？”
医师背着医箱，匆匆被唤来。卫王让出位子，让医师治疗。
而卫王站在屋外来回踱步，想着屋中少年的身量，他心中生起了后悔之情。想宁鹿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而已，自己何必与她计较呢？若是她能够好起来……若是她能够好起来……
半个时辰后，医师汗流浃背地出来，跪在地上告诉卫王，说保住了屋内人的性命。
卫王松口气，才要冲入屋中。
医师道：“王君，属下为屋内人治疗时，发现一件事……”
卫王挂念屋中人，心不在焉：“什么事？”
医师头抵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卫王表情，一鼓作气道：“屋中人是个少年，并不是少女。恐他不是王君要找的九公主宁鹿，而是另有其人。”
卫王：“……”
他脱口而出：“绝不可能！”
然后他又忽然一僵，因想起下属们告诉过自己，逃出黎国王宫的，是一对双胞胎。
如果这人不是九公主宁鹿，必然是她的哥哥，七皇子宁业……
卫王脸色难看至极。
医师瑟瑟发抖地问：“王君，如此，还继续为他疗伤么？”
卫王沉默许久后，咬牙切齿：“……继续疗！”
宁业醒来时，是在深夜。黑漆漆中，他睁开眼，正判断这里是何处时，黑暗中，传来幽幽男声：“你醒了？”
听出是那个卫王的声音。
卫王日夜守着他？
宁业讶然了一下，却没吭气。
卫王寒声：“七皇子宁业，你真的好手段。用和你妹妹完全一样的相貌，用以假乱真的少年相貌，和你妹妹一起，将本王玩弄至今。你便不担心，本王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就会杀了你么？”
宁业躺在床上，听到这话，他才侧头，看到了坐在屋舍角落里的青年。月光照在那青年身上，他面部轮廓深邃，眼神复杂。
宁业微微一笑，开口：“原来王君终于知道了。”
卫王：“若是你告诉我，宁鹿现在在哪里，我便饶你一命。”
宁业笑。
少年目中生起调皮色：“你猜呀。”
卫王猛地起身，几步到床前，一把揪起床上那个少年——他与少年苍白面容相贴，眸色阴鸷十分，低声：“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卫王是军人，杀伐果断，身上带有血腥之气。
青年气势向他压来，若是寻常人早已生惧，宁业却漫不经心：“怎么会呢？我是鹿儿的亲哥哥，你不想彻底失去我妹妹，自然不会杀我呀。”
他神色苍白，眸子却清亮。他就像个调皮的不通俗事的少年一般，只是笑得有几分古怪：“你非但不会杀我，你还会将我带回王都去。对不对，赵明宣？”
赵明宣目中生恼，一把将人丢开。他走到窗前喘气，手撑在窗台上，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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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不好走，宁鹿仰望山路后，当机立断，在山下，将自己的马车卖了。
然后牵着绳索、背着包袱，领国师一起登山路。
宁鹿看着舆图，点头：“等再爬过这座山，再过最后一段路，咱们就能到越国了。”
国师幽幽在后：“你手中的舆图，是我帮你改的。”
宁鹿回头，对他嫣然一笑：“对呀！所以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嘛。”
宁鹿想到什么，拉他一起坐在树下，从包袱中取出干粮要他吃。
国师别目。
他天天吃这种干粮，早就恶心得不想吃了。亏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公主，居然能把干巴巴的饼子吃得有滋有味。
看国师不肯吃，宁鹿心里骂他毛病多。
她拿着饼子，喂到他唇边，他躲着不吃，她便诱哄他：“稍微吃一点儿嘛，一会儿要和我一起登山路。就你这体质，本来能不能爬上山就是个问题了；再一点都不肯吃，半途从山上跌下去、掉下悬崖，那就糟了。”
不管她怎么说，国师都神情恹恹，不肯吃。
宁鹿心里焦急。
宁鹿语重心长：“你要好好吃饭啊。”
国师：“你这话说的，和生病了要喝热水一样，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是怼她在说废话。
宁鹿无语半天，说：“……你有没有觉得你自己嘴越来越毒了？”
国师微微一笑，悠悠然不理她了。
宁鹿无法，只好用出杀手锏：“你再不吃，我就嘴贴嘴地喂给你吃！”
国师向她看来。
他说：“你知道你这种手段，是山大王用来欺负良家妇女的行为么？”
宁鹿太委屈了：“谁愿意当山大王，欺负你这个良家妇女啊！要不是你不愿意配合，我娇滴滴一个小姑娘，用得着这样么？”
国师看她气得跺脚，他坐在树下，目中生了笑。
他讽刺她道：“娇滴滴一个小姑娘？娇滴滴一个小姑娘，可背不了你那么大的包袱，还绑着一个男的，逼着跟你走。”
宁鹿：“我不想小鸟依人么？可你看你的样子，三步一喘五步一晕，我依得起来么？”
国师气。
想她不识好歹！
如果不是他开天眼帮她算命，他会虚弱成这样？
宁鹿再次逼问：“吃不吃？不吃我就喂你了！”
说着，她就蹲下来，向他倾身。
美丽面容贴向他。
国师目生惊恐，往后退，屈辱道：“我吃。”
宁鹿心情复杂，只好留一声：“……哎。”
有朝一日，她居然要利用国师对自己的厌恶，去逼他就范，这种感觉，太糟心了。
--
国师始终是他们两人中弱的那一方。
宁鹿本来卖了马车，是想着反正马也爬不上山。但是在之前的日子里，国师一直是坐马车的，到底没有遭什么罪。而现在，宁鹿就带他爬了个山，到夜里休息时，国师就开始发烧了。
宁鹿：“……”
这也太弱了吧？
不就走了几步路么？

第71章
国师高烧，是在晚上吃干粮时，他忽然就倒了下去，吓了宁鹿一跳。
宁鹿焦急十分。
看他烧得神智昏昏，她便有些后悔——为何要让他走路。
若是知道他连几步路都走不了，她就算自己去拉马车，都要把马车拉上来啊。
而宁鹿抬头，看星光照天，四野空茫，两人正在半山腰上，不管向上还是向下，都困难十分。
但是无论如何，都要给他看病。
宁鹿一咬牙，为青年解绑后，将青年背在了身上。这一次不是上山，而是走回程路，背他下山。她自然不愿意被国师的弟子们追到，但是比起那个，她更不愿意病倒。
然上山容易，下山难。
山间本是没有路径的，全靠攀着藤啊、踩着石子、坑坑洼洼的泥土地攀登。下山的时候，背上多了一个百来斤的重物，膝盖吃力不提，重力都要时而不稳。
哪怕国师常常挤兑宁鹿“力大无穷”，这对她也是一项挑战。
不短的路程，背着一个人行在星光下，小公主很快额头渗汗，长发也湿了。她咬着唇，唇被咬出了红血痕，而那晶莹汗水一径流入颈间，没入衣领。
喘气重起来。
--
国师昏昏沉沉间，颠簸时，面容擦上少女的面颊。冰凉的汗水将他冻了一下，他略有些清醒过来。
勉强睁开眼，国师头靠在宁鹿颈与脸相挨处，听到她剧烈的喘气声。
他又被她背起来了。
国师判断出了情况，声音沙哑开口：“……这不是登山路，这是要去哪里？”
宁鹿听到他说话贴着耳沙沙传来，静谧氛围中突然多了一个人，她一下子惊喜：“你醒了？我是打算下山啊。”
国师有些糊涂：“我们有到山顶么？这么快就下山了？”
宁鹿答：“不接着走了。我走回头路，我们下山给你找医师。”
国师微有些愣住。
他垂下眼皮，看向身下这背着他的少女。她喘息剧烈，颈间汗水在星光下如烂烂溪流一般发着光。连她的发鬓都湿透了，还能感觉到……她在微微发抖。
这一刻，说不清什么原因，国师心中涌上自己难以辨认的情绪。
他感觉到微妙。
堂堂七尺男儿，被一个小姑娘接二连三地背着！
国师咳嗽一声，低声：“我也没有弱到需要立刻下山就医。”
宁鹿自然不理一个病人的傻话。
他说：“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
便有些挣扎。因为身下姑娘本就体力不支，他这么一挣扎，竟从她背上摔了下去。
宁鹿这下子急了，她顾不上自己背着的包袱，扑过来就跪下查看摔在山道崎岖丛木间的国师。
国师头晕眼花，有些勉强地坐起来，展展袖子，抬头冷淡看她。然这一下，他一下子怔忡。
宁鹿为了方便赶路，虽然还穿着女儿家的衣裳，但并没有梳女儿家的发鬓，而是直接仿男儿，长发只用一根簪子，半束半扎。她倾身跪在他面前，长发已有些凌乱地散了开来，拂着少女的面颊。
她眼睛里湖泊流波，碎光闪烁，若要淌出一般。
宁鹿形象狼狈，看着他，眼圈瞬间红了：“你干什么啊？你要是病死了，要我怎么办？我还怎么活呀？”
国师再次怔住。
宁鹿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因为想复国，而要带他一起去越国。如果这一路上，她害他死了，她小小年纪，往后余生，如何能心安地活下去？
国师与她定定对望。
许久，他坐在地上，柔声：“我不会死的。我是大国师，我纵是死，也只会是被天道所谴、所弃，而不会因为小小一个风寒。”
宁鹿喊道：“我怎么知道啊？我又不懂你这样的国师到底能做什么。我现在就知道你既不会武，又不能多奔波。我连你到底多大年龄，是我父亲辈还是我祖父辈都不清楚！”
国师轻声叹：“我已经老了。”
宁鹿红着眼瞪他那张小白脸——长发浓黑，面容俊俏，眼睛幽邃。看着就是一张青年脸，真的看不出岁月痕迹。
而他忽而一笑。
伸手抚了下她的面颊，说：“总之，没必要下山。在山中寻到一山洞，让我歇一晚就好了。”
宁鹿半信半疑。
她要走回头路，他不应该高兴才是么？怎么还反过来劝她？
但是国师现在是清醒状态，他应该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了解吧？他说只用歇一歇，应该歇一歇就可以了。
--
宁鹿是个能干的小公主。
她找到了山洞，用草木堵住洞口，又自己摸索着在洞里生了火，把国师挪到火堆前。
全程是她自己稀里糊涂琢磨出来的，国师一点儿没开口指点她。
国师看着她小小身影上蹿下跳地忙碌，隔着火光看着，他目中充满了惊讶。
没想到小公主这般了不起。
他心中竟有些庆幸，这般了不起的小公主是在自己身边，而不是被卫王捉去卫王宫，用她的强大去自我伤害，最终惨死，还需要复活……而国师下一瞬就想到小公主之所以能好好在这里，是因为宁业替她承担了一切。
国师心中生了愧疚，想自己竟然忘了宁业。
这般一想，他愧疚得脸都红了。
而宁鹿忙完，擦把额上的汗，回头看到他绯红的面容，她惊恐奔来、着急地摸他额头：“不是说休息休息就好了么？为何你脸红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发烧又严重了啊？”
国师尴尬又含糊地咳嗽：“没事。”
宁鹿更急了：“你都开始咳嗽了你还说没事！”
她六神无主，干脆将他紧紧抱在了怀里。
国师脸贴上了她心口处。
噗通、噗通。
还感受到了绵绵融雪，山丘之伏。
国师僵硬得，快要喘不上气。
然而周身被她身上的香气包裹，他欲挣扎，又挣不过她。
最后只好通红着脸，被她抱在怀里。
而宁鹿觉得他一直在发烧，便更加用心地拿自己的温度去温暖去。
宁鹿迟疑：“是不是我脱了衣……”
国师立刻：“不用！这样、这样……已经极好了。”
宁鹿怀疑：“是么？”
国师怕她真的胡来，就语重心长劝：“久病成良医。我病了这么多年，会连这个也不懂么？”
这个理由真的很有说服力。
宁鹿点了头。
--
两个人一直在山洞过了两夜。
国师半睡半醒，感觉到宁鹿一直在照料他。
她用清水擦他的唇，又不顾他反抗，敞开他衣襟，用清酒为他擦背，让国师尴尬至极。她还絮絮叨叨跟他讲故事，唱歌谣，虽然国师昏昏沉沉间，大部分都没听到，睡梦中，却依然能听到清清的少女声音。
好像隐约的，还感觉到宁鹿在和什么人打架？
然而他醒不过来。
国师在自己的梦中，再次看到了那只在林间穿梭的小鹿。
小鹿与他隔水，懵懂而望。
又在他的凝视下，梦中小鹿探头探脑，向他走来，溅起水花……
国师再次清醒过来，感觉到自己身上好像没有了不适感觉。又是一个黑夜，洞中的火还在烧着。他侧躺在小公主的腿上，一抬头，便能看到她靠着山壁，抱着他，正闭着眼沉睡。
两日不曾见过她，这会儿看，她好似下巴尖了许多。
国师手撑着地，一点点坐起来。
他这般动静，一下子惊醒了警惕心强的宁鹿。宁鹿瞬间睁眼，抬臂便是防备姿势，眼神冰冷，如林间小兽一般。
而看到是他坐起来，宁鹿眼中的警惕瞬间松懈，她伸手就来摸他的额头，然后惊喜：“你烧退了！”
国师点头。
宁鹿欢喜，一下子倾身，紧紧抱住了他。感受到她的快乐，国师一时失神后，竟也有些淡淡高兴。
他试探：“我病好了，你这般高兴？”
宁鹿：“是啊！”
国师任她抱着，有些出神。
他自来因为要帮人解天道、帮人布阵谋算天道、占卜算卦之类事情，身体一贯不是很好。跟随他的弟子们早已习惯他三天两头地病倒，而当他病好后，他已经很久没见如宁鹿这般直白的欢喜了。
国师笑一下，轻推她，示意不要抱了。
宁鹿不情不愿地松开了他。
而国师轻咳一声，垂着眼：“你能否回避一下？”
宁鹿不解：“什么？”
国师说：“我病了数日，身上粘了汗，有些不舒服，我要换衣。你的包袱里应该给我备了衣裳，对吧？”
宁鹿说：“对啊。不过你换衣便换呗，我不能离开，我还需要照看你呢，万一你穿衣服穿到一半，晕过去了怎么办？”
国师咳道：“我不至于晕过去。男女有别，你还是回避一下吧。”
宁鹿太奇怪了。
她就托腮坐在旁边，看他垂着眼皮跟山壁说话，觉得有趣。
宁鹿理直气壮：“你害羞什么呀？你病了这么久，不都是我帮你换衣，帮你擦身，帮你洗衣裳的么？我连你身上哪里有痣都一清二楚。”
国师：“……”
略有些窒息。
心中绝望。
心想果然，半睡半醒间觉得自己被反复折腾，不是错觉。
国师硬着头皮：“我知道。但那是我病了，不知情缘故；现在病好了，自然该你回避。”
宁鹿不说话。
国师有些着急，他抬头看宁鹿。一看怔住，因为宁鹿眸中噙泪，难过无比地看着他。
国师：“……怎么了？”
宁鹿：“你知不知道你病了这两日，我有多害怕？就怕你一病不起，就怕我听你的话不带你就医，会害死你。你知道么，昨晚上还有野猪来袭我们山洞，你差点被叼走，我和野猪打了一架才把你抢下！”
宁鹿挽起自己的袖子，让他看自己被野猪拱到的伤痕。
看他色变，宁鹿抹泪：“反正我不走……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啊？”
国师无法。
又有些动容。
还有些觉得自己愧疚她。
他都忘了自己是因为被宁鹿绑来才遭遇这罪，他眼下只觉得是自己太弱、连累了她。
国师只好道：“……你要是不想走，便坐远一些好了。”
这个宁鹿可以接受。
--
窸窸窣窣。
国师背对着宁鹿，宁鹿坐在洞口。
看他长发散于肩，背对着她，背影清瘦，又有种伶伶孤山之感。衣袍不过是一段华丽的锦缎披于他身，而本身骨血如山如河，蜿蜒壮丽。
宁鹿目不转睛。
她红着脸捧腮，夸道：“你长得真好看。”
背对着她的国师一僵。
他手臂上搭着一件衣服，微有些不可置信：“……你不是坐到了洞口，离我已经有段距离了么？莫非你在骗我？”
他衣衫不整，都不敢回头看她。
宁鹿委屈道：“我是坐在洞口啊，但我目力太好，能怪我么？”
国师便不吭气了。
过一会儿，宁鹿笑嘻嘻：“你背长得真好看。”
国师：“……谢谢。”
宁鹿：“你肩膀弧线也挺好看的。”
国师：“……你可以不发表意见。”
宁鹿：“看到美好的事物就要夸赞啊，万一人家不给看了怎么办？”
国师咬牙：“你也知道我不想被看？”
宁鹿笑嘻嘻：“你连发火都挺好看的。”
国师哑声：“……”
一下子熄火了。
而宁鹿陷入沉思，喃喃自语：“你真的挺好的，哪里都很好看，就是太多病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起码你打不赢我，打不赢我的话，什么都只能听我的。你脾气又不大，发火像是小猫撒娇，哄一哄就没事了……关键是，真的很好看。”
国师忍怒：“你是在嫖.妓么？嫖的时候还忍不住评头品足？”
宁鹿讶然：“你怎么说的这么恶心啊？你把咱俩的关系形容成**，你自甘堕落诋毁自己也就算了，带我干什么呀？”
--
然而经过山中这一段，两人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的和谐期。
再上路的时候，宁鹿不再对国师五花大绑。但是为了防止国师离开她的视线，她还是用一条撕下的衣带，将两人的手绑在了一起。
国师对此都已经不发表什么意见了。
只是偶尔对宁鹿要求他骑在马上、她牵着马走的行为表示抗议。
万万没有一个小姑娘牵着马带他一个大男人走的道理！
要么两个人都走路，要么都骑马。
国师虽然病弱，却坚持不想被人当成吃软饭的小白脸。
两人又是吵了一路。不过与之前不同，现在的争吵，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两人之间，那种古怪的气氛一直缠绕着，说不清是什么。
而就是这样的时候，两人在郊外为夜里宿在哪里争执的时候，有山贼从天而降，盯上了宁鹿那么大的包袱。
黎国没了，卫国还没管得过来，这时候自然是山贼放肆的时候。初见到山贼，宁鹿一下子将国师扯到自己身后，她以一种警惕的态度盯着这群拿着刀剑的人。
山贼们：“早就盯了你们一路了！留下这个包袱，你们就可以走了。”
国师：“那就留下包袱吧。”
宁鹿回头狠狠瞪他一眼：“你能不能有点男人的骨气？怎么能这么随便，别人说什么就什么？”
国师不在意道：“男人的骨气，这种东西我还真没有。”
他推宁鹿：“你行你上！”
宁鹿恨道：“要你何用！”
山贼怒了：“你们两个，不要打情骂俏——”
说话间，宁鹿刷地抽出腰间匕首，回头一把割开了自己和国师手腕上相连的布条，她长身一跃，杀气腾腾，就向山贼们冲了过去。山贼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因为她们虽然一路跟着这二人，但是怎么说，提防也应该提防那个个子高的清瘦青年，而根本没有在意这个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小姑娘再厉害，能有多厉害？
谁知道打起来，那个衣袍宽松的青年就施施然站在后方，一动不动地观战；反是小姑娘冲了上来！
这群山贼却只是发怔了一下，回过神来，就与宁鹿打了起来。
宁鹿本以为凭自己的武艺，三下两除二就能收拾了这波山贼。但是打起来后，她发现这帮山贼之间，居然是有配合的。他们人多势众，刀法隐隐有些军队的架势，规整又干练。宁鹿被这么多人包围，一时间还真的胜不了。
宁鹿费力干扰他们的配合，以命换命地扛过去，一刀切倒两个山贼后，她快速后退，却仍被一把刀在臂上划了一道。
鲜血瞬流！
身后的国师脸色猛变：“鹿儿，回来！”
宁鹿在半空中一个潇洒的后空翻，落在了稻草堆上。风拂长发，她冷眼看这群山贼：“你们到底是何人？”
山贼们痞痞一笑：“以前当兵的，不过黎国没了，兄弟们就上山讨个活计呗。”
宁鹿点头：难怪，她就觉得这群人不像山贼，反像军人。
但她也不怕，再次迎上去。
身后国师脸色已经冷峻。
有一个山贼打斗中，看到国师孤零零地落在后方，想到拿他威胁宁鹿，就向国师冲去。宁鹿眼睛余光一直在盯着国师，看到他们要奔向国师，脸色一冷，瞬间从主战场抽身，不顾一切地要回来保护国师。
为了抽身回他身边，她身上又被刀砍了好几道。奔到国师身边时，宁鹿顺手干掉了想威胁国师的那个山贼。
国师一下子扶住了几乎扑撞到他怀里的宁鹿。
他被她的大力气撞得后退了几步，低头看她身上的大小伤口，他眸子微缩。宁鹿见到他没事，对他露出笑容。
她要再抽身去冲向那群山贼时，国师握住她手腕：“不要去。”
宁鹿：“我不去，你去啊？”
这么一说，她忽然一顿，回头看向国师：“你是不是有法子？”
国师淡淡点了下头。
宁鹿惊喜，想象力一下子飞了起来。她虽然没怎么见过国师做事，但是大国师嘛，呼风唤雨不是理所当然的么？说不定他们周围现在就摆了什么奇怪的阵法，那些山贼一旦踏入，就死无葬身之地？
再或者撒豆成兵？
天降神兵？
古书上都是这么说大国师的！
宁鹿用崇拜又期许的眼神看国师，她整个人那张扬的气势一收，都变得如小女儿家一般羞涩乖巧。
宁鹿收了匕首，站在他身畔，羞答答道：“那你、你上吧。”
国师一脸平静。
向前走了一步。
宁鹿瞪大眼睛，期待地等着看国师怎么用非凡人之术法，对付这些普通人。她心脏砰砰跳，觉得自己终于可以见到传说中的呼风唤雨了。然后她就看国师淡声：“还不出来么？”
宁鹿眼睛瞪得更大。
而下一刻，她看到从四周丛林中涌出人来，衣着一看……就是国师的那些弟子们嘛。
弟子们向国师表达了一下担心，就转身迎上了山贼们。
宁鹿与那光风霁月、两袖空空、什么也不干的国师对视：“……”
原来这就是他的手段啊。
既没有呼风唤雨，也没有撒豆成兵。
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他的手段，不过是——召唤术。
还是召唤他的弟子们。
宁鹿顿觉无趣。
--
而弟子们终于追了过来，一个个对宁鹿虎视眈眈，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
宁鹿有些心虚，也知道自己现在处于弱势了，就躲到了国师身后。
弟子们迎上国师，临时到一村子里借住，坚持要让他们的国师大人在那么多天的风餐露宿后，好好休息。
坐在屋中，宁鹿站在一边，看弟子们包围国师，时而还有这家房子的小女儿端茶递水进来。
宁鹿想国师见到自己的弟子们终于追来，应该很满意。
谁知道国师开口斥：“这么长时间，才能寻过来，可见平时教你们的全都荒废了。我在路上留了那么多线索，你们竟晚了这么多？”
弟子们羞愧，接受批评。
宁鹿瞪大眼睛。
宁鹿：“等等，你被我绑着，什么时候留线索了？”
国师道：“便是用脚踢几个石头成阵，那也是线索。”
宁鹿：“……”
那你一路上还表现出被我牵着走的无奈样子。
骗子！
呵，男人。
门笃笃敲两下。
这家房子的小女儿红着脸，端着水果进来。她一看到国师，脸就红透，扭捏无比地娇滴滴到国师面前：“先生，这是我家自己种的水果，很甜的。先生一路奔波，想来累了渴了。先生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我说便是。”
宁鹿在旁边抱臂，哼哼冷笑——
好色！
呵，女人。
不就是见色生意嘛。
小女儿退出去了，屋子里又剩下他们这些人。国师侧头，看小公主气哼哼地一个人抱臂站在后方，鼓着腮帮生闷气。
他低笑。
拿起一个果子向她晃晃：“小公主，吃不吃？”
宁鹿看过来。
看他含笑看她，眸底有几分揶揄。
宁鹿一下子就没骨气的：“……吃啊。”
心里自我鄙视——
你也好色！
呵，宁鹿。

第72章
他们一行人在这个村子先住了下来。
这一次，国师的弟子们非常坚定地将九公主宁鹿和他们的国师大人隔离开。并且时时刻刻派弟子监督小公主——怕她再祸害他们先生。
宁鹿很沮丧。
但他们被国师弟子们追上了，她也没有别的法子。
恨！
宁鹿愤愤不平地抱着被褥去和这家的小女儿挤一个屋睡去了。
一晚上，与她同床的小姑娘一直锲而不舍、遮遮掩掩地跟她打听国师的事，弄得宁鹿很不痛快。
宁鹿敷衍道：“他是那种巫祝、巫师一类的人，应该一辈子不婚不娶吧。喜欢他没用。”
睡在旁边的小姑娘震了一下，然后流露出非常失望的神情，却也说了一声：“那也还好。”
宁鹿便好奇问：“这怎么就还好了？”
小姑娘抿唇一笑。
窗外月光照在同床的两个小姑娘面容上，盈盈若若。宁鹿听到她小声：“其实你们一来，看你们衣着气度，我就觉得你们不是普通人。我本来以为那位先生是位高权重之人，身边又有姑娘你这样的人跟着，那他家中妻妾必然貌美如花。我就想入他的府邸做个小妾好了。”
“而今看来，先生若是巫师，那一辈子不婚不娶，岂不是比我一开始以为的妻妾成群要好很多么？他不是不肯垂青我，他是谁也不垂青呀。我已经满足了。”
小姑娘说完这番话，就心满意足地闭上眼，乖乖去睡了。
宁鹿却若有所思，静不下来心了——
他谁也不肯垂青。
这家小女儿的话说对了，国师这种大人物，从宁鹿记事开始，黎国天象、农事时辰、大事占卜，她的父王都依靠国师。且秋士泽在大国师一途中，应该是比这世间的其他几位国师还要走得远。
因为他是个老妖怪，没人知道他多大。
因为宁鹿亲眼见过卫王对秋士泽以礼相待，客气来请人，被人拒绝了都不生气……甚至宁鹿怀疑自己现在活蹦乱跳、快到越国了还没被卫王的人捉到，都是因为卫王看在国师的面子上，不敢动用重兵。
这样的男人，确实谁也不垂青啊。
宁鹿郁闷叹气。
但是紧接着，她闭上眼，想到他下午递果子给她时，那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她又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小公主顿时情不自禁，狠狠再床板上捶了一下：不行！
他必须垂青她！
她是黎国逃出来的唯一公主，他作为黎国的大国师，怎么能不管她？！
就是为了黎国，宁鹿也必须让他垂青她！
--
宁鹿做了一个梦。
大概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梦中自己竟然和秋士泽成亲了。
黎国已经重建，她恢复了公主身份，国师成为了她的驸马。他身体不好，在梦中看着好像比现实中还差，整日卧病在床，还时时咳血，让人心惊。但是他在梦中待她极好，为她画眉，对她说话轻声细语。宁鹿从未见国师那般温柔过……
梦太美好了。
宁鹿清晨从梦中醒来时，心脏砰砰跳。她捧着自己滚烫的面颊，摸到自己唇角的笑。
小公主害羞地趴回了床上打滚：呜呜呜，梦真是太美好了！
--
宁鹿问清楚了国师在哪里。
这家人专门腾出一个屋子，国师将其当做书房，正在回复信件，又解答弟子们这段时间在修行上的疑惑。
宁鹿在外踮脚，想进屋。她跟弟子们保证：“我进去乖乖坐着，一定不多说一句话，我就喝茶。我在你们眼皮下，你们就不必担心我把你们先生掳走了吧？”
弟子们很警惕她：“不行！我们都是有事问先生，你又没事，进去做什么？”
宁鹿一愣。
然后灵机一动。
她笑道：“谁说我没事？我找他解梦呀。对，就是这样！我是有正事的！我好歹曾经是……就算现在落魄了，找先生解梦，也有权利坐在屋子里等吧？”
弟子迟疑看她一眼，进去问话国师了。
宁鹿便开始忐忑了。
她虽自信满满，却觉得自己之前那么对国师，国师说不定不搭理她。
谁知道弟子出来后，就对她和颜悦色了很多：“先生请你进去等。”
宁鹿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和国师还有这么好的交情。
宁鹿确实没有胡来，她进了屋后，就乖乖坐在旁边，捧着茶杯喝茶。她顶多笑盈盈地盯着国师看，但弟子一个又一个，国师一直在写信，并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他不看才好。
不看她才能放心大胆地看他。
宁鹿心情极好，眼眸微微上扬。
阳光穿梭窗纸，照在有些简陋的舍内。青年一身寻常纯色衣袍，伏案执笔。他的侧脸被光勾出朦胧的轮廓，很清隽的痕迹，眉骨线条却又十分英朗。有种介乎于英俊和清朗之间的美。
又兼身形如竹，琅琅如月。
何其好看。
国师解决完弟子们修行上的问题后，便仍回信。只是宁鹿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个多时辰，竟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国师渐有些受不了她直勾勾的目光，待屋中没了人，他侧头问她：“你还不走？”
宁鹿愣一下，然后委屈：“我为何要走？我是来找你解梦的呀。”
她这么说，国师就诧异了一把。
她还真是来找他解梦的？
国师面色和缓了些，问：“小公主有什么梦要解？”
宁鹿郑重其事地咳嗽一声。
她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施施然站了起来。在国师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小公主毫不见外地走上前，坐在国师旁边。
国师：“……”
解梦也不需要离他这么近……但是算了。
他懒得说她了。
宁鹿挨着他手臂，开始说她的梦：“我梦到我们成亲了。”
国师：？？？
国师冷冰冰道：“你知道若是成婚，我的一切能力都会被天道收走，会遭天罚吧？”
宁鹿惊喜：“这么说你只是担心天谴，你却是愿意娶我的？”
国师：“当然不是了！我是说如果你想乱来，你等着和一具尸体成亲吧。”
他自然是警告她频频过界的行为。
宁鹿叹口气。
她继续说自己的梦：“我们成亲后，你对我特别好。别说像现在这样吼我了，我眨个眼，你都担心是风沙迷了我的眼……”
国师：？？？
国师叹口气。
他说：“不必说了，我已然清楚你的梦了。”
宁鹿惊喜回望，喜滋滋道：“不愧是国师大人，我还没说完，你便已然清楚了。那请国师帮我解梦，我这个梦，是说明什么？”
她紧盯着国师的眼睛。
防止他害羞落跑。
国师平静道：“不用解了，你这是白日做梦，没有任何意义的。”
宁鹿：？？？
……有这么说话的么？
她扬下巴，不服气道：“我不信！”
国师眼皮不抬，大有她爱信不信的意思。
宁鹿盯着他半晌，忽然伸出手来，碰向他放在案上的手。国师怔了一下，不想和她挨手，便不动声色地换个姿势，打算将手放在膝盖上。然宁鹿是会武功的，她格外眼疾手快。
国师不动声色收回手时，宁鹿手向前一递，便与他干燥的手掌挨上了。
这并不算什么。
只是在国师收回手的时候，宁鹿的手与他擦过时，小尾指一勾，在他掌心轻轻滑过。
国师一震。
酥麻战栗感让他瞬间僵硬，瞳眸骤缩。
他一下子抬眼看向宁鹿。
宁鹿面红，却笑。
她凑近他，他一动不动，她鼻梁与他轻轻擦过，气息于二人鼻息间交错。尘埃在空气中懒懒飞舞，空气静谧。国师放置于案上的另一个手肘，一点都不敢动。
一点都不敢动。
唯恐惊醒什么。
他垂目，与她清又圆的眼睛对上。
面容几乎挨上。
脸上的温度上升，呼吸在同一时间，既变得轻微，又变得剧烈。
国师抿着唇，睫毛轻轻颤抖。他看着她年少妩媚的面容，心里既恐惧，又期待。既自唾，又自欺。
宁鹿向他吹口气，他闭上眼。而她笑得像个狡黠小狐狸一般：“你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国师失落后，蓦地回神，一下子推开了她。
宁鹿被他突然的大力推得从榻上跌了下去，要不是她自己平衡厉害，她非被他推得摔倒在地不可。
宁鹿生气了。
她气哼哼道：“这么抗拒我，那我走了，再不理你！”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
而鬼使神差一般，国师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宁鹿和国师同时一讶，两人一起低头看向他拉她手腕的手。
都不可置信国师怎么会来拦她。
国师心里也懊恼。
不理解自己为什么突然要拉她。
但是拉都拉了……必然得有什么理由吧？
他的理由总不能是“我不许你离开我并且不理我”吧？
国师沉静一下，淡定自若道：“何必那么着急走？我有事与你说。”
宁鹿狐疑：“你能有什么事呀？你不会是因为这些天我欺负你，你要欺负回来吧？其实你仔细想想，我已经很努力对你好了啊。”
国师说：“我的意思是，我与你一道去越国。”
宁鹿怔住。
他说出了第一句话，后面的话就顺利了很多。甚至看着她，他眉目中还带了一丝笑：“我想过了，我到底曾是黎国的国师。小公主受我庇护，我自然该一路庇护到底。那我便亲自送你去越国，向越王介绍你，说服他帮黎国出兵。”
宁鹿眼中瞬间噙泪，她一言未发，扑过来就来抱他。
国师僵一下，察觉到她激动的心情，便没有抗拒，反而十分宠爱地在她后背上轻拍了几下。
到底是个小姑娘。
该受人宠爱的。
--
深秋时节，国师与宁鹿一行人出黎国境，彻底摆脱卫军追兵，进入越国境内。同一时间，七皇子宁业早已随卫王入了卫王都，住进了卫国王宫中。
但大约是宁业在路上挨了太多打，吃了太多苦，虽然之后卫王一直让医师照看宁业，宁业却是一直病到了王都。
甚至到了王都，卫王赵明宣对宁业的气都消了，宁业的身体仍不见好。
宁业卧病在床，并且心情恹恹，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赵明宣暗自有些着急，并有些挫败。他本以为靠鞭打震慑，能让宁业顺服。然而非但没有，还把宁业差点弄死。
他见宁业病了这么久都好不起来，疑心医师照顾得不好，便一有时间就自己亲自坐镇，甚至有机会，他还亲自喂药给少年。且回到卫王都后，因为征讨黎国时，下面献上了不少美女。
美女在后宫中争奇斗艳，全都来缠卫王。赵明宣被女人们之间的小事情弄得头大，他是喜欢美色，但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需要美女。于是卫王干脆躲去了宁业这里，为了躲清静。
宁业对他态度冷淡。
赵明宣也理解，国破家亡之仇，九公主仍在逃，宁业不可能对赵明宣放心。然而其实回到卫王都后，开始处理国事，赵明宣对九公主势在必得的心，就淡了很多。
赵明宣始终先是国君，才是一个爱慕美色的男人。
这日，殿中烧着暖火，赵明宣又坐在宁业这里，看宁业喝药。宁业也不搭理他。如果说九公主宁鹿是一团火，七皇子宁业就是一块冰。且是千年寒山上的冰，让人捉摸不透的冰。
赵明宣看不透宁业这个人。
然而他一介卫王，何必看透一个阶下囚？所以赵明宣也不理宁业，两人同处一室，但各自不说话。
赵明宣在批阅折子时，有臣属来求见。隔着帐子，赵明宣看了一眼内舍。朦朦胧胧的，他看到宁业在昏睡中，沉思之下，赵明宣让臣属们干脆进来汇报国事。
赵明宣懒得来回挪动，反正宁业是阶下囚，又在昏睡中，即使臣属向他汇报事务，当也没关系。
臣属进来后，赵明宣让他们放低声音。臣属们不明所以，只知道卫王好似从外面带了一个人回来养伤，这半个月过去了，也没见那人伤养好，他们甚至没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处理完了政务，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殿中重新静下，赵明宣伸个懒腰，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起身大踏步，掀开帐子走向内舍。因为军人习性，他反应与动作快极，当他掀开帐子时，恰看到少年躺下去、却还没来得及伪装昏睡的样子。
宁业偷听他们说话、被抓个现行，宁业也很镇定。
赵明宣似笑非笑看他。
赵明宣坐在榻边，说：“七皇子对我国事很感兴趣？”
宁业说：“我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你非要在我这里说，我只是顺便一听。”
赵明宣笑。
他道：“何必解释？孤又不会因此要杀你。”
宁业垂目。
他清清冷冷拥被而坐，乌黑长发如瀑披散，侧颜如雪。
他懒得说话。
赵明宣说：“孤不是那般小气之人。你若是病好起来，想立于我卫国朝堂，我都可以支持你。你若是真有才，我自是不拘一格降人才。”
宁业浓密睫毛颤抖。
他终是少年，心性有活泼一面。他猛地抬眼，看向赵明宣：“卫王此言当真？”
赵明宣俯下脸看他：“看来你有些承认这半个月，你是在装病了……我就说，不过是皮肉伤，你好歹也是个男儿身，怎么养伤能卧病在床这么久？看来是不想搭理我？”
他揶揄：“怎么，现在就想搭理我了？”
宁业沉默一瞬。
他终是不想真的被困在一个宫殿中，一直装病养伤。他确实想走出去。
他便低声：“是我误会卫王心性了。我以为卫王为了找我妹妹，鞭打我一路，是狭隘之人。没想到卫王还有心胸宽广一面。”
赵明宣知道宁业在讥讽他，眸子陡地一厉。
但赵明宣又压下自己的火，告诫自己：宁业这种人，是用鞭子降服不了的；既然无法用鞭子降服他，就换别的方式。
赵明宣微笑。
赵明宣漫不经心道：“孤不介意让你出现在卫国朝堂上，还是那句话，你有本事，孤就给你机会。你若是没有，去和黎国其他王室子女关在一起，孤也无所谓。”
他看到少年的面容微有些绷。
然后宁业含笑：“那真是谢卫王的再造之恩了。”
赵明宣笑。
心知宁业对他恨之入骨，偏偏宁业这么能忍……好吧，他倒要看看，宁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国师与宁鹿此时在山林中住一宿。
弟子们搭帐篷时，宁鹿离开了，说是探查山林情况。国师就随她了。
国师在帐篷中收拾书信时，宁鹿回来了，手舞足蹈地告诉他：“林中高地有一处温泉！是温泉！可以洗浴的！我们行了这么久山路，正是需要温泉洗浴的时候。”
宁鹿跟在国师身后，鞋子几次踩上他，不停地念叨那个温泉如何好。
国师转身，无奈道：“……我是不会在外面洗浴的。”
宁鹿瞪大眼。
她不可思议：“我没说让你洗浴啊？我是说我自己要洗浴。”
国师：“……”
宁鹿眼巴巴地看着他。
国师想了半天。
他尴尬道：“你放心，我是不会去偷看你洗浴的。你自己放心去洗吧。”
宁鹿：“……？”
她说：“我的意思只是让你帮我放风啊。你在想什么？”
国师：“……哦。”

第73章
国师木着脸：“我不去。”
宁鹿坐在旁边拄着下巴，劝说他：“我一个小姑娘，你放心我一个人去露天洗浴么？如果碰上像你一样的登徒子，我来不及躲，那可怎么办？”
国师“啪”地一下将手中书信砸下，沉脸转向她，气道：“我何时就是登徒子了？”
宁鹿：“之前你带我住在佛寺里，我洗浴的时候……”
国师打断她，略有些气急败坏：“那是意外！”
宁鹿昂身，几乎凑到他眼前：“那你就笃定这次不会有意外发生么？我可是你最疼爱的小公主呀。”
国师：“……”
他忍不住笑了。
伸手去捏住她的脸颊肉，拽了拽。
他低头，与她戏谑道：“让我看看，你这脸皮是有多厚？怎么就是我最疼爱的小公主了？”
都站这么近了，他还伸手捏她的脸。
宁鹿面红了，觉得有种撒娇后被人宠爱的感觉。她想也不想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身，埋入了他怀中，哼哼唧唧、又带几分狡黠笑道：“我就是你最疼爱的小公主啊，不然你怎么会亲自护送我去越国呢？”
国师板着脸：“是被你磨的！”
宁鹿：“那也是你亲口答应的，反悔不得。”
这般闹着，国师还是被宁鹿拉出了帐篷。国师的弟子们候在外，见这个九公主又要把他们国师带去什么奇怪的地方，他们警惕地排成一排来阻拦。却是国师向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不避难。
迎着弟子们敢怒不敢言的目光，宁鹿趾高气扬地把国师带离了这些弟子的视线范围内。
--
山林中果然如宁鹿所说，藏着一处温泉。
宁鹿说服国师也去洗浴，但是国师毫不犹豫地摇头，无论她怎么劝，他也不肯在外面稍微露出一点儿肌肤。
宁鹿无奈，便只好自己洗，让国师按照之前说的那样，帮她望风。
宁鹿说：“我要先洗发，这个比较麻烦。这水甚清，我用的时间稍微多一些。大约要一个时辰……”
国师脸僵。
他拂袖，背对着她：“你没必要跟我说的这么清楚！你先洗什么后洗什么实在不必告诉我！”
宁鹿嘿嘿笑一下，背着手：“那你好好呆着，我走了。”
她走了，国师才舒口气，心想总算把小煞星送走了，空气都不像方才那样滚烫了。
他坐了下来，靠着山石，抬头看到天上星辰。耳畔听到身后的潺潺水声，时大时小……国师颇有些出神，又有些不自在。
如果宁鹿什么也不告诉他，他觉得自己心神还能守住。可是她那么详细地告诉他，说她先洗什么，后洗什么……而今再听到这水声，国师心神便有些失控。
忍不住会去想她漂在水上的乌黑如绸的长发，想她秀美年少的脸蛋，想她玲珑纤细的身量……
国师深吸口气，默背清心咒，压制自己的心猿意马。
而不知清心了多久，国师总算能冷静下来，身后的动静对他没什么影响了。他沉静地坐着，却又忽而一凝，因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条蛇，在石头间穿梭，向他爬来。
国师大脑一下子空白。
毒蛇！
他该怎么办？
国师出行，从来是弟子们前簇后拥。他会的法术全都是些虚幻的，一条蛇向他爬来，他除了僵硬着，竟半天想不出来可以怎么办。
国师紧盯着这条蛇，手握紧袖中一把匕首。他手汗湿，呼吸变得沉重，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条蛇越爬越近，向他衣上爬来——
“叮！”一声。
从天而降一把匕首，扎在了这条蛇的七寸处，将毒蛇钉死在了国师脚边。
一个带着潮气的拥抱从后贴来，宁鹿抱住了国师的肩膀，嚷道：“你怎么不喊我啊？”
国师木然，被迫转过了身，与衣衫凌乱的女孩儿抱在一起。
她长发仍向下滴着水，双目湿润地看他，又扑在他怀里紧张。宁鹿：“你没事吧？”
国师垂目。
他说：“胡闹！哪有你奔出来救我的道理？若是你不出来，难道我应付不了一条蛇么？”
宁鹿奇道：“你能怎么应付一条蛇？”
国师说：“诅咒它。”
宁鹿：？？？
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与国师沉默对视。
意识到他是认真的，宁鹿干笑两声。心想这种神棍，真是让人难以理解啊。
宁鹿道：“自然这种情况下，本该是我遇到蛇，你来救我。但是咱们总归和旁人是不一样的……是我救你哦。”
国师被她抱着，微微笑了一下。
他不再握自己袖中的匕首了，而是伸手，低下头来抚摸她的面孔。他在星光下俯望她，手捧着她的脸，手指揩去她眼角的水光，一寸寸的，抚摸她面容。
这样年少，又这样美丽。
滴滴答答地落着水，她清新得如同雨后初荷般。
而她就是他梦中那只林中小鹿啊。
国师的凝视这般专注又温情，宁鹿也察觉到他的目光。
便任由他望着她。
她抱着他，仰头笑吟吟：“通常这个时候，男人应该说点什么。你没话跟我说么？”
国师沉默半晌。
说：“见越王时，你还是扮男装吧。”
宁鹿：“啊？”
他有些不自在道：“你女儿装太好看了些，我恐旁人只盯着你的美貌，不能专注于其他。”
宁鹿瞪大了眼睛。
她第一次被他嘉赏美貌！她自然从小漂亮到大，但是这位国师之前一直视她如无物，他现在才觉得她好么！
宁鹿惊喜。
然后哈哈大笑，笑倒在他怀里。
她踮脚伸手去拽他的脸，又揉又掐，肆意作乱：“国师大人，我没那么漂亮啦。不过你这没见过真正美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真的好喜欢呀。”
林中清寂，雾色笼罩，小鹿呦呦。
--
卫王宫最近的新奇事，是卫王藏在宫里的那位病了很久的人，终于病好了。
赵明宣在朝会上出现时，身后带了一名白衣少年。
众人议论纷纷，赵明宣也不掩饰，直接告诉众人，说这少年是黎国七皇子宁业，归顺了卫国，也当是卫国臣子。卫王随意给黎国七皇子安排了一个官职，类似王宫行走那般，平时仍住在王宫中。
大臣们震惊，不能接受一个亡国皇子，居然和他们一样在朝堂上。
但是卫王冷酷，那宁业又漠然。宁业自觉站在朝臣中，如朝臣一般听他们卫国的政务，朝臣们再不接受，也就只能这样了。
之后很多人找卫王抗议此事，让卫王提防那个黎国七皇子。众人不相信宁业会对卫国忠臣，不能理解卫王把这么个人留在身边、不关起来，是何意思。
这些不同声音，被卫王镇压下去。
又兼宁业只是出现在朝堂上，但他什么也不参与，来时沉默走时悄然，众人也渐渐接受下来。
宁业观察着他们。
他知道赵明宣也在观察他。
宁业沉思，想赵明宣现在仍不信任他。他想窃取更多卫国情报的话，便应让赵明宣信任他。
机会总是会来的。
这一日，赵明宣带宁业去参加卫国的狩猎。
无数武士想在卫王面前表现，求一大好前程。
赵明宣初时只是坐在高位上看，到后来见猎心喜，他换了身衣服后，也下场参与这场狩猎。卫王亲自参与，场面顿时比方才热闹了更多。
宁业也骑在马上，与其他人一般，不快不慢地跟着那狩猎的赵明宣。
场面混乱中，赵明宣猎到了好几只兽类，兴致更大，在林中走得更深了些。其他武士们见大王兴致好，自然跟随着，表现得更积极。而在这般杂乱中，一支箭，无声无息地，从密林中射出，向卫王后背飞去。
宁业看得清清楚楚。
他自小与妹妹一起习武，他的武功是高于寻常人的。那只箭出现时，其他人都跟着卫王欢呼大王又射中了一只兔子，宁业却眸子一缩，目光跟随着那只箭。
这么一瞬间，他第一想法是，卫王若是死在这支箭下，那他就不用费其他心思了。
但是电光火石间，宁业又骤然想到，国师曾与他提过卫国有人谋反、出过一场混乱，显然那场混乱被卫王平息了下去，卫王没有死。
就是说，眼下这支箭，其实是不足以杀死卫王的。
那么……不就是给宁业一个表现的机会么？
少年目如冰玉，噙了一丝微有恶意的笑。
赵明宣对自己只射中一只兔子有些不满，周围人都在恭维他，他摇了摇头。忽想到宁业呢，赵明宣正要回头找宁业，身后传来少年紧张剧烈喊声：“王君小心！”
宁业骑在马上，纵身而跃，向赵明宣坐的这匹马上扑来。众人惊愕，以为他要行刺赵明宣。但紧接着，他们就看到丛林中飞出的箭只，准确地扎入了少年的后背。
宁业从后扑向赵明宣，箭只扎入，他“噗”地吐出了血。
赵明宣愕然回头——“你！”
他一把拽住了少年的手腕，避免少年中箭后从马上跌下去。
赵明宣抱着宁业从马上滚向，更多的箭只从密林中向他们飞来。
赵明宣目中浮起冷意，他蹲在地上，抱着怀里的宁业，杀气腾腾地抬起了头：“今日作乱之人，杀无赦——”
当日卫王平一场内乱，匆匆回宫，全程抱着一名昏过去的少年。
据说那是卫王的救命恩人。
没有那位七皇子挡箭，死的便是他们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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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鹿并没有听国师的话，去扮男儿装，去再次装作她哥哥。
她心有余悸，觉得自己的男装太过成功。
唯恐国师见了她男装后，再次对她哥哥生起心思。
宁鹿还是决定打扮得花枝招展，进越王都。
她如此决定，国师本来就不是很在意，自然随她了。
一行人入了王都后，借住一处府邸。国师跟宁鹿说，越国国师与自己神交已久，这处府邸是越国国师借给自己住的，宁鹿很是惊讶。
而当日下午，越国国师便来拜访了。
越国国师已是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子，当他看到秋士泽的相貌时，忍不住自嘲修为的差距。
越国国师自然通过书信，早知秋士泽的目的，便开玩笑问：“先生既然要见越王，我自然引荐。只是不知先生初来乍到，有没有带什么礼物一并由我交给王君？”
秋士泽摇了摇头，自嘲道：“黎国已亡，哪里还有什么留下给我？”
他又想了下，眉目间略有一丝笑意。他向越国国师使个眼色，引人去看窗外：“倒是只带了一样。”
越国国师好奇：“什么？”
顺着秋士泽的目光，越国国师看到院中廊下，一个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拿着一个树杈玩蚂蚁。
那小姑娘颜若舜华，桃之灼灼，蹲在院中，已添辉不少。
越国国师惊讶：“这便是先生身边贵重的礼物了？”
秋士泽略有些无奈地看着那小姑娘，语气宠爱：“是呀。”
“然而这礼物虽是贵重，却是不能送给越王的。”
越国国师大笑：“自然、自然。这般贵重礼物，我王君也不敢收下呀。”
黎国大国师秋士泽亲自护了一路的黎国小公主，越王怎么敢收下？

第74章
越王倒是有些架子。
国师带宁鹿见越王之前，先去见了越国一些王侯。
越国国师办了宴，邀请他们一同去认识些朋友。国师对这些不感兴趣，向来是别人上赶着巴结他、从来没有他去求人的时候。不过现在为了小公主，他势必要多走几趟。
这样的宴会上，莺莺燕燕倒是不少。
而一听国师秋士泽的大名，男女的眼睛都亮了，都为了上来恭恭敬敬向国师请教。
宁鹿见到国师被一群年轻男女围住，她自己被挤了出来，愣一下后，当下便有些不高兴。
看国师与人说话的神态和平时面对自己时也没区别……宁鹿难免觉得自己不再是特殊的，便有些不悦。
更不悦的是，她试图和越国皇子攀交情时，见几位漂亮的公主跟上了国师。
那几位公主娇艳夺目，比宁鹿年龄长一些，宁鹿一个小丫头片子，在那几位公主之下，毕竟是太小了，没什么风华。
几位皇子见宁鹿一直回头看那几个围着国师的公主，便道：“那位云公主，是我越国第一美人。”
宁鹿心想：哼，有什么了不起！等我再大两岁，我也是我们黎国第一美人！
当日回去后，国师与宁鹿同坐一车，皆有些沉默。
国师看到了宁鹿和那几位皇子交谈甚欢，他皱着眉，对此有些不悦；而宁鹿见到国师被漂亮的公主们围着，又看他现在漫不经心，便觉得他动心了，心里微恼。
宁可一声响亮咳嗽，吸引了车内国师的注意力。
宁鹿盯着他：“今日那几位公主是不是很漂亮呀？”
国师顿一下。
他真的思考了一下，才回答：“确实。”
宁鹿：……这个人他居然思考了！他不应该脱口而出说“不是”么？他思考后还觉得对方好看？
宁鹿咬唇。
她说：“其实我母妃当年也是黎国第一美人，不然我父王不会把她抢进深宫。我母妃虽然死得早，但是国师你肯定见过她，她是不是很好看呀？”
国师“嗯”一声：“你母妃，确实好看。”
宁鹿倾身，手指自己：“而我与我哥完全继承我母妃的美貌！你看我哥他即便是个男的，从小到大都被夸‘漂亮’，而我们龙凤胎，我还是那个女孩子……你就应该知道我很厉害吧？”
国师目光深幽地看着她。
他悠悠道：“小公主一这么东拐西绕，我便知道你是又要秀了。小公主还是直说吧。”
宁鹿不好意思地笑一下。
然后她眨着掺满星光的眼睛，问国师：“在国师眼中，谁是这世上从黎国逃出来的最好看的小公主呢？”
国师：？？？
……从黎国逃出来的小公主，不是只有自己眼前这一位么？
这限制条件加的，有的选么？
国师无奈道：“自然是你了。”
宁鹿满意地笑了。
她欢喜地坐过来，抱住国师的胳臂蹭了蹭，撒娇道：“我便知道我在你眼中，是最好的了。”
国师：“……”
他并没有反驳，而是伸手，揉了下她的发，叹道：“你呀。”
宁鹿：“我怎么啦？”
国师轻声：“……你就是我的劫。”
之后，他们确实如愿见到了越王。
越王虽然之前推三阻四，但是见到大国师后，便十分恭敬，挽留国师留在越国。
国师勉为其难地答应说愿意待段时间，之后便把宁鹿推了出来，介绍这是黎国的九公主。
越王自然早就知道了，却还是恰如其分地表达了一下对黎国灭亡的同情与悲痛。越王让小公主尽管住下，越国起码能够庇护她不被卫国抢走。
然这岂是目的？
国师说了请越国帮忙复国的事，又讲黎国与越国邻近、卫国狼子野心。黎国既灭，越国若不支援，下一个被卫国灭的，也许就是越国。
越王为难道：“寡人既帮黎国，黎国总得有些保证给寡人，不能让寡人白忙活吧？”
宁鹿问：“不知王君是何意，可否明说？”
越王盯着她的美貌，说：“两国若是联姻，自然有百年之好。”
站在旁边的国师脸色微变。
宁鹿却爽朗一笑，道：“我的哥哥姐姐没成婚的多了，越王想与谁联姻，只要黎国重建，我都可以代他们先应下。在黎国面前，儿女婚姻，都是小事。”
越王诧异了一下，正想说我想联姻的对象是你这个漂亮的小公主、而不是你的哥哥姐姐，国师在旁边打断：“这些日后再谈，今日到此吧。”
越王便不说此事了，然国师与宁鹿要出宫时，越王对宁鹿不感兴趣，却百般哀求国师留下来，帮他算算天命。
自家国师都推崇黎国这位大国师，越王自然知道轻重。
于是国师被留了下来，宁鹿独自出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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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鹿被领着出宫时，行在宫道上，不禁想越王说的那个联姻是何意。
莫不是让她联姻？
其实为了黎国，她也可以啊。
只是，当宁鹿这般想时，心中就对打个顿儿，不自觉地想到国师那清薄萧肃的背影……
“鹿儿！宁鹿！你是宁鹿吧？”身后传来唤声。
宁鹿惊讶，心想她什么时候竟在越国有相识的人了？
这般一想，宁鹿回到，见是一位公主身份的女子从车上下来，提起裙裾奔向自己。
而看到她，女子分外惊喜：“一别多日，没想到鹿儿你竟到了我越国，怎当时不与我说呢？若是你当日与我明说，我便直接可带鹿儿回国，不必如现今这般奔波。”
女子上下打量她，笑道：“却不想你并不是普通女子，而是一国公主。小鹿儿，你倒是骗我骗得好苦。”
宁鹿愣神，恰到地露出几许迷茫的神色。
宁鹿不好意思道：“姐姐……认识我？”
女子一顿。
原来这位女子，是越姬。
越姬之前在外游玩，遭黎国大难，越姬匆匆回国。之前的几次宴，越姬没赶上，到今日，越姬在宫道上见到宁鹿，才认出了自己当日在黎国一城外想救的那个女孩子……原来是九公主宁鹿。
见宁鹿不记得了，越姬有些失望，却如实将当日情况说出，以唤醒宁鹿记忆。
宁鹿：“啊……原来是你！”
她心脏砰砰猛跳。
她自然不认识越姬是谁。
但是她听出来了，原来越姬口中的人，是她哥哥宁业！
她当时假扮自己哥哥，而哥哥男扮女装，假扮的正是自己。宁鹿与宁业皆是年少，皆是雌雄莫辩的年龄，外人不了解他们的，是真的不会认出他们谁是谁。
隔了这么多天，宁鹿终于有了自己哥哥的消息！
此前一直联系不上！
无论她用多少两人之前的默契留下线索找哥哥，哥哥都好像与她毫无默契般，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现在越姬见过哥哥！
宁鹿不好意思地笑：“不瞒姐姐，我从黎国王都逃出后，发生了太多事，有些紧张害怕。大约是被打击得太多了，许多事我都忘了。”
越姬同情点头。
国破家亡，宁鹿不管表现得多么失态，都是情有可原的。
宁鹿便趁机打听：“姐姐可知道当日我为何没有与姐姐一道进城？既然有那般好的机会，我为何突然放弃呢？”
越姬回忆道：“当时我等在郊外一茶棚喝茶，一行军人前来，他们首领与妹妹你坐在了同一桌。我想来，对方当是来捉妹妹的卫**人。妹妹竟与那人交谈甚欢，那人口口声声叫妹妹‘阿泽’，妹妹与他是旧识么？”
宁鹿眼睛猛地一厉！
是卫王赵明宣！
哥哥遇上的那人是卫王赵明宣！
宁鹿觉得自己呼吸都不畅了。
赵明宣绝非好相与之辈！哥哥莫不是被他发现了身份，被捉走了？
宁鹿颤抖着：“然、然后呢？”
越姬说：“然后那队军人大约有军务在身，好像要找什么国师，就提前走了。那军人曾邀妹妹同行，妹妹却拒绝了。然而妹妹既然已经拒绝与那人同行，为何又与我分离，骑马去追那行人了？之后的事，我便不知道了。”
宁鹿一颗绷着的心缓缓放下。
起码在越姬这个故事中，哥哥并没有被发现身份，而是哥哥主动去打听消息。
但是越姬说什么国师……难道说的是秋士泽么？
所以后来卫王登门拜访国师大人，自己才与卫王重逢？
那哥哥……不应该当日也在后面缀着他们么？
那哥哥为何不与她见面？
哥哥之后又到哪里去了？
为何始终不与她联系？
宁鹿心更乱了，她失魂落魄地与越姬告别，出了宫。她总觉得好似有什么不好的事，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
哥哥到底在做什么，他到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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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卫王宫，众人皆知，卫王十分宠爱那位黎国七皇子。
黎国七皇子拼着性命为卫王挡箭，当日治疗到深夜，才保住性命。
赵明宣大发雷霆，原本想慢腾腾收拾那帮乱臣贼子，现在却被宁业中箭之事刺激，宁业危机解除后，赵明宣便开始四处抓人。
快刀斩乱麻，很快将叛乱平息下去。
反过来，赵明宣待宁业，比先前上心了很多。
毕竟这一次是救命恩人，少年那毫不犹豫地扑来相救，让赵明宣感动至极。
觉得便是自己的王后，恐怕都不会有当日宁业那般果敢？
挡箭之事拉近了赵明宣和宁业的距离，二人平时多多闲聊后，赵明宣发现，宁业竟然也不是那般冷。二人还有很多共同语言。
比如都爱画、爱附庸风雅……
只是可惜，赵明宣卫国之王，他自己的使命是要将卫国发展强大，不断向四周扩张。当日年少时附庸风雅的爱好，在他的强大自制力下，尽被他抛去了。
然而现今宁业爱画，赵明宣似在宁业身上看到自己少年时的影子，便极力满足宁业的爱好。
于是众所周知，卫王突然下令全国，邀名师画家入王城，又四处搜刮名画，皆是为了与宁业探讨。
然这在外人眼中，便是卫王散尽千金，都只是为了讨好宁业！
宁业倒是随便，这是他该得的。他把自己的命毒快玩没了，只是得了几幅画，有什么关系？
中箭之伤和当日鞭打之痛不同，宁业身体是真的比以前虚弱了很多。
他在宫中养伤，做不了别的，百无聊赖，便把玩赵明宣送来的那些画，又自己作画。
赵明宣则是来去匆匆。
但赵明宣偶尔过来时，与宁业交流些画作，在朝中、后宫中受的气，都能少很多。便觉天下皆是烦心事，只有吟诗作画，才能让赵明宣放松下来。
于是渐渐的，卫王留在宁业这里的时间，便多了很多。
这日午后，赵明宣仍在宁业这里。
只是隔着一道帘子，宁业不能吹风，在里间作画；赵明宣火气旺盛，在外殿批阅折子。
将手下这些折子都看完，赵明宣起身活动下，得内宦通报，说王后又派人来找。
赵明宣心烦意乱，叹口气，知道又是那些腌臜事。然而身为卫王，他又不得不去调解。
即将出殿时，赵明宣习惯性地看一眼内殿，看宁业在做什么。
这一看，他微怔。
见少年雪衣墨发，手中笔落。许是疲惫，少年正伏于案头酣睡。
窗开了一道缝，一片落叶飞入舍内，落在少年散在肩上的发间。
安安静静沉睡的少年，如雪山上独自绽放的水仙般，憔悴、孤零，又有极致惑人的美。
赵明宣看得怔忡。
他制止内宦的呵斥，自己悄然进了内舍。赵明宣亲自将窗关紧，又脱下自己的外衫，罩在了宁业身上。
内宦露出惊恐目光，然赵明宣只是在内舍站了一会儿，他低头看了宁业半天，转身就走了。
在卫王走后，宁业缓缓坐起。他瞥一眼自己身上被披着的男人外衫，目光轻飘飘地移开，看向那扇被赵明宣关了的窗子。关了的窗子看不见人，宁业却能听到外面走远的脚步声，知道是赵明宣离开了。
宁业目中露出几分复杂之情。
他自然是一心想害卫王，想杀掉卫王……却不想这位卫王，如此单纯。
宁业低头看自己作的画，面无表情的，将画撕掉。他起身后，身上披着的男人外衫便落了。而宁业回头只静静地看了一眼，长衣曳地，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满园枫红照亮窗扉，殿中少年独立。身如孤雪，自是漠然。
离开那宫殿已经很远，卫王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寻常的肃冷。但内宦亦步亦趋地跟随着，心中浮想联翩。
卫王当时神色之温柔平和，仍让内宦心悸：卫王好色，却也不好色。天下于他最重要的永远是国家，何曾见过卫王对一人流露出这般神色？
宁业毕竟是黎国七皇子，卫王怎能如此信任他？
渐渐地，整个王宫，便都有些风言风语传出，说卫王未免太过宠爱那个亡国皇子。
赵明宣自然压下那些流言，自己并不当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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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回来后，宁鹿已经在等他。
宁鹿问他：“当日我哥哥有找过你么？”
国师一静，身子微绷，然后答她：“不曾。”
他问：“为何这般问？”
宁鹿叹口气，摇摇头不说了。
她心中有了烦恼，蹙着眉的样子，再也不无忧无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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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鹿比之前更加积极地行走于越国王庭间。
若说之前只是在尝试，她现在是迫切地想要复国。
便整日与那些皇子们一处玩。
试图通过他们动摇越王，让越王答应出兵。
国师看在眼中，神色冷淡，并不理会她。她自去交际，而他整日闭门不出，只在府中养病。
深夜时分，宁鹿回到府邸，见国师房中的灯火仍亮着。她犹豫一下，想起来自己好像许多日没有见过国师了。因为她天亮便出门、深夜才回来，能见到国师的机会，比寻常要少了很多。
宁鹿有些想念他。
难得见天这样晚了，国师屋中还没熄灯，宁鹿徘徊许久，笑吟吟地上前敲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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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开了门，看到是她，他神色不变。
国师：“你喝酒了？”
宁鹿在他的凝视下，颇有些尴尬。她说：“一点点……你也能闻到呀？”
国师没吭气，回去入座了。
宁鹿关上门，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她背对着他，小心闻了下自己的衣领。觉得酒味也没那般大嘛，国师似狗，好灵的鼻子。
她回头笑嘻嘻地入座，看他这么晚了，竟好像还在写东西。宁鹿抓起案上的茶壶为自己倒水：“我有些口渴哎。”
国师没理她，他低头写自己的。
宁鹿努力与他搭话：“你整日不出门，便不知道越国与黎国是很不一样的。那些皇子们也非常好玩，我们整日骑马射箭，他们说从未见过像我这般放得开的公主，一个个都为我倾倒，哈哈。”
国师仍然没搭她的话。
宁鹿是自来熟。
她认识的国师，本来就和他们凡人不怎么搭话。后来是一路上她折腾国师折腾太多了，国师才渐渐开始理她。现在不过是又恢复到最开始嘛……宁鹿很自然。
她笑嘻嘻地说自己一天在做什么，评价越国的几位皇子。说联姻大事，思考自己嫁过去会不会比较简单一点……
国师放下了手中笔，说：“你说完了么？说完便走吧，我要睡了。”
宁鹿尴尬：“……哦。”
她起身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你到底怎么了啊？”
国师静坐，周身气质寥落。
他说：“宁鹿，我不是永远脾气那般好，任由你逗趣。我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我真的生气了。你若是想要联姻，想与你挑选好的皇子联姻，就从我这里搬出去。之前的事当我在做梦，你一个小孩子，我与你计较什么？从此你我一刀两断，我不阻拦你的前程，你也莫来求我什么。”
宁鹿怔住。

第75章
宁鹿懵懵的。
她已经拉开门准备出去了，但是在国师开口后，她又重新关上门，坐了回来。
她想：这是……吃醋？
还是……委婉地跟我告白？
宁鹿坐到国师对面，她脸有些烫，不知是因为喝酒的缘故，还是因为方才他那些话的缘故。国师说完那些话后，脸便有些僵，眼神也有些冷。他目不转睛地看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国师垂在袖中的手，在轻微发抖。
许久，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
宁鹿喃喃：“你为什么和我这样说话？你是喜欢我么？我以为……你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来着。”
她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国师面上浮起恼怒之色。
他恨声：“我若是不喜欢你，任由你对我搂搂抱抱还不加制止么？我若是不喜欢你，你绑了我，我逃出出天后会仍答应陪你来越国？我若是不喜欢你，会在深夜为你放风让你洗浴？宁鹿，是你傻，还是我傻？”
宁鹿说不出话。
目瞪口呆也不至于。
只是随着他这话，她被酒熏得醉醺醺之余，心中惊喜与欢悦一下子涌上，让她眼睛亮如曜石。
宁鹿还觉得不可置信。
她想扑过去抱他，但她同时心有迟疑。宁鹿茫然的：“可是、可是……”
国师冷着脸：“可是什么？”
他跟人告白，却一副别人欠了他的表情。
宁鹿也不和他计较这个。
她心砰砰跳，她说出自己的震惊：“可你是国师呀！你不是一辈子不能婚不能娶么？你不是警告我，若是胡来，我嫁的就是一具尸体么？现在怎么又可以了？”
国师声音冷漠：“你这是在拒绝我么？”
宁鹿连忙否认：“自然不是啊！我当然是要答应的……我只是不解，你不是不能婚娶么？”
国师盯着她，看她脸上确实是慢慢困惑，并无多少为难，国师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些。
他袖中的手也不那么抖得厉害了。
国师稍微放松了一下，却也有些迟疑。
他说：“我若不是大国师了，自然就可以了……鹿儿，你愿意等我三年么？”
宁鹿迷茫眨眼。
国师垂下长睫，他略有些羞赧，又迟疑她不肯，这话便说得十分快：“三年时间，我会尽力将我一生所学传于弟子。之后、之后……我便可如寻常人一般，正常婚娶了。”
他再支支吾吾：“只是我年长你许多……你若是觉得委屈，直说便是。”
宁鹿脱口而出：“我不委屈啊！”
宁鹿跳起来：“我当然不委屈啊！”
小公主从来不是矫情之人。
国师抬目，面前人影一跃，小公主隔着一张方案就扑了过来。案上的茶碗都被扫地，宁鹿扑入他怀中，抱紧他。她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在他低头看来时，她弯起眼睛，对他一笑。
国师拥着她后背，忍不住随之一笑。
气氛松快下来。
他不如之前那般紧张了。
却也忧愁。
他说：“我若是和寻常人一般，便没有现在这般本事了。”
宁鹿笑吟吟：“没事儿，反正你现在有什么本事，我也没看出来，你也用不出来。你既不能点石成金，又不能撒豆成兵。你没有现在的本事才好呢……你若是没有了，是不是你身体就能好起来了，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动不动病倒了？”
国师笑了一下。
宁鹿听懂了他的委婉之意：是的！只要他不是大国师，通天运那些神奇的东西从他身上转移，他就可以如正常人一般成婚生子，生老病死，也不会再整日虚弱地休养身体。
国师见她高兴，自己也忍不住欢喜。
本是惧怕她拒绝，毕竟两人之间距离太远。她又这般年少，这般貌美……他哪里配得上她。
宁鹿窝在他怀中，又突然想起：“可是，我不与越国联姻，越国不出兵怎么办？”
国师：“那你以为我这些日子在做什么？”
宁鹿眨眼：“养病？”
国师：“……”
他无奈道：“你不必嫁给越国皇子，以谋联姻合作。我答应越王，若是越国肯出兵，我可在越国待三年。”
宁鹿算了算，三年啊……好吧，她还小，她可以接受。
看怀中小公主笑吟吟，国师心中欢喜，却也有一丝怅然。他手抚着她的秀发，柔声：“可惜我比你大太多，我真的老了……”
宁鹿笑眯眯：“那你这个老男人，有听过‘一树梨花压海棠’么？”
国师佯怒：“我也没那般老！不至于满头华发！”
宁鹿笑哈哈，歪倒在他怀中。她活力四射，他还真撑不住她，小公主就从国师怀中滚出，笑倒在榻上。
国师弯腰去捞她，小公主又鲤鱼打滚一般突然跃起，抱住他脖颈。她扭扭捏捏：“国师大人，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其实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偷偷喜欢你了。”
国师一怔，心中略动。
他低头看宁鹿，看到她眼中的狡黠，又瞬间明白了。
国师：“说谎！你以为我那般好骗？”
宁鹿笑眯眯：“你干嘛点破？再续前缘，听着不比现在好听多了么？”
宁鹿不逗他了。
宁鹿凑前，要亲他。
国师僵一下，向后退。
宁鹿不解：“怎么，不能亲么？”
国师犹豫一下，说：“……亲是可以的。”
他说：“再多的就不行了。”
宁鹿“啊”一声，她自己琢磨一遍，说：“我明白了，你是不能破戒，不能泻元阳！若是你没有卸掉国师一职就破了身，你就会死是么？还是你会一下子变老？”
国师微恼。
他斥责她：“……你父皇真应该多管管你！你整日都看的是什么杂书？”
宁鹿撒娇：“那我说的对不对？”
国师气势便一下子没那般强了。
他含糊道：“……大体是对的。”
宁鹿“噗嗤”笑，国师被她笑得恼怒，伸手去掐她的脸。宁鹿笑嘻嘻地坐在他怀里，与他玩闹了一会儿。看国师神态有些疲惫，宁鹿心中一软，有些怜惜他。
她不再胡闹了，而是与他轻抵额头，柔声道：“虽然大国师一职，让你身体变坏，还要你花三年时间去卸掉这一切。但我仍感激这些，如果你不是国师，我就不能遇到你了。”
她欢喜满满地计划：“待我复国成功，我才不愿意当什么小公主。除非是我兄长成为黎王，不然我即便是公主，在黎国的待遇也不会好很多。而我兄长排行七，这黎国王君的位子，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他头上。”
“所以我看开了。待黎国重建，我就不去黎国当什么公主。你不是要留在越国三年么？那我陪你留在越国三年。然后我们作寻常夫妻，游山玩水也可，归隐山林也可。我们去过平凡普通的生活！”
“你说好不好？”
国师微微笑了一下。
他轻声：“自然是好。我前半生看过的跌宕起伏已经够多了，小公主若是不羡慕荣华富贵，我自然愿意跟随。”
宁鹿脱口而出：“我当然不羡慕荣华富贵。我有的是钱啊！我……唔。”
她拧眉。
微有些迟疑。
心想她为何脱口而出自己很有钱？
她很有钱么？如果她不是小公主了，她哪来的钱？
宁鹿有些迷茫。
国师见她想得辛苦，也是若有所思，道：“鹿儿，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你似的。”
宁鹿回神，不在意道：“你是大国师，说不定你前世与我见过，你还留下前世的记忆。”
国师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他对宁鹿觉得非常熟悉，他对她温情一片，然有时候，他又很想挤兑她、嘲笑她……这太让人迷惑了。
然而国师自己如何推演，都觉得两人并没有什么前缘。
算了，也不必多想。
--
冬日初雪之时，在卫国，卫王不再限制后，宁业已可在王宫中自由出入。
宁业第一时间，便去宫外深狱中，看那些已被关了半年之久的黎国王侯。
有人将此事报于卫王，赵明宣并没理会。
卫国深狱，看守罪人。这里被关押的人，正常情况下，一辈子都不会重见天日。
而宁业踏入了这里。
他披白绒大氅，玉冠长衫，从外而来，周身矜贵清寒之气，已与这里被关押的黎国王侯们很不一样。
宁业站在牢外，看着这些自己昔日的父王、母后、叔伯、兄妹们。
那些人被关在牢里，看到外面站着的少年，只觉一捧清雪照人，光辉熠熠。
黎国王君眼睛一亮，疯了般地扑到铁牢栏杆上：“业儿！业儿！快救我出去！”
黎国王后也不甘示弱：“业儿救我！你昔日在宫里，我也没太为难你和鹿儿，对不对？”
旁边立刻有嫔妃拆台：“王后娘娘，您这话就不公道了。您是自己没动手，可没少指挥我们去欺负业儿和鹿儿兄妹两个啊。”
这个说话的嫔妃同样趴在栏杆上，对宁业露出讨好的笑：“业儿，救我吧！”
黎国太子也挤了过来：“业儿，其他不提，先将兄长我救出去吧。你的小侄儿将将三岁，再在这牢中，活不下去了啊！”
所有人都疯狂地向外张着手，想让宁业救他们。昔日高高在上的黎国王君和王后，此时如泼妇般争执打斗，就为了能够出去。他们在这里，丑相百露，可怜可恨，让人唏嘘。
宁业出了一会儿神。
他微笑，打断他们的争执：“我是无法救你们出来的。但我可以让诸位的牢狱生活比现在稍微舒适些。我如今在卫国朝堂上，还请诸位体谅。”
他自然不能将话说得太大、太明白。
他想要复国，靠说，非但没用，还人多口杂、说不定就传到卫王耳中。
他今日来这里，只是看看黎国这些王侯们状态如何。毕竟是王君和王后，还有昔日的亲人……总希望他们过得好一些。
然而，听说宁业只是来看看，根本没打算救他们出去，牢中气氛瞬间冷下去了。
他们用冰冷的眼神打量着站在牢外的少年。
看他细润温和，面容俊秀。如秋山般明净，又如浮云般出尘。
众人在牢中受苦，反是这个平时不显山露水的七皇子，在外过得那般好。
与黎国王侯们关在一起、服侍他们的昔日一个宫女就禁不住冷笑，阴阳怪气道：“七皇子如今好大的架子！”
宁业冷淡看去。
那宫女仗着身后有王君和王后撑腰，就大声说：“你以为我们被关在牢中，就耳目闭塞，完全不知七皇子在外的事么？这卫国上下早就传遍了！你一介男儿身，却伏于那卫王身下求生，也不知廉耻为何物、屈辱为何物！你一个男儿身，整日与那卫王成双成对，那卫王对你的好，纵是我们都听说了！”
“卫王对你那么好，你却不救我们。难道是怕我们出去后，看到你伏于那卫王身下、像狗一样舔那卫王的丑态么？”
宁业的眼眸冷了下去。
他道：“我与卫王君子之交，与你想得不一样。”
那宫女冷笑：“卫国早就传遍了！你就是卫王一禁脔而已，装什么……啊！”
她一声惨叫，因宁业忽抬手，他袍袖轻扬，一道指风飞出，直插向那宫女的咽喉。那宫女甚至连呼救都来不及，也没有说够嘲笑宁业的话，就倒地了。咽喉处只有一道血痕，血都未曾渗出多少。
宁业平静站在牢外。
牢中诸人惊恐看他。
黎国王君和王后：“宁业！你是要杀尽我们么？！你如此歹毒？”
宁业含笑：“父王、母后，我自是不愿如此的。但你们若再说这样不三不四的话，我恐也忍不住出手。还望诸位好好在牢中待着，莫要……为我找事。”
莫要给他找麻烦、坏他大计。
黎国太子脸色变来变去，讨好道：“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是支持你的，你若是肯讨好卫王，我们不也好过些么？那卫王也是青年才俊，虽然天下人说龙阳之好不好，但是……”
宁业淡漠打断：“尔等好自为之吧。”
宁业转身离去。
牢中诸人想破口大骂，但想到宁业方才那面无表情下杀手的样子，又生出惊恐……他们面面相觑，发现他们竟从来不了解这位黎国七皇子。
黎国七皇子昔日在黎国只是小透明，谁想到他有今日这一面？
但他们又心里不服，想明明所有人都恭喜他们，说宁业得到了卫王宠爱，只要宁业愿意一直雌伏于卫王身下，他们必然就能活下去……宁业为什么不肯委屈一下自己，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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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业出了牢狱，眸子微微一顿，见赵明宣等在外。赵明宣在和下属们吩咐什么，回头看到他出来，这个向来杀伐果断的君主，脸上肃冷神色一收，对他露出温和些的神情。
宁业心中古怪。
卫王确实对他很好，但他和卫王又确实是君子之交，卫王也从不曾表现出有那什么意思来。反而天下人捕风捉影，觉得他和卫王形影不离，必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宁业走过去，正襟一揖。
赵明宣拉住他的手，不让他拜下去。赵明宣道：“我会让他们将牢中收拾得好一些，不让黎国王侯死在牢里。但是放他们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宁业：“如此已经很好了。”
二人在雪中散步。
身后内宦连忙撑伞追上二人。
赵明宣侧头看宁业，见少年睫毛上沾了雪雾，长眉低垂，略有些颓然。宁业素来冷淡，少有温情的时候。如今他这般，已是伤怀之状了。
赵明宣道：“男子汉大丈夫，何故为他人所言而失魂？我自将那些传流言的人杖毙，你却也不必这般伤身。”
宁业侧头看他。
宁业忍不住：“其实我也很奇怪，王君为何对我这般好？王君所求什么？”
他半开玩笑般：“我可不愿以身侍君。”
赵明宣停下脚步，侧过脸来看他，观察宁业的神色。
赵明宣笑了。
他淡声：“谁要你侍君了？你不弑君，孤就烧高香了。”
顿一下，赵明宣语气寂寥：“孤不求什么。孤只是觉得你与孤少年时很像——装模作样，其实冷心冷肺，将一切都压在心底，像只小狐狸似的。”
他莞尔，露出些追忆之色：“孤为了当上这个卫王，弑父杀母，失去了很多。现今看到你……便想在你身上补偿些什么。希望你能够不改本心，将孤昔日没有得到的那些，通通得到。”
宁业静静看他，瞳眸清润又幽黑。
看雪落在赵明宣肩上。
赵明宣道：“我也知你放不下黎国。你呀，还小着呢，跟在我身边好好学吧。有朝一日，我可将昔日的黎国作为郡县，送给你让你治理。但这仍是卫国的。只是我甘愿让你去练手而已。你觉得如何？”
宁业睫毛轻轻扬起，他专注地看着赵明宣。
宁业开玩笑一般：“王君对我如此，他日我真的要舍不得杀你了。”
赵明宣爽朗大笑。
他说：“那你就好好收心，留在卫国吧！今日，且随我一起赏雪吧。”
宁业与他并立，道：“冬日第一场雪，王君该与百官、王后一起赏吧。”
赵明宣笑骂他：“那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么？”
宁业展眉一笑，跟上赵明宣的步伐。
大雪簌簌，内宦已经追不上，看二人的身形消失在大雪中，被雾笼罩，直至看不见。

第76章
春江水暖，宁鹿与诸位皇子公主一道踏青，夜间有一起饮酒作乐。
毕竟她年少，对这些宴饮之事都分外有兴趣。虽然黎国九公主不与越国皇子联姻了，让诸位皇子颇觉遗憾，但是小公主这般精灵古怪、爱玩爱笑，谁又舍得玩的时候不带她呢？
皇子公主们这般游乐，是越王默许的。越王不光默许，到傍晚的时候，越王还亲自来“与民同乐”。
宁鹿笑盈盈地与诸位皇子公主迎接越王，她看到越王身畔，不仅跟随着越国原来的大国师，秋士泽也跟随在侧。比起越国那位大国师，秋士泽清隽出尘、仙人之神，看着颇为赏心悦目。
诸位皇子公主便在下方小声讨论：
“是不是秋先生以后就留在我越国了？”
“应该是。黎国亡了，父皇费了很多口舌才留下先生。”
“那太好了！听说秋先生特别厉害，周天子都多次邀请先生前往国都。然而黎国祖先对先生有恩，先生才留在黎国。这么多年过去，那恩早该报完了。先生留在我越国，天命所向，我越国日后便前途光明了。”
宁鹿听他们这般说，心中便极为快乐，犹如旁人当着她的面夸她的情郎似的。
不过呢，她这个情郎，是见不得明面的。
就算秋士泽许了她三年之期，在这三年中，秋士泽还是大国师。既然是大国师，为了不引人猜忌，国师便仍是清心寡欲的国师，绝不可和一个小姑娘纠缠不清。
不过没关系，宁鹿还蛮喜欢这种表面没关系、私下浪上天的感觉。
趁着皇子公主们簇拥他们父皇、恭维大国师时，宁鹿提着自己腰间的小酒壶，偷偷喝一口“桃花醉”。
她美得眉眼弯弯时，忽然与国师看过来的冷锐目光对上。对方的目光，直接看向她手中的小酒壶。
宁鹿差点一口水呛出，慌忙地咽下酒，藏好自己的酒壶，再作出一副乖巧无比的样子，对远处那被人围着的国师露齿一笑。
国师仍沉着脸看她。
当是怪她饮酒。
宁鹿当做不知，只趁着旁人不察，她娇娇俏俏地，向他飞了一个漂亮的媚眼。大胆又张扬。
这下国师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咳嗽着转移目光，再不敢向宁鹿这边看了。
宁鹿颇觉遗憾。
--
当夜开宴，依然是越王与民同乐。
宁鹿躲了个懒儿，缩到一柱子后的座位。人多眼杂，旁人看不到她，她便能自得其乐，也不会影响旁人。
歌舞声越过水面，寥寥传来。灯火照在水上，水面上船桨与灯海交融。华丽船舱间，帷幔飞扬，隐约可见其中歌女舞女曼妙的身姿。
丝竹管弦声让人心醉。
宁鹿靠着红木柱，一腿曲起，手指按在膝头跟随着乐声打节拍，另一手持着一酒壶。长发过耳，她如此潇洒快活，与旁的那些端庄典雅的公主们一点也不一样。
此时宁鹿唯一的烦心事，是自己手中这酒，到底是该喝还是不该喝。
她还蛮喜欢喝酒的……然而国师不喜欢她喝。
如今酒壶在手，闻到其中芬芳，小公主的心都随着醉倒了。她耸耸鼻子，心想我就喝一口，国师大人今晚和越王在一起，他不会发现的。
这般一想，心中放松，宁鹿就要把酒壶拿到口边了。
她正要喝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宁鹿镇定地，回头讶道：“国师大人，你不是与越王在一起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国师目光幽幽地看着这个抱着酒壶不撒手的小酒鬼。
他纳闷：没来越国前，也没发现小公主爱喝酒啊。
当然，也许是那时候在逃亡，条件不好，没法给小公主提供美酒。
国师道：“越王与其他人谈事，我推脱身体不适，便出来了。”
宁鹿诧异：“那你来这里，没被人发现？”
国师莞尔一笑：“小公主找的躲懒的地儿这般隐秘，谁能发现？”
宁鹿心想：他怼我！
他又怼我！
我还是不是他最宠爱的小公主了！
明面上，宁鹿只是装作听不出他的言外意，她嘿嘿笑了一声。
国师见她这脸皮厚、般不上道，又好气又好笑，盯着她抱在怀里舍不得放的酒壶，问：“你还要喝酒？”
宁鹿装傻：“不喝呀。”
国师要再说话，宁鹿抢先：“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国师回答：“脸。”
宁鹿本不是在问他，而是自问自答，所以她几乎与国师在同时开口：“脾气。”
异口同声地回答之后，二人诧异之下，同时沉默。
国师：“……”
宁鹿：“……”
二人对望，两脸懵逼。
国师心想：我竟然猜错了？
宁鹿则想：他居然对他的脸那么自信？
宁鹿心理素质极佳。
她镇定道：“我是说我喜欢国师你这么温和的好脾气。”
国师含笑：“那你看错我了，我脾气并不温和。我只是身体差，生不起气而已。”
宁鹿：“……”
国师俯身，从她手里拿过酒壶。
宁鹿：“哎……”
“噗通”一声，她眼睁睁看着国师将她的酒壶扔进了水里。宁鹿一下子呆住，她俯身没捞起她的酒壶，酒壶已经沿着水面飘远。宁鹿一下子回身仰头，瞪视着国师。
国师在她这般瞪视下，略微愣一下，回到道：“你应该已经喝了不少了，不宜再饮酒了。”
他与她对视，毫不退让。
宁鹿气恼：“你又不是我爹不是我娘也不是我哥，你凭什么管我啊？”
国师轻声：“我是你的情郎。”
宁鹿睁大眼睛，望着他点满星辰的眼睛。这一刹那，她心脏噗噗，竟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国师会这样说……情郎这个词，听着离他好遥远。
国师见她只是看着出神，却不说话，他略微心虚了一下。
国师不太自信地问：“应该是这样称呼没错吧？我看你们这些小孩子，都是这样说的。”
宁鹿嘻嘻一笑，她一下子不生气他扔了她的酒壶了。她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得与自己一道坐下来。
宁鹿小心看两旁，抬手捂住国师的嘴，小心翼翼道：“嘘，声音小点。可别让别人发现国师大人破戒，竟然诱引我这般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上钩。”
她借着拉国师坐下时，故作无意，整个人拥埋入他怀中，搂了一把他的腰，然后就如偷腥的小老鼠一般，快乐地笑了起来。
国师忍俊不禁，伸手掐了掐她的小脸。
宁鹿抬头，讶然：“我说我是‘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你不说我么？”
国师作出与她同款的讶然表情：“你就是‘漂亮可爱的小姑娘’呀。”
宁鹿问：“我做错事你也说我漂亮可爱么？”
国师道：“你还小呢。”
宁鹿仰脸，望着他的眼睛。他看起来并不是那般好相与的脾气，但他对她确实很宽容。他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只有她。
烟火在天上绽放，“砰”巨大一声，惊醒宁鹿。
宁鹿歪头看去，见天上放了烟火，五彩缤纷，那些皇子公主们都醉醺醺地趴在栏杆上去看那烟火。人影重重地映在水上，烟火声大，所有人都喝醉了，没人注意这里。
宁鹿心中动起。
她一把抱住国师的脖颈，在他茫然震惊下，亲上了他柔软的唇。
国师愕然，忍不住张口，宁鹿趁虚而入。
国师大脑空白，瞳孔睁大：“……！”
他喃声：“鹿儿！”
宁鹿与他气息交融，含混地又咬又笑。她面红彤彤的，胆子却很大，声音糯糯的：“嘘，别说话！别让人发现了，那你就清白不保了。”
国师紧张得全身发麻。
他喃声：“不行……”
然而宁鹿小猫一样没骨头，她抱着他哼哼唧唧，国师的耳朵通红一片，那晕红沿着颈渗入领口，他根本抗拒不了。他太紧张了，全身僵硬，睫毛颤抖，他简直如受刑一般。
国师：“鹿儿……”
他的眼睛中凝了水，波光粼粼，星火浮照。他手按住她的后颈，手心出了汗。
国师再唤：“鹿儿！”
长发缠绕，气息滚烫。
国师：“鹿儿！”
宁鹿贴着他，用气音小声道：“你若是不愿，那我走了。”
她说着便要起身，国师一把拽住她手腕。
他道：“鹿儿！”
宁鹿笑倒——每一声“鹿儿”，都有不同的含义。
国师涨红了脸，与她十指交握。这甜蜜又痛苦的体验，他魂儿都被吓走了，然而又甘之如饴。始知谈情说爱，原来是这样的体验。
水上映着二人的影子，波光一圈圈荡起涟漪，朦胧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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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国师帮宁鹿谈越国出兵之事，宁鹿就放下了心。只是国师告诉宁鹿，说卫王现在是天选之人，此时出兵不利，还要多等一两年。这一两年间，他们便当留在越国。
一方面，大国师履行自己对越王的承诺；另一方面，这一两年，越国正好可以练兵，为出战卫国做好准备。
卫国从上到下皆尚武，要战胜这样的大国，绝非一日之事。
国师将这些分析给宁鹿，略有些忐忑。幸好宁鹿虽然着急复国，但她也知道这事急不得，便决定静待时机。
这般宁鹿闲了下来，就有心思放在了国师身上。
五月时节，宁鹿与公主们玩耍，听说别人家的姑娘都会给情郎绣荷包什么的。宁鹿听得羡慕，心里又不以为然，觉得旁人能做的，她自然也能做。
因为不能与国师在明面上卿卿我我，私下的一些小秘密，便显得比寻常谈情说爱的男女们更为珍贵。
宁鹿不打算绣什么荷包，要干就干飘大的，让国师大人见识到她是多么的贤惠。宁鹿嫌荷包没有技术含量，她自信满满，准备直接从做衣裳这种高难度的活计开始，向国师表明心意。
这日，国师被越王叫去王宫算什么东西，宁鹿就偷溜进国师的屋舍。
虽然二人关系已经如此亲密，但国师除了和她亲一亲外，其余时候分外守礼。即是说，宁鹿其实是不太有机会能进国师大人的屋舍的。
宁鹿溜进国师的屋舍，便去打开他屋中的各式箱子匣子，去翻看他缺什么衣物，又兀自量他衣裳的尺寸。
小公主打算给国师一个惊喜，翻他衣服，她倒是翻得十分快乐。
宁鹿打开一个大箱子，在翻看国师的衣裳时，突然，一个木匣从裹着的衣物中掉了出来。宁鹿吓了一跳，慌张要把木匣给塞回去。但是木匣被摔开了，一封信从匣子里掉了出来。
宁鹿蹲在地上，看到信封上的“宁鹿亲启”。
她手指挨到信封，霎时便动弹不得了。
她盯着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感觉指尖都开始颤抖了——
这是黎国七皇子宁业的字迹。
是她哥哥写给她的信！
而她从来不知道！
从来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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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鹿坐在国师的房舍中，沉思许久，还是毅然决然地撕开蜡封，将信取了出来。
展信便是：“鹿儿，别来无恙。
当你看到此信时，我当已然身陨。托国师大人将信转交于你，思来想去，也未曾想通是否应当。然我既已身亡，这世间若连你也不知，我此生未免太过孤零。是以留信于你。“
宁鹿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她忍着自己手指的冰凉，忍着眼中的泪花，强迫自己去读这信。
宁业在信中告诉她，说自己为了保护她，去了卫国，与那卫王周旋。当宁鹿看到这信时，黎国当已经重建，卫王当已经身死，而宁业自然必然无法脱身，与卫王一道死了。
宁业并不让宁鹿报仇。因宁业自己说，当他死时，他必然已经杀了所有该杀之人。他不愿妹妹后半生陷入仇恨中，不愿妹妹还要为他报仇。
宁业只求她平安快乐地度过余生。
忘掉他，却也不要忘掉他。
他希望她好好地活着，将他那份也活下去。二人双生兄妹，若有一人能幸福度过余生，牺牲的那人，便也不那般可悲了。
--
宁鹿静静坐着。
她眼中的泪，滴滴答答，落在信纸上，晕黑了信上的字迹。
虽然哥哥不愿说太多，然而她与他同胞兄妹，她完全猜得到他的情况。宁鹿读出来了，这是一封宁业提前准备的、在他死后、由国师大人交给她的信。哥哥既然拜托国师将信交给她，那便说明哥哥是见过国师的。
哥哥一定与国师谈了什么，一定是有什么事，让他必须去卫国。而对哥哥来说，那事，一定与她有关。且之后国师照料宁鹿，比之前用心了很多。国师还答应带她来越国……难说其中没有哥哥相求的缘故。
宁业现今在卫国！
生死未卜！
代替她与那卫王相斗！
难怪！
明明宁鹿刺杀了卫王，却一点儿事都没有；明明越姬说宁业跟着卫王来找国师了，宁鹿却没见到宁业；明明她给哥哥写了那么多信，哥哥却一封都没有回；明明……
他在代替她。
代替本该她遭遇的一切。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代替她，如果是她在卫国会发生什么……然而宁业留一封遗书给她，她难道还不懂么？
宁鹿握紧手中信，又伸手去擦眼中泪。
不！
她不能放任哥哥涉险！她明知道哥哥也许会出事，她不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她也不怪国师隐瞒她。
哥哥和国师都是为了她好，只是宁鹿不能坐享其成。
宁鹿将信放回去，眼中神色渐渐坚定下来。
--
当国师知道的时候，宁鹿已经去见了越王，告诉越王，说她要亲自带兵，即刻攻打卫国。
为了说服越王，宁鹿跪在殿中，说无论结果如何，她都愿意和越国皇子联姻。
若是她死了，她便死在战场上；若是她活着，她就嫁给越王指派的皇子。无论黎国能不能重建，黎国九公主宁鹿，都愿意将自己当做一牺牲品，送给越国。
国师听闻此事，心神大震，当即吐出一口血。他顾不上其他的，就进宫去阻止宁鹿，要与宁鹿谈判。
越王十分尊重国师，同时越王对小公主的条件十分心动，小公主要亲自上战场，越王也非常好奇小公主会做到哪一步。但是国师来阻止，越王与国师谈了些条件后，就放国师去和宁鹿谈。
--
宁鹿现在住在了王宫中，越王已经许她带兵，她抓紧时间看兵书，研究地形图。
幸好她父王从小不管她，把她当男孩子一样扔给师傅，她得以与哥哥接受同样的教育。是以现在带兵出战，宁鹿丝毫不惧。
唯一的变数，便是大国师秋士泽。
得报大国师来见，殿中的宁鹿出神一下，说：“告诉他，我不见他。”
宫女去传话，一会儿却又来小心告知公主：“先生说他要在殿外等下去，直到公主见他。先生说自己身体不好，公主若是想他死在殿外，自然可一直不见。”
宁鹿垂目。
她纤长的手指，扣着竹简上的斑点。睫毛颤颤，心中纠结。终是不舍，宁鹿让国师进来。
她摆出一副冷面容面对他。
她坐在殿中，看着那清瘦单薄的青年走进来，大袖翩翩，玉冠琳琅。
宁鹿表情冷淡，将自己当成是世间最冷酷、最喜欢出尔反尔的负心小公主。
离宁鹿三丈远，国师停了下来，没有再走近。他端详着她，道：“你看了你哥哥留下的信，是不是？”
宁鹿一怔。
然后想到自己翻看国师的东西，国师是个细致人，他说不定真的能发现她动过的痕迹。
宁鹿却不愿认。
宁鹿只说：“我之前答应先生的事，通通不作数了。我还是觉得与越国联姻最好、最方便。我迫不及待想复国，一两年的时间，我根本等不下去。我现在就要出兵！”
她昂着下巴，等着与他争吵。
等着看他疾言厉色地斥她，看他露出伤心的眼神，看他对她失望，看他转身就走、与她一刀两断。
宁鹿袖中的手指紧紧掐着手心肉，她花费自己前半生最大的忍功，去与他这般说。
国师只是望着她。
他说：“你当真那么想复国？即使我已经告诉你，过上一两年，才会是最好的时机？卫王现在是天命之子，你会死在他的刀剑下。”
宁鹿道：“我不在乎！我本就是黎国九公主，其他人不在意黎国，我却是一定要用最快的时间复国！”
她要救她哥哥。
即便她死在战场上，她也要想办法救她哥哥！
这是宁鹿不愿意说的话。
她不愿怪国师不告诉她，不愿怪国师隐瞒她。然而她心底，又怎能真的对国师毫无芥蒂？毕竟是……宁业。毕竟是……她最亲的哥哥。
国师还是望着她。
只是这一次，迎着她冷厉的话语，他向她走了过来。
宁鹿如临大敌。
国师蹲在了她面前，与她平视。
他说：“小公主，你怎么就知道，你若是现在就要复国的话，我便不会帮你呢？”
“你怎么就知道，你只有联姻那一条路可走呢？”
宁鹿怔怔看他。
他伸手来抚她面容，他面上带着几分零落的笑，十分寂静温柔。
国师轻声：“小公主，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要做什么，你都不必独自委屈，故作坚强。我一定会帮你的。”
他手落在她眼睛下，眸色干净清朗，眼中依然只有她。他只看着她，她心中百转千回，也只能看着他。
悄无声息的，宁鹿眼中的泪珠掉下。
她想露出一个笑，泪水却不断。
他嘴角噙着笑，张开手臂，目光温柔地看她。
宁鹿眼中落泪，一声不吭地倾身，扑入他怀中，抱紧了他。

第77章
当年深秋，宁鹿领兵出征，国师随军。
宁鹿想立即出兵，但还要留下练兵时间、她与军队熟悉的时间、粮草运输时间，再加上国师劝说她等待今年出兵的最好时机，宁鹿将出征的时间，推了近半年。
这已是她的极限。知道哥哥处在危机中，她恨不得只身去刺杀卫王，哪可能将出兵时间一拖再拖？
在国师告诉了她开天眼后所见的未来发展后，宁鹿心中煎熬，若是可能，她想直接走到卫王面前。她想告诉卫王“你要找的人是我”“放了我兄长”……然而如此一来，宁业这近一年的付出又算什么呢？
她想救兄长，却也不想让兄长白费心机。思来想去，还是出兵最为妥当。
越军南下，征讨卫国。国师称为宁鹿掠阵，到帐中时，他便屏蔽众人，摆弄什么阵法。许是国师平日就一副病歪歪的样子，他这些日来劳神费力，精神看上去却也还好。
夜里军队驻扎在山林中，巡察兵已经探到，卫军就在前方，再过不到两日，他们就会和卫军相遇。到时候，便是一场大战。因为这样，宁鹿吩咐今夜越军早早扎营休息。
手下将士们休息好了，才能为即将到来的遭遇战做好准备。
国师从帐中出来后，微微一怔，因见披着战铠的女将军宁鹿，正于他的帐外徘徊，在等着他。看到他出来，宁鹿眼睛中星光微微亮起，露出几分青涩干净的笑容。
几月以来，宁鹿操持军务，为了威仪，她越来越肃冷、杀伐果断。她和国师认识的小公主几乎大相径庭，到这时候，她笑起来，国师才找回自己喜欢的小公主的影子。
国师回以一笑。
问：“小公主巡完营了？”
到如今，还会叫宁鹿一声“小公主”的，只有国师了。
宁鹿走过来，仰望他几分苍白的面容。她心中闪过不明所以的惊惧，却又强行压了下去。
宁鹿笑道：“是。国师大人总是在布什么阵，我也看不出来，只是见你这般累，便好奇你到底在做什么？”
国师微笑：“不过是一些帮小公主赢的瞒天过海的小术法而已。不值一提。”
宁鹿问：“于你的身体可有损伤？”
国师道：“这些我本就一直在做，左不过如平时那般，结束后病上几个月而已。我已习惯如此，并不碍事。”
宁鹿抿唇。
她道：“要不你还是停下来吧？你告诉我，说本来剧情中，我应该与卫王纠缠许久，还会中途死去。但是我之后总是会复活……既然我总会好起来，你不必再为我花心思。”
国师望着她。
轻声：“在那本来的未来剧情中，本来就是我助你复活的。”
宁鹿愣下。
国师伸手，冰凉的手轻轻抚着她面容。他道：“除了我，我想不到这世上还有谁有那般能力，让你复活。我欠黎国祖先一个恩情，无法坐视黎国血脉就此断绝。天命是在卫王身上，可也在你身上。我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宁鹿许久未语。
好久，她才压下心中不安，低声：“然而我总觉得你如此耗神不妥……你还是停下吧。”
国师摇摇头，改口道：“我还要去看星象，小公主陪我一起吧？”
宁鹿抽抽抽鼻子，声音闷闷的：“好。”
--
二人登上这里最高的地方。
宁鹿坐在旁边等待，看国师闭目观星。
起风了，林中飘着大松树混着尘土的清新气味。
她不知道他眼中看到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大国师在做的事玄之又玄、是她这类凡人触摸不到的。而她只是仰着头，眷恋无比地看着他。
她看他站在夜风中，看他衣袂飘若飞鸿，看他立于星光下、清矍瘦削。
就如……彩云易散琉璃碎。
国师睁开眼，侧头，看到小公主眼中水波流光，一层层水光在眼中氤氲。她眼中波光粼粼，入神看他，如同要哭了一般。
国师一怔，猜到她心思，不觉笑一下。
他坐在了她旁边，安抚她：“我真的没事。”
宁鹿恨恨道：“当日就不该让你知道我想出兵的事。”
国师漫声：“我想知道，总会知道。况且我病了这么多年，这次也没什么，何必惊慌？”
宁鹿闷声：“这怎么能一样？这次是因为我……我不愿因为我而让你连累。”
国师说：“可是你要复国。”
他顿一下，微疑惑：“其实我始终不懂，你与你兄长，为何都想复国？黎国在的时候，你们也不过是不起眼的皇子和公主而已，并不受重视。恐怕你们的父皇兄妹，都不如你们这般态度坚定。”
宁鹿回答：“我是黎国公主，我天生就该与黎国共存亡。国在我在，国亡我亡。这是没有任何值得犹疑、没有任何必要去问值不值得的事。身为黎国王室，就不应该让自己的子民成为阶下囚，受别人摆弄。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不管别人怎么想。”
宁鹿笑一下：“如果我是没有武功、无能为力、只能看着黎国就此消失的小公主，那我在城破之时，就会选择跳城而死，而不是逃。”
她道：“我想逃，始终是为了能够重新回去。这是我身为公主的使命。”
国师看着她。
她面上神色坚毅，于复国一途，小公主确实从未犹豫过。这就像是……她本该如此，没有缘故。
宁业又何尝不是呢？
如国师这样的境外之人，如国师这般没有强烈国家概念的人，他确实是不懂小公主在这方面的坚持的。
国师：“如果复国成功后，新的黎王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你觉得你现在这样值得么？”
宁鹿转头看他，对他露齿而笑：“新任黎王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才能登上王位的，那我怎么会让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呢？”
国师：“……”
宁鹿没有明说，但是国师瞬间就察觉到了她心中狠辣的那一面——如果不合格，那就杀到他合格。
国师摇头叹：“随你吧。我虽然还是不懂你的坚持，但我会帮你的。”
可是他这样说时，宁鹿的心又低落了下去。
他会帮她……他到底是如何帮她的？
她肉眼看不到，然而天下诸国都设立大国师一职。大国师必然有她看不到的手段，才能为人这般重视啊。
国师连天眼都能开，未来局势他完全看得到……他到底会如何帮她？
二人并肩而坐，宁鹿缓缓伸手，将自己的手放在国师手背上。
她仰头看着天上星辰，问：“你方才在观星，你看到了什么？我与卫王这一战，我不求稳赢，只求能抓住卫王，逼他放我兄长。这是最低目标，你说，我可以么？”
国师给她肯定答复：“可以。”
宁鹿侧头，意外看他。
国师非常肯定的：“此战你一定会赢。”
宁鹿：“……可是……你说现在天命是在卫王那里啊。”
国师道：“我也说过，天命既在他那里，也在你这里。我做的，不过是瞒天之计，遮掩天机，将命数彻底转到你这里来。”
宁鹿张口，本想问他如此做、他会不会受伤，但是她想到她即便问、他也肯定说不会，宁鹿便闭了嘴，露出几分忧郁的笑。
宁鹿低声：“那我求你告诉我一句实话，你千万不要骗我。若是你骗了我，你就永得不到你想要的。”
国师问：“你想知道什么？”
宁鹿抬头。
她以前所未有的专注看他：“这场大战结束后，你会死么？我还能看到活着的你么？”
国师盯着她许久。
他道：“我自然不会死。你自然还能看到活着的我。这句话是真的，我绝不隐瞒。”
宁鹿仍盯着他，判断他话中真假。她看了许久，终是放松露出笑，选择相信了他。
宁鹿依偎入国师怀中，欢喜计划道：“那等我赢了，等黎国重建了，我们就成亲，生他十个八个孩子！”
国师礼貌道：“那得容我先养好身体。”
他这般开玩笑，宁鹿被逗笑，笑吟吟道：“是哦，我差点忘了你不行了。”
国师脸黑。
二人对望，却只一会儿，又同时笑了出声。
--
星辰悬天。
卫王亲自带兵出征，迎战越国。
而卫王宫深处宫殿，年少的少年手脚均被链子拷着，独自一人，被关在门窗紧闭的深宫中。
被关着的少年，如同清雪，又带着一抹烈焰血色，看着羸弱，却又致命。
难长久，留不住。
便是卫王对他的评价。
而这手脚被锁的少年郎，正是黎国七皇子宁业。
黎国九公主与越国合作，亲自领兵出征，卫王这里，又怎会不知道？卫王决定亲自出兵时，便将前一夜还与他相谈甚欢的宁业锁了起来。
卫王说：“孤也不是要将你如何，只是敌人是你妹妹，我总怕你临时会出什么招，误我军机。为了让孤安心，孤只能先将你锁起来。”
卫王再哄他：“你放心，待孤胜了这场战，就将黎国作为郡县送给你玩。”
宁业问：“那王君打算如何处置我妹妹？将她关入深宫，与你的妻妾么争斗么？”
卫王道：“孤早就放下宁鹿了。既是你妹妹，孤自然会给她留一线生机。希望她知道你的孤苦用心，不要辜负你。”
宁业笑一下。
听出卫王的言外之意，便是宁鹿若是不听话，直接杀了便是。
卫王说要将黎国作为郡县送给他……谁稀罕一个阶下囚的生活呢？
卫王将宁业关起来后，就领兵走了。宁业被关在这里，一直安安静静的。起初来送饭的侍卫还怕他闹出事，警惕着他，但后来见少年只是乖乖吃饭、喝水，侍卫们便放下了警惕。
这一日，侍卫来送饭。
宁业坐在床畔，链条扔在他脚边。宁业看了一眼粥，皱了下眉，说：“我要勺子。”
这个要求可有可无，侍卫就答应了。
侍卫取来了木勺，亲自拿勺子舀粥喂宁业。
宁业将勺子含在口中，睫毛密长，唇红齿白。他突然抬眼，对近在咫尺的侍卫笑了一下。
这一笑，又冷又冽，还有几分锋利。
侍卫怔忡，见宁业咬着勺子，轻而易举的，宁业将勺子咬成了三段，含在口中。侍卫茫然他这是做什么，就见宁业张口一吐，一段尚带着木屑的木勺一部分，如刀锋般，直插向侍卫的咽喉。
这么近的距离，毫无逃亡可能！
侍卫当场毙命，倒在地上，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
而宁业口中还含着木勺的两段。他低头，木屑向自己左手腕上的锁链飞去。带着内劲，连续两段！加上极巧妙的方位和力度，宁业左手腕上的铁链一声轻轻“啪”后，就被宁业挣断了。
左手链子断了，剩下的想解脱，就容易多了。
而不过一个时辰，宁业就扮作那个被自己杀了的侍卫，大摇大摆地拿上腰牌，离开了深宫。
宁业伪造了卫王的一道“原地待命”的诏书，让要出兵的大军不得出征后，他便骑上马离开卫国王都，赶往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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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军和卫军遭遇，连战十日。
越军不退，卫军援兵迟迟不到。
卫王终得到姗姗来迟的情报，说宁业已经逃了，并在临行前伪造了诏书。卫王惊怒，法令让援兵即刻前来救援。然而大敌当前，卫王也不知能不能来得及。
因为，战场上，连续三天，起了雾。
不见天日，不知今夕。
卫军援军即使到了，恐一时间都会迷失在大雾中，无法有效救援。
而这，正便宜了越军。
越军对自己这方的大国师之能敬佩万分，竟连大雾都能招手而来。越军面对卫军本是不敌的，然而有大雾掩护，双方竟然能够打成拉锯战的形式。只要卫军的援军不到，这场战争，越军还是有机会取胜的。
越军层层推进，卫军寸土不让。
国师坐镇帐中，自开战之日，他便未曾现身过。
第十日，双方弹尽粮绝，两方主帅，都亲自下场厮杀。卫王等不来援军，又知道宁业已经逃了，他心神不安，不顾下方将领阻拦，骑马奔上了战场。
而进入浓雾中，作战便困难十分。
卫王悍勇，手提长.枪，见人便杀，英武十分。他在大雾中探寻，眼观八方，目色锐利，紧盯着四方的一举一动。忽然，一把剑从雾中破出，向他背后刺来。
卫王耳朵一动，当即上跃，在半空中一个大旋身，手中枪向后方飞来的剑挑去，要挑开那剑，向原路杀回！
而这一次，他却失策了。
当枪与剑对上时，那剑沿着枪身轻轻一划，刺拉拉声中，剑没被挑飞，剑的主人，从雾中走了出来。
战铠沾血，头盔已失，束着长发的少女，眉目昳丽，血色带艳，持剑而望。
卫王赵明宣脱口而出：“宁鹿！”
宁鹿扬下巴：“好久不见。”
卫王：“黎国九公主宁鹿。听说你亲自带兵，没想到是真的。你和你兄长这对兄妹，倒是很厉害。想来你兄长在深宫中，若是知道你这般英姿飒爽，也会为你骄傲的。”
宁鹿：“你将我兄长如何了？”
卫王笑：“不如你跟孤走一趟，亲自见见你兄长？”
宁鹿：“呵，杀了你，擒了你，我一样能救我兄长！”
言罢，长剑飞出，身随剑动！
卫王不敢大意——他早先被宁鹿刺杀过，他知道宁鹿的本事！
这种小姑娘，可不是寻常人家只会绣花的小姑娘。宁鹿手中的剑，是真的能杀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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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卫王武力也不弱。
两人在雾中对打，招招致命，都想解决对方，却都一时无法得胜。
且卫王更胜一筹。
时间久了，宁鹿说不得便会输。宁鹿开始有些焦虑，她发现的问题，卫王自然也发现了。
卫王渐渐好整以暇，边打，边又开始拉拢宁鹿：“其实你兄长在我王都过得挺好的，你不如跟我一道回去，和你兄长一起。孤也不是养不起你们兄妹两个。”
宁鹿紧抿唇，不理会他的干扰，但是她的打斗动作，明显因为卫王频频提到“宁业”，而开始乱了。
卫王发现这样，便更多地用“宁业”这两个字来干扰宁鹿——
“宁业与孤相谈甚欢，我二人互为知己，肝胆相照。你想不到吧？”
“你问也不问宁业愿不愿意，就一心要杀孤么？”
“万一孤死了，宁业舍不得呢？”
雾中，突然传来一道幽凉少年声：“王君口口声声提到我，便这般想念我么？”
卫王顿时一惊，察觉后方有剑飞来。
而宁鹿听到那声音，眼睛顿亮：“哥哥！”
他们二人打斗中，同时看去，五步之远，雾中出现了宁业的身形。
少年缓步悠行。
在卫王瞳眸猛缩、森然向他看来时，宁业向卫王举起了手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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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业与宁鹿是双生兄妹。
二人一起用剑，向卫王杀来时，其中默契，非赵明宣所能截杀。
赵明宣渐开始手忙脚乱。
他震怒：“宁业！你真的要杀我？”
宁业不置一词。
宁鹿在旁：“哥哥，我担心国师大人……”
宁业低声：“那便速战速决！”
当下，兄妹二人齐头并进，手中剑更快。
--
“噗”。
极轻的一声，宁业手中的剑，刺入了卫王的心脏。
卫王终是不支，跪在了地上。
当宁业手中剑刺入时，时间好似静止一瞬，围绕他们的雾开始散了。周围的打斗声，渐渐的，都能听到了。
卫王抬头向宁业看来。
宁业面如冰雪，对身旁妹妹道：“去找国师，这里交给我。”
宁鹿自然无比信任宁业，看也不看卫王，转身便走。
--
卫王怔怔看着宁业，再迟钝地低头，看自己胸口刺入的剑。那里渗出血来，血越流越多，赵明宣身上也越来越冷。
赵明宣无力地倒在地上，他看着宁业。
宁业面无表情。
赵明宣目中流露出许多复杂情绪，最后失笑：“宁业，你真的很像当年的我。”
——心狠手辣，永不动心。
不管别人对你如何掏心挖肺，你终是头也不回。
宁业神色微有松动。
却依然没说什么。
他便静静地看着赵明宣倒在血泊中，他都不肯跪下扶他一把。
赵明宣觉得悲哀。
赵明宣低声：“我是真的想将你看作自己人的。”
宁业抿唇不语。
他袖中提剑的手在发抖，然而谁也看不到。
赵明宣低声：“杀了我又如何？我活着，不曾委屈你。我死了，黎国就算重建，你的兄弟姐妹们会放过你么？”
赵明宣：“宁业，你何必……为黎国付出那么多？”
少年不回答他。
他终是从失望到绝望，睁着不甘瞑目的眼，就那般死去了。
而到他死了，宁业才终于有了表情。
宁业蹲下来，抬袖将赵明宣的眼睛闭上。
宁业淡声回答已经死了的赵明宣：“我和宁鹿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鹿儿也许真的只是想让黎国重建，而我……是想要做王君的。”
“你对我很好，但是天下没有身为阶下囚的王君。我想做王君，你就是绊脚石。”
“你也不必担心我的兄弟姐妹们不服我……走到今天这一步，这个君王，我若是得不到，是绝不会甘心的。”
宁业静静地跪在赵明宣面前，他再刺出一剑，确保赵明宣死透了。
血溅上他冰雪般的脸颊，宁业睫毛沾雾，他喃喃自语道：“我既然杀你，也会杀其他人。你待我很好，所以你死后，我也不会在卫国大开杀戒……你我之间的事，这辈子是说不清了。下辈子吧。”
“要么你还我，要么我还你。”
--
大雾散去，两方军队交战的身形全都看到了。
双方终于能看清彼此，发现敌我双方都没剩下多少人了。一愣后，大家茫然地站在尸体中，寻找双方将领。
宁鹿一路寻找国师，抓住路上路上的将士，就问国师在何处。
她心中慌乱，因为既找不到国师，也找不到国师的那些弟子们。
宁鹿终于在一个快死的将军那里问到了国师踪迹，她吩咐人给这个将军包扎，沿着将军指出的路，就向国师追去。
宁鹿骑上马去追人，因那个将军所指，说大雾散后，国师就出了帐子，和他的弟子们一起牵马，离开了这处战场。
将军道：“大国师脸色极白，像鬼一样……他一直在吐血，被他的弟子们带走了。”
--
宁鹿纵马直追！
大约一刻钟后，她终于在山岭入口中，见到了那行人马。见国师等人牵着马，走向山岭。
宁鹿下马大喊：“国师——”
前方的众人身形一顿，国师背影微僵。他迟疑了很久，才回头，向她看来。
看到果然是他，宁鹿眼中泛红，欢喜地便奔上前。
她张口要说话，却忽然僵住，目露惊恐。见国师只是静静站着，耳鼻口处就开始渗血。
国师的弟子们慌张为他擦血。
宁鹿到他面前，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失神看他。
国师轻声：“也没什么，蒙蔽天机，反噬而已。”
宁鹿跪在他面前，她全身抖得厉害，唇被咬得发白。她轻声：“你为什么要走？”
国师含笑：“去越国，履行和越王的约定啊。”
宁鹿静静地看着他。
看得他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淡了下去。
风扬起，弟子们全都不说话，悲哀在众人之间流窜。
国师目中浮起悲色，说：“鹿儿，我活不久了。让我离开吧。”
他背过身，宁鹿突然站起，从后抱住了他。
他身子轻轻一颤。
身后，宁鹿也不歇斯底里。她只是紧抱住他，眼中已不流泪，多多少少，她早有预料。
宁鹿平声静气：“跟我回去，我们成亲。”
“秋士泽，单单只有你能为我牺牲，我却不能为你做什么吗？我可以的。”
“我与你生同衾、死同椁。”

第78章
卫王既死，卫国乱，一切都变成了可能。
黎国七皇子宁业到底是与越国合作，瓜分战胜卫国的战利品。卫王只是青年，最大的儿子也不过三四岁。在这般情况下，黎国与越国联手搅乱卫国、并去卫国，并不是什么难事。
这般乱局持续了两个月。
当年冬，宁业回到黎国王都，登位为黎王，昭告天下，向中原周天子纳贡。
宁业依然囚禁当初的太子一党，并送了一位公主去和越国联姻。二国在并了卫国后，结盟百年之好。至此，南方征乱才结束。
宁业登位为黎王后，办的第一件大事，便是妹妹宁鹿的婚礼。
大国师已不再是黎国的大国师，他在与卫国那一战中，遭到反噬后，再也无法与上天沟通，闻达天意。他成为了与其他人一样的凡人，且远不如寻常人。国师卧病在床，病得比往年这时候都更加厉害，整日昏睡，连清醒的时候都很少。
宁业也知道自己能登上王位，多亏国师做的那些他们看不到的事。是以宁鹿明确要和国师成亲，宁业保持沉默，并没有阻止。
经过赵明宣一事，宁业始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无法单纯用爱或恨来描述。宁鹿既然要与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死的国师成亲，宁业也默许了。他心想反正宁鹿是公主，国师即便死了，妹妹也还能有新的夫婿。
却不知宁鹿抱了与国师生死与共的决心。
未曾发生的事始终不能准确推断，未知是福是祸皆不可知。命运始终均衡，得到什么，就会失去什么。如大国师，亦如宁鹿。
人能做的，也不过是为自己的每个选择付出代价而已。
--
公主宁鹿与国师成亲那一夜，红烛高烧达旦，彻夜不灭。
宁鹿如世间所有新嫁娘一样，满是欢喜地端坐锦榻，等着国师。
她忽听到极轻的脚步声，便抬了头，看到珠帘后的三步外，国师正站在那里，端详着她。
他瘦了很多，即使今日新婚也掩不去那种形销骨立。然而他玄袍曳地，俯眼看她，目中藏着几多深情。
宁鹿抬头与他对视一眼，双双笑了。
她能说服他与自己成亲，宁鹿却总怕国师中途反悔。到今夜国师站在她面前，宁鹿才放下心，她终是和他做了夫妻。
与他们之前畅想的都不一样，但到底是夫妻。
国师坐到她旁边，望着她。烛火照着她明丽娇容，他心中有些悲伤，为她这般年少，却要嫁给他这样行将就木的人。
然而宁鹿对他一笑，在大婚之夜，国师将那些怅然压下去，还她一笑。
他心里终究是有些欢喜的。
国师手柔柔地抚着她面颊，缓缓道：“我的小公主……”
宁鹿皮皮地接他的话：“终于长大了。”
她继续皮皮的：“大到可以嫁给你做你夫人了。”
国师长眉一扬，“噗嗤”一声，被她逗乐了。
宁鹿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只是浅尝辄止，宁鹿忽然起身，去外面拿了一碗药过来：“大郎，该吃药了。”
国师反应极快，忍俊不禁：“那你是小庆还是小潘娘子？”
宁鹿：“我这么貌美如花，当然是小潘娘子啊。”
宁鹿眼珠又一转，笑嘻嘻：“不过大郎放心，这药里没毒。是救你命、不是夺你命的药。”
其实国师如今状态，任何药材的作用都不是很大。他是蒙蔽天机被天命所反噬，上苍要他死，几碗药又怎能救他的命？
宁鹿和国师都心知肚明，不过二人谁也不去点破那个罢了。
国师还是喝了药。
宁鹿放下药碗，笑嘻嘻地扑上来抱住他：“我早就等着对你上下其手这一天了，没想到我居然真的能等到。”
国师搂住她的腰，只是笑着。
他长发散于床榻间，浓黑稠密，如瀑如夜。小姑娘活泼调皮地在他怀里乱蹭，对他亲亲抱抱，他只是手拦着她的腰，任由她玩。他慢条斯理，怎样都不生气，宁鹿便慢了下来，抬头望他。
她眼睛里藏着星星，温柔含情，绝非国师的想象。
宁鹿小声：“你这么不积极干什么？你早晚都是我夫君，你以为你今夜能逃过么？”
国师面红一瞬，咳嗽一声，遮掩道：“在那之前，我想与夫人算笔旧账。”
宁鹿大度道：“什么账？你算吧。”
国师道：“我记得去年时，你一时激动，告诉我说你是从十四岁就对我心动的。我现在想知道，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宁鹿：“……”
二人对视。
宁鹿手勾着他的腰带，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夫君，我骗了你。”
国师佯怒，敲她额头。
宁鹿笑躲到他怀中。
一夜灯火光摇。
--
婚后，国师身体每况愈下。
宁鹿和他都知道他身体越来越差，然二人面上只是与对方笑闹，并不提他的身体。
到了此年二月，名医们基本都来看过，摇头说药石罔效。
宁鹿背后偷偷哭了好多次，到国师面前的时候，却仍作出没事状。
国师在一次昏了两日后醒来，告诉宁鹿，他做了一梦，梦中提醒他，他和越王的合作没有完成，他要去越国一趟，将自己的弟子们安排好，留在越国，完成他与越王的合约。
宁鹿要陪他一起去，被他拒绝。他柔声说他只是出去一趟，很快回来，不想要宁鹿陪他来回奔波。
彼时一室药香，国师披衣坐于床榻边，腿上盖着被褥。
阳光从外照入，初春之时，屋中仍烧着炉火。
宁鹿静静地看着他，看他非常平静地说他要远行。在那一瞬间，宁鹿骤然明白，他是不想死在她面前，才不要她陪伴。
她什么都明白，可是她不能说出来惹他伤心。
宁鹿眼圈通红，掩饰般地趴在他膝上，抱住他的腰。
国师手抚着她的长发，在她肩上轻轻拍两下。
宁鹿道：“那你要快些回来，我等着你。若是过了两月你都不回来，我就去越国要人。”
国师答：“好呀。”
宁鹿：“你要日日与我写信。”
国师：“好。”
宁鹿：“日日挂念我，在心里想我。”
国师：“好。”
宁鹿：“我也日日挂念你，在心里想你，日日给你写信。”
国师：“嗯。”
宁鹿：“你还要恨我。”
国师轻声：“我不会恨你的。”
她趴在他膝上，仰头看他。目中噙泪，水波漾漾，晶莹剔透。她想露出一个笑容，但一滴泪如珍珠，从眼眶中滚落。
--
国师到底离开了。
宁鹿日日收到他的信件。
宁鹿走在深宫长廊中，重重树影投下檐头，如水中浮藻般，在宁鹿身上游离。
这位出嫁后仍住在深宫中的公主，在深幽长廊中行走，捧着怀中厚厚的信件，读着自己夫君送来的信。她唇角带着一丝笑，笑容清淡眷恋，再不是少女时那般无忧无虑。
她再不是曾经那个精灵古怪的小公主，她有了牵绊，有了不舍。
两月时间匆匆过去，宁鹿在长廊中边走，边检查二人的信件：
看她为他写：“思君如孤灯，一夜一心死。”
国师回她：“一夜一心死，死灰再复燃。”
宁鹿写：“是我们这个小国连累了你。”
国师回答：“等我归来，我从不后悔。”
--
他与她的爱，并非背对而立，并非寻找对方。他们是站在一处，手握手肩并肩，看着同一个方向。
身在越国，国师读完宁鹿的最后一封信，便执笔要回信。
弟子们被他安排着留给了越王，此时一个个站在廊下送行国师。
他们看国师这般病重，却依然和公主通信。有弟子便不忍道：“先生为公主做那般多，还要我们齐力保公主一生平安，不让公主随先生一起赴死。先生做这么多，公主还年少，若是日后……公主忘了先生可如何？”
国师轻声：“她不会忘了我的。”
披着外衫的国师目光越国窗棂，看向遥远的黎国方向。
他为她做这么多，终究是有私心。
他道：“即使她儿孙满堂，她仍会记得我。因为我用生命为她开疆辟土，征战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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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鹿坐在幽幽长廊的栏杆上，拿到国师回给她的信。
天气一日日热了起来，廊子却是清凉的。公主靠着长柱，因他迟迟不归，而心生恐惧，以致不敢打开这封信。
她前些日子梦到了些不好的，便忍不住写信给他：“如果有来世，你就不要爱上我了。”
现在宁鹿拿到的，是国师的回信。
宁鹿沉静坐了许久，风凉了很多，她从上午坐到黄昏，才打开了信。
信上是他熟悉的字迹：
“傻鹿，如果有来世，我要早些爱上你。”
宁鹿怔怔看着这封信。
忽然，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有人柔声唤一声：“鹿儿。”
霞云散去，天地悠悠。树影婆娑，浓郁遮天。清风从后吹来，宁鹿后背僵住。
她蓦地回头，看向身后阳光斑驳处。模模糊糊中，有一道人影站在那里。幻象和现实重叠，真真假假间，宁鹿眼泪在同时掉落——
“夫君！”

第79章
“灵鹿入我梦，问伊何时归。”
——《剑鸣千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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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大小姐早上起来，就发现自己眼肿了。
哭了一晚上，整个梦后半部分基本都在哭哭啼啼，怎么可能不眼肿？
鹿呦站在盥洗室镜子前，盯着镜子里那个蓬头垢面又一脸苍白的肿眼娃娃脸姑娘，她面无表情。
化好妆后，戴上墨镜、捂上口罩、裹好围巾、披长款风衣、踩高筒靴，鹿大小姐基本将自己遮掩得严严实实，外人一眼认不出是她，她才出门去剧组。
她徘徊在剧组外头，探头探脑。
大清早，剧组早就开始工作了。鹿呦来得算是迟的，但她来了后也不直接出示证件进去，而是在外徘徊，反反复复。鹿呦扒着外头一棵梧桐，长吁短叹，用她墨镜后那双哭肿的眼睛，努力辨别剧组工作人员。
鹿呦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进进出出的工作人员，竟然谁都没认出她。
还有人觉得这是个奇怪的疯女人，向剧组统筹打报告，该不该把这个女人弄走。
助理小明手里抱着一杯咖啡，迟疑地站在后头。他盯着鹿呦背影已经看了好一阵子了，见鹿呦只是在剧组外头偷看什么、却不进去。小明不禁跟随鹿呦一起探头探脑，看有什么值得看的——
没什么值得看的。
小明咳嗽一声，拍了拍鹿呦的肩头。
鹿呦回头。
嚯——
小明被她这打扮吓得后退了一大步。
鹿呦跟害怕被人尾随的小明星似的。但是哪有人追鹿小姐啊？
鹿大小姐一根食指按在唇上，冲小明“嘘”。小明明白了，小明凑过来，与鹿呦一起压低声音，担忧问：“呦呦，你这是……得了什么会传染的绝症啊？”
鹿呦对他翻了个大白眼。
可惜隔着墨镜，小明看不到。
鹿呦神神秘秘、心不在焉道：“我在找人。”
小明低声和她说悄悄话：“找谁？”
鹿呦顿了一下。
脑中浮现梦中青年恹恹窝在病榻上、眺望窗外的憔悴模样。
她心里怪不舒服的，涩涩的。想到蒲士泽……她竟一时心跳加速、心情古怪，不知道做了那样的梦后，该怎么面对现实中的蒲士泽。
鹿呦吩咐小明帮自己去看一下：“看那个蒲士泽在不在……不想在剧组里看到他。”
小明为难道：“呦呦，你知道我是一贯支持你的。你看我这么高的学历，你爸妈把我聘来给你当助理，不光是让我照看你生活，还充当你的人生导师。我现在不得不说，虽然你很有钱，虽然你投资了这个剧，但是你当初也跟导演说过你不会插手剧组事务。现在贸然插手，你还让导演怎么工作啊？”
鹿呦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
小明语重心长：“你不能因为不待见一个人，就要把人家从剧组赶出去啊！人家怎么也是咱们剧组的武指，据说在圈子里水平很高的。你毫无理由赶走人家，让人家还怎么混啊？”
鹿呦：“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赶他走？”
鹿呦虚弱地巴着树，吸一口气：“我……那什么他都来不及，怎么会赶他走？”
小明无辜：“你那什么他的‘那什么’指的是什么？”
鹿呦面刷地一红。
不过她又是口罩又是围巾，裹得太严实，小明看不出她的神态。
只听鹿呦闷闷道：“我只是让你看看他在剧组哪里，我进去时避开他。”
小明莫名道：“为什么要避开他？”
鹿呦不说话。
小明心想蒲先生可能还是无意中得罪鹿大小姐了。哎，鹿大小姐人真好。蒲先生得罪了她，她居然都只是避开人而已。
鹿小姐真是个好人。
小明进剧组帮鹿呦去看了。
回来他高兴地告诉鹿呦：“呦呦你不用躲人了。蒲先生跟剧组请了假，带他妹妹回老家上坟去了。最近他都不在剧组。”
鹿呦：“他请了多久假？”
小明：“一星期。”
鹿呦厉声：“这是什么工作态度？剧组要为他一个人耽误一周时间么？导演脾气太好了，打电话把他叫回来！”
小明说：“虽然蒲先生不在，但是蒲先生的师弟们还在啊。他师弟们的武指工作也不错，鹿小姐放心，蒲先生走之前都协调好了，不会耽误剧组工作的。”
小明指望得到鹿呦的表扬。
鹿呦摘下了墨镜口罩，叹口气，闷闷不乐地进去剧组。整个人垂头丧气，看着并不是因为蒲先生不在而高兴。
--
鹿呦心情复杂。
做了那样的生离死别的梦，她不想看到蒲士泽。
可是做了那样生离死别的梦，他人不在她面前，她心里同样不痛快。
坐到剧组自己的专用棚下，鹿呦拿着剧本出神，看演员们表演。看了一会儿，鹿呦给助理小丽打电话：“你让我看的那本，叫什么来着。”
小丽字句清晰：“《琉璃醉梦红尘泪》。我还没看完呢小鹿，没法把故事讲给你听。”
鹿呦：“你不用看了，你把书给我拿到剧组来，我亲自看。”
小丽意外地挑了下眉，说声“好”。
鹿呦平时虽然总叫她拿来看，但是鹿大小姐很少自己亲自看。鹿大小姐通常是让别人看后、把故事讲给她听，鹿大小姐现在居然打算亲自看——而且还是一本鹿呦指名的虐文。
小丽和小明两个助理打电话交流了一下，对鹿呦的状态表达了担忧，嘱咐对方要多照看鹿呦一二。
毕竟是给他们发工资的老板，老板千万不能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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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呦在看《琉璃醉梦红尘泪》这本当年最流行的玛丽苏虐心。
这种言情，隔上几年就会一个流行轮回。今年正好流行这种虐身虐心的。
鹿呦看一会儿，合上书页，怀疑一会儿人生；叹口气，她再接着看。
这虐文的男女主，格外能折腾。
国破家亡的事，他们折腾出了三十万字的剧情。这也就罢了，三十万字的剧情中，提到黎国大国师的剧情，鹿呦数着字数，觉得那位大国师，出现了可能也就不到两百字。
就是复活了下女主，那位国师就装神弄鬼地退场了。
这段，鹿呦一度怀疑这是破作者把女主搞死后、编不下去了，只好弄了个玄幻设定出来，让女主复活。
复活后的女主依然和男主虐身虐心，跟大国师没有一毛钱关系。那个神秘的大国师，到鹿呦看完这的最后一个字，都没再出现。
小丽陪鹿呦一起看这，小丽看得一直拿纸巾擦眼泪，感动无比。小丽正想跟鹿呦交流下，抬头一看，见鹿小姐把书翻得“哗哗哗”，不知道在找什么。
小丽：“……”
鹿大小姐这个麻木冷血的女人哦。
这么好哭的她居然不哭！
鹿呦：“……”
她为什么要和一个全文出场字数不超过二百字的炮灰国师爱得死去活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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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一个小山沟里。
蒲士泽和蒲悦站在一座墓前，墓前摆着刚摘的花和蔬果。
旁边还有亲戚零零散散地站着。
蒲士泽简单上坟后，就走到了旁边一棵树下等妹妹。他穿工装裤、马丁靴，站得笔挺，因为身板好，裤腿上的每条缝隙都分外好看，连鞋子上的泥点都比其他人好看。
就有同样来上坟的嫂嫂们、阿姨们、姐姐妹妹们盯着蒲士泽看。
蒲悦跪在爸爸妈妈坟前，眼圈红红的，她一侧头，看到哥哥挺拔的身量，隽冷的侧脸。还看到就这么一会儿时间，蒲士泽就被下到八岁、上到八十的女人们围住了。
蒲悦：“……”
蒲悦嘀嘀咕咕地跟爸妈说完悄悄话后，连忙站起来去找哥哥。
有亲戚挤入人群，帮蒲士泽分开那些围着蒲士泽的女士们。亲戚和蒲士泽站在一起，他递给蒲士泽一根卷烟，他们就抽起了烟。
烟气寥寥，照得青年眉目几许朦胧。
蒲悦不得不赞一句哥哥长得太帅了，她爸妈的长相基因估计都遗传给了哥哥。
就是不知道哥哥的性格是怎么回事。
愁。
就破哥哥这性格，她什么时候才能有嫂嫂啊。
蒲悦听到那个亲戚和蒲士泽对话——
亲戚：“小蒲啊，你这几年在首都，有没有讨下老婆啊？”
蒲士泽：“没。”
亲戚早等着他这话呢：“那我给你介绍介绍？你也老大不小了。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蒲士泽好脾气：“我都行。”
亲戚：“唔，这样啊，那你买了车没？”
蒲士泽：“就买了个小宝马。”
亲戚看看蒲士泽的脸：“没关系没关系，女方也在首都工作，家里有两辆车，够你们用了。”
亲戚再问：“那你有买房么？”
蒲士泽：“买不起。”
亲戚在看看蒲士泽的脸：“没事儿，女方家里有两套房。”
蒲士泽酷酷地站着，还是蒲悦冲上来。
蒲悦赔笑：“三叔，女方条件那么好，能看上我哥啊？”
亲戚看她这个小孩子一眼，笑道：“要不怎么说你们兄妹运气好呢？女方就是看上你哥长得这么帅啊。”
亲戚顿一下，觉得看着一个男人不夸别的就夸他长得帅好像不太好，亲戚就客气问蒲士泽：“我这么说，小蒲你不介意吧？”
蒲士泽慢悠悠：“唔，不介意。”
亲戚这下高兴了：“主要是我给女方家里看了下你的照片，女方家里全都同意。车、房，都女方家里出。他们只有一个小要求。”
蒲悦警惕的：“什么要求？”
亲戚不好意思地：“想让小蒲入赘他们家。毕竟女方挺有钱的，小蒲又什么都不用掏。小蒲你觉得呢？”
蒲士泽扬下眉。
他说：“我没意见。”
蒲悦撇嘴。
果然见亲戚正高兴着，她哥慢悠悠道：“我只有一个小疑问。要我入赘的价格太高，一般人掏不起。”
亲戚问：“那你身价是？”
蒲士泽沉思一瞬，他摁掉手中烟头，对亲戚微微一笑：“这么说吧，曾经有个女的想包我，花两千万包我一个月，我没同意。”
亲戚：“……”
蒲悦：“……？”
为什么她不知道这事儿？
诚然她哥是很帅，比她在电视上天天看的那些明星不差什么，但是她哥这张脸有这么值钱么？
蒲悦怀疑她哥眼中的世界和她可能不一样。
--
蒲士泽和蒲悦上过坟，又见了见亲戚们，之后才下山准备去机场。
蒲悦跟在蒲士泽身后：“哥，真的有女的想包你啊？”
蒲士泽：“唔。”
蒲悦对哥哥的冷淡并不以为然。
蒲悦低着头踩她哥的脚后跟，百无聊赖问：“哥，虽然三叔说让你入赘有点过分，但是你确实该找老婆了。”
蒲士泽：“在考虑。”
蒲悦本以为她哥根本不听她的话，没想到居然得到了肯定回复。蒲悦一愣，恍惚得不行。
蒲悦追上去：“哥你说的是真的？你的‘考虑’是什么意思？我真的要有嫂嫂了？”
蒲士泽：“我在考虑追一个姑娘。”
蒲悦震惊！
蒲悦惊喜！
因为蒲士泽从小帅到大，还一直是那种酷酷的、非常讨女孩子喜欢的类型。尤其是她哥哥后来练武后，英俊挺拔，追着他的女孩子不知道有多少。蒲士泽从来就没追过女孩子，从来都是女孩子来追他。
这世上居然还有蒲士泽想追的女孩子！
一定是个特别可爱的小仙女，才能打动她哥这样的老狗逼！
蒲悦：“是谁是谁？我认识么？是哪个女明星么？还是圈外人？”
蒲士泽：“就那个想花两千万包我一个月的女的。”
蒲悦：“……？”
蒲悦懵了。
蒲悦崇拜道：“那嫂嫂一定很有钱。”
蒲士泽垂头看她一眼，轻笑一声，揉了把妹妹的头。
他眉目清隽，走在下山路上，思绪却飘远了——
梦里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公主。
那个给他写“思君如孤灯，一夜一心死”的小公主……让他在梦醒后，不知所措。
只好先逃。
然而，总是要回去面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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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丽用指纹解锁进了家门，见鹿大小姐穿着睡衣、躺在瑜伽垫上。
小丽去把买来的菜放到冰箱，打电话让阿姨来做饭，再去记录一下家里缺什么补什么。等小丽忙完后出来，发现鹿呦还躺在瑜伽垫上，一动不动。
小丽：“呦呦，你怎么了？”
鹿呦回过神。
她盘腿，坐了起来。
她手放在膝盖上，娃娃脸上露出显有的严肃表情。
鹿呦肃穆道：“我决定了，我要追蒲士泽。”
小丽已经从小明那里知道蒲士泽是谁了。
小丽很惊讶：“啊？呦呦你居然要追男人了？”
因为鹿小姐太有钱，从来都是男人们追着她跑。鹿小姐看中谁，稍微有个态度，就没有不为金钱折腰的男人。
鹿呦眼中的世界，和他们普通人肯定不一样。
鹿呦现在不开玩笑：“对，我要追蒲士泽。这个男人跟我相亲都一副吊儿郎当样，摆明很不好追。我要学学经验，用到他身上。不管多难，我都要克服这个男人！”
梦里国师会为小公主死，现实中她不可能连蒲士泽都追不上！
鹿呦斗志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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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呦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私家医院的车库，她约好了跟叶一生的体检。
因为“头脑风暴”的原因，她现在见叶一生的次数比以前多多了。
当然，鹿呦也有一点小私心，看说不定能遇上蒲士泽。
鹿呦刚停好车，便见拐角处一辆宝马出来了。鹿呦隐约看到蒲士泽，她“哎”一声，正要推车门喊人，接到了她妈妈的电话。等鹿呦挂了电话后，抬头，停车库已经看不到那辆宝马的身影了。
鹿呦恨。
蒲士泽将车开出了车库，若有所思。蒲士泽刚回到首都，就接到叶一生电话，让他检查一回体内的“头脑风暴”有没有什么变化。
出医院时，蒲士泽看到了一辆并不眼熟的车。
他只是隐约觉得会开劳斯莱斯幻影来这里的人，应该是鹿呦……毕竟他认识的钱多得烧手的女人，好像就那一个。
但是……万一不是呢？
他正犹豫要不要调转方向把车开回去，接到了朋友的一个电话。两相权衡，蒲士泽还是先去见朋友了。
而此时鹿呦，见到叶一生后，第一句话就是：“刚才是不是蒲士泽来过？”
叶一生坐在办公室拿着一叠报告，抬头：“啊？对，是。你们前后脚，有没有碰上？”
鹿呦更恨！
她说：“下次再有这种机会，提前知会我。”
叶一生懵:“……知会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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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呦再到剧组的时候，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蒲士泽。
心跳瞬间加速。
她怔忡一二后，故作淡定地走过去，坐到自己平时工作的地方。她心不在焉地拿起一叠剧本，那边被人围着的蒲士泽突然回头，看向她。
阳光微刺。
中间有工作人员来往。
他们没看到对方的目光。
但是一瞬间，鹿呦就坐立不安，低下了头。
她依然故作无事。
再一会儿，觉得蒲士泽应该没看自己了，鹿呦才抬头悄悄看去。她见他正拿着一把剑在教男一号用，男一号吊着威亚，动作拖拖拉拉沾泥带水，反观蒲士泽，干净利索，张力十足。
鹿呦托腮，看得眼睛如掺了水钻一般晶亮。
小明在旁咳嗽一声。
鹿呦根本没听见。
而蒲士泽一回头，鹿呦就装模作样地去看她的剧本去了。
小明察觉到了这两人隔着这么大老远的距离的“眉目传情”，愣是想不通，这两人天天在自己眼皮下，是怎么勾搭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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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收工早。
因为下了暴雨。
女一号明眸善睐，格外会做人，笑吟吟地招呼剧组人员聚餐，说请客。大家当然给女一号面子，连鹿大小姐都去了，让女一号受宠若惊。
店内聚餐，店外雨声哗哗。
推杯换盏，衣香鬓影。
小明和鹿呦坐在一起，一整个晚上，他都能看到蒲士泽和鹿呦时不时就看向彼此。但他们并不在同一桌坐着，蒲士泽和他的师弟们一桌，鹿呦和导演一桌。女一号一桌一桌去敬酒，蒲士泽站起来后，先看了鹿呦这边一眼。
小明看向鹿呦。
鹿呦手托腮，不动声色地转过脸，当作没看到那桌敬酒。
小明：“……”
他明显感觉到了气氛怪怪的。
聚餐到了十点，吃饱喝足，第二天还要开工，大家纷纷撤退。
蒲士泽被他的师弟叫出去一趟，不知道做什么。
鹿呦穿上大衣，慢吞吞地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
等蒲士泽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光了，只有鹿呦和她的助理在说话。
蒲士泽看了鹿呦一眼。
鹿呦心跳一跳。
鹿呦起身出去，助理小明和她一起。她用余光看到蒲士泽跟在她后面，成了这次聚餐离开的最后一个人。
鹿呦的后背微僵，觉得他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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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走廊，灯火一亮一灭，格调清雅。
听到雨声潺潺敲窗。
鹿呦手插在口袋里，发现自己忘了拿手机，回头跟小明说：“你帮我找下手机。”
小明回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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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式格局的餐厅。
雨敲屋檐，叮叮咚咚，站在店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雨夜绵绵，门口灯昏黄。
鹿呦手插口袋在前头走。
蒲士泽插着裤兜在后面走。
鹿呦打开了门，雨水滴答，凉风吹来一室秋凉。
再往前走，大雨照门前灯，空气清寒，鹿呦一回头，撞上身后男人。
不置一词，蒲士泽伸手，一把将她抱入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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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因雨而更静，二人站在廊下门口。
灯照长影，雨帘如注。
蒲士泽低头，手托住鹿呦后脑勺。
鹿呦被抱在他怀里，仰头看他眉梢柔和，而她目若清河。
目光对视，并不说话。眼中光一抖，心思昭然若揭，瞬间滚烫。
夜风飒飒，心有蝉食春夜，簌簌冒头。
蒲士泽低头亲鹿呦，猝不及防，火烧燎原。
柔弱与干燥擦过，甘草香与雨涩香混合。
一男一女的影子映在门上。
笔直、忘我。

第80章
雨夜连绵。
拥吻深情。
蒲士泽的手搂着鹿呦的后背，弹琴一样，一搭又一搭。
鹿呦感觉到自己后背脊骨被当成弦，他手指轻轻拨动，她背后被碰到的地方就过电一般麻麻的。紧接着，神魂都跟着颤抖。
鹿呦脑中嗡嗡嗡，什么也听不到。
她被他突然拉过去，被亲懵了。
但她不想拒绝。
蒲士泽线条漂亮的嘴唇轻轻勾了一下，那股睥睨冷酷的范儿消融了些，他少为人知的深情一面才露出冰山一角。蒲士泽轻轻抚着鹿呦有些凉的发丝，灵魂好像在悬崖边摇摇欲坠，要向她臣服而去。
臣服啊。
雨丝飞向他们，蒲士泽低头，略有粗茧的手指捧着鹿呦的巴掌小脸。她清丽年轻，鹿眼澄澄。流离雨夜中，他目光深幽，穿过她的眼，直直看向她的灵魂。
白呦、许呦、宁鹿……他捧着她的脸，每一个灵魂，他都专注地看过去。
鹿呦也在看他。
暴君程疆、前夫唐总、国师秋士泽……每一个灵魂，她都喜欢过，都许过“未来”。
蒲士泽抱她抱得更紧。
鹿呦的眼眸略有湿意。
一遍又一遍，呼吸紊乱，心神滚烫。到后来，蒲士泽只是搂抱着鹿呦。许多感情，他们心知肚明，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
但是鹿呦有点纠结——
见到面一句话不说，拉着我就亲，这是不是有点怪？
我还没抗拒。
是不是更奇怪？
现在反抗还来得及挽尊么？
--
鹿呦试着反抗一下。
蒲士泽低头，声音低醇：“欲拒还迎的小情趣？”
鹿呦：“……”
这个狗逼，没救了！
鹿呦反而释然了。
--
小明拿着鹿呦丢下的手机，有点纠结地站在大门内，看门外那对狗男女先是亲，后是抱。
那两人抱在一起立在门后，让小明目瞪口呆：什么时候在自己眼皮下搞上的？完全没看出来啊！
小明偷偷摸摸地摸过去，听到那两人在说话——
鹿小姐仰头，大方邀请：“和我谈恋爱么？”
蒲士泽眼睛弯了一下。
他慢条斯理：“好啊。”
顿一下，蒲士泽开口：“约么？”
鹿呦没明白：“哪个约？”
蒲士泽唇一压，慢悠悠地换了个用词：“开房么？”
偷听的助理小明虎躯一震：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你们才刚亲一口，就交了男女朋友；你们才刚交男女朋友，就要开房。鹿小姐肯定不是这么随便的人！
鹿呦果然怔了一下。
但紧接着，她郑重回答蒲士泽：“开。”
小明：“……”
心想：好轻浮。
你们这个恋爱谈得这么走肾，真的好轻浮。
--
然后鹿呦借用蒲士泽的手机，给小明打电话，让助理把自己的手机送过来。
可怜小明偷听了半天，见蒲士泽要给自己打电话，又慌忙捂着手机小跑着躲回去。
他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心情复杂地把手机交给鹿呦。
看鹿呦和蒲士泽扬长而去。
小明很怅然。
--
《剑鸣千山》剧组基本住在同一个酒店。
鹿呦刚开始是住的酒店，但上个月，她爸妈离婚后，她心情不好，购物欲狂热，就干脆在附近买了个房，之后就直接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现在说是开房。
其实是跟蒲士泽回他现在住的酒店。
鹿呦跟在蒲士泽身后，看着他的大长腿发呆。
她暗地又有点琢磨两个人发展是不是太快了点，太没有过程了点。
虽然在梦里交锋很多，但是现实中，两个人说起来还是半个陌生人……
蒲士泽回头，看向鹿呦。
他笑一下。
眉目间蕴着那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味道，笑起来时，英气逼人，又有几分坏蛋勾人的感觉。他整个人气质，介于正邪之间，非常模糊。而正是这样，才特别招女孩子。
蒲士泽道：“不敢？”
鹿呦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她在她的前男友们面前确实走的是体贴贤惠小仙女路线。
但是她看到蒲士泽这副嘴脸，她真的忍不住就想怼他：“我厉害起来，能让你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蒲士泽愣一下。
他谦虚道：“嗨，三天三夜倒也不必，影响剧组工作。”
顿一下，他说：“两天两夜就够了。”
鹿呦目露惊恐。
蒲士泽绅士地邀请她来刷门卡。
鹿大小姐镇定一下，对他态度很满意，雄赳赳气昂昂地上前，从他修长的指缝间捞过门卡去开门。
刷了一下。
没刷开。
蒲士泽在后噗嗤。
他长手捞过他的卡，重新刷，滴答一声，门开了。
鹿呦解释：“不是我生活不能自理，是你这个门磁条有点问题。”
天天身边带着两个助理的女人，蒲士泽早就对鹿呦的生活能力心里有数。所以他以前啊，是真的不想招惹这种有钱人。
蒲士泽叹一口气：“不必解释，解释就是掩饰。”
鹿呦：“……”
她真的想屠狗！
--
算了。
可以先睡了他。
睡功不行，就屠狗；睡功了得，就……凑合过呗。
--
蒲士泽先去洗澡。
然后是鹿呦。
蒲士泽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又跟妹妹说一声今晚剧组收工晚、不回家。他看差不多一小时过去了，鹿呦居然还没出来。
蒲士泽意外了一下：她在浴室里面缠脚么？
还是到底是纸老虎，口上说得洋洋得意，心里到底马马虎虎，最终选择逃跑了？
然而这是十二楼，鹿大小姐就算跳窗也不方便吧？
蒲士泽沉思一会儿后，起身到了浴室门口，他看到门有一条缝，就试探地敲了敲门，提醒里面人。里面人没反应，蒲士泽就沿着那条门缝，推开门——
看到鹿呦穿着一件宽松的男式衬衫，在镜子前拿着手机，搔首弄姿地……自拍。
镜子里映着她莹白得近乎反光的脸。
而鹿呦仍不满足。
一会儿嘟嘴，一会儿咬唇，一会儿目露羞意，一会儿含情脉脉……
鹿呦表演欲正旺盛着，就见镜子里多出了一个人。
蒲士泽兴致盎然地看着她。
鹿呦回头。
她咳嗽一声：“我是为了练习一下，好给你留下一个完美印象。”
蒲士泽手托下巴，端详着她。
鹿呦坦然迎视。
她心里被他现在的样子迷得七荤八素。
诚然做梦了三次，每次他都以不同的形象出现。但其实梦中的蒲士泽，和现实中的长相并不完全相同。梦里他有小白脸一面，羸弱一面……而现实中，他更偏向男人味一些。
那种像雄狮一样慵懒的感觉。
蒲士泽微笑：“说实话，我虽然和鹿小姐认识没多久，但是和你已经神交很久。”
鹿呦：……神他妈的“神交很久”。
鹿呦点头：“你说得对。”
蒲士泽趁机：“那我可以叫你‘呦呦’吧？”
他打量着她：“呦呦，你不会是在害羞吧？咱们在梦里那么多次过。”
鹿呦恼羞成怒：“假的能和真的比么！”
蒲士泽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他拄着下巴，低头沉思。这会儿他俯着长睫，浓密睫毛遮掩眼睛，流传出的秀气感觉，终是和梦里有些像了。
而蒲士泽痛定思变，抬头与鹿呦商量：“那不如，这一次再做梦，我们挑一个泥土颜色文吧。”
鹿呦大惊，心想这人这么不矜持么？
她以为自己太污了，向他确认：“……是我想的那个意思么？”
蒲士泽笑得温柔，逗她道：“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呀。”
鹿呦瞪直了眼。
她瞪大眼睛，瞳眸黑亮，天真无辜，特别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蒲士泽意外：“你还真信我的话啊？”
鹿大小姐脸色一冷。
她变脸要走时，一直站在门口看她的蒲士泽终于动了。他起身向她走来，鹿呦不理他，越过他要出门。蒲士泽挡在她面前，他人高腿长，抬手握住她的两只纤细手腕。
蒲士泽抓着她的手腕向前走，鹿呦被他逼得向后退。
鹿呦后腰抵上了洗漱台。
她“唔”一声，因为蒲士泽一把抱起她，让她坐在了洗漱台上。鹿呦仰头，后脑勺靠在了镜子上，蒲士泽低头向她亲了下来。
鹿呦又踢又打，蒲士泽只是笑。他的手揉着她的手腕，轻柔后用力，她侧头时，他短发擦过她的脸颊。
唔。
呜。
嗯。
呼吸变乱，鹿呦抱住了他的脖颈，山雪起伏。虽被他压迫，却有丝丝缕缕的畅意在四肢百骸间流窜。长腿如蛛丝上勾，密网罗罗。昏暗灯光，温暖室内，难舍难分。
--
蒲士泽正式成为了鹿呦的现任男朋友。不过并没有在剧组里高调宣布。
被爱情滋润了的鹿大小姐，最近几日在剧组里都非常好说话。
《剑鸣千山》拍摄已经到了后期，导演频频找鹿呦探讨剧本。鹿呦百求百应，让导演意外大小姐的脾气居然这么好了。
鹿呦舒服地坐在棚子里，喝着奶茶，笑眯眯地手托腮，欣赏她男朋友的英姿。
蒲士泽说是武指，但是因为剧里男一号动作实在太差劲，武替的活，蒲士泽能干的都干了。现在，就是男一号坐着在一旁休息，喊“666”，而蒲士泽穿了男一号的戏服，吊威亚帮男一号完成动作。
鹿呦好心疼她的新任男朋友。
这几天对男一号就不假辞色，白眼翻了一遍又一遍。
现在看蒲士泽吊威亚，鹿呦一边在心里感叹好帅，一边又遗憾：“我男朋友真质朴。”
小明在一边看着鹿呦这种状态都好几天了。
但是这一次，小明还是忍不住多嘴：“蒲先生不就当个武替么，怎么就质朴了？”
鹿呦迷恋地看着蒲士泽，笑吟吟：“你看我男朋友这么帅，他要是有心进军娱乐圈，《剑鸣千山》这剧，临时换男一号我都做得出来。但我男朋友不慕虚荣，坚持要做不被人看见的工作。这么质朴，有几个人能做到呢？”
鹿呦心疼自己男朋友：“都是男一号太没用了。”
小明想自戳双目。
他不该问的。
鹿小姐对蒲先生滤镜三千度厚，以前因为蒲先生和她相亲失败她很生气、明里暗里怼蒲先生，现在两人好了，鹿呦就变着花样夸蒲先生了。
小明叹口气，把自己搜到的有关蒲士泽的信息报告打印成的资料，递给鹿呦。
这是正常操作。
如鹿呦这种有钱人，谈个恋爱，自然要对自己男朋友的方方面面都掌握透彻。
鹿呦翻看资料，看得频频点头。
她和小明讨论：“这么算下来，我男朋友一个月工资有四五万？”
小明：“对。我仔细核对过的。”
鹿呦似懂非懂：“我听说首都人民月均收入一两万，那我男朋友这个工资是不是挺多的？”
小明：“对。”
鹿呦便高兴了：“那我男人真厉害。”
鹿呦又沉思：“我婆婆公公不在，以后没有婆媳矛盾，但我的小姑子好像还在读高中。以后结婚了，我是不是要和我小姑子住在一起？不知道我小姑子脾气怎么样，我有必要了解一下。”
鹿呦：“我小姑子在哪个学校？有空咱们去偷偷见一面。”
小明：“……呦呦你只是谈恋爱！你想的未免多了点吧！你爸妈不会同意你和经济条件相差这么大的人结婚的！”
他这么说，鹿大小姐就不高兴了。
鹿呦大声责怪他：“说什么呢！我难道不是为了改良我们家的基因么？我只是中等偏上脸，但我男朋友绝对是十分脸了！以后我孩子上了幼儿园，问我‘妈妈我同学为什么比我好看’，你让我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我为这个家的后代基因付出这么多、立了这么大的功，我爸妈凭什么不同意我们结婚！”
小明：“……”
听起来好像也有道理。
但是哪家幼儿园小朋友会问“妈妈我同学为什么比我好看”这种问题啊？

第81章
下午放学时间，首都一所私立高中的校门外，不少学生进进出出，在晚自习开始前，出校门找些吃的。
一般学校外面的餐厅、小吃馆，质量都比较高。
而今天比较特殊的，是校门外停着一辆骚包的奔驰加长版房车。坐在车上，妆容精致、穿着时髦的鹿呦和小丽一起眺望，等着从校门口出来的蒲士泽的妹妹，蒲悦。
按照调查结果来看，蒲悦刚刚开始的高二生活丰富多彩。每天下午这个时候，蒲悦都会出校门转悠，要么买些好吃的零食，要么去旁边的书店买漫画、看。
鹿呦眼睛弯弯，充满期待地趴在车玻璃上睁大眼睛：哪个小姑娘是她那个可爱青春的小姑子呢？
在这么一所高中上学，小姑子学习成绩一定很好。
真是个体谅哥哥赚钱辛苦的好孩子啊。
鹿呦被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们弄得眼花缭乱，学生们倒只是随意地瞥了几眼校门外的这辆加长版房车，就移开了好奇的目光。能在这所高中上学的孩子们，家庭条件都不错，不至于因为一辆豪车就多关注。
鹿大小姐的车也就是普通的贵。
她就是普通贵的车有点多而已。
忽然，小丽磕一下鹿呦的肩：“呦呦你看，那个就是蒲悦吧！”
鹿呦定睛一看，立马给车里整装待发的师傅们使个眼色，她自己就拉开车门，先优雅地下车了。
蒲悦正在边走边张望呢，就被一个悦耳温柔的女声喊住了：“小妹妹，你等下！”
蒲悦扭头，看到了向她走来的鹿呦。鹿呦清新精致，从头到脚一丝不苟，对她露出和颜悦色的笑。
蒲悦警惕看着这个陌生姐姐。
鹿呦站到她面前，继续笑得很亲切：“小妹妹，放学了，你是不是溜出来找吃的啊？正好姐姐这里多叫了一份餐，就送给你了。”
蒲悦：“……？”
她刚想说“我不要”，就目瞪口呆看着鹿呦身后那辆房车里钻出来一个个厨师打扮的师傅。他们直接在她面前架起了锅炉，拿出了擀面杖，当着她的面，这群大师傅就开始现场做饭了。
蒲悦：“……！”
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奢侈的阵容。
蒲悦赶紧叫停：“我已经在学校吃过了！”
大师傅们看一眼鹿小姐，派出一个代表笑着说：“那我们只做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好了。”
蒲悦震惊：“不用这么费事……”
鹿呦微笑：“不费事，这是我家大师傅，没花一分钱。我非常节约的。”
蒲悦莫名其妙：“我真不饿……我是出来买的……”
鹿呦笑眯眯。
鹿呦身后的小丽顶上来，取出一个平板递给蒲悦：“小妹妹你是想买哪套书？正好我们家书店做活动，正在抽奖。小妹妹你是被我抽取的幸运读者，我们可以直接送你十套书。”
蒲悦：“……？”
这怎么回事？
面前的这个大姐姐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又有大师傅当外卖员亲自来做饭，还开着书店随时来送书？
蒲悦深深叹一口气。
蒲悦说：“姐姐，我跟你说实话吧。”
鹿呦笑眯眯：“嗯？”
蒲悦诚恳道：“你想追我哥，真不用讨好我。我说的话在我哥那里不顶用的。”
鹿呦：“……？”
鹿呦眼一凝。
她语气有些飘：“经常有女生这么追你哥？”
蒲悦怀疑看她：“你不是么？”
鹿呦语气飘飘的：“我……应该不是吧……”
毕竟她已经追到了啊！
蒲悦沉吟：“这样……”
蒲悦向后退了一大步。
鹿呦迷惑。
蒲悦重新警惕看她：“如果你不是为了追我哥来讨好我的话，那你就是想骗我这个未成年人跟你走。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饭里下毒，把我迷晕后，掏我心挖我肾。”
鹿呦：“……？”
小妹妹的脑残言情看了不少啊。
蒲悦语重心长：“这种拐骗小孩子的套路，我早就不信了。大姐姐你看着人模狗样，好自为之吧。”
鹿呦的小姑子，就这么扬长而去了。
鹿呦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身后陷入沉默。
做饭的大师傅瑟瑟发抖：“大小姐，馄饨做好了……”
鹿呦回头，就瞪了他一眼。
--
总之，和小姑子的初次见面，小姑子以为她是拐骗小孩的坏人。
不是很愉快。
--
蒲悦第二天晚上下完晚自习回到家，发现她哥今天居然在家。
蒲悦忧心忡忡：“你前段时间不是一直住酒店么，怎么今天回来了啊？是你们剧组把你给炒了么？”
蒲士泽坐在沙发上在发消息，呵呵笑一声，没理妹妹的垃圾话。
蒲士泽：“从剧组给你带了夜宵。”
蒲悦把书包放下，找出饭盒。发现是一碗馄饨，蒲悦怔一下，想起自己昨天见到的疯女人。蒲悦就神神秘秘地把这事告诉蒲士泽，并说：“那女人又送吃又送书，看着就想拐骗我这样的未成年少女。”
蒲士泽：“下次再遇上，直接报警。”
蒲悦连连点头。
蒲士泽跟鹿呦发完微信后，抬头看蒲悦。他盯着蒲悦看半天，蒲悦被他看得不自在。
蒲悦抬头，小心翼翼：“……这是断头饭？”
蒲士泽抬手就在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蒲悦“嗷”一声惨叫，怒瞪哥哥这个暴力狂。
蒲士泽说：“明天你们学校放假是吧？”
蒲悦：“嗯嗯。”
蒲士泽微微笑了一下。
他这人不常笑，一笑起来就特别勾人，连蒲悦都心跳了一瞬，暗恨爸妈给哥哥的基因太好了。
蒲悦只是普通的青春美少女，但是蒲士泽是那种会发光的大帅哥。
蒲士泽微笑：“既然你明天放假，我带你去剧组玩一天。”
蒲悦眼睛亮起：“啊是你们《剑鸣千山》那个剧组么？我追你们的男一号哎，他好帅啊！”
蒲士泽：“你要是早恋，我打断你狗腿。”
蒲悦：“……那你叫我去你们剧组干什么！不让我追星，我没兴趣！”
蒲士泽道：“见你嫂嫂啊。”
蒲悦：“……！！！”
她迷惘：“你上次告诉我，你要追一姑娘，好像也就是一个星期前吧？你这就追上了？这就成我嫂嫂了？”
蒲士泽没理她的废话。
蒲悦自言自语完，又趴在哥哥身边问：“那、那……我嫂嫂，她有什么好记的特点么？”
蒲士泽随口道：“她是个富婆。”
蒲悦：“……”
--
完了。
哥哥自甘堕落，傍上富婆了。
一定是之前三叔介绍的那个女生要哥哥入赘，刺激到了哥哥。哥哥真的把那个要花两千万包他的女的追到手了。
蒲悦从不怀疑哥哥的魅力，那个富婆肯定也抵抗不住嘛。
--
蒲悦一晚上没睡好。
她脑子里，一直浮现一个大腹便便、浓妆艳抹、色眯眯的猥.琐老寡妇。
寡妇老公死后，继承了万贯家财，就出门包养小鲜肉。哥哥被这个富婆看中了，哥哥一开始富贵不能淫，但是时间久了，哥哥见识了金钱的魅力。
他，沦陷了。
他，沉迷了。
他，爱上了金钱。
--
不行。
蒲悦发誓自己一定要拯救哥哥的三观。
富婆再有钱，也不能屈服啊！人家富婆年纪大了，玩得起，她哥哥不动感情是三观不正，动了感情是日后要遭抛弃。
怎么看，蒲悦都坚定地想拆散这门婚事。
--
早上临出门前，蒲悦在家里磨磨唧唧。
蒲士泽瞥她几眼，懒得说她。
蒲悦跟着他出门，趁机：“你那个女朋友长得肯定不怎么样吧？”
蒲士泽警告她：“我女朋友挺好看的。你要是在她面前这门说话，我抽你大嘴巴子。”
蒲悦：“……”
蒲士泽的话，更让蒲悦坐实了对方是个又丑又老的女人。
蒲悦愁。
不知该怎么从富婆手里解救哥哥。
--
《剑鸣千山》剧组快要杀青了。
今天是男一号杀青的日子，剧组非常热闹。
鹿呦坐在棚子里吃盒饭，随意抬头
蒲士泽跟工作人员打声招呼后，把蒲悦带了进去。蒲士泽与鹿呦目光对上，鹿呦眼睛一亮，招手向他打招呼。
蒲士泽目中微暖，拉着蒲悦走向鹿呦。
鹿呦看到了蒲悦，笑容一僵。
蒲悦也看到了鹿呦，同样一僵。
蒲悦茫然地看着这个漂亮的姐姐，她睁大眼睛：“……”
鹿呦：“……”
--
蒲士泽敏锐看身边这两个女人一眼：“认识？”
鹿呦连忙说：“不认识！第一次见！”
蒲悦顿一下，含含糊糊又茫茫然地点头。她不想给哥哥找事，虽然她心里已经觉得这个姐姐是为了追她哥哥才跑去找她的。
这让蒲悦有了些信心。
就算哥哥和富婆分了，她已经为哥哥找好备胎了！
面前这个姐姐，年轻漂亮，笑容甜美！还在剧组吃盒饭！
不知道这个姐姐是剧组的哪个演员，但是一定是个敬业的好演员。日久见人心，哥哥会喜欢上这个敬业的暗恋他的演员姐姐的。
蒲悦拉拉蒲士泽的袖子，小声：“哥，咱们去见你那个富婆吧。”
鹿呦敏感竖耳朵：“什么富婆？”
蒲士泽怔一下。
蒲士泽跟鹿呦说：“我告诉蒲悦，我女朋友是小富婆。”
鹿呦发现他不是出轨后，就放心了。她眉眼弯弯：“你说得对。”
而蒲士泽向鹿呦一扬下巴，告诉蒲悦：“哦，这就是我的小富婆女朋友。”
蒲悦：“……？”
蒲悦：“……！”
鹿呦以为小姑子震惊的表情，是因为她被蒲悦当成拐骗小孩的坏人的缘故。鹿呦尴尬跟小姑子打招呼：“你真可爱。”
--
蒲悦茫然：“你好年轻啊……”
鹿呦同样茫然，看蒲士泽一眼，心想难道小姑子不喜欢嫂嫂太年轻的？小姑子觉得她和蒲士泽的年龄相差太大？
鹿呦把饭盒放下，站起来紧张警惕：“我和你哥只差四五岁而已，但是我很成熟。我是比你哥小，但是我们灵魂契合。”
蒲士泽噗嗤一声笑。
蒲悦依然茫然：“你不是寡妇……”
鹿呦意外：“你哥喜欢寡妇？那他口味……挺重啊。”
蒲悦：“你也不胖……”
鹿呦：“如果你哥陪我一起增肥的话，也可以考虑。”
蒲士泽在旁边听得忍俊不禁。
也就鹿呦这种神奇的脑回路，能跟着蒲悦流畅地对话下去……还没弄明白蒲悦在想什么。
而蒲悦想清楚面前的女孩确实是她哥的女朋友，一下子高兴起来，开心叫一声：“嫂嫂好！”
鹿呦顿时眉开眼笑：“来来来，小姑子，嫂嫂带你玩。”
--
蒲悦偷偷拍了一下鹿呦吃饭用的饭盒。
在网上搜到是supreme的，官方定价1600。
蒲悦：“……”
哎。
大小姐真是太有钱了。
--
鹿大小姐中午是需要休息的。
但是剧组工作到了后期，比较忙，她又不好走开，干脆仍坐在棚子下戴上墨镜睡觉。
蒲士泽坐在她旁边陪她，看她要睡了，就拿了一张毯子盖在她身上。鹿呦头一歪，靠在了蒲士泽的肩上。蒲士泽也没有动一下，仍是细心地给鹿呦盖好毯子。
跟组的助理小明，已经被他们两个的狗粮给恶心得出去了，说要带着蒲士泽的妹妹去玩会儿。
蒲悦趁机跟这个助理哥哥打听鹿呦的家境。
越听，她越担忧。
鹿呦有钱的……和他们都快是两个世界了。经济差距这么大，连她都会误会哥哥和鹿呦好上的原因，外面说闲话的人肯定特别多。
他们要么说鹿大小姐玩弄哥哥，要么说哥哥是傍上富二代……这样下来，哥哥和鹿大小姐真的能有未来么？
蒲悦回来后，见哥哥和未来嫂嫂坐在一起。哥哥坐得笔直，低头玩手机，而鹿呦帽子、围巾、墨镜、毯子，十分齐全，正靠在哥哥肩头睡觉。这一刻骤然看去，剧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他二人却是安安静静的，和外界隔离开了。
与世隔绝，不为人道。
他们的故事，和任何人都无关，不用向任何人解释。
像是真爱的感觉。
蒲悦陡然看到这一幕，心突然静下，觉得这一次，说不定哥哥真的和以前不一样。这个鹿大小姐，说不定真的会成为她的嫂嫂。
蒲悦坐了下来，给对面的蒲士泽发消息。
蒲士泽收到妹妹发来的消息，抬头看了对面的妹妹一眼。
蒲悦问他：“哥，在你眼中，嫂嫂是个什么样的人？”
蒲士泽侧头看了靠在自己肩头睡觉的姑娘一样。她这午睡，把自己裹得太严实的，像个粽子一样。蒲士泽这么侧头一眼，都只能看到她露出的一点儿莹白肌肤。
然而就算是粽子，她也是最可爱的那个粽子。
蒲士泽回妹妹消息：“她是清秀小佳人。”
打完这几个字，蒲士泽正要按“发送”键，旁边那戴着墨镜午睡的鹿小姐就伸手过来，抢走他的手机。
鹿呦把“清秀小佳人”几个字删掉，非常认真地重新编辑：“她是倾国大美人。”
蒲士泽笑。
这个女人真虚荣。
--
蒲士泽最近并没有看什么。
鹿呦也没有。
经过上次国师那个梦，两个人暂时对做梦没什么兴趣。撕心裂肺的剧情太伤神，两个人虽然都没有说，但暂时都不想借由梦境体验什么。只要最近没看什么书、没看什么电影，大脑没有什么深刻剧情，共同做梦的选项就不会触发。
二人小心规避。
然而这一晚，还是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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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呦醒来，当小丫鬟嘤嘤嘤哭着跑来喊“小姐你终于醒了”时，她陷入了沉默。
之后很快弄清楚。
这个梦是《剑鸣千山》的剧情。
鹿呦心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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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消息是剑鸣千山是她写的剧本。这个故事的最后结局并不是普遍大团圆结局，男女主是全灭剧情。
她穿成了故事里的炮灰心机女配，为了搞死男女主不遗余力，还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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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鹿呦发现自己在这个梦中醒来，居然是有记忆的！
她清楚知道自己在做梦，并且这个故事是她写的，她完全可以把握住。
而且她既然穿成了炮灰女配，那么按照规律，蒲士泽一定是那个男主了。
只要她和蒲士泽汇合，这个副本没什么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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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呦信心满满。
她穿成的这个炮灰心机女配一开始是和男主有婚约的，但是这个女配嫌贫爱富，嫌男主初时太不起眼，坚定要退亲。
只要她咬死牙关不退亲，后面悲剧就不会发生！
丫鬟匆匆地慌张前来：“不好了大小姐！你的未婚夫前来退婚了！”
鹿呦眼前一黑，扶住墙。
……不愧是蒲狗。
好出人意料。

第82章
《剑鸣千山》副本，是个高武修.真.世界。
这个高武修真.世界，不用“金丹”“元婴”划分实力，而是实力如何，打了才知道。
鹿呦在这个副本中，名字叫谷春来。
谷春来，是大德宗宗主的独女。娇蛮无理，咋咋呼呼，心机而蠢。作的一手好死，不光作死了自己，还作死了整个大千世界，害男女主全灭。
然而一开始，谷春来其实是男主骆野的未婚妻。男主骆野日后会成长为剑神，但在最初，他不过是大德宗的一个弟子，因为受祖荫蔽而与谷家大小姐谷春来订了婚约。
谷春来素来是瞧不起在自己家中吃软饭的男主骆野的。
--
现在鹿呦便是挂上了谷春来这位谷家大小姐的名。
她尚未骚操作，就听说自己的未婚夫前来退亲。大小姐这股气儿一下子上来了，出了院落就提着鞭气势汹汹去前院，要会一会这个敢来退亲的男人。
因为谷春来太着急、到得未免有些早，她本是凶巴巴去问罪，看到蒲士泽的第一眼，她反而怔了一下。
如她所料，这个副本的男主就是蒲狗。
然而蒲士泽现在是“骆野”，骆野的形象，竟然是鹿呦经过这么多场梦后、最接近蒲士泽真人形象的人。
骆野提着剑立在大院前，一身束袖乌袍，衬得他肩宽腰健，身量修长。此人剑眉星目，英姿勃发。恰是一把开锋了的剑，寒光凛冽，飒然而立。
阳光劈在他身上，既张扬，又巍峨。
无论是暴君程疆，还是前夫唐总，再或者大国师，他们身上都没有蒲士泽本人那种挺拔英武感。
然而骆野有。
骆野迎着谷家的敌视目光，他旁若无人地站着，面孔瘦削俊朗，让谷春来心动。
--
谷春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想其中定然有误会。
毕竟原剧情是她退亲，而她没有。骆野怎么会退亲呢？定有天大误会。
谷春来给周围人使个眼色，示意他们别动。而她自己走上前，面见骆野。她与站在堂下的骆野目光对上。
谷春来等着蒲狗与她相认。
骆野目光平平地看着她：“你这个小丫鬟凑上来干什么？叫你们大小姐来与我退亲。”
谷春来：“……？”
谷春来：“……！”
第一重打击：蒲狗在这个梦中没有记忆，他没有认出她？！
第二重打击：丫鬟？！她穿金戴银、典雅端庄，哪里像一个丫鬟了？！
谷春来不可置信：“你再仔细看看我的脸！”
骆野看着她。
这一次，他在她脸上盯的时间久了些。
骆野疑惑道：“你的脸不就是人类脸么，难道你是妖化的？看着不像。”
谷春来手捂胸口。
身边人开始狂拦：“大小姐冷静！大小姐，不能杀人啊！”
“老爷，老爷快来！大小姐要砍死姑爷了！”
--
大德宗宗主谷岳明来了。
气得不轻的谷春来站在他旁边，丫鬟们为大小姐添水倒茶地顺气。
而骆野被谷春来用“诛神鞭”打得颇为狼狈，一绺散发被烧焦，贴着瘦削面颊。他一身乌袍也被“诛神鞭”与天相接的电光所劈，形象颇为不好看。
但在谷岳明到来后，骆野仍一副冷傲状态。
骆野心中对谷春来嗤之以鼻。
对大德宗嗤之以鼻。
虽然他是大德宗大小姐的未婚夫，但是因为谷大小姐平时不待见他，他在大德宗待遇并不好。一朝觉醒，骆野认为不能这么混了，他要退亲。
本来他要退亲，还有点觉得对不起谷春来。然现在，谷春来这个大小姐对他大打出手，素质可想而知。这坚定了骆野退亲的想法。
面对宗主，骆野朗声禀报：“回宗主，我此来，不只是为退亲，还要退出大德宗。日后我与大德宗再无干系！”
谷春来气急败坏！
立刻道：“呸，你休想！”
这个狗男人！出走大德宗后他就要开始走剧情了，日后就会死了。作为他最亲爱的女朋友，她怎么能看着他作死！当然要卡死在第一关！
骆野看向这位大小姐，漫声：“我与大小姐本就无感情，解除婚姻，天地间也是少了一对怨侣。大小姐平日不也瞧不起我么，何以在这时阻拦？”
所有人都看向谷春来。
心想：是啊。
连大德宗宗主都不理解地看向女儿：平时女儿经常哭哭啼啼地跟他抱怨，说她那个未婚夫居然只是一个普通弟子，有多无能。就是因为祖上联姻，女儿要被骆野绑死一辈子。
谷春来天天欺负骆野，想办法就要退亲。现在真的要退亲了，谷春来怎么拒绝了？
谷&#183;呦呦&#183;春来，语塞，心累。
她憋出一句：“我突然有点喜欢他了。”
一片寂静中，骆野嗤笑一声。
谷春来火气又上来了，握着鞭子的手发抖：妈的。
又想砍他了。
明明做梦前还是男女朋友，做梦后，只有她记得他爱她，他自己不记得。
--
骆野坚定要退亲。
他全身都写着几个字：来啊，退亲啊，走剧情啊，送死啊。
--
谷春来试图与他讲道理：“我知道我以前对你可能不太友好，但我日后会改的。”
骆野说不必：“大小姐有自己的性格，我有我的脾气。你我不必互相委屈。”
谷春来：“大德宗养你这么多年，你就不知恩图报么？”
骆野：“日后大德宗有难，我万死不辞。”
谷春来还没说话，她爹谷岳明就大喝一声：“说得好！”
被女儿狠狠瞪一眼。
谷春来继续：“离了宗门庇护，在外行走很艰难的。”
骆野不在意：“大男儿行走天下，岂因噎废食？”
谷春来：“……你这是一个普通弟子对宗主女儿说话的态度么？”
骆野微微一笑：“我就要退出大德宗了。”
谷春来语重心长：“退出大德宗要过‘炼魂境’，抽筋挫骨一样，你何必呢？”
骆野慢悠悠：“抽筋挫骨，家常便饭。日后行走江湖难免遇上，大小姐不必为我担心。”
所有人悚然看骆野，都有些敬佩他的勇气。
谷春来目瞪口呆：“……”
她不行了。
她真的不行了。
《剑鸣千山》，这是男主骆野的一部成长史。
骆野本是一个自强不息艰苦奋斗从底层向上爬的励志大好青年。
硬生生被蒲士泽把人设改成了一个金光闪闪的逼王。
--
他不装逼会死么？
不会。
可他就要装逼。
还在退亲中，迎得了满堂喝彩。
--
谷春来坚持不退亲，这次反而是旁人来劝她退亲。
她爹都来劝她。
反正她又不喜欢骆野，退就退呗。
谷春来：“我喜欢他啊！谁说我不喜欢他啊！”
谷岳明：“女儿啊，你就不要嘴硬了。爹理解你是不甘心，要退亲也应该你来退。但是你念叨了这么多年想退亲，如今愿望要实现了，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就没有了。骆野一个穷小子，本来就配不上你，这是他有自知之明。”
谷春来无言以对，怅然而坐：“哎。”
她好难。
--
不行，她得弄清楚骆野为什么突然要和她退亲。
虽然她嫌弃了他那么多年，但是她最近又没嫌弃。
就算蒲狗变成了骆野，也没必要一上来就要退亲吧？
之前总裁那个副本中，蒲狗也没有一上来就要和她要死要活啊。
--
有一句话，骆野没有猜错。
谷春来并不是纯正的人类。
她是灵鹿化身。
灵鹿可入梦，不管是多魔还是对妖，其神魂之纯粹，远非寻常人能比。这种能力，害她日后惨死。谷家多年来，为了保护谷春来神魂之力不为人所玷污，一直守着这个秘密。
而今夜，谷春来便打算用自己这种能力，侵入骆野的神魂，问出自己想要的真相。
--
谷春来化为一道无形烟气，在半空中游走一圈，便进入了骆野所住的客房中。
他在夜火下擦剑。
忽感觉到什么，他猛地抬眸，向窗外窥探目光望来。
谷春来当机立断，在他抬眼一瞬，烟气飞掠向他的眼睛。未来剑神对神魂的掌控不够强大，谷春来轻而易举就进入了他的“意识海”，重新幻化出了人身。
--
在他的神魂中行走，谷春来洋洋得意。
这是骆野对她毫无秘密的时刻了。
她想探知他什么想法，都可……忽然谷春来感觉到剑意，她蓦地后退，躲开悬空劈来的一把剑。
她悚然之时，那剑当空而落，化为了骆野。
谷春来让自己镇定下来，想这应当是骆野给自己神魂中留下的“后手”。然而骆野还未成长起来，这里又是谷家。在现在的谷春来面前，他这种手段实在低级。谷春来向那道由剑化成的人影掠去，手上翻飞数道咒术，锁住对方，用最快的力量锁住对方。
--
谷春来围绕着这个被自己用神魂锁绑住的“骆野”，围着他走一圈。
他安静乖巧，一动不动，两眼中毫无神采，分明是神魂被控的模样。
谷春来伸手就在他脸上戳一下，他一点反抗都没有，才让她满意地露出笑。
谷春来咳嗽一声，开始问了：“你白日为何要与我退亲？”
骆野：“我心里有了人。”
谷春来：“呸！在我大德宗，谁敢抢我的未婚夫！”
神魂是不会撒谎的。
骆野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有一夜梦到了一个姑娘，虽未看清她面容，但我知道自己喜欢的便是她。自然要与你退亲。”
谷春来一怔。
她问：“那个姑娘是谁？你见过？”
骆野：“她叫‘鹿呦’，我与她素未蒙面，亦不知她是何人。但我定能找到她。”
谷春来：“……”
她乍喜。
又乍悲。
喜他在梦中会记得“鹿呦”，悲她自己居然成了她自己的情敌……
谷春来沉默半天。
她幽幽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便是你的梦中情人‘鹿呦’呢？”
一声男人的嗤笑。
谷春来懵。
那被她锁住神魂的“骆野”蓦地抬头，对她露出一个戏谑的笑。
他醒了。
她只困住了他片刻时间。
谷春来没回过神，便见“神魂锁”从他周身消失，他纵身扑来，抓向她手臂。如同一把凛冽剑光劈来，谷春来一声惨叫，就被他从“意识海”中揪了出去。
砸在了地上！
谷春来疼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
骆野蹲下，打量她。
骆野似笑非笑：“大小姐，这就是你们谷家的待客之道？”
谷春来仰头盯他，理直气壮：“这是我谷家地盘，我觉得你不对劲，刺探一下又何妨？有本事你让人抓我呀？”
骆野道：“那你本事未免低微，只能困住我几个呼吸。若是仙二代都是如你这般废物，那我退亲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谷春来：……居然骂她废物！
谷春来：“天生我材必有用！”
骆野好整以暇：“那你知道怎么用么？”
谷春来：？？？
这是人话么？！
--
谷春来被骆野丢出了屋子。
她被这个男人气出了一肚子气。
这个死男人爱她爱得在梦里都记得她叫“鹿呦”，可是她知道，他不知道！
这么爱她的男人还快把她气死了！
谷春来忧伤。
心想算了，算了。
这都是命。
她这么努力地拒绝退亲，都拒绝不了。
狗男人非要找死……她一个人设是废物仙二代的女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如眼不见为净。
--
谷春来痛定思变。
决定放弃骆野了。
就让这个男人如杂草般在这个梦境自由生长吧。
她不管他了。
爱死就死，爱喜欢谁就喜欢谁。
反正只是一个梦境，就算他死了，醒来后他还是蒲士泽。
不如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正好，自己有记忆，还可以在这个梦中观察蒲士泽的真实性格，看清这个狗男人的真面目。
--
谷春来答应和骆野退亲了。
之后骆野走“炼魂境”，好退出大德宗，独闯大世界。
而谷春来在外人看来，便是自暴自弃。谷春来不等骆野离开，就高高兴兴地收拾行李，要出门去旅游了。
好不容易梦一次大修真界，她不要拘泥于剧情，她要快快乐乐地去旅游。
记录自己的梦境，给自己提供更好的创作灵感！
--
大德宗宗主依依不舍地送走了宝贝女儿。
谷春来答应会经常和自己梦中的爹保持联系，就带着行李、坐上由四匹天马共同驾驭的车，出远门散心去了。
谷春来以为如此一来，便能摆脱骆野。虽在同一个梦中，但她玩她的，他走他的剧情。两个人可以实现“零交集”。
直到有一日，谷春来在一处“穿云岭”玩耍。
此处风景独佳，谷春来兴致来了后，化成了自己的原型灵鹿，在云海间穿梭。谷春来对自己灵鹿的化身是很好奇的，一个人在梦中变成了动物，自然觉得新奇好玩。
她抬抬自己的腿，又扬高脖子。
在云间穿来穿去。
又随手召来一片云，幻出水镜来。
这头小鹿攀着云，便美滋滋地对着镜子搔首弄姿。
看着自己乌黑湿润的鹿眼，再扬起蹄子打量，蹄子试探地东摸摸西玩玩。
谷春来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忽然，一道术法自下穿云，直接锁住了她。
谷春来暗道不好，但她术法低微，擅长的领域不在此方向。谷春来一个愣神的功夫都没有，就被术法锁住，从云上被拽了下去。
--
一只鹿惨兮兮地摔在了地上。
因为被锁住了，还无法化为人形。
谷春来懵逼地抬头，看到了熟悉的英俊面孔——骆野。
多日不见，这个人走过“炼魂境”后，必然体内受伤不轻。然而从表面看，这个男人依然牛逼轰轰。
呸，又在装逼。
谷春来心里对他不屑一顾。
骆野旁边还有几个修士。
大家都震撼地看着骆野：“骆兄新学的这道法术好厉害，竟然直接锁住了一头鹿。不过看这鹿一直看着咱们，该不会是妖吧？”
大家摸下巴，打量着躺在地上的小鹿。
谷春来也化不成人形，也说不了话，还不认识这帮人。她就只认识骆野一个。
她乌黑湿润的眼睛，就可怜兮兮地看向骆野，求他放了自己……
而不知道这个狗男人在想什么。
他对上这头鹿的目光后，一顿，若有所思道：“这头鹿应该很好吃吧？不如烤来吃？”
谷春来被他震惊，在心里大声嚷嚷：混蛋！
她的男朋友！居然要烤了她吃！
烤了她吃！
烤了她吃，这个世上就没有他可爱的小鹿了！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

第83章
这些修士，和骆野平生相逢，此前从未见过。但他们现在凑在一起，骆野抓住一只鹿后，他们真的打算吃烤鹿肉。
谷春来吓得面色如土。
她体内血脉特殊，可以算的上是大千世界的独一份。这么特殊的她，居然被这群人当成“即将妖化的畜生”，要拿她烤着吃。
她急得蹄子猛踩地，说不了话，拼命向骆野求去恳切哀求的眼神。
她和蒲狗在梦里有过这么多次交集，总会培养出一点默契吧？
实际上没有。
骆野与面前小鹿的雾濛濛圆亮黑眼珠对上，他不知道领悟到了什么，就摸着下巴沉思：“这种即将妖化的畜生，一般都很好吃，只是我以前没有吃过，不知道怎么烤会比较入味。”
谷春来：……大猪蹄子！
她清楚地听到周围修士吞口水的声音。
她绝望得很无语。
偏过头都不想理这些想吃她的人了。
而她这么有灵性的表现，在诸位修士眼中，便是“此时不吃，以后等它能化成人形了，想吃也吃不到了”的讯息。
一个修士在一众吞口水的声音中踟蹰开口：“我觉得这么吃不好……”
谷春来一振。
泪眼汪汪地就感动看去。
结果那个修士说：“小弟之前独闯一秘境时，曾拿到一份上古时期遗留的食谱，其中就有介绍烤鹿肉如何才最好吃。几位兄长若是信得过小弟，不妨我们照那食谱上写的来试试？”
谷春来：“……”
她气哼哼地转过了头，不看那个拿出食谱来准备烤了她的修士了。
众修士把选择权交给骆野：“这鹿是骆兄锁住的，骆兄说怎样就怎样。”
骆野沉吟一下，瞥一眼那个好似在和他们闹脾气、扭过头不理他们的小鹿。他拍案定板：“那就照食谱上写的来吧。”
--
上古遗留的食谱上说，吃这种即将妖化的鹿，要先将它在药汤中煮一天一夜，用灵火烧去它的神识，这样的鹿再拿去烤，肉会更加香软。
“阿嚏！”谷春来打个大大的喷嚏。
她生无可恋地被泡在药汤中，还被用灵火烧。这药汤是其中一个修士的袖里乾坤提供的，药汤中布满了神丹妙药，有几颗药材落在小鹿的头顶。谷春来摇摇脑袋，张嘴就吃了。
她又好渴。
耸了耸鼻子。
不得不说，这泡着的药汤挺香的……她的香车宝马被她藏了起来，她好久没吃零食，现在自己都想喝自己用来泡的香汤几口。
但是她忍住了。
怎么能这么没有坚持！
这是她的洗澡水！一头灵鹿，怎么能喝自己的洗澡水！
谷春来叹口气。
人啊，还是要自救。
幸好她别的不行，只有一种本事强——神魂入梦。
--
当夜几位修士睡在野外。
架着火，火上放置大锅，锅里煮着一头毛茸茸的、雪白色小鹿。
等众人都熟睡了。
谷春来熟门熟路的，又去入她那个狗男朋友的梦了。
她捂着鼻子，忍着不甘，想去讨好自己的男朋友。
为了求他不烤了她吃——
这个梦她还没玩够呢！并不想离开梦境！
--
谷春来再一次进入了骆野的“意识海”中。
她轻轻一磕门，神识就飘进去了。
谷春来是个修真小白。鹿大小姐没有给出太详细的设置，谷大小姐的废物人设又不允许她知道太多大设定。
以至于现在的谷春来，她光知道自己这个人设的神魂特殊，可随便进入任何人的意识。但她并不清楚一个人的“意识海”是那个人最隐秘的部分，频频进入，两个人不是关系亲密，就是生死仇敌想在其中落下陷阱。
每个人为了防止自己被窥探，一定会在“意识海”中留下手段对付那个窥探自己的人，并且这扇门，也不容易被推开。
谷春来不知道。
她还以为所有人的“意识海”都是轻轻一推门，就能进去了。
谷春来进去后，发现这一次骆野的意识海，和上次见到的不太一样了。上次是一马平川四望无边，这次像是一个剑冢，隐约有剑意藏在下方。谷春来以一头小鹿的形象站在这片剑冢间，茫然四望。
她人身被锁，在现实中变不成人形，但在意识中可以恢复。
谷春来为了说话方便，刚想化出人形，就看到剑冢中有什么起伏了下，一片意识被包裹着，从剑冢下方飘了上来，向上方漫无目的地飞去。
那片飘出去的意识，是骆野的梦。
谷春来放心了——有梦，说明他确实睡着了。
然而谷春来随眼一瞅那个梦，就僵了僵。因为那个梦，是谷大小姐正站在一群大德宗弟子面前，对骆野横挑鼻子竖挑眼，寻借口把骆野赶去一危险秘境修炼，就为了折磨骆野。
谷春来：“……”
骆野在梦里都记得谷大小姐折磨他。
看来她不能化为原身了。
若是骆野知道这头鹿的真身就是他最讨厌的谷大小姐……那等待谷春来的，可能不只是被烤。
--
谷春来这头小鹿，在剑冢间转悠。
她知道骆野之前离开大德宗时走了“炼魂境”，身体里肯定有伤。谷春来在剑冢中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大块草木不生的荒芜之地。她心中振奋，想这一定是那受的伤了。
谷春来美滋滋地想：礼多人不怪。
等她用自己那纯粹无比的灵鹿之魂帮他调养好这个伤，再求他不要烤他，他说不定就会答应了。
骆野是狗逼不假，但他没有是非不分。
于是，骆野“意识海”中的这头小鹿，踩在这片荒芜之地上，弯身曲颈，伸出舌头，用最原始的动物疗伤的方法，帮他舔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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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中，树林幽密，风动如潮。
各位休憩的修士用各自手段自我保护，而骆野闭目盘腿而坐，忽然间，他心口猛地一揪，感觉被什么勾了一下。
酥麻感如过电般向他席卷而去！
他全身颤一下，面容瞬红。
然后——那钩子再柔柔地刷了他一下。
古古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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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野”现身在了剑冢中，看到了那头闯进来的鹿。
他皱着眉，心中警惕。
自从在大德宗被谷大小姐闯过意识海一次，他就提防了这种手段。因稍微不小心，意识都可能被夺去。而现在，这头鹿，闯入的不是其他地方，而是他给自己预留的核心地段！
锁住的这头鹿，果然不是普通的妖鹿！
骆野瞬间起了杀心。
他站在自己的意识中，整个世界都是为他所控，想要绞杀一头鹿，轻而易举。
剑冢感觉到他的杀气，下方有剑随之共鸣，嗡嗡声压抑不住。那头低头舔他的小鹿茫然地抬头张望，什么也没看见，它又低头了。
舌尖一勾。
骆野心里怪怪的……他是被一头鹿给拱了么？
骆野盯着那头鹿看了半天，见它傻乎乎的，都没发觉周围的危机。骆野心神一动，嗡嗡剑意消了下去。那头鹿大概也感觉到周围安静了，就放心地继续低头舔了。
骆野：“……”
眼前这头小鹿闯入了他为剑意预留的核心中，不想着夺舍他的神魂，它在舔什么？
骆野开口：“你在干什么？”
--
谷春来回头，看到他出现，惊喜了一下。
她调整自己的声音，张口和他讨好说话：“大侠，我在帮你疗伤。”
骆野：“……你哪只眼睛瞎了，看到我有伤？”
谷春来：“这里寸草不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当然是有伤的地方啊。”
骆野道：“你有没有想过寸草不生，可能是我给自己预留的地方？”
谷春来：“……”
谷春来懵道：“可是你就是有伤啊。”
走过“炼魂境”，必然有伤啊。
骆野：“你觉得我会让一个闯入我意识海的妖怪看到？”
谷春来：……你才是妖怪！
我是灵鹿！大千世界唯一的灵鹿！
骆野眼看着这头小鹿僵了一下，眼底有不自然的慌色闪过。然后她优雅地站直身子，四蹄不安地跺了跺。小鹿非常漂亮又懵懂，眼睛黑黑的，耳朵又细又白。
毛茸茸的，很乖巧。
谷春来讨好道：“大侠，其实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求你放了我，不要烤我吃我。我的肉一点也不好吃。”
骆野笑一下。
他露出白牙，说：“长得这么可爱，一看就很好吃。”
谷春来恐慌。
--
也许是这头小鹿是他掌中物，又长得太可爱，还没有威胁。长路漫漫，骆野又有些寂寞。他并没有将这头小鹿赶出自己的意识海。
而这头小鹿，就在他睡梦中，嘀嘀咕咕地吵了他一晚上。
他坐在她眼中那片“寸草不生”的地方修炼，小鹿就在他旁边走来走去，唠唠叨叨。
小鹿一晚上都在说话：
“你放了我吧，别吃我了。我日后可以报答你啊。”
“其实我是神鹿，不是你以为的妖。你可以向我许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什么。”
“骆大哥，你可以试试嘛！你可以问我这个世界有什么宝物即将出世，有什么灵器没被发现，有什么洞穴对你有好处……你都可以问我啊！我全都知道！”
“你烤了我吃，只能尝个鲜。你留下我，可以把我当‘随身老爷爷’用！我真的是咱们大世界的‘江湖百晓生’，就没有我不清楚的设定！”
骆野：“烦死了。”
小鹿还要继续说。
闭着眼的骆野抬眼，看她一眼。
然后小鹿就发现自己说不了话了。
谷春来：“……”
既然说不了话，她气哼哼，从骆野的意识海中跑出去了。
--
“骆兄，今天晚上就吃这头鹿吧？”
第二天要上路前，修士们问。
小鹿湿漉漉地从他们准备的药汤中钻出来，摇头甩掉自己身上的汤汤水水。闻言，她惊恐，愤怒，委屈！
骆野慢悠悠道：“烧了一晚上灵火，都没把它神识烧掉。我看得多烧几晚上才行。”
众人疑惑：“你怎么知道它神识还在？”
骆野声音里含笑：“你看它瞪我的眼睛，气鼓鼓的，又圆又亮，分明就是神识还在。”
骆野抬手，就在小鹿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嗯，手感真好。
小鹿被他摸得很懵。
谷春来：……总之是暂时不吃她了。
骆狗还是有点良心，不枉费她昨晚在他意识海中念了一晚上。
小鹿正感动着，骆野俯身，睫毛擦过她的眼睛，俊朗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又离去。
他在她耳边揶揄轻声：“让你多活一晚，怎么感谢我？”
谷春来瞪圆眼睛：……他是在调戏一头可爱的小鹿么？
修士们点头：有道理。
--
接下来几天，小鹿被骆野锁着，一路垂头丧气地跟着这群修士。
每天晚上，小鹿都进入骆野的意识海中，跟他碎碎念，让他别吃她。
突然远方传来一声巨大的轰鸣，天地震动，让御剑的众位修士差点摔下去。
众人稳了气流，站在一起向远方看去。
小鹿眨着眼，思考这是什么。
她在脑海中转一圈自己的设定和地图，就想起来这是一所前仙人留下的剑谷出世了。在原本剧情中，骆野会在这里遇到女主云衍儿。
云衍儿，魔族公主。
鹿大小姐还蛮喜欢自己设定的这位魔族公主的。
不过这段设定不会在此时发生。
骆野现在实力不够，需要再打怪升级一个层次，才有资格进入剑谷。
小鹿想明白后，就对剑谷不感兴趣了。
谁知道骆野感兴趣地说：“我们去剑谷看看。”
小鹿在心里大声逼逼：……过去看看？你有那资格过去看看么？你连剑谷都进不了！
--
众修士对出世的剑谷都很感兴趣，就一起过去看了。
然而到了跟前，他们在云端还没下去，就发现剑谷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修士下去打听一波，回来垂头丧气。
修士无奈说：“剑谷被前辈仙人设了准入规则，需要通过前辈留下来的灵魂拷问才能进去。我方才问了下下方的人，每人一次机会，不能合作相助。许多大门派都在想办法，我们这样的散修，都进不去。”
众人叹气。
骆野回头，看向自己带着的小鹿。
他道：“我可以试试。”
众人：“嗯？”
骆野摸着小鹿的头，说：“这头鹿似乎在神魂修炼上比较厉害，我若带它一起进去，也许有法子过去。”
他这么一说，众人若有所思，都盯着小鹿看。
小鹿也是眼中一亮。
心想算你这狗逼蒙对了。
我不光能在神魂上帮你，我还有应对这种灵魂拷问的法子。因为这道关卡，就是我设定的。
--
小鹿洋洋得意地抬起了头，挺高了胸。
但她想：我凭什么帮你啊？
你求我，我再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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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修士围观。
骆野带着他的鹿穿过人群，别人看到是一个散修，就不当一回事，随便他进山谷了。
小鹿昂着头站在雾气缭绕的试炼口，知道再走一步，他们就会被拉入前辈留下的试炼中。
骆野该求她了！
她要骆野发誓不烤了她吃，还得送她礼物送她法宝，好生伺候她离开。到时候，她再大发善心，帮他拿下这座本来不是他现在水平能闯入的剑谷。
骆野站在小鹿身后，纳闷地看它扬高脑袋、趾高气扬，不知道它在骄傲什么。
骆野拍拍它的头：“让路，别挡道。”
小鹿：“……？”
小鹿懵懵地看着青年长身挺拔，从它面前走过，就要进入试炼中。
小鹿被他那自信满满的样子弄懵了。
它一把咬住他的衣袖，不让他再往前走。
骆野回头，与它的黑眼睛对视。
他略想了下，手一扬，解开了它身上一道禁。
小鹿能开口说话了，张口吐人言：“不是说好我帮你进去么？你怎么不求我啊？”
骆野呵一声。
他道：“我是为了给大家一种认真的感觉，其实你一个妖怪，就是没啥用，我不用你。”
小鹿：“那我的用处是？”
骆野手再一扬，把它身上的禁制全都解开了，不再锁着它了。
青年懒洋洋道：“你天天晚上在我耳边碎碎念，烦死了。这么唠叨的妖怪，肉肯定吃了也让人变唠叨。现在我不用你了，你滚吧。”
小鹿道：“你是放我走？”
小鹿还没来得及惊醒，就见这个青年再往前一步，穿梭云烟进入了试炼，他口上道：“爱哪里来，就哪里去，不要碍事。”
他居然叫她不要碍事。
小鹿：……这个装逼犯！
小鹿眼睁睁看着他穿过云海就要消失了，它急得一跺蹄子，怕他出事，它不及多想，就一口咬住他的衣袖。一道大力卷入，小鹿被和骆野一起卷了进去。

第84章
小鹿跟着骆野进入迷雾中，视线刚开阔，但她还没看清楚，视线再次被团团迷雾笼罩。
小鹿和骆野摔出了试炼场。
小鹿茫然站在原地，看骆野“咚”一声摔倒在地，仰躺着，身上衣袍被划开了几道口子。
骆野：“……”
小鹿：“……”
骆野咳嗽几声，一脸淡定地站起来，再次冲上前。小鹿这次没跟上，她还处于看不懂骆野这个操作中。
一个呼吸后，小鹿眼睁睁看着一个人从眼前白雾中飞出，扑倒在地，地上都被砸出了一个大坑。
周围那些围观的修士们看着，纷纷摇头，打定主意没有万全准备，绝不闯这个试炼场了。
前仙人遗留下来的剑谷，哪有那么容易拿到手啊。
再一次被砸出来的骆野扑倒在地，小鹿发现他身上的衣料破得更多了，这一次，还带出了几抹血迹。
骆野摇摇晃晃地从坑里爬起来，捏了个诀除掉自己身上的尘土，又找出补药金丹往嘴里塞。他刚毅的侧脸都被扫出了一道血口子，血口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而骆野一抬头，也眨着懵懂眼睛好奇看他的小鹿目光对上。
骆野僵着脸：“……”
刚才嘴上说得牛逼轰轰，现在退场得这么惨，他面子上有点儿挂不住。
小鹿看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危险，怕他因为觉得丢脸而宰鹿灭口，小鹿偏头，讨好地眨巴着湿润眼睛，对他卖了个萌。
骆野：“……”
他轻哼了一声。
小鹿心里想：该。这个剑谷本来就不是你现在能闯的。
虽然里面最重要的那把剑“千秋”，是你日后重要的佩剑之一。但是它确实不是现在的你能拿得到的啊。
而且因为骆野日后结局并不好，谷春来心里始终犹豫，该不该帮他快速升级……他升级得越快，不就离死越快么？
小鹿还没想清楚，它“哎呀”叫一声，因为骆野伸手搂住了它的大长脖子，亲昵地把它拖入了怀里。
骆野：“小鹿啊，你刚才不还说帮我么？人家规定人和人在试炼时不能合作，但你是畜生，当然可以不算人了。和我一起进去，要是拿到好处，咱俩平分。”
小鹿：“我是灵鹿，不是畜生，也不是妖怪！”
骆野哼哼一声，扯着她要带她一起进去。
--
他们进去后，刚站定，这一次，小鹿看清了天边四处飞剑，诛天灭地一样向他们两人杀来。
小鹿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试炼场的杀机在哪里——剑之杀机！
但是知道归知道，一大片剑招招向她刺来，感觉实在可怕！
幸好有骆野。
这些剑之杀机冲着的人是骆野，小鹿在他的对比下，在杀机中恐怕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那些杀机根本就没在意她。而骆野也不躲，四面八方的杀机冲杀而来，他凌空跃起，手中抽出长剑迎上。
“砰”！
一把剑刚接触到一道剑之杀机，便在骆野手中震碎了。经过之前两次被砸出试炼场的教训，骆野有了经验，剑刚碎，他手中就凝化出了一把新剑。
一把又一把！
这次骆野在杀机中坚持了两个呼吸，之后仍被劈天盖地的剑气刺中，被摔向外面。他被摔出去时，这次试炼结束，什么也没来得及做的小鹿，被扯着和他一起摔了出去。
--
骆野再次倒在了地上的深坑里，仰望天穹，四野俱寂，围观修士皆摇头。
小鹿站在坑外看他。
小鹿：“喂。”
躺在深坑里、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剑痕的骆野掀了下眼皮，表示自己没死。
小鹿：“你不够持久啊。”
骆野一僵。
他说：“你来试试我持久不持久？”
小鹿疑惑看他：……这是开了个黄腔？
骆野转瞬就收，却仍嘴硬：“我要迎战那些剑气，神魂分心，自然要弱上一分。”
小鹿叹气：“所以该我出马了。”
她主修神魂方面的一切术法啊，可以帮他把他被剑气追杀的时间拉长。但是拉长这个时间……他受伤得更多，这样好么？
骆野却说：“不用。”
小鹿盯着他：“骆大侠，野哥，我知道你很厉害，但你现在就是不行啊。都被打出来三次了，不必硬逞强了吧？”
她心里槽他：装逼也要适可而止。
咱俩这么知根知底的，你装给谁看啊？
骆野“呸”一声，吐掉嘴里的尘土，他从坑里爬起来，解释：“三次机会，我是摸清楚套路了。我能够挑战这个，一次比一次坚持的时间久。而且我算是看清，操纵那些剑之杀机的，是藏在阵中的一道剑意。只要我能得到这抹剑意，这次剑谷之行，就收获颇大了。”
小鹿惊讶看他：“前辈留下的剑谷，里面肯定有封印的宝剑。你居然不要了？只要刚进门的一道剑意就够了？”
骆野摸着下巴：“想要自然是想要的。只是我现在水平不够，恐怕抢不过别人，拿不到那些宝藏。不如先得到这抹剑意。这剑意能引发诛天灭地的刺杀，已经很厉害了。只要能把它吃透，我必然更上一层楼。”
小鹿继续用惊讶眼神看他。
骆野一侧头：“怎么？”
小鹿：“我以为你装逼已经装得自我膨胀目若无人了，没想到你还有自知之明。”
骆野在它的头上敲一下。
他说：“总之，你这么弱，有我在，那剑意是发现不了你的。我掩护你进入阵中拿到剑意，咱们这趟就算大有收获。回头我非但放了你，还和你平分接下来的战斗果实，怎么样？”
小鹿：“好吧。”
她心想只要不拿到剑谷中的那把封印之剑，骆野的战力提高得不会太快，应该死得也能慢一点。
她也就能为她男朋友做到这一步了。
--
骆野和小鹿计划得很好。
小鹿更是仰仗自己完全清楚剑气来去的阵法，将闯关看得很容易。
但是就这样，骆野都带着她，再次试了三次。
三次相继被弹出。
不过小鹿被骆野保护得很好，她一点伤没有，那些剑气，全都冲着骆野去了。经过这么多次试验，两人对其中套路清楚了几分，都有了些信心。
而再一次的闯入，小鹿在骆野的掩护下，在阵中走的距离更远了。她终于看到了暗处藏着的飞纵剑意，而她看到的时候，那抹剑意也发觉了这个都快走到自己脚边的蝼蚁。
调动四方剑气，前来诛杀！当即向小鹿杀来！
剑光纵横交错，骆野上前挡住。骆野吼道：“小鹿！”
小鹿不恋战，趁此机会去捉那剑意，剑意碰到它，就在它身上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伤口有风雪如刺的感觉。然而到了这一步，纵是每走一步伤口都多裂一寸，它还是向那剑意伸出了蹄子。
当它握住那剑意时，感觉到一阵猛烈不甘的嘶吼。触摸到剑意，脑海中登时有千万剑气交错杀来，直灭神魂！小鹿咬紧牙关，借助自己神魂的纯粹，抵抗这股剑意的绞灭！
剑意不甘地剧烈震动，万想不到自己会被抓住。它不承认这个主人，带动着小鹿，以玉石俱灭般的架势，就撞向四方山石。
小鹿惨叫：“骆野！”
它一头小鹿都要被刮破皮了！
当剑意被小鹿握住时，那些杀向骆野的剑气就消停了。骆野抽出空，身形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现时，他抱住了撞过来的小鹿，同时伸手，去握那始终不甘的剑意。
骤然间，山石轰动，山谷外面围观的修士们都感觉到那股强烈震动！一**震动向外传来，有什么阵法在瞬间瓦解，让人茫然。
等到这阵波动结束，有修士去试探试炼场，惊喜：“这次好像能进去了！不再有神魂限制，都能进去了！”
众人皆喜，纷纷投入剑谷。
也有少数一些宗门精英，暗自忖量：莫不是有人在试炼场中得到了什么好处？试炼场的难度才降低了？
--
小鹿奄奄一息地屈膝跪在地上。
剑意被骆野拿走了。
那剑意委委屈屈地投入骆野的神识中，本来以为主人是小鹿，它颇为不甘，现在发现主人是骆野，虽然还是弱小，但勉勉强强也能接受了。而进入骆野的神识一游，发现此人天赋非常，剑意就彻底结束了暴躁，舒服地在新家住了下来。
骆野为自己疗好伤，蹲在可怜兮兮的小鹿身边。
他伸出手，小鹿脑袋一歪，就靠在了他手掌上，委屈看他。
骆野咳嗽一声。
他说：“不要撒娇。”
小鹿张口哼唧。
骆野手捧着它的脑袋，接触处，他为它疗伤，将它身上的伤势一点点抹去。骆野在它头上摸一摸，道：“乖。”
小鹿继续哼。
骆野再咳嗽一声，眼神有些怪。
他原来只是大德宗的一个普通弟子，大德宗养的灵兽他只看过，却没自己照顾过。以至于他现在看到这头小鹿跟他哼哼唧唧，他都疑惑这些灵兽都这么有脾气么？
骆野忍着怪异，说：“别委屈了。我受的伤比你重多了，你就一点儿皮外伤而已。现在一抹掉，不就什么都没了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是‘灵鹿’么，别人寻常的灵兽，看到主人受伤，不应该驮主人一路么？”
小鹿大惊。
它口吐人言：“你什么时候成我主人了？”
骆野：“嗨，我现在还没学会与灵兽牵契约，等我学了，就收你当我灵兽呗。”
小鹿：“我、不、要！”
堂堂谷家大小姐，就算不敢现真身被骆野追杀，也不能沦落为一介灵兽啊！
何况——小鹿站起来，扬蹄踹他，拒绝他靠近：“你别想骑我！别想让我驮你！”
骆野纳闷：“你一个灵兽，不就是被人骑的么？”
小鹿有口难言。
她是谷家大小姐，和灵兽怎么能一样？虽然她确实是灵兽，但是从没有人把她当过灵兽。她一直是以人身好好地在人类修士里混着的！
小鹿：“反正我不驮你！”
骆野现在完全把这头小鹿当作自己的囊中物，两人都这种关系了，它难道不应该跟着他么？骆野没什么收养灵兽的经验，但是别人家灵兽，打到服就收了嘛。
然而骆野看看这头小鹿，觉得要是打了它，它恐怕就又哭哭啼啼念念叨叨了。
好烦。
骆野好脾气道：“行吧，不骑就不骑。”
他觉得他大约要养一头祖宗似的灵兽了。
--
骆野蹲下，把小鹿抱在了怀里，抱着它站了起来。
生无可恋。
小鹿：“……？”
骆野：“咱们总得上路吧？你哼哼唧唧说你受伤走不动，难道我要陪着你一起留原地吧？你就知足吧，哪有主人不骑自己的灵兽，把自己的灵兽抱着走的。”
小鹿：可是你还可以把我留在原地，和我分道扬镳啊。
并不想和他共闯剑谷啊。
--
骆野抱着一头鹿在山谷中，成为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通过试炼场后，越来越多的修士在谷中相遇，结伴同行。而骆野抱着一头鹿，吸引了很多女修们的注意力——
“抱着自己的灵兽走，好有爱心啊！”
“不如结伴一起走吧？”
大家结伴后，骆野一遍遍面无表情地跟人解释：“我的灵兽受伤了，所以我才抱着它走。”
“不，我没有太宠它，它是真的受伤了不能走。”
“我没有爱心，我只是不能抛弃自己的伙伴。”
女修们看着他怀里的小鹿：“你的灵兽长得好漂亮啊，毛发又软又干净，你平时照顾得很用心吧？你怎么养的啊，我家的灵兽就不这么干净，总喜欢在泥水里打滚，气死我了。”
骆野心里洋洋得意，他自然也觉得小鹿长得好。
他口上道：“一般一般，随便养养而已。”
小鹿：呸！你根本没养过我！
不过在外人前，小鹿不打算开口说话。
小鹿乖乖地、舒服地被骆野抱着，打了个哈欠，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她男朋友的怀抱温暖又安全，让她无比信赖。被他抱着，她就困了。在这个梦境中，这是她男朋友第一次不带敌意地亲近她、抱她啊。
虽然抱的只是一头鹿。
但是那也是她嘛。
小鹿在骆野怀里打哈欠，张开的口中，伸出的舌头粉软，一个哈欠又把它打得两眼泪濛濛。一群善良的女修们更是看得满心柔软，纷纷从自己的芥子里掏零食给小鹿。
小鹿看得眼亮：她自从被骆野绑走后，好久没吃到零食了！
诚然修士是不需要吃东西的，但是谷春来离开大德宗不是为了修炼，她是为了旅游啊。哪有不吃零食的旅途啊！
为了这些零食，小鹿从骆野怀里探出脑袋，想向女修们卖个萌，讨要零食。
谁知骆野把它的脑袋往怀里一按，拒绝女修们的好心：“对待灵兽不用这么客气，灵兽不吃这些。”
女修们似懂非懂地、遗憾地收走了零食。
小鹿：“……”
骆狗自己不给她零食，还不让别人给！
--
休息时，骆野似模似样地拿出了树叶，喂小鹿吃。
小鹿扭头：不吃！
居然让她吃树叶！她不吃！
她说：“我要吃零食！吃仙果，喝蜜浆！”
骆野：“鹿就是吃树叶吃草的，这是我找到的最好的树叶了。快吃，吃完还要赶路。”
小鹿就不吃。
她才不是普通的灵兽。
骆野：“你这头鹿，也太挑食了。人和畜生是不同的，你要习惯你是一头鹿，你不是人，不要老想着吃人的食物。”
小鹿要被他气哭了。
--
骆野终是没有成功喂进去一根草。
他手箍着小鹿的脑袋，小鹿泪眼汪汪就是不肯吃。
女修们都要觉得他在虐待他的灵兽了。
骆野才不情不愿地取出几枚仙果给小鹿，还跟它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你终究是一头鹿啊。”
小鹿：呸。
骆野愁：一头不想当鹿的小鹿，这么挑食，这要怎么养啊？
他自己自从离开大德宗，都没吃过什么东西，为了养一头鹿，难道还要挣灵石去？
然而小鹿舔着他的手，舔走他手里的仙果，看着它吃得快乐，他又忍不住伸手揉揉它的头。
算了。
自己的鹿。
养着吧。
……迟早让它学会吃草！
--
几位修士结伴，在山谷中走了好几日。有了些不大不小的收获，但都不是很大，众人都觉得这次历练没什么意思。大家便说好，再在这里多待一日，要是仍然没收获，那就是机缘未到，还是离开这剑谷了。
骆野无所谓。
他得到了试炼场的剑意，这些天揣摩之后，修为进展了许多，出剑时都比以前锋利很多。那剑意就是他最大的收获，这几天遇到的其他东西，他都看不上眼。
所以骆野大方地让同行修士挑战利品，他只随便拿几样别人不要的。
大家自然敬佩他的为人。几日历练，骆野的名声在剑谷中渐渐传了开来。
只有小鹿翻白眼，知道这人哪有那么大度，不过是日常装逼而已。
大家只看到骆野表面上装得大方，看不到骆野背地里跟她斤斤计较每一顿仙果的数量！
这个男人没救了！
--
他们渐渐在剑谷中深入，小鹿窝在骆野怀里，她睡得舒服时，忽然醒来，警惕地竖长耳朵。
骆野发觉，低头看它，语气酸酸的，很羡慕：“睡醒了啊？”
他说：“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一天天这么幸福，你到底是鹿还是猪啊？”
小鹿不理他的酸话。
她看看四周，发现这一行人居然进入了剑谷最深处。
这里，封印着剑谷最大的遗产——仙剑“千古”。
乃这座剑谷的主人离开此世界前所用的剑。
本应是骆野所得。
但骆野现在显然没能力得到。
而“千古”所主的剑之杀机，远非试炼场那一道残留剑意所能比！
小鹿不安的：“我们快离开这里，别惊醒了它……”
骆野：“惊醒谁？”
小鹿没来得及说话，旁边有修士不自在的：“我总觉得这里气氛怪怪的，很压抑……”
话没落，诸人皆觉得被一道道锋利窥探目光锁住。骆野最先反应过来，当即跃起：“危险！”
他暴起之时，丢下怀里的鹿，这些天新学的剑意挥出，与天边那纵来的白亮剑光迎上！
虽则如此，那剑光凛冽，仍一往无前向他劈来，剑意根本没挡住几分！下方诸位修士只看到骆野被巨大的白光包围，他们想要营救，但是那凛冽杀意缠着所有人，他们根本动弹不得。
小鹿惊恐：“骆野！”
它不顾自己尚被杀意锁着，就要飞上去帮他。
骆野在半空中大吼：“退——”
他被白光彻底吞没。
众人惊恐之时，天边突然出现一片红光，红光如霞，飞向那白光。巨大震动从那里传来，外人不知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片刻时间，骆野从里面掉了下来，摔在地上，而众人看去，见一个美人从红光中走了出来。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美人落在了地上。
她笑眯眯跟众人打招呼：“我叫云衍儿，诸位还是离开此地吧。这里封印的剑，是我的囊中物，我为此已在这里待了一月有余，不想诸位坏了我的好事。”
小鹿眼眸一缩，看向这位美人：云衍儿！
魔族公主！
《剑鸣千山》的女主！
然而云衍儿将自己身上的魔气掩饰得极好，至少现场这些人，除了谷春来，没人知道这是位魔族公主。
--
云衍儿走到缓缓站起来的骆野面前。
她盯着他片刻，笑眯眯：“人家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少侠，你打算什么时候许我啊？”
小鹿：“……”
她的女主好带感！
她的女主一出场就想带走男主！
云衍儿好棒！
小鹿沉迷于云衍儿的美色中，根本不在乎骆野什么反应。而骆野一怔，没想到这个云衍儿居然这么说。
他说：“日后若是有机会……”
云衍儿哼一声：“我就要你现在报答。日后还不一定能见面呢。怎么样，以身相许呗？”
她嘻嘻一笑，手指骆野旁边用崇拜眼神看她的小鹿：“你看，你的灵兽也觉得我说得对。”
骆野自然不肯以身相许。
而他一侧头，看到小鹿果然用崇拜眼神看着云衍儿。
骆野脸沉下。
再看云衍儿满是欢喜地望着他的小鹿。
骆野纠结半天，说：“既然你喜欢这头鹿……我就把它赠给你，算是谢你救命之恩了。”
云衍儿一愣。
她考虑了一下，说：“也行。”
小鹿：“……”
不是，骆野居然要把他女朋友当礼物送出去么？
女主为什么就能够同意了啊？
你们这对男女主，是不是有点奇怪啊？

第85章
小鹿气哼哼。
因为骆野自己不想以身相许，就要拿她送人。在原剧情中，骆野虽然也不愿意，但此时的魔教公主云衍儿修为要高于他，他被迫跟云衍儿在一起一段时间，就此情愫暗生。
只是一个梦而已。
蒲狗就算真的爱上云衍儿，那也是因为《剑鸣千山》的设定如此。鹿大小姐又不怪他。
但是把她当礼物送人就有点不尊重她这只会说话的小鹿了吧？
骆野把小鹿单独带到一边，在将她送出去前，他先拉着她谈心。
骆野扣扣索索，又从芥子里抓了一把……草，要喂给小鹿吃。
小鹿气炸！
居然又喂她吃草。
骆野看她这样，语重心长：“你这样不行的，不吃草的鹿怎么养活？你以为你的新主人会像我一样纵容你么？”
小鹿翻白眼不理他。
骆野瞥它，他心里估计这只小鹿快要能化成人形了，所以表情思维都比较生动。它那小白眼翻的，骆野居然从它那张鹿脸上看出了几分娇俏……
骆野奇怪：“你不是本来就不想跟着我么，现在生气什么？”
小鹿犹豫一下。
当骆野这么说的时候，她有心想自己是不是能争取一把。
于是她说：“你是不是在找你的梦中情人‘鹿呦’啊？”
骆野淡声：“窥探了我的神识？再敢窥探，下次先煮再砍再烤。”
小鹿：“……”
小鹿犹豫道：“如果我说，我就是鹿呦，你愿意听我讲一个长故事么？”
骆野一愣。
然后嗤笑。
他说：“不愿意。”
小鹿急了：“你听都不听……”
骆野抬手，一道诀掐下，让她不能开口说话了。小鹿气自己修为不如他，被他封了口就怎么也冲不破。
然后他伸手，在她脑袋上狠狠一按。
他眼睛里还带着三分戏谑的笑意，冷意却已经浮了上来：“你要是没有窥探我的意识前这么说，我会听一听，现在嘛……”
骆野说：“我真是没想到，你为了留在我身边，想出这种借口，居然打算和我人妖相恋一场。但是你毕竟是妖，人妖有别，我就算没有梦中情人，也不会考虑你的。”
小鹿心情复杂，长叹口气。
真没想到蒲狗这么迂腐。
在《剑鸣千山》这个世界中，存在人、妖、魔，三族势力。人与妖为敌，但若是有魔在，人与妖完全可以合作共敌魔族。魔族永远是人族与妖族的最大敌人。如果不是这个修真大世界出了问题，人族永无和魔族和平共处的时候。
而就是这样的大背景下，人族的剑神骆野，和魔族公主云衍儿相恋。
然而就那般叛逆的骆野现在却告诉她，他连妖族都不接受？
逗呢他。
小鹿低下了头，愁这个剧情发展要奇怪，她自己都看不透。
也愁骆野根本不相信她就是鹿呦。
她这副耷拉着脑袋的样子，看着几分伤心。
骆野看得心软，沉默一下，他慢悠悠道：“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新主人，可以逃跑嘛。”
小鹿：……？
她头转回来了。
骆野摸下巴：“你那个新主人说自己在这里守了月余，就为了等这里的宝物出世。你看你能不能帮我搞到那宝物，跑出来找我。你没意见吧？”
小鹿：这是何等霸气的不讲理的宣言。
关键他把她嘴给封住了她就是有意见也说不出口啊！
只见骆野英俊面上神色一丝不苟，冷淡骄矜。他只口上道：“你要能帮到我，我就帮你化形。妖兽一旦能化形，就和以前完全不同了。”
骆野微笑：“这样，咱们约个暗号，你逃出来了我去接应你。你这么想跟我混，那就表现出点本事吧。我看你挺有点小聪明的。”
小鹿心里槽：我倒是看你挺有点自大的。
这两人缩在角落里，骆野把小鹿的后路安排得明明白白。那边云衍儿等得不耐烦了，娇嗔道：“小鹿还送不送我啊？”
骆野站了起来：“送！”
他给小鹿使个眼色。
小鹿迟疑，不知自己该跟谁混。
--
闯到剑谷这里的这些修士，现在眼看着都没有云衍儿的修为高。云衍儿留在这里要炼化此处的古剑“千秋”为己所用，自然要把无关紧要的人都赶走，防止坏了自己计划。
可叹“千秋”本是后期骆野的重要佩剑之一，现在却要被云衍儿收走了。
这位魔教公主的实力又得大涨一波。
小鹿站在云衍儿身边，和云衍儿一起目送骆野一行人被云衍儿乖乖送去剑谷。小鹿就是疑惑：骆野得不到“千秋”，实力不能大幅提高，反而云衍儿实力大幅提高。
男女主本来就修为差距大，男主现在还不提升，女主却一骑绝尘提升得快……这要是能谈成恋爱……好带感！
她喜欢！
小鹿畅想得眼眸弯弯，磕CP的快乐如此简单，哪怕其中男主是自己男朋友，但是做梦的好处，就是可以任性一把。
云衍儿低头，见这只雪白小鹿这般可爱，咧着嘴似乎还在笑。
云衍儿心中一动，伸手在小鹿额头上轻轻一揉，她笑眯眯：“小鹿，你这般不喜欢你的旧主人么？那我便放心了。”
小鹿神色一动。
云衍儿惊讶得眸子轻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而她手下，原本抚摸的那只小鹿化了形，变成了一个容貌清新干净的女修，屈膝跪坐在地上。女修抬头，对她露出笑容。
云衍儿摸摸自己的手，不愧是魔族公主，她见怪不怪，还笑盈盈：“哎呀，我真厉害，只是摸了你一把，就帮你化了形。看来我这次历练，修为又有大进步，爹爹回去得好好奖励我。”
化身为谷春来的小鹿：“……？”
这个剧情还能好么？
男主是个装逼犯。
女主也是个自大狂？
……倒是真绝配呢。
谷春来施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迟疑一下，没有暴露自己是谷家大小姐的身份。在原剧情中，因为谷家大小姐仇视男女主，自己作死非要和男女主作对，谷春来和云衍儿从头到尾都是敌人。
现在哪怕自己是谷春来，谷春来也担心云衍儿这个魔族公主，会莫名其妙地对炮灰女配生出恶感来。
主要云衍儿现在修为高，捏死谷春来和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谷春来便躬身柔声道：“这位修士，我之前受了恶人暗算，不得已化为妖身自行疗伤。如今伤势已好，多谢修士的相助。然而我并非供人驱使的灵兽，仍想以人身行走这世间。还望修士网开一面，放我离去。”
云衍儿目露可惜，不情愿道：“我放走了那么大一个美男子，就为了得到你！你可是我放弃了‘以身相许’的好处拿到的！我好不容易得到一只灵兽，我想拿回家养，我不愿放你离去。”
谷春来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毕竟是她亲手完成的女儿。
谷春来想了想，道：“修士在剑谷待了月余，却仍不能收服‘千秋’这把古剑。修士因为自己不能收服，便匆匆将其他人都赶走。若是我能帮修士将此剑收服，修士可否放我离去？”
云衍儿惊讶捂嘴：“原来这把讨厌的剑名字叫‘千秋’么？”
谷春来：“……”
女儿都不知道这把剑叫什么，就乱想收服。
她保持微笑，充当“随身老爷爷”的功能，扮演高人形象：“是的，古剑‘千秋’，是万年前仅次于当年剑神所佩之剑‘太古’的名剑。这剑当年为人族修士所争，后被一修士得到。那修士被人追杀，死后不甘心，焚毁自己的元神，以‘死灵缚’将‘千秋’封印于此地。此剑极凶，怨气深重，极难驯服。“
云衍儿恍然大悟。
然后奇怪：“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谷春来保持自己的高人形象：“我从古籍上看到的。”
云衍儿点头。
然后兴奋道：“你们人族有很多古书，我都没看到过。看来人族的文化确实比我们的传承要好，我早就劝爹爹应该抓几个人族，回去研究了。”
谷春来点头微笑。
心想我懂。
因为原剧情中，你就是把骆野抓回去研究了。
然后她突觉不对……等等，云衍儿是不是在她面前暴露了她魔族的身份？
谷春来刚想通，就见面前的云衍儿朝她露出狡黠的笑。云衍儿笑露白齿，谷春来暗道不好要退开，云衍儿手中捏术一刷，就将她定住了。
云衍儿高调宣布：“我要将你抓回去研究。”
她红着脸，不好意思道：“我是魔族公主，知道你们人族和我族是生死仇敌，所以之前不敢暴露身份。现在决定抓走你了，我才好告诉你我到底是谁。之前欺瞒，实在不好意思呀。”
谷春来：“……”
女主太强大了呜呜呜。
她懂什么男女主呢。
她只是一个给剧组打工的小编剧。
她懂个屁《剑鸣千山》啊！
--
谷春来还是帮云衍儿收服了古剑“千秋”。
主要是云衍儿得不到，这剑也会落到其他人手中。这把凶剑会扰乱主人的神智，长期使用，容易让人陷入弑杀的幻觉中。所以每例主人，无一不惨死。
这世上，还有比魔族人士更适合当这种凶剑主人的么？
也就云衍儿能以魔气压住这剑的凶性，不被反噬。
然谷春来还是不高兴。
因为云衍儿要带她回魔族。
好好的女主，不绑架男主去，却要绑她这个路人甲。
恨！
深谷中，云衍儿坐到谷春来身边，看谷春来闷闷不乐的，云衍儿托腮。云衍儿现在发现，谷春来一开始作出什么高人形象，那都是假的；真正的谷春来，身上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是被养得太好，才不理解世间的险恶。
这样的大小姐，怎么能斗得过她这样的魔族公主呢？
云衍儿推谷春来肩膀一把，眼里噙笑：“你还在不高兴跟我走啊？小鹿，魔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的。”
谷春来赌气不理她。
云衍儿：“那行吧，你告诉我你一个妖族，原本行走人界是要做什么。我帮你完成，你就跟我呗。”
谷春来茫然一瞬。
她说：“我本来……是出来旅游的。”
云衍儿愕然：“啊？”
谷春来解释：“就是出门游玩。我爹给我准备了好多符，好多行李，都是供我一路吃喝玩乐的。然而我藏起来的马估计早就跑了，车里的好东西估计都被人分了。我这趟游玩，一点也不开心。”
云衍儿：“那你对游玩有什么要求么？”
谷春来：“没有啊，就是四处玩嘛。”
云衍儿：“这么说，你是仙二代？”
谷春来觉得到了这一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她了解女主的人品，女主不会拿这事来威胁她。
谷春来嗯了一声：“我的人设是废物仙二代。”
云衍儿便纳闷：“那你就跟我回魔族啊。难道魔族不能让你游玩？你爹爹给你提供吃食，我也可以供你吃穿不愁啊。你只要配合我告诉我一些人界妖界的事不就行了么？魔族风情和人界完全不同，身为一个喜欢游玩的仙二代，去魔族游玩，难道不是一件极有挑战的好事么？”
谷春来：“……”
她被说动了。
她喃喃：“你说的有道理。”
云衍儿要她说什么人界妖界的事，谷春来倒觉得没什么关系。这个世界的危机，本来就不是什么人族和魔族之间的仇恨。而她能去魔族旅行，又能有好的灵感库了！
梦醒后这些全是素材！
鹿大小姐身为编剧的职业操守变得高尚起来，为了得到灵感，魔族她也准备闯一闯了！
云衍儿：……这也太好被说服了吧。
而谷春来摩拳擦掌，已经振奋起来，准备跟云衍儿回魔族了。
而云衍儿犹豫下，不好意思道：“那你能化形成灵鹿，跟着我么？”
云衍儿捂脸：“我太喜欢你的灵鹿化身了！我保证不骑你，不让你驮我，我就是想摸一摸你的角、摸一摸你的耳朵。我们魔族魔气重，养不好灵兽，我真的太喜欢你这种漂亮的灵兽了！”
谷春来：“……”
行叭。
为了能跟女主回魔族去旅行，她重新化形为鹿了。
云衍儿欢呼一声，扑过来就来抱她了。
谷春来生无可恋：女主不去抱男主却来抱她。
恨。
且愁。
--
骆野守在剑谷外。
他已经等了好几日了。
约定之日早就过了，他的小鹿也没有来奔他。
他还专门去买了它喜欢吃的零食，还准备了漂亮的项圈，都打算拿来讨它喜欢。身上的灵石都花光了，就为了让它高兴！
而它不守约定！
骆野面容沉下，心中略烦：他的小鹿不会真的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拐走了吧？
也太好拐了吧！
明明说好是他的小鹿！

第86章
谷春来重新化身灵鹿，在助云衍儿得到古剑“千秋”后，一人一鹿回返魔域。
不得不说，养一只鹿，女主云衍儿比男主骆野，不知道优秀多少倍。
云衍儿从来不逼小鹿吃草。
云衍儿是个公主，她不差灵石。
一路上，小鹿吃吃喝喝，不知被云衍儿喂了多少好吃的仙果琼浆。
魔族公主的架势还很大，她们有心情的时候，可以在大地上行走，遇到修士就同行一段；走累了的话，云衍儿她有一艘“空中灵船”，船上用纸人做出侍女仆从，灵船可在天上行走，供人休憩。
小鹿被这个修真.世界的风情所迷恋的时候，她眼睛多盯着什么看一刻，云衍儿财大气粗，就会为她买下来。
而云衍儿需要的，不过是她撒娇卖萌，让云衍儿摸摸它的耳朵，抱一抱它，亲一亲它。小鹿无意中说起自己曾在剑谷被骆野抱了一路后，云衍儿还吃醋，也要抱它。
云衍儿给它刷毛，给它唱歌。魔界小公主是女主人设，她的歌声清越动人，小鹿每晚都幸福地在云衍儿的歌声中入睡。
跟着这样的饲主太幸福了！
这样赛神仙的日子让小鹿心动，想一直跟着云衍儿混了。但她转而坚定立场，说服自己是人类！怎能做一辈子畜生呢！她、她……总是要恢复人形的。
过了月余，两人离魔域越来越近。这个时期，云衍儿开始给小鹿喂吃产自魔域的食物。为了让小鹿早早习惯魔气。
据云衍儿自己说，魔域不适合圈养灵兽，云衍儿担心灵鹿到了魔域后水土不服，会开始病歪歪，最后死掉。
而小鹿自己知道自家事，她体质特殊，任何魔气对她都是无用的。然而云衍儿要喂她吃魔域好吃的高灵气的食物，小鹿自然也不拒绝了。
就是每天吃的太好，天天打饱嗝。
而云衍儿每每看到它吃得打嗝，就更为欢喜地来喂它了。
--
眼见就快到魔域与人界的边缘了。
因为魔族和人族的敌视关系，来这片地方的修士向来很少。然而云衍儿和小鹿这次到这里，本想偷偷溜回魔域，却见许多修士赶往这里。
云衍儿看到这么多修士，微有些紧张：“人族不会要对魔族开战吧？”
而小鹿也一头雾水，不知这是什么缘故。
但她心里，有一个不祥预感……只是那事并没有她插手，如何就仍会成真？
小鹿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先跟随云衍儿去探听情况。
二人便仍扮作修士，混入那群赶往魔域与人界交界处的人族修士中。云衍儿娇美活泼，带的那头灵鹿也非常可爱，很容易放松人的警惕心。
她们从修士口中打听到：“近日来，纷纷发现魔族人士的痕迹，不少修士都为魔族所杀。可见魔族违反了当年约定，出来行走人界，残杀我人族修士。如此卑鄙行径，我等自然要前往魔域海，向那魔王问个清楚了！”
云衍儿和小鹿双双诧异。
小鹿用灵识和云衍儿传话：“魔族有人残害人族修士？”
云衍儿：“绝无可能！此次行走人界，只有我一个魔族。我父王是不会让其他魔族出来人界，坏我大事的。”
云衍儿面上带着笑，问那修士：“据我所知，自千年前人族和魔族大战后，魔族败退魔域，魔王宣布封锁魔域，休养生息，自此再无任何魔族来到人界。这位师兄如何就能确定那人是魔族呢？”
修士愤怒道：“那人杀人后，有修士回溯时光，亲眼看到了魔气！若不是魔族，谁人能有魔气？”
云衍儿说：“那说不定是有人伪装，嫁祸魔族呢？魔族好不容易得来现在的平静生活，有什么缘故要挑起大战呢？”
那被她们打听消息的修士闻言，用怀疑的眼神看她：“你这么处处为魔族说话，你和魔族什么关系？”
小鹿用嘴咬住云衍儿的袖子，“呦呦”叫了两声，将她往后扯。
云衍儿一僵，回过神来，微笑向修士道谢：“我认为其中有些漏洞，只是想探明真相而已，多谢师兄告知实情了。”
--
云衍儿和小鹿离开那帮修士，寻了僻静处。
小鹿为云衍儿戒护，保证云衍儿不为人所发现。
云衍儿则悄悄引了术法，联络她的大魔王父亲。
云衍儿沟通后，满是疑惑地告诉小鹿：“我爹也焦头烂额，迷惑无比。他说除了我，绝没有任何魔族离开魔域。人界出现魔气，他也不知是什么缘故。若是弄不清楚这事，魔族百口莫辩，说不得就要和人族重新开战了。”
云衍儿拧起秀眉，有些忧虑。
她喃喃自语：“魔族休养生息千年，许多新出生的魔族都已经不会战斗了。若是真的开战，魔族凶多吉少啊。”
小鹿这时已经有了个猜测。
然而还没亲眼见到，终是不能证实。
小鹿说：“不如我们亲自去看看，看看那魔气到底是什么？”
云衍儿欣然同意。
--
二人就此改了行程，走回头路，去找那些据说魔族出现的地方。
她们到了一片被魔族屠过的村子，云衍儿施展术法，回溯时光。
她们看到的，果然是魔族。
水镜波纹摇动，她们从水镜中回溯时光看到的，是一只通身紫色、七八丈高的丑陋魔族，对这个村子进行惨绝人寰的屠杀。有散修路过来阻拦，被这魔族当即吃掉。
血腥残忍。
云衍儿眉头皱得更深。如她这样的在千年大战后出生的新魔族，已经不再食人血肉，看到这种画面，难免觉得恶心、难以接受。
云衍儿勉力维持水镜时，那个屠杀村子的魔族似有所感，睁着猩红色的眼睛，忽然向这里看来一眼。
目光穿越时光，带来的威慑力自水镜破出，向云衍儿扎来……
小鹿惊叫：“快让开！”
但云衍儿被水镜中那魔族锁住神魂，根本动弹不了。小鹿看得着急，正要化成人形帮她，天边忽然破了一个大口，一行修士从那破口中走出。一个人影化作鸿光，向她们这边扎来。
数道剑气从掠来的人影手中化出，剑气迎敌，浑然发光破镜，打在那威慑俯视目光上。双方在一息之间过了数招，将那窥探目光打回镜中……
他们听到一声轻蔑的“哼”声，水镜破了，云衍儿唇角渗出一丝血，向后退了一步。
而顶在她前面的那个青年，背影高大修长，顶天立地，侧脸冷峻傲然……怎么看怎么熟悉。
小鹿睁大眼睛看着。
青年转了头，对她一笑，笑容俊朗潇洒，意气风发。
小鹿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骆野缓缓答：“缘，妙不可言。”
小鹿：“……”
而骆野回头便对自己方才救了的云衍儿一笑，他有些懒洋洋的：“方才我救你一次，你是否该以身相许？”
小鹿：“……”
大猪蹄子！
云衍儿：“……？”
觉得这话隐约很熟悉。
骆野似笑非笑：“我也不用你以身相许，你把小鹿还我就行了。”
小鹿：“我不要跟着你！”
云衍儿一怔。
她看看这个救自己的男修，有些诧异短短一月不见，对方修为涨得这么快，该是有什么奇遇；她又看看自己身边的可爱小鹿。
云衍儿沉吟半天，说：“那妾身还是以身相许吧。”
骆野：“……”
骆野沉下脸：“不需要。”
而云衍儿坚持：“我和小鹿志气相投，我是不会将小鹿让给你的。”
小鹿在旁边道：“难道小鹿是玩具么，让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不要？云衍儿，我们不要听他的！”
云衍儿：“说得对！”
骆野冷冷盯着这两个一唱一和的人：“……”
旁边从天边破口走出来的修士们看着双方剑拔弩张，忍不住笑了。他们来劝架：“大家莫要伤了和气。骆师兄是和两位开玩笑的。”
骆野呵呵一声。
他瞥一眼小鹿。
云衍儿警惕地把自己的小鹿护到身上，不让骆野窥探。
骆野：“……”
这个女人真是烦死了。
--
双方这才坐下来说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云衍儿来探寻这魔气。
而人族自然也不是傻子，有人当然觉得应当不是魔族。骆野这一个月确实有奇遇，实力大涨后，为了两千灵石接了一个大宗门发派的任务，和几位散修一路去探寻那魔气的缘故。
骆野道：“应当不是魔族。那魔气来自天外，若是我猜的不错，这个结果反而是最坏的。”
云衍儿有些不解。
骆野沉声：“这些魔气比魔族的气息要霸道凶悍得多，实力也远高于宗卷中记录过的魔族的实力。他们当是天域外的大天魔。”
云衍儿心情复杂：魔族竟然因为实力弱，而被排除出了怀疑圈。身为一个魔族公主，她真的有点不爽。
看这个叫骆野的修士更加不爽了。
这人还想抢她的小鹿！
修士们喃喃：“若真是大天魔降世，便说明天镜损坏了，无法阻拦来自外域的目光了。这是最糟的了。”
小鹿静静听着他们讨论，她双眸一缩，想起原著剧情——
在原著中，云衍儿和骆野相识，骆野从剑谷中得到古剑“千秋”后，在魔界公主的指点下，修为大进。骆野在剑谷崭露头角，之后又在一次秘境中拯救一个大宗门，从而得到修真界的认可。
骆野的身世被众人扒出来。众人纷纷嘲笑大德宗，嘲笑那个坚持要和骆野退亲的大德宗大小姐谷春来，说她不识真人面目，没有眼光。
谷春来的人设，除了是个废物仙二代，她还是个又蠢又坏的人。
她居然恨上了骆野和帮助骆野成长的云衍儿，想杀掉二人。而谷春来的体质是大德宗最大的秘密，她为了杀那二人，用自己的能力沟通魔域，想引出魔族人士杀害那二人。然而云衍儿真实身份是魔族公主，魔族人士岂会伤害他们自己的公主？
于是谷春来引来的，不是魔族人士，而是天魔。
是那些来自天域外、虎视眈眈盯着此方大千世界、想要攻入此世界的天魔们。
魔族与人界初时不知情，不识得天魔，以为天魔来自魔域，双方大战，生灵涂炭。骆野和云衍儿因此事分道扬镳。
之后才知道敌人是“天外客”。
谷春来轻松地为大千世界带来上界的觊觎。
--
然而现在鹿大小姐是谷春来，她非常明确自己没有乱用自己的能力，没有去引魔族。
这世上除了她，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引出大天魔来。
然而天镜竟然损坏了？
仍然无法阻挡大天魔的出现？
这些事她没有参与过，却仍然按照原著一样，开始发生了。
小鹿心情沉重，想到了这件事的后果。会害死骆野，也会害死云衍儿。
骆野那死狗死了也罢了，云衍儿对她这么好，怎么能死！
小鹿舍不得！
小鹿安慰自己：稳住，事情不大。
起码没有自己的搅局，魔族和人族没有开始大战。大家现在冷静下来提前找出了问题，就好解决了。
--
于是小鹿背过他们，找了僻静处，给自己爹爹传信，告诉爹爹自己的发现。
她在信中让爹爹和其他大宗门的掌教一起研究一下天镜为何损坏了，有爹爹这些厉害的掌教在，大宗门们合作，一定能将那些降落大千世界的天魔们打退回去。
小鹿刚给爹爹送出了信，得到爹爹保证后，松口气准备溜回云衍儿身边。
结果她才出了自己设下的结界，一道术法就刷在她身上。
小鹿瑟瑟发抖：她这种不擅长斗法的废物人设，最怕这种莫名其妙的敌意了。
她等着自己要遭受倒霉。
然而等了半天，居然什么也没发生。
小鹿迷惑地睁开眼，看到前方站着的是骆野。那道刷到她身上的术法，自然是骆野对她下的了。
小鹿迷茫：“你对我做了什么？”
她怎么什么也没感觉到？
骆野失望地叹口气：“果然还是不行啊。”
他对小鹿微微一笑，替她解惑：“我向御兽宗的人学了一招和灵兽签订契约的法术，就想在你身上用一下。”
小鹿：“……你还是人么？！你明明知道我和云衍儿在一起，你还要在我身上试一遍？和别人签订了灵兽契约的灵兽，你还想抢？！”
骆野：“我这不是试出来你没和云衍儿签订契约吗？”
他理直气壮：“不试我怎么知道？”
小鹿：“……”
骆野摸下巴，奇怪地看着它：“但是你既然没有和云衍儿签订契约，为什么我的术法落在你身上，还一点反应都没有？你连个回馈都没有。”
小鹿心想：当然是因为我本来就不是灵兽啊。
这届男女主怎么回事？
一个两个全都拿她好好一个大小姐当灵兽用！
还要抢她！
而骆野沉思半天，得出结论：“看来你是一个不甘心当灵兽的灵兽啊。”
小鹿不想理这个狗逼了。
它路过他要走。
骆野微微一笑，他手指一勾，小鹿眼睁睁看着一道术法从他手中弹出，再一次打向自己。
小鹿：……妈的这个狗逼！他要试多少次啊！
等梦醒来后她要揍死这个男朋友！
然而这一次，术法落在小鹿身上，小鹿便觉得自己被一道吸引力扯住了。她惊骇，然而半点反抗也做不出来，就瞬间身子被卷起，投向骆野……投向骆野的怀里。
是真的投向他的怀里！
消失在他怀里！
--
小鹿：“……”
一头小鹿，出现在了熟悉的剑冢中，与剑冢中静坐的“骆野”，熟悉地对望。
“骆野”对她一笑。
“骆野”手一挥，一大堆零食、仙果出现在了它面前。
小鹿无语。
知道她被骆野困在了他的神识中。
小鹿无聊。
只好开始吃零食了。
--
然而他以为这样就能讨好她么？
她小鹿！
是他骆野得不到的女人！
--
骆野施施然地行走。
忽而手捂心脏，皱了下眉。
有路过修士问他：“骆兄怎么了？”
骆野笑一下。
说：“无妨。不过是心里‘小鹿乱撞’而已。”
是真的小鹿乱撞。
想出他的神识。

第87章
小鹿在骆野的神识中乱撞。
撞得骆野要不行了。
骆野设了个结界，进入自己的神识去见小鹿了。
他心里头那只鹿，方才还撒欢地在他神识里乱折腾；然而骆野一出现，小鹿却乖乖地卧着，昂着头、睁着湿润的鹿眼看他。
然而骆野一扫，就发现自己给小鹿留的零食，下去了一半。
骆野：“……”
这只鹿也太能吃了。
养不起、养不起。
骆野虎着脸：“小鹿乱撞，什么意思？”
小鹿：“不想被你锁在神识中的意思！你要是锁着我，我就一直撞，让你不得安宁。”
它一张鹿脸，骆野居然从它脸上看出几分狡黠得意的意思。
听小鹿洋洋得意：“比如你跟别人打架吧，我在你神识里突然来这么一下，你还怎么跟别人打？难道要告诉你的对手，你神识出了问题，需要修整一下么？”
骆野淡着脸。
他听得好笑。
他似认真地听着小鹿的话，然后在它话音一落，他手伸出、手掌向上托举。就那么轻轻一弹，一片火在他手掌中烧起。
小鹿看得微骇，直觉他掌握的火，不会是世间最强的三大火种之一“不灭神火”吧……
若说别人能掌握世间三大火种之一，小鹿不信。
然而骆野在《剑鸣千山》这个剧中，他就是“天命之子”“位面宠儿”。
法宝、灵器、机缘、修为……全都不要钱般地主动往他身上奔。
编剧鹿大小姐给男主骆野开的金手指，就是为了让他足够强大，强大到这个世界无人能比过他，他心甘情愿为这个世界去死。
而现在……小鹿恨自己给骆野开的金手指太大。
果真，骆野手中轻轻一扬，那“不灭神火”就化为火索，缠上小鹿。小鹿顿时觉得自己神识被那么一烫，这种烧神识的法力，是她最怕的了。
她痛得要叫时，火索就松了一些。仅是锁着她，却不再靠近她的周身。
小鹿敢怒不敢言地瞪着骆野。
骆野说：“现在你知道，若是我不想让你在我的神识中折腾，你是连神识都动不了的吧？”
小鹿：“……”
小鹿沮丧。
她自暴自弃地重新卧下，骆野怕伤到她，当即收了自己掌中的火。
看到小鹿垂头卧着，骆野走近它，蹲在它面前，伸手揉一揉她的脑袋。
骆野说：“怎么啦，这就不嚣张了？”
小鹿：“哼！”
骆野说：“你看，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还让你在我的神识中乱逛。若是旁人这样，我早就绞杀了。”
小鹿不吭气。
骆野道：“我看你和云衍儿相处得极好，你还会维护她。为何到我这里，就百般要摆脱我？我只是想要养你这只鹿而已，又不伤害你。难道你当真那么讨厌我？”
小鹿怔了一下。
她听出他话里的些许酸意。
骆野……莫不是在吃醋？
他这种狗逼，对什么都不当一回事的人，他还会吃醋？
小鹿抬头看他。
骆野目光没有躲避。
小鹿便犹豫了下，心中软了下来。
她怎么会讨厌他呢？他是她男朋友啊。是虽然他自己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他喜欢她、会在副本中为她而死的男朋友啊。
小鹿便说：“我不讨厌你。只是你太不尊重我，我不高兴和你在一起而已。”
骆野眉毛扬一下。
他说：“什么叫‘不尊重你’？”
小鹿：“同样是养灵兽，你就把我锁在神识里不放我出去，就逼着我天天吃草，云衍儿就带我好吃好喝地玩，晚上还给我唱小曲、还抱着我睡。云衍儿说话甜甜蜜蜜的哄我高兴，你就总是嘴上马马虎虎、不把我当回事。我当然更喜欢和云衍儿在一起啊。”
骆野怔住。
骆野说：“我真没想到，现在养一只灵兽，居然要这么关注这只灵兽的内心世界。”
小鹿心虚一把。
她当然不是真灵兽啊。
她是把骆野从小欺负到大的谷大小姐啊！
骆野知道她是谁后，还不气死？
所以她得躲着骆野，和云衍儿走得近却没关系。
骆野沉思一下，突然倾身，隽冷面孔在她瞳孔中放大。小鹿一惊，见他忽然抱住了它。而它感受到他温暖的怀抱，还没来得及留恋，眼前场景一换，它从骆野的神识中出来了。
骆野仍维持着蹲下身抱着它的动作，却是将它抱出了他的神识。
小鹿仰头看他，看他睫毛浓长，垂眼时眼上覆着一片浓黑。他神色冷冷淡淡的，这一刹他低头看它时，长发拂过他的眼睛，小鹿猝不及防地从他脸上捕捉到蒲士泽的影子。
心口滚烫，砰然一动。
骆野站了起来，身形高瘦颀长。他那强大的、冷漠的、心不在焉蔑视一切的气场，更像蒲士泽了。
骆野低头看小鹿一眼。
他淡笑一下。
说：“你不是要公平么？行吧，我也不锁你了。不过你也别和云衍儿走太近。”
骆野眉头皱一下，说：“她那个人的神魂遮遮掩掩，有点问题。”
小鹿心惊。
他这都能察觉？
云衍儿是魔族公主，在人界行事自然会遮遮掩掩。然而小鹿跟随云衍儿一路，大部分修士都被云衍儿的美貌和笑容迷得七荤八素，根本注意不到云衍儿的神魂遮掩问题。
骆野却能察觉……
只能说，不愧是他。
骆野低头对小鹿一笑：“我们心有灵犀一把吧。”
小鹿摇头拒绝道：“对不起，我和你没有心有灵犀。”
骆野也不在意，直接自己说：“我这个人呢，就是受不得激。我不强迫你，我会让你心甘情愿跟我走的。”
--
小鹿：“……”
没必要吧骆狗？
一头灵兽而已。
不要就不要了呗。
你的胜负心爆发方向有点奇怪啊骆狗！
--
云衍儿和修士一起去探查魔气方向。
回来的时候遍寻小鹿，寻不到。
一度怀疑那个骆野把她的小鹿藏起来了，云衍儿要爆发的时候，看到那一人一鹿从密林中走出。骆野一脸满足，浑身透着懒散味，小鹿则低着脑袋，还有些茫茫然的状态……
云衍儿这个魔族公主，一下子震怒！
她冲过来：“骆野，你还是人么？你对小鹿做了什么？”
骆野：“……”
小鹿：“……”
这个女主……好像有点污？
骆野懵一下后，然后瞬间明白。他嗤笑一声，竟大大方方地低头，拉过小鹿的耳朵，在她耳朵尖上亲了一下。小鹿差点被炸掉，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它尖叫一声要逃离骆野，骆野搂住它的长脖子笑出声。
而云衍儿表情僵硬。
小鹿绝望。
完了。
她的男女主，好像都有点污。
不分上下。
--
小鹿检讨自己，是否是自己创作作品的时候，自己过于污了。
但她转瞬给自己开脱。
这只是个梦而已。
骆野都被蒲狗改成装逼犯人设了。
污一点又有什么奇怪的。
不是她的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
小鹿重新心安理得了起来。
--
晚上一众修士坐在一起讨论魔气之事。
小鹿不着急。
她已经给她爹传了信。只要她爹那些掌教联手，将天镜损坏的问题解决，天魔的事迟早解决。
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些修士们讨论时，便说起接到各自门派掌教新派发的任务，让他们尽可能地消灭天魔。
此时众人讨论，便是研究魔气出现的地方，分派方向去追踪魔气，诛杀天魔。
云衍儿见小鹿无聊，就从自己的芥子里找出灵果，喂给它吃。
骆野在旁看着，不动声色，从自己的芥子里……拿出了一只烤鸡。
普通的、凡间的、修士们从来不吃的没有任何修为加成的烤鸡。
但是闻起来真的好香。
小鹿耸耸鼻子，情不自禁地靠近骆野。
骆野隐晦地看眼小脸微沉的云衍儿，他微微一笑，搂过这只小鹿，亲自举着烤鸡喂它吃。
云衍儿：“小鹿，我这里还有很多仙果呢。”
骆野微笑：“小鹿天天吃那些有什么意思？凡间食物虽然没有加成，但是小鹿才最喜欢，对不对？”
小鹿：“呃……”
她为难道：“那我吃一半仙果，吃一半烤鸡.吧。”
骆野漫不经心：“我这里还有得月童鸡、虫草甫里鸭、火踵神仙鱼……”
小鹿开始吞口水了。
它“呦呦”叫两声，蹭了蹭骆野的手掌。
骆野看一眼云衍儿。
云衍儿气哼哼地转过了头。
其他修士看得好累。
--
既然小鹿被骆野拐走了，云衍儿就专心听修士们的任务分配了。
云衍儿有心暴露自己的实力，当众修士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她纤纤玉指轻轻一点，在地图上留下一个印记，柔声：“我独自一人前往东方去追查便可，并不需要其他修士相助。我一人便可降服天魔。”
骆野道：“但是之前用水镜回溯时光时，云姑娘似乎被那天魔的一道目光便击溃了。我并非针对云姑娘，只是提出一个疑问而已。”
果然众人担忧的目光看向云衍儿。
云衍儿哼一声：“那是我之前轻敌了，以为是魔族人士。若是遇到大天魔，我自然会做万全准备，骆兄不必为我担忧。”
骆野耸肩。
云衍儿故意道：“我一人选一个方向，便可保证那个方向的天魔绝对逃不出我的掌心。然骆师兄似乎修为低微，恐怕得多几人相助，才行吧？”
骆野冷淡地“嗯”一声。
云衍儿愣住：……他“嗯”是什么意思？
骆野说：“我确实修为不如云姑娘，恐拖云姑娘的后退。我也想好了，我确实需要他人协助。我也不需要其他人，有小鹿跟着我便好。据我所知，小鹿并没有跟云姑娘签订契约，而我之前便与小鹿一路同行，我一人一兽之间颇有默契，相信这次我和小鹿联手，也可保的一个方向天魔尽除。”
云衍儿呆住了：“……”
万万没想到骆野在这里挖坑等她！
她一下子急了：“不行，小鹿不能给你。”
骆野为难道：“但我确实很需要小鹿啊。”
其他修士也劝。
云衍儿说：“我比你更需要小鹿！而且我和小鹿关系好，我了解小鹿。”
骆野淡定一笑：“小鹿最开始是跟着我的，我比你更为了解它。我知道它的短板和优势，比你更容易发挥它的用处。”
云衍儿：“我、我……我知道小鹿可以化形，是个小姑娘！”
骆野一愣。
低头默默吃鸡腿的小鹿一抖。
感觉到骆野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了她身上。
骆野用神识和小鹿沟通：“你会化形？”
小鹿当作自己没听到他的话。
她绞尽脑汁想怎么混过去。
骆野呵呵。
骆野说：“会化形为什么不给我看？有什么瞒着我？”
小鹿专心致志吃鸡腿，依然自我麻痹自己听不到骆野说话。
骆野盯这只鹿半晌。
骆野用神识道：“答应跟我一起走，我便不让你化形。”
小鹿立刻一振。
她抬头就大义凛然地对云衍儿和其他修士说：“我确实和骆大哥更有默契，愿意跟骆大哥合作！”
--
云衍儿伤心欲绝。
骆野心满意足。
--
云衍儿：“小鹿，你变了。”
小鹿愧疚。
小鹿：“你放心，虽然我人跟着骆野，但我心在你那里。”
云衍儿叹气。
转而振作。
她说：“也罢。但我回来后，仍会想法子带你去魔域的。那个骆野不安好心，你只是暂时跟他合作，千万别信任他。”
小鹿拍胸脯保证。
--
转而上路。
小鹿和骆野同行。
骆野瞥它这只小鹿几眼，唇角渐噙一丝笑。
小鹿被他盯得心里压力很大。
它转头看他：“我们要如何合作降服大天魔？你知道我不擅长斗法的。”
骆野漫不经心：“那个不重要，我一人足矣，不需要你。”
小鹿死鱼眼：“……哦。”
她就知道。
骆狗这个装逼犯，从来就不需要她出手。永远是他一个人在前面打，她在后面摇旗呐喊就够了。她要是上前，他还嫌她碍事呢。
骆野却有了和小鹿聊天的兴致，他道：“你欺骗了我。”
小鹿心虚：“……你从头到尾把我当普通畜生看，根本没问我能不能化形。我也不算骗你。”
骆野：“你伤害了我的感情。”
他垂着眼，看着确实有几分伤怀。
小鹿怀疑看他。
骆野说：“若是知道你会化形，还是个小姑娘，我不会让你进我的神识的。男女授受不亲，我的‘鹿呦’姑娘会吃醋的。”
小鹿心累。
她说：“我保证她不会吃醋的。”
骆野：“我的心魂被你玷污，已经不干净了。你要负责。”
骆野叹口气。
小鹿被他叹气叹得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小鹿说：“其实相信你看得出来，我一直以鹿身和你相见，说明我就是喜欢当一只鹿。那你便完全不用担心你被我玷污，因为我毕竟是一只鹿，我喜欢的必定是一头公鹿。”
骆野微僵。
小鹿仰头望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鹿和狗有天然的生殖隔离，咱俩没戏，你可以放心了。我找我的公鹿，你找你的‘鹿呦’姑娘，咱俩互不打扰，合作愉快。”
骆野脸冷了下去：“……”
然而她是骂他是狗么？

第88章
和云衍儿行路靠坐，和骆野行路靠走。
也就是修真人士走路走多了也不累，不然小鹿说什么也不会跟着骆野的。
骆野在旁，胳膊肘向外戳一下，戳到了跟在他后头的小鹿身上。
小鹿嫌弃地看过来。
骆野施施然：“行路漫漫，聊聊天呗。”
小鹿：“聊什么？”
骆野眼睛轻微眯了一下，浓长眼睫遮住了他眼中闪过的情绪。而他看小鹿时，神色已经是人畜无害了：“聊聊你化为人形的样子呗。”
小鹿：“……”
她说：“大哥，你的好奇心真的有点重哎！”
骆野非常随和：“随便聊聊而已。”
他手摸下巴，目光向她的鹿身上瞥。那带着笑的审视，让小鹿紧绷神经，守好自己的元神，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被他看出人身是谁了。
而骆野随口道：“既然云衍儿看过你的人形，并且她神色无异，说明你变成人的样子，也没有多可怕。那为何不变给我看？莫非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瞒着我？”
小鹿的一张鹿脸略微不自在。
相信骆野看不出一只动物的不自在。
她强撑：“我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又不认识你！我就是不喜欢给你看我变成人的样子而已。因为你一开始要烤了我吃，我不高兴给你看！大哥你疑心病不要这么重！”
骆野俯眼：“哦，原来仅仅是这样啊？”
小鹿认真点头：“对，就是这样。”
骆野便不说话了。
跟在他修颀的背影身后，小鹿微微地松了口气，想骆野还是很容易搞定的。然小鹿才松口气，又听骆野漫不经心地开口：“说说你和鹿呦的关系呗。”
小鹿那口气差点喘不上来，它一阵咳嗽。
小鹿仰头，见骆野背对着它，并没有回头看它，这让它稍微不那么惊了。
小鹿说：“你怎么会觉得我和鹿呦姑娘有关系呢？”
骆野回头，似诧异地看它一眼。
他惊讶：“不是你自己说你就是鹿呦，你和她之间有一个漫长的故事想讲给我听么？现在给你机会讲，你怎么不讲了？”
小鹿低头。
向这种疑心重的人认输。
她垂头丧气说：“骆大哥，我只是在你的神识里看到了鹿呦姑娘，觉得你喜欢鹿呦姑娘，想让你不要吃了我，才说我是鹿呦姑娘的。其实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鹿呦姑娘，我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骆野回头，目光敏锐地盯它一瞬。
小鹿收着情绪，不在他目光下暴露自己。
然后看骆野回了头去，他喃喃自语一般：“说的也是。我只是在梦中见过这个人，然我一路跟人打听，无论是大宗门弟子还是散修，没有任何人见过此女。也许这个人根本不存在这个世界中，只是我梦中随意勾勒的一个不存在的姑娘而已。”
小鹿谨慎点头。
但她又讨好骆野：“然而你喜爱她，我相信她一定是最好看、最可爱的小仙女。”
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夸了夸。
骆野一声嗤笑：“好看倒也说不上。”
小鹿：……有被冒犯到。
骆野下一句：“但我梦到她时，她在我心中确实是最好的。”
小鹿勉为其难地原谅她这个毫无求生欲的男朋友了。
但谁知紧接着，骆野又一声叹，说：“可惜她只是一个梦，根本不存在。我已经想通，这世上最重要的，当是眼前人。”
小鹿听得懵然又愤怒。
想他忘掉旧情人的速度未免太快！尤其是当那个旧情人是她自己的时候！
小鹿愤愤不平地抬起鹿脸，忽与骆野瞥过来的目光对上。他那内敛的目光落在它身上，睫毛如帘，眼底似海。他面容清隽，目光若有所指，唇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
小鹿被他这勾勾搭搭的一眼看的，一张鹿脸红透了。
小鹿心情复杂：……自己和自己成为情敌的感觉，好神奇。
--
可是他审美太奇怪了。
他为什么要撩一只鹿啊！
她男朋友是不是有恋兽情怀啊？
鹿大小姐默默地远离骆野七寸，慎重地想，要多多观察这个男朋友的人品。
有恋兽倾向的男朋友长得再帅，也不能要。
--
而看小鹿警惕地远离自己，骆野无语，一瞬想揍它。
但是想了想，骆野只是摇摇头，不说什么了。
他也难说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和她在一起时，会莫名地放松。
而且她这只小鹿，奇奇怪怪的，脑回路有点问题……实在有趣。
他也不是爱上一只鹿，要如何如何。只是觉得逗她很好玩而已。
毕竟长路漫漫，同行的是一只鹿，他也没有别的打发时间的方式。
--
“骆兄，在下是长明宗掌教关门弟子，徐望风。家师已知天魔乱世之事，派弟子带领诸位师弟师妹们下山，协助骆兄等人一起诛杀天魔。”出现在面前的穿着某一派统一弟子服的年轻修士们御剑而降，为首者这般介绍自己。
小鹿本来跟着骆野，被天上一道道凛冽灵气吓得躲到了骆野身后。“徐望风”这三个字一出来，小鹿才好奇地从骆野身后探出了头，打量这位优秀的大宗门弟子。
徐望风，也是《剑鸣千山》的一号人物。
长得隽逸潇洒，自来受到门派重视，被人称为“君子”。本是坦荡的修行路，若是没有意外，徐望风就是这一代年轻修士们的领头人。
然而男主总是用来打破世俗的。
徐望风和骆野似敌非敌，似友非友。竞争到最后，男主骆野神魂皆灭，徐望风才真正成为这天下第一人。然而这于徐望风来说，恐怕也并不是什么值得自豪之事。
在《剑鸣千山》结局，徐望风闭了死关，给自己立下大誓，不成仙不出关。
才成为天下修士的领路人，他就闭了死关，也让人唏嘘。
而现在，小鹿就好奇打量着这个优秀的大宗门弟子，徐望风。看他果然一表人才，温文尔雅，看着就十分有修仙人士的风流宽和气概。
徐望风也看到了骆野身后探头探脑的小鹿。
骆野是一脸冷淡，生人勿近的表情。
徐望风想了想，从夸骆野的灵兽开始和骆野套近乎：“骆兄养的灵兽真可爱。”
果然，他这一句让装逼犯骆野有了表情。
骆野警惕看他，手抬起，把探头探脑的小鹿往身后一挡。
骆野字正腔圆：“不卖。”
徐望风：“……”
徐望风脸上那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道：“……在下并没有要买骆兄的灵兽。”
骆野才露出友好的态度。
他拱手：“那大家便是好兄弟了。”
徐望风干笑两声。
骆野身后的小鹿翻白眼。
--
之后队伍中加入徐望风，继续同行。路上遇到天魔，众人联手除去，也算相得益彰，相处得十分和平。
然而，骆野的男主大气运，即使那是小鹿自己设定的，也是强得她目瞪口呆，应接不暇。
例如明明是大家一起除掉的天魔，骆野也没有伸手去抢，那天魔死后的魔核，却直接飞到了骆野怀中。那魔核都认主了，大家只能把魔核留给骆野，去分其他战利品了。
而这还不算。
骆野的大气运，是他在路上随便走走，他缺什么，就有什么投到他脚边。
徐望风等这些大宗门的弟子亲眼看到骆野的大气运，道心不稳的弟子当时便有些崩溃。大家修道这么辛苦，有人轻而易举得到大家拼死拼活才能得到的灵宝灵气，如何能不让人嫉妒？
徐望风自叹不如。
骆野倒是已经很习惯了。
他踏上修行之路后，一贯如此。自从离开了大德宗，这种气运没有大德宗帮着分享后，更是强大无比。
修为精进速度是常人的十倍百倍，他越来越强大，这有什么不好呢？
小鹿则是亲眼看到这些，心越来越沉。
--
她最开始和骆野同行的时候，因为忧愁自己的生死问题，没有过度关心骆野，再加上骆野那时候也没有现在这么强大，让她疏忽了这个问题。这次再次同行，有了同路人如徐望风这种顶级大宗门弟子的对比，她才意识到骆野的气运强得不像话。
强大可以。
过分强大未必是什么好事。
当整个修真.世界都在催着一个人强大时，必然是有所图的。
而小鹿是知道这个世界所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骆野得到已经离开这个修真界的前任剑神遗留的古剑“太古”的传承，以自己的所有修补天镜损伤，将境外天魔挡在天镜之外。
前任剑神离开修真界前，用“太古”开辟天镜，将修真界与外界之间的通道打开，让此世界不再封闭。剑神又留下了天镜，来阻挡境外觊觎该世界的天魔。
开辟天镜，此大功德，让剑神成仙，自此离开此修真界，云游万界，再无他的消息。
而《剑鸣千山》为骆野留下的任务，就是用“太古”重新封印天镜，为该世界的休养着想，关闭通道。
此亦是大功德。
然骆野身死道消，到底不能成仙。
这个修真界选择的去送死的那个“天命之子”，只是骆野，云衍儿不过是附带的。云衍儿亦是为了填补天镜的损伤，为了结束人界和魔界的多年征战，才自甘陪骆野一同赴死。
骆野和云衍儿的牺牲，让世界重新平静了下去。
--
然而原著之所以到骆野以身去填补那个大缺口的原因，是他得到了剑神的传承和力量。若是天镜损伤早早能够知道，各大宗门的掌教等人早早开始修补，未必需要到用骆野去填那个缺口的地步。
剧是鹿大小姐自己编的。
鹿大小姐自然知道自己的设定。
然而梦就是梦，梦中的世界就是真的。哪怕她是编剧，当这个世界变得真实的时候，就不再受她的意志而修改了。
既然小鹿早了原著很多年就将天镜损伤告知了自己爹爹等人，为什么骆野的大气运仍这么强大？
为什么这个修真界，仍然将所有投资放到骆野身上？这个修真界还需要骆野做什么？
小鹿想不通。
设定脱离了她的控制，世界变得真实后，她再不能控制这个世界的走向了。
--
当发现这个后，小鹿便变得很沮丧。
她口上说着随便骆野去死，然而她真的和骆野相处后，她得有多狠的心，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男朋友去送死呢？
可她要怎么办才能改变骆野的既定命运？
骆野自然发觉小鹿最近的情绪低迷。
似乎他修为越高，她越是不开心。
骆野百思不得其解，他变得厉害了，她到底有什么不高兴的？难道她是怕她摆脱不了他的控制？她就那么想跟云衍儿走？
心里有些不舒服，骆野面上却是轻易不会暴露自己情绪的。
他仍是无事人一般，逗弄小鹿开心。然而他越是逗她高兴，小鹿便越沮丧。
晚上众人休憩。
徐望风带着一部分弟子们去探查前路的魔气，骆野和小鹿留在原处，保护轮岗后调养气息的其他弟子。
骆野又掏出仙果来诱惑小鹿了。
最近他和长明宗的弟子们有了交际，他把他的那些天外投来的法宝随便卖一卖，就变得不那么缺灵石了，就又能供得起这只娇气小鹿的吃吃喝喝了。
骆野掏出零食，小鹿都被他养出习惯来了，鼻子耸一耸，就自动过来凑到他手掌间觅食来了。
骆野盯着她：“小鹿啊。”
小鹿：“嗯？”
骆野神色严肃，将它上上下下地打量：“我最近看你，怎么觉得你肥膘多了很多？”
小鹿僵住：“……”
骆野盯着它：“胖了吧？”
小鹿面露惊恐。
骆野：“你整天这么吃吃喝喝，胖了也正常。”
小鹿说：“可是修士吃饭，不会胖啊！”
所以她才放心地整天在吃啊。
骆野眉一扬，说：“那我便不懂了。”
小鹿茫然，她都想立刻找个没有骆野的地方变回人形，看看自己到底有没有胖。然而骆野就这么盯着她，她好像也找不到没有他的地方。
骆野目中噙了笑。
他说：“你过来，让我抱一抱、掂一掂，我看你有没有吃胖。”
小鹿怀疑：“你能掂得出来？”
骆野目中笑意加深：“你忘了我曾抱着你走过整个剑谷了？你多重，我还是能感觉出的。”
小鹿略一犹豫，就眨巴着眼看着他，不说话了。
骆野伸手，就将它抱入了怀中。
他的气息拂过小鹿的鼻尖，小鹿一慌，脸一侧，看到他隽冷的侧脸。他当真抱住了它，将它环在怀里。
小鹿心跳加速。
她小声：“我有变重么？”
骆野沉吟半天后，说：“感觉不太出来。”
小鹿哭丧着脸：“那我到底有没有胖呀？”
骆野逗她道：“你变成人形我帮你看看呗。”
小鹿：“……”
她意识到自己被他耍了，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
骆野遗憾：“哎，居然没有傻到家。”
他丝毫不觉得自己过分，这么说着时，还露出了笑容。他一笑起来，因为太英俊，又迷得鹿大小姐神魂颠倒了。毕竟鹿大小姐最开始想和蒲狗相亲，就是因为他太帅了。
小鹿被自己男朋友撩得面红耳赤。
被他抱在怀里，她都乖乖得舍不得推开了——虽然他只是抱着一只鹿而已。
“骆兄！”远方徐望风的声音渐近。
肉眼可见，小鹿亲眼看着骆野脸上那种好看的勾人的笑容蓦地一收，他又变成一张冷漠装逼脸了。
徐望风出现在他们视线中了。
骆野非常冷淡地点了下头，当作打招呼。
和面对小鹿时那种逗弄的态度完全不同。
小鹿还趴在骆野怀中，仰头看他时，她心中默默下一个决定。
她不想让骆野死。
她要想办法救他，让他摆脱“天命之子”的气运。
--
幸好小鹿是编剧。
她对这个世界太清楚了。
再次上路的时候，不等灵宝主动来投奔骆野，小鹿就时不时围在徐望风身边，嘀嘀咕咕。而在小鹿嘀嘀咕咕后，徐望风吩咐弟子一通，回来后，总能带回一些灵宝。
小鹿再助徐望风得气运，得修为。
她整天围着徐望风转，帮徐望风修为大进。
倒不是想让徐望风去替骆野，这也无法替。只是这个修真界的气运被其他有为大好修士分割了，不投到骆野一人身上，骆野不要被这个世界总盯着，总是一件好事嘛。
宝物见者有份。
不光徐望风有份，跟着的弟子们都有份。
大家看小鹿的眼神，完全把她当散财童子了，觉得她的运气好得不正常。她觉得哪里有法宝要出世，哪里就会出世。而这么厉害的小鹿，得到了法宝却都是给别人的，她自己一样不要，这样的大好人……所有人争着抢着每天来给灵鹿投食。
徐望风看着小鹿的眼神，温柔得不行。
如此如此，自然被骆野看在眼中。
骆野若有所思。
--
夜里。
骆野来找小鹿谈心。
第一句：“人与妖相恋，是没有结果的。你不要误入歧途。”
小鹿：“……”
第二句：“若你到了发.情期，务必告诉我。毕竟我是你的饲主，你若是需要的话，我会绑回一只公鹿给你的。”
骆野盯着她，若是不提他手指倾动、凛冽剑气在流窜的动作，他倒真像一个认真为小鹿考虑的好饲主。
骆野说：“那么我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是不是到了需要公鹿来填补空虚的季节了？”
小鹿：“……”

第89章
小鹿表示自己还小，不到填补空虚的时候。
小鹿语重心长：“如果我需要，我一定第一时间找你。”
骆野扬眉。
他说：“找我做什么？”
小鹿狡黠笑：“找你帮我介绍公鹿呗。而你也放心，如果我遇见你的鹿呦姑娘，我也会帮你留心的。”
骆野顿一下，神色很诧异。
他说：“为何要帮我留心？我一个人过得就挺舒心的。”
“我只是对她有好感，并不是非要找到她。而且不过一个梦，那好感也经不起考验，你不必帮我找什么鹿呦姑娘了。”
骆野目光幽深地看着小鹿。
告诉她自己尚是单身大好青年。
而小鹿目瞪口呆后，想的是：……活该你单身啊！
都有“梦中情人”了，居然都不主动去找。你不单身，谁单身啊？
而骆野转而就转了话题：“你若不是发.情，为何对徐师兄他们那般好？”
小鹿支支吾吾半天，给出一个理由：“……为了均衡实力。”
骆野：“？”
小鹿说出第一句后，后面的就很理直气壮了：“你看你一路上奇遇不断，徐师兄他们却什么也没有，好处全给你得了，人家气不过，集合起来打你怎么办？我见不得你被欺负，当然想均衡一下咱们队伍的力量。你不要太显眼，他们也不要太弱，这样大家才能和平共处啊。”
骆野笑一下。
他温柔地倾身，与她额头相贴。小鹿全身僵硬，眼前是他放大的面孔、温情似海的眼睛，他的气息暖而浅地拂过她的鼻尖，她身子就开始滚烫，有些心神不属、大脑空白了。
骆野柔声：“原来小鹿是为了我好呀，是骆大哥误会你了。”
小鹿蓦地涨红了脸。
心口若有烟花突然炸开。
幸好她是鹿身，就算脸红，只要她不动，骆野就看不出来。
小鹿便镇定地与他额头相贴，然而心中快乐，她的眼睛便亮晶晶的，带着笑。
骆野盯着这只小鹿掺着星光一样的眼睛，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肯化人形？”
小鹿：“啊？”
骆野说：“我怕你再不化形，我会出手逼你化形。”
小鹿继续茫然。
骆野意识到自己失态，咳嗽了一声，慢慢地移开上身。他目光上下惊疑地打量这只雪白小鹿，心里怪异。当他不知道她有人形时，感情还没变质；但在他知道后，感情就开始变得古怪了……
骆野面上淡定，不显露出来。并且淡定地再次转了话题：“那你如何就知道什么秘境会有宝器出世，什么地方有未被人发现的机缘？如何你随口一说，就能帮到徐师兄他们？”
小鹿对此早有准备，她说：“我神识纯粹，就是能感觉到啊。”
其实是感觉不到的。
但是天上地下只有她一只灵鹿，只有她继承了他们这一族的血脉。骆野就算想对比，也找不到对比对象。小鹿不怕自己撒谎被发现。
而骆野则若有所思。
他喃喃自语一般：“我一直觉得你的神识纯粹很奇怪，这纯粹得有点太过分了，跟灵丹神药似的。若是被人知道，必为炉鼎，得天下修士共抢。你想帮徐师兄他们可以，但也要注意，不要暴露自己的秘密。”
小鹿心口一跳。
她的身世当然很神秘啊。
但是如果非必要，她希望自己永远不会用到这个秘密。
原著谷春来因为自己过于神奇的体质，惨死于天魔手中，还为整个修真界带来了天灾一般的祸事；现实中小鹿不走那条路，那么她的那个过于强大的秘密，她便希望永远不用暴露出来。
一旦暴露，必然是为了死。
谁会愿意去死呢？
而小鹿什么也不解释，不知为何，骆野他自己说服了自己。他恍然大悟，目光如电向她扎来：“所以你是怕修士们抢你的神识，你才一直化身为鹿，不肯变成人？这样的话，会下意识注意你的修士便少很多了。你一直保持鹿身，是为了自保？”
小鹿保持微笑。
她且看这骆逼王自己攻略自己。
她只要保持微笑，骆逼王自己会脑补出答案的。
骆野果然脑补出来了。
他手揉一揉她的一张鹿脸，淡声：“若是我在，自会保护你，不会让你沦为炉鼎。”
小鹿继续保持神秘微笑。
骆野就当她是感动了。
这夜里深谈到此也终于告一段落。
骆野终于舍得起身，向外走去了。
小鹿松口气，只觉得被他审问一晚上，皮都被他扒光一半。幸好她马甲多，可以灵活转化。她快乐地看着骆野终于要走了，目送他出去，而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向她看来。
小鹿惊且镇定。
骆野：“我还想问问，你对公鹿的审美到底是什么？”
小鹿茫然。
骆野问：“大么？”
小鹿：“……你在开车么？”
骆野一笑。
非常英俊，又有点儿痞。
他挥挥手，说：“行了，早早休息，我知道了。”
小鹿：“……”
不懂他知道了什么。
但是终于把他送走了。
棒！
--
小鹿被骆野布下了结界，她就在他布下的结界中休憩。
一开始骆野是想让她进他的神识休息，但小鹿现在有点儿怕他了，坚决不进去。他才遗憾地布了结界。骆野是足够强大的，他也自信他的结界能保护好它，小鹿心满意足地休憩。
次日是被漫山遍野的“呦呦”声吵醒的。
小鹿起身，甩了甩脑袋，疑惑地走出结界，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便震惊地看到只是过了一个晚上，外面就变成青山绿水，树林繁茂。一群群鹿，在山林间奔跑、嬉戏。它们个头高大，肌肉健美，头上长角如高耸树杈般，雄壮威武。
徐望风等人站在相隔不远的树林边界，目露疑惑地看着这漫山遍野奔跑的山鹿，并指指点点。
而小鹿从结界中探出脑袋，山林中奔跑嬉戏的雄鹿们一个个全扭了头，向她这个唯一的母鹿看来。
流露出“求偶”目光。
小鹿僵硬着：“……”
身后一个幽且含笑的男声传来：“还满意你看到的么？”
小鹿一扭头，果然，她身后抱臂而战的黑衣剑客，就是她的孽缘——骆野。
小鹿目中湿润。
她爱上一条狗。
这狗送她一山鹿。
只能说，不愧是他。
--
骆野诧异笑：“怎么，感动得都要哭了？”
小鹿：“大哥，我真的没有到发.情期。你放过我吧……如果我有需要，我真的会第一时间找你的。不管是需要公鹿还是需要男人，我都会第一时间找你。请你务必不要怀疑自己，现在放过我吧。”
骆野盯着它。
半晌，他笑叹一声。
抬手一扬，漫山遍野的“呦呦”声便消失了。
骆野招手，小鹿懂。
她乖乖地依偎过去，还伸出舌尖，轻舔他掌心。骆野轻笑一声，开始喂它仙果吃了。
一旁的徐望风等人，看得目瞪口呆。
心想骆兄这驯鹿方式，真的别具一格，又极为管用啊。
看来下次自己山路要养灵兽，也没必要一直去看御兽宗的脸色，完全可以求助骆兄嘛……看骆兄把这只小鹿养得，多好啊。
--
他们一行人落到了凡间一个荒废村子中。
这里魔气极重。
天魔无差别攻击，最喜欢人群聚集处。而食用人肉身，可助天魔修为。天魔完全是本能地寻找人，这里魔气重的，让骆野这个向来一脸平静的人，落下后将掌心贴着地面感知魔气时，他眉头皱了起来。
而看到骆野皱眉，徐望风等人自然知道此处之险，开始布置起师门手段，定位天魔。
小鹿则耳朵动了动。
她感知周围灵气是全凭本能，骆野这个逼王不需要她出手，然而她只是正常呼吸就能感觉到。小鹿说：“那边林子里好像藏着人。”
一行人起身，跟随小鹿去找人。
他们诧异地在林子里找到了躲在此处的老弱病残们。这些老人妇孺们哆哆嗦嗦地躲在山洞里，一点风吹草动都吓得瑟瑟发抖。当骆野一个咒袭来，山洞露出来后，村民们吓得惨叫。
而小鹿上前，她周身的气息向外散发，柔和地抚平所有人的情绪。村里人镇定下来，他们看到一众修行人士站在面前，总算在惊恐后放松，麻木地流出眼泪。
--
村中的青年男人都牺牲在了天魔的口腹之欲下。
大天魔据说占地为王，要这个村子每天供一个人。为了源源不断地有食物，那天魔没有将村子人杀尽。
村民们心情害怕地向这些修士们诉说那天魔的可怕。
而骆野眉头紧皱，与徐望风交换一个眼色：“要求村子每天供一人？这是我见这么多天魔后，第一次遇到有智商的天魔……这次恐怕有些难了。”
徐望风点头。
小鹿在旁说：“听着有些像是大天魔。大天魔统御一部分天魔，算是天魔中的领头，自然有智慧。守在天镜外域外的，正常情况下只有一只大天魔。而大天魔实力强悍，若是遇到，我等不必打，直接逃命便是……然而此次显然在此地的，不会是最强大的大天魔。因大天魔若进入修真界，不会只盯着一个村子祸害，它会直接去攻杀世间最强大的几个宗门。”
众人看向她。
小鹿解说：“应该是天魔们破坏天镜进入修真界后，分散开后，它们本能会寻求中间最强大的天魔当领头人，那原本普通的、现在被选出做领头人的天魔，便会进化成‘大天魔’，就此生出智慧。然而这样催生出来的‘大天魔’，必然和真正的‘大天魔’不一样，比如不如真正的‘大天魔’强大。所以我等倒也不必慌，骆大哥和徐师兄等人联手，当可除掉这个假的‘大天魔’。”
骆野没说话。
徐望风盯着小鹿，他问：“你为何知道得这般清楚？对天魔如此了解？这些隐秘，恐怕连我师父都不清楚。”
小鹿被问得一怔。
而骆野在旁一声啧，说：“这有什么难以理解的？是我诛杀天魔多了，与小鹿私下分析的。小鹿只是听我说，现在鹦鹉学舌而已。”
他似笑非笑地在小鹿额头上轻轻一点，似开玩笑般地将小鹿推到了身后：“下次不要拿我随便说的未经证实的话四处宣扬了。”
小鹿松口气，乖乖地躲到了骆野身后。
骆野与徐望风对峙。
缓缓的，徐望风点头：“那在下便信骆兄一次。若是让在下发现骆兄与天魔为伍……在下定不会手下留情。”
骆野漫不经心，随意呵一声。他这副永远淡然的样子，再加上一路上他的修为实力，到底让徐望风决定暂时相信骆野。
骆野背着徐望风，回头看小鹿一眼。
小鹿当自己眼瞎，没有与他对上目光。
--
她真的解释不清。
然而她身上马蜂窝太多了。
骆野发现的她的漏洞越多，她越是懒得解释了。
就是……骗他的地方太多了，一开始心虚，现在竟然已经随意了。
死猪不怕开水烫。
船到桥头自然直。
--
骆野虚虚伸指在她额上点了一下，因为事态紧急、他要去诛杀大天魔，并没有空理会小鹿。
小鹿被这些人留在了村中，照顾那些吓破了胆的村民们。
而徐望风等一众弟子，跟随骆野和徐望风二人，大家倾巢而出。小鹿解说了这个大天魔的强大，虽然这个大天魔是假的大天魔，但是他们也不敢小看。当是再不留手段，才能诛杀这只大天魔。
骆野走前，习惯性地布了结界，将小鹿和村民们罩入其中。
小鹿习惯性地被他留下。
反正他打架从来不需要她，她当留守儿童都当得习以为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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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寻求小鹿的安慰。
小鹿是灵鹿之身，她的神魂纯粹、功能太多，起码有定人心的作用。这些害怕的村民们聚在她身边，都能渐渐平静下来。
而村民们又好奇地看着这只会说话的灵鹿。
方才骆野那些修士，在这些凡人眼中便是仙人一样的存在，不敢亵渎。而小鹿这般温顺，除了会说话，看不出什么异常，倒让人亲近。
众人在结界内其乐融融之时，小鹿忽然一绷。本是卧着的姿势，她一下子站了起来，仰头向天上看去。而村民们跟着她一起看过，一下子惊恐尖叫出声。
他们看到天上出现一大团紫色气雾，狠狠地撞上结界。无形结界被撞，一下子呈现金色撕裂状，向下延伸。这个结界到底是骆野布下的，不会被一撞就毁，结界摇晃了下，仍稳固了下来。
小鹿仰头看着天上的紫色气雾，惊道：“天魔！”
她大脑瞬间空白。
怎么会是天魔？骆野他们不是去找天魔了么……然这灵气……小鹿手脚发麻，猜到一个结果：这，会不会是新生的天魔？
天上紫色气雾中露出了两只猩红的眼睛，一击之下破不开结界，天魔冲天而吼，再次用身体向结界撞来。砰砰的撞击声让人胆颤，眼看着结界上一道道金色纹路浮现，天魔每撞一次，结界上的裂痕越多。
下面小孩们直接吓得哭出了声。
小鹿一看之下，毫不迟疑，她额心金色符印浮现，直接以灵鹿之身，开始用神魂强化这结界。她的神识之力确实是大补之药，可以强化很多东西，不管是死物还是活物。结界在小鹿的相助下渐渐稳定下来，上方天魔再撞，也只是撞出了金色纹路，没有再出现裂痕。
小鹿耳边听到天魔轻咦了一声。
她一下子呆住：……天魔这种生来只会本能攻击的生物，怎会有情绪？
有情绪的，只有“大天魔”啊。
这么空白一瞬，方才还稳定的结界轻轻一晃。那浮在半空中的紫色气雾中伸出一只恐怖爪子，在结界上轻轻一划。眼睁睁的，结界竟被划出了一个洞。虽然那洞随即就被结界自己补全，然而这片刻时间，天魔将所有灵力倾注于这一爪，小鹿便在众人的哭嚎声中，被拽上了天，拽出了结界。
紫色气雾包围住小鹿。
小鹿心中慌乱。
自来到这个大千世界，她是第一次面临战斗。
而她的能力不在战斗上。
她在家靠爹，在外靠云衍儿、靠骆野，她一路上倒是看骆野诛杀天魔极多，然而她只是在旁边看着……眼前这恶心惊恐的魔兽，竟将她拽到了面前。
天魔嘿嘿一笑：“本座运气真好，竟遇上了如此纯粹的灵气。本座有预感，若是吃了你，实力会涨至少百倍。那本座就是最强大的天魔了……”
小鹿头冒冷汗：大天魔！果然是新生出来的伪的大天魔！
一个地方怎么会出现两头大天魔这个问题已经来不及想，小鹿即将要命丧于此！
小鹿自知自己不擅此道，所以她也不开口，直接趁这天魔洋洋得意的喃喃自语时候，开始念咒攻击。大天魔被她侥幸击中一次，疯狂大吼一声，小鹿只看到眼前张开了血盆大口，向她咬来。
她的神识瞬间开始不稳，向那魔兽口中飞去！
灵魂撕裂般的痛感袭来！
这天魔是要吃她的神魂！
下方撕心裂肺的哭声传入耳，小鹿痛不欲生，泪水一下子流出。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管是鹿大小姐还是谷大小姐，都是从来没有吃过苦的。这种食她神魂的痛深入骨髓，才更加难以忍受。
然而她必须忍！
意识开始迷离，周身一点儿血痕也没有，神魂却从她身上一点点被抽走，流向那魔兽口中。
若是她败了，下方那些没有战斗力的村民，就会沦为这天魔的食物！
天魔见小鹿竟还在试图抵抗，嘿笑一声：“看来本座让你小瞧了，本座这就将你一口吞下！”
面前的血盆大口再次变大，吸力变得胜过之前几倍。同时，一只爪子飞出，抓向小鹿的眉心。眼见那利爪要刺入飞向天魔的小鹿眉心，一片白光在面前一闪，小鹿的身形被挡了一瞬。
那天魔之爪要挨上小鹿眉心之时，一个人横在了面前。那爪子便落在了那个人的眉心处，鲜血渗下。
天魔狂笑：“哈，又来一个送死的……”
话音未落，青年手中之剑，无视所有，刺向天魔大张的喉咙。
小鹿再感觉到一阵风在自己身上一划，她便昏昏然地向下空摔去。
--
徐望风凌空而起，接住从天上掉下的小鹿。
小鹿已陷入昏迷，徐望风当即检查小鹿的身体，发现虽灵鹿周身没有伤口，然神魂受损严重。
天上剑影如电，将那天魔包围，打斗引得云动风摇，天地变色。
大天魔惨叫之后，消失于骆野剑下。骆野周身也带了许多处伤，他从空中落下时，见徐望风正将手掌贴于小鹿脑袋上，输送灵力。徐望风脸色微微有些白，看到骆野回来，叹口气。
徐望风说：“神魂受损极为严重，它这样的灵鹿之身，极为依赖神魂，与我等不同。若是不能将其补好，恐怕小鹿就……”
骆野沉默一瞬，说：“无妨。”
他俯身，将小鹿抱入怀中。
他对徐望风说：“我进一间屋子，帮她疗伤。近三日，徐师兄都不要打扰我了。”
徐望风脸色一变：“你不会是要……”
骆野：“嗯。”
不再多说。
--
众所周知，修真界疗伤，最强大的一种方式，便是双修。
骆野将小鹿带进了一间房中，布了结界将其和外界阻挡。骆野看昏迷的小鹿半晌，思量半天后，他叹口气，化身为……一头公鹿。
嗯。

第90章
这是一出经典的动物世界。
蓝天白云，原始森林，草木繁盛。健硕雄伟的原始动物们沐浴阳光，或慵懒地卧在水边，或甩着尾巴，慢腾腾地散步。到处是草木芳香，密密林中，烟雾笼罩，树荫匝地。
悠然岁月漫漫无期，一只公鹿，正与一只母鹿，在林中交.媾。
小鹿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在看一出《动物世界》。然而她神识极痛，隐隐约约的，周身密汗，麻酸无比，又觉得哪里不对。
屋子被布了结界，里面和外面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修士双修时要元神倾注，自然怕人在此时搞小动作，误了修行。骆野说得一派大义凛然，然即使布了结界，结界中隐约散发的元神之力，也让屋外的徐望风等人面面相觑。
其他弟子们去查此处天魔是否还有遗漏，又去安抚那些亲眼见到天魔大战的吓傻了的村民们，而徐望风就坐在骆野抱着小鹿进去了的那间屋子的对面台阶上，脸色古怪，长吁短叹。
灵兽受伤，对于爱惜灵兽的修士来说，自然如同割肉之痛。徐望风理解。
但是爱惜到以身合道、为了治好自己的灵兽、跑去与灵兽双修的，骆野是徐望风见到的第一人。
他既惊且佩服。
又不知骆野是打算和一只灵兽如何双修？
人兽？兽兽？还是兽人？
不管是哪种，骆野的口味，不可谓不重。极为挑战徐望风的认知。
徐望风盯着那扇门已经很久了，其中隐约传来的元神外泄之力，让他知道骆野没骗他，小鹿那衰弱的神魂好像确实在恢复……然而这正说明，骆野真的身体力行了啊！
徐望风怀疑自我。
备受打击。
他喃喃自语：“莫非我明明是名师高徒，实力却比不过骆兄的缘故，是我不如他下限低？”
“这、这……确实甘拜下风啊。”
其实一路同行，都是这一辈的杰出人才，徐望风自然若有若无地会有和骆野比着谁更强的心思。这些小心思不影响大局，却到底让人不能不在意。假以时日，徐望风要是突破不了这个大关，修为说不定就会卡在某个阶段无法再进一步。
然而今日，这个心魔，悄无声息地解了。
徐望风佩服不已，对骆野甘拜下风。
若是骆野下限如此之低、口味如此之重……他确实是比不过的。
输就输了吧。
宁肯输给这样的人，徐望风也不愿沦入和骆野同样的下限。
--
骆野面无表情。
他神经确实强悍。
为了救小鹿，他只是化身公鹿，那算什么呢？被压的，还是小鹿。逃不出他掌心的，还是它。
而且渐渐的，感觉到它体内如同干涸一般的神魂重新活了起来，开始汩汩流动了，骆野额上的汗水落下，面上浮起一丝笑。总算不辜负他的心思。
身在幻象森林中，公鹿俯望着窝在地上垂头的那只小鹿，轻轻哼了一声。它低下头，舔一下它的耳朵，似笑非笑：“便宜你了。”
他的修为本就高于它，且之前未曾泄过元气，他从这只奄奄一息的小鹿身上没有得到什么好处，但是小鹿从他这里得到的好处，便不得了了。公鹿向母鹿身上一探，便看出它的神魂越来越强了。
小鹿仰头，冲着他“呦呦”叫了两声，声音细弱。
公鹿雄伟健美，肢体修长，居高临下地看着它。它目中噙着笑，说：“休息好了，便再来吧。”
话音一落，它神色一顿，因看到小鹿身上泛起朦朦胧胧的光。公鹿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心里一惊，以为双修出了什么问题。
难道治疗修士的方法，不适用于灵兽？然而小鹿怎么说也是妖，妖修和人修之间的区别，又不是人族和魔族的区别，双修之法更应该遍之四海皆大同啊？
公鹿谨慎而警惕地看着卧在地上的白色小鹿。当光雾退下后，公鹿猛地怔住，因它看到卧在地上的，不再是那只熟悉的小鹿，而是一个赤身长发女子，虚弱无比地躺在地上。
片缕不沾，只用长发覆盖。
这是……小鹿化成人形了？
公鹿念个咒语，骆野的真身便蹲跪在了地上，俯下身，去抱起那女子。他面容冷峻，碎发拂过鬓角，即使刚经过一场双修，此时也冷静淡漠。然而当他抱起女子，伸手抚开女子脸上的长发，露出了她的脸。
骆野眼眸猛缩，愣在原地：“……！”
眉目娇美带艳，面容因某事而艳若桃红。肌肤胜雪，唇瓣嫣红。闭目时安静乖巧，睁眼时骄纵任性。
谷春来！
化成灰也不会认错的谷春来！
那个在大德宗、天天将他当仇人一样虐待的谷大小姐；那个没事干、就指使其他弟子找他麻烦的谷大小姐。
瞬间，无数念头涌入大脑，骆野蓦地明白了很多事情：
为何小鹿死活不肯在他面前化形；为何小鹿明明在他之后才认识云衍儿，却非要跟着云衍儿走也不肯待在他身边；为何谷春来和小鹿的神魂之法都很厉害，都能轻易进入他的神识；为何小鹿对各种仙家秘史、传说典籍一清二楚……
若她是大德宗宗主的独生爱女谷春来，那这一切都正常了。
小鹿就是谷春来，谷春来就是小鹿。
大德宗隐瞒的秘密，便是谷大小姐不是人修，而是妖修。谷春来不是人类，她有妖族血脉，和大德宗的修习方式并不相同。
骤然间，骆野脸色冷白，如同被当面打来一巴掌，狼狈且羞怒。
他竟被这个小女子耍了！
她在大德宗欺负他多年还不够，出了大德宗，还继续耍着他玩？她就这么瞧不起他，时时刻刻地要戏耍他？
他到底哪里得罪她了？
骆野面容涨红，隐怒在眸底浮起。
心中羞怒之意，让他难以面对自己——他竟然对这样的女人、竟然对这个一心一意骗他的女人动了感情……
骆野眼底生寒，冷眼看着这个无声无息被他抱在怀里的女人，他抬起的掌中浮起雷电之光，骤然间就要拍下去。这一掌拍下，便能让怀里的小女子香消玉殒，魂飞魄散。
这里到底不是大德宗！
不是谷春来能作威作福还无人管束的地方！
这是他骆野的结界内！现在是她落到了他手中，他即便搅杀了她，出去后说她死于大天魔之手，大德宗也无法证实！
刹那间，“杀了她”的念头，占据了骆野的大部分思维。而掌心就要拍下，怀中的女子蹙着眉，睫毛轻轻颤抖，睁开了眼。
骆野心神一恍，心中却更为怒。便是这般！她的眼睛永远这般干净纯粹，清澄若水。哪怕她日日找他麻烦，她的眼睛还是这样没有一丝污垢！
谷春来模模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抱着自己的骆野。
她看到了熟悉的男朋友，心里就放松下来，知道大天魔的难关一定是被男朋友度过去了，男朋友才来找到她。
鹿大小姐恍恍惚惚中，根本没看到骆野即将拍下的掌中雷电之光，她只看到那和蒲士泽何其相似的面容，睫毛颤抖，眼泪汪汪。她一下子觉得自己委屈十分，只在男朋友这里才觉得安全。
谷春来张臂抱住他脖颈，埋入他怀中。
她哽咽抱怨：“你太讨厌了。你怎么才来？我一个废物仙二代人设，你丢下我不管，我难道还有办法突破我的人设么？”
骆野年轻的身体一僵。
他沉着脸。
谷春来仰头看他，目中泪光点点。她见他冷面阎王一样的一张脸，心中却不以为然。她伸手捧起他的脸，在骆野诧异中，她深深看着他，轻声：“我好想你啊。”
骆野怔住。
谷春来面容绯红，睫毛连雾，她大胆又羞涩地望着他。在他面无表情中，谷春来目中似生起一丝困惑，然她到底是胆大的女孩子。谷春来捧着他的脸，毫不犹豫地向他唇上贴来。
骆野：“……！”
柔弱湿润，气息甜美。
来自魂魄深处的那种晕然和眷恋，让骆野周身如同被电了一般。他抬起的手掌落了下去，掌心的雷光却在挨到谷春来长发的刹那间，无声瓦解。骆野搂住了谷春来的肩，与她气息缠绵。
谷春来到底神魂受伤严重，只清醒这么一会儿，她就承受不住，身子软软向下倒去。
骆野伸手抱住了她，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她的唇贴着他的颈，他颈间青筋颤动，情绪激动又迷惘。然这个柔弱的女孩子被他抱在怀中，她的亲吻如春风细雨一般，又引得他来自魂魄深处的留恋……骆野陷入深思。
--
骆野想：难道我是受虐狂？
她那么对我，瞧不起我，我好不容易和这种女人退了婚，现在她只是亲我一下，我居然不讨厌她？
我还很高兴？
果然是被虐得虐出习惯了？
--
骆野没有多想，因为时机不容耽误。
谷春来再次昏迷了过去，这一次，骆野俯下了身，亲上她。他手捧她小脸，眼神复杂。
人身就比鹿身，容易多了。
动情也容易多了。
与她额头相贴时，二人的气息若水一般融在一起，这种战栗感，让骆野眼睛赤红，变得锐利。他一下子将她推倒在地，手扣住她的咽喉，目中凶狠地低下头。谷春来的长发散开，如华美绸缎一般铺陈。
这更点燃一切。
而从这时开始，因为谷春来的神魂不稳，两人之间的修炼，就变得奇奇怪怪起来了。
--
时而是鹿与鹿，时而是人与人，时而是半鹿半人。
连续三天，一刻不停，为了给谷春来的神魂疗伤。
到后来，谷春来已经清醒了过来，睁开了眼睛。
然而场面已经不受她的控制。
与他十指相贴，与他额头相抵。
如春山夜雨，蛛丝爬网。滴滴答答的山雨中，帷帐与蛛丝缠绕，水声漫漫包围现世，这里如同不问世事的世外桃源一般。
洪水自天上倾泻而下，哗哗淋漓下，一只小鹿的愿望，又算得上什么呢？
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真像是一场大梦。
--
谷春来身心滚烫，猛地一下子从梦中醒来，她激灵地坐起来，手抚住自己跳得厉害的心脏，怀疑自己居然没有在那种梦中被折腾得死去。
蒲狗疯了啊！
她怎么会那样啊！
一定是梦！
旁边男声悠缓低醇：“大小姐醒了？”
谷春来眸子一缩，她几乎是本能反应，一下子……化成了鹿身。
眨着湿漉漉的眼睛，扭头僵硬地看向自己的旁边。
床榻外，衣着完整、一身武袍的骆野靠墙而立，抱臂俯看她。看到她一下子变成小鹿，他嗤笑一声。
谷春来刹那明白一切了。
她喃喃：“你听我解释……”
骆野呵呵一笑。
他这人突破底线，就真的什么也不在乎。哪怕她现在化身成了小鹿，骆野也面不改色，向她走来。他站在她面前，身量颀长，而他俯身，在它的鹿嘴上，亲了一下。
谷春来：“……！”
这人真的太重口味了吧！
骆野微笑：“大小姐，不急，咱们之间的账，来日方长。”
谷春来挤出一丝笑。
看他转身出去，她才重新化为了人形。
--
谷春来自醒来就心跳得厉害，她这几天在骆野眼皮下，开始以人形出现了。
徐望风等人震惊无比，但也只以为是骆野的修为帮小鹿能够化形了，并未多想。
而谷春来心悸之下，连自己吃的零食都吃不下了。
日日担心骆野会杀了她。
她担惊受怕之下，现在都不敢和骆野出现在同一个画面中。
骆野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惊恐，吊着她。
而在这般心慌之下，谷春来收到了云衍儿的一道神识。
云衍儿言笑晏晏地出现在水镜中，多日不见，她依然一身清爽，透过水镜看，好似修为还更高了些。
云衍儿笑眯眯问谷春来：“咦，小鹿，你又化成人形了啊？你和骆兄的除魔如何了？我这边的天魔已经被我除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我去接应你们啊？”
谷春来连忙向云衍儿求助：“你能在不惊动骆野的情况下，将我接走么？我现在迫切想和你回魔族，咱们尽快动身吧！”
云衍儿一怔，然后惊喜。
云衍儿笑道：“若是几月前你问我能不能，我不敢保证。但是最近嘛，我刚得了一个奇遇，能有三息的时间瞒过哪怕是金仙级别的法眼。而瞒过骆兄，时间当更长。我将此秘诀传于你，你神魂强大，只要修炼三日，当能掌握。而我也自去接应你，半路上要真遇上骆兄，我会帮你挡一挡的。”
谷春来感动。
不愧是女主。
不愧是她亲女儿。
永远这般靠谱！
--
云衍儿给的秘诀分外有用。
谷春来逃出去的时候，一度怕被骆野发现。然而骆野竟未发现。
她逃出了数十里，才放下心了。
然而不知为何，她仍始终心悸，坐立不安，再好的零食也食之寡味。
谷春来检查自己的身体，没觉得哪里有问题啊。然而她依然心跳厉害，依然什么都不想吃。
谷春来都怀疑骆野莫不是给她下了什么咒。
--
骆野脸色铁青，没想到谷春来这么大胆。
骆野与徐望风等人告别。
说是灵兽丢了，他要去找回来。
徐望风：“然而天魔未能除尽……”
骆野：“我路上遇到天魔，自然会诛杀。然我等有诛杀天魔之力的修士到底人数有限，我觉得当务之急，应该是各大门派想出更好的法子除掉那些穿过天镜的天魔。不然只是我等诛杀，魔是杀不尽的。”
徐望风无奈点头，回头去催大宗门，问天镜到底还能不能修好。
这天魔越来越多，然而有诛杀天魔之力的修士，又不会成倍增多。还是得想出其他法子来。
--
骆野探听前路，判断了大体方向。
他追上这个方向后，问过路修士：“可有见到一只母鹿？或者一个像鹿的女人？”
过路修士：“……”
过路修士：“兄台请好好说话。”
骆野沉默一瞬。
之后开口，艰难的：“……我是在找我的未婚妻。”
原来是未婚妻逃跑了。
过路修士很同情他，帮骆野查问四方，去找那逃婚的未婚妻。
--
谷春来与云衍儿碰面了。
之前谷春来以为骆野那般厉害，奇遇不断，当和云衍儿的修为差不多了；然而见到云衍儿，才知云衍儿这几个月也得了不少好处。现在云衍儿修为，竟还能稳稳压骆野一头。
谷春来到云衍儿身边后，终于感受到安全后，也羡慕了男女主二人的天赋一把。
两个人都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修炼奇才！这么两个人，是绝配啊！然而骆野不去追求云衍儿，偏追着可怜的谷春来不放。
谷春来见到云衍儿，握住云衍儿的手，心酸得都要哭了。
云衍儿看到她，也是一惊：“小鹿，你变得憔悴了好多啊。脸色怎么这么白？”
谷春来愣一下。
按说骆野帮她补好了神魂，她的修为增强，比以前更厉害。她怎么会脸色发白，憔悴好多？
谷春来犹豫一下，怀疑骆野是在她体内种了什么手段，但因为她自己法力微弱，探查不出来。
谷春来便把自己的犹豫告诉云衍儿：“自我离开他，我确实心跳加速、食不下咽，常常心神恍惚……”
云衍儿用灵识在她身上一扫，没发现骆野留下什么手段。
云衍儿倾身看着谷春来的眼睛：“莫非你暗恋他？见不到他就心慌？”
谷春来：“不可能！”
她用得着暗恋么！
她都和他那样了……
云衍儿盯着谷春来突然面泛桃红，神色躲闪。
云衍儿悟了：“你们双修了？”
谷春来：“呃……”
女主好直白哦。
云衍儿绕着谷春来走一圈，想研究双修后的谷春来有什么变化。云衍儿暂时没看出来，只若有所思道：“若是你们双修了，那你身上的问题，倒有一种答案可以解释哦。”
谷春来好奇：“什么？”
云衍儿：“你怀孕了。”
谷春来：“噗——”
她一口茶喷出，呛得自己上气不接下气。
她瞪大眼睛：“我与他双修，只是十日前的事而已！”
哪怕她是编剧！她也没有给《剑鸣千山》加上这么猎奇的私设啊！
十日就怀孕，是她是母猪，还是骆野天赋异禀，还是她怀的胎儿是哪吒第二啊？
云衍儿煞有其事：“这有什么奇怪的，你是修士啊，修士总能比别人更快地察觉自己身上的问题，这就叫‘天人之感’。自然，你我现在没有那般强大的感应，但是一点儿小事能提前感应到，也是正常的啊。”
“说不定你感应到了你腹中即将有他的胎儿，提前就开始心神不宁、食之无味了。”
云衍儿又笑嘻嘻：“当然，这是我乱猜的，我又没怀过孕，我不懂的。”
谷春来：“……”
--
谷春来疑神疑鬼。
很茫然地抚上自己平坦非常的小腹。
怀孕？
她现实都没有……难道要在一个梦里和蒲狗养孩子？
不！云衍儿肯定在逗她！
--
谷春来精神恍惚。
云衍儿见她这样，不再多说，也不多打扰了。
当夜翻来覆去，谷春来还是很迷惘。
她睡不着时，忽然感觉到四方天地大亮，白光照入，而眨眼一瞬，移行换位，谷春来发现自己被拉到了夜空中，面前站着骆野。
他顶天立地，长身如剑，愈发的气势凛冽。这一方天地，尽在他的辖域中。
骆野看着她，脸色冷沉。
谷春来一口气喘不上来，捧住心脏。
骆野眼底有红血丝，他笑一下，十足阴郁：“逃得很厉害啊？你以为你能逃出我掌心？”
谷春来深吸口气。
她跪坐在地，在他走来站到她面前时，她仰头，楚楚可怜地看他。
然后伸手拽他衣摆，轻轻扯了扯。
骆野不为所动。
谷春来虚弱的：“骆大哥，我错了。”
“然而你不能杀我。”
骆野：“理由？”
谷春来抱住他的大腿，大声道：“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即将做爹了，你不能杀你孩儿的母亲！”
骆野：“……”
他恍惚了。
他沉默许久。
他轻声：“十日怀胎？你脑子没问题么？”

第91章
谷春来说自己脑子没问题。
她确实怀疑自己怀孕了。
正忧愁中。
现实中鹿小姐不过二十五，正是青春肆意的大好年华。别说生孩子，她连结婚都没想过。
哪想到跟蒲狗谈个恋爱，也许要先在梦里体验养孩子……愁，且烦。
然而虽然烦，在看到骆野那震惊的模样，她心情又平静下来——当坏事不是自己一个人做的，当发现有人比自己更惊讶时，她就自动把位置摆到了看好戏那一头。
谷春来跪坐，端庄典雅，拽着骆野衣摆，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为什么会怀孕：
“……就是冥冥中一种感应，虽然现在还看不到，但修士对自己身体的情况都会有提前感知。我现在便感知到了。”
骆野原本来捉她的那副表情，在谷春来的讲述中，渐渐褪去。他眉峰皱起，密密眼帘盖住眼中情绪。
他心情一下子变得复杂。
原本和谷春来之间的爱恨情仇就已经一团乱了，现在多一个孩子，他们两个之间复杂的关系就直接被打成了死结。
且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孩子。
总觉得不应该。
然而……若真有了，且是他和谷春来的，他到底要不要？
一方面是大德宗的颐指气使，一方面是谷春来的刁蛮任性和欺骗作恶，另一方面……又是那三天三夜。
那没日没夜的温情缱绻。
肌肤之亲，骨肉之连。
每一丝呼吸，都与对方缠在一起。每一眼，都在描摹对方的眉眼。心脏时时如爆炸一般，血液时时要冲出脑海。时时刻刻，无时无刻不……都是谷春来。
任何人经历过那样相濡以沫的时候，再见对方，都不可能毫无感觉。他心动的无以复加，她却没有么？
是以骆野才格外气怒——
谷春来怎么敢？！
清醒后她第一想法不是与他认错，而是躲着他。他当她害羞，便给她时间。
但紧接着，经历过那样的事后，他尚未与她算她骗他的事，谷春来竟先逃了？想逃去哪儿？她逃得了么？！
然而，还未算账，先有子嗣……造孽。
他该拿她怎么办？
看骆野如同定在那里一般，他脸色冷淡，但对熟悉自己男朋友微表情的鹿大小姐来说，她一眼便看出骆野心中的震撼和古怪。
蒲狗是那种情绪很少带到面上的男人，通常情况下他都是不动声色的，不以为然的，随意地散发魅力，再随意地撩完就走。
趁骆野心情复杂到无暇他顾的时候，谷春来眼神微飘，观察周围环境，看能否在骆野不注意的时候，逃出这里。她探出自己的神识，小心试探。然而神识刚探出，骆野就蹲了下来，一把捏住她下巴。
他冷笑：“怎么，又想逃？”
谷春来连忙收回神识：“不敢！”
骆野沉默着看她，漆黑幽沉的眼睛与她清澄的眸子对视。
他略有些落寞地笑一下：“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没有心。”
任意戏耍人的背后，就是没有用心。
没有心，才察觉不到他的爱恨。
才不在乎他的爱恨。
谷春来一怔：“什么？”
但鹿小姐还没想清楚，骆野那难得落寞一瞬的表情就收回了，快得像是她眼花一般。骆野语气平平：“这方天地都被我锁住了，以你的修为，是冲不破的，不必白费力了。”
谷春来保证：“骆大哥，我没有想逃走的。你误会我了。你是我腹中胎儿的父亲，我怎舍得离开你呢？”
骆野一哂。
他不置可否，垂眸与她面容相贴，谷春来微僵，脸被他的呼吸拂得微红。谷春来身子酥酥，心神不稳、眼神四飘时，听到骆野声音低醇的问话：“敢问大小姐，我在大德宗那些年，大小姐一直瞧不上我，为何我要退亲时，大小姐反而不肯？”
谷春来心想：来了。
早就猜到骆野会问这个。
她早有准备，回答：“你有没有听过一个揪辫子的早恋小故事？”
骆野挑眉。
挑眉的弧度好看，周围云雾为此镀上一层微光。
谷春来心中感慨自己男朋友的相貌基因太过优良、让人自卑时，骆野道：“没听过。”
谷春来就好心给他讲一个故事：“小男孩和小女孩一去在学堂读书，两人青梅竹马长大。小男孩总是欺负小女孩，坐在小女孩背后，他总揪小女孩的辫子。小女孩说了很多次后，小男孩仍不改，小女孩就再也不理小男孩了。后来他们长大了，两人重逢，说起当年的事，小女孩才知道，原来小男孩总揪她辫子，是喜欢她，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可惜小女孩知道的时候，已经有了家庭，错过了一段爱情。”
谷春来暗示地看着骆野。
骆野面无表情地回看她。
谷春来忍不住：“故事里的小男孩就是我，小女孩就是你。”
骆野扬眉：“骂我长得像女孩子？”
谷春来一口血含在嗓子里——
妈妈！这个人怎么回事啊？
理解能力还能不能行啊？
故事的重点是他长得像女孩子么？他怎么听的故事啊？
看谷春来那般憋屈的表情，骆野噗嗤一笑，目中星光寥落。他眼睛低下看她，唇却上翘。他眼神带着钩子一般的，笑锝有些得意，谷春来一下子就明白他又在逗她了。
谷春来的本能暴露，一下子不怕他了，伸手去推他：“你能不能行啊？！”
一拳打在他肩上。
这么自然的撒娇。
骆野竟也没躲，而是伸手自然无比地将她搂入了怀里。
然后发觉这个动作后，二人同时困惑，不解为何突然就开始打情骂俏了。
骆野陷入沉思，然没沉思多久，他布下的结界破开了一个洞，天地外的罡风吹入，一个人形在暗沉的云海间显了出来。是个姑娘的身形，人比花娇，眉目如春，突地出现时，却自带一股凛然感。
是半夜去找谷春来谈心、发现谷春来被掳走的云衍儿。
云衍儿看到骆野手搂着谷春来，一下子摆出阵势：“骆兄，小鹿不愿跟你走，还请你放过小鹿。”
谷春来：“呃……”
这个事有点复杂。
骆野一声不吭，身形一化，那个还搂着谷春来的蹲在地上的骆野便消失了。“叮”一声剑鸣，在云衍儿旁侧刺去。云衍儿手中“千秋”出现，扬气反击。同时一道咒诀念出，云衍儿转身向后劈去，骆野的身形，果然出现在了她身后。
骆野笑：“云姑娘的反应真快。”
云衍儿不言不语，只快速调动周围天地灵气，为己所用。
而同时间，三股剑来自三个方向，笼住云衍儿——一股是骆野用的剑；一股是剑气；还有一股，来自那已被骆野收服的剑意。
云衍儿生平仅见这般对手，见猎心喜，眸中生亮。
二人就这般打了起来。
谷春来看得眼花缭乱，没看懂谁占上风。她只快速紧张道：“衍儿，骆大哥不是来杀我的，他不是坏人；骆大哥，衍儿是我好姐妹，你不能伤了衍儿。总之，你们两个最好不要打了！”
但是战到酣处，那两人谁都没理会谷春来。
正是不知怎么办时，一道黑紫色气息从两人之间的打斗中散发出。谷春来暗道不好，就见那两人瞬间分开了，骆野看着云衍儿，神色肃穆：“魔气？你不是天魔，难道是魔界人士？魔族人好大胆子，竟敢来我人族？”
云衍儿心中也有些虚。
她强声：“我只是来人界游玩而已，并未作恶，绝不曾伤害任何一人族。”
骆野不置可否，而是侧目看向那边紧张的谷春来：“你知道她是魔族人么？”
谷春来：“呃……骆大哥，衍儿虽然是魔族人，但她是好人，这次天魔之乱，她还帮我们呢。”
骆野：“她是帮我们么？她是帮自己吧？天魔不除，魔族难道能落到好么？”
谷春来：“那……那你要拿衍儿怎么办？”
骆野毫不犹豫：“当然是杀了。”
话音一落，二人再次缠斗到一起。谷春来敏感看出，这一次打斗二人之间刮起的罡风，比方才要凛冽很多。天地杀气都被二人调用，这处结界眼看要破了，挡不住两人的打斗了。
一旦结界破开，这两人的打斗势必引起周围人的注意。一旦周围修士好奇地过来看，云衍儿的魔族公主身份就瞒不住了——
难道已经避免开的人族和魔族的大战，仍要发生？
谷春来无语，心想到底是男女主，这么爱坚定不移地推动剧情。拦都拦不住，非要走剧情。哎……谷春来只好赌这两人都比较关心自己。
她硬着头皮，忍着疼弄断了自己一根筋骨。然后惊叫一声，趁结界松动时破开结界，向云海下跌去。
谷春来打鼓：就怕那两人打得太激动，顾不上自己。
她从天上向下摔去时，听到两道惊呼：
“小鹿！”
“谷春来！”
谷春来甚满意。
--
谷春来醒来，在光线黯淡的房间，骆野坐在对面。
醒来第一眼就看到他，谷春来抚摸心脏，觉得现在见到他的频率也太高了。
让人忧愁。
骆野面无表情：“我和云衍儿和解了，只要她不伤人类，尽快离开人界返回魔族，我就当作不知她是魔族公主。”
谷春来放下心，看骆野盯着自己，她醒悟后，虚伪地夸：“你真是个好人。”
骆野平声静气：“谷春来，我们在一起吧。”
谷春来愣住，傻傻看他。
他冷硬的表情柔和下来，倾身，握住她的手。
他说：“你既有了胎儿，我愿意与你一起等一个月。一个月后，你我修士之身，自然可以看到胎儿了。孩子不能没有父母，我们自然应该在一起。”
谷春来沉默。
她将手从骆野手中抽走。
她声音冷下：“你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养孩子么？”
骆野侧过头，神色略有些狼狈。
他默了半天后，才有些艰涩地说：“自然不是。因我想着，我应当是喜欢你的。不然不会救你。你的神识是我补好的，你的喜好我一清二楚。以前的事我不想计较了，我就是……不想错过你。”
谷春来望着他。
她喃声：“你是喜欢我，才想和我试一试么？”
骆野没说话，仍侧着头不看她。
他那几分尴尬和狼狈，怎么瞒得过谷春来？
谷春来心中涌上感动。
她坐起来倾身去探，看他的脸色。骆野一怔，向后微退。谷春来却捧住他的脸，她柔声：“来。”
在骆野诧异下，谷春来与他额头相贴，神识进入了他的神识中。
骆野：……谷大小姐这把他的意识海当后花园的习惯，真是让人无话可说。
他心中默想定要监督她，不要她凭借着她那神识四处乱进别人的神识。
而谷春来的神识与他相贴，他放开了意识，任由她探查。而这般情况下，骆野在想什么，骆野的心意，谷春来能够一清二楚……她闭着眼，站在他的神识剑冢中。
看到五光十色的梦。
都是有关她。
有关谷春来。
他抱着小鹿走在剑谷中，他动不动威胁要烤了她吃，他布下结界保护她，他挡在天魔面前……谷春来睁开了眼，目光湿润，与他对望。
鹿大小姐从来就不是犹豫的性情。
她想要什么就去争。
想要男人就去追。
喜欢他就不躲闪。
而骆野说喜欢她，谷春来竟一下子消去了对他的几抹怨念。
谷春来露出笑容，搂住他郑重道：“好，我答应你。”
骆野看着她，压下一个情绪。
谷春来警惕的：“你想说什么？”
骆野温和：“没什么。”
谷春来不信他。
她贴着他额头直接读他想法。
她读到了——
骆野说：“好轻浮。”
谷春来：“……”
谷春来震惊。
这什么狗男人啊！
谷春来气：“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你真的太狗了，嘴太贱了。”
她瞬间改主意，气得要走，骆野笑一下，从后搂住她，托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他哼笑：“只是一个念头而已，我并没有说出来。”
谷春来气哼哼。
--
骆野还不走。
骆野要监督谷春来给大德宗宗主谷岳明传讯，告诉谷岳明，说谷春来要成亲了。
谷春来不是很情愿——恋爱都没怎么谈，就要成亲？
骆野：“奉子成婚都是这样的。”
他手在桌上一磕：“快点。再磨蹭我就不放过云衍儿了。”
谷春来：“……？”
云衍儿好无辜啊！
骆狗求亲求得像是跟她有杀父之仇似的！
谷春来就只好当着骆野的面，半推半就和她爹传讯了。
谷春来：“爹，我这次出门，遇到了一个男的。我要成亲了，你帮我准备一下婚宴啊。”
大德宗宗主谷岳明迷惘又惊喜：“呃，挺好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不用再放不下那个骆野了。只是小鹿你看中的是哪家杰出青年啊？”
谷春来太羞愧了。
羞愧得想哭：“……爹，女儿要嫁的，还是那个骆野。”
大德宗宗主：“……”
--
大德宗宗主难以置信之下，到底疼爱女儿，答应帮女儿好好筹备婚礼。本来两人之前就有婚约，这门婚事，宗主也是准备很多年了。
而谷春来和骆野这边，两人不急着赶回大德宗，准备先将云衍儿送回魔界。云衍儿不离开人界，骆野不放心。
男女主如同仇人一般的状态，让谷春来心情复杂。
除此之外，谷春来靠着腹中胎儿，生疏又客气地和骆野谈恋爱。
看在她腹中胎儿的份上，骆野对她说话都开始走温情路线了。谷春来可劲儿折腾骆野，看他给她低头她就快乐。他平时多趾高气扬，现在多低声下气……看在骆野这么温柔的份上，谷春来都觉得为他生个小孩也挺有意思的。
转眼一月时间到，骆野、云衍儿、谷春来，都紧张地等着，看这个胎儿是男是女。
一月期限到的第一天，三人连番用神识看，都没看出谷春来腹中多了什么。
三人安慰说应该是一月时间不准。
明天再看。
一月之后的第二天，三人又连番看了一遍，还是没找到胎儿。
骆野脸已经沉了下去了。
云衍儿眼神飘忽，绞尽脑汁找借口逃离这个修罗场。
谷春来面对二人，尴尬的：“那……恐怕……就是我没怀孕。我的感应错了。”
骆野盯着她：“……”
谷春来默默后退：“骆大哥，我不信我们的爱情单薄得只有一个孩子来维持！即便我没怀孕，我也是你亲爱的小鹿！你不能揍我，更不能杀我！”
骆野想到这一个月为她做牛做马的日子。
他咬牙笑，走向她：“那你错了，我们的爱情就是这么单薄。”

第92章
谷春来很委屈。
闹了这么大的乌龙，骆野看她的眼神都像是看白痴似的。
其实这都是“知之障”了。
如果谷春来没有鹿大小姐的记忆，未必不会感应偏差这么多。鹿大小姐的记忆影响了谷春来，以至于谷春来对这个修真界的设定什么都清楚、随时能侃侃而谈，但是一谈到具体的地方，谷春来就不会如骆野、云衍儿这般全凭本能、记忆熟悉了。
云衍儿猜她是怀孕，她就以为自己真是怀孕了，还为此愁了很久。
而现在骆野一整天黑脸，质问她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能弄错，谷春来心虚。她都不敢告诉骆野——她是真的觉得心虚气短、疲累不堪、毫无食欲啊。
但是谷春来现在自己都怀疑自己的感知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所以也不求证了。
--
谷春来为了讨好骆野，拉着他一同逛市集去了。
谷春来刚和自己爹报备过，说自己弄丢了灵石钱财，大德宗宗主心疼宝贝女儿，怕女儿在外面吃了苦，当天就用真正的会飞的灵兽为谷春来送来了一大堆东西。
谷春来现在又不用欺骗骆野自己是小动物，她恢复人身，自然可以摇身一变，当自己的大小姐了。
骆野不太情愿和谷春来一起逛街。
因她太有钱了。
只要看中什么，一个眼神，她就买下，对比得骆野很穷酸。
市集中各位修士都盯着谷大小姐推销自己的东西，骆野越逛越无语，找借口说要走了。
谷春来拉住他手腕：“你到底不高兴什么？”
骆野眼神一黯，没说话。
谷春来若有所思：“是我太有钱了么？”
骆野沉吟半晌，道：“你和我对钱财的看法完全不同，这总是一个问题。”
谷春来怔忡看他，看他眉目清隽、舒朗开阔，说话轻描淡写、神态漫不经心。
蒲士泽是她迷恋的那种男人，骆野身上有蒲士泽最本质的特质之一。鹿小姐和蒲士泽谈恋爱时间尚短，因在梦中挥霍惯了，鹿小姐没有考虑过她的有钱会带给蒲士泽压力。
蒲士泽的心态，一定程度上会在骆野身上反应出来。
事实上她的过于有钱，带给她每一任男朋友压力。她如果想养小白脸、小狼狗，还可以；想认真谈恋爱，似乎总要考虑男人的自尊心。
谷春来沉思。
她对骆野说：“你要习惯这么有钱的我。”
骆野唇一勾：“通常女人这时候会说‘以后我会注意这个问题’的吧？”
谷春来说：“注意是很难注意过来的。金钱差距大就是这样。我视之理所当然的事，你可能觉得我铺张浪费。难道要我为了你，去勉强自己过穷日子么？我明明有钱，为什么不能花？为什么不是你调整一下心态，早日习惯‘傍大款’的感觉呢？”
谷春来振振有词：“那些傍大款的小姑娘们花老男人的钱不心疼，怎么你花女人的钱就要心疼了？你就不能将你挣的那点儿钱当成零花钱么？我就不能是这个家的经济支柱么？你只要放宽心，一点点习惯就好了。”
谷春来目光鼓励地看着骆野。
在她看来，蒲狗的下限是非常低的。他连人兽都能面不改色地接受，这世上还有什么下限是他接受不了的？只要他喜欢她，他真的能放开很多。
别的不敢打包，但是谷春来敢拍着胸脯保证，相信他“狗逼”的能力——屈屈“傍富婆”算什么，蒲狗真喜欢她的话，能让出的下限多了去了。
别的男朋友会因为她太有钱跟她分手，蒲狗不会的！
骆野眉微微压低，盯着她。看她谆谆善诱、看她自信满满。
他忍不住笑：想她哪来的自信呢？就这么确定他能适应？
骆野伸手揉她的头发，似笑非笑：“我只是怕我适应起来，你会害怕。”
骆野：“我怕我豁出去不要脸了，你会受不了。”
谷春来说不会：“只要你舍得花我的钱，我们就是好兄弟！”
骆野：“嗯？”
他重复：“好兄弟？”
谷春来改口：“好夫妻！好夫妻！”
骆野这才满意了。
跟在他们身后的云衍儿一顿，睁大眼睛：骆野居然听进去了！居然真的去认真考虑谷春来的话了！
这两个人有毒啊！
--
骆野虽然口上那么说，但他对市集上的东西仍然没需求。哪怕谷春来坚持要给他买东西，他也只是意思性地挑了挑。
谷春来看出他还是有些放不下面子，然而她也不挑明。
她相信骆野自己很快能调整过来的。骆野能够调整过来这个心态，蒲狗也一定能调整。
谷春来心里美滋滋。
心想做梦真好。
梦里什么隐患都能改掉。
这个“头脑风暴”芯片，等她醒了，她就要正式开始投资了，支持叶一生继续和科学家们一起搞这个科研项目！
“骆师兄，是你么！”这边几人正在逛，突然有一把激动的声音加入。
骆野转头去看。
谷春来和云衍儿好奇跟上。
一个中年修士奔来，骆野皱着眉有些不认识这人了，这个修士一下子招呼自己的几个朋友一起过来，上来就向骆野作揖道谢。
他说：“几个月前，我等几人被困在一秘境中，被一群妖族围杀。眼见要丧生，骆师兄持剑从天而降，将那些妖族收服，所有人都恭恭敬敬、不敢冒犯。骆师兄又帮我们破开了那个秘境，让所有人摆脱困境。我等一直早想感谢骆师兄，然而骆师兄行踪不定，这才遇上。”
骆野听了这话，才想起来这回事，轻轻的“嗯”了一声。
云衍儿在旁插嘴：“秘境那么好破啊？要我在，我也行。”
修士摇头：“你不行的。那秘境里被困着几个几百年的冤魂，如果不是骆师兄与他们不死不休地死磕，我们现在都……骆师兄当日受了很重的伤，现在不知好了么？”
他们开始掏出丹药，非要送给骆野。
骆野：“一点儿小事，不用这么麻烦。”
谷春来左右打量他们。
骆野现在当然伤早就好了，看他这牛逼轰轰的样子，也知道那几个修士说的什么秘境，没有被骆野放在眼里。不然骆野不会一开始都没想到。
只是显然骆野随意做的一件事、被人追过来非要感谢，骆野心情也极好。
骆野口上：“行了，那个秘境本就不困难，没有我，几位师兄也能破。不必感谢我。”
但是谷春来伸手握住骆野的手，神识向他体内一探，看到了他思维的活跃——
他嘴上说不用感谢，心里正洋洋得意。
呵。
狗男人。
装逼犯。
骆野装逼确实了不得，他看这几个修士扮相破破烂烂，又听说他们刚从一个什么地方逃出来、灵石都用光了、来市集找运气，骆野眉一扬，就向谷春来伸手了：“不就是要几枚灵石么，这里应有尽有。小鹿，送点灵石给他们。”
众修士：“不用不用。”
骆野：“拿着拿着。”
谷春来挑眉，她也不说什么，笑嘻嘻地就递灵石给骆野，让他当散财童子了。她不在乎钱财，骆野肯花，她求之不得。
只是见几个修士在骆野的大度下，感激涕零快要给骆野跪下，而骆野依然面上平淡无奇，谷春来心中敬佩——
不愧是逼王。
装逼到这个份上，能说什么呢？
--
那些人走后，骆野和谷春来继续逛，看着心情好了很多。
行吧。
花钱买他心情好。
只要他不继续跟她算“假怀孕”的账就行了。
三人正在逛中，谷春来忽然心神被什么巨大震了一下，她恍惚一下，当她心跳加速、醒过神正要找骆野时，发现自己被骆野带上了天，而市集的很多修士都飞了上去，观望远方向他们飘来的浓厚的云层。
乌云密布、雷电在云中滚动，看着声势分外吓人。
云层快速向这个方向移来。
众人讨论：“这是哪位道兄要渡劫了？渡劫成功，修为便可上层楼，离长生久视更进一步，让人好生羡慕啊。”
“看这雷云架势，寿数少说得再加三百年，很不错了。”
“只是渡劫不该在荒山僻岭间么，怎么会向这边过来？”
骆野也拄着下巴盯着那团“劫云”，说：“看起来声势倒是挺大的，今日我等也有幸在此看人渡劫啊。”
云衍儿问：“骆兄渡过此劫么？”
骆野一笑，不回答，反问：“你呢？”
云衍儿听他这意思，就知道他渡过，但不想说。云衍儿自然不甘示弱：“我还在家时，就渡过劫了。因我爹怕我在外面渡劫没人照应，我是渡过此劫才出门的。”
男女主隐晦地互相炫耀自己的修为高深，半真半假地刺探对方，没发现他们身后的谷春来，脸色惨白，神色恍惚。
谷春来拽骆野的衣袖。
骆野正和云衍儿互相挤兑呢，没搭理她的拽衣角。
谷春来不甘被忽视，又扯了扯他的袖子，她跺脚：“骆大哥，骆大哥！”
小鹿声音里都带着哭腔了，骆野一凝神，和云衍儿回头一起看向她。骆野：“怎么了？”
谷春来：“那个劫云，好像是我的……”
骆野：“……”
云衍儿：“……”
两人齐齐色变，都非常清楚谷春来的能力——小鹿就是个吉祥物，能用神识提高别人的修为就是她的极限了，她自己的修行是非常不行的。
谷春来瑟瑟发抖，扑到骆野怀里，心酸得好想哭：“怎么办啊骆大哥，我肯定渡不过啊。我根本没什么修为……为什么劫云会找我……”
难怪她整日心神不宁，因为要渡劫了；
难怪她整日茶饭不思，因为要渡劫了；
--
怪鹿小姐忽视了这个问题。
因为原本剧情中，谷春来根本没有渡劫这个问题，谷春来是直接死在大天魔手里的。大德宗在谷春来死后和骆野不死不休，将骆野逼去了魔界。
骆野倒是渡过劫，但他是在魔界、在云衍儿的戒护下渡的劫，也是九死一生。
鹿小姐亲自写的那个剧情，她清楚记得骆野在那劫过后，寿数高了整整五千，然而那个劫，如果没有云衍儿相助，骆野是铁定死在天劫下的。
虽然据说，谷春来现在渡的这个劫数，寿数只会高三四百年，威力没有骆野在原本剧情中渡劫的那么厉害。然而鹿小姐还是恐慌得不行。
她从小娇生惯养，手指流个血都能被家庭医生亲切关注整整一个月，让这么娇弱的她去渡雷劫，她会直接被劈死吧？
--
说起来这还是要怪骆野和云衍儿二人。
原本谷春来化身小鹿时，只是吃吃仙果零嘴儿，虽然也涨修为，但涨的不多。云衍儿这个魔界公主却大手笔，直接用各种珍贵药材喂小鹿，还给小鹿吃魔界的魔果。
魔果和仙果在小鹿体内一起消耗，小鹿本身就是吸收这些特别全面的体质，两相结合，小鹿的修为就是在猛涨。
之后骆野和小鹿双修。
直接将小鹿的修为填得在昏昏沉沉中就化为人形了。
他一个三天三夜。
谷春来确实得了他太多的好处，修为暴涨，非平常能比。这个期间再加上之前灵果的作用，就是将谷春来填成了一个吃撑了的鸭子。
谷春来已经被修为喂得吃撑了，可是她没有经验，她又从来不用打斗不去修行，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灵力有多强大。
这个后果就是雷劫要到了。
小鹿的身体感觉到了。
小鹿的心说：我没有感觉到。
小鹿的身体在慌：雷劫到了我怎么办啊？
小鹿的心在说：雷劫到了是身体去渡劫，关我这个心什么事？我不关心！

第93章
一处荒岛，四面海浪拍案，上空雷鸣震耳、密云滚滚。
骆野和云衍儿神色凝重，御剑于半空。
看谷春来被掩在雷云下。
修真本逆天，成道遭天妒，天降雷劫九道，特来阻塞成仙之路。前六道击肉身，坏其道基；后三道威力再强，击魂击心击灵根，动摇修士根基。
天道无情，降下九雷，冥冥中却自留一线生机。每经过一道天雷，修为涨一分。
等修真者真正渡过此劫，其与大世界的排斥会卸下一分，生出别样生机，修为猛增。能从天机下得到多少好处，全凭修士本事。
素来有天赋惊人的修士，在遭遇雷劫时，会靠雷劫来磨砺己身，锻炼自己的肉身和心魂，据说这般之后，实力会比同修为的其他修士更强。
然而谷春来自然不是这种天赋惊人的修士。
她愁眉苦脸地坐在雷云下，头顶那不停闪烁的电光雷火让她失意。她别说利用雷劫来锻炼自己了，她连渡过雷劫，都一丝把握都没有。
自古以来，渡劫死在雷劫中的修士，不知多少。
谷春来认为自己很可能也成为炮灰大军中的其中一员。
她心里怕得要命，又实在没有什么把握渡劫，现在临时抱佛脚可能也没用了，谷春来只好借住胡思乱想来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要那么怕。
第一道天雷劈下，她可能就没了。
那她没了后，是去哪里呢？
《剑鸣千山》的设定中，渡劫失败的修士通常就魂飞魄散了。
但是现在有骆野和云衍儿戒护，说不定男女主这么厉害，能够从天劫中抢下她的一缕魂魄，送她重新轮回？
那她是变成鬼了，还是变成婴儿从头开始了？
再或者，男女主救不了她，那她是不是这个梦就醒了，就回到现实中了？
回到现实中也不错。
然而还是有些愁——之前做的几次梦，都是剧情走完后自然地脱离梦境，这次被天雷劈出梦境，她会不会因此在现实中也受伤啊？
胡思乱想间，上空一声“轰”，第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骆野在高处厉声：“小鹿，凝神入静，守住元神，运起法力抵抗！”
谷春来盘腿而坐，闭目听骆野的话。劈下的雷光照在她身上，照得她衣袂和发丝都在电光中飞扬，面容骤亮。
这般乖乖听骆野吩咐的姑娘，平时看起来废物得不行，这会儿凝神入静、眉目清寒，倒真的有了几分修士的样子。
第一道天雷劈过，谷春来没死。
然而她睁开眼后，脸色惨白，清清的眼睛里左眼是茫然，右眼是恐惧。
第一道天雷没有劈死她，然而天雷威力一道比一道强。谷春来觉得自己能承受第一道已经很出乎她意料了，她万万不可能承受第二道了。
她是个填鸭类型的修士，她真的不适合渡天劫啊。
云衍儿见谷春来被劈的发懵，忍不住从高空中开口：“小鹿，静心!此时万万不是分心的时候！”
谷春来抬眼，目光穿过云雾，看向立在雷云外的骆野和云衍儿。
她怔忡又眷恋地看着男女主，目中流露出不舍之色。
云衍儿一怔，见下方的小姑娘眼中雾濛濛的，很快蓄满了泪。
谷春来呜呜咽咽：“骆大哥、衍儿，我死后，你们不用抢我的一缕神魂送我去轮回，就让我安安静静地死吧。我真的不适合这个整天打来打去、弱肉强食的世界，你们告诉我爹一声，说我死而无憾，叫他不要为难你们。”
谷春来看着云衍儿，抹眼泪：“衍儿，能认识你真好。我早就喜欢你，知道你是很好的姑娘。能够和你做朋友，我这次梦也值了。虽然魔族和人族天然对立，但是你是好的那一方，世人就算误会你，你也不必理会他们！还有回到魔族，你要小心身边亲人。你一定会成为新任魔王的……现在剧情已经改变了，你应该不会惨死了，我死后，你答应我要好好活着。”
云衍儿怔忡，跺脚：“你这是在干什么啊？！被劈的开始胡言乱语了么？一介修士，怎能毫无斗志？”
谷春来呜咽。
她也很无奈：“我这个人设就是废物啊，就是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体质啊。设定如此，就算我是编剧，我也突破不了啊。”
她再看向骆野时，便忍不住抹眼泪了。
谷春来哭哭啼啼：“骆大哥，对不起，我不能嫁给你了。往后岁月，你要好好活着。但是回到现实，我们还有未来。我不会跟你分手的，咱们好好交往，未必走不到结婚生孩子那一步！”
骆野面色如霜：“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谷春来仰头，看着第二道天雷从云雾中隐隐透出，就要劈下。
她觉得自己九死无生，鼓足勇气，抓紧时间跟骆野说最后的遗言：“……其实我不介意骆大哥你和衍儿在一起的。我要是死了，你们两个在一起互相扶持也挺好的。反正我也看不到。骆大哥你多谈几个女朋友挺好的，你不用吊死在我一棵歪脖子树上。”
谷春来大声：“骆大哥，我了解男人的通病，你在梦里尽管花天酒地，现实中只对我一个人好就行了。”
骆野瞬间脸色铁青。
但他也没有来得及说更多的。
因为眼见第二道天雷就要降下了。以谷春来这个状态，死得透透的了。
云衍儿按捺不住，见到天雷这样，就想下去帮谷春来了。骆野却拦在云衍儿身前，将这位魔族公主挡住。
他俯看谷春来，柔声：“小鹿，这第二道天雷于你来说不是死劫，你是可以承受的。每道天雷都能助你修为提升一分，你要好好感悟天雷中降下的生机，如此才可修为增长。”
骆野哄她：“你信我么？”
谷春来含泪：“不是很信。”
骆野：“……”
云衍儿：“噗！”
如此紧张时分，但是看到骆野脸色发青，云衍儿还是被小鹿给逗笑了。云衍儿连忙捂住嘴，反省自己太不严肃了。
骆野则是非人。
他深吸一口气，冷着脸对谷春来说：“总之你好好承受这第二道天雷，要是不好好承受，我定会追杀你至死方休！”
谷春来：“……”
听听这话，这还是人么？！
这是男朋友说的话么？
然而谷春来不知是不是真被骆野威胁住了，第二道天雷伴着轰鸣声降落，她闭上眼，调动起周身全部灵力，向上抵抗天雷之击。
这一击比第一道重很多，接触之时，谷春来瞬间觉得自己肉身要被炸没。
她咬牙硬扛！
嘴上说的可怜兮兮，实际上她亦是不愿意在这时候梦醒。
她才刚和骆野谈恋爱，她还没见到魔域，她并不愿在这时梦醒！
在上空，肉眼见得谷春来周身电光闪烁，天雷裹着她，她反抗之力被对比得格外弱小。
骆野身子绷得极紧，他说的那般无情，实际一直在看谷春来。
若是她真的渡不过，他便是冒着散魂之险也要冲入天雷下抢她一缕魂魄……但她若是能渡过这第二道天雷最好！
还是希望她修为能高些。
就算她不擅打斗，就算她的体质根本不适合与人实战，但是境界压人，她修为高一些，若是有人害她，面对修为低于她的人，总不至于立时落败。
而只要她有一丝的抗压能力，他定能赶去救她……就如那日发生在他们意料外的天魔之攻。
他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和小鹿在一起……他希望小鹿能够厉害一些。
骆野眸子绷着，等到第二道天雷离开谷春来肉身，下方小鹿仍活着，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后颈却已出了一层汗。
而这一次，第二道天雷离开，谷春来一口血吐了出来。
她都没有之前那样的精力和两个人交代后事，谷春来奄奄一息地跌坐在地，明明只是肉身之击，但她觉得她的神魂都被击到了。
谷春来苦笑。
这就是灵鹿之身啊。
她一半算人修，一半算妖修。妖修的雷云之劫比寻常人修厉害，灵鹿之身的神魂之纯粹，让神魂带来的伤害，也数倍于常人。
熟悉设定的鹿大小姐非常清楚，她即使扛过了现在的肉身之劫，最后的三道神魂之击，她目前状态是绝无可能扛过的。
谷春来低着头，闭目，听到第三道天雷声在上空云雾中卷动。她遗憾地想算了，就这样吧。
这个世界到此为止吧。
梦该醒了。
“轰——”
第三道天雷从天降下。
谷春来感受到了，但是她一丝灵力也调动不起来了。她趴在地上，等着那第三道天雷劈死自己，苦中作乐地想不知道会有多痛。
然而谷春来已经闭上了眼，却迟迟感觉不到第三道天雷劈在身上。
她愣住。
然后意识到什么，刷地一下仰头。
骆野站在她身旁，那道雷直直劈在他身上。雷光照得他俊眉修目、一身凌厉，他的发丝散乱，乌袍被雷劈得鼓胀，而他念诀，周天大亮，那雷，竟全被引到了他身上。
谷春来眸子骤缩——他在替她扛天雷！
前两道因她能够承受，所以让她自己扛，助她涨修为；第三道她扛不住了，骆野才来替她扛。
然而他人代自己扛天雷，那落在骆野身上的天雷，要比落在谷春来身上的厉害十倍！
就算他实力比她强，可那是天雷啊！
那是让她渡不过、还要十倍加到他身上的天雷啊！
她和他在梦中，似乎也没有强烈到这地步的感情。
骤的，鹿小姐想起来了上个梦中的大国师。那个因为她的缘故、死在外不肯回国的国师，那个她最后幻想中听到一声“鹿儿”、不知真假的夫君……
谷春来仰头，傻傻看他。她张口想让他不必如此，骆野低头，看她一眼，冷声：“你死后，让我和云衍儿在一起？敬谢不敏。你还是自己和云姑娘做朋友，不必将我扯进去。”
谷春来喃声：“骆大哥……”
她仰脸看他，伸手想去抱他。
骆野厉声：“别碰我！”
雷劫用术法转加于他身，谷春来这个原主人若是碰触，岂不让他前功尽弃？
骆野承受住了第三道天雷。
然后头顶密云似感觉到天雷被旁人挡了，云中滚动声比方才更激烈。
原本每道天雷后都会给人喘息机会，这一次，竟是第四道、第五道天雷一同降下。
骆野依然承过！
电光照得此方亮如白昼！
寒光凛冽裹挟骆野高大修长之身，他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丝发丝都泛着劈起的电光。看他闭着目，电火闪烁、袍袖飞扬。
在谷春来眼中，他高大威猛得如同神祇一般。
谷春来眼中的泪无声滚落。
承认渡雷劫能助人提升修为，但是骆野这般做必然不是为了抢她修为。他是为了救她。
而谷春来除了含泪，竟是一句话也不能说、完全不能去碰他。
她不能让他前功尽弃。
而她心口被绞，已难受十分。
他不再是陌生的剑鸣千山的男主了，他和蒲先生的形象越来越接近。他们本是同一人，她在梦中一次次重新去爱他……爱他的千面。
爱他的千面皆一人。
骆野错了，她不是没有心，她是一直只当《剑鸣千山》是个游戏、是个梦……梦醒后她还是鹿大小姐，骆野还是蒲士泽。
然而骆野以身为她挡雷劫时，鹿小姐忽然意识到，骆野是不将这个当成梦的。
这就是他所在的世界。
他在这个世界中，为他喜欢的人，去挡雷劫！
第四、五道天雷过后，哪怕强悍如骆野，面色也露出疲态。他俯眼，看到下方坐着的小姑娘迷惘又难受地看着他哭，他心一软，却没有动。
他身上仍带着天雷后的劫数，不能将之转回给她。
他便只是看着她。
谷春来含泪与他对望。
紧接着，第六道天雷降下——
谷春来凄声喊：“骆大哥！”
第六道天雷是肉身之劫的最后一道，威力是先前所有雷劫的叠加。到骆野身上再多十倍，骆野如何能扛得住？
谷春来目眦欲裂，眼见天雷降下，她惧怕万分，心想与他一起死在雷劫下当对野鸳鸯也不错。然而她张手要去抱骆野时，一道寒光加入此界。
“千秋”剑出鞘，云衍儿的魔气不再掩藏，立在了骆野的右侧。
云衍儿手持“千秋”向上，与骆野一右一左，再手中掐诀，与骆野一道将雷引身，一道去承受那第六道天雷。
俊男美女立于天地雷电下，衣袂飞扬，凛然不可侵。
雷光包围他们，他们共同将下方小鹿护住。
骆野闭目不语。
云衍儿却含笑看谷春来一眼：“小鹿难道以为，只有骆师兄帮你，我会不帮你么？”
谷春来说不出话来。
只知道掉眼泪。
然看到云衍儿出现，她又松了口气。
云衍儿是很强的……在《剑鸣千山》原剧情中，骆野和云衍儿本是一对对A，男强女强，双杀世界。
碍于谷春来自己的变化，让男女主好像没有生出爱情来。然而爱情没有，默契却还是可以培养的。
如此，第六道天雷，平安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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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是肉身之劫。
天雷最后三道，是神魂之劫。
神魂之劫是无法用其他方式逃避的，除非……
第六道天雷一结束，头顶的雷云似消停了些。不过他们三人都知道，那雷云不是停歇了，而是在酝酿着最后最厉害的三道天雷。
骆野和云衍儿一起从雷云中落下。
云衍儿手中念诀，周身被魔气紫雾包裹，一身魔气不再加以掩饰。到了这个关头，她再掩饰修为，就是自曝其短，死在天劫下就太可笑了。
于是各种浮光、灵器包围在云衍儿身周，将她一个魔界公主照得，如同神女一般威严。
她一直在念诀。
不知在布置什么术法。
而骆野落到地上，跪于谷春来面前。不等谷春来说什么，他贴额而来，与她十指相贴，道：“小鹿，我们现在结为道侣，心血相连。”
谷春来目中一缩：结为道侣，心血相连，最后三道天雷分给二人一同承受。
这是能躲避神魂之劫的唯一方式！
谷春来：“不，你神魂并没有我强大……”
骆野淡声：“信我么？”
方才谷春来是说“不信”的。
但是现在再看他俊冷面容，他与她贴着额说话，谷春来眼中一滴泪落在他唇上。
谷春来轻声：“我信。”
她将手递给了他。
闭目与他结道侣契约，心血相连，荣辱与共。
没有盛大的婚宴。
匆忙与他结为夫妻，还是为了躲避天劫。
不够完美。
然而人是对的。
只要和他在一起，她不在乎什么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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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侣之约下，两人神识中裹着的最重要的金色元神从体内飞出。
云衍儿已经让出了位置。
便只剩骆野与谷春来一起跪在雷云下，抓住雷云将歇的片刻时间缔结契约。于此相应的，从他们体内飞出的金色元神小人，也跪在天地间，闭目贴额，签订契约。
“……神魂永连，荣辱一身，契约已成。”
金光包裹着他们，在这一瞬间，两人都感觉到对方的神识如潮如雨，密不透风地来自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
各种念头，各种过往，各种琐事……
同时间，头顶雷云再布，第七道天雷，神魂之劫劈向下方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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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雷劫劈在神魂上时，骆野与谷春来额头相贴，也读了她的神识。
此前他没有谷春来那么纯粹的神魂之力，没有能读过一些事。
而现在他看到了——
雷光包裹着他们，骆野看到了谷春来不再是谷春来，也不再是那只可爱懵懂的小鹿。
她变得和谷春来相貌有些相似，却也不是那么相似。
她扎着奇怪的、没见过的发式，发间没有簪子，耳下耳坠晶亮无比，也是没有见过的。这个姑娘穿着奇怪的露胳膊露腿的裙子，周围车水马龙，都是修真界没见过的新型的奇怪的车子。
这个姑娘转过脸来！
骆野眸子猛缩！
是鹿呦！
是他在自己梦里梦到过的鹿呦那张脸！
清秀小佳人的样子！
而鹿呦不是一个人，鹿呦靠在栏杆上，旁边站着一个男人。那个男人身形高瘦，抱着胸在看马路上的那些奇怪的车。
鹿呦低头在刷一个长方形的会发亮的盒子。
鹿呦声音脆脆的：“晚上去这家吃饭吧？”
那个男人低笑一声。
他抬起了脸。
眉眼深邃，轮廓英朗。
和骆野的脸竟有八.九成相似！
那个男人慢悠悠道：“行啊。”
鹿呦笑眯眯：“那晚上去我家睡行不？你还没去过我家呢？”
那个男人说：“我晚上有安排，不去了。”
鹿呦不满：“我给你钱，你推掉工作来陪我玩呗。”
男人丝毫不介意鹿呦的拿钱解决问题，他抬头：“给我多少钱？”
鹿呦说：“一百块钱？”
男人：“哦，我就值一百块钱？”
鹿呦似笑非笑地哼：“你最近服务态度不够好，一百块钱已经很便宜你了。”
男人：“哦。”
他问：“什么服务态度算好？”
他站直身子，不再靠着栏杆了。转个身，他低头将鹿呦抱了起来。鹿呦一声小小惊呼，被他抱着坐到了栏杆上。男人俯身看她，与她鼻间轻蹭，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鹿呦：“啊。”
她后仰身，一下子抱住了那个男人。
男人似笑非笑：“这个服务态度好不好？”
鹿呦红了脸。
她缩在他怀中，贴着他的喉咙，笑嘻嘻：“你还可以服务态度更好一点。”
--
画面一闪而过。
骆野目眦欲裂！
心神不稳，差点走火入魔！
第七道天雷过。
谷春来松口气。
骆野却目光发寒地睁开眼，扣住怀里姑娘的手腕，厉声质问她：“你就是鹿呦？”
谷春来一愣。
想到他可能在她神识里看到了什么。
骆野质问：“你和其他男人在一起？那我是什么？我被你用来当替身么？！我这般对你，你如此羞辱我？！”
谷春来手腕被他快要捏碎了，痛得抽气。
云衍儿在外看得着急：“骆师兄，如此关键时候，不是想其他的时候！”
骆野不理会。
第八道天雷已在酝酿。
而骆野眼睛赤红，怒盯着谷春来：“你将我当作那人的替身？你心里早就有了别人了？你把我当什么？！”
谷春来：“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你不是替身……但是现在能不能先不说这个，天雷要打下来了！”
骆野厉声：“什么也不如这个重要！我宁可与你一起死在天雷下，你也别想把我当玩物！”
云衍儿高声：“骆师兄，小鹿，天雷下来了！”
第八道天雷，包裹住了那对正在争执恩怨的骆野和谷春来身上。
骆野被劈的心神不稳，嘴角渗血，然他目光一瞬不错地盯着谷春来，还在捏着她手腕。
谷春来：“没有其他人，只有你一个人！你能不能专心点……”
骆野厉声：“你将我当替身，还撒谎？！谷春来，我看错你了！你与我一起死在天劫下吧——”
谷春来：“你疯了吧？！”
骆野：“你羞辱我羞辱得还不够么？”
谷春来：“你能不能看看时机再发作啊！阿泽也是你啊！”
骆野怒火冲天：“阿泽？！叫得这么亲昵，你们两个是有多相爱？！是进行到了哪一步？比我和你更好是么？”
谷春来：“其实也没有……啊不是，这个事情很复杂，简单点说就是做梦……就当是前世好了！”
骆野：“我没有前世，休想哄骗我！你不过、不过……是将我当作替身罢了。谷春来，你不是没有心，你是狠心！”
第九道天雷，劈向这两个吵起来的怨偶。
云衍儿：“……”

第94章
天雷劈下，一对吵架鸳鸯吐血，眼见就要被劈成亡命野鸳鸯了。
云衍儿都不想理他们了。
赌气想就这么被劈死算了。
但是云衍儿到底好心，看到第九道天雷就要结束了，他们两个死在这样的地方有点儿冤。幸好云衍儿一直在掐诀，灵器在周围围着她飞。她抓住天雷渐缓之势，当即指挥灵器进入天雷下，将二人抢了出来。
天雷仍在轰鸣不满。
云衍儿怕天雷劈到自己身上，掉头就走，再不留恋这个红尘人界。
--
毕竟这里的人族好复杂。
如骆野，如小鹿。
骆野如他人名一般“野”，敢在天雷下和他的姘头开撕。
小鹿则是马甲众多，一会儿是灵兽，一会儿是谷家大小姐，现在又冒出了一个“鹿呦”。
云衍儿，看倦了。
是以返回魔域。
--
谷春来昏昏然醒来，抱着自己的头，头痛欲裂。
她发现四周有细细弱弱的火苗在天地间飞舞，还有经久不息的灵光如精灵般飞来。他们置身在一艘船上，船在这片天地间穿行，而谷春来睁开眼，便看到云衍儿立在船头的秀美背影。
谷春来一怔，然后猛地想起自己昏睡前发生的事——
被骆野抱着一起被天雷劈焦了。
谷春来慌，连忙找骆野：“骆大哥……”
她看到了船上不远处的地板上躺着一个昏迷的男人，谷春来跌跌撞撞地奔过去，把那尚未醒来的人抱在怀中。看清是骆野，骆野并没有死，谷春来才放下了心。
才有空看这里是哪里。
这是是人界完全不同的异域风情。
云衍儿这艘船自然是她出行魔域时就带在身上的“空中灵船”。这片天地间不断有碎石火影向他们撞来，然这艘船结构结实，在火海中穿行，仍然游刃有余。
火海中穿行……
谷春来猛地想到了这是哪里。
她急声：“衍儿，我们不会是进了魔域了吧？”
云衍儿回头，对她甜蜜一笑：“是啊，我从天雷下将你们两人救下，那天雷好凶，大概生气你们这种投机取巧的欺瞒天道的方式，那雷还想劈我。我为了躲天雷，干脆带你们一起回魔域了。”
她笑得自信：“欢迎来到我家做客！”
谷春来脸色顿时变了。
她急忙道：“我不是说过让你小心你亲人么？你怎么还敢光明正大进入魔域？”
“啊？”云衍儿怔忡，不可置信看她，“我以为你被雷劈傻了，胡言乱语的。难道你说话还是有依据的？”
谷春来：“……”
这届男女主，真的太不行了！
谷春来痛心疾首间，她怀中抱着的男人气息发生了变化。谷春来低头，见男人睫毛颤动几下后，骆野睁开了眼睛。
谷春来惊喜：“太好了……”
骆野幽幽哑声：“我这个替身没有被天雷劈死，你是不是特别遗憾啊？”
谷春来：“……”
回来了。
熟悉的骆狗回来了。
骆野咳嗽着，坐起来，冷酷地推开她。谷春来被他推开，瘫坐在地，看他独自坐起，咳嗽几声后，落寞无比地垂目自嘲道：“原来你就是鹿呦。不知鹿呦和谷大小姐你到底是什么关系，然而我早就喜欢鹿呦，你却冷眼看着。大约我不是你的蒲士泽，让你很失望，根本不想与我相认吧？”
谷春来叹气：“这句话，我说的都厌了。”
她大声：“你们真的是同一个人！你就当成一个人的不同身好了！就当自己在做梦好了！”
骆野嘲弄：“没有这么好的梦。你终究爱的是他，不是我。我被你玩弄至此，到现在才发现，也是可笑。”
骆野：“你不告诉我你就是鹿呦……”
谷春来木着脸：“开放你的脑容量仔细回想，我早就告诉你了。你不相信而已。”
骆野呵呵：“你们相貌都不一样，让我如何相信？”
谷春来：“我……鹿呦、谷春来，长得是很相似的！你大体看，就能看出是一个人。”
骆野垂目：“我这般喜欢你，怎么会将你看作另一个人？我从未拿你当鹿呦的替身过。”
谷春来：“……”
骆野轻声：“我实在想不通鹿呦是如何存在的。或许你真的和蒲士泽有什么前世纠葛，然而那是你们的事，不是我的事。我到底，是一个替身。”
谷春来：“……”
谷春来放弃了，她死鱼眼：“那你想怎样？”
骆野：“分手吧。”
谷春来：“……”
她道：“刚结为道侣就分手，刚渡完天劫就分手，这不摆明了是欺骗天道么？你就不怕天雷再劈一次我们？我不分手！”
骆野抬目看她。
他呵呵：“你不过是馋我的身子。”
馋他的身子能帮她渡劫。
谷春来痛心疾首。
然而她道：“……说的倒也没错。”
骆野：“……”
云衍儿不合时宜地插入二人之间的话：“这对怨侣，你们稍停一下，你们有没有发现这艘船已经走不动了？”
骆野敏锐，闻言就展开灵识，向四方探查。
帮谷春来渡过天劫，谷春来修为增长，骆野从中得到的好处也不多。如他现在只是刚醒来，修为就开始恢复了，且开始猛增——这便是帮别人挡天雷的好处。
天雷十倍加成，之后修为也会十倍奉送。
而谷春来本就强在神识，以前还需要探，渡过天劫后，她一呼吸都能发现周围的异动。
谷春来道：“杀气很重。”
云衍儿笑：“恐怕是你说的我的亲人来了。”
她手中一掐，灵气向船上空四处散发，沉沉一声“破”，周围千军万马，顿时显形。
魔们包围着这艘船，更多的魔从远方赶来，驱逐此船，让船无法再向前一步。
云衍儿喝道：“放肆！你们是何人？！”
一个人从波纹状火海中步出，周身若覆火，杀气腾腾。这个魔笑道：“小妹，你从人界返回了啊。可惜回来的不是时候。那里的天魔，竟然没有阻拦住你么？看来父亲说的没错，你果然是我们所有人中修行天赋最好的。连天魔都拦不住了。”
云衍儿手中一张，那把“千秋”古剑当即化形，出现在她手中。
剑横在身前，云衍儿道：“父亲被你怎么了？”
那个魔道：“魔王统御魔界千余年，带领我等龟缩在小小天地，不让我等厮杀。他昏庸怯懦，早就该退位了！”
云衍儿道：“你们这般嗜杀，才会将魔族毁了！”
--
谷春来无言。
这便是她提醒云衍儿的“家务事”了。
云衍儿若在天魔之难后返回魔域，会遇上她的几位兄长驱逐魔王。
在原著中，云衍儿带着被大德宗追杀的骆野回到魔域，便遇上此事。云衍儿被关押，骆野为了助云衍儿夺回魔界，也为了平复人族和魔界之间的战争，在云衍儿某种不可描述的方式相助下，强行渡了雷劫。
他修为提升后，帮助云衍儿救回魔王。然而魔王被几个儿子折磨，已是将死之身，将王位传于云衍儿，就神魂俱灭了。
云衍儿成为了新的魔王。
可惜最后仍死在大天魔攻杀世界那一战中。
--
谷春来连忙：“骆大哥，我们不要吵了，我们要帮云衍儿呀。”
骆野冷笑不语。
谷春来：“那魔头会使劲手段镇压衍儿，将衍儿关起来，我们不能看着！”
骆野继续呵呵冷笑。
谷春来：“……？”
这个人还行不行啊？
她的新婚夫君，一句好听的话都不和她说，就开始化身“呵呵怪”了。
她忍气吞声：“骆大哥你帮云衍儿，我怎样都随你。”
骆野冷冷地看着她，一句话不说。
此下场面，实在无话可说。云衍儿一马当先跃起，向半空中的魔物们杀去。骆野手中化出清气，身形消失在了原地。看他还是肯相助的，谷春来松了口气。
而谷春来想了想，运用起强大元神来，为他二人增加元气。有魔物发现谷春来的作用让他们的公主法力大张，当即有魔下来要先除掉谷春来。
一道寒光劈过。
骆野出现在谷春来身畔，挡住了那个魔物。
侧脸冷峻。
谷春来后怕：“骆大哥……”
骆野道：“让开，别碍事。”
谷春来翻白眼。
谷春来紧张地盯着那个想镇压云衍儿的魔头。
看对方眼见打不过云衍儿，偷偷摸摸地躲在了一边，开始念咒作法，谷春来开口提醒：“衍儿，小心你兄长的镇压！”
云衍儿一惊，一剑劈出。
对方暴怒，到此也不加掩饰，掌心化出混沌魔气来，在天地间化大，向云衍儿压去。
谷春来施用术法想拦住那混沌气片刻，然而那混沌气在天空中拐了个弯，竟向她压来。她茫然大惊之时，旁边闪来一个人影，将她扣抱在了怀里。
一阵强大的吸力卷向二人。
骆野将她抱在怀中，微硬的发丝垂落，拂过她的面颊。
最后只来得及听到云衍儿的惊叫：“小鹿！”
最后一眼，谷春来看到一团新的混沌光，出现在了云衍儿后方。
该来的镇压，绝不迟到。
就是这桩事件中，本来没有她的事。
骆野本来也不会被镇压。
哎。
--
谷春来再次醒来时，封闭空间中，只有骆野盘腿坐着。
这对怨侣，又被关在了一起。
谷春来起身，发现这是魔气深处，这里三千小世界，要破开此界的混沌气，才能出去，和云衍儿汇合。
也不知道云衍儿现在如何了。
偏偏自己没有和云衍儿关在一起。
又和骆野在一起。
狗男人又要阴阳怪气了。
话说蒲狗这般野，在现实中如果两人分手的话，他不会要追杀她吧？他可是很能打的……
谷春来心里刚有怨气。
就听到骆野幽声：“嫌弃和我在一起是吧？想念你的好姐妹云衍儿是吧？”
谷春来惊。
她猛转身，看到盘腿而坐调节灵力的骆野已经睁开了眼，冷目看来。
谷春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你不会还在偷听我的神识吧？”
骆野冷笑：“我用得着偷听么？”
他一顿：“我听得光明正大。”
毕竟结为道侣了。
轻而易举，他不用费力，她的神识都飘乎乎地被他感知到。
然后将他气了个半死。
谷春来无言。
她跺脚：“我们能不能暂时休战，先想法子出去啊？”
骆野：“你先告诉我你和蒲士泽是怎么回事。”
谷春来：“就是前世今生的关系。”
骆野：“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谷春来狠心：“不过是年少不懂事，碰到一人渣。”
骆野诧异，语气缓了一下：“爱他么？”
谷春来：“已经不爱了！”
骆野扬眉：“还会和他见面么？”
谷春来无所谓地一伸手：“不会了，我眼里只有你，再没有他了。”
骆野：“若有来世？”
谷春来坚定无比：“只和你见面，只和你相爱！骆大哥，我心里只有你！”
骆野顿半晌，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一丝笑，他略微满意地点头。
谷春来诚意满满地看着他，就算他让她发心魔大誓，她也能说出来。
然而骆野说：“可惜我还是不能原谅你。”
谷春来：……你随便吧。
爱原谅不原谅。
听骆野慢悠悠：“我接下来要渡的天劫，是‘无明惑’。消去所有知见障，心神无垢。我在此天劫中正好可以渡过，修为提升后，便可带你出去。”
谷春来不是很开心地笑了一下。
果然，骆野从不让她失望。
他说：“我现在需要有人助我用最快的方式提升修为。”
两人沉默，彼此看着对方。
骆野目中暗示太强，谷春来左顾右盼，也躲不了。
抓抓脸，谷春来不太情愿地问：“是什么方式？”
骆野字正腔圆：“双修。”
谷春来手抚胸，震惊般地后退，作出痛心疾首状希望他反思：“夫君，你不原谅我也就罢了，你现在还要我如此帮你。你将我当成什么了？”
骆野依然字正腔圆：“榨肉机，过来。”
--
谷春来想干脆和他同归于尽算了。

第95章
谷春来在面前化了几个水球。
旁侧骆野盘腿闭目入静，周身气息密流，静谧无声。在百无聊赖的镇压生涯中，她愁绪满怀，又因太无聊，就扔着水球自己玩。
因为提升修为、从此界破出的事不需要她来做。
她修为提升是提升，照样破不了此界。
那是骆野的事。
谷春来的作用，就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和他双修，助他突破。
想来有些惨。
原来剧情中男女主也被困这里，然而云衍儿除了双修外，还能指点骆野的修为。可惜现在云衍儿虽然也被压在混沌下，但不知道在哪里，和他们汇合不了。
谷春来担心云衍儿和他们分开后，会不会出事。她那些丧心病狂的兄长们必然想方设法除掉云衍儿，没有骆野的帮助，云衍儿躲在哪里。
再就是人界的天魔之乱。
他们现在到了魔域，也不知那天魔之乱解决了几分。谷春来当日非常详细地与自己的爹介绍了那大天魔的厉害之处，说必须几位掌教齐出手，再多花几年，也许能除掉那大天魔。
大天魔在每个大千世界的天域中只会诞生一只，它是杀不死的。
只能镇压。
大天魔原本是骆野用“太古”剑、再牺牲自我的神魂，才彻底镇压住的。
而今骆野不在人界，“太古”剑的传承也没有被人得到，哪怕大天魔被谷春来提前告知修真界，也不知那些大修士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
谷春来空烦恼。
“又在玩水球了？”后方传来男声低缓。
谷春来向后一仰头，就贴上了从后依来的男人。
谷春来一僵，这是骆野醒过来了。
她，又被需要了！
谷春来心里发苦，有些不是很情愿，然而她有大毅力，在男人贴来、气息拂过她香腮时，她认命地开始挽袖子、摘衣带、散长发。
骆野一怔，刚醒来想和温存一会儿，她就思想如此污秽，要和他弄床上那股子事。
好像他们这对道侣，签订契约后没有做别的事，就躲在魔域深处动手动脚了。
男人自然不会不欢迎女人的这种主动。
然而如果两人之间只有这种交流，就有些没意思了。
骆野握住她手腕，制止她的动作，心情复杂。半晌后，他说：“……倒也不用这么心急。”
谷春来讶然。
惊。
原本她也觉得总是这档子事，挺痛苦的；但是骆野连这档子事都没兴趣了，他不急了，她就开始急了。
谷春来急急仰头，与身后搂着她的男人面贴面，眼睛看着眼睛。
谷春来痛心疾首：“你不想出去了么？不想救衍儿了么？不想渡天劫，不想离开魔域回人界了么？这怎么能不着急？”
骆野目色古怪。
他略微敷衍地笑了一下，伸手揉了下她的下巴，轻轻捏了捏，俯眼道：“我以为你腰酸背痛，会累的。”
谷春来感动他体贴。
然而她道：“倒也不会。我是修士嘛，虽然打斗不行，但是一般来说折腾的人是你，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骆野沉默。
他语气温柔地问：“你是如何忍的？”
他语气如春风，淋淋漓漓，稀稀疏疏，落入谷春来的心尖，好似引得春芽萌动，万物复苏。而他俯下脸看她，眉头英挺，目光深邃。他手抚她面孔，眼睛看着她，摄魂动魄般的魅力就投入她的眼睛里。
谷春来不自觉就脸热了，觉得周身软飘飘的。
这是美男计。
她因为太喜欢他的脸，频频中计。
就如此次，谷春来晕晕然地说实话：“我将神识从体内抽离开，你动你的，我想我的事。虽然神识回去后身体会觉得酸得难受，但是我是修士嘛，掐个净身诀就没事了。”
话音一落，便觉骆野目光冰冷地看着她。
谷春来回了神，一下子伸手捂住了捂住了她那管不住的嘴——她都被骆野哄骗着说了什么实话啊！
骆野冷漠看她片刻，目光锐冷，谷春来垮下脸，转肩埋入他怀中，主动抱住他，嘤嘤哭泣。
谷春来哽咽：“骆大哥，我也没办法嘛。每日每日这么来，我会疯掉的。你不能看着你最爱的小鹿崩溃对不对？”
骆野说：“……那我日后在做这档子事时，也抽离神识好了。夫人真是想了一个好法子，多谢夫人了。”
谷春来一梗。
干笑道：“不用客气。”
她脑子里不自觉地幻想了一下那个画面。
画面太魔幻了——
她和骆野各自将神识抽离，各玩各的，留两具行尸走肉机械地相搏么？精血冲洗全身筋脉，一遍遍冲刷精髓……这么关键的提升修为的时候，她和骆野的元神，谁也不参加么？
也许她的元神在想今晚吃什么，骆野的元神在想什么时候能休妻……
呃。
不愧是她和骆野呢。
这是他们两个能干出来的事。
只是现在两人四目相对，有点尴尬。
谷春来主动道：“我以为你会很享受。”
骆野露出笑容。
客气礼貌，疏冷讥诮。
他说：“如果我能躺着不动，那更享受。”
他顿一下，再道：“我觉得小鹿也很有意思。小鹿不喜欢，却还哭着喊着求我榨干。你对云姑娘，倒真是一往情深啊。”
谷春来何等敏锐，立刻道：“说什么呢！我是怕骆大哥你在这里待得太闷，只是顺便救衍儿而已。骆大哥你才是最重要的。此时若是换了骆大哥被困，我也会想法子救骆大哥的。”
骆野：“怎么救？和云衍儿双修？”
谷春来神色肃穆。
她说：“也不是不行。”
骆野冷目看她。
谷春来噗嗤笑出声，她本就靠在他怀里搂着他，这会儿直接亲他的脖颈，笑得厉害。而看到她自得其乐地笑，骆野目中也带了笑意，伸手，轻轻在她后背上抚弄。
骆野说：“我还怕你被关在这里这么久会闷，看来你挺自得其乐的。”
骆野垂目：“小鹿，你挺自来熟的。”
谷春来随口道：“那是自然啊。我爸妈……爹娘从我小时候就日理万机，特别忙，我都是自己跟自己玩的。如果不能自得其乐，如果我不自来熟，我不早被自己闷死了么？”
她快乐道：“而且我也不无聊啊。不是有你陪着我么。骆大哥……”
她脸红。
小声贴着他的耳，轻轻亲了一下，道：“你这个人也很有趣啊。和你在一起，一点也不无聊。有些人初见惊艳，但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就不喜欢了。有些人相处久了，寡淡无趣、乏善可陈，我也不喜欢了。”
“我喜欢能和我一起玩的、灵魂有趣的人。”
骆野没说话。
他和谷春来其实是不怎么交心的。
毕竟是没时间。
之前还有蒲士泽的存在横在两人之间。
到现在骆野都因为这个吃醋。
然而谷春来说不出所以然，骆野暗自记着，却也不在口头上提了。
这时谷春来难得与他说这些，骆野便说：“我也很喜欢你。”
他眉头略有忧色。
他抚着她的发，说：“我只怕现实太远，配不上你。”
谷春来说：“这是你不可避免会烦恼的事，我也给不出太好的解决办法。只能靠你自己想通。但是我相信你。”
骆野笑：“你对我的信心来自哪里？”
谷春来认真地仰脸看他：“我从来没见过狗成你这样、无所谓成你这样、毫无求生欲成你这样的男人。你都狗成这样了，我相信普通问题在你这里不是问题。”
骆野面无表情。
谷春来目光清澄。
他抬手，就在她额上敲了一下。那下手重的，直接将她额头敲肿了。
骆野：“这么诽谤我，不想活了吧？”
谷春来：“你看！你还不承认你没有求生欲，对自己的夫人下手这么重，只有你做得出来啊！”
她鬼哭狼嚎，硬是从眼睛里挤出了几滴眼泪。
骆野笑了。
他当然知道谷春来一个修士，不可能被他敲一下额头就敲出问题来。但她哼哼唧唧，他还是掐诀，为她消肿。这般开了一会儿玩笑，他低头看她时，眼中那因为两人困在此处的压力，不知不觉少了很多。
谷春来说感谢他陪在她身边。
他也感谢她陪伴。
因为小鹿是一个无忧无虑、生存动力很弱的人，骆野在此修炼提升实力时，压力才会不那么大。换一个人陪着他，也许他修为提升得会快，但他不会像现在这般心情好。
--
骆野和谷春来自从跟大德宗联系过“双修大典”的事后，二人就失踪了。
据目击到他们的修士说，曾在某个市集中见到骆师兄和谷大小姐最后一面，之后再不曾见过。而在此不久，大家都曾看到魔气，怀疑是天魔作乱，二人去除魔了。
只是这一除魔，两人就失踪了。
大德宗宗主听说女儿和准女婿一起消失在魔气中，心焦无比，怀疑是天魔害死了两人。
然宗中祠堂的“元灵灯”，却显示谷春来的灯虽然暗了些，却没有灭，人还活着。
说不定是天魔搞了什么乱。
大德宗宗主为了救失踪的女儿女婿，在诛杀天魔一事中变得前所未有的积极。而在这种积极下，天下道宗的掌教们前所未有的配合，在听说大天魔之事后，大家就齐心协力，准备联手斩杀那在天域外徘徊的大天魔了。
天镜确实破损。
无数天魔落入此界。
诸位掌教出手，他们说动天下修士一起为诛杀天魔而斗争。
一部分人去修补天镜，大德宗宗主这些在修真界实力最高的几人，则出了天镜，立于天域外，与那徘徊的想闯入修真界的大天魔展开大战。
再有些掌教，试图用宗门秘术联络万年前离开此界、游历万界不知踪迹的剑神，希望剑神能够回归，帮他们除掉大天魔。然而剑神始终未回归。
众人却想起了剑神留下的“太古”剑。
诸多考察后，“太古”剑，在大德宗一剑谷中遗迹现身，而此剑，封印已万年。
众人震惊。
为了整个修真界的士气，大德宗宗主放下话，天下只要有人能够得到“太古”剑的传承，大德宗绝不阻拦，自将“太古”剑送出。
一战十年，十年中，“天魔”不再是少数人才知的禁忌。所有大宗门、小宗门、散修们平时讨论的，变成了哪里又落下了天魔。
几位掌教从天域回来后闭了死关、约定半年后再战大天魔。
修士们习惯了这种紧张的生活。
修真界生灵涂炭，他们必须齐心将大天魔镇压，修真界才能恢复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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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魔域深处，仍是日日修行。
骆野揉着谷春来的发，目光幽邃，抬目看向上方的滚滚混沌气。
近年，体内气血翻涌。
他渐感觉到，他的天劫，恐要到了。若是成功，他在近日将渡天劫，带谷春来离开此地，回到人界！
五年后，又一场修炼结束。
俱是身心疲惫。
骆野低头，有些心疼地与谷春来贴着额头，无声抚慰她。
心照不宣，谷春来一笑，搂住他脖颈，与他亲吻。
二人闭目。
少有的在不含欲、不带目的的时候亲吻。
体内魂魄都因此而轻微战栗了下。
二人睁开眼。
谷春来感受到他的变化，纠结半天后，道：“你动情了？”
骆野轻轻“嗯”了一声。
问：“还来么？”
谷春来抖一下。
说：“不瞒骆大哥，这些日子总是那桩子事，我虽然积极配合，但也确实想起来就觉得害怕。不是那么情愿。”
她心想等她梦醒了，她就要戒肉至少一个月。
她真的，吃肉吃腻了！
拉着蒲士泽一起戒肉！
天天吃肉真的太痛苦了！
骆野目中带笑。
他说：“太好了。说实话，我虽然积极配合你，但每天大鱼大肉，我也确实有些不是那么情愿。”
谷春来感动。
太好了！骆野不是那种七天七夜、喜欢听女人哭着求饶的标配型肉食动物。他性感慵懒，似是而非，非常的随便。
谷春来：“亲爱的，咱们出去后，就戒肉吧。”
骆野笑：“正有此意。”
顿一下。
问：“但是现在来么？”
谷春来：“先亲一会儿，歇一歇再来吧。”
骆野：“唔。”

第96章
这一日醒来，骆野告诉谷春来：“我要开始引天雷了。”
谷春来萎靡不振许久，此时听他这话，一下子惊喜抬头，觉得自己那腻得慌的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你要开始渡天劫了？”
骆野见到她那般惊喜、近乎感激涕零，他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一下。
胸中已是涌上一股豪气。
修炼数年，在魔域混沌气下被压制数年，终于有破开这云雾的一日了。
骆野道：“天雷一到，我借天雷修行，破开这千古不化的混沌气。借用天雷之力，整个魔域都会感知到，这是我们离开此处的最佳时期。若是云姑娘还能行动，自然会感知到，前来与我们汇合。有天雷在，一般魔物靠近即死，这是与魔域开战的最佳时期。希望云姑娘不会错过。”
谷春来从地上爬起来。
她开心抚掌，自信满满道：“放心！衍儿机敏，肯定不会错过破开混沌气、与魔域一战的这个最佳时期。”
因为原剧情中，云衍儿和骆野也是借助天雷之威，夺回魔域的。
谷春来只是迟疑，担心地看着骆野：“一边渡天雷，一边与人开战么？你吃得消么？”
骆野懒洋洋一笑。
他也站了起来，伸个懒腰，道：“正好吃得撑了，需要消化一下。”
谷春来心里呵呵：又装逼。
他向谷春来招手：“小鹿，到我神识中来。开战了我就没空保护你了，你不要出来。”
谷春来应一声：“你放心，我会给你增强元神，助你渡天劫的。”
她身形虚虚一晃，化为灵鹿。小姑娘向前一迈，便撞进了骆野的眼中，进而跌入他的神识中，身形在原地彻底消失了。
骆野抬头，幽邃目光穿越头顶密云压城一般的混沌气海，穿越魔域，穿越人界，看向那天域方向——
潜心修炼十五年。
待他渡过此劫，这天地万象，便没什么能拦住他的了。
--
“轰——”
滚滚雷云聚起，天地间风云色变，齐凝向一个方向。云海如雾一般越聚越蓬大，滚滚烟涛间雷鸣电闪，有人看到，纷纷躲闪，知道这是有人要渡天劫了。
却也窃窃私语——
“这劫云的阵势好大。”
“是啊，恐怕要渡劫的人修为很厉害了。”
雷云向下劈入魔域，魔域顿入鬼哭狼嚎之象。
骆野默念：“正是此机会！”
借雷云劈开的角度锁定方向，骆野拔地而起，直入那头顶混沌气海。三千世界牵于其中，走错一步便是数年停滞。而今有劫云开路，自是旗开得胜！
骆野有大气势，一个天劫不被他放在眼中。
若是修炼少上几年，也许会渡过得艰辛一些；然而整整十五年，又有神魂最为纯粹的灵鹿助他……如今这天劫对他来说，比在原剧情中他面对的那场天劫，要轻松得多。
破开此界，便是回返人界之日！
--
天地色变，黑云压城。
而在人界，修士们如往日般寻找天魔的踪迹，并不知道魔域发生的事。他们如常讨论着哪里又有天魔出现、哪个宗门活擒了一只天魔、研究制服天魔的最新术法。
突然间，人界原本万里晴朗的天穹，风云快速移动，雷鸣电闪，笼罩数万里。黑沉沉的云罩顶，整个世界变得明灭不定。
修士们正是惶恐，想这莫非是末日之兆，就见各方名门修士御剑在各处，用雷鸣之音放大声音，传遍天地——
“诸位莫要担心，此乃各位宗师在修补天镜。待天镜修好，便能将天魔拦至天域外，使他们再无法通过天镜进入我界，扰乱我界了。”
听闻此言，诸人纷纷放下心来。
然后有听到巨大“砰然”声从头顶传来，修士们仰头看去，有专修法眼的，看到灰蒙蒙的天镜外，一大团前所未见的黑紫色烟雾压来，声势巨大，近乎碎掉天镜。
有修士看懂了，若有所思：“看来诸位大掌教此时又去了天域外，与那大天魔死斗了。”
各位恍然大悟，又纷纷祈求：“希望几位掌教莫要再有人入灭，此次能够镇压那大天魔。”
头顶云海变化莫测，时明时暗，天穹下不管来此何地的修士，都在关注这关乎整个世界存亡的大事，默默期待宗师们、掌教们能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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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域外，几位仙风道骨的大掌教围着那大天魔，看那大天魔被他们合力击撞在天镜上。
几位看向那天镜，天镜欲碎，下方却出现一道金色如纱的物件笼罩，在替代天镜的功能。
长明宗掌教、即徐望风的师父此时抚须而笑：“看来这些老家伙们都在此时出力了。这大天魔即便弄坏了天镜，我们也不必忧心。储位，此次有修补天镜的几位宗师助我等，我等可解后顾之忧，不必怕与大天魔缠斗时弄坏天镜。诸位可不要像以前那样掩藏实力了。”
另一掌教笑骂：“我等何时掩藏过实力？这大天魔若是那么好镇压，我们何必等十五年之久？”
另有一位掌教看到大德宗宗主谷岳明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一叹，忍不住劝道：“老谷，你也不必太忧心。既然你女儿的‘元灵灯’未灭，便说明她还没死。往好处想，说不定只是被镇压了呢？待我等消除了这大天魔，若是小鹿还不出现，我等便帮老谷你一起找女儿。”
大德宗宗主忧心忡忡，勉强一笑，打起精神来。
哎，他家的乖鹿啊。
怎么就到处找不到？她跑哪里去了？会不会遇难？
自己女儿的出身来头太大，这位宗主怕有人发现了女儿的真实身份、起了贪念、加以利用，更怕女儿干脆落到了这大天魔手中，直接被抽干了。
但无论如何，解决面前的大天魔是最重要的。
几人再与那大天魔缠斗时，旁边长明宗宗主看了大德宗宗主一眼，似忽想起什么来，笑道：“大德宗出世的那把‘太古’剑，至今还没有人能得到传承，取出此剑么？”
谷岳明摇头，看那长明宗宗主一眼，道：“莫不是想让你的徒儿徐望风去试试？哈哈，徐望风若是能得到‘太古’的承认，我自然不会阻拦你们长明宗得到此剑。”
长明宗宗主要的就是这句话，满意地笑了。
却又好奇问：“曾有一个传闻，万年前剑神离开此界时用‘太古’劈出天域，功德落下后，‘太古’与本界相连，已经成为此界本源了。若是轻易动摇，整个世界都会受到影响。不知可有此事？”
大德宗宗主脸色如常，他哈哈道：“老道也不知啊！这剑不是才出世么？留给小辈去研究吧。”
长明宗宗主不再说话，心里啐了那老头子一口，心想这说法八成是真的。
此界本源啊……这时倒希望没有人能得到此剑传承，不要撼动世界本源了。
然而修真者，讲究一个“命数”。
若是“太古”剑不是到了该现世的时候，又怎会沉浸万年，万年间不出现，万年后突然出世呢？难道此时是“太古”剑该出世的时间？
冥冥中，恐一切自有天数吧。
--
魔域大地摇晃，碎石洪水飞卷。雷电之光冲破混沌，各位大魔纷纷询问发生了什么。
混沌气海中，骆野蓦地现身，他尚未动手，他周身笼着的雷光，就将那些想靠近占便宜的魔物劈开了。
谷春来在他的神识中笑得快跌倒了。
诸位大魔震怒，纷纷拍翅飞入了混沌气海，要阻拦骆野。见黑沉沉血雾中，那自混沌气中归来的青年，黑衣挺拔，雷电加身，血海翻腾。
骆野抬目锁来，凛冽剑意就向大魔追来。铿锵声下，金石玉碎。那剑随意动，灵动无比！
同时间，青年头顶笼着的尚未结束的天劫，自是随之而来。破开迷障，杀气腾腾。
众魔惊怒：“好厉害的人界修士！用天劫吓我们么？以为这样就能逃出？”
旁侧有一少女声笑吟吟传来：“单只是骆兄自然不行，若再加上一个我呢？”
众魔悚然看去，见看不清来路的混沌气中，再步出一如春少女。少女手持“千秋”剑，正好与骆野形成了一左一右夹击之势。
正是多年不见的云衍儿！
魔头被剑光逼得向后疾退：“小妹，你何时摆脱了混沌镇压？！”
云衍儿哼笑，剑身横在身前，她娇斥：“不过一混沌气而已！上古之时，我魔域尚有能人用混沌气练习开辟气海，我纵是没有那般天才，然只是从混沌气海中脱身，又有何难？”
“以为只是镇压就能拿住我，小看了我！”
骆野淡声：“云姑娘要与你的兄长们聊到我雷劫结束么？”
云衍儿：“……”
心里骂他一句事儿逼。
她脸上摆着笑容，不再闲话，而是加入了此战中。
--
风云色变。
四处暗沉沉的。
天镜外，掌教们与大天魔展开大战，誓要这次将大天魔彻底镇压；
天镜内，宗师们炼制新的天镜，取代旧的天镜；
魔域中，骆野和云衍儿联手杀开一条血路，将魔域搅得血气翻天，气流不稳。
--
大战，持续了整整两日。
大掌教们在天境外想办法将大天魔引入他们的阵法中，他们忽然得到消息，下方宗师们说可以放弃旧的天镜了。
众人为之一振，当即展开最后手段，开始镇压大天魔。
大天魔被锁入他们的阵法，撞上天镜；大天魔被锁链束住，向下拖去。所有掌教齐齐念诀，额上渗汗，衣袂飘扬。各方法力加持，那大天魔惨叫着，却挣不脱束缚，只一次次向天镜上撞。
“砰！”
终于，旧的天镜被撞破了。
大天魔眼渗狡黠光，就要向下扑去。然眼睁睁的，一层金色如纱的新天镜，覆在旧的天镜下，继承了原本天镜的功能。
大势已去！
大天魔怒吼：“本座绝不认输——”
“本座以心血起誓，咒你们——”
它仰天大吼，杀气腾腾的吼声穿越神识，震碎元神。有一位掌教受不住这压力，当场闷哼一声，被震成了碎片，无声入灭。其他几位掌教脸色大变，更加用力地锁住链条，将这天地间唯一有智慧的大天魔向阵法中压。
战斗正酣、最是关键时候！
无人知道，更上的通天真界中，有一在金仙座下潜修的修士轻轻“咦”了一声，他听到了来自真界外的大天魔用本血发出的最怨毒的诅咒。
这位修士生了好奇心，手在空中轻轻一划，便看到了黑寂天镜外，某大千世界外的寰宇中，万千星辰牵引，几位连仙身都没成的修士，竟然困住了一个大天魔，且似稳稳占了上风。
这位闲得无聊的修士生了兴趣：“怎有连仙身都没有的修士，联手能困住域外大天魔？这界似有趣，待老道探查一番，或可送老师一礼物。”
心随意动，修士心中才有了这念头，便掐算了因果。他起身一迈，一步间，就从通天真界消失，出现在了大千界域外。
该修士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那几个还在镇压大天魔的修士，就从他们身边经过。眼看新的金色天镜将成，此天镜若成，如他这样的实力远高于该世界的修士就会为此世界所排斥，再无法进入。
这位修士随意一笑，他在金仙座下听课数千年，此时已成半仙之身。苦于只能在老师座下听课，却无法成为老师嫡系弟子。若是能有一礼物，送给老师便好了……
金色天镜将成之时，这位半仙迈入了大千世界，无声无息。
天域外那几个与大天魔颤抖的大掌教心中浮起一股突如其来的凛冽胆颤感，然而他们什么也不能算出，只好先专心将大天魔镇压便是。
--
天地晦暗，各方战斗渐入尾声。原本阴沉的天宇，在新的天镜出现后，天上终于大亮。
下方密切关注战事的修士们松了口气：“似乎是我们赢了，终于结束了和天魔的战斗了。”
“日后终于能好好修习，再不用担心那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冒出的天魔了。”
“这十几年，我可是受够了！”
步入此界的半仙，心念化作万千气雨，听到了修士们的话。
半仙微微一笑，觉得此界生气勃勃，尙且幼小，未曾演化出如通天真界那般能容金仙存在的世界。这里一个金仙都没有。破了一个天镜而已，所有人竟当成一件大事来处理，还花了十来年功夫。
这样的小世界，若能炼化、作为下院送给老师，不失为一件大功德。
半仙漫不经心地走到一城下，正要进去时，守卫者阻拦：“此地不能随便进入，你不知道么？”
半仙道：“是么？”
他手中出现一柄玉如意，玉如意向前方一划，大慈悲金光顿时笼罩整座城池。
半仙道：“请皈依我天。”
守卫者大怒，正要理论时，突然身子一僵，生动的脸色变得僵硬。他木然无比地下跪，双手合掌，虔诚无比地向天祈祷：“罪人愿皈依我天。”
刹那间，一城池无数人的表情消失，变成了木偶一般呆滞的人。
十人、百人、千人、万人……一个城池的人，都在玉如意的强大威压下，跪了下去，喃喃自语：“皈依我天！”
只是眨眼间，一个热闹的城池变成了一座死人城。
所有人都活着，却也不再活着了。
半仙转身离去，毫不留恋地前往其他城池。
--
骆野和云衍儿携手，在魔域大开杀戒。终于，在天域外大天魔被彻底镇压时，大天魔的吼声传遍天地，魔域这边的战争，也结束了。
他们寻到了被关押的老魔王。
老魔王将王位和一身功力传给了云衍儿。
云衍儿抱着死去的魔王大哭，成为了新的魔王。她要重新整治魔域，骆野和谷春来自然也到了和她告别的时候。
云衍儿亲自送二人出魔域，并送了许多魔域特产给二人。
到此时，云衍儿也精疲力尽，只道：“多谢骆师兄、小鹿助我夺回魔域。他日人界有难，只要二位一句话，衍儿定全力相助！”
谷春来笑眯眯：“我就知道衍儿是好人。”
骆野呵道：“不用相助。你哪儿凉快，待哪儿去。”
云衍儿当作没听到骆野的话，依然和谷春来姊妹情深地话别。
--
骆野和谷春来返回人界。
在魔域呆久了，人界的空气初初闻到，只觉得清新无比。毕竟他们是人类，还是更适应人界的灵气啊。
谷春来激动地拉着骆野的手：“我们终于可以戒肉了！”
骆野抱臂而笑。
看她那般开心，他冒出一句：“你知道我渡过的天劫，是成就半仙之身前的最后一关么？”
谷春来莫名其妙，说：“我当然知道啊。”
她设定的故事，她怎么会不知道？
骆野点头，道：“那你是知道这一天劫，名字叫‘无明惑’了。”
谷春来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就“嗯”了一声。
骆野慢悠悠：“无明惑还有个名字，叫‘知见障’。”
谷春来一怔，脸色微微一变。
听骆野说：“而知见障，可溯前世今生。”
骆野看她：“非常抱歉，我在追溯前世今生时，没有看到我的前世，有任何一世，名字叫‘蒲士泽’。”
谷春来心里发苦。
谷春来深吸一口气。
梦和现实，矛盾地方出现了。
而骆狗，又要和她算蒲士泽的账了。
鹿大小姐心里骂：蒲狗，你真是太混蛋了！做梦都不让我安生！我要这记忆到底有何用？
她真的，懒得就这个问题再和骆野吵了。
谷春来在骆野的注视下，捂住脸，默默说：“是我的错。你不是蒲先生的转世，你和他毫无关系。我因为前世遇到一渣男，这世见到和他相似的你，就在你心里种了意念，让你记得鹿呦。但是相处久了我终于发现，你是你，他是他。你和他一点也不一样。”
骆野目中神色闪烁。
他呵呵。
他说：“我就知道，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谷春来望天：“对对对，你说什么就什么。”
骆野：“其实我也没喜欢你。”
谷春来：“你说得对，我看出来了，我看出来你没喜欢我。”
她心里扮鬼脸，心想才怪。
而看她表情生动，骆野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板着脸，心里气不过，说道：“其实我一开始想和你在一起，也是因为你是仙二代。你一个废物仙二代，等我娶了你，就能霸占你的家产，为所欲为了。你看，我用心险恶，也没喜欢你。”
谷春来敷衍点头：“嗯嗯嗯。”
只想等他赶紧发泄完怒火，两个人好回家休息去。
他们说的热闹时，身后传来老道谴责声音：“骆野，你竟是利用我家乖鹿来成亲，心里根本没我家乖鹿？”
骆野和谷春来脸色齐齐一变。
二人回头，见无声无息的，谷春来的爹，大德宗宗主谷岳明，站在两人身后，一脸铁青地看着骆野。
骆野：“……”
谷春来惊喜：“爹，你怎么来了？”
她目中温暖带笑，因《剑鸣千山》谷春来的父亲形象，与鹿大小姐的亲爸爸，鹿先生是很像的。鹿先生也很疼女儿，只是鹿先生太忙了，根本没空照顾女儿。而在《剑鸣千山》中，这个遗憾被补了。
谷春来的父亲谷岳明，是一个女儿奴。
谷岳明瞪着女儿：“你消失十五年，元灵灯混沌无比，现在突然亮起，我当然要找你了。”
谷春来扑入她爹怀中撒娇。
而谷岳明仍冷眼看着僵硬的骆野。
骆野难得慌了，他先前在谷春来面前摆出的牛逼轰轰的气势一下子消失。
他无措地来向突然现身的大宗主请安，尴尬道：“宗主，我是和小鹿开玩笑……”
谷岳明冷哼：“我怎么听着你这不是开玩笑，话说得很有道理？”
谷岳明说：“我看你们的双修大典，就不用举办了。小鹿，跟我回家。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谷春来被她爹拉走了。
她回头，看到一个茫然的骆野。
谷春来：这就是“装逼装到最后，一无所有”的真实版吧？

第97章
骆野真是个神人。
初回人界，因嘴贱而弄丢道侣。
他只好前往大德宗向大德宗宗主请罪。只是大德宗宗主御剑术太厉害，他没追上。
之后也追丢了。
好在他以前是大德宗的内门弟子，虽然当时离开大德宗时说得气势滔天、拍胸脯保证“再不回这里”了，然而他现在还是灰溜溜回来了。
且在路上遇到几波修士，顺手帮人解决了几个麻烦。
等骆野回到大德宗的时候，天下又新出了一个厉害剑修的传闻就到处都是了。
然而此时这个厉害剑修没有去“奇遇”，而是老老实实地在大德宗山门登记了，来当一洒扫弟子。
主要也是因为他用骆野大名，大德宗宗主谷岳明不让他进山门而已。
于是清晨时分，大德宗宗主谷岳明满意地站在广场上，看弟子们修炼，就有一不长眼的洒扫弟子，越扫越离谷岳明近。
谷岳明斜眼看去。
骆野恭卑低头扫落叶。
谷岳明呵一声。
他心里对骆野当初趾高气扬的离开何尝没有气？
就算女儿骄纵任性了些，可他们两个有婚约，骆野就应该忍着他女儿。骆野倒好，走就走了，还拐骗了他女儿一颗芳心。
后来谷岳明忍着难受接受了骆野重新和女儿好，又亲口听到骆野跟他家小鹿说是利用小鹿。
宗主当场就炸了——
好你个骆野！
是以为我们大德宗的人都死光了？
这么欺负我家鹿宝？
骆野则扫地扫到了宗主脚边，好声好气：“宗主，好久不见。”
宗主皱眉：“谁放你进来的？”
骆野说：“弟子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跟小鹿开玩笑的。小鹿自己就知道，弟子绝没有利用小鹿的意思。不信宗主可以问小鹿……”
谷岳明说：“你以为我没问？我家乖鹿说，尽可以给你一些惩罚。”
骆野：“……”
艹。
他就知道。
谷春来又坑他。
谷春来嘴里没一句实话也罢，有意无意的，她就喜欢坑他。
虽然比以前他待在大德宗的日子好了很多，但是谷春来还是那个骄纵大小姐……骆野默然。
算了。
自家老婆。
忍忍得了。
骆野便保持卑微神色：“求宗主让弟子见小鹿一面，与她好好商谈。”
大德宗宗主道：“本座忙得很，没空理会你们这些小事。你离我家鹿宝远一些。”
--
谷春来回到了大德宗。
她爹先抱着她嘘寒问暖很久，就如她现实中的爸爸一样。
惹得鹿大小姐又感动，又翻白眼。
她爸爸妈妈都挺疼她的，然而没时间陪她也是真的。那两人离婚也是真的。到这个故事里，谷大小姐干脆就只有爸爸、没有妈妈了。
可见潜意识中，鹿大小姐是知道她爸妈不可能同时出现的。
外人又怎知，她爸妈这夫妻做的，都快成竞争关系了。
算了，等回到现实中，还是各自去看看爸爸妈妈吧。
这个梦虽说在现实中看来只是一晚上，但在这个梦里，已经过去了十五年啊。
还是想想这个梦更重要的事吧。
夜里坐在窗前，谷春来开窗托腮，望着他们山门中剑谷的方向发呆——
她爹说，“太古”出世了。
这是最让谷春来惊讶的一件事。
人界筹划了整整十五年，没有和魔界开战浪费战力，把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和天魔的战斗中。
在她和骆野离开魔域时，人界终于修补好了天镜，也镇压了大天魔，将笼罩在此界头顶的阴影消除了。
谷春来出来后就看剧情已经走完了结局，自然开心，觉得自己早早将天魔事告诉爹爹是对的。
然而不安的，便是“太古”出世。
这是大德宗少数几人才知道的秘密。
“太古”就是在大德宗中，然而“太古”连接世界本源，轻易是不会出世的。
如今连原剧情中让骆野不得不以身殉道的大天魔的危机都不在了，为何“太古”还是出世了？
是“太古”察觉到了这世间还有其他危险？
不应该啊。
谷大小姐茫茫然地坐着，心想我没有设计这样的剧情啊。我的剧情到大天魔镇压就应该结束了啊。
为何这个梦还不结束？
之后难道还有故事？能有什么故事？
哦，对了。
不光“太古”这把不应该出世的万年前的古剑出世了，就连骆野那走到哪里、牛逼到哪里的命格，都没有发生变化。
“位面之子”的命运、世界的宠儿依然是骆野。这个世界还想他们做什么？
谷大小姐难得的有些慌。
长久以来，她淡定自若，都是因为对自己的故事十分熟悉，所有设定了然于胸。就算出什么意外，她也能随心所欲地将剧情掰到她想要的方向去。
然而她现在看不到方向了，她最大的金手指没有了作用……
莫慌。
谷大小姐镇定告诉自己。
应该只是一些我没注意到的小剧情发生偏离而已。
问题不大。
待我弄清楚，将它引回正轨，结束这个梦。
谷春来这般想着，随手就勾了一个千纸鹤。她给了千纸鹤一缕神识，那冷冰冰的千纸鹤就活了过来，拍着翅膀飞出去。那千纸鹤飞出大德宗，帮她探查人界最近有没有什么新变化了。
谷春来仰着头，看那千纸鹤木呆呆地拍着翅膀飞走，她眼中浮起惊叹般的笑。
这个修真界确实很奇妙。
真的有法术哎！无论看多少遍，都会觉得神奇。这可是现实中花再多钱也买不到的。等梦醒后，就没了……
秉着不要浪费这个梦的原则，谷春来左手转到右手，开始玩自己的法术了……灵气如沙般在她指尖流动，被她随心所欲勾勒出各种事物。
骆野出现的时候，便看到谷大小姐整个房间都好像活了过来。
椅子、床、花瓶、木架，全都浮在半空中，还有无数彩纸千纸鹤，在房间里飞来飞去。
骆野木然看着谷大小姐在玩她的灵气：“……”
他说：“你喝多了？”
谷春来一扭头，看到果然，她窗下一个人影渐渐现身，就是被她爹拦着不让来的骆野。
谷大小姐看到他就忍不住笑。
又板起脸咳嗽：“你来干什么？小心我跟我爹告发。”
骆野瞪她。
谷春来始终板脸。
骆野诧异，道：“你真的对我这么绝情？我可是你男人啊。”
谷春来挥手撤下自己在屋子里施下的法术，随口洋洋得意说：“十步之内是我男人，十步之外嘛……”
骆野静静看她。
谷春来及时止损，改口道：“十步之外是奸夫。”
骆野这才不轻不重地呵了一声，走了进来。
他手一抛，乾坤袋中的各类凡间食物就飞了出来。烧鱼、烤鸭、炸鸡……
谷春来“哇”一声，眼睛都亮了。但她还哼道：“这是干嘛？”
骆野微笑：“贿赂你啊。”
谷春来：“贿赂我什么？”
骆野似笑非笑：“贿赂你在咱爹面前帮我美言两句，咱俩今早举办双修大典呗。”
他那声“爹”，叫得可真熟练啊。
谷春来：“呸！”
却也忍不住笑了。
骆野：“你何时跟咱爹说我们要做夫妻的事？”
谷春来：“你什么时候伺候得我满意了，我再说呗。”
她仰着明媚的眼睛看他，眼若清泉，唇角上翘。
让人心口热起。
看到她，便有说不出的欢喜涌上心头。
骆野走过来，抱起她，他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脸颊，肌肤相处时，仍有那种血肉战栗般的感觉。
骆野心里忍不住笑，他果然喜欢这只小鹿啊。
哪怕她不靠谱。
他也舍不得她。
他唇角溢出一丝淡笑，声音懒懒的，低头问：“想我了么？”
谷春来顿一下，被他抱着，还是点了点头。她确实是喜欢他的，尤其是这十五年来，朝夕相处……她和骆野，太熟悉了。
嗯。
是对彼此的身体太熟悉了。
谷大小姐红了脸。
但转而又愁。
哎，她和骆野在这个梦里待得，都快老夫老妻了。那梦醒后，她和蒲狗可不就变得很奇怪了么？
他们不会直接步入老年夫妻模式了吧？
想想有点可怕啊。
见她眼睛滴溜溜转、分明又走神了，向来知道她脑洞奇怪的骆野随手，就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
把谷春来的思绪敲回来了。
骆野低头看她：“别在和我说话时想别的男人。”
谷春来心虚，又理直气壮：“我没有啊，我想的是你。”
他似笑非笑：“我知道你没有，就是提醒你一下。”
谷春来想翻白眼，然而他又笑得她脸红，她便忍了忍，作出娇羞状。
骆野扬眉，忍不住侧头笑她的装模作样。
而骆野又思索了一下，道：“通常这个时候，男盗女娼，我们应该鱼水相庆一番，才不辜负这个良辰美景。”
谷春来：“嗯啊。”
骆野说：“然而我有点腻歪，不想来。但你若是有这意思，我可以配合。”
谷春来连忙道：“不用勉强、不用勉强。咱们不是说好戒肉么？”
她警惕地看着他，就怕他在魔域答应的、到现在不算数了。
毕竟男人这种生物，就是不可信。
骆野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发。
他拍案定板：“那我们聊一晚上天吧。”
谷春来欣然应允。
又调皮问他：“骆大哥，打一谧，夜半来、天明去，说的是谁？”
她笑容促狭。
显然拿这个谜打趣他。
被骆野在肩上猛拍一下，谷大小姐惨叫一声就摔到了床上。
--
去监视大小姐的弟子次日告诉大德宗宗主：“果然如宗主所料，弟子发现那骆野果然没有好心，他半夜偷溜进了大小姐的房间，和大小姐嘻嘻哈哈，不知检点。”
大德宗宗主叹一口气，心情复杂。
他就知道！
女儿嘴上说得满不在乎，其实不过欲拒还迎，女儿还是喜欢骆野。
女儿偏心女婿，大德宗宗主也没办法。但是为了女儿未来幸福，还是要卡一卡骆野，让骆野知道，他们大德宗不是好欺负的，谷春来不能随随便便嫁给他。
谷岳明沉着脸：“继续监督大小姐。那骆野修为高强，你还是用纸人监督，本人不要靠近，不然容易被他发现。”
弟子答：“是。”
--
而天亮后，骆野又来低声下气求大德宗宗主让他见谷春来一面。
宗主心里呵呵。
明面上却始终不松口。
而夜里，骆野总是去见谷春来。
带着谷春来看星星，谷春来化成小鹿灵体入他神识，被他带去玩；那两人一到夜里就解放自我，各种笑闹。
报告到宗主这里，谷岳明心里把骆野骂了又骂，然而见女儿开心，他也几乎默认这个女婿了。
唯一不满的，是骆野和他女儿，关系好似极为……单纯？
据弟子汇报，骆野只是心情特别好时会亲小鹿一下，平时虽然和小鹿搂搂抱抱，但是非常知礼数。两人居然半点儿逾矩都没有发生。
这就让宗主很诧异了。
往好里说骆野是尊重他女儿。
往坏里说……骆野是有什么目的，还是什么毛病？
--
大德宗宗主憋了两三月，在谷春来忍不住、扭扭捏捏来说她要和骆野在一起时，大德宗宗主忍不住了。
宗主：“鹿宝啊，爹也不是不讲理，你和骆野明里暗里这几个月，爹是知道的。”
谷春来惊喜。
却听宗主隐晦地问：“然而你太小了，什么也不懂，爹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也是有原因的。”
谷春来疑惑。
宗主红了脸。
谷春来震惊：……爹你有什么好脸红的啊！
你在脸红什么啊！
她爹扭扭捏捏、支支吾吾说：“骆野是不是有些男人身体上的障碍？”
谷春来怔住了。
她木着脸，思维散发，声音都有点儿飘了：“……爹爹你什么意思呢？”
大宗主咳嗽。
大宗主神秘压低声音，痛心疾首：“你不必替他隐瞒，你说实话，他是不是太监？”
大宗主很奇怪：“咱们修士，竟然还有天生的、后天也治不好的太监？这个问题，有点严重啊。”
谷春来：“……”

第98章
谷春来面对自己的爹谷岳明，默然片刻。
这个问题不太好回答。
她不能把自己和骆野的**暴露给爹看。
谷春来便委婉表示：“我与他相处十多年，爹以为我对他不了解么？”
宗主面露大骇，向后退两步——小鹿的意思是心甘情愿跟一个太监？
谷春来见她爹误会，脸僵一下，实在没想到爹比她还听不懂人话。
她说：“他不是太监！”
宗主：“你怎么知道？”
谷春来睁大眼睛：“当然是我用过啊。”
宗主：“……”
谷春来换个语气，语重心长：“爹啊，你怎么非要女儿说实话。这种事很尴尬呀，何必要我说出来？你还背着我调查，显然不尊重我！”
宗主被女儿抢白一顿，确实不知如何说，只尴尬笑。
他心里大石放下。
表示会抓紧时间为女儿办那想要的双修大典的。
--
夜里，谷春来和骆野坐在大小姐的屋舍房顶，谷春来把自己爹引来的误会嘻嘻哈哈跟骆野复述了一遍。
她眉飞色舞，神色活灵活现，便是骆野不在现场，都能感觉到那父女二人乌龙事件的快乐。
骆野只脸黑了一瞬，却也只是摇了摇头，失笑。
他总不能去找自己的岳父大人算账吧？
只是见小姑娘这般开心，骆野心中浮起一丝极淡的怅然。
疼爱女儿的爹啊……而他对自己父母几乎没什么印象了。
无牵无挂挺好的。
但谁也不会天生去希望自己无牵无挂。
忍不住，他有些羡慕谷春来。
骆野道：“你和你爹的关系真好。”
谷春来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现在她在梦中有了记忆后才发现，她做这几场梦，每次父母的形象，其实都是有些参考她现实中爸妈的。
前妻故事中喜欢四处玩的爸妈，未尝没有她希望自己父母不要离婚的愿望；国师梦中那个有些渣的王君爹，不就是平时忙事业对她很少过问的爸爸么；现在这个梦中的大德宗宗主，也是那个虽然自己很忙、但非常宠爱她的爸爸啊。
时到今日，鹿大小姐对自己爸妈离婚还是有些心塞，然而已渐渐能接受了。
梦里的爹啊……
谷春来托腮而笑：“我是挺想我……爹的。”
等她梦醒了，她就要找机会去看看她爸。因为离婚的事，她已经赌气好久没接老头子的电话了。
爸爸妈妈关系不好也不是他们的错，两个家族联姻、对彼此没爱的人能为了她这个女儿维持表面婚姻这么多年，已经很对得起她了。
而在这个梦中，她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他们了……
等她梦醒，她既要去看看她爸，也要去看看她妈。还要去看看他们各自的小情人……是不是想骗她爸妈的钱。
鹿大小姐计划得很美好。
现在就等梦醒了。
谷春来与骆野一起坐在屋檐上，仰头看着黑岑无边天幕，她目露怀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再这么下去，我真要成古人了。”
骆野偏头看她：“心情不好？”
谷春来也觉得自己最近大概是被这个剧情到现在都结束不了的事弄得有些心神不宁，自己的情绪都不对劲了。
她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振奋起来：“算了，我们去找点儿让我开心的事做吧。咱们……嗯，去放烟花吧。”
骆野稳坐不动道：“都是修士了，就不必用凡人那么普通的招式了吧？”
谷春来瞥他：“你又在装什么逼？”
骆野无言：“……”
他瞪那个不给他面子的姑娘一眼，低声哼了一声，起身站起。他悠悠然，衣袍贴身，在黑夜中挺拔高大，向外迈一步，就出现在了夜空中。
谷春来还坐在屋檐上，眨了眨眼。
骆野俯眼向她看来，手中一掠，就出现了一把宝剑。
他淡笑：“小鹿，看好了。”
青光斫取、寒金鸣夜！
他站在夜空中，长剑挥舞，四周云气俱流，气流被他调动，整个天地都像是向他飞涌而去。
剑掠过时，谷春来耳边听到清脆的“铮”声，那是剑气调动天地发出的声音。
骆野持剑而舞，天地风云色变，各种气流交映、飞快流窜，极快的变化中，倒真像是绚烂烟火被他肆意涂抹。
谷春来看得忍不住站了起来，目中被黑夜中突然亮起的光、和那光中立着的男人所吸引。
她情不自禁的——
哇！
这便是《剑鸣千山》中最后的男主么？
一剑而起，有调动大千界千山共鸣之力。
骆野此时没有得到“太古”的传承，还不能调动整个大千界来回应他。然而，一方天地的回应，他做到了！
大德宗上空被涌动气流包围，一片又一片飞云，惊动了夜里的修士们。他们都听到了剑鸣声，那是剑修到极致才能引起的天地共鸣？
一个个人便忍不住飞上了夜空，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包括大德宗宗主——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骆野在夜空中舞剑。
羲和敲日玻璃声，劫灰飞尽古今平！
万千风云，尽涌向他！
他用剑光，为谷大小姐放了一场绚烂的烟火。
--
大德宗宗主谷岳明站在云雾中，看到女儿和未来女婿在做什么。
看女儿惊喜拍掌，给那舞剑的青年极热烈的回应。
谷大小姐从来就是这种激情满满的性格。
他欣慰。
又难得涌上一丝惆怅。
鹿宝长大了，她毫不留恋地走向另一个男人，抛弃他这个老父亲了。
--
谷大小姐放出去的千纸鹤回来了。
她的千纸鹤只有她的一丝灵气，寻常人不会特意去关注。这是一个很适合当监控的游戏。
只是千纸鹤回来后，用千纸鹤的眼睛看到的画面，却让谷春来差点守不住心神——
许多城池，表面看着没有异动，然而深入潜进去，便发现那里都成了一座死城。
所有人都活着，却已经成了行尸走肉。不再有父子，不再有夫妻。
所有人游荡于城中，每日只做一件事：跪下，向某位接收愿力的仙人祈祷。
千纸鹤飞过，这样的城越来越多。
有一只千纸鹤飞得远了，一股不可违抗的力道抓住了这只千纸鹤。谷春来瞬间觉得脑中疼得欲炸，幸而她在这个修真界也已经待了十多年，不再如一开始那般毫无经验。
那只手捏住千纸鹤的翅膀时，谷春来当机立断，掐断了自己和千纸鹤的联系，放弃了这只千纸鹤。
为了防止那人通过千纸鹤找到自己，侵入自己的灵识，谷春来还审视了一番自己的魂魄，看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
--
一切无恙后，谷春来白着脸，跌坐于屋中，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她有点儿明白现在的情况如何了。
能够轻而易举接受一座城、轻而易举控制所有人的心神，让人转投愿力去求仙的……谷春来恰恰知道这么一个人。
通天真界的一位半仙级别的，容和真君。
并不是说其他仙人没有这般威能，而是谷春来恰恰知道这么一位。
因在鹿大小姐原来计划中，《剑鸣千山》若是反响不错，会出续篇。然而这只是鹿呦的一个设想而已，毕竟男女主都死得透透的了，若出续集必然换男女主。
她自己在脑子里随便设计了一点，根本没有把剧情落到实处。
然而她的想法，被“头脑风暴”捕捉到了，一并糅合到了这个梦里。
大千界是没有真仙级别的仙人的，那些人本不应该进来。然而通天真界的容和真君想修成金仙，为了向他的老师投诚，他一直想炼化一个世界的愿力给老师做礼物。
他老师，修的便是愿力。虔诚的信徒越多，那位金仙的实力便越强。
然而，鹿呦只是给了这个设定。
她没有给出这个设定的解决方案。
谷春来以头撞墙：“……”
什么破“头脑风暴”！这个芯片也太坑了！
一个想法都能捕捉到！
害她现在自己坑了自己……这么大的坑，她要怎么填？
--
谷春来思来想去，决定还是先去请教自己爹。
仔细想想，大千界原来也是有金仙的。只是那位剑神离开这里已经万年了，上次天镜坏了、大千界的修士向他求助，他都没有回应。
然而此界总归是那位剑神的故乡，若是此界被炼化成了别人的，影响到了那位剑神证道，那位剑神绝不可能不管。
那位剑神没有回应天镜损坏，也许只是在他看来这只是一件小事；也许是他现在离此界的距离太远，无法投来意念，毕竟此界太幼小，不能承受金仙级别的人进入……也许还有最糟糕的一种可能，这位剑神已经陨落在外，不可能回应大千界的求助了。
最糟糕的那种情况先不论，大家还是期望那位剑神只是没有回应吧。
谷春来跑去找自己的爹，便是想让几位大掌教再次想法子联络求助那位剑神金仙。谷春来溜进了会客厅，被拦在了外面。她发现这里气氛凝重，被告知几位掌教都在会客厅中，与她爹说话。
谷春来思绪一动，正好她神识强大，便分了一缕进去，偷听他们在谈什么。
而这般一听，谷春来凝住了神。
原来不只她发现了大千界的异常，那些掌教也发现了。掌教们使劲手段不能唤醒那些死城的人，有一位掌教性情刚直，亲自去城中要唤醒人，结果那位掌教竟无声无息陨落了，再也没回来……
众位掌教这才意识到情况紧急。
他们沉重道：“恐上次修补天镜时，有厉害人物趁机进入了我界传教。”
“我让弟子观察过，那些死城中的人祈祷的都是‘无生天君’。虽不知‘无生天君’为何人，但我道中人士，只有成了仙身，才会被称‘君’。那般厉害人物，我界自剑神离去后，再未出现过。”
“仔细想来，那‘无生天君’只是想收信徒，并不曾害人。或许我等也不用管，派人去和那位降临的真君商议一二？”
“荒谬！被人找上了门，人家显然不将我等放在眼中，何必上去自取其辱！即便要与他相商，也要有与他同等的实力，否则，拿什么和人谈？”
“此界乃我等修身立家之处，绝无拱手让人的可能。他不过是要炼化一个小世界，然而我等便是蝼蚁，心甘情愿为他所炼化？”
“我等再想法子联络剑神吧。不知他老人家上次不回应天镜之事，是否真的是不将此事放在眼中……”
谷春来默默退出。
既然几位掌教已发现此事，她就不用多费口舌了。
--
此界西北荒域，人界与魔界相交处，此时已经连成了一片。修士们、凡人们木讷无比地在城中行走，每日祈祷。
他们看到头顶的金莲，便有不可克制的想要膜拜的冲动涌上。
而在此处上空，金莲之座上，那位容和真君盘腿静坐，手持玉如意，已经炼化此处多日。
他大功告成之时，满意睁眸，微微一笑。
这么多日，他留在此地不走，便是等此界的人找上门，或祈求，或讨饶。毕竟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走过去，身为半仙，他也挺烦的。
然而此界人士倒真是硬骨头。
这么多天，居然没有一个人找上门来。
容和真君起身，笑叹一声：“也罢，已给过尔等机会，尔等既然不来，贫道只好去找尔等了。”
他算算时辰，再过三百年就到老师的生辰了。炼化此界之事，不可懈怠啊。
容和真君正要离开时，见魔域海面上波涛滚滚，一个魔偷偷摸摸地从中冒出头来，向上窥探。
容和真君鼻间渗出一声轻哼。
真君岂容凡人窥探？
他手一抓，直接将此魔掐死。
一道雷霆之音，传去魔域：“此地魔王速来见贫道。若是不从，贫道恐要亲自去魔界走一遭了。”
--
云衍儿神色凝重，看着手中自天传下的一道散去神魂，和其中凛然不可抗的意念。
那其中之力，竟让她有当场下跪、向对方祈求祝愿的冲动。
云衍儿是咬紧牙关、额上渗汗，调动周身所有抗力，才忍下了那股膜拜冲动。
她心中惊骇：因她也并非没有去过人界，她对人界各类的修为实力，心中都有数。
然而此人之威……人界若是出了这般厉害的人物，魔界焉能活下来？
她旁侧一辅佐之臣，当即掐算因果。结果云衍儿没来得及阻拦，那人一声惨叫，当着云衍儿的面，化成了一滩脓水，神魂皆亡。
云衍儿看得骇然！
她当机立断：“看来本座需前往人界一趟。”
不管人界发生什么事，都会波及魔域。
--
人界已经越来越危机。
死城数量越来越多。
好几个大宗门所在的城池，都在一夜之间换了主人。且多亏那几位掌教逃得快，将身上遁法用了个干净，才能逃走。而他们逃来大德宗，也不过是因为“太古”剑此时在大德宗，万年前，大德宗曾是剑神离开前待过的最后一处地方。
这里也许有剑神留的线索。
那便是“太古”。
可惜依然无人能得到“太古”的传承。
几位掌教逼问大德宗宗主：“老谷，都到了这个时候，就不必藏着掖着了吧？‘太古’剑曾是剑神的用剑，我等可发下心魔大誓，绝不夺走你家东西，但是现在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你总不能还不告诉大家如何得到此剑传承吧？”
大德宗宗主谷岳明苦笑。
他说：“……我等还是想办法向剑神求助吧。”
--
谷春来和骆野此时在大德宗宗门山下，他们听宗主的令，来山下接应那些来投靠的修士。
徐望风再次和他们见了面，一身灰扑扑、神色迷惘。
徐望风道：“我得师父之令去探查，亲眼看到一座城在我面前瞬间化成了泥土，完全没有魂魄从中逃出。骆兄、小鹿，你们真该亲眼看看……”
一道声音来自天外，含笑：“倒也不必亲自看看，贫道千呼万唤，尔等始终不来，贫道只好亲自上门拜访了。”
众人骇然。
骆野一把将谷春来拦到身后，徐望风等人也立刻调动周身灵宝。
天边却有一仙人慢悠悠走下来。
仙风道骨，手持玉如意。
正是容和真君。
这位真君漫不经心道：“尔等若愿意臣服，可不夺尔等神识。尔等弱不愿意，贫道便自己动手了。”
徐望风怒：“天下岂有你这般不讲道理的仙人！你这般强买强卖，也配是仙人？”
谷春来紧张道：“徐师兄，不要说了！”
修真修真，并不是修道德啊。天人无情，他们已不是人，且像这种专修愿力的人，和他们寻常修道不是同一个路数，根本约束不了人家。
那位容和真君根本没理会徐望风这种小人物的哇哇大叫。
他只是轻轻“咦”了一声，目光看来，落在谷春来身上。
法目睁开，因果算尽。
容和真君道：“你这小丫头，因果有些意思，待本君算来——”
伸手一抓，谷春来就不由自主地被抓了上去。
然而“铿然”一声，骆野拦剑，挡在了前方。他竟然挡住了容和真君这随手一抓。
容和真君看向二人，若有所思。
他道：“……原来如此，有些意思。”
徐望风等人听得一头雾水，然而也没空细想。
因那位真君手中的玉如意，向骆野和谷春来点了过来！

第99章
容和真君的玉如意点来，看似没有一点气势，旁边的徐望风甚至都没感觉，就见刹那间，骆野猛将谷春来推向他，而骆野念诀，把心一横。他身形分化成数道残影，跃上半空。
他看似在与空气打斗，然其中艰难，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容和真君轻笑一声：“这般小辈，有些意思。贫道饶你一次，不抽离你的意识，让你来做老师的眷者，如何？”
骆野周身都被无形罡风包裹，股股如刺背。风到身上，每一道，都渗出血迹来。体内御剑震动，他用剑意来对抗这包围的罡风，调动灵力时比寻常困难得多。他知道自己和半仙之间距离，却仍想重创对方。
闻言，他口中咬着血，却冷笑挥剑，剑如虹劈过去——“老子不稀罕！”
刹那间，无边雷阵、万道电海，皆劈向那半空中坐在金莲上的容和真君！
如此声势，乃徐望风等人生平仅见！想即便是他师父，与这位真君斗起来也不过如此了。
徐望风等人精神一震，全身肌肉紧绷，想配合骆野给那半仙重创！
然而这么大的阵势，那容和真君不过是脸色凝重一二分，他头顶庆云显出，兜转间，他手中不断掐诀，配合玉如意这等老师赐下的法宝，到底化解了骆野这番攻势。
容和真君微微一笑，他手一指，道：“小子试探贫道数次，也该贫道出手了。”
天上三十六道符印齐出，来自虚空，无边无垠，灌向骆野。霹雳巴拉声不绝，他们都听到了什么碎开的声音。
骆野在半空中承受不住痛苦，发出惨叫：“啊——”
那容和真君分明是要杀了骆野！
徐望风看得冷汗淋淋，兀自喃喃：“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谷春来脸色惨白，她脑中拼命转，绝望无比地想法办法。
半仙也是仙人。他们要如何斗得过一个已经成仙的人？
向剑神祈祷？剑神即便愿意降下意志，也不可能关心骆野这种小人物的生死。那还能怎么办？只能是她、是她……大不了她揭露身世，陪这方世界一起葬送好了！
谷春来想到这里，竟松口气，不觉难过，反觉解脱。
骆野在半空中承受着剥筋抽骨一般的痛，那仙人的灵力强行灌下，冲击他本身，再这般下去，只能爆体而亡。他此时连一点灵力都运不起来，从修仙至今，从未有人让人感受过这种绝望的感觉。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虚……
突然，一道春风般的灵力从体内生出，将他从那种绝望的灌体之痛下解脱。那灵力一遍遍洗刷他的神魂，他残破不堪的神魂从中治愈。骆野睁开了眼，见谷春来出现在了他后方。
她抱住他，让他靠在她怀中，用她比这世间任何人都纯粹的灵力去治疗他。
二人四目相对。
骆野想让她逃，说自己顶着这一切，让她躲得远远的。
然而四目相对这一刹，他唇颤抖，望着她的眼睛，竟只是伸手抚摸她低下的面容，说不出一句话。
谷春来眼中噙泪，对他微笑。她抱着他，近乎去自己全身的灵力去治疗他。
如果真的抵抗不了，那便死在一起吧。
容和真君笑道：“老道便知，你这小丫头和别人的身体不一样，似有这世间的因果。待老道试来。”
他要抓向谷春来，这一次谷春来已经做好死的准备，却忽然，横天飞来一口碧色剑。碧色剑光辟断双方间的因果，伴随着半空中如雷之音：“谁敢动老夫的女儿与女婿！”
谷春来惊而向上望：“爹！”
她不觉得惊喜，只依然惊恐！
哪怕她看到谷岳明不只自己来，其他掌教全都来了。她却依然感受不到希望……仙人，若是如此容易打败，那仙人之威又如何体现呢？
容和真君叹：“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谷岳明在半空中道：“且让老夫来一领阁下威风！”
其他掌教助阵：“这位仙人，既远道而来，何必非要论生死，炼化本界？仙人若有什么为难处，可替代的，我等都可代劳。”
容和真君道：“尔等蝼蚁，也配与贫道谈‘代劳’？”
此话一说，众人脸色大变。
各位平时都是一宗宗主，一方掌控者。多少年没有被人这般指着鼻子瞧不起了。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
一个性格刚直的掌教已经忍不住了：“那就做过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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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是容和真君的对手，一个个倒下。
容和真君一心想得到谷春来，而谷岳明见状，立刻迎上。谷岳明修身养性多年，收藏法宝、灵宝众多，下方受伤的人都看着这位掌教，希望他能给容和真君重创！
谷岳明气势很足，一言不发，看似莽撞地直接杀向容和真君。
外人不知，内行却知，这是毫无胜算的不得已而为之。
谷岳明用尽自己的手段，那容和真君脸色凝重很多，终于认真了起来。然而谷岳明依然不是对方对手，一掌金光印拍来，他周身法器齐爆，他化成一道灵光飞遁而出。
容和真君：“无趣。”
便又要来抓谷春来。
谷岳明大吼：“小鹿，走！”
“你们都走！”
天地间竖起了一道屏障，容和真君打出的掌，落在了那屏障上。众人看去，见竟是谷宗主自己念诀，以血肉为咒。他的身形如被天地抹去，一点点消失，而那道屏障，真的挡住了容和真君的一击。
容和真君生了恼：“敬酒不吃吃罚酒！”
更厉害的招数打在那屏障上，屏障上出现裂纹，谷宗主哈哈大笑，口鼻耳皆渗血，状似疯魔。
谷宗主大吼：“走！”
众人醒过神，连忙跳起来逃。
谷春来喃声：“不，爹、爹……应该我来，我来！”
她以真身现身，说不定可以挡住这位半仙。
她爹是挡不住的。
她不能看着她爹死。
她趔趔趄趄地站起来，旁人都往后退，她却要向前走。灵鹿之身若隐若现，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什么在她身上流动，外人看不真切。
她身形摇晃向前走，要去救她爹，骆野一把握住她手腕。
骆野声音干哑：“小鹿！”
谷春来回头。
她面容雪白，长发凌散，一双清水眸，滴滴答答地向下落泪。
她说：“骆大哥，那是我爹啊。”
骆野目色一黯，面上肌肉绷起。
他说：“我明白了。”
总之，小鹿不走，他也不走。
谷宗主厉声：“小鹿你不走，是让爹的心血白费么！”
谷宗主的身形越来越淡，最后他运功，整个人从天地间消失，完全投身到了那屏障上。他最后看了谷春来一眼，轻声：“鹿宝，走吧。”
——走吧。
别让他这番心血白费。
别让他无法保住唯一的女儿。
其实作为谷家人，他比谁都清楚女儿的来历。然而他宁可自己死，也不能让女儿死在他面前。
他眼前模模糊糊地看到些什么。
看到女儿化身灵鹿，偷偷背着他出去玩；
看女儿趾高气扬，将他的徒弟们训得抬不起头；
看到她初初化成人形，懵懂地看着他，得他赐名：“你本没有人类感情，也做不成人。我不忍你万年孤苦，不忍你在时光中消失，便用灵鹿之血助你重生。从此后你便是我的女儿，就叫，谷春来吧。”
深沉的情感如同一道长河，激流永进，滔滔不绝。
谷宗主最后看着女儿的眼睛，他无声地看着渐渐长大的女儿，和女儿身边的男人。他露出释然的笑，彻底消失在了天地间——
既叫他一声“爹”，他自然当她是自己的亲女儿啊。
谷春来凄叫：“爹——”
谷宗主消失那一瞬，天地间的屏障裂痕更多，只再多一次攻击，屏障便会化为乌有。
骆野抱着谷春来，知道她痛苦万分，却知此时就是过去也于事无补。他抱着她，任凭她在怀中又踢又咬，满脸是泪。
身后，突开了一扇门，云衍儿从里步出，看到了这一切。
容和真君此时已经怒了。
他冷笑：“好，又多了一个魔头。贫道今天就大开杀戒——”
云衍儿出现后，一声不吭，她一手拽住骆野，一手拉住谷春来，化成一道遁光。在那天地屏障破碎时，遁光向外飞出。
容和真君：“咦？”
他竟无法在天地间锁住那道逃走的遁光。
这让他更怒！
云衍儿面无表情。
她当日曾教过谷春来一道法诀，说学会后，便是连金仙都能挡住三息。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到了现在，这法诀已不只能逃脱三息时间了！
这是云衍儿身上最厉害的保命手段，今日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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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衍儿本想着是带他们两人，逃得越远越好。但是飞遁中，谷春来回过了神，告诉她说不必逃那么远。毕竟几息时间过去，那老头子还能追上。
谷春来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屏蔽仙人的注视。
他们进入了大德宗剑谷中。
谷春来到了这里，熟门熟路地领着他们叩门而入。这剑谷中封着古剑“太古”，多年来一直有人想闯入，却连门都进不了。而今谷春来竟轻而易举打开了这扇门，带他们进来了。
骆野和云衍儿不动声色地看了对方一眼，都意识到谷春来对这里的太过熟悉，但谷春来身上的秘密似乎极多，他们并不多问。
一进到此谷，云衍儿和骆野都感觉到那拼命追锁他们的目光，消失了。
竟真的被屏蔽了。
一时间，两人紧绷的精神都松懈下来。
谷春来静默坐在一旁，眼中还含着泪，神色有些恍惚与难过。
骆野蹲在她面前，半晌，他一言不发，将她搂到了怀里。他轻声：“小鹿，别怕，你还有我。”
谷春来本已忍住的泪水，此时又不禁流下。
她忘不了爹爹在天地间消失的那一幕！
忘不了爹爹最后看来的一眼！
她是如此无能，竟然无法救爹爹。
云衍儿来得迟了些，该看的却也都看到了。她同样在谷春来面前蹲下，握住谷春来的手，怜惜道：“我魔域现今也水深火热，受此影响。那仙人不光要炼化人界，他要炼化整个世界。如此，我们都是同一战线。”
“我们需想法子打败他。然而我实在想不出能如何打败一个仙人。”
谷春来抹泪，仰起脸轻声：“我有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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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春来看着二人，说：“你们初时觉得我是灵兽，后来看我会化人形，便觉得我是妖修也是人修，以为我身上有一半妖血。大家都当我是灵鹿这一脉的最后一代传人，所以才灵气纯粹，连那容和真君都看出我的与众不同，想得到我。”
“其实不只是这样。”
她闭了目。
眉心竟出现了一道细纹，剑光凛凛。
她坐在二人面前，平声静气：“骆大哥、衍儿，我不是人，我是剑灵。我因为太过虚弱，即将消失天地间时，被我爹寻到。我爹用他的血、和灵鹿的血，助我重生，让我做了他的女儿。但我爹一贯压抑着我的本能，不让我现出剑灵之身来，怕我被世人抢夺，引得事件征乱。”
她语气平平。
因这才是原剧情中，谷春来被大天魔抢走的真正原因。
她一直掩藏的秘密。
可惜她这个剑灵，在岁月中消磨的时间、被人遗忘的时间太久了。她只够出手一次，便是身死魂消的结局。她之前不愿意死，所以不肯告诉任何人自己真实的身份。
云衍儿还在沉思。
骆野眉心疾跳，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问：“你是谁的剑灵？”
谷春来道：“万年前剑神的佩剑，‘太古’的剑灵。”
所以原剧情中，骆野在面对天魔之战中，杀了谷春来，抢得“太古”剑灵，才成为了真正的剑神。然而太晚了，那时候，他已经九死无生，即便成了剑神，也活不了。
云衍儿若有所悟：“所以你带我们进这里……”
谷春来点头，望着骆野：“我要帮骆大哥得到‘太古’传承，再由我添一份助力，当能杀了那半仙。”
她含泪看向骆野：“骆大哥，我知道此战极难，你可能会死，但是……”
骆野道：“我会帮你的。”
云衍儿道：“那我能帮什么忙么？”
谷春来心想，“千秋”“太古”，二剑齐用，本就威能加倍。
只是这一次，她不会让骆野死、也不会让云衍儿死。
谷春来含笑：“千秋本是太古的附属，我自会教你们怎么发挥这两把剑的厉害。你们好好听我的便是。”
--
一个多月时间，他们三人抓紧时间在谷中修炼。
而谷外，已经成为了另类的人间。
容和真君干脆哪里也不去，直接就开始炼化这个世界。所有的活物在他的炼化下，皆难逃一死。整个世界的排斥之力越来越重，容和真君心不在焉地压下。
对这个世界来说，他当然是敌人。
然而对老师来说，这不过是一份礼物。
容和真君要抹去这个世界所有人的灵识，再重新给他们灌入膜拜真仙的意识，将他们都变成其他人。
七七四十九天，容和真君坐在金莲上，一直不曾睁眼。
而忽然，他感觉到前方异动，睁开了眼，笑：“老道在天地间都搜不到三位小朋友的踪迹，早猜到你们会找回来，果真等到了你们。”
骆野手持“太古”，云衍儿手持“千秋”，谷春来立在他们身后。
他们三人从云雾中走出，面上没有一丝轻松的笑容，看着这个世界的仇人。
容和真君道：“那便——”
话不落，骆野和云衍儿已经一人一边，向他杀来。谷春来身形一化，流入了骆野手中“太古”，当下，剑光大亮，整个世界都隐隐产生共鸣！
骆野惊：“小鹿……”
谷春来在剑中答他：“骆大哥，我有一事未曾告诉你，太古剑因在世界所藏的时间太久了，又是开天镜之剑。此剑在万年光阴中，已与整个世界牵连。如今，‘太古’是此界本源。”
“你一剑出，整个天地都会回应你。”
云衍儿惊喜：“那岂不是整方世界都在帮我们？！”
谷春来笑：“是的。”
他们不只是三个人在战斗，他们是带着整个世界的生灵在战斗。
--
云会助他们。
风会助他们。
山会回应。
水会自流。
死去的还未消失的魂魄会来归，在森林中无忧无虑的灵物会来投奔……
整个世界都会回应。
都会帮他们和这位半仙相斗。
--
求人不如求己。
那位前辈剑神始终没有回应，他们想赢这场战斗，可能就是得走原剧情，让骆野继承“太古”的传承。
只是继承太古的传承还不够，还需要谷春来这个原本属于“太古”的剑灵来奔。
如此，谷春来才明白为什么整个世界一直在眷顾骆野，在不断地给骆野送装备、送修为。
因为这是连她这个编剧都没有看到的、此方世界已经看到了的危机——
那半仙来炼化这个世界，若是不战，岂有他法？！
--
战！
金光大溢！每一剑劈出，天地之压都随之挥向那个半仙。
战！
风云齐动！每一次身影忽现，都有死灵在扰乱那半仙的感知。
战！
整个世界将宝押在他们身上，如何能辜负！
--
“啊！”
半仙慌了神，也感应到了天地间的排斥。那排斥感，随着对面那青年和少女的袭来，越来越强。剑光倒影流窜，世界之压袭来。即便整个世界还幼小、不足以诞生仙人，然而整个世界的力量齐聚，要送一个仙人入灭，未尝不可！
半仙第一次被剑划破了手臂，他震怒：“贫道要杀了你们！”
他袖中飞展，一个洞天飞快衍变，向那不知轻重的两个孩子压去。
骆野和云衍儿冷笑，硬是扛着这般压力，再次迎上！
整个天地间，只有他三人相斗的身影。
骆野和云衍儿修为分明是不如半仙的，哪怕有世界相助，身上受的伤也越来越多。好在那仙人也被他们拉入了凡尘，不再高高在上地只是挥着玉如意就能挫败他们。
便是死！也要拉着那仙人一起死！
--
半仙知道此时不拼，恐会死在这里。他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惧，自成仙后，从未有这般危急情况。他不再保留手段，开始将所有的分.身收回，不再炼化这个世界了。
哪怕炼化中途中断，也不能陨落在这场战斗中！
半仙的分化之身一个个收回，本体的修为不断攀升，骆野和云衍儿便应付得越来越难。当半仙的实力完全收回恢复，两个人都感受到了窒息般的碾压感。
半仙口中道：“蚍蜉也敢撼树？！”
骆野和云衍儿被罡风卷飞，全靠手中剑定魂，即便如此，两人身上也是血痕道道。“太古”剑光亮，是谷春来在帮二人。
骆野目眦欲裂，口中含着血，怒而笑：“蚍蜉也敢撼树！”
再上！
--
仙人之威，难以撼动。
骆野口鼻渗血，眼前空白，他握剑的手臂发抖，肌肉发麻。他全靠意志在撑着这场战斗，心中焦急，不知还能如何。
如何能胜一个仙人！
眼前空白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衣袂若飞，眉目清丽。
是此时已化为剑灵的谷春来。
她柔声唤他：“骆大哥。”
骆野在神识中看着她。
谷春来道：“‘太古’剑的传承，还有最厉害的一招，调动整个世界的威能，压向那半仙。之前不曾教过骆大哥，是怕骆大哥承受不起。如今紧迫，骆大哥愿意学么？”
骆野：“到了这个地步，自然要学！”
谷春来轻轻“嗯”一声，说：“那我投入骆大哥的神识，直接教骆大哥吧。”
骆野：“那快些。”
时间紧迫，已没那么多的时间了！
谷春来笑一下，她望着他，许久许久。
骆野觉得不对劲：“小鹿……”
谷春来道：“骆大哥，我叫鹿呦。”
骆野：“我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谷春来道：“其实你就是蒲士泽，是我最爱的人。我叫鹿呦的时候，你是我的男朋友。这整个世界都是我们的一场梦而已，梦醒了，一切都会消失的。所以骆大哥你不要难过。”
骆野：“你在说什么……”
谷春来：“骆大哥，我们梦外见。”
骆野：“小鹿——”
--
天地大亮。
“太古”剑最强大的一招，剑鸣千山——
剑鸣千山！
一剑挥出，世界之压瞬间即到！
天地轰然，雷电滚滚，千山响应。那大山一个个飞来，一座座变大，在骆野手中那剑挥出时，千山压向半仙！
半仙感觉到危机，第一次用遁光逃。然大山环绕，四面八方，整个世界压力！
他惨叫着被压在山下：“不——”
手臂发麻，口中吐血，骆野眼前发黑，被云衍儿救出那千山下。而他眼前阵阵发虚，恍恍惚惚中，手中“太古”脱离他的控制，自行带着世界之压，向半仙压去。
恍恍惚惚中，天地晦暗下，骆野好似看到剑光中，谷春来现身，回头看着他，微微而笑。
她说：“骆大哥，我们梦外见。”
--
风云惨变，天地昏昏。
一切都结束了。
骆野跪在地上，看着已经消失了的“太古”方向。
他无声地看着这消失的世界，许久不动。
良久，一滴泪，落在泥土中。
再化为乌有。

第100章
鹿呦早上在家里吃饭。
小丽和她同桌。
阿姨在厨房做她们的早饭。
鹿呦一边吃饭，一边听小丽跟她汇报接下来一周她的时间安排。有要去几个公司视察一下的，有跟律师谈合同的……
小丽抬头看眼对面一脸了无生趣的包子脸大小姐，小丽顿一下，笑眯眯道：“好消息是《剑鸣千山》拍完了，剧组要散了。呦呦如果累的话，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不用接活。”
鹿大小姐职业是编剧，但一则像她这种有资源、有水平的编剧本就挣得多，二则她的日常开销也不靠自己的工作，所以她一个项目结束，要不要开新的项目，完全是看心情。
《剑鸣千山》是鹿呦自己要搞的剧。
其他剧她就未必那么上心了。
而叉着一块吐司的鹿呦，听到小丽提起《剑鸣千山》，她愣了愣，心情有些复杂：剑鸣千山啊……
鹿呦打个响指，做了一个决定：“帮我安排时间，我要各自去看我爸和我妈一趟。”
小丽低头去查。
然后说：“鹿先生这边时间可以约，但梁女士最近和她的情人在国外谈一个生意，短期内应该不会回来。”
豪门嘛，爸妈各自养情人什么的，司空见惯。
鹿呦果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说：“那先帮我联系我爸爸。”
两人还正要再接着说，门铃响了。
井井有条，厨房的阿姨在忙着“滋滋滋"煎牛排，小丽把平板放下，起身去开门了。
鹿呦继续吃早饭。
然后听到小丽惊讶的大呼小叫：“蒲先生？你怎么来了？现在才早上六点啊……蒲先生，你这就进来啊……哎你等等！”
鹿呦抬头，一个修长的穿着棕色风衣的大长腿男人，已经走进了餐厅。
鹿呦这个房子装修得偏冷色调，蒲士泽在拐角处出现。他一身风衣随走动而鼓起来，飒然无比。
他站在她面前，脸庞瘦削，眉目朗阔，双腿修长。
真是模特一样的好身材，明星一样闪闪发光的相貌。
他低头，和正鼓着腮努力咽下嘴里面包的鹿大小姐对视。
二人目中光闪烁。
都想起了《剑鸣千山》的结局。
鹿呦不禁想着，她自我牺牲离开那个梦后，骆野是以什么心情接受这一切的？她没有看到的故事最后，他是不是格外痛苦？
她告诉他这只是梦，他们终会重逢；然而对骆野来说，是不是梦，只是虚无缥缈无法证实的一件事。最现实的，是他失去了谷春来，失去了他的爱人……
蒲士泽低头看着鹿呦。
他寒如冰的目光，在看到她完好地坐在这里吃早饭，他心里的焦虑终于淡了下来，长吁了一口气。
从梦里醒来，不过五点多，她手机都没开机，他直接开车来找她……
清晨天未亮时，穿梭在空旷少人烟的大街上，蒲士泽一遍遍想到梦境最后，她在剑光中消失的身影。梦里的痛苦和绝望历历在目，刻骨铭心。醒来后恍恍惚惚，只想见到她、立刻见到她。
确定她一点事都没有！
而鹿大小姐确实一点事都没有。
她坐在吊灯辉煌的餐厅、穿着睡衣用早饭，仰着脸看他，皮肤被灯光镀上莹白色，而她目光清澈，腮帮鼓鼓。
蒲士泽不自觉地软下了目光。
他看着鹿呦，说：“看到你还坐在这里吃早饭，还吃得这么香，我就想……”
鹿呦心想：你就放心了？
她心里美滋滋，感动地想男朋友是因为那个梦，才对她生出万种怜爱的。看他天不亮就开车来看她了，明明之前她邀请他过来住，他还拒绝来着。
果然生死关头见真情啊。
蒲士泽慢悠悠：“我就想要是开个吃播，观众们看你吃饭都觉得下饭。”
幻想男朋友抱着自己说“再也不要离开我了”的鹿呦被噎住了：……你还是人么？！
你是魔鬼吧！
她嘴里一边塞着面包，一边鼓着眼瞪蒲士泽。
后面小丽追了进来，说：“蒲先生用早饭了么？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
蒲士泽这个不要脸的，他当即说声“好”，施施然地拉开椅子坐在了鹿呦对面，任由小丽进厨房跟阿姨交涉去了。
蒲士泽坐在对面，看着鹿呦。
他眼神冷淡，带着那份天生的睥睨慵懒感。
鹿呦低头吃饭不理他。
蒲士泽忽然开口：“你说你和蒲士泽再无瓜葛，我只是你年少不懂事时遇到的人渣一个，你再不和我见面了？”
鹿呦：“……”
她咽下嘴里的面包，眼皮上掀，翻个娇俏的白眼：“你还能不能行啊？大早上就来跟我算账？”
蒲士泽呵一声。
而鹿呦被面包噎得慌，四处看看，见牛奶放在蒲士泽手边，她随口就道：“骆大哥，帮我拿下杯子。”
蒲士泽挑眉。
他上半身前倾，手肘撑在桌上，隔着餐桌看她：“骆大哥？”
鹿呦扬眉，心里意识到自己在梦里说得习惯、给说漏嘴了。她却输人不输阵，理直气壮挺胸：“你不是么？”
二人隔桌而望。
四目相对，目光皆是充满了严肃的谴责。
然而看着看着，就有什么变质了。
先是鹿呦，鼓了一点儿腮，蒲士泽面颊肌肉向后微绷；
然后鹿呦眼神向上飘，她眉目飞扬，已经有点儿笑场的意思了，蒲士泽脸绷得更紧，嘴角轻抿，也有点儿忍笑的感觉。
鹿呦快速瞥他一眼。
他看她一眼。
鹿呦盯着他，他回望；鹿呦忍俊不禁，笑出了声，蒲士泽也是撑不住，被她弄笑了。又忍不住偷看对方，再忍不住不移开目光，然而越看，越想笑。
想长长久久地看着彼此，就这么自然而开心地笑。不用分离，不用生死相许，简单的吃饭、吵嘴，就很快乐。
于是就隔着这么一张桌子，两个人刚才还严肃得不行，现在已经笑了起来。
心口藏着秘密，不想说，不想道，然而甜蜜温暖，见之忘俗。
小丽端餐盘回来，就见这对情侣莫名其妙地傻笑。
小丽：……神经病。
--
鹿呦跟蒲士泽商量，说她想取出“头脑风暴”这个芯片了。
剧组中，闲下来，两人看着演员们演戏。
鹿呦：“这个芯片的功能很强大，应该给更需要的人用。我不想再天天做梦了，我打算取出芯片，然后投资叶一生他们科研小组，尽快能将芯片投入市场。用在病人身上，比用在我身上好多了。”
蒲士泽靠在栏杆上，捧着纸杯子喝咖啡。
蒲士泽说：“是觉得做梦太累，不想在梦里体验别的人生了吧？”
鹿呦：“……大可不必说实话。”
蒲士泽笑一声，不说话了。
而鹿呦见他没意见，就打开手机联系叶一生了，想预约时间取出两人体内植入的“芯片”。故事里的人生跌宕起伏，短期内接连承受这么多人生，她真的有点消化不良了。
--
《剑鸣千山》的戏已经全部拍完，解散剧组的时候，大家吃了一顿散伙饭。
导演又专门请鹿呦和她的富二代朋友们吃饭，感谢这些富二代的投资，并且没有对剧组指手画脚。正是这帮小祖宗没有提要求、没有往剧组里塞人，这个剧才能拍得这么顺利，如期完工。
导演给鹿呦敬酒：“鹿小姐，等咱们剧上线的时候，还得麻烦你支持。”
说的是鹿呦背后的关系。
鹿呦笑眯眯喝了酒。
从导演的酒局散场，狐朋狗友们邀请鹿呦去夜店，被鹿呦拒绝了。鹿呦笑眯眯：“我男朋友有饭局，我去接他。”
朋友们顿时：“哟！”
“鹿大小姐什么时候带我们见见你男朋友啊？”
“听说是你们剧组那个武指？人挺帅的，你们女一号都找人要过电话号码。”
也有朋友疑惑：“我怎么听说是呦呦包了人家？”
鹿呦立刻回头。
她大声：“我没有包！我是免费的！”
朋友们：“……”
大小姐开心就好。
不过大家都当鹿呦只是玩玩。
毕竟就鹿家这种地位，一个武指出身的男朋友也就能让她谈谈，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
--
小明开车，鹿呦去了剧组那个散伙局，坐在车里跟蒲士泽发消息，问他结束了没。蒲士泽回了一句，鹿呦就下车去找他了。
因为她太有钱，剧组这些群演的散伙饭没有请鹿呦。鹿呦也不想让人家不自在，干脆当作没这回事。所以现在听说大家散了，她才过去找蒲士泽。
鹿呦推门进店，被领去包厢。她示意服务员离开，悄悄推开门，一点儿声音都不发出，想观察普通人的生活。
然而包厢内早已人走茶凉，鹿呦只看到了她男朋友背对她坐在门口。
鹿呦：“……”
鹿呦看到蒲士泽在看手机。
她低头站在他背后，弯下腰看他手机内容。
见他们是加了一个群，在聊剧组的事，又说以后有空见面。当然，这么说，基本是不会再见面了。
只是话题不知道怎么说到了鹿呦身上。群里八卦开——
“蒲士泽傍上了鹿大小姐，真是好命，以后的工作资源，是不用愁了。”
“什么工作资源？要我傍上了大小姐，我是不会去工作了。就想抱大小姐大腿，求大小姐包.养我！”
“呸，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大小姐要包，也得有蒲士泽那张脸啊。听说咱们男一号自荐枕席，都没被大小姐看上。”
“哈哈，你们也听说了？听说男一号总找大小姐深夜聊剧本，醉翁之意不在酒嘛。”
这时就有人酸酸地开了口：“我敢打赌，鹿大小姐肯定是玩玩而已。她肯定一边吊着蒲士泽，一边和男一号玩暧.昧。不是这样的话，我直播吃屎！”
群里刷屏刷得快，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津津有味地八卦起来。
鹿呦看消息看得很奇怪：“……”
她喃喃自语：“这群人知道你在群里么？当着你的面八卦你？”
蒲士泽不回头，都知道她来了。
他笑一声：“我没在群里说过话，他们以为我不在。”
鹿呦恍然。
然后生气：“居然这么说我们！不行，我气不过，得找他们算账。”
蒲士泽：“其实只是酸话而已。我被说傍富婆，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鹿呦吃惊。
鹿呦在他肩上捶一下。
她说：“说什么呢！谁关心你了？我是见不得我被说脚踏两条船。”
蒲士泽：“……”
--
凌晨一点，一个群演的房间门被敲了。
明天就要退组了，这一晚大家闹得晚，睡得也迟。没想到刚睡下没多久，就持之以恒地被敲门了。
小群演没好气：“谁啊？大晚上不睡啊？”
门继续被敲。
他只好嘀咕着带着一身火气去开门。
开门就看到蒲士泽和鹿呦站在门口。
群演：“……”
他一下子被吓得清醒了。
他和这两人也没交集吧？尤其是鹿大小姐……剧组里金光闪闪、谁都想巴结的鹿小姐，凌晨一点钟，出现在他门口？
他看蒲士泽。
鹿呦沉着脸：“知道我们是干嘛来的么？”
群演看看鹿呦，再看看蒲士泽。
他小心翼翼，又恍然大悟：“……拉皮条的？”
群演惊喜又羞赧：“我不是那种人……但如果是鹿小姐的话，其实也可以……”
只要鹿小姐钱给到位就行。
鹿呦：“……”
蒲士泽噗嗤一声就笑了。
鹿呦脸瞬间黑了。
鹿呦板着脸：“说什么呢！我是来跟你算账，你在群里诋毁我和我男朋友。”
群演茫然：“啊？”
他都不记得他说过什么了。
鹿呦拿出手机，截屏给他看。
然后说：“我没有脚踏两条船，也没有包蒲士泽。我能现在打电话把男一号叫过来自证清白，但我觉得你也不敢见男一号了。你说如果我不是那样，你就直播吃屎。现在，你吃屎吧。”
鹿呦扬下巴：“蒲先生，开视频看他直播！”
蒲士泽慢吞吞“嗯”了一声。
群演要跪了。
群演欲哭无泪，没想到鹿大小姐这么斤斤计较。
群演无法，看向平时还算有点交情的蒲士泽：“蒲哥，我错了，我不该嘴贱。只是大小姐这么过分，你是她男朋友，你都不管么？”
蒲士泽似笑非笑地拿着手机开直播。
他随口：“这时候我好像应该说‘呦呦这么跋扈，是我宠的’。”
他道：“但我还真没宠，我女朋友恶性不改，天生的。”
鹿呦当即在蒲士泽后背打了他一下。明明他也想看热闹，还把他摘得那么无辜。哼，她早就在梦里很了解他了——蒲士泽，本性就是爱玩。
鹿呦盯着小群演：“直播吧，吃屎！”
群演想哭。

第101章
鹿呦和她爸爸约在了她爸公司楼下的一家会所。
刚刚入冬，天下起了稀薄的雪，细细碎碎，因太密太干，看着倒有点儿像是雨。
鹿呦推门而入时，鹿先生已经等了她很久了。
父女二人的目光对上。
鹿先生在女儿面前，和在外的那种精明商人形象完全不同，他此时舒服地捧着咖啡杯窝在沙发里，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爸爸。
鹿先生看到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儿出现，原本还在想事，这会儿就忍不住笑了，目中还带点儿激动的光。
因这是他和前妻离婚后，第一次女儿约他吃饭。
鹿先生笑呵呵：“呦呦，你们那个电视拍得怎么样了？”
鹿呦进了室内，将围巾摘了大衣脱了，还将手里提了一路的礼品给他。她说：“电视拍完了，我要歇两个月再说。”
鹿先生“嗯嗯”着，本来还想帮鹿呦分析一下她那个工作，结果女儿手中的礼品，他一愣，然后目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这是……给我的？”
鹿呦踢着高筒靴坐下：“你能别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爸爸么？让别人看了，以为我多不孝，平时虐待你似的。”
鹿先生感慨道：“不一样、不一样。我和你妈离婚后，我还以为呦呦再不会和我说话了。呦呦不当我是爸爸了。”
他顿一下，抬头看女儿：“但是你还是爸爸的女儿。”
鹿呦本想翻白眼，知道他这个精明商人不过又是拿话感动她而已。
但是想到剑鸣千山中为女儿而死的爸爸谷岳明，鹿呦又沉默了下去，没说话。
如此一来，她不反驳，鹿先生更激动。
激动得简直想打电话跟前妻炫耀一番。
因为离婚后，女儿不光不理他，也不理前妻啊。
不过鹿先生还是忍住了那炫耀的冲动。
他笑呵呵地吩咐侍者上菜，都是鹿呦爱吃的。鹿呦看他一眼，鹿先生迟疑半天，寻找话题。
好半天，鹿先生找到一个话题：“你最近资金充裕么？”
鹿呦：“怎么？”
鹿先生慢慢地，边思索边说：“明年我和政府合作，打算投资一个新型项目。你要是资金不缺的话，我建议你过来和我一起。前几年可能赔本，但是至少五年，就会开始大赚。”
鹿呦想了想自己平时的花销，其实她能花多少钱呢，她并不像其他富二代姑娘一样天天出国到处玩。她大部分时候都留在国内工作，平时只是买的房子多了点儿而已。
她是一个勤俭节约的有钱人。
鹿呦就点了头：“行吧。”
反正她爸又不会坑她。
鹿先生看女儿今天这么好说话，心情更好，再问：“马上过年了，爸给你个大红包吧……”
正这么说着，鹿先生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
鹿呦和鹿先生同时看去，看到一个名字。
鹿呦呵呵。
鹿先生尴尬地笑了一声，按断了电话。
鹿呦：“不接啊？你的小情人生气了，把我当成勾引你的狐狸精，再过来和我吵，我这次可就不只叫保安了哦。”
鹿先生沉默。
他有些艰难地、慢慢地告诉女儿：“呦呦你别和她计较，你永远是爸爸的女儿。你郑阿姨她，已经怀孕了，这时候受不了气。”
鹿呦大脑空白一瞬，心中涌上一丝愤怒和被背叛的羞耻。然后紧接着她又觉得无力……她问：“男孩还是女孩？”
鹿先生认真地看着她，重复：“没有问。不管是男是女，你都永远是爸爸的女儿。”
鹿呦一愣。
他这话都重复好几遍了吧？
作为一个成功人士，鹿先生显然不可能把一句无用的话来回重复。鹿呦琢磨回来味儿了，心情有点复杂：“你的意思，不会是你打算把你的遗产全给我吧？”
鹿先生笑了下，说：“全给你也不可能，我总要让你的弟弟或妹妹活下去。我立遗嘱，会给那个孩子留三分之一，其他都是你的。”
鹿呦：“……老头子，你显然偏心偏过了。人家郑阿姨跟你多少年，你还没离婚呢，就无怨无悔、为你做牛做马，王宝钏也不过如此了吧。你觉得人家贤良淑德，那离婚了就娶了呗。现在连名分都不给，钱也不给，我都觉得郑阿姨有点可怜了。”
鹿先生淡声：“我年龄越来越大了，我得防着她异心。以后爸爸老了，养老还是跟着你的。”
鹿呦说：“你这种精明的老男人，也不知道那些姑娘眼睛是多瞎，以为靠真爱可以感动你。”
鹿先生太精明，一边和自己的情人在一起，一边又不信任自己的情人，还担心情人插手自己的事业，分自己的钱。他对鹿呦掏心掏肺，是因为鹿呦是他的女儿，但对其他人……他就抱着一份怀疑和警惕。
可能也是看多了年轻小姑娘嫁给老男人是为了捞钱的过期毒鸡汤吧。
鹿呦觉得郑阿姨也不容易，一时间竟然不恨那个女人了。她和鹿先生和平吃饭吃了两个小时，之后鹿先生在这里还约了一个会议，鹿呦就先走了。
鹿呦要出会所时，遇到一个打扮得非常普通的女人。
她起初都没认出来。
还是那女人声音柔柔地叫了她一声：“呦呦！”
鹿呦回头，认真辨认半天，诧异：“……是你啊。”
她爸的小情人，现在怀着孕的郑阿姨。
这个姓郑的女人也就比鹿呦大了不过五六岁，三年前，她刚做鹿呦爸爸的情人时，还趾高气扬，去找鹿呦耀武扬威，后来自然被当时还没离婚的鹿先生和梁女士狠狠整了一番。
现在再遇到这位郑女士……鹿呦诧异对方和当初那个想爬到她头上的年轻女人完全不同了。
整个人的气质和穿着，都往“贤良淑德”那一挂靠。
要是把鹿呦的妈妈梁女士，和这位郑女士摆在一起，指不定外人会觉得郑女士更像一个隐忍温柔的原配。
鹿呦心里感慨鹿先生会调.教人。三年时间，把一个女人完全改成他喜欢的调调。当然，这位郑女士为了得到鹿先生的钱，也是能忍。
郑女士温柔小意地问鹿呦：“呦呦，你爸肠胃不好，我为他熬了汤，专门送来。你爸还没走么？”
鹿呦点头，两人擦肩时，她又盯着女人的肚子：“我爸说你怀孕了？”
郑女士立刻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肚子，向后敏捷地退开三大步。那架势，好像鹿呦要迫害她似的。
鹿呦心情复杂，想给对方的建议也不想给了。
指不定她告诉对方她爸不会给对方一分钱，防贼一样防着对方，这位郑女士还要说他们是真爱、是鹿呦理解不了。
算了算了，这笔糊涂账她不管了。就让他们自己作吧。
--
鹿呦离开了会所，又在雪中散步了一会儿，她心情好了，就给蒲士泽打了通电话：“我吃完饭了，你在哪儿呢？”
那边没说话。
但是鹿呦身后，一辆车“滴滴”，冲着她鸣了两声。鹿呦回头，见到身后拐角停车处，停着一辆黑色宝马。
车门打开，蒲士泽从车中走下，长腿微叉，站在雪中，手插在衣兜里。
他对她笑一下。
这发着光一样的长相，一下子就吸引了街边路人的注意。
而蒲士泽大步流星，向鹿呦走来，沉静、淡然，英气飒飒。
只隔着一个路口，鹿呦看到他踩着雪向她走来，心情一下子就好了。就那种……嗯，看到大帅哥，谁心情不好呢？
蒲士泽站在了鹿呦面前，鹿呦再次为自己的明智择偶观感动。鹿呦盯着街边偷看蒲士泽的女孩们羡慕的目光，就靠过去抱住了他。她大方地把手塞到他衣兜里，和他的手握住，又仰头看他，对他烂烂一笑。
鹿呦感动的：“你怎么在这里？是一直等我么？是担心我么？怕我和我爸见面不愉快？你这么关心我啊。”
蒲士泽慢悠悠：“我……”
鹿呦打断：“你闭嘴。让我再自我感动一会儿。”
蒲士泽怔一下，然后笑起来。
他长身直立，任由她抱着。蒲士泽说：“我确实是在等你的。这次你没误会。”
鹿呦喃喃：“狗嘴里居然吐象牙了。”
蒲士泽佯怒：“呵。”
他转身就走，就鹿呦抱住。鹿呦嬉皮笑脸：“开个玩笑嘛，不要生气。”
--
两人没有开车，而是沿着街散步。漫漫小雪下，两人这么挨着走，俊男美女，不知吸引了多少目光。
鹿呦絮絮叨叨地跟蒲士泽说起自己家里的烦心事。
反正她爸妈、她爷爷奶奶、她叔叔伯伯，每个小家庭，都有一堆琐事。而大家族，关于财产，又是一堆琐事。
鹿呦吐槽：“我们家天天八点黄金档的电视剧准时播出，比电视剧狗血多了。各种前任、各种小情人，不要钱地排队往我家走。我怀疑我现在当编剧，都是见的这些事太多了，才灵感满满。”
蒲士泽笑一下。
鹿呦忽转头看他：“蒲先生。”
蒲士泽彬彬有礼：“鹿小姐有什么吩咐？”
鹿呦怀疑看他那张脸：“咱俩认识三个月了吧？”
蒲士泽：“嗯。正式恋爱谈了不到一个月吧。”
鹿呦：“那我怎么没见你有前任骚扰过你？”
蒲士泽：“……”
鹿呦：“咱俩公布恋爱关系，怎么也没见你有前任来找我试探？我看你的朋友圈风平浪静，友好得不行。”
蒲士泽不吭气。
鹿呦坚持看他。
他有点儿无奈了，说：“看破不说破啊。一般……我都是被分手的那个。”
鹿呦点头。
蒲士泽淡声：“我的前任们跟我说的最多的话是，我看咱们就不必再联系了吧。”
蒲士泽都不看鹿呦，说道：“想笑就笑吧，不用忍。”
鹿呦一下子就撑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大声嘲笑他。
她理解！
她完全能够理解啊！
就蒲士泽这破性格，他要不是有这张脸，他怎么可能有的了女朋友！
蒲士泽笑眯眯看她：“说完了我的前任，咱们聊聊你的前任？鹿小姐可别告诉你，你是纯洁白莲花，从来没谈过恋爱。”
鹿呦僵住。
--
最后鹿呦和蒲士泽达成共识：不问前任，拉黑前任，结婚不请前任。
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安静。
两人一路边走边聊，走到了民政局。
鹿呦抬头看半天。
鹿呦：“嗯……”
蒲士泽挑半边眉。
鹿呦：“来都来了……”
蒲士泽顺口接道：“领个证呗？”
蒲士泽故意说道：“到此一游呗。不然多不划算。”
鹿呦：“你说的有道理啊。”
二人四目相对，一致笑了。
--
于是，在谈恋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蒲士泽和鹿呦闪婚。
双方家庭谁也不知道。
两人合买了一套双方都喜欢的新房。算了算自己这么多年存下的钱估计也就是个首付了，蒲士泽长叹口气，干脆把自己的存折大方交给了鹿呦，净身入户了。
鹿呦最近是不打算工作了，蒲士泽倒是在接活，只是还没定下。而鹿呦已经决定，她先观望一二，蒲士泽去哪里，她起码要跟组一个月。
之后蒲士泽蚂蚁搬家一样，一点点把他原来住的房子里的东西，搬到了新家里。
蒲士泽的妹妹，蒲悦，因为月考的原因，在学校住了两个星期。
等蒲悦放假回到家的时候，茫然地发现自己家快被搬空了。
蒲悦哆哆嗦嗦地给哥打电话，说要他报警：“哥，咱们家遭贼了啊！”
蒲士泽在电话那头很淡定：“没有遭贼，是我结了个婚，搬了家。你放假了啊？我给你个地址，你过来吧。”
蒲悦松口气：“哦，原来是这样。”
然后她一愣，对着电话吼道：“什么？？？哥你什么毛病啊！你结婚了？！你连你亲妹妹都没通知？你还把家搬空了？！你是不是人啊！”
蒲士泽：“你这不是在学校呆着么，我是为了不打扰你学习。”
蒲悦怒：“神经病！”
然后顿了顿，小声问：“你真的结婚了？我嫂子还是我嫂子么？”

第102章
蒲悦有点儿别扭地坐上地铁，拿着哥哥给的地址，去拜访哥哥的新家了。
一路上，蒲悦暗自提醒自己，不要给哥哥拖后腿。就她哥那种性格，能在首都娶到媳妇，简直是烧了几辈子高香求来的。
而她一个还在读书的小姑娘，肯定是哥哥的拖累。
即便对方是鹿大小姐。
鹿大小姐可能不在意帮蒲士泽多养一个妹妹，但是作为一个小拖油瓶，要有自觉，不能打扰到哥哥的新婚生活。
蒲悦在地铁上时已经想好了，她就礼貌去哥哥的新家做个客，之后以学业繁忙、忙碌高考的理由，申请住到学校去。这样她和哥哥嫂嫂见面的时间少，就不会打扰到哥哥的新婚生活了。
而且哥哥有老婆后，就和以前不一样了。为了防止哥哥和嫂子之间出现金钱方面的矛盾，蒲悦暗自记下自己花的钱，打算等自己长大挣钱了就把钱还给嫂嫂。并且要记得向嫂嫂说明，不要连累到她哥。
怀着这样忐忑的心，蒲悦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栋楼的门禁前。
蒲悦拨了门号后，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是蒲悦吧？快上来吧。”
蒲悦疑惑，心想上次在剧组见鹿大小姐时，嫂嫂声音好像不是这样的啊。嫂嫂难道……变声了？
等到了楼层，就有一个衣着精致的女人开了门迎接她，这个女人笑眯眯：“你就是小悦吧？长得真好看，和你哥一模一样！我是呦呦的私人助理，平时负责呦呦的日常生活，她的工作由另一个助理负责。你叫我小丽好了。”
蒲悦：……我可没我哥基因强大啊。但是原来嫂嫂……还有私人助理啊？
这个自称“小丽”的女人搂着蒲悦就亲切地让她换鞋进屋：“以后咱们会常见面的，我可能有时还会住过来。小悦对我有什么要求或者不满，直接说就是。哦对了，还有咱们家每天来做饭的阿姨、定期来打扫卫生的阿姨……我会把她们联系方式告诉你的。你有什么喜好，直接跟我讲。”
小丽偏头再想了下，抱歉地说：“本来如果我们住在鹿家主宅的话，会有管家跟你说这些的。但是呦呦不喜欢回去住，以后你们应该就常住在这里了。”
蒲悦换好了拖鞋，被小丽领着参观这个房子，心里受到了强烈的震撼：
她以为哥哥就是买了个适婚房而已。
但这复式小别墅，上下两楼，加起来得有三四百平了吧……而且地理位置好、交通便利、房子窗明几净，还是精装修！
蒲悦眼眸湿润了：就她哥那薪水，她哥哪里掏得起首付。
嫂嫂肯定垫钱了。
蒲悦正被这个婚房震撼着，楼上传来鹿呦的打招呼声：“小悦，你回来了啊？”
蒲悦仰头，见她哥抱着一个花瓶，戴着口罩，和嫂嫂一起站在栏杆口。她哥见到她，就点头打了个招呼，跟见陌生人似的。还是鹿大小姐热情，趴在栏杆上笑眯眯地跟蒲悦招手。
蒲悦：“哥，你戴口罩干嘛？”
蒲士泽：“没看见我在被人奴役着干活？空气不好。”
鹿呦还没开口呢，蒲悦就立刻机灵的：“喂！和自己的老婆一起干活怎么能叫‘奴役’？不会说话你就闭嘴吧哥！”
蒲悦鄙视了她哥的狗脾气一番，转头就元气满满地跟嫂嫂打了个招呼。
鹿呦惊喜小姑子向着自己。
她弯眼笑：“小悦上来挑你喜欢住的房间啊。我让你哥帮你挑，他说他不懂小女生的审美。既然小悦回来了，小悦自己来选啊。”
蒲悦小心翼翼：“我……我可以住这里？”
鹿呦瞪大眼睛，道：“这么大的家，难道只让我和蒲狗……咳，你哥住么？”
鹿呦极力邀请蒲悦来住，并且阻止蒲悦试图住学校的意图。
鹿呦搂着蒲悦参观房子，看到蒲悦开心，她也弯起眼睛，露出笑容，感慨般说：“太好了。小悦你知道么，我最喜欢人多了，能够陪我一起玩。但是我从小啊，爸妈都忙，我家那么大的房子，都是我一个人住，无聊死了。”
她露出几分落寞的笑。
然后又开心她有了自己的家，能够邀请自己喜欢的人一起住进来了。
蒲悦则被鹿呦感动得热泪盈眶。
感谢嫂嫂没有嫌弃她这个拖油瓶！
感谢嫂嫂能够嫁给她哥！据说都结婚一周了，她哥都没有被离婚！
蒲悦挽着鹿呦手臂，激动道：“嫂嫂，你人真好。人家都说长嫂如母，我不记得我妈妈了，但我觉得你就和我妈妈一样好，让我有家的感觉，觉得安心。”
鹿呦眨眼。
她与蒲悦对视。
鹿呦拧起眉，再看看旁边那个戴着口罩手插裤兜、面无表情听她们两个姑娘聊天的蒲士泽。
鹿呦恍然大悟。
蒲士泽冷眼看他的新婚老婆不知道悟到了什么。
然而鹿呦自信满满，自觉自己听懂了蒲悦的话。
鹿呦对蒲悦露出一个为难的笑，说：“我明白了。你要是喜欢的话，想叫我一声‘妈妈’，我也勉强可以答应。但是我年芳二十五，还不想当妈妈。所以你以后就别叫我‘妈妈’了吧？”
蒲悦：“……？”
鹿大小姐这脑回路，是不是有点奇怪？她哪句话有要认鹿小姐作“妈妈”的意思了？
难怪、难怪……鹿呦能和她哥走到一起呢。
蒲士泽在旁噗嗤一声笑出声，将茫然的鹿呦搂到了怀里。隔着口罩，他轻轻地与她额头碰了一下。鹿呦哼哼唧唧地抱住他的腰，正好和他腻歪，忽然想到了小姑子还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立正站好。
蒲悦懂事地转头，认真研究这个房子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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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悦，一个未成年少女，发光发热，为这个家的幸福生活操碎了心。
晚上，小丽笑盈盈地跟他们告别后回家了。
鹿呦去卧室和她一个亲戚通电话去了，蒲士泽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打游戏。
蒲悦趁机溜到他身边，语重心长：“哥，你怎么能打游戏呢？这也太不思进取了吧。你刚新婚啊，难道不应该为你的新婚妻子做点什么吗？”
蒲士泽抬头瞥了她一眼，懒声请教：“做什么？”
蒲悦想了半天，好像她嫂嫂的生活精致得不得了，她哥连抢着刷碗的机会都没有，全被洗碗机和家里的阿姨承包了。
蒲悦有点茫然的：“可是你毫无求生欲，我好怕你被离婚啊。你就不能挣钱养家么？”
蒲士泽问：“那我怎么挣钱养家，才能挣的比鹿小姐多？”
蒲士泽称呼自己老婆，时而“呦呦”，时而“鹿小姐”。
蒲悦从他手里抢过手机，让他别玩游戏了。蒲悦：“你应该好好想想！”
蒲士泽瞥蒲悦一眼，蒲悦抱着手机跳离她哥三步远，提防她哥打她。但是蒲士泽只是抱着手臂，换了个坐姿，说：“行，那我们兄妹俩合计个发财致富的路。”
蒲悦：“嗯嗯嗯！”
蒲士泽：“我寻思着，要是卖身的话，恐怕行。”
蒲悦大惊。
鹿呦正好出了卧室，就听到老公这惊天动地的发言。
她站在楼梯口，惊了下，问：“谁要卖身？”
蒲悦飞扑过去就要捂她哥的嘴，但是蒲士泽手肘抬起，顺势一锁，就将她锁在他手臂下动不了了。蒲士泽抬头看鹿呦，似笑非笑：“小悦在和我商量怎么卖身致富。说如果下海的话，可能挣钱比较快。”
鹿呦看向蒲悦。
鹿呦为难道：“小悦啊，你还小，可别走歪路了。”
蒲悦无言。
她正要解释，就见鹿呦眼睛亮亮地看着蒲士泽：“蒲先生，你要下海的话，优先考虑我呗。我绝不还价啊。”
蒲士泽故作诧异：“你不是还在戒肉期么？”
鹿呦委婉地：“春梦了无痕。重要的是了无痕啊！”
蒲士泽忍俊不禁。
蒲悦：“……”
她还是个未成年。
她真的不应该听懂这两个人的虎狼之词。
--
鹿呦跟蒲士泽抽空去见了叶一生一面，叶一生给两人做了体检，双方商量好了取出芯片的时间。鹿呦再答应给他们投资，双方都松了口气。
搞定这个取出芯片的事后，鹿呦心情好，和蒲士泽在外面吃了饭。
晚上回到家，蒲士泽先去洗澡，鹿呦坐在卧室的电脑桌前、戴上眼镜开始工作了。
蒲士泽洗完澡回来，他拿着毛巾擦头发，坐在床上，奇怪：“你不是不工作么？”
鹿呦：“就前几天我姑姑给我打的那个电话呗。说我的表妹在写，我是我们家难得的搞文艺工作的，我姑妈非要我给我表妹看看，帮我表妹改一改。我说不吧，我姑姑天天打电话骚扰我，我只能随便看看了。”
蒲士泽说：“又看？你不怕……嗯。”
他没有说下去，鹿呦却已经懂了。
鹿呦胸有成竹：“放心吧，我这次提前问过了，我表妹的，是个种田宅斗风。压根没有任何波澜壮阔、你死我活的情节。我都看了好几天了，每天看一点就看困了，催眠效果实在好。”
蒲士泽：“原来你这几天睡得这么早，是被催眠的啊。”
鹿呦回头，要跟蒲士泽聊天。
她回头时，看到老公坐在床头擦头发，手脚修长，一身肌肉如密绸，慵懒伸展。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他眸子清黑，沉静如河，修长手指梭在黑发间，他忽而抬眸瞥鹿呦一眼。
眼中似笑非笑。
鹿呦已经心猿意马。
鹿呦摘掉眼镜，跳上床就抱住他蹭他，笑盈盈：“蒲先生，我跟你讲讲我表妹的呗。”
蒲士泽笑。
他说：“不用，不感兴趣。”
鹿呦亲他：“你就听听嘛。”
蒲士泽故意的：“确实不感兴趣。”
鹿呦：“听一听嘛！”
她挤来挤去，非要坐到他怀里，蒲士泽故意逗了她半天，还是被她紧抱着撒娇。她任性跋扈的时候气死人，但是撒娇的时候又甜锝人心都化了。
这么可爱的姑娘坐在怀里一个劲蹭他，哪有男人招架得住？
蒲士泽被她逗得笑起来。
待男人手臂揽住她的腰，鹿呦才满意了。鹿呦本意是占老公的便宜，那故事就讲得很心不在焉了：“这整个故事呢，大体是个所有人都喜欢女主的小家小户的故事。小到门卫书童、大到太子状元，每个都喜欢女主。”
“女主呢，是个嫡女。整天有一堆乱七八糟我叫不上名的女人针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特别喜欢找女主麻烦。女主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整天和各种我记不住名字的姐妹们撕。比如妈妈送的一张帕子她们这群姑娘要抢，奶奶说的一句话她们要在心里琢磨一宿，然后被气哭……也不知道为什么……”
蒲士泽轻声笑：“你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超标了。”
二人声音低下，蒲士泽低头与她交换个吻。
--
鹿呦睁开了眼。
鹿呦保留有自己的意识。
她成了她表妹那本《嫡女谋》的女主。
并且这一次做梦，她连名字都没有变，就叫鹿呦。
鹿呦头痛。
怎么就梦到一个她最看不懂的宅斗文里了啊。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懂宅斗啊。
鹿呦再目光闪烁地想，需要找个盟友，帮她宅斗。
嗯，最佳人选就是她老公。
但是她老公人呢？
--
鹿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因此时礼教森严，寻常时候是不允许大家闺秀出私宅的。
鹿呦出不去，便只好郁闷地坐在屋舍中趴在桌上，信笔涂鸦她老公的画像。
她琢磨着出不了门的话，该如何去找她老公呢。
且容她想一想书中那些暗中喜欢女主的炮灰男配们都有哪些……
鹿呦沉思。
她坐在窗下，穿着一件粉色小褂，下面系着一条石榴裙。姑娘梳着小髻，狼毫抵着下巴，望着虚空出神。
家中女孩们过来，隔着一道廊子，看到了这位嫡姐坐在窗下写字。美丽的少女静坐窗前，气质何等雅致灵秀，是她们比不上的。
女孩们心情各异，在丫鬟一声通报后，进屋向嫡姐请安。
鹿呦冷不丁被她们的出现吓到，她手中的狼毫一抖，凭着灵活而没把笔掉到地上。她有些慌地去收自己桌上铺着的画纸。
因她知道这个故事里的女孩子们各个心思诡异，想法多得不得了。
鹿呦这画一个男人像，被这群小姑娘们看到了，指不定她们要闹得她背着和野男人偷情、去“浸猪笼”不可。
鹿呦尽量镇定地收画纸，却有一个姑娘大约平时和她玩得好，自作主张地过来取了她的画纸，捂嘴而笑：“大姐姐这是在写什么呢，且让妹妹们看看。”
鹿呦脸微僵。
她做好最坏准备。
没想到那群小姑娘们拿到了她的画纸，居然没打算告密，而是惊讶又不满：“大姐姐，你怎么画她啊？”
鹿呦娴静笑：“妹妹们什么意思？”
一个鹿呦叫不上名的小姑娘嗔道：“她不过一个庶女，哪经得起大姐姐这么挂念。而且大姐姐还给她换了男人装，将她画得英气了……凭什么啊？”
鹿呦：“……？”
鹿呦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她心中已经晴天霹雳，电闪雷鸣。
鹿呦语气有些虚：“我们说的……是同一人么？”
小姑娘不满的：“是呀。鹿泽那小蹄子嘛！姐姐不是素来和她不对付么？”
鹿呦：“……”
这群小姑娘的意思，到底是她老公穿成了女的，还是她老公男扮女装呢？
而且她老公还改名，成了“鹿泽”？！
鹿大小姐一阵恍惚，对她老公的性别产生怀疑了。

第103章
鹿呦从她叫不出名的姐妹们这里得知——
鹿泽，年十六，鹿家庶女，据说曾是外室女。她母亲病逝后，她被鹿家老爷领进门。
鹿泽，虽然年龄小，但是个小白莲花。
她整天和鹿家嫡生的大小姐鹿呦不对付，在鹿家老太太那里诋毁鹿呦。
鹿呦从来瞧不上她这个庶妹，一直明里暗里地挤兑，和鹿泽很不对盘。
是以，当一群整日无聊得只能宅斗的年轻漂亮小姑娘们看到鹿呦居然信笔画了鹿泽的画像，分外不可置信。
有小姑娘眼眸闪烁，机灵地猜鹿大小姐是不是在想新的法子，打算折腾那个鹿泽。
大家跃跃欲试，愿意为鹿家嫡女出口气。
鹿呦则有些迷惘，又有些头疼。
她回想她表妹写的那本书。
女主和她府上的一个庶女不对盘么？
她不记得了啊。
因为和女主不对盘的庶妹有点多啊。
女主家里的某一个庶妹是女的呢，还是男的呢？
她也不记得了啊。
因为宅斗文嘛……鹿呦本身不是太感兴趣，她看得囫囵吞枣，印象实在不深。
她都搞不明白她老公现在是男的，还是女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鹿呦决定去看望她的庶妹，鹿泽一番。
--
鹿呦出了门，行在幽深古宅中。
这里面的小姑娘们各个不是省油的灯，鹿呦出门了，这群小姑娘们立刻兴奋地跟在了鹿呦后面，就想见识大小姐收拾那个小贱蹄子。
一刹那间，娉娉袅袅，姑娘们簇拥着鹿小姐，有会看眼色的，当即让丫鬟们咚咚咚跑开，去看那个鹿泽在哪里了。
有一个小丫鬟回来了，在一个小姑娘的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
这个小姑娘就噗嗤一笑，拉住鹿呦：“姐姐，别急着去，有件有趣的事想跟姐姐你说。”
鹿呦看眼这个自己记不住名字的小姑娘，心不在焉：“有事等我见过鹿泽再说。”
这个小姑娘急忙道：“我要说的就是她呢！”
鹿呦顿住脚步，歪头看去。
为了讨好家中嫡女，这个不知名小姑娘娓娓道来：“四姐姐昨天和七妹妹闹了龃龉，四姐姐不甘心，今日趁七妹妹路过后院湖心时，和七妹妹吵了架。我听说，四姐姐把七妹妹推下水了。”
鹿呦：……根据对方幸灾乐祸的语气，她初步判断落水的那个七妹妹应该是她老公，现在的鹿泽。
鹿呦心情一下子变得古怪了。
蒲狗哎！
全国武术冠军蒲先生哎！
他居然落在宅斗剧本中，还被小姑娘推下了水？
太丢脸了吧。
鹿呦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是应该去看自己老公的热闹，还是同情她老公。
鹿呦咳嗽一声：“我们去看看七妹妹。”
长成一个小姑娘的蒲先生，会不会跟小姑子蒲悦长得像啊？
--
鹿呦话没落几句，前面拐过长廊，有一个人影从葱郁树荫下走过来了。
鹿呦一开始没注意，是她后面的小姑娘们七嘴八舌道：“哟，盘古自己从水里爬出来了啊？”
鹿呦又听到了一个陌生名字。
她茫然：“盘古又是谁？”
这个副本的人名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然后鹿呦不等小姑娘们回答，她自己定睛看去，却蓦地目光凝住，彻底怔住了——
日光下，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小姑娘提着裙裾，阴沉着脸往这边走来。
她肤色莹白，眸子点漆般幽黑，又唇红齿白，梳着的发髻已经半散了，几绺湿漉的长发贴着面颊。
睫毛纤长，侧脸秀美，身形纤柔，这般看来，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文弱感。
身板很瘦。
只有个子很高。
这个小姑娘提着她湿哒哒的裙子，面无表情地往这边过来。
而鹿呦几乎一眼，就将这个小姑娘和她老公画上了等号——
这、这、这！
分明是性转版的蒲先生啊！
性转版的蒲士泽和他妹妹长得并不是太像，他更像他自己。
就如蒲悦总抱怨的那样，他们父母把最好的长相基因给了蒲士泽。
蒲士泽性转后的女孩样子，真的是眉清目秀、神采灵韵，又因为长相本就斯斯文文，哪怕鹿泽现在是拽着裙子一脸阴沉地走来，也有几分羸弱的、惹人怜爱的美。
上天给了鹿泽一副白莲花般清纯无辜的长相，然而鹿泽灵魂里的蒲先生，是个糙汉子。
他不珍惜。
踩着绣花鞋，鹿泽走得大步流星，破坏了她本身的柔弱美。
长得很好看。
就是个子太高。
鹿呦见到鹿泽后，更加陷入了深思。这个鹿泽，到底是女的，还是男的？
她盯着对方打量，对方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也不看看她身后的其他姑娘们。鹿泽眼底无人，就要从她们身边走过了。
看到鹿泽浑身湿漉漉的，却好好地站在这里，鹿呦身后的其中几个姑娘交换个眼色，露出有些心虚又强撑的表情。
鹿泽落水一事，是她们和府上的四姑娘一起安排的。现在只看到鹿泽，没看到四姑娘，几人心里打鼓，怀疑四姑娘是不是出了事。
而鹿呦身为鹿家嫡女，分明站在这里。她们既担心鹿泽向鹿呦告状，又怕鹿泽过来跟她们算账。
但是鹿泽就跟没看到她们似的，眼见就要走过了。
一个小姑娘不服气地喊道：“七妹妹，你怎么回事！见到嫡姐还不请安！”
鹿泽纤长浓密的睫毛眨也不眨一下，她目光平直看大路。
那个姑娘大约平时被捧惯了，见到有人不理自己，立刻指使身边嬷嬷上前去拽人。
被指使上前拽人的嬷嬷五大三粗，和鹿泽纤柔的身量形成鲜明对比，气势汹汹地向鹿泽走去。
恶嬷嬷喝道：“三小姐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知道请安？一点儿规矩也不懂么！”
鹿呦观望。
她非常好奇这个梦中不知是男是女的她老公到底是个什么脾气。
那个恶嬷嬷手挨到了鹿泽，要拽住鹿泽手臂时，鹿泽忽然抬了手。众女正幸灾乐祸等着看鹿泽吃亏，谁知这个鹿泽反手就拧住了恶嬷嬷的手，向外一翻，闹得恶嬷嬷惨叫。
鹿泽再抬脚在恶嬷嬷的膝弯上不轻不重地一踹。
电光火石间，众女目瞪口呆地看到那个五大三粗的嬷嬷跌倒在地上，抱着她手臂惨叫，而瘦弱的鹿泽仍然站得笔直，压根没有被拖倒。
鹿泽不耐烦地向这边看来一眼。
她目光与众星捧月的鹿呦对视一瞬。
鹿泽沉着脸开口：“别烦我。”
她头也不回地、穿着那身湿漉漉的衣服走了。
鹿呦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声音！声音！
声音有点儿低，是那种雌雄莫辩的少年音。
不是蒲士泽真正的声音。
这、这……鹿呦挑眉而笑，目光探寻地看着她老公的背影离她远去。
这个梦，实在太有趣了。
--
鹿泽走后，小姑娘们就开始在鹿呦面前给鹿泽上眼药。
不外乎是没礼数、没规矩之类的话。
再是四姑娘身边的人哭哭啼啼来说，四姑娘被那个鹿泽推下水了，请鹿呦大小姐做主，狠狠责罚那个鹿泽一通。
鹿呦点头：嗯，她老公要是真被大宅院里的小姑娘推下水，那她老公问题就有点严重了。
当然，现在不知是男是女的她老公，问题看着也很严重。
鹿呦叹息：哎，又是自己一个人有记忆啊。蒲先生根本对她没印象。
鹿呦不擅长宅斗，身边告状的姑娘们七嘴八舌念得她头疼，她不得不咳嗽一声制止：“好了，我会惩罚七妹妹的。”
小姑娘们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鹿呦则好奇问她们：“你们干嘛叫她‘盘古’啊？”
一个小姑娘促狭而笑。
道：“大姐姐，你看她一个姑娘家，个子却那么高，以后肯定嫁不出去。她个子高得不像姑娘家，不就跟开天辟地的盘古似的么？我们都在背后偷偷叫她‘盘古’啊。”
鹿呦噗嗤笑了。
盘古。
咳。
很形象。
鹿呦说：“那个盘古……啊呸，我是说，七妹妹，好像很孤僻哦？”
其他姑娘们不以为然：“使性子嘛，盘古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
鹿呦努力地将围着她的姑娘们打发走了。
她寻思着，还是想单独见她老公一面。这个大宅院中，她需要盟友。而且她也好奇蒲士泽现在是什么状态。
思量来去，当夜，鹿呦领着两个丫鬟，到了鹿泽居住的别院，敲了敲门。
丫鬟趾高气扬叫门，不愧是鹿大小姐的丫鬟：“七姑娘，快些开门！我们姑娘来看你了！”
门不开。
那个丫鬟不耐烦了：“七姑娘难道是不给我们姑娘面子么？七姑娘若是得罪了我们姑娘，老爷太太那里可都不依的。”
然而任由这个丫鬟喊门，门都始终不开。
鹿呦等得不耐烦了。
鹿呦使个眼色：“直接踹门。”
丫鬟咳嗽一声，毕竟要在大小姐面前露一手，立刻上去，用尽力气一脚向门上踹。门“吱呀”声响后，徐徐打开了，门后的场景，落在了诸人眼中。
鹿呦目光顿住——
她竟然看到鹿泽立在屋中，手持一把匕首，好似在掂量。门开不开，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鹿泽手中匕首一划，就向脖颈抹去！
鹿呦厉声喊道：“七妹妹！”
她好整以暇的状态丢了，看到了少女脖颈上飞溅开的鲜红血液，鹿呦大脑空白，再顾不上什么，想也不想地冲了进去。
这是干什么？
鹿泽在自尽？
她见不得她老公受伤！
鹿泽那抹脖子的动作快而狠，鹿呦冲进来的速度也不慢。鹿泽一声不吭，脖颈渗血，向下倒去，鹿呦一把抱住她。
两个姑娘一起跌坐在了地上，鹿呦慌张地伸手捂住鹿泽的脖颈，压住她颈上的血。
鹿泽脸色雪白，看她的眼神如冰玉。
鹿泽眼神微妙，哑声：“你……”
鹿呦眼睛红了，她一边努力压住鹿泽脖颈上的血，一边冲门口吓傻了的丫鬟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大夫？！”
“哦哦哦！”吓傻了眼的丫鬟听到大小姐命令，连忙出去了。
而鹿泽失血过多，晕在了鹿呦怀中。
--
多亏鹿呦大小姐出现的及时，才没有让鹿泽就此丧命。
鹿呦怕鹿泽自尽的事闹大、被老爷太太惩罚，就自行将此事压下。大夫走后，鹿呦守在鹿泽的闺房中。
灯火昏昏，帘帐垂地。
花枝灯台旁，鹿呦坐在床畔，低头看着床上苍白瘦弱的少女出神。
她看着形似她老公的这张性转版脸蛋，看得出神。
又很不明白鹿泽为什么要自尽。
就因为白天被那个什么四小姐推下水，鹿泽羞愤无比，不想活了？
为什么这么脆弱啊？
鹿呦茫然不解，守在鹿泽的床畔边，盯着昏迷的少女努力研究。
看着看着，鹿呦心中一动，想鹿泽昏迷，是不是自己正好能趁机会，证实眼下的鹿泽，是男的还是女的？
鹿呦脸微微一红，正儿八经地吩咐丫鬟们下去。
她心跳咚咚，眼珠在眼眶灵动一转，就淡定自若地伸出了手，将被褥拉开了一小条缝，手向被褥下方摸去。
她摸到了！
手心发抖发麻，她脸刷得红透了！
男的！
鹿泽是男的！
震惊又羞赧，鹿呦心跳剧烈地将自己的手缩回来时，手腕被一只手握住了。
她吃了一惊，飞快看去，见鹿泽竟然睁开了眼。
鹿泽握住了她白皙的手腕。
指腹擦着她腕内，轻轻摩挲。鹿呦被他揉得手腕发麻，鹿泽则仅仅是盯着她。
鹿泽慢吞吞道：“鹿小姐，深更半夜骚扰一男的，就算我是你老公，也不太合适吧？”
鹿呦惊：“……你你你，你记得我？！”
鹿泽目色微软下，低叹：“呦呦，别来无恙啊。”
鹿呦：“你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鹿泽：“我没有恢复记忆啊。”
他一顿，说：“我一直都有记忆。”
鹿呦：“……？！”
这个狗男人怎么回事？！
蒲狗记得她？！
蒲士泽在这个梦里没有失忆？！
那他白天看到她，还不理她？！

第104章
沉沉月白，床帏轻摇，一灯星火寥寥。
鹿呦与鹿泽在沉静与尴尬中，四目相对。
看到蒲士泽在这个梦中变成了男扮女装的庶妹，不说蒲士泽自己接受不了，就是鹿呦，都有些震撼。
蒲士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特别有男子汉气概、英气勃勃、走路永远挺直腰背、从不低头的一个大帅哥。
让这么一个人穿成秀美得完全可以男扮女装的少年……就和鹿呦在蒲士泽面前说自己想三宫六院一样，非常不现实、让人难以接受。
夫妻二人沉默对望。
鹿呦咳嗽一声。
鹿泽：“这是你表妹那个的梦，对吧？”
鹿呦正襟危坐：“……嗯。”
鹿泽：“你看了好几天你表妹的了，你对你表妹的了解多少？”
鹿呦飞快瞥他一眼，说：“……其实不是很了解。我不太喜欢看宅斗。”
她没敢告诉鹿泽她连这本里女主那些妹妹们的名字都记不住。
鹿泽沉默了。
而鹿呦观望着鹿泽脖颈上裹着的纱布，小声：“你为什么要自尽啊？”
她想到白日时鹿泽湿漉漉地提着裙裾从自己身旁走过，他明明看到了她，却理都不理，只一脸阴沉地路过她们那群小姑娘。
鹿呦其实心里有数了。
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变成现在这个不男不女的状态，都不太可能一下子接受。
哪怕是下限低如蒲士泽。
鹿呦只是还想听蒲士泽证实自己的猜测而已。
蒲士泽不回答，只文文弱弱地以一个小姑娘的形象拥被而坐，睫毛浓纤，秀美柔弱。
鹿泽说话声音都有些低，反问：“你知不知道你的七妹妹其实是七弟弟？”
鹿呦仔细看一眼她老公的脸色。
心中感慨蒲先生性转后……真是个有气质的美人坯子啊。
然而她也不好多欣赏鹿泽的美貌，怕蒲士泽受不了。
鹿呦尽量不刺激他脆弱的小心脏，斟酌着道：“其实我看时，没有太关注这方面。”
鹿泽了然：“那就是说你不知道了。”
鹿呦小心翼翼的：“……嗯。”
鹿呦开玩笑搂住鹿泽的肩，想学小姐妹的方式和他逗乐：“这个梦有点意思啊亲爱的，你看你还入赘成姓‘鹿’了，哈哈。”
鹿泽看着她：“好夫妻终成好姐妹，让你很激动？”
鹿呦不敢说话了。
这个阴阳怪气的鹿泽这才垂眸，陷入自己的沉思中。
柔和的烛火光照在鹿泽面容上。他凌乱绸黑的长发拂在面上，低垂的睫毛如帘卷，幽幽若若。
鹿呦问鹿泽：“那你知道你一个男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鹿家么？”
鹿泽心不在焉的：“知道。”
鹿呦有了兴趣，凑近他，示意他讲。
然而鹿泽说：“但我不想告诉你。”
鹿呦：“……”
盯着面前“小姑娘”一样秀气的美人脸，鹿呦只想打她老公一顿。
不愧是蒲先生。
何时都不让她失望呢。
鹿呦鼓起腮：“那你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鹿泽抬头，深深凝视她。
他说：“我想去死。”
他语气平平。
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想去死，不是象征意义上的想去死。
鹿呦大惊又大急。
她一下子抱住鹿泽：“不行啊，你怎么能死？怎么能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梦中？你要是走了，我是应付不来那群心眼多得跟芝麻似的小姑娘的啊。”
鹿泽：“那你就忍心看你老公男扮女装，待在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院子里？”
鹿呦：“这有什么不忍心的？”
鹿泽二话不说：“我匕首呢？”
他四处张望就要找那把之前帮他自尽的匕首，鹿呦慌慌地一把抱住他：“别这样啊老公，陪我一起待下来嘛。”
鹿泽微笑。
然后说：“不。”
鹿泽抬眼看上方床帐，语气平平：“我想去死。”
鹿呦道：“我不同意！我舍不得你死，也不想一个人留下！”
鹿泽鼓励她：“和我一起去死。”
鹿呦睁大清澄眼睛：“你说的是人话么？你居然鼓励你亲爱的老婆陪你一起去死？你知不知道自尽很痛啊？我从小到大最大的伤也就是不小心拿玻璃划破手而已！”
鹿泽:“勇于挑战自我！”
鹿呦:“你滚吧！”
鹿泽伸出自己的手，握住鹿呦的。
他按着鹿呦的脸，让她将脸贴在他颈肩处。
不瞒诸位，以前蒲士泽这个动作，让鹿呦感受到满满的心安感。现在同样的动作，鹿大小姐色令智昏，只闻到来自鹿泽身上幽甜的“女儿香”。
鹿呦脸红了。
还不敢让她老公发现。
鹿泽手按在大小姐的脸颊上，温柔道：“鹿宝啊，你如果怕疼的话，交给我来。我只要轻轻一拧你脖子，动作快一些，你还没感受到疼，我就已经解决掉你了。保证手法醇熟老练，顾客体验好。”
鹿呦悚然。
蒲先生像个杀人狂魔。
她脸被鹿泽按着，被迫靠在鹿泽肩上，随着鹿泽轻柔的声音说起惊悚的杀人法，鹿呦身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了。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
她老公与她密谋，如何更快更好地杀掉她。
——
好在鹿呦是个镇定的姑娘。
鹿呦坚定地：“我不要。我妈妈说凡事只想自杀的人是没本事的傻子，我才不要自杀。”
鹿泽脸瞬间冷了下去。
他一下子将还靠在他肩上的鹿呦推开了。他明明现在变成了少年身，但他力气可不小。鹿呦差点被他推到地上。
而鹿泽说翻脸就翻脸：“那你走吧，我自己去死。”
鹿呦扑上去，搂住他的腰：“不要，你陪我嘛！别人可以不陪我，但你是我老公啊，你怎么能丢下我自己走呢？”
鹿泽：“离婚吧。”
鹿呦：“……？！”
鹿呦被他的骚操作震得瞳孔如同地震。
她磨牙，上手就去撕他现在娇嫩的女孩子一般的小脸蛋，气哼哼道：“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就要离婚？我看你真的不打算做个人了吧？”
鹿呦扑在鹿泽身上，八爪鱼一样拖着他，晃他的身子。
鹿泽被她晃来晃去，他面容冷淡，撩眼皮看上方，重复道：“让我死吧。”
两人正在屋中闹着呢，门轻轻敲了两下。
里面的动静停了下来，鹿呦整个人抱着鹿泽，扭头看向门的方向，竟有一丝小紧张：“什么事？”
门外丫鬟恭恭敬敬道：“大小姐，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大小姐明日再来看望七小姐也是可以的。”
鹿呦闻言，有些迟疑地看向这个自己现在还没搞定的鹿泽。
面与面近乎贴着，鹿泽对她微微一笑，说：“你看，你又不可能天天在我身边。你现在拦着我不死，你一走，我该怎样还是怎样。你拦不住我的。”
鹿呦盯着他。
鹿呦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鹿呦高声吩咐在外丫鬟：“今日不走了！我与七妹妹姐妹情深，七妹妹今日白天被人欺负了，我实在见不得七妹妹受苦。今夜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陪七妹妹一起睡！”
屋外丫鬟哪里敢质疑大小姐的决定，当即诺诺地应了。
而屋内，鹿呦对鹿泽露齿而笑。
她没说话，对他做口型：“我愿意□□！监督你不能自尽！”
鹿泽：“……”
—
接下来几日，鹿呦与鹿泽这对姐妹花，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鹿泽被鹿呦缠着，鹿呦时时刻刻地监督他。
这个宅院中的其他女孩子们对此很惊讶，试探了鹿呦好几次，想知道鹿呦为什么和自己素来不对付的七小姐好成了好姐妹。
鹿呦懒得应付那群小姑娘，哼哼唧唧地敷衍了过去。
于是大宅院中出现一道奇景——
向来孤僻阴沉、外号“盘古”的鹿家七姑娘鹿泽，安安静静、幽幽怨怨地一人坐在湖边，准备投湖自尽。
鹿家大小姐鹿呦不知从何处冒出来，非要与七姑娘谈心。不管鹿泽多不给她好脸色，她都不放弃。
而远处，躲躲闪闪的，其他一些巴结大姐姐的小姑娘们幽怨又嫉妒地瞪着那个拿乔的七姑娘。
大小姐那么讨好她！
她居然整天沉着一张脸，不待见大小姐！
—
鹿呦喝口茶，结束自己苦口婆心的劝说，问鹿泽：“七妹妹啊，你想通了没有？”
鹿泽看她一眼：“我不想活了。”
鹿呦心碎。
鹿呦：“你要当一个自私的大男子主义？”
鹿泽字正腔圆：“是的。”
鹿呦：“你忘了我们之前那么多的海誓山盟了么？”
鹿泽淡定：“忘了。”
鹿呦不死心地追问：“你不爱老婆了么？”
鹿泽手一摊，大义凛然：“不爱了。”
一个文雅秀美的小姑娘，做出糙汉子一样的动作。好好一个貌美小姑娘，气质被蒲士泽作成没皮没脸小无赖了。
惨不忍睹。
鹿呦眼角抽一下。
告诉自己现在重要的是说服蒲狗留下，而不是质疑蒲狗的女儿装没有气质。
鹿呦谆谆善诱：“你就不怕你现在这么作，回到现实后我跟你离婚么？”
鹿泽轻叹一声，道：“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如果你真要和我离婚，说明这就是你我的命运。命运不可抗，离就离吧。”
鹿呦：“？？？”
鹿呦头一下子磕在石桌上，大声尖叫一声！
不行了！她真的不行了！
这么狗的男人应付不来啊！
她不知道鹿泽低头看她崩溃抓头发的样子，鹿泽目中露出饶有趣味的浅笑——
蒲狗有个恶趣味。
他非常喜欢逗他老婆。
随时随地。
每时每刻。
—
鹿呦应付不了鹿泽。
她把自己的三四个丫鬟留下来，看着鹿泽，让鹿泽不能去自尽。
然后鹿呦捂着自己被鹿泽折腾得稀巴烂的小心脏，去自我疗伤。鹿呦打算等自己满血复活后，再去攻克蒲狗这座高山。
鹿呦独自一人，忧伤地在自己院中散步。她寻思着如何让鹿泽改变主意，如何说服鹿泽接受女装。
他有那么一张脸，扮成女孩子，明明又有气质又漂亮，可他偏不接受！
头痛。
鹿呦烦心时，突然听到了从上方传来的一个石子落下的声音。
鹿呦没在意。
直到再一声“咚”，一个人落地声。
鹿呦抬头看去，微微睁圆了眼。
看到一个文质彬彬的穿着文士服、头戴儒巾的青年从墙头跳了下来。
他看到她，目中露出温暖的笑，还伸出食指放在唇前，对她小声“嘘”了一下。
青年笑眯眯：“呦呦妹妹。”
鹿呦目光闪烁，先是迷惑，然后恍然大悟，想起来了。
《嫡女谋》这本书，女主吸引无数男人竞折腰。
而叫女主“妹妹”的，是女主青梅竹马的一个表哥。
因为是不重要的男配。
鹿呦没记住这人叫什么名字。
与青年四目相对。
鹿呦尴尬地对此人一笑。
青年惊喜。
—
在鹿呦这位表哥眼中，鹿呦向来严守礼法，虽对他情窦初开，却从不逾礼一分。
两人之间青梅竹马的爱情，甜蜜而青涩。
重点是青涩。
而今鹿呦竟对他露齿而笑，落落大方，与以前羞涩慌张的她完全不同。
表哥心中荡起。
他走过来，一时激动，握住了鹿呦的手。
鹿呦讶了一下。
表哥轻声：“呦呦妹妹，我是特意来看你的。你我好几日未见，不知你可有想我？”
鹿呦没回答。
表哥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她不想你。”
鹿呦瞪直眼。
见鹿泽挽着衣袖裙角，潇洒地从墙上跳下，像个女霸王。
而鹿泽娇娇弱弱地走来，不等那个听到身后女声的表哥惊恐回头，鹿泽抬手从后一敲，就把表哥敲晕了。
表哥直直地倒在了鹿呦的面前。
鹿呦瞪突然冒出来的鹿泽：“你怎么回事？你把表哥打晕了，让我怎么跟人交代？”
鹿泽眼神古怪地瞥她一眼。
他问：“你喜欢这个男的？”
鹿呦心中一动。
——
她盯着鹿泽那微绷的脸，和僵冷的眼角。
这是蒲狗生气前的常见微表情。
即使他换了张皮，狗嘴巴也吐不出象牙。
于是鹿呦轻轻道：“按照本意，我此时应当是喜欢他的。”
鹿泽呵一声。
鹿泽抱胸，睥睨她：“我决定不离开这个世界了。”
——
鹿泽走来，不知有意无意，绣花鞋踩过那晕过去的表哥手掌。
鹿呦担心可怜的表哥方才没被鹿泽用手敲死，现在会被鹿泽一脚踩死。
鹿泽施施然站在了鹿呦面前，伸手执了鹿呦的手。
这个没良心的男人，他此时深情款款：“宝啊，为了你，我愿意留下来，陪你流浪。”
鹿呦被他虚伪的深情，秀了一脸。
鹿呦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鹿泽娇嗔她一眼。
鹿呦:“……”
—
万万没想到。
鹿呦死活都留不下来的死男人。
因为吃醋而选择留下了。
鹿呦心情复杂。

第105章
鹿泽被鹿呦带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将所有丫鬟赶出去，鹿呦拉着鹿泽坐在自己的妆镜前，与鹿泽一起欣赏镜中的两位美人。
鹿呦笑盈盈：“七妹妹，我今日教你女儿家的一些事。你先跟我学怎么梳发髻吧。”
鹿呦喊“七妹妹”，说为了揶揄鹿泽。
没想到，鹿泽看着镜中的自己，特别淡定的：“嗯。”
鹿呦：“……”
他居然应下了“七妹妹”这个称呼！
蒲狗的下限，真的是挑战她的认知啊。
反倒是鹿呦自己不适地愣了愣。
而鹿泽掀起眼皮看她：“大姐姐被我的美貌震慑住了么？”
鹿呦：“……”
她噗嗤一声笑，一下子搂住了鹿泽的肩。
哎呀！她老公骚起来，真的是没话说了！
—
扫蛾眉，点朱砂，涂唇脂。
鹿呦手中捧着一圆形木盒，妆台上还放着同样大小的盒子十来个。除了里面颜色稍有不同，这些盒子真是看上去一模一样，让人眼花缭乱。
鹿呦欣慰道：“这些便是我现在有的唇脂数量了。虽不如我现实中的种类多，但在这个梦中世界，这已经是大家闺秀才用得上的了。”
鹿泽眼皮轻轻颤一下。
有些被鹿呦的这些小玩意儿震撼到了。
因在他成了鹿泽后的几日，他都是自己随便束一下发，脂粉不施，看着还很闹心。万没想到这其中学问这么多。
鹿呦大手一挥：“这些都送给妹妹了。”
鹿泽眼睛轻转，弯唇而笑：“那就多谢姐姐了。”
眼尾轻撩，春意淡扫，似是而非。
就这么欲勾未勾的一眼，让鹿呦呆若木鸡。
鹿呦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她老公所扮的“美少女”。
因相貌明艳，年龄又小，气质还好，这么一眼撩来，真有些勾魂摄魄的味道。
鹿泽看鹿呦眼神复杂地看他，他若有所觉：“怎么了？”
鹿呦斟酌语气：“……你不觉得你刚才看我那一眼，特别像妓。女勾搭恩客的那种充满风尘味的勾引眼神么？”
鹿呦：“你能不能稍微收敛下？”
鹿泽轻呵一声。
他吐字清晰：“你懂个屁。”
鹿呦：“……？”
她老公一个男的，说她一个女孩子懂个屁？
鹿泽鼻息轻轻拂过鹿呦的脖颈，在她后颈处浮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而鹿泽贴着她，幽声道：“身为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就应该明艳夺目，不浪费自己的美。你如此清汤寡水，像什么样子？”
鹿呦：“……你才是懂个屁呢！”
这是一个礼教森严的封建社会好不好！
蒲狗这个文盲！
鹿呦转身就去挠鹿泽的脸。
鹿呦不服中，正要跟他吵，就被她手那么一拉。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力气大得很，鹿泽一拉扯，就将鹿呦趔趄着扯了过去。
鹿呦一屁股坐在了鹿泽大腿上，被鹿泽搂腰抱住了。
门外受大小姐吩咐去为七小姐取订做衣裳的丫鬟走到门口，帘子被风吹得掀起，丫鬟看到了屋中抱在一起的两个姑娘。
大小姐还被七小姐搂着，坐到了七小姐怀里！
丫鬟：“……”
丫鬟呆若木鸡，又怀疑自己看错了。当她眨两下眼，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时，她的心跳加速了。
内宅深院，年轻女孩子们天天吃喝在一处，总是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内私……
然而大小姐和七小姐以前互看不顺眼啊？
难道……那都是掩饰？！
丫鬟紧张得手心冒汗，正不知所措间，忽见帘帐飞扬中，内舍那搂着她们大小姐的七小姐微微侧头，漂亮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向她看来一眼。
七小姐看到她了！
丫鬟一个凛然，连忙低着头，捧着堆好衣物的盘子，老老实实地退了出去。并且丫鬟乖觉地守着门，不让其他丫鬟进去。
而屋舍内，被鹿泽一把搂抱到他腿上坐着的鹿呦一下子涨红了脸，觉得有些奇怪，很不自在。
她不是没有被蒲士泽这样抱过，可是以前这样抱过她的蒲士泽，起码比她肩膀宽、比她腿粗、比她像个男人。
她被蒲士泽抱起来，一点儿压力都没有。
而现在！
鹿呦看着镜中的自己和鹿泽，打了个冷颤。
鹿泽手贴着鹿呦面容，又通过镜子观察自己那个很茫然的老婆。
鹿呦还适应不了他女装呢。
鹿泽挑起长眉，他终于开始觉得这场梦有趣了。
之前他并没有觉得这个梦有意思，男扮女装还让他很恼火。他并不想留在这个梦中，完全是大公无私地为了陪他老婆才留下的。
而现在他才体会到男扮女装的一点儿趣味。
比如以前，他调戏呦呦时，从没见过呦呦这种又害羞又迷惘的状态——好像她不知道她该不该接受他调戏似的。
一方面鹿呦觉得他撩她时应该的；
一方面鹿呦又觉得女孩子撩女孩子，怪怪的……
鹿泽唇角噙笑，他面容贴着她的脸，唇上的朱砂红蹭着鹿呦。一同看着镜子，鹿泽眼波微转，追逐着鹿呦有点儿躲闪的目光。
鹿泽微笑：“呦呦啊……”
鹿呦板着脸：“叫我大姐姐！”
呵。
鹿泽瞥她趾高气扬的小脸一眼。
他上手就捏了一把，细腻如流，手感极好。
鹿呦：“哎呀！”
她瞪眼：“你这个妹妹怎么回事！怎么能对嫡姐动手动脚？”
鹿泽忍笑。
他装模作样地哀叹道：“原来你是我嫡姐啊。然而让我叫一声‘大姐姐’，可不是那般容易的。”
鹿呦始终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状态。无论是现实中的鹿大小姐，还是这个梦中的鹿大小姐。
鹿泽一挑衅，她就抬高下巴，不服气地上当了。
鹿呦：“你如何才叫我一声‘大姐姐’啊？”
鹿泽盯着她，含笑：“大姐姐让我吃一口你的唇脂就行了。”
鹿呦：“啊！”
她又被鹿泽调戏了！
看鹿泽俯首要贴来，美丽的状似女儿家的脸蛋贴过来……鹿呦眼睛乱转，冷不丁看到了帘子掀开，屋外廊下站着一个认真低着头数蚂蚁的丫鬟。
鹿呦：“……”
她一下子清醒了。
一下子捂住了鹿泽凑来的唇。
鹿呦红着脸轻声：“不行的。”
鹿泽拉下她的手，也不为难她，只与她鼻尖轻蹭。
鹿泽的桃花眼中雾气蒙蒙，一眼又一眼地勾她。他所扮的七小姐声线低柔，此时更低一分，带些暗哑。
而他握住鹿呦手腕，指节轻捏轻揉，勾勾搭搭。他说：“都是自家姐妹，怕什么？”
鹿呦：“……”
她真的被他这个下限震得无话可说了啊！
只见鹿大小姐涨红着脸、躲躲闪闪地推开了美丽的七小姐，屁滚尿流地从七小姐腿上爬下去，慌慌张张地逃走了。
鹿呦夺门而逃，心有余悸地回头张望。透过窗子，她看到鹿泽站在木窗口张望她。鹿泽乐不可支，一臂支颌，真真的笑靥如画，明媚灿烂。
鹿呦不敢多看，铁石心肠地扭过了脸，不受他引诱。
—
鹿呦有点儿无语。
她只是想逗老公穿女装、陪自己玩。
她老公却想以女儿家的身份引诱她，勾搭她，和她嗯嗯啊啊。
—
可是毕竟鹿泽现在身份是女孩子啊！
这是一本宅斗啊。
鹿泽这么胡来，不就乱了套了么？
—
这确实是一本宅斗。
鹿呦没心思去宅斗，没关系，其他小姑娘有。
鹿家大小姐鹿呦和七小姐鹿泽在七小姐落水后，关系突飞猛进，近乎同吃同住。
鹿呦还在鹿泽的院中睡了一宿。
鹿呦天天撇开其他女孩子，邀请鹿泽整日待在她的院中。
也不知道这么两个人平时每天见到面，现在整天闷在一起有什么意思。
鹿家其他姑娘们微慌。
嫡女和庶女的身份天差地别。
鹿大小姐现在关照一个庶女，那就断了其他庶女向上爬的路。
有姑娘担心大小姐和七小姐结盟；有暗害七小姐落水的姑娘惊恐大小姐为七小姐落水那事报仇。
这两拨人都不安，凑在一起，你利用我，我诱惑你。她们以“大姐姐和七妹妹平时不怎么理对方，这两日却凑一起，恐背着我们玩好玩的，却不告诉我们”这样的话，跟鹿家老太太开玩笑地抱怨。
鹿家老太太一寻思，再找丫鬟问了下话，当夜，鹿大小姐就得到话，说老太太将她禁足了。
鹿呦：“……？”
鹿呦很奇怪。
她知道在这个的原剧情中，鹿大小姐和这个鹿老太太不太对付，这个老太太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鹿呦有很多不满，动不动让鹿呦闭门思过。
可是鹿呦寻思着，她现在好像也没做什么吧？
鹿呦百思不得其解。
然而没关系，她不明白，宅斗文中的其他人自然会想办法让她明白。
前后来了几波姑娘，明里暗里地指点鹿呦，挑拨鹿呦和鹿泽的关系。鹿呦听了很久，才恍然大悟，想老太太恐怕是觉得她和鹿泽本来不亲近，现在却突然亲近，是她想要暗害鹿泽。
为了不伤害到鹿泽，让府宅宁静，老太太眼不见心不烦，干脆把鹿呦关了起来。
这下子什么事肯定都不会发生了。
鹿呦：“……”
这老太太也太省心、太偏心了吧？
关键人家偏心的好像是鹿泽……
鹿呦沉思。
那她是要跟她老公宅斗呢，还是不斗呢？
—
围着鹿呦转的姑娘们踊跃举手：“大姐姐，你之前对七妹妹好，那个小蹄子可不领情！转头就告到了祖母那里！”
鹿呦：“……你们一定搞错了。”
她老公不是那种人。
就算对方不是她，鹿呦相信蒲狗也不会无聊地跟一群小姑娘们斗心眼。
几个姑娘见鹿呦不为所动，急了。
坚决不能让嫡姐偏心那个小蹄子！
毕竟大姐姐被禁足了，她们不能明目张胆地来看大姐姐，就天天通过丫鬟递话，让大姐姐小心七小姐。
她们的话越说越圆。
鹿呦听着鹿泽十恶不赦的那些行为，听得很迷茫。
怀疑鹿泽是不是被一个大恶人给穿了。
—
“在想什么？”一个低柔声音从窗口传来。
夜里灯火烛光下，鹿呦正捧着家里小姑娘们编写的鹿泽十恶不赦的罪行读得津津有味，就觉一阵寒风涌入。
她看去。
鹿泽从窗口跳了进来。
干脆利落。
鹿呦看着他。
鹿泽：“？”
鹿呦确认：“你说，咱俩身在宅斗文中，是不是应该宅斗一场，才符合这个剧情？感觉所有人都在催着我们打起来啊。”
鹿泽愣一下。
他了然道：“那你人缘真不错。那群小姑娘们来找你了？你没想过这是什么原因么？”
鹿呦无所谓道：“这必然是我的原因啊。你没读过，你可能不懂。”
鹿呦煞有其事：“发生什么事，往我身上找原因就是了。因为我在这本中，就是个事儿逼。”
什么奇怪的事都能遇上。
鹿泽噗嗤笑了。
他问：“那你这是要被禁足多久？”
鹿呦恹恹道：“恐怕得等我妈妈……就是这本中，我的母亲回家来。我妈妈回来后，就肯定会把我的禁足解了。”
鹿泽看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而他手要离开时，鹿呦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鹿呦仰脸，轻蹭着他的手心，可怜道：“然而若是你肯和我斗一斗，满足所有人的好奇心，那群小姑娘自然会想方设法救我出去。”
她说：“好想和七妹妹你当一对仇人啊。”
鹿泽：“……”
鹿泽不愧是鹿泽。
他超淡定。
听到鹿呦这么没良心的请求，他只笑一笑，说：“也不是不行。”
鹿泽俯眼，眸底流笑：“你主动亲我一亲，我就满足你。”
鹿呦：“呃……亲现在的你么？”
鹿泽不悦了，他眯起了眼，俯身：“都是自家姐妹，你忌讳什么？”
鹿呦：自家姐妹？？？
自家姐妹？！
你适应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啊！

第106章
鹿家姐妹们，早等着鹿呦看清鹿泽的真面目。
当鹿呦终于醒悟，觉得自己被禁足一定是鹿泽在老太太面前说了什么后，这群小姑娘才心满意足，帮助鹿呦解释。
而鹿呦委委屈屈地在姐妹们的帮助下绣了一幅佛经，托人递给老夫人明志。鹿家老太太看到孙女的孝心，这才后悔自己也许误会了孙女。
老太太也是怕鹿泽受委屈。
如此一来，鹿呦解了禁，只是她也不和七小姐鹿泽好了。
鹿家夫人梁氏去城郊佛寺拜佛，祈祷一家平安。梁氏还没回来，就听说女儿被禁足了，当即急急忙忙赶回家。
然而等梁氏进了家门，就发现自己女儿已经自行解禁了。
梁氏欣慰不已，前去看望女儿。
鹿呦看到自己的母亲进来，本来在百无聊赖趴在榻上数花瓣，这会儿也激动下了床，来不及穿鞋履就去抱梁氏。
鹿呦：“娘！”
她认真打量梁氏，放了点儿心。之前她就猜自己这个梦里的娘和自己现实中的娘，梁女士长一样。现在一看，果然一样。
让人很有亲切感。
鹿呦估计这本宅斗文中，自己的爹是不太会出现了，出现次数多的，估计就是梁夫人了。
鹿呦有点儿感慨。
她在现实中，梁女士出国谈生意，鹿呦很久没见自己妈妈了。梦里这日理万机的梁夫人，倒出现了。
梁氏被女儿拥住，严肃的面容上浮起一丝温意。女儿搂她脖子快勒得她喘不上气，她没好气地推开鹿呦。
见到女儿因抬臂而衣衫上扬，纤细嫩白的手臂上，有一颗鲜红的朱砂印。
这是“守宫砂”。
梁氏嗔女儿一眼，将女儿袖子挽回去，拉着鹿呦坐下：“像个什么样子？听说你自己解了你祖母的禁足，我还以为你长大了。现在又像个小孩子似的。”
之后巴拉巴拉，梁氏说了一大堆话，是宅斗文中常见的婆婆妈妈的话术。左不过是这个姑娘不老实，那个姑娘有心眼。哪个丫鬟是自己人，哪个丫鬟是眼线。
鹿呦左耳听，右耳出。她笑眯眯的，不将这个放在心上。
鹿呦打断她娘那标配的宅斗话术，问：“娘你在佛寺住了那么久，是求什么了？”
梁氏露出慈爱的笑，望着她：“自然是为我的呦呦求一段好姻缘了。”
鹿呦：“呃……”
原剧情中女主的好姻缘是一位状元郎，好像就是她妈妈硬为她拉回来的。
但是现在鹿呦怕状元郎死于她庶妹手里。
鹿呦撒娇抱住母亲道：“娘，女儿还小呢，不想嫁人！”
梁氏冷哼一声，听她说这个就暗恨。
梁氏：“你祖母心疼你那个七妹妹，整天什么好东西都给你那个七妹妹留着。如果不是你祖母护，我早就把那个小蹄子赶出鹿家了。但你祖母大概是老来糊涂了，平时那么疼你那个七妹妹，这会儿那小蹄子都这么大了，你祖母却不给她说亲家。”
鹿呦目露惊恐。
她娘的意思该不是在幸灾乐祸鹿泽嫁不出去吧？
鹿泽怎么能嫁人？
不。从这番话中听出来，好像鹿家老太太是知道鹿泽真实身份的，所以才不给鹿泽说亲。
鹿呦听这个就好奇死了：鹿泽到底是什么了不起的身份，才男扮女装长在鹿家？
鹿泽自己肯定知道。
然而鹿泽有劣根性，他不会轻易告诉鹿呦实话。
鹿呦深思之时，梁夫人还在洋洋得意的：“所以，娘便要给你找一门好姻缘，让你稳稳压鹿家其他女孩儿一头。我们鹿家门第中庸，不去求那最显赫的世家姻缘，也要图个日后显贵。”
鹿呦：“娘，其实我真的想陪在你身边，不想早早嫁人！”
梁氏凝视着她。
梁氏拧眉肃穆：“鹿宝，你是不是喜欢上哪个野男人了？你那个表哥么？娘不会将你嫁给他的。”
鹿呦扭捏：“我只是舍不得家里姐妹……”
梁夫人深深凝视她。
在母亲的死亡注视下，鹿呦说不下去了，把她的屁话默默收回。
梁氏这才满意。
—
鹿家家族聚会。
长辈们坐一桌，年轻小姑娘们一桌，小公子们一桌。
鹿呦被几个姑娘殷勤请到席间时，看到她们小姑娘的这桌席被安排在湖心小凉亭下。如今席面空空荡荡，只有鹿泽一个人，倔强坚强地坐在席边。
乍一眼看去，鹿泽腰板挺直，面容艳丽，却孤孤零零、幽幽怨怨的，就她一个人坐着，其他小姑娘都没人理他。
果然是一朵经过时光打磨的倔强小白莲。
鹿家小姑娘们都说这个外室女有毛病。
鹿泽整天谁也不理，格外不合群，还和鹿大小姐鹿呦对着干，简直是坐实了“有毛病”。
只鹿呦来席边，鹿泽掀起他高贵冷艳的眼皮，向这边看来一眼。
鹿泽对她微微一笑，举起酒杯。
鹿呦板着脸。
她深深记得自己假戏真做的人设——在鹿家大小姐的认知中，这个七妹妹肯定以怨报德、在老夫人面前说了大小姐坏话，才害大小姐被禁足。
鹿呦便冷冷的：“哼！”
鹿泽怔住：“……”
被她那一声鼻子里哼出的声音给弄得迷茫了。
而鹿呦紧接着才反应过来：……一不小心，太过沉迷人设了。
鹿呦讪讪入座。
然后发现这群小姑娘们，简直太使坏了。
她们看出鹿呦和鹿泽不对付，就嘻嘻哈哈间挑好自己的座位，等鹿呦一回头，发现只剩下鹿泽身边有座位了。
鹿呦：……妹妹们如此不省心。
却不知她和鹿泽的真实关系。
鹿呦从善如流，坐到了鹿泽身边。并且跟鹿泽打招呼，鹿呦轻轻推了她老公肩膀一下。
结果听到鹿泽一声惊呼。
鹿呦手还搭在鹿泽肩上：“……？”
鹿泽的惊呼吸引了席上所有女孩子的注意力。
而在众人注视下，鹿泽哀怨又委屈地仰头，他向后退开被鹿呦碰到的肩膀，那个震惊委屈的，就差饮泪而泣了。
鹿泽失望难过：“大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鹿呦：“……”
她只是碰了她老公肩膀一下啊！
鹿泽幽怨道：“我知道大姐姐怪我，但是祖母那事不是我说的。我好心跟大姐姐赔罪，大姐姐你却……”
他哀怨长叹，看她的眼神如同看千古罪人：“你果然讨厌我。”
鹿呦被他的骚操作，弄得深深迷惑了。
顶着周围各异目光，鹿呦低头，伸手就掐住鹿泽的脸上肉，笑嘻嘻地拽了拽：“七妹妹，你又调皮了。”
鹿泽：“……”
换他一僵。
想他一个大男人被当众拽脸，还不能反抗，鹿泽心情不太美妙了。
冷目看着鹿呦坐下。
—
席间姐妹交际。
鹿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女孩子这边桌上的酒都是些果子酒，没什么劲儿，鹿泽就当水一般喝。
他那豪迈的喝法，让周围女孩子鄙视。
想这个“盘古”不光个子太高，还这么能喝，以后肯定嫁不出去。
大家在鹿泽身上找到了优越感，笑容真诚了很多。
而鹿呦则在嗑瓜子，听她们明嘲暗讽、互相挖坑。
过了好久，鹿呦身子慢慢斜向鹿泽。她额头抵着他肩膀，小声问：“你能听懂她们在计较什么吗？”
鹿泽瞥她一眼，见她这个大大咧咧的性格，果然忘了两人应该正在互看不顺眼。她的脸倾向自己，睫毛颤颤眨动，澄澈眼中充满了好奇。
鹿泽目光温下。
他真爱他老婆这副不记仇的随和性情。
鹿泽小声：“我也听不懂她们在计较什么。”
鹿呦一愣。
然后愁。
她说：“我都听不懂她们在吵什么，我怎么在这个宅斗文中生活下去？”
鹿泽不太诚心地用自己激励她：“我甚至没记住这些小姑娘们的名字。”
鹿呦抿唇笑。
她找到了自信，仰脸向她老公眨眼：“我记住了哦！”
鹿泽俯眼望她，眼尾晕红，轻轻上勾。
他爱她这副可爱嘴脸，就忍不住放下了手中酒杯，两掌捧起了她的小脸。指腹轻轻擦一擦她的脸，鹿泽柔声：“我想亲你。”
鹿呦：“……？！”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
这么多姐妹！
她紧张地要往后躲，但是鹿泽又不是真的女孩子，他手捧她脸蛋，她手拽住他手腕，就怎么都拉不开。
鹿呦涨红了脸，眼神飘忽。
她一下子结巴了：“现、现、现在？”
鹿泽从喉中哼一声：“嗯。”
鹿呦红着脸道：“你克制一下你那肮脏的兽.欲。”
鹿泽为难道：“恐怕克制不了。”
鹿呦急。
她小声嚷：“你不能憋回去么？”
鹿泽：“你想打喷嚏，你能憋回去？”
鹿呦心想这有什么不能的！
然而她看鹿泽眼神，她心里就压力很大了。
她很清楚鹿泽这个眼神的意思。
她心里复杂。
既欢喜她老公随时随地为她发情，又烦恼她老公随时随地对她发情。
—
灯火交映，湖心凉亭间，小姑娘们欢声笑语不绝。
鹿泽捧着鹿呦的脸。
鹿泽低头，鹿呦努力后退。
鹿呦：“你要顾及我的名声，你不能这样。”
鹿泽说：“容我想想办法。”
鹿泽沉吟。
他说：“现在八月时节。”
鹿呦：“然后呢？”
鹿泽：“你会游泳么？”
鹿呦自豪道：“我爸妈从小就请全国区的教练教过我游泳……”
然后她警惕：“但你问这个干什么？”
鹿泽沉思：“八月时节，你还会游泳，就算掉下水也不会生病的。”
鹿呦有不好预感。
她默默扒拉鹿泽的手，想从他手掌下逃脱。
鹿泽一笑。
他如她愿，放开了她的脸。但是鹿泽手在鹿呦肩上轻轻一推，鹿呦被他一推，推下了水。
“噗通——”巨大的落水声惊扰了席间众人。
而鹿泽猛然脸色惨败，惊恐道：“不好了，大姐姐、大姐姐落水了！”
不等众人作出反应，鹿泽起身，“噗通”跳下了水。
所有人：“……”
目瞪口呆。
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不好了，来人！快来人！大小姐和七小姐落水了！”
而话传到老夫人和梁夫人那桌，就成了：“大小姐和七小姐打架，一起落水了！”
—
草！
鹿呦被鹿泽推下水，在心里大骂：我艹你十八辈祖宗！蒲狗你不是人！
她气急败坏，脸色铁青。而正是火冒三丈之时，一只手伸来，扣住了她后脑勺。鹿呦在水下，身子被一转，她看到了鹿泽的脸。
在水波潋滟下，他们的衣裙蓬飞，缠在一起。
鹿泽面容温润，睫毛浓长，眼睛明亮。他温柔地看着她。
他托过她的后脑勺，唇贴了上来。
与她在水下接吻。
—
浮萍、荷叶，涟漪、水草。
柔软的唇，潺潺的气息，让人沉醉的世界。
衣裙像是飞散开，长发也如水草般乌黑散开。
只有两张精致的脸贴着。
那让人眷恋的靠近！
那许久未有的刺激！
鹿呦从背脊起了一层战栗感，她紧张得全身都崩了起来。
她脸颊染了红霞，她的唇儿变得鲜红。她沉迷眷恋，在水下与鹿泽凝视。
—
鹿呦作出害羞状，轻轻推了鹿泽一把。
鹿泽被她推开了。
鹿呦：“？？？”
她眼睁睁看着她就那么一推，鹿泽真的被她推开了？！
鹿呦迷惑了。
她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力士，竟然能推开她老公？
然后看鹿泽身形被飞扬衣袂包围，看气泡咕噜噜向上飘，鹿呦愣了半天，反应过来了——
鹿泽不会水！
—
妈妈啊！
这是什么旷世奇恋！
一个不会水的狗男人为了能亲她一口，拉着她跳水了！
—
鹿呦脸色铁青，先钻出水面呼吸一口气，再钻入水下，向闭上眼的鹿泽游去，抱住了鹿泽的腰。
他为了能亲她一下，连命都不要了。
这到底是好色，还是爱她啊！
鹿呦都搞不懂了。
本来一出好好的水下亲吻戏，被迫如此草草收场。
鹿家小姐们在水边叽叽喳喳，看仆人跳下水去捞人。不等他们有成果，就见鹿呦抱着昏迷的鹿泽，悲愤无比地从水下冒出来了。
鹿呦气哭了要：“带我和七小姐去洗浴！”
她突然想起她老公的男儿身，在鹿家还是个秘密。
她又低头瞪一眼靠在她肩上、昏迷得无比放心的少年，怒气冲冲道：“带七小姐去我的院落，我和他一起洗！”
第一场鸳鸯浴，居然要贡献给这种时刻。
鹿呦不甘心。

第107章
鹿家大小姐和七小姐一同落了水，之后大小姐将七小姐救上来，就急急忙忙将人带走了。
话传到长辈们那个席间，鹿呦的娘，梁氏眼中一瞬露出诧异的神色，不明白女儿干嘛要救人。但梁氏掩饰得很好，她适当地用帕子捂了下嘴，关心了一下自己亲生女儿有没有受伤。
得知是鹿家大小姐鹿呦自己从水里爬上来的，梁氏就彻底放了心。
梁氏神色轻松，观察席上其他人。
首当其冲，是鹿家老夫人。老太太听说七小姐落了水，露出忧虑忡忡的表情。
老太太敲拐杖：“好好地吃酒，怎么就落了水？”
老太太再听大小姐把七小姐带走了，一愕之下，神色都有些慌。
老太太站了起来：“不行，我要去看看两个孙女。”
梁夫人跟着站起来：“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
老夫人拦道：“不要请外面的大夫，就去找你们七小姐常看的那位大夫。”
老夫人还转头向儿媳妇梁氏等人解释：“那位老先生自来给七丫头看病，比较了解七丫头的身体。”
梁氏露出理解的笑容。
然而转过头，梁氏就陷入深思：府上七小姐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不然为什么老夫人不敢让其他大夫给七小姐看病？
而且一听说七小姐被大小姐带走了，老夫人就急忙忙地要亲自去看望。
老夫人在怕什么？
或者说……梁氏有些生气地想：这个老太太未免太偏心。
只关心七小姐，不关心同样落水的大小姐。
—
鹿泽悠悠然在蒸腾雾气中醒来。
发现自己坐在木桶中。
长发湿漉漉贴面，又流在奶白色的水面上。水上还飘着花瓣，鹿泽刚醒来，纤长的睫毛滴答答向下滴水，又被水中撒着的花瓣香给呛得打了个喷嚏。
然后看到自己穿着中衣坐在水里。
再抬头，看到对面同样只穿中衣坐在水里的鹿呦。
鹿呦年少玲珑，乱发贴面，唇儿嫣红，眼似秋泓。
看到他醒来，好似有些无聊的鹿呦眼睛突然一亮，就向鹿泽起身凑来。
哗啦啦。
她从水里站起。
湿衣紧贴，发尾轻卷，纤腰一摆。
又有丘泽覆水覆草，月光盈盈，从天际漫下。
鹿泽喉口滚动，眼睛一瞬不移。蒸气熏得他目黑面红，手臂上好似有细微倒刺在她倾身而来时立了起来。
紧张又激荡。
美丽的少女，鹿呦大小姐，她凑过来，不负鹿泽所期望，在他唇上“啵”了一下。
然后再慢吞吞的，鹿呦坐了回去。
鹿泽：“……”
他刚有感觉，她就走了？
有种被戏弄的感觉。
鹿泽不满要起身，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低头，眼皮轻轻抽了下，因发现自己手臂竟然被绕身、用衣带绑住了。
让他一动不能动。
鹿泽看向鹿呦。
鹿呦纯然无辜，清纯懵懂。
然而鹿泽知道她，她哪里是什么清纯无辜的白莲花。
鹿泽示意她看自己身上被绑的衣带子：“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鹿呦仰一下下巴。
她眼睛带笑，有点儿解气般的：“惩罚！你现在懂我被你拉下水的感觉了吧？”
鹿泽目光闪烁一下。
他低头笑。
原来鹿呦是惩罚他，让他只能看不能吃啊。
鹿泽道：“给我解开。”
鹿呦郑重其事地摇头。
鹿泽俊目微眯，当即长叹一声，说：“老夫老妻了，何必这么迂腐？”
鹿呦立刻反驳：“谁跟你老夫老妻了？！不要败坏我名声！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她挽起自己袖子，让鹿泽看自己手臂上鲜红的“守宫砂”。
鹿泽：“……？”
他语调持平，波澜不惊地说：“大姐姐，你真是坏透了。”
这般说时，与平平语调相对的，是他眼波流动，眼中若含着雾蒙蒙的水汽，向鹿呦的方向幽怨瞥来一眼。
又冷情，又勾魂。
鹿呦浑身一僵，被他这若有若无的一眼看得血液上脸。
只见一个“女装大佬”坐在她对面，故意委委屈屈。鹿泽大概是年龄小，他的皮相真的具有欺骗性。
肌肤吹弹可破，眉翠唇红，娇艳若花。
而这么朵娇弱的花，墨睫染雾，此时正垂着眼、悄悄望她。与她目光对上，鹿泽唇角笑弧更浓。
看到鹿呦被自己看得神色躲闪，鹿泽目中噙笑。他声音刻意低柔，道：“大姐姐，还不快来帮我解开绳索？”
鹿呦脸皮窜热，几要渗血。就如同被他勾住魂一般，涉水走向他，依偎向他的手臂。
室内静悄悄的，只有他二人。
鹿呦仰头看他，见他目光沉静，瞳心却又带着笑，似是而非，耐人寻味。
他用勾人眼波诱拐她，让她帮他解开绳子。
鹿呦仰头看他，眼见二人唇瓣要贴上，鹿呦开口道：“老公，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鹿泽声音低哑似醉，并不在乎她的提问：“嗯？”
鹿呦：“你这么诱惑我，穿着一身女装对我勾勾搭搭，你就不怕我的性取向被你扭转，以后再也不喜欢男孩子了，只喜欢漂亮的小姑娘？”
鹿泽：“……”
鹿呦盯着鹿泽秀色可餐的白皙面孔，陷入为难中：“那我们回到现实后，你是打算和我离婚呢，还是打算就此一直穿女装？”
鹿泽：“……？”
鹿泽面无表情：“诱我留在这个世界的是你，担心性取向的也是你。”
鹿呦对他露出笑容，夸奖他：“毕竟你的女装太好看了，总让我疑惑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她对他露出讨好笑容。
而鹿泽低头看她：“呵呵。”
鹿呦：“……？”
这皮笑肉不笑是什么意思？
不等鹿呦想明白，鹿泽已收了自己脸上那勾她的神色，冷淡如冰霜女神。
他道：“你不用为难了。”
鹿呦：“嗯？”
她听到一声细微的“嘣”声，一看之下，见鹿泽竟然挣脱了绑他的绳索。他甩了甩手腕，在鹿呦惊恐欲逃前，手揽住她的腰，从后把她拖到了怀里。
鹿泽俯身，在她后耳轻吮一下。
鹿呦面红如血：“啊！”
挣扎得水泽四溅。
鹿泽似笑非笑地把她抱到怀里，道：“我看你也不必有这种烦恼。我上了你，你就知道我是男的还是女的了！”
—
他一路抱着她出了木桶，向内舍床上走去。
路过木门，鹿呦抱住柱子不肯松开。
鹿呦惨叫：“不行啊！我在这个梦里是要做大家闺秀的！我不能失贞啊，失了就要嫁不出去了！”
鹿泽笑：“你想嫁谁？”
鹿呦一噎，然后抱着他脖颈大哭：“那我也会被人指点，浸猪笼啊。”
鹿泽被她哭的……笑了出声。
她可真是他的开心果。
他本也没想如何，但鹿呦越夸张，他就越爱逗她。
与鹿呦一路纠缠到了床上，二人卧倒，他俯首亲她。鹿呦捧着他的脸，与他商量：“咱们能不能拿亲亲来做买卖啊？之前不是还说要戒肉么，你何时就要破戒了？”
鹿泽笑：“一梦一夜，一事一毕嘛。”
鹿呦：“呜呜呜。”
鹿泽大笑，翻个身，将她抱在了自己身上坐着。
他难得这么轻松地逗她。
因之前的梦总是生生死死，时时刻刻压着很多危机。而只有这个宅斗文，一点儿危险也没有。鹿泽完全不担心两人会在这个梦中出现什么意外。
就如鹿呦所想，这个梦对他们两人来说……如同在宅斗文中旅游一般。
就当是蜜月游了。
帷帐纷飞，两个女孩子便这样纠缠一处。
忽然，鹿泽耳朵一动，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他抬手揽住鹿呦的肩，示意她别闹了。
但是鹿呦没有反应过来，鹿呦正坐在怀里，低头就泄愤地在他脸上咬一口。
满是口水，又很亲昵暧‘昧。
—
外头丫鬟领着老太太和梁夫人过来看望两个小姐，听说两位小姐淋了水后直接去洗浴，都没有让大夫去看。
听到洗浴，老太太眼角一抽，厉声：“那怎么行！呦呦怎么能……和其他姑娘一起洗浴？！”
梁夫人奇怪地看了自己婆婆一眼。
而老太太着急了，丫鬟只敲了两下门，老太太就迫不及待地推开门进去看。
老太太吩咐儿媳们不要跟着了，但梁氏机警，以自己女儿也在里面为借口，把其他妯娌拦下，自己却脚步不停地跟着老夫人一起进了屋。
然后便看到水撒了一地，灯柱都倒了。
又听到女孩子娇嗔的声音。
她们走到内舍门口，一眼看到两个女孩子在床上，都是一身单薄湿水的中衣，长发潮湿地散在肩上，勾勒出微透弧线。
而鹿呦坐在鹿泽身上，抱起被褥打身下人。小姑娘面容飞霞，娇美羞赧，尽是娇嗔。
而下方的七姑娘鹿泽，一只手腕伸出帐子，细白，纤柔。鹿泽好像察觉到有人来了，手往帐子里缩回去。
但是鹿呦没有察觉。
在长辈们的注视下，鹿呦低头，就在鹿泽脸上亲了一口。
长辈们：“……”
五雷轰顶！
呆若木鸡！
—
梁夫人声音都变尖了：“呦呦，你在干什么？！”
老夫人拄着拐杖，震惊地向后倒了三步，被丫鬟扶住。
老夫人声音发抖：“七丫头，你在……对你大姐姐做什么？！”
里面抱在一起的鹿泽和鹿呦：“……”
—
片刻时间后，鹿呦和鹿泽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双双硬着头皮进了屋。
鹿呦忐忑地看一眼鹿泽。
鹿泽脸上还有被她咬了一口留下的牙印。
鹿泽对她淡然一笑。
鹿呦微放下了心。
两人双双跪在了老夫人和梁氏面前。
而老夫人和梁氏看她们两个进来都眉来眼去，心更加痛了。
老夫人快喘不上气。
梁氏则震怒地瞪着那个七姑娘，觉得自家鹿宝向来很乖，就是那个有毛病的七姑娘带坏了她女儿。
鹿呦硬着头皮：“祖母、娘，我和七妹妹闹着玩呢。也许不守规矩了点儿，但是我们是在自家屋子里，就放肆了点。”
老夫人和梁氏半信半疑
鹿泽说：“确实是闹着玩的。”
梁夫人涨红了脸，羞于启齿道：“那也不能、那也不能……再玩闹，呦呦你也不能突然亲你七妹妹一口啊？！”
鹿呦辩解：“我没有亲她啊，我是咬了她一口。”
两个长辈看到鹿泽脸上的牙印，有点儿相信了。
梁夫人奇怪：“你们两个之前不还在吵么？怎么突然就这么好了？”
鹿呦振奋。
她拉着鹿泽的手，深情道：“就是此次落水事件，才让我看出我以前都是误会了七妹妹。七妹妹是好人，我想和七妹妹做好姐妹，再不吵嘴了。”
鹿泽是除了在鹿呦面前，在其他人那里他有点懒得演戏。
所以鹿泽只是敷衍地跟了一句：“大姐姐说的对。”
梁夫人当即不满地瞪了这个七姑娘一眼：一点都不真诚。
一看就不是想跟她女儿做好姐妹的好姑娘。
呦呦被这个白莲花心机女骗了！
—
花了半宿时间，两个长辈离开鹿呦院落的时候，看似相信了这两个小姑娘和好。
但是紧接着，梁夫人就忧心忡忡地跟随着老夫人回了老夫人的院落。
婆媳二人对视，眼里都有些不安。
梁夫人道：“呦呦年龄大了，不该总和七丫头玩在一起。我正好有个手帕交来京城，我想让呦呦见她儿子一面，若是姻缘能成，我便要烧高香了。”
老太太松口气，也笑着对儿媳说：“正好我这里也为七丫头物色了一门好亲事。七丫头也该嫁人了。”
老太太知道鹿家七小姐鹿泽的真实身份，原本还想瞒着，但不知为何，老太太现在有点儿不安，想先随便给鹿泽找门亲事应付着。
不说是让鹿泽嫁人，起码是让鹿泽别整天和鹿家的小姑娘们在一起玩。
婆媳二人达成共识，都露出笑容。
谁也不提之前在鹿呦那里看到的两个小姑娘亲在一起的画面。
她们拼命安慰自己：都是小姑娘嘛。
自家姐妹，没什么的。
—
鹿呦听到老夫人让鹿泽去相亲的消息。
她呆若木鸡，惊得合不拢嘴：“什么，七妹妹她还需要嫁人？！”
鹿呦迷惑了。
鹿泽不是男的么？男的还要嫁人？
她是弄错了么？还是老夫人其实不知道鹿泽是男的？
丫鬟提醒：“大小姐，现在更重要的，是夫人让您嫁人啊。”
——您何必操心别人呢？
鹿呦：“你不懂。”
她咬牙切齿：她老公怎么能嫁人？绝对不行！
—
同样的消息传到鹿泽那里。
鹿泽怔愣：“大姐姐要嫁人？”
丫鬟耐心的：“七小姐，更重要的，应该是您要嫁人了。您就别操心大小姐了。”
鹿泽置之不理，轻呵一声。
心想他倒要看看，呦呦能嫁给谁。
—
为了不让两个姑娘碰面，老夫人和梁夫人为两人约了男方，在同一天让两人出门见面。
鹿泽坐轿子出门，中途就跳了轿子走人，打算去看鹿呦要见的男人是谁。
鹿呦则是中途说要喝茶，等丫鬟找人时发现她已经没人影了。
—
两方丫鬟要急哭时。
鹿呦丫鬟这边，看到了鹿泽出现。
鹿泽丫鬟那边，看到了鹿呦出现。
双方各自查岗。
鹿呦丫鬟这边，鹿泽：“你们小姐呢？”
丫鬟：“小姐不见了，七姑娘你帮帮忙，代我们小姐去见那位公子一面吧？”
鹿泽丫鬟那边，发生了同样的对话。
鹿泽：“……？”
他想：我难道不是来查我老婆背地里跟谁见面的么？我为什么要扮我老婆去跟那谁见面？
鹿呦：“……？”
想法同上。
双双在不同的地方陷入沉默与怀疑中。

第108章
命运的考验如同狂风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鹿泽这边，鹿呦的丫鬟们脸色煞白，在他出现前，丫鬟们一边哭哭啼啼地让人去找大小姐，一边又打算打道回府了。
而至于和那位夫人安排的公子见面的事……总是要受惩罚的。
然而鹿泽出现了。
为了防止被家中老夫人和夫人责怪，丫鬟们想拖延时间去找她们小姐，也不想搞砸小姐和那位公子见面的场景。
丫鬟们求七小姐代她们大小姐去见那位公子一面。
而仆人们抓紧时间去找丢了的大小姐。
鹿泽沉思片刻后，欣然答应，让鹿呦的丫鬟们欣喜无比，觉得七小姐可能真的和她们家小姐和好了，这种忙都愿意帮。
幸好这篇文是传统宅斗文，寻常女子都是不能在外抛头露面的。
那便是没有人会见过鹿家大小姐，鹿呦。
丫鬟们抱着侥幸心理：她们大小姐那般机灵，是从她们眼皮下逃走的。那一定是不满意这段婚事了。
那只要应付过今天的场面，把小姐找回来，小姐日后也不会再和这位公子见面。
这位公子从头到尾都不会知道与自己见面的鹿家小姐是哪位。
甚好。
……对了，七小姐不是应该也在今天去见和她谈姻缘的公子么？怎么七小姐突然出现在她们这里了？七小姐身边的丫鬟呢？
丫鬟们面面相觑半天，暗示自己不要多想。
原本今日见面应该两家大人约着见面，再带自家孩子过来。然而大概鹿家大小姐一早就想着逃跑，拼命拒绝梁夫人的跟随。那对面那位公子自然也不能让自己的长辈前来了。
双方约了在茶楼雅舍见面。
有一众丫鬟仆从在，想来也发生不了什么意外。
—
陈公子喝了整整一盅茶，都没有等到鹿家大小姐来。
他对鹿家小姐的架子多了些不满。
如果不是双方母亲是手帕交，他才不会多等这么长时间。
喝完最后一杯茶，陈公子起身拂袖，出了雅舍准备离开。他才出了门，便看到楼梯口，拾阶而上一位姑娘，身后跟随着数位丫鬟。
那姑娘满头金翠、云鬓花颜，穿一件白绫袄儿，下系一条藕粉色长裙，行来款款，弱柳扶风。而她蓦地抬头，妙盈盈的美目向陈公子看来——
清渺如云端月，又柔似水畔草。
陈公子目露惊艳。
与那姑娘审度的目光对上。
他隐约觉得这位便是与他相约的鹿小姐，他顿顿衣袖，正要迎上。见那女子已上来了楼梯，全身露了出来。
陈公子先俯视，再平视，再仰视，再呆若木鸡。
陈公子：“……”
他惊：鹿小姐怎么这么高？
他娘没说鹿小姐高成这样啊？高成这样，能娶进门么？
鹿家丫鬟们掩面而羞：七小姐在鹿家，有“盘古”的别号。那个子，可是让家中男子都甚有压力的……这位陈公子，恐怕不行了。
而鹿泽皮笑肉不笑地盯对方两刻，问：“陈公子是吧？”
陈公子恍惚着：“呃，是……”
鹿泽：“我们进去谈吧。”
不等陈公子答应，鹿泽率先擦肩，推开了雅舍门。
陈公子乖乖地跟在鹿泽身后。
鹿家丫鬟们无奈地对视一下，心有忐忑：……好强势的七小姐啊。
她们请七小姐来，是不是请错了？
然而想到大约她们小姐本就和这位陈公子成不了事，丫鬟们又强作淡定。
—
回到雅舍。
鹿泽盯着陈公子。
陈公子被这位姑娘明艳的面容逼得不敢直视，正想偷偷看鹿小姐一眼，鹿小姐就冷淡地开了口：“陈公子不是京城人士吧？”
陈公子连忙：“我随母亲来京城省亲。”
鹿泽漫不经心：“那就是自己没什么本事，要靠父母了。”
陈公子：“……？”
鹿泽不等他反应，接着：“陈公子多大了？”
陈公子：“年后及冠。”
鹿泽挑眉：“这么大了还不成婚，陈公子莫不是有什么隐疾吧？”
陈公子：“……？”
鹿呦的丫鬟们快被七小姐吓晕过去了：“小姐……别说了！”
鹿泽皮笑肉不笑：“陈公子实话实说便是，日后你我要成亲，你有什么隐疾，我也得知道啊。”
陈公子：“……也不一定会成亲……”
鹿泽身子前倾，压力陡然间迫向对方：“陈公子莫不是想始乱终弃？”
陈公子：“……？”
这位鹿小姐，有点可怕啊！
虽然长得明艳动人，然而她个子太高；
虽然看起来柔弱可亲，然而她嘴毒。
陈公子纠结这种女人能不能娶。
陈公子：“不如今日我先告辞了……”
鹿泽呵呵道：“那怎么能行？我娘让我与公子至少相处一个时辰再说。公子且试试，我不同意，你能不能走出这扇门。”
鹿泽轻描淡写，手指微屈，在桌上轻轻一磕。
肉眼可见，以他手指为中心，桌子开始向四面八方裂起一道道缝隙，如花开一般。
好看，且可怕。
陈公子的脸都白了。
被鹿泽吓得不敢动。
而鹿呦的丫鬟们目瞪口呆，又绝望：……这、七小姐这么厉害的么？那七小姐平时还被她们小姐压着打？看来七小姐，确实很疼她们小姐？
然而，今日这相约，是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了吧？
丫鬟们心情复杂，不知该如何是好。
—
鹿呦那边，则因为同样的缘故，去扮演七小姐鹿泽和人相约。
鹿呦好奇，不知她祖母给鹿泽安排了一段什么样的姻缘。
只从丫鬟们嘴里听说，对方是个将军。
鹿呦浮想翩翩。
—
梅家二小姐这两日与自己的兄长吵了一架，因兄长说她女儿家家不像样子，不许她出门。
梅二小姐不服气，她从父母那里知道哥哥与未来嫂嫂约了见面，就一心想拿此事给哥哥惩罚。
她偷改了信纸上写好的兄长和人见面的时间，然后在哥哥不在府上的时候，自己偷偷扮成男儿装，打扮成了哥哥的样子去见那姑娘去了。
管家将二小姐又女扮男装溜出去的事告诉梅家长辈。
梅家长辈相对默然。
梅老爷说道：“三殿下说鹿家这位七小姐最好能嫁到我们家来，我梅家自来追随三殿下，当然要娶到这位鹿七小姐。”
梅夫人又不解道：“然而鹿家老夫人又说可让我们家二丫头和她们家的七小姐试试，这是何意？我们二姑娘是个女孩子，能和那位七小姐如何发展？便是再好的手帕交，也不如直接让大郎娶了那位七小姐啊？”
梅老爷也是想不通，只好安慰夫人道：“恐怕三殿下和鹿家老夫人各有打算，我们照做便是。他们想要二丫头去，那便去吧。”
梅老爷和梅夫人自然想不通其中道理。
他们只能看出鹿家七小姐恐怕得到皇室三殿下赏识，或者双方有什么关系，三殿下才要把鹿家七小姐弄到向来效忠三殿下的梅家这里来。
他们不知道鹿家七小姐是男儿身。
鹿家老夫人要把七小姐嫁出去，当然最好的法子，是让鹿泽娶个漂亮的小姑娘。真要把鹿泽当姑娘家去嫁给男儿郎，日后又是一桩麻烦事。
鹿老夫人希望错误到此为止。
然而事实显然出现了一点儿偏差。
—
梅二小姐假扮的少爷，出现在了相约的酒楼。
进了雅舍，便看到了鹿小姐。
梅二小姐略失望：鹿家这位七小姐看着只是清秀小美人，根本不是信上说的那样“明艳大美人”啊。
而鹿呦也打量着这位梅少爷。
鹿呦看对方肤色雪白、个子娇小，愣了一愣。
鹿呦：“好矮……”
她放下了心：她老公应该不可能嫁一个个子比她老公自己低的男子。
梅少爷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鹿呦露出假笑：“吃菜吧，我们慢慢聊。”
之后便是点菜。
梅二小姐假扮的梅少爷很客气：“小姐先来。”
鹿呦老实不客气：“那我先来吧。”
梅少爷：……鹿七小姐也太不客气了吧？！
鹿呦矜持道：“我与梅公子只有两个人，那便不要浪费好了。先来三样前菜，小二记好了：洪字鸡丝黄瓜、福字瓜烧里脊、万字麻辣肚丝。”
“之后上八宝野鸭、佛手金卷、炒墨鱼丝，绣球乾贝、炒珍珠鸡、奶汁鱼片，炒时蔬、酿冬菇盒、荷叶鸡、山东海参。”
“最后要莲子粥、腊八粥，应时水果拼盘一份。再一壶洞庭碧螺春结束。这便可以了。”
小二已经听得目瞪口呆了：“……”
梅二小姐假扮的梅公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初时怀疑对方找茬，然而观望这位鹿小姐的气质，又觉得对方似乎平时就吃的这些，才压根不觉得这菜点得有点太夸张。
梅二小姐声音都虚了，她小声试探：“鹿小姐平时就这样吃么？”
鹿呦想了想，说：“七七八八吧。”
她无聊道：“随便吃吃而已。”
梅小姐：“……”
小二挣扎道：“公子、小姐，这些菜，我们小酒楼恐怕不全……”
鹿呦跃跃欲试道：“是嘛？我正好背了菜谱，我可以去教你们大厨怎么做菜么？”
小二愣住了：“……”
梅二小姐心想未来嫂嫂真贤惠。
她总算找到了一点鹿七小姐的可取之处。
梅公子干笑着夸：“看来七小姐平时在家就经常为家中人做膳食，七小姐真贤惠。”
鹿呦诧异道：“公子误会了吧？我并不会做膳食，我是因太无聊了，才背下菜谱考验我家中大厨的。我们家天南海北的厨师太多了，我跟着他们学了不少有趣的菜。”
她说的是她在现实中的家，现实中家里的厨师们。
然而梅公子听得已经很心虚了。
梅公子心想：鹿家不就是京城一个比较中庸的家族么？从未听说过鹿家这么有钱啊。
这……哥哥娶这么个嫂嫂，不得把梅家吃空了啊？
不能娶、不能娶！
而鹿呦已经兴致勃勃地起身，去后厨指点厨师了。
梅二小姐假扮的梅公子只好跟上。
—
鹿泽那边喝完了茶，时间到了晚上，正是人约黄昏后的时候。
鹿泽和陈公子自然趁夜去街上行走了。
陈公子这时已经怕了这位鹿家大小姐。
陈公子跟在鹿泽身后，扭捏道：“今日之约，到此为止吧。在下尚有要事……”
鹿泽不悦道：“男子汉在世，想赢得女娇娥欣慕，竟毫无恒心？”
陈公子虚弱小声道：“我也不想赢得你的欣慕了啊。”
鹿泽转头凝视：“你说什么？”
陈公子惊惧地向后退了两步。
怕这位个子太高的美艳姑娘靠近，让他像那桌子一样裂开。
陈公子露出哭一般的笑：“鹿小姐，我们这便游湖吧。”
—
鹿呦与梅公子行在湖边。
鹿呦看到水上灯火辉煌的夜船，双手一拍，笑道：“我们包下船，去夜游吧。”
梅二小姐所扮的梅公子快哭了。
她绞尽脑汁：“可是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回吧……”
梅公子心中骇然，想包下一艘船，不知道又得多花多少银钱。
这位鹿七小姐，简直是个吃钱貔貅。只这么半天功夫，不知道被鹿七小姐吃掉了多少钱。
这哪里是他们小小一个将军府能养得起的媳妇啊！
看这鹿七小姐不把钱财当钱的风格，日常开销不知道得多少。
哥哥这媳妇不能娶。
坚决不能娶！
鹿呦提起裙裾，瞥一眼鹿泽的那些丫鬟们，示意对方去问包船的价格。
反正她是要包船夜游的。
因这个宅斗文和以前那些不一样。这个梦里，女子就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鹿呦整天窝在自己的小院子里，都快发霉了。
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要好好玩一玩。
鹿呦开心等着丫鬟们交际的结果，忽听到身后犹犹豫豫的唤声：“小姐……呦呦小姐！”
鹿呦愕然回头。
看到灯火晦暗下，一行人行了过来。
鹿呦的丫鬟们激动地看着大小姐突然出现了。
陌生的公子委委屈屈地跟在一个高个子姑娘身后。
而那高个子姑娘，衣袂飞扬，惊鸿若飞，睫毛微微颤，向她看来。
正是一日不见的鹿泽。
鹿呦：“……”
鹿泽：“……”
鹿呦惊喜迎上：“老……姐姐！”
陈公子和梅二小姐：老姐姐？！
他们看眼鹿呦迎上去，到鹿泽身边。激动半晌，鹿呦握住了鹿泽的手，摇晃了两下。
陈公子心想：呵，这勇敢的姑娘居然敢扑过来，恐怕不知道这位鹿家大小姐有多难说话。等着看吧，这个个子极高的鹿大小姐肯定一脚踹开对方，让对方别靠近自己。
然而鹿泽低头，伸手捏了一下鹿呦的脸蛋，似笑一下：“调皮。”
陈公子：“……？”
陈公子震惊而受伤地看一眼鹿泽：你之前不是这样对我的啊！我不小心碰了你一下，你让我滚，还差点把我手腕给捏断啊。
这位鹿小姐怎么回事啊？
鹿泽问鹿呦：“你在这里干什么？”
鹿呦不好意思道：“我想包船夜游……”
鹿泽含笑：“那我四人一起吧。”
鹿呦这时候红了脸摇头：“算了算了，包船这么贵，我怎么舍得你花钱。”
好整以暇、准备荷包大出血的梅二小姐假扮的梅公子惊呆了：……你之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你之前分明是打算让我掏钱的！
怎么你一见到这个姑娘，就说“算了算了”？
为何区别对待至此？！

第109章
烟火在湖上绽放，两位戴着纱帽的美人执手相望。
雅俗共赏。
鹿呦的丫鬟站在七小姐鹿泽这边，略有些心虚地看眼真正的大小姐鹿呦，向不解的陈公子介绍鹿呦：“那是我们家七小姐。”
鹿泽的丫鬟站在鹿呦身后，心虚地向梅公子介绍鹿泽：“那是我们家大小姐。”
陈公子和梅公子恍然大悟：“哦。”
陈公子还不如何，梅二小姐所扮的梅公子心想：好不容易又找到了七小姐的一个优点——姐妹情深。
自然是姐妹情深。
鹿呦分外赧然的：“包船太贵了，不想你花钱。”
鹿泽诧异：“为何是我花钱？我可是一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小姑娘呀。”
鹿呦：“……”
诚然知道她老公下限低，然而鹿泽下限每况愈低，他坦坦荡荡地说“我一个小姑娘”时，鹿呦真的受到了震撼。
她默默地看向神色自若、明艳动人的鹿泽。
鹿泽对她坦然一笑，回头看陈公子：“陈公子今日与我的约尚未结束，我想游湖，不知陈公子成全否？”
陈公子默。
顶着鹿泽眯起来的桃花眼中投来的目光，陈公子干笑：“也好。”
梅二小姐不好意思了。
她也上前：“我也帮陈公子分担一半吧。”
陈公子向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双方心有戚戚。
想鹿家的小姐们，难道都这般难缠么？
他们正要登船上船时，鹿呦和鹿泽站在一起，听到身后一道犹犹豫豫的声音：“表妹……呦呦，是你么？”
鹿呦一僵：“……”
鹿泽冷眼瞥来。
二人回身，见是鹿呦的那位表哥。那位表哥和鹿呦青梅竹马，前两日爬墙找鹿呦时，被鹿泽踩了手掌。
没想到表哥出现在这里。
表哥看到戴着纱帽的鹿呦很惊喜，而他迎上来，看到了鹿呦旁边的同样戴着纱帽的鹿泽。
表哥奇怪地拱手：“七妹妹，原来你也在啊。”
一旁的陈公子：“？”
梅公子：“？”
等等，谁是鹿家大小姐，谁又是鹿家七小姐？
为什么这么让人迷惑？
—
四人相偕上了船。
船舱甚大，舱外月明悬天，光慑满江白。
清风明月，鹿泽和陈公子端正坐在一旁；鹿呦和梅公子端坐另一旁。
表哥坐在正中。
表哥有些瑟瑟而尴尬，又有些愤愤不平，他悄悄看一眼恬静娴雅的表妹鹿呦。
表哥心中想，明明自己和呦呦这般好，姨母也不是不知道。为何呦呦一说亲，姨母只考虑外家，不考虑自家人？他哪里配不上呦呦？
而陈公子在出神：谁是鹿呦，谁是鹿泽？
梅公子也在发呆：谁才是真的七小姐，谁才是真的大小姐？
两边丫鬟低头惭愧，心虚地为大家重新介绍：“呦呦小姐是我们的大小姐，阿泽小姐是我们的七小姐。两位公子对不起，情非得已，骗了你们。”
陈公子和梅公子面面相觑，双双不解：“为何要骗我们？”
鹿泽淡然解释：“因我与大姐姐姐妹情深。”
鹿呦补充：“我想帮七妹妹把把关。”
鹿泽噙笑：“而我想帮大姐姐的婚姻把把关。”
鹿呦抱歉道：“所以才造成了这种误会。”
说话间，鹿呦眼睛笑出弯弧，捣着星光一般，分外好看。
而这么一双亮盈盈的眼睛，是看着鹿泽的。
鹿呦心中感动：没想到蒲狗这么重视她，居然为了她去看她的相亲对象了。
鹿泽含笑回望。
陈公子：“那么七小姐……”
鹿泽冷淡地回眼看他：“何事？”
那眼睛里，满满写的都是：这人怎么这么麻烦，这么不会看人眼色，打扰了我和大姐姐的寒暄。
陈公子无言。
原本满满的控诉和隐怒，在鹿泽这双玄玉般冰冷的眼眸凝视下，都说不出口了——怕鹿泽动手揍他。
陈公子道：“……二位姐妹情深，真是一段佳话啊。”
鹿呦微红脸。
陈公子：……鹿家大小姐脸红什么？
表哥：“……”
表哥心想：还有人在乎我的存在么？
表哥不甘寂寞地开口：“那个……”
鹿呦没理会表哥，而是隐晦地看一眼梅公子。
梅公子：“……？”
梅公子自暴自弃道：“两位姑娘不必忌讳我们，我等已知你二人姐妹情深了。二位姑娘再如何亲近，在下与陈公子也不会意外了。”
鹿呦欢喜道：“多谢梅公子成全，我只觉得与七妹妹见面机会太少了，想多和七妹妹在一起待一会儿。”
陈公子与梅公子双双愕然：你们不是一个鹿家的小姐么？你们还见面机会太少？
鹿泽悠然道：“大姐姐，外面月色正好，不如我们去散散步？”
众人麻木，且看。
鹿呦笑盈盈接受了邀请：“我方才见七妹妹的眉毛淡了，月色正好，不如我帮七妹妹在月下画眉吧？”
鹿泽谦逊道：“这怎么好意思。”
鹿呦：“来吧七妹妹，我教你画眉。”
两个姑娘手挽着手，从船舱中施施然退出去了。
众人继续麻木，且看。
那两个姑娘离开后，这里便剩下三个大男人：
陈公子，表哥，还有梅二小姐假扮的梅公子。
陈公子看看鹿家表哥，再看看梅二小姐。
他认为梅二小姐和自己更有共同语言。
陈公子靠近梅二小姐，找话题寒暄：“两位鹿家小姐挺有个性啊？”
梅二小姐唏嘘道：“何止有个性。”
两人对视，找到了共同话题，低头开始交流今日一整天的遭遇了。
而鹿家表哥继续干坐。
表哥心想：可能真的没人在乎我的存在吧。
—
而一起坐在船舱外，鹿呦掀开纱帽，真的取出一支眉笔，抬起鹿泽的脸，帮他描眉。
她脆声：“妹妹，你这眉毛有些粗，画得不连贯，一看便是白描，根本不会画。姐姐且教你……”
鹿泽戏谑道：“那你教啊。”
水光潋滟，灯火游水，船只在水上一荡一荡，那是明时暗的光，便照在两人面上。
鹿呦捧着鹿泽的脸，盯着他的脸，渐渐屏住了呼吸，只看到他的脸。
鹿泽俯下来，鼻梁与她轻蹭。
他唇角翘起，声音低醇悠缓：“不是要教我画眉么？怎么不动了？”
鹿呦被他气息羽毛一般拂上脸，她脸温度滚烫，手脚在他凑近时，有些麻麻的。
鹿呦目光飘飞。
一片烟火又在头顶绽开，绚烂漫天。
五光十色的光华下，鹿呦转过脸来，小声问：“你想不想……”
鹿泽盯着她，不等她说完：“想。”
鹿呦露出调皮的笑。
她凑到他面前，与他面面相贴。她手中还拿着眉笔，却轻轻一挑，就将纱帽上的一层细沙拨了下来，盖在了两人头脸上。
挡住了外面的世界。
方寸之间，只有对方的呼吸。
鹿呦扑到鹿泽怀中，抱住他脖颈，仰头便迫不及待地亲他。
亲他的唇。
蹭他的脸。
纠缠他的呼吸。
鹿呦轻声：“阿泽……”
他喉口轻哼一声，声音懒而哑，一路撩到了鹿呦心尖上。
狭窄空间，他的呼吸变重。悠荡水流忽然跛了一下，船只剧烈摇晃，鹿泽的手搂住了鹿呦的腰，让她的腰与他的腰相贴。
长发拂在脸颊上。
气息与发丝在湿润间游走。
两个姑娘这样站在船头，躲在纱帽下，良久未动。
有丫鬟脚步声传来，鹿呦急促又浅浅地“啊”一声。水中传来轻轻一声。
丫鬟探头来看，见小姐乖乖地并肩与七小姐站着。明月下，鹿呦耳尖稍红，倒是七小姐戴着纱帽，看不真切。
丫鬟：“小姐，怎么了？”
鹿呦镇定道：“眉笔掉到水里了，没事。”
丫鬟“哦”一声，盯着两位小姐的背影没看出什么来。然而丫鬟本能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只好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
当夜与陈公子、梅公子告别后，鹿家两位小姐坐同一辆马车回府。
两人的贴身丫鬟各有一人，与两位小姐一起坐在马车上。
然而很奇怪，最近总是嘻嘻哈哈躲在一起玩闹的两位小姐，此时正襟危坐，连目光都不碰到对方一寸。
好似在克制着什么一样。
等回了鹿府，天色已晚，鹿家七小姐鹿泽竟然一路将鹿呦送回了鹿呦的院落。
看大小姐这边没有什么事了，七小姐便起身告别。
一路有些恍惚的大小姐鹿呦这时回过神，站起来。
鹿呦握住了鹿泽的手腕，脱口而出：“你这就走了啊？”
鹿泽背对她的背影一僵。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才回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不然我该如何？”
鹿呦仰头看他，目光闪烁：“就如以前那样，你我姐妹夜话，你留下与我一起睡呗。”
鹿泽盯着她，目光陡锐。
半晌，他好整以暇道：“如果我今夜留下，可能不只是‘姐妹夜话’那样的事，会发生一些其他的事。”
鹿呦露出笑。
她用一种天真无辜的语气说：“我知道啊。”
贴身丫鬟在旁边听得不对劲，插嘴道：“还会发生一些什么其他的事啊？”
鹿泽：“……”
鹿呦：“……”
二人双双诧异，扭头看向丫鬟：“你怎么还没出去？”
丫鬟：“……？”
丫鬟委屈出去，将门带上了。
—
舍内帷帐纷然。
褥间绵绵，鹿呦与鹿泽亲吻。
气息剧烈，延续方才湖上将发生、却未发生的事。
鹿泽抚摸她面孔，低声道：“你不守身如玉了？”
鹿呦凛然道：“老夫老妻了，何必那么迂腐？”
鹿泽笑一下。
他手指勾着她似雪香腮，促狭道：“不怕失；身被浸猪笼了？”
鹿呦搂他，亲亲他的鼻子，道：“活人哪能被尿憋死啊。”
鹿泽：“嗯？”
鹿呦改口：“我没有骂你的意思。我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鹿泽故意说：“这可是你逼迫我，不是我逼迫你的。”
鹿呦：“是是是。”
拉下他。
遂睡。
—
继续方才湖上将发生的事。
月明下，纱帽飞扬，血流急促。
那一寸寸忘不掉的肌肤相触，那一眼眼移不开的纠缠目光。
那情不自禁的靠近，那无法舍弃的红舍檀口。
外面陈公子和梅公子在说话，鹿家表哥在失神。水流在汩汩，烟火在交映。
而他们想要溺死。
溺死在月光下，溺死在水草心跳间，溺死在对方的怀中。
白皙纤柔的手臂，臂间的鲜红“守宫砂”，从手臂上消退了。
—
清雅小阁间，绿柳瑟瑟。
梁夫人舒适地靠坐在小榻上，闲闲地翻看这个月的账本。
一个妈妈进来，小声说：“夫人，陈公子要定亲了。”
梁氏唇角一丝笑。
她问：“哦，是来与我们呦呦说亲了？”
妈妈小心看她一样，怜悯地叹息：“说是梅家二小姐。”
梁氏：“……？”
她愕然：“梅家是哪家？不是和我们家呦呦？”
妈妈连忙这般这般、那般那般地解释给夫人听：“……总之，便是几个人凑到了一起，原来那和七小姐见面的，根本不是梅家公子，而是梅家的二小姐。陈公子与梅二小姐相谈甚欢，之后两家就要定亲了。”
梁氏：“……”
五雷轰顶。
如丧考妣。
妈妈连忙道：“夫人莫要伤心！老夫人那里也正伤心着呢。咱们家那位七小姐那么高的个子，老夫人能给她找到一门亲事就不错了，居然还搞砸了。老夫人那边可比我们这里伤心多了，还等着夫人你去安慰呢。”
梁氏手抚胸口。
她自我安慰：“没错没错。起码我们呦呦没有那么傻大个，没了一个陈公子没关系，我们呦呦还有更好的。”
妈妈称是。
而正是这时，外面下人报告，说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来求见夫人。
梁氏冷笑：“来得正好！我还正想问问呢，我们呦呦好好地去和人相约，那个七小姐搅和什么？把我们呦呦的好姻缘搅和没了，那个七小姐能赔我们呦呦一段好姻缘么？！”
妈妈在旁提醒：“大小姐好像也搅和没了七小姐的姻缘。”
然而梁夫人当作没听到。
只让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来见面。
—
贴身丫鬟面色惨白，神色恍惚。
见到梁夫人，丫鬟噗通跪下，泪如雨下，不停磕头。
梁氏大惊：“怎么了？呦呦出了何事，让你这般惊慌？”
丫鬟哭道：“大小姐她、她……她失贞了！”
梁夫人：“……！”
眼前一花，差点晕倒。
然而她要稳住。
梁夫人强作镇定，问：“何时、何时……失的？”
丫鬟哭丧着脸：“婢子不知呀。只是服侍大小姐洗浴时，见大小姐的‘守宫砂’没了。”
梁夫人深吸口气。
继续镇定：“如何、如何……失的？是不是那个陈公子？”
丫鬟更想哭了：“婢子也不知道啊。大小姐那天后并没有和陈公子见面。或许、或许……”
梁夫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丫鬟胆怯又大胆地提供了一种可能：“有没有可能，大小姐没有和男子接触过，莫名其妙、自然而然就失‘贞了？古时不是有‘感而孕’的传说么？我们小姐会不会就是这样？”
梁夫人：“……？！”

第110章
鹿呦睡到下午才起，她伸展个懒腰，披上半臂，就慵慵懒懒地出门站在院中了。
一个小厮得到通报后，神神秘秘地过来见大小姐，他说：“奴才打听了些二小姐三小姐的话，她们似对大小姐不满。奴才想着要过来告诉大小姐一声。”
鹿呦扶额：来了，又来了。
宅斗剧本又来了。
她真的不是很关心家里这些年轻女孩子们在斗什么。
但因为她是嫡女的缘故，这些女孩子一有什么龃龉，就要把她扯进来。
反正鹿呦也就把这些宅斗故事当八卦听了。左不过谁拿走了谁的花，谁做了糕点去讨好谁……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不重要。
鹿呦百无聊赖，正打算随便听一听，再随便把这事推出去，就见花明柳暗处，一个美人慢吞吞地走来。
闲庭进步，仪姿风流。
鹿呦眼睛看得一亮，待那美人转过脸来，她激动的心情就平复了，慢慢坐回去了：哦，原来是她老公来了啊。
不得不说，这些天下来，鹿泽的女儿装，真的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鹿泽一开始连衣裳都穿错，钗子簪子分不清楚，现在他却能根据天气选适合的唇脂呢！
不能不服气鹿泽的下限之低。
鹿泽见鹿呦大小姐正和一个小厮站在一处，他美目流波，轻轻地瞥过来一眼，鹿呦一凛。
鹿呦当即喝自己身边凑过来要贴耳跟她说话的小厮：“站住，别离我这么近，我是那般不讲规矩的随和大小姐么？”
天天一有机会就来跟鹿呦讲八卦的小厮：“……？”
鹿呦摇扇咳嗽一声，大声道：“我是说，男女授受不亲，让人看见了误会我。你有什么事，说给我丫鬟听便是。”
跟在鹿呦身边的丫鬟：“……？”
丫鬟想：男女授受不亲。大小姐不让小厮跟她说话，却让小厮跟我说。
难道我就不是女的？
这般装模作样间，鹿泽已经摇摇走过来了。大家向七小姐请安，却见七小姐弯腰，捏了一下大小姐的脸。
鹿泽似笑非笑：“装模作样给我看的？”
鹿呦被他捏脸，露出笑容道：“说什么呢！我是一个很忠贞的人，向来如此。”
鹿泽轻哂：“你若有节操，我便是贞洁烈妇了。”
然后他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垂目，目光隐晦地在她腰间转一圈。他说：“才睡醒？”
鹿泽精致美丽的面容低下，秀挺鼻梁与鹿呦的轻轻一蹭，鹿呦仰头笑起来。
他也不禁随她一起笑了起来。向来冰冷的、古怪的七小姐露出笑，不下于冰山融化，让人看得痴痴然。
众人感慨七小姐的容貌，真是无话可说了。
而后，她们就看到鹿呦向前一跃，被七小姐鹿泽张臂抱在怀里了。
抱在怀里了……
丫鬟们麻木且震惊：“……”
鹿泽问鹿呦：“腰还难受么？”
鹿呦苦下脸：“难受哇！每次都来一次‘第一次’，真的挺烦的。”
鹿泽揉一揉她的发。
他拥着鹿呦向屋内走：“那便别吹风了。”
见七小姐丝毫不见外地进大小姐的闺房，丫鬟们已经无话可说了。已经习惯了的丫鬟甚至跟在她们身后，准备糕点给七小姐。
听鹿呦撒娇道：“我要你帮我揉腰。”
鹿泽笑：“好呀。”
丫鬟插嘴：“小姐你腰怎么了？要看大夫么？”
鹿呦回头，红着脸敷衍道：“不用、不用。”
鹿泽淡着脸：“你们都下去吧。”
丫鬟们：“……”
七小姐总是一来，就赶她们出去。
丫鬟们心里嘀咕，不喜欢这个七小姐。七小姐又不找其他姐妹们玩，总和她们小姐缠在一起。
她们跟小姐说过很多次七小姐太有心机、此举所图甚大，大小姐却不当回事。
哎。
大小姐太傻了。
还是应该让夫人说说大小姐才是。
—
阁楼中，香已燃尽，久久未有人言。
梁氏听了丫鬟的话，呆楞了很久。
过了有半个时辰了，在身边妈妈咳嗽提醒后，梁氏才回过神，狠狠将小丫鬟训了一顿。
跟在梁氏身边的妈妈欣慰点头。
却听梁夫人道：“呸呸呸！童言无忌！我们呦呦才哪到哪儿，怎么会有孕？不要污蔑我们家呦呦的清白，要知道，有孕的姑娘可是会青灯古佛了却残生的。那和呦呦有什么关系？”
妈妈和丫鬟一致无言，心中却想：
大小姐的清白早在她失贞时就不存在了。
夫人倒是不辩解大小姐的贞洁，却是不许她们说有孕？
这是……五十步走得很有志气，不肯和一百步为伍么？
那老妈妈将丫鬟狠狠瞪了一眼，让鹿呦的这个贴身丫鬟去外边跪好了。再回头，妈妈见梁夫人垂头丧气，满目哀愁，长吁短叹。
妈妈问：“夫人，这事重大，是否要告知老夫人一声，去查一下是哪家公子欺负了我们小姐的？”
梁氏瞪对方一眼。
梁氏说：“查自然是要查的，然不能大张旗鼓地查。我家鹿宝的闺誉不要了么？”
顿一下，梁氏吩咐：“而且这事不能让老夫人知道。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呦呦的事有我兜着，谁也别想嘲笑我女儿，把我女儿从我身边带走。”
想到那些失了贞的年少女孩们都会是些什么下场，会如何被家族放弃、欺辱……梁氏当即决定死守这个秘密，绝不让女儿沦落到那一步。
梁氏如此如此地吩咐下去，都是些怎么堵住那个鹿呦的丫鬟的嘴，怎么去查是谁欺负了鹿呦。
妈妈心想为母则刚，梁夫人真是宠爱大小姐。
但转眼，梁夫人想起糟心的女儿，就破口骂：“这个呦呦，一点不让人省心！出了这样的事，也不和她老子娘商量！呦呦坏透了！”
—
当夜，月色被掩在浓云后，天上无光，四处黑魖魖一片。
梁夫人忧心忡忡，行在宅院中。下午时她已经愁了一回，现在心情却只更糟。
女儿失贞，不是小事。她连夫君都不敢告诉，唯恐女儿被关被打。
发愁的梁氏到了鹿家大小姐的院落中，丫鬟们见到夫人来了，连忙要去通知大小姐，却被梁氏制止。
一个丫鬟道：“可是夫人，这会儿，我们小姐已经睡下了……”
想到女儿睡了，梁氏脸上露出一丝疼爱的、无奈的笑。
发生这么大的事，呦呦还能没心没肺地睡得着，她的女儿……真可爱。
梁氏唏嘘道：“想当年，呦呦还是小婴儿时，日日被我抱在怀里哄着，谁也不肯要。然大家族的规矩，便是不让孩子缠着父母……呦呦和我没那么亲了。一转眼，呦呦都这么大了。”
梁氏心头涌上无限柔情。
然后她突发奇想：“我去看看呦呦睡得如何。”
丫鬟拦：“可是……”
梁夫人身后跟随的丫鬟们堵住了大小姐院中的这些丫鬟，不让她们去拦夫人。
这些丫鬟无奈的话就被堵在了后头：“可是这睡的，不只大小姐啊……”
—
“吱呀”。
轻轻一声，梁氏推开木门，蹑手蹑脚地进了屋。
穿过一道道门，进了内舍，梁氏看到了垂下来的床帏，将锦床包围。而帐后被褥鼓起一点，一个人的影子背对着她，青丝浓密铺满枕褥。
梁氏见此，目中母爱更浓。
梁氏坐于帐外，待适应了屋中的光后，才轻轻叹口气。
帐中睡的自然是她的宝贝女儿。
梁氏见到床帏一角，一只秀白的手臂露在外，压在被褥上。
梁氏轻笑：“这么大了，睡觉还不老实。”
她掀开帐子，握住了那放置在被褥上的女儿手臂。原本想将女儿的手臂藏入暖和的被褥中，但是梁氏握住这只手时，轻轻一颤。
一时间，她想到女儿的失贞大事，悲从中来，难过无比。
梁氏握住女儿的手不放，哽咽：“呦呦，你怎这般可怜呢？”
她喃喃道：“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竟敢欺负我的宝贝女儿。待我寻到他，定要阉了他、让那个小畜生断子绝孙才是！”
她握住的手微微一僵，似乎是帐中小美人被梁夫人的喃声所惊，从梦中幽幽转醒。
而醒来，帐中美人背对着梁夫人，就想从梁夫人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梁夫人见此，坚决不放，紧握对方的手：“呦呦，娘知道你有些怨娘与你爹不和，早年只顾着收拾内宅事不搭理你。娘错了，可是你不该连清白被毁的事，都瞒着娘啊。”
那只秀长的手，坚定无比地要从梁夫人手中抽走。
梁夫人坚定无比地与那只手“拔河”，就是不放。
憋了很多年的心事，让梁夫人泪如雨下：“你放心，娘会保护你的，绝不让人对你说三道四，不让你沦为鹿家的笑柄。娘还要把你风风光光嫁出去，谁都不如你！”
“呦呦，你有事就要告诉娘……呦呦，你为何非要从娘手中抽走手？”
梁夫人红着眼眶，对着帐中柔美的女儿后背哽咽：“你便这般排斥娘么？”
“吱呀”。
又一声门开。
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梁氏有些愕然，握着那只与她“拔河”的手不放时，她紧张且愤怒：“莫不是那贼子又来夜探香闺，来欺负你？呦呦放下心来，娘不会放过他！”
梁氏霍然起身，放开了自己方才紧握的手。
她愤怒地抓起帐头外面的一个小几上摆着的灯台，转身面对身后“采花贼”。
而在梁夫人身后，床帐被急急掀开，美人散发而坐，倾身向外，发出喑哑的一声：“夫人且慢——”
“咚——”
梁夫人的行动力不可谓不果决。
她手中的灯台裹着她对来人的一腔怨气，狠狠地向身前砸去。
帐中姑娘下床，就按向梁夫人的手腕，要从中卸力。
但已来不及了。
灯台砸到了从门后来的人身上。
鹿呦发出一声惨叫：“哎呀！”
鹿泽恼而气：“呦呦！”
大家都看清了后。
鹿呦捂住自己额头，睁大眼睛，披散着长发的鹿泽搂住她。
梁夫人茫然而震惊。
鹿呦捂着的额头向下渗血。
她叫道：“娘，你干嘛打我啊！”
梁氏：“我……”
鹿呦也是挣扎着说了那么一句话，就晕倒在了鹿泽怀里。
梁氏：“……”
—
所以梁氏握着哭了大半天的手臂是鹿泽的。
鹿泽睡在她女儿床上。
鹿呦不知道去了哪里。
鹿呦才回来，就被梁氏的灯台给砸晕了。
还劳烦鹿泽将鹿呦横抱回床塌间，鹿泽跪在床上为鹿呦包扎伤口。
鹿泽转头看茫然的梁夫人，目光冰冷，却压抑下：“夫人不请大夫么？”
梁氏：“哦……好。”
丫鬟去请大夫后，屋中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好久，梁氏才恍惚着说：“你为何会睡在我女儿床上？”
鹿泽：“……事出有因。”
梁氏尴尬的：“那你听到我说的所有话了？”
鹿泽目光飘一下，他有些无措和岳母如何相处。虽然这只是梦中的岳母……但是据鹿呦自己说，梦中的娘，和她真实的妈妈，是一个样。
好半晌，鹿泽镇定地说：“先前不方便开口……我也没料到夫人说了那么久。”
该说的、不该说的，梁夫人全都说了。
不愧是呦呦的娘。
梁夫人沉默。
然后她尴尬地问：“所以你知道我女儿没了清白的事了。”
鹿泽更尴尬的：“嗯。”
梁夫人诡异地看一眼这个眼神飘忽的七小姐：你尴尬个屁啊。
她又感动：七小姐居然为她女儿尴尬。定是姐妹情深。
没想到自己误会了七小姐这么久，七小姐是个好姑娘。

第111章
鹿呦转醒之时，懵懵坐在床上，头上包了一圈白纱布。
她捂着头，看向坐在床畔的梁夫人和七小姐鹿泽。
鹿呦眼珠滴溜溜，一双鹿眼漆黑懵懂，看着又可怜，又可爱。
梁夫人看到她醒来，放下心之时，又不禁被女儿的小可怜儿模样引的又羞愧，又想笑。
梁夫人伸手捏把鹿呦的脸，恨道：“活该！谁让你大晚上不在床上睡觉，却跑到外面去了？”
鹿呦太无辜了！
鹿呦大声道：“人有三急，我只是起夜更衣而已！娘你就拿灯台砸我！”
梁夫人目光躲闪。
还是鹿泽轻轻咳了一声。
鹿呦向他看来。
鹿泽僵着脸。不熟悉他的人觉得他是一如既往的冷若冰霜，熟悉他微表情的，却能看出他现在的不自在和勉强。
鹿泽轻声：“大姐姐，你娘知道你**的事了。”
鹿呦愕然。
然后她脱口而出：“不关阿泽的事，是我自愿的！”
鹿泽：“……”
正想安慰女儿的梁夫人：“……？”
她惊异的目光，不禁落到了坐在鹿呦旁边、楚楚动人的小美人鹿泽身上。脑中炸一下，梁夫人想到了自己和老夫人曾见过的女儿将七小姐压在身下亲七小姐的那一幕……
夜风燥热，从开了一条缝的窗口吹来。
梁夫人身子忽冷忽热。
梁夫人目光陡厉，盯着鹿泽：“这事和七小姐有什么关系？”
难道、难道……
鹿泽僵硬得无话可说。
他既不是不负责任想否认的人，也不想以七小姐的身份承认这件事。他大脑空白，口舌干燥，只沉静坐着，默然不语……
而正是这种表现，让梁夫人猛地站了起来，用震惊又怨恨的眼神怒瞪鹿泽，吃了鹿泽的心都有了……
还好有鹿呦这个小可爱。
她刚醒来，本来迷迷糊糊的，以为梁氏知道鹿泽是男孩子了。但是看现在鹿泽的反应、她娘的反应，鹿呦一下子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
鹿呦在梁夫人扑过去要掐死鹿泽时，倾身过去抱住鹿泽，高声嚷嚷：“娘，七妹妹是听我的话，帮我与人私通，她是被我逼着站在我这边的，你不能怪她呀！”
梁夫人猛怔。
鹿泽睫毛轻轻一掀，颤如连绵雨帘，探向撒谎的鹿呦。
拥被而坐，被褥下，鹿呦握住鹿泽汗湿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她不会让她娘欺负他的。
鹿呦明亮清澄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梁夫人。
梁夫人有些迷惘了。
她的眼神不那么冷咧了，看着鹿泽：“你只是帮呦呦守口如瓶？没有其他的缘故？”
鹿泽僵硬着。
鹿呦着急，狠狠在下掐他腰一下，示意他这本是礼教森严的宅斗背景，他可不能乱承认。
他要是承认了，就没法在鹿家待下去了。而这是一本女子不能出后宅的宅斗文，鹿泽被赶出去了，就没人陪鹿呦了。
思量再三，鹿泽垂目躲开了梁氏锐利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算认可鹿呦的说法。
梁夫人这才目光温下。
女儿失贞是件大事。
然女儿若是和家里的七小姐不清不楚，那会是一件比失贞更严重的大事。
哪有两个小姑娘这样、这样……这样的？
她们是姐妹啊！
列祖列宗看着，整个鹿家看着，男女相爱阴阳协调，两个小姑娘要是不清不楚，那算什么？！
疯了么！
梁夫人虽心跳渐渐平静下来，却到底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呦呦，以后可不能这样吓娘。”
梁夫人失魂落魄地起身走了。
鹿呦和鹿泽沉默对望。
鹿呦仰头对鹿泽一笑，张开手臂要讨他抱。却是鹿泽侧身一闪，躲开了鹿呦的讨抱，让鹿呦扑倒在了床上。
鹿呦震惊她老公这么对她。
就见才走了的梁氏又返身回来了。
梁氏见女儿趴在床上，也没多想，而是问：“对了，方才忘了问，让你**的到底是哪家公子？他可承诺娶你？”
鹿呦愣一愣。
然后她嚎啕大哭，趴在鹿泽肩上伤心道：“娘你不要问了！我已经与他断绝关系，日后再不往来了。他根本不想娶我，他家中已经有了正妻，他只是玩一玩我。”
鹿泽面无表情地被鹿呦抱着肩哭，他的肩被她晃来晃去，他只静静看她：“……”
果然梁氏闻言大怒：“是哪家公子？娘去找他要说法！”
而鹿呦转而扑向梁氏哭道：“不要不要！娘你不要逼他，这都是我自愿的，我不愿他为难。总之、总之我已经与他分开了……”
梁氏被女儿抱住，浑身怔了一下。
有一种恍惚感觉。似乎她很久没和女儿这般亲昵了。
小姑娘哭哭啼啼，虽然只是干嚎没有眼泪，但母爱情深的梁夫人在这时非常好骗。
梁夫人红了眼眶，手抚鹿呦后背，柔声安抚道：“好了好了，呦呦莫哭了。真是个傻丫头，到这时候还维护那人……算了，你不愿告诉娘，娘便不问了。”
“呦呦放心，娘会为你找一门好亲事，谁也不能议论你失贞的事！”
鹿呦闻言，弱弱道：“我可不可以不嫁人，我其实是不婚主义者……”
她的老公，鹿泽静静看她。
鹿泽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老婆是不婚主义者。
梁氏敲一下女儿的额头，好气好笑道：“说什么呢，听不懂你又胡言乱语些什么。呦呦且放心吧，娘不会委屈了你的。”
鹿呦看梁氏不同意她不出嫁，只好退而求其次：“那你可不可以想办法，我嫁人的时候，把七妹妹和我一起嫁过去？我们姐妹二人共事一夫？”
梁氏：“……？”
梁氏这一天被惊了无数次，这次竟然只是愣了一瞬就接了话：“你和你七妹妹，竟然感情好到这个份上，要共事一夫？”
鹿呦正要答“是的”。
却听鹿泽幽幽道：“大姐姐，共事一夫这事，你有跟我商量过么？”
鹿呦转头看鹿泽。
她奇怪道：“难道你不同意么？”
鹿泽微笑。
他说：“是的，我不同意。”
鹿呦：“……！”
现在换她震惊了。
她没想到她老公居然要和她分开。
梁氏看这两个小姐妹没有达成共识，连忙道：“你们商量好了再说吧，此事不急。”
反正鹿呦失了身，梁氏要给女儿安排的婚事自然次一等。梁夫人需要好好琢磨下女儿的婚事，什么共事一夫，都是之后的事。
—
梁夫人恍恍惚惚地走了。
鹿呦和鹿泽：“你居然不愿意和我一起嫁人？你怎么这样？”
鹿泽呵呵。
鹿泽说：“那你看我头上的草是不是已经绿成了一片草原？”
鹿呦一噎。
她讷讷道：“我这不是不想和你分开么？”
鹿泽微笑。
鹿泽礼貌而客气：“那请问鹿小姐，你我一起嫁人，新婚之夜，是你打算和你的新婚夫君圆房呢，还是你打算让我和你的新婚夫君圆房呢？”
他笑容温和，柔声：“抑或者你我姐妹二人其利断金，一起上，来个三人行？”
鹿呦：“……”
她后背出了一层密密细汗。
鹿泽坐在幽暗处看她，鹿呦知道自己一个回答不好，恐就是死在床上的结局了。
鹿呦道：“我想了想，那果然不太行。是我考虑不周，麻烦蒲先生教诲了。”
鹿泽静看她。
鹿呦可怜无比地仰头，为难道：“然而我这么做，是因我不愿与你分开。在这虚假的世界中，我只有你，又最喜欢你。我真的舍不得你离开我。”
她眼中波光粼粼。
鹿呦喃声：“梦中一切都是你我心灵的投影，那都是真的，却也都不是真的。只有你是真的。”
“我没有自己的意识时可以在梦中自由发挥，而我有自己的意识后，我会觉得梦中孤独寂寞。我不知道这个梦什么时候能结束，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上个梦，可是中间过了整整几百年。”
鹿呦低下脸。
她轻声：“蒲先生，我不想自杀，可是宅斗文就是姐妹吃醋啊、成亲生子这么点儿事，我要是嫁了人，就见不到你了。我不想见不到你。”
鹿泽的神色，一点点温柔下去。
他望着鹿呦波光摇晃的星眸出神。
他感觉到心中酸疼。
鹿大小姐总是风光骄傲的，让她这么可怜委屈，是他不愿看到的。
鹿泽叹口气。
他伸手，拥住鹿呦后脑勺，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
鹿呦抱住他腰，鼻尖在他胸口蹭了蹭。
胸脯扁扁的七小姐……身上香香的。
鹿泽柔声：“傻鹿，这么点儿事怕什么。”
他悠然道：“就算你成亲了，我也能爬墙背着你夫君，和你私会啊。”
鹿呦：“……？”
她缓缓从他怀里抬起脑袋。
对上他幽邃沉静的目光。
鹿呦道：“你认真的？”
鹿泽目中露出疑惑目光：“你说哪个？是让你别害怕，还是和你这个有夫之妇私会这事？”
鹿呦：“……”
她从鹿泽眼中看不出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蒲狗是很喜欢开玩笑的一个人。
但是蒲狗下限又是真的低。
鹿呦一时竟判断不出他话中真假。
而鹿泽噗嗤一笑。
低头亲她。
他揉着她手腕，将她压在了褥间。
鹿呦却还在挣扎着纠结：“你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不会真的打算和有夫之妇胡来吧？”
她语重心长：“你倒是提高提高你的下限啊！”
鹿泽轻笑。
低头咬一口她弹弹的小脸蛋。
他随口：“你猜啊。”
鹿呦挣扎道：“……你可能没有底线，但我是有底线的人！我不会背着我未来夫君和你偷情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鹿泽抬起脸。
他散着发，眉目濛濛，眼中流着光。他俊朗得发光，因为这个梦的缘故，相貌还多了少年郎那种雌雄莫辨的秀美。
而他拧眉看人，男女都心口急跳。
包括鹿呦这个本就是被他色所迷的女人。
鹿泽幽幽道：“你真的要我死了这条心么？”
鹿呦盯着他，挣扎一二，她还是忍不住抱住了他脖颈，勾住了他腰。
她哭泣道：“……就让我做个坏女人，和亲爱的你一起下地狱吧！”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鹿泽看着她那英勇就义的表情。
蒲泽笑倒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勾得小姑娘耳朵尖一直麻麻的。
—
鹿呦为她在这个梦中的未来夫君的身心健康，开始担忧。
希望梁夫人找不到合适的夫君。
鹿呦不想去祸害别人。
—
梁夫人尽心尽力地去为女儿想办法找一个合适的、不敢跟人讲她女儿**的夫君。
梁夫人愁得头发都白了。
她拉着鹿呦出门，去寺庙求红线求姻缘了。鹿呦是哭着闹着，硬让梁夫人同意将鹿泽也带上。
梁夫人在隔壁庙堂中拜菩萨，希望女儿有个好姻缘。
鹿呦则跪在旁边的小佛堂祈祷，希望大好儿郎的未来别砸在自己手里。
鹿呦虔诚地上香，念念叨叨：“菩萨，信女也没做过什么恶事，都怪鹿泽他有毛病。信女也努力拉他了，无奈他实在长得英俊……咳咳，信女的意思是，别听我娘的，千万别给信女牵什么姻缘线，就让信女孤独终老吧。”
鹿呦在佛堂拜了又拜，才出了佛堂。
古寺清幽，恩客极少。
鹿呦站在台阶上，看到鹿泽背影修长，懒懒倚着树，看着空中飞远的一只大雁出神。
那悠旷之美，介乎男女之间。
鹿呦咬唇，有些嫉妒她老公的好基因了。一个男的扮成女的都好看成这样……鹿泽好像是她们鹿家最好看的小姑娘了吧。
鹿呦又安慰自己。
没关系。
蒲狗除了那张脸，他也没别的优点了。
而似乎察觉鹿呦在看自己，鹿泽转眸看来。
鹿泽说：“我听到你在小佛堂嘀嘀咕咕了。”
鹿呦愕一下，目光闪烁着躲开。
她紧张道：“你听到什么了？”
鹿泽其实没听到，但是他就算没听到，他也能猜到：“听到你跟菩萨说我有毛病，耽误了你的婚姻。”
鹿呦默然。
鹿泽嗤笑，知道自己定是猜对了。
他走向鹿呦，俯身捏一下她的脸，柔声：“呦呦啊……”
鹿呦：“嗯哼？”
鹿泽笑眯眯：“我们整日相处，形影不离，感情又差了不少。”
他道：“果然距离产生美。”
鹿呦被他捏脸，白他一眼。
而正是这时，感觉到一道目光从下方传来。
二人转头看去，见是一个书生，目光发痴地看向二人。
鹿呦想自己是大家闺秀，不能被对方看中自己的美貌，发生西厢记那样的剧情。
她躲到了鹿泽身后。
鹿泽冷眼瞥一眼那个书生，道：“看什么？”
书生慌忙移开目光，跟小姐道歉。
鹿泽理都不理，拉着鹿呦就走了。
书生想到方才小姐那明艳冷傲的脸，他心如鹿撞，面红耳赤：……恐怕这就是一见钟情了吧？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再想到那家小姐的身份……书生叹口气，立志此次一定要考中，之后去小姐家提亲！

第112章
鹿呦没有将寺中遇到书生的事放在心上，她和母亲梁氏回了鹿府后，依然日日只和鹿泽玩。
梁氏看这两个姐妹整日在一起，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不妥。干脆打发家中其他姑娘们去缠着鹿呦，给鹿呦找点事。
适当地排挤排挤鹿泽。
梁夫人本以为自己这么光明正大地暗示人排挤一个好不容易攀上家中嫡女的小庶女，这种行为，向来偏爱鹿泽的老夫人会跟她算帐。
没想到老夫人居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不介意鹿呦被一群讨好的庶女围着，而鹿泽被排开。
有点儿奇怪。
然而梁氏没有多想。
她最近因为女儿**的事急得上火，着急给女儿找一个合适的不敢介意女儿失贞事情的良婿。她没空理会鹿呦和鹿泽的姐妹情深。
只能使点绊子。
那位陈公子和梅二小姐连婚期都订下了，鹿呦这边被比下去，梁氏不服。
而梁夫人如此用心之下，倒真有一日，她看中了一位良婿。
那日梁夫人本是寻常去丈夫书房取本册子。
梁氏和自己的丈夫乃家族联姻，双方性情不和，再加上中间各种妾室的缘故，这两人分房已经十几年，根本没什么感情。
是以梁氏去鹿老爷书房，不过是应付一下，做个面子功夫。
而正是在书房，梁氏遇见了一位前来向她夫君讨教学问的年轻书生。
书生眉目清俊，衣衫粗陋单薄，却是态度恭谨自然，见到家中女眷，就急急侧身躲开。
梁氏诧异鹿老爷居然见这么个穷书生。
因鹿老爷无利不起早，一个普通书生，鹿老爷必然是没兴趣见的。
梁氏为了自己女儿，忍着恶心跟鹿老爷打听了书生的情况。
鹿老爷对书生大赞，说凭书生的才学，日后必然可高中为状元，此时自然要早早结识。
梁夫人瞬间心动了。
彼时盛，此时卑，再加上知遇之恩，日后书生必然好好待鹿呦。这不正是梁氏为鹿呦寻觅多日而难求的好姻缘么？
梁夫人向鹿老爷建议：“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既然要雪中送炭，不如送个大的。老爷可将呦呦许配给他，以示对他的看好。”
鹿老爷打量自己这个夫人，呵呵冷笑两声：“你这种无利不起早的人，竟然会舍得把女儿嫁一个现在不看好的人？你莫不是在中间使绊子，准备坑我吧？”
梁氏冷笑：“我要坑你，平时一碗老鼠药送去，你认得出来么？若不是为了呦呦，你以为我会忍你这么多年？”
鹿老爷闻言大怒，暴跳而起：“若不是为了呦呦，你以为我会忍你这个毒妇这么多年？”
这两人又大吵一通。
不欢而散。
最后梁氏为了女儿，又不得不忍着去道歉。鹿老爷分外得意，因自己这个老婆，多年来难得低一次头。
鹿老爷洋洋得意地给了梁夫人这个面子，将书生收为了自己的弟子，还说在京试前，书生都可借住在鹿家好生备考。
书生自然感激鹿老爷的知遇之恩。
尤其是那日寺中初遇后，书生打听过那天只有鹿家女眷去过那寺。他的意中人，当是鹿家的小姐。
如今借住鹿家，与心上人数墙之隔，如何不让人心动？
—
鹿呦和一众小姑娘们坐在一座凉亭下，听着她们又在冷嘲热讽、叽叽喳喳。
鹿呦耳中如同十万只鸭子在狂歌。
鹿呦头痛。
她虽然是一个爱热闹的大小姐。
然这也未免太热闹了。
鹿呦隔着衣着鲜艳的小姑娘们，看眼坐在不远处静静喝酒的七小姐鹿泽。
七小姐是鹿家唯一爱喝酒的姑娘。
此时的鹿泽眼尾晕着胭脂，洒一点儿金粉。他再穿着一件樱粉色的襦裙，莹润的肌肤在日光葳蕤下透亮无比。
这样一个小姑娘，娇艳粉嫩，眉眼微媚，格外的好看。
鹿呦：“……”
可是他是男的啊！
他为什么对打扮他自己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这个粉粉嫩嫩的七小姐鹿泽在鹿家不太受待见，以前是因为鹿泽矫情、心眼多还窄，现在是因为鹿泽冷若冰霜、越来越走“目中无人”的风范。
反正这里没有人主动去搭理那个一个人坐着喝酒的七小姐鹿泽，小姑娘们都主动围着鹿呦，各含心思地斗来斗去，还要努力将大小姐鹿呦拉下马，跟她们一块儿斗。
而在鹿呦眼中，她觉得鹿泽没有人搭理，鹿泽舒服得，都快翘起二郎腿了。
这个时候，有妈妈过来，打下了帘子，让小姐们回避一下。
老妈妈说：“府中少爷领着一位原公子路过这边，怕唐突了小姐们。”
其实是梁夫人特意安排人从这里走过，就为了让自己的宝贝女儿，鹿呦看一眼。
在梁夫人心中，这位名叫原淮安的书生眉目清俊、温润尔雅，最容易哄得鹿呦这种没见过几个男人的小姑娘心动了。
梁夫人巴不得女儿和原淮安来一出“西厢”剧情。
梁夫人漏算的，可能也就是鹿大小姐真实的男朋友，是蒲士泽。
蒲先生优点寥寥，然而一张脸，鹿大小姐没见谁赢过他。
于是现在，一众小姐们慌张躲开，怕见外男。却也有些身份不高的庶女，动起了心思。
这个庶女想家中主母梁夫人只关心她女儿鹿呦的婚事，其他女儿的婚事，梁夫人必然不上心，估计就随便配配。而这位姓原的书生是鹿老爷新收的弟子，日后高中，前途不可限量。
梁夫人派来的老妈妈见凉亭下的小姑娘们都静了下来。
这位老妈妈不动声色地观察姑娘们的心思。
见完全没心思的是鹿家七小姐，七小姐背对着那书生即将走过的地方，头都没回一下，显然一点兴趣都没有。
老妈妈心中对七小姐的品行称赞一声。
老妈妈再看大小姐。
见鹿呦托着腮，隔着帘子看那后面即将走过的几个男子。
鹿呦眼如清水，充满好奇，然而……也只有好奇了。
老妈妈顿时愁：夫人设计的“初遇”，大小姐却一点都不感兴趣，这可如何进行到下一步？
老妈妈简直想推着鹿呦站起来走两步，站到帘子旁打开帘子，向外看一眼书生原淮安。
这一眼，才是才子佳人的开始啊！
可是鹿呦不动。
她忽然站了起来。
老妈妈目光炯炯地盯着鹿呦。
却见鹿呦只是坐的累了，起来换了一个坐姿，又坐回去了。
她居然又坐回去了……
老妈妈失望。
幸好鹿大小姐榆木疙瘩，鹿家其他小姐却各个心思多如马蜂窝。
例如鹿家三小姐就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帘子旁，与五小姐聊天，然后三小姐作出被五小姐推开的样子，趔趄撞向帘子。
为了维持平衡，三小姐拽住帘子，将帘子扯了下来。
其他小姐惊叫，纷纷躲开。三小姐涨红着脸，不安地看向帘子外。
长亭下，果然是她们的兄长领着一位翩翩郎君走来。
听到这边动静，原淮安向此方向看来。
一眼与正对着他而坐的鹿家大小姐鹿呦对上目光。
鹿呦正在吃糕点，口中塞得满满的，万万没想到自己某个不省心的妹妹扯开了帘子，她吃得嘴角沾屑的样子，被兄长和陌生男子看得一清二楚。
原淮安：“……”
鹿呦：“……”
站在鹿呦旁边的老妈妈感慨：……所以缘分就是挡不住啊。
老妈妈怕榆木疙瘩鹿呦再次躲过了这天上掉下来的姻缘，硬是在鹿呦腰后掐了鹿呦一下。
鹿呦：“哎呀！”
鹿泽向她看了过来，目中探问。
老妈妈才不在乎七小姐凝视的目光，老妈妈在鹿呦耳边轻声：“大小姐，注意礼数。”
鹿呦努力咽下了嘴里含满了的糕点，站起来盈盈一笑，自然大方地向外边行了一个礼。
原淮安看得失笑，为这个小姐的冒失又镇定。
是一个明明可爱灵动、却偏要走大气路线的小姑娘。
原淮安还了一礼，正要走开时，却见那群鹿家小姐中，背对着自己的一个姑娘蓦地回了头，向他看来——
冰雪美人，冷艳非常。
是那日寺中姑娘！
原淮安瞬间红了脸，眼睛又亮了。他行礼时，又多加了一句话：“在下原淮安，见过诸位小姐。”
不提诸位小姐如何慌张还礼，原淮安怕唐突了佳人，虽然极想多看佳人几眼，却还是逼自己侧过了身，告辞而去了。
只是离去脚步略微慌张。
—
鹿泽看原淮安离去，眼睛眯了一下，回头看鹿呦。
鹿呦盯着原淮安方向，目中茫茫，若有所思，觉得很熟悉。
她绞尽脑汁之时，终于想到了——
原淮安，本与鹿家大小姐在寺中初遇。杏花雨下，大小姐在寺中祈祷姻缘，而出了庙，就见到了她的天定姻缘原淮安。
再在鹿家重逢，见到来家中读书的原淮安，鹿家大小姐辗转反侧，心跳乱了。
之后私会，定情，成婚，生子，皇权更迭……确实是没太大波澜的宅斗文女主姻缘线风格。
鹿呦看这本宅斗文的时候打个哈欠。
她表妹写的就是一本套路宅斗文，在对套路宅斗不感兴趣的鹿呦眼中，这本书没什么意思。
然而现在，鹿呦认出了原淮安。
—
鹿呦惊：原淮安刚才看我的眼神为何亮了？
他对我二见钟情了么？
这……好快的发展啊。
她心虚地看眼鹿泽。
鹿泽对她微笑一下。
鹿呦镇定地撇开目光。
而这些，看在监督鹿呦的老妈妈眼中，老妈妈很满意：大小姐目光躲躲闪闪，果然是心动了。
心动了就好。
心动了才能进行第二步。
老妈妈对鹿泽说：“七小姐，夫人要见你一面。”
鹿呦和鹿泽双双诧异一下，没想到梁夫人要见鹿泽，却不见鹿呦。
鹿泽不好躲。
就算是个梦，他也不敢对岳母有意见。岳母要见他，他当然听话地去了。
—
梁夫人在吩咐婆子俗事。
一边喝茶，一边点账。
老妈妈带着七小姐鹿泽过来，梁夫人就心中有数，知道原淮安那边已和她的鹿宝搭上线，这条姻缘线，不出意外，妥了。
变数也许就是鹿泽。
梁夫人笑得慈善，让所有人都下去，她邀请鹿泽坐下喝茶。
梁夫人道：“听闻你爱喝酒？”
鹿泽一口气哽在喉间。
他不是爱喝酒。
他是闲的无聊，把这里的酒当饮料喝。
因为宅斗文对他来说太无聊，整天窝在一个宅院中，他懒得跟一群小姑娘们缠在一起，也没兴趣跟他老婆一起吃零嘴，就自饮自酌罢了。
这院子里的酒都是给小姑娘喝的，根本没什么度数，鹿泽喝得一点儿压力也没有。
鹿泽斟酌一二，说：“只是体寒，借酒暖胃罢了。”
梁夫人笑道：“我从来都觉得七丫头和府上其他小姐不同，难怪老夫人独独偏爱你。七丫头若是喜欢酒，我从老爷那里抢了几坛女儿红，给你送去便是。只是喝酒伤身，你莫要牛饮，更不要……咳咳，带着呦呦一起喝。”
鹿泽脸涨红。
坐立不安地道谢。
他老婆其实也是个能喝酒的。
只是这个梦中的梁夫人不知道而已。
希望梁夫人知道鹿呦爱喝酒的时候，不要怪到他身上。
他在其他事上不无辜，在这件事上却是很无辜的。
梁夫人又拉着鹿泽说了些闲话，说得鹿泽越来越不自在之时，梁夫人才过渡到了自己的真正目的上：
“你觉得今日见的那位原公子如何？”
鹿泽斟酌一二：“尚可。”
梁夫人见他脸都不红一下，心中舒口气。因她怕鹿泽和她女儿抢原淮安，就鹿泽这张脸，鹿呦可能抢不过……
梁夫人笑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好姑娘，整日又和呦呦形影不离。我也不瞒你，原公子是我为呦呦找的良配。我是务必要将呦呦和原公子的姻缘线牵到一起的。”
鹿泽：“……”
梁夫人盯着鹿泽。
半晌，鹿泽才有些艰难道：“大姐姐年龄尚小，也许不必那么急……”
梁夫人不以为然：“你们小姑娘家家的懂什么？好姻缘会等着你们么？我叫你来，便是让你劝着呦呦点儿，帮呦呦和原公子搭线。”
“你大姐姐对你那么好，你总要帮你大姐姐做点什么好事吧？”
鹿泽：“……”
梁夫人冷声：“若是搞砸了此事，我惟你是问。不管老夫人多偏向你，我都不会再留你了。”
梁夫人冷酷无情：“你与呦呦关系太近，我确实不满。若想让我同意你和呦呦继续关系好下去，你必须做好此事，证明你是呦呦的好妹妹。”
鹿泽：“……”
—
鹿泽回到鹿呦那里。
鹿呦连忙来告诉他原淮安的事，鹿呦煞有其事又羞涩道：“……剧情就是这样。我怀疑那个原淮安对我一见钟情。”
鹿呦扭捏并快乐：“原来我魅力这般大啊！女主的金手指真棒！”
鹿泽没理她，他坐下，手撑额头。
头痛。
他岳母让他帮他老婆去勾搭情缘，连红娘都准备得妥妥了。
愁。
戏路太广难抉择。
他是该当个让岳母放心的白莲花妹妹呢，还是做个抢嫡姐姻缘的小绿茶妹妹呢？

第113章
梁夫人为了女儿的姻缘煞费苦心。
书生原淮安在鹿府的居所，被梁夫人安排在鹿呦院子隔壁。
这是为了二人“私通”方便。
就是鹿呦身边的丫鬟，梁夫人都特意敲打过。
梁夫人还找了七小姐鹿泽当说客，不信女儿这次婚姻仍然不成。
--
而原淮安那里，居于鹿家大小姐院落隔壁，他也是辗转反侧。
从鹿家男子那里听说，原来自己心仪的女子乃是鹿家七小姐鹿泽。
而最近一段时间，鹿家七小姐鹿泽和大小姐鹿呦形影不离。
原淮安居于大小姐隔壁，其实有很大概率能经常看到七小姐鹿泽。
原淮安舒了口气。
他心慕七小姐鹿泽。
杏花飞落的古寺中，他见那小姐独自倚栏而立，衣裙飞扬。小姐身量高挑，与寻常女子完全不同；气质又如空谷幽兰，高邈脱俗。让人一望定睛。
原淮安原本还想，若此女乃是鹿家大小姐，自己少不得要花费很大功夫才能求娶。
而今发现她只是庶女，那看来向鹿家求娶的可能性大了很多。
只要自己中了状元，鹿家说不定能允自己求娶七小姐。
为今之计，当是借住鹿家的这段时间，希望七小姐能对自己有好印象。
而要让七小姐对自己有好印象，便要在与原淮安一墙之隔外的大小姐鹿呦身上动脑子了。
嗯，鹿大小姐养尊处优，寻常事物她肯定不在乎。
她会喜欢什么呢？
--
清晨时分，鸟鸣啾啾。
鹿呦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摇着扇子在院中闲坐，看丫鬟们喂鸟喂鱼。
昨夜她老公鹿泽没有留在这里过夜，让她睡了个好觉。
毕竟是个宅斗文。
鹿呦一个整日被关在大宅院里的大小姐身边也没有避孕药。
也怕做多了会怀孕。
失贞之事尚可让梁夫人帮忙隐瞒，这要是怀孕了，乐子就大了。
然而大清早，鹿呦托腮摇扇，便在思考回到现实后，两人摘了芯片后，要不要立刻备孕生孩子。
她才二十五，还小着呢。这花花世界她还没玩够，要不是蒲士泽，她都不想结婚，生孩子就更加不想了。
然而鹿大小姐又很好奇她和蒲先生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鹿大小姐浮想翩翩之时，听到了细弱的“汪汪”声。
鹿呦一愣，定下神，听到了更频繁的“汪汪”声。
她抬头四顾，看到了院子墙角树藤下，钻出一只通身雪白的狮子狗。
小家伙从树藤下钻出来，绿荫下，就它那一点儿雪白，如捧雪一般。小狗踩着蹄子哒哒哒地钻出来，甩一甩身上沾了土的毛发，浓密绸长的毛发旺盛无比，又恢复了白净。
狮子狗睁大滴溜溜的黑眼睛，看到了眼睛瞪得比它还圆还大的小姑娘。
小狗往后退了一步，却又冲着鹿呦：“汪汪！”
鹿呦惊了！
这个宅斗文，居然有人养狗狗！
养这么漂亮这么可爱这么萌的小狗狗！
鹿呦控制不住自己了。
丫鬟们都忙着呢，鹿呦扔开了扇子，就走过去要看小狮子狗。小狗看到鹿呦过来，一扭头，就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鹿呦哪里肯让它跑，追着它就出去了。
就出了院子。
鹿呦看到小狗把它自己藏在一段木桩后，装模作样好像想伪装它不在。鹿呦忍笑，心想你这小家伙通身白成这样，你藏在雪里还能遮掩，你躲在木头旁能挡住什么啊？
她弯身把小狗抱到了怀里，狠狠地揉了一把，露出笑容。
小狗惊慌：“汪汪汪！”
鹿呦笑眯眯：“小臭狗，往哪里躲呢？谁养的你啊？过来陪我玩好不好？”
她低头就在小狗鼻子上亲一口，眼眸弯如月牙，清水流波。
原淮安的声音由远而近：“雪团儿！雪团儿，你跑哪里去了？”
鹿呦抱着狗狗不肯放，她诧异地仰头，看到那翩翩书生沿着小径寻来了。
其实原淮安是个很不错的男主。
有才有貌，对女主很尊重，还有点小腹黑。
他的污点，也就是身世差点，住在鹿家的时候和鹿家大小姐情难自禁地私通过。
好在他娶了女主，没有对鹿家大小姐的名誉造成伤害。
而今，原淮安显然是来寻找他的狗了。
鹿呦犹豫下，还是没舍得放开狗狗去躲外男。因她知道她表妹的里，男主原淮安品性很好。
就如《剑鸣千山》的女主云衍儿一般，不会让人去提防这种人。
原淮安看到了鹿呦抱着他的狗。
原淮安心里一笑，心想果然，小姑娘就喜欢这种可爱的小宠物。原淮安不保证他的心上人鹿泽喜欢这种小宠物，因他心上人看着是冰美人一个；但如鹿呦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必然是会喜欢的。
不枉费他特意找自己的朋友借来这只狗。
原淮安向鹿呦行礼：“叨扰小姐了。”
鹿呦抱着狮子狗站起来，问：“你养的啊？”
原淮安礼貌微笑：“小生朋友临时出远门，将他家中狗托付给小生照料。方才一转眼没见，雪团儿就跑没了。多亏鹿小姐帮忙，不然小生就愧对好友的托付之恩了。”
鹿呦点头。
鹿呦手抚摸着小狗，慢吞吞说：“你来京，不是赶考的么？你整日读书，还有空养狗？”
她乌漆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原淮安，手臂托着小狗，紧紧向内，没有把狗递出的意思。
原淮安心中一动。
想笑。
知道这位大小姐努力做出娴雅的样子，其实是对他的狗心动了，舍不得还给他。
若是大小姐帮他养两天狗，原淮安便能找借口过来看他的狗，说不定就能偶遇七小姐鹿泽了。
原淮安笑道：“小生确实课业繁忙，不知大小姐可否帮小生照顾雪团儿两天？”
鹿呦露出笑容。
她正要答应，目光却突得微妙一变。
鹿呦看到了原淮安身后的鹿泽。
鹿泽身后跟着丫鬟，而他慢悠悠地靠着树上，看着这边。
鹿呦便神色不变，将怀中狗狗向原淮安递出：“这倒也不必了。我怕它闯祸。”
原淮安一怔，有些诧异地看着鹿呦：“……”
他弄错鹿呦方才那个期待的眼神的意思了？
鹿呦振振有词、大义凛然道：“原公子可能不知，我是个事儿逼体质。通常我养什么，我和什么人交往，养的宠物肯定会闯祸，交往的人肯定给我惹麻烦。我总是要追着跑着去为我的宠物收拾麻烦，然后再闯出更大的祸了。”
她在心里扮鬼脸。
吐槽说这是女主的体质。
女主走到哪儿，麻烦事跟到哪儿。
鹿呦将目光从小狗身上移开，忍着不舍说：“所以这狗，我还是不养了。”
原淮安万万没想到自己攻略鹿家大小姐的第一步就失效了。
原淮安愣愣地接过自己的小狗，他迷惘时，忽发现鹿呦的眼睛往他身后飘。原淮安回头，眼睛微亮，看到了身后走来的鹿泽。
咚、咚、咚！
原淮安瞬间听到了自己心跳声如雷。
他惊喜无比，心想果然大小姐和七小姐交好，是真的！自己才第一次设法找大小姐，就碰上了七小姐！
七小姐果真好看。
原淮安慌张又镇定地向鹿泽行礼：“七小姐。”
原本按照礼数，鹿泽这个女儿家，是应该向原淮安回礼的。
但是鹿泽面无表情就走过去了。
目中无人。
理直气壮。
一点儿行礼的意思都没有。
鹿呦心想：这个老狗逼，没被人打死，真是万幸。
原淮安心想：七小姐真有个性，果然与寻常的女子不同。
原淮安心跳砰然时，见鹿泽停在了他身前。原淮安垂下的视线中，看到一只修长漂亮的手伸来，摸了他怀中抱着的小狗一把。
鹿泽声音懒而低：“喜欢啊？”
原淮安愣愣地红着脸回：“嗯。”
同时间，鹿呦声音脆脆的：“嗯！”
原淮安：“……”
鹿呦：“……”
原淮安抬头，见鹿呦瞪着他。
鹿泽则是怔了一下，向他看来。
鹿呦说：“七妹妹问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回应什么？”
原淮安涨红了脸，低头：“小生唐突了。”
只是心上人开口，他第一次听到了心上人的声音，情难自禁，忍不住回应而已。
原淮安心中飘飘然。
心想七小姐连声音都和寻常小姑娘不同。
寻常小姑娘声音都偏尖，七小姐的声音却很低，如刮沙一般。
原淮安心下正乱着，对上鹿泽的目光。
鹿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不知道七小姐为什么看自己，原淮安只努力镇定。却见鹿泽对他笑了一下。
原淮安的心跳声大的，他都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幸好鹿泽很快收回了探寻目光。
鹿泽转头，柔声对鹿呦说：“大姐姐要是喜欢这只狗，便养着呗，我又没说不让你养。”
鹿呦道：“那不行。我不能养狗。我已经养了一只狗了，再养，怕先前的狗吃醋。”
鹿泽眯眸。
他说：“骂我呢？”
他道：“再骂我，把你的鹿毛拔光，扔锅里炖肉吃。”
鹿呦：“……”
这还是人话么！
鹿泽和鹿呦斗嘴，其实原淮安都没有听懂这两个姐妹在挤兑什么。
原淮安心中只宽慰想：看来两位小姐果然关系好，我没弄错。
鹿呦和鹿泽绊了几句嘴后，观察鹿泽：“你真没有不高兴，愿意我接受别人的礼物？”
鹿泽唇角勾一下。
他漫不经心：“我和一个畜生生气干什么。”
小狗生机勃勃，立刻：“汪汪汪！”
这只老狗逼乱骂狗狗！
--
原淮安的小狗，还是送出去了。
还得到了很好的效果。
他见到了自己的心上人。
原淮安几乎是飘着离开的。
心中快乐：她定是也对我有喜欢的。
她还对我笑了……
冰美人对我笑，那不正是说明我二人情投意合么？
这是不用说的小秘密啊。
--
之后借着这只狗，原淮安经常和大小姐鹿呦见面。
而每一次，都能看到七小姐在。
原淮安相当于经常看到七小姐。
且鹿泽并不是像他外表看上去那么生人勿近。
原淮安发现大小姐和七小姐的关系果真很好，这两人整日在一起。
鹿泽身上有很多和寻常女子不一样的地方，有很多有趣处。
比如鹿泽喜欢喝酒，没事做的时候能拿着酒杯喝一下午，也不见醉；鹿泽不怎么笑，态度也通常很散漫，但偏偏能逗笑鹿呦；鹿泽的性格，有时候很……气人。
然而这多可爱啊！
渐渐的，鹿泽对原淮安也不是那般不搭理。
有时候鹿呦忙着逗狗玩，就是鹿泽陪原淮安聊天。
鹿泽越来越常对原淮安笑。
和原淮安说话越来越熟稔。
有一次，鹿呦给狗狗洗完澡，抱着小狗往舍中走时，隔着帘子，她看到鹿泽和原淮安隔着一张小几，分坐长榻的两边。
原淮安手捧书在读。
鹿泽手撑额头，许是喝多了酒，他眼尾泛红，正在闭目假寐。
原淮安渐放下了手中捧着的书卷，抬目静静地看着鹿泽。
鹿呦隔着帘子，看到原淮安盯着鹿泽看了很久，目光温柔。
鹿呦心中猛惊，她手上用力，怀里小狗叫一声，惊醒了帘子后出神的原淮安。
原淮安对上鹿呦的目光，脸红一瞬，再坐不下去，匆匆告辞。
--
鹿呦回头，见那原本假寐的她老公，慢悠悠地拿起杯子，又开始倒酒喝了。
鹿呦：“……”
鹿泽压根就没醉，也没有睡过去！
鹿呦放下小狗狗出门去，她心情复杂地坐在她老公对面，看她老公喝酒。
鹿呦痛心疾首：“你真是造孽啊！”
鹿泽抬目瞥她一眼。
鹿呦：“你怎么做到的啊？”
鹿泽瞥她。
鹿泽说：“鹿小姐，是不是女装久了，你就真把我当小姑娘了？我是男的，我会不知道男的怎么想，男的喜欢什么时候的小姑娘么？”
鹿呦：“……欺骗男人的感情，你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么？”
鹿泽道：“我这不是为了我头顶的绿帽子着想么？”
鹿呦呸道：“那你有考虑过我头上的绿帽子么？你能不能行啊！”
鹿呦吐槽了他半天，又灵机一动：“七妹妹，我给你取个小字好不好？”
鹿泽：“嗯？”
鹿呦正儿八经：“小字绿茶，如何？”
鹿泽不生气。
他沉吟。
然后满意点头：“不错，很符合我现在的行为气质。”
鹿呦无语。
鹿呦一头撞上小几，嚷道：“你真是没救了！”
她头没有磕上小几，因为鹿泽伸手帮她垫了一下。她额头撞在鹿泽的手掌心，而鹿泽低头，目中噙笑看她那崩溃的样子。

第114章
所有人都认为事情进展得很顺利。
一日傍晚,鹿泽从鹿呦那里出来，顺便拐入隔壁的院子，去看那个书生。
鹿泽打发走了自己的丫鬟。
丫鬟们以为鹿泽是受了梁夫人的命令帮大小姐牵姻缘,便心安理得地离开了。
原淮安没想到鹿泽会大驾光临，惊喜无比。
他忙迎小姐进屋,帮鹿七小姐倒茶时，手都在抖，水还撒了一些。
原淮安回头，见鹿泽在打量着他借住的这个屋舍。
原淮安心有局促。
因鹿家虽富贵,然原淮安贫穷。原淮安住进来后，没添什么新物件。屋子里一贫如洗，在七小姐眼里必然瞒不住。
谁想到鹿泽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收拾得很齐整。”
原淮安松口气,晕晕然在心上人的夸奖下坐下。
他引着鹿泽说些闲话。
鹿泽敷衍地回应。
因为鹿泽说话永远是这个吊儿郎当的状态，原淮安也习以为常，只觉得自己的心上人不愧是冷美人。
鹿泽则趁原淮安喝口水的功夫，插了一句：“你喜欢我大姐姐？”
“噗——”原淮安一口茶喷了出来，衣襟都被他喷得到处是水，他慌张站起收拾衣裳,脸涨得通红。
心想：七小姐真是心直口快！
鹿泽则反应快,早在他喷口水时就嫌恶地往后倾身躲开了。
原淮安向七小姐作揖道歉。
他怕七小姐误会了自己,急忙道：“小生、小生绝不敢心慕大小姐！大小姐蕙质兰心，非小生可攀。小生心慕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望向鹿泽,目光幽深灿亮。
鹿泽很淡定。
他搞那么多出，本来就是要原淮安移情别恋的。
他还准备借这个来拒绝原淮安。
只见七小姐完全没有姑娘家被告白后的羞涩表情,他稳稳坐着，还蹙眉道：“你先前喜欢我大姐姐，现在却又说喜欢我。可见你用情不专，花心风流。你这般的人，我是万万喜欢不起的。还请公子收了自己的心，好生去读书考试吧。”
鹿泽快刀斩乱麻，就想结束这个剧情。
原淮安怔怔看着他冷而艳的面孔。
心里有些落寞。
鹿泽说完，站起来就要转身走。
原淮安快走两步，他惶惶地伸手去拽鹿泽的手。
“啪！”鹿泽反手拍在他手上，打开了他的手，转过头时，目光冷厉如剑。
可怜原淮安一个文弱书生，被鹿泽那么反拍手背，手背瞬间就红了一片。
鹿泽警告：“不要碰我。”
他能忍着本性装女子和一个男的聊两句，但他是不能忍受一个男的怀着爱慕之心挨自己衣角一下的。
原淮安只当心上人不喜欢自己，顿时失魂落魄。他苦笑：“我也不知哪里得罪了七小姐。但小生绝非移情别恋……这些话说来唐突，为保小姐声誉，小生绝不会再告之他人。当日远山寺下杏花雨，小生与小姐初见，便心慕小姐。”
鹿泽：“……？”
他停住了脚步，有些讶然地看向原淮安。
他的眼睛都瞪得微凸了。
这个真有点出乎他意料。
他被原淮安深情地凝望。
原淮安激动道：“之后在鹿家与小姐重逢，小姐虽不记得小生，小生却未敢一日忘了小姐。小姐美丽娇俏，非小生所能肖想。然情之一字，小生不过凡夫俗子，又怎能看破？小姐的一颦一笑，都让小生念念不忘啊！”
鹿泽：“……”
鹿泽不可置信。
原淮安的话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沉默半晌后，诧异问：“所以，你是对我一见钟情？”
他手指着自己，加重“我”的发音。
原淮安温和而深情，沉沉点头。
鹿泽：“……你第一次见面时，根本没看到呦呦，只看到了我？”
和两位小姐认识了这么久，原淮安已经知道，七小姐有时候会直接称呼大小姐为“呦呦”。
原淮安苦笑道：“那日寺中初见，小姐身量高挑，大小姐躲在小姐身后，小姐艳色无双，小生确实没注意到大小姐。”
鹿泽默然。
鹿泽都有些恍惚了。
他再道：“可你住进鹿家后，总是寻机会去找呦呦。”
原淮安：“那是因七小姐你太过冷傲，和府中其他人都不结交，只与大小姐关系好，日日去大小姐那里。”
鹿泽更加恍惚道：“你讨呦呦欢喜，送小狗给呦呦养。”
原淮安笑：“那也是为了让大小姐在小姐你面前帮小生美言两句，小生讨好大小姐，一直是为了能见到小姐你。”
鹿泽：“……”
他道：“你怎会喜欢我？”
放着一个漂亮活泼的鹿呦不喜欢，却来喜欢他这个假姑娘？
诚然他是有点诱原淮安的意思，但是他还没折腾的时候，原淮安就喜欢他了……这是什么毛病？
原淮安道：“情之一字，小生若是能看破，又怎会来心烦小姐？小生心悦七小姐，心中绝无他人。”
鹿泽：“……你不觉得我个子太高么？我在鹿家的别名叫‘盘古’你知道么？”原淮安道：“小姐身量修长挺拔，这有什么不好的？”
鹿泽：“我脾气不好。”
原淮安道：“小姐只是面冷而已，小姐实际上爱玩爱笑，只是他人不能走进小姐的心中罢了。”
鹿泽盯着他：“我武力值高，你我若是打架，你恐远不是我的对手。”
原淮安笑：“那小生只好努力一生都不惹恼七小姐了，求七小姐怜惜则个！”
俯身向鹿泽作揖。鹿泽还要再开口，却听原淮安道：“小姐这般，是要拒绝小生的意思么？”
鹿泽顿时住了口。
他心中略略一琢磨。
想干嘛非要拒绝原淮安？
拒绝了一个原淮安，梁氏还能找无数个原淮安出来给鹿呦搭姻缘线；且万一原淮安被拒绝后大受打击，发现了鹿呦的善良美好，去喜欢鹿大小姐了呢？
鹿泽微微一笑。
鹿泽说：“你且让我考虑两日。”
原淮安没想到七小姐竟然没直接拒绝，实在太惊喜了。
--
鹿泽一杯酒饮下，敲敲桌子，道：“……总之，就是这样。人家从来没喜欢过你，人家从头到尾喜欢的就是我。”
鹿呦：“……”
失魂落魄、沾沾自喜于自己魅力的人，变成了坐在他旁边的鹿呦。
鹿呦备受打击。
万万想不到原淮安不是被鹿泽勾走的魂，而是原淮安从来就没喜欢过自己。
居然喜欢鹿泽这个假女人！
原淮安眼瘸了么！
鹿呦扭头看她旁边的鹿泽。
丫鬟们不在屋里，七小姐他就翘着二郎腿喝酒，姿态那个潇洒风流，哪有一个姑娘家的样子？
鹿泽是哪里比她强？
鹿呦身为女孩子的自尊心，太受打击了。
鹿呦气得扑过去，在鹿泽胸口狠狠捶了一拳！
鹿呦气愤道：“这个看脸的世界，真的太讨厌了！”
“原淮安他知道个屁啊！他敢和你一起脱了衣服，看看你到底是什么生理构造么！”
“你们掏出来比比大小啊！”
“他凭什么只看你一张脸，就完全忽略我，只看到你啊？”
鹿泽幽幽道：“不要开黄口，小心被举报。”
鹿呦：“啊啊啊我气死了！他怎么能看上的是你啊！怎么能是你啊！”
他伸手把鹿呦抱在怀里，听鹿呦愤愤不平地抱怨。鹿呦面红绯红，是被气的，也是被羞辱的。
鹿泽搂着她，只是安抚地拍她后背。
鹿泽道：“这样不也符合我们的预期么？”
鹿呦可怜兮兮：“这怎么能一样？他根本不是被你使手段勾引过去的，这说明我一点魅力都没有，居然输给你。”
鹿泽噗嗤笑。
他道：“那是他没眼光。”他低头，在鹿呦额头上亲了两下。
鹿呦被他抱着，被他亲额头，渐渐被他哄了下来。他没有像平时一样嘲笑她，反而安慰她，鹿呦坐在他怀里，心情平复了一些。
然而依然有些郁闷就是了。
鹿呦无精打采地问：“那你现在是要怎样？”
鹿泽道：“没想好。先吊两天吧。实在不行的话拖到原淮安离开鹿家去参加考试，等他中了状元，我再拒绝他的求娶得了。”鹿呦仰头：“那你会被我娘打死的！”
把鹿呦的婚事搞砸得不能再砸了。
鹿泽叹气，他黯然道：“这也没办法，这就是我挖墙脚的报应吧。”
鹿呦看他半天，终于被他逗笑，被拥入了他怀里。
--
接下来几日，原淮安都没有出现。
鹿呦为了表示自己的原则，让丫鬟们把小狗给原淮安送了回去。
她不吃嗟来之食。
原淮安都不喜欢她，她凭什么养他的狗啊？
还想借助她来勾搭她老公！
呸！男人都是狗东西，没一个好家伙！
鹿呦和鹿泽这对好姐妹，依然和往日一样，坐在花下喝酒聊天，石桌上摆着一盘盘精致小点心。
鹿呦喝一杯酒后，趴在桌上，道：“好烦啊。”
鹿泽俯视她：“你烦什么？”
鹿呦抬头：“整天被关在一个院子里出不去，你不觉得无聊么？”
鹿泽说：“不是有你陪着我一起被关么？”
鹿呦趴在桌上仰头看他，笑吟吟道：“你这么甜言蜜语，我也不能和你频频上、床，只能遗憾地发个好人卡给你了。”
鹿泽呵一声。
他道：“污言秽语，畜生行径，我不稀罕。”
鹿呦被他的大气澎湃给震了一把。
然后又翻白眼。
心想他也就是说说罢了。
鹿呦道：“七妹妹啊，你知道宅斗文的剧情通常是什么样吗？”
鹿泽道：“不就是妯娌间争来争去，你欺负我，我报复回来么？还能怎样？”
鹿呦想了想，道：“一些宅斗文想沾点儿外面的风景，通常会让女主想办法走出宅院，女扮男装也好，去做生意、赚钱，有时候还能涉及到政斗。以小见大，格局有时候就能出来了。”
鹿泽对这些编故事的事都不感兴趣。
但他对他老婆感兴趣。
鹿泽便兴味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想女扮男装，走出宅院，去做生意赚钱？”
鹿呦想了想。
她又趴了回去。
鹿呦恹恹道：“可惜我对钱不感兴趣。”
鹿泽：“……”
鹿呦道：“我一点也不喜欢钱，没什么用，够吃够喝就行了，要那么多干嘛？”
鹿泽笑：“你这么说，作为一个喜欢钱的人来说，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你。”
鹿呦哈哈笑起来。
眉眼弯弯。
她当然也知道是因为她从小生活富裕，才对钱没有追求。这种装逼的话，她也就在蒲士泽面前说一说，逗逗她老公了。
鹿呦说：“反正我的意思是，我不喜欢现在这样。原小说中女主为了保住她嫡女的声誉，一直和姐妹们斗。她出嫁前和姐妹斗，出嫁后和妯娌斗。还掺和皇家的事，和京城那些贵妇们又是利用又是交好。拼了一辈子，最后来个大团圆结局，生儿育女。有什么意思？”
“不光女主，在这个故事里，鹿家的各房都在斗。就像我现实中的家一样，我的叔叔伯伯婶婶们，天天都想继承遗产。我爸妈明明不喜欢对方，却被两家拉着联姻，不也是为了继承财产么？再加上我们家那些私生子，嚯，那可是太热闹了。”
“我表妹是看不透，或者干脆是以我家为蓝本，才创作了这个小说。”
“然而我不喜欢。我不愿意我的人生浪费在这上面。”
“我在现实中搬出我家那个大房子，就是想离我那些亲戚远一点，不想和他们争财产。”
“我在现实中都远离了他们，在这个小说里，我会喜欢变得和他们一样吗？”
鹿呦抬头看着院子上空的那方天，喃喃自语：“亲爱的，你知道做梦，让我最喜欢的是什么吗？”
“是能够走出我原来的世界，去看异国风情，去体验和我现实中完全不一样的生活，是去旅游。我特别想在异世界中边走边玩，就像《剑鸣千山》那样，你和云衍儿带着我，一路吃一路玩，看不同的风景。”
鹿呦垂下眼皮，沮丧地趴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关在鸟笼里，除了嫁人这条路，就哪也去不了。”
鹿泽静静看她许久。
鹿泽说：“那就在这个梦里，再嫁给我一次吧。”
鹿呦：“啊？”
鹿泽淡声：“这个宅斗世界礼教森严，对女子十分不友好。纵是你娘疼你，她对你的期望也是嫁人生子，一辈子继续被关在牢笼里。然而如果你嫁了我，我便带你四处去玩，你不用被关在牢笼了。”
鹿呦道：“可是人言可畏，这个世界会说死我的。”
鹿泽淡笑。
垂目看她。
他目底有柔情，问：“我尽量保护你，但是流言蜚语太多的话，我也不是万能的。且看你自己在不在乎了。”
鹿呦盯他很久。
她笑起来，眼中流动的光在跃出，她道：“我不在乎！我特立独行，我就想四处玩！”
她跳起来，扑入了鹿泽怀中，紧紧抱住他。
她心中欢喜。
道：“阿泽，所以你终于打算放弃女装大佬，恢复男儿身了么？你打算走出这个院子了？”
鹿泽：“嗯。”
鹿呦小声：“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这个世界，一开始还想出去，后来是被我缠得烦才留下。但我知道你都在混日子，对这个世界的事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她仰头：“你现在是终于有了兴趣，为了我，想拼事业了？”
鹿泽捏她鼻子。
他道：“美得你。我是闲得无聊，打算换个环境。”
两人相视而笑。
鹿泽低头。
鹿呦仰头迎上。二人接吻。
交换气息。
--
原淮安来到院门口，本扭捏地想向大小姐打听七小姐最近的消息。
他看到了院中丫鬟们都躲了开，而七小姐将大小姐抱在怀中。
那两个姑娘闭着目，秀美的面容紧贴，云鬓金翠。七小姐捧着大小姐的脸，大小姐搂着七小姐的后背。
热风拂过人身，人遍身冷汗。
原淮安目瞪口呆、神思恍惚：“……”

第 115章
鹿呦与鹿泽坐在一边。
原淮安坐在对面。
原淮安自认为自己与这对姐妹花面面相觑。
然而鹿泽在悠闲倒酒，还推一杯盏过来。
鹿呦稍微比鹿泽心虚一些，但也勉强算淡定。
原淮安抽了抽额角，盯着自己那个酒鬼一般的心上人鹿泽。他心中炸雷一片又一片，已经说不出话了。
迷惘、震惊、失望、愤怒……各种情绪在脑中炸开了花一样。
然后再看到鹿泽悠悠然在喝酒。
那些情绪最后都化为了同一种——麻木。
原淮安喃喃自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两个女的啊！我是不是在做梦？这都是假的吧？”
他被伤害的，自谦词和敬语一概没了。
鹿呦掩口咳嗽，硬着头皮想解释出一个理由来：“其实阿泽他……”
她正想说鹿泽是男孩子。
鹿泽却打断她的话，说：“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事实就是原公子眼睛看到的那样。呦呦，你就不要掩饰了。”
鹿呦：……我掩饰什么了啊？我要说的是实话啊！
现在是你这个狗逼在伤害原公子脆弱的感情！
原淮安则僵硬着。
亲耳听他的心上人承认两个姐妹之间不正常的关系。
原淮安：“……”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她们不就是两个关系比较好的小姑娘么？
可是谁家关系好的两个小姑娘会接吻呢？
原淮安默然：他一个男的，都没接过吻啊！
这两个小姑娘……有毒啊。
原淮安恍恍惚惚的：“是，我曾见过古书有记载，有女子养在深宅，不爱男儿爱女儿，世以为耻。那叫‘磨镜之好’。我看书时只以为是乡野怪谈，一笑而过，谁知、谁知……世间竟真有这样的人，这样的事。”
难怪鹿泽一直对他推推拖拖。
原来鹿泽喜欢的是姑娘，不是公子。
原淮安笑容苦涩，眼神崩溃，身子摇摇一晃，差点晕过去。
鹿呦同情地看着他。
心上人不爱男人爱女人。
经受这样沉重的打击，原淮安还活着，不可谓不坚强。
原淮安挣扎着问鹿泽：“所以你真的喜欢大小姐？”
鹿呦：“其实我们……”
鹿泽道：“是。”
鹿呦：“……”
原淮安：“可你们是女的啊！”
鹿泽沉痛道：“爱不分性别。”
鹿呦：“……”
原淮安：“可你们是亲姐妹啊！”
鹿泽更加沉痛：“爱不分血缘亲疏。”
鹿呦：“……”
鹿呦被鹿泽秀了满满一脸。
鹿呦再看原淮安，见原淮安眼底满是恍惚疯狂……原公子快要被鹿泽玩坏了。
鹿呦连忙拯救一下原公子：“公子，我和七妹妹也是情难自禁，并不是想欺骗你。你看七妹妹不一直没答应你的示爱么？”
原淮安：“那一开始便该拒绝。”
鹿呦默了下。
鹿呦艰难道：“因为我娘逼着我和你……所以七妹妹不得已……嗯，你懂的。”
原淮安不想懂！
无奈原淮安有状元之才，虽然鹿呦说的含含糊糊，但他真的一听就懂了。
原淮安恨自己一点就通的属性！
原淮安扶着桌子，艰难站起，露出一个比哭还挣扎的笑：“……那就这样吧。我去寻老师说清楚，尽早搬出鹿家。只是两位姑娘如此，哎……你们自求多福吧。”
可怜的原公子。
鹿呦试图补偿：“其实我家里其他姐妹还是正常的……”
原淮安被她吓到，后退两步：“不不不！”
鹿家的姑娘，他是不敢染指了，不敢碰了！
鹿呦：“其实我也认识京中其他优秀的女儿家……”
原淮安：“不不不！鹿小姐的心意在下心领了，但在下现在一心准备考试，不欲沾染儿女私情。在下心如止水，短期都不想再碰此事了。还望两位姑娘……海涵。”
他很艰难。
每看到鹿呦和鹿泽这对姐妹花一眼，他就忍不住眼角抽搐。
如此，原淮安被吓走了。
--
鹿呦回头，和鹿泽面面相觑。
鹿呦气：“都怪你！”
鹿泽扬眉，睫毛浓长如帘，气质娴雅安静，正是一个文静美丽的姑娘家。
鹿呦：“你告诉他你是男的，他就不会认为我们是‘磨镜之好’，不会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了。”
鹿泽道：“那他就会是一直对一个男的动心，追求一个男的，想娶一个男的……你确定这样受到的打击小些？”
鹿呦无言以对。
只怪鹿泽太骚。
可怜的原公子理解不了。
鹿呦喃喃：“我们不会就此毁了原公子吧？”
鹿泽道：“也许我们做了件好事呢？他看到两个女子间的暧.昧，以后成亲就不敢再纳小妾了。他会唯恐小妾和他的正妻给他戴绿帽子。我们这不是推行了一夫一妻制，拯救了未知的可能要为妾的小姑娘么？这是大功德啊。”
鹿呦呵呵：“……你可真机灵。”
鹿泽笑：“好说，好说。”
鹿呦追问：“那你就没想到万一他被你吓的以后看破红尘，再不娶老婆了呢？”
鹿泽沉默。
然后缓缓道：“那这就是他命中的劫数，我很遗憾，但我也没办法。”
鹿呦：“……你真是毁人不倦啊！”
原淮安真的是瞎了眼，才看上鹿泽。
--
原淮安向鹿老爷辞行，说不住在鹿家了。
梁夫人闻言大惊。
原淮安走了，她女儿的婚事难道又拍拍翅膀飞了？
梁夫人连忙召见原淮安，亲切地问原淮安是不是鹿家哪里没招待好，他竟然不住了。
原淮安一言难尽。
他见到梁夫人这种态度，就知道梁夫人是很支持自己和鹿呦的。
然而可惜……原淮安委婉道：“情之一字，是不能勉强的。”
例如鹿呦根本不喜欢男的，鹿呦喜欢女的。
虽然原淮安本就不喜欢鹿呦，但即使原淮安喜欢鹿呦，那也勉强不了。
梁夫人急道：“可是呦呦任性，伤了原公子的心？我让她来跟原公子道歉可好？”
原淮安连忙：“不用不用！小姐很好，是我……无福消受。”
梁夫人面色冷下，盯着这个年轻的书生。
梁夫人道：“我也不瞒公子，你能住到鹿家，甚至是我家老爷收你当弟子，都是为了给你和我女儿牵线。如今你一个理由不给，就想反悔，恐怕不妥。”
原淮安道：“无论如何，我敬重老师，日后会报答老师。只是婚事，还是算了吧。”
梁夫人拍桌子：“是不是鹿泽那个小贱人在你们中间插了足？”
原淮安一愣。
没料到梁夫人气得直接在他这个外人面前叫七小姐为“小贱人”了。
原淮安道：“七小姐，很好。”
梁夫人冷笑。
原淮安离去前，还是觉得鹿家太可怜，梁夫人太可怜。他没忍住，委婉建议梁夫人：“大小姐和七小姐，关系太过密切，恐怕也不太好。”
梁夫人大脑轰地白了一下，放任原淮安告辞去收拾行李了。
原淮安自认为自己提醒的很委婉。
但架不住鹿呦和鹿泽有前科。
梁夫人本就不太心安，她着急把女儿嫁出去，也是觉得两个姑娘亲昵得有点不太妥当。
现在连原淮安都这么说……
梁夫人呆坐良久。
这次是真的愁得头发要白了。
梁夫人甚至不敢去求证。
就怕万一是真的。
她如何向鹿家列祖列宗交代？
梁夫人面容沉冷，眼底浮起肃杀色：无论如何，她绝不能毁了鹿家，让鹿家蒙羞。
--
京城有一家老人过寿，梁夫人把鹿呦派出去，说自己今日身体不适，让鹿呦代她前去给老人过寿。
鹿呦很开心。
毕竟在这个世界能出趟门，就是很艰难。
鹿泽没法跟她一起去。
因为鹿泽名义上是家中庶女，这种场合，只有嫡女能去。
鹿呦欢喜地出门了。
鹿呦前脚出门，梁夫人就从床上坐起，也不装病了。
梁夫人让人把鹿泽绑了过来，让鹿泽跪在她面前，梁夫人喝问：“我是如何交代你的？你就又毁了我儿的婚事？”
鹿泽早料到梁夫人会找他算账。
他也淡定。
鹿泽：“我错了。”
然而错了有什么用？
梁夫人决定杖杀这个小贱人。
反正只是家里一个不起眼的庶女，只有老夫人护着。待打死了人，草席一裹，随便找个理由就行了。老夫人后知后觉，又能怎样？
作为家中主母，梁夫人在鹿呦面前慈善和气，但在其他人面前，她冷酷无情。
梁夫人瞒下消息，下令：“打！”
鹿泽挑了下眉。
虽然他不愿意和岳母结仇。
但他也不能干跪着挨打啊。
--
半刻中后，梁夫人院子里一片狼藉。
梁夫人目中骇然，瞪着院中那个负手而立的七小姐。
七小姐她在一开始就挣脱了绳索，那些下人要打她，被她反手压制。
现在院子里倒了一片。
鹿泽还施施然站着。
清清爽爽。
鹿泽看向梁夫人。
梁夫人怒：“怎么，你还想杀母不成？！”
鹿泽叹。
鹿泽道：“其实夫人你不就觉得我和大小姐关系太近，才想我消失么？我自然也想消失，夫人配合一下便好。”
梁夫人脸色缓了缓。
梁夫人道：“你想如何？”
鹿泽道：“离开鹿家，青灯古佛相伴。”
只有离开鹿家，他才能顺势恢复男儿身。
不然他要是在鹿家恢复男儿身，这些年和他待在一个家的小姑娘那么多。那些小姑娘天天跟他吵，动不动就来他院子里耀武扬威，他一旦恢复了男儿身，那些小姑娘的名声就全都没了。
鹿泽虽然不是很喜欢鹿家这些小姑娘，也知道这只是一个梦，但他也不想毁了鹿家那些小姑娘们。
梁夫人看鹿泽答应走，则目色微闪。
梁夫人决定在鹿泽走后，暗中派人去追杀鹿泽，杀掉鹿泽。现在知道鹿泽会武功，梁夫人就打算暗中派江湖杀手了。
梁夫人是个狠人，她绝不会给自己埋下隐患。
--
鹿呦回来鹿家后，发现鹿泽走了。
她娘说鹿泽是自己愿意走的，没人逼。
鹿呦气恼，冲进院子就找梁夫人吵架。
鹿呦气得跺脚，眼圈通红：“娘，你怎么这样？我不能没有他！”
梁夫人怒：“你看看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她只是你的一个妹妹，你的妹妹多了去了，你怎么就不能没有她了？”
鹿呦：“我就是不能没有她，你要是动他，就是欺负我。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梁夫人呵呵。
却见鹿呦瞬间拔出一匕首，横于脖间。
梁夫人：“……？？？”
梁夫人：“她只是一个姑娘家！你疯了么呦呦！”
梁夫人把鹿呦关了起来。
--
原淮安离开了鹿家。
出了鹿家没多久，原淮安放在马车上的一口箱子里，钻出来了一个小相公。
原淮安：“……？”
且看那个小相公眉清目秀，肤色雪白，唇儿嫣红，妙目灵动……不正是鹿家大小姐鹿呦么？
鹿呦扮成了男儿装？
鹿呦向原淮安行礼。
鹿呦说：“我绑了我丫鬟，瞒住我娘，扮作男儿，从鹿家逃了出来。我打算去找鹿泽，他被我娘逼走了。原公子，你能不能帮我一起去找鹿泽？”
原淮安：“……？”
原淮安默然许久。
他有些艰难的：“为何找我帮忙？”
鹿呦睁大眼睛，说：“因为我只认识你一个男的啊！”
原淮安：“……”
鹿呦安慰他：“而且你是好人，我特别信任你的人品！我七妹妹也信任你的人品！”
她不提鹿泽还好，一提鹿泽，原淮安脸色就僵半天。
原淮安愁苦道：“鹿小姐啊……那也不能总是逮着同一只羊薅羊毛啊？换一只羊不行么？”
他真的很无辜啊。
真的不想搅进鹿家这堆破事里面去啊。
而且他为什么要帮鹿呦去找自己原来的心上人鹿泽啊？鹿泽都不喜欢男的，喜欢女的啊！
--
然而原淮安还是帮鹿呦躲开了梁夫人的搜索，带她离开了。
因为鹿呦是散财童子，她给了他很多钱财。

第116章
原淮安带着鹿呦一起去爬一座山，说鹿泽去了那里山上的寺庙，打算长伴青灯古佛。
而原淮安能查出来，是因为他朋友众多。
鹿呦有些敬佩他。
一个穷书生，多年来居然能和京城人不断书信。现在他人到了京城，一会儿帮京城朋友养猫，一会儿托京城朋友找人。原淮安的人脉不可谓不广。
原淮安笑了笑。
他轻描淡写的：“鹿小姐以为一介书生想长留京城，只需要用功读书去考个状元便可了么？京城鱼龙混杂，若是没有几个朋友，怕是不好混。”
鹿呦猜，她表妹写出这种性格的男主，一定参考了现实中鹿家当官的几个人。
二人便这样上了山。
他二人背着行李吭吭哧哧，原淮安一个文弱书生，鹿呦一个女孩子，这两人爬山全靠互相鼓励，互相支持。
反正原淮安不可能像鹿呦老公那样自己悠悠然，回头还能拉鹿呦一把。
可能就是因为这种爬山的互相鼓励方式，鹿呦和原淮安很快发展出了不错的类似闺蜜的真挚情感。
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两人在山下遇到了送鹿泽去寺庙的鹿家仆人。
鹿呦装作不认识自家人，因为她现在是女扮男装，那些人也没认出她，就走了。
两人再在半山道上遇见了鹿泽。
小溪潺潺旁，鹿泽依然一身女儿装，一匹马被拴在树桩上。鹿泽手中拿着一份地形图，好像在研究什么。
原淮安看到鹿泽那飒爽干练的背影、秀丽冷然的侧脸，微微晃了一下神。
虽知两人已无缘，但他到底心慕了这位七小姐很久。
鹿呦就比他干脆多了。
见到鹿泽，她就兴奋挥手：“阿泽，阿泽！”
拿着地图研究地形的鹿泽讶然抬头，见到了站在一颗大山石后的两个男的。
那个冲着他挥手、一脸脂粉气的假男人，自然是他老婆了。
鹿泽还没表态，鹿呦就背着行李咚咚咚向他跑了过来，抱住了他手臂。
原淮安心情古怪地跟上。
鹿呦抱住了鹿泽手臂，开口抱怨：“你走了为什么不跟我打招呼？”
鹿泽说：“我只……小心！”
他目光忽然一厉，将攀着他手臂的鹿呦向怀里一拽，另一臂抬起，手中的地形图挡住了那横切而来的一把匕首。地形图被一刀两断，而鹿泽搂着鹿呦向后退，借此卸力。
却是斜刺里又冒出了黑衣刺客，向他们招来！
鹿泽放开鹿呦，临时地与那突然冒出的刺客过了两招，双方皆后退。
一圈黑衣人已经包围了他们。
鹿呦懵逼：“……”
原淮安无辜被包围：“……”
黑衣人盯着他们三人。
黑衣人看着鹿呦，一人说道：“这两个相公必然有一人是这位小姐的姘头，呸！七小姐不知检点，说是青灯古佛，却来找自己姘头。我们先宰了这两个男的，看谁还能保护七小姐！”
鹿呦：“……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啊！”
她虽然女扮男装，但她真的不是来保护鹿泽的啊！
她和鹿泽站在一起，需要保护的是她啊！
原淮安也在一边开口：“是啊，你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是一个无辜路人，和她们真的没关系啊。几位大哥可否放我离开，我绝不会多嘴的。”
鹿泽微微勾嘴角，为自己身后的两个活宝笑了笑。
黑衣人冲来，鹿泽赤手空拳就和这群人打了起来，抽空切了一人的手，拿到了对方的武器，总算不那么被动了。
而看到鹿泽大杀四方，原淮安和鹿泽在一起，却是瑟瑟发抖。
因为刺客不可能只对着鹿泽一人，刺客也招呼他们两个啊。
两个人只好跑。
鹿呦跑得好累。
鹿呦气喘吁吁：“这时候我们承认和鹿泽那个小蹄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只是过路的，还来得及么？”
原淮安抓紧时间跑，抽空答非所问：“你这便不厚道了！你没告诉小生有人要杀七小姐啊。”
鹿呦哭丧着脸。
她疑心是她娘。
她娘是一个狼人。
但也说不定是鹿泽自己找上的麻烦——毕竟鹿泽的挑衅技能，用过的都说好。
两个身体素质一般的人，躲避那些刺客，真的躲不动。
鹿呦快疯了。
鹿呦：“原公子，你好歹有状元之才，你除了跑，就没有别的法子了么？”
原淮安：“有倒是有，但是也只能救小生自己，鹿小姐你自求多福吧。”
鹿呦还愣着，就见原淮安作出慌张状，撞上了前面一棵树，原淮安咚一下被撞晕，晕倒了。
鹿呦：“……”
这么骚的吗？
看到原淮安被他自己撞晕，就连追他们的刺客都愣了一下，然后将目光齐齐锁在了无措的鹿呦身上。
鹿呦无奈了。
鹿呦又很镇定。
原淮安有他的法子，她自然也有她的法子。
鹿呦原地大喊：“鹿泽！”
她用的是大召唤术。
之前不用，是怕召唤了鹿泽，原淮安没人管。现在原淮安都晕了，鹿呦当然不会不好意思了。
那群刺客手里的刀要落下时，果真被人挡住了。
鹿泽自然是要将鹿呦护在身后。
鹿呦感动地靠在鹿泽后背上。
然而那要杀鹿泽的人太心狠了，这么多刺客包围他们，他们分明没办法。
只能且战且退。
很快退到了悬崖边。
鹿呦：“阿泽。”
鹿泽慢悠悠、懒洋洋：“嗯？”
鹿呦：“你说我们的梦，不会这样结束吧？被逼得当一次亡命鸳鸯？被砍死会很痛吧？太惨了，我超级怕痛的啊。”
鹿泽回头看了她一眼。
鹿呦疑惑回望。
鹿泽忽而轻声：“在上个梦结束时，你痛么？”
鹿呦怔了一下。
知道鹿泽说的是《剑鸣千山》结局时，她为了帮骆野和云衍儿、为了救那个大千世界的生灵，恢复剑灵之身，与半仙同归于尽。
自然是痛极的。
抽筋剥肉、痛及神魂。
然而那已经过去了。
鹿呦弯眸，笑了下。
她说：“当然不痛啊。只是一瞬间的事，我还没感受到，就离开了那个世界。”
鹿泽静静看她，目中有温软色浮起，他轻叹：“你啊。”
而敌人哪管他们谈情说爱，趁机迎上！
鹿泽再战！
而幸好坚持到这时候，居然有人来帮他们了。
哒哒哒马蹄声溅地，一队骑士从下方山路上来，见此情形，一句话不说，就来迎战黑衣刺客，解救鹿泽二人。
鹿呦懵。
隔着杀戮场，她看到一个形象清贵的年轻男子落了马，站在一旁观战。
然而鹿呦不认识他。
鹿呦努力想原著剧情。
没想到。
……莫非是英雄救美的剧情？
--
有陌生友人加入，那黑衣刺客不敌，开始撤退。
后只剩下了这些帮他们的人。
鹿呦依然站在鹿泽这边，看那救他们的年轻男人松了口气，露出笑，向他们走来。
鹿泽要上前。
鹿呦扯住鹿泽的袖子，不让鹿泽上去。
鹿呦说：“你说他会不会是见你好看，见色起意？”
鹿泽：“……”
那年轻人已经走过来了，听到了二人的话，有些诧异地看一眼鹿呦。
他露出疑惑的神色。
年轻人：“阿泽，这位是？”
鹿泽搂住鹿呦的肩，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搂，目露笑意：“是鹿家大小姐，鹿呦。”
年轻人明白了。
他意味深长：“哦，原来是阿泽的心上人啊。”
鹿呦茫然看鹿泽。
鹿泽揉揉她发，笑：“这位是三皇子。”
鹿泽：“呦呦，难道你以为我每天在鹿家，除了坐着喝酒，就没别的事干了？”
鹿呦反问：“难道不是么？”
鹿泽：“……”
三皇子噗嗤被逗笑。
鹿呦这才行礼。
鹿泽解释说自己和三皇子约在了山上寺中见面，现在谈话也没有地方，干脆一起上山，再解惑吧。
几人都没什么疑问。
只是鹿呦总觉得自己好似丢了什么。
--
走了半截，鹿呦终于想起来自己丢了什么了。
鹿呦：“哎呀，我把原公子给忘了！”
鹿呦慌张问三皇子：“殿下，那些倒在地上的人……”
三皇子说：“我的手下为了不引人恐慌，已经将倒在原地的那些人埋了。”
鹿呦：“……”
鹿呦声音都变了：“你把原公子活埋了？！”
他们连忙匆匆回头，去拯救被活埋的原淮安。
--
原淮安醒后，生死一线。
发现他在寺中，鹿呦来看醒来的他。
原淮安道：“之前做梦，好似被什么压着、喘不上气来一样，幸好只是个梦。”
鹿呦礼貌微笑。
就让原公子单纯地以为只是一个梦吧。
鹿呦说：“三皇子在这个寺中，你日后要入朝为官，是不是该在这时候见一见这位殿下？”
--
鹿呦这时候已经弄清楚了鹿泽和三皇子的关系。
不过是皇室争斗，涉及人臣。
三皇子不是在皇宫出生的，赶上有人对他斩草除根，鹿泽所在的家族为了保护三皇子，都亡了。之后三皇子回到皇宫，但想除掉他的人在朝中位高权重，谁也奈何不了；而鹿泽家族死的只剩下鹿泽这个小婴儿，为了留个血脉，求了鹿老夫人帮忙。
鹿老夫人就逼着自己儿子强认了这个血脉，让鹿泽男扮女装，在鹿家避祸。
而今三皇子长大，自然开始和鹿泽重新联系上。
两人要弄倒朝上那个权臣。
而这时，鹿泽要恢复他的男儿身，他用回了他的本名，蒲士泽。
鹿呦：“……”
她忘了原著是不是有这条剧情线了。
因为原著围绕着女主在宅斗，其他事情并不明朗。
然而她老公恢复本名、恢复男儿身，让她既高兴，又惆怅。
--
原淮安去拜见三皇子。
三皇子考察了他一番，求贤若渴，坚定要趁着原淮安还没发达、将原淮安拉到自己这个阵营中。
二人正说着，蒲士泽和鹿呦一同进来了。
原淮安见到了蒲士泽。
蒲士泽面无表情。
原淮安：“……”
他盯着这个面容偏秀的青年，见对方一身窄袖乌袍，肩宽腰健，身材挺拔。
有种漫不经心的俊冷美。
蒲士泽回望原淮安。
原淮安沉默。
鹿呦在旁介绍：“咳咳，他叫蒲士泽。”
原淮安礼貌行礼。
他们几人在一起商量了下之后要做的事。
大体是蒲士泽和原淮安跟着三皇子离开，原淮安去考试，蒲士泽送鹿呦回鹿家等消息。
只中途，原淮安频频偷看蒲士泽，蒲士泽回望过来，原淮安就目光闪烁地移开。
--
三皇子和他们商量好了之后的规程，就先出门了。
原淮安叫住蒲士泽，看眼鹿呦。
原淮安道：“七小姐，你这样做，是否是准备迎娶鹿大小姐？”
他这称呼怪怪的。
蒲士泽淡淡的：“嗯。”
原淮安敬佩，向他弯身作揖。
蒲士泽和鹿呦：“……？”
原淮安叹道：“七小姐为了不让大小姐被世俗嚼舌，竟不惜以女儿装扮男儿，要娶大小姐。七小姐待大小姐这份心，让小生敬佩。小生为自己之前狭隘的感情而愧疚，七小姐牺牲这般大，小生祝福七小姐和大小姐，二人能结凤凤之好。”
蒲士泽道：“你知道便好。”
鹿呦无言。
她向蒲士泽竖起了大拇指——这话都能接，不愧是他。

第117章
蒲士泽决定要帮三皇子，这次恢复男儿身，他决定跟三皇子走。
但在这之前，蒲士泽打算先把自己老婆送回鹿家。
接下来皇储之争，必是一场大战。鹿呦躲在鹿家，蒲士泽才能放心。
鹿呦对此无异议。
蒲士泽推门而入，见鹿呦趴在床上翻看话本。
鹿呦抬头，见到他，就坐起来，知道自己该走了。
只是盯着面前这个英武挺拔的男人，鹿呦陷入了沉默。
蒲士泽瞥她：“怎么？”
鹿呦看着他这英俊飒然的模样，纠结。
她说：“就是习惯了看你女装，乍看你男装，有些奇怪。”
蒲士泽看她的眼神几分诡异。
他幽幽道：“怎么，你该不会是觉得我的女装更好看吧？”
鹿呦小心规避错误答案，不陷入蒲士泽的语言陷阱。
她纠结道：“这不是好不好看的问题，是很不一样的那种感觉。你穿男装吧，只是一个普通的帅哥；但你穿女装，是一个特别有特色的大美女啊。”
蒲士泽沉默。
蒲士泽道：“所以你就是觉得我女装更好看。”
鹿呦想半天后，不怕死的：“……嗯。”
蒲士泽呵呵一笑。
他没再说话，将茶盏往桌上一扣，起身走了。
鹿呦不明所以，又在猜自己是不是伤到了她的自尊。
她茫然且检讨时，门再次打开。
千娇百媚的鹿泽站在门口，眉心华胜，眼尾洒金，明艳不可方物。
不愧是女装大佬。
鹿呦惊喜，笑逐颜开，扑过去抱住了鹿泽的脖颈。
鹿泽搂住了她的小腰，狠狠捏了一把。
鹿呦惨叫。
鹿泽微笑：“只在这个梦中随你，要是回到了现实中，你还要我穿女装……”
鹿呦立刻：“我不跟你离婚！”
鹿泽沉痛道：“那我只好带你这个不想跟我离婚的老婆去看心理医生，看你到底什么毛病了。”
两人对视，皆一起笑了起来。
有一个随时随地开玩笑的老公，生活变得生动十分，确实挺有意思的。
--
鹿呦回到了鹿家。
鹿泽没有。
鹿泽连大门都没进，坐上马车就走了。
鹿呦知道再次想见到她老公，估计就得两人成亲了。一时间，鹿呦有些怅然。
而梁夫人见到离家出走的女儿回来，喜极而泣，过来就拥着鹿呦喊一通“宝贝疙瘩”“鹿宝”。
梁夫人后悔万分。
她实在太疼女儿了。
女儿离家出走一次，她心如刀割。不光如此，她家老爷爷过来将她骂一通，她都没有反驳。
梁夫人心想女儿不就和那个小贱人走得近么，那也不能将女儿逼走啊。外面世界那般险恶，她可爱的女儿哪里承受得住。
更后悔的是，梁夫人下令让人去杀鹿泽。
梁夫人担心鹿泽此时已经死了，女儿回来要跟她离心。
然而没有。
鹿呦快快乐乐地回来，口中都不提鹿泽了。
梁夫人心中却不安。
回过头来，下人告诉梁夫人说鹿泽不在那寺中，但是追杀鹿泽的江湖杀手也撤了单子说不干了。鹿泽生死不知，行踪未定。
梁夫人沉默半晌，决定要不就这么算了吧。
万一鹿泽真死了，她怕失去自己的女儿。
过了两夜，梁夫人去探望鹿呦，观察一下鹿呦现在的状况。
夜里掌灯，灯火微微。
梁夫人进了鹿呦的闺房，见女儿趴在桌上，手中还握着狼毫，然而小姑娘已经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
梁夫人目露柔情，给自己那趴在桌上睡的女儿披了件大氅。
梁夫人披衣时，发现女儿手下压着一封写了一半的信。
梁夫人心中起疑，倾身去看，见这信是给一个叫“阿泽”的人写的。
梁氏心口如同日了狗。
阿泽！
莫非是鹿泽？！
那个小蹄子果然没死！
梁氏心神不安，便想从女儿手下抽出这封信，看女儿都和那个小贱人写些什么东西。
梁氏这般大的动静，终于吵醒了趴在桌上不小心睡着了的鹿呦。
鹿呦打个哈欠，揉着眼睛坐起来。
她这信写的挺难的。
因她老公蒲先生，是个文盲。她怕自己用文言文写，蒲士泽根本看不懂。但是用大白话写，鹿呦又觉得浪费了自己的文化。所以这封半白不白的信，当真废了她不少神经。
而她打着哈欠睁开眼，便发现她娘在想办法偷看她的信。
鹿呦一惊。
怕梁氏又想杀鹿泽。
她双臂叠起，一下子重新趴回桌上，想压住自己的信。
梁夫人看她如此，长叹口气。
--
梁氏坐下，握住鹿呦的手。
梁氏目中写满了愁绪。
梁氏问：“呦呦，你与娘交个底，让娘心中有个数。”
鹿呦望着她。
梁氏鼓起勇气问：“你是否喜欢七丫头？是男女之爱的那种喜欢？”
鹿呦思量片刻，点了点头。
梁氏目露悲伤。
她再鼓起勇气问：“她也喜欢你？”
鹿呦；“嗯。”
她在想该不该告诉梁夫人说鹿泽其实是男的。
但是三皇子目前局势未定，蒲士泽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现在告诉了梁夫人，万一这个剧情又发生了什么奇怪的转折，不是让梁夫人徒担心么？
所以还是暂时不要说了。
梁夫人用崩溃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儿。
梁夫人捂着心脏，喃喃自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鹿呦觉得不好意思：“娘，其实鹿泽他是……”
梁夫人不关心那个。
梁氏打断鹿呦的话：“呦呦，你不要怕娘接受不了。你告诉娘实话，你和鹿泽，到了哪一步？”
鹿呦装纯洁，作出自己这个大家闺秀该有的羞涩样子：“哎呀，娘你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梁氏很严肃。
梁氏问：“你们是不是亲过了？”
鹿呦红着脸，害羞点头。
梁氏身子晃了一晃，再问：“你们是不是……也睡过了？你**，是不是她弄的？”
鹿呦：“呃……算是吧。”
梁氏颤抖道：“那你也破、破了她的完璧之身？”
鹿呦脸部表情微微皲裂。
蒲狗哪来的完璧之身。
她娘以为的蒲狗的完璧之身，和实际上的蒲狗的完璧之身，必然不是一个方向。
但是鹿呦想了想，还是继续害羞点头。
她还添油加醋一句：“七妹妹给我的感觉，挺好的。”
梁氏：“……”
大眼瞪小眼，一片沉寂。
鹿呦小声：“娘你继续，我再不用污言秽语伤害你了。”
梁氏厉声：“你们两个小姑娘怎么会懂这种事？！”
鹿呦沉吟。
鹿呦道：“情到深处，难以自禁，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梁氏恍惚着站起来，向外走去。
鹿呦不放心的：“娘你不会要杀阿泽吧？”
梁氏回头看她一眼，目露哀伤和心疼。
--
梁氏再没找过鹿呦对话。
梁氏已经下定了决心，打算养自己女儿一辈子。
女儿一辈子不嫁人，自己对外担起这个责任，说舍不得女儿离开自己，哪怕外人戳着自己脊椎骨骂，她也不能让人知道女儿喜欢的是女人。
至于鹿泽那个小蹄子，梁氏已经派人去找了。
只要找到鹿泽，梁氏就要想办法把那个小蹄子弄回来。
她女儿一辈子不嫁人，鹿泽当然得陪着她女儿一辈子。
如果她女儿中途不喜欢鹿泽了，喜欢上其他姑娘……梁氏也决定满足自己宝贝女儿。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她愁得头发大把大把地掉，也觉得自己不能失去这个女儿。
哪怕女儿的性别审美与众不同，挑战梁氏的认知。
--
半年时间倏忽而过。
这半年发生了很多事，最醒目的，是朝堂上三皇子和丞相展开了政斗。
曾经住在鹿家的书生原淮安果然考中了状元。
无数好人家求着把女儿嫁给原淮安。
梁氏嫉妒地看着那些能够嫁女儿的人家。
幸好原淮安一一拒绝，说他目前无心成家。
成为状元后，原淮安入了朝堂，果断站到了三皇子那一脉，给三皇子增加了很大筹码。
而朝堂上隐隐有些传言，说三皇子饲养了一批很厉害的暗卫，专对不服他的人下手。
这些事，作为一个后宅妇人，梁氏就不清楚了。
而半年后，伴随着丞相倒台，长达半年的储君之争落下了帷幕。
老皇帝退位，传位于三皇子，新帝登基。
这也和梁氏没关系，梁氏不关心谁坐皇帝。因为鹿家在其中明哲保身，并没有参与，谁做皇帝跟鹿家关系都不大。
梁夫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后宅算账时，有妈妈前来递帖子，说一个姓蒲的新贵，要来求娶他们家大小姐，保媒的人，居然是原淮安。
梁氏：“……？？？”
这世上还有人求娶她女儿呢？
梁氏翻开帖子，见对方采纳准备了不少值钱东西，说改日亲自登门拜访。
妈妈说：“这家新贵据说是以前的太傅蒲大人的爱子，之前帮三皇子领着那个暗卫什么的。现在新帝登基了，这个人才从后面出来了。夫人，这是个好机会啊！”
妈妈比梁氏还激动：“大小姐总是嫁不出去，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然而这是第一次有人来求娶我们家姑娘，错过了这个，就没有了。”
梁氏其实也心动。
但是想到女儿……梁氏说：“把帖子给大小姐看看吧。”
妈妈忍不住道：“夫人，之前两次夫人看好的姻缘，都是被大小姐知道后弄砸了。这次再让大小姐看，大小姐又弄砸怎么办？女大当嫁，大小姐不能再在家里坐下去了。”
梁夫人把帖子给女儿，就是让女儿搞砸婚事的意思啊。
梁夫人当作没听到妈妈的话。
然而过了一会儿，鹿呦身边的丫鬟来回梁氏：“大小姐说但凭夫人做主。”
梁氏：“……？！”
梁氏震惊地脱口而出：“她竟然同意这门亲事了？！”
--
夜里，梁夫人坐在沉睡的女儿床榻边垂泪。
梁氏道：“呦呦啊，你有磨镜之好这个癖好，何必要嫁人去害人呢？难道你是既喜欢女的，也喜欢男的么？”
梁氏太苦了。
她愁道：“你的爱好为何如此广阔？”
她哽咽：“万一你出嫁了，绿了你夫人的后宅小妾，人家找你爹娘来算账，爹娘多丢人。”
梁氏又道：“莫不是你打算压抑自己的真实情感，去当一个符合世人期望的姑娘么？呦呦啊，你真是太懂事了。都怪爹娘不好，然而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这都不是你的错。你不必为了爹娘，去委屈自己。”
梁氏痛心下定决心：“就让娘来做这个坏人，替你退了这门亲事吧。”
--
蒲士泽上门来求亲。
保媒的人是当朝状元原淮安，原淮安与他一起前往鹿家。
梁氏做足了一个坏人的准确，却在看到蒲士泽的一瞬间，表情龟裂。
梁氏声音扬高：“你、你、你……小贱人！”
梁氏暗地里骂了蒲士泽“小贱人”骂了大半年，现在见到真人，这人还穿了男装，她真的忍不住脱口而出。
电光火石，梁氏想到了很多疑点。
梁氏：“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蒲士泽道：“之前诸事，情非得已，还望夫人见谅了。我与大小姐青梅竹马，心慕大小姐久矣，还望夫人成全。”
梁氏心中想：不成全也没办法。反正她也嫁不出去了。
--
鹿家大小姐和蒲士泽成亲。
新帝亲自为他们筹办婚礼。
红妆十里，盛婚如是。
新帝这是为了犒赏功臣。蒲士泽满意了，以后才能更好地为自己办事。
然而蒲士泽成亲后，直接来与新帝请辞，说自己和新婚夫人想好了，打算辞官归隐。
新帝：“……？？？”
你们这对夫妻有毒吧？
才成亲就要归隐山林？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迫害功臣，让功臣不得不隐退呢？
新帝百般挽留，蒲士泽和他夫人还是走了。
--
离京出城，一辆马车。
鹿呦兴奋，她终于能摆脱那些烦琐事，按照自己希望的那样，和老公边走边玩，在这个梦中世界旅行了。
不过为了不给蒲士泽找麻烦，鹿呦思量很久，打算女扮男装。
新帝一直派人偷偷打听蒲士泽归隐后的消息，打算找机会说服蒲士泽回来。
他甚至准备了一群美女，准备色‘诱蒲士泽。
然而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下面人带回来的消息，说蒲士泽喜欢男的。
有人看到大庭广众，蒲士泽压着一个瘦弱男人亲了一下。
新帝决定还是放过蒲士泽，放过鹿家，放过自己的脆弱心灵吧。

第118章
昨晚的梦总体上轻松，没有对精神造成什么负担。
所以清晨六点起床，蒲士泽就出去跑步了。
按照他对自己老婆的了解，等他跑步回来，他老婆应该刚好睡起来。鹿大小姐因为天天没工作或工作轻松，日常习惯很健康，除了偶尔忙起来，平时她基本不存在睡懒觉这事。
七点钟，蒲士泽回到家。
家里仍静悄悄的，窗帘没拉，空气沉沉。
蒲士泽拉开了一楼的窗帘，就去盥洗室洗漱了。
他刮胡子时，盥洗室门被从外推开，一个扎着乱蓬蓬丸子头的女孩从门后冒出，扑上来从后跳到了他身上。
蒲士泽巍然不动，依然淡定刮胡子。
鹿呦挂在他身上，笑眯眯：“老公，早啊。”
蒲士泽看着镜子里的她，说：“眼屎还在。”
鹿呦：“谁？”
蒲士泽：“说的就是你。”
鹿呦：“……”
她扁起了嘴，哼了他一鼻子，故意往他身上蹭。
被蒲士泽一掌拍下去。
鹿呦：……妈的，这只狗简直又眼尖，又嘴毒，又没人性！
她扑过去就重新跳上他的肩背，咬他！
两人大清早就在盥洗室展开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运动。
幸好蒲悦今天在学校，不在家，没有看到这两人的闹腾。
两人闹了一场，洗漱完了到餐厅。
鹿呦：“我来我来！”
鹿呦信心满满：“我要做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贤惠的老婆，从早上做第一顿餐开始。”
蒲士泽挑眉。
鹿呦从冰箱里端出包好保鲜膜、家里大厨昨天离开前就处理好的菜。
她打算加工一下。
蒲士泽：“你确定你会？”
鹿呦：“我当然会啊。我从小指挥我们家大厨做饭，看多了，母猪也能上树啊。”
蒲士泽：“要我帮忙么？”
鹿呦怜爱地回头看他一眼。
蒲士泽面无表情。
见鹿呦怜爱地望着他：“蒲先生，我知道婆婆公公过世后，你又当哥又当妈，把小悦拉扯大。你肯定会做饭，但是你这个小可怜，肯定吃多了苦。你过得那么悲惨，我现在怎么能让你回忆起来你悲惨的过去呢？我来就好。”
蒲士泽：“我本来打算帮你，但你既然都说到我有悲惨的过去了，我就不想帮你了。”
蒲士泽微笑：“待会儿见，鹿小姐。”
--
半小时后，鹿呦惆怅地从厨房出来，倒掉了一盘黑乎乎的东西。
蒲士泽坐在对面餐桌后，低着头玩手机，察觉她出来，他抬头看了她一眼。
蒲士泽嘲笑：“母猪忙了一早上，还没上树么？”
鹿呦默一下，又理直气壮：“我会口嗨还不够么？难道我们家穷的真的要我这个大小姐做饭么？”
蒲士泽似笑非笑看她的理直气壮。
半晌，在蒲士泽的目光压力下，鹿呦就沮丧地趴在了餐桌上，她哀嚎：“还是叫阿姨来做饭吧。”
蒲士泽站起来，去厨房。
他从微波炉里端出了小笼包、两碗粥。
鹿呦：“……”
蒲士泽说：“跑步时买的。”
鹿呦盯他。
鹿呦道：“所以你早就买好了饭，然后欣赏了我半小时的折腾，你一句话不说，就等着看我的好戏？”
蒲士泽温和道：“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这不是给你一个做贤惠老婆的机会么？”
他说：“再接再厉。”
鹿呦：“滚吧你！”
蒲士泽大笑。
两人吃完饭，鹿呦把餐具扔回厨房，回来时，见蒲士泽又在低头玩手机。
鹿呦叹口气，谁能想得到，蒲士泽天天在家玩手机，手机瘾比她重多了。
鹿呦：“你今天什么安排啊？”
蒲士泽：“小悦要开家长会。”
鹿呦欣喜。
她踢蒲士泽一脚。
蒲士泽抬头。
鹿呦：“我能去么？”
蒲士泽奇怪道：“你想去就去呗。”
鹿呦高兴地弯身抱住他，笑吟吟道：“我终于能够去给别人开家长会了，你不知道我从小多羡慕别人的这种正常家庭。反正我家的家长会，我爸妈就从来没有出现过。老公，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正常的家庭。来，啵一口。”
--
因为鹿大小姐太兴奋，也因为两人现在没工作，一整天确实没事干。
蒲士泽被鹿呦缠得烦，就带鹿呦出门，先开车去他妹妹的学校采风了。一般来说，学校不允许外人进。但是鹿大小姐必然会有一些特权，这就不用操心了。
两人在外面用了午饭，才去学校。
不料这一路上，有熟人认出了鹿呦常开的那辆卡宴。而今开车的既不是鹿家司机，也不是鹿呦哪个助理，而是一个帅得跟大明星似的男人，鹿大小姐挽着人家手臂，仰头跟人说话，一路特别亲昵。
熟人咔嚓拍了张照，给鹿先生发了过去。
熟人：“老鹿啊，今天在街上看到了呦呦。呦呦和一个帅小伙在一起逛街，看着可熟稔了。【图片】老鹿，我觉得这次妥了！你们家呦呦这次男朋友这么帅，肯定能结婚！”
鹿先生呵呵回复：“哪里帅了？不就一个鼻子两只眼么？哪里比得上我家呦呦？老陈你眼瞎了。”
被称呼为老陈的熟人翻个白眼，没有回鹿先生消息了。
而鹿先生放大这张自己女儿和陌生男人逛街的图片，拿出放大镜来，努力从图片上查找线索。
他女儿换男朋友跟换衣服似的，交了男朋友也不一定会如何。而且鹿呦一般情况下不告诉他她交了哪个男朋友，就辛苦鹿先生自己去查。
鹿先生主要是不支持鹿呦结婚。他女儿还小呢，不急着定下来，等玩到三十多岁，鹿呦看惯男人了，那时候累了再结婚也不晚。不结婚也行。
按照鹿先生自己的婚姻经验，婚姻是坟墓，没必要让他家乖宝踏入。
鹿先生看了半天，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外表确实是他女儿历任男朋友中形象最佳的。
但是一些人，往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而鹿呦的颜控，鹿先生又心知肚明——他女儿为了男人长得好看，是完全可以忽视男人的其他一切毛病。
鹿先生打了个电话，让人去调查这个男人。
本意是知根知底，这男人要实在差劲，他就得提醒女儿换男朋友。
半小时后，总助进来报告：“鹿先生，大小姐身边那个男人，名字叫蒲士泽，今年三十岁，职业是武指，和大小姐在一个剧组认识……他现在是鹿小姐的老公。”
鹿先生：“……？？？”
他女儿结婚了没告诉他？！
连通知一声都没有？！
还嫁了这么个玩意儿？！
--
鹿先生怒气冲天。
他忍着火气，给他前妻打了个电话。
都是商业人士，梁女士不至于小气地拉黑他。
但是鹿先生这通电话打过去，对面直接摁断了。
鹿先生：“……？？？”
前妻有毛病吧！
鹿先生不信邪，又给他前妻的秘书打电话。辗转许久，电话终于传到了梁女士那里。
梁女士语气不虞：“你有什么事？我在外带着小情人度假，你没重要的事就不要烦我。”
鹿先生语重心长道：“又带着小情人到处购物呢吧？还是咱们离婚前跟着你的那个？我跟你说那个小鲜肉不行，一看就图你的钱，你怎么就看不透呢……”
梁女士翻白眼：“没事我挂了。”
知道梁女士一定会挂电话，鹿先生连忙说重点：“你知道呦呦结婚了么？”
对面沉默。
然后梁女士声音变大，震惊万分：“你说什么？！”
这种反应，一看就知道鹿呦也没有通知梁女士啊。
鹿先生被女儿伤透的一颗心，在前妻这里得到了抚慰。
知道自己不是特殊的就好。
并且因为自己比前妻早一步知道这个消息，鹿先生感受到了微妙的得意。
果然梁女士误会了：“……呦呦告诉你她结婚了，却没有告诉我？”
鹿先生笑而不语，淡定装着自己被女儿通知了。
梁女士当机立断：“我马上订机票回国。”
鹿先生赶紧：“回国后联系我，我和你一起去找呦呦。”
梁女士不置可否。
--
次日，蒲士泽谈完工作后回到家，鹿呦一天都没出门，坐在家里整理她的剧本。
蒲士泽：“我跟叶一生约好时间了，后天我们一起去取出芯片。”
鹿呦：“哦哦哦。”
门铃声响起。
蒲士泽去开门，见到外面一脸肃容的两个中年男女。都是一身商业装，看起来精干了得。
蒲士泽愣了一下，瞳孔微缩。
他认识这两个人。因为他在梦里都见过。
梦中鹿呦的爸妈，就是现实中鹿呦爸妈的形象。
蒲士泽有些无措的：“爸、妈。”
鹿先生沉着脸：“乱叫什么？谁是你爸？”
梁女士则是上下打量他一番，脸色和缓下来了。
梁女士说旁边的鹿先生：“你那么凶干什么？看把小蒲吓得。”
鹿先生鄙视梁女士：“你是看人家长得帅吧？”
梁女士脸上挂不住，当作旁边那个男人是空气。
她笑吟吟进房子：“小鹿，妈妈来看你了。这是你新买的房子么？装修得不错啊。”
她蓬头垢面的女儿从书房出来，趴在二楼楼梯口，看到了他们两个。
鹿小姐一天都在家里，戴着眼镜、穿着睡衣，踢踏着拖鞋。她的长发没有打理，有点儿乱。大概也没洗脸，脸上有点油。
反正乱没有形象的。
再对比蒲士泽。
风衣长腿，英挺的眉、深邃的眼。这个俊冷高瘦的男人，是鹿呦的老公。
就连鹿先生，都眼角直抽，不自在了一把。
他女儿的形象在蒲士泽的对比下，太不修边幅了。
鹿先生骂女儿：“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家里乱糟糟的，一看就从来不收拾。你爸你妈千里迢迢来看你，你这是刚睡醒么？”
梁女士：“呦呦，妈妈支持你。”
她借自己前夫的对比，希望女儿能看到自己的好。
鹿呦：“……”
--
鹿呦洗了把脸，下来陪她老公一起坐在鹿先生和梁女士对面，接受对面人的审视了。
鹿先生非常瞧不上蒲士泽。
鹿先生：“不说你结婚了却不告诉我这事，你怎么就和他结婚了？他一个月赚三四万，够你的零花钱么？”
鹿呦观察她老公，发现蒲士泽只是睫毛颤了下，却很淡然。
鹿呦咳嗽一声。
鹿呦：“老头子，你会不会说话啊？你再这样诋毁我老公，我就请你出去了。妈，你不会也这么觉得吧？”
梁女士微笑：“妈妈本来有点担心，看到小蒲后，妈妈就不担心了。呦呦你的眼光真好。”
鹿先生鄙视梁女士的节操。他不相信梁女士会觉得蒲士泽配得上他们女儿，梁女士不过是平时和女儿联系少，想趁这机会和女儿搞好关系罢了。
谁也代替不了鹿呦在他们这对前夫前妻心里的地位。
日后不管包谁养谁，不管是不是又有了别的孩子，他们从小疼爱的女儿呦呦，都注定是独一无二的。
而同样的，这对夫妻有多爱自己的女儿，对女婿就有多看不顺眼。
越看越不顺眼。
鹿先生费解道：“呦呦你嫁他，是图什么？”
鹿呦惊讶地看她爸一眼。
鹿呦：“你们看不出来么？”
鹿先生和梁女士齐齐摇头。
鹿呦：“我图他帅啊。”
鹿呦回头，与她老公对视。
鹿呦说：“我是为了改造我们家的基因，让我的下一辈，男孩继承他爸爸的英俊帅气、女孩继承她爸爸的秀美精致。我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你们必须鼓励。”
鹿先生和梁女士：“……？”
沉默半晌。
两人若有所思：“……你说的也有道理。”
他们两个竟然真的若有所思。
蒲士泽有些惊讶地看自己的岳父岳母，没想到两人居然被这么荒唐的理由说服了。
不光说服，鹿先生和梁女士换了个角度，用看大白菜的眼神打量蒲士泽。
蒲士泽认真地当着一个合格的大白菜。
鹿先生和梁女士满意了，觉得女儿挑的这颗大白菜，长得果然不错。
但是还有待商榷。
梁女士：“小蒲，你有你爸妈的照片么？方便我看看么？还有你妹妹的照片，你有么？”
蒲士泽：“……有。”
一小时后，鹿先生和梁女士满意地各自给蒲士泽送了张卡，嘱咐他随便刷，不用客气。
又叮嘱他好好养身体，坚持锻炼，好帮他们鹿家改造良好基因。鹿呦要是欺负了他，他可以找他们告状。
蒲士泽：“……”
他有种被当成种马的感觉。
鹿呦哈哈不停笑。
他那个没良心的老婆非但不帮他，还欣喜地拿出dv机来拍了。
--
鹿先生和梁女士知道女儿结婚了，却仍然有遗憾，想为自己的女儿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鹿呦也不拒绝。
她只是和蒲士泽领证得早，婚礼没来得及办，她爸妈要帮她筹办，那更好了。
为了筹办盛大的婚礼，鹿先生和梁女士还叮嘱鹿呦，最少半年内她不能怀孕。一场婚礼，这对前夫妻要筹办至少半年。
蒲士泽和鹿呦也变得忙碌起来。
工作自然是没时间工作了，两人去叶一生那里取了芯片，鹿呦给叶一生的研究所投资了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开始试婚纱了。
鹿呦拿着梁女士的名片，去焱子婚礼策划中心，开始定制VeraWang的婚纱。梁女士看中了一款价值三十万的婚纱样式，希望女儿去试。当然，婚纱定制嘛，女儿要是有自己的主意更好。
鹿呦和她的几个闺蜜一起去试婚纱。
连试了一星期。
蒲士泽期间出国了一趟，按照鹿先生给的联系方式，婚礼他当然也得提建议，亲自去现场考察。
回国后，蒲士泽跟自己老婆联系，知道老婆还在试婚纱，他正好开了车，就去接老婆回家。
蒲士泽没有进去店里，他在外面靠着墙，等鹿呦出来。
边等边低头刷手机玩。
一双细白手臂从后拥来，抱住他脖颈，气息咬在他耳边：“帅哥，约么？”
蒲士泽的手机屏幕上，映出他眼睛里瞬间浮起的笑意。
蒲士泽：“不约，我结婚了。”
女孩笑嘻嘻：“连结婚戒指都没有，算什么结婚啊？帅哥，抛弃你老婆，跟我私奔呗。”
蒲士泽正儿八经：“那得看你值不值我私奔了。”
女孩：“你回头看看，你看我值不值啊？”
鹿呦侧头，看到了鹿呦。
他目中浮起惊艳色——
鹿呦穿着洁白的婚纱，就奔了出来。
这是蒲士泽见到的鹿呦最好看的时候。
A字型抹胸镶着花瓣，腰线延伸至裙摆的地方用的是白色刺绣，裙摆是传统的华丽大摆。
她美丽十分，惑人十分，丝丝入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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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呦含笑：“抛弃你老婆，跟我私奔吧。”
蒲士泽笑：“那就给你个面子吧。”
她拉住蒲士泽的手，婚纱也不脱，就向他们的车跑去。
阳光映在雪白婚纱上，梦幻而华美。
她回头看蒲士泽，露出笑容。而蒲士泽握她的手用力一下，将她扯回来。
他目光深而静，专注地凝视她。他忽然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了还有些烫的车盖上。
他低头吻她锁骨，难得的虔诚而真挚。
像个圣徒。
鹿呦仰头大笑，抱住了他的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