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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科学霸的古代研究日常
作者：弓青瀚
内容简介
 褚大将军的女儿褚寻真堪称京城里的一株奇葩，不爱胭脂水粉，绫罗绸缎，珠玉翡翠，偏爱种田学习搞研究，出门穿衣很随便，别个珠钗就完事。 人们都说褚大将军的女儿哪里像是什么千金小姐大家闺秀，照这样下去，且看谁会娶她，京城贵女千金等都等着看笑话。 然而 大蔚朝国力强盛，小国不敢来犯，但还是有众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皇帝愁啊。 褚大将军：皇上莫愁，臣献物。 大蔚朝京城四通八达就是道路坎坷泥泞不堪，上街就吃土，更惶论别处，皇帝愁啊。 褚大将军：皇上莫愁，臣献策。 众大臣：没有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大将军！ 褚大将军谦虚：不敢不敢，都是女儿教得好。 众人这才得知，原来有大才者乃是褚大将军的女儿褚寻真这朵奇芭。 皇帝：卿之女儿有大才，可破例入朝堂，为我大蔚朝添砖加瓦，增光添彩。 褚寻真：别闹我物理还没学完呢。 提示：架空历史，请勿考据，不喜点X，笔芯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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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两年前，塞北连年的战事终于结束，褚藩良褚将军大胜归来，大蔚朝举国庆腾。
而褚藩良到京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将兵权上交给盛佑皇帝，丝毫没有留恋。
此举也叫一众以为褚藩良会借机拥兵自重，狂妄肆行的文臣们意想不到，连准备好的话都被噎回嗓子里。
你褚藩良个大老粗，混不吝的，朝堂上与他们这帮文臣叫骂时不择手段，市井之语都不吝啬喊出，竟然也有如此机智的时候？
想一想，这等表现绝不可能是褚藩良能够琢磨出的。
兵权交上去时，都直喊着有战事再还给他的不讲究之粗人，盛佑帝没打死他，都是看在他刚立功的份上。
那必然是当年的文殊才女有如此明智的想法，也就是褚藩良如今的夫人，蒋红蓉，才能叫其有如此行径。
提起蒋红蓉，到现在也不禁有人扼腕，皆道褚藩良也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够被当年蒋家的文殊才女看上并且下嫁。
只因那时候的褚藩良还只是个副将，就那狗脾气，也就只有脸能凑活。
不过，依现在来看，恰也证实了蒋红蓉的好眼光。
驻扎塞北多年，一朝大胜回朝，被封为镇北大将军，已是封无可封的称号，又为家中老母和蒋红蓉挣来一品诰命，再得圣心，一家子尊贵荣华。
更让人羡慕的是，褚家多子多福。
当年褚藩良的父亲兄长皆战死，家里只剩下褚老夫人和他撑着，连个旁支都没有，可自从娶了蒋红蓉回来，褚家可算是有福气啦。
四子一女。
在生下褚空宁，褚空泽两个英俊儿子后，蒋红蓉又生下一女，名为褚寻真，深受褚家人喜爱。
带着褚寻真跟随褚藩良去塞北三年后，又得一对儿双胞胎儿子，可谓是羡煞旁人，叫京城里众多有苦难言的夫人们眼红。
更不用说，褚藩良府上还没有侍妾，就是通房也皆无，婆媳和睦，其乐融融。
原以为蒋红蓉是低嫁，当时闲言碎语不少，如今看来，却是她们该脸疼嫉妒。
蒋红蓉当真是好命。
不过，提起这镇北大将军府上备受宠爱的唯一娇女，京城中的贵女夫人们可就脸色古怪了。
*
镇北将军府。
褚寻真用小铲扒了扒泥土里混杂的肥料，略微皱眉，这株六月雪的生长状况还不是很好，整株瞧起来蔫嗒嗒的，没有精神。
“难道五氧化二磷还是少了？”褚寻真嘴里低念，“比例不对……氮肥还没有发酵好，钾肥…………”
妙竹刚从房里出来，就见她家小姐穿着绢纱绣梅长裙又蹲在土里，急忙过去道，“小姐，今儿个可是要穿这件衣服去见老夫人的，您弄脏的话，老夫人和夫人又该扣您银两。”
褚寻真动作一顿，扔下铲子站起身，拍拍衣服，可不能弄脏衣服，不然她做试验的资金又得被断掉。
若不是去见祖母和娘，她只想穿着那件灰麻衣服，干什么都方便不说，还耐脏不容易被扯破。
妙竹跟着整理时，去厨房取碗糕的妙舟也回来了。
托盘上尽是虎口大的精致小碗，随着妙舟走来，一股独属于米制的清香也飘散在空中。
碗糕上点缀着几颗蒸的香甜软糯的红枣，里面又包裹着绵密的豆沙馅，吃起来松软营养又易于消化，褚老夫人独爱这个。
“小姐，蒸好了。”妙舟道。
“那便走吧。”褚寻真点头，去褚老夫人的院中。
进去时，她娘和祖母正逗着两个年幼的双胞胎弟弟，屋里充满笑语，见她进来，双胞胎里的哥哥褚兆年率先发现，伸着两条胖胳膊要抱抱，弟弟褚瑞年也不甘落后，奶声奶气的叫着阿姐。
褚寻真不厚此薄彼，全部都撸撸头毛后又抱抱，颠颠两个胖小子，道，“又重了，阿姐拿来的碗糕就别吃了吧。”
香香甜甜的碗糕怎么能不吃，两个胖小子将阿姐的话当了真，立即呜呜叫了起来，肉脸委屈。
蒋红蓉笑道，“可别逗两个馋鬼了，一会儿哭起来该水漫将军府。”
褚老夫人满脸喜爱之情，伸手招呼，“寻姐儿，来祖母这里。”
褚寻真也露出笑容，拉住褚老夫人伸来的手，在其身边坐下。
妙舟才将托盘放在榻上，两个胖乎乎的团子便虎扑过来，当即逗得褚老夫人等人又是一笑。
待吃过两小碗糯糯的糕点后，褚老夫人才喟叹，“寻姐儿想出的这碗糕当真是吃不腻啊。”
“是啊，没想到米也能做糕点。”蒋红蓉看向乖巧吃碗糕的女儿，刚想夸奖几句，便瞧见落于绢纱长裙上还未拍打干净的一点泥土。
“寻姐儿。”蒋红蓉过去抖落掉那一点泥土，点了点褚寻真的额头，“娘都告诉你多少遍了，别穿着这样的衣服做你那些研究去。”
“那我换回……”
褚寻真还未说完就被蒋红蓉打断，“不行，今天你就得给娘穿一天，女孩子不打扮，不穿绫罗绸缎怎么能成，以前是娘尊重你的意见，可如今京城里都说……”
说到这里，瞧着褚寻真无动于衷的神情，蒋红蓉叹气又发愁，气的又点了点褚寻真的额头，被褚老夫人拦下。
“京城里谁还敢当面说我们寻姐儿不成，不过是背后闲言碎语的小人行径，那种人不搭理也罢，寻姐儿的好又哪是她们能够理解的。”褚老夫人护着道。
“娘，话是那么说……”蒋红蓉无奈，她是为寻姐儿以后的婚事担忧啊。
甭管老夫人和蒋红蓉怎么说，褚寻真可不上心这个，在托盘里又挑个碗糕出来吃。
所谓的闲言碎语，不过是在一京城的要么宛如名贵牡丹，要么宛如兰花高雅亦或是宛如清丽百合花般的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们面前，她褚寻真则是如同一株屹立京城的奇葩般，与众不同。
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这是对女子素颜的一种赞叹，真正的美人无须胭脂。
褚寻真当然也是美人，还是个修眉联娟，明眸善睐的美人，可当这个美人通宵达旦做实验，穿着粗麻布衣挂着黑眼圈又颓又丧的出现后…………
就那么几次没注意，褚寻真不在乎形象等的奇葩行径便传扬出去。
人们背地里都说褚大将军的女儿哪里像是什么千金小姐大家闺秀，都在暗地里笑话着。
褚寻真不在意，但褚夫人愁啊。
看褚寻真还在泰然处之的吃着碗糕，蒋红蓉没好气道，“就该将你的那些东西扔出去。”
“我再捡回来。”褚寻真说。
褚兆年的小胖手扒着阿姐的胳膊，对着她手里剩下的碗糕流口水。
吃了一个后，蒋红蓉便不再让双胞胎多吃，褚寻真戳了戳小弟肉呼呼的脸，在褚兆年圆溜溜大眼睛的注视下，一口将余下的碗糕全部吃掉。
“……”
褚兆年呆住，小嘴慢慢瘪起来。
褚老夫人这边为褚寻真说话，“寻姐儿弄的那些东西，哪一样不珍贵不有用，就说你快要养死的那株六月雪，还不是寻姐儿给想法救活了。”
妙竹在旁边笑道，“可不是嘛，夫人，刚才瞧见，那株六月雪可精神呢。”
觉得六月雪还蔫嗒的褚寻真又戳了戳小弟的胖脸，褚兆年的泪水在眼眶里汇聚，褚瑞年在旁边好奇的歪头瞧。
提起女儿的能耐，褚夫人气顺了，刚想说话，那边便听得褚兆年虎崽儿似的嗷一嗓子哭声，“糕糕，糕糕。”
蒋红蓉顿时柳眉怒竖，“寻姐儿，又逗哭你弟弟！”
在褚老夫人的忍笑下，褚寻真借机溜走。
“珍珠儿，去哪儿？”才出院门，就碰上休沐回来的二哥褚空泽，身穿蓝色银丝流云文劲装，笔挺英俊。
“回去。”褚寻真站定，目光瞄向褚空泽空着的双手。
褚空泽哭笑不得，弹了下褚寻真的脑袋，道，“东西给你带回来了，一会儿叫妙舟去拿。”
“谢谢二哥。”褚寻真眼睛微亮，弯成好看的弧度。
褚大将军稀罕闺女，好不容易得来个娇娇女，自然疼宠着，褚寻真的小名便意为褚家珍贵的明珠。
褚空泽给褚寻真带回来的是一箱火石，又指矿物燧石，是比较常见的硅质岩石，这种岩石与磷酸钙矿石，焦炭一起加热，生成的磷蒸气通到水面下即得固体磷，也就是白磷。
色白质软，外表似白蜡，在黑暗中能发出闪烁的亮光。
化学史上第一位提取到单质磷的人是从尿液中提取的白磷，将蒸干的尿与沙子等物质混合，隔绝空气加热得到。
褚寻真倒是也想这么干来着，但想想还是作罢，家里人不可能眼看着她蒸一桶尿……
上面所说，是白磷的现代制法，很多材质的名称同古代有天壤之别亦或是大相径庭，还得细找寻觅。
就比如磷酸钙矿石，褚寻真若是说出来，谁懂得什么磷什么酸，但若说动物的骨灰，就懂得其意，磷酸钙存在于磷灰石或是骨灰中。
白磷是一种易自燃的物质，且有毒，制作危险，燃烧后可得五氧化二磷，这种白色无定形粉末的作用那可就多了。
当然，这种肥料就是无机肥，也被称为化肥，是化学制品的肥料，肥效快，养分高且易吸收。
还有一种有机肥料，有机肥的取得更方便，来源于自然物质，比如家畜鸟粪人粪尿等，虽然养分含量少，但容易取得，不仅量多且肥效长。
大蔚朝如今施的肥料便是有机肥，也只有有机肥。
褚寻真当然不是为了改变大蔚朝的肥料才研究这个，无机肥的制作在古代缺少材料又缺少工具的情况下根本供应不起，倒不如粪肥来的方便快捷。
她制作这些，不过是享受实验的过程与乐趣，作为一名理科学霸，即使身处在历史上没有半点记载的大蔚朝，也决不可能放弃学习与研究。

第2章
褚寻真所使用的实验工具大多都是父兄为其寻来，在塞北几年，褚寻真也着实寻觅带回来些不错的东西。
比如，现在用来存放白磷的瓘玉就是从塞北带回的其中之一，瓘玉在此前也被称为琅轩，两种称呼都很陌生，但用现代的叫法就是玻璃。
不管是什么实验，玻璃器皿都是必不可少的，古代自然缺少工具，瓘玉也是褚寻真能够找到最完美的玻璃替代品。
瓘玉并不是大蔚朝的物品，塞北与多国毗邻，虽然战争频发，但却挡不住各国之间的商人往来，瓘玉便是从成国流通而来。
成国瓘玉壁厚且多彩，乃是不可多得的珍品，尤其珍贵的更是有价无市，然而褚寻真要的却不是这些华而不实的瓘玉，而是透明无色的玻璃。
瓘玉的煅烧之法被攥在成国的几大商家世族手里，褚寻真有幸接触到其中一个世族里的核心人物，用另外珍贵的秘方同他换来了瓘玉的煅烧之法。
没人知晓褚寻真要这煅烧之法只是为了让自己做实验更方便些，那人会卖也是因为褚寻真给出的珍贵秘方，等价交换。
褚寻真将瓘玉的煅烧之法买回来后，便在屋子里闭门研究，出来后将改良好的玻璃煅烧法交给了褚藩良。
她单知晓玻璃的重量计算公式熔点沸点等，却不知道如何烧玻璃，古人的智慧不容小窥，这方子有意思，于是褚寻真暗戳戳的想去亲自煅烧，最后被蒋红蓉给揪了回来。
如今再到手里的瓘玉，就是无色透明接近现代玻璃器皿的造型。
白磷的燃点低，所以需要储存在水中，燃烧时会发出青绿色的火光。
褚家人瞧见白磷燃烧后的现象时，惊异挂在脸上，褚寻真就问，是不是觉得有些熟悉？
当时褚空泽道，“确实，像极了鬼火。”
褚寻真道，“其实这就是鬼火，是一种化学现象，燃烧的物质是人体内的磷，人死后尸体腐烂，磷变成气体冒出，遇空气自燃，所以你们瞧见的青绿色鬼火其实就是磷燃烧后的现象。”
又让他们想一想，瞧见鬼火时周围是不是有坟地或是尸体？
这种情况多发生在夏天，白天也有磷燃烧的现象，只不过白天的光照强烈，看不见而已。
磷遇到空气自燃，重量轻且漂浮，遇风也会随之而走，不明真相之人在晚上瞧见，确实会被吓得不轻。
塞北因为战事不断的原因不缺尸体和坟场，这种“鬼火”现象自然也多发，褚空泽等人回想，发现也确实如此。
褚藩良更是得意大笑，“爹的小珍珠儿果然聪慧，竟然能够破解鬼火之谜哈哈哈。”
虽然听不懂珍珠儿说的是啥，但不妨碍褚藩良炫耀心起，随即离开后，就开始四处招人恨去。
褚寻真：“……”
她得白磷是想要五氧化二磷，哪里是想破解什么鬼火，不过是看父兄瞧见白磷燃烧时惊异的神情，顺口解释一番。
白磷属于危险性化学制品，有毒，不可用手去摸。
怕自己不在时会有人冒失接触，褚寻真又仔细叮嘱家人，不能随意乱碰她实验室里的东西，尤其是府内的下人侍女等，更是没有允许不能进来。
不是怕丢失什么东西，而是让他们合理规避危险。
褚空泽还笑道，“难不成珍珠儿的那些东西会比上战场还要危险？”
笑过后虽不怎么相信，但一家人尊重褚寻真，不会随意去碰触。
褚寻真听后有些意味深长，却没有过多解释，怕家人知晓更详细后禁止她做这些。
毕竟，没乐趣可言的人生如同咸鱼。
*
穿着一身蒋红蓉挑选的绢纱长裙，褚寻真无聊了一下午，即使妙舟自褚空泽那里取回火石，褚寻真也被禁止进入用来做实验的房间。
挨到晚上，褚藩良和大哥褚空宁也回来了，但褚藩良的脸色却不太好看。
“怎么了这是？今儿个又和谁骂起来了？”蒋红蓉问道。
“老子被人给阴了！”褚藩良大刀阔斧的坐下，气的直拍桌子。
褚寻真褚空泽在一旁的榻上逗着双胞胎玩儿，两个团子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被褚藩良的大嗓门吸引，褚瑞年眨眨眼，将含在嘴里的胖手指拔出，奶声说，“老纸。”
这一声不大，却叫屋内各人停下动作。
半响，蒋红蓉气的恨不得将褚大将军给打出门外。
褚大将军陪着笑脸，抱起小儿子颠颠，“儿啊，别和爹学不好的。”
褚瑞年的回答是一巴掌拍在褚大将军脸上，眼神无辜。
事情被淡笑着的褚空宁解释一番，原来褚藩良是被户部侍郎冯和给阴了，两人一向不和。
自古文臣武将互相看不顺眼，褚藩良和冯和也不例外，褚藩良觉得冯和虚伪，冯和看不上褚藩良的粗人行径，朝堂之上针尖对麦芒都是常有的事情。
这次被阴事情的缘由，则是因户部划分给褚藩良的田地范围被冯和暗中做了点手脚。
好好的一处良田被冯和暗中调换，划分给褚藩良一块儿都是荒山碎石的地方。
只是一处地方而已，且这样划分，明面上看也合理，就算褚藩良知晓是冯和动了手脚也没处说去，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根本不可能去麻烦皇上。
因此，冯和是在明知如此的情况下才敢调换。
被阴了一把又奈何不了他的褚藩良自然要气炸。
显然不是田地的问题，而是他褚藩良这次输给冯和这个奸诈小人，没有提前做好防备。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处田产，气成这样。”蒋红蓉安慰道。
话虽这么说，蒋红蓉心里也暗道冯和做事不要脸，不过是一处田产，对他们这样的人家来说确实是小事。
但冯和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褚藩良添堵，看褚藩良气的要死他就舒心了。
且被调换过来的那片地，土壤粮产等根本不行，荒山上还都是偌大的灰色石块，能够种植的地方更是被衬的寥寥无几。
简而言之，就是没有多大用处的田产，冯和这恶心人的功夫也是到家，尤其这块地之前还是要划分给他本人的。
怪不得褚藩良给气成这样。
“灰色石头？”褚寻真闻言抬起头，“爹，我能够去看看吗？”
“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褚寻真表示想看，顺便出去走走，疼宠女儿的褚大将军自然无不同意，“正好空泽休沐，让他带珍珠儿去。”
第二日，两人便去了，从城西出发，半路被堵。
“二哥，那边是怎么回事？”褚寻真坐在马车里，掀起帘子询问。
方才前方路上倏地传来喧哗之声，路也被堵，他们的车马便停了下来。
褚空泽略微皱眉，“是瑞亲王从封地回来了。”
“为什么？”褚寻真听过瑞亲王戚司安的大名，应该说京城里无人不知。
“瑞亲王前段时间在徐州打死了荣家一人，被陛下召回京城。”褚空泽道。
他们褚家人常年在塞北，瑞亲王在京城，少有交集，而两年前从塞北回来时，瑞亲王却也正巧去了自己的封地徐州。
当时褚空泽还庆幸他们完美错过，瑞亲王终于从京城离开。毕竟，在京城里得罪谁也不敢得罪戚司安这个肆意妄为的魔王。
褚藩良虽然是个混不吝的，但戚司安的水平显然更高，他有三最。
其一脸最美，就算是极貌美的女子也不能夺其锋芒。
其二脾气最喜怒无常，可能上一秒还笑意盈盈，下一刻就能冷酷无情的翻脸。
其三就是，最不能得罪。
私底下甚至有人说，宁可得罪圣上也不可得罪戚司安。
提起盛佑帝，便不得不说，他实在是对戚司安宠爱太过。
戚司安是盛佑帝最小的弟弟，两人相差二十多岁，戚司安的年纪甚至才比大皇子戚奉景大两岁，也是上任皇帝孝慷帝最小的儿子。
盛佑帝与戚司安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显然，盛佑帝是将戚司安当成儿子在养。
孝慷帝在戚司安还小时便离世，临走前嘱咐盛佑帝要善待他最疼爱的老来子，盛佑帝应了，从此以后，不管戚司安犯什么事情，有错的从来都是别人。
最初时有人认为，盛佑帝是在以宠溺为由，实则要养废戚司安，毕竟盛佑帝虽圣明但也冷酷，从争夺皇权中夺路杀出，又怎么会是简单的人物。
但他偏偏将其余皇子赶出京城，独留戚司安，甚至在其成年时便封为独一无二的瑞亲王，赐予最富饶的封地徐州。
更不用说，戚司安虽行事喜怒无常，无人敢惹，可文采也是一等一的好，才学甚至曾被太傅赞扬。
这样的种种情形又怎么能再说盛佑帝是想要养废戚司安，明显是真的疼宠他最小的弟弟。
至于在徐州打死人被陛下召回，却也不是被召回问罪，而是例行询问事情的缘由。
那被打死的荣家人与荣贵妃荣家沾亲带故，家里面的人哭到荣贵妃这里，荣贵妃自然也要吹吹枕边风。
但显然，这件事情是有经过的，且错不在戚司安身上。
那被打死之人欺男霸女，犯下无数罪事，经查明后，盛佑帝便给荣家下了罪，幸好此荣家非彼荣家，只是荣贵妃这一京城荣家的分支，根本不值一提。
但为此，荣侯爷还是亲自请罪，盛佑帝便轻轻放过。
前方喧哗显然与瑞亲王有关，褚空泽不便掺和，等路堵散去后才带着褚寻真出城，去之前所说的田地那里。

第3章
这片田地比想象中的情况还要糟糕，已经是无人耕种的状态，滚落一地的灰色碎石，压在枯黄的田苗上。
负责此处的人道，“大人，这片地根本种不出多少粮食，再加上这片山头大多都是质地坚硬的石块……”
只要是种地的人都不会想要这片田地，所以，天长日久之下也就造成了这片地的荒废，更加不能耕作。
褚空泽踢了脚旁边的灰色石头，蹙眉，“若是爹瞧见……”恐怕得原地气炸升天，要立即找冯和单挑去。
灰色石头咕噜噜滚到了褚寻真的脚边，她弯腰捡起，葱白的手指在上面摸摸，“挺好的。”
褚空泽：“嗯？”
“这石头挺好的，煅烧一下有很大的用处。”褚寻真道。
那负责的人此时开口，“姑娘，此地多是这种灰色的石头，我们其实也想过用于房屋建造等，可这种石头的硬度不行，而且烧过后就成了白色质软的石块儿，一捏就碎成粉末，没什么用处的。”
“石灰岩烧过后变成生石灰，很正常。”褚寻真点头。
石灰岩是烧制石灰和水泥的主要原料，颜色多是灰白，灰黑，褐红等。
负责的人没听懂，露出疑惑的神情。
褚空泽懂了，“珍珠儿觉得有大用？”
褚寻真笑道，“嗯，用处挺多的。”
*
下午的时候，空中飘起小雨。
褚藩良和褚空宁从宫中出来时，恰巧遇见正要进宫面圣的户部侍郎与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林有广是个瘦干老头，瞧见这两位狭路相逢，不着痕迹的往旁边挪了挪。
果然，褚藩良开始撸袖子往这边走来，户部侍郎冯和笑眯眯站定。
两人的身后，褚空宁与林有广无奈的神情如出一辙。
虚伪！粗鲁！
褚藩良与冯和心中同时升起给对方的评价。
“褚将军，有事吗？”冯和笑眯眯的，率先开口。
褚藩良：“谁有事找你。”语气恶劣，就差翻个白眼。
“哦？我还以为褚将军朝这里走来是有事情要说，既然无事，我和林大人这就进宫去了。”言下之意，别挡道。
褚藩良：要不是这周围还有侍卫，他早就一拳揍过去了，老狐狸，忒不是个东西。
相比于和褚藩良的水火不容，冯和却很欣赏褚空宁，褚家的两个儿子，大儿子是翰林院侍读，二儿子是步军副尉，两人都很出色，亦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当然，在冯和认为，能够教导出这么出色的两个儿子，一定全部都是褚夫人的功劳，和褚藩良这个大老粗没有一文钱的关系。
“褚侍读这是回家啊？正下着小雨，可带伞了？”冯和道，“若是没带，我借与你。”
褚空宁瞧了眼气得不轻的父亲，笑道，“小雨无妨，正要骑马回去，多谢冯大人。”
进宫面圣不容耽误，又简单寒暄几句，几人便各自分开。
褚藩良哼道，“老东西倒是会装模作样。”
“对了，陛下这么晚还召见他们，是有什么事情？”褚藩良看向大儿子。
褚空宁在翰林院，应该知道些消息。
“是为城中铺路一事。”褚空宁果然知晓，“陛下前些日子不是觉得道路坎坷泥泞吗，京城是这样，更惶论别处，恰巧礼部的左侍郎也上书…………”
“上书什么？”褚藩良看向停顿住的大儿子。
“咳……上书陛下，说是再不修路有损京城的对外形象，更有损陛下的威名。”
谁都知晓礼部左侍郎吹毛求疵的性格，力求把一切做到最好，他本就负责嘉礼文化这一部分，京城的形象等自然也被包含进去。
早些年因为支持塞北战事，国库里的银子哗啦啦流出，礼部左侍郎忍痛将完善京城等事宜暂且放下，如今离塞北战事结束已有两年，也是时候该捞起。
礼部，掌管科举，教育，礼乐，祭祀等，也就是相当于现代的教育部，□□，宣传部等，而礼部左侍郎，用现代话来讲，就是一个龟毛的工作狂。
塞北战事刚结束时，怕国库空虚，左侍郎没敢提，现在就连陛下都开始嫌弃起京城的道路，左侍郎还不得趁着这次机会上书，也正巧赶在陛下的点上。
不过，那句不修路更有损陛下的威名，则是让盛佑帝脸黑了。
说实话，京城的路这几年也确实修过，大多用夯土，将土砸实，京城中心等地方更是铺上了用黄土烧制而成的地砖。
然而地砖还行，夯土铺成的路却经不起车马经年的踩踏，如今若是遇上刮风下雨等，地面则会显得更加狼狈泥泞。
京城本就繁华，往日来返的车马众多，络绎不绝，所以没多久，道路便已经瞧不出新修的模样。
道路的好坏，没有人会比他们这些行军打仗的人清楚，好的路况甚至会直接影响到战局如何。
不过这里是京城，则就另谈。
褚空宁道，“但很不凑巧的是，徐州建桥一事已经将国库的银两给划分大半出去，左侍郎再提出全部用地砖铺路一事就……”
很明显，钱不够用了。
战事耗费银两，如今就算已过去两年之久，但国库还是不足，预算不够，恐怕左侍郎提出的铺路事宜还有的等。
冯和与林有广今日被陛下召见，就是为了此事。
回到府上后，褚藩良突然道，“要不我也催催陛下快些修路的事情？”
褚空宁疑惑的看着他爹，“？”
褚藩良低头，乌骓马黑云正踏着马蹄将泥点子全部甩在褚大将军的衣袍上。
“唉，马有的刷了……”乌骓马乃良驹宝马，任何事情都是褚藩良亲自亲为，自然刷马也不例外。
两人将潮湿的衣衫换下才上饭桌。
褚寻真道，“爹，我想将烧瓘玉的窑改大些。”
“又捣鼓什么东西？”蒋红蓉问了句。
“烧石头。”褚寻真说。
“不就是烧石头吗，小事。”褚藩良大手一挥，同意下来，烧瓘玉的窑本就是他为女儿建的，褚寻真自然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过还是好奇问了句，“烧什么石头？”
“就是今天去看的那片地上的灰色石头。”褚空泽道，“珍珠儿说有用，我们就带回来点。”
“有什么用处？”褚空宁给褚寻真加了块儿藕夹问道。
“谢谢大哥。”褚寻真咬了口藕夹，外面炸|的酥脆焦香，里面的肉馅咸香可口，“有很多用处的。”
吃完藕夹，褚寻真说，“石灰岩放在窑里高温煅烧，可以得到生石灰，生石灰与水反应后就是熟石灰。”
“这东西还分生的熟的？”蒋红蓉道。
“唔。”褚寻真拿着筷子想，当然，一个氧化钙，一个氢氧化钙。
“这得了什么石灰又有什么用？”褚藩良没怎么听懂。
“可用于农药，医学，脱水，铺路…………”褚寻真想着，可以先将氧化钙用于化肥里，制作复合肥在那株六月雪……
“铺路？！”然而话还未说完，就被褚藩良打断。
“珍珠儿，告诉爹，这什么石灰怎么铺路啊？”褚藩良搬着椅子坐在褚寻真旁边。
褚空宁也放下筷子。
褚寻真想了想硅酸盐水泥的主要化学成分——氧化钙，二氧化硅，三氧化二铁，三氧化二铝。
“哦，生石灰，土，一点铁粉砂砾等按比例混合，铺上后用滚轮压实压平就行。”褚寻真道。
“珍珠儿，不用再制成砖铺路吗？”褚空宁问道。
“不用。”褚寻真摇摇头，“搅拌好后直接铺，干得很快。”
褚藩良与褚空宁对视一眼，“空宁，你给爹算算，是不是能省去很多的人力物力还有财力？”
褚空宁点点头，“确实。”
褚藩良顿时拍桌子狂笑，“好！这回老、我要让冯和那老东西气死哈哈哈。”
褚空宁又给褚寻真夹菜吃，“珍珠儿，你小时候偶然得到的那本古书果真是万金不换的至宝，现在依旧受益无穷。”
褚空泽夸奖，“也是我们珍珠儿聪颖，若是别人还不一定能够看得懂呢。”
褚寻真低头乖乖吃菜，看起来被夸的害羞不好意思。
她投生于在历史上没有任何记载的大蔚朝，八岁那年跌了一跤磕破头，醒了前世的记忆，继而想要重新捡起数理化的学习与研究，总得为自己找些借口和依托。
这顿饭吃的褚藩良舒心极了，之后全力支持褚寻真去烧石头，到时候等着看冯和的脸上会是如何精彩的表情。
瑞亲王府。
“王爷，礼部的左侍郎对在徐州建桥一事颇有微词，现积极上书，希望陛下能够撤掉此事。”下属禀报道，丝毫不敢抬起头。
上位之人斜倚在榻上，手上把玩着一枚勾连雷纹的玉璧，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眯起，“左侍郎……”
下属的头低的更低，细看之下已是颈间冒汗。
人人皆道瑞亲王的姿容乃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绝色，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就是女子也比不得，可叫世人为其生为其死，理所应当。
但瑞亲王的喜怒无常却又叫人只敢远观，离近些，便会被那一双如子夜般幽邃的眼睛注视的浑身冰凉。
“呵。”上位之人不知想到些什么，发出一声轻笑，指节扣着桌子，一声声的仿佛敲在下属的心尖上，叫人颤颤不已。
半响，才传来低沉悦耳的嗓音，“下去吧。”
“是。”下属不着痕迹的松口气，退出房门。

第4章
翌日，褚寻真本想睡到日上三竿，却被她娘给堵在床上，掀开绣青花的被褥，拍一记屁股在身上，“你个小懒货，还不起来？”
“娘。”褚寻真难得撒娇，想多睡会儿，在床上缩成虾米，捞起被子想再盖回身上。
蒋红蓉接过妙舟递过来的湿帕子，坐在床上给亲闺女擦脸，“快醒醒，今天要和娘出去的。”
“去哪里？”褚寻真嘴里咕哝着，被擦得勉强清醒。
蒋红蓉没好气道，“昨天才说的，今儿个就忘，是不是又偷着晚睡了？”
褚寻真坐起来，半打着哈欠回想，想起来了，昨天她娘说要去丹晔寺上香的。
“没有晚睡，我就看了会儿书。”褚寻真抱住蒋红蓉的胳膊歪缠，头埋在肩膀上挨挨蹭蹭。
蒋红蓉到底没忍住，笑纹染上眉梢，“你啊，娘就不信你只会看会儿书。”说罢却也不揪着这事，给褚寻真披上捻银丝的连襟小袄，让她快些去洗漱。
妙竹捧来一袭叠好的百褶如意月裙，抿嘴乐，“小姐，这是夫人给您新挑的衣裳。”
用桂花香的豆粉洗脸后，褚寻真蘸着牙粉刷牙，含糊道，“我又不怎么穿，不如换成银子……”
还未说完，就被蒋红蓉隔着银丝小袄拍了记后背，“怎着，嫌娘给你挑的衣裳不好看吗？”
“娘，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褚寻真是想要实验的资金小钱钱。
蒋红蓉又何尝不明白，心下更是无奈，待褚寻真洗漱完，拉着她坐在梳妆台前，拿素梅檀木梳为其绾发，“姑娘家家，怎么这般不爱打扮呢，可叫为娘的发愁。”
褚寻真眨眨眼，“娘，我还不省心吗？”
妙舟妙竹等侍女在后面捂着嘴偷乐。
蒋红蓉没好气的白她一眼，“你省心？我看你比兆年瑞年这两个肉团还不叫人省心。”
跟在蒋红蓉身边的大侍女雪鸽笑道，“夫人，这话可叫小姐委屈了，起码两位小少爷一到小姐面前就乖的不行。”
这事也叫人惊奇，两个双胞胎小少爷在府上备受宠爱，不说闹腾但也皮实的厉害，往常就是蒋红蓉也不大能哄住，褚大将军更是奈何不了两个稚儿，
可双胞胎却唯独在褚寻真面前乖巧卖萌的很，就算被逗得两眼泪汪汪，下一回还要缠着阿姐，奶呼呼的招人疼。
蒋红蓉也道，“偏你将两个小鬼头给笼络了去。”
褚寻真正正经经的点头，是啊，人格魅力。
丹晔寺是京城处最大最热闹的寺庙，承皇恩，赐牌匾，坐落在北城郊的松山上。
褚家的车马来到山脚下时，此处已是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数百级的石岩台阶沿山而上，两侧皆栽种着嫩白掐尖满簇碧桃，千百种姿态的胭脂色，或含苞待放或展现婀娜，叫人瞧得眼花缭乱迷人眼。
“可真美啊。”妙竹没忍住赞道。
雪鸽也不禁道，“松山脚下之景是一绝色，山上也不遑多让，有满山碧绿的松柏。”
她随蒋红蓉来过几次丹晔寺，有幸瞧见似碧波般的绿荫如盖，泛着醉人光泽，蕴着勃勃生机，苍翠挺拔，凌素傲然，叫人为之惊叹。
“一会儿可乖点，别乱跑，知道吗？”蒋红蓉拉过正在欣赏风景的褚寻真，给其理理被风缭乱的发丝道。
褚寻真听话点头，嗯，我乖。
上山之路也不寂寞，石岩台阶的两旁有无数支着摊子的小贩，米糕，粉羹，炊饼，银丝冷陶，香包，祈福小木刻等等，好不热闹。
爬山累了还可以在两边的石凳上坐下休息，欣赏风景，看粉白碧桃渲染山间姿色，惬意又舒坦。
褚寻真与蒋红蓉慢悠悠的爬上山顶，面前是百年宝刹，庄严厚重之感扑面而来，香火袅袅。
被蒋红蓉拉着走进丹晔寺，褚寻真想起什么，“娘，你还没说为什么要来这里上香？”
身后跟着的雪鸽雪晴霎时抿嘴笑起，看起来是知情的。
蒋红蓉也笑，“为你大哥来的。”
瞧见褚寻真还疑惑不解的面容，她轻拍女儿的手道，“傻珍珠儿，你大哥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
丹晔寺的业务范围广，求学求平安求子嗣等，自然也有求姻缘的。
褚寻真了然，老实的跟在蒋红蓉身边礼拜，但到底想去瞧一眼后山绿荫如盖般的松柏林，便想和蒋红蓉说，哪料还未开口，又走进来一母女。
巧了，户部侍郎冯和的妻女，冯夫人与冯嫄。
这两夫妻一脉相承，冯和看不惯褚藩良这老粗，冯夫人也不喜欢蒋红蓉。
说是不喜欢，其实是嫉妒，当年蒋红蓉低嫁时，她比谁笑得都更大声，明明她也容貌家世不俗，却每每都被蒋红蓉给比下去。
文殊才女又怎么样，还不是嫁给个粗蛮的副将。
可如今再看，蒋红蓉儿女双全，褚空宁褚空泽佼佼英辈，双胞胎玉雪可爱，褚藩良成镇北大将军，英武不凡且侍妾通房皆无，爱妻爱女如命，叫旁人羡煞。
再瞧她，如今却只有一女……
所以，冯夫人但凡瞧见蒋红蓉，便会回想起当年情形，提醒她人比人气死人，脸上无光又火辣辣的疼，一来二去的就不愿意和蒋红蓉碰上。
可既碰上了，蒋红蓉的品级又比她高，不能装着看不见，只能放低姿态过来搭话。
冯嫄被冯夫人教养的是标准版大家闺秀，看着有些娇弱，嘴唇稍显泛白，身体不是很健康的模样，冯夫人为此发愁，也是常来丹晔寺的原因。
正说话间，宝殿内却热闹起来，褚寻真循声望去，原来是那边有和尚出了道算学题，叫人解呢。
褚寻真略感兴趣正要过去，恰巧冯嫄也往那边抬脚，两人碰上，冯嫄低声细语道，“褚小姐。”
褚寻真也回句冯姑娘，两人便一同过去。
九百九十九文钱，及时梨果买一千，十一文钱梨九个，七枚果子四文钱。
问：梨果各多少？价格又是几何？
出题的僧人身穿海青僧衣，应是丹晔寺的僧值，坐在宽木椅上等人解题。
面前的梨花桌案上备着纸笔，也有人正俯首笔算，或蹙眉不展，也有要解出来的欣喜神情。
恰在此时，人群中传来一道玉润女声，“梨有657个，共803文钱，果子343个，共196文钱。”
周围霎时寂静无声，老神在在的僧人也抬眼看去，眉间蕴着纹路，眼眸漆黑古井无波，神态安逸。
褚寻真又道，“可对？”
面上淡然，心下却有些转身想走，她对数学喜爱，听了问题便顺口答出，谁想到现在被行注目礼，很不自在。
僧人还未回答，桌案边已有人叫道，“我也算出来了，和这位姑娘的答案相同。”说话间却是神情懊恼，显然是觉得自己比褚寻真慢了一步才算出。
“算得对。”这时，坐在宽椅上的僧人说话，慢吞吞的显得和煦，“女施主的算学很好。”
褚寻真尬笑，“一般，还行。”想走了。
旁人却道她谦虚，他们可是瞧见褚寻真刚走过来就说出答案，算数之快哪里是还行一般能解释的。
自谦几句脱身而出，却又对上冯家小姐亮起的双眼，细声细语说，“你算学真好……”
褚寻真微愣，“你是喜欢算学吗？”
她看冯嫄的表情，像极了从前在课堂上痴迷于学术双眼放光缠她讲解的学弟学妹们。
冯嫄脸色微红，低下头去，略微不自在的揪着袖间，“我、我是喜欢，平时也看……”
话未说完，却被走来的冯夫人打断，她上完香后就要回去。
冯嫄欲言又止的被冯夫人拉走，蒋红蓉也来到褚寻真的身旁，脸色颇红润的笑道，“刚干什么去了？”
褚寻真简单说下，道，“娘，求的签子很好？”瞧她娘一脸眉梢染笑意的模样，必是好的。
果然，蒋红蓉脸带喜色的点头。
求签后便是游丹晔寺，赏风景，丹晔寺是京城里的名寺，人来人往，众生芸芸。
蒋红蓉又遇到几位来寺里上香的夫人，停下与之交谈，说的兴起，找了间厢房坐下继续，褚寻真听得无聊，寻个缘由出来，自己逛去松柏林。
山上的松柏林不愧也是一绝，百树连荫，波澜壮阔。
人在其间显得渺小，风吹来，带着清新的松柏冷香，阳光透过稠密针叶，洒下斑驳的椭圆光点。
在这百年古刹里，听着悠远的撞钟声，褚寻真不知不觉间走了许久，待回过神来，已经不知偏离去了哪里，周围也没些人影。
迷了路却也不慌不忙，褚寻真继续走，看能否瞧见人带她回去。
正走着，前方蓦然变换景色，林深幽静处有一竹林，林中有个小院门。
褚寻真走上前去敲了敲，不多时，里面传来脚步声，门打开后，一个只有七八岁左右的小沙弥抬头向上看，张嘴傻眼的模样。
心中略感好笑，怕是自己突然出现，叫小沙弥懵茫了。
褚寻真道，“小师傅，我迷路了。”
小沙弥急忙合礼，“女施主请等一下。”说完便蹬蹬蹬跑回院内，好在院门没给褚寻真关上。
等待的时间里，褚寻真也打量起这处，看来她到的地方应该是一处院落的后门。
没等多久，小沙弥又蹬蹬跑回，站定匀口气说，“女施主，请跟小僧来。”

第5章
小院清幽僻静，若不是圆生小沙弥正巧在那处院落里玩耍，恐怕也听不见褚寻真的敲门声。
褚寻真随圆生一路走来，也没有瞧见些人影，不禁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师父的住处。”圆生说话间还带着些许奶气。
“你师父是谁？”褚寻真问，看他天真可爱，不由得摸摸他光溜溜的小脑袋，“你可知晓你师父的法讳？”
圆生害羞的仰头，“我师父是普函大师。”
褚寻真惊异的睁大眼睛，“你师父是普函住持？”
“是住持啊。”圆生点头说。
褚寻真心道，可不得了，竟然迷路到普函住持这里，这位大师历经两代帝王，被孝慷帝推崇，又得盛佑帝赞扬，当的一声佛学无双，济世天下。
如今早已不问俗事，隐居在松山上，听说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倒是她今天幸运至极。
说话间，已被领到另一处种满兰草的院落里，西南角立着榆树，隔壁里的椿树也探过院墙，枝头轻摆摇曳，空中和着微风飘来柳絮，蕴着一种静谧平和的禅意。
榆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两人，其中一个褚寻真眼熟，正是先前在宝殿上出算学的僧人，另外一位，身穿绫白僧衣，眉毛胡须也皆白的老和尚，应是普函住持。
褚寻真详看时，圆生却疑惑的抓抓脑门，奇怪，少了一人。
树下的两位僧人转过头来，褚寻真先见礼，叫过普函住持后，却不知晓那位出算学僧人的法讳。
普函住持的眉须似是落下寒霜初雪般，根根银白，却有道不尽的暖意，脸含沧桑慈爱，条条皱纹里仿佛诉说着数不尽的往事智慧。
“这位是我的师弟，慧言。”普函住持道。
“慧言大师。”褚寻真听过他的一些事迹，下任丹晔寺住持，深居简出，也是神秘，没得想今日竟也瞧见真人，还于宝殿之上解了题。
走了什么运道，两位大师竟都遇见，当即脸上便也透出三分惊奇。
将迷路的事情一说，慧言却先道不急，“女施主的算学不错，且过来瞧瞧？”
那石桌上有摞纸，慧言的手指在上面点点。
褚寻真心下好奇，便走过去，纸上记着几道算学，只有题没有答案。
“好解吗？”慧言道，没问会不会解，可见觉得褚寻真能够解出。
“一百个僧人正好分完一百个馒头，如果大和尚一人分三个馒头，小和尚三人分一个馒头，那么大和尚几人？小和尚几人？”普函住持笑问其中一题，眼窝微微下陷，祥和的眼眸看向褚寻真。
这道算学对于圆生来说超纲，小孩儿掰扯手指头，茫然懵圈。
褚寻真却是瞬间得出答案，“大和尚二十五人，小和尚七十五人。”
见褚寻真答得不假思索，慧言嘴角扯出笑意，又指着其余题目问，褚寻真不做停顿的说出。
圆生张着小嘴，仰头傻乎乎的瞅着，女施主好厉害啊。
普函住持抚掌笑道，眼纹深邃，“难怪，难怪，姑娘便是于宝殿上解出算学之人，也是有缘。”
褚寻真摆手，“那算学不难，不是我，别人也可解出。”
慧言道，“别人却不可张嘴就说出答案，女施主谦虚。”
之后恐褚寻真的家人寻她不见，普函住持叫慧言亲自送其离开。
等圆生也蹦蹦跳跳的离开后，少了的那人从屋内走出，来到石桌前。
普函住持将记着算学题目的纸拿开，其下赫然是已经解出的答案陈列在纸上。
“比你如何？”待那人也坐下，普函住持笑问道。
那人抬眼，凤眸中蕴着冷然与凌厉，嘴角挑起冷笑，“慧言故意的。”
故意叫那女子答题，明知他就在房里。
若是旁人，早就被这眼神骇得不能动弹，空气似是凝固，但普函住持却对此无惧，笑意依旧，“可也是瑞亲王先驳慧言所说，需知出家人不打诳语。”
“不过是各抒己见。”戚司安骨节玉如的修长手指拿起满是答案的纸张，字迹力透纸背，笔走龙蛇，是他所写。
回想起女子不做停顿说出的答案，与纸上所写别无二致，戚司安嗤笑一声，扔了纸张，道，“又有何用。”说罢起身离开。
待戚司安的身影消失，普函住持摇头叹道，“嘴硬。”
慧言大师送回来的时间将好，褚寻真进去时，蒋红蓉才与几位夫人聊完，只以为她是在丹晔寺里自逛许久才回。
褚寻真也未说自己迷路到普函住持的隐居处，免得又是一阵担忧问候。
回去后，蒋红蓉将求来的签子交给长子，“拿好，上上签。”
褚空宁扶额轻叹，褚空泽吭哧偷笑。
“娘，咱们这样的人家，求与不求，都是上上签吧，又何必去丹晔寺多此一举。”褚空泽道。
蒋红蓉气笑，一记巴掌赏给褚空泽的后背，“那怎能一样，等你成婚前，娘也要去给你求的。”
褚空泽龇牙咧嘴，“那万一要是下下签呢。”
“……”
蒋红蓉挽起勾勒出紫绡翠纹的云缎袖口，顺手抄出被做的压实有分量的金丝条纹红布老虎，砸在褚空泽身上，怒道，“臭小子会不会说话！”忒气人。
褚兆年同瑞年靠在一处，含着胖手指，看娘亲将他的布老虎哐哐砸在二哥的身上。
褚寻真摇摇头，将青釉云纹的茶釜从炉上挑下，倒进同样素纹精致的杯盏内。
褚空泽在线讨打，最后靠撒缠卖痴，怕他娘打疼了手才蒙混过关，赔笑的将褚夫人扶进座椅里。
“娘，喝茶。”褚寻真顺势将稍许放凉的茶水交予蒋红蓉手上。
“还是娘的珍珠儿乖巧懂事。”蒋红蓉润润嗓子后道，嗔了褚空泽一眼，又看向褚空宁，“你也不叫人省心。”
完全受了无妄灾的褚空宁摸摸鼻子，又是一箩筐的好话哄得蒋红蓉开心。
晚点，褚藩良从煅烧坊回来，一脸喜色的大步走进屋内，“珍珠儿，快来，爹将那什么生石灰给烧出来了。”
但凡可以与冯和作对，叫那老东西脸色大变的机会，褚藩良都不会放过，煅烧石灰岩的事情便分外积极。
只要想到冯和若是知晓他暗中调换的田地里有大用处的石头，偷鸡不成蚀把米，后悔不已的神情，褚藩良简直做梦都会被笑醒。
生石灰被褚藩良迫不及待的拉回府上，褚寻真试验一番，待几天后，瞧着成功的试验品，褚藩良哈哈大笑，“珍珠儿，这次爹为你向陛下讨赏去。”
蒋红蓉皱眉，“这次难道要说出是寻姐儿的主意？”
褚藩良摆手，“现今珍珠儿已经长大，咱们从前的那般顾虑也合该削减一二，且有我护着呢。”
不说瞒着的在塞北的一些事宜，那时候褚寻真年岁不大，家里人有诸多顾虑。
一是怕早些显重于眼前，招来四方的注意与打探，牵涉褚寻真的安危，二是怕若早些请赏，年岁尚轻，恐生骄傲自负，慧极必伤。
好在他们这个女儿聪慧绝伦，也格外懂事，叫人打心眼里熨帖。
此事，当然也要问一下褚寻真的意见，两人便瞧向女儿。
褚寻真正经想了想，“别张扬，低调些，要银两。”
褚藩良当即笑道，“好，珍珠儿就在家里等着，爹定将金银搬回来。”
翌日，递了帖子进宫面圣，褚藩良进去不过半柱香的功夫，盛佑帝又急忙召见了户部侍郎冯和，工部侍郎林有广，还有礼部的左侍郎严沛。
据那日守宫门的侍卫透露，冯和冯大人再次从宫里出来时，那脸色，啧啧，跟吃了屎一样臭。
而褚大将军显然献上去什么东西，当晚便得了盛佑帝的赏赐，几箱金银珠宝抬进大将军府，第二日更是在朝堂之上受到嘉奖。
这其中没有提及褚寻真的名字，也是褚藩良执意如此，盛佑帝知晓便成。
冯和等人还未进宫前，褚藩良指着已然成型的水泥板说，“臣的女儿自小爱研究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水泥法也是恰巧从古书上学来，能为陛下分忧便是幸事，臣……”
“行了行了。”褚藩良还未说完，盛佑帝便不耐烦的挥手打断，好笑道，“这文绉绉的一段话可又是褚夫人教你的？”
褚藩良讪笑，“可不就是内子，这话叫臣说的不自在极了。”
盛佑帝年过不惑，眉目威严，自是天家气势，不怒自威，“朕知晓你的意思，不想你家姑娘太招人眼，既然如此，那朕便只赏赐，不宣旨，单拿你作筏子。”
正合他意，褚藩良跪谢皇恩。
待冯和林有广严沛三人进宫后，得悉水泥的好处与便利，又知晓水泥的主要原料——烧的灰色石头在哪里时，冯和的表情尤为精彩。
那仿佛混合着便秘与被迫塞进恶心东西的神情叫盛佑帝看了又看，直道，“爱卿，没事吧？可要宣太医？”
林有广隐约知道些内情，不由得侧目，严沛则是沉浸在自己规划的京城蓝图中美着呢。
冯和僵硬的扯出笑意，“臣无事，不过是来前急迫，不小心吃下些寒凉的东西。”
褚藩良诶呦道，“冯大人可要保重身体，我还等着大人拨款买料呢，万一给我少算了怎么办。”
既然地是褚藩良的，自然要从他这里买，就算是天子也不能强取豪夺，不过是叫褚藩良便宜予皇家，而户部也掌管财政收支及预算，自是冯和负责。
盛佑帝不晓得两人之间暗地里的刀光剑影，当即指着褚藩良笑骂，“小家子气，不会少了你的。”
褚藩良乐呵，“谢陛下。”
冯和给气的肝疼，面上还得带笑。

第6章
难得有让褚大将军极畅快的事情，给冯和添堵加塞，看其勃然变色不易于打了一场胜仗。
褚大将军满面春风的回来，道今天一定要吃点好的庆贺庆贺，于是，院里热闹起来。
佳木茏葱的庭院内架起添了热碳的土窑低矮敞口炉灶，灶上置长条竹片分割几面，一面烤着刷蜂蜜的焦香乳鸽，串好的鸡羊猪肉等，一面则是烤制菜样，馒头或饼等。
塞北的天气寒冷，一年里大半瞧不见阳光，褚寻真跟去的那三年里便捣鼓出几样暖和又花样多的吃法。
烧烤便是其中一样，褚大将军极爱这个，另也爱极铜炉火锅。
褚老夫人不怎么吃这些烟熏火燎的烤物，便没过来，另让厨房做了些粥食送去她院儿里。
“珍珠儿，给我烤蒜香味儿的紫菜。”褚空泽蹲在褚寻真的身旁道，一家人烧烤，没叫下人伺候着，自己动手才有意思。
紫菜是这里的叫法，其实就是茄子。
褚寻真点点头，铺上蒜泥，撇上香葱肉馅，又淋上调好的酱汁，红碳炙皮酥，香油轻入味，可惜没有辣椒，不然柔滑中带着香辣，入口回甜劲爽。
想到辣椒，又忆起大蔚朝没有的玉米土豆红薯棉花等，这些可都是好物，记得历史上都是舶来品，需从海外寻觅。
淮州与江州是通水路的繁华地界，若是有心去海外找寻，不知道寻不寻得来。
褚寻真撑着下巴略微走神，想起土豆的绵软和红薯的甜糯便抬起头问，“爹，你可知晓淮江两地的水路是谁负责的吗？”
褚藩良几口咽下烤的金黄的馒头片，说，“倒是不知，这事得问你大哥。”
“负责淮州水路的总兵是寇承仁。”褚寻真才看过来，褚空宁便放下手中的鸡肉串接话道。
“寇承仁？他被派到淮州去了？”蒋红蓉眉头轻蹙，正在喂双胞胎的手也停在半空，急的兆年瑞年直伸出带着肉坑的小手去够取。
褚藩良嗤之以鼻，“爬的倒快，只会些歪门邪道的汲汲营私。”
褚寻真疑惑，听起来这人是与爹有嫌隙旧怨的？
蒋红蓉给儿女解释，“这人当年与你爹同在京城为官，有几分本事，但为人阴险，为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你爹恰与他有利益冲突，挡了路，便曾遭其陷害。”
褚藩良脸带得意，“幸好你娘明智多谋，寇承仁最后自讨苦吃，没能得逞。”
“不过，却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爬到了淮州总兵的位置。”
双胞胎哼哼唧唧的要坐不住，蒋红蓉顺着肉手扒拉的力道喂了口蒸软的鸡蛋花，这才小嘴嘟哝着吃的香甜。
看来淮州还得再考虑。
“那江州呢？”褚寻真问。
褚空宁想了想，“江州的水路提督一位尚还空缺，只有水路参领暂且管着，但其实这只是明面上如此，私底下，江州的水路早已归于瑞亲王管辖。”
相比起淮州的地界较偏，江州的水路更加繁华热闹，熙来攘往，里面能捞的油水可想而知。
因此，江州水路提督的位置谁都眼馋，但此权势却被瑞亲王牢牢把控在手里，盛佑帝分明知晓，却装作看不见，至今未委派任何官员过去。
褚寻真惊讶，“为何会归于瑞亲王？瑞亲王的封地不是徐州吗？”
“江州与徐州两地挨着，徐州富庶，江州也不遑多让，尤其江州侧重水路贯通，瑞亲王看上也不足为奇。”
“可陛下不管吗？”褚寻真诧异的眨眼，就任由瑞亲王暗中把控江州水路？
褚空宁摇头，“不管，且猜不透陛下的心思，大概真是极为宠爱吧。”
盛佑帝这些年为戚司安破的例已是不计其数，屡见不鲜，江州水路一事纵容如此，习以为常。
“那瑞亲王的财权绝对不可小窥。”褚空泽咂舌，再凭借陛下对他的看重，怪不得横着走也无人敢得罪。
“大哥知晓的事情好多啊。”褚寻真惊叹。
褚空宁笑笑不语，朝堂上尔虞我诈，合该都知晓的详细些。
他走文路，褚空泽走武路，走武路尚且有褚家扶持，褚空泽自身也奋勉争气，现在是正五品步军副尉。
而褚家可以在文官上给他的帮助很少，褚空宁如今能够坐上从四品翰林院侍读的位置，全赖他自己颖悟聪明，多谋善断。
褚空泽偷偷的在褚寻真耳边说，“也不知道大哥像谁，谈笑间就能不着痕迹的给人下套，将人卖了还得给他数钱，年纪不大，老奸巨猾，比之狐狸还……”
褚寻真默默道，“二哥，大哥能听见……”正看着你呢。
褚空泽霎时坐直身体，摸上竹签，假装自己只是个莫得感情的烤肉匠。
褚空宁摇摇头，问褚寻真，“珍珠儿，问这些又是为何？”
“想寻些舶来品。”褚寻真道，但看来不论是淮州或是江州……好像都不怎么好走？
大蔚朝在水路上的看管禁令等极严，淮州不谈，寇承仁与他们家有嫌隙，至于江州，瑞亲王魔星的称号不是白来，若是和其打交道的话……
褚寻真将自己的顾虑说出，褚空宁笑道，“傻珍珠儿，这世上两条路子，明面上不方便行不通，暗地里却不见得。”

第7章
此前虽有战争，但大蔚朝并不限制各小国之间的商贸往来，可对于淮江两地通往海外的水路，大蔚朝却把控的极其严苛，尤其对于朝廷官员来说，出海甚至不如商人来得方便。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便多说，既然珍珠儿想要寻些舶来品，大哥会帮你办妥。”褚空宁道。
褚寻真自是相信褚空宁的本事，“那我明天将要寻的东西画下来，标记说明后再交予大哥。”
褚空宁道好，一家人温馨的吃完烧烤便回去休息。
三日后，由林有广亲自监工，严沛从旁监督，浩大的水泥路工程便在京城率先展开。
街道上多了看守的土舍士卒，只允许百姓从道路的一侧经过，另一侧有身着葛服的匠人正躬身整平地面，除夯土，铺砂砾等。
奇怪的行径不禁叫过往的百姓疑惑，便和士卒打听，这正在做的到底是何事情？
这士卒也知晓，道，“铺水泥路呢，打浆的水泥未干之前都不许踏上去，一侧铺完再铺另外一侧。”
“水泥路是何物？”没听过的词汇叫人新奇。
士卒一看就是崇拜褚藩良的人，当即面露笑容，鲜有荣焉的解释，“这水泥可是我们大将军献于陛下的，比起夯土路要结实的太多。”说完抬脚踩了踩地面，扬起一阵轻微的土烟尘。
“等京城铺完后，还要去铺城外，听说其他地方也在尽快的安排中。”
那问话之人也就听个稀奇，他没见过水泥，只听士卒言语，自然不会尽信，心道夯土路刚铺的时候也结实得很，现在不还是如此。
等到准备工作全部做好，匠人们才吭哧吭哧的用木棍搅拌起水泥，暗灰色的水泥倾倒在地面上，再由两个匠人拉着木柱滚平压实。
周围人瞧着新奇，旁边的酒楼茶楼上也有不少探脑袋的。
白桓初看向窗外道，“啧，这水泥倒是出现的及时，不然我就要按照你的意思去收拾收拾严沛了。”
敢叫陛下撤掉徐州建桥一事，也要看瑞亲王答不答应。
见对面之人不说话，白桓初道，“司安，这水泥果真不是褚藩良研究出来的？”
戚司安放下茶盏，终于给他一个眼神，“不是。”
“那是谁？看样子你定是知晓的，查出来什么？到底是谁？”白桓初分外好奇，“难道是褚夫人？”
“不是。”戚司安吐出两个字，想起影司处暗查到的结果，指节慢慢敲着桌面。
见此动作，白桓初明智的不再询问，反正，总有一天会知晓。
今日，褚寻真难得没有钻进她的实验室里，穿着云霏妆花缎织的锦衣与褚老夫人蒋红蓉候在房里，时不时的瞧向门口，再看房间里的婢女丫鬟等，也俱都翘首期待着什么。
褚老夫人笑道，“瞧瞧这一个个急不可耐的模样，莫再把胜雪吓回蒋家，不敢登门，到时候你们可没处哭去。”
婢女丫鬟们等羞红着脸，侍奉褚老夫人的魏嬷嬷打趣，“蒋公子好不容易才从平江府办差回来，且都收敛着些。”
话里的蒋公子乃是蒋红蓉的弟弟蒋胜雪，若说这京城里还有哪位的姿容能与瑞亲王比肩，当非他莫属。
蒋家书香世家，祖上曾任过少师，现如今蒋老爷子任翰林院掌院学士，有两子一女。
长子蒋胜霜，长女蒋红蓉，蒋胜雪是年岁最小的，在当年蒋老爷子升迁掌院学士时出生。
蒋胜霜未留在京城，在毫都按察使司任职，蒋红蓉嫁与褚藩良，如今举案齐眉。
而最小的儿子蒋胜雪，当年生下他时，一子一女俱都舞象之年，蒋老爷子只盼蒋胜雪一生顺遂便可，未予厚望，毕竟小儿子是用来疼的。
但却没有想到，蒋胜雪从小展现出过人的才学，未及弱冠便得盛佑帝召见，亲自赐予妙博二字，更赞其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与其冠绝京城的才学相比，蒋胜雪风骨无双，清冷似皎月的姿容则更加令人惊叹，褚寻真第一次瞧见这个舅舅时，总觉得他像是只需饮食鲜花喝露水的仙人，不应识得凡间烟火。
遂每次蒋仙人来将军府上，褚寻真不用蒋红蓉督促，便主动梳妆来见舅舅，直叫褚老夫人打趣，还是妙博公子的魅力甚大。
少顷，有小丫鬟绕过银翠雕琢的落地屏风进来，声音雀跃道，“老夫人，夫人，小姐，蒋少爷来了。”
话音方落，穿着一袭云绣纹缎锦衣的男子迈步进来，似是冬日里琉璃的雪，傲放的梅。
褚寻真不由得坐直身体，目光灼灼，欣赏舅舅可入画般的闲雅霜姿。

第8章
蒋胜雪向褚老夫人行礼，还不待起身，便听褚老夫人笑着让他赶快坐过来。
“都是一家人，不来这些虚礼，你去平江府办差多月，瞧着竟是瘦了，可是不着家，未曾吃好？”褚老夫人道。
蒋红蓉目露心疼，“确实清减许多。”
一干屋子里的女眷都在为妙博公子竟消瘦下来的事情而忧愁。
少顷，各种糕点油酥皆摆在了蒋胜雪身前的桌上，褚寻真指着，“九层糕，水晶塔，糖蒸酥酪，梅花香饼，都是舅舅你爱吃的。”
蒋胜雪淡笑，声音如雪般清冽，“难为珍珠儿还记得舅舅只是个普通凡人，需要吃饭的。”
这话说出后，屋内便噗嗤噗嗤的响起憋笑声。
褚寻真脸色微红，“舅舅怎的记到现在。”
蒋红蓉万分不易的止住笑颜，帕子抹了抹眼角道，“你做的傻事呦，还指望着你舅舅忘记，就是娘也还记得。”
褚寻真觉得舅舅像是只需食鲜花喝露水的仙人，那是蒋胜雪第一次同他们一起吃饭，褚寻真当时的年岁尚小，没有控制好脸上的表情，生动的诠释出——“舅舅你怎么能吃饭你为什么要吃饭你不应该吃饭的”三连表情。
直瞧得蒋胜雪握住筷子，动也不是放也不是。
之后蒋红蓉问她，褚寻真老实回答，因为觉得舅舅是仙人。
她真是第一次瞧见这么好看的男子。
但是仙人舅舅也被亲外甥女瞧得哭笑不得，后来与褚寻真玩笑，当作趣事。
聊过家常后，蒋胜雪道，“水泥路一事可又是珍珠儿想出的？”
今日回京便不可避免的瞧见路上铺设的新奇之物，稍作打听便能知晓。
虽然明面上是褚藩良献物，但褚寻真从前就爱琢磨出新鲜的物件，也未曾瞒过蒋胜雪，他自然知晓到底是谁弄出的水泥。
见褚寻真点头，蒋胜雪道，“陛下能够同意铺设水泥路，想必是比黄砖的造价低廉，比夯土路更加结实耐用，不易损坏。”
不愧是妙博公子，几句便能分析清楚。
“然而城中只见谈论姐丈，看来珍珠儿还是不想言明？”
“这次不像之前，陛下已经知晓是我研究出水泥，但我只要了金银财物。”褚寻真眨眼道。
蒋胜雪笑道，“明智之举。”
他既然能得盛佑帝的喜爱，自然也猜得中盛佑帝的心思。
水泥路一事利国且利民，从长远来看，待大蔚朝的道路四通八达，畅通无阻，无论是从军事出发还是从商业出发等都是大有裨益。
盛佑帝明白水泥的不可或缺，那么如何赏赐便要慎重考虑，尤其研究之人还是镇北大将军的女儿。
但褚寻真主动提出要金银财物等，这件事情便好办的多，盛佑帝自然也会记得褚寻真的知情达理。
在盛佑帝面前留下淡泊名利的印象，这样，若褚家之前隐瞒的事情显露，便也不算什么大事。
蒋胜雪临走前给褚寻真留了礼物，是一件雅清蓝色的覆莲瓣花纹瓷瓶。
妙竹道，“小姐，舅少爷对您可真好，听说这蓝瓷在别国也是个稀罕物件，舅少爷舍得，送给了小姐。”
“嗯。”褚寻真点点头，摸着瓷瓶上的蓝色覆莲瓣花纹，也不知晓这蓝色颜料用的是青金石还是苏麻离青，亦或是其它原料。
苏麻离青是一种钴料，大蔚朝没有产地，这种瓷器自然也甚是少见，像妙竹所言，是件值钱又珍贵的稀罕物件。
褚寻真撑着脸发呆，其实在想钴元素，位于周期表中的第4周期，银白色铁磁性金属，表面呈银白略带淡粉色……用二氯化钻溶液浸泡的纸可制作成晴雨花…………
“小姐？”
“没事，我在背书。”褚寻真道。
*
水泥路的好处几天之后便显现出来，高气温又用热水养护，自然干的快速，而水泥路干燥后，则是由深灰变成浅浅的灰，地面坚硬，踏上去后是与夯土路完全不同的感觉。
而在动工铺设另外一侧道路时，京城下起一场小雨，连绵不绝，直到午后才停下。
水泥铺设的地面几乎没有积水，且湿润的地面能够被快速的蒸干，不像夯土路，晴天扬尘，雨天泥泞。
白桓初道，“你也打打主意，让陛下将这水泥路也往徐州弄一弄，往后我去玩儿时，路上可不就舒坦的多。”
“别去更舒坦。”戚司安道。
“忒没良心。”白桓初趴桌子上喊，“除了我，还有谁会去徐州看你，哼，你就孤孤单单在……”
“我暂且不会离开京城。”戚司安喝了口茶说。
白桓初瞪圆眼睛，“你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之前不是还说不愿意待在京城吗？为此整天冷着个脸。”
要不是盛佑帝挽留，戚司安恐怕早就启程回去徐州。
“是什么事情竟然能够让你改变主意？”白桓初从桌子上爬起，坐直身体，转着眼珠笑道，“又或者，是什么人？”
戚司安似笑非笑，“想知道？”
白桓初：“……还是算了。”
嘴上如此说，心里却好奇的抓心挠肺，白桓初打定主意，这几天要跟着戚司安，看他到底是因为什么竟愿意留在京城。
镇北将军府上。
褚寻真接连几日都钻进实验室里，也不晓得在忙活什么，连妙舟妙竹都不让进来。
今日，蒋红蓉忍不得了，亲自进去将褚寻真揪出。
瞧见眼底挂着两个黑青眼圈的女儿，蒋红蓉就想拍她，“是不是又不好好睡觉！妙舟妙竹，不知道看着你们小姐点吗？！”
妙舟妙竹跪下认错。
褚寻真阻拦说，“娘，不怪她们，我及时就寝，但躺在床上没有睡着罢了，她们两个还能到床铺上盯瞧我不成。”说完叫妙舟妙竹起来。
“怎么会睡不着？”蒋红蓉担忧问道。
当然是夜深人静有助于科研思考。
她近几日在研究钴，现代容易做出来的实验，在古代变得步履艰难，但这也是褚寻真必不可少的乐趣。
在古代缺少实验器具的情况下，还能够成功做出那些有趣的小实验，其乐无穷足矣。
但若是和蒋红蓉明说，怕是要被拍，于是，褚寻真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蒋红蓉道，“你要还睡不好，娘晚上就过来陪你。”
褚寻真笑道，“怕是爹爹不会同意的。”
“说什么呢。”蒋红蓉哭笑不得的嗔她一眼。
翌日，褚空泽过来要带褚寻真一起出去参加雅集。
“我们去做什么？这种集会不应该是舅舅或大哥去吗？”褚寻真道。
吟咏诗文，议论学问，他们以文会友，怎么看也不干褚空泽和褚寻真的事情。
“这次举办的雅集自然不一样，乃是六艺雅集，礼、乐、射、御、书、数，珍珠儿，你瞧瞧，里面可有算学。”褚空泽道。
褚寻真稍扬眉梢，略感兴趣，“但六艺中的数一向垫底，就算在雅集中举办，恐怕也没有多少人关注，必定没意思极了。”
她摇摇头，还是不想去。
“好珍珠儿，你便去吧，有哥哥陪着你，定不叫你无趣。”褚空泽缠人道。
褚寻真眼露怀疑，“二哥，你老实说，为什么一定要我参加这次的雅集？”
褚空泽干咳，目光游移。
褚寻真继续默不作声的注视。
褚空泽败下阵来，“好珍珠儿，我说，你知晓兵部也有库部主事，统计军中官俸费用等，但兵部的这些库部主事又怎么能和户部的相比，户部的瞧不上兵部的，兵部的也更加看不惯户部的，于是…………”
“怎么，吵架了？”褚寻真问道。
褚空泽不屑，“他们户部的一群文人小身材板板，怎么可能吵得过我们兵部的。”
褚寻真道，“你就说不过大哥。”
“咳咳……那什么，户部与兵部之争，就不带翰林院玩了。”
简单来说，就是户部的没吵赢兵部的，于是给他们下套，用激将法，偏偏兵部的吵得正嗨，便立即钻套进去了……
两厢下了算学赌约，在雅集上，谁算得快算得对，谁赢。
输了，自然有惩罚，但惩罚事小，丢面子事大。
而户部与兵部的库部主事，就相当于专业的和业余的，于是乎，兵部的主事们麻爪了。
“他们是我的下属，这次事情里也有我参与，珍珠儿，你便权当帮帮二哥。”
褚寻真道，“还可以请外援救场的吗？”
褚空泽哼笑，“他们户部的没将我们放在眼里，自然也猜不到我还有个算学第一的妹妹。”
又没有定规则要求，就算户部的那帮人不干又如何，钻着空子，总不能叫他们得意了去。
褚寻真无奈点头，总不能不帮二哥。
蒋红蓉知晓后，喜的是女儿终于不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里钻她那实验室了，便找出件八答晕春锦羽纱衣裳给褚寻真换上，亲自为其梳妆打扮。
“娘，我这样打扮……好像去相亲似的……”褚寻真从镜子里照出她的模样。
而不是去雅集帮二哥碾压户部的库部主事。
“瞎说什么。”蒋红蓉拍她一记，“别乱动，哪个女儿家的去雅集不好生打扮一番，漂漂亮亮的，就你嫌麻烦。”
“再说，娘给你打扮的正正好，宛转蛾眉，玉貌花容。”
“娘，别再说了，女儿的脸皮真不厚……”

第9章
六艺雅集在西珍园举办，虽有六艺之名，但实际上，仍旧以吟咏诗文，抚琴弄雅为主，礼乐射御等倒是其次。
马车行至西珍园，候在那里的小厮将褚寻真等人引进园内，这园子平坦宽豁，行至两旁有白石凭栏，栏下青溪混着娇红粉嫩的花瓣流淌而过，泛起波光粼粼，四周倒影绰绰。
园内有焚香煮茶、抱琴作画的兰亭，亦有倚石观景、纵|酒|瓶供的瑶阁，其上屋脊檐角点缀着仙人走兽，其下布满桌旗盆景，端的是撩人锦簇。
褚空泽与褚寻真到的不早不晚，西珍园内已有不少的公子女郎，缎绣锦衣，云纹华服，看得人眼花缭乱。
褚寻真暗自想，原来真不是她一人打扮的像是来此相亲一样。
“算学在哪处？”褚寻真拉住二哥的胳膊问道。
礼、乐、射、御、书、数，既是六艺，总得有个划分区域。
“别急，珍珠儿，他们还没来呢，这里如此的热闹，我们不如先四处转转。”褚空泽东瞧西望道，看表情也是极为喜欢西珍园里精美的布置。
“也好。”褚寻真点点头，西珍园的景色确实美不胜收。
烹泉煮茗，挂画焚香。
走过之处，褚寻真已经瞧见不少书画大家的真迹挂于瑶阁或亭台之上，供雅士们欣赏。
而亭角阁内置着施青白釉的双耳香炉，里面燃着怡神的甘松熏香，炉香袅袅升空又被拂来的微风吹散。
褚寻真与褚空泽行至一处亭前，不由得驻足停下，目光被置于旁边的山水点翠屏障上挂着的画作吸引。
“笔墨横姿，丹青妙手。”褚空泽看过后，不禁大赞，目光下移，去瞧画作的署名，当即有些惊异，“这竟然是澂秋大家的画作。”
褚寻真就算对此不感兴趣，也听说过澂秋大家，毕竟是被蒋胜雪推崇讲过的人。
澂秋乃是大蔚朝闻名遐迩的画作大家，自他逝世后，其真迹更是万金难求。
别说在西珍园内，就算整个大蔚朝，澂秋大家的画作都是举世无双，绝无仅有，其它的书画难望其颈。
褚寻真知晓，既然此画作敢在西珍园内展出，那么便绝对是真迹无疑。
不由得感叹道，“不知是谁这么大的手笔，竟然舍得将澂秋大家的真迹展在这里。”
难道就不怕被意外损坏吗？
蓦得，挂丝编竹帘的亭内传来一声轻笑，“褚姑娘竟是不知六艺雅集的举办者是瑞亲王吗？”
竹帘应声自亭内掀起，露出一个面容如皎月般的女子，言笑晏晏的瞧向褚寻真。
此女子是魏侯府的二姑娘魏丹语，京城内颇有名气的才女，温雅秀美，聪慧兰心，受到诸多公子们的追捧。
语毕，还不待褚寻真反应，旁边又传来道女声，“褚小姐哪里是对诗画茶艺感兴趣的人，我却也没想到，她今儿个竟然会来雅集呢。”
话语里颇有些调侃的意味，不禁叫亭内的其他人侧目望来。
褚寻真看去，巧了，是素来与她瞧不惯，有恩怨的旧识，太仆寺卿的女儿何翠芝，原是与褚寻真的表妹蒋婼芸为好友。
但偶一次，蒋婼芸带何翠芝一道来镇北将军府上做客，褚寻真当时正巧沉迷于白磷实验，与将军府上下打游击战，不想被蒋红蓉等人揪出，东躲西藏的只为多试验些。
那日，好不容易研究点成果出来，有些进展，褚寻真便从实验室里钻出，为数不多“没注意”的形象便被何翠芝瞧了去。
本也没什么，可却没有想到何翠芝是个嘴碎的，也不晓得安的什么心，在外面偷偷将其宣扬出去，言语间多是奚笑。
自此，褚寻真这些个不同于京城千金、大家闺秀等的奇葩行径才被昭显。
之后，蒋婼芸知晓了何翠芝暗地里的所作所为，跑去怒骂一通，便与其不再来往。
蒋婼芸是何翠芝好不容易攀附上的“一棵大树”，在蒋婼芸随父亲蒋胜霜离开京城外任后，何翠芝竟记恨上了褚寻真。
只要瞧见，便绵里藏针，不怀好意的说话。
褚寻真没理会她，转头瞧向褚空泽，但看二哥的表情，也是不知晓六艺雅集竟然是瑞亲王戚司安举办的。
“…………”
无奈叹气，她就应该知道，以后还是和大哥亦或和舅舅出来稳妥些。
恰在此时，亭内传来道低哑的男声，“打帘。”
何翠芝的神情稍敛，垂目安静。
有侍者手持镌刻挑竿将挂于亭子四周的竹帘打起，霎时，光影绰绰，亭内众人的身形样貌便俱都显现在褚寻真的眼前。
只中间一人便叫周围黯然失色，不论是姿容姝丽的人亦或是撩人葱郁的景，都不能争其颜色。
褚寻真有些怔怔的想到，他应该便是那位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瑞亲王，怪不得，即使众人皆道瑞亲王喜怒无常，不好相与，却俱不否认他的姿容甚美，堪为妖孽。
这容貌，这颜值，谁顶得住。
褚寻真不免得联想到蒋胜雪，舅舅虽然清冷如仙，但瑞亲王却叫人只可远观，不敢得罪。
没瞧见亭内的众人循规蹈矩，安分守己，难怪亭外虽有澂秋大家的画作，却没有人驻足观看，也就她和二哥这两个憨憨没事先踩点好，竟敢站在外面讨论。
这下，引得瑞亲王“青眼”了。
照理说，两人上前见过礼，瑞亲王放过便可，但瑞亲王似笑非笑的模样，竟开口叫他们进来亭中。
这亭内有侯府国公府的公子小姐，魏丹语算一个，还有诸如何翠芝这样，父亲官位品级较低的存在，但不管是哪种，放眼望去皆文臣，褚空泽与褚寻真坐下后，真是浑身不自在。
戚司安叫他们进来后，便不再说话。
亭内一时有些寂静，半响，有位国公府的公子笑道，“褚二少爷竟然也会来参加雅集，我还以为会是大公子过来。”
褚空泽瞧着与他认识，本想翻个白眼予他，但想到瑞亲王在此，忍住了，“穆珺，你当六艺里的骑射|一项是摆设不成。”
穆珺道，“所以，二公子是来比骑射的？”
褚空泽：“不是，比算学。”
“噗——”
穆珺身旁穿立式水纹锦衣的少年霎时喷茶而出，忍不住笑意，“哈哈大哥，你听褚空泽说的是什么，他说他要比算学？！哈哈哈要逗死我。”
“穆珣！”穆珺的嘴角略微扬起弧度，似也是觉得好笑，但想起瑞亲王的存在，怕弟弟穆珣不小心冲撞，便示意其闭嘴。
但穆珣没个眼色，他本就是半大少年，闲不住的性子，先前在亭中规规矩矩的待了一会儿，已是不耐。
“本就是如此，当初读太学，褚空泽的算术都没大哥你好，他和别人比，我看是输定了。”
褚空泽对穆珺道，“你弟弟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他与穆珺当年同在太学读书，同窗好友，交情匪浅，玩闹吃住都在一块儿。
穆珺读太学时课业繁忙，就难免有些忽略起当时还小的弟弟，这也就造成，在穆珣瞧见与哥哥关系亲密的褚空泽后，对他极为看不顺眼，每每对上就张牙舞爪的。
褚空泽自然是不能忍，收拾揍几顿的事情便不可避免的发生，而穆珣又打不过褚空泽。
两人之间就快要势同水火，穆珺也头疼，只能多劝褚空泽别和熊孩子计较。
之后，褚空泽随褚藩良去塞北几年，回来后，穆珣恰巧去太学里读书，此次西珍园雅集，太学也组织学生参与六艺，两人还是第一次碰见。
“我看你才是不……”
“穆珣！”穆珺有些怒意道，“不想待这里就出去。”
穆珺一发怒，穆珣便悻悻的住嘴，他还是听自家大哥的话。
戚司安恰在此时开口，看向褚空泽，“你要比算学？和谁比？”
褚寻真坐在二哥的身边，微低着头，却觉得有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褚空泽如实的回答，“是兵部的库部主事与户部的有场算学比试，我也参与。”
未提及褚寻真。
穆珣嘀咕，“兵部的怎么可能比得过户部的，这不上赶着输吗。”
其他人没有开口说话，但看表情也是如此认为。
戚司安眼尾一勾，白桓初瞧见他那眸光流转的模样，便知其对此感兴趣。
当即道，“算学比试也挺有意思的，往年的雅集无非是比试诗文书画，今年不如来些与众不同的，叫兵部与户部的库部主事们来这里比吧。”
众人不由得眼角直抽，心道算学比试到底哪里有意思了？
枯燥无味，索然无趣。
还是一看就知输赢的比试，更加没意思。
但瞧瑞亲王的神情，显然是不打算阻止白桓初的提议，于是，白桓初差人去叫兵部与户部的库部主事们过来。
少顷，人便到齐，两部的主事们显然也想不明白，只是比个算学罢了，怎么就到了瑞亲王的面前……
户部里打头负责的人是度支主事周肃，清瘦文雅的一人，算学极好，当年读太学里寒门学子的教院，就是因为算学出众，被西席推荐给了户部。
此刻，他上前一步，道，“听闻兵部的请来一位外援，不知是哪位？”
褚空泽眼皮一跳。

第10章
周肃的话音落下，褚空泽的眉梢暗跳，默不作声。
肯定是兵部的那帮子混球给他提前宣扬出去，若是之前，本来也没什么，但是现在处于瑞亲王眼皮子底下，总不能再叫珍珠儿招人眼球。
然而，褚空泽眼观鼻鼻观心的老实待着，却有人给他找话茬子。
魏丹语似是无意说起，“不知周主事说的什么外援，但我瞧这里应该是没有的。”
周肃闻言看向褚空泽，“那便要问褚二公子，听闻二公子带来一位外援，要帮兵部的与我们户部的比试算学。”
魏丹语听闻，神情有些讶异的瞧向褚寻真，慢声细语道，“可是，褚二公子的身边只有褚姑娘一人，难道……”
未尽的话语不禁叫人联想翩翩。
周肃的面容也有几分变化，略为惊讶的抬起头，恰巧与褚寻真看过来的视线对上，刹那停顿后，复又微垂目光，竟是不再言语。
身后户部的库部主事们眼含疑惑，就是兵部的也只知其人，不知到底是谁。
何翠芝转了转眼睛，捂嘴笑道，“这有何难，想要知晓，不如直接去问褚姑娘。”说罢，便当着众人的面询问褚寻真。
褚寻真点头，“二哥找来的帮手是我。”
霎时，下面交头接耳。
兵部的，“副尉怎么还找来了亲妹妹？没听说褚小姐的算学好啊……”
“难道副尉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是不是实在找不到人了？”
户部的，“他们兵部的看来是要自取灭亡。”
“诶呀，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算学还是要比的。”
总的来说，无论是兵部还是户部的，都不认为褚寻真的算学能够强过他们。
兵部的库部主事们脸色灰败，士气低迷，而户部的截然相反，似是已经胜券在握。
褚寻真瞧得眼角直抽，不禁头疼的按按，难怪户部的库部主事能与兵部的吵起来，两方对比，不相上下，实名铁憨憨。
“褚、褚姑娘的算学很好的。”这时，一道娇弱的女声自亭内响起。
褚寻真闻声看去，竟然是户部侍郎冯和的嫡女，冯嫄。
坐在亭中的角落里，先前没有瞧见人。
何翠芝不由得撇撇嘴，道，“冯小姐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是见过。”冯嫄细声道。
何翠芝不屑的想，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一点不信冯嫄说的话，但不妨碍她心中升起念头，“若褚姑娘也参与进来，兵部的可不就是多出一人，对户部来说，未免有失公允。”
户部的：“…………”
不，他们觉得褚姑娘参与进来，是对兵部的不公平。
但何翠芝话里有话，谁都听得出来，毕竟，就算多加一人进来，将兵部的与户部的放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知晓，到底是谁会赢。
何翠芝这话，摆明奚落且针对褚寻真，连带损及兵部的主事们。
褚空泽的神情冷漠下来。
恰在此时，戚司安道，“确实有失公允。”
何翠芝闻言神色一喜，瑞亲王竟然会赞同她的话！
当即俏脸微红，眼露得意。
下一瞬，又听戚司安继续开口，语调淡淡，“那你便参与比试，站户部。”
何翠芝得意娇羞的神情霎时寸寸龟裂在脸上，与之前对比鲜明，显得尤为可笑。
“怎么，没听清楚？”
戚司安慵懒的以手支头，靠在椅背上，“可要本王再重复一遍？”
淡淡的话音却叫何翠芝浑身一颤，脸色苍白的连连点头，“听、听清楚了。”
既然在此处比试算学，如何比怎么比，当然是由瑞亲王来亲自定夺。
差人迅速的将东西准备齐全，再呈上桌案来。
白桓初随意的翻了翻，咂舌，“戚司安，你好狠啊。”
“这么厚？你难道是要他们算到第二日的天明吗？”白桓初拍拍高高摞起的账册道。
众主事们心中一禀，升起不好的预感。
戚司安道，“这里是两份账册，兵部户部各一份，最后的答案在本王手里，谁算得快算得对，谁赢。”
然而，这高高摞起的账册就算分成两份也还是数量可观，尤其兵部的，望之不由得暗自咽唾沫。
好在，瑞亲王还有下一句。
各部所有的库部主事们可以一起运算，分工合作。
不过，这也就要看他们之间的配合，若哪一个环节算错，最后的结果自然也是错的。
周肃思索片刻，转身给户部的主事分工安排，至于何翠芝，没有被他考虑进来，晾在一旁。
兵部这边，褚空泽扯着兵部的度支主事聂海说，“老聂，你们就听我妹妹的，全部都交给我妹妹负责便可。”
聂海劝自己相信兄弟，重重点头道，“好，你放心，我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
褚空泽：“…………”
我真是跟这帮憨子们说不到一块儿去。
兰亭下很快放置两个对面而立的手工雕花旦龙凤纹长形红漆木桌，周肃带人坐于一侧，何翠芝被安排坐在长桌的边角处，瞧着表情，万分的尴尬羞恼。
而兵部的主事们与褚空泽的关系甚好，聂海更与褚空泽是能勾肩搭背的好兄弟，自然也对褚寻真极为照顾，说让褚寻真负责比试就绝不敷衍。
瞧兵部这些库部主事们的表情，显然是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没抱任何希望。
褚寻真摇摇头，将分下来的账册全部放于自己的手边，未动珠算，只拿了宣纸毛笔。
何翠芝看在眼里，羞恼尴尬不禁去了几分，目露不屑。
这么多的账册，不用珠算就想全部算完，简直是痴心妄想，起笔运算的架势，在她看来，瞧着也极为可笑。
比试开始后。
户部一侧，算盘拨的噼里啪啦，每人分得几本，显然要各自算出，再加起来，速度瞧着自然快些。
再看褚寻真这边，单只她一人翻着全部账册，左手动作翻页不停，右手握毛笔，时不时的记些东西在宣纸上，全程安静，独留纸张翻动声响。
穆珺不由得对褚空泽道，“你们兵部的，就这么放弃了？”
褚空泽道，“你瞧好吧。”面上没有丝毫担忧之情。
众人心思念转，开始聚精会神瞧着下方的算学比试，渐渐瞧出些门道来。
怎么觉得……大将军府上的姑娘竟算得更快些？
眼看账册被翻得越来越薄，众人的神情也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户部那边噼里啪啦的珠算声明显更有吸引力，忽然间，一道清润的女声却倏地响起。
“算完了。”
褚寻真合上账册，将写好答案的宣纸呈上。
纸张被侍者递于戚司安的手上，其他人虽然万分好奇，但不敢多看，只有白桓初大着胆子瞄了眼，随后面露纠结。
看的众人也跟着抓心，你这表情到底是算对还是没算对啊？
恰在此时，户部那边也出来结果。
周肃将算好的答案呈上，没忍住瞧向兵部的长桌之上。
戚司安将两份答案放在自己的身前，户部兵部分的账册各不一样，自然算出的结果也不相同。
“诶呀，可惜。”
白桓初咂咂嘴道，“虽然褚姑娘算得快，可却算错了，户部虽慢，但答案正确。”有点难判输赢啊。
白桓初早就在戚司安这里知晓了答案，没有想到褚寻真竟有几分真材实料，能比户部的主事们加在一起算的还要快。
但可惜，她的答案错误。
可白桓初也不否认，褚寻真的算学确实还可以吧。
何翠芝闻言，面色一松，正要露出喜色来，却听褚寻真道，“不是。”
白桓初愣住，“不是什么？”
褚寻真道，“不是我算错了，是你们手里的答案本就是错，我算的才正确。”
戚司安嘴角微勾，半敛阖的凤眼慢瞧过来，一张妖孽的面容蕴着溺人的光彩，眼晕桃粉，低哑道，“确定？”
褚寻真与他对视上，再次感叹作为男人，瑞亲王长得可真美。
走神时，回答的就有些漫不经心，“确定啊。”
白桓初小声吸气，嘶了一声，你这姑娘，怎么敢和凶狠暴戾的瑞亲王这样说话，忒大胆啦。
然而，戚司安却只是哼笑道，“双方交换，再算一算对方的账册。”
这就有意思了。
答案交上去时，没有念出具体的账数是多少，所以，对于户部兵部来说，各不知晓对方之前算出的数字，都是公平的再从头算起。
依然是褚寻真算得快，答案交上去时，白桓初便迫不及待的伸脖子瞧，瞧完后，面容更古怪了。
少时，周肃又慢一步的将答案呈上。
待看完全部的四份答案后，又再次确定一下戚司安手里原本的答案。
白桓初道，“司安，你这账是找谁做的，竟真的算错了。”
“户部第二次算出的答案与褚姑娘第一次算出的相同。”
霎时，周围响起细小不断的吸气声。
听白公子这话，竟被褚寻真说对了，难不成真是她算出的答案才是正确的？！而瑞亲王手里原本的答案才是错……
那这样看来，她岂不是算得又快又对，还以一人之力对上周肃等人……
白桓初：他收回之前的话，褚寻真的算学岂止是不错。
四份答案被众人传看，两份娟秀字迹显然是褚寻真的。
面对众人惊叹的目光，褚空泽与有荣焉，对聂海小声道，“听我的，没错吧。”
聂海对他竖起大拇指，神情到现在还未完全缓过来。
褚副尉的妹子真是神了！厉害！
穆珣不由得疑惑褚寻真先前在宣纸上都写了些什么，仗着年岁小，甜甜的叫了声褚姐姐，借来宣纸一看。
上面竟然就只写了寥寥几笔的数字，
穆珣明白过来，不由得震惊，“褚姐姐竟是心算的！”
顶着众人惊奇叹服的目光，褚寻真不禁想到，人的心算能力惊人，有些人凭心算，可算出42位数的20次方根的准确结果，甚至还有人能够在几秒内便答出一个人的岁数是多少秒钟。

第11章
褚寻真心算的能力和速度叫众人惊叹。
魏丹语淡笑道，“难怪褚姑娘那般确信自己的答案才是正确，王爷手里的答案是错。”
这若是一般人可不敢质疑，毕竟瑞亲王是时刻能够翻脸无情的人。
周肃神情淡淡的立于一旁。
户部的有人忍不住道，“但周大人的心算能力也不差啊，之前是因为要等我们几个算完，才拖了些许时间……”
是他们给周肃拖了后腿，其实周肃早就已经算完自己的部分，在一旁停笔等着他们。
“是啊，兵部的那边就褚姑娘一人算，自然快些。”
“你们户部的要点脸！”
聂海怒道，“先前没把褚姑娘放在眼里，不还挺乐呵的吗，怎么，瞧着人厉害，就不干了？！”
“还有脸说我们，你们兵部的先前不也是没将人放在眼里，说得好听，做的好看，怕丢人什么也不干。”
户部与兵部开始相互的指指点点，吵闹不休。
戚司安指节扣在桌子上，声音不大，却叫他们如同被掐了脖子的小鸡子一样安静下来。
他看向周肃，慢声道，“听说你在读太学时，曾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将西席出的算题全部解答出来？”
周肃拱手道是。
戚司安意味深长的看向褚寻真，“心算好不代表能解算题，既然户部不服，你们二人便单独再比试。”
户部的一乐，以为瑞亲王在帮他们，“周大人，比，这可关系到咱们户部的尊严。”
若今天这事传出去，他们户部的主事们加在一起，都没能算过一个姑娘，绝对会被当作笑谈广泛流传，六部之内再无颜面！
但若是周大人能够替他们挽回一点面子，情况则还不算太糟糕。
周肃同意下来，褚寻真也没有意见。
她偷偷瞧向瑞亲王，总觉得他刚才的那番话饶有深意似的。
蓦得，却与一双桃晕似锦的眉眼对上。
褚寻真瞧得微愣，戚司安却已经转过头去。
褚空泽小声说，“珍珠儿，发什么呆？”
褚寻真回过神来，摇摇头。
心道，怎么会有人能够长成这样，这么好看到近乎妖孽的地步。
不行，回去得多瞧瞧舅舅，增强一下抵抗的能力。
白桓初疑惑的瞅向好友，“司安，你笑什么？”
“有趣。”戚司安吐出两字，眉眼带笑，瞧着心情不错的模样。
白桓初以为他说的是比试有趣。
算题一共准备了二十道，白桓初要凑热闹，亲自读题，褚寻真和周肃将答案写在纸上，一道题一刻漏的时间，不管有没有解出，都会继续再读下一题。
何翠芝不错眼瞧着，非常想看褚寻真出丑，然而第一题刚念完，她便瞧见褚寻真动笔，将答案写在宣纸上。
至于周肃，褚寻真落笔后，他才将答案写上。
亭内讨论起来，“褚姑娘这是听完就能得出答案？”
“才第一题而已，周肃也不慢，紧随其后。”
“现在就下结论，太早，答案对不对还不一定呢。”
褚空泽问穆珺，“你觉得这算题简单吗？”
此时，白桓初正在读第二道算学题。
穆珺道，“不算太难，但也不简单。”
褚空泽道，“若要你来算，能这么快就算出吗？”
穆珺不想钻褚空泽的套，幽幽地问，“你想说什么？”
褚空泽摸着下巴说，“哦，就是你弟弟说我算学不如你，但你不如我妹妹，我正在实际教学，教他一个成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穆珣怒目而视，是不是男人！这么记仇！
穆珺：“你这是八个字……”
前几道题，周肃解的还算轻松，但待第八道题、第九道题出来后，他便开始在宣纸上演算起来。
待第十一道、第十二道题出来后，周肃开始眉头轻皱。
而褚寻真始终保持着最初的速度，待白桓初念完题目后，她便提笔将答案写在纸上。
众人瞧得紧张又怀疑。
“褚姑娘到底是真的算出还是乱写一通？”
“若是胡乱写的，表情也不可能这么淡定吧。”
“但周肃都已经开始感到为难了，褚姑娘却还淡然如斯，这也太……”说话之人摇摇头，若褚寻真写出的答案全部正确，再瞧她解出的速度……于算学一道，她足可以傲视半个大蔚朝了。
待白桓初读到第十八道题时，周肃已经因为时间不够，两道题未曾算出，现在正凝眉紧皱，奋笔疾书。
而褚寻真这处，众人从先前的震惊、怀疑，到现在的麻木、怀疑。
第十九道题时，褚寻真微挑眉梢，思索片刻，才在纸上落下答案。
众人：嗷嗷，这回迟疑了，思考了，没有第一时间就落笔！
褚空泽：你们什么毛病。
周肃微微摇头，轻叹，笔没有落下。
连白桓初都忍不住吐了一句，“戚司安，你真是好狠一男的。”
这搜索来的什么算题，他就是想看人答不出来吧？！
不过……
白桓初目露复杂，褚姑娘这算学能力还真是超出他的意外，到现在竟然还能够游刃有余的解出……镇北大将军府隐瞒的够好。
他心道，现在这样的情况，胜负已分，还用再念最后一道题吗？
想了想，白桓初向后翻看，念一…………
待瞧清楚最后一道题是什么时，白桓初猛地扭头，看向戚司安。
戚司安好整以暇，“继续念。”
白桓初惊道，“戚司安，你真的不准备当人了？！”魔鬼吧？！
戚司安眯了眯眼睛。
众人俱是一惊，虽然知晓殿阁大学士的嫡次子与瑞亲王的关系最好，从小一起长大，但说出这样的话，难道就不怕瑞亲王翻脸？
白桓初继续道，“最后一道算学题，你竟然给的是端儒大家的术策图！这谁解得开！”
话音落下，亭中一片哗然。
术策图？！竟然是端儒大家的术策图！
穆珺更是忍不住变了脸色，瑞亲王还真是不准备当人了，竟然把术策图拿来出题，这谁解的出？
穆珣小声道，“端儒大家还未解开自己出的术策图便逝世了，从此，术策图无人能解，瑞亲王将它拿出来干嘛？”
众人也是疑惑不解，对啊，瑞亲王将术策图拿出来干什么？
是周肃能算出？还是褚寻真能够算出？
就算他们承认褚寻真的算学真的很好，非常好，可也绝对解不出术策图。
端儒大家乃是大蔚朝有名的算学痴者，一生尽沉迷于此，惯爱自己出题再自己作答，更从算学引申到地理，天文等领域，成就斐然。
现在太学里，学算学用到的书本都是端儒大家所著。
而术策图，乃是端儒大家耗费两月之久得出的算学题目，这不是一道由文字构成的题目，而是一张算学图，复杂又难解的数字图案。
术策图一经问世，便在当时引起轰动，可惜的是，未等端儒大家将其解出，便猝然长逝。
关于术策图的解法，在当时只留下只言片语，单单凭借这些，无人能够解出。
此后，也有人不断的尝试，但始终不得其法。
术策图被人临摹了无数张，端儒大家原本的手稿则是被保存在皇室之中。
白桓初手上的，自然是后来拓印的。
“司安，不如这比试……”
白桓初想说就到这里吧，结果已经很明显，褚姑娘胜于周肃，只要再对一对答案，就能够结束比试。
最后一题，实则没有必要。
两个人都不可能解出的。
戚司安却站起身，一步一步的走至兰亭下，“最后一题术策图，谁能够解出，本王便将这幅澂秋大家的画作赠与谁。”
众人小声吸气，澂秋大家的画作啊！万金不换的！举世无双！绝无仅有！
褚寻真又是一愣，虽然瑞亲王没看她，但感觉这句话……像是对她说的一样。
不过，澂秋大家的画作，能得舅舅如此推崇，想必是极喜欢的。
若是赢来送予舅舅，必定能换得舅舅如沐春风的笑容。
想罢，当即有些跃跃欲试。
戚司安便瞧着褚寻真的双眸更亮堂了。
“将术策图展开，在场的，皆可以作答，本王的承诺有效。”
此时，因为户部与兵部的动静，再加上瑞亲王与白桓初穆珺等一众少爷小姐在此，周围早已聚集过来不少人。
待听见瑞亲王的话时，有人蠢蠢欲动。
那可是澂秋大家的画作啊！
有人保持理智，“你疯了！画是澂秋大家的没错，但术策图还是端儒大家的呢！你解得出？！”
已经跨出的脚步又悻悻的收回，唉，怪只怪澂秋大家的画作太过诱人！竟让他们忘记当初被术策图支配的恐惧。
“你觉得，褚姑娘能够解出术策图吗？”
“褚姑娘的算学能力，我等已经望尘莫及，但……那可是术策图，她才多大年岁，有此等算学才华已属不易，术策图，我看要折戟沉沙吧。”
就是说，前面的十九道算学题与术策图之间的难度乃是天壤之别。
就算褚寻真能够不假思索的解出前面十九道算学，在术策图前，也要望而兴叹。
倒是可惜那幅澂秋大家的画作，瑞亲王既然能够舍得将其作为奖品，就没认为有人可以将它赢走吧。
打得一手好算盘。

第12章
术策图展开后，被挂于金漆屏障上。
褚寻真在瞧见术策图里的内容时微愣，忍不住从座椅上离开，快步走过去。
术策图上满是数字和诡异的符号，倒不像是算学，而是一种鬼画符似的。
因为端儒大家猝然长逝，未留下些只言片语，只在他创作时同家人闲聊了几句，接着便又痴然的投入进去。
到现在，这点微末信息根本不足以支撑后来的人们将其解答出来。
瞧褚寻真已经在术策图面前站立良久，众人都在猜想她是被难住，根本就解答不出来。
而周肃早就已经放弃，他在读太学时便研究过术策图，亦是不得其法。
此时，褚空泽不禁来到褚寻真的身边，叫了几声后，褚寻真才回过神来。
“二哥？”
褚空泽道，“珍珠儿，术策图不解也罢，这就是稀世难题，我看根本就不存在答案一说，你看上面的鬼画符，哪里像是算学。”
“是算学。”褚寻真回答，不禁赞叹，“端儒大家真的很厉害。”
于别人眼里的鬼画符，在褚寻真看来，术策图就是一张理科学神的演算草稿纸，杂乱中透着严谨的逻辑性，熟悉的结构与运算方式。
上面诡异的符号，若是换成现代数学里的函数变量等代表的字母，则就全然明白了。
在数学的领域中，提出问题比解答问题更重要。
而端儒大家显然已经做到，他在古代算学里开辟了一个新领域出来，用公式来解答，而这道题便是用公式才能推算出来。
公式其实与题目都包含在术策图中，但显然，这只是端儒大家的草稿纸，他还未曾将其整理出来便遗憾去世。
褚寻真惊叹他的才学也佩服他一生为算学沉迷，而术策图不该只是叫人望而兴叹。
“我可以解。”褚寻真道。
还想劝道的褚空泽愣住，“珍珠儿，你说真的吗？”
褚寻真的声音不大，却也能够被周围的人听得真切。
何翠芝当即嗤道，“褚姑娘还是别说大话为好，在场的这么多人呢，若是解不出，可不就成了笑话吗？”
褚寻真转头，认真道，“若是何小姐说，便能成笑话，我却不一定，咱们，这里不一样。”
她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噗。”
“哈哈。”
何翠芝本来还未明白褚寻真说的是什么，待周围接二连三的笑声响起后，她才晓得褚寻真在指什么，当即怒的俏脸通红。
“你说我的脑子不如你！”何翠芝气愤的站起。
褚寻真：“我不否认，毕竟其他人方才已经有目共睹，何小姐没有帮上户部的一点忙，不是吗？”
何翠芝简直又气又羞，嘴唇连连哆嗦起来，却吐不出来一个字。
褚寻真见状不再理她，转身拿了宣纸毛笔，伏在桌案上，要将术策图给整理并计算出来。
褚空泽站在旁边瞧了一会儿，见珍珠儿状态极好，心里竟觉得妹妹真能够将其解出。
“她难道真的是在解题吗？”
“每个解过术策图的人不都是在解题，但最后，又有谁能够解出？”
一些人摇摇头，对此不抱希望。
而褚寻真虽然中途停下观察术策图，但又立即提笔继续书写。
眉目舒展，神情淡然，丝毫不像是被术策图难住一样。
众人不错眼瞧着，逐渐的由原先确信褚寻真不会解出，到现在的将信将疑。
“我怎么觉得，她像是看懂了术策图一样……”
“不瞒你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难道，她真的能够解出不成？！”
众人显然已经坐立不住，皆不由自主的起身，来到褚寻真的身边凝神观看。
白桓初忍不住对戚司安道，“司安，你觉得褚姑娘到底能不能够将术策图解出？”
“解不出来，术策图还是如常，若解得出来，不就是一件好事吗。”戚司安缓缓道。
白桓初挑眉，“好事？若褚姑娘真能够解出，于她来说，确实是件好事，但你可就要将澂秋大家的画作赠予他人了。”
戚司安似笑非笑的看向白桓初。
“行行行，知道你瑞亲王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东西。”白桓初嘀咕道。
对别人来说万金不换的画作，对瑞亲王来说，还真不算什么，毕竟他若想要的话，轻易就可以再搜寻来。
端儒大家的术策图其实不难理解，题目公式已经全部都在上面，就是太过杂乱一些，像是寻找猫叨乱的线团头一样，要详细的梳理。
终于将术策图里的算学公式整理好后，褚寻真放下手里的笔，明眸弯弯，眉眼带笑。
“褚、褚姑娘这是算出来了？！”倏地，身旁有人声音颤颤道。
见四周一圈不知何时围满了人，褚寻真微愣，随即笑起，“是，算出来了。”
“吓！”
霎时，周围的抽气声连成一片。
白桓初倒吸口凉气，喃喃，“真、真的解出来了吗？”
戚司安已坐直身体，眼眸熠熠生辉，她果真……
就在众人激动不已的时候，一道刺耳的质疑声响起，“她说算出来了，难道就真的算出来了吗？”
褚寻真循声瞧去，是何翠芝。
此时，何翠芝神情讥讽道，“术策图从未有人算出来过，又有谁能够证明她算的是正确的，万一，是褚姑娘为了不落面子，故意瞎说的呢。”
“你！”褚空泽怒极。
若何翠芝不是女子，他早就一拳揍过去了。
“二哥。”褚寻真站起来拉过褚空泽的胳膊，“别生气。”
她看向何翠芝道，“不用其他人来证明我算的是对是错，亦或是胡说，因为算学本身就可以证明。”
何翠芝嗤道，“褚姑娘莫不是在开玩笑？”
褚寻真没有理会她，而是看向四周的人，“诸位以为算学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算学还能是什么？算账、管财？”
“六艺中的一个？”
褚寻真：“算学是有严谨的逻辑思维，可以对事物的数量和形状规律进行研究和解答，我们为什么要学习算学，除却各位所想，算学其实在无声无息的强化着我们的思想，让我们有最基础的判断、推理能力等。”
众人若有所思。
褚寻真看向何翠芝，“何小姐又何必这么急着跳出来，待我将术策图解释清楚，大家自然便会明白，我算出的答案到底是对是错。”
“褚姑娘，便不必理会旁的，快些讲与我们听。”有人迫不及待道。
“是啊，褚姑娘，我们自是信你的。”
别的不说，他们站在这里早已将褚寻真解题的姿态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有杆秤衡量着，又怎么会因为一女子明显嫉妒的言论，而妄下定义。
褚寻真将整理出来的算纸一一平铺在桌案上。
道：“端儒大家的术策图算得上是空前绝后，因为他开辟出了算学的全新领域，独树一帜。”
众人不禁哗然，瞧向术策图和算纸的目光也变得火热起来。
褚寻真继续道，“术策图上其实不只是题目，更有端儒大家研究出来的一道算学公式。”
“算学公式？那是什么？”
“什么？我怎么没看出来？”
褚寻真将术策图也拿过来，两相对比着讲解，那些奇怪的符号与数字结合，再被褚寻真条理清晰的解释，众人也渐渐地琢磨出什么来。
周肃的眼神越来越亮，忍不住说，“这道算学题如果套用公式的话，岂不是很轻易的就能够解出？”
“确实是这样。”褚寻真点头赞叹，“端儒大家的算学才华真的是举世无双。”
此后，想必端儒大家的名讳可流芳千古。
众人也不由得叹服又可惜，可惜的是端儒大家还未来得及公布出去就遗憾地离世。
蓦得，人群里传来喊声，“如此看来，褚姑娘便是端儒大家难觅的知音啊！”
可不是嘛，此前谁都未能解出端儒大家的术策图。
今日，瑞亲王不按常理出牌，将术策图作为压轴的算题出场，本以为又是徒劳无益，无功而返。
但谁又能够想到，褚姑娘竟真能将术策图解出，并且看出来端儒大家在术策图里的真实想法。
不是知音又是什么。
“不、不是的。”褚寻真摇摇头，她只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罢了，又怎么能和端儒大家相提并论。
褚寻真否认，众人却以为她谦虚，当即你一句我一句的夸奖赞叹，直到戚司安走过来。
“本王的承诺有效，那幅澂秋大家的画作你可以带回去了。”
褚寻真欣喜，“多谢王爷赠与。”
舅舅若是得画，必定会展颜一笑。
周围人羡慕至极，澂秋大家的画作啊，谁不想要，而过了今天，褚姑娘的大名必定传遍京城。
至于何翠芝，早就在褚寻真证明后掩面离开，想必近日都不会再出门。
得到新的算法，周围人里痴迷于算学的人难免要亲自推演几遍，比如周肃，户部的乃至兵部的主事们，这会儿也不怎么嫌弃对方了，各个围绕在桌案边推演计算。
“哦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怪不得呢。”
“没错没错，这样的思路才对，褚姑娘真乃大才！”
众人不由得讨论热切，然而好景不长，瑞亲王这个拦路虎将褚寻真写出的算纸全部劫走，道之后自然会叫人缮写出来。
众人不敢怒不敢言，眼巴巴的伸脖子瞧，一点纸屑都没能捞着。
翌日，镇北大将军府上的姑娘将术策图解出的事情传遍京城，连圣上都惊动了。

第13章
	与二哥参加一场西珍园的六艺雅集，因为瑞亲王不按常理出牌的套路，褚寻真在京城里出了名。
	如今，就连街角巷尾的喵喵狗狗们，恐怕都已经知晓有人终于将端儒大家的术策图解算出来的事情。
	全赖当日参与雅集的人宣传给力。
	盛佑帝也于第二日赏赐下来不少的好东西作为嘉奖，这次圣旨里宣讲了褚寻真的名字。
	瑞亲王将褚寻真写出的算纸全部劫走后，翌日便叫人把已经缮写好的术策图题解于京城各大书斋内免费放领，人人可观。
	一时间，书斋内门庭若市。
	太学里的算学西席们更是如获至宝，要舌灿莲花般的将褚寻真给从头夸到脚，夸出一朵花来方才罢休。
	蒋胜雪眉目舒展，倚靠窗边的姿态有道不尽的文士风流，淑雅风采，嘴边噙着的一道笑容，如明月朗照，又似墨香醉人。
	褚寻真已经吃完三块儿糕点，不由得道，“舅舅，你都已经捧着那画作欣赏许久，再瞧细致些也该看完了。”
	站那么久，不累吗？
	蒋胜雪轻叹，开口透露着满足，“澂秋大家的画作是如何都欣赏不完的，这次，珍珠儿有心了，了却舅舅的一桩心愿。”
	褚寻真疑惑，“澂秋大家的画作很难寻吗？”
	蒋胜雪小心仔细的将画作收起，走过去，坐在褚寻真的身边，“难寻倒还是其次，物以稀为贵，澂秋大家在诗画中的地位便如同端儒大家在算学中的地位，而他晚年之作，与早期的作品不可同日而语。”
	褚寻真眨眨眼，“这幅画作难道是晚年所画？”
	蒋胜雪点头，“澂秋大家晚年多寄情于山水之间，甚少作画，故此，晚年的每一幅画作都是极其珍贵又少见的。”
	“若其它画作值一金，晚年所画的则可值……”
	“多少？”褚寻真的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亮晶晶的。
	蒋胜雪轻笑的道出价钱。
	褚寻真顿时小声吸气，难以置信的捂嘴，“差这么多？！晚年的画作竟这么值钱。”
	算一算，盛佑帝赏赐给她的那些银两都不够买的。
	“珍珠儿可后悔送予舅舅了？”蒋胜雪逗着外甥女。
	褚寻真道，“对我来说，舅舅可比这画贵重的多，自然不后悔的，舅舅开心就好。”
	“欢喜。”蒋胜雪目光柔和，似是冬雪里的梅花迎阳绽放。
	妙舟已经将澂秋大家的画作小心的收进雕刻梅枝的檀香木长盒内，又用绢棉仔细的包好，只待蒋胜雪离开将军府后带走便可。
	褚寻真忽道，“这般名贵稀少的画作，瑞亲王竟然也舍得将它作为奖品，难道是自信无人能够将术策图解出来吗？”
	可她解出来了，岂不是要得罪瑞亲王？
	“瑞亲王……”提到他，蒋胜雪的眉目幽深了些，“这位还曾撕扯过澂秋大家的画作，虽然是澂秋大家早年间的作品。”
	褚寻真惊讶的瞪圆眼睛，不可置信。
	蒋胜雪轻笑，“也是，瑞亲王最疯的那几年，珍珠儿还随姐丈姐姐在塞北，没有瞧见瑞亲王是如何的乖戾凶狠，翻脸当比翻书还快，得罪他的人，要么尽数被嘲讽，要么便在京城里待不下去，要么……”
	“要么什么？”见舅舅不再说下去，褚寻真问道。
	“要么，丢掉性命。”蒋胜雪幽幽道。
	“自他两年前去了封地徐州，情况才有所改变。”
	褚寻真奇道，“陛下就当真不管吗？”
	“管？怎么管，陛下比谁都纵着他，最严重时也不过嘴上说道两句。”蒋胜雪道，“珍珠儿，你可知陛下还曾说过一句话。”
	褚寻真露出疑惑的表情。
	蒋胜雪：“陛下说，没有谁能够越的过瑞亲王去。”
	褚寻真惊讶地张嘴，盛佑帝竟然这般的看重瑞亲王。
	蒋胜雪神情认真的看向外甥女，道，“珍珠儿，你要记得，万不可轻易地和瑞亲王接触，若得罪他，他不可能因为你是女子便轻轻放过。”
	“此前，有一商户女仗着姿容艳丽勾引瑞亲王，举止放肆，最后被瑞亲王将其家族商会搞垮，人也差点被卖到百花苑去。”
	褚寻真乖巧听话的点点头。
	蒋胜雪满意的继续道，“瑞亲王可以对女子也不假辞色，他的身份地位、容貌才学皆是一等一的好又如何，从前有多少女子挤破头似的想要进到瑞亲王府中，最后还不是被瑞亲王的种种手段吓到，避之而惶恐不及。”
	“瑞亲王的府上一点也没个……？”
	蒋胜雪摇头，“干净得很。”
	“他不近女色？”褚寻真奇道。
	蒋胜雪敲她脑袋，“追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嘛。”褚寻真缩缩脖子。
	倒是莫名的想起昨日在西珍园内，她瞧着瑞亲王也不怎么像是多乖戾多凶狠的模样。
	……………………
	京城中的水泥路终于也在这几日里竣工，街道宽敞，平坦开阔，马车行驶时可听得见清脆的哒哒马蹄声。
	终于不再是晴天扬尘，雨天泥泞的状态，水泥路予京城一个全新的面貌。
	盛佑帝为此大喜多日，朝堂之上对褚藩良和颜悦色还不够，暗中又赏赐给褚寻真不少好东西。
	从宫里赏赐东西出来，即使是暗中的，但也难免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尤其是褚藩良已经明说，那水泥并不是他研究出来的。
	但既然水泥是他献于陛下，研究水泥之人也必定和将军府上的人脱离不了干系。
	褚寻真只说低调点，倒也未曾藏着掖着，有手段之人自然可探查出来。
	一时间，递与镇北将军府的拜帖多了起来。
	好在有些可以全然不用理会，推掉便可。
	蒋红蓉拿着书信进来，“珍珠儿，明日婼芸和钰风要回京城，和娘一道去码头上接人。”
	褚寻真惊讶的抬起头，“只有表妹表弟吗？大舅舅、舅母不来？”
	蒋红蓉的神情有些复杂，放下书信，叹了口气道，“冯氏怀了孕。”
	冯氏乃继室，蒋胜霜原来的妻子是吕氏，也就是蒋婼芸和蒋钰风的母亲，吕氏几年前因病去世，后来，由蒋老爷子做主，给蒋胜霜续了弦。
	进府后，冯氏待两个孩子倒还不错，但也不怎么亲近，毕竟当时蒋婼芸和蒋钰风俱都是已经通晓的年纪，对这个继母也略有隔阂。
	“她怀孕，表弟表妹这个时候回京城？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褚寻真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
	“没发生什么事情，只是你大舅舅决定要让钰风来太学读书，婼芸不想自己在毫都待着，便也跟着回来。”蒋红蓉道。
	褚寻真点点头，没受委屈便行。
	翌日，蒋红蓉便带着褚寻真，两人早早的等在码头上。
	一盏茶的功夫后，妙竹指向河上，“夫人，小姐，渡船来了。”
	碎银揉皱的河面上，一艘漆红的大船缓缓驶来，隔着阳光，微荡的青水，褚寻真瞧见船上正活泼招手的少女，和在她身边矜贵骄傲的少年。
	待渡船缓缓靠近码头上时，活泼的少女率先跑下船，“姑姑，表姐。”
	蒋红蓉一连道慢点慢点，满脸笑容的接住少女飞奔的姿势。
	待亲热的抱过姑姑后，蒋婼芸扑在了褚寻真的身上，甜甜的道，“表姐，我真想你。”
	褚寻真笑着抱住，拍拍她的脑袋，目光却与正在走来的矜贵小少年对视上。
	少年耳尖可疑的红了红，随即瞧向已经抱住褚寻真胳膊的亲姐姐，斥道，“你还有没有一点样子，船未停稳你就跳下，是不是掉到水里才甘心。”
	蒋婼芸撇嘴，“蒋钰风你少说我，我看你是嫉妒我比你先行一步。”说完，紧了紧抱住褚寻真的胳膊，对亲弟弟吐舌头。
	“你！”蒋钰风恼羞成怒，哼了一声。
	蒋红蓉好笑道，“你们两姐弟怎么刚到就要吵架呢，一路上奔波肯定累了，咱们先回府。”
	后面有蒋家派来接人的马车，蒋红蓉和褚寻真今天也是要回蒋府看望蒋老爷子蒋老夫人的。
	一路上，蒋婼芸叽叽喳喳的，很是兴奋。
	“表姐，今天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表姐，京城的路怎么变了？这是用什么铺的？”
	“表姐，两位表哥还好吗？两个小表弟是不是越长越可爱？他们有没有想我和钰风？”
	“表姐，二叔叔今天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也想他了。”
	少女说个不停，终于叫一旁矜贵安静的少年皱起眉头，“蒋婼芸，你可不可以闭嘴，别跟个聒噪的八哥似的。”
	蒋婼芸：“八哥能跟我比吗？它有我能说会道？说话清晰？蒋钰风，你要讲理，谁像八哥了。”
	褚寻真：“噗。”
	少年被怼得面色通红，气恼的背过身去，不再理人。
	过了会儿，褚寻真坐到少年的身边，戳了戳他，“钰风，听婼芸说，你给我买了礼物？”
	蒋钰风耳尖红红，低低道，“嗯，不值什么钱的。”
	又立马补充说，“但也是弟弟精心挑选的礼物，表姐莫要嫌弃。”
	褚寻真表示怎么会嫌弃呢，拍拍少年的脑袋笑。
	蒋钰风立即眼神亮晶晶的，期待道，“表姐，那可否让我去你的实验室里瞧瞧？我保证不乱动。”
	他对表姐实验室里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感兴趣的紧，又将表姐树立为他的目标而崇拜着。
	褚寻真不由得笑道，“原来打着这个主意啊。”
	小少年急忙摆手，哪有先前矜贵从容的模样，逗乐了褚寻真。
	“好了好了，你想看当然可以。”

第14章
马车一路行至蒋府的门前，车夫放下轿凳后，妙舟妙竹几个侍女先行下车，接着便细着（zhu）的将褚寻真等人手扶下来。
蒋钰风自己跳下马车，方站定好后，便被一老人拥入怀中。
他不禁乖巧叫道，“祖母。”
蒋老夫人揽着两个孙儿，连声道，“可算是回来了，都怪老大，做什么要将你们带去毫都，祖母想见都见不着。”
蒋老爷子在旁边道，“两个孩子这不是回来了吗，快些让他们进屋去吧。”
“你这老头！”蒋老爷子一说话，蒋老夫人就要翻旧账了。
松开蒋婼芸蒋钰风两人，转头数叨，“当初若不是你擅作决定，婼芸钰风两个又怎么会离开我身边，去那么远的地方，明明老大都同意他们留下来。”
转头又道，“瞧瞧，没祖母在身边照看，是不是瘦了？”
蒋老爷子不与她掰扯，递给女儿一个眼神。
蒋红蓉本是不想掺和进爹娘的口角之争，但眼瞧着蒋老夫人有越说越久的姿态，忙上前道，“娘，您就没瞧见寻姐儿？可不带偏心的。”
蒋老夫人拉过褚寻真，道，“我偏什么心，三个都是我的宝，不过是婼芸钰风他们才回来，外祖母欣喜啊。”
“我知道的，外祖母，母亲逗您呢。”褚寻真笑道。
“你母亲净坏心眼儿，咱们不理她，走，和外祖母进屋说话去。”说罢，一手拉着外孙女，一手拉着孙女进屋去了。
蒋钰风则是乖巧的跟在后面。
蒋红蓉无奈，合着她以前是宝，现在倒成了草。
收到蒋胜霜的来信后，蒋老夫人便早早的叫下人将要准备的东西准备好，缺少的物件也全部都提前预备上。
今儿个，两个孙儿终于回来，蒋府上下也是一大早的便忙碌起来。
茶釜里的茶早已煮好，倾倒进青璎珞纹的杯盏中，桌上置着褚寻真三人爱吃的糕点，茯苓夹饼、豌豆黄，紫玉糕，一口酥，奶汁角、香薷饮等。
“快些尝尝，都是现做的呢。”蒋老夫人道。
褚寻真与蒋婼芸亲亲热热的坐在蒋老夫人身边，挑选着自己爱吃的糕点，同时也不忘记蒋老夫人。
“外祖母，尝尝这个，酥松香甜。”
“祖母，这个也不错，软糯可口。”
蒋老夫人快要笑成眯眼佛，乐呵呵的全部接下。
又瞧见蒋钰风独自坐在宽木椅上，便让身旁的侍女将紫玉糕端去，“祖母记着你可是最爱吃这个糕点。”
蒋婼芸撒娇，“我也爱吃，表姐也爱吃。”
蒋老夫人哭笑不得，“还有着呢，祖母再给你们两个小娇娇拿来。”说着便又叫下边的丫鬟去厨房端来一盘紫玉糕。
蒋婼芸也不是不疼这个弟弟，只不过惯爱逗他，之后自己又挑拣了几块儿不同的糕点，放在一个盘子里给蒋钰风送去。
褚寻真不禁笑道，“婼芸这会儿又像个姐姐样子了。”
蒋婼芸脸红红的，“表姐，净取笑我。”
屋内欢声笑语一片，不多时，却有丫鬟来报，说是苏姑娘知晓两位小姐少爷回来，想来看看。
蒋老夫人道，“月琪来了，快些让她进来。”
褚寻真见蒋婼芸不着痕迹的撇撇嘴，捡着糕点吃，面上没多少欢喜之情，也难怪，她这个表妹从小就不喜欢苏月琪。
苏月琪的母亲是蒋老夫人的庶妹，苏月琪要叫蒋老夫人一声姨母。
相比起蒋老夫人来说，苏月琪的母亲委实嫁得不好，之后苏父外出办差时遇到劫匪，惨遭横祸，苏月琪的母亲支撑不起偌大的一个家，最终病倒。
病逝前，苏母将苏月琪托孤给了蒋老夫人。
如今，已经在蒋府住了快四年。
苏月琪虽然是蒋婼芸与蒋钰风的表姑姑，但也只比他们大五岁而已。
少顷，自门外走进来一位似扶风弱柳般的美人，样貌不错，清秀佳人。
待向蒋老爷子和老夫人行礼后，苏月琪看向两人道，“许久不见，婼芸出落的更加漂亮，钰风也是，都这么大了。”
蒋婼芸没有说话，被蒋老夫人拍了一下手，却也没说什么。
蒋钰风则是站起叫了声表姑姑。
苏月琪也没落下褚寻真，又与她说了些话，才慢慢坐下。
等到蒋老夫人疼惜完三个宝后，蒋老爷子才开口讲话，“钰风，祖父已经为你定了外舍生的名额，入太学后，切不可荒废读书，沉迷于旁的，可知晓？”
蒋钰风站起，恭敬道，“钰风知晓。”
太学实行三舍法，即外舍、内舍、上舍。
新生初入太学时，皆是外舍的学生，当然，皆是里自然也有例外，像是王孙贵胄有特权，三舍内可随意选择，而诸如有权或是有钱的大臣们，托个关系让子孙进内舍也是可以的。
毕竟这些人受祖上蒙荫，读太学就像是走个流程，最后不论是承袭还是出仕，都有家里帮衬着，那些寒门庶民们才真真是要向上努力。
还有一种情况，可直接进到内舍。
当年的蒋胜雪满腹经纶，文采出众，褚空宁也是才华横溢，出类拔萃，初入太学时，便被斋长破例直接升至内舍，艳羡旁人。
蒋婼芸摇头晃脑的叹道，“可惜钰风的算学不太好，不然也像二叔叔那样初入太学就是内舍的学生多好。”
话音一落，屋内之人俱都笑起，就连蒋老爷子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蒋钰风本来是脸红，见状不明所以。
蒋婼芸不由得看向褚寻真，“表姐，他们在笑些什么？”
问褚寻真，自然因为她是这屋里唯二的两个没有露出笑意的，另外一个是苏月琪。
蒋老夫人道，“问寻姐儿可不就是问对了，你们先前在毫都，消息传的慢，怕是还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蒋婼芸抱住老夫人的胳膊娇缠，“祖母，快些说与我听听。”
蒋老夫人笑道，“咱们的寻姐儿，你们的表姐，可是将端儒大家的术策图给解出来了。”
“什么？！”蒋婼芸瞪圆了眼睛。
蒋钰风唰的从宽木椅上站起，面容难得激动的红润透亮，“表姐表姐，祖母说的可是真的。”
“君子淡然自若，万事不可喜形于色，钰风，怎可这般的失态。”蒋老爷子假意训道，脸上却还带着笑容，“你祖母说的自然是真的，如今各大书斋内皆有的卖。”
“我、我要去买一份回来！”蒋钰风说着就要出去，被褚寻真哭笑不得的叫回。
“外祖父方才说的没记住是不是。”褚寻真先小训一下，没瞧见蒋老爷子方才要见他跑出去时，都已经小小的哼了一声。
接着道，“半点没想明白，外祖父既然说了出来，自然是已经为你买回，何须你自己再去买。”
蒋钰风这会儿才更像是个不大的小少年，不再矜贵着一本正经。
他对蒋老爷子道，“祖父，我是一时情急。”
蒋老爷子哼道，“你还有的锻炼。”
蒋钰风谦虚认错，道以后必定会严于律己，蒋老爷子才满意的点点头。
“好了，这里又不是你的书房，在这儿训我们钰风作甚。”老夫人不满了。
褚寻真道，“外祖母，正是因为有外祖父时时训诫教导，钰风才能这般的优秀，当然，外祖父严一些，外祖母您慈爱我们，才能静享天伦啊。”
“我的寻姐儿呦，说话怎么能和吃了蜜一样，这般的甜，可甜到外祖母的心坎里去了。”说罢，疼爱的抱住褚寻真直晃悠。
蒋老爷子暗自松了口气，喝口茶缓缓。
瞧着这满堂和乐融融，苏月琪暗自掐了掐自己的指尖，面上还要带着淡淡笑意。
就在蒋婼芸缠着褚寻真，要她讲如何将术策图解开时，下人进来通传，说是二爷回来了。
苏月琪的眼睛不经意的亮起，握着帕子的纤手也紧了紧。
没过多久，蒋胜雪的身影便出现在门外。
“二叔叔。”蒋婼芸与蒋钰风两人同时站起，一脸的欣喜之情。
蒋胜雪简单的几句话，便叫两个侄女儿侄子开心至极。
褚寻真似模似样的叹息一声，“舅舅一来，表妹表弟便将我抛到脑后了。”
蒋婼芸蒋钰风自是要回来马上哄表姐开心。
“方才说什么呢？”蒋胜雪清浅的笑意勾勒于嘴边。
褚寻真三人还未回答，就听苏月琪的声音响起。
“方才钰风婼芸正惊奇寻姐儿竟将术策图给解开了，正缠着她说事情经过呢。”苏月琪笑意柔柔道。
蒋婼芸又暗自撇撇嘴，拉着褚寻真的手，“二叔叔，表姐怎么这么厉害啊，听说还赢了瑞亲王的一幅画回来？”
“是澂秋大家的画。”
说完后，蒋钰风欲要惊呼，想起方才的训话又强自忍住，“表姐，我能不能去瞧瞧？”
褚寻真笑道，“这个嘛，却是不能问我了。”
“为什么？”
褚寻真朝不解的小少年眨眨眼，“因为，姐姐已经将画送予了舅舅。”
蒋钰风霎时眼热又希冀的瞧向蒋胜雪，无师自通般的学会肯定句，“二叔叔必定会让侄儿瞧上一瞧的。”
褚寻真不禁露出笑容，这孩子，总算有了些少年人的活泼与肆意。
苏月琪暗自拧了拧帕子，瞧着他们聊天，再没插上嘴。

第15章
进太学读书是在三日后，蒋府相聚完，蒋婼芸与蒋钰风便要来将军府上拜访。
尤其是蒋钰风，对褚寻真的实验室期待已久。
在实验室里待了快两炷香的时间，蒋钰风一脸恍恍惚惚的神情出来，“表姐，里面的东西比我和婼芸走之前又添了不少……”
若要蒋钰风形容褚寻真实验室里的东西——稀奇、古怪、妙不可言。
每次进去，都让他极近沉迷，流连忘返，根本舍不得出来。
若要让褚寻真来形容，里面，可都是理科生的浪漫啊。
蒋钰风略微兴奋，怀里揣着雕刻细枝梨花的木盒，道，“表姐，可真要送予我？”
褚寻真笑道，“你不是很想自己亲自动手试试看吗？方法我已经教会给你，自己试验看看，若是成功的话，钰风可说要送给表姐的。”
蒋钰风郑重的点头，“表姐便等着吧，我一定会试验成功的。”说完看向木盒，满眼期待。
进屋后，绕过山水流云屏障，蒋婼芸正在里间逗着两个小表弟玩儿。
瞧见褚寻真进来，兆年瑞年立刻从软塌上爬起，软嘟嘟的叫着阿姐抱。
蒋婼芸一手拢着一个，怕他们摔倒，眼睛已好奇的瞄向蒋钰风怀揣的木盒上，“这什么？里面什么东西？”
蒋钰风道，“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我岂不是更不懂。”
“待我做出来后，你就知晓了。”蒋钰风叫她别问，保持神秘。
将木盒叫随行来的小厮收好后，他走过去抱起兆年颠了颠，乐道，“表姐，他们两个长得可真快，我和婼芸走前，还是个只会嘬手指的奶娃娃呢。”
褚兆年明明都已经扑到了褚寻真的怀里，半路又被蒋钰风这只拦路虎给劫走，小短腿蹦跶几下，没能脱离开，嘴里冒出一个字，“坏！”
褚寻真忍不住笑起，将褚瑞年放回软塌上，兆年被放下后，也爬过去与兄弟会和。
少顷，蒋婼芸道，“去读太学，里面会不会有人欺负你？”
“谁没事会来欺负我，闲的吗？”
“话不是那样说，就算不欺负你，你半路进去读书，里面早已各自抱成团，兴许都没人搭理你。”蒋婼芸啧啧几声，“蒋钰风，小可怜，你说你从前都没什么朋友，读个太学可怎么办才好。”
蒋钰风简直哭笑不得，他好歹也是堂堂按察使司按察使的嫡子，祖父更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谁会没长眼睛的过来欺他。
不理会，倒是有些可能。
入外舍习读也并不是简单的，外舍习读，需经过私试、公试皆合格后，再参考平时六艺的成绩，由斋长和祭酒亲自点评，升补内舍。
但，升补内舍也是有名额限制的。
即便你私试公试皆合格，六艺也叫人满意，可成绩是自上往下排名，若升入内舍的名额到一半就满了，你却恰巧排在最后，那便还得等待半年，重新考试，自认倒霉。
而内舍生两年一考，内舍升入上舍，比外舍升内舍更为严格。
且上舍还分为上、中、下三等，按成绩评予，这暂且不谈，蒋钰风半路入外舍，就是要与他们抢占内舍的名额，不怪会有人看不惯他。
然而，蒋钰风的身份背景又在那里摆着，稍有点眼色的便不会招惹，无视便罢。
蒋婼芸也是担心弟弟初入太学时会被孤立。
褚寻真道，“钰风，三日后就要去读太学，这几日便得准备起来，必定繁忙，不若你叫家中侍女多缝制几朵布花，将其带去太学做实验。”
男孩子嘛，还是很少有能够抵挡住理科浪漫的人。
蒋钰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同意下来褚寻真的意见。
蒋婼芸疑惑，“到底是什么啊？表姐，你和蒋钰风一起瞒着我。”
褚寻真笑道，“暂且是秘密，钰风可说要送给你礼物呢。”
蒋钰风抿起嘴，不好意思的笑，在蒋婼芸的注视下微羞道，“你耐心点，且等几天就知晓了。”
………………
三日后，蒋钰风由李斋长亲自带入外舍的南风斋。
“此后，你便在这里习读，万不可辜负了蒋学士的一番苦心。”李斋长捋着胡须道，对面前矜贵表现得体的少年也很满意。
蒋钰风拱手应是，又道，“斋长，学生可否于斋内做些个旁的研究？”
李斋长皱眉，“旁门左道之类的，还是少沾惹为好。”
蒋钰风忙道，“斋长请放心，此研究于学习有益，又探寻奥秘，学生定不会为此轻视学业，不分轻重。”
见蒋钰风如此保证，李斋长点点头，“既是如此，待西席讲完课后，可于休息的时间内研究，勿要忘记正业。”
“是，学生谨记，多谢斋长。”
外舍四斋，东禺斋，南风斋，西挌斋，北悦斋。
只有北悦斋是寒门庶子习读的斋院。
蒋钰风初进南风斋，便收获到各种或打量或无视的目光，少年面上沉稳，待斋长说完后，找到书案坐下，依次摆放好东西，又留一个两层高金漆细梅梨花木的方盒在身边。
上过一节五经课后，学生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没人理会蒋钰风，蒋钰风也不去凑热闹，只眼底藏着兴奋，面上淡然的打开梨花木盒。
上面一层是各种缝制精巧的白布绢花，还颇为有心的在绢花下弄出一截细细的枝干叶子等，惟妙惟肖。
南风斋的学子虽说没往蒋钰风那边凑，但难免不会好奇的偷瞧，待瞧见蒋钰风随身携带的木盒里竟然有绢花时，几声嬉笑便不由得在斋内响起。
“上学还带着布花，他是要缝补吗哈哈。”
“没有想到蒋府的公子爱好这般奇特……”有人小声说道。
蒋钰风充耳不闻，搬走木盒的上一层，继续拿出第二层的东西。
“咦？那是什么？”
“他拿铁架，香炉做什么？还有那透明瓶罐，是瓘玉吗？似是也没有这般晶透琉璃的？”
“里面蓝色的东西又是什么？”
南风斋的学子们不禁被吸引了目光，产生了好奇。
蒋钰风俨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叫随侍去取了一个五子登科折沿铜盆过来，接着将瓶罐里的硫酸铜小心取出，放入瓘玉制成的烧杯里。
烧杯置于铁网又架于铁架上，下方燃着青花海水纹的香炉，烧杯里是蓝色的液体，有颗粒正在慢慢溶解。
诸位学子们瞧得稀奇又疑惑，正想过去询问一二，就听下一节课的铜声响起，只得无奈回座。
蒋钰风叫随侍好生看着，也坐下听课。
透明的烧杯里被烧得咕噜噜冒泡，也叫南风斋的众学子好奇的无心学习，要么趁着西席不注意转头去瞧，要么偷偷斜睨。
这节课正巧是教算学的赵西席，老头敲了敲戒尺，扔下书，没好气道，“都干什么呢，打量着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动作吗？”
胆小的学子低下头，胆大的学子面上笑嘻嘻道，“先生，我们只是好奇。”
不说他们，其实赵西席也好奇，毕竟那一杯蓝色的溶液很是显眼。
于是指名道姓的问，“蒋钰风，你说说这是在做什么东西，课堂上公然违反纪律。”
蒋钰风不卑不亢道，“先生，学生有在好好听讲。”
赵西席道，“你是有好好听讲，可你弄得那古怪东西叫其他人都快无心听课了，快些撤走。”
蒋钰风面有难色，“先生，我已经与表姐承诺好，待试验成功，将成果送予表姐的，这要……”
赵西席一愣，道，“你表姐？若我没记错的话，可是镇北将军府的褚姑娘？”
“是，这试验还是表姐教我的，成果极美，我想自己动手，亲自试验一番。”蒋钰风道。
“竟是褚姑娘教予你的……”赵西席微蹙眉，“既然如此，便也罢了，其他的学子不专心听课又怎么能够怪到外物上去，且怪他们自己的心智不坚定。”
其余学子们：“？？？”
赵西席严肃道，“若再交头接耳，心不在焉的话，戒尺伺候。”
说完，将黄杨戒尺重重一拍，拍在其余学子的心头上。
一节算学课下来，老老实实的。
临敲钟前，南风斋的学生且忍不住了，赵西席一走便都聚到蒋钰风的身边去。
七嘴八舌的问好后开口，“蒋公子，你这是做的什么试验？”
“钰风，你表姐真的好厉害啊，我买了一屋子的术策图题解，这真是褚姑娘教你的吗？”
“里面蓝色的液体已经烧了许久，还不停止吗？”
“这蓝色的东西是何物？透明的瓶罐是瓘玉吗？此前从未瞧见过没有颜色的瓘玉，蒋公子……”
蒋钰风：“…………”
他们真烦，而我只想专心做试验。
“是我表姐教给我的，蓝色的东西是硫酸铜，瓶罐是玻璃，也是我表姐做的…………”蒋钰风一一回答。
“至于什么试验，等我做好后，你们自然知晓。”
“与上层的绢花有关吗？”问话之人是内阁大学士的小孙子，徐璧，也算是南风斋的领头者。
“有关。”蒋钰风回答道。
徐璧笑道，“我还真是想不出来两者之间到底有何关联，那你说说，什么时候能做好？”
蒋钰风思考道，“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明天早上就可以看到结果。”

第16章
晚上回去后，蒋老爷子例行询问蒋钰风的课业情况并问今天在太学里和其他学子相处的如何。
蒋钰风皱了皱眉。
蒋老爷子心中一紧，孙儿这是受欺负了？
就听蒋钰风道，“他们太热情了，有些吵闹。”
蒋老爷子：“……？”
“不过祖父放心，孙儿也没有嫌弃他们，相处的还算愉快。”
“哦那、那便好……”
翌日一早，蒋钰风刚进到南风斋里，徐璧便带人围了过来。
“蒋公子，可以看见结果了吗？”
“昨天临走前，我瞧见你将绢花浸到了里面，这是为什么？”
“蒋钰风，今天可是我起得最早的一次，就是为了等你来此。”
…………
蒋钰风：“别急，等我将它拿出来，你们便知晓了。”
昨日倒进蓝色液体的五子登科折沿铜盆被他推进书案下，小心的拿出来后，可以看见里面被轻压的倒放的两朵绢花，枝干朝上。
到这时，蒋钰风也有些紧张，“我只在表姐那里瞧见过最后的成果，这次，能不能够成功，我也不太确定……”
徐璧被勾起了好奇心，急道，“你只管拿出来便是。”
蒋钰风深吸口气，捏住两朵绢花的枝干将其提起……
“哇————”
南风斋的学子们难得心有灵犀，齐心一致，大张着嘴，甚至连表情都差不多相同，声音大的叫其他斋院的学子们都能够听见。
徐璧惊讶的都口吃了，“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变得？！”
“蒋钰风，这真是昨天的那两朵布花？怎么变成的这样？！太惊人了……”
众学子们不敢置信，蒋钰风也怔怔瞧着被自己捏在手上的两朵晶莹光亮的蓝花，“竟然真的成功了……”
两朵白布花此时已经变成漂亮的蓝色，上面结着一粒粒微闪的晶体，阳光下莹亮透润，引人注目。
它兴许不如珠玉珍贵美丽，但此前不过只是两朵普通的绢花罢了，现在却是如同莹亮的蓝玉般，变化之过程如此奇妙，叫人惊叹。
南风斋的学子们忍不住皆围过来，七嘴八舌的问起。
“蒋钰风，这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白布花怎么会变蓝呢？”
“布的材质似乎也变了。”有人仔细观察道。
“是否与你最初拿出来的那瓶罐里的东西有关？”
“蒋公子，快些说与我们听听吧。”
“是啊，是啊。”
以往矜贵的少爷公子们，此时都快如同扑棱着翅膀的鸭子般，嘎嘎不休。
蒋钰风是想开口解释，然而还未待他吐出一个字前，教周礼的曹西席便走了进来。
“唉，先生怎么进来的这么早。”
“好想先生再出去逛一逛。”
正常来上课的曹西席：……我看你们是好想被拍戒尺。
不过之后，曹西席也发现了蒋钰风的那两朵莹亮蓝花，毕竟昨日南风斋的动静他也略有耳闻。
当即稀奇道，“两朵白布花是如何变成蓝花的？我看若不解释清楚，其他学子也无心听课，蒋钰风，你便说说。”
“先生英明！”其他学子欢呼雀跃道。
蒋钰风苦笑，“先生，学生也只是按照表姐教给的步骤试验，布花能够变成蓝花，皆是因为这瓶硫酸铜，但如何变为何变，学生也还没有弄懂其中原理，需得回去问一下表姐。”
“硫酸铜是何物？”
“褚姑娘真乃奇思妙想，她是如何发现的？”
“蒋钰风，你能借给我一点这什么硫酸铜吗？”徐璧略微不好意思道，“我也想亲自试试看。”
看两朵白布花切切实实的变成另外一种不同的样子，着实有意思的紧。
徐璧话一出，其他学子也起了心思，纷纷想要求得一点。
南风斋的课堂上吵闹起来，引得其他斋院再次奇怪。
离得最近的东禺斋也不禁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南风斋的学子今日是怎么了？都已经闹腾第二次了。”
“西席不管一下吗？”
“我听说是蒋钰风弄出来什么稀奇的东西。”
“是什么？”
“不知道，要么等下课后我们去……”
“肃静！”正在东禺斋讲课的西席怒道，“老实听课！”
东禺斋安静下来，南风斋也在曹西席的戒尺拍打声下鸦雀无声。
“瞧你们一个个的，还想不想上课了。”曹西席摇摇头，对蒋钰风道，“此物是否珍贵？”
他问这话也是在让蒋钰风间接地回答其他学子，若是珍贵，想必其他学子就不会肆无忌惮的索取，蒋钰风便也不会难办了。
蒋钰风起身道，“回先生，钰风曾问过表姐，此物不难制作。”
不难制作也就是珍贵不到哪里去。
南风斋的学子们双眸一亮，看向蒋钰风的目光分外热情。
曹西席点点头，“如此，倒也好说了，待敲钟后你们再谈论此事，现在，上课。”
“是，先生。”学子们整齐划一道。
然而下课后，东禺斋的学生竟也寻了过来，待清楚事情的经过，瞧见两朵蓝花后，也纷纷去和蒋钰风套近乎要取一些硫酸铜。
南风斋的学子们怒了，就那么点东西，我们斋的还不够分，你们东禺斋的来凑什么热闹！
“快走快走！钰风可是我们南风斋的人。”
“东禺斋的快出去！”
“别这样嘛，同为太学的学子，匀一些给我们怎么了，再说人家蒋公子还未说话呢。”
“南风斋的可不要小气，再闹下去，西挌斋的都该来了。”
西挌斋的位置离着南风斋远些，不过此时也却有两个西挌斋的学子在好奇的往这边张望。
徐璧小声的对蒋钰风道，“都怪我，要不是我说出来，你也不用这般的为难。”
蒋钰风表示没关系，站起身道，“诸位同窗，硫酸铜暂且就这么一小瓶，就算是南风斋也尚还不够分，更何况此前是徐公子已经先开口，我必是要先予徐公子的。”
其他人表示理解。
有人道，“蒋公子，既然此物是褚姑娘研究出来的，那么可否请你帮我问一问褚姑娘，予一些出来给我……”
瞧见周围同窗好友们的目光，那人果断变话，“给我们。”
蒋钰风点头答应，他觉得要是不答应下来，今儿个怕是不好出太学的大门了。
*
镇北将军府上。
褚寻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真的有这么多人要吗？”
“可不是嘛，表姐。”蒋钰风苦着脸点点头，“这几天我都快被他们烦死了，就连西席也有想要些研究的。”
“表姐，会不会让你为难了？”蒋钰风道。
褚寻真道，“没什么，制作不算难，明天你差人来取吧。”
“先谢谢表姐了。”蒋钰风喜道。
待蒋钰风将东西交给南风斋东禺斋的学子们时，西挌斋的才反应过来，然而他们再想要去却不大好意思，毕竟已经有两斋够麻烦蒋钰风还有褚寻真了。
幸好赵西席人不错，这日上课时打算亲自在课堂上试验一番，满足西挌斋学子们的好奇之心。
徐璧第一时间便得到了蒋钰风赠与的硫酸铜，回到家后就开始迫不及待的试验起来。
奇怪的行径不禁引起了徐老的注意。
待徐璧也成功地将两朵布花变成莹亮的蓝花后，徐老不由得惊奇问，“这是怎么变得？”
细细询问过小孙子后才得知原委。
“原来是褚姑娘研究出来的。”徐老道，“你们斋内的学生都对此感兴趣吗？”
徐璧道，“祖父，不只是我们斋内，就连东禺斋西挌斋的学生也感兴趣。”
徐老问：“怎么，北悦斋的学生对此不感兴趣吗？”
徐璧撇撇嘴咕哝，“北悦斋的就算感兴趣也不敢过来啊。”
“壁儿，你觉得做这个试验有意思吗？”
徐璧极快的点头，“当然有意思，祖父。”
徐老若有所思的捋着胡须。
徐璧疑惑问，“祖父，您在想什么？”
“近日，太学的孙祭酒正同我商量，要给你们新增一节课。”
徐璧闻言大惊失色，怎么还要增课？！
“增加一节趣味课。”徐老笑眯眯的补充道，“看你们学业如此之忙，精力还这般的旺盛，便索性在太学里设一堂趣味课消耗消耗。”
徐璧睁大眼睛听着，“那祖父您的意思是……”
“祖父在想，既然褚姑娘研究出来的试验如此有趣，不如干脆设这一堂，叫你们在课上完成。”徐老看向徐璧道，“壁儿你玩儿心大，做什么事情都从来不怎么认真对待，但这次的试验，祖父还是第一次见你如此沉迷。”
徐璧脸色微红，倒也没有反驳祖父对他的评价。
徐老道，“但这件事情，还得先叫褚姑娘同意才行。”
“那要不要孙儿去问一问蒋钰风？”
“不，这件事情，我亲自去将军府一趟。”
瑞亲王府里。
“王爷，这便是太学里近日疯传的蓝花。”下属恭敬的将锦盒呈上。
金绒长形锦盒里赫然是两朵莹亮的硫酸铜蓝花。
戚司安轻捏起一枝细瞧，唇边挑起浅浅的笑意，声音微不可闻道，“果然，她总是有更多的惊喜给我。”

第17章
翌日，徐老便来到镇北将军府上。
褚老夫人和蒋红蓉出门迎接。
“徐阁老怎么会突然来咱们府上？”蒋红蓉奇怪问道，褚藩良不在，总不能是来找她们的吧？
褚老夫人也是疑惑不解，照理说，镇北将军府应该和内阁学士徐庸没什么交集才对。
少顷，迎徐老进府。
待徐老说明来意后，褚老夫人和蒋红蓉对视一眼，竟然是来找寻姐儿的？
这可更叫人奇怪。
差丫鬟去喊人后，褚老夫人笑道，“不知我家寻姐儿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要劳烦徐阁老大驾？”
徐老道，“冒然拜访，倒叫老夫人和褚夫人为难了，不过本官确实有一事要同褚姑娘商量。”
褚老夫人和蒋红蓉闻言，还是有些一头雾水。
这几日寻姐儿都乖乖的在府上没有出去，什么事情能麻烦徐阁老过来同她商量？
正想着，丫鬟领了褚寻真过来。
进到屋里后，褚寻真在褚老夫人的介绍下见了礼。
徐老直接开口述明来此的原因。
“在太学里新增一节课？要我去做女先生？”褚寻真有些惊讶，“女子能去太学吗？”
这也是徐老一晚上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太学每十日例休一天，十天内出一天在未时到申时之间设一堂趣味课，暂且由褚寻真担任女先生。
毕竟，要考虑到目前只有褚寻真明白似蓝花奇妙又趣味的试验。
“有何不可去的。”
徐老笑道，“我大蔚朝历史上也出过不少惊才绝艳，钟灵敏秀的女子，先贤青抚先生便是其中一位，教书育人，著述无数，至今还被收录在太学的藏书阁内。”
褚寻真道，“可只有半天的时间，外舍四个斋院难道要分开教学？不若到那时寻间大屋，一同教授学习，徐老不觉得，这也是一个促进学子们友好交流的机会吗？”
大学公共课啊，在大教室里一起上课，更何况外舍四个斋院的学子们加起来也不算太多。
徐老闻言思索片刻，照他原先所想，其实是打算十天内让一个斋院的学子先行上课，十天一轮，但这样确实未免太过麻烦。
褚寻真的提议他此前从未想过，但也不无不可，毕竟，骑|射|课|时也是两个斋院一起。
“褚姑娘可知北悦斋是寒门庶子的斋院？若四个斋院一起，恐怕到时候不好教课。”徐老问道。
褚寻真点头笑道，“我知晓的。”
蒋钰风曾对她提起过，还说北悦斋的学子们独往独来，从不往其他三个斋院的地盘过去，也甚少与之交流。
太学里固然有阶级观念，但一群还是半大的少年又能有多少隔阂，不说消除，但也可以给彼此一个接触的机会。
这也是方才褚寻真为什么要向徐老提议的原因。
当然！最重要的是，能够一节课就讲完的东西为什么要分四节课来讲？！
跨度还十天一轮，战线拉得太长，到时候有意思也会变得极没有意思。
至于徐老觉得不好教课的问题，在褚寻真看来，也着实不算些什么。
她能带好大学里恃才傲物的师兄师姐们，自然也能叫一群少年们心悦诚服。
……………………
那日，徐老接受了褚寻真的建议，回去后便与太学的孙祭酒商量。
三天后，太学里。
蒋钰风疑惑，“先生叫我们来三思斋里做什么？而且，怎么四个斋院的学生都来了？”
徐璧与他站在一起，往周围看看，他们南风斋的站在一处，其他三斋也是，尤其是北悦斋，恨不得站在角落里，离着他们远远的。
而三思斋原本是放废旧书案、杂物等东西的房间，也是学生犯错时，被处罚来此的斋院，现在里面却大变了样子。
废旧的书案杂物等清理一空，新的书案四个相对被摆放在一起，形成一方大桌。
徐璧若有所思，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些什么，刚想拉着蒋钰风说道说道，就见孙祭酒一脸笑容的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穿白玉兰散花纱衣的女子。
蒋钰风小声惊呼：“表姐？”
徐璧：他还真给猜对了。
学子间也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孙祭酒双手向下压，三思斋内为之一静，“叫你们过来这里，是有事情要宣布，此后，太学里要新增一堂课。”
“什么？怎么还要增加一堂？平时的学业就有够忙的。”有学生哀叹道。
“是什么课业？难道与祭酒身边的女子有关？她是谁？”
“新增一堂课的话，为什么要到三思斋来？而且还是四个斋院一起……”
下面吵吵闹闹的，如同鸡仔鸭仔摇摆过市。
孙祭酒的面容越加严肃，“肃静！”
一部分学生停了下来，一部分学生假装没有听见，也可以说是充耳不闻。
孙祭酒：“将我一指宽的黄杨戒尺拿来。”
霎时，三思斋内鸦雀无声。
孙祭酒哼了声，继续说道，“新增的一堂课乃趣味课，四个斋院需得一起在三思斋内听讲，授课先生便是由我身边的这位褚寻真褚姑娘担任。”
“褚姑娘？是不是那位解开了术策图的褚姑娘？”
“蒋钰风，她是你表姐吗？”
“什么？四个斋院竟然要一起上课？！”
“趣味课是什么课？玩儿啊？”
接下来，孙祭酒再次叫停，将增设的趣味课详细解释一下，也叫下面的学子们面上露出喜色。
啊，还真是要玩儿的课堂。
之后，一个个面露期待的瞧向褚寻真。
孙祭酒道，“褚先生，这里便交予你了，之后我叫书童将戒尺拿给你。”
褚寻真笑着点头，送祭酒离开。
孙祭酒刚走，下面便热闹了起来。
蒋钰风有些急，怕表姐应付不了这群精力旺盛，不好管教的学子们。
然而，明眸善睐的女子始终在上面笑意盈盈的注视着他们，即使脸皮再厚，逐渐的，他们也慢慢安静了下来。
褚寻真便道，“四人一组，找个位置坐下。”
学生们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才行动起来。
北悦斋的学子果然与其他三斋的泾渭分明，中间竟然还要隔着一个空桌子。
然而四人一组，到最后，却有三个人被单了出来，一个东禺斋的，一个西挌斋的，一个北悦斋的。
三人的神情都不太好看，慢了一步，没想到被单出来。
褚寻真道，“正好，你们三人便一组吧。”
三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都不大情愿。
“还不快坐下。”褚寻真一眼看过去，北悦斋的学子先行坐下，接着，其他两人才磨磨蹭蹭的坐过去。
其中一人还嘀咕句倒霉。
褚寻真只当没有听见，叫随侍的书童将需要用到的物件分发下去。
徐璧道，“钰风，是硫酸铜。”
蒋钰风点点头，看来今天是要做这个？
但没过一会儿，又在各自的桌案上发下来几样东西，指节高的蜡烛，几张宣纸，一团棉线，一把剪子。
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完全没有任何的关联，叫人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有何用处。
褚寻真坐在教案前，桌上有完成好的的硫酸铜蓝花，她道，“想必已经有人知道这两朵蓝花是怎么样做出来的，但也有人还未知晓。”
南风斋与东禺斋的大多数学子们不仅知晓，有的还亲自动手试验过，成功的很多，失败的也有。
而西挌斋和北悦斋的学子们只看过西席是怎么样演示的，并没有自己亲手试验过，此时听褚寻真说完，不由得期待瞧向桌案上的东西，这是要他们自己动手试验一番吗？
答案自然是。
褚寻真道，“桌案上的东西只有一份，你们四人一组要合作试验，至于试验的东西，白布花我没有为你们准备，你们若想要，可以自己缝制几朵。”
话音刚落，下面出现几声闷笑。
褚寻真继续道，“当然，也可以不用白布花，至于用什么东西，你们自己想，我只看最后的成果。”
下面的学子们眼神亮晶晶的。
“这个有意思啊，你说我们用什么试验？”
“去外面捡点枯枝树叶如何？”
“我们用毛笔怎么样？”
还有学子说待最后的成果出来时，要不要比一下哪组弄得最好看最漂亮。
当即有学生问褚寻真，“先生，若是我们一组试验出来的成果最好看，有没有什么奖励？”
褚寻真笑道，“有，我亲自给你们出一套算学题如何？”
“不、不，还是不用了吧。”提问的学子立即遭到其他学子们的哄打，看你多嘴了吧。
蒋钰风举手问道，“表、先生，那这纸张棉线蜡烛等又有何用？”
“先放在一旁，不用去管。”褚寻真道。
接下来的时间里，各斋院的学子们自由发挥，找到了新的乐趣。
一会儿，要么嫌弃对方手笨，要么就是被嫌弃自己的动作慢。
中间三人一组的，起初也是各不说话，到后来看别的学子讨论的热火朝天，趣味横生的样子，不由得也慢慢互相接触起来。
再之后，由陌生、生涩到能说几句话相互打趣，彼此之间处的也差不多越来越熟稔。
东禺斋&西挌斋的学子：北悦斋的看起来假清高，相处起来还行叭。
北悦斋的学子：他们其实也不算难相处。

第18章
硫酸铜溶液里被学子们放入各种奇思妙想的东西，待固定好后，褚寻真让他们先放在一旁。
“先生。”有学生举着透明瓶罐，晃着其中的蓝色晶体道，“里面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制作出来的？何为硫酸铜？”
褚寻真笑道，“我正要说，但你们不妨先猜猜。”
下面顿时讨论起来。
“硫酸铜硫酸铜……是不是硫酸和铜？”
“铜我知道，硫酸又是什么？”
徐璧杵了杵蒋钰风问，“钰风，你知道吗？”
蒋钰风：“我觉得既然取名叫硫酸铜，就应该是这两样东西制作而成的，至于怎么制作……”
他抬起头看了眼表姐，小声说，“表姐曾和我提过几句，是要进行焙烧。”
徐璧和另外两个学生立即靠过来，“就只是进行焙烧吗？可还有别的步骤？”
蒋钰风摇摇头，“这就不知道了。”他当时也并未怎么细听。
少顷，褚寻真在上面用戒尺拍了拍桌案，待下方的学生停止讨论时，笑道，“你们是否都觉得此物的制作与其名字有关？”
有学生道，“是，先生，学生以为硫酸和铜应是两样东西。”
“不过，硫酸又是何物？”
褚寻真道，“硫酸便是绿矾。”
徐璧等人：“绿矾是什么？”
北悦斋的学子：“哦，绿矾啊，那不是治疗伤寒用的东西吗？”
褚寻真：“确切的说是绿矾油，炼石胆取精华法，取的便是硫酸，在《黄帝九鼎神丹经诀》九卷中有记载。”而石胆就是胆矾。
“先生，我曾见过有人用绿矾在木桌上化了一个洞出来，硫酸是否也有这样的效果？”北悦斋的学子道。
褚寻真点头，“没错，硫酸为强水，不能用手去触摸，且具有强烈的腐蚀性脱水性，若直接与人体接触，会造成严重的烧伤。”
事实上，许多的化学实验都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古代缺少器具的情况下，一些实验的操作会更加艰难。
“嚯，那这种东西还是少碰为妙。”有学生小声道。
“至于硫酸铜最后是如何形成的，要先将铜粉进行焙烧，接着由硫酸分解，除去杂质等……”褚寻真简要的说了下。
“好复杂，但没有想到这两样放在一起，竟然能够形成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变化之奇妙，令人难以置信。”
“确实，每一步都是匪夷所思的变化。”
褚寻真在桌案前笑了，化学是什么，可不就是变化之学，所含甚多，与各学科之间也相互的渗透，甚至在我们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在进行着化学活动。
古时候的炼丹炼金等其实就是最早的化学实验，炼丹为什么有时会|炸|炉，就是因为化学实验危险啊，易|燃|易|爆|炸！
“先生，那这些东西又有何用？”有学生指着蜡烛宣纸问道。
“半天时间已经快过去，我们最后再做个小实验，怎么让纸自己动起来。”褚寻真道。
“让纸自己动？风吹吗？”
“既然是让纸自己动起来，蜡烛这些东西又有什么用处？”
蒋钰风找到机会举手问道，“先生，学生有个问题。”
褚寻真对表弟笑道，“说说看。”
“先生将这些东西一起分发下来，是否配合着一起使用，才能让纸无风自动？”
“没错。”褚寻真点点头。
“既然是这样……”蒋钰风略微思索道，“有剪子，有纸，难道是要将纸裁剪成一种形状？”
褚寻真：“猜的不错。”
她看向下面的学子道，“你们也不妨猜一下，要将宣纸裁剪成什么形状？”
“那就太多了，难道有一种形状是可以自己动的？”
“剪子和纸都有用处，那蜡烛和棉线呢？”
“棉线是不是要系于纸上？”
“是缠绕在蜡烛上吧？”
“这里面我最想不通的就是蜡烛，不管宣纸剪成什么形状，如何动，应该都和蜡烛没什么关系吧？”
“我倒是觉得蜡烛才是其中的关键。”
下方的学生们讨论半天，没有讨论出确切的结果，甚至有人还动手将宣纸剪出几样形状来。
“先生，到底该怎么样做？”
褚寻真道，“这里面有两个关键，一是将蜡烛点燃，二是将宣纸裁剪成螺旋的形状。”
“哈哈我猜对了，我就说蜡烛才是关键。”
“螺旋状？是一圈一圈的吗？”
“蜡烛点燃后要怎么做？总不能是烧纸吧？”
褚寻真并未多说，让他们自己去探索。
下面真有几个动手能力强又善于思考的学生，四个人一组总能讨论出不少个所以然来。
例如，褚寻真就发现在西挌斋的一组里，有学生成功的将宣纸裁剪出来，并且想到要用棉线系于其上，但棉线却系错了地方，系于纸的最边缘去了。
后来，还是他旁边的一人将纸拿了过去，寻思一会儿后，将棉线系在了螺旋状纸的中间。
“是不是放在蜡烛上面？”
“先试试？”
他们小心翼翼的将螺旋状的纸片拎在蜡烛的上方。
“动、动了，动了！！”
“嗷！你们快看动了！纸片自己动了！”
西挌斋的这一组是第一个试验成功的，欢呼声响彻在三思斋内，引得其他学生侧目过来。
“啊——慢了一步，明明我们也是这样做的。”有学生泄气道。
这个小实验并不复杂，再加上褚寻真之前有过提示，在动手的过程中便很容易就可以想到。
“我们也慢了一步，唉。”
“可惜了。”
最先成功做出实验的一组学生不禁得意洋洋，看着纸张在蜡烛的上方慢慢旋转着，其心里的骄傲程度简直不亚于在公试中得到全部的甲等成绩。
“先生先生，我们棒不棒！”
褚寻真不由得笑道，“很厉害。”
“哈哈哈咱们这一组是第一！”西挌斋的四个学生简直要乐得上天。
气得其他学生暗地里嘀咕，“真欠揍。”
有相熟的朋友更是一把将他们搂倒，摩拳擦掌的就地按压下去。
笑闹过后，有学生问道，“不过先生，为什么要将宣纸裁剪成这个样子？”
“对啊，为什么在点燃的蜡烛上可以无风自动？”
褚寻真解释：“这是因为蜡烛燃烧会加热它上方的空气，被加热的空气会变轻，之后上升，而旋转是最容易的推动方式。”
热空气上升，冷空气下降，循环往复，也是引起刮风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下方的学子们若有所思。
褚寻真看了眼时辰，起身道，“今天的课程已经结束，可以下课了。”
然而下方的学子们却发出哀叹声，以往敲钟响起后总是要迫不及待的冲出去，现在却仿佛屁股黏在了座椅上。
“怎么过的这般的快？钟是不是敲早了？”
“先生，下一堂课在什么时候？”
“先生，我们还不想走。”
褚寻真笑道，“下一堂课就要等你们例休回来了。”
话音刚落，下方顿时一片叹息。
徐璧羡慕的看向蒋钰风道，“你之前说过先生有一间实验室，钰风，你是不是可以经常进去？”
蒋钰风挠了挠脸颊，“也不是经常，表姐说里面有些东西不能随意乱碰，我又分不清楚哪些是不能碰的，所以要表姐跟着。”
“那也很好啦。”
“对啊，有先生在，还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
“蒋钰风，我也想要这样的表姐！”
蒋钰风正色道，“那不能给你。”
一群学生兴高采烈的从太学回家，又在家人们莫名其妙的注视下准备出蜡烛剪子等东西。
“爹爹，今日我教给你一个奇妙的实验。”
“祖父，您可千万别眨眼，仔细看我的操作。”
“爹，娘，孩儿今日在太学里学到一手……”
各长辈们：“…………”
于是乎，在太学学子们的得力宣传下，褚寻真在太学里当女先生的事情，被成功的宣扬了出去。
并且，能够瞧出来，不过才一堂课的时间，褚先生就深受学子们的欢迎。
这件事情还传到了盛佑帝的耳朵里。
望着面前自动旋转的螺旋状纸张，盛佑帝抚掌笑道，“果真是奇思妙想，也不知道褚藩良这个大老粗，是怎么生出个这般聪慧的姑娘。”
徐老笑道，“陛下莫不是忘了，还有褚夫人的功劳在。”
盛佑帝哈哈大笑，“朕看呢，且都是褚夫人的功劳。”
笑后，看向一旁托腮的戚司安，道，“司安是否也觉得奇妙？”
戚司安收回一直盯着瞧的眼神，嘴角挑起，懒洋洋道，“确实有趣，我倒想亲自去太学里瞧瞧，褚先生是如何上课的。”
“褚先生”三字在嘴里慢慢说出，戚司安眼底的兴味渐浓。
盛佑帝道，“司安若是觉得有趣，朕叫……”
话未说完，戚司安的神情却已经冷淡下来。
他的眉眼一向是笑的，冷笑，嘲讽的笑，肆意的笑……这会儿却像是挂上寒霜，即使对面之人是高高在上的皇帝。
“臣，不需要陛下擅作主张。”
这话可以说是大不敬，但盛佑帝却只是蹙眉叹气。
徐老低着头，仿佛自己不存在一般。
半响，戚司安站起，拱手告退。

第19章
“表姐，在太学里授课的感觉如何？”
“挺有意思的。”褚寻真笑道。
闲来无事，蒋婼芸便拉着褚寻真出来走走，提起太学，不禁兴奋道，“表姐你知道吗？太学里最有名的便是岁寒三友之景，松坡，竹林，梅亭，冬日在亭子里赏雪赏梅，煮酒论诗，好不惬意。”
褚寻真道，“那也要等入冬再说，现在还早着呢。”
两人正说说笑笑的往前走，突然见前方的一处地方人群聚拢，紧接着便传来喧闹之声。
“前面怎么了？”褚寻真有些疑惑的望了望。
蒋婼芸倒是明白怎么回事，努努嘴说，“表姐，你不常出来，怕是还不知道呢，萧素兰从徐州回来了。”
“萧素兰？”褚寻真有些讶异的眨眼，“是那位被称为洛神女的萧家姑娘吗？”
“除了她还能是谁。”蒋婼芸道，“萧素兰一出，恐怕就连魏丹语都要靠边站才行。”
萧素兰神女姿容，十几岁时便名动京城，文采斐然，一手的花鸟墨画清新雅致，朴素自然，极受欢迎。
“虽未明说，但我看这京城里最美的便是萧素兰了吧。”蒋婼芸满脸感叹道。
褚寻真却突然笑了起来，“婼芸，我觉得你应该再加上两个字。”
蒋婼芸面露疑惑，“加什么？”
“女子。”褚寻真道，“若不加上女子二字，京城里最美的人可不能算作是她。”
蒋婼芸先是不解，随即瞪大眼睛，震惊道，“表姐，你是说瑞……”
她倏地捂住嘴，一脸“表姐你胆子太大了吧”的表情。
褚寻真：“可别乱曲解我的意思，我明明说的是舅舅。”
才怪！
蒋婼芸心道，你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样说的。
若说人间真绝色，恐怕还真没有人能够比得上瑞亲王，绝色是真，最不能惹的也是真。
曾有位书生不过赞扬一句瑞亲王的容貌似皎月，便被其拖下去装扮成了女子绕街一圈，最后羞的书生差点在京城里待不下去。
褚寻真与蒋婼芸走远后，巷口处又漫步而出两个身影。
戚司安面无表情，白桓初捂嘴忍笑。
最终，白桓初憋不住笑意道，“司安，输给蒋胜雪，你有什么感想吗？”
戚司安慢慢的挑起嘴角，“我输了吗？”
“人褚姑娘可说京城里最美的是蒋胜雪。”
戚司安：“你觉得，她敢说京城里最美的人是我？”
白桓初：“谁敢说…………诶，不对，你平日里不是最讨厌别人谈论你的容貌吗？刚才，怎么没出去？”
戚司安看了他一眼。
白桓初立马道，“别别别，还是别了，褚姑娘这般聪明的人，你还是放过人家吧。”
“放过？”戚司安妖孽横生的笑了笑，越过白桓初往前走。
白桓初被他笑得一愣，随即追上去，“司安，戚司安，王爷，您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会真要和两位姑娘家斤斤计较吧？”
“戚司安！你倒是说话啊…………别再笑了，忒叫人瘆得慌。”
…………………………
“表姐，听说春黛阁新到不少的好东西，我们去看看吧。”
褚寻真点点头，道也好，正巧可以为褚老夫人蒋红蓉挑选几个礼物。
春黛阁是京城里最大的首饰铺子，珠钗步摇发簪等应有尽有。
褚寻真与蒋婼芸两个人进去后，便各自挑选，褚寻真已经挑好两件礼物，蒋婼芸却还在摇摆不定，不知道该选银鎏金掐丝点翠花卉小簪还是要选金累丝红翡翠步摇。
“表姐，你快帮我选选看，到底哪件更……”
话还未说完，便见一只手拿起了那支金累丝红翡翠步摇。
蒋婼芸转头去瞧，神情当即冷淡下来，“何翠芝，你做什么？”
拿起步摇的人正是何翠芝。
只见她一脸惊讶道，“原来婼芸从毫都回来了，真是许久不见呢。”
蒋婼芸懒得和她虚假叙旧，伸手过去要拿回步摇，却被何翠芝躲过，神色委屈道，“婼芸，你如果喜欢这支步摇，直说便是，为何要抢……”
蒋婼芸霎时扬眉恼怒，“谁要抢了，明明是我在看这支步摇，你突然拿了过去！”
何翠芝立即一脸的歉意，“对不起，婼芸，我没有注意到你在看，还给你……”
周围的人注意到这边，指着两人窃窃谈论。
蒋婼芸气得面色通红，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褚寻真道，“何小姐的眼睛是摆设，难道连耳朵也是摆设？方才婼芸的说话声音不小，何小姐离得这般近，就没有听到吗？还是听到了，只不过故意的想给我们找不痛快？”
“也是。”未等何翠芝回答，褚寻真点点头说，“毕竟你当初暗里到处传播我的坏话，婼芸耻于有你这样的朋友，便与你断绝来往，难怪你要看我们不顺眼。”
当初褚寻真的奇葩行径能够被传扬出去，确实是何翠芝的“功劳”，这件事情，一些人也略有耳闻。
现在，褚寻真于西珍园雅集上一鸣惊人，先解出端儒大家的术策图，后担任太学里的女先生，形象早已不复从前。
而暗地里乱嚼舌根的长舌妇，总会让人一如既往的不喜。
瞧着周围人变化的目光和指指点点的手势，何翠芝俏脸煞白，仿佛烫手般的将金累丝红翡翠步摇扔回柜台上。
掌柜的忍不住道，“可轻点放，扔坏了是要赔钱的。”
何翠芝气得转身要走，不料春黛阁门口处又走进来几人。
荣薇跟在萧素兰的身后，瞧见何翠芝苍白的脸色，不由得问道，“翠芝，你这是怎么了？”
何翠芝当即落下泪来，委屈的喊了声荣薇。
“谁欺负你了？！”荣薇走过来抱住她，气势汹汹的环视着春黛阁内的人。
褚寻真和蒋婼芸简直看的叹为观止。
荣薇乃是荣侯府的三小姐，亲姐姐则是现在极为得宠的荣贵妃，她若想知道什么事情，别人也不敢不答。
清楚原委后，荣薇看向褚寻真与蒋婼芸两人，嗤道，“不过就是一支步摇，选什么不好，春黛阁里这么多呢，蒋姑娘不妨选支别的，将这支金累丝红翡翠步摇让予我们。”
蒋婼芸被气笑了，她怎么不说让何翠芝选件别的。
褚寻真道，“我们就要这支步摇，春黛阁里这么多的首饰，荣三小姐不妨带着何小姐去挑选些别的，总有一件适合何小姐。”
荣薇怒道，“你凭什么让我们去挑选！”
“…………”
这话说的好没有道理，本就是蒋婼芸先选的步摇，荣薇可以让她去挑选别的，轮到自己时却这般作态，叫旁人看了不禁心里摇头。
萧素兰本来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当仙女，现在也不由得开口道，“薇儿，不过一支步摇，再去选别的就是。”
照理说，萧素兰的家世不如荣薇，可|荣薇却惯爱跟在萧素兰的身后，唯她马首是瞻，亦步亦趋。
萧素兰去了徐州两年，现在回来，荣薇又立即跟了上来，她一开口，荣薇便撒痴笑道，“兰姐姐，这支步摇我也喜欢，就是想要嘛。”
萧素兰闻言无奈的摇摇头，眉头轻蹙起，看向蒋婼芸道，“这位姑娘，你也是极喜欢这支步摇吗？”
蒋婼芸道，“不喜欢我买它干什么。”
萧素兰道，“薇儿，你也听见了，不要强人所难，咱们再去选别的便是。”
荣薇不情不愿的撇嘴，但到底没再说什么，何翠芝在一旁悄悄的握紧手心。
就在这时，春黛阁又走进来两人。
白桓初唉声叹气道，“司安，咱们来首饰店里做什么？又没有什么要买的。”
戚司安并不理会他，径自走到里面。
春黛阁的掌柜瞧见，赶忙出来迎接，“不知瑞亲王要看些什么？”
“近日来的新品全部都拿出来。”戚司安道。
掌柜的急忙点头应道，亲自将新品全部拿出。
“都在这里了？”
掌柜的欲言又止。
“怎么？”戚司安漫不经心的挑眉问道。
“还有一件，是这位姑娘手上的金累丝红翡翠步摇，但是这位姑娘已经说要买走。”掌柜的急忙道。
在戚司安看过来的那一刻，蒋婼芸突然觉得手上的步摇极为烫手。
还不如就给了荣薇呢，她暗自想到，实在不愿意面对瑞亲王。
“拿过来。”戚司安淡淡道。
“这……”掌柜的看了眼蒋婼芸。
蒋婼芸委委屈屈的放下，她可不敢惹瑞亲王。
荣薇暗自嗤笑，还不是得不到。
就在这时，戚司安道，“你们想要这支步摇？”
褚寻真一愣，因为戚司安看向的人是她。
没瞧见表妹在疯狂地使眼色，褚寻真不由得点点头，“是想要。”
戚司安蓦得笑起，比春黛阁里的珠钗还要熠熠生辉，“你若回答好本王的问题，步摇可以送你。”
“什么问题？”褚寻真道。
戚司安看向春黛阁的掌柜，叫他挨个说出各个新品收拾的价钱。
掌柜的不敢耽误，找出账册便报了起来。
“多少？”说完的瞬间，戚司安看向褚寻真道。
“五百三十七两银。”
白桓初立即道，“掌柜的，还不算一算，可对？”
掌柜的闻言立刻埋头算起，半响后，不由得惊叹点头，“对，对极！这位姑娘算的一点都没错，厉害啊。”
白桓初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解出了端儒大家的术策图。”
蒋婼芸一脸崇拜的看向表姐。
戚司安的嘴角勾起笑意，将金累丝红翡翠步摇放下，转头又拿起一堆首饰里最亮眼的存在。
“白玉孔雀点金簪。”
掌柜的道，“王爷好眼力，这是极品白玉簪，也是春黛阁里最贵的一支簪子。”
戚司安转着簪子道，“你说，最贵的簪子是不是要配最美的人。”
掌柜的虽然一头问号，但还是立马点头，“是是是。”
荣薇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萧素兰，萧素兰的双手悄然握紧。
就在众人以为瑞亲王意有所指时，便见他摇摇头道，“可惜，本王用不上这东西，便给你吧。”
戚司安将白玉孔雀点金簪连着金累丝红翡翠步摇一起推给褚寻真，“你赢的。”
又看向掌柜的道，“账记在瑞亲王府，一会儿有人将银两送来。”
“是，王爷。”掌柜的点头。
褚寻真有些愣住，低头瞧了眼放在自己眼前的两件首饰。

第20章
回去时，蒋婼芸拿着金累丝红翡翠步摇翻来覆去的看，一脸的欣喜雀跃，“表姐，这可是从瑞亲王的手里赢来的，你瞧方才荣薇何翠芝她们两人的表情，今晚我能开心的吃下三碗饭。”
褚寻真笑了笑，望向自己手中的白玉孔雀点金簪，神情若有所思。
“表姐，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瑞亲王在春黛阁里说的话。”
“说的什么话？”蒋婼芸疑惑道。
当然是那句“最贵的簪子要配最美的人”，要么是自恋，要么……意有所指。
褚寻真想起之前和蒋婼芸在街上的谈话，不由得暗自嘀咕，“不会被他给听见了吧……”
“表姐？”蒋婼芸没听清楚，但不妨碍她高兴，“没有想到瑞亲王竟然这么大方，竟然连同白玉簪也一起给了。”
“嗯，确实。”褚寻真道。
…………………………
阔别京城两年，再次回来，萧素兰的名声又再次于坊间内传扬，且多被赞美。
“听说她将自己的画挂在书坊里，向往来的人筹款，筹到的钱款会全部捐给那些生活贫苦的孤儿们，而现在很多的读书人都在赞叹萧素兰不仅蕙质兰心，更人美心善呢。”蒋婼芸坐在桌边，一边啃着果子一边道。
“嗯。”褚寻真正在小心的挂弹簧，心不在焉的听着。
蒋婼芸啃完最后一口果子，感叹：“这次魏丹语真要靠边站了，萧素兰一回来，之前追捧她的人便立刻没了踪影，也不晓得她会被气成什么样子。”
褚寻真嗯嗯的点头，继续埋头沉迷于研究。
蒋婼芸也不说了，看梨花木桌上满是零零散散的东西，便凑过来好奇问道，“表姐，你到底在干什么？这些又是什么东西？”
“我在研究弹簧力学。”褚寻真随口答道。
“弹簧力学？那是什么？”蒋婼芸一脑袋问号。
“就是在外力的作用下可以进行功和能的转换。”
蒋婼芸：“…………”
没听懂。
“这样一圈一圈的就是弹簧吗？”
“嗯，是。”褚寻真点点头，继续忙活。
蒋婼芸升起兴趣，看向梨花木桌上一个铁制的奇怪东西，问：“表姐，那这是什么？”
褚寻真抽空瞥去一眼，道，“是手摇式千斤顶。”
又是不能听明白的词语。
蒋婼芸好奇的翻看，在里面也发现了小小的弹簧，不由得道，“表姐，这是做什么用的？”
“起重升降，可以升起几倍的重力。”
“是因为里面有弹簧吗？”蒋婼芸兴奋道。
“不是，是因为杠杆原理。”
“…………”
蒋婼芸默默的放下手中的千斤顶，撑着脸叹了口气。
过了会儿，又忍不住接着问，“表姐，那你现在研究的是什么？”
褚寻真抬起头，笑着看她，“无聊？”
蒋婼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蒋钰风整天忙于学业，我在家里又没个能聊事说话的，便只能来叨扰表姐，希望表姐不要嫌弃婼芸太过烦人。”
“不会。”褚寻真道，“你能来我很高兴。”
她放下手里正在研究的东西，笑道，“千斤顶才刚被做出送来，还没有试验过，现在要不要出去试一试？”
蒋婼芸的眼神亮起，点点头道好。
***
褚空宁与褚空泽回来时，便瞧见一群人聚拢在一处，嚷嚷着不知在喊些什么。
“起来了起来了，小姐，真的升起来了！”
“用这东西竟然如此的轻松容易，两个人就能行。”
“我看一个人也可以，太有用了。”
周围一圈的下仆，还有丫鬟侍女等在热切的谈论着什么，中间放着一堆重物，褚寻真与蒋婼芸正蹲在最前面。
“在做什么？”褚空宁与褚空泽走过来问道。
周围的下人立即散开。
“大哥二哥，你们回来了？”褚寻真听见声音后回头。
蒋婼芸也向两位表哥问好。
褚寻真道，“在做试验。”
“这又是什么东西？珍珠儿。”褚空泽好奇的走过来问。
“是手摇式千斤顶。”
蒋婼芸兴奋道，“大表哥二表哥你们不知道，刚才只一个人就将这些重物给全部的抬起，全靠这东西。”
“哦？这么厉害？”褚空宁来了兴趣，也一起蹲下查看。
蒋婼芸道，“当然，两位表哥不妨亲自试试。”
待亲自试过后，褚空泽不免觉得极有意思，褚空宁则是若有所思。
褚空宁道，“珍珠儿，有没有兴趣和工部的谈一笔生意？”
“工部？”褚寻真疑惑道，“什么生意？大哥是想将千斤顶用到工部里去吗？”
褚空宁点点头。
“可大哥不是在翰林院吗？怎么会……”
褚空宁笑道，“傻珍珠儿，朝堂上的关系错综复杂，即使我在翰林院，但也有用到工部的时候。”
褚空泽：“你倒是提醒我了，兵部的也兴许会用到这东西。”
两人目光灼灼的看向褚寻真。
褚寻真：“……好，我一会儿将生产制作千斤顶的方法写出来，再交予两位哥哥。”
“先谢谢珍珠儿了。”
…………
太学里，下午的堂课开始前，四个斋院的学子们便自觉地齐聚在三思斋内。
“不知晓今日，褚先生会讲些什么？”
“上一次的实验极有意思，我回家后便演示给我爹看，我爹直呼惊奇哈哈。”
“我也是我也是，回家拿出蓝花后，又展示了宣纸自动旋转，你们没瞧见，我祖父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以往都考教我功课，那天没说什么就放了我一马，哈哈你们不知道，我走以后，祖父自己又偷着试验了一番。”
“我拿这东西哄了我弟弟，他还是第一次乖得很，看得眼睛都不眨。”
学子们七嘴八舌的坐在一起讨论，这次四个斋院没有明显的划分出界限，气氛还算融洽。
之前单出来的三个学生，今日又坐在了一起。
褚寻真进来时，讨论才将将停歇。
“先生，今日要讲什么？”有学生迫不及待的问道。
褚寻真笑了笑，让随侍的书童将东西分发下去，“先做一个小实验。”
指节高的小蜡烛，盘子，玻璃杯，水。
“我知道，蜡烛肯定又是关键。”徐璧抢答道。
褚寻真笑着点头，“说的没错，这次的实验是如何让水倒流。”
她伸手指了指上面。
“向上流？也是自动的吗？”
“这不是废话，肯定是啊。”
褚寻真：“这次我不说怎么做，你们自己想一想，有了之前的实验，这个不难想出。”
学子们点点头，相互讨论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孙祭酒从门外走了进来。
“褚先生。”孙祭酒的神情有些难以形容。
褚寻真不由得站起，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见孙祭酒的身后又走进来两人。
瑞亲王和白桓初。
褚寻真：怎么又是他们？
“是瑞亲王……”
下面讨论的学子们慢慢噤声。
蒋钰风小声的问徐璧，“瑞亲王怎么来了？他有时会来太学吗？”
徐璧摇摇头，同样小声的回答，“当然不，从未来过。”
见下面的学子犹如被吓坏的小鸡仔们，白桓初不由得道，“继续讨论啊，我们只是随便看看。”
“…………”
依旧鸦雀无声。
白桓初憋不住笑意，转头看向褚寻真，道，“我听闻褚先生的讲课极有意思，便忍不住过来瞧瞧，望褚先生不要介意才是。”
褚寻真：她还能怎么说，当然是不介意。
不多时，又有侍者从外面搬来桌椅，摆放在最前头。
戚司安坐下后敲了敲桌子，眉眼微挑的看向褚寻真，“东西。”
褚寻真了然，这是要亲自动手的意思？
她叫书童将剩余的实验用具摆放过去。
白桓初好奇的翻看几样东西，“先前的纸旋转实验我也做过，既然两者有共通之处，那么蜡烛…………司安，你已经有想法了？”
转头一瞧，戚司安已经动起手来。
其他学子们也忍不住好奇观看，头微微的向这边转。
盘子里倒上些水，接着将蜡烛点燃，放于盘子的中间，再用玻璃杯罩上。
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盘子里的水正在慢慢的向着玻璃杯里倒流。
戚司安勾起嘴角，肆意的笑起，“很简单。”
周围的学子们忍不住偷偷委屈：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完全没有一点惊喜的感觉。
唉，瑞亲王为什么要突然来太学。
白桓初也不禁默然，你这样叫我们还怎么玩儿？！
戚司安微微侧过头，撑着脸慢悠悠道，“褚先生的算学很好，不妨出些题目叫本王一观。”
白桓初忍不住道，“戚司安，仗着你算学好是不是，就算你喜欢算学，我们还想多做几个有趣的实验呢。”
瑞亲王喜欢算学？
褚寻真不由得抬起头看了眼，恰巧对上戚司安带笑的眉眼，妖娆的惊人。
她垂下眼睛，心里嘀咕，男人长成这样还真是罪过。
“有一种数学游戏，不知道王爷感不感兴趣。”褚寻真道。
“说说看。”
褚寻真：“我先将游戏为王爷画出来。”
她取来纸笔，低头伏在桌案上画起。
九宫格，每一宫内又分为九个小格，特定的格内给出数字，之后按照解题条件推理，是现代有名的数独游戏。

第21章
将画好的数独交给戚司安后，褚寻真简单的解释一下玩儿法，“这是九宫格，每一宫内又有九格，格内的数字视为线索，要由此推断出其它格内的数字，且每一行、每一列…………”
听完后，戚司安笑道，“确实有趣。”
其他学子们探头探脑的瞧着，没敢说话，他们也想玩儿。
白桓初咂摸一会儿，也觉得有点意思，不禁道，“褚先生，能给我也画一张数独图吗？”
戚司安瞥了他一眼。
白桓初：“干嘛干嘛，就你瑞亲王能玩儿，我们不能玩儿了是不是？”
说罢，壮着胆子向褚寻真提议，给他们再多画几张数独。
褚寻真低头又画了张和戚司安手里不一样的数独图，叫随侍的书童们抄誊好后再分发下去。
戚司安瞧见，心情甚是愉快，眉眼勾人的问道，“和给本王的不一样。”
褚寻真点点头，“一个是锯齿数独，一个是对角线数独，王爷的比较难一点。”
白桓初道，“我看着都不简单。”
很快，书童们便全部都抄誊好，将数独图发下去。
蒋钰风握笔趴桌地看了一会儿，抬起头，和同样一脸茫然的徐璧对视，虚虚的问，“有想法吗？”
徐璧：“我再想想，再想想……”
三思斋內再次鸦雀无声，学子们或冥思苦想，或愁眉不展，少有的，露出痴迷的神色，兴致盎然。
“先生，要不……您提供一下解题的思路？”少顷，有学生举手问道。
“是啊，先生，我们想知道若是您，会如何的解？”其他学生闻言，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看向褚寻真。
褚寻真道，“试着先摒除一宫，看一行或是一列。”
“没了？先生？”
“我再多说，你们解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褚寻真笑道。
有些学子：我太难了，先生，宁可不要什么乐趣啊。
有些学子：先生说的极是，点到为止最好。
“司安，你怎么不解？”见戚司安迟迟不动笔，白桓初不由得问道。
“有些东西是要去细细品味推敲的，不急于一时。”戚司安笑得眉眼风流，指尖轻点在数独上。
白桓初闻言挑了挑眉梢，迟疑道，“我怎么觉得你是意有所指？”
“我能指什么？”戚司安嘴角挑起，反问道。
白桓初：对哦，除了数独外，他还能指什么，总不能是…………
他瞧了眼撑着头看书的褚寻真，心里否定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与其指望着戚司安能够开花，不如去指望铁树更要来的快些。
临敲钟前，下方已经有不少的学子顺了思路。
“应该是这样走才对，你这样排列，到这里就不行了。”
“不对不对，这个数不行，试试这个……”
“这个数字游戏真是极有意思，不愧是先生。”
还有学子哀叹：“算学真难……我果然还是最爱背书。”
“我什么都不爱！”
徐璧小声的对蒋钰风说，“回去快些求求先生，不要再出这样的算学题，太折磨人了。”
蒋钰风正提笔思索，闻言抬起头，挠挠脸颊道，“其实，我觉得还算有点意思……”
徐璧立即一脸惊恐的看向他。
兄弟，清醒一点，你要站在我们这一方阵营才是！
待敲钟声响后，有些学子小声的欢呼。
褚寻真起身笑道，“数独皆拿回去，若是解出来，于下一堂课交给我便行。”
“是，先生。”
***
“褚先生这是要回去？”见褚寻真开始收拾东西，白桓初问道。
“嗯。”褚寻真点头，教完学不回干什么。
白桓初将数独图卷起，道，“司安，我们便同褚先生一起出太学…………不是，你又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戚司安浅笑着收回眼神，“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还有点用处。”
白桓初：……他总有一天会被气得以下犯上。
出了太学后，褚寻真却没有瞧见来接自己回去的马车。
“路上别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吧？”白桓初道，“褚先生不若坐我的马车回去，也好……”
戚司安已经登上马车，闻言转头道，“白府和将军府并不顺路。”
白桓初想，就算不顺路，送人回去，绕一下远也是可以啊。
便听戚司安道，“瑞亲王府倒是和镇北将军府在同一个方向，上来吧。”
褚寻真愣住，白桓初也愣住。
戚司安挑眉，“怎么，还要本王下去扶你？”
“…………”
这种情况下拒绝，会得罪瑞亲王吗？
白桓初：他觉得若是褚先生不想上马车，以戚司安不按常理出牌的性格……还真会再下来，至于扶不扶人，那就另说了。
好在褚寻真也不是扭捏害羞的女子，谢过后，便提着裙摆登上瑞亲王的马车。
看着马车行驶，逐渐远去，白桓初喃喃自语，“这应该是有女子第一次乘坐瑞亲王的马车吧……”
戚司安，难道你真要铁树开花？！
白府的下人见白桓初在原地站立良久，不由得过来低声道，“少爷，不回去吗？”
白桓初抹了把脸，艰难的说，“还回什么回，走，跟上瑞亲王的马车！”
白府的下人：“……？”
马车内，褚寻真眼观鼻鼻观心的坐着，眼神不敢乱看，生怕抬起头后就会瞧见瑞亲王艳若桃李的面庞。
然而她老实的坐在一旁，有人却肆无忌惮的看着。
戚司安撑着头斜倚在窗边，眉眼微敛，慢慢一寸一寸的品味。
女子的穿着打扮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桃纹云雾长裙披落在座椅旁，头戴海棠穿花步摇，垂下的珠玉随着马车行驶一晃一晃的，光影闪烁，拢在女子姣好的脸庞上。
“本王的白玉孔雀点金簪呢？”蓦得，戚司安开口问道。
褚寻真微愣，抬起头说：“在府上。”
莫不是要收回吧？
“好看吗？”他道。
褚寻真别过眼去，不能看他余霞成绮似的笑颜，心里默念淡定，不就是长得比别人好看太多，没什么的没什么……
“好看。”褚寻真道。
戚司安嘴角的笑意加深，拉长声音慢慢道，“簪子配美人，本王用不上，但也不想埋没了它，既是你赢得的，就要好生使用，不能叫它蒙尘才对。”
褚寻真：“王爷，明日我便簪上。”
戚司安笑：“褚先生果然聪慧。”
褚寻真摸不准瑞亲王到底是什么意思，低头以笑容应对。
很快，镇北将军府便到了。
褚寻真被侍者搀扶下车，转身谢道，“劳烦王爷了。”
戚司安掀起一角帘子，白皙的指尖与妃色的帘角相错纠缠，叫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上面，“褚先生，待数独图解出，我再与先生清谈。”
蓦地轻笑一声，马车驶离。
褚寻真忍不住想，您为什么不在太学里就将数独给解出，她不想去清谈。
“珍珠儿？”
身后突然传来声音，褚寻真转头，“舅舅，您怎么在这儿？”
“有事同空宁商议。”蒋胜雪踱步过来。
“舅舅要走了吗？”褚寻真站在门口问道。
蒋胜雪却不答，眉间潋潋道，“方才那是瑞亲王的马车？”
褚寻真道是。
“接你的马车呢？”
“兴许是路上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吧，出太学后没有瞧见。”
蒋胜雪：“回来的路上也没有碰见？”
褚寻真一愣，确实没有碰见。
蒋胜雪见状，眉梢微挑，刚要说什么，就见一辆熟悉的马车朝将军府驶来。
“小姐。”妙舟和妙竹从马车上下来，看见褚寻真后，脸上焦急的神色才有所缓解。
蒋胜雪问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二爷的话，路上被人堵了一会儿，才没有及时接到小姐，幸好之后遇上白府的二公子，这才掉头回来。”妙舟回答道。
褚寻真问：“你们走的是哪一条路？”
妙舟：“小姐，还是原来的那条路。”
原来的那条路也是最近的一条路，既然没变，那就是瑞亲王的马车绕远了？
褚寻真有些怔愣。
蒋胜雪这时道，“进去吧，珍珠儿。”
说罢，转身往里走。
“舅舅现在不回了吗？”褚寻真追上去问道。
蒋胜雪转头，笑的冰雪消融，“突然想知道些珍珠儿在太学里的趣事。”
…………
屋内，拿着褚寻真新画好的一张数独，蒋胜雪道，“所以，瑞亲王今日去了太学？”
“还有白府的二公子。”褚寻真道。
又想起白桓初在太学里说的话，褚寻真好奇问，“舅舅，瑞亲王喜欢算学吗？”
蒋胜雪闻言，放下手中的数独，声音清冷幽幽道，“喜欢，且瑞亲王的算学极好，丹晔寺的慧言大师也极爱算学，两人算是半个知己。”
“为什么是半个？”
“因为，他们二人的性格不合。”
褚寻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珍珠儿。”蒋胜雪看她。
“嗯？”
“你觉得瑞亲王如何？”
超出男女之别，长得太过妖娆美丽。
“同舅舅一样好看。”褚寻真实诚道。
蒋胜雪霎时有些一言难尽，半响，轻笑着敲了敲褚寻真的脑门，摇头叹道，“该说你聪明，还是傻呢。”
“自然是聪明的。”褚寻真从不怀疑自己的脑瓜。
“不，你是个傻丫头。”蒋胜雪轻笑。

第22章
褚寻真出的数独叫人想破脑袋，也叫人沉迷。
最开始时只在太学里流传，教算学的西席喜欢，喜欢算学的学子们也极爱，一些学子们则是避之而唯恐不及。
“绕来绕去的，想不明白，突然间觉得我更想要背书，我爱春秋五经！”有学子发出呐喊声。
身旁的学子们闻言侧目鄙夷，信你才怪。
但真的有学子极爱这数独游戏。
北悦斋的一位学子便是，也是被算学西席偏宠的人，算术极好。
这位学子满脸痴迷之情，回家后就将已经解出来的数独图挂在了他买的那张术策图的旁边，然后被他开书坊的大哥瞧见。
便不禁询问：“这是什么图？”
学子激动道，“大哥，我和你说，这是褚先生……吧啦吧啦。”
“……”
“大哥不妨看看，真的极有意思。”
学子的大哥不像他那般喜爱算学，但却有个特别会做生意的头脑，开的书坊也算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
“这数独图你们外舍的学子们人手一张？”
学子点点头，面带疑惑，被大哥招呼手过去。
“我想抄誊一份，挂于书坊内。”
……………………
这日，萧素兰又亲自抱着画来到书坊。
掌柜的上前迎接，“萧姑娘。”
“刘掌柜。”萧素兰慢声细语道，“上一幅画卖完了吧。”
刘掌柜这次却面露迟疑，看向书坊内，萧素兰的画还挂在上面。
她于书坊内挂画，为筹集善款，捐赠给京城里的孤儿们，谁捐的钱款多便将画给谁，多日来，每次挂画后便很快的就会被买走。
然而今日，萧素兰抱画再来时，上一幅画却还好端端的挂在上面。
刘掌柜不失尴尬的笑道，“书坊内近日挂了褚先生出的数独图，这群读书人皆沉迷于此，所以就……”
萧素兰抱画的手不着痕迹的紧了紧，面上流露出几分淡然，几分好奇，“数独图是什么？”
“是一种数字游戏。”刘掌柜指了指书坊里面，围成一圈的读书人皆在热切的讨论着。
刘掌柜道，“数独极有意思，听说当日瑞亲王还得了另外一幅不一样的。”
“瑞亲王？”萧素兰蓦地抬起头，声音略微起了丝变化，秋水般的眼眸闪了闪。
刘掌柜毫无所觉，道，“是啊，当日褚先生在太学里授课时，瑞亲王和白府的二公子也在，听说正是因为瑞亲王的要求，褚先生才会画出数独。”
“瑞亲王……怎么会去太学？”
“自然是因为褚先生的讲课极为有趣，再者，褚先生是能够解开术策图的人，瑞亲王也爱算学，去看褚先生的课便不足为奇。”
萧素兰极力的笑了笑。
刘掌柜推崇道，“萧姑娘要不要也去一观？”
“不了，还有些许事情要办。”萧素兰道，“这幅画便暂且放在掌柜的这里，什么时候上一幅画卖出去，便什么时候再挂吧。”
刘掌柜答应下来，将画收好。
萧素兰垂落在袖内的掌心掐紧，转身离开。
****
数独的游戏在京城里流传开来，瑞亲王将他独有的数独解开后，未等找褚寻真清谈，当今太后的寿宴便要开始准备起来。
今年的寿宴有所不同，叫京城中的众多女子们分外期待。
只因，大皇子戚奉景到了要选皇子妃的年龄。
太后的寿宴便也是一场为大皇子相看的宴席。
褚寻真听后，不由得想，这不就是被亲朋好友们围观的大型相亲现场吗，嗯，古代版的。
蒋红蓉为此有些发愁，“要将我们珍珠儿打扮成什么样子，才好既不被太后大皇子注意到，又能够漂漂亮亮的。”
褚寻真：“娘，别想太多，没有人会注意到女儿的。”
京城里那么多的闺秀淑女，窈窕碧玉，之前有魏丹语，现在又有萧素兰，谁会注意到她。
蒋红蓉恨铁不成钢的戳戳她的脑袋，道，“哪里是为娘的想太多，是你想的太少，你大哥和舅舅说的没错，你呀，就是放在别处上的心思太多，以至于到这些事情上，缺点心眼儿。”
“…………”
娘，说归说，不带人身攻击的。
叹了口气，蒋红蓉道，“妙舟，将那件古烟纹碧霞罗衣和烟水丝锦裙拿来。”
“是，夫人。”
衣服拿来后，蒋红蓉让褚寻真挨个换上一遍。
最后道：“碧霞罗衣艳丽了些，穿那件烟水丝锦裙吧。”
褚寻真也觉得如此，点点头说，“听娘的。”
妙竹道，“夫人，小姐，戴什么首饰？”
褚寻真低头瞧了眼好似在身上荡起波纹的烟水裙摆，道，“戴白玉孔雀点金簪吧。”
“什么簪子？”等妙竹将簪子找出来后，蒋红蓉疑惑道，“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根簪子？”
褚寻真道：“哦，我从瑞亲王的手中赢来的，忘记说了。”
蒋红蓉：“……”
她拍了一记褚寻真的胳膊，气道，“你这丫头，怎么不早点告诉娘。”
褚寻真摸摸被拍的地方，茫然：“这有什么好说的？”
蒋红蓉被女儿气笑了，“你现在事无巨细的给娘说说看，怎么赢的？”
褚寻真便慢慢的讲起。
讲完后，蒋红蓉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听着倒也没什么，是瑞亲王的作风。
“真要戴这根簪子？”
褚寻真点头，“戴吧，又没什么，正好配这件衣服。”
将白玉孔雀点金簪亲手为女儿别入发髻，蒋红蓉不禁露出满意的笑容，确实相配。
“娘，京城里所有年龄合适的闺秀几乎都在太后的寿宴上了，您可得注意点。”褚寻真说。
“注意什么？”蒋红蓉还未反应过来。
便见褚寻真眨眨眼睛，笑道：“给大哥相看未过门的媳妇啊。”
“促狭。”蒋红蓉霎时笑起。
褚寻真让蒋红蓉给大哥注意点，却没有想到自己也是被注意到的一人。
寿宴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大臣们带着家眷，宫人侍女们井然有序的来回穿梭，大殿之上，盛佑帝和太后的位置离着老远，又是晚上，抬起头后也只能够瞧见人影，看不清楚人脸。
皆以为寿宴上可以面见圣颜，其实不然。
一些品级低的官员根本不可能进宫来参加寿宴，殿上按品级落座，桌案又一排一排的摆下去，即使褚藩良的官位不低，但前面还有妃子皇子老臣太傅侯爷等，待褚寻真坐下后，能瞧见人影都是不错的。
“来的人可真多。”褚空泽道。
褚寻真转了转头，问：“爹爹和大哥呢？”
“爹被从前一起在塞北打仗的部下围着，大哥在文臣们那边。”
对了，文臣武将分开而坐。
褚寻真往文臣们那边瞧瞧，还看到了舅舅的身影，如皎皎明月般显眼，周围的一众女子显然矜持又倔强的偷瞧着。
她不禁说，“舅舅也早就到了成婚的年纪，外祖母为何还不急着相看人家？”
褚空泽说，“急，怎么不急。”
他凑到褚寻真的耳边悄声道，“这件事情我也是隐约听说，家里瞒着的，舅舅似是八字……克妻……”
褚寻真不由得瞪圆眼睛，捂住要脱嘴而出的惊呼，“怎么会……谁给批的八字？”
“好像是慧言大师，之后外祖母又特意找普函住持算了下，要是好……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个消息。”褚空泽叹息的摇摇头。
褚寻真喃喃道，“我还以为是舅舅看不上……”
褚空泽：“珍珠儿，你可别说出去，家里面连咱们都给瞒着，就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也是偶然听见的。”
“我晓得，二哥。”褚寻真道。
寿宴上的饭菜传来已久，皆是冷的，叫人瞧着没有丁点食欲，褚寻真挑着一些果盘点心吃，便听殿前陡然安静了些。
宫里做的合桃糕味道很是不错，她正要去拿第二块儿糕点，便听殿上有人朗声喊她的名字，声音极具穿透力，叫这大殿之上蓦然一静。
顶着四面八方而来的眼神，褚寻真默默地将糕点放下。
少顷，有宫女过来低声道，说是陛下宣她上前觐见。
“珍珠儿，别怕。”
只来得及听到二哥的一句话，褚寻真便带着母亲兄长的担忧眼神，随宫女起身离开。
越往前走便越安静些，褚寻真低着头，能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气氛也逐渐变得低沉严肃，她心里倒不算紧张，就是觉得稀奇，怎么会宣自己上前？
待宫女领着站在一处位置上，褚寻真才发现大哥也在，悄悄瞥了眼，褚空宁正目光安抚的看向她。
“这便是你们将军府的掌上明珠了吧。”上面传来道慈祥的老人笑声，“别怕，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褚寻真依言抬起头，她也正好奇太后长什么模样呢。
对上一双灿若星辰没有丝毫害怕扭捏的明眸，太后略微一愣，随即笑得更加慈祥和蔼，“确实是位好姑娘。”
盛佑帝在旁边笑道，“也是位不可多得的才女，太后，您喜欢的蓝花小实验便是褚家的姑娘想出。”
再旁边，又有几位不认识的妃子们随声应和道，“是啊，太后，听说褚姑娘的算学极好，端儒大家的术策图可不就是她给解开的。”
“现如今在太学里授课，要称呼为先生哩。”
“奉景今日拿给您的数独图便也是褚先生想出的，可见聪慧。”
上面你一言我一语的，褚寻真微微垂下眼帘，看来太后之前并不清楚她是谁，那为什么又要宣她上前？
接着，盛佑帝又开口后，才叫褚寻真明白过来，原来是她做的千斤顶得了工部众人的大赞，这还不够，又由工部侍郎上书向盛佑帝赞扬一番。
盛佑帝宣她上前，要当面赏赐。
既然是因为此事，怪不得大哥也在。
不过，在寿宴上赏赐，之前又听太后、盛佑帝的妃子们开口……褚寻真觉得，这流程有些不对吧？

第23章
“褚家的姑娘奇思妙想，制作出的千斤顶难能可贵，于工部也大有裨益，且行之有效，当赏。”盛佑帝赞道。
“谢陛下。”
褚寻真跪下谢恩，待起身后，又听一道朗朗悦耳的男声响起，“褚先生出的数独极有意思，不知道能否帮本殿看一下，算的可还正确？”
太后在上面笑道，“奉景打小喜欢算学，又独爱端儒大家的术策图，如今褚先生将术策图解开，可算是找对人了？”
戚奉景瞧了眼于殿上微微垂头站立的女子，笑着回道，“皇祖母说的是，之前听闻有人将术策图解开，儿臣自是极为欣喜的。”
褚空宁不着痕迹的蹙了蹙眉。
蓦地，又是一声轻笑传来，褚寻真听到略微熟悉的低沉嗓音。
“你这话便说错了。”戚司安手中把玩着酒杯，眉眼潋滟的勾唇笑道。
“不知道奉景哪里说错了？皇叔。”
戚司安慢慢道：“说要将端儒大家的术策图撕掉的人，不是你吗？”
戚奉景闻言，脸色一僵。
戚司安慢腾腾的换了个姿势，道，“还是说，本王记错了？”
戚奉景极力的扬起笑容，“皇叔，那个时候是奉景不懂事，说笑而已。”
“是吗？”戚司安似笑非笑道，“你那个时候年纪也不小了，该懂得什么事情能说笑，什么事情当认真。”
被人在寿宴上如此的落面子，即使戚奉景假装的再大度，这会儿的脸色也不禁微沉下来。
戚司安说的事情他记得，不过是在两年之前发生的，源于嫉妒。
太后说的没错，他是喜欢算学，也独爱端儒大家的术策图，但不巧，戚司安也极爱，且比他聪明，比他能更快的解出算题……
再怎么样不甘心，戚奉景也不得不承认，在算学上，他不如戚司安。
于是，他的喜欢相比之下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尤其……在父皇偏宠的人不是他时。
戚司安明明知晓他意在术策图原稿，且向盛佑帝说过几次，却还是将图抢到了瑞亲王府上。
当初少年之气，叫戚奉景恼极后拦住戚司安索要，后被戚司安冷嘲热讽无数句，便脱口而出要撕掉术策图的怒话。
盛佑帝只当看不见，当时没有插手他们两人之间的争端。
戚司安那时候又正值疯魔，没理也不饶三分，听了这话后，当即冷笑三声，转身便走。
再之后，戚奉景便接连倒霉数日，弄得盛佑帝不想|插|手也得及时止损了。
两人的关系自此后针尖对麦芒，戚司安去封地徐州后才有所收敛，如今再次回来，戚奉景觉得他又是在针对自己。
眼见一个笑得眉眼微冷，一个脸色微沉，太后笑着打圆场道，“不过一句玩笑话，怎么还记到现在，司安啊，今儿个可是哀家的寿宴，不兴生气的。”
明明是瞧着大皇子略微吃亏，太后竟然先哄着瑞亲王。
大皇子的亲母乃皇后，此时淡淡开口道，“奉景。”
戚奉景敛去微沉的目光，面上浅笑着站起，“皇叔说的是，奉景以后必当谨慎言行。”
戚司安不置可否。
之后，便有宫女将戚奉景解出的数独拿到褚寻真的面前，褚寻真眉眼扫过，道皆对，接着又听盛佑帝说了几句话后，才得以回到席上。
刚坐好，蒋红蓉便拉着褚寻真的手轻轻拍着，面带安抚。
褚空泽在一旁道，“珍珠儿，方才怕不怕？”
“倒还好。”褚寻真说，“陛下和太后瞧着不凶，就是威严甚重，叫人不敢直视。”
她只在太后说抬起头的时候看了几眼，之后便全程微低着头，连皇后和其余几位妃子的面容都没有怎么瞧清楚。
“寿宴上又怎么会板着个脸，倒是瑞亲王，这么不给大皇子面子。”褚空泽小声道。
蒋红蓉拍了他一记胳膊，低声说，“讲这个做什么，不知道太后和陛下为什么叫你妹妹上去吗？”
褚寻真与二哥对视一眼。
褚空泽道，“不是赏赐吗？”
“什么时候赏赐不行，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蒋红蓉叹道，“没瞧见之前几个侯府国公府的女儿皆上前被问过话，这是太后为大皇子掌眼呢。”
褚寻真隐隐约约的有所察觉，此时不由得宽慰道，“娘，又不一定是我。”
“你不懂。”蒋红蓉摇摇头。
为大皇子选皇子妃又怎么会是如此容易的事情，盛佑帝实则早就已经拟定好几个皇子妃的人选，殿前宣看，便是要观其品貌与才情。
“本就不应该有你的，你爹明明和我保证过。”蒋红蓉皱着眉道。
褚藩良早说过盛佑帝属意的皇子妃人选，不是当朝太傅之女就是宁国公府的嫡女，如今却突然宣褚寻真上前觐见，明面上是赏赐，实则也是相看。
恐怕其中出了什么变数，就在大皇子戚奉景的身上，不然，好端端的在殿上问什么数独。
蒋红蓉满心忧愁的待到寿宴结束，等回去时，瞧见褚藩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的揪着他到一旁说话。
褚空宁在身边道，“珍珠儿，不必忧心。”
褚寻真道，“我不担心，大哥，以各方面来看，大皇子应该不会选我，就算他有意愿，陛下和皇后娘娘也不会同意的，娘是关心则乱。”
褚空宁闻言露出笑意，揉了揉妹妹的头。
“再者……”
褚寻真觉得，大皇子更像是没事吃饱了撑得，才找她出来。
“嗯？”褚空宁眼神疑惑。
“没什么。”褚寻真笑了笑。
………………
宫内。
皇后微皱着眉，看向大皇子，“景儿，你又做了什么事情招惹到他？”
戚奉景委屈、不解：“儿臣真是什么都没有做，躲着皇叔都来不及呢。”
今日被这么一通怼，他还恼的很。
皇后：“罢了罢了，他本身就万事不放在眼里，更有你父皇纵着，对上还是你更吃亏，以后，且离远着些。”
“是，母后。”
“褚家的姑娘又是怎么回事？你父皇明明已经为你定好几个皇子妃的人选，你怎么突然又去向太后提到她？”
戚奉景道：“儿臣不过是想见一见解开术策图的女子，再者，褚藩良的这个女儿又着实不简单，先前的水泥献策，实则也是她研究出来的，现在又研究出对工部大有裨益的千斤顶，儿臣也是好奇。”
“母后不否认她确实有几分才能，但与你却是不配的，没有她，这些东西你也可以得到，但若有她，你失去的则会更多。”
“母后想到哪里去了，儿臣真的只是好奇，母后说的，儿臣知晓，万不会做出有损自身利益的选择。”
皇后这才满意的点头，“今日于寿宴上，可有看好的人选？”
“母后，宁国公府的嫡女才貌皆可……”
………………
盛佑帝下旨，为大皇子戚奉景定下宁国公府的嫡长女，消息传来后，蒋红蓉提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娘，就说你想多了。”褚寻真这几天是该吃吃该喝喝，半点不担心。
蒋红蓉没好气道，“娘这是为了谁，小没良心的。”
褚寻真立即抱住亲娘的胳膊晃了晃，“为了我为了我。”
“爹也说不可能是我，如今确定了消息，您该让爹从书房里搬出来了吧。”褚寻真笑道，“不然爹爹都快要求到我这里来了。”
“浑说些什么。”蒋红蓉点点她的脑袋。
下午时，褚空宁一脸喜色的回来，身后有下人抬着箱子。
“珍珠儿，来看看这是什么？”
褚空宁叫下人将木箱放在地上，打开后，指道，“此物为白叠子，可是你要找的棉花？”
木箱里的东西白若雪，轻如浮云，团团簇簇的挤在一处，棉嘟嘟的可爱。
褚寻真满脸惊喜，捞起一团道，“没错，大哥，确实是棉花。”
竟真的找到了！
“耗费两年之久才终于找到，路上也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褚空宁问，“这东西和木棉又有什么区别？”
大蔚朝现在填充枕头被褥的只有木棉、丝绸绢缎、蒲苇绒、麻绒、羊毛或鸡毛等。
干草皮毛，麻葛布毡，老百姓能够用得起，却不够保暖，而丝绸绢缎是不用想的。
褚寻真道，“棉花的保暖性极好，而且产量很大，若是能够在大蔚朝大面积的推广并种植的话，许多百姓便不会因为寒冷而死。”
因寒冷而死并不夸张，塞北多的是穿不起厚衣服的百姓，冬日里，路边随处可见冻死骨。
且在塞北驻扎的将士们也是最苦的，即使褚藩良不说，褚寻真也知晓，其实在爹的心中一直记挂着塞北的将士们。
她在塞北亲眼所见百姓们的寒冷与疾苦，那时候不能回京，便只能记挂在心上，待回京后，便立即将棉花画出，希望爹和大哥能够将此物寻到。
地理她不是很懂，且大蔚朝又是历史上从未记载过的朝代，便只能给出大概的位置，如今，历经两年，总算是将棉花给寻来了。
“大哥，你看棉花的轻盈柔软，不管是做成衣物还是被褥等，都比木棉或是麻葛要保暖的多，而且棉花不难种植，又多产，有了它，百姓们的保暖问题便可以得到解决。”
褚空宁比褚寻真更容易想到这里面的巨大益处，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得略为激动起来，“珍珠儿，若真是像你说的这样，棉花能够得以种植推广，于国有利、于民有益。”
“但将此物呈上去之前，我们首先得做出几样成品来。”
恰好，这里便有几箱子棉花。
与大哥用棉花做衣服被褥的空隙，褚寻真又要去太学里授课。
此次授课前，她与孙祭酒商量，征得同意后便带着需要的东西和匠人来了太学。
“今日，我们要上实践课。”褚寻真进到三思斋里道。
“实践课？是什么课？”
“是否又要亲手做东西？”
“只要别再出算学了，什么都好。”
徐璧问蒋钰风：“可提前打听到什么消息？先生今日里要讲什么？”
“弹簧。”蒋钰风果然知道些什么。
徐璧闻言一脑袋问号，弹簧又是什么？
褚寻真特意让人先将大大小小的弹簧展示出来，问道，“你们觉得此物有什么用处？”
下面的学子们顿时议论纷纷。
“长得真奇特。”
“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处？是铁制的吗？”
学子们满眼茫然，疑惑不解，“求先生告知。”
“此物名为弹簧，我将东西分发下去，你们先感受一番。”褚寻真道。
蒋钰风虽然知晓叫什么名字，但还是第一次接触，弹簧一圈一圈的旋转，看似坚硬，实则却有弹性。
“钰风你快看，这样压下去后，它竟然又弹了起来，还恢复了原状。”徐璧喊道。
“怪不得叫弹簧。”蒋钰风惊奇又了然道。
不少的学子们也发现了弹簧的特性，纷纷动手试验起来。
“诶诶，你弹到我身上来了！能不能注意点！”
“哇，你弹得好高！”
“糟糕……打到灯罩里去了。”
“小心点，别冲着老子身上来。”
一时间，三思斋里弹簧乱飞，学子们就如同忽闪着翅膀的小鸡崽儿找到了乐呵，绒毛与鸡叫与天乱飞。
褚寻真道了声安静，完美的被无视过去。
“哈哈咱们两个来比比，谁弹得最高！”
“你那个太|大，弹不起来，看我的。”
“你傻不傻！弹到自己脸上去了哈哈哈。”
“…………”
她是真没见过，有人能够将弹簧玩儿的这般兴致勃勃。
默默的拿出戒尺拍了拍桌案后，下面才算逐渐的安静下来。
“好玩儿吗？”褚寻真挑眉问道。
“好玩儿，先生。”有学生没有眼力见道，被旁人拉了一把，暗骂是不是傻。
褚寻真摇头轻笑，又问，“你们现在觉得它能够做些什么？”
下面的一些学子闻言，露出思索的神情。
“定不是玩儿的，这样的东西……好像可以用到工部里去？”
“刚才试验了一番，觉得弹簧的力度极大，若单用手掌来推，便不如用弹簧产生的力气大。”
“没错没错，而且增加力气的话，产生的距离也甚远……”
学子们讨论到这时，突然慢慢的住嘴，瞪大眼睛，相互对视一眼。
他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作用甚大的东西……

第24章
见下方的学子们似乎是领会到一些东西，踌躇不定的模样，褚寻真笑道，“可想到些什么？”
“想到些好多，先生。”有学生回答。
蒋钰风回答，“先生，弹簧是否作用甚大？”
褚寻真点点头，道是，“弹簧的作用有很多，也可以根据一些特定的事物而改变形状，不拘泥于形。”
说罢，她又让侍者从箱子里拿出几种不同样子的弹簧来。
“你们能想到很多，证明方才没有白玩儿。”褚寻真道。
下方的学子们顿时泄露出几分笑意。
“今日呢，我们便要出去实践弹簧的其中一种作用。”
“是什么作用？先生。”
“出去？先生，我们要去哪里？”有学子兴奋问道。
褚寻真：“当然是去三思斋外。”
太学修建的十分气魄威严，漆红色的正门透露着古往今来的古朴与沧桑，只在早晚各开一次，马车和轿子皆不可进入，平时便大门紧闭，其他人可由偏门走进太学。
所以，能够在太学里瞧见一辆马车，众学子们的惊讶可想而知。
褚寻真道，“早与孙祭酒商量好，今日牵了一辆马车进来，因为马车便是我们要用到东西。”
她将近日里琢磨做出来的弹簧减振器从木箱里拿出，交于早已立在一侧的匠人手上。
在弹簧减振器做好后，褚寻真便提前让匠人们实验安装，如今再于学子们的面前安装在马车上，就轻车熟路的很了。
学子们纷纷好奇的过来围观，相互之间讨论的热切。
“放在马车的底下又是有什么用处？”
“我看弹簧绕在一截木戢上，又有这么多的小零件配合，难道是加快马车的速度？”
“我倒觉得不是……弹簧产生的力气还不至于让马车的速度加快，倒像是……减振？”
学子说完，询问似的看向褚寻真。
褚寻真笑了笑，“为什么会觉得是减振呢？”
学子好似得了鼓励，略微思索道，“其一是弹簧装于马车的底部，其二，弹簧的一侧向……另外一侧则是……”
待说完后，有匠人忍不住赞道，“这位学生观察的好生仔细。”
学子闻言，不经意的挺了挺胸膛。
褚寻真笑道，“说的没错。”
“这是弹簧减振器，用在马车上，可以提升马车的舒适性，加速车架与车身振动的衰减。”
“原来如此。”众学子们恍然道。
褚寻真：“在太学里自然是不能坐马车的，但你们可以回家试验，这是弹簧减振器的图纸，皆拿回去吧。”
“是，先生。”
“实践课，当然也要你们亲自动手试试看。”褚寻真笑道，“弹簧的作用甚多，不妨自己想出几个来，做出成品拿来一观，兴许还能……”
“还能什么？先生。”有学生好奇问道。
褚寻真：“上达天听，得到奖赏。”
“嚯！那可不得了啊！”
“我们真的可以吗？若真能……太不可思议了。”
北悦斋的学子们更是难耐激动，相互对视一眼，上达天听，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真的有可能吗？
他们激动过后又不免得内心忐忑起来，纷纷期许的瞧向褚寻真。
先生，怎么办呀。
“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
……………………
自从褚先生去太学里，每上过一堂课后，学子们的画风都会变得很奇怪。
第一堂课后，学子们回家便拿着两个小实验到处展示，显摆，且沉迷于其中乐此不疲。
第二堂课后，学子们的情况颇有些两极分化，一部分极近沉迷欣喜，一部分则是避之而唯恐不及。
如今，这第三堂课后……
“咳咳，壁儿，你这总拿在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徐老捋着胡须，踱步到孙儿面前。
“是弹簧，祖父。”徐璧愁眉不展，似是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嘴里咕哝着，“李岩他们想到的竟然和我们一样……再不快点……还不得被他们赶上。”
“弹簧是何物？”徐老没有听清楚徐璧咕哝的是什么，只看见孙儿在手中来回的翻转弹簧。
“就是……啊！我想到了！”徐璧突然蹦跶起来，吓了徐老一跳。
“一惊一乍的，成何体统。”徐老斥道。
“祖父，孙儿出府一趟，晚上回来！”徐璧说完便跑了出去，直把徐老气的吹胡子瞪眼。
他们这一组人里，有蒋钰风，詹事府詹事的嫡子伍善，还有李戎霄，是健器营翼长的嫡次子。
健器营乃是制造兵器的地方，李戎霄从小便喜欢这些，对此也颇有了解。
因而，在褚寻真叫他们去想弹簧还有什么其它的作用时，李戎霄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兵器制造。
“什么东西射程远，还需要耗费较大的力气，弓|弩啊！”李戎霄激动的拍桌子道，“你们看这弹簧，是不是与弓弦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你的啊，李戎霄。”伍善也眼前一亮道，“确实没错，若我们能够将弹簧用在弓|弩上，射程岂不是更远，力度更大，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所耗费的力气还会有所减少。”
伍善越说眼前越亮，觉得这里面很有门道，可以搞搞。
“你们怎么看？”李戎霄问徐璧与蒋钰风两人。
两人自然也是激动同意的。
但蒋钰风思索道，“健器营乃是兵部重地，我们若想制造的话，还需要营里的能工巧匠，不然单凭我们自己……”
“这件事情好办。”李戎霄道，“只要我们想出新弓|弩的形状，画出图纸来，到时候给我爹，让他帮咱们造一把出来还不简单。”
徐璧：“有理有理。”
那还等什么，四人相互对视一眼，接下来的几天内便跟新弓|弩|的|图|纸|耗上了。
能够联想到这方面上来的，自然不止李戎霄一个，李岩也想到了弓|弩上面。
说来好笑，两人还是堂兄弟的关系，平时关系亲密的紧，不然，也不会想都想到一块儿去。
但李岩所在的是另外一组，两人之间又成了竞争关系。
为了让自己所在的组脱颖而出，两个人连家都不一起回了，话也很少说，说没几句后，又各自转头互不理睬，生怕泄露出什么组内的机密来。
直瞧得李家人郁闷至极，以为两个孩子争吵打架了。
而几天的废寝忘食后，李戎霄他们这一组遇到一个极难的问题，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也还未想出要如何去解决。
徐璧是隐隐有点灵光，但总是一闪而过，这几天才总是在手里拿着弹簧思索。
如今终于将那一点灵光抓住，才万分激动的跑出府去。
“徐璧，厉害啊！这都让你给想到了！快快快，钰风，快将图纸画出来，我好让我爹去造出一把给先生瞧瞧！”李戎霄激动难耐道。
“好，马上！”蒋钰风兴奋的提笔道。
待图纸终于画完，四人的呼吸声也不禁轻轻地放缓，出神的看着。
“这是……我们想出来的？”临到最后，伍善有些不可置信道。
“对，没错，是我们想出来的，但弹簧才是关键。”徐璧道。
蒋钰风看向李戎霄：“现在，最后的一步就靠你爹了。”
李戎霄：“……不是靠我才对吗？”
少顷，四人对视一眼，哈哈的笑做一团。
傍晚酉时，出了太学，李戎霄难得和堂弟李岩一同回去。
李岩奇怪了一路，终于在临到家前忍不住问道，“李戎霄你怎么了？我总觉得你在憋着什么……”
李戎霄看了堂弟一眼，面露得意。
李岩不由得睁大眼睛道，“不会是……你们难道想出来了？！”
马车恰巧停下，李戎霄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抢先跳下马车，喊：“没错，看来是我们要赢了哈哈！”
李岩也急忙跟着跳下马车，不敢置信的叫道，“李戎霄你站住！”
李府的下人们：两位少爷又吵架了？
“吵嚷什么？”正值李戎霄的父亲李双佺出来，见两个人相互追赶吵闹，也以为是要打架。
“爹！”
“大伯父。”
李戎霄与李岩站定好。
李双佺皱眉，“你们两个，这几日到底有什么矛盾，不如现在就说清楚，兄弟之间为些个小事…………笑什么？！”
李戎霄憋住笑道，“爹，我和堂弟没有吵架。”
李岩也点点头，“是啊，大伯父。”
李双佺：“……没有吵架刚才那是在做什么？”
“是这样的，爹。”李戎霄和李岩你一言我一语的将事情说的差不多。
“我们几个已经将图纸画了出来，爹，帮我们造一把出来呗。”李戎霄道。
李双佺还在略微的怔愣中，闻言道，“将图纸拿来给我看看。”
李戎霄拿出图纸，递了过去。
半响后，李双佺看着图纸的面容越发严肃，也瞧得李戎霄和李岩惴惴不安。
“爹……我们画的图纸难道有什么问题吗？”李戎霄忍不住小声问道。
“问题？”李双佺回过神来，突然大声的笑道，“不不，不仅没有任何的问题，反而极好极好！”
李戎霄喜道，“爹，这么说你可以给我们造出一把来了？”
“别说一把，多少把都没有问题！”
李双佺在兵器制造上沉浸多年，自然可以一眼就看出图纸上所画弓|弩的精巧之处，虽还未制造成型，但却有极大的可能成功。
若是成功制造……
李双佺看向李戎霄李岩两人，难耐激动道，“你们褚先生可真是个人才！”
事不宜迟，李双佺当夜便带着图纸来到健器营。
……
两天之后，李双佺将制造好的弓|弩呈上御前。
“你说，这又是褚家的姑娘想出来的东西？”
盛佑帝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个弹簧，一个弹簧减振器，一把新型的□□。
李双佺道，“是，陛下，弹簧乃是褚先生研究而出，并在太学授课时教予学子。”
“另外，还研究出弹簧减振器，可作用于马车上，起到减振的效果，增加马车的舒适性，褚先生在课堂上言道，弹簧还有诸多的作用，叫学子们多加思考，回去研究。”
“这把新型的弓|弩便是四个学子研究出来的。”李双佺不禁有些激动道，“将弹簧作用于弓|弩上，既可增加射程，穿透力也极强！”
“陛下，有此弓|弩，我大蔚朝的兵力至少可上升一个档次！”
盛佑帝也不由得目光灼灼，将桌案上的弓|弩拿起，道，“走，随朕去演武场！”
“是，陛下！”
新型弓|弩的试验果然如李双佺说的那样，射程比普通的弓|弩更远，穿透力也更强，且使用起来并不怎么耗费力气。
盛佑帝大喜：“好！果真是极好！四个学子当赏，褚先生更是要大赏！”
之后。立即便下了道圣旨。
赏赐如同流水般的进入镇北将军府上，四个学子各自的家里，又有宫人去太学里，将盛佑帝的口谕带到。
言：太学外舍的诸位学子才思敏捷，勤学好问，皆是大蔚朝未来的栋梁之才，肱股之臣，朕心甚慰。
并还给一些用弹簧研究出其他东西的学子们赐下奖赏。
口谕带到后，外舍的学子们沸腾了。
“我们竟然受到了陛下的夸奖？！”
“陛下亲赐的奖励！”
“肱股之臣，栋梁之才！我爹若是知道我被陛下这么夸，怕是做梦都会被笑醒。”
蒋钰风徐璧等四人更是激动的抱在一起，难以自持，盛佑帝之所以会有如此的口谕和赏赐，这其中，他们要占据一大半的功劳。
“咱们的赏赐怕是已经到了府上，等回去后……”伍善说着说着便嘿嘿的笑了起来。
徐璧挺了挺胸膛道，“我已经准备好要受到全家人的夸奖了！”
李戎霄道，“这几天父亲已经夸了我多回！”
徐璧他们是知道蒋钰风的父亲还在毫都，未回京城，此时皆不由得转头宽慰。
李戎霄说，“钰风，待你回府，掌院学士和老夫人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对对对，还有蒋大人，也不知道你二叔叔夸起人来会是什么样子。”伍善道。
徐璧不禁有些羡慕道，“这样说来，我也想被蒋大人夸一夸。”
伍善：“我也想……”
李戎霄：“我也想了。”
蒋钰风看着三位好友，心里暖暖，面上笑道，“我也要去谢谢表姐才行。”
他们四人研究弓|弩之时，蒋钰风也曾去问过褚寻真的意见。
“对极对极，我们可都要去谢谢先生才是。”
外舍的学子们一片欢欣鼓舞，内舍和上舍的学子们则是忍不住了。
怎么回事？！不过才外舍而已，这群弟弟们竟然就受到了陛下的嘉奖？！
为什么褚先生只教外舍的学子们？
这不公平！
盛佑帝的口谕和赏赐可把内舍上舍的学子们羡慕嫉妒坏了。
有上舍的学子建议给孙祭酒，希望褚先生转而去教他们，把听闻这个消息的外舍学子们气得够呛，当即要怒骂回去。
蒋钰风安抚道，“别急别急，这个也得我表姐同意才行，我回去问问。”
外舍学子们惊喜，对啊，他们还有蒋钰风这个先生的表弟在手呢！
“表弟，你可一定要留住先生啊！”
“表弟，千万不要让先生去上舍，我们才是最乖的！”
蒋钰风：“…………”
谁是你们表弟？！
被弄得无语至极，蒋钰风还是回去后便立即问了褚寻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表姐说孙祭酒没有答应上舍的要求，她会在外舍一直给我们当先生。”蒋钰风道。
“太好了！孙祭酒英明。”
“就不应该让上舍的学子得逞，哈哈这回怕不是得被气死。”
………………
京城里因为弹簧的事情涌动一时，连萧素兰筹集到善款后，为乞丐孤儿们建造房舍之事都给压了下去，没有掀起丁点波澜。
而这段时间里，褚寻真与褚空宁也终于将棉衣棉被给做了出来。
“珍珠儿，且在这里等着，大哥先行进去，之后会有太监宫女等来传你入宫。”褚空宁道。
褚寻真点点头，“我晓得了，大哥。”
大臣之女没有品级需得召见后才能进宫，走的又不是大臣们要走的墉正路，而是宫门侧墙的居雀路。
两人不是一同进去，但也相差不远。
待褚寻真被宫女领到宣政殿时，盛佑帝已经拿起棉衣细细看起。
待少顷后，站起身道，“朕要穿上试试。”说罢，走进宣政殿里间，随侍的太监宫女等也跟了进去。
褚寻真与褚空宁垂头等待，不久后，盛佑帝穿着棉衣再次出现。
未用绸缎，只是寻常布料，里面填充着棉花，穿上后不仅轻柔舒适，且没过一会儿，盛佑帝的身上便出现了薄薄的一层汗。
在殿内走了几步后，盛佑帝便忍不住将棉衣给脱了下来，身后的太监立即上前，为盛佑帝披上外袍。
“大好之物！”
盛佑帝疾步走来，未舍得将棉衣放下，又叫太监宫女将箱内的棉被展出，仔细探瞧。
良久后，重新坐下，深深的看向褚寻真，道，“褚先生总是能给朕极大的惊喜。”
“褚藩良当真是生了一个好女儿啊！”盛佑帝叹道，“大蔚朝有褚先生，乃幸事。”
“陛下过誉了。”褚寻真不卑不亢道。
“你担得起。”盛佑帝笑道，“为国为民，忧国忧民，我大蔚朝现在虽然国力强盛，小国不敢来犯，但也是塞北的众将士们连年征战的结果，这其中，便有你爹镇北大将军的功劳。”
“尽管如此，依旧有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朕心甚忧。”
“你身为子女，心能系挂塞北的将士与百姓们，耗费两年寻找此物，朕，也要为天下的百姓们谢谢你。”
褚寻真道，“陛下，臣女不过是偶然在书中得见此物，而为了书中一两句话的记载便远走他乡，艰辛寻找的人不是臣女，寻来此物的才是有功之人，陛下所言，臣女万不敢当。”
她是真觉得自己没有做什么，不过是说出画出棉花，那些不远万里的人才是真正的功臣，应该受到赏赐与嘉奖才对。
女子的表情万分真诚，没有骄傲没有自满。
盛佑帝自然看得出来，她所言乃是真心实意，于是心中更加欣慰，“寻来此物之人论功行赏，褚先生也有功劳，万不可自谦。”
说着看向褚空宁道，“你这妹妹，半年来给朕的惊喜实在太多，此物若拿金银赏赐便是俗了，爱卿可有建议？”
“全凭陛下做主。”褚空宁道。
盛佑帝思索良久，道，“便封为县主吧。”
褚空宁与褚寻真俱抬起头。
“朕予你一块儿地单独种植棉花，待棉花种出后，便是颁发圣旨时。”盛佑帝道，“褚先生，朕可等着你成为县主的一天。”
褚寻真跪下谢恩，“是，陛下。”
之后，盛佑帝留下褚空宁，还有些事情要商谈，便由宫女领着，带褚寻真离开皇宫。
走至宫门口处时，一辆马车蓦得在褚寻真的面前停下。
帘子掀开，戚司安从马车上面下来。
“参见王爷。”宫女等在后面行礼道。
褚寻真也拜了拜，低头等瑞亲王离开，但绣着红梅的雪白滚边却来到她的面前，衣角微荡。
“褚先生怎么会在这里？”瑞亲王特有的低沉嗓音响起，“让本王猜猜，又是陛下召见？”
“是。”褚寻真道。
“哦？这次所为何事？褚先生难道又得了赏赐？”
“还未。”
戚司安笑了笑，引得周遭的宫女们不禁脸红心跳，垂下头去。
“褚先生研究出的弹簧减振器真是极为好用，本王的马车行至宫门前，几乎未曾感受到颠簸。”戚司安轻笑的声音在耳侧响起，腰间系挂的双鱼玉佩微微晃动着，“该要感谢褚先生一番。”
“王爷言重了。”
戚司安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一分帖子来，递到褚寻真的面前。
“这是？”褚寻真疑惑的接过。
“松山花会的名帖，褚先生可务必要赏脸。”戚司安说完后，便转身向宫内走去。
“松山花会？”待戚司安离开，褚寻真打开帖子翻看，“举办的时间……两天之后。”
丹晔寺便在松山之上，而牡丹花会则是在松山的山脚下举办。
“听说是慧言大师得了一株极品的绿牡丹，便邀请众人前去观看。”蒋婼芸道，“祖母得了慧言大师的几张名帖，便分与我和蒋钰风，还想着给表姐拿来一张，却没有想到表姐已经有了。”
“名帖不容易得到吗？”
“不难得到，慧言大师分出去很多。”蒋婼芸道。
褚寻真闻言略微挑眉，所以，瑞亲王的感谢便是随手给出一张名帖？
“表姐，我们去瞧瞧吧。”
“嗯。”
…………
牡丹花会举办的地点在松山脚下的河畔旁，花红柳绿，水木清华，山间姿色尽收眼底。
褚寻真三人到时，此处已经来了不少参加花会的文人墨客、公子小姐。
蒋婼芸跳下马车，便见蒋钰风在一旁东张西望的，不由得道，“看什么呢？”
“在看……”
“钰风！你和先生来了！”话未说完，人群里边儿便跑出来三个少年。
“徐璧，伍善，李戎霄！”蒋钰风招手道。
三个少年站定后，又对褚寻真问好，徐璧的眼神忍不住飘向蒋婼芸，被蒋婼芸给瞪了回来。
伍善兴奋道，“先生，花会里有猜谜的，奖品是一株紫斑牡丹，我赢来送给先生可好？”
李戎霄打击他说，“你先赢得来再说吧。”
伍善：“唉，咱们四个人，还不得靠我和钰风，你们两个是指望不上啊。”
“胡说，徐璧的诗好歹作的不错。”李戎霄道。
“那你能干什么？”伍善斜睨他。
李戎霄：“……我看你小子是欠揍了。”
能打你信不信！
褚寻真笑道，说等他们赢来紫斑牡丹，便带着蒋婼芸去花会里面逛逛。
蒋钰风自然是跟徐璧他们一起。
“想什么呢？刚才见你就心不在焉的样子。”伍善不禁戳了戳徐璧问道。
徐璧回过神，干咳一声，不禁看向蒋钰风。
蒋钰风：“……看我做什么？”
徐璧难得有些扭捏的模样，道，“那什么……钰风，你妹妹可有婚配？”
“…………”
伍善和李戎霄对视一眼，张大嘴巴。
蒋钰风也难得黑着脸：“那是我姐姐。”
“哦哦，那你姐姐可有……”
“徐璧！”未等他说完，蒋钰风一声怒喊扑了过去。
伍善李戎霄：喔呦。
牡丹，国色天香，雍容华贵，魏紫姚黄，被誉为“花中之王”。
牡丹花|色|泽艳丽，根据花的颜色，可分为上百个品种，以银红、深红等为上品，黄、绿为贵。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慧言大师手中的绿牡丹更是不可多得，不怪乎牡丹花会上热闹纷纷，熙来攘往。
“褚姑娘。”
就在褚寻真和蒋婼芸两人闲逛时，身后传来一道慢声细语的声音。
转头一瞧，竟然是萧素兰，身边还跟着荣薇，何翠芝两人。
瞧见何翠芝，蒋婼芸不由得撇撇嘴，怎么哪儿都能碰见。
荣薇何翠芝两人看来也不想和她们碰上，但无奈萧素兰先开了口。
“萧姑娘。”褚寻真道，“有事吗？”
“只是遇见褚姑娘，来打声招呼。”萧素兰一身应景的牡丹花色|曳地长裙，柔柔笑着，犹如人间的富贵花，脱俗有之，娇媚有之。
徐徐走过时，便叫人忍不住的想要将眼神放在她的身上。
萧素兰道：“褚姑娘若不介意，我们可一起逛逛花会。”
话一出口，其余三人的眼神便很不情愿。
褚寻真刚要回答，就见人群慢慢的向两边分开，瑞亲王和慧言大师一同走过来。
不知道为何，慧言大师的脸瞧着有点黑。
这时候，蒋钰风四人也兴奋的跑了过来，蒋钰风道，“表姐，慧言大师竟然要将那朵绿牡丹作为奖品！”
褚寻真：“慧言大师舍得？”
伍善抓了抓头，“不舍得的话，为什么要将绿牡丹给作为奖品？”
李戎霄道，“别管怎么回事，你看咱们有可能赢来绿牡丹吗？”
蒋钰风道，“也不知晓慧言大师会出什么题目？我们先去看看。”
几乎所有花会上的人都往慧言大师那边涌去。
荣薇也忍不住道，“兰姐姐，我们也去看看吧。”
萧素兰闻言点点头。
花会中心的地方早已铺陈纸笔，设置桌案，有高台| 独树一帜，四周笼着红布，瞧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蒋婼芸不由得道，“表姐，里面会不会就是那朵绿牡丹。”
褚寻真道，“有可能。”
她转头看向中间，慧言大师似乎正在和瑞亲王说着什么，瑞亲王的脸上带笑，慧言大师却还黑着脸。
半响后，慧言大师似是哼了声，转身走到笼着红布的高台处，一把将红布扯下。
褚寻真忍不住睁大眼睛。
人群里传来吸气之声。
花如倾城美人，灼灼绽放，美而不妖，绿意尔雅堂皇，只留富贵在人间。
“怪不得绿牡丹堪为极品。”褚寻真叹道，果然漂亮至极。
慧言大师此时道，“由贫僧出题，不限人数，若得贫僧满意，则留一个签子，最后签多者，可得此名贵之花。”
慧言大师指向的是绿牡丹。
人群里霎时传来喧哗之声。
“奖品竟然真的是绿牡丹！”
“不知道慧言大师会出什么题目？我等皆可试试，万一……”
大多数人且跃跃欲试，然而，慧言大师所出的第一道题便是算学，这叫许多人都止住了脚步，吟诗作对他们可以，算学嘛……
再者，慧言大师所出的算学也并不算多么容易，且还有时间限制。
时间一到，没有算出来的人更在多数。
褚寻真被蒋婼芸拉着参与，也被分了一根签子。
场上的人数锐减，一些人看没有希望，便放弃在此处浪费时间，转而去赢别的富贵牡丹，还有些人则是留下来看热闹。
慧言大师道：“第二道题，作诗，牡丹之诗。”
话一出口，许多人都在哀叹，若是将作诗放在第一题多好，但想想还是摇头，就算放在第一道题里，若第二道题是算学，也依旧是无用功。
褚寻真想，看来她是要在第二道题上面折戟沉沙了，可惜，与绿牡丹无缘。
想罢，便随便写了几行字上去。
待要将写的纸拿去给慧言大师时，却不料身旁有人蓦然出声道，“褚姑娘这是写的什么啊？”
周围有人闻言，转头向这边看来。
荣薇捂嘴笑道，“褚姑娘身为太学的先生，难道……连诗都不会作吗？”
她刚才可是瞧见褚寻真在纸上乱写一通的。
褚寻真还未说话，周围便有人护着。
伍善道，“谁说当太学的先生就一定要会作诗的，你会作诗，你能当太学的先生吗？”
“你！”荣薇面容生怒。
徐璧也道，“没错，作诗这件事情，应该和我们先生在不在太学里授课没什么关系吧？”
蒋钰风道，“难道荣姑娘的意思是，若是谁会作诗，谁就可以在太学里当先生吗？”
荣薇被驳得面红耳赤。
萧素兰上前一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褚姑娘，薇儿应该只是想知道你作的是什么诗？”
荣薇忍住怒意开口道，“没错，我只是觉得褚姑娘作的不是牡丹诗，想知道是什么。”
“不知褚姑娘能否告知一二？”她眼里藏着不怀好意。
褚寻真闻言，直接将纸放在了荣薇的面前，“你念出来，我便告诉你。”
荣薇的眼里闪过得色，暗道褚寻真自找死路。
接过纸张，刚欲开口念道，却蓦地脸色僵硬住，这上面的字都是什么？！
她竟然有很多都不认识……
见荣薇迟迟不开口，萧素兰不由得叫道，“薇儿，怎么了？”
“你、你便都是瞎写的，让人怎么念？！”荣薇道。
“让你念还这么多的废话，不会念就直说。”蒋婼芸小声的嘀咕道。
褚寻真道：“我没有瞎写。”
荣薇不信，刚要说话，就见瑞亲王和慧言大师朝这里走来。
“若想不比了，请不要喧哗。”慧言大师道。
“比得，大师，我们的牡丹诗还没有交上去。”荣薇急忙道，将她还有萧素兰作的诗交给慧言。
至于何翠芝，早就在第一道算学题时被淘汰。
慧言大师接过后翻看，点点头，将一根签子递给了萧素兰。
至于荣薇，则是没有通过。
“你的呢？”慧言大师这时候看向褚寻真道。
“大师，她的诗在这里，不过是瞎写一通。”荣薇面含讽意的将纸递了过去。
“我没有瞎写。”褚寻真淡淡的看了一眼荣薇，竟叫荣薇不敢直视。
她道：“你作的既不是牡丹诗，又让人看不懂，怎么不是瞎写……”
“你自己念不出来，倒怪别人瞎写。”李戎霄道。
荣薇闻言冷笑，“不若，你念一个给我听听。”
“有什么难的。”李戎霄撇撇嘴，凑到了慧言大师的身边……
然后又默默地回来了，他也不会念。
戚司安勾起唇角笑道，“有趣，不如褚先生来念一下自己写的诗。”
褚寻真表情淡然的开口背道，“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钪钛钒铬锰，铁钴镍铜锌。”
多么有趣又浪漫的化学之诗，怎么可能是瞎写。

第25章
褚寻真流畅的念出，细听之下，竟还有些朗朗上口。
慧言大师不禁笑了起来，缓缓点头道，“确实有趣的很，虽然贫僧很想给你一根签子，但先前已经言明，第二道题是作牡丹诗，你的诗不在出题的范围内，便算不得数。”
褚寻真点点头，道知晓。
慧言大师便走回去继续出题。
之后的题，出的一个比一个难，人数也开始逐渐的减少。
褚寻真这才发现，原来瑞亲王也在参与着比试，且手里的签子一根不落。
半响，继李戎霄，伍善，徐璧之后，蒋钰风也走了回来，失落道，“表姐，第四道算学题太难了，我没有答出来。”
慧言大师竟然还轮着出题，也是叫人意想不到。
褚寻真宽慰说，“没事，我第二道题就没答出。”
反正，诗是不会作的。
蒋婼芸拉着表姐的手说，“没有想到萧素兰竟然能够坚持到现在。”
瞧着场上，就只有她一个女子还留下，难怪被人称赞是才貌双全。
不过，到现在为止，场上只剩下四个人的时候，萧素兰到底还是技逊一筹，没能得到慧言大师的签子。
看萧素兰此时的神情，眉目微愁，唇瓣|轻|咬，幽幽叹着，不禁惹人怜惜，直让人想把绿牡丹赢来送给她。
场上留下的一位文人见状，便立即说要赢得后送予萧素兰，但可惜的是，下一题出后便被落了签子，没能坚持到底。
“最后一题了。”慧言大师道。
目前场上就只剩下两人，其中一位便是瑞亲王，始终表现得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样子。
果不其然，在慧言大师不情不愿的宣布下，最后是瑞亲王赢得了绿牡丹。
萧素兰不禁轻轻地咬了咬下唇，偷偷地瞧向戚司安。
“绿牡丹啊。”蒋婼芸羡慕的感叹，“那么好看。”
蒋钰风道：“表姐，我们还是猜谜去吧，好歹还有赢得紫斑牡丹的可能。”
徐璧伍善等人点头同意，是啊是啊。
突然，李戎霄诶了声，却见戚司安抱着绿牡丹往外走来。
蒋婼芸不由得低声惊呼，“表姐，瑞亲王不会也是想要将绿牡丹送给萧素兰吧？”
她看瑞亲王要走过去的地方正是萧素兰的所在……
但没一会儿，她又眼睁睁的瞧见瑞亲王视若无睹的越过萧素兰，直接朝着这里走来。
蒋婼芸缓缓地将头转向表姐。
瑞亲王将她无视过去，萧素兰的身体便不着痕迹的一僵，攥着帕子的手慢慢的拧紧。
荣薇不敢开口，瞪大眼睛，瞧着瑞亲王慢慢的走到了褚寻真面前。
“谢礼。”戚司安笑得堪比怀中之花。
褚寻真闻言，不由得面露诧异。
戚司安的喉咙间溢出几声轻笑，“褚先生不会以为本王给的那张名帖便就是谢礼了吧？”
“但绿牡丹太过贵重，实在……”
褚寻真想要推拒，却被戚司安挡了回来。
“本王要送的东西没有收回之理。”说罢，将花盆往褚寻真的怀里一放。
待戚司安走后，蒋婼芸不禁面露惊讶，低呼道，“表姐，瑞亲王为什么要送你绿牡丹？谢礼是什么意思啊？”
褚寻真缓缓的摇头，望着怀里的绿牡丹有些怔愣出神。
记得有位学妹极度痴迷牡丹，因为牡丹的颜色众多，所以花语也各不相同。
有次一边做实验一边嘀咕着牡丹的花语，因为走神，不小心将三碘化氮给|炸|了，吓得直抹泪。
所以褚寻真记得特别清楚。
‘学姐，我和你说，粉牡丹的花语是雍容华贵，黄牡丹的花语是亮丽富有，绿牡丹的花语是淡淡的爱、用心付出……’
“大蔚朝又没有花语，应该只是巧合。”褚寻真暗自道。
但不过是马车减振，让瑞亲王坐的舒坦些，也不至于……拿绿牡丹来当谢礼吧？
……………………
阳光明媚，清风柔和，褚寻真难得没有钻进实验室里，在外面摆上梨木摇椅，铺上微凉的编麻毯子躺在其上，之后闭上眼睛，憩息片刻，惬意得很。
旁边的小矮桌上备着甜酥糕点，淡雅清茶，徐徐的风拂过，飘香缕缕。
梨木摇椅又宽又大，褚寻真占据一半的位置，另外一半，被两个胖团子占据，兆年瑞年卧躺在一起，头摆在褚寻真的腿上，睡的正香。
半响，被微风吹来的棣棠花瓣飘飘洒洒的飞过，一瓣悄悄地落在褚兆年的胖脸蛋上，又被柔柔的吹走。
褚兆年攥着小拳头，微微打了个晃，迷瞪瞪的睁开眼睛，眨了几下后才逐渐清醒过来，蹬蹬腿奶呼呼的叫道，“阿姐，阿姐。”
“醒了？”
一只手伸过来落在他的胖肚皮上，轻轻拍了拍，被褚兆年抱紧，攀着要坐起来。
褚兆年的一通闹腾，弄得褚瑞年也慢慢的醒了过来。
褚寻真干脆一手搂抱一个，让他们自己在摇椅里玩儿，她则是坐在旁边的石凳上。
逗了一会儿，蒋红蓉走进院里，在另外的石凳上落座。
褚寻真秀气的打了声哈欠，道，“娘，张府的夫人走了？”
“走了，拐弯抹角的跟我说半天话，最后才说到你大哥的身上，”蒋红蓉握住褚瑞年的小胖手晃了晃。
“那您的意思是？”
“自然是不同意的，张府的小姐我见过，样貌品行没得挑剔，就是瞧着胆子有些小，和你大哥合不来的。”蒋红蓉摇头道。
“也是。”褚寻真点点头，又问：“大哥他就没有提过什么……”
蒋红蓉叹了口气道，“我哪儿敢问他，怕不是说了三两句后，又要说自己没有这个打算，还不想成婚……”
褚寻真噗嗤一笑，“娘，成亲这件事情要讲究缘分，缘分到了，大哥自然就想了。”
蒋红蓉没好气道：“他成天不是待在翰林院里，就是回到家里，我不给他找，他去哪儿碰上缘分，就是空泽还时常和兵部的出去，哪里像他似的。”
说到最后，又叹了口气。
褚寻真道：“也是因为大哥太忙了，不若，休沐的时候出去逛逛，没准缘分便来了。”
摇椅里的两个胖团子闹着要吃点心，蒋红蓉分给他们两个，目光落在挑开的窗户里，香书桌案临窗而设，上面，有一盆绿牡丹开的正艳，姿色夺人。
蒋红蓉头疼，更有些发愁，觉得女儿的这件事情，比褚空宁的婚事还要叫她记挂。
“你说说，瑞亲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送你一盆绿牡丹？”
褚寻真无奈：“娘，我都说过很多次了，瑞亲王说是谢礼。”
“什么谢礼不好，偏偏要将在花会上赢来的绿牡丹送给你，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蒋红蓉忧愁的看向褚寻真：“你爹回来都直问我。”
“爹也知道了？”褚寻真抬眼。
“现在京城里还有谁不知道？”蒋红蓉幽幽道。
褚寻真张了张嘴：“也没什么的吧……”
“你可长点心吧！”蒋红蓉戳了戳她的脑袋道。
“啊啊，阿姐。”褚瑞年的小胖手啪嗒啪嗒的拍在摇椅上，黑溜溜的眼珠不赞同的看向他娘，“不，打。”
蒋红蓉忍不住笑了，“呦，这么小就知道护着阿姐了？”
见娘亲收回手，褚瑞年又吧嗒吧嗒的啃着糕点，小眼神无辜。
褚寻真道：“娘，别多想，绿牡丹虽然珍贵，但对瑞亲王来说，可能根本就不算什么。”
“但愿吧。”蒋红蓉叹道。
绿牡丹要精心伺候，褚寻真又配了些肥料，接着便将重心放在了种植棉花上。
三天后，蒋婼芸过来，“表姐，你可知晓萧素兰又在京城里闹出点动静来？”
褚寻真抬起头，疑惑道：“什么动静？”
“她和魏丹语杠上了。”
“这又是为什么？”
蒋婼芸道：“是因为之前萧素兰为京城里的孤儿们建造房舍的事情，待房舍落成后，一群孤儿便住了进去，但没过几天，建造的房舍就被另外一群乞丐给抢了。”
“这群乞丐的年纪皆大，自然很容易就将房舍给占了，还将几个孤儿给打伤，虽然之后萧素兰马上派人过来平息，但还是被魏丹语给嘲笑了。”
“说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褚寻真道，“京城里除了孤儿，还有乞丐、流民、地痞混子、穷苦的人家，萧素兰单单只救助孤儿，为他们建造房舍，不外乎其他人眼红。”
就算知道最后有可能会被赶走，但还是要抢占，万一这些高门大户的建造完后就不管了，房舍岂不是能便宜了他们。
蒋婼芸道：“所以魏丹语嘲笑完后，萧素兰便说由她来试试看。”
“魏丹语应下了？”
“自然应下了。”蒋婼芸道，“表姐，自从萧素兰回来京城后，魏丹语就与其不和，那日连松山花会都没有去，就是因为萧素兰。”
褚寻真点点头。
蒋婼芸又神神秘秘的看向她说，“表姐，我还打听到一些消息。”
“什么？”
“萧素兰怕是对瑞亲王……”
“嗯？”
“萧素兰的父亲不是任徐州太守嘛，但当初上任时，萧素兰并没有跟着去徐州，而是留在了京城，那会儿，瑞亲王也在京城里，两年前，瑞亲王去了封地徐州，萧素兰之后便也离开了京城，再然后……”
“就是现在，瑞亲王又从徐州回来，没过多久，萧素兰便也回到了京城里。”
褚寻真道：“是挺巧合的。”
蒋婼芸：“哪里是巧合！我看就是萧素兰在刻意的跟着瑞亲王。”

第26章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魏丹语应下萧素兰的话后，自然不能落了自己的面子。
她的办法与萧素兰的不同。
萧素兰筹集善款，为京城里的孤儿们建造房舍，分发衣物等。
魏丹语则是将京城里穷苦的人、流民等安排进了侯府名下的店铺或食肆内，做跑堂的伙计或在后厨帮忙。
说是侯府名下的产业，实则是魏夫人为魏丹语攒的嫁妆，早早的便交予她的手上，让其管事。
此前从未出过什么差错，魏丹语也自诩精明能干，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
然而，待把这些穷人流民等塞进去没几天后，店内或是酒楼里便时不时的出现少许差错，错杂起来。
有些人本就自由散漫惯了，虽然大多数是真想找个营生，踏踏实实的干活，但也耐不住少数的却是好逸恶劳，游手好闲之人。
更何况，他们原本算是京城里最卑微末等的存在，跑堂的伙计看不起，甚至在门口遇见还要将其轰走。
转眼间，这群人却和他们铢两悉称，甚至还要挤走一些人的位置，心里接受不了这样的落差，便自然会心生不满，矛盾四起。
这群穷苦的流民里又有手脚不干净之人，可想而知，当矛盾发生甚至被揭露出来后，又会是怎么样的一番闹腾。
事情发生时，褚寻真刚与褚空宁从将军府名下的木工坊回来。
这木工坊是早些年褚藩良为褚寻真置办的，专门用来制作女儿研究的一些小东西。
前不久，琢磨出的手摇式千斤顶和弹簧减振器，便是由坊内的能工巧匠所制作。
千斤顶又由褚空宁牵线售予工部，褚空泽定制一批为兵部使用，产量大增的同时，自然银两也开始大增。
尤其是之后，当弹簧减振器出现的时候。
因着弹簧一物，也叫太学外舍的学子们皆受到盛佑帝的亲自嘉奖，更有四位学子因弹簧的作用而共同研究出新型的弓|弩。
陛下对此赞不绝口，欣慰至极，四位学子得了重赏，家里的长辈们也与有荣焉。
再四下一传，京城里便传了个遍。
百姓们便皆知弹簧是好物，可以作用在很多的东西上面，是褚先生研究出来，更叫太学的学子们也接连受益。
弹簧减振器安装在马车上，与之前坐着的感觉相比，便不可同日而语，那叫一个舒坦。
连盛佑帝出行的车马移驾上都被安装了此物，瑞亲王、皇子大臣们坐的马车也俱都如此，上行下效，其余之人还不得趋之如骛，纷纷效仿。
木工坊里的匠人木工们都已经应接不暇，忙得毫不停歇。
回去的路上，褚寻真走在身侧，不停的望向大哥。
褚空宁先是故意不理，之后无可奈何的笑道，“珍珠儿，想问什么？”
褚寻真道：“想问在大哥的心目中，若有心仪的女子，会是什么模样？”
“娘嘱托你来问的？”
褚寻真点点头：“大哥对这事儿不急，娘却是迫不及待的，现在就连祖母也开始过问，我先抛砖引玉的问问大哥，也好让大哥的心里做个准备。”
褚空宁摇头：“怕是要让娘和祖母失望了，我若是知晓什么模样，你怕是早已有了嫂子。”
褚寻真忍不住笑道，“娘看来看去，心中倒已经有几个满意的人选，可到了大哥这里，却是每每都铩羽而归，大哥若再不给出个答复，怕是…………”
“珍珠儿！”
褚空宁的神情倏地一变，拉过褚寻真的胳膊，快速的将其拽到自己身边，护在身后。
一把木椅子突然被从旁边的店里扔了出来，恰巧扔在褚寻真方才站立的地方。
店内又忽然间蹿出几个人影，三两下便钻进人群里，跑离不见。
“报官，快去报官！”掌柜的出来急喊。
跑堂的伙计从店里钻出，急匆匆的朝着衙门所在的方向跑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有人指划着道，“里面怎么了？”
“好像是有人偷了东西，正要离开时，却被掌柜的给发现了。”
褚寻真和褚空宁停在这里一会儿，才将事情给听个明白。
这便是此前魏丹语给穷苦之人流民等安排的其中一家店铺。
方才逃离的三人皆是流民，其中一个被留在店里当伙计，但私底下却与另外两人同谘合谋，利用坐堂之便偷取财物。
“他们难道不怕被抓去坐牢吗？”
褚寻真不解道，“既然已经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又为什么还要铤而走险？”
“因为他们是流民。”
褚空宁道：“京城里的穷人乞丐等尚且还有顾虑，但他们却没有丝毫的后顾之忧，这些人都是经过天灾或**流亡到这里来的，存活至今，居无定所，暗地里的干系早已盘根错节。”
“魏丹语的一番动作，恐怕刚开始时便被有心人给盯上了。”
褚空宁停顿片刻，道：“明天之后，京城里的流民估计会有所减少。”
褚寻真蹙了蹙眉：“魏丹语不是蠢笨之人，难道她就没有想到过这些吗？”
流民不像正经的人家，他们虽然很可能会因为魏丹语的安排而感激涕零，做小伏低，但店铺里雇佣的伙计还要看其品行、言行、能力等再进而考虑。
魏丹语的一番举措完全就是狗续貂尾，不伦不类。
褚空宁道：“她自然能够想到，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怕是又极度自信本身的能力与决断，才会造成如今这个局面。”
此时，魏侯府上。
魏丹语大发雷霆，“不是告诉你们，要挑选那些忠厚老实之人，等过去这段时间后，再将他们赶走就行，怎么还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掌柜的们有苦难言：“小姐，那些流民却是看着忠厚老实，实则狡诈虚伪，偷懒做工不说，还经常与店里的其他伙计们闹出事端来，再这样下去，店里的生意怕是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魏丹语的神情很是难看，脸上怒火中烧的模样。
掌柜的们略低下头去，不着痕迹的交换眼神。
实则情况却也没有他们说的那般严重，偷懒耍滑、闹事的且还在少数，更多的人却是不敢的。
但魏丹语突如其来的决定，并未提前明说，便将这群人给|强|塞进来，也叫掌柜们心生不满。
店里的伙计多多少少与他们沾亲带故，有些关系，且本就不需要更多的人手帮忙。
这群贫贱人一来，不仅打乱了店里的安排，更甚是，他们手脚不利索，笨嘴拙舌，唯唯诺诺的，来店里的贵人们嫌弃，自然影响生意，店铺的名誉也会受到影响。
今日又出了有流民私自盗取财物之事……
“小姐，不能再将他们留在店里了。”
魏丹语的面色沉沉，没有回答，掌心却不由自主的掐紧，今日若是同意将流民等从店里赶走，那她魏丹语成什么了？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说过的话，岂不是成了句笑话？
那便比萧素兰做的事情还要不如！
此后，别人会怎么看她，难道要她在萧素兰的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
但若是不同意……
“小姐，不若把他们送去善堂……”有掌柜的低声建议道。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魏丹语面色难看道。
她要做，就要做和萧素兰不一样的事情，若和她一样只救济孤儿，岂不成了拾人涕唾之事。
善堂救济的且都是些老人孩童，身体残缺之人，救济能力更是有限，她魏丹语怎么可能一句话，就将这群手足俱全之人都给送去善堂？
若是捐赠出东西去，却又和她之前所说的话相悖。
魏丹语现在头痛欲裂，左右为难。
掌柜的们于下方也不再出声，安静地等着魏丹语做出决定。
“将那些人全部送走，不要再将其留在店内。”
就在这时，魏夫人带着婢女走了进来，面容严肃道，“现在就去办。”
“是，夫人。”有了魏夫人的首肯，掌柜的们点头后便急忙离开。
“娘！起码得再留段时间吧，不然我……”魏丹语站起来道。
“留来留去留成祸害，趁着有流民私自盗取财物之事发生，现下还有理由将他们赶走，若是事情过去，时间一长，你再想赶他们离开，又岂会是这么容易的。”魏夫人道。
魏丹语不以为然：“不过是一群贫贱之人。”
“现在这群贫贱之人就将你弄得焦头烂额！”
魏夫人斥道，“娘是怎么教你的，不可逞一时之气，你与萧素兰之间本就无甚关联，偏偏要自己凑上去。”
魏丹语被她说的满腹委屈与不满：“我就是看不惯萧素兰！”
魏夫人又哪里不懂女儿的小心思，萧素兰处处压她一头，也不怪乎魏丹语如此的不知分寸。
“你乃是侯爷之女，她萧素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太守之女，又怎么能和你相提并论，切不可自降身份。”魏夫人宽慰道。
魏丹语的脸色稍霁。
魏夫人继续道：“且你只看到她处处压你一头，却没有瞧见她被别人压得如鲠在喉，心如芒刺。”
“娘说的是……”
“自然是镇北大将军的掌上明珠，褚寻真。”
“你且看她做的几件事情，细数过来，既得了太学学子们的尊敬，又得了陛下的赏赐与称赞，而萧素兰呢？”
魏夫人语重心长道，“你还真以为她救济那些孤儿们是心肠良善？不过都是做给别人看的，无论是于书坊内挂画彰显才艺，还是筹集善款建造房舍。”
“但这两件事情，哪一件不是刚掀起点波澜就又被压了下去。”
“你且仔细想想，褚寻真出的数独，研究出的弹簧等物，不正是恰巧与她撞在了一起吗？”
魏丹语的眼神越来越亮。
她从来不信萧素兰是真的淡然若水，神女般的人物，不过就是凭借着容貌与才情迷惑人眼，如今种种昭显自己的作为被人对比下去，沦为陪衬，也不晓得萧素兰的心中到底是何感想。
想必是极不舒服的。
而她骨鲠在喉，魏丹语便四体通泰。

第27章
最后这件事情照着魏夫人的意思去办，将店铺里的穷人、流民等辞退或是赶走，自然又是一番闹腾。
不过，这却不关褚寻真的事，听了一耳朵后，她便要开始忙碌种植棉花的各项事宜。
待魏丹语的事情渐渐平息后，已经过去半月之久。
这天，蒋婼芸从房间内将褚寻真给拉了出来，“表姐，快别忙了，我们采林去，难得两位表哥都有空，就连二叔叔也是，祖母要让咱们一起出去聚聚呢。”
“去哪里采林？”褚寻真道。
“南郊的香果园，听说杨梅现在都已经结果，又大又圆，甜津津的，好多人都去摘呢。”
香果园是一位商人建造的采摘园林，园里种满了果树，每到果子成熟的月份，交付金银后，便可进去自由的采摘。
当然，除了采摘以外，园内也会奉上各种精致的美食糕点等，午时也可以留下来用饭，同赏自然之景。
怡然自得，悠闲其乐，采林便也成为了亲朋好友们在闲暇时欢聚的活动。
蒋婼芸：“表姐，里面还有葡萄，蜜桃呢，我们全部都摘些回来，给祖母尝尝。”
褚寻真：“嗯，我去准备个东西便走。”
…………
今日天朗气清，也确实是个欢聚的好时光。
褚空宁笑道：“舅舅，难得我们能够一起出来。”
平时忙碌的不得闲，且一个在翰林院，一个在大理寺，根本就碰不着面。
蒋胜雪也笑，笑得风光霁月，“空宁现在已经能够独当一面，老成持重，比舅舅当初预想的要好太多，甚是不错。”
“舅舅过奖了，空宁还有很多要向舅舅学习的地方。”褚空宁道。
两大才子开始商业互吹，蒋钰风夹在中间瑟瑟发抖，生怕被二叔叔和大表哥同时注意到，再拎去考教学问。
后面，褚空泽逗得褚寻真与蒋婼芸两人哈哈直笑。
笑声传来，蒋钰风万分后悔的想，他还不如去与二表哥同坐，也不至于现在，二叔叔和大表哥两人高谈阔论时，他听得满头雾水。
好在，南郊的香果园很快便到了。
蒋钰风跳下马车时松了口气，蒋胜雪与褚空宁意犹未尽的停下。
褚空宁：“舅舅，园内再论。”
“好！”蒋胜雪欣然应道。
蒋钰风：“……”他走。
然而，未等进到园内，却遇见一个意想不到又意料之中的人，苏月琪。
“胜雪表哥。”苏月琪表现的一脸巧合，带着惊喜。
“嗯。”蒋胜雪神情淡淡的应道。
蒋婼芸忍不住小声的嘀咕：“又是打听到消息，故意跟来的……”
毕竟沾亲带故的，既然遇上，又怎么好将人给撇到一边去，便只能共同进到园内。
褚寻真道：“婼芸。”
蒋婼芸勉强的收敛起一脸的不情愿。
待园内的管事将他们带到一处流水飘花的漂亮地方后，蒋婼芸的脸上才又重新露了笑。
“好香的果味儿。”褚寻真嗅到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果香。
管事的笑道：“姑娘来的赶巧，现在正是杨梅熟透的时节，可不满园的香气。”
褚寻真点点头，又见不远处被树影枝摇挡住的篱架后，有隐隐约约的身影闪动，想来也是有人于今日过来游园。
还未来得及多想，就见篱架后突然冒出个脑袋来。
“真的是褚先生，我说声音怎么听起来如此的耳熟。”来者是穆国公府的嫡次子，穆珣，现下在太学里的内舍读书。
穆珣惊喜的在篱架后挥挥手：“褚先生，您也来采林吗？”
褚寻真点点头，“是啊。”
篱架后又有脚步声传来，她抬眼望去，戚司安白桓初穆珺等人的身影出现在穆珣的身后。
“蒋大人竟然也在！”穆珣抓住篱架，更加惊喜的道。
瞧见人后，自然又是互相的寒暄一番。
穆珣崇拜褚先生，也更加的崇拜蒋胜雪，他有些羡慕的看向蒋钰风，道：“不如我们一起采林啊，也好有个伴。”
白桓初也道：“将篱架打开，两边一并，地方也会宽敞许多，而且我们这边还有鲜嫩多汁的蜜桃，美味又可口。”
他看了眼亭亭玉立的褚先生，又看了眼今日心情明显低沉阴鸷的瑞亲王，觉得自己操碎了心，已经像是卖果子的老农。
“司安，你觉得如何？”
戚司安淡淡点头：“也可。”
以往带笑潋滟的眉眼，今日确实没了踪迹，瞧着阴沉冷淡，显眼的情绪不佳。
瑞亲王既然已经开口，蒋胜雪等人自然没有意见，管事的见状，便过来手脚麻利的将中间的篱架全部打开。
周围伺候着小厮，以方便为贵客们摘取树上的果子。
见蒋胜雪与褚空宁两人走至亭中坐下，穆珣哥俩好的揽住蒋钰风的肩膀说：“走，我们也一起过去。”
蒋钰风：“…………！”
你自己过去就行了，为什么还要拖着我一起？！
他满身抗拒，脸色苍白，却又不得不被穆珣拖着前行。
穆珣：自己过去，我害羞，两大才子，先是蒋胜雪，后有褚空宁……今日多好的机会，可共同相处，怕是太学里的其他学子们知晓后，得羡慕死他。
蒋钰风：听我说！三思而后行，不然你会后悔的！
但到底他还是被穆珣给拖了过去，一起在亭中坐下。
“…………”
半响后，穆珣也开始瑟瑟发抖，找了个借口，白着脸又将蒋钰风给拉了出来。
他揉着耳朵，讪讪说：“听不懂……怪不得蒋大人与褚大人如此受到孙祭酒的喜爱，平日里耳提面命的叮嘱我们要向两位大人学习……”
看来还是相距甚远啊，唉。
蒋钰风幽幽道：“算你还讲点义气，知道要将我也给拉出来。”
说罢叹了口气，回去后一定要抓紧课业，努力学习！
两个少年正是闲不住的年纪，穆珣爱闹，不要小厮给他去摘杨梅，自己撩起袍子就要爬树，却见褚先生慢慢的取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来。
蒋婼芸道：“表姐，这便是你说的摘果子用的捞杆？”
“嗯，你不是说也想亲自摘一下的吗？用这个吧。”褚寻真点头道，将手中的捞杆给她，“上次从香果园里回来，我便找人做了这个。”
只不过现在才来用上。
捞杆为两截，拼接上后就是一个长长的杆子，杆子的一端镶有锋利的铁质齿轮，下方系着布袋，其实就是现代的摘果器。
蒋婼芸问：“表姐，这个怎么用？”
褚寻真给她示范了一下。
蒋钰风和穆珣两人不禁好奇的围过来。
蒋钰风道：“表姐，还有吗？我也想要自己摘。”
穆珣一脸羡慕：“褚先生，我也想……”
白桓初看着可乐，对戚司安道：“这东西瞧着确实新奇有趣，王爷想试试吗？”
“没什么兴趣。”
“我倒是想要试试看。”
穆珺在一旁道：“我看褚先生好似带来六个，不若要过来一个？”
两人过去后，戚司安看了会儿，眼神慢慢的落在褚寻真的身上。
香果园里的杨梅是被下人们精心伺候的，打眼望去，瞧着确实个个饱满，新鲜多汁。
褚寻真转动着杆子，想多打下来些，回去也好给祖母爹娘等人尝尝。
脚步未停，微微后退，却不料踩上一块儿石头，趔趄了一下。
身后蓦然地扶上一只手，低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小心些。”
“多谢王爷。”褚寻真站定道。
戚司安又将手伸向她握着的杆子：“要掉下来了。”
褚寻真抬起头看去，杆子挂着的布袋确实没有系紧，装满杨梅后，要掉不掉的样子。
她又道了谢，顺着瑞亲王的力道，将杆子慢慢的放下来，重新系紧布袋的同时，看向瑞亲王，不由得迟疑道：“王爷今日，不开心？”
“之前很多，现在有些，再过不久，想必便没了。”戚司安道。
“因为满园的景色让王爷心情愉悦？”
“不是。”
褚寻真面露疑惑：“那是为什么？”
戚司安看向她，轻描淡写的一眼，没有回答。
就在褚寻真要转身时，听到他淡淡的声音：“因为瞧见一个人，心情便莫名其妙的好了起来。”
褚寻真的动作一顿，又想起那盆被瑞亲王赠与的绿牡丹。
她转过头去，两人四目相对。
褚寻真从他的眼睛里瞧见了自己的影子，心中不禁有种莫名的感觉。
戚司安轻启唇瓣，似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白桓初走了过来。
“哈哈褚先生，你带来的这东西确实方便至极，自己摘取极有意思，不知能否卖给我？”白桓初拎着捞杆道。
“送予白公子便可。”褚寻真道。
白桓初笑道：“不瞒褚先生，香果园的背后之人其实是我，这杆子便利的很，我想从褚先生的手中买来制作的方法。”
其实捞杆仔细看便能知晓怎么制作，毕竟结构并不复杂，一目了然。
白桓初再特意过来，和她明说，可见诚意。
褚寻真点点头答应下来，这也没什么。
她觉得不好在这里待了，便拿着捞杆去到别处。
白桓初带笑着转头，看向戚司安，道：“刚我看你好像在和褚先生说些什么。”
戚司安的眉眼又略为冷淡下来：“不，还未说，你便来了。”
白桓初：“？”

第28章
蒋钰风与穆珣玩儿在一起，两人跑的远些，隐约可以听见穆珣在大声的喊要去摘哪棵树上的杨梅。
褚空泽应当是与穆珺在一处，现下不见踪影，不知道去了哪里。
褚寻真左右看了看，打算去找蒋婼芸，然而还未等走出几步，便听得蒋婼芸烦躁微怒的声音响起：“你离我远着些可不可以？！”
随即又是一道惊慌痛苦的声音响起，树影微晃，有杆子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她还听见，似是苏月琪带来的婢女，在不远处担忧的喊了几声小姐。
褚寻真快步的走过去，便见蒋婼芸手足无措的站在杨梅树下，而苏月琪则是跌倒在一旁，素白的雪绢纱裙沾染上灰尘，看掌心也被地上尖锐的小石头擦破，渗出微微的血迹来。
再瞧旁边，杆子倒在地上，杨梅甚是惨烈的从布袋里滚出，将地面染成紫红紫红的颜色。
“发生什么事了？”蒋胜雪走过来，微微蹙眉道。
这边的动静将其他人也给引来。
苏月琪的婢女在适当的时候出声：“小姐，你怎么样？手掌都被擦破了。”
苏月琪被搀扶起来，微微的摇头，“我没事，鸢儿。”
被叫鸢儿的婢女忍不住眼圈通红，瞧着极心疼自家的小姐，忍不住对蒋婼芸道，“表姑娘，我知道您一直不喜欢我家小姐，但方才，小姐只是看你抬着杆子太重才想去帮忙的，您也不必……”
“鸢儿！”
苏月琪厉声止住她的话语，微微不稳站着，渗血的手掌露在外面，俏脸微白，瞧着有几分柔弱，惹人怜惜。
鸢儿委屈的低下头住嘴。
“婼芸，表姑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没什么……”
蒋婼芸一脸忍无可忍的打断她，“你少装模作样！我根本就没有用力！”
她方才不过是将苏月琪伸来的手顺势挡开，连推都没有推，谁晓得苏月琪就这么跌倒在地。
看着简直惺惺作态。
“婼芸，我没有。”苏月琪楚楚可怜道，眼含泪水，被蒋婼芸冤枉的满脸委屈。
鸢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表姑娘，难道我家小姐是故意摔伤自己的吗？她手都破了，胳膊也被摔得青紫，您怎么能这样冤枉人？！”
“她就是……”
“婼芸！”蒋胜雪出声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苏月琪的身上，叫她微微垂下头去。
他淡淡说：“向你表姑姑道歉。”
蒋婼芸闻言，也委屈上了，“我没错为什么要道歉？！我根本就没有用力，也没有推她！”
苏月琪低声道：“表哥，是我自己没有站稳。”
蒋胜雪的声音严厉了些：“蒋婼芸，向你表姑姑道歉。”
“我不！”
蒋婼芸也突然犯倔上了，瞪大眼睛瞅着蒋胜雪，眼眶里的泪欲掉不掉的。
蒋钰风不知所措的握着捞杆站在一旁。
他心里觉得，在这样的场合下，二叔叔说的没错，姐姐是应该要道歉的。
因为，苏月琪是借住在他们府上的孤女。
今日之事，若不好好处理，必定会让人误会，他们蒋府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女子，蒋婼芸首当其冲，不敬长辈，因这个女子还是她的表姑姑……
可如果要蒋婼芸道歉，蒋钰风又替她觉得委屈。
他相信蒋婼芸不可能去推苏月琪的。
周围的人没有开口，毕竟，这应该算是蒋府的家务事。
就在蒋胜雪略微蹙眉之际，蓦地，蒋婼芸哭着喊了声绝对不会道歉后，转身便跑。
“婼芸！”
“姐姐！”
褚寻真与蒋钰风急忙追了出去。
但无奈，蒋婼芸实在是跑得飞快，果林里又七拐八拐的，树挡枝拦，很快便瞧不见蒋婼芸的身影。
“平时不见她跑得这么快！”蒋钰风气道，又担忧她，“表姐，她会跑到哪里去呀？”
这方向又不是出香果园的方向，如此的乱跑，一会儿找不回来了怎么办？！
褚寻真也担忧，蹙眉道：“别急，我们找人去问问。”
果林里面不缺打果子伺候的小厮，一问之下，果然有人瞧见蒋婼芸飞奔跑过去的身影。
“那边，朝后山跑去了。”
后山之上种着杂七杂八的果树等，香果园的下人一向不怎么去，也不怎么管理后山。
“表姐，山上会不会有野兽啊？”蒋钰风担忧的问道。
“应该不会有。”
毕竟离着园子这般的近，也没听说过出什么事情。
两人带着香果园的下人去后山之上寻找，范围有些大，又不知晓蒋婼芸往哪个方向跑了。
褚寻真道：“钰风，我们分开找吧，我带着人去这边。”
“好，表姐。”蒋钰风点点头，带着下人往另一边去。
山上有比较陡的斜坡，不是很好走，或高或矮的树丛又遮挡人的视线。
褚寻真叫下人们四散些寻找蒋婼芸的身影，自己也挥开挡在面前的枝杈，却不料面前的这棵矮树斜斜的长在山坡上，下方杂草丛生，将坡度掩盖。
差一点跌倒下去时，却蓦地被人拉住，但即使是这样，褚寻真的脚踝还是一阵刺痛传来。
看来是扭到了。
戚司安略微喘气，看样子方才似是急着跑来，眉头也微皱。
他将褚寻真拉上来，扶住，问怎么样。
褚寻真抬起头，有些纳罕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便也问了出来：“王爷为什么在这儿？”
她略为讶异的挑起眉梢，吃惊的神情显在脸上，没有料到瑞亲王会突然地出现。
戚司安扶住她的手一顿，“本王不能在这儿？”
褚寻真微微摇头，刚想说什么，却不小心牵扯到被扭的脚踝，有疼痛传来便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之前摘取杨梅时差点被扭到，现在却是真的了。
忽然间，却突然瞧见面前的人蹲下身来，伸出手替她拍打下纱裙上沾染的泥土灰尘。
做完后，戚司安表情淡然的站起，“没了。”
褚寻真怔怔的啊了一声。
他以为自己是在看裙子脏了吗？
不远处隐约的传来喊声，不多时，便有下人跑过来道，说是蒋婼芸已经寻到了。
褚寻真闻言，脸上的表情一松。
戚司安说：“那便下山吧。”
说完后，却见褚寻真还未动弹。
“脚，有些扭到了。”褚寻真道。
戚司安皱起眉，“疼不疼？”
“还好。”褚寻真道。
其实扭的有些厉害，现在应该是肿了。
看褚寻真微动一点就聚拢起的眉心，戚司安哪还不知道她其实是疼的。
“不若本王、本王背你下山。”
褚寻真诧异的抬起头，戚司安却早已背过身去，蹲下，“上来吧，本王还是第一次背人。”
也是第一次蹲下，为女子拍去裙上的灰尘。
褚寻真一时间没有动弹，她有些微愣出神，蓦然瞧见戚司安背对着她的耳廓正一点一点的染上些许颜色……
“还不上来？”戚司安道。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褚空宁的喊声，没一会儿后，褚寻真便瞧见大哥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身边再次传来些许动静，转头一瞧，戚司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已经站了起来。
褚空宁走到近前，先是看了一眼瑞亲王，随后道：“婼芸已经找见了，怎么还不下山？”
褚寻真将自己不小心扭到脚的事情告诉大哥。
“大哥背你下去。”
“嗯，谢谢大哥。”褚寻真慢慢的趴在褚空宁的背后。
戚司安沉默不语的跟在后面一同下山。
下山之后，褚寻真瞧见蒋婼芸先是被蒋胜雪训斥了一番。
接着，蒋胜雪微叹道：“苏月琪毕竟是外人，且她是不是故意跌倒，现在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别人看来，她是因为你而受伤。”
“婼芸，苏月琪虽然比你大不了多少，但她还是你名义上的长辈，今日你不给她道理，明日便可落得个目无尊长的传言。”
“我知道错了，二叔叔。”蒋婼芸道。
之后瞧见褚寻真因为寻她而被扭伤脚踝，更是一脸的又羞又愧，差点哭出来：“表姐，以后我再也不乱跑了。”
“知道就好，不要让其他人为你担忧。”褚寻真笑着揉了揉表妹的头。
之后，蒋婼芸还是当着大家的面给苏月琪道了歉。
苏月琪也急忙表示没有关系。
回到蒋府后，蒋婼芸已经恢复正常，拎着一袋子杨梅，要与蒋钰风送给祖母去。
看两人相互逗闹着跑远，蒋胜雪站在原地。
苏月琪低声道：“二表哥，月琪便回……”
“苏姑娘。”蒋胜雪突然开口道，“你已在蒋府多年，母亲也不曾亏待过你，有任何的好东西也总是送去你那里一份，是不是？”
苏月琪忽的颤了颤，抬起头来：“表哥想说什么？”
蒋胜雪面容清冷，神情淡漠：“没什么，只是苏姑娘也该到了寻一家人成亲的年纪，若苏姑娘不好意思和母亲提及，胜雪会为之代劳。”
苏月琪的脸白了白，身形略微后退的颤了颤，被不敢说话的鸢儿扶住。
“表哥。”她仓惶着想说些什么，却在瞧见蒋胜雪冷淡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双眸时蓦然止住。
苏月琪惨笑道：“表哥，难道你不明白我对你……”
欲语还休，眉目柔弱又带着几分忧愁，脸色几乎要白的透明，手上还缠着纱布，若有人瞧见，必定会觉得怜惜。
但面前之人却是蒋胜雪。
他道：“苏姑娘，我不想知道。”
苏月琪的神情顿时惨白凄然。
“我说的话，望苏姑娘考虑一二。”蒋胜雪说完后，便转身离开了。
苏月琪在原地站立良久，好似一尊雕像。
“小姐……”鸢儿担忧的喊道。
“鸢儿，你听见了吗……”苏月琪的声音飘忽道。
他一直喊的是苏姑娘，而不是表妹，说不想知道，而不是不明白……

第29章
镇北将军府上，褚寻真等人前脚刚进府，后脚，瑞亲王便派人送来了万灵膏。
有散瘀消毒，舒筋止痛的作用。
膏药被褚空宁接了个正着。
他看了眼手中的万灵膏，转身去到褚寻真的院子里。
“大哥怎么来了？”褚寻真问道。
她正坐在椅子上，妙舟去取伤药，妙竹正打开桌案上的鎏金瑞兽型的香炉，往里面添着些可放松精神的白木香。
少顷，便幽香阵阵。
“来给你送药。”褚空宁说后，将瑞亲王送来的万灵膏放在桌上。
褚寻真疑惑：“可是妙舟已经去取了。”
褚空宁道：“瑞亲王送来的。”
他点了点桌上的万灵膏，“珍珠儿你说，我们府上是没有膏药吗？要他瑞亲王差人送来。”
未等褚寻真回答，妙舟便取回了伤药，进到屋里。
褚空宁道：“将伤药给我。”
他接过妙舟手中递过来的伤药，与瑞亲王送来的放在一处，“珍珠儿，药不可多上，选一个，剩下的大哥拿走。”
褚寻真没有犹豫，选了妙舟取回来的。
褚空宁笑了：“珍珠儿抹完伤药就早些休息吧，大哥便先回了。”
说完后，拿起瑞亲王送来的万灵膏离开。
褚寻真道：“大哥慢走。”
之后有些怔神的挠挠脸，便听妙舟说：“小姐，奴婢帮您上药吧。”
“嗯。”
当时扭得很疼，脚踝肿起，在家里休养几天后，便很快消退了下去。
期间闲不住，还是钻进实验室里，捣鼓了几个好玩儿又有趣的东西。
有回，蒋婼芸和蒋钰风过来看她，不由得注意上了。
蒋钰风道：“表姐，这个是什么啊？”
他拿着的是两个口径相差不大的圆形木筒，大一些的底部中央有圆形的孔洞，小一些的两面封闭，其中一面是半透明、磨的很薄的瓘玉，另外一面是木头，但中间有略微较大的孔洞。
褚寻真：嗯……针孔照相机。
她道：“是用来观察所看见的物体。”
“咦？怎么观察？”蒋钰风好奇道，手中比划着两个木筒，不知晓怎么弄。
褚寻真：“将小一些的木筒，镶嵌瓘玉的一面向里，然后再套|进大的木筒里面。”
蒋钰风照着做，将两个木筒套好。
褚寻真：“可以在较大的孔洞里观察，然后，你试着慢慢拉动小一些的木筒。”
蒋钰风抬起手，将木筒凑到眼前，接着拉动一下。
“表姐！里面的图像变了！”
他新奇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左右转圈，来回的观察周围的事物，嘴里惊呼不停。
“给我也看看。”蒋婼芸被勾起了好奇心。
“等一下等一下，我出去再看看。”蒋钰风舍不得给，说着便出了门。
蒋婼芸：“……蒋钰风！你是不是想跑？！”
说完后，她追了出去，没一会儿又将蒋钰风给逮了回来。
蒋钰风揉着胳膊咕哝：“还是不是女子了，这么大力气。”
这边，蒋婼芸看过后也惊奇万分：“表姐，为什么拉动小一点的木筒，看到的图像会变大变小啊？”
“因为光的直线传播，景物所成的像和景物是相似的，瓘玉在里面距离小孔的长短不同，成像的大小自然也会发生变化。”
这就是物理中一个有趣的光学实验。
蒋婼芸蒋钰风：没听懂。
但不妨碍他们都想要这个有趣的东西。
为了避免姐弟“相残”，褚寻真说再给他们做一个。
之后，蒋钰风便也心满意足的得到了一个，并将其带去了太学里。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蒋钰风问道。
此时徐璧正拿着两个木筒观察，闻言兴奋的点头道：“确实确实，有意思极了。”
伍善和李戎霄等在一旁，急道：“看完了没有？该我们了！”
“徐璧，可不许耍赖啊！说好了一人只看一会儿的！”
“行了行了，看把你们给急得。”徐璧颇为不舍的放下道。
伍善：“哼，那是你看了，你才不急。”
他排第二个，自然是欣喜的接过来。
李戎霄有些郁闷道：“唉，褚先生何时能够来上课？”
头一回，这般想太学里的先生。
本来，从香果园回来是能够教一次授课的，可偏偏褚寻真的脚扭到了，因着要养伤便告了休。
让外舍的学子们很是可惜。
四个人这里的动静也引得其他人旁观。
“蒋钰风这是拿来了什么东西？看伍善那个样子，新奇又兴奋的。”
“听说是褚先生制作的……这东西样子瞧着有些奇怪。”
“原来是褚先生……怪不得呢。”
“唉，所以我才说羡慕蒋钰风啊。”
霎时，南风斋内热闹起来，每个学子都想观一观蒋钰风拿来的东西。
但东西又只有一个，实在发愁。
半响，蒋钰风站起来道：“此物看似复杂，其实不难制作，就是这么薄的瓘玉难找了些，但是我知道有处木工坊里生产这样子的瓘玉，我们可以去买些回来，到时候，就能自己动手制作了。”
说的木工坊便是将军府名下的。
“说的对啊，这就相当于褚先生给我们上课了，自己动手才有意思嘛。”
“没错没错，正闲得发慌呢。”
“你还闲？看来是西席的课业留少了吧？”
“随便说说罢了……”学子闻言，左右的转头瞧瞧，生怕从哪里蹿出来一个西席。
徐璧道：“也不能光我们南风斋的，还有其他三斋呢。”
“我去通知东禺斋的。”
“那我们去告诉北悦斋的学子。”
“行，我们去西挌斋。”
不一会儿，四个斋院的学子们便差不多全部知晓，皆没有意见。
之后，一致同意由蒋钰风将瓘玉给买回来。
蒋钰风：“……”他就知道是他。
“我去买瓘玉，你们谁准备木筒啊？要一大一小正好能够套进去的。”
伍善道：“四个斋院各出两人一起准备。”
“东西全部都准备齐全后，我们再选个时间一起去三思斋。”
“虽然褚先生不能来，但是该有的课却是不能少的，不若我们去向孙祭酒建议，自己去三思斋里，褚先生不是说自习吗，自己温习。”
“我看这个可以！”
“谁与我一同去找孙祭酒？”
“我去吧。”有学子站起来道。
“对对，让楚阔一起去，他的学问好，孙祭酒喜欢他。”
“我等你们凯旋而归！”
有学子还玩儿上了：“兄弟，我便以水代酒了！喝了这碗水再走吧！”
楚阔：“…………”
有楚阔跟着一起去，确实难度降低了些，毕竟楚阔的公试私试回回甲等，备受西席们的欣赏，孙祭酒也多有赞扬。
这回提的建议本就不出格，回来便说同意了。
时间就在后天的下午，要不本来想，先由其他先生代替上一堂课来着。
众学子们：幸好我们先发制人了。
蒋钰风道：“时间还算充裕，你们记得也准备些其他的东西。”
蒋钰风想：他们这算是自己给自己找课上？
一群学子们的行动力还是很快的，赶在课前准备出了所有东西。
课上，学子们坐在三思斋内，要么三两个人坐在一起默不作声的制作，要么拧眉思索后相互小声的讨论起来，斋内一片井然有序。
孙祭酒同西席悄声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景。
西席小声感叹道：“竟真的在认真的上课，我还以为这帮小子们打着上课的名号，欲要自行闹腾……”
说罢摇摇头，笑自己想左了。
孙祭酒捋着胡须，欣慰的点点头：“走吧，我看这里不需要我们两个老家伙，看他们自行努力，之后能够制作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来。”
西席笑着点头，同孙祭酒一同转身离开。
三思斋内，众学子们的参照物只有蒋钰风带来的那两个木筒。
“蒋钰风，给我瞧一眼是不是这样制作？”
“就镶嵌这个瓘玉不好弄些，唉，谁手巧，快帮我弄一弄！”
“是不是这个方向朝里面，再推进去？”
时间已过去不久，有人终于顺利的将两个木筒给制作了出来，将木筒套好放在眼前，片刻后，传来惊呼阵阵。
“有趣，竟然能够这样变化！”
“让我也瞧瞧，我还未看过呢。”
学子们兴奋起来，不一会儿，其他组内又成功地制作出来几个。
“果真是有趣极了。”
“为什么拉动小一些的木筒竟会这样变化？钰风，褚先生有说为什么吗？”
蒋钰风点点头，将褚寻真的话复述一遍。
众学子们：“嗯……还是等先生来再请教一番吧。”
说实话，没听太懂。
一堂课后，学子们神采飞扬的将制作出来的成品带回家中去，自然免不了炫耀一番。
李家，李戎霄也免不了向父亲李双佺展示自己制作出来的。
当时还有一人在，是李双佺的一位侄子李崖，远房，李戎霄要叫哥的。
“戎霄，这东西果真有趣，可否予兄长观赏几天？”李崖笑道。
李戎霄不太乐意，但李双佺很是欣赏这个年轻有为的远房侄子，只是个小东西，又说观赏几天，在李双佺的面前，李戎霄便不好拒绝。
之后，只得点头同意下来。
而李崖想要这么个新奇的东西，却是生了心思的，第二天约了位佳人于酒楼吃食。

第30章
李崖其人，年纪轻轻已是正四品都防守尉，曾随军去过塞北，挣下过军功，受过嘉赏，也算是京城里有名的青年才俊。
今日，他于酒楼要约见的人是位女子。
是位令不少年轻人都魂牵梦萦的女子，萧素兰。
牡丹花会上的惊鸿一瞥，让李崖动了心思，连日来的多番相约，今日才得以被答应下来。
李崖厚着脸皮将这新奇东西自李戎霄的手上借来几天，也是为了要讨佳人欢心。
等待不久后，门终于被推开。
瞧着身穿紫绡翠纹裙的曼妙身影走进来，李崖急忙站起道：“萧姑娘。”
萧素兰微微点头：“李公子，不知你说的孤本是否带来了？”
她答应来此，便是因为李崖寻到了她一直要找的孤本。
李崖自然是带来了，但他约佳人见面，可不是为了要将孤本交给后就走的。
“萧姑娘，仙飨楼的菜肴佳酿皆是不错，不如留下来吃一些再走吧。”
李崖的语气诚恳，萧素兰便点了点头，坐下：“麻烦李公子了。”
“不麻烦不麻烦。”李崖喜道。
之后，趁着上菜的时间，李崖将木筒拿了出来，教萧素兰怎么使用。
萧素兰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有些惊喜的拉动着小些的木筒，道：“此物确实有趣的很，李公子是从何处得来的？”
李崖道：“是褚先生研究出来的，我从一个弟弟那里借了过来。”
萧素兰脸上的笑容微顿，片刻后恢复正常，李崖并没有发现。
她抬起的手放下，将两个木筒置于桌上，柔柔笑道：“原来又是褚先生研究出的，怪不得这般的新奇。”
李崖似是想到什么，略微迟疑道：“新奇却也不算，此物倒是总让我联想到雁溪先生制作出来的东西。”
“雁溪先生？”萧素兰神情一动，“是那位在塞北战事上出了极大功劳的先生？”
“正是他。”
李崖点点头道：“这位先生制作出来的望远镜与潜望镜曾在与周昭国的战事上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若无这两个东西勘察敌情，那一战不会胜的如此容易。”
而周昭国则是损失惨重，甚至死了一位备受器重的王子。
“可惜，雁溪先生天纵之才，于战事上助力良多，最后却被周昭国的探子给刺杀身亡！”李崖说到这里，捶了下桌子，神情愤愤，显然是极为痛惜雁溪先生的死去。
“听闻陛下已为雁溪先生死后追封，李公子也请为逝者节哀宽慰，少些忧思。”萧素兰道。
待李崖的神情有所缓和后，萧素兰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桌上的东西，道：“李公子是觉得褚先生研究出来的东西很像是雁溪先生制作出的潜望镜与望远镜？”
“是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李崖笑道：“但其实还是不同的，雁溪先生当年受到褚大将军的重用，那时候，褚姑娘也随褚夫人去到了塞北，想必是受到了些许启发吧。”
萧素兰笑了笑，点点头：“原来如此。”
饭后，萧素兰便拿了孤本回到萧府。
几天后，褚寻真制作出的木筒成像镜先是在京城内广泛流传开来，随后，又闲言碎语四起，木筒成像镜与雁溪先生竟然扯上了关系。
闲言有说，这原本应该是雁溪先生的遗作，然而未曾公布出来便受到了周昭国探子的刺杀，自此身亡。
谁都知道雁溪先生乃是闲云野鹤，孤身一人，当年深感塞北战事苦楚，便前去相助，死后除了座衣冠冢，再无其他。
而雁溪先生在生前又极受到褚大将军的重用，待逝去后，遗物很可能流落到了将军府上，从而被褚寻真占为己有，说是自己研究出来的。
无他，只因为这几件东西的相似度太多。
望远镜，是由木筒和两面凹凸的玻璃制成，听说这玻璃还是由瓘玉的方子改造而来，似是也与雁溪先生有关。
现在却于将军府名下的工坊里售卖。
潜望镜也是如此。
至于如今的木筒成像镜，不管是材质还是景物成像的原理，似乎都与另外两个有异曲同工之妙，里面薄薄的镜屏，与其说是瓘玉，倒不如说更像是玻璃。
谣言传的有理有据，很是让人信服。
但也有闲言道，说是这东西确实是褚寻真研究出来的没错，只不过借鉴了雁溪先生的成果。
毕竟，一个只是新奇的玩物，另外两个却是于战事上有功，两者不能相比。
两种谣言甚嚣尘上。
一个，可以坏了褚寻真的名声。
另外一个，也能让不少的武将对于褚寻真的做法感到反感，毕竟当时，雁溪先生很受武将们的尊重。
有了参照后，新奇不再新奇，从雁溪先生那里拿来的东西倒借鉴成了玩物。
不管证实了哪一个，对褚寻真而言都是不利的。
萧府。
“小姐，事情已经传了许久，褚寻真也该出来发声了吧。”婢女低声道。
若再不出来声明，便是证明心虚，可若是出来声明，她又该怎么证明自己研究出来的这件东西，到底是不是借鉴了雁溪先生的遗作。
不管事情的真假，萧素兰将木筒成像镜与雁溪先生制作出来的两样东西扯上干系，就注定褚寻真脱不了身。
萧素兰放下茶盏，表情有些微妙，“你说，有没有可能……潜望镜与望远镜是由褚寻真制作出来的？”
婢女一脸的震惊道：“小姐，这不可能吧，明明是雁溪先生……而且，当年雁溪先生被刺杀身亡后，有许多人瞧见了他的尸体。”
再者，一个是男子，一个是女子，当年的褚寻真更是才多大……怎么可能呢。
萧素兰也认为不可能，但心中却总有种莫名的感觉。
也许是褚寻真给她的挫败感太多……她心中便不由自主的升起褚寻真有可能是雁溪先生的想法。
尽管这想法叫人难以置信。
她摇摇头道：“就算真的是又如何，陛下已经为雁溪先生追封，她若是，那便罪犯欺君，不可轻罚，况且……”
况且，当年周昭国因此而死的王子乃是周昭太后最喜爱的孙子，周昭太后如今把持周昭国的朝政，能够刺杀雁溪先生一次，就能够成功的刺杀第二次。
…………
褚寻真当然也听到了谣言，暂且不管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褚藩良知道后，气得直拍桌子，怒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瞎传，老子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褚空宁道：“爹，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还怎么处理？直接让珍珠儿承认她就是雁溪不就得了。”
褚藩良叹气的坐下，“如今是在京城里，不像是在塞北有许多人虎视眈眈的，危险遍布。”
当初塞北连年征战，明面上的，暗地里的，有多少次危机四伏，其下暗哨密布，稍不留心，便会损及一场战役。
尤其是暗地里，你并不知道谁才是别国留下的暗棋探子，不小心注意，便会损身殒命。
当年，褚寻真制作出来潜望镜与望远镜，之后又改善□□、车|弩等，叫其威力大增。
褚藩良当时便下令，对外隐瞒住褚寻真的身份，让她取了个不存在的名字，备了个不存在的身份。
事实证明，这番决定无比的正确，谁也没有料到，周昭国竟然宁愿舍弃一枚埋在塞北的棋子，将其暴|露出来，也要杀了雁溪先生。
幸好此前，褚空宁察觉到漏洞，叫一名死士长期充当雁溪先生这个假身份，不然褚寻真的存在一旦遭到泄露，被刺杀的人便是……
他们没有想到这步暗棋竟然能够刺杀成功，谁又知晓暗地里还有多少深埋着的棋子，便更加不敢轻举妄动，暴|露出褚寻真的身份来。
而那时，正值周昭国的疯狂反扑，最后一搏，褚藩良不敢冒险，便索性隐瞒下来，叫雁溪先生死得不能再死。
却没有想到，战事结束前，盛佑帝竟然追封了雁溪先生。
如今，若要褚寻真承认她就是雁溪，除了要面对周昭国可能的威胁，还要面对盛佑帝的恼怒。
这件事情，往深了说是罪犯欺君，往浅了说，却是情有可原。
然而，回到京城两年之久，褚藩良都未曾向陛下将实情坦露。
隐瞒至今，恐怕会让盛佑帝更有生怒的可能。
褚空宁道：“当年才回京城，各方面未定，将军府虽然战功赫赫，却风雨漂泊，稍有不慎便会船翻人倒，说了，只怕会让珍珠儿招来有心人的试探与注意。”
“如今，将军府虽已在京城内站稳脚步，却又不得不说。”
可这次说了，却有可能惹怒盛佑帝。
事情好似陷入了两难境地。
“可是不说……”褚藩良拧着眉想，他闺女岂不是要遭吐沫星子了？
褚空宁道：“要说，陛下即使生怒，也不会气到欺君之罪上，前有水泥，后有棉花，这两样才是珍珠儿的倚仗。”
尤其是棉花的出现，如此利国为民之物，盛佑帝还等着册封褚寻真为县主，又怎么会真的惩罚她。
背后散播谣言之人怕是不会想到，此事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白做无用功。

第31章
镇北将军府上。
在褚空宁与褚藩良于书房内商量对策之时，蒋钰风和蒋婼芸也正在褚寻真的院子里。
“表姐，都怪我，若不是我将东西拿到太学里去，而且还……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蒋钰风满脸愧色又后悔道。
也不知道是谁，竟然如此下作。
蒋婼芸：“表姐，也怪我，我、我当时也给很多人瞧过……”
褚寻真宽慰道：“你们两个又何错之有，世上最防备不住的便是人心，就是我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将这东西扯到望远镜与潜望镜上去。”
同是利用镜面与光学的传播，确实是有相似之处，看来背后之人还是有些头脑的，竟然能够将两者扯上干系。
提起这件事情，又想到谣言，蒋钰风与蒋婼芸两人对视一眼。
蒋钰风小心翼翼道，“表姐，你别难过，外人不明白你，但是我们知道，你绝不可能是那种占据雁溪先生遗作的人。”
蒋婼芸：“嗯！没错，表姐，我们相信你！”
听见两位表妹表弟的话，褚寻真的神情有些微妙：“咳、遗作……其实也不能说是遗作。”
蒋钰风与蒋婼芸两人闻言，面露疑惑。
褚寻真挠挠脸道：“因为，我就是雁溪先生。”
“…………！”
房间内顿时寂静无声。
少顷。
褚寻真在两个呆愣之人的面前挥挥手，好笑道：“再不合上嘴，下巴要掉了。”
蒋钰风和蒋婼芸两人这才将将的回过神来，表情难以控制。
蒋钰风倏地震惊的站起，磕磕巴巴道：“表、表姐，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你真的是……”
褚寻真点点头，神情有些无奈道：“当年在塞北四面楚歌，草木皆兵，爹为了保护我，便让我捏造了一个假的身份。”
“当时就站在一条小溪旁，天边飞过大雁，我就取名叫了雁溪，这件事情，家里人也是知道的。”
蒋钰风的神情万分复杂，激动又兴奋又难以置信。
他双手握拳，不可抑制的在桌边绕了几圈，喃喃道：“表姐，表姐竟然就是雁溪先生。”
蒋婼芸也是分外激动，推过凳子，便挨坐在褚寻真的身边，“表姐，我真的没有想到，如果你就是雁溪先生，那这件事情是不是就一点问题都没有了？”
褚寻真笑了笑，摇头：“怎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雁溪先生身死后，可是受到了陛下的追封，如今我却要坦白身份，面对的，有可能是陛下的怒火。”
这也是大哥之前对她讲的，要她做好准备。
“那、那怎么办？！”
蒋钰风闻言，神情转为担忧道：“雁溪先生为塞北的战事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表姐你就是雁溪，陛下怎么能够舍得罚你？”
“这不是罚不罚的问题，而是欺瞒。”
蒋钰风与蒋婼芸两人的年纪毕竟还小，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就是褚寻真，也是褚空宁掰碎了给她讲的。
“不过，你们放心，陛下是不可能重罚我的。”褚寻真道。
有了水泥和棉花，这件事情又情有可原，盛佑帝就算再气恼将军府的隐瞒，也不可能降下重罚。
需要担心的，则是周昭国，若消息传到别国，也不知晓会凭生多少波澜。
还有……
褚寻真道：“就算我说，我就是雁溪先生，我难道就真的是吗？”
有些人会信，但有些人，可未必就会相信。
“可表姐就是雁溪先生啊，难道就算说出来，这件事情也解决不了吗？”蒋婼芸眉头紧锁道，“而且，姑父姑姑，表哥们，不是也可以作证吗？”
蒋钰风道：“亲人作证，恐有包庇之嫌。”
褚寻真笑道：“瞧你们两个的样子，仿佛要大难临头般。”
“不过是要我证明自己的身份，事实终归是事实，又怕什么呢。”
……………………
之后，褚寻真由父兄三人带入宫中。
进入宣政殿内，盛佑帝坐于桌案后，放下手中的东西，道：“让朕猜猜，你们来此可是因为谣言之事？”
褚藩良抬起头：“陛下知晓此事？”
盛佑帝略微往后靠着，脸上带着浅浅笑意：“如今京城里差不多已经传遍，朕自然也有所耳闻。”
他看向褚寻真，道：“褚先生今日进宫，是想要向朕证明，你并没有将雁溪先生的遗作据为己有吗？”
褚寻真跪下，低头道：“陛下，臣女是来请罪的。”
褚藩良褚空宁褚空泽三人依次跪下：“臣也有罪。”
盛佑帝见状，略微蹙起眉道：“哦？朕以为褚先生乃是有才有见识之人，必不会做出窥伺他人之物的事情来，难不成这次，是朕信错了人？”
褚寻真道：“陛下误会了，臣女并没有窥伺他人之物。”
盛佑帝：“那褚先生倒是说说，请的这是什么罪？”
他目光扫过褚藩良三人，道：“还有你们，请的又是什么罪？”
褚寻真：“陛下，臣女没有窥伺他人之物，据为己有，也没有借鉴他人遗作，不尊逝者。”
“因为，臣女便是雁溪。”
盛佑帝身旁伺候的太监蓦然瞪大眼睛，等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瞅向盛佑帝。
诶呦，难得瞧见陛下这般失态的样子。
“你说什么？”
半响后，盛佑帝找回自己的声音，面上敛去多余的表情，沉声问道：“你可知晓自己说的是什么吗？”
“褚寻真，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话语。”
“臣女知晓。”褚寻真微垂下头道：“陛下面前，不敢开如此玩笑。”
褚大将军心疼女儿，忙道：“陛下，这主意是臣想出来的！”
“当年在塞北，底下多的是暗探，要是让人知晓臣的女儿能够制作出来于战事有益的东西，那岂不是要将臣护在掌心里的女儿明晃晃的放在刀尖下。”
褚空泽也忙道：“是啊，陛下，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不是有这层假的身份护着，恐怕周昭国当年成功刺杀的便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脸露心疼。
盛佑帝闻言，面容也微微起了变化。
他沉声道：“即使是如此，两年之前回到京城后，又为何不向朕明说？”
褚空宁道：“陛下，这是臣等失职，望陛下从轻处理。”
那时候的将军府手握重兵，战功赫赫，不仅是盛佑帝，也招来其余人的猜忌，又怎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已经受追封的雁溪先生真实的身份暴露出来……
恐会被一些人寻住由头，任其拿捏。
盛佑帝怕是也想到了当年的处境，面容微有尴尬。
褚空宁现在又是明着递台阶下，盛佑帝便接过来。
“此事确实有很多难处，也情有可原，但隐瞒是真，褚先生也要证明自己是雁溪先生才行，空口无凭，光有你父兄的证言是不能叫人信服的。”
“这件事情，朕便交由大理寺卿处理，由大理寺少卿从旁协助。”
大理寺少卿，可不就是褚寻真的舅舅，蒋胜雪。
看来陛下心中已经信了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并且现在要轻轻放下。
褚藩良等人面上一喜，道：“谢陛下。”
“还有一件东西，帮朕带给大理寺少卿。”盛佑帝说完后，身旁伺候的太监便下来，将东西交给了褚藩良。
褚藩良疑惑道：“陛下，这是？”
盛佑帝道：“这是不久前瑞亲王呈给朕的，上面是散播谣言之人的名单。”
“为什么瑞亲王会……”
褚空宁在后面拉了拉褚藩良的衣服，别问，问就是别有用心。
盛佑帝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瑞亲王也是想还事情一个原委。”
以前怎么不见瑞亲王这么闲的……
褚藩良心里暗骂贼惦记，面上却是一副感激之情：“臣多谢瑞亲王。”
待褚家的人告退，宣政殿内的孔雀展屏暗刻麒麟纹的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人影。
正是瑞亲王，戚司安。
盛佑帝叹道：“怕是天下之人皆想不到，雁溪先生竟然就是褚家的姑娘，如此大才，不是男儿可惜了……”
戚司安：“女子又如何，她比得过大多数的男子。”
“瞧你，还护上了。”盛佑帝好笑道。
“不过，你那名单之上竟然还有萧家的姑娘？”
“查到了而已。”
“朕看这件事情只能澄清，却不好定罪啊，人人口口相传，谣言愈演愈烈，就算找到源头，也只不过证明是自他口中而出。”
他随意说的一句话，妄加揣测才造成如今的局面，恶意中伤他人，要想定罪，很难。
诡辩之人，也有诡辩之语。
戚司安道：“但是谁都没有想到雁溪先生竟然就是褚寻真，那就意味着雁溪还活着，陷害一个于战事有功的人，又该如何论处？”
盛佑帝摇头笑道：“你这也是诡辩之语，陷害褚先生之前，又有谁能想到她是呢。”
“那背后之人，无缘无故的，又为何要陷害一个有才学的女子呢？”戚司安看向盛佑帝道。
盛佑帝也不免沉思起来，道：“这件事情要彻查，抓住最初散布谣言者，看其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关于谣言之事，褚寻真终于站了出来，给了回应。
然而，这个回应却蓦然在京城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她，竟然就是雁溪先生？！
因为已经涉及到雁溪先生的真实身份，这件事情便由陛下交给了大理寺处理，由大理寺卿曾问初主审，大理寺少卿蒋胜雪从旁协助，瑞亲王督察监办。
更令人惊讶的是，被传唤之人竟然还有萧家的姑娘，萧素兰。
这件事情，怎么又会和萧素兰扯上了关系？！
如此一波三折之事着实叫人惊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便静等大理寺开审此案。
一是，褚寻真又怎么会成了雁溪先生？
二是，当初散播谣言之人到底是谁？目的又何在？

第32章
萧府，婢女脚步匆匆的走进萧素兰的汀兰院内。
进到屋里，婢女仔细的掩好门，低声道：“小姐，褚寻真站出来回应，竟然、竟然说她就是雁溪先生……”
“啪啦”一声，是茶盏摔落在地的声音。
萧素兰扶着桌边站起，眼底含着震惊，面色微变，“她果真如此言说？”
难道，最荒缪的猜想竟然要成真？
婢女点头：“是，小姐，现在外面都已经传遍…………小姐，有没有可能，这只是褚寻真找的说辞或借口？”
萧素兰缓缓的坐下，神情微凝的摇摇头，道：“不可能，她若是说出来，这件事情十有**是真，雁溪……又怎么能是说冒充就能冒充的。”
但即便是说出来，也不代表这件事情就此结束。
褚寻真要如何证明她就是雁溪先生？
而陛下，又会怎样处理如此胆敢欺君犯上之人？
萧素兰道：“既然外面已经传遍此事，想必褚寻真已经向陛下请罪，言明自己才是雁溪先生的事情，就是不知，陛下对此是何态度……”
很快，萧素兰便知晓了盛佑帝对此事的态度。
萧府接到了大理寺的传唤，传她与相关人等入寺听审。
安抚了一下萧家的人后，萧素兰便转身回了汀兰院。
婢女面容微急道：“小姐，这该怎么办……”
萧素兰的神情不变，理了理衣裙坐下，淡淡道：“慌什么，这件事情难道与我有关吗？”
没有做些准备，她怎么敢散播这样的谣言。
婢女垂下头去：“小姐是要……”
萧素兰的手指轻划裙摆，眸色微深道：“倚琴，便照之前的安排去办。”
“是，小姐。”
…………………………
大理寺正式开审此案前，门口处便已聚集了不少百姓，待威严甚重的漆红色长戟高门打开后，辘辘的马车声也开始在街道上响起，陆陆续续的，纷至沓来。
瞧着从马车上下来，鱼贯而入大理寺的人，周围的百姓们无不窃窃私语。
“这辆马车好像是穆国公府的……”
“前头进去的还是荣侯府的三小姐呢，她怎么也会来大理寺？”
“听说好多太学的学子们都过来了……毕竟……”
马车来时，百姓们未敢靠近，只敢在一旁偷偷的打量，从马车的装扮上便可以瞧出，来的皆是达官显贵之人，若是稍不注意冒犯到，倒霉的可是自己。
蒋钰风与徐璧等人站在一处，今日不是太学的例休，他们可都是逃课溜出来的，也不知晓回去后会如何受到孙祭酒的处罚。
李戎霄握着手来回的走动，神情就像蒋钰风刚得知时一样的复杂。
伍善看不过去，拉着他站好，“你行了你，从昨天开始就这样，能不能好好的待一会儿，走的我们也心烦气躁的。”
李戎霄低声喊道：“先生竟然就是雁溪……我还是太难以置信了。”
从谣言传出后，他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先生，甚至在想，怎么会有人用如此大的恶意来诬蔑先生。
而且，先生是先生，雁溪是雁溪，都是他为之尊敬的，且在此前，他从未想到过这两个竟然会是同一个人。
李戎霄如此，徐璧等人又何尝不是，但他们还算耐得住自己的情绪。
徐璧不由得问蒋钰风：“你知道先生要如何证明自己就是雁溪吗？”
他们自然是相信先生的，但同在太学，也有许多的学子并不相信这件事情。
蒋钰风低声道：“表姐没有说，但我相信她能够证明，毕竟自己的东西，自己是最了解的。”
徐璧等人不禁点点头，心下略微放松。
少顷，待大理寺卿曾问初坐下后，此案正式开审。
曾问初乃是位面容清癯严肃的中年男子，为人公正不阿，实实在在的清官，待将褚寻真等人宣上来后，便要先处理造谣生事之人。
“本官手上有份名录，上面记载了与谣言有关之人的名字，而谣言最先传出的地方，是萧府。”
曾问初看向堂上站着的萧素兰等人：“对于此事，你们有什么话要说？”
褚寻真微微诧异的看向萧素兰，来大理寺之前，她也没有想到谣言之事竟然会牵扯到萧素兰的身上。
萧素兰举止坦然的模样：“回大人，素兰并不知晓此事的缘由，此前也并不清楚竟然是从萧府内传出的，望大人明察。”
婢女倚琴站在身后，脸色微微的发白。
曾问初注意到，又问：“那你可瞧见过木筒成像镜？”
萧素兰道：“回大人，瞧见过。”
“在哪里瞧见的？细细说来。”
萧素兰便将那日去仙飨楼的事情说出：“素兰当日是取李公子找来的孤本，恰巧李公子的手上有一个木筒成像镜，便予我一观，素兰只是觉得有趣，并未想到雁溪先生的身上去。”
李戎霄的面容惊讶又诧异，李崖手上的木筒成像镜可不就是他的……
曾问初道：“当时李崖可说了什么？”
萧素兰闻言，面露迟疑。
曾问初轻拍惊堂木，面容威严道：“大理寺之上，不得有所隐瞒！”
萧素兰低头，轻声说了出来，其后，曾问初便传李崖上堂。
待李崖上来后，曾问初道：“李崖，你可曾说过褚寻真研究出来的木筒成像镜很像是雁溪先生制作出的潜望镜与望远镜？”
李崖拱手道：“回大人，下官确实说过这句话，但下官也曾说过，虽然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但其实还是不同的。”
“下官当时并没有认为褚姑娘占据雁溪先生的遗作，也并未造谣此事，望曾大人明察。”
萧素兰此时也道：“大人，我与褚姑娘之前只说过几句话而已，无冤无仇的，为何要造谣此事，坏她名声，这件事情确实与素兰无关，但不知为何会从萧府传出……”
曾问初看了眼她身后的婢女，刚要说话，便听荣侯府的三小姐出声。
荣薇嗤道：“先别说造谣的事情，褚寻真说她是雁溪先生，她难道就真的是吗？总得要证明一下吧。”
“若证明不了，那造谣便也不是造谣，两个说法，总有一个是真，如此，又怎么能算作是造谣生事呢，这叫还雁溪先生一个公道。”
戚司安撑着头，笑得桃花眼眯起：“本王看荣三小姐的这张嘴挺能说会道的，不如惊堂木给你，让你来堂上断案？”
荣薇霎时变了神情，呐呐道：“王爷、王爷说笑了。”
她躲闪的退了一步，退到何翠芝的身旁，别人可能会因为荣侯府的身后有荣贵妃，从而避让一二，但瑞亲王可不会给她留面子。
见荣薇不再说话，曾问初看向萧素兰，道：“当日跟在你身后，随你前去仙飨楼的婢女可是她？”
曾问初指向倚琴。
萧素兰：“是，大人，倚琴乃是我的贴身婢女，当日确实随我去过仙飨楼。”
曾问初道：“倚琴，回府后你可向别人说起过此事？”
倚琴微微垂头，颤声道：“回、回大人，奴婢没有说过……”
曾问初一拍惊堂木道：“还敢撒谎！”
倚琴霎时脸色苍白的跪下，身体微微颤抖着，一看就是有所隐瞒的样子。
白桓初悄声的问戚司安：“是这个婢女在造谣？”
戚司安却看了眼萧素兰，轻声回答：“那你说说，她为什么要造谣此事？”
白桓初摇摇头，想不明白。
曾问初道：“传萧府的春云上来。”
春云是萧府的三等丫鬟，平时在倚琴的手底下做事。
一上来便跪下道：“大人，倚琴姐姐确实同我说过这件事情，她说，褚姑娘研究出来的东西很像是雁溪先生制作出来的潜望镜与望远镜呢。”
倚琴急忙磕头道：“大人，奴婢承认，奴婢是曾和春云说过这句话，但、但也仅仅是这句话而已。”
“奴婢真的没有造谣事端的意思，先前没有承认，只是因为太过害怕……怕造谣的话真是从奴婢这里传出去的……那奴婢的罪过便大了。”
“可奴婢发誓！奴婢真的没有要诬蔑褚姑娘的意思！”
曾问初问春云：“她果真只说过这句话吗？”
春云微微白着脸道：“倚琴姐姐确实只说相似，并未说出那等造谣的话，但话里话外却让奴婢以为…………而且，倚琴姐姐给奴婢描述过木筒成像镜的样子，奴婢觉得好奇，便、便也去问了其他人……”
曾问初：“问的人是谁？”
“是奴婢家里给奴婢相看的人，之前曾从军去过塞北，也有幸见识过雁溪先生制作出来的潜望镜与望远镜，奴婢便去问了他，是、是他说褚姑娘将雁溪先生的遗作据为己有……”
褚寻真诧异的微挑眉梢，又扯出来一人？
白桓初不由得低声道：“这事情弄得……”简直可笑又荒唐。
戚司安不置可否。
曾问初也蹙了蹙眉，低头看向名册：“再传刘余升。”
不多时，便有个跛着脚，一瘸一拐的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刀疤，自眉中间划向左耳，刀疤狰狞，瞧着面容也有些凶悍。
刘余升瘸着腿跪在春云的旁边，道：“大人。”
曾问初问，可是由他传出的谣言？
刘余升道，他是说过这样的话。
他眼神带着怀疑，扫过堂上站着的两位女子：“不知哪位是褚大将军的女儿？”
褚寻真略微诧异道：“我是。”
刘余升的面容霎时激动起来：“你、你为什么说自己就是雁溪先生？！我明明见过雁溪先生，他是男子……”
褚藩良坐在一旁，闻言怒道：“那是老子找来的替身，你小子又为什么要造谣生事？！平白无故的挑起事端？！”
听到褚藩良的话，刘余升的脸色慌乱了一瞬：“那、那她又要如何证明自己就是雁溪先生？我、我因为雁溪先生制作的东西才捡回一条命，所以平日里也喜欢研究……”
他从怀里慌乱的掏出来一样东西，两个略微粗糙的圆木筒，还有不知打哪里捡来其上有裂痕的瓘玉。
瓘玉并不是透明的颜色，带着劣质斑驳的色彩。
刘余升道：“草民听春云的描述，明明就是这个东西，这是望远镜，是草民照着雁溪先生的望远镜琢磨出来的，春云说过两个一模一样，草民才……”
春云打断他道：“大人，奴婢是说过这句话，但奴婢没读过什么书，大字不识一个，也没什么见识，就是听倚琴姐姐所描述的，两个木筒加一个瓘玉，可不就是和这个一样……”
“奴婢、奴婢也不可能见过两样东西，当时刘余升问奴婢，是不是就长这样时，奴婢才说的是。”
春云伏低在地上，喊着大人明察，眼神不着痕迹的与倚琴对视一瞬后又离开。
她是没见过这两样东西，但是不妨碍她故意说得几句话来误导刘余升。
刘余升这个人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还夜郎自大，半点本事都没有，家里人为了那几两钱要将自己许配给一个瘸子，脸上也毁了容，她怎么可能甘心的嫁过去。
所以，倚琴来找她时，她便立即答应了下来。
果然，刘余升在她故意的引导下，以为褚寻真将雁溪先生的东西据为己有。
甚至，在喝了酒后去与别人夸大其词，再加上之后有心人的刻意推动，谣言便是这样一点一滴的流传开来。
曾问初道：“刘余升，可是这样？”
刘余升脸上冒汗，略微颤抖着说：“大、大人，草民还是那句话，她、她又怎么证明自己就是雁溪先生……”
曾问初看向褚寻真，道：“如此，你有何办法证明自己就是雁溪？”
褚寻真道：“请大人允许下人将一些东西拿到堂上来。”
曾问初略微点头：“准。”
少顷后，便有下人搬着矮桌和略显奇怪的东西等上来，并将其放在堂上中间的位置。
大理寺门口处观看的百姓们瞧着不解疑惑，便不由得交头接耳起来。
伍善暗自兴奋的杵了杵蒋钰风，低声道：“钰风，先生是不是要做些个实验了？”
蒋钰风微微点头，也望向堂上的东西：“很可能是。”

第33章
矮桌上的东西很多，其中便有木筒成像镜、潜望镜与望远镜这三样东西。
褚寻真问刘余升：“你可知晓这三样东西为什么要如此制作吗？”
“可知晓为什么望远镜可以观察到远处的物体？”
“潜望镜为什么能够看到不是同一水平方向的物体？
“而木筒成像镜观察到的景象又为什么会随着屏离小孔的距离不同，大小也会发生变化？”
刘余升被她问的面容发白，惶惶的摇摇头：“不、不知……”
褚寻真又看向倚琴和春云两人：“你们可知晓？”
“不、不知。”两人同样惶惶不安的摇头。
褚寻真道：“在场的各位若是知晓，或明白一二，皆可说出来听听。”
蒋钰风道：“因为光是直线传播的，我也是听表姐你说的。”
褚寻真笑了笑：“木筒成像镜的原理是因为光的直线传播，但另外的两样东西却不尽然。”
她看向刘余升道：“你曾在塞北从军，可有用过望远镜？”
刘余升道，用过。
褚寻真：“你说自己手上的是照着望远镜琢磨出来的，那和你在塞北用过的可有什么不同？成像的效果一样吗？”
刘余升闻言，面露迟疑。
“不一样的对不对？根本就观察不到远处的物体。”褚寻真道：“且你也知晓，关键就在于你自己手上的那枚瓘玉。”
刘余升急忙道：“当然是！望远镜用到的是透明的瓘玉，我拿着的是有颜色的，而且上面有裂痕，当然不能观察到远处的物体。”
褚寻真摇摇头：“我说是瓘玉，但关键之点却不在瓘玉的颜色和裂痕上。”
“用在望远镜上的瓘玉为透镜，是根据光的折射原理制作而成的，透镜有几种形式，望远镜上的凸透镜是中间比较厚，边缘较薄的，因为有望远、会聚的作用，所以又叫做聚光透镜。”
“阳光在凸透镜上经过两次折射后，便会集中在中心的一点上，这个点叫做焦点，而焦点到凸透镜中心的距离叫做焦距。”
“我们能够通过望远镜观察到远处的物体，就是因为光线折射到透镜上，进入小孔会聚成像后，再经过另外的透镜放大而被看到。”
“所以，望远镜能够成像，是因为两种透镜，物镜和目镜，光的折射原理，而不是因为瓘玉的颜色和上面的裂痕。”
褚寻真说完后，转身便从矮桌上拿起一个东西，道：“恰巧，我以前制作望远镜之时，也制作了一枚有颜色的透镜，不若你换上试一试。”
刘余升神情呆愣许久，才从褚寻真的手上将瓘玉接过来……
除却刘余升磕磕绊绊的更换瓘玉的声音，大理寺之中鸦雀无声，有人若有所思的样子，有人却一脸懵然的表情。
穆珺回过神来，转头看了眼，默默地帮穆珣合上张开的嘴。
穆珣低声结巴道：“大、大哥，你听懂了吗？”
他没听懂……
穆珺：“咳、多多理解便知晓了。”
穆珣：“…………”关键是脑袋它理解不了。
曾问初也不由得面露异色，在桌案后对蒋胜雪悄声的道：“你这个外甥女儿，厉害啊。”
蒋胜雪的眉眼略微柔和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冰雪消融般的笑意。
白桓初一脸不忍直视的看向戚司安，终于忍不住说：“你且快收敛收敛一点吧，眼睛里都快柔出水来。”
再盯着人家姑娘看，小心褚大将军活剥了你。
戚司安干咳一声，暗自收敛起眼底醉人的光彩。
这其中，只有萧素兰的表情淡淡，掩在袖子里的手却不着痕迹的握紧。
待刘余升终于将那片有颜色的瓘玉装上后。
褚寻真道：“你且看看吧。”
刘余升依言拿起手中制作粗糙的望远镜，对准在眼睛前面。
“如何？”褚寻真问他。
刘余升惨白着脸放下望远镜，嘴唇嗫喏了几下，没有说出话来。
曾问初道：“刘余升，将你手中之物呈上来一观。”
刘余升手中制作粗糙的望远镜与褚寻真拿来的望远镜一同被放在曾问初身前的桌案上。
待曾问初挨个瞧过后，便不禁点点头道：“如同褚姑娘所说，望远镜的关键之处并不在于瓘玉的颜色上，两者所能够观察到的物体是一样的。”
褚寻真道：“若是将瓘玉弄出裂痕，也是一样可以观察的，但观察到的效果会有所降低。”
她看向刘余升：“你要试试吗？”
刘余升不禁面色惶然的摇头：“不、不……”
褚寻真道：“至于潜望镜，利用的却不是透镜，而是两个反射镜，也是将物光经过两次的折射，进而反映在眼中。”
“潜望镜中的两个镜面呈现出平行的状态，而且都是与水平方向成特定的角度，当景象通过镜面的两次反射成像后，我们自然可以从下面观察到上面的人或物。”
“记得《淮南万毕术》一书中曾记载着这样一句话，‘取大镜高悬，置水盘于其下，则见四邻矣。’大人，大理寺外明镜高悬，可取一盆清水放置在堂上，由清水上可观大理寺外之景。”
曾问初不由得微微点头道：“准。”
待下人将一盆清水端上来后，褚寻真亲自在堂上找好位置和角度，道：“大人可上前来一观。”
曾问初与蒋胜雪过来，之后戚司安白桓初等人也过来观看。
褚藩良略带得意地笑道：“这个我早就知道。”
珍珠儿在塞北做过类似的实验。
水盆离着大理寺门口处较近，所以，一些百姓们也可以清楚的瞧见清水里映出来的景象。
“竟然真的有……明明水面是朝上的……”
“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确实是从明镜上折射过去的！”
…………
百姓们皆较为兴奋的探头探脑，对清水上呈现出的景象惊叹，大理寺之上逐渐的喧闹起来。
曾问初转身坐回桌案后，拍下惊堂木，道：“肃静！”
百姓们才慢慢的安静下来，看向堂内。
荣薇不由得收敛起复杂的神色，小声的嘀咕：“也许这都是雁溪先生当初在塞北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当时褚寻真也在塞北，谁知道现在是不是她挪用过来的……”
“你胡说！无凭无据的，荣三小姐这也算是妄加揣测！”
蒋婼芸怒道，指着荣薇说：“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证明！不然你也是造谣生事，堂堂侯府的小姐，说话却不经脑子！”
未曾料到蒋婼芸在她身旁将话给听了去，荣薇一惊，继而又被蒋婼芸的话惹怒，面上动气道：“你说谁没有脑子？！”
两人之间闹出的动静突兀，引得旁人看过来。
曾问初不由得皱眉道：“肃静！大堂之上不得喧哗！你们二人，所为何事吵闹？”
待蒋婼芸与荣薇讲清楚因为什么事情争吵后，褚寻真道：“荣小姐觉得这些还不足以证明我就是雁溪先生吗？”
荣薇不语，但看面容神情确实是这样想的。
褚寻真道：“这三样东西都与光的传播有关，我说出来的话，荣小姐怕是理解不了，不若以实验来证明，更为的直观与清楚。”
戚司安忍不住勾起嘴角。
白桓初偷笑道：“褚先生这是在说荣三小姐没有脑子。”
没有理会荣薇陡然涨红的脸色，褚寻真从矮桌上拿起一枚铜钱放在浅口的盘子里，接着，玻璃杯的杯口朝上，压在铜钱的上方，再往玻璃杯里面慢慢的注入清水。
从侧面观察，清水注入到一定的程度时，便看不见下方压着的铜钱了。
褚寻真停下，果然听见有人在说铜钱消失的话语。
徐璧忍不住道：“先生，铜钱不见了。”
褚寻真笑了笑，又往浅口的盘子中注入一些清水，慢慢的，铜钱又开始出现。
她道：“你们可看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为光的折射。”徐璧道。
周围逃课出来的学子们也是和徐璧一样的答案。
褚寻真道：“当往杯子中注入水时，由于光线的折射，杯底压着的铜钱会逐渐消失，再往盘中注入水时，光线折射的角度发生变化，铜钱的影像就会重新出现。”
“哦，原来如此。”
“先生说的是，这就像是将筷子放入水中，而筷子好像折断了一样。”
“有趣，没有想到因为光线的变化能够产生出如此的现象。”
大理寺审案的堂上俨然要成为了学子们的学术交流会，曾问初不得不又拍一拍惊堂木，道一声肃静。
褚寻真看了一眼荣薇道：“荣小姐知道光有几种颜色吗？”
荣薇闻言嗤道：“光能有几种颜色，摸不见看不着的。”
蒋婼芸不由得撇撇嘴道：“表姐会这么问，就代表着光肯定是有颜色的。”
荣薇面色一怒，瞪向蒋婼芸，蒋婼芸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怕你啊。
褚寻真并不废话，转身又拿出来几样东西，她将一面镜子斜着放于没有注满水的盆中，将镜面对准阳光，而水盆对面的墙上隐约可见飞虹。
这时候的百姓们习惯称彩虹为飞虹、长虹，或是龙吸水，以前更是认为“龙吸水”的出现是一种凶兆。
现在则是演变成一种敬畏或者崇拜的心理。
可想而知，当墙壁上出现飞虹后，众人的表情会是如何。
有人不自觉的站起或是走近观看，面容惊叹。
褚寻真又将一个三面的棱镜放于掌心的上空，棱镜转动时，又有七种颜色的光彩出现在掌心上。
“这也是飞虹吗？怎么会出现在掌心上？”
“难道也是光的折射作用？”
褚寻真道：“我手中的东西叫做三棱镜，当通过三棱镜的分解后，白光便会显示出七种颜色，这便是光的色散，而将镜面斜放入水中时，通过光的折射也可以看见飞虹。”
待褚寻真说完后，大理寺之内不由得充满叹息声，有人频频点头，有人满目惊讶。
荣薇在褚寻真看过来时，不禁后退两步，神情难看。
褚寻真便抬起头环顾四周，道：“现在，还有人质疑我就是雁溪先生吗？”
说出来，我还可以接着再给你们讲一讲。

第34章
褚寻真问过后，周围的人不由得相互对视，面上有松动、有犹疑、也有信服，少顷，褚藩良却站了起来，走至堂上。
“曾大人，本将军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这些个实验若是要让你们想，你们做，在座的各位可有谁想得出来？或是做得出来？”褚藩良环顾四周问道。
周围之人被他的目光扫过，不禁下意识地摇摇头。
褚藩良一双虎目凌厉，道：“当然，或许还会有人说，这些没准都是雁溪先生生前教给我女儿的，毕竟，我家的姑娘那时候不也是在塞北吗。”
话音落下，有人便不由得往荣薇所站的地方看去。
被一些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荣薇不禁脸色难看的低下头去。
褚藩良：“但是，你们可莫要忘了，雁溪先生还在塞北做过什么事情？”
“雁溪先生还做过什么？”
“是了，难道你们忘记了吗？还有……”
“对，没错，我也想起来了！”
…………
有人不禁想到了什么，纷纷开口道。
穆珣倏地高呼一声：“是虞子！虞子必定知晓雁溪先生的真实身份！”
褚藩良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没错，就是虞子！”
虞子是谁？
虞子，名鸿谦，字子翟。
当世高风亮节，淡泊名利之人，曾于孝慷帝在位期间，任内阁学士一职，后来，孝慷帝想要将其提拔为少傅，却被虞子拒绝，转而投身于健器营里。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虞鸿谦是在自毁前程时，他于健器营里造出了如今威力甚大的床|弩，并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造出移动炮|架和炮|车，改造旧有的投石机，将其投石效率低的问题进行改善，制造出一种可连续抛|射的抛石车。
这三样东西，奠定了大蔚朝军事力量强大的基础，也叫所有的人心服口服。
之后，虞子又于盛佑帝在位时辞官卸任，云游四海，临走时曾言：天地之大，人如蜉蝣，当朝闻夕死。
离开后的一年里，褚藩良便领兵去了塞北。
当时战乱突发，草原上，柔然与突厥联合起来进犯边疆，周昭国又虎视眈眈，成国虽未有动作，但也在卧榻观望。
两月后，虞子孤身一人赶往塞北。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雁溪先生改善了火药配方，使得火炮的威力大增，又与虞子再次改善床|弩，由原先的四人合力绞动弩|箭，不可连续发|射，改造为两人的转轮轴自动绞|合，可连发十二巨|弩，大大的提高了军事效率。
待塞北的战事结束后，虞子并未回朝，而是继续云游，离开时已是将近鲐背之年，精神矍铄，乃是少有的长寿之人。
若说能否有人确认褚寻真到底是不是雁溪先生，非虞子莫属，而以虞子的高|洁，是不可能编造谎言的。
“虞子虽然能够证明，但毕竟正在外云游，一时之间要去哪里寻找？”有人面色迟疑道，而且虞子的年事已高，当年离开塞北时就已近鲐背，现在……也不知晓还在不在世……
蒋钰风与徐璧对视一眼，不由得担忧起来。
戚司安此时笑道：“本王派出去的人马已经接到了虞子，现在正赶往京城，不出三日便可到来。”
“但大理寺开审在即，虞子担忧他的小友受些委屈，便提前写了书信，快马加鞭的送来，于今日内便可到达。”
“本王已经提前差人去驿馆等待，书信一来，便会立即送往大理寺。”
虞子这种于大蔚朝有极大功劳的人，轻易不得脱离上位者的掌控，但盛佑帝敬重虞子的品行与为人，便放其离开京城，只不过暗中一直有人保护着，随其前行。
戚司安又是何等聪明，早已想到虞子是证明褚寻真身份的不可或缺之人，于是，便借着盛佑帝手中的线索，寻到了虞子的踪迹。
顿时有人惊喜道：“虞子竟然要回到京城！”
“这么说的话，我们岂不是可以见到虞子了？！太好了！”
“我一直敬重虞子，没有想到有生之年竟然可以亲眼瞧见……”
“既然有虞子为之证明，看来褚姑娘果真是雁溪先生，再无质疑！”
…………
相比于其他人的兴奋与激动，议论纷纷，萧素兰却蓦然脸色一白，掩在袖间的手指不经意的颤了颤。
褚寻真不由得望向戚司安，面容欣喜道：“虞子要来京城？他老人家身体可好？”
万没有想到，塞北一别，竟然还有再相见之日。
戚司安笑道：“身体健朗。”
褚藩良不禁暗自啧了声，他自然也是欣喜虞子能够回来京城的，但此时瞧见戚司安的笑容，便不由得心下不爽，想起一个词来：别有用心。
戚司安所料没错，半盏茶的时间后，便有人快马加鞭的赶来，在大理寺外高喊。
曾问初连忙叫人让出路来，待侍卫进来后，将信呈了上去。
戚司安道：“虞子当年留下不少的字迹手稿，曾大人可派人找出，与之对比一下，看此信是不是虞子所写。”
曾问初摇头道：“不必，本官当年曾有幸得虞子指点一二，再熟悉不过他老人家的字迹，这信，确实为虞子所写。”
说罢，将信交由蒋胜雪观看。
蒋胜雪看过后，笑道：“不错，确实为虞子所写。”
蒋胜雪一说，众人再无质疑，谁都知道，当年虞子离开京城前，曾自写传记，并将其赠予了当时还不是大理寺少卿的蒋胜雪，惹得旁人羡慕至极。
曾问初道：“此信确实是由虞子亲笔所写，褚寻真就是雁溪先生，三日后，虞子会亲自进宫，向陛下证实褚姑娘的身份。”
“此信件，你们可传阅一看。”说完后，便将信件由侍卫交递下去。
待众人也确认无疑后，曾问初道：“褚寻真乃是雁溪先生的事情已得证实，刘余升，你又有什么话可说？”
刘余升早已面容惨白的瘫软在地，嘴上哆哆嗦嗦的道：“草民、草民…………无话可说。”
他看向褚寻真，突然跪朝着她磕起头来，“褚姑、不不，雁溪先生，草民有错，草民不该胡说，不该造谣生事，但草民是无心的，草民、草民也是听春云说两者一样才会……”
春云立即嚷道：“明明是你自己认为的！凭什么要怪在我身上！”
她伏下身体道：“大人，奴婢愚昧无知，也只是听信别人所说，但不知者不怪，奴婢……”
“好个不知者不怪，春云，本官且问你，谁教你的不知者不怪？”蒋胜雪问道。
“没、没人教奴婢……”春云嗫喏道。
蒋胜雪的目光慢慢扫过萧素兰，道：“你们三人，要么真是无的放矢，要么，就是背后之人有意授之，借由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有目的性的抹黑他人，毁坏他人名声。”
戚司安道：“你们可知诬蔑中伤于朝廷有功之人是何罪行吗？”
倚琴倏地抬起头道：“曾大人，可是奴婢此前并不知晓褚姑娘便是雁溪先生，试问之前谁人知晓，不过是无心的一句话罢了，且奴婢也并未说褚姑娘盗用雁溪先生的东西，又何罪之有。”
春云也急忙道：“大人，奴婢也是无心之过啊！”
只有刘余升浑身抖颤的瘫软在地，神情惶恐不安，因为造谣之话确实是他说的……
曾问初面露迟疑，刚待说话，便听得戚司安一声轻笑。
“本王什么时候说有功之人是雁溪先生。”
众人闻言，也不禁面露不解。
便见戚司安站起，手中拿出一明黄物件，道：“褚先生，接旨吧。”
褚寻真愣住，曾问初站了起来，萧素兰不禁抬眼看去。
霎时，大理寺之上，除却戚司安外，再无一人站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褚家姑娘秀外慧中，天资聪颖，制水泥一物献于朝廷，历两年之久寻来棉花，于朝廷有功，于百姓有益……今特封褚寻真为栖宁县主，赐黄金百两，白银…………”
有虞子回京证明，褚寻真是雁溪先生的事情已是板上钉钉，而“雁溪”的功劳之大已经够盛佑帝封赏其为县主。
最重要的是，此事牵扯到雁溪先生的身上，叫褚寻真不得不承认“自己”没有死的事实，相当于暴|露在了别国的暗探眼下，便也已经与军机秘密有所牵扯……
不管背后之人是何目的，有心还是无意，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所以，照盛佑帝的意思便是，造谣之人需有罪，提前将圣旨交予戚司安，便是为了此时。
宣完圣旨后，由褚寻真接下。
戚司安看向倚琴道：“且不说褚先生乃是于朝廷有功之人，你们擅自在背后议论朝廷命官之女，又该当何罪？”
倚琴的眼底终于切切实实的慌乱起来，眼神不由得瞧向萧素兰。
她之前只是演戏，可没有想到自己真的会被定罪，毕竟不过几句话罢了，又能定什么罪？
但现在…………
蒋胜雪道：“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毁坏他人名誉，意图陷害他人者，尤其是陷害有功之人，下三年大狱，家里田产全部充公，不得耕种。”
刘余升已是绝望的认命，倚琴和春云不由得惊惶失措，面露恐惧。
倚琴爬到萧素兰的脚下，扯着她的裙摆喊道：“小姐，救救奴婢！小姐，奴婢不能被关进大牢啊！小姐……”
春云也惶恐的爬过去，拽着萧素兰的衣摆喊着同样的话。
她们二人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如此的地步，就如同萧素兰也没有料到，此事竟然会向着最坏的结果走去。
褚寻真就是雁溪先生这样极小可能的事情竟然会成真。
而云游四海不知身在哪里，甚至可能已经身死了的虞子竟然被寻到踪迹，并且，现已要回京证明……
更未料到，褚寻真会因为有功而被封为县主……
这一环扣着一环的……逼得萧素兰心脏紧缩，再也无了先前的面不改色，若无其事。

第35章
“我救不了你，倚琴。”萧素兰一字一顿道，低下头，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她，眼底有着淡淡的警告。
和春云不同，倚琴乃是家生子，一家老小都在萧家为奴为婢，也正是因为父母在老爷夫人的面前有了头脸，倚琴才会被调到萧素兰的身边当贴身婢女。
抓住萧素兰裙摆的手蓦然一松，倚琴心下惶恐又怔愣，小姐……这是要放弃她、要她出去顶罪……
倚琴在萧素兰的身边侍候多年，深知她眼底含有警告的意思……
今日，她若是将事情的真相贸然说出去，尽管可以供出萧素兰这个主谋，但她身为主要的帮凶，却也一样脱不开身。
整件事情最毒的地方，便是只有说出口的谣言，而没有丝毫的物证，若是定不了萧素兰的罪，那么说出去的代价，很可能会牵连到她的家人……
想起萧素兰的手段，又想起家中的幼弟，倚琴不禁沉默了。
蓦地，春云却突然喊道：“大人，这一切都是倚琴指使奴婢做的！”
“是她要奴婢故意说出诋毁褚姑娘的话，也是她明知道刘余升的手上有望远镜，所以才让奴婢在刘余升的面前故意说出两个东西是一模一样的话！”
刘余升闻言，倏地看向春云，目露凶光，脸上的刀疤也跟着越显狰狞起来。
他一把扯过春云的胳膊，怒道：“你为什么要……”
春云挣脱他，向前膝爬几步，喊道：“大人，奴婢看都没有看过木筒成像镜和望远镜，又和褚姑娘牵扯不上什么，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说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语，都是倚琴教我的，奴婢才这样……”
蒋胜雪打断她的话，道：“你可以说说看，倚琴又为什么要你这样说？她和褚姑娘又有什么仇怨？”
春云一愣：“奴婢……”
蒋胜雪道：“你不知？”
春云：“奴婢、奴婢不知……”
曾问初拍下惊堂木道：“倚琴，春云说的话可是真的？”
倚琴嗫喏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曾问初一看她的神情，哪里还不明白春云说的话十有**是真，当即又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目的何在？
“是你自己恶意做下此事？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萧素兰闻言，掩在袖中的手悄然攥紧。
“奴婢、奴婢……”
倚琴的面容惶然，脸色惨白，最终双手抓紧膝盖上的裙摆颤道：“没有、没有人指使奴婢，是奴婢自己要……
“奴婢只是想要褚姑娘的名声下去，这样就不会总有人将她和我家小姐放在一起做比较，说我家小姐不如褚姑娘……”
之前在京城里，确实有人将褚寻真与萧素兰放在一处比较。
有人道萧素兰的容貌才情皆胜，但更多的人却有反驳，说褚寻真可在太学内担任先生、算学能力出类拔萃、更可制作出弹簧、画出数独等……
她萧素兰能够做到吗？
不过是琴棋书画懂些，可能比之别人略胜一筹，但在京城内，又有哪家的闺秀小姐不懂琴棋书画。
也就独出了褚寻真这朵奇葩，绝无仅有，独一无二。
乍听这种说法，褚寻真诧异的看过去。
戚司安嗤笑道：“你莫不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到底是你自己自作主张？还是你家的主子指使你做的？”
“什么神女仙女的，说不得就是个嫉妒心使然的丑恶之人。”
白桓初忍不住张了张嘴，看向戚司安，这话也就您敢说，别人眼中的神女，在你瑞亲王眼中……指不定就和路边的草一样……
萧素兰倏地抬起头，脸色不禁寸寸苍白起来，似是站不住一样，身形微晃的后退两步。
半响，声音极虚弱道：“无凭无据的，望请王爷……莫要胡说。”
戚司安：“哦？那本王倒是想知道，萧府到底是如何管教下人的？才弄得你们萧府奴才的狗胆子都这般大了，竟敢随意构陷朝廷命官之女？！”
说罢，狠狠地一拍桌子，将倚琴与春云吓得瘫软在地。
萧素兰的脸色难看，指尖不由得暗自掐紧，“素兰回去后，必然会好好的管教府中的奴才。”
周围的人也不禁感觉到一丝的不对劲了。
“好歹也是太守府上，竟然有婢女这么胆大包天？要不是上头示意，怎么可能会……”
“但为了别人说的几句话就…………这嫉妒心也太可怕了些……”
有男子道：“我不信萧姑娘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然而还未说完，就被其他人打断，“可你要想想，婢女做这件事情之前难道会瞒着主子？构陷将军府上的小姐，她怕是嫌自己命长吧？！”
“如今是事情败露了，若不是褚姑娘就是雁溪先生，若不是她今日证明自己，并且有虞子为其作证，恐怕……褚姑娘的名声真的会被谣言所毁掉……”
而不明真相参与谣言者，皆是帮凶！
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谣言猛于虎，无人为智者，不知不觉间便可毁掉一个人。
曾问初道：“倚琴，本官再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是你自己恶意做下此事？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白桓初不由得悄声对戚司安道：“倚琴是家生子，恐怕她不敢也不会将真相说出来，而我们手中没有证据，就算真的是萧素兰所为，也不可能将她定罪。”
“毕竟，她还是太守之女，朝廷命官的女儿不好……”
现在的事情已经很明了，就算众人皆以为此事与萧素兰脱不了干系，但只要萧素兰咬死不承认，倚琴不说的话，根本不可能定下罪名……
果然，倚琴最后伏低身体，颤声道：“没有人指使奴婢，全、全部都是奴婢胆大妄为才会犯下如此错事，是奴婢……”
白桓初不由得摇摇头，果然……
戚司安的目光扫向萧素兰，低声道：“她父亲是萧定友？徐州太守？”
白桓初点头：“是啊，萧素兰还曾经在徐州待了两年，怎么？你现在才知道？”
“我以前非得知道吗？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罢了，不过……”
“不过什么？”白桓初好奇道。
“是该找人好好查查徐州太守了。”
倚琴一口咬定是自己所为，诬蔑朝廷命官之女和有功之人，多番罪名连坐，需下五年牢狱，家中本就世代为奴，则降为最低等的仆役，三年之内不得委与重用，无田产则充公等量的银两。
至于春云和刘余升，则下三年牢狱，将全部的田产充公。
三人皆绝望的被拖下去后，萧素兰才慢慢的松开掐紧的掌心，微微挺直背部的往大理寺外走去。
这次，荣薇上前的脚步停下，面露犹疑，没有再跟在萧素兰的身后。
何翠芝拉了拉荣薇的胳膊，低声道：“我们走吧，别与她一处……”
荣薇最后没有跟上去，同何翠芝一起离开了大理寺。
蒋钰风徐璧等学子们欢呼雀跃的跑到褚寻真的身边，先生先生的叫着，她的身旁，父兄三人、蒋胜雪、蒋婼芸等皆在，戚司安在外面看了会儿，便和白桓初慢慢的离开了。
三日后，虞子顺利抵达京城，第一件事情便是进宫面圣，为褚寻真澄清身份。
她便是雁溪之事再无可疑。
自此，栖宁县主褚寻真的大名又一次的为百姓们所知。
半月有余时，徐州爆|发了一起贪污舞弊的案子，事情牵连到徐州太守萧定友的身上，萧定友大饱私囊，徇私枉法，按律例，应革除官职，发配建州。
发配前，京城的萧府被盛佑帝派人抄家，萧素兰等一干人被迫赶往建州。
不过这都是后话，现在，蒋钰风徐璧等学子们逃课出来，回去太学后，还将要面对孙祭酒与诸位西席们的怒火。
戒尺已经准备好。
但蒋钰风等人却有话要说。
孙祭酒面容严肃的捋着胡须道：“哦？老夫倒要听听看，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
徐璧蒋钰风伍善等人相互对视一眼。
伍善道：“先生，其实我们不是逃课，而是外出上课去了。”
李戎霄道：“是啊，祭酒，我们是去听褚先生讲的课去了，受益良多啊。”
楚阔点头：“褚先生讲得很好，学生也明白了很多的道理。”
…………
一排站立的学子们七嘴八舌的回答，外面，没有逃课出去的学子们则是悄悄地扒在窗下细听。
有西席不禁被气笑了，指着楚阔道：“楚阔啊楚阔，怎么连你也被他们带的狡辩起来。”
伍善当即冤枉喊道：“先生，这怎么能说是狡辩呢，我们是实话实说，说的是事实啊。”
“没错没错，先生，我们不是狡辩。”
楚阔拱手认真道：“祭酒，先生，学生外出一次，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例如学生知晓，光直线与折射传播时，景物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听了褚先生的讲课，看了褚先生所做的实验，受益匪浅。”
其余的学子们也道：“先生，我们也受益匪浅。”
“先生，我们还知晓了飞虹之所以会产生的原理，是因为光的色散！”
“没错，有褚先生所做的盘中铜钱实验，还有褚先生制作出的三棱镜，可在掌心上显出飞虹来……”
…………
外面窗下的学子们不禁听得一脸懵然，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道：“那什么……我们是不是也应该逃课出去？”
感觉课程落后了一样……
不只是窗外的学子们听得懵然不解，就连屋内的孙祭酒与诸位西席们也是一样。
毕竟，虽然大理寺审案的结果已经传出，但在堂上所做的实验却还不那么好传，也因此孙祭酒和西席们暂且还不知晓褚寻真都在堂上做了什么。
“…………”
这下好了，这群逃课的学子们驳的好像有理有据的样子。
就在徐璧等人暗自欣喜时，孙祭酒挑眉道：“既是外出听课，可有向老夫请示一番？可有向西席们报备一声？老夫同意了吗？”
众学子们：“…………”
西席们笑起，你们有张良计，我们也不是没有过墙梯。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虽然重罚可免除一二，但轻罚还是必须的，众学子们苦哈哈的亲自打扫了一月有余的地面。

第36章
大理寺结案的当天晚上，京城里便下起了蒙蒙细雨，淅淅沥沥了整宿，院里的棣棠花瓣被簇簇的打落，铺满了一地漂亮的金黄色。
临近晨间，天微亮时滴滴落落的声响才将停下。
一场雨过后，鸟雀的鸣叫声仿佛更加的悦耳，空气里带着清新湿润的感觉，也难得添了几分凉意。
蓦地，院子里踩进几道细微轻巧的脚步声，妙竹领着身后端盆送水的丫鬟，避过飘落满地的棣棠花瓣，走至廊下，轻声问：“小姐还未起？”
妙舟低声回答：“还未起来，怎么说经过昨日的事情，小姐也是累到了。”
今早醒来的时辰便比往常晚了些许。
妙竹：“可小姐今日不是还要进宫面见陛下吗？要不要……”
妙舟：“再等些时候。”
少顷，听见屋里传来轻微的动静，妙舟与妙竹在外面道了声小姐，听见回应后才打开门进去，身后的丫鬟们井然有序的摆放着水盆豆粉青盐等。
“有点冷。”褚寻真蜷缩在温暖的水青绸被里，挂着刚醒来的鼻音道。
妙竹笑道：“小姐，昨晚上下了一整夜的雨呢。”
褚寻真疑惑的嗯了声，裹着被子坐起，看向窗外，脸上难得的愣神：“昨晚，什么都没有听见。”
“看来小姐是睡得太熟了呢。”妙舟笑着将叠好的衣服放在床边的梨花矮凳上，道：“这是夫人特意为小姐做的白玉兰散花云缎裙，奴婢帮小姐换上可好？”
褚寻真点点头，掀开被褥从床上走下。
……………………
刚至巳时，宫里便来人接褚寻真进宫面圣，没进宣政殿，而是被太监宫女等领去了可赏四季之景的金华台。
若论宫中精美的四景之变，金华□□领风骚。
还未走近，便听见盛佑帝难得爽朗的笑声传来：“一别经年，您老还是这么不给朕留面子啊。”
又一道中气十足的苍老声音响起：“陛下的面子又不是老夫给的，是自己长在脸上的。”
褚寻真一听这话便忍不住抿起嘴角，眉眼间带出来些许的笑意，能够这般不客气的说话，就只有虞子了。
宫人将褚寻真领进金华台后，便自行退下了。
虞子的身后还站着两人，其中一人褚寻真认识，是虞子的孙子虞禀稚，也是虞子的亲传弟子，随虞子去过塞北，近几年也一直随虞子在外云游。
虞禀稚的身旁站着位较矮较瘦弱的少年，瞧着有些冷淡的模样，但面若好女，姿容矜贵，见褚寻真走近，一双棕眸好奇的瞥过来。
盛佑帝招手笑道：“褚先生，来，坐这里。”
褚寻真见了礼，走过去又对虞子道：“虞师，禀稚师兄，许久不见。”
她抬起头看向虞子的身后，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位眼生的少年。
虞子在研究机械上的造诣颇深，当年在塞北对褚寻真也多有启发，只可惜褚寻真不走机械的路子，便只结下半个的师徒称呼，是亦师亦友的忘年之交。
虞子看向褚寻真，脸上亦有久别重逢的笑意：“这是老夫一年前新收的小弟子，陆绘思。”
“绘思，她便是为师一直和你提起的褚师姐。”
“见过师姐。”陆绘思道，少年的声音清润悦耳。
褚寻真也点头道：“陆师弟好。”
虞子闻言，蓦然大笑起来，就连盛佑帝的脸上也有了笑意。
褚寻真一脸的莫名不解。
虞禀稚摇头，忍俊不禁道：“看来陆师妹的男装打扮就连你也瞧不出来。”
陆、师、妹？！
褚寻真惊讶的抬起头，瞧向陆绘思，恰巧对上她略带笑意的棕眸。
翩翩少年的小公子模样……真的一点也瞧不出来是个姑娘家。
虞子道：“绘思在机械上很有天赋，一年前老夫路过淅河洲时，碰巧有缘与她遇上，便收为了弟子。”
淅河洲，姓陆？
瞧见褚寻真略有所思的神情，盛佑帝道：“褚先生的这位陆师妹可是安和王陆行的女儿。”
安和王陆行，是孝慷帝在位时封的异姓王，封地便在淅河洲。
“陆行倒也舍得让女儿随您老出来云游。”盛佑帝摇头笑道。
陆绘思道：“家中的姐姐妹妹颇多，少我一个不少，且跟随在师父的身边，父王也是放心的。”
安和王最出名的地方便是妻妾成群，儿女众多。
少了陆绘思一个可有可无的女儿，确实不会在乎，而陆绘思能够拜虞子为师，并且能够随虞子出来云游，离开安和王府，对她来说是件好事。
盛佑帝与虞子褚寻真等人相谈到午时，便留他们在宫中用了饭，饭后继续相谈，将近申时才出了皇宫。
虞子道：“要不要随老夫去健器营里看看？”
褚寻真自是欣然同意。
路上，陆绘思与她一同坐在马车里，拿出一个黄花木刻云纹的四方木盒来，打开木盒，里面是大大小小的木制零件。
陆绘思心敏手巧，看都不看木盒里散落的零件，随意拿出后便在手中迅速的组装起来。
初看还没什么，渐渐的便瞧出些门道来。
褚寻真：“这是洞屋车？”
问话间的空隙，陆绘思已经将木质的小车组装完成，点头道：“师姐猜的没错，确实是洞屋车。”
洞屋车，一种用于攻城的战车，以木柱支撑两周，宛如洞口，上面会裹上结实的牛皮，拴上锥木于侧旁，其上可以抗矢石，下面可以挖掘破城。
褚寻真看向木盒里的零件，道：“这些都是你自己制作的，是吗？”
自己制作才会极其熟悉，果然，话音刚落时，便见陆绘思点点头，顺便将洞屋车推到褚寻真的面前。
少女的棕眸弯起：“我只会做这些东西，送予师姐当见面礼，还望师姐不要嫌弃。”
褚寻真笑道：“怎么会，制作的很是精巧。”
马车里谈论一路，褚寻真发现陆绘思虽然瞧着有些冷淡，但实际上心思简单，尤其痴迷手上的木工，待到达健器营时才依依不舍的放下，将木盒又塞进马车底座里。
健器营无关人等不可擅入，但虞子有盛佑帝御赐的物件，可带褚寻真等人进去。
李双佺出来迎接，并作陪在侧。
“不知您老过来，有失远迎。”李双佺面容略微激动道。
虞子摆摆手说：“老夫也是一时兴起，想来看看从前制作出的东西，可还留着？”
李双佺点头道：“当然还留着您老的东西，虞子，这边请……”
说罢，前面给几人带路，引到一间由侍卫看守的屋子前，“就在里面。”
进去后，里面是一架巨型的床|弩，远比褚寻真在塞北瞧见的要大上很多，也显得笨重了很多。
虞子道，这是他制作出来的第一架床|弩，留在了健器营里面。
用手怀念的摸了摸，虞子感叹道：“数年过去，它也老旧了许多。”
这架床|弩也不知道被实验了多少回，上面存在着不少沧桑的痕迹，弓|弦已经松动，下方连用的绞械也不见了踪影。
“人老了就是会怀念些以前的东西，还要麻烦你们特意陪老夫过来。”
褚寻真道：“可以瞻仰一下虞师以前的大作，已是不虚此行了。”
陆绘思陪着虞子走在前面，虞禀稚面有变化的落后几步，少顷，褚寻真与他并列走在一起。
虞禀稚低声道：“这次回来京城后，祖父……怕是不会再离开了。”
褚寻真抬起头看去，眼眸微闪，心里已经隐约有所猜测……
果然，便听虞禀稚继续低声说：“祖父他……有感自己大限将至，瑞亲王派人来接祖父时，我们其实已经在往京城的方向赶回，而此次回来，便是为了要与祖母合葬在一起。”
褚寻真是知道的，虞子的妻子早逝，他一直将牌位带在身边，与妻子同游山川大河。
乍然听到这种消息，褚寻真的神情也微微起了变化，目光落在前面伛偻背手踱步的老者身上，心中不由得泛起苦涩酸意，“虞师……并不像是要…………”
“祖父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能够活到这般的岁数，他说，已经算是老天爷格外恩赐的了。”虞禀稚眼中涩然道。
褚寻真不禁沉默起来，生老病死……是谁都不能阻止的事情。
看过以前的物件后，几人出去时，却恰巧碰见了瑞亲王。
“王爷怎么会在健器营里？”虞子道。
戚司安对虞子行了一礼，道：“来健器营里取走差人制作的东西，您老要看一下吗？”
他看向褚寻真道：“说起来，这件东西也与褚先生有些关系。”
褚寻真面上闪过不解。
虞子背手笑道：“哦？老夫倒是想看一看了。”
…………
面前的东西类似望远镜，却要比望远镜大上许多，由木架支撑起来，正好到人眼睛的高度。
褚寻真一眼瞧见时，便惊讶的看向戚司安。
李双佺道：“此物是王爷亲自画图，让我们制作出来的东西。”
虞子观察，点头思索：“此物倒像是望远镜，却比望远镜要宽大体长很多，且不好携带。”
“王爷是想将此物用作于哪方面？”
戚司安道：“钦天监，云台之上。”
云台之高，恍若手可摘星辰。

第37章
钦天监掌管天文，观察天象，也推算历法，而钦天监监正的职位比较特殊，可不用上朝。
戚司安所说的云台便是监正及其监判、春夏秋冬官正等观察测算的地方，也是京城里建设最高的楼台。
高处不胜寒，上去后仿佛能将星辰摘下。
都说钦天监里清冷孤寂，为帝王测算天命是异常严肃且重大的事情，其言行更要谨小慎微，敬终慎始。
而钦天监里的人员永世不得迁动，不许离开京城，便是为了防止观天之术的泄露。
《周礼》曾记载“保章氏，掌天星，以志星辰日月之变动……”
钦天监观察天象的范围极其广泛，除却日月星辰的变化，测风向测晴雨，此外还包括霜雪雷雾等，所测之多，颇为复杂，历来更是与帝术权谋等挂钩。
听戚司安说这架望远镜是为钦天监的监正习骥所制作，褚寻真便觉得有些诧异，钦天监向来少沾惹为妙，怎么看瑞亲王行事却好似无所顾忌一般？
“钦天监的云台只是座高楼，需要观测星象时才会登上，平时并无太多严禁的限制。”
“且在云台上面俯瞰夜景亦或是观星都极美，虞子可要随本王前去观赏看看？”戚司安邀请道。
虞子确实对此有些兴趣，便点头同意。
从健器营里出来，到达云台时，已经酉时将近戌时，天色微微昏暗下来，他们来得巧，云台正在一层一层的掌灯，自下而上，暖黄的光芒亮起，直至最高处隐没。
随行的下人早已将斗篷准备好，三件蟒纹黑色的斗篷，两件素色飞禽云纹的斗篷，云台最高处，四面尚无遮挡，风大寒冷，需要披裹斗篷御寒。
褚寻真拿过素色的斗篷，分给陆绘思一件，看来瑞亲王是知晓陆绘思女子的身份。
也是，派下属将虞子等人寻来的便是他。
虞子摇头笑道：“虽有登高之心，却无登高的体力，老夫这胳膊腿儿的，也不知晓能爬上几层。”
戚司安道：“可叫侍者背您上去。”
“诶，不必如此，老夫爬到哪层算哪层，一样可以观赏夜景。”虞子摆手道，叫他们不必迁就自己，自行上去便可。
最后还是虞禀稚陪在虞子的身边慢慢登楼，褚寻真陆绘思则是随戚司安登上云台的最高处。
望远镜早已被提前搬到上面，外表虽然很像天文望远镜，但绝不可能达到现代天文望远镜的程度，只是最原始的观察星象的工具，将距离拉近罢了。
倒是…………
褚寻真看了眼走在前面的戚司安，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够在望远镜的基础上，将其改造成天文望远镜的样子……并且是用于钦天监观测星辰。
待爬到云台的最高一层时，褚寻真和陆绘思都有些微微的喘|息，戚司安却还面不改色，只是略有惊讶的看向前方笑道：“您老今日竟也在云台之上？”
云台的最高处是一层空旷略显寂寥的大殿，只设简单的矮桌木椅于中间，再无其它多余的东西，如今又添了几个高架的望远镜。
正中间坐着一位身穿广袖长袍发须皆白的老者。
褚寻真闻言，好奇的望过去时，恰巧对上老者平静宁和的双眸。
老者道：“知你今日去健器营里取它，老夫怎么能够错过用望远镜观赏星空夜景的趣味。”
褚寻真与陆绘思对视一眼，如果没有料错的话，这位便应该是钦天监的监正，习骥。
回答完戚司安的话，老者又看向他身后的两人：“两位姑娘是？”
褚寻真略有惊讶，竟然能够瞧出来陆绘思是个女子？
陆绘思也面露些许诧异。
习骥顿时笑道：“老夫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且过来坐下吧。”
待三人落座后，戚司安便为老者介绍了一番。
介绍到褚寻真时，习骥颇为感叹道，若是没有望远镜的出现，恐怕他这双日渐老眼昏花的眼眸以后就不好观测天象了。
矮桌上温着茶水，言罢后，一双苍老的手便有条不紊的挑起茶釜，为褚寻真三人倒了杯热茶，“寒台微冷，喝杯茶暖暖身子吧。”
“多谢监正。”
喝过茶水后，习骥便背着手踱步到了一架望远镜前，兴致勃勃的观察起来，没一会儿，陆绘思也忍不住好奇的走了过去。
矮桌前只留下褚寻真与戚司安两人。
见杯底只余一点茶液，修长的手指挑起茶釜，戚司安又为她倒了一杯热茶，“不去看看吗？”
桃花眼带笑，扫过几架望远镜。
褚寻真先是摇摇头，接着又好奇询问：“王爷怎么会想到将望远镜制作成这个样子？”
“瞧着奇怪吗？”
戚司安道：“本王只是想望远镜能够看到远处的景物，那能不能看到星辰月亮？”
“然而星辰离我们的距离却又太过遥远，普通的望远镜必定是望不到的。”
他撑头轻笑：“可本王想看看近处的星空是什么模样。”
褚寻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王爷喜欢看星星？”
“是啊，从小喜欢看，本王第一次登上云台……还是随母妃来此。”
瑞亲王的母妃……是云妃，当年那位绝色倾城，冠绝天下的美人，孝慷帝晚年时不顾所有人的反对纳了她。
而在生下戚司安的七年里，孝慷帝过世，盛佑帝即位，没过多久后，云妃便香消玉损。
至于为什么会有人反对孝慷帝纳她为妃，因为云妃乃是当时钦天监监正的女儿，习骥为监副。
云妃死去没多久后，其父亲也于半月后离世，监正的位置便由习骥担任了。
褚寻真用茶盏暖着手，没有说话，因为戚司安此时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阴郁，似是想起了不愿意回想起的事情。
半响，他又笑道：“褚先生不若帮本王看看，这架望远镜还有哪里需要改正的地方？”
褚寻真点点头，起身走到空着的望远镜旁边，调整好角度后便凑近观看，夜风吹起垂落在胸前的发丝，微荡几下后又平静下来。
她不由得往身侧看去，戚司安正挡在风吹入的方向，金丝绣梅的襟口对着她。
“本王记得你说过，焦距便是焦点到透镜中心的距离，是否透镜的厚度越大，透镜的焦距也就越短？”
见褚寻真点头，戚司安抿起嘴角，笑得开心：“本王叫人将透镜弄得很厚。”
“王爷的决定很正确，制作出来的望远镜也很好。”仔细看过后，褚寻真笑道：“星星很漂亮。”
戚司安闻言，笑容更甚。
在云台最高处又待了不久后，褚寻真等人便离开往下走去，虞子和虞禀稚只逛到第四层便停了下来，他们遇到时，两人正温着茶惬意的聊天赏景。
…………………………
盛佑帝赐给褚寻真一块儿地，叫她种植棉花，虽然现在已经被封为县主，可是棉花的事情亦还不能耽误。
她对于种地没有丝毫的经验，棉花对于大蔚朝来说又是新奇的物种，因此，如何栽培播种，棉花所需要的水分、光照、土壤等条件又分别是什么，便需要细细摸索着来。
好在褚空宁为她寻了不少有经验的老农，种植棉花的事情还算顺利，褚寻真又几乎是亲力亲为，也积攒了不少的经验。
“棉花是喜光作物，适宜在光照充足的条件下生长……播种至出苗所需要的水分…………初蕾期时、盛蕾期后需要的水分…………”褚寻真一边念念有词着，一边将这段时间内做好的笔记整理出来。
棉花是容易种植，但播种前也要做好准备，田间的管理更是不能松散，这样做有利于棉花早熟，也能保证棉花的优质和高产。
褚空宁在一旁坐下，见状不由得笑道：“珍珠儿，你写的这些东西，旁人又不能瞧见。”
“我早就想好了，大哥。”褚寻真抬起头道，笑眼弯弯：“宣平大街上不是有张贴告示的告示墙吗？红示一般还会贴在官府的八字墙右侧，我们也可以弄一面报墙。”
“报墙？”褚空宁略微思索道：“珍珠儿要将自己记录的这些东西贴在墙上，广而告之？”
褚寻真点头：“没错，大哥，棉花对于百姓们来说毕竟是个新奇的物种，之前谁都没有播种过，更是没有丝毫的经验之谈。”
“若要这样简单的将棉花种交给百姓们，恐怕第一次种植会有很多不顺利的地方。”
而她现在之所以能够种出棉花，也是因为几个老农夜以继日的观察。
这些种植棉花的经验若是能够告诉百姓们，总比一传十、十传百要来的方便很多。
“百姓们之中如果有不理解亦或是不认字的，也可差人站在报墙旁边讲解。”褚寻真道：“大哥觉得怎么样？”
褚空宁不由得点头：“报，有传达消息文字的意思，珍珠儿的建议确实不错，这样也能够省却很多的事情，而且……”
“而且什么？”褚寻真疑惑道。
“大哥在想，既然都已经张贴在了墙上，何不再弄些纸张分发下去，一面之墙，不可能所有的人都来观看，京城之内尚且如此，其他的地方更是鞭长莫及。”
“所以，将经验印在纸上，再分发给百姓便是必须的。”
褚空宁笑道：“但这却也不是无偿分发，想必百姓们两三文钱还是出得起的，再者，我们何不弄一处专门印刷此物的地方……”
他略微思索道：“往后还可以传递些别的消息…………珍珠儿，为什么这样看着大哥？”
褚寻真默默的收回眼神：“没、就是觉得大哥很前卫。”
她尚且未提出报纸的概念，大哥竟然给说出来了……
“前卫？这又是何意？”褚空宁疑惑道。
褚寻真挠挠脸颊，岔开话题，问道：“大哥既然想出这个办法，那便取个名字？”
褚空宁道：“既然已经有了报墙，那便取名叫……报纸，如何？”
褚寻真：“大哥你说的都对！”
……………………
百姓们第一次听见棉花二字，还是在瑞亲王宣读褚寻真成为县主的圣旨上，当时尚且还不知晓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什么新奇的花种，听完便忘到了脑后。
现在，棉花两字却又出现在了一面墙上。
一面不是告示的墙上。
起先没有多少百姓围观驻足，来人在墙边摆放上桌案，上面放着棉花和用棉花制作出来的衣物等。
便敲锣喊道，棉花的用途和价值，对百姓们来说价格低廉又有诸多好处，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季，可防风御寒等。
要想让一件东西吸引人，首先得让人知晓这件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到底是什么有益。
还未将褚寻真写出来的稿子念过几遍，周围路过的百姓们便聚拢过来，纷纷询问棉花的事情。
“小兄弟，你刚才说棉花种植出来的产量很大，是真的吗？”
“棉花能够御寒？那和木棉相比较呢？”
“这么白软软的一团就是棉花吗？它要如何制作成衣物？”
………………
除却敲锣的下人，旁边还分别站着几个，挨个回答起百姓们的问题。
“棉花的产量很大，墙上也都贴着要如何种植棉花的方法，您老要是记不住，回头我们府上还会发下来报纸一物，与墙上记载的内容别无二致。”
“问棉花能够御寒？当然能啊！您看这白软的一团，轻若无物，还可以拉成薄薄的样子，在衣物或者被褥里面多加几层棉花，不重而且暖和，木棉怎么可能比的了。”
…………
见周围的百姓们已经有所意动，敲锣的下人立即站在矮凳上喊：“诸位，棉花乃是栖宁县主差人远去别地，寻了两年才寻回来的大好之物，保暖的效果不比丝绸差，而价格却是低廉甚多，容易种植，产量也极大！”
“县主已经成功的种植出来一片，墙上所记载的更是经验之谈。”
“不日，陛下也将会在各地推广棉花，前五十名的百姓可以免费领取棉花试种，之后，还会有专门的人来到各位的村子里，教授你们如何种植棉花。”
田地对于百姓们来说是最为重要的财产，有些百姓一年的收成可都指望着地里的粮食，若要他们突然换掉地里种植的东西，很多百姓们怕是不愿轻易的尝试。
先告诉你们，让你们自己体会到棉花的诸多好处，之后再想要推广的话，就会容易的多了。

第38章
盛佑帝要推广棉花种植的事情逐渐的在京城里流传开来，负责宣传的下人每天守在报墙下，面对从十里八乡不断涌来的百姓们，尽职尽责且不厌其烦的回答他们的问题。
百姓们的问题无非是——棉花好种植吗？种了的话要是长不出来怎么办？保暖的效果真的比木棉要好？价格…………
负责的下人们虽然有耐心，但这几天下来也是说的口干舌燥、头脑混乱。
好在，褚空宁很快的便将报纸给印了出来，上面记载的内容简单而且通俗易懂。
报纸两文钱一张，分别于报墙下、书坊内、街边等售卖。
更甚是，褚空宁雇佣了许多的贩夫走卒，让他们走街串巷，去偏远一些的村子里兜售报纸。
有些人因为身骨腿脚不好，或是村子离京城内较远而没有办法过来。
能够过来的百姓不管听不听得明白，回去后讲解也不可能像是报纸上写的这般清楚周全。
再者，来京城一趟的费用可不低，穷苦人家更无车马，也雇不起人，要想消息快速的传递出去，还得通过报纸的向外售卖。
且报纸上不仅记载着种植棉花的经验，需要注意的事项等，还记载着种植棉花后的影响，一些百姓想不明白的事情便为他们掰开来说。
例如，说一说盛佑帝为何要推广棉花？
棉花如果大面积的种植开来，待长成制作出衣服被褥等后，这些东西对于他们、对于还在塞北苦寒地方镇守的士兵将领们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更甚是，棉花对于大蔚朝来说到底有着什么深远的意义。
上面的种种问题皆于报纸上写的清楚详细。
报纸一经发行，更是引起了文人墨客们的重视与讨论，如此涉及到民生之物一直是古往今来不可忽视的话题。
现在将一切摊开来讲的通俗直白，广传各地，那些个或墨守成规、固执己见，或想法浅薄的人想必也会思索其中的几分道理。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够接受一种新的改变。
即使这种改变是好的，但它现在也是无法预料的。不敢尝试的迈出第一步，就永远不会得到结果。
而当这种改变慢慢的渗透其中时，棉花的推行令势必要更加的容易。
………………
五天、十天、半个月……棉花被公布出来后，不过才用了仅仅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让消息传遍京城与周围各地，甚至更远。
并且百姓们接受良好，甚至有的村子已经领了棉花，由专门的人前去教授他们如何种植。
当这种影响随着报纸的快速销售，开始由京城附近扩散到大兴城西河等地时，盛佑帝也正式颁布了棉花的推行令，并将棉花种送往各地各州的任务交由褚空宁负责。
这却是件轻松又容易办的好差事，看盛佑帝的意思，若是褚空宁办得好的话，奖赏必然是有，再往上升迁也不是不无可能。
而褚空宁怎么可能办不好。
在棉花刚被公布出来的这段时日里，褚大将军笑容满面，逢人就夸自己的女儿，对他们讲起棉花之事。
知道棉花是什么吗？我女儿叫人寻来的。
知道棉花有何妙用吗？
不知道，那就去看看宣平大街上的报墙，还有现在到处发行的报纸。
不乐意听？
不行，我得给你们讲讲，棉花好啊，做成被子的话，盖着比丝绸被暖和，眼看着快要入秋，你们府上都不考虑更换一下吗？
现在棉花还没有种植出来，怎么换？
不急，大家府里的地那么多，分出一两块儿来种植棉花，明年不就能够收获了吗？
再说了，也正巧可以为陛下分忧，一举两得之事啊。
谁跟你一举两得！大臣们不禁被褚藩良烦的够呛。
这里面又分为几种情况，武将们自然是为大将军马首是瞻，文臣们这边，官职不如他的不敢反驳，面上还得笑呵呵。
官职和他一样的也不敢甩脸就走。
为什么？
因为每次褚藩良拉着人说个不停时，都是在刚上朝或是刚下朝之后。
这种时候，上朝前离不开，下朝后盛佑帝又还没走远，现在正是推广棉花的关键时期，他们可不敢走。
走了，不仅是甩脸给褚藩良，也是明面上在驳盛佑帝欲要推广棉花的决定。
尤其是在之后的一次早朝上，盛佑帝夸赞褚藩良为棉花推广所做的“贡献”后，便顺水推舟的正式下诏棉花推行令。
褚藩良说的更加起劲儿，大臣们就更要听着，心中不得不怀疑起，褚藩良是不是早就暗中得了盛佑帝的指示才……
于是，甭管乐不乐意，这些大臣们被褚藩良硬是拉着闲扯一通后，回家也得吩咐下去，购买棉花在地里面种植。
京城里的高官大臣们都开始行动起来，尚且在犹豫观望的百姓们哪里还有迟疑。
更何况报纸上写的内容清楚明白，棉花的益处也确实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去，便也纷纷表示要种植。
由此，棉花推行令进展的意外顺利。
………………
宣政殿内，盛佑帝手中拿着一份报纸观看，看到某处时便不由得大笑起来。
从几天前，报纸上便不再只写关于棉花的内容，也开始添加些新的东西进去。
比如，今日城西的哪个村子里领棉花种多少，城东村子种植棉花的情况又是怎么样……
虽然上面大多数还是关于棉花的消息，但在末尾处开始增添一些民间的趣事。
盛佑帝方才笑起，就是被报纸末尾的趣事所逗笑。
待放下报纸后，盛佑帝感叹：“褚寻真褚空宁两人可真是为朕解决了一个难题。”
竟然能够想到以报墙报纸的方法来传播棉花之事。
他又想起这几日褚藩良无形之中做的事情，道：“王徊，当年蒋红蓉要低嫁给褚藩良时，朕和其他人一样也在想为什么，现在却是体会到了，有些人，可真是不能够只看表面。”
“你说，他是不是故意如此的？”
身旁伺候的老太监王徊道：“文殊才女的目光必然是不会差的。”
毕竟当年人还是蒋红蓉自己选的，听说蒋老夫人曾想给她订的是另外一门亲事，被蒋红蓉给拒绝了。
盛佑帝笑道：“你说的没错，褚藩良是个不错的，褚家也有福，尤其是褚寻真……”
“如此不可多得的女子，才能够引得天佑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多少年了，朕还是第一次看天佑对一个女子动了心思，你看他之前，为了褚寻真竟然主动来找朕……”
盛佑帝的面容略起变化，眼底的思绪也复杂万千，放在蟠龙桌案上的手微微颤动一下，又收敛于袖内。
王徊不由得低声道：“陛下。”
盛佑帝垂下眼敛去神情，慢慢的恢复平静，叹口气道：“朕，只是许久未见过天佑那般样子了。”
“你说，朕若是下旨将褚寻真许配给……”
老太监摇头阻止，轻声低语道：“瑞亲王不会希望陛下这样做的，王爷什么性格您还不知晓吗？褚姑娘也不是一般的女子，陛下如果冒然下旨，事情恐怕会适得其反。”
盛佑帝略微敛眉思索，良久道：“那朕便不再插手此事，由他们……顺其自然吧。”
…………
近日，陆绘思很喜欢来将军府上找褚寻真。
不仅是因为褚寻真是师姐亦为朋友，也因为褚寻真是少有的能够和她谈得来，理解她在机械上一些想法的女子。
有些事情不好和虞禀稚这个师兄说，在发现褚寻真的算学极好后，陆绘思便来的更加勤快与欣喜。
机械的制造，差之毫厘便谬以千里，她算学虽也好，但少许极难的数被褚寻真一算，却显得格外简单。
少年打扮的陆绘思与褚寻真一同坐在院里，院中搬来矮桌木椅放在柳枝飘荡的地方，周围充斥着淡淡花香，阳光也正好，柔柔的透过枝隙间打在身上，光影斑驳。
矮桌上放置着不少东西，两人挨得近些，头几乎要靠在一起，不晓得在同看着什么。
蓦地，褚寻真发出轻笑，用手拍了拍身旁少年的头顶，而少年同样回以笑容，皎皎清亮。
褚空宁一连几日忙得如同旋转的陀螺，既有翰林院的事情，亦有报纸棉花等事，有时候更是值夜不能回府……
今日，刚有了可歇息的时间，抽空回府便想来妹妹的院里看下，谁知，却看到这样的情景……
他看向院里，珍珠儿不喜欢她的地方有太多侍候的下人，平日里便只有妙舟妙竹随侍，而现在，妙舟妙竹皆不在。
褚空宁的眉头皱起，清隽的脸上略有严肃之意。
这时候，褚寻真似是想到些什么，起身回到房间里。
陆绘思低头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翻过纸张时，面前却突然出现一片素色蓝纹的衣角，她微微愣住，抬起头……
等褚寻真找到东西再出来时，便瞧见陆绘思棕色的眼眸里有着些许怒意和疑惑，而褚空宁则是略微皱眉的低头看她。
“大哥，你回来了。”褚寻真不解的走过去，道：“这是怎么了？”
她不在，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陆绘思看向褚空宁：“能否请教大人，为什么会说塞门刀车这样改完全是浪费功夫？”
塞门刀车？
不是刚才讨论的内容，褚寻真往矮桌上看去，发现一张关于塞门刀车改造的图纸翻开在上。
褚空宁道：“你可见过塞门刀车？”
陆绘思摇头：“我见过于图纸上画出的，也听师父讲过。”
“既然不曾见到过实物，就不要妄加更改。”
“可我也潜心请教过别人，塞门刀车在战场上是活动的壁垒，可阻挡敌人的进攻，难以攀爬，但缺点是笨重，不好移动，我改进的方向便是如此。”
陆绘思略微蹙眉，不解道：“大人又为何说我改的是浪费时间，徒劳无益？”
“缺点利用好了也可成为优点，你只注意到塞门刀车不好移动，却没有想到战场上瞬息万变，要根据不同的战况来调整战车的使用情况。”
“你改进的这种，就算速度再快，也是士兵推着战车，难不成还能跑得过手中只有武器的别国将士吗？”
陆绘思明显思索起来，回过神后便退一步，对褚空宁拱手道：“是我思虑不周了，想法不全，多谢褚大人的提点。”
她再抬起头时，棕眸微亮的看向图纸，里面不仅没有难过失望沮丧等神情，反而星眸微转，目光炯炯。
“师姐，令兄的几句话确实醍醐灌顶，我本来是想请你看一下的，但现在便等我再想一想，改一改，来给你看吧。”陆绘思道。
“好。”褚寻真笑着同意。
师姐？褚空宁皱着的眉就一直未曾松开过。
恰在此时，妙舟与妙竹分别端着糕点酥饼等走了进来。
妙竹道：“小姐，厨房里暂时没有了陆姑娘爱吃的巧酥，正做着，奴婢一会儿再去拿。”
陆绘思道：“没关系，我吃什么都可以。”
褚空宁闻言，这会儿脸上难得露出以往少有的神情，觉得是否因为这几日里自己忙碌过度，导致眼睛也不好使了起来？

第39章
现在京城里讨论最多的是什么，是棉花，其次是报纸与报墙。
在报纸出现后，报墙也没有荒废掉。
报纸现在已经连续更新三期，每十五天为一期，每一期报纸上的内容各不相同。
最初时，报纸上记载的只有棉花等相关事宜，到之后的两期，开始增添别的内容。
除却依旧实时记录棉花种植的进展情况以外，还刊登了一些文人墨客们关于棉花的文章诗句、或赞扬或有感而发的话语等，并于后面附上署名。
第二期的报纸发行时，这样新奇的做法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有些人却是也没有想到竟然能在上面瞧见自己说过的话或做过的文章等，当即有种不可言说的感觉涌上心头。
再往后翻，报纸上的最后一页则是刊登了少许的闲聊趣事等，瞧着也颇为的有意思。
“王兄，没有想到那日你在酒楼里偶然说的话，竟然也被记在了报纸之上，现在能被不少人看到夸赞啊！”
“张兄新作的诗也在上面！”
“哈哈后面这则闲聊也是有趣，谁写出来的？什么，是真事？”
第二期报纸引发而出的反响显然更加的热烈，不输于最开始报纸出现时的影响。
而后，第三期的报纸出现。
最后一页上刊登了几句话，大意为，不管是文章诗作，亦或是趣闻乐事等皆可投稿于言品坊内，若被选取，言品坊会将选上的内容印在下一期的报纸上进行刊登，而相关的投稿人则可以获得相应的银钱。
消息一出，不少人便动了心思。
其中以读书人居多，毕竟谁还不会写点文章和诗作，只是动动笔杆子的事情，简单且容易。
若是投稿在言品坊的文章或诗作能被刊登，不仅仅可以得到银钱，以如今报纸受欢迎的程度，连达官贵人都在看，若是有幸入了谁人青眼，可不就是有了飞黄腾达的机会？
还有些文人的心思就简单多了，只想让自己的文章诗作等被天下人知晓。
至于不会做文章的，上面不是说了吗，亦可投稿一些趣闻乐事等，没有趣闻，还有五花八门的消息，皆抱着可能被选上的心思投进了言品坊内。
而报墙，在棉花之事经由报纸广泛传播后，就很少有人过来观看，之后，报墙上张贴的纸张便被撤掉，并换上了新的内容。
新的内容，由褚寻真提供。
‘为何当一件物体表面光滑时容易脱手而出，当表面粗糙，布满起伏不平的纹路时却容易被握住？’
‘为何当往茶釜里或任何一件器物里注水时，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大致的听出水量增多到哪里？’
报墙上方有遮挡物，墙边还放着桌案纸笔等，有人看管。
若是心有答案，可以过来拿纸笔作答，作答后的纸张会贴于报墙上，众人可讨论一二，论明原因。
“当然，若是诸位也有问题需要旁人解答，或想考教他人，不妨将其写出也贴在报墙上。”看管纸笔的下人道。
围观之人有面露迟疑、有不为所动，亦有人问，如果是在文章上遇到难题也可以写出贴在报墙上吗？
下人道：“自然是可以的，无论什么问题，就算是些日常的琐事难题也可以写在上面。”
“但之后却是要看缘分，如果五天之后还没有人为其解答，我们会将没有解答出来的问题从报墙的中间挪到最边上，十天后更是会撤掉。”
刚开始询问的青年应确实是在文章上遇到了难懂的问题，在下人回答后，第一个走到桌案前提笔便写，写完后交给下人，由其转身张贴在报墙上。
更多的人却是迟疑着没有上前，而是对上面最开始的两个问题进行讨论，不久后，有两人走出，将各自讨论的结果写出贴于报墙。
其中一人问：“上面的问题是谁提出来的？我们怎么知道各自的回答是否正确？”
下人回答：“两个问题皆是由栖宁县主提出，明日，答案便会张贴上来，到时再请各位前来观看。”
两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周围的人待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除却一人留下问题，两人回答了问题，再没有旁人在报墙上留下字迹。
蒋婼芸从窗前离开，坐回桌前，陆绘思推给她一杯清茶，蒋婼芸道谢后喝了口，便看向褚寻真：“表姐，我瞧着都没有多少人对此感兴趣，不然，我出去找人在上面提几个问题？”
“急什么。”褚寻真好笑道：“总得让别人想一想。”
“不过，我出的两个问题你若是想出了答案，可以去写在上面。”
蒋婼芸笑了几声，又喝口茶，当然没有想出。
陆绘思道：“想来也奇怪，师姐你问的两个问题好像都是生活中的常事，但若是不提出来的话，平时我都没有注意到。”
蒋婼芸闻言点头，也觉得如此。
陆绘思说：“不如我们先下去看看那两人写出的答案？”
她与蒋婼芸一同下去，褚寻真留在茶楼里。
未等过去多久，有人便走来身旁，道：“我能否坐在这里？”
褚寻真抬起头，发现却是个不太熟悉的人，大皇子戚奉景。
戚奉景只一人前来，穿着身白色绣嘉禾常服，腰悬盘龙玉佩，见褚寻真似要站起，他道：“在外面不必如此多礼，只是瞧见褚姑娘，过来打声招呼。”
褚寻真依言点头，请戚奉景坐下，道：“戚公子。”
戚奉景勾唇笑笑，瞧了眼已经站在报墙下的两个身影，道：“褚姑娘提出的两个问题，切入的角度确实新颖。”
“我方才也略微思索一下，想到握剑，若剑柄上光滑，则容易脱手，当有纹路时便有了阻力，是否这样？”
“戚公子说的没错。”褚寻真点头。
“至于第二个问题，我却是还没有想出合适的答案，只能说听声辩位是一种本能的感觉，与听觉灵敏有关？”
褚寻真道：“与空气柱有关。”
戚奉景的脸色一僵，继而笑道：“空气柱又是和解？”
站在报墙前的两个身影已经转身离开，往茶楼的方向走来，戚奉景起身道：“既然褚姑娘明日便会于报墙上公布出答案，我明日便来看，先行告辞。”
褚寻真站起，目送他离开。
戚奉景离开后不久，蒋婼芸与陆绘思便手挽着手走了进来。
先前穿男装，只是因陆绘思随虞子在外走动，穿男装更要方便些。
她自安和王府出来，未带多少衣裙，来京城后已是穿着男装习惯，便未曾想到更换，直到此前被误会，才察觉到多有不便，便换回了女装。
听着蒋婼芸在旁边叽叽喳喳的说话，陆绘思时不时也答上一句，褚寻真撑着脸思索，不明白大皇子突然过来说一通话是什么意思。
就真的只是过来打声招呼这般简单？
但，她和他应该不熟吧。
可若是要褚寻真想些别的答案，却也想不出来，唯一有点可能的，戚奉景不是已经定下了皇子妃吗？
翌日，褚寻真将两个问题的答案张贴在报墙之上。
经过一晚，报墙上多出来不少回答，然而，先前青年留下的问题却还没有人解答。
答案张贴出来后，不少人过来围观。
有人念出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两个物体接触面之间有阻碍其相对运动的作用力叫做摩擦力，摩擦是一种现象和特性。
当表面粗糙，布满起伏不平的纹路时，阻力便会增加，掌心有对其阻碍的力，自然就会更容易握住。
同理，当走在洒了油或水的地面上时容易滑倒，也是因为摩擦力的减小…………”
后面列举了许多例子，皆是生活中容易发现却不会深究的常识，众人面上惊叹，不禁觉得这样的解释新颖奇特却也合情在理。
接下来，便迫不及待的想看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当往容器里注水时，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根据声音听出水量的高低，这是为什么？
答：因为随着水量的增多，空气柱的长度会减少，振动频率增大时，耳中听到的音量自然也会增大。
何为空气柱？
空气柱没有特定的形状，是为容器里的空气，可流动，当容器里随水量注入的空间越少时，余下被挤压的空间便为空气柱。
回去后亦可做实验，找相同的容器，往容器里注入不同量的水，依次敲击，声音不同，便是空气柱振动频率的高低不同。
“竟然可以这样解释。”先前在报墙上留下答案的一人感叹。
其余之人议论纷纷。
“敲击时水也会振动，是否也是影响音调大小的原因？”
“回去做下实验看看，竟有些好奇……”
“此报墙有点意思，不若我们也留下几个问题，看都会得到些怎样的解答？”
“李兄，我记得你前日也被一道题难住，可解答出来了吗？没有，那不如…………”
留在报墙上的问题多了起来，第二日，青年留下的问题也有了解答。
一笔狷狂的字迹写于其上，叫人看得为之一怔，尤其是青年，不禁问于报墙下看守的人，答案是由谁写的？
下人的神情恭敬：“是殿阁大学士白大人所写，昨日车马偶然经过这里，白大人觉得新奇便下车来瞧，提笔解了第一人留下的问题。”
褚寻真不算，且留下的问题已有答案，第一人便是青年。
殿阁大学士白浍，当代有名的书法大家，以一手矫若惊龙，行云流水般的狂草闻名于京城。
此笔走龙蛇的狂草字迹，在京城里独具一格，再无其二。
很少有人会写狂草，因为狂草书法于读书科举等并不适用，虽有人临过白老的字帖，但却没有他一笔而下的张狂与力度。
墨客楼里至今还挂着白老提笔写的诗词，供人观赏与瞻仰，因此，青年虽一眼认出，但心中却不敢肯定。
如今得到下人确切的回答，脸上的神情当即控制不住了，“白老竟然会回答我的问题……”
他看向那张留有解答字迹的纸，那、那这岂不是白老的墨宝了？！
“我能自己留下这张纸吗？”青年当即问道。
下人点头：“自然是可以的。”
青年激动的模样不予言表，旁人瞧见整个过程却羡慕至极，纷纷觉得青年的运气实在是好，若他们是第一个…………
唉，现在说什么都悔之晚矣。
白老于报墙上提笔留字的事情被宣扬出去，能得书法大家亲自解答并留字，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而现在，却真实发生在一个普通的书生身上……
报墙不应该叫报墙，应该叫有缘墙。

第40章
稍有微风，阳光正好。
仙飨楼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兴隆客满。
一楼大堂热闹非凡，兜售报纸的报童时不时的穿梭其中，背着身前布包一叠声的妙语连珠，直把人吸引的买了报纸后才数着银钱跑开。
二楼略微安静，三楼雅间布置的精致华美，门上亦皆有雅号。
能来三楼之人，身份通常不会低到哪去，伙计上楼时都不禁下意识的放缓脚步和呼吸声。
白桓初刚看完报纸上刊登的趣事，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水，“你不看看？可逗趣了。”
戚司安喝了口茶，道：“看过。”
他身侧横放着一个不容忽视的南榆木木盒，长而略扁，其上雕刻着松龄芝寿，纹理清晰，润泽自然。
用如此精心细琢的木盒盛放，里面的物件便可想而知的差不到哪里去。
白桓初知晓戚司安带来的东西必然珍贵，却不知晓里面到底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件东西是戚司安要他转交予祖父的。
“我真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你竟然会用心如此。”见戚司安不接话头，白桓初继续说：“平日里不见你去找我祖父，那天却主动搭话，一同乘马车回来，偏偏回来的路径……”
白桓初看他，不怀好意的笑道：“你真要我说出来啊？”
戚司安也笑：“有什么不好说的，白老对报墙有兴趣，本王难道还能绕路不成？”
“王爷就说，那日是不是对我祖父先提的报墙？”
不然祖父怎么会被引得升起兴趣，下马车去看。
戚司安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本王只是略微说起褚先生对于两个问题的解答，恰巧路过报墙，白老便下去一观。”
白桓初啧啧道：“王爷哪里是略微说起，分明是别有用心。”
他看向木盒道：“祖父喜爱的东西不多，偏爱的也就独一份，里面是砚台对不对？”
戚司安一手搭在松龄芝寿图上，拍了拍道：“不妨再猜猜，里面是什么砚台？”
白桓初：“你送予祖父的砚台必然不会差，不猜，我亲自看。”
说完后，他起身拿过木盒，戚司安也没有阻止，抬起手让他拿。
待打开木盒，白桓初瞪大眼睛：“老坑洮砚？！”
老坑洮砚乃稀世名砚，四大名砚中最难采集，其石色碧绿，润如玉，纹理如丝，质坚而细，发墨快而不损毫，贵重不说，亦是无价之宝。
白桓初都不敢上手去摸，咂舌道：“你可真是大手笔啊，老坑洮砚也舍得给我祖父。”
戚司安道：“有何不舍得，本王府上还有一方老坑洮砚。”
“…………”白桓初无话可说。
“怪不得祖父近来笑逐颜开，说瑞亲王得了什么好物要送予他。”
将木盒重新放好后，白桓初坐下，面容难得严肃：“司安，你若真对……有心的话，便早早抓紧些，我看你的几位皇侄儿都心思活泛了啊。”
“才貌双全，更不是一般的女子，难免会招人惦记。”
白桓初道：“自从褚姑娘是雁溪先生的身份暴|露出来，又被陛下封为栖宁县主…………我怎么看大皇子也有点不对劲。”
“他找借口往后拖了自己的婚事……不会是要反悔吧？！”
难道，不想和宁国公府的嫡女成亲了？
戚司安嗤道：“皇上亲自下的旨意，他敢反悔不娶吗？再者，宁国公府的嫡女还是他戚奉景自己挑的，他没脑子才会反悔。”
“你的意思是……”
“不过是不甘心，瞎折腾罢了。”戚司安冷冷道：“脑子就那么一点能用，却什么都敢想。”
瞧见戚司安的脸色冷得要结冰似的，白桓初屡屡思绪：“等等……大皇子不是要反悔娶宁国公府的嫡女，但却将婚期延后……你又说他不甘心，他难不成还想两人都…………”
白桓初张大嘴巴，半响道：“你说的没错，大皇子……确实有点异想天开啊。”
“不甘心才会脑子不清醒，等戚奉景认清楚现实，就会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戚司安道：“他若是认不清楚，本王可以提前帮他醒醒脑子。”
……………………
“桂花糖糕。”
“糕糕，糕。”
“不对，兆年，连起来念，桂、花、糖、糕。”蒋钰风道。
褚兆年含着一根胖手指看他，确切的说是看他手中拿着的糖糕，抬起头，用无辜的大眼睛瞅着：“吃~”
蒋钰风逼自己硬着心肠说：“不能吃，你还没有学会。”
他看向褚瑞年，方才由褚寻真教说话，此时已经胖手捧着糕点吃的香甜，“兆年，你看弟弟都学会了。”
不看还好，一看褚兆年便泫然欲泣的朝着瑞年爬去，“弟弟，哥哥吃糕糕。”
这话倒是说的顺畅又自然，直叫蒋钰风面上无奈，见喊不回兆年，他自己将桂花糖糕塞进嘴里吃掉。
褚瑞年大方的将手中的糕点分给哥哥。
蒋婼芸在旁边瞧得要笑死：“你太笨啦哈哈。”
蒋钰风：“……”
那能是他笨吗？明明是兆年学不会……
褚寻真笑道：“今日太学例休，怎么不和徐璧他们出去逛一逛？”
“徐璧他们说要做些准备，好好的迎接云鹭书院的那群臭……嗯，学生们。”差点说出不雅之词，蒋钰风干咳一声摸摸鼻子。
“云鹭书院？”褚寻真道：“可是每三年间，便会派些学子来太学的书院？听说是与太学齐名……”
“略有不如。”
蒋钰风道：“若是齐名，天下学子也不会以入太学为荣，不过云鹭书院也确实数一数二，在广名府的地位便相当于太学在京城里的地位。”
“京城对一些地方来说毕竟遥远，不舍得离家的便会去更近点的云鹭书院读书。”
“至于每三年能够来太学的学子，要么看成绩，要么看身份，待满半年后，成绩优异者可以选择留在太学。”
“当然，这只是对于家境贫寒的学子来说，有身份的学子随时可以留下来。”
蒋钰风道：“徐璧告诉我，若不是这样的决定是陛下早年间便定好的旨意，他们早就联名上书，对此事进行抗议了。”
“有什么好抗议的？”蒋婼芸好奇问道。
“已经无从说起是自什么时候开始，云鹭书院的学生与太学的学子便积怨已久，两者相互看不顺眼。”
“再者。”蒋钰风撇嘴道：“孙祭酒决定将东禺斋与南风斋合并，空出一个斋院专门给云鹭书院的学子。”
“反正，依照伍善的话来说，等他们一来，万事会以他们优先。”
褚寻真问：“为何要空出一个斋院？三年前云鹭书院的学生在哪里读书，今年便还在那里不就行了？”
蒋钰风想了想徐璧说的话，摇头：“不行，听说是临西郡王杜柯的儿子杜松辞，嫌弃萫竹院偏僻又破旧，指明要与我们同等的待遇。”
“还说太学里的膳食可能吃不太习惯，希望能改进些广名府那边的菜式，孙祭酒也同意了下来。”
萫竹院他也知道，虽然是偏僻了些，可哪里破旧，院落大不说还种满翠竹，风一吹，飒飒作响，颇有意境。
他瞧着，临西郡王的儿子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茬儿。
“临西郡王，娶了陛下表妹的那位郡王是不是？”蒋婼芸问道。
“是，没错。”
蒋婼芸奇怪道：“既然临西郡王的儿子如此嫌这嫌那的，他可以不来啊。”
“谁知道怎么想的，不过，陛下定的规矩不能不来吧。”
两个团子早已吃完糕点，乖巧的伸出胖手，褚寻真正给他们擦拭干净，闻言道：“钰风，云鹭书院的学生过来，是否也关系到你们升入内舍？”
“是，云鹭书院也分为三舍，今年不赶巧，来的是外舍的学子。”
记得前两次来的可都是内舍的……
蒋婼芸：“你可别被他们给比下去。”
蒋钰风没好气道：“且先让他们瞧一瞧这大变了样子的京城吧。”
惊不死他们。
…………
晚间，褚空宁褚空泽回府，褚寻真说起这件事情。
褚空泽道：“差点忘记，原来又到了云鹭书院来人的时候，不过，我和大哥在太学的时都没赶上和他们相处。”
他眨眨眼道：“说是相处，其实就是作对，听说最解气的时候，就是舅舅在太学时，压得他们云鹭书院的学生半年没嚣张肆意的起来，个个缩的跟鹌鹑一样。”
褚寻真忍不住露出笑意，又问：“陛下当年为何要颁布这样的旨意？”
褚空宁道：“当年陛下根基未稳，有些事情便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现在虽然已经安稳无事，却作为传统继承了下来。”
其实也是盛佑帝还无意废除这个决定。
“照往年来看，本也应该是云鹭书院内舍的学子们过来，但今年陛下改为外舍，是因为里面有一位学子……”
褚寻真看向大哥：“谁？是临西郡王的儿子杜松辞？”
褚空泽稀奇道：“珍珠儿怎么会以为是他？”
褚寻真便将今日蒋钰风的话说了一遍。
褚空泽哈哈笑道：“果真不愧是临西小霸王，没来就上赶着挑刺儿。”
褚空宁笑着摇头：“不是他，是宣王戚司诃的儿子，戚锒匀。”

第41章
云鹭书院的学生从接到消息后，便得算着时间在规定的日子里启程赶来京城。
书院和太学亦是给了充足的时间，足够这群学生就算在路上耽误工夫也能够过来。
再不济，真有事耽搁，还可先写书信予太学说明原因。
可若是没有书信，超过十天后仍未到达太学，若人无事且故意如此，这样做的后果严重，便是被云鹭书院与太学同时除名。
所以，家境贫寒的学子一般不敢耽搁，几乎是收到消息之后便连夜启程，路上的费用还得算计着来，他们可不像是有钱有势的学子，家中都给安排妥当，自然什么都不用操心。
当然，通常学子们也不是自己单独上路，而是找人结伴前往京城。
但此次从接到消息后，去京城一路上的事宜安排等，竟然皆被临西郡王的儿子杜松辞揽了去。
照他的话说，未来的半年时间大家都会坐在同一个斋院里学习，路上提前熟悉熟悉一下也好。
云鹭书院内的外舍也分为四苑，文苑，启苑，嘉苑，锦苑。
能够被选择去往京城太学的学子们，自然不可能只是一个苑里的。
不管杜松辞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才将赶往京城的事情全部揽去。
云鹭书院尚且不曾说些什么，他们这些家境贫寒的学子也反抗不得临西小霸王，得罪他的话，怕是未来半年都不得安生。
再者，路上有人全部安排好又不用出银两，他们自然也没什么意见，随杜松辞折腾。
一路上过来，这群学子里隐约以两个人为首，一个便是杜松辞，另外一个则是宣王戚司诃的儿子戚锒匀。
临近京城，杜松辞终于觉得舒坦了些。
一是连日来的赶路奔波，不是骑马就是坐马车，颠的他屁股大腿哪里都不舒坦，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要散掉。
现在道路终于平坦了下来，掀开马车帘子，外面放眼望去皆是宽敞通达之处。
他知道路是由水泥铺成的，现在工程差不多已经进行到了广陵附近，马上快要到达广名府。
二是，待进京城后车队人马分开，他终于不用整日里对着嘴毒且两看相厌的戚锒匀，一与他对上，气得杜松辞心肝肺都疼。
再就是，他也实在不乐意来京城，要他说，若不是盛佑帝早有旨意留下，来京城哪有在广名府里过得潇洒又自在。
倚在窗前懒洋洋的待着，马车里还有另外一人，见他拿书卷当扇子扇风用，扯着耳朵将人给揪过去。
“诶诶阿姐，可轻点拽，轻点啊，这是亲弟弟的耳朵，不是旁人的，揪坏了可怎么办。”杜小霸王这会儿一脸的衰色，对着比他年长几岁的亲姐杜苓嫣道。
“从小拽到大的，有拽坏过吗？”
杜苓嫣的声音在女子中属于较低沉的，说起话来很有辨识度，刻意压低声音也能够苏到人心底去。
然而，这般有特色的声音对于杜松辞来说，却是一听就要逃的，从小被杜苓嫣管教，养成了他见杜苓嫣，就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
不过照杜苓嫣来看，我都已经这般管着你，你却还在外面成了惹是生非，猫嫌狗厌的小霸王，看来还是管的松，打得也不够。
“让你看书，走什么神呢。”杜苓嫣松开亲弟弟的耳朵道。
杜松辞讪讪的抱好书，抚了抚被他扇风扇的飞起的书页，“我见外面的景色不错，透透气罢了。”
杜苓嫣挑眉：“老实说话。”
杜松辞眉眼一耸嗒，撇嘴道：“还不是戚锒匀那个臭不要脸的，脸皮也太厚，明明是小爷组织的车队来京城，他竟然也参与进来，戚三郎是没银钱还是没车马，啧。”
“你怎么不说你这一手玩儿的漂亮，他若是不来，回头在京城准被你扣上不合群又孤僻的言论。”杜苓嫣道。
杜松辞直笑：“阿姐这是夸我呢？”
杜苓嫣拉长声音：“是啊，你这脑子总算是灵光了一回，不然我该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亲弟弟。”
“不是就好了，省的你总欺负我。”杜松辞小声咕哝着。
“什么？”
杜松辞急忙说没什么，之后又问：“阿姐，你都没有说你到底是为什么要来京城？”
“总不能是因为放心不下弟弟我吧？”
杜苓嫣眼神奇怪的看他：“松辞，做人不要想太多，我放心不下谁，也不会放心不下你。”
“临西小霸王还能被别人给欺负了去？你不去欺负旁人就是好的。”
杜松辞：您可真是我亲姐姐。
“那是为什么？”
杜苓嫣一手撑脸道：“当然是为了雁溪先生。”
杜松辞恍然：“是镇北大将军的独女，褚寻真是吧，她……啊，阿姐你打我干什么？”
“叫先生，她如今在外舍任课，也会是你们的西席，不许直接称呼名字。”
杜松辞暗自撇嘴：“太学竟然会让一个女子进来教书，简直……”
后面的话在杜苓嫣的注视下慢慢往回吞。
“她是女子，但她也是雁溪，值得别人尊敬。”
杜苓嫣道：“你在太学里最好给我老老实实，若是如同在云鹭书院里那般兴风作浪，胡作非为的话……”
杜苓嫣眯了眯眼睛，威胁的意味浓郁。
“…………”
*
进入京城后，杜松辞还没能和两看相厌的戚锒匀分开，马车队伍便被迫停在了一处楼阁前。
车马队伍庞大，而楼阁前有众人围观。
“观燕楼。”杜松辞下马车后，念着楼阁上方牌匾的名字。
“杜少爷终于舍得从马车里出来了，怎么，屁股不疼了？”旁边传来道惹人厌的声音。
“谁跟你似的，戚三郎是宁愿磨得腿疼腰痛也要面子的人。”杜松辞瞥眼过去，往戚锒匀的大腿根瞅。
戚锒匀冷笑，杜松辞磨牙，两人彼此彼此的对视，仿佛下一瞬就要伸手招呼。
杜苓嫣一手掀开帘子，道：“外面什么事情？杜松辞，我是让你出来瞧瞧情况，不是让你和戚三少爷吵架的。”
见杜苓嫣出来，戚锒匀也敛了神色，指着观燕楼道：“有人在上面做试验，说是因为栖宁县主在报墙上又留下一个问题。”
杜松辞：“报墙？”
“什么问题？”杜苓嫣的眼神微微亮起。
戚锒匀：“在同一高度，是重量大的物体下落快，还是重量小的物体下落快。”
“当然是重量大的。”杜松辞不假思索道。
戚锒匀：“许多人都是这样想，但栖宁县主给出的答案却是两个物体同时落地，看上面，正要试验的便是。”
他伸手指了指观燕楼上，有人站在围栏前，两只手分别拿着木球，一个实心，一个空心，轻重不同。
杜松辞抬眼看去，道：“如果一物是木球，另外一物却是纸呢？难道也能够同时落地？”
“我哪儿知道，本公子也是听别人说的，不然你亲自去报墙下面看看，回来也说与我听听？”戚锒匀嗤道。
“如果忽略空气的阻力便是同时落地，不能同时落地是因为任意两个物体在同一个高度下落时，产生的重力加速度会存在一定的差异。”旁边有道女声突然响起。
戚锒匀与杜松辞刚要转头看过去，就听人群里传来惊呼。
观燕楼上面的人松开两手，两个木球同时下落，众目睽睽之下，几乎同时落地，耳边听到的声音也相差无几。
旁边的女声再次响起，叹息中带着满足：“伽利略的自由落体试验，最美的物理实验啊。”
能够亲眼瞧见一回真好。
自由落体运动的首要条件就是忽略空气阻力的作用，两球的受力皆为自身的重力，从同一个高度落下，加速度相同，则同时落地。
若是一个纸团和一个木球或是铁球同时往下落，在现实生活中，纸团显然是后落地的一个，因为它所受到的阻力大。
但在物理理想状态的理论中，自由落地运动的时间只与加速度有关，所以不论是什么东西，什么物体，什么材质，不分轻重大小，它们皆可同时落地。
物理最美妙之处便在于此。
之后，观燕楼上又有人拿出纸团和木球相比，纸团轻，团成的体积和木球差不多大，同时松开手落下，仍是差不多相同的时间落于地面。
第三次，还是纸团与木球，只不过这次的纸团只有掌心般大小，同时与木球落下后，木球先落地。
周围观看的人不由得议论纷纷。
“空气阻力是空气对于物体的阻碍力度，这个能够理解，但重力加速度又是什么？”
“物体的重量和速度？”
有人摇摇头道：“栖宁县主给出的问题新颖，给出的答案同样让人觉得新颖，不过，却也难以理解。”
“听说有重力加速度的实验，褚先生会在太学里……”
“你知道什么是重力加速度吗？”杜松辞突然开口询问先前回答的女子。
褚寻真略微诧异的转头，目光落在他身后一排排不容忽视的马车上，再看周围的一群半大少年，持刀的护卫，联想到云鹭书院学生临近到达太学的期限……
“你们是云鹭书院的学子吗？”褚寻真笑道。
戚锒匀略微挑眉。
杜松辞点头：“你眼力不错啊，不过本少爷在问你，知道什么是重力加速度吗？尽快回答就是。”
褚寻真还未说话，旁边便传来一声轻笑：“为何一定要回答你？”
姿容堪称艳丽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褚寻真的身边，桃花眼流转微波似的看向杜松辞，瞥了眼愣住的戚锒匀，对褚寻真道：“入了太学他就知道了，现在不用和他废话。”
褚寻真忍不住笑了笑，“既然试验已经看完，我们便先离开吧。”

第42章
和仙飨楼每日的络绎不绝，热闹非凡相比，琉蓉雅园可以说是静谧清幽，独占一个“雅”字。
未开在闹市街边，而是绕过正台路，行至城南。
城南有处种植着紫茎与连香的林子，枝叶婆娑，漫林多姿，连香长至十月，枝叶开始变色，棕黄略带微红，美不胜收。
而琉蓉雅园就在林间根深叶茂处，陡然瞧见浓郁葱茏的泛粉蔷薇环绕墙边，墙里面有绿柳枝条周垂而出，肆意的扫在柔艳的蔷薇之上，便知晓到了地方。
交递帖子后才能进入琉蓉雅园内，方进门，便是四面抄手的游廊，与垂花门相接，中间清溪流淌过山石，汇聚于开满碧台莲的水池中。
刚在外面被满墙的妖娆艳丽迷了眼，进来后又是耳目一新，清澈流水声，满眼玉姿色，妖娆到淡雅，叫人为之惊叹。
被训练有素的下人引去一间落于湖边的屋子，进去后，不得不感叹屋内布置之雅。
中间一张梨木矮桌，四面墙上悬挂名人字画，笔墨留香，下方还设有几张书案，书案之上有笔挂纸砚，陈设古琴，茄皮紫釉的狮耳琴炉等。
窗边是湘绣双凤挂帘，薄纱通透，掀开便可观景，落下后亦有蒙蒙美感。
室内飘着袅袅飘着余香，布置的精巧高雅，不禁叫人神怡心静，舒心惬意，从进雅园到入屋后便一直保持着喟叹惊喜之色。
褚寻真显然喜欢此处，进来后便嘴角勾起，眉目清亮，“我竟然不知道京城里还有这样的地方。”
若不是瑞亲王带她过来，果真是发现不了隐藏在这林间的雅园。
她与戚司安坐在梨花矮桌前，妙舟妙竹与瑞亲王的随侍伺候在外间，身侧便是微透明的薄纱湘绣挂帘。
褚寻真扬手掀起一角，外面传来的鸟鸣声更加清脆悦耳，听了便也忍不住心情变好。
瞧着对面身穿素色云缎裙，抬眸浅笑间顾盼生辉的女子，戚司安也忍不住柔和了眉眼，“喜欢这里吗？”
“这里很不错。”褚寻真点点头，又笑了笑：“琉蓉雅园应该不是一般人能够进来的吧。”
戚司安没有否认，事实上也是如此，很少有人知晓京城里面还有这么一个地方，甚至普通点的达官贵人想要进来却没有门路可寻。
“琉蓉雅园的位置好，下人伺候的好，吃食更好，有些佳肴的味道甚至比宫里的御厨做的还要好。”
雅园里的菜肴不是有钱就能够吃到的。
“叫王爷破费了。”褚寻真道。
她于报墙上再次留下问题和答案，第二日瑞亲王便差人来说，要于观燕楼上做试验，请她去看且有事相商。
褚寻真略有惊讶，因她是打算之后由自己亲自做试验观看，却没有想到瑞亲王竟然会先一步提到。
离开观燕楼后，她便被戚司安带到琉蓉雅园。
“不知王爷找我有何事情？”
戚司安道：“一为道谢，前些日子褚姑娘给出的建议很是不错。”
“将凸透镜制成能够戴在眼睛上的样式，摘下来亦可挂于脖颈上，司老不便从钦天监里出来，便托本王来向褚姑娘道一声多谢。”
他与习骥的关系亲厚，从小也算是被司骥看着长大。
如今司骥年岁越大，眼睛因久望观星而看物模糊时，戚司安便想到了凸透镜。
凸透镜有放大的作用，既然于望远镜上可助力人眼观察远处的物体，大可做立架式观星，若往小了做呢？
于是，戚司安便就这个问题写信询问褚寻真。
褚寻真回了信，信上附着图画和说明，可以将其制作成类似于眼镜的样式，有链绳，摘下可挂在脖颈上。
将东西制作出来后，司骥如获宝物，安寝时亦不离身，便也非常感谢她的提议，托戚司安带了东西过来。
戚司安将随身携带的长形木盒打开，取出里面的卷轴，递给褚寻真：“此物便是司老送予褚先生的回礼。”
褚寻真接过，怀着好奇拉开丝带，将其打开，卷轴慢慢平铺在梨花木桌上，露出里面繁复瑰丽的图案。
“这是……”褚寻真微张着嘴，明眸定在图上，移不开目光。
戚司安微勾的眼角露出笑意，回答她：“这是星宫图。”
“司老观赏天象几十载，对星宫的位置不说了如指掌，也熟记于心，平日里若在云台无事时，他便会弹琴下棋或挥墨作画，所画的不是旁的，是每晚皆神秘莫测的星空。”
“但这样的图应该不能流传出来才对……”
褚寻真一手摸在画上，每一点便是一颗星星，每一条线串联成神秘的图案，不禁引人心神向往，爱不忍释。
戚司安道：“不必担心，图没关系，是司老随意所画，离远些看，瞧瞧像什么？”
褚寻真闻言站起，卷轴铺在桌面上，她略微后退几步，眼底露出惊喜的神情：“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
司老果真有才，近看是一幅变幻莫测的星空，离远些看竟然层层叠叠的组成了牡丹花图，叫人惊喜不已。
将卷轴珍惜的收好重新放回木盒里，褚寻真道：“烦请王爷替我谢谢司监正，我只是略微提了些意见，但这份回礼却让人喜出望外。”
“褚先生喜欢便好。”戚司安勾唇浅笑。
说话间，有下人躬身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外间的矮桌上，由妙舟妙竹端进来。
玉盘珍馐，色香味俱全。
戚司安道：“不妨先尝一尝这里的菜式，味道很不错。”
摆好佳肴后，妙舟妙竹再次退至外间，褚寻真一一品尝了番，味道确实令人眼前一亮。
“菜肴里面所用的香辛料大多都是从胡人手中买下来的，有些香料混合使用会具有特殊的香气，风味独特，像是桂皮、丁香与陈皮等混合。”
“香叶即桂树之叶，用途与桂皮差不多，但味道较淡，另有荆芥、山栀子、白芷等植物，三年前，本王也没有想到这般多的植物可用作于香料中，且作用于食物里是如此的美味。”
戚司安笑道：“二是，本王要感谢褚先生在塞北偶然写出的香料小册，才能叫琉蓉雅园独具一格。”
褚寻真面上惊讶一瞬，不是惊讶于香料小册之事，而是惊讶于琉蓉雅园竟然是瑞亲王所开？
香料小册里的内容是她当年在塞北写的一些可作用于食物的草本类植物。
塞北的吃食很是单一，且味道与京城相差甚远，虽然亦有很多特色美味的小吃，但也不能长久的当做饭吃。
尤其是那时，蒋红蓉略有些水土不服，身体不好，便得在吃食上精心细致些，褚寻真琢磨出不少的调味料，将一些属性温和的香木类植物记载下来。
当时也正值塞北战事吃紧，褚寻真不好去麻烦几乎每天早出晚归的褚藩良等人，便自己想了个办法，将香辛料写在小册子上广传塞北。
与其自己去找，不如动用群众的力量。
当时制作香料小册时，她也未曾隐瞒着身份，有从将军府上传出来的由头来用，不出几日，旁人便皆注意到小册上来，其中，以塞北的酒楼客栈最为重视里面所写的香料植物等。
一年后，人们果然更容易在吃食上费尽心思。
褚寻真笑道：“王爷难不成也要送予我东西？”
戚司安道：“除却送予东西感谢褚先生外，本王想与褚先生谈谈生意上的事情。”
“什么？”褚寻真好奇道。
戚司安抵拳，干咳一声：“前些日子应虞子之邀，去他府上做客，偶然发现一种新奇的吃法，问过后才知晓，是褚先生想出的。”
褚寻真：“是烧烤？还是铜炉火锅？”
戚司安抬眼，面容略微有些诧异：“铜炉火锅是何物？”
看来吃的是烧烤。
“铜炉火锅通常是在天气寒冷时的一种吃法……”褚寻真略微解释一下。
戚司安思索道：“此种吃法却也新奇。”
褚寻真道：“王爷想与我谈的生意是……”
戚司安说想将两种吃法引进琉蓉雅园内。
他说完后，褚寻真看了眼四周，脸露迟疑之色。
“褚先生觉得不妥？”戚司安注意到她的神情。
褚寻真：“我觉得……在这里吃不太合适，烧烤还行，我见外面亦有凉亭院落，可在院中烧烤，可铜炉火锅吃起来味道极大，与雅园怕是不太搭。”
戚司安笑道：“若是放在仙飨楼中如何？”
褚寻真略微怔愣，仙飨楼难道也是瑞亲王的？
见她微愣的神情，戚司安点头承认，道仙飨楼亦是他所开，“人心若苦楚，如有慰藉之物，唯有美食不负，褚先生觉得呢？”
褚寻真点头，道是，之后与他相商，答应下来戚司安所要谈的生意。
待吃过饭菜后，走出屋外时，却遇到几位意想不到之人，二皇子戚奉季，三皇子戚奉齐，两人身后亦跟着几位青年。
其中一男子的目光落在戚司安的身上又快速的移开，接着垂下头去。
他们似是也刚吃完饭食，众人行礼，戚奉齐对戚司安点头，道了句皇叔便不再言语，模样沉稳安静，不比戚奉季若朝阳肆意。
戚奉季上前来招呼，笑道：“皇叔也来琉蓉雅园内做客？”
说话间，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褚寻真。
“琉蓉雅园近日新添了几道不错的菜式，不知皇叔是否品尝过？”
褚寻真略微诧异，听二皇子话里的意思，似乎不知晓琉蓉雅园是瑞亲王所开。
她略微后退，站在戚司安的身后，不参与交谈，便也未曾瞧见，戚奉季落在她身上的眼神。
且他几次扯开话头，想将话语往褚寻真的身上引来，却皆被戚司安避过去。
交谈几次后，戚奉季笑了笑，便与戚司安告辞。
离开时，戚奉齐走至戚司安的面前，低声道：“皇叔，侄儿便先行离开了。”
戚司安点头，不曾说什么，待二皇子三皇子等人走远时，才与褚寻真出了雅园。

第43章
云鹭书院的山长早已将要过来的学生名单交予了孙祭酒。
也因此，在杜松辞戚锒匀等学子们初入京城时，一队车马便赶去太学予孙祭酒递交书院和广名府府丞共同盖章的书信。
下马车前，杜松辞道：“戚锒匀肯定认识他。”
先前在观燕楼处碰到的两人，戚锒匀显然认识后来那位姿容显贵的男子，不然面上的神情也不会如此的怔愣，甚至在男子走后都未曾回过神来。
杜松辞摸着下巴思索：“阿姐，你觉得他会是谁？”
“戚锒匀从前随宣王来过几次京城，想必是认识的人，我看他都没敢上前打招呼，那位男子长得又……”
他蓦然瞪大眼睛，想到男子最有可能是谁的一种猜想。
“不会是……”
杜苓嫣亦点头：“很有可能。”
就是不知，瑞亲王身旁的那位女子是谁……
杜松辞嘿了声，“戚锒匀他不告诉我，我现在还不是自己猜出来了。”
进入太学需要下马车步行，无关人等自然也不能进去。
杜苓嫣叮嘱道：“房屋地契等事宜暂且还未在京城里安排妥当，这几日，你便住在太学安排的楼舍里，初来乍到，切记不可惹是生非。”
“此处是京城，不比临西和广名府，知道吗？”
“我晓得，阿姐。”
杜松辞道：“太学里的学子要是老实本分些，不来招惹我，我必定也不会去惹他们。”
至于戚锒匀……他暗想，既然已经决定与戚锒匀势不两立，就必然不会站到同一个阵营里去。
就算面对太学的学子，也不会与他同仇敌忾。
杜苓嫣猜不出他所想，但从脸上也能瞧出一二心思，当即揪过耳朵又嘱咐一遍，直到杜松辞连连点头才放开。
进入太学，杜松辞等人被领进敏思院见孙祭酒。
将文书信件等皆交予上去后，孙祭酒核查人数无误，便差人带他们去将来半年内要住的楼舍。
家境贫寒的学子住在太学楼舍内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如杜松辞戚锒匀这样的官宦子弟，在京城里置办房产不是难事，自然可以选择住在太学或早晚走读。
住在太学的楼舍里不如住在外面舒坦自在。
有这样想法的学子早就在进京城后，差遣随行的下人前去置办，待两三天全部收拾妥当，就可以从太学里搬出来住在外面。
像杜松辞戚锒匀这样的有特权，是单独一间房住。
普通的学子则是两人或四人一间，被褥书案等亦是齐全的，院内种植青松绿柳，坐石凳可旁观落叶飞花。
总体来说，住宿条件并不算差。
杜松辞在景泽楼与思行院里转悠一圈，找到赵伉世。
彼时，他正与其他三个学子在房间内略作休息。
见杜松辞进来，赵伉世与其他三人站起，“杜少爷。”
“随便坐，随便坐。”
杜松辞朝四人挥手，像是在自己的屋里，找个椅子坐下来，“赵伉世，你可是咱们云鹭书院的第一啊，次次甲等不说，还经常得山长和西席们的夸奖。”
赵伉世身材瘦弱，面容清秀，听着杜松辞夸奖他的话语，不着痕迹的与同窗好友对视一眼，谦逊道：“不敢当不敢当，杜少爷这是……”
杜松辞给他找重点：“你可知晓在太学的外舍里也有一个与你旗鼓相当的学子，叫楚阔，眼瞧着又一月私试到来，咱们云鹭书院的可不能输给太学。”
赵伉世神情严肃，道自己一定会全力以赴。
待杜松辞面上满意的离开后，身旁的好友疑惑道：“这杜小霸王怎么回事？现在忽然关心起学习来？”
“是啊，他竟还组织起车马主动送我们来京城。”
“他适才那样说……是不是在威胁你？若你在私试中没有考过楚阔，杜松辞不会来找你麻烦吧？”
三位同窗好友瞪着眼睛瞧向赵伉世，面容担忧，赵伉世不免觉得头疼，亦不知晓杜松辞到底想要做什么。
出了思行院的杜松辞却与戚锒匀狭路相逢，两人彼此冷笑对视，相互打量。
在云鹭书院时，他们一个在锦苑，一个在嘉苑，两个不同苑内，彼此之间亦有冲突，如今在太学，皆要入东禺斋内，矛盾升级便可想而知。
好在还知晓分寸，第一天在太学内不得闹事，两人冷笑着对视几眼后，便互相错身离开。
杜松辞等云鹭书院的学生在熟悉太学时，蒋钰风徐璧等人也在讨论他们。
“今日，你们可瞧见了太学的正阳大门被放下来，云鹭书院的到了，有人看见他们已经搬进景泽楼里。”
南风斋内显然瞧着有些拥挤，东禺斋的学子并了进来，由原先的一人一桌到两人并坐。
东禺斋则是空了出来，留给云鹭书院的学生。
有人叹气道：“可怜我那好位置，掀开窗便可瞧见绿湖美景，水波荡漾，鸳鸯鸭子皆是不缺。”
听到这话，旁人不禁笑道：“胡沁瞎编，绿湖里面哪里有鸭子，你莫不是瞧见膳房里的食材跑出来了吧？”
一席话说完，周围的学子们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看他是把鸳鸯错当成鸭子，分不清楚。”
“说到座位，我才可惜，我坐的那位置可是绝好的，夏天晒不着，冬日里也吹不着，更甚是打个瞌睡，西席也发现不了，简直……”
“简直什么？”蓦然，旁边有道声音说。
说话的学子倏地一个翻滚离开座位，转过头来时，脸色都被吓得略白。
待瞧见于窗边站着的也是位学子，不由得喘口气拍着胸口，可吓死他了，还以为是西席过来，听到了他的一番言语。
平复下惊慌的心情后，再定睛看去，窗外的学子穿着的衣服与他们略有不同，领纹衣襟为深蓝色，可见是内舍过来的。
这时，便听蒋钰风的声音响起：“穆珣。”
窗外站着的正是穆国公府的二公子穆珣。
“穆二少爷怎么会到我们外舍来？”蒋钰风略微疑惑，起身与徐璧伍善等人走过来。
穆珣咧嘴一笑：“来找你。”
“找我？”蒋钰风更是稀奇了，他与穆珣应该是泛泛之交，不知因为何事来找他。
穆珣身后的不远处还站着两三位明显是内舍的学子，正探头探脑的往这边望来。
见蒋钰风等人的目光注视到他们，又是面带友好笑容又是抬臂朝这边挥手，瞧模样，不同寻常的热情。
他与徐璧对视一眼，不解又诧异。
穆珣道：“你们怕是还不知晓，内舍的私试新添了一些内容……”
“什么内容？”
穆珣的笑容艰难：“孙祭酒在算学试题中新添了数独，又要以端儒大家所留的公式出题……蒋钰风，我来找你就是为了此事。”
蒋钰风：“……”
他沉默一会儿道：“你们有点惨……我们未来升入内舍后，不会也这般惨吧？”
这回轮到穆珣尬笑沉默，蒋钰风徐璧等人明白了。
伍善叹道：“先生啊，唉，先生。”
蒋钰风：“所以，你是来……”
“说实话，数独最先是在你们外舍流传，内舍虽也玩儿过数独，但并不怎么热衷。”
穆珣心中觉得酸楚，别人只是不怎么热衷，他压根就是不感兴趣，当初瞧大哥将数独拿回家后也不过是略看了眼。
现在叫他私试做数独…………简直就是在为难人。
“所以，能不能劳烦你带个话，请褚先生来内舍，为我们补补数独。”穆珣道。
外舍尚有竞争，内舍的竞争则更加激烈些。
虽有内舍学子也会数独，亦懂如何解出，但他们尚且学习的专心致志，废寝忘食，哪里有时间去管旁的。
于是，在陡然得知私试里增添了数独等算题时，穆珣等一众此前瞧见算学就头疼的学子们便想到了来找蒋钰风，托他带个话。
蒋钰风道：“这件事情就算我表姐同意，也得孙祭酒允许才行吧。”
穆珣眼露希冀：“孙祭酒那边却是不用担心，突然添了新的内容，祭酒自然也是放宽限制，特意许了间屋子给我们，只要褚先生同意便行。”
徐璧道：“我却是不解祭酒的做法，若是想要增加新的试题，为何不从外舍开始？偏要从内舍……也不怕你们没个准备？”
穆珣苦着脸道：“怕就是要我们没个准备，升入上舍的名额已经削减，听说是翰林院那边做出的决定。”
说罢，叹息一声：“唉，怎么什么事情都让我们内舍的赶上了。”
确实倒霉，蒋钰风等人深有同感。
蒋钰风道：“我回去后便与表姐细说，表姐若是同意便好，不同意你们也不可去烦，自己再想办法。”
“好，多谢。”穆珣喜道。
说完后却还没走，站在窗外看了眼南风斋内的布局，显然……略挤。
他道：“孙祭酒没打算再给你们扩充下院子？”
李戎霄道：“哪有时间，东禺斋比南风斋略小了些，孙祭酒才让东禺斋的学子并到南风斋里来，将东禺斋留给云鹭书院的。”
“要不是那什么临西郡王的儿子杜松辞嫌弃萫竹院里破，我们哪会挤在一个斋院里。”
说到这儿，李戎霄呲牙笑道：“等着吧，明日里他们正式过来，本少爷会教教他们如何老实本分的做客。”
穆珣一乐，道：“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内舍找我，义不容辞。”
却道了一字“巧”，两边都希望对方“老实又本分”。
蒋钰风回去后便将穆珣的请求说与褚寻真听，褚寻真虽也不解孙祭酒的做法，但点头同意下来。
“还有一事……表姐。”蒋钰风的脸色略有为难道。
褚寻真：“什么事情？”
“表姐你、你明日来太学里授课，要做好准备。”蒋钰风不好意思又心虚的冲她微笑。
不能将徐璧他们暗自谋划的事情透露出去。
褚寻真：“？”

第44章
褚寻真进入太学时，赵西席已经分别给东禺斋和南风斋的学子们上完两堂课。
两堂课后却没走，铁青着脸，手里拍着戒尺站在外面。
斋院外，一排的学子站在墙根下，背着手，面向自院墙上方探出的春红柳绿，嘴里念着《礼记》的篇章。
柳条挂垂，风起时打着旋，柔柔的飘荡在眼前。
杜松辞一边背一边不耐烦的将飘在自己面前的柳条挥走，细看身上，衣襟处多出几道墨迹，像是被泼上去的。
蒋钰风站的笔直，矜贵的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礼记》属他背的最快，丝毫不停顿的背下去，已经超过旁人大半篇书页。
旁人徐璧被他带念的跑偏，念着念着便瞧向墙角摇曳的小黄花走神。
伍善和李戎霄这边被赵西席重点关照，因两人背的磕磕绊绊不说，且抽空常与身旁云鹭书院的学生怒目而视。
正是课后休息时，四个斋院里没被罚的学子们悄声过来，站在不远处探头，瞧向这边。
太学的一侧，云鹭书院的一侧，泾渭分明。
褚寻真走过来时，太学里的学子们喊先生，云鹭书院的学生则是看着，眼带好奇或疑惑。
她走到赵西席的身侧，看向一排背对着她的学子们便忍不住笑，问赵西席是怎么回事。
赵西席一个干巴巴瘦弱的老头被他们气得够呛，指着斋院地上还残留着的墨迹道：“这群顽劣不堪的学生，才老实没多久又给老夫闹事，不罚不行。”
可罚重了也不行，敢于闹事的学子，一般家世背景深厚，招惹不得。
平日里虽到不了肆无忌惮，胆大妄为的地步，但做事也颇为任性，眼前就是一出任性之后的结果。
褚寻真来太学里的时间少，自然不知晓有些学子会有何种任性的行为，如今却是瞧见了些，一排被罚的学子里面还有不少熟悉的背影。
接下来便是褚寻真的课，赵西席也不好耽误，又与她说了几句话后，才叫一排站在墙根下背《礼记》的学子们回来。
杜松辞先前听见有女子的声音便觉得熟悉，不好回头心里就好奇的猜测，现在转过身来，同戚锒匀一样，眼底闪过诧异与惊讶。
上课前，学子们皆来到三思斋内，因为云鹭书院的到来，人数增加，孙祭酒已经提前安排妥当，在斋内新增设桌案，四人一组也改为六人一组。
然而这样一来，就势必有太学的学子与云鹭书院的坐在一起。
虽有些学子觉得无所谓，但大部分的学子却排斥对方，不管是坐下前亦或是坐下后，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
皆落座后，见褚寻真坐在上面不说话，下方的学子们相互看看，起先也未曾开口。
之后，徐璧问道：“先生，今天要讲些什么？”
褚寻真笑道：“不急，我给你们带了些东西。”
说罢，随行的侍者拿出一方梨花木盒，木盒里面是梅子，却不是糖渍的梅子，而是酸的。
每位学子分得一个。
杜松辞看了眼手中的梅子，心下觉得这位女先生做事真怪异，上课前竟然还叫他们吃东西……
不太在意的塞进嘴里时，却倏地被酸的眉头一皱。
再瞧旁人，亦是如此。
有学子不太敢放进嘴里，踟蹰的拿在手中。
褚寻真坐在桌案后笑道：“怎么不吃？梅子开胃。”
她笑得眉目清亮，学子瞧着却艰难的咽了咽口水，总觉得先生会走下来，亲自将梅子塞进他们的嘴里……
便在褚寻真说完后主动吃了。
好酸。
这是所有学子们吃完后的第一反应。
戚锒匀不爱嘴里的酸味儿，皱着眉想要喝点水，却见褚寻真身边的侍者又捧着一个瓦罐下来。
这次又是什么？
待罐子打开，侍者一个个的分发下来，才发现是小块儿的饴糖，微微焦黄的颜色，泛着甜香。
徐璧是真受不了酸味儿，饴糖刚发到手上时，便迫不及待的含|在嘴里，甜的，很甜。
这回，不用褚寻真特意的“叮嘱”，全斋内的学子们都已主动的将糖吃下，腮帮子鼓起一小块儿来，嘴里是甜的，心下也有些愉悦的感觉。
褚寻真道：“饴糖味甘，润肺又润嗓子，多吃些，不够罐子里还有。”
迎着学子们疑惑的小眼神，褚寻真笑道：“提前做好准备，若你们之后要争吵起来，先生阻止不得，亦压不得……”
她伸手轻拍桌案上的饴糖瓦罐，道：“便给你们糖吃。”
太学的学子与云鹭书院的学子互望一眼，嘴里含着糖，看向彼此时不禁有些沉默……
太学的学子：算了，给先生面子。
云鹭书院的：算了，第一天便老实些。
杜松辞嘴里含着糖，对徐璧等人暗哼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见下方安静下来，褚寻真道：“可都知晓观燕楼上所做的自由落体实验？”
“知晓，先生。”下方的学子们回答。
“先生是否要讲重力加速度？”
“虽然报墙上留有解答，但其实不太理解，先生，便给我们再详细讲讲吧。”
“云鹭书院的知道这个试验吗？”
太学的学子们转头看过去，云鹭书院的淡定回视，当然知道，刚进京城时便瞧见了。
褚寻真拿出简易木制的弹簧测力计，木板上刻着距离与数字，下方有挂钩，亦拿出天平，小巧的铁秤砣。
褚寻真点着带挂钩的铁秤砣道：“这叫钩码。”
又指向另外的大小不一，形状规则的铁块儿道：“此物叫砝码，这次重力加速度的实验你们看着，我来做。”
下方的学子们皆点点头，道是。
调节好天平，保持左右的平衡后，褚寻真分别将两边放入钩码和砝码，再次使天平保持好平衡，这样可以读出砝码的重量以及游码的示数。
当砝码与游码的示数加在一起时，便是钩码的重量。
之后将钩码与砝码同时取下来，调节好天平的平衡后，再次重复几遍之前的步骤，将数据记录下来。
观察数据时，褚寻真皆问的下方跃跃欲试的学子们，待将数据记录好后，拿出弹簧测力计，由一名侍者手持，在弹簧测力计下方挂钩码，依然重复几次测试出钩码的重量，记录好测力计上的数据。
褚寻真道：“每次测试数据前，要观察测力计上的指针是否指在最上方的刻度线上。”
有学子观察数据，问：“先生，这些数都有什么用处？”
褚寻真在纸上分别写出钩码的重量，弹簧测力计测量出来的数值，以及重力加速度，“这三者分别用符号代替，列一道公式出来，可得重力加速度的值。”
她又分别举起记录钩码重量的纸张和记录弹簧测力计示数的纸张，道：“纸上记着测试的次数与每次测试的重量，你们便在下方分别求出两者的平均值。”
褚寻真已经给出公式。
下方有学子道：“先生，将求出的平均值代入公式里便可得出重力加速度的值。”
待褚寻真点头后，下方明白过来的学子们演算起来，稍有不懂的学子攥着笔杆瞧向旁人，后背略微冒汗。
杜松辞便是冒汗的其中一个。
“咳……怎么算？”杜松辞小声道，环视周围，抬着头的没几个。
戚锒匀与他对视上，翻个白眼又垂下头去，他旁边有位学子正小声的讲解着什么。
杜松辞暗哼，见褚寻真要往这边看来，急忙也戳了戳身侧学子的胳膊，“诶，你给我讲讲。”
身侧学子正算的酣畅，闻言也不敢拒绝，小声的说了起来。
褚寻真道：“虽可算出重力加速度的值，但我们测量时可能会因为调节或读数不准的原因而有些许的差别。”
“多取平均值的原因便是为了减少误差。”
“重要的前提便是，在每次测试前都要调节好天平和弹簧测力计，测试出来的误差才有可能降到最小。”
“是，先生。”学子们点点头。
褚寻真拿起一个钩码，放开手，让其自由的落于桌案上，发出响而沉重的声音，引得学子们抬起头看来。
“我在同一高度和地点将钩码往下落，它会因为自身的重量而均匀的增大速度，不管是任何物体，增大和变化的情况完全相同。”
“尽管物体的重量不同，但下落的方向、加速度的大小是相同的，这是一种自由落体的加速度，由物体所受的重力产生，便叫重力加速度。”
下方的学子们逐渐听得入神，脸上不禁露出思索的神情。
“那日于观燕楼前观看试验，此时在这里得出数值……心中竟有种奇妙的感觉。”
“可惜那日我有事……未曾前去观看，不知能否再做一次试验瞧瞧……”一些人遗憾的摇摇头道。
“不若去景泽楼里试试，由我们亲自试验，想必是番新奇又美妙的体验。”有人兴冲冲的建议道。
“景泽楼……”
太学的学子们不由得看向云鹭书院的学子。
先前他们是可随意去景泽楼，但现在嘛，景泽楼可是给云鹭书院的住下了……
杜松辞的心中亦有意动，还未说话，便听戚锒匀的声音响起：“先生，还有时间，不若我们去景泽楼里亲自试验看看。”
话一出口便有人附和着点头。
褚寻真自然没什么意见，起身道：“那便走吧。”
杜松辞看向戚锒匀，不出意外的与他对视上，一个哼笑，一个脸黑，不多时，皆扭头走出三思斋。
毕竟是课外活动，褚寻真又去询问了孙祭酒的意见，待得到同意后，才带着学子们来到景泽楼处。
知晓消息的孙祭酒与不少西席也过来观看。
褚寻真道：“是否麻烦祭酒了？”
孙祭酒道：“不麻烦，那日老夫未曾瞧见，只是听说，现在亲自一观，也算是满足了好奇心。”
今日拖堂直至酉时，学子们依旧意犹未尽。

第45章
褚寻真最近在和褚空宁整理报纸上最新一期的内容，关于棉花现阶段施肥的问题。
若想要棉花高产，一个重要的条件便是肥料作用。
而棉花所需要的肥料，多是以有机肥为主，例如施足基肥，便需要有腐熟的堆肥、厩肥、土杂肥等。
厩肥，简单来说就是牲畜粪尿等。
如今大蔚朝多用的便是厩肥，但肥料显然单一，无机肥的制作又缺少条件，便需要多在有机肥上留些心思。
褚寻真边写边和褚空宁说：“大哥，土杂肥就是一种包括泥肥、土肥和草木灰的肥料，你看像泥肥，可以去池塘、河水浅滩中去找肥沃的淤泥。”
“淤泥？”褚空宁在她身边专注听着：“也可以用作肥料？”
褚寻真点头：“淤泥是一种在水中沉淀的细粒土，里面含有相对于植物来说较为营养的物质，另外，草木灰使用前要淋上少许的水……”
褚空宁瞧着妹妹念念叨叨的模样微笑，点在纸上问：“堆肥又是什么？”
还未解释到这里，褚寻真停下笔想了想：“是一些废物经过腐化后的肥料。”
“像我们吃过饭后需要丢弃的东西、饲料残屑的混合物、杂草等腐解而成。”
说完后，她略微揉揉眉心，觉得有些累，亦有些昏沉之感。
褚空宁见状，摸了摸她的脑袋，“这几日辛苦珍珠儿，是不是很累？”
“应该是昨晚上没有休息好。”褚寻真道：“没什么大碍。”
褚空宁认真看她，“不舒服要早些说，知道吗？”
褚寻真笑着点头，待将内容整理好后，便见褚空宁从怀中拿出一张帖子来，帖子为红色，封面字体烫金，被他放于桌案上。
“珍珠儿，先前你说，同瑞亲王谈了一笔生意，大哥未曾细问，现在，为何其中的一笔生意会出现在琉蓉雅园内？”
帖子正是琉蓉雅园递出，褚空宁将其打开后，指尖点着上方烧烤二字问道。
褚寻真有片刻怔愣，这几日太忙，以至于忘记明说，就连同瑞亲王合作的生意都只是略微提了几句。
她忘记……好像无人知晓琉蓉雅园是瑞亲王所开，而她那日又已经说与之谈生意的人是瑞亲王。
如今烧烤出现在雅园内……
“大哥，琉蓉雅园的背后是谁，在京城里是否没有多少人知晓？”褚寻真问道。
这话便是承认。
褚空宁道：“确实一直以来算是个秘密，背后的主人神秘，许多人皆有猜测，但，却没有人想到瑞亲王的身上去。”
他看向自家妹妹，目有深意，欲言又止，观瑞亲王行事，竟没有丝毫隐瞒珍珠儿的意思……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褚寻真想了想，确实，若不是瑞亲王主动说出，她也不会将琉蓉雅园联想到他的身上。
“这帖子？”
“琉蓉雅园递出，舅舅那里亦有一份。”
雅园走的是达官贵人的路线，通常若有新式菜品研究出来，便会写名帖邀请人前去品尝。
如今，褚空宁手中收到一份。
“大哥会告诉家里人，不要将瑞亲王便是琉蓉雅园背后主人的事情透露出去。”
目前来看，瑞亲王除却主动在珍珠儿的面前暴露外，暂且没有要公布出来的意思，既然如此，他们便也要瞒着……
褚空宁真的不想知晓瑞亲王到底要做什么，或是惦记着什么。
他看了眼既聪明又在某些事情上容易犯傻的妹妹，略微惆怅的叹了口气。
………………
褚空泽最近不知道在与褚藩良忙些什么，整日里早出晚归，不见人影，就连去琉蓉雅园吃顿饭的功夫都没有。
“珍珠儿去吧，替二哥多吃些。”说完后便又急匆匆的出门。
褚寻真又去找蒋红蓉，“娘，我们……”
蒋红蓉面带笑意，拉着她说：“娘就不去了，乖寻姐儿，将你好友和表弟表妹带着，空宁不是说要与你舅舅手谈一局，你们便自己好好玩儿。”
她便又去邀请虞师，虞子的手中亦有名帖，但却不打算出门，烧烤亦可以在家中，便不去外面凑些热闹。
且他若是真的去了，恐怕人来人往的也会吃不好，他不去，便叫陆绘思出去。
“姑娘家家的，别整日里宅在屋子，既然为师布置的课业已经完成，便随你师姐好好出去瞧瞧。”
虞禀稚没有跟来，一贯是陪在虞子身边的。
…………………………
琉蓉雅园内。
瞧见褚空宁时，陆绘思的双眼微亮，先行一礼，“褚大人，前几日于书信内提点……略有启发，但也有些许不明白的地方，不知褚大人能否为绘思讲解一番？”
少女穿着一身烟云纯面百褶裙，棕眸熠熠生辉，等待着褚空宁的回答。
褚寻真听见，看了眼好友，又看向大哥：“你们……什么时候通了书信？”
她怎么不知？
陆绘思近日里亦埋头研究，未来得及与她细说，这会儿褚寻真问到，她便想开口回答。
褚空宁先道：“前不久。”
蒋胜雪坐在一旁，轻笑一声。
褚寻真觉得有些不对，但褚空宁已经走过来拍拍她的头，恰巧琉蓉雅园的下人也端着串好的菜和肉进来，将其放在搭好的炉架上。
蒋胜雪道：“珍珠儿，不是说要为舅舅烧烤吗？来，坐舅舅身边。”
褚寻真应了声，过去坐下。
陆绘思与蒋婼芸坐在一起，蒋钰风则是坐在蒋胜雪的身侧。
她瞧着，大哥自然而然的坐在了陆绘思的身旁。
琉蓉雅园的大厨不知怎么调的酱汁，味道确实不错，与家里面烧烤的味道略微不同，更精细美味些。
吃完饭后也没有急着走，蒋胜雪与褚空宁边谈论着事情，边坐在一起下棋，蒋钰风留在旁边，观看的入迷。
褚寻真将陆绘思与蒋婼芸拉出去，瞧着好友清丽的脸庞，试探问：“绘思，你和大哥书信来往，一般是谈论机械上的事情吗？”
陆绘思的棕眸清澈见底，不笑的时候略显冷淡，但望向褚寻真的眼神温柔：“嗯，褚大人对机械方面很懂，提出来的意见也给我很大的启发。”
蒋婼芸疑惑：“大表哥什么时候对机械上的事情很懂？”
褚寻真：她也很想知道是什么时候。
又想起来之前，娘亲脸上的笑容，她觉得自己好似懂了些什么。
抄手游廊外，碧台莲开的濯清涟而不妖，蒋婼芸拉着陆绘思前去欣赏，褚寻真心里想着实验，穿过垂花门，走至亭中坐下。
然而，正于石桌上比划着公式，有人却要不识相的打扰。
青年穿着一身锦衣，通身骄贵气质，来亭中道了句褚姑娘，约莫认识她。
可褚寻真却对他没有丝毫的印象，听了介绍才知，是荣侯府的公子荣枳齐，亦是荣薇的兄长，庶兄。
“先前跟在二皇子身后，在雅园内与褚姑娘有过一面之缘。”荣枳齐道，他的容貌也算俊逸，此时笑意柔柔的说着话，端的是翩翩公子模样。
褚寻真略微想起，二皇子戚奉季的身后确实有这样一人，但她当时，没有注意到长什么样子。
又不知，现在这人站在她的面前，到底有什么事情或想说什么。
荣枳齐之后解了褚寻真的疑惑，委婉的说，希望能够与她共同游湖。
面前的男子看起来略微羞涩，道出自己的仰慕之情。
褚寻真：“……”
她还是第一次面对别人如此直白的说辞，颇有些无所适从，本略有放松的脑袋又疼起来，开口想要明确的拒绝。
似乎是瞧出褚寻真不冷不热要拒绝的态度。
荣枳齐道：“是我唐突姑娘了，实在是情难自禁。”
陆绘思和蒋婼芸正往这边走，已经可以瞧见身影与偏飞的衣角，荣枳齐不再提游湖的事情，对褚寻真谦笑着说了几句话后，便告辞离开。
两人走至亭中时，只瞧见荣枳齐远离的背影。
蒋婼芸道：“表姐，我看方才那人在与你说话，是谁啊。”
褚寻真说了下，敛去荣枳齐对她表达思慕与游湖的事情。
蒋婼芸：“荣侯府的公子，亦是荣薇的兄长，必定也不是好相与的，表姐下次可别理他。”
褚寻真点头同意。
即使蒋婼芸不说，她也打算若再次瞧见荣枳齐后便避着，不是认为他乃荣薇的兄长便必定不是好的。
而是，谈情说爱哪有搞研究来的开心。
她却不知，荣枳齐离开后，去到另外一处院落，拐进一间垂挂湘绣青莲的屋子内。
屋内坐有一人，荣枳齐面容恭敬，低声道：“二皇子，方才已经……”
将见褚寻真的事情说出后，荣枳齐微微停顿片刻，道：“二皇子为何要让我……家中小妹与她有几番冲突，恐怕褚寻真不会入套。”
戚奉季品着香茶，低笑几声：“你的作用不过是试探，入不入套，对本皇子没有区别，只管去做便是。”
荣枳齐略微低头，道是。
戚奉季道：“其余的不必管，你此前对付女子的手段尽管用在她的身上，本皇子倒要看看……”
后面的话语敛在嘴中，未尽道出。

第46章
褚寻真没将荣枳齐的事情放在心上，离开琉蓉雅园便忘在脑后，倒是在马车上接连打了两个喷嚏，人也显得有些蔫嗒嗒的。
蒋胜雪略微皱眉，将玉白似的手背轻搭在褚寻真的额头上，道：“不舒服吗？”
褚寻真据实已告：“有点头疼，昏沉沉的。”
今日早起本就有些不舒服，在亭中稍坐不久，吹了会儿风后，回去屋内便觉得疲惫上涌，思绪亦有些混乱。
“怕是有些伤风。”蒋胜雪担忧道。
去琉蓉雅园时，褚寻真接了陆绘思一道来，离开后，褚空宁送陆绘思离开。
“表姐，你怎么样？”瞧见褚寻真略显难受的面容，蒋婼芸与蒋钰风亦是神情担忧的问道。
蒋胜雪掀开帘子，对车夫道：“先去弘德医馆。”
回家再叫大夫未免耽误工夫，倒不如现在直接去医馆里瞧瞧。
车夫道是，将马车改路。
弘德医馆是京城内有名的医馆，找大夫把过脉后，大夫道：“无甚大碍，偶感伤风，有些头疼脑热的正常，老夫开副药，近日里少出门，多养养便好。”
褚寻真收回手，点头：“多谢大夫。”
待出医馆回府后，又被蒋胜雪叮嘱一番。
褚寻真：“好，舅舅，我直到病好之前都不出门了。”
她身体一向健康，少有头疼感冒的，这次生病，除却第二天微微发热，没有精神外，其实好得很快。
但家里人担心，蒋红蓉更是严防死守，不许她进实验室里研究。
褚寻真在院子里闷了五六天，感觉自己快要发霉般，无聊到差点数出桌案上的绿牡丹到底有多少花瓣。
这几天，外面亦有人暗中打探褚寻真的消息，却始终不见她出府，倒是报墙上又新出一篇她写的文章。
名为《论糖》。
现代，必不可少的一种碳水化合物便是糖。
白糖、红糖、各种各样的糖果等随处可见，并不稀奇。
可如今在古代，糖，不可多得，尤其是白糖，在大蔚朝还没有出现。
普通的百姓家里吃到糖是一种奢侈，糖，甜如蜜，从孝慷帝往前追溯的早些年间，糖更是被奉为珍品，只有皇室或达官贵人才可享用，如今却是渐好。
大蔚朝现在最普遍的制糖法便是制饴。
乃是用谷物，如大麦、小麦等粮食掺和麦芽，之后经过醣化熬煮而形成的胶黏制品，待固定成型后，便是饴糖。
饴糖也可以被用于中药里面，五谷杂粮作用于脾肺，有润肺止咳等效用。
若再往后论，便不得不谈到甘蔗，大蔚朝早有甘蔗，多为紫皮甘蔗，在水果中是较为高级和少见的。
就褚寻真所知，以前有用甘蔗压榨出来的甜汁，被称为“柘浆”，是一种很粗糙的浆体，于宫廷内院中作调味用，口感极佳。
之后，有人发现甘蔗可制糖，由柘浆能够变为颗粒状的结晶体，甘蔗由人手工压榨，榨取甜汁。
经压榨过后的甜汁里面有很多的蔗渣残存物等，沉淀后有较高的浓稠度。
褚寻真在文章里写道，当时人们将这种榨取出来的甜汁称为甘蔗饧，但能够存储的时间不长。
“曲塞隔除，清洗蔗汁，将杂质、沉淀物等与蔗汁分离，得到清澈的液体。”
于报墙边观看的人不由得说：“这个我知道，接下来便是熬煮蔗汁，使其再次变为一种粘稠的浆体……”
他看向文章后面的内容：“栖宁县主称之为粗糖浆，再进一步浓缩后会析出颗粒，对，没错，这便是沙饴了。”
沙饴石蜜，味美甘甜。
文章写到这里，已是大蔚朝现有的两种糖，饴糖很普遍，于民间广泛流传，沙饴则是少见，通常流通于宫内或高官府上，普通百姓们是吃不起的。
后面接着写道，大蔚朝已经有用来压榨甘蔗的蔗碾、蔗斗等，并且有用来提取蔗汁的机械，何不再进一步，制作出霜糖，霜为白，亦可称之为白糖。
“白糖？白色的糖？”
沙饴虽然比饴糖精细更甜，但也是粗糙的颗粒，呈黄棕色，含在嘴里|融化后，亦有种略微不适的口感，似有杂质般。
“白糖怎么制作？”
“看后面，后面有写！”有人迫不及待道。
报墙边拥挤了些，挤得坐在桌后看守纸笔的下人都不得不先离开些。
“甘蔗不易得，亦可用甜菜制糖。”当有人念出这句话后，周围顿时哗然，声音增大起来。
“别吵别吵，让我接着念！”
待周围的人群略微平静下来后，他接着念道：“甜菜的耐寒性较强，多种植于塞北边疆等地方…………”
前几道工序，将甜菜洗净后切丝，使其渗出汁水、除杂等，接下来便与甘蔗制糖无甚太大的区别。
而制取白糖则可使用滴漏法。
“何为滴漏法？”
“后面所画的图是不是这种方法？”有人指向文章末尾画的图形道。
竟然还有图解注释等，也是贴心。
这是一套漏斗形的陶器，周围配有其他小巧的机械和瓦罐。
图上标出，当蔗汁熬煮到相当浓稠的地步时，便将其倒入进漏斗陶器内，接着，从上淋下黄泥浆，利用黄泥浆能够吸附的特性，使其脱色制取白糖。
“将分离出来的白糖进行干燥处理并且过筛便行。”
“白糖如雪，比之沙饴颗粒细小而软，入口即化。”念至最后一句，这人不禁叹息一声，“若真能得此糖……”
周围有人听到这话，猛然回神，大声喊道：“笔！笔墨纸砚快给我！”
他焦急的拨开人群，冲到报墙下的桌案前，嘴里亦是念念有词，恍若疯魔般：“褚先生，栖宁县主啊，唉！好一篇《论糖》……笔笔笔，纸！小厮呢？哪儿去了？！还不快过来帮老爷我抄写！”
接着有人要过来抄写，但桌案前早已被先见之人团团围住，那么点地方，挤都挤不进去，只得自己或派遣下人回去取得笔墨纸砚再来，聪明的便往近处的书坊内跑。
有不明所以者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旁观者道：“瞧见最先冲进去的那位老爷了吗？他家是做生意的，做的便是饴糖生意，亦有沙饴，如今栖宁县主将这篇文章贴于报墙上，你说他们怎么了。”
问话之人不算灵光的脑袋瓜猛然间明白过来，磕磕巴巴道：“制白、白糖的秘方？”
回答之人点点头，可不是。
先前只以为又是一章普通的答疑文章，未曾反应过来，这篇褚寻真所写出来的《论糖》会对制糖业造成怎样的冲击。
不说家里本就是制糖生意的商人会如何的对这篇文章捧为至宝。
就说一些家境普通的、或有条件的百姓、贵人等也可以利用甜菜制糖来发一笔小财、不，也许不是小财。
为何先前冲过去的那位老爷既是欣喜又是叹息摇头的，往周围一瞧，不少人皆是如此。
因为制取白糖的秘方，竟然就这样的被栖宁县主给公布出来，以一篇《论糖》的方式贴于报墙之上广而告之……
这下子，还怎么叫他们闷声发财，不怪乎脸上颇有些郁闷矛盾之色。
但幸好也只是一点而已，很快他们便释然，就算知晓白糖的秘方又如何，有能力制作出来的依旧是少数。
制取糖类已有成熟的工艺与流程，且需要大量的人手，提取白糖依旧要造出漏斗形陶器，没有些银钱的基础在，投入进去也只是白费力气。
不少人叹道：“栖宁县主可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她一直在惊人……”
“此等制取白糖的方法竟然被轻易的张贴出来，在下实在佩服。”
“《论糖》，从古论今，从前糖类稀少，普通的达官贵人亦是吃不起，如今，像你我这种人家，饴糖已是普遍，如今白糖出现，若以后……是不是人人皆可食得？”
《论糖》这篇文章自张贴出来，一再的发酵，宣平大街本就是京城内的主要道路，经水泥铺路后更是宽敞。
如今，从人挤人，到人满为患，再到马车皆行驶不过去，不得不绕路前行，有好奇的少不得要问前头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一传十，十传百之事，不过一天便已传遍京城。
盛佑帝亦于宣政殿内略有听闻，不由得道：“褚家的姑娘又弄出什么动静来了？”
……………………
“阿嚏。”褚寻真在屋里打了个喷嚏，放下笔揉揉鼻梁。
妙舟不禁担心道：“小姐，是不是病还没有好彻底？要不要奴婢再煎一副药……”
“不要。”褚寻真及时摇头说：“我就是鼻子痒，伤风已经彻底痊愈，不用再喝药。”
妙舟细致瞧了瞧，见褚寻真面色红润，精神头也不错，便稍微放下心来。
妙竹在一旁研墨，褚寻真于桌案上写写画画。
少顷后，她不由得又劝道：“小姐，不若去里间休息休息再画，您之前写了篇文章，未曾歇息好，被夫人知晓已是一顿数落，现在又……”
褚寻真道：“再等一会儿，马上便好。”
“等我画完后，你将其装在信里，叫下人去虞师府上交给……不，将信给大哥……”褚寻真改变主意，让大哥帮她交给绘思。
她尚且还不知晓外面因为一篇《论糖》而引起的热闹和讨论，想着有陆绘思帮忙，一起制作出孩童手推车，也就是古代版的婴儿车。
实验经费不足，花销太大，需要补充。

第47章
当褚寻真知晓《论糖》这篇文章在外面造成的反响时，已是傍晚。
是褚空宁回来说与她听的。
她拿着已经装好的信件说：“今日大哥回来的晚了些。”
褚空宁道：“是啊，宣平大街在堵着，大哥花费点时间，绕了点远路。”
褚寻真：“嗯？”
待褚空宁将报墙处发生的事情讲清楚，褚寻真面上有点懵然的揉揉头，难道是最近生病，连带着头脑的反应速度都慢了下来？
褚空宁道：“报墙处的热闹大概会持续几天，如今皆知甜菜亦可制糖，恐怕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会有甜菜被大肆的购入京城。”
“待白糖制作出来后，饴糖和沙饴的价格也应该会有所下降……”
他想了想说：“光禄寺和户部，一个掌管宫内膳食帐幕，一个有拨款采办预算之职，也会注意到此件事情……”
总体来说，有影响，却不是什么□□烦。
褚寻真觉得脑壳有点疼：“大哥，怪我当时没细想就将文章给张贴了出去，我……”
大蔚朝的制糖技术其实并不落后，该有的机械制作也都齐全，从谷物饴糖、甘蔗、柘浆、到沙饴石蜜，只需再进一步便可得白糖。
实验室不许进，褚寻真闲极无聊便提笔写出这篇《论糖》，现在想来，也是当时生病，导致头脑昏乱，思虑不周，就这么给……
未说完话，便被褚空宁按了按头，听他温声道：“别多想，珍珠儿，你将制作白糖法张贴出去也是件好事，便不会有人借故恶意抬高糖类的价格。”
他挑眉道：“至于那些制糖营生的商人，就看谁的手段好，速度快了。”
褚寻真亦不由得笑道：“怕是此时，他们心里对我的看法矛盾的很。”
必然是一边欣喜得到白糖的制法，同时又不甘心对家也知晓此方法。
褚空宁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拿着的信件上：“信要交给谁？”
“麻烦大哥帮我交给绘思，最好，亲自交到她的手上。”褚寻真道。
她抬起手，将信件递到褚空宁的眼前，眼底蕴着些许笑意，想看看向来沉稳的大哥会不会因此露出从前少有的神情。
然而，褚空宁淡定自若，将信件接过去：“也好，你近日不宜出门，便由大哥代劳。”
褚寻真张了张嘴，还未回答，便听褚空宁继续说：“珍珠儿想要小嫂嫂也暂且别急，大哥不想吓到她。”
说完后笑了笑，转身离开。
“……”半响，褚寻真也笑了，悄声嘀咕：“大哥好像落荒而逃，莫不是……害羞了？”
……………………
京城这几日里可热闹，尤其是报墙处，来来往往之人络绎不绝。
甜菜虽然广泛种植于塞北边疆等地，在京城各处并不多见，但不代表无人种植，尤其是甜菜的栽种只需要土壤松软、肥力高且灌溉良好便可获得高产，比之甘蔗所耗费的精力和成本要少太多。
于是乎，京城各处开始掀起一场“甜菜热”。
大量的甜菜被售卖出去，买者多是制糖的商家，之后甜菜略有不够，更是开始波及到其他的州府等地。
来京城已有不少时日，杜苓嫣已经置办好房产并将房屋皆收拾出来，杜松辞也终于从太学里搬出。
这日回来嚷道：“阿姐，戚锒匀将白糖的秘方抄写下来，寄回广陵去了，我们也快……”
杜苓嫣不似他面上火烧眉毛的神情，慢条斯理道：“我还以为你几天会想明白，等你这个笨脑子想到的话，什么事情都晚了。”
杜松辞闻言却松了口气，继而喜道：“看来阿姐早就将白糖的秘方寄回临西了？”
杜苓嫣点点头。
广陵与临西相接壤，极近，如今白糖方子只先出现在京城里，其余各州各府皆未有消息传去，一旦谁最快知晓，便能够抢占先机。
杜松辞本来没当一回事，听戚锒匀不经意的透露出来，才想起将白糖方子传回临西。
杜苓嫣道：“广陵和临西都是甘蔗广泛种植的地方，宫内采办大量的沙饴石蜜等，皆是从两地而来。”
“宣王府和郡王府一直在暗中插手这方面的事情，而且，宣王府也借故多次打压我们郡王府……”
杜苓嫣略微蹙眉，不多谈此事，转而道：“你别小看这白糖方子，早些寄回临西，对郡王府会有帮助。”
杜松辞不解，他着急忙活，只是因为戚锒匀想到将方子传回广陵，而他没有，“不过就是给宫内提供沙饴石蜜等，这有什么的……”
杜苓嫣：“所以平日里叫你多读点书，不要总是招猫逗狗……现在你不明白，以后就会知道了。”
她不多谈，打发杜松辞离开。
…………
若说京城里的人谁想抢占先机，就要看谁先制作出来白糖。
褚空宁不仅将信送到了陆绘思的手中，还将人也带回了将军府上，两人一同研究孩童手推车的构造。
这日，有下人捧着陶罐进来院中，恭敬道：“小姐，食饴阁的掌柜送来一罐白糖。”
“白糖？”褚寻真惊讶的回头：“已经有人将其制作出来了？”
下人点头：“是，小姐，食饴阁已经率先制作出来，陶罐里便是。”
褚寻真将陶罐接过来，罐口打开，里面如雪般的糖粒在阳光下晶莹透亮，摇晃一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下人道：“小姐，食饴阁的掌柜还说，接下来的一年时间里，他会为将军府无偿供应白糖，为感谢小姐写出《论糖》这篇文章。”
褚寻真的指尖从陶罐里捻些白糖出来尝尝，确实很甜，闻言道：“食饴阁的掌柜还在吗？”
“在门外给完陶罐后便离开了。”
褚寻真点点头，便叫他下去了。
陆绘思接过陶罐看了眼，“这群人倒是动作迅速，食饴阁的掌柜明白事理，知晓先将白糖送来将军府上。”
“他就是不送来也没什么。”褚寻真道，手上的动作不停，将木杆打进滚轮里，比起白糖，她还是更加在意如今快要完成的手推车。
“绘思，来看看这地方怎么弄？”
“我瞧瞧……”陆绘思马上将陶罐放在一旁，投入进去。
之后，还是蒋红蓉来了一趟，为她们送些糕点，知晓食饴阁送来白糖，才将陶罐带走。
白糖能有什么作用？
糖，作为碳水化合物的一种，能够为人体补充能量，提供营养，摄入过少会导致全身疲乏、头晕、低血糖等。当然，摄入过多的影响也不好。
用现代的方式来讲，身体要有充足的热量，而热量的来源多来自于碳水化合物。
自然，现在的百姓们不知晓什么是能量、营养、低血糖热量之类的话，他们只需要知道，糖和盐一样重要。
平时连饴糖都舍不得吃，有一丝甜味都是极难得的，沙饴石蜜更是珍贵的糖类，普通人家里是吃不起的。
而当食饴阁出售白糖后，见过如雪般晶莹的颗粒，再瞧沙饴，便觉得其不过如此，白糖的品相不知要高等多少。
“都是甜的，偏要做成吃不起的样子。”
“话不是这么说。”
有人反驳道：“白糖的制作工序显然要更加的繁琐些，暂且不说耗费的人力和时间，就说白糖里面无杂质，品尝起来亦是比饴糖、沙饴要甜的多，口感也极佳，不怪乎价格会高些。”
“白糖不难得，现在更有甜菜制糖，此前沙饴价格居高不下，如今有了白糖出现，且有文章在前，又不是物以稀为贵……”
“你们说，以后吃糖还会像现在这样困难吗？”有人道。
“如此说来，岂不是对平民百姓有偌大好处？”
“栖宁县主此举不错，也算是件为民的好事。”
“何止呢，棉花现在正种植中，且等着收获后，真如先前报纸上所言那般…………”
食饴阁的白糖一经售卖便被抢空，即使白糖的价格比沙饴要高出不少，依旧抵挡不住有人争相购买。
这里是京城，天子脚下，有钱人比比皆是。
光禄寺派人购买不少白糖回来，不出多时，盛佑帝的桌前便摆放着不少由白糖做出来的东西，如汤羹、糕点等。
其实，便是将沙饴替换成白糖。
“陛下，白糖确比沙饴石蜜珍贵，入口甘醇，没有异味，用白糖制作出来的汤羹亦是清亮明澄，甜度更甚。”
“且白糖里面没有杂质沙粒等，晶莹似雪，用作食物中亦是沙饴石蜜不可比的。”光禄寺卿忍不住赞道，“请陛下品尝一二。”
盛佑帝不由得端起一碗银耳红枣羹，此金黄一级品银耳在碗中绽放如花，红枣点缀其上，清汤见底。
舀起一勺入口，清汤甜润甘醇，银耳软糯，口感丰富且极佳，滋味上乘。
盛佑帝不免赞叹：“确实不错。”
说话间，又拿起桌上其他东西品尝起来，不得不说，白糖比之沙饴更容易入味，且味道明显，大有不同。
旁边亦放着一小罐晶莹白糖，盛佑帝拿起微晃，所见之处皆是白亮诱人，毫无杂质。
“见之白糖，便觉得沙饴粗糙，不可同日而语。”
光禄寺卿道：“陛下，白糖于菜肴里更可提鲜，少酸多鲜香。”
将糖罐拿在手中，盛佑帝不由得开怀笑道：“褚家的姑娘总是会给朕惊喜，王徊，拟旨，朕要赏赐于栖宁县主。”
“是，陛下。”王徊将圣旨取出。

第48章
《论糖》自张贴在报墙上，京城里议论纷纷，再到白糖被制作出来，更是引起极热烈的反响，任谁都有眼睛看出沙饴石蜜与白糖的差距，两者不可比之。
待盛佑帝下圣旨赏赐于栖宁县主，百姓们便觉得此乃理所应当之事，背地里却不知道又引来多少羡慕嫉妒之人。
镇北将军府上。
褚寻真望着一屋子的赏赐暗自叹气，此次，盛佑帝赏下来的皆是绫罗绸缎、古玩字画等物，少有金银。
赏赐之物不得变卖，手里面自然依旧没有多少银钱。
好在，孩童手推车制造了出来。
前后共四个木轮，前小后大，手推式，底座有储物木格，上有遮挡，可垂挂纱帘，中间便是孩童能够躺坐的地方，铺设厚厚的绒毯。
做了两个出来，兆年瑞年被放进去，他们正是爱玩儿爱闹的年纪，对什么事物都充满着好奇，进去后能乖乖的待上半天，蒋红蓉总算不用时时刻刻的看着。
“果真是妙极。”
蒋红蓉看里面乖巧的两个胖小子，不由得笑道：“现在这般大的孩子，正是漫天折腾的时候，抱也抱不住，拴也拴不住，比皮猴儿好不到哪里去。”
“此时，能够乖乖的躺在里面，哪怕只半天，也是谢天谢地了。”
雪鸽雪晴推着两手推车在院子里慢慢转悠，车里放置着兆年瑞年平时爱玩的哗啷棒、陶响球、布老虎等。
纱帘掀开，把手上垂挂着的铜铃微晃，清脆悦耳。
褚兆年和褚瑞年半仰躺着，怀中抱着布老虎，面上有些懵愣，黑溜溜的眼睛睁圆，不住的瞧着四周和身下小车。
“手推车必定是不难被卖出去的，木工坊现在已经可以开始准备将其制作出来。”
蒋红蓉笑道：“到时候，娘推着兆年和瑞年出去，在其他夫人的面前转悠一圈，她们必然心动。”
褚寻真点头：“多亏绘思手巧，才能这么快制作出来。”
她也只是想出手推车的大概外观和图形，现代制造与古代制作必然是有不少差别的，一些地方若是弄不明白，便很难完成。
陆绘思于机械上比她懂得多，两人有不懂的地方，都是在一起相互讨论，几日下来，陆绘思有时候也会住在将军府上。
今日虞子再次布置课业，她才回去。
褚寻真道：“挣来的银钱便与绘思五五分。”
蒋红蓉点头赞同。
本想找机会将手推车展示于人前，翌日，机会便送上门来，穆国公府的老封君寿宴，帖子递于镇北将军府上。
这位穆老封君是当今太后的姐姐，虽是庶姐，但与太后的关系还算不错，盛佑帝小时候也是称呼几声姨母的。
所以，待寿宴帖子递出后，通常无人会推拒。
蒋红蓉道：“也是巧了，穆国公府的小孙子不比兆年瑞年大上多少，叫工坊加紧制作出来一辆手推车，到时寿宴送去，便也正好入得其他夫人眼中，让她们全都知晓此物的方便之处。”
褚寻真点点头：“好，我马上吩咐下去。”
要离开时，却又被蒋红蓉叫住：“手推车既然是你与绘思共同制作出来，便将绘思也叫上，娘将她带在身边，也好介绍一二。”
褚寻真不由得笑道：“娘想怎么介绍？”
蒋红蓉略微叹气，道：“还能怎么介绍，当然是以你闺友的身份介绍，娘瞧着，你大哥确有意思，但绘思却尚未明白啊。”
“再者，她父亲乃是安和王陆行，如今父母皆不在身边，只有虞子这一人长辈，便难免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绘思是姑娘家，又与你一样，对自己身边的其他事情万般不上心，整日里沉迷于机械制造，娘怎么说也要照看照看。”
“不然，你大哥身为男子，有诸多不便之处，为了姑娘家的名誉，也不好冒然插手。”
褚寻真道：“我觉得绘思对大哥也不是无意，只是尚未意识到，她与我相处时，亦是时常提到大哥的。”
“当真？”
蒋红蓉的眉眼亮起，面带喜色，“这便是好事，叫他们再好生的多相处相处，娘的一桩心事也可以落进肚子里了。”
“接下来，便要好好想一想你二哥和你的事情。”
“……”
褚寻真默默咽下要说的话语，听蒋红蓉又叮嘱几句，便出府去了木工坊。
……………………
穆国公府。
尚未开宴，府上已是热闹至极。
尤其是在老封君的院落里，一众女眷皆稀奇的瞧着中间慢慢被推着走的小车。
车里面坐的是穆老封君最小的孙孙，也是穆国公府三房长媳生下的麟儿。
蒋红蓉带褚寻真前来祝寿，下人跟在后面，将样式略显稀奇古怪的手推车抬进来，十分的引人注目。
待进到穆国公府上，身后的侍女将两位将军府的小公子放进里面并且推着走时，周围之人更是瞧得目不转睛，间或传来惊讶讨论的声音。
“这是什么？之前从未见过啊。”
“不会又是栖宁县主想出来的……”
“瞧两个孩子坐在里面的模样怪可爱的，又乖乖巧巧，讨人喜欢，我家里也有差不多大的皮猴，不知……”
不少夫人走过来，与蒋红蓉攀谈，动静略微大了些，没过多久后，蒋红蓉褚寻真陆绘思等便被穆老封君请到后院里去。
有夫人亦跟着过去。
穆老封君瞧着手推车好奇，穆国公府的女眷们自然也稀奇纳罕。
其中，便以三房长媳瞧着手推车的目光最为炽热，待两个胖团子坐在手推车里乖巧的抓着布老虎玩儿时，不由得拉着蒋红蓉的手细细询问。
蒋红蓉便也顺水推舟的将手推车送出。
她道：“两个孩子现在是越加的皮实，不爱在屋里待着，虽说外面也有侍女丫鬟们侍候着，但哪有自己时刻瞧着安心。”
“而且孩子放在小车里，在府上若是同时做些什么事情，也是极为方便的。”
“唉，可不是，延銧小时候就不爱奶娘婢女们抱着，非得我来不可，又爱待在他祖母身边，偏生磨人的很，会爬后看都看不住，抱着他吧，没一会儿就腰酸背痛的。”有夫人道。
“我看这小车里既能放些东西，出去后孩子若是困了，亦可躺下来歇息，上面能垂挂纱帘遮挡阳光，很是贴心。”
且不说手推车的各种方便之处，就说穆国公府的小孙孙被抱出来后，本哭闹不休，然而才被放进柔软的推车里面，便逐渐的止住了哭声。
乌亮的大眼睛直盯着瞧，面上好奇的很，懵懂的小模样叫穆老封君喜爱的不行。
“此物极好，确实不错。”
老封君伸手摸了摸小孙孙的胖脸，若有手推车在，如此一来，她便不必抱着，也可以亲自在府上推着小孙儿，方便至极。
三房长媳平白得了一辆手推车，自然是喜不自胜。
被请到后院的女眷里还有其他府上的夫人，瞧着手推车的目光也分外热情，话里话外的打听消息。
待得知将军府名下的木工坊内会有售卖后，面上便俱带着笑容，对于研究出手推车的褚寻真与陆绘思两人自然又是一番夸奖。
接着，从手推车到寒暄起其他来。
等知晓陆绘思的身份又是虞子的弟子后，一些人言语之间也热切了些。
酉时后，该来的人已经全部来齐。
叫宾客们意外的是，从不接受任何邀请的瑞亲王竟也来了寿宴，穆国公亲自出门迎接。
紧接着，又来两位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的人，大皇子戚奉景与二皇子戚奉季皆来府上祝寿。
老封君虽说是太后的庶姐，但与皇子们也算是隔着辈儿，关系不算亲厚，平时亦是不怎么见面。
此次寿宴上便直接来了两位皇子，且三皇子也差人送来寿礼，不由得叫人议论纷纷。
不管穆国公府的众人心里是如何想的，老封君与穆国公的面上笑容晏晏，将瑞亲王连同两位皇子恭敬地请进府中。
穆珺落后几步，不着痕迹的将白桓初给拉到一旁，低声道：“怎么回事？王爷怎么会来我们府上参加寿宴？还有两位皇子……”
白桓初亦低声回答：“宁国公府的嫡女来了，大皇子便也随着过来，挺正常的啊。”
“至于二皇子……我却是不知，跟大皇子来的？”
“王爷呢？”
“王爷嘛……”白桓初转了转眼睛，道：“你也知晓他每逢这段日子，心情便会不好，这不是有机会见着……人，就过来给老封君祝寿……”
“见什么人啊？”穆珺以为他说的是多见宾客，面上无奈道：“此前递出的帖子皆是不来，如今突然过来……你瞧瞧我穆国公府上下，连个准备都没有。”
且不只是瑞亲王，两位皇子竟然也过来祝寿，虽说是殊荣，但也要看穆国公府是否承担得起，他祖母一大把年纪，可别再吓着。
白桓初想，担心什么，不管是谁，皆不是冲着你们来的。
“尽管叫老封君放宽心，王爷也不像从前那般疯魔，如今诚心实意的祝贺，挑选的寿礼都是顶好的。”
再者，司安今日若是不来，惦记上的姑娘万一被荣侯府的低劣之人骗走……
白桓初想了想，后果太可怕，荣侯府承担不起啊。

第49章
寿宴之上，所布置的饭菜自然也是极精致的，鸡鸭猪肉俱全，鱼羊、时令蔬菜皆有，微闻之下，便已满鼻扑香，不禁令人食指大动。
最惹人眼的，便是桌上一道红烧肉。
色泽鲜亮红润，颤巍巍，用筷子小心夹起，都担心会化掉，待吃进嘴里，唔……
酱香四溢，味醇汁浓，猪肉肥而不腻，软烂中带着咸甜，肉质滑嫩到入口即化，齿颊留香，吃完后更有一股余甘回味在嘴中，美妙无比。
当即有人道了句好，说此道菜吃起来完全没有猪肉的腥膻味，滋味绝佳。
穆国公府的大夫人，也就是穆珺穆珣的亲母笑道：“此道菜是加入白糖做出，桌上的其它菜亦多少有白糖的作用，其中滋味少酸多鲜甜，回味悠长。”
此前菜里多是用酸来提味儿，如今有白糖出现，提鲜作用便不必多说。
待又介绍几道菜式后，大夫人言语周到的叫席上贵客多品尝一二，坐下后，眼中含笑的看了眼褚寻真，面上透露着满意神色，不过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初。
男眷女眷分离开坐，褚寻真与陆绘思坐在一起，吃饭期间，总感觉有几道目光似有似无的落在她的身上，待抬起头看去，又无甚异样，叫人不免觉得奇怪。
再一次抬起头时，她与席上的一位女子对视上，女子容貌温婉，端庄恬静，正瞧向她这边，似乎是没有想到褚寻真会突然抬头，神情微愣住，继而对她笑了笑，低头与旁人聊天。
褚寻真亦微怔片刻，如果她没看错的话，女子方才就是在瞧她，不过她与其却素不相识，为什么……
没多久，褚寻真便通过其他人的话语间，知晓了女子的身份，宁国公府的嫡女，宁婉瑶，也将会是戚奉景的皇子妃。
“不吃了吗？”陆绘思在身侧问道。
褚寻真点头，嗯了声，见蒋红蓉与几位熟悉的夫人寒暄着，她道：“有些闷，我出去透口气，绘思你……”
陆绘思尚未吃完，便摆手道：“我一会儿出去寻你。”
褚寻真便带着妙竹离开席间。
出去后的不远处便是小桥流水，雅亭假山，夜色已至，屋檐下悬挂的四角器形灯亮起，周围亦是灯火通明，天边点缀着繁星。
刚踏上小桥，褚寻真便听得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回过头来，竟然是魏丹语。
“魏小姐？”褚寻真转过身来，疑惑：“不知魏小姐有什么事情？”
魏丹语的神情略为复杂，她看了眼褚寻真身后的妙竹，道：“我有话和县主说。”
褚寻真虽不解，但依言叫妙竹去旁边等她。
魏丹语亦屏退身边的婢女。
她道：“你可知晓大皇子为何来此？”
褚寻真：“……祝寿？”
想了想，又道：“宁国公府的嫡女也在……”
“你果然不知道。”
褚寻真：她该知道些什么？
心有疑惑，面上便显露出来。
魏丹语见状，神情更加复杂，“未开席之前，我也是偶然间听到宁婉瑶和她婢女间的谈话……”
大皇子借故延后婚期，理由不足，宁婉瑶心下便察觉其中略有不对之处。
她本就不是愚昧的女子，能够被盛佑帝选为皇子妃，必定有其聪慧过人的地方。
宁婉瑶几经发现不对，将其之间联系起来，便猜测大皇子将婚期延后的原因并不是如他表面上所言那般，而是……似乎与褚寻真有关。
魏丹语道：“我听宁婉瑶说，她今日来寿宴上，便是想看看你。”
褚寻真微张着嘴，维持着脸上神情，不知该不该相信魏丹语的这套说辞，大皇子延后婚期……怎么就与她扯上了关系？
不过，想起在席间与宁婉瑶的对视，褚寻真又觉得魏丹语没有胡说……
“魏小姐又是因什么来告诉我这件事情？”褚寻真疑惑问道。
魏丹语略为沉默，她本以为此件事情有褚寻真参与，和大皇子之间互有牵扯，问出后，待瞧见褚寻真不加掩饰的神情，便明白过来，她全然不知。
“给你提个醒，身为镇北大将军的女儿，要做也是做正妻。”
“宁婉瑶与大皇子之间已是陛下赐婚，更改不得，若大皇子存了什么心思……”魏丹语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怎么说，县主也帮了我一个大忙。”言尽于此，便转身离开。
待魏丹语走后，褚寻真疑惑，她帮了什么忙？
不过，魏丹语也确实给她提了个醒。
且不管大皇子将婚期延后的事情是否真的与她有关，这等误会，已让褚寻真决定之后势必要躲着戚奉景走。
虽然，她本就与大皇子无甚牵扯。
“小姐，怎地面上如此郁闷？”待妙竹过来时，便瞧见褚寻真愁眉苦脸的神情。
褚寻真刚待摇头，小桥边又走来一人影。
………………
褚寻真离席后，宁婉瑶也借故出去，站在廊下，微微思索。
身后贴身的侍女道：“小姐，栖宁县主她……”
“与她无关。”轻柔的声音响起，宁婉瑶微叹道：“栖宁县主完全是身外人，不知此事。”
“那这么说来，是大皇子自己起了心思……”侍女低声道。
宁婉瑶略微点头，幽幽的叹息一声，若能自己选择婚事，她必然不会同意做戚奉季的皇子妃，但既然已无路可退，这条路便要走好，走的极好。
大皇子既然此时心思向外，她便要想办法将其收回来。
“明日我便进宫一趟，大皇子想不明白的事情，想必皇后娘娘能够明白。”
待宁婉瑶与婢女离开后，两道身影从拐角走出。
戚司安道：“宁国公府的嫡长女也算是明白事理，知晓该从源头解决问题，而不是妒忌不该妒忌的人。”
“如此，倒也省得我去提点提点戚奉景了。”
白桓初道：“这样一来，大皇子也应该能够想清楚些，而不是混发糊涂。”
“既然这个问题已经解决，王爷是不是该去解决另外一个问题了？”
方才在席间便瞧见荣侯府的公子起身离开，想到下人禀告他在琉蓉雅园的行为，戚司安冷笑一声，转身朝着荣枳齐离开的方向走去。
白桓初见状，急忙跟在后面。
荣侯府的就没一个好的，先前在徐州处置的荣家人，奸|淫|掳|掠无恶不作，仗着荣贵妃在后宫受宠，又在徐州，天高皇帝远的，不把旁人放在眼里，终于踢到了瑞亲王这块儿铁板。
小桥上站着两个人影，一男一女似乎是相谈甚欢，戚司安见状，步伐不由得加快，然而，越走越近时却不由得开始放慢脚步……
走近时便听见女子说着些什么，荣枳齐的脸上，则维持着一抹僵硬而又不能失得体的笑容。
“荣公子不知道什么是碱？”
“在塞北，百姓们会将从盐渍土中提取的东西称之为碱，盐渍土是指一种多盐化和碱化的土壤，这种土壤多半不能耕种作物，通常分布在塞北豫州等地。”
“当然，碱在京城平江府等地则是被称为白面，一般是用草木灰泡水，放在锅里熬制而成，而如多湖之地的江州徐州等，则通常是从湖里捞取。”
“得到新奇东西的过程是很奇妙的，因地制宜，又能得出同一种东西来，其中规律更是妙不可言。”
“荣公子可知晓土壤的碱化是怎样发生的吗？”
荣枳齐：“我…………褚姑娘、县主但说无妨……”
“是因为盐。”
“土壤的碱化往往与脱盐分不开关系，两者相伴发生，当土壤中脱盐的过程频繁发生时，会促进钠离子进入土壤中取代钙和镁……”
盖是什么？美……又是什么？
荣枳齐脸上的笑容开始失去得体，只留僵硬……
这对话是如何发生的？
他本意不是过来听褚寻真讲这些晦涩难懂的东西，谁想知道什么碱什么盐的，他想的是如何将褚寻真钓上勾来，对他钦慕，对他迷恋……
而不是站在这里，一脸僵硬短智的接不上话语。
“说到底，塞北为什么不能广泛种植作物，就是因为所含的盐渍土太多，加之气候干旱，影响作物的生长，但有些植物却会在塞北等地顽强地存活着。”
“例如白杨，例如像白杨在塞北驻守的将士们……”
褚寻真看了眼荣枳齐，道：“荣公子问我最为欣赏的是哪种人，便是这样的。”
她先前算是听明白荣枳齐拐弯抹角想要说出口的话。
话，她先说了，希望面前的这位荣公子能够听明白，了解她的意思……最好下次别再来。
荣枳齐扯起嘴角，刚待开口回答，便听身后传来道轻笑声。
“你莫不是以为她会欣赏你这种用不堪入目的手段来蒙骗他人，道貌岸然的真小人？”
“王爷，荣枳齐好歹也是荣侯府的公子，不用骗，自然会有不少女子主动上钩。”
白桓初在戚司安的身后小声道：“不过如今他要将这种手段用在栖宁县主的身上，却完全是打错主意。”
岂止是打错主意。
方才一番话听得他都愣神，还以为褚先生是在为荣枳齐讲解着什么，陡然峰回路转，竟然是在借机拒绝……
这种方式，他还是头一回瞧见，新奇。
两人毫不留情的话说的荣枳齐神色微变，笑容再也维持不住，沉下脸道：“王爷就算再不喜荣家的人，也不必这般的侮辱于我。”
“你还不配叫本王侮辱。”戚司安看他一眼。

第50章
有瑞亲王和殿阁大学士嫡次子在，荣枳齐是待不下去了，最后不忘挽留一点颜面，和褚寻真告辞后，才铁青着脸离开。
白桓初对他嗤之以鼻，又生怕褚寻真误会他们是因为不喜荣侯府人才诬蔑荣枳齐，道：“褚先生，你要相信我们所说话，荣枳齐真不是什么好人，他……”
“我信。”褚寻真道，“不管他是小人还是坏人，今日拒绝后，我都打算离远些走。”
“有些人就算是你想离远着，他还是会纠缠上来。”戚司安道。
褚寻真蓦然笑道：“那该怎么办才好？嗯……像王爷一样，气死他？”
方才接连几句毒舌话语砸在荣枳齐身上，句句刺耳又反驳不得，若是一般人，恐怕荣侯府公子早就翻脸了。
偏偏说话是瑞亲王，才更叫人气憋屈又肝疼。
“噗。”白桓初捂住嘴背过身去。
不行，不可以笑出来，太大不敬了，陛下可也是司字辈儿。
戚司安笑道：“可以，但没必要，气死他还得浪费过多口舌，不如找些别方法。”
说罢略过此事不谈，开始转移别话题。
“褚先生前些日子伤风生病，在家歇养几天，如今好些了吗？”
褚寻真道已经痊愈，又与戚司安闲聊几句，陆绘思便寻她来了。
白桓初看了眼脚下小桥和流水，道：“这里也不是说话地方，站在这儿还挡着别人经过，我们不如去亭子里。”
早该去亭子里了。
褚寻真先前目便是想坐在亭子里喘口气赏赏景，无奈刚踏上小桥，便接二连三被人叫住。
陆绘思今晚在寿宴上吃得好，现在亦略有回味：“席上菜式皆不错，尤其是那道红烧肉，色香味俱全，软糯可口。”
白桓初连连点头：“是极是极，多亏有褚先生写出那篇《论糖》，才有今晚白糖入味，桌上几道菜都非常不错，口味俱佳。”
“就说那炸鱼，焦脆焦香，色泽金黄，酱汁浓稠，吃起来酸甜可口，滋味儿也是绝了。”
戚司安道：“你不去说书也真是可惜了。”
褚寻真不由得笑道：“做得好吃也是因为穆国公府大厨手艺非凡，白糖顶多就是提提鲜味儿，至于那道红烧肉，若是能用冰糖做出，味道应该会更好些。”
“冰糖又是何物？”戚司安看向她问。
“将白糖融在水里，煮开后除去杂质脱水，再放置，等待冷却后结晶就行，颜色剔透像冰一样，所以叫冰糖。”
褚寻真道：“需要凝结时间较长，大概得等四五天左右吧。”
白桓初道：“不算长，这等好物形成时间已经算短了，诶，褚先生，能劳烦一件事吗？”
“白公子但说无妨。”
“《论糖》文章里没有写如何制作冰糖，褚先生就暂且不要说出去。”他看向戚司安道：“生意还做不做了，咱们先趁机赚一笔啊。”
生意当然还是要做。
迎着褚寻真看过来目光，戚司安道：“本王名下亦有制糖工坊，蔗园，近日也在准备甜菜园，褚先生若是感兴趣，可以去看一看。”
褚寻真心想，瑞亲王贵为王爷，名下产业倒是不少，怪不得财大气粗，澂秋大家画作说送就送。
但制糖没什么稀奇，她本要开口拒绝，就听戚司安继续往下说。
“冰糖制作方法虽然是褚先生随口一说，但本王却也不好独占便宜，不如，卖出利润和先生分成？”戚司安笑道。
褚寻真双眸晶莹亮起，面上带出笑意：“虽略微惭愧，但不敢推脱。”
“敢问王爷，工坊在何处，分成又几何？”
戚司安则是笑意愈浓：“褚先生明日可有闲暇？本王来镇北将军府外接人，亲自带先生过去瞧瞧，再细聊分成事情。”
褚寻真点头同意，便和瑞亲王定下时间。
待回去后，蒋红蓉已经和熟人寒暄好，将手推车方便之处宣扬一番，席间不适合两个胖团子待在这里，便由雪鸽雪晴一同留在后院处陪着。
吃过饭后，离席离席，该是散场时候，蒋红蓉将兆年瑞年推出，褚寻真和陆绘思才回来。
“阿姐~”
褚兆年眼尖，冲着走来褚寻真挥挥小手，褚瑞年则是坐在小车里颠颠屁股，咧开小嘴露齿笑着，相同开心小模样。
先前从穆国公府门口将手推车抬进来时，只一些提前来宾客瞧见，不多时，蒋红蓉等人又被穆老封君请到后院，女眷们了解个遍，但后来宾客可不清楚。
有人见之稀奇，褚兆年褚瑞年坐在里面又玉雪可爱模样，当即问这是何物，蒋红蓉便答，于是，又耽误一番功夫才离开。
出了穆国公府后，蒋红蓉道：“明日里催催工坊加紧制作，好多夫人已经定下，这东西一旦售卖出去，懂行人将其拆拆合合，寻思几天便会知晓是如何制作安装。”样式摆在那里，就容易学去。
褚寻真道：“我明日有些事情，还请绘思帮师姐跑一趟吧。”
陆绘思点头，“好，师姐。”
蒋红蓉疑惑：“你有什么事情，要出府去？”
“是啊。”褚寻真眉目顾盼生辉：“出去谈笔生意，挣钱回来。”
蒋红蓉不反对褚寻真出去谈生意挣钱，但她没有想到，第二日来将军府外接寻姐儿马车竟然是瑞亲王府。
想要说不行，不许自个儿出去已是来不及。
看褚寻真上了马车，蒋红蓉略微惆怅叹口气：“躲是躲不开了吗？”
………………
制糖工坊在京城东郊，工坊后面连着一大片蔗园，进去后，仿佛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子甜甜味道。
工坊打扫还算干净，毕竟是制作要吃进嘴里东西，这方面确实要注意些。
且褚寻真瞧着，工坊不管是制作沙饴还是白糖都已经有一套成熟流程，分工明确，速度不慢。
在工坊里看完，戚司安便带她去工坊内院休息。
坐下后，褚寻真道：“王爷制糖只是单纯卖糖吗？”
“褚先生有什么其他想法？”戚司安听明白她似乎是有话说。
“有了白糖便能够制作出来不少东西，比如糖果。”她道，大蔚朝现在能吃糖类零食还是太少。
“糖果？是糕点一类吃食吗？”
褚寻真摇头：“类似饴糖，小小块儿状，能够含在嘴里，白糖若是与其它物质相融，能够做出不少口味糖果，就比如……牛奶糖。”
戚司安略作思考：“牛奶是可以食用，突厥和柔然在草原上多放畜牧，亦饮用羊奶。”
“而且《本草经疏》里有记载，牛乳乃牛之血液所化，其味甘，其气微寒无毒，甘寒能，养血脉，滋润五脏……”
褚寻真眼神略有诧异，戚司安渐渐止住话语。
她道：“王爷竟懂得这些？”
戚司安道：“《本草经疏》是医书，本王曾看过。”
褚寻真疑惑，他便解释道：“小时候忧心母妃身体，便寻了些医书来看，却没甚大用……”
不想多谈此事，便转而说道：“牛乳味腥，褚先生要如何制糖？”
“刚挤出来生牛乳不能直接饮用，我观草原上部族都是在里面加些辛料除去腥味儿，其实只要隔水加热便好。”
“有些人是会觉得牛奶味腥，但若制作成糖，腥味儿自然就会消失。”
“需要用到东西也简单，鸡蛋、白糖、牛奶、油，加少许食盐也是可以，稍后我便把制作方法为王爷写在纸上。”褚寻真道。
戚司安笑道：“麻烦褚先生了。”
褚寻真道不麻烦，之后想了想说：“其实糖作为一种调味料，也可以用在药里。”
以前制糖技术不成熟，在更早之前，糖是极为贵重，可以称之为奢侈品，皇室贵族才能享用，甚至被拿来祭祀神明和祖先，可见其珍贵程度。
现在虽没那么夸张，白糖亦是已经出现，但也并不是人人都吃得起，用在药里便更少。
“可以制成糖渍玫瑰花露，有缓解咳嗽，微热症状效果。”
“像是一些上了岁数老人，平时含痰咳嗽，并不是生病，只是嗓子不舒服而已，用药三分毒，老人不能总是吃药缓解，不舒服时喝些糖渍花露便也是可以。”
戚司安有了兴趣：“糖渍玫瑰花露，有玫瑰，是不是亦可有别种花露？”
“药材可用在里面吗？”
“花露又是怎么做出来？”
“本王听这名字，便觉有香气袭来，且先不说糖渍花露可缓解咳嗽症状，便说味道，必定有玫瑰香气，是否？”
褚寻真点点头：“是，王爷说没错。”
“玫瑰香芬芳馥郁，悠久，又叫人心旷神怡，若制成花露可有这样效果？”
“有。”褚寻真逐渐听明白瑞亲王想要问什么。
果然，便听他道：“既然香气可以保留，岂不是和京城现在所用香粉香薰效果一样？”
褚寻真道：“可能会比这些要好……”
戚司安闻言，面上霎时露出灼灼笑意：“褚先生，花露制作可难？”
“不太难，就是需要一些特殊器具罢了。”她顿了顿道：“王爷是想制作出香水？”
“花露可保留香气，流动似水莹亮，香水二字确实贴切。”戚司安点头：“糖渍玫瑰花露为药理，本王可与褚先生再研究些别药材与糖相融效用。”
“至于花露，可另外提出，不拘泥于玫瑰，蔷薇、桂花等是否皆可？”
褚寻真：“皆可。”
戚司安笑道：“愿与褚先生详谈。”
褚寻真：从糖到香水，王爷发散思维也是可以，怎么说，也都是生意，有生意便有资金……

第51章
木工坊加紧制作出手推车开始于将军府名下铺子里内正式售卖，有之前在穆国公府到位宣传展示，卖出效果非常不错。
掌柜将手推车置于铺子外，又将家中垂髫孩童抱出放在手推车里坐好，不用吆喝，周围路过百姓瞧见新奇东西便自动聚拢过来。
有伶俐小伙计顿时高声叫卖，叫卖中余两人蹬着矮梯在牌匾下悬了写字布幌子，高处显眼，又耳边听着喊声，当即又吸引过来不少好奇百姓。
“孩童手推车……”有人念出布幌子上面字：“给孩子坐？”
“之前没在安行杂货铺里见过，又是新东西……”
安行杂货铺也算是京城里首屈一指大店，时不时推出些新东西来，价格也公道，每日在铺内往来之人不少，所以，方拿出手推车来，便有不少百姓至此。
见围观人数聚集差不多后，掌柜便差人在围着里圈内慢慢推着手推车转悠着，旁边亦有机灵伙计讲解。
说实话，手推车对于官家夫人们也就是图个新奇，府中皆有奶娘丫鬟们等伺候着，少有自己亲自看顾孩子时候，但普通人家里却是不同。
买不起丫鬟便得自己带着，偏生每日又有颇多杂事需要做，有此手推车，出门在外便也是极方便。
询问一下价格，也公道在理，尤其是之后，不少府上下人皆来取走先前定好手推车，亦有马车特意停在安行杂货铺前。
眼瞧着铺子里精致小车逐渐减少，还在迟疑围观百姓们便忍不住了，随即涌至铺中跟风而买。
不过一天时间便销售一空，好在掌柜给出保证，明天立即出新。
三日后，街上已随处可见推着手推车妇人，相熟碰在一起，寒暄话语都在往手推车上引，双方都推着倒还好些，若只有一人推着……
“哎呀可不是嘛，自从有了手推车后可方便多了，我家皮猴子不仅主动要坐，婆婆也总说要帮忙推呢。”
“不贵，就在安行杂货铺里买，价格公道着呢。”
………………
虽说是不贵，但毕竟制作成本摆在那里，也不会便宜到哪儿去，生活较拮据百姓依旧买不起。
不过才第三日，在这没有专利权朝代里，手推车制造方法便很快被有心人学了去，不出几日，另有店铺开始售卖。
然而，褚寻真已是将手推车价格定在最合适位置，打薄利多销目，若再往下降便是亏本买卖。
因此，旁店铺制作出来手推车质量虽不如安行杂货铺里售卖，但价格更低，引得些舍不得花钱百姓购买。
“都说连宫里贵人们都在用呢，既然能买到，咱怎么着也得用用看才是。”
盛佑帝最小儿子如今才两岁左右，乃是淑妃所生，淑妃母亲得了辆手推车后，便立即送进宫去给小皇子。
当日，盛佑帝便稀奇亲自推着小儿子在皇宫里面转了转，夜晚亦宿在了淑妃未央宫内，接连两日，不知红了多少人眼睛。
以至于第二天，身边有孩子傍身妃子，且不管是皇子或公主，年岁几何，皆打上了手推车主意。
没孩子话，也可暂且留一辆在身边，往后说不定呢。
年方已五岁戚奉晨瞧着自己面前手推车异常抗拒，踹着腿不想进去，娴妃还在旁边劝道：“乖儿子，坐一下试试，嫌小话，母妃可差人改改。”
四皇子怒而一脚将其蹬倒在地，奶声愤愤：“拿走！”
褚寻真没打算做多少手推车，这东西一时新鲜罢了，时间一长，热度便会自然下去，且手推车制作不算多难，有手艺人在家琢磨琢磨就能明白结构如何。
所以，后续她没太关注，转而将更多注意力放在制糖制作花露上面。
牛奶糖制作不难，唯一较麻烦便是做好后需要冷冻，不过瑞亲王什么身家，冰是不缺，这点便好解决。
东郊工坊内。
褚寻真将传统蒸馏器具提前告知，工坊内已经准备好，面前便是，炉灶、蒸锅、甑以及竹筒若干等。
她对戚司安道：“蒸馏法其实就是分离，将混合液体加热至沸腾后，里面一些部分会首先变成蒸汽，就是一种冒着热气气体，这种气体冷凝后会再度成为新液体。”
是一种热力学分离工艺。
旁边置放着热茶，腾腾冒着热气，戚司安将手放在其上扇了扇，道：“这气到手上，略有湿润之感，是否与褚先生所说有异曲同工之妙？”
褚寻真笑了笑，道有。
她今日穿着简单衣裙，袖口略挽起，露出莹白手腕，一双手不算柔嫩不算细腻，却在行动之间引人注视着，叫戚司安移不开目光。
将玫瑰装于甑内，甑放置在蒸锅上面，其上再以盆倒扣盖严，动作间，衣袖微微滑落，褚寻真略直起身体，再次将其挽起，顺势又将落于胸前发丝素手撩在身后，指尖划过脖颈……
“甑底部布满孔眼，但甑内已经形成了一个封闭式环境，炉灶内起大火猛蒸，锅里…………王爷？”见戚司安略微愣神模样，褚寻真疑惑喊道。
“嗯，什么？”戚司安略微敛下眉眼。
“额，我是说……”褚寻真想了想她方才说到哪里，“锅里热水会被蒸发，气会随着甑底部孔眼进入，热解出玫瑰香。”
她敲了敲严密倒扣在甑上盆，道：“再之后气会一直升到盆底部，倒覆其上并凝结成珠。”
戚司安道：“珠成水后会沿着盆内穹面往下滴流，这些竹筒……”
“将竹筒悬挂在盆四周，用来接收带香花露，如此便制成了。”
“花露不仅香味清淡怡人，且对于女子皮肤也有好处。”
“确实不费功夫。”戚司安点头道。
褚寻真先示范，将略微不准确地方调整好，待工坊内部人熟悉后，她才退后几步，将衣袖放下。
旁侧里伸来一只骨节修长手，轻缕肩上发丝，“褚先生，乱了。”
凭良心说，当瑞亲王收敛起自己脾气，微垂眉眼，俊美脸上满是专注和认真时，阳光打下，周身都是暖调颜色，仿佛人也温柔许多，确实叫人心跳略微加速。
褚寻真怔愣片刻时，戚司安已经收回手，对她笑道：“今日也忙了一天，本王先送褚先生回去。”
“麻烦王爷了。”
回去马车上又谈起花露售卖问题。
褚寻真道：“花露乃是天然精水，必须要妥善保存和密封才能够放置长久，所以，在瓶装选择上……”
“花露必然不能低卖，其颜色通透晶亮，若是陶罐瓷瓶装着，则显露不出来，需得用瓘玉。”
戚司安道：“本王记得褚先生实验所用透明瓘玉另叫玻璃，是吗？”
“是。”褚寻真点头道。
“那便用玻璃，将其制作成小巧瓶装样式……”
一路商量到镇北将军府门外，褚寻真下马车后进府，戚司安才叫人扬鞭离开。
街角处不起眼地方，一下人打扮亦转身离开，拐拐进进到一间别院里。
“二皇子……”下人将所见场景说与上位者听。
戚奉季眼睛里微闪着光芒，若有所思，脸上又有发现什么隐秘笑容，待下人说完后，挥手叫他下去。
荣枳齐在一旁道：“二皇子，瑞亲王他们从东郊工坊处回来，是否褚寻真又弄出来什么新奇玩意儿……”
“你便只看出来这些吗？”戚奉季道。
“不知二皇子说是……”荣枳齐迟疑道，心中确实有个猜测，却不太敢往那方面想。
戚奉季笑了笑道：“本殿这位皇叔从前不近人情，不近女色，如今却多番与栖宁县主接触，人也仿佛变得温和起来……种种变化，你说是因为什么？”
荣枳齐确认了心中猜想，面上亦浮现出恍然神情，“怪不得那日在穆国公府寿宴上，瑞亲王那般疾言厉色……”
想起被戚司安挤兑毒骂话语，荣枳齐脸色又开始泛青。
他隐晦看了眼二皇子，先前叫他去刻意接近褚寻真，为便应该是确认瑞亲王对此事态度。
然而，二皇子这么做却让他得罪于瑞亲王……
在戚奉季看过来时，荣枳齐垂下头，敛去脸上神情。
“你不用再去接近褚寻真了，也省得皇叔将帐算在荣侯府上，到时……”
“瑞亲王早就与荣家有嫌隙。”荣枳齐低声道，徐州之事只是引子，从前便有祸根。
戚奉季神情冷下来一瞬，又立即恢复原样，变化之快未让荣枳齐察觉，他道：“徐州荣家到底是荣家，而不是荣侯府，虽与你有些关系，但亲疏有别……这点，你要分得清楚，知道吗？”
“是，二皇子。”
…………
手推车热度还没有降下来时，白糖亦在各店铺内热卖，万新商行大张旗鼓推出两种新糖，冰糖与牛奶糖，又在旗下商号瑜宝堂内推出玫瑰、蔷薇等花露。

第52章
新糖与花露在京城里售卖火热时，褚寻真也终于寻到时间，打算往实验室里钻。
然而，还未换上耐脏布衣，却又被蒋红蓉拉出院子。
“娘，什么事情啊？”褚寻真疑惑，一手将刚拿出布衣交给妙舟，让她放回去。
“穆国公府大夫人来咱们府上，说要亲自当面感谢于你。”蒋红蓉道，边走边替她顺了顺微乱暗花细丝褶衣摆。
“感谢我？为什么？”
“你忘了替穆国公府二公子穆珣补算学事情？如今私试成绩已出，她家二公子出乎意料得了甲等，可不得来感谢于你。”
褚寻真更不解，面上又略微无奈：“那也该是穆珣亲自来感谢我，怎么会是穆国公府大夫人呢？”
蒋红蓉观察她面上神情，尚未察觉出什么，便只说：“她家二公子一向爱玩儿，在太学成绩就未曾得到过几次甲等，常被国公爷数落。”
“这回，破天荒般得了甲等，还是算学，国公爷欣喜连连夸赞，她面上也有光，可不得亲自过来感谢于你这个恩人。”
说话间，便已到了褚老夫人院子里，里面隐隐传来说笑声，褚寻真跟着蒋红蓉绕过檀木雕福禄寿挂屏，进到屋里。
穆国公府大夫人不笑时瞧着略有威严，此时眼角眉梢皆染笑意，又成了最最慈祥妇人，听说，大夫人平日里也是念佛，与褚老夫人有了些许共同话语。
褚寻真见过祖母又和大夫人张氏见了礼才坐下，屋内开着窗，可见窗外于墙角盛开灿烂九里香，空气里却浮荡着稍许玫瑰香味儿。
褚寻真转眼寻了寻，见桌案上置着一小瓶微红玫瑰花露，瓶口打开。
张氏瞧见褚寻真后，面上笑意更甚，拉着手又是几番说辞不提，最后邀请她来仙飨楼，叫穆珣当面以表谢意，待褚寻真答应下来，才心满意足离开。
白府。
白桓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全喷在对面穆大公子身上，神情震惊、又想笑又要憋着，“你、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穆珺哪里还有心情再说一遍，跳着脚起身，气急败坏喊：“白桓初你是疯了吗，好端端喷什么茶，你瞧瞧我脸！”
旁边伺候下人立即递上巾帕，穆珺接过抹了把脸，拿下来一瞧，还带着茶叶，当即被恶心到，转身转悠一圈没找到水，打发下人去打一盆。
待终于洗干净后，穆珺还是觉得浑身不舒坦，一脸纠结拎着衣摆坐下，瞪着白桓初道：“白公子什么毛病，喝茶漏嘴吗？”
白桓初干咳一声，道了句没控制住，“主要是你刚才所说……穆珺，你说真？”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穆珺蹙眉道：“难不成……你也对褚先生……”
白桓初一脸惊恐看向他，直接站起喊：“你可别害我！”
穆珺神情莫名，仰头疑惑道：“我害你什么？你若不是也钦慕褚先生，方才我说完，又为何那般大反应？”
“你别往下说！这话吓人。”白桓初忙左右瞧瞧，“我佩服褚先生，但不钦慕。”
关键是钦慕要命啊。
他想起方才穆珺石破天惊般话语，坐下认真问道：“你真对褚先生有……想法？”
穆珺：“褚姑娘先前便如同未曾雕琢璞玉，尚无人知晓宝物，如今光彩照人，我身为男子，被吸引也很正常吧。”
白桓初面容复杂道：“听我，你不正常点也可以。”
“……”
“我瞧你先前也未表露出什么来，怎么今日就突然和我说……”
“我也到了快要娶妻年纪，在加之母亲对褚姑娘很有好感……”
穆珺摸了摸鼻子道：“穆珣因褚先生辅导，算学得了甲等，母亲已请褚姑娘明日于仙飨楼里赴宴，我同穆珣前去……”
白桓初：他算是听明白了，合着是穆国公府大夫人有这心思，撺掇着穆珺也动了心……
“明日，仙飨楼？”白桓初问道。
穆珺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行，我已知晓，明日陪你前去。”
“不、不需……”
“我晓得你穆大公子端方君子，必定是不好意思，身边得有人作陪，既然如此，我舍命陪君子。”
“不、我不是……”
“好兄弟便不必道谢了，来来来，我送你出府，明日咱们仙飨楼再见。”
穆珺拒绝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白桓初送出门外。
上马车前，他在想，我今日来白府目是这个吗？
…………
翌日，戚司安与白桓初早早等在仙飨楼里。
白桓初道：“打个商量，穆珺怎么说也是穆国公府大公子，亦是我好友，一会儿打人，轻点打啊。”
“不打人，本王什么时候动手打过人。”
“……我宁愿王爷您动手，也别动剑啊。”
白桓初战战兢兢坐着，看戚司安慢条斯理擦着把剑，大有下一瞬就要将人剁下爪子气势。
戚司安闻言，轻嗤一声，将手中剑扔在桌子上，“瞧把你给吓得，本王是那么不分轻重之人吗？”
白桓初很想说是，您老要是知道轻重，当年也不会叫陛下日日头疼，旁人亦惧怕如斯，不敢随意招惹。
扔下剑后，戚司安面上却烦躁起来，他们来早些，穆珺穆珣皆还未到，褚寻真也是。
少顷后，戚司安终是坐不住，起身走至窗前，蹙眉望着外面随风飘扬柳枝。
白桓初道：“若真喜欢，不如向陛下早些请旨，也省得你……”
戚司安一手扶着窗棂，低声道：“她若是流露出一点意思，我便不再等待，可她尚未意识到我…………”
“就是心中喜欢才越加小心翼翼，唯怕她反感……”
仙飨楼三层乃是贵客临至雅间，以花命名，可提前预订，褚寻真到来时，便被伙计引到三楼山茶雅间。
她来得较早，大夫人张氏和穆珣还未到，便打开窗，边欣赏街景边等着。
没过多久，听门被敲响，褚寻真未多想，以为是人来了，便走过去将门打开。
“荣公子？”
门外却不是穆国公府人，而是荣枳齐。
“褚姑娘，那日于寿宴上一别，没有机会与姑娘再次相见，荣某是想解释清楚……”荣枳齐边说着边往里面走。
褚寻真若不退后，便只得与他极近距离面对面，她往后退开，荣枳齐便走了进来，一手将房门关上。
瞧了眼被关上门，褚寻真看向荣枳齐，道：“荣公子，我以为我表达出来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荣枳齐眼眸闪烁，面上却一副急切要说什么模样：“褚姑娘，是否那日瑞亲王说话叫你误会了，你听我说……”
仙飨楼为京城里最有名酒楼，自然占据方位最好，位置最大，光是通向三楼梯口便有四个，白桓初已经吩咐伙计，待穆珺等人过来便知会他一声。
现在穆珺和穆珣来了，戚司安持剑与白桓初走出。
穆珣本以为是来见先生，未曾想先见到瑞亲王，躲在穆珺身后小声问：“大哥，怎么王爷也在啊？他不是来和咱们一起吃饭吧？”
言语希冀，目露期许，穆珣希望得到否定回答。
穆珺：“……”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瑞亲王也在，有你白桓初一个难道还不够吗？
“相逢即是有缘，有缘便不能错过，王爷说他请客，大家一起啊。”白桓初笑呵呵揽着穆珺往山茶雅间走去。
“你……”
穆珺皱眉，他亦是不傻，看白桓初对他偷着挤眉弄眼，加之瑞亲王竟也跟着过来，当即明白点什么，脸色变了变。
方走到山茶雅间时，便听里面传来声音。
“褚姑娘，我真心对你爱慕至此，瑞亲王和白桓初诬蔑我没关系，但你要相信我……”
“你别过来！”
房间里女声娇喝道，门外四位男子脸色全变了。
戚司安面色沉沉上前就是一脚，将门大力踹开，眉梢眼角带着寒气，手里剑蓄势待发，身后几位亦是如此。
门开后，四人却站在门口处愣住。
只见褚寻真难得俏脸微寒，荣枳齐不知怎么跪在地上，一手狼狈地按在座椅上，另外胳膊被她反缴在身后，她拿着一根透明四椎体，椎尖对准他眼睛。
荣枳齐又惊惧又意外喘息着。
“荣公子怕是听不懂好话。”
褚寻真眼神明亮又清澈，即使对准荣枳齐椎尖，离他眼眸只差几毫厘就要刺进去，荣枳齐尚不敢眨眼，亦不敢大动，她手腕却没有丝毫颤抖。
“既然听不得好话，且出言不逊，欲动手动脚，我也不必留情面，莫不以为我是女子就奈你不得？”
褚寻真加大手中力道，荣枳齐因胳膊疼痛，面容越加痛苦，却依旧碍于快进眼里椎尖而不敢乱动。
“若荣公子以为占些便宜就可以要人委身于你，或于我名声有碍，我想你是打错算盘，且不说我现在就能奈何得了你，就算不能，我亦不怕名声有损，但却是吃不得亏，你明白吗？”她拿着利器威胁。
荣枳齐注意力全在褚寻真手上，生怕她一个不小心，自己便瞎掉一只眼睛。
颤抖着声音说：“明、明白，在下已经明白，必然再不打扰姑娘……”
门外，穆珺咽了咽口水。
他想走，非走不可。
不仅是因为张氏说与他听那句话，褚家姑娘贤良淑德，温婉娴静……
亦是因为他知道，此人不是他能够肖想了。
褚寻真是璞玉是宝物，于他而言，却太过贵重。
只一句话罢了，无福消受。
戚司安瞧了眼手中剑，将其转过身后，藏起来。

第53章
一室安静，菜已上齐。
穆珣盯着桌上莲花纹亮瓷蛊发呆，里面汤羹清澈，瞧着便鲜美，且就摆放在他面前，香味扑鼻，旁边亦有青瓷琢莲花酒壶，八珍玉食。
满桌子珍馐美馔，能看却暂且不能吃。
不是不让吃，关键是无人动筷，他一个小辈便只能盯着发呆。
荣枳齐脸色灰白狼狈走后，穆珺到底是坐下了，既然来赴约，也不好转身就走，就是……
瞧着瑞亲王随手放在桌上剑，他咽了咽口水。
怪不得拿剑呢。
现下明白了，但穆珺却丝毫不想明白，每瞧上一眼，心下便惴惴。
半响，白桓初干笑几声，率先开口：“没想到褚先生身手这般好……嗯，方才拿着椎体样式瞧着亦有些奇特……”
褚寻真道：“专门做出来防身用，方便携带。”
四面椎体，手掌大小，一头削细尖，便也是用这面抵在荣枳齐眼睛前。
穆珣好奇：“先生专门学过武？”
“塞北待过几年，和爹学，不过是几个防身招式。”褚寻真莞尔浅笑道。
她又看向穆珺，略为疑惑：“怎地穆夫人没有来此？”
穆珺干咳：“娘、娘她临时有事，便叫我替她过来，未能前来赴约，对此深表歉意。”
“咦？不是……唔。”
穆珣话尚未脱口而出，便被穆珺在桌底下踩了一脚，当即憋在喉咙里，脸色有些许扭曲，不可置信看向大哥。
踩他干嘛？！
“怎么了？”褚寻真不解问。
穆珣委委屈屈：“没什么，先生，就是我、我饿了。”
褚寻真为他拿了双筷子，道：“那便快些吃吧。”
待穆珣接过后，她又看向戚司安与白桓初：“王爷与白公子是……？”
戚司安笑道：“碰巧遇上。”
穆珺微微侧目，眼神尽量收敛着些。
戚司安面色如常，丝毫没有打扰别人道谢宴自觉，“褚先生尝尝这几样菜肴，乃是仙飨楼新研究出，味道不错。”
既已动筷，穆珣便再无顾忌吃起来，期间由穆珺提醒，起身为褚寻真敬一杯酒道谢，褚寻真笑着接下。
一顿饭下来，只穆珣吃旁若无人，开开心心，丝毫没有体会到穆珺生怕惹人注意，遭到“惦记”小心翼翼。
说好王爷请客，最后，穆珺却抢先付了。
付完后面上端方持重同瑞亲王告辞，随即便迫不及待拉着穆珣离开仙飨楼。
远着，听见穆珣不解声音传来：“大哥，做什……走…快……”
“报墙处最近发生不少趣事，要去看看吗？”戚司安道，他手中剑早已被随从拿下去，漂亮脸上柔和笑着，颇有些人畜无害味道。
褚寻真点点头，道好：“也许久没有去瞧瞧了。”
既然如此，便一同前去。
期间，白桓初随意找了个借口，中途离开。
两人慢慢在街上走着，戚司安聊起褚藩良：“近日，褚大将军和褚二公子忙于朝堂之事，褚先生可知晓是为什么？”
褚寻真看向戚司安，眼神疑惑：“不曾多问。”
“淮州总兵寇承仁于泷兴建功，彻查贪官污吏一案，被陛下调动回京城，如今升迁为五营统领。”戚司安道。
“淮州总兵……”
褚寻真略微思索：“我记得爹之前曾说过，寇承仁与他有旧怨嫌隙，甚至……”
甚至因两人之间冲突，寇承仁未能留在京城任官，这才被派去淮州出任总兵一职。
戚司安道：“此人阴狠毒辣，心量狭小，本王看他倒是一直记恨着褚大将军，如今终于又爬回京城，明着针锋相对，暗地里也处处设下陷阱。”
“不过，朝堂上大部分武将都站在褚将军这边，寇承仁一些手段却是施展不出，但……”
“但什么？”
戚司安看她：“但本王得知，他以重金寻回两人。”
“两兄妹，算学皆好，甚至兄长被人看作是小端儒，称端儒大家后继有人。”
褚寻真闻言，微愣片刻：“寇承仁这是……”
“是，若所料没错话，他便想从褚先生这里下手。”
戚司安眯了眯眼睛，敛去眼底神情，“唐曲和，唐关灵，是他们二人名字。”
“唐家村，孤儿。”
“皆想出人头地，寇承仁对他们有知遇之恩，又有救命恩情，此两点，便值得他们为寇承仁卖命。”
寇承仁便是条毒蛇，一朝蛰伏，却仍旧学不会收敛毒液，只会潜藏着更阴更狠想法，遇人伺机致命。
再者，寇承仁虽险诈却不笨，不然也不会爬到如今地位，他知晓当朝武将皆站在褚藩良身后，却依旧与其对上……
这背后，说不得有什么不为人知阴谋。
以上，是戚司安自影司处得来消息。
“寇承仁带回唐家兄妹暂且未公布于人前，褚将军和二公子尚不知晓，待回府后，褚先生可略微提点两句，将此事告知……”
褚寻真留心听着，说话间，两人已走至报墙不远处。
前方人头攒动，间或议论纷纷，连报墙都快遮挡看不见影子，褚寻真还瞧见于报墙边上看守笔墨下人也被挤了出来，探头想要再挤回去却无法子。
戚司安挑眉：“竟比昨日热闹很多。”
发生什么事情了？
看守笔墨纸砚下人恰巧有幸见过褚寻真，少顷，被叫到身旁问话，将报墙处情况告知。
“回县主，是有人在报墙上张贴了几道算题，现下，他们正解呢。”下人道。
“算题，很难吗？”褚寻真略微感兴趣问道。
“瞧着不简单，早上张贴出来后，现在依旧无人解出。”
“县主要不要……”
褚寻真确实想要看一看，便点点头，“待前面人群散去点，我再……”
话未说完，有人却先认出她来，高喊一嗓子后，挡在报墙边人便自动散开，给褚寻真让出条路来。
“栖宁县主既然能够解出端儒大家术策图，这几道算题应该也不在话下……”
“我瞧报墙上几道算题比之术策图也不遑多让……”
“这话便过了。”有人不赞同道：“端儒大家是何等人物，又怎会是无名之辈可与其相比。”
“但我们确实又未曾有人答出…………”
褚寻真听着周围窃窃讨论话语，心里越发对报墙上算题好奇，便与戚司安快步走过去。
整面报墙，中间接连几张画算学图宣纸很是明显。
待瞧清楚纸上题目后，褚寻真神情显出几分惊讶，眼中露出兴然之意。
戚司安却是略微蹙眉。
他低声道：“京城之中尚无人能出此算题。”
他想到最有可能，便是寇承仁带回两兄妹。
唐曲和与唐关灵。
就是不知报墙上几道算题是谁出，亦或是两人一起……
褚寻真眼中略有奇异之色，轻声道：“王爷是说，这几道算题很有可能是唐家兄妹所出？”
戚司安点头。
褚寻真道：“若真是如此，唐曲和确实不负小端儒之称，兄妹两人算学皆好……”
或者说是，天生数学之才。
身后围观者眺首望之，见褚寻真迟迟不动笔，不由得相互接耳谈论。
“栖宁县主是不是也解不出来？”
“这几道算题确实很难，褚先生解不……”
话还未说完，便见褚寻真抬笔动作，直接在几道算题纸上给出答案。
“几何、方田、面积……”
广为宽，从即纵，便指其长度，正从指高。
图中所注直田为长方形，圭田为三角形……几道算学图画上皆有标注，旁人或许看不懂，但若代入现代长宽高，勾股定理，体积计算等便明白了。
大蔚朝注重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数排最后，其实并不如前五艺重要。
虽不可或缺，却不太重视，只停留在浅显算学之理上，未再往深处研究，古往今来亦只出了端儒一位算学大家，可见其单薄。
褚寻真本想着循序渐进，将现代数学融入进古代算学里。
她现在毕竟只是十日一堂课先生，而不是正经太学里教算学先生，不好逾越……且融入一事又当真不是容易……
答完题后，褚寻真未理身后逐渐靠近人群，只目光灼灼看向戚司安，道：“若这几道算题果真是唐家兄妹所出，我、我想……”
她想到救命之恩，不由得慢慢停顿下来。
“什么？”戚司安见她声音越小，不免得靠近一些，“褚先生想什么？”
面前蓦然放大一张漂亮至极脸，褚寻真思绪被打断，眼神便不由自主停留在瑞亲王脸上。
嘴张了张，道：“……我想要人，将他们要过来。”
“是不是……很难办？”
知遇之恩，救命之恩。
确实难办。
但戚司安轻笑着说：“我帮你。”
怎么帮还未言明，身后便拥挤来激动人群。
“解出来了？栖宁县主在旁边写了注释。”
“让我瞧瞧！到底是如何解？”
“后面别挤了！栖宁县主还未出来……”
话说晚了，褚寻真后背不知被谁碰到，不由自主往前，差点扑到报墙上，差一点就要将方才写完未干墨迹沾在脸上……
好在戚司安眼疾手快将她捞出，快速离开了报墙边上。
褚寻真心有余悸，摸了摸自己脸，喃喃道：“没成花猫吧……”
成花猫还是小事，关键是她方才好不容易写出一大堆题解可别被弄没……
“没有，依旧很美。”戚司安笑道。

第54章
回府后，蒋红蓉便拉着褚寻真，问今日在仙飨楼吃如何。
褚寻真道好。
蒋红蓉接着问：“大夫人带穆二公子前去……可有说什么？”
她未瞧见娘亲面上试探，道：“没有，大夫人有事未来，是穆大公子带着穆珣前来道谢，顺道一起和瑞亲王白公子吃顿饭。”
蒋红蓉蓦地捂住胸口，“怎地瑞亲王也在？”
听出声音有异，褚寻真不明所以回望：“碰巧遇上。”
又想起荣枳齐出言不逊、寇承仁回京、报墙遇算题等事，褚寻真略微和蒋红蓉说了下。
蒋红蓉注意力马上移开，霎时脸带寒霜，以往温娴模样不见。
荣侯府公子竟敢…………
虽然褚寻真说已经将此事解决，荣枳齐被她恐吓一番必定不会再来纠缠。
但蒋红蓉依旧难掩怒色，荣侯府公子胆大包天，竟敢将主意打到她女儿头上，此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娘寻姐儿受委屈了。”她抱着女儿道。
褚寻真道：“……娘，是我将他教训了一顿。”
荣枳齐未讨得好处。
委屈倒说不上，就是难得被一人逼得动怒。
且她将此事说出来，也不是为了让家里人去帮她讨回公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荣侯府背后有荣贵妃、二皇子。
暂且是动不得。
只是多多提防，别再与荣侯府人往来罢了。
待晚些时候，褚空宁先回来，随后褚藩良和褚空泽才回到府上。
褚寻真能将荣枳齐事情说与蒋红蓉听，却不能说给褚藩良听。
以爹脾气，怕是知晓后必定要去荣侯府处大闹一番，不怕闹，但既有寇承仁在侧虎视眈眈，就不能落下把柄于他手上。
蒋红蓉自然也明白，便没有提及此事。
心里却谋划着什么。
等褚寻真将戚司安告诉她消息说完后，便见褚藩良怒气冲冲拍桌子：“老匹夫！果真是不要脸面！”
褚空泽道：“寇承仁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段日子以来暗地里下绊子不说，说话也阴阳怪气，似乎是要故意激怒爹一样。”
再多事情不便多谈，好在他爹嘴也毒，当场还回去，将寇承仁也给气得够呛。
“必有阴谋，小心上当。”褚空宁道。
褚空泽：“他已经坐上五营统领位置，不会是想要将爹给拉下来吧？”
“难不成，他想做镇北大将军？”
褚藩良嗤笑一声，道：“寇承仁绝对不想，这位置不好坐，以他个性，根本不想惹麻烦上身。”
“老子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但主意却不能打在我姑娘身上。”
眼瞧着褚大将军要提刀去砍人模样，褚寻真忙说：“爹，寇承仁带回两兄妹，算学天赋皆非常不错。”
“今日于报墙上留题，也不知晓是不是唐家兄妹，若是话……”
褚空宁道：“寇承仁要利用唐家兄妹来对付你，珍珠儿，你是怎么想？”
“大哥，我能应对。”
褚寻真道：“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看看寇承仁到底是何目，再做打算。”
她觉得报墙上算题必定是唐家兄妹留下。
两个数学可塑之才，如果就这样为寇承仁所用，实在是最为可惜事情。
至于知遇之恩，救命之恩……倒也确实有些难办。
褚藩良被褚寻真和褚空宁连番劝住，暂且装作不知此事，看寇承仁这条阴狠毒蛇到底打是什么主意。
过后，褚空宁与褚藩良在书房里商量事情，褚空泽没去参与，而是送褚寻真回房。
路上，他问：“珍珠儿必定是起了惜才之心，可若是唐家两人品行也不好，宁愿助纣为虐呢？”
“一半一半吧。”
褚寻真道：“一般逻辑思维能力格外强大人，很少有精力去想其他事情，我倒是觉得他们在寇承仁身边只为报恩。”
“这种事情哪说得准。”褚空泽撇嘴道。
“明日里看吧，二哥。”褚寻真笑道。
褚空泽：“明日我休沐，陪你去报墙处。”
“诶？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已经与瑞亲王约好，一同前去。”
“…………”
翌日，瑞亲王马车来到镇北将军府门口。
褚空泽长身玉立站在褚寻真身边，笑道：“王爷不介意我也跟去吧？”
“自是不介意，二公子请。”戚司安同样无懈可击笑道。
报墙上张贴算题自从被褚寻真解出来后，便引得众多人过来围观。
消息一传，留下算题人自然也已经知晓。
怕是对自己留下算题极有自信，也想不到早上才张贴出去，下午便有人解出。
照唐曲和想法，算题可以解出，但怎么说也要到第二天，如此时间才是在他预料之中……
“倒是小看这位栖宁县主了。”唐关灵皱眉道。
唐曲和：“她毕竟是解出端儒大家术策图人，能够解出我留下算题不足为奇……”
便是解题速度太快，才叫唐曲和脸色稍微难看了一些。
即使从前身处唐家村那种地方，被人仗势欺压，也未曾磨灭掉他满身骄傲。因为他天生便比旁人聪明，只一个妹妹入得眼去。
然而，骄傲换不来权势，旁人亦不会懂他心中想法，他们只会觉得他所研究之事无用，平白嘲笑，甚至……
见唐曲和又蹙眉发呆，知他心中有郁结，唐关灵忙道：“哥，还未瞧见栖宁县主是怎么将题解出。”
他们也只是听到消息，没有亲眼瞧见。
唐曲和：“那便去瞧。”
寇承仁未带他们回寇府，而是将他们安排进一间很普通院落里。
报墙上留题只是第一步。
在报墙下相遇便是意料之中事情。
唐家兄妹先一步到达报墙，褚寻真戚司安等人后脚便到，相差不久。
唐曲和与唐关灵在不动声色观察着褚寻真时，褚寻真也在打量着他们二人。
两兄妹年龄相差不大，面容相似。
唐曲和一袭青衫，文士打扮，对褚寻真先行一礼，即使面上无甚表情，却掩盖不住眼底骄傲，“敢问，是栖宁县主解出了在下留算题？”
褚寻真点头：“是我。”
她本想着今日若是没有人出来认领这几道算学题，便在几张纸下面另外出题。
能够想出这样题目人必定有颗对算学无尽探索心，想来出题后，便自然会忍不住出现。
围观众人见出题之人竟然是个年轻后生，面上皆不由得显露出吃惊讶然神色。
吃惊过后又问他，栖宁县主解可对？
唐曲和走到报墙边，仔细认真瞧着，想挑出些毛病，越看脸色越凝重，半响点头：“对……不仅对，解也很详细。”
“栖宁县主算学果然很好，不过……”唐曲和话锋一转道。
“不过什么？”褚寻真问。
唐曲和道：“解题过程却与我想不一样，有田广二十，纵二十五，正从……以盈补虚，出入相补，亦可以半正从以乘广……”
他显然很懂也很自信，尽管褚寻真接得详细又如何。
他看得懂，不代表别人也看得懂。
一番话下来，硬是黑白颠倒，说出不足之处：“县主在旁边标注又做何解？望请说明。”
褚寻真未照着他话明说，而是问道：“不如我来出一道算题，唐公子用我注解方式解答一遍，如何？”
说完后，不等唐曲和反应，便提笔在报墙上写了起来。
唐曲和不着痕迹与唐关灵对视一眼，略微蹙眉。
栖宁县主比他想象中要难应对。
没一会儿，褚寻真便将算题写好，让出位置，请唐曲和作答。
唐曲和顿了顿才走过去。
唐关灵一身水绿色纱裙，头上只简单用长绵簪别着，也走到报墙旁边，与兄长相似面庞更为柔和，漂亮姣好。
看向褚寻真时，恰与她对视上。
少顷，唐关灵先收回目光，看兄长解题。
她算学亦好，自然能够看出唐曲和用褚寻真留下注解标示解题，竟然比他自己想出来解题方式快了许多……
唐曲和面对报墙，脸上神情复杂又纠结，明明欣喜于快速解题并沉浸于其中，同时又有刚照面却被栖宁县主牵着鼻子走烦闷之感。
这和他所想不一样。
撂下笔后，唐曲和略微后退一步，瞧着纸上算题终是皱眉。
褚寻真蓦然笑道：“唐公子解竟然比我更详细一些，看来是在解题过程中思考良多。”
“旁人若还有不懂之处，想来唐公子能够解释清楚。”
“我……”唐曲和正要开口，却立即被涌上来人打断。
一份褚寻真题解，一份唐曲和题解。
两份并排被放在一起，醒目又分明，围过来之人除却看热闹，便是对算学喜爱，如此明显解题思路，若依旧搞不懂话，怕是得称之为愚不可及。
今日褚寻真来此，就是想确认出题人身份。
如今身份已经确认，是唐家兄妹无疑，瞧着被围在里面人，褚寻真从报墙处退出来。
褚空泽低声道：“珍珠儿，这便回去了吗？”
褚寻真点头：“回去，也好看他们下一步想要做什么。”
“笑得这么开心？”戚司安突然道，转头隐晦瞧了眼唐曲和。
褚寻真道：“我笑，他们第一步便走错了。”

第55章
京城里如今有两人最为出名，一个是唐曲和，另外一人便是荣侯府公子荣枳齐。
唐曲和出名是因为他算学天赋，自报墙留题后，他又于三日内做出惊人之举。
口算、心算、与各位算学先生比试着算，皆赢得轻轻松松，让人不由得想起褚寻真在西珍园里展露出算学能力。
两相比较，谁更厉害，便各有说辞。
但不得不说，唐曲和算是在京城里留了名号。
至于荣侯府公子，名声亦是响亮。
不同凡响，尽人皆知响亮。
人人皆知拾花馆可醉卧美人榻，红袖添香，馆里美人冰肌玉骨，娉娉袅袅，既可做朵解语花，又有盗香窃玉之美。
而荣枳齐“名声”便是自拾花馆里传出。
“啥？荣侯府公子……那处，果真短小？”
说话之人身形瘦弱，面容普通，扔进人群里便找不出来模样。
他神神秘秘靠近，窃声说：“当然，不只是短小，亦不持久，为了顾及荣公子脸面，拾花馆姑娘都不敢说出来，当面夸赞，暗地里才……”
“拾花馆姑娘不敢说，兄台你又是怎么知道？”
“嗐，我自有门路。”
“有人可是亲耳所听，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诶，我与你说，你可别去告诉旁人。”
“放心，自然不会。”听了一耳朵秘密人言之凿凿保证。
待此人走后，面容普通瘦弱男子便揣手耸肩继续溜达，他只转悠在拾花馆这一片地盘，没过多久后，便又拉来几人继续“闲聊”。
此闲聊话语便不多说。
反正自此，荣枳齐荣公子响亮“名声”却是传扬了出去。
拾花馆自诩风雅，缓带轻裘，在里面不叫做寻花问柳，而是文明点——碧纱待月春调瑟。
荣枳齐不避女色，自然去过几次。
此名声一传，与荣枳齐交好几位公子再瞧见他时，便不由自主眼带异色。
彼时，荣枳齐因被瑞亲王白桓初等人齐齐撞见仙飨楼之事，而不敢出府，尚不知晓外面所传之事。
见好友面容古古怪怪，便忍不住询问。
待其中一人磕磕绊绊提起后，荣枳齐猛然将手中杯盏摔落在地，面色狰狞且通红。
奇耻大辱！
“谁、传、？”荣枳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这……不知。”说话之人摇头。
荣枳齐深吸一口气，面上依旧愠怒：“消息，是从拾花馆里传出来？”
“谁有这么大胆子？！”怕是不想活了！
荣侯府公子显然正怒在头上，旁人不敢多说，亦不敢往他身上去瞧，尤其是……垂下眼盯着。
这回不能在府里躲着了。
荣枳齐怒不可遏冲出荣侯府，冲进拾花馆，却没在拾花馆里见着他平日里要见人。
“诶唷，兰香姑娘她早就为自己赎身，离开了。”
“碧华？她现在跟了魏佐领，也不在……”
“荣公子，你可不能乱来！莳音现在伺候着三皇子，平时不见客……”
一通找下来，荣枳齐也只是怒火中烧拾花馆里瞎逛一圈，不仅没有证明自己“清白”，这般气急败坏模样反而要越加坐实。
承受着周围人异样眼光和私语，荣枳齐只觉得喉咙里一股子腥甜涌上来，面上亦气煞白，目眦欲裂。
最终，横眉瞪目甩袖而去。
瑞亲王府。
白桓初笑得乐不可支：“王爷你是没瞧见，荣枳齐在拾花馆里气急败坏模样，我看他就快要脱去裤子证明自己了哈哈。”
笑过后又说：“褚夫人可真是女中豪杰，这种话也能够叫人传出，真是意想不到。”
打蛇打七寸，打荣枳齐，却比打七寸还要毒辣多。
男人最不能说，可不就是不行。
荣枳齐“名声”已经响亮起来，要想证明所言非实，除非豁出脸面去，将已经丢掉脸再去掉一层。
蒋红蓉手段不错，戚司安也有后手。
两日后，荣枳齐烦闷之际外出纵马。
神思不属时掉下马，亦摔断了腿，听说当时叫声凄惨，待回府请来大夫后，大夫告知，若不好生将养着，痊愈后恐怕会微跛。
………………
“活该，荣侯府水深很，他怕是别想好生将养着了。”蒋红蓉坐在褚寻真院子里道。
“娘动手？”褚寻真伏在桌案上执笔写着什么，抽空抬起头问道。
“娘手还伸不到那里去，此事要么是意外，要么是荣枳齐不知招惹了什么人，看不惯要将他废掉。”
褚寻真走神一会儿，想到那日在仙飨楼里亦瞧见几人……
难道，是瑞亲王？
蒋红蓉见她停笔不写，便问道：“写完了？”
褚寻真回过神：“还未，差一点便好了。”
近几日，唐曲和在京城里动作很是频繁，褚寻真也未曾闲着，若想将鱼钓上钩，首先放饵要有足够吸引力。
太学，三思斋内。
褚寻真差人抬进来一块儿漆黑木板，将其竖立在桌案后方。
在众位学子们好奇并疑惑目光下，于漆黑木板上书写下两个大字——“几何”。
蒋钰风双眼迷茫：“几何？何意？”
徐璧道：“你知道这块儿漆黑木板和先生手中拿着东西是什么吗？”
大蔚朝现在教学一般是讲授，还未曾出现黑板和粉笔。
不过，既然褚寻真已经制作出水泥，自然不会缺少碳酸钙，也就是石灰石，用来制作粉笔是轻而易举事情。
蒋钰风摇头：“我还未曾见到过这些是何物。”
待褚寻真写完后，转过身，下面便有学子问这两样东西是什么？
一瞧，是杜松辞开口，望着褚寻真手里白色又小巧东西颇为感兴趣模样。
褚寻真笑道：“此物为黑板，我手里东西为粉笔，好奇话，分与你们瞧瞧。”
褚先生自然是大方，粉笔制作只会嫌多，不会嫌少。
毕竟，她用这两样东西与孙祭酒换来一个机会。
一个从趣味课堂转正为数学老师机会。
待粉笔分下去后，一群嘻嘻哈哈学子们还不知晓自己即将要遭受到“磨难”。
“取名倒是通俗易懂，黑色木板子可不就是黑板。”
“粉笔……啊，我不小心折断了，能再要一根吗？”
“诶诶在书案上亦可书写啊，纸上也可以，啊，你衣服上也可以！”
“尔欠揍！我母亲刚为我做新衣服！”
“咳咳。”褚寻真拍了拍戒尺，叫下方兴奋起来学子们停一停。
学子们堪堪收敛起兴然好奇神色，正襟危坐，面上期待着他们褚先生又要讲什么好玩儿东西。
褚寻真用戒尺指了指黑板上“几何”二字，道：“今日，我们要讲便是它。”
“几何为何意？”
“几何是研究空间结构以及性质一门学科，我们由浅及深讲起。”褚寻真面上露出友善笑意。
蒋钰风不由得摸了摸胳膊，心中有种不好预感……应是错觉。
他举手道：“先生，什么是空间结构？”
褚寻真道：“先看你们所能见到之物。”
“书案，纸笔，窗户，我身后黑板或是你们手中粉笔，可知晓是什么组成？”
学子们不禁面面相觑，相互对视一眼。
什么组成？
先生是在问用什么材质做出来吗？是在考教……？
戚锒匀干脆道：“先生请说，我们不懂。”
杜松辞：“是你不懂，别带我们。”
戚锒匀好整以暇道：“哦，你懂你说呗。”
杜松辞哽了哽：他、他也不懂。
褚寻真道：“是图形，我们生活中到处是几何图形，我们眼睛所能够看见一切。”
她指了指方才说物体，继续道：“其实都是由点、线、面等基本几何图形所组成。”
“而几何图形又可分为平面几何与立体几何。”
褚寻真在身后黑板上画出圆、长方形、正方形、三角形梯形等。
“这便是……”
“我知晓，先生，这便是平面几何，对不对？”杜松辞抢答道。
褚寻真忍不住笑起：“对，你说没错，不若来上面帮先生画出立体几何吧。”
杜松辞：“…………”
“噗。”
“噗哈哈。”
周围学子们忍不住憋笑起来，戚锒匀没憋着，笑得尤其大声，且面带嘲意。
褚寻真道：“戚锒匀，你也上来，同杜松辞做个伴。”
上黑板也不能太孤单才是。
“…………”
戚锒匀笑声戛然而止，僵硬在了脸上。
这回轮到杜松辞哼笑不止。
“立体、立体……立起来吗？”
杜松辞念叨着，转着手中粉笔，瞄了眼褚寻真先前画平面几何图形，目光落在长方形上，灵光一闪，又顿时瞧了眼面前竖立黑板。
“先生，黑板是立体几何，有广有纵亦有正从，便是这长方形、额……立起来样子？”杜松辞皱眉，找了个合适恰当词语形容。
“倒是不傻，可画得出来？”褚寻真笑道。
杜松辞面上先是一喜，随即苦着脸道：“学生不会画，先生帮帮忙。”
说着，将手中粉笔递过去。
褚寻真接过：“既然答得出来，便下去吧。”
“谢先生！”杜松辞愉快转身，背对着褚寻真冲戚锒匀挤眉弄眼嘲笑，戚锒匀脸色霎时难看起来。
他是不如杜松辞先答出来，但他却会举一反三，也会画。
当即便在黑板上画出平时所见木盒与圆形石凳，惟妙惟肖。
“画非常不错。”褚寻真夸奖道。
戚锒匀脸色这才好转。
长方体、正方体、截面体、柱体、椎体等，褚寻真一一画在对应平面图形下方。
画完，转身道：“接下来，我们来讲数学。”

第56章
数学是什么，是一个笼统又庞大的学科，它可以将大蔚朝的算学也全部都涵盖进去。
而现在学习的几何学，才只是数学的冰山一角。
褚寻真：“我们要探索点、线、面之间的位置关系，推理出有依据的公理和定理。”
“什么是公理？什么是定理？”徐璧在下面问道。
他们每人的面前都被要求放上一张宣纸。
“公理是一种起点，用来推导其他命题，公理是不需要再证明的基本命题，而定理，在数学中是一种重要或有趣的陈述。”褚寻真道。
楚阔若有所思道：“先生是说，如果能被推导出来，得出某种结果的话，便是定理？”
“是这个意思。”褚寻真点点头。
她笑道：“让你们准备纸，是让你们下课后做课堂总结，顺便嘛，帮先生一个忙。”
下面的学子们挺胸抬头，虽略有疑惑，但帮先生的忙绝对没有问题。
“先生请说，学生义不容辞。”
“是，先生，不管什么忙，学生都会帮您完成。”
褚寻真道：“很小的一个忙，待讲完这堂课后，将你们总结的知识全部张贴在报墙上。”
………………
这日，酉时后。
报墙处突然涌来一大批学子，将看守笔墨正要离开的下人都给吓到。
正要提供纸砚等时，蒋钰风挥手道：“不用，我们张贴完便走，你要得空，帮我们贴一下。”
“是，公子。”下人道。
杜松辞拿着自己的课堂总结，要在报墙上占据一个好地方，“我要贴在这里，醒目！”
戚锒匀嗤道：“你那不堪入目的字还是让开吧，不如贴赵伉世的，人家总结的才叫好。”
杜松辞气得不行，又不得不承认戚锒匀说的没错。
赵伉世等云鹭书院的学生因是住在太学里，就算酉时散学也不能出来，便将课堂总结交由能够出来的学子，让其帮忙张贴在报墙上。
下人边忙着张贴边忍不住好奇问道：“敢问公子，这上面所画之物是？”
他看每张纸上的内容都差不多的样子，为何都要张贴上去？
蒋钰风道：“是我们课后的总结，几何图形，点线面的定理与公理等。”
“像是这个，你能够瞧出来什么吗？”他指着其中一张纸上的图案问道。
纸上有图案，下方有字。
然而下人只略微识些字，识的不多，犹犹豫豫的开口，试探性说：“两个墨点……一条直线？”
伍善道：“错，它们已经不是简单的墨点和直线了，而是两点确定一条直线，有且只有一条直线。”
先生如是说，他复述的应该没错。
下人不吱声了：“…………”
他听得面上懵逼，两眼懵圈。
啥意思？点和直线咋了？
它们不还是两个大墨点，一条画也画不直的直线吗？
李戎霄碰了碰伍善的胳膊，在旁边补充道：“你还忘记说一个公理，如果一条直线上的两个点在一个平面内，那么这条直线也一定在这个平面内。”
伍善：“嗐，总结里不写着呢吗，我少说几句给你表现表现。”
李戎霄一胳膊将伍善揽倒，咬牙笑道：“胡沁吧，我看你就是忘了。”
众人一起行动，没多久便将全部的课堂总结贴完。
他们特意将总结好的，字迹工整的总结放在最中间，其中便有楚阔和赵伉世的作业。
在这之前，报墙上其余的问题与答案皆被他们挪到边角处，先委屈几天。
略微后退，瞧着满报墙齐整的纸张，蒋钰风等人心中逐渐的升起一股难以明说的情绪。
杜松辞小声道：“竟然有点……骄傲……开心，怎么回事？”
这其中的一张纸上，可都是他一笔一划认真思考下来的知识点。
对，褚先生称这为知识点，课后总结与复习。
戚锒匀难得没有挑刺反驳。
“咳……这叫做有成就感。”徐璧在一旁说道。
杜松辞和戚锒匀转头看他。
徐璧：“怎么，我说的不对？”
杜松辞道：“没毛病，今天难得高兴，不如我请客，咱们去仙飨楼吃一顿？”
说完，他看向戚锒匀，道：“戚三郎要是不想去，可……”
戚锒匀笑道：“怎会，既然是杜公子请客，本少爷一定赏脸。”
杜松辞偷偷翻了个白眼：“啧。”
你赏脸不去，他会更加开心。
临西郡王的儿子请客，当然不好拒绝。
于是，在报墙处张贴完林林总总的课堂总结后，众位学子们又转战到仙飨楼。
今晚，大概是太学的学子们与云鹭书院的学生们第一次同桌而食，且彼此之间相安无事，气氛还算融洽。
张贴完课后总结已经是傍晚天黑时，过路的人少有再去报墙边看的。
直到第二日，这群学子们总结出来的知识点才被人瞧见。
最引人注意的，便是从远处看，纸上一片瞧着似是不同或相同的图案，字迹书写格式等略有所区别。
但走近再瞧，却可以发现，上面的内容其实是一样的。
只不过由于个人阐述的不同，呈现出来的图案和话语才有所不同。
报墙出现以来，有不爱看报纸之人便时常跑到报墙边看，识字的人通常都会念出来慷慨他人。
这便有人念道：“先生说公理与定理之意，学生铭记于心，现写下，公理为……定理……”
“平行于同一条直线的两条直线平行……嘶，这话说的咋这在理，确实不管怎么样，三条直线好像都是相互平行的……”
“上面所画图形皆是几何？”
“广、纵、正从也可称之为长、宽、高。”
“先生论举多条直线与点、平面等之间的关系，以下可归纳为定理的是……”
此学子的记忆力显然惊人，能够一字不差的将褚寻真说过的公理定理等都默写下来。
一句句的专业术语将看的人听的人都给弄得面上懵然。
最后揉揉头，还得再缓一缓。
报墙处掀起的动静不算小，自然也叫时刻盯着这边的唐曲和与唐关灵两人注意到。
“是栖宁县主弄出来的动静？”唐曲和道。
唐关灵点点头：“报墙上张贴的听说都是太学学子们的课后总结，昨日恰巧是栖宁县主授课，所以……”
“所以便是她叫一群学子们弄出？”
唐关灵道是。
唐曲和起身道：“去报墙处瞧瞧。”
到报墙处后，拜这几日出名所致，有不少人认出唐曲和，当即让开位置，让他走近报墙边上。
两人站定后，瞧着报墙上的纸张，唐曲和便不动了。
“垂直于同一个平面的两条直线平行……”唐关灵微微睁大双眸，喃喃念道。
她瞧向纸上同时画出的图案半响，又再去瞧另外纸上画出的图，写出的字，转头道：“大哥……”
唐曲和已经完全魂不守舍，神不思蜀，全身心的投入进纸上，点线面中、几何图形中、公理与定理中……
他感觉思绪在不断的翻腾着，头脑中亦似乎要冒出什么。
眼前便只有图、字、理。
“大哥？大哥！”唐关灵明白他的感受，此时不由得神情复杂将他叫回。
“关灵，我……”唐曲和略微回过神，眼神却还未离开报墙，嘴张了张，似是要说什么。
“大哥，且忍着些。”唐关灵用力拉了拉他的胳膊，又掐了掐唐曲和的手心。
低声道：“寇承仁对我们有恩……”
有恩……
恩情，便是压在唐曲和身上的一座大山。
他神情微敛，嘴角抿起，再次瞧向报墙上的几何图形公理等时，眼神像是经历了生离死别般的痛苦难受。
唐关灵：“……”
唐曲和：“几何图形、点线面、公理定理等，栖宁县主昨日只一堂课的时间，必定还未讲完，在我看来也是缺了不少内容。”
“这是算学中的新讲解，是新……”
“大哥。”
唐曲和闭上嘴，眼神依恋又不舍：“……我再看看，就走。”
最后两个字吐露的极其艰难。
他想提笔将纸上的内容全部记下，又想起自己如今正在做的事情，脸皮终是没有厚到一定的境界。
放下笔，心如刀割的离开。
镇北将军府上。
褚寻真道：“唐曲和与唐关灵就那样离开了？”
出去打探消息的妙舟：“是，小姐，唐曲和面上倒是分外不舍，但最后还是离开。”
“却是能忍。”褚寻真摇头笑道。
看来还得继续放饵。
本是十日一讲，然而褚寻真用黑板和粉笔换来的机会可不止是要转正为数学先生，而是将上课的时间也增加到三堂课。
上课的地点依旧是三思斋内。
四个斋院一起。
再次瞧见褚寻真，下方的学子们很是惊喜。
“先生，以后的课堂都要增加吗？”
“先生今日要讲什么？”
“听说今日报墙处的反响不错，是因为我们所张贴的课后总结吗？”
褚寻真道：“没错，反响很好，今日我们便继续讲下去。”
“讲方程，‘方’意为并列，‘程’意为用算筹表示竖式，算学中亦有方程式，遍乘直除、三元一次方程组……”
赵伉世在下面道：“二物者再程，三物者三程……亦有互乘相消。”
褚寻真点头，笑道：“没错。”
“方程是含有未知数的等式，一元一次方程，二元一次方程，多元一次方程等，我们……”
她顿了顿，看着下方略微晕头转向的学子们，道：“未听懂？”
学子们茫然摇头，据实已告：“先生，有点不明白。”
褚寻真：“无妨，我们慢慢来便是，先生有很多知识要传授于你们，大蔚朝的将来更是关乎到你们身上。”
“…………”
感觉，身上的担子突然变重很多。
这堂课总结下来，数学，略难。
酉时散学，又是一群学子们聚众在报墙处。
张贴完后。
徐璧望着总结的课业略有沉思，道：“不若今日我来请客，我们再于仙飨楼里接着论论？”
楚阔直接道：“尚且有不明白之处。”
杜松辞突然道：“先生所讲……你们现在意识到了什么吗？”
话一出，周围的学子们开始沉默起来，神情亦有变化。
他们自然意识到了什么，就算昨日里未曾意识到，今天过后也该明白过来。
先生她……是要开辟一门新的、不同于算学的学问。
“数学、数学……”蒋钰风喃喃道：“似有感觉……不是简单的学问。”
他们便如同掀起了幕布的一角，窥见山里的一点绿荫。
徐璧道：“还去仙飨楼吗？”
杜松辞道：“去，为何不去，我们也是该好好论论，反正我听得头昏脑胀，未曾明白，你们谁给我再讲一讲？”
戚锒匀嗤笑一声：“确实，课后总结亦是写得狗屁不通。”
杜松辞撸起袖子要揍他：“起码这也算是我真材实料，你戚三郎瞧旁人瞧得可轻松？”
“……我那是借鉴。”
“话说的真好听。”
一众学子们打打闹闹的朝着仙飨楼走去。
随行的小厮们苦着脸，得，今日又不回家吃饭，赶紧报备一声去。
翌日，报墙处不出意外的引人围观。
唐曲和与唐关灵听到消息后便立即过来。
依旧顿住身形，不想动弹。
“直线方程，用这等符号表示……确实方便，何为斜截式、截距式、点……”唐曲和嘴里念念有词，目不转睛。
唐关灵未曾说话，她也被引得心神不宁，不探其中不知其意，更从深处隐约明白栖宁县主这般做的目的。
明目张胆的勾引。
堂而皇之的垂钓。
唐曲和晃了晃身体，喃喃道：“我想……我可能坚持不下去了……”
“大哥。”唐关灵回过神忙道：“眼前的算学固然重要，但……”
“固、然、重、要。”
唐曲和一字一顿道，半响，颓然的叹气，声音微不可闻：“为何有恩于我的……不是栖宁县主。”
唐关灵默默不语。
最终，唐曲和忍着心底撕心裂肺的痛苦，闭了闭眼睛，艰难道：“走吧，此报墙处……我再不来了。”
嘴里说着离开，行走却步履维艰，一步三挪的。
第三日，报墙边上再次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守笔墨纸砚的下人都已认识他了，咧嘴笑道：“唐公子今儿个又来了。”
唐曲和：“……怎地报墙上还是昨日张贴的纸张？”
“栖宁……太学的学子们昨日未换？”
下人道：“嗐，哪能这么频繁的更换，县主昨个儿又没课，今天当然就没有了。”
没、有、了。
唐曲和踟蹰半响，抓心挠肺的离开。

第57章
唐曲和在家里辗转反侧时，太学里西席们和孙祭酒也没有闲着。
黑板与粉笔两物出现后，孙祭酒便意识到于太学而言，这是多么难能可贵东西，不仅当即同意下来褚寻真请求，更是派人前去将黑板与粉笔大批量制作出来。
“此物要献于陛下。”孙祭酒道。
几位小皇子小公主正值启蒙年岁，有专门太傅太师教导，黑板和粉笔两样东西自然是用得上。
有西席道：“此物一想，倒是用处广泛。”
“比纸墨方便，亦可反复利用，粉笔写上去后擦掉就行，也不知栖宁县主是怎么想出来。”另有西席叹息道。
孙祭酒捋着胡须，面上欣慰：“褚先生总是有奇思妙想，甚是不错。”
“岂止是奇思妙想！”算学西席略微有些激动难耐，道：“褚先生近两堂课讲几何图形、点线面、方程……此乃数学。”
“数学，是否包罗万象？”
“此不同于算学，如今我们观一角便可窥其内里，深奥精微，褚先生，她在试图开辟一个新学问……”
说到这里，算学西席面有难色看向孙祭酒，欲言又止。
孙祭酒略敛面上同样惊叹神情，道：“怎么？”
算学西席道：“惭愧啊惭愧，近日来，老夫为学子们上课神思不属，时常略为走神，心思不在堂上，以至于算错答案，还需要学子提醒……”
算学西席已经是太学里老夫子了，一向严于律己，对学生们更是殚智竭力，不辞辛苦，此时面有愧疚，孙祭酒便缓和脸色，欲要安慰几句，便听他继续说下去。
“老夫尚不如褚先生，不若腾出些时间，让老夫也去三思斋内旁听几天……”
“祭酒，意下如何？”算学西席终于露出了自己如意算盘。
孙祭酒：“……”
其他西席们：尔奸诈矣。
算学西席：“老夫这是秉着认真负责态度去学习，知自己不足去弥补，才可教书育人啊。”
“尔等不懂吾心。”算学西席仰天长叹道。
………………
黑板与粉笔呈上宣政殿内。
盛佑帝手握一根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着什么，半响后退，颔首满意道：“不错不错，初时虽略有不习惯之感，但过后却渐好，写错时亦可擦掉，比宣纸方便。”
徐老在侧道：“陛下，此物制作也极其容易，寻常人家花些银钱皆可买得，老臣看粉笔与黑板两样东西不仅可以用于太学里，也可用于军中、私塾等，家中若有读书人，有此物更是方便。”
盛佑帝含笑挥手，王徊便亲自将粉笔收拾于木盒里，又差身后小太监将黑板架好，看样子是要将两样东西永久放置在宣政殿内了。
“听说褚家姑娘用这两样东西换来一个机会？她要当算学先生？”盛佑帝转身坐回椅子上问道，手中还拿着一根方才使用粉笔，慢慢捻动一下，拇指间便落于一道白迹。
徐老道：“回陛下，栖宁县主不是想要当算学先生，而是数学先生。”
“哦？”盛佑帝面露兴然之意，将粉笔放于桌案上：“数学，何解？”
徐老早有准备，将孙祭酒和西席们共同整理出来数册拿出来，交予盛佑帝。
数册上内容多是从学生们课后总结上得来，孙祭酒与众位西席们一边看一边评判。
公开处刑。
孙祭酒：“楚阔与赵伉世整理总结最为清楚明白，图画亦是工整，倒知道用尺子比着画。”
相比较来说，再瞧其他，比如李戎霄、杜松辞等学子课后总结就……
赵西席叹了口气，道：“亦还行，看得出来用了心思。”
虽然线不直，图歪扭，但总体来说，知识点已全在上面。
…………
宣政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盛佑帝慢慢翻动着纸张声音。
王徊在旁边伺候着，他是识字，也知道什么能看，什么不能看。
能够跟在盛佑帝身边这么多年，从小太监做到御前大总管，自问学识不低，但此时却依旧弄不懂纸上所写所画到底是什么意思。
略为瞧了几眼便垂下头去。
半响后，盛佑帝放下手中数册，道：“朕怎么觉得，她欲要搞一番大动作？”
徐老拱手，笑而不语。
盛佑帝：“罢了罢了，随她折腾去，朕倒要看看，她能够折腾出什么花来。”
语毕，又叫太监将黑板与粉笔两样东西送到各皇子公主处，太师太傅府上亦送了过去。
待徐老退下后，盛佑帝再次拿起数册看了起来，面有难色，眉头紧皱。
“陛下？”王徊小声道。
身旁老太监是他为皇子时便贴身伺候，忠心耿耿。
盛佑帝不避讳他，道：“朕想着，要不要也去听栖宁县主讲一堂数学课……”
王徊：“？”
“看不太懂啊。”盛佑帝叹气，方才未在徐老面前显露，现下才流露出几分一知半解模样。
说罢，又禁不住笑起，“朕，也要当一回学生才是。”
…………
镇北将军府上。
“表姐，祭酒说再将数学课时延长至四堂课，叫我来问问表姐，什么时候去太学授课？祭酒好做些安排。”蒋钰风道。
褚寻真不同于太学里西席与先生，她本就是徐老请来，未正式在监司正处记录在册，是大将军独女，且如今又是县主身份，不能随便轻易安排。
“暂时不急。”褚寻真道：“况且我前两堂课讲东西，你们都已经了解清楚了？”
蒋钰风笑笑，偷瞄一眼旁边坐着人：“表姐，略懂，你晓得我算学一向……”
蒋胜雪也在。
他翻看着手中蒋钰风写课后总结，报墙上张贴一份，他让蒋钰风回家又写一份。
“背一背点线面四个公理。”蒋胜雪翻完后，慢条斯理道。
蒋钰风：“是……二叔叔。”
幸而脑子不笨，全部无错背了出来。
蒋胜雪也只是兴致考教，待蒋钰风背完后，夸奖几句，便将总结放在桌上，“背会亦要学以致用，不然光记这些道理，便不如不记。”
“是，二叔叔。”
蒋婼芸在里间同两个表弟玩儿，蒋胜雪叫他也进去。
蒋钰风去了，他知道二叔叔这是要与表姐谈论些事情。
“珍珠儿叫舅舅来所为何事？”
褚寻真道：“舅舅身为大理寺少卿，可能够查看地方案宗？”
“什么地方？”
“燕安府。”
蒋胜雪道：“燕安府，是淮州所管辖地方之一。”
“珍珠儿问这个，是与寇承仁有关？”
同在朝堂，他自然也知晓将军府与寇承仁之间嫌隙。
但此话不应该是褚寻真来问他……
“寇承仁难道将事情牵扯到了你身上？他想要对你做什么？”蒋胜雪眉目微寒道。
“舅舅放心，他暂时还没有多大动作。”褚寻真宽慰道：“舅舅可知晓近日来在京城里名声正盛人吗？”
“珍珠儿是说唐曲和？”蒋胜雪略微蹙眉：“唐曲和、唐关灵，这两个人是从燕安府而来，莫非与寇承仁有关？”
褚寻真点头：“是寇承仁寻来。”
“珍珠儿怎知……”
“瑞亲王……”褚寻真突然愣住，思绪瞬间清明，之前将重点皆放在了唐家兄妹身上，此时却突然明白过来什么。
虽然只说出三个字，但蒋胜雪已经清楚，“珍珠儿意思是，瑞亲王得知寇承仁要利用唐家兄妹来对付你，所以，便将得来消息告诉与你，但……”
他瞧了眼明显怔愣，眼睛微圆外甥女，轻声道：“但瑞亲王又是如何知晓？寇承仁既要对付你，暗地里动作便应是隐秘。”
“且五营统领与瑞亲王无甚关系，他为什么要插手此事？”
“闲得慌？”
“还是说……瑞亲王想要与将军府有些关系呢？”蒋胜雪慢慢道。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若在局外，以褚寻真聪慧应该不难瞧出些什么……但偏偏她自己没有意识到。
蒋胜雪叹道：“所以舅舅才说你在这方面傻，看不清楚。”
褚寻真耳尖腾地红了：“舅、舅舅是说，瑞…………”
她难得口齿不清。
“舅舅什么都没说。”蒋胜雪道。
褚寻真挠挠脸颊，亦觉得头皮有些发热发麻，略有些不知所措，转移话题道：“舅舅还未说，能否查看燕安府案宗？我之前与瑞……”
话题转移，却还捎带着……
她干咳开口：“我之前与瑞亲王通信，他在信里说，唐曲和因伤人而记录在案，伤得还是知府公子……”
“具体情况不甚明了，但我瞧唐曲和做事与为人，不像是不知轻重。”
“虽然当时寇承仁还在淮州，看似与燕安府没什么关联，此事却依旧有些疑点。”
她是怀疑寇承仁，也想知晓到底是什么救命恩情。
“只是些地方无足轻重案宗，可以查看。”蒋胜雪道：“但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应该没有多大帮助。”
“我想看看其中有没有能够入手调查地方。”
蒋胜雪点头：“明日舅舅将案宗抄录一份，带来府上。”
“谢谢舅舅。”
说完后，褚寻真神情略微迟疑：“舅舅，此事……很明显吗？”
为何她没有察觉到？
蒋胜雪明白她口中“此事”指是什么，道：“他对你确有不同。”
“不谈现在，谈将来，你若不愿，即使他是王爷，姐夫和我都会护着你。”
褚寻真忍不住道：“这便已经担心我谈婚论嫁事情了吗？”
蒋胜雪无奈摇头，轻笑：“这种事情上，珍珠儿倒是不害羞。”
“毕竟是我终身大事。”褚寻真笑道：“且现在最重要，是数学。”

第58章
第二日，蒋胜雪便将抄录好的案宗带到将军府上。
褚寻真看完后，将案宗附带在信里，差人送去了瑞亲王府，探查寇承仁对唐曲和与唐关灵的恩情，还是经过戚司安的提醒。
既然案宗已经托舅舅弄到手里，便也得叫瑞亲王知明情况。
信送出去后，下午便有了回信。
来将军府上递信的一直是瑞亲王身边跟着的侍卫，几次下来，褚寻真便知晓了他的名字，名叫陈旌。
“县主，王爷说此事他会派人去燕安府调查，寇承仁现在正盯着镇北将军府，您要是动手调查的话，恐怕他会有所警惕。”
褚寻真不由得点头，确实，由瑞亲王着手调查会更加容易些。
“替我谢谢王爷。”
陈旌应下，又将手中一直提着的木雕糕点盒奉上，“琉蓉雅园的大厨又研究出几样新式的糕点，王爷差属下特意送来，请县主品尝。”
褚寻真略迟疑后便接了过来，之前还没什么，自从被舅舅点明后，再遇此事，心中的想法便转了个方向。
此前如果得到糕点盒，她必定认为这是瑞亲王顺手而为之。
现在……却怎么看，怎么都是刻意而为之。
“替我……谢谢王爷。”
再说一次，又是不同感受。
………………
放长线钓大鱼，想钓唐家兄妹上钩，也要适度把握。
听说，唐曲和这几日里已经来来回回去了报墙处不下二十次，就连手中正在计划预谋之事都暂且搁浅，甚至引得寇承仁亲自去了小院一趟。
褚空宁道：“寇承仁诡言善辩，唐曲和正值动摇之际，不可让他再稳定下来，下定决心对付于你。”
于是，褚寻真待与孙祭酒商量好每堂课的时间后，便随即去了太学。
“这是……”
瞧着西席与孙祭酒坐于最后方新放置的矮凳上，褚寻真愣住。
孙祭酒道：“褚先生便接着讲，不用在意老夫等人，我们也只是在后面略微听下。”
这可不是略微。
书案上亦有纸笔，瞧有些西席的架势，却是要做课堂笔记的模样。
那日未商量出结果，横竖不能叫算学西席自己过来，最后，孙祭酒拍板决定，若要旁听，谁有意愿，皆可过来便是。
当然，内舍与上舍的西席除外。
毕竟，褚寻真授课时，四个斋院的学子们都在，外舍的西席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前去，可另外两舍却是皆有课要授的。
内舍与上舍的西席们：要气死。
自从褚先生来到太学，原先备受重视的他们，现在却一直受到着“不公平”的待遇！
这是何等令人捶胸顿足之遗憾，唉。
瞧着孙祭酒与西席们落座，坐在后面的学子小小的诶呀一声，顿觉压力大增，不敢交头接耳，连坐姿都不由得挺拔起来。
先生，永远在身后注视着你。
褚寻真道：“上堂课我们讲了方程，只是些分类还有概念，未曾深入的再讲下去，这堂课，我们便来学习如何用方程式解题。”
她在黑板上写下熟悉的x与y，上堂课已经将基本的方程式告诉他们。
学子们认真的提笔，打算随时记录。
他们算是瞧出来了，褚先生讲数学，一堂课比一堂课难以理解，不写在纸上，等课后怕是记不起什么。
“谁还记得二元一次方程是如何解的？”褚寻真问道。
下方有不少学子想起，褚寻真点了一人回答。
“一般解法有两个，是代入消元法和加减消元法，二元一次方程组的解亦有三种情况，一组解、无数组解、无解。”
孙祭酒在后面不由得捋着胡须颔首欣慰，他亦是瞧过课后总结，自然知晓此学子说的皆对。
其后，褚寻真又问了几个问题，算是将时隔已久的上堂课内容复习一遍。
将方程记在心里不难，难的是套用在题里。
大蔚朝的算学另有一套算法，例如按比例折换，提出比例算法，称为今有术，衰分章提出比例分配法则，称为衰分术，大蔚朝的赋税便是用衰分术解决。
往后延伸，亦有复比例，连锁比例等。
不敢也不能小看从古至今传下来的算学，数学无疑是与其有绝大多数相重合的部分，又有更多延伸扩展的部分。
单靠褚寻真一人，何其能将数学传播下去，更何况是……岂止数学。
讲到中途停了一会儿，给下面的学子们一些缓神歇息的时间。
褚寻真便在身后的黑板上写出题目。
徐璧在下方托腮，小声感叹道：“钰风，你说我们堂上做实验的乐趣，是不是就此一去不复返了？”
他想念从前既有趣又能玩儿的课堂，可数学……
徐璧抬头瞧了眼黑板，也正是学的有意思的时候，却也不想放弃。
蒋钰风小声回道：“不用担心，表姐已经告诉我，以后还会有实验课的。”
徐璧立即压低嗓子欢呼一声。
旁边的伍善突然杵了杵两人的胳膊，小声道：“诶，你们瞧，外面好像站着个人影。”
有人在外面偷听？
徐璧与蒋钰风看过去，也同样发现窗棂处闪过的藏蓝袖角。
他们与戚锒匀坐得近，几番话语动作自然虽然小心，转头看向窗外却瞒不过他，因为他就坐在窗边。
大约是坐的极近便不容易发现，他才发现外面有人站着，就隐在墙侧，似是凝神听着三思斋里面的动静。
戚锒匀蹙眉，他也是找闲事的胆子，当即站起身掀开窗子：“谁敢在外面偷……偷……”
话未说完，与一个熟悉的面容对上。
“陛、陛陛下。”戚锒匀艰难的咽了口唾沫，面上尴尬僵硬的笑了笑。
盛佑帝亦猝不及防，随即笑道：“朕被发现了？”
“…………”
蒋钰风徐璧等人在后面瞪大眼睛，伍善不敢抬头，小心偷瞧，心中对戚锒匀颇为同情颇为感谢，要不是他，恐怕过去掀窗子的人便是自己了。
盛佑帝的突然到来，自然引得三思斋一番不小的动静。
孙祭酒亦是没有想到，急忙将盛佑帝请进屋内，“陛下，老臣……”
盛佑帝道：“朕是微服出访，来听听县主讲的数学课，你们且随意些便是。”
孙祭酒与盛佑帝身后跟随着的徐老对视一眼，略微苦笑，岂敢是随意些的，即便如此，他面上应了，请盛佑帝坐下。
“朕便坐在你之前所坐的位置上。”盛佑帝道。
王徊过去先打理一番，西席们自然是不敢再坐过去，请徐老和孙祭酒先。
最最痛苦又兴奋的是坐在后排的学子们。
盛佑帝坐下后，他们不敢动。
更加不敢动了。
先前在窗外瞧得不是很清楚。
盛佑帝此时轻声念着黑板上写出的题目：“蜘蛛、蜻蜓和禅共有十八只，腿共有一百一十八条……翅膀二十对，三种动物各有多少只？”
说完后，他笑道：“此题倒是有意思，还需得知道蜘蛛、蜻蜓和蝉各有多少条腿，多少翅膀才对。”
褚寻真笑道：“是，陛下，臣女正打算问，有哪位学子可知晓？”
杜松辞忙举手：“学生知道。”
“蜘蛛八条腿，没有翅膀，蜻蜓六条腿，两对翅膀，蝉六条腿，一对翅膀。”
戚锒匀在旁边突然道：“你是怎么知道蝉有六条腿的？”
一般知道这个的且在少数呢。
杜松辞不假思索道：“废话，当然是在树上逮过…………”
说到半截想起，陛下现在正于后面坐着听着。
他暗自磨牙，戚锒匀这个不要脸的，合着给他挖坑呢。
蒋钰风小声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蝉有六条腿。”
李戎霄：“一看你就是老实孩子，我早知道了。”
咳……先生一问，还真是暴露出什么。
题目并不难解，套用方程更是容易解出，待下堂后，盛佑帝才离开太学，孙祭酒随侍左右，送到正门。
众学子们探头瞧着盛佑帝的身影逐渐消失后，才垮下肩膀，松了口气。
同时又兴奋起来。
今日，可是陛下亲临三思斋啊！
尤其是楚阔与赵伉世等一众寒门学子，神情更是难掩激动，他们可能终其一辈子瞧不见圣颜，如今竟在太学里与盛佑帝同屋而坐，同题而论……
简直，心潮澎湃！
一时间，即便是已经下堂散学，但谁都没有起身离开。
“先生，我爱数学！”突然，有学子道。
褚寻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道：“这话，留着以后说，日后你若还爱数学，先生定会满足你的期望。”
心情激动便脱口而出的学子：啊？为什么以后再说？
待日后，意识到数学的“博大精深”后，他想起今日之话，悔得肠子都青了。
先生似是已经认定他爱数学……
出了太学，徐老依旧陪同着盛佑帝。
盛佑帝突然道：“酉时散学后，他们是不是又要去报墙处张贴课后总结？”
“回陛下，确实如此。”徐老笑道：“今晚亦不用给我那孙儿留饭了。”
“哦？这是为何？”盛佑帝好奇。
“他们每晚惯例，在报墙张贴完后，便会同去仙飨楼，互相讨论今日所学内容。”徐老道。
盛佑帝哈哈笑道：“极好极好，今日来了，朕便请一请他们，王徊，你先去仙飨楼把账付了吧。”
王徊：“是，陛下。”
等到一群学子们张贴完，来到仙飨楼后，得知盛佑帝已经提前垫付好银两，要请他们吃饭时，自然又是一番欣喜激动。
杜松辞突然站起道：“诶打包打包，将这些菜装些进食盒里……”
“为什么？”李戎霄不解道。
“赵伉世他们在太学里出不来，趁着还没到宵禁，差人给他们送过去些，这可是陛下请的客，今晚若是吃不到，说不定怎么懊悔莫及呢。”
伍善道：“说的是，不能光我们吃。”说着，也差自家的下人过来帮忙。
徐璧看向杜松辞，道：“没有想到杜少爷竟然能够记着他们。”
楚阔等学子亦是看过来，略为复杂的瞧了眼杜松辞。
杜松辞：“嗐，不用太感动，本少爷菩萨心肠。”
“噗。”李戎霄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幸好捂住了。
一席话叫座位上的学子们全部笑起，气氛越加轻松融洽起来。

第59章
寇承仁亲自去了趟小院后，使得唐曲和摇摆不定心再次安如磐石，不可动摇，之后再没有去过报墙，就连外出买袋点心，都是绕路而走。
“唐公子，又来为唐姑娘买糕点啊？”糕点铺掌柜热情招呼着：“还是之前那几样？”
唐曲和点头：“嗯，再多来一份茯苓糕。”
“好嘞，您稍等。”
掌柜边给他称点心边闲谈道：“不知您去看了吗？报墙处又新张贴了太学学子们课后总结，听说是用什么方程式来解算题，我也不懂，亦是听我儿子说……”
掌柜絮絮叨叨说着，唐曲和目光一直停顿在他称点心手上，似专注瞧着又好似发呆愣着神，思绪不知道跑到哪里。
半响后，张嘴道：“栖宁县主……又授课了？”
“可不是嘛。”
掌柜神情激动，脸色也兴奋发红，“昨个儿栖宁县主于太学讲课时，陛下也亲自到访，就在三思斋内与学子们同屋而论题。”
“不仅如此，待散学后，陛下亦在仙飨楼内留了银两，请诸位学子们吃了顿饭，这是多大殊荣！”
掌柜一脸艳羡，虽说只是陛下身边太监前去仙飨楼，但也是陛下身边人，寻常可见不着面。
且消息一传，今日仙飨楼内称得上是客人|爆|满。
此等好事，惹人羡慕，仙飨楼掌柜怕是要接连几天合不拢嘴。
“唐公子算学如此好，不去报墙处看看？”意犹未尽说完后，掌柜将打包好糕点递于唐曲和道。
唐曲和眉头紧锁接过：“不、不去……家中有些事情。”
掌柜以为他是因为有事去不了而烦心，安慰道：“唐公子也别急，现在报墙处正热闹着，您有事话，等事情办完后，再去也是一样。”
“……”
唐曲和点点头，转身提着糕点离开。
出了糕点铺子门口，脚步顿了顿，踟蹰半响，犹豫不决后，往与来时相反路走去……
报墙处确实热闹，唐曲和花费些时间才挤进去。
进去后，看守笔墨下人同他打了声招呼：“唐公子，真是好久未见您了。”
唐曲和点头，应了声，目光顿在报墙上，移不开眼。
蜘蛛、蜻蜓、蝉算题，龟和鹤算题，果子用大筐小筐算题等，一一列举在纸上，解出算题，得出答案，对于唐曲和来说确实不难。
吸引他，是用方程式来解算题解法与步骤。
唐曲和找了找，将目光停在中间楚阔和赵伉世工整课后总结上。
现有龟和鹤共一百只，龟腿与鹤腿共有二百八十条，那么龟和鹤各有多少只？
龟有四只脚，鹤有两只脚，设于未知数x和y……
唐曲和不由得将手中提着糕点放在桌案上，光看着不如写一遍体会，他道：“纸笔给我。”
下人递给他：“唐公子，请。”
明明报墙上已经皆有答案，写清清楚楚，不止一份，唐曲和却依旧探究越加兴然，“此符号代表着未知数，再列举方程式，确实比之前算法要快要容易……”
x加y等于一百只，四x加二y等于二百八十。
“如此一来，答案便已经简单明了，龟有四十只，鹤有六十只……果子用八十大筐和一百二十个小筐装运…………”
少顷，唐曲和已然写神采飞扬。
将学子们课后总结再总结一遍，最后嘴里亦是咕咕叨叨离开。
看守下人刚为别人递去笔墨和纸，回头便发现精神焕发唐公子不见踪影，桌上却徒留着一提打包好糕点。
下人：“哎呀，唐公子忘记带走了。”
小院里。
唐关灵疑惑道：“哥，我糕点呢？你没买吗？”
唐曲和原地转了一圈，神情同样疑惑，才回想起，那一袋糕点好像是被他遗忘在了报墙处。
“嗯，我吃了。”唐曲和面不改色道，其实心神早已飞在算题上，根本没有听清楚唐关灵问是什么。
所以，答非所问。
唐关灵无奈叹口气，道：“哥，你是不是又去报墙处了？”
唐曲和下意识想要否认，却自知瞒不过妹妹，于是神情沉重站在原地，垂头不语。
唐关灵道：“寇承仁上次过来，话里话外叫我们不要做忘恩负义之人，他救了你我二人，又将我们带到京城，给了你出名机会……”
“可你不是没有察觉到他意图，他现在要我们做事情，是要对付镇北将军府，对付栖宁县主。”唐曲和抬起头道，面容挣扎而痛苦，“寇承仁……他是在挟恩图报。”
“栖宁县主是什么人，她也是雁溪先生。”
“在塞北为国为民不说，在京城亦是研究出水泥、发现棉花、报纸报墙皆是不俗之物，更何况，她……”
“更何况她算学之才令你敬佩。”唐关灵接道，面容同样复杂而纠结。
唐曲和叹道：“我们在唐家村，在燕安府并不是无名之辈，从前哥哥恃才傲物，如同井底之蛙般，仗着算学好瞧不起他人，终是惹到……”
他顿了顿，继续道：“寇承仁虽然救了我们兄妹，可他带你我来到京城后，却逐渐暴露出另外一面。”
曾经他们以为寇承仁是好人，现在看来，却不是。
唐关灵：“但寇承仁对我们确实是有救命之恩，之后，得知哥哥你郁郁不得志，更是带我们离开燕安府……”
“哥，难道你想做忘恩负义之人？”
未等唐曲和开口说话，唐关灵叹道：“忘恩负义便忘恩负义吧，只要哥哥你开心，况且，我们也不能够助纣为虐……”
他们亦不是傻子，尽管寇承仁说再如何冠冕堂皇，也依旧掩饰不住他要对付镇北将军府险恶用心。
“关灵，我……”
唐曲和似是要说些什么，恰在此时，小院门被敲响，门外传来道陌生声音：“请问，是唐公子家吗？”
他与唐关灵面上一禀，相互对视一眼。
这间小院，只有寇承仁和他随侍知道在哪里，偏僻又隐蔽，现在找来是谁？
不过，他近日在京城里名声不算大亦不算小，若有人找来，也不稀奇。
唐曲和打起精神走过去，将门打开。
站在门外，是一个做侍卫打扮人，青襟玄服，腰悬长剑。
“你是……？”唐曲和略微蹙眉道。
陈旌从怀中拿出琉蓉雅园名帖，道：“我家主子请唐公子、唐姑娘于明日午时赴约。”
“帖子已经送到，届时希望唐公子、唐姑娘能够如约到来。”
说完后，不再多话，拱手离开。
唐曲和见他走出巷口才将门重新关上，转身回到院中。
唐关灵走上前道：“哥，你知晓他是什么人吗？”
唐曲和摇头，将手中名帖打开：“没有署名。”
“那我们明日……”唐关灵迟疑。
谁会请他们？且琉蓉雅园，未曾听过……
“去，我们现在什么都未做，也不曾得罪过人，没什么可怕，焉有不去之理。”唐曲和道。
翌日，他们照着帖子上留下地址于城南连香林子中找到琉蓉雅园。
门外，昨日送帖子来侍卫正等着。
“唐公子，唐姑娘，里面请。”陈旌道。
秋日在逐渐接近，昔日种满碧台莲池子里已经换了另外芙蓉莲，满池碧绿。
穿过抄手游廊空档，唐曲和问：“我们如约前来，既然已经到此，总得让唐某知晓到底是何人宴请？”
陈旌笑道：“是在下失职，宴请唐公子和唐姑娘是瑞亲王和栖宁县主。”
唐曲和猛然一惊，唐关灵在身后微微睁大双眸，两人尽量面上不动声色，但脚步却略为慢了下来。
“瑞亲王、和栖宁县主……”唐曲和微抿唇，微蹙眉，道：“你主子是谁？”
陈旌脚步一顿，唐曲和与唐关灵下意识地跟着停下来，有些不明所以。
便听他说：“两位都是我主子。”
他想一想王爷平日里在府中表现，自己这样说应是没有错。
唐曲和&amp;唐关灵：“…………？”
屋内，先一步到达褚寻真与戚司安相顾无言。
琉蓉雅园做菜精细，上菜略慢，怕客人等无聊，便在屋内放上琴棋等消磨时间东西，褚寻真之前翻了翻，竟然还找到不少话本子。
当然，都是些通俗逗趣本子，说书人专用。
她寻了一个写得不错翻着看，戚司安坐在对面温着茶釜。
话本子里写是什么，先前还看进去点，后来，便垂着头，不知走神到哪里。
只觉得若有若无目光落在她身上，叫人略微无措，耳尖也慢慢发热起来。
戚司安实在是一个不能忽视男子，如春华亦如月，眉眼似桃花，长得无处不好，无处不精致。
这样一人，当你知晓他心思后，现下，细心体会着些，又能感受到他目光小心翼翼且再认真不过落在身上时……
褚寻真倏地抬起头，与戚司安来不及收回眼神对视上。
戚司安愣住，继而一笑，眉眼间皆是挡不住艳丽颜色，“话本子好看吗？”
“好看。”褚寻真道。
“本王在想，要不要将报纸放进雅园内，如今报纸已不可或缺，园内应该也不能缺少才对，县主觉得如何？”
褚寻真张了张嘴，道：“王爷，我……”
话未说完，陈旌掀开竹帘，领着唐曲和与唐关灵走进屋内：“王爷，人已经带到。”

第60章
陈旌守在外间，唐曲和与唐关灵行礼后，便在戚司安示意下坐在矮凳上。
“不知王爷和县主请唐某二人过来，所为何事？”唐曲和道。
墙侧桌案上鎏金瑞兽香炉里燃着甘松，香味儿清冽怡人，不禁使人惬意且放松下来，然而在这种环境下，唐曲和心神却紧绷着。
褚寻真身前有一摞宣纸，折叠成册，她道：“唐公子喜欢数学吗？”
“数学？县主近几日所讲都是数学？”唐曲和一瞬间明白过来。
他没有明说喜不喜欢，面上更是不动声色，可却忘记掩饰眼底光芒，霎时亮惊人，偏偏自己毫无所觉。
唐关灵无言垂下头，心想，栖宁县主这个问题果真是问到了点子上。
若是以前，唐曲和必定防守严密。
可现在……尤其是在唐曲和连续三次于报墙上观看张贴总结后，明知道前方有可能是陷阱，却依然禁不住诱惑，一而再再而三…………
现在，栖宁县主才说了一句话而已，他便已经一脚踏入却尚不自知。
戚司安笑道：“唐公子在数学上倒是意外不加掩饰。”
唐曲和想说什么，褚寻真却已将自己身前一摞宣纸递于他面前，道：“唐公子不若先看看再说。”
“这是什么？”唐曲和面上蹙眉，疑惑接过来。
他打开成叠宣纸之际，正是褚寻真开口之时。
“数学。”
放在宣纸上欲要翻动手霎时停顿住，唐曲和指尖微颤，抬起头看向褚寻真，目光逐渐复杂起来。
褚寻真道：“先前所讲几何图形、方程式等只是数学很小一部分，宛如冰山一角，另有四则运算、少广等，已知图形面积体积，求其一边长……唐公子可想知道开平方开立方是何解吗？”
“唐公子想知道集合与函数是什么吗？三角函数又为何？”
“可想知道既有方程式，那么何为不等式？”
…………
褚寻真几连问，问唐曲和与唐关灵话语艰难，面上神情更是纷繁复杂，难以言表。
“唐公子先看，我不说了。”她最后道。
唐曲和：“……谢谢县主。”
他此时心绪跌宕起伏，想要强行平复下来，然而开始翻动宣纸，看见第一个字时，却仍旧忍不住激动万分。
少顷，便垂首聚精会神，专心致志，此时，若有人同他说话，怕是耳边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已全然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薄薄一摞宣纸被他翻看了快半个时辰，期间，饭菜都已经被端上桌面一回，喷香扑鼻菜肴亦没有换回唐曲和丁点关注。
待唐曲和终于看完，长长地舒出一口气后，桌面上已然全是饭后糕点甜羹等。
“唐公子，觉得怎么样？”褚寻真道。
唐曲和心中有万言，开口却难以表达。
只两个字，极好。
极好过后，却又是心痒难耐，手中薄薄宣纸又怎么能够全然概括出数学之妙呢。
简而言之，他没看够。
“县主，可还有？”唐曲和捏住宣纸不放，言语希冀。
褚寻真还未回答，戚司安便蓦然笑出声来：“唐公子这点最让人喜欢，于学问上直白坦率，毫不掩饰，甚好甚好。”
戚司安笑得开心，唐关灵默默地垂下头去。
唐曲和面容微变，道：“王爷这是何意？唐某痴迷于学问…………”
戚司安道：“既然痴迷，便与寇承仁不相为谋，道不同，便不如趁早离开。”
“唐公子与唐姑娘待在寇承仁这条毒蛇身边，难道就不怕有朝一日他会反咬你们一口？将你们视作弃子丢掉？”
戚司安一席话恍若晴天里一声惊雷，惊得唐曲和与唐关灵心神俱震，面容亦是剧变。
手中捏紧宣纸不知何时散落下来，落在桌上、身上，唐曲和却来不及拾起，瞳孔骤缩瞧向戚司安与褚寻真两人。
此前未多有接触，瑞亲王是怎么知道……
戚司安道：“若你觉得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欲要把命献上，不如先看看这个再说。”
他自身侧拿出一盒封好信匣，于桌上推到唐曲和面前。
信匣里面便是他交由影司处调查出来证据。
唐关灵略敛心神，与唐曲和对视一眼，拿过信匣打开…………
半响后，两人维持着震惊剧变神情看完，将信匣重新合上，共同起身，后退一步跪下，“求王爷，县主，救我们二人出来。”
戚司安略有诧异，挑眉道：“你们这便信了？不怀疑一下？”
“若信匣里东西是本王差人伪造呢？”
唐曲和道：“王爷既然能够拿出来，便有十足把握证明是真，唐某一介平民百姓，亦不值得王爷花费心思欺骗。”
再者，瞧见信匣里东西时，他全身上下都松了口气，如释重负般轻松。
唐关灵道：“我们兄妹二人得罪了燕安府知府嫡子，是寇承仁救了兄长出来，亦救了我……”
寇承仁更以惜才之名带他们离开燕安府。
毕竟已得罪知府，燕安府怕是待不下去了。
且先前，他们本以为寇承仁是好官好人……
“来到京城后，我与兄长都有所察觉，寇承仁现在要谋划事情，都指向镇北将军府和县主身上……”
“从前以为，寇承仁予我们恩情确实重要，但若是要谋害忠良，我与兄长不妨做个忘恩负义之人。”
“然而恩情是假，一切不过是寇承仁提前设下圈套，我与兄长不必背负愧疚，对王爷，对县主，只有感激不尽。”
唐关灵心中又何尝不是松了口气。
但信匣里证据只是让他们清楚寇承仁小人行径，若想脱离他，却不是那么容易。
褚寻真笑道：“寇承仁走第一步便是错。”
“因为明面上，无人知晓你们与寇承仁关系。”
这就方便，在此处做些文章了。
……………………
唐曲和算学才能彰显于人前，终于引得瑞亲王青眼有加，将唐家兄妹收入府中，作为客卿存在。
一时间，京城里议论纷纷，唐家兄妹先前住小院，如今也是人去院空，将属于自己东西收拾得干干净净，丝毫不剩。
寇承仁知道后，气得掀了一桌子饭菜，过后又于书房里摔打笔墨砚台，犹气息不顺，面目狰狞。
于书房外守着小厮悄声道：“大人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发……”
“嘘，噤声，别多话。”另外一个小厮忙道，垂下头不敢再言语。
书房内。
“好一个唐曲和唐关灵！”寇承仁咬牙切齿道。
他面容阴晦，扫落桌案上纸笔后，坐在木椅上喘息，“该死……”
突然，一道不同于京城本地话语，略带顿杂口音响起：“寇大人不是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吗？他们二人，怎么会忽然间投靠于瑞亲王？”
书房角落里亦坐着一名男子，他瞧着寇承仁砸了满地东西，却依旧泰然处之。
寇承仁沉着脸道：“本官如何知晓，更何况此事发生猝不及防……”
连他尚且一丝消息都不曾得知，更是没有丝毫准备，唐曲和与唐关灵二人便骤然间投向他人。
难道，燕安府之事……败露了？
寇承仁惊疑不定想到，随即又否认。
不，怎么可能，先不说唐家兄妹之前对他信任有加，对恩情没有怀疑，再者，就算怀疑，他们也没有能力调查事情真相……
瑞亲王……与他计划毫不相干，他更是不曾得罪过他……
所以，寇承仁想不出来，瑞亲王又怎么会多此一举调查此事？
唯一解释，便是唐曲和与唐关灵两个平民百姓能够入得瑞亲王青眼，全赖唐曲和这段日子以来出尽名声。
话说出来后，书房内坐着另外一人安静半响，道：“寇大人，这第一步棋便走错了。”
“人心复杂，寇大人更是看错了他们，也万万没有想到，瑞亲王竟然会插手此事。”
寇承仁却又琢磨出不对来，眯眼阴鸷道：“瑞亲王招揽他们为客卿，真是无心之举吗？”
坐着人起身道：“不管是无心或是有意，唐家兄妹都已是瑞亲王府人，寇大人不妨想一想，别让他们将大人之事牵扯进来……”
“本官行事小心，只让他们做该做之事，就算有所察觉，亦没有证据，更何况……”
寇承仁抬起头，看已经走至自己身边人，道：“本官尚不着急对付镇北将军府，但你主子，不是欲杀之栖宁县主而后快吗？”
“如今计划出现纰漏，该着急可不是本官……”
那人站在寇承仁面前，用微顿口音道：“正想告知大人，主子传讯过来，计划有变，褚寻真必须死，却不是现在，主子有更想要东西，先拿到手再杀…………”
低语说完，寇承仁面上阴晴不定。
“至于唐家兄妹，为免有后顾之忧，最好，斩草除根。”
………………
然而，计划却总是赶不上变化。
未等寇承仁找机会将唐曲和唐关灵二人斩草除根，两人便随栖宁县主一同受到了盛佑帝召见。
栖宁县主欲要出《数学第一册 》书，知识庞杂，需要旁人帮忙，而她选择旁人便是唐曲和与唐关灵两人。
面见陛下，就是为了陈述此事。
著书，育人。
说不得便是流传千古之事。
盛佑帝欣然，当即允了栖宁县主请旨，数学著书与太学授课一起进行，此后，更是应该将数学传遍大蔚朝，叫天下百姓可习之。
听得此事后，寇府书房再次一片狼藉。
彼时，唐曲和还沉浸在不可置信当中，从宫里出来后，神情恍惚。
唐关灵率先回过神，道：“县主……著书一事，您当真要…………我与兄长何德何能……”
“数学不好吗？”褚寻真道。
“好。”唐关灵道。
“非常好。”唐曲和回过神，在旁边补充：“但著书……”
褚寻真道：“既然好，就不要推辞，一人力量终究是有限，凭我自己，又何年何月才能够将学问传播于世？”
“先前未曾告知你们进宫目，是不是被吓到了？”
唐曲和笑道：“惊喜颇多。”
随即正色后退一步，拱手行拜礼：“唐某多谢县主成全。”
唐关灵一同行拜，面露感激。
………………
唐家兄妹暂且还是要回瑞亲王府。
盛佑帝允了此事，更允了唐曲和与唐关灵出入太学资格，听栖宁县主说，这叫，助教？
镇北将军府上。
褚寻真点头：“对，他们两人已经成为了我在太学里助教，随我一同教授数学，并且著书。”
褚藩良当即笑道：“你这招叫做釜底抽薪，爹珍珠儿，干得好啊！”
说完，喜不自胜拍着大腿道：“也不知晓寇承仁会被气成什么样子，明日上朝后，我一定要好生瞧瞧他那熊样哈哈。”
褚空宁道：“此事，还要多谢瑞亲王出手相助。”
褚藩良笑声戛然而止。
褚寻真笑了笑，道：“确实要多谢王爷。”
若不是瑞亲王派人调查出唐家兄妹在燕安府“被救”真相，恐怕事情也不会进展如此顺利，更在寇承仁还未反应过来时候便将人给带走。
“珍珠儿想要怎么感谢？”褚空泽道。
褚寻真：“不若我带瑞亲王去……”
“去外面哪有在家里自在。”
未等说完，褚藩良大手一挥道：“更何况，爹也要感谢王爷相助，若不是此事解决，恐怕寇承仁现在还有闲暇过来烦扰。”
“爹便去信一封，请瑞亲王来家里，盛宴款待！”
说什么也不能让女儿和瑞亲王单独出去，感谢……万一将自己谢出去怎么办？！褚藩良皱眉深思，眉目间尽是一万个不放心。
褚空泽咧咧嘴，与褚大将军表情如出一辙。
“……”
褚寻真：“爹……您决定就好。”
褚空宁忍不住摇头轻笑，拍拍褚寻真肩膀道：“走吧，大哥送你回房，天晚了，也该歇息。”
褚寻真点头，与褚空宁一同出了书房。
回房路上，褚空宁道：“珍珠儿知道了？”
褚寻真转头笑道：“瞒不过大哥，我也是……才知晓不久。”
“怎么知道？莫非是，舅舅点明？”
“嗯。”褚寻真点点头。
褚空宁道：“舅舅说了也好，不然你再这样糊涂下去，早晚将自己糊涂进瑞亲王府……”
“不糊涂，就不会进去吗？”褚寻真对大哥眨了眨眼，忍不住笑起。
褚空宁也禁不住笑了起来：“起码，我们珍珠儿得掌握主动权，不是吗？”
“你若不愿意，将来爹爹和娘，大哥二哥都会护着你，将军府便是你后盾。”
他与蒋胜雪不约而同说了同样话。

第61章
“师姐，是这样做吗？”陆绘思身体侧开，让褚寻真近距离的靠近桌边。
桌上是一样正在制作的东西，圆形细长的木桶，造型略微奇特，由下到上，桶口略小，桶口处亦用几层泛黄的羊肠牢牢包裹住，充当塞子。
塞子上有两根筒管，其中一个筒管伸到木桶底部，另外一端穿过塞子露出桶外，与木桶成直角的方向，并用羊肠再次接上一段有尖端的管子。
第二个筒管同样穿过塞子与木桶成直角方向，用羊肠与一个木制的注射器相连接。
陆绘思侧开，是想让褚寻真瞧瞧安装的位置是否正确。
“对，是这样没错。”褚寻真点点头，笑道：“绘思，接下来，我们就要试验看看，能不能有喷雾出来。”
“好。”
…………
即使再忙，褚寻真也没有忘记时刻关注着棉花种植的事宜。
棉花播种后，亦要即使除草锄地，更要浇水施肥。
她亦记得生物书上提到的尖端优势，便是将棉花上没有长出花蕾的公杈给除去，还要摘掉棉花头，两种办法都是为了让棉花长出更多的花蕾。
报纸在即时更新着，现在棉花种植已经过渡到关键的时期，约莫是古代生存的天然环境较好，棉花上已提前生出一种叫做棉铃虫的害虫。
褚寻真先前不知，等到有人在报墙上留下了问题才得知。
“是我的疏忽，忘记了这件事情。”褚寻真道。
也是最近忙于数学，对于棉花的关注便少了，“棉铃虫一般躲在棉花桃子里或是花蕾上，很难逮到，这种虫子用农药杀死的效果最好。”
棉花桃子其实就是棉花的果实，因为外形很像是桃子，所以，亦有“棉桃”的俗称。
这称呼由于有一次在报纸上刊登过，随即便流传开来，现在百姓们皆是如此称呼棉花的果实。
“农药是何物？”陆绘思不解道。
褚寻真道：“是一种药物配制，用来杀死田间的虫害。”
其实农药早已在大蔚朝出现，只不过不是现代以为的化学农药、杀虫剂等，而是一种植物源生物农药。
这种农药如其名，便是利用植物来防治虫害。
植物源生物农药，现代专用术语。
大蔚朝的百姓们不知其名，不知“农药”为何，可自身却有下意识的行为，从古至今，他们在种植作物时，发现用植物防治虫害的方法并加以运用。
其实，化学就是我们，化学来源于生活。
它可以从我们的生活中剥离出来，成为一门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的科学，又可以再次融入于生活，变得平凡且实用。
就说植物源生物农药，便是利用植物毒素，利用植物中天然含有的作用，产生能够抑制害虫味觉感受的活性物质，且有植物防卫素，异株克生等。
可为什么大蔚朝的田地多是收成不易，其中之一的原因，便是因为这种“农药”的作用其实很小，且并不是对所有的作物粮食等适用。
“农药我知道一种配制，正巧对棉铃虫起作用，但既然要配制农药，便需得有喷雾器才行。”褚寻真道。
于是，陆绘思来了镇北将军府上。
“喷雾器……这样真的可行吗？”陆绘思道。
这已经是她们的第三次制作，受制于各种材料的缺失，喷雾器的制作进行的不是很顺利，前两次出现各种的小问题，导致喷雾没有办法出来。
现在是第三次，出现的问题都已调整好，只等着试验看看。
木桶内部已经装好水，水接近塞口，没有装满，需要在里面留些少量的空气，另外，因注射器与其中一个筒管相连接，亦在木制的注射器内装水。
褚寻真道：“羊肠接的有尖端这面的筒管对准植物，用手扶住了，羊肠上再用夹子夹住……对，夹紧些。”
“然后……将注射器里的水注入在木桶内，松开夹子……”褚寻真一边慢慢解释着，一边操作。
水注入后，待松开夹子，尖端的管口处霎时有细密且成雾状的水喷出。
“成了！”褚寻真与陆绘思惊喜的声音响起，周围观看的丫鬟们亦是惊呼出声。
陆绘思松了口气，笑道：“这样只要提前组装好就可以于田间使用。”
褚寻真道：“只是现阶段的用量不是很大，里面的农药喷完后，还需得再次灌装，且木桶毕竟沉重，背在身上难免劳累……”
但现在也只能这样，用最便宜最方便的材质打造，不然百姓们怕是购买不起。
陆绘思再次检查一遍，待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后才道：“喷雾器要不要先送去报墙处展示一番？毕竟是个新奇东西，百姓们不知何用，待展示后，也方便工坊售卖。”
“说得对。”褚寻真点头，“稍后我便差人送去报墙处，每日辰时到申时展示，一直展示到售卖喷雾器为止。”
“这件事情还要麻烦绘思你多费心些，多去工坊里监工看看，毕竟一点小差小错的出现，喷雾器便不易使用。”
“放心吧，师姐。”陆绘思笑道。
褚寻真瞧着她突然说：“绘思，以后不用叫我师姐了。”
陆绘思愣住，表情有些慌：“师姐，为什么……”
褚寻真挠挠脸，笑道：“你可是要做我小嫂嫂的人，再叫师姐，岂不是乱了辈分。”
陆绘思霎时通红了脸颊。
褚空宁与陆绘思终于阐明心意，两人情投意合，在府中已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蒋红蓉每日里笑得合不拢嘴，褚藩良亦是给安和王陆行去了封书信，只待书信回来，褚空宁向陛下请旨……
如今，褚寻真少不得打趣她，“你与大哥，极配。”
“师、师姐还是得叫的，现在不叫，亦是乱了辈分。”陆绘思的棕眸垂下，盯着地面看，耳朵红得要命。
褚寻真可不敢打趣得太过厉害，要再说，怕是人得跑离将军府了，“绘思，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嗯。”陆绘思点点头。
………………
留在报墙上关于棉花虫害的问题已有解答，解答的同时，又有下人敲着锣，登上桌子，高声喧喊——
“诸位父老乡亲们，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瞧一瞧啦，看一看啦。”每说一句每敲打一次锣。
喷雾器就放置在下人的腿边。
看守笔墨的下人同敲锣的是熟人，将话听在耳朵里，不由得一乐，问道：“这话说得，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你自己想的？”
敲锣的下人忙里偷闲道：“哪里是我自己想的，是县主给了张纸，让我照着上面念，不然，我亦不知晓这东西是何作用，怎么宣传。”
说完后，再次敲锣引得路人过来围观。
报墙处围观当真已经不是什么稀奇事情了，如今，更是已经发展成京城里的一种常态。
见有人敲锣呐喊，百姓们第一时间便围了过来。
“瞧他腿边，是什么东西啊？造型好古怪……”
“难道此物又是栖宁县主制作出来的？”
“这位小兄弟，不如先予我们讲一讲？”有人喊道。
站在桌上的下人见围过来的人数已经差不多了，便喊道：“先前不是有人在报墙上留下问题吗？说是棉花上生了一种虫子，害虫，极难逮住，更危害棉花的种植……”
“没错没错，是这样，老夫那儿子儿媳在田间捉了半天也没有捉到几只，贼得很呐。”
“尽往蕾子里钻，寻常找不见，忒是麻烦。”
“难道这问题已经有了法子解决？敢问小兄弟，是要怎么捉？”
敲锣的下人道：“不是捉，是要杀死，瞧见没，靠的就是我腿边的东西，是栖宁县主与陆绘思陆姑娘共同制作的，名为喷雾器。”
“喷雾器？难道能够喷出雾来？这、这……又有何用啊？”
“当真能够杀死害虫？”
“里面是否装些东西才能够除害虫？”有人问到了点子上。
下人道：“是，到时候栖宁县主会配制出能够除害虫的药液，名为农药，诸位便需要用这东西喷洒农药，方便又均匀，不多不少，就不会伤害到棉花。”
有人听出来问题：“难道农什么、哦，农药喷洒的多了，会伤害到棉花？”
“过犹不及，多少会有些损害。”
“您看啊，这个道理，放在任何事情上不都一样吗，用得好了，便将棉花上的虫子全给除去，到时候也不用费尽气力去捉它啊。”下人道。
“说的也在理。”不少人点头，“那这东西该怎么用啊？”
“诸位瞧好了，我来给诸位展示。”
“每日的辰时到申时呢，我也都会来此报墙处为大家讲解，亦要劳烦诸位一下，烦请回去后，向其他人说说这个事情。”
下人喊道：“棉花的种植啊，是我们的大事，可不能第一次种就折在手里头，你们说是不是。”
围观的众人一呼百应，纷纷点头称是。
情绪完全的被调动起来，想必喷雾器的消息不日便会传遍京城各地。
下人转身拿起喷雾器时松了口气，偷偷瞧了眼怀里栖宁县主给的纸张，暗自点头，没说错没说错，全说到点子上了。
接下来，便是介绍喷雾器了。

第62章
一连在报墙处讲解了七天，喷雾器之事已是人尽皆知，农药也已经于第三天内配制出来，只待与喷雾器共同售卖即可。
七天后，第一批喷雾器终于由工坊内制作出来，价钱虽不便宜，但也没有贵到百姓们买不起的地步。
“小姐，没有多少人买啊。”妙舟从窗边走回来，站在褚寻真身边道。
她们在观燕楼上，从这里可以瞧见铺子里的情况。
七天内，喷雾器虽然被讲解的红红火火，引人好奇。
可在于第八天售卖时，买的人却是不多，进去铺子里的人不少，但大多数却都是瞧热闹的，出来时依旧是两手空空。
妙竹奇怪道：“他们也都是听了喷雾器的便利之处，有农药有喷雾器，就往田间处那么一走，可不就是将害虫给杀死得干干净净，七天的时间内，报墙处亦是往来络绎不绝，但为何偏偏在售卖时却……”
妙舟道：“只是听个热闹，到底舍不得些银钱……”
“小姐，这件事情该怎么办？”
褚寻真道：“你瞧他们出来，其实不是没有买东西，没有买喷雾器，可是却买了其他。”
妙舟又仔细瞧了瞧：“小姐，好像是有些人买了农药出来，可为什么……”
买农药怎么不买喷雾器啊？
褚寻真站起，走到窗边观看，蹙眉道：“只买农药，是因为农药便宜，他们确实舍不得将银钱花在喷雾器上，毕竟农药用什么洒不是洒……”
“他们是认为，杀虫的关键在于农药，而不是在于喷雾器。”
妙舟道：“可是小姐，您不是已经命人在报墙处说了农药的危害了吗？若于人们的身体直接接触，亦会对他们的健康造成伤害，严重些，甚至会中毒……”
褚寻真点头：“说是一回事，听，又是另外一回事，有些事情听在耳朵里，只会觉得说得严重了些，心里却不以为然。”
她叹口气道：“不买喷雾器，该如何喷洒农药，我配制的都是化学性质的农药，可别再出什么事情……”
“还是得于报墙处、报纸上接着提点一下，妙舟，你去吩咐一声。”
“是，小姐。”妙舟转身下去吩咐。
妙竹道：“可小姐，那些只买农药却没有买喷雾器的百姓怎么办？将农药收回来吗？”
“他们拿银钱买的农药，收回来却是没有道理……若是强制性收回，先不说不知道哪个村子里哪户人家，就算知道，不让他们使用农药，只怕要说我们仗势压人了。”
褚寻真蹙眉：“我倒是未料到这种情况……”
“那该怎么办？小姐。”妙竹道：“在报墙处报纸上多提点的话，有用吗？”
“有没有用也得先做了，再者，妙竹，你还记得那个在报墙处讲解喷雾器的下人吗？”褚寻真问道。
妙竹点头：“记得，小姐，就是咱们将军府上的下人。”
“好，便将他暂时的调入铺子里，充当下伙计，卖货去。”
“是，小姐。”
……………………
接连几天便听着喷雾器作用的韩老头踏进铺子，他过来瞧瞧热闹，却是不想买的，家中虽然小有资产，本人却是吝啬的厉害。
但没有想到，他刚进到铺子中，便被一个瘦高的伙计拉住……
“不买不买。”
韩老头摆手说：“既然可以用手去捉害虫，就不必买多余的东西，虽麻烦了些，费些时间就罢了，费什么钱财。”
“您老嫌贵？”瘦高的伙计问道。
“确实贵了些。”
韩老头转了转眼睛道：“栖宁县主既然如此为民着想，为何不再将喷雾器的价钱往下降一降，让小老儿这些人亦买得起？”
他说完后，铺子里犹豫要不要买的其他百姓们便也转过头来，随声附和着。
“是啊，就不可以再便宜点吗？”
“便宜点嘛，小哥，确实贵了些，买不起啊。”
“只要往下降些银钱，我们肯定买……”
“掌柜的，您看这……”眼看铺子内被韩老头几句话闹得起哄，留在柜台的伙计不由得小声对掌柜的说：“要不要将人给赶出去？”
掌柜的：“暂且先不要，刘小乙是栖宁县主特意调过来的人，看看他会怎么应对吧。”
瘦高的伙计，也就是刘小乙道：“便宜呢，是不可能便宜的，诶您老先别着急说话，听我说。”
“就是因为栖宁县主为民着想，才会在繁忙之际抽空与陆绘思姑娘做出这个喷雾器，县主如今正忙于数学著书一事，这可是在大蔚朝要将学问传承下去的头等大事！”
“就这么忙，还因为棉花害虫的事情做出了喷雾器和农药，为了谁？可不就是为了诸位。”
“再者说了，棉花上生虫是极大的危害，棉花收成少，最后影响的还不是你们。”
“你们且看这喷雾器，做工细致，用法讲究，买一个不仅全然教会您使用，亦免费赠送农药……”
“您要是嫌贵啊，可以几家合计着一起买，轮番使用便是，不然那棉花上的虫子用手捉，得捉到什么时候？”
韩老头听他叨哔许久，早已面上懵愣，闻言道：“捉、捉到什么时候就是什么时候，总会捉完的嘛。”
刘小乙道：“诶唷，您老这话便错了，虫子吃棉花，吃完棉花就没了，您捉的速度可赶不上害虫吃的速度。”
“这种虫子叫做棉铃虫，此前少见，我记得于紫菜上曾有过，但紫菜又不像棉花，虫子可以钻进棉花的花蕾里，寻不见，不好捉啊。”
周围的人不由得点头，确实如此。
在棉花上生虫很不好捉，又没有特别有效的防治手段。
见韩老头不言语，刘小乙接着道：“过了虫害这一关后，棉花就算是已经长成，可以收获了。”
“到时候有雪白的棉花过冬，身上穿的衣服，睡觉盖的被子都是棉花制成，可不得暖和死，花点钱买着以后不受罪，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也不买，不买。”韩老头摇头道。
周围有认识的人，听此话后，禁不住笑道：“都说你韩老头吝啬无比，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
“你不买，我却是被这个伙计说服了，现在正是棉花生长的关键时期，若是因为害虫而功亏一篑的话，前期投入的功夫可不就都白费了？”
“我买喷雾器，给我拿一个吧。”
旁人见状，不禁也暗自点头，觉得此人说得极对。
尤其是方才也被刘小乙的一番话说得心思动摇，这会儿便也叫着要买一个喷雾器回去。
刘小乙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好嘞，马上给您拿去，先说好这才是第一批，第二批在加紧制作当中呢，要是现在不买，就得等几天后的第二批到货后，才能买到了。”
话一说完，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便快步上前。
“我也买，给我也拿一个！”
“我先说的，先给我！”
陪在掌柜身边的小伙计看得一愣一愣的：“刘小乙竟然这般能说。”
掌柜的捋着胡须笑呵呵道：“毕竟是栖宁县主送来的人，怎么可能没有点应对能力，快去将库房里放置的喷雾器全部都拿出来。”
“是，掌柜的。”伙计急忙笑着往后头库房处跑去。
刘小乙看向韩老头道：“您老要不要也买一个？”
“不买不买，小老儿家里四个儿子四个儿媳妇，几个孙儿都是身体健全，有手有脚，费些时间罢了，何愁捉不到害虫……”
话是这么说，但韩老头面露迟疑，半响后道：“喷雾器不买、给、小老儿就买包农药，就一包。”
刘小乙道：“行，您老拿好农药，回去后千万不要用手或皮肤直接接触，对身体不好。”
韩老头不知听没听进去，觉得铺子里是不能待了，带着买好的农药转身抓紧离开了。
……………………
镇北将军府上。
“小姐小姐。”妙竹跑进屋内，笑道：“喷雾器的售卖情况在慢慢好转了，虽然单独买农药的人依旧是颇多，但也开始有人买喷雾器了。”
“算是在意料之中，喷雾器不愁卖出，愁的是农药的使用。”褚寻真道：“妙舟，报墙处和报纸的情况怎么样了？”
“说是说了，但……他们要不要配合着喷雾器使用，奴婢不知。”妙舟摇头道。
“小姐，农药的危害咱们都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有些人还是不听，到时候……也不是小姐的错。”妙竹劝道：“小姐也不要太过担心了，下庄稼的人自然知道如何避害使用……”
褚寻真微微摇头。
她制作的是氯氰菊酯类型的农药，经皮剂量若是达到一定程度会导致皮肤粘漠受损，步态异常，农药里亦含有致癌物质。
现在的百姓们因天气未冷的原因，下地时通常会脱去上身的衣物……若皮肤暴露于空中，长期接触农药的话，会刺激呼吸和皮肤，甚至有人会致敏，中毒等。
现代都不乏有农药中毒的人，古代如果不做好防范措施的话，在这个没有科学有迷|信的时代里，无人理解化学之美之妙，人人若视农药如同洪水猛兽，棉花该怎么种植出来？
棉花种植，不是在一城之地推广便行，而是要在整个大蔚朝，整个天下推广。
褚寻真的担忧并不无道理。
三日后，还真有人因为农药之事闹到京城里来，闹到了售卖喷雾器和农药的铺子里。

第63章
铺子外面来了不少百姓，不同村子不同农户，但身上却多多少少的有相同的症状，或轻些或严重些。
严重的地方是手上，皮肤泛红，充血肿胀，甚至有人捂着肚子呕吐不止，面容发青发白。
其中就有韩老头，四个儿子全来，孙子也来了。
但其中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的症状严重，手上红肿的厉害，更是恶心欲吐，萎靡不振。
韩老头在铺子前面喊道：“草菅人命！农药有毒！大伙快来看看啊，杀人啦！杀人啦！”
掌柜的等人急忙出来，亦是站在门口。
掌柜的道：“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无凭无据的想构陷他人，是要下狱的。”
“呸！”
韩老头在地上吐了口唾沫，喊道：“小老儿怎么可能没有证据，难道你没有瞧见？我们大伙身上的症状就是证据，全都是被栖宁县主配制出来的农药害成这样！”
说罢，又喊：“你们赔钱！农药有毒！要毒死人啊！”
“可怜小老儿的儿子和孙子啊，被农药给害成这样，说不得有生命危险，到时候小老儿该怎么办啊……”
韩老头表情悲痛，面上快要痛哭流涕般，一把年纪跪在抬来的蒲席边，瞧着儿子和孙子时不时干呕的模样，确实有些可怜。
周围有人不禁生出恻隐之心。
“可怜啊，被农药害成这样……”
“真是农药害的？那为何我也使用了农药，我怎么没事？”
“对啊，老夫也使用了，农药方便至极，喷洒后，就有害虫立即掉下棉花桃子，死光了啊。”
“我亦是……”
见话锋一转，开始有人反驳，韩老头转了转眼睛，又开始大喊赔钱偿命。
有此症状的人和他们的家人亦是跟着一起喊道：“对，没错，赔钱！赔钱！”
“农药虽然杀死了害虫，但也弄得我地里的棉花全都枯了，不信你们可以亲自去看看，我没有骗人，乡亲们可以为我作证！”
“我相公现还在医馆躺着呢，不过就是打农药杀害虫而已，怎么就把自己给弄得头晕目眩，昏倒在田间。”有妇人抹泪道。
一群人不留余力的喊着说着，将些辩驳的声音再次遮掩下去。
自从韩老头等人来到铺子前喧哗喊闹时，京城内围观之人众多，此时听闻，也不由得对掌柜的等人指指点点，口中议论纷纷。
眼见事态严重吵闹，刘小乙自掌柜的身后走出，喊道：“你们这群人可都是买了农药却没有买喷雾器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你们自个儿说，家里有没有喷雾器？”
“别想着说谎话，若是说谎，三年地里没收成！”
有人喊：“没买又怎么样，农药就是有毒，才将我们给害成这样。”
“你胡说！怎么就害你们了？”
刘小乙道：“报墙处还有报纸上都清清楚楚写着农药的危害，不得用手直接碰触，不小心沾到身上后亦要及时清洗，更需得配合着喷雾器使用……”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
“现在出了事怪谁？竟然还想要我们铺子赔钱给你们，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你们这是讹诈！可以报官的！”
刘小乙的嗓门极大，这样一喊，附近一条街上的人几乎都能够听见，围观的众人也不由得点头。
“确实如此啊，报墙上写的清清楚楚，报纸上也有，自己不看不听，怎么现在反倒怪起别人来。”
“小老儿不识字啊，怎么看？更何况报纸要钱，家境贫寒，谁能够天天买得起报纸，就为了看些趣事杂文？”韩老头道。
“上面不止是些趣事，更有棉花的即时跟报，你不买也不看，难道就不会听吗？”刘小乙道：“报墙处每天也有念读的人，你怎么不去听听？”
韩老头摆摆手道：“这位小兄弟，你先别说这些没用的，甭管怎么说，农药就是有毒，有毒它就是有害的，害的，可不就是我们这些百姓？”
“农药确实有毒，也确实有害。”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道清朗的女声。
围观之人不由得向后看去，并往旁边让开道路。
“栖宁县主来了。”
“是褚先生？褚先生也是为了农药的事情来此？”
“栖宁县主方才承认农药有毒亦有害……”
褚寻真的身后跟着妙舟妙竹两个侍女与不少提桶的下人们，她在掌柜的身前，站定道：“农药有毒，毒的是害虫，有害，害的也不是你们。”
“不是害我们……我儿子孙子都躺地上了……”韩老头见褚寻真过来，声音小了些，眼神也有些闪烁不定的模样。
褚寻真蹙眉望着难受的百姓们，此时听韩老头的话，不由得问他：“地上躺着的真是老丈的儿子和孙子？”
“怎么不是？县主、县主这是什么意思，当然是老儿亲生的儿子孙子。”韩老头道。
褚寻真：“既然是亲生的，那为何老丈不先带他们去医馆看病？反而给带到了这间铺子前？就是为了用儿子和孙子的命要钱？”
“这这、这不是……”韩老头手抖着指向褚寻真：“县主、县主莫要胡说，老儿在家中已经找了郎中瞧过，无甚大碍才带到这间铺子前，不信、不信您问问我的儿子！”
韩老头指向另外无事的两个儿子道，两儿子点头，说没错。
褚寻真没有问，而是让身后提桶的下人们上前，木桶里面装着茶装着水，下人们分工，将水擦在百姓皮肤红肿充血的位置上，又将茶水灌进不时恶心干呕的人嘴里。
“你们、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唔唔，给我灌的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些水和茶。”褚寻真扬声道：“农药沾在皮肤上时要马上用水洗干净，有少量的农药入嘴后，喝茶可以缓解症状，若再严重些，就要入医馆医治了。”
“但不会也不可能严重的。”她又接着道。
“为何？”有人疑惑问道。
见是缓解症状的水和茶，那些喊着赔钱的人便不再反抗，乖乖的任由下人们动作。
妙竹不由得道：“这还要问为何？难道你会傻到去喝农药吗？闻着便又苦又涩的味道，真有人会将农药给喝进嘴里？”
问话之人当即面红耳赤。
褚寻真道：“我这侍女说的是一个理由，还有一个理由便是，农药虽然有毒，会让人的身体产生不适，但只要注意些，却是毒不死人的。”
“虫子多大？这么小一点，人多大？虫子能够和人相比吗？”
“当然不能。”有人回答。
褚寻真道：“确实不能，所以，能够毒死害虫的农药不可能毒死人，需要注意的事项我也已经差人写在报墙上和刊登在了报纸上。”
她制作的农药更是已经稀释好了的，只要别一罐子灌进肚子里，根本不可能出人命。
“这期间，好几天的时间里，足够诸位闹事的去听听其他人怎么说怎么做了，是不是？”褚寻真问道。
韩老头张口欲言。
刘小乙突然道：“我想起来了，您老当时在铺子里就买了一包农药，我还和你说过要注意的事项！”
“我、我是忘记了。”韩老头嘴硬道。
褚寻真道：“在场的诸位，有没有买了喷雾器的？使用如何？有没有同这些人一样，也是被农药弄得皮肤红肿难受、刺痛？亦或是恶心想吐？”
当即便有人道：“我买了喷雾器，好用的很呢，农药一喷洒，棉花上的虫子全死绝了，至于这些人的症状却是没有，洒过农药后，我还马上洗了手。”
“是啊，我也买了喷雾器，身上各处也没有发生如此症状啊。”
“农药是难闻了些，面上围着巾布就行。”
有人喊道：“县主，我却是没有买喷雾器，农药是用罐子洒的，但我在报墙处听了要注意的事项，也照着去做了，身上亦没有发生这些人的症状，但是棉花……”
“但是一些棉花的状况瞧着却不好，是吗？”褚寻真道。
待那人点头后，她回答：“之所以要你们配合着喷雾器使用，讲解的第一天我便叫府中的下人阐述清楚，你们也瞧见过喷雾器喷洒出来的水是细密且如同雾状的。”
“是啊，是瞧见过，我回去后还说给村里的人听呢。”
“那又怎么了？”
“哎呀，汝等愚昧，既然是如此喷洒，当喷洒的均匀，落在棉花上便既能杀死害虫又能确保棉花不会受到损伤啊。”有围观的文人急道：“先前已讲解过，难道你们说过就忘？就就、看个热闹不成？”
褚寻真：“农药喷洒过多，虫子死了，棉花自然也死了。”
有人便在人群里不曾言语了，七天的讲解时间，有人不曾在意，有人当成热闹看，有人看完转瞬即忘。
下人们已经完成任务，提着桶回到褚寻真的身后。
闹事的人已经多半没事，就连韩老头之前时不时干呕的两个儿子和孙子此时也略微好转。
褚寻真道：“再回头说来，我从未否认过也从未隐瞒过农药对人有伤害的事情，你们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没有听别人说起过。”
“那么，既然有人单独用农药都没有出事，为何就偏偏是诸位出了事情？又一同来此，来到铺子前闹事？”
“赔钱？赔的是出人命的钱？”褚寻真看向韩老头道。
韩老头转开眼睛，神情闪烁。
褚寻真道：“可人命未出，你们来此闹事就是一出闹剧。”
“因为更多的百姓们是有眼睛看的，先前便已提前说明农药危害，你们不放在心上，所以现在受伤，归根结底，有错的，到底是谁？”
周围有人道：“这还用说，有错的当然是他们！农药要看怎么用，没点毒怎么杀死害虫，棉花还要不要种了。”
“对啊，说得极对。”
“我们用怎么没事，就他们出了事，就是不好好使用农药，话已至此，止不住自己要往坏里钻。”
褚寻真道：“既然有错的是他们，这么容易明白的一个道理，他们又是为何要闹这么一出？”
“背后是否有人指使？目的是什么？”
“是想要损坏我的名声？”
“还是想要试探？借你们之手让棉花种植不下去？”
周围的百姓们蹙眉不语，闹事的人皆被褚寻真的几句话弄的脸色苍白。
褚寻真道：“报官吧，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县主，求您不要啊。”
“褚先生，我们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求您不要报官啊！”
韩老头被吓得跪下，闹事的人开始求饶。
“将实情坦白的讲出来，没有人会为难你们。”褚寻真道。
官最后报了，闹事之人也挨个坦白。
是有人给了不少银钱，叫他们来此闹事的，韩老头更是贪财吝啬，起了带头的作用。
将人供出来后，沿着线索去找时，却发现那人早已经悬梁自尽了。

第64章
人已自尽，线索便断在了这里。
“小姐，背后指使他们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啊？让他们以农药有毒为由过来闹事，这么容易被戳穿的阴谋也太粗浅了些。”妙舟道。
先不说农药有毒的事情早已在报墙和报纸上有所言明，就这整件事情也太过容易被人看穿。
褚寻真摇头道：“不知，大概是试探亦或是……纯粹给我添堵？”
棉花除虫这一步很是关键，棉铃虫死绝后，之后便是棉花彻底成熟的时期，可以开始收获了，摘下棉花桃子，晾晒等。
所以，喷洒农药这步是必然要进行下去的……
褚寻真道：“这件事情便先暂且放在一旁，府上也要准备准备，今晚不是要宴请瑞亲王……”
“小姐，老爷和夫人已经开始准备了。”
………………
宫内，褚寻真每次研究出的新奇东西都会被送进来，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老太监王徊亦步亦趋的跟在盛佑帝身后，口中小声道：“陛下可千万小心着些，不要让农药沾到皮肤上……”
他们在金华台处，后面跟着太监宫女，手中捧着水盆与巾帕等。
空中满是农药略微难闻的气味儿，盛佑帝到底不舍得摧残金华台的花草等，只在小路上进行喷洒试验。
待他终于尽了兴致，放下喷雾器后，笑道：“确实方便至极，王徊，叫人将桶里面的农药倒掉，换上水，以后在金华台浇花，就用这个了。”
“是，陛下。”王徊道，同时快速的将巾帕浸湿后，为盛佑帝擦手。
“朕自己来。”盛佑帝道，拿过巾帕慢慢擦着。
王徊便转身吩咐下去盛佑帝方才说的话，将喷雾器里面的农药倒掉，换成了水。
擦完手后，盛佑帝往金华台上的亭子走去，进入亭中，守在周围的宫女将亭上的帘幔悄然放下。
“陛下，喝茶。”王徊为盛佑帝倒了杯热茶。
盛佑帝拿在手中，却暂且未喝，望着飘散的热气道：“朕听闻，有人因农药有毒在栖宁县主的铺子前闹事？”
“回陛下，确有此事，已经解决了。”王徊道：“闹事之人现全部被栖宁县主遣送官府，幕后主使者却自尽了。”
“幕后主使……”盛佑帝喝了口热茶，叹道：“朕已经这般彰显对栖宁县主的看重，竟还有人上赶着得罪。”
喷雾器制作出来后，赏赐便随后到达镇北将军府上和虞府，喷雾器的制作方法也同样呈上御前，之后自会由工部制作，广发各州各府。
“怕是觉得陛下不会注意到这等小事上。”王徊低声道：“毕竟只是一群小民以农药闹事……”
“小事？”盛佑帝哼笑一声，“背后之人胆子倒是大得很，可惜啊。”
可惜心思缜密，尽数将线索斩断。
摇头不再谈及此事，少顷，盛佑帝道：“今晚……天佑要去镇北将军府上吃饭？”
“是，陛下。”王徊道。
“为何？”盛佑帝挑眉：“褚藩良竟然会愿意请天佑过去？”
王徊：“本来是县主要请王爷，因二人合作牛奶糖玫瑰花露等事，现如今，不是又出了糖渍玫瑰花露、金银花露等，太后亦是喜欢的不得了，平日里咳嗽便会喝上几口，管用得很呢。”
寇承仁利用唐家兄妹对付褚寻真的事情暂且秘而不宣，毕竟谋事未动，再者，此事证据也不足以扯下寇承仁，明面上，唐家兄妹与寇承仁是没有牵连的。
对外便只能用如此理由。
“本来？”盛佑帝不由得笑道：“这么说来，褚藩良才不得不请天佑入府？”
“确如此呢，观褚大将军的脸色是不大乐意。”王徊道。
盛佑帝哈哈笑起：“且不乐意着吧，朕希望以后这种事情再多些哈哈。”
………………
将军府内灯火通明，褚兆年与褚瑞年白天睡多了，现在正扶着小推车慢慢练习着走路，雪鸽与雪晴两个侍女在旁边看着。
“爹与大哥在迎瑞亲王进来，现在这会儿应该到了吧？”褚空泽瞧着两个弟弟敦敦的步伐，边与褚寻真闲聊。
“明明就是普通的宴席，今天去兵部时，竟然有人旁敲侧击的问我，将军府是不是要结交瑞亲王府了？”褚空泽啧道：“想太多，又关他们什么事情。”
“二哥别理就是。”褚寻真道，转头瞧向回廊处，褚藩良与褚空宁正带着戚司安朝这里走来。
她道：“爹和王爷来了。”
戚司安一身绣金丝云纹锦服，头戴玉冠，风姿卓绝，走过来时，脸上带着笑容，胳膊的姿势却有些别扭，一只手托着一条胳膊。
褚寻真瞧着，不禁问道：“王爷的胳膊是受伤了吗？”
“没有受伤，本王给你带了件礼物。”戚司安笑道。
褚藩良与褚空宁侧头看过来，先前瑞亲王下马车后便是如此造型，他们亦觉得奇怪，问的时候，瑞亲王笑而不语，现在倒是主动说了出来。
褚大将军皮笑肉不笑道：“王爷客气了，来府上吃饭，带什么礼物。”
哼，没安好心。
“是什么礼物？”褚寻真有些好奇。
戚司安低头浅笑，手虚虚扶着自己另一条胳膊，宽大的袖袍在这个时候鼓动几下，仿佛里面有东西正立于他的掌心上。
袖袍被慢慢的掀开，一团浅黄的毛球出现，四只粉嫩的小爪子紧紧扒在瑞亲王金贵的胳膊上，后面一条腿似乎不太能蹬住，时不时的滑落下来，踩在瑞亲王托着的手心上。
因袖袍被掀开的缘故，圆润的毛球动了动小身体，颤巍巍的抬起头来：“喵。”
“栗子糕？”褚寻真惊喜道。
“珍珠儿，你认识这只猫？”褚空泽奇怪问道。
“嗯，这是丹晔寺里的猫。”褚寻真笑道：“应该说，是慧言大师养的一只叫圆圆的猫，不久前才生下四只小猫，栗子糕就是其中的一只。”
她喊栗子糕，有着浅黄色毛发的小猫咪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瞧向褚寻真，喵了两声。
“糖渍玫瑰花露和金银花露做出来后，我与王爷便去了趟丹晔寺，为普函住持和慧言大师送去些，恰巧瞧见圆圆生下孩子，在寺里待了会儿才走。”
褚寻真笑道：“栗子糕这名字还是我取的，现在看来很合适啊。”
小猫又叫了两声。
戚司安道：“它现在对这名字有反应，要不要抱抱？”
说着，将胳膊朝着褚寻真的方向伸去。
褚寻真不急着抱过来，而是先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小猫的鼻尖前。
等它挺着小鼻头嗅了嗅后，变得平静时，又轻柔的摸了摸它的背部，顺到毛绒绒的尾巴上。
栗子糕被摸的放松，牢牢扒着戚司安胳膊的四爪也不由得慢慢松开，褚寻真这才动作轻轻的将它抱过来。
“粘人的很。”
戚司安不在意身上沾惹的猫毛，略微整理下衣袖后，便道：“它怕生，总爱钻在衣服里或是床底下，需得叫下人看着点，不然就要寻个半天才行。”
“多谢王爷。”褚寻真道。
“阿姐，猫猫？”褚兆年和褚瑞年早就被吸引过来，此时扒着褚寻真的腿往上看。
“猫猫不能抱呢，太小了。”褚寻真低头笑道：“兆年瑞年，先和阿姐去吃饭好吗？”
“好~”褚兆年与褚瑞年同声回答，倒是未执着于非得抱猫不可。
他们对猫好奇完，又对戚司安很是好奇。
两个胖团子抬起头，瞧着戚司安半响，面上懵懵懂懂。
戚司安亦低头看向他们，刚待说话，就见褚兆年明媚的大眼睛笑眯起，小手指着他喊：“姐姐，漂亮！”
“……”
满院寂静，鸦雀无声。
下人们似乎是被定住了身形般，不见动作。
褚寻真忍住笑，不禁看向戚司安，他确实生得不俗，姿美又华雅不凡，但他轮廓分明，身姿玉立，却也不可能叫人误认为女子。
也就是褚兆年如此年岁的小娃娃才认不清楚些。
“还望王爷莫怪。”褚藩良干咳几声，才将笑意咽下，“稚儿言语，兆年现在小小年纪，学会的也就那么几个词，其实，他也是在真心实意的夸赞王爷。”
褚大将军的这句话不如不说，明面上解释，实则损人。
戚司安笑道：“怎会怪罪，兆年与瑞年都很可爱。”
这话真心，眼底喜爱的神色也不假。
院子里待的久了，蒋红蓉派人来寻，再不进去，恐怕饭菜都该凉了，席上，褚老夫人也在，时不时的与戚司安说句话，戚司安亦对老夫人礼敬，瞧着谦虚文雅。
一顿饭下来，气氛倒是不错，即使褚藩良也挑不出刺儿来。
………………
“王爷可以啊，这便去将军府吃上饭了，速度倒快。”白桓初得知后，对戚司安打趣道。
“还差得远。”戚司安摇头道。
“算是进步了。”白桓初在他身边坐下，“难道你要照着大皇子的进展比吗？他婚事将近了。”
说起戚奉景，宁国公府的嫡女宁婉瑶确实有几分手段，听说皇后对她极为喜爱，自穆国公府寿宴后递话，大皇子再未出现在褚寻真的眼前，甚至连消息都不曾听说。
现在婚事将近，大皇子乃皇后之子，是中宫嫡子，又是现在成年的皇子里头第一个成亲的，婚事自然备受重视，现在都已经开始准备起来。
“不是我说啊，大皇子成亲后，就该轮到二皇子挑选皇子妃了，王爷你觉不觉得……宫内的娘娘们会不会将目光放在县主的身上？”白桓初道。
“更何况，二皇子的母妃可是荣贵妃，她要是向陛下说些什么……”
“陛下不会同意。”戚司安道。
“王爷为何如此确定？”白桓初有些奇怪道。
因为他欠我的……
戚司安靠在身后的椅背上，眼神明明灭灭，半响敛阖。
见戚司安不答，白桓初便不再追问，也躺在椅子上，跟着晒太阳。
……………………
身为助教，唐曲和与唐关灵自然是要跟着褚寻真进入太学。
马车停在太学门口后，唐曲和下车，望着面前传承已久的建筑惊叹：“不愧是天下学子向往之地，磅礴大气。”
想到自己将要进入其中，面上更是激动不已。
“这几日整理出来的教材可都看好？”褚寻真问道。
唐关灵道：“县主，我与兄长已经全部看完，记在心里。”
褚寻真道：“那便好，授课完后会马上进行编著，将知识点整理归纳，最好弄得通俗易懂，毕竟著《数学》一书，是要人看的明白才行。”
“县主请放心。”唐曲和道。
相处下来后，褚寻真便发现唐曲和极痴迷于数学，对旁的事情不怎么上心，都是唐关灵在处理。
这样一来，倒是可以重点的将著书事情交予唐曲和负责，而唐关灵随她处理些别的事情。
他们来太学的时间早，离授课还有半个时辰，便要先去孙祭酒处，将唐家兄妹助教的身份落实住册。
然而，却在孙祭酒处瞧见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见到这人，唐曲和与唐关灵的脸色一变。
褚寻真不认识此人，只觉得他身材高大魁梧，脸上蓄着胡子，一双虎目落在自己身上时，叫人无端的发凉。
接下来，便听孙祭酒介绍道：“这位，是寇承仁寇大人。”
他便是寇承仁？！
褚寻真心里惊讶，面上不显分毫，暗自打量此人，面容虽粗犷，眼神却阴鸷，扫向他们时，尤其是看向唐曲和与唐关灵的时候，更是眼底生寒。
转头看向孙祭酒，却又笑起：“这位便是栖宁县主了吧，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孙祭酒笑着点头，他亦有听闻寇承仁在朝中与褚藩良不和，此时并不答话。
“见过寇大人。”褚寻真走进来行礼，寇承仁乃五营统领，官级大，位高权重，行礼是必然的。
唐曲和与唐关灵低下头去，行礼后便恭敬的站在褚寻真的身后。
“栖宁县主不必多礼。”寇承仁笑道，看向唐家兄妹，明知故问的问起两人的身份。
孙祭酒不知其中之事，便回答说：“两人皆为县主在太学里的助教，如今也在帮与县主著《数学》一书，上陈陛下，确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哦？本官听说，亦是瑞亲王府中的人。”寇承仁扯起嘴角道。
“是。”孙祭酒道。
“倒是奇怪了。”寇承仁看向褚寻真，“本官不明白，瑞亲王府中的人……又是怎么与县主扯上关系的？”
“寇大人不懂也正常，当然是因为数学。”褚寻真被他盯着，如芒在背，心道，久居官场之人的气势确实不一样。
“大人若是不明白，他们与我是怎么因数学扯上关系的，不妨留下来，听一听今日要讲的数学课。”
寇承仁蹙眉，他书房的桌上还放着一摞调查来的几何、方程等，想到便觉头疼，此时道：“不必了，本官还有事。”
他站起身，慢慢走至褚寻真的面前，道：“京城虽是天子脚下，但也不是每天太平，县主往来太学时，可要时刻注意着身边安全……”
话虽对着褚寻真说，目光却隐晦的看向唐曲和与唐关灵，森冷阴鸷。
“多谢寇大人关心，回头我便与王爷说一说。”褚寻真道。
“为何要与王爷说？”孙祭酒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关系。
褚寻真笑道：“爹爹自然会派人来保护我，便不必担心。”
“两位助教有才，亦有要帮我著书的头等大事，他们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可不行，可不得与瑞亲王说上一说。”
寇承仁意味深长：“栖宁县主倒是与瑞亲王的关系不错……”
“寇大人说的是，昨天晚上，王爷才来府中吃过饭。”褚寻真道：“话还是能够说上的。”
“如此，便好。”寇承仁说完，便转身离开：“祭酒不必送了，本官自行出去。”
“是，大人。”孙祭酒停下脚步，拱手道。
待寇承仁离开，褚寻真问：“祭酒，寇大人为何会来太学？”
“送书来的。”孙祭酒道。
太学书库广纳天下藏书，早年建楼时便有规定，捐书于太学，从皇室到各府官员，家中有书或捐赠或抄录，皆可送来太学书库，慢慢的，楼中藏书便数不胜数。
孙祭酒摇头叹道：“不过现在看来，寇大人来太学送书，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县主你啊。”
孙祭酒虽瞧出寇承仁的另外之意，却也误会了，以为他针对的人只有褚寻真，倒未曾想到唐曲和与唐关灵的身上。
褚寻真笑了笑，没有否认。
“此人，心胸狭窄。”孙祭酒道，“他为朝廷要员，既然与褚将军不和，县主以后且避着点走。”
“好，多谢祭酒。”褚寻真道。
孙祭酒点头，掀开册子，对唐家兄妹道：“你们二人身为栖宁县主的助教，此后可与县主共同进入太学，于三思斋内授课，老夫记得，助教期满三个月到……”
“满三个月或半年时间，若表现良好，可以转为先生。”褚寻真道。
孙祭酒笑道：“此主意倒是不错，以后太学聘请先生的话，皆可照着这个来，先观察品行如何，再决定是否录用。”

第65章
落叶知秋，秋日来临后，第一批种在地里棉花也终于变得雪白、柔软蓬松，正是收获棉花之时。
褚寻真也在琢磨着，应将自己所知道棉花等作用整理出来，贴于报墙并刊登在报纸上，虽然所记不多，但从棉花到棉纱流程工序她是知道。
清棉、梳棉、最后要条卷、牵伸等，现代有机器执行，并不复杂。
大蔚朝却是第一次接触棉花作物，棉花摘下来之后，要如何处理？
她知道可以制成衣服、家具用布或者工业用布等，但也仅仅是知道而已，其中操作并不了解。
另外她记得，棉花去籽一般都要用到轧花机，但显然，大蔚朝并没有能够去除棉籽机器。
“唉。”褚寻真叹了口气，撑着脸看向窗外。
“小姐为何要叹气？”妙舟不禁问道。
褚寻真道：“我在想，我毕竟不是百科全书。”
对于棉花，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数理化她在行，可若要她知晓如何用棉籽榨油，清棉去除棉籽等机器是什么结构，却是为难了。
“百科全书是何意？”妙舟不解道。
“就是一本什么都知道书。”褚寻真随口答道。
人类智慧是无穷，她不知道，但并不代表以后没有人能够做出来，需要，不过是一点就通那个“点”而已。
“人嘛，最不应该就是自己为难自己，栗子糕，你说是不是？”褚寻真笑道，看向正于桌边慢慢喝奶小猫。
栗子糕吃饱后，爪爪抹干净胡须，便朝着褚寻真脚边跑来，扒住衣裙要往上爬。
妙竹哎呀一声，急忙将小猫抱起：“小姐，您可别惯着它啊，这都已经勾坏两件衣服了。”
褚寻真笑着将不断挣扎浅黄色小猫接过来，摸摸它头说：“坏了就补补，还是可以穿。”
………………
皇子大婚时，满城百姓皆出来围观。
宁婉瑶作为宁国公府嫡长女，如今更是嫁给戚奉景成为大皇子妃，成亲之事自然备受重视，出嫁当天，可谓是红妆十里，羡煞旁人。
大皇子成婚宴席，褚寻真未去，与蒋红蓉在家中，褚藩良在朝为官，却是要给戚奉景面子，与褚空宁褚空泽两儿子前去参加。
褚空泽倒是很快回来了，将讨来喜糖全部送去褚寻真院子里。
“哗啦啦”在桌上倒出一大堆牛奶糖、酥糖等，全部用红纸包着，模样喜庆。
褚寻真不由得笑道：“二哥怎么拿回来这么多糖？家里又不缺。”
褚空泽道：“讨个喜回来，诶？等会儿，还有……”
他抖抖袖子，又抖出两块儿糖来。
妙竹道：“二少爷别是将婚宴上喜糖全给打劫回来了吧？”
“哪儿能呢，大皇子财大气粗，装喜糖用木盒都摞得老高，不多不多，我也就劫回来一盒半吧。”褚空泽伸手比划着。
屋里俱都笑了起来。
玩笑过后，褚空泽便与褚寻真闲聊起婚宴上八卦来，“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来了，表面上看倒是都挺和和气气。”
现在盛佑帝儿子当中，也就三个皇子已经成年。
大皇子戚奉景为皇后儿子，二皇子戚奉季是荣贵妃儿子，至于三皇子戚奉齐，是宁妃儿子，宁妃娘家没什么势力，三皇子名声也不显，平时沉默寡言，与哪边都不亲近。
褚寻真想，倒是挺像最后逆袭男主流。
“三皇子为人怎么样？”她问道。
褚空泽沉思一会儿，道：“二哥记得舅舅曾经评价过三皇子，说他，识时务。”
褚寻真略微挑眉，便没再多问下去。
褚空泽道：“这次婚宴上，二哥还瞧见了荣侯府公子。”
“谁啊？”褚寻真随口道，荣侯府上有好几个公子呢。
“荣侯府三公子，荣枳齐。”褚空泽道：“他之前不是摔下了马吗？今天瞧见他，走路竟有些别扭模样，看来是没养好……”
褚空泽直咂嘴：“珍珠儿，你是没有瞧见荣三公子脸色，参加婚宴来了，竟然依旧黑沉如墨，必定不是他自己愿意过来。”
“荣枳齐虽然是庶子，但此前不是听说荣侯爷挺宠爱他吗？在府上……就没有养好腿伤吗？”褚寻真问道。
今日若不是褚空泽提起，她都要将荣枳齐这个人给抛之脑后，忘记了。
“荣侯府大公子手段也不俗，再者他是嫡子，荣侯爷不管如何放纵荣枳齐，最看重还是荣夫人生下儿子。”
褚空泽道：“而且二哥听说，荣枳齐好像是得罪了什么人，自从摔下马后，荣侯爷便不太管他了。”
“是嘛。”褚寻真若有所思。
褚空泽今天晚上纯粹是闲，褚藩良官位品级在那里摆着，不容早退。
蒋胜雪和褚空宁这帮子文臣聚在一起说话，不是拐弯抹角就是话里另有深意，听完还得思考，转人脑袋疼。
他在婚宴上看完热闹，便找机会溜溜达达回来了，不如与珍珠儿唠唠嗑。
“说起来，大皇子婚宴，瑞亲王却是没有过去，只差人送了礼。”褚空泽说口渴，给自己倒了杯茶。
瞧见桌边小木碗，不由得问道：“栗子糕呢？”
“睡啦。”褚寻真笑着指了指床边小木窝，里面铺着软软绒毯，隐约可见浅黄色猫毛溢出窝边一点。
褚空泽瞧着笑了笑，栗子糕在小毯子下面缩成圆润一团，像颗球，随着呼吸，小身体有规律起伏着，睡正香。
该聊都已经聊完，他便起身道：“二哥回去了，珍珠儿早点休息吧。”
“二哥慢走。”褚寻真起身送褚空泽出去。
………………
没有棉花机器，便只能用手脱籽，工序较杂而且很慢，于是，褚寻真便特意去了一趟虞子府上，想同虞禀稚商量一下。
但没有想到，虞师对于棉花去籽机器很感兴趣，也要着手研究。
“可您老身体……”褚寻真担忧道。
近几日过来，能够明显感觉到虞子身体状况已经大不如从前。
“不碍事，老夫能行。”虞子摆手道：“趁着一把老骨头还能动动，得多研究研究，让老夫成日里没事待着，更不舒坦。”
虞子倔起来不听劝，最后，褚寻真说：“这件事情我可是来找禀稚师兄帮忙，若做出来，便是大功一件，虞师，您可不能抢了禀稚师兄功劳。”
“老夫在旁边给他提提意见，难道还不行吗？”虞子哼道。
褚寻真道：“您老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光动嘴别动手，什么事情吩咐禀稚师兄就行……”
虞禀稚在旁边也跟着劝，总算打消虞子要亲自动手决定。
“越老越小，不能跟祖父对着来，就算顺着他意思，有时候也不听劝。”虞禀稚送褚寻真出府时道：“棉花机器事情我会抓紧研究……”
“师兄，不急。”褚寻真道：“也好让虞师慢慢想，他心里念着些东西，便不会觉得无聊了。”
虞禀稚笑道：“是不能让祖父太过劳累。”
“我以后也会常常过来，同绘思陪着虞师。”
外面又聊几句，褚寻真便上了马车离开，陆绘思今日不在府中，去了工坊未回，她打算明日再过来瞧瞧。
谁知，晚上蒋红蓉便来院子里：“明日和娘一同去你外祖父家里。”
“怎么了？娘。”褚寻真不解道。
“你外祖母病了。”蒋红蓉蹙眉道。
褚寻真瞧着她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不禁问道：“外祖母感染了风寒吗？”
蒋红蓉摇摇头，拍拍她手道：“那倒没有，就是被气到了。”
“被谁气到了？”褚寻真惊讶：“钰风和婼芸应该没惹事吧？难不成……是舅舅？”
“都不是。”
褚寻真略微迟疑道：“娘，不会是……苏月琪吧？”
蒋红蓉有些诧异看她，却并未否认：“你怎么想到是她？”
还真是？
褚寻真道：“外祖母怎么也不可能被外人给气病，既然不是舅舅婼芸他们，除了苏月琪，我想不到别人。”
“娘，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娘也不知道，但是……”蒋红蓉蹙着眉，道：“苏月琪差点自尽……要不是你外祖母病了消息传来，娘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褚寻真惊讶道：“苏月琪怎么会自尽？”
蒋红蓉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才疑惑，苏月琪看着柔柔弱弱，竟然有勇气做出……”
翌日，褚寻真与蒋红蓉来到蒋府。
蒋钰风在太学，蒋胜雪亦在大理寺办公，进屋时，蒋婼芸陪在蒋老夫人身边，拉着手，低声说着话。
“娘。”蒋红蓉快步走过去。
蒋婼芸顺势起身，让开位置，“姑姑，表姐。”
她走到褚寻真身边。
“怎么了，哭过？”褚寻真低声问道，瞧向蒋婼芸时，发现她眼角有些红。
蒋婼芸摇摇头，蒋老夫人这时候说话：“寻姐儿啊，你带婼芸出去走走吧，我和你娘说说话。”
“好，外祖母。”褚寻真点点头，带着蒋婼芸出去。

第66章
褚寻真带着蒋婼芸来到一处僻静亭中，左右将婢女丫鬟屏退下去，道：“婼芸，到底怎么回事？”
“表姐……”蒋婼芸表情撑不住委屈起来，眼眶又红了，“苏月琪自尽是、是因为我……”
褚寻真闻言一惊，拉过她手问：“怎么会是因为你？外祖母不是因为苏月琪才被气病吗？是不是她做了什么事情……”
蒋婼芸抹抹眼角道：“她、她是做了些事情。”
“祖母想要给苏月琪寻一门亲事，但苏月琪不愿意，哭得要死要活，竟然还去纠缠二叔叔，表姐，你也知晓我向来不喜欢她，瞧着柔柔弱弱，其实却颇有心机……”
“苏月琪刚来府上时，我也对她好过，可表姐你知道，为什么后来我就这般厌恶她了吗？”蒋婼芸咬紧下唇道。
“为什么？”褚寻真拍拍她手。
“未和爹爹去毫都前，爹爹和二叔叔带我们去温泉庄子里玩儿，温泉庄子在山上，当时我带着苏月琪偷偷溜了出来，想采些山上花回去，但谁知……”
蒋婼芸吸了吸鼻子道：“谁知却遇到两个上山打猎农户，我和苏月琪身边未带着下人，那两个农户见苏月琪生得貌美就想…………”
褚寻真拉着蒋婼芸手一紧：“这件事情，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之后呢？”
“我本来可以跑回去求救，但当时被吓傻了，苏月琪又紧拉着我手不放，她、她在那两个农户过来时，竟然将我给推了出去……”
似是想到当时情景，蒋婼芸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褚寻真倏地站起，面容冷下来，转身要走，蒋婼芸将她拉住，急忙说：“表姐，后来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时候恰巧有另外一拨人经过，将他们给吓走了。”
蒋婼芸话语简单，却道不尽当时危险，她当时年纪才多大，也不知道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褚寻真被蒋婼芸拉着，又重新坐了下来，蹙眉道：“你回去后，难道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舅舅他们？”
若是告诉了，苏月琪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再被允许留在蒋府。
蒋婼芸擦擦眼泪道：“我想着要告诉爹和二叔叔，可是，苏月琪当时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把这件事情给说出去，我又不是软性子人，更何况她之前推我出去为求自保，我肯定不同意……”
“但是她、她竟然从头上拔下珠钗，抵在脖子上以死相逼，说我要是将此事告知他人，她会立即去死，到时候我身上就背负了一条人命，是我害死了她……”
褚寻真心疼抱住蒋婼芸。
蒋婼芸接着道：“我那时候年纪又还不大，被她给唬住了，回去后便只说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下来，才将衣服给弄脏乱了些……”
“之后，我便疏远了苏月琪，再之后，就是随爹爹去往了毫都。”
褚寻真道：“所以，苏月琪现在自尽，是因为你将此事给说了出来？”
蒋婼芸点头，皱眉说：“祖母要为她安排婚事，她不愿意，我知道她对二叔叔没安好心，想着她会不会用些手段留在府中，甚至用手段留在二叔叔身边，果然，没几天被我逮到了她暗中要用药……”
“用药？给舅舅吗？”褚寻真面色不虞起来。
“没错，我当即便将她拉到了祖母面前，但苏月琪不承认，说我一向不喜欢她，在污蔑她。”
蒋婼芸道：“我被气口不择言，就将当年事情脱口而出，说蒋府不能再留她，祖母当然盛怒，要将苏月琪赶出府去时，苏月琪她、她就撞柱子了……”
“她竟然真敢自尽！”
蒋婼芸不由得抓紧褚寻真手臂，道：“表姐，你没瞧见她满脸血……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就因为我才……”
“不是。”
褚寻真斩钉截铁道：“她死，是她自己作孽，咎由自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虽然不想恶意猜测，但当时那种情况下，外祖母要将她赶出府去，这种办法，又何尝不是脱身之法。”
蒋婼芸喃喃道：“苏月琪，难道对自己这般狠吗？”
褚寻真略微思索，问道：“她当时撞柱子，是有人及时将她拉开吗？”
“嗯，是苏月琪身边婢女，叫鸢儿。”蒋婼芸道。
褚寻真点头，宽慰她说：“既然你已经将此事说出来，她也已经寻过一次死，此后，苏月琪便再也不能用死来威胁你，她再寻死就与你没有任何关联，不必怕她。”
蒋婼芸用力抹干眼泪，道：“好，表姐，我听你。”
褚寻真道：“再者，我想，苏月琪也不一定会有勇气死第二次。”
这边，蒋婼芸将自己心中纠结事情与褚寻真说出，屋内，蒋老夫人也将事情告知给蒋红蓉。
蒋红蓉当即气道：“苏月琪不是没死吗？没死就好，等她痊愈后，再不能留在蒋府了，她不愿意嫁人就不嫁，也省浪费您老一番心意，狼心狗肺东西。”
蒋老夫人叹了一声，满面愁容：“我原先只以为她对胜雪执念太深，你也知晓，慧言大师和普函住持给胜雪批八字……”
“所以，胜雪没有娶妻念头，我也不能去祸害别姑娘。”
“至于将苏月琪许配给胜雪，不说胜雪愿不愿意，我和你爹也是想都没有想过，不谈八字批命，她也不适合胜雪。”
蒋红蓉深以为然：“阿雪对她也没有任何心思。”
蒋老夫人眉间愠怒，道：“但我没有想到她之前竟然如此对待婼芸！为求自保推我孙女出去，再以死相逼，不许婼芸将事情告诉我们……”
“从前，我以为是婼芸任性，单独方面与苏月琪闹，看她不喜，谁能够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般缘由，唉。”
蒋老夫人深深叹气。
蒋红蓉也叹道：“婼芸这个傻丫头。”
“你说得对，蒋府不能再留她了。”蒋老夫人道：“若苏月琪再以死相逼，我这把老骨头难道也不会吗？”
“看是她要逼死我，还是我逼走她！”
蒋红蓉道：“娘，吓吓她可以，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没必要和这等心思恶毒之人置气。”
“放心吧，娘有分寸。”蒋老夫人道：“作为她姨母，我仁至义尽，她既然不愿意嫁人，更不可能嫁给我儿子，在外面寻间宅子给她，以后，便自己生活去吧。”
见蒋老夫人再次叹气，蒋红蓉知晓她是心里还不舒服，便坐在一旁轻声安慰着。
褚寻真与蒋红蓉在蒋府待到了晚上，等到了蒋钰风回来，蒋老爷子和蒋胜雪也散值回了府上。
“舅舅和外祖父知道这件事情吗？”褚寻真问道。
蒋婼芸小声回答：“就只有钰风不知道了。”
褚寻真点点头。
也是，苏月琪撞柱子要自尽，虽然没死，但在蒋府闹出来事情也挺大，瞒是瞒不住，只有蒋钰风在太学里读书，怕他分心，便没有细说。
“那苏月琪现在怎么样了？”
蒋婼芸道：“昨日还昏迷着，听说今天醒来了。”
人不经说，说着说着，便有丫鬟进来，说苏小姐现下在门外跪着，拉她也不起来。
丫鬟满脸难色，因之前老夫人说不想再见到苏月琪，但外面这种情况，她自己又做不了主，便只能进来通报一声。
“孽障！”蒋老夫人狠拍了下桌子，气道：“她这是在逼我！”
“娘，我出去看……”蒋红蓉皱眉，蒋胜雪亦是站起，面上冷然。
“你们站住，我亲自去。”蒋老夫人欲要下榻。
“外祖母。”
“祖母。”
褚寻真与蒋婼芸急忙过去搀扶，蒋红蓉与蒋胜雪也要阻止。
蒋老爷子道：“没事，让你们娘去，她知道该怎么做，不然苏月琪总这般纠缠下去，对我们蒋府来说也不是个事。”
蒋老夫人虽然被气病，但其实面色并不差，只胸口被气发闷罢了，如今撇开蒋红蓉与蒋胜雪，不许他们跟着，自己则是被丫鬟搀扶了出去。
蒋钰风看一脸懵然，不由得问道：“二叔叔，姑姑，表姐，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蒋老爷子淡定喝茶，道：“没你事情，一会儿回房读书去。”
“啊？可是，这种情况一看就是有事啊，祖父，我……”未等蒋钰风说完，门外便传来蒋老夫人呼天喊地哭声，将蒋钰风给吓得哆嗦。
“你这是要逼死姨母啊！你不愿意起来，姨母给你跪下还不成？”蒋老夫人喊道。
“怎么回事？祖母她……”蒋钰风倏地站起来，看向门外。
“坐下。”蒋老爷子道，“别给你祖母添乱去。”
“姨母，姨母……”苏月琪凄凄惨惨哭声传来，“月琪真不是故意要……求姨母……月琪不想……”
蒋钰风听也听不真切，又得碍于祖父命令，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半响后，门外声音逐渐平息，又有脚步声逐渐远去。
蒋老夫人被丫鬟搀扶进来，神色淡淡道：“我会在外面寻间宅子，五日后，苏月琪搬离蒋府，以后，和我们蒋府再无瓜葛，知道了吗？”
婢女丫鬟们皆称是。
蒋钰风虽面有惊讶，但没多问。
蒋胜雪走过去，亲自搀扶蒋老夫人，低声道：“辛苦娘了。”
蒋老夫人拍了拍他胳膊，笑了笑，随后道：“快些用饭吧，钰风学了一天，肯定饿了。”
“来，寻姐儿，婼芸，一会儿坐到我身边来。”
“是，外祖母。”褚寻真笑道，与蒋婼芸一同过去。

第67章
五天时间里，苏月琪再也没有踏出她院落一步，蒋府下人也全当府上没有了苏小姐一般，只每天差人送去必须物品等。
五天时间一过，蒋府管家便带着下人去了苏月琪院子里。
之后，陆陆续续搬了东西出来，苏月琪蒙着面，由婢女鸢儿搀扶着，自蒋府后门离开了。
“我当时还去瞧了眼，表姐你是没有看见她一步三摇，走扶风弱柳，目光凄苦哀怨，可怜跟颗小白菜似。”
蒋婼芸撇撇嘴道：“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她总算是走了，不然在蒋府里着实碍眼。”
褚寻真瞧她没心没肺模样，便挑眉道：“外祖母说为她在外面寻间宅子，你知道具体在哪里吗？”
为她寻间宅子已经是仁至义尽，外祖母算是尽了她作为苏月琪姨母最后一点仁慈。
蒋婼芸点点头：“知道，在……”
知晓地址后，褚寻真便带着人寻了过去，恰巧，在转角路口遇到一人：“舅舅？”
…………
新买宅子固然再好，也比不上偌大蒋府，更何况，这里没有她心心念念清冷无双身影。
“小姐，您身体才刚好，进屋歇一下吧。”见苏月琪坐在院内石凳上，鸢儿不由得劝道。
“咳咳。”苏月琪脸色确实还有些苍白，轻咳两声，蹙眉道：“鸢儿，你说老夫人为什么要这般做？到底……到底是哪一环出了错误？”
蒋老夫人要为她寻门亲事，她不愿，借机将自己对表哥感情说出来，就算不能打动姨母，也应该会让姨母对她婚事再有所思量，略微动摇。
可她说出来后，蒋老夫人却还是执意要将她嫁出去，并劝慰她，不要将心思放在表哥身上。
“她到底是嫌弃我一个孤女配不上表哥……”苏月琪紧攥着手道。
再之后，眼见蒋老夫人主意已定，苏月琪想要铤而走险，便耐心等待了几日，她知晓蒋婼芸一向不喜欢她，她若是有什么动作，还需得避着蒋婼芸点。
但她一没有想到，蒋婼芸竟然能够耐心十足盯她几天。
二没有想到，她不过是略微动了下送予表哥甜羹，蒋婼芸便冲出来直接将她给拉到了老夫人面前。
说她在甜羹里下药，她不怕。
在其他人眼里，她不过就是关心问了句并看了眼甜羹，药夹在指缝里，下隐蔽不说，且根本不是什么迷药，只是让人略微昏沉，查都查不出来。
一连下几天后，才会晕沉没有意识，到那时再…………
可没有想到，蒋婼芸只是瞧见，一点证据都没有掌握住，便将她给拉到了老夫人面前，并在被她辩驳哑口无言时，直接语无伦次将当年之事脱口而出。
蒋婼芸行事莽撞，当年之事她虽然可以否认，但经不起查证，所幸那时为了不让蒋婼芸说出去，她曾以死相逼过，便立刻计上心头，用了出“苦肉计”。
她对自己狠，也希望老夫人能够因为“撞柱自尽”而原谅她，毕竟当年之事她真只是太过害怕，才顺手将蒋婼芸给推了出去。
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吗。
且她对表哥情深义重，老夫人是她姨母，为什么就是不愿意成全她与表哥？
要说老夫人看不上她是孤女，但多年来，也没有见她为表哥定下亲事……
可“自尽”后，她显然低估了蒋老夫人心狠程度。
不仅没有丝毫心软不说，如今更是将自己赶出了蒋府。
她可以以死相逼，蒋老夫人更可以用“以死相逼”来逼她离开。
想到自己托着身子跪在门外，蒋老夫人出来与她做戏模样，苏月琪便咬紧下唇，眼神逐渐变得晦涩难明。
就在这时，院外门被敲响。
“咱们才搬过来不久，谁啊。”鸢儿走过去，将门打开。
苏月琪随之站起，见门外来人身影，面容惊喜道：“表哥！”
来人正是蒋胜雪。
“表哥，你怎么会来……”苏月琪欲要快步过去，却被蒋胜雪冰冷神情定在原地。
“苏姑娘，此前我便说过，请称呼我为蒋公子。”蒋胜雪迈步进来道：“我来，是有几件事情要叮嘱苏姑娘。”
鸢儿不由得担忧看向苏月琪。
苏月琪惨笑道：“是啊，表、蒋公子……有什么事情要与月琪说？”
………………
褚寻真在外面等待不久后，蒋胜雪便走了出来。
她迎上去道：“舅舅，怎么样？”
先前与蒋胜雪在路口遇见，褚寻真便知舅舅也是来敲打苏月琪，虽然她已经离开蒋府，但若是要在外面做些什么……
蒋胜雪道：“娘到底还是有些妇人之仁，只将她赶出府去便以为事了，这等错事，应趁早将她送离京城。”
“苏府原本宅子和生意都在广陵，她就算回去，也是饿不死。”
褚寻真过来，却是没有想起要将苏月琪送离京城，事关蒋婼芸，她势必要让苏月琪以后“谨言慎行”。
不过送离京城结果显然要更好。
于是，便由舅舅去了。
听到褚寻真问，蒋胜雪点头：“明日我便差人送她离开，归往广陵。”
“她愿意离开？”
“不愿意也得愿意，这件事情你就别管了，舅舅来处理便好。”蒋胜雪道。
第二天，一辆马车便停在了宅子门口，有几人进入院中，没一会儿后，鸢儿惊慌呼喊声在院内响起，紧接着，苏月琪和她皆被人“扶”着出来。
行李全部收拾妥当后，马车驶离，出了京城。
镇北将军府上。
蒋红蓉道：“所以，苏月琪已经被你舅舅强制性送回了广陵？”
“嗯。”褚寻真点头，回答同时，手上也专心缝补着什么，像是衣服，细看之下，略微厚实且带着甲胄防护，瞧着怪异。
蒋红蓉也颇为不解，不由得问道：“珍珠儿啊，你从你爹要来护甲，还缝补在衣服上，想干什么？”
“进实验室啊。”褚寻真回答：“最近要配制一些东西，需得穿着。”
先前也有防护服，但却不如军中护甲来结实。
蒋红蓉：“……我看进你实验室里比上战场还要危险。”
褚寻真禁不住莞尔笑道：“于我就是稀松平常事情。”
她还要再叮嘱道：“娘，我可以进去，但你和爹大哥二哥他们可不许随意进去，丫鬟下人们更是不许。”
蒋红蓉道：“现在府上谁还不知晓你规定，放心吧，没人进去，你那实验室，他们可恨不得绕路而走。”
“娘现在虽然不阻止你单独进去，可你也要把握住分寸，危险东西别做。”
褚寻真无辜道：“我没做啊。”
“还嘴硬。”蒋红蓉没好气道：“像半年前那次，不是在实验室里做了危险事情吗？”
褚寻真蹙眉思索，哪次啊？
蒋红蓉气得直拍着她手说：“就那次！你忘了？”
“将你爹和我都给吓得够呛，实验室里不是传来了|爆|炸声吗？当时，还将外面站着丫鬟下人们都给惊得跪趴在了地上。”
妙竹连连点头：“是啊，小姐，我和妙舟那时候都快被您给吓死了。”
蒋红蓉道：“你说说你，在府上弄什么火|药……”
褚寻真想起来了，她无奈笑道：“娘，都说了不是火|药，是三碘化氮。”
“因为三碘化氮稳定性很弱又敏感性极强，所以在干燥状态下，一点轻微碰触都会使它发生|爆|炸性分解。”
三碘化氮敏感到什么地步呢？
它是一种低|爆||炸|药，在强光下、轻微震动、摩擦、或是只用羽毛轻轻碰触刺激下都会发生|爆|炸紫黑色固体。
爆|炸声音虽然响亮，但一点点三碘化氮其实没有多大危险，不用话需要避光储存在饱和碘水中。
“娘不管是火|药还是三什么化什么，也听不懂，总之，你不许再给我弄些危险东西。”蒋红蓉道。
没有声音就行了。
褚寻真乖乖点头：“我知道了，娘。”
蒋红蓉用怀疑目光瞧向她手上正在缝制衣服，问：“那你和娘说，最近要配制什么东西？”
“就很一般东西。”褚寻真道：“娘，我平时进实验室里时候不是也惯常穿着防护吗，之前那件旧了，我弄件新。”
“什么东西？说名字。”蒋红蓉道。
褚寻真面上无辜笑了笑：“王水。”
“王水？”蒋红蓉默念两声，听着怎么也不像有什么危险名字。
“它不会和三碘化氮一样，也能发生|爆|炸吧？”
“不会。”褚寻真真诚道。
“行，那娘就放心了。”蒋红蓉道。
*
寇府，寇承仁急匆匆朝着书房走去，里面坐着一人，见他面色不快进来，不由得笑道：“寇大人这是不欢迎我来？”
寇承仁面色沉沉道：“你每次来难道都不会提前知会一声吗？”
那人先前顿杂口音已经消失，如今和京城本地人说话没什么两样，勾唇道：“我不是已经告诉寇大人随侍了吗？”
寇承仁关紧书房门，咬牙低声道：“这里是京城！本官乃五营统领！多少人盯着，你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就这样肆无忌惮前来？”
“寇大人请放心，温某现在也是京城人。”男子浅笑，丝毫不惧寇承仁阴沉表情。
寇承仁阴沉半响，却也没有发作，而是直接坐在椅子上，沉沉问道：“你来本官府上，又有什么事情？”
“温某查到了一些线索，知道该去哪里取得配方。”
寇承仁抬眼，嗤道：“难道褚藩良防守让你给破了？这等机密……都能让你这么快查到线索？”
男子道：“寇大人忘了，褚寻真也是雁溪先生，当年在塞北，不是传闻她与虞子一同改进了火|药配方吗？她必定也是知晓。”
“那又如何，火|药配方绝不可能被放在一个女子身上，你想从她口中问出配方？”寇承仁嗤笑道：“当年她才多大，本官根本不信传闻。”
“先不管传闻如何，我原先以为配方可能在褚藩良军中或是在虞子府上，却没有想到，配方更有可能在一个地方。”
男子又略微不确定道：“当然，这个地方或许没有，却是一定有配方里面东西。”
“什么有没有？”寇承仁皱眉，不耐道：“到底是哪里？”
男子道：“镇北将军府上，有个地方是下人绝对不允许进去。”
“我人打听到，半年前，有处屋子里曾经发生过|爆|炸，声音响亮，且当时吓坏了很多人。”
男子笑道：“寇大人，您不妨想想，除了火|药，还有什么东西能够发生如此响|爆|炸声。”
寇承仁想不出来，蹙眉问：“你确定？”
“确定，那间屋子位置我会派人探听出来，待到那时，寇大人需得提供些帮助……”

第68章
陆绘思过来的时候，褚寻真刚从实验室里面出来。
身上穿有缝制护甲的厚实衣服，头戴怪异的帽子，就连眼睛前都架着两个透明的玻璃片，鼻梁和嘴部被布蒙上，瞧不清楚模样。
褚寻真出来时，陆绘思差点没认出来是她。
“绘思，你来了。”褚寻真脱下防护服，摘掉护镜等物，将东西交由妙舟放好。
“师姐，你穿这些是在做什么？”陆绘思疑惑道。
“做实验，穿着安全些。”褚寻真道：“稍等片刻，我略微收拾下就可以走了。”
陆绘思点头，等在一旁。
少顷，褚寻真收拾完，与陆绘思向府外走去，虞子与虞禀稚等在马车上，既然要制造与棉花相关的机器，便少不得去田间亲自观察观察。
他们要去的是在京城外的一座庄子，先前褚寻真奉旨种下的棉花，如今也已经在收获期间，到达时，见之雪白灿烂的一片。
虞禀稚搀扶着虞子走下马车，今日阳光正好，风不疾不徐，田间有人背着篓子，正弯腰慢慢的摘取棉花。
一派田园悠然之景，叫人看着也不禁心情舒畅起来。
“见过虞子，县主。”庄子的管事走过来，恭敬道：“摘取下来的棉花已经被晾晒在谷场，几位大人请随小的……”
“不急。”虞子笑着摆手道：“老夫想亲自去田间看看。”
棉花的采摘期很长，一般是在两个月左右，且采摘棉花时更要注意天气，要在阳光充足湿度低的情况下采摘。
摘取的速度要快，篓子背在身前，双手同时动作，连着棉花壳用力摘取下来，通常一朵摘下来后还未放入篓子里，下一朵就也要摘取下来。
“如果遇到连续的阴雨天气，不吐絮的棉花或棉铃开裂迟缓等情况就要摘取老熟的棉桃了。”
褚寻真扶着虞子在棉花田间走着，一边讲解，“到时候将棉桃放在屋内，人工的加温干燥，促进棉花开裂吐絮便可。”
这些注意事项，都曾在报纸上刊登过。
虞子手上拿着一朵未来得及吐絮的棉壳，笑道：“是极是极，你家出的报纸，老夫可是一期都没有落下过，要无它，平日里简直更加无聊。”
“对了，还有什么……避免杂质混入？”
褚寻真点头，莞尔道：“虞师若觉得无聊，不如我请您出门听书看戏？”
虞子叹气：“皆无聊的很，不感兴趣不感兴趣。”
连说了几次后，又笑道：“你们只管让老夫来研究棉花的机器，这心啊，可不就舒畅了吗。”
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嘴边指挥，还是想要亲身上阵，动手才极有意思。
“师父，我看您老是想多喝些苦药。”陆绘思道。
前阵子，虞子闲不住，又偷偷地去折腾他那些机械零件等，结果身体受累，喝了有阵子的苦药补药等。
小徒弟都开口了，虞子便委委屈屈的不再说话。
他们在田间没多久，装棉花的篓子已经一筐一筐的送出去不少，正要出去时，见不远处的小路上走来两人。
还是两个熟人。
“慧言大师和王爷缘何在此？”褚寻真问道。
慧言大师的身上背着药箱，面上一贯没有多少表情，但面对戚司安时，却总要黑着个脸，与他怼言几句。
方才过来时，必定又在说闹，这会儿脸黑着回答：“贫僧出来义诊。”
戚司安言笑晏晏：“本王陪大师出来义诊。”
慧言大师哼了声，并未否认。
他师从普函住持，自然也继承下来普函住持的医术，之所以京城有名，备受百姓们推崇，也是因为慧言时常下山义诊，不拘各地各处，走到哪里算哪里，甚至有时也会席地而坐，就地支个摊子开诊。
虞子与慧言一见如故，两人都曾听说过对方的名声，如今遇上，脾气趣味倒是对到了一起。
既然志趣相投，焉能有立即离开之理，便请了慧言与瑞亲王一同前去谷场。
虞子兴然，腿脚也利索了些，与慧言在前头说着话，褚寻真和戚司安落在后面些。
“王爷怎么会和慧言大师一起出来义诊？”褚寻真不明白，两人在一起经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三句话后又准保互相抬杠。
别人兴许会惧怕戚司安瑞亲王的身份，但是慧言却不会，见面也并不怎么行礼。
戚司安笑起来，小声回答：“因为本王也会医术。”
他看上去心情颇好，眼神明亮，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一般的透彻，嘴边弯起的弧度，更叫整张面容光彩照人。
本就长得不俗又好看，没有阴霾的笑起时，连路边采摘的佃农都忍不住抬眼偷瞧，若有跟着一起劳作的姑娘，更是悄悄红了脸颊，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欣赏。
褚寻真欣赏的光明正大。
戚司安见她未说话，以为疑惑，便解释道：“本王的医术也是跟着普函住持学的，慧言大本王不少，住持教我时，他通常也会跟在身边，算是……看着本王长大？”
“贫僧还没那么老。”慧言显然听见了，抽空回头说道：“王爷还是小时候比较听话。”说完，便转头继续与虞子谈话。
褚寻真轻笑：“慧言大师与王爷的关系确实不错。”
互怼的友人，也是友人。
“栗子糕怎么样了？”戚司安问。
“长大了不少，也圆润了很多，熟悉后，为了不让它再钻进床底下，便与绘思共同做了个猫窝，现在喜爱的不行。”褚寻真道。
见褚寻真说得眉眼带笑的模样，戚司安措辞道：“倒是有些好奇栗子糕现在的模样，本王能去看看吗？”
“王爷想看，我抱出来给王爷瞧瞧便是。”褚寻真笑道。
“如此甚好，明日在仙飨楼怎么样？本王去接褚先生。”
未等褚寻真回答，慧言再次转头，道：“贫僧也很是想念栗子糕，明日仙飨楼，不若王爷也请一请贫僧？”
他微叹道：“圆圆怕是也想的，王爷活生生的拆散了它们母子。”
这话在不明就里的人听来，只怕会以为瑞亲王做下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戚司安道：“你明天不去义诊了？三天时间还未到，至于圆圆那只肥猫，若是想栗子糕的话，明日，本王可以带褚先生和栗子糕去丹晔寺看望。”
说到底，宁愿去寺里看望一只肥猫，也不愿意与慧言共同吃饭。
慧言轻哼，没再说话，在最前边带路的管事这时候开口道：“几位大人，谷场到了。”
谷场上亦有不少忙碌之人，分摊开始晾晒棉花，近几天的日头都很不错，棉花干净蓬松又软绵，晒好后，便经由人手重新装入麻布袋中。
众人忙碌的井然有序，褚寻真常来庄子上，不少农户认识，要行礼之时，褚寻真摆手，叫他们各自忙活去。
“刘管事也忙去吧，我们自己看便好。”褚寻真道。
“是，县主。”刘管事告退离开。
棉花机器的事情还是虞禀稚着重研究，进来谷场后便寻处地方细看观察，陆绘思与他一起。
慧言捻起一朵洁白如雪的棉花，道：“贫僧记得报纸上曾言，棉花有很多的用处，棉籽可以榨油，提油后的籽仁渣子可以作为家禽和家畜饲料？”
褚寻真点头：“是这样没错，但目前如何用棉籽榨油还需要研究。”
她这一点不是很懂得，便只是在报纸上略提。
棉花含有纤维素，也可以用来造纸，但因为所用成本太高，褚寻真斟酌后，便没有提及。
她瞧向慧言身上背着的药箱，突然想起一物，便道：“大师，棉花还可以医用，制成纯棉纱布、药布等，因为棉织物能够防污防水，亦能经受高温熨烫，达到消毒的效果。”
现在包扎时用的皆是麻布或细布，虽然也可以封住伤口并止血，但到底没有纱布绷带好用，能够减少细菌污染伤口。
慧言大师感兴趣问道：“消毒是何意？”
“消毒，简单来说就是清洗伤口，大师也必定遇到过受伤后伤口脏污的情况，或沾染灰尘等物，其实还有些我们看不见的污秽存在，若没有清洗干净，伤口便会痊愈的很慢。”
慧言点头：“没错，确实有这种情况，县主对于医术还有研究？”
“没有。”
褚寻真摇头：“说到消毒，我只是想起了碘伏，碘伏可以用于皮肤涂擦，比如刀伤、烧伤、擦伤等一般外伤，用碘伏处理的效果很好。”
褚寻真说着也略微沉思起来。
先前在塞北时，她见过大多数受伤的士兵，也想过研究消毒医护等用具，但到底不是研究这方面的，知之甚少。
且当时战况加紧，家里面根本不可能多派人手为她寻来制作碘伏等物的东西，再者那时实验的器具没有现在齐全，她便只能暂且将突来的想法放下。
大蔚朝现在没有消毒一说，用来清洗伤口的不过是盐水、皂荚花椒等物，效果虽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但若有碘伏，确实更加方便有用。
“容易制作吗？”戚司安问道。
制作起来倒是不难，通过化学实验可以取得，但难处在于，她一个人再如何制作也不可能制作出多少来。
“除却碘伏，消毒的还有双氧水，制作之法需得懂得原理，我可以教人制作。”褚寻真道。
“但也不知晓大蔚朝会有多少人喜欢化学……”
既然来此世走一遭，除却数学，她也想将化学、物理等都传授下去，可化学……有些实验确实危险，需要注意。
家人尚且不是全然理解，更惶论旁人。
化学不比数学，数学可以轻易的被盛佑帝、朝廷百官乃至百姓们接受，但化学……毕竟多奇妙、多奥妙，在于物与物融于一起的神奇反应。
她若是教得，如硫酸铜蓝花等，一回两回尚可，次数多了的话会不会被当成妖法？
还是，要往炼丹造化的方向走走？

第69章
从庄子回来后，虞禀稚与陆绘思两人心中似有所想，回到虞府便开始闭关思索，画图研究，虞子当然是与他们一起。
褚寻真也想要参与进来，但她已经答应戚司安，要带栗子糕给他看。
翌日，换了身油桐花散花纱裙，褚寻真抱着栗子糕等在门口，瑞亲王府马车不多时便到了。
戚司安下车后，瞧了眼褚寻真身上穿着衣服，又瞧了眼自己，倏地愉悦又灿烂笑起，眉眼间满是顾盼生辉神色。
褚寻真略有诧异，因戚司安身上穿着锦衣竟也绣着油桐花纹样。
样式相似，纹样相同，白底暗纹，又走在一起……
这倒是巧了。
“褚先生若是想要换件衣服，本王可以等。”戚司安道。
栗子糕对戚司安还有些印象，趴在褚寻真手臂上喵了声，毛绒绒大尾巴甩在褚寻真臂弯里。
褚寻真摇头：“不必了，王爷，只是件衣服而已。”
只是今天两人凑巧穿了纹样类似衣服，就算被人瞧见，以戚司安身份也只是会道一声巧合罢了。
再者，旁人说什么，褚寻真不会在意，因这个回去折腾再换一身衣服，她反正是不愿。
穿什么不是穿。
“好，既然如此，褚先生请。”戚司安笑道。
马车上，栗子糕如同巡视领地般转悠一圈，然后回到褚寻真身边，蹭了蹭她伸来手指后又歪着头看向戚司安，似乎对他有些好奇。
戚司安学着褚寻真当初动作，伸出手背在栗子糕面前。
小猫一时没有动作，他却耐心颇好，与褚寻真说话：“瞧着确实胖了不少，像它母亲方向发展了。”
想起那只每天都要在寺里高高门槛上横睡肥猫，褚寻真不禁莞尔：“圆圆已经胖连椅子都跳不上去了。”
身为一只与橘色沾边猫，又受尽丹晔寺里众位和尚们宠爱与投喂，没有胖到走不动路地步，已经算是圆圆克制与运动结果了。
小猫这时候终于微微向前，鼻尖嗅了嗅戚司安手背。
褚寻真问：“仙飨楼能让栗子糕进去吗？”
戚司安道可以，仙飨楼本就是他，带只猫进去，自然没什么问题。
本想安安静静吃顿饭，却偏偏有人出现碍人眼睛，在三楼遇见二皇子戚奉季后，戚司安微沉下脸。
“皇叔，褚先生，好巧。”戚奉季笑道，目光不着痕迹扫向两人衣服上相同油桐花纹样，随即又落在褚寻真抱着猫身上，随口夸赞一句。
褚寻真站在戚司安身后，听戚奉景说既然遇见，便由他做东，请两人在仙飨楼吃饭。
戚司安笑道：“不必，这顿饭是本王要单独宴请褚先生，就不劳皇侄破费了。”
话已经说清楚，戚奉季自然听得出来，他笑了笑：“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扰皇叔和褚先生了，这就告辞。”说完，转身离开。
戚司安盯着他离开背影，眯了眯眼睛。
“王爷，不进去吗？”褚寻真在身后问道。
他们已经站在房间门口，方才与二皇子相遇时，领他们上来伙计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现在戚司安站定不动，他也不敢说话。
“进去。”戚司安道，他转身打开门，让伙计下楼吩咐上菜。
待伙计小心翼翼将门合上后，戚司安道：“褚先生觉得二皇子这个人怎么样？”
栗子糕已经被放开，正在屋内小心翼翼探寻着。
褚寻真道：“王爷是在问我，觉得二皇子品行如何吗？”
“褚先生若感兴趣话可以说说，不感兴趣便可以不说，本王是想问，你对戚奉季外在观感如何？相貌，谈吐。”戚司安道。
“二皇子相貌和谈吐皆是不凡。”褚寻真笑道：“不过，相貌不如王爷，谈吐亦是伪装，我说完后，王爷不会生气吧？”
妄加议论皇室。
戚司安愉快笑出声音，栗子糕这时候跃起，跳进他怀里，他顺手抱住道：“怎么会，褚先生说话，深得我心。”
这顿饭边吃边聊，聊得都是褚寻真感兴趣内容，她发现戚司安真是一个极聪明人，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将她之前所讲数学吃透，与她接着往下谈论也能跟得上逻辑运转速度，对她说话更能够举一反三。
比如，她与戚司安说到概率，“概率也可以被成为或然率，反映随机事件出现可能性大小，如果对某一个随机事件做出试验和观察，会得到非常接近某个常数。”
戚司安道：“褚先生意思是说概率是可以计算？就像是做事情，总是有开始，过程，结束，不管从哪方面看，它们之间都是相互连接。”
“像人不能走两条路，两件真实结果不能同时发生，我们选择方向会伴随着无数个随机现象，如同决策，在最开始就要预料到可能发生结果，是否与概率没什么不同？”
“数学过程是解决问题过程，逻辑、顺序、整理、探索……”戚司安眼神明亮，看向褚寻真道：“我现在觉得，数学不仅仅是门学问，它是什么？”
要不是戚司安王爷身份还摆在那里，褚寻真都想拉着他一起著书了。
她不由得笑道：“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学得越深便越想了解它，希望以后，有人能够给出答案吧。”
她确实可以给出数学定义，数学是量科学，是研究现实世界空间形势与数量关系科学，是庞大而复杂学科，更是一个具象而又抽象领域。
但她说出来，没有人会明白会了解，这只待慢慢发展，可能是人一辈子、大蔚朝百载，最深刻道理，越值得留待以后岁月去论证。
到那时，不用她说，不用她讲，自会有很多人明白。
吃过饭后，戚司安又带着褚寻真去丹晔寺看望圆圆这只肥猫，母子相见，一点都不感动。
圆圆压在栗子糕圆润小身体上，又是咬它耳朵玩儿，又是拿它当球蹬着玩儿。
栗子糕生无可恋趴在地上。
它可怜巴巴喵了几声后，戚司安就去解救它，将圆圆从栗子糕身边抱开，送到另外空地上，但对褚寻真说：“瞧着，一会儿同样情形又得上演。”
圆圆被抱开后就懒洋洋躺着不再动弹，栗子糕却探头探脑看向它母亲，接着站起来，慢慢试探朝着圆圆靠近。
褚寻真忍不住勾起嘴角。
栗子糕靠近后，伏低身体，后脚动了几下就要扑在圆圆身上，然而下一刻，圆圆以不符合它肥胖身体速度，又再次将栗子糕给压在身下，继续咬耳朵蹬着玩儿。
事实证明，你娘还是你娘。
“哈哈。”褚寻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阳光照在脸上，灿烂又耀眼。
她蹲在地上，戚司安站在她身边，两人同样白底油桐花暗纹衣服被风吹起，悄悄交叠在一起。
与此同时，二皇子离开仙飨楼后，便直接去了宫里见荣贵妃。
“你说什么？你想娶褚寻真？”荣贵妃直起身体道，她精致眉眼微皱，挥手叫屋内宫女退下。
戚奉季道：“母妃这么惊讶做什么，父皇欲要为我挑选皇子妃，但人选未定，我若是诚信启禀父皇，说自己钦慕褚家姑娘，父皇虽说不会立即同意，但必定也会考虑一二，到时候母妃帮我……”
“不行。”荣贵妃断然拒绝道，艳丽脸上似有冰霜，“你先前用荣枳齐试探戚司安，母妃允了，他确实对褚寻真存着几分心思，荣枳齐怎么摔断腿，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母妃。”
戚奉季浑然不在意说道：“但荣枳齐是什么玩意儿，他不过是侯府一个庶子，而我是皇子，戚司安就算是我皇叔，他难道还敢动我不成？”
荣贵妃嗤道：“你怎么知晓他不敢动你，他以前做过事情难道还不够多吗？哪一次，你父皇不是偏帮他。”
说着，面上便咬牙切齿起来，显然从前与戚司安对上，她没少吃亏。
提起这个，戚奉季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神情，阴鸷道：“所以，除了戚奉景，戚司安也是挡我路者。”
“既然这样，你干什么还要……”
“母妃，欲要使其灭亡，先要使其疯狂。”戚奉季打断她道：“如果戚司安真在意一个女子，她被夺走后，你猜，照戚司安以往绝不妥协行事风格来看，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会不会犯下错事，进而惹怒父皇？”
戚奉季兴味笑了笑：“他若是不在意，那更好，我娶了褚寻真就是最大助力，戚奉景那个蠢货，早早便订下了婚事，当初有机会没有抓住，这次……合该到我手里。”
荣贵妃抚着精心渲染指甲沉思：“你父皇若是不同意话……”
“父皇一定同意。”戚奉季道：“母妃，你要帮我。”
“母妃当然会帮你。”
戚奉季比谁都要了解他父皇，他表面上看似极欣赏褚寻真，封她为县主，给予她赏赐，但其实猜疑心和防备心重，心里是想将褚寻真牢牢把控在手里。
褚寻真还年轻，往后时间很长，变数很多，她脑海里有太多奇思妙想，现在就能够研究出有利于大蔚朝东西，往后更说不定。
幸亏她是大蔚朝百姓，褚藩良女儿，若是别国，恐怕……但也怕在这些东西被别国得到。
京城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暗地里早就波澜乍起。
他娶褚寻真，何尝不是将她控制在皇室一种手段。
再者，要他看来，戚司安也没有多太在意褚寻真样子，要不然早就禀明父皇，将人娶进府里就行了，何至于到现在还没个动作。
皇叔既然到现在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就不要怪他捷足先登了。
戚奉季如意算盘打好，然而现实却与他想截然相反。
…………
“为何？”戚奉季敛下眼底神情，抬起头恳切道：“父皇，我钦慕栖宁县主，您为何不允许儿臣娶她？”
盛佑帝沉着脸道：“你娶谁都行，就是不能娶她，连一点念头都别想有，趁早消失。”
“父皇……”戚奉季想再次开口。
盛佑帝却抬起手止住他话语，略有深意道：“栖宁县主婚事，朕早有安排，这件事情不容置喙，懂吗？”
再说下去，恐怕盛佑帝要怒了。
戚奉季垂下头，眼神闪烁，半响道：“儿臣知道，儿臣，告退。”
晚上，听说盛佑帝在荣贵妃宫里歇息时候，也不知晓荣贵妃突然说了些什么，盛佑帝突然大怒，甩袖便走，之后三天没有来荣贵妃宫里看她。
戚奉季不甘心咬牙，却也想不明白，难道戚司安早就言明父皇了？
可儿子和弟弟，该选……不是儿子吗？
宣政殿内，从荣贵妃宫里出来后，盛佑帝便来了这里。
偌大殿内，只有他和王徊两人。
“陛下息怒。”王徊说着，为盛佑帝倒了杯茶水。
盛佑帝摆手，暂时不想喝，他缓缓叹气道：“一个两个，心思倒多，朕还没死呢。”
“陛下必定会长命百岁。”王徊道。
“褚家姑娘……”盛佑帝说到这里，突然停嘴，眼眸漆黑深沉，里面透着一个帝王冷酷与无情，半响敛去，道：“若不是天佑对她感情不一般，嫁给老二，未免不是朕之想法。”
王徊低头，默默不语，这一刻，做个倾听者便足够了。
“不过，有时候想和做必须不同，朕可以想，但很多事情不能做，将人拘着，不是利于大蔚朝做法……”
盛佑帝拿起王徊倒得那杯茶水，慢腾腾热气模糊了他脸庞，只听声音慢慢响起道：“确认天佑对她感情后，朕想了很多，与其猜忌怀疑，不如放手去信任。”
“朕想大胆预料，有褚寻真在，也许往后大蔚朝，有可能会变得更加强大起来。”
“陛下说是。”王徊这才开口。

第70章
二皇子一番话，褚家尚且不知。
但安和王陆行对于陆绘思嫁入镇北将军府没有丝毫意见，回信后，褚空宁便禀明盛佑帝自己对陆绘思求娶之心。
盛佑帝欣然应允，并下旨命安和王进京完成婚事。
“大哥此去，路上小心啊。”褚寻真站在门口挥手道。
安和王奉旨入京，身为未来女婿，褚空宁要离开京城，前往泗水坡迎接安和王。
此去，再往返需要三天两夜时间。
至于陆绘思，婚事确定下来后，为避免闲言碎语，近日便只在虞子府上住着。
待褚空宁一队人马离开，蒋红蓉与褚寻真等人进去后，暗中观察人也转身离开。
他一副伙计打扮，进入一间铺子内，来到里间，“主子，褚空宁已经离开京城，只要牵制住褚藩良与褚空泽，对我们夜探将军府便是大好机会。”
被称为主子人，也正是出入寇承仁书房男子，他笑道：“连老天爷都在助我，将此信交给寇承仁，让他想办法制造些麻烦出来。”
“是，主子。”伙计接过信再次离开。
当天晚上，褚藩良与褚空泽因在兵部处理要事而没有回来，镇北将军府上只有老弱女眷，可不就是大好机会。
“确定是这间屋子？怎么没有人看守？”穿夜行衣一人犹疑道。
如果里面真有重要东西，应该时刻有人防守着才是，可现在门外却连一个下人都没有。
“确定，就是这间屋子。”
回答之人压低嗓音道：“兴许是故布疑阵，越是严加看守不越是告诉其他人里面有重要东西吗，我已经反复打听过，配方就在这间屋子里面无疑。”
今晚这样机会不可多得，当下几人不再迟疑，推门悄声进去。
进去后，望见屋子里摆设却又惊又疑。
他们以为重要东西必然都会锁在箱子里，放在隐蔽地方，或将东西放在暗格乃至密室里，肯定是要仔细翻找一番。
谁成想，进来后，看到一堆不认识瓶瓶罐罐就这样大咧咧摆在外面木架或是桌案上。
仿佛在昭显着，你来呀，你来呀，你来拿我啊。
当即有人大惊失色道：“糟了！消息难道泄露了出去？这里是陷阱？！”
其余几人立马滚在地上找掩护，在窗户下观察半响后，门外连个风吹草动都没有，有人黑着脸道：“不是陷阱，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既然不是陷阱，就显得方才他们滚地有多么狼狈和丢面子。
“都给我起来，找！”领头瞪眼睛道。
这间屋子里，墙边一侧放置着排排木架，木架上有瓶瓶罐罐，多是玻璃制作，无色透明，里面若有东西，外面必然贴着标签说明。
而中间桌子，竟然不是木桌，而是大理石桌案，其上更是有不少显得古里古怪东西，造型奇特，叫人看不懂用意。
“我们真找对地方了吗？这间屋子看起来也太……”有人忍不住低声道，东西都放置这般显眼，却叫人心里惴惴不安。
领头之人沉默不语，脸上也犹疑不定。
就在这时，有人小声低呼，拿着瓶东西走过来，透明玻璃里面是微黄色液体，液体里有紫黑色不明物体，外面贴着纸，写了几行字。
他之所以拿过来，就是因为这几行字——“易爆炸，勿碰。”
若懂化学人在这里，就可以看明白，在‘易爆炸，勿碰’字上面还有化学式NI3字样，可惜闯进这间屋子几人只当那是什么特殊标记或暗号之类。
“会爆|炸可不就是火|药，房间里没有配方，主子也叫我们多注意下其它东西，会不会说就是这个……”
“难道她将配方里东西全部都分散出来，用这种方式藏匿？”
“可若是藏匿，上面却给出标注，东西会不会是假？”
“管它是不是假，这次必定不能空手而归，找，将可疑东西全部都拿回去。”
“是。”
大理石桌案上被布置出来一处沙坑，沙坑里面放置着一个棕色玻璃瓶，周围再没有任何东西，仿佛众星拱月般将棕色玻璃瓶衬托出来，显得无比重要。
“王水？”领头之人念出玻璃瓶上字迹，虽不解其意，但看布置就知晓这东西不简单，于是也揣进怀里。
见已拿差不多了，他们便要原路返回，然而快要离开时却还是惊动了将军府上护卫，一时间灯火大亮，眼看就要被团团围住，两人断后，掩护着其他人离开。
他们都乃精心培养死士，将军府护卫虽然也身手不凡，但在两人殊死搏斗下，还是让其余人逃离出去。
剩下两人见状，不等护卫抓捕，咽下牙齿间藏匿毒药，身死而亡。
“夫人，是属下看管不力，竟叫人闯进将军府……”且只擒拿住两个死人，其他人逃离，一众护卫跪下认罪。
蒋红蓉寒着脸道：“看来是将军府太久时间无事发生，叫你们也放松疏忽了，明日，都下去领罚！可有异议。”
“属下知罪，甘愿领罚。”
褚老夫人也被惊醒，被她劝在房间里，两个孩子皆被送到老夫人身边，蒋红蓉不敢深想，今日若是有贼子欲对她们下手，岂是能够防备住？
褚寻真略有疑惑，“这些人偷进府内是想要做什么？”
有护卫在两个已死之人身上搜查，搜出来透明玻璃瓶和小罐，将其带给蒋红蓉与褚寻真看。
见到熟悉东西，褚寻真一惊，转身跑向实验室方向，进去后又出来，脸色古怪很。
“珍珠儿，丢了什么吗？”蒋红蓉问道。
褚寻真疑惑挠挠脸，点头：“是丢了些许东西……”
竟然将王水和三碘化氮都给偷走了，装在密封好瓶罐里还没什么，若是打开后擅动，自己想要作死，她反正是拦不住。
希望……他们没那么倒霉吧。
蒋红蓉更是疑惑：“来你实验室里偷东西做什么？不会偷走了什么重要东西吧？”
“没有，都是不打紧东西。”褚寻真摇头，又补充一句：“对咱们来说都不打紧。”
蒋红蓉闻言略有放心，但被人闯进将军府内并将东西带走，也是疏于防守，事态严重，必须要着重整顿。
等褚藩良回来后大发雷霆暂且不提，东西到手后，他们便奔至东郊城外，与温易会和。
“主子，东西都在这里。”领头之人将从实验室里偷来东西放在桌上。
“少了两人。”温易扫了眼桌上瓶罐，看向他们。
“是，属下看着他们咽下毒药，不会暴露。”
温易担心不是他们会死，担心是他们不死，闻言便满意点点头，看起桌上瓶罐来。
“怎么还有标注？”他拿起一瓶蹙眉道。
领头之人将自己猜测说了下，并找出写有“易爆炸”瓶罐，道：“主子请看，此物必与配方有关。”
“易爆|炸，勿碰……难道这里面是研究出火|药关键？”
“说不定是，主子，还有此物，被单独放在一处沙坑里。”领头之人将一堆瓶罐里王水找出。
温易将易爆|炸与王水放在一处，略微思索，随即指向一人道：“你，将这瓶子打开。”
“是，主子。”被指之人不敢反抗，上前小心打开两个瓶子。
温易逐渐离远，见没有动静，随手指了指微黄液体里面紫色，蹙眉道：“将里面东西给我倒出来看看。”
那人照着动作。
然而危险发生时候总是猝不及防。
知道什么叫做“费斯汀格效应”吗？
生活中百分之十是由发生在你身上事情组成，而另外百分之九十则是由你对所发生事情如何反应所决定。
也就是说当你第一个反应极不好时，后面必然会发生一连串不好事情。
紫黑色固体被取出来时暂且还没什么，待上面碘水被擦干翻动时，在干燥状态下，又经受震动……
三碘化氮倏地便在掌中爆|炸，灰紫烟雾霎时弥漫在房间里，声响大惊人，被突如其来爆|炸声惊动，闪躲时便不经意将打开王水碰倒。
霎时，桌边余有热气，王水腐蚀木桌，又一股蒸腾烟雾升起，伴随着强烈刺激性气味与腐蚀，屋内众人失声惊慌捂住眼睛，惨叫不已。
其中一人闭眼瞎撞，不小心撑在桌上残留王水上，立即惨叫连连将手掌拿起。
温易离得远，烟雾升起时，他便察觉不好，眼睛酸疼欲要睁不开时，便急忙打开门出去，转身后将门锁死。
随即便倒在门边，捂住呼吸困难喉咙和已然睁不开痛苦不堪眼睛，“来人！快来人啊！”
城外东郊住所是秘密所在，心腹皆在门里，其余下人早就被温易遣得远远。
许久后才有人过来，而这时，温易眼睛已经肿胀不堪，嘴边更是吐出白沫，意识模糊。
…………
京城里一间铺子没有照常打开，寇承仁便知不好，当晚秘密来到温易在东郊城外住所处。
“温易呢？”寇承仁脸色黑沉道，褚藩良现正排查疑犯，他能够出城亦是不易。
“寇大人，主子他、他……”未被允许接近下人神情复杂至极，既庆幸又心有余悸，话都说不出来，领着寇承仁来到一间屋子里。
温易躺在床上，眼睛已经瞎了，还在昏迷中，而被他锁在屋子里几人，有人死了，有人同样眼睛瞎掉，喉咙废掉，更甚至没死也凄惨不成样子……
下人面带恐惧说道：“我们打开房间将他们救出来后，救他们出来人也一样被毒素浸入身体，现在呼吸困难，呕吐不止……”
幸好他当时要将主子抬走，没有进门救人。
现在那间屋子已经没有人敢靠近了。
“大人，这是何等恐怖毒啊！太可怕了！”
温易还在昏迷，温易带来人死死，伤伤，此来大蔚朝还未得到些什么，竟然就要全部折进去了。

第71章
京城的一间铺子没有正常开门，若放在平时倒也没什么，可赶在镇北将军府遭窃的节骨眼上，怎么猜测都不像是巧合。
正当褚藩良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时，东郊城外的一场大火烧毁了庄子上所有的东西，其中，便包括无数具尸体。
眼前是熊熊火光，燃烧的猛烈烛天，照着人眉目生疼。
“你不出来看看吗？”寇承仁叹息一声，也不知道是叹面前漫天的火势，还是叹息温易的心狠程度。
一把火烧尽所有，除却他以外，无人生还。
掩盖严实的马车里传来似老妪的破锣嗓音：“不必了，还要多谢寇大人帮温某动手，解决此事。”
寇承仁不置可否，此地不宜久留，看火势不会轻易熄灭后，他便也上了马车，向隐蔽的小路驶离。
褚藩良带人过来时，只得了满地焦黑。
“来晚一步！”褚空泽沉着脸踢了脚已经被烧得漆黑破败的大门，咯吱一声，本就强撑着的大门被踢得又落下半截。
这时，前去探查的侍卫过来：“大人，共发现十六具尸体，其中七具尸体死于一刀毙命，另外九具尸体死因复杂，还需要进一步检验。”
褚藩良挥挥手，表示知道。
“爹，我看就是这群人昨晚上闯进珍珠儿的实验室里，**不离十。”
褚空泽道，“好巧不巧的，大哥出发泗水坡，昨夜，爹你和我留在兵部未回，府上便出了这等事情……”
说着说着，褚空泽又疑惑纳罕：“不过，他们去珍珠儿的实验室里偷东西做什么？”
来之前，褚寻真已经将实验室里丢失的东西清点了一遍，除却个别的，剩下丢得都是不打紧的东西。
就是“个别”的，也是考虑到安全性才这样划分。
“这里面特别需要注意的就是王水，王水有很强的腐蚀性，不能直接皮肤接触、眼睛接触，若吸入进身体，会导致呼吸困难，严重的更会致死……”褚寻真当时在家里硬着头皮解释，怕父兄找到丢失的瓶瓶罐罐后贸然碰触。
褚藩良和褚空泽当时的脸色“好看”到什么地步暂且不说，蒋红蓉简直要被她给气死。
这等危险如同毒药……不、比毒药更加恐怖厉害的东西，她竟然敢偷着在实验室里研究？！
蒋红蓉曾问过王水，褚寻真是怎么回答的？
面上无辜，心里装着小九九瞒她。
硬着头皮说完后，褚寻真便被蒋红蓉给恼极的拎走，褚大将军默默的心疼闺女一会儿，之后便带着褚空泽出来调查此事。
闺女不听话，该教训的还是得教训。
“甭管他们为什么要去实验室里偷东西，现在应该是自作孽不可活。”褚藩良摇摇头道：“不然也不会杀人灭口，放一把大火再离开。”
“就是不知晓，此事牵扯到什么人……”褚空泽道。
线索到这里算是断的干净。
之后九具尸体的死因检测出来了，多数眼睛瞎掉，喉咙肿胀被废，体内肺部等器官衰竭，像是被毒药所致。
检验的仵作道：“以老朽多年的经验来看，此毒绝对厉害非常，估计未进体内，光是皮肤接触或吸入就能够造成此等骇人的效果……”
听着仵作滔滔不绝，褚藩良与褚空泽对视一眼，相顾无言。
镇北将军府遭窃，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在暂且不明暗中人的目的为何时，褚藩良将此事压了下去。
三天后，褚空宁顺利迎安和王陆行进京。
褚寻真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妙竹快帮我看看。”
“看什么啊？小姐。”妙竹不解道。
“看看我是不是发霉了。”褚寻真道。
因为王水一事，蒋红蓉大怒，禁止她再进入实验室里，褚寻真哀求无果，掐指一算，觉得她再想要进去……遥遥无期！
妙竹哪里还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当即捂嘴偷笑道：“没有发霉，小姐好着呢。”
“我不好。”褚寻真道：“非常不好。”
妙舟道：“小姐不如去找表小姐啊，或者陆姑娘，又或者……”
对，去找绘思，娘总不会再禁她足了吧。
不让进实验室里，还有棉花机器可以研究，想罢，褚寻真起身去找蒋红蓉。
“你呀，就是闲不住的性子。”
蒋红蓉没好气道，“如今安和王进京，陛下赐下宅邸，绘思怎么可能再住在虞子府上，早就搬出去了，你若是想找她，娘得带着你前去拜会。”
说起陆绘思的身世，她是陆行的嫡幼女，是陆行原配所生，原先的王妃为陆行生下两个女儿后便因病去世，之后侧妃因生下长子被扶正。
侧妃被扶正后，也没有亏待陆绘思与她姐姐，该有的都有，毕竟不过是两个女娃，长大后也难成什么气候。
再者，主要的原因还在安和王陆行的身上。
之前便说他天性风流，妻妾成群，儿女众多，侧妃虽然被扶正，但底下还有侧夫人、妾妃、侍妾等。
原配王妃是个淳厚性子，不兴毒杀庶子庶女之说，反而鼓励多生，善待夫人妾室等，也就导致当时安和王的儿女已经多达五、六个。
“现在的儿女更多，听说安和王在淅河洲颇受百姓们爱戴，尊他为多子多福的王爷。”褚空泽有空，便送蒋红蓉与褚寻真过来，一路上小声说着听来的八卦。
古代百姓们所求，可不就是多子多福，因这个受到尊敬，倒不算多么惊人。
褚空泽将两人送到后，便策马离开，其后安和王府上的下人便将蒋红蓉与褚寻真迎了进去。
褚寻真总算见到安和王长什么模样了，和陆绘思并不太像，微胖的身材，脸上总是笑眯眯的，瞧着和善，年轻时必定也是俊朗男子一名。
至于安和王妃，模样温婉大气，听褚寻真是来见陆绘思的，便让身边婢女领着她去见人。
“褚姑娘，请这边走。”婢女在前面领路。
盛佑帝赐下的宅邸大得很，拐过回廊，才隐约瞧见桂花飘香的小院，亦有尖锐刺耳的女声响起。
“不就是几张纸吗，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墨水放在这里……再说了，我和三姐好心过来看你，你就是这个态度？！”
话音落下时，褚寻真正巧跟着婢女进入小院，院内，一个穿着粉衣的女子怒视着陆绘思，她旁边另有穿织锦妆花裙的女子小声劝着什么。
褚寻真进来时，粉衣女子犹自不满，瞥见她道：“你又是谁？谁允许你进来的。”
婢女恭敬回答：“六小姐，这位是镇北将军的女儿，王妃叫奴婢领褚姑娘来找四小姐的。”
陆绘思冷着的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朝褚寻真走过来：“师姐，你怎么来了？”
褚寻真拉住她的手笑道：“还叫师姐，该改称呼了。”
将人领到后，婢女便悄声退下。
粉衣女子在两人说话时亦走了过来，道：“你是栖宁县主？”
她面容娇俏，一派天真模样，上上下下打量着褚寻真，过后撇撇嘴说：“也瞧不出有什么三头六臂的，外面传你是雁溪先生，你真的是？”
“思箐。”穿织锦妆花裙的女子走过来，责备的看了眼陆思箐，随即对褚寻真抱歉的笑了笑：“褚姑娘莫怪，思箐天真浪漫，年纪尚小，说话绝无恶意。”
“没有恶意，说话也要过过脑子，陆思箐，你一无品级，二无官身，谁允许你对栖宁县主这般无礼的？”陆绘思道。
褚寻真没有说话，见陆绘思三言两语的说完后，陆思箐面上气恼，狠狠的瞪了她们几眼便跑掉了，之后女子也告罪一声，追了出去。
陆绘思拉着她进到屋里说：“陆思箐是我六妹妹，也是王妃所生，脾气被惯坏了，你要是迁就着她来，下回她便可以蹬鼻子上脸，不知轻重。”
“至于另外一人，她是我三姐姐，陆念珊，是一位侧夫人所生。”
褚寻真注意到她桌案上的纸张皆被墨水浸透，未被染黑的地方标注着什么，“这是棉花机器的图纸？”
陆绘思点点头：“先前有了点思路，便在纸上画了画，只可惜，现在被陆思箐给弄毁了……”
她微皱着眉头，似是在回想：“幸好还记得，我再画出来就行。”
“我帮你画。”褚寻真道。
大婚琐事众多，安和王入京约莫要住到秋末时分，将长子留在淅河洲处理事务，他此行将宠爱的侍妾及其子女也全部带来。
陆绘思小时候还有长姐可以相依，但当长姐出嫁后，她在王府里便孤身一人。
“我小时候喜欢拆东西玩儿，陆思箐她们觉得我奇怪，就开始远离我，其实我也觉得她们很烦人。”陆绘思边画边说道。
“和师父离开淅河洲，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不过的事情，得幸遇见了师姐。”
她不用说，褚寻真便懂得她画的是什么，两个人的思想如此接近，该是知己感觉。
褚寻真便笑道：“大哥才是得幸遇见了你。”
陆绘思便红着脸不说话了。
婚事筹备期间，一切顺顺利利的，月末，周昭国派使臣出使大蔚朝，声称为盛佑帝带来神术师，有神化之术，可凭空飞雪，掌中着火而不伤手等。

第72章
使臣进京，热闹非凡，周昭国此次派人来大蔚朝，旨在和亲。
战败之国，意求交好。
“此来大蔚朝领队的使臣也是周昭国第一厉害的神术师，傅倖，亦是周昭国太后身边的宠臣，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褚空泽道。
周昭国崇尚神术，国内更是供奉不少神术师，神化之术厉害者更可破例入朝堂，官居一品。
他趴在仙飨楼三楼的窗边处，眺望远方，那里使臣队伍浩浩荡荡而来，再过不久，便会途经仙飨楼门前。
褚寻真略有好奇，问道：“二哥，周昭国送来和亲的人是谁？”
“周昭国皇帝最小的女儿，也是傅倖的徒弟，周莯依，被周昭国的百姓称为神女，听说神化之术得了傅倖的真传。”
褚空泽啧道：“老太后竟然舍得让她来和亲，也不知晓会被陛下嫁给哪位皇子，大皇子是别想了，二皇子和三皇子可还没有成亲。”
说完后，褚空泽看了眼褚寻真，意有所指的挑眉道：“当然，周昭国的神女最有可能嫁给瑞亲王。”
“珍珠儿，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褚寻真放下茶杯，捻起一块儿糕点吃：“目前还没有，以后说不定呢。”
褚空泽撑着身体的胳膊一歪，神情变化道：“珍珠儿，你不会……”
话未说完，下方霎时传来一阵喧哗热闹的声响，使臣队伍已经行至仙飨楼门前。
褚寻真吃着糕点，也走到窗边观看。
宝马雕车，玉玲悬挂，被护卫在中间的是两辆华丽非常的马车，想必其中便坐着神术师傅倖，周昭国神女周莯依。
“也不知晓周昭国神女长什么模样。”褚寻真咕哝道，吃完糕点，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褚空泽笑道：“你怎么不好奇神术师傅倖？听说他可以掌中着火而不伤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褚寻真心道，她也可以掌中着火而不伤手，还可以点水成冰，空杯生烟……
神化之术，听着神奇，说不定就是些化学的小魔术，看看罢了，骗人而已。
褚空泽道：“晚上宫中设宴，为周昭国使臣接风洗尘，傅倖和周莯依赴宴，不说周莯依的模样，傅倖长什么样子，你也可以瞧见。”
傅倖已人至中年，她瞧他做什么，她想看美女。
宫宴处处奢华，张灯结彩。
褚寻真与蒋红蓉坐下时，往高位上瞧了眼，戚司安坐在左侧，一身锦绣华服，人群中最琉璃璀璨的人物，一眼便望见。
他难得穿了件墨色锦缎衣袍，衣襟处有银缕镂空的木芙蓉镶边，革带束腰，姿态闲雅，瞧着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就连蒋红蓉不经意瞥见，也说，今晚上最显眼的人便是瑞亲王了。
穿玄衣也没有掩盖住他的光芒肆意。
褚寻真又去看舅舅，锦衣雪白，赭纹云袖，单坐着，便优雅静宁可入画般。
蒋婼芸这次坐在她的身边，见褚寻真的头转来转去，不由得问：“表姐，你在看什么？”
“在欣赏。”褚寻真道。
宫宴上多少人盛装打扮，俊男美女，数不胜数。
估计是因周昭国神女的到来，以至于今晚贵胄子女们的装扮比以往更雅更艳，花开处处倾城色，人间的富贵花，芙蓉色，应有尽有。
蒋婼芸想问她在欣赏什么，倏余之间，便听宫人喊道，周昭国神术师与荣宥公主的到来。
先入眼的，是一片火红的颜色，如同最艳丽的玫瑰、最淑雅的美人蕉，云堆翠髻，丽质妖娆，周昭国的神女，比神化之术更出名的则是她的娇靥姿容。
席间有人赞赏，有人嫉妒，褚寻真看了两眼，便将目光落在周莯依后面跟着的人身上。
人至中年，却相貌温雅，未蓄胡须，眼神清澈，瞧着像是山间潺潺流淌的溪水，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这便是周昭国的神术师，傅倖？
褚寻真微撑着头，暗自想到，美人倒不如这位中年男子有吸引力了，他会的神化之术与化学有关？还是更加偏向于魔术戏法之类的？
“见过陛下，见过太后。”周莯依含笑行礼，将周昭国进献的礼物献上，捡些讨喜的话说完后，便退到一旁。
傅倖上前，褚寻真在后面看不真切，只瞧见他双手捧在胸前，一阵火光闪过，太后被吓得吃惊后仰，皇后嫔妃等人亦是，盛佑帝虽身形未动，但面上亦有讶然神情。
“他身上着火了？”蒋婼芸惊呼道，声音有些大了，算是失礼，然而此刻殿中皆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她声音便不算突兀。
显然是有火光，但傅倖一点事情都没有，更甚至他旁边的周莯依，在听得阵阵惊呼讶异声后，神情傲然，眼底的得意一闪而过。
一方雕刻精致的木盒自火光后显现，傅倖将其打开，里面是尊流光四溢的莲花玉雕，仔细看，却又发现莲花的颜色在光下不停的变化，浅红、亮红、绯红、到最中间的一点深红，美不胜收。
独特的出现方式，珍贵的玉雕，显然引得盛佑帝龙心大悦，赞叹不已。
“先前的火光是怎么回事？”盛佑帝道。
傅倖开口：“回陛下，此乃神化之术，火可附着在手上而不伤臣分毫，陛下若想看，臣可再演示一遍。”
底下的众臣贵胄探着脖子也想看，褚寻真便也看个热闹，却没有想到傅倖的一把火竟然要烧到她的身上。
傅倖又演示一遍后，道：“陛下，臣此次出使大蔚朝，还为一件事情前来……”
“什么事情？”盛佑帝略微挑眉道，“傅术师但说无妨。”
“臣想请栖宁县主将臣所著的神化一书还给臣，周昭国便不会追究栖宁县主偷学神化之术的事情。”
此话一出，四周一片哗然。
褚寻真想，幸好她方才没有喝茶，不然听得傅倖的这句话，怕是得喷出老远去。
她，偷学神化之术？
你谁啊，我都不认识你……
戚司安本百无聊赖的转着酒杯，闻言冷眼瞧向傅倖：“傅术师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莯依笑道：“我师父是说，栖宁县主偷学我们周昭国的神化之术，师父五年前所著的神化一书也在她手里……”
五年前？可不就是褚寻真在塞北之时。
“你他娘的放屁！”
就在这时，席上传来骂声，褚藩良站起，就差指着傅倖和周莯依的鼻子开骂：“什么狗屁神化鲜花的，你著的书还能到我们府上？它是飞过千山万水，海枯石烂啊？！”
“还是嫌你这个糙老头子长得难看，不要你了？！”
下面有人憋笑，有人神色古怪，要说傅倖长相温雅俊美，比一般的年轻公子都要强上许多，实在算不得他口中的糙老头子。
再者，褚藩良虽然说话不客气，但也不无道理，他周昭国的神化之术、著的书，怎么可能被栖宁县主学了去？
周莯依的眼底闪过怒色，瞧了瞧依旧神情淡然的傅倖，等他开口。
傅倖道：“陛下，外臣想请栖宁县主上前来。”
盛佑帝脸色微沉，抬手，身旁的太监便召褚寻真上殿。
安抚下蒋红蓉与蒋婼芸的担忧，褚寻真随太监来到殿中，瞧得出傅倖与周莯依来者不善，褚藩良亦请旨过来，为女儿做后盾。
“你就是栖宁县主？”待褚寻真行礼后，周莯依上下打量道，眼底闪过淡淡不屑。
傅倖看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盛佑帝道：“栖宁县主已经在此，傅术师倒是说说看，你的神化书是怎么到的将军府？栖宁县主又是怎么偷学的？”
“栖宁县主有品级官身，大蔚朝亦有铁律，若有妄言，妄加诬陷，朕，可是要治罪的。”
戚司安道：“本王亦是好奇，傅术师怎么确定栖宁县主会神化之术的？五年时间，怎么到现在才找来？”
“神化之术显现特殊，有神奇变化之效果。”
“外臣于五年前著书，却不慎丢失，不知被何人捡去，经过多方探查，才发现神化一书是被栖宁县主捡了去，并且学会上面的内容……”
傅倖抬起头，终于正眼瞧向褚寻真，道：“念在栖宁县主不知者不怪，只要县主将神化一书还给外臣，周昭国便不会追究县主偷学神化之术的事情。”
周莯依道：“师父宽宏大量，不予追究，但栖宁县主该学的也是学了，可千万别占着便宜再否认自己手中并没有书。”
她的一番话倒是将褚寻真的话头全堵了。
褚藩良气极，合着这是逮着他闺女欺负，当他战场上的厮杀是过家家吗？
“什么屁话都让你们给说了！有没有书还不都是凭借着一张嘴嘚啵，我家姑娘认识你吗，就捡了你的书去，开口闭口不追究的！”
褚藩良身上的气势是经过刀山血海拼杀而来的，冲着周莯依而去，当即叫人禁不住后退两步。
傅倖也微微皱了皱眉头。
周莯依转身，气恼道：“陛下，周昭国带着诚意前来，可不是来此被人侮辱的。”
“褚将军，稍安勿躁。”盛佑帝不痛不痒的训斥几句道。
傅倖这时候道：“敢问五年前在塞北，栖宁县主可去过河塘口？”

第73章
河塘口，塞北往东的方向，大蔚朝与周昭国贸易往来的地盘，亦是战争波及不到的地方。
塞北地广人稀，通常物资货物方面并不是很充足，便需要与别国往来交换，河塘口，盐、粮食、奴隶、甚至小孩儿女人都可以是交换的货物。
五年前，栖宁县主可去过河塘口？
她当然去过，褚寻真点点头。
“河塘口的红叶亭，栖宁县主曾经救过一人，是不是？”傅倖再问道。
褚寻真蹙眉回想，红叶亭因四周满是枫树，叶落时铺满亭上而得名，“救了一个脚跛的男子。”
“那男子可是长这副模样？”侍者递上来一张纸，傅倖展开，上面画着一男子的面容。
褚寻真记忆不错，认出上面所画的人就是她救下的跛脚男子。
不过，当时也只是看他受伤很重，顺手一帮，完全是萍水相逢，这会儿竟然能够扯上关系了？
见褚寻真并未否认，傅倖道：“图上的男子乃是我大徒弟，傅巍，我待他如同亲子，事事教导，可惜……”
说到这里，傅倖叹息一声。
周莯依嗤道：“可惜傅巍却愧对师父对他的栽培，盗书逃走，之后在红叶亭被你所救，我们的人将傅巍抓到时，却发现被他偷盗走的神化一书已经遗失……”
“再之后，傅巍自杀谢罪，我们也是多方查证，才发现原来书落在了栖宁县主这里。”
听罢，褚寻真也是叹息一声，这故事编的好，又是红叶亭又是傅巍的，要不是确认没有什么书，她都快要相信了。
“栖宁县主不信？”周莯依见她神情道：“傅巍是我师父的大徒弟，周昭国人人皆知，你若不信，自可随意差人去打听打听。”
褚寻真道：“所以就因为我偶然救了傅术师的徒弟，傅术师和荣宥公主便认为是我捡到了书，然后偷学？”
“自然不全是如此，还因县主用书里的内容制作水泥、蓝花等实验，才叫傅某确定。”
傅倖道：“灰石煅烧，形成灰色的粉末，加入砂砾、铁粉等物……绿矾为腐蚀性物质，可化铁为水，将铜粉进行焙烧后，会形成另外一种物质，经绿矾酸分解、澄清等，则会得到一种蓝色的晶体……”
褚寻真略有惊异，虽未说石灰石硫酸铜硫铁矿之类的术语，但他阐述的倒是没有错，不过，之后傅倖又将几个物理实验也加入进去，叫褚寻真不由得感到啼笑皆非。
物理实验怎么能够和化学实验混为一谈呢。
被周昭国的使臣当众说出水泥的配方，盛佑帝的脸色难看一瞬，随即道：“傅术师说的这些，朕也知晓，皆为栖宁县主在太学里讲解的实验，随便差人打听一番便知，至于水泥……”
盛佑帝慢慢扫视殿内众臣，道：“朕虽然严令禁止将水泥法透露出去，可也止不住悠悠众口，朕是没有办法确定，傅术师是从哪里得知其法的。”
周莯依上前道：“陛下，师父所讲句句属实，书上的神化之术被栖宁县主尽数学了去，确实很难证明，但……”
她瞧向褚寻真，冷笑道：“但五年的时间里，师父研究神化之术已是出神入化，曲尽其妙。”
“书中所记载的神化浅显，不过是最初之作，方才火焰中显物便是后来研究之术，县主若是不想承认，我亦可为县主多演示几个神化之术。”
褚寻真叹口气。
周莯依笑道：“怎么，县主想承认了？”
褚寻真也笑了笑，摇头。
周莯依冷脸：“栖宁县主，神化之术乃是我周昭国独有的，我师父丢失的神化一书更是珍贵不已，如同至宝，我了解你不想交出来的心情，但为两国交好，望请栖宁县主为大局考虑。”
“不过就是一本书，这是要上升到国家大事上面？”下方有大臣小声道。
“难道上面还记载着什么不能明说的内容？”
“栖宁县主真的捡到那本书了吗？”
殿上议论纷纷，陆绘思蹙眉，为褚寻真担忧，陆思箐不屑的和陆念珊说：“看吧，什么栖宁县主雁溪先生，却原来是鸡鸣狗盗之辈。”
陆念珊小声道：“事情未证明之前，不可胡说。”
“舅舅，周昭国这次怕是有备而来。”褚空宁轻声道，他坐在蒋胜雪身边，望向殿前，眉头紧皱。
蒋胜雪：“周昭国太后对寻真恨之入骨，傅倖和周莯依种种举动，未必没有她的授意……”
殿上，褚寻真安抚好要暴怒的褚藩良，略微苦恼道：“就是要为大局考虑，我才想要不要说出来……”
“毕竟……傅术师与荣宥公主满嘴谎言，我，才是丢书之人。”
话音落下，傅倖倏地抬起头看向褚寻真，眼神莫名。
周莯依愣住，一时间没有说话。
戚司安笑了，慢慢道：“原来，县主才是丢书之人。”
“荒唐！无稽之谈！”回过神来，周莯依斥道：“栖宁县主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褚寻真并不理她，面向盛佑帝道：“陛下，当年在红叶亭，臣女确实救下一位跛足男子，傅术师既然说这名男子叫傅巍，是他的大徒弟，在周昭国有名有姓，显然身份必是不假。”
“当然不假。”周莯依道。
褚寻真继续道：“但当年不是他丢书，也不是我捡书，而是我丢书，傅巍将我不小心丢的书捡走了。”
她看向傅倖道：“荣宥公主方才说将傅巍抓了回去，想必傅术师是看过我所写的书，才会了这神化之术。”
殿上又是一片哗然。
白桓初靠在他哥白述颜旁边道：“什么意思啊？什么丢书捡书的？说了半天，是栖宁县主丢了书，傅倖将书里的内容学了去？”
白述颜勾起嘴角，未作回答。
戚司安眼底水波潋滟，把玩着酒杯，笑得兴怀。
周莯依冷着脸道：“栖宁县主莫要胡说，凡事要讲证据，可不是说说就能成真的。”
“神化之术奥妙无穷，师父研究多年才有所成，栖宁县主当年又才多大，怎么可与我师父相提并论。”
“更惶论，你的意思是说我师父偷学，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荣宥公主也知晓凡事要讲证据，但本王方才看，你们一人一句的，空口白话，可没有拿出丝毫的证据。”戚司安道。
“我师父便是证明！”
周莯依傲然道：“师父所会的神化之术登峰造极，高深莫测，一看便知。”
“不说栖宁县主当年到底有没有写书丢书，诬陷我们也该找个好点的理由，就算真有这么一本书摆在眼前，师父也不屑于去看。”
褚寻真道：“傅巍死了，就是再没有人证明他到底是捡到了一本书还是丢了一本书。”
周莯依皱眉：“栖宁县主莫再要狡辩了，难道你以为你学会了那点浅显的神化之术，就可以与我师父相比吗？”
褚寻真正色道：“不，恰恰相反，傅术师才是学了些浅显的神化之术、不对，那也不叫神化之术，看来是傅术师自己改了名字。”
周莯依不着痕迹的与傅倖对视一眼，道：“我周昭国从前便有神化之术，朝中有神术师，照栖宁县主所言，不叫神化之术，那叫什么？”
“化学。”褚寻真道：“我丢的那本书叫——化学。”
“化学？祖父，听着倒是和神化之术有点关联，都有个‘化’字。”徐璧对徐老道。
徐老缓缓点头：“化学、神化……却不知哪方能胜……”
周莯依嗤道：“化学，闻所未闻，莫不是栖宁县主现编现造的吧？”
褚寻真道：“公主可知晓造化一词？”
周莯依蹙眉：“栖宁县主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可是创造演化的意思？”盛佑帝蓦然笑道。
“回陛下，正是。”
褚寻真道：“造化亦指自然、天然，非人为也，世上一切的存在物，包括死物活物动物植物，还有我们，都存在于自然当中。”
“而化学，是再自然不过的一门学科，它可以使事物发生奇妙的变化，创造并改变成新的东西，且就像是之前傅术师所展示的火中显物一样，化学，重在‘变化’之道。”
“无稽之谈！栖宁县主简直是在信口开河！”周莯依怒道：“什么化学，此前怎么从未听说，此分明是我周昭国的神化之术。”
褚寻真道：“荣宥公主是孤陋寡闻，化学一说，其实早就在我朝有迹可循，只不过之前并不叫这个名字而已。”
“哦？那叫什么？县主不妨说说看。”盛佑帝笑道，完全放松的倚靠在龙椅上。
“回陛下，是炼丹术。”
褚寻真的话一出，盛佑帝脸上的笑容微敛，殿上也为之一静。
炼丹。
孝慷帝往前数，炼丹术曾盛极一时，有先祖亦痴迷于炼丹术，欲要寻求长生不老，寄托于丹药上面。
到最后却只证明了，嗑|药越多，死得越快。
丹药长生，完全是惑世盗名之说，严重点更是会危损大蔚朝的百年基业。
所以，历经炼丹术祸乱朝纲后，之后继位的皇帝便彻底的将其打压了下去。
褚寻真谈及炼丹，无异于在捋虎须。
她道：“陛下，事情总有两面性，有好有坏，炼丹根本不能制出长生不老药，此为荒唐之事，但它却还有另外一面。”
“据臣女所知，有人在炼丹中将丹砂进行加热，可分离出水银，而水银加入硫磺又能够合成丹砂，此为变化之道。”
丹砂实为硫化汞，水银为汞，亦是化学元素。
“亦有人将汞与金银相合，可在物品上镀金镀银。”
“又例如‘伏火法’，陛下不能否认，从前炸|塌丹房，起火爆|炸，最初的火|药便是由炼丹而来……”
褚寻真说了许多，最后道：“长生不老药是为荒唐之事，但更有真实之事，炼丹一说不该避讳如虎，也应正视。”

第74章
好端端的一场宫宴上起了争执，又是神化之术又是化学的，谁丢书谁捡书弄不明白，尤其这件事情涉及到周昭国使臣傅倖与荣宥公主，恐不能善了。
荣宥公主喧叫着栖宁县主偷学他国神化之术，栖宁县主却道她才是被偷学之人，如今颠倒黑白，被反咬一口，遭人诬陷。
两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没得结果。
最后，褚寻真道：“陛下，既然荣宥公主说傅术师的神化之术便是最好的证明，不如我们比比。”
“傅术师当年将化学捡去并且学了去，冠以神化之名，装神弄鬼，作弄世人，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可以解释。”
“当年丢失的化学书毕竟是初作，略拙，尚不完整，想必傅术师学的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臣女也可为他好生讲解一番。”
盛佑帝道：“傅术师意下如何？”
傅倖深深地看了眼褚寻真，道：“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盛佑帝点头：“如此，便择个日子，朕来评判，瞧瞧到底是神化还是化学。”
宫宴开时热闹，散的时候更加热闹，几乎人人都在猜测讨论，到底是谁将谁的本事偷学了去。
傅倖五年前在周昭国确实还无名无姓，之后才凭借着一手神化之术讨得周昭国太后的欢心，位极人臣，就连荣宥公主都做了他的徒弟。
可|荣宥公主说的也没有错，当年栖宁县主才多大年岁，也能够写出令傅倖都入眼的书籍？
两方各有道理各说得通，他们也实在是看不懂弄不明白了。
临出宫门前，冯和走在一侧道：“老褚啊，周昭国来者不善，可叫栖宁县主小心着些。”
两人不对付是不对付，关键时刻，还是要一致对外的。
冯和说完走了，徐老又过来勉慰几句，再之后殿阁大学士白浍白老也过来道：“陛下的意思很明显，是站在栖宁县主这边的，叫县主放宽心，好好准备。”
褚藩良道：“多谢白老提醒。”
蒋胜雪在褚寻真身边笑道：“珍珠儿的人缘不错，皆是为你担忧之人。”
他过来，也是为叮嘱几句。
“舅舅放心，我能应对。”褚寻真道。
临走时，她转头瞧向宫门边，玄色的身影似乎要与宫门墙角处的黑暗融为一体，也不知晓站了多久，她笑了笑，登上马车离开。
回府后，两个粉团子冲过来，一左一右的抱着她的腿，抬起头奶呼呼的喊阿姐。
蒋红蓉道：“怎地这么晚还没有睡？雪鸽雪晴，将两位小少爷领走。”
然而褚兆年褚瑞年不乐意撒手，白天睡多了，晚上正是精神的时候，只想找人玩闹。
褚寻真道：“娘，我陪他们玩会儿，不碍事的。”
蒋红蓉蹙眉：“你今晚在殿上受了委屈，合该好好歇着，不用管这两个皮猴。”
“不算受委屈。”褚寻真笑道：“他们倒是误打误撞的送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光明正大的将化学展示出来的机会。
虽然一切听从盛佑帝的安排，但傅倖也提出了要求，只给一天的时间准备，他们有备而来，褚寻真却说不定猝不及防。
“一天时间，我看她能准备出来什么东西。”周莯依狠狠皱眉，道：“师父，这个栖宁县主倒是有几分手段，想反过头将污水再泼回来……”
傅巍这人是真的，也是傅倖的徒弟，但背叛偷书一事是假，因为根本不存在什么神化之书，傅倖也从未写过。
但傅巍确实背叛了他，逃往红叶亭遇到褚寻真，被赠药偶然救下，查到这些消息后，傅倖不得不感叹一句，实在是巧。
周莯依道：“祖母失去四哥后，恨不得剐下她的肉慰藉四哥的在天之灵，但没有想到，褚寻真竟然是这么难啃的一块儿骨头。”
“师父，她会的那些小把戏真与神化之术有关？”
褚寻真是雁溪先生的消息传到周昭国后，太后震怒，想起她惨死在战场上的孙儿，夜夜不能寐，恨不得生饮其血，千刀万剐才足以平复心头怨气。
褚家一门都是仇人，尤其是褚寻真。
傅倖不置可否。
消息传来后，他便开始着手研究褚寻真在太学里的一些实验，越是往下研究，则越是发现，她口中的化学确实与神化之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周莯依也习惯了傅倖的默不作声，接着往下道：“温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仅自己双眼尽瞎，一干人等也全部折损进去，若不是留着他还有些用处，我早晚要将他处置了。”
说到此处，周莯依眉间的狠厉叫人心惊，蛇蝎美人不过如此。
“温易是如何伤成那个样子的？”傅倖开口道。
周莯依：“他说褚寻真制出了一种很可怕的毒，但其中一物似乎与火|药有关联……”
傅倖略微点头：“她有几分聪明，但可惜是蔚朝的人，若不然……”
他摇摇头，脸上有几分惜才之情。
周莯依眼眸暗了暗，道：“师父，我们本想让褚寻真百口莫辩，好行事接下来的计划，可她倒是会巧言善辩，钻空子为自己开脱，不过，空子却是钻错了，她那点微末伎俩怎么可能与师父相提并论。”
“万事不能小看。”傅倖蹙眉，总觉得今晚褚寻真不像是想办法脱困，倒像是顺势而为。
但顺他们的势而为什么？
一天的时间很快便过去，既然由盛佑帝评判，比试地点自然在宫内。
周昭国使臣在右侧，左侧是大蔚朝众臣，大殿中间设有两处相对的桌案，褚寻真与傅倖坐在桌案后。
盛佑帝道：“既是比试，便定个规则章程等，来者是客，傅术师想怎么比？”
傅倖道：“一人展示一术，令对方破解。”
“如何破解？”
褚寻真道：“若傅术师真的觉得我偷学你们周昭国的神化之术，你的能力必然在我之上，那么我所展示的实验，傅术师看完后肯定能够再演示出来。”
“单演示出来也不够，也得述明白其中原理，这才叫破解，依您看呢？”
周莯依哼笑一声：“就怕栖宁县主破解不了，也说不明白。”
褚寻真笑道：“荣宥公主倒是很为我担心的模样，为了安一安公主的心，不如我先说一说掌中着火而不伤手的原理？”
“如此甚好，荣宥公主在殿上曾说这是傅术师于五年间研究出来的，想必也不是那什么书上的，当然，到底有没有书还未可知呢，空口白话谁不会说。”白桓初笑道。
周莯依柳眉轻扬，同样笑着说：“本宫还不至于诬陷小小的一个县主。”
“那谁知道。”白桓初暗自嘀咕。
“说不如做。”褚寻真道：“陛下，容臣女先演示一番。”
盛佑帝点头，允了。
为看的明白，褚寻真轻挽衣袖，她面前的桌案上零零总总的放着不少东西，也不见她怎么动作，手再抬起时便倏地燃起火焰。
“吓！”
殿上的众人没有准备，不过错眼的功夫，微有蓝光的火焰就附着在女子纤细的手上，实实在在的惊吓。
戚司安略微前倾身体，眼神担忧，见褚寻真神情放松，才稍稍放下心来。
傅倖瞳孔微缩，随即镇定下来。
褚寻真笑了笑，双手交叠几下，火焰熄灭，可这还没完，她的双手再次打开时，猛地向上一挥，须臾之间，两个火球便突兀的出现在大殿上空。
“啊。”有人短促的惊叫一声，竟跌坐在了椅子下面。
盛佑帝扶住桌边，稳住身形，眼神惊疑不定。
好在两个空中火球很快便消失不见，才叫攒动不安的殿上众人逐渐平静下来，可瞧着褚寻真的眼神变了再变。
“神、神术？”有人颤颤巍巍的开口，声音分明很小，可在略显寂静的殿上却醒目的很。
戚司安看了那人一眼，是使臣团里的。
在盛佑帝的眼神逐渐深邃漆黑时，褚寻真道：“陛下，这不是神术，是化学的小实验，只需要一些东西，一点障眼法便行，陛下也能做。”
盛佑帝挑眉，神情缓和下来：“朕也能让空中突然出现两个火球？”
“是的，陛下。”褚寻真道：“臣女可先不说出来，为陛下单独讲解，陛下愿意试试吗？”
盛佑帝道：“上前来。”
王徊立即走下台阶，来到褚寻真的身边恭敬道：“县主，请随老奴来。”
褚寻真站起，笑着点头：“劳烦公公了。”
她随王徊踏上台阶，来到盛佑帝的旁边。
戚奉季轻笑一声：“离御前这般的近，可真是莫大的荣耀……”
御前只有王徊等一干太监宫女，就算是戚司安戚奉景等人也离着有段距离，没有听清楚褚寻真具体说了些什么，更不用说离着更远的周昭国使臣和众朝臣。
蒋胜雪慢慢喝着茶，清冷的眉眼扫过周莯依等人，褚空宁在旁边道：“珍珠儿方才也吓了我一跳，想必他们，吓得更加不轻。”
蒋胜雪闻言，嘴边挑起一抹笑意。
白桓初对戚司安小声道：“王爷，你觉得这场比试，县主有几分把握能赢？”
戚司安笑道：“十分，我信她。”
这场比试已经骑虎难下。
不过，到底是谁骑虎难下，才渐见分晓。
王徊从盛佑帝是皇子时便一路跟来，如今御前大总管，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些嫔妃在他面前也不敢造次。
也因此他养尊处优，身宽体胖。
当王徊似是不经意的挡在盛佑帝与褚寻真的正前方时，下面的人碍于视线，倒瞧不清楚褚寻真做了些什么，只听见盛佑帝时不时发笑的声音，很是愉悦。
少顷，褚寻真退开几步，“臣女便先行下去了。”
坐回到桌案后，褚寻真对紧紧盯着她看的周莯依笑了笑，笑得周莯依脸色沉沉，刚要开口说话时，便听见不少人惊呼的声音。
“陛下！”
“快看陛下的手！真的着火了！”
周莯依猛地转头。
但见盛佑帝双手附着火焰，燃烧时，御前伺候的宫女亦惊怕的躲了躲。
随即，盛佑帝双手交搓几下，火焰熄灭，如同方才褚寻真所做的一样，双手分离时，猛地向上一挥，两个火球突兀的出现在空中。
“哈哈哈。”盛佑帝抚掌大笑，“妙极，果真有趣！”

第75章
掌中燃火，有傅倖在前对比，褚寻真能够做出来，叫人惊奇却不意外，然而空中突然出现的两个火球，却足以叫人目瞪口呆，甚至心生惶恐惊惧。
神术、妖术，只在人的一念之间。
但不等众人的心思闪念几回，褚寻真去过御前后，盛佑帝竟然也分毫不差的做了出来，此等感觉就像是心提的很高时，却陡然生出荒缪茫然又恍惚的坠落感。
“县主到底是如何办到的？”白桓初收回惊讶的神情，迫不及待的问道。
褚寻真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几样东西，一小瓶白色的粉末，一小瓶透明液体，几个可以夹在指缝里大小的棉球。
方才有王徊挡着，她从袖里拿出东西后又解释轻语，除却盛佑帝外，大概只有王徊听得真切，也看了个明白。
白桓初不由得道：“就是因为它们？”
褚寻真没有回答，看向傅倖道：“傅术师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怎么用吗？”
傅倖叹道：“栖宁县主果真是有几分手段的。”
他顿了顿，漆黑的双眸扫过桌案：“同样是掌中燃火，可显然，栖宁县主的方法和傅某的却是不同。”
便有大臣不由自主的点头：“没错没错，傅术师的掌中燃火，燃的是蓝色火焰，可方才栖宁县主的掌中燃火，分明燃烧的是红色火焰，这明显不同啊。”
“红色火焰正常，可蓝色火焰奇诡……瞧着应该是傅术师略胜一筹，可栖宁县主后来又弄出两个火球……这又是怎么在空中出现的？”
“不相上下啊。”
“是否与桌案上的几个小球有关？一扔便可燃火？”有人分析道。
盛佑帝但笑不语，心情不错。
众人接耳相谈，大殿之上蓦地出现掌声，褚寻真转头看过去，见周莯依慢慢放下手，哼笑道：“栖宁县主确有几分聪明才智，可县主的掌中燃火到底比我师父差了点，这种小把戏一看便知。”
褚寻真也不恼，道：“看来荣宥公主已知晓其中原理，不妨说说看。”
周莯依道：“白色的粉末想必是可以轻易燃烧的一种火粉，县主事先准备好，将火粉撒些在手上，利用摩擦和身体的温度将火粉点燃。”
“这种火粉附着在表面却可以不伤人分毫，之后更可以轻易的熄灭，自然就成了掌中燃火而不伤手。”
“至于两个空中的火球，就更简单了。”
周莯依勾起嘴角，姿态清闲的指了指桌案上的液体和棉球，道：“县主事先将准备好的几个小球浸入液体，虽然本宫暂且不知那瓶中液体到底是什么，但必然是火球出现的主要原因。”
“之后只要将小球夹在指缝里，利用掌心中余留的温度将其引燃，再快速的抛出……”
她双手做了一个向上抛的动作，众人不由自主的便随着她的动作向上看。
周莯依笑道：“当我们往上看时，自然就看到两个火球出现在空中，而火球马上便燃烧殆尽，是因为几个小球本来也没有多大。”
“有道理啊，听着是这么一回事。”
“荣宥公主不愧是傅术师的徒弟，这么快便看出名堂来了。”
殿上一些大臣不由得暗自点头，认为周莯依已经将褚寻真的手法看透并且破解。
寇承仁就坐在褚藩良的不远处，此时借着酒杯来掩饰自己嘴边的嗤笑，垂下的眼眸更是暗含嘲讽与不屑，心道，褚寻真也不过如此。
周莯依笑得越发明艳夺人，“栖宁县主，本宫说的可对？”
她以为辩无可辩之事，然而褚寻真却摇头：“不对。”
周莯依眼神一变，随即放松身体，娇笑道：“没有想到县主的心量如此狭小，明明被本宫看透却不想承认……”
说着，她看向盛佑帝。
盛佑帝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老神在在的模样。
王徊更是低头不语，安静的伺候左右。
周莯依：“对与不对，试试便知，将那些东西拿来给我。”
褚寻真道：“公主说的不对，果真要试？”
她拿起装有白色粉末的小瓶子，看向周莯依：“火焰变化莫测，不可控制，万一真的不像公主所说的那样，可就引火烧身了。”
周莯依神情变了变，开始迟疑，若白色的粉末不像她说的那样是不伤人的火粉，涂在手上点燃岂不是会毁了她的双手？
话已经出口，不能反悔……
“等等。”她叫住太监，“火粉若不是涂在手上的，那瓶中液体必定是了……”
戚司安嗤笑一声：“东西都摆在眼前，话都让荣宥公主说了，这也叫看透？”
“公主不是要试试吗？来人，将东西取来。”
太监哪有不听之理，不等周莯依沉着脸开口，便已经从桌案上将东西取来，放在她的面前。
戚司安道：“两种可能，公主尽管试试，请吧。”
使臣团里当即有人怒道：“瑞亲王未免太欺负人了，万一我国公主出了什么事情，你担当得起吗？”
戚司安好整以暇的笑道：“关本王什么事情，不是荣宥公主自己说要试的吗？本王现在成全她，荣宥公主合该道声谢谢。”
白桓初也笑了出来：“不过是小把戏而已，我相信荣宥公主可以的。”
使臣团的：“公主不可，万万不可啊！”
蔚朝这边的大臣们：“有何不可的，荣宥公主不也是神术师吗，这点小把戏应该不在话下才是。”
周莯依看向傅倖，傅倖的眼神落在装有液体的小瓶子上。
她道：“试便试，不过先前的第一种说法不准确，本宫要试第二种。”
也就是将液体涂抹在手上。
周莯依确实胆大心细，缜密入微，对未知的东西尚有探索的兴趣，不然也不会成为傅倖的徒弟，她在这方面确实有天赋。
确定后，周莯依将两个瓶子和几个小球依次摆放好，她并未用手去碰，而是从身后的侍女手上接过一个用牛皮包裹的小木盒。
木盒打开，周莯依从中取出两个细长的东西，夹着小球去瓶中沾染白色粉末，随后又取出细布，将液体均匀的涂抹在手上。
准备好后，衣袖遮挡，小球消失不见，周莯依双手交替摆动……
没有火焰燃烧。
“怎么回事？猜想是不是不对？还是第一种……”
“先前说什么小把戏，现在这种小把戏都没有用出来，可笑。”
就在周莯依的脸色难看至极时，被她掩藏在衣袖下，打算之后扔出去的两个小球倏地燃烧起来……
“公主！”身后的侍女尖叫出声。
周莯依惊慌失措的起身，急忙用手去拍打袖子上的火焰，然而意想不到的是，火焰却仿佛引线般，甫一覆盖上去，便引得双手起火，包裹住整个手掌。
周围的人无不又惊又俱，极力远离。
好在使臣团里的人知晓不能让公主出事，快速的脱掉衣袍，用衣服扑灭火焰，随即茶水泼了过来，也浇灭了周莯依手上的火。
周莯依差点肝胆俱裂，惊魂未定的坐在椅子上，双手举起。
使臣里有人喜道：“公主，手没事，手上一点伤都没有。”
方才火焰明明都包裹上了整只手，现在一看，却完好无损，只衣袖变得破破烂烂，狼狈不堪。
白桓初拍着胸口小声道：“县主说的真没错，一不小心就会引火烧身啊。”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可吓死他了。
平复下来，便是怒火烧心。
周莯依放在桌案下的双手略有颤抖，面上维持着表情，倒也能屈能伸，看向褚寻真：“栖宁县主说说看，第二种可能没有成功，还是本宫的第一种说法正确？”
“必定是第一种说法正确，栖宁县主言语诱导，让公主以为那是错的，不得不放弃改试第二种可能。”
有使臣站起道：“陛下，我国公主不能让人这般欺负，栖宁县主这完全是谋害！求陛下做主。”
白桓初撇嘴道：“明明是自己看不起这小把戏才要试试的，现在倒怪起别人来。”
盛佑帝道：“此事怪不到栖宁县主的头上，发生这种意想不到的情况，朕也没有预料，县主，便说说看吧。”
“是，陛下。”褚寻真道。
“两种说法都说的对，但也不对。”
“三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又怎么会只有两种可能性。”
“什么意思？”周莯依道。
太监已经将东西又给拿了回来，褚寻真依次摆放好，“公主的算学一定不好，三样东西，白磷，硝酸，棉球。”
“我说对，但也不对，是因为棉球并不是沾染白磷，而是浸入硝酸。”
褚空宁笑道：“所以第一种说法的后半部分正确。”
周莯依当即道：“既然如此，火粉、县主说的白磷难道不是撒在手上吗？”
褚寻真：“白磷是可以轻易燃烧，但就这样撒在手上，是会将手烧伤的，磷燃烧起来的温度很高，会把肉和骨头都给烧穿。”
有人不禁打个寒颤，幸好荣宥公主没有照着第一种说法去做，幸好栖宁县主阻止了，原来那不是言语诱导。
周莯依脸色变了再变：“……县主又是如何掌中燃火的？”
褚寻真道：“方才公主衣袖上燃火又点燃手掌，还不够清楚明白吗？手上涂抹硝酸，附以白磷燃烧，火焰消失，手却不会被烫伤。”
“化学是危险而又严谨的，公主想法大胆，做法也大胆，可未经证明之事，做之前还是最好实验看看，小把戏……”
褚寻真说到这里笑了笑，从桌案上再次拿过一瓶液体。
液体流入掌心，手掌闭合再打开后，霎时，蓝色的火焰升起。

第76章
蓝色的火焰燃起又灭，褚寻真未多说什么，只看向傅倖道：“傅术师，这算不算是小把戏呢？”
傅倖叹道：“县主厉害，此种把戏确实不值一提。”
将神化之术比作是把戏，使臣里有人面色难看道：“还是不要多磨嘴皮子了，倒不如快些比试。”
褚寻真道：“不如傅术师先请？”
傅倖：“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起身向盛佑帝道：“陛下，外臣所展示的神化之术名为鼎中生花。”
周莯依露出笑容道：“此为我周昭国最为特别的神化之术，专门为祖母展示过，装有清水的鼎中会生出朵朵艳丽的粉花，下有青丝飘荡，圣洁壮观，乃是祭祀祈福上专用的神术。”
“没错，我等亦有幸在祭祀礼上观看过，仙人探鼎，神奇变化。”使臣的骄傲溢于言表。
话不多说，既有多人称赞，众人便期待起傅倖接下来要展示的神化之术。
他面前的桌案上放置着一尊青铜鼎，不大不小，于胸前正好。
清水倒入鼎中后，傅倖从密封好的木盒里拿出一个形状怪异的细长涤束，底端系着怪异的木铃铛，没有声响，在傅倖庄严的动作中慢慢划过水面。
一下、两下……没过多久，鼎下无火，清水却像是沸腾起来。
其上开始蒸腾仙气飘渺的云雾，白色朦胧又梦幻的云雾从鼎的四周弥漫而下，仿佛真有仙人探鼎，带着广寒仙宫里的清冷仙气而来。
盛佑帝不禁身体前倾，要看个真切。
待仙气弥漫时，傅倖将鼎盖复合上去，指尖轻扫，再次重掀鼎盖后，霎时有青蓝的丝线在水中游动，逐渐扩散，仿佛曼舞般，开始向水下垂落，鼎中美丽无比，又壮观无比。
那是仙宫中流淌的河水投入鼎中，凡人瞧见，便应心生敬畏。
众人惊叹之余，傅倖再有动作，他宽大的衣袖拂过水面，蓦地，水面上升腾起周围泛蓝的火焰。
便听“嗬嗬”的抽气声响起，“火竟然能够在水面上燃烧？！”
周莯依笑道：“有何不可，这便是神化之术，接下来就是鼎中生…………”
话音未落，她神色剧变。
傅倖再次拿起另外的涤束，扫过火焰时，本应该是粉色的花朵瞬间绽开，可现实却是——仿佛从地狱而来的躯体从鼎中蜿蜒而出，似是鬼神的魔爪又似蛇身交错，漆黑与红焰覆盖其上，攀爬出青铜鼎，逐渐附着在桌案上。
这突如其来意想不到的变化叫傅倖禁不住脸色大变，立即起身远离桌案，使臣们更是个个慌张不已，惊疑不定。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东西看起来分外不详，难道周昭国就用它来祭祀祈福？也太……”
漆黑又诡异的长形物体还在不断的从鼎中蔓延而出，傅倖都忍不住远离，离得近的朝臣们更是往后避开。
只有褚寻真淡定坐着，道：“看来傅术师的神化之术是失败了啊。”
傅倖的脸色变个不停，目光不禁落在他手中拿着的涤束上。
褚寻真道：“傅术师不若先看看我的化学实验。”
说完，不等他回答，便叫太监又端上来一尊相同的青铜鼎，她往鼎中倒入清水，竟和傅倖先前一样的动作。
周莯依勉强平复神化之术竟然失败的震惊，见状不由得道：“难不成栖宁县主已经技穷，想效仿我师父做同样的神化之术？”
褚寻真专注于手中的动作，没有抬头，回道：“傅术师不是失败了吗？”
周莯依嗤道：“县主的意思是，你可以做成功？”
戚司安不耐烦道：“荣宥公主看着便是，别废话了。”
周莯依一时间气得神情越加难看，无往不利的美色在瑞亲王的面前没有丝毫作用，甚至讽刺起来毫不留情，她来之前便听过瑞亲王无人敢惹的名头，不敢刺回去。
褚寻真的一举一动却不像是傅倖那般藏着掖着，昭显神秘，实验，便是让人看得明白，瞧得清楚。
她桌案上也有密封好的木盒，打开后，用镊子夹起一块白色的物体，将其放在盛满水的青铜鼎中，不多时，便如同沸腾般升起缥缈又清冷如烟的“仙气”。
动作未停，又打开小巧见方的盒子，将里面的东西撒向水面，便有蓝色的颗粒出现，随即变成青蓝细丝逐渐扩散……
傅倖瞳孔骤缩，掩于袖中的手不禁掐紧。
“和方才的情形一模一样！”有大臣惊呼道。
“栖宁县主竟然将傅术师的神化之术给做了出来，不过……看栖宁县主做这些却没有丝毫的诡秘之感，似行平常之事，不像是傅术师……”
戚司安笑着接道：“装神弄鬼罢了，什么神化之术，这不就破解了吗？”
她再次往水面上倾倒一种液体，遇水则燃，众人不由得紧密注视，看接下来到底是生花还是生出那诡秘可怕之物。
褚寻真这时候却停下动作，朝着傅倖笑了笑，“傅术师的涤束倒真是不错的东西，我却没有，便只能用这个试试了。”
说着拿起透明的玻璃管，管中装满晶莹的颗粒，在鼎中晃荡时，晶莹的颗粒慢慢落于水中。
全部落完后，褚寻真将玻璃管收起。
少顷后，一点一点的粉色慢慢的从水中升起，它们聚集在一块儿，形成冰花的形状，可却是从白色逐渐转变成深粉，然后随着丝流飘荡出青铜鼎。
“鼎中生花，她、她怎么会……？！”使臣里的一人不由得震惊站起。
他们周昭国的神化之术竟然叫一蔚朝的女子弄了出来，而傅术师竟然失败了？
一时间，众人的神情不禁多变，瞧着傅倖的目光古怪起来。
戚司安嗤道：“这样看来，真相是什么不言而喻，是傅巍捡到了栖宁县主的书，而你傅倖，因化学一书装神弄鬼，诡骗他人，位极人臣坐上高位后犹不满足，觊觎县主的能力。”
周莯依脸色难看的起身：“我师父神化之术高明，根本不可能……”
戚司安：“高明？若是高明，傅术师拿手的神化之术又怎么会失败，不是觊觎，难不成是陷害？本王知晓你们周昭国因何战败，莫不是打着还书的名头借机陷害我大蔚朝的有能之士？！”
周莯依心中一禀。
傅倖突然道：“是傅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看来调查有误，神化一书……不是被县主捡走，现不知落在何处，冤枉了县主，还请县主恕罪。”
傅倖低下头，姿态放的极其卑微。
蒋胜雪低声道：“此人倒是能屈能伸。”
周莯依心思闪转，明白傅倖的言下之意，“本宫亦是错怪了县主……”
“既然是错怪，也请公主将我当年丢的书还回来。”褚寻真道。
周莯依咬牙：“看来神化之术与化学有很多相同之处，本宫与师父不曾见到过县主的书。”
盛佑帝慢慢道：“所以，整件事情是个误会？”
“是。”周莯依脸色青青白白，心不甘情不愿的认下。
褚寻真却站起道：“陛下，臣女不觉得此件事情是个误会，傅术师与公主一起将污水泼到臣女身上，五年前之事都可以说的振振有词，言辞凿凿。”
“从头到尾说是臣女将神化之术据为己有，将臣女述说成为一个品行低劣，德行卑微之人。
“臣女不仅觉得受到了侮辱，更觉得周昭国在藐视我蔚朝，今日可假借子虚乌有的事情来诬蔑臣女，明日便可任扯一件事情来诬蔑忠臣良将！”
“黑的白的全都被傅术师和荣宥公主说尽，嘴中可有一句真话？先前说过的话可以轻易被推翻，神化一书何其重要，想必是仔细调查过，才确定臣女是偷书之人，如今却又反悔先前直言，反复无常，言之无信。”
褚寻真面向盛佑帝，扬声说：“便叫臣女不得不怀疑，周昭国有备而来，要搅得我蔚朝不得安宁。”
傅倖倏地跪下，“陛下，外臣与公主绝无此意。”
周莯依脸色苍白，也跟着跪拜：“陛下，莯依也绝无此意，求陛下明鉴。”
使臣团的大臣默不作声，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荣宥公主和傅倖绝对是有所谋划，将矛头对准了栖宁县主，可谁知对方的盾太厚，矛头折了，又反被盾牌后面的刀剑刺伤。
戚司安起身：“陛下，臣觉得栖宁县主言之有理。”
褚藩良道：“陛下，臣也觉得县主言之有理。”
蒋胜雪、褚空宁、白桓初白老等人皆站出来道，臣亦觉得有理。
傅倖能够做得周昭国太后身边的宠臣，绝对不无道理，被殿上众大臣针对，面容也没有丝毫变化。
周莯依却还欠点火候，脸色白了又白，眼底闪过羞恼愤恨。
“陛下，莯依是来和亲的，愿结两国之好。”她是在给盛佑帝提醒，她毕竟为和亲的公主，在周昭国的身份不低，若想要处理也是需要斟酌的。
盛佑帝慢慢道：“傅术师徒有其表，品行不堪，后又诬蔑，就算你是周昭国的臣子，可到了蔚朝，也要守朕蔚朝的铁律，朕若要罚你，傅术师可有意见？”
傅倖磕头：“臣，甘愿领罚。”
“如此，压入天牢，三日后再放出。”盛佑帝道。
白桓初不由得唏嘘摇头，可别以为盛佑帝是在大发慈悲，真以为天牢是那么好进的，进去后再出来，估计会脱掉几层皮肉。
“至于荣宥公主，朕会好好为你择一佳婿。”
周莯依面色一变，听出盛佑帝的言下之意，和亲的主动权已经不在她的手上，不论是瑞亲王二皇子三皇子皆由不得她选择。
更甚至，盛佑帝很可能会将她嫁给外戚王爷。
来大蔚朝的暗中计划被全盘打翻，更要从头开始谋划，此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褚寻真，她记住了。
褚寻真抬头，不着痕迹的看了眼盛佑帝后，又将目光放在舅舅身上，蒋胜雪对她微微摇头。
事情只能暂且到此，傅倖为周昭国宠臣，周莯依更有和亲使命，要嫁给皇子或王爷，维系两国交好，不掀战事，休养生息。
盛佑帝不可能为了她一人将事情做绝。
褚寻真明白，她便低头，不再说话。
三日后，傅倖从天牢里被放出，背后皮开肉绽，被人拖着出来，休养半月有余才得以下床。
而周莯依，被盛佑帝指给五王爷戚司邰，一月后责令完婚。
圣旨下达后，周莯依在屋内大发雷霆，“琀王那个老头子有什么资格娶我！”

第77章
出了宫门，白桓初叫住褚寻真：“县主，能否问你一个问题？”
待褚寻真等人停下脚步，他道：“其实我有好多疑惑，傅倖的神化之术为什么会失败？而且你又怎么会弄出鼎中生花的？提前便知道傅倖要做什么，所以才准备好东西吗？”
褚寻真笑了笑，望向白桓初身后的人：“白公子与其问我，不如问一下瑞亲王，陛下给了一天的时间准备，我特意拜托瑞亲王帮的忙。”
白桓初闻言，诧异的回头道：“王爷帮了忙？”
戚司安挑眉：“神化之术在周昭国很受推崇，而傅倖最拿手的神化之术就是鼎中生花，太后更因此术对傅倖极为宠幸，稍作打听便可知晓他施展的过程。”
褚寻真道：“所以，我便猜测傅倖很有可能在比试中以鼎中生花作为题目，入宫比试，所携带的东西皆需要层层检查……”
白桓初恍然大悟：“傅倖之所以会输，是因为王爷遣宫人伺机调换了他的涤束，在宫里，还是王爷好做些手脚，怪不得呢，花没有生出来，倒生出些鬼爪蛇身……”
想起鼎中无端生出的漆黑诡秘的卷曲东西，他便不由得皱起眉头，“嘶，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弄出来的？”
“是葡萄糖酸钙。”褚寻真道。
知晓鼎中生花的过程后，她便想起要拿葡萄糖酸钙来替换涤束里面的东西，只需要一点明火，葡萄糖酸钙便会发生剧烈的化学变化，产生出漆黑诡异的长形物体，像是张牙舞爪的小怪兽一样。
“糖？”白桓初诧异道。
褚寻真：“不是糖，不过也能吃。”
“鼎中生花是多个化学反应结合在一起产生的效果，秘密就藏在他两次挥荡的涤束和鼎盖里，只要换下其中一个涤束，鼎中生花自然成功不了。”
“原来如此。”白桓初点头：“但他要是在比试中没有用鼎中生花作为题目……”
岂不是白换了？
戚司安道：“先前便说了，傅倖最拿手的神化之术就是鼎中生花，想要他将此术作为题目，就得逼一逼，不然，褚先生先前又为什么要做掌中燃火的实验。”
“傅倖心里没底，自然就要用他的拿手好戏来比试。”
“可惜的是，最后结果判得太轻。”褚空宁摇头叹道。
周昭国使臣待到荣宥公主大婚后才会回去，盛佑帝借由此事发作周昭国太后近臣，把控周莯依婚事，嫁给谁，就不是使臣能够反对的了。
就算他们再不情愿，也只能自知理亏，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褚寻真也觉得可惜，可惜的是，傅倖有这么好的化学天赋，却拿来做这种事情。
蒋胜雪道：“周昭国神化之术兴起，因此许多人都自诩神术师，进而招摇撞骗，舅舅今日看傅倖的表演，不过也是装神弄鬼之途，寻真既然懂得，不如将其昭显于天下。”
褚寻真笑道：“正有此意。”
走所有的路，让他们无路可走。
临离开前，戚司安却说与蒋胜雪有要事相谈。褚寻真与白桓初等人便先行离开。
“王爷想谈什么？”蒋胜雪道。
戚司安道：“关于将军府遭窃的案子，本王叫人查了那间铺子，牙行说与他去买铺子的人，口音略微奇怪，听着不像是京城本地的口音，至于是不是其他州府各地的，牙行老板并不确定。”
“蒋大人觉不觉得，将军府遭窃，窃取的是褚先生用来做实验的东西，如今周昭国前来，宫宴上更是针对她，两件事情是不是太过巧合了些？”
蒋胜雪道：“王爷是怀疑先前将军府遭窃也是周昭国派人暗中做下的？”
“十有**是的。”戚司安道：“蒋大人可以与本王讲讲，褚先生都丢失了什么东西吗？”
蒋胜雪点头，待说完后，戚司安微扬眉梢：“王水？看来褚先生研究出不得了的东西……”
他略作思索：“依本王看，周昭国怕是盯上了褚先生，因雁溪先生在塞北的作为，使得周昭国损失惨重，他们的太后可不是大度之人。”
蒋胜雪道：“这之后将军府好生被整顿了一番，抓住个行迹可疑的人，便交予本官审问，那人说，有人给他钱财向他打听寻真实验室的事情，最重要的一点，是向他反复问起半年前实验室里曾有过爆|炸声响……”
“火|药？”戚司安当即道，“他们是为了火|药而来，褚将军和虞子身边不好图谋，便将目标放在了褚先生的身上？”
蒋胜雪颔首：“本官也是如此想法，荣宥公主大婚后，傅倖等使臣便会离开蔚朝，其他使臣离开倒也无碍，可傅倖……他既然有如此想法，便离开不得。”
“本王会让天牢狱卒好好招待招待他，至于周莯依，且看陛下会将她指婚给谁。”
几日后，圣旨下达，周莯依被指给琀王戚司邰，当朝五王爷，盛佑帝命他自封地赴京，与荣宥公主完婚。
戚司邰是盛佑帝异母弟弟，未参与皇位争夺，胸无城府，老实本分，每逢月底五天吃斋念佛，忌杀生。
可以说，这样一个人才叫盛佑帝放心的下。
且戚司邰原先娶的王妃早已过世，到现在还没有续弦，府上有一子一女俱都成年，周莯依若嫁过去，一辈子在封地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但他年岁已大，又只是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守着小地方过活罢了，周莯依野心勃勃，能够心甘情愿的嫁过去才怪。
“不知公主叫我前来，有何事情？”二皇子戚奉季被下人带进周莯依的闺房里，他环顾四周，笑道：“在这里见面……不太好吧？”
昨日听闻圣旨后，周莯依将房间里的东西摔的粉碎，今晚已是焕然一新。
她倚在榻上，清糜艳丽的娇笑道：“有何不好，这里是本宫的住所，便请二皇子前来欣赏欣赏。”
“至于什么事情，二皇子不妨猜一猜？”
周莯依边说边自榻上起身，身娇软媚，一举一动风情尽显，忒是勾人。
看她眼波流转，戚奉季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便也笑着说：“若是猜对了，公主有奖励吗？”
周莯依笑得越发娇俏：“自然是有的。”
戚奉季道：“公主不想嫁给我五皇叔？”
“二皇子觉得他一个老头子配娶我吗？”周莯依娇嗔道：“二皇子是聪明人，莯依便不与二皇子说暗话，本宫来大蔚朝，可不是为了嫁给琀王戚司邰的。”
她缓慢站起，火红的衣裙垂落，戚奉季这才发现她身上的衣裙有些薄透，美好的躯体若隐若现，曲线诱惑。
“不想嫁给我五皇叔，那公主想嫁给谁？”戚奉季挑眉道。
周莯依轻启红唇，一手指搭在嘴上说：“二皇子觉得瑞亲王如何？”
戚奉季当即嗤笑一声，“公主想嫁给皇叔，怕不是痴人说梦。”
他的目光一寸寸滑过周莯依的身体，道：“公主就算全部脱光站在戚司安的面前，他也不会有任何的动摇，只怕不止不会动摇，更有可能拿鞭子鞭笞公主一番，再叫下人将公主毫不留情的扔出门外。”
周莯依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二皇子这话未免过了些。”
她伸展手臂，曲线毕露，诱惑魅人的转了一圈：“难道我不够美吗？京城里有比我更美的人？”
他戚司安不心动，怕不是瞎子吧。
谁料，戚奉季点头：“有，皇叔不就比公主更美吗？”
周莯依脸色黑沉道：“二皇子莫要开玩笑，戚司安他是男子，再好看的男子也不如女子娇香软玉。”
“这话说的没错。”戚奉季笑道：“本皇子也确实说了句笑言，但还是那句话，就算公主脱光了站在皇叔的面前，他也只会嫌恶，心有所属之人又怎么会对她人动心。”
戚奉季意味深长道：“更何况，他心有所属的人是天底下最不一般的。”
“公主……怕是也比不上。”
“谁？”周莯依沉着脸道。
戚奉季微微低下头，在周莯依的耳边轻声说：“褚寻真。”
周莯依美目睁大，嫉恨、阴郁等一闪而过，冷笑道：“竟然是她，难怪当日在殿上那般的帮褚寻真说话。”
“公主现在知道了，可还想嫁给皇叔？”戚奉季挑眉笑道。
周莯依娇美笑着，指尖轻挑衣衫，霎时红裙褪尽，随即一双玉臂揽上戚奉季的脖颈，娇软泛香道：“不想了，可不想了，二皇子帮帮奴家可好？”
美人投怀送抱，焉有不吃之理？
戚奉季眼珠泛红道：“难道你要本皇子为了你得罪父皇，得罪五皇叔？”
周莯依在他颈边耳鬓厮磨，**勾在他的身侧，道：“奴家可以不做正妃，这正妃的位置留给二皇子的母妃挑选，奴家做侧妃足矣，只求二皇子不要叫奴家嫁给一个老头子。”
她在耳边轻声诉说，眉目间柔弱可怜却又妖媚勾人。
戚奉季被她勾的心绪不稳，呼吸粗重，这等容貌嫁给戚司邰确实可惜了些，道了声妖精后，戚奉季一下子将她抱起向床榻走去，床幔落下，红烛帐暖，**一度。
琀王戚司邰还在路上赶往京城时，戚奉季与周莯依一同进到宣政殿内。
没人知晓当日午后他们在宣政殿里与盛佑帝说了些什么，只是当值的太监说盛佑帝发了很大的火气，外面都能够听见雷霆震怒般的声音，随后，荣贵妃赶到，而戚奉季与周莯依一直道酉时才离开。
紧接着，又一道圣旨赐下，荣宥公主与二皇子戚奉季两情相悦，但因德行有亏，被指为侧妃。
镇北将军府。
褚寻真疑惑道：“琀王不是已经在路上了吗？陛下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戚奉季与周莯依到底和盛佑帝说了些什么，才叫圣旨下了又改？
褚空宁道：“荣宥公主若是不想嫁给琀王，圣旨里又说她德行有亏，怕是与二皇子有染了吧。”
“噗——”褚空泽在旁边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拍着胸口道：“厉害，她还真是胆子够大，也够不要……咳，就不怕陛下怪罪？”
“你看陛下怪罪于她和二皇子了吗？”
褚空宁摇头道：“这等丑闻遮着掩着都来不及呢，陛下怎么可能会公之于众，且一个还是他的儿子，只得认下此事。”
“为了不嫁给琀王，还真是不择手段，侧妃也认了。”褚空泽咂咂嘴。
褚寻真也摇头，起身道：“大哥二哥，我去工坊看看。”
“什么事情？”褚空泽问道。
褚寻真道：“弄出点东西，要拿回来做些实验。”有些化学制品需得工业制出，府里不好弄，便要去工坊，现在她要去拿回来。
褚空宁道：“娘解了你的封禁？”
褚寻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挠挠脸颊：“我和娘保证了，不再做王水……”
不过，再进实验室后，她发现做王水的制备还剩下一点，没忍住，又给做出一小瓶，现在这瓶被她包在腰侧的小包里，打算带出去销赃。
褚空宁点头：“那便好，不然大哥二哥也是担心你的，出去早些回来。”
褚寻真答应下来，带着妙舟妙竹前往工坊，她腰侧特意缝制的小布包不注意看就好似一朵装饰的花卉，手掌大小，可想而知后来制作出来的王水有多么一点。
从工坊里出来后，要徒步经过一条窄街，对面走过来一个佝偻衣衫褴褛的人，褚寻真注意避开，可那人却腿脚不稳的碰撞到她。
“对不住，对不住。”那人连连道歉，声音嘶哑难听。
褚寻真道没关系，看他时才发现他闭着眼睛，是个瞎子，看样子是吓坏了，不断的拜首道歉，甚至要跪下。
妙舟与妙竹过去搀扶，“我们小姐已经说没关系了，你快起来……”
话未说完，迎面一阵迷烟，两人意识模糊，霎时倒地不起，褚寻真一惊，却已经来不及防备，脖颈后痛楚传来，晕倒过去。
“大人。”又有两个男子突然出现，对眼瞎的人恭敬道：“这两个婢女要怎么处理？”
温易道：“杀掉。”
两人欲要动手时，窄街的拐角处却传来脚步声，来不及动手，温易叫他们先带着褚寻真赶紧离开。
………………
耳边有嘈杂的声音传来，褚寻真动了动，意识慢慢回归。
待逐渐清醒后，她欲要伸手摸摸疼痛的脖颈，才发现自己的手脚被绑，“什、么地方？”
褚寻真蹙眉环顾四周，发现她被锁在一间屋子里，这间屋子应该是处柴房，周围满是干柴和草垛，馊水，鼻间更有难闻的气味儿。
而她，则是被人扔在了草垛上，再往旁边一滚，就可以与馊水接触。
下人疏忽，其中一个放水的水桶破开小洞，里面的水已经流的差不多，浸湿了她身下的草垛，褚寻真打量到这里，心中一惊，急忙坐起侧过身体，不让腰间的小布包沾染上水。
就在这时，门外有脚步走动的声音，不多时，锁紧的门被打开。
褚寻真抬起头，讶异道：“荣宥公主？”
出现在门外的正是周莯依，她好似酷爱穿红色，来蔚朝后，褚寻真就没有见过她换过别的颜色的衣服，衬托她的容貌艳丽非常。
“县主在这样的情况下倒是镇定。”周莯依笑着走进来。
褚寻真看向她的身后，其中一个眼瞎的男子明显就是在窄街处撞到她的人。
周莯依注意到她的目光，勾唇笑了笑：“瞧瞧，粗绳将栖宁县主的手腕都给磨破了，来人，将绳子解开。”
两人上前，绳子是解开了，可他们却压着褚寻真跪下，正巧跪在周莯依的面前。
周莯依只感觉到无比的快意，好整以暇道：“没有想到绑县主过来竟然是这么容易的一件事情。”
轻易的就让她得手了。
褚寻真不见慌张，不咸不淡的道：“毕竟谁都没有那个胆子，敢当街绑架镇北将军的独女。”
周莯依蓦然笑了起来：“县主这是在威胁我放了你吗？你放心，不会有人查到本宫头上，瞧见本宫身后这人了没有，是他绑走了你，可不是本宫。”
“温易，你说是不是？”
“是，公主。”温易嘶哑的声音响起。
褚寻真沉默不语。
周莯依红唇轻启：“让本宫来猜一猜，县主现在必定在想，你还有两个侍女瞧见了他的脸是不是，到时候全京城通缉，只要将他抓到，严刑拷打下未必不会攀扯出本宫。”
“她们怎么样了？”褚寻真心中一禀道。
“县主放心，本宫的人没来得及杀她们。”周莯依笑道，指了指眼瞎的男子：“不过也正好，县主可知晓他是谁吗？”
褚寻真不傻，听周莯依这样问道，这个眼瞎的男子必然与她有所关联……
想到前些日子的事情，再看他瞎掉的双眼和嘶哑的嗓子，她蹙眉看向男子道：“你是来将军府偷东西的那拨人？”
温易像是没有生命的木偶般，自从傅倖和周莯依来到京城后，他便知晓自己的时日所剩不多了。
果然，周莯依拍手道：“县主可真聪明，他叫温易，是去将军府偷窃东西的贼人，因栖宁县主的东西眼瞎也毁掉了嗓子，从而心生报复，当街绑走县主，继而杀害，后被抓捕归案，吞毒药自杀。”
褚寻真抬起头：“你要杀我？”
听她说，已经安排了所有的一切。
周莯依却摇摇头，道：“本宫不杀你，师父惜才，要将你带回周昭国……”
她停了停，低头一字一顿，面带恶意道：“慢、慢、折、磨！”
褚寻真看向眼瞎男子：“你就这么忠心？甘愿去死？”
“他当然甘愿，任务失败不说，亦折损进不少的人手，本宫不亲自杀他，已是仁慈，现在给他将功折罪的机会，还不好好珍惜。”周莯依道。
“不过嘛，将县主带走确实是麻烦了些，所以本宫帮他报仇也为方便行事，就不得不毁掉县主这张如花似玉的脸了。”周莯依说完叹息一声，好似很为褚寻真惋惜。
周莯依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看褚寻真惊慌失措，恐惧不已。
最好磕头求饶，她要欣赏她最最狼狈不堪的模样，可她却见褚寻真的面容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神情更是没有变化，不禁叫周莯依心生恼怒。
褚寻真问道：“他为什么要去我的实验室里偷东西？”
周莯依嗤道：“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为火|药的配方而来，县主若不想在这段时日里备受折磨，最好告诉本宫火|药的配方是什么。”
褚寻真却疑惑：“你们想要得到火|药的配方和去我实验室里偷东西有什么联系？”
温易这个时候开口：“半年前，你的那间屋子里传来爆|炸声。”
褚寻真心思念转，恍然道：“怪不得……但你却将王水给拿走了。”
提到“王水”两字，温易的神情不由得扭曲且痛苦，周莯依和傅倖之所以要放弃他，还不是因为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都是拜王水所赐！
“王水是什么？”见温易如此神情，从未问过他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周莯依不禁开口询问：“与火|药有关？”
褚寻真略微低头，神情闪烁不定。
周莯依笑道：“县主怕了？”
她靠近，手指抬起褚寻真的下巴：“王水果真是火药配方里的？”
“不是！”褚寻真急忙否定道。
周莯依哼笑：“果然，还是要去那间屋子里再寻寻看，县主若是说出火|药的配方，本宫可以少些折磨你。”
褚寻真呼吸急促，蓦地道：“我若是说出来，公主可以不要毁掉我的容貌吗？”
“哈哈哈。”周莯依倏地畅快笑起：“原来你也是会怕的啊！”
“我的身上有王水。”褚寻真突然道。
“什么？！”温易惊叫出声，面上惊惧如同遇见猛虎，不，王水在他看来比猛虎还要吓人，当即喊道：“公主，快把王水拿走，不、不要去碰！有毒、有毒……”
温易语无伦次的说着，亲身经历过一次恐怖，再听见王水名字便失了分寸。
周莯依怒道：“给本宫闭嘴！”
待温易安静下来，她看向褚寻真道：“王水在哪里？”
褚寻真垂下头，露出瑟缩的神情：“在、在我腰间的小花苞里。”
周莯依欲要伸手去拿，却猛地顿住，温易的惨样她可是知道，便起身叫压着褚寻真的随侍去拿。
那随侍将布包打开，果然见里面有个被牛皮包裹的东西，旁边还有不少灰黑色的块状物。
他伸手去拿时，褚寻真找准机会，猛然一动，灰黑色的块状物当即从布包里掉了出来。
这东西是她好不容易找机会在工坊里炼出，生怕蒋红蓉发现拿走，就珍惜的藏在布包里，打算顺便去铺子买个盒子装起来，谁知没出窄街就被绑走。
灰黑色的块状物是碳化钙，掉在地上的水滩上，倏地发生剧烈的反应，燃烧起滚烫的烟雾来。
她的裙子也因为跪下被地上的水沾湿，这个时候察觉到热度，褚寻真却不管不顾，趁着周莯依等人被突如其来的惊变吓得怔愣时，她一手挣脱去拿王水的随侍，从腰带包裹的地方将四椎体抽出，猛地插|进随侍的动脉处。
而这个时候，碳化钙遇水则燃，旁边的干草垛更是已经燃起火焰，褚寻真趁机又给另外一人的小腿来了下，在他吃痛松开手后，快速的将近在咫尺的周莯依拉到自己身前，猛踹膝盖，勒住她的脖子用四椎体抵住。
这一切的反应都是在塞北锻炼出来的。
褚寻真这时候无比感谢父兄，褚藩良虽然对她极为宠爱，却不会让她永远的只知道躲避危险，而是会教她如何去应对。
“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情了？”温易惊慌道，听到惨叫声也感觉到明显的热度。
“王水被打破了。”褚寻真咳嗽道。
碳化钙燃烧也有很大危害，吸入气体过多后会呼吸困难，并且皮肤接触过长后也会出现长期不愈及慢性的溃疡等，现在眼睛已经被越加浓重的烟雾熏的难受。
“啊！”温易想起当时的惨状，短促的惊惧恐叫过后便转身逃走，竟是不管不顾周莯依了。
温易逃走，门口再无挡路之人。
“救我！”周莯依惊喊道。
褚寻真用四椎体抵住周莯依的脖子，威胁随侍不许过来，她腰间的王水欲掉不掉，周莯依膝盖被褚寻真踹伤，跪在地上，从这个角度正巧瞧见。
忆起王水的厉害，周莯依眼里释放出恶毒的光芒，她倏地伸手将牛皮包裹的王水拿了出来，牛皮掀开，瓶塞打开……
褚寻真却早就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抵在她背部的膝盖一顶，另勒住她脖子的手将周莯依的手腕掰折，将她顺势踹到那两个随侍的面前，转身逃离。
“啊————”
身后传来周莯依的凄惨叫声，褚寻真恍惚想到，好像……那一小瓶王水全部倒在了周莯依的脸上……

第78章
为掩人耳目，在此看押的人手本就少之又少。
柴房冒出滚烫的浓烟，更兼有周莯依凄厉的惨叫，闻讯赶来的下人惊慌无措，大叫走水，根本没有注意到趁机找地方暂时藏起来的褚寻真。
待找到机会，褚寻真摸到后门逃了出去。
她发现周莯依用来关着她的地方是间农家小院，地方不大，位置偏僻，逃出来才发现竟然是在城外，估计是弄晕她后便立马想办法出了京城。
周莯依计划周密，当街绑走镇北将军的独女看似漏洞满满，甚至就将人囚禁在城外不足十里的地方。
其实早就计划好，毁掉褚寻真的容貌后，用一具事先准备好的女尸代替，温易则是按照先前所说的那样留下来，充当主谋。
等褚藩良等人循着线索找来便放火烧院，吞毒自杀。
到那时，周莯依早就带着褚寻真转移了好几个地方，抹掉身后的线索。
此刻天已大黑，可见她被绑走的时间不短。
褚寻真手握四椎体防身，往城内的方向跑去，后面逐渐有闪烁的灯火和脚步声响起，应该是周莯依带来的人已经反应过来她逃走，现下追了出来。
再不快点，恐怕真的会被追上。
周围荒凉，除却树木草丛，甚至没有躲避的住所，草丛根本不能掩盖住她的身影，树也低矮的很，身后的脚步声，棍棒挥打草丛的声音仿佛近在咫尺。
褚寻真已跑的气喘，举目四望，正焦急之下，前方也隐隐约约的有灯火闪烁。
“寻真！”戚司安从远处便瞧见褚寻真略显灰扑扑的身影，还有追在她身后的人，当即挥手，陈旌立即带人包围上去。
褚寻真看到他，神情霎时放松下来，随即便感觉到腿软脚软，不由自主的向前扑去，没有意外的扑进一个略带冷香的怀抱里。
直到将人给抱住，戚司安焦灼到无法平复下来的心才将将得缓。
他扶住褚寻真，细细打量她，发现她的脸上沾染灰尘，发髻微乱，衣摆处被撕裂一截，裙上也有被火星烧出的破洞。
褚寻真忙道：“让陈旌带人去着火的院子，我被周莯依绑在那里……”
若是现在赶快过去，周莯依兴许还在，到时候人赃并获，即使她是周昭国的公主，也得治罪。
不用戚司安吩咐，陈旌听到褚寻真所说，便立马带人离开，远处有浓烟升起，很是好找。
一队侍卫留下，护在戚司安与褚寻真的身边，同时将抓捕的人捆绑起来。
戚司安将外袍脱下来，披盖在她的身上，安慰道：“别怕，蒋大人与褚空宁他们在另外的方向寻你，一会儿便会赶来。”
褚寻真点点头，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害怕的感觉，现在戚司安在这里，就觉得更安全镇定。
戚司安道：“是周莯依绑的你？”
“是她，还有一个叫温易的男子，是之前将军府遭窃……”褚寻真将事情全部说出来，包括周莯依要毁掉她的容貌，温易顶罪自杀，傅倖要将她掳回周昭国等。
若不是今天的种种巧合，柴房、水桶、碳化钙、王水等，恐怕她想要逃出来还真的不简单。
“对了，我跑之前好像将王水撒在了周……”
她还未说完，蓦地被戚司安紧紧的抱在怀里，鼻间满是清新的冷香与男子强健有力的胸膛，剧烈的心跳声，她发现女子与男子的体型真是相差甚大，自己整个人都好似镶嵌在了戚司安的怀里，严丝合缝。
嗅着冷香，又被满满的包裹住，褚寻真不禁有些面红耳赤，心跳也仿佛随着戚司安剧烈的心跳声加快……
戚司安在懊恼，后怕不已，此事是他与蒋胜雪的疏忽，应该早点告知他与蒋胜雪的猜想，叫褚家早做防备，不然也不会就这么去工坊的空隙被人给绑走。
“寻真，我……”戚司安此时有千般话想说，然而未等出口，褚空宁兄弟和蒋胜雪便带着人找来这里。
本是又担忧又惊喜的神情，瞧见他抱着褚寻真后，脸色变了变。
戚司安干咳一声，在未来舅兄的注视下将褚寻真呐呐放开，“褚先生无碍，本王已经叫近侍去将贼人逮捕。”
容貌堪称迤逦的瑞亲王此时面色微红，又叫回褚先生，不过松开后却没有离远，假装淡定自若的站在原地。
这边蒋胜雪与褚空泽等轮番安慰，陈旌也带着人回来。
“王爷，属下带人冲进院子里时，荣宥公主已经不见踪影，应该是从另一个方向逃离，但属下抓到一个人。”
一个死人，被抓到时吞毒自杀，陈旌来不及阻止。
“是温易。”褚寻真道。
戚司安神情冰冷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周莯依现在必定已经回城想办法脱罪，陈旌，跟本王走。”
“是，王爷。”
他带着人直奔周莯依在京城里入住的府邸，下人忙道荣宥公主未曾回府，戚司安叫陈旌带人闯进去，发现确实没人。
“王爷，里里外外都搜查过了，荣宥公主并不在府内。”陈旌道。
府上有使臣在，见戚司安如此无状，公主的府邸说闯就闯，连王法都没有，当即怒骂他藐视皇权：“我周昭国公主是要嫁给二皇子为妃的，瑞亲王如此没有礼法，本官必定禀明盛佑帝……诶呦。”
疾言厉色未完，却被戚司安赏了一鞭子。
他骑在马上，略微附身，容貌虽美，却像是从刀山火海下来的修罗，冷漠无情道：“尽管去说，晚了，本王怕你说不出口。”
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使臣不明，再加上又被戚司安赏一鞭子在身上，更是愤恨不已，当即入宫面圣去了。
“去傅倖府上。”戚司安道。
周莯依在京城里能去的地方本就不多，傅倖府上是一个地方，戚奉季府上也是，但先前褚寻真说，王水好像洒在了周莯依的脸上……
戚司安挑眉，他猜，周莯依不敢去戚奉季那里。
他猜得没错，周莯依直接去了傅倖府上，她此时肝胆俱裂，又惊又怕，惊的是褚寻真逃离，事情败露不过早晚，怕的则是她的脸。
她已经不敢去想自己的脸现在是什么模样，那一小瓶王水撒下来后，剥皮抽骨之痛不过如此，想象不到的炙热在一点一点腐蚀着她脸上的皮肉，逃回来的每时每刻，她都能够感觉到皮肤在逐渐的揪紧，仿佛要永远的沾粘在一起，尤其是右眼的部位，视线开始模糊，前面好似有什么遮挡着……
带她回来的侍卫一刻也不敢看她的脸，就连不经意的扫过也立即要低下头去，眼底惊惧，好似她是什么恶鬼凶煞。
周莯依几近发狂，不敢想不敢看也不敢碰，狂乱的怒骂着，要不是痛的连手都抬不起来，她一定要狠狠的赏这些下贱的人几鞭子。
好不容易到达傅倖府上，她用披风蒙着头，被侍卫搀扶进傅倖房间里，傅倖才从天牢里出来，皮肉之苦受尽，此刻躺在床上亦是连起都起不来。
“你怎么来了？”见周莯依全身蒙在一件披风里，傅倖皱眉问道。
周莯依还没有回答，傅倖府上的下人却突然闯进来，惊慌无比的喊道：“大人！大人不好了，瑞亲王带人闯进来……”
还未说完，门已经被陈旌踹开，“来人，将傅倖和荣宥公主拖出去。”
“我看你们谁敢！”周莯依尖叫道。
她本来被两个近侍扶住，脸疼的几欲昏倒，因褚寻真逃走，怕事情败露才凭着强大意志力撑到现在，然而却没有想到瑞亲王竟然来的如此之快。
府上的下人自然不敢，然而陈旌带来的人却只听从瑞亲王的命令。
戚司安既然下令将他们全部都拖出去，即便其中一个是周昭国宠臣，另外一个是公主，也不妨碍他们冷酷无情的拖着直接将人给扔在了门口。
傅倖闷哼出声，周莯依惨叫。
戚司安的随侍当真都一点情面都没有留，没有因为她是公主有丝毫的手软，扔在地上时，周莯依受伤的脸被碰到，疼痛折磨的她死去活来，恨不得立即晕倒过去。
傅倖也惨，在牢里本就被“伺候”的皮开肉绽，这几天在府上将将养到伤口略微愈合，现在被扔的又裂开，鲜血直流，浸透裹布。
“傅术师与荣宥公主当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当街掳走镇北大将军的女儿，意图谋害，不将我蔚朝律法放在眼里！”
傅倖面前直起身，脸色因伤口流血而变得惨白：“外臣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但王爷闯进外臣府上，侮辱外臣，如此倨傲无礼，出言无状，是要意图挑起两国纷争吗？！”
戚司安冷笑：“周莯依做了什么事情，你不知？”
傅倖心中一禀，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转头看去，周莯依却一直埋在斗篷里哀切凄惨的呻|吟。
出了天牢，他确实有所谋划，虽然恨极褚寻真让他落到如此地步，浑身是伤，可也对她口中所说的化学心痒难耐。
太后早已有令，褚寻真是雁溪先生，就不能活着，或早或晚，将火|药的配方从她嘴里问出，若问不出来杀了便是。
不敢怎么样都是个死，可见周昭国太后对她的恨意难消。
傅倖心中却另有打算，他确实对化学痴迷，不然也不会自己便研究出许多化学制品，虽然对他来说那都是神化之术。
褚寻真胜他一筹，再者又不知晓有多少化学未说，他想全部的都问出来，便想出假死，毁她容貌，偷偷带她回周昭国后再慢慢为他所用。
但傅倖的这一切计划却是建立在他伤好之后的前提上，再详细密谋，然而他却没有想到，周莯依根本等不及便动手了，他根本就不知情！
现在瑞亲王有恃无恐的闯进来又说出这般话，恐怕周莯依不仅做了，事情竟然还失败了！
想到这里，傅倖一向淡然的脸色终于起了变化，目光淬毒似的看向周莯依。
蠢货，擅自行动不说，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现在恨不得杀了周莯依，但如此紧要关头，只能先撇清自己。
于是，便面色不明道：“外臣实在不知王爷所说的是什么事情，外臣受伤，一直在府上静养，荣宥公主也是方才闯进来，外臣还没有知晓什么便被王爷的人给拖到了屋外。”
周莯依疼的昏昏沉沉，听闻此言，便立即抬起头。
“啊——鬼、有鬼啊！”
周围的下人不敢造次，有戚司安在更不敢救起傅倖与周莯依，只能站在旁边忐忑的看着。
然而当他们瞧见周莯依形同恶鬼的面庞时，却纷纷吓得嚎叫，胆小的甚至瘫软在地，连连后退。
先前周莯依的脸被笼罩在兜帽底下，傅倖根本没有来得及看见就被拖出门外，现在陡然面对，更是瞳孔骤缩。
尤其是他离得近，冲击力更大，拖着皮开肉绽的身体便往后仰倒。
周莯依的左半边脸完好，依旧魅力如初，然而右半边脸尤其是右眼连接到头发的位置，简直形同恶鬼，恐怖又恶心。
皮肉纠结，黑黑红红的褶皱翻起血丝，右眼几乎要沾粘在一起，头侧发丝掉落，露出光秃秃的头皮。
她的整张右脸似乎要挤在一处似的，右边的嘴角不受控制的向上勾起，右眼下撇，嘴斜眼歪，像是被人用木刺针扎，又坑坑洼洼的，漆黑的晚上陡然看见，恐怕会被吓晕过去。
听见声音，周莯依受到刺激，嘴里不受控制的发出尖利叫声，更像是厉鬼索命，就连戚司安带来的没有感情的侍卫也不由得暗自皱眉。
戚司安到底不是常人，心惊之后便挥鞭子打在周莯依面前的地上：“给本王闭嘴！”
“来人，将他们绑起，随本王进宫面圣。”
“是，王爷。”
陈旌挥手，叫人将傅倖与周莯依绑了起来，顺带着，用麻布将周莯依的嘴堵上。
好巧不巧的是，之前被戚司安鞭打的使臣已经进宫面见了盛佑帝，言道戚司安没有礼教，倨傲无比，不仅擅闯公主府还当街打人。
二皇子戚奉季闻讯赶来，与戚司安在宫门外狭路相逢，不多时，被舅兄带回府，换好衣服后，褚藩良也带着褚寻真等人过来。

第79章
戚奉季一来，便瞧见傅倖与周莯依两人被戚司安的下属各把持一边的胳膊，如同死狗一样的拖着。
傅倖身上胡乱的披了件外袍，没系，露出里面被血染红的里衣，伤口绽开，也没有人给他处理一下。
至于周莯依，浑身上下都被裹在一件斗篷里面，看不清楚面容，也不知晓什么情况。
“皇叔这是要做什么？”
戚奉季走上前道：“傅倖乃是使臣，亦是我蔚朝的客人，荣宥公主更是即将要成为我的侧妃，皇叔就这般无礼的对待他们，也不怕父皇训斥于你。”
更何况这已经不是无礼，而是侮辱了。
他面上义正言辞，心底却藏着阴暗的念头，之所以赶来宫里，就是因为听说戚司安无故闯进公主府，还当街赏了使臣一鞭子。
现在那使臣正搁盛佑帝的面前告状，他过去就是添柴加火，将火烧得更猛烈些。
戚司安混世魔王无人敢惹，又极其得盛佑帝宠爱，年纪更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就算犯了错，盛佑帝也只是不轻不重的指责几句，连根发丝都不会掉……
说实话，相比起戚奉景戚奉齐来，戚司安给他的威胁感更重。
传位给弟弟……古往今来也不是没有。
戚奉季的心底里逐渐滋生起阴暗腐蚀的恶毒之花，周昭国使臣告状在前，戚司安侮辱傅倖周莯依在后，又是如此的明目张胆，不知遮掩，实实在在的狂妄猖獗，恣肆傲慢。
他又兴奋又期待，今日，必定要叫盛佑帝狠狠的惩治他一番。
周莯依模模糊糊的呜咽声将他的思绪唤回来。
戚奉季瞧见被架着胳膊，情况不明的未来侧妃，不由得面露心疼，道：“莯依，你没事吧？”
说完后又训斥拖拽着周莯依的两个侍卫，疾言厉色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这样对荣宥公主，不要命了吗？！”
他上前，要把周莯依给搀扶过来，然而两个侍卫冷硬的站着，无动于衷，连手都没有松开一点。
只听戚司安的命令行事，无视他这个皇子权威。
戚奉季先前是装出来的怒意，现在却是被气得怒火中烧，戚司安目中无人，连身边的侍卫竟然也敢藐视他的话语。
“怎么？你想亲自扶着周莯依？”戚司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
戚奉季：“莯依会是我未来的侧妃，扶着又如何？”
谁还能够说什么闲话不成。
戚司安嘴角勾起，像是看戏般，扬手让两个侍卫松开周莯依。
两侍卫便立即松手，周莯依已经疼得脱力，要软倒在地上。
戚奉季急忙上前去扶，搂住她的腰肢，正巧周莯依是往后仰倒，斗篷开始从她的头顶上滑落，戚奉季也正巧搂住腰，抬起头，看到了她的那张脸……
已经不再美艳，那是一张看了会让人做噩梦的脸。
“啊！”戚奉季急促的惊叫，双眸惊惧的瞪大。
褚寻真等人过来时，瞧见的便是戚奉季一下子将人给扔在地上的画面。
褚藩良纳闷道：“周莯依得罪二皇子了？”
这两人，不是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吗？怎么二皇子又把她给推倒在地上了？
褚寻真略微猜到是什么原因，与舅舅对视一眼。
此时黑灯瞎火的，他们距离又远，自然看不清楚周莯依现在的模样。
戚奉季被吓到磕巴：“她、她是谁？！”
“周莯依。”戚司安似笑非笑道，眼底全是不怀好意，看好戏的神情。
“她怎么可能是周莯依！不、不可能！”二皇子声音尖利到好似尖叫，完全不能够接受好端端的周昭国神女竟然变成这个模样，形似恶鬼，面容难看到令人反胃作呕。
方才离得太近，戚奉季看得真真切切，现在不用闭目就能够回想起她脸上黑红交错的褶皱血丝，翻滚好似腐烂的皮肉，秃掉一块儿的头皮……
呕！不行了，再想他都快要吐了。
戚奉季脸色难看，青青白白的想要捂嘴。
周莯依被他给一下子扔在了地上，意识反而清醒了许多，听见戚奉季的话，她心里更恨，但已经没有力气表现出来，更骂不出声。
两个侍卫再次拖拽起周莯依，冷硬的站在一旁，这次，戚奉季说什么也不觉得他们竟然敢这样对待周昭国的公主。
比起问清楚周莯依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模样，他想到更多的是周莯依即将成为他的侧妃！
戚奉季面容陡变，若要让他时时刻刻面对一张如同厉鬼恐怖的面容，他铁定是不愿的，不仅不愿，更会觉得如鲠在喉，连饭都吃不下去。
周莯依能够利用的就是她的那张脸和身体，现在脸毁了，看着那张脸，他连身体都不想碰一下。
现在想到，就恶心想吐。
戚奉季眼底晦涩不明道：“荣宥公主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连莯依都不叫了。
他的目光扫过褚藩良蒋胜雪等人，心里猜测着什么，看来今日戚司安不是狂妄恣肆，而是有恃无恐，怕是逮住了周莯依与傅倖的什么把柄。
他问，戚司安不答，领着人去见盛佑帝。
进了宣政殿后，果然瞧见他今日鞭打的使臣，除了他以外，竟然还有三个，不忘记拉帮结派的过来。
戚司安进来时，其他人惊了一瞬，因为他直接不客气的叫人将傅倖与周莯依给扔在了殿上，没有客套，毫不留情。
使臣都被他不加掩饰的行为给惊呆了，手指抖了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傅倖身上渗血，周莯依趴在地上起不来的模样。
盛佑帝皱眉，虽然不知晓傅倖和周莯依怎么惹到了戚司安，但他这样做，确实在打使臣、打周昭国的脸。
蔚朝无惧周昭国，但面子活还是要做一下的。
“宣太医。”盛佑帝道。
趁着有太监去叫太医的空隙，周昭国的使臣也终于回过神来，如何抨击戚司安先放在后面，现在最要紧的是将周莯依扶起来。
于是两个周昭国使臣便上前去将周莯依给扶起来，这一扶，周莯依鬼刹似的脸自然就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啊——”
周莯依可怜的，又被两个使臣给扔在了地上。
盛佑帝亦是一惊，身体略微往后靠了靠，到底是帝王，经得起风浪，面上不显的问道：“怎么回事？荣宥公主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褚寻真这时上前道：“回陛下，是因为臣女……”
她还未说完，使臣这边发起难来，就快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死了爹娘，要盛佑帝严惩褚寻真。
没说完又被褚藩良给骂了回去，骂的他们狗血淋头，感受到了褚大将军即使不在战场上也非同一般的战力。
使臣们偃旗息鼓，褚寻真再次开口，将事情原原本本的全部讲出来。
期间，蒋胜雪与褚空宁将调查出的证据呈上御前，铁证在前，辨无可辨。
“……臣女是因为碰巧携带应急之物才得以逃脱，王水的腐蚀性极强，不小心倒在荣宥公主的脸上才……”
殿上之人倒吸口气，傅倖的面容变了又变，就连戚奉季也是一脸不淡定的神情。
王水……听她形容，再瞧周莯依的脸，可想而知是如何的恐怖可怕。
更惶论，蒸腾起的烟雾就能够弄瞎人眼，弄哑人的嗓子……
太医这个时候到来，放下药箱以为傅倖伤得更重，想先去看他，谁知还没有过去，就被一只手牢牢的扯住衣袖，转头一看差点吓得半死。
周莯依抬起头，癫狂又神志不清的问：“治好我的脸，治好本宫的脸！”
她现在根本不管什么阴谋什么对峙，只想要她的脸恢复如初，甚至刚才褚寻真说的那些话，她都没有什么反应。
老太医到底见识过多，受到惊吓后便定了定神，开始仔细的打量起周莯依的脸，随即面露难色的摇头：“公主，您这脸……老臣无能为力。”
即使华佗再世，也无力回天啊。
他这一说完，周莯依受到的刺激更大，要不是小太监机灵的将老太医给拉出来，估计就要被周莯依给挠脸了。
“给傅术师看看。”盛佑帝道，眼神不明，面色沉沉。
这件事情牵扯到火|药，更兼之绑架褚寻真这个有功之臣，想要将其绑去周昭国……
此种种行为已经严重触及到了盛佑帝的底线，看向傅倖与周莯依的目光都是冰凉且带杀意的。
方才褚寻真说完，傅倖便伏低在地上，慷慨陈词道自己对此事绝不知情，更没有参与进来，求盛佑帝明鉴。
他说的也是实话，虽然是有这个想法，但都让周莯依给做了。
更何况她做之前没有提前告诉他，他既不知情也没有参与进来，一身是伤的在府内养病，自然说的时候真情实意，也让盛佑帝脸色稍缓。
傅倖先前痛恨戚司安让人对他下黑手，现在倒有些感谢，若不是伤势过重，恐怕他也要付诸于行动了。
然而，周昭国意在火|药配方一事到底泄露了出去，现在他只求保下一命，周莯依……便自求多福吧。
使臣们现在个个面色灰暗，俱都呐呐不言，不敢替傅倖和周莯依求情，更别提想让盛佑帝来处置褚寻真了。
他们是来结两国之好的，可不是来结仇的。
戚奉季来时的心思再多，此时也一点用都没有，面色沉沉的站在一旁，时不时的扫过周莯依，也不知晓在想些什么。
最后，老太医道，荣宥公主的伤有些严重，现在已经神志不清，最应该好好休养……
也就是说不宜再任由她倒在殿上了，不然人没死也得疯。
盛佑帝便挥手，叫人将周莯依给带了下去，她现在这种情况就算留在这里也说不了什么，再者，事实已经如此明显，留她也没用。
不管傅倖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他与周莯依是一路的却是无可否认。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盛佑帝将他圈禁在府上，任何人都不得出入，待周莯依意识清醒后，再仔细询问调查。
然而使臣们明白，盛佑帝看来是不打算将傅倖放回周昭国了。
他们就算想将傅倖带回，也有心无力。
更何况，第二天|朝|堂上，大蔚朝众臣开始针对起他们，周昭国与大蔚朝接壤的城池岌岌可危。
傅倖与周莯依的处置不会善了，安抚了下褚寻真后，盛佑帝又赏赐不少东西下来，偏心的态度很是明显。
而在戚司安褚寻真等人走后，戚奉季却留了下来。
他为什么留下来，盛佑帝很是清楚，耐着性子听戚奉季说完后，一把将手头的茶杯扔了出去，砸在戚奉季的身侧，炸|开碎片与茶渍。
盛佑帝怒道：“先前说与周莯依两情相悦的是你，做下那等没皮没脸的事情也是你，现在反悔的还是你！耍着朕和琀王好玩儿是不是！”
戚奉季当即跪下，脸色煞白，膝盖磕在地板上响亮的很，但还是咬牙说：“父皇，周莯依犯下罪过，不可饶恕，儿臣却是不想偏袒她，父皇将她的侧妃之位撤下，不也正好……”
“谁说朕要将她的侧妃之位撤下。”盛佑帝眯着眼睛开口。
戚奉季倏地抬起头，脸色再变。
周莯依不能死，但她可以当一个东西，一个有象征性的东西，维系周昭国与蔚朝的关系。
她不死，蔚朝可以借机发难周昭国，让其做出赔偿。
可若是周莯依死了，死人便是一了百了，倒不如让她活着。
盛佑帝道：“老二啊，人是你自己要选的，圣旨已下，反悔不得，荣宥公主的那张脸确实…………黑灯瞎火的，凑活凑活就行了。”
说完后，前几天被戚奉季气出来的郁气终于消散，盛佑帝甚至想笑。
戚奉季则是面容扭曲，悔不当初。
抓住了这个把柄后，不趁机把周昭国揭掉一层皮去，他们蔚朝的文臣就是吃干饭的。
最终，上下一心，周昭国的使臣们节节败退，不敢抵挡，带着盛佑帝的旨意灰溜溜的返回去，傅倖和周莯依却是不管了，也不敢管。

第80章
戚奉季一定要纳周莯依为侧妃，这件事情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就算荣贵妃亲自去求情也没有用，反而遭受到盛佑帝一顿责骂。
荣宥公主的脸已经变成了如同恶鬼的模样，虽然有些人没有亲眼瞧见，可宫内传递消息倒是快，形容的惟妙惟肖，鬼怪什么样子，她就是什么样子。
尤其是当时将戚奉季老太医等人被吓到的事情更是传的甚广。
二皇子现在是自作自受，周莯依作为他侧妃的这件事情，已经不是羡慕，而是嘲笑且看好戏了。
赐婚的圣旨下来时，琀王戚司邰便立即从封地启程出发。
第二道圣旨更改后，戚司邰已经在半路上，快到京城，此时也不好再折返回去，那就继续过来，权当参加皇侄儿的婚礼。
他母妃是孝慷帝偶然临幸的一个宫女，生下他后才被封为昭仪，品级并不大，当年皇位之争，他也就在盛佑帝的身后默默支持，不争不抢，如今封地不偏不远，做个闲散王爷。
可以说没有实权，存在感连宣王戚司诃都比不上。
戚奉季与周莯依的事情之所以没有顾忌，就是因为哪怕发生了，只要戚奉季赔礼道歉，戚司邰面上也得笑着说没关系。
白桓初道：“要我说，五王爷就是性子太好，二皇子才敢如此放肆，如果是三王爷遇到这件事情，才不会如此的善罢甘休。”
三王爷戚司诃兴许有点野心，面上却没有显露出什么来，不如戚司邰好把控。
戚司安道：“不然陛下也不会将周莯依赐给五王爷。”
周莯依自从醒来后，每天都在大发雷霆，屋子里不能有镜子，就连婢女一不小心直视她的脸都会让她暴跳如雷，掌掴已经是轻的，重则鞭笞或叫人拖下去打死。
盛佑帝想从她的口中问出傅倖到底有没有参与此事已经无法，因为周莯依如今疯痴的只有她的脸，对旁的事情根本听都听不进去。
不过问与不问，结果都一个样子，傅倖被圈禁，永远都不得离开大蔚朝。
戚司邰人到中年，略微发福，面相瞧着就老实，一副万事兴的模样。
他来参加戚奉季纳侧妃的宴礼，本不应该举办的，尤其是二皇子还未娶正妃就纳侧妃，可谁让这位侧妃是周昭国的公主，不论怎么说，面子上也得过得去。
可明明应该大肆举办的宴礼，如今却能够说得上是冷清，尤其二皇子僵硬难看的脸色，没有丁点笑意，可不像是要纳侧妃的人。
瞧见戚司邰过来，戚奉季才扯了扯嘴角。
他从这个五皇叔手里抢人，本来是春风得意的事情……如今发展成这样，怎么笑都笑不出来。
戚司邰笑道：“荣宥公主、不，侄儿的侧妃呢？怎么不见她？”
虽说侧妃不是拜堂成亲，但宴礼缺少一人，瞧着却是古怪了些。
戚奉季扯着嘴角说：“她身体不好，不宜见人。”
如今这场侧妃宴礼不过是走个形式，毕竟谁都知晓，身体不好是托词，脸毁了……还怎么出来。
白桓初在一旁偷偷道：“看来五王爷心里也不是没有怨气啊，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穆珺刚要点头，就听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亦有不少人的惊呼声。
周莯依披头散发的冲过来，若不是她身上穿着的火红嫁衣，身后亦有人呼喊，在场的人还真不敢认她就是荣宥公主。
穆珺与白桓初倒抽一口凉气，听是一回事，看又是另外一回事，现在看到，才知晓“如同”恶鬼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如同法。
周莯依挥开左右上前的人，恶狠狠的叫嚷开来：“戚奉季，你让人关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大好的日子，是怕本宫给你丢人不成？”
戚奉季气急败坏，面上却撑着道：“你身体不好，不宜吹风受凉，来人，还不快将公主扶进屋内。”
下人们得到指示，急忙上前，在周莯依的不断挣扎吼叫中将人给拖了回去。
直到周莯依的身影消失后，戚司邰这才从受到惊吓中回过神，心中不由得庆幸又舒爽无比，看戚奉季竟然顺眼了起来。
“皇侄儿，五皇叔在这里先恭喜你了。”
戚奉季脸色漆黑，说不出话来。
“可真是一场闹剧……”白桓初小声道。
宴礼过后没几天，戚司邰便开始返回封地，戏看够了，也没什么可待的，来时匆忙，回去后便悠哉悠哉的，边玩儿边走。
因有周昭国使臣进京一事，褚空宁与陆绘思的婚事差点耽搁，现在一切平息，婚事也该加紧安排起来。
之前大皇子娶了宁国公府的嫡女，其后便有人开始盯着二皇子妃的位置。
起初在得知周莯依要成为二皇子侧妃的时候，京城贵女们便如同吃了糠咽菜般难以下咽，只觉得如鲠在喉。
正妃未入，侧妃便有了，着实叫人生厌。
再者，周莯依是如何成为侧妃的，她们心知肚明，暗地里皆骂不要脸的娼妇，下贱的不行。
再之后，得知周莯依绑架栖宁县主不成反被毁容，虽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到底如何，但不妨碍她们暗自拍手称快。
虽然还是侧妃，但感觉可不一样了，且经过此事后，她们想要成为二皇子妃的心思竟然淡了许多。
于是，一时间去荣贵妃宫里走动的各夫人也直线减少。
要说京城里的青年才俊也不差，瑞亲王蒋大人她们不敢肖想，可还有褚家的兄弟、白述颜、穆珺等人尚未成亲。
“不对，褚大公子可不能算在里面了，他不是要与安和王的女儿成亲了吗？”
“说实话，这里面我最看好褚大公子和白大公子，翩翩公子，才华横溢，其他人到底差了些……”
“谁说不是呢，可羡慕不来，听说陆绘思与栖宁县主是闺中好友，这不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褚大公子是不奢想了，你要是羡慕，不如去想一想白大公子，没准就……”
“胡沁，可别瞎说，白大公子的婚事是由白阁老做主的，听说早就定下了人……”
两个小声谈论的女子买完花露便转身离开，她们自以为谈论的很小声，其实早就被旁边的两个女子听见。
这两个女子不是旁人，是陆绘思的三姐与六妹，陆念珊和陆思箐。
本是兴致勃勃的挑选着花露，如今听完后，陆念珊的心思早已经不在花露上面，心底有些情绪在翻滚着。
而陆思箐则是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四姐倒是好运气，能够嫁给褚大公子。”
光是听着别人谈论，便知晓褚空宁在京城是多么的受欢迎，多么的优秀，而原先，陆绘思这个在府中毫无存在感的四姐竟然能够嫁给京城有名的公子……
陆思箐想到这里，心里便不是滋味儿，亦有些嫉妒。
她母亲是安和王妃，自然会给她安排一个顶好的亲事，但再好，也不可能是京城里的，他们安和王府的根基可都在淅河洲，京城里一点人脉都没有。
再者，虽是个王爷，却到底是异姓王，权利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大。
身为安和王妃的女儿都有些羡慕嫉妒陆绘思，陆念珊作为妾室的女儿，心情如何，更是可想而知。
安和王儿女众多，儿子不少，女儿更是多。
子女一多起来，便有很多得不到重视，儿子还好些，安和王有时会过问一两句，但女儿就彻彻底底的交给王妃管教了，平时根本不会多问。
这其中，陆绘思虽然为嫡女，但亲母去世，嫡姐出嫁后，便时常被忽视，庶女不知凡几，陆念珊跟在陆思箐的身后算是比较得宠的。
从前，陆绘思她们谁都没有放在眼里，就算随虞子离开淅河洲，也只不过说了句傻子，不在王府享福，竟然到外面受苦去。
哪里想到，没几年光景，虞子带她回到京城，与褚空宁扯上了缘分。
陆思箐拧着帕子，连花露也没有心情挑选了，噘着嘴道：“我们回吧。”
陆念珊回过神，点点头。
…………
褚寻真因为傅倖和周莯依的事情耽搁，也有段时间没有去太学授课，她不在时，便由唐曲和代为讲解数学，听说讲的亦是不错。
在她与傅倖比试之后，许多人对化学生了兴趣，尤其是那些奇妙莫测的变化，虽兴趣有之，但也有人不屑一顾，直言装神弄鬼的东西，不堪的俗物罢了。
更甚至，在荣宥公主被那什么王水毁容后，有人开始畏惧化学如虎。
栖宁县主怎么能够制作出如此可怕的东西？！
她若是拿这些去害人，谁能够抵挡得住？
化学再神奇，现在看，弄出来的东西也全部都是害人的。
王水恐怖的危害被传了出去，百姓们对之前殿上展示的掌中燃火、火球等的看法也一变再变，新奇、有趣、奇妙再到不解、害怕、恐惧。
“化学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会让人觉得害怕，栖宁县主还是专心教授数学吧，什么神化之术化学的，赶紧抛的远远的。”
眼见有些希望苗头的化学，刚冒出来一点就又要被人打压下去。

第81章
化学可怕、化学恐怖等言论甚嚣尘上，若是褚寻真还想要接着研究化学，甚至推广出去，必定会遭到众人的抵制与反抗。
这么没有用处的东西他们才不学！
然而化学怎么会是没有用处的，人的生存离不开化学，生命的延续离不开化学的变化，化学到处可见，无处不在。
化学是为解开疑惑而存在的，既然他们有疑惑，解开便是。
褚寻真点了点下巴，害怕、恐惧等，无疑是他们接触、看到的太少。
既然如此，便多看、多想。
化学都已经冒出个苗头来，就不能再让它给缩回去，不然白白浪费这次的机会，以后若再想找……只怕是困难了。
知道什么叫化学小魔术吗？
实验室必备的娱乐之一，不可缺少的乐趣，精通化学的，玩儿些化学小魔术不在话下，事情既然是从神化之术开始，自当也应该由此入手。
报墙于京城，已经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一处景点，名声传播之大，各个州府可闻，甚至仿照着报墙，也在各州府城乡之间建立无数，专门解答疑难问题等。
发展到现在，任何的事情，小到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到于报墙上考教学问，隐晦的谈论国家大事，论谈大蔚朝与柔然突厥等的关系皆有。
守在报墙旁的下人们也是机灵，五日一换，轮番看守笔墨，也识文断字，将一些较为敏感的问题答案等及时的揭下来，再交由上面处理。
这报墙上，出现最多最受欢迎的问题，无疑是问学问，问文章，问诗词等，以往流水赋诗、雅集赋词等，倒不如在报墙上写诗题词来的有趣，甚至可觅得知音一二。
寒门子弟若想入仕，无疑是极为困难的，不是说参加科举就行，这其中有太多的阻碍，人为、天为等等。
然而前有人在报墙之上留下惊艳绝伦的文章，受到大儒蔚老的赏识肯定，后有人写出精彩赋论，亦被文坛李大家提笔留下赞赏评价。
这两人，如今就算不走仕途，京城里也算是出名了，以后只要没什么大的意外，路途一片平坦。
两人的好运也就造成无数的学者读书人的羡慕，每天不来报墙逛一圈再回去，心里肯定不得劲儿。
近日来发生的事情太多，周昭国使臣到来，从神化之术与化学的比试再到二皇子纳侧妃，这其中的消息八卦足够百姓们偷偷议论到年末。
更甚至，关于王水的讨论。
周莯依容貌被毁是藏不住的，自然而然，被什么人什么东西毁掉容貌，也再清楚不过。
京城里现在谈论最多的便是此事。
周莯依咎由自取，可此事涉及到火|药，不可能将事情底细全部叫旁人知晓，该不能说的部分还是得瞒着……
这也就造成，有不少人开始惋惜起周莯依的容貌。
“虽然说荣宥公主有错在先，可女人最在乎的可不就是容貌，没了容颜，这一辈子就毁了，毫无可依，没见二皇子两次的变化，对……”
“瞎，你是不要命了吗，连皇子都敢议论！”
话是这么说，可周莯依有颜没颜后的区别甚大，二皇子的态度变化皆有目共睹。
听说连纳妃之日的宴礼都没有让荣宥公主出来，还是荣宥公主自己跑出来的，虽然后来又被二皇子给强行拖了回去。
那容貌……吓坏了一干来参加宴礼的大臣公子们。
“唉，王水的效果也太过可怕了些，光是接触就能够毁掉一个人的容颜，如果不是栖宁县主研制出来也不会……”
“栖宁县主怎么会研究出如此恐怖的东西？她手中握有这等厉害的东西也不怕伤到自己。”
“现在可不就是伤到别人了，荣宥公主也是可怜。”
恶语伤人，说出的话可以不负责任。
有些倒也未必是恶语，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说出来罢了，对于王水的不喜，让有些人将这种情绪转移到做出王水的人身上。
却也不一定是在可怜周莯依。
蒋婼芸尤为气愤：“她们知道什么，先前不还是厌恶极了荣宥公主，说挡了路，现在却说表姐你狠毒，将女子最在意的容貌给毁了，她们才过分才狠毒！”
她气得直拍桌子，
今日偶然听见两个女子娇笑着谈论这件事情，言语之前满是对褚寻真的诋毁，差点让蒋婼芸冲过去手撕了她们。
还是身旁的婢女拉住她，事情闹大的话，对她对表姐都没有好处。
褚寻真不甚在意，反而宽慰她道：“没什么可生气的，言论自由嘛，对自己不想接受的东西自然就会心生抵触。”
再者，又不是人人认为这件事情不对。
前些日子出去，碰到魏丹语，又对她道了一回谢。
回来后，蒋红蓉告诉她，魏侯府有意让魏丹语成为二皇子妃，而没成为之前，周莯依这个要成为侧妃的当然就是鲠在她喉间的人。
他们说他们的，甚至开始在报墙处公然谈论起化学是好是坏也没什么，褚寻真有条不紊的做着自己的事情。
半月过去，报墙处。
有人开始在报墙的另外一边搭建棚子，竖立起黑板，放置桌案等。
“这是要做什么？”有不少人围过来道。
“黑板，我知晓此物，村子里的学堂用来讲课的，颇为方便，难道在这里也要讲课？”
百姓们议论纷纷之际，褚寻真带着几名学子过来，杜松辞、赵伉世、伍善、向元。
两个太学学子，两个云鹭书院学子。
伍善颇为郁闷，偏偏抽签，是他抽到实践课的第一组，没有一点心理准备，不由得小声问旁边三人：“你们将实验背熟了吗？步骤记清楚没？要是在外面丢脸……”
杜松辞干咳：“丢脸什么的，反正就我阿姐在京城里，我却是不怕的。”
伍善斜睨他一眼：“要是不成功，戚锒匀肯定嘲笑你。”
杜松辞一噎，撇撇嘴，心中郁闷，那倒是肯定……
他们这四个人都挺倒霉的，太学又新增一堂实验课，由孙祭酒和栖宁县主合力促成，实验课意为外出实践的课程，锻炼动手且检测平时学习情况的课程，若得优则可记在平时的私试成绩中。
说他们倒霉，是因为众位学子抽签，看谁是第一个要外出实践的人选。
无疑是他们被其他学子特意“恭喜”。
杜松辞看了看，嘀咕道：“好在有赵伉世，他肯定将实验记熟了……”
向元干咳，不得不打破杜少爷的美好幻想，道：“但也要看个人成绩的，两位先生会根据我们的表现评分，还有……”
他看向探头看热闹的百姓们，深深叹了口气，到底是谁想出来的办法，也太折腾人了吧！
致力于折腾的褚寻真淡然一笑。

第82章
“兄台也是去看太学学子的实践课？”
“正是，听说今日的实践课乃是点水成冰，李某甚是好奇……”
“哈哈哈我却不是好奇实验，是要去给四位学子打分，也不知晓太学祭酒是怎么想出这么有趣的法子，昨日的实验我已然弄懂，现在已经取得打分的资格。”说话之人骄傲道。
另外一人羡慕：“我还差一点……”
实践课，顾名思义，是考教学子们动手实验能力的课程，这课程不在太学里进行，而是在报墙处进行，四个斋院的学子们抽签，四人一组，分别讲解。
纸灰悬针、空杯生烟、清水变色等等，皆是近几日学子们在外展示的实践课程，论奇妙有趣，比看街边的戏法还要来的新奇。
当然，学子们展示的并不是戏法，而是化学。
每每展示完后，他们便会对四周围观的百姓们详细认真的讲解一番，并将实验的步骤与内容留于报墙上。
有学问有知识的人是不少百姓趋之如骛的存在，在村子里，会识点字会读书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
若是在学堂里读书，成为秀才、举人等等，可是一个村子的荣耀与骄傲。
太学作为京城里的知名学府，高官子弟、达官贵人等皆入太学，若有品级划分，太学无疑是处于顶尖。
而现在，处于顶尖太学里的学子在外实践，分享并详细解答他们的上课内容，且不禁叫四里八方的人闻讯赶来，也是望而意动。
其中，最最有趣的是，若你弄明白每次学子们所讲的实验道理为何，便可于第二日为他们打分。
这分数由太学西席们取平均值，甚至关系到学子们私试的成绩。
与民同乐，与民同享，如今实践课上的分享差不多已经做到这一点。
充分的调动起京城里百姓们的积极性。
而有高瞻远瞩之人，已经开始明白为何太学要开设一堂外出的实践课，又为何将化学的实验展现于人前，展现给四面八方而来的百姓们。
“栖宁县主……在下一盘大棋啊，不过化学……至于如此吗？”
至不至于，将来必然会有揭晓。
学化学到底有什么用？
学了它，可以吟诗作画，出门算账吗？又或者，学习化学，可以让他们为文章添彩，科举中大放异彩吗？
不能，皆不能。
既然不能，又为何要学习化学。
无用的东西学习，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但从实践课开始，每一堂小实验的讲解，传播等，都旨在告诉他们，化学，与生活息息相关，这是一个名字，又不单单只是一个名字。
它是在用道理，来解释万事万物变化的过程。
例如白糖。
可还记得那篇《论糖》的文章，饴糖、沙饴石蜜再到白糖，这其中的变化道理也可以用化学来解释。
白糖变化的实验由蒋钰风徐璧这一组展示而出，边说边制作出白糖，他们的动手能力熟练到已经堪比工坊里的匠人。
徐璧更是笑称：“没钱的时候可以靠此营生了。”
蒋钰风有些头疼，苦恼道：“半月以来，表姐塞给咱们太多晦涩的知识了，什么化学的专用术语，有些记不住还得要背下来，但不能否认……”
说着这些专用术语，看其他人听不懂的模样，心中甚是爽快。
徐璧偷乐：“我讲解这些，祖父就听不明白。”
过后，他又问：“祭酒已经说了，实践课不可能长久的进行下去，待四个斋院的学子全部轮上一轮后就会将实践课取消，改为化学课。”
“我知晓先生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消除众人心中对化学的偏见，但化学到底有什么用处，你看出来了？”
“隐隐约约有些知晓。”
蒋钰风道：“戎霄他们那一组不是讲解首饰镀银吗？只要有葡萄糖、氨水、硝酸银这三种物质就可以将一切东西镀上一层银，差点将瑜宝堂的掌柜吓死……”
也幸好白糖的制作早先就于报纸上揭晓，不然就他们在这里大咧咧的展示白糖实验，那些以此为生的掌柜们恐怕会冒大不韪想砸了他们的实验小棚子。
化学，可不就是产生出一种新物质的学问。
实践课开始的最初，褚寻真便于棚子上方挂了抻布，上书写道——化学，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
面对众人对化学的惧怕反对等心理，褚寻真的高明之处便是没有直接作出解释，而是用一种方式将化学的意义呈现出来，由他们自己去看，自己去判断。
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发展规律，化学的出现是自然而然的。
化学不是任何人发明出来的东西，它是从古至今都存在的。
只不过，需要有人点出它的存在，它的名字，它的意义。
实践课约莫会持续一个月之久，这期间，众人对化学的观感已经有所转移，若问他们最直接的感受是什么……
弄懂化学，好像可以挣钱？
瞧瞧，如何变白糖，如何镀金镀银，如何制作花露……这一切的“秘方”，可不就是化学的过程？
若是全部都弄明白后，岂不是富可敌国！
终于听有人在街上说出这些话后，褚寻真笑了，不然为何玻璃、肥皂、白糖甫一出现就掀起波澜，可不就是发家致富的必备物品。
京城里纷纷扰扰，几辆马车却慢悠悠的出了城。
安阳城，是离京城最近的一处都城，也是种植棉花的大户，漫山遍野，十里之地几乎都可见雪白的棉花存在。
如今的棉花差不多都已经摘下，但后续处理是个问题，手工分拣、顺棉等太过耗费时间。
两辆马车在有些偏僻的住所停了下来，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率先下车，从马车的后面搬来小巧的梅花蹬，接着帘子掀起，被婢女搀扶下来一位穿着淡青色烟拢绸缎的女子，顾盼生辉，眉目明丽。
望向身前站立的侍卫，搀扶褚寻真下来的妙舟不由得笑道：“你是王爷身边的近侍，怎么来给我家小姐搬凳子？”
前面的马车正有一位容貌太过不俗的男子下车，往后走来。
陈旌小声道：“王爷吩咐。”
“虞师和禀稚师兄就住在这里吗？”褚寻真走上前，与戚司安站在一处。
近日来发生太多的事情，两人却因为研究棉花机器太过痴迷，竟然离开京城，搬到了安阳城里住下。
褚寻真是收到虞子的书信才知晓，才得空，便与戚司安一起来到了这里。
不着急进去，褚寻真看向戚司安笑道：“我说要谢谢王爷的帮忙，王爷却带我来见虞师与师兄，这应该……不算答谢。”
在傅倖与周莯依的事情上，戚司安帮助颇多，若没有他，寻常人肯定是不能随意闯进公主与使臣的府邸，将他们毫不客气的拖进宫中。
“其实，一句谢谢足矣。”戚司安道。
他望向褚寻真的目光无疑是温润的。
原先可以直视，现在，褚寻真却不自觉的避开眼睛，不知怎么的，想起之前被全身心包裹住的拥抱……
进去后，褚寻真瞧见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中研究的虞子，穿着最朴实的粗布麻衣，脚边、身旁皆是倒锉下来的木屑废料等。
或沾染在衣服上或沾染在发丝上，本人却丝毫不在意，专注着手中的事情，甚至连戚司安与褚寻真等人走进来都没有发现。
还是伺候的下人唤了一声，才叫虞子回过神来。
看见褚寻真便兴奋的招手道：“快过来，这棉花机器终于算是研究出来了，帮老夫看看……”
他手中拿着的是一个小巧的零件，可旁边却有个木质的庞大机械。
“老夫叫它揉棉机，可以将棉花整理成絮状丝状，你禀稚师兄主要研究的是如何将棉花里的籽核去掉，就叫去籽机。”虞子拍了拍木质机身，脸上是满意的笑容。
这机器机身庞大，由多个零件部位组成，可利于棉胎成型，是褚寻真先前提供的思路，虞子反复思考在研制而出。
“揉棉机，去籽机，取得确实贴切。”戚司安点头道：“不知怎么使用？”
虞子转过机器的另外一侧，指着手扶式旋转杆道：“需得两人带动才可使机器运转起来，上面铺设压板，推入到固定的位置，可以任意方向转动，将棉花放置在揉板上，反复磨平、压紧等，再不断的翻面拉伸……就能够完成棉胎的制作过程……”
揉棉机上散落着几张纸，上面是褚寻真尽所能想出的现代棉花机械的特征，如何棉胎成型、清棉梳棉等，若不是提供一点灵光与思路，揉棉机与去籽机也不会这般快的便制作出来。
虞子说的兴起，若不是现下没有棉花在这里，恐怕还要为戚司安与褚寻真演示一番。
褚寻真左右看看，没有瞧见虞禀稚，不由得问道他人在哪里。
虞子道：“去田间观摩去了，去籽机只差一点就能完善，待那时，可先在安阳城里使用。”
褚寻真笑道：“可虞师和禀稚师兄要回京城了。”
“为何？老夫还想多待几天。”
“虞师怕不是忙糊涂了，您的另外一个徒弟可是要成婚了，大婚之日，虞师作为长辈，怎可不出席。”戚司安道。
虞子怔愣片刻，蓦然笑道：“哈哈还真是忙糊涂了，绘思也到了嫁为人妇的年纪，竟然还成为了你的小嫂嫂，缘分果真是妙不可言。”
精神矍铄的小老头对褚寻真眨眨眼，言语打趣：“她与你年纪相仿，却要成亲了，寻真啊，你待何时要觅得有情郎？”
褚寻真霎时，不受控制的红了面容。

第83章
安阳城往东数十里有一大片绵延不绝的雪白颜色，不是雪却胜雪般的洁白，放眼望去，遍地棉花。
城内不稀缺，村里犹胜，几乎每家院里，谷场等地都在晾晒棉花过后开始清棉梳棉等。
安阳城的府丞孙大人早在棉花种出现后便立即做出决定，瞧出棉花为民为国的重要性，旁人尚不敢尝试，他却已经大胆的做出决定，抓住机会促成城内人人皆种棉花的景象。
照孙大人的想法，别人哪有他大胆，棉花甫一出来，他就看出来了，陛下意在极力推广棉花种植各州府地界。
而他当时特意去京城一趟，不仅观看了栖宁县主当时于报墙上的棉花详解，每一期的报纸也都未曾落下。
棉花，将来该成为各州府不可缺少的必需物品，因为百姓们需要它，大蔚朝需要它！
甚至，当以棉花做出来的物品出现后，诸如柔然成国的子民也会需要它，到那时，则也是蔚朝扬威之时。
柔然、突厥，草原上昼夜温差极大，冬日寒冷无比，怕是最需要棉花的……
孙则庆很有想法，也有对将来的畅想之意。
他可不是什么老实到不知晓为自己谋福利的人，安阳城积极响应号召后，孙则庆便递了折子，里面详细阐述了自己的一些“与时俱进”的想法。
不得不说，写进了盛佑帝的心里。
不过，当时盛佑帝暂且扣押下这封折子，什么想法，也得先待安阳城内种植的棉花真正发挥到作用之时。
孙则庆也明白，所以才会在棉花的事情上灌注太多的心思。
城内乃至村里不是没有人反对他的作为，棉花上是一条未知的路，即使当时栖宁县主说的再好听写的再动人，陛下再如何极力推广棉花，也比不上他们有自己的犹疑与想法。
不过，在这时到底权利大过天，上面都没有人反对，安阳城内孙则庆最大，自然听他的。
怕棉花成熟后，村民们对此束手无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孙则庆也在城内置办报墙，甚至派人去村里免费讲解从报纸上整理出来的知识。
“这位孙大人倒是尽职尽责，将棉花的事情给牢牢的放在了心上，安阳城离京城如此近，想必京城内有人耳闻，也会帮他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虞子道。
虞禀稚也点头道：“我与祖父到安阳城的第二天，孙则庆便前来拜访，与祖父研制机器时，他亦提供了很多帮助。”
孙则庆，往上爬的想法光明正大。
没待虞子狭促褚寻真几句，虞禀稚便从外面回来，也带回一个消息。
先前便说孙则庆在安阳城内广遍种植棉花，其中有不少人反对，但且不敌对方权柄，反对无效，其实心底也存着一二靠棉花富足的想法。
但现在，棉花前期晾晒已经浪费太多的时间，后期更有很多“繁琐”的步骤，什么都是手工，除籽的过程慢不说还费眼睛，如此下去，拖到冬天怕也做不出棉花的衣服和被褥等，而摘取下来的棉花可怎么存放？
出钱买棉花种的皆是商人地主等，以自身利益为主，如果不想办法提高效率，花出去的本钱可就没办法再收回来。
“他们联合起去孙则庆那里闹事了一通。”虞禀稚道：“看来棉花机器需得尽快的推广出去。”
到目前为止，虞子等人研究棉花机器的事情仍是秘密，不对外宣扬。
揉棉机是近期内才完成，去籽机还需要再完善完善，孙则庆倒也扛得住，没将机器的事情提前透露出去。
虞子不由得道：“他也算是守信，咱们来安阳城，他确实提供了不少便利之处，既然现在两个机器都已经进入到收尾阶段，便让他说出一二，安抚下旁人的心也无妨。”
虞禀稚点头：“好，我一会儿便派人去告诉孙则庆。”
去籽机还没有完善好，虞子与虞禀稚需要在安阳城再待几天，好在褚空宁与陆绘思的大婚之日定在月底，如此也赶得及回到京城。
褚寻真今日是抽空过来，要赶在天黑之前回去，与虞师等人告别后，她便与戚司安启程离开安阳。
戚司安道：“看来安阳城会是最先使用棉花机器的地方，孙则庆当初的选择很对，虞师与虞禀稚之所以会挑选此处来进行研究，多少也是因为他的原因。”
褚寻真笑着点点头，安阳城，未来应该会成为大蔚朝的棉花生产基地吧。
她不经意的看过去，恰巧与戚司安的眼神对视上，桃花似染上眉眼，美不胜收，眼中又好似容纳天下最好的景致，流光溢彩，那眼中，有她的影子……
褚寻真蓦然一愣，耳尖不受控制变得滚烫，当即转过头去，“……将军府快到了，今天，多谢王爷带我去安阳城走一遭。”
女子声音略有些羞涩之意，面上没有多少变化，若不注意，当真会忽略过去这一丁点的“异样”之处。
可戚司安又哪里会不曾注意到，他时时刻刻注意着她。
也是一愣，愣过后，便是心底炙热、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翻腾涌动着，如春木发芽、梅花苦寒来般的惊喜之情。
这惊喜似乎来得太快，叫他也没有做好准备，未语先笑。
马车内突然响起的低沉笑声叫褚寻真不由得转过头去，戚司安以手覆面，遮挡住大半的脸，只瞧得见他泄露出笑声的唇与下巴。
“你、你别笑了。”
褚寻真起先不明所以，后来却又隐隐明白过来什么，面容有些羞有些恼，她就不该为与戚司安谈论些事情而登上他这辆马车。
“王爷若是再笑，我便下去了。”
“咳……”戚司安面上恢复正经，眼底却依旧流露出些许笑意，他没有开口说什么，怕说一句话，褚寻真便当真会让马车停下来。
却又不禁抿抿唇，其实心里有万般话想说。
褚寻真松了口气，心底略微无措的感觉稍稍减少，一路无言回到将军府，下马车前，她听见戚司安在后面轻声说：“我不急，会等你。”
等你，什么时候想明白，正视我的心意。
………………
月底，褚空宁与陆绘思大婚前，安阳城出了一件喜事，虞子与虞禀稚成功研究出有利于提高棉花效用的揉棉机与去籽机。
两台机器试用后完全没有问题，接下来便是将图纸交由工部，大批量的制作出来。
除却工部，一些大木工坊里也得到虞子赠与的图纸，让他们尽快制作出揉棉机与去籽机。
没有私藏，无私赠与。
“虞子高德！”
“虞子果真高风亮节！”
一时间，到处是夸赞虞子无私之人。
虞子在府内却摇头道：“机器是最容易参透的，只要一经问世便可供人研究，棉花要想在蔚朝广泛的推广开来，两个机器就也要普及，不可能叫工部全权归拢。”
与其叫他人照着机器慢慢参透学习，倒不如大大方方的将图纸展现出来，谁做不是做，最后用的都是百姓。
褚寻真道：“可他们却也没有夸错虞师，虞师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蔚朝和百姓，理是这个理，可虞师与禀稚师兄是付出心血和精力来研究出来的两台机器，就这样简单的将图纸交了出去，任谁，也难有这么大的魄力和胸襟。”
虞子哈哈笑道：“你啊，夸人总会夸到人的心坎里去，不错不错，老夫爱听。”
“我也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褚寻真也不禁笑了。
棉花机器问世，盛佑帝自然是赏赐下来不少的金银珠宝，除却虞子与虞禀稚挂名在上，陆绘思之名也赫然在列，最初，便是她与虞禀稚一起研究，只不过后续婚礼事情繁琐，便慢慢放下，由虞子接手。
但这却不能否认，陆绘思也在里面出力极大，那几张差点被陆思箐墨水毁掉的图纸便是去籽机的雏形。
大婚当日，流水般的赏赐进入镇北将军府，全是属于现在要成为大少奶奶的陆绘思，盛佑帝赏赐，皇后赏赐，就连瑞亲王竟也给面子的到来，亲自参加两人婚宴。
褚空宁特意求的旨意，陛下赐婚，这对陆绘思是殊荣，对于安和王陆行来说，面上也有光。
“她还真是什么都得了……”陆思箐撇嘴暗自嫉妒道。
这话被安和王妃听见，拍打她的手背，给她一记眼神警告，“别乱说话，今日是你姐姐的大婚之日。”
陆思箐撒娇道：“母妃，我也想嫁与京城里的公子，淅河洲哪有什么好的人选，比不上这里……”
就算有，京城人杰地灵，两相对比之下，淅河洲的男子也被衬托的歪瓜裂枣，再者，淅河洲什么地方，一个异姓王，盛佑帝怎么可能给他富饶封地。
四下无人，陆思箐才敢如此痴缠。
安和王妃道：“怎么没有好的人选，那李公子、王公子……”
还未说完，便被陆思箐打断：“李公子的家室是很不错，可长得普普通通，王公子虽相貌俊朗，可却低李公子一等，更比不上京城的……其他人……”
陆思箐咬唇道：“我未来的夫婿，要相貌、家室、学识都是一等一的。”
淅河洲能找出几个来。
安和王妃叹气，安和王名头上虽是王爷，可有时候却还比不上一些手握重权的高官，而安和王本人更是得过且过之人，吃喝不愁就行。
看安和王妃不说话，陆思箐小声道：“她陆绘思能觅得如意郎君，我长得又不差，为何不能……母妃，和父王说说多留京城几日，可好？”
“你想做什么？”安和王妃蹙眉道。
“母妃您看……褚空泽如何？”

第84章
大婚后，褚空宁与陆绘思蜜里调油，看得褚空泽直感叹：“大哥都快要不像是他了，以前恨不得天天留在翰林院里，现在我就晚一点去翰林院找他，他都已经不见踪影。”
唉，只留下他孤家寡人的自己回来。
褚寻真听后噗嗤一笑：“二哥羡慕，也想给我找个小嫂嫂了？”
褚空泽干咳：“我羡慕什么，孤家寡人才好，没什么人烦我，那些姑娘家们柔柔弱弱的，动不动就哭，只怕风一吹就倒，我可受不了。”
“二哥这话要是让大哥听见……”
“嘘嘘，好珍珠儿别说了。”
褚空泽急忙竖起手指，做贼似的左看右看，尴尬道：“大嫂当然不一样，大哥是好福气，能够遇上心仪的女子，我嘛，看天意，不着急。”
你不着急，娘可着急，褚寻真心道。
但这件事情确实急不来，爹和娘尊重大哥二哥的选择，两情相悦才叫美事，若换做旁人家，早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工部将棉花机器制作出来后，先紧着京城附近使用，接着再零件拆分售卖到各地后组装起来。
一筐一筐的棉花运往机器附近，到处一片秋忙景象。
杜苓嫣手中把玩儿着一朵雪白的棉花，叹口气道：“也不知晓我们临西现在种植了多少棉花，照如今顺棉的速度来看，入冬后的第一批棉衣应该制作好。”
褚寻真在她身旁点头：“爹已经决定，将最先制作出来的棉衣送往塞北，照顾在塞北的将士们。”
杜苓嫣闻言，爽朗笑道：“褚大将军令人佩服。”
“寻真，年前云鹭书院的这群学子们就要回去了，我弟弟杜松辞要走，我也得跟着离开，可真是舍不得你。”
她跟着到京城里来，就是为了看雁溪先生，如今，也如愿以偿的和褚寻真成为朋友。
有杜松辞在，杜苓嫣很早便让他引荐，想与褚寻真相识。
杜松辞还曾嘀咕：“阿姐你这般的凶，到时候可别吓着褚先生。”
杜苓嫣瞥他：“哦？你以前说过什么可还记得？”
杜松辞闻言，脸一红道：“我如今对褚先生只有心悦诚服。”
想到这里，杜苓嫣再次笑了起来，笑声是女子少有的爽朗，她比褚寻真略高，眉目间带着勃勃英气，又难掩艳丽，形成奇特的美感。
说完舍不得后，便将褚寻真抱了抱，道：“临西与京城完全是不同的景色，寻真若来临西，我一定好好招待于你。”
未见时便心有向往，初见时，一见如故。
田间，满是机器运转时发出的巨大嘈杂声，棉花机器很大，放在院里的话必然拥挤，且每个村子各有两台机器便已经够用。
雪白的棉花一筐筐的运送，场景难得一见，有许多棉絮堆拢在谷场上，干净又柔软，惹得村里的孩子不住的往上面扑去，又被大人们挥手轰下来。
“一边学习去，新出的数学小册看了吗？数字会写了吗？还在这里玩儿，小心老子揍你。”
被提着的孩子不服喊道：“我看了！也会写了！”
大人索性将他放下，指着谷场旁边竖立的用来记事的大黑板道：“去写，1到100，写完就让你玩儿。”
孩子吸吸鼻子，提提要掉下来的裤|裆跑了出去。
黑板立在谷场的边缘，比他还高，幸好直接立在地上，他拿起一根粉笔写了起来。
1、2、3……22…………
不知不觉间，不远处站了一群人，光看衣着便知晓非富即贵，村里人不知他们什么来路，但不想惹事，躲着点走就行了。
盛佑帝看着写数字的孩童笑道：“这便是栖宁县主想出来的新数字？”
户部侍郎冯和在后面道：“是，名为阿拉伯数字，用在计数算账中非常方便。”
现如今，户部已经开始使用此数字管理财政和预算，大大的节省了时间，又减少犯错的几率。
盛佑帝不解：“为何叫阿拉伯数字？”
“听说是从此地传来，便由此命名，另外，第一卷 数学小册已经发放下去，于书坊内售卖，依老臣看，很适合为垂髫的孩童启蒙书册。”白老在盛佑帝身后道。
冯和忍不住道：“算学之类在书册上少之又少，栖宁县主将数字与加减等简化，很合适孩子们从小学起，陛下不如将此类书籍大肆推广，各州府各书院里……”
还未说完，便被跟着出来的另一位老官员打断：“算学不过末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不值得，各书院里的学子们，他们首要的是习文作赋，知懂天下大事，参加科举，为国尽忠才是首要。”
冯和呛道：“本官又不是叫他们只学算学，只知道算术。”
“再者，算学怎么就末流了，栖宁县主出的数学你会吗？怕是连看都看不懂吧。”
老官员一噎，甩袖道：“冯大人，这完全是两方面的问题，孰重孰轻，还望冯大人分清楚些。”
“现在数学小册已经开始于京城乃至附近州府售卖，人人知晓不过时间问题，冯大人又何必急于一时。”
冯和气死。
那是你不懂我们身为户部官员们的激动心情！
数字简化，算学简化，有方程式符号等可以代替，不知晓省下了多少功夫。
以往户部要耗费十几天乃是一个多月的时间整理出各地田土地册、税收预算等，现在却不仅速度提高，错误也几乎没有，不用再来来回回的查验，可以说是轻松太多！
不急于一时？他可急了！
六部里，吏部与刑部最为吃香，在里面为官就是到手的实权，户部虽然也不差，也有油水可捞，但看能力啊。
想进来的能力不足，户部可不要，有能力的却不一定想进来，户部管财权，稍不小心，油水捞的过多，自己也会掉进去。
可以说，户部确实缺人手，若有陛下开口，将数学如同棉花一样大力的推广。
往后，何愁人才。
冯和不由得道：“陛下，周大人完全是井蛙之见，民间目不识丁者众多，会算数的人更少，可如今一个机会摆在眼前，垂髫小二都可学会简单的算法，若惠及天下，我蔚朝将来会是一场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确有为蔚朝的心思，现在数学只在京城广受流传，京城附近州府略有耳闻，数学传遍整个蔚朝确实只是时间问题，可这时间却是大问题。
但只要盛佑帝注重，时间却可大大的缩短，虽然这其中，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等。
老官员还想说什么：“栖宁县主不是已经在太学……”
盛佑帝这时候抬起手，道：“六艺之中，数排最后，数有计算之意，科举中，《诗》《书》《礼》《易》《春秋》五经才是必考的经义内容，数确实常被忽略……”
冯和忍不住内心叹气，看来即使栖宁县主在太学教授数学，也已经开始著书，却依旧得不到盛佑帝重视。
“但司骥曾和朕说，数学奥妙无穷，对他观测天文现象亦有帮助，且测量土地，在工部上也大有作为，是吗？”盛佑帝话锋一转道。
工部侍郎林有广不在，冯和代为回答，“是，陛下。”
盛佑帝道：“便先回去吧，朕会好好考虑一下。”
冯和算是无意之中帮了褚寻真一个大忙，即使现在数学出现，也只是在太学、在京城，如同偏居一隅，想要传遍天下，何其艰难。
就算数学刚出来时，引起一时轰动，但时代造就的局限，大蔚朝向来重视的只有经义文章诗词等。
天下文人多年寒窗苦读，也只是为参加科举，出人头地，哪里有心思钻研旁的，除非多数像是唐曲和这样痴迷于算学的。
文化改革，从上到下，若盛佑帝重视，各个州府极力倡导推广，数学何愁不能在几年之内传遍大蔚朝。
重点便在于盛佑帝对数学的态度。
盛佑帝回去后作何想法暂且不知，褚寻真回府后，倒是在府中瞧见两人，陆思箐与陆念珊。
陆绘思妇人打扮，眉目间多了几分温柔甜美，看见褚寻真未语先笑：“苓嫣不进来坐坐？”
“天色太晚了，若再不回去怕是杜松辞会担心，便先回去，说是有空过来看你。”褚寻真道。
陆念珊这时站起道：“天色确实已晚，我们也不好多加打扰，便也告辞了。”
她拉着陆思箐起来，陆思箐还有些不愿意的模样，待两人出去后，陆绘思皱眉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成婚后，她们两人倒是来的勤快，说临走前多陪陪我……”
褚寻真略微诧异：“在将军府上不是多陪陪你，难不成还有其他打算？”
她也只是随便一说，为料想说完后，陆绘思身后的婢女神色有异，似乎想说什么。
“絮儿，你知道些什么？”
陆绘思也回头看去，除了该得的嫁妆，她未要陪嫁丫鬟，絮儿本就是将军府的婢女。
絮儿迟疑道：“回大少奶奶，小姐，奴、奴婢今日不小心听听到六小姐在府中询问二少爷的消息。”
二哥？
褚寻真略为惊讶，陆思箐贸然打听一个外男的消息做什么？也不怕旁人知晓传出什么闲话？
还是……她对二哥起了什么心思？

第85章
“月饼，饼饼。”褚兆年含糊不清的说道，边说边往嘴巴里塞月饼吃。
他两只胖乎乎的小手上各拿一半，蛋黄馅，一半塞进嘴里，另外一半举高高，要给褚寻真吃，“姐姐，次！”
褚寻真笑着咬了一口，夸他乖，之后褚瑞年又凑到近前，喂她吃月饼。
褚空泽很是羡慕，蹲下说：“兆年，给二哥尝一口。”
褚兆年眨巴眨巴眼睛，先前喂褚寻真吃月饼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去，摆明了不想给，“没、兆年没了。”
“…………”
“哈哈。”褚藩良乐不可支的拍大腿看笑话，他刚才在两个小儿子那里也受到了不平等待遇，现在看二儿子“遭殃”，颇为“感同身受”。
褚空宁摇摇头，他现在有夫人在，可不参与进去，转头道：“中秋佳节，街上会有庙会，瓦舍里亦有不少吃食、傀儡戏等，一会儿为夫带你去看。”
陆绘思笑着点头。
褚空泽道：“既然大哥和嫂子一起，珍珠儿，今晚的庙会你就只能和二哥去喽。”
褚寻真摇头道：“不是只有你我。”
“还有谁？”褚空泽奇怪道，将可能会有的人选念叨一圈：“爹和娘对庙会不感兴趣，在家里陪着祖母，两个小的要早早睡觉，也出不去，至于钰风和婼芸，现在应该陪着外祖父和外祖母，难道是舅舅啊？”
“不是舅舅。”褚寻真抿唇笑了笑，“是瑞亲王。”
“什么？！”褚空泽惊讶的叫声将两个围在褚寻真身边的粉团子吓了一跳，攥着月饼跑回了蒋红蓉身边。
蒋红蓉睇他一眼：“乱叫什么，瞧把他们两个都给吓过来了。”
“是珍珠儿她……啊。”褚空泽还未说完便被褚寻真暗中踢了一脚。
褚寻真道：“二哥在给我学弹唱呢，娘。”
“他会什么弹唱，就瞎胡闹。”蒋红蓉念叨几句，便嘱咐他们去逛庙会后早些回来。
褚空宁与陆绘思先离开，褚空泽后面与褚寻真出去，终于逮到机会问：“瑞亲王想要与你一同逛庙会？珍珠儿，你同意了？”
褚寻真点头：“是啊，可二哥不是与我一起吗，瑞亲王在琼楼占据了青龙头的位置，绝佳的观赏地点，白公子到时候也在。”
她知晓二哥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又不是只她与戚司安两人。
京城北边，越过高门大宅，里面小楼林立，不少棚子摊位彩招挤在一处，曲径复杂，东拐西拐，只要是瞧进眼里的，吃食果子、茶水糕点、玩具猜谜等等应有尽有。
锣鼓震天，往来熙攘，一派热闹至极的景象。
褚寻真与褚空泽到时，戚司安和白桓初就等在庙会外面。
两人皆是一等一的相貌，尤其是戚司安，更兼之气度不凡，任谁也认不出站在庙会外，笑得堪比春晓之花的温柔男子会是瑞亲王，过往的女子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更甚有大胆表意的。
他们走过来时，恰巧瞧见有女子“不小心”将手帕落在戚司安身前的地面上，就差明明白白的表达妾有意与你共度佳节。
见等的人来，戚司安上前道：“琼楼的表演稍后才会开始，可先逛一下庙会。”
褚空泽道：“依我看，得先寻个卖面具的摊子，王爷应该没有试过戴面具逛庙会。”
戚司安道：“是没有，中秋佳节的庙会，本王是第一次参加。”
褚空泽略微诧异，逛庙会的机会难得，每逢节日才会如此热闹，天南地北的商人杂耍等汇聚于此，叫人观赏的应接不暇。
“王爷想必是在宫里与太后陛下一起过节。”
白桓初小声在他身旁道：“并不，王爷不过中秋节，每逢节日，都是在府上独自一人。”
且不许人打扰。
正巧庙会的入口就有卖面具的，褚寻真指道：“王爷，去看看吗？”
戚司安与她走过去，摊主见有人来，忙招呼着。
“就这些样式吗？”褚寻真看过来，见摊位上多是吓唬人的鬼怪面具。
摊主道：“诶呦不瞒您说，我这小本生意，面具卖的又便宜，好看的花纹美的早就已经全部被挑走，现在剩下的也就这些，卖完就回家喽。”
戚司安拿起一个笑道：“青面獠牙的，倒也有趣。”
褚寻真道：“容易吓哭小孩子，不如买那些简单的。”
摊位的边上还有些简简单单的，连花纹都没有的木质面具，褚寻真想要，摊主说这是没有来得及绘上图案的，若想要，就便宜卖出。
她买了四个，人人都有。
褚空泽翻着面具看：“真丑，戴上还挡眼睛。”
“二哥若是不想戴，可以绑在头顶，低下些来，我帮你系上。”
褚空泽闻言，略微弯腰，褚寻真帮他将面具系在额头的一侧，若想戴上，转过来就可以，面具歪斜一点，竟然好似装饰物般，衬托着公子越加俊朗。
戚司安看了眼手中的面具，张嘴欲言，褚空泽道：“王爷，我会了，我来帮你！”
“不用，本王可以自己来。”说着快速动手。
褚空泽又看向白桓初，白桓初敬谢不敏，他也可以自己动手，两个大男人当街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歪了些。”褚寻真突然说道，自然的伸手过去，帮戚司安将头上的面具扶了扶，收回手后抿唇莞尔：“走吧，现在可以进去逛一逛了，没准还能够碰到大哥和嫂子。”
她率先向前走去，戚司安嘴角忍不住翘起的跟在后面。
白桓初站在褚空泽身侧，手中的折扇点了点他的胳膊：“流水有意，落花也不是无情啊。”
褚空泽将他手拂开，唉声叹气的跟了上去。
庙会没遇上褚空宁与陆绘思，倒是遇上了陆思箐和陆念珊两人，也不知晓哪里来的缘分，她正瞧着香包绣的精美好看，旁边就传来陆思箐的声音。
“褚姑娘，好巧，你也来逛庙会啊。”陆思箐娇声与褚寻真说完，目光便忍不住看向她的身后，“这几位是……”
虽然戚司安与白桓初有来参加褚空宁的婚礼，但当时女眷与男方分开而坐，隔着帘幕，陆思箐并没有认出来两人的身份。
倒是陆念珊眼神微闪，目光扫过戚司安腰间名贵的玉佩与他不俗的样貌，心中略有猜测。
果然，一人是瑞亲王，一人是白府的嫡次子。
遇上后，陆思箐两人不主动离开，他们也不好赶人，毕竟是安和王的女儿，还是大少奶奶的姐姐妹妹，便一起往庙会里面逛着。
两人落在后面，陆思箐小声道：“那男子竟然是瑞亲王，怪不得长得这般好看。”
眼神忍不住的从褚空泽身上移到戚司安的身上。
陆念珊拉过她的手，微瑟道：“可还记得瑞亲王一路上将周昭国使臣和荣宥公主给拖到宣政殿……毫不留情，下手狠辣……”
她还未说完，陆思箐便打个寒颤，收回目光。
到琼楼时，还想跟着的两人却被门外的伙计拦了下来：“琼楼已经客满，没有请帖是进不去的，两位……”
伙计的意思不言而喻，陆思箐与陆念珊涨红了脸，她们自然是没有请帖的，而戚司安提前定下的青龙头的位置也只够坐下四人。
“寻真？”就在这时，楼里传来道呼声。
褚寻真抬头看去，露出笑意，杜苓嫣与杜松辞两人竟然也在楼内，杜松辞趴在栏杆上对她大力挥手：“先生，您也来看傀儡戏和杂耍吗？快些进来，我们一……诶呦。”
没说完，就被杜苓嫣敲了脑袋，这个傻弟弟，莫不是瞧不见寻真身边的人吧，定是与他们一起的。
白桓初笑道：“临西郡王的儿子杜松辞，旁边那位必定是他阿姐杜苓嫣了。”
话音落下时，杜苓嫣正朝外面走来，星光璀璨的夜空下霎时划过震耳又绚丽的烟花。
灯火下看美人，肤如凝脂，巧笑倩兮，般般可入画。
白桓初满是欣赏，褚空泽却看得愣住。
“苓嫣。”褚寻真笑着迎上去。
两个方桃譬李般的女子站在楼外，不知引得多少人暗中注视着。
待明白方才尴尬的情景，杜苓嫣大方笑道：“我与松辞提前定下位置，也是四座，缺了两人，不知两位陆姑娘可愿一同进去观赏？”
陆思箐觉得被一个郡王的女儿比了下去，略有不忿，陆念珊却已经道谢，琼楼的伙计见状，不再阻拦，请她们入楼观赏。
杜苓嫣定下的座位自然与戚司安定下的青龙头座位不可相比，却也是个赏戏的好位置，只是不在一处，进去后，褚寻真与她说了几句话后便分开坐下。
傀儡戏、杂耍、桃花扇等各具特色，台下十年功，台上的表现精彩至极，桌上亦有瓜果茶点，琼楼财大气粗，上的都是精品，茶香味美，吃的香，看的更加有趣。
褚寻真以前逛庙会，从未想着来琼楼看看，今日却觉得以前可惜了，在这里赏戏确实是种享受。
正瞧到精彩的地方，眼前却突兀的被人影挡住，伴随着一道惊喜至极的声音响起：“褚姐姐，真的是你！我先前在楼外的时候还不敢确认，好不容易进来……”
褚寻真下意识的抬头看去，诧异道：“毕公子？”
眼前的青年，不、应该说是介于青年与少年之前的模样，朝气蓬勃，英姿勃发，发丝在脑后梳成一束，眼神亮晶晶的瞧向褚寻真。
褚姐姐？
戚司安眼神一凝，看向青年，他是谁？

第86章
眼前的青年，与褚寻真说话间透露着熟稔，通身打扮透露着异域风情，尤其是左耳上，竟戴着琉璃耳饰，灯火下流光溢彩，趁着青年更加英挺迷人。
“这位毕公子倒不像是京城人士。”白桓初道。
毕晏昇也没有遮掩自己的身份，笑道：“我是成国人，在京城是做些生意来的，却没有想到能够遇上褚姐姐。”
说到最后，他又笑意盈盈的看向褚寻真：“塞北一别，多年未见，褚姐姐过得怎么样？”
褚空泽显然也认识他，不等褚寻真回答，他道：“真是劳烦你挂心了，你看我妹妹现在的样子，就知晓她过得很好。”
“毕公子，来琼楼皆是赏戏观看的，你挡在这里，后面的人可要有意见了。”
他往后指了指，果然，后面已经有人面露不虞，但碍于坐在最前面的肯定是有权有势之人，不敢表露出来。
毕晏昇道了声抱歉，羞涩的笑了笑：“褚姐姐，我真的很想你，好不容易得见，可否于明日相聚一番。”
他说的真诚至极，褚寻真自然不好拒绝，便点头答应。
毕晏昇高兴道：“好，明日我在侜河画舫上等褚姐姐。”
说完便去他花了大价钱的座位上坐下赏戏。
褚空泽暗自啧嘴，看向褚寻真说：“明日我陪你去。”
台上璀璨的灯火已经照不进戚司安幽深的眼里，他忍着心中酸意，开口问道：“这位毕公子和你是在塞北认识的吗？”
“……多年未见，褚先生竟然能够一眼就认出他来……”
褚寻真道：“他的模样未怎么变化，我能够一眼认出来，是因为他戴的耳饰很特别，且戴耳饰的男子本来就很少见。”
白桓初点头：“是啊，京城可不时兴男子佩戴耳饰，一般都是外邦人才如此，他说是来京城里做生意的，是商人？”
“是商人。”褚寻真也没有隐瞒，道：“瓘玉的秘方就是从他手中交换而来。”
有了瓘玉的秘方，她才从中研究出怎么制造玻璃器具等。
“瓘玉的秘方？”白桓初惊讶：“能够让商人下定决心交换的，褚先生给出的秘方想必也值钱的很。”
他话里没有打探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两人出手可都够大方的，竟然以秘方换秘方，厉害厉害。
褚寻真却不介意解释解释：“成国多是茶园，毕晏昇的家族世代经营，其中茶占绝大部分的比重，我交换给他秘方是炒茶，用茶做些饮品之类的……”
比如奶茶，吃食之类是最容易经营起来的东西，且也是最无害的一种。
原来如此，白桓初点点头。
琼楼的戏看完后，杜苓嫣与陆思箐陆念珊两人过来，“街东边还有舞狮，寻真和我去看看吗？”
至于杜松辞，被她拉来看傀儡戏，本来就不感兴趣，戏看到一半便跑出去了，说是瞧见了同窗好友的身影。
出去时，同样没有瞧见毕晏昇的身影，也是中途便离开了琼楼，应该是有事情要办，为见褚寻真一面才进来。
他们往街东边走去，褚空泽走在褚寻真的一侧，杜苓嫣在褚寻真的另外一侧，他走的目不斜视，眼神却总想往旁边飘去。
他怎么现在才知晓珍珠儿交了新朋友，都怪以前太忙，忽略了。
但现在知道也不晚。
舞狮走高台，人群里一阵叫好声，杜苓嫣是个热闹性子，拉着褚寻真就往里面走，褚空泽刚想跟上去，身边便突然倚靠过来一个娇香软玉的身体，转头一看，是陆思箐。
他以为是人太多，被挤过来的，略微避让，说了句小心些。
看人转身离开的背影，陆思箐暗自跺脚，她都主动靠过来了，褚空泽是木头吗？！
也许还是太过隐晦，她应该表现的明显点。
陆思箐再次跟上去，连陆念珊落在身后都顾不得了。
杜苓嫣拉着褚寻真走的太快，戚司安到底不怎么习惯人多的地方，光是闪身避让不留神就会碰到的人就有些忙乱，转头再看，褚寻真就被杜苓嫣拉着不见踪影。
身边传来一股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安和王的女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的身旁，离的很近，看样子是被拥挤的人群挤到这边来的。
感受到他的注视，陆念珊回头，面上闪过怔愣，随即带着四分羞涩六分柔美的神情低下头，露出一段莹白的脖颈，灯火下诱人的很。
“王爷头上的面具戴的别致，是在哪里买的？”陆念珊抬起头，眼中有好奇亦有娇羞，唯独没有害怕，大胆的与戚司安说话。
戚司安心下不耐烦，面上不显。
刚想转身离开，一道令他心悦的女声传来。
那一抹烟青色从人群里钻出来，左顾右盼，似乎在寻人，瞧见他后，剔透美玉般的面容上露出璀璨的笑容，如同艳粉的桃花，明丽又缱绻，简单的就能撩动他心弦。
“还以为把王爷弄丢了，不喜欢看舞狮吗？”褚寻真走过来道。
“本王在这里看就行。”他看向拥挤的人群，嫌弃，反正舞狮踩着木桩，在这里也能瞧见。
褚寻真没再说什么，却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戚司安的身侧，与他一起在这里看舞狮。
戚司安微愣后，便是满脸的笑意。
陆念珊也站在这里，却感觉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从庙会回去时，陆思箐与陆念珊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杜苓嫣与褚空泽走在一起，相处的意外融洽，时不时还能听见她被褚空泽逗的开怀大笑。
等回府后，褚空泽便改了主意，“珍珠儿，明日侜河画舫我便不陪你去了。”
“为何？”褚寻真不解。
褚空泽略羞涩道：“二哥也不瞒你，今日才知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的感觉，终身大事若不赶紧抓牢，恐怕会抱憾终身。”
“不过二哥确实也放心不下你，已经拜托他人明日与你一起前去。”
“……”褚寻真被他的这番话说的愣住，“二哥说一见钟情的人，难道是指苓嫣？”
可别是安和王的……
褚空泽害羞点头：“自然是。”
褚寻真松了口气，又道：“二哥拜托的谁？不会是瑞亲王吧？”
“是王爷。”褚空泽道：“毕晏昇表里不一，明日叙旧后，珍珠儿远离着他些，最好别再来往。”
“二哥放心，毕晏昇是成国人，不会在京城里久留的。”
侜河画舫叙旧，看见褚寻真身边跟着旁人，毕晏昇也未表现出来什么，一如既往笑得开怀，请两人进画舫款待。
他与褚寻真谈论间，不免说到秘方交换的事情。
“没有想到褚姐姐竟然能够炼出透明的瓘玉来，哦对了，褚姐姐称为玻璃是不是？这般晶莹剔透，比有些瓘玉的成品还要好。”毕晏昇笑道。
他为两人斟酒的杯子就是透明色泽，与玻璃倒也不是很相同，更偏近瓘玉，酒液在杯里摇晃着，颇为醉人。
“在你给的秘方上改进了些。”褚寻真道。
毕晏昇闻言放下杯子，眼神亮亮的，“虽说是个不情之请，但褚姐姐，我能去看看这般透明的瓘玉是如何做出来的吗？”
他面上是单纯的好奇之意，看向褚寻真时就好似摇着尾巴等待回答的犬类。
戚司安看他不像是狗，像是伪装成狗的狼。
他道：“毕公子碰上人就可随意说出去他人工坊参观的话语吗？”
毕晏昇摸了摸琉璃耳饰笑道：“褚姐姐又不是他人，对我来说，司公子才是。”
戚司安隐瞒身份，自称姓司，毕晏昇这会儿才显示出对他的抵触。
看两人有针尖对麦芒的意思，褚寻真起身道：“瓘玉的秘方本就是毕公子换给我的，想看看也不妨，便跟我来吧。”
毕晏昇露出笑容。
戚司安略微沉下脸色，出去时，褚寻真却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他小心思很多，今日看不成，明日也会想办法看成，但今日，有王爷在。”
几年未见，褚寻真不相信毕晏昇是单纯的想念自己。
他倒也未曾遮掩，瓘玉秘方被更改，如今京城里稍加打听就可知晓她所作为，叙旧，不过是怀抱着目的而来的借口。
工坊内热浪滚滚，不过才半刻钟就能让人汗如雨下，窑炉里不断添加着煤炭，将里面烧得火红，外面虽略冷，里面却是只穿着短衣长裤的窑工。
毕晏昇不禁松了松系紧的脖领，瞧着窑工用厚布头垫在铁杆上，将其伸进一炉熔浆里用力的搅拌起来，脸上被熏得通红，汗水直流。
半响后，将铁杆提出来，另外等在一旁的窑工忙过来拿起铁管，鼓腮吹玻璃。
“此为吹造，手艺若好，可将玻璃做成任意形状，松鹤寿龟、松涛绿枝等等。”褚寻真道。
窑工现在将挂着浆液的铁杆放在做胚机上，不断的旋转。
而炙热无比的溶液在窑工另外手上的各种工具下也不断变幻着形状，颈部拉长，修剪……可以看出成品应该是个瓶子。
吹制玻璃，神乎其神，令人大开眼界。
毕晏昇看了会儿，便将惊异的目光投向褚寻真，“褚姐姐……”
他有话说不出口，本以为褚寻真会随意带他参观瓘玉制作的某个步骤，却没有想到带他来看吹造制法。
这法子，他毕家是没有的。
褚寻真道：“坚硬斑杂的石料也可以变成润洁无暇的宝物，此为造化，也是化学变化，毕公子一看就是来京城的时日尚短，不然该是知晓，高温煅烧与吹造的实验已经在报墙上阐述过。”
“什么？！难不成人人都知道？”毕晏昇面色一变。
褚寻真笑了笑，高温煅烧和吹造实验也只是讲煅烧下的物质变化，如同玻璃这样的物品在制造时也像液体一样可随意变换形状等，并不涉及秘方的透露。
不过，毕晏昇是了解秘方的人，他若是知晓两个实验，早就应该明白过来，今日就不会到窑炉这里来看。

第87章
天冷下来，正好吃铜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往铜锅里添些细碳，注入清水葱姜蒜等，小巧的蘑菇红枣提味，另有芝麻磨成的酱料，加醋或香油调味儿。
旁边的小矮桌上摆放着不少肉薄片，菜类，糕点，亦有香茶酒水，窗边美景衬着，绝对是人间享受。
每到这时，褚寻真便略有遗憾，少了土豆辣椒等物，火锅到底差点东西，出海寻找的人到现在也没有半点消息传来，也不知路上是否顺利。
褚空宁用筷子夹起薄薄的羊肉片，放在铜锅里涮了涮，沸水滚烫，稍加沉浮几下便可吃进嘴里，他将羊肉片放进陆绘思的碗里，“尝尝。”
陆绘思回以他甜蜜的笑意。
看儿子与儿媳妇举案齐眉，恩爱琴瑟的模样，蒋红蓉便满意点头，再看二儿子只顾着涮羊肉埋头苦吃，不由得打他一记，道：“你先前和娘说，已经有了意中人，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褚空泽道：“娘，着什么急，儿子总会将人带到您面前的。”
说完，脸上露出笑意，似是想起什么：“她是个不一般的女子，爽朗、爱笑，为人英姿大方，儿子只觉得认识她认识的晚。”
蒋红蓉还想再问，褚空泽祸水东引：“珍珠儿，毕晏昇还有找你吗？”
话一出口，褚藩良与褚空宁同时放下筷子。
褚藩良道：“毕晏昇……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啊。”
褚空宁略微思索：“是在塞北与珍珠儿交换瓘玉秘方的那位毕公子。”
褚藩良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当年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嚷嚷着要去他女儿的外邦人！
“他怎么到京城里来了？”
褚寻真道：“来京城做生意，侜河画舫叙旧后，他就没有再找我。”
有生意要做，她又告诉他高温煅烧与吹造实验的事情，让毕晏昇脸色都变了，接下来也铁定要好生调查一番，有没有时间就另说了。
褚空宁道：“毕晏昇心思多得很，没有找来便好。”
谈论几句便将毕晏昇的事情抛到脑后，转而聊起其他来，说到最近的事情，盛佑帝终于要为二皇子挑选皇子妃。
“但朝中大臣没有几个乐意将女儿嫁过去的，荣宥公主每天在二皇子府上不停闹事，闹的京城人尽皆知，家宅不宁，听说还打死过服侍二皇子的贴身丫鬟。”褚空宁摇头道：“谁都不愿意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受罪。”
褚空泽道：“就看陛下的旨意如何了。”
盛佑帝的旨意不容反抗，但他肯定也会给朝中一些老臣的面子，若是没有让家中女儿当皇子妃的意愿，必然也是不会勉强的。
这人选嘛，估计就要从品级较低的臣子中选择。
天家旨意，不管愿不愿意，对他们来说就是殊荣。
陆思箐与陆念珊有时候会往将军府跑，说是临走前多陪着些陆绘思，其实是想找机会拉进与褚空泽的关系。
陆思箐心急，见没有进展，就打听到陆绘思这边。
“同是姐妹，四姐也得帮帮小妹我。”好不容易将自己的思绪说出，陆思箐脸色通红。
絮儿站在陆绘思的身后，暗自想，六姑娘这几日表现的如此明显，早就看出她什么心思了，夫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摆明了不想帮忙。
可这位小姐的脸皮倒也厚实，今日忍不住竟然自己说出来了。
陆绘思道：“这忙我不能帮。”
陆思箐变了脸色，“为什么？”
她抛去羞涩忸怩，面红耳赤的问出话来，就得到这样一句回答，心里当即怒火翻涌：“难道你许了好人家，就见不得我也好吗？四姐你是不是记恨着以前的事情，所以现在连句话都不说……”
“思箐，别乱说。”陆念珊拉了拉她的胳膊，被陆思箐甩开。
陆绘思道：“以前的事情我从未在意过，不帮你，是因为二弟已经有意中人了。”
陆思箐的脸立即僵住。
…………
“所以，你说完后，她们两人便跑走了？”褚寻真听了一耳朵八卦。
陆绘思道：“是陆思箐待不住跑了，陆念珊追了出去。”
在她说完后，陆思箐怎么也不可能再待下去。
褚寻真摇头：“希望这位六姑娘能够死心吧。”
心确实是死了，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都没有再上门来，可五日后，盛佑帝的旨意下达，二皇子妃的人选竟赫然是安和王的女儿陆思箐。
秋日渐寒，褚寻真身上多添了衣服，栗子糕也从一个小圆球变成肥猫，秋膘贴在身上，爱趴在窗沿上扑腾飘落的树叶。
她亦坐在窗边，手上拿着封信件在看，是毕晏昇托门房的下人交予她的，信里说他就快要离开京城，走之前希望能与褚寻真再叙一叙。
之前连番几次的邀请被她推拒，这一次，看来是不能拒绝了。
地点依旧在画舫上，甫一上来，被鎏金暖炉烘烤的画舫便一股热气袭来，妙舟为褚寻真解下披风，站在她的身后。
毕晏昇笑道：“褚姐姐总算是来了。”
褚寻真道：“来为毕公子送别。”
毕晏昇肉眼可见的一僵，随即放松身体，道：“褚姐姐这样说可就太伤人了，我还记得在塞北，对褚姐姐一见钟情，发誓非你不娶。”
“小孩子的玩笑话罢了。”褚寻真淡定接道。
毕晏昇叹口气：“褚姐姐到现在还认为我不是真心的，好伤人啊，若不是对褚姐姐有情，瓘玉的配方我又怎么会轻易的让出……”
“彼此交换，谁都没有吃亏。”
“……褚姐姐说话真是直接。”毕晏昇又被噎到，“但我可以发誓，一见钟情是真的，那时候非褚姐姐不娶也是真的，只不过我到底是成国人，褚姐姐是大蔚朝的人，又是褚将军的女儿，我们中间有太多的阻碍。”
褚寻真点头同意：“最大的阻碍还是年纪。”
“……褚姐姐还是别说话了，我怕再听你说下去，我就要说不下去了。”毕晏昇苦笑一声。
“你说。”褚寻真喝了口热茶暖暖身体。
毕晏昇弯了弯眼睛，是早些年少年鲜活的模样，“再次见到褚姐姐，勾起我与你在塞北相识的记忆，所以才会凭借一眼的缘分去琼楼里寻你，幸好，真的是褚姐姐没错。”
褚寻真抬眼，看他连眉梢都笑得灿烂无比。
“塞北战事停止，成国与大蔚朝不再是敌人，我未娶妻，褚姐姐未嫁，不如考虑考虑我，我毕家在成国富可敌国，晏昇又是一心一喜之人，绝不朝三暮四，长得又俊朗，好多姑娘家想嫁给我，我都不曾瞧上，心里也只有褚姐姐一人的身影……”
妙舟与妙竹站在褚寻真的身后悄悄震惊，外邦人都是如此不含蓄的吗？自卖自夸，脸皮忒厚了些。
可看毕晏昇骄傲的神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在他看来，他本身的优点当然是全部说出来，增加筹码。
他说完后，褚寻真却摇头：“我不需要未来的夫君富可敌国，想要嫁给的人必然是一心一意爱我护我，我才会瞧上，毕公子虽然不错，但却不是我想嫁的人。”
毕晏昇叹气：“听褚姐姐这样说，我心里虽然有所准备，但难免还是伤心。”
他说着伤心，脸上却没有多少痛苦之意，当初的一见钟情是不假，但多年过去，怕也只留下个执念罢了。
他举起酒杯，眨眼笑道：“便与褚姐姐明说，其实我本来到蔚朝是另有打算，可见到褚姐姐后，却改变了主意。”
褚寻真略不解，看向他，但毕晏昇却不再说话，举杯饮酒，说些在成国的趣事与她听。
从画舫上下来后，毕晏昇正式告别：“希望日后与褚姐姐再见，还能这般轻松的喝酒聊天。”
说完后，转身离开。
褚寻真站定会儿，也不做停留，登上马车回府。
二皇子大婚时，周莯依却像是终于认命般不再闹腾，将面容蒙上，薄纱覆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来，可就算是眼睛，也再无之前妩媚的风采，叫人连看都不想再看一眼。
戚奉季也只允许她出来一会儿，之后便叫婢女将她搀扶进后院。
成为二皇子妃后，着实叫陆思箐得意了一番，安和王不日将会启程回淅河洲，陆念珊也会离开，以姐妹相聚为名，她写帖子邀请褚寻真与陆绘思过府一叙。
陆绘思道：“她便是想在我面前彰显一番皇子妃的身份，寻真可以不去，我替你回绝。”
褚寻真拉过她的手道：“我若不去，岂不是叫你一人面对。”
“你那六妹妹虽然不会明目张胆的欺负，但言语上必定是不会客气的，我与你前去，省得她太过放肆。”
陆绘思便点头同意，“好。”
又蹙眉道：“可聚会的地点在二皇子府上，周莯依记恨于你，她若是……”
“陛下暗中的旨意，她虽为侧妃，实则与囚犯无异，二皇子更不许她踏出院子一步，且早已禁足，应该不会遇见。”
“那便好。”
既然是相聚，少不了安和王妃也在，她身旁有个年龄较小的女童，天真可爱。
陆绘思说那是她的九妹，亲娘是一个妾室，只可惜没有福分，难产而死，生下的孩子便被抱到安和王妃身边养着。
且府里最小的孩子，还是婴儿。
褚寻真听的咂舌，安和王，是真的能生。
陆思箐脸上挂着笑意道：“陛下赏赐下来的岁清酒，可是珍品，平时难得喝到，母妃与姐姐们可得好好尝尝。”
婢女们端来琉璃杯，酒液清澈泛着淡青，倒进杯中后晶莹剔透，仿佛闪着光亮般。
褚寻真端着酒杯欣赏，端来的琉璃杯，颜色也各有不同，她手中的是一尊龙首向上扬起的造型，金色贵重，充当把柄，龙尾处则是做成杯口的样式，很是精致。
正想品尝，便听陆思箐继续说：“也是殿下疼我，知晓我们临别相聚，特意将酒赏赐下来，三姐姐快尝尝，往后你离开京城，回到淅河洲，再想见面就难了。”
陆念珊笑着回了几句，将酒喝下：“确实不错。”
陆思箐脸上的笑意更显，端起酒杯也将酒喝下。
褚寻真注意到，她酒杯的颜色与自己一样，正看着，惊变却陡然发生。
酒杯摔倒在地，陆思箐脸色剧变，痛苦的捂住胸口，突然口吐鲜血，向后倒去。
屋内的人被这突然而来的变化惊呆在原地，还是陆思箐身旁的婢女最先反应过来，大叫着皇子妃。
安和王妃霎时也冲上去，嘴里呼喊陆思箐的名字。
二皇子府彻底乱了套，陆思箐抽搐的倒在地上，嘴里的血不断吐出，没等太医到来，便瞪着双眼，咽了气。
安和王妃的哭声震天，陆念珊也哀哀哭泣，褚寻真与陆绘思难以置信，只觉得眼前发生了最荒唐的事情，先前还好好的人，怎么转眼间就丢失了性命……

第88章
二皇子妃在府中惨死，戚奉季震怒，要求彻查凶手，太医检查杯中残留的酒液，发现被人下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毒药入口，立即无药可救。
太医不仅检查了陆思箐杯中的酒液，也检查了其余琉璃杯中的酒液，骇然的发现，褚寻真的杯里也被人下了毒药……
差一点，就要喝进嘴里。
陆绘思紧紧攥着褚寻真的手，显然后怕不已。
将琉璃杯和岁清酒端上来的婢女惊恐的跪趴在地上，不住的磕头，她们也不知晓怎么回事，只是按吩咐做事，却没有想到大祸临头。
二皇子妃毒发身亡，她们这些下人难辞其咎，怕是得以死谢罪。
“是不是周莯依！”事情发生后，戚奉季便迅速的赶回府上，看着陆思箐的尸体既震怒不已又悲不自胜。
他咬牙道：“该死的，就不应该留她性命！我杀了她！”
说完，拔剑冲到后院，要亲自了解周莯依的性命。
中途有人拦他，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能冲动，周莯依毕竟是周昭国的公主，现在还是他的侧妃，二皇子不能动手，一定要三思啊！
戚奉季将人全部推开，暴|怒喊道：“事情已经明显，周莯依嫉恨成性，欲要除掉皇子妃和栖宁县主。”
陆思箐是他明媒正娶的皇子妃，褚寻真又与周莯依有仇，毒药就下在这两个酒杯之中，凶手不是周莯依还能是谁！
他不顾阻拦，提剑冲进后院。
“二皇子，二皇子！”
“殿下！”
众人追着而去，安和王妃显然也认为周莯依就是害她女儿的凶手，满脸恨意也跑进后院。
褚寻真与陆绘思还未走近院子里时，就听见周莯依疯狂的笑声，随即便是安和王妃的一声尖叫，下人们慌乱的喊声。
她们不知发生何事，也急忙踏进院内。
“啊！”陆绘思短促的叫道，被眼前的一幕惊住。
安和王妃晕倒在地，被陆念珊抱住，戚奉季与周莯依相对而立，他手中提的剑插在周莯依的腹部，鲜血滴答的淌落，周围跪倒一片下人，倒吸着凉气。
褚寻真亦觉得难以置信。
二皇子看样子是被周莯依气疯了一样，才挥剑杀她，周莯依脸上蒙着的面纱早就已经掉落，嘴角的血不住流下，竟笑着往她这边看。
“我、我恨，没有来得及动手杀、杀你……”周莯依满脸是血的看着她，嘴里断断续续的吐出话语。
戚奉季倏地将剑从她的腹部抽出，周莯依软到在地，双目圆睁，气息慢慢消失，死不瞑目。
周莯依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对褚寻真说得，陆绘思怕她听进心里，心生恐惧，不由得抱住褚寻真，不让她再看那具狰狞的尸体。
此事闹得太大，传进宫内，盛佑帝更是震怒。
二皇子为自己的一时冲动，杀害周莯依而请罪，之后，侍卫在周莯依的房内搜出一包药粉，经太医确认，就是毒杀皇子妃且下在褚寻真酒杯里的毒药。
证据确凿，周莯依又有充足的理由杀人，一为报仇，二为嫉恨。
罪人无疑是她。
二皇子虽一时冲动将人杀死，但情有可原，又有荣贵妃求情，便从轻处理。
盛佑帝只罚他闭门思过五天便算了。
安和王妃因陆思箐惨死，人都仿佛苍老了好几岁，伤心过度。晕过去后连下床都不能。
这期间，陆念珊尽心尽力的伺候在她左右，安和王妃将对女儿的感情寄托在陆念珊身上，两人的关系倒逐渐形同亲母女一般。
周莯依的死确实影响到了褚寻真。
应该说，一条人命就在她的眼前消亡，多惨烈说不上，但绝对震撼，之后的几天夜里，褚寻真失眠了，就算睡着，有时候也会被吓醒。
被梦里，周莯依圆睁的双眼，还有那句不断循环在脑海里的话语。
我、我恨，没有来得及动手杀、杀你……
周莯依没来得及动手？
是因为她没有喝下那杯酒，所以说的是第二次想杀她没来得及动手，还是……毒，根本就不是周莯依下的？
想到这个可能性，褚寻真仅有的睡意也消失不见。
因为这背后的真相，很可能……更加吓人。
她睡不着，褚藩良蒋红蓉等人担忧不已，尤其是期间的几次惊醒，将守在外间的妙舟也给吓了一跳。
“娘，不用特意来陪我睡，我过几天便好了。”褚寻真略微头疼，看着她娘将被褥铺在床上。
“你瞧瞧自己眼下的青黑，还想再等几天。”蒋红蓉用拇指按压一下褚寻真略微明显的黑眼圈，道：“娘陪着你睡，省的你害怕。”
“我不是害怕。”
是心里忧思有事，才睡不着觉，再者她多大的人了，还要娘亲陪着睡觉，说出去怪丢人的。
不管是害怕还是忧思，在蒋红蓉的眼里都一个样，她陪着褚寻真睡了一晚，情况确有好转。
第二日，褚寻真去蒋府寻蒋胜雪去了。
她将周莯依死前对自己说的话又对舅舅说了一遍。
“……先前还觉得没什么，可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而且，二皇子与陆思箐相识才多久，就已经怒的要替她杀人了吗？”
虽然可以说周莯依胆大下毒冒大不韪，戚奉季未尝不是为了自己的脸面才动手将人杀死，可当时没有证据，他便笃定的冲进后院……
“我与绘思落在后面，听着像是周莯依激怒了二皇子一般，他才忍不住动手，可周莯依死前说的那句话，我总觉得不对……”褚寻真道。
她心里就是有种感觉，不然也不会总想着，想的睡不着觉。
蒋胜雪修长的手指划在杯口处，略作思考，“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发生的太过突然。”
“于情上，周莯依确实恨你入骨，陆思箐又挡在她前头，婢女光是靠近二皇子就能够被她打死，可见她心智已经趋近疯狂，已有下手的动机。”
“可于理，若真是她下毒谋害，这手法却又太过浅薄，稍作调查，就能够查出是她所为……”
“但也可以另有解释，她被囚禁在二皇子府上不能出去，而你又恰好入府，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且她没了容貌，没有二皇子的宠爱，心存死志，不想活了才下毒害你。”
“但那句话是最不对劲的地方。”褚寻真蹙眉道。
蒋胜雪点头：“确实，还有一处不对劲的地方，二皇子回来的太快。”
褚寻真一愣，开始回想，当时府上的情形太过慌乱，现在想起，从戚奉季被下人匆忙叫回，再到提剑冲进后院杀死周莯依……
过程是太顺利了些。
“那这件事情……”
“这件事情不需要再查下去。”蒋胜雪道。
“为何？舅舅……”褚寻真抿唇，却突然有些明白过来。
如果下毒的人不是周莯依，那目前来说，最有嫌疑的人……是二皇子。
两个酒杯里都被下了毒，戚奉季不仅想要除掉陆思箐，也想要除掉她？
蒋胜雪道：“之前说过，整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最后结果由陛下圣裁，之后才交由大理寺处理，结果已经定下，罪人就是周莯依。”
“且事情处理的也太过干净，毒药是在周莯依的房间里被发现，相关人等皆被处死，物证人证都已经没有……”
褚寻真道：“……所以，现在的猜测就只能是猜测……若下毒的人真是二皇子，他是借由此事除掉周莯依吗？”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但就为了名正言顺的除掉周莯依，从而给才新婚不久的皇子妃下毒……”褚寻真顿住，想起她面前也被下了毒的杯中酒液。
二皇子借由此事除掉的人，除了周莯依外，到底是陆思箐还是她？
蒋胜雪道：“现在的一切都还只是我们的猜测而已，没有根据，不能妄下定论，但二皇子此人，以后且远离着些。”
确实因为周莯依临死前的那句话，他们才猜测至此，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
褚寻真抿唇想，她觉得这样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周莯依恨她入骨是真的，但她想，比起简单的下毒，周莯依更想折磨她去死。
翌日，褚寻真抱着栗子糕，应瑞亲王之约，一同去丹晔寺上香，回来后，心情好了许多。
………………
因为陆思箐惨死，安和王不得不推迟启程返回淅河洲的时日，起码要等皇子妃下葬后才能离开京城。
戚奉季亲自登门宽慰二老，安和王感叹二皇子重情重义，安和王妃更是感动。
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毫无异常。
戚奉季更是放出话来，因皇子妃惨死，他三年之内暂不续娶，这种话语惹得盛佑帝发怒，却没有令戚奉季收回去。
“二皇子是个好的。”安和王妃叹道，能够为她的女儿三年内不续娶，不管是不是真心，做到这种地步也不容易。
陆念珊在她身旁伺候着，沉默的点点头。
安和王妃道：“可二皇子不再续娶，咱们安和王府却不能毫无作为，不然旁人该说咱们的不是了。”
她叹气，做了个决定。
转头拉过陆念珊的手，面上和蔼道：“念珊啊，你与思箐的关系一向要好，如今二皇子虽然暂时不想续娶皇子妃，但侧妃之位却是有的，你愿不愿意……”
听着安和王妃的话，陆念珊低下头去，眼神微闪。
半月后，安和王等人离开京城之前，陆念珊被二皇子纳为侧妃。

第89章
月末，入冬前的最后一次大集即将开始，大集会从松山脚下一直摩肩接踵到侜河河畔。
每年的这个时候便是京城里最最热闹之时。
丹晔寺从下午开始宣讲佛法，自松山脚下的摊位一直延绵到侜河桥上，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川流不息。
晚上灯火通明，可堪比白昼。
而到大集这天，太学也会特意放一天的假，让学子们好好放松放松。
蒋钰风徐璧想拉上好友，计划着当天玩到半夜再回去，楚阔却拒绝了。
伍善道：“我们的楚大学子，难不成大集那天也要看书到深夜吗？”
李戎霄：“是啊，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你那书搁浅一天也无妨。”
楚阔笑了笑：“不是，我要帮父母卖东西。”
大集当天，可能随便扯个摊位出来，就能卖出点银钱回来。
楚阔家里并不富足，供他在太学里读书已是费尽力气，趁着大集的热闹，多摆个摊位出来也是多挣点银钱。
听他言语，徐璧等人的兴奋劲儿下去一点，照以前他们必定是不会在意的，该玩儿就玩。
可如今，四个斋院的学子不说紧密联系，可同窗情谊也深厚许多，尤其，楚阔与他们同是南风斋的。
是同窗更是朋友。
蒋钰风徐璧四人不再说话，楚阔看出他们的些许不自在，反而笑着安慰，让他们不用在意，替自己多玩几样乐趣便好。
蒋钰风回来后与褚寻真说起此事，“虽然楚阔让我们替他玩便好，可总归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再者，大集每天都玩儿，其实也就那样，我们之中少了一人，今年大集就觉得不会玩的尽兴……”
褚寻真道：“所以，你们不想参加大集了？”
蒋钰风摇头：“也不是，这种日子待在家里更无聊。”
“我们商量着，要不要把楚阔家里要卖的东西全买走，可……又怕楚阔误会我们是在可怜他，不不，以楚阔的为人，不会误会我们，可他必定是不会让我们这般做的。”
褚寻真笑道：“瞒着他买？”
蒋钰风摇头：“兄弟之间不应该有所隐瞒。”
但不隐瞒，又确实为难。
他带点希望道：“表姐，你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褚寻真略微思索，道：“不如，你们四个人也在大集上卖货吧，当个卖货的少年郎可好？”
“啊？”蒋钰风睁大眼睛，略迷茫。
他毕竟是蒋府公子，可没有想到自己亲身去卖货的办法，但细想想，又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兄弟之间，可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可，卖什么？”
“卖吃食吧，好做。”褚寻真道，“表姐教你。”
蒋钰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这双手，能做出食物来？
一天后，蒋钰风将徐璧伍善还有李戎霄全部都叫到蒋府里来，将褚寻真的办法说了下。
徐璧摇头晃脑：“不行不行，君子远庖厨，你瞧瞧，本公子像是做饭的人才吗？让我做饭，那饭能吃？”
伍善为他竖起大拇指：“行，你徐公子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徐璧骄傲的抬头：“那是。”
李戎霄有些好奇：“先生打算让我们在大集上卖什么吃食？我觉得若是先生出主意的话，肯定不会准备出太复杂的东西。”
蒋钰风道：“棉花糖和臭豆腐，咱们两个人一组，你们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去叫下人准备起来。”
徐璧道：“都是没听说过也没吃过的东西啊，咱们去卖没问题，要是不好吃，卖不出去，可不就丢人了吗。”
“要我说，不如卖些手工制品，让府内的下人做出来，咱们去卖。”
蒋钰风慢吞吞道：“但当时表姐说的时候，婼芸也在，她想吃……”
“卖！钰风，咱们就卖棉花糖与臭豆腐吧。”徐璧顿时改变主意。
“……”蒋钰风，他面色也瞬变，扑过去喊道：“好小子，我就知道你心怀鬼胎！找打！”
徐璧惨叫，伍善和李戎霄大笑，在一旁看好戏。
同窗手足之情看来要在今日破裂了。
玩闹过后，棉花糖和臭豆腐开始准备起来。
棉花糖很好准备，只需要有特定的器具。
蒋钰风早就让人打造好了，一个造型奇特的小炉子，到人腹部的高度，下方添加煤炭烧火，上方是圆形的木质轮廓，里面镶有铁质圆环，外面有手摇把柄。
“只需要准备糖和竹签，将炉子预热后放白糖，然后旋转把柄……”瞧着最新送来的棉花糖机，蒋钰风跃跃欲试。
他们四个全部都围在棉花糖机周围，下方的煤炭烧得热乎，等到差不多的时候，蒋钰风手中拿着糖罐子，撒了些进去。
李戎霄飞快的摇着把柄。
少顷，他们便看到旋转的铁环里开始有细细的丝线冒出来。
“糖丝出来了，快上竹签！”蒋钰风一声呼喝，四根竹签放在棉花糖机上方。
“啊啊，绕一下，快卷快卷！”徐璧慌忙道，蹿出来的糖丝差点绕到他绣银线的衣袖上。
四个人都围在这里，到底施展不开，最终每个人的手上、袖子上都沾了不少糖丝，可竹签上却也成功的出现绵软的棉花糖。
伍善低头尝了一口，“甜。”
“棉花糖挺有趣的，做法也简单，可那什么臭豆腐，用臭来命名，你确定好吃？”徐璧一边吃糖一边问道。
蒋钰风点头：“我相信表姐给的办法，不过臭豆腐在制作之前需得准备发酵，做法比做棉花糖要复杂些，我已经让下人去准备了，到时候做出来尝尝，不好吃就只做棉花糖便好。”
徐璧等人点头。
他们四人将要在大集上摆摊的消息瞒着楚阔，谁都没有透露出去，只是暗中打探楚阔和他家人要在哪里出摊的位置，到时候相邻做个伴。
临近大集前，臭豆腐也终于准备好，鉴于李戎霄与徐璧手笨，这两人干脆去负责棉花糖的制作，蒋钰风与伍善则是开始油炸臭豆腐。
第一回，没掌握好火候，臭豆腐炸|的过头，有些糊味，但配上那些香料酱料，依旧不算难吃。
第二回，第三回，越来越好，蒋钰风等人的神情也越发惊喜。
“美味！闻着虽臭，吃起来却是香的！”
“口齿留香，外面香酥可口，里面娇嫩多汁，既鲜又味美。”
品尝着臭豆腐成品，四人都有些惊喜。
“先生不愧是先生，两种吃食都叫人欲罢不能，哈哈，有这两样吃食准备着，咱们的摊位没准是大集上最受欢迎的！”伍善吃完臭豆腐，嘴上还留着一抹酱汁得意大笑。
有理有理，其余三人也赞同的点头，开始对大集心生无限的期待。
原先只是本着有难同当的想法，在大集上随便弄个摊位出来陪着楚阔，但如今，却真有股子奋斗的意识在其中。
要做，就做最好的！
他们卖的吃食一定会是大集上最受欢迎的！
不过，到底少年心性，虽然自信满满，临到头来却还是有些踌躇。
“表姐，万一没人来买怎么办？”蒋钰风道。
褚寻真给他出主意，家里人这么多，你这段日子又是做棉花糖又是做臭豆腐的，上到祖父祖母下到舅舅，心里肯定是好奇的。
大人嘛，最是矜持。
你去信几封，邀请他们前来大集品尝，他们肯定是给你这个面子。
“至于婼芸，不用说她肯定会去的，她现在与户部侍郎的女儿冯和要好，到时候将人带去，你们也要好好表现。”
蒋钰风喜笑颜开：“我知晓了，谢谢表姐。”
于是将办法分享给徐璧三人，“你们也去信，徐老徐大人，伍大人，戎霄你爹爹和哥哥都过来。”
看蒋钰风四人充满干劲儿的模样，褚寻真将写好的信交给过来送茶点的陈旌，“琉蓉雅园新出的茶点都很美味，这封信交给王爷，礼尚往来，我请他去大集上吃臭豆腐。”
臭豆腐？
陈旌有些讶然，不明白这是栖宁县主开的玩笑，还是真要请他们王爷去吃臭的豆腐，面上没有显露，领了信离开将军府。
大集开始当天，明明是下午才开始，然而从大早上就要去占位置。
楚阔随家人将摊位摆好，他们家卖的是用线编织的结扣、团扇等，自家做的，准备的很多，大集虽然热闹，但不一定全部卖完，因为有许多摊位卖的是和他们一样的东西。
正弯腰将团扇等拿出来，楚阔就感觉旁边也开始有人支摊，他起身想同“邻居”打个招呼，却在抬起头时愣住。
四位好友站在他的面前，个个笑得灿烂。
“你们这是……”楚阔愣神，目光从蒋钰风等人的脸上移到他们身后的摊位上。
“我们陪你啊，楚阔，一起卖东西。”蒋钰风笑道。
徐璧道：“是啊，不过我们卖的是棉花糖和臭豆腐，楚阔你要不要先尝一尝？”
伍善点头：“我和钰风一起做的臭豆腐可好吃了，一会儿你定要尝尝！”
楚阔：“……”
虽然他很感动有友人陪伴，可……这不是让他吃臭的豆腐的理由！
褚空宁与陆绘思蜜里调油，褚空泽与杜苓嫣也成双成对，出来前，杜松辞还特意被杜苓嫣打发走。
杜松辞不明所以，但没有阿姐在旁管束着，他乐得快活，当即找好友去了。
戚司安能够明显感觉到他与褚寻真的关系好似在不知不觉间的亲近起来，对她说要请自己品尝臭豆腐抱着好奇的心思问：“是真的臭吗？”
“闻起来臭，吃起来很香。”褚寻真一身挑丝双窠云雁装，笑容明媚，眼眸生辉。
与身着乌金云锦服的戚司安站在一起，恍若一对璧人。
他们从丹晔寺开始，在寺内看望了圆圆这只肥猫，听了慧言大师的佛讲，开始往山下走去。
松山脚下最是热闹，沿着百级台阶而下，摩肩接踵，快要人满为患。
丹晔寺与慧言大师的名声太大，他们来得早，倒是没有在寺内受到拥挤，可下去时，正是人正多，往上鱼贯走来的时候。
戚司安伸出手臂，虚虚的护在褚寻真的另外一侧，既要防着她不要被人撞到，又要注意着自己的礼数。
手臂抬得久了，便有些酸，但他却不想放下，笑道：“本王少有这么累却又甘之如饴的时候。”
“王爷能坚持多久？”褚寻真闻言，便转头问他。
戚司安道：“多久都可以，若是能被应允，一辈子尚不足矣。”
褚寻真笑道：“一辈子长了些，但我想看看王爷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
她这话叫戚司安再也无法掩饰脸上的笑容，如同明月落入人群中，昭显着存在，引得不少人看过来，却又在看到他身旁被细心呵护的女子时暗自失落。
原来是有了意中人啊。

第90章
“咳，那什么，徐兄先喊？”
“不，还是李兄先请，李兄嗓门大，李兄先来。”
徐璧与李戎霄两人为谁先吆喝而互相“谦让”着，蒋钰风与伍善对视一眼，瞧着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也略有羞涩和难为情。
他们摆的摊子临近侜河，夜晚在灯火的映照下，好一片波光粼粼，美不胜收，自然而然的，这里也是人最多的地方。
蒋钰风干咳一声：“莫推辞了，总要做的。”
关键是谁先做、谁先喊是个问题。
楚阔笑道：“我这里准备出四个小木棍，三短一长，你们来抽取，谁先抽到长的谁喊，如何？”
蒋钰风道：“这个办法不错，不过……楚阔，我们为了你才来摆摊，你也应该参与进来才是。”
楚阔不怵，当即在他们家的摊位上喊了一嗓子，随即笑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总不能帮着你们的也喊了吧？”
四人点头，你可以喊的！
但到底，最后他们还是抽签决定，徐璧倒霉，抽到长的那根木棍，蒋钰风三人松了口气，随即乐呵呵的看他笑话。
“快喊啊，徐公子，我们可都等着你开张呢。”伍善道。
“是啊，徐公子，胆子大一点，这街上谁还认识你不成，方向吧，没人认识。”李戎霄一边看好戏的神情一边安慰他。
徐璧深吸口气，不就是吆喝嘛，他可以的，然而好不容易张开嘴，喊出的声音却较旁的小贩降了几个度，“棉、棉花糖，很甜的棉花糖……”
有气无力，虚弱无比。
“哈哈哈。”李戎霄伍善拍着大腿狂笑不止。
就在徐璧面红耳赤之际，徐老出现在摊位前，身后跟着徐父和徐母。
徐璧愣住，这会儿连耳朵都红了起来，呐呐道：“祖父，父亲母亲……”
蒋钰风等人也赶紧正色问好。
徐老笑道：“早听你们弄了什么棉花糖与臭豆腐，各来两份，我们也尝尝。”
“是。”徐璧立即点头：“祖父稍等。”
徐父的面容严肃，紧盯着蒋钰风与伍善制作臭豆腐的动作，弄得两人紧张无比，本来熟练的手法也有些慌忙，好在最后成功制作出来，用油布包裹着递给徐老与徐父。
“您尝尝。”
徐父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手中的臭豆腐，摊位上略微传来臭味，可拿在手里的这份却闻起来很香，心底的犹疑略微消除，但一时间还是没有动作。
倒是徐老大胆尝试，用插在上面的竹签串起一块儿臭豆腐放进嘴里：“唔，香！”
臭豆腐的美味是不用怀疑的，徐老变化的神情也足以说明一切。
于是徐父略作迟疑后也尝了一块儿，尝过后，表情舒缓下来，“夫人也尝尝。”
他将竹签递给徐夫人，夫妻之间温馨脉脉。
徐老对棉花糖兴趣不大，却看得有趣，最后拿在手里，对他们勉励几句才离开。
等徐老等人离开后，周围看得好奇的人们便围过来。
“小兄弟，那一团绵绵的东西是什么？能吃的？”
“你这豆腐为什么加一个臭字，怎么还发黑啊，莫不是坏了？”
蒋钰风等人来不及平复激动的心情，见摊位前人多起来，便立马大声吆喝与讲解，这会儿倒不觉得害羞了。
等到褚寻真与戚司安到这里时，他们四人的摊子前已经人满为患，小孩子想买棉花糖，大人们想尝一尝何为臭豆腐。
就连楚阔的摊位也因人数太多而受到“波及”，卖东西卖个不停。
“他们倒是娴熟。”褚寻真从人群里望见蒋钰风四人熟练的动作，不由得笑道：“额头上都出汗了。”
想必今日难得的体验应该会牢记一辈子。
蒋钰风眼尖，瞧见褚寻真后，急忙拿着两个新做好的臭豆腐挤出人群：“表姐，吃臭豆腐。”
有人不满道：“小兄弟，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蒋钰风这会儿忙的也敞开了喊：“没听我叫表姐吗，我给我表姐先送两份，少不了你的。”
他一身价钱不低的衣服都沾了油渍，却也顾不得了，旁边有人看出来他们应该不是普通的百姓，虽然不知为何在这里起摊子，却拉了拉先前不满的人，让他别再说了。
蒋钰风抹抹额头上的汗珠说：“王、司公子，表姐，你们尝尝，我继续去忙了。”
褚寻真将臭豆腐接过来，见他又跑回去后，将其中一份递给戚司安，他还未吃，蒋胜雪便优雅的踱步而来。
“吃的什么？”蒋胜雪问道，眼光一扫明白了：“钰风做的臭豆腐。”
褚寻真点头，将剩下那份递过去：“舅舅尝一尝。”
蒋胜雪接过来。
于是两个姿容皆不凡的男子，手里捧着个油纸，在街上吃臭豆腐。
褚寻真看着便忍不住嘴角的笑意。
蒋胜雪不住点头，觉得臭豆腐的味道不错，吃完一串后还点评了几句，看外甥女笑个不停，便挑眉问她笑什么。
她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舅舅和王爷吃臭豆腐的姿势也优雅不凡。”
嘴边连丁点酱料都不沾。
戚司安道：“我怎么觉得你笑的意思不是这个。”
“哪有。”褚寻真道。
说完后，两人相视而笑，颇有默契。
蒋胜雪放下手中的竹签，敏锐的察觉到什么。
到如今，他侧眼旁观瑞亲王对他外甥女的心意，确实是动了真心没错，在很多事情上也做到了尊重寻真的选择。
这一点难得也珍贵。
不若照瑞亲王的性子，他明明可以请求盛佑帝赐婚，褚家想要抗旨，很难，可他却能耐得住性子等待。
他亲眼看着瑞亲王因寻真一点一点的将性子沉淀下来，心里也不是不感慨的，最先的不情愿，到现在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但心里想是一回事，眼前看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蒋胜雪道：“我们聊聊？”
戚司安欣然应允。
两人走到一旁去说话，褚寻真等在这里，又得了一个徐璧送来的棉花糖。
就在这时，旁边有人道：“徐璧他们怎么说也是高官之子，竟在大集上买卖营生，不嫌丢人吗？”
褚寻真转头看去，说话的人站在二皇子的身后，她不认识，见她看过来，笑着说了声栖宁县主：“县主，觉得我说的不对？”
不等她答，又道：“这等下贱的吃食营生，他们倒也做得下去，君子远庖厨，他们可好，堂堂公子，为些穷酸的百姓做吃的。”
他说完后，周围人一片附和。
戚奉季道：“县主莫怪，王公子一向心直口快，其实没有恶意。”
言下之意，却也认同这位王公子所说。
褚寻真道：“敢问这位王公子，何为下贱吃食？何为穷酸百姓？”
王公子面上不屑的笑了笑，指了指蒋钰风徐璧等人卖的棉花糖和臭豆腐，又指了指围在周围一圈的百姓们。
那里热闹至极，他们站在这里说话，蒋钰风四人是听不见的，不然该得气疯了一般冲过来理论。
褚寻真眼眸微冷：“王公子错了。”
王公子挑眉：“哦？县主倒不妨说说看，本公子哪里错了？”
他上下打量起褚寻真，眼底浮现着不怀好意的神情，“若说不出个一二三来，县主就……”
“就什么？”旁边有人笑着问道，神情轻浮。
王公子哈哈大笑道：“能做什么，县主有才，我是佩服的，不过是听完就罢，当作今晚的一个乐呵。”
说完后，又是一通笑。
戚奉季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显然同周围人一样，只不过面上收敛的好，没有他们这般看好戏的神情。
褚寻真声音清澈却又如同冰冷的溪水流淌而过，她道：“天下的吃食没有下贱一说，民以食为天，食以安为先，谁都不是天生天养的，吃喝住行，是人们活在这世上的生存之道，吃排在第一，可见重要。”
“食物只分好吃与难吃，能不能吃，王公子投胎投的好，自然是不愁吃喝，可也不是只饮露水长大的，王公子难道没有吃过豆腐、白糖？”
不等他回答，褚寻真道：“肯定是吃过的，既然吃过，王公子将吃食也要分个三六九等，豆腐白糖一类为下贱，那么，是否吃过这些东西的王公子您，也是下贱的人？”
“你！”
“将吃食安上下贱之意，可见王公子在学问的造诣上是多么的让人不可置信，天子之下，人人轻贱，人人穷酸，谁都是百姓。”
“自然，王公子与陛下相比，也是穷酸之人。”
“既然穷酸，合该吃些下贱吃食。”褚寻真看着他怒气冲天的模样淡然道。
王公子咬牙切齿道：“栖宁县主可真是牙尖嘴利。”
“彼此彼此。”褚寻真点头：“其实在这点上，我不如王公子能说会道，不过倒是想问一问王公子，你在他们的这般年龄上，可做过这些事情？”
“本公子不屑于去做。”
“倒也是了。”褚寻真点头：“所以王公子现在还一事无成，他们却勤奋敢为。”
王公子气极冷笑：“不过是卖个吃食罢了，他们算什么勤奋敢为。”
褚寻真道：“陛下曾说过，天下是他的天下，但也是百姓的天下，帝王需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食为根本。”
她侧过身，指着正在忙碌的蒋钰风四人道：“你看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们在亲身体验着陛下这句话的含义，以身作则，体验民之根本，天下之根本。”
“你王公子做不到的事情，他们做到了，既勇敢作为又有气有节，能够放得下身份去为百姓们做些实事，若陛下得知，也只会嘉奖他们，而不是像王公子这般，出言讽刺！”
褚寻真看他青青白白的脸色道：“所以，我实在不明白，王公子到底有何脸面去讽刺几个年纪比你小却比你有作为的少年们。”
“莫不是，自诩脸皮比得过他们？”
“褚寻真，你！”
王公子被褚寻真的话气的狰狞无比，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然而却在下一瞬被人揪住脖领扔了出去。
戚司安冷漠的声音响起：“你什么东西？敢对她动手！”

第91章
戚司安的力气大，王公子被扔进人群里滚了几圈，惹起周遭阵阵惊呼，连忙躲着走，没人敢上去搀扶，就连与王公子一起来的人也不敢。
也不看看是谁扔的，瑞亲王冷脸凶煞的模样，谁敢去扶王公子，扶了他，岂不是就说明自己与他是一路的。
可得罪不起。
没人上前，王公子自己爬了起来，锦服沾染灰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面对戚司安，眼底略有瑟缩之意。
瑞亲王怎么在这里？
他慌忙乱想之际，蒋胜雪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意味深长：“哦，王公子啊，你爹可是王给事中？”
话是疑问，但神情肯定。
王公子背后的冷汗唰唰的冒，蒋胜雪怎么也在这里？他可不好惹。
两方人站的泾渭分明，中间空出个大圈子，周围的百姓都绕道而行，一看就是惹不起的。
因为在街道间太过明显，蒋钰风等人也终于注意到这里，他担心表姐，但看二叔叔也在里面，就放下心来，一边炸|臭豆腐一边注意着情况。
戚司安道：“王公子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不妨再说一说，让本王也听听。”
王公子嘴唇嗫喏几下，没能说出话来。
戚奉季这时候笑道：“王公子心直口快，不会说话，但没有恶意，栖宁县主的一番言论，他想必已是感受颇多，日后必定会谨慎言行。”
二皇子发话，王公子在后面跟着惶恐点头，道自己以后一定会谨言慎行，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冲来的一群少年打断。
杜松辞与戚锒匀狭路相逢，他们从其他学子的嘴里听说蒋钰风四人在卖棉花糖臭豆腐的事情，也开始往这边走。
走着走着，没说几句话又吵嚷起来，杜松辞手里甩着刚点燃的烟花，边跑边回头骂戚锒匀，终于不小心撞在戚奉季的身上。
戚奉季被撞得一个趔趄，他旁边的王公子则更是倒霉，差点被杜松辞手中的烟花划伤脸部，所幸躲了过去，但肩部的衣服被烫了有一个大窟窿。
杜松辞惊呆了，烟花已经熄灭，急忙跟二皇子道歉，戚锒匀也回过神来上前：“堂哥，杜松辞他不是故意的，您别介意。”
他父亲是宣王，理应叫戚奉季一声堂哥。
在这么多人的面前差点摔倒，戚奉季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临西郡王的儿子也不是他能够训斥的，便几句话将此事掀了过去。
至于王公子，身份低微，杜松辞给他道个歉就已经够意思了。
戚锒匀看了看周围，问：“堂哥和皇叔在这里，也是来吃臭豆腐的吗？”
蒋钰风他们卖臭豆腐和棉花糖已经出名到这种地步了吗？
转头瞧了眼，摊位前依旧围着许多人。
戚奉季脸色略黑，没有回答。
“本王已经吃过了。”戚司安道。
戚锒匀看得出来气氛有些不对，便说了声去买臭豆腐，扯着杜松辞等学子离开，他们离开后，戚奉季也找借口告辞。
蒋胜雪略蹙眉走到褚寻真身边，道：“二皇子好像在针对你。”
褚寻真点头：“看得出来。”
“不过，我做了什么让他这样针对我？总不会是因为周莯依吧？”
王公子跟着戚奉季离开后，一路上都在后怕，走到他身边低声说：“二皇子，我算是得罪了蒋大人和瑞亲王，他们可都不是仁慈的主，这会儿没为难我，过后肯定会找我算账的……我、我该怎么办？”
他之所以会在大集上如此，除了自己瞧不上蒋钰风徐璧等人的行为外，未尝没有戚奉季透露出来的意思。
戚奉季道：“放心，若来什么，本皇子自然会替你挡着。”
有他这一句话保证，王公子放下心来。
因为太受欢迎，准备出来的糖与豆腐很快便售卖一空，大集还未结束，他们便已经全部卖完，这会儿准备收摊子离开。
徐璧兴奋的脸色通红，“挣了好多银钱。”
虽然都是些零散的几文钱，可木匣子里一大推，瞧着，心里舒坦的不行。
蒋钰风有些主意，拉着几人到一旁商量，过后四人又将楚阔拽了过来。
楚阔笑道：“怎么，想和我炫耀一下你们一晚上挣了多少吗？”
徐璧点头：“自然，我们还想再挣点，挣你的钱。”
楚阔闻言，露出疑惑的神情：“挣我的钱？想让我买什么直说。”
他以为几个好友在同他玩闹。
蒋钰风道：“我们将棉花糖机和制作臭豆腐的方子卖给你，你买不买？”
楚阔这回这地愣住，喉咙颤动道：“……你们，何至于如此……”
李戎霄笑嘻嘻的揽着他的肩膀说：“今晚我们可算是出名了，你看棉花糖机也不算难研究，棉花糖更是有白糖就能够制作出来，没准几天后街上就有卖的，至于臭豆腐，有了方子才知道怎么制作，但我们几个，也就今年大集卖卖罢了，难不成以后都出来摆摊子？”
伍善点头：“是啊，肥水不流外人田，楚阔，我们没别的意思。”
楚阔眼眶湿润：“我知晓……”
他喉咙堵塞，说不出话来，几人相互对视一眼，蓦然齐齐笑出声，李戎霄拍了拍他的肩膀，取笑他可别哭出来。
谢谢两字情谊太轻，又太重，楚阔说不出来，却铭记于心。
今晚估计是几人过得最有意义的大集，回去时挺兴奋，到了第二天就有些苦不堪言。
胳膊腿抬不起来了，尤其是胳膊……
李戎霄在书桌上趴着哀嚎：“最痛苦的是什么，是浑身酸痛，还得按时来上学！”
其余三人趴在桌子上，一样的姿势哀嚎。
蒋钰风还比较克制些，让随侍的书童帮他捶捶胳膊，嘴里嘶嘶的吸气，道：“你们也起来，不好好按摩一下，待会儿连笔都拿不起来。”
徐璧三人勉强爬起，过会儿，伍善道：“诶，今天是不是有数学课？前几次褚先生有事，都是唐西席代课，今天褚先生应该会来吧？”
蒋钰风点头，给了确切的答案，会来。
离他们结束化学实践课也过去很长时间，眼看着，杜松辞他们这群云鹭书院的学子们也快要离开太学。
伍善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啊，他们来的时候，咱们还想着如何将他们给压下去……”
从最初的敌对，到现在能够和平相处，想想就顺其自然的发生了。
他们上数学课，依旧是四个斋院一起来上，褚寻真果然过来讲课，对他们的学习进度了然后，画了画重点。
李戎霄对重点抓耳挠腮：“奇数化余偶不变……余弦积减正弦积……”
正背着，突然瞧见旁边的杜松辞，神情恍恍惚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碰了碰杜松辞的胳膊，道：“你怎么不背？就算要离开京城回去了，可我听说云鹭书院也要开设数学课的。”
杜松辞回过神，脸色变得古怪，夹杂着些气恼与委屈，又不像是单纯的气恼和委屈，总之复杂至极。
李戎霄看着更好奇：“敢问兄台，你是怎么做出如此丰富的面部表情的？”
杜松辞一掌将他拍开，偷摸摸瞧了眼褚寻真后，坐立难安，又焦灼不定的等待着下堂。
总算钟声敲响，在褚寻真要离开时，杜松辞将她叫住，“先生，请等一下。”
褚寻真疑惑的转身，“什么事情？”
她看面前的少年有些踟蹰的模样，欲言又止，不由得问：“是有什么事情和先生说？”
杜松辞点头：“是。”
“这边来。”褚寻真将他带到人略少的地方，“想说什么？”
“先生的二哥和、和我阿姐……他们……”
杜松辞想起从大集上回来的那晚，先是在门口瞧见阿姐是被一男子送回，之后他问是谁，杜苓嫣向他坦白。
他阿姐本是毫不忸怩，豪爽的性子，昨天晚上却破天荒的害起羞来，杜松辞见状便觉得不好，晚上连觉都没有睡好。
所以今天，万分迟疑的来问了。
褚寻真笑得略微尴尬，“苓嫣有说些什么？”
杜松辞脸色古怪：“阿姐她就是对我笑了笑。”
有女儿家特有的娇羞，他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
“嗯……”这回轮到褚寻真欲言又止，“这件事情先生不好说，苓嫣若没有告诉你，自有她的打算……”
杜松辞：“……先生，我略微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抹了把脸，心道，就来京城求个学，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回去的时候，怕是得他一人了。
从太学离开后，褚寻真便去了唐曲和与唐关灵的住处，现在两人住在戚司安提供的小楼内，周围还有侍卫看守着，安全的很。
寇承仁有段时间没出来找麻烦，唐曲和与唐关灵以为他渐忘此事，警惕也放松了些，然而这一放松，唐曲和有次去城外便遭受到了伏击，好在有侍卫护着，只是受了些伤。
“县主。”唐关灵迎褚寻真进来。
褚寻真道：“你哥哥怎么样了？”
“休养了几天便闲不住，这会儿在书房里整理书册，劝他几句也不听，不许旁人进去。”
“制定数学书的事情不急于一时，先把身体养好再说，恰巧我现在得了空，不需要他一人劳累。”
“哪里是劳累，他是乐不思蜀。”唐关灵笑道。
…………
与此同时，被囚禁在府中的傅倖，展开一封信件。
他的脸色略微苍白，先前的伤养的七七八八，因被困在府上，又已经是阶下囚般的人物，这世上总是不缺捧高踩低的人，吃得不好，穿得不好，若不是盛佑帝还不能让他死，恐怕治病救命的药也会被人苛刻。
看完后，傅倖咳嗽几声，将信烧毁，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下明明灭灭，声音微不可闻：“徐衡大家……”
半月后，周昭国另有使臣前来大蔚朝，希望用徐衡大家换回傅倖。
徐衡，原本就是蔚朝人，当代有名的儒学大家，当年在蔚朝的名声比白老更胜，可与虞子比肩。
当年开战后，他身体力行，前往塞北欲鼓舞士气，然而那时突厥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半路截杀徐衡，一队人马死绝，徐衡失踪，下落不明。
可却没有想到，再出现竟然是在周昭国。
用徐衡来换傅倖……就连盛佑帝也动了心思。

第92章
周昭国使臣从外七门广安门进入，列队车马慢慢行驶着。
中间一人瞩目，那是位发须皆白的老人，头戴灰白方巾，穿着搓洗破旧的衣衫，布鞋，一身儒士风雅与正气。
他面容神情从容不迫，即使身边有刀枪毫不留情的指着，也毫无惧色。
周围百姓看的义愤填膺。
“徐衡乃是我蔚朝大家，他周昭国凭什么用木仓指着他！”
“周昭国将徐衡送回来，为的就是换回傅倖，虽说不应该放傅倖回周昭，但与徐衡相比，他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说的是啊。”
徐衡虽未被绑束，手上也未戴镣铐，但他在周昭国的队伍中却如同犯人般被押解，尤其身后被枪尖指着，一旦走慢，可能立即被刺穿背部。
蔚朝百姓在两侧随着队伍奔走，嘴里叫骂着周昭国使臣和士兵，并嘴中呼唤着徐衡的名字。
“徐衡大家竟然没死，难道他之前一直在周昭国内被扣押着？”白桓初喃喃道：“怪不得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下方为徐衡大家的归来而热闹着，他看了几眼便不再看，转头对戚司安道：“听说你与蒋大人最近想惩治王沣，可是却都被二皇子给挡了下来？”
戚司安点点头。
白桓初纳闷道：“王沣没官职又不学无术，他父亲也只是个几品官而已，二皇子因何这般保他？”
“这也正是本王想不明白的地方。”戚司安道。
暂且不管他，徐衡进京是大事，当天晚上，盛佑帝便召了周昭国使臣进宫，第二日，虽圣旨未下，但看守傅倖的人已经撤离。
褚空泽回来的时候便直接去了褚空宁院里，“大哥，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果真要放傅倖回周昭？”
褚空宁点头：“是有此意。”
“周昭国大张旗鼓的将徐衡送进京城，为的就是让百姓们瞧见，徐衡有威望，陛下若是不将徐衡好端端的换回来，恐怕那帮子文人第一个要闹事。”
褚空泽蹙眉，来回走动。
褚空宁问道：“珍珠儿呢？她有什么想法？”
“她没什么想法，听下人说，每日在院子内整理数学，现在太学三舍，外舍内舍与上舍，只外舍开始学习数学，正在接触化学，估计明年化学也会被列入太学的课程里，数学要尽早编册出来……”
说到这里，褚空泽笑道：“先前为垂髫小儿著的数学小册如今已流传甚广，珍珠儿说数学还是要从小抓起，待现阶段的书著完后，便要着手著小儿数学。”
褚空宁笑道：“她有事情忙便好，省得烦恼其他。”
徐衡换傅倖的事情，褚寻真确实不怎么在意，但也在听着消息。
盛佑帝未做下决定前，京城汇聚各儒派文人，徐衡既是大家，当是他们这一派的领头者，儒学一派的文老与周老也从所在的州府赶来，都在为徐衡奔走。
一时间，酒楼等处热闹非凡，报墙每天贴满文章，就连报纸也在接连印刷。
蒋胜雪和褚寻真道：“儒家学派的文人在给陛下施加压力，徐衡必须回来，不然事情且越闹越大。”
又过两日，因周昭国使臣连续进宫的缘故，盛佑帝也终于松口，同意用傅倖换徐衡回来。
当天，傅倖便得以从府内出来，被周昭国的使臣接回，待三日后，启程返回。
……………………
“表姐，傅倖今日就要离开京城，回周昭国，他之前犯下的事情难道就一笔勾销了？”蒋婼芸闷闷不乐道：“陛下做的决定怎么如此反复无……唔”
“别乱说话。”
褚寻真将捂住她嘴的手放下，道：“陛下的旨意不容任何人质疑，徐衡与傅倖相比，你觉得孰轻孰重？”
蒋婼芸不情愿的说是徐衡。
“那不就得了，你且看如今的京城，儒家学派的文人差不多都汇集于此，宁可得罪武人，也不能得罪文人的那张嘴，天天文章说辞不断，只求徐衡能够回来，你觉得陛下若再不下决定，事情会怎么样？”
“怎么样？难不成他们都不怕死的吗？不怕陛下治罪？”
“正所谓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他们觉得为徐衡而死，便是重于泰山，这便是文人的风骨，陛下若再不换回徐衡，接下来便是口诛笔伐了。”
文人的笔杆子也能把人说死。
蒋婼芸咂嘴，心有悻悻。
过后道：“表姐，我爹给祖父去信，她已经将孩子生下，是个男孩儿。”
蒋婼芸嘴中的她，指的是蒋胜霜的继室，冯氏。
褚寻真道：“既然已经生下孩子，该启程回京了吧？”
蒋婼芸点头：“本来早些日子便能回来，但孩子还小，不宜过早动身，现在慢慢的走官路，要耗费些时间。”
虽然对冯氏略有疏远，但又添了个弟弟，蒋婼芸也是高兴的，拉着褚寻真的手要出门为弟弟买些礼物。
孩子用的玩具布匹都买了些，回去时，褚寻真望见周昭国的旗帜在广安门的方向慢慢驶离。
马车内，即使桌案上点着瑞兽热炉，傅倖也身披着大氅，脸色苍白，略微咳嗽。
周昭国随行的太医收回手，道：“傅大人的身体到底受到了损伤，没有及时医治，即使日后好好休养，也要落下病根……老臣只能开些养身体的药，别的，就有些无能为力了。”
进到马车里的使臣皱着眉，怒气显在眉间：“他们蔚朝欺人太甚！还有那褚寻真，一切都是因为她，大人才……”
傅倖伸手止住他的话，慢慢道：“褚寻真，瑞亲王……我败是因为她，深受重伤没有及时治疗是因为瑞亲王，这两人，总有一天要好好的算算账。”
提到瑞亲王，使臣眉目舒展开来，冷哼道：“有徐衡在，瑞亲王很快便自顾不暇了。”
傅倖缓缓的靠在身后的软垫上，“倒是没有想到……”
马车里安安静静，太医大气不敢喘，为傅倖写下诊病的方子，听着蔚朝的秘辛，心里感慨，京城确实要乱了。
难得没事，褚寻真陪在褚老夫人这里，安安静静的跟着做针线活，以往做实验灵活的手，拿着针线却显得笨拙的很。
褚老夫人在她旁边，边指导着边乐呵，“错了，往这边再来一针，再返回去，这样缝制结实。”
褚寻真仔细盯着，点头：“祖母，等做完手笼，再让舀儿她们做个棉垫子棉被，冬日睡暖和。”
舀儿是伺候褚老夫人的大丫鬟，心灵手巧，闻言笑道：“已经开始准备了，小姐，听说好多村里人都出来给人弹棉花，弹得又松又软，到时候叫来人，压些棉被就行。”
前些日子，到底将弹棉花的弯弓磨盘等弄出，现在许多地方出了不少弹棉郎，专门为一些人家里弹棉花棉絮等。
棉花锤与弯弓等木工，一人背着就行，也是个营生。
正聊着，蒋红蓉抱着褚瑞年从里间出来，褚老夫人道：“兆年没醒吗？”
蒋红蓉笑道：“还睡着，我进去时，只是瑞年醒了，在兆年旁边自己乖乖的玩手指呢。”
褚瑞年揉着眼睛，奶声奶气的叫了声祖母。
褚老夫人被叫的心都快化了，叫着乖孙将他抱在怀里。
褚寻真揉揉他的胖脸蛋，“饿吗？瑞年要不要吃些东西。”
褚瑞年点头，被她腿上放置的手笼吸引目光，扬着小胳膊伸过去，轻松的便穿过另外一头，张了张五指，“这什么呀？阿姐。”
“这个叫手笼，冬天暖手用的，两只手都揣进去，就不冷了。”褚寻真笑道。
褚瑞年晃了晃小手，“好大呀，阿姐，用不了。”
褚寻真摸摸他长出不少头发的脑袋，道：“不是给瑞年用的，这是阿姐做的第一个手笼，不好看，等熟练了，再给瑞年做一个。”
褚瑞年乖乖的说好。
待不多时，就听见里间传来褚兆年的喊声，将他抱出来，又是通热闹。
褚寻真缝制好的手笼，几日后便被人带出了府。
陈旌将木盒上交，道：“王爷，这是栖宁县主的回礼，说是谢谢您送她的礼物，那些算术古籍她很喜欢。”
戚司安露出笑容，接过木盒顺势打开，里面放着绣金线的白色手笼，他拿出来试戴在手上，摸了摸，“棉花做的，很柔软，挑选的颜色也是本王喜欢的，陈旌，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不如何。
陈旌笑道：“县主缝制的很有特色，上面的花纹……是荷花吗？”
线脚歪斜，若不是有荷叶衬托，真瞧不出来是什么花。
陈旌违心的夸赞了几句，过后道：“王爷，徐衡等儒派的人现在还留在京城，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动作。”
戚司安仔细的将手笼放好，待木盒小心合上后，脸上神情微冷，点了点头。
陈旌略微不解道：“徐衡是德高望重的大家，王爷您叫我派人盯着他，是他有何不妥吗？”
“昔日他赶赴塞北，突厥截杀，一队人马死尽，徐衡失踪，如今怎么会出现在周昭国？”
“突厥求助周昭国，也许是当年他们将徐衡当做筹码送去的。”陈旌道。
“那他怎么没死？”戚司安转身道，“这么多年，徐衡是怎么在周昭国活下来的？本王不信，周昭国如此好心，留他性命至今。”
“王爷是怀疑……”
“现在下定论太早，且先盯着他，若无动静，也许是本王多心了。”
“是。”
…………
五日后，王沣在丹晔寺外身死，被人发现时，头部磕在石头上，流落一地鲜血，脸上残留着惊恐的神情。
大理寺查证，是失足而死。

第93章
王沣的死，像是一颗小石子，在水面上溅起波澜，波澜一圈一圈的扩大，逐渐将水搅的浑浊。
他虽然是失足摔下山而死，但摔下山之前见了什么人？为什么脸上的表情如此惊恐？
是否因为受人威胁恐吓才会在惊慌混乱之际从山上滚下，从而酿成惨祸。
王沣之父虽然是正五品给事中，品级较低，但痛失爱子之下也愤恨难当，要求大理寺彻查此事，好叫他明白，他儿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
“王给事中今日在大理寺哭诉，求曾大人查出王沣在丹晔寺去见什么人……”蒋胜雪看向戚司安，问道：“王爷那日可在丹晔寺。”
“本王确实在。”戚司安道，“王沣也见了本王一面，但当时在寺内，他远远的瞧见就跑走了，他的死和本王没有关系。”
“他身边可有其他人在？”
“并无，只他一人。”
蒋胜雪点头，“王沣的身边并无他人，失足的地点也在后山，人烟稀少，平时根本没有人去。”
戚司安道：“你我其实都有猜测，最有可能让王沣如此的人是谁，但没有人证物证，想要指正是他，很难。”
蒋胜雪在桌面上写了个“二”字。
他道：“王爷不觉得这位，在刻意针对你吗？”
他们二人，最近可给王沣找了不少麻烦，虽然尽数被二皇子挡了下来，但已有不少人得知，王沣因为些许事情得罪了他与瑞亲王。
现在王沣身死，瑞亲王又恰巧在丹晔寺里……
“虽同样没有证据证明是王爷杀害王沣，但这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蒋胜雪道，“我觉得这位的手段不止如此。”
经由仵作再三检验，王沣确实是自己失足致死，身上再无其他外伤，但一个发现王沣尸体的人说，他胸口处的衣襟被人扯开，也很有可能是被人推下去的。
可惜缺乏人证与物证，单凭乱糟的衣襟也证明不了什么。
王夫人整日里哭泣，悲痛难忍，王勇先同样如此，他只有这一个独子，宠溺非常，就是两人的命根子。
“沣儿怎么就这么死了，若无人叫他，他为什么会去后山，绝对是有人害他，老爷，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啊。”王夫人哭喊道。
王勇先沉着脸，没有言语，眼底晦涩不明。
王夫人哭了一会儿，突然道：“是不是瑞亲王害他，他得罪了瑞亲王，所以要害他性……”
“你疯了！”王勇先站起捂住她的嘴，厉声喝道：“瑞亲王什么身份，他至于因为些事情害沣儿性命吗？”
王夫人一把扯开他的手，哭喊道：“我是疯了，早在沣儿死的那天我就疯了！不管是谁，我一定要让他给沣儿偿命！他是被害的，我的沣儿是被害的啊。”
她呜呜的哭泣着，王勇先背着手在屋内转了几圈，心绪纷乱。
“瑞亲王确实有嫌疑，可他当时在丹晔寺内与慧言大师下棋，不可能是他……”
再者，以瑞亲王的身份地位，如果他真要沣儿的性命，他们又能够说什么……
王夫人哭道：“大理寺的人只说沣儿是失足致死，难道真要如此定案不成？！还有没有天理了！”
“那你想如何！”
王勇先怒道：“仵作验了，人证物证都没有，谁能够证明沣儿是被人害死的！他就是自己跑到后山，又不小心摔死的！我们只能认下！”
“我不认！”王夫人惨白着脸道。
“你认不认都只能如此了！”王勇先说完，便摔门而走。
王夫人霎时软倒在榻上，眼中的泪珠不断滚落，嘴里痴痴念叨着什么。
…………
二皇子府中。
“殿下所料没错，王夫人确实在暗中调查，属下已经派人将证据‘送’到王夫人眼前，并让人暗示她，只有二皇子您能帮她为王沣报仇。”
戚奉季满意的点头，挥手叫人下去，果然，翌日，王夫人便前来府上拜访。
两日后，京城里开始疯传一则消息。
瑞亲王戚司安，不是孝慷帝最小的儿子，而是当年云妃与还是二皇子的盛佑帝暗度陈仓生下的私生子，是违背人伦纲常而生出的孩子！
当年，云妃未入宫前便与盛佑帝两情相悦，只可惜被孝慷帝强行纳入宫内。
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皇室秘辛被人如此谈论，大街小巷的传遍已是冒犯天威，圣上大怒，要求彻查此事。
王勇先白着脸，怒气冲冲的踹开房门，看王夫人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不由得咬牙切齿：“是不是你……”
“没错，是我。”王夫人挽了挽发髻，脸上不见丝毫慌乱。
王勇先怒道：“你真是疯了！皇家之事怎可是我们能够插手的！陛下一怒，你是要我们全部都陪葬吗？！”
王夫人站起冷笑：“沣儿死了，我也没有了活着的念头，再说，做错事情的是陛下，他要治罪我们，也得堵得住这天下悠悠众口，徐衡他们一派的人可都还在京城呢。”
王勇先气的手抖，指着她不断道：“妇道人家，妇道人家！”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妄图议论皇家之事不死也难逃其罪，如果是真的……”
天潢贵胄的秘辛被如此抖落出来，他们岂能有好果子吃！
王勇先怒急攻心，捂住胸口还得强撑着想办法躲过这一劫，消息是从他府上传出，一查便知，他倏地抬起头问道：“谁告诉你这些事情的？！”
王夫人没有说出来，只道：“这件事情真的不能再真，不然你以为陛下这些年为何如此维护瑞亲王，皆是因为他乃云妃为他生下的孩子！”
王勇先站立不住，撑着桌子怒道：“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揭露出瑞亲王的身世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要他身败名裂！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不过是违背人伦生下的私生子！是卑劣的野种，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瑞亲王！”王夫人狠厉道，“我要为我的沣儿报仇！”
王勇先不可置信道：“你认为瑞亲王是杀害沣儿的罪魁祸首？！”
“没错，证据我已经找到，是沣儿得罪了他，他才害了沣儿。”提起王沣，王夫人又开始垂泪。
王勇先的手开始抖起来，声音也发着抖：“谁告诉你的，瑞亲王不是孝慷帝的孩子这件事情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他猛地抓住王夫人的胳膊，一字一顿道：“是不是二皇子？！”
王夫人默默垂泪，却没有否认。
王勇先只感觉眼前陡然发黑，一阵头晕目眩，不自觉的松开手后退两步，他觉得自己步入一个漆黑又巨大的旋涡之中，爬都爬不上来。
二皇子，这是布下陷阱让他们走下去！不走，就是个死！
沣儿的死怕不是也……想到这里，王勇先又是一阵晕眩。
他闭着眼睛，还听王夫人在那里说：“老爷，二皇子说陛下一定会召见我们，到时候只要按照他说的办，我们必定会安然无恙，还会让瑞亲王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她还在说着什么，王勇先的眼前却还阵阵发黑，耳鸣，听不真切一般，好半响才回过神，颓然的坐在椅子上。
愚妇，真是愚妇……他们王家完了，全毁了。

第94章
这又是一桩拉扯不清的旧事。
当年云妃与盛佑帝两情相悦，那时盛佑帝韬光养晦，明面上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奉命去晔州办事，回来后却发现云妃早已被孝慷帝纳入后宫。
两人余情未了，终是情难自禁。
云妃怀孕后，却牵扯出一件事情，当年极为受宠的安贵妃，也就是大皇子的母妃，早已暗中给孝慷帝下了绝子嗣的药物。
所以，云妃根本不可能有孕。
安贵妃与大皇子借此威胁盛佑帝站在他们一边，帮大皇子登上皇位，最后却被盛佑帝反杀，当年知情的人差不多死绝，剩下的，便是盛佑帝身边最亲近的人。
此事，太后知晓，王徊知晓，当年为云妃诊治的太医也知晓。
孝慷帝到死都以为戚司安是他的儿子，而云妃因受不了违背世俗的良心谴责，最终也郁郁寡欢逝去。
金殿之上，盛佑帝召见王勇先与王夫人，一干老臣也在此听候，这件事情发生后，他们便觉得不妙，如今瞧见盛佑帝极其难看的脸色，心里更是咯噔一声。
瑞亲王是陛下亲子之事……应该不是荒唐的传言。
有老臣低声道：“这位王给中事倒是胆子够大，能够将此事捅出来，也不怕……”
“他哪里是胆子大，分明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过，您老觉得光凭他一人就能将此事抖出来吗？后面若没有人推动，本官可不信……”另一位老臣压低嗓音道：“瑞亲王若真是云妃与陛下所生，不说已失继位的可能，就是日后陛下想明面上再偏袒瑞亲王也……”
“快住嘴，你也是不要命了，怎可妄图议论……皇位之事。”后面四字轻的不能再轻。
两位老臣摇头不再言语，金殿上的人早已来了齐全，戚司安与三位已经成年的皇子，太后、皇后荣贵妃等……
王勇先惨白着脸，王夫人瞧见戚司安便遮掩不住眼底的恨意，对盛佑帝的畏惧还在其次。
她上前一步，在盛佑帝极其难看的脸色下，道自己有证据证明…………
褚寻真暂时放下手中的事情，终于等来了陈旌。
她上前问：“事情如何了？”
陈旌脸色微沉，半响道：“王爷……确实是陛下与云妃的孩子，事情已经证实……”
“他如何了？”褚寻真问道。
陈旌摇摇头：“王爷从进金殿，再到出来回府，一路上半句话都没有说过，属下也是才找到机会来寻县主。”
“至于王给中事和其夫人，妄自探查皇家之事，被圣上下入大狱之中。”
褚寻真这是第一次进瑞亲王府，由陈旌带着，在亭中瞧见独自一人坐着的戚司安。
他神情平和，不见异样，甚至在她走过来时眉眼柔和。
陈旌拱手告退后，褚寻真坐在他的面前。
戚司安为她倒了杯茶，道：“我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世，今日一出，倒不怎么意外。”
引子就在那里，无论何时，总会有人点燃。
“是二皇子策划？”
戚司安抬眼道：“不止是他，是皇后，荣贵妃与他一起策划的这些事情。”
“大皇子难道没有参与？”褚寻真道。
“戚奉景一向被皇后保护的很好，此事也不宜过多人知晓，一环扣这一环，本王也是方才才想明白。”
消息在城内传出后，他便遣影司处调查此事。
“证明我身份的，是当年伺候孝慷帝的贴身太监，也是他，被那位贵妃收买，偷偷给孝慷帝下了绝子嗣的药物。”
“他没死？”
“他逃了。”戚司安道：“那老太监在宫里伺候多年，提前意识到不好，假死逃脱。”
此时，宫中。
戚奉景也在问皇后，今日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后，您是怎么得知戚司安竟然是父皇的儿子……”戚奉景的脸色不大好看，事实上，从在殿上得知此事后，他的脸色便一直难看的很。
“皇兄不是皇兄，竟然是父亲，侄子不是侄子，竟然是兄弟，而他自己，则是违背人伦出生的孩子，陡然得知自己的身世后，性情自然大变，他那几年的疯魔，无论做下多么过分的事情，陛下却一直包容退让，此事怎可不让人怀疑。”
“母妃就是察觉不对，才调查一番。”
皇后道：“竟然让我偶然找到线索，当年伺候先帝的那个老太监竟然没死，拷问之下才得知，戚司安根本就是云妃为陛下生下的野种。”
“但这件事情虽然被人诟病，戚司安是父皇儿子的事情暴露出来后，他不是更有可能继承……”戚奉景眉头紧皱道。
倒不如一直做他的瑞亲王，盛佑帝的弟弟。
“古来也不是没有兄传弟的事情，云妃本就是他心尖上的人，死后更是成了去不掉的朱砂痣，爱屋及乌，对于他们的孩子，陛下自然是爱护非常。”
皇后阴沉道：“你与他，陛下更偏袒谁，难道还不明显吗？”
“且戚司安与你本就差不了多少岁，皇位有能者居之，你虽为嫡子，可这件事情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戚奉景脸色沉沉的点头：“母后说得有理。”
皇后略微缓和脸色，道：“将他的身世暴露出来，首先在人伦世俗上，他就已经站不住脚，事情还没完，皇儿且等着吧。”
………………
处理了王勇先和其夫人后，事情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以徐衡为首的儒家一派抨击的厉害，逼人要害。
此等是违背纲常礼教之事，即使是陛下，也不能躲而避之。
之后，普函住持出面，与徐衡论讲，事情才算逐渐平息，但结果是，瑞亲王即刻启程，返回封地徐州。
白桓初很是不解：“这不像是你的性格，你真就这样回去？”
“那几位将此事宣扬的天下皆知，话说的更不好听，怎也不见你反驳一二？”
“事实就是如此，不是吗？”戚司安淡淡道：“本王能说什么？”
白桓初：“可陛下下旨让你返回徐州，你果真要回去？回去后，怕是见不到……”
“京城不必再留。”戚司安递给他一封信道：“这封信，待到出了事情，你再打开看。”
“出什么事情？”白桓初疑惑。
戚司安却不再回答，叙旧后便启程离开。
半月后，塞北战事再起，突厥与柔然联合，进攻永宁城，盛佑帝命褚藩良带兵前去塞北。
越北府，处于塞北河州管辖地带。
京城尚且初入冬季，这里却已经寒冷无比，北风呼啸，刮在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出门若不包裹着严实点，风大时连眼睛都睁不开。
且河州地广人稀，土地贫瘠，地处偏远，京城里闹得正热的棉花等物，在这里寻常不怎么得见，几乎不见种植。
更惶论白糖花露等，京城价钱有多低，这里倒卖的便有多贵。
塞北的百姓多是彪悍之人，街边正有人谈论着因突厥与柔然进攻永宁城，褚大将军返回塞北的事情，可能战事又起。
“好不容易安生几年，又要打仗，唉。”
“有褚大将军在，这仗我看打不长久，那群草原人又不是一天两天的过来，还不都是被驻守的将士们给打了回去。”
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有几人叹气，这次柔然与突厥的大军突袭，听说永宁城差点被破，大军就驻扎在边线上，看来是不打算走了。
如此，褚大将军才会再次被派到塞北。
正说着，便见城门处慢慢驶来两辆马车。
平时根本没有多少人来这偏僻的越北府，偶然见来辆马车，便引得人看去。
“看样子，不像是越北府的，外地来的？”
“我倒是希望来点外人，好听听其他地方的消息，咱们这里现在开始种棉花已经都晚了，还得花些钱财去买，那些个商人宰人的很。”
马车行驶到一处宅院前便停了下来，高门大户，旁人不敢再盯着看。
“小姐，到地方了。”马车里传来声音道，随即跳下来一个身穿厚实红袄的婢女，才下来便跳脚叫着冷，呼出的哈气一团一团的冒出。
“太冷了，妙舟，快给小姐多披件衣服。”
“好嘞。”马车里的女子说完，便一阵擦衣间的响动。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如同朗朗晴雪的女声响起：“陈旌，去看看后面马车上的箱子，天冷，虽然用棉被包裹着，但最好还是快些拿进屋子里。”
头戴斗笠，打扮如同车夫般的人从马车上下来，应了声便往后走。
不多时，褚寻真与妙舟从马车里出来，妙竹已经将之后要住下的宅院打量好，“小姐，这便是我们之后要住下的地方？”
“嗯。”褚寻真点点头。
妙竹皱皱鼻子，到底不舍得离家这么远，问道：“可小姐，我们为什么要到越北府来？什么时候回去啊？”
“等该办的事情办好后，冬日过去，开春便可回去。”褚寻真道。
这里早已被戚司安提前打点好，陈旌上前敲门，便有下人过来打开房门，身份无误后，低下头恭敬的将人请进去。
待将带来的东西全部安置好后，陈旌道：“褚二公子与杜姑娘走水路，之后再换官道，会更远些，最迟后日便到，县主且放心。”
褚寻真点头：“有劳了。”
陈旌道：“王爷吩咐属下全凭县主调遣。”
戚司安返回徐州后，未将陈旌带上，而是留给了褚寻真，同时留下的，还有他调查出来的消息。

第95章
两日后，褚空泽与杜苓嫣乘坐的船终于到达越北府。
初入冬，越北府少有天气晴朗的时候，今天也不例外，呼啸的风直往人的衣领里钻，褚空泽下来便道：“若再晚个一两日，河面上都该结冰了，到那时走官道，这些东西更不好运送。”
他指的是从船上鱼贯而出抬着不少木箱的下人。
“这些东西倒是来的及时。”褚空泽道：“现在京城的局势不容乐观，离开倒也好。”
杜苓嫣不解：“不过，寻真怎么会选越北府这个地方……”
褚寻真道：“若王爷给出的消息没错的话，不出意外，这场仗直到来年开春都打不完，越北府在河州，是塞北与其他地方接壤的重要州府，不管是运送还是支援些东西都容易些。”
“是箱子里的那些东西？”杜苓嫣问道。
褚寻真点了点头：“没有想到这些东西来的如此及时，确实解了燃眉之急。”
……………………
越北府的府丞姓吴，叫吴栎，三十多岁，与越北人健壮的体格相比，他长得比较瘦弱，但不苟言笑的面容一看就很有威严。
“县主想在越北府种植这个叫土豆的东西？”吴栎皱着眉，拿起一个沾染着泥土，泛黄的圆东西，上面冒着绿芽，长得难看更不知道吃起来如何。
“吴大人可以放心，土豆好种而且产量极大，正常情况下，亩产量可以达到三千到五千斤左右，不过越北府田地较为贫瘠且气候寒冷，实际种出来的产量必定要比我说的少。”
然而，即便褚寻真这样说，也难当吴栎震惊的神情，震惊后就是惊喜以及难以置信，“县主说的可是真的？土豆真有这么大的产量？”
河州最常种植的粮食是麦，别说河州，整个塞北，最主要的粮食就是麦。
早年，塞北麦的亩产量可能加起来都不到两百斤，百姓们食不果腹，冬日里更是难捱，填不饱肚子，更穿不暖，冻死饿死的比比皆是，若赶上打仗，日子更苦，流民哪里都是。
再后来，不知从哪里传出“秋冬宜灌水，令保泽可也”，灌溉冬水可使麦苗耐寒且安全越冬。
在麦种的收贮方面，有株选和防虫的方法，“取麦种，候熟可获，择穗大强者，斩束立场中之高燥处……藏以瓦器竹器，顺时种之，则收常倍…………”
现如今，塞北的情况比早些年好了不知多少，可天气恶劣，土地贫瘠到底是自然如此，不可更改，依旧少不了吃不饱穿不暖的贫苦人家。
好不容易得战事结束，休养几年，眼看又要起战乱，到那时候，又不知晓会造成多少难民出现。
吴栎道：“县主曾经在塞北，也知晓这里是什么情况，可以说远离京城，消息闭塞不说，又要时常忍受战乱的频发……”
塞北人少，何尝不是因为上述的原因。
听说京城乃至附近州府都办了报墙和报纸，塞北却没有，除去没必要兴办，也是因为他们这里太过落后，受战乱的困扰，连学堂都办不下去。
之前柔然与突厥的大军进攻永宁城，虽未城破，可造成的后果依然不小。
近日城外已经出现不少流亡到此的难民，吴栎虽尽力安置下来，但若战事不停，难办的还在以后。
想到这里，吴栎道：“陛下虽全力推广棉花，可到塞北依旧尚未种植多少，也因为处理不当，现在很多棉都已经发黑……”
褚寻真：“所以，百姓们过冬靠购买棉花？”
吴栎摇头：“并不是所有的百姓都有能力购买棉花……”
商人重利，这种时候，棉花的价格居高不下。
“我知晓了，吴大人，有件事情还需要您帮帮忙。”褚寻真道。
“县主，请说。”
……………………
两日后，越北府的捕快们，每人手持一摞厚厚的纸张，在街上来回的走动，逢人便将手中的纸发出去。
“看看上面写的，看完后去县衙门前去领土豆……什么？看不懂写的什么字？喏，看到站在那边的人了吗？不懂就过去听，听完后领种子去。”
“问我土豆是什么？是让你们填饱肚子的好东西，栖宁县主带来的……”
不仅街上有发送纸张的捕快，城门守卫处也有两人分别站在两边，出去进去的百姓都会被递同样的一张纸在手上。
才到下午，整个越北府的百姓全都知晓有土豆这么一个东西，并且开始由越北府传至河州等地。
捕快值得地方简单布置了一处台子，上面讲的人是吴栎寻来的一位说书人，嗓门大，说的又好，知道怎么抓住百姓们的兴趣。
褚空宁派出海的人回来的正及时，信先到了他的手上，在徐州刚下船，便又收到了回信，等着褚空泽与杜苓嫣到达，就直接来了越北府。
除却土豆外，还寻回了番薯辣椒等物，但现在的季节不适合种植，恰巧土豆经过长时间的密封运送已经催芽不少，可以开始着手种植。
“土豆就是种子，每斤土豆切十到十五个块，每个种块上需有一个芽眼，咱们越北府的地到底比不上别处，种土豆之前，灌沟造墒是必须的…………”
说书人拿出浑身的力气，力求将种植土豆的事宜讲个明白，产量这般的大，对他们越北府、不，对整个塞北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种芽朝下放入坑内，这样长出来的土豆根苗状，土豆块大但量少，若是将种芽朝上放入坑内，土豆跟会比较短，土豆块小但数量多，且出苗要早，全靠你们怎么选择。”
纸上讲的也清楚，说书人最后讲的口干舌燥，直道没听明白的要么回去问问识字的人，要么等明天再过来听讲。
说罢，便下了台子离开。
等到他离开，各拿着张纸围着的百姓们也慢慢散开。
土豆在室内可以用沙催芽，褚寻真这几日便将从海外带回来的全部土豆进行催芽，一连讲了五日，全部的种块都送了出去。
“吴大人，之后种植土豆的事情还需要注意，也要劳烦大人了。”
“必定会全力配合县主。”吴栎道。
越北府展开种植土豆行动后，京城也出了事情。
徐衡以人伦世俗礼教抨击瑞亲王的身世，最终盛佑帝也不得不下旨令其返回徐州封地，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却有人将当年他前往塞北却失踪一事揭发了出来。
原来，当年却有突厥袭杀他们，徐衡之所以没死，全是因为他表面上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实际上乃贪生怕死之辈，靠跪地求饶乃至全部随行人的性命来换自己。
其后，被绑至突厥，因后来突厥求周昭国支援，又将徐衡送去了周昭，在周昭谄媚求生。
如今在蔚朝备受推崇，风骨峭峻，不畏权势的徐衡徐大儒，在周昭国只不过是个阿谀奉承，巴结谄媚的真小人。
他徐衡，在周昭国就是个供人取笑的存在！亏蔚朝的子民还如此崇拜他，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此消息一传，文人学子等哗然。
“不，我不信！这绝对是周昭与突厥的阴谋！徐大家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不可能……”
“我也不信，这绝对是诬蔑！”
百姓们对此事谈论的热切，置身事外，推崇徐衡的人却丝毫不信这些言论，语气激烈的反驳。
甚至有人说，这是瑞亲王的报复，他不满因徐衡的缘故离开京城，从而诋毁徐大家的名声。
这种说法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就在文人墨客们越加抨击瑞亲王的心量狭小，不堪为用时，塞北传来消息，褚藩良大退柔然与突厥大军，并俘获突厥蒙塔拉将军。
这位蒙塔拉将军是突厥王的女婿，在军中的能力不足，并不受重视，可他与突厥王的小女儿恩爱非常，也因此得了将军领兵作战。
为了换回蒙塔拉，突厥王的小女儿来到永宁城外，言道，只要褚藩良将蒙塔拉还给她，不但突厥退兵，不再与柔然联手，还送给他一个消息。
这个消息，便是徐衡在突厥与周昭国出卖尊严活着的证据。
蒙塔拉毫无能力，无足轻重，不然一个将军也不可能被褚藩良轻易的俘虏，用他来换突厥退兵和徐衡的消息，划算非常。
暂且不管突厥王庭是如何不赞同突厥王小女儿闼雅的做法，但她深受宠爱，手中又有权利，换回蒙塔拉势在必行。
有王女给出的证据，徐衡奉承谄媚的证据充足，传回京城后又是一场震动。
陛下震怒，即刻捉徐衡进宫受审，大理寺曾问初与蒋胜雪也在，两人的手段皆不俗，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便剥下了徐衡的伪装，看他痛哭流涕的开始求饶。
到这时，盛佑帝先前被逼得憋闷的心情才有所缓解，冷眼看徐衡磕的头都开始鲜血直流，才挥手叫侍卫将他拉下去，投下大狱。
又命人，将在京城内不敬朝纲，目无尊卑的文人敲打一番，口出狂言者抓紧牢狱里关个几天，保管出来时嘴上有门。
听审的众臣躬身退下，只有蒋胜雪被盛佑帝留了下来。
王徊伺候着他喝下一杯热茶，缓了口气，才慢慢道：“你那侄女在越北府如何了？”
蒋胜雪道：“回陛下，一切顺利。”
“那便好。”盛佑帝严肃的脸上有了些许笑模样，半响道：“他们是看朕老了，逼朕至此……若不是天佑和褚将军联手……徐衡这老东西，哼。”
“抓蒙塔拉的计策是谁想出来的？”他问道，“以朕的了解，褚将军作战可不是这样的……”
蒋胜雪如何不了解盛佑帝的心思，照着他的意思往下说：“自然是瑞亲王想出的，瑞亲王聪慧……”
他夸了一通后，盛佑帝才笑容满面的挥手道：“天佑从小聪明，朕叫他回徐州也是为他好，没想到竟然偷着去了塞北，不过也好，他总有自己的想法……”
陪着盛佑帝说了会儿话，蒋胜雪才被王徊送着出了宣政殿。
王徊为蒋胜雪披上大氅，低声道：“如今这天要变了，蒋大人也要保重身体。”
蒋胜雪抬头看了看，天气阴沉，确实要变了，他回道：“陛下也要保重身体，劳烦公公多加照看了。”
“是。”
半月后，又一则快报传至京城，突厥虽退兵，但柔然却又与周昭国联手，大肆进攻塞北等地。
河州，建州，越州等地深受其扰，陛下派人前去支援。
与此同时，一种叫碘伏的药物开始在河州流传。

第96章
“钰风来信，都说了些什么？”褚空泽问道。
褚寻真将信递给他道：“如今京城里半数的儒派文人都老实了，徐衡在狱里已经半死不活，估计留不到开春，云鹭书院的学子们已经尽数返回，但赵伉世取得了留在太学的资格，待到春学开始便再回来。”
“另外……”褚寻真看了眼二哥，笑道：“钰风说，杜松辞托他给你带句话。”
褚空泽干咳，伸手止住褚寻真的话语，话是什么，他已经在信上瞧见，“我会回信叫他放心，苓嫣随我到越北府来，我必定会好好照顾她，等到此件事情了结，就是我迎娶她时。”
说完后，耳尖已是通红。
“倒是你，和瑞亲王……”
褚寻真撑着脸道：“我与他，顺其自然也是细水长流便好。”
十二月底时，陛下派寇承仁在建州抵抗周昭**队，却节节败退，不少流民开始往河州方向逃亡而来。
瑞亲王深明大义，向塞北捐赠万两纹银粮草，千斤棉衣棉被等，在河州等地免费发放，总算暂时解了燃眉之急。
塞北越发的冷了，在越北府种植土豆的事情也进展的不太顺利。
在播种二十天后，幼苗会逐渐出土，然而越北府的地到底不算肥沃，又适逢天气恶劣，已经有幼苗冻死的情况。
“在田间搭盖棚子，为幼苗保暖。”这时候没有塑料膜，只能用其它方式来处理。
“再者，来河州的难民太多，吴大人最好将人聚集到一处管理，不然越加分散的后果，大人也不想看到。”褚寻真道。
吴栎点头，略有为难道：“虽有瑞亲王捐赠的物品，可难民流民等还在不断的增加，我们每日布棚施粥也不是办法。”
“我看他们之中除却老油病残外，也不乏有身强体壮之人，每日只领粥和衣服却是不行，为土豆搭建木棚保暖以及在田间施肥也需要人手，大人不妨……”
城外施粥送衣等处开始派兵镇守，流民之中手脚健全，无病无灾之人可入城寻事来换取报酬，若不入城，却还想每日领粥等，那就要用东西来换。
消息一出，自然有人闹事不满，但只要是闹事的人，就立即被侍卫带走，震慑过后，就无人敢如此了。
有了不少助力后，田间的木棚也开始搭起，十天后，土豆幼苗开始出土，长至差不多十厘米的高度时便每隔十天浇一次水，并且施肥。
“我记得土豆对钾肥的需求量很大，钾肥中含有草木灰，是植物燃烧后的残余物，另外氮肥和磷肥也需要配置。”
磷肥主要是粪便和兽骨粉之类的，氮肥的配置复杂些，“土豆喜爱吸收铵态氮，对硫的吸收也比较多，种的时候，上面撒上些木炭灰可以杀虫。”
“……”
杜苓嫣坐在她身边，头一次听得一脸懵然。
她瞧褚寻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低头书写，便不由得为她倒杯热茶，“怎么种植土豆也需要这么多的学问？”
褚寻真抬起头笑道：“原先我也以为种地很简单，只不过挖个坑，将种子埋进去就行，但了解氮磷钾肥等的作用与形成后，便少不得再去了解其他。”
上辈子的事情她大多都已经记不清楚，可实验室里的任何事情，却铭记在她的脑海。
犹记得在他们的实验室里的东南墙角处就弄了一个小型的试验田，为了研究新型化肥，专门种植一些东西，土豆就是其中之一。
“土豆已经算是很好成活的粮食，只不过越北府乃至塞北的大环境都比较艰难，若是土豆在整个塞北的亩产量能够达到五千斤以上，在其他地方种植的话……”
亩产量八千斤不在话下。
褚寻真未说完的话语，杜苓嫣自然听得明白，她面上也激动起来，“若真如此，这对天下的百姓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她在越北府忙着种土豆，继续研究碘伏，再由二哥送往永宁城越州等地，京城的消息瞬息万变，等到土豆开出微微泛蓝的小花时，她收到了舅舅寄来的书信。
“寇承仁疑似二皇子一党？”
褚寻真展信蹙眉，“舅舅在信上说，是二皇子暗中将王爷是陛下亲子的消息传给寇承仁，再由寇承仁暗中联系傅倖，与周昭国交易，徐衡换回傅倖后，再利用徐衡的身份和地位在京城里搅弄风雨。”
褚空泽拍桌怒道：“我就知道那老贼不安好心，糟糕，他如今在建州领兵，不会做什么吧？”
“舅舅也有这个顾虑，但此事干系到二皇子，尚没有证据证明，倒不好呈报给陛下，若到时候再被二皇子反咬一口，告舅舅诬蔑造谣，恐怕不能善了。”
“寇承仁在建州对抗周昭国，却节节败退，少有胜算，莫不是故意如此？”褚空泽皱眉，“现在父亲在永宁城抽不开身……”
褚寻真将信交给二哥道：“舅舅已经请旨，欲请席老将军前往建州，但席老将军毕竟年事已高，恐怕会被寇承仁掣肘，舅舅说，要让二哥请命……”
信上已经将蒋胜雪的意思表达清楚，建州怕已经被寇承仁控制，褚空泽若去，却是如同龙潭虎穴了。
“我去，非我去不可。”褚空泽道，“苓嫣与你留在这里。”
“二哥……”褚寻真欲言又止，神情担忧。
“莫怕。”褚空泽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二哥随爹上过战场，心里有数，寇承仁绝对不能再留，不管他是不是二皇子一党，与周昭同流合污就已经是千古罪人，此去，一为退敌，二为搜集罪证。”
“但此事，哪有那么简单……”褚寻真叹道：“也不知晓舅舅在信上说的还有一个办法是什么。”
五日后，在褚空泽启程前往建州之时，第二封信也随之到来，信上说瑞亲王亦请旨前往建州，担任监军一职。
“这便好了，有王爷在，寇承仁必定不敢太过造次。”杜苓嫣道。
褚寻真亦放下心来，少顷，有下人进来道越北府的大夫已经全部被吴大人召集过来。
她道：“我们出去吧。”
杜苓嫣点头：“好。”
下人们抬着三个木箱出来，吴栎打开其中一个，里面皆是密封好的瓶罐，“这些便是碘伏？”
城内的大夫们亦围了过来，见褚寻真将一小瓶打开，道：“碘伏是用来处理外伤的药物，用这种包裹棉花的棉签蘸取少许，清洗伤口后，可直接涂抹在伤口上。”
“如果用水稀释后，可以用于口腔漱口，但切记不能口服进肚子里。”
“已有一批碘伏送往永宁城建州等地，这些是剩下的，城外的一些伤民，还请诸位尽力救治。”
“诸位可先试试碘伏的功效如何，待我离开越北后，碘伏的药方我会公布出去，感谢诸位帮助之恩。”
“县主这话严重了，应该的，应该的……”
“县主才是一心为民，为越北的百姓，我等不如啊。”
一群老大夫急忙推却，褚寻真摆手，未再多加谈论此事。
越北府的情况在河州来说要比其他地方好上太多，以至于不少流民闻风往这里而来，吴栎每天忙不过来，见不着人影。
褚寻真这里，因为有杜苓嫣和陈旌帮忙，进展的还算顺利，土豆开花过后，便可等着收成了。
因为来越北府的人数太多，吴栎直接派人在城外盖起了一排茅草房，褚寻真没闲着，寻了间工坊，在里面烧制水泥砂浆，可以抹在木头或掺杂茅草里。
既填充缝隙，起到防风遮雨的效果，又巩固房屋牢固性。
“塞北不缺石灰石，不远处的涝山上就有，既然大多数流民难民都来越北府，光接济是不行的，待他们休养几天，身体缓过来后，便要用劳动换取吃食和住处。”
她犹记得以前做实验后闲暇看的视频，在越南还有徒手挖水池的，越北府又不缺工具不缺材料，总比徒手要好，何愁盖不起一间间能住的房子。
简陋还是其次，能住下就行。
施粥的棚子已经减少了两个，除却粮食开始减少外，也确实不再需要。
工坊里的锅炉冒着热气，三个人站在熔炼的炉子旁，用厚布垫着铁杆用力的搅拌砂浆，下面两人提着筐等待，砂浆倒下后，便立即离开，后面的人再轮番上前。
待将水泥砂浆提到城外后，准备好的茅草全部放入砂浆里再次搅拌，搅拌好后，抹在木梁与木头围成的墙上，不到一晚上就能够变得又干又硬，三天至四天左右就能够住人。
为了安排进更多的人住进里面，褚寻真还特意教授人将火炕弄了出来，流民里大多数是单身一人，便直接住在一间大屋子里面，火炕铺开，可住下不少。
“越北府这里越渐的寒冷，怕不出半月就得下雪，只盼雪下得不大，不然……”有大夫提着药箱跟在褚寻真身后道。
“那便要加紧房屋的建设，争取让所有流民都有栖身之所，另外土豆收获要三个月左右，如今一个半月已经过去，再耐心等待点……”
老大夫摸着药箱里的碘伏，感慨道：“多亏县主到来，不然越北府若想度过这个冬日，怕是难了。”
不说他们越北府的百姓，就是这些过来的流民难民等，也要死伤无数。
然而现在的情况，却是他们越北府比建州越州等地都要好上太多。
离二哥前往建州已经过去许久，丁点消息还未传来，褚寻真略有担忧，却收到了戚司安的一封书信。
陈旌将信交给褚寻真后便离开了，他现在负责城外建房的事宜，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
褚寻真将信打开，信里不出意外，说了些建州的事情，知她心忧家人，先道了句褚空泽一切安好，随即便是寇承仁果真与周昭国的探子有联系，并且，戚奉季有很大的可能牵扯其中。
但此一切尚且证据不足，因为寇承仁在建州败退，他们与周昭国的这一场仗很是艰难。
最后，褚寻真在信上看到一个略微熟悉的名字，戚司安道自己在建州遇到了萧素兰。
萧素兰？
她蹙眉想了一下，才想起，萧素兰的父亲萧定友可不就是被发配到了建州，其后萧素兰何其家人也被迫离开京城前往建州。
竟然遇见了……
褚寻真继续往下看去，后面道，萧素兰在建州嫁给了一个地主乡绅为妾，他前往建州城时，萧素兰冲出来欲拦车马，被侍卫抽打在地。
“只是略感好奇，便掀开帘子看了一眼，此女宛如疯婆子，满脸风霜，姿态落魄，已认不出来，且放心，我叫人将其赶走了。”戚司安信里解释道。
褚寻真忍不住小声说：“谁不放心了。”
不过，看他心里解释后，心里确实舒服和暖些。
常在越北府住的老人看天气确实准，半月后，河州的第一场雪纷纷洒洒的飘落下来。

第97章
“嘶，好冷啊。”
外面的雪花飘飘扬扬的下着，屋内烤着火，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衣，倒不怎么冷。
他们这一屋子都是从建州逃难而来的，一个多月前还面黄肌瘦的很，现在稍许养了回来。
屋子是用水泥、木头、茅草等建的低矮平房，里面更是简单，大通铺似的火炕，地上放着矮桌，干脆席地而坐，围绕在火炉旁。
有老人看外面下的大雪，边暖手边感叹道：“没有想到逃难至此，竟然能有一个容身之地。”
从建州的家乡被迫离开，他其实已经做好自己会死在外面的准备。
老人身旁就是一同逃难来的儿子，闻言低声道：“若是娘也在就好了，还有幺弟……”
一路上，到底还是免不了生离死别，他娘身体本来就不好，路上没坚持住，去了。
紧接着，最小的弟弟也因为饥饿，死在了半路上，他和爹为娘和弟弟立了坟，好不容易才逃难到河州。
现在可以填饱肚子，又有衣服穿，又有地方住，想起之前路上的遭遇和死去的亲人，就忍不住悲从心起。
屋内同住的人安慰几句，谁不是在建州失去一切，迫不得已才流亡至此。
好半响才有人说：“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都打起精神吧，之前县主不是说大雪要一直下的话可能会压垮房屋，需要时不时扫下屋顶的雪，我出去看看。”
“我也去，隔壁房屋住的大娘一家，也没个男丁，我帮她们扫一下雪。”
这里是距离城外三里远的地方，一排排简陋的平房在大雪中伫立着，屋内摇曳着昏黄的光芒，一片平房外也用木栅栏围了起来，防止有野兽进入。
冬日里也实在是没有事情干，除却每日关注流民和地里的情况外，就是闷在房间里做些实验。
京城里一直来信，例如大舅舅蒋胜霜与冯氏早已安全到达京城，大人孩子一切都好，太学正在放援衣假，也就是天气转凉，需要添加衣衫而放的假期，时常约莫一个月左右。
云鹭书院的学子们离开后，东禺斋原先的学子又搬了回去，蒋钰风在信里说，感觉南风斋里瞬间空旷了许多。
“松辞给我的信里说，临西也有不少难民流亡至此，父亲已经遣人布棚施粥，我照着越北府的方法去了信，希望到时候可以妥善安置他们。”杜苓嫣道。
褚寻真道：“再有半个多月就是土豆成熟收获的时候，越北府的米面也消耗的差不多……”
正好赶得及供应，不会饿着肚子过冬。
“土豆要怎么吃？”提到这个，杜苓嫣问她。
褚寻真笑道：“土豆的吃法就多了，最简单的一种就是埋在土里焖烤土豆。”
她比划着道：“土豆不能直接用火烤，选个小土坡，掏出两个相通的洞口，就和家里的灶台一样，上面的洞口用土块或石头垒起，下面烧火，等烧到差不多的时候，火灭掉，土豆扔进里面，将垒起的土块推到，之后焖熟就可以。”
“焖烤后的土豆直接吃就可以。”
城外的流民缺少器具和必要的调味品之类的东西，用这种方法焖烤土豆倒是更方便些。
“另外土豆的茎和叶是有毒的，当土豆呈现微绿色也不能吃……”
………………
京城寄往这边的信件都是妙舟妙竹两人在收，至于建州永宁城等地的信件则是陈旌负责。
这天，陈旌从外面来，终于带来了褚空泽的信件，一封是交给她的，一封给杜苓嫣。
褚寻真没急着拆开，而是问道：“建州和永宁城现在怎么样？”
陈旌道：“永宁城现在有褚大将军镇守，柔然不敢进攻，驻扎在城外，情况还算稳定，只是建州那边……”
外面有周昭国的军队，里面又有寇承仁拖后腿和稀泥，情况不算好。
“建州的难民太多，粮草也快用尽，王爷已经递折子请陛下派人送粮草过来。”
褚寻真点了点头，道：“土豆快要收获了，整个越北府的土豆可分出去一半给建州。”
陈旌欲言又止，说实话，他对于县主所说的土豆亩产量可达三千到五千斤……心里是不怎么相信的，也不敢相信。
若真如此，整个大蔚朝怕是没有什么作物能赶上土豆的产量，这委实太多惊人。
如果真达到县主所说的产量，不说可使越北府的百姓与城外的流民填饱肚子过冬，就是供应河州建州等地都不在话下。
陈旌离开后，褚寻真才打开信件细看，信上除却说自己平安无事外，褚空泽也提起了萧素兰。
“竟然死了？”褚寻真讶然的扬眉，往下看去。
褚空泽在信里道，说是萧素兰一直不死心缠至戚司安的面前，之前纳她为妾的地主不敢出现，不知怎么的，萧素兰后来被寇承仁接回了府上，估计是想恶心恶心瑞亲王。
要他说，瑞亲王的手段真是非常厉害，竟然逮到了寇承仁的一个错处，若是顺着追查下去，没准会抓出更多，只可惜，萧素兰被寇承仁推出来顶罪，最后被流民失手打死了。
说完这件事情，褚空泽在信上问了问土豆的长势如何，褚寻真想着，再回信时，就直接将收获好的土豆一同送去建州。
她想了会儿，又想到了萧素兰，那会儿外表如同幽兰般的神女，竟然就这样死在了建州。
应了句世事无常。
十天后，褚寻真杜苓嫣与吴栎等人来到田间。
塞北的雪就是生猛，一连下了三四天，好不容易停下，雪也不化开，要靠人工除雪，他们来田间时，都是踩着雪来的。
吴栎道：“幸好外面搭着棚子，不然土豆在下面该冻死了。”
周围不少村民站着，地上的雪与土掺杂在一起，乱糟糟的很，里正走过来，脸上带着拘谨和不安道：“大人，这、这土豆埋在地底下，我们一直没敢看，真能有那么大的产量吗？”
村民的脸上带着冻红的印记，吴栎没开口，看向褚寻真。
她上前一步，道：“之前大家都辛苦了，今日就可以收获土豆，里正先带人将棚子拆掉吧。”
老里正点点头，挥手叫身后的村民跟上。
棚子搭建的很简单，几根木柱子，上面搭着破布，下面用石块压住，不一会儿就全部拆掉了，露出里面黑黝黝的土地，与周围的白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种这么多年的地，头一次听说亩产量能够达到几千斤的作物，老里正心里没底，亲自拿了铁铲小心的在土地里翻着，谁知才轻轻翻第一下，便有三四个连着小土块沾染着泥土的东西从土里出来。
“这就是土豆吗？”有村民压抑着呼吸说。
老里正急忙道：“快快，都在各自的地里翻翻看，轻些着弄。”
吴栎等人忍不住上前。
没一会儿，一条田垄的地全部被翻出来，不只是老里正，在场的所有人瞧见被翻出的土豆，全部都呼吸粗|重了起来。
“这、这么多啊……”
“才一条田垄而已……要是所有地都是……”
杜苓嫣忍不住拉着褚寻真的手说：“不止是越北府，以后整个河州、塞北，整个蔚朝最好都种上土豆……”
褚寻真点头：“嗯，塞北能种，其他地方更可以种，只会比这里更多。”
听到她的话，吴栎也不禁捂住了砰砰直跳的胸口。
好事，天大的好事。
五天后，最先的一批粮草各运送到了永宁城与建州两个地方。
柔然打的是拖延战术，时不时的过来骚扰一下，打不过就跑，主要是拖着褚藩良，让他离不开永宁城去建州帮忙。
而建州的情况才是最严重的，周昭国的兵力主要集中在这里。
建州圩城，周昭国再次退兵，驻扎在十里外的长坡上，圩城的城门紧闭，城墙上的将士来不及休息一下，满脸血污的戒严着。
戚司安冷着脸从城墙上下来，他穿着一身戎装，眉眼间满是冰霜与近来染上的锋利，逼人夺魄，叫人越加不敢正视。
城内的百姓多是瘦骨嶙峋，但他们已经习惯如此，脸上的表情麻木，来回走着，有些帮受伤的将士们换上伤药。
戚司安路过的时候，听一位老大夫低声叹道：“幸好有这碘伏，伤口不容易感染……”
这一仗打的艰难，寇承仁这条毒蛇滑溜的很，若不是他暗中搞事，周昭国也不会借机进攻，差点导致城破。
进到府内时，褚空泽冷着一张俊颜，寇承仁坐在他对面，看戚司安进来，嗤笑道：“王爷和褚大人打算将本官关到何时？莫不是想在我身上安个莫须有的罪名？你们有证据吗？想谋害朝廷命官？”
话一出，褚空泽脸色更冷，按捺不住的将手放在刀上，真想一刀结果了他。
寇承仁在建州事不作为，他们来时已算是完了，建州的将士与百姓们疲惫不堪，若再与周昭国拖延下去，圩城怕是迟早要守不住。
戚司安向上递折子请求粮草，到现在亦没话下来，不用想，必是戚奉景与戚奉季从中作梗。
这其中牵扯太多，就是他们明知城内有寇承仁的党羽，却也不好擅动，因他们手中把持着剩余的粮草，动的话……唯恐玉石俱焚。
但面对寇承仁恶意慢慢的笑容，戚司安却也笑了起来，他缓缓的将剑抽出，对准寇承仁。
寇承仁眉头抽动一下，“王爷想干什……”
话未说完，戚司安已经一剑砍断他的手臂，寇承仁凄惨的叫声霎时响彻整个屋内，血喷洒一地。
戚司安冷声道：“寇承仁延误军机，有通敌卖国之嫌，并且冲撞本王，暂且将其收押，待建州安定，再押送回京城，交由陛下处置。”
褚空泽吃了一惊，随即喜道：“是不是珍、越北府那边有消息了？”
“你敢、你们敢！我不在，那群人不会听你们的，圩城已是强弩之末，没了粮草，我看你、你们怎么办……”失了一条胳膊，寇承仁满脸恨意断断续续的说着，几乎要昏倒过去。
在他意识模糊前，只听戚司安道：“这就不用寇大人操心了，粮草之事已经解决，倒是寇大人，活不活的到被送去京城审问却是个问题。”
一句话，杀意尽显。
寇承仁不信他们能够解决粮草的事情，挣扎着被侍卫拖了下去。
待他被拖下去后，戚司安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递给褚空泽道：“寻真寄来的，幸好这信来得及时。”
不然就算他们关的了寇承仁，他还得猖狂下去。
褚空泽将信接过，看完后露出喜色，“竟然真的能够达到这么多的产量！圩城有救了！”
说完顿了顿，拿着信，脸上的神情有些难尽道：“她怎么就给你回了信，没给我回……”
戚司安道：“……以前养了只鹰，我让陈旌用它送信，比较快……”
越北府。
“我才知道你与王爷通信竟然是用这只神骏无比的鹰，它有名字吗？”褚寻真满脸好奇，眼露喜爱的看向站在陈旌胳膊上的雄鹰。
“回县主，王爷给它取名九天，翱翔九天的意思。”
褚寻真道了句好名字，“所以我给王爷写的信已经送到了？”
“是。”

第98章
粮草送到建州圩城后，由褚空泽亲自迎接进城，带头的亲卫将褚寻真的信交给他，上面详细写了土豆的吃法和需要注意的情况。
看完信后，褚空泽笑道，“这倒是省事了，王爷您看看，我们可直接在外面垒灶台焖烤土豆，节省时间又不费事。”
说完，当即差遣下人要焖熟几个土豆尝尝。
“不如我们自己来？”戚司安道。
褚空泽也有了兴趣，“王爷您会吗？我虽然没试过焖烤土豆，可小时候也是和大哥带着寻真烤过小鸟吃。”
戚司安抬了抬眉峰，勾唇笑道：“褚大公子会做这种事情？”
褚空泽撇嘴：“别看大哥表面上文雅俊秀，小时候可都是他带着我和寻真偷玩儿。”
近日来战事吃紧，两人吃住都是与将士们一起，褚空泽尚且不说，褚大将军的公子，也是随军打过仗的，能吃苦，也适应的很好。
但让席老将军与一众将士们刮目相看的却是戚司安。
这个京城里名声在外的王爷，本以为是矜贵雍容吃苦不得，却没有想到一来圩城也能安危与共，且谋略胆识更甚。
初来圩城便用手段将寇承仁看守在府内，杜绝他接触圩城权柄，如此一来，圩城守城才不至于如此艰辛。
粮草一事是圩城诸位将军皆看重的事情。
先前戚司安突然将寇承仁给处置了，可吓坏了他们，后来才得知粮草已有着落，由河州越北府那边送来。
不过，河州的情况虽然比建州要好很多，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怎么是由河州来送粮草？
哦，听说是栖宁县主在越北府种植了一样名为土豆的东西，产量极大，分出一半予他们。
有跟着席老将军的将士道：“即便是一半，能多到哪里去？建州永宁城的粮草都吃紧，河州虽略好些，但分出一半粮草出来，他们那里怕不是……河州的府丞也太不会算计……”
感谢河州雪中送炭之恩，可若因为让河州的百姓吃不饱肚子，那不就是顾此失彼了吗？
后来虽听瑞亲王与褚空泽说土豆的产量极大，但他们也是抱着怀疑的态度观望此事，直到粮草先行被送到圩城后。
瞧见装着满满的车马，席老将军等人惊住了。
这哪里是一半的粮草？！河州该不会将全部的粮草都给送来了吧？！
可使不得！！！
惊的席老将军再次询问戚司安与褚空泽两人。
两人虽然有心理准备，但面上也难掩吃惊的神色，戚司安点头道：“确实是一半的粮草，老将军放心，土豆的产量……不，光是越北府的亩产量就已经达到了千斤。”
他听见有人倒抽口气的声音。
事实就摆在眼前，尽管有些难以置信。
惊讶过后就是喜出望外，任谁都能够想到土豆如此大的产量对于蔚朝来说有什么意义。
也因此，在戚司安与褚空泽两人决定焖烤土豆尝尝后，席老将军等人也过来围观。
焖熟的土豆从灰烬里扒拉出来后，外表沾染的土擦拭掉，将皮剥掉，露出香软的内里，褚空泽吹了口气，尝进嘴里，差点烫到。
“怎么样？”有人问：“好吃吗？”
“香。”褚空泽咂咂嘴道，没加任何调料的土豆就是香，一种焖烤的香味儿。
闻言，戚司安也捡了个吃。
席老将军等人围绕在一个简陋的灶台前，吃光了所有焖熟的土豆。
吃完后，戚司安道：“土豆很有饱腹的感觉，若可以，抵得上米面等物。”
“确实。”褚空泽等人赞同的点点头。
席老将军更是欣慰道：“好东西啊。”
不说圩城的将士们在为土豆感叹时，褚寻真等人也要启程离开越北府。
杜苓嫣与她分开，返回京城，而褚寻真，则是要去永宁城。
杜苓嫣想与她同去，却被褚寻真拒绝了，“有陈旌在，你就放心吧，我去永宁城只是要看春雷。”
春雷？
杜苓嫣更加摸不着头脑，打雷有什么好看的？
但她最后还是被褚寻真送走，之后启程前往永宁城，离开时，吴栎与不少百姓出来送行，就连城外的流民们也跟着走了一段路。
陈旌道：“越北府能有现在的安定，多亏了县主。”
褚寻真：“功不在我。”
“吴栎尽职尽责，越北府民风淳朴，有他和越北府的百姓们配合，土豆的种植才会进展的如此顺利，再者，让我选择越北府的人，可是王爷。”
她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的天气，道：“永宁城战事僵持不下，也该打破了，就是不知道老天爷会不会站在我们这边……”
永宁城的北部就是一片较辽阔的平原，柔然就驻扎在此地，突厥退出后，大王子努紦与周昭国联手，逼得褚藩良离开不得，也进退两难。
但褚藩良在城内进退两难，与他们僵持着，柔然又何尝不是，他们虽有周昭的援军，可经过差不多一冬的时间，粮草已然快要耗尽。
而努紦明明算准了永宁城内的粮草也应该比他们要先耗尽，可等到这时候，城内却依旧没有丝毫的动静。
天色暗沉，要从白天度到黑夜的时间，乌云滚滚，时不时传来闷响，空气间亦有些压抑的感觉。
账内，探子跪在地上回报消息，“大王子，成国决定不派兵攻打蔚朝，我们送去的东西已经全部退回。”
努紦身侧的将军怒道：“成国开出的条件全部满足，都已经让步如此，为何还不愿意发兵？”
探子低声道：“成国毕家出了一位有名的相才，深受成国小皇帝与太后的信任，听说就是因为他进谏，那成国的小皇帝才拒绝……”
“毕家。”努紦眯了眯眼睛，道：“毕家不过是经商之家，竟也能够入朝为官？”
“听说毕家的大公子文采惊人，聪慧异常，被破格录用朝堂，毕家经商一事则是由小公子毕晏昇把持着，两兄弟一在朝，二在商，再加之小皇帝年纪……成国几近一半的权柄都在毕家手里把持着。”
成国一向谨小慎微，不愿出兵也在意料之中。
但他都已经如此让步，再加之蔚朝有……
努紦压制着心中的怒火问道：“越北府的消息探听的如何？”
“越北府不让外来人入城，把控严格，属下从城外的流民嘴里打听，也只打听出蔚朝的栖宁县主早已离开越北，似是返回京城，且属下在越北府发现一个名为土豆的吃食。”
“土豆？”努紦不以为然，他们柔然世代在草原，对蔚朝的粮食不感兴趣，挥手转而问道：“建州的情况如何？”
听了这么多，他只盼建州能够传来好消息。
探子伏低下去，小声道：“回大王子，近日的两场征战皆以周昭国败退结束，城内的暗探回报，寇承仁……早已被瑞亲王关押在大牢中……”
努紦猛地站起，“什么？！傅倖明明说……”
就在这时，账外突然传来几声闷雷，努紦不以为意，开春的雷多得很，不管是晴天白日里还是半夜。
早些时候他们也被吓得可以，但后来发现不过只是闷响罢了。
然而就在努紦要继续说下去时，账外却突然乱了起来，嘈杂惊恐的声音明显响起。
努紦怒气冲冲的掀开被风刮得不停颤动的帐帘，走出去时，刚好瞧见一道明显的蓝色闪电击打在营地十米多远的地方。
周围的土被炸|的的翻飞掀起，形成小小的土坑。
这还没完，又一道雷闪直接劈在了营地外的树上，霎时燃起了火焰，四溅的零星火花恰好落在最近的帐子上，也猛地烧了起来。
周围人大惊失色，骇然的叫着救火。
甚至有人开始下跪，磕头祈求着天神，雷闪他们不是没有遇见过，可是接二连三的打在他们的营帐前，这种事情还前所未有过。
探子将消息带回永宁城后，褚藩良乐得大喜，“这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看来老天爷还是站在我们这边，埋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哈哈！”
褚寻真也松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会派不上用场。”
本杰明&#183;富兰克林做过著名的风筝实验，证明了云中的闪电和摩擦所产生的电性质是相同。
褚寻真暗中到达永宁城后，就做了引雷装置，然而怎么将雷引下来又不引人注目是个问题，金属杆、铁丝、导线等缺一不可。
甚至风向也算计在内，今日风朝着柔然营地的方向刮去，空旷的地带，再加上黑沉的天气，探子带的风筝等，时机刚刚好。
天空中的雷电，电流电压都很大，但实际上放电的过程很短，可达到微秒级别，能量并不算大，估计只可能电死一只小昆虫罢了。
富兰克林做的风筝实验就是用手靠近上面的铁丝，感受到了电击。
探子先是用风筝将雷电引下来，通过引线再触发到埋在地里的引雷装置，当然，说得容易，做起来却艰难的很，失败率极大。
今日成功不过是运气太好，凑巧了。
且趁着柔然营地慌乱之际，还要暗中将引雷装置悄悄收回。
“这样的几率真是可遇不可求。”褚寻真也不禁捂住胸口感叹。
再想做一次怕是不能了，她从前都没敢在蔚朝做这个实验，将雷引在哪里恐怕都会被当成上天给予的惩罚。
不出半日，柔然受到天神惩罚的说法便流传开来。
打在哪里不好，偏偏打在营帐外面，大王子努紦主战，可柔然还有二王子三王子四王子……他们可不一定主张攻打蔚朝边境。
内外的压力下，柔然驻扎的军队终于狼狈的退走。
为防止柔然再次卷土重来，褚藩良又在永宁城等待半月有余才离开前往建州支援。

第99章
土豆的吃法，褚寻真在信中只简单写了如何焖烤，然而圩城的将士们却吃出来新的花样。
苦一点的，也没时间，就用盐水煮熟土豆，稍微有点味道。
战事不紧时，就炒野菜，就着水煮土豆吃，或者干脆野菜炒土豆，将土豆切成块或片闷在大锅里，不一会儿就做熟，放几块儿肉下去，土豆的味道简直比肉更好。
刚从城墙上下来，戚司安没来得及擦一擦脸上的灰尘，浑身弥漫着没有散尽的硝烟味道，从锅里拿出一个焖好的土豆，撕掉皮后，放在嘴里直接吃。
“寇承仁的党羽收拾的怎么样了？”他问道。
褚空泽道：“一群贪生怕死之辈，寇承仁在时，他们仗着把持住仅剩的粮草有恃无恐，但咱们的粮草已到，寇承仁被王爷您先斩后奏的收押进牢里后，这群人便不足为惧，先是有人暗中投诚，之后收拾他们就易如反掌了。”
从内部瓦解，该获罪的已经获罪，反抗之人格杀勿论。
收拾人的事情是褚空泽在做，那几天他浑身上下都弥漫着血腥味儿，外表看上去虽心善亲厚，可若论手段，他从小跟着褚藩良，见惯了尸体，拷问时当然毫不留情，铁石心肠。
土豆是从炉灶里扒拉出来的，吃的时候撕皮沾一手灰，戚司安吃了两个后便拿过帕子擦手，门外看守的将士就是这个时候进来通报，说城外乱了起来。
“王爷，将军，是好事！”通报的将士喜道：“是褚大将军带兵杀过来了！”
戚司安与褚空泽大喜。
席老将军哈哈笑道：“看来永宁城的危机已解，众将士听令，随老夫杀出城外！”
“是！”
褚藩良突然攻打叫周昭国毫无准备，狼狈迎战，前后被封，进退无路，厮杀近一夜的时间，周昭的士兵丢盔弃甲，终于仓惶逃走。
战事结束后，城门外依旧有火光在燃烧，耳边好似还听得到战鼓轰鸣，厮杀呐喊的声音，满目皆是疮痍、鲜血与尸体……
然而，圩城的百姓终于有了希望。
城门打开，百姓们默不作声的分站两边，迎接褚藩良率领的大军进来。
这场持续四个月之久的战事，终于要在今天落下帷幕。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最后，满城的呼喊声不禁叫人泪目。
圩城是建州最大的城池，若打下圩城，拿下建州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这也是周昭国久攻不下依旧死守的原因。
周昭国死守，可苦的是圩城的百姓，城外，各村子里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多数成为流民，无家可归。
城内的百姓惶惶不可终日，前受寇承仁压迫，后收粮食短缺的威胁。
如今，一切终于结束了。
胜的，是他们大蔚朝！
屋内，褚藩良与驻守圩城的将士们叙旧，尤其是席老将军，宝刀未老，由他带兵，这场仗和褚藩良配合的极好，才打得如此迅速，将周昭击走。
“只可惜，没有生擒对方的主帅，让他们给逃走了。”席老将军叹道。
周昭国的主帅狼狈逃窜，就算逃回了周昭，恐怕也会被太后问罪，想到这里，老将军心中又有了些许安慰。
“将军，柔然怎么会突然撤兵？”席老将军问。
他们将近一半的兵力被互相牵制着，不然，单柔然和周昭早就被蔚朝的将士们给打回去了。
永宁城的战事结束的太过突然，圩城被围，消息传递的不及时，所以，圩城的将士们至今还未得知柔然是因为什么退兵。
提到这个，褚藩良简单的将事情说了下。
从天上引雷之事毕竟干系重大，在永宁城从头到尾都是瞒着进行的，所用之人皆是心腹死士，不怕他们透露出去。
所以，在对席老将军等将士们说起时，用的还是柔然触怒了他们供奉的天神，从而引来了雷罚的说法。
“自作自受！”有将士道。
在座的将士们嘲笑一番柔然后，便互相对视一眼，站起，对褚藩良身后的人行了一礼。
褚寻真本来安静的听着他们说话，此时被吓了一跳，急忙避让开。
席老将军道：“此礼是栖宁县主应受的，若不是县主在越北府种植土豆，支援圩城，雪中送炭，我们也不会坚持到褚将军过来，这场仗必定会打的无比艰难。”
“是啊，县主此举，可以说是救了圩城。”
“老李也要替建州河州的百姓们感谢县主大恩。”
褚寻真急忙道受不得，“绝不是我一人的功劳，若不是大家团结，各方配合，单凭我必然是成不了事的，所以，这恩，我真的受不得。”
她从不觉得功劳是自己的，土豆不是她不远万里，辛苦寻回，也不是她亲自种植，冒着危险运送粮草到达圩城……
自然，这功劳给她是绝对使不得的。
“县主不必自谦。”
席老将军道：“县主自然有我们敬佩之处，身为女子却能够放下一切来塞北这等苦寒之地，将越北府乃至整个河州的流民安排的妥当，光这些，我等是钦佩的。”
席老将军身后的将士们点头，没错没错。
夸了一通后，席老将军等人便各自离开，褚寻真与戚司安不经意的对视一眼，笑了笑。
“咳。”褚藩良咳嗽一声，蹙眉看向他们，半响道：“晚上吃什么？爹不想吃焖烤土豆了。”
褚寻真道：“土豆红烧肉、地三鲜、肉末土豆球、酸辣土豆丝、土豆饼……爹爹想吃什么？”
“……”
周昭国与柔然退兵后，褚藩良等人班师回朝，寇承仁留下半条命，作为拖延圩城战机的人证。
大军要半月后才能到达京城，但机密书信却先一步被送到了盛佑帝的桌案上。
寇承仁乃二皇子一党，如今证据确凿，盛佑帝大怒，当众斥责戚奉季为人狭隘，处心积虑，实在不堪重用，之后更是命戚奉季回府反省，没有征召不得出来。
朝堂之上，无人敢求情，大皇子一党见状更是落井下石，唯有三皇子不言不语，低调的仿佛毫无存在感。
后宫，听闻此事后，荣贵妃摔碎了一屋子的东西，怒道：“陛下无非就是在借机发作！”
谁能想到柔然与突厥联合突然袭击永宁城，城非但没破，还守住了，之后突厥更是退出，虽然之后又有周昭国的大军支援。
可瑞亲王竟然请旨前往建州，以权势而言，先斩后奏的将寇承仁关押。
若周昭国顺利拿下建州，他们还可以以此定罪戚司安，朝中拖着粮草不就是为此。
谁又能想到那雷打的如此及时，如此准确的就落在了柔然军队驻扎的营帐前，柔然迫不得已退兵，为建州争取了时间。
如今寇承仁在建州的党羽被收拾，证据握在戚司安等人的手上……待他们回到京城后，还不是说拿捏就能够拿捏的住他们……
陛下因此借机发作戚奉季，说得好听是闭门思过，往更坏的地方想，往后戚奉季还能不能出的来都是个问题。
荣贵妃越想脸色越发白，六神无主之际，又一道圣旨下到了她的宫里。
“陛下有旨，娘娘德行有亏，暂先将手中的权柄交由宁妃管理，接下来安心在宫内礼佛，没有旨意不得随意外出……”
未等听完，荣贵妃软倒在地上，神情竟有些狰狞，不信的喊道：“陛下难道是打算囚禁本宫吗？！”
王徊淡淡道：“瞧娘娘说的，陛下只是让娘娘安心礼佛，静心养性，怎么能算是囚禁呢。”
说完，命身后的太监将圣旨交给永和宫的宫女，然后在荣贵妃的叫喊中，命侍卫将宫门紧闭。
出了宫门后，王徊身后的小太监悄然吸了口气，小声问道：“干爹，贵妃娘娘真的再也不能出来了吗？”
王徊淡声回答：“这要取决于陛下，陛下才是宫内的主宰，然而贵妃插手太多事情，逆了陛下的龙须……你觉得，陛下还能让贵妃娘娘出来吗？”
“这……”小太监刚想回答，突然瞧见王徊冷然的眼光，当即打了个哆嗦，明白过来这不是他该过问的事情，于是低声颤道：“干、干爹，我错了。”
王徊：“太嫩，你要学的还有太多东西。”
说罢，转身离开。
小太监老实的跟在身后，不敢再多言。
到底皇后的手段更高一筹，先前连同爆出戚司安的身世，逼迫他离开京城，最后荣贵妃戚奉季深陷其中，皇后却提前将自己出来。
而大皇子戚奉景在他人眼中更是“无辜”，全然不知。
盛佑帝先前被文人说三道四，虽有徐衡已死灭掉大半的怒火，可始作俑者却依旧还在，如今才算是完全发泄了出来。
这一来，神清气爽，褚寻真献上的土豆也终于送到了御前。
他举起一个略有手掌大小的土豆细看，道：“这便是四个月以来，在塞北做出巨大贡献的东西？”
土豆上还沾染着泥土，盛佑帝却丝毫不嫌脏污，并颇有些爱不释手，“越北府消息传来，说土豆产量能够三千多斤，是真的还是假的？”
白老坐在下首，道：“陛下，据臣所知，越北府的府丞吴栎奉公清廉，是个难得的好官，上报的消息必然不会是假的。”
虽说有些叫人不敢相信，但产量一事，只要将土豆在京城种植下去，到时候真假如何，自然会有分晓。
盛佑帝难抑制喜色，留下两个尝尝味道，剩下的打算全部催芽，再来次春种。
六天后，褚藩良带兵终于抵达京城。

第100章
刚进府，迎面便跑来两个小炮仗冲向褚寻真，褚空泽眼疾手快提领起离他最近一个，好笑训道：“也不怕将你们阿姐给撞倒，老实点。”
被他拎起来褚兆年蹬了蹬腿，气鼓起胖嘟嘟脸颊，“放开，放开我。”
没有被拦住褚瑞年顺利扑进褚寻真怀里，仰头道：“阿姐，你去哪里了？”
他数着手指，好几个月都没有瞧见阿姐，过年时候，爹爹不在，阿姐不在，就连二哥也不在。
褚空泽将弟弟放开，看他也扑过去抱住褚寻真，不由得心酸道：“怎么不给二哥一个抱抱？”
好在两个小还算有点良心，亲了亲褚寻真后，又抱了抱父亲和二哥。
褚寻真抱住褚老夫人和蒋红蓉，难得露出小女儿姿态，柔声道：“祖母，娘，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褚老夫人眼角湿润，苍老手掌轻拍着褚寻真背。
蒋红蓉也道：“你这孩子，总算是回来了，累你祖母为你担心受怕。”
以前在塞北是他们一家子一起，哪里都有褚藩良亲自护着，安全自然不用担心。
可这几个月在塞北，蒋红蓉先前同意她去是因为有褚空泽跟在身边，却哪里想到后来建州出事，屡屡退败，褚空泽不得不请命出战，越北府独留她与杜苓嫣两个女流之辈，可叫她与老夫人担惊受怕了好些时日。
后来，杜苓嫣回来，褚寻真竟然又去了永宁城，更加叫她们晚上睡不着觉。
好生安慰了一番祖母和娘后，褚寻真又拉着许久未见陆绘思说话，她看了看，竟有些觉得陆绘思变胖了些，尤其是腰腹位置……
似乎是瞧出她疑惑，蒋红蓉笑道：“你可是要当姑姑了。”
姑姑？！
褚寻真神情愕然看向陆绘思。
陆绘思脸色一红，伸出手抚上肚子：“是在圩城传来大获全胜消息时诊断出来。”
由于她当时太过激动，以至于动了胎气，等大夫入府诊断后才发现是怀有了身孕。
褚寻真自然是又惊又喜，待到晚上褚空宁回来，吃过饭，一家人好生聚了聚后，褚老夫人和蒋红蓉要带着两个小离开。
“阿姐。”褚兆年扒拉着褚寻真胳膊不愿意走。
褚瑞年也眼泪汪汪抱住，“不走。”
褚寻真笑着安慰许久，并承诺明天全天都陪着他们，两个小才不舍随祖母与娘离开休息。
褚空宁将近日京城里发生事情简单说了下，“……二皇子现在被□□在府中，没有旨意不得出来，荣贵妃所在永和宫同样宫门紧闭。”
褚藩良脸色沉沉道：“通敌卖国罪名竟然只是□□吗？”
寇承仁在狱中受刑法，早已坚持不住交待出一切，他是二皇子党派，若说背后没有二皇子授意，实在说不过去。
可二皇子却也有后手。
早在戚司安将寇承仁收押后，戚奉季就将与之联系证据销毁，如今单单凭皆寇承仁证词，却不足以证明戚奉季险恶用心。
朝堂上诸多质问之下，他又哭诉又痛哭流涕向盛佑帝求情，将全部罪责都推到寇承仁身上，自己则是因心生嫉妒才导致行差踏错……
褚空宁道：“荣侯府不敢为二皇子求情，大皇子一派趁机落井下石，那日朝堂之上，陛下虽然震怒，可帝王懂平衡之术，若将二皇子彻底打压下去，必定是皇后大皇子党派一家独大，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褚寻真听着若有所思，陛下不想让皇后与大皇子一家独大，但大皇子不是嫡子吗？
若盛佑帝有这种想法，难道皇位属意之人……
她蹙眉想了想，盛佑帝现在精力还算不错，正值壮年，暂且留下荣贵妃与戚奉季，用来掣肘皇后与大皇子，很可能是怕大皇子羽翼渐丰，有朝一日等不及逼陛下立储。
褚藩良道：“陛下迟迟不定下太子之位，皇子之中只有三位已经成年，四皇子如今才五岁……而瑞亲王……”
谁又能够想到瑞亲王竟然也是陛下孩子。
若按顺序来论，戚司安才是大皇子，可生母却是云妃，还是孝慷帝妃子，虽受盛佑帝看重，但从人伦世俗上而言，他若即位，必遭天下文人反对。
而尚且不知，陛下到底有没有让瑞亲王安上皇子名头想法……
褚空宁道：“先有徐衡贪生怕死，在周昭谄媚求生，名不符实，不配为大儒，后来，王爷向河州建州等地无偿捐赠粮草，又与众将士同甘共苦，死守圩城，如今一些文人对王爷观感已有改变。”
褚空宁不再说下去，但其他人已经听明白他意思。
皇位。
褚家从来不想参与进去，但如今却被迫牵扯其中，尤其是……
涉及到皇室话题，又如此敏感，最后点到为止，不再多谈。
翌日，褚寻真带着两个弟弟去蒋府拜访，见过外祖父和外祖母后，亦见到了大舅舅蒋胜霜与才牙牙学语小表弟。
冯氏所生孩子，取名为蒋钰昀。
“他真可爱。”褚寻真轻声道，她一根手指被小表弟稚嫩手虚虚握住，圆溜溜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澄澈又干净。
冯氏长相不算多么漂亮，但很温婉，闻言笑了笑，听到声音，蒋钰昀转头瞧向娘亲，虚虚握着手指也不知不觉间松开。
褚瑞年趴在旁边瞧着，惊呼道：“阿姐，表弟笑了，他牙怎么才这么点？”
褚兆年：“他头发好少啊，他……”
“因为表弟还很小。”褚寻真解释道，见他们注意力全在蒋钰昀身上，便起身轻轻走开。
冯氏声音温柔，道：“让几个孩子在这里玩儿吧，有丫鬟看着呢。”
褚寻真谢过舅母后，没一会儿又被蒋婼芸与蒋钰风拉了出去。
冯氏给他们拿了些玩具，叮嘱丫鬟好好照看，也起身走到屋外。
“县主可要留下来用饭？”
贴身婢女道：“是，夫人，老爷与老夫人想念县主，待用过饭后才许县主离开，大爷前去大理寺请二爷回来。”
听说塞北战事能够大获全胜，这其中也有栖宁县主一份功劳，不过到现在，盛佑帝任何封赏还没有下来，倒是已经先赏赐了褚藩良席老将军等人。
褚空泽升迁，任正四品骁骑参领，连升两级。
婢女觉得栖宁县主一介女流之辈能出什么力，在塞北别拖后腿就行了，行军打仗之事怎么能是女子能够插手。
不过，老爷和老夫人一向看重这位外孙女儿，这次来，瞧府上重视程度都能比得上钰风少爷了。
她跟随冯氏在毫都伺候许久，毫都是冯氏掌家，她身为贴身婢女，自然也受了不少好处，可回到蒋府，这落差便显出来了。
府内大权且还在老夫人手上，冯氏伏小做低，上面又有个最为受宠二爷与嫡亲孙子，论到冯氏与钰昀少爷这里，实在有些不够看。
婢女自觉为冯氏感到委屈，不由得说：“大爷对县主多加赞许，小姐和少爷与她亲厚，钰昀少爷还这么小，待小少爷长大，府里……”
冯氏厉眼看过去，少有冷下脸来：“你可知自己是在说什么？”
婢女被冯氏冷脸吓了一跳，可平时冯氏温婉贤淑，软声细语，对待下人亦少有责罚，尤其是跟随在她身边伺候人。
她鬼使神差继续说道：“夫人，奴婢、奴婢是为夫人好，小少爷未来如何，夫人要尽早打算才是……”
今日一看，栖宁县主在府里待遇将冯氏都给比了下去，可见蒋府对她重视，而蒋钰风与她亲厚，钰昀还这般小，等长大后早已落于人后，能分得什么。
冯氏未等她说完，便斥道：“你今日话太多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一点分寸都没有，怒责几句后，冯氏便让她下去，不许再伺候。
待她退下后，冯氏蹙眉道：“碧儿怎么回事？”
另有婢女回答：“夫人，前几日碧儿被老夫人身边曾嬷嬷骂了几句，又被别丫鬟暗中嘲笑，刺了几句不中听话……”
“因为什么？”
婢女欲言又止，“回夫人，是碧儿自己原因……”
一看婢女神情，冯氏便已明白前因后果。
无非就是在毫都养心大了，来蒋府依旧当自己是高人一等大丫鬟，可谁想，上头嬷嬷一等侍女不少，个个都能压她一头。
冯氏脸色不怎么好看，碧儿是她贴身丫鬟，在外面言行一定程度上也代表着她，好在发现及时，不然……
“不许碧儿再出来，去找管家，明日将她发卖出去吧。”
“是。”身后婢女心中一禀，低头道。
冯氏冷眼看向随她出来两个婢女，算上离开碧儿，她们三个都是随嫁过来，“不是我不念旧情，但事有分寸，主子事情不是你们能够议论，碧儿心思大了，府里是留不得她了。”
“奴婢知晓，奴婢绝不会生出同碧儿一样心思。”两个婢女急忙表忠心道。
那边，褚寻真被拉走后，也在询问冯氏对他们如何？
“自然是好，该有东西样样不缺。”蒋钰风道。
蒋婼芸小声道：“表姐不必担心我们，父亲一视同仁，冯氏也是明事理，在毫都就算是她掌家，也从未短缺过我们什么。”
褚寻真点点头，便不再多说。
碧儿被发卖一事做悄无声息，只蒋老夫人知晓后，将冯氏叫到身边说了些许话，出来后，冯氏脸色较先前好看许多。
京城内报墙从未停止过更新，在褚寻真回来后，又添加了不少新内容，说便是种在越北府，解了圩城粮草问题土豆。
对于那惊人千斤亩产量，不少百姓秉持着将信将疑态度，认为传言太过夸大其词。
百斤亩产量已是惊人，千斤……不敢相信。
到底塞北离这里太远，消息传过来时，一些人总认为言过其实。
他们尚且不知，褚寻真接到盛佑帝旨意将土豆种植下去后，又开始准备种植红薯、玉米与辣椒。
这几样东西是她让人着重寻找回来，都是舶来品。
且不管是红薯还是玉米，曾记载原产地都是在美洲，辣椒与土豆原产地是南美洲。
褚空宁人出海朝着大致方向走，总算寻到，回来后好一通说道，那里住着人是印加族人，穿着肤色等都与蔚朝百姓有着天壤之别，就连话语也说不通。
好在，竟让他们在那里遇见祖辈海难流落至此人，终于能够交流一番。
一番波折后，才将东西带回了蔚朝。
褚寻真离开越北府之前，将关于土豆种植与需要注意事情都留给了吴栎，甚至还留下了几道关于土豆菜式。
不过相信对于吃食方面而言，百姓们自己就能够做出很多花样来。
且土豆四季种植，冬天太过严寒，需得在棚内种植罢了，要时刻注意着，吴栎曾向她保证过，一定会让土豆与棉花种满整个塞北，到那时候，百姓们食可果腹，衣可蔽体。
褚寻真听罢后，便道：“等番薯等物种植出来后，我会叫人留种送过来给大人，希望大人再接再厉，不要浪费塞北每寸土地。”
吴栎：“……？”
褚寻真并未多说，当时便离开前往永宁城了。
如今，阔别已久，报墙上再次留有褚寻真书写内容。
“土豆，亦名为马铃薯，蔓生叶如豆，根圆如鸡卵，内白皮黄……洗腻衣……催芽，切块为根种，双沟定植……中耕培土……培育良好，亩产量可达五千斤乃至八千斤左右。”
着重点便在最后面亩产量上，此文已经张贴，观看众人哗然。
“栖宁县主还真敢说，八千斤啊！怎么可能！”
“不是有传言说河州土豆产量才将到三千斤吗？怎么这会儿又五千斤到八千斤了？栖宁县主莫不是在夸大其词？”
先前有人相信，这会儿瞧见八千斤言论，也不敢相信了。
不管百姓们如何质疑揣测，褚寻真现在着手研究，如何种植番薯、玉米与辣椒这三样东西。
没种过，就不能轻易动手，地温土壤等都会影响产量高低，如同先前种植棉花一样，她寻来了不少经验老到村民。

第101章
从海外带来的红薯玉米等都是成箱成箱的，照着当地给出的方法保存，运送到蔚朝时，坏种还不算太多。
褚寻真当时命人分出土豆运往越北府，其余的则是运回京城，交由褚空宁安置。
番薯种植前都要预留出种子，要选取大个或中个的番薯，长得周正且外表没有破损，将这些番薯挑拣出来在来年开春留作种薯使用。
番薯的留种不算太难，只要不是破损的，大一点或小一点都无所谓。
但第一次于蔚朝种植，褚寻真还是先谨慎的选取了个头较大的番薯留种，之后只要土质松软透气，施肥到位，种出来的番薯个头怎么都不会太小。
“这些番薯都发了芽，院里也可以种植些。”褚寻真留出几个道，“就种在院内的东边，一会儿叫人挑些沙土或沙性的土壤回来。”
妙舟应了声，走了出去。
陆绘思坐在她身边道：“现在外面都在谈论土豆的产量，五千到八千斤确实有些让人难以置信，寻真，土豆的亩产量真的能够达到这么多吗？”
褚寻真点头，虽说四季都能种植土豆，但春种一般是最合适种植的，首先气温稳定，其次土壤的肥力和地温灌溉等都不是塞北气候所能比的。
再者，土豆不难种植，产量极大，不然在现代也不会成为世界上最广泛种植的作物之一。
“催芽的方法和种块种植我都已经张贴在了报墙上，报纸也刊登了上去，现在有多少百姓想要购买？”褚寻真提笔写了会儿需要记下来的问题，抬起头问道。
褚空宁越加忙碌，这些事情大多都是陆绘思在负责。
她道：“很多，前来购买的百姓一直在增加，我们留下的种块怕是不够的。”
嘴上说着不信土豆的亩产量能够达到千斤以上，但实际上，前来购买种块的百姓只多不少，主要的原因还在盛佑帝身上。
先前盛佑帝留下几个土豆要尝一尝，御膳房的大厨从未做过，便用褚寻真当时一同呈上来的几道菜式照做。
酱焖土豆，红烧土豆这两道菜是略微重口的，味道绝对没得说，咸香可口，土豆又绵又软，上面沾染着些许酱汁放进嘴里后，细腻中带着香甜，是从未有过的口感。
另外还有一道经典的家常菜。
酸辣土豆丝。
从海外带回来的几样东西自然要全部呈上去，褚寻真在纸上便描写到辣椒的作用与味道，用作调味料使用增加口感。
呈上去的辣椒不多，主要是给盛佑帝看看样子，剩余的还要留下做种子用。
未经验证的东西自然不敢直接给盛佑帝使用，再三确认辣椒无毒后，负责膳食的大厨鼓起勇气放了一个辣椒在嘴里，差点没被辣到升天。
红着脸不断吸气的样子将周围的太监宫女等吓得够呛，听说盛佑帝当时也去看了下，最后依旧决定用辣椒做菜。
“既然将此物从海外带回，说明它是能够食用的。”盛佑帝道：“菜谱上既然有它，就做出来尝尝。”
“是，陛下。”
酸辣土豆丝主要在于一个酸字，一个辣字上。
土豆切成细丝后，多用凉水冲洗几遍，接着锅内烧油，油热后放入辣椒葱花姜丝等，炒出香味儿，再放入土豆丝，大火翻炒。
少顷后，放入适量的盐和醋，再翻炒几下就可以出锅。
做法极为简单，家家户户会做的一道菜，味道酸辣爽口，土豆丝清脆，又是不同于酱焖土豆和红烧土豆的口感。
盛佑帝先是品尝了前两道菜，口味甚佳，最后瞧着红红的辣椒在土豆丝里，下筷子前看了眼王徊，“这道菜的味道怎么样？”
菜被呈上来后，王徊试菜，闻言道：“回陛下，就像县主在纸上所写的又酸又辣，土豆丝清脆，味道……略新奇，但是不难吃。”
盛佑帝夹了一筷子慢慢品尝，随即放下筷子以手掩嘴，脸色略红，但目露愉悦。
过后，便传出话来，说盛佑帝对土豆的味道赞不绝口。
皇帝都称赞的食物，百姓们有机会自然也要尝尝，虽不信千斤的亩产量，可种出来怎么说也不可能少于百来斤。
番薯、玉米和辣椒的留种只有从海外带回来的那么多，暂且不能分发下去广泛耕种，便只有土豆的消息先公布在了报墙与报纸上。
开春后，京城里还有一等大事，那便是太学外舍的学子们要经由公试，且参考平时行艺，升补内舍。
升入内舍的公试极为重要，内舍生两年考试一次，考试成绩和当年公试、私试的校订分数需皆达优等，才可以成为上等上舍生。
而上等上舍生，即释褐授官。
一优一平为中等上舍生，可准予免礼部试。
两平或一优一否为下等上舍生，可准予免解试。
太学难进，可进入太学，升入内舍乃至上舍后，一步登天便如同已经踏上了半只脚。
褚寻真回来后，蒋钰风只同她见了两面，便闭关在自己的院里专心学习。
三舍法与科举考试同时并行，并不是说三舍入朝为官，科举便不再举行，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选官制度。
但两种选官制度又有相互贯穿连接之处。
例如，如果考至上舍上等，是可以直接授官的，考至上舍中等的可以直接参加科举的殿试，考为上舍下等的，可以直接参加科举的省试……
此外，现任的官员亦可以参加公试，若考了上等，成绩十分优异者可上报陛下，破格提升，在原官位上提升两级。
目前，各州府的学院中皆实行三舍法，但若直接释褐授官的只有太学。
是以，各州府的学院每年向太学举荐人才，限上舍生一人，内舍生两人。
这样的人才少之又少，且举荐的条件也极为苛刻。
更甚至，州府举荐的上舍生人才，到了太学却只能补入内舍，而州府举荐内舍的学子只能补入太学的外舍。
所以，能够成为太学内舍或上舍的学子是一步登天，有太多人想削尖了脑袋进去，却也只能瞧着诸多苛刻的条件望而却步。
倒不如直接参加科举考试。
要褚寻真来看，比现□□要难太多，毕竟都是吃公家饭的，可公务员的考试各省各市乃至县级的皆有。
然而在蔚朝，各地方的学子们努力的方向却只有京城。
进京赶考，可不仅仅是四个简单的字眼能够道尽的。
外舍升入内舍的公试前，一般会在庙里拜文昌，击花鼓，巡街游巷肃清人员，不得靠近太学所在的街道。
而这日，太学正门封禁，任何人不得外出进入等。
褚寻真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里皆是由唐曲和替她代课数学，而此次升入内舍的公试略有变革。
由盛佑帝亲自下旨，将本有的算学除却，改为数学，正式新增数学考在公试里，数学试卷的出题内容也由唐曲和与算学西席负责，并且担任监考官。
褚寻真回来后，盛佑帝考虑再三，又下旨命她也参与进来，不管是出试题或担任监考，在蔚朝来说，女子与试皆为第一次。
此圣旨一出，便有那古板不知变通之人反对。
“这是否于理不合？从古至今，我蔚朝还从未有过女子出题并担任监考官一职过。”有人找到孙祭酒道。
虽然只是数学监考，但……
孙祭酒：“怎么于理不合？数学乃是栖宁县主发起并且著书，由她主出题与监考，不是名正言顺吗？”
“但她是女子，自古以来……”
“自古以来，女子巾帼不让须眉者不胜枚举，可要老夫列举一二？”孙祭酒好整以暇道。
对面好友不说话了。
他倒也不是恶意，只是略有些老顽固的思想，认为女子三从四德，还是在家里相夫教子的为好。
孙祭酒挑起茶釜，为他倒了杯茶，“皆说女子要勤俭、坚忍、慈爱、大度，以贤德于家中……”
好友忍不住争论道：“那也没说错，古人云：‘一出茶饭便知妻，要知贤母看儿衣’，女子德行好，则家中和睦，温馨美满。”
“女子家中相夫教子，孝敬公婆，操持家务，是自古传下来的道理，古德云：‘治国平天下之权，女人家操之大半，盖以母教为本也’，老夫……”
孙祭酒急忙止住他的话头，道：“你说的都有道理，但你且看，我蔚朝风气开放，可不是只要女子在家相夫教子的，古来亦有不输男子的女子，才情品行无可论述。”
“你且细数栖宁县主所做之事，若她只在家绣衣缝花，哪里会出现雁溪先生，又哪里会出现诸多有益于百姓和蔚朝的东西？”
“若你来，可能做到如此？”
好友略一想，面色微红的摇头，“老夫来，当做不到如此。”
孙祭酒：“近说，她一女子独自在越北四月之久，种植出土豆，又因此及时解了建州危机，如今陛下尚未赏赐，虽不敢揣测圣意，但细想之下，却也能够体会的到陛下对栖宁县主的看重。”
“如今旨意以下，你若带头反对，可真是嫌日子过得太清闲。”
话一出，好友脸色立即变了变，道：“栖宁县主不是寻常女子，确实不能以寻常眼光来看待她，是老夫狭隘了，这便回去，还请孙老……”
孙祭酒摆手道：“老夫就当你从未来过。”
好友闻言，神情略缓，拱手道谢后便离开了，之后，对于栖宁县主监考一事的反对声慢慢沉寂了下去。

第102章
太学，褚寻真，唐曲和与算学的西席们坐在一处，商量数学出试题的事情。
“四书五经只出策论与议题等便可，但数学太过笼统，知识庞杂，只出几道试题怕是不能考教出学子们的真实水平，县主有何想法？”算学西席问道。
褚寻真道：“将数学试卷划分为四大部分，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还有附加题。”
瞧唐曲和等人不明白的神情，她细细讲解一番，在纸上做了下示范。
唐曲和不由得点头道，“四道大题，每道大题里面还包含着几道小题，这样的出题方式倒是灵活多变，不过，最后这附加题又是什么意思？”
“是一种考察的手段。”褚寻真道：“前面的三道大题都算是基础题，而基础题应该是学生必须学会的知识，常用的数学理论等，附加题却可以相应的出难一点，出偏一点，考察学子们对于数学知识的掌握，熟练与理解的程度。”
在唐曲和等人略有所思的神情下，她笑道：“附加题也是选做题，一共分为四道，在这四道小题中，选取两道进行解答便可。”
“当然，若有学子能够将四道附加题全部做出来的话，便证明他所学扎实，在数学上的天分不错。”
算学西席笑道：“极好极好，如此一来，文章有淋漓尽致，妙笔生花，数学上，便也可得思维缜密，分毫不差的学子。”
褚寻真道：“那我们就依此来拟定试题吧。”
唐曲和等人点头，与褚寻真一起开始拟定各小题的内容。
过程中，褚寻真想起什么道，“我们不妨将试卷分为一卷和二卷，所出的题目当然都是一样的，只不过顺序不同，发卷时，按照座位的顺序，一卷二卷分开发，可以避免抄袭作弊的情况。”
毕竟文章策论等写得各自不同，但数学的答案可就一种，若搭眼瞧见或比邻而坐的两人事先商量好，想要作弊也有的是办法。
“是极，便依县主所言。”算学西席等人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点头道：“待拟定好题目后，我等便呈与陛下。”
蔚朝是第一次将数学定在外舍升入内舍的公试中，因为现在只有这届外舍的学子们学习了数学，待得日后，应该也会列入内舍升入上舍的公试里。
甚至，听徐老与孙祭酒的谈话中，盛佑帝已经考虑，若之后数学观望不错，可并入科举考试中。
所以，第一次出的试题便为重中之重，等盛佑帝查阅后才会被允许用在公试里。
数学试卷有了详细的分题，小题大题之中几乎含盖了近半年来所讲的知识。
再者，褚寻真等人又解决了数学考试中可能出现的作弊问题，盛佑帝过目后便直接允了使用。
这段日子以来，外舍的学子们每天都是两点一线的过活，从住处到斋院，扎头学习，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即便如同徐璧这样的达官子弟也是如此，尤其徐璧的祖父乃是徐老，压力甚大。
私底下曾和蒋钰风吐苦水道：“真是什么都让我们外舍的学子给赶上了。”
蒋钰风听得心有讪讪，现在数学试题出成什么样子都是瞒着的，但他了解表姐，有表姐参与进来……所出的题目绝对不可能太过简单。
公试这天，太学肃清人员，分三天连续不断的考试，数学于最后，当场监考者有三人，孙祭酒、褚寻真与唐曲和。
瞧见试卷的一刻，堂内不少人小声的吸了吸气，更有学子面带难色的摇了摇头，欲哭无泪。
“好难啊，这附加题又是什么？”
“选择……填空……”
“竟然还分下来了草稿纸、尺子……怪不得什么都不让我们带。”
学子们到这时候真的忍不住暗自嘀咕，手里拿着数学试卷颇有些无所适从，就连如楚阔赵伉世这样回回甲等的学子瞧见后，也不由得一愣。
“咳咳。”孙祭酒在台上喊道：“肃静！安静答题。”
他伸手指了指计时的沙漏：“注意，此场考试亦有时间限制，若不在规定范围内答完所有的题目，时间一到撂笔，试卷会立即收上来。”
学子们神情一禀，在孙祭酒话音刚落时便也马上垂头，提笔计算。
堂内霎时安静下来，这里是太学历来公试的地方，校士堂有考棚、廊舍等，中间是监考人员监考的场所。
考棚与廊舍宽敞明亮，每人相隔甚远，身后廊舍内便是蒲席，用来睡觉，环境也就比科举考试时的略好一些。
褚寻真刚进来时差点用袖子将鼻子捂住，实在是堂内的气味儿太过……
而瞧见许久不见的先生，众太学的学子们也是脸色一红，动作小心的整理下仪容。
数学考试的时长不短，可一旦沉浸在里面就会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知不觉间沙漏里的最后一粒沙也掉落下去，考试结束的铜声响起。
孙祭酒站起道：“落笔。”
有人扼腕不已也有人松了口气，坐直身体，等待监考官将试卷收走。
待终于结束后，蒋钰风几近虚脱的离开了校士堂，太学随侍的书童等在外面，急忙过来搀扶。
褚寻真只参与数学的监考与批阅，太学外舍的学子与参加科举的人比起来自然不算多，但人数也不少，几人分工批阅，也是到了晚上才全部完成。
她伸了伸胳膊，捶了捶肩膀，心道，真是好久没有体验监考与批阅试卷的感觉了，怪累的。
唐曲和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过去许久，我竟然丝毫没有感觉到。”
算学西席满意的捋着胡须道：“这样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毕竟数学不像看文章，需得细细斟酌与品位，看又臭又长的文章与策论还倒尽胃口。”
而数学，只需要对照答案批改便可，简直不要太过方便。
褚寻真道：“好像只有我们完成了试卷批阅？”
“没错，今日便可离开了。”算学西席点头道。
未批阅完试卷的话，就要同住在太学里，他们算学、不，现在只有数学了，每次都是批改最快的，半天即可。
所以，在每回的公试里才会被放到最后一考。
翌日，褚寻真难得放松，抱着日渐肥胖的栗子糕去了丹晔寺探亲。
她没在的几个月里，栗子糕竟然已经成为了四只小猫的父亲，猫妈妈是不知打哪里来的一只三□□咪。
四只小猫里，只有一只随了栗子糕浅黄色的毛发。
“没有想到许久不见，你竟然已经成了家。”褚寻真揉了揉栗子糕的肥脸，换来一声喵叫。
马车停在松山脚下，下车后，便瞧见戚司安的身影等在石阶前。
他挑眉看向褚寻真怀里的猫，道：“不愧是母子相承，好胖。”
“是啊，快要抱不住了，不知道栗子糕还认不认识王爷。”
猫还是有些记性的，在戚司安伸手过来后，栗子糕嗅着鼻子闻了闻，接受良好，最后窝在矜贵的王爷怀里进了丹晔寺。
圆圆已经是只老猫，平时就爱躺在一个地方不动弹，他们在慧言住持的院子里寻到它，放下栗子糕，看它试探性的靠近。
普函住持已经退下住持之位，由慧言接任，现在后山的竹院里清修。
慧言道：“不若午时留下来用过斋饭再走，圆生在竹院陪着师兄，正巧有些数学题要请教一番。”
褚寻真道：“这样会不会打扰到普函大师的清修？”
戚司安嘴角含着笑意，“普函大师的清修很有意思，且与你也有些关系，不如去看看。”
褚寻真略为疑惑，随慧言住持去了才知晓清修是何，有些哭笑不得道：“大师的清修就是制作豆腐吗？”
普函道：“不只是豆腐，大豆妙用甚多，也多亏了县主在报纸上刊登了大豆可以加工出的几种食物，老衲诵经礼佛后，在闲余之时也有乐趣可言。”
圆生长了一岁，看着还憨气可爱，数着手指道：“大豆可以制成豆腐、腐竹、腐皮、豆芽、豆浆、百叶……发酵后还可以制成豆酱。”
他害羞的笑了笑：“小僧以前觉得寺内的斋饭就顶好吃了，没有想到用大豆做成的素斋更好吃，这么多种吃法，就算吃一辈子也不会腻的，还要多谢女施主慷慨。”
这件事情还要从慧言说起，若不是他略为嫌弃吃了几十年的素斋乏善可陈，要着手研究新的素食，褚寻真也不会想起诸多的大豆制品。
不过有些她也不知晓如何做出，只大概的提出后慢慢探索。
瞧普函住持院中的布置，刚才进来时，好似正在晾晒百叶。
百叶，也叫豆腐皮，千张。
在竹院用过素斋后，教了几道数学题，他们才在圆生崇拜的目光下抱着栗子糕离开。
三天后，太学公试的成绩终于放出，蒋钰风不出意外进了内舍。
而此次升入内舍的名额，太学特意放宽了限制，比往年多出几个来。
除却平日里私试不合格，行艺劣等，公试亦没有考过的学子，此次竟然是外舍学子升入内舍最多的一次。
有学子不禁喜极而泣道：“数学考得如同粪便，我还以为此次入内舍没有希望了。”
“我也是，尤其是最后的几道附加题，实在太难了，铜声响起后，我都还没有做完，好在文章得了甲等。”
“诶，楚阔，你最后的附加题做得如何？”有人问道，“四选二，你选了哪两道？”
楚阔：“哦，四道题全部做了。”
“…………”

第103章
外舍的学子们升入内舍后，太学又要新招一批学子。
除却各州府补入进外舍的人才，京城各处人员若想进太学，首先要有足够的银钱交纳年贡。
其次，寒门子弟入太学，除非学识才华过人，有人举荐，不然就要参加学试，简单来说，就是入学考试。
评定合格后，才能入太学读书。
“如今数学三册书流传甚广，编著的数学小册也入了百姓家做启蒙用，所以，老夫决定将数学也纳入学试考核中，还要麻烦县主与唐西席出题。”孙祭酒道。
褚寻真点头答应下来，之前战事来的突然，以至于她略微仓促之下做了些准备便离开了京城前往越北府。
化学实践课在太学进行了一月有余，本应该提上太学课程，然而，却因为她的离开中断。
现在，不知是否能够重新开始。
但她现下正在忙碌番薯玉米与辣椒的种植，很多时候抽不出时间来，就连在太学里教授数学课，也已经由唐曲和正式代替了。
再者，就算唐曲和没时间过来，还有算学的西席，人手却是足够的。
化学……至今为止，她还未曾发现什么人才。
褚寻真将想在太学开设化学课的事情与孙祭酒说了下，毕竟先前已经提过，且有化学实践课在前，孙祭酒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点头同意。
“不知县主是打算继续在内舍授课，还是在外舍？”
外舍的学子们如今已经成为内舍学子，如若褚寻真想接着开设化学课，只她一人，不知道想在哪舍开设。
若要授课还是从外舍开始比较好，但蒋钰风这一届的学子们已经开始了化学实验课，也不应该半途而废。
所以……
“祭酒有没有想过招收几位化学的西席？”褚寻真道。
孙祭酒道：“怕是不好招收。”
“祭酒说的是，确实不好招收。”
化学不像是数学，先有算学的基础，若毫无准备就想招收进能够教习化学的西席，恐怕没准会先来几个道士方士之类的。
“既然如此，县主不妨先将重点放在化学著书一事上，若有书先行传播，天下之大，总会有擅长此道之人，再想寻找一位化学西席，便也算不得什么了。”孙祭酒道。
褚寻真笑了笑，点头：“是我太过着急了，多谢祭酒提点。”
如今，还是先解决番薯玉米的种植后再说其它。
番薯与土豆实在是很好种植的作物之一，番薯也可以如同土豆一样切成小块儿，作为块种留下，且要保证每一个块种上面都有芽。
将种薯种入地里后，会长出很多的藤苗，之后将藤苗截断后，可以作为总藤进行插秧种植。
现代多是用总藤插秧种植番薯，一是有利于控制番薯的密度，利于番薯高产。
若用种块种植，番薯会生出很多很多的藤苗，这么多的藤苗纠缠在一起会导致养分分布不足，之后番薯长成，会变得膨大，待许多的番薯挤压在一起，养分不足的情况下，所有的番薯都会难以生长。
所以，从番薯高产的方面来说，插秧种植很有优势。
二是，插秧可以避免番薯带病生长。
种薯里本身会携带一些病菌，这些病菌在土里繁殖积累后会危害到新长出来的番薯上，导致番薯发生病害，比如软腐病等。
另外番薯秧子很容易就会生根发芽，春种之前只要用少量的番薯生出藤苗后，再做好番薯垅即可，等到番薯秧增多增长后，还要记得翻秧，免得到处扎根。
褚寻真为番薯划分出来一大片地，地里再分成几部分，分别观察和记录番薯的生长情况。
先前她本只打算按照种植土豆的方法来种植红薯，留作种薯就行，但等到番薯的藤苗生出后，她偶然想起，好像可以用番薯的藤苗来进行插秧种植。
于是，便又翻出几垅田地进行种植。
事实证明，插秧种植番薯确实要比种块种植要好上不少，不说成功率，就说高产与存活，还有番薯外在的长相上来看，对比很是明显。
她寻来种植的人都是将军府名下的庄子上的，种庄稼是一把好手。
土豆、番薯、玉米、辣椒这四样东西现在已经是开始种植的季节。
除却土豆已经有经验外，番薯玉米等她都没有丝毫的种植经验，差不多每日都要忙的晕头转向。
戚司安便道：“王府的人手够多，交由你调配，让陈旌来处理。”
褚寻真没有客气，道：“王爷不若帮我种植辣椒可好？”
她发现辣椒的种植比较娇气，现下没有在田里种植，只在她的院内开辟了一小块儿地方用来种辣椒，但据这几日的观察来看，辣椒苗的长势不是很好。
戚司安自然无不同意。
土豆的种植她虽然没有亲自照看，但每三日的情况如何也会如实上报。
对比来看，要比越北府的种植情况好上太多。
“我记得辣椒属于茄科，种植作物无非就是对水、土壤和温度等要求如何，照这几日的观察来看，辣椒对于温度的要求较高，喜爱温暖，不然种子不好发芽，向这边的苗种，没有搭建木棚子，比这边发芽的时间略晚。”
褚寻真与戚司安蹲在院内的菜地旁，给他指着自己几日来实验的辣椒地。
“温度低就生长缓慢，而且辣椒对土壤的要求也较高，若地里先前种过土豆、紫菜等作物，就不能再种植辣椒。”
“这种叫连作。”戚司安道。
褚寻真挽了挽滑落的袖子，笑着看他，“王爷怎么还懂得连作？”
“之前同你下田观察番薯时，听一个老农讲过。”戚司安道。
褚寻真点头道：“暂且先只有这些，要划分出辣椒的地块，排水浇灌也要良好。”
“好，本王记下了。”他站起道，“玉米种植进展的如何？”
“还不错，同番薯土豆一样是很好种植的作物。”
待到地里的情况稳定后，等待收获即可。
期间，塞北也时不时的传来消息，柔然王庭纷争不断，短时间内不会再出兵攻打边城，但一些小的骚扰不可避免，且都被塞北的将士挡了回去。
地里的长势良好，不需要她再每日观察后，除却每日与戚司安的通信或出去溜达一圈外，褚寻真便开始沉浸在化学著书中。
“辣椒长出来了。”
再一次约她出府后，戚司安道：“要不要去看看？”
“这么快？”褚寻真微愣，“算一下，大概才三十天左右。”
原来辣椒的成熟期这么短，她以为同番薯玉米一样，成熟期要四五个月以上。
她院里种植的辣椒没再管，一直是下人们浇水施肥，不过偶然路过看一下，却还只是很小的果实，没有长成的模样。
于是，待戚司安说完后，褚寻真便随他去府上亲自看看。
辣椒红彤彤的成串，种满整个院内，瞧着很是喜人漂亮。
“本王问过照看的人，辣椒的种子就是里面的这些籽粒，一般选取下面几层的辣椒作为种果，放在阴凉处晒干，之后将辣椒剖开取出种子。”
褚寻真略微疑惑：“可为什么我院里的几株辣椒没有成熟？”
明明是比这些辣椒先种下去的。
转念一想，想必也是她这段日子以来忙于其他的事情，又有戚司安代她种植辣椒，就没怎么在意院内的辣椒，以至于下人们浇注灌溉的便不太精心。
而辣椒不管是施肥还是中耕管理都需要注意，比这片辣椒长势还慢，便也不算意外的情况。
回去后，她特意观察了院内种植的辣椒，除却长势较慢，没有其他的状况，而十天后，她院内的辣椒也成熟了。
看来，辣椒收获的时常大概在三十到四十天左右，不排除延长情况。
这期间，褚空泽向临西郡王提亲，要迎娶杜苓嫣。
他一表人才，青年才俊，父亲又是镇北大将军，临西郡王自然无不同意，应允了这桩婚事。
婚讯传来后，不由得叫京城诸多女子扼腕。
怎么褚家的儿郎，一个娶了安和王陆行的女儿，一个要娶临西郡王的女儿，没一个是京城的……
褚家二公子的婚事开始筹备起来，五月初，临西郡王进京，杜松辞与蒋钰风等人许久未见，也好生的在仙飨楼相聚了一番。
杜公子喝了好几杯酒，最后趴在李戎霄的身上直嚷嚷，“当初我就应该阻止阿姐来京城，怎么、怎么就嫁这么远……嗝，以后都没人收拾我了。”
杜公子喝的醉醺醺的，说话颠三倒四，时不时还打个酒嗝。
李戎霄听到最后一句话，纳闷道：“杜松辞，你欠打吗？”
不舍得自家姐姐就直说，怎么就没人收拾你了？
然而杜松辞说完后就醉倒过去，趴在桌子上砸着嘴，抱着酒杯不松手。
无奈之下，蒋钰风将酒杯的钱也付了，同徐璧等人将杜松辞送回了临西郡王的府上。
褚空泽的婚事也有了着落后，蒋红蓉终于将褚寻真拉进屋内，屏退婢女，只她们两人后，问道：“寻姐儿，你大哥已经成家，如今连孩子都要出生了，你二哥也快要成亲，不过几天的时间，你呢？想叫娘|操心到何时？”
“娘问问你，你是不是认准瑞亲王……”
“是，女儿未对其他人动心。”褚寻真承认道：“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要尊重我，也愿意去理解我。”
而她能够感觉到戚司安在不断试着去了解她的思想，将她放在同等的地位上对待。
做任何事情之前，他会先同她商量，尊重她的选择，而不是擅自替她做出决定，在越北府时，为保证她的安全，他会默默的安排好一切，甚至将陈旌派来，护佑在她的身边。
世上难得有情郎，也难得有一个愿意去懂她理解她的人。
那是一种家人也没有办法代替的安全感和心动的感觉。
“不过，婚事的事情怎么好让女儿开口，他若不说，女儿就不急。”褚寻真道。

第104章
褚空泽与杜苓嫣大婚之日着实热闹了一番，褚寻真采了新收获的一批辣椒放入几道菜里，惹得席上不断传来惊讶吸气的声音。
“这道菜是什么？”穆珺指着盘子里的鸡肉问道。
他方才吃了一口，到现在嘴里还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不难吃，但……就是很新奇。
“麻辣鸡肉，用辣椒和花椒炒的，如果吃不惯，这里有蒸鸡。”褚空宁道。
穆珺：“辣椒？是从海外带回来的植物之一吗？”
褚空宁点头，道：“麻辣鸡肉这道菜是大厨特意研究出来的，肉质细嫩很有嚼头，吃进嘴里时会先感觉到一丝咸甜的味道，随后体验到鲜辣的味道，紧接着变麻，是不是越吃越有味道？”
相比于穆珺的谨慎，穆珣在最初的不适应后却觉得这道菜的味道极为不错。
这会儿一边吸着气一边用筷子不停的往碗里夹鸡肉吃，嘴巴都吃的红艳艳的。
他道：“确实越吃越有味道，大哥你再尝一尝？很好吃的？可谓是麻而不木，辣而不燥。”
“唔，我感觉骨头里都有香味儿，嘶，够辣。”
地鲜莫过于笋，河鲜莫过于鱼。
除却麻辣鸡肉外，席上还准备了香辣的鱼肉，辣椒葱花等扑在一整条鱼上，随后用热油泼洒，伴随着滋滋作响的声音，霎时一股子鲜美香辣的味道便扑鼻而来，萦绕不绝。
新鲜滑嫩，汁多味美，品尝一口后，回味无穷。
最初虽然吃不惯，可等辣劲儿过去以后，却会觉得味道很是特别，接着品尝便能够体会到其中的美味。
席上不少人因辣椒的原因而额头沁出汗珠，女眷坐在一起，有些人吃不惯用辣椒做的菜，转而品尝其他，有些人却在适应过后极为喜欢。
在知晓这等名为辣椒的调料是褚寻真种植出来后，便悄声的向其打听。
褚寻真承诺送出辣椒后，也告知她们，不日将会出售辣椒的种子，并在报墙与报纸上刊登种植辣椒时需要注意的方面等。
说完后，她看向冯嫄，冯嫄乃是户部侍郎冯和的女儿，很喜欢数学，因身体不好，很少出门，但时常也会递帖子，与褚寻真讨论些数学上不懂的问题。
此时看她很喜欢那道香辣鱼肉，吃的鼻间亦有些冒汗，褚寻真便道：“喜欢吃？”
冯嫄脸红的点点头，“味道很不错。”
褚寻真道：“但你身体不是很好，应忌辣，可以吃，但要少吃，不然会不舒服的。”
冯嫄：“嗯，我晓得。”
她听褚寻真的话，转而去吃些清淡的饭菜。
婚宴后，辣椒的名字却是传出去了，不少人钟爱辣椒的味道，对此赞不绝口。
褚寻真在报墙上与报纸上各张贴与刊登了辣椒种植的方法，并在安兴杂货与万新商行内售卖辣椒的种子。
“辣椒是调味品？”有人瞧着报墙上张贴的信息道：“是否与那干姜、八角、桂皮等是一样的作用？”
“上面说是香辣刺激，不若买点种子回来，种植看看，地方不用太大，开辟一角即可。”
不少百姓瞧着新奇，便去了安兴杂货或万新商行里购买。
辣椒若想推广开来，光是靠报墙与报纸是不够的，好在，上有盛佑帝对辣椒味道称赞不已，下有达官贵人对辣椒亦有喜爱，万新商行的商路贯通南北，于徐州江州等地亦有分行，便着人采办辣椒运往各处。
商贸往来之间，辣椒便也逐渐被百姓们所熟知。
………………
与安和王陆行不同，临西郡王是个看重女儿的，嫁出去的女儿要回门，他干脆在京城住下，也倒省的杜苓嫣再舟车劳顿赶回临西去。
回门这天，杜松辞拉着一脸幸福的杜苓嫣道：“阿姐，我是请了假来的，云鹭书院教学严格，不然我肯定要在这里多陪陪你。”
他说的仿佛明天就要离开，再也瞧不见似的，杜苓嫣瞧着好笑，安慰几句，心里却也有不舍。
再多不舍，也不能长久的待在京城，待确定女儿生活美满幸福，脸上日日挂着笑容后，杜柯才带着妻儿返回了临西。
褚寻真与戚司安前去虞府看望虞子，便听他训着虞禀稚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天与机械为伍，到底什么时候娶妻生子？老夫年轻时也不像你这般，到这个年纪还未成家。”
“祖父不是说过先立业再成家吗？如今业未立，如何成家。”虞禀稚的声音淡淡传来。
虞子颇有些气急败坏道：“你倒是听话，可我已经没有多少时日，要什么时候看你成亲，抱上孙子？依我看，孙子是指望不上了。”
“祖父好生休养，颐养天年，必定会活得长久。”虞禀稚淡声道：“回京城前您就感觉自己大限将至，现在却不还是好好的吗？”
虞子：“……在外毕竟舟车劳顿，再者游历之事我心愿已了，自然觉得自己活不长久了，可哪只回到京城，小寻真给我找出这么多的事情来干……”
放不下，哪里舍得走。
听到这里，褚寻真便不由得笑出声来，听到声音后，虞子与虞禀稚转头看过来，见他们两人到来。
“所以，我应该多给虞师找点事情才是？”褚寻真道。
虞子哼了声：“你知道就好。”
“塞北距离京城遥远又危险，你且还是孤身一人，是要让老夫担惊受怕的。”
说到此处，虞师瞧了眼戚司安，道：“好在，有人提前为你安排好一切，倒也能略微放下心来。”
褚寻真听罢，不由得低头浅笑。
戚司安身姿高挑，站在她的旁边，眉眼矜贵又柔和。
一个浅笑，一个侧头看去，气氛温暖缱绻，端的相配的很。
虞禀稚这时开口：“寻真也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戚司安心中一动。
褚寻真但笑不语，只将带来的东西拿出，道：“一个月后就是素斋日，慧言住持请虞师上丹晔寺品尝素斋，虞师可要前去？”
她拿出的是一张素色名帖。
素斋日是每年惯有的节日，专门为斋戒沐浴或虔心礼佛之人所设，每逢素斋日，不论是家中还是街上，所做的饭菜与吃食都是素斋，不用荤油。
虔心一日，身心向佛。
丹晔寺这天也会免费提供斋饭，以供前往善阁的香客们食用。
而收到名帖之人，皆是由慧言亲自洗手做素斋品尝。
京城百姓皆至，络绎不绝，热闹非凡，素斋日的一切自然要从月前就开始准备起来。
虞子道：“自然是去的。”
然而，素斋日前，太后却突然病倒，日渐昏沉。
皇后道，不若召宣王戚司诃与琀王戚司邰进京，为太后祈福安康，祈祷太后早日痊愈。
盛佑帝与太后感情甚笃，思量再三，便同意了皇后的建议，不日便宣两位王爷进京为太后祈福。
而作为孙辈，皇子皇女们也是祈福人选，为了太后身体康复，盛佑帝将关在府里的二皇子也暂且放了出来。
寇承仁问斩后，二皇子府日渐萧条，荣贵妃亦被关在宫里，谁都知晓二皇子算是遭受到了盛佑帝的厌弃，如今就算旨意赐下，允许戚奉季出府，也无人敢上前攀扯。
“太后一向礼佛，每逢素斋日便亲自上丹晔寺上香食斋饭，所以，陛下旨意，为太后祈福便选在素斋日这天，到时候由慧言亲自主持。”戚司安道。
“太后怎么会突然病倒？太医可诊断出来什么？”褚寻真蹙眉问道。
戚司安摇头，眉间略有深沉道：“就是太医也没有诊断出什么病症，只说太后年事已高，身体大不如从前，此次病倒是以前积攒的劳累集中到一起病发。”
褚寻真若有所思：“二皇子被放出府，那荣贵妃……”
“陛下是为太后康复才不得已将戚奉季放出府来，至于荣贵妃，还关在宫里。”
虽说身世已经明了，可戚司安对盛佑帝的称呼却一如从前。
盛佑帝曾有意愿要认回戚司安，可他却不愿。
“五王爷我见过，三王爷是个怎样的人？”
五王爷也就是琀王，当初盛佑帝下旨，差点娶了周莯依，至于三王爷，宣王戚司诃，也是戚锒匀的父亲。
“心机深沉。”戚司安给出四字。
他道：“琀王没什么志向，一方富足便可，但宣王，犹记得他曾有意皇位，可最后却及时抽手，放弃了，除却心机深沉，也极为审时度势，最后拥立陛下，换得广陵封地。”
褚寻真道：“所以，这两位王爷上京，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才对。”
宣王既然当初能够放弃皇位，且在广陵多年安分守己，想必如今也不会存着什么心思。
至于戚奉季，有陛下在，他亦是掀不起什么浪花。
照这么看来，太后病倒应该只是意外。
不怪她如此多想，实在是将军府早已与二皇子处于对立面，他若出来，即使是在盛佑帝的眼皮子底下，也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所以，任何时候还是要先防范于未然。
半月后，宣王与琀王差不多同时到达京城，由大理寺卿蒋胜雪亲自前往迎接。
曾问初在大理寺卿的职位上为官多年，前些日子升迁，调任为宗人府丞，大理寺卿的职位则由蒋胜雪接任。
一同前去迎接的，还有太常寺卿白述颜。

第105章
京城外东走是一片绿荫之地，山峦延绵，放眼望去开阔敞亮。
蒋胜雪与白述颜便等在这里，看不远处的车队缓缓驶来，不多时，便停在了两人面前。
宣王先从马车上下来，眉深目阔，面容严肃，脸上半天笑意皆无，对蒋胜雪与白述颜也只是略微颔首示意。
后面的马车又下来一位年轻人，面容与宣王戚司诃有些相似，他转身站定，马车的帘子再次掀起，伸出一只恍若无骨的手掌来，慢慢的搭在年轻人的手上被扶着下了马车。
白述颜暗道：“后面下马车的是三王爷的大公子，戚锒锦，被他扶下马车的则是戚锒锦扶正的妾室，苏月琪。”
说到这里，白述颜看向蒋胜雪，果然见他眉头皱起，一贯清冷的神情也略沉了下来。
他是知晓苏月琪与蒋府的老夫人略有些亲戚关系，听说早些时候被送回了苏家老家，而苏家的老家就在广陵。
看蒋大人的神情，竟是不知晓这位亲戚成了戚锒锦的妾室，不，现在已被扶正，是正正经经的夫人了。
女子乌发肤白，貌美如同皎月，走过来盈盈一拜，对宣王与蒋胜雪等人皆见了礼。
瞧样子，似是也不认识蒋胜雪一般。
白述颜上前一步道：“三王爷暂请休憩一会儿，五王爷的马车亦在一里开外，少顷便到。”
戚司诃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坐到一旁休息，戚锒锦则是带着苏月琪也跟了过去，看他模样，显然对这位新扶正的妻子爱护非常。
“白公子是怎么知晓此事的？”蒋胜雪道。
白述颜眼含讥讽，面色亦有些冷然，道：“姑母便在广陵，她的女儿曾是戚锒锦的妻子，可惜的是我这位表妹体弱，竟然短命至此，不过才逝世不久，这位大公子便迫不及待的将新欢扶正。”
先前见蒋胜雪丝毫不知情的脸色，他便明白这个苏月琪应是与蒋府的关系不好。
恐怕是生了什么龌龊，才会被送回广陵，可惜的是，竟然成为了戚锒锦的妾室，继而被扶正。
他道：“戚锒锦与三公子戚锒匀乃是王妃所生，他是长子又是嫡子，一向受宣王的看重与疼爱，贯来对他略有放纵。”
可惜的是，戚锒锦才华平庸，碌碌无为，倒不如侧夫人所生下的二公子出色。
蒋胜雪不再言语，白述颜便放下话头。
他因表妹的事情对戚锒锦的观感不好，即使他外表俊秀，瞧着也是难得温润体贴的男子。
可越看他对苏月琪温柔小意的模样，白述颜便越觉得碍眼，索性不去那边，等着五王爷到来便是。
待五王爷的马车终于出现后，宣王便也走了过来，眉头微皱，看起来是等的略为不耐烦的模样。
琀王从马车上下来便道：“差点被一伙山贼拦了路。”
“山贼？”白述颜皱眉道：“附近竟然还有百姓落草为寇？”
琀王摆手道：“这本王哪知道？本王带了这么多人过来，他们竟然也敢拦着，幸得两位壮士相救。”
为太后祈福之事耽误不得，所以一路上从简，他便没有挂幡扬旗，从外来看，就是寻常的车队经过，不怪有山贼劫道。
“那伙山贼多少人？只两个壮士就救了你？”这时，宣王突然开口问道。
琀王指了指车队，道：“山贼的人数比本王带来的人略多，三哥不知道，那两位壮士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力气极大，光是揪着人的领子就能将人给扔出去，腕粗的棍棒竟一折就断，本王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力气如此大的人，还是两个……”
琀王夸了一通，面上更是称赞不已。
蒋胜雪道：“两位壮士现在何处？”
琀王：“将山贼赶走后便也离开了，两位义士说什么都不要本王的谢礼，唉。”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神情遗憾。
蒋胜雪道：“还请三王爷详细的将山贼出没的地方描述一下，本官自会上报朝廷，派兵剿灭山贼。”
琀王欲要开口，宣王此时道：“此事等回京再说，等了半天也该离开了，为太后祈福要紧。”
说罢，便转身上了马车。
宣王一队人马准备出发，琀王等人自然也不能多待。
蒋胜雪便道：“五王爷，请。”
待琀王也上了马车，启程离开后，白述颜道：“京城附近一向安定，此处又不是建州越州等地，怎么会有山贼出没？”
“待弄清楚事情原委，禀报兵部，叫其派兵前去剿灭。”蒋胜雪道。
白述颜点点头，一队人马朝着京城方向驶进。
戚司安从琉蓉雅园带了一盒糕点过来，与褚寻真坐在观燕楼上，撑着头道：“你说瞧见他们，本王该怎么称呼？”
“叫了他们二十多年的兄长，本王倒是占了便宜。”
褚寻真道：“几位皇子公主又是怎么称呼王爷的？”
本应该是兄长，几位皇子公主亦称呼了不少年的皇叔，于这个，戚司安确实是占了不少便宜。
“四皇子倒是改口称呼本王皇兄了，其他人，不叫皇叔罢了。”戚司安说这一句，便不再多说。
褚寻真正要开口，便听下方传来嘈杂的声音，前去接宣王和琀王的车队已经进城。
从这里看过去，可以瞧见蒋胜雪穿着朝服，俊美夺人的身影，街上，亦有不少姑娘家瞧他羞红了面容。
“舅舅可真受欢迎。”褚寻真微叹，可惜却因为八字命硬克妻，到现在还未娶妻。
“蒋大人的事情我亦从慧言那里听说，虽八字少见，但也有匹配之人，只是，略微难寻了些。”戚司安道。
“天下之大，没头没续的，寻一个人怕是千难万难。”
再者，谁家的姑娘家随便将八字交待出去……也不知晓舅舅什么时候才会得遇他的有缘人。
“我实在不想舅舅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至终老。”褚寻真道。
“不会的，蒋大人芝兰玉树，终会遇见心仪之人。”戚司安温柔看她，眉目含着柔情，“我本以为自己会孤老终身，可也没有想到会遇见你。”
“这世上，每个人都是半身，遇见命中之人才会觉得完整。”
“所以……”褚寻真略微拉长声音道：“我的命中之人是王爷。”
咳……
戚司安本与她对视着，逐渐的却偏过头去，看向窗外，而自发丝间显露出来的耳朵却一点一点的，慢慢的红了起来。
他白皙俊美，脸如冠玉，只一小片红色便分外的突出与显眼，简直叫人无法忽视，不一会儿，便又红的通透。
竟是难得害羞了起来。
褚寻真瞧着便忍不住莞尔。
宣王与琀王进京后，便直接入了宫探望太后，与此同时，琀王将山贼的位置详细说给了蒋胜雪，再由兵部派兵前去剿灭。
然而，一来二去，竟没有瞧见山贼的丁点影子，附近搜索许久，也没有发现任何的踪迹。
琀王道：“兴许是望风而逃了，京城乃天子脚下，谅他们也不敢多待。”
可一伙人数众多的山贼却连山寨据点都没有，蒋胜雪心生疑惑，想再查下去，却因为素斋日将近，为太后祈福前的准备之事繁忙而暂且放下。
同时，褚寻真也知晓了宣王长子的夫人竟然是苏月琪一事。
“真是没有想到，她竟然成为了戚锒锦的正室，现在京城里不少贵女们私底下谈论，因为苏月琪原先是妾室，可如今却被戚大公子给扶正了。”蒋婼芸撇嘴道。
褚寻真听她说完，不由得问：“戚锒锦，还不是世子吗？”
蒋婼芸摇头：“不是，听人说三王爷对他很是看重，但也不知晓为何迟迟不立世子。”
“表姐，你说那苏月琪会不会还对二叔叔……”
看苏月琪先前的模样，对舅舅爱若深沉，虽不知晓为何会成为戚锒锦的妾室，可此次再回京城，有宣王在，又有戚锒锦在侧，就算对舅舅的爱意还在，也应该不会表现出什么。
褚寻真想的没错，苏月琪确实安分守己，来京城多日竟是没有出府过，还是戚锒锦要去丹晔寺为太后上香，才带着苏月琪出了趟门。
而这日，褚寻真与杜苓嫣也陪着陆绘思前来丹晔寺上香。
几人在宝执殿内遇见，竟是苏月琪先开口打了声招呼。
“寻真，许久不见了。”苏月琪柔柔道：“你可还好？”
褚寻真道：“劳烦夫人挂心，一切都好。”
“寻真说此话便见外了，若没什么事情可来寻我，不然我一人在府内也是寂寞的。”苏月琪上前来，要拉起褚寻真的手。
陆绘思这时往她的身旁倚靠过来，褚寻真顺势扶住，避开了苏月琪伸来的手，“近日来要忙的事情挺多的，怕是没有时间去找夫人叙旧。”
苏月琪的脸色不着痕迹的僵了僵，很快便恢复如初。
戚锒锦这时候上前道：“这位便是栖宁县主？”
苏月琪点点头。
戚锒匀便笑了起来，神情温润，从外表来看有几分俊秀君子的模样，他道：“锒匀是我弟弟，在太学里多谢县主照看了，回广陵后，他也多次谈起县主，称赞县主教会了他许多。”
“既在太学为先生，教书育人是应该的。”褚寻真道。
寒暄几句后，戚锒锦便要去善阁内取出为太后祈福的寿签，他离开，苏月琪却留了下来。
苏月琪道：“宝执殿内人来人往的，寻真不若扶着你嫂嫂旁边站一点，小心被人碰到。”
她面上一副柔弱关心的神色，与褚寻真离着稍远，并未走过来。
宝执殿内确实香客不断，她与杜苓嫣站在陆绘思两侧，站的地方略在中间，便往旁边挪了挪。
等到再次抬起头时，苏月琪已经不知何时不见了身影。
“应是离开了。”杜苓嫣道。
稍等不久后，排在前面的人才慢慢离开，褚寻真道：“我去拿签子。”
陆绘思点了点头。
宝执殿内的两侧亦供奉了不少小的佛像，绕去香案拿签子，需得经过一侧的小佛像。
褚寻真过去时，才走至中间的位置，突然听到陆绘思与杜苓嫣的惊呼声，耳侧亦传来砰噔一道响。
侧目看去，竟是一尊小佛像朝着自己倒了过来，再想闪躲却也来不及了，且佛像虽小，却是实打实锻造镀了金的，重量不轻，也需要两个人才能抬起。
若是挨上一下，怕是危险。
霎时，褚寻真的眼前却突然伸来一双手，竟是在危急时牢牢的抱住了小佛像，随即，在周围人的哗然下，将佛像抱着，平稳的放在了地上。
褚寻真讶然的看过去，便瞧见一张长相娇憨，星眸灿烂的面庞，“你没事吧？”
没等褚寻真回答，她伸手拍了拍小佛像的脑袋，这脑袋到她的腰际以上，听她语气轻快道：“嘿呀，这佛像难道是坐腻了？想站起来待会儿？可它站起来，却是要压坏这位妹妹呀，太不应该了。”
一边语气责怪，一边拍着佛像的脑袋说着话。
瞧着不大，竟然管褚寻真叫妹妹，且明明是女子，力气却这般的大。
就在褚寻真要开口时，旁边却突然传来道浑厚男声：“姣姣，佛门重地，不得这般无礼。”
她转头看去，这男子穿着布衣短褂，身材高大魁梧，而被称为姣姣的女子则称他为叔叔。
男子道：“快随我来，总算求得慧言大师为你批一批八字，不要耽搁了。”
“知道了，叔叔。”女子轻快点头。
之后又对褚寻真眨了眨那双大而有神的眼睛，“别怕啦，没事啦。”
杜苓嫣与陆绘思这时候已经快步走了过来，心有余悸的抱住褚寻真的胳膊，方才可吓坏她们了。
见女子要走，褚寻真忙道：“这位姑娘，还未道谢……”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女子挥挥手，快步的追上男子离开。
两人走的太快，这边又有和尚沙弥过来，忙问她有没有事情，等褚寻真再寻过去时，早已不见女子和男子的身影。
等到事情平静下来后，杜苓嫣捂着胸口道：“幸好那女子之前就走在你的身后，才能如此及时的伸以援手。”
说到这里，杜苓嫣的面容略微古怪起来：“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女子的力气竟然这般的大。”
一个人就能够抱着佛像往地上放。
若换成任何一人，恐怕也不会如此轻松。
“幸好佛祖保佑。”陆绘思道，拉着褚寻真的手，现在才将将缓过神来。
褚寻真点头：“我未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佛祖自然是保佑我的，别多想了。”
她安慰两人，见陆绘思脸色还是苍白，急忙与杜苓嫣带着她下山，去医馆看了大夫。
陆绘思受了些许惊吓，再加之怀孕，也略有些动了胎气，开了药后便急忙回府休息。
而听闻此事后，戚司安过府来看褚寻真。
小佛像倒下来，若无人相救，虽不会致死，但轻伤重伤必然是有的，偏偏在褚寻真路过时倒塌，他不信这是巧合。
“那日，你见了戚锒锦与苏月琪？”
褚寻真点头：“戚锒锦与我是第一次见面，又没有仇怨与嫌隙，应该不可能动手脚。”
“至于苏月琪，我以为是她，但事情发生后，我便立即询问了宝执殿的沙弥，他们说苏月琪在此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身边跟着丫鬟，一路往善阁的方向走，若对我动手，时间上应该来不及做些什么。”
见戚司安眉眼深沉，她道：“慧言住持查的如何了？”
戚司安摇头道：“当日宝执殿内人来人往，小佛像后又阴暗隐蔽，一时间难以确定到底是外来人动了手脚，还是寺内的僧人被收买。”
“会不会真是意外？”
“丹晔寺的佛像每日都会有和尚擦拭检查，不可能倒下来，必然是有人要害你。”戚司安冷着脸道。
“这件事情倒也急不得，素斋日在即，丹晔寺内上上下下都在忙碌着，从宣王和琀王入京后，太后的情况竟有好转，皇后娘娘说是祈福起了作用，如今陛下更加重视，这段时间内便不得有任何的疏忽和闪失。”
“本王从来不信光祈福能够决定一个人的安康与否。”戚司安蹙眉道，但太后确有好转，事情太过巧合。
“明日，本王进宫面见太后。”
……………………
翌日进宫后，先在宫外碰上了宣王与琀王，三人相见，琀王面上略有些尴尬，宣王神情严肃，戚司安则是沉默的对两人行了礼。
不管是兄长还是皇叔，他都是晚辈，晚辈给长辈行礼，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琀王与宣王看样子是刚探望完太后，从宫内出来，戚司安见礼后，便打算离开。
宣王道：“未曾想到好好的兄弟竟然成了侄子，天下竟然有这等可笑之事，老五，你说是不是？”
琀王扯着嘴角笑了笑，心道你拖我下水干什么，甭管是侄子还是兄弟，在他看来就是改了口的事情，主要的责任且还在盛佑帝的身上，难不成他们两个还能问罪陛下不成？
这会儿对戚司安刁难起来，却叫琀王难办了。
“三哥，就当多了个侄子，一样是晚辈，一样是晚辈。”琀王打哈哈笑道。
宣王哼了一身，背着手转身离开。
琀王道：“快些进去吧，太后这会儿正醒着，与她说说话，老人家也开心，一开心，身体不就好了嘛。”
戚司安低声道：“多谢……皇叔。”
“不谢，不谢。”琀王摆了摆手便也转身离开。
进到宫里后，太后果然清醒着，较前些日子时常昏迷的情况要好很多，但气色依旧憔悴不堪，面容枯槁，不复以往面色红润的状态。
“太后。”戚司安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
太后拍了拍他的手，慈祥的笑了笑。
戚司安对她的观感很复杂，这位久居后宫的老人，一直将盛佑帝与云妃的事情看在眼里，也对他的身世了然于心。
在戚司安很小的时候，尚且不知晓自己的身世时，也曾经在太后的身旁承欢膝下，明明是皇祖母，却叫着一个“陌生”的称呼。
也不知晓，她当时心里是作何想法。
但无论如何，太后却从未因为云妃和自己的身世而厌弃过他。
“太后要好好保重身体。”戚司安低声道，握住太后苍老略微颤抖的手。
“生死有命，也难为你们为了哀家如此大费周章。”太后摇摇头，叹道，“陛下一向很有孝心。”
“为您祈福是应该的。”他道。
“你与陛下……”太后提起盛佑帝，又转而道：“当年陛下与云妃，哀家是知晓他们之间的情谊的，可为了……哀家叫他娶皇后，待日后稳定下来后，再迎娶云妃也不迟……”
然而，却没有想到孝慷帝会先一步将云妃纳入宫中。
当年云妃的容貌太过出色，便说神女下凡也不过如此，有这等的容貌，是福气也是祸根。
最终，难道香消玉损。
戚司安不太想谈论这些事情，太后有心让他与盛佑帝的关系缓和，见他神情，叹了口气后便不再多说。
少顷后，见太后神情疲乏，戚司安便起身告辞。
太后迷迷糊糊道：“秋雯，送王爷出去。”
“是，太后。”伺候在太后身边的宫女道，随后送瑞亲王离开了寿康宫。
………………
再等些时日，番薯玉米等也到了该收获的时候，褚寻真算了算时间，大概就在素斋日过后，到那时，统计好番薯与玉米的亩产量后，要留好种子在铺子内售卖。
产量惊人，百姓们自然会愿意购买耕种。
而一日后，戚司安从丹晔寺回来，为褚寻真带来了一个消息。
“女命身旺官杀弱，月令阳刃，日坐比肩……庚午时……”
“这是八字？”褚寻真惊讶道。
戚司安点头笑道：“是女子的八字。”
“由慧言大师亲自批命，竟与你舅舅的八字极为契合，你舅舅八字克妻，她却八字克夫，与谁在一起都是害了对方，可若两人在一起，却能够相互抵消，合该是缘。”
“王爷可知这位女子姓甚名谁？”褚寻真忙道。
戚司安：“没有征得那位女施主的同意，慧言不会透露，若想知晓，首先要找到那个女子。”
“说的也是，但该怎么找……”
虽然不知晓与舅舅到底有没有缘分，但总要看一下，毕竟外祖母也是时常挂心着舅舅的婚事。
“慧言说，素斋日那天，这位女子也会来丹晔寺，到时他会指给我们的。”
“那便好。”褚寻真忍不住笑道。

第106章
素斋日这天，难得的好天气，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百级的石阶蜿蜒而上，两侧再次盛开娇美芳香的桃花，风吹过，簌簌一颤，美不胜收。
松山脚下亦是处处盛景，放眼望去，繁华一片，本就香火鼎盛的丹晔寺，如今更是车水马龙，熙来攘往。
“听说为表心诚，几位皇子和王爷会亲自到丹晔寺里为太后祈福，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瞧见……”
“贵人的尊颜其实你我能够瞧见的，届时，丹晔寺内会有僧人把守，禁止闲杂人等进入大雄宝殿。”
“且要不是圣上下旨，上至高官下至平民百姓皆可入宝执殿内为太后祈福，这天兴许连丹晔寺的大门都进不去。”
尽管盛佑帝没有下旨要求各大臣们为太后祈福，但能在官场上的，哪个不是人精，自然会趁着素斋日这天赶到丹晔寺来，以表臣子之心。
………………
将褚寻真送到丹晔寺内后，蒋胜雪便要离开。
褚寻真忙拉着他道，“舅舅，陪我待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蒋胜雪盯着她看，过会儿好整以暇道：“珍珠儿倒是难得这样撒娇，今日明明空宁与空泽都有时间，却要舅舅送你过来，是瞒着舅舅什么事情了？”
褚寻真：“倒也没有瞒着舅舅什么事情，大哥二哥如今都已经成家，怎好再麻烦他们，舅舅恰好来丹晔寺内参与祈福，顺道送我一趟，不也正好？”
“我就是，只想让舅舅同我等一等慧言住持。”
他们在宝执殿后面的一间厢房里，而慧言住持现在则是先行准备素斋日事宜，不久后便会过来，听慧言住持说，那位女施主为感谢慧言为她批命，近几日都会将自己上山所采的草药送到寺里来。
既然如此，等着便是。
然而没等一会儿后，就有人前来请蒋胜雪去大雄宝殿，此次祈福的事宜由他和宗人府丞曾问初处理，侍卫上的安排还要稍作分配。
“舅舅去吧。”褚寻真道，“我自己等着便是。”
蒋胜雪点点头，与前来通报的小沙弥离开。
褚寻真等在厢房内不久，便有人敲门道：“施主，慧言住持让小僧为您送些茶水糕点来。”
她走过去开门，低眉顺眼的和尚端着茶水进来，放在桌上后亲自为褚寻真斟茶。
“谢谢这位师父。”褚寻真坐下，刚拿起茶杯打算喝一口，却倏地顿住。
“这糕点，是莲蓉酥？”褚寻真看向盘中垒的整齐的糕点道。
“是，施主。”
褚寻真看向立于一侧的和尚，将茶杯放下握在手里，道：“这位师父，你说……是慧言住持让你送些茶水糕点来的？”
和尚：“是，住持特意吩咐，要好好招待县主。”
褚寻真笑了笑，“住持客气了，还要麻烦师父送茶水过来，我送您离开。”
说罢，欲起身。
然而侧身立在一旁的和尚却半点没有要离开的姿态，甚至抬起头，那双稍显浑浊的眼睛直直的看向褚寻真。
霎时，褚寻真将手里的茶杯抛掷出去，稍显滚烫的茶水泼洒在和尚的身上，却被他用手臂隔挡开，面上不痛不痒，伸手一把擒住褚寻真的手腕。
那手上，是她迅速抽出来的四椎体，可却不及这和尚的速度更快。
四椎体反手被和尚夺去，手肘被扭，褚寻真额头上冷汗冒出，咽下脱口而出的闷哼。
女子与男子的体格力气不能比，褚寻真的双手被他用布条绑在身后，整个人被拉扯起来，挣脱不得。
可这和尚却不知在等着什么，并不往厢房外面出去，只是用四椎体抵在她的咽喉处，不许她嚷嚷出声。
褚寻真冷静下来，道：“你想干什么？！”
和尚不回答，笑起来的脸上实在不像是常年吃斋念佛的僧人，他道：“你是怎么察觉出来的？”
褚寻真被他钳制着双手，沉声道：“不管是不是素斋日，寺内都不可能出现莲蓉酥，你难道不知道，莲蓉酥是用荤油做成的糕点。”
既然是用荤油做的糕点，寺内怎么可能出现。
她看一眼，便察觉不对，果然，“你不是丹晔寺里的和尚。”
“你想拖延时间？”那人不接话。
就在这时，厢房外面也突然传来喧哗吵闹的声音。
褚寻真心里一禀，再一看那人的神色，面上不慌不忙，甚至略带猖狂与得意。
寺里估计出了什么事情，若有动乱，舅舅他们首先要平乱，这里便无人能够顾及。
想到这儿，褚寻真不再迟疑，双手被钳制住，可她还有双脚，当即提膝，一脚朝男子的下三路踢去。
这一脚踢得毫不留情，男子痛的叫嚷出来，下意识的移开些抵在她喉咙间的四椎体。
褚寻真立即转身往厢房外跑去。
然而，男子却神情更加狠厉，不管不顾的朝她扑来。
厢房的门是朝里面打开，褚寻真双手被绑在身后，根本打不开门，好在窗户是朝外打开的，她离得又近，当即撞开窗户，整个人跌在了外面地板上。
浑身痛了起来。
褚寻真忍着从地上爬起，身后是男人狰狞恶意的脸庞，就在男人快要伸手触碰到她的衣服，千钧一发之际，身侧突然传来萧肃的风声，男子下一瞬便倒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撞到廊柱上。
“你没事吧？”有熟悉的女声响起。
褚寻真的眼前有一阵发黑，再恢复时，便瞧见当日在小佛像下救了她的女子，这会儿又救了她。
岑姣姣伸手要扶起褚寻真，却听她猛地喊道，“小心后面。”
原来那男子又爬了起来，从身后偷袭，然而岑姣姣转身，一把抓住男子刺过来的手，再一扭，匕首掉落在地上……
褚寻真略微张着嘴，看女子单方面虐待男子。
没多久，男子便昏迷倒地，褚寻真被她扶了起来，不经意的往旁边扫过，突然瞧见地上放置的一筐子草药。
她愣住，怔道：“你……你是给慧言住持送草药的吗？”
岑姣姣点头，“是啊，才过来就听外面乱了起来，而且你突然就在我的眼前从窗里跌出来。”
褚寻真还在愣神中，戚司安与蒋胜雪带人从外面冲了进来，瞧见她没事，戚司安肃冷的神情略微放缓。
“寻真，你没……”
“是你啊。”就在这时，岑姣姣突然出声，一脸红晕的指向蒋胜雪，“还记得我吗？”
蒋胜雪略有愣住，随即挑眉。
琀王也赶过来，瞧见岑姣姣时，一脸惊喜道：“小壮士，你也在寺里啊？”
琀王也认识她？
褚寻真站立不稳，身形打晃时立即被戚司安扶住，绳索早就被岑姣姣解开，然而手腕上却留着被绑的青紫痕迹。
戚司安眉目心疼，小心的用胳膊环抱住她，馨冷的怀抱叫褚寻真倍感安心，随即，浑身各处的疼痛涌上，眼前蓦然变得漆黑。
“寻真，寻……”最后只听见戚司安惊慌担忧的声音响起。
再次醒来时，瞧见的便是蒋红蓉欣喜的神情。
等之后，她才知晓在丹晔寺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宣王与二皇子谋反？大皇子重伤？怎么回事？”
褚寻真震惊不已，戚司安拉着她坐下，道：“事情应该从小佛像说起，本王叫人彻查下去，却查到了宣王身上。”
“可我与他无冤无仇……”褚寻真蹙眉道。
“宣王，二皇子，周昭国，三者之间暗自通信，还记得路上拦截琀王的那伙山贼吗？那是周昭国派人假扮的，由宣王悄无声息的带进了蔚朝，今日乔装闯进丹晔寺内的也是他们。”
“这件事情还是岑寂安察觉到不对，去大理寺上报给了你舅舅。”
见褚寻真面露不解，戚司安解释道：“岑寂安与岑姣姣这对叔侄就是当日救下琀王的两人。”
“岑姣姣就是那位救下我的女子。”褚寻真道。
戚司安点头：“因周昭国打扮的一些习俗与蔚朝不同，岑寂安后来回想，察觉到事有蹊跷便去了大理寺上报。”
“一来本王已经查到了宣王身上，二来山贼的来历蹊跷，三来，就是戚奉齐暗中送信，才叫本王怀疑到他们两人身上。”
三皇子？
褚寻真暗想，看来这位皇子也并不如他面上表现的一般与世无争。
“可宣王是因为皇后开口才会被陛下召入京城，而且太后……难不成太后的病是……”。
戚司安摇头道：“太后的病确实是年纪到了，所以才……”
他眉目有一瞬黯淡，生老病死不可避免，现在倒是觉得太后的病是阴谋更好……
“皇后有如此想法，是因为太后身边的一个叫秋雯的宫女，在皇后探望太后时不经意的开口引导，而秋雯，是荣贵妃早就暗自安插的人，宣王与荣贵妃……”戚司安说到这里，眼神闪了闪。
褚寻真明白他的意思，惊讶道：“所以，荣贵妃利用了太后病倒的这次机会，使计让皇后与陛下开口，一来可以召两位王爷入宫，二来，二皇子也会被放出府来，三来，就是与周昭国合谋……”
戚司安点头，道：“周昭国的唯一条件就是将你带走，若带不走……”
他脸色冷然，带不走，要的就是褚寻真的命。
褚寻真这会儿也不知晓该说什么了，周昭国怎么就对她如此执着。
“丹晔寺内的小佛像就是他们第一次对你动手，本想将事情全部推到苏月琪的身上，让她顶罪，可没有想到苏月琪却先一步离开了宝执殿。”
“而之后，那伙山贼的异状幸被岑寂安察觉，我与你舅舅才一路追查下去，找出了线索。”
褚寻真心中一动，道：“宣王与二皇子合谋，那戚锒锦知不知道？”
“他不知道，戚锒锦就是个只懂情爱的草包罢了，不然也不会被宣王带入京城，只等着找时机顶罪，那位侧夫人生的二公子才是宣王看重的。”
丹晔寺内发生动乱，本想山贼闯入劫走褚寻真，顺便扰乱祈福，伤重皇子，以待日后宣王与二皇子的造反。
但没有想到戚司安与蒋胜雪早有准备，三皇子又暗中搜集罪证，证据确凿。
盛佑帝震怒，剥夺戚奉季皇子身份，免为庶民，交与宗人府处置，只怕日后都出不来了。
至于荣贵妃，赐下白绫与毒酒，选一个以死谢罪。
宣王削去王爷称号，一同交与宗人府议罪，参与进来的人通通查办，戚锒锦与戚锒匀逃过一劫。
因宣王一事，戚锒锦与苏月琪暂且留在京城被关押着。
“不是说大皇子重伤吗？他怎么样？”褚寻真问道。
戚司安的脸色略有变化，眉头微皱道：“事情败露后，戚奉季鱼死网破，一刀砍在了戚奉景的脸上。”
“那不是……”褚寻真讶然道。
戚司安点头：“怕是无缘皇位了。”
太惨了，褚寻真暗想。
素斋日这天本是为太后祈福，却因为周昭国要将她劫走被破坏，同时又揭穿宣王与戚奉季合谋造反之事，戚奉景重伤，太后痛心，病情再次加重。
而不管皇室如何震动，种在地里的土豆却是到了收获之时，将土豆翻出土后，一条一条的田垄的看过去，百姓脸上的神情已经不是震惊足以形容的。
各级各地方开始上报，当土豆的亩产量摆在眼前后，总算有一桩天大的喜事出现。
土豆的亩产量竟真的达到了八千斤！
与当日栖宁县主在报墙上所说的一般无二！
翌日，报墙上却又有栖宁县主所写之事，除却土豆外，玉米的亩产量可达到一千到两千斤左右，而番薯的亩产量则可达四千到六千斤。
种植方法与需要注意之事已经详细写出，在最后提到会著成小册与书坊内售卖。
种薯与玉米种子充足，可前去安兴杂货与万新商行内购买。
消息一出，百姓们闻风而动，这个时候再不怀疑栖宁县主所说之话，如此产量是他们亲眼瞧见的，这样的好东西不赶紧抢还等到什么时候。
各商家也进货去各州府处进行售卖。
如此喜事终于叫盛佑帝的脸上浮出笑容，连日来的黑沉脸色有所缓和，下旨命户部与礼部处理此事，务必叫各州府官员尽皆知晓，将来，天下皆种植此等作物。
听闻此事后，就连太后也精神了一些。
……………………
“周昭国一再挑衅，想至你于死地，这件事情不能放任不管。”戚司安黑沉的双眸看向褚寻真，拉过她的手道：“未免柔然与周昭再生事端，褚将军已经请旨陛下出征柔然，而我与你二哥，则兵分两路，夹击周昭。”
“等我回来，娶你为妻。”

第107章
六月底，大军出发。
表面上是进攻柔然，实则戚司安与褚空泽在褚藩良的遮掩下，另带大军突袭周昭，就像当初周昭派兵突袭建州一样，叫人猝不及防。
才刚成亲，褚空泽便又随大军出征，蒋红蓉觉得委屈了杜苓嫣，这几日便叫褚寻真好好安慰下她。
杜苓嫣理解褚空泽，对这件事情看得开，近日却为一件事忧心。
褚寻真询问后才得知，宣王被削去王爷称号，自然，广陵的封地也被收回，知情人等例如侧夫人与二公子皆被处置。
而戚锒锦与戚锒匀的母亲是宣王正妃，如今宣王在宗人府里被关押，戚锒锦离不得京城，王妃与戚锒匀自然也要上京。
“广陵已不是封地，王府被抄，侧夫人与二公子皆被赐下毒酒，但宣王毕竟是陛下的弟弟，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一辈子不得出宗人府，而王妃自是要上京陪伴宣王。”杜苓嫣道。
“松辞有些担心戚锒匀，特意写了信来问问情况。”
宣王出事后，戚锒匀便从云鹭书院离开，如今与王妃一同上路，怕是有几天才到京城。
褚寻真道：“王妃等人虽然毫不知情，但陛下却已经对宣王府格外开恩，不然就不只是赐下两杯毒酒这么简单。”
盛佑帝当年能够对其他兄弟赶尽杀绝，如今留下宣王一命，也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
毕竟戚锒锦与戚锒匀并不知情，太后年纪大了，见不得无辜人死去，尤其这两人还算是她的小辈儿。
戚锒匀进京后，两人去见了他一面。
当初从云鹭书院而来，与杜松辞争锋相对的鲜活模样已然沉寂不见，少年气息消失殆尽，略有消瘦，见到褚寻真与杜苓嫣后行了礼，“先生，褚夫人。”
他嘴角略微扯出笑意，道：“是杜松辞那小子不放心我吧，褚夫人可写信告诉他，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叫他放心。”
“陛下开恩，在京城赐下一座宅子，以后我和母妃大哥就住在那里，至少……不必和父王一同住在宗人府里。”
那哪里是住，分明是被囚禁，一点自由都没有。
他本还在疑惑，父王与母妃一直相敬如宾，为何却被大哥如此放纵和宠爱，原来不是属意他世子之位，而是为了麻痹旁人，养废大哥，带进京城更是为了叫他替罪。
可怜母妃一直活在父王的谎言下，而大哥……
想到进京后瞧见戚锒锦的模样，戚锒匀便心中一默。
“不说这些，还未恭喜先生，如今番薯玉米等尽皆丰收，来时的路上亦听不少百姓称赞先生功德，先生是为蔚朝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戚锒匀道。
见他避开话题，褚寻真与杜苓嫣对视一眼，便不再谈论。
离开后，褚寻真道：“他自云鹭书院离开，未完成课业，若无陛下应允，是否不能再回去了？”
“自然是的。”杜苓嫣点点头。
褚寻真略有所思。
近日，报墙上出来个征集活动，土豆、番薯、玉米、辣椒这四种都是新奇的作物，吃法尚都处于最初的探索阶段。
但若谁有新的想法，新的菜式，皆可到报墙处或到书坊内投稿在报纸上，待关于四作物的菜式通过，可记录与书册内，做法用量等详细记录，且在最后冠以研究菜式者的名字。
且不论是何人，一旦研究出的新菜式登上书册后，可得奖励。
“奖励嘛，自然是银钱了。”褚寻真笑道。
此方法，一来有利于推广土豆番薯等，二来，调动百姓们的积极性，家家户户谁不会做菜，光菜式轻易就能研究出个十七八来。
待书册定好后，出售书册，出去的银钱自然也可回来，推广也会更加广泛。
且光凭借菜式就可在书册上留名，对于一些百姓们来说可是面上有光的大好事。
“这个办法确实不错。”陆绘思点头道。
她现在大着肚子，坐下也得小心翼翼的，“那可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这倒没有。”褚寻真摇头，“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蒋婼芸兴致冲冲：“既然是表姐你想出来的，不如就叫褚氏菜谱。”
“不了吧。”褚寻真摇头。
陆绘思道：“不如叫荟萃菜谱，从各方汇聚的菜谱，如何？”
“这个不错。”褚寻真赞同道，“待菜谱定制好后，也会呈于陛下。”
征集菜式的方法一出，再加上会由盛佑帝过目的殊荣，果然有不少人开始到书坊内投稿，一些现代才有的菜式也被提前做了出来，以银钱做奖励，也确实足够诱人。
而要探索的菜式众多，自然要翻炒炖煮等实验，对土豆番薯等的需求量自然也多，逐渐的，便会影响到种植上去。
见安行杂货与万新商行的种薯与玉米种子供不应求，可见推广的目的是达到了。
“其中土豆的菜式是最多的，番薯就目前来说烤着吃是最好吃的，放在拨霞供里的吃法也是非常不错，玉米的话，煮着吃烤着吃的味道都很好，做汤的味道很鲜美……”
“至于这些……”负责人一言难尽的将另外一摞纸拿过来，道：“有人用果子炒番薯，蚂蚁蒸番薯，蚂蚱油炸番薯……”
再说下去，就快要吐了。
褚寻真：“……这些就扔掉吧，不要放在菜谱里了。”
“是，县主。”
见菜式已经收录的差不多，褚寻真叫停截止，并在报墙报纸上刊登信息，待菜谱印刷成册后，只要是在菜谱上有名有姓的人，皆可到书坊内免费领取一本。
“这就截止了吗？我还有菜式想投稿呢。”有人可惜道。
“听说征集菜式的消息一出，各酒楼的大厨们都攒足力气试验新菜，每日消耗的土豆番薯等不计其数，送出的菜都是免费品尝，可叫当日去酒楼的客人占了便宜。”
“要说新菜，我最喜欢土豆焖肉，太香了。”
“我觉得呛辣土豆丝才够味，拔丝番薯也不错。”
既然是广收菜式，自然也有巧合重复的，这就要看谁先于书坊内投稿，先投稿则就先采用，也因此，最近京城内着实热闹了一番。
盛佑帝看向呈于桌案上的荟萃菜谱，不由得摇头轻笑，“她的主意倒是多。”
王徊笑道：“县主的想法一向叫人吃惊。”
“说的是啊。”盛佑帝叹道，手指轻点在菜谱上的两个字，连日来的变故叫盛佑帝额头的皱纹加深，眉头紧锁，直至现在才略微放松些。
他道：“褚家的姑娘着实为大蔚朝做了许多事情，天下的百姓要感谢她，朕自然也要感谢她，但已经封她为县主，若再封赏，可要封个什么才好呢？”
王徊沉默不语。
盛佑帝的眉目倏地微沉下来，转而道：“皇后最近在做什么？”
“回陛下，皇后娘娘近日召见各位大臣的夫人，其中……也有褚将军的夫人。”王徊小心措辞道：“看皇后娘娘的样子，是打算为大皇子选取侧妃。”
因戚奉景被一刀划在脸上，刀痕深刻，就算用最好的药，日后也会留下疤痕，现在府里，整日萎靡不振。
而皇后，自从得知戚奉景因此无缘皇位后，就变得有些疯魔。
对戚奉季等人恨之入骨不说，对三皇子戚奉齐也颇为仇视，甚至四皇子戚奉晨如今不过六岁，却也遭受到皇后的忌惮，连日来多有训斥。
盛佑帝冷哼一声，自然知晓皇后是什么打算，“她这是将主意打到了栖宁县主的身上。”
王徊低头，不敢多言。
心里却道，皇后的算盘怕是打错了，不说县主与瑞亲王的感情，就说如今栖宁县主受百姓们的爱戴，陛下也不可能将其赐给大皇子做侧妃。
但是皇后身为正宫，自然也有指配的权利，若她先一步越过陛下将褚寻真指给大皇子，其中，少不得一番波折。
且皇后恶意满满，怕也是为了刺激还在塞北作战的瑞亲王。
皇后未出差错，盛佑帝便不好动她。
“拿圣旨来。”盛佑帝道。
王徊依言将圣旨拿来，待瞧清楚盛佑帝在上面写了什么后，心中便是一惊。
栖宁县主……真是好大福气。
翌日，王徊于镇北将军府上颁布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栖宁县主德才兼备、品行高洁……种植番薯……造福万民，特封文渊侯，享一品俸禄，钦此。”
“县主、不，文渊侯，领旨谢恩吧。”王徊笑眯眯道。
褚寻真回过神，站起身谢恩，“多谢王公公，但陛下怎么会……”
“这是陛下对您的看重，虽为侯爷，可无官职在身，只享一品俸禄，县主不必忧心，这该是您应得的。”王徊道。
待王徊走后，褚老夫人喜道：“这该是蔚朝第一位女侯爷吧，我们寻姐儿果真是了不得了。”
“只是挂名而已。”褚寻真笑道，心里却也对这突来的侯爷称号惊叹。
蒋红蓉：“虽然只是侯爷称号，并无官职，不用上朝，可该侯爷享用的权利却是不缺，陛下对你甚是看重。”
褚寻真想到什么：“那我可递帖子进宫，面见陛下？”
“可以是可以，你想做什么？”蒋红蓉疑惑。
栖宁县主成为文渊侯之事叫天下人震惊，但却少有人反对。
“虽说县主是女子，可她成为侯爷我是第一个赞同的，陛下这个决定做得好。”
“可不是，再没有女子比县主更叫人钦佩。”
“没有县主的话，如今该有更多人吃不饱穿不暖，以后也要变个称呼，该改称侯爷了，这可是我们大蔚朝的第一位女侯爷啊哈哈。”
百姓们尽皆谈论之事，褚寻真进了宫一趟，再出来后，陛下金口玉言，允许戚锒匀入内舍，在太学完成课业。
得知此事后，蒋钰风徐璧等人对戚锒匀颇为照顾。
宫内。
皇后将屋内的东西通通摔碎，恨道：“文渊侯，文渊侯……好得很，陛下的心果然是偏的……”
伺候的宫女们不敢出声，生怕被注意到。
待发泄完，皇后慢慢的坐在榻上，思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眼中满是狠意。
荣贵妃那个贱人死的轻松，可她儿子还在……
三日后，戚奉季被人毒死在宗人府内，盛佑帝震怒，当日宗人府当值者被下罪免职，并要求曾问初与蒋胜雪彻查此事。
没过多久，陛下以皇后身体不适的原因，将她手中的权利撤下，交由宁妃手上，而皇后则被看管在坤宁宫内。
褚寻真本没有将戚奉季的死与皇后联系在一起，还是经由蒋胜雪透露一二，才明白过来。
皇后竟然毒杀了二皇子，且未多做掩饰。
“大皇子一向被皇后娘娘保护的很好，说是皇后的命根子也不为过，如今大皇子再无缘皇位，且缩在府里萎靡不振，陛下又……”
蒋胜雪说到这里，看向褚寻真，“陛下又厌了皇后娘娘，处处反对她的意见，所以，这皇后之位做与不做，便没什么区别了。”
“陛下现在想废后，但朝臣们不一定同意，所以，暂且将管理后宫的权利交到了宁妃手上。”
“宁妃就是三皇子的母妃，陛下这么做，是不是已经看好……”褚寻真道。
蒋胜雪点头：“怕是这样。”
褚寻真了然，戚司安早已与她明说，对皇位没有丝毫的念想，恐怕也是早已对盛佑帝说明，盛佑帝如今才会逐渐偏倚三皇子。
“舅舅，你觉得三皇子如何？”
蒋胜雪道：“三皇子原先隐藏颇深，面上平庸，实则却颇有才智，心思与手段皆是不俗，二皇子与宣王的阴谋暴露，其中也有他的手段，但观他做事，却不是阴险狡诈之辈。”
褚寻真若有所思的点头：“若说三皇子隐藏，也是情有可原，大皇子与二皇子的母亲，一个是皇后一个是贵妃，背后更有家族势力，只有三皇子势单力薄，早些时候若不想办法隐藏自己，恐怕皇后贵妃等人第一个要开刀的就是他。”
想到这里，褚寻真也不由得唏嘘，怕是谁都没有想到，最后的赢家竟然是不声不响的三皇子吧。

第108章
“这么说来，你叔叔打算带你离开京城？”褚寻真道，她坐在院内，对面是相邀而来的岑姣姣。
岑姣姣长相娇美，红润的脸上显出苦恼的神情，点头：“是啊，叔叔一向喜欢周游天下，我从小被叔叔抚养长大，自然是和他一起的，但、但我不想离开京城……”
说着，耳尖红了起来，偷偷的瞄向褚寻真，显得很不好意思。
褚寻真便笑起来，“为什么不想离开京城呢？”
岑姣姣的眼睛亮起，道：“我想去大理寺当捕快，我会功夫，力气又大，可以保护蒋……咳，保护百姓们。”
褚寻真假装没有听出来她话里的蒋字，移开眼睛，若再看下去，恐怕对面的女子不仅脸红，连脖子耳朵都会通红起来。
“女子当捕快，怕是有些困难的。”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岑姣姣拍着胸口说，她笑眼弯弯，星眸灿烂，好像世上没有什么能够难得倒她的骄傲模样：“蔚朝已有第一位女侯爷，再有第一位女捕快，就不是多大的难事。”
说做便做，当下就要去大理寺外毛遂自荐去。
褚寻真对于她的行动力怔愣，随即哭笑不得的跟去，哪有这般毛遂自荐的，怕是去了，还不得被大理寺的人给赶出来。
闲杂人等自然是进不去大理寺的，但褚寻真身为文渊侯，又是蒋胜雪的侄女，却也有权利进去。
要带岑姣姣进去时，她摇头道：“不了，是我思虑不周，从前和叔叔到处走动，对这些规矩却是不懂……”
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说：“既然不让进去，我在外面等就是了，你进去吧，外面太阳晒。”
说着，还用手替褚寻真遮挡一下。
褚寻真笑着摇头：“那我也不进去了，陪你在外面等。”
见她总是一副姐姐的模样，不由得问了她的年纪，待岑姣姣说出来后，竟真是比她大一岁，可瞧着面容，却娇憨可爱。
再一联想她的力气……
“你和你叔叔的力气怎么会如此大？”褚寻真拉过她的手疑惑问道。
岑姣姣的手并不娇嫩，指腹带着茧子，可手掌白皙微肉，瞧着也是娇小可爱，然而，就是这样一双手，轻而易举的就能够搬走小佛像。
岑姣姣笑眯眯的握了握手掌，道：“我们这一族人都是这样，力气很大，但现在只有我和叔叔了。”
一族？
褚寻真还想再问，却见岑姣姣双眼一亮，指向大理寺门口道：“蒋大人出来了。”
蒋胜雪显然瞧见她们两人，往这边走来，“你们怎么会到大理寺来？”
褚寻真看向岑姣姣。
岑姣姣：“……我、我想成为大理寺的捕快。”
蒋胜雪眉头微扬，神情淡淡道：“大理寺不需要女捕快。”
“可是我力气很大，能做很多事情……”
“力气大并不能够说明什么。”
蒋胜雪站在那里，就仿佛最清冷的月光般。
褚寻真瞧了瞧两人，他舅舅只是神色淡淡的说着话，岑姣姣的气势便一寸一寸的矮下去，说话的底气都不足了。
“古之多力者，身能负荷千钧，手能决角伸钩，使之自举，不能离地。”蒋胜雪道。
岑姣姣表情懵愣，挠了挠头，悄声问褚寻真：“蒋大人什么意思啊？”
她没听明白。
褚寻真忍住笑，在舅舅的注视下，同样小声回答，“舅舅的意思是，一个人的能耐是有限的，你力气再大，也不能将自己举离地面。”
岑姣姣恍然的点头，“确实如此，但这与我想要成为女捕快有什么关系吗？”
望着一脸懵然的岑姣姣，舅侄两人同时沉默。
半响，褚寻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捂住嘴，略微侧身。
蒋胜雪眼里闪过无奈，“与你真是说不通。”
他摇摇头道：“快些回去，别等在外面了。”
说罢，便转身回了大理寺，本就听人说文渊侯等在外面他才出来一看，如今知晓何事后，便也回去了。
岑姣姣点头，“寻真，你说得对，当女捕快确实有些困难。”
但看她明亮皎洁的神情，显然是不会就此放弃的。
……………………
化学书的编著有些困难，一些知识显然不适合放在古代来说明，例如，对于自然现象、规律，粒子等的解释。
但初步接触化学，不就是循序渐进的过程，著的第一本化学书不必多么深奥，多么难以理解，若想畅销推广，可以先以有趣的化学实验、化学现象为基础。
比如，水可以在一定的条件下变成水蒸气或冰，碳和木柴等会在空气里燃烧且发光发热，铁会生锈，火法炼铜、湿法炼铜等等。
她将原先要编进书里的深奥难解的部分去掉，转而多添加名词解释，绘制实验过程的图画，再三确定后，才将连日来的成果送去书坊印刷。
与此同时，塞北的战报终于传来。
褚藩良率领大军进攻柔然，此去粮草充足，精兵将锐，柔然节节败退，便想周昭国求援，而周昭国派兵支援后，还未赶到柔然，便被戚司安与褚空泽两人带领的大军夹击。
“我蔚朝形势一片大好，这次一定要打的柔然再不敢来犯！”白桓初道。
“没有之后的消息了吗？”褚寻真翻看着他给的信件问道。
“没有。”白桓初摇头，“战役紧张，周昭国毕竟不是吃素的，比柔然要难打一点。”
说完，他看向褚寻真，笑道：“县主、不，侯爷，诶，这称呼太不适应了，我还是叫先生吧。”
“都可以。”褚寻真道。
“先生，王爷有没有给你寄信？”白桓初道。
“有，你想看？”
“不不不，我怎么敢看，只是好奇罢了。”他急忙摆手说：“其实，除却寄给先生您的信件，王爷也一直在与三皇子联系。”
褚寻真怔愣片刻，道：“二皇子已死，大皇子不堪重用，如今只有三皇子成年，又已经逐渐显露出手段才智来，王爷没有争夺那个位置的想法，与三皇子联系，是在为以后铺路吗？”
白桓初点头：“事实上，王爷很早以前就在为将来铺路，三个皇子中，只有三皇子与王爷的关系还算不错，大皇子与王爷是表面关系，二皇子与王爷敌对，我也曾问过王爷，最希望谁坐上那个位置……”
他用手指了指上面，道：“王爷只说不会是大皇子与二皇子。”
褚寻真：“你的意思是说，王爷早就知晓三皇子并不如面上表现的一般平庸是吗？”
“皇室之中哪有简单的人。”白桓初感叹一句，道：“回来后，王爷可能不会再留在京城，否则，日后坐上皇位之人再大度，也会忌讳。”
“王爷若返回徐州封地，先生你……”
“自然是他去哪里，我便去哪里。”褚寻真笑道：“徐州山清水秀，我还未瞧见过。”
……………………
与白桓初谈过话后，褚寻真便忙于化学印刷之事，蒋婼芸过来找她时，才知晓近日来发生的一件事情。
“你说苏月琪被戚锒锦休了？”褚寻真不解，看戚锒锦之前对苏月琪那般模样，正妻去世后立马扶正，如今怎么会被休了？
“还不是苏月琪对二叔叔贼心不死，竟然找人跟踪二叔叔，之后被岑姐姐给揪了出来，然后戚锒锦不知道从哪里得知苏月琪之前的事情便与她争吵起来。”
“这还没完，苏月琪对岑姐姐很是敌视，竟然要下毒害她，被发现后，不知怎么又牵扯到了戚锒锦的那位正妻，白府后来也参与了进来，发现他的那位正妻是被苏月琪谋害死的。”
褚寻真惊讶，这才几天，竟然牵扯出这么多的事情来，“之后呢？”
“白府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戚锒锦的那位正妻好歹是白公子的表妹，人命关天的事情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戚锒锦休妻，苏月琪被关进大理寺，等待秋日问斩。”
蒋婼芸说完后抚了抚胸口道，“这祸害总算要死了，被她惦记上，我都替二叔叔害怕。”
“怎么？”
“表姐你不晓得，苏月琪叫人跟踪二叔叔，吃穿用度等通通要报给她，岑姐姐这几日跟二叔叔走的近了些，便遭来苏月琪的嫉恨，差点将岑姐姐给绑走卖到窑子里。”蒋婼芸一脸愤恨道，“她怎么这般恶毒，幸好岑姐姐力气大给挣脱了。”
说的也是，如果是普通女子，只怕此刻要被苏月琪给得逞了。
她忙的脚不沾地，竟然不知晓事起波澜，但好在已经解决。
化学书印刷好后，便先于京城内各书坊内售卖，因是文渊侯所著，各书坊都给面子，但凡有文人进来，掌柜的便不留余力的推销起书来。
虽然不如数学广而授之，但亦有不少人对此产生了兴趣。
何为化学，探索世界矣。
在京城再次刮起实验风时，塞北终于再次传来捷报。
柔然彻底战败，割地赔款，与蔚朝签订条款，不得骚扰塞北边境等地，而周昭国步步败退，被瑞亲王生擒了周昭国的监军。
这个监军是周昭国太师之子，本想过来挣个军功，但酒囊饭袋一个，稍使计策就叫他落入了圈套里。
戚司安留下他的性命，是想用他换一个人。
虽说周昭国太后的权利比傀儡皇帝要大，但当朝太师独揽大权，两人分庭抗礼，有太师相逼，不怕周昭国太后不妥协。
他的人，便是傅倖。
果然，换人的条件一出，周昭国的军队迟迟没有动作，几天后，有人绑着傅倖过来，要求交换。
戚司安看向跪在地上的傅倖，就是他一直在背后策划，要将寻真带去周昭。
“你是太师的人？”戚司安看向主事之人。
那人并不回答，但面上神情已经说明一切，“人我们已经带到，赵监军呢？”
褚空泽挥手，叫人将周昭国的监军带上来，甫一上来，那赵监军便大叫着救他。
戚司安道：“本王要你手刃傅倖。”
“你说什么？”对面之人愣住。
傅倖抬起头，眼光沉沉。
“将傅倖杀死，本王自会将监军完好无损的还回去。”戚司安道。
“你等什么呢？！快杀死他！快啊！”赵监军被绑着双手急迫大喊道。
对面的人却迟疑，他们确实是太师的人，若由他们动手杀死傅倖，恐怕太后便真的不会善罢甘休了……
褚空泽笑道：“傅术师就算伺候太后伺候的再好，今日也不是被送来交换人质了吗？可见太后也不是非他不可，不过一个男宠，杀了就杀了，你身为当朝太师的人，竟然还会怕一个男宠？”
通过这位赵监军的口中，他们总算得知了一件事情，太后之所以对傅倖如此看重，竟然是因为傅倖爬上了太后的床。
这是多重口味，才能下得去嘴……
褚空泽话说到这份上，那人也不再迟疑，当即咬牙，挥剑杀死了傅倖。
赵监军不能死，自然被放了回去，就算回到周昭，怕也是被太后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半月后，周昭国传来太后暴毙的消息，之后，太师派人送来降和书，愿退兵，此后三十年内不再与蔚朝发生冲突。
两番大胜，大军终于要班师回朝。

第109章
褚藩良率大军回朝，陛下命三皇子亲自在城外迎接。
“辛苦诸位了。”戚奉齐上前道，“宫中设宴，庆贺将军凯旋归来。”
他说着，目光落在戚司安的身上，笑道：“……皇兄，父皇请你入宫一叙。”
戚司安脱下戎装，将连日来的风尘洗去，由宫女带领着进入宣政殿内。
“来了。”盛佑帝从座位上起身，挥手道：“你们都下去。”
“是。”
伺候的宫女与太监鱼贯而出，就连王徊也躬身离开。
宣政殿内，霎时只剩下他与盛佑帝相对而立。
戚司安抬眼，道：“不知陛下召臣何事？”
“你这般固执的性子也和你母妃一样。”盛佑帝叹气道：“到现在还不愿意称呼朕为父皇，自称儿臣吗？”
戚司安默不作声。
“只要你想，朕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盛佑帝走近，一手按在戚司安的肩膀上，沉声道：“包括……”
“我不适合。”戚司安打断盛佑帝，神情淡淡，眼神里没有丝毫野心与向往：“与心爱之人相随永世，才是我想要的。”
说着，他跪下道：“臣想求娶镇北大将军之女，请陛下赐婚。”
他和圣旨一同来到镇北将军府上，跪在褚寻真的身旁听王徊宣读。
“是否……太过突然？”他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终于没有忍住求旨赐婚，怕晚一点，就被旁人惦记上。
想到这里，戚司安的眼神微冷，虽然远在塞北，可京城里发生的事情他也是知晓的。
皇后竟然将主意打到寻真的身上……幸好，陛下先一步封赏褚寻真为文渊侯。
不然……
正想着，视线内突然伸来一只白皙手掌，掌心粉嫩，朝上，他不做思索的便握上去，握紧，同时嘴角忍不住勾勒出醉人的笑意。
听完圣旨后，褚寻真才动了动指尖，让身旁傻笑的男子松开，再不松开，父兄都快看过来了。
“多谢陛下。”褚藩良接过圣旨。
“恭贺大将军。”王徊笑道，眼神落在戚司安的身上，温和道：“也恭喜王爷得偿所愿，与文渊侯白首偕老。”
戚司安点头，神情温和。
“谢谢王公公。”褚寻真道。
等王徊离开后，褚藩良看向戚司安，暗哼一声，动作倒是快。
戚司安上前，弯腰拱手道：“我对寻真之心日月可鉴，此生不求其他，只求与心爱之人举案齐眉，相濡以沫，此生，也唯她一人，若违誓言，天打雷劈……”
真话假话褚藩良自然分辨的出来，听后脸色略微缓和，伸手将戚司安扶起，看向褚寻真叹气道：“爹自然是不舍得你，可爹的珍珠儿长大了，总要嫁人，嫁给一个真心疼爱你，呵护你的，爹才放心。”
他瞅了戚司安一眼，道：“若有人欺你骗你，也不必委屈自己，家里的门永远为你而开，回来便是，爹和你兄长自会为你讨回公道。”
戚司安脸色一禀，“永远不会欺她骗她，请将军放心。”
“哼。”虽得了保证，褚藩良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得劲，干脆背手踱步回了房间。
褚空宁笑着请戚司安到一旁叙话，褚空泽跟上去，褚老夫人等人才拉着褚寻真的手进了屋里。
当瑞亲王与文渊侯将要大婚的消息传出后，却有不少百姓觉得震惊，过后仔细一想，瑞亲王倒也配得上他们的文渊侯。
长相文采皆拿得出手，虽然身世有些叫人诟病的地方，可总的来说，也不是他的错处……
“文渊侯竟要成亲了，难道以后就要相夫教子了吗？”
“不可不可，数学与化学书皆未出完，我习读至此，正是酣畅淋漓之时，希望文渊侯能够继续出书下去。”
“文渊侯成亲，自是要祝福的。”
百姓们感恩文渊侯为他们做的事情，听得褚寻真要成亲后，每天一筐一筐的东西被放在镇北将军府的门口，放下就跑，门房仔细看着都拦不住人。
见有人这样做后，其他人也争相效仿，他们别的贵重物品拿不出来，可拿出来的便是他们诚挚的心意。
文渊侯在报墙上感谢百姓们送的东西，言道祝福已经收到，此后不必再送，这怎么可以，送还是接着送，止都止不住。
所以，这段时日以来，镇北将军府的门口简直成了京城里的一道可观赏的“靓丽风景”，光送来的东西都可以摆摊出售了。
“瞧这东西多的，都可以在集上占据四五个摊位了。”
杜苓嫣看着下人们一筐一筐的往府里搬东西，不由得笑道：“可见百姓们对你的心意，不必苦恼，收下便是，等待婚后，这些礼物自然也就停了。”
褚寻真点头笑道：“我知晓，但他们这样送下去，府内怕是两个月内不用外出采购食物了。”
送来的东西多是蔬菜瓜果蛋类等，东西太多，连带着每日的菜量都增加不少。
陆绘思此时的肚子已经大了不少，估计待褚寻真大婚后就该准备生产了，她坐在褚寻真的身旁，道：“寻真，大婚后，你要与瑞亲王离开京城，去徐州吗？”
“嗯。”褚寻真握住她的手笑了笑，“虽不至于很快就离开，但总要回去的。”
毕竟徐州是司安的封地，看陛下行为，人选已经定下，是三皇子，久留京城怕是会遭人猜忌。
“待你平安生下孩子后，我再离开。”褚寻真保证道。
杜苓嫣道：“可我生产时你却瞧不见了。”
这话叫褚寻真与陆绘思诧异的看过来，随即惊喜，“苓嫣，你是不是……”
杜苓嫣眨眼道：“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这几日有些不舒服……”
褚寻真忙站起，“妙舟，去请大夫来。”
“是，小姐。”妙舟转身出去。
“你啊，这几日不舒服怎么不早说。”陆绘思拉着她的手道。
“你说初怀孕时会头晕，恶心，还会嗜睡，乏力等，我想再确认下，本也想今日就叫大夫来的。”杜苓嫣道。
等大夫过府为她诊断后，果真是喜脉，这件事情又叫褚老夫人与蒋红蓉面上笑容不断，待褚空泽回来后，又是一番惊喜。
大婚在筹备当中，婚期定在一月后，褚寻真与戚司安去钦天监的云台拜访习骥监正。
“监正已经在云台住下半月有余，期间从未下来过，就连用饭等也是在云台，并不许我们上去，如今王爷与侯爷拜访，监正才允许我等上来，还望王爷看一下监正的情况如何。”副监带着他们上楼道。
“你也不知晓习老在做什么？”戚司安问道。
副监摇头：“不知，以前习老观星也一连几天，半月却是少见。”
送到云台下，副监便不再上去。
褚寻真与戚司安推门进入后，便见地上散落着不少纸张，虽是夏日，可云台却也略微寒冷，墙角处燃烧着鎏金小炉，往东走，有侧门，里面是小室，可住下。
外面没有人，习骥应该就在小室里。
褚寻真弯腰捡起一张纸，见上面画着纷乱的星图，潦草的笔迹在上面，最后又将星图全部划乱，看来是弃用了。
“进去看看。”戚司安拉着她的手，走到小室外敲门。
良久，屋内才传来习骥苍老有力的声音，“进来吧。”
屋内简单的布置了下，习老坐在宽大的桌案后，对面已经倒好两杯茶，“还未恭喜王爷和侯爷喜结连理。”
“多谢监正。”褚寻真道。
“您怎么在云台住下了？”戚司安蹙眉问，“云台夜里寒冷，对您身体不好。”
习骥品了口茶，捋着胡须不言语，打定主意不接话，并且还要住下去的意思。
戚司安眉头皱紧，眼里无奈，转头巡视屋内，见墙上挂满星宫图，打量良久，突然道：“您老是观测到了什么吗？”
习骥的手一顿，随即恢复正常，道：“每晚观星，自然都会观测到不同的变化。”
戚司安眉梢挑起，从小与习骥学习观星，自然也是了解他的。
习老此时不说，怕是观测到的情况不利于蔚朝，所以隐瞒不报，却又不禁痴迷进去，是以，连日来便住在了云台。
褚寻真此时站起，走到悬挂星宫图的墙边，那里下方有一张雕刻梅纹的暗理木桌，桌上摆放着一摞绘制的宣纸。
她拿起，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
屋内安安静静，只有纸页翻动的声响。
半响后，褚寻真看向习骥，“监正画的是北极星？”
“……是。”习骥眼底的神情很是复杂，站起走过去，接过褚寻真手里的纸张，看上面的图案，面上不知是叹气还是蓦然，叫人瞧不出情绪来。
褚寻真道：“监正是发现了什么？是否发现，天上的星星每天都在围绕着北极星顺时针旋转？”
褚寻真的话一出，习骥愣然，随即大惊讶然：“你看的明白？”
他拿着纸张的手腕微颤。
“老夫以为……此上画的已经很是隐晦，侯爷……是怎么看出来的？”习骥看向她的面容复杂难懂，眉目间深沉如斯，屋内也仿佛陡然沉寂。
戚司安走过来，站在褚寻真的身边，“习老。”
习骥面上有所缓和，道：“侯爷，望请明说。”
“因我有时在想，太阳、月亮、星星为什么总是东升西落，为何每天会有昼夜交替，监正所画虽然隐晦，可在我看来，却不难看出。”
褚寻真指道：“唯一不变的是北极星，而附近的星体好像都在围绕着北极星运行。”
初看到这些时，褚寻真心里又何尝不是震惊的。
在这时，竟然已经有人察觉、不，不应该说是察觉，而是隐晦的发现星体的变化，这些变化太过微小，如同一粒尘埃挪动位置，更何况，在古代受制于器具设备等的限制，应是无人能够观察到才对。
可习监正……也不知晓他是如何发现星体在不断围绕着北极星运行的。
因为地球自转的时候地轴指向北极星方向造成的。
而北斗七星，围绕北极星运行的趋势非常明显。
她看向被屋角立着的望远镜，以这样的设备观测应是艰难的。
地球自转有偏向力，如大江大河两边的堤岸，往往是南边的河岸冲刷的比较厉害，如果是在南半球的话，则是北边的河岸冲刷的比较厉害。
昼夜现象、水流旋涡、星体的东升西落等，则都是地球自转所造成的现象。
褚寻真说完后，习骥望向她的神情更是复杂。
“是，可老夫到现在却未弄懂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造就如此。”他心里确有猜想，却骇然的不敢往下细想，隐约察觉，这应是大逆不道，危言耸听的想法。
“监正可想弄明白？”褚寻真道。
司机沉默半响，道：“老夫寿命将尽，倒没什么怕的，自然是想弄懂，可侯爷与王爷不该牵扯进来……”
褚寻真道：“我只将试验的方法告知监正，试与不试，监正决定便好。”
……………………
三日后，从钦天监的高楼下垂落差不多六十多米长的铁丝，铁丝下悬挂着沉重的铁球，下方有铺设细沙的地面，而无推力，铁球却会自己旋转。
且每次旋转都会稍微偏离原先的轨迹，在沙盘上画出有规律的图案来。
这样奇特的现象无不叫钦天监内的众人惊讶。
褚寻真与戚司安在楼下观看了一个多时辰后便回。
之后，于子时，铁丝与铁球被收起，习骥在小室内将所有的纸张投进鎏金炉内。
红色的火焰燃烧起来，将其全部吞噬殆尽。

第110章
十里红妆，盛宴难再。
文渊侯出嫁这日，整个京城都热闹非凡，数十里的红妆，马车从街头排在街尾，百姓们立于两旁，亦有孩童在其中奔跑玩闹。
红绸与鲜花铺撒一路，鲜艳娇美，阳光都好似透着暖暖的红。
褚寻真身着逶迤拖地的仿佛红云笼雾的大红嫁衣，手挽薄烟软纱，被褚空宁背起送出府外。
“大哥。”褚寻真忍不住轻声说，“我真的要嫁人了。”
褚空宁轻笑：“都已经穿上嫁衣，门都出了，还说这种话。”
“仿佛在做梦般……舍不得祖母，爹娘还有你们。”褚寻真眼尾泛红道。
褚空宁：“嘘，这话可别让两个小的听见，昨天晚上都哭了一场，好不容易才被我哄睡着。”
这会儿还能听见兆年瑞年跟在后面哼哼唧唧的喊着阿姐。
他慢慢将褚寻真放下，由戚司安小心的牵过去。
低垂的视线里有流苏颤动，衣袍偏飞，红色的花瓣飘洒而下，她的嫁衣与鲜红的衣角挨挨碰碰着。
褚寻真不由得拉住戚司安温暖而干燥的手，随即被紧紧的握住。
“别怕，我在。”戚司安轻声道。
“嗯。”褚寻真抿嘴笑起来，随后被他慢慢迁入轿中。
从将军府到瑞亲王府，一路上百姓们祝福的声音不断，敲锣打鼓，涌动的人群络绎不绝，不算长的一段路，愣是走了半个多时辰才到。
太后早先便送来贺礼，而瑞亲王有次殊荣，大婚竟是盛佑帝亲自主持，坐在主位上，待二拜高堂。
“父皇对他如此看重，三弟不担心吗？”戚奉景终于从府里出来，脸上的刀疤从眼角斜到后耳侧，整个人变得阴郁非常，此时面无表情的看着堂内其乐融融的景象。
戚奉齐轻笑道：“父慈子孝，兄弟和睦，大哥觉得我会担心吗？”
戚奉景阴郁的看了他一眼，半响冷笑道：“你倒是能忍，现在才……”
“殿下。”就在此时，两人的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女声。
宁婉瑶走过来道：“殿下原来是在与三皇子说话，可叫臣妾好找。”
她先是对戚奉齐礼貌的笑了笑，随即揽上戚奉景的手臂，温柔又担忧道，“前些阵子才生了场病，才好转更要注意休息，随臣妾来吧，殿下。”
戚奉景看向她，眼神难得有几分温和，却也只是几分而已，依旧阴沉。
“殿下。”宁婉瑶温柔却不容拒绝的拉过他的手，带戚奉景离开。
看向两人背影，有人在戚奉齐身旁小声道：“殿下，大皇子竟然如此听大皇子妃的话？”
戚奉齐表情淡淡：“皇后如今形同被废，宁国公府还算有良心，没有在大哥脸被毁后落井下石，宁婉瑶……倒是聪明。”
知道束着戚奉景，不然，若他闯出什么祸事来，恐怕会连累到宁国公府。
“殿下，要不要……”
戚奉齐看他一眼，将人看的低下头去，“不必有多余的动作，懂吗？”
皇位已是他手中之物，守住本分便可，多余的动作只怕会横生事端。
“是。”
……………………
被送入洞房后，褚寻真才算松了口气。
妙舟与妙竹陪嫁过来，端了一碗甜羹进来，妙舟道：“小姐，王爷怕您饿着，特意嘱咐厨房做了碗甜羹，先吃些垫垫肚子吧。”
褚寻真吹起面前的盖头，流苏轻扬，笑道：“身后还有红枣花生，也放些在甜羹里。”
妙竹捂嘴笑道：“小姐净说笑，后头的早生贵子，哪能放甜羹里面。”
“我吃进肚子里，不更加是早生贵子了吗。”
妙竹：“……这倒是有理。”
她说不过小姐，只能看着盖头下的娇俏美人拾了些红枣，剥了点花生扔在甜羹里吃下去。
外面热热闹闹的，外厅的声音都能够传进屋里，褚寻真喝完甜羹后，便问：“他们不会过来闹洞房吧？”
“哪能啊，王爷给拦着呢。”妙舟笑道，“再者，陛下走之前也特意说叫王爷与小姐早早洞房，没人敢闹得太过分。”
听闻此话，褚寻真红润的脸颊更红，坐在床边，觉得自己一口气送的太早。
还要洞房呢……
红烛噼里啪啦的作响几下时，外面传来稳健的脚步声，褚寻真知晓是谁，忍不住抓紧身下的被褥。
她戴着盖头，视线遮挡，只听见门被打开发出咯吱的声音，心跳得砰砰作响。
“都下去吧。”
“是。”
待门关好，戚司安脚步轻移，立在她的身旁。
随即，盖头便被挑起，温暖的灯火在视线里跳动闪耀着，褚寻真瞧着绣鞋，眉眼低垂，心跳的厉害，半响，却没有等到下一步的动作。
她抬起头，便瞧见戚司安的眼神里泛着醉人的光彩，一眨不眨的正盯着她看。
眼尾泛红，灯火跳动在里面，波光流转，潋滟迷人。
褚寻真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脸，长得真好看。
戚司安将她的手按住，覆在脸上，笑道：“终于娶到你了。”
“脸这么红，是不是大哥二哥他们灌你酒了？”褚寻真动了动手指道。
“还好，没喝多少，我等着和珍珠儿喝交杯酒。”戚司安眨眨眼，不舍得放开她的手，便拉着一起去桌前，倒了两杯。
娇面红霞衬，朱唇绛脂匀。
许是屋内红烛燃的太多，满目映红，褚寻真只感觉脸颊滚烫，不敢与戚司安对视，下一瞬，却被他拦腰抱起，轻柔的放在床内…………
翌日，需进宫请安。
褚寻真闷在戚司安的怀里，艰难的睁开眼睛。
“醒了。”戚司安轻笑，胸口震动，低沉的声音直直钻入她的耳朵里。
肌肤毫无遮挡的相贴，耳畔又是轻柔磁性的嗓音，褚寻真脸红的背过身，嗯了声，“你先起来，我一会儿穿衣服。”
她感觉男子在背后闷笑，随即床榻微动，听见衣服摩擦的声音。
褚寻真转过身，道：“要向皇后请安吗？”
戚司安点头：“陛下到底还未废黜她的后位，于礼是要请安，不过她大势已去，不必在意。”
见褚寻真窝在被子里若有所思的模样，他靠近，桃花眼勾人的笑道，“要为夫帮你穿衣吗？”
褚寻真俏脸微红，伸手将他推开，“不必，自力更生。”
“哈哈。”戚司安忍不住亲在她额头，“不急，身体要紧，别累着。”
想起昨晚，又思及他这句话的意思，褚寻真满良通红的将枕头扔在他身上，随即在戚司安的笑声中穿衣洗漱。
太后慈祥，拉着她说了会儿话，赏赐了不少东西，皇后坐在一旁，木着脸，只不痛不痒的说了几句话后便以身体不适离开了寿康宫。
随后，便是向盛佑帝请了安，才离开宫里。
“陛下两鬓斑白，苍老了许多。”坐在马车上，褚寻真微叹道。
记得初次面见圣颜，盛佑帝意气风发，虽已至不惑之年，却也神采奕奕，气宇轩昂，如今再仔细看，却已有暮气。
许是两位皇子……到底对他造成了些许影响。
戚司安沉默不语，却握紧了褚寻真的手。
半月后，陆绘思生产，顺利诞下一麟儿，褚空宁有了长子，取名褚睢笙。
褚寻真与戚司安本想启程离开京城，前往徐州，却又恰逢太后病重，三日后，终于支撑不住，与世长辞。
盛佑帝罢免早朝五日，举朝痛悲，为太后举行葬礼。
再一见时，盛佑帝的面容更显苍老。
“朕欲废皇后，立齐儿为太子，天佑，你意下如何？”盛佑帝道。
宣政殿内，只有王徊伺候在身旁。
戚司安道：“三皇子自会勤政爱民，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盛佑帝点头，“朕也给你留下了一样东西，若是齐儿他……”
王徊在盛佑帝的示意下，将木盒交到戚司安的手上。
看见里面的东西后，戚司安神情复杂，盛佑帝能够为他考虑的，已经全部考虑周全，他将东西收好，终是抵不住心里涌动的情绪，道：“多谢……父皇。”
盛佑帝怔愣片刻，眼尾微红，声音颤道：“好，好，天佑，朕下去见你母妃，也无憾了。”
太后下葬后，盛佑帝便颁布了圣旨，废黜皇后之位，并立三皇子为太子。
并另下圣旨，言瑞亲王只要无谋逆造反之罪，无甚大错，便永享亲王之尊。
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褚寻真随戚司安返回徐州。
分别前，褚藩良也忍不住红了虎目，“珍珠儿，等爹辞官，和你娘去徐州养老。”
“……”褚寻真哭笑不得，“爹，我和司安会时常回来的，徐州水路贯通京城，来回不过几天的时间罢了。”
依依惜别了许久，临登上船前，蒋胜雪问道：“去徐州后有什么打算吗？”
这次去徐州，竟然将唐曲和与唐关灵也给带走，家里的实验室收拾干净，办报墙与报纸的人手也带过去不少。
唐曲和离开前，孙祭酒差点扯着袖子叫人留下，好在数学广而授之，算学西席也能够独当一面，这才放行。
褚寻真笑道：“瞒不过舅舅，我打算在徐州办一所学院，除却女子也可入学外，专教数理化。”
“数理化？”蒋胜雪微扬眉梢，“可是数学、化学？其中的理字又是和解？”
“物理。”褚寻真笑了笑，“还在研究中。”
研究怎么融入贯通，才与她所处的这个时代不冲突。
物理研究，大至宇宙，小至基本粒子，是最精密的一门自然学科，更是研究物质运动的规律与基本结构的学科。
而古代君权神授，封建思想，两者就像是烟火间的碰撞，小心的融入其中，才会绽放出绚丽多彩的火化。
蒋胜雪嘴角勾起：“舅舅等着你办好学院那天，想好名字了吗？”
褚寻真与戚司安对视一眼，靠在他的身上，笑道：“就叫，理科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