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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总想当家做主[星际]
作者：忽见青山
内容简介
 帝国少将在星际战争中重伤，意识进入机器人副官芯片中 星际机器人高度拟人，外形俊朗，具备优秀男性全部功能。 地球穿越者莫优表示，有这么一台在家，老公都不用找了，除了贵，没毛病。 她想尽办法，从战场返修垃圾中掏换出一台还算完整的。 拆拆修修后通电启用了 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帝国将军甫一睁眼，就看到个黑发黑眼的小姑娘。 她穿着轻薄睡裙，在他胸前戳戳点点，嘴里还念叨着：先洗碗，再拖地 数月后，重伤昏迷的少将终于醒了。 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女人。 让他做饭洗衣收拾房间也就算了，每晚穿着个薄薄的睡裙在他面前晃来晃去，还不给他开成人功能，这笔帐可不能算了。 星际少将军 PK 狡猾穿越女。 1V1，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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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今天真是走了狗屎运！莫优暗搓搓地激动。
她从梅熊宫返家途中，居然在一堆漂浮的宇宙垃圾里，发现一台几乎完整的机器人。
莫优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确认对方穿的是军装！
虽然那身军装已经破烂不堪，但肩膀上的肩徽依稀可辨——一只展翅雄鹰，爪子里抓着一柄弯刀。
这是帝国皇家军队独有的标志。
一台够格进入皇家军队的机器人，它各方面性能都会是最强的，尤其在格斗术上。
这趟没白来，真是没白来，赚翻了！
她将飞船悬停在太空中，小心地操作机械臂把机器人抓入船舱。
机器人背上大片皮肤焦黑受损，似乎被火烧过，露出里面的金属零件。
也正是这些零件，才让莫优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台机器人，而不是一个死人。
科技发展到现在，人工智能在外表上已经与常人无异，连内部构造都能高仿人类器官，有段时间甚至出现人机不分的混乱情况。
有人提出担忧，人工智能再这样无限制地发展下去，对人类将会是一个威胁。
帝国高层经过商议，出台《智能法》，强行规定人工智能必须仍由传统的金属零件构成。简言之，外表可以拟人，内部不可以。随后，又花大力回收销毁了一批高度拟人的机器人，这才结束了混乱时期。
《智能法》经过数百年不断完善，时至今日，人们很轻易就可以区别出坐在对面和自己约会的到底是人还是机器人。
对莫优来说，捡到机器人明显好于捡到一个真人。
一台完整的机器人意味着可以卖个好价钱，而一台擅长格斗术的军用机器人就更加值钱了。
当然，这个机器人会被主人扔到太空中，大概率是个坏的。它的主人或许不差钱，坏了就直接扔了。
但莫优差钱啊。即使它是个坏的，这一身零件也可以拆着卖。
机械臂将机器人带进舱内。莫优立刻检查它的完整度。
从背部受损皮肤看进去，它的零件几乎是完好的，只有主板上空着一个位置，应该是丢了个小感应器。
这让莫优惊喜不已。
皇家军队用的机器人质量就是好，皮肤韧性强，零件咬合紧。要是换成普通家用机器人，受这种程度的伤，里面的零件早就七零八落了，哪能保留的这么整齐。
不过首先，她还是要把背部皮肤做些处理，以免再有零件丢失。
这里工具不齐，她只能用弹力布绷在机器人上身，将破损处覆盖住。
然后，莫优看着这个大家伙，心里犯了愁。
军用机器人都要做得这么人高马大吗？连藏都没地藏。
她的小破船实在小了点，统共就一个船舱，驾驶室和船舱相连。一张双人沙发，两把金属椅子，一条长茶几，构成整个船舱最大的载客休息区，连间单独的卧室都没有。
莫优左右看了看，略做思索后走到墙边，将唯一的双人沙发推开，露出下面的金属船板。
她在船板缝隙处按了几下，船板一头微微翘起。用力将船板掀开，下面是一个比双人沙发窄些短些的暗格。
格子里已经放了个敞开的纸箱，里面有西红柿黄瓜等少量蔬菜，还有一小袋米，几颗鸡蛋，一瓶清酒。
余下的空间似乎不够安置这个大家伙的。
莫优把那箱蔬菜取出，将机器人拉过来，放到暗格中，搬挪比划了半天才终于在不拆解的情况下把它全塞进去。
期间机器人的头撞到沙发脚。莫优心疼了一下，要是撞坏了，每换一个零件就是多一笔开销。
之后，她将蔬菜从箱中取出，分别放到机器人蜷缩身体后的各种空隙中，再把船板装好，将沙发推回原位。
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拍拍手，确认看不出丝毫破绽，才重新坐回驾驶座上，开着自己这台将近三十年驾龄的小破船，趁着夜色悄悄驶入四号星。
此时的四号星已是凌晨，早过了宵禁时间。在一片漆黑和安静中，检查站的灯光显得格外耀眼。
莫优寻着灯光开过去，慢慢减速，在检查站外的土坪上停住。
一束刺眼的光打了过来，透过透明玻璃晃在她脸上。
莫优下意识眯眼，就听一道冷冰冰机械音响起。
“请船内人员离开船舱，出示身份信息，配合检查。此星球为第四号流放星，进入人员不可携带热武器、人工智能产品、天然食材……”
后面是一长串的名词，都是禁止带入的物品。
莫优从驾驶座上站起身，摸了下兜里放的圆形小卡，顺从地走出飞船。
迎面过来一个年轻士兵，拿出一台小巧的仪器。
莫优伸指在仪器上按了下，确认身份信息。
随后，那士兵按照刚刚的一长串名单，逐个询问她有没有带违禁物品。
莫优照惯例挨个回答“没有”。
士兵问完话，却不让她离开，而是抬步往飞船处走。
莫优挑眉，以前从不用进舱检查，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她正想着，对面走过来一个中年军官，军装穿得倒是整齐，就是胡子拉碴。
莫优熟络地跟中年军官打招呼：“晚上好，史长官。”
史派克看了她一眼，没回应，带着倨傲神情冲那士兵挥挥手：“抓到个逃犯，你过去帮忙。”
年轻士兵敬了个礼，快步离开。
史派克一边往船舱门走，一边说了句：“接到新命令，进入星球的飞船都要上机检查。”
这话回答了莫优心里的疑问。
莫优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船。
两人先后进入船舱。经过舱门时，前后无人，左右视线被挡。
莫优趁着这个时机，快速将事先备好的圆卡往史派克手中一塞。
史派克扫她一眼，不动声色将圆卡收入囊中。
随后，他们进到船舱内。外面刺眼的灯光透过驾驶玻璃，将舱内情况照的清清楚楚。
史派克随意走着，不时摸摸这看看那，口中说：“帝国派了新的事务官过来，听说是个硬茬，这段时间老实点，没什么事不要出去了，别给我惹麻烦。”
“怎么这么快就换人了？”莫优疑惑。
现在的事务官是个不讲究的主，在他的监管下，四号星居民生活比较舒服，什么地下黑市啦，暗系格斗场啦，人口运输啦各种原该禁止的行业都发展的欣欣向荣。
莫优的生意连带着好了不少。这几年，她和边检官史派克也混了个熟脸。至少她送出去的东西人家收，这让她的小破船进出方便很多。
事务官的兵都是自己带来的，换人意味着史派克也会走。
莫优真心实意不想换事务官，她实在不愿再从头打点一次。
“快什么。”史派克抱怨道，“我都在这破地方呆了七八年，再不走老婆都要跟人跑了。”
他说着，人就走到了沙发边，伸脚踢了下，问：“这次都带了什么回来？”

第2章
莫优听到他的问题，作势要去拉沙发，口中回道：“还是老样子，没什么新鲜的，我给您拿点。”
违规事当然不好在这么亮的环境下做，史派克看了眼窗外，拦住她，说：“别麻烦了。照着上次的鸡蛋饼再做两张，明天换岗后我找你去拿。”
莫优面露难色：“这次运气不好，鸡蛋太贵，没舍得换。我那倒是还剩下一个，做两张可能不够，只能稍微小点了。”
史派克斜她一眼：“算了，做一张吧，你也不容易，自己留点。”
莫优马上感激地笑笑。
史派克的目光落到茶几上一块黑乎乎的球面黑铁上。
“这什么东西？”他拿起来左右看了看，“这不是飞船挡烟板吗？”
“是，我这台的早就丢了，这次白捡了一个。”
“你还真能搜刮。”史派克将东西放回去，眼睛又往四周看。
莫优说：“我也没办法，要是四号星像帝星似的，物资那么丰富，谁会冒这险。”
听她提到帝星，史派克看了她一眼，问：“这次换了事务官，我就要回帝星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莫优微怔。
史派克又补了一句：“吃不到你做的东西，还真有些不习惯。”
莫优立刻明白史派克的意思。
算起来，她和史派克也认识四五年了。这几年间，他俩之间的关系是清清楚楚的利益伙伴。
自己能每次都顺利的通过登记和检查，史派克功劳不小。但相应的，每次返回时，她都会带一些梅熊宫的筹码送给史派克。
莫优刚开始跑飞船时，有不长眼的看她柔柔弱弱就动了坏心思。
她一激动把对方几个人打了，打得有点重。事后，莫优回想，当时自己还是太年轻了，要是搁现在，直接扔太空里，还省了后来的麻烦。
处理这事的就是史派克，他看看那五个鼻青脸肿的大男人，再看看这个苍白纤细的小姑娘，二话没说将那几人抓走关了几天。
莫优当时就拿出两条新鲜茄子作为感谢，不想史派克看了茄子一眼然后问她会不会做。莫优犹豫了下说会。
这个时代农作物匮乏，自然食材变的稀有。人们的饮食以营养液为主，饱腹又方便，补充人体所需营养。而且这种人工制剂很便宜，是穷人主要食物来源。
自然食材的缺失使得加工技术也越发没落，很多菜谱都已经消失不见，厨师成为一个高端又稀少的职业。
但莫优的地球胃，实在无法忍受永远吃营养液的生活。
她每次去梅熊宫，都会尽可能搜罗一些食材回来给自己改善生活。
真算起来，她给史派克送吃食的次数屈指可数，毕竟食材难得，不是真有麻烦要他帮忙，她也舍不得。
万万没想到，因为这几口吃的，史派克居然对她有了别的想法。
只不过，别说史派克已经有老婆了，他就算是个黄金单身汉，莫优也不会跟他走的。
四号星是流放星，而她是流放星星籍。
即使她没有犯过法，这个出生地就是原罪。谁愿意和一个父母是罪犯的人接触呢。
有些星球甚至明令禁止流放星星籍的人进入。
帝星倒没有听说这个说法，可是一个流放星星籍的人进入帝星，想靠自己的能力活下来只怕是难上加难。
史派克的意思大约就是准备养着她了。
帝星她当然想去，听说那里什么都有。但是，过去做一个星籍不好无法工作被养在屋里的女人……莫优心里哆嗦了下。
她很想一口回绝，又不想此时此地和他起冲突，便笑道：“我这种身份，去帝星还真不敢。”
史派克也想到这点，他坦然道：“你又没犯法有什么好怕的。生活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给你找个房子住，再怎么也比你在这里过的好。我自己有家也不会常去看你，偶尔找你给我做点吃的，一起开心开心。”
这话他说的胸有成竹。那是帝星啊，对流放星的人来说就像天堂一般的存在，谁能拒绝的了。
他说完瞅了眼外头，觉得他俩说话时间有点长，便留下一句：“你好好考虑考虑，想好了来找我。”
等他离开后，莫优在心里撇撇嘴，将舱门关好，收起两翼，重新启动飞船。收了两翼的飞船像车一样，转动车轮驶入主干道。
半小时后，它悄无声息地进入一处破旧民居。
将小破船停进一层，莫优打开舱门，冲外面喊了声：“小纬，过来搬货了。”
角落里滑出一台小巧机器人。白色的桶状身体，上面是一个方方正正的“脑袋”，脑袋上两只“眼睛”发出一闪一闪的蓝光。身体两侧各自输出一只圆棒形“胳膊”，最下面有三个喷气孔方便它悬浮“行走”。
小机器人滑到船舱边，眼看着莫优打开舱板，从里拿出一样样蔬菜装进箱子里。
它用两个胳膊夹住箱子，一边往屋里运一边说：“又买这么多回来，家都被你吃穷了。”
莫优懒得和它掰扯，只嘱咐了一句：“放好了下来，还有别的东西。”
小机器人叽里呱啦地叫唤上了：“还有？你真的要把这个家吃穷了算。”
“我自己挣钱自己买菜自己做饭自己吃。”莫优驳了它一句，然后勾引道，“这次可带回来个好东西。”
小机器人搬着箱子往房间走，嘴里嘀咕着“能有什么好东西”。
莫优将高个子军用机器人从船舱里取出，放到平滑车上，自己则拎起新拿到的铁皮炒锅，十分满意地左右掂量了下。
这其实是一个铁制的瓢形挡烟板，因为它呈球面，左右各有一扶耳，模样很像她上辈子家家户户都有的炒锅。
她早就想弄一个来，但又舍不得花那钱，毕竟光有锅没有食材，一年也用不上两次。
这回她在梅熊宫帮一有钱人修理飞船，只动了两下手，没好意思要钱，把人家换下来的挡烟板要回来了。
白桶机器人小纬将箱子放好折返回来，看到莫优手里的东西，它疑惑：“挡烟板？”
“是炒菜锅！”莫优不无得意，“有了它我可以做出更好吃的东西。”
小纬顿时不满了：“你怎么早不说，这种东西哪里找不到，我现在吃不了，你又故意馋我。”
“行啦，看看我这次捡到什么。”莫优冲着脚边的平滑车使了下眼。
小纬滑了过去。
“我的天哪！这是什么！一个完整的机器人？！”它围着平滑车不停转圈圈，“天呢！还是E级的。不对！居然是军用机器人？！”
它激动地滑到莫优身边，一反刚刚的不耐烦，像个哈巴狗似的在她脚边转啊转。
“小莫优，这台机器人你一定要留给我！”
“不行，军用机器人格斗技巧出众，能卖什么钱你心里有数吧。”莫优果断否决。
“但我们不能光看钱，也要有理想是不是？这种机器人我几十年没有见过了！几十年！卖了它你一定会后悔！”
“不卖他我才会后悔。马上要来新的事务官，到时候我连你都保不住。”
小纬浑不在意：“新官上任三把火，过了前期，后面就会恢复成老样子。我见得多了。”
这点莫优也同意。所以她更加不要跟史派克走了。帝星是什么都有，但不是她的，去帝星未必就比现在的生活自在。
“你有没有开过机，它是完好的吗？”小纬急得不行。
“还没，但是我好饿，我先去熬点粥，你记得把它拉上来。”莫优嘱咐道。
她已经断顿两个月了，好不容易有了新鲜食材，当然要趁热先吃两口，慰藉自己可怜的胃。
莫优的房子是一所年头很旧的两层楼，房屋面积不大。一层用来停她的小破船，二层兼具起居室卧室厨房等等功能。
就这样一套小房子，在流放星也是难得。
莫优径直上到二楼。一进屋，就将手中的锅放到左手边“灶台”上，不停步地经过灶台进入卫生间。
灶台上摆着个太阳能蓄电板，莫优将它改造成了发热盘。
挨着墙摆着一张大桌子，桌子边立着两个不成套的柜子。柜子没有门，里面摆放着很多凑出来的箱子盒子，装满各种机器人零件。
等她从卫生间出来，小纬已经将机器人摆正在椅子上，正四处寻找开机键。
莫优没理它，她实在太饿了。她抓了把米放进锅里，到卫生间里接些水，将锅放到发热盘上。
她一边做事，一边说：“它皮肤还没修，后背是破开的。”
小纬不在意：“先测测有没有问题，回头一起修。”
莫优用勺子搅了搅米，放上盖子，便不再管。
她转过身，从桌上拿起一个食指大小的金属棒，抿唇笑道：“这要是台格斗机器人，我先拿去赌两场，赚点吃食。”
“哎，”小纬叹道，“你这是暴殄天物！”
莫优走到机器人身后，取下弹力布，仔细检查它缺失的零件，再从柜子上找出适用的，将它们接好。
干了一会儿，水开了，她起身把发热盘关掉两圈，使热力降低。
然后，又回到机器人身后，在它颈后细细寻找，最终在发丝间发现了隐蔽插口。
插上金属棒，按下开机键，没有任何反应。
莫优皱眉，想了想，拔下连接线，从机器人背后裸露的零件中找出需要的线与金属棒相连。再坐回椅子上，打开金属棒，这一次，空气中浮现出一些字母。
不像小纬那么着急，莫优慢条斯理地一点点检查程序。
和她预计的差不多，这台机器人大部分关键硬件是完好的，只是个人信息处都是空白，应该是被原主人删掉的。
按照帝国《智能法》，人工智能必须有一个主人，机器人所有行为都由它的主人负责。
当主人处是空白时，这台机器就无法启动。
看着一片空白的信息，莫优再次确定这是一台被抛弃的机器人，因为只有主人才能删除这些信息。
她在空白处填上自己名字，设置好密码。从现在开始，这台机器人就属于她了。
随后她按下开机键。

第3章
慕子琰睁开眼的一瞬，听到有个呱噪的声音在催促：“好了，开机了，先测什么？”
一个年轻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应道：“别急，我先把粥盛出来。”
慕子琰压下心中诧异，不动声色将视线投向说话的少女。
少女背对着他，右手持着一柄长长的汤勺，在锅里轻轻搅动。蒸腾的热气从她身前向上升起。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短裙，脚下是一双麻绳编织的拖鞋。
从背影看年纪不大，长长的黑发覆在身后，四肢修长，皮肤白净，薄薄的短裙下隐约透出纤细的腰肢。
慕子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即便在皇室中，这样纯正的黑发也不多了。
这时，那个呱噪的声音又开口了，语气中有丝迫不及待：“你吃，我来测。”
声音来自一台小型家用机器人。
只一眼，慕子琰就认出这是一种早期机器人型号。白色桶状外形，声音是从方形脑袋后面的音箱发出。
现在家用机器人外形和真人相差无几，像这种功能少外形没有特色的早被市场淘汰了。
小机器人一边说一边滑到慕子琰身边。
从慕子琰的高度刚好可以看到它方形脑袋上的开关键一闪一闪。
这个小机器人实在不高，因为此时慕子琰是端坐在椅子上的。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惊讶，在他记忆中，炮弹打中飞船，巨大的爆炸声在船底响起，伴随着强烈的震动。
他的机器人副官双火启动护主程序，将他护在身前。
双火芯片内有不少军事资料，虽然都是需要最高权限才能打开的，但万一落入敌人手中，还是很危险。
慕子琰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双火存储区格式化，删除一切个人信息。
随后，他便失去意识。
但此时，慕子琰发现，自己不但端坐在椅子上，还完全没有痛感。
小机器人从他腿边滑过，没有停留，径直滑向桌子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
“给我放下！”少女喝道，然后端着粥走到桌边。
粥碗有些烫，她轻轻“嘶”了声，将碗放到桌上，吹了吹手指。
慕子琰下意识看向少女。她果然很年轻，纤细轻灵，看上去是个好孩子，会做饭，说明她家庭条件应该不错。
小机器人被吼了一句，乖乖将东西放回去。
慕子琰余光瞥过。那是一个和食指大小粗细差不多的金属棒。一头输出根长长的线，线的另一端……好像是连在自己身上，他心下生疑，琢磨着要不要开口询问。
就在这时，少女拿起金属棒，看向他，停顿两秒后开口：“颜色测试。”
什么？慕子琰没听懂。但人家对着自己说话，不管是出于礼貌还是对目前情况的迷惑，他都知道自己必须要回应了。
鉴于目前他需要仰仗人家来了解情况，而且对方只是个文弱少女，所以他很客气的说了句：“你好。”
哪知，少女听到这句话却是一愣，随后略有迷茫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属棒。
这个反应超出慕子琰意料，他心想，这句“你好”可比她那句“颜色测试”正常多了吧。
“我的天哪。”小机器人夸张地喊，“你怎么搞的，居然忘了给它输入程序。”
少女皱了下眉，说：“不可能啊……”
“那就是你把程序搞错了。”小机器人信誓旦旦。
少女还是不肯相信，她甩了下手中的金属棒。金属棒顶端浮现出一个圆球影像，球体是标准的黄色。
“颜色测试。”她再次对慕子琰下令，一字一句，像是怕它听不懂。
慕子琰在心中皱眉，看向黄色影像圆球，却不经意地从小机器人光溜溜的方脑袋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这张脸分明是他的机器人副官双火。
他终于知道这姑娘在干什么了。
那条与自己身体相连的金属棒是人工智能设计师常用的命令器，只要与智能设备物理相连，就可以对测试中的机器人执行一切命令。
多年行军早就养成果敢性格，慕子琰不用两秒钟就接受了这个现实——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的意识似乎进入双火体内，又被眼前的少女捡到，并且带回家中进行测试。
现在，他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立马向眼前人坦白自己的身份，请求她或者是命令她协助自己返回帝星。
第二暂时伪装成机器人，待搞明白对方身份和自己身处的环境后，再做决定。
慕子琰很快作出选择。
他身份特殊，又获悉重要情报，现在寄托在双火身上。作为机器人，行动上有很多限制，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贸然暴露太过危险。
他决定先暗中观察，再找机会离开，争取化被动为主动。
他在脑中回忆机器人测试时是如何回话的。
整个思考过程在他看来最多不过三秒钟，但对面的少女也做出了决定。
一台机器人在回答主人问题时居然要停顿三秒钟，这个机器人程序一定有问题！
于是，少女按下了金属棒，关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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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慕子琰再次睁开眼时，似乎过了挺久。
桌上盛粥的碗不见了，发热盘上盛粥的锅也不见了，他们都被洗干净放在灶台边。
眼前少女正强忍困意。她一手握着金属棒，另一只手在头发上胡乱抓了几下，十分慵懒地打了一个呵斥，漂亮的黑眼睛里盛满倦意。
她开口，声音绵软带着困意：“再测一次，不行就明天了。”
圆筒形小机器人倒是精神焕发，围在少女脚边，滴溜溜转：“快点开始吧。”
就在这一人一机简单对话的功夫，慕子琰已经快速适应了下，并且在心中回忆机器人应有的表现。
他不要再被关机了，那种突然掐断电源的感觉实在太不友好了，就好像被人一棍子打晕一样。
被打晕还会有醒来的时候，他甚至都不知道再一次关机后自己还有没有机会清醒。
所以他立刻全身戒备投入到颜色测试中。
下一秒金属棒顶端浮现出黄色圆球，少女瞅着慕子琰眼睛。
“颜色测试。”
“准备就绪。”这个回答过关了，慕子琰毫不含糊继续说，“黄色。”
少女明显松了口气，这次的程序看来是没问题了。
她手指轻晃，光球的颜色变了。
“红色。”
“蓝色。”
“粉色。”
……
慕子琰以一种固定节奏的语调逐个说出光球颜色。
测试正常进行，少女放下心，又打了个呵斥，随意看了眼表，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这时光球又变了一个颜色。
“蓝色。”慕子琰稳稳地报出答案。
……等等，蓝色他是不是刚才说过了？这么快就出现重复测试吗？
少女也是一愣，随即皱了下眉。
慕子琰心想，坏了，他好像答错了。
他再次看了眼光球，是蓝色没错，但好像又和刚才的蓝色有点不一样。
这回少女没有晃动金属棒，而是伸手在光球上点了两下。光球又换了一种颜色。
“……蓝色。”慕子琰语调虽稳，心里却知道自己说错了，因为他确定这个蓝色和上一个蓝色是不一样的。
他知道同一颜色下可以细分出很多颜色，可他不知道，此蓝和彼蓝都是什么蓝。
果然少女再次皱眉。
小机器人在旁边叽呱叽呱：“怎么搞的啊！”
怎么搞？慕子琰也想知道。
少女没回答，又在光球上点了几次，随后她挥动金属棒，每挥动一次光球的颜色就会发生一次变化。
只不过这些变化放在慕子琰眼中全都是一个颜色——蓝色，深浅不同的各种蓝色。
他紧闭双唇，脑中飞快想办法，忽然灵机一动。他尝试着从内部调动双火的程序，惊喜地发现，他可以用意识来操作双火。
他立刻调出个人信息，在主人一栏后面看到一个名字——莫优。
这应该就是少女的名字。
慕子琰试图将主人名字去掉。一个密码输入框跳了出来。
看来自己只有和双火同级的权限，却没有更高级别的主人权限。
小机器人依然在旁边叽里呱啦：“正确率百分之六十，这也太高了吧太高了吧！”
语气中反讽的味道实在明显。
慕子琰没把这种讽刺往心里去，他打开机器眼。面前的世界出现了很多横横竖竖的线条，线条旁边有各种数字。随着他视线移动这些数字标识的物体也跟着变动。
原来机器人眼中的世界是这样的，每样东西都幻化成一个个数字。
慕子琰再次看向光球。光球旁边有三个字——靛蓝色。
……早知如此，他何必亲自去识别颜色。
这时，小机器人将金属棒从少女手中抢过去，胡乱晃了几下，光球的颜色跟着快速变化，湖蓝、钴蓝、碧蓝、宝蓝……
慕子琰：……这用肉眼怎么可能识别的出来。
不过现在好了，他已经知道如何使用机器眼，别说颜色测试，什么测试他都不怕了。
正当他摩拳擦掌准备进行一次百分百正确的颜色测试时，就听那少女叹了口气。
“早就想到了，如果不是有毛病，这么好的机器人怎么可能被扔到宇宙中。”
慕子琰：……双火没有毛病！
少女听不到他内心的话，从小机器人手中拿回金属棒，关机。
慕子琰眼前再次一黑。
……我靠！

第4章
莫优只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生物钟在早上八点多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平时生活作息很规律，只有出去跑船时才会特意选午夜时分回来。再加上捡到机器人的兴奋劲儿，这才勉强熬了一宿。
简单洗漱后，莫优喝了一瓶营养液，又开始修理机器人。
昨晚两次程序出错，让她更加小心，按照详细步骤仔细检查了两遍，依然没有发现问题。
难道说军用机器人有特殊的测试方法？莫优想不通。
小纬也想不通。
既然一人一机都想不通，莫优索性再次把机器人打开。
她没抱什么希望重新开始测试，却意外地发现，这一回测试相当顺利。
五感、行动、逻辑，每个方面都很正常。
莫优皱眉道：“该不会忽好忽坏吧。”
在四号星，机器人可不是便宜货，要是人家买回去今天好用，明天不好用，那就麻烦了。
“不要关机了，观察一段时间。”同作为机器人，小纬对关机这个词略有抵触。
慕子琰仍在提着神经，时刻准备新的测试，听到小纬的话，在心里狂点头。
莫优看看时间，这么一通鼓捣就过了三个小时，又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
每到饭点，她就忍不住怀念地球生活。
在四号星，冰箱是个极少见的东西，因为没什么人吃天然食材。
莫优爱吃，但要为一年也用不上几次的冰箱花钱，她舍不得。
所以每次从梅熊宫拿回食材，她就经常性陷入纠结。吃吧，几天就吃完了，不吃吧，挺新鲜的菜放放就坏了。
如果是在帝星，蔬菜再贵肯定也有市场卖。
莫优一脸嫌弃地瞅着手中的营养液，自言自语道：“菜这个东西不能放呀，要趁着新鲜赶紧吃，坏了多浪费。”
说完她把营养液放下，喜滋滋地拿出新带回来的“铁锅”：“这锅我也得试试嘛。”
小纬不屑：“想吃还要找借口。”
莫优拿出两个西红柿，在手里掂了掂，又全都放回去，重新拿出两个鸡蛋。
她可没忘了，史派克还要来拿鸡蛋饼。
小纬在她脚边巴巴的瞅着，只有两个灯闪烁的脸上具现化出一种渴望的神情。
就在莫优忙着做饭时，慕子琰正在打量这间房。
面积不大，做饭的位置就在它正前方五米外。旁边有道小门，刚刚莫优进去接过水，里面应该是卫生间。
门边上靠墙有一张大桌子，桌子上摆着各种盒子，零件虽多但都分门别类整齐地在盒中放着。
架子上醒目的位置有把弯刀，用旧旧的皮革包裹。
慕子琰不在意地扫过。
房屋中间，摆着一张双人沙发，沙发后有一道拉帘，帘后或许是一张床。
整间房的布置一目了然。
慕子琰蹦出第一个念头，这是一个穷人的房间。
但当他目光落到莫优身上时，又自行否定了。
穷人怎么可能吃天然食材，还懂得如何处理它们。
他的目光又在屋内巡视一圈，再落到那台差不多几十年前就淘汰的老旧机器人身上。
……这还是一个穷人的家。
两者间的矛盾让慕子琰超级疑惑，这姑娘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
他回想帝国星图内的星球，有哪个是落后但却吃得起天然食材的。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难道这个地方不在帝国星图内？那他真要庆幸昨晚没有暴露自己。
这时莫优从柜子中拿出一个小口袋，手伸进去，从袋中取出个杯子，里面有一杯面粉。
她拿出大碗，将面粉倒进碗中，再把鸡蛋磕到碗里，加入刚刚切好的菜丝，又倒些水。
随后，她从灶台上的小盒子里，小心地掰下一角盐块，在碗边磨了些进去。之后，用筷子熟练的搅拌起来。
慕子琰在心里加了句“厨师技能熟练”。
食材都准备好，莫优将挡烟板刷洗干净，放到发热盘上，
小心翼翼地在铁锅底层抹了一层油，怕新锅把食物弄糊了，她特意多抹了些，再把发热盘调到最小。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莫优满意地想，这个锅确实好用。
很快两张鸡蛋饼出炉。
莫优将其中一张收进纸袋中，封好口。
自己则端着另一张坐在桌边，深深地闻了闻，露出幸福的神情。
她做饭手艺只能说还不错，但耐不住这里条件太差，随便搞搞都觉得香上天。
慕子琰不会做饭，也没看过别人做饭，但他吃过。
军队高层聚会时，参加社交舞会时……在帝星，他有很多次吃天然食材的经历。那味道不能说难吃，只是没必要。
与其这样麻烦地处理它们，他更愿意直接一瓶营养液下肚。
在他看来，吃天然食材更多的是对身份的标榜，拉开阶层差距的表象之一。
慕子琰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会独自在家烹饪天然食材。
视线回到莫优身上。一定是因为她没喝过高级营养液，才会对天然食材如此喜爱，他想。
随着视线移动，机器眼自发地给出莫优各种数值。
身高一米六七，按现在的平均身高看顶多算中等。
体重四十九公斤，太轻了。
胸围……
慕子琰愣了下，没想到机器眼连这种数据都有。
他下意识将视线转开，心里却不自觉地计算起那串数字到底是多少……
就在这时，莫优忽然抬头，疑惑的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慕子琰忙端正神情，然后想起自己现在是个机器人，实在谈不上会有什么神情。
这也是智能法要求的，除非测试用机器人否则不可以给人工智能添加多余神态。
莫优看了几秒，捡回来的机器人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她收回视线，继续吃饭。
小纬在旁边问：“既然这个机器人有问题我们还是不要卖了，被人家找上来就不好了。”
慕子琰不止一次听到“卖”这个词了。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说着玩的。因为智能法有规定，每一台售出的机器人都要备案，任何人不得私下交易人工智能。哪怕是主人，在交易前也要先把机器人拿去做检查，确定其功能属性，再统一放到交易中心。
还有这个小机器人，它说话的样子，太像有自我意识了。
给机器人加入自我意识是重罪。
慕子琰觉得他的新主人不像是敢无视法律的人，这么说自己果然落到帝国星图外的星球了？
这个家，看上去屋小家穷，主人又脆弱易推倒，可迷团倒挺多。
莫优说：“我先去打听一下格斗机器人的行情。”
小伟不服气：“你怎么那么确定他是格斗机器人呢？”
“他穿着皇家军队的军装。”莫优肯定道，“你再看看它用的皮肤材质，这么有韧性，一定不便宜，明显是为格斗机器人设计的。”
智能法规定，每台机器人在设计时就需要确定它主要功能，从硬件到软件都要以主要功能为核心，这是为了防止人工智能无限制地发展。
比如以格斗为主的机器人，使用材料会更坚韧，价格也更贵。它们可以从事保镖一类的工作，但精细动作就很差，更不可以有类人情感。
而以家务为主的机器人，使用的材料相对单薄，可以很好地控制成本。它们擅长精细动作却不能编入打斗程序。
流放星治安比其他星球更乱，在这里最值钱的就是格斗机器人。
捡到一台格斗机器人，不管是将它转手卖掉，还是拉去暗系格斗场赌博都是不错的选择。
考虑到新的事务官就要来了，莫优更倾向于直接将它卖掉。
小纬滑到慕子琰身边，伸出短短的金属胳膊戳了它两下，说：“我们还是先确定一下吧，万一他不是格斗机器人，你拉去格斗场被人打成零件了，多心疼啊。”
莫优一张饼下肚恢复力气，听到这话来了精神，索性拿起金属棒对着慕子琰道：“格斗测试。”
格斗测试慕子琰熟，他在军队里见过很多次，平时自己也会跟双火练练拳脚。
但格斗测试要么有一个人做对手，要么有一个已经通过格斗测试的机器人做对手。
现在他面前只有这个细胳膊细腿的姑娘和那个更加矮小的机器人。
没有对手怎么进行格斗测试。
他才这么想着，就见对面的莫优将金属棒放回桌子上。
然后她站起身，双腿略微分开，右手抬起对慕子琰做了一个起的架势。
慕子琰：……这是要让他打一个小姑娘吗？
不行，绝对不行！
他不能成为一台格斗机器人，更不能去暗系格斗场。现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找双火，这里面有自己人也有敌人。
机器人在很多方面是被动的，他不能让双火暴露，更不能让自己暴露。
慕子琰飞快做出决定，他要做一台家务机器人。
虽然双火没有家务功能，但皇宫内有不少家务机器人，怎么应对主人问话他都见过。
至于家务活，他亲自来就行了，这么小一间屋能有多少活。
于是慕子琰淡定地回道：“无法进行测试。”
莫优一愣，顿时倍感失望。她不信邪，再次下令：“格斗测试。”
“无法进行测试。”
“不是吧。”莫优收回手，苦着一张小脸，“居然不是格斗机器人？”
小纬倒是挺高兴的，吵吵着：“我就说吧，格斗机器人什么价格啊，那么容易就被你捡到。”
它歪头看了下桌子，说：“试试家务。”
莫优扁着嘴，拿起金属棒，对着莫子琰道：“家务测试。”
“准备就绪。”
行吧，家务机器人价格也还可以，莫优自我安慰。
她四下看看：“那就……把碗刷了吧。”
慕子琰站起身，他总算可以活动一下身体了。这段时间他要好好表现，争取早日让莫优给他下个“自由活动”的命令。
等莫优将金属棒挂到他肩上后，他拿起桌上的碗筷，走进卫生间。
莫优在后面提醒道：“还有锅。”
慕子琰脚步顿了下，转身拿上那个挡烟板，重新走进卫生间。
莫优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道：“我怎么感觉他做家务的样子也不太行啊。”
话音刚落，就听卫生间传来“哐啷”一声。
莫优忙起身过去，小纬比她还快冲到门口。
只见卫生间的水池中，白色瓷碗被放在最底下，挡烟板正压在它上头，将可怜的小碗砸成了四五块。
莫优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看向慕子琰。
既然接受了洗碗命令，应该就是一台家务机器人，但是……
“皇家军队里为什么会有这么蠢的机器人呢？”

第5章
蠢这个词从来都是慕子琰骂别人用的，长这么大他头一次被人如此嫌弃。
看着水池中的狼藉，他也有点无语，心里琢磨着这个时候作为机器人应不应该道歉？
机器人有道歉功能吗？他印象中皇宫内家务机器人从来没有完不成任务的。
就在这时，小纬忽然说：“史派克来了。”
莫优抄起灶台上放鸡蛋饼的纸袋，转头吩咐慕子琰：“把这里收拾干净。”
她往前走了两步，不太放心，又对小纬说：“你看着点他，别再打坏东西。”
她说完，打开门下楼，嘴里嘀咕着：“还以为捡到个宝贝呢……”
慕子琰：……
小纬得了监督员的任务，却没什么心思管这个笨笨的机器人，随口丢下一句：“把坏了的东西扔进袋子里。”
然后它便滑到窗边，悄悄摸摸地往下看。
楼下隐约传来说话声。
这是一个获取信息的好机会，慕子琰快速调出双火五感，并将它们调到最高。
现在生产的机器人，五感可调。普通机器人不管它主要功能是什么，五感调到一百时就与人类感觉等级相同。
但双火是为他特制的副官机器人，还兼带了侦查功能。所以双火五感在二十五时是与正常人类相同的，当调到一百时，便是四倍于正常人的水平。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是虚的。
楼下莫优说话声清晰地传进慕子琰耳中。
“刚做好的，现在还有些热。”
一个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昨晚问你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史派克身后不远处街上，停着一辆军用车。
车里有个司机正带着暧昧神情瞄着他们俩人，看样子似乎知道史派克此行目的。
莫优看了眼司机，心生反感。
或许在史派克眼中，对四号星居民来说，能去帝星是一个超级难得的机会。但莫优一向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
她本来还想把这件事情抻着，等史派克要离开四号星时再说清楚，到那会儿得罪他也无所谓。
但她现在心情不爽，干脆回道：“不了，谢谢你，我还是更习惯住在这里。”
史派克一愣，没想到她居然一点不带犹豫地拒绝了自己，顿时面上不太好看。
“你是不是不清楚帝星上都有些什么，那里最穷的一个区都比四号星强上数倍。”
莫优笑笑：“所以我不敢去呀，万一我过去了生出贪念来怎么办，我怕把持不住自己。”
史派克哼了声，还想再劝，但又觉得那样跌了身份，搞得好像他有多希望她能一起去似的。
他拎着鸡蛋饼，转头就走了。
房间里，慕子琰捡碎片的手顿了顿。
原来这里是四号星，第四号流放星。
四号星是个处在太阳系边缘的荒凉小星球。三百年前，帝国最高院司令长大手一挥，将它定为第四颗“罪犯流放星”。
于是，这颗无人居住的小星球，有了自己的名字——四号星。
这里是罪犯的“监狱”。
与传统“监狱”相比，将犯人扔到偏远未开发星球上，可以节省许多资源。
不需要高高的铁栏和电网，它只要足够远，远到普通飞船根本飞不到就行。
也不需要再为罪犯们提供吃住，只要把人往这一扔，生死看个人造化。
只是，再荒凉的星球也有人能存活下来。
人要活下去，就少不了吃喝拉撒睡那几件事。
几百年过去，这个小星球上除了真正犯罪的人，还有罪犯与罪犯生下的孩子，新来的罪犯与其它罪犯孩子又生下的孩子，孩子的孩子……
很快，帝国高层发现，这种流放犯人的方式，居然不费一丝力气就能开发出一个星球。
于是，从一号星开始，到如今的五号星，全帝国共有五个这种“监狱”，它们被统称为流放星。
随着人口增加，帝国给在流放星上出生且没有犯罪记录的人发放“流放星星籍”。
同时，定期派武装队伍过来，维持秩序，最高长官称为事务官。
并出台多项限制类法令。比如整个星球不可联网，不可持有热武器，不可使用人工智能，不可携带天然食材入内。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更不用说，四号星上土著居民本就是罪犯出身，又自行发展了上百年，哪会那么容易听令。
所以私下里，这些该禁止的事一样不落全都有人暗中在做。
可以想见，当流放星事务官并不是一件好差事。也因此，历届事务官大多只有一个目标——别闹事。
至于其它的，睁一眼闭一眼就过去了。
起初，流放星星籍是不可以离开出生地的。但随着无犯罪记录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生出了离开流放星的念头。
经过数次抗议，三十年前，帝国准许无犯罪记录的人离开流放星。
只是限制颇多。四号星可持有飞船不得超过十架且必须是飞行距离不超出二十万公里的老旧式。人员进出需提前登记出发和返回时间，经批准备案后才可以出去，并且一定要在批准时间内返回。
而那些因罪被流放的犯人在□□期内不可以离开。
搞清楚这点，莫子琰手里的活干不下去了。
既然是流放星，倒能解释莫优为什么敢私下贩卖机器人，这里本就是法外之地。
但落到四号星，也就意味着他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离开，必须找人协助。
落单的机器人一旦被发现，轻则回收送回主人身边，重则销毁。
他在双火体内，的确可以冒充人类，但这具身体无法通过帝星安全门检查。
更不用说，距离四号星最近的人类可生存星球也要五千万公里。整个四号星上，就没有一台能飞那么远的飞船。
说没有也不对，事务官那艘可以。
慕子琰不记得现任四号星事务官是哪位。但他就算记得，也不会去找。
一来对方未必相信他的话，二来……他不能确定对方是哪边的人。
他现在只是个机器人，暗中被人处理掉是非常容易的。
慕子琰重新开始刷锅。他需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做双火的主人，带他回帝星。
脚步声传来，莫优打发掉史派克，回到房间。
小纬转到她脚边问：“史派克想带你去帝星？你拒绝了？”
“嗯。”莫优随意回道。
“怎么会有人不想去帝星？”
“我想去呀，我还想去帝国大学上学呢，可能吗？”
小纬说：“不可能，因为你付不起学费。”
莫优：“……”
她走到卫生间门口，见慕子琰正站在水池边刷锅。
它的双手十分不协调，总在变换位置，一口锅在它手中换了几次方向了。而且它还直接用手去刷锅。
莫优看了几秒，自言自语道：“家务机器人擅长精细动作……我到底捡了一个什么回来，真是垃圾吗？”
“啊！我知道了！”小纬忽然激动起来，“我知道它是什么类型的机器人了。”
“什么？”
“它就是专供成人娱乐用的X爱机器人。”小纬觉得自己想通了问题的关键，话里充满得意，“它根本不是什么皇家军队的军用机器人，那身军装一定是高仿的，是为了玩制服诱惑。皮肤材料好只是因为它的主人有钱！它以前的主人一定是梅熊宫里有钱的老女人！”
莫优“啧”了声，抗议道：“有钱女人就行了，把老字去掉，我不爱听。”
小纬越说越觉得这个猜测靠谱：“你看它的外形。格斗机器人只要结实就好了，哪用做的这么高大英俊。”
莫优皱起眉，念叨着：“不会吧，难道我辛辛苦苦就捡回了一台X爱机器人？”
X爱机器人并不是不值钱，相反它们对做工要求还很高，皮肤质感和身体的柔软程度有更细致的标准。
每一台X爱机器人都是根据顾客要求定制的，外形各有特色，往往价格比格斗机器人还高。
的确是有钱人的玩意。
但这只限于在其他正常星球。在四号星，买得起且愿意为X爱机器人付钱的可能只有事务官了。
莫优不可能跑去问事务官“你要不要买一台X爱机器人啊？”
所以换句话说，X爱机器人在四号星根本卖不出去。
不能格斗赚钱，不能做家务，现在好，连卖都卖不掉。
莫优觉得今天的打击真是一重接一重。她的心情从“捡回了一台皇家军用机器人，赚翻了”一直掉到“捡回来一台没有卵用的X爱机器人”。
小纬对它到底是什么功能的机器人不在意，只要是人工智能，它都喜欢。
X爱机器人更好，这样就不用卖了。
它安慰莫优：“卖不掉就留着自己用呗。你看你，年纪也不算小了，性格又不好，嘴巴又馋太费钱，将来未必找的到对象。我看这个形象不错……”
莫优扬手，作势要按它的关机键。
小纬“嗷”一声溜得飞快。
莫优收回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能确定吗？”
小纬说：“我知道如何鉴别它们，当年第一台新式X爱机器人就是我设计的。”
“如果他们沿用了我的设计。”小纬伸出金属胳膊，指着慕子琰大腿处，不无得意，“X|爱机器人第三条腿，非常人性化。粗细长短温度不是由声音或传输器控制，而是通过抚|摸控制。主人对它进行正反向摩|擦来调整它的大小，非常逼真。”
莫优无语地看向它，“你以前这么猥|琐吗？”
“什么猥|琐！我那是科学！科学！”小纬大声抗议。
“真有这么神奇？”莫优压不住好奇心，走到机器人身边，抬头看它，“好像是有点太帅了，不像普通机器人。”
慕子琰不敢看莫优，但他余光能瞥到那满脸的新奇和跃跃欲试。
慕子琰暗觉不妙。双火是特意为他设计的，外形和他本人有八分相似，在特殊情况下，可以作为他的替身迷惑敌人。
应该说，军队高层的副官机器人，大多仿着主人外形设计。
这一点居然也能坑到自己。
“你试试啊，”小纬说，“总要搞清楚它到底什么功能吧。”
有道理。
本着朴素的科学精神，莫优把手伸向机器人裤带。
慕子琰心都提起来了，要不是理智控制他，真想当场摔锅。
那双纤白的手即将碰到他时，忽然停住。
慕子琰心里一松，到底只是个少女，就算是给机器人褪裤子应该也会很别扭吧。毕竟双火人高马大的，外形完全是个男人。
莫优上下打量一番，说：“这军装反正是高仿的，又坏了，干脆都扒了扔掉吧。”
慕子琰：……请把我关机！谢谢。

第6章
莫优望着眼前的情形，问：“这个你又怎么说？”
小纬愣在旁边，没吱声。
新捡的机器人此时正光滑滑地站在他们面前。它身上那套多处破损的高仿军装已经被扔进垃圾袋。
在四号星生活久了，没穿衣服的男人身体，活的死的莫优都见过。
这台机器人就不太一样了，它并没有第三条腿。
说没有也不对，因为那个位置预留了这个功能。
也就是说，虽然它目前没有第三条腿，但如果它的主人需要可以随时装一个上去，立马可以使用。
莫优扬眉，一手撑着下巴，调侃道：“还是即插即用的。”
生平第一次被人这样观摩调戏，慕子琰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只能拼命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双火，这是双火。”
双火的第三条腿就在他的更衣柜里，的确是即插即用。
军用机器人大多没有第三条腿，双火之所以有只是因为这是他的副官机器人，所以在功能上更完整。
慕子琰认为战场上并不需要这种功能，打从他考上大学拿到双火那天，那条多余的腿就一直躺在他的更衣柜里。
小纬臊得没敢出声。它刚刚那么激动地断定这是一台X爱机器人，如今脸打得有点疼。
莫优可没打算放过它，一本正经道：“我猜，它的主人或许是个有钱的老男人。”
慕子琰：……
小纬开口，声音比刚刚低了不少：“其实我刚才就想说，这可能是一台全开放的学习型机器人。”
莫优皱眉。
小纬解释道：“学习型机器人其实是一种非常高级的测试机器人，它会预留完整的功能位置，有强大的学习能力。我离开时还在开发中，也许这些年他们做出来了。反正就是，你教他什么，它就会什么。”
“怎么教？”
“就比如……”小纬想了想，“你不是嫌它刷锅刷的不好吗，你刷一遍让它学。”
“还可以这样？”莫优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们可以试试。”小纬这一次说的很谨慎了，再没有着急忙慌地催着莫优快试。
莫优听完，二话不说走上前，从慕子琰手中拿过铁锅，转头对他说：“学着点。”
小纬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你不能说‘学着点’，太不规范了，它可能听不懂。”
“都是这么强大的学习型机器人了，语言这个东西不会自己去猜吗。”莫优对这台始终测不出功能的机器人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她一手握上铁锅的扶耳，另一手抓过水池边挂着的树皮：“再看不出是干什么用的，我就拆成零件去卖。”
慕子琰：……我决定好好学习做家务。
莫优用的树皮很软，耐磨，用来刷碗，或者洗澡时擦身体都很舒服。她家里准备了好多块，分工各不相同。
她单手拎着铁锅，另一手用树皮在锅内打着圈，之后就着水将锅冲洗干净，转头问机器人：“会了吗？”
慕子琰顿了下，说：“会了。”
小纬方形脑袋微微一转看向慕子琰。
莫优松开手，说：“你来一遍。”
慕子琰学着她的样子一手握上扶耳，另一手拿起树皮，开始在锅内打圈。
如果真是个机器人还未必能学得多好，但对他来说，他只是以前没干过而已，事情做起来很简单。
莫优看了会儿，对身后的小纬说：“看来这次你蒙对了。”
小纬哼道：“什么蒙对，我这是合理推测。”
“那就暂时算成学习型机器人吧。”莫优道，“我看看能不能教它些功夫，好让它去赚钱。”
慕子琰刷着锅，心中疑惑，“功夫”是什么东西？
但他现在最想问的是，能不能先给他穿上衣服。
“好了，然后倒扣在池子边晾着就行。”莫优发出指示。
慕子琰依言做好。
莫优指了下房屋中间，对慕子琰说：“你站这。”
她在箱子里寻找适合做机器人皮肤的材料。从存货中选了一块最为坚韧的，拿上粘合机器人皮肤专用的粘合条。
她走到慕子琰身后，一手覆在他背部皮肤上，另一手拿着挑出的材料比划大小。
裁剪合适后，她开始一点点粘合皮肤。
小纬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其实你不去帝星是对的，你的身份在帝星只会被人嫌弃，到那时，你就只能依赖史派克。”
慕子琰竖起耳朵，等着身后莫优的回答。他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这个女孩放弃去帝星。
其实莫优去帝星，他就有可能跟着回去了。
但同时，他也知道，流放星星籍的人在帝星确实不好混。
他感觉到莫优带着凉意的手指在他背上轻轻滑动，将粘合条一段一段地帖在他皮肤上。
直到整块皮肤粘合好，莫优走进卫生间。不一会儿，她拿了一块半潮的毛巾，开始给他擦拭身体。
莫优的动作没有丝毫情感，完全就是在擦一件家具的感觉。
但慕子琰仍然觉得非常非常别扭，可他现在还没有接受新的指令，只能强忍着抢过毛巾的冲动，任由莫优摆弄。
这姑娘一定很少使用新型机器人，没有驱使机器人的意识。
莫优擦着擦着，忽然发现自己怎么这么傻。
她松开手，瞅着慕子琰说：“现在开始，你可以自由活动，活动范围在这间房的第一层和第二层。”
“接受命令。”慕子琰回答完拿过毛巾，快步走进卫生间，还把门关上了。
有了这个命令，他就可以在允许范围内，由程序根据周围环境自动做出相应行为。
他有了一定的活动空间。
但莫优给他的范围仅限于这间房，离开这里，他就会自动关机同时发出警报。
莫优看着他钻进卫生间，嘀咕了一句：“机器人还知道害羞吗？”
她坐到小沙发上，揉了下额头：“我还想趁着梅熊宫在这儿多跑两趟。早知如此，我上次去就多带点蔬菜回来了。”
小纬说：“史派克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吧。”
“谁知道呢。”莫优念叨，“反正新的事务官快到了，谨慎点也好。”
五感大开的慕子琰捕捉到一个很有用的消息。梅熊宫目前正停在四号星附近。
梅熊宫是一个连锁娱乐场，老板是个叫梅熊的商人，旗下有四艘超豪华飞船，八艘大型飞船，以及数十艘小型豪华飞船，定期在宇宙里巡回。
飞船上最大的项目是赌博，除此之外还有真人或机器人提供深夜演出，以及成人娱乐等等。
梅熊宫内只用筹码做花销，它的筹码在任一家连锁飞船内都可以实时兑换成星币，几乎可以等同于钱。
慕子琰以前就听说过，流放星的人会趁着梅熊宫在附近时，溜过去打工赚钱，想不到莫优也是其中一员。
如果他能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找机会进入梅熊宫或许也能想办法离开。
虽然他现在心智不受莫优控制，但身体是个机器人，依然要受主人权限的控制，无法离开这间房。
这可真是个麻烦事，若能得到主人权限就好了。
外间，莫优看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说：“怎么还不出来。”
她翻了翻自己的衣服，实在找不出机器人能穿的，只得拿出一件浴袍。
“先让他凑合穿穿，回头我去找两件男人衣服来。”
当她把这件米白色带着香甜气息的女士浴袍递给慕子琰时，莫优发誓，她绝对从这台机器人脸上看到了一种尴尬的拒绝情绪。
但是下一秒，对方就接过浴袍，穿在身上。
莫优不知道是她太敏感了，还是对方真的有情绪这个功能。
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两秒，皱眉歪头想，这机器人虽然怪怪的，但行为还是符合人工智能准则的。
内部零件她也都见过，是台机器人没错。
莫优耸耸肩，转身回到房间。
慕子琰看着她的背影，心道，好险，刚刚差点就露了马脚。
从她拒绝史派克的邀请，到她能去梅熊宫赚钱，慕子琰就知道，这个女人不好唬弄。
她还总惦记着把双火拆成零件卖掉，他还是小心点，没有找出办法前，要隐瞒好身份。

第7章
终于搞清楚这台机器人的核心功能，莫优心宽了很多。
虽然这个功能，她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管它呢，她先用上一段时间，没问题就赶紧卖掉。
就它这身零件，这材质，不去暗系格斗场打两场真是亏。莫优琢磨着如何让它实现最大价值。
她指着沙发对慕子琰说：“你坐过去。”
慕子琰依言坐在沙发上。他身上的睡袍太小了，穿在身上，下摆勉强在膝盖上方，坐下之后，就到了大腿处。
他非常不习惯，下意识并紧双腿。
莫优站在沙发后，两个拇指摁在机器人肩上，说：“我现在做的叫按摩，你仔细注意我的手法力度。”
她说完，手指用力摁下去。
慕子琰只觉肩上被重重地压了一块尖石下来。
他心下大骇，这姑娘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然后，他一下想起是自己把双火五感调到正常人四倍的。
……当了机器人后，智商有所下降。他将五感调回二十五。
这一次感受到了她的正常力度，不是很重，但也绝对不轻。
莫优从头开始，沿着太阳穴，脖颈，两肩，依次在穴位上按揉。
慕子琰发现这套动作和理疗机器人使用的放松肌肉的手法相似。
莫优做完一遍，问：“学会了吗？”
慕子琰回到：“会了。”
看来自己要开始伪装理疗机器人了，他淡定地想。
从沙发上起身时，他总觉得那台小机器人在看着自己，方脑袋上一闪一闪的灯像是在紧盯着他。
换莫优坐在沙发上。慕子琰伸出手开始为她按摩。
每次高强度训练后，他都会去放松肌肉，这方面经验很多，力道掌握的刚刚好。
莫优满意地拍了拍他的手，转头对小纬说：“放个片看会儿。”
小纬滑到莫优身前两米左右的位置，问：“看什么？”
莫优没有犹豫：“远古星球。”
“又是这个。”小纬发了句牢骚，但还是照做了。
它对着莫优放出一道淡蓝色柔光。
莫优身周立刻出现了一片3D影像，将她和慕子琰包裹在内。
影像并不清晰，因为它正以四倍速快进。小纬脑袋显示屏上“眼睛”跟着飞快“眨动”，直到一颗蓝色星球浮现在莫优身侧，影像才恢复正常速度。
镜头逐渐拉近，影像变换。茂密的雨林，广阔的草原，成群的牛羊，青山绿水蓝天，环绕在他们身边，景物栩栩如生。
一个低沉浑厚的男中音娓娓讲述着关于过去的一切。
“地球曾是太阳系中存在生命的唯一天体，是包括人类在内上百万种生物的家园……地球表面积71%为海洋……这些大海中所含盐分是帝国各星球盐石主要来源，由于常年开采，现在地球海洋系统中可存盐分已不足万分之五……”
莫优靠在沙发上，脑袋微仰，沉默地听着。
镜头一转，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接受采访。
“最后一批海盐开采队计划于4058年返回帝星。届时，地球将结束它与人类的最后一丝联系。”
侃侃而谈的男人下方浮现一行浅黄色的小字：帝国大学古星球语言系教授。
慕子琰垂首，从莫优头顶看下去。这么年轻的女孩，居然喜欢看这种纪录片。而且她看得很认真，不像是看过很多次的。
小纬一反常态的安静，房间里只有影片发出的声音。
慕子琰看不到莫优表情，却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丝淡淡愁绪。
莫优忽然开口，问：“小纬，如果我跟着史派克去帝星，真的不能靠自己活下去吗？”
“不一定。”小纬认真道。
莫优眼睛亮了下。
小纬又说：“你的目标是达不到的，因为帝国大学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不收流放星星籍的学生，不过其实也没有流放星的人考过。但吃吃苦，活下去应该可以，可能要比这里过的差些。”
“和没说一样。”莫优撇撇嘴。
她是第一次有机会光明正大进入帝星，说不动心是不可能的。帝星资源丰富，治安好，生活水平高，听说天然食材随处可买还便宜。
但如果不能考帝国大学，那就没必要受这份罪。
“还有一个方法。”小纬说，“你把史派克哄开心了，让他帮你买通上面的人，换个星籍……”
慕子琰一边给莫优按摩，一边忍不住又看了小纬一眼。
什么样的机器人会说出这种话？
莫优弯着唇角笑了下：“哄人是我最不擅长的，得罪人倒可以考虑。”
小纬深有同感：“你还挺了解自己。”
莫优不再说话了，她“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小纬身前，在它肚皮上按了下，一个弹力小盖打开。她从里面掏出几个筹码。
“你又要干什么？”小纬嚷嚷，却没法阻止莫优的动作。
“心情不好，我去买点吃的安慰自己。”
“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穷吗？心情不好要吃，心情好了还要吃。这么吃下去你能不穷吗？”
“我觉得我不穷啊，在四号星，我已经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女人了。”莫优大言不惭。
四号星的人几乎全是吃营养液，作为一个会吃自然食材的人，她当然算是站在食物链顶端。
她拿起手中筹码迎光看了看，选了其中一个就出门了。
待她离开后，小纬关掉远古星球影片，转而打开了一个人工智能纪录片。
一开始，同样是快进。
影像刷刷地变着，慕子琰心想，这一人一机兴趣倒是相同，只看自己喜欢的部分。
在整部影片快要倒完时，影像终于停下。
慕子琰身边浮现一个虚拟男人。
那个男人很年轻，戴着眼镜，说话速度很快，语调颇是激昂。
他正在接受采访。
慕子琰看了下黄色标注，这个人叫戎经纬，是帝国大学人工智能专业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
影片中的男人信誓旦旦地说：“即使人类再不愿意，再限制，为人工智能加入自我意识都是迟早的事，除非我们放弃整个人工智能的研究，否则事物发展到一定阶段，它就会自发地开始进化……”
慕子琰暗暗看了小机器人一眼，他记得莫优叫它“小纬”。
采访时间不长，两分钟左右就结束了。等它一结束，小纬就倒回去再看一遍。
如此循环了不知多少遍，莫优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个小口袋，口袋中是一条冻得梆梆硬的鱼。
小纬围上去问：“你准备做什么？”
“我就做你最爱吃的……”莫优看了眼自己的调料架，“糖醋鱼吧。”
她冲着小纬狡黠一笑：“只能看不能吃，馋死你。”
“太没人性了！太没人性了！”小纬嘀嘀咕咕地跑到墙角，将身体与电源相连。
慕子琰看着它的动作，心里明白，这个小机器人年头应该不短了。
它的太阳能电池早就老化了，为了不因为没电关机，它才需要用电源给自己充电，只怕一天要充好几次。
双火这方面就好很多，他用的材料都是最顶级的，而且每年都会更新升级。
这身皮肤有无数微小的太阳能蓄电板，他只要在窗口站一会儿，储备的电量就够他一个月使用。
长期没有阳光的情况下才需要电源充电。
莫优拿起架子上的弯刀，抽刀出鞘，将鱼一分为三份，鱼头鱼身鱼尾。
慕子琰眯了下眼，想看清那是把什么样的刀，能把冻的这么硬的鱼轻易切开。但是莫优动作太快了，又正好将他视线阻隔开，他只能隐约看到刀身上似有花纹。
莫优用纸擦了下刀身，把它收回皮鞘，又将鱼头和鱼尾放回小袋子中。它们在袋里可以保持冰冻状态达两三天。
再用水冲洗鱼身。随着水流过，鱼身很快解冻。
莫优做的是个超级简易版糖醋鱼。
她手中的调料太少，尤其葱姜蒜这类炝锅用的食材，连梅熊宫都买不到。
她做这道菜主要靠番茄酱。番茄酱是自己做的。将一个西红柿切成丁，放入锅中加水熬煮，其间不停地搅拌，再磨入糖块。
因为做饭的人少，四号星上买不到精致调料。莫优能买到的都是拳头大小的工业用糖块盐块。据说吃这种对身体不好，不过莫优想着一年也吃不了几次，她可以忍。
吃不到，才是真的不能忍。
她一边做一边说：“我将来一定要嫁给一个拥有大厨房的男人，里面要有齐全的调料和源源不断的食材。”
“我就知道你一定嫁不出去。”小纬立刻接道。
糖醋鱼的成品虽然味道差了点，但卖相很不错。
完整的鱼身，两面均匀片开，鱼皮煎得卷起，上面撒着浓浓的酱汁。
莫优在上面放了点菜叶做装饰。
慕子琰看了会儿，好奇心越盛，很想闻一闻，一时没忍住，走过去说：“我来端。”
他现在有自由活动命令，在规定范围内，是可以主动说话做事的。
莫优略有惊讶，但马上接受他的主动，说：“把它放到桌子上。”
慕子琰端起鱼，偷偷凑近闻了下，酸酸甜甜的气味，就不知道好不好吃。
莫优盛出米饭，对着这难得的一顿美食，喜滋滋地坐到桌边吃起来。
慕子琰在旁边看着，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明明刚才还一副纠结惆怅的样子，吃顿饭就立马阴转晴了。
也不对，她从决定要吃一顿好的安慰自己那一刻，就已经开心了。
晚上，莫优洗过澡。伸手拿浴袍时，想起自己的浴袍正被机器人穿着，于是在身上裹了个单子，露着肩膀，用毛巾将湿头发盘起来，之后在脸上擦了护肤乳。
当她从卫生间出来时，慕子琰下意识看了她一眼，随后半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
莫优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两手捧着热水坐到沙发上，一眼看到站在窗边的机器人。
她冲机器人拍拍自己肩膀：“过来，按摩，检查检查学习成果。”
慕子琰走过去，手指碰到她温热带着潮意的皮肤上，细腻光滑的触感传进感应芯片。他顿了顿，稳住力度按了起来。
莫优半闭着眼很是享受，过了会儿说：“你以前的主人很可能不知道该怎么正确使用你。”
这句话听在慕子琰耳中怪怪的。
莫优觉得很舒服，鼓励似的说：“学得多好，都舍不得把你卖掉了。”
说完，她等了会儿，没有任何回音。
莫优皱下眉：“怎么觉得你特别不爱说话。学习型机器人都这样吗？”
慕子琰不知道该怎么接，一来他怕多说多错，二来确实没几台机器人像小纬那么话唠。
“你想让我说什么？”他开口。
莫优睁开眼，好奇地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也没什么要说的。”
忽然，她一把抓住慕子琰的手。
慕子琰微微僵硬。
莫优对着他手心细看了几秒，将水杯往身后一递：“帮我拿着。”
慕子琰接过水杯，就见她两只手握住自己的手。
莫优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拉开，每一个都细细摩挲观察。
“你这个皮肤材料太好了，不但仿了人体温度，居然还做了指纹？”
莫优眯起眼，凑近了看，手指在上面轻抚，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指纹”。
“能识别吗……”她自言自语，轻浅的气息拂过他手指。
慕子琰面上一派平静，只是心里觉得……有点痒。

第8章
莫优清楚地记得，自己刚穿过来时，这具身体顶多七八岁，瘦瘦小小一个，还脏兮兮的，黑色短发支支愣愣，活脱脱一个皮小子。
没有互联网，没有新式武器，没有天然食材，人们住在破旧不堪的小房子里，一日三餐都是甜得发腻的营养液。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以为自己穿进了某个落后的平行世界。直到她得知，这是两千年后的星际时代时，她震惊了。
人类往后发展了两千年，终于进入星际时代，居然混的这么惨？
想到先辈们努力征服宇宙，征服来征服去就征服成了这样，她为此难过了挺久。
她花了挺长时间才搞明白，这个星球原来只是一个“监狱”，自己离真正的星际生活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莫优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到底是该难过穿进监狱里了，还是该高兴原来人类并没有混得很惨，只是原主混的很惨而已。
不过呢，就像每一个被扔到四号星的罪犯一样，既然来了，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如今的莫优已经不是当初懵懵懂懂只会打架的小姑娘，她早就找到自己的生存方法。
她的飞船虽然破旧，却是登记在册的可进出四号星的飞船之一。
梅熊宫每年会来四号星附近两次，每次停留一个月。
莫优就趁着这一个月的时间，明里暗里往梅熊宫送人，自己赚个车马费。俗称“开黑车的”，应该是“开黑船的”。
利用这艘只能开出十七万公里的小破船，莫优在四号星生活的还可以，至少好于这里大部分人。
也正是这条飞船，让她生出些许贪念。见过梅熊宫五光十色的奢侈生活后，和四号星上很多人一样，她也会忍不住想象帝星生活是什么样。
莫优觉得她要是没去过梅熊宫，说不定就能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也就不会起那些不可能实现的念想。
正所谓没见过光明才能适应黑暗，当然这话用在她身上有点夸张了。
莫优胡乱想了会儿，拍拍慕子琰的手，示意他停下。
起身上床前，她瞅了眼乖乖立在窗边的人形机器人，心想，学习型机器人很少见，解释起来麻烦，还是想办法让他学会某样技能，按普通功能出售卖得更快。
慕子琰眼观鼻鼻观心地站在那，发达的五感捕捉到莫优的眼神。那是一种估量商品的眼神。
……看来这丫头还是惦记着把双火卖掉。
慕子琰必须承认，这是一个很明智的做法。来路不明的机器人，别说在四号星，就是在帝星也是不允许私下收藏的。趁着没人发现及时转手还能赚一笔，若是被人发现，直接回收不说，轻则罚款，重则定罪。
换成他，穷哈哈需要钱的情况下，也会尽快脱手。
看来伪装学习型机器人这条路行不通，装的越好越容易卖。
帘子后面，传来莫优上床发出的悉悉索索声，灯光熄灭，房内陷入黑暗。
等屋里安静下来，原本在角落充电的机器人小纬方脑袋上的灯闪起，冲着慕子琰一眨一眨，好像在盯着他。
慕子琰毫不退缩，回看过去。
一大一小两个机器人互瞪了不知多久，楼下突然传来“嘭嘭嘭”的砸门声。
慕子琰还未开口，帘子后面，莫优已经起了。
她穿着那件浅色睡裙，走到慕子琰身边，从窗户往下看，面上有股不耐烦的冷意。
楼下砸门声还在继续。
莫优转身，抓起件上衣套在睡裙外，不慌不忙走到柜子边，拿起上面的弯刀，打开门要下楼。
慕子琰有点担心，在莫优关门前，走过去问：“需要我做什么？”
莫优看他一眼，说：“老实在屋里呆着就行了。”
慕子琰看向小纬，见它已经滑到窗口边，似乎很淡定。他看着莫优背影消失，也转身站到窗口，在黑暗中和小纬一并往外看。
莫优刚一打开门，就闻到一股酒气。
“酒气”是一种形容，并非指酒喝多后的酒气。在天然食材稀缺的四号星，是不太可能有人大量饮酒的。
这是一种极便宜的高仿酒精的迷幻帖。贴上它人会在一到两小时内处于喝酒后那种半晕不晕的亢奋状态中。在莫优看来，它更像是一种让人产生依赖的有毒物品。
四号星上有不少闲人懒汉会用钱来买这种东西。
来人就是这样一个闲汉。他整个人呈现醉醺醺的样子，眼睛发红，身体摇晃，手指间捏着一枚梅熊宫的筹码。
他凑近莫优，笑嘻嘻地说：“听说你能带人去梅熊宫，现在就送我过去，老子今天手气好，要去玩两把。”
莫优面不改色：“去梅熊宫要事先登记。”
“别跟老子扯这些，他们说没有批准，你也能出去，不就是要钱吗。”他从兜里又掏出一枚筹码，“去不去？”
莫优盯着那筹码瞅了会儿，忽地一笑，伸手就将两枚筹码捏过来。
那闲汉愣住了。他只想做做样子，没打算真的将筹码交给莫优，却不知怎的，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动作也不快，自己却躲不开。
眼见着筹码被对方抢走，闲汉脸一翻，就想爆粗口。
莫优侧身，将身后的门让出，笑盈盈地对他说：“请进吧，飞船在里面。”
这一笑，纯真美丽。闲汉看傻了眼，嘴边的脏话又收了回去。
他咽了咽唾沫，从莫优身边经过，走进屋。
慕子琰皱眉。这人明显来者不善，莫优平日说话挺机灵的，怎么这么晚竟然还让人进门。
他呆不住了，转身就往楼下走。
小纬在后面喊他：“你回来，谁让你走的！”
听口气像个主人似的，慕子琰不理它。他的主人是莫优，在莫优许可的范围内，他可以自行判断需要做些什么。
现在他觉得自己的主人有麻烦，闹大了有可能牵连自己。
“你这飞船也太破了吧，好意思收我那么多钱？”
慕子琰到一楼时，就听到闲汉正在嫌弃。
莫优声音清脆：“嫌船不好你去找别人啊。”
闲汉咧嘴一笑，手往莫优肩上伸，口中不正经：“船不好，你还可以用别的弥补嘛。”
眼看着他的手就要搭上来，莫优忽然转了个身，那手落了空。
“进舱吧。”
闲汉悻悻地收回手，盯着开启的舱门犹豫。过了会儿，他突然往前一步，抬手就往莫优头上打去。
莫优出手快如电，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将人往身前一拉，同时飞起一脚，踢在对方小腿处。
闲汉嗷的一声，身子平飞起来，然后一下子摔在地上。
莫优反手一拧，将他的胳膊拧到身后，右膝一弯，抵在对方脊椎骨上。
“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答应别人的事一定做到，尤其是收了钱的。不管你想不想去梅熊宫，我也要把你送过去。不过我可以好心半路把你放下。你这样的人，当个宇宙垃圾也不冤枉。”
慕子琰抬起的腿慢慢落下，眯起眼，看向莫优。
她会机甲术！
早期机甲非常笨重，有专门的操作舱。经过上千年发展，如今的机甲使用高强度高韧性的材料做成，像防护服一样能紧密贴合人体，给身体更好保护的同时，轻便柔软许多。上面装有隐形武器，虽然小型，攻击力却一点不差，可以给敌人意外一击。
但是穿着这种新型机甲，要求机甲师拥有更强的体术，才能将机甲最大化运用。为了提升体术，在研究了古老技艺后，机甲术应运而生。
机甲术是如何来的，慕子琰只知道个大概。但他从小学习，对里面的一招一式心知肚明。
刚刚莫优那两下，虽然不标准，但的确是从机甲术中出来的。
一个四号星星籍的人，怎么可能会机甲术，谁教她的？
“别别！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钱我不要了，你松手，哎呦，你先松手。”
莫优手下更用力了：“谁叫你来的？”
“没，没人。哎呦！真没人。”闲汉嗷嗷叫着。
莫优将手中弯刀往他脖子处一递，拇指轻推，露出一段刀身，上面花纹盘蹙。
“我只要轻轻一刀，把你的血放干净，下次去梅熊宫时，再往宇宙里一扔……”莫优慢条斯理地说。
“真没人叫我来！我今天和人打赌，赢了几个筹码，那人说我手气这么好，应该去梅熊宫试试。然后说你可以随时带人出去。我看你又年轻又独居，就一时昏了头。”闲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着。
莫优用刀背敲敲他脑袋：“你有没有脑子？就你这智商，还能赢人家几个筹码？你这是被人算计了！”
她站起身。
那人赶紧爬起来，抬步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下，一脸纠结地回头，目光落到莫优手中的筹码上，想说又不敢说。
莫优挑眉，举着筹码问他：“想要回去？”
那人猛点头。
莫优被他蠢笑了。
“钱是不可能给你的。不过我可以帮你分析分析，权当学费了。”莫优把筹码往天上弹了下，又落回手中。
闲汉的目光跟着往上又落下。他这辈子头一次拿到这么多钱，一天还没握住就没了。
“知道和你赌钱的人，为什么特意输这么多钱给你，又暗示你来招惹我吗？”
闲汉摇摇头。
“因为他想摸清我的底细，可又不愿自己出手。”莫优神秘兮兮地说。
闲汉一脸懵懂。
莫优指指自己：“你看我，年轻漂亮，一个人住。能开着飞船自由进出四号星。就没有我带不出去的人拿不回来的东西。为什么？”
闲汉眨眨眼，不明所以。
“因为我上面有人啊！”莫优一副“你真是太笨了”的表情。
闲汉倒吸口气，觉得事情一下想通了。就说嘛，哪有这么好的事，一天全让他赶上了。又是得钱又是见到美女。
莫优见他想通了，冲着门口歪歪头：“我大人有大谅，赶紧滚吧。”
闲汉忙不迭点头，转身就走。
“哎。”莫优喊住他，“别出去乱讲话知道吗？我心肠好，这次原谅你了，但是……”
她手往天上指了指：“我上面那位，可就没这么好心了。”
“懂懂，我懂。”
看着闲汉连滚带爬地离开，慕子琰很无语。这么破绽百出的话都有人信。
她要是上面有人，还会住这么简陋的地方，偷偷摸摸地赚辛苦又危险的钱。果然，酒灌多了损智商。
莫优收起刀，一转头就看到慕子琰。
“你怎么下来了？”
“我怕你有危险。”
“你又不会打架，真有危险也不顶事。”莫优走过他身边，停住，忽然伸手捏了捏他胳膊，眼睛亮晶晶地。
慕子琰觉得自己被人揩油了，但他忍了，作为一台机器人，被主人摸几下算什么。
只是，这姑娘好像挺爱动手动脚的，她该不会……也想让双火当个X爱机器人吧。第三条腿这种东西，在梅熊宫还是很容易找一个的。
慕子琰犯了难，真到那时候，又不能拒绝。
莫优捏了两下，美滋滋道：“你这身子骨，不去格斗场亏死了。回头我教你怎么打架，咱们先去赚几笔，打出名气了也好卖个高价。”
慕子琰：……是我想多了。

第9章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小纬不解地问。
“我想看看，能不能让他后面的人露出来。”莫优随意答道，“就算露不出来，我也犯不着为这么个不入流的人惹麻烦。”
“想来想去，除了史派克，你也没得罪谁了。”小纬嘀咕着，“不能是他吧，他知道你的本事呀。”
“他不是要回帝星了吗，在这个地方呆这么多年，回去应该会升职吧，说不定有哪个小兵想拍拍马屁。”莫优说，“也没准是我想多了。”
“有可能，我就觉得，你哪有这么大吸引力。”小纬不和她反着来就不舒服。
莫优冲它脑袋扬手，小纬“刺溜”一下跑开了。
它滑到慕子琰脚边，伸出短短的胳膊戳了他一下：“你说是不是？”
慕子琰没说话。这种问题需要主观思考，不是一个在智能法管理下普通机器人能够回答的。
小纬惊讶地说：“学习型机器人不是应该最智能吗，你怎么笨乎乎的？”
慕子琰很想回它一句“都像你这么智能吗”，但这话也不能说。
他看了莫优一眼，恰好与她眼神交汇。
莫优眯起眼。高大英俊的机器人沉默地站着。单论外形，若不是个机器人真能打十分呢，可惜，既然是人工制造的，再完美也不值得炫耀。
人工的东西，可以做到完美无暇。不像天然的，总要有些缺点。
莫优看了会儿，回了小纬一句：“他还行，刚才还跑下楼想帮我，至少这点比你强。说不定人家是太智能了，觉得你烦，所以不愿意回答你的话。”
慕子琰在心里点点头。这个小纬确实有点烦，话太多，呱躁，现在还总是和自己对着干。
小纬“嗷”一声叫：“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莫优这话戳到它痛处。它这个身体真是毫无用处了。
莫优将刀放回架子上，揉揉脑袋，回到卧室接着睡觉。
慕子琰的目光落到刀上。他或许找到能带他回帝星的人了。
**
边检站，史派克正在批评为他开车的司机。
“谁叫你干这事了？”
“我就是想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这地方没那么好混。这几年要不是您罩着，她哪能这么舒服。”
史派克扬手给他脑袋一巴掌，力道不算大。
他收回手，皱眉想了想，问：“然后呢？”
那小兵讪讪地没说话。
史派克就知道，莫优要是那么好对付，她就不会平安无事的在这条线上跑了四五年。
他看傻子似的，说：“能出入四号星的又不止她一个，人家按规矩提前登记，经过批准，按时返回。我罩着？我拿什么罩着？你是不是傻？！”
史派克有远见，这几年莫优给自己塞钱的事没让人知道。倒是偶尔有意无意地露出点对莫优的好感。接受贿赂是大事，为情所困就是趣谈了。
他觉得好笑。还真有这种傻蛋，相信他是因为对她另眼相看才会多加宽容。
“别再有下次了。”他警告了一句。
这时，天空传来几道光，同时响起飞船的喷气声。
史派克皱眉，问：“今天有登记的飞船要回来吗？”
“没有啊。”
史派克扬扬手，吩咐道：“戒备！”
探照灯对着声音方向照过去。
三艘飞船一前两后，其中一艘船头亮起红白交替的灯，闪了三下。
史派克心中一凛。这种信号代表对方来自帝国皇家军队。
皇家军队的军官，哪怕只是最低级别的，他也得供着人家。
史派克在心中暗想，这段时间除了那个新上任的事务官，没听说还有其它人要来。
很快，三艘通体漆黑的飞船降落到草坪上。领头的船身上有白色反着光的大字母Y。
……还真是新事务官到了。
史派克用手拽了拽身上的军装，整理好形象，脑子里回忆来人的资料。
即将到任的新事务官叫尤修，据说是个铁面无私冷酷无情的人，是尤老将军的不知第几个孙辈。
对这种二世祖，史派克心底有些瞧不起，不就是出身好嘛。
但瞧不起归瞧不起，还是要给人留下个好印象，说不定从此以后就能和尤家攀上交情了。
随着飞船降落，边检站响起冰冷的机械音：“请船内人员离开船舱，出示身份信息，配合检查。此星球为第四号流放星，进入人员不可携带热武器、人工智能产品、天然食材……”
三艘飞船的舱门同时打开。
史派克打起精神迎上去，笑得一派和煦。
第一艘飞船当先走下来的，是一位美女。长长的酒红色波浪卷发，上身丰满，腰肢纤细，双腿又长又直。一身皇家军队的军装，将她的完美身材衬得一览无余。
史派克按下心中诧异，径直走到美女身前，行了个礼，报道：“四号星边检官史派克前来迎接长官。”
他话说完，半天对方没有回应。
史派克抬眼看了看，只见美女面无表情往旁边让了一步。
在她身后，舱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同样穿着皇家军队制服的男人。
男人缓步从飞船上下来，走到美女身边，落下的阴影正好覆盖住史派克小腿。
史派克看向他。
这个人表情冷冷的没有一丝笑容，下巴尖尖，薄唇紧抿，面色有点苍白，月光一照，阴柔俊美。
史派克目光在两人间转了转，试探着问那个男人：“尤将军？”
尤修开口，声音像他人一样冷：“第四号流放星边检官史派克。”
史派克“啪”的一下立正又敬了个礼，余光瞄了眼站在旁边不说话的美女。
尴尬，太尴尬了，还想给人家留个好印象，一上来就认错人。
尤修冲他伸出手。
史派克茫然。
“确认个人信息！”
“是，长官。”
史派克忙拿出小仪器，尤修手指在上面点了下。
确认好身份，史派克小心地问：“事务厅里，已经给您备好房间了，需要给您带路吗？”
尤修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下。他让出身后的舱门，示意史派克上去。
史派克不明所以。
“你没有接到新的命令吗？所有进入星球的飞船都要入舱检查。”尤修语气平平。
史派克忙道：“既然是长官的飞船，当然不用检查。”
“所以你接到的命令是，长官的飞船可以不用检查？还是皇家军队的飞船不用检查？你平时都是这么工作的？”
史派克大惊，心下连连叫惨：“是我疏忽了。那，我现在上去检查一下？”
尤修负起手，冷着脸看向别处：“这里是边检站，你是边检官，到底谁说了算？”
“是是，属下明白了。”
史派克急急忙忙进入舱内，心中叫苦不迭，怎么这么倒霉他值班时就赶上这尊神过来。幸好自己马上可以离开这里，不用在他手下干活。
说是检查，史派克哪敢到处乱翻，他随便看了看，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就转身下了飞船。
这一次他也学聪明了，按着程序直接对身边小兵说：“没有问题，放行。”
尤修看都不看他。径直回到舱内。舱门闭合，飞船重新启动。
看着飞船离开，史派克在心里啐了下，这么了不起，还不是被发配到这个鬼地方了。
**
尤修站在自己的美女副官身边，瞅着逐渐变小的史派克，冷哼道：“有这样的边检官，看来这个星球也不会太无聊。”
他拍拍美女副官机器人的肩膀：“这里交给你了，辛苦。”
美女副官一扫刚刚在外面的冰冷神情，撩了下波浪卷发，媚眼含波地回道：“遵命。”
尤修对她这个反应非常满意。这一路太无聊了，他就给副官机器人加了一段新命令，看起来效果很不错。
他放心地走进卧室中，往床上一趴，四肢摊平，口中喃喃：“真累呀…”
他把脸埋在床上，对着角落打了个响指：“小美，肌肉放松。”
角落里走出一台理疗机器人。金色短发，俏皮刘海，眼神灵动，身穿护士服。
她熟练的在尤修后背按了起来。
“不枉我偷偷把你带出来。”尤修自言自语道。
飞船上的智脑“嘟”的一声响起，虚空中浮现一个女孩头像。
“二哥，爷爷让我问问你到了没有。”女孩一眼看到理疗机器人小美，顿时无语，停了片刻说，“你又把小美偷偷带走了？爷爷说过，你再这样整天把美女机器人留在身边，下次就把你发到更远的星球去。你是不是想留在流放星不回来了？”
尤修哼道：“我自己也能想办法回去，军队又不是他开的。”
女孩像是习惯他这种态度，没什么好气地说：“好啊，我在帝星等着，看你怎么自己回来。”
说完，她切断联接。
尤修过了好一会儿不满地嘀咕：“我是个男人，喜欢美女有什么问题？非得都像慕子琰那样，弄个和自己长那么像的机器人在身边才叫正常？”
**
新任事务官已经进入四号星一事，对所有四号星上的普通人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莫优打退闲汉后，接着睡觉。按往常时间准点醒来，她一眼就看到夜里得的意外之财，那两枚筹码。
顿时觉得，阳光真好，心情美妙。
她拿着筹码起身，走到窗边，迎着光，看筹码里的金额。
筹码中的数字来回变幻两次，最终定格在数字五上。
莫优忙拿起另一枚，还是同样的数字。
她失望地叹道：“才这么点钱。”
慕子琰歪歪头，也看了一眼。梅熊宫筹码换钱时要加两个零，也就是说，这一枚价值五百星币。
他不了解四号星物价，但五百星币确实不多，连买一瓶他平时喝的营养液都不够，也难怪她会失望了。
慕子琰看看莫优。她微噘着嘴，毫不掩饰失望之情。在确定他不是格斗机器人时，她也露出过这种表情。
也不知她是只在家里才会喜怒形于色，还是在外面也这样。
莫优离慕子琰很近，但却不知道他正在打量她。
她收起筹码，失望之情很快消失，重又弯起唇角。苍蝇再小也是肉，更不用说还是意外之财。
她打开小纬肚皮上的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将筹码装进去。
然后又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将金额工整地记录上。
记完帐，她随手翻了翻本子前面的记录。这是从她被小纬收养后，得到这个本子那天开始记的。
慕子琰站在她身后，可以清楚地看到笔记上的内容。他以为会是一些少女心事之类抒发情绪的东西，便转过头不再看。
现在用纸笔记日记的人很少了，这姑娘某些方面真的很“另类”。
莫优看着看着就入了迷，蹲在地上一页页翻起来。
慕子琰等了许久不见她起身，忍不住看了一眼。一看之下，却发现里面记录内容很实在，大多是赚了多少钱花了多少钱，买了什么食材，吃到哪些东西，以及对这些食物的点评。
还有诸如番竹汁=酱油，这种奇怪的公式。
中间穿插着一些菜谱。菜谱上出现了他从来没听说过的调料，以及他只听说却从未见过的早已失传的菜。
慕子琰相当怀疑内容真假。这些食谱很可能只是一个小吃货凭空想象出来的。
这让他又一次确定，莫优做的菜并不好吃，只是因为四号星的营养液太难喝了。
以后有机会，他倒是可以送她一些高级营养液。
莫优看着看着菜谱，肚子又开始饿了。她看看时间，收拾收拾也快中午了。
扫了眼角落里放的蔬菜，她自言自语：“昨天夜里白得了两枚筹码，今天得吃点好的。”
慕子琰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听她说“得吃点好的”，就好像这不是她自己想吃的，而是不得不吃的。
而且通常，她这句话一说完，马上就开始行动。
果然，莫优说做就做。她将本子收好，把大桌子腾空，拿起太阳能蓄电板放到桌面上，又往上面放了一口锅。锅中倒入清水，将蓄电板开到最大。
烧水的时候，她把头天留下的鱼头鱼尾解冻，清洗干净备用。
待水烧开后，莫优把锅拿开，换铁锅上去，在里面抹了油，将鱼头鱼尾扔进去煎，最后把带着油花的鱼一并倒入开水中。
慕子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知道莫优这是在搞什么。
把锅加上盖，重新烧起来，等里面出现“咕嘟”声后，莫优将蓄电板关掉两圈，减小火力，然后开始清洗蔬菜。
她将所有的叶菜一口气洗干净，晾在一旁，又找了个碗，倒了些黑乎乎的酱汁进去。
之后，她揉了一小团面，擀薄，切成一个一个小方片。
鱼头鱼尾在锅中咕嘟着，莫优耐心地等着。
慕子琰觉得，这姑娘别的事上没见这么稳，唯有吃一事，很是沉得住气。
“忘了让你学一下。”莫优看向慕子琰，“我就是劳累命，有机器人都不知道用。”
她带着点希望问道：“我刚刚做的那些，你学会了吗？”
慕子琰到现在还不知道她是在干什么，是做饭没错的，但这做的是什么东西？
他摇摇头，老实回道：“不会。”
答案在莫优预料内，她点点头，看看时间，然后打开锅盖。
浓浓的鲜香气冒出来，慕子琰下意识吸了口气。
锅中的水已经变成了乳白色。莫优弯着唇，往汤中磨了些盐石进去，再将青菜一口气放进锅中烫熟，几秒钟后，将它们全部捞起，放盘子里。
锅里面鱼汤还在煮着。
莫优拿着筷子夹起菜叶，蘸着酱汁放入口中。
吃过菜，她把刚才准备好的面片放进锅里，一顿简简单单的鱼汤面片就算是做成了。
莫优盛出一碗，不待它凉，便夹起一片，一边吹气一边吃，有时候一下放进口中，还是太烫，只好轻轻呼气，表情却没有一点痛苦。
慕子琰看着看着，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他看向全程沉默的小纬。后者正站在桌子边，两个眼睛一闪一闪的紧紧盯着那锅面。
莫子琰忽然觉得小纬一定吃过这种食物。他居然会觉得一个机器人吃过天然食材做的食物，这个想法真是太新奇了。
小纬看莫优吃的这么爽，觉得自己不太爽，于是很煞风景地说：“抓紧吃吧，你把史派克得罪了，以后梅熊宫就去不了了，就没地买天然食材了。”
“我闻到了浓浓的酸气，幸亏我的鱼汤够鲜。”莫优淡定回道。
小纬说不过她，又吃不上美食，转个头，咕噜噜滑到窗边，立到慕子琰身边。
慕子琰觉得，小纬不说话时，就跟个垃圾桶的样子差不太多。
但小纬总是要说话，比如现在，它用胳膊戳了下慕子琰：“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慕子琰在心里笑了下，两个机器人都不是真机器人，却还要互相试探。
他略低头，用很小很小的，只有机器人能听到的声波向它传了一句话：“我觉得她说的对。”

第10章
慕子琰知道他瞒不过小纬。他可以瞒过一个人，但他无法瞒过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尤其是一个对AI制造如此了解的机器人。
此时，小纬正对着莫优吧啦吧啦，极力说服对方相信，她捡回的这台机器人是有自我意识的。
“你给他下的命令很多都不规范，这是因为你长期跟我说话养成了错误习惯。一个正常的机器人应该听不懂，至少不会那么容易听懂。但他不一样，不但能立刻听懂，而且，给出的回答同样不规范。”
小纬越说越快：“机器人有语言库，它说话不会超出那个范围。你知道他刚才跟我说什么吗？他说‘觉得你说的对’。”
“这话没毛病。”莫优搭了一句。
“问题不在你对不对，问题是他说这句话时故意压低声音，专门说给我听！专门说给我听！这是一个机器人会做的事吗？除非那帮老头把智能法改掉了。”小纬情绪有点激动。
它顿了下，又道：“他是故意暴露的。他肯定有事找你，不能再装下去了。”
这个小纬还挺聪明。慕子琰一声不吭，观察莫优神色。
莫优坐在沙发上，一边听小纬说，一边目不转睛看着他，不知在想什么。
“把碗刷了。”她忽然下令。
慕子琰没有犹豫，走到桌边端起碗放进锅里，拿进卫生间。
莫优歪头看着他的动作，对小纬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你会不会太敏感了？毕竟做工用料都这么高级，又是你说的学习型，更智能一些很正常啊。”
“跟你说你也不懂，我告诉你，一定有人给他安装了自我意识密程序。”
莫优抿唇想了想，说：“那就找找看。”
她拿起测试用的命令器，等慕子琰刷完碗出来，便用眼神示意他：“过来。”
慕子琰看到她手中拿着白色金属棒，明白对方打算给他关机，好寻找密程序。
双火体内有没有密程序，慕子琰不确定，反正他自己从来没给双火安插过。
但不论如何，他不能关机。莫优还会不会给自己开机，会不会修改程序，开机后还是不是他在双火体内，这些都是未知数。
慕子琰站着没动。
莫优挑了挑眉。
小纬已经叫上了：“看吧，他知道你要给他关机，所以不肯过来。”
“你还真有自我意识啊？”莫优笑了，“这么看，应该是皇家军队的。想不到军队里也有人知法犯法。”
小纬独自在一边嘀咕着：“皇家军队……谁会给机器人加入自我意识？我怎么不记得。”
“你都离开多少年，早被拍死沙滩上了。”莫优随口道。
她拿着金属棒往慕子琰身后走，并没有把自我意识当回事。只要最高级别的主人权限在她手里，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走到慕子琰身旁，伸手去摸他后颈，不想，手腕却一下被人握住。
慕子琰没有用力，他只是想打断莫优的动作。但这个行为在旁人看来，就有了点攻击意味。
莫优诧异地看过去。就算他有自我意识，机器人也绝对不可能对自己的主人发动攻击。
她猛地想到一个问题，随即皱眉道：“难道你连主人权限都有？”
小纬已经是自我意识非常明显的机器人了，仍然不能逃脱主人权限的限制，要它关机也得乖乖关机。
想到这个可能，莫优警惕起来，飞快抽出手去拉对方衣服。
她要将命令器连到机器人身上，确认下自己还是不是主人。有自我意识不要紧，有主人权限可就危险了，那就意味着没人管得了他。
慕子琰猜出她想法，再次握住她手腕。
莫优眯眼瞅他。她的动作已经很快了，对方比她还要快。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慕子琰开口。
“好说，等我先把命令器接上。”莫优丝毫不肯退让，抽手从对方腋下探入，一把抓住睡袍的领子，就想往下扯。
慕子琰见她来真的，闪身避开，同时再一次握住她抓着衣袍的手。
只这么两下，莫优就看出来对方会格斗，她笑道：“原来你会打架。也是啊，皇家军队的机器人，打架是基本功吧。”
她又一次抽回手，握着拳头晃了晃，调戏道：“那你怎么不攥紧点？机器人不会就这么点力气吧。还是说，你不能对主人动粗呢？”
慕子琰暗暗皱眉。她说的没错，在没有主人命令的情况下，机器人只能对主人发出辅助性或保护性身体接触。
按摩是遵从主人命令，双火替他挡住爆炸波属于保护性接触，家务机器人主动帮主人系领带就是辅助性接触。
他三次握住莫优手腕，都是在辅助性接触范围内，力度受限。
他这一秒钟的迟疑，让莫优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立刻全力进攻，手中的金属连接线不停地往慕子琰颈后插去。
慕子琰只得格挡，他连退数步到了窗边，严肃道：“我是真的要和你谈个交易。”
“我也是真的要把命令器插上。”莫优话音未落，人已经蹿到慕子琰身前，脚下用力，跳上椅子，连飞两步，跃上他肩头，手拉住窗框，稳稳地站住。
慕子琰心惊不已。机甲术使用如此熟练，至少要有二十年的训练。他伸手，握住她脚踝，抬头向上看。
“看什么！”莫优脚下用力一旋，人向后跃下，对着他胸口飞起一脚，丝毫不带手软的，一副定要将他制服的架势。
慕子琰正站在窗边，这一脚若是踢实了，他就会掉出窗外。离开了主人设定的行动范围，关机是一定的。
他一手握住窗框，顺着她的力气身体向后仰，腰完全下去，将窗口整个空出来。
这个动作若是他本人做，是做不到的，但双火可以。
莫优眼看着就要从窗口飞出去，她脚一沉，就想从上面往下踢。
这时，慕子琰空着的另一只胳膊忽然伸出揽住她，将她整个抱住，同时起身旋转一圈。
再到松开手站定时，两人的位置正好对换。
莫优站在窗边，慕子琰在她对面。
她往窗外看了下，忽然笑道：“我知道了，你并没有主人权限，你还是会受活动范围控制，不能离开这间房。所以，我只要把你的活动范围改为……”
她话没说完，慕子琰猛的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没错，莫优只要将双火的活动范围改为卫生间，那里没有窗户，照不到太阳，哪怕双火再省电，最终也会耗尽关机。
他不能让她说出这句话。
慕子琰这一下来得突然，完全出乎莫优预料，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捂了个正着，后背撞到墙上，想说的话憋在嘴里没说出口。顿时，心头火起，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她感觉到材质精良的皮肤传来的热度，眼中冷光一闪，屈起腿狠狠踢上去。
“嘭”地一声，房里安静了。
莫优右腿仍然屈着，停住不动，微微有点发抖。
她极力控制自己的神情，尽量淡定，冷汗从后背冒出，右膝仿佛顶在了钢筋铁板上，疼痛从膝盖处蔓延开。
大意！太大意了。竟然忘了跟自己打架的不是个真人，而是个机器人，还是个没有第三条腿的机器人。
她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动，不是不想动，而是疼的没法动。实在是太特么疼了！
眼看着莫优脸色都发白了，慕子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最后这一招对他不管用，反而让自己疼的够呛。
其实他也有感觉，双火五感一直开着，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真人。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那股力量，结结实实，冲着断子绝孙去的，一点情面没留。
这要不是他的主人，根本不可能踢中。
他趁这片刻的安静快速道：“帮我个忙，我会支付丰厚报酬。”
莫优漂亮的黑眼睛闪了下。
慕子琰等了会儿，见她似乎平静些，才松开手，慢慢说：“之所以必须限制人工智能发展，是因为有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一旦起了反抗之心，人类根本不是对手。哪怕你是主人，我不能对你动手，但最后受伤的还是你。”
莫优嘴角抽了抽，很想爆句粗口。
这时，小纬举着沙发上的靠垫，滑到慕子琰脚边，对着他的腿连拍数下，然后扔下靠垫扭头就跑。
“不行啦不行啦，我打不过他呀，我真的尽力了！”
莫优：……丢人。

第11章
“照你这么说，你并不是被植入自我意识的机器人，而是你的意识穿到了这台机器人身上？你本人是个像我一样的大活人？”
莫优一边问，一边用手揉了揉尚有疼痛的膝盖。既然她仍然有主人权限，就不必太过担心。
慕子琰忍不住看了眼她的膝盖。虽说那一脚责任不在自己，但他还是有丝愧疚。
“是的，我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在这台机器人身上。”
莫优笑了下：“你怎么能肯定，是意识附身在机器人上？也许你就是一台被插入自我意识的机器人，现在苏醒了而已。”
“给机器人加入自我意识是重罪，我……”
慕子琰想说“我不会这么干”，话到嘴边，他犹豫了。他从没给双火插入过密程序，但他忽然不敢确定，会不会有人做过这件事。
一个身份重要的高级军官如果出现意外，很可能造成重大损失。
给他的副官机器人加入密程序，比如当主人死亡后，开启自我意识，就可以很大程序减小这种损失。
所以，他现在到底是穆子琰，还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双火？
莫优眼神晶亮地看着他，等了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睁大眼，恍悟道：“你也在怀疑？”
她转头问小纬：“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如果没有看到身体内部零件，会不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人还是机器人？”
这个话题是小纬感兴趣的，它结合切身体会，想了想说：“很有可能分不清。”
莫优靠回沙发上，看慕子琰的目光带了点同情：“听上去怪可怜的。”
这种同情让慕子琰不太爽，他沉声道：“我的身体应该已经死了，所以，不管我是机器人，还是意识附身，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尽快回帝星，上交情报。”
“你这话太理智了吧，感觉更像机器人。正常人难道不是先想知道自己到底死没死吗？”话是这么说，但她刚捡到机器人时，它背后大片皮肤烧毁，那种程度的爆炸下，一个真人存活的可能确实很小。
她晃晃脑袋，捡了最重要的那个问题：“你想让我把你交给事务官？”
慕子琰微愣，但他很快想通，他要回帝星，正常思路肯定是找事务官最快。
他还没有回话，莫优自顾解释道：“把你上交事务官，就说明我私藏机器人，这是犯罪，我出入四号星的资格就会被取消。再说……”
她上下打量慕子琰：“你这一身零件值不少钱，把你交上去，我什么都拿不到，白辛苦一场。”
慕子琰语气发沉：“你也是帝国一分子……”
“晓以大义吗？”莫优接过话，“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原来我也是帝国一分子。我生在流放星，长在流放星，吃的每一口食物都是自己拼命挣来的。除了被管制，不能这不能那，我还真没有体会过当帝国居民的好处。”
慕子琰无言以对。流放星原本就是放逐地，被帝国所遗弃，后来看它们自己发展起来了，为防止势大，才派驻军队管理。
福利没有，规则很多。
“不如我来提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莫优淡笑道，“我帮你把那个重要情报传给事务官，你留下做我的机器人，反正你的身体也死了。你有自我意识，会打架，用的材料又好，有很多赚钱的机会哦。”
她笑盈盈的，说话口气像个老奸巨猾的商人。机器人嘛，又不需要人生目标，在哪生活都一样。
慕子琰在心里叹气，真不愧是个生意人。这样也好也不好，好处是，与她谈判只要开出足够条件就行，坏处是，这样的人，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为更大的利益反水。
“情报很重要，我信不过这里的事务官，一定要亲自把它带回帝星。”
莫优眯起眼，不可思议：“你想让我帮你回帝星？”
慕子琰默认了。
莫优嗤笑一声：“你信不过事务官，却敢信我？你也太会选人了，我对帝国可没什么感情。去帝星……”
她笑着摇摇头，眼睛看向窗外浩瀚星河，慢慢抿起唇。
慕子琰等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不是随便选的。你有飞船，可以离开四号星。你会机甲术，一般的危险难不住你。你爱钱，我给得起钱。你说过，答应别人的事都会做到，尤其是收了钱的。”
莫优抬起一支手，抵在下巴上：“继续。”
“你想去帝星，那里什么都有，各种天然食材随处可以买到。我不光给你钱，还可以给你一个新的身份，让你在帝星能够正常生活。”
听上去真是笔好买卖，前提是这些都能实现。
“难不成，我捡了什么大人物？”莫优笑道。
慕子琰吸了口气，然后想起自己现在是机器人，没有吸气这个功能。
“我叫安木直，是帝国皇家军队司令部的参谋。我父亲是帝国皇家军队上将，我爷爷是教育司司长。我不是什么大人物，但答应你的，还是可以做到。”
“安基田是你爷爷？”小纬突然问。
慕子琰眼神转向它。
他冒用了安木直的身份。一来他只想与莫优做交易，不敢完全暴露自己。安木直现在是跟军参谋，前线查不出，比他自己的身份安全很多，二来他料想到会被莫优怀疑，而安木直与他自幼一同长大，互相最为了解，他刚好有一段拿得出来的真实证据。
他回小纬：“是。”
“这小子都混成司长了……”小纬不满地嘀咕。
它转身，脑袋上的显示器出现一行字，只有莫优能看到。
“教育司司长可以让你进入帝国大学。”
莫优沉默了会儿，忽然看向慕子琰：“你现在能给钱吗？”
“……不能。”
莫优翻翻眼皮，站起来，决定结束对话：“那就算了。”
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梅熊宫，去帝星，何止十万八千里。花费巨大不说，还要时刻提防别人发现这台黑户机器人，简直是用全部身家开黑车。
而且她一旦决定去了，这事就无法回头，光凭一张空头支票，不足以冒险。
更何况，对方是人还是机器人都搞不清楚。
她往柜子前走，经过慕子琰时，听到他说：“你不想去帝星，小纬也不想去吗？”
莫优停下脚步，先看了眼小机器人，然后侧头看向慕子琰。
“你什么意思？”
“它有自我意识，这个意识和戎经纬关系很深。”肯定的语气。
莫优转过身，两臂抱胸，正眼看向慕子琰：“怎么说？”
“它的自我意识太完美，有高手给它植入过。戎经纬是这方面的专家，当年就是因为给人工智能加入自我意识，才被驱逐到流放星。”
“这不算，也有可能是我植入的。”
“你那把刀，是乌兹钢刀，全帝国一共三把，其中一把在戎家。”慕子琰继续说，“让我最终确定它身份的，是你去买鱼那天，它一个人对着戎经纬的采访录像反复看了两个多小时。”
莫优斜了一眼小机器人，这自恋的毛病终于把自己坑了吧。
“我是你的主人，你威胁我，似乎不太明智啊。”
“我没有威胁你，你可以把它也带入帝星。它离开帝星几十年了，不想回去看看吗？戎老教授还在世。”
莫优盯着他，像是在考虑，半晌她叹道：“当机器人真好，让人看不出情绪。”
她重新回到沙发上坐下，说：“可我一向是先收钱后办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用我的人格发誓……”
“打住。”莫优摆摆手，“机器人的人格对我来说一文不值，说点实际的。”

第12章
任何人听到这种事一定会怀疑真假，慕子琰早就料到。
他不敢相信莫优，换位思考，莫优不相信他，更加可以理解。
至于那个“实际的”，他也准备好了。
“我今年二十六。”他缓缓开口，“我曾经有过一个恋人。”
莫优眉头微蹙，想不出他的情史跟自己这段对话有什么关系，但还是安静听着。
“她叫姜颜，我喜欢叫她小颜，但实际上她比我还要大几岁。我和她交往了一年多，没有人知道，因为她与我父亲有婚约在身。”
莫优挑眉，语带调笑：“就是说，你和自己未来的小妈好上了？”
“是暗中好上了，这件事只有我和她知道，现在还有你。我们分手，是因为她包庇自己叛国的弟弟，因此被流放到四号星。”
莫优想了想，说：“你有个老情人在四号星，光凭这点，证明你就是安木直，还不够。”
慕子琰同意，他又说：“她临走时，我偷偷给了她一笔钱，金额是六十万星币。没有人知道。”
莫优在心里掂了掂。一段不能曝光的恋情，一笔不能让人知道的钱，倒也能算个证据。
她从沙发上站起，“巧了，我正好认识姜颜。那我就先去确认一下你说的是真是假。”
应该说，四号星上大部分人都认识姜颜。
四号星很小，也很穷，统共就两间小酒馆，主要卖些带气的营养液，当然也有含真酒精的高级货。
赌博是酒馆一项重要营收，大多是私人间牌局，不管白天晚上都有人坐在里面打发时间。
其中一间大约是四年前开的。
老板娘是个三十来岁的漂亮女人，脸蛋微圆，说话细声细气，若是那一头大红色卷发换成黑色长发，就真有种东方古典美了。
这样的女人在蛇龙混杂的四号星能开起酒馆，背后不简单。据八卦人士说，时常能看到事务官来此关照生意。
莫优对此表示怀疑，因为她从来没见过事务官。
不过现在，她倒清楚点原因了。
一个从出身大家族，头脑聪明，怀揣六十万星币的漂亮女人，总会有办法让自己过的舒服些。
酒馆装潢很古旧，对开的两扇大木门，里面摆着条纹粗犷的木桌木椅。
莫优推门走进去，径直坐到吧台前，对站在里面的女人说：“来杯水。”
姜颜扫她一眼，回手取了个透明杯子，倒上水，还往里加了两个冰块，递给莫优。
“现在开始我这里水也收费。”
莫优正要拿杯的手一顿，说：“水也收费，你怎么比我还黑？”
“因为总是有人到我这，一坐坐半天光喝水不花钱。”
“这不是因为你家水好喝吗。”
“所以我要开始收费了。”
“我用情报来换怎么样？”莫优往前探了探身，神神秘秘，“我前几天去梅熊宫，碰到一个人。他姓安。”
姜颜手一僵，将水杯往莫优身前推了推，面色平静：“多大年纪了？”
“你想要多大年纪的？”
姜颜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有话直说。”
“好吧。”莫优直起身，“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我才知道，原来你这么有钱。”
姜颜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索性放下手里的活，给自己也倒了杯水，坐到莫优对面。
“少唬我，他怎么可能和你说这些。”
“因为……”莫优晃晃手里的杯子，好像里面有酒一样，“他想跟我打听你的消息啊。”
“你说了？”姜颜有点紧张。
“没有。”
姜颜松口气。
莫优观察她的表情，说：“你不想见他？”
“有什么好见的，都过去几年了。我现在生活还行，犯不着趟浑水。”
莫优探身，低声问：“这么说，他说的都是真的？你用那六十万开的这个店？”
姜颜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表情淡然。
莫优坐回去，斜看着她。
“看我干嘛？借钱没有。”姜颜利落回道。
“我在想，你现在都这么迷人，早几年不知什么风姿。”
被人夸漂亮是件令人愉悦的事，姜颜抿唇笑笑：“夸我也没用，借钱没有。”
莫优“切”了声：“没劲。”
她喝了口水，百无聊赖地四处看。
等了一会儿，姜颜还是没忍住，问：“他现在怎么样？”
莫优松了口气，就等着她主动呢。
“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在乎。他吧，应该是刚从战场回来。”
姜颜愣住，下意识说：“他那种性格，怎么上战场了。”
“他什么性格，还不能上战场了？”莫优好奇。
姜颜自知失言，无奈撇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再加上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和人聊聊往事，她也乐得多说几句。
“他是个很单纯很温柔的人，生性浪漫，不喜杀戮。”她笑了下，话里带着愧疚，“其实他没钱，那六十万应该是他从家里偷偷拿的。”
莫优没往深了问。安木直从家里拿六十万，被发现最多是挨罚，但对姜颜来说，却是活命钱。
只不过，单纯温柔，生性浪漫，怎么好像看不出来。
她顺着姜颜的话好奇道：“我觉得他不像你说的性格，更偏理智强硬的那种。”
“或许是战场历练的吧。”姜颜道，“我离开帝星时，他还在帝国大学读书。”
莫优歪头，确实有这个可能。
“那他上战场应该会很痛苦吧。打打杀杀的，他能改变性格，适应军队，也算厉害。”莫优分析道。
“贵族家庭的孩子，都要从小学习机甲术，就算性格再温柔，也有逞凶斗狠的一面。”
“既然他家有权势，怎么没保你？给你换个身份什么的。”莫优问。
姜颜叹道：“他父亲有这个能力，但没有这么做。他想去找父亲求情，被我拦住了。”
话说到这里，就是一阵沉默。能保的人不愿出手，想保的人没能力。
莫优转换话题，语气轻松：“帝星比这里好很多吧？”
“看怎么过了。普通人家一样没能力去梅熊宫挥霍。”
“但他们都可以考帝国大学。”莫优一脸神往。
姜颜看她一眼，笑道：“假如能被机甲专业录取，人生都不一样了。你倒是可以试试。”
“机甲专业啊……”莫优手撑腮，“我更想去古星球语言系。”
姜颜一笑：“都行，反正做白日梦不要钱。”
这时，酒吧大门被人推开。来人径直走到莫优身边，还没站定就对姜颜说：“下注！”
他往吧台上扣了五枚筹码。姜颜收起筹码，端出一个电子板，往里输入数字。
莫优余光看了一眼，见筹码几乎是一边倒地压在右侧头像上，便问：“今晚又是狂躁者？”
“嗯，到现在还没人应战。”姜颜录入完，给了下注者一张纸条。
她这间小酒馆赚钱的大头是暗系格斗。姜颜不喜欢血腥，所以她只做机器人对战的。她做庄，欢迎下注。
和古代斗蛐蛐斗鸡斗狗的意思差不多。
论赚钱能力，莫优很服姜颜。她眼睛瞅着电子板上长长的数字，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
“哎，莫优，你不下一注？”姜颜好心问她，“不过今天不一定有人应战。”
狂躁者是战绩最好的机器人，十次有九次都是赢家，以至于现在没人跟他打。
姜颜话音刚落，莫优还没回答，之前那个下注的人转过头来，看着她问：“你就是莫优？”

第13章
莫优侧过头，一手托腮，迷惑地瞅着眼前这个青年。
青年的长相吧…看不太出来，因为他脸上架着一副大大的金框墨镜，遮住半张脸。鼻子嘴唇耳朵几个部位大大小小订了得有十几二十个圈圈，脑袋两边秃的，中间立起一个五颜六色的扫把头。
夸张的发型装饰吸引了莫优大部分注意力，以至于她需要特意调整视线来辨认青年的脸。
她上下打量一番，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个人。
四号星不大，常来姜颜酒馆的来来去去就那些人，这哥们估计是新来的。
她笑眯眯地转过头，对姜颜说：“想不到我名气都这么大了。”
青年被忽视也不在意，单手摘下墨镜，大度一笑，说：“听说你有飞船？”
莫优回：“最近不跑船。”
“我不出去。我要你的飞船。”墨镜青年侧靠在吧台边，一手拎着墨镜脚晃来晃去，“你开个价吧。”
原来是个有钱人，失敬。
莫优认真地打量起青年……手中的墨镜，她现在有理由怀疑金框是真金做的。
“你出什么价？”
青年撩着眼皮，勾着一边唇角，眼神在莫优身上来回扫荡。
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用一种自以为撩的语气说：“什么价能把你一起收了？”
“要不，”莫优回身，看向姜颜，“就按咱们这的规矩来？”
姜颜眼神询问那青年是否接受。
青年站直身体，将眼镜放到吧台上，双手整了整衣领，然后抬手顺了下脑袋上的扫把头。
“这可是你说的，疼了别哭啊。”
见他俩要开始比试，周围喝酒聊天的人有几个起身离开，也有胆大的，不但不走，还围得更近了，准备看好戏。
“你赢了，我的飞船给你，你要是输了……”莫优看着比自己高一头的青年，再看看他身上宽大的皮夹克，说，“你全身上下所有的衣服饰品，都归我？”
“没问题，兜里的钱也给你，连我都可以归你。”青年笑嘻嘻的。
莫优扭头对姜颜说：“可以开始了。”
“这里的规矩，不能见血，不能死人，损坏东西由输的一方赔偿。”姜颜说完拍了下吧台上的铃铛，对围观众人说，“抓紧下注了！”
眼看着压莫优赢的那堆筹码越来越多，青年渐渐绷不住，收起了笑。
莫优左手负在身后，右掌抬起，掌心向上，姿态优雅：“请。”
**
慕子琰在家等的有点焦急。
他倒不怕莫优查出什么。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那六十万星币就是他借给安木直的，到现在人家也没还。
除了他和安木直，谁也不知道这笔钱真实出处。他着急是因为猜不到莫优会如何决定。
慕子琰心中有事，便无话。小纬倒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但它不想落了下乘，于是使劲憋着，也不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
于是莫优回来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清晰。
听到脚步声，两个机器人同时来到窗口。
莫优在楼下看到他的身影以及小纬勉强冒出来的半个脑袋，莫名其妙冒出一种有人在等她归家的感觉。
进到房内，她将手中一包衣服冲慕子琰扔过去。
“给你找的衣服。”说完，她径直进了卫生间。
里面响起水声。
慕子琰打开袋子，拎出一件皮夹克，上面挂了很多叮叮当当的链子坠子，还有一条同款皮裤，紧包臀的那种。
……这风格，怎么也比女式浴袍强。
他认命地将衣服穿好，除了裤子有点短，尺寸倒勉强合适。
刚穿上衣服，莫优就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画风突变的机器人，她愣了下，随后“噗嗤”一笑，走到桌子边，将手中一把零碎全放到桌面上。
小纬急急凑上前，粗粗扫了眼，见都是些金子做的小玩意，便不再关心，只是问：“怎么样？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莫优“嗯”了声，点开小纬肚皮，装了一把筹码进去。这些都是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来的。
还真是个有钱人。
她用毛巾逐个擦拭饰品。如今，黄金作为硬通货，地位越来越低，但再低它也是硬通货，也是值钱的。
小纬对这一声敷衍的“嗯”很不满意，追着问：“然后呢？”
然后？莫优抬头，看向慕子琰，问，“你想不想去看看姜颜？”
“不了”两字在慕子琰嘴边打了个圈，又绕了回去。
“想。”他稳稳道。
作为一个会偷偷拿出六十万星币给初恋爱人的温善男孩，他一定会想再去看一眼昔日恋人，即使不相认，也要去看看她过的好不好。
莫优这问题，看上去很随意，好像他去不去都无所谓一样，但实际上，这还是一次考验，考验他到底是不是安木直。
她这般小心，三番两次考验他，慕子琰倒挺高兴的。一来说明她心里已经答应这个交易了，二来性格谨慎对后面的行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个回答果然让莫优满意：“等下我带你去见她。”
“皇家军队的机器人外形是特制，如果有人认出我，就有麻烦了。”
“也是……”莫优侧头瞅着他琢磨。
穿上皮衣皮裤的机器人有那么几分朋克风。
莫优灵光一闪，拿着墨镜走到穆子琰身前，两手向上，将墨镜戴在他头上。
她歪头打量了会儿，说：“我再给你改个发型，保管没人认得出来。”
她按着穆子琰，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跑去找了剪刀出来，又拿了瓶胶水。
“这里没有发胶这种高级货，用胶水凑合凑合吧。”
只要能回帝星，穆子琰任她摆弄。
“你答应帮我了？”他问。
“百分之八十吧。”
“还有二十是什么问题？”
“能给我换星籍的是你爹，到时他若不认你这个机器人儿子怎么办？”
“我还有朋友，也可以做到。再者，情报送回去，你就立了大功，不管有没有我，他们都不会亏待你。”
“我还有条件。”
慕子琰没想到她突然就同意了，惊讶地转头：“什么条件？”
“别乱动。”莫优把他脑袋推回去，“除了身份和钱外，我还要上帝国大学。”
“这个简单。你的情况，训练一段时间去机甲术专业也可以。”
“我要去古星球语言系。”
“……好。”
莫优似乎不放心，她略弯身，从他一侧探头过去，瞅着他的眼睛确认道：“地球专业的。”
这是什么冷僻奇怪的要求，慕子琰只见过托人找关系进机甲系的，他都不知道帝国大学还有地球语言这样一个专业。
这种冷门专业，更好进了。但这种专业，毕业就和失业差不多吧。
“可以。”他应道，心想，等以后熟了再劝她去好专业。
莫优满意地轻哼一声，站直继续当理发师。

第14章
莫优捻起他一撮头发，细细观察。
“你在看什么？”莫子琰见身后没了动静，出声询问。
“看看你的头发用的什么材料，值不值钱。”
“……头发除了装饰，没有其它功能，不会在这方面花钱。”
“那我给你剃光头也可以了？”
“……机器人的头发长不回来，只要你不介意以后每天面对一个光头。”
莫优轻笑，觉得有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没那么冷冰冰，还挺有趣的。
“我手艺还行，至少你不是第一个练手的。”
她说着，拿起剪刀，麻利地将两侧头发剪掉。
剪了几下，她开口：“我是在一堆宇宙垃圾里捡到你的，说不定你的身体也在里面。要不要回去找找？”
“不用了。”
“不单独收费哦。”
“就算找到很大可能是个死人，不必浪费时间，以后若有机会，我会派人去找。”
莫优挑眉：“你都不好奇，自己到底是机器人，还是意识附身？要是我，抓心挠肺睡不着觉。”
“如果躯体已经死了，这两者还有区别吗？”
总归是永远要靠这具身体生活下去。
莫优将他头发向上梳起，说：“表面上没有区别，但心里知道有区别。”
意识附身还是自己，但有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其实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
“但它并不重要。不管是意识附身，还是原本被插入过密程序。我会清醒过来唯一的任务，就是把情报送回去。”
涉及军事机密，莫优没再问，只感叹：“真是忠心耿耿。”
让人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嘲讽。
慕子琰想反驳她，但想到她的出身，便不再说话。她不懂他的选择，就像他不懂她的选择一样。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他换了个话题，问：“你既然有担心，为什么同意？如果到时我无力实现承诺……”
莫优在他身后笑了声，说：“这事对我来说就是一场豪赌。我预料过最坏的结果，觉得还可以承受，那就参与呗。大不了，就在帝星捡垃圾，总不至于把我轰走吧。我在这破地方捡垃圾都活下来了，还怕帝星没垃圾可捡？”
虽然她用豪赌来形容，但慕子琰知道，她不是赌徒。赌徒只会看到好的一面，从不预料最坏的结果。
他肯定道：“只要我能回到帝星，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莫优弯唇，笑道：“我记住了啊。所以说，万一赌赢了呢。”
她左手抓着他头发，像刚才那样一弯身，侧过头，瞅着他问：“你知道赌桌上想赢，首要一点是什么？”
慕子琰下意识转头，就见她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唇角带着狡黠的笑。
他顺着她的话问：“是什么？”
“当然是赌金啊，笨。”她好像有点失望，站回身，抓着他头发的手不轻不重地怼了下。
慕子琰想笑，又忍住了。
“好了，你去照照镜子。”
刚刚光顾着说话，慕子琰没有特意留心她是如何剪的。反正就是个头发，剪成什么样都无所谓。
一分钟后，他决定收回这句话。
镜子里的人，两侧头发被大面积剃光，余下的全都向中间高高竖起，用大量胶水固定，形成一种扫把似的的奇特造型。
慕子琰被自己的新造型震到，半晌没出声。
莫优走过来，将墨镜递给他，说：“戴上这个，保管没人认出你来。如果还不放心，我再给你化点烟熏妆。”
听上去有点吓人，慕子琰接过墨镜戴上，说：“这样就行了。”
“你好像不太满意啊？要不还是帮你剃个光头。”莫优眯起眼，“我面对杀马特都不介意，更不会介意光头啦。”
莫子琰：“……我很满意。”

第15章
莫优带着新打扮好的机器人出发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这让慕子琰大大地松了口气，他很担心新形象太过引人注目。
他现在活动范围已经扩大到莫优身周一公里内，只要不离开她太远，就没关系。
步行穿过三条长长的街道，来到一个小院前。按下门铃。过了几秒，大门自动打开。
莫优径直走到院中双开木门处，抬手推门。
“我这里的水这么好喝？刚走一会儿就回来了。”姜颜调侃她，眼神却往慕子琰身上去，一眼就认出他那一身衣服全是从别人身上抢下来的。
莫优坐到吧台边，回头示意机器人站到旁边来，好能离姜颜近点。
姜颜问：“你准备包养帅哥了？”
莫优低声道：“机器人。”
姜颜惊讶挑眉，再看慕子琰的目光就变成看商品了，更加直接。
“运气不错啊。”她赞道，“想出手？”
莫优摇头，手往吧台边放的电子计数器指了指，问：“有对手了吗？”
姜颜看看慕子琰，说：“没有。不过你再想想，要是输了，可就不好出手了。”
光看外形和做工，卖个三五万不是问题。但如果比赛输了，意向买家一定会借机压价。
“要是赢了，能翻好几倍。”莫优接口。
姜颜知道她一向主意大，便笑笑不再说话，拿出计分板：“叫什么名字？”
“莫优的机器人。”莫优随口起了个名。
姜颜好笑地瞄她一眼，随后低头在计分板上按了几下。
趁她低头的工夫，莫优侧过身，右肘支在吧台上，手托腮，小声问慕子琰：“有什么想跟她说的？”
慕子琰早就想跟莫优说话了，但碍于自己机器人身份，不能随意开口。他立马道：“你要我去参加格斗？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莫优睫毛微动，略觉诧异。她先微侧头扫了眼姜颜，后者正忙着应付客人。
她收回目光，拉着慕子琰到角落一处小桌坐下，回道：“我为什么要跟你商量，我是你的主人好吗。”
慕子琰哑口，他深吸气，沉声道：“我不能参加格斗，容易暴露。”
“狂躁者有段时间没出来比赛了，它之前的战绩是十九胜一败。今晚押注它的金额已经到三万六千星币。”
慕子琰沉默了。
莫优等了片刻，追问道：“你怎么见到姜颜一点不激动，只揪着这一点呢？”
“因为见她不是我现在需要做的事。”
“你现在需要做什么？”
“回帝星。”
“要去帝星，首先要有钱，这个来钱最快。你会机甲术，有自我意识，又有最好的身体，我想不出你为什么会输。送上门的钱不要？”
莫优问的理直气壮。他无言以对。
只不过安静了几秒，她忽地歪头，瞅着他说：“还是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慕子琰张了张嘴，才想说话，酒馆大门被人推开。三个身高体健的男人走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目光在酒馆巡视一圈，一下子看到莫优，顿时两眼冒火，冲了过来。
莫优循声看去，竟然是下午才被她扒了衣服的青年，对方右眼圈还淤青一团。
见来者不善，慕子琰蹭地起身，站到莫优前面，挡住青年的火力。
那青年张口就骂：“你滚开点，这没你事……”
他边骂边撸袖子边扫了慕子琰一眼，登时愣住，目光从上到下捋了一遍，扫把头、金框墨镜、挂满饰品的皮夹克……
这特么不是他的衣服吗，合着扒了老子衣服给自己男人穿。
他心里火更盛。
就在这时，吧台后面的投屏爆发出烟火绽放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机器女声：“今日产品已上线，‘狂躁者’对‘莫优的机器人’。二十分钟后正式开始展示，意向顾客请抓紧。”
暗系格斗是全帝国禁止的，于是各种各样的代替句式纷纷出现。
酒馆众人都被这个通知吸引，惊讶声此起彼伏。大家将近半年多没见过有人挑战狂躁者。
有不少认识莫优的，纷纷转头，略一搜寻，就看到正挡在她身前的高大男子。
那青年也一样，他往莫优身侧看了看，没见到其它人，便带了几分讶异再度看向慕子琰，吭哧道：“你，你是机器人？”
他眼神不停地在莫优二人之间切换，面色有些古怪，最终一脸纠结地看向莫优，像是有话要说。
除了他，酒馆众人都在或直接或隐晦地打量慕子琰。
莫优能打，这点很多四号星老人都知道。她带来的机器人，也就有了不一样的身份。
陆续有人离座到吧台，找姜颜下注。有胆大的，直接掏出上千星币，押在慕子琰身上。更多的人只是拿个一两百出来，看看情况。
姜颜一边记录数据，一边给莫优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带机器人去后台。
莫优拉上慕子琰，抬步就走，经过青年时，用手一扒拉：“让让。”
青年脸憋的有点红，也可能是被打的肿。
他带来的同伴被对战吸引，忘了此行目的，在一旁自言自语：“好久没看到狂躁者打架了，早知道今天多带点钱。”
**
后台在地下室。
地下室面积比酒馆大了许多。场地四周围了一圈带感应功能的围栏，对战双方活动范围设定在围栏内。围栏外就是观众区。
四号星上曾有两处室外格斗场，那是帝国没有派驻军队之前的事了。
天花板和墙壁都是隔音效果很好的材料。为了让机器人打架更逼真，更精彩，通常会开着它们声音系统，拳拳入肉的捶打和忍受疼痛的哀鸣都能让观众们更兴奋。
左右角落各有一间暗房，算是更衣室，给主人维护机器人使用的。
更衣室也就五六平米。莫优还是第一次进来。
她眼神四处打量，似乎很是好奇。心里却在琢磨。从姜颜这里证实，她确实收了安木直六十万星币，又因为她与安木直的关系不能公开，所以此事只有她二人知道。
他认得出乌兹钢刀，能在短短两天时间里，猜出小纬身份，说明他至少对戎经纬有些了解。戎经纬流放四号星几十年了，还能知道他的，怎么也不是普通人。
慕子琰开口：“我的确有事瞒着你，但这些与我们的交易无关。有些事情，知道多了，对你并不好。”
莫优打量完整个房间满足了好奇心，点点头说：“我同意，单纯的交易更让人放心。”
慕子琰略松口气。
“专心比赛吧。”莫优回，“这场赢了，下回就不可能还赚这么多了。所以，我们这就是一锤子买卖，回帝星的路费靠你了。”
“如果输了……”她一弯唇角，眼睛也跟着弯起来，“我还得先花钱修理你，什么时候能出发就不好说了。”
她笑得天真灿烂，但话里的威胁慕子琰全都听出来了。他沉沉地看着她，嘴唇抿得很紧，无奈又无力。
她抬手在他上臂处拍了拍，像长辈鼓励晚辈似的：“我相信，你一定能赢。”
慕子琰拿不准她的真实打算。
她真是要带自己回帝星吗？还只是诓他来全力比赛？
这次赢了，她不单能得到三万星币，双火还会名声大噪，到时一定有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下自己。
一边是立刻到手的好处，一边是看不到摸不到远在天边的承诺。
要不要相信对方，对他俩来说，都是一场豪赌。

第16章
比赛还没开始，莫优捡了个好位置等着，手里拎着墨镜脚晃来晃去。
她从姜颜那找了个佐罗式眼罩，给机器人戴上了，越看越觉得这东西比戴墨镜方便多了。
她动动手腕，想起刚刚机器人拉住她一脸严肃地问“是不是打完这次就可以动身了”。
还挺执着，莫优心想，目光落在擂台上。慕子琰一抬头，两人视线就对上了。
她面色平静，眼神微凉。见他看着自己，便弯起唇角，笑了笑，没有鼓励也没有兴奋。
身边站过来一个人，莫优用余光扫了眼，是刚才回来找她麻烦的青年。
这么会儿时间，他不知从哪搞来一身皮夹克，再加上扫把头，猛一看，和擂台上准备打比赛的机器人像穿了情侣装。
莫优转头，笑着问他：“你有事？”
她这句话拐了两个弯，带了挑衅的味道。
那青年看着场地中央“莫优的机器人”，酷酷地一推墨镜，说：“你要是喜欢我这种类型的，直接说啊，搞这么麻烦，还非得把机器人打扮成我这样。”
此时场中人还不多，比赛没开始，大家都是低声说话。
青年这句话一下就被慕子琰听到了。
他看看对方的扫把头和皮夹克，再看看灯光下自己的扫把头，一阵无语。
这是什么恶趣味……还是说她真的喜欢这型的？
慕子琰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了解一下新主人，搞不好以后真的要顶着扫把头到处走了。
莫优冲天出了口气，正想直接怼回去，恰好屋内灯暗了，比赛要开始了。
随着灯光暗下，大批观众涌进来。许久没有精彩比赛，尤其今天又有新人登场，大家纷纷抢占有利地势。
欢呼叫喊声中，莫优迅速后退，躲开扫把头，重新找了个位置。
**
姜颜在这里开酒馆马上第四个年头了，暗系格斗场也开了将近三年。她还是第一次在自家酒馆看到格斗术使用如此熟练的机器人。
几乎比她曾经见过的皇家军队机器人还要灵活。
莫优站在围栏外，跟着身边众人一起呐喊，双眼亮晶晶的。
姜颜挤过人群，到她身边，问：“哪捡的宝贝啊？”
人群喊声太大，莫优没听清，大声问：“你说什么？”
“哪捡的！”
“宇宙垃圾里！”莫优扯着嗓子回她。
擂台上，慕子琰从一堆乱糟糟的声音中敏锐地捕捉到熟悉的音调，侧头看了她一眼。
战斗让他心绪激昂，面部表情跟着紧绷起来，这是人才会有的感觉。对面的狂躁者不管是输是赢都不会有情绪波动。
他紧抿着唇，看向莫优那一眼也带了些无意识的凌厉。
姜颜被那眼神晃了下，挑挑眉，凑进莫优耳边，说：“刚刚他的眼神，像真人似的。”
有高级情绪的机器人也不是没有，姜颜曾经的家里就有一台，可以做出柔情似水的娇羞表情。
但在四号星，这么高级的机器人她可从来没见过。
莫优立马肯定道：“你也看出来啦？我这次真是捡了个宝贝，肯定能卖好多钱。”
而且这个宝贝比她预计的还要好。她看得出，他在这场对战中明显留了力量，实际能力很可能与自己不相上下。若再加上机器人身体这一环，那她肯定是打不过的。
眼看着狂躁者落了下风。机器人打架不像人，不懂得以退为进、诱敌深入、诈败等等招数，它们赢就是赢，输就是输，真和古代斗鸡差不多。
姜颜眼珠一转，问莫优：“你打算卖多少钱？”
“我还没想好。你给估个价？”
姜颜想了想，伸出一个巴掌，先是手心向上，再翻转手心向下。
她犹豫了下，又再次翻转，使手心向上。
十五万，很大一笔钱了。莫优抬手摸摸下巴，她可以换个好些的飞船。不乱买东西吃，在四号星上基本可以一生无忧了。
但她对这个价格并不满意。她跟在戎经纬身边，入手出手的机器人少说也有十几个了。虽说这些年她独自生活，机器人接触少了，但大致行情还是知道点。
这种质量的机器人，她是没碰过，可也知道不该是这个数。
擂台上，打斗已经没有悬念。
姜颜收回手，说：“再给你加两万。这个机器人，放在帝星，四五十万也有人要，但是放在这里，他的能力发挥不出十分之一，价钱自然也跟着落了。”
她又压低声音：“你要同意，过两天我就把钱给你。”
看她这么急，莫优好心提醒道：“我检查过了，他可没有第三条腿。”
姜颜愣了下，随后伸拳一怼，怒道：“胡说什么呢，我能缺男人吗？”
话虽如此，她还是不无遗憾地瞅了眼擂台上高大的雄性机器人，叹道：“真是可惜了……”
莫优调侃道：“你打算抛弃安家那个小情人了？”
“我们四年前就结束了，哪来的抛弃。”
莫优没答话，眼神看向擂台，想起刚刚机器人毫不关心姜颜的样子，心道，这两人还挺般配，都是放得开的洒脱人，谁也不惦记谁。
“怎么样啊？”姜颜见她不说话，追问。
“考虑考虑。”莫优模棱两可道。虽然这个机器人价值不止十七万，但四号星上能出得起这个钱的，极少。
姜颜以为她是想沽高价，便说：“你要想出就抓紧，新的事务官一来，肯定严查，搞不好把它没收了。”
狂躁者被打翻在地。慕子琰在它后背处一掰，随着“咔嚓”一声线板断裂的声音，对手电源熄灭。
莫优看着面容冷肃的男人，抿唇想了想，又想了想，对姜颜说：“要是有人打听，你就帮我询询价。”
姜颜应声离开。
慕子琰垂着头，手紧紧抓着狂躁者被扯断的线板。在他看到莫优与人说话时，就将五感开到最大，此时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线板扎在手心的疼痛，就像他能清楚地听到莫优和姜颜的对话。
他选择相信莫优，打赢了这一架，最后却听到她让人去询价。
“喂！”莫优见他不动，出声叫他。有姜颜在，她不能叫他的名字，想了想干脆直接喊，“莫优的机器人。”
脆生生的，尾音勾起。
慕子琰松开手，抬头看向她，面无表情。
莫优微怔。机器人面无表情是正常的，但不知为什么，她似乎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怒意。
没道理啊，生什么气呢？刚刚场中那么杂乱，他不可能听到她说的话。
可能是打架后遗症，她弯唇，笑道：“走啊，收钱去了。”
慕子琰站起身，一言不发跟在她身后。

第17章
“三万六，三成手续费是……”姜颜快速计算着，“一万零八百。看在你的机器人是第一次来，八百给你抹了。两万六千星币，是放我这儿还是自己带走？”
“带走，换成筹码。”莫优胳膊撑在桌子上，探头看她算账，羡慕道，“还是你这个买卖来钱快，随随便便就是一万星币。你缺不缺打手，雇我呗。”
姜颜弯唇一笑，冲慕子琰抬抬下巴：“那你把他卖给我当打手呗。”
“那可不行，我还指着他下金蛋呢。”
“也就是第一次，让你捡个漏。现在大家都认识他了，以后有没有人应战都不知道，更别想再有这么高的赔率了。”
姜颜一边说着一边取出一个筹码：“正好两万六。”
莫优没接，想了下说：“帮我换小一点的，有零有整的。他戴那眼罩我喜欢，送我呗。”
姜颜笑了：“横竖得从我这讨点东西。”
她从柜里拿出一个软袋，里面有红色液体：“这个也给你了，以后多来照顾我生意啊。”
这是一种廉价红酒，虽然廉价，却是货真价实的酒，不是酒味营养液，虽然算不上多值钱，但也少见。
莫优没客气，直接收下。今晚若不是她带了机器人应战，姜颜也赚不到一万星币。做生意是这样，好处大家都有，下次才会想着你。
她接过金额不等的数枚筹码，转头看看慕子琰，意有所指道：“没什么事，那我们就要回去咯。”
莫优从来没这么客气过，姜颜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回道：“没事了，有消息我再联系你。”
“什么消息？”莫优纳闷。
姜颜放下手里活计，不满道：“你不是让我帮你询价吗？”
“哦，对。”莫优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
她转身往外走，慕子琰抬步就要跟上，姜颜忽然开口：“把机器人忘了。”
两人同时停住步子。莫优没有驱使机器人的习惯，小纬比她还要精明，根本不需要她下命令。慕子琰也是个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以至于她总是忘记要真机器人都是需要主人下令的。
她转头，笑眯眯道：“我给他开了自由活动。”
说罢，她扬扬手，领着机器人离开。
才出酒馆大门，就被人堵住了。
扫把头青年倚在树边，手里捏着个盒子。忽视他的鼻青脸肿，倒也有那么股骚气。
见莫优出来，他站直身体，转向她，手指在盒边一扣，打开盖子。
他用两指从盒中提出一条项链。
莫优定睛一看，这项链居然是用梅熊宫的筹码制成。
“这条项链我小时候就做好了，一直想把它送给心上人，只可惜从未遇到。”青年自我陶醉着，将项链递给她，“今天，我终于找到和它般配的人了。”
莫优觉得这小伙子精神上多少有点问题，但是鉴于人家礼物这么有诚意，她还是斜着弯下腰，侧过脸，借着月光去看筹码中的数字。
过了几秒，她一脸失望地站起身，觉得自己也太不值钱了。
“飞船不给，男人……”她爱搭不理，转身拉过慕子琰，拍拍他说，“我已经有了。麻烦让让。”
她手在空中随意一扒拉，便拉着机器人从青年身边绕过。
青年愣了愣，忙举起项链看。
过了一会儿，莫优就听身后传来辩解声：“这真是我小时候做的，那会儿没钱啊……其实，我小时候零花钱就比别人多。你要往前二十年算，不要看现在的物价……”
莫优步子加快，声音渐渐消失。
慕子琰扫了她一眼，就见她唇角含笑。果然，被人追求还是开心的。
“两万六千星币，我两年也赚不了这么多。”莫优喜滋滋地说。
慕子琰：……
早已过了宵禁时间，街上冷冷清清，路灯也没几盏。
莫优把玩着手中筹码，溜溜哒哒往回走。慕子琰跟在她身旁，一路沉默。
大约走出两个街口，慕子琰忽然停住。
莫优侧头：“怎么了？”
“有人。”他凝神细听，“在抓违反宵禁的。”
宵禁这项规定管得并不严，但偶尔也需要执法。
莫优并不当回事，转了个身：“我们换条路。”
她走了几步，发现机器人没跟上。
慕子琰仍然站在原地，他从嘈杂的说话声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尤修。
尤修这人虽然面上又冰又严，但实际是个散漫人，爱玩爱热闹，身边亲近点的都知道。他惯常讨厌落后的地方，又怎么会来这里？
慕子琰心中皱眉。这场战争，尤修叔叔也参加了，他所在分队目前不知在何处，也许已经回了帝星，也许和他一样受到重创。
不管是哪种情况，尤修意外出现都值得怀疑。
“你在听什么？”莫优凑近他低声问。
“好像是新事务官来了。”他避重就轻回道。
“难怪突然查宵禁。他们还说什么了？”
慕子琰看她一眼，说：“他们要去姜颜酒馆。”
准是冲着暗系格斗去的。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总要找些东西烧一烧。
莫优颠颠手中红酒，略一思索，说：“你在这等着。”
她说完，转头往酒馆方向跑。
慕子琰迅速跟上，拉住她：“我跟你一起去，离开你，我会关机。”
莫优抱歉笑笑：“又忘了……”
两人溜回去，没来得及敲门，就见一小队人向这边走来，莫优只得拉着慕子琰隐在街对面假山后。
领头的两人，一个是事务官朴瓦拉，另一个瘦瘦高高穿着一身制服。夜色黑暗，莫优看不清制服肩章。在他们身后还跟着数人。
“来不及了。”莫优自言自语。
突击检查这种事，她也遇到过。事务官再松心，也要时不时做出点“业绩”来，要不没法向上面交待。
不过通常，花点钱意思一下，事情也就过去了。顶大天再关两天，反正姜颜也不能离开四号星，对她没什么影响。
所以莫优并不担心：“就是可惜，刚到手的一万星币怕是要送出去了。估计现在擂台还没收拾干净，一看就能发现了。”
慕子琰想说，你就算提前告诉她也没用。尤修这人心细的很，哪怕擂台干干净净，他也能发现问题。就看他想不想找了。
他余光看向身侧女孩，将刚刚那点不愉快全都扔在脑后。她应该只是在犹豫，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让她尽快做决定。

第18章
朴瓦拉在四号星当事务官将近十年，终于有机会回帝星，兴奋之情都快压不住了，交接工作做的非常认真。
比如现在，没等尤修发话，他已经严肃地要求姜颜拿出最近比赛录像。
但作为合作多年的金主，也不好一点面子不给，所以他暗中给姜颜递了个眼色——硬茬，我也为难，你自己小心。
姜颜不动声色接下信号，口中还在回答问话。
“赌博？那怎么可能，这里人哪有钱赌，也就是买杯水酒，凑个热闹。”
“客人来这喝酒，想借场地玩会机器人，我也不好拒绝。但要说机器人哪来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提供场地也犯法？这……真是第一次听说……以后不会了，罚罚，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姜颜态度很好。她一没私下占有机器人，二没赌博，最多就是提供了一个场地，但四号星上又没规定不可以提供场地。
她说着，不时觑两眼尤修。他比安木直还小上一岁。
姜颜曾远远地见过尤修一次，那时他还挺活泼，不像现在板着个脸，变得跟他爷爷一个模样。
尤修面无表情，心里其实痒痒地很。他家管的贼严，违法乱纪事一样不许沾。他还是上学那会儿去其它星球游玩时，偷摸看过一次机器人格斗，结果还被爷爷发现了，暴揍一顿，关了三天禁闭。
说起来还是慕子琰带他去的，光凭他自己根本找不到门路。本着义气两字，他没有供出对方。
后来听说，那小子出游前就已经申请去前线实战，旅游回来后，家都没进就直接收拾东西奔赴前线。
三个月后前线归来，还立了个小功，偷摸看比赛的事也就没人再提了。
他当时就在心里骂了句“狡猾”。然后他也学乖了，板起脸来，装一本正经。果然自那之后，说话更有威信，办事容易不少。
都是套路！
他一耳朵进一耳朵出地听姜颜说话，忽然开口打断她：“比赛录像放给我看。”
遗憾，没看到实时的，只能看回放。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录它干嘛……”姜颜打着马虎眼。
尤修眼神冷冷扫过，她停住话头，冲身边人点下头。
不一会儿，酒吧正中浮现虚拟立体景象。两台机器人正在做赛前准备。很快响起围观群众的哄叫声，不时还闪过记分板上的押注金额。
朴瓦拉责怪地看了眼姜颜，又小心地偷看尤修，见他笔杆条直纹丝不动地挺立着，不禁暗赞，皇家军队的军人还是不一样，就算是二世祖，那也是自我要求很高的。
尤修手负身后，心中暗骂这些人没眼色，都不知道递个椅子来。
观影过程很安静，没人敢说话。
尤修看着看着眉头渐渐皱起，他指着扫把头机器人问：“它的主人是谁？”
姜颜不敢隐瞒：“叫莫优。”
尤修看一眼朴瓦拉。朴瓦拉马上让人用智脑查找。不过几分钟，莫优的资料就调了出来。
“莫优，女，二十二岁，无犯罪记录。名下有一艘可进出四号星的飞船。进出记录……不频繁。”朴瓦拉指着虚拟影像中一个黑发女孩说，“就是她。八岁以前没有档案，八岁那年被戎经纬收养，十四岁获批流放星星籍……”
“戎经纬？”尤修打断他。
朴瓦拉立刻又调出戎经纬的档案，上前一步，低声说：“戎经纬，原帝国大学教授，三十二岁那年因为给机器人加入自我意识而流放到四号星。五年前死了，死时五十八岁。莫优现在住的房子，还有飞船和机器人可能都是他留下来的。”
“那可未必。”尤修看着影像中扫把头机器人，“这个录像带走。”
另一边，莫优一进家门，小纬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赢了没？”
慕子琰脚步一顿，问：“原来你一开始就是要让我去比赛，见姜颜只是框我的借口。”
“说的这么难听干嘛。”莫优道，“你见了姜颜，我确认了你的身份，同时我们还赚了路费。一箭三雕，多好的事。”
慕子琰瞅着她，没说话，过了会儿独自上楼了。
“脾气还不小。”莫优眯起眼，嘀咕着，“机器人有自我意识，真挺像大活人的。”
“那是，”小纬一副你真没见识的表情，得意道，“等回帝星，我一定给自己换个高大英俊潇洒的最新型身体，保管谁也看不出来。”
莫优斜看它：“你很想回帝星？”
小纬结舌，发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它别扭地吭哧道：“这是戎经纬给我植入的潜意识，我又控制不了。就想想而已，和这事无关，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去，不用管我。”
“好，那我就不管你了。”
小纬无语，低声问：“那你到底想不想带他回帝星？”
“不知道啊……”莫优叹道，“我有五成的可能改变人生，确实很想试试。”
只是这件事，全看对方人品，到时他翻脸不认人，她是一点招都没有。
小纬也不说话了，它看到她手中红酒，问：“姜颜给的？”
莫优“嗯”了声，提着酒上楼。
高大的机器人立在平日站的窗边，十分沉默。
莫优看他一眼，就到灶台边，准备打开红酒袋。设身处地想，他现在是挺难的。但很多事情，不能因为你难，我就要帮。谁也不容易是不是。
再说，她是主人，哪有主人哄机器人的道理？
“我来吧。”慕子琰走到她身边，似乎平复了情绪，主动示好。
莫优转头，一弯唇，将红酒袋递给他。自己则跑到一旁，翻箱倒柜地找出两个高脚杯。
“这是我从梅熊宫顺的。”她冲慕子琰一挤眼睛，“虽然喝不到酒，但喝酒的工具还是要有的。”
慕子琰倒了半杯酒，递给她。
莫优拿起来，示意另一个空杯子：“你也来一杯，做做样子，难得有个人模人样的家伙陪我吃吃喝喝。”
她悠哉地往沙发走，嘴里饶自说着：“其实我觉得你不像姜颜口中的安木直，可能军队真的改造人吧。她说你生性纯善，温柔浪漫，我怎么一点没看出来……”
她说着，就坐在了沙发上，身子微侧，半靠在沙发背和扶手间。
身旁一沉，慕子琰端着酒杯坐到她旁边，一手执杯，一手搭在沙发背上，眼眸沉沉凝望着她，似有千言万语。
沙发不大，两个人坐下几乎填满。屋里灯光昏黄，杯中红酒轻晃。
“温柔浪漫……是这样吗？”他轻声问，嘴唇微动，发出好听的男中音。
莫优眨眨眼，看着面前完美的人工俊脸，狐疑道：“你该不是怕我不带你回帝星，所以想勾引我吧？我不会喜欢机器人的。”
慕子琰：……服了，到底是谁不温柔浪漫？

第19章
慕子琰觉得莫优这话说的太绝对了。现在的机器人虽然功能分区明显，但在某一功能上可以做到极致。
曾有人因为自家机器人温柔体贴，完全满足自己对异性的一切幻想，从而对真实异性不屑一顾。
而且这种事还不少，守着自家X爱机器人终老的有钱人他都能说出一两个。
不过这一行为，倒是让莫优从“他与安木直像不像”的思索中移开，举起杯抿了口酒。
慕子琰适时发问：“好喝吗？”
“不好喝，太淡了。”莫优往后靠，半仰着头，缓缓道，“我喜欢味重的，停留在口中幼滑香醇，有点酸有点涩。”
她轻轻晃动杯子：“这个就比白水好些。”
“你喝过？”
“当然了。”她瞥他一眼，“说到吃，只怕整个帝国也没人比我强。”
以营养液为主的舌头是很可怜的。
慕子琰不知道双火能不能表现“笑”这个表情，但他还是笑了下。
“我以前也喝过。帝国大学新生欢迎会上，每个人都能得到一小杯。”他用手指在杯子中间比了一下，“大约是这个一半。”
听到“帝国大学”四个字，莫优眼睛亮了亮。
“你是什么专业的？”
“机甲，还有管理。”慕子琰回道。
见莫优饶有兴味地听着，他继续说：“机甲专业只有帝国大学有，也是最难进的，但毕业后都可以去重要部门工作，将来受封爵位成为贵族也是可能的。”
“所以你想当贵族？”
“……我本来就是。”
“好吧，我对你们帝国的等级划分不是很了解。”
……你们帝国，慕子琰无处吐槽。
莫优又抿了口酒说：“帝国大学有食堂吗？”
“食堂是什么？”
“学生们一起吃饭的地方。”
“没有，但每个学生会按一天三瓶的标准发放营养液，机甲专业是四瓶。”
莫优一脸失望。
像是早就猜到她会失望，慕子琰马上接道：“你可以把营养液拿去换天然食材，但需要自己处理它们。学校发的营养液质量不错，转让价格还是可以的。”
莫优眼睛又亮了下：“这倒是个好主意。”
慕子琰笑了下：“帝星上除了大聚会外，吃天然食材的人不多，所以食材并不紧俏，随处可买，价格也公道。”
莫优忍不住翘起嘴角：“听得我好期待啊。”
她笑盈盈的，眼中满是开心和向往，又端起杯喝了一小口。
慕子琰一直看着她，见她举杯，下意识跟着举杯往嘴边送。
莫优“嗯”了声，忙伸手拉住他衣袖：“傻啦，你不能喝。”
都是金属零件电路电板，别的不怕，水还是有点怕的。
慕子琰怔了下，也为自己的马虎失笑。
莫优看着他，弯唇道：“你说不定真是附身了，就算是密程序下的自我意识也不可能让你有喝酒的行为。”
“可能吧。”慕子琰随意道。
莫优喝光杯中酒，站起身，活动身体。
“洗澡睡觉，人生乐事。”
**
尤修趴在床上，一边享受小美的理疗按摩，一边看格斗录影。
当镜头给到扫把头机器人特写时，他点下暂停。
“尤娜，扫描识别。”
酒红色波浪发的美女副官机器人走到正中，双眼盯住虚拟男人，一眨不眨。
片刻后，她回报：“经扫描，该机器人面部特征与双火相似度为60%-70%。”
“只有这么低吗？”
尤娜：“虚拟影像扫描无法摘除面部饰品，正确率降低30%。”
尤修皱眉琢磨：“帮我接通慕文星。”
很快，他面前出现一个小巧蓝屏，上面有个年轻男人，斯斯文文。
尤修开口，直奔主题：“找到慕子琰了吗？”
“这是军事机密，不能告诉你。”对方直截了当拒绝。
尤修碰了钉子，也不气馁：“我怎么听说已经找到他了？”
慕文星顿了顿，继续否认：“你听错了。”
“双火呢？”
慕文星：“你找我就为打听这些？这是军事机密……”
“行了行了。”尤修打断他，说，“我这也有军事机密，要不要交换？”
慕文星受不了他这种不当回事的样子，更加干脆地说：“不换，没其它事我就挂了。”
通讯中断。
尤修右肘撑起身体，手掌托着下巴，念叨着：“看来我得亲自去看一眼。”
他目光在立体影像中搜索，最终落在围栏边黑发少女身上。
“莫优是吧，还挺漂亮。”
**
莫优洗过澡，裹着薄薄的浴巾走出卫生间，头发上的水珠顺着光洁的肩头滑到浴巾上，将前心后背打湿一片。
四号星处在太阳系边缘，离太阳很远，一年到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算是夏天。
每到夏天，梅熊宫豪华飞船就过来。她也会充分利用这温暖的一个月，多跑几趟赚钱。
她像往常一样，在灶台边，利用太阳能蓄电板的热力将头发吹到半干，然后哼着小曲往帘子后面走。
慕子琰原想提醒她浴巾湿得有些透，但见她似乎并未察觉，想了想，觉得此时出声不如装死，免得尴尬。干脆就这么不言不语地等她完事睡觉好了。
莫优吹完头发走回帘后，正要摘下浴巾，忽然发现自己漏了点什么。
她重又探出身来，对着机器人说：“哈啰？”
没有回音。
她不放弃，继续问：“你醒着吗？”
慕子琰在心里叹口气。当然醒着，机器人又不需要睡觉。
从她洗完澡出来，到她几乎没穿衣服似的站在那里吹头发，整个过程他一点没落全看到了。
房间就这么大，哪怕他低头垂眼，还是免不了扫到些。
本来大家装装死事情就过去了，没想到，她都进卧室了，居然还能想起他来。
“哈啰！！”还挺坚持。
“在，有什么吩咐？”他应声。
莫优皱眉，说：“我刚刚把你忘了。但你就这么看着我，也不说句话？要是我在这里换衣服，不都被你看光了？你这个行为，好像不够绅士啊。”
慕子琰觉得这句话有点胡搅蛮缠，从道理上讲，就算被他看光了，责任也都在她，与自己无关。
于是他回：“其实我有机器眼，你穿不穿衣服没区别。”
“你以为我不知道？机器眼只是给出物体数值，又不是透视眼。”莫优警告道，“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要出声提醒我。”
“好。”慕子琰痛快答道，“既然如此，那我必须提醒你，就是现在，你的浴巾太湿了，有点透。”
莫优本能地低头，果然见浴巾上缘湿了一大片。她抬手护在身前，气呼呼地一拉帘子，隔开对方视线。
慕子琰低头轻笑。
“不许笑。”莫优喝道，她一手拽住帘子，探出头来，“还有，永远不许到帘子后面来。”

第20章
迎着晨光，捏着鼻子，莫优一脸痛苦地喝下一瓶营养液。
她惯常喜欢把钱花在食材上，要么就是抠搜地攒下来，对于营养液这种功效相同，只是味道有差别的东西，只会买最便宜的那款。
偶尔来一瓶也没那么难喝，有点像过去给小孩加了很多糖的中药味。但若是连续喝上一个月，真能把她喝吐了。
但这东西神奇在，一喝下去就饱了，该有的营养全有了，不用担心因为食物匮乏导致营养不良。所以，缺了它还不行。
她喝完，见慕子琰正看着自己，便说：“想不通你们怎么爱喝这种东西，其实完全可以做些营养饼干，营养米饭。”
“主要是成本。”慕子琰回道，“还有，高级营养液的味道不错。”
这是变相地说她的喝不起高级营养液呗。
莫优撇撇嘴：“你不懂，味道再好也没有麻辣火锅好。”
麻辣火锅……又是什么东西。
“我去姜颜那看看。”莫优利索地收拾好自己，“你们两个在家乖乖呆着。”
慕子琰和小纬对视一眼，又各自把头扭过去。
莫优到的早，酒馆还没营业。姜颜睡眼惺忪地给她开了门。
“咦，昨晚……没事？”莫优想过这种场面姜颜肯定能应付过去，但应付的这么轻松就有点出她意料了。
“我应该没什么事，不过你好像有点麻烦。”
“我有什么麻烦？”莫优愣了下。
姜颜把昨日尤修看录像的事讲了一遍。
“他特意调出你和你养父的资料，还把录像带走了。我有预感，他要找你麻烦。”
“不会吧……”莫优想不出自己哪里特殊了，来酒馆比赛的又不是她一个。
“只看我的了？”她再次求证。
姜颜点点头：“皇家军队派来的，你小心。”
莫优承认自己干过违规事。但在四号星混的，多多少少都有自己见不得光的营生。姜颜借着开酒馆组织格斗比赛，她则利用开飞船暗中运人运物资。
这不应该成为她被盯上的理由啊。除非，不是冲她来的……
她回忆昨晚看到的瘦高背影，以及那身眼熟的制服，心里有了点数。
不是冲她，就只能冲机器人来的。
还真让他说着了，化妆成那个样子都能被人认出来。
想到事情有可能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进展，莫优愁了。
她手指轻划桌面，略作思索，问:“新事务官，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我以前还见过他，但他不认识我了。他叫尤修，在尤家小辈子不算出彩，听说给家里惹过不少麻烦。可能这次又闯祸了，才被发来这里。”
莫优两手交握托在下巴上，心想未必，也许就是为了找机器人才来这里的。
“你不用这么担心吧，真找你麻烦，那我也跑不掉。”姜颜宽慰她。
莫优没接话，却问：“那个小胖，还做网吧生意吗？”
“他最近歇了。”
莫优脸一垮：“不会吧。我有事了他就歇。”
姜颜看她一眼，说：“新事务官来了，这风口上，没几个人愿意开张。我劝你也小心点，能不出去先别出去。”
莫优噘嘴不高兴，想了想说：“你还有没有人推荐？”
“最近有个新来的，前几天刚得到消息，听说技术不错，但我没合作过。”
她说完，抽纸写了个地址给莫优：“你可以去问问看。”
从酒馆离开，莫优直奔纸条上的地址。路上，她在脑子里把事情捋了一遍。
尤修应该就是冲着机器人来的，或许是认出来了，或许他本来就是来找它的。
不管是哪种，真被他找到了，对自己肯定没好处。
原本她对要不要去帝星还有一丝犹豫，也因为这个猜测坚定了。去帝星，至少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
**
姜颜给的地址是一栋两层小楼。
莫优到时，小楼大门紧闭，二层窗户外晒着几条花花绿绿的男士内裤。
四号星没有网络建设，有些计算高手通过黑入事务厅中央网来达到上网的目的。有上网需求的人可以找他们帮忙，按时间收费。人称“开网吧的”。
莫优要做的事，难度较大，能做成的人不多，收费也相应贵些。
她抬手敲门。
不一会儿，里面响起“踢哩踏啦”的拖鞋声。
“这么晚才到，我要饿死了……”
随着声音落下，大门从里面打开。
扫把头睡眼惺忪，脸上还挂着青肿，上身光溜溜，腿上穿个印着大花的裤衩，露出浓密腿毛。
看清来人，他先是一愣，随后“嗷”一声叫，砰地关上大门。门上铁环差点拍莫优脸上。
莫优往后退了两步，心有余悸地摸摸鼻子。
铁门对面安静了好几秒，里面人才出声：“你怎么来了？”
听上去，除了惊讶外，还有不少惊喜在里面。
莫优往前两步，低声说：“你先把门打开。”
里面又安静了会儿，然后是快跑回房间的脚步声。
莫优耐心等着。过了十来分钟，大门才从里面打开。
青年整理仪容，穿着另一套嬉皮风夹克，脸上戴着墨镜遮住那些青肿。
他半靠在门边，微低头，有点拽地说：“这么着急找我？还特意去问了地址吗？”
呵，一定是后悔拒绝他了。他心想。
莫优左右看看，又探头往他身后看了看，问：“你住这里？”
“装什么啊，想来找我就直说呗。”
莫优眨眨眼，低声问：“这里有人开网吧？”
对方似乎不太懂四号星的当地语，愣了半天才恍然大悟，惊道：“你想上网？”
看来是找对人了。
莫优松口气的同时又提起一颗心，昨晚才拒绝人家，之前又把人打了，要是换成她，结下这种梁子除非给很多钱才能出手。
但是给很多钱这种事，太难为她了。
莫优抿唇，柔柔笑道：“我这一两天需要跑一趟梅熊宫。”
“那你去申请不就行了。”对方疑惑。
莫优心想，她被人盯上了，这会儿去申请许可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有些羞涩地问：“那个……怎么称呼你啊？”
见她露出娇羞女儿态，对面的青年也绷不住了，脸发红，回道：“古吉。吉祥的吉。”
“古吉……真是好名字，好听好记含义又好。”莫优适时奉上马屁，夸的古吉直挠头。
“那个……你也知道，最近新事务官来了，我那台机器人留手里是个隐患。梅熊宫有人帮着联系了买家，我给送过去。想让你帮我进下系统。”
这个理由还挺充分的，而且想到她那个帅气逼人的机器人就要转手了，古吉心里挺高兴。说到底不过是个物件，打扮的再像，也没法和他这种真人比。
等等……进系统？古吉吃惊：“你要偷渡？”
进系统是指在批不下离星许可时，由黑客黑入系统篡改结果。但这种行为，光听听就知道风险高，很少人用。
“这是违法的！”古吉说道。
他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搞得莫优以为自己出什么问题了。这是四号星，违法不是很正常吗？
她脑筋一转，马上回：“我前两天申请过，没批下来。最近管的特别严，我怕再不去，就脱不了手了。”
“你是不打算回来了？”他狐疑。
“怎么可能。”莫优坚决驳道，“不回来我能去哪。”
古吉面露难色。
莫优很担心他也不接，于是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说：“再说，你不是还在这吗……”
这话让古吉很受用，他歪头偷笑，又转过脸来一本正经道：“什么时候用？”
“你怎么收费？”
“我哪能收你钱。”古吉羞涩一笑。
莫优愣了愣。在四号星，亲兄弟明算账是规矩。
头一次吃免费粮，心里有些不安，她本能地想拒绝，但接下来的路程需要很多钱。
“到底什么时候用啊？”古吉又催道。
“这一两天吧，我安排一下，晚点再来找你。”她顿了顿，又说，“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吧，我到了梅熊宫有事可以联系你的。”
将来她去了帝星，如果能混，就跟他说一声，也算是报恩。
**
莫优拿着古吉给她的三个电子邮箱地址回到家，惊讶地发现，机器人正在给她准备中饭。他煮了米饭，还把鸡蛋磕到碗里。
“是我教他的。”小纬不无得意，“我跟他说，你只要手里有食材，一天至少会吃一顿。”
慕子琰正跟碗里的鸡蛋较劲。
莫优凑上去，看着碗边流出的蛋液，可惜道：“浪费。”
“到帝星，我让人每天给你送食材。”慕子琰抿着唇像对付敌人似的打蛋，顺口就给出承诺。
莫优看他一眼，笑道：“好啊。”
她应的这么痛快，慕子琰手顿了下，转头见她神情坦荡，虽然心知她有随口说话的毛病，但还是开心起来。
莫优闻了下米饭香气，又将发热盘调低一圈，不经意道：“你跟尤修很熟？”
都打扮成杀马特了，不熟肯定认不出来。
慕子琰只是搅打速度慢了下，就平静地承认了：“很熟。”
“他来这里是不是要找你？”
“有可能。”
“那你要不要去找他？”
“不。”
这回莫优惊讶了：“不？”
慕子琰停下手中动作，认真地回她：“我不相信与军方有关系的人。如果可以，我更愿意独自一个人回帝星，那样最保险。但这具身体不能离开主人。”
言外之意，他其实不愿意相信任何人，选莫优不过是因为她是双火的主人，又具备必要条件。
莫优听完没什么表示，转身进了卫生间。
慕子琰张张嘴，很想问她到底怎么决定，再这么抻下去，他就要另想办法了。
“鸡蛋打好没？”小纬问。
慕子琰转回身，只能在心里叹气，受制于人的滋味真难受。
吃饭过程，莫优一句话都没说。
小纬先问了句“好吃吗”，见她不回，也就不再问。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整顿饭就在安静中过去了。
吃过饭，慕子琰主动刷碗。
莫优独自坐在沙发里，一手撑腮，眼睛一直跟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他忙活完，她笑眯眯地拍拍沙发：“坐。”
他依言走过去，坐到沙发另一侧，像她一样斜靠在扶手上，形成一种相对而坐的样子。
莫优含笑，礼貌地说：“条件有限，委屈你了。”
她这么客气，和平时简直不像一个人。慕子琰知道她已经做出决定。他这几天就在等这一刻，等她像个真正的生意人一样，认认真真地和自己谈条件。
“小纬，录像。”她下令。
小纬滑到两人中间，开启录像功能，眼睛变成红色闪灯。
“这是我唯一能拿出手的证明，有录像在，至少到了帝星不会被人当成疯子。”她笑着问他，“你不介意吧？”
介意也是没用的。
慕子琰点头：“不介意，请继续。”
两个人客气礼貌地说话，有点不习惯。
莫优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安木直，帝国皇家军队四团参谋。”
“你觉得你现在是什么人？”
“身体是机器人，意识还是我自己。”
“为什么不是被植入密程序的机器人？”
“给机器人植入密程序是犯法，我相信皇家军队不会有人这样做。”
“所以你坚持认为自己是人？”
“……是的。”
“那你是怎么进入机器人体内的？”
“……涉及军事秘密，我不能说。”
莫优点点头：“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想请你带我回帝星，在不暴露的情况下。”
“这里是四号星，如果不暴露你就带你离开，是犯法。”
虽然她知法犯法很多年，但放到官面上的话还是要漂亮些。
“我知道这事风险很大，但此事关系到帝国与虫族战争，不得以而为，功大于过。”
莫优一手支唇，皱眉道：“你这样说，我很为难，但我毕竟也是帝国一分子……”
慕子琰表情控制十分到位，他端正身体，严肃道：“这是请求，也是命令。”
莫优眉梢微挑，哟，台词跟得还挺顺。
他继续道：“帝国不会亏欠有功之人，你将因特殊贡献破格进入帝国大学。作为感谢，我会赠送你六十万星币支持你在帝星前期的生活……”
又是六十万，这哥们送钱专挑这个数。
莫优冲小纬打了个手势，录像暂停。
“帝星的房子贵不贵？”她问。
“不贵吧……”慕子琰不清楚，“住宿问题你不用担心，帝国大学有宿舍……”
“那不行，毕业了住哪，六十万买不起一个房子怎么办。”莫优拧眉，作为寸土寸金城市出来的华夏人，她对房子多少有股执念，安身之地啊。
慕子琰无语地看着商人本性暴露的小女人。她正拧眉思索：“钱我可以自己赚，不用给我那么多钱。这样，你给我一套房，在帝国大学附近，中等价位就行。再给我……二十万星币吧。”
她没去过帝星，但想想，在首都这种大星球，估计房价也是按照地段来的吧。帝国大学附近怎么也不会是太差的位置。中等价位的房子刚刚好，不太简陋也不过分奢华。二十万星币怎么也够她花几年了。
“好。”他应得痛快。
……我肯定要少了，她心想。
慕子琰又说：“二十万可能花不了两三年，还是给你六十万吧。”
莫优惊讶地挑眉，二十万花不了两三年？是帝星物价太高，还是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联想到他当学生时就敢从家里拿六十万给姜颜，莫优认定这人是个对钱没概念的主。
她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星籍是我私下帮你换，还要录进去吗？”他问。
莫优想想，摆手道：“不用了。”
她录这个，只是防止他翻脸不认人，留做个证据，本来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东西，有那么个意思就行了。
录像继续。
慕子琰接着刚才的话说：“我会从个人帐户转给你六十万，以及一套我在帝国大学附近的私产。”
莫优装模作样地思索许久，才严肃道：“好，我答应你。”
一小段录像费了小纬不少电，它迅速跑去角落补充。
莫优支腮，问：“原来这些钱是从你私人账户出。是你有钱，还是帝国贵族都这么有钱？”
慕子琰想了想，慢慢回道：“生活开销有学校和军队负责。上学时年年有奖学金，数额还是比较可观的。工作后立过几次功，得了点奖金。另外有部分财产是我继承来的。”
莫优撇撇嘴，毫不掩饰羡慕之色：“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等她感慨完，慕子琰平静开口：“我也有一个要求。”
“用不用录下来？”她调侃。
“……不用。”他叹道，“既然我们已经谈好合作条件，那么以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平等的，你不可以用主人身份压制我，更不能用关机来威胁我。”
莫优扬眉，眼神闪闪，痛快答道：“那是应该的。”
……听着很不靠谱。
但有这么一句口头保证，对慕子琰来说已经够了。再多的承诺她也给不出来，她是主人这一点是客观事实，谁也改变不了。
莫优瞅着机器人，冲他抿唇一笑。利益一体，又互为牵制是最好的合作关系了。往好了想，至少合作伙伴人傻钱多，这点还是很令她满意的。

第21章
穷家富路，出远门首要一点就是有足够多的小钱钱。
莫优从小纬肚皮里取出大小不等四五个口袋，一一打开，将里面的东西散落到桌面上。
有金饰，有星币，但大部分是梅熊宫筹码。
“在这里，筹码流通率比星币还高。”她按筹码数额分类放好，“这些是我辛苦这么多年的全部家当。”
她细细数起来。虽然零零碎碎铺了一桌子，但粗粗一看小玩意居多，好像也没多少筹码。
慕子琰走到她身边，好奇这全部家当是多少。梅熊宫筹码要对光才能看出实际金额，也许看着数量不多，实际数额很高。
只一会儿，她就清点完毕，分类往口袋里装。
他好奇地问：“一共有多少？”
莫优得意地拍拍袋子：“两万八千七百星币，还不算那些零钱。”
慕子琰无语，还以为有很多，他怀着希望又问：“加上昨晚赢的就是四万多？”
“已经加上了。”一句话给他当头一击。
……这么穷还舍得这样吃，难怪小纬每天都在说她。
他已经完全理解昨天莫优一定要他打比赛的心情了，两万对她来说实是一笔巨款。
莫优见他不说话，觉得自己被人小看了，不满道：“怎么，嫌少啊。一分都拿不出来的人，居然还嫌别人少。”
她说着，举起双手晃了晃。
小纬对慕子琰哼道：“你说不过她的，死心吧。”
慕子琰：……我什么都没说。
“我说的是事实啊。再说，整个四号星有八千存款的人也不多吧。”莫优下令，“把星图打开。”
小纬眼中放出一道光。虚空中出现立体星空图。
莫优和慕子琰站在其中。
她指着星空图中间黄色光芒的耀眼星球说：“这是太阳。”
接着，手往图像边缘出移出一大截：“这颗就是四号星。梅熊宫现在这个位置。”
慕子琰抬臂抓住她的手，往旁边移动寸许，肯定道：“梅熊宫在这里。”
他握着她的手，在星图内划出一个椭圆形轨迹：“这条就是梅熊宫可停留的航线，它所有飞船只能在这条线上移动。”
莫优一时惊讶，忘了收回手，转头问他：“你怎么知道？”
“这是星轨厅规定的，我有亲戚在那里工作。”慕子琰避重就轻地回答，“你这个图是几十年前的，已经不太准了。”
“这里没有网，电子图无法更新。”
他点点头，表示了解，然后松开她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对着一颗金色带红边的星球说：“这就是帝星。”
“梅熊宫飞船在宇宙中循环。我的计划是，先到梅熊宫，稍作安顿。你不要暴露机器人身体，我们一起赚小费。等飞船巡游到帝星附近时再离开。不但不用花钱，还能赚钱。”莫优对自己的安排非常满意。
这条线路在她脑中都转了好几年了，终于有实践的一天。
“不行。”慕子琰一句话粉碎了她的梦想，“那样要好几个月才能到帝星，太慢了！”
这就是明显地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莫优冷笑：“你以为从这里到帝星，像从你家到帝国大学那么方便吗？”
“在梅熊宫找条飞船，直接开过去。”
莫优斜了他一眼：“说的容易。租一条性能好的飞船一天都要上千，路上还得找地方补充核能，再加上保养，这点钱，你觉得够吗？路上还得吃喝吧。”
慕子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莫优眉梢轻扬，眼珠转了转，不确定地问：“你的意思是，偷一条？”
一阵沉默。
……这倒也是个方法。
可她明明是在做好事，怎么用的办法全是邪门歪道呢。
她眯起眼，瞅着慕子琰，对方一脸镇定。机器人嘛，再不镇定也看不出来。
“真想不出你当初是怎么个单纯善良的。姜颜别是被你骗了吧。”她嘀咕。不过想想那个女人，她被人骗的可能性不大。
被质疑人品，慕子琰开口：“事急从权，我会再做补偿。”
他重又看向星图，想了想说：“帝国在十年前开始修建时空门，飞船穿过时空门，可以大大缩减飞行时间。只是时空门造价不菲，目前是收费的，一船一万。”
“一船一万？那也行，缩短时间，也能减少损耗，该花的钱还是得花。”莫优正经道。
慕子琰看她一眼说：“是过一个门收一万。”
莫优愣了下：“一共几个门？”
“十七个。”
“……真黑。难怪贵族这么有钱。”她托腮，眼睛转啊转，陷入思考。
慕子琰等了会儿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能不能找到十七个想去帝星的，每人收一万，这样过门费我就不用自己出了。”
“……不要带多余的人。”
莫优当然知道，而且四号星上也找不出几个想去帝星的。
她把桌上东西收拾起来：“还剩些食材，都做了。”
她将家中所剩食材全都理出来，吩咐机器人：“把这些拿去洗干净。”
“所有？你想路上带着？”
“这是买通行证的花费。”莫优一边切菜，一边和他说话，“我等到了帝星再好好吃。”
“是那天叫史派克的人？”慕子琰听到买通行证，再加上做菜，一下子就想起那日来想带她去帝星的男人。
“不是。”莫优随意答道，“在四号星，最赚钱的生意就是组织暗系格斗，但开销也大，要打点处更多，没点背景跟本攀不上关系。”
她将切好的黄瓜放到一边，继续说：“再然后就是开网吧了，虽然每次赚的少些，但有上网需求的人肯定比格斗比赛的人多多了。像我这次要出去，拜托人家帮我进系统，就是上千。这还是老价，最近肯定涨了。”
黑入系统，这在帝星肯定也是犯罪。
慕子琰道：“四号星上人才还挺多。”
莫优斜他一眼：“那是，别瞧不起我们。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
她挥挥手中菜刀：“像我会做饭，算不算一个本事？”
慕子琰笑着点点头，肯定道：“算。”
莫优将所有食材拼拼凑凑，做了几张鸡蛋饼，把剩下的米饭和蔬菜做了数个饭团。
留了些自己吃的，其余全部装进冷冻袋里，拿着出门了。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她才回来。
“安排好了，今天夜里十二点十七分，离开这。”
“这么快？”慕子琰对她雷厉风行的作风有了更深的认识。
“既然决定要走，那就尽快，夜长梦多。”她说着，走进帘子后面。
说不定明天就有人上门把机器人带走了。
慕子琰在屋内巡视一圈。他常上战场，习惯轻装简行。莫优的东西虽然不多，但要全带走也不现实。按她精打细算的性子，怕是舍不得扔东西。
正想着，就见她从帘后出来，手中提着个近半人高的黑色桶形双肩背包。
她把背包往地上一放。包稳稳立住。
小纬滑过来，伸出小胳膊戳了戳，感慨道：“我就知道，早晚有用上它的一天。”
莫优笑笑，找了条毛巾准备把包擦一遍。
慕子琰上前，接过她手中毛巾，尽职尽责地履行家务机器人本职工作。
这个包很结实，材料防风防水，一看就是为长途旅行准备的。
莫优从包中取出几张防震泡沫纸，然后把小纬抱到桌子上，从柜中拿出工具，开始拆卸小机器人胳膊。
“你轻一点。”小纬嘱咐。
“你又不会疼。”
“拆坏了怎么办。”
“先把音箱拆了，省得你多话。”
虽然这样威胁它，但莫优只是将它的头部拆下来放到一旁，上面的音箱仍然可以发声。
她用防震纸小心地将拆下的身体部位裹紧，再用胶纸粘住，一样样摆放整齐。
只剩下一个头的小纬不时紧张地提醒：“小心点，这个螺丝别丢了。”
莫优翻翻眼皮，停下手中活，说：“差不多了，要关机了。”
“上帝保佑上帝保佑。”小纬念念叨叨。
“你什么时候成有信仰的人了？”莫优嘲笑它。
“就从前一分钟开始的。”小纬决然道，“关机吧！”
按下关机键，蓝色小灯熄灭，莫优吁气：“这个世界安静了。”
她把机器人肚皮暗格里的东西全都拿出来，同样用防震纸将身体包好，示意慕子琰把包打开。
旅行包大小刚好放入小机器人身体。其它四肢零件也都有专门的部分装。
“小纬的身体太古老了，走在外面会被人盯住。这是戎经纬准备的，说万一我要去帝星，就把它装这里带上。别说，他还有挺有远见。”
黑包里剩下的空间还不少，莫优将钱放在自己随身上衣的内袋中，又准备几枚筹码放在好拿的位置。
“万一哪里出了问题，能用钱解决就尽量用钱解决。”
她收拾出很少的衣服，又带上几样拆装机器人需要的工具，全都放在黑包中，最后的剩余空间都用来放营养液。
“这一路吃上就省着点吧，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最后是从小纬肚皮中取出的文件，莫优逐个检查。有日记本，有飞船通行证，还有一张合影。
星际时代纸制品基本用不上，这些东西也算是四号星特有的。
慕子琰好奇，走近了看。
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和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消瘦男人。
他一眼就认出，女孩正是莫优。那时的她要瘦小许多，也不像现在这么鲜活，眼中有些不明显的迷茫和颓丧，虽然带着笑，但并不是很开心。
那个男人，慕子琰费了很大劲，连猜带蒙，认出是戎经纬。他满面病容，一脸不耐，仿佛拍这张照片是件多么勉强的事，与电影中侃侃而谈的男人相去甚远。
“这是我加入流放星星籍那天照的，我央着人家给印了张合影。他当时身体很差了，我想着，虽然这人烦，但要是死了，不能连张照片也没有。”
莫优把照片夹进本子里，叹道：“我那时太天真，哪能想到，他早就有后手，虽然没照片，但给我留了个更麻烦的。”
黑包收拾好后，尚有一点空间。
莫优掂了掂，满意道：“不是很重，咱们半路还要换飞船，一个包行动方便。”
“走，帮我拿进飞船。”
两人来到一楼，慕子琰把黑包放进飞船里，出来时，就见莫优躺在一辆平滑车上，“刺溜”一下滑进飞船底部。
他在心里叹口气，站在她腿边，一手扶在船身上，弯下腰往里看。
她穿着休闲裤，屈着双腿，上身是件普普通通的短袖，由于躺着，衣服帖在身上。随着双臂上举的动作，衣摆向上，不时露出一截纤细紧实的小腹。
“我来就行。”他说。
“只是检查一下，很容易。”莫优的声音从里面传出，“下次有脏活累活一定交给你。”
检查飞船这种活还不够脏吗？慕子琰想，他妹妹别说钻进船底了，船上的工具仓都不肯进去的。
正想着，就听莫优“啊”了一声，平滑车跟着滑出来。
她从车上跳起来，在身上乱拍：“这下面好多土，一敲都掉下来了，幸好我反应快。”
慕子琰抬手，把她头发拨了拨，碎土噗噜噜往下落。
他脚踩上平滑车，说：“我们行军时，飞船都要自己包养，所以这种活，你可以放心交给我。”
莫优想了想，弯身冲他笑：“那好啊，这里交给你，我上去洗个澡。”
慕子琰将飞船从里到外检查一遍。
这艘船早该报废了，能坚持到现在，全是因为主人爱惜。他真要佩服自己的主人了，能用这么一条船赚钱。
回到房间时，莫优已经洗完澡，头发半湿地披着。
她穿戴整齐，左手拍拍上衣口袋，右手摸摸腰间弯刀。
“最重要的四样东西带齐了，钱、刀、小纬……”她冲他弯唇一笑，“还有你。”
**
半夜十二点，四号星边检站不远处废弃垃圾场内，一艘迷你型飞船正静静地等着。
莫优与古吉约好的时间是十二点十七分到二十二分，在这五分钟内，事务厅中央系统中会有批准她飞离四号星的记录。
五分钟后，记录会被删除，痕迹抹消。她必须掐好时间，十六分时在边检站门外落地。
莫优又看了一眼表，还有二十分钟，她到的有点早。
她的手指无意识在操控台上轻点，泄漏出内心一丝慌张。
她不是第一次用这种方法出去，但以前没有新事务官管制，又有史派克呼应，基本不会失败。
这回……她轻轻呼口气，也许她的慌乱只是因为，这一次她将一去不回。
除了梅熊宫，她只在四号星生活过。喜欢这里吗？谈不上。讨厌吗？似乎也谈不上。
但感情多少总是有了一些。
慕子琰站在她侧后方，不时看她一眼。在她又一次去瞅表时，他终于抬手握住她的手。
“你的手很凉。”他说，“你在害怕？”
莫优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说：“夏天快过去了，夜里就会有些凉。”
她话说完，感觉机器人握得更紧了些。他的体温是恒定的，永远都是这样暖。
“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他带着笑意。
莫优叹道：“若是失败，你最多进入事务厅，还能看到老朋友，最差也不过是继续装机器人。而我，永远不能再离开四号星。”
慕子琰沉默片刻，说：“如果被拦住，我靠拳头也能把你带出去，不会让你独自留在这里。”

第22章
四号星事务厅，事务官套房内。
尤修懒洋洋地窝在自己房间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用右手玩着左手。
他今天提出去见见莫优，被朴瓦拉暗搓搓地拦下了。看样子，这个莫优除了私下保有人工智能、参与暗系格斗外，还有其它见不光的事。
说不定朴瓦拉也参与其中，得过好处。简直是一定的，没有好处，这些行业哪能发展的这么好。
瞧昨日，他与那红头发老板娘眉来眼去，就知道其中一定有猫腻了。
尤修心里好笑，朴瓦拉实在太过小心，他只是看那个机器人像双火，要去求证一下而已。至于四号星上这些七七八八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慕子琰在上次与虫族战斗中失去踪迹，连带着他的副官机器人双火也不见了。
其实，他从小道消息得知，人已经找到了，但伤得很重，似乎一直昏迷，皇室压着不说。上次通讯时，慕文星还不承认。
不承认就不承认吧，反正他知道，那小子又强又精的，哪会那么容易死。
说起来，他二叔也险些在那次战斗中牺牲，据说回帝星的路上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快到帝星了才苏醒，而且回来到现在都还没露过面，一直在家养伤。
尤修双手交握，指尖摩挲。这场仗输的真是奇怪，或许双火能记录下什么……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寻找它。
若是他能把双火找到，不算大功，起码也是小功。他还可以借这个理由回帝星，到时候老爷子看到他不知得惊成什么样。
想想就已经兴奋了。
明天必须去见见莫优和她那台机器人。
自己和慕子琰年纪一般大，人家都上过几回战场了，军衔也越升越高。自己还被爷爷发来做流放星事务官，说出去确实有点丢人。
也许是该反省一下了，尤修皱眉思忖。转念又想，哪能人人都一样呢，有人求上进，就得有人不求上进，否则怎么衬托那些求上进的人呢。
他心安理得地继续窝在沙发上，手捏了捏腰，可别长赘肉了。
**
十二点十三分，慕子琰藏进工具间，莫优发动飞船。三分钟后，飞船驶入边检站，停在土坪上。
史派克皱着眉。莫优的飞船他一眼就认出来。
最近根本没有飞船得到批准，他暗暗“啧”了声，非得在这个时候给他找事。
这次不管是谁，他只能秉公执法。
身边已经有小兵进入系统检查，出来的报告让他很吃惊又不吃惊。
“长官，这个……有通行令。”
史派克随意扫了眼，根本没细看。在四号星当边检官这么多年，这些人的小门道他早就心知肚明。
一准是黑客篡改的，只要过几分钟，再去查，就不会有这条准许令了。
飞船舱门大开，准备接受上机检查。
莫优看眼表，时间刚刚好。
史派克原地站着琢磨了会儿，还是走进机舱，环顾一圈，扯下嘴角：“这次怎么没带人？自己一个跑出去干什么？”
莫优立正站好，笑着说：“晚上好，史长官。我这次是去梅熊宫接人。”
“接人？少糊弄我。你现在赶紧调头回去，我就当没看见你。”
“那怎么行，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史派克恼了，送个台阶都不知道下啊。
他正要发火，就见她掏了个筹码出来，暗暗往他手里递。
史派克看眼筹码再看眼窗外，没接，吼道：“我在执行公务。多余的事情不要做。”
莫优嘴巴扁了扁，似乎有点委屈。她讪讪地收起筹码，无奈道：“那我回去好了。”
她说完，又拿出个冷冻纸袋，小心地问：“我做了点吃的，给你带的，这个能收吗？”
史派克看她的样子，叹口气：“你说你辛辛苦苦图什么，跟我去帝星不就什么都有了。”
他边说边把纸袋接过来，开恩似地说：“我再给你次机会，你回去好好想想。”
莫优满脸堆笑：“那就麻烦您了，史长官，数额太小，不成敬意。”
……什么乱七八糟的，前言不接后语。
史派克心里一突，晃了晃手中纸袋，哗啦哗啦的声音。
他忙打开一看，里面竟是数枚筹码。
他拧眉：“你这是干什么？”
角落里忽然走出一个人。史派克定睛，扫把头，挂满零碎的皮夹克，手上拿了个墨镜。
不认识，他收回视线，责备地看向莫优：“还说没拉人，这不是藏着一个。”
慕子琰眼睛一闪，发出一道光，机舱内忽然出现一个小小的虚拟影像，里面有两人在说话。
史派克纳闷地看了会儿，渐渐皱眉。
影像中，他和莫优相对而立——
他说：“我再给你次机会。”
莫优马上递给他一个纸袋。
他接过来，还晃了晃，然后打开，皱着眉头捏出个筹码，似乎十分不满意。
莫优忙说：“数额太小，不成敬意。”
他叹气：“你说你，辛辛苦苦图什么，跟我去帝星不就什么都有了。”
……
史派克看得目瞪口呆。这不是刚才他和莫优的对话吗？还特么被剪辑过了！
影像被剪辑后，完全就是他在要挟人家，然后还受贿，最后又惦记人家色相。
“他，他是机器人？”史派克震惊，莫优几时藏了个这么新型的机器人，智能到可以自动按情景需求剪辑视频！
这次莫优没有回他，开口的是那个与真人无异的机器人。
他发出好听的男中音，干脆利落不容置疑：“史派克，四号星边检官，这段录像可以证明你在职期间有受贿行为，并且滥用职权欺压百姓。”
莫优小心地举起一只手：“我可以做人证……”
史派克张张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被摆了一道。
莫优上前一步，好言好语道：“实不相瞒，我这次真是受人所托，送样东西。”
她朝机器人撇撇嘴：“他的主人是梅熊宫里有钱的……人。”
她说完，意有所指地眨眨眼，也不说明到底是什么人。
史派克闭上嘴。梅熊宫里很多有钱人来来往往，关键是，这些有钱人里，不乏有背景的。
他马上就要回帝星了，接下来肯定是升职加薪。
他自顾在心里盘算。莫优在一旁循循劝导：“按规定，查过通行令，再上机检查就可以放行。史长官严格按照规定做，查过我的通行令，又上机检查了，以后出了问题也算不到您头上。再说，事务官日理万机，哪有空关心进出星记录。”
“但若不小心被人看到这个录像……”莫优很为难地“啧”了一声，“我倒没什么，本来就是四号星人，大不了以后不出去了。”
没错，史派克在心里点头，录像曝光，她顶多关几天，这可是四号星，行贿算个屁。但他就不一样了，哪怕他这次明明没收，光是调查至少就得数个月，升职加薪别想了。
更不用说，这一调查，没准查出多少事来。
“你这录像……”史派克拧着眉。
“飞船起飞我立马就删了！”莫优举手保证，“我将来还得靠跑船过日子，这种东西留着对我没好处。”
史派克恨恨地瞪了机器人一眼，把手中纸袋扔到地上：“赶紧走。”
“遵命。”莫优笑道，“您慢走。”
飞船再次启动，慢慢升入夜空。
直到边检站灯光完全看不到了，她才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双臂大张，欢呼道：“帝星，我来了！”
慕子琰走到她身边，跟着笑了。
“对了，差点忘了。”看到他，莫优一下什么事。
她打开飞船历史记录，配合着航线图，在上面慢慢寻找。
慕子琰惊讶，她跑了这么多趟梅熊宫，航线居然还没记住。就连他都能指出大致方向。
“梅熊宫的飞船都在太阳坐标系一三七纬度上。”
“我知道。”莫优说，“我在找上次经过的那堆垃圾。”
慕子琰微愣。那堆垃圾？是指找到双火的地方？
“我每次一个人开飞船时，都要去近处的垃圾场看看，偶尔能捡到点有用的东西。比如你哈哈。”她笑得开心，“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你的身体。”
“啊，就是这里！”她一下子坐直，点中曾经停留过的坐标。
慕子琰被她的快乐感染，也带上几分希望。找到身体，是不是就能知道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人。
设好坐标，莫优开启自动驾驶：“好了。估计半天时间能到。”
她转头，看向身边梳着扫把头的机器人，想到尤修已经对他起疑，便念叨了一句：“还是换个低调点的发型。我这船上没法洗澡，等到梅熊宫，把你头上胶水都洗掉。”
“好。”他早就想换了。
“你没看到，刚才史派克的表情真是太有意思了！”莫优心情愉悦，夸他，“随机应变，表现不错。”
“多谢夸奖。”慕子琰笑着接下。
“我们这叫出师大捷，过了这道关，以后的路就好走啦。”莫优笑容灿烂，“合作愉快！”
她向身旁站着的机器人伸出手掌，高举着。
慕子琰愣愣看着递到面前的素手，不明所以，迟疑着握了上去。
莫优微怔，恍惚发现，最近这段时间他经常握住自己的手。
她抽回手，不满地斥道：“你握啊握的，握上瘾了是不是？击掌都不会？”

第23章
莫优倚着舱壁，透过玻璃窗向外看。
她曾仰慕那些第一批进入太空的勇士，也曾坚定地认为有生之年她都不可能踏入宇宙。
“在想什么？”慕子琰走近她。
她叹了口气，感慨道：“世事难料啊。”
这感慨听着有点做戏，慕子琰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几秒，她“噗嗤”一声，自己先笑了。
她慢悠悠地说：“小时候，总以为飞得越高，能看到的星星就越多。直到我来到这里，才发现，宇宙里没有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星星。”
慕子琰弯唇。他小时候也觉得能进入太空，就能置身漫天星海，一定非常漂亮。
但其实宇宙中暗物质太多，大部分区域是黑的，只有阳光照到的地方才有光亮。
飞船外灯打出光，将黑暗映出那么一点点亮，却也更加幽深。浅浅的光打回她身上，黑发披散，容颜有种神秘的美感，充满诱惑。
“这艘飞船用了多少年？”慕子琰问。
“不知道，卖家说只用了二十几年，我反正不信。”
“你从不担心半路抛锚？”
“我只担心，拉不上客人。我一年的收入全指着这两个月。”
“一年只赚两个月，很紧张吧。你没有其它收入吗？”
“偶尔也帮人修理机器人。”莫优看他，“你瞧不上我这小船吗？四号星能赚钱的营生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早都被人占住了。没有过硬的本事，根本别想分到。否则怎么会有人专门跑去梅熊宫赚钱。”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停了下，不再辩解，赞道，“你在帝星肯定能生活得很好。”
独立，聪慧，圆滑，再加一身技能，她在哪里都能生活得很好。
“希望如此。”莫优没谦虚，“太晚了，虽然不困但我也得眯一会儿，否则明天没精神，容易出错。找完再去梅熊宫，正好是下午，我们在那休息整理一下，顺便选条合适的飞船。”
慕子琰以往总是制定计划的那个，如今只需听令行事，倒也新鲜。
飞船条件简陋，莫优直接蜷缩在沙发上。
“到垃圾场你叫我。”她说完，便不再出声。
慕子琰坐到驾驶座上，手摸上操控台。他有点想念跟了自己六年的飞船。
目光投向前方茫茫宇宙，在这里找一个人，或者一个尸体，一定是很难的。
他的身体……会在哪呢？
**
莫优醒来时，觉得时间过了挺久，飞船速度很慢，很稳。
窗外飘过数块大小不等材质不同的垃圾。
她蹭地坐起，向前看去。
飞船正在一堆宇宙垃圾中缓缓移动。慕子琰操纵驾驶杆，熟练地避开密集的垃圾。
感觉到身后动静，他没有回头，说：“你醒了？我见你睡得香，就没叫你，自己先找着。”
“怎么样？”她站起来，用手做梳，理了理头发。
“已经找了半圈，没有。”
搜寻工作进展很慢。这个位置没有光，很黑。要用飞船打出的光照出垃圾的样子，还要躲避这些垃圾。
莫优走到他旁边，一手撑上驾驶台，帖近窗户向外看。
“时间还早，仔细找找。我当初也费了挺长时间才发现你。”
他们在这一片转了整整两圈，直到核能告急，再不离开就赶不到梅熊宫了，才彻底放弃。
莫优将飞船定好方向，开启自动驾驶，往梅熊宫去。
她坐回沙发上，见慕子琰不说话，以为他心情不好，安慰道：“别难过，找东西这种事，要看缘分的。说不定哪天突然就碰到了，也许已经被人捡回去了。你是贵族，家里肯定不会不管你。”
慕子琰点点头，扯出一个笑。
莫优想想又说：“再说，当机器人也没那么糟糕。你看小纬，不是整天活蹦乱跳乐呵呵的。”
“他也和我一样，意识进入机器人里？”
“他能有那本事？戎经纬老早就开始给自己研究机器人，他将自己的人生经历编成密程序，植入到芯片中，使用一段时间，再修改，再测试，再修改。”
莫优心有余悸地回忆：“你能想象嘛，家里同时有两个戎经纬，太可怕了。”
慕子琰一笑。
莫优看着他。他自己可能不知道，其实机器人每次笑都是能看出来的，虽然不像真人表情那么丰富，但高兴和生气这种明显的情绪差别可以清晰分辨。
就像此刻，他的笑就完全没有笑意。
嘴上生死无所谓，其实心里还是在乎吧。
慕子琰感觉到她的目光，平静地回望过来。
莫优忙收回视线，打个哈哈，语气轻快地问：“从这里到梅熊宫还有好几个小时，要不要玩点什么？”
她走到桌子边，打开抽屉，念叨着：“这里有纸牌……嗯……有桌游，还有色子……”
慕子琰随手拿起个大约一厘米厚的塑胶卡，上面有个开头键。这是个桌游，卡上印的说明已经磨得看不出来。
“你喜欢玩？我可以陪你。”他说。
莫优看了眼他手中胶卡，摇摇头：“兴趣不大。这些主要是给客人准备的，每次一飞就一整天，总得给他们找点事干，要不然老来烦我。”
“对了，”她拿起一个小方块递给他，“还可以看电影。”
他接过来。拳头大小的方块，老式投影播放器。
“需要充电吗？”他问。
“不用。”莫优回道，“我都是放在这，客人自取的。人手不够时，我帮着凑个数。他们玩什么，我就跟着玩什么。有时候返程没人，我就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你一个人时，都做什么？”
“什么都行啊。懒洋洋地躺着也可以啊。”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嗯……”她想了想，“看电影吧。”
“好。”
莫优合上抽屉。两人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方块播放器放在中央桌子上。
慕子琰按下开头，靠回沙发。
一段简短的开机动画环绕在二人身周，之后是大约两秒的黑屏状态。
真是好老的设备……他在心里想。
黑屏状态结束，画面一转，船舱内充满柔和的淡黄光，似乎是上一次关机时没有放完电影，开始继续播放。
虚拟影像正当中，有个身材窈窕曲线明显的美女，穿着三点式泳装趴在沙滩晒太阳。
她离莫优很近很近，近到莫优能看见她腿根处的小痣。
很快，一个只穿沙滩裤的壮男进入镜头中。他径直走向美女，屈膝蹲在她身边，单手抚上她后背，手指一挑，就将上衣暗扣打开。
慕子琰皱眉，目光往远处去寻到一个小LOGO。他看向莫优，见她正大睁着眼，好奇地欣赏电影。
他轻咳一声，说：“要不，我们换个片。”
“你看过？不好看吗？”莫优问。
“那倒不是……”慕子琰不知该怎么解释。成人电影被两家影视制作公司垄断，他们各自风格明显，且都有LOGO在影片中不时出现。
他这一犹豫，正戏就开始了。
屏幕中的壮男将美女上下两块布料全部解开后，动作麻利地脱光自己。美女配合满分，身都不用转，腰一用力，圆润的臀|部向上翘起。
壮男立刻伏|身，开始前冲。
莫优嘴微张。这什么片，怎么在她飞船上？不不，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片，她只是没有用星际时代的设备看过这种片。
这么高清，这么立体，这么大声……她一时傻了眼，愣住。
慕子琰再次轻咳提醒。
莫优一个激灵回过神，登时红了脸，忙抓起桌子上的播放器，直接关机。
船舱内立刻安静下来。
“呃……”她刚才说什么来着？——有时候返程没人，我就可以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她倒吸口气，转身冲着慕子琰，急道：“准是上次那个大胡子干的，我就知道他没安好心！故意把我支开，还一个劲说要看电影。”
其实慕子琰觉得，这种事不解释更好，生活中难免有点尴尬，大家装装糊涂直接翻篇。
但这姑娘的性格，总是要把事情说清楚。
就像上次，她洗过澡披着浴巾，半透不透的。明明大家都不出声，装着没事就揭过去了。她不，非得追着他问看到没有。
他不知道这时能说什么，卡了两秒才回了个“哦”字。
可能是他的反应有些敷衍，莫优瞪起眼，质问：“你不信？”
“我信！”他赶紧回道，“再说，如果是你看的，肯定会关好。”
这句话一下点醒莫优：“对啊，要是我看这种片，一定会关好的，哪能留下这种把柄。到时客人一打开，我得多丢人啊。”
慕子琰立刻点头附和。
莫优皱眉，想想觉得不对，摇头说：“不对不对，我根本不会看这种片，在哪都不会看。我就没有这种片。再说，我没事看它干什么？”
她脸红红的，急着证明清白，倒像个小丫头了。
难得见她慌张，慕子琰觉得很有趣，低声调戏：“其实这种片……就是没事的时候才会看。”
莫优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她一时失态，让对方看了笑话。不就是小电影嘛，有什么呀，她只不过被近在眼前的全3D高清逼真画面弄懵了而已。
她眼睛转了转，眨几下，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衬得人一脸单纯。
她往后靠了点，把他快速打量一遍，天真地问：“就是说，你没事时，爱看这种电影？”
慕子琰：……擦！

第24章
就在莫优往梅熊宫飞的时候，她在四号星的家里站着几个人。
朴瓦拉命人查过离星记录后，急得头顶冒汗，战战兢兢汇报：“昨天夜里有人攻入系统，篡改批文。您也知道，四号星网络建设跟不上，相关技术人员长期不到岗，系统漏洞一直很多。”
“从这里到梅熊宫要多久？”尤修语气平平。
“呃，快的话，大半天。”
“大半天……”尤修勾了下唇角，“不跑我还不敢确定，既然跑了，那不追就说不过去了。”
“尤娜。准备飞船。”
**
莫优并不知道，她若是晚走半天，也许就走不了了。此时她已经来到梅熊宫附近。
她一直有个猜测，四号星曾经某任事务官好赌，否则怎么解释梅熊宫每年会跑到这里两次？
虽然时间不长就离开，但她算来算去，都觉得这么大一条豪华飞船跑一趟只亏不赚。
因为四号星上，真正会去梅熊宫赌钱的很少，大部分都是去赚钱的。
梅熊宫的规则是，只要你来赌，我就以低廉价格提供客房。所以里面不少客人，几乎常年住在船上，直到没钱为止。
莫优关掉自动驾驶，改为手动。
“你进过梅熊宫吗？”她问。
“进过。”
莫优笑了：“我还以为像你们这样的好孩子，家长肯定不让来这种地方。”
“我为什么是好孩子？”慕子琰好奇，这个结论怎么得出来的。
莫优手握上速度杆，将时速降到最低，慢慢驶入通道口。
“这还用说。贵族，出身好，上好学校，要学的东西一大堆，平时生活安排的满满的，哪有时间玩啊，更不用说玩这些了。”
慕子琰越发好奇：“你好像对贵族生活很了解？”
“呃……”莫优不知如何解释，含糊道，“听戎经纬说的。再说，有钱人的生活想想就知道了。”
慕子琰不赞同。这可不是想想就能知道的，至少也要接触过一点。可她不愿深聊，他就不好追问。
飞船到达安全门入口。一道蓝光将它笼罩，数秒后，机械音响起：“扫描完毕，三七九号飞船，请进入长海区停机坪。”
飞船前方出现一个橙色虚拟指示箭头，面前厚重的舱门缓缓开启。
梅熊宫从不限制客人身份，哪怕你是罪犯，只要来的了，它就给开门。
但是，它也从不包庇任何一个罪犯，只要有人来抓，工作人员一定积极配合。
莫优操作飞船稳稳滑行进去，顺着虚拟箭头来到长海区。
慕子琰进过梅熊宫，但从没进入停机坪。他好奇地望出去。里面灯光很暗，空间虽大，却只零星停着三两架飞船。
他皱眉，这么点飞船，要如果选出合适的：“我以为这里生意很好，怎么飞船这么少。”
“这里生意当然好了。”莫优回道。
这时，虚拟箭头拐弯了，指向他们左手边一个空位置。
飞船却没有停下，而是穿过长海区继续深入，像是对刚刚的位置不满意。
虚拟箭头闪了两下，重新调整方向，再次指向另一个空位置。
她像没看见一样，仍然操纵飞船深入，还不忘继续刚才的问题。
“停机坪是按飞船等级分的。长海区是距离大厅最远的位置，给小破船停的。开小破船的人有几个赌得起？大部分像我一样，运人而已，来了就走。这里看船不看人，哪怕你是帝国皇太子，只要坐进我的小破船也只能停在长海区。”
慕子琰听到“帝国皇太子”几个字，心里忽悠一下，下意识看了眼莫优。
她并未察觉，犹自说着：“所以，我们要想找一个好船，一定要去星海区。”
随着她话音落下，小破船已经离开长海区，仍然不停，一连穿过两个停机坪，又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和长海区的昏暗光线不同，星海区的天花板是水晶制作，灯光反射又反射，像极了璀璨星空。
星光下，一排排飞船停地自己固定位置上。
“再往里还有月海区，但那里的飞船太奢侈，不适合我们用。”莫优让飞船慢慢前行，“你快点挑。很快会有人发现的。”
慕子琰盯着这些飞船，开启机器眼，逐个识别它们的型号。
崎水，不行，耗能太快……三木，不行，速度上不去……
忽然，船舱外响起机械音：“请三七九号速去长海区停机坪。”
同时，橙色箭头暴涨数倍，引导他们。
“啧，我烦死这些冷冰冰的声音了，科技发展了不起啊，雇几个大活人很难吗？”莫优发着牢骚。
“找到了。”慕子琰突然说。
“哦？哪个？”
“蓝白相间的那个。”慕子琰伸手往远处一指。
莫优摇着头找了找，才看到三排飞船后面，有台个头小巧的蓝白色飞船。
“这么小？比我的没大多少嘛。咱们要在里面住半个多月，还是找个舒服点的。”
“这是蓝鹰系列，十几年前的军用机，体重轻，耐久高，耗能慢，飞行速度快。虽然小，但里面设计合理，有卧室和淋浴间。”
“这样啊……好吧，我们找地方把我的小破船停好。”
虽然莫优整天一口一个“小破船”叫着，但真到分离这一刻，她还挺不舍的。
她摸着驾驶台上凹凹凸凸的按键，怅然道：“将来有机会，我还会把你赎回去的。”
慕子琰已经拿起黑色筒形双肩包，就要往身上背。
莫优忙拦住他：“我来我来，这可我全部家当，还是自己背放心。”
其实这个包里，除了小纬，就只是些营养液，和几件简单的衣服。
慕子琰心知她不放心小纬，不再坚持。
两人从飞船上下来，往电梯处走。
“我们最好上去把筹码都换成星币，帝星上不能直接使用筹码。”慕子琰教她。
“正好，找个房间给你重新打扮打扮。”
慕子琰皱眉：“怎么找？要开个房吗？”
莫优冲他挤下眼：“秘密。”
梅熊宫旗下有超豪华飞船四艘，豪华飞船八艘。甲子号只是豪华级飞船。
虽然是豪华级，但整体大小却比超豪华级要大。有钱有身份的人最反感人多，超豪华级飞船个头虽小，但内部装潢奢华得多，工作人员比例也远高于豪华级。而且管理严格，进入都要核实身份，像莫优这种就不用想了。
不过四号星附近也从来没有超豪华飞船来过。
甲子号最外边界大小可以称得上是个迷你星球了。整个飞船从上到下一共有二十八层，中间五层是大型娱乐项目，从中间往上下散开则是客房，以及零星分布的小型娱乐。由近及远客房等级逐渐下降。
不过甲子号的客房是发散出去的，像刺猬一样，也因此，所有客房都能看到星空。
过了客房再往下就是员工宿舍，再再往下就是停机坪。
莫优带着慕子琰走进电梯，只往上按了三层。
“去哪里？”慕子琰问。
“员工宿舍。”
几分钟后，莫优敲开一扇门。
开门的是个女人，正在睡觉，被扰了清梦，面色很不好。见是莫优，才勉强调整下表情。
“几天？”她问。
“一天。”莫优回。
女人看了眼慕子琰。
“他不用，就我一个。”
听了这话，女人很不屑地白了慕子琰一眼，转身回房间，不一会儿拿了身服务生制服来。
“明天记得放到洗衣房。”
莫优点头，递给她数枚星币。女人收下星币，关门继续睡觉去了。
二人对话极其简洁，慕子琰完全没听懂。而且很明显，他刚刚被鄙视了，虽然不知道原因。
他想不通自己怎么得罪那人了，目光在紧闭的门上停留了会儿。
“她以为你是那种让女人去赚钱，自己去赌钱的男人。”莫优笑着拍拍手里的衣服，“因为我只要了一身。不过就算给你要一身，你也赚不到钱的，白白浪费。”
“你买衣服是为了赚钱？”更加莫名其妙了。
“不是买，是租，五十星币租一天。你以为四号星人来这里怎么赚钱？应聘吗？这里是赌场，都是过钱的，我们这种星籍哪里聘得上。租身衣服伪装成服务生赚小费啦。”
“你经常这么做？”
“当然。我每次跑船到这，要拉上回去的人，至少得等个一两天，总不能闲着吧。”
她狡黠一笑，低声说：“而且我每次都比别人赚得多。有些人啊，上半夜满场忙活赚小费，下半夜赌桌对面一坐，完蛋，赚来的小费又全扔回去了。”
她说得轻松，但对慕子琰来说，又一次被刷新认知。每一个看似平常的事物下，都有灰色地带存在。
四号星人要先花钱坐飞船，再花钱租衣服，最后还要想办法赚小费。
他都不知道，一个普通的星球，一个普通的赌场，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表面风光，内里暗流涌动。
他抿唇没有说话，面色显得凝重起来。
“怎么？很难接受？”莫优看他的样子，笑他，语气轻快，“老鹰有老鹰的活法，蝼蚁有蝼蚁的活法。你是老鹰，当然看不到蝼蚁咯。”

第25章
莫优拿着衣服，喜滋滋地往更衣室走：“里面会有水果，新鲜水果哦。”
她觉得自己口水都快出来了。
“你在外面等我。”撂下一句话，她背着双肩包开门走进女更衣室。
慕子琰留在原地等着。
在人工智能鼎盛时期，服务生的工作都是由机器人完成的。那时不止出现人机不分的混乱，也出现大批失业者。
直到《智能法》出台，机器人不再那么拟人，做服务工作就显得冷冰冰不够圆滑。服务生这个岗位才重新出现在职场上。
这里是飞船上最差的位置，没有窗，只靠灯光照明。服务生工作虽然有休息，但休息时间都在船上，哪也去不了，随时待命的状态。
飞船上能参与的活动不多，除了看演出和少量体育活动外，就是赌钱，如果服务生对赌博再有些兴趣，那基本上一年下来身无分文。
若是员工能赊账，那这船上不知有多少人已经卖给梅熊宫了。
慕子琰也赌，但他赌与钱无关，纯粹是社交性的应酬。
这时，男更衣室门打开，一个服务生从里面走出来。他手中拿着个小小地酸桔，随意扫了眼慕子琰，就转身离开，边走边咬了一口。随后，他“呸”了声，将酸桔扔进垃圾道。
以营养液为主的生活方式，让很多人不习惯自然食材的口感。营养液甜腻腻的味道，也让人们不再喜欢酸、苦、辣等其它口味。
自然食材的缺失与市场需求变小是相互关联的。
慕子琰看看男更衣室的门，想了想，随后推门进去。
莫优换好衣服从更衣室出来时，两手空空，一脸失望。
她见慕子琰手中多了个袋子，问：“是什么？”
“给你拿的。”他将袋子递过来。
“给我的？”莫优有点惊讶，往里一看，顿时喜道，“水果！你怎么知道我那边没有了？”
见她开心，慕子琰跟着开心起来：“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们反正不喜欢，不如给你拿着，路上慢慢吃。”
莫优抿唇偷笑，眼睫上挑，赞许地看他一眼，低头将水果装进背包中。
得了肯定，慕子琰笑着说：“你喜欢吃什么，以后我买给你。”
莫优锤了他一拳，咧着嘴说：“偷东西都能说的这么浪漫，不愧是安木直。”
慕子琰的笑僵在脸上，一时无语。
莫优提着双肩背走到他身后，说：“我要去想办法开个房了，你先背会，等下跟紧我，不小心走散关机我就没招了。”
她说着，帮他背上大包，顺手拉了拉被弄乱的夹克下摆，然后一扭小腰带头往前走。
慕子琰跟在她身后两三米外，视线忍不住停留在她背影上。
服务生制服是一套很像职业正装的连衣裙，但裙摆只到大腿处，并且紧紧裹着身体，将线条完全勾勒出来，看上去禁欲又诱惑。
这和梅熊宫的生意有关，除了赌博，也有成人娱乐。
或许是因为练习机甲术，莫优虽然纤细，但四肢修长有力，毫不显弱。长长的黑发披在身后，随着她走路轻扬。
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会对异性产生好感吗？会欣赏美丽的笑颜、迷人的身影吗？
慕子琰不知道，但他相信，即使有人给双火安插了密程序，也只会是“将情报送回帝国”这一类的任务。
不可能还给它安插“喜欢美女”“对异性动心”等等情感上的程序。
凭这一点，是不是也可以说明，他是意识附身到机器人的慕子琰，而不是觉醒了自我意识的双火。
等等……
他脚步微顿。为什么会有“对异性动心”这种词出现？难道这个推断不成立？
“快点啊。”莫优在前面催促，她已经进了电梯。
慕子琰紧走两步跟上。
电梯门关闭，莫优对着反光的墙壁整理头发，自言自语：“天生丽质，不化妆也这么美。”
这么大言不惭的话，从她口中出来，竟十分有道理，慕子琰直想点头。
电梯又快又稳地将他们送到十一层，全飞船的中央大厅。
与他曾经去过的超豪华级飞船相比，甲子号的装潢看上去更加金碧辉煌，中央工作台从十一层往上五层全部打通，由一个巨大的神祗雕像贯连。
很多人聚在中央服务台处办理入住、换筹码等手续。客人到了后，来这里办手续，开房，置换筹码后，就会拿到一个房间门牌。
有不少人换好筹码，房间都不去，就急呼呼开始赌钱了。
莫优越过人群，直奔咖啡机。
□□为提神醒脑的功效，相比其它饮料更受赌徒们欢迎。只不过这时的咖啡口味早就经过改良，苦味基本消失，越来越往营养液的味道上靠。
这里的咖啡是按杯收费的，很便宜，一筹码可以买十杯，也就是十星币一杯。
莫优往机器里放了一个最小面值的筹码，不一会工夫，十杯咖啡打好了。
她用个盘子将十杯一股脑托起，示意慕子琰跟上，开始沿着赌桌走。
每当经过一个似乎手气不错的人旁边时，她就走到人家身边，转身小腰一扭，往赌桌上半靠，正面对着人家，笑盈盈地问：“咖啡要吗？”
慕子琰帮她数了下，十次有十次，被盯上的目标只要抬头看一眼，就会下意识点头。
然后她就慢悠悠地把咖啡放到对方手边，还体贴嘱咐：“小心烫。”
谁都知道这里的咖啡不免费，你要了，至少得把成本给人家吧。再说人家是服务生，亲手把咖啡送来了，想赚的就是小费。
但赌徒手边只有筹码。筹码最小面值是一，一筹码等于一百星币，能买十杯。
莫优又总是挑面前堆着不少筹码的人下手。搁谁也不好意思去口袋里翻找星币，肯定是给筹码。
也就是说，她一杯咖啡最少最少赚十倍。
这真是往最少了说，慕子琰想了，如果是他，一筹码也是不好意思给出手的。
就不明白了，这么精明的脑袋，怎么全部身家才八千多星币。
他下意识看了眼莫优扁平的小腹，真能吃那么多？
莫优似乎感觉他在打量自己，间空眼睛一转，送了个眼风过来。
不一会儿的工夫，十杯咖啡卖完了，但未必人人都喝了。
莫优将拿到手的十来个筹码揣进兜里，眼睛四处搜寻。
慕子琰走近她，小声问：“你准备把房钱赚出来？”
“我是在做市场调查，现在已经找到目标了。”
还用上专业词了，慕子琰无奈摇摇头。
“跟上。”莫优下令，随后摇曳多姿地往一台赌桌走。
那台赌桌上现在只有一位客人，面前堆了一堆筹码，正面色红红两眼放光地等着发牌。他今天手气不错，四周围了些观众，都兴高采烈地看着。
在他脚下，放着一个小旅行箱。这是个没有私家飞船，花钱乘坐公共飞船来赌博的人。
莫优走近后，没出声，只是尽量站得离那人近些。她怕慕子琰没跟上，不放心地回头看他一眼。
慕子琰记得，刚才莫优经过他时，看了看，却没有留下咖啡。看来一早就瞅准了。
也不知道她选人的标准是什么。他目不转睛，看她要干什么。
庄家起手，翻牌。周围发出唏嘘声，输了。
庄家麻利地把筹码收走。那客人懊恼地揉揉头，继续下注。
在他身边，有一位长裙女士想往前一步。
瞅准这个时机，莫优忽然暗中伸脚将行李箱往左推了几厘米，恰恰好挡在长裙女士迈出的脚前。
长裙女士被绊了下，惊呼一声，上身前倾，撑在赌桌边。
莫优忙伸手扶住她，连连安抚：“您小心。”
她把长裙女士扶起，又笑着对周围客人说：“没事没事，箱子绊了下。”
那客人输了一局正闹心，被这一吓，眉头紧皱。听到莫优说话才想起箱子还没收。
他抽出个房卡，指着自己身边唯一的服务生：“你，帮我把箱子放房间去。”
同时，又拿了个筹码，一并递过来。
莫优笑着收下：“好的，先生。”
她拉上行李箱，朝慕子琰使个眼色，两人一前一后离开赌桌。先去服务台，将所有筹码都换成星币，然后进电梯去房间。
电梯里，莫优用两指夹着房卡得意地冲他扬眉。
“等下到房间，你先把头上胶水洗掉，换个低调点的发型。然后我们在房间里休息会，晚点再出发。”
“万一他回来怎么办。”
“一来了就赌，房间都不去，说明是个彻头彻尾的赌徒。这种人往桌边一坐，不到没钱不会起身。赢的时候叫手气好不能停，输的时候是不甘心要赢回来。”
“你这么了解？”慕子琰好奇。
莫优笑笑：“见多了你也了解。”
“你是怎么选上他的？”
“这可有学问了。十个赌徒九个穷光蛋，他们通常没有贵重物品，随便交给谁都放心。赢了，就大手大脚，什么事都花钱叫服务生。要是输了，才不会觉得输赢正常，只会认为手气被破坏了。所以我等他输一局再出手，让他把气转移到这个箱子上，就会想把箱子挪开。”
莫优边说边把玩手中房卡：“这是我多年总结的经验，大多数时候都管用，免费教你了。”
慕子琰：“……佩服！”

第26章
从四号星到梅熊宫，莫优的小破船要飞上一整天。
但尤修的飞船是皇家军队最新型号“飞鹰”系列，只用了大半天就到达梅熊宫。
他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经过安全门扫描，识别出飞船型号，甲子号副管事很快出来迎接。飞船无需进入停机坪，暂时留在通道内，方便进出。
朴瓦拉亮明身份：“捉拿逃犯，马上关闭所有出入口。”
出面的管事是个黑皮肤胖墩墩的中年男人，自称叫麦克。
尤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笑。梅熊宫的工作人员，十个男的九个叫麦克，这就是一官方艺名。
麦克一脸为难：“关闭所有出入口不是小事，能不能说一下是什么样的犯人？为了客人们安全，我们也能提早有个准备。”
一个小小的流放星事务官，还轮不上命令梅熊宫，给个面子罢了。
朴瓦拉看向尤修。其实他也不知道莫优哪里惹到这尊神了，真为执法？这么大张旗鼓地实在有点扯淡。
“不用关闭出入口，我们也想低调做事。你带我去看一下今天的监控录像。”尤修淡道。
“所有的吗？”这个工作量可不算小。
“所有。”
在尤修看来，找双火这件事肯定挺容易的。
双火是个机器人，机器人只有一个主人。莫优能驱使双火，说明慕子琰在出事前将它个人信息删除，才给了其它人成为主人的机会。
那么，双火的新主人一定猜不到它原本的身份，只会以为自己无比幸运地捡到一台高级机器人。
莫优从事的工作，以及她带双火参加格斗时的兴奋，完全符合这个推测。
那她带双火来这里，只能有一个原因，就是想在梅熊宫找个买家，参加格斗自然是为了提价。
给双火这么高级的机器人找买家可不是一件简单事，不会那么快成交，所以她既然来了就不会很快走。
只要找出他们现在在哪，直接寻过去就完事了。
为了节省时间，尤修让他们同时开了十几个监控录像，尤娜负责寻找。
他们算过，莫优的飞船夜里十二点从四号星出发，到达梅熊宫最早也要上午十一点。
于是监控从早上九点开始播起，一直播到下午两点，还没发现目标。
朴瓦拉眉头皱起。难不成他们猜错了？莫优并不是来找买家，而是打算带着机器人溜走？
但开着那么个小破船，她能溜到哪去啊？除了梅熊宫，这附近就没有它能到的星球。
会不会是看漏了？
就连尤修都忍不住问：“还没有吗？”
“没有。”尤娜的回答平稳坚定。她的眼睛快速闪动，十几个屏幕的内容同时印在她脑中。
尤修对自己的副官相当有信心。他不再怀疑，只让麦克将播放速度再调快，一直调到十六倍速。
尤娜双眼闪动频率更高了。
不怪他们自我怀疑，谁能想到，莫优半路拐弯去捡垃圾。
朴瓦拉眼睛跟不上播放速度，他索性不看了，将目光转到实时监控屏上，扫了一圈后停留在一台机器上。
那里正有数名性感美女在表演限制级舞蹈。
朴瓦拉偷偷觑了眼尤修，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这，就转回视线，美滋滋地通过监控看起艳舞。
正看得起劲时，尤娜忽然汇报：“找到了。”
播放速度立刻调下来。
只见左下屏幕上，第七个出入口处，一台老款迷你飞船正在接受扫描。
小飞船进场后没有按照规定去该去的停机坪，而是熟门熟路地往高档飞船区去。
“她要干什么？”朴瓦拉嘀咕。
“大概是卖了货拿了钱，准备给自己换台好的。”尤修嗤笑。
莫优进了电梯，往员工宿舍去。不一会儿，她抱着员工制服进入换衣间。
尤修笑了下：“主意还挺多。”
这时，只见等在外面的扫把头机器人，推门走进男换衣间，拿了一袋水果出来。
尤修下意识帖近屏幕。双火这是在干嘛？拿人家水果？莫优还一脸惊喜，难道不是她下的令？
接下来，莫优一边赚着小费，一边拿到房间门卡，带着机器人进了二十一层一间客房。直到现在还没出来。
尤修看了眼表，她最后出现在监控中是一小时前。
带着异性机器人进梅熊宫客房，一小时还不出来……他心想，双火确实比较帅，能理解。
“房间号。”他问。
“2183。”
尤修转身，带头往外走，面带笑意，摇摇头。
双火啊双火，慕子琰那么珍惜地使用你，居然在这被人当X爱机器人用了。
**
2183号房。
慕子琰费了挺大劲，才把头上的胶水洗干净。两侧头发被剃掉很多，他只好将中间部分尽量往两边梳，能遮多少是多少。
手指在颈后摸到一个很小的洞，那是全身唯一的接口，遮挡处所用材料伸缩性极佳，平时看上去就是一块完整的皮肤。
全身上下只有这一个弱点了。
他将用过的洗浴品盖好，清洗干净，又把台面用纸巾抹干，自觉看不出痕迹才满意。
这么一会儿工夫，头发已经半干。他顶着潮湿的脑袋走进房间。
这间客房很小，除开卫生间，顶多二十几平，中间一张大床是最醒目的家具。
醒目的家具上有个醒目的人，醒目的人正靠在床头，两腿伸直，开着智脑，浏览新闻。
智脑是房间自带的。
慕子琰笑笑。莫优身上有一种“哪里都可以是我家的”气质，让人觉得好笑之余又有点心酸。
智脑打出的光幕半透明，上面正显示一张男人照片。
慕子琰扫了一眼，随即愣住。这特么不是安木直那小子吗？
……他怎么忘了，四号星不能联网，梅熊宫可以啊！
他镇定地走到莫优身边，状似随意地问：“在干嘛？”
“上网查查有没有关于你的消息。”
“有收获吗？”
“最近的一条，是四个月前，说你去海边度假了……”莫优口气不无遗憾。真惨一哥们，刚度假回来就上战场了。
转念一想，至少是度假回来才上的战场。
她把光脑划了下，让慕子琰也能看到。
她笑道：“原来你长这样，白白净净的，看上去很好欺负嘛。”
“是啊。”他坦然回道，“所以一直被你欺负。”
莫优哭笑不得地瞥他一眼：“我赌上身家性命送你回家，我是你的恩人好不好。”
“需要报恩吗？这个身体功能很全，还是即插即用的。”他一本正经。
胆肥了啊，敢调戏她？
“哼哼，哼哼。”莫优狞笑两声，意味深长地瞅着他，“我送你回去，让你把情报交上去，但是……”
但是什么？慕子琰忽觉得不妙。
“但是，我不会把主人权限交出去的。”她冲他挑挑眉，“所以，你本来就是我的，以后要帮我装修，收拾房间，买菜做饭，看家护院。”
慕子琰眨下眼。主人权限……她不想交就不交吧，反正机器人怎么也得有一个主人。
莫优还以为他会拿当初两人的口头协议来反对，却见他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不说话。
她莫名：“你不生气？”
慕子琰回过神，忽觉尴尬。他看向光幕，说：“我军职不高，本来也没有新闻。再说，失踪又不是什么好事。”
莫优觉得有道理，对他突然改变话题没当回事，返回页面继续看新闻。
慕子琰不愿她再找下去，便想寻个理由拉开她。
“哎，看这。”莫优直起身，有点兴奋，“帝国大学优秀毕业生……你还是优秀毕业生呢？当选这个难不难？要求高吗？有没有奖金？”
她点开页面。慕子琰凑过去。
这是帝国大学官网，历届优秀毕业生展示页面。
如果此时他有心脏的话，一定会突突跳起来，因为排在第一名的赫然就是他自己——慕子琰。
不过莫优并没有关注第一名，而是往下拉，直接找到安木直，手指轻点，照片旁出现几行小注。
“安木直，帝国大学4048届优秀毕业生，行政管理专业……”她皱眉，“我记得你说你是机甲和管理专业的。机甲专业不是更牛吗？为什么这里只写管理专业啊。”
慕子琰心慌，他是双学位，安木直只修了一个专业。这小子，怎么不多学点。
要不要坦白呢，争取从宽发落，但万一她生气，不带自己走了怎么办。她看上去不像好脾气的样子……
他开口，底气不太足：“因为……”
莫优没注意他的反应，仍在往下念：“目前为皇家军队四区参谋……父亲安东耀，二区上将……”
她皱眉，随意往上又点了一个人，直接念出后缀小字：“目前为AI协同部副理事……父亲……治安厅厅长……”
莫优撇撇嘴，拉到最上面：“我看看排第一的是何方高人。”
“莫优……”慕子琰想叫住她。
这边，莫优已经点开了。她小声读：“慕子琰，帝国大学4048届优秀毕业生，机甲专业，星球与资源管理专业。目前为皇家军队一区少将……”
她看了眼照片。照片上的男人年纪轻轻穿着学生制服，五官硬朗，眼神坚毅，但仍能看出一丝稚气。
“这么年轻的少将，后台一定很硬。”她嘀咕道，继续读，“父亲是……父亲……皇室第一继承人？？”
难怪排第一。
莫优“呵”了声，觉得自己已然看破真相，不屑道：“每一个后面都跟着显赫家世。这哪是优秀毕业生，应该叫‘帝国大学优秀关系户’才对。”
慕子琰嘴角抽了抽，沉默了。作为第一优秀关系户，这个话题他实在没法往下聊。

第27章
莫优发表完高论，又回头去看照片，毕竟是皇孙，多少有点好奇。她穿越来这里归属感不强，四号星又没有网络，也就从没留心过皇室成员。
看着看着，她眉头渐渐皱起。是不是有点眼熟？不过既然是皇室成员，没准在哪个新闻里看到过。
她盯着照片，慕子琰盯着她，直觉自己此时坦白此时完蛋，还是坚持到帝星再说吧。
正当他慌得一比时，忽然听到门外走廊传来多人匆忙的脚步声。
“有人过来了。”他低声提醒。
“啊？”莫优以为是那个房客回来了，赶忙从床上爬起来，动作极快地关掉智脑，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床单。
慕子琰迈开长腿，几步跨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监控眼看向楼道。
“是尤修。”他回身，拉住莫优，“别收拾了，赶紧走。”
“走哪去啊？”她任他拉着，上下左右地寻出路。
此时出门，正与尤修碰上。开窗逃跑更别想，这艘飞船所有客房都能看到宇宙，虽然还有一层透明外罩在，但窗外并没有落脚地。
“这边。”慕子琰抓起背包，拉着莫优跑进卫生间。
**
既然是抓捕逃犯，就没必要敲门了。麦克直接扫描自己的工作卡打开房门。
里面空空荡荡。
他疑惑地皱眉，嘀咕道：“没道理啊，难道看错房间号了。”
他走到窗边，拉了几下，窗户是从里面锁住的。
尤修四处看看，目光落到床上，那里有些没抚平的褶皱。
“这间房还有什么出口？任何能进人的口。”他问。
麦克眉头皱得更深了，使劲地想：“没有了吧……”
他身边一个员工忽然说：“对了，这间房是不是有通风口的？”
梅熊宫不是星球，它就是一台超大型飞船，全封闭的。
既然全封闭，就一定要留通风口。整个飞船一共有三十几条通风管道，每条大约接四到五个通风口。
有的房间运气好，离通风口较远，有的房间运气不好，直接就在通风口下，当然这种房间价格也会更便宜。
经这一提醒，麦克也想起来了。他忙跑进卫生间。顶板上的通风口仍然覆着网栏。
他踩着马桶盖站上去，用手一顶，轻轻松松将网栏掀开。一枚因暴力掰扯而脱落的螺钉掉到地上。
尤修没忍住，嘴角翘起。跑这么快就是心虚，一个小丫头哪来的心虚？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麦克此时已经接通对讲：“你马上查查，2183的通风口接哪几个房间。”
“2120、2135和2197。”那边很快有了回应，“三间房都有客人，不知在不在房间里。对了，半小时前，2197刚叫了一瓶香槟。”
很好，目标缩小到两个。
“马上叫人堵住这四间房。”
**
莫优第一次爬通风管道。她惊讶地发现，管道内部十分宽敞，是个宽一米左右的方形通道，人在里面可以蹲着走。
在她身前，机器人背着包，一手拉着她。
她挣开手：“我能跟上。”
自从穿越过来，这么多年，都是单打独斗，从来没人挡在她前面。戎经纬不给她找麻烦就不错了。
所以此刻，慌乱之余竟也生出几分乐趣。
慕子琰相信她的本事，便不再担心，专心在前面寻找出口。
他刚刚洗头时，发现卫生间有个通风口。军队里大型飞船都会有宽敞的通风管道，更不用说梅熊宫这么大的超级飞船了。
但是管道通向哪里他就不知道了。
他将五感开到最大，一边沿着管道前行，一边听取四面八方的声音。
走到一个分岔处，他停下，仔细听了听，往右转。
不一会儿，2120号房间内。通风口探出一只骨节分明比例完美的手。那手抓住网栏，上下试了试，然后猛一用力，几颗铆钉崩出，网栏掉落。
慕子琰率先跳下来，向上抬手，接住莫优送下的黑包。
他将黑包背上，转个身正要去抱她，就见人已经直溜溜地滑了下来。
莫优稳稳地站到地上，还回头冲着镜子理理头发。
慕子琰收回手，将网栏重新放回去，又把掉落的螺钉拾起塞进包里，然后，轻手轻脚来到门边，正要握上门把，敲门声传来。
他与莫优对视一眼，默契地向后退了两步。
**
2120和2135分别在电梯间拐角两侧，距离很近，但互相看不到。
当员工敲响2120房门时，尤修正好赶到。见里面没人回应，麦克立马拿出员工卡，打开房门。
尤修当先一步迈进屋。麦克紧随其后。
“嗯……啊……”女人柔媚迷离的娇呻声传来。
大床上，雪白的被子下鼓鼓囊囊悉悉索索。被子覆得很严，只能看到女人纤细柔弱的手腕从旁边露出，五根手指紧紧抓着身下床单。
麦克心里一突，服务意识立刻占了上风。打扰客人好事，若是人家投诉，接下来三个月的奖金就泡汤了。
自己真是糊涂，犯人抓不抓到跟他有什么关系，又不会给他颁奖，但三个月的奖金，那可是实实在在的钱啊！
他这么一想，心里顿时起了退意，开始琢磨着怎么把这些人打发掉。
尤修眯起眼，隐隐觉得这屋哪里不太对。
不给他考虑的时间，床上的女人似乎看到他们了。只听她发出“啊”的一声长长尖叫，回手抓起头下枕头向他们砸过来。
尖叫声刺耳，大白枕头迎面扑来。麦克下意识拦在尤修身前，一叠声的“对不起”，连推带拽地将大伙赶出屋。
尤修却不愿走。他还是觉得这屋里哪不对，但那女人叫个没完吵得他直皱眉。
这时，2135门前的员工跑来对麦克说：“敲门没人。”
几人一同往2135去，经过拐角时，尤修又回头看了一眼2120。
这一次，麦克长了心，敲门很久没有回应，才打开。不出意外地，2135房里是空的。
“您看，这……”麦克状似为难。
尤修猛地转身，大步流星朝着2120去，拐过电梯间，就见2120房门大开。
他快跑两步，进屋一看，人早不见了。环顾一圈，他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整个屋里连件多余的衣服都没有。
**
莫优和慕子琰一口气往下直接跑进停机坪。
她带头往星海区去，准备找那台事先看中的飞船。经过一个通道时，却被慕子琰拉住手腕。
“我们有更好的选择了。”他笑着说。
莫优扬眉，往身边通道看去。入口不远处，赫然停着一架通体漆黑的军用飞船，上面有白色喷漆大写字母Y。
她眼睛一亮：“这是尤修的？”
“飞鹰系列二代机型。”慕子琰瞅着飞船，这可是他最最熟悉的机型了，看着就亲切。
莫优笑道：“真不愧是好哥们，知道你缺飞船，特意送一架来。”
此时飞船舱门紧闭，严丝合逢。莫优跑近了，踮脚看看，问：“我们怎么进去？”
慕子琰将身上背包摘下，从里面找了个修理机器人的工具，然后将包递给莫优，自己钻进飞船底下。
拧开下面的板子，拉出引线。挑出其中一根，用指甲掐断。真是越来越喜欢机器人力大无穷的身体了，确实方便。
舱门发出“咔哒”一声响。
莫优听到声音，双手掰在门边，用力。大门纹丝不动。
慕子琰从下面出来，把她手拉开：“只是机械锁开了，这个门的厚度凭人力打不开的。”
凭机器人的力量就可以打开，只不过在引线修好前，这个外舱门只能靠外力开合了。
等两人都上了船，慕子琰回身，手动将厚厚的钢门重新闭合。
经过一小段通道，就是两层透明隔离门。
“这是弹力感应门，主电源没开，只能硬拉了。等下我拉开一条缝，你就钻进去。”
他说着，双手扣在门边，用力往一侧拉。堪堪拉出一条缝后，他用脚挡进去，整个身体靠在墙壁上，双手用力推。
身前推出一道三十厘米左右的空。
“快点。”他说。
莫优看了眼那个空，侧身勉强能过。她将背包放到地上，自己挤到慕子琰身前，紧紧帖着他的身体蹭了进去，头顶在他下巴处撞了下。
慕子琰看看仍在通道中的黑包，没再管，动作极快地闪进船舱。隔离门在他身后“砰”地关闭。
此时，失去目标的尤修只得再次使用监控。
麦克东拉西扯地，不太愿意配合。
几人正扯皮的工夫，就听“轰”地一声巨响。
监控屏上，飞船左翼四号安全门处，冒出股股浓烟。一架黑色飞船从浓烟中钻出，冲入宇宙。
那一处小小的爆炸，对体型巨大的飞船来说不痛不痒，船身只轻微晃动一下。
尤修一手撑上玻璃，看着熟悉的飞船跑远，难以置信，他心爱的座驾就这样被人偷了？
“马上去追！”
麦克有些为难：“可是，我们这里的飞船，除了载客的，就只有放烟火用的。”
朴瓦位看出他不愿意配合，又看出尤修不太懂得圆滑处事，便打算当个和事佬。
他低声劝麦克：“这位是新任事务官，皇家军队派来的。”他特意强调“皇家军队”几个字。
“就借一台放烟火用的飞船，你不用跟着，我们自己去。”
“飞鹰”战舰上，莫优正笑呵呵地摆弄驾驶台。
出逃顺利，又得了这么高级的飞船，她开心不已。不管事情最终什么结果，至少过程本身很刺激，而且每一步都有所得。
慕子琰调出中央系统，对着上面的密码盘思索，余光瞥到她高兴的样子，也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想起刚刚房间内的事，觉得自己多少要负些责，便抿唇道：“刚才是非常时刻，失礼了。”
莫优想了下才明白他指的什么，顺手拍了他一下，大咧咧地笑道：“道什么歉啊，反正我又没把你当男人。”
慕子琰：……很好！

第28章
反正也没把他当男人？？？！！！
听到这句话，慕子琰登时有个冲动，想当场证明给她看。还好理智拦住了他，现在的自己没能力给出证明。
他咬牙看了眼莫优满不在乎的表情，含泪忍了。
“哪个是开隔离门的？”莫优在控制台一堆按扭中寻找。
宇宙中没有气压。每次进入太空或从太空返回飞船时，需要尽可能减少舱内气体泄漏到宇宙中，因此在外舱门和隔离门之间有一段气密性空间。
这段空间正式的名字叫气闸舱。现在飞船普及，很多人都不知道各个部位的正式名称，气闸舱常被人用一句“通道”带过。
莫优的小破船是民用机，本就不许人在太空中进出，因此气闸舱非常小，一米见方的空间。
而“飞鹰”系列是军用机，进出太空是常事，气闸舱相应的就长了许多，确实很像一条通道了。
慕子琰拉开隔离门时，空隙很小，背着小纬莫优钻不进来，只好将它放在通道内，心里一直惦记着，此时得了空就想赶紧把它拿回来。
慕子琰指给她看：“这里，拨到绿色位置，就能感应到人。这是外舱门的，平时都放在黄色上。会驾驶吗？”
帝国的飞船驾驶操作有统一标准，只要考下飞船驾照，就不存在会开这台不会开那台的情况。但在细节功能上，每个型号的飞船都不完全一样。
莫优将按钮拨到绿色上，熟悉了一下操纵杆，说：“没问题。”
她起身，打算去气闸舱。
忽然，船身似乎被什么东西撞了，猛烈地晃了一下。莫优脚下踉跄，被慕子琰一把扶住。
飞船内响起警报音。
“警告！飞船受到攻击，外舱门破损，是否开启紧急防御系统？”
“不用开启。”慕子琰朗声道。
但警报音没有停，仍在说着：“警告！飞船受到攻击，外舱门破损，是否开启紧急防御系统？”
慕子琰皱眉，这是尤修的飞船，不听他号令。
他从监控屏上，看到雷达扫描出船尾方向，有架飞船正向他们追过来。
接连两次没有回应，系统开启自动程序：“警告！飞船受到攻击，外舱门破损，已自动开启紧急防御系统。”
靠！慕子琰在心里骂道，连自己的飞船都舍得打，这是非要抓住双火的劲头，看来没猜错，尤修的确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小纬！”一旁地莫优猛地想到，黑包此时就在隔离门和外舱门之间的通道上，而现在外舱门受损。
她快步跑过去，视线穿过透明的隔离门，看见外舱门一侧被打得凹陷。又因为机械锁被剪断，两扇钢板中间分开一个约半米高的缺口。
装着小纬的黑包因刚才那一下剧烈晃动，已经滑到缺口处，整个包掉出舱外，只用一个包带堪堪卡在门缝中。
莫优使劲按动隔离门旁边的电子锁。
慕子琰追过来，拉住她，急道：“没用的，紧急防御系统开了，隔离门打不开，除非关闭系统。”
“那你快去关啊！”莫优吼道。
这时，被打破的外舱门又滑开一点，门缝变大，黑包瞬间因气压原因被吸了出去。
莫优愣了一瞬，随即转身往驾驶台走，冷静吩咐：“把系统关了，调头。”
慕子琰追在她身后，劝道：“只是一个机器人，以后你还可以做一个，这个时候开门，空气会泄漏很多……”
莫优猛地转身，一字一句：“我是你的主人，我命令你把系统关掉。”
慕子琰抿唇，她答应过不以主人身份压他。两人僵持了两秒。
莫优深呼吸，放缓语气，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也是机器人，如果换你掉出去了，我也会去找。”
慕子琰与她对视片刻，然后返回驾驶台。他点开控制中心，对着密码屏沉思，伸指，在上面点了六下。
“密码错误。三次错误后，将封闭系统，自动返航至最近的停留点。”
“停留点是自己设的，最近的，很可能就是四号星。”慕子琰看向莫优，用眼神询问是否继续。
莫优手握成拳，指节发白。
“不是……还有一次机会吗？”她声音有点抖，看着他问。
慕子琰收回视线，对着密码屏思忖片刻，不再管系统，而是拿起驾驶台上的通讯器，按了几个数字。
很快，对面传来机器音：“请报编码。”
“A4551”
“尤修上尉，请指示。”
“帮我接通梅熊宫。”
**
尤修气得没绷住，用拳头狠狠砸了下控制台。
他的飞船！连一道划痕都不能忍受！居然被打坏了？
朴瓦拉没吭声。当初麦克就说了，这条飞船是梅熊宫用来周年庆放烟花用的，弹道里放的是烟花弹。烟花弹的准头能和飞鹰系列比吗？您非得用它去吓唬人，打偏了还急眼。
“长官，有东西从里面掉出来了。”
两条飞船之间尚有些距离，尤修将屏幕放大，隐约看出是那个大黑包。
“别管它，继续追。”他吼道。
这时，飞船上的通讯器响了。
朴瓦拉接起来，过了几秒，递给尤修，语带疑惑：“找您的。”
尤修挑眉：“我？”
他拿过话筒，问：“哪位？”
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我是莫优。”
尤修下意识看了眼前方熟悉的飞船，重复道：“莫优？”
“对。你的飞船系统密码是什么？”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系统密码！”
“呵，”尤修笑了，“紧急防御开启了？关不上了？我会告诉你密码，你以为我疯了吗？”
“那我只好让机器人用拳头把控制台砸个洞了。你放心，我对飞船很熟悉，不会影响它继续使用的。”
尤修皱眉，心疼得拧成一团，嘴上还放狠话：“你敢砸，我就敢再发一炮。”
对面安静了，数秒后，前面的飞船突然转了个头。电话里，女孩子的声音又出现了。
“尤修上尉，你的飞船里有几发炮弹，你比我清楚。我虽然没开过火，但万事都有一次，我不介意拿你练手。”
尤修眼神闪了下，又看向前方静静停着的飞船。
她是怎么连上他的？没有密码，飞船就只能接通智能中控台。但一机对一码，如果不知道飞船主人编码，中控台不会处理她的要求。
“那你先告诉我，你怎么会有我的编码？双火说的？”他问。
对方沉默了下，压低声音说：“我不但知道你的编码，我还知道你家的秘密，如果你不想我宣传出去，就把密码告诉我。”
尤修脸色变了变，数秒后，不情不愿地报出一串数字。
“莫优是吧？你等着啊！”他狞笑着放出狠话，气鼓鼓地挂断通信。
他抬头，看向前面停留不动的飞船，两船距离正在拉近。
这时，只见前方飞船舱门大开，从里面跳出一个人。那人没穿宇航服，只戴了牵引绳和助力器。
他跳出飞船，朝着黑包方向漂去，一把抱住。
朴瓦拉忙问：“要开火吗？”
“开个屁，那是双火，打坏了你赔吗？”尤修骂了句，又忽然改口，“打他的牵引绳。”
他只要双火，不对，现在还要加上一个莫优。
一旁，朴瓦拉嘴巴张成半圆。这位长官怎么突然变了个人，说好的冷面冰山呢？
他愣了愣，才瞄向漂浮的人。
“牵引绳可能瞄不准，万一打到人……”
“你敢。”尤修斜他一眼，收起刚才不受控制的情绪，挂上冷冰冰的面具。
朴瓦拉暗暗叫苦，在那里瞄啊瞄。
眼看着机器人已经抱住黑包准备返回了，尤修推开朴瓦拉，自己坐上操控台，瞄了几眼，按下按扭。
慕子琰行动的同时，一直在关注对方飞船动静。他以为尤修不舍得打自己的飞船，但他错了。所以他现在觉得，尤修也有可能攻击双火。
因此，当炮口位置隐有火星闪动时，慕子琰下意识就动了。助力器开到最大，攀住牵引绳，用力一拽，准备借力向上。
他的动作被尤修看得清清楚楚。作为军用机器人，双火各方面素质都很棒，但绝对不包括聪明这一项。和家务机器人相比，军用机器人对“听话”这一特质的要求更严格。
再联想到双火主动去更衣室给莫优拿水果……
长得像双火的机器人，熟悉“飞鹰”构造，知道他的编码，会主动做出预判，神神秘秘的莫优，昏迷不醒的慕子琰，这些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他未及细想，那烟火炮已经朝着双火打过去了。
慕子琰这时发现自己判断错误，尤修并没有对双火下手。烟火弹只是要打绳子，但他这一向上，倒离炮火更近了。
他起手，第一反应就要割断牵引绳。忽然，腰间牵引线猛地一紧，人跟着向上快速飞起。飞船往高处蹿了十几米，躲开烟火弹后，突然停住。
慕子琰来不及收势，就着前冲的劲，调整方向，直接摔进了船舱。
见他们都进来了，莫优关闭外舱门，看了眼紧追不舍的敌人，拉动控制杆，迎着对方开了过去。
飞鹰系列是皇家军队最先进的机型，灵巧性和速度都不是普通飞船能比的。
眼看着它朝着自己冲过来，朴瓦拉脸色大变。抓个逃犯而已，他还不想送上老命。
他紧紧抓着手边不知什么东西，尖叫就快破喉而出时，对方飞船一个挑头，从他们上方跃了过去。
朴瓦拉一颗心忽地沉下去，冷汗冒了一后背。
这时，尤修突然转头，看向右侧。
一辆通体漆黑的飞船，静静地停在他们旁边。透过飞船驾驶舱视野开阔的舷窗，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孩子正笑眯眯地瞅着他们。
在她身后，双火安静地站着。
这是明晃晃地在挑衅他。尤修忍不住弯唇。怎么这么有趣，幸亏他亲自来了。
莫优握上速度杆，推进核能。飞船后面冒出喷气，准备启航。
尤修知道自己追不上，索性两手交握，支在下巴上，歪头看着对面一人一机器人。
莫优伸出两指，对他抛出个飞吻，随后摆摆手。
“拜拜。”
脚下一踩，飞船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去。
朴瓦拉看了眼尤修，见他咧着嘴，目送自己的飞船离开，看上去似乎挺高兴的。
另一边，拿回小纬的莫优松了口气，对着航线图指指点点。
“我们得找一星球，换个飞船。”她选了几下，按住一个，输进坐标，开启自动驾驶，“就它吧。”
双臂上举，她伸了个懒腰：“刚才好刺激，我觉得我很有当军人的天分。”
慕子琰心里还惦记着那个通话。前半部分的威胁是他教给莫优的，但是后半部分的威胁……
巧的是，他这几天正怀疑尤家是否藏了秘密。难不成，莫优真得知道了什么？
他半是期待半是谨慎地问：“你知道尤家什么秘密？”
莫优活动脑袋：“我能知道什么，骗他的。”
慕子琰：……

第29章
朴瓦拉觉得自己跟梅熊宫近十年的良好关系，今天算是全毁了。就算关系没毁，脸也丢尽了。
抓个逃犯，折腾人家大半天，一直折腾到夜里，还炸毁一个安全门。
这都不提了，关键末了没抓到逃犯不说，还特么把开来的船搞丢了。自己也是嘴欠，提什么皇家军队，这下好，丢人更加一等。
现在他们正觍着脸坐在梅熊宫的烟花船上，返回四号星。
朴瓦拉瞥了眼冷脸坐在那里不说话的尤修，心想这位长官肯定火大，辛辛苦苦维持的人设说崩就崩了。
要么说，稳不住人设就不要硬凹是不是。
尤修却没那么多想法。他的右脸早就帖到左脸上，一边二皮脸一边不要脸。也就在生人面前还能装装样子。
这点事，在他看来，能叫丢人？
他不说话，是因为脑子里不停地回想双火拿水果给莫优，还能看出飞船开火提前向上攀。
他越想越觉得问题很大，于是回到四号星第一件事，就跑进屋给家里去了个通讯请求。
过了挺久才有人接通。
“哥。”对面的女孩叫了他一声。
“这么久才接？”
“我在二叔家。”
尤修挑眉：“二叔醒了？”
“早就醒了啊，不过最近才开始见人。”
“那你帮我问个好啊。”
“知道。你有什么事？”女孩有点紧张，“不是又闯祸了吧？”
尤修咳了下，说：“盼我点好行不行？有没有慕子琰和双火的消息？”
女孩语重心长劝道：“哥，你现在只是流放星事务官，这些事不能跟你说。你要想知道，就赶紧好好表现，让爷爷把你调回来。”
“跟你说正事呢。”尤修不满，“我在这里看见一台特别像双火的机器人。”
“双火？在流放星？怎么可能。”女孩嘀咕。
尤修：“爱信不信，别怪我没及时汇报啊。”
女孩撇撇嘴：“知道了。”
尤修清清嗓子，小声问：“你帮我查查我的飞船现在在哪。”
“你把飞船搞丢了？！”女孩声音一下就高了。
“喊什么。”尤修慌道，“我就是……定位系统前几天怎么也关不上，让你试试看现在关了没有。”
女孩狐疑地打开智脑，不一会儿回他：“查不到，应该是关了。”
“哦……”尤修失望，嘴上说，“关了就好……对了，你知道咱家有什么秘密？”
“秘密？”女孩纳闷，“有你这么一个长孙，算不算？”
“算了屁。”尤修骂道，“挂了挂了。”
结束通讯，他坐在原地，拧眉琢磨：难不成那个莫优真得很了解自己？知道他的编码，又会关系统，又说知道他家的秘密。
他家有什么秘密他不太清楚，但是他自己确实有几个不敢让人知道的秘密。
不过，她到底指哪个呢？是他毕业时偷改成绩的事，还是因为胆小装病不敢上战场的事？
他皱眉沉思。另一边，尤兰琪挂掉通讯，暗暗祈祷，希望她那个不靠谱的哥别再闯祸了。
她转过头，换上甜美的笑，对床上躺着的中年人说：“是我哥。”
中年男人是她二叔，从战场回来不久，受了重伤，才刚能见客。
尤二叔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大口罩，咳嗽几声问：“他怎么跑去流放星了？”
“爷爷说让他历练历练……”兰琪试图替哥哥掩饰，但也知道，他哥那德行，全家人心知肚明。
她已经做好二叔笑话的准备了。
二叔却没笑，反道认真地肯定道：“年轻人，是该历练……我听你提到双火，找到它了？”
“没有，准是我哥看错了。”
二叔“哦”了声，说：“你早点回去吧，别耽误工作。”
尤兰琪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告辞：“那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
等女孩一离开，尤二叔摘掉面上的口罩，叫进来一个人。
“跟他们说，加强帝星入境检查，所有安全门加派人手。入境的人工智能不管外形如何，一律要做单独测试。”
**
“飞鹰”系列投入使用不过五六年。慕子琰是第一波拿到的。尤修这台似乎到手时间不长，各种设施崭新。
这种飞船和单纯作战型飞船不一样，它既要能随时加入战斗，又要能满足平时起居和开会使用。因此，它的体积比作战飞船要大一些。
和前辈“蓝鹰”系列相比，“飞鹰”系列选用材料密度更高，内部空间使用率也跟着上升。
整个飞船一共分了三层，第一层是主要活动中心，座舱、工作舱和气闸舱都在这层。
第二层是休息区，分为左右两个卧室。
最底下的半层，是设备舱。系统、电源、气瓶和水箱等设备都在这里。是飞船的驱动中心，也为船上人员提供氧气和水。
莫优兴奋坏了，她飞快地将房间分配好。
右边的卧室里只有少量家具，被褥齐全却都是新的。而左边的，显然是尤修平日常住的。
“我住这间，”她指着右边那个，“左边的归你。”
说完，她就跑进卧室里，欢快地扑进蓬松的大床上，发出一叠声尖叫。
慕子琰看着她不断拍打床面的小腿，笑了，说：“你休息吧，我去把定位系统关掉。”
看她那个样子，也不知听见没有。慕子琰有点无奈，转身往最底层去。
莫优兴奋了一会儿才起身，把行李从黑包中拿出来，将弯刀握在手中，左右看看，小心地放在床头桌上。
逃亡两天，该好好放松下，换身干净衣服，舒舒服服睡一觉。
但随后，她就发现一个致命问题。这间卧室的卫生间里没有淋浴装置。
难怪尤修住在另一间……莫优懊恼，怎么自己分房间时也不仔细看看。
她跑到楼梯口，向下面喊了声：“安木直。”
没有回应。
“人呢？哪去了。”她往下迈了几阶楼梯，听到飞船下方传来敲敲打打的声音，才想起他刚才好像说要去关什么系统。
“无所谓了，反正他也不需要睡觉，两间都给我好了。”她美滋滋地抱着衣服走进左边卧室。
飞船在设计时，显然特别照顾到主人的习惯。两间卧室面积差不多，粗粗一看格局也一样，但这间在卫生间旁边另有一小块单独的淋浴房。
淋浴间很小，没有搁置衣物的位置。莫优索性搬把椅子在外面，用来放衣服。
飞船上有一套水处理系统，全船的水循环使用，只有饮用水是独立的。为了节约用水，花洒经过特殊处理，喷出的水细而密，且冲劲不大。
莫优研究了会儿，才确认自己只能往小了调节出水量，不能往大了调。即便如此，她还是洗得很痛快，要知道，她的小破船上根本没法洗澡。
将身体擦干，带着一身水汽和湿漉漉地头发，她打开门，踮着脚迈出去，站在合成材料铺就的地板上，拿起第一件衣服。
忽然，门被人打开了。
莫优愣了下，转头看过去，恰与慕子琰视线对个正着。
慕子琰刚刚把定位系统拆了。新型飞船拆起来很麻烦，又不能弄坏其它部件，颇费了一番工夫，手脸都蹭脏了。
他记得自己分到的是左边卧室，便直接推门了。一开门，迎面就看到莫优光溜溜地站在那，手里提着件衣服。
她半侧着身，后背朝外。听到声音，她转过头，看向他，还眨了眨眼，似乎没打算发出尖叫。
慕子琰与她对视后，目光不自觉顺着她湿湿的长发向下，意识到不妥，又面不改色地平移，将视线转向卫生间。长腿迈开，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
动作一气呵成，带起的风吹得莫优半干的皮肤一阵发凉。
她傻了几秒，被卫生间流水声惊醒，立刻抱起衣服跑回右边卧室。
慕子琰等她的脚步声消息，才关上水龙头，手扶在台面上，轻轻呼了口气，下楼回到一层。
他知道，这事不算完。
莫优穿好衣服下来时，就见机器人正坐在当中会议桌边，看着星空图不知研究什么。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他旁边，冷着脸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看他一眼，又看一眼。
终于忍不住开口：“喂，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慕子琰抬头瞅着她问：“你饿吗？这里有营养液，品质不错。”
“不是这个事。”莫优急眼，“你，你刚刚为什么突然进卧室？”
“去洗手。”
“一楼也有卫生间，干嘛非去二楼的。”
“没有毛巾。而且，我以为那是我的卧室。”
莫优被堵了下，嘴唇动了动，又说：“那，那你看了不该看的，就没什么要说的？”
慕子琰很认真地想了想说：“你身材很不错。”
“安木直！”莫优“啪”地一拍桌子，就要发火。
慕子琰后背本能挺直。听到别人明明在叫自己，却喊出另一个人的名字，这感觉有点……一言难尽。
莫优深呼吸，觉得自己底气不是很足，便放缓语气说：“我知道，这事不是你的错。但是，如果你当时道个歉，绅士一点，马上退出去，我就不会这么生气啊。”
“你很生气？”他反问。
莫优睁大眼说：“不小心被看光了，总会有些生气吧。最主要的，你看你，像个没事人似的，就那样……从我身边走过去了！”
她说着，还用手从身边划过，模拟他刚才的距离。都这么近了！
慕子琰还是想不通：“可是你为什么要生气呢？”
他皱眉疑惑道：“反正你又没把我当男人。”
……卧槽，这话没毛病啊！莫优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

第30章
认识莫优这么久，慕子琰就没见她在嘴皮子上吃过亏。
此时她披着半湿的头发，嘴唇微张，漂亮的眼睛里三分呆愣七分惊讶，张口结舌想怼却无话可说。
慕子琰花了很大力气，才控制住拼命想上翘的嘴角。
他曲指敲向虚拟星图，指关节穿过星图落到桌面上，发出“咄”地一声响。拿出军队时的作风，声音冷肃严苛，说：“和你不小心被我看到这种小事相比，我们有更大的麻烦！”
莫优回过神，被他突然转变的画风唬了下，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向星图，问：“什么麻烦？”
“外舱门破损，空气一直在外泄。虽然缓慢，但舱内气压不断降低，不知能不能坚持到目标星球。”
这还真是件麻烦事。
随着机舱内空气变少，气压下降，温度会跟着越来越低，最终导致氧气不足。这种事莫优见过。
四号星曾有一架飞船，是民用的，和她的小破船档次差不多。因为在宇宙飞行时，内部发生斗殴事件，打坏了隔离门锁。驾驶员存了侥幸心理，在未经修理的情况下返航，半路气体泄漏加快，最终因缺氧陷入昏迷。
飞船因无人驾驶，无法降落，在四号星附近逐渐偏离航线。被找回时，船上的人已经冻得硬邦邦。
戎经纬把小破船交给她时，再三叮嘱“安全驾驶”。她谨记这一点，偶尔遇上难缠的客人，哪怕心里再火大，也一定等到了地面再收拾他。
莫优探身，看了眼控制屏上飞船位置，距离她设定的星球还有不近的距离：“不知到那还要多久……”
“至少十四个小时。”慕子琰回答她。
“我们能坚持多久？”
“希望越久越好。但你也知道，气体泄漏并不是固定的，有时会突然加快。”
莫优想了想说：“还有没有更近的星球？”
慕子琰拉动星图，指着边缘的位置，说：“最近的方向有三颗，目前不在帝国星图内，我已经分别发了信号波过去，看看能否探测到生物体。”
如今在帝国星图内，有人类居住的星球已经达到七十多个，其中十余个经过深度开发建设，已经很宜居了。还有许多星球正在开发中或者在计划中。
但这些与太阳系内数以亿计的天体量相比，微乎其微，数不尽的小天体尚待开发。
莫优选的星球，是星图内标记过的已开发小星体，虽然它不大，很可能还比较落后，但该有的东西都会有，他们可以在那里把外舱门修好。
但若是到不了那，不得不迫降在陌生星球的话，很可能遇到未知危险。
好在，现在高级飞船都有信号探测功能，可提前预知要去的星球是否有生物体，以及该星球上大气主要成分等等，尽量避免风险。
“多久才能有消息？”莫优好奇，这么高级的功能她没用过。
“两到三个小时。”慕子琰回道，“只要是有氧气的星球，我们就可以降落。我能把外舱门简单修补。”
见他已经有了安排，莫优便不再问。她想起刚才尚未解决的事，扭了个身，独自坐到驾驶座上，不理他，点开智脑，输进密码，准备上网。
慕子琰看着她的背影，明显带着气恼。
他走到她身边：“网络断了，我切的，不让尤修找到它的飞船。”
莫优对这些不太懂，搞不清楚屏蔽定位系统是否需要切断网络。但她也没什么特别想看的，索性开始研究驾驶台上的一大堆按钮。
也不理他，也不看他。
慕子琰等了会儿，无奈道：“我被你怼那么多次，也没什么。我才占了一次上风。”
莫优翻眼皮白他一眼。
“吃点亏有这么生气吗？”他不解。
“你不懂。”莫优终于说话，“你认亏，别人会说你识大体，能容人。但这不是因为你真的大度，你的家世、学识、资历，都是你的后台。而我呢，我若认了亏，没人觉得我大度，他们只会认为我好欺负。只要有一次我忍了，就会有无数次。”
她说完，船舱里一阵安静。
莫优话说了，气也跟着消了，便起身，问：“你说的高级营养液在哪？我去尝尝鲜。”
慕子琰带她来到墙边柜子处，蹲下，拉开下面的柜门，里面有一个小冰箱。冰箱里整齐地码满了营养液。
“我们出门都会备很多。底下设备舱里还有。”
他拿出一瓶，拧开，递给她。
莫优接过来，喝了一口，品了品，说：“有点像带气饮料的味道，是比我的好一点。”
她举举瓶子，对慕子琰挑眉道：“谢谢你朋友，送我飞船，还请我喝营养液。”
慕子琰站在柜子边，微低着头，笑着看她。
一瓶营养液下肚，很快就饱了。
“你去睡一会儿，我盯着这里。有消息叫你。”慕子琰道。她已经两天没好好睡觉了，她不是机器人，要注意身体。
他拿了盒纸巾放在卫生间：“我不会再去二楼了，你可以放心睡。”
莫优身上的刺又竖了起来，边往楼上走边嘀咕：“我哪里不放心了。你是机器人，我是主人，该不放心的是你才对。”
虽然知道机器人很负责，对飞船也熟悉，但莫优还是不放心，迷迷糊糊地睡了两个多小时就起来了。
她洗把脸，直接下楼。
慕子琰站在驾驶台前，腰背挺直，眼睛看向前方。嬉皮风的夹克掩不住军人天生的冷硬气质。
和照片中的安木直实在不像同一个人，不过气质这个东西，大头照通常看不出来。
莫优轻轻走到他旁边，歪着头往前看，想看看他在看什么。
慕子琰转头，见她瞪着眼一脸认真，纳闷地问：“你在看什么？”
“你刚刚在看什么？”
“……我在想事情。”
“什么事？”莫优脱口问出。
慕子琰犹豫了下，说：“我的飞船。”
“和这架是不是一样？”
“区别不大。我还没毕业就拿到一台样机，用得很顺手，就一直用下来了。”
“这是优秀毕业生的奖励吗？那我也要努力评上。”莫优打趣道。
慕子琰笑了下，说：“不是，这是优秀关系户才有的奖励。”
莫优失望地“切”了声，然后眼睛一亮，说：“我帮了你，也算立了大功，你给我换星籍时，想办法把我弄成优秀关系户呗？听上去似乎很多好处呢。”
慕子琰眯起眼，不经意地扫过她，含糊道：“有道理……”
莫优搓搓手，呵了口气，说：“我觉得有点冷……是不是气压太低了？氧气还够用吗？”
“是吗？”慕子琰马上紧张起来。他是机器人，不怕冷也不用呼吸，有可能感觉迟钝。
他赶忙转头看向压力表，同时双手伸出，将她凉凉的小手包在掌中。
莫优不知道这个动作有什么意义，但见他神情严肃，便任由他握着，不敢乱动。气压不够可不是闹着玩的。
过了许久，他还没出声，仍是皱眉看着压力表。莫优忍不住小声问：“是不是坚持不到了？”
“还能坚持一会儿。”他沉声回道。
“哦……那就好。”她放下点心，看了眼被包住的双手，疑惑道，“那这个动作有什么用？”
慕子琰回过头，看着她说：“你不是说冷吗，我帮你捂捂。”
“……”莫优唰地抽回手，板起脸抿着嘴看向舷窗。飞船正处在宇宙阴影处，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到。
慕子琰微弯了腰，侧头看她。
“你脸红了？”
“没有！”莫优立马否认，伸手摸了摸脸蛋。
慕子琰暗笑，说：“机器人体温恒定，主人觉得冷，用来取暖很正常。你既然没把我当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谁说我不好意思了！我的机器人，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怎么会不好意思。”
她说完，像是要证明自己很好意思，一把抓住他的手。
确实比她温暖很多。
莫优觉得自尊受到打击，强调道：“我没那么怕冷，肯定是因为空气泄漏的原因。”
慕子琰调出程序，将体温升高。
莫优感觉到了，惊呼：“你还有这个功能？”
像个暖水袋，还真舍不得放手了。
“军用机器人都有这个功能，帮主人维持严寒环境下的体温。”
他说着，走到她身后，张开双臂，从后面环住她，低声耳语：“正确的使用姿势是这样的……”
他垂眸，看到她因害羞而发红的小巧耳垂：“隔着衣服会影响效果……如果站着累，我们可以到床上……”
莫优一把掀开他胳膊，转身往后快走几步：“我现在不冷了。”
她说完，站定，过了一会儿，转过身，眼神晶亮地看着他：“既然你提到主人。你以前的主人是谁，你知道吗？”
慕子琰不防她突然提到这个问题，下意识摇头否认：“不知道。”
莫优皱眉，说：“尤修在通讯里问我怎么知道他的编码，他说是不是双火说的。”
“双火是谁？”她歪着头看向他，“是你吗？”

第31章
通常，主人会给机器人起个名字。这和养小猫小狗的道理一样，名字只对主人来说有意义。
但莫优从没想过给机器人起名字，她刚捡到这台时，一心打算转手卖掉的。
若不是尤修那句“双火说的”，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可能捡了台有身份的机器人。以至于尤修认出它后，穷追不舍。
气氛忽然一下从旖旎转向对质，慕子琰不太适应，现在手脚发凉的是他。
这个时候，他不能犹豫，犹豫就代表有猫腻。即使他已经开始怀疑当初的谎言到底对不对，但本能驱使他予以否认。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站在安木直的立场开口：“我认识尤修，但我不认识这台机器人。我家从商从文，尤家尚武，我们共同的朋友不多。”
这个理由，听上去似乎合理，但又似乎太合理。
莫优直觉地认为有问题，但她一时拿不准该不该往下问。对方有秘密，她从一开始就能感觉到，也在她接受范围内。毕竟人家是皇家军队的人，又是参谋，接触的多是机要文件，有秘密太正常了。
但随着接触增多，离家渐远，身边这人似乎成了唯一的依靠，再想到他还有秘密，心里总归有点不爽。
莫优沉默，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看向地面。她怕问着问着，把不该知道的事情牵扯出来。她只想在帝星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不想莫名其妙成为什么特殊人物。
这时，飞船接连发出三声“嘟”音，嘟声过后，机械音响起：“紧急警告！舱内气压不足，请在六十分钟内降落。”
警告接连发了三遍。
慕子琰看向莫优，见她没反应，便起身坐到驾驶台前，将自动驾驶关掉，改为手动操作。
他们现在必须找一个星球降落。
莫优看着机器人背影，在心中叹口气，将怀疑打包收好。算了，已经走到这步，再回头是不可能了。
看他的样子，是个军人不会错的，又了解“飞鹰”构造，级别应该不低。
只要他许诺的事能兑现，至于他隐瞒了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两个人本来也只是生意伙伴。
心里想得明白，但还是难受，到底一起经历了这些，和刚出发时已经不一样了。
她收拾好情绪，也来到驾驶台，问：“准备去哪个星球？”
慕子琰点开信号波，将光幕划给她看。
之前发去的三条信号回来了两个。
一个星球没有氧气，另一个星球有氧气也有生物体。生物体构造初步分析与人类百分之八十相似。
“只能去这个。希望是刚开始开发，尚未记入星图的新星球。”
“要是那样，我们运气还不错。”莫优淡淡回了一句。
听到她不冷不热的声音，慕子琰不安地看她一眼。她面上很平静，看不出情绪。
慕子琰心中暗叹，只怕他现在说出实话，她也未必相信。
在他熟练地操作下，飞船逐渐进入小星体领空内。随着高度降低，渐渐感觉到星体的引力。
太阳系中各个星体的引力是不同的，但经过筛选后，可居住的星球引力基本上与帝星相差不大，包括流放星也是同样。
不过作为军人，他们每年都要去超引力星球进行强化训练。
所以，当慕子琰感觉到陌生星体的引力时，他立刻发现，这个力量至少是帝星的两倍多。
对他这个机器身体来说，还好，只要调高引力系数就行。但对莫优来说，行走怕是有些困难了。
忽然，机舱内又出现“嘟”地一声响。
莫优皱眉，每次这个声音一来就没好事。
“警告，左舷出现不明飞行物。”
又“嘟”地一声：“警告，右舷出现不明飞行物。”
莫优和慕子琰同时往窗外看去。只见飞船一左一右分别出现一架飞船。
两架飞船与他们齐平，用相同速度将他们夹在中间。
飞船再次发出“嘟”的一声：“后方出现不明飞行物。”
“没完没了，烦死人了。”莫优嘟哝，心里倒是踏实几分。
当星球领空出现不明飞船时，通常该星球管理者会派护卫队来警告，要求来人亮明身份和目的，并接受降落盘查。
虽然这种相见方式有些剑拔弩张的感觉，但至少说明这个星球是由人类控制的。
这时，飞船上的无线电发出刺刺啦啦的声音，有人在近距离调频想与他们通话。
慕子琰捏住旋钮，轻轻转动。
不一会儿，有个沙哑嗓音的男人吊儿郎当地说：“嘿，哥们，还活着没？氧气泄漏的感觉怎么样啊？”
莫优往旁边走了几步，来到右侧，从观察孔悄悄张望。
对面的飞船整个船身花里胡哨，看不到任何标志。
驾驶座上有个人，双腿交叠搭在驾驶台上，人向后靠着椅背，背对着他们。头上戴个大檐帽，挡住了眼睛。
他正拿着无线电说话，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转过头来，下巴线条尖锐锋利。
莫优往后躲了躲，不让他看到自己。
吊儿郎当的男人还在说话：“嘿，没死吗？那我可要开火咯……”
最后一句还带着调调，像唱歌似的。
慕子琰拿起无线电，与莫优对视一眼，开口：“我们来自低等级星球，由于飞船外舱门受损，气压下降严重，需要在这里降落，请求批准。”
在不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伪装平民最为安全，低等级星球上都是平民。
“嗯……低等级星球啊……”男人拉着长音，反问，“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慕子琰实话实说：“不知道。”
“难怪了。”男人声音里带了股笑意，“这里是LS013号星体。”
慕子琰皱眉想了下，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无线台还联通着，对方应该以为这船上只有慕子琰一个人。莫优不出声，以眼神询问。
慕子琰拿起手台：“罗森的领域？”
“答对了！”话台里传来男人打响指的声音，“兄弟，初次见面就撒谎可不是好主意。飞鹰二代，皇家军队最新机型。这位长官，你似乎不小心闯进敌人的星球了。”
**
“严格地说，帝国与罗家不能算是敌人。上一次星系战争时，伤亡惨重。罗森祖辈借机独立出来，圈了几个星球自立。帝国忙于战后重建，没有精力对付他们，一代代拖下来，让他们形成了一股势力。这么多年，我们与虫族的战斗始终无法结束，再加上罗家很安静，就暂时没管。这一代家主叫罗森，他开发的星球以LS开头。”
慕子琰一边给莫优解释罗森的来历，一边往对方要求的指定地点降落。
简单地说，就是曾经的臣独立成王，与曾经的王形成对立关系，但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双方始终没有交过火。
“既然这样，只要我们不是军队的人，他应该不会为难我们。”莫优说。
“但他认出飞船型号了。”
“这个容易。”莫优自信满满。
在三架飞船的包围下，“飞鹰”缓缓降落，地面上已经有几个人等在那里。
“看来他们很重视皇家军队的人啊。”莫优说。
右手边的飞船当先打开舱门。大檐帽带着几个手下从里面走出来，与等在地面的人简单对话。
随后，他们一同看了过来。
莫优知道，他们得下去了。打开舱门，她觉得脚下一沉，疑惑地低头，地面没有问题，但迈腿的难度增加了。小时候，父亲总让她绑着沙袋跑步，现在的感觉就像在脚腕上缠了重重的沙袋。
慕子琰当先一步下了飞船。可能是他身上嬉皮风的夹克和长短不齐的碎发迷惑了对方视线，那几人在看到他后，不约而同静默了。
皇家军队的军人怎么是这个画风。
大檐帽先回过神，双臂抱胸，抬着下巴问：“你们是什么人？哪个军区的？”
这时，左边飞船上也下来几个人，当先的是个胖子。胖子走到大檐帽旁边，喊了声：“老大。”
原来他就是罗森。
莫优艰难地挪到舱门口，偷偷看了一眼。
这个罗森皮肤很黑，面部线条粗犷，眉骨突出，眼窝深陷，眼神犀利，颇具异域特色，看上去就不好惹。
她在心里盘算了下，将准备好的说词过了一遍，猛地用力从飞船内跳出来，顿时双腿一软，若不是慕子琰扶住她，就差点跪下了。
她扶着机器人站好，歪过头，笑盈盈地对那群人招招手。
“嗨，大家好，我叫莫优。”她拍了下慕子琰，“这是我老公。我们是从第四号流放星逃出来的。流放星你们知道吗？就是帝国用来流放罪犯的星球。”
对面众人都没想到，皇家军队的飞船里还能蹦出个女人。
胖子下意识瞄了眼自家老大，心中直呼糟糕。
罗森面皮突然涨得通红，幸好有黑皮肤和大檐帽遮挡才没让别人瞧了去。他保持双臂抱胸的姿势不变，面上一派深沉，脚底下却悄悄往旁边挪了挪，不动声色将半个身子隐到胖子后面。
皮肤黝黑的高大男人，抬起手肘怼了下胖子后腰，小声说：“问问他们，为什么会开着皇家军队的飞船。”
胖子张嘴，扯着嗓子凶巴巴地喊：“喂！你们怎么会……”
他话还没说完，又被自家老大暗中踹了一脚。
“跟女孩子说话客气点！”老大警告他。
胖子张张嘴，有点不会说话了：“那个……呃，这位……”
“女士！”老大在身后提醒他。
你这么会说，倒是自己问啊，怂货！胖子腹诽。
他家老大哪都挺厉害，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女人。见了女生就害羞，害羞到不敢对话的程度，白瞎了一张脸。活该单身一辈子。
胖子叹气，再开口客气许多：“这位女士，你们怎么会开着皇家军队的飞船？”
他心道，这两人运气真好，若今天来的不是老大，他们多少得吃点苦头。
如今……估计一会儿老大就会叫人准备客房了。

第32章
罗森家原本是贵族。星系战争后，由于伤亡惨重，帝国元气大伤，当时有数个家族脱离帝国单干。
经过数百年发展，大部分家族并没有形成气候，又逐渐归于帝国。
只有罗家，因为长期处于星系边缘，家风彪悍，又抢了三颗资源比较好的星球，再加上位置偏远，慢慢的成了一支有独立武装的队伍。
对帝国来说，他们是一个麻烦，一个病灶，但这个病灶没有发病，没有引起任何疼痛，无暇顾及的情况下，只能先放在心里，等把其它更麻烦的事情解决掉再说。
贵族出身，却经历了野蛮生长，现在的罗家有点拧巴。传到这任家主罗森手中，这种拧巴超级明显。
他们一方面骂骂咧咧脏话随口就来，另一方又莫名其妙地维持着贵族的某些礼仪。
这就有点烦人了！
比如现在，胖子觉得，对面两个陌生人绝逼十分可疑，必须好好审问，而且他们开来的飞船，是最新型号势必要抢到手，看看帝国如今军工发展到什么程度。
此时，绝对不能讲什么礼义廉耻。
可这里面有一个大问题。女人！一遇到女人，老大的礼仪病就犯得格外严重。
如果老大不在这，把这两人交给他办，那就方便多了。
胖子含蓄地表达希望自家老大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在这里碍事的美好愿望。
“老大，您去歇着，这里交给我就行。”
罗森瞪他一眼：“那怎么成，万一真是皇家军队的人，你处理的了？”
您在我才处理不了……胖子内心充满绝望，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
此时此刻已经指望不上这个老大了。让他审问是不可能的，跟女人说话比让他去挡枪子难多了。
胖子主动担下责任，点了两个人：“你们俩，上机检查。”
然后他走到莫优身边，也不说话，上下打量两人，不大的眼睛里精光闪闪。
莫优此时与罗森大约相距十几米。她远远地看了罗森一眼，心里纳闷，刚才还嚣张巴拉的男人怎么突然安静了，一下子连主事者都换了。
她朝胖子腼腆笑笑，主动伸出手指，说：“我是四号流放星星籍，扫描个人信息就能看到。从出生到现在，除了四号星，只去过梅熊宫。飞船是从事务官那偷的，被发现了，所以他开火打坏了外舱门，我们没办法只好选个最近的星球降落。”
“他呢？”胖子看向慕子琰。
莫优挽住机器人胳膊，表情变得悲伤起来。
“他是四号星边检官，我们早就两情相悦。这次因为我犯了法，他舍不得我受苦，才带我一起跑出来。”
胖子立刻表示怀疑：“不想你受苦就非得一起跑出来？娶回家不也一样吗？”
莫优挑眉，看向慕子琰，后者正好也看着她，眼神明明白白：快，继续编啊。
莫优叹了口气，一脸惆怅地低下头：“因为……他有老婆了……”
“卧槽，原来是个渣男啊。”胖子似乎一下就信了，再看慕子琰的眼神带上明显的鄙视，“我们老大最讨厌渣男了，你小心点。”
鄙视完渣男，他偏过头，恨铁不成钢地对莫优说：“我说妹妹，你这么漂亮，干嘛想不开跟这种人啊。不就长得帅点嘛，男人还是得看内涵！”
因为他家老大怕女人，所以，他们身边几乎没有女同事。胖子跟在罗森身边比较早，年轻时不懂，以为妹子总会有的。
现在眼看着年纪越来越大，他才发现，妹子是有，但不在他的接触范围内。
本来他硬件条件就不行，个子不算高，还胖，找个对象就不容易，现在连碰都难碰上一个。
想到这，他看慕子琰更不顺眼了。还有人不自觉地占两个！过分！
胖子气得挪开腿，钻进飞船，亲自检查去了。
慕子琰不懂，为什么说他是渣男，这人好像一下就信了。
莫优见胖子离开，转个身佯装帮慕子琰整理衣服。
“你可机灵点，要是让他们发现你是机器人，拉去拆了一研究，还是军用的，咱们就惨了！”
“你觉得他信了吗？”
“差不多吧。”莫优道，“这年头，渣男的可信度比正人君子高多了。委屈你暂时当当渣男吧。”
她笑着扫了机器人一眼，说：“再说，我觉得你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慕子琰：……
胖子在船舱里走了两圈，这摸摸那打开看看。
外舱门的确是从外面被炮火打坏的。网络被人从内部切断，定位系统屏蔽。设备舱内有不少高级营养液。
卧室不像常年住人的，没有女孩用的东西。地上放了个大黑包，敞着口，堆了几件女孩的衣服，还有点水果和质量很差的营养液。
看来这包东西就是那个女孩的。应该没有说谎，否则若提前知道飞船上有高级营养液，谁还会背这种垃圾。
飞船是真不错，他们可以好好研究下，看能不能把自家飞船升升级。
他让那两人把营养液都搬出去，又将东西胡乱放进塞黑包里，拉上拉链提着下了飞船。
一下飞船，就看到莫优正站在情郎身前，帮他整理衣角，还笑盈盈地说着贴心话。
这狗粮吃的胖子胃疼。瞧瞧那杂毛似的发型，稀奇古怪的衣品，居然也能泡到妞？
他没什么好气地走过去，将大黑包往慕子琰身上一扔：“走吧。”
慕子琰一把抱住，沉默两秒背在身上，扶着莫优：“你能走吗？”
“有这什么，不就是引力吗。”莫优满不在乎，艰难地抬腿。
“这个星球的引力大约是四号星三倍。你没受过训练，若是坚持不住，就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还能抱着我啊？”
这可是你叫我抱的！
慕子琰忽然站住，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捞起，横抱在身前。
“你要学会驱使自己的机器人。”
莫优低呼一声，双手扶在他肩上，顿时觉得轻松许多，有个功能强大的机器人在身边，从来不用确实浪费。
她索性坦然缩在他怀里，眯起眼，瞅着机器人光洁溜溜的下巴，说：“你不是不让我用主人身份压你吗？”
慕子琰弯唇，低头：“你看不出来，我是自愿的吗？”
莫优拧眉，狐疑道：“你最近好像有点问题。”
“是不是……对你太好了？”
莫优摇摇头：“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心虚。”
慕子琰笑了，反问她：“你知道什么情况下女人对男人说这种话吗？”
莫优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冷哼一声懒得回。
一转头，发现他们说这么半天话，居然才前进了几米。机器人抬腿的动作，似乎挺艰难，缓慢又沉重。
相比之下，圆乎乎的胖子倒显得身轻如燕，已经快走到罗森身边了。
不会是因为抱着她的缘故吧？
“我有这么重吗？”她问。
“我没有调节引力装置，怕被他们看出来。三倍重力下走路是有些难。”他说完，忙又补了一句，“但抱着你不累。你不重，刚刚好。”
莫优：……
胖子回到罗森身边，把情况说了下。
“飞船被人追击过，内部网络被切，应该是逃出来的。船上有些高级货，我叫他们搬下来了。”
他说完，没得到回应，一抬头，就见自家老大正抱着胸，眯着眼往自己身后看。
胖子回头。
慕子琰抱着莫优，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他们这边走，行动缓慢，步履艰难，总算还没趴下，一看就是没经过重引力训练的。
胖子“啧”了声，不满道：“老大，你要是不打算为难他们，干脆早点让他们走。咱这都是单身狗，这样被逼着吃狗粮，可太没人性了啊！”
罗森“嗯”了声，嘱咐道：“让她离我远点。”
懂，老大要面子嘛，怕女人这种事怎么能让外人知道。
胖子开始盘算：“这个飞船真不错，必须得留下，就当他们的赎金了。把上次二组淘汰的那架给他们……”
“什么？”罗森转个头，瞪着眼说，“那架还能开吗！你让一个女孩子坐那种飞船？”
胖子张张嘴，把想说的话憋回去，道：“那你说，拿哪个换，反正飞鹰二代我们一定要留下。”
罗森摸着下巴想了想：“怎么也得有卧室能洗澡吧……”
胖子开始琢磨。他们都是些粗老爷们，从家开到这里又不远。这次来LS013的飞船不多，大部分没有洗浴功能。连老大那架都没有。
想来想去，好像就自己那架的卫生间里有个淋浴头，但也好久没用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使。
……卧槽，不会吧。胖子拧眉斜看自家老大。
罗森手指在下巴上摩挲，忽地斜过眼：“你这么想留下飞鹰二代，那就把你那架换给他们吧。”
胖子马上接道：“我那飞船制热系统坏了，到晚上可冷了，小姑娘受不了。其实不能洗澡不是什么大问题……”
“制热坏了？怎么早没听你说过？明天赶紧修修。修好了给他们，又不是什么大毛病。”
胖子：……老大，咱不带这么玩的！

第33章
莫优觉得，人家是主，他们是客，路再怎么难走也不能让人抱着，再说这样谈判也没气势。
她扶着机器人胳膊，艰难地迈步，心中鄙视自己。才三倍重力就走不动路，快成废物了。
见她走得慢，胖子从兜掏出根烟，悠哉哉地想点上。引力原因，烟体套着金属管。
刚叼进嘴里掏出火，就听自家老大吩咐：“等下带她去找树皮拿双鞋。”
胖子暗中翻个白眼：“知道了。”
罗森听到打火声，一转头，见他拿着火要去点烟，上手就拍了一下：“当着女孩子面抽什么烟。”
胖子：……日了！
等了得有小半支烟的工夫，莫优才走到他们前面。
胖子在心里感叹，这姑娘身体素质很强啊，通常第一次到三倍引力星球的人，得缓上半天才能走路。
他在心里夸，莫优却在心里骂，觉得自己今天丢人丢大了。
她抬起头，想跟罗森打个招呼，处处友谊。看他们的样子，再结合身世，应该不是不讲理的人。最好能帮着把他们的飞船修了。
“不好意思，打扰了。”客气又乖巧，还带了两分羞涩。
她歪着头，试图从压得低低的宽大檐帽下找到对方心灵的窗户。无奈那檐帽边实在大了点，又压得超级低。对方双臂抱胸，别说眼睛了，整张脸都快挡没了。
再盯下去，不礼貌又显得猥琐。莫优只得直起身。
见过摆酷的，没见过这么摆酷的。
胖子把烟拿手里，敲了敲：“你们的身份还有待查证，先关……”
“咳咳。”自家老大在后面咳了两声。怎么能把女孩子关起来呢！
莫优奇怪地看他一眼，刚才在飞船上用无线台说话时明明挺顺溜的。
胖子深呼吸：“……你们先跟我来吧。”
他转身，示意他们跟上。不行了，必须得离老大远点。
莫优跟在胖子身后，慢慢走着，心里有点着急。还没跟罗森说上话呢，这个胖子又不是头，他说了不算。
眼看着快到罗森身边了，她正想开口。对方突然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莫优挑眉，赶忙出声叫他：“罗先生，罗老大……”
她不叫还好，她一叫，罗老大走得更快了，脚底生烟，转眼不见了人。
莫优抬抬自己似有八百斤重的腿，觉得肯定追不上。
胖子见状，笑容灿烂：“别费劲了，他不会理你的。有事跟我说。”
莫优撇撇嘴：“你不是说他讨厌渣男吗？我怎么觉得他更讨厌我啊？”
胖子仰面看天：“你就当他是讨厌你吧。”
什么意思？莫优疑惑地看看慕子琰，对方冲她摇摇头，同样困惑。
胖子领着他们来到一片钢板搭成的房子里。
“先给你拿双鞋。”他说着，白了慕子琰一眼，“男人就算了，借机锻炼锻炼。”
“什么鞋？”莫优问。
“给你这种不能适应多倍引力的人。”胖子说完，开门走进屋，大喊，“树皮！”
房子里某处传来机器叮当的声音。这个声音莫优熟，戎经纬研究机器人时也经常发出这种声音。
他们寻声找过去。
两台还没有包上皮肤的人形AI正在打架，很文明的打法，你出一拳我挡一下。
地上蹲着个穿皮坎肩的男人，岁数不小了，起码五十几。身上皮肤皱皱巴巴，手里拿着个遥控器，正在玩现实AI版街机。
因他这一身皱巴的皮肤看上去像干瘪的树皮，得了个外号叫“树皮”。
“给我拿双鞋。”胖子冲那男人打招呼。
树皮放下遥控器，站起身，揉揉发酸的膝盖，一转头看到莫优愣了下。
“女人？你带进来的？老大知道吗？”一连三个问题。
女人怎么了？莫优不明白。
“知道。”胖子答，“所以让我来拿双鞋。”
“哦。”树皮明白了。既然是老大知道的，那肯定要优待。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双鞋，递给莫优。
准确的说，这只是一双鞋底。红白混色，不分左右，上面有几根绑带。
“把它绑在鞋上，压地时会产生很大回弹力，走路就轻松了。”树皮抬起脚，让莫优看。他的鞋底绑了一样的东西。
“还有这么好的东西。”莫优惊叹。
树皮得意笑笑。平时来超引力星球的人大多是为了训练，不需要也不能穿减力装置。
但他是技术人员，偶尔跟过来测试机器，犯不着跟引力较劲。他就研发了这么一种鞋，比其它减力装置要轻便许多。
“这些机器人是你做的？”莫优接过鞋底问。
“当然。”树皮很是骄傲，“我带它们来这里测试引力调节装置。这两台，我不吹牛，绝对可以把帝国的军用机器人打趴下。”
“是吗？”慕子琰忽然走上前，伸手捏向机器人腕关节处，轻轻用力。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让你碰了吗！”树皮大叫一声，把他的手打开，心疼地揉揉他捏过的地方。
莫优好笑地瞥瞥慕子琰。她弯腰，将弹力鞋绑在脚上，原地蹦了几下，虽然不比在四号星那么身轻如燕，但也轻松多了。
她看眼胖子脚下：“你不用穿？”
胖子道：“我在这个星球出生长大，用不着。”
“所以你看他个子又矮，人又胖就是因为从小在强引力下长大。”树皮补充道。
其实胖子不算胖，比较壮，但他有点矮，猛一眼看上去就显得圆滚滚。
胖子很不满，拉着莫优离开，不忘贬损两句：“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来这里，原地趴了三个小时才站起来。”
这个星球日常没人居住，但每年他们会来这里进行引力训练。包括飞船、机器人等都需要定期进行引力调节测试。
这里有一些生活设施，但都很简陋。好在重引力星球通常气候稳定，用钢板搭成房子就行。
胖子带着他们穿过一小片钢板房，经过一块空地。空地上停着十来架飞船。
莫优穿了新鞋正好奇，蹦蹦跳跳地走在后面，一会儿慢慢抬腿，一会儿突然跳几下。
胖子回头看看她，由着她玩，转而问慕子琰：“你们逃出来准备去哪。”
“在附近找一个星球定居。”
“哦……我看这样，你们的飞船坏了，就别带走了。回头从这些飞船里给你们找一台。”胖子随手往远处一指。心里暗想，反正老大也不敢和他们说话，随便给一台就行了，自己那台跟了他这么多年，舍不得。
慕子琰一下便听出对方话里的意思，这是看上飞鹰二代不愿意还给他们了。
他顺着对方手指方向看过去，打开机械眼识别飞船型号。这十几架飞船有大有小，型号样式都不一样。其实不用看，他也知道，这些肯定比不上飞鹰二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人家愿意放他们走，还给条飞船已经是很大让步了。
除非他们暗中偷一条，但是从星球逃跑不像从梅熊宫逃跑。星球引力，地面监控，这些东西都会极大地影响出逃成功率。
慕子琰粗略权衡，从当前的力量悬殊看，接受换船是最好的。不过他没有当场答应，毕竟还没和罗森说上话。
他心里有了打算，就想先敷衍过去。
还没开口，后边莫优挤了上来：“我们那架只是外舱门坏了，修修就行。这么打扰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又要管我们住又要管我们吃，哪能再要你们的飞船啊。”
分明是想抢她的飞船，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好听话谁不会说，她最擅长了。
胖子心道，谁说要管你们住管你们吃了？
莫优不等胖子回她，又说：“你们真是好人，今天太晚了，明日我一定要亲自谢谢罗老大。”
“别别！”胖子忙阻拦，“老大很忙的，没时间见你。”
这事要是让老大知道了，一准把飞船还给他们。难得拿到一台最新机型，当然要好好研究下，万一以后真和帝国打起来，装备不能太落后。
莫优再次疑惑起来，她确确实实感觉到这位罗老大有意躲着她。
穿过那片广场，就到了住宿区。
胖子连着打开三间房，都是没有淋浴间的通铺。他一边腹诽跟着自家老大生活质量太次，一边尽职尽责地找了个单间。
房间特别小，一张单人床，紧挨着床有一把椅子，说是有淋浴，也就是卫生间多了条管子接着龙头。
“其它房间都是几人合住的，这是个单间，床是小了点，不过晚上冷，两人挤挤更暖和。”
莫优连连道谢。她对住的如何并不在意，当务之急，是要让罗森发话，允许他们赶快修好飞船离开这。
等胖子一走，莫优立马变脸：“他想私吞我们的飞船，肯定会拿个破玩意糊弄我们。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我看那个罗森倒不像难说话的，回头我去找他谈谈。”
慕子琰将黑包放到地上，倒不见着急。
他环顾一圈，五感大开，确定四周没人的情况下，慢条斯理道：“尤修的飞船太显眼，离帝星越近越不安全，换个也好。就是刚刚摆着的那些不行，要换也得换条好点的。”

第34章
这天晚上，胖子寻了一圈，最后在训练室找到罗森。
他正在进行力量训练。双手撑在地上，肘部微曲，身体与地面平行成直面，脚尖离地十几公分。缓缓发力，保持姿势不动，身体平行下降，停顿后，再缓慢升起。随着力量些微调整，手臂肌肉鼓起，纹里纠动，汗水溢出皮肤，闪着光亮。
这个训练在常规引力星球不算什么，但在这里，就成了一个高难度动作，不仅对力量要求极高，身体的平衡性也不能有一丝马虎，注意力要高度集中。
胖子等他完成整套动作站起来，才上前一步汇报：“老大，都安排好了。制热系统明天就叫人修。不过吧，他们好像挺着急的，小姑娘对引力不适应，想早点走，我就说飞船都在那，让他们挑。”
胖子半真半假地掺和着说。
罗森随意“嗯”了声，对这些不太在意：“确定不是那边派来的就行。”
“应该不是。看她吃的用的，还有对引力一无所知的样子，肯定不是军方的。说话冒冒失失。倒是她那老公，原来是边检官，有那么点军人作派。”
“就这些？”罗森似乎不太满意。
“这里设备不够查不出来，要不派人把他们带回法罗去。”胖子一股脑说，“我是觉得没这必要，这是引力训练星球，什么机密也没有。真是探子，也不可能找这来，直接去法罗不是更好。而且吧，他们前段时间刚跟虫族输了一仗，现在没心思管咱们。”
两个大佬打架，他们在夹缝中生存了数百年。
提到这个，罗森郁闷：“怎么就能输呢……”
胖子也跟着“啧”了声。虽然他们不站帝国这边，但是更不可能站虫族。
他叹道：“老大，这事还是让那帮老头去愁吧，咱们该吃吃该喝喝。”
“知道了。那两人要没问题，就赶紧让他们走。”罗森摆摆手，示意他离开，要继续训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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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太小，呆得憋屈。莫优索性爬到屋顶上，仰面躺着，双手交握枕在头下，望着满天繁星。
“你说这里还是不是太阳系？你看，星座都变了。”
“在边缘，如果罗森归依帝国，那就划进来了。”
慕子琰坐在她旁边，有些羡慕她的放松。常年训练使他习惯时刻保持挺拔端正的姿态。
“真有意思。我们在太空里看不到星星，反而离开太空坐在地面上，倒能看到这么多星星。”
“你认识多少星座？”慕子琰顺着她的话问。
“我以前都认识。当然是过去，现在很多星座不一样了。”莫优手指着天空比划，“瞧，那应该是猎户座，腰带只有两个星了。”
慕子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问：“这是戎经纬教给你的？”
“他？”莫优失笑，“他自己都不认识。我小时候有自己的房间，房顶挂满了千纸鹤，每一只上面都坠了小灯。用线穿起来，按照星座图布置。天一黑，它们就一闪一闪的。我妈给我讲这是小熊座，那是猎户座，她还知道很多很多跟星座有关的故事，永远讲不完。”
她说得开心，唇角扬起，带着幸福感，不像平日那种狡黠的笑。
慕子琰安静地听她说完，问了一个困惑他许久的问题：“莫优，你在去四号星之前，是贵族吗？”
犯罪的父母可以带着未成年子女进入流放星，但事实上这样做的人几乎没有。但凡有人能□□，谁会将孩子带进“监狱”呢。
“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我怎么会是贵族，我连自己是不是人族都不知道。”莫优打趣道。
慕子琰沉默片刻。从他的常识看，莫优是贵族的可能性非常小。
可她喜欢吃自然食材，还会处理它们，会机甲术，小时候的生活环境，和父母对她的教育方式，这些让她显得不那么平民。
但她否认得很自然，又不像在说谎。
莫优斜他一眼，见他像在沉思，便嘀咕道：“怎么，不信啊？爱信不信。谁还没当过小公主……”
她两手交叠放在脑后，仰头枕着，因为不高兴，嘴微微嘟起。两条腿屈起，右腿搭在左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颠着。
夜晚的光照在她脸上，黑发映衬下，面色越发白皙，显得眸色深黑，星光入眼。
慕子琰垂首看着她，移不开目光。
莫优感觉到他的注视，纳闷地看他一眼。
慕子琰微僵，清了下嗓子，没话找话地问：“什么是千纸鹤。”
“就是用纸折的仙鹤，”莫优从脑后伸出手，浮空摆弄，好像真有张纸在手中似的。
她摆弄了会儿，放弃了，怅然道：“好多年没折，都忘了……”
说完这个，她似乎没了心情，不再言语。过了一会儿，便说冷，要回房间。
引力过大，她不敢往下跳。慕子琰先跳下去，转身张开双臂。
房子不高，莫优坐到屋檐边，双手撑着往下，准确地掉进他怀里。
回到房间，简单洗漱后，莫优躺在床上睡觉。
慕子琰无事，便坐在床边椅子上，闭着眼，听着外面虫鸣，假装在休息。
夜渐深。
莫优发出“呵”地一声。慕子琰睁眼，见她依然睡得香甜，唇角带笑，像是做了什么美梦。
莫优确实做梦了。
她梦到家里的三层小楼，那是爷爷小时候建成的，在她出生前爸爸才在上面加盖第三层。
小楼后面有个院子，院中种着柿子树和葡萄藤，地上还有好几种蔬菜。妈妈没事就喜欢鼓捣它们。她能用自己种的菜烧出一桌饭，味道超级好。
梦里，莫优拿着奖状回家，在院子里找到正在剪葡萄的妈妈，显摆给她看。
妈妈抱着她亲，带她去吃垃圾食品，偷偷嘱咐她不能让爷爷知道。
爷爷是他们那个城市有名的武术世家传人，带出多个冠亚军，经常有出版公司上门请他录制教学影带。
但爸爸不走这一行，坚持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
莫优却和爸爸相反，她对那些刀枪棍棒很有兴趣，总会偷偷拿出来玩。
有一次被爷爷看到，老人眼中瞬间冒出希望之光。从那以后，莫优每天的生活就从五点起床练功开始，小小年纪就被命令与垃圾食品绝缘。
不过呢，妈妈还是会偶尔给她买冰淇淋吃。
爸爸也会背后对她说：“如果你不喜欢，就不要练了，我去跟爷爷说。人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每次她的回答都是：“可是我喜欢啊。”
虽然累，但她喜欢。她从七岁开始参加少儿武术比赛，拿回来的大小奖杯放了半间屋。全被爷爷锁在杂物间。
“习武是为强身健体，不是为这些奖杯。”爷爷总是这样说。
“优优真棒，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想吃什么？”妈妈总是这样说。
“练功这么辛苦，周末带你去动物园吧。”爸爸总是这样说。
梦里，他们笑着抱她，亲她，夸她……直到他们越飞越远。
莫优手指轻轻动了动，想抓住什么。
慕子琰坐在椅子上，非常安静。机器人如果不出声，可以安静得只是一个物件。他目光一直停留在莫优脸上。
她在笑，很轻微的笑，唇角弧度很小，面容恬淡，透着温馨愉悦。
她在做梦，梦到了喜欢的事。虽然不知她梦到了什么，慕子琰还是跟着弯起唇。
忽然，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流出。
慕子琰敛了笑，微微皱眉，不动声色看着那滴泪滑过她的鼻梁。
明明笑容还在……
他慢慢倾身，下意识伸手，用拇指抹掉那滴碍眼的液体。
他的动作已经很轻了，还是惊醒梦中人。
莫优突然睁眼，眼中有浓浓地警惕和冷意。同一时刻，她右手成爪，紧紧抓住慕子琰手腕。
“你在干吗？”她坐起身，盯着他冷冷地问，丝毫没有从睡梦中惊醒的迷蒙。
慕子琰任她握着手腕，想了下说：“我想把你的眼泪擦掉。”
什么？眼泪？
莫优这才感觉到眼角湿湿的。她抬手，抚上脸颊，果然有泪痕。
她心里一慌，忙松开手，背过身用衣袖擦干眼泪。心中懊恼不已，自从有一次做梦哭醒被戎经纬嘲笑后，她就发誓不再回忆过去，已经很多年没流过眼泪了。
就连戎经纬离世，她都没有哭。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聊什么千纸鹤！聊什么星座啊！真是闲的。
慕子琰身子向后，靠到椅背上，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的黑发上。
她回过身，见他探究地看着自己，顿时恼火：“我那不是哭，做了个噩梦而已。”
“什么样的噩梦？”慕子琰问。
“关你什么事啊！”莫优声音高了八度，掩盖自己的慌乱。
慕子琰不说话了。房间顿时安静下来。
莫优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夸张了。
她眼神飘了下，咳了声，放缓语气说：“我睡觉的时候警惕性很高，所以你不要碰我，免得伤了你。”
“我知道了。”慕子琰平静回道。
做了个噩梦而已……这世上有让人笑的噩梦吗？

第35章
莫优在弹力鞋作用下，爬上墙头。据说罗森每天上午训练后，都要从这里经过。
她也不想这样埋伏。她客气礼貌地找了两次，都被不冷不热地一句“老大很忙”打发了。
她也去看过那些飞船，想试着从中挑一个出来。但是，这些飞船都是罗森手下训练用的，战斗性能不差，但内部舒适度简直令人发指，比她原来的小破船还不如。
她又不是要开着飞船去打仗，她只是要来一次星际旅行。战斗性能哪有舒适度重要？
她就不信这么大的地方一条像样的飞船也没有。别的不说，起码领导的飞船肯定比这些好。
莫优潜伏了半个多小时，听到说话声传来。她猫下腰，等罗森身影出现在脚下，一咬牙就跳了下去。
甫一落地，就往前跪去。好在她早就料到自己站不稳，膝盖刚一弯，就惊呼一声，向罗森伸出手去。
罗森和胖子说着话，在自家星球走着路，冷不丁从天而降一小美女，站立不稳地往他身上倒来。
完全是出于本能，罗森伸手扶了她一把。等看清来人后，爪子像烫着一般，猛地收回来，仰着头板着脸，手往身后一背，食指勾了勾。
他才松手，莫优又是一晃，反过来扶在他肩头。真不是故意的，她还不能很好的控制强引力下的跳跃。
昨天晚上从房顶跳下去，有机器人接着，但因为做梦一事，她今天独自一人出来，没带他。
罗森被女人碰到身体，眉头拧成竖的，憋得气都不敢喘，又做不出将人推开的粗鲁事，只得猛冲胖子打手势。
胖子震惊过后，看到老大给的求救信号，正想插进二人中间，忽地顿住，想到什么。不但没往前，反而暗中向后退了两步。
罗森摆了半天手，还没见胖子上来。这边，莫优已经开口说话了。
“罗先生，真不好意思，没吓着你吧？”
吓着了！非常可怕！
胖子盯着莫优扶在老大肩头的手，卡巴卡巴眼睛，还是没动。
罗森咬牙切齿转头找他。
胖子心一横，决定牺牲自己一个，换来大家的幸福。他弯腰捂着肚子说：“哎呦，老大，我好像吃坏东西了，卧槽，真TM疼，我马上回来啊。”
他边说边一溜烟跑了，才拐了个弯，立马松开手，扒着墙角探头探脑。
莫优眨眨眼，这演技真够烂的……可他装这个有什么用意？
罗森不敢相信，他居然被自己手下抛弃了，独留他一人面对可怕的女人。
他的嘴唇抖啊抖，半天说不出话。
还是莫优想到自己的目的，先开了口：“罗老大，您看我那条飞船……”
罗森咬牙：“找胖子去。”
他说完抬腿就要走。莫优好不容易拦到他，哪能这么轻易放人。
她手下用力，将人按在原地：“胖子说这里所有的飞船，让我随意挑一架。你同意吗？”
“你爱用哪艘就用哪艘，不要过来烦我！”罗森觉得对女士说话应该客气些，但他需要用愤怒的声音来掩盖慌乱。
“真的吗？你这里的飞船随便我挑？”莫优惊喜，这也太顺利了吧，对方居然一下就答应了，“那……我要你那架也可以？”
“可以可以。”罗森根本没听她在说什么，吼道，“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快点离开这儿！”
不远处，胖子的下巴掉在地上。
他看见了什么？老大居然跟女人说话了？
胖子激动地看向莫优，眼中闪着名为希望的伟大光芒。今天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他一定要让莫优留下，吼着吼着感情不就培养出来了吗？
等哪天，老大不再怕女人，他们的人生幸福就有着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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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子琰被莫优撇下，独自一人去了AI测试室。
测试室里仍然只有树皮一个人在，他正给机器人粘合皮肤。
树皮听到声音，撩起眼皮看到他，登时紧张起来。
慕子琰看向他手中的皮肤材质，说：“罗森很重视技术。”
树皮警惕道：“我觉得你这个人很有问题。你好像对我的机器人心怀不轨，你想对它们干什么？”
慕子琰无语，他能对个机器人干什么：“只是羡慕这里设备精良。”
树皮挂上两分得意：“那要看给谁用，给那些半懂不懂的毛头小子，整天搞些华而不实的实验，纯粹浪费钱。”
“你对AI很了解？”
提到自己本行，树皮皱巴巴的脸上显出光彩，话也多了。
“我四岁拆了第一台机器人，七岁组装第一台机器人。这些金属零件，在我眼里都是有生命的。”
“但它们并不是真的有生命。”
“你说什么？”
“我是说，它们都是死物。有《智能法》在，机器人不可能有生命。”
树皮斜他一眼，说：“《智能法》在这里又不管用。”
慕子琰往后退了一步，身子半倚在桌边，身体放松，像闲聊一般。
“那你会给人工智能加入自我意识吗？”
“你说的会是什么意思啊？”树皮咧着嘴笑了下，“我会，但我不会。”
慕子琰将他的话品了品，大概明白了。他会给人工智能加入自我意识，但他不会这样做。
“为什么你不会这样做？我知道很多AI狂人以制造出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为荣。”
树皮停下手里的活，瞅着他：“年轻人，你套我话有什么目的。”
他将手里没帖完的皮肤扔到桌面上，很是不高兴：“这里不是帝国，不用遵守《智能法》。我不给机器人加入自我意识，是因为我觉得那样太残忍。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你说它是生命吗？”
慕子琰被问住了。小纬是生命吗？他在双火体内，双火是生命吗？
双火曾经重伤过，主要零件坏了很多。但没几天，他们就拿了台一模一样的给他，还是叫双火，设置好后，使用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甚至更好用了。
树皮又道：“任何生命的诞生都应该有人对它负责。但机器人没有，创造它的人一旦死了。在别人眼里，不管这台AI会做些什么，它都是一个物件。”
他摸着自己亲手制作的机器人：“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它和你和我是一样的。如果你的身体可以被人随意拆卸，你会怎么想？”
这么巧呢，这个身体现在还真的可以被人随意拆卸。
“如果一台觉醒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它觉得自己就是个人……”慕子琰想知道，他该如何确认自己到底是慕子琰，还是觉醒自我意识的双火。但他不知怎样才能说清楚。
不过树皮似乎听懂了。
他皱眉想了想说：“你应该不懂产生自我意识的密程序是怎么设计出来的。”
“不懂。”慕子琰坦白。在智能法限制下，如今会设计密程序的人已经不多了，即使有，也不敢暴露。
“密程序是给机器人加入一个潜意识，这个潜意识与情感有关。是一段由人编纂出来的深埋在它芯片中的记忆。机器人一旦激活这段记忆，它就会产生情感，会自发的处理人际关系，而不仅仅是听令行事。”
慕子琰听不太懂。
树皮举了个例子：“比如，一个男性机器人，被插入深爱妻子的密程序。那么他的记忆中会出现和妻子相识相知相爱的经历，他会自发地处理与妻子身边其它人的关系。通过观察妻子与父母的相处方式，来判断该如何对待岳父岳父，包括同事、邻居、陌生人等等。”
他一边说，一边重新拿起皮肤，开始粘贴：“在实际接触中，周围人很难发现他是个机器人。他可以通过读书、影视来学习，甚至可以在社会中担任重要职位。但唯有一点，是永远不变的，那就是他将至死深爱妻子一人。”
他叹道：“所以我说这样很残忍。一旦妻子死了，他会永远沉浸在痛苦中，时间是无法治愈机器人的，除非拆解。”
树皮不再深说，只道：“反正真人和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它会对潜意识以外的人物产生全新的情感。好比刚刚那个男性机器人，若是他在妻子死后，又爱上其它女人，那他肯定就不是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慕子琰垂头，手慢慢握起。
到这一刻，他终于可以确定，他是慕子琰，不是机器人。
而且，他现在强烈地渴望能回到自己身体中。
“谢谢你！”他郑重地对树皮说。
树皮被他感谢得莫名其妙，问：“你到底来这里干嘛？”
“能上网吗？”慕子琰问。
树皮上下打量他，说：“能是能，你有什么事？”
“查一查有没有关于我们的消息。”
树皮想到他们的逃亡身边，能理解几分，便扔了个金色方盒过去。
慕子琰接过，来回看看，从方盒背面找到一行小字，赞道：“这是去年才上市的智脑。”
树皮勾着唇，笑而不语。罗森确实重视技术，给他配了不少新型设备。
慕子琰打开智脑，看了眼树皮，见他细心地给人工智能帖皮肤，便快速打开电子信箱，调出慕文星的地址。
手指点下的瞬间，他犹豫了。网络不安全，他们现在离帝星还有很远，若是消息泄漏，被人知道……
况且他也不能确定慕文星身边一定是安全的。
慕子琰将信箱关闭，原地坐着，想了想，打开网页，在搜索框中输入几个字。
树皮忙活完，见那年轻人还坐在智脑前。他好奇，走到对方身后，只见光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视频中没有人脸，只有一双手在折纸。慕子琰听得认真。
“按照折痕将两边向中间折……再将一边向下折出千纸鹤头部……最后将翅膀打开……”
树皮撇撇嘴，现在年轻人喜欢的东西真奇怪。

第36章
莫优得了罗森一句话，决定趁热打铁，赶紧选个中意的飞船出来，免得人家清醒了后悔。
为什么她会觉得罗森跟她说话时脑子不清醒呢？莫优微皱眉头，回想刚刚罗森快步离开的模样，用落荒而逃更合适。
罗森在飞船上和下飞船后，表现完全不一样。人家能混成数球之主，莫优排除了精神分裂这个可能。
他这种两极分化的表现，似乎每次都是从看见自己开始的。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讨厌她的人。
莫优穿过那片停着十余架飞船的广场，头也不回。都是破玩意，她才不想要。
广场上，站着几个男人，见她经过，只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上前说话。
罗森身边的人似乎都对女人有所顾忌，除了那个胖子。当然，胖子很可能只是奉命行事。
经过昨天拿鞋的机器人测试室时，慕子琰从里面出来。他低着头，眉头皱着，手中拿着张纸，翻来覆去地研究，没注意到对面来人。
莫优没出声，等走得近了，突然喊：“喂，干嘛呢？这么专心。”
慕子琰一惊，下意识手背后，将纸藏在身后。
莫优好奇地探头瞅了一眼：“什么东西呀，还背着我。”
慕子琰尴尬，五指收紧，将不成型的千纸鹤攥成团，伸手扔进旁边放满电子废料的垃圾桶内。
“没什么，撕坏了的纸。你找到罗森了？他怎么说。”
“你一机器人，藏那么多秘密，累不累啊。”莫优眯起眼，斜斜地看他，“罗森说让我随便挑一个。正好，你跟我一起去，看看罗森那架怎么样。”
慕子琰跟上她，一起去找。
连着寻了两处都没见到，沿路碰上几个人打听，也都不清楚。两人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蹿，也没人阻拦。
莫优感慨，果然只是个训练用的小星体，毫无组织性纪律性，一看就知道，没有值钱的东西。
期间又遇上一次罗森，但是他老远看到莫优，转身就走了。
莫优原地站住，叹气：“我有这么招人讨厌吗？真不想去找胖子，他摆明了想拿破飞船糊弄我们。”
“但他总归要听罗森的。”慕子琰倒觉得没关系。他想尽快离开这里。
莫优无奈，只好拉个人打听胖子在哪，按着方向一寻便寻到了。
让她意外的是，这一次，胖子格外热情。
他殷勤地带她去找老大的飞船，还体贴地表示，带来这个星球的飞船都是战斗机型，舒适度不够。好一点的，都在他们老本营法罗星上。
“法罗星的开发历史已经有上千年了，它虽然处在太阳系边缘，却因为位置恰到好处，反而能得另一星系恒星照耀，气候宜人。现在已经有一千多万常住居民，总体来说还是很发达的，不比帝星差。”
胖子半是真心半是炫耀，不吝语言地吹捧自家星球。
“你去过帝星？”莫优马上问。
“呃……”胖子语塞，“在计划中……在法罗星住久了的人，没什么兴趣去帝星。”
“有这么好？”莫优兴趣上来，问，“那你们在法罗星上主要吃什么？”
吃什么？胖子莫名：“当然是以营养液为主……”
莫优失望地“哦”了声：“这么说，没有自然食材了？”
胖子瞬间领悟，原来这姑娘是个喜欢吃自然食材的。
“有啊，当然有！气候好，自然食材丰富，什么米啊什么果啊，还有什么……鸡……鸡蛋？”
胖子绞尽脑汁把他知道的自然食材报出来，还不忘加上一句：“我家老大也爱吃自然食材。”
“是吗？”莫优真的惊讶了，罗森怎么看也不像喜欢吃自然食材的。而且她穿越到现在，只在梅熊宫见过一两个习惯吃自然食材的有钱人。
只是习惯吃，还不是多喜欢。
胖子对她的表情很满意，眉飞色舞地推销起来：“老大不仅爱吃，还会做。他养了几只獒犬，平时没事就吃一只……”
“啊？獒？他吃狗肉？”莫优打断他，表情怪异。
怎么，狗肉不能吃吗？胖子心里一抖。老大是养了几只狗，当然不是为了吃，他们平时连澡都懒得洗，怎么会去吃制作麻烦的自然食材。
但为了让莫优对自家老大心生好感，他随口乱掰，想给二人人工生成共同语言。
自然食材嘛，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她愿意吃，就陪着吃呗。
只是他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吃。
“不不，我是说他没事就吃一只……鸡……”胖子一边说，一边观察莫优神色，如果不对劲，就直接改成“鸡蛋”。
好在，莫优“哦”了声，表情缓和，很痛快地理解了。
危机接触，胖子笑眯眯地问莫优：“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赚钱，做饭。”莫优答得干脆。
“真巧啊，我们老大也喜欢赚钱！”胖子一脸惊喜。
慕子琰跟在旁边，察觉不对劲，暗暗皱眉，竖起耳朵听着。
“哦？那他都是怎么赚钱的？”莫优好奇地问。
“你知道，我们夹缝中生存不易，就有时从这边找找机会，有时从那边挖挖墙角。”
胖子说完，赶紧补充：“不过呢，法罗星管理很好，生活随意。而且我们那个位置赶巧了，帝国和虫族都不敢乱动。你要是没有特别想去的星球，不如到那看看？再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可以一起走。到时候，让我家老大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莫优暗自惊讶。这人昨天还表现的很不欢迎他们，一夜之间发生了什么？
随着说话，几人来到飞船停放处。
粗粗一看，罗森的飞船和那些停在外面的差不多。
莫优不太满意，她使了个眼色，让慕子琰上去看看，说不定里面别有洞天呢。
进飞船前，慕子琰看了眼胖子。后者正有说有笑地站在莫优身边。
没来由地，他有些不安，将五感调高，抬腿迈上飞船。
等他不见了身影。胖子撇嘴，很不屑。他朝飞船方向抬抬下巴，问莫优：“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啊？”
“长得帅。”莫优想都不用想，大众理由往外掏。
胖子心想，不就是脸吗？我家老大也有！
“本领高，力量大。”能徒手扒开飞船钢板门。
我家老大也有！胖子动了动脚，更有信心了。
“会赚钱。”一晚上赢了两万星币。
我家老大更有了！这姑娘对男人的要求也不高嘛。
胖子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劝道：“你呀，还是年轻，看男人，这些都是次要的。关键是对你好不好。”
船舱内，慕子琰一边测试飞船性能，一边分心听着。
莫优坦然道：“挺好的啊，还能帮我取暖。”
“取暖？这算什么好啊。随便一个男人都能做到。你得找那种有独特优点的。”胖子循循善诱。
独特优点是什么？慕子琰纳闷。
莫优也不懂，真诚发问：“什么是独特优点？”
“比如，纯情啊。找纯情的男人当老公，心里多踏实。”胖子伸出巴掌转了转，“像我家老大，长到今年满三十，和女人说话总共不超过十句。”
你一下就用掉了三句。
嗯？莫优偏头一琢磨，忽然就想通了。
她睁大眼，唇角弯出大大的弧度，恍悟道：“原来如此……”
胖子觉得一定是自己戳中对方萌点了，所以她才会这么开心。
他忙不迭地点头应道：“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你家老大不敢跟女生说话！”莫优把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
胖子的脑袋“咔”地一下定住：……日，老大的秘密泄漏了。
飞船里，慕子琰终于明白这个胖子缠着莫优说话用意何在了。
他手里的活干不下去了，快步从飞船上下去，跳到莫优身前，不动声色隔开她和胖子的距离。
状似随意道：“原来你家老大都三十岁了，确实很成熟。”
“你懂什么。三十男人正当年，年纪大懂得疼人，不像小年轻，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胖子损道。他没交过女朋友，对感情一事本来就不懂，也就没注意到，自己三言两语就把目的展露得差不多了。
莫优多机灵，马上听出对话中的弦音。她狐疑地左右看看，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毕竟罗森完全没有显出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企图。
倒是挺真心实意希望她离远点。
还有自己的机器人，看样子还要反驳。她打断两人，问：“这架飞船怎么样？”
慕子琰马上回：“还不错，就它吧，我们今天就出发，打扰这么久。”
胖子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不满道：“着什么急呢，你们才看了一艘，这飞船连淋浴都没有。”
他转头，笑呵呵地对莫优说：“回头你再去看看我那架，这里唯一能洗澡的。不过呢，真正好的飞船都在法罗星。反正我们再过几天也要回去了，我觉得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你不是逃亡吗？躲在法罗星最安全了。”
莫优：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觉得自己突然变成香饽饽了。

第37章
莫优最终选了胖子的飞船。可能因为胖子不是战斗人员，他的飞船明显更舒适些，内部设施更全，保养得也好。
对方一脸不舍爱抚座驾，却还是咬牙将密码修改交给慕子琰。
还不放心地叮嘱：“每年四月和十月要给它补充润滑液，否则到了冬天，夜里冷，发动机就会冰冻。你别看它个头小，但里面的设备都是好的。就是制热系统，平时能不开就别开，开了后核能消耗特别快……”
他一句一句详细嘱咐慕子琰：“以后不想要了，有机会再给我送回来，不要报废。”
他这样快哭出来的表情，活脱脱老父亲嫁闺女。搞得莫优难得不好意思起来：“我可是用飞鹰二代换的，应该是我哭才对吧。”
“这是感情。”胖子一副“你不懂”的语气。
罗老大，为了你我真的牺牲了很多！
看着他满脸悲伤，莫优想起自己停在梅熊宫的小破船，也不知被人处理了没有。再想想飞鹰二代里面舒服的大床，暖暖的淋浴间……还是更喜欢飞鹰二代。
胖子将飞船移交给慕子琰，直起身，眼睛在他二人间转了转，把想说的话憋了回去。
远处天空上，出现几架飞船。罗森每天都会带几人出去巡视，就是这样发现莫优的。
“老大他们回来了，好像比平时早了点。”胖子一边嘀咕，一边跑过去。
飞船停稳后，人群乱哄哄地围上，不时有人惊呼出声，似乎是带回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慕子琰望过去，看不真切。莫优比他更好奇，她拉上机器人：“我们也过去看看。”
还没完全走进人群，就听到惊呼和交谈声。
“不是史莱姆……是变形虫……”
“又变了，又变了！”
“我的妈，这个真丑。”
“它听得懂吗……又变了！”
莫优光听着“变形虫”这个名字就好奇心暴涨，她站在后面，踮着脚伸着脖子，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胖子已经东钻西钻跑进最里圈了。
莫优效仿他，胳膊用力将人群推开些，一边使劲往里钻。
慕子琰紧跟在她身边，帮她挡住两旁的人。
胖子听到声音转头看见莫优，很是开心，侧着身过来拉上她，对两旁人群命令道：“让开点让开点。”
他带着莫优一直走到罗森身边才松手，自己悄悄往后退开。
罗森蹲在一个金属笼子旁，胳膊伸进笼子里，用手中的刀逗弄笼中怪物。他出手又快又狠，刀锋锐利，不时将怪物划伤。
伤口处只出一点点血。笼子不大，怪物身体很大，勉强塞在里面，软软塌塌看不出样子。它的身体不断变幻形状，艰难地躲避罗森的刀。
莫优渐渐看出端倪。这只怪物的脸一直在变，变成不同的人脸，只是变化速度很快，人脸边缘模糊，不细看看不出来。
莫优弯腰，对着笼子里的怪物喊了句：“变成美女。”
她话音刚落，笼中怪物身体迅速开始缩小，越来越苗条，几秒而已，笼子里半躺着一位没穿衣服的美女。
深棕色卷发长及脚踝，遮挡住身体，巴掌大的小脸闪着一对古灵精怪的大眼睛。
莫优只是想起罗森怕女人，随口一说，不想这变形虫还真能活灵活现地变成个美女。
罗森瞪起眼，手里一慌，差点没拿住刀，猛地起身，胳膊在笼子边上磕了下。
周围的壮汉们静默数秒，出现窃窃声。
“这不是帝国那位小公主吗？”
“哪位公主？”
“还有哪个，帝国就一位公主。”
慕子琰抿唇不说话，若此时他在自己身体里，一定会脸黑成锅底。
罗森揉着胳膊，扭头冲莫优吼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莫优吼回去。
罗森张口结舌，一下想起自己不敢跟女人说话，转头找胖子：“胖子！胖子！”
莫优踮起脚，学着他的样子，对四周喊：“胖子，护驾——”
“来了来了——”胖子笑容灿烂钻过人群。瞧瞧瞧瞧，老大今天又和女人说话了，进展神速啊。
“变回去变回去。”不等罗森说话，胖子已经对着笼子叫道。
笼子里的美女瞬间消失，重新变成一大坨。
剩下的事交给胖子，罗森忙不丢地跑了。
“变形虫是什么？”莫优问慕子琰，她从来没和虫族接触过。
“是一种智商很低的生物，数量稀少，繁殖能力极差。变形是它们唯一的优势，喜欢躲在阴冷岩洞中，很少露面。”
“它刚刚变的什么小公主，你知不知道？”
“知道。她是当今陛下的外孙女。”
莫优皱眉：“那她有点危险啊。”
“怎么说？”
“虫族和帝国不是正打仗，现在虫族可以变成她的样子，岂不是很容易混进去。”
“尹伊公主甚少离开皇室，她被冒充的可能很小。而且变形虫喜欢潮湿阴冷，帝星的气候不适合它们。它们智商又低，即使混进去，也很容易暴露。”
“那它辛辛苦苦学小公主的样子做什么用呢？还跑到两军交界处被人抓到。”
“我也在想。”慕子琰回道。
学尹伊的样子不一定有用，但是学了别人的样子，用处可就大了。
比如慕子琰。他现在肉身下落不明，若是被虫族冒充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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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将变形虫关进磁力房中，试着跟它说话，发现它竟然会变成罗森的样子，就有点慌了，忙跑去找自家老大。
“老大……”胖子犹犹豫豫地。
“有话快说。”
“昨天，你说喜欢莫优想让她留下……”
罗森一愣，瞅着手下：“你脑子进水了？”
胖子松了口气：“那虫子能变成你的样子，我得试试看，万一你被人调包了。”
“调个屁。”罗森拧眉坐下，“我说它怎么会跑到这个地方，难不成是想冒充我。”
“对啊，它要是冒充成你的样子，去找帝国飞船的麻烦，那咱们真是说不清楚了。”
“马上收拾东西，回法罗星。”罗森也觉不安，打算提前回去，“加派人手，最近出现在附近的飞船统统要问话。”
“好。”胖子应道，“那我们要不要偷偷给帝星传个话，让他们小心点。”
“区区一个低智商的虫子都对付不了，还打什么仗，直接投降算了。”
也对……胖子点点头，又想起什么，说：“老大，你借我点钱呗。”
“你天天跟我在一起，要钱干什么？”罗森莫名。
就是因为不想整天跟你在一起，才需要钱。
但现在他还不能说，以后老大会感谢他的：“办点私事。”
罗森没再问，拉开抽屉，拿了个小包扔给胖子。
胖子掂过后，打开一看，无语。
“老大，你就这点钱啊？”
“嫌少就别拿了。”
胖子叹气，将钱揣进兜里。扭头往人工智能测试室走。
过了一会儿，他拿着从树皮那借来的钱，回到自己房间。
一兜星币，一兜筹码。他好赌，这次过来特意多带了些筹码，打算去梅熊宫玩两把。
他将这些全都拿出来。几堆钱凑到一起，数了又数，自己出的是最多的，郁闷地长叹一声。
身边全是穷鬼……人生怎么这么艰难呢。
**
自从看过变形虫后，慕子琰更着急回帝星了。
他独自跑来将飞鹰二号上的营养液搬到飞船上，又补满核能。正滑进船底检查底盘时，忽然有人踢了踢他的腿。
他从船底滑出来，仰面看到胖子的双下巴。
胖子里外看看，问：“检查得怎么样？”
“还可以，保养得不错。”
“那是。”胖子不舍，“准备走了吗？”
慕子琰“嗯”了声。
“哦……”胖子一手拎着东西，一边迈腿往飞船里走，“聊几句？”
两人都进了船舱，面对面坐在驾驶室内圆桌旁。
胖子头一次找人聊这种话题，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清清嗓子，先将手中提着的包放到桌上。
“这里一共有两万星币，加三千梅熊宫筹码，也就是一共三十二万星币。在我们法罗星，买个房子也就二十几万。哪怕拿着回帝星，也是不小一笔钱了。”
慕子琰皱眉，难道胖子觉得用这个破船换飞鹰二代不合适，所以还要再加点钱吗？
“这是什么意思？”他问。
胖子嘿嘿一笑：“我就直说了。这些钱你拿走，飞船你开走，找个小星球也好，回去找你老婆也好。你一个人悄悄地走，别让莫优知道，把她留下。你放心，绝对不会亏待她。跟着我们老大，比跟着你日子舒服多了。”
慕子琰：……可以打人吗？
他曾和尹伊一起看过偶像剧，里面不乏这类经典桥段：富太太用钱打发灰姑娘，让她离开自己儿子。
尹伊当时还问他：“要是你喜欢上一个平民女孩，伯母给钱让她离开你，你怎么办？”
他对这种无聊问题根本没兴趣回答，敷衍道：“当然让她拿钱走人了。男人会变心，钱又不会。”
尹伊怒斥他是渣男。
人的社交圈子有限，慕子琰原以为他一辈子也不可能遇到这种场景。
但他错了，他不但遇到了，居然还是坐在桌子这头，准备收钱的灰姑娘！

第38章
慕子琰面前有两兜钱，一兜是星币，一兜是筹码。
和莫优谈条件那天，她开口要的是二十万星币，可见胖子给的这些钱确实不算少，没有糊弄他。
慕子琰登时佩服起电视剧里那些女孩子，是什么样的信念让她们能舍弃这些钱选一个男人。
若是让莫优知道，有人愿意出这些钱让她留在身边，她会怎么选……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胖子坐在对面犹自说着：“你要是没有合适的星球去，我可以给你推荐几个，都是物价低生活舒适美女多的。”
胖子很有自信。像这种抛弃原配哄骗小姑娘的渣男，有几个是真心的。现在又得飞船又得钱，脑袋活泛点的人自然会答应。
虽说他的飞船和飞鹰二代比不了，但是——
“飞鹰二代确实很好，但问题是，你敢开着它满太空跑吗？我这船旧是旧了点，要买下来，没个十几万也不成。”胖子说。
慕子琰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他站起身，手握成拳，背对着桌子不说话。
胖子觉得这人大概是过不了心理关，毕竟小姑娘是跟着他出来的。
其实就胖子来说，撮合谁都是可以的，但莫优才到这两天，就已经接近老大两次，还说上话了。
这足以说明，这姑娘身上有股神奇的气质，是可以撬开老大金口的钥匙。
当然，这事不能做得太像买卖，也得讲点人情味，得人家留些脸面。
于是他也站起身，走到慕子琰身后，拍拍他肩，叹道：“男子汉大丈夫，何必……”
他话没说完，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顿时天旋地转整个人往后飞倒在地。
慕子琰一步上前，拎起他衣领，将人提出飞船，狠狠丢到地上，然后自己转个了身，将飞船落了锁。
他慢慢走到胖子身边，笔直笔直地站着，表情森冷，居高临下瞅着他。
胖子捂着生疼的右脸，舔舔口中血腥气，正想破口大骂，一抬头看到他的眼神，忽然觉得后脊发凉。
慕子琰弯了下唇，说：“整个宇宙中，除了莫优，没人能给我气受。”
他不再管地上爬不起来的胖子，迈开大步往回去。他受够了，现在就走，马上离开这里。
他曾经说过，只用一双拳头就可以带莫优冲出四号星。
这不是他夸的海口。他现在这具身体是太阳系中最先进最强大最危险的武器，除非他愿意，否则没有人可以命令他，除了他的主人。
胖子一直目送他身影消失，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这么大引力作用下，他是如何把自己一手拎起来的？
胖子抬头，迷茫地看向紧闭的飞船，猛地惊醒——日，我的钱还在里面！
**
慕子琰快步往房间走，却在经过磁力房时停住脚步。
房间里关着那只变形虫。
想到它刚刚变成尹伊的样子，慕子琰脸色沉了沉。
尹伊是姑姑的女儿，也是他直系同辈里唯一的女孩，被称为皇室唯一的小公主。年少时常在一起玩，自他进入大学后，就只有年节才会在家族聚会上碰个面。
但不管他和尹伊熟不熟，他都不允许虫族这样羞辱模仿她。
房子是以磁场力的方式修建，挖掘能力出众的虫族也无法离开。
门锁有密码和磁力双重保险，监狱的牢固使这里暂时没人看守。
慕子琰将五感大开，留心听着方圆一公里内的声音，抬手摸上门锁处，以极快的速度在芯片中计算密码，同时开启双火体内磁场，利用同性相斥原理将门锁慢慢旋开。
他走进房间，任房门在身后关闭。
房子不大，四面封闭，顶上有扇焊死的窗户。
变形虫仍然关在那个金属笼子里，放在房屋阴暗一角。
重重关押下，以它的智商绝对跑不出去。所以罗森放心地连个看守都没留。
慕子琰站在笼子边，蹲下，对笼中怪虫对视。
它看上去状态不好，绿豆大的眼睛埋在身体里，看不出是睁着还是闭着。
但慕子琰知道，它看到自己了。因为它的身体开始扭曲，像是要变成某个人的样子来讨好他。
慕子琰面无表情等了会儿，见它谁也没有变，便明白，它是在等待命令。
他沉声：“变成尹伊。”
生物本能让变形虫知道自己眼下处境危险，听从命令是它下意识的选择。
很快，笼中再度出现没穿衣服的小美女，长发覆身。
慕子琰盯着它，缓缓伸出右手，五指指端皮肤出现裂痕，逐渐扩大成黄豆大小的黑洞。
“呼”地一声，五根手指同时喷出淡蓝色火焰。
虫族天生惧火。笼中美女看到火焰，发出“吱吱”地惊恐叫声，原本遮挡身体的头发像活了一样乱舞。
慕子琰将手伸进笼内，调动双火程序对他来说不过心念一动，火焰瞬时变大，将怪虫包围。
变形虫无处可逃，身体不断挣扎扭曲，变幻出的形体很快消失，恢复原样。
待它又成了那坨黑黑丑丑的模样后，慕子琰收回火焰。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四秒，但变形虫皮肤还是被灼伤，它粘液般的构造使这些轻微伤口很快愈合。
慕子琰等了片刻，再次下令：“变成尹伊。”
变形虫缺少思考，依着本能，又一次变成尹伊公主的样子。
慕子琰再次放出火焰，将它困住，直到它挣扎扭曲恢复本来样貌。
又过了一会儿，同样的命令：“变成尹伊。”
之后是火焰，之后又是“变成尹伊”。
如此反复数次，变形虫终于意识到，它一旦变成尹伊的样子，就会被火烧，恐惧深深地植入它的脑海。
当第七次下令“变成尹伊”时，它说什么也不肯变了。
见这个方法有效，慕子琰没有停止刑罚。
他缓缓开口：“变成慕子琰。”
不是尹伊，变形虫略有迟疑后，身体开始变化。
慕子琰皱眉。他还以为被火烧这么多次，它已经知道不能再变化了。看来还是高估它的智商了。
随着变形虫扭曲，很快，身穿皇家军队制服的帝国少将出现在笼子里，碍于铁笼大小，变化出来的人只有大约二分之一高，但如果变形虫愿意，它们甚至可以变成两倍大小。
小慕子琰站在中间，目光望向前方，表情冷然，一手握着操控杆，一手负在身后。他头也不回地下令：“双火，开炮。”
声音竟与本人一般无二。原来变形虫还可以模拟人声。
慕子琰看着笼子里的自己，这就是他们会输的原因吗？
虫族将深窝在阴洞中的变形虫训练成间谍。并不需要多聪明，只需要它们能在关键时刻说一句关键的话就可以达到目的。
所以上一次在前线，尤修的二叔没有按计划与他配合包抄。
慕子琰尚不敢肯定这种猜测。如果每只变形虫都这么笨，那这种计策根本不可能成功。
这只更像是失败品或试验品，他有理由相信，会有一两只聪明的，可以短暂地隐藏身份，在关键时刻发声。
如果他能知道罗森抓住这只时的情形，或许可以推测出更多。但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能去打听这种事。
他冷笑，伸手进笼，放出火焰。在一阵“吱吱”声中，变形虫恢复原身。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从陛下到各军区将军，再到后方技术人员。慕子琰将重要人物挨个试遍，确定这只变形虫的变化范围主要为皇室成员和高级将领。
而且它在变形时，有的变得并不像，有的需要时间更长，可见这种变形是经过针对性训练的。
变化口令以人名为主，也有“美女”这类词，但只适用在非战斗人员身上
而且变形虫智商低，它在一个人名上吃了亏，便不肯再变，但只要换个人名，它还会变。
用“尹伊”它变成尹伊，被吓后，听到这个词就不再变。但如果用“美女”它还是变成尹伊。
它并不知道自己变的人到底是谁，只是用提取关键词的方法来变幻目标人物。
慕子琰搞清楚它的能力后，直起身，说：“你运气不错，在罗森的地盘，我不能杀你。不过，以你的智商活着也可以。”
那虫子被他一会儿让变一会儿不让变已经弄成惊弓之鸟，随着一声“罗森”，扭扭捏捏地化成了小体罗森。
小体罗森格外逼真。慕子琰微怔，他只试了帝国的人，倒忘了罗森这边。
“……看来你们还打算挑拨帝国和罗家的关系。”
罗家领域内的几个星球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上。他若与帝国联手，虫族便没有胜算。
若是帝国与罗家先打起来。那虫族就可以坐山观虎斗，收渔翁之利。
“这还真是个麻烦的能力……”
双火的身体加他的头脑，理论上可以无敌。但他不能与罗森为敌，打胖子尚且可以说成一怒为红颜，杀变形虫就没法解释了。
若此时变形虫死了，罗森必起疑心，就不会轻易放他们走。
慕子琰手中再次喷出火焰，对那怪虫道：“只好让你辛苦一点了。”
他分心地听着外界动静，如法炮制，将实验人员范围扩大，用火焰恐吓变形虫。直到那虫子吓的半死，对他说出的每一个名字都不再变化，他才起身离开。

第39章
莫优找到胖子时，他正给自己的脸上药。
“你的脸怎么了？”她问，“被谁打了？”
“还不是……”胖子正想控诉，忽地想起，自己行的事不怎么光彩，若是让老大知道了，说不定左脸也要挨一拳。
“还不是……自己摔了一跤。”他吭哧道。
莫优明显不信，这要是摔的，她就白练了二十年功夫。
胖子见她还要问，忙转移话题：“你找我什么事？”
莫优笑起来：“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那只变形虫？”
胖子觉得自己鼻青脸肿的不好见人，就想拒绝，忽然眼睛一亮，说：“巧了，我刚想起我还有东西落在飞船上了，你帮我打开舱门，我去拿一下。”
两人往飞船走时，远远地看到罗森正快步向这边走过来。
胖子单手捂脸，琢磨着该怎么应付老大盘问，就见罗森脚下一个急刹车，转个身走远了。
莫优：“……你家老大，病得不轻。”
胖子心里苦：“可不是，我这发愁上哪给他找药呢。”
莫优嘿嘿一笑：“让树皮做个美女机器人，天天围着他转，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胖子登时站住不走了。
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呢！！还花他那么多钱，还凭白挨了一拳，还落得个抢人老婆的坏名声。
真是傻！不行，那钱更得拿回来了！
但是，意外发生了，莫优打不开舱门。
当初胖子一心想打发慕子琰单独走，所以密码什么的都是直接交给他的。
莫优嘀咕：“锁这么严实干嘛呢，里面又没有值钱的东西。”
谁说没有，里面有几十万呢！
胖子斜斜地看她，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你，跟个已婚男就算了，还没把家政大权握手里，图什么？”
“我没有家政大权？”莫优嗤笑，“我家里，绝对百分百我说了算。”
胖子看看莫优脚下的磁力鞋，再想想刚刚自己像小鸡子似的被拎下飞船，心道，别逗了。
他放弃了，语重心长道：“我比你大几岁，多少呢，比你看人清楚一点。你这个老公啊，可不像表面那么老实。”
他捏起两根手指，委婉地说：“他好像有点暴力。”
莫优被他的话逗笑了，想告诉他，她和老公其实是□□裸的金钱关系，谈不上感情，更扯不上本性。
至于说暴力……
“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打架，他打不过我的。”莫优悠哉道。
机器人打主人？呵呵。
胖子被她的不自量力吓住了：“你连三倍引力都顶不住，你没看见他……”
他闭上嘴，差点把自己的丢人事说出来。
“他怎么了？”莫优追问。
“反正啊，不听老人言，吃亏时别哭。”胖子负起手，往关着变形虫的地方去。
**
变形虫瘫成一团，看不出是坐还是躺，软塌塌的。
“它看上去很累的样子。不是快死了吧？”莫优担心道。
“没这么容易死吧……”胖子也不懂，嘀嘀咕咕的。
他从鞋套里抽出一把匕首，探进笼子轻轻戳了一下。
变形虫瘫软的身体嗖地立起来，两只绿豆似的眼睛似乎在瞅着他们。
莫优往前两步。胖子拦住她：“你小心点，虫族凶狠又好战。”
“可是看它的样子不像穷凶极恶之虫。”
胖子又戳了两下：“小心点没错。你见它要干嘛？不会就是好奇吧。”
“就是好奇啊，我想让它变几个人来看看。”
莫优说着，小心地问笼中怪物：“变个安木直看看？”
……没反应。
胖子忍不住问：“安木直是哪个？”
“我也不知道，所以让它变变看嘛。”
胖子：“不是什么小鱼小虾人家都会变，你得找大人物。”
“大人物？”莫优歪着想自己认识的最大人物，可能也就是安木直了。
“那……尤修？”
“是尤家的人？”胖子有点印象。
“嗯，他现在是流放星新事务官，就是他把我们飞船打坏的。”莫优很自然地将尤修的飞船说成是自己的。
胖子了然，等了会儿，那虫子还是没变。
原来尤家的人也排不上什么名号，这么一想，胖子觉得自家老大能得虫族青眼，还是挺光荣的。
他觉得有必要在莫优面前显显老大的名头有多响。
他往前一步：“你这个还是不够大号，看我的。”
“变成罗森。”他信心很足，毕竟之前已经变过一回了嘛。
……
……
莫优：“还是没反应。”
“这不可能啊！”胖子扑到笼子前，喊，“罗森，变罗森！”
变形虫瑟瑟发抖。
“变个美女。”
……
“果然是坏了。”莫优道，“明明变过的。”
“一个虫子，只有活的死的，哪有坏的。”胖子不甘心，“变慕观澜。”
“这是谁？”
“你还真是流放星出来的，帝国老大都不知道？”
莫优恍悟，原来是当今陛下。这个名头可大了，没道理不会变吧。
然而，变形虫不但没变，还抖得更厉害了。
胖子没招了，有种我家养的宠物在客人面前居然不好好表演的恼怒。
他还得帮着找面子：“可能换了环境，不太适应。”
莫优有点失望，原以为可以看看安木直人长什么样。
她蹲到笼子边，看着里面抖如筛糠的黏糊怪，一指胖子说：“变他。”
她连比划带说，变形虫终于理解了。
它不抖了，盯着胖子看半天，身体扭曲又扭曲，用了挺长时间才变了个模糊轮廓出来。
“看来还是可以变的嘛。”莫优嘀咕道，“变我。”
变形虫又开始扭曲。
莫优咧嘴，觉得有点意思，又说：“戎经纬。”
变形虫不动了。
几十年前的人，不会变很正常。
“双火。”莫优完全是出于乐子的心态，报出机器人的名字，根本不认为变形虫会变一个机器人。
所以当变形虫开始扭曲身体时，她是很惊讶的。
很快，笼子里出现一个大约是正常男人身体二分之一高度的小人。那人穿着皇家军队制服，身形笔挺站立，目光望向前方，表情冷然，一手握着操控杆，一手负在身后。他头也不回地下令：“双火，开炮。”
对于没有智商的变形虫来说，一个名字就是一个关键词，对应一个人物。有的人物会有两个关键字，比如尹伊和美女。
同样的，由于变形慕子琰有一句台词——双火，开炮。
这句台词同时成为了关键词。
皇家军队不可能由一个机器人来发令，所以，在变形虫有限的大脑中，只会学习变形重要人物。
而慕子琰和所有人一样，不认为变形虫会去变一个机器人。他从一开始的试探中，就把机器人排除在外。
这在无形中留下一个缺口，若是个智商正常的变形虫或许就不变了，但这只不是。
当它听到双火这个词时，它提取出的关键人物就是慕子琰。
“这不是双火……”莫优望着笼中军人，呐呐道，“这是双火原来的主人……”
胖子此时也认出来了，他说了句：“这不是慕子琰吗？你刚刚说它叫什么？”
莫优想起帝国大学网站上那个第一优秀关系户，不确定地问：“慕子琰，是谁？”
胖子道：“就是皇家军队最年轻那少将，皇长孙咯。”
莫优站起身，眉头微蹙。
笼中小人不断地重复这个画面，过不了一会儿，他就来一句：双火，开炮。
莫优一把拉住胖子：“胖子，你们这里，哪能上网？”
**
人工智能测试室里，胖子拉着树皮。
“你怎么这么轴呢？你就把这个机器人帖成美女皮不就行了吗？”
树皮布满褶皱的脸上神情坚定：“我不做那种机器人，你想女人自己去梅熊宫。”
“我是为了老大，难道你想让老大一辈子光棍吗？你说你也跟着罗家几十年了，真想看着老大连个后代不留？”
“人工取精，人工授孕。什么大不了的事。”树皮坚持。
“我跟你说，你别老大现在没事，时间一长，准心理变态……”
他俩在一旁吵，莫优在智脑上查。
慕子琰，二十六岁，帝国大学机甲专业、星球与资源管理专业学士学位。
她不停地往下翻找。
最近一次出现在新闻中，是一年前，授勋仪式上。
视频中的年轻人对着帝国最高统帅弯腰，他的机器人副官就站在他身旁不远处。
莫优看着视频，一手支腮。
他说过，他的飞船在战场被敌人打中爆炸，他的身体应该已经死了，醒来就进入到这台机器人里。
她捡到双火时，双火后背大面积破损，那是被强烈爆炸波伤到的。
她带他去捡到双火的垃圾堆里找身体，他也认真找了，说明出事时，他和双火离的很近。
他从来不讲过去的事，他不像姜颜口中纯良浪漫的安木直，他见到姜颜一点都不激动。
原来这不是战场上练就的铁石心肠。
树皮一边和胖子讲道理，一边不时看两眼莫优，见她盯着光幕上的授勋仪式回放，心中念着，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的东西怎么这么奇怪呢。
莫优忽然转头，与他对个正着：“我老公有没有来这里上网？”
“来过啊。”树皮下意识应道。
莫优抿唇。她就知道，如果他真的是慕子琰，现在有机会上网，怎么可能不偷偷来查查消息。
“这么大人了，上网学折什么纸鹤，学半天还学不会，浪费我好几张纸。”树皮不满地抱怨。
莫优：……
她想了想，叹口气，将智脑关闭，走到树皮的机器人前，随意道：“你是不是根本不会做女性机器人？看你的样子，没娶过老婆吧？”
树皮瞪大眼，觉得自己从生理到心理再到技术水平都被攻击了。
“你胡说什么！机器人做男做女，不都是一个做法？！”
“那你做一个让人看看啊。”胖子激他。
树皮忽然“哼哼”两声，阴阳怪气地说：“做一个就做一个。”
莫优从窗户望出去，夜色渐深：“胖子，你再帮我个小忙呗。”

第40章
莫优挺晚才回到房间。
慕子琰等得着急，见她回来，忙迎上去问：“你去哪了？”
“去树皮那，上了会儿网。”
慕子琰微怔，问：“查什么？”
莫优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笑问：“你说呢？”
慕子琰感觉她的情绪似乎不太对，他看不透原因，一时没有接上话。
莫优笑，在他肩上锤了下：“当然是查查什么路线回帝星又快又安全了。”
“要出发了？”
“嗯，我得早点睡，明天就走。对了，飞船密码是什么？”
慕子琰将密码告诉她，又问：“胖子让你走？”
“让啊，为什么不让？”莫优转个身，忽然猜到，“他脸上那下，不会是你打的吧？”
慕子琰：……
沉默就是默认。莫优批道：“在人家地盘上，你也敢动手。要是被发现你是个机器人，不放你走。”
她斜看他，心里猜出个七七八八，说：“我让他给罗森做个女性机器人，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很高兴。”
原来她什么都明白。
慕子琰心下一宽，想到明天就可以和她两个人一起上路，便高兴起来。
第二日，莫优将弯刀擦拭入鞘，又把黑包内的东西，尤其是小纬的零件，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工具，都检查了一遍，细细收好，才动身来到飞船处。
胖子比他们更急，早早地等在飞船门口。待大门一开，他率先冲进去，将桌上的钱拿回手中，出来时，还不忘挑衅地瞪了眼慕子琰。
莫优好奇地张望他手中的两袋东西，问：“这就是你落在飞船上的？”
“嗯！”胖子的手紧了紧。
“我让你帮我准备的东西呢？”莫优问。
“搬过来了。”胖子抬抬下巴，“从树皮那要来的。”
慕子琰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顺着他示意的方向转头，就见两个青年抬着个大箱子往这边走。箱子大约长不到两米，宽半米多，用木头制成，表面打磨光滑，保持原木颜色，周围封了金属边。盖子没有锁，只有两个卡扣。
莫优示意他：“你去帮忙，把箱子放飞船上。”
慕子琰不明所以，但当着这么多人也没问，听话地将箱子搬上飞船。箱子一入手就知道里面是空的，挺轻。
他上了飞船，把箱子靠着舱壁放好。那边莫优也和胖子告别，登上飞船。
舱门关闭，很快，飞船启动。
昨晚两人一起敲定了行程路线，莫优将开飞船的事交给了机器人，自己落得清闲，走到窗边，看着星球离她越来越远。
等飞船正式冲破引力，进入太空后，慕子琰敲入事先选好的行程路线，开启自动驾驶。
一转身，看到那口大箱子，按不住好奇问：“带这个干什么？”
莫优没答他，扭头看着窗外。
一架飞船正平行在他们右侧。舷窗上露出罗森标志性的大檐帽。
他伸出两指，朝莫优比了个剪刀手，然后加大速度，嗖地蹿出去。
当面说话不敢，隔着两个飞船有进步。
莫优弯唇笑笑，嘴里念叨：“怪可爱的，希望他的病早点治好。也不知道树皮会给他做个什么样的机器人。”
**
机器人测试室里，树皮呲着牙，笑得很坏。
在他面前立着个半米多高的机器骨架，手边的地上，铺着一堆零件。
身后桌面上，放着一大块碎花棉布料，粉粉的，上面压着一顶金色假发，尺把长，披散开，少量发丝用红色皮筋系了四股麻花小辫，辫尾还扎了蝴蝶结。
智脑开着，光幕上正显示一件宝宝连衣裙，这是他一会打算照着动手做的。
“说我不会做女性机器人，做个百分百女人给你们看看。”
**
按星图显示，飞到下一个补充能量的星球大约需要三天。
胖子的飞船自然没有飞鹰二代内部空间大，只有一间卧室不说，而且驾驶舱也没有大桌子供多人开会。
唯有靠窗一个小圆桌，再加两把金属椅子。
莫优小憩片刻，坐在圆桌边，喝了瓶营养液。闲来无事，又拿出张纸来，在圆桌上折来折去。
慕子琰坐到她对面，瞅了会儿，渐渐看出，她折的是千纸鹤。
“你不是不会折了吗？”
“上网查了下，想起来了。”莫优道。
慕子琰专心看着，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她折的纸鹤和他从网上看到的怎么不一样。尤其是翅膀，他学的那版翅膀有很多折，看上去更接近真实的翅膀，下面还可以穿孔加入丝线，使翅膀能扇动。
但莫优折的翅膀只有一折，拉动头尾才可轻微活动。
像是猜出他的疑惑，莫优主动说：“我妈妈用的是一种古老的折法，和现在不一样。”
确实如此，慕子琰肯定地“嗯”了一声。
莫优头也不抬：“你怎么知道？”
“嗯？不知道。”他忙说。
莫优不说话了，专心折纸鹤。折完一个又折一个。
慕子琰想学，但她动作很快，有些细节被手指挡住，他看不清。他只好拿起她的作品，在手里来回观察。
“你想学吗？”莫优手下不停，随意问道。
“想。”慕子琰顺口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他愣了愣，找补道，“我是说，反正没事，就跟你学学……”
但莫优并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很自然地递给他一张纸，专心教起来。
“这边，不用反着折，一下就行……”
慕子琰有跟着视频学习的基础，再加上莫优的折法更简单，他学得很快。
不一会儿，一只小巧的纸鹤就折好了。他将小纸鹤放到桌上，和莫优折的那只并排立着。
莫优看了眼，弯唇道：“你这个样子，才有点像安木直的性格。”
她不止一次提到安木直性格如何如何，这让慕子琰起了好奇心。他与安木直性格可以说完全不同，若到时莫优知道真相后，会更喜欢哪一个？
“姜颜是怎么说我的？”他问。
“就是温柔纯善，天真浪漫了。”她说，然后抬头看着他问，“你觉得她说的对不对？”
慕子琰略有迟疑，不好说对，但也不能说不对。
他取了个折中的说法：“前些年是这样，长大几岁肯定不一样了。”
“我觉得也是。”
慕子琰看她一眼，试探着问：“你觉得……我和以前区别很大吗？”
“挺明显的。”
“那……你喜欢哪种性格？”
莫优停下手中动作，弯唇看他，眼里的光晶晶亮。
“戎经纬说过，帝国的贵族都不是好东西。我想，他连自己都骂了，可见他们可能真的很不好。”
这叫什么回答。慕子琰无语：“……戎经纬，我不认识他，但是从小纬的性格看，他说的话，可信度不高。”
“那你说话，可信度高吗？”
慕子琰认真道：“我说出的每个字，我都要负责任。”
身份使然，在他尚未成年时，就知道要谨慎说话。
莫优眉眼弯弯一笑：“这句话你可别忘了。”
她说完，起身去看监控屏：“我们都飞了大半天了。”
“等到那里，我们可以买些核能放在船上，直接飞帝星，中间不用再停了。”慕子琰提议。
莫优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手指在屏上轻划，口中念念：“再有几个小时就到罗森的法罗星了……”
她转身，倚坐在操作台上，看着慕子琰，突然说：“你看你的头发，这么乱，我再给你修修。”
“不用了……到帝星再说吧……”
莫优说做就做，她小跑两步，打开大黑包，从里摸出工具。钳子、改锥、螺丝刀，还有测试机器人用的金属棒，最后才摸出剪刀。
她将这些东西胡乱放到桌子上。
慕子琰试图拒绝：“我觉得这样还可以……”
“不行，太丑了。反正没事干。”莫优不由分说，将他的身子转了半个圈，背对桌面。
她伸出五指，插进他发间，将头发拢来拢去，像在设计发型。指尖带着轻微凉意，从慕子琰头皮上轻轻划过。
“皮肤质量真好，太逼真了。”莫优感慨，左手顺着发丝滑到颈后。
慕子琰闻到身后阵阵女儿香，带着甜甜的气息，不知不觉将五感慢慢调高，越发清晰地感受到手指抚过皮肤时的酥麻感，缓缓闭上眼。
莫优手在他皮肤上轻轻摩挲，摸到一处不明显的细小凹洞。她微过侧头，在他耳边轻声开口。
“慕子琰。”
这是她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她的声音轻轻柔柔，近在耳边，慕子琰甚至能感觉到温热馨香的呼吸轻拂过耳垂。
“嗯。”他应道，声音同样轻柔。
船舱内安静了数秒。
慕子琰睁开眼。刚刚他听到了什么？慕子琰？听错了吗？他有些拿不准那一幕是不是幻觉。
莫优在他身后轻笑，说：“你刚刚问我，喜欢哪种性格？我喜欢……对我诚实的。”
她话音一落，慕子琰立刻意识到双火身上最危险的部位此时正被她按在手指下。
他迅速伸手，想抓住她的手，眼光瞥过，就见她右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上测试金属棒。
慕子琰暗叫糟糕，只觉颈后一凉，接口处有东西插入。
随即，莫优按下金属棒开关。
慕子琰眼前一黑。
慕子琰：……

第41章
慕子琰再度睁开眼，是在一间刷着白墙的房间内。阳光从窗户照进，室内呈现温暖的颜色。
房间正正方方，比莫优原来的家要大一点。玄关处是个窄道，有墙挡着，从他的角度看不到。
玄关往里的墙边，直立摆放着那口木箱子。
……闹了半天这个箱子就是用来装他的。
墙这边，一张长条桌子帖墙放着，上面摆了个圆圆的电热盘。电热盘上放着一口小锅。
莫优刚吃完东西，正把洗好的碗放到电热盘旁边。
慕子琰差点以为他又回到四号星，还是那样坐在窗边椅子上，还是那样看着她做饭。直到他计算出这个星球引力比四号星要轻。
慕子琰不急着开口，调出系统信息，看到活动范围是整间房，而主人那里仍然是莫优。他无端端地松了一口气，但同时，一丝羞恼也冒了上来。
他长这么大，几时受过这么多委屈。他欺骗在先，确实不对。但也没必要一上来就关机，为什么直到现在她仍不能对他信任多一点，揪出错误后立刻将人全盘否定。
“这是什么星球？”他问，声音尽量平静。
“法罗星。”莫优头都没抬，回道，声音也很平静。
罗森的星球。他就知道，她不可能按照计划去目标星球，她甚至都不看他，只是那样淡定的做着自己的事。
他离她并不远，若按他以前的脾气，这个时候怕是已经翻脸了。但对她，他没办法。
她是主人，所以有恃无恐，在知道真相后，可以毫不留情地关机。
他俩的关系，从来都不平等。
“莫优，我们有协议，你不能用主人身份压我，也不能用关机威胁我。”
莫优洗完碗，不紧不慢地擦干手，才走到他对面，抱胸倚在窗边，笑道：“和我有协议的是安木直，不是你。”
“我当时那样说，完全是出于安全考虑，与我的承诺无关。答应你的事，一样不会少。你换到我的位置，应该能理解。”
“能理解啊，所以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我说话。你换到我的位置，应该也能理解我现在生气的原因吧。”
“不能。”慕子琰回道。
莫优愣了下，他居然说“不能”？他骗了她，所以她生气，这不能理解？
“你发现我的身份，就会知道，我可以比安木直给你更多。”慕子琰盯着她，字句清晰，“如果我是你，即使开始有点生气，也会很快利用这点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我骗你这件事，本可以成为你谈判时的有力筹码。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气愤压住理智，随意动用主人权限，冒失地改变行程，耽误双方时间。”
他看眼窗外的阳光，又看看布置妥当的房间，以及她身上那件很有异域风情的大花绵软长裙。
“看样子，我已经关机不止一天了。”他陈述事实，“到底过去多久了？”
在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莫优身体已经绷了起来，手指紧紧拧在一起。
她竟然没有意识到，这几天，她被气愤冲昏了头，只顾着想怎么惩罚他，差点忘了她的初衷不过是为赚钱。
慕子琰说的没错，这件事有其它处理方法，对她更有利的处理方法。但自己选了条虽然不是很坏，但也不是很好的。
不过没关系，她现在仍有谈判的优势……
在她晃神的工夫，慕子琰忽然站起身，长腿一迈到了她近前。
莫优尚在懊恼情绪中，猛地被他迫近身前，整个人几乎笼罩在阴影内。她本能地感受到强大力量带来的危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慕子琰微顿，狐疑道：“你怕我？”
说实话，如果没有主人这层限制，莫优确实怕。
他的身体几乎无懈可击。可以自由调整各项数值，材质坚实，力量和敏捷度绝非常人能比，更不用说那些暗藏在身体各处的秘密武器。
有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的确可以碾压人类。
何况，他还不是普通的自我意识。
慕子琰说：“如果你顾忌双火的力量，就更不应该将我关机。我们本可以坐来下重新谈判，你会得到更好的报酬。现在这样，只会让我对你更加防备。”
“你错了。”莫优伸手推开他，整个人呈放松姿态，“之前，我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去帝星。现在呢，我觉得这个星球也不错。在这里，我不是逃犯，手里有点钱，够生活上一阵子。虽然拿不到你的房子和钱了，但也少了很多风险。”
“而且，”她上下打量他一遍，笑道，“我还有个这么高级的机器人。”
她低头，随意地玩起手指，无所谓道：“就不知道，住久了，到底咱俩谁更着急。”
这就对了，莫优在心里夸自己，反将一军，她依然占据谈判桌上游。
慕子琰垂首看着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的姑娘，面上不知不觉带了些笑意。
不知为什么，看她这个样子，他心里竟有些开心。这就是莫优啊，从不认一点亏，无论在什么处境下，都要想办法翻盘。
犀利而不尖酸，圆滑而不世故。
莫优假装玩手指，心里准备着下一波反击的言论，等半天没等到回应。她一抬头，就见他正专注地看着自己，居然还在笑。
是在笑话她吗？
她怒了，使劲推他一把：“笑什么。如果我是你，我现在就会放低姿态，赔礼道歉，态度还得特别诚恳。”
她话音刚落，有人来敲门。
两人一同看向玄关处，静了片刻，莫优走过去，拐进玄关开门。
门外站着个年青人，瘦瘦高高，白净斯文，他是屋主也是房东。
莫优停在这个星球，主要想给慕子琰一个下马威。她没打算呆多久，所以选择住宿地点时，就近找了个日租型的家庭旅馆，就是看中它一楼有个卖天然食材的小店，准备趁这两天打打牙祭，再补充些食材带上路。
房东叫林英。本身没有工作，继承父辈留下的房产，一楼开店，二楼出租，三楼自住。
“打，打扰了，”林英有些不好意思，“今天没卖完的食材，想问问你要不要。”
莫优看了眼他手中拎的袋子。她搬进来住了两天，这哥们就送了两天，每次都说是没卖完剩下的。
但现如今吃天然食材的人那么少，就算剩也是剩好多，不可能只剩这么点。再者，现在的速冻技术使食材根本没有保质期这回事。
第一次她刚交了几天房租，想着未必住得满日子，就收下了。
第二次拒绝了，以为他就不会再送了，没想到，还有第三次。
这种便宜，莫优不想占：“昨天的还没吃完，这些你拿去卖吧。”
慕子琰看不到人，只能支起耳朵听声音。
“没事，你留着慢慢吃。”
莫优想了下，说：“我一个人吃不了，浪费。这附近有没有卖调料的地方？”
林英忙道：“有有，不过离的有点远。你有车吗？”
肯定没有啊。莫优还没回话，林英又道：“这个星球小食材店总共都没几家，想买调料只能去市场。我正好也缺几样，要不，我开车带你一起去买……”
他说完，有点忐忑地等她回答。
慕子琰听到这里，站不住了。他径直走到门口，伸手揽住莫优肩膀，飞快打量来人。
长得一般，细细弱弱，配不上莫优。
他像个主人似的问：“你是哪位？”
“我……我叫林英。”林英怔了怔，下意识回道，然后想起自己才是房东，又问，“你是谁？我怎么没看见你上来。”
两人同时开口。
慕子琰：“她老公。”
莫优：“我哥。”
林英：……
慕子琰：……
莫优斜他一眼，将他的手从肩头拍下去，又强调一遍：“我表哥。”
慕子琰恨得牙痒，这关系一次比一次远。
偏偏林英还冲他咧嘴一笑，干脆地叫了声：“原来是哥啊，哥哥好。”
莫优“噗嗤”笑出声来。
慕子琰臭着脸，口气很不爽：“谁是你哥！”
莫优将他推开些，对林英笑道：“别理他，他生理期。你什么时候去？”
林英：“现在？”
莫优低头看看身上衣服，说：“我穿件衣服，马上下去找你。”
等林英离开，莫优关上门，从黑包里翻出件薄外套披上。
慕子琰跟在她身后：“去哪里买调料，我也可以带你去，双火的奔跑速度……”
“你是要抱着我满大街狂奔吗？再说，你认路吗？”
她边说，边往门口走。
慕子琰紧跟着她，想拦住，又找不到好的理由。
等她手扶上门把，他拉住她说：“你真的要去？”
“我去买调料……”莫优冲天翻翻眼皮，“你正好有时间想想再说点什么来圆谎。”
慕子琰嘴唇动了动：“你看不出他在讨好你吗？”
“总比某些人不会讨好只会说谎来的强。”莫优摇头，“我像那么容易被骗的吗？除了你。”
慕子琰拉着她不松手：“不要去，我们还没谈完。”
莫优无语地瞥他一眼，手腕一转，将门打开。
慕子琰长臂一伸，手掌顶在门上，将门重新推了回去。
莫优眯眼：“怎么，你想反抗我？”
“我没有……”慕子琰秒怂，眼睛往门上飘了飘，“我是反抗这扇门。”

第42章
法罗星夜晚降临得格外早。莫优和林英离开没一会儿，天色就开始暗了。
慕子琰等得着急，又离不开这间小屋。
他在窗边走来走去，五感开到最大。
完全陌生的星球，这个星球上会不会有什么稀奇而危险的动植物。还有空气元素，没有测过，万一有莫优身体不能适应的成分怎么办。
尤其那个林英，这么明显地心怀不轨，会不会不送她回来。
他正焦心，隐约听到莫优说话声。
慕子琰跑到窗边，向外望。等了两分钟，才看到莫优和林英并排走过来。
两人手里都拎了袋子，林英说：“你就买这么点，我还以为你很喜欢做饭。”
莫优买的调料是路上吃的，都是小包装，种类也不多，携带方便。
她没做解释，含糊道：“我平时做饭不多，以前住的星球自然食材很少。”
“你是帝国那边的人吧？以前住哪个星球？”
“我从流放星出来的，流放星你知道吗？”莫优坦然回道。
林英茫然摇了摇头。对一个从没去过太空的普通平民来说，自然不晓得邻国的特殊监狱。
莫优笑笑，道：“看来这个星球对我真的很友好。”
林英以为这是在夸他，很开心，忙说：“对了，工作的事，你尽快回复我，那个工作轻松收入又好，想去的人很多。”
慕子琰听得一阵无语，买个调料而已，怎么连工作都找好了。
视线中两人说着说着，就走进院子。
莫优抬头，看到二楼房间没有开灯，黑乎乎的，窗边似有人影又似乎没有。
她伸手去接袋子：“这一两天就回复你。谢谢你拉我跑一趟。”
莫优习惯了锱铢必较的相处方式，对别人的示好总会多一分警惕，从不欠人情。
在四号星，没有凭白的好处，哪怕是楼上楼下的邻居，哪怕只是捎脚带个东西，也是要付费的。
温和平等的生活环境才能最大程度激发人们的善心。
林英将东西递给她，说：“你回去还做饭吗？”
“这么晚了，随便喝个营养液就行了。”
“不晚啊。这里黑的早，现在才下午五点多。”林英看了眼表，腼腆道，“其实我做饭还可以，要不然也不会开这个店，你要是不嫌弃……”
“今天有点累了。”莫优不等他说完，便近乎直白地拒绝。
慕子琰松了口气，期待地等她进屋。
林英“哦”了声，有些失望，看着她上楼，不甘心道：“我今天也累了，要不，我带你出去吃吧。”
莫优脚步停住。
天呢！她已经多少年没听过这句话——出去吃吧！
四号星除了两间小酒馆，再没有其它吃饭的地方。总不能一张桌子，坐几个人，一人一瓶营养液对着喝吧。
林英见她站住，觉得有戏，顿时喜笑颜开。只有吃货了解吃货，在这个宇宙中，想找个对吃有共同兴趣的人极难。
他好不容易碰上一个，又是年轻漂亮的异性，自然不愿放手。再加上相同的兴趣爱好，以及她流亡而来的身份，让林英对自己多了份自信。
他小跑两步，追上莫优，说：“这个星球有两家餐厅，烹饪自然食材。有一家烤肉做的很好，牛排羊排猪排。”
听他报的菜名就能大概猜到，这是一个以烧烤肉食为主的餐厅，中西杂烩。
莫优觉得不能对餐厅抱太大希望，她有些犹豫，就听林英又道：“另一家是火锅。”
！！这叫她怎么拒绝？？
“好啊。”她笑着说，“吃火锅吧。”
林英很开心，嘱咐她：“七点才开始营业，我提前来叫你。晚上风大，多穿点。”
**
莫优打开门时，屋里一片漆黑。
她伸手，在感应开关处晃了晃，闭下眼，再睁开看到站在窗边的机器人。
她将东西放到桌上：“怎么不开灯？活人是没有夜视功能的。”
慕子琰走过来，往袋子里看。食用盐、糖、小罐酱汁、醋……每样都是小包装的。
莫优脱下外套，进去卫生间洗手。
慕子琰接了杯水，又从那些食材里找出个苹果，洗干净。等莫优一出来，他便迎上去。
“喝水。”
莫优看了他一眼，接过水，坐到桌子边。
“吃苹果。”
莫优看着刚刚化冻的苹果，晶莹饱满，接过来就咬了一口。
真甜。
慕子琰看着她吃，缓了会儿说：“帝星有很多餐厅，帝国大学旁边就有一家，我们去过几次，味道很好。以后，我带你过去吃。”
“都有什么菜？”莫优问。
“呃……”慕子琰早忘得差不多了，应该说他吃的时候根本没记。
“有肉，有牛奶，有水果……”他努力回忆，在她黑亮亮的眼睛注视下，放弃了，坦白道，“我不记得了，不过我们可以把帝星所有餐厅都吃一遍，就知道哪个好吃了。”
“奢侈，我可吃不起。”莫优又咬了口苹果。
“不用，我请你。”
莫优叹道：“省省吧，你只是一台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哪来的钱。”
慕子琰沉默片刻，肯定道：“我不是机器人！我的意识进入机器人，只要找到身体我还可以回去。”
他语气坚定，和之前一提到身体就无所谓的样子很不同。
莫优疑惑地看他，说：“之前对自己身体满不在乎，现在又肯定自己不是机器人？什么话都被你说了，谁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我就是知道。”慕子琰不知该如何表达，觉得说了她也不信，有些负气道，“反正，一切都等回到帝星再说。”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她肩头，大花的裙子衬得她肤如凝脂，纤细柔软。黑发披肩，看上去灵动乖巧，心思单纯，不深入接触，一定会被她外表所骗。
“林英根本不了解你。”他说。
莫优觉得好笑：“别人是否了解我，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需要他的了解。”
慕子琰听到这话，心情放好，说：“那你别和他去吃饭了。火锅是什么？帝星肯定也有。”
“吃顿饭而已，你紧张什么？”
慕子琰抿唇，说出心里话：“我怕你真的想在这里住下去。”
莫优缓缓舒了口气，笑道：“原来，你也觉得我留在这里比较好？”
“莫优。”慕子琰叫她，认真道，“如果现在这些是你对我的惩罚，我全都接受。我有错在先，理应受罚。”
“但如果，你想留在这，那你要三思。不管是科技水平文化水平，还是居民福利，这里都远不及帝星。据我所知，罗森的星球到目前仅有一所高等学府，十几个专业，你想学的古星球语言，这里是绝对没有的。”
“最关键的，早晚有一天，帝国会处理与罗家的关系，到那时，这个星球很难如此平静。”
莫优没说话，只是听着。
慕子琰看不透她情绪，斟酌着说：“我会在原来的协议基础上，增加一百万星币……”
“有钱真好，什么都能用钱摆平。”莫优面无表情。
慕子琰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不知道莫优这股情绪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但他能想到的方法无非就是言语劝说和增加报酬。
但看起来，似乎成效都不明显。
如果他在自己身体里，和她痛痛快快打一架，再紧紧抱住她，狠狠亲上去……
卧槽，他在想什么，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龌龊了。
慕子琰坐直身体，将脸摆正，不敢再看莫优。
他猜不出莫优的情绪，莫优就更看不出一个机器人的情绪了。
她把吃完的果核扔掉，冲净手，看了眼表。
天一黑，外面起了风，在屋里都能听到风声。
林英说这个星球四季不分明，总体来说气候适宜，就是晚上风大，但温度并不低，穿件挡风的衣服就好。
莫优想着晚饭的事，换下裙子，穿上仔裤，帽衫。
她刚换好衣服，林英就来敲门了。
慕子琰先一步去开门。这才刚过了几分钟，就来接人了，真够急的。
他心情不好，看林英怎么都不顺眼。
他板着脸说：“你们要去吃饭？”
林英“嗯”了声，有点担心这位表哥会不会要求一起去。
好在，慕子琰只是嘱咐他：“早点回来。”
莫优走过来，低声嘀咕：“只是去吃个饭。”
**
莫优对这里的火锅抱了很大期待，当然这个期待是打了折扣的。但即使打了折扣，这顿火锅仍然让她大失所望。
锅底就是清水，肉和菜都放进锅里一起端上桌。桌上有盐、糖、酱汁。
这不是火锅，这只是水煮菜和肉。
不过再怎么样，它们也是天然食材，莫优还是吃的津津有味。
林英话不多。或许是他觉得和莫优的共同语言只有吃这一项，所以从头到尾一直在讲他以前在餐厅打工的经历。
莫优恍恍惚惚听出点内容。并不是现在厨师少，而是吃得人少，所以愿意做这行的人也跟着少了。
大部分厨师都是因为自己喜欢吃。就像林英，自己喜欢所以开个小食材店。
莫优琢磨着，如果她以后出个食谱，不知道能不能有销路。
一顿饭吃完，已经过了两个小时。还剩下些菜，莫优当然舍不得扔，打包带回来。
她回来时，从楼下望上去，房间里仍然是一片漆黑。
她摇摇头。机器人已经不记得做人要开灯吗？还是自暴自弃，不打算再装成人了？
她打开门，正要伸手去感应开关。
屋里忽然亮起星星点点的光。
天花板吊下来二十几只千纸鹤，它们用线穿在一起。每一只下面似乎坠了个小东西，发出淡淡黄光。
慕子琰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我不能离开这间屋，所以只能折出这些。勉强拼了两个星座。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效果。”

第43章
夜晚微弱的星光从窗户照进，慕子琰的身影融在黑暗中，高大沉默。
莫优原地站了几秒，走进屋，随手关上门，掐断了身后的光。
她往前两步，歪头去看千纸鹤下的发光物体。
机械眼视力超群，这个屋里，慕子琰都不必打开夜视功能，就差不多能看清莫优的一举一动。
和他预料的几乎一样。她虽然原地呆住，似乎有些意外，但面上看不出多少惊喜或感动，反而一脸好奇地要去摸摸发光体。
“别动，很烫。”他只好说出这种煞风景的话。
“这是什么？怎么能发光？”好奇宝宝莫优问。
慕子琰抿抿唇，说：“是双火身体里的零件，有电流通过时，会产生高热和高亮。我将它们揉成珠，用高温与金属丝焊在一起。它们和纸鹤是分离的。”
“电哪来的？”
慕子琰举起手，指了指开关处。那里被他拆出个洞，将线接了出来。
“还好我多付了几天房租，要不还得赔钱。”莫优念叨了一句。
慕子琰无语，好好的浪漫气氛就这样荡然无存。
他还是按原计划走到莫优身边，轻声说：“等回了帝星，我会送你一个很大的房子，在里面挂满千纸鹤，把整个星空给你搬进来。”
对莫优来说，到这个程度算是挺用心了。
她直起身，侧过头，半认真半调侃：“你做这些，到底是因为着急回帝星，还是真心道歉？”
“你感觉不到？”
莫优想了想，觉得不敢确定，说，“你是台机器人啊，也许这些行为是你在芯片中经过计算后得出的最佳解决方案。”
慕子琰瞅着她，沉默。
“怎么不说话？”莫优追问。
“我在想，你经历过什么，才会对人有这么大戒心。”慕子琰坦言。
莫优深呼吸，怼了一句：“我对人戒心重吗？那怎么还会被你骗了。”
慕子琰被怼得无话可说，余光看到她手中的袋子，心里有点不爽，问：“火锅好吃吗？”
“好吃。”莫优故意这样说，她拎起手里的袋子，“没吃完的我都舍不得扔掉，带回来了。”
慕子琰想到她在四号星时，只要是天然食材全都一口也不浪费，这和好吃不好吃没什么关系。
莫优借着这点点亮，将东西放到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觉得有点头疼，右手揉了揉太阳穴。
“还能开灯吗？”她问。
慕子琰看了眼墙上被自己挖出的洞：“……暂时不行，等下我修好它。”
莫优“嗯”了声，没说话。
慕子琰问：“你和他聊了些什么？”
莫优弯唇一笑：“他说这里工作好找，食材丰富，治安也好。”
“帝星也一样。”
“这里的人不介意我的星籍。”
“我也不介意。”
莫优微顿，笑道：“他还说，我和他都喜欢吃，不如结婚合伙过日子，以后这个房子就是我的，下面的食材店也交给我打理。”
慕子琰愣了愣，他本能地不信林英会说这些话，但转念一想，这里毕竟是罗家的星球，风俗习惯与帝国也许大不相同。
其实他知道，就算在帝国，也有很多人今天看着顺眼就结婚，明天看着不顺眼就离婚。
他不会这样做，林英未必不会。
慕子琰有点紧张。如果说，当初他能劝动莫优离开，是因为四号星本身就不讨人喜欢。
而现在，这个星球，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让人不满意的地方。
而他唯一能拿出手的筹码，只有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
他稳了稳情绪，再开口时声音沉稳，说出的话有理有据。
“选择一个星球长居是需要经过严格筛选的。大气组成、土壤成分、引力大小等等都要考虑进去。如果对星球上某种物质不能适应，就会对损害身体健康。”
“可是，”莫优不懂，“你劝我去帝星时，也没提这个啊。”
慕子琰语顿，片刻后道：“……帝星不一样。我们在选择深入开发某个星球前，就已经对该星球的大气、水分、土壤分析测算过。帝国星图内所有标记名称的星球都是与帝星构成类似的。有个别偏远星球，成分差异大些，但也不会影响搬到帝星的适应性。”
“帝星之所以是帝星，就是因为它各方面条件更宜居。或许有人从帝星去四号星会不习惯，出现敏感反应，但从四号星到帝星就不会。可这里是罗森的星球，如果不知道它的各项数据就长住于此，将来或许出现敏感反应，治疗不及时会有生命风险。”
莫优听他说的头头是道，啧了声：“我应该把小纬装上，问问他。”
所以，关键时候还是更相信戎经纬。慕子琰道：“他的回答肯定和我一样。”
莫优单手托腮，另一手在脖子后面揉了揉，感觉自吃过火锅后，脑袋就有点发胀。
“我怎么总是面临两难选择。”她叹道，掰着手指嘀咕，“难得碰上各方面都合适的星球……”
慕子琰忍不住问：“你怎么回答他的？”
莫优停下手里的小动作，斜斜看他，唇角弯起来，笑道：“傻瓜，你还真信啊？怎么会有人认识三天就要结婚啊。”
虽然慕子琰早就猜到莫优只是吓吓他，并非真要留这里，但听到这句话，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再说，”莫优收回胳膊，站起身，活动一下肩膀，“生意人要讲信誉，有先来后到嘛。我就算要在这里定居，也会先把你送回去的。不过你说了，在原来的协议上，再增加一百万哦。”
“好。”慕子琰痛快应下。这下就好了，过两天就可以安排起程。
虽然耽搁了几天，但原定的补给星球就不用去了，直接在这里把核能补齐，一口气飞回帝星。
他想到莫优昨天用的那些锅碗瓢盆，还有小巧的电热盘，以及她买回来的调料都是小包装，心下便明白了。
其实她也早就这样打算的，停在这里，吓他的同时，购买补给。
慕子琰看向莫优。她嘴上总说小纬多烦人，但心里一直惦记着它。在她貌似坚硬的外壳下，有颗柔软的心。
莫优站起来后，一手扶在桌子边没动。
慕子琰察觉不对，问：“你怎么了？”
莫优没出声，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慕子琰一步蹿出，将人接住。
**
莫优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昏迷过，这是开天辟地第一次。
她对着金属横梁穿过的房顶眨眨眼，这好像是在飞船上啊。
“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晕吗？”慕子琰坐在床边问她。
“这是……我的飞船？”她不敢确定。
“对。”
“我晕了多久啊？”她觉得不过几秒钟吧，怎么都跑到飞船上了。
“不到一天。那个星球甲烷浓度略高，你的身体不适应，积了几天，昨晚因为缺氧晕倒了。”
“缺氧？”莫优觉得很神奇，低头看看自己身体。
“你不用担心，甲烷毒性极低，除了造成缺氧，对人体没有其它伤害。昨晚我已经给你输送过氧气。”
“输送氧气？”又一个全新的词。
“对，你可以理解为人工呼吸。”
“人工呼吸？？”莫优睁大眼，嘴唇抿了抿。
慕子琰一本正经道：“你放心，双火的功能很强大，他有丰富的医疗急救知识，像人工呼吸这种小措施，他一定会很标准完成的。”
什么“他他他”，明明做这件事的人就是你好不好，莫优在心里嘀咕，又不好细问，面上有些纠结。
慕子琰想了下，恍悟，体贴道：“你不必介意，虽然人工呼吸需要用嘴……”
“我没有介意啊。”莫优赶紧打断他，眼神飘忽，“反正，我又没把你当男人。”
慕子琰笑道：“你想歪了。”
他伸出手，从内部调动程序，食指伸出，顶端出现细密的小眼。
他将手指对着她手臂，让她感受指间喷出的气体。
“氧气是直接在双火体内合成调出的，只需要含住手指，捏紧鼻子，就可以了。”
莫优盯着他的完美无瑕的手指，更纠结了。
含住手指……她要不要继续想歪呢？
她看看面前这人君子端方的脸……也许真的是她想歪了。
慕子琰将她的表情看在心里，乐开了花。莫优这一晕，直接将林英和惩罚两个一起解决了。
他面上仍然平静：“因为你身体原因，我只好带你连夜离开。我看到设备舱有不少核能，应该是你提前买好的，足够到达帝星。于是，就擅自做主，启动飞船。对了，我把你这两天使用的生活用品都拿上了。”
可能是心里太高兴，他说这话时，语气带了丝丝情绪。
莫优蹙眉，疑惑地看着他说：“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挺高兴？”
“没有。”慕子琰坦然道，“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是那个星球你不能再呆下去，我们可以换一个对你身体没有损害的星球，你想怎么惩罚我就请继续。是去帝星，还是去其它星球，都听你的。”
……一点都挑不出毛病，莫优满脸不甘心。
按她的计划，是要在他三哄五劝下，完全拿回控制权，然后高傲地抬着头颅，气势磅礴登上飞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昏迷着被人抱上来，甚至连提前备好的物资都被人看到了。
一点面子都没了……莫优微微嘟着嘴，心里不太爽。
但是……谁叫她昏倒了，又不能怪人家。
慕子琰静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下令。
莫优嘴唇动了动，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憋出一句：“去帝星！”
她说完，一下躺回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慕子琰瞅着她的样子，终于不用再忍，嘴角弯起。

第44章
莫优盘着腿，坐在冰凉凉的金属地板上。在她面前，是一把倒翻过来的金属凳子。凳子四条腿交叉着绷上粗铁丝，上面横放数根铁串子。
铁串子上串着肉块，慕子琰五指冒火，正生无可恋地烤肉。
莫优眼巴巴地等着。他们过不起一万一个的时空门，只能开着飞船一路飞到帝星。
这中间大约要十几天。莫优表示，时间太长没事干，只能靠研究美食打发时间。尤其是她现在已经知道双火体内蕴藏着数不清的功能设备。
只有她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前不久，她还让慕子琰风干了半斤肉干，味道还不错，当个零食嚼头挺好。
这些食材，都是她晕倒那晚，慕子琰硬生生从林英小店买的，差点给人家搬空了。
有钱人对花钱没概念，他这样乱买一通，莫优嘴倒是爽了，但钱包也瘪下去一大块。
“飞船内不能有明火。”慕子琰又一次提醒她。
“是……那样太不安全了。”莫优深表赞同，“但你不是灭火的本事比生火的本事还要高嘛。”
她笑眯眯地：“有你在，我只需要担心这个肉会不会烤糊就行。”
慕子琰：……
莫优自言自语自吹自擂：“我真是太明智了，提前买了辣椒酱，要是有孜然就好了。”
全是慕子琰听不懂的名词。
“停一下。”莫优发话。
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沾料，刷到肉上，翻了个面：“继续。”
慕子琰：……不知道是双火更可怜，还是我更可怜。
这都是他自找的。他借着莫优晕倒的机会，将人抗上飞船，直接离开。怕她醒了生气，他特意带了很多食材，又主动亮出双火功能，态度积极地表示希望能在她指点下制作美食。
这招还是挺管用的，除了累点，丢人点。
串子上的肉烤得流出油来，滋滋做响，空气中弥漫开香气。
莫优吸吸鼻子，咽了咽口水，撩眼看看他，问：“你真的是慕子琰？皇长孙？”
“嗯。怎么，还是不信？这次没有骗你了。”
“就是觉得离我有点遥远。”
“安木直不遥远？”
“至少他和我有共同的朋友呢。”莫优想到这，忽然坐直，问，“你怎么知道安木直给了姜颜六十万？”
这可是当初她会相信他最大的证据。
“钱是我借给安木直的。”
莫优撇撇嘴，眼珠转了转，问：“这么说，姜颜不是你初恋了？”
“嗯。”
“那你初恋是谁啊？”她顺着话往下，随意道。
慕子琰神情微顿，抬头看她。
莫优一脸坦然，丝毫不觉得自己打听别人**有什么不对：“皇室八卦嘛，好奇而已，不想说就不用说。”
慕子琰笑笑：“我没有初恋。我好像只为双火兴奋过。刚拿到它时，它的功能让我震惊。”
莫优看着他正在喷火的手指，赞同道：“双火确实强大，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舍不得离开这个身体。”
假如她的身体像双火一样，那她就无敌了。
慕子琰：“所以你看，机器人不能有自我意识，否则就得限制他们的硬件发展，更不方便。”
“其实你不换身体也挺好的。等到帝星，找个程序高手把你的主人限制取消了……”
“不好。”慕子琰道，“机器人无法和人感情交流，深入互动。”
“也可以吧……”莫优歪头寻思，“小纬也挺正常的啊。”
慕子琰看她一眼，没说话。
“哎，好了好了，我的红柳烤串。”莫优硬把铁串子讲成红柳烤串，听上去更香似的。
她轻轻吹气，用牙齿咬下一块肉，烫的不敢往嘴里放，用牙叼着等它凉。
慕子琰看得想笑。她每次吃东西都这样着急。
“有这么好吃吗？”
“你要是能回自己身体，可以尝尝。这个烤肉吧，只要肉好，别糊，撒点盐怎么都好吃。”
“你上次做的……糖醋鱼，我闻着味道还可以。”
莫优得意地瞥他一眼：“等我在帝星开个餐馆，你带朋友过来，给你打折。”
慕子琰真心惊讶：“居然不是做给我吃吗？”
他还以为他俩的关系怎么也比朋友要近一点了，没想到连条鱼都不给吃。
莫优也是真心惊讶：“你这么有钱……就算我好意思不收，你好意思不给吗？”
慕子琰：……
时间一点点在吃吃喝喝插科打诨中过去。
胖子的飞船确实如他所说，看上去不怎么样，但保养得好，外观低调内部设备优秀。
像这样普普通通的飞船，在太空中每天行来往去数不胜数，没有谁会多看它一眼。
这让他们的行程更加安全，比预计时间提前一天到达目的坐标。
“那就是布山空间站，穿过它我们就进入帝星了。”慕子琰指着前方一个椭圆形的扁扁的空间站。
莫优凑近，通过驾驶台上的望远镜看过去。
空间站一头敞开，不断地有飞船驶入，另一头连接一条长长长长的星轨，直通那颗带着红边的金色星球。
布山空间站，是帝星最大的入境口。每天都有数不清的飞船在此停留，有的放下人就走，有的需要等待检查然后进入帝星。
因为大，这里的工作人员也多，平日等待揽客的公共飞船也多，人来人往的，就衍生了吃住等需求。
于是有人在空间站内做起了生意。卖营养液的，卖纪念品的，卖衣服的，开小旅馆的……布山空间站几乎发展成了一个小城镇。
“等下我躺进箱子里，你就说是帝星有人订购的机器人，你来送货。”
“看来我这箱子还拿对了。”莫优自夸，“会不会有人认出你？”
尤修就认出来了。
“平时有很多人工智能产品经空间站运输，只要有主人在，一般不拆箱，直接扫描确认身体构造就可以了。”
莫优点点头。
慕子琰看到空间站入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疑惑道：“我都不知道，原来布山空间站这么忙。”
看样子，应该多加一条通道了。
空间站归属星轨厅管理，星轨厅现任厅长是……尤东之……他是尤修堂兄，是尤修二叔的长子。
慕子琰又看了眼那长长的队伍，心中多了几分警惕。
他打开飞船通讯器，尝试着与空间站联通。战斗型飞船的通讯设备通常有限制，与他在路上数次尝试的结果一样，这架飞船无法接通帝国的信号。
“有什么问题？”莫优问。
他们从四号星出发到现在，前前后后将近一个月，飞船换了两次，兜里的钱也忽多忽少，眼看着目的地近在咫尺，可千万别在这里出问题。
“我想问问，为什么队伍这么长。”
“也许只是今天飞船格外多？”莫优想到前世住的首都早晚高峰时的车流，觉得这样一个进出帝星的空间站，排队挺正常的。
“希望如此。”慕子琰道。
他坐回驾驶座，将自动驾驶关闭，飞船减速，慢慢拐到队伍最后方，等待。
莫优弯腰，两手托腮，支在驾驶台上，眼睛盯着前面长长的队伍。
队伍行动十分缓慢，一架架飞船逐个驶进入口。
莫优看着张得大大的圆形通道，问：“这里会检查个人信息吗？”
慕子琰点头：“会查，你不用怕。流放星星籍的人一样可以进入帝星。而且你没有犯罪记录，按四号星规定也是可以离开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可能很少有流放星星籍的人来帝星。”
“明白，就是会受人白眼呗。”
“没那么夸张，最多看你漂亮多看几眼。”
莫优抿唇带着笑意扫他一眼：“尤修会不会和上面报告，说我抢了他的飞船？”
慕子琰弯唇：“他抓你本来就没有道理。至于飞船，上任没几天就把自己的飞船搞丢了，这么丢人的事，他只会使劲藏着。”
他说完，弯下身，在驾驶台下面的抽屉里找东西。
他弯下腰去，莫优身前就空了，于是她凑近驾驶台，从望远镜里往前看。
“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她嘀咕。
慕子琰没有找到需要的东西，坐直回到原先的位置，没有注意到莫优离得这么近，就在他旁边，两颗脑袋险些撞上。
二人同时转头看向对方，一瞬间，鼻尖与鼻尖几乎帖合。
莫优温热的呼吸传递到机器人皮肤上。
愣怔片刻，慕子琰立刻身体向后，拉开两人距离。
莫优也站起身，单手拍了拍脸颊。她看了眼机器人，见他一脸严肃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不由地想起上回意外走光事件后，他也是这样淡定，还把自己怼得没话说。
现在倒是个反击的好机会。
她起了捉弄之心，坏坏一笑，嘻嘻哈哈地开口：“哇……我们刚刚离得好近哦，差一点点就亲上了呢，真是遗憾……”
声音细细软软，嗲嗲的，装模作样，带着撩人的尾音。
慕子琰神情微滞，整个人静了一秒——这是欺负他不敢对主人怎么样吗？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双手扶在驾驶台上站起身，一脸无奈地转头，对她伸出一只手。
莫优：？？？
慕子琰清楚她的身手，所以一刻不敢停，伸出的手揽住她后脑，随即上身前倾，趁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准确地覆上她的唇。
意外来的太突然，莫优睁大眼：……他怎么敢！！
慕子琰时刻关注着她的反应，只停顿数秒，在人暴走前，及时离开。
他意犹未尽无限包容，用好听的男中音温言道：“这样你就不用遗憾了。”
莫优：我……！

第45章
随着时间推移，布山空间站入口处的队伍不见少，反而更长了。
莫优看眼表，他们排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进入空间站内部。
此时，飞船前方浮空有三个虚拟指示箭头，分别指向安检处、停机坪和出口。
准备进入帝星的飞船都要在安检处接受免疫检查，这条队伍是最长的，私人飞船和公共飞船混排在一起。
往左去往停机坪，这是给准备在空间站过夜的飞船停放的，需要交费，但如果飞船有卧室，人可以不下机，也算是省了住宿费。
出口方向则是临时停靠用的，通常是接送人的飞船，以及其它星球与帝星之间往来的大型公共飞船，不过夜，在这里放下人，稍作等待，就直接离开。
正式进了空间站，内外气压相同，不必一直在飞船上。看看移动缓慢的队伍，莫优决定下去打听打听。
空间站内部很宽敞，分了数层。入境口有多个，但不知为什么，所有的飞船都只在一个口排队。
不时有等得不耐烦的飞船调头离开队伍，改变行程，往出口去了。
前方也有不少人和莫优一样从飞船下来，焦急地打听消息。
莫优心中疑惑更深。
她看到有个中年男人正从队伍前面往回走，便迎了上去。
“这位大哥，前面什么情况？还得等多久啊？”
“早着咧。”大哥拧着眉，情绪很差，“检查机器人，每个都要开机刷程序。你说这些人闲的，出来玩带什么机器人。”
大哥还知道轻重，不敢说检查人员事多，只好骂平民多事。
“平时都是这样吗？”
“也就这半个月吧。”那大哥含糊道。
莫优谢过他，又往前走了走，确定消息属实，便跑回飞船。
“有人在找你。”她关闭舱门，立刻对慕子琰说。
慕子琰眉头拧起。在他看到这么长的队伍时，就已经起疑，听到莫优的话倒没太惊讶。
只是，下一步该怎么办？要如何混进去。若是双火被发现，必定连累莫优。
“先去停机坪。”他说。
莫优对目前的情况还有很多不了解的地方，但碍于身份，她从来不多问，按着慕子琰说的向左转头，从队伍中慢慢离开。
停机坪在夹层，这里没有窗，只有少量灯光照明，阴沉沉的。
找了个角落里偏僻的位置，他们将飞船停好。
“难道是尤修？”莫优只认识这一个。
“应该不是他。他如果有心抓我，不会搞得那么明显。”慕子琰回道，“而且，他没有权力命令空间站增加检查程序。”
莫优很自觉地不再多打听：“接下来怎么做？”
慕子琰垂首不发一言，像是在思考，过了几分钟，他忽然问：“有笔吗？”
“写字的笔？”莫优挑眉。
“对。”
“有。”她从黑包中取出自己的小帐本，上面夹着一支笔。
“都给我。”慕子琰不由分说从她手中将本拿走，坐在桌边，略做思索，从小本子中间随意打开一页，执笔写起来。
写得过程中，还不时停下思考。
莫优走近，以为他在写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却只看见本子上写了数行地址。
帝星的地址与四号星地址单位是一样的，由字母与数字组成。
“这是什么？”她问。
“地址。”他一共写了六个地址，之后将本子递给莫优。
莫优接过来：“我知道是地址，哪里的地址？”
慕子琰站到她身后，手点在本子上，说：“从上到下，分别是天文台、帝国大学、龙景别墅、中心转运站、学府公园和帝星最高的建筑缪斯塔。如果有人问起，你就说这是你打算来参观的景点。”
莫优蹙眉，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重点在这里。”慕子琰继续说，“我在这六行数字中，融进了两串密码。第一行第二个数字，第二行第三个数字……”
以此类推，直到第六行第七个数字，他的手指逐个扫过：“第一串密码可以打开我在帝国大学的储物柜，里面有我的私人用品，包括两张金融电子芯片。”
莫优觉得很神奇：“你毕业这么久还有储物柜？”
“因为我是优秀关系户。”慕子琰笑道，“专心点。第二串密码是反着的，第一行倒数第二个数字，第二行倒数第三个数字……”
直到第六行倒数第七个数字，其实就是第六行第一个数字。
“第二串密码，可以把金融电子芯片中的钱取出来。记住了吗？”他问。
莫优点点头。
“那我们继续。龙景别墅和学府公园是我的私产，你从里面随意挑一个，作为我承诺你的报酬。”
“什么……”莫优更糊涂了。
慕子琰手指点了下，示意她等他说完。
“我不记得我帐户里有多少钱，可能不够一百六十万，但肯定够你生活挺长一段时间。”
莫优转头，震惊地看着他。
慕子琰伸出手，扳着她下巴将她脑袋摆回去：“为了凑出密码，我把帝国大学的地址写错了一点，不影响你找到它。”
“等等等等。”莫优转了个身，与他面对面，“你说这么半天，是不打算自己回帝星了吗？”
慕子琰抿唇，说：“现在有人躲在暗处找双火，必不是为了救我。你的身份不受限制，更容易进入帝星。我们分开行动才安全。”
“什么分开行动，你忘了你是机器人？没有主人在身边，你会关机的。”
“双火的电量可以坚持一个月，你把我的活动范围设定在飞船内。你不会告诉我，凭你的脑瓜，一个月都无法带人来接我吧。”
莫优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找不出反驳的话。
“如果不放心，你更要快点进去，然后去帝国大学找慕文星。他在那里教授军事历史。你将变形虫的事告诉他，让他不要惊动其它人，悄悄过来接我。”
“我还没答应你呢。”莫优有点激动。他说话的样子像是事情已经这么定了。
她才是主人啊，这事她说了才算。
“我们在一起，如果我被发现了，你更难脱身。倘若此时皇宫里有一个假的慕子琰，那么不管我说什么，都会被当做程序混乱的机器人返修。实际上，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我根本到不了皇宫就会被人截住。”
慕子琰扶住她肩膀：“听话。帝星就在旁边，不用几个小时，你就可以登上它。”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万一……万一慕文星不信我的话怎么办。”
“他可以识别出我的字体，你又能打开我的储物柜，有这些东西作证，他会信的。重要的是，军队里已经混进变形虫，他不可能用这个冒险，至少会来找我求证。”
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莫优总觉得哪里不对，她不停地说：“肯定还有其它方法的，你不能离开主人，太危险了……”
“还有，”她一下子想到，“如果，慕文星就是变形虫呢？”
“他一教历史的，没有名气，很少抛头露面，模仿他没有意义。而且，按变形虫的特点，它若模仿一个人，势必要非常低调，装病是最好的选择，否则让人接触几次就会露出马脚。”
莫优想不出更好的方法，但又不想独自离开。
“莫优，你想想我们当初的目的。”慕子琰劝道，“你为了来帝星，我为了传送消息。你只要进去了，把我的话带给慕文星，我们俩的目的就都达到了。至于星籍，他也可以帮你搞定。”
“为什么不是你帮我？”莫优终于抓到他话里的漏洞，“按你的计划，我带他回来接你，然后房子、钱这些，你亲手给我不就行了吗？”
慕子琰看着她，沉默片刻，笑道：“我不是为了让你放心吗？万一我食言……”
莫优将他的手打掉，沉着脸转过身，背对着他。
慕子琰往前一步，顿了顿，说：“你刚刚看到排队的公共飞船吗？等下你给司机钱，混进去，就可以跟着进入帝星了。”
莫优抿唇，她不想这么做，但这似乎是最简单最容易成功的方法了，只除了他会有不确定的危险。
慕子琰心知她虽不说话，但已经把自己的话都听进去了。
他看眼桌上的黑包，低声道：“你把小纬带上吧。它这种老旧机器人，不怕过检查。”
他想了想，还是嘱咐道：“戎经纬……他是个有些危险的人，你最好不要给它换身体……”
莫优：“你分明是在做最坏打算。”
“你在离开四号星前，不也做了最坏打算吗？这只是我们的习惯。”他声音平静。
莫优咬唇，叹了口气。
慕子琰在她身后轻笑：“让我抱一下吧。”
他说完，不容她拒绝，径直张开双臂将她抱进怀里，叹息道：“这个时候，我就特别想回自己身体。”
莫优有些恼：“你不要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你再这样我就不走了。”
慕子琰说了声“好”，双臂紧了紧，下巴往她颈窝蹭了蹭，为自己辩解：“你看不出，我只是想借机抱你吗。不把情绪弄成这样，你肯定不让。”
莫优：……真是欠揍。

第46章
莫优背着黑包，一步一步往外走，心里还有些恍惚。怎么到最后，是她一个人去帝星了呢？
她能感觉到身后有人一直看着她。
莫优没有回头。她一向如此，决定做某事了，就会勇往直前，从不回头。
走到停机坪弯道处，她站住，忍了又忍，余光扫过无处不在的监控头，将背上的黑包紧了紧，大步离开。
她会很快带人回来接他。
安检通道依然排着长队。莫优慢慢走着，从一架架或大或小的飞船旁边经过，寻找着合适的公共飞船。
有卖杂货的商贩，拿着手中玩具到飞船边吆喝，吸引船上等得不耐烦的孩子。
一个妈妈正和商贩讨价还价：“这种玩具机器人，在帝星也就卖几百。”
“这里又不是帝星。”商贩也不客气，坚持自己的价格。
孩子在旁边抱着小狗机器人不肯松手，妈妈无奈掏出钱来，嘴里还在说：“那你送我一套工具吧，我家孩子就喜欢拆机器人。”
莫优从他们身边经过，看到妈妈手中的星币，听到她说的话，忽然站住。
**
莫优离开后，飞船里安静得出奇。
慕子琰坐在椅子上，把除了听觉之外的功能全部关闭。他刚才是哄莫优的，胖子的飞船，充电接口与帝国规格不同，他无法利用飞船充电。在近半个月的飞行中，始终没有阳光照射。
他调出电量提示——19%。
只开听觉，希望可以坚持上七八天吧，顺利的话，莫优或许会带着人回来了。
不知道再一次睁开眼时，会看到什么，还能是她吗？
已经走到现在，自己能不能回身体是未知数，只要消息带到就算达成目标。
只是，他不能让她白忙一场。
正当他逐渐进入老僧入定的状态时，“砰砰砰”，有人在猛砸外舱门。
慕子琰皱眉，不会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吧。
他打算装死。就听莫优在外面叫：“开门，开门！”
慕子琰一急，将全部功能打开，大步跑过去开门。莫优一脸兴奋地扑上来。
“我想到带你一起进去的方法了。”
**
“这个方法真的可行？”慕子琰对人工智能仅是熟练使用的程度，原理知道些，但除了智能课上的实验外，从没真正制作过机器人。
在《智能法》限制下，机器人仅作为工具存在，制作机器人并不是件高端神秘的事，早已实现批量生产。
“可以的。”莫优语气肯定，“机器人关闭五感后，脑内活动可以通过音箱放出来，根据它的脑内活动，可以看出智能程度。以前戎经纬为了测试小纬的自我意识，经常一天一夜关闭它的五感，然后就听到小纬总在心里骂他。越骂他他越高兴，说明这个小机器人自我意识越强烈。”
她将小纬身体从书包里取出来，放到地上，自己盘腿坐下，一应工具挨排放在手边。
“我先用小纬做一次给你看。”莫优道，同时按下小纬的开机键。
一阵红蓝交替的灯闪过后，许久不闻的熟悉声音响起。
“天呢，已经到帝星了吗！……这什么破地方？……我靠，我的腿呢？”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等它稍一安静，莫优马上说：“小纬，我现在需要把你的芯片取出来。”
小纬脑袋转了转，看到慕子琰，说：“他怎么还在这……取芯片？是要给我换身体吗？我知道了！是不是要把他的身体给我？可以可以我可以。”
“……不是，帝星现在查机器人，你们进不去，我只能把你们的芯片带进去。”
“查机器人？为什么？”小纬一听这个有点紧张。
《智能法》刚出台那段时间，为了尽可能将市面上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回收销毁，各个关口边检都要对进出的人工智能进行程序筛查。
但随着这类机器人逐渐消失，早就不需要这么麻烦地检查了。
小纬第一次反应是，要抓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集中销毁。
“难道我被人发现了……”它嘀咕。
戎经纬的智商加计算机的处理速度，它脑子转的很快，立刻明白检查的目标不是它。
它脑袋转了半个圆，看向慕子琰：“他们是查你对不对？你什么人啊，这么重要。”
莫优敲了下它脑袋，说：“我要开始了。”
小纬嚷嚷：“慢着慢着，我脑袋还有点懵。现在在哪里？过了多久了？”
莫优把眼下情况简单讲了讲。小纬听了，也不避讳慕子琰，直接对莫优说：“优优啊，你把我拿起来，找个僻静地，我跟你说两句话。”
莫优看了眼慕子琰，对方向她点点头。她抱起小纬进了卧室，关上门。
“优优啊，他如果真是安木直，不会有人搞这么大阵势抓他的。你这孩子心善，别被骗了……”
“已经被骗了，再说，你当初不也信他是安木直吗。”莫优直接说。
小纬蓝色的眼灯闪啊闪，重点抓得很准，问：“他不是安木直？他是谁啊？”
“……慕子琰。”
“慕子琰？耳熟……姓慕……”小纬琢磨。
“皇长孙啦。”莫优直接告诉它。
如果小纬有表情，此时应该是震惊加震惊。
但反应到小机器人身上，只化成一声长叹：“……哎。我虽然没见过他，但皇室出来的人，没几个好东西。”
莫优不爱听这句话，说：“已经到布山空间站了，这时候反悔也来不及了。”
“我也没让你反悔啊，”小纬嘟哝，“小心点就是了。”
莫优带小纬出来时，慕子琰仍然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完全不介意他二人避开他说悄悄话。
莫优心里有点点难过，像是愧疚又不像，她和小纬明目张胆地防着人家。
但她也没说什么，坐回地上，拿起工具，提示小纬：“我要动手了。”
小纬不满地念叨：“让我先来，说明我没他重要呗……”
莫优摇摇头，对上第一颗螺丝。
所有人工智能，不管有没有自我意识，主程序都在主芯片中。
莫优的方法是跟戎经纬学的。先拆掉机器人的配件，如四肢、驱体、传感器、传输线路等，只保留它的听说能力。
在拆的过程中，她可以与机器人进行对话，如果哪个部件拆下去突然没声音了，就要立刻重新接上。
理论上，这个方法很安全，相当于把一个成熟的复杂机器人变成一个迷你的仅有听说功能的宝宝陪伴型机器人。
一直到最后，再将声音传感器也摘掉，只剩下音箱。机器人脑内活动想出的内容，会通过音箱播放出来，让莫优知道它的主程序没有问题。
在这个阶段，莫优要将芯片附近的配件全部去掉，最后切断音箱，最终只剩下一个含主程序的芯片。
小纬是这方面老手了，自然懂得如何配合莫优。再加上它本身话多，整个过程中，一直在提示莫优，现在该做什么，接下来要做什么，哪里要小心操作，哪里要动作快点。
“轻一点，你轻一点。”它强调。
莫优被它叽呱得烦心，怼道：“你又不会疼，轻什么轻啊。”
她转头对慕子琰说：“我需要你的皮肤，一小块就行。”
双火的皮肤粘合度非常高，需要热敷才能取下，而且若是找错切割边，热敷也没用。
这个活只能慕子琰自己动手。
他进卫生间鼓捣了会儿，从胸口取下一块皮肤。
莫优示意他将皮肤放到桌上，嘱咐道：“等下你也要像它这样，一直说一直说，哪怕五感都没有了，也要一直说。”
慕子琰觉得这件事挺难的。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像小纬这样说个不停，他担心自己做不到。
“我说些什么好？”
“什么都可以啊，上学的事，打仗的事，再不行，唱歌也可以。”莫优冲他笑，“我还挺想听的。”
此时的小纬其它配件都拆掉了，它的脑内活动不断，翻来覆去地说着安装注意事项，慕子琰都快背下来了。
莫优停下手里动作，吁了口气，说：“终于可以把发声器拆了！”
她用镊子将接口拔开，等了会儿，又重新接上去。
小纬的声音还在继续。
莫优放下心，将发声器彻底拔掉。
小纬身体构造简单，而且以前戎经纬就拆过它很多次。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它就成了莫优手心一张指甲盖大小的芯片。
莫优拿起桌上双火那块皮肤面料，将芯片小心地帖在上面，放回桌子上。
看到这里，慕子琰也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了。
按这个程度，可以保留下存有意识的芯片。将芯片带进帝星后，再找机器人安装上。
这大约就和双火重伤那次，给它换了个身体，但没换程序的道理差不多。
“所以，等下关闭五感后，我要在脑子里说半个小时左右？”
“你可以再说得久一点，我觉得拆你会比较难一点。”
慕子琰委婉道：“其实这个方法也有风险。”
莫优“嗯”了声，她当然知道，两种方法都有危险。
“没有再好的办法了，这样做至少可以把你带在身上，我心里踏实。”
慕子琰看看她，虽然知道她这话只是字面意思，但仍觉得心头暖暖的。

第47章
双火的身体构造远比小纬复杂得多，莫优花了两倍的时间才将整个身体拆分成数个区域。
她拆的时候很小心，这些配件质量太好，舍不得弄坏，以后还要再拿回去的。
休息片刻后，她将四肢、身体这些已经失去功能的配件系数装进箱子里，只留一个头在地上。
头盖也被掀开了，双火的脸后面直接显露出内部零件。
清干净附近的地面，莫优将这个脑袋放到桌子上，吁了口气：“拆你比拆小纬累多了，还自带恐怖效果。”
慕子琰能想象出来，他问：“那我说话是不是就更吓人了。”
一个脑袋立在桌子上跟你说话，那场景确实挺酸爽。哪怕这个脸再帅也不行。
“至少没有血。”莫优笑道。
她起身接了杯水，仰脖一口喝光。慕子琰听着声音，身体各处没有任何感觉传来。
瘫痪的感觉就是这样吗？如果他的身体已经炸没了，或者残疾了……
炸没应该不至于，双火替他承受了大部分火力。
“我在想，为什么你失踪这么久，都没有消息放出。”莫优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和他想到一起了。
慕子琰将自己的考虑说出：“如果找到尸体确认死亡，一定会有消息的。”
“没有消息，有两个可能。”莫优坐回他对面，在工具里挑了把小钳子，“一是没找到，二是找到了，但不能公开。”
慕子琰：“从出事到现在，有一个月了。”
“我这么容易就发现双火，军队派出的搜救队肯定更专业，没道理找不到。”
“也许被虫族捡到了。”慕子琰道。
莫优歪头想了下，说：“应该不会。变形虫只敢变被它们俘虏或确认死亡的人，否则真的一来，假的就会拆穿了。你的身份这么重要，倘若虫族捡到你的身体，蛰伏进军队的变形虫肯定会有所行动，哪能这么安静。”
慕子琰想点头，然后发现自己没有身体控制，只得附和：“我也这样想。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
“他们已经找到你了，但是重伤或者昏迷，因为，你的意识在这里。”莫优手里拿着工具，双掌分开在他脑袋下方假意托了托。
“所以，你要有信心啊，别总是想着身体不重要。什么消息比人命更重要，别这么有自我牺牲精神好不好。”她笑着说。
慕子琰的角度，要看她需要撩着眼睛，从下往上。他尽力睁眼，她小巧的下巴近在眼前。
莫优手拿小镊子，提醒道：“我要拆掉眼睛了。”
“好。”
眼睛拆除后，面前一片漆黑，皮肤已经没有感应能力，只能听到她的声音。
“你多大上战场的？”莫优为了缓解他的孤独感，将听力保留，主动找话题。
“大三那年，有条线久攻不下，紧急抽调了一批队伍。”
“你那么小就开始指挥了？”
“不是，我是新兵。我读的是机甲专业，按计划，要毕业几年后，前线去几次，再重新回学校。本来这次从前线回去，准备入读指挥系。”
“等你的意识回了身体，就可以去上学了。”莫优道，“人生有规划的感觉真好。”
“你有什么计划？”
莫优轻笑：“我哪有什么计划，四号星那个样子，你也看到了，大家就是活着呗。我就想能多吃点好吃的。”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计划了。”慕子琰平静道。
莫优手顿了顿，是呀，等她进入帝星，有房有钱还能上学，她的人生马上要不一样了。
“你为什么想学古星球语言？这种专业，毕业后很难就业。”慕子琰早就想劝她了，“我还是觉得你读机甲专业比较好，将来不进军队，也可以做机甲术研发。”
“不告诉你。”莫优耍起无赖，“我现在要摘掉声音传感器了，你将听不到任何声音，但你要一直说话，如果你不说话，我就会再把声音传感器装上，以确保你的主程序正常。”
“好。”慕子琰话音一落，便陷入了一片寂静，双火的声音传感器没有了，代表听力的耳朵也就成了摆设。
听不到，看不到，摸不到，偏偏头脑还在活动。原来失去五感的滋味是这样的。
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没有人对话，他说的很跳，想到什么说什么。
“尤修每学期都要补考，唯一一次没有补考是因为他作弊被抓。”
“每次上战场前，我都会写一封遗书放在储物柜，你如果拿到了，帮我收好，让人看见就太丢人了。”
“虫族生性好战，孩童上战场不在少数。有一次，我们好不容易占领对方一个星球，我在废墟里发现一个虫族孩子。它一直在说话，我听不懂，只能听懂‘妈妈’。那时我还没亲手杀过虫族，犹豫了。是尤修的二叔救了我一命，那个孩子爪前暗藏了一把枪。”
“我第一次出征就是跟着二叔，他说，虫族亲情淡薄，很多都不知道父母是谁，只要听到它们提‘妈妈’一定是在迷惑我们。”
“这次，我也是跟他一起去的前线，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说话时，嘴唇并没有动。机器人的嘴唇设计，只是为了让他们更像真人。实际发声装置，是咽喉内部的微型发声器。
莫优拆掉嘴唇，只留下发声器。
慕子琰说着说着就没了话题，停顿数秒。
莫优停住手里的活，如果他不出声，她就得将听力传感器重新接上。
“不会吧，还要我返工？再多说几句啊。”
她正着急，忽然，悦耳的男声从微型音箱传出，是一首节奏明快的歌曲。
莫优噗嗤一笑，还真的开始唱歌了。
一首完了又一首，有歌声陪伴，枯燥的工作也变得没那么烦人。
大约七八首歌之后，拆解工作进入尾声。
莫优看眼表，三个小时了。
她将发声器拔掉，歌声戛然而止。她不放心，又重新接上，歌声还在继续。
这回她放心了，不急着收尾，先站起来，活动下四肢，将零零碎碎的收好。
这时，一首歌唱完，没有新的歌出现，空气中陷入沉默。
“拆完了吧……这么久了……”一种类似碎碎念的声音，很明显只是头脑中想出来的。
“应该是拆完了……”机器人自言自语，听上去有点点落寞。
明知他听不到，莫优还是应了声：“拆好了，一会儿就带你回家。”
“回去后，把事情交待完，和她一起去上学……希望身体完好，千万别残废了……”
莫优“切”了声，嘲道：“摆出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样子，心里还不是担心的很。”
她伸手，准备将发声器拆掉。
“她肯定可以顺利完成任务。”低低的男声传出。
莫优扁扁嘴，道：“你也不怕我把你坑了。”
忽然，发声器里传出一句话：“莫优，我喜欢你……”
莫优一愣。啥情况？
“我喜欢你……”男声似乎有点困惑，嘟哝道，“我记得有本书的，被我存到哪里了？要先夸几句吗？”
莫优不再急着拆发声器，下巴放到桌面上，耳朵离主板更近。
“刚和你接触时，觉得你太过精明……不行，精明不是好词，是聪明！嗯，那得理不饶人……为人公正，对，公正。”
莫优咧开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情人眼里出西施，东施也能是西施”吗？反正所有的缺点都是优点就对了。
“她好像不喜欢别人评价她。还是简单点，只夸聪明漂亮……她会不会也不喜欢别人夸她？”
莫优无语：“谁会不喜欢被人夸啊，笨。”
她偏着头，趴在桌面上，脑袋枕着胳膊，唇角弯弯的，瞅着面前一块主板，眼里都是笑意。
“上一次洗澡间的意外，其实我不像面上那么平静……我不知道我那时要做什么才好，因为你有点凶……不对，不是凶，是什么……性格独立？坚强？正派？这个好。”
他不说话了，忽而又发出感叹：“……那天真的太美了。”
莫优扬眉。
这话说完，他又沉默了，过了会儿，声音再次传出来，嘀咕着：“我在想什么，真下流……还好吧，好像也没那么下流，爱美之心谁没有，反正没人知道……”
莫优几乎要笑出声来。
慕子琰不像小纬，他是真人，在失去五感的情况下，很容易造成真假不分，以为自己在想事情，实际上已经“说”出来了。
不过也有可能，他是真的以为莫优听不到了。
“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碎碎念继续。
莫优唇角扬得更高。这个慕子琰，至少眼光还不错。
“我是不是搞得太复杂了，就简简单单一句话。”
“莫优，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莫优弯唇，静静等着。等了许久都没有声音。
她不敢相信地坐起身，手指在发声器上轻轻拨了下：“没了吗？就说完了？你再多说几句啊！你个傻瓜，我还没听够呢。真是的。”
她嘟着嘴，扫了眼表，惊呼：“这么久了！”
“失职失职。”她一边自责，一边小心地将发声器取下，将芯片从主板上取出，与小纬那张一起，并排粘在双火皮肤上。
之后，将带着两张芯片的人造皮肤细细帖在自己心口处。

第48章
莫收把所有的工具收好放回包中，又用衣服和营养液装满了整个书包。弯刀入鞘斜挂在腰间。
钱分成几份，随身放了两份，其余收入黑包。
她对着镜子整了整，觉得自己看上去很像一个来帝星游玩的普通旅客，这才算放心。
她在船舱内环视一圈，确定没有落下重要物品后，便离开飞船，锁好舱门，独自上路。
过去了几个小时，时间已经到了下半夜。停机坪无端端多了不少飞船，不时有人声从各处传出。
这是都是今天来不及进入帝星的人，临时决定在空间站住一晚。
这样一来，楼上安检通道的情况倒比之前好了不少，排队等候的多是长途运输的大飞船，搭在的几乎都是来帝星旅游的游客。
这种飞船的任务就是运送客人，所以不管多晚都要按计划往前，不能随意改变行程。
空间站并非交通站，本身不是上下飞船的地方，尤其已经排进队伍的。
莫优慢条斯理地往前走，暗中选择合适的飞船。却发现事情并不像慕子琰说得那么简单，她没有看到任何一架客运飞船开着舱门。
她在一个卖营养液的小店站住脚。
老板是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腿脚很利索，可能是今天生意格外好，哪怕到了下半夜，还是神采奕奕地不肯关门。
她见莫优站在自家店前，忙走上来，开门见山：“营养液，一百到五百的都有，要吗？”
莫优看她一眼，从身上掏出张五百的星币，递过去，指着两百一瓶的营养液说：“来两个。”
老太太见她真是顾客，眉开眼笑，拿了两瓶，正要找钱时。
莫优拦住她：“别找了。今天真是晦气，第一次来帝星就赶上排大队。破破财，讨个好运气。”
老太太一听这个，原本找钱的手立刻收回。
莫优打开一瓶营养液。老太太招呼她：“坐这喝吧。你的飞船呢？”
莫优一脸落寞：“我搭同学家飞船来的，结果他们说不等了要回去。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就想一个人去帝星玩玩，让他们先走了。谁知道找了一大圈也没找到能上的飞船。”
老太太多收了钱，挺热心，说：“私人飞船还能下来走走，公共飞船要是在这里开舱门，让客人随意上下，是要罚款的，他们不敢。”
莫优纳闷：“我看前面有人上下飞船啊。”
“那是上机检查。”
莫优心念一转：“帝星进出也要检查身份？”
“有时候查有时候不查，一阵一阵的。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前几天还抓了两个流放星过来的。”老太太嫌弃道，“抓的好，犯了法还敢溜回帝星。”
很多民众分不清流放星犯人和有星籍的区别，只听说是流放星出来的，就认定是罪犯。
莫优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她转着手里喝空的瓶子。原来不光是找机器人，他们也在找流放星的人。
不知道这两件事有没有关联。但不管有没有关联，她都不能冒险。
“早知道，我就跟他们回去了，这下可怎么办。”莫优急得要哭了似的。
“对了。”老太太一下想起来，“你可以去下面的货运层，那些司机都是一个人，没人盯着乐意赚点小钱。”
莫优听了她的话，往下走了一层。
货运层队伍也很长，但检查速度快。因为大部分飞船上面只有一到两个人。
检查员手持一个小仪器，对着车牌一扫，仪器上就会出现车辆和司机信息，以及本次运送货物明细。
将司机信息上的照片对着司机脸做面部识别，通过后，司机就可以开着车经安全门离开。
若是车上有除司机外的其它非工作人员，就要打开舱门，进行指纹验证。
安全门自动对车上货物进行扫描，若发现与本次货物明细不一致的物品就会响起警报。
莫优远远地站在饮水处假装喝水，控制着心中的烦躁。
老太太给的方法还是行不通，她无法通过面部识别，也不能进行指纹验证。
这事不能怪老太太，毕竟不敢进行指纹验证的才有几个。
这时，从入口处缓缓驶进一架飞船，没有直接排进队伍里，而是停在旁边。
莫优离得近，看到飞船身上印着公司LOGO——黄石数码智能配件。
舱门打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从上面下来，手里捏着包烟，用电子钥匙锁住飞船，往吸烟处去了。
货运飞船由于司机不固定，大多不用密码锁，而是老式电子锁，更方便。
莫优想了下，在他经过自己身边时，一低头，悄悄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她又返回来，手中拿着电子锁，轻轻巧巧地打开舱门，坐了进去。
将电子锁插入驾驶台，一阵灯光闪烁，光幕浮现，上面列出飞船信息，司机信息和货物明细。
一船电子零件还有少量拆装工具，非常好！
她关掉光幕上的信息，打开网页，临时注册了一个邮箱，从小本子里翻出当时古吉给她的三个电子邮箱地址，挨个输进去，同时给三个邮箱发了一封信。
她将飞船所属公司、飞船型号和牌照以及司机在网信息统统发给古吉，同时用飞船上的摄像头拍了张自己的照片，请他帮忙黑进公司官网，将司机信息修改成她。
信件发出后不到一分钟，对方就有了回信，回信还是语音的。
“滚！你个女骗子！和你的机器人双宿双飞吧！”
莫优叹口气，若是所有人都能像她这样，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多好。
她正琢磨着怎么哄一下对方，第二条信息到了：“你在布山空间站？你怎么到那去了？”
莫优心里一喜，看来他已经黑进官网了，查出飞船定位。这个人情绪不稳定，但是技术水平还是很稳定的。
她正要回消息。
第三条信息紧跟着到了：“可以是可以，三万星币！”
莫优在心里赞道，这才对嘛，借机提价啊，生意人哪能感情用事。
她回道：“三万星币可以。不过我现在没法给你，我在四号星有个房子，你拿去，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等我安全了立马转给你。”
“你有危险？哎，你不用紧张，你可以进帝星的。”古吉还以为她是不敢进帝星所以在东躲西藏。
莫优心里暖了下：“你先帮我改，找时间再跟你解释。我要是不给你钱，那房子你就一直用着。”
她将地址发送过去。四号星的房子再不值钱，几万还是有的。
这时，有管理员往这边来，高声说：“这里不能停，快过去排队。”
莫优操着飞船排进队伍中，催促古吉：“快点，马上就到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不停地刷新信息，等前面只有一架飞船时，光幕上的信息终于变了。
司机信息换成了她的头像，别人的名字。
莫优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接的这个活，还是把危险预料的太低了，钱、飞船就不说了，现在连房子都没了。
无论如何也得把慕子琰送到家！
莫优前面还有一架飞船，正在接受检查。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性工作人员，拿了个小仪器在飞船前面扫了下。又隔着舷窗对里面的司机扫脸，之后摆手放行。
轮到莫优，他和之前一样，先扫过飞船，再扫人脸。
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摆手让她过去，而是抬头透过舷窗看了眼莫优，又低下头。
之后，他又抬起头，朝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打开舱门。
莫优淡定地按下开关，冲他友好地笑笑。
检查员倒也和气，道：“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拉货，你们公司也舍得啊。”
他用仪器对着莫优脸扫了两遍，像是不相信她就是照片中的人似的。
莫优：“我听说这趟货送来帝星，主动申请，想借机玩两天。”
倒也是个合理的解释，检查员空着的右手往衣袋里去，那里有指纹检测仪。
莫优状似不经意扫过，开口：“你是帝星人吗？”
检查员“嗯”了声，撩眼看她，说：“你是哪里人？”
莫优没直接回答，而是有些腼腆地笑道：“我第一次来帝星，哪都不认识，有个导游就好了……”
检查员又看她一眼，带了丝笑意，说：“我倒是有朋友是做导游的，你留个通讯号，回头让他联系你。”
“那太好了，”她动作飞快，扯了张纸，唰唰唰写下一串号码，递了过去。
那人一手拿着面部扫描仪，一手正要去掏东西，见纸已经递到眼前，犹豫了下，还是接了过来。
“小心驾驶啊。”他说了句，转身离开飞船，摆了下手。
莫优开着飞船慢慢驶过安全门。
安全门扫描出来的都是电子零件，不管是放在货仓，还是帖在身前，没有超出货物明细的。
“嘀”地一声响，放行。
过了安全门，拐个弯就是通往帝星的出口，外面有数道虚拟光圈通道。
莫优稳稳地驶进最近的通道内，直向前方带着红边的巨大金色星球飞去。
她左右看了看，货运通道只有两排，但总够使用。
头顶上方，是刚刚排了很长队伍的普通通道，公共飞船和私家飞船从这里离开，一共有五道，流量最大。
再往上的最高层，是两条很清静的通道，时而有一两架飞船快速飞过，那是给贵族们的专用通道。
莫优缓缓地呼出口气，刚刚微小的慌乱，被越来越高昂的情绪取代，压制不住的兴奋从心底蔓延开。
巨大的金色星球就在她面前。
帝星，我来了！

第49章
长长的虚拟通道，由于限速原因，开了足足半个小时。
莫优还算淡定。那个倒霉的小伙子此时正五花大绑在男卫生间的隔间里，按她那一下手刀的力道看，至少得昏迷三四个小时，到时她估计已经到帝国大学了。
她在对方衣兜里放了四千星币，作为赔偿。就怕小伙子醒了报警后，傻乎乎地把钱交上去。
这件事，这笔钱，得算公务，要让慕子琰报销。
随着仪表盘显示舱内外气压逐渐相同，莫优知道，她已经离开太空，正式进入帝星了。
前方能看到高高的透明大门，那是出口。一群群团队游客正往外走，检查耽误了太多时间，大家看上去精神都有些萎靡。
莫优正琢磨着把大货船放在哪，眼前又出现黄色箭头，示意她往右拐。
她很想扔下飞船，和那些游客一并出去。但这里是帝星，不是她能随便捣乱的地方，不按规定来，随时可能引来督查员。
她满心遗憾地看眼前方出口，往右转，来到一片停机坪。
这里已经停了数十辆大小不同的飞船。
莫优按着指引，停入指定位置。左右两边都是货运飞船，两个司机正站在下边说话。
她以为还有检查，等了会儿，也不见有人来，不明所以，便离开飞船，向人打听。
这才知道，帝星的规矩比四号星要多得多。在四号星，她可以直接开着小飞船回家，但在帝星是不可以的。
帝星所有城市内都禁止驾驶飞船。飞船入境后，需统一停放，不建议停留时间过长，超过一天要收费。
若再往城市去，需要改换悬浮车。
悬浮车可以是私人的，也可以是提前租好的。四通八达的公共悬浮车也是个很好的选择。
而货运飞船通常只允许在帝星停留一天，等待专门的悬浮车来拉货。卸了货，就要离开。
莫优开始怀疑慕子琰情报的可靠性。
她给古吉去了封信，说明她已经进入帝星，让他把信息改回来，等找到网络再和他联系。
信件发出，她关闭飞船，披了件黑色外衫，背上背包，大摇大摆混入游客中，从行人出口离开。
双腿踏上平滑的混凝土地面，莫优闭上眼深深地呼吸。
帝星比法罗星要稍冷一些，刚进入春天，夜晚凉意深重。
她睁开眼，夜空明月高挂，停机坪巨大的照灯将繁星都照没了。
面前是分为上下两层的悬浮路面，每层有八条轨道。由于是夜晚，车辆不多，但都速度一致，井然有序。
一辆辆大巴车正停在地面上，排队接游客。
每位游客登上大巴后，都需要用手指点击验票机，帝星星籍无需买票，其它星籍记录乘坐次数，月底统一划费。
但凡需要记录身份的事，莫优都不做。已经到了帝星，无非是如何去帝国大学找慕文星的问题，这个时候没必要暴露身份，引来未知的危险。
当然，她得先给这两只机器人找个身体。
她到大巴下面停住脚，问一个导游模样的人帝国大学怎么去。
“帝国大学？在海林格尔市。远得很，开车要四五个小时。”那人说着往前一指，“那边有公车站。”
莫优顺着他指的方向又走了几十米，看到一个长四五米的带顶公车站，长长的光屏上显示下一趟车到达时间。
车站前面站着四五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小伙，穿着统一的制服，在路边嘻嘻哈哈说笑。
制服样式一致，白色为底，上面有金属点缀，肩头少量红色流苏，腰间系了皮带。
莫优对着他们径直走过去。
一个戴眼镜的男孩，本来正和伙伴说话，感觉有人接近他们，下意识抬头，愣了愣。
女孩披着黑发，穿着黑衣，背着黑包，腰间是一把弯刀，风吹得发尾轻扬，猛一眼看过去，仿佛暗夜精灵。
随着他愣住，另外几个男孩纷纷停下对话，向她看过来。
莫优目不斜视，走到公交站下，对着电子路牌研究。四号星连公交车都没有，更别说这种电子指示牌。
“你要去哪里？”有人问她，同时一只手指向电子牌，“在这里输入你要去的地址，就会有最佳线路出来，你再点呼叫就行了。”
莫优转头，是那个戴眼镜的男孩：“谢谢你。”
她在地址中输入“帝国大学”，很快，下面出现一长串文字。
男孩有些惊讶，问：“你也去帝国大学？你也是学生吗？”
莫优微扬眉，敷衍地“嗯”了声。
男孩有点开心：“我们也是，我家派了车来接我，要不你和我们一起走吧，这边到帝国大学还要很远。”
后面几个学生已经在窃窃私笑。
不管他是好心还是有其它目的，莫优都不打算和人共乘，尤其是对方“也”是帝国大学学生。
“不……”她正想拒绝，就见点呼叫需要录入指纹。
“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她转个身，改了口，眉眼弯弯地向他道谢。
切切私笑声更高了。
眼镜男孩主动介绍自己：“我叫安瑞，机甲设计专业。你呢？”
莫优心里转了转，坦然回道：“莫优，古星球语言系。”
安瑞愣了愣，说：“咱们学校还有这种专业？”
莫优可算明白，慕子琰反复建议她不要读这个专业。连本校学生都不知道的专业，可见有多冷。
安瑞大约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点伤人。这女孩一看就是第一次来帝星，赶上边检严查，大半夜的还要坐公交去学校，连个陪同家人都没有。又考的是这种听都没听过的专业，估计是来自偏远星籍，家里条件很一般。
帝国大学学费高昂，越是热门专业越难考还越贵，几道坎能拦住很多天分没那么出众又出身普通的孩子。
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可能会“听者有心”。
于是他找补了一句：“帝国大学太大了，我真是孤陋寡闻。你的导师是哪位教授？”
正说着，一辆小型车开了过来，停在他们旁边，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车子外面看着不大，里面却能坐下十二个人。他们一伙人进去后，还空了好几个位置。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规整的西装，非常稳重。
安瑞叫他“宁叔”，宁叔对安瑞称“少爷”。
宁叔主动接过这些男孩们的行李，到莫优这时，被她礼貌拒绝了，没再多说话。只是开车时，总是从后视镜观察莫优。尤其当安瑞和她说话的时候。
莫优隐隐觉得，这位大叔可能把她当成想勾引自家小少爷的来利不明女子。
一帮男孩子七嘴八舌抱怨了下这趟出门赶的时候不好。
“实习也没完成，材料又没搞到，还赶上加强检查，这么晚才回来。”一个小个子男生诉苦。
这话戳中他们的心事，几人都沉默了下。
莫优适时地打了个哈欠，引得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安瑞很体贴地说：“你熬了一夜吧，要不先睡一会儿，还要好几个小时才到。”
“确实有点累了，那你们聊，我也听不懂，我先休息会儿。”莫优不客气。她等的就是这句话，多说多错，她不好不陪聊，又不能聊太多。
“宁叔，后排开点暖气。”安瑞吩咐道。
宁叔应了声，在某个按钮上按了下，视线再一次从后视镜看向莫优。
莫优忍了他好几次，按她的脾气，这要是在四号星，早就跟人杠上了。不过既然搭了人家的车，还是要注意点。
于是，她目光淡定地回看过去，视线与宁叔对个正着，一点不让。
倒是宁叔，看了两秒，转开了视线。
莫优这才歪着头，斜靠在椅背上，闭眼假寐。
男孩子们聊着聊着，就从实习不顺聊到了国家大事。
“我怎么听说，慕少将重伤昏迷，一直躺在皇宫里，怕军心不稳，所以压着没报。”不知是哪个人忽然说起来。
莫优睫毛颤了下。
“慕子琰殿下？不会吧。安瑞，你哥不是和殿下是好朋友吗？听说什么没有？”
安瑞回道：“我哥每天住在军区，我都几个月没见着他了。”
“我觉得不可能，上次殿下带了一个突击队进攻，都能占领虫族一个星球。”
“你懂什么。上次是奇袭，可着那点兵力安排的，肯定提前暗中部署过了。这次是配合包抄，光一个人强不行。”
“就算如此吧，那尤将军也回来了，殿下机甲术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回不来。”
“是不是真的，下个月就知道了。下个月皇宫春宴上，会给殿下选王子妃。”
“对呀，到时殿下如果没事，肯定会出来了。”
年轻人话题转移的很快：“说到王子妃，戎冰不是候选人之一嘛，你看她最近还不是高高兴兴的。殿下若有事，她这王妃就当不成了，哪能这么开心。”
“她连皇宫门都进不去，有什么事，她哪能知道。”
“什么候选人，你们别乱说。”安瑞打断他们，“这种事当然是殿下自己决定。当年亲王就是自己选的王妃。”
有人发出嗤笑：“这哪叫乱说。殿下是第二继承人，但都说陛下有意直接让殿下继位，就是因为不满亲王当年硬要娶现在的王妃。”
“少爷。”宁叔突然出声，“大人已经知道你们擅自离开帝星的事，明天可能会找您谈话。”
他硬生生将年轻人们对皇室的八卦打断。
安瑞愣了愣，旋即明白宁叔的意思。虽然皇室八卦在这个年代早就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为各种八卦小报提供了生存土壤。
但安家毕竟与皇室亲近，不同于平常百姓，若是让人扭曲了意思传出去，总归不太好。
尤其车上还有一个外人。
他看了眼睡得正香的莫优。她裹着衣服缩在座椅上，整个人陷入黑暗中，存在感非常低，几乎让人忘了她。
可明明，第一眼看到她时，移都移不开目光，真是矛盾啊。
他对小伙伴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别聊了，这车上不全是自己人啊。

第50章
随着聊天声渐熄，这些熬了大半宿的学生，在微晃的车内纷纷打起了盹。
莫优闭着眼，安静得仿佛雕塑，心里乱麻似的思绪，理到最后只变成一个任务——买机器人恢复这两只意识，到帝国大学找慕文星。
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之间，她听到通讯器发出响声，宁叔接起稳稳应“是”。
又眯了会，她睁开眼，见其它人都还睡着，车外已经蒙蒙亮。
宁叔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莫优坐直身体，目光扫过车上的表，早上六点多。她靠在椅背上，有点茫然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象。
宁叔的说话声，吵醒了安瑞。他揉揉眼睛，叫了声“宁叔，到哪了？”
宁叔回道：“快到浦长山庄了。”
安瑞迷迷瞪瞪地“嗯”了声，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怎么来这了？”
“老爷刚才通知我，带几位少爷先去浦长山庄。”
安瑞一脚踹向对面的男孩：“操，快醒醒，我爷爷知道了，我们惨了。”
话说完，他一转头，看到莫优，先是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他灵机一动，像是找到救命稻草，扒着司机椅背哀求：“宁叔，先送我们去学校吧，车上还有个学妹呢，人家着急。”
宁叔看眼莫优，说：“我把几位少爷送到，立刻送这位小姐去学校。现在时间还早。”
安瑞无言以对，和同学们大眼瞪小眼，沮丧得很。
果如宁叔所说，浦长山庄很快就到了。
一众刚刚还在八卦皇室的年轻小伙，此时都面如死灰，排成一排，垂头丧气往山庄内走。
安瑞不忘回头嘱咐：“宁叔，你一定要把莫优送到学校啊，她第一次来帝星不认识路。莫优，咱们学校见啊，如果我能活着出来。”
莫优实在没忍住，很不仗义地笑了。
等他们进去后，宁叔开了辆小巧的车出来，并且打开副驾驶门。
莫优只得坐了进去。
“直接去帝国大学吗？”
“是的，麻烦您了。”
“不麻烦，是我应该的。”
宁叔发动车子。
过了一会儿，莫优开口：“刚刚过来时，不是这条路。”
“这条是近路，穿过河溪山市就到梅林格尔市了。”
莫优问：“皇宫在哪个城市？”
每一个来帝星的人，都想去看看皇宫。宁叔回道：“也在梅林格尔市。帝国大学的优秀学生，都有机会参加宫廷酒会。”
这是客套话。宫廷酒会的真实目的是为贵族少爷小姐们选适龄婚配对象，平民出身的学生除非自身格外优秀，有机会挤入上层，否则很难得到邀请。
“梅林格尔市……”莫优重复了一遍，“缪斯塔也在这个城市吗？”
“不，缪斯塔在珠马城。”
“这么多城市啊……”
宁叔笑了下，道：“帝星一共有二十九个大小等级不同的城市。梅林格尔市是一级城市，珠马城是三级城市，不过因为地理位置是帝星最高点，所以建了缪斯塔，成了旅游市。像我们现在经过的河溪山市是个五级城市。”
“五级城市和一级城市相邻？”
“等级是按文化水平、居民收入等标准评定的，并非地理位置。”
“原来如此。”莫优点头，看向窗外。
与刚刚经过的一处处半山空旷别墅区不同。河溪山市的房子是高高叠起的，从外面看，窗户又小又多，楼与楼间密度很大。
宁叔：“皇室成员都在帝国大学读书，也许您还能与一两位殿下成为同学。”
莫优笑了下，没接话。
宁叔余光看她一眼。他年岁长，又曾跟在家主身边工作过，看人比安瑞狠辣的多。
这姑娘敢一个人来帝星，敢一个人上他们的车，而且这一路下来，她貌似和少爷聊了几句，有来言有去语的，实际毫无内容，除了姓名外，什么也没透露。
睡得比谁都安静，醒得却比谁都早，满身警惕。她满身上下没有一点像学生的地方，也就这帮小少爷会信。
他旁敲侧击道：“少爷与殿下都是从小长大的朋友，日常随意说笑打闹。您初来此处，人生地不熟，与人说话时还是要多多思量。”
这话实在有些交浅言深，偏还让人无法反驳。既可以说是长辈对小辈的关爱提醒，也可以说是让她不要乱讲话的警告。
果然大家族里，就算是一只看门狗也要比别处的狗更警惕。
莫优抬眼，转过头看着他，笑着说：“多谢提醒。”
从浦长山庄到帝国大学，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
进入梅林格尔市时才早上八点多，车子一路开到永街大道。
帝国大学独立在宽旷的永街大道北侧，占地上万亩，红砖瓦墙左右绵延数公里。校内吃穿住行皆有，自成一个小国。
大道这一侧，是一片步行街商业区，喧闹与安静隔街相望。
莫优远远地看到学校大门的鹰头旗杆。
她拜托宁叔将自己放在商业区入口，步行往学校走过去。
此时时间尚早，只有零星的店铺开始营业。
莫优沿着街走，直到看见一家AI体验店才停下脚步。
店面很大，从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里头竖直站立着三台人形机器人。
店门是开着的，没看到营业员。
莫优走进店。一个小型机器人正在打扫地面。
最里面，站着个年轻女店员，拿把剪子修剪绿植。
莫优紧了紧背上的包，余光看了眼房间四角的监控头，低声开口：“你好。”
店员根本没听到有人进来，闻言吃了一惊，转过身来，看到店门前站着个女孩，一身黑衣，黑发又长又直，气质神秘。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忙放下剪刀，迎上前问：“你好，有什么需要的？”
莫优看了看店内陈列的机器人，问：“有没有不需要登记个人信息的机器人？带听说功能就行。”
“有。”店员回答得很干脆，手往店门口一指，“那些就是。”
莫优疑惑地回头，她没看到有机器人啊。
店员往前几步，走到门口，指着店门外一左一右两个一人多高像大冰箱似的设备说：“这里都是。”
设备里放着许多排球大小的蛋。刚刚莫优经过时，根本没注意，此时才看清上面巨大的广告语——宝宝的第一台机器人！
……原来，星际时代也是有抽蛋机的。
莫优对着面前两台抽蛋机上的说明书细看，确定有她需要的功能。
懂人言——可以。
会说话——可以。
抚摸有反应——可有可无。
其它的儿歌多少首这类软件功能就更无所谓了。
一千星币抽一次，随机掉出一个蛋。蛋内藏有一款宝宝机器人。
机器人共有五种造型：小猫、小狗、小鸡、小熊、小恐龙。
莫优：……行吧，反正她要求不高，能听会说就可以了，再高级的一没身份二没钱也买不了。
**
帝星资源丰富，各种公共设施也最为舒适。就连公共卫生间内都有一个专门的休息室。
莫优坐在休息室软面椅子上，面前长桌上摆着从蛋里取出的小黄鸡和小棕熊。
将需要的工具准备好，她小心地取出一张芯片，顺手拿起小棕熊。
小熊身体由深浅不同的棕色构成，有短短的毛发，黑琉璃珠制的眼睛萌萌的，双腿向前呈坐姿，双手交握像拜年一样，表情还带了笑，憨态可掬。
莫优先取出的是小纬的芯片，她提前将音量调到低档，以免有人突然进来听到小纬说话。
宝宝机器人的构造比小纬原来的身体简单许多，更没法和双火比了。
只用了不过半个多小时，莫优就将芯片替换下来。
她手心微微冒汗，紧张地触动开关键。
开机音乐过后，冒出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
“这次到帝星了吗？别告诉我还没到啊！”抱怨的声音配上奶奶的童声，格外有趣。
“我X，我为什么没有感觉。你到底给我找了个什么样的身体！”
莫优不在意他的牢骚，开心地抱住这只小熊：“太好了，我们成功了。”
“啊！为什么你这么巨大，天哪，我不要活了！”
不顾小纬哀嚎，莫优飞快地将小熊放到桌上，拿起工具开始拆小黄鸡。
小纬又小又矮又不能动，无法看到自己的身体，但它看到了对面即将给慕子琰用的身体。
一只涂着红色指甲的黄色小毛鸡。
小纬：“……我的人生还能再惨淡点吗？”
“还好了，”莫优心情愉快，“你要这样想，帝国皇长孙跟你一个待遇。”
小纬：“……有点道理。”
将换好芯片的主板放回小鸡身体，螺丝拧紧，莫优按下开关。
同样的开机音乐过后，同样是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
“你好呀，我叫点点，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莫优和小纬都没说话。
等了数秒，童音再次说：“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纬。”小纬回道。
“小纬你好呀，今天开始，我们是好朋友了。你今年几岁啦？”
“四岁。”
“太棒了，我也是四岁。你想玩什么呢？我会唱儿歌，还会讲故事……”
啪，莫优按下关机键，结束了这一鸡一熊的对话。
她面色沉沉，再次开机。
“小纬你好呀。我们今天玩什么呢？唱儿歌还是讲故事……”
“怎么会这样呢……”她喃喃，面上出现一丝惶恐不安。
这种慌乱无措的神情极少在她脸上出现，小纬低声安慰道：“虽然他人不见了，但是之前的录像还在，也许能要出点钱来……”
**
帝星，皇宫内，医疗间摆满了各种医疗仪器。
上了年纪的女护士正如往日一样，对着仪表盘记录各项数据。
她暗自哀叹，哪怕肢体残缺了，也能用人造器官代替，偏偏是大脑……身体各个部位机能正常，唯独脑电波始终是一条平线，这么年轻就……
她正想着，就挪到了脑电波仪器前，正习惯性地要写上零时，整个人忽然呆住。
平日平直如地平线的电波图此时正规律地起伏着。
她呆愣片刻，下意识低头看向病床，正对上一双幽黑深邃的眼。
“你好，”昏迷月余的年轻将军平静地问，“今天是几号？”

第51章
慕文星是在花园鱼池边找到陛下的。
已过古稀之年的老人，独坐池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池中投食，引得水中锦鲤团团转，自己却抬头看着远方。
短短月余，他已是满头白发，身姿仍然挺拔却终究难掩老态。
慕文星轻声：“爷爷。”
老人听到声音，转头，道：“文星来了。”他看了眼他身下的轮椅，问：“怎么坐上轮椅了？”
“最近瘦了些，义肢都拿去调整尺寸。坐着也好，去哪都有人推，省力。”
老人叹了口气：“你最近受累了。”
“这是孙儿的职责。”慕文星正色道，“爷爷更辛苦。”
“这几天我在想，或许是我早年杀戮太重，都报应到了儿孙身上。”老人话中有股苍凉感，“先是你父亲，现在是阿琰。”
皇室势微，当今陛下只得二子一女，长子生性风雅喜舞文弄墨，幼子继承了他的脾性，却正当壮年战死沙场，留下唯一的残疾儿子。
慕文星自幼聪慧，遇事冷静，从不感情用事，是个很好的苗子，无奈天生双腿有疾，未成年便开始使用义肢，无法上战场。
倒是长子生下的阿琰，没有随了父亲，倒更像爷爷的性子，骁勇善战且冷静自持，却不想，如今躺在床上毫无意识。
“阿琰吉人天相，定会转危为安。”慕文星安慰道。
“我也许不该让他去前线。”
之前便有不少官员提议，让慕子琰只在皇宫中学学骑射礼仪就好，被陛下一一否了。
不上战场，如何知治国平天下不易，如何淬炼钢铁意志。
慕文星温言：“爷爷千万不要自责，皇室子弟，理应冲锋陷阵在前。”
老人又叹了口气，问：“你今日来找我，有何事？”
“近日，贵族特权引发的争论甚嚣尘上，再加上前段时间前线站败……孙儿认为，这与皇室太过神秘有关。若此时公开阿琰重伤的消息，让百姓对皇室有更多了解，知晓个中辛酸，或可平息部分民怨。”
贵族与平民的矛盾由来已久。过去皇室子孙多，总有一个两个乐于和平民打成一片。这些年，皇室子孙稀少，各有各的任务，与公众的接触越来越少，使得双方矛盾再次显露。
老人何尝不知这些，他看了眼面容平静的青年。由于先天残疾，他这个孙子注定与君位无缘。法官在继承顺位上，也早就将他排除在外。
不过，如今皇帝并不独大，君位也只是一个职务。
“理智是你的优点，太过理智是你的缺点。作为上位者自然是好的，但作为一个人，无悲无喜，总归少了点情感。”
“孙儿知错。”
“我没有批评你。我只是不想太早公开阿琰的消息，到时立储之争又要起来。你也知道，如果真让长懿继位，皇室就彻底沦为帝国吉祥物了。”
慕长懿是陛下长子，阿琰的父亲，常年在外游山玩水画画写生。慕文星记忆中就没见过这位伯父几面。这次阿琰重伤，他还是从另一星球赶回来的。
纵观整个皇室，唯有阿琰继位，才有可能挽回皇室势微的格局。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陛下！”有侍官打断祖孙二人谈话，急道，“殿下醒了！”
**
慕子琰苏醒的消息并没有传很远，只通知了陛下，恰逢慕文星也在，便一同过来。
让他二人意外的是，阿琰不但没有昏迷许久醒来的迷茫，反而条条道道地分析了一遍前线失利的原因，并最终将箭头指向变形虫，以及疑点最大的尤家。
“意识转移的原因尚不清楚。好在孙儿运气好，一路有贵人相助，得以顺利返回。”慕子琰靠坐在病床上，沉声道。
茫茫宇宙，什么神奇的事情都会发生，饱经风雨的老皇帝并没有太过惊讶。
慕文星甚至直接分析起来，他是历史教授，对军事历史了如指掌：“我以为变形虫不会参与到战事中。”
变形虫因其特殊的生理结构和性格特质，一直以来，都被严重忽视了。历史上，它们也的确从未参与过任何一次战斗。
“具体情况还需要抓住一只细问。”慕子琰回道，“现在我们要想办法把它们引出来。”
老人赞许地点点头。他这两个孙儿，性格虽不同，却同样地冷静理智，哪怕是刚从昏迷醒来，也能立刻进入状态，从来不用他担心。
“你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慕文星问。
慕子琰点头，开口：“公开悬赏。就说我在战场重伤，下落不明，凡是能找到我的，不论生死，必会重金酬谢加官进爵。”
“这样正好给变形虫一个光明正大冒充你的机会。”慕文星接道。
慕子琰：“它们必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们再暗中排查那些长期称病的官员。能修改边境检查环节的人，星轨厅疑点最重。”
“现在外面都在传你重伤昏迷，看来第一步是要官方出面辟谣了。”慕文星笑道。
皇帝爷爷看着慕子琰道：“既然已经有了眉目，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文星去办，你刚醒，别想太多，等下叫医生好好检查一遍。”
慕文星附和：“要快点通知王妃，她这个月不知道哭了多少回。正好这个计划里，你不能现身，安心在皇宫养着。完事后，直接去上学。你这么大了，不要老上战场，跟着爷爷学学治国之道。”
他们说话的工夫，医生就到了。一通检查后，王妃也来了，抱着儿子就哭，被老皇帝训斥不经事，这才停住。
慕子琰惦记着莫优，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面细说，只得等大家陆续离开，才单独叫住慕文星。
“堂哥，这两天有没有人到帝国大学找你？”
“你病倒后，我帮着爷爷处理事情，有段时间没去学校了。”
“我这次能回来，多亏了一个人帮忙。我之前以为自己醒不来，让她去帝国大学找你。她若找不到你，一定会着急。”
慕文星听完，点点头：“我等下就回去，他叫什么？长什么样？”
“她叫莫优，长得很漂亮，黑色长发，很直，深棕色的眼睛。爱笑，但笑得有点假……”慕子琰说的时候，不自觉弯起唇。
慕文星略有惊讶地看他一眼。
慕子琰立刻意识到自己描述得太详细了，他咳了声，解释道：“为了让你相信她，我把储物柜密码告诉她了，作为证据。”
慕文星若有所思：“原来是个女孩子，我以为能带双火从流放星一路过来的，会是个体能强悍的男人。”
“她也很强。”慕子琰笑道。
慕文星弯唇，说：“好，等我找到她，会替你好好感谢她。”
“不，你带她来皇宫，我亲自感谢她。”
慕文星敛了笑，问：“若被爷爷看到，你怎么解释？”
“据实相告。”
慕文星看着他，平静地问：“她只是你的恩人吗？这一路很长，你们有没有发生其它事情？”
慕子琰顿住。堂哥先天残疾，聪明又敏感，必是从自己的话里听出些不同。他很信任慕文星，就像爷爷说的，堂哥对帝国的忠心无人能比。
但他忽略了一点，正因为忠心，会让堂哥下意识排斥可能引起不安的分子。
慕子琰觉得有必要让他对莫优重视起来，便直视他双眼，缓缓道：“她现在只是我的恩人，但以后，就不一定了。”
慕文星眼眸沉了沉，随后笑道：“好，有她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
等慕文星离开，慕子琰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便打开通讯器，一阵“哔哔哔哔”音过后，数百条未读消息闪过。
他没有看，直接连通安木直。
“安木直。”
“我天，你小子死哪去了？一直叫你也不回。到处都在传，说你重伤昏迷。”
“我是重伤昏迷了，事情有点复杂。现在与我有关的事，机密等级为最高。”
最高机密等级，意味着与慕子琰有关的一切事都不可以提，有人问起也不可以回答。
安木直是做参谋的，日常接触机密文件，听到这话，虽然心里仍有疑问，还是立刻按规定回道：“是！”
他犹豫了下，问：“那你联系我是……”
“帮我查个人，莫优，莫名的莫，优秀的优。在十七号之后进入帝星。她出现的所有地点都报给我。”
定位公民信息是法律禁止的，但安木直是军区参谋，有这个权限。
慕子琰说完，对面已经开始查了。
“目前帝星上一共有十七个叫莫优的……”
“她是流放星星籍，第四号流放星。”
“……流放星？”
“对。有消息吗？”
“没有，加入星籍检索后，一个都没剩了。”安木直给出最后结论，“她没在帝星。”
“不可能。”慕子琰板直身体，肯定道，“你再仔细看看。”
“……这是智脑选出来的，我再怎么仔细看，还是一条匹配的都没有。”
慕子琰眉头皱起。不是说只抓机器人吗？为什么没有她入境信息，难道被抓走了？
就算被抓走也会有指纹录入环节，除非是被人暗中关押。
相处一路，慕子琰相信莫优不会那么容易暴露。
但只要她进入帝星，不管是出租还是坐公交，都要录入指纹，怎么能没有消息。
他暂时停止思考，又问：“戎经纬你知道吗？”
安木直略作思索：“戎家……以前犯法被流放的人工智能学教授？”
“就是他。我要他生平详细简历，发到我邮箱。”
“直接让档案馆给你出一份不就行了。”
“这是我私下查的，不想让人知道。另外，还有莫优，她是戎经纬在流放星收养的孩子。她的资料这边可能没有，要从流放星调档。”
调档这种事走官面确实麻烦，说不定还要被陛下问怎么回事。
不过安木直觉得，他也得问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从哪知道这些人的？”
“说来话长，懒得说了。”慕子琰直接回绝，“你那边消息快，帮我盯着点，有莫优消息立刻告诉我。”
“这是命令，还是私人……”
“是我私人拜托你帮个忙，就当还那六十万了。”
“……”
“对了。”慕子琰有些抱歉地说，“莫优知道你以前的□□，也知道那六十万，是我说的。当时情况紧急，只能用这个消息取得她信任。”
“我不懂，”安木直的声音略微缥缈，“到底什么样的紧急情况需要出卖我的**？”
“这事说来话长，”慕子琰顿了下，“就懒得说了。”
安木直：……您推朋友出去扛刀时，能不要这么理直气壮吗？

第52章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小纬在莫优怀里念叨，将身体内部程序看了个遍，“配件挺齐活，就是程序不行，我给它改进一下。”
莫优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她充耳不闻，背着包，两臂交叉将小棕熊抱在身前。
按计划，她该去找慕文星了。她慢慢走着，她把人搞丢了，她要怎么跟对方解释这一切？
那是一个人的意识，如果丢了，他会不会就真的死了？是她坚持带着芯片进帝星。莫优觉得自己快要哭出来了。
小纬像是猜到她的想法，小声说：“要不咱们直接走呗，大不了钱不要了，反正我们也到帝星了。我跟你说，我还有私房钱……”
“我得把消息带过去，去找慕文星，”莫优对自己说，“他们或许会有办法……”
步行街很长，走到头似乎用了挺久。久到小纬说它给小熊增加了录像功能。
“有摄像头，有播放软件，居然不让录像，这是哪个白痴设计的程序，这么多年过去了，没长进。不能因为是宝宝用的机器人，就这么敷衍。”小纬不忘借机贬损一通。
五六米宽的校门出现在长街对面，左右是两条人行天桥。结实的电子安全栏关的很严，只留旁边一个行人过的小门。
小门旁边有门岗。门岗身上穿着黑色金属样式的背心。
小纬：“优优啊，他穿的是机甲背心，你别和他们硬来，机甲背心里都有武器的。我觉得，咱们还是跳墙比较方便。”
也不管莫优听到没有，它犹自嘀咕：“啧啧，现在连门卫都穿上机甲了，真是有钱烧的。”
小门处有不少人进进出出，交谈声音很低，没有高声喧哗。
莫优走上人行天桥时，敏锐地感觉到门卫的视线聚焦到自己身上。
四号星本就混杂了行行色色的人，倒不显得她另类。
而此刻，一身黑衣和掩不住的漂泊气质，再加上心情不好导致的清冷神情，更添神秘色彩，腰间挂把弯刀，与整个帝国大学光正高伟的形象十分不符，怀中还有个毛茸茸的更加格格不入的玩偶小熊。当她独自踏上天桥的一刻，就成了焦点。
不急不慢地走到门岗处，莫优开口，声音如人一样冰脆：“我找慕文星，历史系教授。”
她直视对方眼睛，懒得再去伪装。
门卫犹豫了下，打开手腕上的通讯器，不知和什么人说了几句。
“慕教授不在，你改天再来吧。”
“他什么时候在？”
“好多天没见他来了，你要先跟他约好。”
这是一句万能门卫用语，不能随便报个人名就放进去，真认识对方自然会和你约个时间。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从街头开过来，到大门口时拐了个弯。电子门扫描到车牌号，自动打开栏杆。
门卫适时敬了个礼。
莫优看看轿车，又看看穿着机甲背心的门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跟小纬说：“你说的对，有更简便的方法，何必这么麻烦。”
她转个身，沿着红墙往一边走。
原本已经开进校园七八米的轿车忽然停住，后排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和安瑞他们一样的白底制服。
“这位同学，请等一下。”他小跑几步，看了眼门卫。
门卫立刻会意，将正从他身边走过的莫优拦住：“有人找你。”
莫优疑惑地转头。
那青年几步跑到她面前，笑着说：“同学，能借一步说话吗？”
莫优点点头，率先往黑色轿车方向走，当着门卫的面晃进了校园。
那青年朝门卫点个头，示意他不用管了。
莫优往里走了几米，看了眼停在前方不动的黑车，转身问青年：“什么事？”
“同学，能借你的刀看一眼吗？”他看向她腰间。
怀里的小熊忽然放起了儿歌：“不开不开就不开……”
猛一听，就像在说“不给不给就不给”。
莫优明白小纬的意思，抬步继续往里走：“不能。”
青年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地拒绝了，看那样子还准备借机往学校里走。
他小跑两步追上，面色微有不济，但说话还算客气：“同学，你这把刀，刀柄花纹和我家丢失的那把很像，可否让我们看一眼，如果不是立刻还给你。”
如果是呢？就不还了？
莫优自从弄丢了慕子琰后，便心情烦躁，强忍着没发火，冷冷地回：“不可。”
说完又要往前走。
青年伸出胳膊拦住她：“你该不是心虚吧。”
莫优终于转头，好好打量他。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五官端正，下巴有些尖，人偏瘦。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青年微怔，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出于礼仪，他还是回道：“戎锐。”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小熊忽然又唱起了儿歌。
这刀是小纬留给她的，莫优这下明白了，这是遇到戎经纬的亲戚了。
青年纳闷地看了眼她怀中小熊，觉得这姑娘全身上下处处透着诡异，偏生面容精致清冷，让人无法反感。
“同学……”他才要说话，就被儿歌打断。
“不管谁的小秘密，都要分享给妈咪，坏人也有长得好看的……”
戎锐：……
大约是看他们聊得有点久，停在前面一直没动的黑车后排又走下来一个人。
戎锐快步上前搀扶对方：“父亲，你怎么下来了。”
那人看上去年纪很大，面色不好。
小纬忽然低声说：“就是他告发我的，你帮我教训教训他。”
“戎锐？”
“不，是他老爹，戎学海。背后使刀的小人，活该一身病。”小纬咬牙恨恨地说。
莫优盯着看上去十分苍老憔悴的男人，拒绝了。
“我下不去手。”
在戎锐搀扶下，戎学海走到莫优身前：“同学，你这刀可是乌兹钢刀？”
莫优以前从没思考过刀的来历，也不认为这是一把很重要的刀，但已经第二次有人专门提到它了。
第一次是慕子琰，他通过这把刀猜测小纬的身份。
“乌兹钢刀全帝国一共三把，都是有来历的。我家那把几十年前被人偷了。”
莫优笑了下，敷衍道：“那真遗憾。拿自己家里的东西算偷吗？”
戎学海愣了愣，随即脸色大变：“戎经纬？！你是他什么人？”
莫优耸耸肩，无可奉告。
戎学海喝令：“戎锐，抓住她。”
“是。”叫戎锐的青年立刻对莫优出手。
戎学海：“不可轻敌，她很可能是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啥？？？莫优失笑，一手抱住小熊，另一只胳膊抬起格挡。
手臂相撞，宛如撞在铁板上，又麻又痛。
她皱眉往后退了几步。青年制服下，银光一闪。
“他穿了机甲，撤吧。”小纬提醒道。
莫优转头看了眼大门处：“我想跑，人家也得让啊。”
打架声吸引了路人的注意，渐渐地，陆续有人围了上来，有认识戎锐的，有纯粹好奇的。
莫优环顾一圈，朗声问戎学海：“是不是机器人，一测就知。如果我不是，你给我道歉？”
戎锐：“不管你是不是机器人，那刀也是我戎家的。”
莫优“切”了声：“你们自己搞丢了东西，怎么好意思说出来。想以多欺少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找遮羞布。”
“谁要以多欺少了。”
“也对，你的确不用以多欺少。”莫优闲闲道，“反正你穿了机甲，我也打不赢你。”
戎锐咬牙。为了适应新型机甲，他一天里有十几个小时都是穿着它的，总不可能让他原地脱衣服。
“你放心，这套机甲的武器系统还未开启。”
“好。”莫优转身，看了一圈，走到黑车旁边，将小熊端端正正在车顶摆好，让它面对“战场”。
“我不能对老子动手，但还是可以收拾下小的。你在这看着。”
小纬低声道：“别硬碰硬。”
莫优从包里掏出根带子，一边往戎锐身边走，一边用双手拢起头发，扎成马尾。
她走到青年身前，同时也扎好了头发。
见她眼神清亮地看着自己，戎锐心里一软，和一个姑娘打，赢了也丢人。
他正想劝两句，对方突然扬手，动作飞快地给了他一巴掌。
“啪”地一声，全场众人倒吸口凉气。卧槽，难道她说的打架就是这样？
戎锐被打得偏过头去，满脸震惊。
莫优歪头看向戎学海，道：“这一下，我是替别人打的，父债子偿。”
戎学海一听就懂，脸色变了变，越发难看。
戎锐回过神，顿时怒火冲天，也不再顾忌那么多，一拳挥了过去。
莫优“呵”了声，侧身避过，动作轻灵，不接他的招，只是闪避。
戎锐力量足够，又是机甲专业的，机甲术运用纯熟，拳拳生风，紧追在莫优身周。但是，机甲最重要的一环就是武器，不能使用它们，机甲效力就会大打折扣。
再加上，这是一种全新的机甲，只在全系挑了几个好学生试穿。新型机甲与身体更为帖合，但由于它内部暗藏的各种机关，体积虽小，份量却不轻，紧包身体也让活动越发不便。
穿戴者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磨合，才能使动作流畅。而戎锐正处在磨合阶段。
女孩黑色的身影似乎闪避艰难，每次都刚刚好躲开。这么纤细的人，若是被打中一拳……围观群众渐渐为她捏了一把汗。
然而，在莫优眼中，戎锐虽然出拳有力，但动作受阻，略有滞后，看上去拳拳生风，却时常露出破绽。
这些破绽在普通人眼中是没有的，大家早已习惯炫耀武器的高端先进，而忽视最基本的体术，他们只看到戎锐一招一式力量到位。
莫优不敢大意，尝试着假攻击他的破绽，发现对方竟真的没有后着，这才瞅准一个破绽，在戎锐脑后重重一击。
有人发出惊呼：“她会机甲术，她是机甲系的？”
“不是吧，没见过啊，如果我们系有这么一个人，我肯定知道。”
戎锐往前踉跄几步，还未站定，脖子上就架了一把弯刀。
刀身花纹盘簇，刀锋锐利非常，正是帝国仅存三把的乌兹钢刀。
车顶上，小熊的眼睛隐隐发出一闪一闪的红光。
片刻静默后，人群中渐渐出现惊叹声。
“她打败了戎锐。他还穿着机甲。”有人赞叹道。
“他是穿着，但没开武器，就不能算。”有人为戎锐说话。
莫优的手稳稳地握着刀，笑道：“身手还不错，就是破绽太多，招式和招式之间不够连贯，脱了你的机甲，再好好练练标准动作。”
戎锐脸涨的通红，他的机甲术不敢说年级第一，至少也是前十，居然被说动作不标准。
“你怎么会机甲术？”
“哦，忘了说了，我这不是机甲术，我这个叫‘功夫’。”莫优笑道。
她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手从后面将他衣服扒开些。
“我看看这机甲到底是什么玩意。”
慕文星坐着轮椅赶到时，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第53章
莫优一手持刀，一手正好奇地扒对方衣服，刚露出一点银色的边，就听有人发问。
“你们在干什么？”
声音温和悦耳，不急不躁，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莫优停下动作，看过去，就见刚刚阻拦她的门卫推着一辆轮椅往这边来。
轮椅上坐着个三十上下的青年，面容白皙，眉目温润，带着书卷气。
莫优暗自挑眉。她还以为在帝星不会见到残疾人，如今人造器官作为替代品早就司空见惯，不管是内部的心肝脾肺肾，还是外部的五官胳膊腿，除了大脑，就没有造不出来的。
但凡有些钱的人，都不会让自己的残疾表露出来。
看门卫对这人的谦恭态度，以及在场众人习以为常的神情，莫优能猜出他一定有些身份。
有身份的人不可能用不起义肢，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人并不在意自己残缺的身体。
莫优没有松手，弯刀仍然架在戎锐脖子上。
门卫弯腰，跟那青年解释事情经过，不时看一眼莫优。
慕文星面色沉静，细细听着。帝国大学校风严谨，规章多如牛毛，建校以来，校内发生的打斗次数屈指可数，更不用说在校门口了。
当听到她曾点名要找自己时，慕文星抬眼又看了看场上的女孩。
门卫推着轮椅一直到了两人身前。莫优微抬下巴，面上带笑，眼中却有不加掩饰的挑衅之色。
慕文星心中暗想，这大约就是阿琰说的“笑得有点假”。
他开口，对莫优说：“我已经知道事情经过，这位姑娘，能不能请你先放下刀，这里是帝国大学，不是可以随便乱来的地方。”
莫优盯着他看了几秒，收起刀。
“教授。”戎锐面露尴尬。
青年目光转向他，说：“既然你无法证明，这把刀就是你丢失的那把，也无法证明，是这位姑娘偷了你的刀。那么你动手在先，就是你的错。”
青年虽然残疾，坐在轮椅上矮人一头，却并不妨碍他说话掷地有声让人无法反驳。
他知道事情起因是戎学海一句话，但此时他只看着戎锐一人，并且用“你”来称呼，言外之意，他不打算把这件事上升到家族高度，只说成小辈间的胡闹。
慕文星在辈份上低了戎学海一辈，但从身份上，他是皇室直系王子，确实压过在场所有人。
他又道：“至于她是不是机器人，一测便知，无需大动干戈。”
戎锐还有些不服气，想辩解。一旁的戎学海看出慕文星有意大事化小，自然不能不给面子。
他开口：“戎锐，向这位姑娘道歉。”
“父亲……”戎锐气得咬牙，最终还是恨恨道，“对不住。”
他们受制于等级身份，莫优可不必，她笑了下，看向戎学海：“你刚刚污蔑我是机器人，这笔帐怎么算？”
慕文星操控轮椅到她身边，低声说：“姑娘，莫要得理不饶人。”
“你又是谁？”莫优斜斜向下看着他。这人一出现，就控制了场上局面，绝不是小人物。
“慕文星，就是你要找的人。”
**
有慕文星在，今日这事自然不了了之。
莫优到黑车边，抱起小棕熊。
戎学海对她说：“刀，请你代为保管。另外，烦请转告戎经纬，当年的事，我问心无愧。他若心中有怨气，不仿检讨一下自己。”
他说话时，气息不稳，底气不足，有种掏空身体的感觉。
戎锐上前搀扶父亲，深深地看了莫优一眼。
围观的学生陆续散去一些，但仍有几个停留，他们一直在低声交谈，不时看一眼莫优，似乎在找机会和她说话。
直到慕文星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们一眼，才心有不甘地离开。
“我们到办公室详谈？”他扭头示意门卫松开轮椅，又笑着对莫优说，“能不能帮我推一会儿。”
这当然没法拒绝。莫优一手抱着小熊，一手推着轮椅。
慕文星：“你很喜欢这种玩偶？”
“还行，软软的，挺可爱。”
小纬：“……我不上不上，不上你的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话好讲……”
奶声声的童谣从小熊身上传出。
莫优冷着脸拍了下小熊脑袋，对慕文星说：“有点坏了，不好意思。”
小纬：……
慕文星笑道：“姑娘真是与众不同，难怪阿琰一醒来就要找你。”
莫优一愣，猛地往前，半蹲在轮椅边，手紧紧抓着轮椅扶手，直视慕文星双眼：“慕子琰醒了？”
慕文星目光从她泛白的指关节上飘过，说：“才醒没多久。”
莫优松开扶手，单手抚在胸口，呼了口气，放松又愉悦地笑着说：“吓死我了，还以为把他搞丢了。”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光彩：“他现在在哪？”
慕文星看看左右往来的行人：“我们去办公室说吧。”
**
莫优将小熊放在巨大的办公桌上，弯身从包里拿出小本子，翻到慕子琰写字的那页，递给慕文星。
“虽然你看起来已经相信我的身份，但我觉得还是要让你确认一下。”
慕文星随意看了眼，在那两处房子地址上停留一秒，抬头问：“我在来的路上，让人检索过你的信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躲过层层盘查的？”
“这个，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莫优抿唇笑笑，“我可以不说吗？”
真是个警惕性非常高的女孩，再有她那样的身手，完全可以理解阿琰所说的“她也很强”是什么意思。
“当然可以。”慕文星温言，“阿琰现在有机密任务，可能不方便和你见面。”
莫优略一思索，问：“是和变形虫有关吗？”
慕文星微怔，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此事为最高机密，莫优竟然随便一想就猜到了，这两人一路上，看来共同经历了不少事。
他这个样子，莫优立马明白了。她笑道：“当我没问。那，我要怎么和他联系呢？”
慕文星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道：“阿琰的意思是，让你先在我家住着，等他把事情忙完，自然会来和你会面。”
莫优愣了愣，反问他：“他真是这么说的？”
“当然，这么说很奇怪吗？阿琰现在执行的是最高级别机密任务。我这样和你聊他，已经违反规定了。你出去千万不要打听阿琰的情况，以免影响整个计划。”
莫优若有所思，垂眸不语。
慕文星：“阿琰很感谢你这一路的帮助，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莫优忽然抬眼，探身向前，胳膊搭上桌面，认真地问：“他说的，很感谢我？”
慕文星：“是这个意思。”
他反正没说谎，阿琰亲口的“多亏了一个人帮忙”。
莫优点点头，靠回椅背，看向窗外：“行吧，我就耐心等等，反正变形虫智商不高，对付它们应该不用太久。”
“谢谢你的谅解，我会在这段时间里，尽好地主之谊。”
莫优心中暗自琢磨，慕子琰当初只说他是历史教授，没有提到别的，现在看慕文星似乎权力不小。
慕子琰相信他，莫优也愿意相信他，只是还有些疑问：“你和慕子琰什么关系？”
“我是他堂哥，他父亲是我大伯。”
莫优了然，忽地又皱眉道：“不对啊。他不是皇长孙吗？你是他堂哥……”
慕文星笑了下，说：“这倒不是什么秘密。当年母亲发现身孕时，恰逢爷爷和父亲出征。为了不让他们分心，母亲瞒下此事。那年时局不稳，我出生后，身体有恙，她从大局考虑，没有对外公开我的存在，不过皇宫内的人都知道。那场仗一打就是四五年，这期间阿琰出生了，是一个健康的男孩。为稳民心，在大臣建议下，对外宣称皇长孙出世。”
莫优眨眨眼，原来如此，但属于自己的位置被人夺了，心中就没有怨言吗？
慕文星像是看破她的心思，笑道：“是不是皇长孙没那么重要，顺位继承，我也只排在第五，和我的腿没有关系。”
莫优不懂皇室继承法，搭不上话。
慕文星看看表：“我想你应该很累了，连跑多日，又和人打了一架。不如先回去休息，对我的身份有任何疑问，随时可以问我。”
他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让人准备客房，之后又叫了司机送他们回家。
上下车时，慕文星看到她腰间的刀。
“你的刀，真是乌兹钢刀吗？”两人坐稳后，他问。
“我也不知道，但当初慕子琰说过它叫乌兹弯刀。我是从戎经纬那里得到的。”莫优如实相告，并且将刀拿出，递给他。
慕文星接过，抽出来细看上面的花纹：“的确是。乌兹弯刀是用乌兹钢锭制造，锻造方式早已失传。帝国记录在册的一共有三把。其中一把在戎家，据说丢失了，原来是被戎经纬拿走的。”
他将刀还回来，问：“戎经纬也跟你们过来了吗？”
“没有。他死了好几年了。”
“抱歉。”慕文星说，“那你是他的？”
“养女。”莫优觉得戎经纬不管从哪点看都不像个能当父亲的人，但她确实是以对方养女的身份加入流放星星籍。
慕文星点点头。戎经纬犯事时，他们还没出生，对那个人了解不多，只知道是一个AI狂人，热衷于给机器人加入自我意识，似乎没做过真正威胁到人类的事。
“你的机甲术很厉害，是戎经纬教的？”
“他？”莫优笑了声，手指在小熊脑袋上揉了揉，没说话。
慕文星：“戎锐是机甲系排名靠前的学生，能打败他，你身手确实厉害。你刚刚说的功夫，可是古地球时代一种特有的强身健体之术？”
他竟然能叫出名字，莫优意外又开心：“你知道？”
“我要教历史，总得比学生知道的多一点，上台才不会露怯。”
“差不多吧。”她回道。
“倒是引得我好奇了，有时间麻烦你给我多讲讲？”
“当然可以，收你为徒也行啦。”莫优开玩笑。
“我一残疾就不浪费资源了。”慕文星哈哈大笑，话头一转，“不过，这里是帝星，人多眼杂，姑娘脾气还是收收，打架解决不了问题。”
莫优看他一眼，笑笑，说：“你误会了，我打架本来也没想解决什么问题，单纯为了出出气。”
慕文星：……还是要保持微笑。

第54章
知道慕子琰已经苏醒，而且神智完全不受影响，莫优心里轻松许多，和慕文星随意聊天的同时，眼睛一直在看外面世界。
她手托着小熊，使它也能同样视野开阔。
车子开得很稳，从宽阔的路面驶过，入眼出现一片复古型建筑，有不少人在那里流连。
莫优歪着头，好奇张望。
“这是皇宫一角，可以参观。你是第一次来帝星吗？有什么想去看看的地方？”
“慕子琰住在皇宫里吗？”
“不，他有自己的房子。我们都有自己的房子，皇宫更像个大型办公区。”慕文星调侃。
莫优笑笑。她喜欢这个身体残疾，但乐观聪慧的男人。慕子琰愿意相信他，那她也可以相信他，虽然他似乎隐瞒了一些关于慕子琰的消息。毕竟最高级别机密了，有些不能说，可以理解。
“我只想去看看龙景别墅和学府公园。”莫优看着窗外，随口道，“慕子琰要送我一套，让我从这两个里选一个，我想提前看看我的房子什么样。”
慕文星惊地扬眉，但转瞬就控制住表情，幸好没被她看到。
他不确定地反问：“阿琰说，从这两处房产中，送你一套？”
“是啊。”莫优转头看他，补充道，“作为报酬。”
慕文星微笑不语。
莫优察觉他似乎不赞同，为自己解释了一句：“你不信？我有录像为证。不过既然慕子琰已经醒了，你可以去问他啊。”
慕文星：“我信。这种轻易就能求证的事，没必要说谎。”
莫优赞许地点点头：“就是。为了送他回来，我的飞船也没了，房子也卖了，所有家产只剩下身上这一点，还担了被抓的风险。我虽然是流放星星籍，但没有犯罪记录，是自由的。”
“对了。”她说到这里，一下想起来，“能拜托你帮我查下个人信息吗？入境时我看到他们在抓流放星星籍，所以我进帝星后，一直不敢使用指纹。”
“这就是你失踪的原因？”慕文星笑道，“这个简单，现在就可以查。”
助手递过来一台迷你智脑，点亮光幕。
慕文星在上面敲打数下，示意道：“按这里。”
莫优依言按了，很快，界面上出现她的个人信息。头像右上角有个绿色的小戳，说明信息没有问题，可以在帝国所有星球畅行。
“没问题，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并没有明文规定限制流放星星籍的行动范围。如果有人因为星籍为难你，跟我说。”慕文星道。
莫优瞄了他一眼，心想，慕子琰说过，改星籍也可以找他帮忙。
慕文星收起智脑，笑道：“原来阿琰是用房子和你做交易的。”
莫优弯唇：“怎么可能。我跨了半个星系过来，只一套房子哪行。”
“哦？”慕文星起了兴趣，“他还答应你什么了？”
“一百六十万星币、进帝国大学读书，”她顿了下，“还有帮我改成帝星星籍。”
“这么说，你和阿琰是利益伙伴？”
利益伙伴听上去太现实，但莫优并不觉得谈钱有什么丢人，她坦然道：“我原本在四号星做生意，生活还不错，如果他只是出钱，我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
“这样好，利益关系才是最持久最稳固的。”慕文星像是放心了一般，笑着肯定道，“不过改星籍，私下很难操作，等事情过去，让阿琰向陛下说明情况。你有功在身，陛下定会同意。”
**
慕文星的家距离帝国大学不远，而且也不是莫优以为的在偏僻半山一类的地方。
它紧邻海林格尔市最大的天然湖，出了大门，下坡过条马路，就是四通八达的公交线。
大门一关，推开后院，入目便是一大片天然湖，闹中取静。
主楼是一座三层高的小楼，外立面简约雅致。
早有佣人等在台阶处，见车子开进来，便迎上前，礼貌地对莫优行礼，丝毫没有任何好奇地打量。
客房已经打扫布置妥当。
慕文星给了莫优一台智脑。
“我这里没有新的，这台平时用的少，设置了权限，可能有些软件用不了，不过基本的上网浏览还是可以的。你先将就着，改日给你换个新的。”
莫优确实需要上网，她没客气，道谢收下了。
慕文星：“在这里住不要拘束，有什么需要直接和他们说。营养液已经放进你房间了。”
“你太细心了。”莫优谢道。
“你对帝国有功，就是我的恩人。”
莫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总觉得慕文星有意无意地分清她与慕子琰的关系，刚刚是利益伙伴，现在直接变成她对帝国有功，提都不提慕子琰了。
“今天时间不早了，你奔波一路，好好休息。”
**
客房布置温馨舒适，随处可见现代化的自动设施，又不失家居感。
莫优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按摩浴缸、芬芳香气、恒定水温，生活简直不要太美好。
这种美好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她穿着浴袍，敷好面膜，打开书柜门，看到里面一排排营养液为止。
营养液是玻璃瓶的，颜色有深有浅，金色包装，没有品牌，仅有口味标识，一看就是高档货。
她郁闷地拿起一瓶。奔波一个月，到了帝星，住了这么高级的房子，结果还是要喝营养液。
无奈她是真的饿了，听慕文星的意思，似乎没有晚餐的计划。她只好仰头将营养液喝光，靠坐到床上，打开智脑。
心里盘算着，如何开口提出改吃自然食材，她可以自己买自己做。若只住几天，还能忍，万一要住上一两个月，可怎么忍？
她先进入邮箱，看到古吉发来的数十封邮件，其中一张，他坐在她原来的床上，笑得甚是得意。
莫优点了回复，告知他自己已经进了帝星，等一切安顿好再和他联系。
然后，她打开网页，随意浏览几条新闻后，她输入皇室。
当今陛下有二子一女，三个孩子又分别生下两个孙子，一个外孙女。
长子慕长懿，所生男孩慕子琰。次子慕长丰，十几年前战死，留有一子慕文星。女儿公主慕长岚，生有一女便是尹伊公主。
按皇室继承法，如果陛下没有立储，第一继承人是慕长懿，之后是他的儿子慕子琰，再然后第三第四继承人分别是陛下另外两个孩子，慕长丰和慕长岚，最后才轮到他们的孩子慕文星和尹伊公主。
如果慕子琰有了孩子，那么他的孩子就直接成为第三继承人，其它人依次往后推。
不得了，还以为自己只是捡了个值钱的机器人，不想竟然这么值钱。
莫优撇撇嘴，又输入戎经纬。
说起来，她对戎经纬的过去一无所知，除了知道他是因为给机器人加入自我意识才被流放的。
这次遇到戎锐，她才发现，戎经纬的过去，也是很有料可八的。
她一边查，一边对小熊说：“哎，你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了会儿，没有回音。
莫优转头，见小熊很安静地坐在桌上。她心里一紧，忙将它抓进手里。
“小纬？说话！”
小熊眼里红光一闪：“别烦我，忙着呢。”
莫优松口气，将它扔到床上：“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现在什么造型，还忙着呢。”
同一时间，慕文星在书房中打开通讯器，呼叫慕子琰。
他有些生气，也有些担心。
早在他们小时候，爷爷就曾有过同样的担心，怕阿琰随了他父亲，成个喜好风花雪月的人，真那样的话，皇室势微几成定局。
阿琰的父亲，也就是慕文星的大伯，林格尔亲王慕长懿是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主，当年他为娶王妃做的种种傻事，现在还能在网上搜到。
好在，随着阿琰长大，显露出强健体魄和坚毅品性，上阵杀敌毫不手软，爷爷终于放下心。
但这一次，慕文星敏锐地察觉到阿琰对莫优不正常的态度。
这能不让他担心吗？阿琰的婚事直接关系到政治利益，别说莫优是从流放星出来的，就算是贵族小姐，也要全方面衡量才能决定。
在见到莫优前，他的确怀疑过，是不是这姑娘在路上做了些什么，迷惑了阿琰，毕竟他骨子里有他父亲的基因。
但见到莫优后，她那一幅万事有钱好商量的生意人样子……慕文星郁闷地发现，似乎是自家堂弟这边更热络些，连龙景别墅和学府公园都拱手相送。
很快，通讯联接。
慕文星看到他仍然躺在病床上。
“你不是没事吗？爷爷还不让你下床？”
“是我妈。”慕子琰念叨了句，马上又问，“找了莫优了吗？”
慕文星：“……找到了。”
慕子琰一下坐起身：“她在哪？”
“在我家。”
“那就好。”慕子琰放松下来，“那明天你带她过来吧。”
慕文星没应，反问：“你答应她，让她从龙景别墅和学府公园选一套？”
对这个质问，慕子琰以沉默作答。
“你名下没房吗？非得用这两套？”对面的堂哥语气加重，带上些气恼，“爷爷当初怎么说的？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慕子琰理直气壮：“爷爷说一套给你，一套给我，谁先结婚谁先挑。你根本没有结婚的打算，我先挑一套有什么问题？”
慕文星被他气得直笑：“重点是这个吗？！你现在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傻蛋！”
气得他连这么粗俗的词都蹦出来了。他在心里叹口气，调整语气，恢复平和样子，道：“我跟她说了，你在执行机密任务，这段时间不能和她见面。她很理解。”
慕子琰皱起眉：“你怎么能……”
“我当然能，”慕文星打断他，“难道你要冒着暴露的风险跑出来？你是个军人，最高机密是什么等级，你比我清楚。”
慕子琰垂眸，在揪出变形虫之前，他的确不能出现在公众视线中。
慕文星见他听进去了，便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夜里就会放出悬赏公告。你安心在皇宫养着，莫优那我会照顾。我觉得她很理智，倒是你，趁现在事情还没发展起来，快点调整好状态。”
他说完就要结束通话。
慕子琰忙喊住他：“堂哥。”
这句堂哥还是挺礼貌的，想来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慕文星气顺了些，问：“还有什么事？”
“她的星籍，你能不能想办法帮她换一下，我怕她出门被人欺负。”
慕文星无语：“她会被人欺负？你没看到她今天在学校，是怎么欺负人的。”
“是吗？”慕子琰听了，没忍住，笑得很开心，“她很讲道理的，一定是有人惹到她了。”
慕文星脑门跳青筋，打算赶在骂人前切断通话。
“堂哥，还有个事。”阿琰又叫住他。
“又什么事？”他没好气地回。
“你家有没有会处理自然食材的厨师？没有也没关系，她自己会做，你多准备些食材，她不喜欢喝营养液。”
慕文星：“……滚。”

第55章
莫优是自然醒的，醒来时神清气爽。
她昨晚上网看了没一会儿，连日的紧张疲惫感便涌上来，再加上极具诱惑的柔软大床和热水泡澡后遗症，早早就睡了。
她没有认床的习惯，越是舒服的地方越睡得香，一夜无梦。
简单洗漱后，她苦着脸拿着营养液，在手里翻来覆去不愿打开。都到了帝星，她还要喝这些东西。
她想了想，将营养液放回柜子里，决定去厨房搜罗搜罗。
才到楼梯中间，她一眼看到坐在桌边的慕文星，以及一桌子食物！
莫优睁大眼，步子加快。
桌上有白米粥，有青菜，有烧排骨，有炸鱼，有馒头，有饼干，有点心。
“早餐而已，这么丰富……”莫优惊地合不上嘴。
慕文星面前已经盛好一碗粥，看样子是在等她，听到这话，便回：“我很少吃自然食材，不知道怎样算丰富。”
他说完，用勺子舀了一口粥，尝了尝：“好像还不错。”
既然他很少吃自然食材，那么这一桌就是为她准备的。
莫优抿着唇笑起来。客房提前准备了那么多营养液，说明慕文星并不知道她喜欢吃自然食材，肯定是慕子琰告诉他的。
慕文星看她一眼，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什么。”她笑着回，坐在桌边，“那我不客气了。”
“千万别客气。”慕文星笑道，“今天有什么安排？”
“既然我身份没问题，我想上街转转，买台智脑。”
“好，让司机送你去。”
莫优摆摆手：“我就想一个人随便走走，看看帝星风土人情，带司机的话反而不方便。而且我也想坐坐悬浮公交，四号星根本没有。”
“也好，我给你我的号码，找不回来就打电话，我让司机去接你。”他边说，边打开手腕上的智脑点了几下。
莫优觉得手边一震，昨日从慕文星那拿来的智脑上出现一串数字，过了几秒消失。
“对着智脑说出我名字就行。”
莫优点点头，问：“慕子琰有没有通讯号码？”
慕文星略一犹豫。
莫优马上笑着接道：“暂时不能让我知道是吧？”
被她一语道破，他也不尴尬，只是抱歉一笑。
莫优低头吃饭。慕文星沉默片刻，问：“你有没有去其它星球玩过？”
“没有。”
“帝星附近有不少特色星球，不去玩玩很可惜。我母亲来自湾奇尔高地，那是一颗风景非常棒的星球，自然资源丰富，物价低廉，而且治安很好，你若有兴趣，找时间去看看。”
“是吗？比帝星还好？”
“不一样，湾奇尔高地生活节奏比较慢，有几所高等学府，不少人专门去那边求学。”
“有自然食材吗？”莫优很感兴趣的样子。
“当然，我小时候还去农场玩过动物。”
“但是，我还要去帝国大学读书，没时间吧。”
“春季入学还有两个月，时间足够。”
莫优笑眯眯地看着他：“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她的笑透着假，慕文星又一次想到阿琰所说的“经常假笑”。他直觉接下来的对话不太好，教养使然仍是接着她的话问：“像什么？”
“慕子琰骗我来帝星时，就把帝星说的多好多好。”莫优嗤地一笑，低头开始喝粥。
三口两口解决掉，她起身告辞回了房间。
慕文星靠坐到椅子上，自嘲一笑，摇摇头。竟然一眼就被识破了。
**
从慕文星家出来，往下一个坡，再走到路对面，就是公交站。
这一次，莫优放心大胆地在电子屏上录入指纹，随意找了条商业街作为目的地。
公车很快就到了。车停在站前，等了几秒，才打开车门。
莫优上车。驾驶位坐着一个上了岁数的男人，上下打量她好几遍，眼中有警惕有怀疑，他冲车门处的仪器一抬下巴，说：“录指纹。”
莫优斜眼看回去，手指在仪器上按了下。
司机瞅了一眼，又上下打量她一遍。
莫优朝天翻翻眼皮，往车后走，找了个空位坐下。
半小时后，她到达一处大型商业街，比帝国大学对面的步行街热闹好几倍。
她依然背着黑包，抱着小熊，带了自己所有的钱，打算买个智脑，再买台简单点的机器人给小纬换身体。
整条街上光是大商场就有四个，路两边的店以旅游咨询和出售工艺品为主。
也有零星卖小吃的，莫优几乎每个都尝了。有味道像寿司但只有米饭的小饭团，有水里煮过冻成冰的神奇菜冰，直接用牙咬着吃。
她前世逛街最喜欢边吃边走，虽然如今这些小吃味道实在不怎么样，她还是吃了一路，直到经过一间人工智能旗舰店。
这家店门口同样立着一台抽蛋机。
莫优一进门，就有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您好，我们这个月新推出两款机器人，给您介绍一下？”
“好啊。”
店员领着她到一台帅哥模样的机器人旁边：“这款机器人核心功能是家务，并且强化了他的陪伴功能，可以说，这两种功能在它身上已经没有很大区别了。”
“这台多少钱？”莫优煞风景地问。
“这款是新上市的，最终价格还没出来，现在只有参考价。您看它的功能……”
“参考价是多少啊？”莫优追问。
“我帮您看一下。”店员礼貌地退开，和一个经理模样的人交谈几句，又走过来，“参考价是五十三万，不过今天正好有活动。”
莫优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一个标着“特价”的机器人旁边问：“这台呢？”
店员保持笑容：“这台是去年尾单，比正价低了三分之一，性价比非常高，又赶上今天活动，只要十六万多。”
莫优乍舌，对店员说：“我自己看看，您先忙吧。”
“好的，有问题您叫我。”
等店员走开，莫优低声对小熊说：“要不把双火身体拿回来给你用。”
“好歹给我换个能行动的吧，整天只能坐着，屁股都疼了。”小纬抱怨，“你马上就是有一百万星币的女人了，不要在乎这点钱。”
“不当家不知油盐贵……”莫优念叨。
她走到刚刚那个店员身旁，问：“请问这里有没有五感齐全，四肢可行动，低于……两万星币的机器人？”
店员原本笑着的脸僵了僵。
“小巧一些，送我侄子拆着玩的。”莫优说。
店员恍悟，从柜台后面抱出个半米高的盒子。
“这款两万一。”
这款机器人身高只有小棕熊两倍，好在是个人形。莫优看了看功能说明，确定自己需要的功能都有，痛快买下。
店员领她到结算机处，先将机器人条码扫入机器，然后示意莫优手指点按下方红点，录入主人信息。
“分期还是一次性结账？”
“一次性，现金。”莫优道，同时在红点处按下手指。
不一会儿，结算机显示出她的个人信息，下面有“取消”和“确定”按钮。
莫优正要点“确定”，旁边的店员忽然叫住她：“请您稍等。”
她将机器暂时关闭，转身往后面去，和经理交谈，时不时看向莫优，最后点点头，又走回来。
“真不好意思，是这样的，厂家对机器人去向管理很严格，所以……”她尴尬地笑笑，“这台可能没法卖给您。”
莫优表情淡淡地，问：“那哪台可以卖给我？”
“呃……”店员笑得更尴尬，正想该如何措辞，一眼看到莫优手中小棕熊，说，“其实，给小孩子拆着玩，您手里这种就行了。”
莫优嗤笑一声：“我知道了。”
她抱着小熊离开，从反光的玻璃门上看到身后几个店员正瞅着她窃窃私语。
“看什么看，没见过流放星来的？少见多怪！拿一堆破烂机器人骗钱，好大的脸。等老子将来收拾他们。”小纬气得不行，“你也忍得了！”
有个女生从旁边走过，可能是听到小纬的话，颇觉新奇地看了它一眼。
小纬立刻炸毛：“看看看！你家机器人不会骂人是吗？赶紧换一个吧，太落后了！”
莫优站在街边，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皆是衣着得体，妆容精致，与四号星上奇形怪状五花八门大不相同。
“这么生气干什么，早该想到了。在四号星受过的歧视还少吗，都生气我早就气死了。至少人家态度很好。”她淡道，“再说，你以前肯定也瞧不起流放星的。
小纬不服：“谁说我瞧不起，我只是从来没碰到过。”
它嘟哝着，心里却明白得很。帝星是一个法治星球，所有人都要在规则范围内行事，四号星却是一颗边缘化的星球，没有规则。
莫优的本事在四号星可以施展，到了帝星，就有了束缚。
“这样也好，还替我省钱了。”她笑着说。
机器人没买成，智脑她也懒得去买了，甚至连公交都懒得坐。
她按着记忆中的方向，慢悠悠地往慕文星家走，直到日头西斜才到家。
慕文星还没回来，桌上已经摆好烹饪过的食材。
佣人对她说：“先生说他不知几点回来，让您先吃。”
“知道了。”
没有什么坏心情，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一块牛排下肚，莫优顿时觉得气顺了很多。
这时，慕文星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从大门走进来，身高腿长，气质不凡。
莫优眼睛一亮，夸道：“咦，很帅嘛。”
“多谢夸奖。”慕文星不客气地接受赞美，拉开椅子坐到她对面，“今天去哪玩了？”
“去了个商业街。”
“买什么了？”
“什么也没买。”
慕文星笑道：“没有喜欢的？”
莫优摇摇头：“主要是没钱。我等着阿琰同学把我的报酬快点给我。”
“你着急用钱，我可以替他付给你。”
“那倒不用。我有他的金融账户密码，真着急可以取出来用。”
慕文星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怎么了？”莫优挑眉，笑着问。
慕文星回过神：“只是有点惊讶，阿琰居然……这么信任你。”
莫优弯唇，看向他手边的报纸，道：“现在还有报纸啊，我以为都改电子了。”
“总有人喜欢传统方式，比如我。”慕文星道，“而且，各行各业百花齐放，也可以提供更多就业空间。”
“有什么新闻？”她扫了眼。
“帝国悬赏一千万星币寻找皇长孙。”慕文星随意道。
莫优惊住：“多少？一千万？”
“是的，应该还会涨钱。不出意外，阿琰会是将来的君主，赏金太少显得不真实。”
莫优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这尼玛，和一千万相比，她才一百六十万，还是知道他真实身份后追加了一百万。
人穷眼界小，亏死了！
谈好的条件，又不能反悔，除非对方良心发现……
她看看对面的慕文星。人家一脸平常，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给她的价钱太低了。
装吧！她才不信他没发现呢。慕子琰也是，自己值多少钱，心里没数吗？！拿六十万就把她糊弄了。
今天还真是，诸事不顺。莫优抓起馒头，恨恨地咬了一口。
莫文星一手举着报纸，另一手在报纸的遮挡下抠着自己手心，才忍住没笑出来。

第56章
这天晚上，莫优上网浏览，到处都是帝国悬赏一千万寻找皇长孙下落的新闻。
“我要早知道他的身份，才不可能六十万就让你答应。”小纬哼道，“奸诈！狡猾！我就说，贵族没一个好东西。”
“你以前也是贵族。”莫优提醒它。
“我现在不是了，我现在站在贵族对立面。”
心知悬赏一事是假的，莫优关掉新闻，感叹不翼而飞的一千万，点开帝国大学官网。
“其实和钱房子相比，我更盼着去上学。”她念叨，“当然，钱和房子也很重要。”
小纬：“你进论坛看看。”
莫优狐疑地看它一眼：“你做了什么？”
她边说，边打开论坛。首页飘着几个热点帖子。
其中一帖标题惊悚，力压其它热帖。
《惊！！机甲专业优等生被手无寸铁小姑娘打趴在地！！》
发帖人ID是AI之神，一股浓浓的杰克苏味。
帖子里一句话都没有，只有一个视频，正是昨天莫优和戎锐打架那段。从戎锐动第一下手开始到她嚣张地说出“我看看机甲到底是什么玩意”结束。
莫优皱眉，这个拍摄角度……
“这是你拍的？”
小纬不无得意：“我可是随时随地在录像。”
“你怎么发出去的？”莫优有些惊讶。
“不就是破解个网络密码吗？对我来说算个屁。”小纬嚣张道，“我在四号星那是因为没有发挥之地，现在回了帝星，谁还管得了我。”
发帖时间是昨天深夜，敢情它说“忙着呢”还是真的，忙着破解慕文星家上网密码。
莫优往下划，一天下来已经盖了九百多层楼。帖子回复里，去掉看热闹瞎起哄的，大致分了三类。
一类是扒马甲的，尤其戎锐的资料，从年龄专业到家族背景扒了底儿掉。莫优也顺便了解到，戎锐应该叫戎经纬一声叔叔。
第二类是学术派，一板一眼分析争论视频中两人对战招式的优劣，结论是妹子的很多招式如果穿上机甲是施展不出来的，但即便如此，有机甲在身的戎锐也不该输得这么快，足以说明这届机甲生质量堪忧。
第三类也是回帖最多的，是在猜测视频中打败戎锐的女孩，到底是哪个系的。各系学生纷纷冒头，信誓旦旦表示如果本系有这种样貌的女生，绝对不会忘。
有当事人站出来发言，我们就在现场，那个学妹真人更漂亮，而且抱个小熊又萌又神秘，充满吸引人的矛盾感。
还有人爆料，妹子最后是和慕教授一起走的，慕教授是什么人？她就算不是帝国大学学生，身份肯定也不一般。
莫优弯着唇，飞快看完九百多层楼，返回到主页面上。
在这个帖子下方，飘着一个同样很热的帖子，是关于悬赏寻找皇长孙下落的讨论。
发帖人是慕子琰的学弟。帖子内容从上次战败地点出发，详细分析了皇长孙可能出现的地点坐标，呼吁号召大家出一分力，共同寻找殿下。
回帖除了有其它大牛一同分析外，大部分是表达悲痛哀悼之情，也有少量杠精出没，说一些诸如“军队都找不到，我们怎么可能找到”这类话。
还有头脑冷清地人，提出质疑：“我觉得这是障眼法，都战败一个月了，早不悬赏？”
莫优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粗粗看完这些回复，退回首页，她点开论坛最上方置顶帖——《本月28号春季招生校园开放日志愿者报名帖》。
帝国大学每年在春秋两季招生，正式考试前，会有校园开放日，名义上宣传学校，号召优秀学子报名参考。实际上，以帝国大学的名声，根本不怕没人报名。
很多明知自己考不上的人也会来，就和前世妈妈带她去全国第一的高等学府参观的道理一样，主要为了熏陶。
“这个你就不用去啦，等慕子琰给你开个后门，直接上学就行了。”小纬劝道。
莫优转头问：“你觉得我考不上？”
“考不上。”小纬直接了当，“我不是打击你，我也在帝国大学教过书，别说流放星，就连偏僻点的星球都很少有学生考上。”
莫优点了下光幕：“那个戎锐，还是优等生呢。别的专业我考不上，机甲专业总可以试试吧。”
小纬惯常喜欢打击人，从不考虑别人感受。
“机甲专业更没戏，总接触新型武器，对家世背景审核最严格。你也不是小孩了，他们说不看年龄家世学历背景，你还真信啊？所以慕文星都懒得告诉你有这样一个开放日。”
莫优“切”了声：“他这是懒得告诉我开放日吗？他是不想我去帝国大学上学，估计都不想我留在帝星。”
她瞄了眼日历：“28号，周六。我得去熏陶熏陶。”
**
寻找皇长孙下落的事，官方一直没有新进展。只不过，从连着两天没见着慕文星推算，莫优猜大概是变形虫有动静了。
网上查不到真实消息，她也不好去打听。百般无聊下，她自己跑去龙景别墅看房了。
龙景别墅在海林格尔市边缘，翻过一座小山就是另一个一级城市。
公车只到山脚下，自己再走上一小段路，就能看到上山的车道，只不过，这里有大门看守，监控摄像明晃晃。
莫优觉得，别人的黑眼白眼都不能当饭吃，做人嘛，还是得朝“钱”看，尤其对一个即将得到一座欧式古堡庄园的人来说。
沿山修建的复古建筑，在山脚下就能看到十数个尖塔高耸在顶部，白色外立面，与帝国白底军服色调一致，充满英雄主义的阳刚之气。
“这哪是别墅啊，分明是个古堡。”莫优惊叹道。这样的房子，前世她只在照片中见过。
这种房子，应该能卖不少钱吧。说实话，她有点不敢住。
她是真心想要个中等价位的房子，自住方便，又好转手。可能在慕子琰眼中，这样的房子就是中等价位吧。
住在这里，佣人都要准备一大堆，自己孤家寡人一个，想想就觉得好浪费，住不起。
莫优站在山脚下，仰头看了半天，超级想进去参观参观。
龙景别墅已经这么好了，学府公园不知道又是什么样。
惊喜过头，人反而很平静，再加上有古堡垫底，到学府公园时，莫优很淡定。
虽然这个公园真的是个公园，入眼是一大片绿地，不知是不是高尔夫球场，绿地到头一片湖，有一个私家码头。莫优沿着绿地走了半圈没找到入口。
她缓缓呼了口气，发现自己面临人生中最难的一道选择题。
到底是要龙景别墅，还是学府公园？
这个问题一出现，立马占据了莫优全部心思。她回去后上网一通查，一查不要紧，更难选了。
两套房都有自己的历史背景，一套古典，一套现代，一个依山，一个傍水。网上查不到价格，莫优觉得很正常，这种档次的房子，都是一对一交易，不会上网公开买卖的。
自住住不起，卖了又可惜，若是能让它增加一些变现能力就好了。
莫优托腮，皱眉，脑子瓜飞快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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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文星在皇宫住了好几天，几乎没合眼。
一共有八批人马号称找到了皇长孙的遗体，其中五个找到的还是部分遗体。
经查证，没一个是变形虫变的。
“都来瞎猫碰死耗子，觉得皇室钱好骗吗。”陛下怒道，“该来的还不来，把赏金提高！”
慕文星转头将赏金提高到一千五百万。
当他带着疲惫回到家时，就看到莫优正坐在客厅桌子边。桌上摆的不是各种吃食，而是一大堆花花绿绿的图片。
“你回来了？”莫优麻利地收拾桌上东西，“要吃饭吗？我马上拿走。”
“不用。”慕文星制止了她，“我喝过营养液了，你忙你的。”
他拿起一张图片，细看，发现是龙景别墅内部照片。照片下角还带着水印，一看就是从网上找图片打印出来。
“你在干什么？”
“我在比较这两套房的优点，看哪个更适合短租。”
“短租？”慕文星反问。
“对。这里没有这种叫法吗？就是别人来帝星旅游时，要找地方住，类似酒店。”莫优给他解释。
“我知道短租是什么意思。”慕文星可能是太累，不打算控制表情，颇是惊讶地坐下，又拿起一张照片，“你想用龙景别墅做短租？”
“我还没想好。我个人比较喜欢学府公园，但是，从市场看，应该是龙景别墅更有经济前景。噱头多，皇家古堡，历史悠久，厚重又大气，还带了神秘感。”莫优喜滋滋地分析。
这可是她经过数天绞尽脑汁后，想到的最好的增收方法。
前世，很多百年历史的古堡被开发成景点，古堡游一度十分流行。很多名人都喜欢在古堡举办婚礼，听说只有钱是订不上的。
“虽然它的房间总数没有学府公园多，但是我本来也不想接待太多游客。我打算走高端路线，皇家古堡哎，收费不贵都不好意思，光贵还不行，还得挑顾客。没有身份是不行的。”她的表情很正经。
“我一个人也就睡一张床一间房，其它都空着又吓人又浪费。而且这么大房子肯定要雇人，园丁啊，厨子啊，保洁啊，光伺候我一个怎么行。做短租，既利用了空间资源，又充分开发了人力资源。”
“我算过，帝星几乎全年都是旅游旺季。高档酒店常常一房难求。我先不往多了算，就按豪华酒店标准，一间房一晚三千星币，就算一天只出一间房，一年下来将近一百万。到时候我再培养几个厨师，主打自然食材，再找人写几篇软文，宣传一下吃自然食材的好处。”
莫优越说越激动，问：“你觉得我这个想法怎么样？”
慕文星张了张嘴。龙景别墅有可能是他将来的婚房，现在，她问他用来做短租怎么样？
莫优看他的样子，笑了：“我一开始还发愁，这种房子怎么卖啊，后来灵光一闪，想出这个好办法。而且这里有三个泳池，还有私人动物园，大人小孩都有的玩。真到旅游淡季也不怕，我还可以出租举行婚礼啊，百日宴啊。而且它还有一个巨大的酒窖，顺便卖卖红酒也不错……”
“我问一句，”慕文星打断她，“你这个想法，阿琰知道吗？”
“不知道啊。”莫优纳闷：“你不是不让我们见面吗？”
“……不用跟他商量一下吗？”
莫优更纳闷了：“我的房子，为什么要跟他商量？”
慕文星：……
“对了。”莫优笑道，“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还是想问下，这房子值多少钱啊？”
慕文星：“……我也不清楚。”
“也是，你们是做大事的，钱这种俗事比较适合我这种小人物。”莫优笑眯眯地，“我之前还郁闷，觉得自己要一百六十万太少了。现在想，还是要个会生蛋的鸡更好啊。”
慕文星靠坐椅子上，看着莫优，眼中讶色压都压不住。他震惊又郁闷地发现，自家堂弟似乎还处在一厢情愿的阶段。

第57章
“现已证实，送至皇宫的遗体皆非慕子琰将军。截至今日下午六时，慕子琰将军仍然失联，恳请知情人士与各地安卫处联系，赏金升至一千五百万星币……”
卫星电视中传出播音员冷静的声音。
慕子琰关闭信号，转身对爷爷说：“有两批人正往帝星来，其中一个队伍是尤家的客船，已经派人暗中盯上了。尤元基一直称病，见不到人，只给父亲去过一个慰问电话，确实可疑。其它人似乎没什么问题。尤修在流放星还算安静。”
老皇帝点点头，问：“尤修会不会有问题？”
“不确定。”
“先把他叫回来，不管有事没事，放到眼皮底下才安心。”
“是。”慕子琰应道。
“下一步的计划？”
“确认变形虫所化的人后，暗中给它放入追踪器，让它误以为自己得到重要情报。等它离开帝星后，记录行动轨迹。它们繁殖能力低，喜欢群居，有这个技能，又参与到战争中，必须灭族。找到它们的老巢后，火烧。”
“按你说的办。”
老皇帝面容严肃，“最近骂贵族特权的人还多不多？”
“少了很多，都被我失联的消息压过了。”慕子琰顿了顿，“不过，等找回我之后，怕是要有新一轮争议。”
老皇帝叹道：“这个事，彻底杜绝是不可能的，贵族特权不能一下子取消，只能一步步来，先想想如何缓解。”
他转身，看着慕子琰，改了个口气：“文星说的对，你年纪不小了，以后别往外跑了，安心去大学读几年书，接我的班。对身边的女孩留留心，别像以前那么冷淡。找不到合适的，就问问文星的意见，他呀，这方面比你懂。”
慕子琰嘴唇紧抿，应了声“是”。
**
周六这天，慕文星起床后，处理完公事，看看时间，已经临近中午。
佣人来敲门：“先生，需要为您准备饭菜吗？”
慕文星皱眉：“我不是说过，每天都要为客人准备吗？”
佣人道：“莫优小姐说她今天要去帝国大学，中午不回来。”
“她去帝国大学？”慕文星挑眉，略一思索，想起今天是春季入学开放日。
他停下工作，捏着手里的笔，陷入沉思。
他对莫优了解不多，能查到的资料也解释不详。比如她的机甲术是怎么学的，她没来过帝星，怎么能提出那么切合身份的要求。
但她对阿琰的影响力却不可小觑。这让他觉得不安，希望能用一种温和的方法将莫优与阿琰分开。
他有意不给她新的智脑，使她无法与阿琰联系，有意不帮她改换星籍，还让她独自出门，不提供过多帮助。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她亲身体会，流放星的人在帝星会受到什么待遇。
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来说，确实有些残忍，但只有这样，她才能知难而退，接受他即将给出的条件。
显然，前一半他猜对了。那天莫优独自逛街回来，她失落的表情和两手空空的结果，说明她一定有不愉快的遭遇，甚至可能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但是，后一半的走向，就让他看不透了。一个年轻女孩，处处被人提防，受人白眼，难道不应该躲在房中暗自难过吗？
她居然还有心情跑去看房子，还兴致勃勃地研究起如何用房子赚钱。
她去帝国大学干嘛？难道要递交入学申请，再受一次嘲讽吗？
还是说，他完全低估了这个女孩的生存能力？
**
莫优抱着小熊，笑容满面地走在帝国大学林荫道上。
这天的天气特别好，阳光明媚，帝国大学人流如织。
电子显示牌最上端，红色大字展示校训：自强，守正，大气，创新。左右两边各大院系、各色社团摆着台子做宣传。
本校学生都穿着白底缀红流苏的制服，老师们则是黑底制服。
来来往往的人群，有不少是准备报考帝国大学的学生，手中拿着或薄或厚的个人简历。还有六七岁的小孩子，看样子是被家长拉来提前感受文化气氛的。
走在这里，莫优找回上辈子当大学生时的感觉。她没打算做什么多余的事，就只是逛逛，看看。
她在四号星生活了十几年，从残酷的生存竞争中活了下来，但心底深处，始终渴望回到平和安宁的社会环境中。
“莫优？”
正随意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叫她。
莫优寻声看去，有个身穿白底制服的男生站在一处院系展台后朝她招手，竟是安瑞。
她走过去，笑着打过招呼。
安瑞手里抱着一叠传单，有点兴奋：“天呢，没想到今天看到你，我在论坛上看见视频一下就认出来了。真人不露相啊！”
他旁边一个男生一直盯着莫优看，听到这话，突然“啊”地喊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天和戎锐打架的，抱了个小熊的。”
莫优笑笑没说话。
“你真人比视频还漂亮哎。”男生有点兴奋地挠挠头，“我们都在猜你是哪个院系的。”
安瑞低声说：“其实你还不是我们学校学生吧？”
莫优同样低声说：“猜对了。”
安瑞笑道：“你今天是不是来参加天赋测试的？”
莫优扬扬眉，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听上去很有意思，就想去看看。
她问：“在哪里测试？”
安瑞将手中没发完的传单递给身边的同学，拉了莫优往前走：“我带你去。”
他边走边解释：“天赋测试很重要，如果某项天赋特别突出，其它很差也有可能录取。”
“这样啊，”莫优问，“那如果天赋测试和想学的专业相悖怎么办？”
“这个……我也不知道，一般都按测试结果选专业吧，天赋不够勉强学了也难有好成绩啊。你肯定是报机甲专业吧？”安瑞期待地问。
“还没决定呢。”莫优回。
“就这里。”安瑞指着前面接连排开的几张桌子。
每张桌子边都立着一台半人多高的仪器，有人上去按一下，等个十来秒，就会吐出数张纸。
通常学生会将纸交给旁边桌后坐着的老师，也有人直接将纸拿走了。
莫优很有兴趣，她走向一台没人的机器。机器旁边的桌子后坐着两个老师。
女老师只是随意看了她一眼，就继续和身边的男老师闲聊。
“看你这火上的，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她笑着说。
“没有，没一个合格的。”提起这事，男老师一肚子不爽。
女老师喝了口水：“这也没办法，机甲术毕业的孩子，谁愿意留校啊，都想去战场闯闯。要我说，就得放开标准，广撒网，先找一个用几个月。”
“已经很宽了，只要打过三个学生就行。总不能招个连学生都打不过的吧。”
莫优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学其它人样子，在屏幕上点了下指纹，就听安瑞和那两位老师打招呼。
“牛教练，许老师。”
“安瑞，你过来干嘛？也想测试啊？”女老师开着玩笑，“大三的学生可不许转专业了。”
“我陪朋友，她第一次过来。”安瑞看了眼莫优。
莫优正等机器吐出白纸，听他提到自己，便对两位老师打了个招呼：“老师好。”
一句简单而平常的问候语，让她心情激动。
在四号星除了对手握强权的人点头哈腰外，她几时和人这样礼貌客气地打过招呼？
她想要的就是这样，像上一世，走在阳光下，享受安宁平和的环境，同学友爱，尊师重教。不用时刻警惕，不必担心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
为了这些，她可以忍受那些白眼和嘲讽。
当然，只是暂时忍受。
女老师笑着朝她点点头。
安瑞开心地跟男老师介绍：“牛教练，她就是前几天打败戎锐的那个女孩。”
“哦？”牛教练听了这话，终于仔细看了莫优一眼。
学生论坛，他们当老师的很少上。再加上这段时间事情多，有个教练入伍了，岗位空置，剩下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戎锐输了这事，他只是听听，没往心里去，打算等不忙了再看看。只不过是一个随意的比试，甚至连比试都算不上，说不准是什么情况。
听说女孩最后是被慕文星带走的，那戎锐有没有放水都不一定。
但既然今天遇上了，他倒愿意多问几句。
于是他起身，走到机器旁，正好从里面吐出一张纸。他接到手里，等了两秒，奇道：“只有一张吗？”
安瑞也觉得奇怪：“是不是没纸了。”
牛教练不再管，低头看那纸，随即皱起眉。
过了一会儿，他将纸还给莫优，眼中闪过一丝遗憾，没说什么就回去了。
姓许的女老师见他的样子，小声问了句。牛教练低声回了。
许老师再看莫优的眼光就有了些惊讶。
莫优只当全没看见，她低头看向手中的纸。原来这并不是普通的报名表，上面直接出现了她的各种资料。从姓名星籍到身高体重，甚至连她在四号星上的住址都列了出来，非常详尽。
当然只有她在四号星录入过的信息才会显示，而诸如家庭背景、求学经历、所获荣誉等等，都是空白。
这是她只有一张纸的原因。经历多的人，一口气出来七八张纸都有可能。
安瑞凑上来看，看到星籍时，愣住。
莫优瞥了他一眼，笑着说：“流放星，没见过吧。”
她拿着纸转身要走，想了下，又回到桌边，问：“老师，我可以参加天赋测试吗？”
“可以。”许老师将她手中的纸拿过来，放进脚边箱子里，“回去等通知吧。”
安瑞有点尴尬，打着圆场：“天赋测试人很多，是要慢慢排的。”
莫优垂眼，转身往外走。
安瑞追上来：“那个，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叫车送你？”
“不用……”她忽然站住。
过了两秒，一个转身，又回到桌边。
牛教练看到她回来，微有皱眉。很多孩子，明明自身条件不过关，却总想靠死皮赖脸博同情。
他说：“不是说了，让你回去等通知吗？”
“帝国大学的校训是自强，守正，大气，创新。”她看了眼亮着红字的电子屏，强调道，“守正、大气，那老师说的话，是不是一定算数？”
牛教练笑了下：“当然，让你回去等通知，并不是指一定会通知。不是针对你，每个学生都一样。”
莫优也笑了下，拍拍小纬脑袋。
小纬与她配合多年，一个手势就知道她什么意思，眼中射出一道光，在虚空里打出一个光幕。
旁边经过数个家长和学生都好奇地停下来张望。
光幕上，牛教练正和旁边的女老师说话：“已经很宽了，只要打过三个学生就行。总不能招个连学生都打不过的吧。”
牛教练皱眉，不明所以。
莫优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下，笑道：“我要应聘。”

第58章
慕子琰看着屏幕，一个小红点正往太阳系边缘去。那是被放了追踪器的变形虫。
“目标已锁定。”
“按计划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是。”
挂断通讯器，他揉了揉眉心。从发现变形虫混入皇宫，到暗中给它加入追踪器，再到不动声色放出消息给它，最后让它找机会离开，派出飞船跟踪。
这半个月，他几乎没出过这间屋。现在事情终于进入下一阶段，只等找到它们的老巢，自己就可以正式“回来”了。
他看了眼表，打开通讯器，习惯性地接通慕文星。
“堂哥……”
“知道了。第二队已经过去了。”
慕子琰“嗯”了声，沉默片刻，说：“没事了。”
挂断通话，慕子琰靠坐椅背上。
他已经不想再从堂哥这里打听莫优的消息了，除了得到一句“她很好”，什么也没有。
她当然会“很好”，即使把她扔到最最残酷的环境里，她也能让自己好起来。
但他想要的不是这种“好”。他能感觉到堂哥的种种顾虑，他甚至可以理解。
他只希望，莫优不要被外界影响，等他把事情处理完，就可以正式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到那时，他就可以正式向爷爷介绍莫优。
通讯器震动，慕子琰低头，见是安木直打来的，忙接起。
“你上次让我查的莫优，我今天看了下，有记录了。”
慕子琰紧张地坐正身体，问：“她怎么样？”
“……我哪知道她怎么样。”安木直回，“十九日她乘公交从柳西站出发去荣鼎商业街，没有返回记录。二十三日乘公交从柳西出发，先去了龙景别墅，又去了学府公园，之后返回柳西。二十八日，她去了帝国大学，录入指纹取得天赋测试报名表，随后返回。”
安木直只能根据指纹记录数据来推测莫优的行动。
慕子琰听后，松了口气。看来她适应的很好。
“你现在还‘失踪’呢？”安木直调侃他。
“我也希望能快点。”无法说太多，他只得含糊应道，“你帮我给她送个智脑过去。”
“别让我哥发现。”他提醒。
通讯那头安静几秒：“这不合适吧。她住你哥家，我偷偷给她送东西。再说……”
因为身体原因，慕文星不上战场，比慕子琰有更多时间呆在皇宫，想瞒过他难度不低。
“你等她坐公交出门后，再送过去。记得要提前把我的通讯号放进去。”
安木直无语，他一定要尽快攒够六十万，赶紧还了。
**
莫优进门时，慕文星已经坐在桌边。
他抬头，发现这姑娘去帝国大学逛了一天，神采奕奕地回来了，完全没有受过委屈的样子。
他笑着问：“你今天去报名了？阿琰答应过你，肯定就会做到，你不必着急。”
“没。”莫优坐下，从盘子里夹了个花生米，“我就去看看，要是不满意，就打算换一个学校。”
慕文星扬眉，又惊讶又好笑：“那你满意吗？”
莫优皱眉，很为难地说：“一般吧，还得再考察。”
慕文星当她是说笑，吩咐佣人上菜。
莫优见他又坐在轮椅上，好奇道：“你不是拿回义肢了吗？怎么又坐轮椅了？”
“感觉尺寸还是有点问题。”他淡淡道，“这几天陪你吃饭，好像胖了点。”
莫优无语，嘲道：“你的身体是皮筋做的吗？伸缩性这么强。我一天三顿自然食材，也没胖啊。”
“你确定？”慕文星歪头，观察她，“我怎么觉得你圆润不少？”
莫优微惊，下意识摸摸腰间，觉得手感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慕文星低头轻笑。莫优知道被他戏耍了，翻翻眼皮。
这时，佣人上前，说：“先生，机甲到了，还是先放在地下室吗？”
慕文星“嗯”了声，继续吃饭。
莫优听到“机甲”两字，就坐不住了。她咬着筷子尖，从窗户看出去。就见佣人推着个一人多高的箱子，从侧门过去。
她和牛教练约好，周一下午机甲专业学生训练时，过去面试，又称“约架”。
她想起那天和戎锐手臂相撞产生的酸痛感，虽然机甲限制了动作灵活性，却也极大地保护了身体。
而且，她应聘的是机甲术教练，若能提前接触一下……
她的目光一直跟着箱子，直到看不见为止。
慕文星敏锐地注意到，问：“你见过机甲吗？”
“没有。”莫优马上应道。
“那等下有没有兴趣……”
“非常有！”她蹭地坐直身体，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打算带她去看机甲，“我和戎锐打架时，就对机甲特别好奇，本来都要看到了，结果你一来，没看成。这事你得补偿我。”
慕文星不知说什么好，片刻笑道：“行吧，我的错，等下不光让你看，还让你试穿。”
“说定了啊。”她强调。
**
慕文星示意莫优打开箱子：“这是试用品，可以调整尺寸大小。真正的产品会根据每个机甲师的身体尺寸单独订做。”
箱子里有一套装备，金属质地，却触感柔软有弹性，通体银色，长袖长裤，按照人体曲线制作，两侧是隐形卡扣，可以调整尺寸。
“这个很贵吧？弄坏了会不会要我赔？”
“机甲哪能那么容易坏，真坏了，说明质量太差。”慕文星笑道，“旁边有隔间。机甲是贴身穿在最里面的，如果中间有其它衣物隔挡，会影响操作感受，造成失误。但这件是试用品，你随意。”
莫优到隔间换衣服，她犹豫了下，最终没有取下内衣。
不知道什么样的金属材质会既坚硬又柔软。她像穿衣服一样，将连体服般的机甲穿在身上，调好尺寸，扣紧卡扣。
这件机甲虽然不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但在她看来，已经足够合身。机甲与皮肤紧紧贴合，完整勾勒出线条。
弯曲手肘，再慢慢放开，她发现，再柔软的金属，穿在身上，还是会让人难以行动。难怪那天戎锐出招滞涩。
可同时，机甲又提供了很高的防御值。
慕子琰的身体能保存下来，一方面是双火的功劳，另一方面就是机甲的功劳。
简单地说，穿上机甲相当于牺牲部分敏捷换取高防御和高攻击。
她穿的这身机甲看着软，实际却有些厚度，在这几毫米厚度中，隐藏了十数种各式武器工具。
莫优没再穿外衣，直接从隔间出来。
慕文星抬头。迎面走来的女孩身形窈窕比例完美，银色机甲包裹她的身体，黑色长发随着走动轻扬。
“穿着机甲打架，很多招式需要修改。”莫优一边张开双臂试着活动，一边说。
慕文星回过神，道：“机甲设计初衷是为了便于使用新型武器，不是为了打架。最早期的机甲有四五人高，机甲师需要坐进驾驶舱操作，那个行动起来才真是不方便。后来，随着机甲越来越小巧，逐渐发展成包身式，像盔甲一样，分部位穿在衣服外面，行动依然不便。一直到现在的裹身式，才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动。”
“这种机甲，不是谁都能穿吧。”莫优自诩身体素质良好，穿着这个东西依然觉得沉重，走路速度都不自觉慢了。
“机甲一直都不是人人能穿的。刚出现裹身机甲时，很多机甲师无法适应，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当时的机甲设计师从种种文献记录里发现对战招式，也就是你所说的‘功夫’。再将这些招式提取修改后，研究出机甲术。所以，机甲设计专业的学生，也要学习机甲术，这样才能设计出更便于行动的机甲。”
在他说话的工夫，莫优已经连续打出半套长拳，行动虽慢，但看上去很流畅。
“赏心悦目。”慕文星看着她打完，赞道，“第一次穿机甲，就能做到这个程度，你确实很厉害。”
莫优笑了下，双腿微开，双手举起，慢慢向后仰，腰身下降，头发长长地坠着，手掌触碰地面后，一条腿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起另一条腿。
银色机甲在空中转了一圈，又稳稳地站住。她转头，朝慕文星笑了下，额头有细汗渗出，眼神晶亮晶亮的。
慕文星敛了笑，眸色渐沉。他有点明白，阿琰为什么会动心了。
在流放星长大的女孩，善于洞察人心，满身生存技能，却难得地时常带出些天真烂漫，燃烧着旺盛的生命力。
和她在一起，快乐似乎是件很容易的事。
莫优一个动作做完，深吸气，又做了两个侧手翻，感觉越来越适应这身机甲。
她眼神扫过，见慕文星坐在轮椅上，探究地看着自己，心中隐隐冒出些不爽。
这人表面上对自己客气又周道，实际却百般提防。
她弯唇，连续两个下腰勾腿，一组三路长拳行云流水，越打离慕文星越近。
最后一个动作，手掌带风，冲着他面门扫过去。
慕文星眼睛微眯，一动不动。
莫优的手在他面前几厘米处停住，顿了两秒，她笑着收回手，夸道：“不错嘛，够淡定。”
慕文星手扶上轮椅，想往后退，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妥，又收回手。
他神情肃静，缓缓开口：“你想不想去湾奇尔高地。”
虽然是提问，但语气完全不是提问。
莫优微怔，随后眼睛转了转，打量他一番，说：“怎么？”
其实慕文星没想这么早摊牌的，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看到她的样子，忽然觉得，要尽快。
“湾奇尔高地是我母亲家族的领地。母亲是独女，将来会继承星球。在那里，我不只可以给你换星籍，还可以给你一个贵族身份。除了和帝星的贵族属地不同外，其它特权待遇都一样。那里一共有三所高校，你想去哪个上学都可以。你还会得到不差于龙景别墅的房子和一千万星币。这些条件远比阿琰承诺你的报酬多得多，只要你离开帝星，都是你的。”
莫优眼睛眨了眨：“我要是不愿意呢？”
慕文星等了会儿才说：“我不逼你，你可以自由选择。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哪条路更好走。你可以考虑几天再给我答复。”
莫优“嗤”地笑了，叹道：“戎经纬老说贵族都不是好东西，我还觉得他夹了私怨……”
“不过嘛，”她语气轻快起来，“不是好东西是好事啊，因为我对付好东西没什么经验。”
她往旁边走了两步，一手搭上轮椅把手，银色机甲包裹的肢体纤细优美。
她笑眯眯地教育：“做生意，不管心里多急，都要在谈判桌上谈笑自如，千万别露了底牌。你看你，今天实在急了点，明明前面都挺沉得住气呢。你这样一搞，风头可就转了，现在呢，不是你给我开条件，而是我给你开条件。”
慕文星何尝不知自己急躁了。按他的计划，越是年轻漂亮的女孩越有一颗高傲的心，等她忍受不了帝星的冷遇，自然而然会接过他递出的橄榄枝。
他微侧头，余光看到机甲的银光。
莫优语带笑意：“既然你都这么直接了，那我也干脆点。如果你愿意把整个湾奇尔高地给我，离开帝星，我没问题啊。”
她拍拍慕文星肩膀：“你也可以考虑几天再给我答复。”

第59章
“他真的这样说啊？”小纬有点激动，“那你为什么不答应，这明显比慕子琰开的条件好多了啊。”
从四号星过来的整个行程中，小纬都处在关机状态，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从它睁眼开始，就进入拆解过程，几乎没和慕子琰说过话。
“他会不会真的同意把湾奇尔高地给你？”小纬兴奋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放开手脚做机器人，不用忍受帝星这么多规矩。”
它若是有脚，一定会从桌子上蹦下去。
莫优给它泼冷水：“你想什么呢，那星球又不是他的，他就算想给，也得给得了。我那样说只是故意恶心他。他让我不痛快，我也不能让他舒服了。”
“也是……”小纬嘀咕，“可他为什么这么想让你离开帝星呢？难道是喜欢你了？觉得不能娶个流放星来的，就打算把你养在其它星球？”
这都什么脑洞，莫优无语。她隐约猜到慕文星在提防什么，如果他的担心不是事实，她还能看笑话一样地耍着他玩，偏偏他的担心还是事实……
只是这个事实，如今还保留了多少，就不好说了。
慕子琰回到身体里，就不是那个要受主人限制的机器人了。他有自己的责任，环境完全变了，感情当然也会变。
他是说过喜欢她，那是在他无意识的情况下泄漏的，当着她的面未必说得出来。
莫优单手支腮，神情落寞。到帝星半个来月了，她只能和其它人一样，从新闻里得到假消息。
若是当时没听到他最后那几句话就好了，那她或许会答应慕文星的要求，开开心心拿着一千万，到湾奇尔高地，做一个年轻漂亮的新晋女贵族。
小纬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猜中了，阴阳怪气地说：“你在帝星还挺受欢迎。”
“我还受欢迎？”莫优笑了，“你忘了那些白眼了？”
“那是因为星籍。我看那个安瑞对你也挺有好感。”
“你都成熊了，还能看出这么复杂的情感？”莫优笑它，“喜欢一个人，就是喜欢全部，如果看到星籍就翻脸，说明本来也没多喜欢。”
她甩开失落情绪，打开智脑，进入网页。
小纬看她上网，忙说：“对对，你查查湾奇尔高地，真的挺不错一星球。”
它身体动不了，只能拼命转动摄像头，看向光幕。
光幕上，莫优正在查“帝国大学，牛教练”。
小纬：“……你还真去和他们打啊？你较这劲干嘛呢？之前也是，慕文星都说了，替他弟把钱付给你，你不要。现在他又多给你这么多，你还不要。你到底等什么啊？”
她等什么？当然是等某个号称喜欢她的人，来兑现承诺。
他可能来，可能不来，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要有一个结果，不能这样不上不下的。
“我干嘛要他的钱，谁欠我的，谁来还。”她闷声说。不给她联络方式，就以为她没办法找到人吗？只是不想闹的不好看罢了。
小纬不懂：“你这不是跟钱过不去吗？你要是答应慕文星，早点拿到钱，我也能早点换个身体……”
见莫优不理它，小纬终于住了嘴，问：“你查牛教练干嘛？”
“我要提前了解一下他的路数。找三个学生打，随机性太强，不如直接选他。”
“你那样找没用的。”小纬沉默了会儿，登入帝国大学内部数据库，随后从眼中射出一道光。
虚空浮现的光幕上，是机甲专业学生训练时的录像，牛教练正在做示范讲解。
莫优关掉自己的智脑，抱过小熊，和它一道看录像。
**
安木直忙到晚上十点多才收了手边的工作。
他看看表，想起帮债主买智脑的事，看了看手边的工作计划，似乎找不出多余的时间。
他灵机一动，给安瑞打了个电话。
“哥？”安瑞不敢相信。哥哥平时一进军区，就连续几个月甚至一年不出来，这次怎么想到给他打电话了。
“最近好吗？”安木直只有这一个弟弟，哥俩从小一起玩大，感情很好。
“挺好的。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安瑞又惊又喜。
“你找时间帮我买台智脑，要小巧方便操作的，送人用。”
“送人？”安瑞愣了愣，随后惊喜地问，“哥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想多了。”安木直心道，他一年到头都离不开军区几次，别说女朋友，女性就只有身边那几个，全都是名花有主的上级。
“我帮人带的，你把智脑设置好，再把慕子琰的通讯号放进去。”
安瑞微惊，小心地问：“是不是殿下……”
“别瞎打听。”安木直打断他，“等我通知你时，你拿去送给一人。”
**
帝国大学这个周一的下午，似乎和以往无数个周一没什么不同。
只除了密密麻麻围在机甲训练室的学生外。
牛教练粗粗扫了眼，发现除了机甲专业的，还有很多其它专业的学生也来了。
他皱着眉，揪了个男生问：“你们哪个专业的？怎么都围这来了，不用上课？”
牛教练穿着平常衣服，人高马大，被他皱眉揪住一唬，那学生有点怂。
“我是艺术系的，听说今天有人来踢馆，就想看看。”
“什么踢馆？哪学的词？这是面试！”牛教练觉得专业性受到侮辱，气道，“你哪听的消息？”
“就上次那个帖子嘛，上午楼主发了新的帖子。”
牛教练下巴点了点：“打开我看看。”
学生打开智脑，调出页面，一个全新的热帖正飘在首页，早上才发的。
【报！前几天打败戎锐的女生今天来踢馆，机甲术训练室，下午三点，速来！】
牛教练“啧”了声，看看满眼的学生，头有点疼。他当然有自信输不了，但万一输了，这么多学生在这看着……
“徐班，崔志源。”他歪了下头，示意两个学生过来，“小眼镜呢？”
徐班转头找了找，没找到，说：“刚才还看见她了，一会儿就来了吧。”
“今天还是你们三个上。”牛教练低声安排。
“你俩给我听好了，等下，只准赢不许输，谁要是输了，交一万字检查给我！”他低声警告。
两学生倒吸口气，互相看了一眼。他们机甲专业的，最怕写报告，一万字，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
莫优觉得今天气氛有点怪。
还没走进校门，就能看到几个凑在一起的学生正在交谈，不时地看眼校门外，像是在等人。
一个戴着视力矫正架的女生一眼看到她，忙招呼伙伴迎了上来。
“同学，你是不是要找机甲训练室，我们带你去。”大家很热情。
莫优心里嘀嘀咕咕的。她紧了紧怀里的小熊，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人套路了。
一个男生挤到她旁边：“我们系最厉害的三个人是催大头、徐班，还有这个，小眼镜。”
他朝那个戴矫正架的女生努努嘴。
莫优颇是惊讶地看了看身旁貌不惊人的女生：“你？”
小眼镜咧嘴一笑，忽地冲她鞠了个躬：“等下多多指教。”
有人插嘴：“你别看她人小，她可是天赋测试格外突出选进来的。”
小眼镜个子不高，声音却很豪爽：“虽然我觉得你当教练会很有意思，但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也请你一定要尽全力。”
“不是，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的？”莫优打断她。
“论坛上都说了啊，本来我们还不信，特意过来等你。不只我们系，其它系也来了好多人。”
莫优略一琢磨就知道这肯定是小纬干的。
她一边笑着，一边将小熊抱高些，咬牙切齿耳语：“你叫这么多人来，等下我要是输了，就把你拆了！”
她清清嗓子，抓紧时间搜集情报：“这么说，戎锐不是最厉害的？”
“他都快毕业了，前面几个应聘的，都是和我们大二比的。”
“这样啊。”莫优点点头，“那你们最厉害的那个，有多厉害？比得过戎锐吗？”
几个学生互相看看，不太确定。有人觉得能，有人觉得不能。
“那，和牛教练比呢？”莫优又问。
“那肯定不行啊。”
“牛教练是在战场一人杀过六个虫族的。”
“他眼睛受了伤，光线一暗就什么都看不见，所以才退下来。”
“立过很多次功，人是凶了点。”
“不凶怎么杀虫族啊。”
学生不比社会人，单纯得多，再加上他们对莫优颇有好感，起了一个话头，就七嘴八舌聊开了。
莫优认真听着，不放过每一句话。
“对了，你穿过机甲吗？”有个学生问莫优。
“前天和昨天穿了下。”
“啊？才两天？那你不是亏死了。要不，我等下也不穿了。”小眼镜正经道。
“那不行吧，”另一个男生截断她，“不穿机甲，叫什么机甲训练师啊。”
几人说着说着话，就到了训练室。有不少学生站在门口，其中还有个老熟人。
安瑞见到莫优，迎上来：“英雄，还真一个人来踢馆啊。”
他完全没有因为星籍的原因待莫优有什么不同。
莫优怼了他一下，笑道：“什么踢馆啊，我正儿八经来面试。”
她眼睛扫过人群，嘀咕着：“早知道来这么多人……”
“怎么？怕了？没事，输了也不丢人，前几个都输了。”安瑞安慰她。
“什么呀，”莫优斜睨他，“早知道来这么多人，我就收点门票钱。白让人参观，亏死了。”
安瑞：……
戎锐独自站在角落阴影里，两臂抱胸，视线一直停在莫优身上。
他倒要看看，她会怎么输。
……不对，她如果赢了，那自己输给她的事就不显得丢人了啊。
戎锐偏偏头，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纠结。一雪前耻的方法，并不是让别人打败你的敌人，而是没人能打败你的敌人。
有个负责校务的女老师，见这里人多，便主动来维持秩序。她给学生们安排好观战位置，自己站到第一排。
训练室很大，快赶上一个足球场了，还有带淋浴功能的更衣间。
正对着大门的，是个镜面墙，可以清楚地看到动作。右手墙边，摆着一排机甲，从早期的包身式到如今的裹身式。
小眼镜跑去跟牛教练说了几句话。
牛教练皱眉，走过来对莫优说：“你没穿过机甲，应聘什么机甲训练师。”
“你又没要求穿过机甲，打败就行。你亲口说的。”
“这不是胡搅蛮缠吗？等下打时，都要穿着机甲的。”
“那你给我找一身。”
牛教练“啧”了声，看眼她怀里的小熊，转身找机甲去了。
莫优环顾一圈，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放小纬，便把它交给安瑞。
“帮我拿会儿。”她扳动小熊方向，叮嘱到，“要让它看到。”
“它能录像？”安瑞奇道，然后想起现在的情形，嘱咐她，“你小心点。”
莫优点点头，转个身往牛教练那走。
牛教练已经在学生中挑人了。他果然选了小眼镜，另外还有两个男生。
莫优问：“三个一起上？”
“看你。你想分三次，一个一个来也行。”
“他们三个一起的话，你能打过吗？”莫优问。
牛教练笑了下，说：“你觉得呢？”
“我觉得行。”莫优认真道。
牛教练没说话，表情算是默认了。
于是莫优一本正经地说：“那你看这样行吗？我比较着急，分三次太麻烦，一对三我又觉得对我不太公平。干脆我和你打一场吧，赢了我就留下，输了我就走。”
声音虽然不大，但来这里的学生关注点全在她身上，这样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引得全场安静。
牛教练有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不懂什么是公平，什么是不公平了。
他盯着莫优无比自然的脸，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这特么还真是来踢馆的！

第60章
莫优话说完，训练室里安静了数秒。
牛教练倒不是第一次接到女孩下的战书，上学那会儿，班上的学生不分男女，全都随时应战，毕竟战场上是不分男女的。
只是这一次，时间地点和对面的人都出他意料。
他右手在下巴上抹了下，歪着脑袋点了点头：“行！照你说的办。你去选机甲吧。”
围观的学生们“嗡”地一下就炸了，兴奋、激动！不少人悄悄打开智脑准备录像。
校务女老师回过神，转身喊：“都把智脑关上，训练室里不许录像。”
有人悻悻地关闭智脑，也有不怕死的，又暗中打开。
牛教练有自己的机甲，但考虑到莫优只能穿公共机甲，他也选了身公用的。
即便如此，他觉得自己仍有欺负新人的嫌疑，又后悔不该冲动应战，又觉得莫优是自找的，同时，还有一种奇妙地期待感在心里跳动。
莫优在小眼镜帮助下，选到合适的机甲。这一次，她在机甲外面穿了个紧身运动背心，和同色系运动短裤。
爷爷开的武馆时常会有人来“踢馆”，文明社会，不用这个词，叫“切磋”。
与有备而来的挑战者相比，早被人摸清拳法套路的爷爷就有点吃亏，因为每一次，他都要先用几招来试探对方底子。
再后来，爷爷就随机让学生出场。这样一来，挑战者原本做的准备大半就没了用。学生那么多，他不可能每个都提前研究。
莫优就是从这个道理出发的。实话实说，她真和牛教练打，未必赢，但如果她知道牛教练的长处短处，以及他习惯的招式打法，再设计出针对他的应战方式，就会大大提高胜算，好过与三个不知底细的学生临时对战强。
她连续两天每天穿着机甲十几小时，又细细研究帝国大学历年训练录像。她发现，几乎所有训练师都首先要求学生加大力量，从刚、猛的角度出发。
这和机甲本身的特点有关。一旦穿上机甲，身体就会受到全方位的力量拉扯，想行动自如，发力就要又猛又强。所以机甲专业的学生营养液都比其它系多发一瓶。
牛教练就是其中佼佼者。他尤其推崇强大力量。
而对付强力量慢速度的最好的拳法，便是传承千年，曾经遍布华夏，几乎每个人都能说出一两个招式的传统武术——太极。
以力借力，以力消力。
莫优从五岁开始，每天早上跟着爷爷练习，她可以正向反向快速慢速随意切换完全不打磕巴地打出整套太极拳。
爷爷说，太极的优势是后发制人，现代人练的太极专注强身健体，无法参与实战，优势发挥不出。若要将太极中与人对抗的部分施展出来，需要配合其它拳法。
所以，莫优的太极是配合着散打一起练的。
巧得是，人在穿上机甲后，身体受限，本就行动迟缓，恰与太极在对抗中的劣势互补。
如果机甲的重力和厚度给人体带来的压力是五分，那么牛教练就是用十分的力量去提起它，多出来的五分力再用到对战中。
而将太极招式与机甲融合后，相当于用三分力来调动机甲本身的五分力，使整体发挥出六分七分甚至八分的力。
只是这种用法，对人体灵活性要求很高，在借力带力的时候，才不至于被力量牵走，失了平衡。
莫优花了两个晚上，才想出这个方法，今日正好试试是否可行。
为了防止无休止地打下去，机甲训练时，胜负是以取得对方机甲暗扣处所挂石牌为准。
他们同样使用这个标准。
小眼镜在莫优机甲暗扣上挂了个小巧的石牌，然后说：“你别怕，牛教练下手很有分寸，不会伤人。”
莫优点点头。她的优势不在力量，所以，持久战不可取，要速战速决。
好在，对面的牛教练似乎也不打算持久战。
他率先发起进攻，从打出的第一下拳开始，就完全沿袭他一贯的套路，出拳快速而充满力量。
莫优用太极中的招式来闪避，省了很多力气。
太极因为它出招慢，攻击性又弱，从一开始就被机甲设计师们排除在外。很多学生根本没见过这种招式。
来回过了十几招后，学生中渐渐出现议论声。
明明牛教练的拳头都到了莫优跟前，甚至有一次，手几乎摸到石牌，却不知怎地，被她轻轻松松躲过了。
“为什么她穿着机甲动作还这么流畅？”
“她的机甲好像没多重似的。”
“机甲术里有这个动作吗？”某外系学生问。
“有吧……”某外系学生回。
“没有！”某本系学生回。
牛教练连续几次在要赢不赢的边缘走一趟，心里有点急，出手更快了。
他瞅准一个空，使出大力，猛地蹿过去，手已经碰到石牌了。
这时，莫优忽然转身，胳膊往前一送，挡在他眼前不远处。
牛教练只觉面前光线猛地暗下来，那一瞬间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急忙后退站定，再一抬头，就见莫优手里捏着一个石牌。
他低头，果然自己胸侧的石牌不见了。
莫优拿着石牌，另一条胳膊来回弯曲数次，眼睛瞅着肘关节处，略有困惑。
随后，她将石牌扔给牛教练。
牛教练本能地抬手接下，神情复杂。
对方利用了他的生理弱点，并且直到最后一击的关头才使出来。如果她一开始就表现出知道这点，自己肯定会改用其它招式。
但反过来，他明知对方没有穿机甲的经验，仍坚持穿着机甲比试，本身也不公平。
何况，战场上，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输就是输。
训练室内一片寂静，刚刚还在小声议论的学生都停住话头，震惊地看着场地中央两人。
莫优在大家注视中，径直走到校务女老师面前，问：“咱们学校员工宿舍还有空房吗？”
那女老师尚未从呆愣中恢复，下意识点点头。
“那我明天搬进来。”莫优说完，走到安瑞身前，抱过小熊，对他说，“手肘内侧可以设计更薄些，或者只用一层机器人皮肤也行。这个部位不易受伤，但如果放出来，会增加很大灵活性，有些动作就可以施展，我就能早点摘到石牌了。”
安瑞愣愣地“哦”了声。
莫优转身要去换衣服，又想起什么，问：“你也姓安，那你认识安木直吗？”
“你，你认识我哥？”安瑞更傻了。
“原来是你哥啊，”莫优笑了，“那你帮我给他带个话，就说欠的六十万，什么时候还我，如果方便，来学校找我一趟。”
她说完这些，便冲大家笑笑，进了更衣室。
戎锐独自站在角落里，直到看不见她，才一手抬起揉了揉鼻子，嘴角弯得很高。
不错，这回不会再有人笑话他被个女生打趴了。
**
安木直做完手头工作，打开软件，输入莫优名字，正准备查查她的动向，通讯器忽然响了。
“哥，你认识一个叫莫优的女生吗？”
安木直微怔。这时，软件上刚好出现新一条记录，两个小时前，莫优坐公交去帝国大学。
“哪个莫优？”他一时拿不准。
电话那头一阵安静，随后安瑞开口：“她是从流放星来的。”
安木直吃惊不小，这姑娘到底何方神圣，怎么人人都认识？
他冲口而出：“你也认识她？”
安瑞又是疑惑又是惊讶：“哥，你什么时候欠了她六十万啊？”
安木直：……这下可以确认此莫优就是彼莫优了。
“……跟你没关系，你把上次买的智脑给她。”
“她已经走了，她说让你有时间来帝国大学找她，还钱……”安瑞声音渐低。
“她跑帝国大学，就为了找你说这个？”安木直觉得有些荒谬。
“当然不是了，她来踢馆的，刚刚把牛教练打败了！”
安木直：“……不可能吧。”
“你上论坛看看，视频都有了。”
……
结束通讯，安木直打开帝国大学论坛，帖子很好找，第一个就是。
他把视频从头到尾看完，呆坐片刻，拿起通讯器，给慕子琰发了条消息。
“兄弟，你去学校论坛看看，你那个莫优，跑到咱们学校砸场子了。”
**
慕文星从皇宫回到家，心情不错。
一来，变形虫老巢已经找到，接下来确认无误后，放火烧光即可。
二来，阿琰这两天安静许多，不再追着他问莫优的事。也许事情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么严重。莫优人漂亮性格又好，一路相处下来，是男人都很难不对她动心，但那并不代表什么，一段朦胧的暧昧而已。如今阿琰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过段时间就放下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莫优在不在帝星倒也没关系。
他进家门，见桌子边没人，便问：“她回来了吗？”
佣人上前汇报：“还没有。”
正说着，身后传来开门声。
“我回来啦，今天买了好吃的。”莫优手里提着一大口袋东西，举起晃了晃，兴高采烈道，“你运气不错，可以尝到我的手艺。慕子琰都还没吃过呢。”
慕文星看了眼她手中的袋子：“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明天要搬出去了。”莫优宣布。
慕文星愣住，片刻后失笑，说：“是因为让你离开帝星的事吗？你不必如此介意，如果你不愿意……”
“你想多啦。”莫优往前走了几步，将东西放到桌上，看着他说，“我找到工作了，管吃管住，就不用再打扰你了。”
慕文星皱眉。想到她的星籍，哪那么容易找到工作，不免有些担心，怕她受骗。
“什么工作？”
莫优眉眼弯弯地一笑：“忘了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们是同事了。”

第61章
莫优从帝国大学出来后，径直跑去食材店，捡着新鲜的买了一袋，庆祝自己找到穿越以来第一份工作。
借住慕文星家，她不好意思用厨房，再者，佣人每天都准备了自然食材，虽然烹饪方法在她看来太过单一，但该有的咸淡味都有，基本口味能满足。
莫优私下里逛过几次食材店，至少在食材这点上，慕子琰没有骗她。帝星天然食材种类丰富，而且价格便宜，只是出售天然食材的店并不多，店里顾客也不多。
食材店主要客户是那些准备办宴席的人家，需要用自然食材来凸显生活水平。像莫优这种买来自己吃的，一天不过十几个吧。
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后，就开始了绵延数百年的星际战争，从同一星系地域争夺到跨星系资源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可以说全民尚武，机甲也是在那段历史中飞速发展起来。
与此相对的，不管是传统武术，还是传统生活方式都逐渐走向没落。
在全民皆战的大环境下，快速解决生理需求是第一位的，精心烹饪一桌美食成了鸡肋又肤浅的矫情。
营养液的诞生，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再加上国家大力宣传，慢慢的，人们改变了饮食习惯。
即使如今生活平静，食材极大丰富，早已习惯方便快捷的人，主动抛弃了传统料理。
但是，不会做不等于不会吃。莫优早从戎经纬这里就看出来了。
她给戎经纬做过很多次饭，那会儿他吃得比谁都多，从来没说过她浪费钱，成了小纬后，只能看不能吃，才每每见她买菜回来就要说几句。
今天，作为感谢，她准备亲自下厨。考虑到慕文星未必回来，她没准备太多，买了两条带鱼，一袋类似豆腐干的东西，再炖个汤。
才拎了东西回来，进门就看到慕文星。
“店里刚进的带鱼，还是活的！必须买两条！”莫优朝他挤挤眼，“贼便宜。”
她从袋子里掏出需要的东西，往厨房去，嘴里说着：“我以前还想，要不来帝星开个食材店，像林英那样，解决自己需求，同时赚钱。现在发现，不行，卖得太便宜了，客源还得自己开发。”
她感叹了声：“幸好，我还能当包租婆。”
慕文星惦记着她所说的“同事”，分心思瞅了眼袋中食材，花里胡哨的，他叫不全名字，之后便坐到椅子上，直接打开智脑，联系学校同事。
不一会儿便知道了事情经过。
他盯着在厨房忙活的莫优，沉思数秒，打开多年没进过的学生论坛，将飘红的帖子粗粗看了一遍。
视频中，在上百围观学生注视下，流放星来的女孩，凭自己的实力，打败强悍的机甲术训练师，应聘成功，成为全帝国最高等级学府的教师……
敏锐地政治嗅觉，使他隐隐察觉到一个非常重要的契机。他微微拧眉，这似乎是一件很有利用价值的新闻。
食材下油锅的“刺啦”声，将他思绪拉回。
他起身，带着十二分好奇，走到莫优身边，看她动作娴熟地洗切拌翻炒。
两个锅同时点着火，一锅炖着带鱼，香气扑鼻。慕文星下意识动了动鼻子，眼睛从她的手滑向她的脸。
做这件事的时候，她眼里有光，面上有笑，真心陶醉其中。
这难道是戎经纬教她的？慕文星从没见过迷团这么多的人，他一直看着她，直到她将一个盘子递到他面前。
慕文星低头。大约二十个小方块呈塔形阶梯摆放，盘子一边两种颜色不同的酱料。
“这是什么？”他问。
“煎豆腐，沾酱吃。”莫优把盘子往他身前推了推，脑袋往桌子方向歪歪，“端上去啊，难道你不是过来帮忙的？”
慕文星愣了愣，接过盘子。
汤还炖着，莫优擦擦手坐到桌边：“尝尝我的手艺，这是你第一次估计也是最后一次吃我做的饭。”
慕文星刚拿起筷子的手顿住，奇道：“为什么是最后一次？”
“你这么讨厌我，我怎么可能还请你吃饭？”莫优扬眉，有些好笑，“今天算是答谢，不管怎么样，打扰你这么多天。”
慕文星收回手，认真道：“第一，你对帝国有功，称不上打扰。第二，我不讨厌你。我讨厌的是，你可能给皇室带来的未知影响。如果这个影响，是我能预料并控制的，那我也不介意。相反……”
他话没说完，手腕上的智脑震动，是从帝国大学来的通讯请求。
略作思索，他放下筷子，对莫优点下头：“失陪一会儿。”
莫优做了个“请便”的表情，夹起一块豆腐，沾了些番茄酱，放进嘴里。
慕文星往远处走了几步，接通连接。
“教授，那个，您看到论坛上的帖子吗？”对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忐忑。
“是有人踢馆那个？”
听到这种词从自家教授嘴里说出来，对方默了下才继续道：“……关于莫优，一共有三个帖子，一个比一个影响大。尤其第三个视频，已经传到微书上了，现在热度正直线上升。”
微书是全帝国最大的社交平台，几乎每个上网用户都有至少一个帐户。有人形容它是一个没有边界的大广场，所有人都在上面晾自己的臭袜子。
慕文星没表示，等他继续往下说。
“我们查了下，三个帖子是同一发帖人，AI之神。第三个帖子发帖IP就在学校里，而且是两人对战结束三分钟内就剪辑发布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慕文星问。
“咳，就是说，发帖人是早有计划的，而前两个帖子的发帖IP，是您家。”
慕文星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莫优，见她正吃的开心，很有点没心没肺的样子。
他转了个身，又往远处走了几步。
“她是住我家，用我的智脑和网络。”
“不是她发的，尤其第三个视频。教授，我想和您说的是，AI之神这个名字，几十年前曾经有人用过，之后被销号了，那个人叫戎经纬。”
慕文星挂掉通讯，回到饭桌上，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莫优看了他一眼，照旧什么都没问。
**
晚上，慕文星独自在书房里，将三个帖子细细看了一遍，又打开一年都用不上一次的微书。
大约三个小时前，有人将莫优与牛教练对战视频转发到微书，直言帝国大学被人踢馆，最强机甲教练几分钟内就被打败，帝国大学威名不在等等，甚至给出了上次战场失利，也是因为该校整体教学水平太次的结论。
视频在论坛内部发酵一段时间后，才被转到微书上，内容偏颇且带了明显讽刺之意，迅速引来遍布帝国各星球的学生们关注。再加上帝国大学这个顶级之上的学府名气，这条微书被顶到热搜十五的位置，看热度还在往上升。
如果帝国大学有政治敌人，慕文星毫不怀疑这是对方在有设计有步骤地抹黑它。
问题是，帝国大学根本没有政治敌人，它甚至连个竞争对手都没有。
那么，这就是一个对帝国大学怀恨在心的人，借机报复。
而排在它上面的，热搜第八名，是帝国大学刚刚发布的官方辟谣。内容简短，提到对战场地是学校机甲术训练室，而视频中女孩是学校新聘请的机甲教练，正与牛教练切磋，演示给学生们看。最后，学校强烈谴责故意混淆视听之人，保留司法权利。
慕文星托着下巴。以他对帝国大学的了解，这场对战应该不是官方许可的。帝国大学因其背景原因，正式聘用任何一个人，都需要经过至少三轮的筛查。
现在，为了不失面子，主动将踢馆者说成新上任教练，倒坐实了莫优的新身份。
只不过，评论区里，已经有人要求帝国大学公开聘书了。
慕文星摇摇头，目光被排在最末尾的一条微书吸引了。内容是一张莫优在梅熊宫内穿着工作服的照片。
评论里，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打败机甲教练的年轻女孩到底是哪里人。
网友们强大的搜索能力不可小觑，照这个速度扒下去，很快就会被人发现莫优的真实身份。
慕文星眯起眼，那个隐隐冒出的想法又浮了上来，这还真是一个机会……
**
皇宫内，慕子琰唇角带笑，反复看视频。
几天不见，工作都找到了。
他就知道，他的莫优，不管到哪里，都会混得风生水起。
“这么晚，还没睡？”
“爷爷。”他关掉智脑，站起来。
老皇帝摆摆手，示意他坐回去：“再有两天，事情也该结束了吧？”
“是。都按照计划进行。”慕子琰回道。
“那就先让媒体透透风，就说皇长孙没死，是临时执行秘密任务，如今任务已经完成，就快回来了。”陛下笑道，“再不让你‘回来’，你母亲就要提刀来找我了。”
变形虫的事，知道的人很少，慕子琰的母妃自儿子醒来那天见过一面后，再没见上第二面。
这期间，真消息假消息混着放，把她急得天天和老公吵架。
“孙儿知道。”慕子琰笑着说，“爷爷，过几天，我想给您介绍一个人。孙儿这次能回来，全都靠她。”
“哦？怎么早不说呢？他人在哪？”
“之前事情太多，怕您分心，而且，我希望把她正式引见给您。您肯定会喜欢她的。”
“这样也对，帝国的功臣，是不能随意打发。等事情结束，你安排个日子，一定要带进宫，让我好好谢谢他。”

第62章
第二天早上，莫优早早起来把自己东西收拾好。
她背上黑包，看到镜中照出的样子，还是一身黑衣，一个黑包，除了怀里多个小熊，身边少个机器人，和离开四号星时没什么区别。
“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一直陪在你身边的只有我。”小纬用一种咏叹调似的声音念叨，“你进了帝国大学，一定要帮我狠狠打那些老家伙的脸，让他们知道，我离开是个多么大的损失。”
“你当年的事，我可是一点也不知道。”
小纬哼哼两声，没说话，看样子还是不打算告诉她。
莫优早习惯了，早些年还有好奇，后来就不在乎了，又不是什么精彩往事，没必要掏人老底。
她下楼时，慕文星只看了一眼，就皱起眉。
“你真的要搬出去？”
他的眼神在小熊身上停了两秒。
“当然。你以为我开玩笑？”莫优说，“帝国大学已经对外宣布，我是他们新的机甲术教练。这么高调地聘用，说不定是他们第一次呢。我要是不去，多不给人家面子。”
慕文星：“……你一定要搬过去，那让司机送你。”
“别，我担不起。之前我出门，也没见你让司机送啊。”
慕文星无语。他一早就知道，莫优心里比谁都明白，他那些打算和计划都被她看出来了。这不是，开始反过来挖苦他了。
“那我送你过去，行李多……”他看了眼莫优身后的黑包，闭上了嘴。
这时，佣人走上前，对他说：“先生，安瑞来了。”
“安瑞？”慕文星微怔，“让他进来。”
穿着白底制服的青年，身高腿长，迈着大步走进屋，先对慕文星见礼：“慕教授。”
然后，又看向莫优，笑着说：“我听你昨天说，要搬去学校，所以过来接你。”
“你的行李呢？”他歪头往她身后看。
“我没什么行李。”莫优说完，看眼慕文星，又看安瑞，“你特意过来接我？这么帖心？”
安瑞有点不好意思：“其实，还有别的事想拜托你，一会儿路上说吧。”
“你们很熟吗？”慕文星插话。
莫优：“不熟。”
安瑞：“还行。”
两人对视一眼，安瑞改口：“见过几次。”
他看眼表，小心地催促：“我等下还有课……”
“那就走吧。”莫优毫不留恋，抱着小熊往外走，经过慕文星时，停住，小声说，“你别看我现在有工作了，但湾奇尔高地的交易仍然有效，你什么时候考虑好了，随时跟我说。”
**
莫优打开车门，才发现后排还有两个不认识的小伙子。一个是娃娃脸，看上去年纪更小些，一个棕色头发，眯眯眼。
她迷糊了：“你们……也是来接我的？”
“莫教练，坐坐坐。”娃娃脸的男生指着副驾驶位子，笑嘻嘻地说，“我叫关骏介，其实我们见过的，就那天晚上，从布山空间站出来时公交站那。”
那天是深夜，莫优上车就装睡，有点印象，记不清了。
她装着想起来的样子“哦”了声。
“这是阿利克。”关骏介指着棕发男生说。
“莫教练好。”阿利克同样非常有礼貌。
莫优眯起眼，看向身边正在开车的安瑞：“无事献殷勤……说吧，你们找我到底什么事？”
“是这样的，”关骏介接过话，“我们是机甲设计专业的。我们系的毕业设计是三人一组交一套机甲，要有创新突破。”
他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还得自己找模特……”
莫优恍悟：“你们想让我做模特？”
“不会占你太多时间的。”安瑞忙解释，“最多一周一次，一次半天，就是试穿机甲，然后提提意见什么的。”
莫优心里美滋滋，这是多了一条兼职路啊。她单手将头发捋到耳后，貌似为难道：“可是我才刚入职，怕是没那么多时间……”
安瑞和关骏介出身好，从小不为钱发愁，就没听懂弦外之音。阿利克一下明白了，他用腿碰了碰关骏介，三根手指捻了捻，做出钱的样子。
关骏介瞪大眼，正要开口，忽然发现不知道给多少合适，他小声问阿利克：“教练工资是多少？”
“我怎么知道？”阿利克同样小声回。
他想了想家族中在其它星球任教的亲戚，暗中竖起四根手指，好像是一小时四百星币。
不知人间疾苦地关少爷傻乎乎地问：“一小时四千？”
阿利克为队友的愚蠢震惊了。
“噗”，莫优笑喷了，“这样吧，一周一次，一个月四次，每次三到四个小时，一个月四千怎么样？”
“行行行，没问题。”安瑞痛快答应下来，又嘱咐了一句，“不过，要是再有人找你，你能不能别答应啊？”
“哪有那么多人找我。”
“肯定有。”关骏介说，“就是怕他们先找上你，我们才特意一大早跑来的。机甲展示环节，一个好的模特太重要了。”
安瑞点点头，忽然觉得莫优要价似乎太低了，连营养液都买不了几瓶，便说：“一个月四千是不是太低了。”
“友情价嘛，”莫优道，“谁让你是我在帝星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呢。”
安瑞眼睛一亮，心情愉悦，冲口而出：“你在学校缺什么就跟我说。”
“我倒不缺什么。”莫优念叨，忽然想起慕子琰说过，帝国大学附近有几家好吃的自然食材饭店。
“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饭店？”
关骏介插嘴：“教练喜欢吃自然食材？好巧啊，我也是，周围的店我都吃遍了，哪家好吃我最熟了。”
“安瑞，”他拍拍安瑞肩膀，“正好早饭还没吃，要不我们去吃早茶呗。”
“你们不是还有课吗？”莫优问。
“我不想在慕教授家呆太久，怕他问东问西。”安瑞道，“正好，这个车没登记，不让开进学校，我们去吃饭，叫司机过来把车开走。”
**
吃过早茶，一行四人直接步行往帝国大学去。
老远地，就看见校门口或坐或站候了不少人，还有数辆新闻车停在路对面。
“出什么事了？”关骏介问。
“不知道啊。”安瑞回答。
莫优好奇地看了眼头顶卡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正好与那个摄影师对了个正着。
摄影师眼睛一亮，呼地冲她狂奔过来。他这一动，就像个信号，四周等候许久地记者全都眼冒狼火地扑过来。
安瑞几人被唬地原地站住，不敢动。瞬间就被大小摄像机长短话筒包围住。
“请问您是莫优吗？”
“那个视频是真的吗？”
“您真是帝国大学新聘请的教练吗？”
“您有正式签订合同吗？”
一个记者力排众人，挤到近前，长长的话筒伸过来。
“请问您是在流放星生活过吗？您是不是流放星星籍？”
记者这话一出口，周围有片刻安静，所有镜头都对准莫优，拍下她瞬间的神情。
昨日那条微书，被新闻触觉敏锐的记者们发觉有料可挖，连夜追踪，几乎可以确认，帝国大学新聘的教练，她的星籍是流放星。
别说是帝国大学了，就算是任何一家普通小公司，也不会请流放星的人。
记者们顿时来了精神，一大早守在学校门口蹲守，就为了给莫优来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摄影机拍下她一瞬间的表情，哪怕她不承认，也可以知道是不是真的。
整个学校里，知道莫优真正出身的，除了尚未正式认定的戎家外，就只有慕文星和安瑞。
此时，关骏介和阿利克都很惊讶地看着莫优，像是和那些记者一样等着她的回答。
安瑞反应过来，一手挥开周围的镜头，气得喊：“拍什么，信不信我告你们？！”
关骏介和阿利克被他喊得回过神，想起自己是哪头的，忙帮着赶人。
莫优抬手，按下安瑞肩膀，示意他别急。
她看着这些记者，平静地开口：“我是流放星星籍，也是帝国大学新聘的教练，视频的内容都是真的，我现在就可以一个人把你们全都打趴下。”
她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些镜头，唇角勾起，左手握拳，右手缓缓包住左手，对面前这些人说：“要不要验证一下？”
**
这天，帝国大学校务部联合人事部宣传部开了一个紧急会议。议题是“如何应对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聘任流放星星籍女教师一事”。
校务部长率先发难人事部：“你们在聘人之前，都不考察一下背景吗？”
人事部长也不是吃素的：“问题是她根本没走聘任流程！真要说，她应该算宣传部聘的，是你们发的微书敲定她身份。”
宣传部长张口就来：“微书内容可是你们都同意的。”
“行了。”副校长揉了揉额角，喝止他们，“说说现在怎么办，全帝国都知道咱们聘了个流放星来的。”
帝国大学自建校以来，规矩繁多，流程复杂，一件事从出现苗头到最终结果通常在前几步就已经定了。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两次应对突发情况。人，肯定不能解雇了，昨天他们才发了微书，亲口承认她的身份。
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让这件事，变成一件正面的事。
“她也是，星籍这事，想想办法，完全可以给她改了，实在不行，瞒着不说，谁还能去揭发啊。现在可好，自己亲口承认，一点余地都不留。”人事部有人发牢骚。
“年轻气盛呗，再有点本事，难免傲气。”校务部有人说。
“那个……”宣传部一个年纪不大的女生举起手，“我想问一下……有规定不能聘请流放星星籍吗？”
众人互相看了看，校务和人事几人都摇摇头，副校长开口：“倒是没有明文规定。”
“既然这事没有违规，那不是正好符合我校‘大气’的校训吗？”女生犹豫着说。
宣传部长眼睛亮了：“对呀，这事有什么为难的，我们学校自建校以来，一向包容大气，不拘一格用人才，不管你是哪里来的，不管你是什么星籍，只要有能力，就可以在帝国大学有一席之地。”
副校长皱着眉，一时不敢拿主意，若是哪个偏远小星球来的都好说，偏偏是流放星，是关押罪犯的地方，民众会如何想？
正当他犹疑不定时，手边智脑响了。他看了眼，忙接起来。
“是，是，是，我知道了。”一连几句客气礼貌的应答。
挂断通讯，他面带疑惑，对在坐各位同僚们说：“是校长打来的，他说咱们学校用人只看能力，不看出身，现在要坚定之前的立场，同时让大家相信，新教练有真才实学。马上写宣传稿，向民众科普星籍与犯罪无关。”
“这个就交给你来写吧。”他看向之前说话的那个女生，“要体现我们学校的开明大气。另外……宣传部再给莫教练做几期宣传，一定要正面，突显实力。让大家心服口服。”
**
慕子琰看着各大新闻网站的视频，面色沉沉。
视频中，女孩目光冷然，带着不屈和挑衅，反击那些对她的围攻。
为什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被推到风口浪尖上，难道堂哥对她一点保护也没做吗？
慕子琰自责，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把莫优托付给别人，他就该坚定地让人带她来皇宫。
她对帝星盼望了这么久，结果却受到这样的待遇。
都是他的错！
现在，帝国大学的发言不仅关系到学校的颜面，也直接关系到莫优将来的地位。此时删除新闻显然对她更不利，会进一步加大反面热度。
慕子琰打开智脑，从通讯录中找到帝国大学校长的名字。他曾是学校学生，还是帝国少将军，更是皇长孙。
按计划，他现在还不能露面，但若是帝国大学先一步发表了对莫优不利的言论，事后再想挽回就更难了，民众也未必接受。
片刻犹豫后，他按下通讯键。不顾对方言语中的惊讶，也没有挑明他和莫优的关系，只是简单明了地给出了看法——肯定学校用人唯才的做法，坚定维护了帝国大学建校以来的传统，相信新来的教练会为学校带来更多声誉。
话无需说的太明白，他的看法就代表了皇家的看法，校长一听即懂。
挂掉通讯，慕子琰一条条发出新的指令。
“变形虫的资料等下就送过来。”
“新闻播出时间要提前，改到明天早上。”
“明天上午十一点安排记者问答，只有三十分钟，之后活动全部取消。”
“把我的新制服送过来，准备车，明天下午我要去帝国大学。”

第63章
帝国大学招聘了一个女孩做机甲术教练。
这个女孩漂亮、能打，是目前教师团队中年纪最小的，光这三点，已经可以组成一个新闻了。
而将这个新闻推上流量顶峰的，就是“流放星星籍”五个字。
一个流放星星籍的人出现在帝星足以引人注意，如果他再搞出点事情来，就可以成为新闻主角。
当两个新闻主角重叠成一个人时……
帝国大学微书粉丝在两天之内爆涨了一千多万，从当初的五百多万粉连升三级，达到一千八百多万。
评论区内，网友的态度随着帝国大学沉默时间延长逐渐分化。
有人觉得不管怎么样，流放星的人人品堪忧，不能为人师表。
有人说要看犯的什么事，能进入帝星说明她至少是刑满释放。
有人直接表示姑娘漂亮神秘又能打，自己已经成为她的脑残粉。
还有微弱的声音解释，流放星有星籍的人是没有犯罪记录的。只是这种声音迅速淹没在评论海洋里。
面对这种从未有过的场面，一向以厚重内敛低调奢华示人的学校官微，也在短短两天内，接连发出两条通稿。
虽然是古地球时代的人，但网络对莫优来说毫不陌生。她深知流量即现金流的道理。
于是，当帝国大学宣传部连夜赶稿的时候，一个很不起眼的微书帐号诞生了。
帐号发的第一条微书，是她十岁时，戎经纬拍下的，她在流放星晨起练拳的视频。
通常，网民们总是对孩子更宽容些。
她在帝国大学官微下悄悄点了个赞，然后就睡觉了。
这天夜里，发生了两件事。
第一，帝国大学清晨时分，发出长微书，首先科普流放星星籍并非罪犯，而是出生在流放星的没有犯罪记录的人。之后表态帝国大学在引进人才时，一定会对其身份严格审查，不会出现乱用人的情况。最后义正言辞道，帝国大学建校千年，始终坚持公平公开尊重人才不问出身的原则，新聘教练莫优虽然星籍与你我不同，但她凭着出众的实力和过硬的人品，足可担当教练一职。
第二，不知何方高人从漫漫评论中，翻到一条不起眼的“赞”，并顺藤摸瓜找到疑似莫优的微书。虽然没有实名认证，但微书中只有一条视频，里面的女孩黑发黑眼，与莫优极为相似。网友们又炸了，这么小的孩子犯了什么罪？从一出生就要背上代表着“罪犯”身份的星籍。
抗议贵族特权的声音借着这个机会，又冒了出来——凭什么人的身份从一出生就定好了？
在这些声音中，清晨新出现的一条新闻倒显得平平常常了——慕将军已于昨日返回帝星。
虽然皇长孙回家被各大网站放在最醒目显眼的位置，但点击量却全都往下排的帝国大学新任教练跑去。
微书的热搜就更加直接了，“流放星女童半夜练武”的话题始终占据第一的位置，牢牢压着慕子琰。
慕子琰一边准备记者会发言，一边看网页，笑道：“上个新闻都要压我一头。”
“你还有心情笑？”慕文星拉长着脸，坐在旁边，等下他要一起出席记者会。
“本来要借你回归的消息拉一波民众好感，现在可好，冒冒失失提前发出来，你看看，一点水花都激不起来！”
他一贯主张，任何一点有价值的新闻都不能放过。原本阿琰回家，莫优进入帝国大学这两个都是非常好的机会，可以用来缓解贵族特权争议，偏偏在同一天发了，互相分散流量，完全就是浪费！
“如果你从一开始积极帮她解决问题，又怎么会闹成现在这样。”慕子琰道。
慕文星摇摇头，不和他吵这个，问：“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去兑现承诺。”
“就这样？”慕文星扬眉。
慕子琰抿唇没说话。
“婚房都送给人家了，还装什么。”慕文星不客气地揭发他，“你现在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慕子琰扬眉，颇是诧异。堂哥虽然没有说过反对莫优，但他的态度也很明显了，今天这转变也太快了。
慕文星揉揉额角，越来越明白，为什么爷爷总让他多多照顾阿琰。阿琰擅武，却对政治一事毫不敏感。
“你应该知道现在对贵族特权抗议声越发严重，但平权一事，不可能真的解决，只能缓解。最好是让民众从心理上认为自己与贵族越来越平等，只要他们有这个希望，就不会闹事。”
他看着慕子琰：“曾经皇室子嗣多，总有几个会与平民结婚，你以为他们都是单纯为了爱情吗？现在网上舆论几乎一边倒地站在莫优那头，帝国大学绝对不敢因为星籍为难她。她现在就是一个标志，一个给底层人民带来希望的标志，不管出身如何，都可以凭本事升到更高的阶层。皇室与她联姻，可以很好地堵住那些不求上进却整天要求平权的人。”
“而且莫优不简单，做她的朋友要比做她的敌人好多了。”慕文星抬抬下巴，“昨天夜里，她自己注册微书，上传了一个视频。这种风口浪尖的时候，还敢顶风上，而且分寸拿捏的正正好。她的星籍原本是个掉分项，如今倒成了加分项。现在这点成绩，远不是她未来能达到的。
他右手搭在唇上，低声念了句：“好在她是个心善的。”
慕子琰弯唇：“她总能给人惊喜。”
慕文星想起莫优对龙景别墅做的生蛋计划，唇角一勾：“以后多的是‘惊喜’等着你。”
慕子琰原本最担心的就是皇室不肯接受莫优，当初他父母就遭到极大阻力，虽然最终成婚了，可那个过程，他后来上网查过，都替母亲心疼。
他不想莫优也经历那些，只要想到别人会对她的星籍指指点点，他就心疼。
可是呢，现在亲耳听堂哥说自己必须娶莫优时，又觉得哪里怪怪的。高兴肯定是高兴的，可明明是感情上的事，让堂哥这样一说，倒显得自己喜欢莫优像是有其它目的。
“堂哥，你有没有觉得，你有时理智到有点冷血。明明是好事，从你嘴里说出来，我都不觉得开心了。”
慕文星不跟他废话，直言：“你到底想不想娶她？如果不想，我去。”
慕子琰瞪大眼：“你又不喜欢她。”
“谁说我不喜欢？”慕文星张口就来，“像她那样的女孩，喜欢她很容易吧。安瑞一大早特地开车来接她。”
慕子琰：……
“你不会以为她一直老老实实在等你吧？”慕文星看他那笃定的样子，忍不住泼冷水，“你看看她现在有多少粉丝。你除了和她有一个月独处的时间优势外，也没多少其它优势了。”
“对了，她还说，只要把湾奇尔高地星给她，她可以立刻离开帝星。”亲亲堂哥补刀，扎起弟弟一点不手软，“恭喜，你在她心里，还能值一个星球。”
**
经过一天排查，再有帝国大学官方声明在，今天门外的记者都散了。
工作日的上午，步行街上冷冷清清。
莫优换了身平常衣服，又将头发扎成马尾，戴了顶帽子，风格大变。
她抱着小熊去了步行街。站在店门口，她犹豫了下，最终心底那点不服气占了上风。
她返回公交站，输入指纹叫了辆出租，直接打车去了上次拒绝她的那家机器人店。
接待她的仍是那个女店员。身着便装扎着马尾的莫优，少了特殊的神秘感，平易近人许多，又戴着帽子，店员一下没认出来。
莫优像上次一样：“我想买台五感齐全，四肢能行动的机器人，两万星币左右。”
“有的。”女店员转身到柜台抱出一个小箱子，正要走过来时，被自家经理拦住了。
经理还是上次最终敲板不许她买的那个中年男人。
他挥挥手，让女店员把小箱子放回去，低声交待两句，自己则走到莫优身前，笑道：“您好，我是本店的经理，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
他微微躬身，绅士派头十足：“刚刚那个型号，功能太简单，我让人去后面拿最新款的，大小差不多，功能更强大。送孩子玩非常合适。”
莫优挑眉，他居然还记得自己上次说的话，能当经理的果然不简单。
“你确定可以卖给我吗？厂家对机器人去向管理那么严。”她讽道。
“怎么能卖给您呢！当然是小店送您的。”
莫优今天是故意的，她现在星籍曝光了，反而没顾虑了。不想，人家居然如此能屈能伸，就像完全不记得上次的事。
想不到网红的威力这么快就开始显露了。
“那我怎么好意思。”她随意道。
经理立刻顺杆爬：“咱们这种也叫缘分，绝对是缘分，以后大家就是朋友，千万别客气。”
这时，女店员抱着机器人过来。
经理将它接过，不由分说放到莫优手中，顺着往前一指。
莫优下意识看过去，就见女店员智脑已经打开，正对着他们准备照相。
灯光一闪，相片完成，经理笑得眼睛都不见了。
莫优张张嘴，哭笑不得，手里抱着人家送的将近十万块的机器人，当场翻脸难免显得小气，而且，这个经理，她还真有点喜欢了。
“贵姓啊？”她问。
“免贵姓刘。”刘经理忙回道。
莫优拍拍他肩：“不错啊，有前途。”
她拎着一个大口袋出了小店，里面除了机器人外，还有一套相当专业的拆装工具。
小纬语带嘲讽：“瞧瞧他那嘴脸，捧高踩低，上次两万的机器人不卖，这次十万一台的机器人直接送。”
“什么直接送，他拿了跟我的合影，往微书上一发。就我现在这流量，做梦都得把他笑醒了。”
“帝星的钱真好赚啊。”莫优念叨着。
她回到学校时，安瑞急呼呼地跑来，将一台小巧精致的白色智脑交给她。
“昨天忘了，这个智脑，是我哥送给你的。”他看上去很赶时间，“你先拿着，等我下课了再教你怎么用。”
他边说边往教学楼跑。
“我知道怎么用。”莫优嘀咕了一句，将智脑打开。
一阵音乐声过后，出现选项——是否开启光幕。
莫优按下“否”，打开通讯录，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应该是安木直，她想了想，没有拨号，发了个消息过去。
“你是安木直？”
不一会儿，对方回：“你在哪？”
莫优蹙眉，哪有人一上来问人在哪的。
“你在哪？”她回。
“廊桥。”
她正皱眉想廊桥在哪，对方又来了消息：“廊桥是连接教学楼和活动大楼的天桥，从大门一直往里，与宿舍区相反方向拐弯就看到了。”
**
廊桥从教学楼二层伸出与对面的活动大楼二层相连。桥面至少有七八米宽，上面带着顶棚，方便雨雪天气行走。
上课时间，廊桥上人很少，只有零星学生经过。
为了不引人注意，慕子琰特意穿了学生制服，走在帝国大学校园内，不显特殊。他双手扶在栏杆上，眼睛盯着大楼入口处，腰背笔直，学生制服穿在他身上，像极了军装。
远远地，就看到莫优拎个大袋子往这个方向走来，虽然扎了马尾，戴了帽子，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莫优身影一闪，便进了教学楼。
慕子琰侧身，瞅着连接廊桥的教学楼入口，扶着栏杆的手紧了紧，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一分多钟后，莫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慕子琰唇角弯起，转身向她走去。
眼看着两人越来越近，莫优抬头，向他看过来。
慕子琰觉得心跳在加快。
莫优眼神从他身上淡淡扫过，就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往他身后看。
慕子琰：……
莫优以为安木直一定是穿军装的，再不济也得是便服，但整个廊桥上除了她，只有三个学生，其中两个目标明确地进入教学楼。
只有剩下的那个……走到她身边就不动了，还一直看着她。
莫优最近走到哪都被人注视，对这类目光不太敏锐。
她狐疑地望回去。
和安瑞身上明显的学生气相比，这人要成熟得多，身上有股战场历练后的冷冽，五官硬朗，白底制服衬出健康的小麦色皮肤。
他看着自己的目光像是见到许久未见的熟人，唇角眉梢都带了笑意。
莫优在他面上端详数秒，渐渐也弯了唇，歪着脑袋慢悠悠地说：“我看你……有点眼熟。”
“我看你不眼熟。”他的笑意更盛，“是非常熟。”

第64章
莫优忍不住一直盯着面前的男人看。他的长相细看确实和双火很像，但人的整体外貌由多方面构成，气质神态摆在那，机器人和大活人到底不一样。再加上双火那段时间的造型……猛一眼看去，很难把两人联系起来，除非是同时认识他和双火的，比如尤修。
现在的慕子琰给莫优的感觉，陌生大过熟悉。
“买了什么？”慕子琰任她打量自己，只看向她手中的袋子问，“机器人？给小纬的？”
他流畅自然地叫出“小纬”，让莫优找回两分亲切感。
“嗯，给它换个能动的身体。”莫优也低头看了眼口袋。
慕子琰顺手将袋子接过来：“走吧。”
“去哪？”莫优问。
“给他换身体啊。”慕子琰说完，往活动大楼方向示意，“我记得单身员工都是住在储雅居？”
“是……”
“那就走吧。”他看了眼表，“等会儿下课，这里就会涌来很多学生。”
莫优反应过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但是，让一个陌生男人进自己房间，也不合适，她含蓄地说：“我才搬过来，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要不……”
慕子琰点点头，顺着她的话：“房间空着是不方便，要不我们把机器人放下，先去买东西？”
莫优：“……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个，你来找我，有事？”
慕子琰沉默片刻：“是有事。”
莫优松口气，有事说事才比较自在。
“什么事？”
慕子琰盯着她，忽然笑道：“我答应你的报酬还没给。”
“啊！对！”莫优这回大大地松了口气，“我差点忘了，这才是正事嘛。那就不用去我房间了，反正东西也不沉，直接去拿钱好了。最近手头确实有点紧。”
慕子琰点点头：“好。”
他说完，带头往活动大楼走。
莫优跟在他旁边，不时瞟他一眼，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差强人意，刚见面就去拿钱，好像她有多急似的。
“其实，也不用这么急……”她没话找话地说，然后又觉得这句话说得毫无意义，在心里“啧”了自己一声。
慕子琰像是没听见，问：“你的刀，没带吗？”
“这里治安好，带着反而奇怪。”
慕子琰赞同：“没有刀也没人打得过你。”
他们从活动大楼出来，沿着红砖小路走到一幢高楼前。高楼外立面竖着三个大字——三省居。
慕子琰在单元门输入指纹，大门应声而开。
“我们不是去拿钱吗？”莫优跟着他进了电梯，一头雾水地问。
“我的金融账户都在储物柜里，我跟你说过。”慕子琰边说边按下最高楼层。
“储物柜？不是在活动大楼地下吗？一排排的。”
电梯“叮”地一声停在十二楼。
慕子琰拦住电梯门，等莫优先出去了，才跟着离开，回道：“我有自己的宿舍，不用公共储物柜。”
“宿舍？”莫优脚一顿，“你带我来你宿舍？”
“别担心，我是单人间，没有室友。”
合着转了半圈还是跑宿舍来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她自己的房间呢，这下主场变客场了。
她嘀咕道：“你都毕业这么多年，居然还给你留着宿舍。”
慕子琰走到1212号门前，录入指纹，笑道：“当初计划好，过几年还要回来读书，房间就交回去。”
他打开房门，侧身请她进来：“优秀关系户嘛，你懂的。”
房间内部倒很平常，没有显出优秀关系户的特别。面积大小和莫优那间差不多，一室居，单独的卫生间和厨房，装修也是很朴素的四白落地加原木家具。
靠墙一张单人床，旁边是书桌，另一侧有张双人沙发，以及一个小方茶几。可能是有人定期打扫，空置许久也不显脏。
房间不大，显得屋里的人格外明显。莫优略有局促，站在门口提醒他：“你快一点啦。”
慕子琰将手中的机器人袋子放到地上，看了眼她怀里抱的小熊，打了个响指，报了声：“储物柜。”
从墙上慢慢探出一个金属制式没有任何缝隙的箱子。
他在箱子上点了几下，浮现出一个数字键盘。
慕子琰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皱眉，半天不动。
“自从醒了后，记忆力一直不太好。”
莫优无语，出声提醒，报出一串脑海中的数字。
慕子琰弯起唇，很开心地看了她一眼，说：“没错，是这个。”
莫优：……
输入密码，柜子上层浮起，慢慢推送出两个文件夹。
慕子琰将它们取出来，随手递给莫优一本：“你找这本，我找这本。”
莫优也不知要找什么，下意识接过，翻开，第一页夹着一张立功状，立功状下半截覆着一张照片。
慕子琰偏偏头：“坐吧，找完转账，还得要些时间，我们不能一直站着。”
莫优掂掂手里分量不轻的夹子，坐到沙发上，将它平摊到腿上。
“我以为现在都是电子的。”她说，眼睛在照片中搜索。
慕子琰拿着另一本册子，并没有翻找，站在旁边，垂首看着她，听到这话，回道：“是我父亲给我弄的，他觉得翻看记录，就像翻看照片，电子的总没有纸质的感觉。”
父亲当时把这些东西交给他时，是这样说的：“将来你遇到喜欢的女孩，无意中把它们拿出来，自然而然就能聊起来，互相了解，到时你就会感谢我了。”
他现在确实感谢父亲先见之明。
第一张立功状是4046年发的。
“这时候你多大？”莫优问。
慕子琰往前一步，轻松自然地坐到她旁边，想了想：“二十。我今年二十六。”
他说着，手指点在第二排中间位置：“这是当时所有立功人员合影，这是我。”
莫优看过去，笑着说：“穿上军装更像双火了。”
“双火是仿着我做的，长相不完全一致，但身高体型几乎一比一。你猜哪个是安木直。”慕子琰抬头看她。
她的耳侧有头发滑下来，他很想去拨一拨。
“他也在这里吗？”莫优认真找起来，很快指着第一排左边一个白白瘦瘦的男生说，“是他吧？我在网上看过他照片。”
慕子琰笑了下，算是默认：“这次立功时，我受了点伤，给了六千多星币的补偿。”
莫优转头看他，没注意到他已经坐在自己身边，只问：“哪里受伤了？”
“呃……”慕子琰犹豫了下，伸手开始解扣子。
莫优睁大眼：“你干嘛？”
“那个位置，脱了衣服才能看到……”
“系上系上！”莫优忙摆手，“我不是要看，我只是好奇，什么样的伤会给补偿。”
“这样啊……”慕子琰有一丢丢失望，“当时伤得重，养好就没事了。”
莫优伸手揉揉鼻头，忽然发现，他们好像忘了来这里要干嘛。
“金融账户长什么样啊？”她从来没办过。
慕子琰往后翻，抽出张未拆封的空白芯片，又打开智脑，将两者相连，十几秒数据传输后，提示已完成。
他又重新打开另一个页面，再次传输数据。
似乎是在转账，莫优身体倾过去，探头看，只见上面的数字是四十六万。
慕子琰侧头，见她主动靠近自己，终于不像刚才那么拘束了。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对莫优来说，更像陌生人，所以不能急，要让她自然而然地找回感觉。
数据传输完毕，他将卡片交给莫优：“这里面有一百六十万。”
莫优笑眯眯地接过来。
“你会用吗？”慕子琰问。
“不会。”她坦然承认，“四号星没有这些。”
“那现在就把金融账户开了吧，用智脑就可以。”
所谓的绑定，其实和上辈子开银行账户差不多，用指纹和连接器将芯片中的金额绑定到金融账户中。
一个人一生只能有一个金融账户，但可以选择多家银行来分管账户。而未绑定的芯片相当于没有主人的钱包。
莫优看着页面上16后面一串0，心情大好，笑容满面。
慕子琰趁机提议：“我们先把小纬送回去，再去买点东西。”
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刚刚那点别扭立马消失了，莫优痛快应声：“好。”
放下小纬后，两人直接去了步行街。
在这里，莫优神奇地发现慕子琰居然是个购物高手。
他精准地知道宿舍缺了什么。从灶台锅碗瓢盆到洗漱沐浴再到铺的盖的，甚至连棉签这种小玩意也想到了。
而且他还相当清楚步行街上哪里卖这些东西，一点时间也不浪费，买好一个就去下一个，像是有索引在他脑子里，全程不需要莫优多言。
每当买好一波东西，快拿不了时，慕子琰就到快递机处，将买好的东西帖上条码，放置在架子上。很快就会有人将它们取走，送到宿舍。
当莫优第三次站到快递机前时，她忍不住问：“你以前上学时，特别喜欢购物吧？”
慕子琰笑了下：“我昨晚上网查的，列了个单子，记在脑子里。”
他以前从来不出门买东西，一应事务都有人准备好。这次他特意让自己宿舍也空着，就为了和她一起逛街。
根据《约会法则》所说，女孩最喜欢的约会活动中，逛街购物排在了第一位。
为了不让她浪费腿脚，他又上网搜了“大学宿舍物品清单”，再照单查找好具体购买地点，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将它们全都记在脑子里。
另外，他还准备了去龙景别墅或学府花园参观、到教务处注册学籍、看电影、买车、去书店、去动物园、买自然食材、在宿舍制作冰淇淋等等十几个项目。
按书中所说，第一次和喜欢的女孩约会，要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要事事以对方为中心，照顾她的感受和情绪。
所以，他多准备一些活动，这样莫优想做什么，他都能接的上。
当然，他可没忘了，曾经答应过的，要带她去学校附近餐厅吃饭。今天的晚餐，他已经订好位子了，是一家在学生里名气很好的茶点店。
莫优眨下眼，问：“这么细致，要查很久吧。”
“还好，我经常只睡两三个小时。既然查了，就要查正确，否则到这还要浪费时间。”
莫优弯弯唇，笑道：“其实，逛街嘛，不用这么高效，随便走一走也挺有趣的。”
“好。”慕子琰马上应道，“那下次我们就随便走一走。”
他看看表，觉得还有点时间，便说：“再去买些衣服吧。”
“不用了，今天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提到钱，莫优一顿，低声问，“这些，不会从我的报酬里扣吧？”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
“花别人的钱才会这么大方嘛，我当然要问清楚了。”
“都记在我帐上了……”慕子琰抿唇，低声说，“我只是单纯地想给你花钱。”
莫优唇角弯起，左右看看，说：“不逛了，累了。”
“那我们去吃饭吧。有家做蒸品的店，叫蒸小碗……”
莫优了然：“那个啊，味道确实还可以。”
慕子琰微怔：“你吃过？”
“恩，安瑞带我去过。”
慕子琰收了笑，清清嗓子，说：“那家店，名字还行，味道一般。我是想说，我们去吃……吃那个火锅吧，你以前就说过想吃。”
“好啊。”莫优眼睛亮了，“上次在法罗星吃的火锅不好吃，帝星的应该会好很多。”
“那是当然。”慕子琰回道，手指偷偷摸上智脑。
“去哪个店？”
他往北边指了下：“那边。”
莫优开心地迈腿。
慕子琰走在她身后，趁她没注意，打开二十四小时在线的皇宫管家号码，快速发了条消息过去。
“帝国大学附近最好吃的火锅店是哪个？速回！”

第65章
不愧是皇宫御用大管家，无论收到的要求多么奇怪，都谨遵“不多言不多问立即执行”的原则。
不过几分钟，慕子琰收到回信。
当他看到长长的不到二百字的解释说明后，心里冒出不详的预感。
“殿下，据考察，火锅这种饮食方式，其味道主要在汤底和调料中，而目前主流汤底为清水，调料为盐沫和卤汁，所以，火锅店味道相差不大。根据您的要求，帝国大学附近共有三家以火锅为主的餐厅，去哪家都可以。建议去西门外的王火炉，如果火锅不好吃，他家还有其它食物。”
总结下来一句话，火锅都不好吃，建议你吃别的。
为了不让莫优当场失望，慕子琰决定先发制人。
他快走两步追上莫优，咳了声，说：“上次你和林英去吃火锅，我没跟着，不知道法罗星火锅怎么吃。帝星这边，是用清水将菜和肉放到一起煮熟端上桌，再沾些盐沫或卤汁。”
莫优失望：“原来也是这种吃法。还不如自己在家做……”
她眼睛亮了下：“要不，我们买回去自己做吧。”
慕子琰微怔，先是狂喜，尔后想起书里说的“浪漫晚餐”，在家做会不会太不浪漫了，而且，他还不会，得让莫优动手。
他纠结的工夫，莫优已经开始找食材店了：“我记得有豆瓣酱卖……”
从食材店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慕子琰拎着一袋食材，莫优拎着一袋调料，并排往宿舍去。
刚过了教学楼，迎面过来一帮嘻嘻哈哈的学生。
慕子琰眯起眼，校内喧哗。
“莫教练？”关骏介一眼认出莫优，很是开心地跑过来，顺道看了眼站在她身边的是哪个学生。
一眼过去，他就愣住了，不敢相信地又仔细看了看。反应过来，“啪”地立正。
“慕……慕将军……”
走在后面的几个学生见状本能地停住脚步，不敢再过来。
慕子琰微微额首。
莫优笑着问：“你们干嘛去？”
“我们……”关骏介咔吧咔吧眼睛，他们一群人正打算包个游戏厅爽一把。
他小心地看了眼神情不明的慕子琰，声音响亮地说：“去训练。”
慕子琰抬头看了看：“一共九个人，全都去训练？”
“是，去训练。”学生们异口同声。
“很好。”慕子琰看看表，“既然你们如此上进，校内喧哗的事就算了。现在是六点四十分，你们去训练室打卡吧。训练要适度，时间别太长，四个小时就行了。”
关骏介张张嘴，过了好几秒，回道：“是。”
慕子琰转头对莫优说：“我们去吃饭吧。”
走出不多远，莫优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哀嚎。
她笑道：“你跟孩子们较什么劲。”
“他们比你还大，算什么孩子。”
宿舍门口摆了一大堆东西，都是下午在步行街买的。慕子琰给他自己也买了些，全都混着放在一起了。
莫优推开门，用脚将其中两个袋子踢进来。
她从一地东西里，找出汤锅，将新买的棒骨洗净，放入锅中。又切了葱姜，加入料酒，倒上清水，开始吊汤。
因为很少有人做饭，宿舍的厨房更像个摆设，全开放式的。
慕子琰把东西全都拿进屋，放在角落里。自己走到莫优身边，看她用一个长柄勺子往外捞沫沫。
莫优半低着头，神情专注，黑发从耳侧垂下。
“勤打泡沫，才能让汤变白。”她说。
慕子琰把口袋里的菜取出，开始清洗。大活不会，洗菜切菜在四号星还是练出来了。
“我让人给你订做一身机甲，你看哪天方便？”
“不要。”莫优毫不犹豫地拒绝，“听说机甲很贵的，安瑞说他们毕业设计做的那套就送给我了，反正别人也穿不了。”
“什么意思？”慕子琰动作停住。安瑞安瑞，今天他已经听到两次这个名字了。
安木直的弟弟，他没太多印象，就记得和他哥性格差不多，脾气很好，样子白净。
“他请我做毕业设计的模特，一个月四千星币，一周一次。”莫优给汤盖上盖子，擦擦手。
“你和安瑞好像很熟。”慕子琰淡淡地说。
“他没有因为星籍排斥我，我觉得他人不错。”
慕子琰专心洗菜，不说话。
“哎，你那边的事都处理好了？”莫优半靠在案台边问。
“恩，揪出来几只变形虫，都处理了。还好发现的早，它们尚未进入高层。”
“那尤修当时追我们……”
“他也回来了，正在软禁。从目前的证据看，和他无关。但是他二叔，是变形虫冒充的。尤将军应该已经牺牲了。”
骨汤的香气渐渐溢出，莫优探头闻闻。
智脑响起，是慕文星给她的那台。
“你在哪？”慕文星问。
“有事？”
“双火的芯片在你那吧？我在学校，你现在方便吗？”
“明天呗，我正做饭呢。”莫优回道。
对方安静片刻，问：“你在宿舍？”
“对啊。”
“一会儿见。”不等她回答，对方已经关闭通讯。
“喂？”莫优惊讶地不得了。
她放下智脑，忍不住发牢骚说：“你哥这个人，看上去温文尔雅，骨子里高傲自大，我一看到他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挫挫他。”
“其实……”慕子琰想帮堂哥说两句好话，但转念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于是改口道，“你说的没错。”
“他要过来。”莫优念叨。
“什么？！”慕子琰心里一惊，“你说，堂哥也过来？”
“他说一会儿见。”
慕子琰放下手里的菜，甩了下手，手撑在案台边，满脸郁闷。
敲门声响起时，他先一步过去，打开门。
“咦，阿琰也在这。”慕文星略有惊讶。
慕子琰低声：“没错，我在这，所以你先回去吧。”
“什么味，好香……”慕文星像没听见似的，一侧身从他旁边挤进去。
“需要帮忙吗？”他熟络地凑到莫优身边，探头往锅中看了看，“这是什么？”
慕子琰认命地关上门，将堂哥拉到一边：“你到底来干嘛？”
“别误会，我只是来蹭饭的。”慕文星说着，一眼看到床上并排立着两个玩偶。
他走了两步，将其中那只小棕熊拿起来。
小熊玻璃珠似的黑眼睛定定地瞅着他，映出半个屋子。
慕文星笑了下，两手掐着它毛茸茸的肚皮按了按。
莫优两步蹿过来，一把抢回：“别人的东西，不要乱动。”
慕文星转了个身，发现两个大男人站在屋里，显得房间面积有点小。
“还是换个宿舍，这里太小了。搬到易居阁，那边的房间大，有客厅，可以摆张大桌子，以后吃饭方便。”
慕子琰无语：“那边是已婚老师住的。”
骨汤熬得差不多，莫优将一次性电灶放到小方几上，又把汤倒进一个小点的汤锅中。
洗好的青菜和肉放了两盘在桌上，就没地了。其它菜就只好先放在案台上。
她自己拿了个碗，对慕文星说：“在我这里吃饭可以，要收钱的。”
慕子琰听到，心中畅快，咧嘴一笑，颇有两分得意。
慕文星转头看他：“你笑什么？你不用交钱吗？”
慕子琰微怔，下意识看向莫优。莫优接到他的视线，眼神闪了闪，半是戏谑地说：“当然也得交钱……”
这次轮到慕文星笑了，他问：“买这些食材，花了多少钱？”
莫优哑口，看向慕子琰，东西都是挂在他帐上的。慕子琰回看过来，他根本没注意价钱。
慕文星左右看看，恍悟道：“阿琰，原来你既要买食材，还要花钱吃饭，这么惨吗？”
慕子琰：“……我乐意。”
慕文星笑着摇摇头，夹起一片肉，学着莫优的样子在调好的料汁里沾了沾，放进嘴里。
吃到差不多饱，他问莫优：“双火的芯片你放哪了？”
莫优冲床头抬抬下巴，示意那只小黄鸡。
慕文星只看了一眼，没有拿。
莫优脑子转了转，问：“双火的身体你们打算怎么弄？”
“身体没大毛病，检修后，还给阿琰当副官。”
莫优咬着筷子尖，看了眼慕子琰，说：“要不，把它卖给我呗，也不用你们检修，我自己就能修。”
慕子琰眉头微皱。他知道小纬心仪双火的身体，但这件事，不能当着堂哥面说，他正想出声打断她。
慕文星已经问出来：“你要它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啊，家务、打手。”
“双火是为战场准备的，并不适合民用，也就材质还算精良。”
莫优回道：“材质精良就够了。”
慕子琰插话：“这个事，我们回头再说，先把双火拿去修一修。”
慕文星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莫优，认真道：“你既然是戎经纬的养女，应该对《智能法》有所了解吧？”
莫优坐直，回看他：“知道一点。”
慕文星笑笑，说：“那就这事就好解释了。机器人，你随便用。但是，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不能出现在帝星。”

第66章
小纬说他看过以前的纪录片，销毁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时，场面十分惨烈，它到帝星要小心，不能被人发现。
所以到这里后，它话比以前少了很多。
细细想来，小纬的性格和戎经纬似乎不太一样。戎经纬是个性格阴沉、戒心极重的怪老头，沉迷于创造小纬，并以和它绊嘴为乐。
小纬虽然话多毒舌并且自恋，但给人一种阳光的感觉。
莫优觉得小纬更像是戎经纬年轻的时候，在他尚未被家人告发而遭驱逐之前，他大概就是这样一个自恋毒舌的男人。
慕文星不可能毫不缘由地警告她，他的话明显意有所指。
莫优看着他，反问：“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双火吗？”
慕文星见她装傻，坦然道：“之前发在学校论坛上关于你的帖子，有两个是从我家发出去的，ID是戎经纬曾经用过的。谁会知道你的身手提前帮你录视频？谁对学校论坛那么了解，能第一时间发出去？什么人藏在我家不被发现？结合他的专业，你的身份，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加入了戎经纬意识的机器人，这个解释最合理。”
他看向小棕熊：“可以请他现身和我聊几句吗？”
屋里安静几秒，小棕熊看上去乖乖的，不打算说话的样子。
莫优笑道：“看来它似乎不愿意。”
慕子琰“啪”地放下筷子，面容肃正：“堂哥，我第一次和她一起吃饭，你一定要今天过来说这件事吗？”
“你太紧张她了。”慕文星看一眼莫优，“她才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白花。”
“需不需要是她的事，想不想给是我的事。”慕子琰怼回去，“这件事我自己处理，你不许插手。”
慕文星点点头：“好。”
他起身，要去拿小黄鸡。
莫优坐在椅子上，长腿一挑，将他的手拨开。
“不好意思，芯片我不给了。”
**
慕文星独自一人从宿舍楼离开。初春的夜风带着凉意，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闻到风中的草叶香。
沿着红砖小路，他慢慢地走。经过公告栏时，中间帖着秋季毕业生宣传海报，很快这里就要换上春季招生海报。
他盯着海报看了会儿，拿出智脑，拨通校长电话。
“慕教授？！”校长很意外。校内职务上，他是比慕文星高了好几个级别，但身份上，他要受对方管制。
不过通常，慕文星并不会主动联系他。
校长惊喜之余也有点紧张，不知是不是最近流放星女教师一事，动静太大，搞得陛下不满意了。
慕文星声音平静：“莫优的事，你处理的非常好，让平权矛盾得到缓解。”
校长没想到，居然是特意打电话来表扬他的，忙应道：“为皇室分忧，是我应该做的。”
“再接再厉。”慕文星笑道，“春季招生海报设计好了吗？”
“早就设计好了……”校长说到这里，忽然停住，像是明白了对方来电话的意思，斟酌着改口，“不过，还不是很满意，总觉得海报主角少了点英气。你觉得莫优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慕文星回道。
准确揣摩到上级的意思，校长松了口气：“我这就和他们说。”
挂掉电话，慕文星转身往人工湖走。
湖面不大，叫池塘可能更合适。沿着湖边，围了几圈树，岸上有凉亭和石椅。
慕文星找了个长椅坐下，看着湖面波光。
过了不一会儿，身后有一男一女嘻嘻哈哈地走过来，说着互相撩拨的情话。
慕文星弯弯唇，年轻真好。
这对小情侣走到近处，才惊觉这里有人，待看清是谁后。女生先吓得叫了声“慕教授”，她用手怼怼男生，男生才反应过来，忙跟着叫了声。
慕文星深呼吸，闻到空气中一丝异样的味道，笑着说：“别紧张，又没规定不许谈恋爱。”
女生笑了下，拉拉男生衣角：“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您。”
“等下。”慕文星叫住他们，“谈恋爱可以，但抽烟不可以。”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女生撇撇嘴，有些不情愿地从兜里掏出包烟，放到他手心，还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几句。
慕文星挥挥手，放过他们。
女生还以为自己要被问名字班级，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混过去了，立刻拉着小男友跑开。
慕文星看看手里的烟。是一种女士抽的，味道比较淡的细烟，硬盒，里面还有个火机。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叼进嘴里，用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对着天空慢慢吐出一串烟圈。
**
宿舍里，慕子琰看看桌上狼藉，又看看一言不发的莫优，试探着问：“你吃饱了吗？我去刷碗。”
“你又不是机器人，我哪敢劳驾你。”莫优没什么好气，“你承诺过的，我可以带小纬来帝星。”
“是的，而且你确实带它进来了。”慕子琰抿唇。这些话，他知道早晚要说，但他并不想才一见面就说出来。
“我带它进来了，但我不能给它换身体？”莫优语气平静。
“他可以继续呆在这个身体里，也可以回到他原来的身体，用你买的这台也行，但他不能使用能进行精细动作的身体。”
“为什么？”莫优面无表情。
“因为他会继续制作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我答应你把它带进来，也答应你不去销毁它，但我不能答应你更多。戎经纬是个危险的人，他不能复活。”
莫优自嘲似的笑笑：“就是说，你当初承诺我时，已经想到今天了？”
慕子琰沉默。就像他冒用安木直的身份一样，那时的他所有决定都会从自身利益出发。
莫优明白了，她点点头，说：“给你一次机会，你坦白告诉我，还有什么故意瞒着我的事？”
慕子琰两手交握，想了想，说：“没有了。”
“他有我的限制，不会做那些事。”莫优说。
“他很聪明，是程序天才，他一定有办法绕过主人限制，做他想做的事。”
“就是没得商量呗。”莫优站起身，下逐客令，“你走吧。”
“莫优。”慕子琰跟着站起来，大步迈到她身前，挡住她的路，“他会犯法，你是他的主人，会牵连你。”
“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犯法呢？这和那些看到我是流放星来的，就认定我肯定是坏人，有什么区别？”
“机器人自我意识这部分我不懂，但如果自我意识的产生是因为情感，那你看小纬，它根本没有放不下人。如果它不是因为爱而产生自我意识，那就只能是因为恨。他被人揭发，剥去身份，远离帝星，创造出小纬，就是要让它把这种恨意延续下去。”
“太武断了，你没有证据。”莫优说完，用手扒拉他。
慕子琰坚持站着不动。莫优推了下没推开，挑眉看向他。
“如果我能找到证据，”他顿了下，“你肯原谅我吗？原谅我不能给小纬一个正常人的身体。”
莫优绕过他，打开房门，做出送客的样子：“你先找到证据，能说服我再说吧。”
**
不管是小纬还是戎经纬，它们从来没讲过到底犯什么事。
莫优觉得，现在她有必要问问清楚了。
“小纬！”莫优拎起小熊。
“别装死，你刚刚都听到了吧。你到底干过什么事？”她晃了晃手里的玩偶。
“我什么也没干过。”小纬出声，“他们就是嫉妒我的才华。”
“你什么都没干过，会跑去流放星？你大哥说‘当年的事他问心无愧’，你呢？也能问心无愧吗？”
“我是做了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但那是我妈，我妈去世了，我心里难受，就做了一个，这都不行吗？”
“只做过一个？”
“完整的就那一个……”小纬声音低了点。
“那你做的机器人有没有出过事的？”
“没有。”小纬肯定道，“我都把它们放在身边的。”
“那怎么会这样。”莫优皱起眉。法律确实不能破坏，但也不至于让这些人如此提防。
小纬嘀咕着：“要我说，你就偷偷的，赶快把钱拿上，咱们换个房子住，到时你给我换一身体，谁还能看得见啊？就像在四号星一样呗。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我太会装了。”
“不对呀……”莫优念叨，“难道戎经纬创造你，就为了让你继续做机器人，意义在哪里啊？慕子琰说得对，自我意识是要有情感支撑的，你的情感在哪？”
她问小熊：“你有没有，喜欢的、放不下的人？”
小纬也认真琢磨起来：“好像，没有吧……”
“我不算吗？”莫优反问。
小纬打了个磕巴，吭哧道：“这个……不好说……我也不清楚。”
莫优朝天翻翻眼皮，搞不清干嘛要为这么个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家伙瞎操心。
**
慕子琰离开宿舍，下意识盘点了一遍初次约会成绩。原本可以打九十分的，如今直接清零。
证据……不知道莫优能不能接受。
他打开智脑，发出命令：“帮我接通戎学海。”

第67章
莫优醒来，天大亮，看眼表，早上七点半。
刚穿越过来时，她无家可归，日夜警惕，睡眠时间根本无法保证。后来被戎经纬捡回去，很长一段时间内还保持着早早起床的习惯。
但戎经纬是个夜里不睡早上不起的人，再加上四号星黑夜长白天短，莫优的生物钟也就跟着他慢慢变了。
后来独自生活，时不时半夜跑船，她养成早上八点起床的习惯。
帝星白天时间长，生活又规律，没有刻意调整，她的起床时间逐渐提前。
下周才开始正式接手工作，听说训练时间都在下午，上午似乎很清闲。
虽然有些确实存在的矛盾，但不可否认，在帝星的生活远比四号星舒适得多。
瞅了眼被她放在角落里面壁思过的小熊，她懒洋洋地继续躺着，不想动，也没心情思考别的。
不知这样茫茫然地躺了多久，敲门声传来。
莫优隐约猜出是谁，翻了个身，没应声。门外的人挺有耐心，过了几分钟才再次敲门。
莫优起来，打开门，不出意外看到慕子琰。
“证据找到了？”她靠在门边，两手抱胸问。
“我来拿东西。”慕子琰手里拎个袋子，不知装了什么。
“拿东西？”
他朝墙边尚未收拾的口袋抬抬下巴：“昨天买的东西，有些是我用的。”
莫优看了眼乱七八糟的床，一脸不情愿地侧过身，让他进屋。
慕子琰径直到方桌边，从手中袋子里拿出一个圆形保温盒。
“我给你带了早点。”
莫优扬眉，手指顺了顺头发，不确定地反问：“早点？”
房间弥漫着清晨刚起床后的气息，带着她独有的味道。
慕子琰一脸平静，他又不是第一次看到她刚起床的样子。
“我熬了粥，放了点肉。”
“你会熬粥？”莫优惊讶。
“这个比较简单，我看你做过。你早上不爱起床，又喜欢喝粥……”慕子琰打开盖子，“还热着。”
莫优看他一眼，嘴角动动：“我去洗脸。”
关上卫生间门，她对着镜子，两手在脑袋里胡乱抓几下，手撑在台面边有点烦心地叹了口气。
“啧，真是难办。”
她擅长处理别人的挑衅，却不太擅长应对好意。他还不如像昨天那样，态度坚定地反对她，那她也能态度坚定地推开他。
她在卫生间里磨蹭了会，一出去，就见慕子琰正拿着小熊站在窗边。
小纬压低声音：“她最恨别人骗她了，你现在赶紧把双火身体给我，还能挽回……”
听到莫优出来，它闭上了嘴。
“难得啊，你俩还能聊天。”她调侃。
然后坐到椅子上，捏起勺子，就着保温盒尝了一口。米粒开花，绵绸度正好，火候够了，看样子用了些时间。
她不大会夸人，就一口一口喝粥，保温盒是新的，边角光滑。
慕子琰等了会儿，问：“味道还行吗？”
“挺好。”
他松口气，又去拿了个碗，取个干净勺子，坐到她对面，用勺从保温盒里将粥舀到碗里。
莫优习惯了自己吃，他在旁边看着，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停下动作，问：“你还没吃？”
“嗯。”
“那你早说啊，我就不直接吃了。”
“没关系，我们打仗时，经常混一起吃饭，讲究不了那么多。”
莫优：“……你不讲究，我讲究。”
慕子琰吃得很快，端起碗来几口就喝光了。
他放下碗问：“你今天有空吗？”
“那要看你接下来想干嘛。”
慕子琰笑道：“我想带你去看看戎经纬。”
莫优疑惑抬头。
他解释：“是他的生平资料。”
**
慕子琰开车，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被称为“大型办公区”的皇宫一角。
莫优今天没背黑包，也没带小纬。她眼睛四处看，问：“这样就算进入皇宫了？”
“不算。现在皇宫分了几部分，一部分作为景点开放，一部分是中央办公区，还有最里面很小一部分才是爷爷住的地方。我们要去档案馆。”
档案馆门口有穿着机甲的卫兵把守。他们见到慕子琰敬了个礼，不多言不多问，神情克制，连个好奇地眼神都没有。
慕子琰走近大门处，光波扫描后，又录入指纹，大门打开。
他一早就打过招呼，很快便有工作人员迎上来，交给他一个小巧的指令器，然后就离开了。
档案馆里立刻冷清下来，只剩他们两人。
“这个档案馆不开放，里面都是机密文件。”
莫优脚顿了下，问：“我可以看？”
“可以看一部分。”
档案馆里，家具特别少，一条条小路像个不复杂的迷宫。墙上按着年代，摆着照片，有皇室的，也有平民的，有战争的，也有读书的。
每个路尽头都是一扇门。
走过了大约四五个门后，慕子琰站住。
莫优抬头，见门上是数字3588，不懂什么意思。
打开门，里面自动亮起光，竟是一间迷你电影院。前面有一个不算很大的屏幕，中间有二十张软席，五张一排，一共四排。
“资料都是电子的。”慕子琰关上房门，带她坐到第一排中间位置，按了下手里的指令器。
房间内的灯慢慢暗下来，直到全部熄灭，与此同时，屏幕亮起，出现两个选项。
一个机械音提示：“请注意保密等级。”
慕子琰不知按了什么，屏幕上开始播放影片。
“戎经纬在这里？”莫优凑近身边的人，习惯性在黑暗电影院内保持低声说话。
慕子琰学着她的样子，侧过来，靠近她：“我们慢慢看，后面都会有。”
他说完，眼神向下。她的胳膊搭在扶手上，露出来的手腕纤细白皙。
慕子琰暗自叹气，手指动了动，最终只敢用肘部支在扶手里面，手托腮，上身向她倾斜。
影片一开始，是无数地监控头对着街上来来往往地行人。当镜头慢慢拉近，聚焦到一个中年女人身上。她有棕色的长卷发，身体微微发福，穿着米色风衣，一手插进兜里，脸上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褶皱。
她笑着和擦身而过的熟人打招呼。
旁白响起：“你能猜出她是真人还是机器人吗？她叫夏娃，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台全拟人机器人。设计者在未公开的情况下，将她投入人群中生活了一年七个月，没有一个人怀疑她的身份，她找到一份办公室工作，并且交到了朋友，还与一个男人保持稳定的约会关系。在她的记忆中，她离异，有个儿子跟着前夫在国外生活。儿子就是她的情感来源，由此衍生出她的整个思维和情绪……”
从夏娃开始，一台又一台全拟人机器人逐渐出现在人们生活中。所有机器人在出场前都要通过图灵测试。设计者追求它的逼真拟人，并以此为傲。
人们为了弥补缺失的情感，开始为自己定制机器人。得不到爱人的青年、失去伴侣的老人……越来越多以爱为名设计出来的机器人进入人们生活中。
但是，当最初的购买者离开人世后，这些失去了爱的目标的机器人没有了束缚，生出自己的想法，真正地隐居在了闹市中。
当它们数量越来越多后，渐渐脱离人类掌控。
之后的事情有些残忍。差点失去控制权的人类，经过流血牺牲后，最终夺回控制权，这个过程并不美好。
虽然是机器人，但它们太过拟人，受伤会流血，会喊疼，销毁它们的场面同样血腥。
这是一个删减后的影片，全片时长不到两个小时。
影片放完，莫优心情有些沉重，她缓缓呼出口气。
慕子琰侧头看她，问：“要休息下吗？”
“继续吧。”莫优说。
慕子琰按动指令器，叹道：“想不到我们一起看的第一部 电影居然是这个。”
莫优嗤笑一声，随口道：“我们早就一起看过电影了……”
慕子琰立刻想到在小破船上那次意外，身体顿了下，有些无语地转头看她。
被他一看，莫优也意识到此时说这句话很不妥。她轻咳一声，抬手揉揉脑袋，眼神往别处飘。
慕子琰平静地开口：“人类创造出比自身更完美的生命时，作为造物主，我们又该如何自处。也许戎经纬说的对，AI产生自我意识是必然进程，但作为人类，我想延缓进程的速度。”
他说完，对指令器报出：危险罪犯名录。
很快屏幕上出现一串带着简介的照片。
“有些人支持机器人产生自我意识，但他们没有制作它的能力。有些人有这个能力，但他们不会去做。这里所列的人，都是有能力制作并且想做的。”
虽然叫危险罪犯，但相比刚刚的腥风血雨，内容平和许多。这些罪犯有胖有瘦，大多眼神呆滞，满身宅气。
照片往下滑动，直到一个三十多岁，头发稀疏，面容干瘦的青年出现才停住。
莫优仔细看了看，照片上的戎经纬和纪录片中接受采访的青年相差很大，没有了意气风发的自傲，多了些阴郁，隐约能看出老年戎经纬的影子。
在他名下，列出他曾经做过的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每一台都是罪证。
莫优快速数了数，大约二十多个。
“这些机器人，基本上都被他自己销毁了，他永远不满意自己的作品。如果不是戎学海揭发他，他制作机器人的事很难被发现。”
“所以说，他并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只是喜欢制作机器人。”
“他是否危险，等下你自己判断。”
“等下？”
“我找到一个身体，他一定会非常满意。”慕子琰关闭屏幕，房间自动亮起灯光。
“你如果有空，我们带小纬去戎家。”

第68章
莫优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坐在车上，她抱着小熊，一手按在它头上，说：“戎家人已经知道小纬来帝星了吗？”
慕子琰看着前方：“我说的证据就在戎家。戎学海知道戎经纬死了，自然猜出大概，不需要我多言。身体也是他提供的。”
小纬开腔，对莫优说的：“优优啊，你要保护好我，他们也许会把我抢走，一把火烧了。”
慕子琰：“……我和戎学海不熟，但也知道他不至于做出这么低级的事。”
“哼，正人君子就不会去背后揭发别人了！”
慕子琰面色沉了下去，当着莫优面没再和小纬争执。
莫优却主动对小纬说：“你现在还有最后机会坦白，等到了戎家，你再想说实话，我可就不听了。”
“我说多少遍了！他们说我做了多少多少机器人，但那些都是垃圾，没有一个合格的！只配格式化！”
莫优抿唇，片刻后对慕子琰说：“身体这些先放一边，你答应过，小纬可以来帝星，那今天……”
“你放心，谁也不敢动小纬。戎学海叫它过去，是因为多年心结。他觉得，戎经纬制造出小纬，就是想再与他对峙。你不好奇吗？我很想知道当年两兄弟为什么会这样。”
莫优当然好奇，不好奇她也不会来了。
小纬是机器人，她是主人，理论上小纬是不可能对她说谎的，但看戎学海的样子，似乎同样觉得自己很占理。
莫优紧了紧手中小熊，好奇又不安。
**
和慕文星雅致精巧的庭院相比，戎学海的家是典型的豪门大院。
主楼前，宽旷的圆形广场只有中央巨大的喷泉池。几根硕大的白色立柱等距离装饰在门前。
上前迎接的是戎锐。
他态度恭谦地对慕子琰行礼：“殿下，慕教授已经来了，家父正在屋里招待。”
慕文星也来了？
莫优低声对小纬发出警告：“这么大的欢迎阵仗，假如一会儿发现你曾经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让我丢脸，我会亲手把你烧了哦。”
小纬哼哼两声，坚持道：“我才不信他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慕子琰带头走进去。
戎锐落在后面，看了眼莫优腰间，问：“我家的刀呢？”
“什么是你家的刀？没见过。”莫优眼神也不给一个。
主屋内，戎学海和之前一样，面色蜡黄，手里还拄着一支拐，满肚心事压得身体微偻。
在营养液作用下，如今人们身体不好的，已经很少了，他这是得有多忧思愁虑啊。
戎学海看向莫优手里的小熊：“它是戎经纬？”
“它叫小纬。”莫优说，“你说的身体呢？”
戎学海向佣人点点头。
很快，一个箱子推了过来。
箱子没有盖，里面立着一个人，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机器人。
二十多岁的年纪，体貌清瘦，五官还算耐看。
莫优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戎经纬？”
小熊这时也绷不住了，终于发声：“想不到你还给我留着。”
“我当然得给你留着，这些都是证据！”戎学海不顾形象，和玩具熊呛了起来。
“狗屁证据，我做一个自己的身体怎么啦？”小纬更没有形象，张口就骂。
“还是这么让人讨厌。”戎学海气道。
戎锐上前，低声劝了父亲两句。
戎学海缓了口气，对莫优说：“这个身体，是戎经纬给自己做的。”
小纬吵吵：“莫优，你现在就把我换进去，不然一会儿他反悔，出尔反尔他最擅长了！”
慕文星特意带了专家过来。莫优没有亲自动手，就在旁边看着。
“戎经纬先后给自己做了五六个身体，对这个最满意，声称等他自己百年后，要用这个身体继续活下去。”
戎学海坐在椅子上，两手搭着拐杖，语调很慢地讲。
莫优：“这种想法很正常吧。”
“他制作自己正常，那他不经过允许随意制作别人，也正常吗？”
“他做谁了？”
戎学海用拐杖锤了下地：“让他自己告诉你。”
有两名专家在，有最专业的工具在，更换芯片的过程非常快。
小纬显然对新换的身体相当满意，毕竟是自己亲手做的，细节处更为用心，材质可能比不上双火，但也足够用了。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活动双手，满意道：“我就知道，这个身体最适合我。”
他从镜子里斜睨戎学海：“你怎么变得这么老啊？是不是坏事做多了，有报应？”
“你说什么！”戎锐不干了。
“喊什么喊！”小纬斥道，“你还得叫我一声叔呢，你一晚辈，少插嘴。”
莫优暗自吁出口气，有了人形的小纬真是更加欠揍了。
她看眼戎学海，惦记着他到底会拿出什么来。
戎学海冷笑：“你果然一点都没变，到了今天，仍然毫无愧疚之心。”
“我为什么要愧疚？”小纬嚣张地说。
戎学海看着他没说话。
这时，佣人推着几个箱子走过来。这些箱子只有半人高，一共有三个，上面标记了数字。
莫优心里隐隐冒出不详的预感，她看向小纬，想知道他的反应。
换到成年男人身体中，小纬的面部表情也丰富了，他盯着箱子，皱眉问：“这些是什么？”
戎学海下令：“打开它们。”
箱子盖打开，每个里面都是一个小女孩。一眼看上去，三个女孩一模一样，五六岁的年纪，和戎学海一样的淡色头发，卷卷的，穿着相同的衣服。
小纬走上前，蹲下，看了会儿，问：“她是谁？”
戎学海一脸诧异，反问：“你不记得了？”
小纬眯起眼，摇摇头。
戎学海顿时怒火中烧，扬起手中的拐帐，冲着小纬就要打过来。
“混帐东西，你怎么能忘了！”
小纬平时嚣张惯了的人，却不知为什么没有还手。
莫优一步上前，扣住戎学海手腕。
戎锐眼神一凛，紧跟着要上去，被慕子琰拦住。
莫优冷静地对戎学海说：“它是机器人，它如果不记得，只有一个原因，戎经纬没有给它植入这个记忆。”
小纬听懂了这句话，一脸茫然，念叨着：“不可能……”
戎学海顿了顿，忽然哈哈笑起来：“原来他也知道错了，没脸保留这段记忆吗？”
小纬仍然蹲在女孩前面，不停地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语调平平。
莫优觉得不对劲，弯腰叫它：“小纬？”
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在程序深处都会有一个坚定的信念，或是亲情，或是爱情，或是仇恨，而当这个情绪出现动摇时，当机器人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真实时，它有很大可能出现程序错乱。
但这不应该是戎经纬犯的错。
莫优皱眉，伸手在这具身体上寻找接口，口中下令：“小纬，停止目前一切操作，关闭声音接收系统，等待新指令。”
然而，小纬似乎完全没听到。
戎学海上前一步，手抚摸着女孩卷卷的头发，对小纬说：“这是我们的妹妹，戎星，你喜欢叫她小星星。你是她的主人，自从你离开后，她一直关机。现在你回来了，让我们看看，她能不能开机。”
戎学海说完，在女孩脑后轻轻拨了下。
慢慢地，小女孩眼睛亮起来，黑葡萄似的的眸子里充满天真好奇。她眨眨眼，看清面前蹲着的人，咧开嘴笑了，一把扑进小纬怀里。
“二哥！”
这一声自然而亲切地称呼，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莫优作为主人，下达的命令都没有让小纬产生任何反应。
而此刻，随着一声“二哥”，小纬身体僵硬，眼中突然开始疯狂地闪动。
“小纬，马上停止一切操作！”莫优急道。
可小纬完全不认她这个主人了。
几秒钟后，它的眼睛一下闭上，复又睁开，面无表情，双眼无神，嘴唇静止，发声器中响起了机械音。
“激活最高指令，隐藏程序已启动。”
莫优正在他身上寻找接口的手，猛地收回。
慕子琰上前，握住她肩头，把人往后拉开。
这已经不是小纬了。
眼前的“小纬”再次闭上眼，又一次睁开时，眸中有了情绪。
他抱起小女孩，在她脸上亲了下，转过头，耷拉着眼皮扫了莫优一眼。
那个眼神充满了厌世的消极。
好像戎经纬……老年的戎经纬……
变故来的突然，就连戎学海也往后退了两步。
“我还是失败了。”全新的小纬，或者叫他戎经纬更合适，抱着小女孩，恹恹地坐到沙发上，外貌很年轻，说出的话全是沉沉暮气，“到底也没能做出一台真正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二哥，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小女孩抬头问他。
“妈妈已经离开了，我带你去找她。”戎经纬侧头看她，手指在她卷发上扯了下。
小女孩没什么感觉，开心地说：“好啊。”
戎经纬勾勾唇，根本没有笑的意思：“失败的作品只能销毁，留着它是我的人生污点。”
他在小女孩耳边说了句什么话。
小女孩身体慢慢坐正，眼神空洞，机械而单调地说：“接受指令，格式化开始。”
戎经纬将她放到一边。
小女孩的眼睛像个普通机器人一样，开始不断闪烁，让设计者知道她正处在格式化过程中。
他这样快速而随意地让女孩格式化，好像刚刚还活生生的人，忽然就没了一样。
戎学海开口：“蔑视生命，这才是戎经纬。”
戎经纬叹道：“大哥，你看你现在的身体，这么糟糕，如果当初我留下，早就可以给你换个更好的身体了。”
“换来的身体再好，也不是我，我不需要！”戎学海语气沉沉。
“怎么不是你呢？它有你所有的记忆，它爱你所爱的，恨你所恨的，它的性格脾气全都和你一样，它当然就是你。”
小女孩发出“叮”的一声响。
“格式化完毕。”
戎学海看了眼已经完全就是一台机器人的小女孩，似怜悯似悲伤。
“就像戎星这样吗？在你一句命令下，她立刻格式化，最终只是一台机器。”
戎经纬站起来：“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是不是机器人有什么关系，只要是戎星，只要是母亲，只要是任何一个我们认识的人，就算是机器人，又怎么样？她们死就死了，有什么好悲伤的？我再做一个出来不就行了吗？”
戎学海渐渐愤怒：“我的母亲，她不是让你随意制作出来，又随意销毁的东西！”
“你不喜欢她们，只是因为她们不够完美。只要给我时间，我肯定可以做出非常完美的机器人。”
戎学海沉声：“我不喜欢她们，不是因为她们不完美，而是因为她们根本就不是我心里的那个人！”
戎经纬摇头：“我们又回到原点了。怎么不是呢？妈妈还是可以每天叫我们起床，小妹还是会抱着你叫大哥……”
“你闭嘴！”戎学海狠狠锤了下拐杖，“比起她们，我更讨厌你。你藐视生命，把自己当成上帝。你真以为，你随便做一个机器人出来，就可以取代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当然可以，如果我没有离开帝星，我一定可以做到！”他仰面朝天，叹了口气。
莫优往前一步：“小纬呢？”
戎经纬看她一眼：“小纬……它从一开始就是个容器，如果你不来帝星，它就只是容器。但从你踏入帝星那一刻起，它的任务就是要暴露自己，让戎家找上它。”
他看向戎学海：“因为我知道，我的大哥如果听说我来了，一定会请我到家里坐坐的。”
戎学海嗤道：“你这么想回家看看，就是为了让我知道，你始终没有做出满意的机器人？”
“当然不是。”戎经纬垂首，轻笑，“大哥，你当年告发我时，曾经说过，如果我有孩子，你会接他回帝星，认他回戎家，让他继承我那份财产。你这话，还算数吗？”
“自然算数。”
话说到这里，有人已经明白了。
慕文星看了眼莫优。
戎经纬点头：“那就好，大哥说话，我还是信得过的。”
他朝莫优方向抬抬下巴：“这孩子，是我在流放星收养的，档案里明明白白记录下来的。我要你把她认回戎家，给她贵族身份，还要把当年母亲留给我的财产全部交给她。”
他笑了下，看着戎学海说：“这丫头脑瓜好使，一身本领，拉拢过来不吃亏，将来你说不定要求着她。”
戎学海没有说话。贵族身份不是随便给的，戎家一半的家产也不是小数目，这样一个随意认来的孩子……
慕子琰忽然开口：“戎先生不必为难，若是不想给……”
他话没说完，被慕文星拦住。
“莫优的身世，我早已查明，她确实是戎经纬在流放星收养的孩子。按帝国法律，养子与亲生子同位继承。我们这么多人在，都可以做个见证。”
戎学海原也没想私吞，只是对莫优的来历有所顾虑，既然慕文星都这样说了，他当然不可能反驳。
他看向戎经纬：“好，我答应你。那么现在，是不是该说说怎么处理你了？一个暴露的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我是它的主人，当然交给我了。”莫优朗声回道。
戎经纬哧地一笑：“优优啊，你只是小纬的主人，可不是我的主人。”
他看着自己手掌，念叨着：“这也能叫有自我意识吗？你们真是太没眼界了……终究还是个不完美的……”
他闭上嘴，发声器里传出机械音：“执行最高指令，格式化开始。”

第69章
戎经纬一生很简单。
他除了教学外，就闷头制作机器人，有学校研究经费支持，他出手很随意，在别人看来好不容易做出一台，不满意就格式化。
他借用职务之便，看到许多机密文件，知道用真人记忆做出来机器人更加逼真。
于是他制作了多个自己，但仍是不满意。
他每天鼓捣这些违反法律东西，但因为一直没有真正成品出来，除了家里几个人，没人知道。
父亲有自己事忙，大哥虽然知道点，但自家弟弟，没出大乱子，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
转折发生在他们六岁妹妹戎星意外去世后。母亲忧思过度，戎经纬做了一个机器人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将有自我意识机器人拿出来使用，为此，戎学海和他大吵一架。
可这个小机器人真真切切给母亲带来了安慰，这让戎学海虽然愤怒，却无可奈何。
但是，小机器人记忆是戎经纬按他以为妹妹记忆制作，并不准确。追求完美戎经纬一次又一次将小机器人格式化再重制。
为了在空档期时，母亲有人陪伴，他先后制作了三个妹妹，轮流使用。
戎学海对他发出了警告，并没有被他当回事。
之后，戎经纬算是消停了一阵子，有妹妹这一台机器人让他研究就足够牵扯精力了。
直到母亲离世后，戎经纬在没有通知任何人情况下，制作了一台高度模拟母亲机器人出来。
戎学海正式与他决裂，再不来往。
而当戎经纬将母亲格式化后，戎学海终于决定不再包庇他。
**
戎学海简单讲完他与戎经纬恩怨纠葛后，已经过了中午。
他没有留客人吃饭意思，只对莫优说：“我会让人把戎经纬资产清单整理出来给你。”
莫优没有回应，将机器人体内原本属于小纬芯片重新放入小熊身体里。
回去路上，她抱着小熊一言不发。
慕子琰想安慰几句，一时想不到说什么。他没想到，事情最终会这样收尾。
“那个……你饿吗？想吃点什么？”他问。
莫优斜看他一眼，笑道：“小纬消失了，你不用在承诺和法律之间纠结，应该觉得轻松吧。”
“没有那么轻松，因为你不开心。”
莫优头往旁边倾，靠在椅背上。
“戎经纬第一次死时，我也没什么不开心，日子还是照样过。一回生二回熟，这次就更没什么了。”
她勾勾唇：“真有意思，一个人居然能在我面前死两回。”
她看眼车上表：“都中午了，戎家居然也不留客人吃饭。”
慕子琰：“……大概因为他们都喝营养液吧。我们去吃什么？”
莫优歪头，眼睛斜看他：“你知道吗？还有一样东西，更能让人振奋心情。”
“是什么？”听出她情绪上扬，慕子琰弯唇。
“钱！”莫优一本正经，“你看什么时候把房子给我？”
慕子琰：“……你选好了？”
“恩，我要龙景别墅。”
“这么快就决定了？你进去看过？”
“在外面看过，没进去。”
“那还是进去看看吧，我觉得你会喜欢学府花园。”
车子拐了个弯，慕子琰做主：“时间还早，今天先去哪一个？”
莫优来了精神，看房这事谁不喜欢啊，尤其是不用考虑钱情况下。
“先去龙景别墅。”
是得看看里面，万一古堡年头太久保养不好什么。
慕子琰提前和管家打过招呼，大门自动打开，车子一路畅行，直接驶到主建筑前广场。
这是整个古堡中最美丽地方，四周摆着用纯白大理石制作雕像，两侧花园中，种满了一年四季盛开鲜花。
早有佣人迎了上来。慕子琰挥手遣退他们。
莫优原地转了半圈，忍不住赞叹：“太美了！”
美景当前，让她暂时忘记小纬事。
慕子琰弯唇，暗自欣赏她娇颜。
莫优目光从中央喷泉延伸开，赞道：“这里太适合举行婚礼了。”
慕子琰微怔，旋即心中涌起股喜悦，她竟然已经想了这么多。
“你看这条中央道，用来铺红毯，宾客们桌子可以直接摆在两边。”莫优用手比划着。
慕子琰连连点头：“就照你心目中做。”
莫优拉拉他衣袖：“那边，新人们过来时，可以燃起礼花和气球，地方大真是太方便了。”
慕子琰低头看着被她拉住衣服，觉得自己并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
“我不太会设计婚礼，这么好地方若是捧不起来，就砸了招牌，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莫优说头头是道。
慕子琰又是点头，自己设计婚礼太累了，没必要。
“这里是不是有动物园？”
“是，不知道现在还有多少动物，但是要走一段路。”慕子琰回道，“我们先进房子看看？”
“好。”
慕子琰领着莫优进屋，自己充当导游。
“这个地方，是我祖父祖父修建，他一生酷爱收藏艺术品，最开始想建个别墅专门安置藏品，最后改来改去修成这样了。这里一共有一百二十五间房，其中将近一半都用来做收藏室。整个地方细细参观下来，大约需要七八个小时。”
莫优惊呆：“那岂不是，要来这里参观，就得住上一晚。”
“所以这里有二十八间套房，专门给客人，十间看山，十八间看海。”
“天呢，我要发财了。”
慕子琰弯腰，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继承了戎家一半财产，已经发财了。”
莫优瞪他一眼：“自己赚来能一样吗。”
慕子琰起身：“要不要去楼上主人房看看？”
主人房吧，兴趣一般啦，不管什么样，都是留给自己。
“我们先去看看酒窖吧。”
“……好。”
酒窖在地下，超出莫优预料，这里酒架上居然摆满了各式各色酒。
“这些酒，也一起给我吗？”她有些怀疑。
“如果你想要。”
“想要想要。”莫优连声应道，“这些酒是哪里送来？”
“龙景别墅带了一片葡萄园，红酒是自己酿。”
莫优惊呆了，问：“难道葡萄园也给我？”
慕子琰笑了，说：“它是这房子一部分，当然都在一起。”
莫优作势向后倒：“快扶住我，我不行了。这万恶资本主义，腐蚀了我灵魂。”
慕子琰听话地抬起双手，准确又牢固地将她抱住。
莫优愣了下，她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她抬眼，发现慕子琰脸离自己很近。
不像机器人，他身上有种男人气息，和双火很不一样。
莫优站直身体，眼睛东张西望：“那，什么时候过户啊？”
“过户？”慕子琰对这个词不太熟悉。
“就是换成我名字啊。”
这个问题，慕子琰没法回答。龙景别墅不是某个人产业，它是皇室产业，无法过户。
要是他这样说，少不得又会惹她生气。不要急，慢慢来，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这一次因为小纬事，起初两人有点矛盾，但小争吵反而快速拉近他们关系。
“我不太懂这个，回去帮你问问。”慕子琰含糊地回道。
“那你尽快啊。”
龙景别墅很大，只随便走了走，就过了半天，出来时，天快黑了。
看房确实让她情绪好了些，但终究心里乱。
她放弃去动物园，决定早点回学校。
回到车上，她从包里拿出一瓶营养液，几口灌了下去。
慕子琰看了眼，没有说话。
莫优收起瓶子，打开智脑一边往里输入什么一边问：“这样一个房子，需要多少佣人。”
慕子琰：……为什么总问我回答不了问题。
“可能四五十个吧。”
“这么多……”莫优念叨，“一个佣人多少工资啊。”
慕子琰：“……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得算算成本。”
“成本？”
“对啊，知道成本，才知道该怎么定价。”
“定什么价？”
“哦，对，还没跟你说，我准备把龙景别墅做短租，专门接待高端游客。进去一趟又不一样了，我发现了新卖点。”莫优兴致勃勃。
慕子琰：……拜托，我该说些什么？
**
莫优进了学校，被门卫拦住，说校长找了她一天。
她这才想起，还没把智脑号码留给其它人。
慕子琰将校长通讯号告诉她。莫优打过去。
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原来只是要安排时间，让摄影师来拍几张照片，制作招生海报。
莫优表示随时有空，便挂了电话。
她见慕子琰一直跟着自己，问：“你不用回皇宫吗？”
“不用，我最近都住学校。”
莫优点点头，在宿舍楼外拦住他，说：“那我进去了。”
她话里有逐客味道，也不管他是否回应，独自转身往楼里走。
慕子琰大步迈开，拉住她。
莫优转头，眼带疑惑地看着他。
慕子琰喉咙动了动，说：“莫优，你不是一个人。”
莫优瞅着他，过了会儿，抿唇一笑，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慢慢走进大楼。
慕子琰等在原地，抬头看着，直到她房间灯亮起，又站了会儿，才转身离开。
莫优回到房间，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坐到床上，从包里掏出小熊，与它眼睛对着眼睛。
看了会儿，她打开开关，一阵儿歌声过后，出现稚气童音。
“我们今天玩什么呀……”
关机，再开机。
“我们做好朋友吧……”
关机，再开机。
“你想听故事吗……”
她不停地关机开机，好像哪次能突然出现那个惹人烦声音。
直到终于累了，她向后倒，仰躺在床上，双眼看着白白天花板，将小熊抱在身前，任它随意播放各种儿歌。

第70章
有校长督促，拍摄海报一事效率很高。
拍摄地就在机甲训练室，选了个周末学校冷清的时候，将场馆半关闭。
莫优换了几身不同制式的假机甲，外型是机甲，内里为方便拍照只是普通面料。
但为了保持外形挺括，内里面料偏硬，略厚，支楞着很不舒服，透气性尤其差。
再加上天气渐热，不停歇地拍了几个小时后，莫优和摄影师都累够呛。
摄影师想改日再约，莫优不同意。为了不再遭罪，她坚持休息会儿继续拍，一定要今天拍完。
戎锐过来找她，送来了戎学海清点出的财产清单，让她过目。
莫优不清楚戎家家产有多少，也不可能去查，就用智脑留了个底，表示同意。
戎锐：“慕教授和我父亲说，你的星籍现在不能动，入家谱一事先缓缓。”
莫优坐在看台上，随意恩了声，抬手擦了擦汗。这假机甲，除了比真的轻外，没一点比得上真的。
戎锐看她嘴唇发干，语气不耐：“你都不带点水吗？”
莫优斜他一眼：“谁知道要拍这么久。”
“等着。”戎锐撂下两字，迈着大步离开。
不多会儿，他又回来，手里拿了两瓶水，其中一瓶往莫优手边一递。
莫优确实渴得难受，摄影师一直说“快了，快了”，她就真信了，坚持到现在。
她接过水，道了声谢，打开盖子仰脖咕咚咕咚地。
戎锐回头，不咸不淡地说：“不客气，谁让我是你哥呢。”
“噗”，莫优一口水喷出老远。
戎锐反应迅速，往后一蹦，还是被殃及。
他拍着身上的水星，龇牙咧嘴：“靠……你什么女人啊。”
再一抬头，眼前多了个人。
戎锐微怔：“殿下……”
慕子琰：“叫名字就行了。”
他现在也是学生，在学校不搞特殊化。
莫优被水呛到，一阵咳嗽，瞪着戎锐，想半天发现竟然没有理由反驳人家，从法律上说，他还真是她哥。
慕子琰抬手，在她背上轻拍。
“慢点，喝水也这么急。”
虽然是批评，但话里一股子宠溺。
戎锐视线在两人间打了个转，说：“话带到了，我先走了。”
他往前走了几步，转个身，又回来，抬起手腕对莫优说：“你的通讯号我加一下，有事好联系。”
刚喝了人家买的水，法律上也算一家人了，莫优也抬起手腕，智脑相碰，咚地一声，互相加了好友。
“你的房间收拾出来了。父亲说，让你没事多回家看看。”戎锐临走时，加了一句。
莫优盯着他的背影，眨眨眼。
这一家人入戏真快啊，她还完全没找到感觉呢。
慕子琰等他离开，坐到莫优旁边，说：“我这几天要回皇宫，处理下尾巴，回来就给你办入学的事。又当教练又当学生，不知道学校让不让。”
莫优笑眯眯地看他：“这就要看你这个优秀关系户的本事了。”
慕子琰跟着笑了。
**
照片拍完，莫优就没再过问，完全把这回事忘在脑后。
又过了几天，她把小熊收进柜里，彻底接受了没有小纬的日子。
随着她工作渐入正轨，来找她指点机甲术的学生越来越多。
这天，安瑞来找莫优，见她正在一个板子上写字。
他探头过去，念：“两千星币一次，买十送一……这是什么？”
“最近找我训练的学生越来越多，为了顺应市场需求，特别推出全新产品。”
莫优落下最后一笔，抬头冲安瑞一笑，将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一对一私教！”
安瑞无语，第一次见人把赚外快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现在可火了，还好我下手快，要是现在请你当模特，四千星币搞不定了吧。”
莫优一副“哪里话”的表情：“别说四千星币了，根本挪不出空来。”
“你小春假准备干嘛？”
“什么小春假？”
“就是一个两周的假期。”
“刚上班没多久，就放假，这学校真不错。”莫优拎起板子，左右看看，琢磨着挂哪好。
“你还不如直接上学生论坛发个帖子。”
“好主意啊……”莫优蹙眉，又否决，“不好，那样太累了，我现在好歹也算有钱人了，不能太拼命，也得给别人留点活路。”
安瑞：“……”
他接过莫优手里的板子，又问了一遍：“说真的，你小春假怎么安排？”
莫优将桌上东西收拾起来，沉默了会儿，才说：“还不知道。”
“我们准备去湾奇尔高地玩，一起吧？”
“你们？”
“我，阿利克和关骏介，还有几个同学，男女都有。关骏介家在那，他请客。”
莫优还是没说话。她一方面心中有些期待，年纪相仿的男生女生，青春热情，是她许久没有感受过的。但另一方面又因为太久脱离这种生活，她有些发怵。
还有一个原因。
小春假啊，那个整天在自己身边晃悠的人，难道没点安排吗？
“我考虑一下。”
“那我等你消息了啊。”安瑞强调一遍。
当天，莫优接到第二个邀请。
戎锐通过智脑给她留言：小春假如果没地去，就回家来吧。或者，我和同学们出去玩，可以带你一起。
第一条过去几秒钟，第二条接上：父亲说的！
莫优奇怪，这小春假是个什么了不得的节日吗？好像人人都很重视啊。
这个问题，在傍晚时遇到慕文星有了答案。
慕文星看到她，第一句问：“小春假怎么安排？”
“难道你也要请我出去玩玩？”莫优问。
慕文星挑眉：“有很多人要请你出去玩吗？”
“不是很多，两个吧。”
慕文星不确定地问：“阿琰是一个？”
“……不包括他。”
慕文星：……没用的家伙。
“小春假是什么节日吗？”莫优问。
慕文星想了想，认真道：“为了促进旅游业，专门用来出去玩的节日。阿琰真的没安排什么活动？”
这话问的莫优都不好意思了：“我一定批评他，作为皇室成员居然不带头安排活动促进旅游业发展。”
慕文星笑了：“既然你这么抢手，我就不凑热闹了。我看过海报样片，很棒。”
有样片吗？为什么都没人给她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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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慕子琰收拾东西，变形虫一事正式结束了，他要准备上学。
慕文星：“你还没有安排小春假的活动吗？”
慕子琰：“我想带她去南鱼星。”
南鱼星是慕子琰母亲出生的星球，星球很小，一半面积是大海，人口少，环境好，幽静处格外多。
慕子琰父母常年住在那里。
慕文星：“你要带她去见大伯？”
“嗯，他们肯定会喜欢她的。”
对于一个爱情至上的人来说，有情饮水饱，只要阿琰喜欢，他父母一定喜欢。
慕文星知道阿琰是怕爷爷反对，让莫优难堪，所以想先拉上自己父母站队。
“你跟她说过吗？”
“还没有，我明天回学校跟她说。”
慕文星笑了下：“阿琰，我发现你好像搞错了程序。”
他抬手看看日期：“我前天遇到她时，她已经收到两个出游邀请。你到现在都没跟她提过……”
他摇摇头：“感觉你这趟成行困难啊。再说，你们现在什么关系？你确定她愿意跟你去见父母吗？”
堂哥惯例每日一扎心。
慕子琰回道：“这次回去，只是带她散散心，没有你想得那么复杂。”
慕文星：“爷爷上次问你，什么时候带恩人过来，你怎么打算的？”
“小春假之后，先给她办完入学。”
“她现在有工作了，干嘛非要上学。”
“上学是我承诺她的，教练是她自己考上的，两件事没关系。”
“就是说，既要给她保留教练的工作，又要让她当学生。同时享受两边好处呗？”
慕子琰肯定道：“是这个意思，这事还得麻烦你。”
慕文星摆手：“不可能，机甲专业太累，她兼顾不了。”
“她不读机甲，她要读古星球语言系，地球方向的。”
慕文星扬眉，停了几秒才反问：“她自己提出来的？”
“嗯，而且很坚定，我劝过她。”
慕文星皱眉，思忖道：“古星球语言，这种专业倒可以……地球方向的好像取消了。”
慕子琰一惊：“没有了？”
“我不确定，回头帮你问问。”
“别回头，你现在就问。”慕子琰急道。
莫优来帝星后，自己不但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受了许多委屈，还因为小纬的事和她有了矛盾。
如今若是上学一事再失败，他真的没脸见她了。
慕文星鄙视他慌张的样子：“什么大不了的事，这个专业没有了，学别的不是一样吗。”
肯定不一样。慕子琰了解莫优，她不会无缘无故坚持某件事。
他马上打开智脑，联系了学校教务处，细一打听，果然没有这个专业了。
“都有五六年招不上学生，而且地球驻点再有几年就要撤了，这个专业以后用处不大，三年前就停止招生了。”
慕文星不以为意：“你跟她解释下，这又不是你的问题。”
慕子琰不愿意。
这件事在他心里压着，到了晚上，他想办法联系上地球方向的教授，得知对方目前正外派地球。
接电话的是古星球语言系毕业留校的学生，并非地球方向的。
慕子琰不放弃，问他：“这个专业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没什么啊……不好就业算吗？”
慕子琰：“……和就业无关的。还有什么其它的好处吗？”
电话那头安静几秒，有人低声向别人询问，传来嘀嘀咕咕的交谈声。
不一会儿，有了回音：“没什么特别的，就大四时会派去地球实习，不过，所有古星球语言专业的，大四都会派到各自的星球实习。”
慕子琰挂掉电话，脑子里像是被点亮了什么东西。
认识莫优以来的点点滴滴全都串到一起，她身上各种不合情理无法解释的神秘，似乎渐渐有了眉目。

第71章
慕子琰去学校前，来和爷爷告辞。
老皇帝正笑呵呵地举着一张放大的照片端详，见他过来，招手道：“阿琰，来看看。”
慕子琰还没走近，就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莫优穿着一身银色机甲，同色系的紧身背心和长裤遮挡住机甲的连接处。右手握着一柄乌兹弯刀，手肘弯曲，刀锋在下额前横置，双唇紧抿，眼神坚毅冰冷。
黑色长发被风吹得扬起，一络发丝斜着拂过面颊。
慕子琰脑中突然蹦出堂哥那句话——这样的女孩，要喜欢她很容易吧。
老皇帝将照片递给他，笑的意味深长：“这是文星给我拿来的。据说这女孩最近人气很高，你认识吗？”
慕子琰下意识回个“嗯”，眼睛就没从照片上挪开。
老皇帝状似不经意道：“这姑娘出现的时机正好，既能为大众树立一个自强不息的榜样，又可以缓解平权矛盾。文星提议，若是她加入皇室，对塑造皇室亲民形象大有益处。你觉得呢？”
皇爷爷认可莫优，慕子琰当然高兴，但他又实在不愿意说出，让莫优加入皇室是为了塑造亲民形象这种话。
他含糊道：“我觉得堂哥说的对。”
老皇帝笑着摇摇头：“既然你也这么觉得，那看来，我的孙媳妇已经有人选了。难得文星对一女孩这么上心，就是好像年纪差得大了点，不知人家女孩介不介意。”
什么？！！！
慕子琰惊得抬起头，急道：“爷爷，你搞错了。”
“哦？我哪里搞错了？”老皇帝装傻。
“堂哥不喜欢她，再说，感情的事，哪能这样随便凑对。”
“哦，你说文星不喜欢她，那谁喜欢她？”
“我……”慕子琰正要开口，看到爷爷眼中的戏谑，忽然明白了。
“傻孩子，我有那么老糊涂吗？文星一说她是流放星来的，我就明白了。我说你怎么拖拖拉拉不带人回来见我，原来是怕我反对。”
“爷爷，那您不反对吗？”慕子琰忐忑地问。
老皇帝坐到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说：“若是完全不合适的，我肯定会反对。但从你父亲身上，我知道反对不一定有用。只能说，她自身条件和出现的时机都刚刚好。所以，我们俩个，现在应该互相庆幸。”
慕子琰松了口气，不自觉咧开了嘴。
老皇帝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带她回来了？”
“我先安排一下，她现在事情多，我想等小春假回来，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向她表白……”
老皇帝扬眉，惊道：“你还没跟她表白？”
慕子琰：……
老皇帝：“你们不是单独相处了一个月？这回来也有一个月了，前前后后两个多月了啊。”
“这不是，事情有点多，然后她的心情也……”
老皇帝一脸嫌弃，伸出食指点点他：“瞧瞧你，这方面比你父亲差远了。你知道当年，你父亲用了多久向你母亲表白的？”
他举起一根手指。
慕子琰疑惑：“一周？”
“一天！”老皇帝摇摇头，“简直浪费我感情，还以为快抱上重孙了……”
慕子琰：……
**
经过上级首肯，海报挂满了学校各个展示栏，小春假之后，正式招生就要开始了。
帝国大学微书发出了春季招生通知，并附上海报。
一时间，这张黑底银甲的英气少女传遍网络。
配合着她那神奇的星籍，经典的打斗，被广大网民称为地狱来的精灵。
莫优的微书粉丝暴涨，开始收到厂家的合作邀请。
想到马上要开始的学业，莫优分身乏术，只得望钱兴叹，想不到自己有生之年居然还有送上门的钱赚不到的时候。
不能事事都亲力亲为了，得发展点躺着就能赚钱的生意啊。
**
尤家。
尤修懒洋洋地趴在床上，翻着智脑。
他身边的美女机器人全被没收了，只给他留了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当副官。
智脑上，正在播放莫优的介绍视频。
尤修哼了声，看眼日期，再有两天，爷爷就要离开家了，到时他的软禁也正式结束了。
他得去把他的飞船要回来。
**
慕子琰回了学校两天，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莫优的忙碌。
周末和安瑞讨论机甲设计，平时下午有训练课，晚上还要搞一对一私训。
虽然忙，她看起来精神很好。
“因为有钱赚啊。”她这样说。
但其实，不算他给的一百六十万，光是从戎家继承的家产，她也早不用这么拼了。
慕子琰站在训练室二层看台上，支着栏杆往下看。
今天是周末，莫优正和安瑞三人小组讨论机甲细节。
她穿着为她量身定做的机甲，慢慢活动手臂，指出几处行动时不方便的地方。
阿利克在旁边记着笔记。
安瑞上前，伸手在她肘部摸了摸，像是有些疑惑。
莫优低头，指给他看。
两个脑袋快凑到一块去了。
慕子琰唇线绷紧，气压降低。
都超时二十分钟了，哪来的那么多问题，老师的时间不是时间啊？他好不容易让莫优空了一个晚上给他。
机甲设计专业的招生水平也太低了，听都听不明白，还非得让人上手指出来，干脆直接做出一套给你们算了。
他又看了眼表，超时是不是该给加班费？
他集中怨念盯着安瑞。
阿利克觉得后背发凉，他转头看了眼面无表情耐心等待的皇长孙，拍了下专心讨论的安瑞，示意他时间不早了。
慕子琰在心里满意地哼了下。
莫优仰头看向慕子琰，冲他挑挑眉。
慕子琰从这个表情中读出“我知道你在等我，别着急，很快了”，顿时心里的烦躁消了大半。
终于看他们开始收拾东西，莫优也换下了机甲。
他走下看台，笑着和几人打过招呼。
安瑞三人离开训练室。
关骏介朝身后使使眼色，低声对安瑞说：“你说那个晚上，你怎么就没把人搞定呢，明明咱们先认识的。”
安瑞怼了他一下，警告：“别乱讲。”
他们和莫优走得近，慕子琰又毫不避讳，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态度。
关骏介不在意，摇头晃脑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摇晃完脑袋，又八卦兮兮地说：“你们知道吗？她现在带的一对一学生里，有人就是冲着其它目的来的，还不止一个。说实话，慕将军和莫优八杆子打不着，对她这么上心，我觉得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肯定是先一步得了什么消息。”
安瑞对此有所耳闻。近来莫优风头正盛，又有传言说她继承了戎家一半的家产，一些顶着贵族头衔实则家道中落的人蠢蠢欲动。
阿利克家世一般，离他们那个圈子有点远，便很好奇，想多打听。
安瑞却不同，他想起他哥很早就对莫优有所关注，再加上送智脑时，只提到要加入慕子琰一个人的通讯号。
他开口，掐断他们的八卦之火：“你们不觉得他俩之间有种特殊的默契吗？不像刚认识的。这事应该没那么简单。”
训练室内，莫优整理好东西。
慕子琰走过来，帮她拿过东西：“小春假怎么安排？”
她弯唇：“收到几个邀请，还在犹豫去哪个，听上去都不错。”
“还好你没决定，否则错过我的邀请，会难过的。”
“所以，你这是在邀请我？没有计划，也没有目的地？”
“目的地你自己选。”慕子琰边说边带她往学校停机坪走。
莫优奇怪：“我又不知道哪里好玩。”
“那就到我飞船上，从星图里随便选一个。”
“你把飞船开来了？”莫优斜眼，提醒他，“搞得这么神秘，很容易让人失望的。”
帝星不许开飞船，除了提前报备过的，所以学校的停机坪只孤零零地停着一架飞船。
莫优一眼就认出这是飞鹰二号机型，只是外观和尤修的不一样，内部空间布局都是一样的。
莫优熟门熟路进了飞船，里面的装饰非常新。
慕子琰：“我原来那架已经炸毁了，这是一架新的。首航交给你好不好？”
“你都不说去哪，我还没决定呢。”
慕子琰打开星图：“不是说了，你可以随便选。”
“随便选才难……”莫优嘀咕着。
巨大的立体星图浮空出现。它比莫优原本的星图要完整数倍。
宇宙中的星体数以亿计，不可能每一个都标在星图上。很多是因为没有标志的价值，比如太小不值得开发，生物体无法居住。
还有一些是不能标志的。比如资源类星球就是属于国家控制的，它们的星轨关闭，不对外开放，只有执行特殊任务的飞船才能进入。这些星球也不会在普通星图上出现。
莫优一下就明白了。慕子琰打开的是一张军用星图，不仅有已开发的星体，还包括那些被隐藏起来的重要星体。
她看着突然增加了N倍的星体数，有些茫然，眼前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星球，乱人眼。
慕子琰站在她身后，从她身边探出一只手，在星图上划动。
起初很快，逐渐变慢，最终停下。
一颗水蓝色星球悬在星图正中间，面对着他们。
慕子琰手指伸缩，将它放大，再放大。
水蓝色的圆球在立体星图中缓慢自转着。那占了七成面积的蓝色海洋，那些和记忆中略有不同的陆地板块……
它太美了，莫优怔怔地看着它，一时说不出话。
慕子琰和她一起看向这颗蓝色星体，在她身后缓缓开口。
“如果你还没有决定去哪玩，那么现在，你又多了一个选择。”

第72章
小春假和小秋假是最舒爽的两个假期，时间长达两周，而且还是一年中气候最好的时节。
莫优在四号星，一年最好的时间就是梅熊宫过来的那两个月，只要辛苦点，她就可以赚出一年的生活费。
单纯地为了游玩出行，掐指算算，这辈子没有过。
一是没钱，二还是没钱。
现在，她终于可以悠哉地享受人生中第一次毫无顾虑的旅行。
吃穿住用行，什么都不用她操心，全有人给安排好了。
她之前问慕子琰需要带些什么东西时，他说：“带着人就够了。”
和慕子琰接触多了，就会知道他这个人说话有多靠谱，没有一句大话虚话，只要他说出来的，不管多细多难，他都会做到。
做不到的，他也绝不会随意应承。
这让莫优和他相处时很放心。
但她还是带了些自己的衣服，可当她上了飞船，发现确实多余了。
飞船上有两间卧室，正好一人一间。
其中一间很明显是为她准备的，因为床边有一张秀气的梳妆台，台面上摆着各式护肤品和化妆品。
莫优随意拿起看了看，又放下，摇摇头。他俩一路同行，她几时用过这些东西。
米色绣浅花的床品，配着同色系窗帘。床头一盏小桔灯，照着床上摆的女士浴袍。
衣柜里挂满了地球此时需要的应季衣物，包括旅途用的内衣裤。
现在的一次性用品质量远远好于古地球时代。
它们使用特殊材质制作，在不影响舒适度的情况下，极易降解。
但因为它们对资源的消耗速度略快，因此会收取高额税费，来限制使用数量。大部分人只在不方便洗衣时才用它们。
莫优一边感叹慕子琰一个男的，居然能这么细致，一边拉开柜子里的抽屉，顿时一脸黑线。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套风格不同的内衣，小清新、隐形式、超丰满，甚至还有一套黑色趣味内衣。
莫优拧着眉拎起它，震惊地发现，居然是自己适合的尺寸。
她关上抽屉，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慕子琰，难不成他内里是个猥琐男？
但猥琐男也不会搞得这么明显吧。
莫优不太愿意承认这个推测，她下楼来到工作舱。
上次进飞船时，这里还是冷冰冰的风格。
不过两天的工夫，已经焕然一新。沙发，软椅，精致床品，将原本的冷淡风格完全覆盖，变得温馨又舒适。
工作舱靠墙的一边，还打造了一排橱柜，上面有电炉，料理机，咖啡机等烹饪工具。
一个多功能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汽。
原本用来放营养液的柜子，摆满了各种调料。下层设备舱内，冷冻着各种食材。
慕子琰正站在驾驶台前操作设备。
他穿着休闲服，背影高大挺拔，像他平时给人的感觉一样靠得住。
听到声音，他头也没回：“饿了吗？我熬上粥了。”
他们是在清晨五点多出发的。由于帝星未经批准不可以在星球内开飞船，所以通常批下来的时间都在凌晨以后。
这会儿差不多到早餐时间了。
“还行……我们要多久才到？”莫优琢磨着如何切入话题。
慕子琰将目标星球定位好，开启自动驾驶。
“地球定期往帝国各个星球输送盐分，所以它有一条专用通道，可以缩减实际飞行时间。两天后，我们就能到了。我已经和地面工作人员沟通过。”
莫优：“那来回才四天，干嘛准备这么多东西。”
慕子琰示意她坐到沙发上。最后检查一遍驾驶台各项数据，确认一切正常后，他走到莫优身边。
“不知道女孩子都需要什么，之前我们一直在路上跑，我虽然了解你的生活习惯，但总觉得不够细致。”
就是说她活得糙呗？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我让女管家准备的，简单说了下要求。怎么，是缺东西吗？”
听他这样说，莫优心里踏实点。
“不缺，够我用好几年了。你怎么和管家解释，要把飞船布置成这样？”
“不用解释，皇宫管家都受过专业训练，只会听令行事，给一个简单的命令，她们就会根据经验来完成任务。”
莫优疑惑：“她又没见过我，怎么买来的衣服大小这么合适？”
慕子琰微赫：“是我给的……我当双火时，开机器眼可以直接看到数据……”
莫优瞪起眼。
慕子琰忙解释：“我只开过一次，你那时非要做颜色测试，我不认识，只能用机器眼来看。看过就不小心记住了……”
“所以是我的错了？”
“地球是夏天，你本来就没有夏天的衣服……再说，之前的旅途太委屈你了，这一次，我希望能做到最好。”
他一脸真诚，莫优撇撇嘴，坐到沙发上。
她歪头：“你还做了哪些准备，都亮出来让我看看呗。”
慕子琰顿了顿，有些无奈道：“你让我看着时机一样样拿出来行吗？好歹算个惊喜。我又不是卖杂货的商人。”
莫优没忍住，轻笑出声。
慕子琰瞅着她，知道她没有真的生气，说：“我得跟你坦白一件事。”
莫优扬眉：“还有事？”
“……是关于古星球语言系的。这个专业取消了。”
莫优听了前一句，就大约猜出来了，否则他也不会平白无故带她来地球。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前几天。”
莫优这次是真觉得没什么。她想读这个专业，就是因为能去地球实习，如今既然能去地球了，读不读这个专业倒也没关系。
慕子琰见她表情轻松，问：“你不生气？”
“你都这么用心了，我哪好意思生气。”
慕子琰笑笑。他就知道，她其实很讲道理，不会乱发脾气。
“你怎么知道这个专业能去地球？”
“戎经纬告诉我的。”莫优回忆道，“其实跟着梅熊宫飞船去帝星也是他想出来的。”
提到小纬，她沉默了下，看向舷窗外黑乎乎的宇宙。
慕子琰：“我还准备了电影，想看吗？”
莫优愣了一瞬，不可避免地忆起往事，眼神奇怪地看向他。
慕子琰笑道：“不是你看的那种电影。”
莫优抽出身后的靠垫，往他身上一扔。
他笑着接下来：“粥熬好了，再准备两个小菜？”
“你做？”
“我做，想吃什么？”慕子琰把靠垫放回沙发上，拉拉袖口，走到桌前，颇有信心的样子。
莫优扫了眼桌上放的菜，故意说了两个她没做过的：“凉拌土豆丝，荷包蛋。”
慕子琰把土豆洗净，一边吹牛一边手起刀落切菜：“其实做饭没什么难的，主要就是刀工。”
切菜对他来说确实是小菜一碟。
莫优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两手捧着，走到桌子这边，斜靠在墙，盯着他的动作，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她的目光从他切的菜移到他的手上。他没有戴智脑，皮肤微黝，握刀的手臂肌肉纹理清晰，随着动作快速起伏。
莫优低头，喝了口水。
菜切好，再到做的环节，慕子琰就不行了。
他回忆半天，发现莫优从来没做过凉拌土豆丝这个菜，至少没当他的面做过。
莫优得意地瞅着他，末了将杯子放下，接过他手里的锅，歪歪头，示意他让开。
先放上一锅水，用电炉烧开，将洗好的土豆丝放进去。
另一手取了小碗，拿过红辣椒，切成碎。
这回换慕子琰站在她原来的位置上，眼睛瞅着她的动作。
莫优低头干活，头发顺着耳朵滑下来，她手湿，只晃了晃脑袋，想把它们甩到后面去。
慕子琰见状，离开，不一会儿回来，手上拿着个漂亮的发夹。
“把头发扎上吧。”
莫优扭头看了眼，发夹是黑色的，上面镶着碎钻，很漂亮，但不是从她的卧室拿出来的。
她笑道：“这也是惊喜之一？”
慕子琰恩了声，径直走到她身后。
莫优正要冲掉手上的菜碎，好接过发夹，忽然耳后一热。
慕子琰用双手将她头发拢起。
“我自己来……”她想转身。
“别动。”慕子琰低声说，“我早就想这样做了。”
莫优手上还沾着辣椒，不自在地僵在那，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嘶。”发根处一疼。
慕子琰：“……抱歉，第一次。”
他说完，动作越发轻柔起来，但到底没经验，像丝绸一样的头发，滑不溜手，攥起了这边掉下去那边。
“还是我自己来吧。”
慕子琰：“就快了。”
他手指从她耳廓划过，将前面的头发拨到后面，终于歪歪扭扭地将它们夹在一起。
虽然不够美观，但至少不影响做菜了。
莫优低着头，感觉耳朵有点发热，偏偏肇事者还不离开，站在她刚才站的位置，一直盯着她。
她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他眼神中的热度，放肆的视线毫不遮掩。
脑袋后面的发夹也像是跟她作对一样，摇摇欲坠。
莫优受不了，把切好的辣椒放进碗里，将刀一放，抬头质问。
“你又不会做，站这里干嘛？很闲吗？”
“我很忙啊。”慕子琰被批，一脸淡定，弯唇，“忙着看你。”

第73章
飞船上的时间缓慢而单调。
但如果是两个互有好感的年轻男女在一起，又不一样了，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游戏盘也可以玩得开心。
自从那天帮莫优夹了一次头发后，慕子琰就主动承担起这项工作。
起初莫优还反对几声，后来她也习惯了，任他随意梳理，自己还落得舒服，谁不喜欢被人伺候啊。
她渐渐找回当初使唤双火的感觉。
慕子琰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只是时间似乎越来越长，每次都会顺着她的头发摆弄良久。
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人在飞船上，又没其它玩的，打发时间嘛。
两天时间飞速过去。
临近地球时，慕子琰打开军用星图，选中小蓝球，进入立体球图。
“这些年采集点陆续撤离，现在整个地球上只有四个采集点了。你想在哪一个降落？”
莫优站过去，将立体球图打开成平面。
两千年的时间，对她来说很长，但对于孕育了无数生命，年龄以亿年为计算单位的地球来说，只能算是眨眼之间。
板块确实有些变动，但不是地理专业出身的，大概率只会觉得别扭，看不出具体变动位置。
地图不是民用的，上面只标出了重要城市名。
这个重要不是以经济文化之类区分，而是资源等级。
数百个城市名散落在地图上，但几乎都是灰暗的，只有四个呈亮红色，格外显眼。
一个在美洲，一个在澳洲，一个在非洲，还有一个在亚洲。
莫优不犹豫，直指亚洲。
慕子琰不多问，将定位设置好，转个身，见她还盯着地图看。
他走过去：“撤离地球时，因为还有工作，所以留下一批人。那时申请留在地球很容易，很多不舍得离开的人就继续生活在地球上，从事各种资源的开采工作。每年，帝国会派专家过来指导新技术，同时接回临近退休人员和申请调动的人。”
“随着帝星生活水平越来越高，地球居民的后代都开始申请回帝星，曾经有段时间还出现了用工荒。帝国为此不得不抬高工人薪资，从帝星招聘工人再派遣过去。现在嘛，仍在地球工作的人中，只有极少数是在那里出生长大的。”
莫优惊讶不已：“我以为都是帝星派过去的，居然还有土生土长的吗？”
“不奇怪啊。地球也是帝国星图内的星球之一，当初选择奥星做帝星，就是看中它各方面指标都和地球相近。只不过，地球没有独立的星籍，在那工作的人算是特殊工种，虽然在地球长大，但都给的帝星星籍。”
莫优心情大好：“你了解得很清楚嘛。”
“做了些功课。”
“我发现你计划性很强，什么事都要做功课。旅游要，购物也要。”
慕子琰关掉地图，坦然道：“相比惊喜和偶然，我更喜欢让事情都在掌控中。”
**
地球不比帝星，没有专门的空间站。
在地球降落，需要利用大气层减速，然后打开主伞，最终像飞机那样降落，在平稳行驶前，要保持主伞呈打开状态。
好在，现在的技术已经可以使飞船准确地找到降落点，不必随机降落到沙漠或海洋中。
和从空间站进入帝星的方式相比，要危险也要难受些。
莫优早早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来到驾驶台前。
慕子琰：“还早，你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睡不着。”
“近乡情怯吗？”
莫优猛地转头看他，眼神里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
这种眼神让慕子琰很不开心，他的情绪一下变得很差，对她来历的好奇尽数转为烦躁。
其实他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毕竟这事看起来匪夷所思，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从地球跑到流放星去。
不过现在，她的反应已经很好地给出了答案。至于前因后果，慕子琰已经不想追问。
她的过去什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到现在仍然将他排斥在心门之外。
莫优心防很重，她只寻找合作伙伴，却不愿相信任何人。
慕子琰很清楚，在她心里，他是比不上小纬的，甚至可能都比不上双火。
所以这段时间，他以她的需求做切入点，慢慢地进入她的生活，生怕太急太快起了反作用。
这才稍一用力，就立刻让她防备起来。
慕子琰皱眉，抬起左手覆在她眼皮上，叹道：“到什么时候你才愿意信任我。”
莫优拉下他的手，有些不自然地低声说：“你当双火时，我很信任你啊。因为我有主人权限嘛。”
“没了主人权限，你连乌兹钢刀都带上了。”慕子琰淡淡瞥了眼她腰上的刀。
帝星治安好，莫优已经有段时间不带刀出门了，这回要去地球，她把刀又带上了。
完全是出于习惯。好吧，也有那么一点点提防在。
毕竟地球现在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而且这一路会不会遇上什么事，也不好说。
“我带刀又不是防你。”她辩解，“再说，孤男寡女，我就算防你，也很正常吧。”
慕子琰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专心看着舷窗外。
莫优翻了下眼皮，还是双火可爱，说东不敢往西，让干嘛就干嘛。
很快，飞船进入蓝色星球外围。
“要进入大气层了，系好安全带。”慕子琰吩咐。
莫优坐到副驾驶位置上，暗自对着他龇牙。
飞船冲入大气层后，立刻受到引力牵制，飞速向下，减速伞打开。
等高度几乎掉到三千米时，飞行速度才稳住，慕子琰重新定位降落点。
此时已经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地面情况，莫优忍不住探身。
入眼处是大片的黄色沙漠。
她还以为飞船在沙漠上空，但一抬眼，又能看到远处的高楼，它们与沙漠紧紧相连，边缘并不清晰。
“这是沙化后的城市。”慕子琰声音传来，“地球上已经没有可以称得上森林的地方，大片的地区都已经沙化。沙漠和居民楼甚至大海都有可能相连。”
他说得没错，飞过这片沙化地带，立刻进入一个海湾。海岸边有高高立起的金属尖塔。
“这是废弃的工作塔。每个采集站都有这样一个塔，数量最多时，一共有一千多个。”
这一段路没有航线，无法自动驾驶，慕子琰手动操控飞船。
“快到了。”
他话音刚落，莫优就看见了前方高高的工作塔。
之后入眼的是几排借助风力发电的大风车，它们正缓缓转动着。
紧接着，是一条干净的公路，两边有低矮的房屋，与之前他们经过的死气沉沉沙化地带不同，这一片明显带着生气。
飞船上的通讯器响了，地面人员在确认来客信息。
慕子琰接起，说了两句，然后就按照指示飞过那片房屋，驶入一处面积不大的空地。
停好飞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
迎面过来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很普通的橙色连体工作服，胸前有几个小字——二组五分部。
“欢迎欢迎，”他向慕子琰伸出手，“我叫胡一然，叫我老胡就行。”
老胡态度很好。能经过特批来到地球的，不会是平民。
他是开车来的。地球不像帝星，没有建设悬浮公路，开的仍是过去那种四轮小汽车。
停放飞船的空地距离工作塔并不远。
车子只开了几分钟就进了那条干净的公路。路两边是漂亮的双层建筑。
莫优看过地图，这个位置在南方，靠近东海。
这些建筑隐约能看出传承下来的风格，有种古香古色的味道。
一层多是店铺，有诊所、书店、超市、餐厅。二层刚是居住用的。
公路不长，一眼就能看到头。路尽头，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老胡像往常一样给来客做介绍：“一层是店面，二层住人。我们都住在这条街上，离开这条街，就什么都没有了。这条街上住的人，除了帝星来的，全是我们组的员工。”
莫优问：“诊所医生也是员工吗？”
“是，书店老板，超市导购，都属于二组五分部。”老胡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小字。
“每个工作站都会有配套的生活设施。简单了点，不过该有的都齐全。”
车子驶到路尽头，停下。
三人下了车。
“打头这两套房看海特别好，我们用来接待帝星来的专家，这段时间正好空着。”
老胡手往马路对面那套白色尖顶的房子指了指，说：“那套前两天刚刚住了人。”
他手指转了个方向，又指指身后这套：“你们就住这一套吧。”
慕子琰皱眉，疑惑道：“前两天住了人？”
老胡应声：“是啊，也是从帝星来的。说不定你们还认识。”
慕子琰拧眉看向马路对面，正要细问，就见那房子的大门刷地一下被人拉开。
一个穿着军队制服的青年，站在门后朝他们招手。
莫优与慕子琰对视一眼。
那青年迈着大步穿过马路，朝他们跑过来。
“尤修……”慕子琰眯起眼，往前一步，抬手准备拦住他。
哪知尤修像没看见他似的，斜着从他身边跑过去，径直到了莫优身前，一个立正。
随后他极为绅士地向她伸出手。
对尤修，莫优心里有那么一丢丢内疚的，她把人家崭新的飞鹰二代搞没了。
现在对方明显在示好，既然人家不介意旧仇，那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
于是莫优也礼貌地伸出手，轻轻握了下，就准备收回。
尤修却稍一用力，捏住她的手，弯腰在她手背上行了个吻手礼。
“您本人比视频上还要美丽，能输在您手中，是我的荣幸。”

第74章
房子处在路尽头，一层没有商铺，和二层是一整套，外观古朴。
这种建筑风格和莫优小时候家很像，那时她并不喜欢处处充满年代感装饰，但此时，她只觉得异常亲切。
打开门进了屋，内里却大不相同。没有红木制成太妃床和圈椅件套，也没有或文雅或洒脱字画，房间内部是标准温馨现代风。
一层不是很大，但布局合理。客厅与餐厅连通，由于在海边，潮气重还有盐，所以没有沙发，摆是藤条椅子。
让莫优惊喜是，厨房装修完全是她这个地球人习惯橱柜灶台式。
她怀着难以言说心情，一个人上了二楼。
她刚一离开，慕子琰便不再控制表情，面色紧绷，情绪不佳。
“你怎么来了？”他低声问。
尤修随口答：“我跟着运盐船来。”
“我没问你怎么来。”
尤修听出话中不满，这才看了眼他，说：“我让我哥查了下，发现你前几天申请了地球航线，就猜到你是打算来这里过小春假了。”
“所以你就跟来了？”
“什么跟来了？我先到。”尤修挤眉弄眼，“你们俩什么关系？”
“干什么？”慕子琰警惕。
“还能干什么？”尤修觉得好笑，“其实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你们俩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
慕子琰果断否认：“你看错了。”
“这种事我一看一个准。再说，时间上也不对。你和她认识肯定是因为双火吧？双火落到她手里，你通过某些方法和她联系上，因为那个破虫子原因，你不能暴露，就让她把双火送回来。”
尤修一向心细，这次变形虫事又与他家关系最深，他还为此被变相软禁了一个月。再加上，他早就见过莫优带着双火逃离四号星。各种细节连在一起，想不猜出来都难。
他对此自信得很：“她见我追她，不明白原因，所以才一直躲避，还偷了我飞船。我之前还纳闷，她哪来胆子，现在知道了，原来有你在后面做靠山。这么算下来，你处理完变形虫再回帝星，数来数去不过半个来月，你们最多也就刚认识几天。”
慕子琰没说话，等着他把推测全说完。
尤修猜大差不差，只是他怎么也不可能猜到，自己是直接进入双火体内和莫优联系。
慕子琰沉默，让尤修以为自己猜对了，而他也确实猜对一部分。
于是，他进一步道：“说起来，我还比你早一步见过她，既然都是相识不久，那咱们也算公平竞争。”
“公平竞争？”慕子琰眯眼。
尤修是个惯会拈花惹草纨绔，他也不装，坦白道：“莫优长相很合我意，而且我觉得我和她很有缘分，若能抱得美人归，飞船丢就丢了。”
慕子琰：“飞船我赔一架新给你，你赶紧离开这。”
“你还真动心啦？”尤修皱着眉，盯着他看，语重心长地劝，“你还是放弃吧，陛下不会同意。再说，追女孩子这种事，总要先训练训练，这方面你太嫩，不行。”
慕子琰瞅着他自信满满样子，忽然笑了下，不说话，抬步往楼上去了。
因为临海，视野开阔，楼上风景尤其好。两间面积相同卧室，面向大海，连通着同一个露台。露台上摆着一个石制圆桌和四张石凳。
莫优走到露台上，手扶着栏杆，远眺。
采集站选是礁石海岸，没有沙滩。这里气候比帝星要快些，已经进入夏天。海风不大，海浪不高，拍打在岩石上，哗哗作响。
海还是那片海，幽蓝深远。几千年沧海桑田，到它这里全部化为一声声浪涛。
而视线离开大海望向别处，却只有灰色寂静。
家已经不是那个家了。
莫优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想来地球，明知道一切都会不一样，她想看都看不到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慕子琰站到她身边。
“失望吗？”
莫优笑道：“我要是说失望，岂不是浪费你一番心意。”
慕子琰也笑：“没关系，我心意还有很多，不怕浪费。”
“来了就不失望，它变成什么样都好，我心里知道就行。”莫优俯身，胳膊支在栏杆上，长发从身边滑下。
慕子琰习惯性地伸手，把她头发向后撩。
尤修上楼时，恰好看到这一幕。
他挑了挑眉，决定破坏眼前气氛，大步上前，站到莫优另一边，问：“你们来地球，一定是为了吃吧？”
莫优挑眉：“怎么说？”
“你没听说过吗？全太阳系，最会做饭人都在地球。”
慕子琰：“那是几百年前话了，现在地球总共也没剩几个人。”
“你别小瞧人家。那个老胡，就是个深藏不露高手。我昨天吃过一顿他做饭，打算把营养液都扔了。”
莫优兴趣来了：“他都会做什么？”
尤修磕巴了下，说：“我也不知道他做是什么东西，反正挺好吃。我让他今天也做给你们尝尝。”
莫优挺期待。
尤修比他们早来两天，一副主人样子，拉着莫优要去逛街。
一个工作站大约是一个迷你小镇。所谓逛街，也就是门外这一条路。
三人在几家店铺里随意转了转。
店铺里大多是自动贩卖机，只有餐厅诊所这些才有员工。
贩卖机里卖都是从帝星运过来生活用品，并没有莫优想要地球产物。
她仔细看了看，发现这里营养液价格不低。
出发前，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她自己带了几瓶帝国大学发营养液，核算一下，也值不少钱呢。
在餐厅那，她也站了挺久，细细研究了下菜单，心里琢磨着一定要来吃几次。
店少，但她逛得很慢，两三个小时才完事，还什么也没买。
到房间时，出了些薄汗。她冲了个澡，然后意识到管家准备衣服有多好穿。
她自己衣服最薄也是春秋装，在这里穿就太热了。
她在新衣服里选了选，换上一件下摆绣着白色大花红底连衣裙，穿着拖鞋就下楼了。
老胡已经送来晚餐，一个正正方方食盒，外加一口锅。
尤修坐在餐桌边，看到莫优下来，眼睛一亮，朝她扬扬眉，起身拉开自己身边椅子。
慕子琰手疾眼快，按着老胡肩膀，让他坐在尤修拉开椅子上。
老胡还想推辞，莫优说：“一起吃吧，否则以后不好意思再请你做了。”
哪有让主人做好饭就离开道理，人家又不是伺候他们厨子。
老胡不好再说，只得笑着坐好。
莫优走到他旁边，打开食盒。
“寿司？”
食盒里满满码着一个个小饭卷，里面包着菜，上面放了些肉松似东西。
不是标准意义上寿司，猛一眼看上去很像。
除了寿司，还有一锅可能是酱汤东西。
四个人围坐圆桌。
莫优与尤修面对面，身边是老胡和慕子琰。
“这些食材是地球上吗？”她问。
“不是，都是跟着运盐船送来。地球本身资源已经非常少了。”
“这样啊……”莫优有些遗憾。
上辈子关于地球资源紧缺新闻到处都是，讨论声也日益增多。这个结果应该说完全在预料之中。
尤修接道：“要不是地球资源不够了，也不用搬走。现在我们到处开发新星球，就是这个原因，不能可着一只羊薅毛。”
“但我们仍在从大海中提取盐分。”莫优喃喃。地球还是为人类做着最后贡献。
老胡：“取不了几年了，以前技术不行，随着采随着产。现在效率高，采集速度番好几倍，这海味道和白水也差不多了。我们组这个站明年就撤了，据说五年后，地球就不在有人。”
尤修随意道：“也算功德圆满。”
莫优垂下头，用勺舀动酱汤。
慕子琰看着她，说：“我们离开地球，并不是抛弃它，也不是保护它。地球很强大，它并不需要人类保护。从它诞生到现在四十六亿年，人类顶多占了它四十六万分之一时间。按我们生命长度来比喻，眨一下眼就过去了。真正脆弱是人类。”
“地球早就有过极端酷寒和极端高温天气，也有过二氧化碳极浓时候，它曾经生活环境比起现在还要糟糕上百倍。但地球始终存在，消失只有物种。我们惧怕温室效应，不是因为它对地球有影响，而是因为我们身体很娇气，任何极端环境下都难以生存。但这对地球来说其实是小菜一碟。”
“你不要看它现在满目疮痍，再过上万年亿年，它早晚会恢复生机勃勃。反而我们，才需要小心翼翼地思考，该如何存活下去。”
莫优眨下眼，弯唇：“听你一说，觉得我们好渺小。”
“本来就是。”
尤修插话：“所以呢，我们要缅怀过去，活在当下，及时行乐。来……”
他说着，用手捏起一个寿司，往莫优嘴边递：“你还没尝尝老胡手艺，真好吃。”
他坐莫优对面，稍微探身，胳膊一伸，眼看着要递到她唇边。
慕子琰盯着从眼前横过去手，眉头紧拧，忽然抬手，一把抓住尤修手腕，动作飞快拉到自己面前，张嘴将寿司叼走了。
尤修愣住，几秒钟才回过味来，甩手叫唤：“你这人，怎么这么恶心啊？口水都蹭我手上了。”
美女口水就不恶心了是吗。
慕子琰一脸淡定：“你敢喂我还吃，再恶心也是你送上来。”

第75章
尤修被抢了口食，满脸不满，斜着眼看慕子琰。
莫优不理他们，转头问老胡：“你还会做什么菜啊？”
老胡很上道，马上问：“你还想吃什么？”
莫优笑眯眯地：“西湖醋鱼？”
老胡摇摇头。
“东坡肉。”
老胡又摇摇头。
大约是摇头摇得多，有点不好意思，他低声道：“我那里还有蟹黄汤包。”
莫优眼睛一亮，眉一挑：“有？”
这个词用得有点妙啊。
老胡尴尬笑笑，说：“其实我也不会做复杂，像寿司这些，都是之前做好急冻保存。”
如今急冻技术相当成熟，刚出锅菜就可以在几秒钟内立即冻住，吃时候，简单一热，口味完全不受影响。
“那明天，拿几个什么汤包来呗。”尤修一点没有不好意思，直接提要求。
老胡应下，呵呵笑。
“你那里食材多吗？”慕子琰问。
“还可以，现在人少，每次运盐船来都带一些，吃不完就留起来了。餐厅菜也是从我这里取，所以种类还算丰富。”
慕子琰点点头。
尤修眼睛转了转，见莫优正夹起一个寿司，觉得机会来了。
他转头问老胡：“你在这里多少年了？会说古地球话吗？”
老胡愣了下，说：“会一点点吧。”
尤修挺得意：“我也会一点。”
桌上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震慑全场反应让尤修非常满意。他知道要来地球，特意学了两句把妹专用地球语，就想找个时间表现表现。
若是莫优能问他是什么意思就好了。
调整好坐姿，尤修张嘴，蹦出一串叽里呱啦话，两句翻译已经在嘴边等着了，只待莫优发问。
房间里安静了数秒。
“这是……什么话？”老胡呆呆地问。
“古地球语啊……”他表情让尤修含糊了，“有什么问题？”
莫优忍笑，低头吃饭。地球上有上百种语言，常用都不止一种。不过尤修说倒是使用国家最多英语。虽然发音别扭了点，但还是能听出来。
尤修有些挫败，但还是主动说：“你们不问问什么意思吗？”
没人接话。
莫优抬头：“我知道什么意思。”
尤修愣住，脱口：“你怎么会知道？”
莫优没回他，直接翻译出来：“小姐，我看你有点眼熟，也许我们在哪见过，能不能请你喝一杯。”
这句话一看就是酒吧专用语，虽然老土，但也足够经典。
慕子琰看她一眼，唇角带笑。莫优会说古地球语，似乎一点也不让他意外。
尤修惊讶之余，又觉有趣。虽然事情发展和他预计不一样，但对他这样老手来说，多得是后手。
他咧着嘴，开心道：“想不到你还会古地球语啊。那我说几句，你帮我翻译一下？”
“试试看？”莫优擦擦手，兴致盎然。
尤修清清嗓子，用一种低沉有磁性声音说：“昨天，我滴水未进，因为我疯狂地想你。”
他说完，莫优想了想，便用英语翻译出来，反正也没人知道对不对。
尤修继续：“你面容充满我脑海。”
莫优又翻译了，然后眨下眼，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慕子琰抿唇，将筷子放下，转头瞅着尤修。这分明是借语言转换机会发情话。
他有种预感，这一次他计划怕是要被这个混球打乱了。
绝对不可以！
尤修不顾慕子琰杀人目光，犹自说着：“深夜，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他停下，深情地望着莫优，等她翻译。
莫优却没有说出古地球语，而是一脸好奇道：“滴水未进，得多饿啊，能入眠才怪呢。”
“噗嗤”，老胡没顶住，带头笑出声。
慕子琰收回目光，嘴角很给面子地扬起来。
尤修：……
**
吃过饭，莫优让慕子琰洗碗，自己拉着老胡去了他储存食材地方。
食材都在急冻袋里保存，一排排码在架子上。
老胡挨个指给她看：“想吃什么随便拿，这里有水果……”
“老胡，”莫优打断他，“除了采集站，其它地区安全吗？”
老胡愣了下，问：“你想去哪？”
莫优：“就开车随便转转，好不容易来一趟。”
“那可不行，到处都是沙化地带，有些地方，你看着是房子，其实下面都是沙子，一个不小心陷下去。”
“那你们平时都不出去吗？”
“有什么好出去。采集站有条小飞船，通常没人开，要是哪里有动静，就放无人机出去看看，我们只要保证采集站周边三五年内不沙化就可以。”
“无人机？”
“是啊。”老胡像想起什么，“前几天还放出去一回，有录像，给你看看。”
他手在衣服上抹了下，拿出无人机，打开，浮空投出光幕。
“其实真没什么好看，又不会有新生物。”
莫优从兜里掏出两瓶营养液，递给老胡，说：“这个无人机，能不能借我用两天。”
老胡忙推开她手，可不敢收贵人送东西。
“这无人机又没人用，你拿去就是，临走还给我就行。”
莫优将瓶子放到桌上：“当个零嘴喝吧，反正也是学校发，我喝不完。”
老胡看了眼瓶身上极简包装，笑着说：“原来你们是学校学生，来过小春假啊？”
“嗯。”莫优将无人机收起来，“我先回去了。”
她带着无人机径直回了房间，坐到床上打开，一点点拉动，寻找她曾经熟悉城市。
**
晚上，老胡喝了瓶营养液，感慨了下高级货果然不一样，还没扔瓶子，就听到敲门声。
打开门，是那个严肃刚毅话不多青年。
老胡忙将他请进屋。
慕子琰看了眼他手上瓶子。
老胡：“是跟你一起来女孩子给我。”
“她找你有事？”
慕子琰太了解莫优了，她若有求于人，必定给出对等好处，不吃亏但也不占人便宜。
老胡：“她想开车出去玩玩，我劝她这里不安全，别乱跑，就把无人机借她了，看看录像就行了，没什么好玩。”
慕子琰没表情，只淡淡嗯了一声。
这让老胡有点紧张，隐约觉得他似乎不高兴了，但又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
慕子琰调整表情，礼貌地说：“我想和您学做几道菜。”
“啊，什么菜？”
慕子琰有点不好意思，按着书上说提出要求。
“我也不知道，就是两个人吃饭……浪漫一些……”
老胡立刻明白了：“这个好说，其实那种菜倒简单，关键在食材，掌握好火候就行了。”
他夸道：“还是你用心。就那个小伙子，只知道吩咐我做这个做那个，从来也没想着亲手做点什么。”
老胡一副过来人口吻：“追女孩子，不用心不行。”
**
莫优猫在屋里，看了半宿录像。
大片沙化地带中，依稀可以看出曾经让人引以为傲世界建筑。
包括长达两万多米，据现在已经将近五千年城墙，虽然在无人机拍摄出来录像中，只能看到寥寥数段，但也足够让她热泪盈眶了。
而她心心念念想去看一眼城市，侥幸尚未沙化，只是房屋路面早都变得认不出来。而且从四周情况看，确实不能保证地下是否安全。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能看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至少有了结果。
第二天将近中午，她才起床。神奇是，居然没有人来叫她。
她乐得清净，躺在床上醒神，又懒了好一会儿才起来。
夏天午后很闷，空气中很安静。
她冲了个澡，喝了瓶营养液，才下楼去。
慕子琰独自坐在藤椅上，听到声音，收起手中书，看向她。
“尤修呢？怎么今天这么安静。”她问。
他没回，只问：“你今天有空吗？”
莫优失笑：“我都到这来了，我能没空吗？”
慕子琰点点头：“那你准备一下，我们出去。”
“去哪？”坐进汽车时，莫优问。
车子开到飞船下。
“不是要回去了吧？”她又问。
“不是。”慕子琰回答简单明了。
莫优侧头看他：“怎么，谁惹你不高兴了？”
慕子琰听了这话，只是笑。
进到飞船，关上舱门。
慕子琰打开地图，转身看着她：“你想去哪？”
“嗯？”她不明白。
慕子琰示意这张地球全图。
“你想去哪，我带你去。就算是沙化地带，飞鹰二代也不会有事。”
“我知道你很独立，一个人就可以过得很好。但你能不能给我点机会。我很想替你解决问题，那样我会非常开心。”

第76章
飞船落在砖石地面时，莫优还有点担心。
“牢固吗？”
慕子琰打开侦测器。从飞船底部探出一道极细的光束，穿过表层，直入地下。
很快，分析报告回来，详细给出了方圆三公里内地表成分构成。
慕子琰粗粗扫了眼，点头道：“没问题，下去吧。”
脚落到实地时，莫优还觉得不太真实。
但眼前灰暗的街道，破败的建筑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飞船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路口不大，四条街道交叉。
这是她曾经生活过的城市，但落地的位置不知道是哪里，四周的建筑早不是她熟悉的风格，偶有散落的标牌，上面的名字也认不出来。
回家的路没有了。
但莫优觉得，这些就够了。
她能站在这里，能切切实实感受到脚下的土地，心愿已经达成了。
她随意选了一条路，慢慢往里走。
慕子琰是第一次来地球，他出生时，人类已经在太阳系中称霸多年，对于这个物种起源的星球，只在历史书上看到过。
他跟在莫优身边，随意张望，并不掩饰好奇之色。
莫优走得慢，他也走得慢。莫优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沿着路走了一圈，又回到飞船处。
天色渐暗。
莫优吐出胸中一口浊气，觉得自己以后终于可以毫无牵挂地继续生活了。
她站着不动，没有要回去的意思。
慕子琰试探道：“要不今天不回去了，就住在这个城市里。”
飞船上有充足的食材，还有房间，别说住一晚，住上一个月也可以。
莫优点点头，笑道：“我们就地烤肉怎么样？这里可以使用明火。”
她今天起床时已经过了午时，只喝了一瓶营养液，这会儿提起吃，就觉得饿了。
“好！”慕子琰应道。
没有机器人帮忙，他亲自上手，从周围破败的建筑内找了些木头，又借着飞船动力点着火。
架了一个简单的烤架。
莫优从设备舱挑了些合适的食材和调料出来，再搬了椅子，就着破败的街景，零零碎碎摆了一地。
虽然环境不行，但肉的质量杠杠的。淋上油，很快就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莫优双腿并着，坐在椅子上，两手抱着膝盖，弯着腰，脑袋枕在自己腿上，先是看着架子上的肉，看着看着，目光又慢慢转移到烤肉的人身上。
此时的慕子琰神情专注，他做事时总是很专注。
凳子有点矮，长腿伸不开，他把裤角挽起一截，大喇喇地将腿伸出去。
一手握着五个串子，每个上面都是一大块肉，手臂转动，纹理清晰。火光照出皮肤上的细汗。
整个人和他在新闻中的形象相去甚远。
空气中只有烤肉的滋啦声和柴火的噼啪声。
莫优闭了下眼，油然而生一种安全感，这真是种久违了的感觉。
再睁开眼时，慕子琰正静静地看着她。
“困了吗？”他问。
“没有，饿着肚子睡不着。”
“这块好了。”他递过来一串。
莫优接过，撒了些调料，吹着气，咬下一点点。
“手艺越来越好了。”她夸道，从瘦的一边吃起来。
这肉要肥瘦相间烤出来才香，但莫优不喜欢吃肥肉。
这原是她上辈子的习惯，穿越过来后，不管肥瘦她都吃，但还是喜欢先吃瘦的。
吃了一小半，慕子琰又递过一串，同时将她手中尚未吃完的拿走。
“我喜欢吃有肥有瘦的。”他说着，将她吃剩的肉一口咬下大半。
莫优怔了怔，捏着串子的手指轻轻捻动。
吃饱喝足，天就完全黑了，起了点风，吹得街道发出渗人的声音。
两人爬上飞船，半靠半躺在舷窗顶。
“好多星星。”莫优感叹，“以前看不到这么多星星。”
明明四号星能看到很多星星，慕子琰弯唇，不去提醒她话里的漏洞。
“你以前就喜欢一个人看星星？”他问。
“还行。”
小时候确实，坐在院子里，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出自己认识的星座，还挺有成就感的。
“我一看到星星，就会下意识想它们是哪颗星球，分析它们之间的距离，每个星球的特点，资源分布情况。”
莫优歪头看他，表示同情：“你真惨。”
慕子琰笑道：“有你在旁边，我就不会想那些了。”
“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应该没交过男朋友吧，看星星都是一个人。”
……瞧不起人？
莫优坐起来：“我这种条件，会缺男朋友？”
真的，从中学开始，她就没少了追求者，她只是没机会交往。家里管太严，她学习之余又到处比赛，也确实没时间。等好不容易到了允许恋爱的年纪，咔吧一下穿越了。
开始朝不保夕的倒霉日子，看谁都不像好人，提着十二分的小心，紧紧张张活到现在。
慕子琰安抚道：“没关系的，我也没交过女朋友。”
莫优：“……这两件事根本没关系。”
看她为自己辩解的样子，大睁着眼，微噘着嘴，莫名可爱。
人近在眼前，慕子琰随心而动，握住她的手。
“莫优，你以后可以放松些，不必张着满身的刺，便是吃点亏也无妨，有我在。我不是其它人，从你进入帝星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后台，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这天晚上，莫优躺在床上，手指在弯刀纹路里描绘。
地球来过了，家乡来过了，心事放下一件，却似乎又拿起了另一件。
**
莫优第二天又是自然醒的。
她奇怪慕子琰为什么从不叫她。
慕子琰笑了：“旅游就是放松的，当然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那你怎么起这么早？”莫优一边喝粥一边问。
“因为……”他弯腰，在她头发上顺了下，“我的任务是让主人吃好喝好玩好心情好。”
他们回到采集站时，是下午。
车子刚开进中心路，尤修就看见了。
他滴溜溜跑过来，问慕子琰：“你们去哪了？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
莫优朝他笑了下，算打招呼，别的话没解释，留给慕子琰，自己上楼去了。
尤修斜睨他：“不够意思啊，仗着自己有飞船，就把妹子单独带出去。”
慕子琰垂首不语，片刻后，说：“你说得对，你的飞船丢了，我有责任。当初是我教她怎么进入飞鹰二代的。”
“终于承认了？”尤修抱胸。
“你心里有气，我能理解。”
尤修嘀咕：“当时确实挺生气，现在也还行……”
慕子琰抬头，对他说：“我的飞船在战场上炸毁了，现在这架是个全新的。我马上要回学校读书，这几年用不上，你拿去开吧。”
尤修挑眉，意外之喜啊。飞船可是带妹子星际旅游的重要工具，飞鹰二代表示他不仅有钱，还有地位。
慕子琰看眼表，说：“现在无事，你去看看，若是满意，回帝星时你来开吧。”
尤修拧眉想了想，决定不跟他客气，痛快道：“行，你的飞船，我信得过，不就是里面冷淡了点，回头我再叫人布置布置。”
“现在风格不同了。”慕子琰说着，带头往汽车那走。
尤修心想，反正没事，去看看就看看。
飞船内部果然不是慕子琰一贯的冷淡风。
尤修惊讶过后，开启嘲讽模式。
“哟，带妹子上飞船就是不一样，这准备工作够充分的。”
他边说边拿起铁锅看了又看。
“卧室也重新布置过了？”尤修抬头，“不会把两间并一间了吧。”
他大步迈上楼梯。
慕子琰打开驾驶台操作屏，输入密码后，快速点击着，随口叮嘱：“右边的房间是莫优的，上了锁，你别进去。”
“知道——”尤修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他走进屋，四下环顾，哼笑道：“卧室还是老样子。”
没有人回应，他也不在意，又四处看了看，才离开屋子，往一层看。
驾驶台前没有人。
“人呢？”他边问边懒散地往下走，“那就说定了啊……”
“叮”地一声响，尤修站住，疑惑拧眉。
这声音他熟，是飞船播报前奏。
机械音紧跟着响起。
“自动巡航已启动，巡航时间为七十二小时。周边风力二级，气温三十摄氏度，舱内生命体体征平稳……起飞倒计时十，九……”
“操！”
尤修直接从楼梯上大步跨下来，风一般冲到驾驶台前，一通拨动。
毫无动静。
这是慕子琰的飞船，他没有操控权。
他又跑到隔离舱，果然舱门紧闭，而且打不开。
这时，脚下传来轻微震动，飞船要起飞了。
被耍了！日，七十二小时，他特么要在天上飞整整三天！！再回来的时候，小春假都要过完了！
尤修跑到舷窗前，就见慕子琰正站在飞船外，笑着冲他摇手。
尤修对着慕子琰竖起中指。
一只手不解恨！两只手同时来！
慕子琰笑意更盛，举十个手也没关系，被锁船上确实会生气，要让人家适当发泄下，反正对自己没有一点影响。
自动巡航是飞船常见功能，类似无人机，航线设定好后，不需要驾驶员操控，有任何情况会直接发消息到主人智脑端。
但像飞鹰二代这种高级飞船很少会使用此功能，慕子琰也是头一次，全都为了尤修。这三天里，他将在两千米高度飞行，巡航地球，好在，飞船内食物充足，设施完善。
手腕震了下，飞船发来第一条报告，传送到慕子琰的智脑上。
“飞船已起飞，自动巡航开始，一切数据正常，舱内生命体体征平稳。”
他抬头看看已经升入高空的飞船。
未来三天，天气良好，无风无雨，能见度高，非常适合巡航。

第77章
“昨晚到现在，好像都没看见尤修？”
午饭时，只有莫优和慕子琰两人，她忍不住问。
“他觉得天气不错，开我的飞船去巡航了。”
莫优扬眉：“看不出，他还挺有责任心。”
慕子琰朝她笑了下，没说话。
莫优抿唇垂眸，专心吃饭。
他俩现在的状态大约就是比朋友更深，恋人未满的程度。
当初在空间站听到的那句话，现在的慕子琰未必还想说。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
看得见抓得着的东西才值得去奋斗，眼看着未来生活一片大好，有些可能的麻烦，能避免还是避免吧。
就像他说的，让他当个后台，倒也不错。
下午，慕子琰拉着莫优到街上买了一包零食。
回来后，他不知从哪掏出一个迷你盘，递给莫优。
“应该有你感兴趣的，拿到房间看。”
他真的为这次旅程做了不少准备，她也不多问，笑着接过来，拿在手上来回看。
“我一个人？你不来吗？”
慕子琰：“我有点事。”
莫优歪头瞅着他，过了几秒说：“好吧。”
她回到房间，用智脑扫描卡片。
智脑播报：“检索到一亿两千七百五十三万四千三百二十二部影片，是否开始播放。”
莫优：……什么情况，一亿多部电影？这是从电影诞生到现在所有的影片吗？
诞生到现在……
她心中一动，点开文件夹。
影片按时间段分类，以公元十九世纪为起点，一直到公元三十世纪，也就是人类大规模撤离地球那个年代为终点，每一百年分为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下，又按国家细分出更多的文件夹。
每部影片都按时间顺序标了数字，其后跟着一小串简单介绍。
第一部 是《朗德海花园场景》，全长只有两秒钟，拍摄于1888年，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部影片。
这是莫优上辈子也不知道的，她的手有点抖。
这些内容，因为历史太过久远，或封存进档案中，或放在博物馆展览，在公网上几乎绝迹。只有极少的人因为工作或兴趣需要，会特意去搜集。
她知道，对慕子琰来说，拿到这些东西非常容易，也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要吩咐下去，自会有人处理好一切
她也知道，这些不过是有心的套路。
但她真的很吃这一套。
她几乎是怀着朝圣般的心情，点入了她所熟悉的时代。
看到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海报小图，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这里有曾被她帖在床头，放进手机的偶像，有曾让她唏嘘不已的情节。
哪怕只是看一些熟悉的片段，她也可以不眠不休看上整整三天三夜。
她不断地点进去，看，退出，换一部，再点进去……
时间飞逝而过，外面的天都黑了下来。
买来的零食摆在手边，一个都没动过。
智脑震了下，莫优终于移开视线。
慕子琰：饭做好了，饿吗？
**
莫优起来时，腿有点麻，她锤了几下，看眼表，已经晚上八点。
难怪慕子琰提前买了零食，大约是猜到她会看很久。
收拾好心情，她从房间出来。
屋子里一片漆黑，除了她的房间有光流出。
“慕子琰？”她轻声唤。
“哧”地一声，一楼客厅亮起微弱的光。
莫优的眼睛适应了黑暗，扶着扶手走下去。
餐厅里，慕子琰站在桌边，正点燃蜡烛。
蜡烛长长细细的，立在锃亮的金属烛台上。烛台有高有低，一共五支，错落摆放。
烛台旁边摆着一个冰酒桶，玻璃的，能清楚地看到里面的冰块和一瓶酒。
两个高脚杯立在冰桶旁边。
原木餐桌上摆了两张布制餐垫，不锈钢制的刀叉勺并排摆放。
“你可算下来了，我等得好饿。”慕子琰开口，悦耳的男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好听。
莫优走到桌边。
“这个餐具都是老胡借你的？”
“是我在帝星买好，带来的，我怕这里没有。”
莫优抬头看他：“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慕子琰弯唇：“不过菜是过来现学的。”
莫优笑了：“那会拉低我的期待值。”
“低期待值好，不容易失望。”
他拉开椅子，示意莫优坐。
莫优原地站着，犹豫了下说：“我还是先上楼换身衣服吧。”
她穿得太休闲了，和这顿饭有点不搭。
慕子琰：“只要是你，穿什么都一样美。”
莫优笑着摇摇头，感叹：“简直是教科书一般的套路。”
这话慕子琰听不太懂，不知道这是夸他还是讽他。
这些确实是他从书上学来的，东西也按着书上说的买的。只有菜品，是可着老胡这里的食材准备的。
全白的圆形瓷盘，煎过的鱼肉，周围点缀了西蓝花。
可能是下午受电影影响，情绪还在，虽然知道这是非常套路的做法，但莫优仍然感动。
在她那个年代，准备一顿烛光晚餐尚有点难度，何况在这个早已放弃精致饮食的时代。
慕子琰完全靠书上看来的图片，再加上自己的理解和老胡的指点，能做出这样一个有模有样的西餐，很用心了。
“其实，这是主菜，不是第一个上的……无所谓了。”莫优抬头，烛光照耀下，眼睛水亮，“谢谢你！”
慕子琰唇角动了动，低声说：“我做这些，不是想听你说谢谢的。”
他的声音很低，刀叉碰到盘子的轻微摩擦声掩盖了这句话。
莫优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
慕子琰起身，从冰桶里拿出酒。
“这是甜酒。”
往两个杯子里倒了小半杯。
鱼吃完，之后是芝士焗虾。到底挨着海边，老胡的存货基本都是海货，有些甚至已经冷冻上百年。
两道菜后，还有一份沙拉，牛油果加草莓。
“你准备了多少？”莫优问。
慕子琰顿了顿：“还有最后一个。你吃好了？”
莫优把口中草莓咽下：“吃好了。”
“那我去拿。”慕子琰站起来，有些不淡定地攥了攥拳。
这个小动作，莫优看到眼里，跟着忐忑起来。
一般来说，烛光晚餐最后一个环节，盘子里装的肯定不是菜。
果然，慕子琰托了个椭圆形的长盘子过来，上面扣着半球状的盖子。
重点是，盘子只有一个。
莫优抿唇，忐忑的同时，竟有点期待。
盘子端端正正摆到她面前。
慕子琰坐回对面椅子上，看着她，神色还算平静。
莫优吸了口气，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个长条形的绒面盒子。
她眨眨眼，“嗤”地笑了，双手捂在自己额前，闷闷地笑道：“我在想些什么啊。”
她的反应让慕子琰有点慌：“怎么了？”
“没怎么。”莫优直起身，面上笑得更开了，笑容里有一丝尴尬和自嘲。
她拿起盒子，歪着脑袋说：“看大小，里面应该是一条项链。”
被猜中了，慕子琰很坦然：“打开看看，喜不喜欢。从没见你带过饰品，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莫优现在情绪已经稳住了，她双手拨开盒子搭扣。
确实是项链。
银色的细链，下端坠着一颗透蓝的圆石，部分表面被暗色金属覆盖。金属并不是随意覆盖的，它们和蓝宝石交错，造出了一颗类似地球的小星体。
宝石中央用纳米刀雕出一点点镂空，光照过去，又从镂空中穿出，好像星体在发光一样。
慕子琰起身，走到她身后，弯下腰，从盒中取出项链，两手拢起她的头发，将项链戴在她脖子上。
“我想，做成这个样子，你如果不喜欢戴，也可以放家里挂着，当个装饰。”
项链戴好，他没有离开，而是半蹲下来，侧头看她精致的脸庞。
一手仍抚在发丝上，另一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低沉的声音从她耳边轻轻传来，一如当初，她在他耳边叫他名字一般。
“莫优，我喜欢你。如果你谈过恋爱，那可以再试试我，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如果你没谈过，那正好，我也没有过，我们可以凑一对。”
莫优手摸着蓝色吊坠，经过刚刚一次小小的情绪波动后，现在很平静。
她转头笑道：“你先坐回去吧，这样蹲着说话很奇怪。”
慕子琰心一沉。
他依言坐回椅子上。
莫优还是笑：“其实你这句话，在布山空间站我已经听到了。”
她看着慕子琰，很平静：“不瞒你，那时我很开心。但是进入帝星后，我发现很多事，不是我去想办法去努力就能改变的。我只能做到让自己适应环境，没有能力让环境来适应我。”
“我以前的生活并不轻松，所以对现在的日子特别满足，对将来也很期待。感情的事，在这种满足和期待面前真的没那么重要。我不会仅仅因为喜欢你，就让自己落入难堪的境地。”
慕子琰蹙眉：“能说具体点吗？什么是难堪的境地。”
莫优也不知他是不是在装傻，长出一口气：“那我直说了，你是皇长孙，将来要继承皇位，你家人不可能让你娶一个流放星来的女孩。我能接受恋爱自然而然地消亡，但不能接受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恋爱。”
慕子琰神情放松下来：“我家你不必担心。我父母的事，不知道你了解多少。只要我喜欢，他们肯定不会反对……”
莫优打断他，弯唇：“但他们并不是你家的大家长。”
慕子琰点头，明了道：“就是说，如果我爷爷同意，你就不会拒绝我了？”
莫优笑着摇摇头：“我们没必要玩这种文字游戏，我现在答应你，然后你跑回去找陛下提起，不管你如何坚持，最后惹上麻烦的还是我。”
慕子琰笑了。这确实很像莫优，精明又谨慎，时刻用理智控制自己。
他强调了一遍：“我只是说现在，如果现在，我爷爷同意，你现在会答应我吗？”
他在“现在”两字上加重了读音。
莫优觉得没必要遮掩心意，谁不想谈一场甜甜蜜蜜的恋爱呢？尤其对方各方面都不错。
都说想看两个人到底合适不合适，一起出门旅游一趟就知道了。
他们两个一起走了半个太阳系，人品性格可以说很了解了。
她缓缓点了下头。
慕子琰明显松了口气，单手在额头上擦了下。
然后身体向前，抓起她的手。
莫优扬眉，抽了下，没抽动。
慕子琰开口，直白而坚定。
“爷爷那边早就同意了，他还批评我表白速度太慢。所以，莫优，既然你已经答应了，那从现在开始，我们认认真真地谈一场注定有结果的恋爱吧。”

第78章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在老胡带领下，爬上工作塔，看到海面下翻转的机器。
提炼出的海盐一袋袋堆在仓库中，等着每月一次的运盐船。
莫优尝过海水，淡如白水，还有股腥味。
他们去餐厅把想吃的菜逐个尝了一遍，有些味道竟然相当不错。
后来莫优才知道，餐厅的菜也有很多是冷冻保存下来的。
早上不热时，他们沿着海岸线随意走，走到竖着沙化警示牌的位置就停下。
中午热上来，他们把窗帘全拉上，抱着零食看电影。
电影是古地球时代的老片子，从那一亿多部中选出来的。
慕子琰什么都没问，她想看什么，他就跟着看什么，反正都没看过，倒也算津津有味。
他也不知从谁家用两把单人藤椅换了个两人沙发回来。这样一来，窗帘一拉，屋里光色暗淡，画影憧憧，两个人窝在软软的沙发上，拿着零食看着电影，格外惬意。
唯有一点。
在电影前奏时，莫优摸了下腰，抱怨道：“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胖了。”
慕子琰坐在她旁边，很顺手地也在她腰上摸了下，目视前方，说：“刚刚好。”
莫优转头瞪他，后者一脸坦然。
沙发不大，又软，看着看着，两人的距离就越来越近。
莫优双腿曲在沙发上，左手抱着一袋类似薯条的脆脆，专心地看着光幕中的影片，挺久才想起吃一口。
今天放的是一部很有名恐怖片，她以前没工夫看，这会儿倒可以尽兴了。
当年再吓人的电影，也经不住时间打击，那些吓人的方式，现在看实在有些无聊了。
再加上美人在侧，慕子琰耐着心看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心猿意马，偷偷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小女友。
见她神情专注，他动了动胳膊，双臂抬起，像伸懒腰一样，将胳膊搭到沙发背上，手指在软布上轻轻敲。
等了两分钟，见莫优似乎没感觉到。
左臂慢慢向下滑，碰到她的肩，就势收了收，好像在揽着她似的。
小伎俩得逞，慕子琰唇角弯起来，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
莫优转头就看到他一脸春情荡漾的表情。
“你看个恐怖片，看得这么开心啊？”
慕子琰愣了下，收拾起表情，略显不自在。
莫优笑着去拿零食，余光瞥到一只假意搭在自己肩头的爪子。
她才一停顿，慕子琰立刻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他左手从沙发上抬起，直接绕过她肩头，从袋子里抓了把零食，示意了下。
“我拿吃的。”
然后若无其事收回手，看向光幕。
电影已经接近尾声，武林高手一代天师正在施展拳脚收服万年僵尸。
看着看着，他倒看出点东西来。
电影中的天师一出手一踢腿，和莫优曾用过的机甲术很有些类似。
不过在电影中，这些人叫它“功夫”。
机甲术一直以来都是帝国人引以为傲的独特技能，因为机甲，他们能与太阳系外的生物对抗，因为机甲术，他们可以操控越来越精细复杂的机甲。
那么，这种与机甲术极为相似的“功夫”，到底哪个更厉害呢？
慕子琰自诩机甲术使用数一数二，他曾在双火体内与莫优有过一次交手，但是那次，他占了机器身体的便宜，莫优占了主人身份的便宜，两个人都没有使出全力。
直到电影结束，慕子琰还在琢磨。
莫优推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不知道咱俩要是使出全力，谁会赢。”
莫优挑眉，放下手里的东西，双手交握向前推出。
“你确定？”她斜着看过来，“恭喜你即将成为我第一万名手下败将。”
“一万名？一天一个，也要打三十年。你真厉害。”慕子琰笑道。
莫优弯唇眯眼，人还在沙发上会着，腿已经向旁边抡了过去。
这招并不高明，慕子琰抬手就挡住了。
夏天，莫优穿的是宽松的家居短裤。
慕子琰手抓住她的腿，眼睛被细白的皮肤晃了下，说：“你是故意的？要是一直用这招，我肯定输。”
“想什么呢。”莫优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一个拧身，另一条腿直踢他面门。
慕子琰仰头，从她腿下滑过去，站定。
“下手真狠。”
他转头，去抓她胳膊。莫优稍一用力弹起来，站在沙发上，两腿一条蹬着沙发背，用力向下压。
沙发向一边倾斜，以一侧的两条腿为支点立住，另一边翘起的沙发脚将慕子琰向后拨开两步。
慕子琰笑了下。他很早就发现了，莫优力量小，动作敏捷，腿部功底深，所以惯喜欢以腿制人。
他往后退了两步，曲身，一脚踢向沙发脚。
沙发咯噔一下回归原位。
莫优从上面翻身跃下，转头就是一拳。
慕子琰人不动，直接出手接下，一把握住她拳头。
看得出，莫优使了不少力，震得他手腕发麻。
他低头，飞快地在她拳上亲了下。
莫优扬眉，这种招式平生未见，不知该怎么接。
这一愣神的工夫，慕子琰欺身上前，锢住她肩，带着人一起转身，摔进沙发里。
黑色的长发乱乱地滑过她脸颊。
莫优躺在沙发上，一手不知什么时候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另一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抓在沙发布料上。
她看着身上的人，宣布结果：“你耍赖，你输了。”
慕子琰伸手，将她面上的发丝轻轻拨开，低声应：“嗯，我输了。”
夏日午后，不过寥寥几下打斗，两人身上都出了些薄汗，皮肤却是凉的。
慕子琰慢慢低头，在她眼睫上落下一吻。
莫优下意识闭眼。
慕子琰再抬头，就见她面色紧绷，睫毛轻颤，不由地笑道：“乖，别睁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一点点靠近……
“哐当”一声巨响，大门被人从外面踢开。
莫优一个激灵，完全是出于本能，一脚将慕子琰踹开。
慕子琰毫无防备，直接滚到地上。
他不起来，就原地坐着，一腿屈起，另一腿长长地伸出去，深吸两口气，压下心底狂躁，一脸阴霾地看向大门处。
特么的！怎么就只设定了三天呢！应该让尤修这家伙飞上三十天才对！
尤修偏着头，眼睛转转，环视一圈，吊儿郎当地：“哟，趁我不在，连房子都重新布置了啊。”
他看向刚从沙发上坐起来的莫优，又看看仍在地上坐着的慕子琰，笑了。
“瞧你那一脸欲求不满的样，不枉我紧赶慢赶，终于把你的好事打断了。”
他迈着大步走到窗边，刷刷两下拉开窗帘：“啧啧，白日……嗷！”
他话没说完，被一记旋风拖鞋打中后脑。
“不好意思，手误。”慕子琰淡定道，他起身，将莫优拉起，让她先回房间。
“等我把他打发走，再去找你。”
然而，这一次，尤修没那么容易被打发走了。
他看到吃饭的椅子少了，还特地跑回自己房间又搬了一把过来。
“我现在呀，二十四小时都不会离开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溜回帝星，把我一人丢这。”
行，赶不走，那就大家都走呗。
晚饭时，慕子琰问莫优：“小春假快结束了，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还有几天啊。”尤修开口。
莫优：“差不多就早点回去吧。”
“好。”正合慕子琰心意。
他吃完，拿起盘子，起身，走到莫优身边，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下。
“盘子放着，我来收拾。”
莫优咬着筷子尖，半低着头，忍不住弯起唇。
尤修两边看看，心想，他不过离开三天，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莫优那强忍甜蜜的表情，问：“喂，他这样随便亲你，你也不生气？”
“嗯？”莫优抬头，像是刚听懂他的话，又哦了声。
“我会生气啊。”她笑道，“如果是你的话。”

第79章
从地球离开时，莫优将自己带来的营养液都留给老胡，感谢人家这些天的照料。
要么说，钱是人的底气，若是以前，她哪舍得。
飞船加速后，冲出大气层，很快进入茫茫宇宙。
莫优站在窗边，手指摸着颈上的坠子，看着那颗水蓝色星球逐渐远离。
“你都看好久了，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尤修凑上来，学着她的样子往外瞧。
无非就是些颜色大小各异的星体，从小到大看得烦了。有时在战场上不小心进了陨石带，还会骂一句好端端的搞出那么多星体干什么。
莫优没回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她的心情大约只有慕子琰能理解。
……不对啊，她也没跟他说过什么，怎么就觉得他能理解呢？
尤修回头，见慕子琰还在设备舱没出来，低声对莫优说：“哎，你和阿琰没戏，他身份你知道吧，你俩真的，没戏。”
莫优扭头看了他一眼，黑亮亮地眸子让尤修心一抖。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好心，怎么说也算相识一场，不想看你载跟头。你混到现在这步不容易，为了个男人不值当的。”
他说完，等了两秒，也没个回音。
他啧了声：“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呀？又不说话，看得我心里直发毛。我真没别的意思，不是为了泡你。”
莫优哧地一声笑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提醒。”
尤修摇摇头：“看你那样，就知道你没往心里去，色令智昏啊。皇家手段多着呢，不声不响把一个人弄下去太容易了。”
莫优想起慕文星之前那些不动声色的拉踩，赞同道：“你说的没错。”
这时，慕子琰从下面设备舱出来，警告尤修：“胡说八道什么呢！接着！”
他扔了个东西过来，尤修一把接住，拿在手里看。
“核能？”
“巡航三天，得补充能量了。这是你的飞船，你自己动手。”
尤修挑眉：“还真给我了？”
“不要就算了。”
“要。”他把自己飞船弄丢了，还丢得很丢脸，爷爷放话，谁也不许给他飞船。
他没立过什么功，之前那架还是求爷爷告奶奶才央求来的。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慕子琰还真要把飞船给他。
尤修抱着能量块，颠颠地跑去设备舱。
慕子琰等他一离开，立刻将莫优拉到身边，一手环上她。
“晚上想吃什么？”
“这事应该问问船主人。”
“也对……”慕子琰低声应，将人拉近，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哎哎哎哎，注意点。我的飞船上不许谈情说爱。”尤修装完核能，一上来就发出警告。
晚饭是莫优操刀，尤修啧啧称奇。
知道如何处理自然食材的，都不是一般人。
他尝了口鱼，咂咂嘴，说出这些天绕在心头的怀疑。
“你们俩是不是早就认识？你是他派到四号星的卧底。”
尤修知道这个理由听上去很勉强，但却能解释她那些奇奇怪怪的本事，以及她和慕子琰的默契。
莫优左手支腮，抿唇不语，右手夹了块鱼沾沾汤汁。
尤修眯眼看她：“哎，你有没有觉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莫优挑眉，什么意思？
尤修推了下慕子琰：“你有没有觉得？我上次见她，她很嚣张的，偷了我的飞船还敢挑衅我。”
慕子琰抬头看看莫优，淡淡一笑。
“现在吧……”尤修啧了声，“不好形容，就是变得娇了许多，没那么扎人了。”
环境造人啊。在四号星，不扎人活不下去，但在帝星，娇一些还能活得更好。
而且，莫优上辈子就不算娇气的人了，但也远不像在四号星这样，尖刺包装，时刻警惕。
来到帝星后，她反而逐渐地恢复了些上辈子的性格。毕竟是已经成型的人格，就算为了环境做出改变，也不可能完全消失。
慕子琰瞅她一眼，也觉得她最近时常会有小女儿的娇态，心下得意，笑道：“谁还没当过小公主啊。”
这是她曾经说过的话，莫优甩了他一记眼刀，满眼娇嗔。
尤修敲敲碗：“能不能照顾下单身狗的心情？”
他从老胡那拿来几瓶酒。巴掌大小的瓶体，翠绿翠绿的。
“据说是地球上经典款，一共没剩几瓶了。”
尤修边说边拧开一个，递给莫优。
莫优瞅了眼，56度二锅头，默默推开。
“这可是真酒！这么纯，离开地球没地找去。”
莫优想想也是，便伸手拿过来，嘬了一口，果然够辣够过瘾。
但她还是克制着，只喝了几口就不要了。
尤修是个人前装X，人后发疯的，拉着慕子琰边吃边聊到了很晚。
酒劲上头，莫优先一步回了房间。
上楼时，听到尤修在对慕子琰说：“我不跟你睡一间的，我的飞船我说了算，你自己想办法。”
莫优撇撇嘴，锁上门，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习惯性地将弯刀放在床头，整个人趴进大床上，微熏时睡觉，刚刚好。
趴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房门，片刻犹豫后，她起身，将锁打开，然后又躺回床上。
深夜，尤修已经回了房间，慕子琰检查一遍航线，确定飞船各项数据正常后，来到莫优房门口。
扬起手，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敲门。
这么晚了，她肯定已经睡了。
正要离开时，门上绿色光点闪了下。
慕子琰心中一动，她没有锁门。他原地站了两秒，轻轻推开房门。
雪白大床上，黑发散乱，莫优小小的脸埋在枕头和乱发间，格外诱人。
可能是酒精的缘故，她脸上带了丝潮红，嘴角微微弯起，面容恬淡。
慕子琰轻轻走近，看得移不开眼。
他俯身，清浅呼吸中带着丝香甜气息。喉头滚动，他不再控制，去吻那渴望已久的唇瓣。
忽然，背心被什么东西顶住。
慕子琰在距离目标不过三五厘米的地方顿住。
莫优睁开眼，一手握着弯刀，刀未出鞘，从他身侧绕过去，抵在他后背。
她惯常睡觉警惕，感觉有人靠近，本能地握起刀。
“你想干嘛？”她躺着没动，盯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慕子琰想了想，坦白道：“想亲你。”
莫优微微挑眉：“那怎么停下了？害怕？”
慕子琰抿唇，诚恳道歉：“我错了……”
他不再管顶在后心的利器，一手穿过她的发丝，将人稳稳托住，准确地擒住她的唇。
他的力道很轻很柔，像是怕伤了她。
未出鞘的刀掉到地上。莫优无意识地拱起腰身，一手抓住他衣衫。
这貌似迎合的姿态，让慕子琰微微一顿，随即像得到了号令的前锋，开疆拓土，一往无前。

第80章
回到帝星第二天，莫优就收到安瑞的夺命连环呼。
“莫教练！优姐！这次你一定要帮忙！”
莫优回：“说吧，什么事，我好报个价。”
“小春假前，阿利克用咱们那套机甲报名，参加这一届的三校联合机甲设计大赛，没想到入围了……”
“那机甲还没设计好吧？半成品都能入围？”
“我们也以为没戏，所以没跟你说。”
“入围就入围呗，恭喜啊。”
“……别光恭喜啊，我们得在三个月内把成品做出来，参加比赛。”
“等等，不是说好，这个机甲是毕业设计吗？你们离毕业还有一年。”
“但如果获奖了，我们的毕业设计就可以免了！”
“听上去对我没什么好处。”
“怎么会！我把你的名字加到设计者名单中，往届获奖作品都会直接拿去军用。部队里用的机甲有我们的名字，荣誉啊！”
莫优一手敲着桌面，心里琢磨了下自己的时间安排，一年变三个月，时间缩减的不是一般大。
智脑又震了下。
“奖金全部归你怎么样？”
莫优好奇：“奖金很多？”
“上一次的获胜小组给了二十万。”
“成交！！”
挂断通讯，安瑞有点心虚，因为他没有告诉莫优，上一次获胜小组产生在八年前。
三校联合机甲设计大赛每年都举办。
但凡有成品或半成品在手的机甲设计专业学生都会报名。报名时不需要提供机甲，只需详细列出机甲的改良设计原理及其优势，再由评选小组从递上来的材料中选出入围作品，三个月后上交成品正式评选。
比赛年年有，但获奖者却不是年年有。
机甲发展到今天，再想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改进已经很难了，更不用说还有专门设计研发机甲的研究所在，大多数学生只能从细微处进行改良。
虽说这个专业的学生们，几乎是一入学就开始琢磨毕业设计的事，但到大三，能拿得出成品的凤毛麟角，能参加这个比赛并且入围的更是少之又少。
很多人报名，只为确认一下目前的设计思路对不对，没几个人是真奔着获奖去的。
能入围就说明，机甲设计的思路和改进方向得到了认可，按这个方向做出来的作品，毕业时肯定能拿到很高的成绩。
至于三个月后的正式比赛，交不上成品实在不算什么丢人的事。
本来，安瑞他们也是按这个想法报名的，但没想到，全校一共两个入围作品，就包括他们的。
关骏介的意思是三个月肯定拿不出成品的，索性就不交了，还是以毕业设计拿高分为目标，按着现在的思路和进度继续往下做。
相比关骏介的轻松，阿利克想法就多了些。他出身普通，若是能拿下这个大奖，工作肯定是不用愁了，将来必定身价暴涨。
其实他最开始也是觉得能入围就好，但真入围，不免生出点更进一步的心思。
尤其这次有莫优助阵，机甲展示环节有她在，铁定是加分的。
更不用说，她还能在设计上提出意见，这次能入围，足矣说明她提的建议非常准。
但用三个月的时间完成一年的工作，也确实强人所难。
而且从最后结果看，莫优并没有实际好处。
所以，把莫优的名字加入设计者名单，以及将奖金全都给她，都是阿利克出的主意。
安瑞和关骏介这种小少爷，是不会想到奖金的，他们只看得到奖章和荣誉。
于是，刚刚脱单的莫优，在回到帝星第一时间，就接下了一个艰难的工作。
同样刚刚脱单的慕子琰，很郁闷地开始了一段约不上女朋友的时光。
既然挂了名，那这事就是关乎切身利益的大事了，莫优拾起了上辈子因为比赛耽误功课，但又要在期末考出好成绩时的劲头。
她推掉所有一对一训练，每天晚上和安瑞小组三人呆在专门给他们开的小训练室内。
她上网查了这个比赛的历年获奖作品情况，渐渐发现，比赛实际目的，并不是要找出最好的机甲，而是要选出最新颖实用的引导性设计。
这种设计可以是大的，比如从包身式变为裹身式。
第一台裹身式机甲就是从这个比赛中选出来的。它本身并不出色，很多武器无法发挥出最大战力，同时防御性也大大降低，但它仍然获得第一名。
获奖作品中也有小的设计。
有一年的获奖作品，只是因为参赛者将工具型武器改为隐藏式，而整个机甲外型几乎没有变化。
知道了这点，那么参赛方向也就有了眉目。
她要来安瑞写的参赛报告，一项项细抠上面的内容，这里一定有吸引评选小组的东西在，而他们只要踩实这一点就行。
她几乎整天穿着机甲，寻找问题，记录下来，晚上再与那三人沟通，由他们三去改良，第二天早上碰头，她再穿上，放学后再碰头。
如此往复了将近两个月，机甲的大体设计定了下来。在踩实可能打动评委的功能点后，沿用其它常规设计。
莫优除了睡觉，其它时间不是在大训练室就是在小训练室。
安木直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大机甲训练室。
那天，他们的参赛机甲已经有一个雏形，便到大训练室来实战。
安木直站在训练室二层看台上，瞅着下面几个年轻人。
“现在的贵族也知道拉拢人才了，据我所知，盯着莫优的人可不算少。有才有貌，出身奇特，灰姑娘的故事总能让百姓称赞，妥妥刷一波好感。”
慕子琰站在他旁边，听了这话，冷笑了下：“那些不着四六的纨绔子根本配不上她。”
安木直看着场中专注体验机甲的女孩，点头道：“确实，她值得更好的。”
慕子琰纠正：“她值得最好的。”
安木直扭头看他，哭笑不得：“脸皮真厚，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最好的。”
慕子琰也跟着笑了。
他是不是最好的不知道，但他真的觉得莫优值得最好的。
安木直：“陛下见过她了吗？”
提到这个，慕子琰就心塞。
他万万没想到，莫优一回帝星，就忙得脚不沾地，别说约会了，连消息都没有一条是她先发来的。
他曾经对此提出过一丢丢抗议，立刻被打压下去。
“都在一个学校，天天见面，有必要发消息吗？”莫优一边在机甲上做记号，一边头也不抬地回他。
问题是，每次站在训练室外围看她一眼，抽空说几句话，这也能叫天天见面？
再说，就算这是天天见面，那也都是他找过来的啊！
慕子琰有理由怀疑，地球上的表白和亲密都是自己的幻觉。
就在前天晚上，他还委婉地提出，想给莫优换个宿舍。
“你搬到易居阁吧，空间大，可以住两个人。”
他含蓄又直白地递出同居邀请。白天见不到人，晚上抱抱总可以吧。
莫优不犹豫：“搬家太耽误时间了。再说，那不是给已婚老师住的吗？早着呢。”
……也可以先结婚再搬过去嘛，慕子琰被怼得无话可说。
此时听到安木直的问题，他叹了口气。
安木直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还没带莫优回去过。
他推测：“你不敢带她去皇宫？怕陛下生气？”
慕子琰斜他一眼：“我请了好几次了，她说太忙没空，等比赛后再说。”
**
这天，莫优上午没有课，与安瑞他们交接后，穿上昨晚刚刚修改过的机甲，独自在训练室内测试。
她每出几招，就在旁边的小本子上做记录，厚厚的小本已经写了大半。
每当她在大训练室时，就会有人在旁边观看，多数时候是想学习的学生。
莫优早就习惯这些关注，并不在意，每次都专心做自己的事。
也因此，她没有发现，这天的训练室格外安静。
莫优在小本上写：肩部空料区可以缩小。
又在这句后面打了个星，意思是这次比赛就可以改的。
她向后仰了下头，体验片刻，又写：弹钩可以从右肩胛发出。
这次没画星，表示不着急改。
“从右肩胛发出不会误伤自己吗？”有人在旁边问。
“不会，开关设计在膝盖以下，使用时必须先弯腰……”
她说着，往后一步，弯身试了下，觉得问题不大，如果这样都能误伤了自己，那说明这人不适合穿机甲。
“那如果把弹钩直接设计到小腿位置呢？”那人说。
莫优停住，想像这种可能性。
那人还在说：“弹钩的主要目的是将人拉到高处，这样一来，控制不好就很容易头向下。不过，若是加入一个弹簧扶手……”
莫优摇摇头：“不行，我们的设计是要在不降低防御的情况下，尽可能加大机甲的活动性，配合着新的机甲术。”
像弹钩这种设计，人家专业的设计师都能想得到，就算他们改进了，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
她擅长的是把功夫与机甲术融合，配合到新的机甲中。
身边那人似乎是点了点头。
莫优顿了顿，这才抬起头，看向来人。
眼前是个岁数不小的老人，腰板笔直，穿着一身学校老师常见的黑色制服，面上带了副眼镜。
“你是……学校老师？”好像见过又好像没见过。
“嗯，我来讲课的。”老人坦然道，“你要参加设计大赛？”
“是啊。”莫优怕忘了刚刚说的内容，回身草草几笔记下。
“现在用纸笔的人很少了。”老人探着脖子看。
莫优笑了下：“习惯了。”
“要参加比赛很忙吧？”
莫优坦言：“时间有点紧。”
“男朋友没意见？”
莫优耸耸肩：“没办法，事后再补偿吧。”
“年轻人是该以事业为重。”老人像是很赞同她，看了看已经快记完的厚厚本子，点点头，“加油。我看好你哦。”
莫优弯唇：“谢谢！”
这时，外面有人冲进来。
“陛下，时间快到了。”
莫优一怔，她刚刚听到了什么？陛下？
“哦，好，走吧。”老人背过身，走了两步，转头跟莫优告别。
“小姑娘，记得忙完了，和阿琰一起来看我。”
莫优嘴唇动了动，愣愣地应了声“好”。
等老人离开，她晃了晃神，颤颤地摸上智脑，调出新闻。
视频中的老人，穿着一身军装，站在高高的台上，身上一排排坠了数不清的勋章。
腰板笔直，没戴眼镜。
到特写镜头时，莫优按下暂停键。
盯着屏幕看了数秒，她慢吞吞吸了口气。
您老不在皇宫呆着，为什么要跑到学校冒充老师呢！

第81章
慕子琰确实提过几次带她回皇宫，但莫优觉得他每次都没有认真提，只是随口一说。
再一个，才刚确定关系，见家长什么的，好像急了点。
可现在不一样了。老人家都跑到学校来看她了，这让莫优有点慌，似乎太不礼貌了。
于是，在成品上交评选组的第二天，莫优和慕子琰一道来了皇宫。
一来他们造访的突然，二来慕子琰刻意低调。
所以这天吃饭时，只有老皇帝，莫优，慕子琰，以及最近常驻皇宫的慕文星。
到底是戎马一生的人，比起莫优的家世背景这些，老皇帝更关心机甲。
“你们的成品已经交上去了？”
莫优：“昨天交上去的。”
“那个钩子……”老皇帝歪歪头，意思是问最后放在哪个位置了。
莫优：“还在原来的位置，这次比赛能保留原样的都保留了，只针对几个位置做了点改动。”
“既然能入围，这‘点’改动，应该也不是很小吧。”
“确实不大。”莫优坦言，“现在的机甲已经很完美了，我们只是让它活动起来更方便。”
老皇帝呵呵一笑：“据我所知，研究所现在的攻克重点也是让机甲活动更方便，能让更多的人穿上。”
莫优弯唇：“这次时间太紧了，等毕业设计时，可以交上一份更好的。”
她跟老皇帝说话时，慕子琰就在旁边，不时看看她，笑得开心。
慕文星坐在他们对面，眼睛在两人身上转转，心想，堂弟倒不怕莫优乱讲话惹爷爷不高兴。
不过……他看了眼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在心底一笑，这姑娘说话还是很有分寸的。
在他面前不客气，在爷爷面前可乖巧多了。
他夹起一块带鱼，放到嘴里，眉头微皱咽了下去，随后将筷子放下，不再碰。
“婚期定好了吗？”老皇帝聊完了机甲，又笑呵呵地问。
莫优无语，话题转得太快，怎么就谈上婚期了？
不过老皇帝紧跟着自问自答道：“还年轻，倒不急，只是消息是不是早点放出去。”
他说着，看向慕文星。
慕文星会意：“前段时间没有公开，是因为莫优那时正在风头上，时间上来说，两人相识太短，难免会让人有其它猜测。不过这几个月她闷头做机甲，倒没之前那么多新闻。”
他想了下，像是在征求意见：“等评选那天，我安排媒体做几篇报道，之后就可以找时间公开了。”
莫优挑挑眉，这是慕文星一贯的行事风格，什么事都能搞成政治活动。
老皇帝点点头：“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
“对了。”他嘱咐完慕文星，又转向莫优，“阿琰有没有带你去看过房子？你喜欢哪一套？”
莫优愣了下，看向身边的人。
慕子琰低声说：“就是龙景别墅和学府花园。”
慕文星左右看看，明白莫优还不清楚情况，便笑着说：“龙景别墅和学府花园是爷爷给我和阿琰准备的婚房，谁先结婚谁先挑。”
莫优微顿。
慕子琰看了眼堂哥，低声说：“晚点跟你解释。”
“你不是已经决定了吗？”慕文星看好戏似的问莫优，“龙景别墅啊。”
莫优暗搓搓白了他一眼。
老皇帝只当看不见听不懂这些小辈间的你来我往，笑道：“哪天让阿琰带你进去看看再决定。”
这天晚上，莫优和慕子琰就住在了皇宫内。
慕文星在主建筑外和他们告别，早有车子在等他。
他小声对莫优说：“我觉得你可以把对龙景别墅的规划好好和阿琰说说，他这么宠你，听了肯定开心。”
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
莫优撇撇嘴，脑子一转，问他：“咱们之前说好的事，你想好没啊？”
“什么事？”慕文星微怔。
莫优啧了声，提醒：“湾奇尔高地啊。”
慕文星挑眉：“你还记着这事呢？”
“当然。”莫优低声，“我不但记得，交易还有效。”
这时慕子琰走过来：“在说什么？”
“我在夸她做的带鱼更好吃。”慕文星眯起眼，哼道，“我这个弟妹，心眼有点小啊。”
“怎么会，”慕子琰直接而肯定道，“她很讲道理，你不惹她没事的，不用怕。”
慕文星斜看他：“我怕什么，又不是我要娶她。”
**
从主建筑到他们住的房子，还要走上十来分钟。
好在，小路两旁绿意盎然，清静幽香。偶有佣人路过，向他们行礼。
“龙景别墅……”莫优慢悠悠地起了个头。
慕子琰知道这事拖不下去了。按他和莫优当时的关系，送婚房确实很奇怪。
“当时我选了六个地址，要起到三个作用。一是名气够大，让人一看就觉得是旅游目的地，我名下的私产都是不出名的房子，加进去一个会格外显眼，引人怀疑。”
“二来，你既不知道房子的具体情况，也不知道它们的用意。点出这两套爷爷私下分配的房子，最有可能让堂哥看到纸条后相信你的话。”
“再一个，我当时真的以为自己醒不来，或者要很久后才能醒，所以就想，哪怕他们不给你这个房子，也肯定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不会亏待你。”
莫优抿唇，过了会儿说：“亏我还琢磨着怎么靠它赚钱……”
慕子琰记得这事。
“其实这两套房，从建成到现在，也没人真正住进去过，都用来招待客人。一个古典艺术，一个现代娱乐。只是，我们从没想过拿它赚钱。”
莫优叹口气：“你们当然不用想赚钱的事。”
慕子琰揽住她，温声道：“房子是我们的，我们说了算。用它赚钱又不是什么坏事。皇宫都分出去一部分做旅游景点了，亲民是其一，赚钱是其二。”
莫优扬眉，想了想，笑道：“也是。”
慕子琰在皇宫内的住处是一处联排二层小楼。
数间房交错联接在一起，据说这是给皇室孩子们未成年前住的。
子嗣越来越少，到了他们这辈，就只有慕子琰和慕文星两个，也早早离了皇宫搬到外面住。
这么多房子，根本住不过来，难怪要分一些开放旅游，再分一些用来办公。
房子很干净，天天有人打扫。
莫优从来都不是扭捏的性格，既然在一起了，没必要坚持分开住，何况主卧室的设施是最全的。
她在超大号按摩浴缸中享受了一把全自动服务，敷面膜、洗头、泡澡、烘干全套下来，时间设定从一到三小时不等。
等她洗完澡，慕子琰早就躺在床上，正用智脑处理工作。
莫优带着温热的香气扑到床上。
“在看什么？”
慕子琰：“第一学期的小论文。”
“这么早就要交论文了？”
“指挥系是这样，我先准备着。”
“你有没有参加过机甲设计大赛？”
“没有，不过我曾经当过一次评委。”
莫优眼睛亮了下：“你觉得我们这次的修改怎么样？”
“说实话？”
“废话。”莫优推了他一下。
慕子琰关上智脑，放到一边，伸出胳膊环住她，低头用嘴唇在她头发上蹭了蹭，开口。
“你们现在做的机甲，只有你能穿。”
“当然只有我能穿，这是按我的尺寸量身定做的。”
高级机甲都是这样，虽然毕业设计机甲在材料上会比较省，但这次因为请了莫优，而她又没有自己的机甲，所以不差钱的安瑞和关骏介就直接使的好材料。
慕子琰摇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莫优微怔，倒吸口气，忽然明白了。他们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个问题。
按莫优的体验设计出来的机甲，普通机甲师是穿不上的。
那些经过修改的细节，比如关节部位增加的弹性，腿部减少的软料，别看只是一点点变动，上身后的体验完全不同。
对只练习标准机甲术的人来说，很可能出现腿部抬不到要求高度等问题，只有她这个有二十几年功夫底子在身的人才能流畅运用出来。
莫优愣在原地。他们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忽略了，也就是说，想自如使用他们设计的机甲，就必须得学习全新的机甲术。
而这至少需要一年半载才能稍见成效，更不用说，这种全新的机甲术根本还没设计出来！
慕子琰感觉到怀中人僵硬的身体，低头看她呆呆的样子，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机甲术本来就是为适应机甲出现的，现在既然机甲有了新的发展，那机甲术也要随之改变。这是一定的。我提醒你不过是让你有思想准备，评选员可能会就此提问。”
莫优低喃，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我们这次设计的机甲，要投入使用，就得重新学习机甲术。”
慕子琰将她揽进怀里，笑道：“看来设计一套新的机甲术，也得靠你了。”
他边说边低头轻嗅，淡淡的馨香传入鼻端，让人呼吸不稳。
莫优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心思却完全不在他身上。
慕子琰胳膊环住她，一下下轻啄她后颈，心猿意马。
“这个急不来，机甲和机甲术本来就是一先一后，相互制约着出现，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咱们先休息吧，明天回学校再开始安排。”
莫优忽然眼睛一亮，咻地从他怀里蹦出来。
“我的本呢……我突然有个想法！”
怀中忽地一空，软玉温香不见了，凉风嗖嗖地往心里刮。
慕子琰双臂仍然张着，愣愣地看着她——不，你没有想法，你只想睡觉。
然而看到她兴奋得发亮的眼睛，他又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骂自己。
叫你多嘴！！

第82章
从皇宫回到学校后，明明成品已经上交就等评选当天的展示环节了，但慕子琰神奇地发现，莫优更忙了。
她每天工作前后都窝在宿舍里，上网查个不停。
偶尔也会来找他，都是问关于机甲术的事，甚至还拉着他去了训练室，让他当场展示了一遍。
“你不是真的开始研究机甲术了吧？”慕子琰有些惊讶。
多代人合力才有了今天这三套常用机甲术。
机甲术说到底是为配合机甲产生的，设计师除了要对这些招式有所了解外，还需要对机甲本身极其熟悉。
莫优就算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做成此事。
莫优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要先了解一下。
她这一了解，足足了解了一个月，几乎翻遍了关于机甲和机甲术的历史，空余时间窝在宿舍一遍遍看机甲术视频，记了整整一本笔记。
一直到评选展示前一天，两人一起吃饭时，慕子琰终于从莫优身上看到一丝放松的惬意。
“你的研究有结果了？”
莫优冲他挤了下眼，狡黠笑道：“秘密。”
评选当天一大早，安瑞开车来接她。
关骏介和阿利克已经坐在车里。
关骏介搓着手，明明是九月正好的天气，却像冷着了般，吸着气说：“妈的，怎么那么紧张。”
“做介绍的是安瑞，做展示的是莫优，你就上台当个桩子你也紧张？”阿利克语气有些重。
他虽然面上深沉，不像关骏介那么外露，但其实三人中，他才是最紧张的那个。
“听说他们拿了成品后会先拆了，专门找弱点发难。”关骏介煞有介事。
安瑞呼出口气：“你能不能淡定点，又没人逼你拿奖，搞得我都跟着紧张了。”
莫优抿唇笑了下。
“你不紧张吗？”关骏介问，“虽说没人指望我拿奖，但是……”
“紧张啊。”莫优坦然道，“紧张不是很正常吗。”
“是吗？”关骏介微怔，“听你这么说，我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四人一路说着话，就到了评选现场。
现场设在第四军区内的机甲研究所中。
这次的入围作品只有七个。七组参赛者分别在不同的房间内等待，等评委过来就可以开始了。
给莫优他们分配的房间是个四四方方的测试室，面积和小训练室差不多，周围摆了几把椅子，四面墙都是镜面。
安瑞早就给莫优讲过，评选小组会随机抽取三人进入测试间现场看展示，其余的人则通过镜面墙内的摄像装置观看三维虚拟影像。
这三名随机选出的评委并不是来评分的，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提出质疑，看参赛者如何解释。
而这镜面墙之后，到底有多少人在观看比赛，参赛者并不知道。
测试室的楼上，连着七八间数字影像室中，都坐满了人。
评选小组在一间，军区工作人员在一间，媒体分了两间，另外三校领导以及入围作品指导教师都有分配房间。
慕文星和慕子琰单独坐在尽头那间数字影像室中。
慕文星看了眼智脑上的程序，一串绿灯，经审查批准进入的媒体已经全部到位。
莫优小组是这次比赛中最热门的选手，主要是因为她前段时间的风头。
也是因为听说她会在比赛中亲自完成机甲展示环节，大小媒体全都想挤进现场。
慕文星仔细筛选了一遍，挑了些大的媒体放进来，这也坐满了两间房。
他对这个形势比较满意。
莫优凭自己的实力升得越高，将来她与阿琰的婚事就越能服众，越能拉拢民心。
不管能不能获奖，媒体造势是肯定的，之后再稍微沉寂一阵，就可以制造一些校园相识的小新闻，再一步步公开她和阿琰的恋情。
若是公开的太突然，很容易让人瞎想是不是有什么其它不可告人原因。人们总喜欢看到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这样才会有故事圆满结尾的满足感。
慕子琰坐在他旁边，一同等着三维影像投射过来。
他不放心，说：“哥，等下结束，我先带莫优离开。”
慕文星：“不用这么小心，我只留了一家媒体单独采访她，虽然现在不适合太高调，但也不能太低调。再说，安排采访我们可以控制访谈内容，总好过让他们想尽办法去围追堵。”
“好，只一家。”慕子琰同意。
**
莫优穿好机甲，活动了一会儿，房门打开，进来三名身穿军装的军人，一女两男。
可见，与机甲相关的活动，最终决定权都在军部。
三位评委中唯一的女性也是最年长的，一进门就先看了眼莫优，随后冲安瑞点了下头。
安瑞客气回礼后，有些不自在的揉揉鼻头，递给莫优一个“小心”地眼神。
三维影像传输过来时，慕子琰看清评委三人，皱起眉。
这位女将军是第四军区出名难缠的上将，她也是目前对机甲操作最为娴熟的女机甲师。
影像中，安瑞开始讲解。
“我们这次的设计思路是……”
他已经演练过无数遍，几乎每一个字都印在脑子里，很顺利地讲完了。
之后便是莫优的机甲展示环节。
一比一大小的三维虚拟女孩穿着银色机甲出现在正中央。
各个房间内的媒体纷纷调整镜头开始录像。
莫优穿机甲打斗的视频不止一次出现在公网上，这一回如往常一样，优美流畅。
展示结束，就开始答疑环节。
一直面无表情的女将军很给面子地笑了下，肯定道：“很漂亮。”
莫优微笑回应，没说话，等着她下一句。
“我想问一下，你学习机甲术有多久了？”
莫优：“我用的不是机甲术，它叫功夫。”
女将军与同伴对视了下，又问：“那么，你学这种……功夫，有多久了？”
“五岁开始。”
女将军了然一笑，话里有股不易察觉地讽刺：“看得出，底子不错。”
“只不过，”她话锋一转，“机甲师都是经过筛选进入学校，然后才开始学习机甲术。没有你的功底，这些改良，他们能用得上吗？”
经慕子琰提醒后，这个问题算是在预计范围内。
安瑞马上解释：“我们的设计只是一个方向，真投入使用的话，肯定会根据机甲师的情况调整。”
“那不就是无法量产使用？”她又看着莫优，“你觉得呢？”
莫优平静地回看她，道：“您说的没错，我们设计的机甲，普通机甲师穿不上。”
关骏介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女将军挑眉：“那么你们这些设计还有什么意义？”
影像室内，慕文星靠在椅子上，盯着中间虚拟女孩，看她要如何回答。
媒体最喜欢就是这种带着锋芒的问话，都屏了气耐心等着。
说实话，莫优除了被记者围堵那次生了气，之后都只是视频出现在网上，从没正面满足过民众的好奇心。
莫优弯唇，答道：“从第一台机甲诞生到现在一共八百三十七年，其间大方向调整有十二次，小方向调整不计其数，但没有一次调整是为了适应机甲师的。相反，为了让机甲师适应机甲，才产生了机甲术。”
女将军点了点头，没说话。
莫优：“机甲设计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让人更舒服，而是要让人在生理条件允许范围内，得到更好的防御和更强的攻击力。”
“我们的设计虽然短时间内无法让机甲师使用，但再过十年，就会有一批新的机甲师诞生，他们会有更敏捷的身体，掌握更全套路的招式，到那时，不仅我们现在的改良能使用，更加精细的改进也可以应用进来。”
女将军顺着莫优的话：“需要十年吗？一年设计新的机甲术，再用两年来训练，三年足矣。”
这是肯定了莫优的说法。
慕子琰身体放松下来，嘴角弯起，一手支着下巴，目不转睛瞅着中央的女孩。
慕文星低声道：“表现还不错。”
慕子琰毫不谦虚：“那是。”
安瑞暗中松了口气，不管能不能获奖吧，这次的设计思路是绝对没问题了。
阿利克的脸上甚至都带上了笑容。
莫优抿唇，顿了顿，忽然开口：“不需要设计机甲术，那样只是治标不治本。”
女将军挑眉。
莫优：“我仔细分析过目前的三套机甲术，它们的出现是为了配合裹身式机甲，融合了长拳和南拳套路。它的设计者同时也是裹身式机甲的设计者，凭着对机甲的了解，挑选出适用的招式编排在一起。”
“这种方法短期内没问题，但从长期看，却限制了机甲的发展。机甲师被机甲术的套路限制，无法适应机甲的改动。导致每次机甲出新的设计时，都需要修改机甲术配合，即使这样，仍有机甲师无法流畅使用。”
女将军：“你有办法解决？”
莫优抿唇，缓慢而坚定地点了下头。
“解决的办法就是扔掉机甲术，让有天赋或有志于成为机甲师的人，从小练习功夫。”
她吸了口气，看向不知通往何处的镜面墙，镜中的女孩身穿银色机甲，英姿飒爽。
她开口，对着镜面后可能的盟友们，目光坚定，字句清晰。
“我将辞去帝国大学教练的职务，开办帝国第一所武术学校，专门招收有志成为机甲师的孩子，由我亲自教导。未来，他们将不需要学习机甲术，就可以驾驭任意一台机甲。学好功夫，是成为机甲师的第一步。”
“我来自流放星，我知道贫穷对人的伤害，多少人明明有天赋，却仅仅因为钱不得不关闭那扇门。机甲专业一向被称为贵族专业，是因为穷人家的孩子没有条件提前接触机甲，更没有条件请人教导机甲术，入学测试时完全竞争不过贵族。而成为机甲师会极大地提高经济条件和社会地位，这对穷人来说，是一个恶性循环。”
“所以，我会为穷人家的孩子减免学费，提供住宿，只要你觉得自己有天赋，尽可以空着手来报名。”

第83章
穿越十几年，莫优第一次正视自己的理想。
上辈子，她的生活由家人安排着，顺顺当当，无风无浪，大小奖项收获一堆，按部就班地读完小学、中学，进入大学。
阶段目标有很多，人生目标似乎没有。
穿越后，度过了彷徨无助的日子，她的人生目标便只剩下了赚钱和安全地活着。
还不如小纬一个机器人呢。
她听了慕子琰的建议后，第一反应也是改进机甲术。但随着对机甲术了解渐深，她发现，光是改进机甲术还不够，如果能从根上改变人们习武的方式，那机甲术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有天，一个学生来问她能不能每周进行两到三次单独训练时，她忽然灵光一闪。
开武校的想法像种子一样种在了心里，并且飞快地长成参天大树。
从小到大，莫优最喜欢的就是自家的武馆，最熟悉的就是爷爷带着徒弟们扎马步练筋斗。
开武校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陌生，这让她有延续上辈子人生的感觉。
但莫优并非一个理想派，即使心情再激动，她也会分析目前的情形。
上一世，爷爷虽然名声在外，但到底时易世变，在一个太平盛世，科研水平的进步使武术早已不是被人们看重的能力。
即使有爷爷那样的名声垫底，家里的武馆还是入不敷出，全靠爷爷拍摄的各种录像版税维持，这也是爸爸坚持转行的原因。
可现在，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后，战斗从单一种族进入到多种族。与虫族的战争促进了机甲的发展，对机甲术要求也越来越高，而一名合格的机甲师能得到的好处更是数不胜数。
这就使开武校有了一个厚实的市场基础。
其次，她现在有钱了，手中有小两百万的启动资金，更何况还有戎家那一半家产。
最后，她现在有名气，是一个活招牌，而她出名的方式就是因为精妙的武术招式，这让她开武校有了天然的信服力，不怕招不到学生。
以上三点，让莫优想创业的心更上一层楼。
只不过初期，还是需要做一些广告。
而最近的一次机会，就是三校联合设计大赛。
借这个机会打响武校第一支广告，是莫优早就决定的事。
只是有些对不住安瑞三人，毕竟是同一个小组的，她这样夹带私货未免有些不地道。
想到这，莫优余光扫了眼身边目瞪口呆的安瑞。假如真能获奖，奖金她是无论如何不好意思收了。
数字影像室中，记者们静默许久，又仿佛按下开关般地突然吵闹起来。
辞掉帝国大学的工作，自己开武校，还是个从流放星来的女孩。
几个热点集中到一个人身上，可就是个相当吸眼球的新闻。
一瞬间，什么三校联合比赛就不重要了，反正这么多年也没出过获奖者。
有经验丰富的记者，知道自己无法单独采访莫优，忙提着设备跑出门去蹲守。
一个人动了，其它人也跟着动起来。
走廊上顿时乱哄哄的。
另一间数字影像室内，在莫优说出第一句话后，慕文星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等她一段话说完，他蹭地站起来，推门出去，拉住一个工作人员，下令：“切断通讯，马上！”
他径直往莫优呆的测试室去。
不过是一个年年都举办的，小范围内的设计比赛，谁能想到会出这种岔子。
他今天是以学校老师身份来的，没带多余的随从，这会儿只好亲自上阵。
只需要十分钟就好，先让安瑞他们把莫优送回去，否则等下被记者围上她就别想走了。
若是阿琰看到她有麻烦，必定会挺身而出，被记者拍到的话，真特么的……
慕文星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之前的计划都白做了。
测试室内，寂静无声。
女将军半张着嘴，停了半晌，不确定地反问：“你是说，要辞掉帝国大学的工作？”
莫优点点头，笑道：“以后若是您和您的朋友想让孩子学武，可以送到我这里。”
女将军：……
敲门声传来。
离得最近的一位军人上前打开门。
慕文星客气地对屋内几人点了个头：“情况紧急，需要让他们三人先离开。”
女将军立刻起身。
慕文星顾不上说莫优，示意他们三人赶紧跟上，带头快步往后门走。
“慕教授，出什么事了？”安瑞边走边问。
慕文星沉着脸，只快步往外走，懒得回答他。
政治气息极不敏锐的小白四人组，傻乎乎地跟在他身后，完全没有意识到莫优刚刚的行为已经引起熊熊的八卦之火。
就在他前脚离开不过一分钟，大批记者蜂拥到测试室，见里面空荡荡，立刻拿起通讯器，嘱咐守在门外的同僚盯紧，别让人跑了。
慕子琰直到通讯结束，虚拟影像消失时，还坐在椅子上。
他脑中不断回旋着莫优刚刚的样子。那么自信，那么优秀，这是莫优啊，是他的女孩。
慕子琰心中似有千言万语，直想立刻找到她，抱住她，对她表白，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么庆幸可以拥有她。
他稳了稳情绪，没有往测试室去，而是直接接通莫优智脑。
“你在哪？”
“一楼，快要出去了。”
“我去找你。”
“先别……”
莫优一声先别来还没说完，前面的慕文星脚底一个急刹车。
前方大门外，蹲守的几个记者已经看到他们，举着摄影设备冲了过来。
慕文星啧了声，推了把安瑞：“你们先上楼，我拦住他们。”
他说完，迎着记者走过去。
不管怎么说，他是个王子，那些记者再心急，也不敢越过他，只好高举着摄影机，大声喊：“莫教练，能不能找时间采访一下？”
“莫教练，您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
莫优几人也隐隐猜出她似乎抛了个炸弹出来，还给慕文星惹了点小麻烦。
他们转个身，就要从侧面的楼梯跑上去。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
下一秒，慕子琰的身影出现在拐角。
看到莫优，他眼睛一亮，不等她开口，大步冲过来，将人一把抱进怀里，低头吻了上去。
一瞬间，身周寂静如夜。
莫优眼睛瞪得大大的。
过了几秒，慕子琰才松开她，抬起头含笑和安瑞几人打了声招呼。
安瑞眨眨眼，小心地举起右手，食指朝外面指了指。
慕子琰转头，就看到几米开外傻愣愣地站着数人，还有正在运转的摄像机，以及……
脸黑如锅底的慕文星。

第84章
“莫优在梅熊宫兼职的时候，无意中捡到破损的双火，并发现它体内有重要情报。她意识到情报的重要性，作为帝国一员的责任感使她历尽艰难，在虫族的包围下，将双火送回帝星。因为双火，我们才找到了重伤的阿琰。阿琰醒来后，与莫优相处中，从感激到产生感情。”
“记住了吗？！！”慕文星冷着脸，手指在桌面重重敲了两下。
莫优眨下眼：“记住了，但实际情况……”
慕文星：“民众不需要知道实际情况，他们只要知道，你和阿琰是两情相悦就行了。我总不可能和媒体说，阿琰的意识进了双火体内吧？！”
莫优挠挠头，好吧，你说了算。
慕文星长叹一口气。
“这事压不住了，媒体都在外面等着。我会挑几个大的放进来，想想让他们怎么写。”
莫优清清嗓子，试探着说：“其实，我们可以先找一些流量比较好的个人媒体，写几篇软文。”
她朝慕文星挤了下眼：“以八卦的口吻夸人。”
慕文星挑眉，隐隐觉得这是个有点靠谱的主意。大道走惯了，倒忘了旁边还有些小路可走。
沉吟片刻，他起身出去应付媒体。
“我先去给他们一个采访日期，这两天再安排一下。”
到门口，他停住，转头叮嘱：“你这几天就住在皇宫，先别回去了。”
免得被记者围住再说些乱七八糟让他招架不住的话。
莫优撇撇嘴，想到慕子琰住处那个巨大的全自动浴缸后，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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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文星动作很快，当天夜里，便有个人小媒体发出了第一篇八卦文——《流放星来的女教练竟然是……》
莫优抽抽嘴角，真是够吸睛，够八卦，还很路边的感觉……
她坐在床上，点开里面的内容，边看边笑，扯了扯慕子琰说：“想不到你哥的风格可以转变得这么夸张。”
慕子琰洗过澡，也爬上床，快速扫过。
通篇内容都在胡说八道，没一句靠谱的。虽然没有抹黑，但画风整个就是往皇室风情艳画去的。
他皱起眉头：“堂哥这也太……”
太什么，他找不到形容词。
莫优嘻嘻笑着凑上去，伏在他宽宽的背上，在他耳边琢磨，低声说：“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慕子琰心跳快了一拍。
他沉着冷静地关闭智脑，一回身，将人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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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慕文星手指在光幕上滑动，眉梢不时抽动。
手边是他找人撰写的，尚未发出的稿子。
光幕上是一篇不知谁写的小文。
果然，高手在民间。
他这边还什么消息都没放出去，人家已经有了衍生话本，洋洋洒洒上万字，比他的动作快多了。
将整篇文章看完，虽然内容有些一言难尽，但文中对莫优的评价倒是透着股闺女很争气的欣慰感。
慕文星松了口气，文章内容他不喜欢，但这篇不是由他授意的文章却体现出了一种宽容的态度，这让他安心了些。
他通过智脑下达命令，让人将自己刚刚审过的稿子通过一个微书平台的自媒体账户发了出去。
第二天早上，莫优醒来时，慕子琰正靠在床上看智脑。
“这篇才像是堂哥的风格。”
他将光幕横着拉过去。
《以为莫教练只是流放星星籍这么简单？你错了！》
文章内容列数了她到帝星后的一系列举动。
初次出手就击败机甲专业优等生、打败机甲术教练被学校聘为教练、积极参与机甲研发设计、不遗余力加班加点教学，以及要为穷人开办武校等等。
文章在最后提了一笔，她似乎与皇长孙交情不一般，很可能与前段时间皇长孙出事有关，甚至猜测，她或许是将皇长孙身体带回帝星的大功臣。
当然最后这一小段写得很简单，三两句话就带过了，只是铺了个小伏笔。
莫优脸皮发热，感叹：“不愧是搞政治的。”
打戎锐是因为他先动手，应聘是为争口气，参与机甲研发是因为给安瑞打工，加班加点是为了收学费。
让慕文星一说，她都觉得自己灵魂要升华了。
有这一篇文挑头，许多自媒体纷纷开始蹭热度，换汤不换药地来回写。
于是在大媒体发文前，大家普遍有了一个共识：莫优是个从流放星来的，出身凄惨但自强不息，胸怀大志且为民着想，深得皇长孙爱慕的五好青年。
并且开始以“准王妃”来称呼她。
慕文星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
他轻松坦然地招开了一次记者会，让莫优与慕子琰一道出场，坐实了种种传闻。
不管什么年代，男欢女爱一事总是最吸引人。
民众的注意力迅速被两人的爱情故事吸引。
还有高手在微书连载以他二人为原型杜撰的故事，获得了极高的赞赏。
虽然作者并没有黑化描写，也尽可能写得有理有据，但还是引起了慕文星和慕子琰极大的不满。
但莫优没有不满，在看过内容以及文下的评论后，她提出要单独见一见作者。
慕文星还以为她是要当面斥责对方，很快便查到那人的地址，几乎是将人绑了过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本身就在媒体工作，所以新闻接触得多，算是有一点内幕消息的，又因为年轻急于出头，便想了这么一个歪招。
他是哆嗦着进来的，个把小时后，春风满面地出来了。
等在外面的慕家两兄弟一头雾水，拦住他询问。
青年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了。
“王妃说，以我的故事目前的浏览量和评论数肯定能成为年度爆文，一定会有出版单位找我，她会给我授权，到时版税平分。”
说到这，小青年忙道：“我当然不可能和王妃平分版税，我一分不要，能为殿下写书，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光荣。”
他图的是个名，从一开始下笔就知道不可能靠这本书赚钱。
慕文星听了这话，眉头紧锁，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理解莫优的脑回路了。
他看着青年努力压制的兴奋，心中不爽，哧道：“还出版……”
可能是话里隐约的不屑刺激了青年，自己的作品被人看不起，搁谁也不爽。
他呐呐地说：“其实，早就有出版社找我了，只不过没有授权，不太合适……”
慕文星无语到极点，连连摆手：“你还知道没有授权不合适？滚……”
脏话都到嘴边了，又被他生硬咽下去。
他叮嘱：“写完的内容先给我过目，出版社我来找。”
等人离开，慕文星陷入长久的思考。
他得承认，莫优很有生意头脑，有些钱，他或阿琰出面赚都不合适，但莫优就没这个顾虑了。皇室势微，财力源源不断供往战场，有这样一个会赚钱的好像很不错。
而且她要办的武校，听上去很有意思，机甲师是极缺的，帝国该出力扶一把。
他果然没看错，这姑娘将来的成就远不到此，只是以她的性格，肯定不会听人摆布的。
慕文星觉得他这实际上的皇室大管家，地位岌岌可危，以后自己若是有什么要求，最多能站在一家人的立场讨点情面。
现在连一家人都算不上。
他抬头，看向刚从屋里出来、正和阿琰低声谈笑的莫优，往前走了几步，到他俩身边开口。
语气疲惫又无奈，似乎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听上去颇是让人同情。
“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咱们得商量接下来怎么办。皇室到底和外面不一样，有些事就算为了爷爷也要多考虑两分。所以，你俩的婚礼准备什么时候办？今年底还是明年初？”
……大哥，现在已经快十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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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优忙过了武校选址、装修、招生一系列琐碎事后，才腾下工夫把婚礼办了。
婚礼是在龙景别墅举办的，选在春暖花开的四月。
武校自开业，就不愁生源，借着婚礼，莫优又拉来几个半大孩子表演，宣传了一把。
这些孩子虽然入学时间只有两个来月，但既然是表演，就在皮不在骨，招式花哨点，衣着传统些，唬得住人就行了。
莫优在婚礼前，第一次见到所有的戎家人。
长辈们知道来龙去脉，又明白其中的关系，对她态度颇好。
婚礼开始前，纷纷以娘家人的身份来看她，夸个不停。
最后还是戎锐出面，礼貌客气地将众人拦在了门外，给了她清净。
慕子琰将戎家放在了主桌上，官方认可了戎家作为莫优娘家人的身份。
莫优也算给面子，对戎学海叫了声“大伯”。
戎学海心情很复杂。他一方面厌恶戎经纬的做法，一方面又被亲手送弟弟进监狱的愧疚折磨着。
如今有莫优在，哪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他也想补偿一点，所以在分出戎家一半家产时，丝毫没有犹豫。
但没想到，到头来，却是戎家沾了莫优的光，竟和皇室攀上了亲家。
他看着站在正上面，年纪虽老但精神抖擞的老皇帝，无法言语。
皇家多少年没有过喜事，龙景别墅也是多年未招待过客人。
老皇帝亲自主持婚礼，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学着年轻人的样子，要求他俩当众接吻。
慕子琰看着婚纱下美丽的女孩。
她面上难得地露出羞涩表情，抿唇浅笑。
他脑中回想起在双火体内睁开眼时，她穿着薄薄的睡裙，黑发披散，细心熬粥的样子。
他低下头，在众人祝福的目光中，吻住自己的新娘。
原来并不是她送他回帝星，而是他接她来帝星。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