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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福气绵绵
作者：白鹿谓霜
内容简介
 本文又名《绵绵的乡下幸福生活》、《原来我有金手指！？》 姜锦鱼（绵绵）出生那一日，阴雨绵绵十几日的天气，刹那放晴。 替她算命的老瞎子说她，福气绵绵，旺夫旺家，日后终成诰命，是个好命的孩儿。 上辈子过得凄惨的姜锦鱼:呸。你这老瞎子忒会胡说！ 呸完那算命瞎子，姜锦鱼开始一心一意抱大腿。 结果一不小心抱过头了，成了家中众人的团宠。 重男轻女的奶奶宠她宠得如同眼珠子，沉默寡言的爷爷开口闭口都是我家绵绵，原本嫉妒妯娌的大伯母一扫把打跑想纳绵绵为妾的地主 直到最后被某人一路带着进了京城，封了一品诰命，被宠了一辈子，姜锦鱼才后知后觉: 原来我重生是带了金手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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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夏县灵水镇，双溪村。
村中大榕树底下，杀猪的陈老二和儿子合力将过了秤的猪抬到杀猪架上，卷了边的刀在磨刀石上磨了几下，咧嘴道，“婶儿，我可就动刀了啊，瞧热闹的都躲远点，弄脏衣服我可不管洗啊。”
正中间的姜老太点头，“大郎，把木桶放底下接着，猪血可是好东西，别洒了。”
姜老太的大儿子姜大郎闻言赶忙上去，木桶一放好，那头陈老二一咬牙，“嘿”得一声，眼看着大肥猪就要“寿终正寝”的时候，老远就传来了一句吆喝。
“娘！二嫂——二嫂生了……生了个丫头。”来人身材壮硕，喘得像头牛似的，正是姜老太的三儿子，姜三郎。
姜三郎这话一出口，陈老二赶忙止住了刀势，大肥猪刀口逃生，哼哼起来。
陈老二：“婶儿，那你家的猪还杀不？”
这双溪村是有老规矩的，添丁的人家，是不好见血的；鸡鸭什么的还能放外头杀了，但猪这么大的家畜，就怕冒犯了送子娘娘，以后都不来了。
姜老太就是看二儿媳的肚子鼓得厉害，生怕她要提早生，才急着把自家养了大半年的猪拖出来宰了，省得过年都没肉吃，结果千算万算，还是没算过送子娘娘。
且一听又是个丫头，姜老太心里不舒坦不说，连四周看热闹的婆娘们也开始指指点点了。
姜老太冷哼一句，叉腰环绕四周，一双狭长的眼睛扫过几个多嘴的村妇，四周顿时就静了下来。
她这才满意了，大手一挥，吩咐道，“大郎把咱家猪赶回猪窝去，今个儿不杀猪了。”
姜大郎赶忙去解绳子，姜三郎傻愣愣凑上来，“娘，那我干啥啊？”
姜老太没好气，“你傻啊，你哥忙着，你还要我吩咐啊？真是少吩咐一句都不成，费劲！”
说着，转身就往家里走，她脚程快，姜大郎兄弟还要赶猪，自然撵不上她。
姜老太很快到了姜家的院子里，一进门，就听到一声婴儿啼哭声，很响亮，嫩嫩的，姜老太动作一顿，自言自语道，“小丫头片子，嗓子倒是挺甜的。”
正说着，眼前忽然一花，好似被一道金光闪过，这是个什么？
姜老太纳闷，四处看了一眼，随后走到金光发出的地方，也就是自家院子的井边，探头一看，整个人都给震住了。
只见清澈的井水中，一尾通身金灿灿的锦鲤，甩着尾巴游动，波光粼粼中，金光险些把姜老太的眼睛给闪瞎。
姜老太震惊得张大了嘴，看着那一尾锦鲤摇头晃脑游了几个来回，然后往深处游去，片刻后就消失了。
目睹这一幕的姜老太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又转头看了看二儿媳生产的屋子，心里顿时开始盘算起来，难不成这小丫头片子是个有福气的？这锦鲤看着就不像凡间的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就挑老二家小丫头片子出生的时辰来，可不就是跟着小丫头片子来的！
“娘，你盯着咱家井干啥呢？”与姜大郎一起赶猪的姜三郎大着嗓子问道，倒是把姜老太给闹得回神了。
姜老太横眉吩咐，“问东问西，还管起你娘我来了？还不把猪给关进猪圈，跑了，我要你好看！”
姜大郎憨憨一笑，“娘，你放心，跑不了。对了，娘，你看过二弟家的四丫了吗？”
被他这么一提，姜老太赶忙抛下两个蠢儿子，朝二儿媳生产的东屋去了，二儿媳没看到，一眼就看见了在门口的大儿媳孙氏。
“老大家的，不去干活，在这儿杵着，等我这个老婆子伺候呢？”一看到孙氏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姜老太心里就来气，都不是什么安生东西！
孙氏本来还想看二弟妹的笑话呢，被婆婆这么一训，也有点怕了，笑笑道，“娘，我来看看小侄女呢，四丫头长得可像弟妹了，白白净净的，您保准喜欢。”
喜欢个屁，一个丫头片子，婆婆能喜欢就见鬼了！
嘴上这么说，孙氏心里可是等着看笑话呢，不过婆婆这么说了，她也不敢杵着了，笑了笑，就打算去煮猪食了。
“娘，我去煮猪食去了，诶，要说啊，弟妹生孩子也真不是时候，迟生个一天，这猪不就杀成了麽！”
像模像样抱怨着，孙氏一转身，就听自己婆婆吩咐道。
“让老三家的去煮猪食，你去外头杀只鸡，熬了鸡汤给老二家的端来。”
孙氏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娘，你说啥，杀鸡？”
姜老太才懒得理她，冷下脸呵斥，“还不快去！干点活儿也要我三催四请，什么大小姐！”
拍了拍身上的灰，姜老太摸了摸头发，才推开产房的门，迈了进去。
她道，“老二家的，我来瞅瞅孩子。”
床榻上正躺着缓气的姜二郎媳妇何宛忙答道，“娘来了啊。”
姜老太走到床边，先是看了一眼二儿媳，见她只是有些脱力，但脸色还好，便又看向她身旁的那个小襁褓，一看便有些移不开眼睛了。
小襁褓里的小女婴，不像寻常刚出生的孩子那样红通通皱巴巴，反倒是白白净净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小花儿似的粉红小嘴一努一努的，实在是太好看了。
“娘——”心里发虚的何宛小心翼翼喊了一句，不明白为什么婆婆会盯着自家闺女不放，她嫁到姜家以来，就知道婆婆不喜欢丫头，反倒是几个小子还能在婆婆这儿讨着好。
姜老太被这么一喊，收回视线，看着二儿媳的目光也不像刚刚那么严苛了，点点头，“嗯，你给咱老姜家生儿育女，辛苦了。等会儿老大家的端鸡来，多吃点，别瘦巴巴的，孩子连吃个奶都费劲。”
何宛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啥婆婆忽然变了，但还是答应下来了，“娘，我知道了。”
姜老太一屁股坐下了，懒得理二儿媳，倒是对小孙女有点稀罕，鼻子眼睛都打量了一番，问，“孩子名儿取了吗？”
何婉接话，“没呢，二郎想了好几个晚上，都说没想着好的。”
姜老太一听还没名字，本来还想训上一句，一听事关自家二郎，倒是没开口了。
无他，姜二郎是姜老太最看重的儿子，倒不是说她偏心还是什么，四个儿子都是她肚子里出来的，但偏偏姜二郎最有出息。
姜家在双溪村算是人丁兴旺的，姜老太嫁到姜家做新媳妇后，一口气给老姜家生了四个儿子，一年连着一年的生，而且她有本事，四个儿子都养大了，高高壮壮的，没一个病歪歪的，下地种田、上山打猎，都是一把好手。四兄弟一起站出去，没人不怕的！
所以姜老太在双溪村那叫一个挺直了腰板，泼辣起来没人敢惹的。
姜大郎叫姜伯诚，在种田上是一把好手，现在跟着姜老爷子管着家里十来亩的田地。娶的媳妇是隔壁村里孙家的大闺女孙梅，也就是刚刚被姜老太使唤去煮鸡的孙氏。
夫妻俩膝下两个闺女，一个儿子。大丫九岁，三丫四岁，去年给取了名字，大丫叫姜欢，三丫叫姜慧。长子小名虎娃，大名姜兴，现在也七岁了。
姜三郎叫姜叔孝，种田比不上老大，但胜在孝顺，现如今跟着老大种田，也是个老实能干的。就是娶了个姜老太瞧不上的儿媳妇，三儿媳吴莲花是个逃难过来了，家里连一亩下等田都没有，嫁过来就破破烂烂一身衣裳。
老三家就一个闺女，五岁，叫姜雅。
姜四郎姜季文还没成家，但他小时候念过书，识字，在镇上寻了个好差事，在酒肆里做账房，一年到头还能攒个几贯钱回家。
至于姜二郎，他和几个兄弟们都不一样，小的时候跟着兄弟们一块进村学念书，兄弟们都一念书就喊头疼，唯有他坐得住，沉得下心念书，还因此得了村学教书秀才的看重，亲自替他改了名字，唤做姜仲行，几个兄弟的名字都是跟着他改的。
十七的时候考上了童生，后来便一直在考秀才，只可惜到底家里底子薄，考了六七年的，一直没中，不过即便如此，他在家里还是很得姜老爷子看重的。
姜仲行的妻子，也就是刚刚生了孩子的何宛何氏，是大柳村老童生家的次女，脾性很温和，只是姜老太一向不和几个儿媳妇亲，所以两人关系倒也是淡淡的。
姜老太与儿媳实在没什么可说，过了会儿，孙氏端了鸡过来，酸溜溜道，“娘，您吩咐的鸡，我给端来了。您可真疼二弟妹，还特意杀鸡来给她补身子。”
姜老太闻言冷笑，“咋了，我喂的鸡，杀一只给老二家的补补身子，你也要管？这个家你孙氏做主了不成？”
孙氏哪敢跟婆婆正面交锋，闻言立即萎了，话也不敢说了。
姜老太见孙氏老实了，才道，“给家里男人每人舀一碗，一碗汤三块肉，别胡乱糟蹋吃食。剩下的温着，给老二家的补身子。”
孙氏一听就开心了，二弟可不在家里，这么一来，能喝上的上鸡汤的，可就他家大郎和三弟，反正自家占了便宜就行了。

第2章
眼瞅着太阳快落山了，姜老太把两个儿媳妇给喊了出来，一个个吩咐活。
“老大家的，你去把晚饭给做了，到我屋里拿三个鸡蛋，去梁上割二两肉。老三家的，去把猪草收一收，明个儿猪还得吃。”
孙氏、吴氏听了都赶忙动了起来，不敢耽误事。
这时，姜家小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进来个高大的男人，穿了读书人才穿的袍子，微微喘着气，“娘，宛娘生了？”
来人正是姜家二郎，姜仲行。
他平日里都在夏县里念书，何宛这边一发动，那头得了嘱咐的姜大郎就赶忙去给二弟递信了。姜仲行得了消息后，赶忙同书院先生请了假，急匆匆赶了一路回来了。
姜老太皱着眉上去，“急什么，你娘我在家里守着，你媳妇和孩子还能飞了不成？”
姜仲行气喘匀了，笑着道，“娘，我这不是担心，你一个人照顾宛娘，把自个儿给累着麽。”
姜老太一听，果然脸色好了几分，拍了拍二儿子衣裳上的灰，边道，“何氏在屋里呢，给你添了个闺女。”
姜仲行心里急着看媳妇，但也不好冷落老母，干脆揽着姜老太一块往里走，笑着道，“闺女好，贴心孝顺，日后让她跟着娘学管家，定是一把好手。再说了，我有宣哥儿了，再来个闺女，儿女成双，吉利得很。”
姜老太听了心里高兴，面上却还是板着个脸，拉长了脸不乐意道，“我都一把年纪了，还给你看孩子呀——四妞妞不聪明，我可懒得教她管家。”
“咋能不聪明呢，咱老姜家的孩子，还有娘您这样伶俐的奶，肯定聪明啊……”
姜仲行三言两语将老母哄得合不拢嘴，说话间，进了自家屋子，便见到在床上歇着的妻子何氏，转眼又瞥见妻子身旁的小婴孩，软软的一小团，睡得正香，小手放在两侧，握成小拳头。
姜仲行心中一暖，险些落下泪来，好在男儿有泪不轻弹，“宛娘，辛苦你了。”
何宛仰头见到相公，也轻轻喊了一句，“二郎。”
姜老太一看这场面，也不当坏人了，干脆道，“二郎好好陪陪你媳妇，我先出去了。”
姜老太出去了，姜仲行走到妻子身边，轻轻揽着何氏单薄的肩，怀里抱着妻子，眼里瞧着软软小小的小闺女，一颗心简直要软成一团了，满腔柔情。
姜仲行道，“宛娘，辛苦你了。”
何氏听了丈夫柔情的话，眼睛一湿，忍着泪笑着道，“有什么辛苦的，有娘照顾着我呢，娘还让大嫂杀鸡了。”
姜仲行没继续言语，他虽然在外人面前能言善道，但对于自家人，却是觉得行动大过甜言蜜语。
两人说了会儿话，何氏想起了孩子的事情，“二郎，你给四妞妞想好名字了吗？娘今个儿还问了呢。”
姜仲行沉吟片刻，商量的语气，“宛娘，有个事我与你商量商量。咱闺女的名字，我想着，不如让娘来取。我方才听娘的语气，不像是嫌弃咱家闺女的样子，咱让娘取名字，日后娘多少会多疼闺女一点。”
姜仲行是个读书人，但却不是个傻读书的，人情世故颇为精通，附近几个村子没有哪一个说他一句不好的，和几个哥哥夹在婆媳矛盾中不同，他一向很能化解娘和妻子之间的矛盾。
何氏听了，倒是没有反对，点点头道，“都听你的。我就是怕娘不肯给咱闺女取，毕竟，娘她——她不是很喜欢丫头。”
“不必担心，我来同娘说。”
夫妻二人相拥说着话，离他们不远处的小女婴，却是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一脸惊讶看着自家爹娘。
原来爹爹这么会哄奶啊，怎么上辈子自己就没发现呢？也正常，上辈子自己一心想着要嫁给那渣男，对家中的事情都不大上心，虽然知道奶偏心自家，但却不知道这都是爹的功劳。
床榻上的爹娘说起了亲热话，小女婴十分自觉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放空了思绪，决定不做自家爹娘的电灯泡了。
电灯泡这个词，她还是在那个奇怪的地方学到的。
上辈子，小女婴也是姜家的女儿，取名为姜意，从小到大虽然没享什么大福气，但也没受过啥苦，虽然爷奶都重男轻女，偏心家里的孙子，但好歹爹爹娘亲对她们兄妹一视同仁，比起大伯母和三婶家的堂姐，她的日子可舒服多了。
可惜，都怪她自己眼瞎，不顾家中长辈的反对，一意孤行嫁到了潘家去，结果表面上正人君子的潘衡，居然置了外室，还在她为他操持秀才宴的当日，领着那大肚子的外室上了门，说要纳妾。
她那婆婆，她进门之前说拿她当亲闺女的表姑，不劝潘衡，反倒过来劝她要贤惠，逼着她认下那大肚子外室。
上辈子的姜意也不是个好脾气的，哪肯受这样的气，一气之下在秀才宴之上闹大了，潘家落了好大的面子，估计潘衡科举这条路，一个秀才是到头了。
在潘家大闹后，姜意便收拾了自己的嫁妆，与潘衡签了和离书，打算自己一个人过日子得了。结果一出门，还没走出潘家那条街，肚子便痛的不行，裙上全是血，就那么生生流了孩子，痛晕了过去。
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的房屋十分怪异，从上到下有十几层，还不是用黄泥起的，各种颜色，房子里进进出出的人也很奇怪，不管男女，全都露胳膊露腿的，白花花的胳膊大腿，一开始简直把姜意的眼睛都给闪花了。
渐渐的，在那里待久了，姜意也就习以为常了，知道自己所在的地方叫“XX大学南校区”，露胳膊露大腿的男女们是这里的学生，甚至偶尔还会跟在那些年轻的男男女女身后，到他们嘴中的“教室”去听先生上课。当然，刚开始她半句话都听不懂，不过，上课的先生也不会来点她的名就是了，因为没人能够看到她。
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姜意掰着指头算一算，估计得有十来年了，结果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又投生到娘肚子里了。
姜意叹了一口气，幸好还是自己的爹和娘，这辈子自己一定不惦记着潘衡了，一定听爹爹和娘亲的话，潘衡什么的，还是有多远滚多远吧。
小婴儿的身体很脆弱，姜意虽然有意识，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犯困，打了个哈欠，又开始呼呼大睡了。
睡着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就发现自己的身子腾空了，睁眼一瞧，眼前就怼着爹那张笑得憨厚的大脸。
哇，爹你不怕把你闺女吓傻了啊？！
姜仲行还不知道自家闺女的心声，一见闺女张了眼睛，黑溜溜的眸子，晶晶亮亮的，简直比城里铺子卖的那啥西洋珠还要好看，顿时傻笑起来，“娘，您看，你一来，四妞妞就睁眼睛了。四妞妞这是知道她奶来了呢！”
姜老太看他这幅傻爹的样子，没好气，“奶娃娃不就是吃了睡，睡了吃，你把她吵醒干嘛？惹哭了，遭殃的可是你媳妇。”
姜仲行笑眯眯，趁姜老太说话的功夫，把怀里的小闺女放进她奶怀里，笑眯眯的说，“娘，我跟宛娘商量了，四妞妞的名字，您来取呗。这孩子和您有缘分，我还指望着日后她跟娘您一样管家一把好手嘞。”
姜老太被哄得高兴，但听到取名，还是有些心里没底，“我来取？你咋想的，老二家的，你也同意啊？”
姜老太虽然自认管家一把好手，整个双溪村没一个比得过的，但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大字不识的，咋能给孩子取名字，万一取个土里土气的，还不被笑话一辈子。
何宛早就同相公商量好了，此时自然点着头，温婉道，“娘，我也是同意的，您是孩子她奶，取个名字那是应当的。孩子日后还得孝敬您呢。”
“哟，二弟妹你这是说笑呢？”收了衣裳准备给何氏送过来的孙氏一听，笑着道，“咱娘大字不识的，连自个儿名字都不会写，你还让她给取名字？你这不是看娘的笑话麽？”
孙氏心里觉得好笑，这何氏看着不声不响的，居然也跟二弟一样是个有心计的，还拿四丫头的名字来哄婆婆，也不想想，一个大字不识的老太婆，能取个什么好名字？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哦！
姜老太听了却是不乐意了，哪有这么被儿媳妇看轻了，当即黑了脸，“老大家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就不能给四妞妞取名字了？老二孝顺，让我来取名，怎么是看我笑话了？倒是你，生了三个了，可没听你问过我一句！”
孙氏心里冤死了，长子的名字是公公指定二弟取的，哪里轮得到她来开这个口；至于两个丫头片子，姜老太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她哪里还敢去麻烦她。
孙氏不吭声了，姜老太这才放过她了，低头看着怀里的奶娃娃，见她一双黑亮的眸子盯着自己，机灵极了，心头忽然想起那日见到的金色鱼儿，一张嘴，“金鱼。”
姜仲行闻言把手一拍，道，“娘取的这名字可真好！锦是荣华富贵，说明咱四妞妞日后过的是好日子；鱼是年年有余，咱四妞妞日后吃穿不愁，好寓意！锦鱼、锦鱼，果然好名字！”
何氏也跟着一起道，“娘取的名字真好，朗朗上口，还吉利。”
姜老太一听，乐坏了，也不管是金还是锦了，反正是好名字。
就这样，上辈子叫姜意的四妞妞，这辈子就换了个名儿，叫姜锦鱼了！
姜锦鱼、姜锦鱼……姜意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对自己的新名字很满意。
这可是她奶取的名，要知道，她奶可是家里说一不二的存在，以后嘴馋了吃个蛋嚼块糖，可都得指望她奶呢！
她可得抱紧这条金大腿！

第3章
婴儿是很能睡的，姜锦鱼一觉睡到天亮，醒的时候，她爹姜仲行已经早起赶回县学去了，她娘何宛还得坐月子。
乡下家里添了孩子，邻里乡里的都会拿点红糖、鸡蛋啥的，上门来唠唠嗑。
姜锦鱼昨天睡了一天，今早老早就醒了，她奶姜老太过来瞅儿媳妇，顺便就把她抱出去见客了。
外面天气冷，早上太阳还不大，姜老太也不敢胡乱带她出门，也就是在隔壁的堂屋里。
与她相熟的几个老婆子来做客，见她抱了孙女来，通通凑上来打量了一番，倒抽了一口气说，“金花，你这孙女长得可真好！小鼻子小嘴的，咋越看越讨喜呢？”
这倒不是她们说话哄姜老太，姜锦鱼的确长得好，也不知是什么缘故，刚出生的奶娃娃，胎发黑亮，眸子晶晶亮亮的，睁着眼睛的时候特别有神，迷迷瞪瞪的时候又显得很惹人怜。
姜老太被吹捧得高兴，得意道，“那是，这孩子有福气，一看就是我们老姜家的娃，跟她爹她爷，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姜锦鱼倒抽一口气，她奶这也太会自吹自擂了吧！她要是长得像她爹她爷，估计要在家里做一辈子的老闺女了！
老姜家是出了名的彪悍魁梧，她爷姜老爷子年轻时候扛得起三四百斤，大伯、三叔、四叔也个个高大魁梧，她爹姜仲行这个唯一的读书人，也就是稍微好一点，但比起一般的书生，那看上去就不是一个画风的。
姜家人不光长得高大壮实，长相也是憨厚型的，不算俊朗，小麦色的皮肤，但看着便很稳重憨厚，让人觉得放心踏实。
所以啊，客观来说，姜锦鱼这长相，还是遗传了她娘何氏的，她奶这纯粹是在吹牛~
不过，与姜老太相熟的老姐妹们，都知道她这个脾气，当然不会上赶着反驳她，都笑眯眯应和她。
“是像，我瞅着还有点像你这个做奶的，一瞅就机灵得很……”
老姐妹几个有说有笑，临到中午的时候，几个老婆子才说要走，她们虽然都是当婆婆的年纪了，但还是要盯着家里的儿媳妇做事的。
送走几个老姐妹，姜老太又吩咐儿媳孙氏和吴氏去坐午饭，自己搬了个板凳，抱在姜锦鱼在屋檐下晒太阳。
“砰砰砰……”掩着的院子大门传来声响，嘎啦一声，门被推开了，站着个衣衫褴褛的老道士，手里还拄着根拐，仔细一看，老道士眼里灰蒙蒙的，似乎是个瞎的。
姜老太也不觉得奇怪，就快过年了，乡下来串门子找生意的道士啊算命瞎子啊，都不少，扯着嗓子就说，“老道士，咱家不算命，你去别家吧。”
老道士摆摆手，喘喘气，看上去可怜得很，哑着嗓子，“老道讨口水喝……”
姜老太虽然泼辣，但却不是个狠心的，见了就起身，将姜锦鱼放到一旁的摇床里，舀了半碗凉开水，又去厨房兑了半碗热水，一碗温水递过去。
“喝吧。”
老道士渴坏了，一饮而尽，喝完了砸吧砸吧嘴，感慨道，“好水！可否再给老道一碗？”
姜老太起身又给兑了碗温水，看那老道士把水喝了，空荡荡的碗递回来，看他破破烂烂的好不可怜，好心好意说，“老道士，咱们双溪村肯花钱算命的人家可不多，你去隔壁村转转吧，隔壁村有几个财主嘞，家里那叫一个光鲜，进门都不用踩泥巴。”
老道士闻言哈的一笑，捋着胡子，摇头晃脑道，“老太太，你以后也不用踩泥巴……儿孙满堂，诰命加身，子孙孝顺，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算命的有几个不说漂亮话的，姜老太听了也就是一乐，没当真，摆摆手，“你可别说了，我啊，没钱算命！”
老道士捋着胡子笑，一双灰蒙蒙的眸子带着笑意，“老道不收钱。”
说着，在院子里“看”了一眼，捻了捻指尖，心里有数了，“你家里四个儿子，都是孝顺的，皆是长寿之相，不过你二儿子和四儿子最有出息。四儿子日后是从商的，家产不薄，就是子女缘分浅了些，孩子来的迟。你二儿子是个命好的，是官老爷的命。”
姜老太听了半信半疑，追问他，“我二儿子做官？那你说说，他这回能中秀才不？”
今年秋天的时候，姜二郎去县里参加了秀才试，不过这结果还没那么快出来，估计得翻了这个年才知道。
老道士捻了捻指头，神神道道说，“今年不行，时机未到。三年之后，福运加身。”
她这话一出口，姜老太有点信了，算命的哪有说坏话的，老道士这么说，还说的头头是道的，她急急忙忙问，“老神仙多说些！”
老道士笑着摸摸胡子，摇摇一指，明明是个瞎的，却好似看得见一样，不偏不倚指向了摇床上的姜锦鱼。
姜老太二话不说，把姜锦鱼抱了过去。
姜锦鱼就那么被她奶抱在怀里，捧着给个瞎了眼的老道士“看”，好在只是看看，没对她动手动脚。
老道士含着笑，“真是好命的孩儿。福多寿多，宜家宜室，在家旺家，出嫁旺夫，夫妻和睦，诰命加身，子孙满堂。”
姜老太被他说的一脸激动，倒是姜锦鱼，内心无语，这老道士比她奶还能瞎编，她要是命好，上辈子能落了个不得善终的下场麽？还子孙满堂呢，她就一个孩子，还在肚子里就给流了！
姜锦鱼不当一回事，姜老太却是信了七八成了，转手把姜锦鱼放回摇床，要去屋里取钱去。
取了钱出来，还没把钱递出去呢，就听的老道士摆手说，“老道不用钱，可否将老道的水囊灌满。要这井里的生水即可。”
姜老太赶忙灌了水，老道士接了水要走，临走前又飘乎乎留下一句，“明日有意外之财。”
送走老道士，姜老太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就听大儿媳孙氏在门口大喊，“娘，爹和四弟回来了。”
姜老太正抱着姜锦鱼看自家后院里的蔬菜，听到赶忙抱着孩子朝外走，见到一天未见的老伴儿和许久未见的小儿子，笑得合不拢嘴，忙问，“回来了，正好赶上吃晚饭呢。对了，老四，今儿咋回来了？这还没到过年放假吧？”
“还没，总得到二十五六才放假。我听说家里添丁了，正好爹也要回来了，就跟东家请了假，明天就回去。”姜四郎姜季文拍拍袖子，凑上来看了看姜老太怀里的小侄女，笑眯眯，“娘，这就是二哥家四妞妞呢？给我抱抱呗。”
姜季文小的时候调皮，自个儿掉河里了，是他二哥姜仲行一个人背上来的，打从那时候起，姜季文就格外地亲自家二哥，今天也是听说家里二嫂生了，才匆匆跟爹一起回来的，当然顺便也还有点别的事情。
姜老太一边把孩子递给姜四郎，一边说，“什么四妞妞、四妞妞的，你二哥给取了小名的，叫绵绵。”
姜仲行走之前，琢磨了一宿，才琢磨出这么个小名来，寓意也好得很，福气绵绵么。
姜季文如愿把小侄女抱到怀里，顺口问，“绵绵啊，这名字不错，大名叫啥，姜绵？”
他这一问，登时就问到姜老太心里去了，姜老太不自觉挺了挺胸脯，有些显摆地说，“诶，还不是你二哥二嫂非要我取，我做奶的，总不好连这种小事都不答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不喜欢她嘞，我就给取了个名，叫姜锦鱼。锦是锦绣的锦，鱼是小鱼儿的鱼！”
锦绣这词，姜老太还是从二儿子口里学来的，现下就拿出来显摆了。
姜四郎是个机灵的，一听就明白自家二哥的打算了，当即夸道，“娘这名字取的好！还是二哥二嫂主意正，以后我的孩儿，也让娘也取名字！”
姜四郎抱够了，正打算把小侄女还给姜老太，低头瞅了瞅不哭不闹盯着他的姜锦鱼，真乖啊，不愧是二哥二嫂的闺女。
而此时的姜锦鱼呢，快激动坏了，总算是见到四叔了，要知道，全家除了爹娘和大哥，对她最好的就数这个四叔了，上辈子潘衡出去瞎混，四叔这个暴脾气的，居然拎着棍子上门，把潘衡给狠狠揍了一顿！
姜锦鱼现在想起来，都觉得那叫一个解气，在四叔怀里，那叫一个乖巧可人，要不是现在还做不出笑的表情，就差来个灿烂的笑容了。
姜四郎不舍地把孩子还给姜老太，姜锦鱼在她奶怀里没待多久，就被送进她爷怀里了。
姜锦鱼对她爷奶的感情其实一般，不过那是上辈子了，这辈子，她都打定主意了，一定要牢牢抱住爷奶这两条金大腿！
要知道，在乡下，很少有人家会分家，一般都得到孙子辈娶亲，才会分家，除了某些压根过不下去的人家。所以，上辈子一直到她嫁给潘衡，大伯母和三婶两人合力闹了几回，姜家才分家。
不过，那都是十多年之后的事情了，至少这十几年，家里还是爷奶做主，尤其是她爷，虽然平常沉默寡言，但在大事上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姜锦鱼打定主意要抱她爷的大腿，一被送进姜老爷子的怀里，立即乖乖巧巧，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爷，哪怕老爷子其实不会抱孩子，抱得她不大舒服。
姜老爷子还是头一回这样抱孙女，他是个不大吭声的，平时唯一的消遣就是坐在屋檐下抽旱烟，几个孙女孙子都怕他敬他。
难得见到这么一个乖乖巧巧窝在他怀里的孙女，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还直直盯着他，仿佛就知道他是爷爷一样，姜老爷子心里也生出了点喜欢来，哑着嗓子说，“嗯，是个乖的。”
三儿媳吴氏一看，心里就不舒服了，同样是丫头片子，怎么就不见她家二丫招爷奶待见呢？老二家的这丫头片子不就是生得好一点麽，咋就人人见了都喜欢呢，真是奇了怪了！
“爹，娘，咱赶紧进屋吃饭吧，菜都要凉了。”心有不甘的吴氏看不惯这么个丫头片子被众人围着，特意抬高声音说话。
“行，进屋吃饭吧。”作为一家之主的姜老爷子一开口，众人纷纷迈开步子了。

第4章
“你说啥？你东家要给你涨月银？还是每月三钱？”
听完儿子姜四郎的话，姜老太喜得差点直接从凳子上蹦起来。
姜四郎在镇上做账房快三年了，刚开始是学徒，白给东家干活的，虽包吃包住，但别的就不用提了。
好在姜四郎他聪明机灵，又赶上老账房年纪大了，急着回家抱孙子，熬了一年，就成了账房了。
之前他的月银一直是两钱银子，就在回来之前，东家明说了，要给他涨月银。
姜四郎为人沉稳又爱动脑，多少猜到了东家的意图，无非就是看他越来越上手了，再不涨月钱，会被别的东家雇走，这才急攘攘给涨了月钱。
不过，姜四郎这么想，姜老太却是一下子联想到了老道士的话，笑得乐不拢嘴，看着被何氏搂在怀里的姜锦鱼，仿佛看到了什么宝贝一样。
姜老爷子也难得露出笑脸来，从怀中掏出个钱袋子来，哐啷啷的，看着沉甸甸的，砸在桌上。
“这是这一回卖野味赚的，东西都卖了，一共一两一钱。让你们娘收着。”
大儿媳孙氏嘴甜，忙不迭，“娘管家，该是娘收着。”
吴氏也跟着应和。
姜老太接了钱袋子，自然要问上几句，“我听老牛家嫂子说，今年不好卖呢，她家都打算留着自己吃了。咋咱家的都给卖了？”
双溪村村子不大，但村后有片挺大的山，野猪、山鸡……村里有些人家平时耕田种地，农闲时候就上山打猎，一年到头也能攒点银钱。
姜家男人人高马大，打猎也是一把好手，打猎也算是家里一项不小的收入了。按往常的时候，每年大概能赚个二三两银钱，今年镇上富户做生意亏了的不少，连带着野味也不好卖了。
姜老太还以为今年要砸自己手里了呢，结果看老伴儿拿出来的钱袋子，居然卖了个精光？
姜老头不爱吭声，姜四郎便把情况给说了，“本来是不好卖的，不过镇上的朱大户家里生了个小少爷，总得要摆宴的。正巧我与朱家有个管事有点交情，请他给传了个话。朱老爷看了看咱家的东西，都是上乘的，就给定下了。”
说着，姜四郎又道，“提起这事，我又想起来一桩。娘，那朱管事私底下又与我说，朱家还打算买头活猪给养着，朱家小少爷满月的时候设宴用，朱家大管家找了好久，就是不好买。一则大户人家嘴挑，就爱那种农家自个儿割猪草喂大的，说肉质嫩。二来么，快过年了，这猪啊，家家户户都要留着自个儿吃。”
“咱家有猪啊！”姜老太忍不住打断小儿子的话，“你二嫂生了绵绵，咱家的猪可不就杀不成了吗？正好卖给朱大户家！”
姜四郎自然也是这么个想法，在他看来，倒不是图这么一头活猪卖的钱，而是朱家大管事的这个人情。
“爹觉得呢？”姜四郎又问。
姜老头子抽着旱烟，摆摆手便是没啥意见，“听你娘的。”
能多挣几个钱，孙氏和吴氏当然也不会说什么。
别人家打来的猎物都砸在手里，偏偏自家买个精光，连因为何氏生产而被耽搁的猪都那么巧，被朱大户家相中了，姜老太越发觉得小孙女是块宝了。
那老道士果真没说错！
姜老太也是个偏心的，疼谁就可了劲儿疼，特意嘱咐何氏，“老二家的，老二不在家里，你可得上点心。该吃吃，该喝喝，把身子给养好了，绵绵正是吃奶的时候，你这个做娘的可别饿着我小孙女。”
说着，又跟过来送鸡汤的孙氏说，“明个儿来我屋子里取一个鸡蛋，往后每天弄个蛋花儿给老二家的。”
“娘，还要鸡蛋啊？这……不是有鸡嘛？”孙氏简直要给嫉妒死了，咋何氏生个丫头片子，婆婆也给当个宝呢？！
“坐月子吃个鸡蛋咋了？你坐月子的时候，我少一你口吃的了？”姜老太眼刀子飞过去，见孙氏乖觉了，才作罢。
半夜，就当姜锦鱼窝在娘身边里呼呼大睡的时候，隔壁正小院里，姜老太忍不住把老伴儿给摇醒了。
“他爹……你醒醒啊，我有事跟你说。”
姜老头子迷迷怔怔，“啥事啊？这么迟了，你不睡啊？”
姜老太坐起身来，披了外衣，压低声音，跟说啥秘密似的，“孩他爹，我跟你说啊，咱老二家的四妞妞，是个旺家的咧！”
“啥旺家？”姜老头子翻身坐了起来，“咋回事啊？”
姜老太把那瞎眼老道士的事情给说了，然后说，“你瞧瞧，要不是老二媳妇提早生了，咱家的猪早都给宰了，那还轮得到卖哦！你再看卖野味，咋老牛家那么难卖，轮咱家，卖个精光。还有……还有老四，他东家无缘无故就给涨月钱了，早不涨晚不涨，刚好挑这个时候！这也太巧了！”
姜老头子听了老伴儿的话，倒是没觉得她胡思乱想，只是也不会就这么信了，说道，“甭管是不是个旺家，总归是咱家里的孩子，也不会少她吃喝的。”
姜老太嫁到姜家几十年了，夫妻作伴这么久，早就知道姜老头子的脾气，见他嘴上说的轻松，心里未必没有把这当一回事，遂放心了。
躺下准备睡下，还不满嘟囔了一句，“我啥时候少他们吃喝了，村里哪个人家跟咱老姜家这样，连个丫头片子都能吃得上肉咧？”
姜老头子习惯了老妻的做派，闻言也没搭话，两人伴着西风入眠。
这头正小院安静下来了，姜家还有个，却是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
孙氏忍不住推搡了身旁打着响鼾的壮硕男人，“你醒醒！我有事和你说！”
“啥事啊？”姜大郎迷迷瞪瞪的，被晃醒了，脾气也还算好的。
孙氏咂嘴，抓着姜大郎的胳膊，“你说，咱娘咋那么喜欢四丫啊？连爹也是，也不知道老二给爹娘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姜大郎挠挠胳膊，完全没把自家婆娘的话当成一回事，含糊回话，“二弟家四丫合爹娘眼缘呗。行了，别琢磨了，快睡吧。我明天还得起早，去老叔家买两条鲫鱼回来。”
孙氏顺口就问，“买鲫鱼干啥？”
姜大郎想也没想，“娘吩咐的，我没问。”说着，又开始打鼾了。
孙氏一口气险些顺不上来，拍着鼓鼓囊囊的胸脯好一阵，才算是把那口气给咽下去了。
问他啥，都是一句话打发了，“娘吩咐的”。自己怎么嫁了个这样的男人！
孙氏气了个好歹，但到了早上鸡叫了，还是得爬起来给一家子做早饭。
去厨房的时候，碰到了三弟媳吴氏，跟吴氏比起来，孙氏自觉有底气，她给老姜家生了儿子，又是带着嫁妆嫁进来的，连腰板都挺得直直的，嘴上还寒暄，“三弟妹起了啊。”
对于这么个流露优越感的大嫂，吴氏自然也是心里不舒服的，但她面上只是小心笑了笑，答应道，“诶，大嫂。”
两妯娌心里彼此不待见，但面上倒是一团和气，甚至还说起了何氏的闲话来，连带着睡得正香的姜锦鱼，都被二人挑三拣四说了几句。
半月很快过去了，姜家的猪已经被朱大户家的下人给拉走了，朱大户家给的价实惠，卖了一两六钱。
临近过年，县学放假了，姜仲行也从夏县回来了，与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姜锦鱼的二哥姜宣。
姜宣今年五岁，在县里开蒙。
姜锦鱼眼巴巴等了半个月，总算是等到她爹和二哥了，一见到风尘仆仆的父子俩，就咧嘴笑得可欢了，连口水都险些流下来。
姜宣虽然听爹说了，娘给添了个妹妹，但他还以为就跟大伯三叔家的堂姐妹一样，没当一回事，现在一看软软白白的小妹妹，被裹在大红的襁褓里，衬得白嫩的脸蛋都红红的，还咧嘴笑得特别可爱，心里一下子就软软的。
姜宣走到小摇篮前，小心翼翼摸了摸妹妹的脸，对何氏说，“娘，妹妹真好看。”
何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倒是姜二郎听了这话，特意走过来，把想了半个月的小闺女抱进怀里，一手还揽着大儿子，“你妹妹随你娘，都生的好看。喜欢妹妹啊？”
姜宣正捉着姜锦鱼的小拇指，软绵绵的，想也没想就点头说，“喜欢，妹妹好看，”顿了顿，补了一句，“还乖。”
姜锦鱼眨巴眼，她这哥哥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看脸，才见了一面，就看出她乖了？
姜二郎趁机教导儿子，“宣哥儿以后就是哥哥了，要照顾好妹妹好不好？妹妹年纪小，又是个女孩儿，力气也小，宣哥儿要护着妹妹。”
小小的姜宣使劲儿点点头，“嗯。护着妹妹。”
姜锦鱼听得眼眶都湿了，眼泪差点都涌出来了。
这才是她的血亲，一心一意对她好的人！她上辈子是多眼瞎，才非要伤了家人的心，一意孤行嫁给潘衡那个混蛋。
这辈子可不能重蹈覆辙了！

第5章
姜宣回来，最高兴的就数家里的长孙姜兴，总算是有人陪他四处野了，一大早就扯着嗓子在院里喊。
“二弟，去河坝看捞鱼不？”
论辈分，姜兴是姜锦鱼的堂哥，是大伯姜大郎的儿子，今年七岁，小名虎娃。对于这个堂哥，姜锦鱼的印象很不错，堂哥憨憨的，大大咧咧的，不像大伯母那样小心思多，性子倒是随了大伯。
姜宣听到堂哥的喊话，想把妹妹给放回摇篮里，可惜一撒手，妹妹就开始哼哼唧唧的哭了，她也不是那种嚎得响的那种，就是软软哼唧，奶声奶气的，跟隔壁没断奶的奶猫崽似的，让人狠不下心。
这一招，姜锦鱼用的很顺手，无往不利，连家里最凶的阿奶姜老太都受不住，更何况还是个小孩儿的姜宣。
果然，姜锦鱼一哼唧，姜宣立刻就把人给抱了起来，摇摇晃晃哄了一下。
“妹妹乖啊……”
说话间，等不住的姜兴推门进来了，扯着嗓子兴奋的说，“二弟，今天村里捞鱼，你去不去啊？”
双溪村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村里有两条河。接近年关，村长会组织乡亲捞鱼，捞来的鱼给各家分了。对于孩子们而言，这可是难得好玩的事情，就连姜宣这么沉稳的，都忍不住有点心动了。
姜兴还在继续游说，“我跟你说啊，我们捞珍珠去。小小颗，亮晶晶的，可好玩了！对了，你不是说要给四丫弄一串珠子么？嗨，你别说，四丫长得挺白，可比我姐白多了，戴着估计挺好看。”
话音方落，原本还只是想黏着哥哥的姜锦鱼一怔，猛然想起来了，上辈子听娘何氏说过，哥哥姜宣不是一开始就体弱多病的，好像是小时候落水过，冻着了。
“哇啊——”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小院，最先把何氏给引来了，看到惊慌失措的儿子和哭得可怜至极的闺女，惊得上前，“这是咋了？”
姜宣也被吓到了，一边试图哄着妹妹，一边说，“娘，妹妹是不是饿了？”
姜兴没当回事，拉着姜宣要继续说，“二弟，捞鱼去！四丫就让二婶哄呗……”
姜宣却是把袖子从堂哥手里拉了出来，坚定摇摇头，“虎子哥，我就不去了，我要陪着妹妹。”
何氏正把怀里的姜锦鱼给哄好了，闻言道，“没事，娘在呢，你跟你虎子哥玩去吧。”
此言一出，姜宣正要摇头，比他还着急的姜锦鱼可就先嚎啕大哭起来，嗓子都快哭破了，哭得隔壁的姜老太都皱着眉头过来问了，“这是咋了？绵绵咋哭了？”
姜老太最喜欢小孙女这一把甜甜的嗓子，见她哭成那个样子也有点肉疼，当即把姜锦鱼给抱了过去，来来回回在屋里哄。
等到姜锦鱼不哭的时候，姜兴早已等不住了，没什么义气抛下一句，“二弟你不去，我自个儿去了啊。”
姜锦鱼这一哭，可是把她哥姜宣给吓坏了，一上午都在抱着她在屋里逛，连中饭都多吃了一碗，看得何氏欣喜不已。
姜仲行还夸他，“多吃些才长身子。”
姜宣深以为然，点点头。他要是不多吃点，不长高长壮一点，以后都要抱不动妹妹了。妹妹这么爱哭，要人抱着哄的。
吃过饭，姜兴又一冒烟儿溜了，抛下一句“我去看捞鱼”。
孙氏看得来气，抄起扫帚追了出去，可惜没追上，气急败坏回院子，又是羡慕又是酸溜溜地冲何氏说，“弟妹，还是你家宣哥儿懂事。小小年纪就去县里开蒙了，我家虎娃可比不上。趁着过年二弟有功夫，让他也给虎娃上上课呗。”
何氏笑了笑，帮忙收拾着碗筷。大嫂的意思她明白，无非是觉得自家二郎给宣哥儿私下开小灶了，可是，她扪心自问，还真没有。
她不吭声，孙氏心里不是滋味，一旁的姜老太黑了脸，“胡咧咧啥呢？你这是觉得我们偏心老二家呢？”
孙氏一缩，讨饶说，“没有的事，娘你误会我了。”
姜老太却是不理会，一拍桌子，叉腰训儿媳，“虎娃五岁的时候，二郎就跟我们说，让虎娃去县里开蒙。结果呢，你这个做娘的，哭哭啼啼，推三阻四，活生生把去县里的机会给拖没了。现在想念书了，早哪里去了？”
婆婆这么说，孙氏瞬间没了底气，她好不容易生了个儿子，当做宝宠着，当然舍不得放他去县里读书。那时候二弟说起开蒙，她当时想，都是乡下人，读不读书的，有什么要紧，以后还不是在田地里讨生计，二弟读了那么多年，不也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但眼瞅着开年的时候，老二家的宣哥儿去了县里开蒙，一下子就把她家虎娃给比下去了，连村里都有妇人在她耳边念叨，说她糊涂，咋不送虎娃去念书的。
孙氏是个耳根软的，一听就记在心里了，一时没忍住给说了出来，就被婆婆姜老太给抓住了把柄。
姜老太虽不满孙氏这个眼皮浅的儿媳，但对孙子倒是很重视的，一顿训斥过后，却也开始琢磨虎娃念书的事情了。
下午的时候，姜锦鱼还是黏着姜宣，寸步不离的，惹得姜仲行都开始醋了，抱着何氏的腰低声抱怨。
“绵绵怎么这么亲宣哥儿？”
何氏正补衣裳呢，闻言好笑道，“他们是亲兄妹，自然亲昵。等宣哥儿去书院，绵绵又要闹了。”
提起这事，姜仲行直起身子，正色道，“宛娘，有件事我要与你商量。我打算让宣哥儿回镇学念书。”
见姜仲行神色正经，何氏放下针线，双手摆在膝上，细细询问，“怎么突然让宣哥儿回镇学念书？县里书院不好么？”
双溪村不大，也不算富裕的，请不起教书先生，因此并没有村学。村里的孩子，大多都不念书的，只有少数人家会把孩子送到镇上去开蒙。
姜宣之所以会去县里上学，是因为姜仲行在县里念书，可以就近照顾。再一个，县里的教书先生更有文采些，开蒙之事不像村学或是镇上书院那样粗糙。
而姜仲行这回提起要让长子回镇上念书，也是考虑良久之后做出的决定。
姜家人多，虽个个都能干，但开销也不小，尤其是前些年，家里几个兄弟接连成家，更是让家里有些捉襟见肘。这几年虽然缓回来了，但日子过得仍是不宽裕。再加上家里大嫂时不时说些酸话。
姜仲行知道，爹娘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觉得为难的，为了让二老不再为难，也为了家里兄弟和睦，姜仲行这才做了这决定。
不过他虽念着大家，也不是不顾及自己的小家，长子启蒙基础打得好，回到镇学并不会影响他的前程，再者还有自己这个爹呢。
何氏听罢，点头道，“这事我听你的。”
姜仲行垂眼看妻子柔顺的侧脸，又看了眼屋内的兄妹俩，心中觉得万分柔软和满足，喟叹一句，搂着妻子的肩感慨，“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何氏被他不正经的话弄得脸一红，推了他一把，“别胡说八道，你闺女看着呢。”
姜仲行一回头，果然见自家闺女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这边，摇头一笑，又开始抄书了。
临到傍晚的时候，夕阳映红了天边，冷风也开始吹了。
姜锦鱼被她哥姜宣给抱回了屋子，正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外边一阵鬼哭狼嚎声，伴随着妇人的叱骂声，这哭声还万分熟悉，正是堂哥姜兴的声音。
姜锦鱼哼哼了几句，打了个哈欠，权当没听见了。
不能怪她冷漠，实在是堂哥姜兴是被从小打到大的，要是她哥被打了，她肯定哇的一声哭了，救他哥于水火之中。
但换成皮糙肉厚，还一天到晚撺掇她哥干坏事的堂哥，姜锦鱼表示，她早上哭得狠了，现在还嗓子疼呢，还是算了。
第二天，姜锦鱼才从自家阿奶口里，得知了昨天大伯母为揍堂哥的理由。
昨天吃过饭，姜兴就跟着村里几个小小子们去捞珍珠了，珍珠没捞着，倒是险些被冲进河里去了。他们站的位置不好，看着好像很结实，实则底下都被鱼给钻空了，几个小子正捞珍珠的时候，地就塌了，差点就被冲走。
这大冬天的落水可不是好玩的，就是堂哥这样结实的身子骨，也要吃苦头的，也难怪大伯母孙氏气得连棍子都抄起来了。
听完她奶的念叨，姜锦鱼庆幸不已，上辈子哥哥铁定是这一次落水拉下的病，还好她当时一下子给想起来了，没让哥哥去捞鱼。
她正庆幸的时候，她奶姜老太也同样拍着胸脯念叨，“绵绵真是个小福宝，啥也不知道，还知道哭着把宣哥儿给拦下了。要是宣哥儿掉下去了，他那身子骨，可不敢想咧！看来老道士说的真对，咱们绵绵是个命好的。以后可得继续保佑咱们一家子咧！保佑咱老姜家平平安安，越过越红火。”
姜锦鱼听得一脸无语。
阿奶，我就是个奶娃娃，你也太瞧得上我了！
封建迷信害死人啊！

第6章
过了几日，双溪村就开始下雪了，一下雪，原本还闲不住的男人们，也得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了。
姜仲行自打回了家，大多时候都闭门温书，姜锦鱼一开始都跟着阿娘何氏，等何氏出了月子，也开始跟着几个妯娌们一块儿准备年货，姜锦鱼一下子就没着落了。
姜老太倒是愿意带孩子，毕竟她一心觉得，自家小孙女是个有福的，可她毕竟管着一家子吃吃喝喝，尤其过年忙，她不但要给几个儿媳妇派活，自己也常常忙得晕头转向。
无奈之下，无人照顾的姜锦鱼，被丢给了姜老头。
暖烘烘的屋里，姜老爷子坐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身后摆了个小摇篮，摇篮里卧着个裹成粽子的小女娃，爷孙两人还挺自在。
姜老头子难得舒舒服服抽着旱烟，时不时伸手摇一摇摇篮，摇篮里的姜锦鱼也乖得很，很少哼哼，大多时候都是呼呼大睡。
她倒是想抱阿爷的大腿，可惜还是个奶娃娃，又不能说话，干脆还是睡觉吧。
赶上姜老头子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抱一抱姜锦鱼，但大多时候，爷孙俩还是各顾各的。
几天下来，姜锦鱼不说，毕竟只是吃吃喝喝睡睡，没啥大感觉，姜老头子就不一样了。
姜老太一共给她生了四个孩子，都是抗打抗摔的儿子，他跟村里大多数做爹的一样，只管埋头种地，带娃的活儿都是交给家里媳妇的，偶尔儿子不听话了，就拎起棍子抽一顿，是个实打实的严父。
等孙子辈开始出生后，碍于他平日里冷硬的作风，也没哪个孙子孙女格外亲近他。可以说，小孙女绵绵是第一个亲近他的后辈，下意识的，他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还是颇为受用的，对这个白白净净的小孙女，也亲近了几分。
姜锦鱼尚且还不知道，自己这么吃吃喝喝睡睡，就成功刷了阿爷的好感度，成功从一个“没啥存在感的孙女”，变成了“白白净净挺乖的小娃娃”。
姜锦鱼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被什么戳了一下脸蛋，她脸嫩，一下子就给戳疼了，扁扁嘴，睁开眼，就看见三个堂姐站在她的摇篮前。
对于这三个堂姐，姜锦鱼还是挺乐意和她们处好关系的，毕竟都是姐妹，大人之间有啥龃龉矛盾的，跟孩子们可没啥大关系。
出于这个心理，姜锦鱼冲堂姐们很友好的笑了笑。
姜锦鱼是个模样很周正的奶娃娃，白白净净的，这一个多月又被何氏喂养得很好，胖乎乎的，笑起来也格外的招人喜欢。
姜家二丫姜雅也跟着笑了，小心翼翼的说，“妹妹真好看。”
她也不过才五岁，与姜锦鱼的兄长姜宣同岁，前后脚出生，但养得极为胆小，说话都跟蚊虫似的，不仔细听都听不清。
听了她的话，一旁的姜大丫姜欢撇撇嘴，甩了甩小辫子，“有啥好看的，二丫，等会儿替我弄头发。”
说话的姜欢九岁，是家里最大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正是知道爱美爱俏的时候，偏偏姜家条件也就一般，由不得她买首饰，只好翻来覆去编辫子了。
姜欢很快拉着姜雅走了，这两人一走，只剩下三堂姐姜慧了。姜慧跟姜欢是亲姐妹，今年四岁，生得一张圆圆脸，眉毛很淡，不算好看，但也不丑就是了。
姜慧扒着摇篮，整个人凑上来细看，姜锦鱼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了，不知道这小丫头究竟在看啥。
“丑死了。”看够了的姜慧丢下这么一句，拍拍手跑开了。
姜锦鱼：……我哪里丑了？
乡下人一年到头不过什么节，所以过年便格外的重视。等姜家小厨房里炸过各色素丸子肉丸子，梁上挂着的腌肉也拿下来，用刷子就着热水刷了的时候，村里就开始有人陆陆续续上门来了。
上门不是为了其他，正是冲着姜锦鱼她阿爹姜仲行来的。
自从姜仲行中了童生之后，便担起了替全村人写春联的任务，这一写就是这么些年，从没有哪年落下过。
何氏在一边磨墨，姜仲行提笔落字，正红的纸上缓缓出现几行漂亮的毛笔字，上书，“一家和睦一家福，四季平安四季春”。
得了春联的乡亲连声道谢，带着春联心满意足走了，他身后排满了长队，都是来姜家求春联的。
就这样，姜锦鱼就坐在她阿奶姜老太怀里，看着阿爹给全村人家都写了串联，村民们都一脸感激抱着春联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夸一夸阿爹，简直是赞不绝口。
姜锦鱼看得震惊至极，万万没想到，自家阿爹居然是个这么能收买人心的人，三言两语就将村民们哄得眉开眼笑，还个个都觉得自家的春联是最好的。
这“左右逢源”的性格，不为官简直是可惜了！
到了夜里，姜锦鱼被她阿娘放到小摇床上。
阿爹姜仲行拿着个木铃铛逗她，阿娘就在背后替他按肩膀，有些心疼的说道，“也不必一日都写完的，你这几日不都在家里麽，这么急做什么？”
姜锦鱼知道她娘这是心疼她爹了，也跟着哼哼一声，颇为配合傻爹爹的逗弄，然后就听阿爹说道，“既然要做好事，那就把事给做好了，我若是让村里人明日再来，他们心中必定不悦，心里或许还觉得我看轻了他们。倒不如我辛苦些，一次性将门联都写好了，免得我一番好心，反倒被村里人误会了去。”
听了阿爹的回答，姜锦鱼再一次被她阿爹给狠狠震惊了一把，越发觉得，阿爹兴许读书不是顶厉害的，但若是做了官，还真不会比那些官家子弟差。
姜锦鱼吃吃睡睡，顺便拉着哥哥强行锻炼身体，日子过得飞快，一下子就到了大年三十了。
大年三十夜，一家子早早歇了下来，围着家里的饭桌坐好，连姜锦鱼都被她娘何氏抱在怀里。
桌上的菜比起寻常时候丰盛了许多，姜兴等孩子们吃的满嘴油光，就连最爱俏的姜欢都只顾得埋头吃，唯独姜锦鱼这个连牙都没长一颗的，只能饱饱眼福。
丰盛的年夜饭后，坐在主位上的姜老爷子就开始讲话了，“今年咱老姜家也顺顺利利的，老二家添了个闺女，老四的东家给他涨了月银，家里的田地收成也不错，老大和老三也肯吃苦，跟着我种地出了大力气。”
姜大郎和姜三郎都格外激动，红着脸搓手，“都是爹带的好。”
姜老爷子接着又说，“再是，有个事我说一下。老大家的虎娃开年就七岁了，你们夫妻俩有啥打算不？”
大儿媳孙氏倒是想说话呢，没开口，就被自家男人抢了个先，“都听爹跟娘的，我们没啥想法。”
孙氏一口气憋了下去，险些气得仰过去。
姜老爷子权当没看见大儿媳的神色，“嗯”了一句，“那行，你们既然没啥意见，那我就做主了。大郎，你二弟一从书院回来，就跟我商量了，你二弟的意思呢，虎娃还是要读书的，甭管读得好不好，总不能当个睁眼瞎，走出去都被人糊弄。等开了年，就让虎娃跟宣哥儿一起去镇上念书。”
姜大郎感动坏了，一口答应下来，“诶，二弟懂得多，我都听二弟的！”
原本还心有不甘的孙氏一听，立即满意了，虽说也想送自家虎娃去县里念书，但毕竟家里的情况也就那样，现在二弟家的宣哥儿也回镇上念书了，她也就不开这个口了。
姜老爷子看了眼关系和睦的四个儿子，满意点点头，“你们娘有本事，给我生了你们四个，双溪村就数咱老姜家最有面子。你们兄弟们也得和和睦睦处着，都是一个爹娘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往后也得好好的。”
“嗯嗯，爹我们知道了。”兄弟四人皆点头答应下来。
姜老太见老头儿说完了，也开始给几个儿媳妇紧紧皮子了，板着个脸立规矩，“男人的事儿说完了，那我接着说几句。今年呢，老大家的、老二家的、老三家的，都辛苦了，一年操持下来，你们的功劳，我老婆子都记着，不会忘的。不过，有几句话，我该说还是得提一提。既然嫁进我们老姜家了，那就是我们老姜家的人了。一家人就得一条心过日子，力往一处使，才能把日子给过好了。”
孙氏等人也都恭恭敬敬答应，至于心里有没有什么小九九，就不得而知了。

第7章
过完年，姜二郎又要回县里念书，去年的秋闱成绩也公布了，如那老道士所言，这回姜二郎又未考中。
他自己有些泄气，家里人却都劝他，尤其是姜老太更是一口咬定，“老二，你就是去年运道不好！下回考试，你必定中得！”
何氏也私下劝慰相公，道，“相公，你不必丧气。你看你虽说是家里出钱念书的，可这么多年抄书、代人写信，非但没有给家里增加什么负担，还往回拿钱。宣哥儿马上就去镇上念书了，日后我空闲的时间更多，多做些绣花，补贴补贴家里。”
被家人劝慰鼓励，姜二郎又恢复了往常的沉稳，摇头道，“宛娘，辛苦你了。你放心，我不会泄气的。我还想着让我们闺女做秀才女儿呢！”
被她娘抱在怀里的姜锦鱼闻言眯着眼睛一笑，噗噗吐了个口水泡泡，仿佛是在给她爹鼓励一样，萌萌的样子，看得姜二郎忍俊不禁，感觉浑身又充满了斗志。
因着宣哥儿和虎娃是头一回去镇上念书，姜二郎决定推迟行程，先把儿子和侄儿送到书院去，他多多少少也有些不放心。
去书院那天，姜老头子特意借了村里的牛车，还跟赶牛车的张老头儿塞了几十个大钱，让他送几人去镇上。
张老头儿和姜老太还有点拐来拐去的亲戚关系，一路上颇照顾几人，见何氏抱着孩子，说，“咋还带了这么小的娃儿？二郎，等会你可得让你媳妇小心着点，别吹着风了。”
姜二郎也是无奈，他本来不打算带上女儿的，偏偏今日女儿特别黏着他，一撒手就哭，他又实在不忍心见女儿哭成那样，只得让妻子带着女儿一块去了。
好在今日天气也好，没什么风，日头照的人暖暖的，一路摇摇晃晃，姜锦鱼眯着眼呼呼大睡，等到睁眼的时候，已经进了书院大门了。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哼哼了几句，何氏很快看她，轻轻点点女儿的小鼻子，“小坏蛋，非要跟着来，来了又睡大觉，小懒虫。等会儿娘去见院长夫人，你可得乖乖的，不许哭哭啼啼的，听到没？”
姜锦鱼心虚，又甜又乖，一副乖宝宝的样子。
何氏抱着孩子到了书院的后院，这里住着院长及几个夫子的家眷，一进门，就有婆子引着去见院长夫人。
院长夫人娘家姓王，人称王氏，不过她是谢院长的妻子，为表尊敬，大家伙儿都称呼她谢夫人，谢夫人年纪比何氏还要大了十来岁，生得微微有些丰腴，但皮肤很白净，脾气也很温和，听何氏自报家门，也丝毫没有轻视她农家出身，很客气地请她坐下。
女人之间的话题不多，何氏虽然是童生家的女儿，但也就是识字而已，什么诗词自然是谈不了的，说来说去，倒是只能说孩子。
谢夫人听何氏说，孩子是年前生的，一问日子，表情倒是有些变了，眉间露出点哀色来，道，“何夫人，能让我抱抱您家孩子麽？”
何氏自然没意见，谢夫人抱着姜锦鱼，细细看她眉眼，见她明亮澄澈的一对眸子，丁点儿也不怯地望着自己，虽知道这么大的孩子不认人，但还是忍不住心里觉得，这孩子与她实在有缘分。
而姜锦鱼呢，对谢夫人当然没什么一见如故之类的感情，不过是觉得，这是自家哥哥的师娘呢，她可得替哥哥争气。
谢夫人抱了一会儿，就把姜锦鱼还给何氏，一脸真心说道，“我觉得我与您家姑娘仿佛很有缘分似的，一见她便觉得面善，想同你家姑娘认个干亲。”
啊？何氏哪里想到谢夫人会这么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却见谢夫人又真心实意道，“我知道有些唐突了。只是您有所不知，我先前有个小女儿，身子弱，没养住，与你家孩子正是同一天生的，看见您家孩子这般乖巧，身子骨也养得好，眼馋得紧。想来也是缘分，这才开了口，希望您不为难。”
何氏也看出谢夫人是个极出色的女子，没有坏心思，忙道，“不为难，不为难，只是家里大事小事一向由公婆和相公做主，这认干亲毕竟不是小事，我也不好随意应下。您这般喜爱我家孩子，我也是受宠若惊。”
其实，认干亲在乡下还是比较常见的，何氏也是做娘的人，对于谢夫人这般直白说出缘由，并没有藏着掖着，颇有好感。
谢夫人道，“是我着急了，这是大事，合该商量着来。”
安顿好宣哥儿和虎娃，交完束脩，姜二郎带着妻儿回双溪村，路上才听妻子说了谢夫人要认干亲一事，沉吟片刻，道，“若是如你所言，这谢夫人倒是个真性情之人。这干亲，倒不是认不得的。今日我见了谢院长，也是个极有才识的人，不愧为人师表之说。”
何氏也道，“谢夫人为人十分和气，听说也是个才女，今日听她说话，我只觉得如沐春风。绵绵若是认她这样的人做干娘，并不吃亏。”
姜二郎心里虽觉得可以，但嘴上却是说，“这事我知晓了，也不必着急。”
毕竟是谢夫人只是嘴上一说，她若是真的正式提出来，再答应也不迟。他也不是那等利用女儿的人，也还要看谢夫人是否诚心诚意结这门干亲。
姜二郎这么想，回家倒也没与家中众人说，结果第二日，谢院长就带着妻子王氏上门来了。
姜老太平日里是个再大咧咧不过的妇人，此时见了院长夫妇，也是颇有些局促，生怕招待不周，谢夫人却还摆出晚辈的姿态来，和和气气说道。
“老夫人，我们喝茶就行，您别忙活了，快坐下吧。我方才进门，瞧见您家院子里的树，抱臂粗，可是有好些年份了？”
姜老太见这院长夫人很和气，也不慌了，鼓起勇气接话，“这是我公公在世的时候种的，这么多年长得可好了，您别看它年份大，可如今还抱果咧。等六七月份结果了，我让虎娃跟宣哥儿给您送些。”
谢夫人笑得温婉，“那敢情好。这天热了，胃口就不好，还是这果子清甜爽口。”
话题一打开，姜老太也大气多了，姜二郎闻讯赶来的时候，姜老太还意犹未尽，邀请道，“今日就在这里用饭吧。”
姜二郎拱手打招呼，众人坐罢，姜老爷子等人也都入座了，谢院长这才提起了来意，说起了想与姜家结干亲，认姜锦鱼做干闺女的事情。
姜二郎和何氏是事先知道的，可姜家其余的人都是第一次听说，闻言都吓一跳。
谢夫人还在一边特别诚心说，“我一见您家孩子，便觉得喜欢得不行。我膝下也只有两个小子，闺女是没有的，若是认了干亲，必是把您家孩子当亲闺女宠着的。”
姜老头子受宠若惊，他毕竟是个乡下人，哪里见过谢院长夫妇这样有学识的人，还这般客客气气地要与自家结干亲，更是喜不自胜。
倒是姜老太反应快，很快拍手道，“这是好事啊，您与我家孙女有缘分，这是天意啊！我瞧着您也格外面善，原是老天爷定下了，咱们就是要做一家人的啊！”
众人都被姜老太夸张的语气逗笑了，谢夫人更是觉得今日上门是对的，她本来也是真心实意认干女儿的，但眼下看姜家人虽是乡下人，可是却是十分质朴好客的，干女儿的阿爹也是个读书人，瞧着不是什么没有礼数的人家，心里更是放心几分。
姜老头子也没多思索，就答应下来了。
姜二郎出面道，“承蒙二位厚爱，如此喜爱小女，那日后绵绵就唤二位一句干爹干娘了。”
谢夫人喜得不行，连声答应，又见新出炉的干女儿被何氏抱过来了，从袖里掏出个小鱼儿的青玉佩，道，“这是我跟她干爹备的见面礼，绵绵名字里正好有个鱼字，倒也是巧得很。”
青玉佩贵重，姜家不大愿意收，谢夫人却说，“并非我与你见外，而是这是认干亲的见面礼，下回我必定不会如此了。”姜二郎这才收下，可就是这样，也忙让娘准备了好些乡下独有的吃食和干货，等谢院长夫妇离开的时候，亲自送他们离开。
就这样，姜锦鱼不过出去了一趟，便给自己认了个干爹干娘。
姜二郎夫妇倒还好，自家闺女多个人疼，也是好事么。两人说了会儿话，何氏便道，“快歇了吧，明日你就要去县里了，还要早起。”
姜二郎夫妇歇下，同一院子里的孙氏和吴氏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都在念叨，怎么老二家的四丫这么命好，居然结了这样一门有分量的干亲。
孙氏倒还好，她儿子也在书院念书，也能沾着这门干亲的光，也就是琢磨琢磨，听着丈夫姜大郎的鼾声入睡了。
三房的吴氏却是钻了牛角尖了，明明自家二丫，不比老二家的差，那书院院长和院长夫人咋就不认自家二丫做干闺女呢？还不是老二私心重，只肯带着四丫去书院，不肯带上侄女。
哼，有好事都自己藏着掖着，亏得自家那口子为姜家做牛做马，供老二念书！

第8章
三年后。
清晨。
何氏看了眼天色，已经亮透了，用笊篱盖住早饭，擦干手，冲婆婆姜老太道，“娘，我去喊绵绵。”
二房的屋子在西边，有一侧靠着猪圈，之前兄弟几个娶妻生子后，姜老头子夫妻俩怕住不开，特意把东西两侧的屋子修了修，让兄弟几个自己选。为表公平，姜老头子特意说用抓阄，然而以往一向好运连连的姜锦鱼，这回儿却给家里抓了个靠近猪圈的西屋。
何氏进门，见女儿乱糟糟窝在一团被褥里，上前轻轻推了一把，唤道，“绵绵，该起了。”
姜锦鱼听到自家娘亲温柔的声音，没敢赖床，困倦睁开双眼，揉揉眼睛，张着小嘴打哈欠，含糊道，“娘，今天是不是哥哥回来的日子？”
“嗯，不是说要去接你哥哥的么？还不穿衣裳。”何氏应了一句，把准备好的小衣裳拿过来，放到床边。
姜锦鱼人虽小，但何氏管她管得严，早就学会自个儿穿衣裳了，费了一番功夫，倒是把自己捣腾清爽了，用冷水洗过脸，还十分臭美抹了层薄薄的香膏。
何氏摇头，“小人家家的，就用这些东西。也就是你爹宠着你，什么都跟你买。”
姜锦鱼笑嘻嘻，“爹也不是也跟娘买了麽，娘干嘛不舍得用？”
出了门，吃了早饭，何氏同妯娌几个就去忙活了，姜锦鱼抱着她奶姜老太的大腿，软绵绵撒着娇，“奶，我们等会儿接虎子哥和我哥哥去，行不行？”
经过三年的抱大腿努力，姜锦鱼早已把她奶给收服了，寻常小事略撒撒娇，姜老太是不会不答应了。
果然，姜老太嘴上虽嫌弃道，“小烦人精，一天到晚给我找事。”但却默许了，还问几个孙女要不要一起去。
姜欢今年十二了，在乡下算是大姑娘了，正是要面子的年纪，学着城里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做派，闻言就摇头，“奶，我就不去了。”
二姐姜雅是一贯小心翼翼的，没吭声，倒是大伯母家的三姐姜慧，大咧咧说，“我才不去，我哥最讨厌了，我才不去接他。我等会儿要去阿桂家玩，她家今天打年糕嘞。”
姜老太脸都黑了，“家里是少你吃还是少你喝了？别人家打年糕，你跟着去凑什么热闹，惹人嫌！不准去，听到没？”
让孙女去别人家蹭吃蹭喝，即便一个村子里的人都沾亲带故的，姜老太也丢不起这个脸，不能无缘无故让别人觉得姜家没教养。
姜慧心里恼了，但奶的话又不敢不听，敢怒不敢言，只得扁着嘴跺脚，又恶狠狠瞪了一眼一旁无辜的姜锦鱼，转身跑出去了。
姜锦鱼莫名其妙，实在不明白自己啥时候得罪三姐了，从小时候起，姜慧就看她不顺眼，要说因为奶偏心她，那也不应该啊，自己可没少给姐妹几个谋福利，也没吃独食啊。
姜老太见姜慧这么没规矩，也彻底动了怒，大声把大儿媳孙氏喊来了，训斥道，“你怎么教的女儿？我说她两句，她都还敢跟我顶嘴了！我就说闺女都是赔钱货，养了这么多年，一点都不惦记我的好！”
姜锦鱼听她越说越不像话了，大伯母的脸色也一阵白一阵红，忙软软喊人，“奶，我陪你去三奶奶家看小鸡去吧。”
这几天正是母鸡抱小鸡的时候，之前姜老太在三奶奶家预定了三十个喜蛋（能孵出小鸡的蛋），让三奶奶家母鸡帮着孵呢，算算日子，这几天鸡仔应该也出壳了。
提起这桩，姜老太这才放过大儿媳，冷哼一声，“行了，回去吧。再有下回，我就跟大郎说去，我倒要看看，这女儿，他教不教！”
姜老太气得不成，姜锦鱼说了好些话，才把姜老太哄开心。
这辈子与阿奶关系亲近了，姜锦鱼才摸透老人家的想法。
要说重男轻女的想法，阿奶必是有的，双溪村里哪家都是如此，男人多说话都硬气，没个男人就是由着别家欺负的，这也是现实。阿奶出嫁前是后娘养的，受了许多委屈，出嫁后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这才能挺直腰板做人。
可想法归想法，阿奶嘴上说得难听，可比起村里那些卖女儿的人家，他们姜家实在是好了太多，兴许好东西会紧着男丁些，但也从来没动过卖女儿的心思。上回有镇上来买丫头，上了他们姜家的门，还是阿奶亲自拎着扫把把人给赶出去的。
“三奶奶~”姜锦鱼跟着姜老太进了门，扯着嗓子甜甜得喊人。
她模样生得好，家里也养得好，虽是三岁的三寸丁，但小脸圆乎乎的，胳膊腿都嫩生生的，生得格外讨喜，再加上一副甜甜的好嗓子，走到哪儿都招人喜欢。
姜三奶奶也不例外，哪有不喜欢嘴甜的孩子的，答道，“绵绵跟你奶来看小鸡呢？都出壳了，二嫂（姜老头子排行老二），你这回手气好，三十个蛋出了二十一只鸡仔，我领你们去瞅瞅。”
掀开盖住鸡窝的稻草，正在孵小鸡的母鸡警醒抬头看了一眼，嫩黄的小鸡仔发出微弱的“叽叽”声，扑腾着嫩嫩的翅膀，在鸡窝里颤巍巍地走动，还不忘抬头好奇打量。
姜锦鱼“哇”了一声，把两个老人都给逗乐了，姜老太捏捏孙女的小手，说，“这里头可有七只是你要养的，到时候可别哭着求我帮忙。鸡可不是好伺候的。”
喂鸡有啥难的？！姜锦鱼绷着小脸严肃点头，抬头用可严肃的小眼神瞅她奶，“奶，等我的小鸡下蛋了，我就给你们煮鸡蛋补身子。”
“给爷、奶一人一个，爹娘一人一个，哥哥和虎子哥要念书，也得补身子，还有要给大姐她们。”
姜锦鱼掰着手指头数，郁闷的发现，按照她的分配，鸡蛋不够了，只好补充说，”我跟大姐她们轮流吃。”
姜老太给孙女说的心里美滋滋的，连鸡蛋的影子都没瞧见呢，就被哄得开心了，面上还故意嫌弃说，”你大姐她们才瞧不上你的蛋呢，小臭丫头，先把你自己给喂饱吧。小小人儿，还惦记这么多，也不怕长不高。”
小鸡还要在母鸡身边待几天，约好日子来拿小鸡，姜老太便带着孙女回了姜家，看见姜三郎正在院子冲脚，顺口吩咐了一句，”老三，这几天有空给编几个大点的鸡笼。”
“哎，娘，我记住了。”姜老三笑得憨憨的，一口答应下来。他知道四侄女要养鸡的事情，还特意说，”我明天去砍根竹子，竹子编的轻巧，没藤编的那么重。”
姜锦鱼笑眯眯谢他，”谢谢三叔。”
姜老三更加高兴，连声说，”谢啥谢，都是一家人。”
“行，你们看家，我们去接虎娃跟宣哥儿去了。”
人一走远，一旁晾衣服的吴氏气呼呼把木盘一摔，哐啷一声，没好气冲丈夫抱怨，”好好好，你咋一天到晚这么好说话？！娘就知道吩咐你，咋不见她吩咐二哥去？就是看我们脾气好，欺负人！”
姜老三想不明白媳妇发什么疯，摸着脑袋说，”娘吩咐我做事，这是应该的。你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还让二哥去编鸡笼，二哥都不在家，叫娘咋吩咐二哥？”
“我不管！娘就是看我生不出儿子，故意不给我们三房好脸色看！”吴氏抹着眼泪，越说越委屈，连去年过年婆婆少给一块糖的鸡毛蒜皮都给搬出来了。
姜老三也不高兴了，黑了脸，粗着嗓子，”咋了，生不出儿子咋还怪起娘来了？！娘啥时候说你了，你今天咋了，有完没完了？娘吩咐我做点事，还吩咐不得了？”
姜锦鱼还不知道她们走了之后，三叔跟三婶吵起来了，她此时正眼巴巴望着村口的大路，托着下巴等她哥哥姜宣。
姜宣坐在村里人的牛车上，牛车虽晃来晃去，但他却做的端端正正的，微微闭着眼，看似在休息的样子，实则在心里默默背诵今天夫子讲过的内容。
“二弟，到了，到咱双溪村了！”
耳边传来大哥姜兴兴奋的声音，姜宣才睁开眼睛，面上还算平静，但眼里透出的喜悦却是藏不住了。他今年也才八岁，在镇上念书每一旬回来一回，心里也是想家的，尤其想家里最亲他的妹妹绵绵。
“哥哥！虎子哥！”姜锦鱼也使劲儿朝牛车招手，在原地激动的蹦跶，一看到自家哥哥，立刻扑了上去，亲昵喊人，”哥哥，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啊！”
牛车上下来的同村人都善意笑了出来，打趣道，”小丫头真不害臊，你哥哥脸都羞红了。”
姜锦鱼不生气，还笑眯眯喊人，喊得那几个打趣的人都不好意思了，倒是姜宣，听到大人们这般打趣妹妹，皱起眉头，转个身，把妹妹给护在身后了。
把哥哥给盼回家了，姜锦鱼又开始眼巴巴盼着阿爹回家。
在外求学的姜仲行每月才回来一次，这次回来了，怕是待个半个月功夫，便要去参加考试了，这一去又得一个多月。

第9章
姜仲行是在下午回的姜家，一进门，姜锦鱼就蹦跶着扑上去，抱住爹的大腿。
“爹！你回来了，阿绵好想你喏。”
要说全家谁最吃她撒娇这一套，不是奶姜老太，更不是娘，而是他们家最最沉稳的爹爹。所以，姜锦鱼每次跟她爹撒娇，那叫一个越战越勇，软软喊自己“阿绵”，那是张口就来。
姜仲行就是个女儿控傻爹爹，一把把女儿抱进怀里，笑得没了样子。
“诶，爹也想我们家阿绵！想死爹爹了！”
“是阿绵想死爹爹了！”姜锦鱼搂着她爹的脖子，一边还不忘把娘拉过来，一家人好不亲热。
何氏从厨房出来，就看见父女俩腻歪的画面，上去给相公取行囊，“绵绵，快别腻着你爹爹了，让你爹喝口水歇会儿。”
姜锦鱼乖乖答应，倒了水过来，小棉袄似的跟前跟后，仰着脸问，“阿爹，你是不是就不去县里了？”
“县学也都放假了，夫子该教的都教了，让我们回家备考。”姜仲行答道。
姜锦鱼高高兴兴道，“那绵绵陪着阿爹念书。”
何氏闻言轻瞥一眼，轻咳一声，“你爹在家做学问，你可不许闹你爹。让你奶知道了，也要训你的，知道不？也别拉着你爹往猪棚去，也不知道臭的，你爹好好一个读书人，都被你折腾得蓬头垢面的。”
姜锦鱼听了讪笑，心里却是想，她这可不是折腾爹爹好不好，明明是锻炼他面对猪粪而面不改色的意志力和适应力。
科举时候可不像平时念书这么舒服，每个考生就一个小小的隔间，又叫号舍，吃喝拉撒都在里头，就是你不拉，指不定你旁边的考生要拉，那还是大家伙儿一起臭熏熏。
她可是牺牲自己，帮着爹提前适应号舍恶劣的环境。用她在那个奇怪的地方学到的话，就是提前模拟考。
姜仲行回来了，一家人都显得很高兴。
饭桌上，姜老头子几杯酒水下肚，摸着胡子道，“二郎，秋闱三年一场，今年又是大考之年，这一回你是如何打算的？”
本朝秋闱惯来是三年一考的，偏生不凑巧，本来去年该举办秋闱的，赶上了南方发洪水，故而往后延了一年。今年恰巧便是秋闱之年。
姜仲行心中早有成算，闻言回道，“我读书虽算不得好，但读了这些年，总还是想为家里争光添彩的。这回的秋闱，儿子打算搏一搏。若是中了，也对得起兄嫂弟弟们这些年的支持，若是未中，我也能安心回乡寻个营生。”
姜老太一听立马道，“二郎说这般丧气话做什么，定是中的。”说着，转头冲着何氏怀里的姜锦鱼，“是吧。绵绵，你爹定是中的！”
姜锦鱼那叫一个配合，小下巴一抬，铿锵有力三个字，“那当然！”还软绵绵补了一句，“爹爹最厉害了！”
姜仲行失笑，伸手摸摸小女儿的发髻，“小丫头嘴倒甜得很。”
众人都笑开了。用过晚饭，众人各自回了屋。
何氏兑了温水，拧了帕子，亲自递给相公姜仲行，见他擦了脸，才露出笑意来，“我瞧着你这回回来瘦了些，可是路上没吃好？”
“路上哪比得上家中，自是没有那般舒服的。不过宛娘，你放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姜仲行与妻子温存说着话，“倒是你，留你带着绵绵留在家中，家事操劳，辛苦你了。”
何氏脸一热，她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一直不大习惯相公这样黏糊的做派，“家中有爹娘在，我不辛苦。再说了，绵绵这小丫头你还不知道，别的不会，哄人开心是一流。有她在，莫说我了，就连娘也是成日笑呵呵的。”
姜仲行也赞同，“绵绵是天生的小甜嘴。咱闺女就是讨人喜欢，莫说娘了，我回来的路上途经书院，谢夫人还与我道，绵绵好久没去了，她想得紧了。”
何氏一听相公又开始追捧闺女了，没好气道，“你可别再这么赞她了，小心将她宠坏了。绵绵可是个小滑头，最会顺杆子往上爬了。”
姜锦鱼正巧被姜宣牵着进来呢，闻言就噘嘴了，委屈巴巴，“娘又说我了。”
姜宣好脾气，还要安慰她，倒是何氏半点儿不心软，伸手点点她的额头，“怎了？娘说你几句都说不得了？小娇气包。”
姜锦鱼见卖惨无用，乖乖软软一笑，爬到何氏的膝盖上，脸靠着娘的怀里，小小声说，“娘说呗，我又没说不让娘说。”
何氏低头看怀里娇娇的小闺女，无奈摇头，心软至极的同时，又想：就凭自家闺女这张嘴，谁能治得住她？
姜二郎难得在家，姜锦鱼特别的黏他，不过她小小的人儿，却很懂事，从来不在姜二郎念书的时候吵他，还乖乖给送吃送喝，连何氏看了，都忍不住摇头说她。
简直跟小书童似的。
可惜这样的日子没多久，姜仲行在家中也不过待了几日，姜锦鱼的干爹谢院长就让人带了口信来，邀他去镇上备考。
谢家书院中有许多应试的学生，再者谢院长也是个极有才华的人。姜仲行没犹豫，便带了行礼去了谢家。
备考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府试的日子。
府试在九月初，考过试，大约中旬，姜仲行就从县里回来了，看着黑了许多，应当是大夏天在外折腾晒黑的，但气色还可以，只脸上有些疲态。
姜仲行狠狠睡了一天，第二天整个人就恢复了精神，有功夫抱着小女儿说话了。
姜锦鱼很心疼她爹，爹爹是个有抱负的，天赋也不错，只是生在了农家，不比那些大户人家有资源，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拼出来。可就是这样，她爹也能够把里里外外都处理妥当了，这么多年家里没因着他念书而吵过闹过，这就是他独有的本事了。
姜锦鱼乖乖做一回贴心小棉袄，还爬上爬下端茶送水，趴在爹爹的膝头小小声说话，问的还都是些童言稚语，“爹，县里是不是有卖糖人的？”
姜仲行原本还有些心事，被这么一弄，也彻底把心事抛之脑后了，考不考的上都是命，他反正已经尽力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何氏收了晒干的衣裳进来，见父女俩还在腻歪，看了一眼没正行的父女俩，咳了咳，“绵绵，昨日让你做的荷包做好了么？”
家里姜锦鱼谁都不怕，就怕娘何氏，何氏可很少吃她撒娇那一套，比起爹爹还要说一不二。
见何氏一本正经的样子，姜锦鱼也不敢耍赖了，老老实实拿了小荷包来绣，她手太小了，十指还嫩嫩的，不怎么灵活，穿针插线都有点费劲。
姜仲行在一边看了，有些不忍，想替女儿说话，结果被妻子看了一眼，不敢开口了。没办法，女儿的教养是交给妻子的，他这个做爹的，也不能胡乱出主意。
闲来无事，姜仲行干脆提笔，给妻女画最新的花样子，乡下人刺绣没那么多讲究，更别提绣本之类的，绣的花样都是些简单的花草。可何氏是家里念书过的，刺绣也比村里人精细多了，之所以能卖上价，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姜仲行在外念书，偶尔在书肆看到绣本，便会记下来，再用纸笔画出，给妻女平时刺绣做花样用。
何氏见父女俩亲亲热热的，低头露出浅浅的笑意。
到了夜里吃晚饭的时候，看姜仲行缓过来了，不等长辈们开口，孙氏就心急地问，“二弟，你这回考的如何，能考上麽？”
刚坐稳的姜老太一听，没好气，“孙氏，有肉吃都堵不住你的嘴？二郎是顶顶聪明的，怎么可能考不上？！”
孙氏吃瘪，不着痕迹撇撇嘴，她就是问一句，又没说什么。
姜大郎忙来活跃气氛，“娘，您快别忙了，坐下吃饭吧。”
姜老太今日心情好，也懒得跟没眼力的儿媳计较，众人坐下后，姜老头子开口说，“二郎这回考试，别个怎么说咱家，我老头儿不管。咱自家是不准朝外头胡咧咧的，考不考的上那是官老爷们相不相的中。”
孙氏不吭声了，姜老头子又扫了一眼大儿子和三儿子，故意问，“大郎，三郎，你们自个儿想想，二郎读书这么些年，除了小时候家中交束脩之外，长大了可曾还给家中增加负担过？笔墨纸砚，哪一样不是他去书肆抄书攒银子买的？咱老姜家在村里这般有头有脸，可都是你二弟逢年过节对联写出来的！我晓得外人闲着说闲话，可你们兄弟几个可要心里明白着。”
姜大郎本来也没觉得弟弟读书费钱，瞪了一眼孙氏，忙说，“爹，孙氏多嘴，您千万别放在心上。我是大哥，莫说二弟自己还有挣钱的本事，就是没有，我做大哥的养着弟弟念书，那也是应该的。”
姜三郎也跟着表态，“大哥说的是，二哥给咱老姜家挣了那么多脸面。”
两个儿子都表态了，至于儿媳妇孙氏，掀不起什么大风浪，姜老头子这才满意，点点头，“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来，你们几个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弟，可不能生分了。”
姜大郎与姜三郎都点头应了下来。
孙氏本来还想煽风点火两句，再看自家男人一副老实孝顺的脸，也不敢开口了。
煽风点火，那也得是兄弟间有罅隙的时候，这兄弟几个亲的就差穿一条裤子了，她就是说一百句，也抵不上个屁用。
家中原本可能发生的矛盾，才露出一点苗头，就被抹杀在摇篮里了。
秋收过后，姜家人闲了下来，姜老头子坐在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遥遥望着自家门前的那条小路。
姜老太见他又在门口等着了，也没吭声，心下也跟着有些着急，先前忙着秋收，一时还没想起来，这时候闲下来了，心里难免就着急起来了。
这城里怎么也没个消息传来的？二郎到底考没考中，倒是给个准话啊！
饶是姜老太这样对自家二郎盲目相信的，心底都开始有些动摇了，只是她到底偏爱二儿子，心里琢磨，嘴上却是半句话都没透。
而此时的灵水镇上，从县里来的喜榜才刚刚贴在告示墙上，明黄的喜榜上，端正的楷体小字排列整齐。
喜榜刚贴上墙，贴榜的衙役就被生生给挤了出去。
人群中有个姓梁的考子，好不容易挤进了看热闹的人群中，他倒是心不高，干脆从末尾看起，快到中游之时，发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上，喜不自胜，连声道，“考上了！我总算是考上了！”
旁边凑热闹的老百姓们一听，这可是新出炉的秀才公，都给他让路了。
新出炉的梁秀才见状，按下心中狂喜，继续往下看，想看看同窗中是否有与他一般中榜的，到时候也好同行赴考。
可惜灵水镇到底比不得县里，念书念的好的，那叫一个凤毛麟角，直看到最前面一列了，也没看着同窗，正觉遗憾之时，梁秀才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第一列靠下，赫然写着，“姜仲行”三字。
梁秀才使劲眨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又看了一遍，喃喃自语，“果真是姜兄！我这就给姜兄报喜去！”
梁秀才恰好住在双溪村的旁边，自然也知晓同窗住在双溪村，当即跑去坐车的地方，问那赶车的老爷子，“老爷子，可去双溪村？”
姜三爷子一听，这不是自家村子麽，再一打量面前人，不认识啊，就问，“后生，你去咱们双溪村有啥事？走亲戚啊？”
梁秀才大喜，忙问，“老爷子是双溪村人？那您可识得姜家二郎仲行？”
姜三爷子挠了挠脸，“我认识啊，姜家的二小子麽，出息着呢，在县里念书的，跟我是本家。”
梁秀才卖够了关子，笑眯眯说，“小生在这里恭喜您了。姜兄这回可是考中秀才了，中的还是廪生。”
姜三爷子“吼”地一惊，接着就是一喜，猛的把旱烟往车架上一放，“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快上车，我们快回去报喜！”
虽然没听懂什么是廪生，可秀才姜三爷子还是听得懂的！
他们姜家居然出了个秀才公！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第10章
下午得了空，姜老头便带着儿子去山里打猎，打算今年跟家里多添些进项。也就是姜家，几个儿子都人高马大的，还学过几手打猎的本事，才敢往林子里窜，双溪村的别人家也就只能眼馋着。
看着姜家三个儿子高高大大，领头的姜老头也身子骨硬朗，进了山就没有空手出来的时候，有那心里妒忌的大娘就故意说闲话，“咱们这前山后山的野物，都给这老姜家一家给独占了。”
姜大郎、姜三郎都是嘴笨的，姜仲行却不是那等甘愿吃哑巴亏的人，冲大娘笑眯眯，“林婶，这山里畜生多，谁猎着了自是谁的。可没人拦着不让别人进，是不是这个理？”
林大娘也是个怂的，说说闲话还敢，被人指着鼻子给怼回去，可就不敢吭声了，撇开头去，等姜家人走远了，才暗啐一口。
“呸，活该考不中秀才！”
旁边有看不过眼的年轻妇人，翻了个白眼，“婶子，姜二郎给全村人写春联，可没把你家落下吧？”
话刚说完，就见牛车从远处而来，缓缓在大树下停稳，正是载着梁秀才的姜三爷子回来了。
“爹，今个儿咋这么早就回来了？”年轻妇人正是姜三爷子的大儿媳妇，纳闷问道。
姜三爷子满脸喜气洋洋，挺着胸脯下了牛车，“老大媳妇，快去把你二伯他们请来。”
大儿媳妇还纳闷呢，一把南瓜子壳丢到一边，“爹，啥事啊？”
姜三爷子脸上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得意洋洋道，“姜家二小子出息咯。呵呵，以后可不能喊二小子了，得喊姜秀才了。”
这话一出，刚刚诅咒姜二郎考不中的林大娘仿佛被打了个巴掌，站起来追问，“你说啥，啥姜秀才？”
姜三爷子正自豪着呢，秀才可是跟他本家呢，抬着下巴，“咱村里有几个读书人？自然是我二哥家的二郎了！”
大儿媳早抬腿往村里跑了，还扯着嗓子往自家的方向喊，“大牛、大牛、”
她男人姜大牛探头问她啥事，大牛媳妇赶紧说，“快去山上把二伯他们喊回来！你二伯家二兄弟中秀才了！”
姜大牛也是一愣，然后连草鞋都来不及换，就一路跑出去了，报喜的事情，放在哪儿都是好事，生怕被别人抢先了。
众人一看姜三爷子一家子都把活儿给揽了，把梁秀才给团团围住了，七嘴八舌问。
梁秀才自己也是农户出身，对淳朴的乡亲很是习以为常，好脾气的回答众人，“姜兄这回的确是中了秀才，还在县学的时候，夫子就说过姜兄学识是够的，先前几回未中，怕也是运道不大好。”
又有人问，“方才听三爷爷说，您也是秀才？”
梁秀才不是那种爱炫耀的人，遂不大好意思道，“此番也是凑巧中了，列居中游罢了，不比姜兄，竟是考中了廪生，在秀才中也是极为难得的。”
说话间，姜老太已经从姜家过来了，明明是个老太太，却跑的飞快，把报信的都甩在了后面，与她一道来的还有何氏与姜锦鱼。
梁秀才一见这阵势，便起身拱手道，“恭喜姜伯母，小子特来给您报喜了。”
姜老太自是喜笑颜开，正要追问，一想自己那也是秀才的娘了，可不能给儿子丢脸，忙稳重下来说，“梁秀才是吧？多谢特意赶来，二郎这会儿正赶回来，先去我家喝口水歇歇吧。”
梁秀才一笑，答应下来。
姜老太喜气洋洋就要走，还是何氏轻轻拉了婆婆一把，姜老太反应过来，朝着看热闹的村民们道，“今个儿实在忙，过几日再好好请回客，大家伙儿都是看着我家二郎长大的，都是叔伯婶婶，可一定要来。”
“一定去、肯定去……”
村民们哪有不应的，就连素来与姜老太不合的几个都笑得脸都酸了，生怕被别人挑刺说笑得不真诚，可关上门就差一口牙都咬碎了。
咋就姜老太那个老婆子这么命好？！生了四个儿子就算了，现在都做上秀才娘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再看家中躲懒的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抄起棍子一顿揍。
梁秀才在姜家坐下不久，姜仲行就与父兄回到了家中，见村长里正都在，拱手喊人。
“村长、里正。”
村长褶子都快笑出来了，和蔼道，“回来了，梁秀才在屋里等着呢。你既然回来了，我们就不多留了。今天是个喜日子，你先招呼梁秀才，咱们自己人啥时候过来贺喜都成。”
姜仲行送走村长，才坐下与梁秀才说话。“梁兄。”
一见到姜仲行，梁秀才又把刚才的话给说了一遍，道了喜。
姜仲行路上回来便得知自己考中了，心中虽然也高兴，但仍是沉稳自持，拱手笑着道，“梁兄，同喜。多谢梁兄特意跑一趟，本想留梁兄吃饭，可梁兄亦有大喜要告知双亲，便只能来日再邀了。”
见姜仲行这般稳重，没有因为中了廪生便喜形于色，梁秀才愈发觉得自己这一趟来的对，此人日后必能出头，他以往在县学中与姜仲行关系不过尔尔，此时倒是真的生了结交之心，又贺了一遍，两人约好日子。
姜仲行亲自送梁秀才，姜家众人才得闲坐了下来，仿佛是被这消息给砸的惊喜过了头，都有些愣。
姜老太双掌合十摆了摆自家公婆的牌位，喃喃说，“祖宗保佑啊！我家二郎可是考中了！”
姜老头也高兴坏了，哆嗦着给祖宗上香。
姜仲行见父兄这般模样，上前一步，深深鞠了一躬，吓得姜大姜三都要上来扶，“二弟、”“二哥”
姜仲行不折不扣行了礼，才直起身子，郑重道，“爹、娘、大哥、三弟，因着我求学多年，一直未曾给家里帮过什么忙，实在羞愧。如今侥幸中了秀才，总算对得起诸位厚望了。”
姜老头与姜老太皆没作声，姜大郎兄弟二人急忙说，“我们兄弟一母同胞，说这客气话做啥。”
姜老头见兄弟和睦，心中十分欣慰，嘴上却道，“二郎的话也没说错，你们都是好的，咱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然后又看向姜仲行，说，“你中秀才是喜事，可得往亲家报喜，你抽个空亲自送你媳妇去，你媳妇这些年替你生儿育女，操持家中，你可得跟你媳妇挣个脸。”
姜仲行答应下来，“孩儿明日便去。”
姜老头点点头，“你从小就聪明，我也不多嘴了。虽说是中了秀才，可也不能让邻里邻居觉得咱们张狂了。”
“是。”
这一夜对于姜家人而言，无疑是一个不眠之夜。
姜老太躺在床上，精神极了，还特意侧身跟老伴儿说话，“他爹，我没说错吧，我就说绵绵是个有福的！老二媳妇没生她的时候，咱们二郎可考了不少次，一次都没中。你瞧瞧，有了她，考一回就中了！命里旺咱家啊！”
姜老头也睡不着，愣是谁家种了一辈子的田，眼瞅着就要光耀门楣了，都睡不着，听了老妻的话，他难得没摇头，只说，“四孙女是个命好的。”
可不是个命好的么？才四岁的丫头，就成了秀才女儿了。
姜仲行回到自家屋子，才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面上露出憨憨的笑来，“宛娘，我可算是中了。你以后就是秀才娘子了，咱们绵绵就是秀才女儿了。”
“是不是？爹的小绵绵？”姜仲行低着头冲坐在自己膝上的小闺女说，笑得傻乎乎的。
姜锦鱼很给自家爹爹面子，仰着脸冲他笑，乖乖跟他点头，软绵绵说，“那是，爹爹以后还要做大官呢！那我都是秀才女儿了，爹准备给我买什么？我可给爹准备了礼了。”
今日姜家大喜事，虽然匆忙做不了什么好菜，可还是喝了点酒的，姜仲行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哈哈一笑，“什么都给你买，那你给爹准备了什么？”
姜锦鱼从爹爹膝上爬下来，爬到自己的小床上捣鼓半天，拿来一个小荷包，灰白的，上头绣了几丛竹子，针脚歪歪扭扭的。
“喏，给爹爹的。”姜锦鱼一伸手，姜仲行立马就接过来了，一点不嫌弃，冲着妻子说，“宛娘，咱绵绵都学会刺绣了，真不愧是咱们的女儿，与你一样心灵手巧。”
这话夸得姜锦鱼都不好意思了，她的手艺跟她娘没法比，连二姐都比她强。
何氏特意拧了温帕子过来，见父女俩一个吹捧一个羞涩的样子，又看了眼那令人啼笑皆非的所谓心灵手巧的荷包，念着女儿对她爹的一片孝心，总算是没吭声打击小女儿。

第11章 争执与院试
次日，姜锦鱼睡的正香，被何氏给叫醒了，“咱们今天去你姥爷家，昨天不是同你说过了。”
姜锦鱼最喜欢去姥爷家，顿时来劲了，也不赖床了，三两下穿好衣裳，拉着何氏往外走，“娘，咱们快点，别让姥姥等急了。”
这边刚说完，正好让屋里出来的姜老太听了个正着，酸溜溜的说，“小东西惦记姥姥呢，亏我这个做奶的还给你留了好吃的。”
姜锦鱼笑盈盈凑上去，拽着姜老太的袖子，掰着手指算，“奶，你看，一年到头我都陪着你呢，那我肯定是最喜欢你呀。”然后伸出小拇指比划，“我陪姥姥的时间，可就只有这么一点，奶你说我偏心谁，当然是偏心我亲奶奶。”
“就知道哄我。”姜老太还端着架子，可姿态却是软了下来，朝着何氏道，“你一年到头难得回一趟家，我给你准备了些东西，都在堂屋放着呢，等会儿走的时候别落下了。”
何氏答应下来，“哎，谢谢娘。”
吃过早饭，一家三口就从姜家出发了，姜宣还没回来，这回跟着爹娘回姥爷家的，就只有姜锦鱼了。
何家在大柳村，和双溪村中间隔了个桃花村，经过桃花村，便到了大柳村，一进村子，一家三口就成了众人瞩目的对象了。
老柳树下唠嗑的大娘扯着嗓子招呼，“阿宛，你是回来给你爹娘报喜的吧？”
这是何家的邻居王婶子，何氏微微笑了下，含着笑回道，“婶子，我爹娘都在家吧。”
“在，知道你今儿肯定来，都在家里等着呢，你大哥昨儿还去屠户家里割肉了。”
待何氏几人走远，那搭话的王大娘才啧啧了一句，摇头感慨，“真是命好，年纪轻轻就成了秀才娘子了。要说还是何老头会挑女婿，大女儿嫁给了城里人，小女儿成了秀才娘子，谁看了都眼红啊。”
旁边年轻妇人凑过去，“婶子，你住何家对门，知道的肯定多。我问你啊，何家姐妹不和是不是真的啊？”
王大娘瞥了一眼，“什么姐妹不和，不过是姑娘家较劲儿而已。”
得，那就是不和了。年轻妇人笑嘻嘻，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啧啧，那这做姐姐的，知道妹夫中了秀才，可要气了个好歹咯。”
而此时的何大姐也的确心里很不是滋味，看着面前的妹妹大包小包，爹娘兄嫂一齐涌上去，刚才可没见嫂子对自己这么热情。
“回来了，瘦了，瘦了。”何母心疼打量着女儿，连声说道，完了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女婿，“姑爷也瘦了，读书伤身伤神，不容易啊。”
何氏羞涩笑笑，将女儿推到众人面前，低声道，“绵绵，快喊人。”
姜锦鱼从小就是个嘴甜的，从来不怯场，大大方方喊人，撒娇撒的浑然天成，一圈人都喊完，最后才喊离得远远的何大姐，“大姨。”
何大姐敷衍点点头，看不出有多热情。
“快进屋吧，小姑子你跟娘好好说说话，娘可惦记你老些日子了。”大舅母话说的漂亮，她也是个拜高踩低的，以往姜二郎还只是个童生的时候，她每回只巴结嫁给城里人的大姑子，现在姜二郎成了秀才了，她就把何大姐给抛之脑后了，还生怕何氏与她计较以往怠慢她，笑得那叫一个真诚。
“蓉蓉，带你绵绵表妹好好玩啊，你做姐姐的，照顾好妹妹哈。”说完，还冲姜锦鱼笑眯眯道，“绵绵跟你蓉蓉姐玩，大舅妈给你做好吃的去。”
姜锦鱼被大舅妈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弄得有点感慨，看来阿爹成了秀才，她也成了众人眼里的香饽饽了。以往大舅妈可没对她这么亲近，倒是对大姨家的表姐表哥嘘寒问暖的。
午饭是在何家用的，姜锦鱼早就开始学着自己吃饭了，在这些事上，何氏从来不娇惯她。她扒拉着小木碗的米饭，听着饭桌上大人说着话。
何老头今天高兴坏了，他年轻时候考了童生，后来便一直考不中，两个儿子也都是蠢的，连识字都是他逼着的。本以为自己这辈子是看不见何家出个读书人了，结果一把年纪，居然给他盼着了。他拉着姜仲行劝酒，“今儿高兴，咱爷俩好好喝喝，醉了就在家里住一晚上。”
何氏忙道，“爹，我们用过午饭就走了。下午还要去镇上拜访谢院长，这回二郎中秀才，谢院长可帮了不少忙。”
何父一听，不灌女婿的酒了，连连点头，“尊师重教，应该的应该的。”
“来来，吃菜。”大舅妈热情得姜锦鱼都快招架不住了，荤菜尽往她碗里夹，姜锦鱼拦住自己的碗，“大舅妈，够了。我吃不下那么多。”
这时候，一直压抑着怒火的何大姐终于忍不住了，看了眼被忽略的自家女儿，冷笑一声，“大嫂，你可真是翻脸不认人啊。想做癞皮狗巴结人，也得睁大眼睛看看，值不值得你巴结！区区秀才，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了状元呢！”
若是何大姐只是冲着大嫂发火，何氏还不会如何，但一听她把矛头指向自家相公了，何氏却也不是好捏的软柿子，抬眼看向大姐，轻轻开口，“大姐，秀才是不算什么，也不是状元。可是呢，姐夫的铺子是你公婆留下的，我相公的秀才是他自己考的，谁有出息，谁靠着家里，大姐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你……”何大姐被气了个好歹，姐妹俩从小较劲，偏偏何氏的容貌胜她，爹娘偏疼她，连村里人都说她性子好，好不容易两人出嫁后，她打了一回胜仗。现在何氏成了秀才娘子了，所有人又开始向着何氏，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见姐妹俩一个怒气冲冲，另一个也冷眼相看，何母开口了，“行了，好好吃饭。”
何大姐却是冷冷一笑，拽着女儿起身，转身就走了。
气氛被这么一出闹得有些僵硬，临走的时候，何母特意拉着何氏的手道，“你别理你大姐，她就是这个性子，见不得别人好。你现在日子过得好了，我这个做娘的替你高兴。你好好伺候姑爷，照顾好家里，姑爷是个好的，会好好待你的。日子是给自己过得，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我就盼你好好的。”
何氏眼睛一热，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娘，我知道了。我回来的时候少，孝顺您的机会不多，您好好保重身子。”
一家人离开大柳村，马上又不停歇往灵水镇去，打算去拜访谢院长夫妇。
到了谢家书院，早有下人在门口候着了，领着他们去了后院。
“干娘！”隔了好远，姜锦鱼就看见笑吟吟站在门口等着他们一家子的谢夫人，甜甜喊了一句，直甜得谢夫人笑意更浓。
谢夫人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朝着姜仲行夫妇笑着点头，道，“这回可要恭喜你们了。听说绵绵爹这回中的是廪生。”
农家子出身，无甚背景，竟也能考中廪生，说一句实在难得也不为过。
何宛含笑道，“夫人过誉了，还要多谢院长指点我相公。”
谢夫人本就喜欢姜锦鱼这个干女儿，此时见姜家一家子还如此有感恩之心，愈发觉得这门干亲认的对。
姜仲行毕竟是外男，不好与后宅妇人多说，很快就被谢院长身边的书童给引走了。
姜锦鱼跟着亲娘干娘进了门，她自小就嘴甜，对于这个一心照顾他们家的干娘谢夫人也是心中感激，童言稚语几句话，就把谢夫人哄得喜笑颜开，直说要留她们用晚饭。
谢夫人十分热情，姜家众人回绝不过。
用了晚饭，才从书院出来。路上，姜仲行沉吟片刻，道，“宛娘，这回府试我侥幸考的不错，明年的院试，我亦打算奋力搏一搏。方才绵绵干爹也这般说，不妨试一试。”
姜锦鱼正哈欠着，听了忙打起精神。
本朝的科举沿袭了前朝，分为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与殿试。
县试是最低层次的，取中则为童生，算是迈入了读书人的门槛，有了改换门庭的机会，若是连童生都考不中，基本也就说明了这人没有念书的天赋。
府试则是童生参试，取中者为秀才，又称茂才，有免服徭役的特权，另有一定数额的耕地免税特权，秀才中优异者又被唤做廪生，还可每月从官府领取米粮。
阿爹如今就是秀才中的廪生，就是说姜家现在那几十亩地，有一半是不用向公家交粮的，一年就省下了三到四两，官府每月还给发米粮，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要知道，农户一年下来最多也就四五两的纯收入，这算是朝廷给读书人实实在在的福利。
院试则要更高一级，一般在府试次年举行，取中者为举人。
秀才还有“穷秀才”一说，举人可就不存在这个说法了，考中举人便可谋官，有些出身背景好的，甚至可以谋个不错的官职。若是不谋官，要继续参加科举，朝廷也是支持。便是既不谋官，也不参加科举，就此打住，举人的日子也好过得紧，混得最差也是个地主老爷。
院试以上，则是实打实的改换门庭了。乡试取中者为贡士，会试取中者为准进士，殿试就没有取中不取中之说，只要能走到这一步，一个官职是决计少不了的。
按照姜仲行原先的设想，中秀才后便寻个夫子的差事，也好补偿家中这些年来对他的付出。可如今因为女儿的关系，与谢院长这般才华横溢的人有了交情，得了他的指导，考中了廪生，他心中自然也就有了搏一搏的想法。
姜锦鱼从娘怀里坐正，小脸十分严肃道，“爹爹可以的，我跟娘都相信你。”说着，朝何氏眨眨眼睛，“娘，对吧？”
何氏也含着笑点头。

第12章 亲事与绵绵
回到家中，姜仲行寻了机会，便把自己打算参加院试的想法说了，姜家人自然都同意。
姜家人现在是尝到了读书人的甜头了，也正是赶巧，这边姜仲行考中秀才的消息一传出来，刚好赶上县里衙役下来收田亩税，家家户户都聚在宗祠交粮，姜家人也跟着去了。
结果对着旁人高高在上的衙役，一听姜家有个秀才，脸色如同冰雪见春风，一下子好看了，还客客气气与姜老头道，“这位老丈，这文书上写了，您家姜秀才是廪生，按咱们的律法，您家十五亩不必交税，剩下的还按先前的规矩来。”
姜家拢共有二十亩地，姜仲行一个秀才的名头，就把大半的田亩税给免了。
村里人本以为，姜二郎便是中了秀才，也没瞧见他往家里带银钱，还不觉得有什么稀奇；现在听了那衙役的话，知道竟有秀才免田亩税的说法，个个都羡慕得不行，连酸话都说不出来了。
看着以往说自家二郎念书无用的妇人们投来羡慕的眼神，姜老太简直要高兴坏了，从宗祠回来都是昂首挺胸的，一听姜二郎的打算，立马就道，“当然要考试！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咱家今年的收成本来就好，官府还给秀才免税，够花！”
姜老头抽了口旱烟，他这几天人逢喜事精神爽，都不板着脸了，“考！路费家里出。老大老三你们觉着怎么样？”
姜大郎和姜三郎哪有不同意的，忙不迭点头，“当然要考！二郎还只是秀才，就给家里争了这么大的光，官府不光给免田亩税，每月还给发粮食。要是中了举人，肯定比这还实惠！”
姜老太白了大儿子一眼，“啥叫只是个秀才？那秀才也是好考的，咱双溪村可就二郎一个秀才。”
姜大郎憨憨一笑，被娘训了也不生气，挠头道，“嘿嘿，我就是觉得举人肯定比秀才还好。二弟打小就聪明，肯定能考中举人。”
这句话姜老太爱听，“那倒是，二郎打小就聪明，也肯吃苦。”
姜仲行见家人期待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倒像是他已经考中举人一样，摇头无奈笑了笑，心里压力倒是莫名大了几分。
这边姜仲行便在家里闭门温书了，姜家倒是有了另一桩大事：
有人上门来相看姜欢了。
姜欢是姜家孙辈里头最大的，刚刚到了说亲的年纪，家里本来想着多留她几年的，偏偏巧得很，这边姜仲行刚中了秀才，便有人家上门来相看姑娘了。是隔壁桃花村的章家。
姜锦鱼只察觉这几天大伯母心情很不错，还不知道是因为大姐的婚事，一大早被娘何氏喊起来，还打着哈欠问，“娘，怎么这么早喊我？”
何氏也心疼女儿，仲秋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她拿了新做的薄袄子过来给姜锦鱼穿上，一边嘱咐道，“昨儿忘了和你说，今儿有人家上门相看你大姐，你大伯母瞧着挺中意那户人家的，等会儿吃了早饭，你陪你大姐坐着，免得欢姐儿一人不自在。”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怎么就摊到最小的她身上了？
姜锦鱼纳闷，苦着脸，不是她跟姐妹相亲相爱。实在是大姐这人吧，说好听，那叫傲气，说不好听吧，叫目中无人。一天到晚抬着下巴看人，自从自家爹考中秀才之后，更加夸张了，眼睛都快长到头顶去了。
何氏哪里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正色道，“等会儿不许乱跑，好好陪你大姐知道不？就是一上午的事情，碍不着什么。”
“噢。”姜锦鱼只能答应下来。去就去呗。
吃过早饭，姜锦鱼就被安顿到大姐那里去了，何氏大概是觉得委屈她了，还特意端了一碗杏仁羊乳来，熬得雪白，加了绵糖，有点甜丝丝的。
“四妹。”姜欢主动招呼，惹得姜锦鱼诧异看了一眼，疑惑大姐今天怎么改了性子了。
姜欢本是觉得，二叔中了秀才，她便是为了自己能嫁的好些，也该跟四妹处好关系，谁让姜锦鱼是二叔亲生的，她只是个侄女呢？哪晓得姜锦鱼回她一个疑惑的眼神，姜欢心里又不乐意了，也不主动搭话了。
姜欢不说话，姜锦鱼还乐得轻松，两姐妹坐了一会儿，就听到姜家院子外传来敲门声，大伯母孙氏开的门，进来了个约莫三十过半的妇人，身后跟了个书生打扮的少年。
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十七八的样子，模样生得斯斯文文的，就是看着有点瘦削，尤其是跟人高马大的姜家人一比，那就是老虎跟兔子的体格。
姜锦鱼趁机打量了一眼，转头再看自家大姐，发现刚刚还一脸不高兴的大姐，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低垂着头，抓着袖角，唇边露着羞涩的笑意。
哇，这是一眼就相中的节奏啊！姜锦鱼默默在心里下了定论，乖乖坐着听奶与章家人说话。
不听还好，一听倒是吓了一跳。按章家人自己的话，人祖上也是做过官的，可惜后来败落了，一代不如一代，现下家里一心供着独子章昀念书。
别听章家人吹得好听，可姜锦鱼好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心里门清儿。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章家祖上既是做过官的，就是落败了，那眼界也必定是高的很，再者这章昀还是个念书的，章家这么一心一意供他读书，怎肯愿意给他娶大姐这样大字不识的农家女？
唯一的解释，要么就是章家也就面子光，实际底子指不定还不如姜家，要么嘛，那就是相中了她爹这个秀才的名头呗。
实际上，姜锦鱼还真没猜错，章家两样都占了。
章母此刻就满意打量着姜家的屋子，姜家是一进的院子，但是很大，进门就是菜园子，屋后还有个菜圃，西边猪圈东边鸡圈都没空着，屋子也宽敞。再看屋内的摆设，也都是些好家具，就没有缺胳膊断腿的，干干净净。
章母越看越满意，等姜仲行特意出来与章昀聊了几句后，章母的满意直接到达了顶点。
这可是秀才啊！他们和章家定了亲，往后昀儿与姜秀才那就是一家人，一家人能不帮着自家人？再说了，姜家大姐相人家，这秀才亲女儿可是从头陪到尾的。那说明什么，说明人姐妹关系好啊！
章母收敛笑意，天花乱坠把姜欢一顿夸，临走还非要给姜欢塞了个红包，一副满意得不得了的样子。
将章家人送走，孙氏喜盈盈与姜欢道，“这章家，你可满意？”
姜欢羞羞一笑，没吭声，倒是一边的姜大郎有些不乐意，“这章家也太穷了点，欢姐儿嫁过去岂不是要跟着吃苦？”
可惜姜大郎拗不过女儿，见女儿欢喜，他便也认了。
姜欢满意，孙氏也满意得不得了，姜家人自然没二话可说。
章家与姜家又来往了几回，这门亲事便定了下来，不过姜欢年纪毕竟还小，姜家现在日子也过得好了，当然不肯女儿早早嫁人，便与章家商量了，明年开年先定亲，等后年再正式成亲。
家里孙辈开始嫁人了，姜仲行突然就开始伤感了，夜里还不忘跟自家妻子发愁，“孩子长的可真快，我还记得头一回见绵绵，才那么丁点小，窝在你怀里。软豆腐似的，我都不敢抱，生怕把闺女给抱疼了。一下子都长得这么大了，我看欢姐儿定亲，大哥大嫂舍不得的样子，绵绵要是嫁人，哎，我都不敢想那一天。”
赖在娘身边的姜锦鱼顿时就无语了，爹，你这也操心得太早了吧，我可才四岁啊。
姜仲行还自顾自感慨着，越感慨越惆怅，最后道，“我得争取考中举人，以后给咱绵绵好好挑个夫婿，一定得有我一半疼她。”
何氏见相公越说越不像话了，柔声打断他，“快别说了，孩子还在呢。还有十多年的事情，现在发什么愁。”
姜仲行笑了，心里倒是觉得并不是很远的事情，他与妻子成亲快十年了，不也是一眨眼的功夫。
被大侄女定亲的事情给刺激到了，姜仲行埋头苦读，日子过的飞快，转眼就到了冬天，还有十几天就要过年了。

第13章 小哥哥和酸菜饺子
这一天，姜家起了个大早，一直闭门温书的姜仲行，去了镇上接放假的宣哥儿和虎娃。
家中的妇人也忙得脚不沾地，厨房热火朝天，姜锦鱼起床自己收拾好自己，来到厨房一瞅，各式各样的配菜切了许多，摆明了不是一餐的量，可也没听说家里要来客人啊。
她跑到姜老太身边，甜甜问，“奶，今天做啥好吃的啊？”
“小馋猫。”姜老太切着刚从缸里捞出来的酸萝卜，剁剁几刀子下去，酸爽可口的萝卜丁冒出酸甜的汁水，顺手往孙女口里塞了根萝卜条，道，“等会儿包饺子，昨儿你三爷爷家杀猪，他们家小媳妇勤快，猪也伺候得好，一身的肥膘，我喊你大伯去买了十斤，今儿正好把油熬了，剩下的瘦肉正好做饺子。”
姜锦鱼探头看了看，果真瞧见她娘在一边熬猪油，一旁的陶罐里盛满了油渣，肥肉榨干油水后，油渣金黄酥脆，撒点芝麻并盐粒拌匀，一口一个脆的很，在乡下是一道很好的下酒菜。
姜家常做的水饺基本和村里差不多，酸菜猪肉馅的、白菜蘑菇猪肉馅的……不过他们家舍得用料，不像别人家那样，肉丝才几根，挑都挑不出来。
姜锦鱼被饺子给馋到了，中午终于吃上了饺子，姜家做的饺子个头大，十来个就装了满满一大碗了，圆滚滚的，热腾腾的，白胖的水饺之上，还洒了葱碎，就着桌上的醋和辣椒酱吃，一口一个，里头满满都是肉汁的鲜香浓郁，特别过瘾。
再说姜仲行这边，到了秀水镇，他便往谢家书院去了。
姜仲行到了谢家，便有机灵的小厮引他进门了，绕过长廊，先去了谢院长的书房。
两人说了会儿话，才相携从书房出来，到了谢夫人这处，姜仲行便瞧见了方才谢院长口中的旧交之子，十岁的小少年，眉毛很浓，眉骨深邃，神色却清冷淡漠得紧，一双眸子黑黝黝的，不似一般少年那般活泼，瞧着并不好亲近。便是自家宣哥儿，平日里沉稳是沉稳，可也不像这孩子那样死气沉沉的。
姜仲行思及方才谢院长叮嘱的话，未语先笑，颔首道，“这便是衍哥儿吧。”
谢院长也难得露出笑来，道，“是，我与夫人打算回常宁过年，衍哥儿便托付给姜兄了。”
顾衍是他旧交的孩子，生母早亡，而后有了继母，处境就更艰难了些。眼瞅着过年了，继母又闹出了幺蛾子，顾老夫人疼惜这个孙儿，是断断不肯让顾衍一人孤零零在庄子上过年的，又怕顾衍那继母继续算计孙儿，便将人送到了谢院长这里来。
看在旧交的份上，谢院长自然应了下来，可接触久了，谢院长便发现，顾衍大抵是自小亲缘疏离，实在是个冷淡至极的人，是非观念淡薄，偏生又是个天赋卓绝的孩子，恐他日后走了歪路，琢磨之下，便想到了一家子和和睦睦的姜家。
不说彻底改变顾衍的脾性，至少让他知道，这世间有顾家那样嫡庶不分、亲人彼此算计的人家，也有姜家这样兄弟和睦的人家，莫要偏执，走了歪路。
姜仲行与谢院长谈好了，顾衍便跟着姜仲行一行人回了双溪村。
姜宣还未见过顾衍，主动招呼道，“我叫姜宣，家里人叫我宣哥儿，你叫什么？”
顾衍沉默一瞬，言简意赅道，“顾衍，三水行的衍。”
姜宣笑眯眯，他素来就是个脾气好的，十分会做人，将姜家人给介绍了一遍，最后介绍到自家妹妹，连语气都温和了许多，“我妹妹，等会儿你就能瞧见了。每回我归家，她必是在门口眼巴巴张望着的。”
姜兴笑嘻嘻道，“是呐，绵绵就跟隔壁老叔家的小黄一样，肥嘟嘟的，捏起来软绵绵的，怪不得叫绵绵。”
姜宣不动神色替自家妹妹说话，“绵绵是脾气好，不哭不闹。小娃娃结实一点才好养，大伯母说，虎子哥你小时候可比绵绵胖多了。”
姜兴咧嘴笑，傻呵呵挠头，“是噢，二弟你说得对！”
顾衍默不作声看着姜家兄弟，没吭声，他也有弟弟妹妹，不过不像姜宣兄弟这样和睦，更不像姜宣口中的妹妹那样惹人喜欢，他的弟妹们，最常做的事情，便是跟着继母一起算计他这个兄长。
马车比牛车快了许多，很快就到了双溪村，车夫轻车熟路把马车停在姜家院子外头。
众人下车，顾衍走在最后，还未见到马车外是什么光景，便先听到了一阵欢声笑语，夹杂一声声软糯的女娃儿的喊声，声音软糯甜腻，有点像祖母院里养的那只橘猫，惯用嗲嗲的叫声讨吃食，无往不利。
姜锦鱼此时正抱着她哥的大腿，激动得不行，“哥哥，你回来啦！哥，我学会绣荷包啦，我给你绣了一个噢！”
姜宣也宠她，便把妹妹抱进怀里，一边应她，“妹妹真厉害，好啊，等会儿给哥瞧瞧。”
这时，顾衍下了马车，第一眼便被方才姜宣口中那个妹妹给吸引了视线，瞥了一瞬，嗯，果然挺胖的，脸圆圆的，眼睛倒是挺大，皮肤也挺白的，胖的挺可爱的。小胖妞。
姜锦鱼可不知道，顾衍对她的第一印象，就是个挺讨人喜欢的小胖妞。她这时也才看到了顾衍，眨眨眼睛，仰脸问，“哥哥，这个小哥哥是谁啊？”
姜仲行没跟孩子解释太多，只道，“这是小顾哥哥，今年跟咱们一块过年。”
何氏见丈夫还拉着孩子们说话，道，“先进去吧，这么冷的天，别把孩子给冻着了。”
姜仲行满口答应下来，携众人进屋。
姜锦鱼也从哥哥身上下来了，她小时候为了帮姜宣锻炼身体，老是要哥哥抱着，现在可不能那么厚脸皮了，毕竟男女授受不亲。迈着小短腿进门，一回头，就看见新来的小顾哥哥落到了最后。
姜锦鱼忽然就觉得，看似光鲜的小顾哥哥，其实也怪可怜的，半大的孩子而已，居然来别人家过年，家里人得多不上心，才能干出这事来？
她迈着小短腿跑回来，笑得眼睛弯弯的，主动牵住顾衍的袖子，仰着一张圆圆的小脸，道，“小顾哥哥，我跟你一块儿走呗。”
顾衍垂眸，低声道，“嗯。”
姜锦鱼脾气挺好，乐呵呵拉着人说话，“小顾哥哥，你喜欢吃饺子嘛？我们今天刚做了饺子噢，特别好吃，你吃不吃啊，我喊娘给你煮噢。蘸着醋和辣椒酱吃，特别香！”
顾衍沉默，这孩子挺能说的，不过一上来就说饺子，该不会是小胖妞自己饿了吧？思索了一下，顾衍艰难点头，“喜欢。”
就这么一句喜欢，晚餐的时候，姜锦鱼成功吃到了今天的第二顿饺子。
顾衍就在姜家这么安顿下来了，过年事忙，尤其是妇人们，厨房的事情实在不少，越是冷，越是要准备年货。
腊月二十三，姜家开始祭灶王爷。
姜老太带了几个儿媳妇祭灶王爷，蒸的烂熟的猪耳朵一盘、红烧鱼一碗、红烧猪肉满满一盘子，另有、白米饭、豆包、饺子、麻团、炸丸子、麻花等，还摆了一壶米酒。祭品放满一天，第二日便都热了给家里人吃了。
腊月二十五，姜家开始磨豆腐，姜家汉子多，力气大，推起石磨来，那叫一个利索。姜家四兄弟，一人忙活个把时辰，便把整个过年的豆腐要用的豆子都磨好了。
姜老太带着孙氏等人在厨房熬豆浆，豆子的清香一下子在姜家院子里蔓延开来，几个小的坐不住了，尤其是虎子，馋得不行，吞着口水怂恿道，“绵绵，咱们去跟奶讨豆花喝呗。”
虎子读书不行，但脑子挺好使，他还知道，要是自个儿去，肯定就被奶赶出来了。一定得拉上大家，尤其是奶最疼的四妹，那是一定不能落下的。
一听到豆花，姜锦鱼也馋的不行，豆浆煮沸之后，舀几大勺，豆花嫩得不行，满满的豆香味，还透着股子清甜的滋味，加上切碎了的酸菜萝卜和猪肉沫，撒点猪油，等猪油被热热的豆花烫化了之后，香的能让人把舌头给吞下去。
姜锦鱼忙不迭点头，跟着虎子哥成功“要”到豆花若干碗，给念书的爹那里送了一碗，院子里抽旱烟的爷一碗，又给忙活的大伯三叔小叔送了，连做客的顾衍都没落下，把一家人哄得高高兴兴的，最后才自己捧着小木碗吃豆花。
顾衍是没吃过这种乡下吃食的，但见身边的小丫头吃的挺高兴的，眉开眼笑的，就跟着有些饿了，也舀了一勺送进嘴里，不算是很精致的吃食，但莫名的，挺合他的口味。
做完豆腐，姜仲行花了一天的功夫，跟往常一样，给全村人都写了春联。今年姜仲行中了秀才，在村里一下子成了人人称赞的秀才公了，这一回不仅是双溪村的人来求春联，还有外村的人都跑来了。
姜仲行脾气温和，来者不拒，不过还是先把自己村子乡亲们的写完了，才给外头村子来求春联的人写。这让双溪村的人心里十分舒坦，走亲戚都不忘把自家春联拿出来秀一秀，还不忘说上一句，“这可是咱们村的秀才给写的，没花一个铜板！”

第14章 过年和议亲
转眼就到了大年三十，乡下过年本就热闹无比，尤其是姜家现在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姜家的年夜饭更是丰盛无比。
鸡鸭鱼肉自是不必说的，最难得的是，这样的数九寒天，姜家饭桌上也有新鲜的蔬菜，挖了一勺子猪油炒的，清香扑鼻，翠绿可爱。
姜锦鱼是个嘴挑的，她倒是不会下厨，毕竟年岁还小，真要下厨，得把家里人吓一跳；不过她虽不能下厨，可她会出主意，一来二去，姜家的伙食是越来越好了。
顾衍前几日还吃不惯，毕竟继母待他再差，家里有祖母当家，再如何也不敢在吃食上短了他，无非就是在父亲那里吹枕边风。不过，几日待下来，尤其是姜家这小丫头实在是大方，颇有点“你是我爹带回来的，我要罩着你”的感觉，但凡自己吃什么，总是要往顾衍这里送。
几次下来，顾衍倒是很快就习惯了姜家农家菜的口味，粗糙是粗糙了点，可每样都是新鲜的。他本来也不是个挑剔的人，在吃穿住行上并不算很讲究，这么待下来，竟是觉得，在姜家的日子难得的舒坦。
年夜饭吃的早，一顿饭吃下来，外头的天色还是亮的，最坐不住的姜兴兴冲冲道，“咱出去玩吧。”
姜欢翻了个白眼，相当不给自家弟弟面子，泼冷水道，“这么冷的天，外头瞎晃有啥意思？”
她最近把亲事给定下来后，愈发讲起了什么妇德妇容，乡下姑娘竟开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姜兴本来就跟这个姐姐彼此不待见，怼回去道，“我又没喊你，我喊二弟四妹他们呐！”
姜欢不妨姜兴这么不给面子，跺了跺脚，愤愤道，“随你，不知好歹！”说着就回房了，还不忘朝自家妹妹姜慧招手，喊她一块儿回去。
可惜姜慧是个有奶就是娘的，跟着大姐又没啥吃的，还是跟着大哥好，转头就冲着姜兴卖乖，“哥，我跟你出去，你给我糖吃呗。”
姜兴那叫一个烦，咋自家妹妹这么不讨喜的，无奈这是自己亲妹妹，只能点头，“成，你跟着吧，哥给糖。”
姜兴是哥哥，他领头带着大伙儿出去玩，姜老太自然没意见，不过她还不大放心，特意嘱咐了姜宣，道，“宣哥儿，看着哥哥妹妹点，别瞎跑，天黑了就回来。”
出了姜家大门，村里果然有好多孩子了，家里条件好的，都穿了新衣裳，那些条件不大好的，也都穿的很厚实。
姜家孩子们一露面，最讨大家喜欢的，居然不是怀揣诸多糖糕的姜兴，而是姜锦鱼跟顾衍。
姜锦鱼在村里受欢迎，那是一直以来的事情，她模样好麽，家里娘还是个特爱给她收拾的，干净清爽，小圆脸，还爱笑，不像一般小姑娘那样容易哭。而且自打姜仲行中了秀才，村里的妇人们就没少打姜家几个姑娘的主意，姜锦鱼虽然小，但耐不住跟她差不多大的也不少啊！
至于顾衍，那就纯粹是长相决定一切了！顾衍生的好，还不是一般的那种好看。姜锦鱼努力总结了一下，觉得，顾衍的那种好看，是那种贵气的好看，跟整个双溪村都是格格不入的，迷倒几个小丫头，完全不在话下。
乡下孩子过年玩的东西可多了，尤其二十九刚下了场大雪，雪堆得厚厚的，男孩儿们追着打雪仗，女孩儿们玩的秀气些，用雪捏个兔子啊小猫小狗的。还有玩“官兵与山贼”的，反正大家伙儿就是疯玩。
姜锦鱼怕冷，是绝对不碰雪的，她就坐在屋檐下面，从小荷包里掏一把烤栗子出来，低头认真的剥，时不时往旁边的小顾哥哥手里塞一个，往自己嘴里塞一个，香甜暖糯。
顾衍没有吃零食的习惯，不过栗子暖烘烘的，小丫头手指头又嫩，剥得费劲，他也不好意思白费小丫头的一番好意。
不过总不能白吃小丫头的东西，顾衍顺手从雪底下扒拉出一丛草，扯了几根草茎，十指上下翻飞，一小会儿便编了串栗子，递了过去。
姜锦鱼惊喜接过来，捧在手心，仰着脸说，“谢谢小顾哥哥。”
顾衍轻声“嗯”了一句，见她乖得可爱，实在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姜锦鱼的脑袋。嗯，头发又细又软。
疯到天黑，就有家里人找来了，玩在一起的孩子们渐渐都散了，姜锦鱼他们也往姜家走，踩着松软的雪地，脚下嘎吱嘎吱作响。夜空没有星子，雪地照的一片明亮，背后是冷风的呼啸声，听得人脖子直往领子里钻。
姜兴在一边喋喋不休，“刚才顺子耍赖，故意跌跤，我去看他，他还故意袭击我！二弟，明天你可要帮我一起砸他！”
姜宣没认真听，转头对着妹妹细心问道，“绵绵，你鞋子没湿吧？累不累，要不要哥背你？”
姜锦鱼使劲儿摇头，“不用不用，我不累。”
“那行，累了跟哥说，哥背你。”
大年三十要守夜，不过孩子们当然是不用守的，一看天都黑了，大坑上的几个孩子们都迷糊了，一路上最激动的姜兴更是睡得四岔八仰的，长辈们就开始赶人了，道，“回去睡觉去，兜里揣的糖拿出来，可不准带到榻上去，别把被褥弄脏了。”
孩子们一个个被赶去睡觉，顾衍也被姜家大人们嘱咐早些睡，回到姜家为他准备的屋子里，屋里放了火盆，烧得暖烘烘的，被褥也是晒过的，很厚重但是很暖和，就像姜家人一样，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淳朴的热情。
顾衍在榻上躺下，正要阖目睡去，忽然觉得枕头下面有什么东西膈人，伸手往枕下一摸，摸出来一个红纸叠的红包，抖开一看，里头塞了十来枚铜钱。他微微一怔，就听到外头正好传来爆竹声，响破天际一样。
没多久，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和很轻的说话声。
“宛娘，你去看看绵绵，我听着动静，应当是没被吓醒的。我去宣哥儿和衍哥儿那儿瞧瞧。”
“嗯，相公，今晚融雪，估计还要冷，孩子那里记得给他们多抱一床被子压着。”
门开了，有人走进来，身上一重，随后传来脚步声和关门声。听着外面的声响，顾衍很快有了睡意。
大年初一早上，早饭吃的饺子和豆包。
大年初一是不出门的，家里的活儿也少，除了姜仲行带着几个孩子看书，就连一向最忙的姜老太和孙氏等人，也都安安生生坐着嗑瓜子，说着闲话。
姜锦鱼窝在她奶怀里，仰着脸听她奶训四叔，“老四，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准备成亲？”
姜四郎是姜老太的小儿子，生他的时候，姜老太都快三十了，所以姜四郎跟几个哥哥年纪差得远，今年二十二，不过在乡下，二十二岁成亲都算很迟的了，也不怪姜老太这样的着急。
姜四郎早知道娘要说这个，好在他心里有成算，便回道，“赵掌柜说，等过了年，让我去他家里一趟。”
姜老太一听，坐不住了，姜四郎在赵家酒馆做账房，做娘的自然觉得儿子千好万好，可说句实话，赵家有家有业的，咋就相中了自家四郎？转念一想，吓得差点跳起来，“四郎，赵家该不会打着让你入赘的主意吧？”
一旁的姜老头子也放下了旱烟，一改先前漫不经心的表情，格外认真的看过来。
赵家人口倒是不算复杂，儿子就一个，是早就成了家的，两个女儿，大的那个听说已经嫁人了，还嫁的相当不错，不在灵水镇上，小的那个，就是赵掌柜打算说给姜四郎那个了，叫赵瑶。
这个赵家姑娘也是个不大走运的，先前说过亲事，准备定亲的时候，男方那边突然就改主意了，也不知道什么理由，总之赔了不少东西给赵瑶，但婚事就这么吹了。好好的姑娘家经了这么一遭，她是没啥过错，可名声还是有损，赵姑娘又是挑剔的，不肯嫁给那些歪瓜裂枣，一来二去，就这么拖下来了。
姜老太听了这赵瑶的来历，倒是松了一口气，条件不好没啥，条件太好了才怕，这要是太好，那肯定要自家儿子入赘的。可这赵家姑娘自己被退亲过，赵家哪好意思开这个口。
四郎帮赵家做了这么多年的账房，也从来没见赵家提过这事，眼瞅着二郎中了秀才，赵家忽然就提起这遭，摆明了是觉着姜家往后的日子差不了。姜老太倒不觉得赵家势利还是什么，谁家说亲事都是这样，往好了挑，好好养大的闺女，谁愿意嫁个没出息的男人。
姜锦鱼听得仔细，掰着指头算了下，上辈子四叔也是这几年成亲，不过那时候娶的可不是什么赵掌柜的女儿，不过这辈子发生的变化太多了，姜锦鱼都懒得去想了。
况且她还太小了，四叔的婚事可轮不到她来操心。
哪晓得，便是这门亲事，给姜家找了个大麻烦。

第15章 白手起家的姜四郎
初七算是过完了年，姜老太就跟着姜四郎去了一趟镇上，回来两人的表情便有些不大对劲了。
姜锦鱼会看脸色麽，见一向笑眯眯的四叔都沉了脸，贴心端了两碗热腾腾的大枣茶，软软道，“奶，四叔，喝茶。”
见小侄女小心翼翼看他们脸色，姜四郎觉得心里暖暖的，倒是把在赵家遇到的糟心事给放下了，反过来安慰娘姜老太，道，“娘，赵夫人既然这么说，这门婚事便作罢就是，反正两家不过还是探口风而已，算不得什么。要我说，赵家小姐眼界高，瞧不上咱们小门小户的，咱们也不必高攀她家。男儿何患无妻。”
姜老太一想到赵家人说的话，心里就来气，拍着桌子嚷嚷，“赵家说的那叫人话麽？！”
今日两人赴约去了赵家，一进门还没受什么刁难，也聊得好好的，可谈起正事的时候，赵夫人便挑剔起来了，又是嫌弃姜家在乡下，她女儿可干不了农妇干的腌臜活儿，又说姜家兄弟多，一人做十人吃，要成亲就先分家，她可不想自家女儿用嫁妆养姜家，话里话外把姜家嫌弃了个遍，就差直接说，“你姜四郎里里外外，从个人条件到家世，都配不上我女儿”。
说到这份上，姜四郎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外人羞辱自己家人，也不愿与那赵家小姐见面了，直接便带着姜老太走了，婚事自然也就吹了。
可回到家中，姜老太又是气又是怕，气的是赵家狗眼看人低，怕的是，自家四郎毕竟还在赵掌柜手底下干活，今儿闹了这么一处，恐怕这账房也是做不下去了。
姜老太急得发愁，“这可怎么办？！”
姜四郎那时候既然踏出了赵家的大门，自然也想到了后果，丢了赵家的差事，他自然能找着别的，可总得费些功夫。眼下二哥要准备今年的府试，大侄女又要定亲，正是开销大的时候，若是因为自己这些小事，而耽误了二哥科举大事，那他就成了家里的罪人了。
他心中叹气，嘴上却是宽慰姜老太道，“娘不必担心，今日之事是私事，想必赵掌柜也不会公私不分。”
“四弟，我不同意你继续去赵家酒肆。听你口吻，赵家人并无容人的肚量，你便是去了，也呆不长久。”
屋外传来一声温和的声音，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爹爹。”姜锦鱼回头，就见不光是爹爹，爷、大伯等人都在门外站着，个个面上带着怒容。
“四郎，你二哥说得对！”姜老爷子怒气冲冲道，“咱家就是穷死，也不能让你去赵家受这样的委屈！这亲事是赵家主动提的，咱家上门了又这般做派，这样的人家，能是什么好人！”
姜四郎露出苦笑，“爹、二哥……”
姜二郎却是语气坚定，不容拒绝，“我知你是为了家中，既如此，那我这个做兄长的更该以身作则。我如今是秀才了，便是去书院谋个夫子的差事，也能补贴家中，总好过让你去赵家受那等屈辱。”
姜大郎与姜三郎也是同仇敌忾，“就是！赵家不过在镇上有个酒肆罢了，有什么可看不起人的！四弟，大不了做哥哥的养你，本来也是这个道理！”
见家中众人这般，姜四郎也只好妥协，道，“二哥，我听你的，不去酒肆了。你不可再说不去院试这等傻话，你若是能考中举人，这才真正狠狠打了赵家人一个巴掌，也算是为弟弟出气了不是？”
可把姜四郎不去酒肆的事给定下来了，管钱的姜老太眉头皱得死紧，“欢姐儿马上就要定亲了，二郎八月要去参加府试，都说穷家富路，这可怎么办？”
姜老爷子倒是想得开，干脆把家里的情况给众人说了，“家里的情况，我跟你们娘也不瞒你们，前些年给你们几个娶媳妇，同你们几个爷爷借了些银子，这些年账是还清了，可前年老吕家卖田，我寻思着农户人家还是田地是根本，添置了三亩上等水田，去年分房住的时候，东屋和西屋都修了一遍，如今家中拢共二十余两的银钱，省着些，应当也是够的。”
二十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姜老爷子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余着的银钱放着也是放着，还不如添置了田地，反正家里壮劳力多，多少水田旱地都管得过来。可现在一时半会儿，却是没法子卖田筹钱，尤其是乡下卖地，那是要被长辈指着鼻子骂败家的，没到最后一步，姜老爷子当然不肯卖田。
姜仲行见一家子唉声叹气，心中陡然生出个法子来。
姜老爷子见他脸色，便道，“二郎可是有什么法子？”
姜仲行见众人都把期盼的目光望过来，不负众望点头，道，“其实四弟迟早是要从赵家辞工的，四弟聪明又有手艺，何苦一直为别人做嫁衣。”
姜四郎一听二哥这话，眼睛一亮，“二哥的意思是，让我自立门户做生意？”随即又失落道，“我倒是有这等打算，可那也是日后的事情，眼下家里哪里拿得出本钱来？”
姜二郎微微笑了下，“自立门户自然要自立门户，四弟算账早已出师，酒肆如何经营，想必四弟也是了然于胸。不过咱家到底无甚本钱，怕也只能从赚些辛苦钱开始。”
姜锦鱼这下子是听懂了，爹的打算可比爷奶他们长远多了，爷奶顶多是想着如何度过眼下的难关，爹爹想的却不仅限于此，他是想给四叔找条出路。四叔有算账的本事，人又机灵会来事儿，让他跟着家里种地，只能屈才，干脆借着这次赵家的事情，让四叔放手大干一场。
姜四郎是个聪明的，一下子豁然开朗，激动起身，“二哥说的有道理，是我想岔了。我支个小摊，不过半两银子便能置办，何苦一开始就去租那十两一月的铺子，岂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姜老爷子咂摸了一口旱烟，皱着眉看着激动的姜四郎，“四郎，这能成？”他是老庄稼汉，一辈子没做过生意，自然觉得还是种地最稳妥。
姜四郎到底是个见过世面的，讲起生意经来那叫一个利索，“爹，娘，你听我给你们算，按现在的物价，置办个小摊子，拢共半两银钱，其余皆是小钱便能买的。就拿做吃食的当例子，您别看人一天到晚辛苦，可收入也是很可观的，素面五个铜板一碗，加肉的略贵些，要十五个铜板，另加菜还另算，您可知道，一碗素面的成本不过两个铜板，加了肉的也只贵上五文钱，买的差些，一天总有五十碗，一天便可赚三百文左右。”
众人听得眼前一亮，孙氏激动道，“我的老天爷，一天就三百文，那一个月可就九两银子？！”
姜老爷子还是有些犹豫，“这做生意真要这么挣钱，那不大家伙儿都去做生意去了？”
姜四郎自信满满，“爹您这话有道理，可您想想。旁人一不懂进货的窍门，二不懂经营的门道，三无胆量，自然不会想到做生意。可我在赵家待了四五年了，说句不好听的，便是偷师也偷出个门道了。单说进货，这灵水镇哪家的菜新鲜又实惠，哪家的屠夫好讲价，我可都记在心里，也个个都打过交道。”
姜锦鱼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快要崇拜死四叔了，难怪上辈子四叔生意越做越大，听听，人家可不是在赵家做账房就做账房的，人肚子里货多着呢！
姜老爷子听了倒是动摇了，但没把话说死，只是道，“这不是小事，你让我和娘商量商量，明天给你答复。”
姜四郎倒是笑眯眯，半点不着急的样子，“哎，那我明天先去镇上摸摸情况，心里也好有个底。”
这天夜里，姜老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猛的起身了，下榻穿鞋。
老头子纳闷，“老婆子，你去哪啊？”
姜老太头都没回往外走，“我去绵绵屋里，我得去问问绵绵，让不让她四叔做生意。”
姜老爷子追都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老妻出了门。然后片刻又美滋滋回来了，一口咬定，“我问过了，这事成！咱就让四郎干！”
姜老爷子觉得荒唐，“老婆子，这么大的事，咋能让孩子做主？她知道啥啊！”
姜老太倒是对自家小孙女的福气坚信不疑，道，“他爹，你想想，绵绵可是老神仙说过的命好，旺咱家。自打她生了，她爹立马考中秀才了，这还不叫有福气？你瞅瞅那谢院长和谢夫人，镇上丫头那么多，偏偏相中绵绵做干女儿，这还不叫有福气？还有那一尾金色的鲤鱼，我可是瞧得真真切切的！绵绵都说成了，四郎这生意肯定能赚钱，差不了！老天爷能让他闺女吃苦？不能啊！”
姜老爷子越听越觉得，居然有点道理，还真是！要不……要不就听四孙女的？
这边姜老爷子纠结着呢，灵水镇上赵掌柜家里却是正吵着闹着。
赵掌柜一回来，就跟妻子打听亲事说的怎么样了，还没开口，就被妻子指着鼻子一通骂，“赵大头啊赵大头！我看你真是被外面养的狐狸精迷了心了，居然要把女儿嫁给那样的泥腿子！你还有没有良心！”
赵大头这下是真的头大了，女儿是他亲女儿，他当然是看好姜四郎，才会主动提这门亲事。姜四郎家里条件是不如何，可为人有本事，肯吃苦，他本来还嫌弃姜家太拖后腿，可姜四郎二哥不是中了秀才，做秀才的哥哥能不帮着自家兄弟？
听了妻子的话，得知今日妻女将姜家得罪了个彻底，赵掌柜无力叹气，指着妻子气得说不上话来，“你……我看你是疯了！姜季文是乡下人，可他哥是秀才啊，还是廪生！你以为瑶儿被退了婚，还能高嫁麽？行，往后这事我不管了！”
说罢，气急甩袖离开，留下赵夫人有些懵，半晌才恨恨道，“秀才弟弟又怎么样？！又不是秀才本人！我女儿怎能嫁给这样的泥腿子！”

第16章 生意和分别
第二天，姜锦鱼起床梳头发时，迷迷糊糊想起昨晚上，奶似乎来自己屋里了，回忆了半天，依稀就记得奶把她摇醒了，然后好像是问，四叔的生意成不成。
她当时迷瞪着呢，迷迷糊糊说了一句，“成。”
回想起昨晚那一幕，姜锦鱼沉默了一下，奶现在的做法，似乎有点像她待的后世那里的学生，每逢考试就转什么锦鲤。
所以，奶也是把她当锦鲤了？
这一天，姜锦鱼就没瞧见自家四叔的人影，直到傍晚，天色都擦黑了，才瞧见四叔从外面回来，这么冷的天，愣是跑的满头大汗，不过看他兴冲冲的神色，今天这一天跑下来，还是有很大收获的。
果然，等一家人用了晚饭，姜四郎便开口了，道，“我今日将镇上的情况摸了一遍，我的想法是，若是要做，最容易入手的便是晨食。家中嫂嫂们手艺都不错，我先前在赵家，也是与菜贩子等人打交道多些，做起来也趁手。我去镇上木匠那里问了价……”
姜老爷子听姜四郎说的头头是道，与老伴儿姜老太对视一眼，等姜四郎止住了话头，便道，“四郎，你做生意这事，我和你娘同意了。”
姜四郎提着的心一下子落地了，露出了轻松的笑意。
姜老头又道，“这些年，你交回家的银子，你娘帮你攒了些，就当作你的本钱。只是你既然还要你嫂子们搭把手，那咱们还得按着章程来。”
姜四郎笑眯眯，起身拱手道，“那是自然，等开了张，免不了要哥哥嫂子们帮衬，再者，这生意也不是我一人的，待我这几日拟个章程，准备妥当，过几日便开张，正好赶上早市开张。”
姜四郎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几天功夫就把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因为想先试试水，所以准备的食材并不多，但靠着他与那些商贩的交情，还都是按低价拿的货。
晚上，何氏几个便下厨，做出来给家里人尝尝。姜四郎准备买小馄饨跟炒面，这两样简单好上手，而且做得好吃了，还卖得出价。
何氏在娘家时手艺就好，孙氏吴氏两人略差些，但跟着有样学样，倒是很快把馄饨跟炒面做好了。馄饨是鲜香和酸辣两种口味的，鲜香的就只加鸡汤，撒些葱花，原汁原味，很养人；酸辣口的就稍微重口味些，不过家里女人尝了，普遍觉得酸辣的更合口味，大冬天的一碗馄饨连汤带水下肚，肚里都暖烘烘的。
炒面种类就多了，何氏只做了个肉丝的跟酸菜的，炒面油水多，又是主食，男人们倒是偏爱炒面，说饱肚子。
家里众人试过，第二日四叔他们便起了个大早，等姜锦鱼起床的时候，发现家里都没人了。
姜锦鱼乖乖在家里待着，偶尔去书房看看温书做卷子的阿爹，做个贴心小棉袄给爹解压，再要不跟着哥哥认字。
她上辈子没怎么念过书，跟家里哥哥学了几个字，这辈子倒是学的认真，乖乖听讲不说，握着笔描红时都认真得不行。
顾衍见她一向笑眯眯的小脸居然格外严肃，和平日里完全不一样，看得十分有趣，便时不时往那边瞥一眼，不妨被姜宣给瞧了个正着。
顾衍不着痕迹收回视线，没继续盯着小姑娘瞧了，小姑娘是软乎乎好捏的很，可小姑娘的哥哥可是个护妹的。小姑娘家里宠得厉害，长辈个个都宠着，还有这么个虎视眈眈的哥哥，日后想娶这小姑娘的男子，可不大容易。
意识到自己有点想多了，顾衍咳了声，沉下心，将注意力集中在笔下。最后一个字收尾，顾衍一抬头，就发现桌子旁边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下巴搭在桌子上，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的张望着，远处是这丫头的哥哥皱着眉看过来。
姜锦鱼见小顾哥哥写完了，才哇的一声，“小顾哥哥，你的字真好看。”
顾衍的字是真的好看，清隽古朴，观字识人，让人觉得写这字的人，也必有古时君子之风。姜锦鱼看得眼热得不行，再看看自己的狗爬式的字，顿时悄默默红了下脸，太……太羞耻了。
顾衍看了那歪歪扭扭的字，也是嘴角微微抽了下，而后在心里给小姑娘找理由，毕竟年纪还小，再长大些便好了，全然忽视了家中差不多年纪，但已经写的有模有样的庶妹。
姜锦鱼原以为四叔他们得中午才能回来，结果才十点多就回了，出门时装得满满的推车，此时也是空无一物了。
再看四叔面上的表情，激动中带着喜悦，将兜里的钱袋子往桌上一搁，沉甸甸的，哐当一声。
姜锦鱼哪里还不明白，看来四叔还真是赚着银子了。
不等四叔开口，大伯母孙氏就喜滋滋道，“娘，您是不晓得咧。我们摊子刚支起来，路过的见我们调料配菜都摆在外头，就过来问，小叔可能说了，三两下把人给招呼过来了，说那叫啥……啥"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看得着，吃了才放心。还让客人来看咱家的馄饨馅儿，还把鸡汤罐头里的鸡肉捞出来客人看，全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好家伙，三两句话，就有客上门了。后来人越来越多，我跟弟妹们都快忙不过来了。”
姜四郎谦虚道，“都是嫂子们手艺好。”然后又道，“爹，娘，这是我们今天赚的的银子，方才路上数过了，一共五百余文。今日准备的食材少，没想到卖的那样顺利，明日多准备些，应当还能再多些
“五百文？！还能再多些？”姜老太简直不敢相信，拿着钱袋子数了好几遍，加上碎银子，还真是满打满算有五百文。也就等于说，刨去食材成本，今日姜家一早上便净赚三百文，按这样的收益，不到半月，就能把投入的本钱给收回来了。
姜老爷子夫妇这下是真正放心了，倒是姜季文，还反思总结了一遍今日的生意，“咱们赚得不少，可到底是开张第一天，好些人还只是凑个热闹，吃个新鲜，要让他们成为回头客，接下来还得几位嫂嫂在菜色上多多费心些。那些不小心做废了的，咱们宁可倒了，也不可上客人的桌，挣不了几个钱不说，因小失大，坏了咱们的名声。”
姜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这是当然，我也是这个意思，二郎毕竟是秀才，咱们便是做生意，也得正正经经做生意，不可走那些歪门邪道，坏了二郎的名声。”
姜仲行见家人这般为他着想，心下感动，承载了家人的期望，一时之间心里的压力倒是更大了些。
姜四郎紧接着又道，“还有件事，我想着，嫂子们都跟着我去了镇上，一来用不了那么多的人手，二来家里的活计全都让娘一人做了。大哥三哥也是，若是都跟着去镇上，咱们家的地便要爹一个人管着，爹娘的身子也吃不消。”
姜老太一听心里美滋滋的，再看大儿媳妇和三儿媳妇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似乎都想跟着去镇上，大手一挥就给定下了，一人跟着去一个月，轮着来。
这下子孙氏和吴氏两人都满意了，能挣钱的生意，谁都乐意干，到时候分钱说话嗓门也大些啊。
接下来半个月，姜季文忙碌的很，昼伏夜出，虽比以往忙了许多，但收获也是不小的。若说以往的姜季文还有点匠气，现在可是成了做生意的一把好手了，姜家早餐铺也在镇上有了一批固定的客流。
就在姜家生意越来越顺利的时候，分别不知不觉来临了，从常宁府过年回来的谢院长夫妇，回了灵水镇之后，便第一时间来姜家接顾衍，说是顾家老太太派人来接他回去了。
“好了，衍哥儿，我们准备走了。”谢夫人与姜家人道别后，率先上了马车，掀开帘子，低着头对马车外的顾衍道。
顾衍今日恰好穿了来姜家那日穿的衣裳，湖蓝色的锦衣，衬得他面如冠玉，神色清冷，看上去仍是不好接近的感觉，但一个多月下来，姜家人与他熟悉了许多，心知他只是外冷内热罢了，内里还是个好孩子。
姜老头子上前拍拍他的肩，“好孩子，往后有空，尽管再来家里。”
好好的孩子，半点毛病都挑不出的，大过年的不让在家里待着，想想也知道这孩子在家里过的什么日子，只是人各有命，姜家总不能把别人家的孩子强行留下来。
顾衍颔首答应下来，“多谢姜爷爷，这些日子，多劳爷爷奶奶、叔伯婶子们的照顾了。”
说完，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姜家众人，目光转了一圈，落到某处，轻轻翘起唇角，极为短暂的笑了一下，虽只是一瞬，但冷清的人笑起来是极为生动惊艳的。
他微微颔首，恭恭敬敬朝姜家众人躬身行了个礼，俄顷起身，小小的少年在山水林间，背后是覆着残雪的群山。
“晚辈告辞。”
他很喜欢姜家，喜欢这里并不大却很温馨的院落，喜欢姜家略有些嘈杂的清晨，和乱得生机盎然的鸡窝，以及，姜家那个爱吃爱笑的胖丫头。
嗯，不只是胖而已，也很讨人喜欢。
山高水长，有缘相见。

第17章 前程似锦
开了年，初春时候，姜家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姜老爷子管着家里的田地，带着两个儿子忙着春耕。姜四郎则照旧在镇上做吃食生意，他这摊子如今是越发得心应手起来了，一月能往家里拿不少银子。至于姜仲行，则一直在家里备考，偶尔被谢院长请去镇上，与书院的夫子切磋论学。
二月初二是个好日子，章家正式上门来，给章昀和姜欢定亲了。
章家显然对姜欢这个未来的儿媳妇很重视，茶点果子是从镇上铺子里买的一套，红色的油布包的很精致，镇上铺子舍得放料，红豆绵糖的香味透着油布都能闻到。
乡下定亲不像城里那么繁琐，就是两家交换个庚帖，算算两人的八字，这一步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既是两方长辈都说好的，哪个道士又会故意说些不吉利的话，自然是些百年好合富贵满堂的老话。
算过八字，算是定亲成了一半了，接下来两方交换婚书，男方要给定亲礼，女方要回定亲礼。灵水镇这边的规矩，富裕些的人家，一般是男方赠果子茶点六套、绢布一匹、银钗一根，女方回礼倒是讲究了些。还得根据男方家中的情况赠礼，寓意往后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若是嫁到读书人家，那文房四宝是免不了要一套的。
章家家贫，举全家之力供养章昀这个读书人，自然拿不出什么金簪银簪，不过章家为表重视，章母将章家祖传的镯子给送来了。说是祖传，其实也只是说着讨个喜头，章家毕竟祖上做过官，家里的东西大多都进了当铺了，倒是这个镯子，水头不大好，被章母给留了下来。
姜欢当然不知这内幕，听了未来婆婆说了这玉镯的来历，喜不自胜，当日便把那镯子戴在了腕上，与谁说话时，总免不得提起自己腕上这镯子，闹得村里人全都知道了。
姜家回礼也没让姜欢失了面子，孙辈第一个说亲事的，姜家也很重视，按着规矩给章家回礼，除了一套镇上铺子里买的文房四宝，还有棉布一匹，另外还有些姜欢绣的荷包鞋袜之类的。
章母见了姜家的回礼，当着外人的面还沉稳些，等送礼的人走了，便拉着儿子道，“你这媳妇家里，还是有些底子的。你瞧瞧这回礼，在附近几个村里，算是很厚的了。”
章昀看了眼回礼，没说话。他对姜欢没什么感情，就见了那么几面，能有什么感觉。不过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做主的，他点头道，“母亲觉得好，孩儿便觉得好。”
“你这孩子！”章母轻轻拍了下儿子的胳膊，“啧”了一声。
“真是不开窍。我听姜家人那语气，估摸着姜二郎今年会去府里考试，指不定到时候就不只是秀才公了。现如今按你的条件，自然是那姜家闺女高攀，可若是她那二叔中了举人，可就是咱家高攀了。好在这亲事也定下来了，板上钉钉的事情，姜家就是想反悔，也反悔不得了。往后你也时常去姜家走走，和姜家人处好关系，往后那姜二郎还能不帮着咱们自家人？好歹也是你媳妇的二伯啊！”
章昀毕竟是读书人，听着母亲这般算计的话，心里有些不自在，但又想到母亲全是为了自己谋算，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
进了四月，天气就暖了很多，虽然早晨还有点微寒，但已经是很适宜读书的天气了。
今年的府试在八月，姜锦鱼掰着手指算了算，估摸着按照以往的经验，爹爹估计六月份就得出发，否则等七月上路，路上正是最热的时候，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这么一算，离爹爹离家也就只剩下两个月的日子了。
“爹爹。”姜锦鱼看了看时间，估计这一份卷子应当是做完了，便端着碗金银花茶进来，贴心的递到自家爹手里，“喝口茶，爹爹休息一会儿吧。”
姜仲行刚做完一份以往的卷子，正眼花头晕着，一碗金银花茶下肚，沁凉清甜，整个脑子都清明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怎么没跟着你大姐她们一块去瞧热闹？”
今儿隔壁的张香儿定亲，框框当当闹了一早上，家里姐妹们都跟着去看热闹了。
姜锦鱼才懒得去瞧定亲呢，她上辈子婚事不顺，嫁了那么个混蛋，只恨自己有眼无珠，这辈子早就打定主意了，绝不自己瞎选，一定要听爹娘兄长的意见才行，对定亲成婚什么的，自然也就没什么热忱了。
再说了，大姐那哪里是去看人家定亲的，分明是去显摆自己那个“来历非凡”的定亲镯子，以及她那读书的未婚夫的。
张香儿定的人家是镇上的屠户，大姐当然得去显摆显摆自己，否则她心里还能舒服？
姜锦鱼笑吟吟，面对面与姜二郎坐着，体贴道，“家里都没人了，我得给爹爹端茶倒水麽。而且我学刺绣的时候，娘就说要歇歇眼睛。那爹爹念书的时候，也要歇歇眼睛，我要提醒爹爹麽！”
看女儿骄傲神气的小表情，姜二郎忍不住就笑了，笑过之后，这些日子因为家人的郑重而紧张的情绪，也稍稍松弛了些，做爹的宠女儿，一口答应下来，“行，听绵绵的，那绵绵陪着爹爹歇眼睛，好不好？”
“好啊。”姜锦鱼一口答应下来。
姜仲行歇了片刻，觉得一早上的疲惫都散尽了，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他考不考的上举人，这事情说不准，就连谢院长也是说，让他去试试。
可这话他没法与家里人说，倒是在天真贴心的小女儿面前，才能稍稍流露出些许的不自信。
“绵绵，爹爹问你啊，要是爹爹没考中举人，你会不会对爹爹失望？”
姜锦鱼猛的抬脑袋，一向镇定自若的爹爹居然问这种话，可见真的是有压力了，这可不行啊！
赶忙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道，“当然不会啦，爹爹是最好的爹爹，我最最喜欢爹爹了。再说了，爹爹要是考不中举人，那还是秀才不？衙门会不会取消爹爹的秀才？”
姜仲行失笑，“那怎么会？就算不中举人，秀才的功名也是我实打实考中的，衙门怎可轻易取消。”
姜锦鱼就乖乖笑，“那就是爹爹最差也是秀才咯，别人家爹爹都不是秀才呢，我的爹爹还是最厉害的！”
姜仲行仿佛一下子被敲醒了一样，如梦初醒。
是啊，这些日子家里人暗含期待的眼神，给他太多的负担和压力，倒是让他钻了牛角尖了。比起做童生的时候，他已经是前进了一大步了，他至少已经有了秀才的功名，能考中举人，那是好事；若是不中，他自信，凭借着秀才的功名，他也能让家里过上好日子。
所以，他有什么可心神不宁的。反正他都是豁出去了，放手一搏就是，考虑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再说了，就是没中举人，那他也是绵绵最厉害的爹爹不是？
姜仲行露出笑来，一改先前紧张的情绪，整个人也不像刚刚那样浮躁，整个人都沉稳下来了，点着头道，“绵绵说得对，是爹爹钻牛角尖了。”
“钻牛角尖？”姜锦鱼歪着脑袋，仰着脸咽口水傻笑，“爹爹，我想吃牛肉干了。”
姜仲行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成，爹爹以后带你吃一品居的牛肉羹！”
“嘿嘿，那绵绵给爹剥栗子吃。”
何氏一回屋，就听到书房里传来父女俩的欢声笑语，微微蹙眉，旋即，松了眉头。
罢了，相公日日读书，绵绵偶尔逗相公开心，倒也不算坏事。
……
六月的时候，姜仲行便与梁秀才结伴，两人往锦州府去考试。
八月中旬，太阳炙烤着大地，考院之外，学子们个个摩拳擦掌，就等着在考场上大展拳脚，取中举人，一飞冲天。
姜仲行亦在人群中，他辞别父母妻女，与同乡的考生一起来靖州府，等的便是这一刻。
离考院开门还有一刻钟。
姜仲行再次翻了一下自己的考篮，确保其中没有夹杂任何有舞弊嫌疑的物件，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鼓锣声响，考生入场，他也随着人流往前走，脸上是无比的镇定。
同一时刻的双溪村姜家。
“娘，爹是不是今天考试啊？”姜锦鱼有一搭没一搭给手里刚裁好的袜子缝针。
一旁专注于绣着芙蓉花的何氏低着头，“是今日。刺绣要专心，不可三心二意，小心扎了手指。”
姜锦鱼干脆把袜子给丢到边上，托着下巴问，“娘，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担心呢，爹爹一个人在外面，我好担挂念爹爹啊。”
何氏绣好一朵，抬头看女儿丢在一边的袜子，拿过来看了看针脚，还算细密，指点了几句，见女儿还是想不通的样子，遂道。
“我自然惦记，可惦记也无用。你爹是个有大志向，他想让家里过好日子，让宣哥儿和你有好前程，不必像他一样从农家子熬起，就只能去拼。我作为妻子，不能拦着他，男人有志向，女人不能拦；男人若是没志气，做妻子的就是逼着也无用。我只盼着，你爹爹能得偿所愿，平安回来。”
姜锦鱼听了娘这一席话，突然心生诸多感慨，爹爹嘴上从未说过什么，但所做所为无一不是为了家里，为了爷奶，为了娘，为了她和哥哥。相比这世间诸多能言善道的男子，爹爹这样的才是大丈夫。
而娘呢，虽然平日里并不太言语，但也和爹爹一样，处处为她和哥哥着想，生在这样的人家，有这样的爹娘，她何其幸福。
希望爹爹一切都顺顺利利的，得偿所愿，顺利中举，平安回乡。
姜锦鱼在心里祈祷，随后也安下心来，认认真真继续缝手上的小袜子。

第18章 报喜
府试一连要考三日。
第三日的下午，才有学子陆陆续续从考场出来，一开始零星几个，估计是交卷子交的早的，后来便多了起来，考生们鱼贯而出，个个面色惨白，脚下无力，踉踉跄跄，有些身子虚弱的，一出门就被家人给扶住了。
姜仲行亦顺着人流出来，比起进场前自然是气色差了些，但他整个人看上去很有精神，不像在里面熬了整整三天的样子。
“姜兄！”与他同行来锦州府的梁秀才朝这边摆摆手，有气无力喊着。
姜仲行走过去，见梁秀才也是脸色发白，整个人都倚靠在石狮子上，忙上前扶他，温声道，“梁兄还好吧，我扶你去旁边坐坐。”
梁秀才看姜仲行这幅模样，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自己的情况他最清楚，这一科必是考不中了，他深深叹了口气，摇头道，“无碍，不瞒姜兄，我这一科怕是铩羽而归了。考院炎热，异味浓重，第二日起，我便觉得晕晕沉沉，下笔也是不知所云。倒是姜兄你，瞧着似乎还好的样子？”
姜仲行没觉得吃了多大的苦头，他在家中也是这样的条件，而且他们西屋书房侧面就是猪圈，到了夏日，一打开窗户，恶臭便要飘进来，他都习惯了，连娘说让二房跟三房换屋子，他都没同意，毕竟当时两家抽签的时候，自家派出去抽签的闺女就抽中了西屋。
不过他也没犯傻，这时候来扎同窗的心，就道，“自是难熬，不过十年寒窗苦读，也只能熬。好在现在府试已经结束，我们也能及时回乡了。”
梁秀才也笑了起来，“是啊，考都考完了，管他中不中！还是回家最要紧！锦州府的吃食，我还真是吃不惯，还是咱们灵水镇的吃食，合我口味。”
“梁兄所言甚是，咱们今夜好好歇一晚，若是无事，明日吃过中饭便回程，梁兄看如何？”姜仲行亦是归心似箭，他以前还觉得男子汉志在四方，可是等娶了妻，尤其是膝下有了一儿一女后，便越发觉得，什么都比不过一家团聚来的重要。
梁秀才也缓过劲儿来了，点头，“自然好，我也想早些回家。反正这一科我必是不会中了，不如早些回家，寻个夫子的营生养家才好。”
两人这般把归程定下，第二日便回程，本朝治安良好，他们又是赶考回乡的考生，走的都是官道，什么事儿都没碰上，十几日后，就很顺利回到了灵水镇。
付了马车钱，两人背着行囊在灵水镇下了马车，看着熟悉的小镇，两人俱松了一口气。
“二哥！”
这时，老远传来熟悉的喊声，姜二郎回头，就见许久未见的四弟带着笑走过来。
走到跟前，听他说了，才晓得，家里知道姜二郎这几日回来，便让姜四郎早餐铺子收摊来这边看看，还真让他给碰着了。
姜二郎心寄家中，忙问。“四弟，家中一切可好？”
姜四郎笑呵呵，“好，我们兄弟几个都在呢，哪能不好。”
姜二郎放下心来，又把梁秀才介绍给四弟，三人寒暄几句，这才踏上了归途。
回到家中，见到阔别已久的家人，姜二郎这才彻底安下心来，人一松懈下来，倒是把府试那股子累劲儿都给勾了出来，一睡就是一天。
第二天，姜二郎一睁眼，就瞧见小女儿坐在床沿上，因着腿短，够不着底下的踏板，两只脚丫子还晃悠着，好生可爱。
姜锦鱼见他醒了，跑去倒了杯茶来，小心翼翼捧着到姜二郎面前，仰着脸乖乖道，“爹爹，喝茶。”
姜二郎喝了一口，喝出了点药味，低头一看，杯子里还有根参须。“你娘她们呢？”
姜锦鱼托着下巴，下巴肉呼呼的，“奶说今儿做芋儿鸡吃，娘跟着奶去摘芋头去了。”
窗外传来“咯咯”的鸡叫声，姜锦鱼一听就知道是自己那窝母鸡下蛋了，忙跑出去捡鸡蛋，忙完了又跑回来，还不忘从炉灰里扒拉了一把栗子出来，山上的野栗子，四叔上山打猎时顺手摘的，香甜软糯，做成栗子鸡也很好吃。
姜二郎跟着女儿剥栗子吃，父女俩个十分自在悠闲，尤其是大半年忙着温书备考奔波的姜二郎，更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夜里果真吃的芋儿鸡，芋头摘的都是小芋头，改刀炒软，就放进铁锅里跟着鸡肉一块焖，起锅的时候撒葱花，又养眼又好吃。
吃了饭，姜锦鱼跟着爹娘回到西屋，还没到歇的时候，一家子便坐着说说话，突然便听到敲门声。
何氏起身去开门，瞧门口站的居然是大侄女姜欢，纳闷把人迎进来，“欢姐儿，有什么事吗？”
姜锦鱼也探着头看，见是大姐，还挺纳闷的，喊了一句，就等着听姜欢说她的来意。
姜欢心里也没底，支支吾吾半晌才道，“二叔、二婶，我有件事想要求你们。”
姜二郎神色正式了些，姜欢既到了许人的年纪了，他自然不会将她当做孩子看，“欢姐儿，什么事，你直说就是。”
姜欢这才大着胆子道，“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让章昀跟着二叔念一阵子书。”说着，又慌乱找理由道，“章伯母说，书院先生教着一屋子的学子，论上心，定是比不过二叔单独指点。而且，章昀读书很有天赋，就是没碰着好先生，所以……”
姜锦鱼听得都无语了，这叫什么话啊，这是书没读好，就怪先生没教好？
何氏听姜欢越说越荒唐了，忙打断她的话，“欢姐儿，这话说不得，你年纪小，不知事，在我们自家人面前说便说了，外人面前可说不得。”
读书人最重名声，若是让章昀书院的先生听到这话，章昀一个“不敬师长”的罪名是跑不了的，指不定连书都没得读。这么一看，姜欢这个未来婆婆也是个糊涂人，不知轻重，竟说出这样的话。
姜欢第一次见何氏这般严厉，吓了一跳，惊吓之余，又有点埋怨，不过是让二叔指点一下她的未婚夫，口口声声说是自家人，却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帮衬着。
若是四妹的未婚夫，难不成二婶也会拦着，二叔也会不答应？
姜欢心里越想越气，可又不敢当着长辈的面发脾气，憋了一肚子气，委委屈屈跑了出去。
姜欢跑得快，何氏拦都没拦住，干脆也没追出去，回身到了屋里，不高兴道，“我还以为章家祖上做官，应当是懂规矩的，没想到，也是这样没规矩的人家。”
让章昀来家里念书，亏得他章家有这个脸开口？！章昀跟姜欢不过还是定亲，就大张旗鼓日日出入姜家，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规矩？！这不是坏了姜欢一人的名声，而且还让人觉得，姜家是个没规矩的人家！他章昀千好万好，姜家女儿要这样上赶着倒贴？
其次，章昀在镇上书院读的好好的，忽然不去了，跑来姜家念书，说的好听，是姜二郎帮衬自家人；说的难听些，那书院的先生都得指着姜二郎的鼻子骂，不过区区秀才，居然如此好为人师！
能做书院的先生，好歹是在读书人圈子里有名望的，不说有名望，那也是结交了不少好友的。读书人圈子最是排外，若是真在读书人圈子里留下这样的名声，姜二郎的名声也就臭了。
姜二郎倒是看得明白，他本就不看好章家这桩亲事，只是这是侄女，不是他的亲女儿，大嫂大哥都同意了，还轮不到他这个做叔叔的来指摘。也摇着头道，“欢姐儿年纪小，怕也是被人说得多了，才动了这样的念头。”
何氏气了一晚上，第二日起来心里还有些担心，干脆去了一趟姜老太那里，不知是怎么说的，反正后来就没看姜欢就这事开过口了。
只是，原本就不待见姜锦鱼的姜欢，似乎更加不待见她了，见了她连个笑容都没有。倒不像是堂姐妹，不知道的还以为结仇了。
这要是别的小姐妹，姜锦鱼指不定还要哄一哄对方，可换了姜欢，她就不乐意了。
这不是摆明了，欺负她年纪小麽，不敢对着爹娘发脾气，就冲她来呗？她才懒得伺候。
却说姜欢这头闹了一回，到了九月上旬的时候，府试的喜榜就在路上了。
这一回不比上一回，这一回中了的便是举人，走出去那也要喊一句举人老爷的，故而官差带了喜榜一路进了灵水镇，贴了喜榜之后，更是还要策马去那举人老爷面前亲自报喜一回。
所以，这天中午，姜老太吃了饭，在院里溜达的时候，突然就见个皂袍带刀的官差在自家门前下了马，雄赳赳气昂昂朝自家小院走来。
一辈子没见过这场面的姜老太腿一软，差点给吓晕过去。
那官差也是个生手，家里有些关系，是县令大人的妻弟，否则这么好的差事还真轮不上他。所以甫一见举人老娘差点给自己跪下，也吓得急急忙忙上前扶住，大喊。
“老夫人别客气！我是来给举人老爷报喜的！”
啥？！报喜！

第19章 四郎娶妻与做官
姜老太现在头也不晕了，腿也不软了，笑得脸都快抽抽了，就这样，来凑热闹的邻居还昧着良心道，“我看金花这面相，一准是做老太太的命，瞧瞧，还真让我给说中了。”
旁边有看不惯的就道，“得了吧，李婶，昨儿是谁说呢，说姜二郎这回肯定中不了。”
李婶老脸一红，“啐”了一口，“我可没说，你少赖到我头上！”垂死挣扎完，还不忘回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姜老太，生怕她信了这话。
谁知姜老太这时候哪有功夫跟她们吵，笑眯眯将报喜的官差迎进屋里，就赶忙吩咐，“绵绵快去书房喊你爹出来，孙氏去田里把咱家男人喊回来，跟他们说，家里有大喜事！”
姜锦鱼笑吟吟答应下来，跑进书房去，把姜二郎给喊了出来。
姜二郎甫一得知这好消息，也有些懵，考了这么多年，前几年连秀才都未中，他本以为自己考运不济，科举这条路怕是到头了，结果接连着中了秀才和举人，他就是再沉稳，也有些高兴得懵了。
姜锦鱼见自家爹都高兴昏头了，笑眯眯拽了拽他的袖子，提醒道，“爹爹，奶说，报喜的官差还等着呢。”
“哎、”姜二郎回神，深呼吸了一阵子，听着屋外喧闹的声音，抬腿出去了。
送走那官差，姜家众人也都聚在了堂屋，好半晌没人说话，都高兴得有些懵了。
姜大郎开腔，声音都还是飘的，朝着旁边的兄弟道，“三弟，你掐我一把，我咋感觉我在做梦呢？咱们家这是出了个举人老爷？二弟往后就是举人老爷了？”
姜三郎也是懵的，幽幽转过头去，“哥，你先掐我一把成不？我也怕我自个儿做梦呢。”
姜老太看两儿子犯蠢，看不过眼了，大着嗓门道，“别掐来掐去了，没做梦！是真的！早见着官差的时候，我就掐过我自己了！”
众人都噗呲一声笑了，接着孙氏就开口了，她是长嫂麽，玩笑道，“这是大喜事，今晚必须得做些好吃的，娘，我可去你屋里割肉了啊？”
姜老太双手叉腰，“去割，今儿不光割肉，咱还杀鸡。老三去买酒来，今儿让你们爷几个好好喝一口！”
“哇，有肉吃！”姜慧第一个喊出来，乐得牙不见眼的，她年纪小，比姜锦鱼大不了几岁，举人不举人的她没放在心上，一听到有肉吃，就乐得不行了。
等做饭的做饭、买酒的买酒，屋里就剩下姜老爷子跟姜二郎了，姜锦鱼就见自家爷小心翼翼把文书捧到手里，颤着声音问，“二郎，这就是刚刚官差送来的？你给我念念，上头都写了啥？”
待姜二郎把文书念了一遍，姜老爷子这才小心翼翼把文书，供到家中祖宗牌位边。
家里出了个举人，自然是要祭祖的，日子就定在第二天，祭祖本来只是姜家的事情，可村长和里正都坚持要大办，最后反倒是村长主持了祭祖，倒是省了姜家不少事情。
姜锦鱼是女孩儿，按规矩女人是不能跟着祭祖的，她就跟着奶和娘在宗祠的院子里等开饭，男人们开宗祠祭祖之后，这边就可以开饭了。
这时，何氏突然表情变了，压低声音与旁边的孙氏道，“大嫂，章家人怎么来了？”
孙氏还在与身边人聊着天，抬头一看章家不请自来，面上的笑容一滞，生怕她们误会是自己请来的，连忙解释道，“娘，二弟妹，我也不知道，我真没喊章家来。”
说话间，章母已经过来了，直接就冲着孙氏来了，满脸笑意，开口就道，“亲家母，我来给你贺喜。”
她一开口，孙氏脸上的笑挂都挂不住了，强撑着笑招呼章母，好不容易等章母寒暄够了，还不肯走，一屁股在旁边坐下了，还笑眯眯与桌上人说着姜欢的好话，他们家对姜欢多么满意之类的云云。
来祭祖的都是双溪村的人，同桌的更大多是姜家的亲戚，就章母一个人眼生，知道她是姜家大女儿的未来婆婆，眼里就带了些打量的意味了。
姜家祭祖，这未来婆婆赶来凑什么热闹，哪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啊？
自打章母露面，姜家女人们脸上的表情就不大好看了，尤其是孙氏，更是坐立不安，可毕竟是女儿的准婆婆，她就是看在女儿的面上，也不能不给好脸色，面对乡亲的询问，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见姜老太一张脸都黑了，姜锦鱼赶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喊道，“奶。”
姜老太这才露出笑来，可对着章家人，全程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摆足了冷淡的姿态。
祭祖一直到夜里，姜锦鱼都打起了哈欠，村里人才算散去，再看自家爹，没少被灌酒，醉醺醺的，走路都摇摇晃晃了。
姜锦鱼忙上去抱住爹的大腿，姜宣也在一边扶着，乡路延绵狭窄，姜家一家子走在小路上，虽是前前后后错落着的，可一个也没少。
走在最后的姜老爷子看了这一幕，四个儿子高高大大的，孙子孙女都乖巧伶俐，心里一暖，扶着老妻的手道，“辛苦你了。”
姜老太本来被章母弄得心里不得劲儿，被老伴儿这么一说，心里那点火气都散光了，算了，欢姐儿这个夫家是没规矩，可儿孙自有儿孙福，她管那么多做什么。
放宽心的姜老太，真就没有去计较章家不请自来的事情，一来么，是她懒得搭理章家，二来么，她没空管章家了。
姜二郎中了举人，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百八十年没来往过的亲戚都上门来论亲戚了，连姜老太后娘娘家那边的亲戚都上门了，自称是举人的舅姥爷。
姜老太理都没理，冷笑一声，冲着儿子吩咐，“大郎、三郎，送客！”
姜家男人个个人高马大的，站出去都能吓人一跳，只是平时都一脸憨厚的样子，看上去是个老实人，真要板起脸的时候，那也是挺吓人的。
把自称“舅姥爷”的亲戚给打发走了，紧接着姜家就迎来了一桩大事。
姜锦鱼她四叔要说亲事了！
本来与赵家的婚事吹了之后，姜老太还以为总得等些日子，再给儿子说个好的，哪里晓得二儿子这个举人一中，小儿子立马成了抢手货了。
这也正常，谁让姜家男丁年纪都还小，最大的姜兴也才十三岁，男娃定亲普遍迟，就是眼馋得紧，也没人开得了这个口。倒是姜四郎，年纪不小，但本事也不小，听说在镇上摆了吃食摊子，生意好的不行。
这回说的是镇上书坊家的小女儿，姓郑，闺名郑舒，听着名字就是个温柔贤淑的。
相看姑娘那一天，姜锦鱼跟着奶去了，还与未来四婶打了个照面，果然人如其名，是个温柔贤淑的，还挺会做人，大大方方出来见人，温温柔柔给姜锦鱼拿点心吃。
从郑家书坊出来，姜老太心里挺满意，可就是有点拿不定主意，就问了，“绵绵，你觉得郑家小女儿做你四婶怎么样？”
姜锦鱼有点无语，她说奶怎么非要带着她来呢，原来又把她当锦鲤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乖乖道，“奶，你问四叔呗，不是四叔娶媳妇麽，让四叔自个儿拿主意呗。”
姜老太被小孙女一本正经的样子给逗乐了，“人小小的，还知道娶媳妇了，哪里听来的，懂得倒是多。”
姜锦鱼：哇，奶，你这叫什么你知道麽？你这叫过河拆桥！刚才还问我四婶行不行，现在又嫌弃我知道的多了？
亲事说的很顺利，姜四郎去了郑家一趟，回来就点头答应下来了，不过嘴上只是道，“儿子的婚事，娘拿主意，儿子没有二话。”
姜老太被哄得眉开眼笑，乐颠颠出去，跟儿媳妇们商量小儿子的婚事。
姜锦鱼见状赶忙要跑，被眼尖的四叔一把给抱了起来，抱在怀里上下颠了颠，“跑什么？让四叔看看，绵绵这几日是不是又吃胖了？”
没有胖！姜锦鱼气得噘嘴，委屈巴巴，“四叔瞎说。”
她哪里胖了，小孩子圆乎乎的才可爱好麽！她的小圆脸，可是福气的象征！
姜季文笑得仰过去，外人面前的稳重半点都无，把小侄女惹生气了，转头又去拿小玩意儿来哄她。
姜锦鱼对亲近的人脾气好，生气了也很好哄，没片刻就又跟四叔亲亲热热说话了。
因着那郑家小女儿和姜四郎年纪都不小，两家一合计，便把定亲和成婚放在一块儿办了。
十一月，姜季文娶妻，郑氏进门。
郑氏在家里是小女儿，养得是娇了些，但脾气很软，什么事都听姜四郎的，和妯娌们相处得倒是很好，连姜老太都私下说，这个儿媳妇娶对了，可比赵家那个好的多了。
当然，姜老太这么满意的理由，还不仅仅于此，还因为，郑氏的嫁妆里带了个铺子，虽然地段偏僻、门面也很小，可到底是个铺子啊！
有了这个铺面，姜四郎便不必早出晚归摆摊子了，干脆把那铺子改成早餐铺子，既省事省力还省钱。
然而，有了铺面这事，在姜家只能算是一件小事，因为姜仲行去了一趟县里之后，带回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他要当官了？！

第20章 教谕
“啥？县令老爷推荐你做教谕？”姜老太瞪大了一双眼，咽了口口水，“啥叫教谕？”
姜仲行点头又摇头，“并非县令举荐，乃是恩师推荐，本是荐的一副职，恰巧正教谕告老还乡，今年县里也无旁的举人，县令便命我代职一年，以观后续。”
姜仲行也是运气蛮好，本来农家子中了举人，因为有名下田地不必交税等特权，一般最差能混个乡绅当当，可若是想要谋官，没有背景是很不好谋的。
可今年府试的主考官恰巧是灵水镇人，本就与他恩师之谊，又见是同乡学子，放榜之后便记在心里了。重阳回乡祭祖，在家中摆了酒席，姜仲行又在恩师面前露了个面，混了个眼熟。
一般做主考官，图的便是锦上添花，一见姜仲行年轻有为，为人处世也颇有规矩，又是同乡人，主考官便向同来赴宴的县令举荐了一嘴。
就是这一举荐，阴差阳错的，倒让姜仲行捡了个大便宜，连他自己都要感慨一句，“实在是运气好，本来是轮不到我的。”
姜锦鱼也听得有点蒙，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家爹这是要做官了？教谕虽然只是八品的小官，可对于老百姓而言，那也是实打实的官了。
朝廷贯彻高薪养廉，就是个县里的教谕，俸禄也是不少的。另有冰敬碳敬，每逢节日还要发过节银，可以说完全不用操心吃喝住行。
姜家众人怔愣，随后姜老爷子颤巍巍开口，“何时要你赴任？”
“应当是过了年，过年教谕便还乡了，开年事多，怕是要早些过去。”
姜老爷子点头，“应当的，是该早些去。”
这时，震惊过头的众人才反应过来，姜老太与姜大郎等人自然是喜不自胜，就连新嫁进来的郑氏都在心里欢喜，但是有人高兴，自然就有人心里不是滋味了。
姜欢手握得紧紧的，难堪地将手腕上视若珍宝的玉镯藏进袖子，心里不是滋味极了。
早知二叔会当教谕，她何必许给章家？可偏生这话没法说，章家是她自己选的，现在反悔哪里还来得及，别说章家不会同意，就连爷奶都不会纵着她这么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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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县县令还不是随口说说，过了几日，就有官差送了委任状来，当然上面写的是副教谕，不过正教谕告老还乡，实际上姜仲行便是干的教谕的差事。
送委任状乃是个好差事，来的人也是眼熟的，正是上回送举人文书来的那个，姓郝，乃是县令周大人的妻弟。
郝捕头这次笑得更真诚了，姜仲行进了县衙，领的是教谕的差，那也就是他姐夫周大人的嫡系下属了，他自然一心想要与对方搞好关系，笑呵呵道，“姜教谕不必送我，来年您赴夏县上任，我们共事的时间还长着呢，多多关照。”
姜仲行面露笑容，态度中带了几分亲和，拱手道，“届时还请郝捕头多多指教。”
“不必送。”郝捕头动作利落，翻身上马，一抖缰绳，便离了姜家的小院。
这下，都不必姜家自家人特意宣扬，村里人就把这消息给传开了，原本还有些眼红姜家日子越发红火的，如今也都服气了，彻彻底底的服气了。
能不服气麽？你不服气行麽？
几年前，姜家还跟双溪村一般的人家没两样，可两三年的功夫，人家家里当官的当官，开铺子的开铺子，不服气都不行！
消息传得慢，章家在隔壁村，还是下午才得了这消息，传话那人还酸溜溜道，“你家昀哥儿可真是走了大运，居然娶着了官大人的侄女，章嫂子，你就不怕这姜家反悔啊？”
章母被说中了内心的忧虑，可脸上倒是正色道，“瞧你这话说的，我家昀哥儿与欢丫头，是正正经经交换了庚帖的，姜家守信重诺，怎么会出尔反尔？”
可转身回了屋子，就急急忙忙拉着章昀，“你媳妇二叔可不得了了，听说要去县里做教谕，今早还有捕头去了姜家，估摸着是错不了。”
章昀忙拦下母亲，“娘，这是好事，您怎么愁眉苦脸的？”
章母唉声叹气道，“我这不是怕姜家悔亲吗？！你说说，欢丫头现在成了教谕的侄女了，能愿意嫁给咱家吗？！你不知道，上回她二叔中举人摆酒的时候，我去了，姜家人可没给我什么好脸色。”
章昀见章母言辞中透出自轻自贱的意味，又听了她说姜家的话，心里对姜家越发没了好感，冷声道，“娘不必担心，定亲都定了，她姜欢不嫁我，还能嫁谁？便是教谕又如何，须知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姜家现在是红火，可往后怎样谁又知道，用不着巴结姜家。”
章母小心翼翼问，“那咱们不去姜家走一趟？你脸皮薄，不好意思去，娘没事，娘跟你爹去一趟？”
“不去。”章昀冷着脸。
见章昀发话了，章母也没继续说了，只是心里还是惦记着，怕姜家悔亲，私底下故意与那些长舌妇们闲聊，一来二去，不光是双溪村和桃花村，连附近的村落都知道，教谕大人家的侄女说给了章家。
*****
这一年入冬早，大概也是喜事多的缘故，总觉得一年一下子就过去了，到了年底的时候，姜三郎媳妇吴氏又诊出了喜脉。
姜三郎夫妇成亲多年，膝下就只有姜雅一个女儿，这一胎来的难得，全家人都重视得不得了，连姜老太都发话了，今年年货用不着吴氏操心了，让她在家里好好养胎，少折腾。
下了三场雪，一下子就进了年关了。
今年地里收成好，不光是姜家，整个双溪村都比往年丰收了些，因此这个年过的格外的热闹。
姜锦鱼还窝在床上，隔着厚厚的窗布，都能听见外头的爆竹声响，炕上暖烘烘的，窝着特别舒服，正昏昏欲睡的时候，房门忽然被推开了，何氏走了进来，“绵绵起了，不许赖床，今儿去你干娘家。”
冬天整个人都是懒的，尤其是天越冷越身子骨软，仿佛怎么都睡不够似的，等上了牛车了，姜锦鱼都还抱着她娘的胳膊打哈欠呢，懒懒散散靠在何氏温暖的怀里。
一旁姜宣见妹妹挣了眼，忙递过来个水囊，里面装的是温热的羊奶，“妹妹喝一口，小心路上着凉。”
到了谢家，进门见了谢夫人，姜锦鱼一路也折腾得睡意全无了，又向往常那样笑盈盈给干爹干娘拜年，拜了年不说，还领了两个红包。
谢夫人如今是看姜家越来越满意了，早把姜家当做自家人了，拉着何氏的手话家常，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道，“前几天衍哥儿送了年礼来，我正打算遣人给你们送去呐，这么巧你们就来了，我就不多跑一趟了。”
提起顾衍，姜家人自然还是有印象的，只是完全没想到，顾衍给谢家送年礼，还把姜家给放在心上了，被人惦记着的感觉总是好的，姜仲行与何氏一听，都对顾衍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回家的路上，姜仲行还感慨道，“谢院长虽然没同我多说，可我寻思着，衍哥儿大过年在旁人家里过年，在家中日子怕是也不大好过，听说家里是继母管着事。给咱家送年礼，定然不是那继母发的话，怕也是衍哥儿自己的主意。这孩子看着冷冷清清的，其实心眼还是很实诚的，旁人三分好，他都记在心里，是个好孩子。”
何氏也淡笑着称是，两人带着年礼回了姜家。
姜老太等人得知这年礼是顾衍送的后，众人又是免不了一番唏嘘感慨，尤其是姜老太，她自己家里也有后娘，更是感同身受，对着顾衍多了几分同情怜惜。
大年三十夜，院子里堆了厚厚的积雪，屋外冷风呜呜的吹，屋子里却热热闹闹的，炭火烧得正旺，仿佛更外边不是同一个世界一样。
姜家人越发多了，桌子都快坐不下了，众人只能挤着凑合一二。不过虽然凑合挤在一起，可众人心里都觉得高兴，姜家日子越过越好，能不高兴麽？！就连以前因为无子而总是唉声叹气的吴氏，这时候都抱着还没显怀的肚子乐呵呵的笑。
姜老爷子照例训话，“今年咱们老姜家顺顺利利的，大郎家欢丫头定了人家了，三郎媳妇肚子也有好消息，四郎呢，总算是成亲了，添丁的添丁，成亲的成亲，都是好事，都是祖宗保佑。”
姜季文笑眯眯，“爹，你忘了，二哥还中了举人，成了教谕呢！”
姜老爷子摆手，“忘不了，这是咱家今年最大的喜事！今儿高兴，我这个做爹的，也陪你们喝！”
姜季文笑眯眯应和，男人们喝得高兴，女人们就内敛多了，只是低头吃菜，时不时含笑交谈几句，可从她们脸上的笑意也看得出来，她们对现在的日子很满足。
屋外的风挂的愈发大了，屋里角落的木盘里，为明年春天发的蒜苗，不知何时冒出了小芽来，嫩绿嫩绿的，生机盎然。

第21章 香椿饼和五十大寿
清晨，夏县青石巷里，送菜的陈老三挑着扁担往里走，走到一处院子前，咚咚敲了两下门，没等久，宅子门就开了。
一个穿着靛蓝短衫的老头儿探出头来，“来了啊，今儿你这菜倒是新鲜。昨儿跟你说的，要些香椿叶子，拣嫩的，可一并拿来了？”
这叫石叔的老头是姜家的管家，对陈老三而言，姜家自然不算什么大主顾，每日也就要些新鲜的时蔬。可他对姜家却意外的上心，连儿子说帮忙来送，他都没让，非得亲自来。盖因，别看姜家住这巷子里，看着不如何，可姜家老爷却是在县里做教谕呢！
陈老三乐呵呵笑，“拿来了，我特意喊我媳妇挑的嫩的，贴饼子最爽口。”
石叔把账一记，把账簿拿出来给陈老三摁了个指头，因着姜家与陈老三乃是一月一结账，月末给钱，陈老三倒是习惯了，干脆地摁了手指，然后便又背着扁担走了。
石叔提着篮子进门，绕过院子，就进了角门那边的厨房，进去便看见自家老婆子正揉面呢，就道，“陈老三把香椿送来了，昨儿姑娘不是说想吃香椿饼子麽，你抓紧做，等会儿热腾腾吃着正香，这东西啊，也就是吃个新鲜。”
钱妈妈“哎”了一声，手下动作更加利索了，夫妻俩个在厨房忙忙碌碌，等到鸡叫三声，就听得前院有了动静。
钱妈妈赶忙把饼子贴上了，油“兹拉”一声冒着烟儿，一下子把饼子煎出了香味，两面煎得金黄，出锅撒了些白芝麻，那边小炉子上慢熬的白粥掀了盖一看，熬出了米油来了，喷香扑鼻，放了碟子剥了的虾肉进去，盖子一盖熬了一刻左右，出炉，钱妈妈就提着食盒往前院去了。
前院，姜宣正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五禽戏，出了身薄汗，十二三岁正是长身子的时候，抽条抽的狠了，免不了显得瘦弱了些，但身量却是在同龄人中占了上风的，少年人的姿态挺拔俊秀，如同院里那株小白杨一样。
听到脚步声，姜宣抬头，就见钱妈妈提着食盒过来了，颔首招呼，“钱妈妈。”
石坚和钱氏虽是家里的下人，可两人十分忠心，姜家也把两人当做自己人看待，姜宣兄妹更是喊得亲热几分。
钱妈妈眯着眼睛疼爱一笑，“少爷起的真早，快用早饭吧，今儿贴了香椿饼，少爷也尝尝。”
一听香椿饼，姜宣便露出了温和的笑，进屋坐下了用着饼子，道，“这香椿饼，可是妹妹想吃了？她是喜好这口新鲜的，越是应季的越念着。”
钱妈妈笑呵呵，“昨儿听姑娘提了一嘴，我家那口子就让送菜的送来了，也就是吃个新鲜。”
钱妈妈也没多说，提着食盒就下去了，姜宣用了一小会儿，就见爹姜仲行过来了，身边还跟着娘何氏，起身招呼，“爹，娘。”
姜家规矩没那么大，一家子就数姜宣最辛苦了，一大早就要赶去儒山书院上学，故而何氏便嘱咐了，让他自个儿先吃，不必等他们。
一眨眼的功夫，姜家举家搬到夏县，已经有三年了，当初姜仲行要来这边任教谕，何氏便带着儿女一道过来了，过来了倒也是顺利，宅子都用不着他们购，县衙名下现成的宅子就能给他们住。
这一住就是三年，如今姜仲行都已经成了正教谕了，也算是小升了一把，手头上的活儿也早就上手了，一家子日子过得倒是很舒服。
姜宣用好了，便出门赶着去书院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姜仲行也赶着去县衙了，留下何氏一人慢慢用了早饭，用蜂蜜水漱口了，起身往自家闺女的屋子去了。
何氏推门进去，屋子里香香暖暖的，往旁边一瞧，昨晚放的野花完全绽开了，难怪屋里这么香。再往里走，就见自家姑娘抱着被子呼呼大睡，歪歪扭扭勾成一团，似只酣睡的家猫似的。
何氏微微蹙眉，语气中稍稍有些严厉，“绵绵，同你说过多少回了，睡有睡相，不许睡成这个样子！”
姜锦鱼猛的被喊醒了，揉揉眼睛，手一伸，抱住自家娘的腰，蹭了蹭乱糟糟的头发，“娘，我错了，下次不会了。”
不得不说，姜锦鱼最拿手的本事，除了撒娇之外，就是道歉了，虽然是立马道歉，态度上十分积极，行动上坚决不改。
何氏拿女儿没办法，打又舍不得，骂又开不了口，只能啰嗦几遍，便让姜锦鱼那么给混过去了。
用了早饭，姜锦鱼就被何氏赶着去梳妆打扮了，说是打扮，其实也就是换身衣裳，初春天还有点凉，一身桃红的襦裙还略冷，外头再披了件带毛领子的小披风，毛领子蓬松，显得娇俏可人。
何氏见状满意，点点头，嘱咐道，“昨儿同你说了，今天去挑几匹料子，你奶五十大寿快到了，给她老人家做几身衣裳。”
姜锦鱼闻言乖乖跟着何氏出门，两人在县里的布庄挑了半天功夫，何氏孝敬长辈时格外大方，一买就是十几匹，布庄掌柜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挑完了布，又去了一趟首饰铺子，给姜老太挑镯子，老人家不爱玉瞧不上银，就觉得金子最值钱，还不爱镂空做工的，越实心越觉得拿得出手。
姜锦鱼最了解自家奶的心态，一眼就相中了摆在最底下的纯金镯子，实心的，掌柜一看小姑娘家家居然喜欢这么个镯子，都有些愣了，迟疑了一下。
就听旁边传来了一身低低的笑声，姜锦鱼抬眼看过去，是个约莫十五岁的姑娘，正拿袖子掩着口鼻，眼中的嘲笑意味实在太明显了。
姜锦鱼笑盈盈，仰着脸乖的不行，“姐姐在笑我麽？”
这姑娘就愣住了，这话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接了吧，以大欺小，不接吧，又失礼，怎么想都觉得不合适，再看旁边同样挑首饰的夫人们，都抬眼打量着她，审视的眼神都落到了她身上。
姜锦鱼在家里脾气好得很，连被捏脸都是软软拒绝一声，拒绝不了就算了，可在外人面前，却不是个任人拿捏的包子。
见嘲笑她的姑娘怔住了，姜锦鱼抿抿唇，眼尾那么一垂，她脸上还有些肉肉的，皮肤又白里透粉，显得年纪小，莫名有那么几分可怜兮兮的。
然后同在首饰铺子的夫人们，就瞧见小姑娘头一低，声音软软的，“姐姐是觉得这镯子俗气麽？可是我觉得挺好看的啊，祖母肯定会喜欢。”说完，还抬头跟边上的娘确认一番，“娘，是吧，阿奶喜欢的吧？”
夫人们此时唯一的共同想法就是：这也太乖了，还孝顺的不行！
再看方才笑出声的姑娘，莫名就觉得面目可憎了几分。
那姑娘羞的脸都红成了猴屁股，一咬牙，恶狠狠瞪了一眼还在装相的姜锦鱼，转身就出去了。
何氏自然瞧见了自家女儿耍心机的场面，非但没觉得不应当，反而还安心了几分。
她总觉得自家女儿被相公宠得太娇气了，除了吃什么都不上心，眼下看她居然没被人欺负，立马给记在心里了，寻思着待相公回来了，必定要与他说说，也让相公放心放心。
出门“欺负”了个姐姐，姜锦鱼跟着何氏回家，一回家，就被布置了任务——姜老太五十大寿的衣裳，她得拿一件拿得出手的。
“我也不强求你做一整套，但至少有一件，甭管大的小的，得拿得出手。你小时候你奶最疼你的，你得孝敬她老人家吧？”何氏派了活儿，施施然转身走了。
姜锦鱼还真就细细琢磨起来，虽说搬到夏县来了，离双溪村远了许多，可她还是很惦记着奶的。再说了，孙辈里头，姜老太最疼的就是她了，她当然不能让奶没面子了，肯定得用心拿个礼出来。
为了给奶做五十大寿的礼，姜锦鱼连着好几日都琢磨着刺绣，都没时间惦记吃食了，弄得钱妈妈担心的跑去问何氏，“锦姐儿最近胃口不大好，太太要不要找个大夫回来瞧瞧？”
何氏还没什么反应，一边的姜仲行急了，忙问钱妈妈，两人一问一答，居然把姜锦鱼这些日子少吃了一碗粥都拿出来当回事讨论了。
何氏心下无力，忍了忍没忍住，放下绣棚，叹气道，“没生病，不过是这些日子忙着给老太太做抹额，没时间折腾吃的。”
姜仲行在公务上游刃有余，可事关自家儿女就没了章法，还愁呢，“那怎的还吃的少了？做抹额也是件辛苦活儿，不该胃口更好些麽？”
何氏更加无奈，“日日坐着刺绣，便是你闺女年纪小，也是知道美丑的，久坐发福，稍稍注意些，这也正常的。”
姜仲行这才安下心来，钱妈妈也放心走了，仿佛处理了什么大事一样。
忍不住又把自家闺女有多孝顺说了好几遍，见妻子没心思听了，姜仲行道，“对了，我今早出门听见隔壁宅子有动静，见有人进出，仿佛是在修葺，指不定咱们就要有新邻居了。”
与邻里打交道自然是何氏的活计，闻言放在心里了，道，“那宅子荒了那许久，我还当主家把这宅子都忘了呢。”
夫妻二人也没如何上心这事，又商量起了回乡给姜老太做寿的章程。

第22章 亲上加亲
马车在路上行了两日，第二日的下午，便进了双溪村，在姜家门口停下。
姜家人刚下马车，姜家院子里便有人迎出来了，不是别个，正是惦记二儿子一家已久的姜老太。
“奶的心肝肉哎，总算是回来了。”姜老太小跑上来，抱着姜锦鱼亲亲热热喊。
姜锦鱼也乖乖仰着脸，笑眯眯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脆生生喊了一句，“奶，我们回来给你做寿啦。”
姜老太笑得牙不见眼了，比起三年前，她基本没怎么变老，反倒身材还富态了些，脸上皱纹都少了许多，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得很舒心。
不过也的确没什么要她老人家操心的，姜大郎一家好好的，姜二郎呢，最有出息，在外头当官老爷，什么都用不着她操心，就是离得远了心里挂念。姜三郎家里呢，前些年吴氏给家里添了个大胖儿子，姜老太可是一点儿都不发愁了。至于老四家里，小儿媳妇郑氏肚子没什么动静，可以前老神仙是发过话的，说四郎儿女缘来的迟，她也不担心。
这么算下来，姜老太日子过得可舒心了，平时都乐呵呵的。
说话间，姜老头子也出来了，手背在身后，缓缓走出来，一脸满不在乎，嘴里却忍不住对老伴儿道，“行了，二郎他们赶了好几天的路，快让他们进来歇会儿，站门口聊什么呢，就这么多话可聊？”
姜老太很不给自家男人面子，“你还说我呢，好几天前就催着我收拾老二他们的屋子，就我惦记，你没惦记？”
姜老头子被老妻一句话给出卖了，哼哼了一句，“我懒得跟你多说。”
姜锦鱼：原来阿爷也是这么口是心非一人，她还真没看出来……
一家子亲亲热热进了屋子，听到动静的孙氏从厨房出来了，上来就亲热的挽着何氏的手，“弟妹回来了。”
何氏点点头，含笑喊孙氏，“嫂子。”又道，“我去换身衣裳，等会儿来厨房帮忙。”
孙氏挺客气，“别换了，怎么好让你来厨房，我一个人应付得过来，你衣裳都挺值钱的吧，弄脏了可不划算。”
何氏微微一笑，姜锦鱼也听得吐了吐舌头，大伯母说话怪有意思的，好像刚吃了一缸子醋一样，泛着一股子的酸。
这些年，姜锦鱼都习惯了，以往大家都在村里的时候，大伯母都要说些酸话。现在他们一家子都搬到县里去了，大伯母心里可不就更不舒服了。不过不舒服归不舒服，大伯母也就是嘴上酸一酸，举动上倒是没有什么表现。
姜老太五十大寿在后日，村里不少人都知道，姜老太五十大寿，姜二郎必然是要带着妻儿回来的，觑着空，平日里与姜家关系亲近的，便都上门来套近乎来了。
客人上门，做主人家的总不好怠慢别人，尤其是姜家现如今出了个教谕，姜老头子和姜老太更加注重这一方面，生怕在外头给儿子丢脸了，客客气气把家里瓜果拿出来待客。
见娘被一堆婶婶姨娘围着，还十分淡然浅笑着同她们说话，姜锦鱼内心佩服了一下，然后默默跑到院子里的菜地。
家里大伯和阿爷都是种地的好手，哪怕是一小畦的菜地，都收拾得很整齐，一垄一垄种了不同的蔬菜，入目就是鲜嫩的绿意。胡瓜还没长大，小小一截挂着，尾巴上的小黄花被风一吹，颤颤巍巍的还有几分可爱。
姜锦鱼挑了半天，实在没发现能空口吃的，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就见姜雅从旁边屋子里出来了，轻轻开口喊了她一句，“四妹。”
住的远了，感情自然不如小时候那般亲昵，可姜锦鱼还是很喜欢姜雅这个堂姐的，笑盈盈打招呼，“二姐。”
见姜锦鱼主动招呼，姜雅这才走了过来，她生得瘦弱纤细，头发也有点发黄。明明姜家现在日子过得很好，平日里姜老太对孙子孙女都是一视同仁了，至少在吃食上，绝没有短了孙女，光看大伯母家的姜慧就知道。
估计是体质问题吧，姜锦鱼没多想，牵着堂姐的手来到菜圃前，“二姐，有没有菜能生吃的啊？”
姜雅侧头想了想，“萝卜应当熟了，四妹你饿的话，我给你蒸点黍麦馒头吧。”
“我不饿，就是嘴馋了。”姜锦鱼跑去拔了两个水当当的嫩萝卜，掰开水汁就流下来了，顺手给姜雅递了一个，“二姐也吃，我跟你说噢，这些蔬菜生吃，比煮熟了吃要好噢。”
姜雅小心翼翼拿着萝卜，抬头小心觑了一眼旁边的四妹，眼中流露出一丝丝的羡慕，很快被她掩饰了去。
两人啃了萝卜，又跑去摘了几个酸梨，回到屋里，发现屋里的氛围有点不对劲了。
方才说着闲话的妇人们都散了，屋子中间，一个面容有些刻薄的妇人，身后跟着个流里流气的小胖子，身材很臃肿，眼神瞟来瞟去的，仿佛在打量什么一样，看着就让人觉得不舒服。
姜锦鱼没察觉，跟在她身后的姜雅，顿时变了脸色，小脸白得吓人。
跑到何氏身后，姜锦鱼低声问，“娘，他们是谁啊？”
那妇人见到姜锦鱼，先是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什么黄金似的。
随即又露出点可惜的神色，然后笑得谄媚道，“哟，这是雅姐儿的四妹吧？瞧着真是不一样，一副官小姐的模样，怪不得人人都愿意做官呢。”
何氏微微皱了下眉头，将女儿揽到身后，“这是你三婶的娘家嫂子。”
姜锦鱼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发现吴大嫂身后站着的小胖子，正盯着姜雅瞧呢，两个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一样，还色眯眯凑上去喊，“表妹。”
这时，吴家嫂子开口了，冲着姜老太笑，“老太太，莲花妹子在吧？我有事跟她商量呢。”
姜老太本来就不喜欢吴家，同样是做亲家的，孙家和何家都是正经人家，虽说没补贴女儿多少，可也没厚着脸皮一家子要女儿养。就是这吴家，逃荒来的，家里就两亩烂田，还一家子的懒货，吴氏不知道补贴娘家多少银子了，就这还喂不饱这群白眼狼！
怕吴家又是来要钱的，姜老太没松口喊吴氏出来，“商量啥事啊？她能做什么主，这个家还是我当家，怎么也轮不到她，有什么事你和我说。”
“嗐！”吴家大嫂见状，“和您说也成啊！反正是好事，您老听了也高兴高兴。我家大壮不是要跟雅姐儿定亲了麽，这彩礼啊嫁妆啊，我总得跟莲花两口子商量商量。”
这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给震住了。
还以为吴家是来要钱的，结果居然是来说亲事的。这究竟是多大的脸才会来开这个口？
真不是姜家人自视甚高，可姜家和吴家还真的比都不能比，姜家的女儿说亲事，媒人把门槛踩烂都不夸张，怎么会轮到吴家来开这个口？！
震惊过后，一屋子的人反应过来了，姜老太先黑了脸，“你胡咧咧什么？我家二丫头什么时候要跟你儿子定亲了？”
吴家大嫂可不慌，人手里有东西，“老太太，莲花可是亲口应了她哥的，这还能作假？婚书都在我家里放着呢，我还能唬你不成，错不了！你瞧瞧，这表哥表妹的，多配，那戏文不都是这么唱的麽！亲上加亲！”
姜锦鱼本来还不信，三婶会这么害自家女儿，可一看吴家大嫂得意洋洋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信了七八分了。再看吴大壮那胖子，还在色眯眯盯着姜雅，忙跑过去，拉着姜雅护在身后。
“二姐，你别怕。奶不会让你嫁的。”
这点自信姜锦鱼还是有的，她最了解姜老太，瞧着好似对几个孙女都不上心，可她是刀子嘴豆腐心，真让自家人吃亏的事情，她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
果然，就见姜老太回过神来后，冷哼了一句，“什么婚书不婚书的，家里我做主，二丫头的婚事轮得到她吴氏做主？”
吴家大嫂不干了，手插着腰大声嚷嚷开来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要悔亲不成？大家伙儿来听听啊，这姜家做了官，就不认穷亲戚了！我诚心实意跟姜家结亲，连婚书都签字了，姜家倒好，一句话就想把我们母子打发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吴家大嫂嚎，吴大壮就跟着摔东西，两人就跟欺负家里没有男人一样，还要伸手来拽姜锦鱼身后的姜雅，“雅姐儿，我可把你当闺女瞧的啊！”“表妹……”
姜锦鱼都有点怵了，但还是没跑开，回头就道，“二姐跑回屋里去。”
姜雅迟疑了一下，一咬牙跑开了。
吴大壮一见到手的媳妇要飞了，气得整张脸红得像猪头，一把把护着姜锦鱼的何氏给推开了，然后伸出猪蹄一样厚实的手，伸手要去捏姜锦鱼的手臂。
刚一捏到，姜锦鱼还没觉出疼来，就见面前高高壮壮的吴大壮，脚下一下子悬空了，然后整个人凌空飞了出去，跌到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一身的灰。

第23章 桃花茶与桃花
“四叔？！”
眼看着吴大壮整个人飞了出去，姜锦鱼才看到方才动手的是四叔。
姜四郎也是凑巧碰上了，他平常都住在镇子里，一旬回来一次，这回还是得知二哥回来的消息，特意赶回来的，不曾想就瞧见了家中一干妇孺，被个外人欺负了。
姜老太见了高高壮壮的儿子，也有底气了，指着吴家大嫂的鼻子就骂，“好啊，我说你上门来打的什么主意？！你这天杀的，居然来我姜家抢人闹事！我看你是活腻了，四郎，咱们这就绑了这母子俩，送到衙门去！我倒要看看，县太爷是向着谁家？！”
姜四郎听了也直接捋袖子，吴大嫂是女人，他不好朝她动手，可动吴大壮就不用考虑那么多了，直接上手就成了。
一见姜四郎朝自家儿子走去，吴大嫂就开始嚎了，瘫在地上胡乱挣扎着，“杀人啦！姜四郎杀人啦！”
这时，屋里一直躲着的吴氏坐不住了，急忙跑了出来，“娘，我嫂子她不是有意的——”
话没说完，姜老太就狠狠瞪了一眼吴氏，冷笑道，“你不用急着担心别人，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等会儿老三回来了，你想清楚怎么跟他解释吧！”
吴氏想到姜三郎，浑身一颤，揪着个帕子心里砰砰直跳了，姜三郎是个老实人，可老实人也不是没脾气的。一想到那场景，吴氏脸色煞白。再看地上的嫂子和鼻青脸肿的侄儿，吴氏一咬牙，“娘，您让小叔住手吧！大壮跟二丫头的亲事，是我答应的！他们俩打小就感情好，二丫头心里也是有大壮的……”
“娘——”找二叔他们回来帮忙的姜雅一进门，就听见吴氏这么说，她整个人都木了。
吴氏却只是一顿，掩饰一笑，“我当娘的，最了解女儿。二丫头打小就爱跟她表哥玩，我还会害她不成。”
说完，又抬头冲姜雅柔柔一笑，“雅姐儿，你舅舅舅妈拿你当亲女儿，知根知底的，嫁到这样的人家，我这个当娘的也就放心了。乖女儿，你最听娘的话了，是不是？”
姜雅打小就是个不显眼的，她既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刚好中不溜，不上不下也没人关注，她早都习惯了。家里娘一心只偏心着弟弟，她也认了，就像娘说的，家里有了弟弟，爹娘往后才有指望。可她实在想不明白，娘为什么让她嫁给表哥，明明表哥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和混，有女儿的人家都不愿意把女儿往火坑里推。可娘现在却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她和表哥情投意合，说她愿意嫁到舅舅家。
她怎么会愿意？！
可是她不认，娘怎么办？奶会放过娘麽？
吴氏再怎么样，也是生她养她的娘，她生养她一场，自己就当还她了！
姜雅咬牙，含着泪，“我听娘的。”
吴氏心中大石落地，松了口气，然后笑着道，“娘，您看，二丫头自己乐意的。我就说是误会，大嫂快扶大壮起来吧，都是误会。”
吴家嫂子仿佛也是怕了，民不与官斗，再怎么说，姜二郎可是在县里当官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吴家倒霉。要不是有吴氏这层关系，她还不敢上门来耍赖，见好就收，忙领着儿子走了。
一场闹剧散场，姜锦鱼跟着爹娘回了西屋，才坐了一会儿，就听到隔壁东屋传来摔摔打打的声音。
姜二郎皱着眉，起身去看，大概是在那边劝了几句，东屋摔打的声音就停了，只剩下男人的责骂和女人的哭泣声。
想到二姐，姜锦鱼有些不忍心，“娘，二姐真要嫁给那胖子？”
何氏将女儿搂进怀里，温柔伸手，替她理了理弄乱的发，淡淡笑了一下，“先顾好你自己，方才怎的那么笨，就知道让二丫头跑，你自己怎么不跑？你真要伤着了，我们当爹娘的，就不心疼了？”
姜锦鱼也有点吓到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句话，她一直都知道。
可是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很少有这么深的体会。上辈子她一意孤行要嫁给潘衡，姜二郎和何氏都不同意，可最后也还是点了头。
所以看到姜雅因为三婶一句话，就答应要嫁到吴家去，觉得很心惊。
何氏看女儿那模样，便知道她的想法，无奈道，“你以为呢。咱们虽然没分家，可自家人操心自家事，若是你三叔三婶无缘无故来管咱家的事情，你心里舒服？你二姐是三叔家的，她的婚事，自然由你三叔三婶拿主意，便是你爹做了教谕，当了官，那也管不到哥哥的屋里事，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嗯。”姜锦鱼听明白了，不是自家爹娘冷淡，而是她归爹娘管，二姐归三叔三婶管。然后突然想到了何氏话里的漏洞，仰着头道，“那爷跟奶可以插手啊！”
何氏微笑，“总算没傻，所以不用你小人家家来操心。”
说话间，姜二郎从东屋回来了，没等妻女发问，便把结果给说了个一清二楚。
姜三郎是个老实人，可老实人发起狠来也挺吓人的，方才虽然没动手打吴氏，可也发了好大一通火。吴氏还想像从前那般混过去，姜三郎却是彻底恼了，当着姜老太夫妇的面，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膝在地上狠狠一磕，红着眼道。
“以往吴氏补贴娘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孝顺丈母娘。可现在吴氏犯下大错，孩儿不孝，与她过不下去去了，请爹娘送吴氏回吴家去！”
这是要和离的意思。不光是吴氏听了心神俱碎，连姜老太等都被姜三郎这幅狠劲儿吓了一跳，可老实人固执起来也是很吓人的，吴氏哭得肝胆俱碎，也没见姜三郎松口。
第二日，姜锦鱼就没瞧见三婶吴氏了，听说哭了一夜也没用，三叔这回是铁了心了，吴氏没了法子，只好拿着银子回了吴家。三叔还算是厚道人，这些年夫妻俩个攒的银子，都给吴氏拿回家去了，只道，两人往后便互不来往了。
然后又去了一趟村长家里，求着他帮着做个见证，姜雅和吴大壮的婚事就此作废。
吴家自然不答应，可吴氏被送回来娘家，村长面上不显，心里却是偏心着姜家的，自打姜二郎去了县里当教谕，他这个村长面上有光，走出去地位都比别的村里的村长高上几分。
姜三郎这回发狠了一通，孙氏和郑氏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心惊，做事也更加小心谨慎，可心里未尝没有念叨过，觉得姜三郎这回实在是做的太狠了些。吴家一家子吸血鬼，想想都知道，吴氏回了娘家，能有什么好日子。
不过两人说归说，去帮吴氏说话的，却是一个也没有。
到了姜老太五十大寿那一天，嫁到章家的姜欢也回来了，孙氏见了女儿，欢喜得不行，拉着女儿在厨下说话，问东问西，问的姜欢都有些烦了，敷衍道，“娘，我都好，我知道。”
孙氏看着女儿没动静的肚子，担忧的耳语道，“你这肚子还是没动静？”
姜欢撇嘴，“娘，不是我不想生，可是你想想，章家那个光景，我生了又怎样，还不是跟着吃苦？”
“那也不能不生？！”
孙氏着急，姜欢可不急，“生肯定是要生，总得等相公中了童生再说。”
孙氏闹不明白，“这得等到什么时候，童生秀才什么的，哪里是那么好考的。”
姜欢不耐烦道，“娘，你别管了。”
姜二郎屡考不中时，她年纪还小，所以看到的都是姜二郎一家子如何风光。因此对章昀考中秀才，她有着盲目的自信，觉得大不了熬几年，怎么都不肯松口。
又说到吴氏的事，姜欢听了撇嘴，心里挺不舒服的，冷漠道，“娘，你管她干嘛？自作孽不可活。倒是二丫聪明，知道和二婶套近乎。这事要没二叔出力，你当亲事这么容易作废？”
当时她与章家的婚事，二叔二婶两个可是装聋作哑得很，半句话也没说。
姜欢冷冷笑了下，仿佛把当初章昀是她自己选的给忘了一般，心心念念要把二叔家给比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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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老太这大寿过的隆重，一家子大大小小都送了礼，轮到姜二郎一家的时候，家里人都睁大了眼睛，想看看他会送什么。
何氏先把娘俩准备的东西给拿了上来，三套亲手做的衣裳，一个沉甸甸的金镯子。
先不说那闪瞎人眼的金镯子，就说那三套衣裳，料子颜色足，还是丝绸的，摸上去光溜溜的，还不起皱。再看那镯子，拇指粗细的金镯子，黄金明晃晃的，照的人眼睛都花了。
连郑氏都有些愣了，心道她以为自家相公做了小生意，却不曾想，还是二伯这样当官的人家，才能称得上一声殷实人家，难怪读书人挤破头都想当官。
再轮到姜仲行，他提步上前，面上含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契。
“这……”姜老太没敢伸手，姜仲行却笑着道，“孩儿孝敬娘的，娘怎的同我还生分上了。这二十亩田，就当是孩儿孝顺爹娘的，娘快快收下。”
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二十亩田地，要知道，寻常农户人家几代传下来，也就那么二十来亩田地。孙氏郑氏几个还好，毕竟是孝敬婆婆的，他们两家也占得了便宜。
可已经出嫁的姜欢却是妒忌的眼都红了，手里的帕子都捏拦了。
这可真是……不过过寿，出手就这么大方，可想而知，二叔的家底有多厚。她嫁到章家吃糠咽菜，可二叔家的姜锦鱼都不用费劲儿，就能嫁给比她好一百倍的人家。同样是一家子的姐妹，凭什么就她投胎到二婶肚子里？！
人各有命，姜欢再眼红也无用，同父同母的姐妹都有嫁得好的嫁的差的，更别提她与姜锦鱼还只是堂姐妹。
姜老太的五十大寿一过，姜仲行一家子便回了夏县。
这一日，院里的桃花开得好，姜锦鱼绕着家里那株桃树走了一圈，想起前几日看戏时戏文的桃花茶，顿时动了心思，让石叔帮忙打了些桃花，坐在前厅里拣桃花。
何氏在一边给女儿做衣裳，见了满桌子香喷喷的桃花，顺手在袖子绣了一圈的桃花纹，刚收了最后一针，钱妈妈进来了。
“太太，隔壁昨儿新搬来了邻居，上门来打个招呼，请进来么？”

第24章 杨梅酒
隔壁的新邻居？
姜锦鱼抽空听了一耳朵，隔壁那宅子大倒是挺大，可是打从他们住进来，就没瞧见那边有人进出过，连柚子树都越过围墙长到姜家院子里来了，夏天的时候挂了沉甸甸的果实。
何氏早先就知道了，隔壁有人要搬进来了，此时听邻居上门拜访，放下手里的活计，点头道，“把人请进来吧，泡壶荞麦茶来。”
“哎。”钱妈妈应下来，转身出了正厅，走到门口。
就见姜家门口站着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五六的样子，如墨染的发散落在雪白的衣衫上，腰间绣了金丝的革带束着，眉若远山，眼若清溪，面容端雅秀丽，但他身量极高，眉骨之下一双漆黑眼眸，犹如染了寒霜一般，清冷淡漠，寻常人看了觉得莫名心惊，仿佛并不容易亲近。
钱妈妈也不敢靠近，站的远远的，态度却很恭敬，“公子，我家太太有请。”
顾衍微微颔首，并没作声，一路往里走。
待瞧见庭院里，自家院子那株长得过于繁盛的柚子树，嘴角噙了一丝笑意，想到昨日嬷嬷站在院里盯着柚子树瞧，念叨着这树长得好，夏天怕是能结不少果。
小姑娘从小就嘴馋，怕是没让这柚子白白烂了去。
钱妈妈侧目打量，见他嘴角噙笑，心里暗暗道：这小公子生的真好，媒婆怕是又要往他们青石巷子里钻了。
“到了，您请进。”
钱妈妈把人送到门口，就赶忙去泡荞麦茶了。
顾衍进门，“姜太太。”
何氏上回见顾衍，还是三四年前了，少年人正是长身子的时候，便是半月不见都要大变样，故而第一眼，何氏并未认出来，还是顾衍自报家门了，何氏这才记起来。
她高兴的道，“许久未见，你都这么大了。只听说隔壁来邻居，没曾想这么瞧，竟是故人。”
说罢，又高兴地留顾衍在家里吃饭。
顾衍只含着笑听着何氏说话，时不时点着头，何氏看了觉得印象很好，懂礼知事，进退有度，翩翩少年郎一般。
等知道顾衍已经在儒山书院入学了，更觉得巧，道，“这可真是巧，宣哥儿也在儒山书院念书。往后你们还可一齐上下课。”
顾衍微微笑着，“确实很有缘分。我初来乍到，倒是要拜托宣弟照顾了。”
“什么照顾不照顾的，这么客气做什么。”何氏忙叫顾衍别客气，又问他家里还有谁，自己明日好备了礼上门拜访，有来有往，这才是有礼数的人家的做派。
顾家祖籍在夏县，可实际上却久居在盛京，盖因顾衍父亲在盛京任一五品小官。
这回顾衍会来夏县，也算是家里的丑闻一桩，家中继母早已看他不喜已久，偏生他占着原配嫡子的身份，家中又有老太太相护，继母动他不得。
眼看着他到了参加科举的年纪，盛京乃天子脚下，出头的机会太多了，继母生怕他出了头，往后分了顾家家产，继母便想方设法吹枕头风，哄得父亲送他回祖籍念书。
祖母本来要找继母理论，顾衍却是拦住了老太太，只道，“她不喜我已久，便是这回不成，还有下回。倒不如让我去了夏县，山高皇帝远，她便是想伸手也伸不了，孙儿也能好生念书。”
老太太同意，顾衍这才来了夏县，但是宅子是老太太让人来准备的，倒是不曾想到，竟然与姜家成了邻居。
家中出了这等事，本该是难以启齿的，但顾衍态度却很大方，后宅继母算计原配嫡子的事情，由他口中说出，仿佛是什么寻常之事一般。
只是他的态度越寻常，听的人就越替他生气，对那没见过面的继母，也顿时没了好感。
何氏宽慰他，“我以往听过一句话，莫欺少年穷。你还年少，往后的路还长着，好生念书。”
顾衍没在姜家久坐，留下礼品，打了招呼后便回了隔壁。
何氏有心留他吃饭，可想着都成了邻居了，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的，倒是没有强留，把人送了出去。
多了一个新邻居，姜家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
姜锦鱼开始跟着何氏学管账了，何氏在这一方面管她管得很严，说要教她刺绣，便只有节日才会稍稍放松，其余时候都亲自带着她做刺绣。姜锦鱼现在学的针法不算太多，但她配色作的特别好，几种基础的针法也都学的很扎实，何氏看了满意了，才开始教她管账。
管账对姜锦鱼而言，并不太难，倒是她的小姐妹们，个个都抓耳挠腮的。
小姐妹们在一块小聚的时候，几个小姑娘都皱着眉头抱怨，“算盘实在太难使了，我每回算到最后，算出来都差了好些。”
另一个林家姑娘，家里是在县里开书坊的，夏县几家大的书坊都是她家的。林姑娘年纪不小，但挺清高，语气中带着高傲和不屑，头高高地抬着，“算账还是让账房来，我们都是姑娘家，成日与那阿堵物打交道，沾了浑身的铜臭味，远远就能闻着那味儿。”
与他们一块玩儿的，要不附近住的人家，要不便是家里长辈间有来往的，好些都是家里开铺子的。商户女不少，这话可是得罪了不少人。
一听这话，大家都面面相觑，还是那家里开了脂粉铺子的方琳掩嘴一笑，很不给面子道，“林姐姐说的好有道理，可是，要我说啊，真要这么嫌弃银子，那林家书坊就不该收银子，笔墨纸砚送予那些穷书生，不是更好。”
林嘉素来和方琳不和，见她这样不给自己面子，咬咬唇，狠狠跺了跺脚，眼眶微微湿了。
姜锦鱼一看这是要出事啊，忙三言两语说起了自己琢磨桃花茶的事情，都是小姑娘，对这种花儿做的茶很感兴趣，听得都来讨要。
姜锦鱼也大方，一人一小盒给送出去了，半点儿都不心疼。
可毕竟方才起了争执，林嘉早早要走，其它小姑娘也就不跟着留了，方琳走在最后，临走前抓着姜锦鱼的手，不好意思道，“我方才就是太看不惯她那副清高的样子了，才开了口，害得你们也跟着没玩开心，是我的不是，下回我再请你来我家里玩。”
姜锦鱼与方琳处的还挺好，倒是和林嘉关系一般。但她爹是教谕，林家人是主动凑上来套近乎的，林嘉还比她们大了几岁，也每回都跟着她们玩儿，看得出来是受了家里的嘱咐。
“没事儿。”姜锦鱼安慰方琳，然后又担心小姑娘心里不舒服，笑盈盈道，“我在家里也跟着学管账呢，阿堵物阿堵物，可少了这东西，吃喝都愁。比起饿肚子，身上有点铜臭味，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方琳忍不住笑了，把小姑娘哄得高高兴兴送了出去，正准备转身走，就看见自家爹提着个油纸袋回来了。
姜锦鱼招手，然后跑过去，“爹爹。”
姜仲行最疼女儿，还以为她在门口等自己呢，笑呵呵的，要不是现在闺女大了，他肯定得高兴得把女儿扛肩上。
父女俩进门，何氏听见动静走出来，见姜仲行今天回来的这么早，还有些惊讶，“怎么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县衙里没事麽？”
姜仲行把手里的桂花糕往桌上一搁，道，“郝捕头明儿成亲，周大人走得早，衙门没什么事，我去了一趟书院，没什么事便回来了。喏，还顺路带了桂花糕，李记的，闺女爱吃。”
姜锦鱼甜甜道了句“爹爹最好了”，哄得外人面前沉稳的姜大人眉开眼笑。
接了桂花糕，打开油纸袋，浓浓的桂花香味就涌了出来，捏了一块塞进嘴里，清甜软糯，并不很腻，不过她也只吃了几块，就没敢继续吃了。
以前年纪小，小脸圆些还没事，人人见了都说可爱。现在可不行了，都长大了，再一张小圆脸出门，可就要被人说姑娘家贪嘴了。贪嘴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尤其是想到今天一块说话的林嘉，也不过十三出头，家里已经给她相看人家了。
这么掰着指头算一算，也确实挺吓人的。
姜锦鱼上辈子没嫁对人，吃了嫁人的亏，可这辈子却是想好了，要睁大眼睛找个好的，自然不肯在容貌上吃亏。
第二天是郝捕头成亲的日子，姜家和郝家关系一向不错，姜锦鱼还要喊郝捕头一声郝叔，所以一家子到了时辰便出门了，乘着马车去郝家。
进了门，何氏和姜仲行都有自己的去处，至于姜锦鱼，也被郝家人领着去了孩子们的去处。
到花厅的时候，屋里本来就坐了好些姑娘，大的小的都有，看着领头似乎是个十三四的小姑娘，身材适中，长了一双丹凤眼，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挑起，总让人觉得有点高傲。
姜锦鱼进来，那领头的姑娘见她小小的，特意过来招待她。
两人搭了话，姜锦鱼才知道，面前的姑娘是周县令的女儿，难怪她瞧着年纪不算大的，可众人都以她唯首是瞻的样子。
不过周小姐看着高傲，实则很好相处，不知道是不是姜锦鱼自我感觉太好了，她总觉得，周小姐看着她的眼神，比起看旁边的人要温柔了许多。
周静越看面前的小姑娘，越想伸手捏她的腮帮子，忍了又忍才堪堪忍住，艰难挪开视线，“家父常提起令尊，你就别喊我周小姐，喊我一声周姐姐吧。”
这一声周姐姐一喊，姜锦鱼简直要怀疑周静把她当亲妹妹看了，走哪儿都不忘牵着她的手，说话也总是带着她，温温柔柔的大姐姐样子。
姜锦鱼自己比小姐妹们都要稳重不少，可周静却是个比她还沉稳可靠的，两人年岁差了四五岁，竟也处的很好。
临到分别的时候，周静还拉着姜锦鱼的手，说自己过几天给她递帖子，让她一定要来。
姜锦鱼也觉得与周静十分投缘，笑盈盈答应下来，两人小姐妹似的牵着手，约好日子。
姜仲行正与周县令相携过来，瞧见这一幕，见两人依依不舍的样子，周县令抚掌大笑，“仲行，这叫什么，有其父必有其女！我与你这样投缘，她们姐妹俩个也这样一见如故，果然是缘分。”
却说周县令这人，在夏县当了十几年的县令，早已不惦记着往上升了，一心想着留在此处罢了。对于姜仲行，他是把他当做自己的左右手的，姜仲行这人年轻却很沉稳，从里到外半点浮躁都无。他本来就很欣赏此人的才华，自家妻子见了一次何氏后便赞不绝口，女儿也是同姜家女儿一见如故，当即心里动了点心思了。
静儿年纪与姜家长子相仿，若是两家说亲，岂不是好事一桩。不过眼下到底还早，姜家长子也没个功名，倒是不急。
想到这里，周县令对姜仲行，笑容更加真切了几分。
******
姜锦鱼与周静来往了几回，有一日突然发现，自家阿兄同隔壁的顾家哥哥成了好兄弟了，两人你喊我“衍哥”、我喊你“宣弟”，称兄道弟。
姜宣一回来，就发现自家妹妹拿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浑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没看出哪里有什么不对劲的，纳闷道，“绵绵，怎么了？”
姜锦鱼噘嘴，“阿兄，你最近总是同隔壁的顾家哥哥说话，都顾不上陪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人把她宠得娇气了，上辈子自己明明是很不粘人的性子，这辈子就变得受不了丁点忽视了，尤其是一向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阿兄，突然就和别人更亲近了，理智上知道肯定亲不过她这个亲妹妹，可就是酸溜溜的。
姜宣心虚，讪讪笑了下，反思了一下，发现自己这段时间，还真有点重友轻妹了。
本来他与顾衍无甚交情，只是小时候那短短十几天的交情，哪里会有多深的感情。但这些日子，两人在一个书院念书，平素时候一起讨论学业，接触的多了，姜宣就打心底对顾衍佩服万分。
顾衍不但学业出色，在儒山书院可以排到一二位，为人也十分仗义，从来不藏私，说话做事又极有分寸。人虽然冷清了点，可品行令人敬佩，做朋友是很好的。再者两人还是邻居，接触多了，自然也就成了好友，不说至交，至少也称得上是知己了。
“阿兄错了，绵绵不怪阿兄了好不好？”姜宣做小伏低，笑眯眯道，“明日阿兄替你打理你的花圃，替你赔罪好不好？”
看阿兄这样，姜锦鱼又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了，哼哼唧唧了一下，道，“算了，哥哥念书太辛苦了，每月还要旬考，回家了就好好养神，我自己会打理的。”
说完，就跑出去伺候自己的小花圃了。
说是花圃，其实也不能算是花圃，主要种的虽然也开花，但实际上实用意义更大一些，像黄芪、石斛、胡麻（芝麻）之类的，开花时候赏心悦目，用起来也很实用。
像石斛，可以益胃生津、滋阴清热，对胃不好的人就很很有用，家里爹年轻时候念书废寝忘食，胃就伤着了，现在家里都在给他调养着，这石斛就是姜锦鱼给爹爹准备的。
再像胡麻，炒熟碾碎成粉，吃了可以乌发。她是打小就在吃的，还带着何氏一块吃，效果也很明显。
清了杂草，再看看茎叶上有没有小虫子，姜锦鱼摸了摸石斛叶儿，一本正经同它念叨，“你可要好好长大，不许长虫知道不？”
姜锦鱼拍拍手上的灰，准备起身回屋，一转头就发现顾衍站在自己身后，还不知道站了多久，只是看他用拳头抵着唇角，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就知道，她方才与石斛说话的蠢样子一定被看到了。
姜锦鱼内心苦兮兮，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乖乖喊人，“顾家哥哥，你是来找阿兄的麽？”
看小姑娘假装没事的样子，可肉嘟嘟的耳垂都红了，仿佛透明的红玛瑙似的，顾衍难得有了点欺负了小姑娘的愧疚感，抵唇轻咳，正色道，“嗯，我来给宣弟送书。”
姜锦鱼赶忙给自己找台阶下，“噢噢，阿兄在屋里呢，顾哥哥你去吧，我不打扰你们谈正事。”
然后，转身，越走越快。兴许是走的太着急了，连脚下的石子都没瞧见，差点跌了。
看着姜锦鱼踉跄的背影，顾衍唇边又泄出一丝笑意，他还没发现，自己这一天笑的，比在顾家一个月笑的次数还多。
夜里用了晚饭，姜锦鱼回了房，正在烛台边读话本子。门突然被敲响了，跑去开了门，就瞧见了是阿兄。
姜宣慢悠悠走进来，看到桌上的话本子，皱皱眉，一本正经道，“妹妹往后不许看这些了，上面都是骗人的，哪有那么多才子佳人的，都是哄小姑娘的。你还小，不许看这些东西。”
小小年纪，怎么能看谈情说爱的话本子。看多了万一想嫁人怎么办？
姜宣态度异常坚决，把话本给收缴了，再看姜锦鱼垂头丧气的样子，觉得自家妹妹真是全天下最乖的妹妹了，顿时生出了豪情万丈，谁都不可以试图染指我妹妹！
姜锦鱼托腮，郁闷，“阿兄，你来就是来缴我的话本的？”
姜宣这才想起自己的来意，从袖里掏出本小册子来，朝姜锦鱼摇了摇，“喏，你先前惦记着的百草集。”
姜锦鱼对草药感兴趣之后，致力于带着家里人一起养生，可跟这有关的书却不多，托了阿兄帮忙找，这本百草集是她心心念念挺久了的。
看到姜宣拿出来，姜锦鱼的眼睛都亮了，顿时也不垂头丧气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阿兄最好了。”
姜宣倒不居功，道，“我寻了几家书坊也没寻见，还是凑巧衍哥知道了，把家里收藏的一本拿了过来。你看你，今日还醋人家。”
姜锦鱼脸红了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我往后再也不说了！以后顾哥哥也是我哥哥了！”
她就原谅今天顾衍嘲笑她的事情了。
姜宣见妹妹对好友没了成见，高高兴兴起身，走的时候还不忘把话本塞袖子里，一起带走了。
******
姜顾两家的关系越发亲密了，姜仲行与何氏，也渐渐把顾衍当做自家孩子一般。
毕竟他在此处没有长辈，家里就一个伺候的老嬷嬷和书童，真遇上什么事情的时候，半点用场都派不上。
日子一天天的过，童生试的日子也一天天近了。
今年的童生试，姜仲行是打算让儿子下场试一试的。以往他不肯让他下场，就是怕他根基没扎牢，再者一个童生还真不算什么功名不功名。
姜锦鱼对自家阿兄可是无条件的信任，自打姜仲行在家里宣布了这事，家里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紧张，就连何氏都有点紧张过头了，唯独姜锦鱼一个，一口一个“阿兄肯定行”。
等知道顾衍也要一起考试的时候了，“阿兄一定行”，就变成了“阿兄和顾哥哥一定行”。
对于自家妹妹的信任，姜宣还真有点哭笑不得，好在他底子扎的牢，不出意外的话，一个童生是不在话下的。只是科举这事，并没有万无一失之说，姜宣也沉下心来备考。
恰好顾衍也是同样的脾性，比起姜宣，他还要更沉稳些，两人一块儿备考，准备的十分充分。
考试那日，何氏特意早起，亲手做了状元粥，讨个好寓意。
姜仲行也特意跟县里告假，同何氏姜锦鱼他们一起，将姜宣和顾衍一起送进了考院。
童子试只考一日，姜锦鱼在家里叠了几十个绢花，跑外头花圃浇浇水，还没如何呢，就看见自家阿兄回来了。
姜家的规矩，考完了试，就不急着问结果了，连卷子都没送到阅卷所里去，现在猜来猜去也没用。
歇了一天，第二天起，姜宣又开始与顾衍一起，在书房温书，为接下来的府试做准备。
若是县试过了，下月便是县试，等出了结果再准备，必然有些仓促。
大约是县试结束了十来天上，姜仲行从县衙回来，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夜里用晚膳时还吃了点小酒。
姜锦鱼一看爹笑成那个样子，就猜到自家阿兄必然是过了县试了，想必名次应当还不错。
第二日揭榜，钱妈妈和隔壁的顾嬷嬷两人，早早就约着出去等榜了，钱妈妈大字不识，可顾嬷嬷却是识字的，皇榜一贴出来，眼睛就一错不错盯着，都不用找，就在最上面看到了自家少爷的名字。
再往下看，就是姜宣的名字。
顾嬷嬷笑得牙不见眼，拉着钱妈妈的手激动道，“考中了！衍哥儿和宣哥儿都考中了！”
旁边的人一听，这家一下子出了两个童生，都有点羡慕了，虽说童生不算什么功名，可一家出了两个，那也是极难得的！
钱妈妈大字不识一个，急着追问道，“都考中了？我家少爷也中了？”
顾嬷嬷一口笃定道，“中了！我家少爷还是案首！姜少爷的名字就在我家少爷下面！我看的清清楚楚！”
“那咱们赶紧回去报喜！快走！”
顾嬷嬷同钱妈妈两人忙一路小跑回了青石巷里，因为这几日顾衍都在姜家念书，所以两人也不用分开报喜，一齐进了姜家的宅子。
“太太大喜！”
何氏早在正厅里等着了，一听到钱妈妈的声音，急的要起身，碍于面子又坐了下来，待两人进了门，才问道，“结果如何？”
“中了！”钱妈妈乐呵呵咧嘴笑道，“咱家少爷和顾少爷都中了，顾少爷还是案……什么案头！”
姜锦鱼纠正她，“钱妈妈，是案首！案首就是第一名。”
钱妈妈忙不迭点头，“是是，就是案首。”
何氏喜得起身，笑容满面，“这可是大喜事，两个孩子都出息。我这就去给文昌星君还愿去，钱妈妈快准备准备。”
不得不说，古代的妇人还是很迷信的，基本上不管遇到了好事还是坏事，都想着去庙里拜一拜。
顾嬷嬷一听，忙也跟着约了一同去，等三个人都急匆匆各做各的事情去了，姜锦鱼才想起来：
——她们刚刚是不是太激动了，忘了给当事人报喜了？
再一看何氏与钱妈妈等人都走远了，姜锦鱼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起身往后院书房去了，进门前还挑开窗子看了一眼，见哥哥和顾衍正在交谈，这才咚咚咚敲了一下窗户。
窗户被挑开，姜宣探出头来，见是妹妹，不等他去开门，顾衍早一步就将门打开了，对着窗外的姜锦鱼道，“绵绵妹妹进来吧。”
姜锦鱼进门，一本正经，模仿戏文里报喜的小丫头，微微屈膝一福，然后仰着脸就笑了。
姜宣见妹妹这样，不由得笑道，“这是做什么怪？”
一旁的顾衍一下子看出来小姑娘的意图，面上却是了然道，“宣弟，妹妹这是来给你报喜了。”
姜锦鱼摇摇手指头，故作高深道，“非也非也，不是给你报喜，是给你们报喜。哥哥和顾哥哥都考中了童生了，顾哥哥是案首，哥哥也在前列。”
姜宣听了，面上带了欢喜之意，毫无妒色，拱手朝顾衍道，“恭喜衍哥。”
顾衍见姜宣毫无妒色，连姜家妹妹也是高高兴兴来报喜，心下感慨，姜家果然家风清正，也含笑正色道，“宣弟同喜。”
转身又微微笑了下，眉梢染上了桃花一般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姜锦鱼的发顶，“也多谢妹妹来报喜。”
顾衍模样实在俊秀雅致，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物，寻常时候不笑还好，一笑起来就有点勾得人心痒痒的。
姜锦鱼看的眼睛都直了，内心感慨：男/色误人、男/色误人！她要稳住！
两人中了童生的事情，家中并未特意庆贺，毕竟紧接着就是院试，怕现在庆贺，扰了两人的心神。只是两家晚上聚在一起吃了一顿晚膳。
十来日的备考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到了院试那一日，顾衍与姜宣两人再度被送进了考院。
这一回比上次严格了许多，从候场到入场，都废了一个多时辰，天还没亮就出了门，等到天色大亮才入了场。
秀才的录取率比举人高了许多，但在来参加秀才考试的学子当中，像顾衍和姜宣这样年少的，也是极为少见的。
又见他们生的俊秀，虽穿着同样的学子服，却显得格外清隽，不由得都多看了几眼。
还有妇人念叨，“这俩个小童生生的可真好。年纪轻轻的，读书就这样厉害，可比我家臭小子好多了。”
上午开考，连着要考上两日，直到第三日上午收了卷子，考院才陆陆续续有人出来。
姜仲行上午衙门还有事，来接人的只有何氏与姜锦鱼，再一个便是顾嬷嬷也跟着一道来了。
车上还准备了黄芪老参熬的补汤，老远看到两人从考院里出来了，马车里就把补汤给倒好了，两人一上马车，不管三七二十一，先一碗补汤灌下去。
姜锦鱼赶忙把食盒取出来，怕两人在考院里吃的不好，特意准备了好消化的鱼片粥，鲜鱼去刺切片，白嫩嫩的鱼肉熬的几近透明，薄如蝉翼，鱼肉的鲜香融进粥里，嫩绿葱花撒在粥里，连平日里吃惯了的大米都清甜鲜香。
“哥哥，顾哥哥，给你们准备了鱼片粥。”
姜宣饿的有些狠了，他自认不算是如何挑食精贵的，可考院准备的干粮还是难以下咽，为了不饿着肚子考试，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吞。闻到鱼片粥的香味，忙舀一勺送进嘴里。
顾衍也没说什么客气话，姜宣好歹小时候还过过苦日子，可顾衍却是打小就是个公子哥儿，虽说家里有个继母，可吃喝上从没委屈过。因此，他比姜宣还要更难熬些。
只是他是熬惯了的，能忍则忍，书里也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就像继母算计一样，他不是不能与继母闹个你死我休，可没必要，他是瓷器，继母不过是个绊脚石，何必与她硬碰硬。继母再算计，也只能把他送回原籍，可他是个男子，这世间给男子的机会太多了，就是不靠家里，他也能出头。
可能忍不代表他喜欢忍，看着小姑娘递到自己面前的鱼片粥，顾衍忍不住勾唇笑了下，伸手揉揉姜锦鱼的脑袋，“嗯。谢谢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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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结果要到下个月下旬才出公布，凑巧书院这段时间，也给学子们放了个短假。
何氏一合计，便决定带着一家子去底下的虞山镇走走。
虞山镇盛产杨梅酒，这酒不但不醉人，酒里还加了些中药，还有养生的效果。
去虞山镇玩了几天，带了好几罐子的杨梅酒回来，双溪村那边自然是不会忘了寄过去的，带回家的杨梅酒四处分了分，等要分给隔壁顾家的时候，何氏又犹豫了下。
顾家没个长辈，这酒送过去还怕耽误顾衍，想了想，招手唤来女儿。
姜锦鱼跑过去，就听何氏道，“等会儿隔壁顾哥哥下学了，喊他来家里吃饭。”
姜锦鱼答应下来，跑腿的活儿她都习惯了，等到了下学的时候，便坐在门口托腮候着。
同之前一样，顾衍和姜宣是一块儿回来的，姜宣老远看见妹妹的身影。
待两人走近了，姜锦鱼起身把请顾衍吃饭的事情说了。
顾衍如今都习惯姜家对他的照顾，大抵是看他一人住在隔壁，觉得可怜，总会照顾他几分。
哪怕并没有人会蠢到来欺负他，顾家再不济，顾父也在盛京做官，没人真敢来欺负他。
可对于这种照顾，顾衍还是觉得十分受用，闻言应了下来。
初夏的天气还是有点热，在屋里吃饭总觉得有些闷，还是姜锦鱼想了主意，说要把晚膳搬到院子里用。
杨梅酒放在井里沁凉了，倒进古朴的酒碗里，玛瑙红的酒液半碗，在夏夜的葡萄藤下，带来几分熏熏的醉意。
孩子们是不让多喝的，便是最大的顾衍，也只给倒了一碗，姜锦鱼更是捧着只浅浅一底的酒碗，可怜兮兮眼馋着。
还是姜仲行看不过眼，帮着说情，“宣哥儿衍哥儿年纪不小了，多饮几杯也无妨。这酒不醉人的。”
姜仲行说情，何氏便松了口，放了一小壶在他们那边。
顾衍低眉看了一眼，细颈玉瓶里盛了半壶，他与姜宣都不是嗜酒之人，况且这酒甜甜的，他们吃多了反倒觉得腻。
两人都没伸手倒酒，一个没留神的功夫，便让旁边的“小贼”给窃去了。
看着睡得小脸酡红的小姑娘，唇边亮晶晶的疑似口水的液体，再低头看了看自己濡湿的袖子，旁边是一脸尴尬的姜宣。
顾衍沉默了一下，没把袖子湿了的事实说出来，就那么硬生生等风吹干了。
回到家里，第二日听到嬷嬷在外间收拾脏衣物去晒洗时，仿佛在念叨着。
“平时看着稳重，也是个孩子呢，吃酒吃的袖子都污了。”

第25章 梅子冰和高攀
下旬时候，院试的结果终于出了。
这一回，姜宣和顾衍两人仍然在榜，也就是说，两人不过十五左右，便已秀才功名在身。
这一下，非但何氏惊喜万分，连姜仲行都觉得有些吃惊了。
借着教谕身份，姜仲行看了两人的考卷。姜宣是他长子，打小就跟着他念书，姜仲行以往多多少少觉得这孩子灵气有余，但基础不太牢，一看之下才发现，姜宣这回发挥的极为稳定，字里行间都流露出沉稳的文风，比起从前进步实在不小。
再看顾衍的卷子，他这回又是案首，卷子自然比姜宣还要亮眼些，墨义和策论都做得很好，根基扎得牢，言辞温和中带了一丝锐利，文风大气古朴，也难怪得了主考官的青睐。
看了考卷，姜仲行倒是越发觉得，顾衍日后定然非池中之物，回来便与何氏在房里说话。
“我观衍哥儿素日做派，日后定然飞黄腾达。只是，他自小遭受不公待遇，他那继母的事，我们虽知道的不多，可能把他送回这穷乡僻壤念书，怕也不是什么良善之人。衍哥儿心中未必没有怨怼，就怕他被这些事情执拗了性情。”
何氏比丈夫还想得深些，两夫妻虽说也是心地纯良之人，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她也道，“你说的我也想过。只是看衍哥儿素日举止，并无异处，待宣哥儿和绵绵都是极好的。绵绵那孩子那样闹他，也没见他有过愠色。当年不过在咱家住过几日，还记的送年礼来，可见也是个好孩子。”
姜仲行也觉得自己想多了，含笑道，“你说的是，是我偏激了。”
姜宣成了秀才的事情，家里第一时间便给老家那边报喜，传到双溪村后，村中人人歆羡不已。
其中又有一人最是妒忌不已，那便是姜欢了。
自打上回姜老太五十大寿回来，被二叔家中拿出的贺礼给嫉妒得红眼，回到家里后，姜欢越看章家落魄的屋子，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日日催促章昀念书，这一回的县试和府试，章昀也参加了，只得了个童生的功名，秀才是连个末名都没捞着。
和姜宣小小年纪却中了秀才相比，自然是远远不及，这让一心要把二叔家比下去的姜欢失落不已，连做菜收拾都没了心思。
章昀从书房出来，见桌上只有昨日的剩饭剩菜，只是热了热，家中亦是一片遭乱。
他皱眉道，“怎么只做了这些，爹娘劳作一天，难不成就让他们用这些？”
姜欢心情本就不佳，闻言就反讽道，“家里情况就这样，难不成还要打肿脸充胖子麽？这些我都能吃，为什么别人吃不了？”
其实章家是过得不如姜家，可有田有地，不过是要攒着钱供章昀念书而已，哪里会落到一家子要吃剩饭的地步。不过是姜欢心里不舒服，嫌弃章家家贫，嫌弃章昀无用，借故发脾气罢了。
两人刚成亲时，也曾浓情蜜意过一段时日。可到了现在，姜欢嫌弃章家家贫，章昀无用；章昀也被妻子眼里的蔑视深深刺伤了自尊，两人渐渐离心。
章昀不再做声，转身回了书房，没有多看妻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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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锦鱼最近发现，自家爹貌似真的发达了，他在县里买了间铺子，两间的小铺子，并不算大，但地段很不错。
姜锦鱼还跟着娘何氏去巡视了一番，在最繁华的东大街上，来来往往都是行人，也就是说，姜家终于开始积累真正的家底了。
本朝官员的月俸相当可观，尤其是姜家人口很简单，除开年节大寿要孝敬长辈，其余开支不多。像姜宣在儒山书院念书，虽说交了束脩，可每次旬考拿了前几名，书院都会发银子并笔墨纸砚用以嘉奖。
有了铺子，作为官员自然不好亲自经营，便干脆租给了别人，每月只收租子，收入也十分可观。
从东大街回来，何氏便脸色有些发白，姜锦鱼担心不已，连忙唤来了钱妈妈，让她去请大夫来。
大夫来了后，替何氏把脉，原本还神色凝重，摸着脉后倒是摸着胡子笑了。
他道，“夫人是喜脉，月份还浅，所以夫人自己怕是还未察觉。”
姜锦鱼听得傻眼，上辈子她可就阿兄一个哥哥，这辈子竟是要来一个弟弟或妹妹麽？
怔了一下，她忙问那大夫，“那我娘的身子可还好？今日我们不过在外头走了一会儿，我娘就有些不舒服了。是不是该开些安胎药？”
大夫都被问的有些懵，按说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早熟些的也确实该知道这些了。乡下嫁的早的，十二三岁定亲的都有。可知道归知道，能这么有条不紊一副大人模样的，却是很少见。
大夫摸摸胡子道，“我写几个食补方子吧，安胎药暂时倒不必。”
何氏这一胎来的迟，再说何氏年纪都不算年轻了，这一胎自然是是要谨慎再谨慎，安安生生，别出了什么纰漏才好。
有了身子不可劳累，姜锦鱼干脆把家里的活儿给接手了，本来姜仲行听了还心有疑虑，可何氏最是知道女儿的本事，二话没说便答应了下来，交权都交的极快，安安心心养胎。
姜锦鱼接手了家里的事情，她上辈子也管过家，又跟着何氏学了许久，很快便上手了，里里外外安排得很好。
隔壁的邻居来串门子时，见她年纪小小，却很有派头条理，都忍不住来探何氏的口风，问她打算给女儿找个什么样的人家。
何氏和姜仲行都商量好了的，要多留女儿几年，家里日子越过越好，嫁了人可不比在家里当姑娘时舒服。因此面对邻居的试探，何氏都是随口应付过去。
可大家都长了眼睛，姜锦鱼懂事孝顺的名头还是传的颇远。这年头好姑娘难寻，尤其是姜二郎还在县里做教谕，说出去那也是书香门第家的女儿，难得的半点没有清高气，这么小小的便懂得管家。
好在姜锦鱼年纪还小，夏县也不兴什么童养媳，众人也只是传一传，并没人真的上门来提亲。家里有儿子的也只是把这话记在心里，等着自家儿子说亲事的时候，也好多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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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县的八月已经很热了。
姜仲行一进衙门，同僚和下属们便乐呵呵凑了上来，仿佛等了他许久一般。
郝捕头与他相熟，厚着脸皮道，“小侄女又给带了什么好吃的？我可就等着这一口呢。”
自打天热了，姜仲行每日来衙门，姜锦鱼都会为他准备些消暑的饮品，一开始还是些普通的酸梅汤什么的，后来便渐渐花样多了起来。连带着衙门里的同僚都每日眼巴巴等着。
“今日是梅子冰。要吃的你们可得自己拿碗来。”姜仲行摇头笑了下，话音刚落，平日里正经的同僚们都端着碗过来了。
渍过的梅子本来甜腻，在这样的酷暑吃起来会有些腻，但切碎的梅子肉藏在细腻的冰沙里，上头浇了一小勺的杨梅酒，白中带红，光是品相就端的好看。舀一勺子送进嘴里，先是凉爽，碎碎的冰沙入口就带了一丝爽利，再咬上几口，梅子肉酸酸甜甜，恰到好处。
一碗下肚，众人都满足得不得了，谢主簿还忍不住赞道，“若不是我儿年纪大贤侄女些许，我早让我妻去你家提亲了。”
郝捕头哈哈大笑，“老谢，你那哪是大了些许，都快差辈了！倒是我努努力，生个小兔崽子出来，指不定还能跟姜兄提一提。”
谢主簿立马挤兑回去，“你就是立马生，那也赶不上！”
众人见状都笑了起来，连姜仲行都露出了无奈的笑。
这时，周县令的随从来了，进门便客客气气道，“姜大人，周大人有请。”
姜仲行起身去了，进了县令办公的厅堂，就见上峰周大人笑得格外和气，甚至还过来揽着他的肩，心下纳闷，“大人，您喊我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周县令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位左右手，见他还一脸迷茫，心道：这姜二郎还真是有几分气运，这样的好事都找上门了。叶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可是他拍马都赶不上的，居然主动要来提亲事。
他随和道，“仲行，你可知道方才来找的，是叶知府的母亲，叶老夫人？”
姜仲行闹不明白，叶老夫人来找周县令，和他扯得上什么关系？他不过是夏县一小小教谕，连远在锦州府的叶知府都未曾见过，哪里会有什么交情？
周县令也没继续卖关子了，干脆把方才老夫人的意思给说了，然后道，“老夫人的意思是，她老人家相中了你女儿，想说给她的嫡孙。”
姜仲行没有一丝迟疑，果断道，“叶家这样的人家，下官如何高攀得起？再者小女年幼，远不到说亲事的时候，承蒙老夫人抬爱了，实在不敢高攀。”
周县令一听都有些愣，他本以为叶家这样的人家，姜仲行不说立马答应，至少也会犹豫不决。没想到他这样果断拒绝，倒让他吃了一惊，觉得有些难办，只能劝道。
“这毕竟不是小事，你还是好好考虑。”
姜仲行心里坠坠的，强逼着自己沉下心来做事，熬到时辰出了衙门，便立即往家里赶去。
叶家家大业大，什么样的媳妇说不到，为何看上他家绵绵？
像姜仲行这样，靠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人最清楚，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叶家越是富贵，他越是不会答应这门亲事。

第26章 叶家
姜仲行回来后，没去别处，先去了女儿那里，见她还好好呆在家里，才略略有些安心。
想来也是，比权势，姜家远不及叶家，叶家要拿捏他们，简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像叶家这样的人家，也是要脸面的，无非就是靠着权势压一压他，正要上门抢人这种事情，是绝做不出的。
“爹，怎么了？”姜锦鱼最是细心，一看姜二郎这个模样，便问道，拉着他坐下，还给他倒了水。
姜仲行喝了女儿给自己倒的水，倒是彻底不慌了，大不了就是不做这个教谕了，总不能让女儿嫁到那样不知知根知底的人家。
姜锦鱼又问了一句，“爹，发生什么事了？”
姜仲行才把叶家求娶的事情说了，一再嘱咐道，“这几日，你就不要出门了，有什么事，让石叔和钱妈妈替你走一趟。你娘那里正怀着身子，我也不敢同她说。”
姜锦鱼听了，一开始还有些慌张，很快便冷静下来，道，“是这个理，娘这一胎怀的辛苦，有什么事，我跟爹知道就好，别让娘操心了。”
又道，“爹，您能不能跟我说说叶家，也好让我知道情况。”
姜仲行叹气，对叶家还有些忌讳，只道，“叶老爷在锦州做知府，听说此处是叶家祖籍，叶老夫人这回是回乡祭祖，不知怎的就想着来求娶你了。可那样的人家，咱家如何高攀得起，我只盼着你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这样不明不白的婚事，我决计是不能应允的。”
姜锦鱼心里有了底，反过来宽慰自家爹爹，“爹也别太担心，指不定人老夫人就是随口一说。”
姜仲行也只好如此作想，“但愿如此。”
可想是这么想，第二日，姜锦鱼就发现自己貌似有些过于乐观了。
因为，叶家来人了。
姜二郎不在家中，何氏挺着个大肚子躺在床上，姜锦鱼不敢惊动何氏，招来钱妈妈嘱咐她，“钱妈妈，我跟着去一趟，爹若是回来了，再与他说。”
钱妈妈哪里肯答应，着急道，“我还是这就去找老爷吧！”
自家爹爹不过是个县里的教谕，蚍蜉撼树，又能对叶家怎样？姜锦鱼还是摇头，一再嘱咐，见钱妈妈应允下来，才朝着叶家来的嬷嬷点点头，道，“嬷嬷，那咱们就走吧。”
叶家来的福嬷嬷见状，心里暗自点点头，年纪虽小，却异常沉稳，声音还带了几分稚气，举止却大方得很，模样也生得好，倒还真有几分难得。
“姑娘先请。”
上了叶家的马车，一路行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便停下了。
姜锦鱼被福嬷嬷扶着下了马车，抬头便见到高高的匾额，上头写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字——“叶府”。
进了门，在长廊绕来绕去，经过角门，终于在一处带着佛香的厅堂，见到了那位老夫人。
姜锦鱼走进去，大大方方福了福，不卑不亢道，“小女姜锦鱼，见过老夫人。”
叶老夫人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年纪与自家孙儿相仿，模样生得极好，肌肤雪白，眼眸澄澈，脸颊微微还有些婴儿肥，并不显的难看，反倒正合了她的眼缘，觉得颇有福气。最最令她喜欢的，是小姑娘身上的气质，沉稳温然。
叶老夫人越看越满意，而这边姜锦鱼也在打量着她，到底是叶家的老祖宗，平日里养尊处优，显得比寻常老人家要气派许多，眼尾似乎带了一丝愁意。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可看上去并不像个不讲理的老太太。
“快坐。今日把你请来，也没提前知会你一声，是我们礼数不周。路上没人冒犯了你吧？若是有，尽管与我说。”
老夫人一开口，姜锦鱼的心安了一半了，还是讲道理的，这样便有的聊。
她微挑眼尾，一副又乖又娇的样子，含笑道，“回老夫人的话，方才那嬷嬷并无不敬。”
见姜锦鱼仿佛是不紧张了，叶老夫人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温声道，“你可知道，我看中了你，想讨你做我家孙媳。”
“不瞒你说，这事，我爹同我说过一句。”姜锦鱼心里斟酌，面上却是满不在乎的样子，道，“可我爹娘都觉得，打小将我养得娇了些，怕我进了您家这样的高门大户，做不好媳妇的本分。”
老夫人一听就笑了，摆摆手道，“小姑娘，你先别急着拒绝。你可知道，你若是答应，往后便是我叶家正正经经的嫡孙媳妇。你父也不比屈居于小小教谕一职，甚至你兄长，我也可以让他进盛京的奉安书院……”
“老夫人，您说笑了。我阿爹不过一举人，做教谕便是刚好。阿兄才疏学浅，儒山书院的夫子足够教他了。”
姜锦鱼含笑着道，说罢，抬头与老夫人对视一眼。
叶老夫人心下微微叹气，面上却是威严，“那我若是一定要你嫁呢？”
姜锦鱼抿唇笑了下，乖乖巧巧的样子，仰着脸道，“我一见您便觉得喜欢，所以，我认为您一定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叶家高门大户，我自知齐大非偶，实非良配。若是老夫人有什么难处，看得起我，便与我说一说，多个人多份力，指不定我不做您的孙媳妇，也能帮上您的忙。”
叶老夫人面上松了下来，惋惜道，“我是真的挺喜欢你，可惜你说的对，强娶的事情，我叶家做不来。”
姜锦鱼心里一松，面上却还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表情，还问道，“老夫人若是有什么难处，与我说一说，便是我人微力轻，帮不上您的忙，也能让您心里松快些。”
大概是这段时日心里压得事情太多了，看着面前小姑娘这样真诚的神色，她仿佛觉得，真的可以和面前的小姑娘倾诉一般。
叶老夫人缓缓的说，姜锦鱼听得惊心，原来是叶府嫡孙在锦州府跌断了腿，大夫诊治之后说会留下病根，从此他一蹶不振，老夫人见状痛心，又听了方士之言，动了养个童养媳讨个吉利的念头。
不过叶老夫人既是听了方士迷信的说法，另一方面也是真心实意打算为自家嫡孙娶个媳妇的，否则何必千挑万选，乡下买个丫头，对叶家而言，岂不是更简单。
姜锦鱼听了便主动请缨，“您若是信得过我，便让我去瞧瞧您孙儿。您方才说，我与他年纪相仿，想来总能说得上话些。若是帮不上忙，您也别怪罪我。”
叶老夫人干脆死马当活马医，点头应允，让福嬷嬷来领姜锦鱼过去。
到了那叶家嫡孙叶然养病的屋外，老远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福嬷嬷没跟着进，姜锦鱼自己推门而入。
便见窗边小榻上躺着个比她大些的小少年，听到动静连眼皮子都没抬，任性的说了一句，“滚。”
姜锦鱼走过去，伸手在叶然头上戳了一下。
叶然从小到大那也是公子哥儿，一碰就直接炸了，睁着眼就开骂，“少爷让你滚——”
骂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姜锦鱼皱皱鼻子，软软道，“你好凶喏。”
小姑娘乌发雪肤，嘴唇粉粉的，叶然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前几天被书童推着出去走动时，看到的院里桃树上的那颗熟透了的小桃儿。
叶然回神，翻了个身，稍稍带了点兴致，“你是我祖母找来的？给我做童养媳的？”
“我才不做你的童养媳！”
姜锦鱼话音刚落，就见叶然变了脸色，黑着脸质问她，“你也嫌弃我是残废？！”
好冤啊！这孩子怎么这么喜怒无常？！
姜锦鱼抿抿唇，慢吞吞解释道，“小哥哥，老夫人找我来，的确是想让我做你的童养媳。但老夫人疼你，我爹爹娘亲也疼我，他们舍不得我做童养媳。我小时候听村里的人说，童养媳会吃不饱饭，还要饿着肚子干活，我不做你的童养媳。”
叶然嗤的一下笑出来，另一只好的腿抖了抖，“傻乎乎，我叶家的童养媳，能与那山沟沟里的一样麽？”
姜锦鱼歪着头想了想，道，“那我也不当你的童养媳。我娘说了，不能嫁给懒汉。”顿了顿，皱皱鼻子，有点嫌弃道，“哥哥，你太懒了。”
叶然都给小姑娘说的有点懵了，“我哪里懒了？”
姜锦鱼一脸“是你要我说我才说”的表情，掰着指头说，“我从前村子里的阿寿叔叔也是跌断了腿，但他还下地种田呢，怕家里媳妇饿着。再看哥哥你，打从我进来到现在，你一直躺着，跟着你做媳妇，肯定要饿肚子的。”
叶然听她拿自己与那山沟沟里的农夫比较，自己居然还被那农夫比过去，气得翻身起来，一手拄着拐杖一边站了起来，正要与她理论的时候，突然就瞧见小姑娘眼睛亮了，灿若星辰一般，蹲着身，仰着脸，颇为真情实感道。
“小哥哥，你现在不是懒汉了。”
得，跟个小屁孩计较什么？
叶然叹气，过了一瞬，才后知后觉回过劲儿来，自己居然在个外人面前用了拐杖？
他处于震惊之中，旁边的小姑娘却还在喋喋不休，说着那阿寿叔叔如何勤劳肯干云云，最后还不忘来了个收尾，“断腿又不是大事，我看阿寿叔叔现在一点儿都瞧不出来了，小哥哥你每天绕着屋子走三圈，往后肯定也能和阿寿叔叔一样的。”
叶然回神，面无表情地想：自己真是被小丫头给说糊涂了，他干嘛要和一个农夫一样。
但虽说这么想，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希望来。他连拐杖都用了，还能有比这更丢人的麽？绕着屋子走，就绕着屋子走呗，大不了把下人都赶走。
而此时的前厅里，顾衍刚与叶老夫人碰面，他行过礼，道，“外祖母，我来接绵绵。”

第27章 斗志
福嬷嬷立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谈话的声音，心下暗自欣喜，却见前厅来了个丫鬟，传话：“嬷嬷，老夫人吩咐，将姜姑娘请去前厅。”
福嬷嬷迟疑，“少爷难得愿意同人开口说话，你去与老夫人禀告一声，就说我迟些再带姜姑娘过去。”
传话丫鬟急得跺脚，“嬷嬷，怕是不行。老夫人催着呢。”
福嬷嬷没法子，只好敲门，“姜姑娘，嬷嬷领您去见老夫人吧。”
屋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打开了，是姜锦鱼出来了。
福嬷嬷赶忙探头去看，仿佛是瞥见屋里少爷站着的身影，手里依稀拿着拐杖，正待细看的时候，姜锦鱼同她道，“嬷嬷，我们走吧。”
福嬷嬷收回视线，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自打少爷腿断了之后，就不肯使那拐杖，说宁愿躺着，也不用那等残废才用的东西。
可现在……福嬷嬷没敢下结论，可待着面前这位姜姑娘，却是越发重视起来，一路上和颜悦色的。
来到前厅，姜锦鱼进门，一抬眼就有点愣了。
顾衍站在前厅中，与叶老夫人颔首说话，似乎是听见她的脚步声，转过头来，神色淡然宁静。
他冲她轻轻点点头，遥遥望了那么一眼，态度很是寻常，姜锦鱼却觉得，方才一直浮着的心，一下子便落地了。
她还是怕的吧？
怎么可能不怕呢。
叶家何等权势，俗话说，破家县令，灭门知府。若是叶家非要强求，姜锦鱼怕也只能认了，她不敢拿家里人的性命做赌注。
她当时来叶家时，想的是，若是真到了不得不嫁的地步，那她就高高兴兴出门，绝对不流一滴眼泪，让阿爹阿娘忧心。
顾衍与叶老夫人说罢话，转头看过来，轻轻冲她招手，眉梢带着温柔，“绵绵，过来。”
姜锦鱼闻言一怔，见顾衍与老夫人都笑望着她，提步走过去，福福身子，“老夫人。”
然后，转头，抿抿唇，雀跃喊人，“顾哥哥。”
顾衍亦回头看她，见她圆圆的眼睛润润的，卷曲而翘的睫羽仿佛是沾了泪，心里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来夏县后，受姜家夫妻照顾良多，与姜家兄妹也关系亲近，比起盛京家中的那些庶妹们，姜锦鱼更像是他的妹妹。
何况小姑娘一向乖巧温顺，比之娇嫩的花骨朵，尚不为过，他自己平日不小心撞破了她出糗，都得寻法子描补，还心甘情愿替她瞒着。眼下小姑娘却被旁人欺负惨了，即便叶家是他的外祖家，他心里也有点动了怒。
顾衍回过头，对着老夫人道，“外祖母，那孙儿便带人回去了。”
叶老夫人见他告辞如此猝不及防，有点不舍，又有点无奈，摆摆手：“去吧，找时间来府里用个饭。”
顾衍应了一句，轻轻在姜锦鱼脑袋上摁了摁，手垂下时自然牵住了她的手，温和道：“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出了叶府的大门，姜锦鱼心中大石彻底落地，也有了打听的兴趣，侧头仰着脸问：“顾哥哥，叶家是你的外祖家啊？”
“嗯。”顾衍随口应了一句，不欲多提。
转念想到姜锦鱼今日受了惊吓，又温和了语气：“我生母去的早，我与叶家便渐渐淡了。叶家的事情你不用担心，那事老夫人不会再提了。”
两人回到姜家，一进门，家里早已是人仰马翻。
石叔正拿了扁担，一副要出门打架的阵势，一向文弱的姜宣也沉着脸，只是碍于方才顾衍的话，所以还按捺怒气。
钱妈妈见了人，就扑了上来，抱着姜锦鱼哭：“姑娘，你可吓死妈妈了！那叶家是什么人家啊，咋还能上门抢人啊！再敢上门，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跟他闹到底！”
她可是悔死了，怎么就一时糊涂，让自家姑娘跟着叶家人走了。姑娘要是出了事，她就是一头撞死，也对不住太太老爷的恩情啊！
姜锦鱼拍拍钱妈妈的后背，“没事了，钱妈妈别担心，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麽。娘哪里没惊动吧？”
钱妈妈冷静下来了，擦了眼泪：“没敢惊动。”
“那就好。”姜锦鱼这才安心下来。
何氏的年纪可不小了，这一胎再谨慎都是应该的。若是因为她的事情动了胎气，那自己肯定要自责死了。
等到姜仲行回来，知道白日里这一桩事情，吓得脸色苍白，面带愠怒：“都怪爹不争气，只是个小小的教谕，护不住你，反而还要你委曲求全。”
这些年，家里日子越发宽裕了，姜仲行也有点得过且过的心态。当个教谕，官虽不大，但家里样样都好，且离双溪村不远，还能照顾一二。
但经了这桩事情，姜仲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失落。他连自己女儿都护不住，当叶府开口说了求娶的事情，他一个小小的教谕，连面对面同叶知府理论的机会都没有。
姜仲行握拳，掌心刺痛，激起了他被生活渐渐磨平的斗志。
看爹这个样子，姜锦鱼心疼万分，忙抓着他的袖子道：“阿爹，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爹爹。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以你为荣。”
这话是真心的。
从毫无背景的农家子，到现在一县教谕，也许对那些大族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寻常百姓而言，说是改换门庭也不为过。
再者，这次的事，多少有点祸从天降的意味。只是对于姜家而言，叶家实在是个庞然大物，她们只能谨慎小心。可寻常时候，哪里有这么多高门大户要强娶她一个小小的教谕之女。
实在犯不上。
姜锦鱼勉力安慰，也只让姜仲行脸色稍霁，他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不能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但面上却不显出什么，态度温和：“这些事不用你操心，爹心里有数。你这回还得多亏了衍哥儿，明日把衍哥儿请来家里用饭，我要好生谢谢他。”
姜锦鱼也适时露出笑来，故作轻松逗他，道：“阿爹，你不知道，今日顾哥哥可厉害了！”
“是么？”姜仲行摆出感兴趣的态度，配合道：“那你好好与我说说。”
父女俩个叽里咕噜说着话，好不温馨。
而此时的叶府，福嬷嬷在门外踱步，来来回回。
丫鬟从老太太屋里出来，被门口的人影惊了一跳，走近才认出人来，福身道：“嬷嬷，您这是找老夫人麽？”
话音刚落，就见福嬷嬷一跺脚，也没看她，直接往老太太屋子里去了，仿佛有什么急事似的。
什么事啊？丫鬟心下纳闷，嘴上却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去干自己的活儿。
福嬷嬷进了门，捡佛米的叶老夫人听见动静，回过头来，见是福嬷嬷，没生气：“玉福，这是怎么了？”
福嬷嬷是叶老夫人出嫁时的陪嫁丫头，两人主仆感情一直很深，福嬷嬷一心为主子着想，叶老夫人对着这忠仆，也比旁人多出几分宽容和信重。
福嬷嬷附耳过去道：“老夫人，今日姜姑娘从少爷屋里出来的时候，我仿佛看见少爷起身用了拐杖。”
叶老夫人心中一喜，追问：“当真？”
福嬷嬷一脸诚恳点头：“当真。老奴人老了，可眼睛没花。再一个，您瞧瞧这些天，少爷除了同您说过几句话，还同旁人好生说过话麽？可今日姜姑娘进门没一会儿，老奴便听见屋里有说话声，两人一来一往的，虽没听见说的什么，可气氛却是很不错。”
叶老夫人听得含泪，忙拜了拜面前的小佛像，虔诚恭敬：“佛祖保佑。”
福嬷嬷却不觉得是佛祖起了作用，她越想越是坚定自己的想法，定是那方士算的准，这姜家姑娘非但人生的好看，还命里旺自家少爷。
福嬷嬷一心盼着小少爷好，试探道：“老夫人，您说的那童养媳的事情，还作数麽？”
叶老夫人听得一怔，摇头道：“怕是不成了，往后不提这事了。”
“这……这为什么啊？姜姑娘不肯啊？”
这姜家肯不肯，那还不是他们叶家一句话的事情。嫁进来那就是叶家嫡孙媳妇，还能亏了姜姑娘不成？
叶老夫人幽幽叹了口气，还是摇头，“不成，这事别提了。”
老夫人说了不行，那肯定就是不行了。
福嬷嬷知道主子瞧着慈祥，其实不是个轻易改主意的人。
所以，她心里觉得惋惜，可面上却不敢多劝。小心翼翼收拾着捡好的佛米，打算明日送去小厨房，熬粥给小少爷送过去。
叶老夫人在床边坐下，听得福嬷嬷出门关门的声响，微微一怔，思绪渐渐飘远了。
在心里数了数，阿翡居然已经过世快十年了。
以往，她很不愿意想起自己这个独女，也不许旁人在她面前提起。
当年叶翡实在令她失望透顶，她独独这么一个女儿，自然疼得如珠如宝。
彼时，叶顾两家都还未发家，尚在夏县，叶家行医，在县里有个医馆，叶老爷子是县里出了名的圣手。
后来，顾家老爷子染了恶疾，叶老爷子宅心仁厚，不顾自身安危，为顾家老爷子诊治多日，可换来的却是顾家的恩将仇报。
顾老爷子不治身亡，顾氏族人上门大闹，连着闹了几个月，官府都来了好几趟，仍是没个结果。最后，叶老爷子活活给顾家逼得以死自证。
两家结下了这样的血仇，她从小疼到大的女儿，跑到她跟前，说要嫁给顾忠青，要嫁给逼死她阿爹的人家。
叶老夫人当时便给了叶翡一个巴掌，没留半分情面，直言：“你若是要嫁顾忠青，那我们母女情分到此为止，往后你再也不要上我顾家的门！我就当你死在外头了！”
那一巴掌生生斩断了两人的母女情分，叶翡跟着顾忠青走了，而后儿子考上了进士，她便跟着儿子进了盛京，后来便辗转在地方上当官，母女俩再没有见过面。
再一次听到叶翡消息的时候，是顾家来了个下人，报的死讯。
儿子当时劝她：“阿娘，妹妹都已经去了，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往日的事情，您就原谅妹妹吧。”还道，“听说妹妹还留了一骨血，我如今官也比顾忠青大了，将那孩子接来吧。我怕顾家不会好好对他。”
她当时执拗，非但没同意，还逼着儿子不许派人去送葬。
如今再看到女儿的骨血，叶老夫人心里后悔不迭，恨自己当时心狠。
可后悔也没用，她看得出来，在顾衍心里，她这个外祖母，甚至比不上姜家的那个小姑娘重要。
阿衍看着那小姑娘的眼神，温和中带着安抚，仿佛那才是他亲近的人，而她只是一个关系疏远，需要他客套的长辈。
所以，方才玉福那样说，她也没松口。
姜家那小姑娘是很好，可阿衍从小到大，怕也是难得有这样让他心甘情愿保护着的人。不管他当成妹妹还是什么，她都不愿意去动那小姑娘一分一毫。

第28章 花神节和一见钟情
从叶府回来后，顾衍仿佛还是没打算，与叶家一叙前缘。
对他而言，对于叶家人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在他的记忆里，叶家除了生母叶翡，其余人仿佛只是个听过而未见过的陌生人。
至于生母叶翡，在他年幼的印象中，母亲这个词并不代表太多的保护意味，反而是有些癫狂的，她总是因为顾忠青一点点举动而态度大变。顾忠青来了，她便欢喜若狂；顾忠青宠幸了妾室，她便点着烛火足足哭够一夜。
仿佛，失去了顾忠青，她就会死去一样。
当然，事实也的确如此，顾忠青渐渐冷落了她，她开始只是病了，后来便开始神志不清，足足病了一年，然后便撒手人寰了。
到临死前，她嘴里呢喃的、心里惦记的，也都只有一个顾忠青而已。
“衍哥，夫子让咱们去一趟。”
姜宣走过来，见顾衍仿佛没注意到自己，轻轻推了他一下。
顾衍回过神来，起身与姜宣一起去见夫子。
两人如今秀才功名在身，顾衍还是案首，在儒山书院也是小有名气。因此两人一出来，正准备下学的学子们都看了过来。
众人不着痕迹看过来，先是落到前面的顾衍身上，被他淡漠的神情和出了名的冷淡性子给吓退三步，再看后边跟着的姜宣，神色温和，唇边带笑。
此时众人都不由得想到：看上去还是姜宣好套近乎。
可惜顾衍没给众人套近乎的机会，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去了夫子那里。
夫子见两人来了，放下笔：“过几日，县里将举行花神节。县里来要人，说是需得才思敏捷的书生现场作诗作赋。各个班里出两名，我们班，我打算举荐了你们二人。你们若是无事，我便将你们的名字上报了。”
其实书院人才济济，秀才可以说是一大把，只是顾衍和姜宣两人非但秀才，其中一人还是案首，年少成名，还生得这样俊秀，那来要人的官员也是暗示了一番，就差指名道姓要加上二人了。
俊俏少年作花神赋，听上去可比老秀才作花神赋有意思多了。
再者，这也是一次扬名的机会。
两人对什么花神节，皆没什么兴趣，不过夫子既然说了，那两人便也都应了下来。
与夫子说过话，两人便相携归家。
今日姜仲行说了要请顾衍来用饭，顾衍便直接跟着姜宣进门，一打眼便瞧见探着头往里望的钱妈妈。
姜宣纳闷问：“钱妈妈，你在这儿看什么？”
钱妈妈回头见是姜宣，忙跑过来道：“少爷，那叶家人又来了。”
“又来了？！”
姜宣对叶家实在没有好感，若非看在兄弟顾衍和叶家的关系上，他只怕对叶家，已是厌恶至极的态度。
姜宣疾走几步，匆匆进门，面上带了丝愠色。
顾衍落后他几步，面上同样带着不悦，本以为叶家答应求娶之事作罢，没曾想叶家居然出尔反尔。
厅堂的门未关，两人径直入内，动静便引得稍坐里面的何氏等人探头来看，见是两人，何氏含笑：“宣哥儿和衍哥儿回来了。”
叶然也同样看过去，目光没停在姜宣身上，却仔细打量了后面的顾衍，然后眉眼带笑，很熟稔的招手：“表哥。”
何氏全然不知叶家与自家的事情，对嘴甜的叶然颇为喜欢。还道：“今早我出门时，瞧见阿然在门口，说是是衍哥儿的表弟，恰好你不在家里，我便请回家中了。”
叶然迫不及待拍马屁：“是啊是啊，姜伯母真是心善，见我等的可怜，便替表哥你招待我了。表哥你可要好好谢谢姜伯母和姜妹妹噢。”
何氏怀的月份大了，坐久了便有些不好受，见孩子们都回来了，便回了后院去，留下孩子们说话。
目送何氏出门，待她走远了，姜宣立马沉了脸，走到姜锦鱼身边：“绵绵，没事吧？”
知道自家阿兄对叶家深恶痛绝的态度，姜锦鱼忙摆手：“没事没事。”
叶然听了没生气，还笑嘻嘻道：“原来姜妹妹小名叫绵绵啊。”
姜宣握了握拳头，皱眉：“我妹妹的小名，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喊的。叶公子还是客气些。”
这人怎么会这么讨厌？
姜宣感觉，自己还是第一次这么烦一个人，尤其是想到自家妹妹差点做了这人的童养媳，更是看叶然十分不顺眼。自家妹妹如何能与这样的人定亲？便是要挑，也要挑个人品贵重、文采斐然的！
姜锦鱼也感觉到了，自家阿兄莫名其妙的怒火，转念想想吧，仿佛上辈子她与潘衡说亲的时候，阿兄也是这个态度。她拽了拽姜宣的袖子，小心翼翼：“哥哥……”
再看阿兄仍是把自己护在身后，一副虎视眈眈的样子，姜锦鱼无奈，只好抿抿唇，将求救的眼神望向一旁的顾衍。
顾衍与她对视一眼，读出了她眼里求救的信息。
上前一步，淡漠注视着叶然，直看得叶然浑身不自在，后背都发凉了，才开口：“不是说来找我的麽？找我什么事？”
叶然还真的有点怕了，也不嬉皮笑脸了，正色道：“祖母说，我还要在夏县住上一段时日，养伤归养伤，学业总不好耽误了，便让我下月起去儒山书院。”
“嗯。”顾衍敷衍应了一句，然后转头看着叶然，神情中带了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仿佛在说，还有呢？
叶然梗了一下，仔细回想，觉得自己仿佛没有得罪过，这素未谋面的案首表哥，难道自己这么不招人待见？
“你若是没什么事，便早些回去。”顾衍客套打发人，“既然身上带伤，还是不要出来晃悠的好。”
叶然迷迷糊糊被打发出门。
等出了姜家大门，坐上了叶家马车，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这表哥未免也太不好亲近了些！
叶然一走，仿佛刺猬一样的姜宣，也恢复了温和的态度，还笑眯眯说起了花神节的事情。
男子大抵对这类节日不感兴趣，但姑娘家似乎天然就喜欢过节，姜锦鱼一听，便眼睛一亮，托腮乞求：“阿兄，能不能带上我啊？”
这段日子，因为出了叶家的事情，家里人便不太放心让她出门，姜锦鱼也是个难得乖巧的，便安安静静待在家里。
可家里毕竟无聊，尤其是前段时间，姜锦鱼的好姐妹方琳去了外祖家访亲，便更是没人陪着打发时间了。
姜宣一听，就有点犹豫。
但看着自家妹妹亮亮的眼睛，他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撇开头去打量桌上的茶壶。
姜锦鱼还准备再接再厉，一旁的顾衍开口了：“好。”
诶？姜锦鱼一怔，旋即高兴起来了，仰着脸笑盈盈，看着比她高了许多的顾衍：“真的可以？”
小姑娘小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像清晨追着第一缕微光的猫儿，有时候乖，有时候又粘人的很。仰着脸追问的模样，就像偷着鱼吃的猫儿，睁着大大的眼睛，仿佛不敢相信一样，又有点偷乐的感觉。
顾衍微微笑了下，伸手揉了把她的脑袋，言简意赅：“嗯，真的。花神节那一天，我和你哥哥回家来接你。”
接下来几天，姜锦鱼就开始默默期待热闹的花神节了。
等到从外祖家探亲回来的方琳上门，知道她准备去花神节的时候，歪着脑袋道：“绵绵你去的话，那我也去。”
随即有点苦恼道：“不过，我今年去了外祖母家，以为赶不上花神节了，就没准备花。眼下再去买，怕是也买不到品相好的了。”
花神节不是去凑热闹的麽？
姜锦鱼不解：“还要我们自己带花啊？”
方琳一听，瞥了好姐妹一眼，正色道：“当然要，花神就是从所有人带的花里面选的啊。当然，如果你能作诗的话，那也可以不带花。”
这规矩，姜锦鱼还是第一次听见，她还以为就是去凑凑热闹呢。
结果这热闹，还不是那么简简单单就能凑的。
转念想了想，她眯着眼笑了，托腮道：“我想着主意了。”
“什么什么？你快同我说说。”
姜锦鱼笑得眉眼弯弯，指了指外头的药圃道：“喏，反正我只是去看热闹的，我就随便从那里挖一株好了。”
“那不是草药吗？”方琳皱皱鼻子，别看她平时很好说话的样子，其实是个要求很高的小姑娘。
姜锦鱼听了满不在乎道：“开花了就是花啊，你瞧我的黄芩和山姜长得多好，也不比那什么牡丹差啊。”
等送走方琳，姜锦鱼在药圃逛了一圈。
黄芩长得正好，下手掘还有点不舍得，倒是一边的山姜，很好养活，一整串的花垂下来，还有些淡淡的药香。
喊来石叔帮忙掘了一小片的山姜，在花盆里载好，刚弄完，就见姜宣与顾衍回家了。
姜锦鱼喊人：“哥哥，顾哥哥。”
姜宣见妹妹抱着盆花，一愣，过来问：“这是你今天打算带出门的花？”
“嗯！好看吧！”姜锦鱼拨了拨那一串的花苞，越看越喜欢，好看又实用。
确实挺好看的。但姜宣怎么看，都觉得大概整个花神节都不会有人带盆山姜去了，除了自家妹妹。
顾衍站在远处，抵唇轻笑了下，见姜锦鱼抬头朝自己看过来，立马收敛了笑意，走过去，细细打量了一下那盆生命力顽强的山姜。
他一脸诚恳：“是很漂亮，这花，妹妹养得很好。”
至于家里那盆重金买来的芍药，嗯，就在家里养着吧。
他怕找个时间送过来，小姑娘还嫌弃不实用，难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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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节是在晚上。
夏县灯火通明，花灯燃了一整条街，两边皆是叫卖的小商贩。平日夜里难得有这样的消遣，因而街上凑热闹的人尤其多，正值花信的姑娘们带着面纱，朦朦胧胧的烛光下显得很好看。
大抵是因为姜锦鱼身边的顾衍和姜宣，总有小姑娘红着脸看过去，柔柔瞥那么一眼，脸上羞的通红。
姜宣和顾衍先前便得了夫子的吩咐，要去花神选拔的台上作赋，两人没陪着逛多久，就被喊走了。
好在姜锦鱼今日也不是一个人来的，身旁还有个方琳，两人在人群里走来走去。
手里的花盆抱着太重了，姜锦鱼便在台下找了个地方存着，打算先看看热闹，等会儿再抱着走。
锣鼓声响起，台上百花争艳，各家名品纷纷被送上台，遇着那品相格外好的，便有书生出来作赋，一旁还有人抄录，打算等花神节后，出一本《花神录》。
虽说能被请来的书生，都是书院里的佼佼者，作诗作赋不在话下，但老百姓哪里是来鉴赏诗词歌赋啊？
听都听不懂，起哄也好，鼓掌也好，全是看那台上的书生容貌与风度如何。
因此，等到姜宣和顾衍陆续上台后，底下的人们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其中又以媒婆们眼睛一亮，心里暗暗道：哪里来的俊俏小少年，怎的以前没听闻，他们夏县还有这样的人物？！
再跟旁边人一打听，好啊，居然还是年少有为的秀才！眼睛更是像极了饿狼，都快发绿了。
姜锦鱼在一旁都看得胆颤心惊，小心翼翼往旁边退了一步，对于台上一无所知的自家阿兄和顾衍，也流露出了同情之色。
“呀，你推我做什么？”
旁边传来争执的动静，姜锦鱼连忙看过去，见方琳皱着眉头揉脚腕。而站在她旁边的小姑娘，却只是站在一边看着，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
扶起方琳，姜锦鱼问她：“没事吧，疼不疼啊？”
小姑娘眼泪都掉出来了，“疼，方才她推我推得好用力，幸好我抓住了那位婶子，否则我定是要跌倒的。”
被方琳指着的那小姑娘却是满脸无辜：“这里人这么多，人挤人，哪里是我故意使坏推你的。你若是怕摔着了，合该别来凑这个热闹。”
这时，人群出来个穿着绿裙的姑娘，正是多时未见的林嘉。
自从上次当众被方琳呛了之后，林嘉便觉得十分丢脸，再不肯与姜锦鱼这一群人来往了。她自觉自己时时捧着姜锦鱼，可她与方琳起了争执后，姜锦鱼却没有替她说一句话，这让她心里记恨了许久。
当然，她最讨厌的还是方琳。
所以，她方才示意堂妹推了方琳，若是在这么多人面前摔个大跟头，那方琳可就成了全县的笑话了。好好的大家闺秀，当众跌了跟头，可不是什么体面的事。
可惜方琳走运，林嘉在心里遗憾了一瞬，面上却是带上了笑意，走到跟前，牵起堂妹的手，柔柔道：“方琳，实在对不住。”
方琳和林嘉不对付，可她也不是个爱闹事的小姑娘，见林嘉道歉了，便也算了。
林嘉道歉却不算完，轻轻捏了一把堂妹的手，不用她多说，堂妹就委曲的掉了眼泪，打着哭嗝。
“堂姐，我没有推她，你做什么道歉……我没有推。”
林嘉温温柔柔抱住堂妹，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你瞧方琳姐姐都扭着脚了，咱们就不要和姐姐争了，惹姐姐不高兴了，好不好？去，去给方琳姐姐道个歉。”
林嘉堂妹刚刚还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现下倒是委屈得不行了，哭着说不要。
林嘉还在劝，周围的人看不过眼了，看林嘉堂妹哭得可怜，再听林嘉方才的话，分明是要这小姑娘认下自己没做过的事情，都劝道：“这里人这么多，肯定是不小心。算了算了。”
方琳睁大了眼，看大家都去安慰罪魁祸首了，反而成了她胡搅蛮缠，心里说不上来的委屈。
姜锦鱼也觉得，林嘉今日这事做得未免太恶心人了。
若是不小心的，道个歉就算了。可她这歉道的，估计方琳心里更不好受了。
“怎么了？”顾衍方才在台上，便看到了这边的动静，一结束便直接往这边来了。
顾衍本来就生得好看，他长得高瘦，今日穿了青色的儒生服，清俊雅致，目含清冷之意，比之山间挺拔的松竹也不为过。
林嘉只是看了那么一眼，便彻底挪不开视线了，心口直跳。

第29章 搬家
随着顾衍和姜宣走过来，原本没被这边动静吸引的人群，也都将视线看了过来。
老百姓平日里茶馆里听的，戏文里看的，都是些少年才子、娇俏佳人，好不容易在现实中看见了一回，自然是热情高涨。
顾衍和姜宣都有一副好皮囊，方才还在台上出了风头，在一众书生里算是最小的，可学识却没有差旁人半分。这样的人才，百姓们自然是看得兴致勃勃。
见众人都看了过来，方琳下意识不想闹大了，她与顾衍姜宣都不熟，也不敢开口同他们说，只拉了拉姜锦鱼的袖子，小声道：“绵绵，算了，我的脚不痛了。”
都是姑娘家，大庭广众吵起来的确不算好。
姜锦鱼明白方琳心里的顾虑，她抿唇笑了笑，与望着她走来的顾衍和兄长道：“没事了。”
顾衍微微挑眉，目光上下打量了小姑娘，确定她应当没吃亏，便也没继续开口。
热闹也看够了，一行人正要走。
林嘉却是呆呆望着，见顾衍要走，下意识便张了张嘴：“这位公子……”
待喊出口了，林嘉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巴掌，自己平日里自诩大家闺秀，大庭广众之下，居然情不自禁喊住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这若是传出去了，她的名声定要受损。
她又羞又悔，可等看见顾衍脚下步子一顿，转身走过来的时候，心里顿生期待，心口扑通扑通直跳，面上也红得不像话了。
难不成不是自己一厢情愿，对方也一眼便看中了她？
林嘉咬着唇，充满期待和憧憬，抬起头看过去，只觉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眼看顾衍越走越近，林嘉鼓起勇气，面上扬起自认最美的笑容，羞怯开口：“公子——”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顾衍越过众人，回到台下，蹲下/身子，将方才带来的山姜抱了起来。回身再经过浑身僵硬的林嘉时，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回去吧。”顾衍顺手摁住伸手来接花盆的姜锦鱼，语气温然：“不重，我来。”
姜锦鱼乖乖应了下来，目睹刚才那一幕，觉得林嘉刚刚应该要被气死了，这天底下这么有这么气人的人。
你说你，早不回头，晚不回头，恰恰那个时候回头。然后完全无视了一脸期待的小美人，去捡了盆不值几个钱的山姜花。
太惨了。姜锦鱼默默同情了林嘉一瞬，进一步意识到，若是说自家阿兄这种是温和郎君的话，那顾哥哥，必定是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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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节后，方琳自觉丢了面子，好几个月没出门。
好在姜锦鱼也实在没心思去找小姐妹们玩了，随着天越来越冷，何氏的产期也渐渐近了。
终于在县衙放节假那一天，何氏发动了。
这一胎怀的不容易，但生的时候却是很顺畅，从何氏发动到孩子落地，大约也就花了两个时辰不到。
钱妈妈进门，将秽物及脏了的床单收拾出来，对姜锦鱼道：“姑娘进去吧，瞧瞧太太。小少爷生得可好了，吃奶都特别有劲儿。”
何氏这一胎生的是儿子，也就是说，姜锦鱼又有一个小弟弟了。
推门进入，姜锦鱼走到床边。
何氏正闭眼浅寐，听到女儿进门的动静，抬头朝那边招手：“过来，来看看你弟弟。”
小婴儿被裹在新做的大红襁褓里，胎发黑亮，小脸圆圆的，粉红小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是睡得太香了，还是梦里也在吃奶。
这么小的孩子还看不出长得像谁，反正姜锦鱼就没能从这张肉肉的小脸上，找出哪里像自家阿爹和阿娘的，但何氏却含笑道：“小宝同你小时候有些像，不过还是你生得好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姜锦鱼听了娘的话，再去看这刚生出了的奶娃娃，突然就多了几分亲近。
满月那一天，姜家给小儿子办了满月酒。
因为何氏年纪大了，这回做的是双月子，满月酒就没有回老家办，而是在夏县办的。
何氏抱着小儿子出来见客，来吃酒的基本都是姜仲行的同僚，亦或是结交的好友，因而对着姜小宝都是赞不绝口，笑呵呵夸他会长。
见何氏那里没事，姜锦鱼便去了另一桌，桌上坐着的都是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小的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奶萌奶萌的，怕是吃饭都要人喂。大些的倒是有十七八岁的也有。
一坐下，姜锦鱼便看见了林嘉，见她看过去，林嘉很不自在地撇开头去。
两人现在的关系，有点不尴不尬的，说交恶吧，不至于；可说是好姐妹吧，那也是假话。
来者是客，姜锦鱼也不管两人有什么过节，冲她客气点头一笑，也不管林嘉什么反应，便招待起同桌的小客人们。
有个五六岁的小豆丁坐不住了，吧嗒吧嗒跑过来，费劲儿抱着姜锦鱼的腰，眨巴眼睛：“姐姐，我饿了。”
看来这孩子的家里人挺宠着他的，还不会自己使筷子，所以饿了就只能指望别人了。
把小豆丁抱到怀里，姜锦鱼大大方方道：“那姐姐喂你。”
小豆丁挺萌，有些娇气，但是很乖，也不挑食，胃口还大，喂什么便吃什么，感觉很好养活。等喂饱了，便开始喊困。
好在姜锦鱼早就安排了休息的地方，去同小豆丁的家里人说了一声，便亲自带着小豆丁去了后院，把他哄睡了，就让钱妈妈帮忙照看着，自己又回前院去。
从角门出来，便听到身后传来林嘉的声音，喊她：“锦鱼妹妹。”
姜锦鱼回头看她，见林嘉惴惴不安的神情，心下奇怪，客气道：“林嘉姐姐，你找我有事？”
打从那一日在花神节上见了顾衍，林嘉便魂不守舍了许久，越是逼着自己别想那一日的事情，可心里越是忘不了。等回到家让奶嬷嬷私下打听，得知顾衍不但生得好，还是上回院试的案首，而且听闻顾老爷在盛京做官，这回顾衍是回祖籍念书的，心里更是泛起了波澜。
她知道家里一直想出个有功名的读书人，可兄长是个无心读书的，拿了银子便去那赌坊花街。无奈之下，爹娘只能寄希望于她身上。一开始只是要她讨好姜锦鱼，可上个月姑妈从隔壁县来探亲，跟着一道来探亲的表哥也是秀才，家里人便动了亲上加亲的念头。
知道家里的打算后，林嘉便坐不住了，若是没见过顾衍，不知道顾衍是案首，她大概也就同意嫁给表哥了。可是偏偏是在见过顾衍之后，表哥样样都比不上顾衍。
林嘉心里怎么想，都觉得该为自己拼一把。
一咬牙，她走上前来，将手里的帕子塞进姜锦鱼的手里，乞求道：“锦鱼妹妹，你帮我把这手帕交给顾公子吧？”
这不是私相授受麽？姜锦鱼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这帕子若是林嘉真心实意要给顾衍的，那尚且还好；若是借着这帕子，来陷害她的，那她岂不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再者，她和林嘉关系不过尔尔，犯不上为她冒这样大的风险。
“林嘉姐姐，你还是找旁人吧。这个忙，我不能帮。”姜锦鱼没犹豫，将帕子塞了回去。
对于林嘉这样的姑娘家，鼓起勇气送帕子，已经算是豁出去了。见姜锦鱼拒绝得十分果然，林嘉万分失落，咬着唇，眼泪便掉了下来。
姜锦鱼见她哭得可怜，好心劝她：“林嘉姐姐，私相授受这种事情，你往后千万别做了。”
本来想再多说几句，刚刚又拒绝了人家，姜锦鱼也不好多说什么：“那我先去前院了。”
姜锦鱼走远。留在原地的林嘉才堪堪止住了眼泪，失魂落魄回家去了。
回到家里，林母见女儿便过来拉她说话：“这几日还往外跑做什么，好生陪着你姑姑说话，知不知道？你表哥在书院可向来是头名，若不是你姑姑看重你，这样的亲事，可轮不到咱们家。你上心些，别以为你姑姑非你不可，你堂姐们也都还没说亲呢。”
林嘉低头嗯了一句，林母还在喋喋不休，说着林嘉姑姑家里有多好，把林嘉表哥夸了又夸。
其实这位林表哥的条件很是不错，可惜即使林母把侄儿夸得天上有地下无，林嘉也没多大反应，她现在一心只惦记着顾衍，对于差了顾衍许多的表哥，自然没有耐心同他说话。
不过林嘉瞧不上表哥，林家自然有旁人看得上。
没过几个月，姜锦鱼就从方琳这里得知了林嘉的亲事。
方琳剥了个栗子塞进嘴里，含糊道：“林嘉也是挺可怜的。我听我娘说，林嘉本来要和她隔壁县的表哥定亲的。好像对方反悔了，又定了林嘉的堂姐，就是上回推我那小姑娘的姐姐。林嘉爹娘大概是觉得没面子，立马就给林嘉定了另外一家，离咱们夏县挺远的，据说是什么酒楼家的小儿子。”
姜锦鱼听得入神，顺手把弟弟嘴里含着舔的栗子给挖了出来，怕他不小心咽下去。家里人原先小宝小宝叫着，总算给给他起了名，大名姜砚，小名就叫石头。姜石头脾气特好，被抢了食也不闹，打了个哈欠就开始呼呼大睡。
“林嘉先前最瞧不起商户人家，说人一身铜臭味。可现在却要嫁给钱家的小儿子，她那个不服输的脾气，气都要气死了！”
方琳随口说完，两人又随便感慨了几句，到底是旁人家的事情，两人也没多说。
而此刻的林嘉，却趴在梳妆台上哭成了个泪人儿。
林母在一边，想说她几句，又被她哭得不忍心，最后只能道：“现在哭有什么用？我早就同你说了，让你对表哥上点心，好好陪着你姑姑。你倒好，成天在屋里躲着，连门都不出，让你二叔家的林惠给抢了先，白白捡了一门好亲事！”
林嘉现在心里也是又悔又恨，她对表哥没感情，可是她一向要强，这回板上钉钉的婚事被堂姐给抢了，自己又要嫁给什么酒楼钱家的小儿子。她现在连门都不愿意出了，她一出门，不知道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
“行了，别哭了。钱家也不错，嫁过去至少衣食无忧。再说了，钱家是出了名的富户，比起你姑姑家可好了不少。”林母只能这样劝，但母女俩心里都明白。
一个商户人家的小儿子，如何能与前程似锦的秀才比？
这一回，林嘉是彻底比不过林惠了。
堂姐妹往后再见面，怕也是林嘉向林惠低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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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了春，天气渐渐暖了，何氏把屋里放了一冬的衣裳拿出来晒，院子里满满当当的。
姜锦鱼抱着姜石头在屋檐下晒太阳，暖洋洋的光，照得姐弟两个都昏昏欲睡。
何氏转身瞧见了，皱了下眉：“绵绵，快回屋去，晒黑了怎么办？”
一旁的钱妈妈见状，笑呵呵道：“太太别担心，我见过这么多姑娘，就数咱家姑娘模样最好。这是咱们姑娘还小，等姑娘再大些，咱家的门槛都要被那些媒人给踏破了。”
这时，巷子里传来车马上，何氏侧耳听了一下，仿佛是在自家门口停下了，便出门去迎，是姜仲行回来了。
姜仲行这几日出了一趟公差，去了府里一趟，下了马车，一身风尘仆仆的，可面上却是精神极了，进门便笑着道：“宛娘，咱们在夏县，怕是住不长久了。”

第30章 蛮县
五年后。
在一座边陲小县城里，姜宅。
清晨便有卖花的婆婆在门口叫卖，独特的当地方言拗口难辨，但在这里生活了五年的姜锦鱼，没费什么功夫就听出来了。
婆婆卖的是当地岐山上摘来的粉绣笼。
姜锦鱼正把昨天摘来的金银花茶晒了，秀长姣美的花型，刚拿出来还带了些清晨的露水，弄好了才朝一边的小桃招手道：“拿上银子，去把谷婆婆的花买了吧。今日怕是要起雾，让她早些回家，路上小心些。对了，顺便问问她小孙孙的风寒好了麽？”
小桃应声出去，走到院子那里，便看见钱妈妈来了，忙福了福身，恭敬道：“妈妈。”
“嗯。”钱妈妈冲小桃点点头，拂手让她干自己的事情去，随后走到院子里。
当初姜仲行从夏县来到这处小县城，钱妈妈便与老伴儿跟着同来了，两人家中又无儿女，自然是一心向着姜府，一咬牙便跟着来了。
来了之后，起先的确很难，此处常年在外族人手里，收归大周不过十年不到，无论是民风还是语言，都与大周相去甚远。好在姜仲行实在是个办实事的官员，两三年的功夫，便把此处的人心收买得差不多了，后两年，又以办学等教化手段，让混居的当地百姓渐渐归心大周。
尤其是那些孩子们，从小接受的就是大周的教化，连当地的方言都不大会说，学的都是官话，心中自然对大周更加亲近。况且比起往届县令强压的手段，姜仲行“堵不如疏”的政策，让当地百姓更容易接受许多。
这般下来，总算是把蛮县的事情给理顺了。今年姜仲行递了折子上去，为的就是将蛮县的蛮字给去了。这事若是成了，当地百姓对他怕是更加爱戴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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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带了一篮子的粉绣笼花回来：“姑娘，您吩咐的事情办好了。谷婆婆说她这就回去了。”
“嗯，好。”姜锦鱼拍拍手，把手上沾了的几片花瓣抖掉，寻思着今日找什么打发时间。
小桃却没说完，又一副与荣有焉的表情打断了她的思绪，道：“谷婆婆还说，上回姑娘您给的药效果很好，一剂下去便起效了，小磊子的风寒全好了。我家姑娘最最厉害了！”
姜锦鱼露笑，柔柔瞪了一眼“爱吹捧她”小桃，点点她的额头：“快别说了，让旁人听了去，还以为你家姑娘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呢。”
她打小便喜欢琢磨那些养生的玩意儿，略长大些，便开始自己找医书看。家里爹疼她，非但没有拦着，还替她说话，道：“绵绵喜欢这个，又不是往后就要以此为生。要我说，姑娘家家多学些不是坏事，往后遇上了什么坏人，也没那么容易着了道。”
后来，到了蛮县后，更是给她请了个女学先生来，女先生也教了她不少。
几年下来，她不敢说自己在医术上有多少造诣，只能说，平素时候给家里人养养生，治些小病什么的，不在话下。
小桃被训了也不生气，她知道自家姑娘脾气最好，温温顺顺的，从来不似别的小姐那样，动辄摔东西，打骂下人。上次去赖主簿家时，伺候赖三小姐的春红，不过是杯子没拿稳，洒了茶水而已，就被狠狠打了个巴掌。
虽说不是赖三小姐亲自动的手，可嬷嬷既然会动手打骂小丫头，那也肯定是顺着主子赖三小姐的意思来的。
想到这里，小桃更加庆幸起来，虽说家里为了银子把她卖了，但她走运，遇上自家小姐这样的主子，可比在家里做牛做马要有福气多了。
自家小姐长相精致，小桃没进过学堂，自然不晓得如何用那些诗啊赋啊的，但是她就是觉得，整个蛮县，她都找不出一个能同自己姑娘相提并论的。那什么赖三小姐，更是不能比！
姜锦鱼不知道，自己不过一句话，自家小丫鬟便脑补了这样多，算了算，自己上回去医庐还是五天前，便吩咐小桃去叫马车：“咱们今天去一趟医庐，不知道夫子那里缺不缺药。”
刚来蛮县那几年，这边还乱的很，何氏压根不放心让她出门。直到阿爹把蛮县治理得有条不紊了，姜锦鱼才得了机会，偶尔能出门一趟。
不出门还不知道，出去见了几回世面，姜锦鱼才知道，蛮县当地百姓的生活确实艰难。其它的不提，吃喝住行上略差些，百姓都能忍，可整个县里就两个医馆，还一个比一个贵，不是富户人家，压根不敢进医馆大门。
回来后，姜锦鱼便拿出自己的私房银子，给了自己的女先生闵夫子。闵夫子也是个奇女子，年轻时与夫家不合，便干脆和离了，独自立了女户，也是个菩萨心肠的人。两人一合计便办了医庐，取名“杏坛医庐”，用的典故便是三国时期神医董奉，为人治病，却不收报酬，只要病人种杏子树的事迹。
两人本是小打小闹，哪知道被姜仲行看入了眼，从衙门拨了笔银子，开了三间铺子，作为医庐的支出银钱的来源。蛮县百姓万分感激，寻常要买什么，都抢着去那三间铺子买，赚来的银子又用到医庐，等于最后得利的还是他们，一举两得的事情，百姓们自然愿意做。
到如今，医庐也办的有模有样了，今年还把来义诊的大夫送去府里进修。
到了医庐那里，姜锦鱼下了马车，走近医庐，一路上都有来看病的百姓给她让路，脸上带着感激之意。
有那色眯眯盯着姜锦鱼的，便被旁边小混混模样的少年们，拽着往屋檐下一顿踹，末了还不忘捏着拳头威胁，“下回再盯着姜姑娘看，我们还揍你！”
待他们口中的姜姑娘看过来，方才还耍狠的小混混们，顿时乖的不行，露出了憨厚的笑容，看得被揍了的那男人仿佛见了鬼一般。
这是群什么品种的小混混啊？！咋变脸变得比唱戏的还快呢？！
做什么小混混，干脆唱戏去吧？！
想是这么想，可嘴上哪敢说，男人见少年们都没了动作，赶忙趁机溜了。
怕了怕了，再不来蛮县了！还是回我们自己县吧！
姜锦鱼朝那边看了一眼，招手唤来小桃，小桃便上前去，把几个小混混喊了过来了。
这几人说起来是小混混，其实也从未做过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不过是当时打仗，家里父母出了事，一群孩子没了着落，便在街上游荡。当地的百姓们也心善，东家一碗饭，西家一个苕的，把他们喂大了。
领头的庄宿走过来，被带着温和笑意的姜锦鱼看了一眼，黑黝黝的脸热得都能烫饼子了，满脸不自在道：“姜姑娘找我们什么事？”
小桃翻了个白眼，叉腰道：“自然是好事！不然找你们这些小乞丐做什么？”
小桃平日里是个好脾气的姑娘，这一点随了她家姑娘，不过对上这些小混混，她就想起，第一次自己替姑娘给他们传话时，这个叫庄宿的便一副瞧不起她家姑娘的样子，顿时就来气了。
庄宿没同个小丫头计较，黝黑的眸子看过来。姜锦鱼见他黑亮黑亮的眸子，犹如隔壁那只温顺的家犬似的，忍不住笑了下，道：“上回同你商量的事情，你可考虑好了？你若是愿意，我今日便同医庐管事说了。”
庄宿微微犹豫，想起上回她同他说的事情。
那时刚入秋，他弟弟得了风寒，厚着脸皮来医庐治病。却不想被来找闵夫子的姜姑娘给看见了，待弟弟病好了，她便同他商量，说是医庐缺几个打下手的，他若是愿意，便带着兄弟们来医庐帮衬一二，也不要他们白干活，每月管吃管住。
庄宿不喜占人便宜，这桩差事，怎么看都是他们占了便宜。医庐要找学徒，什么念过书的找不到，何必找他们这样大字不识的小混混，还累得医庐名声不好。
见庄宿那样犹豫不定，姜锦鱼抿唇轻轻笑了下，抬眸认真道：“你不要觉得自己占了医庐多大的便宜。你想想，你们来医庐帮忙，医庐只管吃住，却是半两银子都不会给你们的。寻常找个学徒，师傅也得给学徒工钱，我说这个道理，你应当能明白吧？”
自己姑娘这样好声好气的，偏偏这小混混还这样支支吾吾，小桃叉腰气愤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让你帮忙也不肯……”
“我答应姜姑娘。”
庄宿打断了小桃的话，一句话答应下来。
庄宿答应了，姜锦鱼便含着笑起身，转身去找医庐的管事，让他帮忙安排庄宿几人。
眼看着姜姑娘走远了，庄宿才收回视线，却见旁边的小桃气咻咻瞪着自己，冷哼了一句，听她道：“我警告你！我家姑娘是好心，你不许盯着我家小姐，知不知道？！”
被个小丫头说中了心事，庄宿红了下脸，好在他脸黑，不细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掀唇吊儿郎当笑：“做什么，我与姜姑娘说话，自然要看着她，难不成让我盯着你看？”
跟着一道过来的小混混哄笑起来，气得小桃转身就跑，走远了都还听得到她嘴里骂骂咧咧的声音。
小桃走了，才有少年小心翼翼问道：“宿哥，咱们往后就住在医庐了，不用住那破庙了？”
见同伴小心翼翼含着期待的眼神，庄宿重重点头：“嗯，往后咱们就住在医庐了，你们都要把医庐当成自己的家一样。要是谁做了什么对不起医庐的事情，别怪我心狠。”
小混混们都乐不可支点头，一一保证：“那是自然，谁敢打医庐的主意，看他硬不硬得过我的拳头！”
“嘿嘿，我还琢磨着天冷了，去找些茅草来，现在也不用了！姜姑娘真是我们的福星！”

第31章 桃花朵朵开
安置好庄宿几人，姜锦鱼回到姜宅，把白日里晒的金银花收了，便看见钱妈妈拿了个帖子过来。
拿过来一看，是赖家送来的。落尾落的是赖家三小姐的闺名。
说明日是寒露，邀她过府聚一聚。
姜锦鱼读完帖子，便下意识拧了一下眉头，钱妈妈疼她，立马道：“姑娘不想去，奴就去回了。”
说罢，又抱怨似的道：“这赖三小姐也真是的，姑娘和她关系不过尔尔，总是递帖子来府里做什么？这嫡庶不分的人家，就是没规矩。”
没把钱妈妈的抱怨听在耳里，姜锦鱼松开眉头，将帖子丢到桌上：“还是去吧，赖主簿家里的面子，咱们不好随随便便不给。”
说来，姜家在此处还是个外来户，倒是赖主簿，才是当地人出身。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便是姜锦鱼也知道，自家爹爹这个县令当得不容易，她这个做女儿的，能帮则帮，便是帮不了，也不好拖了后腿。
钱妈妈听了就下去做准备，去了里屋，吩咐小桃把入秋时刚制的新衣拿来，两人认认真真挑了一下午，连腰间挂什么香囊，头上用的什么簪子，都没落下。
小桃拿出支桃花步摇来，尾部缀着长串的珠珠儿，稍微动一动，便叮咚作响，问钱妈妈道：“妈妈，您瞧瞧这个怎么样？这还是少爷从府里寄来呢。”
小桃是本地人，但在府里干了四年半了，知道自家府里除了姑娘和小少爷，还有个大少爷，在锦州府里念书，听说读书读得可好呢。
钱妈妈看了看步摇，满意点点头，一再嘱咐：“明儿你跟着姑娘去，得把姑娘看好，别让姑娘落单了。”
“知道了，钱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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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从家里出门，大约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相隔不远的赖家。
一个是两家离得不远，再一个呢，蛮县小，繁华的地段就那么几条街，挑来挑去，基本也就住在附近，远不到哪里去。
姜锦鱼进了赖家的宅子，赖家的宅子比起姜家，可要体面不少，几代人积累下来，富也是真的富。不过就像蛮县百姓说的，这富多多少少是从老百姓那儿刮来的，算不上什么值得称道的事情，譬如蛮县那两家要价颇高的医馆，其中一家便是赖主簿的小舅子家开的。
“锦鱼妹妹。”赖三小姐远远瞧见姜锦鱼，便热情迎了上来，唇边带笑，一副好姐妹许久不见的样子。
姜锦鱼也含着笑回她，“薇姐姐。”
赖薇牵着她往里走，微微侧头过来同姜锦鱼说话，见她侧脸轮廓秀美姣好，抿唇浅笑时犹如微风拂面，突然便想起了自家哥哥写的那首穷酸诗，什么“佳人遗世独立、娇弱静美”的。
啧，这姜锦鱼平素不出来走动，还以为她貌若无盐，不曾想，头一回把人请进府里，不但她狠狠惊艳了一把，还把自家那没出息的哥哥给迷了心窍。
“妹妹今年应当及笄了吧？”赖薇示意丫鬟递茶，然后不露痕迹打探道。
姜锦鱼接了茶水，冲那递茶的小丫鬟含笑点点头，回答赖薇：“倒是不曾，大抵得再过几个月。”
“嗯，那倒也快了。”赖薇喝了口茶水，自言自语道。
姜锦鱼听得糊涂，她和赖薇交情尔尔，难不成赖薇是想着给她准备及笄礼，那倒不必了吧？
两人交情浅，从头到尾也没几句话可聊，姜锦鱼想走，可主人家赖薇都没送客的意思，她也只能干坐着，正听着赖薇说新料子说的起劲儿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扑通声。
姜锦鱼闻声看过去，便见个约莫十七八的男子，从假山上翻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口里“唉唉”喊着疼。
赖薇见自家哥哥这样丢人，心里埋怨他没用，可却还得为他描补，她在家里是庶女，可与大姐二姐地位却差不离，就是因为她有同胞兄弟，且这兄弟还是赖家唯一的男丁。要不然，她怎么肯为赖杰费这样大的力气，替她谋算婚事。
赖薇忙拽住姜锦鱼的手，道：“我们进屋喝茶吧，外头的风大了些。”
姜锦鱼收回视线，不再看那男子，随着赖薇进了屋子。
从赖家出来，上了自家的马车，小桃便气呼呼道：“姑娘，也不知那登徒子是谁！躲在那假山后头偷看了许久！”
赖家那几口人，姑娘家是多，可男丁却只有赖薇的同胞兄长一人。本以为赖薇无缘无故待她这样亲热，原来打的这样的主意。
被人算计总是有些膈应的，姜锦鱼对赖薇的观感又差了些，决定往后还是躲着赖薇些。
好在她快要及笄了，及笄后便有理由不出门了，这边成婚早，似赖薇那样十七还未定亲的，都算是少数，一及笄便定下亲事的一大把。所以她以这借口不出门，倒是丝毫不引人注意，顶多赖薇心里猜出点什么。
回到家里，姜砚一见她便跑过来，亲亲热热喊人，“姐姐！”
姜砚虎头虎脑的，是典型的姜家人的长相。他是在夏县出生的，可还没满周岁便跟着来了蛮县，到了蛮县后，姜仲行和何氏总是很忙，姜锦鱼带他的时候多些，先前还跟她住在一个院子，满四岁入学了，才搬了出去。
“今天在学堂有没有听先生的话？”姜锦鱼坐下后，就吩咐小桃去泡被红枣茶来，往里挑了几个蜜豆，才递过去给姜砚喝。
红枣驱寒，这样年纪的小郎君，总是喜欢四处乱跑，出了汗吹了冷风，很容易寒气入体，寻常时候，姜锦鱼每逢换季，都会给姜砚喝各式各样的补身茶。
姜砚喝的习以为常，一大口，然后小脸红扑扑：“我可乖啦。”然后眨眨大大的眼睛，可爱兮兮道：“姐姐，你让小桃姐姐出去麽，我有话要和你悄悄说。”
虎头虎脑的小郎君，小脸红扑扑的，偏偏还要一本正经的样子，瞧着便可爱的不行。
姜锦鱼掩唇笑了下，眉眼弯弯招手，示意小桃先出去。
等小桃出去了，她托腮笑道：“有什么话，还要这样保密？”
然后就听弟弟凑过来小小声道：“阿姐，我听娘说，阿兄要来了。”
姜锦鱼听得一怔，当初爹说要来蛮县当县令，考虑到这边的教育水平比不上夏县，便没有把阿兄姜宣带来。这些年两边通信，她也只知道阿兄的一些近况。
姜砚见阿姐不说话，扭扭身子，扭扭捏捏道：“阿姐，阿兄是什么样的啊？会不会很凶？是不是长得很高啊？”
姜锦鱼回过神来，看姜砚扭扭捏捏打听的样子，认真道：“阿兄脾气很好的，我从来没见他凶过人。至于高麽，”她脑海里骤然出现，还在夏县时，总是形影不离的邻居顾哥哥和自家哥哥，顿了顿，道。
“高应当还是蛮高的，我记得上回见阿兄，阿兄便只比阿爹矮两个头，这么些年过去，应当和阿爹差不多了。”
姜家人普遍长得高，就连小小年纪的姜砚，都比同龄人高些，唯一一个例外就是姜锦鱼自己，大概是骨架小的缘故，她看上去比同龄人都小巧许多。
姜砚听完皱皱小脸，一脸严肃拉着阿姐的手，板着小脸道：“阿姐，我现在已经开始跟着武师傅练武了，以后肯定能长得比阿兄还高！我以后会保护你的，你还是要最最喜欢我，好不好？”
姜锦鱼被逗笑了，伸手呼噜了一把自家弟弟的脑袋，笑眯眯道：“好啊，最喜欢我们家石头了。”
把弟弟哄走之后，姜锦鱼去了一趟娘何氏那里，得知自家阿兄是特意过来给她过及笄的，心下感动，也把赖家的事情抛之脑后，开始一心期待着许久未见的兄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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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咱们还有一个时辰就进城了！”
书童年恩从外探头进来，满脸喜色道，他知道自家少爷早就盼着来探亲了，好不容易来了，便隔一会儿就进来喊，一向沉迷念书的少爷，居然也没露出什么不耐烦。
姜宣有些无奈，他就是再迟钝，也看穿自家书童那点小把戏了，伸手用书本敲了敲年恩的脑袋，好笑的摇头训斥道：“行了，一路就听你嚷嚷了。”
“嘿嘿。”年恩也为自家少爷高兴，被训了也没二话，挠挠头道：“我这不是高兴麽。那我不打扰少爷念书了。”
姜宣翻了页书，仿佛顺口吩咐一般，“让车夫快些，天黑之前进城，城外不好寻住处。”
年恩乐呵呵答应下来，扭头就出去了。
马车内没了人说话，姜宣反倒看不进去书了，干脆放到一边，一心等着见许久未见的亲人。
绵绵应当长成大姑娘了吧？她从小就生得好，长开了应当更惹人注意了，好在阿爹在蛮县大小是个县令，应当没人敢觊觎绵绵。
石头这胖娃娃应该开蒙念书了吧？也不知这孩子学问学的如何了，打小就是个待不住的，翻身都比别的孩子早些，让他在学堂坐半天，估计难。不过他们姜家的孩子，除了念书，也没别的出路，等他到了蛮县，还得盯着弟弟念书。
……
胡思乱想一通想下来，总算是到了蛮县了，进了县城，两侧街道上便热闹了起来。
自家爹在此处做父母官，姜宣撩开帘子打量着街道，见来往行人衣衫齐整，街道也是干净清爽，小摊小贩们都面上带着笑，想来日子过得不错。
他从小就知道，自家爹是个能做好官的人，不似那些一心弄虚作假的人，自家爹便是要升官，也是一心为当地百姓做实事的。
而在他掀帘子的街道同侧，赖薇正巧经过，就那么抬眼一看，愣神了。
身旁的春红都给吓了一跳，小声道：“小姐……小姐？”
赖薇愣愣看着马车走远，回神后招招手，吩咐贴身丫鬟：“你让你哥哥去打听打听，那是谁家公子。要是让别人知道了，小心你的嘴，知道了没？！”
姜宣从小就长得好，这一点和姜锦鱼完全一样，且他如今年岁大了，偏生连定亲都还未，免不了便有些桃花。他平日里做惯了冷脸，到了蛮县，下意识不再隐藏自己的性格，恢复了以往温和的本性。
越是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气质，越是能够引得狂蜂浪蝶。
他还不知道，自己不过一个露面，便给自己招了一朵桃花。

第32章 绵绵要使坏
马车在姜宅停稳，姜宣下了马车，便有石叔和钱妈妈出来迎他，一个安顿马夫书童，另一个则拉着姜宣道：“少爷快请进，夫人姑娘和小少爷都眼巴巴等着您呢。”
姜宣被拉得急匆匆的走，脚下有些乱，可面上却是满满的笑意，还道：“妈妈走慢些，您近来身子可还好？”
“好，好得很！”钱妈妈嘿嘿直笑，也放慢了脚步，认真打量阔别已久的大少爷。
他们离开夏县的时候，大少爷还是个少年人，如今已经完全长成了温润如玉的青年人，且因着这些年一直读书，无论性情还是气质，都是顶顶招人眼的那种。
钱妈妈越看越觉得骄傲，等把人送到厅堂门口，便道：“那老奴去给您炸丸子去，您小时候最爱这一口了，也不知道现在做的，还合不合你的胃口。”
说罢，急匆匆走了。
姜宣在原地理了理长衫，按下心中那点约莫的紧张之意，面上扬起笑，踏过门槛，入了厅堂。
先入眼的是坐在右侧的何氏，比起上回见面，并没什么老态，仿佛仍旧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温柔贤淑的娘。看到坐在右侧下首，笑盈盈望着他的大姑娘时，微微怔了下，一时还没认出来。
姜锦鱼起身，含笑福了福，抿唇道：“阿兄。”
姜宣怔了一瞬，回神后面上不自觉便带了笑意，摇着头自嘲道：“阿兄险些认不出我家绵绵了，真是个大姑娘了。”
姜锦鱼厚着脸皮打趣自己：“那是，我如今可是蛮县一枝花了。”
何氏听了直摇头：“又来胡说八道，姑娘家怎可说这种浑话。”
姜宣听得一笑，心里却是不由得想道，自家妹妹如今的容貌气质，莫说蛮县，便是拿到锦州府里，那也是很能哄一哄人的。
这一点倒真不是姜宣夸张了。
似何氏和姜仲行两人，与自家女儿日日处在一起，见多了，便不觉得如何惊艳，只依稀有那么个感觉，自家闺女长相是挺招人的。可姜宣与妹妹阔别已久，自然有那种“旁观者清”的优势。
这个年纪的姑娘家，没什么缺陷的，大多讨人喜爱，被赞上一句“貌美”的也不在少数。可姜锦鱼不大一样，她五官精致，哪里都挑不出毛病，这还只是其一。其二便是，脸上那一双眸子，犹如点睛之笔一般，看人时盛满浓浓的笑意，微微笑起来时，便犹如一窝春水荡开，暖暖的，仿佛能看到人心底。
最后一个便是，她长得一团福气相，有的姑娘家如弱柳扶风，美则美矣，可看着就让觉得不放心，甚至还有点怕她晕了。可姜锦鱼不大一样，她打小吃的用的，家里都格外上心，长大后又学了医术，虽说只学了个鸡毛蒜皮，可用在自己身上很是实用。肌肤是白嫩，可白里还透着红；腰是细，可瞧着不似弱柳；脸是小，可笑盈盈的，一脸福气，任是谁看了，都觉得喜欢。
姜宣越看越坚定自己的想法，往后谁娶了自家妹妹，那可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了。
不过这念头，他从小便有，现在也只是那么过一下脑子。待看到一旁好奇打量自己的弟弟姜砚时，不自觉便收了笑容，一脸正色颔首点头。
姜砚怕了，他还以为阿兄也跟阿姐似的，温温柔柔的，结果是个比阿爹还高的，满脸严肃的青年，顿时也有样学样，板着肉肉的小脸，有模有样给他行礼，使劲儿点着双下巴，“见过阿兄。”
姜仲行提早从衙门回来，看到阔别已久的儿子也很高兴，一家人吃过饭，父子俩便去了书房，聊下来，姜仲行十分满意，拍着姜宣的肩膀：“看来这些年我和你娘不在你身边，你学业上没有半分松懈。”
父子俩相携往回走，姜仲行又道：“等过了年，两届任期就到了，这一回，我怕是能动一动。也正好，你和绵绵的亲事，我和你娘也得相看起来了。”
提到婚事，姜宣显然没太大的兴趣，倒是把自己的打算说了，“来年的院试，孩儿想下场一试。”
姜仲行听了只点头，没多说什么，方才考较了长子的功课，的确学的很是扎实，想来举人应当没什么大问题，不过他心里这么想，嘴上倒是没说什么。
两人到了姜宣的房间，姜仲行便回头了，姜宣进了屋子，点了灯坐了片刻，便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
起身开了门，见是姜锦鱼，面上便带了笑，“进来吧。”
姜锦鱼进门，将带来的食盒往桌上一放，冲自家阿兄眨眨眼，俏皮又贴心道：“我就知道阿爹定是要拉着你说话的，喏，给你送夜宵来了。”
掀开食盒，煮的绵软的白粥，米香浓郁，米粒软烂，旁边是几碟子小菜，入口清爽，带着微微的酸，很是开胃。
姜宣干脆拉着妹妹一道用，兄妹俩说起了话来。
“你这会儿及笄礼不在家里办，老家那边都托我捎了礼过来，明日我让年恩送去你屋里。”姜宣这回过来，一是探亲，再一个便是来参加妹妹的及笄礼。
这些年，姜仲行在外头做官，鲜少回双溪村，可老家那边还是很惦记他们二房的。尤其是姜老头和姜老太，二房是他们的底气，这些年也都盼着他们回去。
姜锦鱼笑盈盈答应下来，说明日让钱妈妈安排人过来拿，然后眨眨眼睛，托腮道：“阿兄，我问你个事噢。”说着顿了一顿，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是娘让我来探探你的口风啦，不过阿兄你这么聪明，肯定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就不瞒着你了。”
姜宣低头笑了下，搁下勺子，好整以暇：“何事？”
“娘想让我问问你，你在府里有没有心慕的姑娘家。”姜锦鱼抿唇笑，“娘的意思是，阿兄你也到了成家的时候了，这亲事也该相看起来了。又怕你心里有人，挑来挑去，没挑到你喜欢的。”
姜锦鱼这样问，一般的人怕是要脸红了。可姜宣倒还好，大抵是感情这方面还没开窍的缘故，不觉得有什么，含笑摇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样的大事自然是爹娘拿主意就好。我没什么意见。”
看来自家阿兄是没有青睐之人。姜锦鱼见夜深了，娘吩咐的事情也问到了，嘱咐了一句阿兄早些睡，便收拾了食盒回去了。
第二日同何氏说了，何氏听了，看面色仿佛是有些发愁。
姜锦鱼是女儿麽，与兄弟们相比，与何氏亲近些，便递了泡好的芝麻糊过去，道，“娘，怎么了？”
何氏接了芝麻糊，越发觉得还是女儿贴心，摇摇头道：“也没什么。对了，上回赖家三姑娘请你过去，后来怎么没见你们来往了？”
说起来，何氏还不怎的乐意自家闺女和赖家女儿来往。那赖家是什么人家，真随了这个姓，胡七八糟一团乱。赖老爷是县里的主簿，先前府里派县令来，个个都被他压着，十几年的主簿当下来，老百姓什么好处没得，倒是赖家的宅子越修越大了。
赖老爷非但在政事上是个糊涂蛋，只管着自己捞钱，自家后院也是弄得一团乱。妾室好几房，唯一的儿子还是个小妾生的，差点把大房都给排挤出去了，宠妾灭妻这种事情，没有哪个做正房的听了，会觉得是体面事，何氏也不例外。
可不乐意归不乐意，真要是自家闺女同那赖家女儿有了龃龉，那她这个做娘的，也得提前知道内情，免得被人算计了去。
姜锦鱼见何氏不肯说，估计她心里有成算，没多问。又见她提起赖薇，皱了下眉头道，“娘，我不喜欢赖家人。赖薇瞧着与我亲如姐妹似的，亲热得很，可我总觉得，不知道她背地里算计我什么，怪怪的。”
上回赖家公子那事，姜锦鱼也没个证据，不好拿出来说，只能含糊说上那么一两句。
何氏一听，对赖薇的感觉也不大好了，摸摸自己女儿的脑袋：“也好，那就少和她来往。正好你也要办及笄礼了，办完就是大姑娘了，再出门也不合适了。医庐那里也少去，有什么事，就让你阿兄替你跑一趟。”
“嗯嗯。”姜锦鱼满口答应下来，可有些人不是她想躲着，就能躲着的，至少赖薇就不是个体贴人的。
布庄里，姜锦鱼跟阿兄姜宣正认真挑着料子。
蛮县这边的染织技术很独特，用的是山里的果子打出浆来，染出来的布颜色亮，且怎么洗都不容易褪色。不过以前蛮县的染布在外头没市场，那些南来北往的商人，也不敢往蛮县来，嫌这里乱。还是姜仲行当了县令后，才把蛮县的染布一步步给推销了出去。
姜锦鱼这回来挑，也是想着老家一群长辈，还惦记着她这个晚辈的及笄。做晚辈的自然也要有些表示，给奶伯母婶子等女眷准备的，就是当地的染布了。
正挑的认真的时候，就听到旁边一声亲亲热热含着笑意的“锦鱼妹妹”。
一回头，噢，是赖薇。
赖薇脸上带着万分热情的笑，尤其是瞥到一边温润如玉的姜宣，更是灿烂了几分。
自从身边丫鬟带了消息回来，赖薇得知自己一眼相中的郎君，居然是县令家的大公子，以往没见过，那是因为一直在锦州念书，这回是来探亲的。
赖薇一听便心动的不行，越想越觉得，这姜少爷与自己，简直是门当户对、天生一对了。一个是主簿家千金，一个是县令家公子，简直不能更般配了。

第33章 有福气的绵绵
赖薇走近，亲亲热热挽着姜锦鱼的手，仿佛才看到一旁的姜宣一样，微微露出羞涩来，正待开口的时候，就见姜宣他避嫌似的，走开了。
不怪姜宣躲得快，实在是他在锦州时，这样的事情碰的实在太多了。
他走在街上，都有自恃美貌的小娘子撞上来，都晓得他一人在府里念书，家里也没个长辈帮衬着，若是沾上了，那厚脸皮赖着，一个读书的年轻郎君，难不成还真能同她们这些小娘子计较。
所以，一看到自家妹妹的小姐妹来了，姜宣便避嫌走开了。
赖薇笑着的脸一僵，“呵呵”笑了下，扭头开始跟姜锦鱼套近乎，“锦鱼妹妹，上回的事情，姐姐我是真没想到。我也不知我阿兄那人，素日里那样正经温润的一人，竟着了迷似的……”话说一半，开始掩唇笑，先抑后扬道：“我兄长平日在县学里念书，哪个不赞他一句沉稳好学的，便是家里有那貌美的小丫头，自视美貌勾着他，也没瞧见我哥哥多看一眼的。”
姜锦鱼侧头看她，哪里不知道她这话的意思，若是一般的姑娘家，知道主簿家公子爱慕自己，还为了自己失了体统，便是心里本来没感觉，也会有一二心动。
可她又不是那好骗的小姑娘，只装着不知，慢条斯理道：“薇姐姐说的什么，我怎的听不懂。薇姐姐也是来挑料子的麽？”说罢，扭头冲掌柜道：“掌柜的，来贵客了，薇姐姐素来出手大方，还不把好东西都送上来给薇姐姐挑。”
布庄掌柜也是个有眼色的，早知道赖家有钱，立马便把最贵的都给送了上来，还弓腰道：“赖小姐慢慢挑，这都是咱店里最好的料子。”
赖薇哪有心思挑什么料子，可姜锦鱼才不会让她继续胡言乱语，笑盈盈的，一会儿说“赖姐姐，这个鹅黄的衬你肤色”，一会儿说“那匹靛蓝的做襦裙定然好看”。
赖薇被说的稀里糊涂，一心又觉着不好得罪姜锦鱼，便满嘴都是好好好，等要走的时候一看，好家伙，她今天一天就买了十几匹的料子，还都是上好的那种，加起来都快一百两了。
她是庶女，虽说在赖老爷那里还算得宠，可家里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可能在她这个庶女身上花太多。一百两银子，也算是去了她大半的私房了，这么些年从中公那里算计来的，今天一天都给折腾进去了。
赖薇脸都僵了，可看着一脸殷勤的掌柜和早就包好了的料子，只能硬着头皮道：“嗯，等我回了府里，让下人送银子来。”
掌柜一听，立马殷勤道，“那小的这就让人送到贵府去，也省得赖小姐还派人多跑一趟。”
赖薇脸都绿了，姜锦鱼走过去，瞧见她的脸色，装作没看见，面上笑吟吟与她道别。
却说赖薇回了府里，身后就跟着来送料子的布庄小二，她也是要面子的人，此时哪好说不要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自己的私房都掏空了。
回到屋里，丫鬟小心翼翼送了茶水过来，赖薇气不打一处来，整个杯子摔了出去，落得那丫鬟满头的茶叶渣子，心里才好受些。
发泄了一通，赖薇起身去了生母秋姨娘，进门便气哄哄道：“娘，我让你想法子探探姜夫人的口风，这么多天了，你倒是问着了麽？”
秋姨娘揪着帕子，一脸为难，“我倒是想为你谋划，可我跟姜夫人搭不上话啊！”
秋姨娘只是个妾，在府里还有些体面，可放到外面，正经人家的正头娘子，压根不会拿正眼瞧她。至于何氏，就是要打交道，也只会跟府里赖夫人，她一个妾室，哪里能与何氏搭上话。
赖薇心里来气，嫌弃姨娘不会来事儿，想到自己今天大出血了一回，更是肉疼不已，咬咬牙道：“娘，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我要是能嫁到姜府，就能帮着哥哥说话，到时候哥哥娶了姜家小姐，那往后咱们都不用看正房的脸色了。”
秋姨娘一听，心思活络了起来，她要真是个傻的，也不能生下赖家唯一的儿子。女儿的事情，她当然上心，可再上心，也不过儿子的事情重要。
“你说的对，杰哥儿现在一心惦记着那姜家姑娘，可人家瞧不上咱家。我也不是没试探过，可人姜家说了，不在咱们县里找人家。”
赖薇听了，心里不由得冷笑，她就知道姨娘对她的事情不上心。她笑了下，故意卖关子道：“娘，我倒是有个主意……”
秋姨娘知道女儿打下就是个心思活络的，忙问她，母女俩个附耳说了许久，心里都有了自己的小九九。
……
过了半来个月，姜家就得了赖家的帖子，这回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帖子，正是那赖老爷办寿。
可等细细看了那帖子，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赖主簿这回办的是四十六的大寿，非整非十的，用得着这样大张旗鼓的办么？
心里觉得奇怪，可人家既然递了帖子来，那总得要出席。
到办寿那一日，姜家一家人去了赖家。
姜家在蛮县安定下来，已经很多年了，可全家人这样齐整的露面，却还是头一回。平日里与何氏亲近的官夫人们，以傅教谕家的傅夫人为首，都含着笑过来，眼睛都亮了，态度亲昵中带了丝埋怨道：“你也真是的，你家孩子这样出色，也不早些带出来，让我们也好开开眼界。”
何氏自然谦虚道：“孩子家家的，有什么出色不出色的，还说什么开眼界，你家大姑娘，那才叫一个端庄大气呢。我家这个，还是孩子呢。”
说笑间，赖家下人将男客和女客分开领走，男客自是去了前厅，而女客的宴则安排在后院。
姜锦鱼跟着何氏进了后院，刚坐下，便瞧见赖家夫人出来了，赖夫人年纪比赖主簿小些，可看着比赖主簿还要老态不少。在座的除了没出阁的姑娘，大多是在家里掌权的正头娘子，一看心里就有数了，女人老得快，那就是日子过得不舒坦，可见这赖夫人在赖家的地位，的确如同外头传的那样，被妾室们压着。
赖薇也跟着赖夫人身边，这回的寿宴，是她和秋姨娘两人劝着赖老爷大办的，也是她二人操持下来的。但家里嫡庶不分是一回事，放到明面上让外人指指点点，又是另一回事，因此哪怕是赖薇和秋姨娘操办的，出面领功劳的却是嫡母。
不过她现在没把这点小功劳放在心上，反而觉得嫡母出面也好，省得秋姨娘在这里碍事。她微微笑了下，笑着向姜家人那一桌走去。
赖夫人冷眼看庶女走开，见她走到何氏身边，那样小意逢迎着，心下已经猜出她那点小九九，不由得冷笑：她还真是小看了秋姨娘母女了，本以为她们是想借着办寿的名义，讨那男人开心。没想到，人家的眼界可高着呢，这是看上了姜家那位来探亲的大少爷？
何氏能感觉到，面前这姑娘，在竭力讨好自己。可是，讨好她的人多了去了，她也不是每个都要搭理的。面对赖薇的讨好，何氏表现的客客气气，可客气是客气，就是没有半分亲昵。
赖薇脸皮再厚，再肯为自己谋划，可无奈何氏不接招，人就是客客气气的。
周围人哪个不是人精，似姜家这样家风清正，姜仲行除开何氏一个，屋里连个妾都没有的人家，压根没有几个。在座的夫人们见惯了妾室庶子算计，哪里看不透赖薇的心思，都不动神色交换着眼神，充斥着鄙夷。
这赖家庶女真以为别人家，如同他们赖家一样，嫡庶不分、不讲规矩。小姑娘家家的，想攀高枝的心，可以理解，可没瞧见人何氏都不搭腔麽？
素来看不惯赖家作风的傅夫人掩嘴笑了笑，冲着赖薇招手道，貌似亲热，实则话里有话道：“瞧瞧这孩子，长得真好。别只顾着同姜夫人说话麽，也来同我们说说话，好歹让姜夫人喝口茶啊……”
赖薇一瞬间羞耻到了极点，再看周围的人，仿佛觉得她们都拿鄙夷的目光，在看自己的笑话。
见赖薇被傅夫人给打发走了，何氏这边才算是轻松了不少。
傅夫人也不是真心要同赖薇说话，按照她的脾气，怎会愿意和一个庶女说什么话，三两句便把赖薇推给了身边人，自己反倒来同何氏说话。
她细细打量了一下旁边坐的姜锦鱼，小姑娘正是长大的时候，柳眉墨眸，眉眼带着笑意，整个人透着股子温然的气质，让人看了便觉得舒服，再想起平日听自家大女儿说的，姜姑娘脾气温温顺顺的，不似旁人家那等倨傲争高下的人，脾气是好，可不是那等泥捏的，做事颇有章法。
她这下子是真心实意替自家长子觉得遗憾了，要是有机会，那她就算是觉得自家高攀了，也肯定要开这个口。可她早就从自家老爷那里知道了点内幕消息，姜县令这回任期下来，怕是要往上调了。
人既然要往好地方去了，自然不肯把女儿留在这地儿嫁人，换做她自己，将心比心，那也是绝对不能答应的。所以，傅夫人虽然觉得惋惜，可到底没开这个口，反倒把自己最近相看的闺女同何氏说了，让她帮自己参谋参谋。
何氏倒不知道傅夫人曾经属意自家闺女，还认真替她参谋着，不过就算她知道，也是绝对不肯把女儿嫁在这蛮县的。不是蛮县不好，她膝下就这个一个闺女，虽说她平日里待她严肃，可也是真心疼的，哪肯让她远嫁。
莫说蛮县这样的地方，就是盛京那样繁华的地界儿，她都不如何乐意。
见娘同傅夫人说得起劲儿，姜锦鱼便转头同傅大姑娘说起了话来，傅姑娘的性子挺好，有点像傅夫人，都是有话直说的那种，两人聊起天来，倒是比与赖薇说话，要自在许多。
有丫鬟上来送甜汤，一桌桌的送，直送到姜锦鱼她们这一桌的时候，上汤的那丫鬟手一抖，甜汤便往傅姑娘头上泼去。
幸好姜锦鱼眼疾手快，赶忙一个起身，拉着傅姑娘避开，才没闹出大事来。
那丫鬟吓得跪在地上磕头求饶，手都压在了碎了一地的陶瓷上，“奴婢不是有意的……”
苦主是傅家小姐，姜锦鱼便没出面说话，倒是一边的赖薇急急忙忙跑过来，一脸担忧：“姜妹妹，你没烫着吧？”
姜锦鱼看了赖薇一眼，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的。明明是傅姑娘险些倒了霉，她急匆匆跑来问自己有没有事做什么？这是打算给她拉仇恨麽？
一旁的傅夫人也是一肚子气，本来自家女儿遭了罪，她就后怕不已，结果这赖薇跑过来，一句都不问她家傅敏，反倒去问救了她女儿的姜锦鱼。
傅夫人看不过眼，冷笑一声，倒是傅敏是个不爱作践下人的，站出来对那磕头的丫鬟道：“算了，我没事，只是衣裳脏了而已，下回小心些。”
赖薇这才反应过来，暗暗瞪了一眼那坏事的丫鬟，满脸愧疚道：“傅妹妹、姜妹妹，都怪我没安排好。我带你们去换身干净衣裳吧。”

第34章 升任
赖薇在前面走着，面上陪着笑，可私底下手里汗都出来了，心里紧张得不行。
姜锦鱼和傅敏两人跟在后面走，看赖薇那个样子，就觉得不对劲。傅敏心思单纯，与赖薇没什么过节，还没想那么多，姜锦鱼却是想深了一层。
这甜汤早没泼，晚没泼，偏偏泼在了她身边的傅敏身上。赖薇现在还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便警惕了起来。
姜锦鱼含笑道：“赖姐姐，还没到么？”
赖薇陪着笑道：“就到了，就在前面，我陪你们过去吧。”
到了客房，左中右两间，赖薇是主人家，她分配，姜锦鱼和傅敏自然无二话，两人相继进了客房。
傅敏进的是左边的客房，姜锦鱼则是中间那间，听到外头赖薇离开的脚步声，她便推开门出来了，走到左侧去，敲敲门，喊了句：“傅姐姐。”
傅敏来开门，有些疑惑道：“怎么了？”
姜锦鱼抿唇轻轻一笑，道：“我那间客房，似乎是有人住过了，有些乱。”
傅敏一听就明白了，在她心里，赖家就是个没规矩的人家，嫡庶不分、宠妾灭妻，连下人都没□□好，她刚刚不和丫鬟计较，那是她看不过眼那丫头那样可怜，可不代表她觉得赖家没错。现在一听，更是没怀疑，直接认为，肯定是赖家没安排好，以为他们不会来客房，便随意糊弄了下，没仔细收拾。
“快进来吧，我这边还好。”傅敏赶忙将门拉开些，轻轻拽着姜锦鱼的手腕。
两人轮流在里间换好了衣裳，一个在外头守着，一个在外面换衣裳，两人都觉得安心不少。可等了片刻，也不见赖薇过来，两人便干脆在屋里小坐片刻，一壶茶喝了几口，就听到屋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傅敏吓了一跳，可她毕竟比姜锦鱼年纪大些，眼看一出事，就下意识把姜锦鱼当妹妹护着，拉着她的手道，“等等，先看看情况，我们先别急着出去。”
姜锦鱼也正有此意，她知道大抵是因为她方才来了傅敏这里的缘故，让赖薇的算计落了空。她虽不知道赖薇具体是怎么计划的，可无非就那几种害人的手段，不过就是误闯了姑娘家换衣裳的客房，坏了姑娘家的名声之类的。
两人在屋里躲着，外头却是一团乱糟糟的。
女客们本来在前院好好的，忽然就见秋姨娘跑了出来，一露面便扑到赖夫人身边，哭天喊地道：“夫人，出事了，出事了！”
这好好的摆酒的时候，就算是出事了，正常人家那也是藏着掖着，哪有像这样大声嚷嚷出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因此一看这情景，大家心里都有点觉得奇怪。
众人跟着秋姨娘来到了后院客房，就见中间和右边两间客房，被壮硕的仆妇给守住了，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女儿家的哭泣声。
女儿不在身边的何氏和傅夫人，两人都皱起了眉头，彼此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那秋姨娘哭哭啼啼道：“妾本想着，今日是夫人主持寿宴，我就在我那碧水院好好待着。可春红这丫头见出了事，拿不定主意，就跑去找我了。”
赖夫人烦透了秋姨娘这幅嘴脸，冷冷道：“别哭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秋姨娘支支吾吾间，就见前院的男客们也簇拥着过来了，一群人挤在后院处，一问才知道，也是被秋姨娘这边喊来的。
赖老爷平日还是个怜香惜玉的，可寿宴上出这样的糗，他觉得颇没面子，对秋姨娘也没了好脸色，“到底出了什么事？”
秋姨娘方才哭哭啼啼不说，就是等着前院来人，见人都到了，才缓过气来一样，指着那客房道：“妾也不知道，只是春红那丫头，哭哭啼啼过来和我说，客房出事了，有人醉酒误闯了客房。”
众人一听，看秋姨娘和赖老爷的眼神都不对了，尤其是赖老爷的同僚们，这赖主簿看女人的眼光也太差了，这样没脑子的女人也能宠了这么多年，还把正房夫人给越过去了。
自己家里要是出了这样的丑闻，那想的第一件事，肯定是封了下人的口，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像这样大张旗鼓把人喊来的，还是头一回见。
赖主簿被众人看得满肚子气，面子上都挂不住了，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见中间那间客房的门开了，姜宣从里面走了出来。
何氏一怔，忙问：“宣儿，你怎么在这里？”
姜宣也仿佛是被面前的情景给弄糊涂了，看了眼两个仆妇，顿了片刻才道：“方才赖少爷醉了，我扶他过来客房休息。凑巧我衣裳也污了，便换了一身。”一顿，又问：“这是怎么了？”
秋姨娘见姜宣一个人出来，往里一瞧，没找着赖薇的身影，心知姜宣和赖薇这一出，怕是不成了。好在她对女儿的事情不算上心，眼下她心里最重要的，还是自己的儿子。
她故意瘫软在地，双眼无神呢喃道：“难道这客房里的，是我家杰哥儿？”
这时赖主簿早已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瞪了一眼秋姨娘，咬着牙强笑道：“今日我这个妾室无状，惹出这样的笑话来，大家回前厅吧。”
可秋姨娘不愿意啊，一听立马跪下了，一副敢作敢为的样子，义正言辞道：“妾不知我家杰哥儿冒犯了哪家小姐，可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大家为我做个见证，不论是谁家小姐，我家杰哥儿都立马上门求娶。”
话说到这里，诸位夫人都看向了何氏和傅夫人，眼神中饱含同情和怜悯，任谁都看得出来，甭管这客房里是傅小姐，还是姜小姐，那都被秋姨娘和赖杰给赖上了。
傅夫人是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她就怕这客房里的是自家姑娘，何氏倒比她好些，她了解自家绵绵，瞧着脾气软，可也不是好算计的，她扶住傅夫人的胳膊，冲她摇摇头，低声安慰：“冷静。”
就在秋姨娘大义凛然的时候，左边那间客房突然被推开了。
姜锦鱼和傅敏携手站在那里，两个小姑娘都有些发怔，仿佛是被吓到了一样。
傅敏还疑惑看了看众人，问道：“这是怎么了？”
傅夫人提着的心落了地，明白自家姑娘和姜家姑娘躲过了一劫，再看向秋姨娘的眼神，就充满了恨意，咬着牙道：“不是说要我们做个见证么，还不把人请出来？赖夫人，让人开门吧！”
秋姨娘整个人都木了，没想明白，明明应该跟自家女儿在一个屋子里的姜宣，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客房，而本该和自家儿子困在客房的姜锦鱼，怎么会和傅敏在一起？
那屋子里的人又是谁？
再听屋里传来的哭声，莫名觉得有些熟悉，秋姨娘整个人背后一凉，好像被塞了一块冰一样，浑身冒了冷汗，只顾得上摇头，“不行，不能开门！不能开！”
傅夫人轻蔑瞥她一眼，慢条斯理道：“赖夫人脾气好，容得你这个贱妾指手画脚。我可不是那等好脾气的人，秋姨娘，这里轮得到你说话麽？”
秋姨娘还在拼命摇头，甚至用身子挡在客房前。
赖夫人也看出了端倪，心下冷冷一笑，面上却慈祥得很，“妹妹方才说的对，咱们赖家也是高门大户，这出了事，总得担着。今日不管是谁在这屋里，杰哥儿总得给人姑娘个交代，是吧？”
“开门吧。”
赖夫人发话，几个仆妇都不敢有二话，右侧客房的门骤然打开，只见离门不远处，便落了一地的女儿家的襦裙。
众人都撇开头去，觉得被这画面给污了眼睛，倒是赖夫人，还好声好气对守门仆妇道：“去把少爷和那姑娘给请出来了。”
等了片刻，里面的哭声一下子响了起来，这下子众人都听出来了，这声音分明是刚刚还在陪着她们的赖薇的。
仆妇出来，满脸为难道：“夫人……”
赖夫人倒是心情颇好，内心十分痛快，笑眯眯道：“请不动是么？那我们进门看看吧。”
说着，众人进了客房，连瘫软的秋姨娘，也被赖夫人“好心”吩咐仆妇扶着进门。
屋内，被褥都散了一地，床榻上杂乱不堪，让人看了都觉得脸红。
男人浑身酒气，被强壮的仆妇压制着，正是赖杰。而另一边的女子，满目仓惶，泪珠滚了满脸，珠翠散了一床，呢喃着摇头，“怎么会？怎么会？明不明不是这样的！”
屋里的应该是被灌醉了的姜宣，怎么会是她的同胞兄长？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赖薇想不明白自己的算计，究竟哪里出了错，可她心里无比的明白，她这一辈子都毁了。
傅夫人忙遮了遮眼睛，拉过女儿傅敏和姜锦鱼的手，道：“你们姑娘家的还是别看了，这腌臜事看了不好。快出去，快出去。”
姜锦鱼和傅敏被推搡着出了门，两人彼此看了一眼。
傅敏后怕不已，抓着姜锦鱼的手，慌乱道：“赖薇她是想算计我们！要是没出错，在那屋里的人，应当是你或者我！”
握着自己的手透着寒意，姜锦鱼抿唇安慰道：“傅姐姐，没事了。”
再一次听到赖薇的消息，已经是一个多月之后了。
自从上次出了赖薇的事情，赖家在整个蛮县，成了众人的笑柄。好在大家给赖家留了情面，那天在场的人虽然多，可真的把事情拿出去四处说的，却在少数。
本来，出了这样的事情，等风头过了，赖家再给赖薇说一门外县的亲事，倒也糊弄得过去。哪晓得，把这事情给捅出来的，不是傅夫人和何氏，而是赖家主母赖夫人，现在应当叫冯氏了。
赖冯氏拿着赖家的账本，去了县衙击鼓鸣冤，生生把赖主簿这些年鱼肉百姓的事情全都抖了出来，然后状告赖主簿宠妾灭妻，立身不正，纵得妾室庶女私吞她的嫁妆，要与赖主簿划清界限，两人和离。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当着全县百姓的面抖出来的。赖主簿脸都绿了，直接就晕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主簿的官职都给撤了，这还不算完，眼看着赖家倒了，以往被赖家侵占财产，但摄于他的官威的几家商户，联名出来状告赖主簿。
赖主簿还在牢里，等着案件的进一步审理，可秋姨娘和赖薇却是很好判的，妾室侵占主母财产，且赖冯氏拿出来的证据也很清楚，足够定罪。最终，按偷盗罪判，秋姨娘是主犯，徒一年，赖薇从犯，杖责二十，并且侵占的财产如数奉还。
至于赖冯氏，则如愿和赖主簿和离，带着自己的嫁妆，立了女户。
而赖家落得什么结果，已经不是姜家人关注的事情了。
姜仲行呈上去的折子进了盛京，近年来大周如蛮县这样的地界儿不少，他这封折子递的正是时候，被内阁拿去邀功了，入了当今圣上的眼，非但允了蛮县改名一事，还对姜仲行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不过这些盛京内幕，也就那些官爵内廷之人才知晓，传到蛮县来的，除了给蛮县更名为益县的文书，另外的就是给姜仲行的调任书。
调往地，便是天子脚下，盛京。

第35章 调令
调令一下来，姜仲行这边就开始做交接准备了，往年的卷宗赋税等，都要盘点清楚了，再一并交给新接任的县令。
好在自打赖主簿入狱后，傅教谕做了新主簿，一个是新官上任，一个是马上就要高升，两人无甚利益纠葛，做起事来倒是难得的顺利。
而何氏这边得了确切消息后，也开始准备离开益县的事宜，家中忙忙碌碌，连带着姜锦鱼，都被何氏抓着帮忙。
连散酒饭都吃了几回，接任的新县令总算是来了，做好结交，姜家这边也就上路了。
因着朝廷发的调令文书上，定的是年后去吏部报道，姜仲行便决定，带着家人回一趟老家。
路上行了一个来月，中间路上了几场小雪，好在还没到落大雪的时候，否则姜家的马车，还真要被堵在路上了。
到夏县时，已经是十一月了，昨日下的雪开始融了，即便是官道上，也是泥泞不堪，马车行的有些艰难。
姜锦鱼掀开帘子，看了看熟悉的街道，听到石叔从后头的马车上下来，过来道：“老爷，今日怕是回不去村里了。这路太滑了，天黑了怕不好走。”
姜仲行看看天色，便吩咐先去客栈住一晚。
第二日天微微亮，众人便起身了，略收拾了下，便乘着马车往双溪村去了。
随着马车进了乡下，便开始变得显眼起来了，乡下不似城里，来来往往马车不少，乡里人惯常都使牛车或骡子，因此见到马车，都看热闹似的打量。
冬天农闲，有四处跑着玩的孩童，胆子大的，还跑到缓缓行驶的马车边，摇晃着小脑袋使劲儿张望，直到被闻声出来的妇人给拎着耳朵，大声训斥着。
被训了的孩童，蔫头巴脑的，小嘴撅的能挂葫芦了，做娘的也有些心疼，正要去拿点红糖来哄哄，就见那马车停了。
莫不是冒犯了贵人？
妇人也有些怕了，忙冲车上下来的小姑娘道歉：“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
小桃绽开笑容来，甜滋滋道：“婶子莫骂小娃儿了，我家主人没生气。喏，我家小姐说了，眼瞅着要过年了，这些给孩子甜甜嘴。”
说罢，捧出一个油纸包来，甜甜的蜜糖香，透着油纸都能闻见一二。馋得被训的小童直流口水，眼巴巴望着小桃手里的油纸包。
“这……这多不好意思……”
“婶子拿着吧。”
小桃不停那妇人客气，将那油纸包往妇人手里一塞，然后便一路小跑回了马车这边，上了马车，马车又开始缓缓动了起来。
待马车远去，那年轻媳妇都还有些愣，直到一旁馋得不行的小童跳着说要吃糕糕，妇人才回过神来，带着自家孩子回屋去了。
外头的小雪总算是停了，趁着雪没化，车夫加快了车速，终于在午饭前赶到了双溪村。
一进村子，姜锦鱼掀开帘子看，瞧见了不少熟面孔，他们双溪村是附近的富村，这样的村子，老人家越是长寿，因此那么一打眼望过去，全是小时候抱过她，给她塞过零嘴的婶子奶奶们。
拐了几个弯，就到了姜家的新院子，几年前，姜家便修了新院子，把隔壁空着的宅基地给买下来了，中间还是他们老姜家的旧院子，不过是推翻重新起了个新院子，算是主房，还是由姜老头姜老太住着。
周围修了四个新院子，除开常年在外的二房，其余各房都住在自家的院子了，不过寻常时候，哪家做了好吃的，也都是赶着给两个老的送去。毕竟姜仲行最孝顺不过，几个媳妇们也跟着看重两个老的。
车一听闻，东小院住着的姜大郎就闻声出来了，怕两个老的大冷天出门吹了风，一开始看到下了车的姜宣，还没认出来，心里还琢磨，这是谁家后生，生得这么俊？
已经成了家的姜兴倒是一眼给瞧出来了，冲出来道：“二弟！”
跑一半才想起来，回头冲自家老子喊：“爹，是二叔家宣哥儿啊！”
姜兴这么一喊，倒是把正小院里的二老给惊动了，姜老头年纪大了，可腿脚还利索，抖着老烟枪出来，恰好就瞧见了刚露面的二儿子，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下眼睛，转头就冲屋里喊。
“老婆子，别折腾了！二郎回来了！二郎一家回来了！”
姜老太一听，急忙站起来了，箩筐里挑好的黄豆洒了都没顾得上，跑出来了，等看见马车边站着的二儿子一家，眼泪顿时就流下来了。
姜二郎也是感慨万分，离家五年不曾归，领着妻子儿女们上前几步，恭恭敬敬磕了个头，道：“不孝孩儿，见过爹，见过娘。”
一看儿子跪在雪里，姜老太也急了，上来抱着儿子就哭，拍打着他的肩膀，硬要拉他起来：“你这孩子，不像话！一回来就跪我，谁要你跪了！”
姜仲行无奈起身，然后就被老太太一顿训，又是说他瘦了，又是怪他跑到那么远的破地方去。姜仲行在益县，那也是一县之首，走出去也是人人尊敬的县令，到了姜老太面前，倒是被娘训得心甘情愿了。
姜锦鱼见状，把自家弟弟姜砚给推上去了，拯救自家阿爹与水火。
果然，姜砚一露面，姜老太立马被转移了注意力，搂着孙子“心肝肉”“宝贝蛋儿”一顿瞎喊，顾不上不听话的二儿子了。
孙氏和姜三郎、姜四郎夫妇听到外头这么大动静，都急急忙忙出来了，一看这情景，都喜上眉梢了。
“进屋吧，别冻着孩子了。”还是姜老头发话，“大郎、三郎、四郎，今儿都来老屋吃，你们都甭做了。”
“诶，爹，那我把刚割的腊肠拿来。”孙氏赶忙笑呵呵应下来，她以前还对何氏起过嫉妒心，现在早都服气得不行了，人家就是命好，做了秀才娘子，还做举人娘子，现在都成了官太太了，她现在都认命了。
众人进了屋子，孙氏和郑氏忙去跑了茶来。姜家现在大小也算是个地主了，这些年姜仲行补贴家里不少，再加上姜季文的铺子也开了两间了，实际上要买个下人伺候什么的，也是可以的。
不过姜老头和姜老太都是苦惯了的人，非说自己又没到走不动的地步，咋就要买人伺候了，不肯费这银子。姜家兄弟们孝顺，也就没多说，反正除了姜二郎在外头当官，其余几个兄弟都住在一个院里了，大不了时不时过来照看照看，也不碍什么事情。
这边正说着话，就听得外头传来敲门声，姜三郎忙去开门，过了一会儿，就领着里正和村长过来了。
里正还是当初姜仲行考举人时的那个，乡下的村长啊里正啊，基本都是做到年纪到了，走不动了才退的。
两人一进来，居然要给姜仲行行礼，吓得姜仲行赶忙扶住两个老爷子，道：“折煞晚辈了，怎么能让您二位给我行礼。”
村长摸着胡子笑眯眯点头，“要的要的，你现在可是县令了。”
姜老头就在一边摇头：“叔，你二位也真是的，二郎还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咋能给二郎行礼，这不乱了辈分麽！甭管多大的官，那也得喊你们一句老爷子不是！”
村长和里正也是一笑，孙氏和郑氏忙过来添了两杯茶，请两位老人家坐下。
等坐下了，村长才道明了来意，道：“这回我来啊，就是想求二郎个事儿。”
姜仲行立马道：“老爷子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这两位辈分是真的高，且一辈子为村里付出，端的是德高望重。就连姜锦鱼入族谱，都是两位老爷子操持的。姜仲行也是真心敬重两位。
村长和里正两人含笑对视一眼，才道：“这么些年，咱们村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了，我同你三太爷就商量啊，能不能在咱们村办个村学，这不刚定了个章程，听说你回来了，我跟你三太爷就急忙赶过来了。”
一听是办学的事情，姜仲行也正色起来，道：“这是好事，咱们村里孩子不少，是该送去读书。再者这村学办起来，附近的孩子们也能受益。您二位既然来找我，那我就给您二位介绍个人选，当初同我一起考中秀才的梁秀才，您二位可还记得？”
村长忙道：“那自然记得！”
姜仲行接着道：“梁兄学识扎实，若是肯来，那这村学必然办的起来。且他为人品行高洁，教书育人最合适不过。另外，”他顿了顿，接着道：“若是办村学，我出两百两给村里买些田地，就当是祭田，日后出息就用于这村学的开销。”
村长本来还只是想姜仲行介绍个夫子，没曾想他主动提出要出银子，顿时又是喜，又是觉得羞愧，生怕姜家人误会，他是上门来要银子的，忙摆手道：“不成，这不成，这钱该村里人出，咋能让你出，这不是占了你的便宜么！”
姜仲行豁然一笑，他为官多年，手里银子真的不缺，能为村里做些好事，也算是他给一家子积的功德了。再说了，他常年在外做官，可姜家却还是扎根在双溪村的，能打点好关系，也是好事。
“老爷子别推辞。我出这银子，谈不上占便宜不占便宜。我也不是那等胡乱做善事的，这村学的束脩啊，您还得收。我这祭田的出息，也不是随随便便谁都给的，只给那些考出功名的，就算考上个童生，咱们村里给他一家子送个十两银子，那也是一种鼓励不是？”
村长恍然大悟，“到底是读书人聪明，想得多！别说十两银子，就是五两、三两，村里人肯定也愿意送孩子来村学！”
乡下为什么读书人这么少呢？一来就是没银子送孩子上学，二来麽，大多数人都觉得，读书就是费钱，只出不进的，供不起！
若是让村里人知道，这读书读得好，不仅不费钱，还能往家里送银子，那愿意送孩子来念书的，就多了。
姜仲行也不是嘴上说说，第二日便去了一趟梁秀才家里。

第36章 嫁妆多少
来到梁家后，梁秀才媳妇张氏刚开始还以为，姜仲行只是自家丈夫的一个普通同窗。等知道这同窗还是县令老爷之后，面对何氏和姜锦鱼时，就有些战战兢兢了。
梁秀才和姜仲行进了书房详谈，便留下张氏来招呼何氏。
张氏小心翼翼端水进来，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二位喝水。”
其实作为秀才娘子，张氏在村里，那也算得上是嫁得好的。可这嫁得好与何氏比起来，就矮了一截了。
何氏习惯了旁人这般态度，并不端着架子，与张氏话着家常，见到张氏的小女儿，还唤过来跟她说话。
而此时的书房里，梁秀才看着面前曾经的同窗，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了。
两人同一届考中的秀才，结果姜仲行一路高升，中了举人，做了教谕，当了县令，现在甚至还要往上升一升，而他还只是个小小的秀才。仿佛是所有的运气都在那一次的秀才考试中用完了，考了两三回了，他自己都考的心灰意冷了，干脆不再惦记着举人功名了。
好在他是个心胸开阔的，很快调节好了自己的情绪，听了姜仲行的来意，微微思考了下，便答应了下来。
姜仲行得了准话，也看出了梁秀才心中那点情绪，不露声色将两人还在县里念书时的趣事拿来说，几番下来，倒是让梁秀才都折服了。
心中想到，难怪姜兄能一路升至县令，端看他连我这样小小秀才，都那样照顾，实在是个体贴人，自己若是上官，也愿意用这样的人！又有才华，又办得了实事，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都做得来，这样的官员实在少见。
中午在两家用了饭，一家子乘马车回了双溪村，姜仲行先去村长家里把这事与他说说，怕两老人家心里惦记着。
姜锦鱼则跟着娘何氏先回了姜家，才进院子，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欢声笑语。进屋一看，自家弟弟又在彩衣娱亲了，当然表情还是挺委屈的。
姜砚一看到自家阿姐，立马找到靠山一样，抛下众人跑过来，委屈巴巴道：“阿姐，你们出门怎么不带我！”
姜锦鱼笑眯眯，揉了一把自家弟弟的脑袋，“谁让你要睡懒觉。”
姜砚一听更委屈了，拽着姜锦鱼的袖子道：“阿姐你不知道，阿兄一大早就来喊我，让我练字背书，被奶听见了，她就喊我在院子里背，还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多奇怪啊，都盯着我看，好似我是什么猴子似的！”
这话说的，姜锦鱼忍笑忍得肚子疼，轻轻捏了一把弟弟的腮帮子，憋笑道：“哪里的话，是我们家石头太可爱了，大家才忍不住盯着你看的。”
两人边说边走，屋里正暖和着，一进门便见十来双眼睛看过来。最先看的自然是走在前面的何氏，可很快便轮到了姜锦鱼。
她走进去，基本都是眼熟的婶子伯母的，拐来拐去还有些亲戚关系，便上前挨个喊了人。
立马就有人夸上了，同姓的三堂叔家媳妇三婶子啧啧一声，对何氏道：“嫂子，你这女儿养得好！瞧瞧咱们绵绵，这一进门，我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哪哪都好！”
何氏还要谦虚一句，一旁的姜老太可不谦虚了，拍着胸脯道：“那是，我早就说了，我这孙女命里有福气！你们都不知道吧，就她刚出生那会儿，还有老神仙上门算了命，说我家绵绵命里旺家！这不，她爹先前还考不中呢，打从绵绵生了，顺利得不得了！”
三婶子忙问：“真有这事啊？”
姜老太一口咬定，“我还能骗你们不成？！比真金还真！”
旁边听的人觉得稀奇，心里想着，天底下哪有这么玄乎的事情，还老神仙！那会儿姜家也是个普通农户，哪来的老神仙上门。
可仔细想想吧，又觉得这姜家女儿指不定真有福气，否则咋能做县令家小姐呢？！
姜锦鱼都被自家奶吹得无地自容了，谁都爱听好话，可要说最爱听的，莫过于自家奶了，一说起来没个个把时辰，压根停不下来，从她小时候家里卖了头猪，说到家里开铺子，造房子，样样都成了她的功劳了。
她扪心自问，还真没觉得自己从小就旺家。这过日子的事情，都是人过出来的，哪有什么命不命，福气不福气的。
可这拆台的话她不好说，也不能败了老人家的兴致。
好在姜老太没事要干，可陪着说话的婶子们家里却是有活要干的，眼瞅着时辰差不多了，纷纷散了，留下意犹未尽的姜老太。
姜锦鱼见她脸上遗憾的表情，笑盈盈吩咐小桃去把自己带回来的料子取来，哄着老太太道：“奶说累了吧？坐下歇会儿，孙女这会儿从益县回来，带了好些料子，都是给您和伯母婶子们准备的呢！快过年了，我给您做身富贵的，保准您是这双溪村顶顶有面子的老太太！”
姜老太一听乐了，坐在炕上等着看料子。
小桃领着年恩搬了料子来，几十匹都堆在炕桌上。姜锦鱼都是挑的上乘的料子，加之益县独特的晕染工艺，在亮堂堂的堂屋里，一拿上来，就把孙氏、郑氏等人稀罕得不行，小心翼翼摸着那料子。
郑氏有见识些，摸了摸道：“这料子染的真好，颜色瞧着格外的正。这匹正蓝的，绣些纹，裁一裁，做马面裙肯定好看。”
孙氏也眼馋得不行，眼珠子黏在一匹梅红的料子上挪不开了，喃喃道：“这匹做斗篷合适，衬得人精神不少。”
说着，就拉着自家三女儿姜慧过来，把梅红的料子往她身上一搭，啧啧道：“果然合适，真好看！”
姜慧也喜欢得不行，扭扭捏捏道：“四妹，这料子能送我么？”
家里几个姐妹，姜锦鱼和姜雅关系还算得上好，跟姜慧那是从小不对付。也不是她不喜欢姜慧，而是姜慧打小就不待见她，见了她就吹胡子瞪眼的。
不过姜锦鱼不是那么计较的人，心里觉得三姐这声“四妹”未免太亲热了，面上却是大方点头，“当然！本来就是给家里人带的，三姐你自己挑就是。等大姐和二姐回来了，也让她们带几匹回去。”
大姐姜欢是早就嫁了人的，二姐姜雅去年才嫁的，姜家日子过得红火，来家里说姑娘的人家也不少。三叔千挑万选，才挑中了县里的布庄家，三姐夫是家里的长子，底下还有好几个弟弟，听说相貌平平，但为人十分沉稳。
孙氏一听立马道：“还是绵绵大气！”
姜老太懒得搭理眼皮子浅的大儿媳妇，现在家里有钱了，她也没那么计较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
姜锦鱼取了几匹给老太太搭在身上，又让大伯母、四婶们给些意见，最后才敲定了一匹正紫暗纹的和一件银鼠皮的料子，刚好里头一套加一件披风，这颜色又大气，上身了肯定很好看。
挑完了料子，孙氏和郑氏两个就去厨房了，何氏也是儿媳妇，当然不能干坐着，也跟着一起去了。
姜锦鱼和姜慧坐着陪老太太说话，大概是因为收了料子的缘故，姜慧对她态度都好了些，还主动同她搭话道：“四妹，二婶开始给你相人家了麽？”
在乡下，亲事说是家里长辈拿主意，可女孩子私底下讨论得也不少，不过大多都是关系亲近的才会讨论。两人是堂姐妹，姜慧说这个话，倒是不算不合适。
姜锦鱼笑了下，摇摇头道：“还没，我不急了，我娘说了，想多留我些日子。”
姜慧听了就有点酸了，也对，二叔是县令，四妹哪用得着发愁呢，随随便便挑一挑，也比她好得多。哪像她，挑来拣去也就是那么些人家，要不是穷读书的，要不做生意的，要不就是地主儿子。
“也是，反正四妹你不用愁。二叔当官了，你往后肯定也是嫁给做官的人家吧？”
这话姜锦鱼就没法接了，她干脆笑笑没作声。
姜慧见姜锦鱼不开口了，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她如今是家里唯一一个在说亲事的，她娘孙氏也私底下同她透了几句，大抵是镇上的地主胡家的二儿子，听说性情忠厚老实。可让她说，本来就是老二了，底下还有小的，还是个忠厚老实的性子，想想都知道，这胡二在家里不受宠。
她嫁过去，岂不是跟着一块吃苦。
那比得上姜锦鱼这么命好，爹是县令，往后还要进盛京那样的地方！亲哥哥更是年纪轻轻，就成了秀才，大姐夫考了这么多年，也是去年才考中的秀才，还不像二叔那样考的什么廪生，只是个普通秀才，连官府米粮都没得领的！
想到比自己过的还不如的大姐，姜慧心里倒是好受了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麽！
比不过四妹，总是把大姐给比过去。
而此刻的厨房里，孙氏也在试探着问道：“二弟妹，绵绵瞧着也要相人家了吧？你给她准备了多少嫁妆啊？”
何氏心里有一杆称，她膝下就这么一个闺女，自然是能多准备些便多准备些，打从自家相公做教谕起，她就开始攒了，到现在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不过，她当然不会在孙氏面前说，财不露富的道理她懂，虽说二老还在，姜家还没分家，这分家也绝不能由他们二房来提。可扪心自问，虽然没分家，大房三房四房哪个手里没攥着私房钱，不过是姜老太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何氏低头用水冲了冲酱菜，仿佛不在意似的道：“她还小呢，给她准备什么。大嫂你也知道，我们在益县待了五年，绵绵也跟着我们受苦，我总想着，多留她几年，这嫁妆啊，我也慢慢给她准备。”
旁边的姜四郎媳妇郑氏也有个女儿，不过还小的很，颇有同感道：“二嫂说得对，我也是这个想法。我家珠珠，我也得多留几年。在家里做闺女多舒服，去了别人家做媳妇，又是操持家事，又是侍奉公婆夫婿的，我可舍不得。”
孙氏面上讪笑一下，心里暗唾了一口。
还以为四弟妹是个不爱吭声的，合着不是不爱吭声，到了二弟妹面前，可能说了，拍马屁拍的真利索，平时咋不见她这么给她这个嫂子面子！
至于二弟妹的鬼话，她一句也不信！二弟在外头做了这么些年官，肯定捞了不少，不然怎么随随便便出手就是二百两。
想到这二百两银子，孙氏又开始肉疼了，虽说这银子是姜二郎的，可白送给外人干嘛，还不如给他们哥哥嫂子呢！

第37章 渣表哥
双溪村位于两座大山之中，到了冬天就很容易落雪，才晴了一日的功夫，屋外又淅淅沥沥开始下起来了。
姜老太掀开厚厚的布帘瞧瞧外头，摇头冲姜锦鱼道：“今儿这天气，你大姐二姐她们估计来不了了。”
拿剪子沿着画好的线一刀下去，上好的料子便分成了两截。比了比长短，姜锦鱼才抽空回话：“奶，反正我们得过了年才走呢，迟早能见着的。您把帘子拉上吧，风大，您别着凉了。”
姜老太听得心里暖烘烘的，把帘子放下了，慈祥的看着自家孙女，觉得孙子是好，活蹦乱跳的，可到底比不过孙女贴心。
本以为姜欢和姜雅来不了了，没想到过了会儿，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动静，有人开门关门，然后便瞧见姜欢和姜雅夫妇进来了。
这大姐家的章姐夫，姜锦鱼是见过的，成年人也不大变样子，倒是一眼认出来了。至于二姐夫，可就是从来没见过的，二姐出嫁的时候，她还在益县呢。
二姐夫瞧着是个忠厚老实的，最难得的是，吴姐夫瞧见二姐肩上落了雪，伸手帮忙扫了扫。这体贴劲儿一看，便知道夫妻二人的感情应当很不错。
姐妹许久未见，姜锦鱼也不急着做衣裳了，起身跟姜欢姜雅见礼。
姜雅自然高兴，上前一步拉着姜锦鱼的手道：“四妹长大了，可比之前高了不少了。”
姜锦鱼笑得眉眼弯弯，逗趣道：“我若是再不长高，那还得了。二姐，你没把小外甥带来啊，我还给他准备了长命锁。”
姜雅是去年成的婚，一进门几个月就怀上了，顺利生了个儿子，现在才一岁多。
她把长命锁拿出来，纯金的锁，用一根红线系着，这东西值多少银子还是其次，主要是这个心意，就让姜雅感动的不得了，高兴道：“亏你还惦记着他。本来是要带小宝来的，结果我婆婆看下雪了，就不大放心他出门了，怕他冻着了。”
姜锦鱼觉得有点遗憾，不过总归还是小孩子最重要，就把长命锁让姜雅带回去给小外甥。
正说着话，孙氏何氏她们也进来了，一家子坐在暖烘烘的炕上说话，就听得孙氏发愁的对姜欢道：“你瞧瞧你二妹妹都生了个大胖小子了，她婆婆不知道多高兴。倒是你，这么多年了，咋连个闺女都没生呢？”
听了这话，姜锦鱼有些惊讶，她是没听说姜欢孩子的事情，可也没想到，姜欢都成亲快七年了，居然一个孩子都没有。
被自家娘这么当面捅破，姜欢脸上挂不住了，脸色不太好看。
她一开始的确是不想生，她总想着，等章家日子好过了再生，她是受不了自己孩子跟着吃苦，怎么也得送他念书，不是认几个字的那种，是像二叔那样，考举人，做官老爷。可到现在，不是她不想生，是她生不出来了，大夫看过好几个了，药也吃了半年了，肚子就是没动静。
要不是她还有个做官的二叔，眼瞅着这官还越做越大了，章家不敢轻易得罪姜家，还想着让姜家帮衬一把，她婆婆章母早给儿子纳妾了。
见姜欢脸色不好，何氏出口开解：“大嫂，他们夫妻俩个心里有计较，这也要看缘分的，催也没用。”
话是这么说，可孙氏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还有点埋怨何氏的语气：“弟妹啊，你这话说的轻松。我家姜欢跟你家绵绵没法子比啊，我不催，我怕我不催，就轮到亲家母催了！”
何氏也是一番好心，结果还被孙氏埋怨，干脆懒得搭理她，由着她唉声叹气，转头跟四弟妹郑氏说起话来。
孙氏见没人理自己，唉声叹气也是白费功夫，倒是惦记起了侄女带回来的料子了，忙道：“绵绵啊，你不是说要把料子拿给你大姐挑麽，快拿出来吧。你不知道，你大姐家里日子不好过啊，姑爷就是个秀才，她那婆婆又是个面慈心恨的……”
孙氏这一抱怨起来，就是没完没了的，直说的姜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她本来就是个不肯服输的性子，就是过得再惨，来娘家也得光鲜亮丽的来。结果自家老娘不给面子，愣是把她的脸都打肿了。
料子原本就是准备好的，这边一吩咐，那边小桃就搬过来了。
姜锦鱼招呼大家挑料子，姜欢还碍于面子没动手，可孙氏却坐不住了，一下子把早就相中的料子给扒拉到自己身边来了。
她是长辈，姜锦鱼也不好跟她计较，只能冲着一旁安安稳稳坐着的姜雅，不好意思笑了笑。
姜雅自己家里就是开布庄的，她相公也疼她，生了儿子之后，家里婆婆对她也大方起来了，料子她不缺，就回笑了一下。
两人这个笑容，落到姜欢眼里，就有点不是那么舒服了。
到底是出嫁女，不好在娘家过夜，看着天色差不多了，姜欢和姜雅夫妇就告辞了。
回到章家，章母很快迎了出来，先是抓着儿子章昀问：“今儿跟你媳妇二叔搭上话了吧？人家可是县令老爷，要是愿意提拔你一下，那可不得了！”
章昀不耐这种事情，无奈询问自己的又是亲娘，只能点头嗯嗯一句。
章母满意了，转头看两人带回来的料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这都是好料子啊！快搬我屋里去，我给昀哥儿做件好衣裳，过年穿出去也体面。”
说完，不顾儿媳妇难看的脸色，就把料子搬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章昀见状，抱歉冲妻子笑了笑。无奈姜欢压根看都不看他。
夫妻俩人不欢而散，章昀去了书房，姜欢满肚子气回了屋子，越想越觉得怄气！
被姜锦鱼比下去也就算了，可现在连姜雅都过的比她好了！姜欢就想不明白了，自己到底哪一步走错了，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明年估计三妹姜慧也要出嫁了，不用想也知道，姜慧肯定能嫁的比她好。姐妹四个里面，居然是她过的最差劲，这是她完全没想到，也完全接受不了的。
姜欢一心只觉得别人嫁得好，她嫁的差，可也从来没想过，别人也不是一开始就过的比她好的。
像姜雅，她嫁到吴家，婆婆一开始也对她不满意，嫌弃她娘被休了，说出去不好听。相公虽然对她一心一意，可男人也不是一天到晚惦记着情情爱爱的，底下的弟弟们，家里的生意，样样都要相公管，他哪里顾得上自己和婆婆关系不和这点小事。
可姜雅也没有像姜欢这样摔摔打打的，而是侍奉公婆，料理好家里，照顾好小叔子，样样都做到最好，家里婆婆才慢慢对她改观的。
再像姜锦鱼，人人都说她命好，可别人越是这么说，她就越珍惜现在的日子。因为她知道，自家爹在益县的时候，忙得三餐都顾不上，人都老了好几岁。娘也没少操心，跟益县那些当地官员的夫人搞好关系，就为了爹能推行政令的时候，能少点人给他找麻烦。
这世间哪有一帆风顺的事情，偏偏姜欢就一心觉得，别人都是一帆风顺，就她什么事情都不顺利，做什么都出岔子，现在连孩子都生不出来。
越是这么想，日子过得越磕磕绊绊，她的心情也就越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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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锦鱼摸摸母兔子的肚子，圆鼓鼓的，因为怀着孕，便格外的谨慎，一有人近身就抬起头，见是姜锦鱼，才又自顾自啃着干巴巴的枯草。
这兔子是大伯去看田地的时候，在田垄里瞧见了，随手就拎了回来，肥肥嫩嫩一只，炒了做菜正好。结果被姜老爷子一摸，怀了崽了，爆炒兔肉泡汤了，揣了崽的母兔子也就成了姜锦鱼的小宠物了。
随手丢了把水灵灵的小白菜进去，把吃的正欢的兔子挪出来，往里填了用旧了的棉花。旧归旧，兔妈倒是一点儿不嫌弃，被送回去之后，立马在兔子窝里打了个滚，舒服惬意的样子，人看了都觉得羡慕。
顺手摸了把兔头，姜锦鱼一本正经道“恐吓”母兔子：“你要乖乖生好几只小兔子，不然大伯又要惦记着吃你了。”
摸完，拍了拍手上沾了的兔毛，边转身边想，这兔子这么能掉毛，不如攒起来给奶做个兔毛领子。正把算盘打到小兔子身上的时候，没注意到眼前突然出现的男人，结结实实撞了上去。
青年身量高，姜锦鱼只到他的肩膀甚至还要往下些，脑门结结实实装在人家肩胛骨那里，疼得眼泪都冒出来了。
“抱歉啊，我没注意。”虽说疼得很，可到底是自己先撞得人家，姜锦鱼揉揉脑袋，边抬头边主动道歉。
一抬头，就给彻底愣住了。
潘衡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表妹，的的确确如自家娘在家里说的，生得花容月貌，年岁虽小，但已经能看得出日后会长成什么模样了。只是，似乎有些呆……
自己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她丝毫没有察觉，倒是不嫌脏，把只脏兮兮的兔子抱在怀里哄。还能这么直接冲进他怀里，把自己脑门磕了个大包。
的确是不大聪明的样子。
姜二舅舅和二舅妈瞧着都是沉稳人，连姜家表哥都是个深藏不露的，倒是这女儿养得，也颇娇气了些。
一边嫌弃着，潘衡又忍不住伸手扶了一把，轻咳了一句，“表妹还好麽？”
姜锦鱼吓得抬手就躲开了，瞪大了眼睛，脑子转不过来了，想不明白，潘衡怎么会出现在自己家里。
大抵是这辈子过的很知足的缘故，姜锦鱼已经很少会想起上辈子的事情，尤其是潘衡和潘家，她更是一次也没想到过。
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是有点吓人的。
“我没事！我很好！”
要是你立刻从我面前滚蛋，我会更好！保证长命百岁给你看！

第38章 一见钟情
两人正僵持着没话说，姜锦鱼是完全不想跟潘衡扯上什么关系，避之不及。
潘衡倒是想认识认识自己这小表妹，可惜他瞧出来了，小表妹似乎很不想搭理他？
这时，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尴尬的局面。
只见姜慧站在那里，微微仰着脸，眼里仿佛放着光，眼尾红红的，连唇瓣都是殷红的。
唇瓣都是殷红的？
姜锦鱼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家三姐，穿着的是那件平时珍惜得不行的蝴蝶褶缎裙，头上戴的是一对做工精致的牡丹簪子，连脖子都抹了粉，更别提脸上的腮红和口脂，完全就是出门见客的阵仗。
跟她比起来，姜锦鱼倒是素着一张脸，半点脂粉都没，身上也只一身苏青色的襦裙，发上戴的是自己堆的绢花，简直被衬得成了小可怜了。
姜锦鱼打量姜慧的时候，姜慧也不动声色轻瞥了一眼，一眼看过去，差点把自己一口银牙给咬碎了。
这可真叫人比人，气死人！明明自己穿着最好最贵的衣裳，戴着最精致的首饰，可硬生生被素面朝天的四妹给比下去了。
四妹脸上虽然没抹粉，可白白净净的，半点瑕疵都无，水灵灵的，比自己这抹了粉的还要白。虽然只穿了身简单的襦裙，可愣是衬得小腰盈盈一握，连她看了都忍不住想上手搂一搂，看看是不是真的那么细，是不是真的那么软。
姜慧斯斯文文咳了一句，掐着嗓子，甜甜道：“表哥，奶和姑妈喊你过去呢。”
面对姜慧的示好，潘衡却是仿佛没察觉出来一样，客套对她点点头。
姜锦鱼饶有兴致看着这两人的对话，心里使劲儿回忆起上辈子的事情，回想那时候的姜慧，有没有对潘衡表露出好感。
想了片刻，她发现自己上辈子压根没关注过这事，那时候她一心惦记着嫁给潘衡，一颗心都系在潘衡身上，哪里会去关心一个感情不怎么样的姐姐的感情生活。
“表妹，一起去吧。”
潘衡微微侧过头来，露出俊朗的侧脸。
不得不说，姜锦鱼上辈子对潘衡这么死心塌地，不过见了几面便想着嫁，其中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潘衡的长相太合她胃口了。
潘衡生得好，青青如竹，俊眉朗目，时常抵唇浅笑。他若是想取悦一个人的时候，便会带上漫不经心的笑意，说话时微微垂眸注视对方，不紧不慢，时不时颤动一下长长的睫毛，仿佛是抖在那人的心上一样。
姜锦鱼上辈子真的很吃这一套，婚前完完全全被潘衡这幅嘴脸给哄住了，还以为他有多爱自己，等到潘衡那大着肚子的外室上门，她才真正意识到，潘衡怎么可能爱她，他只爱自己。
见潘衡又对自己使出了同样的招数，姜锦鱼垂下眼眸，面上却只是抿唇笑了笑，不作声，只点点头。
潘衡心中觉得有些奇怪，他知道这世间女子大多看中相貌，凭着他这一张脸，随随便便示个好，便能哄得女子生出好感。他自认不算滥情，也不是谁都值得他这般对待，只是，以往无往不利的法子，居然在个初见的小表妹这里栽了跟头，心里不免便生出了些好胜心来。
姜慧在一边等的急了，见潘衡只盯着四妹妹瞧，忙插话道：“咱们快过去吧，别让姑妈等急了。”
潘衡这才回头，轻笑了下，提步朝前走去。
姜锦鱼特意等他走远了些，才抬步缓缓跟着走，隔了不远不近的距离。
倒是姜慧，一见潘衡有了动作，立马抬步追了上去，跟在潘衡身边“表哥长”“表哥短”的喊着，一路又是问他在哪里念书，又是问他喜欢什么糕点。
“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潘衡也被念的烦了，若是平日里，他便是不喜一个女子如此做派，也绝不会当面给对方难堪，无非私底下躲着些。可今日不知怎么的，他下意识不愿同姜慧太过亲近，遂停下步子，面上露出淡淡的不耐。
“我的生辰在十二月，何来表哥一说，应当是我唤一句表姐才是，三表姐。”
两人实则是同年出生，不过确实如潘衡所言，姜慧还要比他早出生三个月，可表姐表弟，哪有表哥表妹听起来好。所以，姜慧也就厚着脸皮喊表哥了。
哪里知道潘衡会这么不顾情面，当面提出来，顿时把姜慧噎住了，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讪笑道：“是么，是我记错了，我还以为表哥……表弟比我大呢。”
三人走到前厅，姜老太正一脸不耐烦招待客人，在她面前坐着的，则是潘衡的爹和娘。
虽然潘衡喊姜锦鱼一句表妹，可两人的关系没那么亲近。潘衡的娘潘姚氏，并非姜老太的亲外甥女，而是姜老太后娘生的继妹的女儿，要论亲戚，倒是也能论，只是对着继妹的女儿，姜老太就没那么多耐心招待了。
可姚氏却是个会来事儿的妇人，她当然知道姜老太不喜欢她，可她还是厚着脸皮上门了，非但来了，还带了厚礼，上来就亲亲热热喊姜老太“大姨”。
伸手不打笑面人，即便是姜老太，也不好开口赶人了。
不过虽然她不喜欢潘家夫妻，对潘衡，倒是还颇为欣赏，问他：“听你娘说，你还在念书？”
潘衡笑着答：“回姨姥的话，晚辈现在在念儒山书院念书。我这个年纪，家里长辈也不准我插手生意上的事，只要我一心念书。”
“念书好。”姜老太瞧着潘衡，觉得年轻人高高瘦瘦的，看着便觉得舒服。
姚氏见状，笑眯眯搭话：“衡儿不比二哥（姜二郎）那样有天赋，不过他肯吃苦，这么些年念下来，倒是有得了个秀才的功名。”
“哟，还是秀才？”
不说姜老太来了兴致，便是一边听着的姜慧也竖起了耳朵，盯着潘衡的眼神更是直白了许多，仿佛在放光。
潘衡倒是一脸平静，自谦道：“区区秀才，哪里好拿出来班门弄斧。听说宣表哥才十三时，便中了秀才，那才称得上一句，虎父无犬子。”
这话太有段位了，短短一句话，夸了姜仲行和姜宣父子俩，一个是姜老太最得意的儿子，一个是她最看重的孙子，把姜老太哄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笑出了满脸褶子，连一边的潘家夫妇，看上去都没那么碍眼了。
等姜仲行出门回来，潘衡向他见礼。
潘衡生得儒雅清俊，让人一看便容易生出好感来，加之他面对着比自己身份高了不少的姜仲行，也无一丝谄媚之色，比旁边的潘家夫妇好了不知多少。
姜仲行打量了这青年一眼，对他的观感不错。
姜锦鱼看在眼里，心里倒是淡定下来了。上辈子若非她一意孤行追着潘衡，两人的婚事不可能成。这辈子她都不主动了，她和潘衡之间，指定没戏。
中午，潘家人在姜家用了饭。
饭桌上，姜慧眉眼含羞，时不时往潘衡那边轻瞥，双目仿佛蕴了水一样。姜家众人也不是瞎的，看姜慧这幅模样，便也猜到了一二。
倒是潘衡，从头至尾都没往姜慧那边看一眼，淡定自若，除了长辈问话，他恭敬答话外，倒是同姜宣聊得热络，仿佛两人很投缘似的。
潘家没多留，潘姚氏也知道自己不讨姜老太喜欢，见好就收，不等姜老太不耐烦，便主动道：“大姨，那我们这就回去了。衡哥儿明日还要去拜访夫子，他那夫子待他如亲子，家里又只有一个出嫁了的女儿，眼看着要过年了，我们给送些年货去。”
潘姚氏这话一说，连一向不喜潘姚氏的姜老太，都对她有些改观，觉得潘姚氏虽然碍眼，可潘衡倒是个知恩图报、孝敬师长的，有这样的儿子，潘姚氏总算是做了桩好事。
对潘姚氏的脸色也好了几分，“那你们回去吧，夫子的事情要紧。”
潘姚氏忙带笑道：“哎，大姨别送了，我们这就走了，下回再来探望您老人家。”
姜老太随口应了一句，没指望潘姚氏再来。
见潘家人要走，姜家众人便起身送客，长辈们送一送便可以了，不过潘衡似乎与姜宣聊得很好，姜宣便也送他出门，临走前还拍拍他的肩膀道：“表弟，路上小心。”
潘衡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没瞧见自己想看的那人的身影，心下稍稍有些失落，连他自己都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失落。面上倒是很快挂上了笑意，对着姜宣含笑道：“表哥莫送了，今日一见宣表哥，我便觉得投缘。只恨没有早点相识，下回有空再来叨扰表哥。”
虽说心里有些不好宣之于口的小想法，可姜宣的才识，他的确打心底里折服。
这位宣表哥虽是官员之子，可言行举止和待人接物，都不见半分倨傲之色，从骨子里透出的那种温和儒雅，的确会让人忍不住折服。
潘衡微微感慨一番，跟在潘姚氏身后上了马车，待坐稳了之后，马车缓缓动了起来，不知怎么的，忽然伸手掀了一下帘子，还是只看见来送他的姜家人，心底微微划过一丝失落。
“衡哥儿，我瞧着老太太挺喜欢你的，我那二哥仿佛也对你的态度不错。”潘姚氏没察觉到儿子的想法，面带激动之色对潘衡道。
潘衡回过神，不像自家娘那样受宠若惊，面色淡淡道：“嗯，姜家的确是有礼数的人家，尤其是宣表哥一家，不见倨傲之色，倒似不大像骤然富贵之人，反倒颇有名士风采。”

第39章 挑夫婿
说到礼数，潘姚氏忽然皱眉，一脸嫌恶道：“那叫姜慧的女孩子，饭桌上一直盯着你瞧，我瞧着实在没有规矩！”
潘姚氏对自家儿子期望很高，主要是儿子打小就出色，如今都已经是秀才了，自然相看媳妇时，要求也更严格了。寻常时候，对着那些主动黏上来的姑娘家，潘姚氏面上都是笑眯眯的，可背地里却是嫌弃得不行。如今对着姜慧，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刚刚要不是老太太她们都在，我险些要变脸了！这么不知廉耻的姑娘家，合该……”
潘姚氏喋喋不休说着，潘衡倒是没有在意，稍稍有些走神，忽然脱口而出：“娘，你觉得表妹如何？”
“——”潘姚氏的声音戛然而止，皱着眉，语气中充满了不赞同和不满，道：“不成！姜慧绝对不行！那样的姑娘，模样也没见得多好，性子又不大气，家里父兄也没什么出息，对你哪有什么助力！”
潘衡摁了摁额角，头疼道：“慧表姐是表姐，什么时候成了表妹了？”
潘姚氏听了一顿，儿子的话在脑海中转了一圈，面上的神色也从不赞同，转为了沉思，然后渐渐露出了一脸喜色：“你说的是你二伯家的表妹，叫——叫什么来着？”
潘衡笑道：“小名唤绵绵的那个。”
他也是方才从老太太那里听到这个小名的，顿时觉得再合适不过，软绵绵的，抱着只灰毛兔子都能满脸欢喜的小姑娘。
潘姚氏喜得不行，“这自然好！”
然后仔细一想，越想越觉得合适。家里爹是县令，阿兄又是秀才，这条件可以说是很好的。再一个，姜家二房就只有这么个姑娘，今儿再看二哥的态度，对这个女儿也是宠得不行，嫁妆肯定少不了。
最重要的是，自家儿子主动开口了，这可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潘姚氏琢磨起来，潘衡知道她的性子，忙道：“娘，你先别急着开口。表妹年纪也还小，这事还需循序渐进，急不得。”
听了这话，潘姚氏冷静下来了，发热的脑子也恢复了清醒，忙不迭点头道：“你说的对，我看二房也宠女儿宠得厉害，这事还得慢慢来。最好你明年考上举人，这样这婚事就板上钉钉了。”
潘衡没答话，可心里却是想了许多，只是没急着和家中爹娘一一言明。
潘家人这些心思，姜家这边是全然不知的，姜仲行和何氏，更是从没考虑过把女儿嫁到潘家。
别说姜二郎夫妇了，就连对潘衡感觉不错的姜老太，也没想到这一辄。
二房没动静，大房却是起了这心思了。
潘家人一走，姜慧便含羞带怯进了娘孙氏的房间，忸怩道：“娘，你觉得潘表弟怎么样啊？”
孙氏听得一愣，立马就放下手里的活儿，拉过女儿的手，母女俩坐在榻上，细细问她，“你这是……相中了潘衡？这不行啊，你奶最不喜欢她后娘那边的亲戚，潘衡再好，老太太那一关就过不了！你别瞎琢磨了，胡家二儿子多好啊，忠厚老实，往后对你肯定也好。”
本以为娘肯定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结果才开了口，就被否决了。
姜慧心里不舒服，回嘴道：“娘，忠厚老实有什么用啊！要说忠厚老实，我爹在全家最忠厚老实，可过的最好的，还不是他们二房？我觉得表弟挺好的，还有学识，今儿二叔不是还夸他了？”
孙氏被说的有些意动，可咬咬牙还是不答应：“不行。老太太不会同意的！咱们现在还没分家呢，什么事都得过得了你奶那一关。”
“奶不是挺喜欢表弟的麽？”姜慧急了，拽着孙氏的袖子，苦苦乞求道：“您就去问问奶，就替我问问，也碍不着什么事。我嫁得好，往后出息了，还不是孝顺您和我爹麽！”
“不行，不行。”孙氏忙摇头，她可没胆子去问。
姜慧狠狠一跺脚，“你不去，我自己去！我就不乐意一辈子被二房踩着，凭什么她姜锦鱼可以做官太太，我姜慧就只能嫁个小地主！我不信这个邪，我哪里比不过她了！”
说罢，转身飞奔出去，孙氏追都追不上。
姜慧撂狠话的时候，心里是带着气的，可等出了大房，被冷风一吹，气散了，就开始有点怕了。
她在正小院的院子里走了两三圈，一咬牙，鼓起勇气敲门。
姜老太随口喊了句“进来”，见进来的是三孙女，纳闷道：“找我啥事？”
姜锦鱼也抽空抬头看了一眼，见是三姐，转头对姜老太道，“奶，三姐找你有事，要不我去隔壁屋子吧。”
反正她在姜老太这儿，也是陪着老人家唠唠嗑，顺便给姜老太做衣裳，也没什么正事，倒是看三姐的表情，挺严肃的，看着是要说正事。
姜老太一听不愿意，拉着小孙女的手，“这么冷，隔壁炕都没烧，你过去干啥？再冻着了，谁给我做衣裳 ？好好坐着，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听的。”
转头又冲姜慧招手：“你也过来坐，脸都冻青了，今儿这么冷，就穿这一身，你娘也不管管你！”
姜慧悄悄撇嘴，奶对她的语气，咋就比对四妹的差那么多？
可还是过去乖乖坐下，偷偷往姜锦鱼那边看了一眼，见她微微侧头绣着福字纹，细白的后颈露出一小截，嫩生生的，显得格外秀气。
“你找我干啥啊？”姜老太一边说，一边扒拉褥子，往姜慧身上盖，嫌弃道：“这么冷的天，臭美个什么劲儿啊！”
姜慧被问得缩了缩脖子，腆着脸道：“奶，就是我的亲事。”
“你的亲事怎么了？不是说了胡家麽，你娘早半个月就和我说了，咋了？”
姜慧讪笑了下，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一边的姜锦鱼倒是猜到了一点，拉了拉满不在乎的姜老太，“奶。”
姜老太“啧”了一句，才转头看姜慧，“说吧，你的亲事咋了？有话快说。”
“奶，我……我想，我还是想说个读书人。”姜慧小心翼翼，拐着弯说，寄希望于姜老太能听懂她的意思。
可姜老太哪知道她的想法，听得稀里糊涂，还以为她是瞧不上胡家了，虎着脸道：“你怎么回事？一天一个样，之前同意也是你同意的，现在又看不上人家了？你以为你是什么千金小姐，人家都由着你挑呢？”
姜老太活这么大年纪，心里门清。自己这几个孙女里头，姜欢心气最高，姜雅也跟她姐一个样，两姐妹都盯着她小孙女绵绵呢！
可这能比麽，不是她这个做奶的偏心，看看绵绵，去了蛮县那样的地方也没叫苦，回来了还不忘给家里人分料子，还惦记着给她这个奶做衣裳。
可欢丫头慧丫头两个，天天在她身边，可从来没瞧见这俩个什么时候孝顺过。
她就是偏心，就是觉得欢丫头慧丫头，两个加起来都比不过她的绵绵，就是孙氏那头心里头老拿这个骂她，她也就得偏心！
姑娘家脸皮薄，被这么训了，脸上热了，可姜慧到底是豁出去了，咬牙坚持道：“奶，我不想嫁给胡二郎。”
姜老太翻了个白眼，“那你想嫁给谁？给你说个皇子王爷好不好？”
“我想……我觉得潘衡挺好的！”姜慧石破天惊这么一句话，非但把姜老太给吓着了，连一边的姜锦鱼，都猛的抬头，打量着自己三姐。
这……这也太快了吧？今儿才见了第一次，三姐就相中潘衡了？
见没人搭腔，姜慧也厚着脸皮继续接着道：“奶，你看潘衡，年纪轻轻就是秀才，比那胡二郎不知好了多少。再说了，潘衡和您又是亲戚，这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往后潘衡出息了，您老人家不是也跟着享福？”
姜老太反应过来，冷笑一声，合计着是瞧上她后娘家那边的亲戚了。
“别，我后娘那边的福气，我可享不着！你自个儿瞧上了，那是你的事，可别一副看在我的份上，还什么亲上加亲，我和潘姚氏有什么亲啊？十几年没上过门的亲戚！”
姜慧哪知道，姜老太对后娘有这么深的隔阂，一听就急了，抬眼看向姜锦鱼，眼里含着乞求。
姜锦鱼被这求情的眼神，看得一愣，可这事她是不会掺和的，潘衡那个人，姜慧就算是如愿的，无非也就是落了个同她上辈子一样的凄惨下场，推波助澜的事情，她不想干，也没必要干。
姜慧到底是她姐姐，她没那么坏的心思。
姜锦鱼撇开头去，姜慧见状心都凉了，全家没一个人肯替她说话，难不成她就只配嫁给地主家儿子麽？
姜老太却是懒得和她说了，摆手道：“你要是来说这事的，那我就一句话，不成，趁早别想了。慧丫头，做奶的劝你一句，心气别太高，要懂得惜福！”
“我……”姜慧还想挣扎一下，可姜老太已经赶人了，瞪了她一眼，冷声道：“行了，出去吧，你没事我还忙着呢，吵得我头疼！”
姜慧没法子，还是只能含泪出去了。
姜慧一走，姜老太就叹了一口气，“这叫什么事啊！”
姜锦鱼忙从炕桌上，倒了杯大枣茶，“奶，别生气了，三姐就是一时糊涂。她会想明白的。”
“哼，她还想明白，我看她是恨上咱俩咯！”姜老太没好气道，“她肯定觉得咱们老的小的，没一个安好心的，就不想让她嫁个好人家。可她咋不动动脑子，人姚氏瞧得上她麽？”
不是她看不起自家人，姚氏这人她清楚，跟她后娘一个样，别看不声不响的，拜高踩低的事情最会！不过是看着她家二郎出息了，才眼巴巴黏上来，别说大房的慧丫头，姚氏真要挑个媳妇，恐怕那也是一双眼盯着二房来！
想到这里，姜老太“啧”了一句，严肃起来了，拉着孙女的手，一通嘱咐。
“你三姐稀里糊涂，你可不能跟着糊涂，知道不？潘衡是不错，可那也只是在咱这县里不错。跟盛京的一比，那可就比不上了！”
“奶，我知道。”姜锦鱼放下针线，抬头淡笑着，语气很寻常，可心里却是十分坚定。
她道：“您放心，我打小瞧见的就是我爹我阿兄这样的人，哪一个不比他潘衡优秀？你孙女的眼光可高了呢！您不满意的，我肯定不要！”

第40章 莫名的恨意
上回姜雅回娘家，没把儿子带上，可回家的时候，却带上了姜锦鱼准备的长命锁，还有好几匹上等的料子。
吴家太太是个懂礼数的，见儿媳妇娘家妹子这样客气，便主动跟儿媳妇商量。说是上回没把孩子带回去，这回不如把人请到家里来。
婆婆这样看重她的娘家人，姜雅自然觉得有面子，一听便答应下来了。
准备了几日，便让家里婆子去双溪村带了话。
那传话的婆子也是个会说话的，回来回话的时候，姜雅正好在老太太那里说话，婆子一进去便啧啧道：“大奶奶那位娘家妹子，那模样，可真是……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瞧见这样的呢！”
吴家太太最喜欢年轻姑娘，一听就来了兴致，“什么模样的？”
婆子回忆了一下，道：“真是生得好，不知道是如何养的，那般的水灵。”
吴家太太指了指婆子，佯装生气道：“你这婆子，平时不让你说，你倒说得起劲儿！现在让你说了，你倒好，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叫我说你什么好！”
说罢，又转头对一旁的儿媳妇道：“你妹妹这样出色，怎的不早请来家里？我最喜欢同这些小姑娘说话，光是看着就觉得心情好。”
姜雅如今在家里地位稳固，不似从前那样兢兢战战了，这离不开家里二叔官越做越大的缘故，可跟她生了儿子站稳脚跟也有关系。
她故意玩笑道：“我这不是怕婆婆你见了我四妹妹，就把我这个儿媳妇给忘了呗。”
见婆婆笑得合不拢嘴，然后又正经道：“您有所不知，我这四妹妹这些年都不在家里，常年跟着我二叔二婶在外头，连我也难得见她。上回我拿回来的布匹，就是我二叔外派当官的那个县里带回来的，还是当地特有的染织手法呢。”
提起布匹，吴家太太就想起了自家的生意，“你上回拿回来的那料子，倒是极好的。若是能让苍儿进些，放在庄子里卖，指不定能赚一笔。”
姜雅自然也上心自家的生意，不过没夸下海口，只是道：“这生意上的事情，我也不太懂。回头我问问我四妹妹。”
吴家太太听了，对自己这个儿媳妇也更加满意了。
她本来觉得，姜雅一个乡下姑娘，家里娘还被休了，怎么看都配不上她家苍儿。
可现在看，虽说是乡下来的，可为人老实诚恳，对她家苍儿也是一心一意的，一进门就给生了个大胖儿子，再加上还有个当官的二叔，倒是越看越觉得好了。
却说姜锦鱼这边，得了二姐的邀请，便开始准备出门了。
何氏得知这事后，特意拿了自己压箱底的好首饰过来，姜锦鱼哪肯收，忙推辞，何氏却道。
“你同你娘客气什么？我这些东西，难不成还给别人，现在不给你，往后也还得给你。我可就你一个闺女。”
姜锦鱼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收，拉着何氏的手臂道：“娘，我就是去一趟二姐家里，又不是去外人家里做客，做什么要那样正式，还要您这样补贴我。这些首饰，您留着自个儿戴呗。”
女儿这样孝顺自己，不似旁人家姑娘那样，恨不得多从家里捞点东西，何氏心里觉得熨帖，觉得自己真没疼错人。
可嘴上还是道：“给你，你就收着。你爹做了那么些年官，你娘我总攒下点东西的。”
姜锦鱼这才乖乖收下。
何氏便又起身，帮忙给自家女儿梳头发，桃儿见状，便让到一边去了，识趣出了门。
何氏便梳着女儿黑软的长发，微微叹了口气：“一眨眼你都长大了。我还记得，当年欢丫头说亲事的时候，你爹被刺激得不行，回来就垂头丧气了好久，还跟我说什么，一定得考功名，日后给你找个好夫君。你那时候才多点大，你爹就操心这些事情了。”
何氏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可姜锦鱼却是听着听着，眼睛都湿了，鼻子酸酸的。
何氏回忆了片刻，含笑道：“都怪你爹，那么早就操心这事，我总觉得，一眨眼的功夫，还乖乖窝在怀里的小女儿，一下子就长成可以嫁人的大姑娘了。”
姜锦鱼转过身，抱着自家娘的腰，闷闷道：“不想嫁人，想陪着爹跟娘。”
见女儿说这样的傻话，何氏好笑道：“你想陪我，我还不要你陪呢！你别看我现在喜欢你，你要是真成了老姑娘了，我可就不管你了。”
说罢，又幽幽一叹，“傻女儿，现在这个家是我跟你爹做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可我们会老的，等我们走了，日后你嫂嫂当家，你在家里当老姑娘，看你嫂子给不给你脸色看。”
姜锦鱼听了抿抿唇，仰面道：“娘，我有点怕。”
自己上辈子遇人不淑，这辈子难道就能遇见靠谱的人？
真的不是她对自己没信心，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世上出了血亲，哪有人会一辈子对你好呢？
大概是重新遇到了潘衡一家人的缘故，姜锦鱼感觉，自己好像变得有些患得患失了，有时候还会做梦，梦到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个梦，梦醒了，她还是那个从潘家拿了和离书出来的姜氏。
何氏疼爱的摸摸女儿的发，“别怕，娘在呢。你爹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你日后若是真嫁了个对你不好的，他能亲自拎着棍子上门。”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何氏又开始替女儿梳头发，何氏的手很巧，前些年还靠刺绣手艺挣钱的，现在成了官太太了，也没把手艺落下，三两下便给女儿梳好了头发。
用的是祥云簪，簪尾是小小的桃花，红色玛瑙石做花瓣儿，嵌在簪子上，配上其他发饰，既显得大气，又显出未出阁女孩儿的那种娇俏可爱。
待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小桃就捧着脸道：“嘿嘿，姑娘真好看。”
姜锦鱼被她说的脸一热，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惯会嘴甜，今日不带你出门了。”
小桃明知自家姑娘就是嘴上吓唬吓唬，可还是好配合的，一副“我好想跟着去”的表情，双手合十求饶。
主仆两人正闹着，姜锦鱼突然感觉到有人仿佛在看自己，回头便看见不远处的三姐姜慧，敛了笑意，微笑着点头，“三姐。”
姜慧走过来，眼神忍不住落在姜锦鱼的发上，看见那精致的祥云簪，心里说不上的嫉妒。
见三姐没理自己，姜锦鱼也不大在意，转身上了等着的马车。
等姐妹俩都上了车，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的样子，便到了镇上的吴家。
姜雅早派了身边的嬷嬷等着，一见大奶奶娘家妹子来了，便含着笑意往里请。
吴家不算什么大户，甚至因为从商，名声还不如姜欢的夫家章家，可论起富贵，吴家却是胜过章家许多。
姜慧还是第一次来吴家，也是头一回意识到，从小被自己随便欺负的二姐，其实嫁的很不错，至少比她亲姐姜欢嫁得好得多。
越是看到这些，她心里越发的不甘心，连面上的表情都透露出了几分。
姜锦鱼不经意间瞧见姜慧的眼神，微微皱了下眉头，总觉得三姐这几日怪怪的，难不成还惦记着潘衡？
“三妹妹，四妹妹。”姜雅端庄立在门口，言笑晏晏唤着自家姐妹。
她从小就是个好性子，吃得了苦，不记仇，就是对着欺负她的姜慧，也没起过报复的心思，还是当她是自己的亲姐妹。
姜锦鱼上前几步，姐妹几个叙旧了一会儿，入座后，便听姜雅道。
“我婆婆知道你们要来，早惦记着了。说一定让我带你们过去，给她看看。”
姜锦鱼笑得格外讨喜，“应该是我们去看看伯母才是。”
说走就走，三姐妹很快就到了吴家太太的院子里。
吴太太正期待着，一见儿媳妇带了人过来，眼睛一亮，招手道：“快过来，快过来。”
姜锦鱼和姜慧一同上前，吴家太太仔细打量了一下二人，态度上倒是一视同仁的，连连点头道：“也不知你们姜家的风水是如何，怎的养出这么多出色的女儿？”
“那是，伯母你可把我们姜家最出色的，都给挑走了呢。”姜锦鱼皱皱鼻子，故意促狭逗趣，哄得吴家太太摇头直笑。
接下来，便是陪着吴家太太说话。
别看姜慧在家里横，可她出了门，便成了个闷油瓶，仿佛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只知道笑，多少显得不大方。
姜锦鱼本不想出头，可三姐哑巴了，她不能跟着不吭声，那多给二姐丢脸。她便陪着吴家太太说话，她也不多说，那样显得人很聒噪，偶尔来上一两句，态度大大方方的，丝毫不小家子气。
等到了后来，连吴家太太都看得直点头。
旁边坐着的那个大的，瞧着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倒是儿媳妇这个四妹妹，不愧是家里当官的，说话做事大气又不古板，实在是个讨人喜欢的。
姜锦鱼和姜慧这一回来，很给姜雅讨回了不少面子。
以往吴家下人都觉得，姜雅这个大奶奶出身不高，是个乡下泥腿子出身，可这回看了大奶奶的娘家人，只觉得脸都被打肿了，对着姜雅也更加的尊敬。
姜雅自然也察觉到了下人态度的转变，面上越发高兴了些，等送姜锦鱼他们走的时候，一个劲儿的拉着姜锦鱼的手。
“下回再来，今儿也没顾得上好好招待你们。”
姜锦鱼这边答应下来了，马车才缓缓动了起来，走上了回程的道路。
车厢里只剩下姐妹俩个，姜锦鱼正阖目小憩的时候，突然听旁边的姜慧开口了，语气不算很好。
她道，“四妹，上回我跟奶说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肯帮我？奶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肯替我说话，连一句都不肯。”
姜锦鱼莫名睁眼，看气得瞪着自己的三姐，心里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又不欠姜慧什么，为什么要为了姜慧，忤逆对自己那么好的阿奶？
“三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奶跟大伯母都是为了你好。”姜锦鱼好心劝了一句。
姜慧听了这话，却是一下子爆发了，“你只会说风凉话，反正你不用自己为自己争取，就可以有一个很好的夫婿。是啊，二叔是县令，你出身就比我好，地位比我高，连家里人都更喜欢你！奶明明不喜欢孙女，可你小时候，奶就偏心你，现在大家都长大了，奶还是偏心你。”
“呵呵。你让我听我娘的话，嫁给胡二郎，说得好听，若是让你嫁，你嫁么？”
姜锦鱼一向好脾气，可这回却是被惹恼了，只冷冷笑了下，“我若是你，为什么不嫁？”
说句不好听的，姜慧的条件并不算好，不是说她相貌或是家世，光是这样的性情，也少有人家愿意要这样的儿媳妇。胡家是不知道姜慧的本性，若是知道了，只怕不用姜慧说，人胡家早都躲的远远的了。
姜慧一肚子的火，都被这么一句冷冷的话给压下去了，撇开头去，心里却仍是不肯服输。
凭什么都是一家子的姐妹，她这个当姐姐的，还要被个妹妹压着？
姜慧咬咬牙，脑海中逐渐出现了一个念头。
你不肯帮我，那那就替我嫁了吧！

第41章 害人不成
与胡家这门婚事，姜慧这头不情不愿的，可胡家那边却又不一样了。
胡二郎是个忠厚老实的，甚至有些木讷，可越是这样，胡夫人便越是疼这个儿子，儿子再木讷，那也是自己身上掉的一块肉，哪能不疼呢。
为着胡二郎的婚事，胡夫人也是寻摸了好些人家的姑娘，最后才相中了姜慧。
一是相中了姜慧的样貌，自家儿子委实老实，做娘的可不敢给找个貌美如花的，只盼着能找个肯好好过日子的；二么，是相中了姜慧的家世，姜家算是近些年才发达的，按照胡夫人的想法，这姜慧以前也是过过苦日子的，定然不会是那种心高气傲的。
结果吧，胡夫人盘算了这么半天，没盘算出来，姜慧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私下与孙氏通了口风，胡夫人立马就把二儿子喊来了，耳提明面：“娘给你相了个媳妇，是个好人家的姑娘，是你姑姑那村的姜家的三姑娘，你可别把你媳妇给记错了，知道不？”
胡二郎是个老实的，又最是孝顺不过，听了就把胡夫人的话给记在心上了，心里也就把姜雅当做自己媳妇了。
胡夫人又道：“你明日去你姑姑家一趟，帮娘送点东西过去。”
胡二郎想都没想，直接就答应下来了，压根也没想到自家娘私底下那些安排。
等第二日，就带着东西去看姑姑了，胡二郎的姑姑也挺看重这个侄儿，看了看嫂子送来的东西，立刻明白了嫂子的意思。
胡二郎的姑姑遂打发侄儿：“二郎啊，不晓得你今儿要来，家里也没准备什么，你去村头问刘爷爷家买点酒来。”
胡二郎姑姑家到村头刘大爷家的路，中间必定要经过姜家，胡二郎姑姑这是变着法子，帮自家侄儿见见未来媳妇。
胡二郎全然没多想，直接一口答应下来，临出门还听到姑姑在身后嘱咐。
“二郎啊，你要是找不着刘大爷家，你就找人问问路。对了，这是我新做的糍粑，前些天孙姐还给我送了吃的，咱不好白吃别人的，你帮我顺便捎过去啊。就路上院子最大的那一家……”
“哎，姑姑，我知道了。”胡二郎脾气好，很有耐心答应下来。
经过姑姑口中“那座最大的院子”时，胡二郎停下步子，走过去敲敲门，门兹拉一声开了，露出个圆脸的姑娘。
小桃笑着打量门外的陌生男人，侧着头问：“你找谁？”
胡二郎憨憨一笑：“我找孙姐，我姑姑是胡玉凤，让我给孙氏送糍粑。”
家里姓孙的，就只有大房的孙氏，小桃开门让人进来，朝大房那边指了指，随口道：“喏，就在那边，你自己去吧。”
看胡二郎朝那边走去，敲门后，来开门的是三小姐，小桃顿时来了兴致，摸着下巴往那边看了一眼，见门都关上了，这才回到二房这边的屋里。
“小姐，我方才见一男人往三小姐那边去了。”小桃性子跳脱，可又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对于姜慧，她嘴上恭恭敬敬喊三小姐，可心里却是不待见的。
谁让她嫉妒自家小姐，连掩饰都不掩饰！
小桃气哄哄叉腰。
姜锦鱼转头，就看见小桃那副样子，摇头道：“做什么这幅样子，快把手放下来，你这个样子，让人看见了，谁还敢跟你说亲事？”
“好了，大房的事情你别管了。也别去外面胡说八道，让人听了不好。”
“哦。”小桃答应下来，转身出去的时候，正好看见从大房那边出来的胡二郎。
憨厚的男人，看着老实巴交的样子，小桃恶作剧高声道：“你糍粑送完了啊？”
吓得胡二郎脚下一个踉跄，紧紧抓着袖子，回头看是小桃，又冲她笑了笑，背影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切，又没做贼，这么心虚干嘛？”
小桃都没想到，自己随口这么一句话，居然还真的说中了。
不过不能说是说中了全部，只能说是中了一半。
却说这胡二郎回了胡家后，立即被胡夫人喊到身边，细细问他：“见着姜家三姑娘了没？你觉得怎么样？你要是也觉得好，那娘就替你去姜家提亲了。”
胡二郎支支吾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可自己儿子的性子，做娘的最明白，胡夫人一看哪里会不知道，立刻拍板了，“成，那娘明天就去。我就知道我相中的姑娘，我儿肯定也喜欢。”
本来还有点担心，现在看儿子自己都乐意了，胡夫人更没犹豫了，直接喊来大儿媳妇，两人收拾了一天，第二天就上门去姜家了。
一行人到了姜家，姜老太虽然嫌弃姜慧不懂事，可毕竟是自家孙女，还是出面接待了，孙氏何氏几个儿媳妇，也都坐在一边。
胡夫人把定亲的事情一说，姜老太心里就满意了一半，再看旁边憨厚老实的胡二郎，觉得这回大郎夫妻俩个总算没糊涂。
前头的姜欢嫁到章家，姜老太都觉得孙氏不会挑人，如今的这个胡二郎，她老人家看了倒是满意。
孙氏也是含着笑跟胡夫人说话，谈笑间，就见姜慧忽然来了。
乡下规矩没那么大，可毕竟是谈定亲的事情，姑娘家亲自来听，总显得不大矜持了些，可姜慧哪管这些，进门就冲一旁坐着的胡二郎道：“把定情信物拿出来吧。”
坐着的几人都一头雾水，唯独胡二郎脸一红，从怀里掏出了个帕子来，嚅嗫喊了一句，“姜姑娘。”
孙氏脸都黑了，还以为这是自家女儿给胡二郎的定情信物，倒是胡夫人，还帮着给台阶下，“我说我家二郎如何这样催着我来定亲，原是他这个没出息的，早就相中了您家姑娘。您放心，我肯定拿您家姑娘当女儿对待。”
胡夫人这样表态，实属很给姜家和姜慧面子，孙氏也觉得脸上略略好看了些。
可姜慧却是回头冲众人一笑，对着何氏笑得尤其灿烂，一字一句道：“我说这是定情信物，可没说这是我和胡二郎的定情信物！”
“你胡说什么！”孙氏这下真的坐不住了，生怕自己女儿在未来婆婆面前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啊。”姜慧笑了一下，眨眼道：“我亲眼看到的，这是四妹妹拿给胡二郎的。因着这样，我才急急忙忙赶过来，就是怕抢了妹妹的姻缘。奶，二婶，你们可别误会我啊。”
话音刚落，姜老太早已一个茶杯丢过去了，姜慧险险避开，裙摆上却是湿了，她稳住身子，心里很怕，可嘴上却不肯松嘴，只道：“奶，我知道你偏心四妹妹，可这帕子，就是四妹妹的东西，你不信，我们可以喊四妹妹来，大家当面对质！”
说罢，转身冲胡夫人屈膝道：“胡夫人，你若是不信，那咱们大可当面对质。”
胡夫人迟疑望向胡二郎，见儿子呆呆怔怔的，忙问他：“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你上回来是不是认错人了？”
胡二郎也被这变故给震住了，怔怔摇头：“这帕子是三姑娘给我的，怎么成了她妹妹的？”
胡夫人咬着牙，心里明白过来了，这姜三是不愿意嫁，所以推了妹妹出来，被这样看轻，胡夫人也是气急了。可她们今日上门来定亲，没瞒着人，这会儿就是要走，也不好走，只能硬着头皮坐着。
若是四姑娘好，那他们胡家也就认了！
可这姜慧，她是绝对不会轻易饶过的！
旁人都以为胡夫人就是个地主婆子而已，可镇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她都相熟。她不敢夸下海口，对姜慧如何，可保证这姑娘在灵水镇，是决计找不到比她胡家更好的人家了，这些丑事，她可得好好给她宣扬一番！
姜慧还不知自己即将倒霉，正满心激动，等着来对质的姜锦鱼。
“奶……”姜锦鱼进来，挨个喊人，喊完了才静静立着。
她并没如何打扮，因为知道今日是姜慧商量定亲的日子，还怕抢了姜慧的风头，特意素雅了些。可气质毕竟在那里，端庄大气，便是一言未发，也让胡夫人看得眼睛一亮。
姜慧捏着帕子，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四妹妹，这是你的帕子吧？”
姜锦鱼淡淡瞥了一眼她，心里有些想不明白，两人究竟什么时候结了仇，自己常年在外，究竟哪里惹得三姐要这样对付自己？
目光落到那帕子上，姜锦鱼起先没作声，等姜慧露出了快意的神色，才微微摇了摇头，“不是我的。”
“四妹，你承认……”姜慧打好的腹稿说到一半，愣住了，有些慌乱道：“怎么可能不是你的？！这明明就是你的帕子！”
这真不是姜锦鱼的帕子，要说姜慧也是倒霉，一门心思害人，可连做贼都做不好，这帕子是她偷偷跑去二房拿的，拿了之后藏了许久，才被她以定情的名义塞给了胡二郎。
她心思不正，可脑子也不匆忙，若是真的要陷害，拿帕子这种没有太明显特征的物件儿，起不了什么作用，倒不如偷根簪子之类的。
但是，二房有石叔和钱妈妈守着，首饰盒这种贵重物件儿，姜慧连沾手都沾不到，只能拿这帕子做文章。
可就连这帕子，也不是姜锦鱼的，而是她身边丫鬟小桃的。
姜慧大概是觉得，这么好的料子，也只配主子用，全然没想过，这东西可能是个丫鬟的，连角落里那颗水润润的小桃子，也被她忽视了去。
帕子既然不是姜锦鱼的，那姜慧接下来的打算全都落了空，姜家人自是觉得荒唐，可最生气的，莫过于无缘无故倒了霉的胡家人。
姜老太起身对着胡夫人道：“我家教女无方，这亲事便作罢吧，实在对不住了。”
胡夫人也是个体面人，虽生气，可顶多迁怒于大房一家子，对于姜老太，却还是客客气气道：“您不用道歉，也是咱们两家没有缘分。”
孙氏还愣愣坐在那里，被胡夫人不着痕迹瞪了一眼，也没反应过来。
倒是姜老太，虽气姜慧这个没良心的，嘴上却还是对着胡夫人求情：“她姑娘家家不懂事，是我们家大人没教好，还请胡夫人别见怪。”
这话是要胡夫人高抬贵手，别把丑闻外传，可胡夫人哪里受得了这口气，不软不硬道：“这如何说呢，我来提亲，知道的人不少，这事我也无能为力。只是一点，我答应您，肯定不会连累无故之人。”
胡夫人说这话，也是经过脑子的，她虽然一心想给姜慧一个教训看看，可她明白着，她教训姜慧，姜家那位做官的二爷可能会袖手旁观，可真要连累了二房的姑娘的名声，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杆秤，她心里还是有的。
因而她这么说着，领着胡二郎和大儿媳妇出了门，临走前还不忘冷笑着看了一眼姜慧。
姜慧被看得一缩，回头就见奶冷冽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她以往虽然埋怨姜老太偏心，可这样的眼神，还是第一次看到，她缩了一下身子，嗫嚅道：“奶……”

第42章 盛京
“别，你别喊我，我没有你这样不知羞的孙女。”姜老太冷笑一句，眼神像刀子一样，“就因为你妹妹没有替你说话，没有帮你劝我，你就要这样害她？我问你，你二叔一家，究竟哪里欠你了？”
“没有……我不是……”姜慧缩着身子，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恰好撞到愣在那里的娘孙氏身上，便拉着孙氏的袖子，哭着道：“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孙氏愣着看向自己女儿，忽然觉得她有些陌生，她现在都想不明白，姜慧这么会用那样的手段，去陷害侄女。她本能护着姜慧，张嘴想开口。
姜老太只一个眼神，就止住了孙氏想要开口的想法，一拍桌子，厉声质问：“慧丫头，我知道，你觉得我偏心你四妹妹是吧？我问你，我凭什么不能偏心她？！她打小就知道关心我的身子，连我咳嗽了一句，都要眼巴巴倒了热水来，你呢？我今儿就告诉你，我就偏心她！”
姜慧有些怔，躲在孙氏身后，拉着她的袖子：“娘——”
到底是自己女儿，孙氏就是被吓坏了，也张了张嘴，道：“娘，她年纪小，犯糊涂了……”
“我教训孙女，有你说话的份么？”姜老太冷冷看过去，“要不是你这个做娘的，不好好教，用得着我费这个劲儿？你再多说一句，我连你一起骂！”
大房那边的姜兴等人也听到了动静，纷纷闻声过来，等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愣了。
姜兴不敢置信，看着姜慧：“三妹，你真这么做了？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众人都对姜慧的行为感到匪夷所思，就连姜大郎等人，都说不出护着女儿的话了。
姜大郎羞愧至极，压根没脸直视姜仲行的脸了，羞愧低着头：“二弟，是我没教好女儿。”
看到所有人都不不站在自己这一边，姜慧终于崩溃了，大哭道：“你们都护着她！她有什么好的，装腔作势，高高在上，拿些破料子收买人心！”
“三姐。”姜锦鱼从护着她的何氏身后走出来，站在姜慧的面前，神色平静的喊了她一句，“胡二郎是个好人，你会后悔的。”
姜慧有些懵，她脑子里想的念的都是潘衡，怎么会在乎那个面对她脸红的憨厚汉子。只是个地主儿子而已，怎么配得上她？
可她不知道，姜锦鱼这句话，真的成了她一辈子的噩梦。
后来，在她觉得难熬的日子里，每每都会回忆起这句话，悔意、恨意……成了萦绕她半生的噩梦。
可眼下的她，却还只是害怕，害怕二叔二婶为了这事，而惩罚她，甚至把她嫁给身无分文的闲汉。
姜慧被禁足了，是姜老太发的话，这回连一向疼女儿的孙氏，也没有半句多余的话，谨遵着婆婆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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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慧这一禁足，直接禁足到了，姜仲行一家人前往盛京。
姜仲行这边刚走，姜老太就发了话，让姜慧出来。
姜慧战战兢兢出门，起先还不敢往外走，可看姜老太没发话，仿佛是气消了，便慢慢跟孙氏提了，“娘，我想出去走走。”
孙氏一脸欲言又止的神色，看得姜慧心莫名的直直往下坠，“娘，怎么了？奶还生我的气啊？”
“你还是在家里待着吧。”孙氏没说理由，只说了这么一句。
姜慧弄不明白，咬咬牙，出门去了，她先去的寻常都会去的小姐妹家里，一进院子，她喊道：“婶子，我来找舒玉。”
然后便看见一向十分客气的婶子，一下子变了脸色，没好气道：“她不在家，你走吧！”
遭了冷脸的姜慧糊涂了，迷迷糊糊在村子里走，迷糊间走到了村中大树旁，听到在树下闲聊的婶子们说话。
“啧啧，姜家三丫头现在在镇里可有名了，说她那什么……什么嚣张跋扈！人胡家上回不是来定亲麽，亲事没定成，听说带了一肚子气回去？你猜怎么着，人三丫头瞧不上胡家，还指着胡夫人的鼻子骂呢！我看这慧丫头可真是心气高了，也不知她想嫁给什么大户人家……”
“你说的这都是老黄历了，你听说没，隔壁村的那寡妇，她改嫁了！”
“寡妇改嫁咋了？她男人都死了七八年了，要我说啊，是该改嫁，不然这日子咋过？她带着个女儿，婆家娘家人都不管，那哪行？”
……
妇人们还在说着闲话，讨论着隔壁村的那个小寡妇，后面的话，姜慧已经听不进了，她浑身冰冷，站在那里，明明晴空高照，却觉得彻骨生寒。
她往后怎么办？
连寡妇都有人要，可她却连寡妇都比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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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京的春天，阳光明媚，马车从柳树下经过，柔嫩的柳条拍在马车的顶棚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桃探头出去，望着已经在眼前的盛京高大的城墙，兴冲冲转头道：“姑娘，咱们快进城了！盛京好大啊，连城墙都比蛮县气派。”
“那是自然，盛京乃天子脚下，自然是气派得不得了。”姜锦鱼随口道，透过帘子掀起的一角，望见巍峨的城墙，古朴的墙砖，朱红的鱼鳞瓦，以及城楼上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字体“盛京”。
据说，这“盛京”二字，是当今圣上的太傅所写，不过如今这位帝师早都致仕了。
天子脚下，就是守门的侍卫都气势很足，见是官员的马车，不卑不亢上来。
石叔过去，把调任的文书和路引给士兵看，检查无误后，士兵才摆手冲自己人道，“没问题，让进吧。”
等马车走远了，守门的士兵，有个脸嫩的，凑上来笑嘻嘻道，“头儿，又是个当官的啊？”
方才检查文书的那个慢悠悠，打了个哈欠道:“当官的没什么稀奇的，没听说一句话麽，京官不值钱。”
可不是麽，盛京什么都多，最多的就是官了，四五品的都一大把，七八品的，更是随随便便能拉出好几车来。
他们这些守城门的，都见怪不怪了。
姜家的马车慢悠悠进了盛京，内里一片繁华，比起城外更甚。
宽阔的大道上，铺的是青石板，来往行人也穿的体面，口音带着官话的腔调。
小桃好奇张望着，还是同车的钱妈妈轻轻呵斥了一句，“小桃，别掀帘子！”
小桃被吓了一跳，难得见慈祥的钱妈妈这样严肃，喏喏应了一句。
钱妈妈看看她，没作声，倒是姜锦鱼开口道，“盛京贵人多，妈妈也是怕给家里惹麻烦，你若是觉着新鲜，等咱们安定下来，再带你出来走走。”
听了理由，小桃重重点头，十分懂事道，“我知道了，小姐懂得真多。”
然后又转头冲钱妈妈道，“钱妈妈，方才是我做的不对，您批评的是。我年纪小，懂得少，往后哪里做的不对的，您直接教训我就是。我不怕挨骂，我就怕给我们姑娘惹麻烦。”
钱妈妈见她这样受教，又难得忠心，也是缓了面色。
看两人和睦相处，姜锦鱼心里也觉得更安心了些。
别看小桃和钱妈妈都只是姜家的下人，可忠仆有时候比远亲还要靠谱些，两人能够处好关系，省去那些勾心斗角的时间，对姜家而言是好事。
尤其是眼下刚来盛京，自家爹的官职未定，只怕还要费大功夫经营一番，此时自然是家宅安宁才好。
因为刚来盛京，姜家在盛京并无恒产，连住人的地方都没有。
好在朝廷还是十分优待官员的，设了驿馆，专门给初来盛京，或是来盛京述职的官员及家眷住的。
姜锦鱼等人在驿馆安顿下来，姜仲行稍作整顿，第二日便去了吏部报到。
何氏则忙着清点财物，相看宅子，盛京物价昂贵，幸好姜家手里还攒了些银子，只是还得细细挑一挑，不好做了冤大头。
姜锦鱼倒是愿意帮忙，可惜何氏说什么，都不让她随意出门，甚至吩咐了钱妈妈看着她。
姜锦鱼心里觉得自家娘有些太谨慎了，可钱妈妈却是劝道，“夫人说得对，姑娘还是在驿馆待着好。”
盛京贵人多，纨绔子弟也多的很，老爷又还没某得官职，万一哪个没长眼的，看中自家姑娘的容貌，上门闹事，那可是惹了一身腥。
还是躲着些好。
在钱妈妈和小桃合力盯梢之下，姜锦鱼只好打消出门的念头，乖乖在屋里待着。
驿馆住的多是外地官员的家眷，隔壁便是一家子姓尤的，与姜家差不多的情景，尤老爷也是刚调到盛京来，比他们早来了半个月，如今都还在吏部做空板凳。
尤老爷有个女儿，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见两家差不多的情形，时常来姜锦鱼这里串门。
这一日，姜锦鱼刚借了驿馆的小厨房，做了千层酥糕，正尝味道的时候，尤小姐恰巧来串门。
小桃把人引进来，尤小姐笑盈盈坐下，轻轻嗔道，“我看你倒是呆的自得其乐，我可真是住的烦了，驿馆太小了，我觉得我身上都臭了！”
姜锦鱼抿唇轻笑，豁达道，“反正都得住，再富贵，那也只睡得了一张床。”
“你这性子，我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尤小姐摇头道。
她是个挑剔的性子，跟着尤老爷在任上的时候，衣食住行样样都是最好的，哪里瞧得上这些破烂玩意儿。
可偏偏，她在任上是人人都要巴结的千金小姐，来了盛京，那也是个不起眼的小官之女，甚至连这个身份也还没定下来，因为尤老爷的官职还没个下落呢。
因着这落差，尤小姐才乐意“纡尊降贵”，来同姜锦鱼说说话，也就从她这儿能获得微末的优越感了。
姜家比尤家来的迟，尤小姐自然觉得，自家的状况总要比姜家好些。
再者，姜锦鱼是个吃得了苦的，连对着驿馆管着小厨房的婆子都和颜悦色，这落到尤小姐眼里，就成了没见过世面的，没享过福的，跟她一比，尤小姐自觉自己可强多了。
对于尤小姐的优越感，姜锦鱼是半分没有察觉到。
在她看来，毕竟尤家人来的早麽，尤小姐愿意过来找她说话，时不时也能从她的话里，得知些她不知道的，就当消遣消遣。
两人心思各异，可说话倒是挺顺畅的，尤小姐稍稍带了些显摆的语气道，“明日我娘要带我去拜访我姑姑，我姑姑是礼部唐大人的夫人。”
“那挺好的。”姜锦鱼笑眯眯点头，不知道唐大人是谁，不过不影响她听尤小姐侃侃而谈。
尤小姐又接着道，“听我娘说，我小时候，唐夫人还抱过我呢。”
“嗯嗯，那很好啊，在盛京有亲戚，可方便了许多。”
“那是自然！”尤小姐骄傲的挺了挺胸脯，转念一想，又怕姜锦鱼也说要跟着去，忙又克制道，“唉，这么些年没见过面了，要不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我们哪敢上门呢！只怕别人说我们打秋风呢！”
“不会不会。”姜锦鱼有口无心答道，尤小姐却是怕她真要开口跟着去了，忙随口说了一句，匆匆就要回去了。
小桃端茶回来，没瞧见人。就纳闷了，“姑娘，尤小姐呢？刚刚不是还在麽？”
想起方才尤小姐吓得直跑的模样，姜锦鱼就忍不住掩嘴笑，可面上还是挺正经的，摇摇头，“我不知道啊，大概是尤小姐很忙吧。”

第43章 故人
第二日，尤家母女就出门了，去拜访尤小姐口里的姑姑。
姜锦鱼醒的早，一大早便听到隔壁的动静，想到尤小姐只怕还悄摸摸瞒着自己出门，忍不住又笑了好久，笑得肚子都有点疼了。
小桃进来，纳闷极了，“姑娘，你到底笑什么啊？”
小桃一问，姜锦鱼更觉得好笑了，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吩咐小桃去端早膳来。
自打她同小厨房的丁奶奶处好了关系，每每送到姜家这来的一日三餐，皆精细了不少。
即便是简简单单的早膳，白粥不是用大铁锅熬的那种，是用陶罐慢慢煨出来的，入口绵软，有些微甜。一旁碟子里的咸鸭蛋，蛋黄一戳就冒出黄油来，不是齁咸的那种，配白粥正好。
其余几个小菜也是十分清爽。
姜仲行疼女儿，这一点比何氏更甚，一坐下就夸上了，“还是绵绵有本事，我看隔壁尤大人的家眷，可是嫌驿馆的饭食不可口，日日遣下人出去买的，花销不小呢！”
别以为下人不起眼，在盛京，就是个驿馆看厨房的，那也有自己的门道。
你待人和气，人自然投桃报李。
你若是轻贱别人，成日一张臭脸，那也别怪你眼里的那些“下人”，以牙还牙，略施小计，整的你过的不舒坦。
“阿爹，你今日还要去吏部麽？”姜锦鱼分了一半蛋黄给阿爹，关心的问道。
今日可是休沐，没看隔壁尤家一家人都出门访客去了，尤大人也没去吏部。
姜仲行夹了鸭蛋黄配粥，点头道，“嗯，这几日吏部的安大人给我们安排了活儿，让我同尤大人几个帮忙理一理吏部的卷宗库。我想着，今日忙一忙，怕就能收拾出来了。”
先前在益县的时候，姜仲行便是个十分尽职的官员，早几年忙的时候，在县衙忙到大半夜，都是常有的。
来了盛京，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姜仲行是没想过同尤家那样去走门路的，一来么，姜家也没出息的亲戚。
二来么，姜仲行私下琢磨，他们这些新进的官员，没给他们安排职位，一来就在吏部坐冷板凳，指不定就有人暗地里等着看他们的表现。
像尤大人那样上窜下跳，未必是件好事，还不如沉下心，沉住气。
抱着这样的心思，姜仲行又是个不怕吃苦的，自然每日都去吏部报到。
从驿馆出发，到吏部只用一刻钟，进了吏部大门，姜仲行直接去了存放卷宗的库房。
忙到中午，腹中饥饿，才从库房出来，没走几步，便遇到了吏部安大人。
姜仲行忙道，“安大人。”
安江回头看了眼他，眸中划过一丝深意，点头道，“卷宗可整理出来了？”
这话问的实在不近人情，不过姜仲行听了倒没觉得心凉，只是点头道，“还有些，下午应该能整理完毕。”
“嗯，那就好。”安江点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话，转身就走了。
可姜仲行却是心里越发笃定，来到盛京遇到的这一系列的事，从做冷板凳到整理卷宗，只怕真的是对他们的考验。
压下心头的想法，接下来几日，姜仲行没有特意表现，仍旧是按部就班来吏部报到。
整理卷宗的任务完成了，安大人派人来验收，与姜仲行一同的几人都没作声，还悄悄打量他，生怕他跳出来邀功。
可姜仲行不傻，既然知道了背后有人考验他们，那他们谁做多谁做少，谁用心谁懈怠，自然有人看在眼里。
无需他多说什么，更别提主动邀功了。
姜仲行表现得越发沉稳谦虚，就越是入了安江的眼。
说起安江，这人在吏部仿佛不大显眼，甚至因为他年轻，并没有多少人觉得他有多大份量。
可只有安江自己和吏部尚书知道，安江是当今陛下插在吏部的一个重要的耳目，朝中许多官员的升迁贬谪，其实都和安江的进言有关。
换而言之，他是陛下放在吏部的一双眼睛，用来挑选官吏的眼睛。
安江被周文帝诏进宫里，在偏殿等了片刻，才被小太监领着去面圣。
经过正殿的拐角时，迎面同对面走来的顾忠青相遇，两人对了对眼，安江口吻随意打了个招呼，“顾大人。”
顾忠青自认资历比安江高的对，两人从前同在工部做过同僚，当时仗着自己年纪大，倚老卖老，可人安江压根不吃这一套，到现在，顾忠青都还颇为看不惯安江。
他忿忿哼了一句，甩了袖子走开了。
安江倒是觉得无所谓，顾忠青除了年纪大一点，还真没什么可在他面前摆架子的本事。
他掀起嘴角，漫不经心笑了一下，施施然跟着小太监进了大殿。
……
却说宫里的事情，外人不得而知。
而姜锦鱼这边，倒是尤小姐又来串门了。
似乎是昨日的拜访很是顺利，尤小姐显得底气十足，比起从前，倒是自信了不少，含蓄笑道：“唐夫人说，想办法让我爹爹进礼部。我娘倒是觉得麻烦姑姑不好，可我姑姑是真心为我们好，说都是一家人，那么客气做什么。”
姜锦鱼边分了块千层酥糕，边点头道：“这是好事啊，礼部挺好的。”
尤小姐听得心里美滋滋的，想到自家马上就能从这驿馆搬出去了，而姜家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顿下来，心里充满了隐隐的优越感。
这时，小桃喜滋滋推门进来，满脸喜意道，“姑娘，少爷从书院回来了。”
因着这回春闱，姜宣打算下场一试，故而早早便去了盛京一所书院，平日里都不大回来。
难得能见到阿兄，姜锦鱼也很高兴，转头看见仍坐着的尤小姐，便道，“尤小姐，我阿兄回来了，我便不同你聊了，下回我再请你来做客。”
尤小姐起身回了隔壁，回屋后同贴身丫鬟道：“也不知姜小姐那阿兄有多出色，还特意赶我回来，仿佛是怕我赖上一样。”
丫鬟伺候她已久，自然知晓主子性情，立马讨好道：“是啊，姜小姐生得倒是好，可惜乡下来的姑娘，到底不比小姐您有见识。”
这话尤小姐听了很满意，面上倒不想显得自己背后说人坏话，慢悠悠道：“这也不能怪她，这出身么，也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隔壁尤小姐主仆说的兴致勃勃，这边姜锦鱼也忙换了身衣裳，出去迎自家阿兄去了。
小桃去开门，然后便见阿兄姜宣进来了，姜锦鱼刚笑盈盈喊了一句“阿兄”。
就瞧见了姜宣身后跟着进来的青年。
微微怔了一下，姜锦鱼正犹豫着要不要避开，她如今年岁渐长，尤其是及笈后，更是不好随便见外男。
乍一见到陌生男子，即便青年生得十分俊朗，便是静静立着，都犹如青松苍竹，她第一个想法便是避开。
姜宣见她疑惑的神色，轻笑了一下，悄悄让开身子，冲着背后的青年道。
“我说什么来着，绵绵必是把你忘了，这回可是你输了。”
青年神色冷然，眉目冷峻，对着姜家兄妹二人，倒是难得的好脾气，露出无奈的神色，“宣弟神机妙算，是我输了。”
两人说话如此熟稔，姜锦鱼使劲儿盯着青年的脸看，脑海里渐渐遗忘了的脸，突然便清晰了起来。
她脸上透出一抹薄红，软绵绵瞪了一眼自家阿兄，嗔怪道，“哪有哥哥你这样的，看妹妹的笑话。”
然后，便不理姜宣，径直朝青年福福身子，俏皮的语气带了丝亲昵，“方才没认出顾哥哥，是妹妹的错，给顾哥哥赔罪了。”
顾衍也没打算责怪小姑娘，见她给自己赔罪，反倒轻咳一下，大度道，“不怪你，我也没认出妹妹。”
三人坐下说了近况，才知道，原来顾衍先前在夏县念书，姜家人搬走之后，他与姜宣二人结伴去了锦州府求学，大约三年前，顾衍被顾老太太一封家书给唤回了盛京。
如今姜宣也来了盛京，巧的很，两人又在书院遇到了。
顾衍冷心冷情，对着姜家兄妹倒是好脾气，他极少开口，大多时候只是坐着，听姜锦鱼说着益县的风俗。
等到听到姜锦鱼及笈的事情，顾衍端茶的手一顿，然后又漫不经心喝茶。
何氏回来后，见了顾衍也是高兴，倒是隔壁的尤夫人，听到这边仿佛是在待客的动静，还派婆子过来偷偷打听。
见过何氏，顾衍便告辞了，回到顾家，一进门，便吩咐书童过来，正色吩咐了他几句。
书童领命出去，赶忙去顾衍的私库领了银钱，带着银子跑了出去。
书童走了，顾衍又去了一趟书房，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拿起笔。
待他放下笔的时候，已经是到了晚饭的饭点了，本打算随意用些算了，哪知老太太那里来了人。
嬷嬷福福身子道，“老太太请您过去用饭。哥儿难得回来，老太太可盼了许久了，就请了您过去，没旁的碍眼的。”
这话说的用心良苦，顾衍与继母不合，说起来，也不能算不合，是继母单方面怕顾衍出息了，抢了她儿子的东西，故而时时针对他。
顾老太太也知道，才让嬷嬷这样传话。
顾衍点头答应，稍微收拾了下，便去了老太太那里。
顾老太太挺疼这个孙子，见他来了，满面喜色。
等菜上了，顾老太太又是拼命给他夹菜。
对于这个孙子，顾老太太总是觉得自家亏欠他，当年顾叶两家的恩怨，本就是他们顾家不厚道。
可她当时不过是个寡妇，上门闹事全是族里那些叔伯们的主意，她就是想拦，也压根拦不住。
后来顾衍的娘病死之后，顾老太太深觉后悔，才把顾衍接到身边亲自扶养。
可就算如此，祖孙的关系也有些微妙。
但比起顾忠青同顾衍之间的疏离，顾老太太好歹还同他说得上话。
吃了饭，顾衍没久留，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见孙子走了，顾老太太幽幽叹气，唤来嬷嬷，“你上回说，胡氏私下在给衍哥儿相看对象，后来可打听到了什么？”
嬷嬷为难附耳过去说了几句，顾老太太听罢面色发白，气的手直颤，拍着桌子。
“你去把忠青给我叫来！我到要问问他，胡氏这样做，他还管不管了！难不成衍哥儿就不是他的亲儿子了？！”
嬷嬷正要出去。
“等等。”顾老太太又喊住了她，“先别去，容我想想。”
容她想想，压着儿子骂胡氏一通，压根什么作用都起不了，反倒让胡氏那妇人埋怨上衍哥儿。
倒不如她先把人给定下来，逼着儿子答应，她亲自上门定亲，定亲、彩礼……都由她来主持，省得胡氏从中作梗。
只是，想是这么想，老太太多年没有出去走动了，一时间想要挑个好的，都觉得为难。
只能按下心思，从长计议。

第44章 算计
高门多阴私，即便是顾家这样，在盛京算不得多显赫的门第，都各怀鬼胎。
相比较起来，倒是姜家的日子过得舒服多了。
何氏挑了半来个月，总算是把宅子定下来了，宅子不大，可一家人加钱妈妈等人住，倒是刚刚好。
付了银钱，把宅子的地契和房契拿到手后，姜家便打算从驿馆搬出去了。
搬家那天，刚好是休沐的日子，姜家在这边搬家，隔壁的尤夫人和尤小姐就出来打量了。
尤夫人平日见姜家一家子并不如何花钱，连一日三餐也吃的驿馆厨房，还以为姜家手里没什么银子。
乍一看姜家这样阔气，掏了银子，买了宅子，心里暗暗咋舌的同时，又口气微酸的道，“姜太太，你们买那宅子，费了不少钱吧？”
盛京地贵，可何氏不是个糊涂人，也是寻摸了十来个宅子，才相中了这个，若是说吃亏的话，是绝对没有的。反倒是他们占了些便宜。
面对尤夫人的打探，何氏微微回头笑了下，并不多说，只“嗯”了一句。
尤夫人挑挑眉，见何氏还瞒着她，心里冷哼了一句，暗道，姜家必是当了冤大头，才会这样瞒着。
以己度人，她若是捡了大便宜，便是不能直白显摆，暗地里也得透一两句，哪会像何氏这样三缄其口。
这么想，尤夫人心里舒服多了，慢悠悠，语气带了丝显摆的道，“唉，这官职总该定下来了吧，我估计着我家老爷，会去礼部。听说礼部很是不错，我一个妇道人家，也不知道个什么，就是听别人都这么说，我就信了。姜夫人，你家老爷会去哪里，你可知道些什么？”
相公官场上的事情，何氏是从来不打听的，她只管着把家里照顾好了，故而只是摇摇头，“我不大清楚。”
当家主母在那头聊着，尤小姐便拉着姜锦鱼说话，道，“姜妹妹，你若是安顿好了，记得给我递帖子，我也去看看你。我在盛京只有你一个姐妹，咱们可不能生分了。”
尤小姐这人吧，性子中有坏的一面，可不得不说，她这人挺热情，热情得旁人难以招架。
姜锦鱼答应下来，又听尤小姐说起尤老爷的官职，母女俩的口气，出奇得一致，仿佛是觉得姜家可怜的不行了，姜仲行肯定是要被分到那些最没油水，且最不体面的位置上去了。
面对尤小姐的“关心”，姜锦鱼只好笑笑，三两句话把人打发走了。
回头一看，何氏刚好也把尤夫人劝走了，母女俩个相视一笑。
姜家的新宅子在合雅路上，周围的环境很不错，院子中间有个不小的池塘，后院还有一大片空地。
姜锦鱼一眼便相中了那些空地，打算等天气再暖一些，就可以撒些中药种子了。
第二日，姜仲行便去吏部，继续坐冷板凳，等着吏部分派职务，何氏和姜锦鱼两个，则在家里收拾着。
等到了傍晚的时候，却见姜仲行喜气洋洋的回来了，面上带着笑。
他一进门，姜锦鱼便端了水，不等别人问，姜仲行便迫不及待与妻女分享好消息了。
一个多月的冷板凳坐下来，他们同批在吏部等待分派的官员，官职终于定下来了。
大部分都被分到六部之外，尤大人倒是如尤夫人所言，被分到了礼部。
至于姜仲行，则被留在了吏部。
吏部主管官员任免，实权很大，在六部中地位都算居前列的，且受陛下重视，是个难得的好地方。
姜仲行说罢，又谦虚道，“不过，我官职并不算高，正七品而已。”
姜锦鱼却是很高兴的道，“爹爹这是说的什么话，爹爹先前在益县的时候，是九品，如今连升两级，是好事。我们今晚可要好好庆贺一番。”
何氏也是这样说，立即就让钱妈妈拿了钱，出去买酒买肉了。
家里人好生庆贺一回，连石叔钱妈妈等人都高兴不已，老爷官职定下来了，且是个很好的去处，这就等于他们在盛京扎了根，彻底安顿下来了。
过了几日，姜宣又要回书院去了，差不多再有一个月的样子，就要春闱了。
因着姜仲行如今在盛京做官，作为儿子的姜宣，便可以在原籍和盛京中选择，若是想回原籍锦州府参加春闱，也并无不可。
不过姜宣自己拿了主意，还是留在盛京参加春闱，虽说盛京才子多，竞争也大了，可能出头的机会也大，对他而言，算是有利有弊吧。
回书院那日，姜宣提早了几日，便同顾衍约好了时间。出发那一日，便见顾衍带着书童来了。
他一面是来同姜宣一道回书院的，一面又顺路来给姜锦鱼补及笄礼的。
姜宣听了，心里微微惊讶，他与顾衍二人算是结交多年，倒是看不出来，顾衍对自家妹妹这样上心。转念一想，毕竟是幼时好友，兴许是惦记着那时候的旧情吧。
不仅姜宣没多想，连一向很忌讳男子接近女儿的姜仲行，也是乐呵呵的，还拍着顾衍的肩膀，道“贤侄太客气了。”
姜锦鱼被喊出来收礼，也是收的不明不白。
及笄礼不过是小事，姜家人都没如何放在心上，倒是被旁的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顾家正宅里。
顾忠青的继妻胡氏拨弄着算盘，琢磨着如何从中公昧些银子，最近女儿又在喊着要买新首饰，儿子的婚事也该相看起来，她只觉得手里的银子不够花，把主意打到中公的头上了。
胡氏的心腹全嬷嬷进来，全嬷嬷是胡氏的奶嬷嬷，很得胡氏的信任，有些不好让外人知晓的事情，胡氏都是交给全嬷嬷。
全嬷嬷进了，附耳过去道：“上回大少爷回来，支了些银子。您不是让我打听打听，用到哪儿去了麽？”
“嗯，怎么？可打听来了？”胡氏打起了精神，这前头叶氏生的继子，一直是她的心头大患。
顾家不似那些大家族，有多深厚的底蕴，顾忠青这些年当官不温不火的，并无太多进项，只靠着那些年攒下来的铺子过日子。而顾家儿子辈的几人，如前头叶氏生的顾衍、胡氏生的顾轩，还有个庶子顾酉，这几人可都是要成亲生子的，到时候又是一大笔开销。
胡氏主持中馈多年，一心觉得，顾家所有的钱财、铺子、进项，全都是她儿子顾轩的。这么些年枕头风吹下来，也成功让顾忠青，彻底与前头叶氏生的儿子疏离了，如今顾忠青最看重的，便是顾轩。
可顾衍到底居长，又是嫡子，家里老太太也偏着她，胡氏只怕这继子若是出息了，往后这顾家落到谁手里，可就不一定了。
故而，她私下派了全嬷嬷盯着继子院里的动静，好在这么些年下来，继子并无什么出色的地方，也只堪堪得了个秀才而已，还是在夏县那样的地方得的，听说在书院念书也就尔尔，并不自家儿子强多少。
全嬷嬷了解主子的心意，忙道：“我儿子回来说，大少爷的书童支了银子，去了一趟蝶雅轩。”
蝶雅轩是盛京有名的首饰庄子，里头的首饰既精致又大气。
就是一点，贵的让人觉得肉疼。就是胡氏这样的当家夫人，也难得进蝶雅轩。
胡氏愤愤道：“好啊，倩儿问我要蝶雅轩的头面，我都没应下来。我那好继子，倒是大手大脚，也不知老太太那里私下悄悄补贴了多少！”
胡氏眼皮浅，老太太手里的银子，她自然也惦记着，可惜这么些年，老太太并不待见她，她就是惦记，也是白惦记。
全嬷嬷见主子这样，怕她头脑一热，跑去老夫人那里闹事，反倒得不偿失，委婉提醒胡氏，“夫人，大少爷又未成亲，买女子用的头面做什么？怕是有什么用处。”
“你是说……”胡氏冷静下来，琢磨了一会儿，喜上眉梢，“你是说，顾衍怕是被什么姑娘给迷住了？也对，他那样的人，平日里连口都不开，哑巴似的，连我送去的娇俏丫鬟，他都眼皮子不掀一下。这样眼巴巴拿了头面去送人，定是被迷住了!”
胡氏越想越高兴，巴不得继子被那个勾栏里的狐媚子勾了心神，连念书都没心思念，若是闹到老太太跟前，让老太太厌弃了继子，这才最好！
胡氏迫不及待问：“可知道那头面送去哪里了？”
全嬷嬷是个齐全人，顾衍送礼也没瞒着，倒是被她打听出来了，道，“送到了个七品小官家中，听闻那家姓姜，先前在个外地做官，刚调到盛京来，家里有个姑娘。”
“七品小官……”胡氏冷不丁笑了起来，摇头嘲讽道：“我还以为他眼界多高呢，被个七品小官女儿迷了心窍。那姑娘颜色如何？
“那家也是刚来盛京，那姑娘似乎没出过门，没打听出来。”全嬷嬷摇头道。
胡氏摆摆手，“算了，没打听出来就算了。区区七品小官，盛京随便伸手一拦，都有十来个。这样的人家，顾衍可真够不挑的。”
“夫人，大少爷的妻室身份越低，对咱们而言，就越是好事。”全嬷嬷提点道，然后委婉劝她，“您先前找的那几个，身份是低了，可老太太那里是绝对不会答应的。倒是这个姜家的，大少爷自己喜欢，身份便是低了，老太太那里也说不出个一二来，谁让大少爷自己喜欢？”
继子早到了成婚的年纪，前几年，胡氏一直压着不提，今年实在压不住了，才开始相看起来，选的都是些门第不高的，非但家世不好，连名声都不大好的。
胡氏自然不惦记着继子好，可老太太那里岂会答应。
一来二去，这事情自然是僵持了。
全嬷嬷一提点，胡氏就醒悟过来了，忙吩咐着全嬷嬷，把这姜家的事情给透到老太太跟前去。
胡氏日日等着老太太的反应，可等了半个月，都不见那边有动静，反倒是春闱将近了。
这一回顾家两个儿子都会参加春闱，除了顾衍，便是胡氏所出的顾轩，故而胡氏就是盼着继子不好，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心思盘算，忙着盯着顾轩念书去了。

第45章 春闱
春闱，盛京乃天子脚下，人才辈出，秀才多如过江之鲫，甚至有十岁出头的小神童，考院门口挤得满满当当的。
姜家众人早起，亲自乘了马车来给姜宣送考。
姜宣临下车时，回头见母亲和妹妹在马车里，鼓励的目光看着他，不由得心头微微涌出一股暖意，含笑道：“这里乱，娘和妹妹别久留，我这就进考院了。”
姜锦鱼冲阿兄一笑，目送他走远。
姜宣经过几轮检查，顺着人群进了考院，一路上仿佛是没受什么刁难，母女俩都安了心。
何氏收回视线，察觉到已经打量的视线，朝自家马车看过来了，微微皱眉，把掀着的帘子放下来，吩咐钱妈妈道：“钱妈妈，我们回去吧。”
姜锦鱼倒是没二话，她也知道自己的容貌扎眼，特意往里坐了坐。
大周民风其实相对开放，沿袭了前朝，对女子的约束少了许多。就像盛京，也有不少女子名气不小，在外有才女的名声。
以才扬名，倒算是一桩美事；可若是靠着美色闻名，那便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故而自家娘的苦心，姜锦鱼很是理解，不该出风头的时候，她从来都是略躲着些的。
马车才行了几步路，就忽然停了，仿佛是听到外头有人拦车。
钱妈妈掀开帘子，道，“外头是顾公子的书童，说是替他家公子捎东西来的。”
姜家在盛京扎根后，与顾衍的关系又亲近了起来，以往在夏县的时候，两家便是邻居，这么些年下来，何氏很是把顾衍当作子侄一般。
听了钱妈妈的话，纳闷道：“阿衍怎的又送东西来了？上回绵绵的及笄礼，他不是早就送来了麽？”
钱妈妈回话道：“书童道，这回不是什么贵重的玩意儿，只是他家公子自己画的画，本是要同及笄礼一起送来的，因着画这画还费些功夫，便耽搁了。”
听说只是画，何氏也就没继续问了，收了画卷。
回到家里，那画便到了姜锦鱼手里，铺开一看，画的是春雨时候的夏县姜宅后院。
柚子树从围墙那边斜钻过来，肥绿的柚子叶，湿哒哒的，仿佛沾了雨水，绿的有些发亮。角落里斜长了一从迎春，刚冒出星点的花，绿中带红，长势喜人，仿佛要穿过篱笆，蔓延到一边的药圃里。药圃旁，蹲着个身着蓝裙的小姑娘，只看得到个背影，手下正戳弄着刚冒头的连翘苗儿。
身后只露出一半的姜家宅子，屋檐下卧着只呼呼睡的梨花猫儿，两只爪子揣着。
整幅画又有意境，又透着些趣意，姜锦鱼一下子就爱不释手了，仿佛在夏县那几年的回忆，顷刻间，就被勾了起来。
小桃进来，拿了厨房刚蒸的糯米糕进来，就见自家姑娘在屋里走来走去，不明所以问道，“姑娘这是在找什么？”
姜锦鱼回头，冲小桃招招手，吩咐道，“去，帮我喊石叔过来。我要把这画挂起来，让石叔过来给我帮个忙。”
石叔以前做过石匠，对这些东西倒是很懂，三两下就把画挂好了。
这边刚折腾好，便看到钱妈妈从前院过来了，还领了个熟人。
正是有些日子未见的尤小姐。
尤小姐进门便喊道，“姜妹妹，我来你家找你说说话。”
姜锦鱼微微挑眉，还以为尤小姐肯定不乐意再同她来往了，因着自家阿爹同尤老爷的官职下来后，尤家便立即冷淡了下来。
原本说收了帖子，要来与她见面的尤小姐，也一下子没了回话。
“快进来坐吧。尤姐姐。”姜锦鱼把人喊进屋里来，转头冲小桃吩咐，“去泡壶茶来，用桃花茶，稍稍冲些蜜，略淡些。”
小桃得了吩咐就走了，钱妈妈也没久留，尤小姐在屋里坐下，不露痕迹打量了一下这小院。
何氏买的宅子并不算很大，可该有的都有，就像姜锦鱼这边的小院子，原就是原主家的小姐住的，墙格外的高，院子就一扇门，平日里钱妈妈都会守着，外人轻易进不来。内里也很有档次，原主家据说是念书的，主上也曾富贵过，院子布置得很有情调。
而姜锦鱼搬进来后，没有太大改动，在原来院子的基础上，按照四季更替栽了花，从春秋到冬夏，院子里总能看到绿意，生机勃勃，很是适合姑娘家居住，看起来很有灵气。
尤小姐一看之下，心里更是羡慕起来了，不禁有些眼热。
本以为姜家是个破落户，平日那样节俭，简直没有半分官家该有的做派，却没想到，姜家手里还是有些底子的。
倒是自己家里，上回为了让姑姑唐夫人帮衬一把，大出血了一回，在任上搜罗的银子，大半都送进唐府去了。送礼自然不能送轻了，可这么一送，手头便紧了，买宅子的时候，拮据了不少，又是急着买，故而只买了个一般般的。
同姜家的比起来，要差了不少。
“尤姐姐，喝茶。”姜锦鱼倒了茶，漾着花香的茶汤冒着薄气，递过去给尤小姐。
尤小姐端起喝了一口，含笑套近乎道，“妹妹这些日子可好？说来盛京热闹是热闹，可咱们这样的身份，又不好似那些百姓家的姑娘一般，随意出门，反倒没什么可去的。”
世道便是如此，未出阁的姑娘，其实是不大让出门的。倒是嫁人之后，会自由不少，当家夫人出门交际，是十分常见的事情。
尤小姐感慨了一番，旋即道，“你也知道，我家宅子也收拾好了。下个月，恰好是我的生辰，我打算请人来家里做客。你是我来盛京之后，第一个结交的好姐妹，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她这么热情，姜锦鱼答应了下来，去赴生辰宴而已，她倒不怕尤小姐害她什么，因为她知道，尤家也是刚搬来盛京，虽说有个唐夫人做姑姑，可真要比起来，自家爹的官职还比尤老爷稳当些，尤小姐当然不会主动结仇。
“好啊，那就这样说定了！”
尤小姐笑眯眯道，得了准话，便高高兴兴回去了。
姑姑终究是外人，且唐夫人待她并不算多么亲近，尤小姐想着，要嫁个好人家，总归还是要靠自己。她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了，若是她小个几岁，哪怕同姜锦鱼一样大小，也能等个几年，等到尤老爷官职升上去了，总能说个好人家。
可是她哪里等得起，她眼下最着急的，便是要在盛京中打开自己的名声，至少得让那些当家的夫人，知道有她这么个姑娘才行。
所以，她这回生辰宴，虽说邀的是各家小姐，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的便是，变相让自己在各家夫人面前卖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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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闱只考三日，第三日夕阳时，考院鼓声一响，乡试便到了尾声。
考子们从考院内出来，比起进场时的意气风发，此时的秀才们，显得精疲力尽，面黄肌瘦的有，双目发直的有，更有甚者，一出来就瘫软在地，嚎啕大哭。
姜锦鱼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以往自家阿爹乡试的时候，她与娘并没有机会送考。故而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科举真的是一条登天梯，成功了的便改换门庭，可更多的是失败者。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能出头者，不过凡几。
而且，这里并不像后世，后世也有类似科举的高考，可考不上的，另有诸多出路，人的选择很多。可是在大周，要想出人头地，要想改换门庭，只有一条路，那便是科举。
大周百年无征战了，军功不用提，唯独只有读书入仕这一条路。
老远瞧见自家阿兄，姜锦鱼忙招手，急急忙忙吩咐小桃把熬好的参汤拿出来，“阿兄，快喝了，身子可还撑得住？”
姜宣一口饮尽参汤，眉眼间有一丝丝的疲态，摇摇头道，“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不碍事。”
姜宣是二房的长子，经历过姜家那些苦日子，所以他一直对自己要求很严格，在读书入仕一事上，他完全没有过一丝的懈怠，这么些年书读下来，不说手不释卷，但也是没有哪一日，一刻都不捧书的。
在他看来，科举并不是他一个人的前途，更关系着整个姜家。爹总有致仕的时候，等到那时候，他必须能够撑得起姜家，护得住亲人，成为弟妹的依靠。
这是他作为长子的责任，作为兄长的义务。
“石叔，我们回去吧，马车赶稳当些，让阿兄稍微歇一会儿。”
姜锦鱼隔着帘子吩咐，石叔“诶”了一句，缓缓催动马匹。
姜宣这边，被姜家众人团团围着，而在他后头出考场的顾衍，却是显得有些冷清。
顾家自然也是派了人来的，可当家主母是胡氏，来的人也都是胡氏的心腹，当然不会对他上心，都围着一上马车就躺了下来的顾轩。
见他过来，顾府管事望了望马车里，面露难色道：“大少爷，要不您略等一会儿，奴等会儿派马车过来接您？二少爷怕是累着了，一上车便睡了。”
顾衍无动于衷，冷淡的眼神扫过管事，不经意似的扫了扫袖子，道：“既然二弟占了，那便占了。我这个做兄长的，让着弟弟也是应该的。不过，”他停了一瞬，漫不经心道，“马车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了就行了。”
管事还以为大少爷要动怒了，没想到顾衍这么轻轻抬手，就把他放过了，心下一喜，心道：看来大少爷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不受宠，便不折腾了。
这么想着，管事十分干脆的吩咐车夫启程。
顾衍站在原地，却见一旁的同窗过来了，拍着他的肩膀道：“方才那是你家的马车吧？怎的顾兄你没有跟着一起走？”
顾衍语气十分寻常道，“坐不下了，我自行回去便是。”
“这样啊……”顾衍的语气越是寻常，这同窗越是脑补了不少东西，什么后宅阴私、继母苛待继子都冒出来了，顿时看着顾衍的眼神都不大对劲了，充满了同情。
顾衍淡淡瞥了一眼，满脸同情的同窗，没解释，两人聊了几句，便等来了顾衍的书童。
书童抱了个食盒，急匆匆跑过来，气喘吁吁：“公子……奴才……”
同窗见有人来接顾衍，便也安心走了，只是临走前的眼神，仿佛看着被后娘虐待的小可怜一般。
“公子，管事呢？他说在这里等着咱们的啊？”书童喘过气来，四处找自家的马车。
“走了。”顾衍随口敷衍一句，眼神落在书童怀里抱着的食盒上，食盒所用的木材并不昂贵，但食盒上绘着浅色的蔬果，看着十分别致。这样的风格，仿佛有些熟悉。
“什么！走了？”书童急得大喊了，怒气哄哄道，“管事怎么不等公子你？明明说好了，要接公子和二公子回府的！怎么接了二公子，便走了？！这也太欺负人了！”
对于自家书童的大声嚷嚷，顾衍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伸手，“食盒哪里来的？”
“？”食盒？
书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忙把食盒送到自家少爷手里，然后道，“方才姜家的下人送过来的，说是参汤。”
“嗯，找个地方，我们坐一坐。”顾衍随口吩咐了一句，亲自提着食盒往前走。
书童追着他，“公子，我们不回府里麽？”
“急什么？”顾衍注意力都在食盒上，漫不经心笑了一下，“自然有人急。”

第46章 高攀
他们这一坐，便坐到了夕阳西下。
书童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见自家少爷还慢条斯理喝着参汤，仿佛在吃什么珍馐美食一般，恨不得上去拉着人就走。
当然，他就是想想，确切的说，连想都不太敢想。
顾衍平日里虽然宽容，但并不是软弱可欺的主子，别看府里胡氏掌着权，可顾衍院子里的下人，个个都老实忠心。
慢吞吞将参汤用了，顾衍又吩咐书童提着食盒，总算开了尊口，“回去吧。”
书童一听，立马抱着食盒，蹿了出去，急得不得了。
他们回到顾府的时候，顾府已经乱成了一团，胡氏正哭哭啼啼喊委屈，一旁的顾老太太却是满脸寒意，坐在中间的顾忠青，则是两面为难。
一看到进来的顾衍，几人都站了起来，顾忠青语气中带了指责，第一个质问道：“乡试都结束了。你胡乱跑什么，闹得家里不得安宁！”
被生父这样指责，顾衍内心毫无波动，他忽然想到，曾经同他诉说爱慕之情的一个姑娘，她的相貌和姓名，他都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姑娘含着泪说他，冷心冷情，一辈子都不会懂得感情是什么，太冷血了。
现在想起来，兴许还真的是。
顾衍想着，抬眼毫无感情的视线，掠过面前的中年男人。
顾忠青一下子就噎住了，想骂的话一下子忘了个干净，而一旁的顾老太太反应过来了。
冲过来维护孙子，“你还好意思骂衍哥儿？！你怎么不问问胡氏，说好了的接人，就接了一个回来了！你这个做爹的，还有没有点爱子之心了！”
顾忠青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但指着自己鼻子骂的人是亲娘，他连回嘴都不好回，只能耐着性子道，“娘，未必是胡氏故意的，人既然平安回来了，依我看，那就算了。”
他懒得计较那些小事，反正人没丢，不就行了。
顾老太太一看儿子这个态度，心冷了一半，转头看顾衍，见他面上毫无异色，仿佛没感受到生父的偏心一般。又或许不是没感受到，只是不在意而已。
“罢了，你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顾老太太叹气道，语气极为失望，听得顾忠青心里很不是滋味。
“娘，孩儿……”顾忠青张张嘴，不知道说什么，他就是懒得闹腾，胡氏是有些私心，可长子这不是好好的麽，家里也没出什么事，那不就好了，干嘛非要争个高低对错的。
顾老太太摆摆手，“你的事我管不了，但衍哥儿的事情，我得管！胡氏对衍哥儿这样不上心，衍哥儿的婚事，我亲自来操持，用不着你们夫妻俩插手了。”
顾忠青听得一怔，下意思道，“这怎么好……”
“我管你好不好！”顾老太太顿时火冒三丈，“我就问你，你答应不答应？！你不答应，那胡氏这个家也不用管了，明儿就给我跪祠堂去！”
顾忠青两面为难，被逼的无法，头一疼，忙不迭答应，“行，行，孩儿答应您。”
顾老太太听了，这才满意。
倒是一旁的胡氏，咬牙切齿，心里恨极了。
本来继子的亲事拿捏在她手里，挑什么人，定亲办喜事用多少银子，都是她说了算。现在被老太太给抢过去了，那中公得多出多少银子？
这些东西，可都是留给她的轩哥儿的！
可任是胡氏怎么气，都动摇不了顾忠青的决定，这个家毕竟还是顾忠青做主，他发了话，胡氏也只能照做。
回到屋里，胡氏气急，又把去接人的管事喊过来，狠狠骂了一通，罚了半年的月俸，心里才舒服了些，挥挥手，“行了，你出去吧。”
胡氏自然不会把个小小管事当人看，同骂条狗没什么区别，可下人也是人，就是身份低微，也不会把自己当成狗，被指着鼻子骂狗，心里难道会毫无芥蒂？
管事满脸喏喏退下去，低着头，谁也看不见他的神情。
发泄一番，胡氏缓过劲来了，起身去了儿子顾轩的院子，一进门，就听到了女子娇俏的笑声，顿时皱眉。
“轩哥儿……”胡氏一出声，顾轩便讪笑了一下，随手把几个美婢赶出去。
“娘怎么来了？”顾轩比顾衍小了四岁，可在男女之事上，却要比兄长更熟练，家中美婢不少。因为春闱，胡氏盯得紧，顾轩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放松了，所以春闱一结束，便有些“原形毕露”了。
胡氏气恼坐下，忍不住又说了儿子几句，“你爹还在家里，让他瞧见了，到时候又得罚你了！就是几个婢子，我说要发卖了，你还不准！你这个样子，哪有正经人家愿意把女儿嫁你！”
顾轩无奈“嗯”了几句，习以为常的转移话题，“娘，你来找我什么事？总不是专门跑一趟，来教训我的吧？”
被他这么一岔开话题，胡氏倒是想起了自己的来意，拧眉道：“这回春闱，你心里到底有没有底？我问你一句，能不能中举人？”
顾轩心虚移开视线，念书是要吃苦的，他又没什么天赋，可也不是个能吃苦的。这次乡试，他心里还真没多少信心。
怕胡氏继续啰嗦，顾轩只能硬着头皮道，“应当是可以的。这也要看考官的眼缘，也没人敢说，自己一定能中。”
“那就行！”胡氏听了，觉得心里有底气了，拉着儿子道：“你可一定得给娘争气！不就是因为我是继室麽，老太太如何也看我不顺眼，手里攥着的银子，都给了顾衍。这会儿你若是中了举，娘再给你说个家世好的姑娘，也让老太太看看，到底谁才是家里最有出息的！”
“嗯嗯，我知道了。”顾轩敷衍着混过去。
胡氏压根没主意儿子的语气，一心想着：最好自家轩儿中了举人，而顾衍名落孙山，到时候她倒要看看，顾老太太是不是还把顾衍当个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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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了三声，姜锦鱼便在榻上翻了个身，唤小桃送热水来，就着温热的水净了面，又用香膏在脸上薄薄涂了一层。这香膏是她自己做的，年前偶尔得了本古医术，上头便有这个香膏的方子，做起来十分折腾，不过成功了之后，用起来倒是真的有些效果。
姜锦鱼的肤色本来就白，且因为她身子好，白中透粉，平日里很少用粉。用了大约一月的功夫，肌肤多了几分光泽，如今她无论在家还是出门，都不用粉了，偶尔用了唇脂，都觉得有些扎眼。
收拾好，听到钱妈妈过来问早膳用什么，想了想，姜锦鱼要了三鲜小笼包，另外便是每日必吃的芝麻糊。
用过早膳，她就要出门了，今日是尤小姐生辰宴的日子，昨儿还特意派了人来，提醒她要早些过去。
何氏见女儿要出门，又往钱妈妈那里塞了些银子，问姜锦鱼大约什么时候回来。
姜锦鱼想了想，估摸着说了个时间。
何氏便答应下来，“行，我今日有些事，到时让你阿兄去接一接你。你路上也要当心些。”
何氏说罢，就没多嘱咐了，姜锦鱼这边出了门，大约半个时辰就到了尤家。
尤家的宅子并不很大，打眼那么望去，还能看到屋顶瓦片上的青苔，看得出估计修葺过，可大概没太仔细。
进了门，见到盛装的尤小姐，尤小姐今日妆容十分精致，眉毛画得不浓不淡，唇边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看上去十分的得体。
姜锦鱼从小桃那里，拿了给尤小姐准备的生辰礼，露出温软笑意，将礼递过去，“尤姐姐今日真好看。”
尤小姐接了生辰礼，听到这赞扬，矜持的翘起嘴角，心下微微得意，面上却是嗔道：“姜妹妹就知道说这些甜言蜜语哄我。快进去吧，今日来了不少娇客，都是盛京各府的小姐，妹妹也该多交些朋友，成日待在屋里，人都要闷坏了！”
两人相携去了后院，果然见到了不少妙龄少女，皆是官家小姐的打扮，相貌举止上乘的都不少，看来这回尤小姐也是费了些功夫的，才把人请来了。
等人都来了，尤小姐就没时间过来招待姜锦鱼了，都是各府的娇客，本来脾气大的就不少，好些都是接了尤小姐姑姑的帖子才来的，哪里知道是尤家这样的小官人家，可来都来了，转身就走当然不好，可面上难免就露出了些倨傲之意来。
仿佛很看不起尤小姐似的。
尤小姐也是有苦难言，可她一心想嫁进高门大户，只能硬着头皮，生怕出什么岔子。
这生辰过的，按照姜锦鱼的说法，哪里是过生辰，分明是历劫！
这边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又看到那边曾府的庶小姐，因为糕点碎了而不高兴了，非说上糕点的下人看轻她，知道她是庶女，才故意给她难堪。
尤小姐过去劝说，焦头烂额的样子，姜锦鱼看了，都觉得有些同情她了。可同情的同时，又觉得尤小姐出错了招数。
拜高踩低，是大多数人的本性，别说那位曾府的庶小姐，觉得尤家是小门小户，不乐意给尤小姐好脸色看。就是尤小姐自己，不也是人前人后两个样，对着赴宴的娇客小心翼翼，对着驿馆看厨房的婆子，则是一副臭脸。
她自己都是这个样子，如何能期望别人，忽视她的身份地位，同她结交成好友呢？
看尤小姐为了融入盛京官小姐们的圈子，费尽心思，放低身段，却始终不能如愿，还要被性情骄纵的官小姐们为难，姜锦鱼看得直皱眉，直到出了尤家的大门，在马车上还在想。
若是要定亲，也得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让她似尤小姐那样小意逢迎，这样的委屈，就是让她嫁给什么宗亲子弟，她也不愿意。
再者，她一人小心翼翼就罢了，若是高嫁，说不定连带着家里人都要跟着一起小心。
民间女婿见了老丈人，哪一个不是讨好又讨好。
可若是高攀，那指不定就得倒过来了。

第47章 来往
乡试的结果，约莫要等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公布。
而这段时间，盛京好些府里，都开始相看人家了。
因为从宫里传出消息来，太皇太后的身子似乎不大好了，太皇太后病了好些年，今年这么传，还是头一回。若是她老人家夢了，朝野内外都得跟着守孝。
虽说文武百官与太皇太后并无血缘关系，不必向陛下那样守孝，可皇家有人夢了，做臣子的热热闹闹办亲事，这也不像话。
在各府的默许暗示之下，盛京各色赏花宴、品茶宴……犹如春雨后的竹笋一样，一场接着一场，简直是曾府刚摆了百花宴，那头谢府就开始操持诗会了。
姜家刚来盛京，按说不会有人来递帖子，可姜家还有个年少有为的姜宣，因此何氏这里也收了些帖子。
今日递来的便是吏部许大人家的帖子，许大人是姜仲行在吏部的上司，年岁渐长，颇有些放权的意思，对年富力强的姜仲行，基本是任其发挥的态度。
何氏想了想，把姜锦鱼喊来了，把府里这些日子收到的帖子给她看。
等姜锦鱼都看过一遍，才给她布置了个任务，回帖。
别以为收了人家府上的帖子，到了那日直接上门去就行了。盛京在这方面十分讲究，非但要回帖，还得回的漂亮。这一般是当家主母的活儿，有的都藏私不肯教，可何氏就姜锦鱼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样样都教她。
连这些正经的帖子，也让她拿回去练手。
好在姜锦鱼跟着父兄念过书，一手字练得极漂亮，字体清秀婉约，用了半天的功夫，把回帖都拟好了，拿回去给何氏看。
说起来回帖这事情，遣词造句不需多有文采，比的不是文采，而是要把客气话写的真诚，面对别的府里的邀请，三言两语让主人家感觉到，你很乐意去。就是去不了，那也得表现得很惋惜，再加上一些拐来拐去的亲戚关系，实在很有些门道。
何氏当家多年，以往交往的也都是各府的官夫人，虽说一时不习惯盛京的规矩，可数月下来，也已经把盛京这些夫人间的学问给琢磨透了。
故而看了姜锦鱼拟的回帖，何氏大致满意，只是在一些地方提点了几句。
即使是这么几句话，姜锦鱼也觉得学到了许多。
按照何氏的提点，将回帖润色了一番，便让人送到递帖子来的各府手里去了。
姜锦鱼自小生得好，嘴又甜，连姜老太都很疼她疼得犹如眼珠子，姜仲行更是如此，独独只有何氏一个，疼女儿是疼女儿，可却是个实打实的严母。
幼时练刺绣，长大了教她管家，从没有那一日松懈过的，当然，姜锦鱼自己也觉得，趁着年轻，学点东西是好事，这些事情，日后嫁了人再来学，不免便要受苦，倒不如跟着自家娘学，总好过让别人觉得她们姜家女儿没规矩。
“明日是方夫人府上设的宴，你同我一起去。”何氏说着，把方家的情况基本说了一番，重点便是方家的几个姑娘和夫人们。
姜锦鱼知道娘这是教她如何做客，听得认真，一样样记在心里。
第二日，姜家母女从府里出发，到了方府，来迎她们的是方府的婆子，直接将两人送到了后院。
到了后院，便见到了方夫人，方夫人生得有些圆润，看上去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倒是她身旁静静立着的方小姐，身材高挑，袅娜犹如湖中莲花，说话也是端庄大气。
见自家娘拉着姜夫人说话，方小姐便主动过来招待姜锦鱼，引着她去了女儿堆里。
坐着的都是各府的小姐，可脾气都很不错，不像那日去尤府做客的小姐那样坏脾气。
兴许是觉得她眼生，又年纪不大，好些比她大了几岁的姐姐们，都主动过来与她说话。
姜锦鱼也是个很大方的人，她这人有一个旁人没有的优势，生了一张看上去便觉得乖巧的脸蛋，弯着眼睛笑的时候，看的人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笑眯眯把自己准备的小礼物拿出来，不过是些精致的药囊，女儿家每月总有那么几日，便是再注意，身上也有些许血腥气，对这些官小姐而言，是件不大体面的事情。
这药囊看着像香囊，散发的也是各色的花香，可里头又添了几味对女子身子好的药，晒干了磨成粉，夹在干花里。
听了姜锦鱼的描述，在场的小姐们纷纷欣喜接过去，有的还道，“妹妹这主意真妙，只是不知道加的是哪几味药，等我回去了，也好叫嬷嬷做了来用。”
姜锦鱼不藏私，把如何做这药囊通通说了一遍，原本还有些摆架子，瞧不起姜锦鱼小官之女身份的小姐们，也都围了过来，只是面上还带了倨傲的神色。
对于这些小姐，姜锦鱼的态度也很自然，客气又自然，既没有因着她们的表情而唯唯诺诺，也没有对之横眉冷对。
这世间当然有不喜欢你的人，这本就是很寻常的事情。她若同你客客气气的，不来犯你，你也客气相待便好，若是为着这些人坏了心情，岂不是为难自己？
在结交朋友这方面，姜锦鱼素来很看得淡，合得来则谈，合不来则笑笑，没必要唯唯诺诺，小意逢迎，也没必要闹得彼此撕破脸皮。哪有那般非黑即白，大多数人都没那般极端。
在方府待了半日的功夫，从方府出来的时候，姜锦鱼已经与好几家小姐互称姐妹，甚至约好了聚一聚。当然，要说多么深厚的友谊，这短短的半日功夫，也不可能。
可是很多时候，从浅到深，关系便是这么一步一步，慢慢的结交积累出来的。
真的一见如故，恨不得结拜姐妹的，只怕一辈子也难得遇见一个。
接下来又跟着何氏出了几趟门，姜锦鱼也在盛京有了几个小姐妹，与她处的最好的，便是方府的方小姐方秋沁了。
方小姐比她年长几岁，性子也很好，为人处世颇有股子英气，很是合姜锦鱼的性子，两人来往了几次，倒是处的颇好。
过了半月有余，便是寒食节。
大周，上至君主，下至平民百姓，都有过寒食节的习惯。寒食节当日，要禁火禁热食。因此寒食节前，百姓家中都要准备好足量的冷食，以备当日食用。后来又延伸出踏青来，其中又以青年男女为甚。
而踏青，则是方府一早就递了帖子来，方小姐大抵怕她初来盛京，不识路，还说要顺路来接她。
姜锦鱼哪好意思麻烦人家，委婉回绝了，只道自家兄会送她过去。
寒食节那一日，姜宣便送姜锦鱼去踏青的山丘，到了那里，便看到山丘下等着她的方秋沁。
兄妹两人走近，姜家父辈都生的一副忠厚老实样，可姜宣同姜锦鱼却不大一样，一个生的灵秀动人，另一个则温文儒雅，翩翩如古时君子。
方秋沁一下子都看愣了，好在她多年的涵养，没让她傻愣愣盯着外男看，只是胸口犹如揣了只乱窜的兔子，跳得她心慌。
“方姐姐。”姜锦鱼挥手招呼，近身后，替两人介绍，“方姐姐，这是我阿兄。”
姜宣知礼的点头示意，并不打算久留，回头冲妹妹道，“等会儿我来接你，你们若是散的早，你在茶楼坐一会儿，让小桃来顾府喊我。”
他与顾衍约好了，今日要去拜访恩师，只是要送妹妹，所以提前派人去顾府顾衍那里传了话，这边事了，他便也要去顾府找人了。
“阿兄安心去吧。”姜锦鱼挥挥手，送走阿兄，回头却见方秋沁有些走神。
自打在益县遇见赖家那事之后，姜锦鱼在这方面敏感了许多，见方秋沁这样，心里隐隐约约猜到了些。
可她没揭穿，甚至没在方秋沁面前提自家阿兄，方大人是四品，方夫人也是有诰命的，且方家有个女儿在宫里做妃子，这样的门第，方家自然看不上他们姜家。
心里这样想着，姜锦鱼脸上露出笑来，仿佛什么也没察觉一般，态度自然道，“方姐姐，那边陆姐姐在喊我们，我们过去吧。”
方秋沁回神，心里一慌，生怕自己刚才的失态被人发现，但看姜锦鱼仍是笑眯眯的样子，看着不像发现了什么，心里才安心下来，夹着一丝怅然若失道，“嗯，那我们过去吧，别让陆小姐久等了。”
不得不说，方小姐真的是个性子不错的人，待朋友也很真诚，在盛京官小姐的圈子里，她的风评着实不错。端看今日来的人里，不少同她关系不错。
被方秋沁领着的姜锦鱼，也更容易融入众人之中。
这时，便有人提起了即将公布结果的乡试，家中有兄弟下场考试的不少，聊起来也更是热烈。
有个便道，“听我阿爹说，乡试结果怕是没多久便要公布了。也不知我阿兄这回能不能上，我嫂子这几日在家里吃斋念佛呢，就盼着我哥能中个举人。”
另一个家中有爵位的倒是无所谓道，“这有什么的，便是中不了，大不了捐官就好了。”
方才说的那个心里不舒服了，有爵位的捐官，日后还可以袭爵，可似他们这等没有爵位的人家，自然只有科举入仕才是唯一的出路，便是靠着家中举荐，如今也不得用了。
没看当今圣上压根不待见荫官，只爱用靠着自己真才实学上来的，一成了荫官，身上便戳了无用的戳子。不受重用，当官也就只能领着俸禄，那有什么用？
有人见两人说的不大高兴了，忙跳出来缓和气氛道，“这乡试一出，这定亲酒都吃不过来了。”
众人一听，都哄笑起来，这话虽说的促狭，可却是有几分道理。
等乡试一出，中了举人的人家，定是门槛都要被踩烂了。
当今圣上爱用举子，也不是这一两年的事情，打从他亲征以来，便是如此。举人如今是越来越值钱了，当然，越年轻的越出色的，自然越收追捧。
有姑娘的人家，这几日都盯着呢。
姜锦鱼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想到自家阿兄，若是阿兄中了举，不知方家会不会考虑？不过她也就是一想，完全没作数的意思。阿兄的婚事，实在轮不到她来操心。
然而她倒是没想到，阿兄的婚事还没来，她自己倒是先被惦记上了。

第48章 亲事
顾府。
顾老太太正在小佛堂里，嬷嬷推门进来，“老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听了这话，顾老太太忙吩咐嬷嬷把人领进来。
进门的不是旁人，正是方秋沁的娘顾氏。
方顾氏比顾忠青小些，可她跟阿兄不一样，老太太极疼她，当初方顾氏出嫁的时候，老太太可是把自己私房银子掏了一半出来。
方顾氏也是个贴心人，进来就问嬷嬷，这段时日亲娘用饭多不多，夜里睡得安不安稳，问的老太太心里暖暖的。
“别问了，看你每回来都问，问的我都头疼。”老太太笑着摇头道。
方顾氏却是难得做了小女儿娇态，“好嘛，我就知道娘不疼我了，如今我问一问，您都嫌我烦了。今儿若不是为了衍哥儿的婚事，您老人家哪里想得起我来？”
方顾氏哄着老太太笑了，让嬷嬷出去了，娘俩才开始说正事。
前些日子知道胡氏的心思之后，老太太便不敢把孙儿的婚事交到胡氏手里。得了儿子的准话后，便一心想给她最看重的孙儿找个好的，可惜她年老体弱，不大出门交际了，盛京有什么好姑娘，她都不清楚，便把这事托付给了女儿方顾氏。
方顾氏这回来，便是说的这事。
“娘，您让我打听着，我倒是给您挑了几家，陆家的四姑娘、江家的三姑娘……这几个姑娘我都瞧了，陆家的那个性子活泼些，江家的容貌稍微平庸了些，可都是不错的。”
顾老太太听了，皱眉道，“这陆家的是庶出的吧？性子如何？”
倒不是她瞧不起庶出的姑娘，胡氏那头算计着孙儿，日后孙媳妇进门了，难免要在胡氏手下过日子。庶出的性子一般都软和，她就怕孙媳妇一进门，就被胡氏给拿捏住了。
方顾氏闻弦音而知雅意，当即明白了，“您担心的也有道理，衍哥儿这情况，是得找个立得住的。最好是长女，底下有妹妹弟弟的。”
可方顾氏这么说，心里也为难，一般家里长女都受重视，婚事上也格外慎重。他们顾家的门第在盛京也就那样，还比不得方家体面，府里胡氏又是继母，这一般人家都不爱找这样的。
可要是挑个条件差点的，她哪里有脸在娘面前提，这下弄得她是真的有点头疼。
“娘，您没问问衍哥儿，他自己喜欢什么样的？要我说，衍哥儿的性子也太冷清了些，我阿兄那个人又是那样，这府里除了您，哪还有人对他上心。找个他自己喜欢的，日后夫妻俩个好生过日子，恩恩爱爱的才好。”
顾老太太一听，犹豫得捏了下帕子，“你说的也有道理。我这儿倒是有个人，只是家世太差了，我总想着，衍哥儿没有母族帮衬，家里胡氏又算计他，给衍哥儿找个强势些的妻族，日后也不至于被胡氏欺负到头上去。”
方顾氏听得直摇头，“娘，您也太小瞧衍哥儿了。您别听胡氏平日瞎嚷嚷，真要比本事，不是我这个做姑姑的偏心，轩哥儿可比衍哥儿差了不知多少。”
方顾氏可比老太太看得清楚，顾轩被胡氏宠的厉害，纨绔子弟能有什么出息，也就胡氏自己还当个宝。
倒是顾衍，打小被继母算计，仍是这样不声不响考上了秀才，看着仿佛不起眼，实则比起顾轩那样靠着胡氏逼出来，顾衍可是完全靠自己。
顾老太太一犹豫，“那……你容我想想。”
方顾氏见状，也不吭声了，等着顾老太太拿主意。
过了会儿，顾老太太松口了，“那你替我打听个姑娘，吏部姜家的。”
方顾氏听得“嘶”了一声，觉得实在巧，道，“娘，这姑娘我见过。沁儿最近交了个小姐妹，便是姜姑娘，还请来家里过。”
老太太一听，顿时在意起来，“你给我说说，那闺女如何？”
方顾氏回忆道，“生得倒是真的好，难怪衍哥儿喜欢。这姑娘家世一般，但她爹她阿兄都是出息的，她自个儿条件是极好的，生得一副福气相。前儿齐二夫人还跟我打听了一嘴，怕是想说给她的小儿子。”
“那如何行！”老太太急了，她老人家嘴上嫌弃，可心里还是偏着自家孙儿的，孙儿喜欢的，哪能让外人抢了去。
方顾氏看老太太坐不住了，也跟着道，“就是！齐二夫人那小儿子是个逗鸟玩狗的纨绔子弟，哪里比得上我们衍哥儿！”
顾老太太坐下来，心里有点纠结，一下又觉得这姑娘家世一般，一下又觉得，自家孙儿难得瞧上了个姑娘，她若真的棒打鸳鸯，岂不是坏了她跟孙儿的感情。
转念想到还有个齐二夫人家的小儿子，顿时又是着急心焦。
直到方顾氏走的时候，顾老太太都没拿定主意，方顾氏只好先走，道，“娘不如问问衍哥儿，若是拿了主意，只管派人来和我说。我同姜夫人有些交情，也好开口些。”
这边顾老太太还犹豫不决呢，另一边姜家却是来了客人了。
齐二夫人是提前递了帖子，来的十分正式。
何氏接到帖子的时候，还摸不着头脑。齐家在盛京算是不高不低的门第，祖上出过侯爵，一代代传下来，早已成了普通的外姓宗室了，爵位也成了个虚衔。
不过即便如此，宗室还是有宗室的体面，突然给他们这种小官人家递帖子，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与齐二夫人没见过面，也没交情，又问了问自家相公，也同齐家没交情，不知道她怎么会来做客。
等迎了齐二夫人进来，两人几句话客套下来。
齐二夫人突然道，“我上回听方夫人说，您家还有个闺女，生得实在出色，让我开开眼界如何？”
齐二夫人其实也为难，她是不想这样没皮没脸的上门，还主动要看人家闺女，可谁让自家小儿子没出息，寒食那回见了那么一面，回来便嚷嚷着什么“惊鸿一瞥”。
齐靳年纪也不大，可情窦初开了，倒成了个急性子了，日日催她来姜家，她也没法子，只能硬着头皮来。
何氏听得一怔，内心复杂，面上答应下来，吩咐钱妈妈去请姜锦鱼过来。
被告知来见客，姜锦鱼也是一脸糊涂，匆匆收拾整齐，来到前厅，见到了齐二夫人。
“这便是您家姑娘吧，模样真俊。”这话齐二夫人是说的真心实意的，一来是见了人家闺女，的确生得好，二来么，自家儿子那样没出息，一眼就相中了，她也不能打自家儿子的脸。
说着，又要从手上褪下个碧绿的玉镯来，非要塞过去。
姜锦鱼一头雾水，没敢收，何氏也看出不对劲来了，在一边帮着说话，总算是让齐二夫人把玉镯给收回去了。
齐二夫人有些遗憾的收了玉镯，想到家里等着的小儿子，头疼之余，又想：要不就算了，遂了齐靳的愿罢了！娶便娶了，这姑娘看着不错，家世是差了些，但好歹身家清白，家里人也不是糊涂的，总算面上还过得去。
只是一想到大儿媳二儿媳的家世都不错，偏生她最疼的小儿子，嚷着要娶个小官之女，她心里就觉得怄气。
姜锦鱼出来露了个脸，就回屋去了，留下何氏继续接待齐二夫人。
何氏就那么看着齐二夫人面色纠结，纠结着，然后突然抬头，“姜夫人，您家姑娘可许了人家了？”
经了方才那么一遭，何氏心里多多少少有点猜到了，被问了也没慌乱，摇头道，“倒是未曾许人家，她年纪尚小，及笄没多久，我同她爹都觉得不急。”
齐二夫人一咬牙，也不纠结了，直截了当道，“不瞒您说，我今日来的这样唐突，实则是为了我的小儿子。他这个不争气的，偶然间见了贵府小姐一面，便记在心上了。”
这话说的何氏都愣了，好在她反应快，诚恳道，“您这样坦白，我也不瞒您，她实在还小，我同她爹都想多留她几年。只怕耽搁了贵府公子。”
齐二夫人没想到，姜家非但没有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样子，反倒还委婉拒绝了。她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可人家姜夫人也没有拿些虚话来哄她，说的也真情实感，挑不出错处来。
要怪只能怪自己儿子没出息，眼巴巴就看上了人家闺女，害得她这个做娘的也跟着丢面子。
齐二夫人最终还是走了，她来时便是不甘不愿的，走的时候更不甘愿了。
来的时候呢，是想着这样门第的闺女，如何配得上自家小儿子。走的时候呢，想着，偏偏她还没把亲事办成，回去如何向小儿子交代？
齐二夫人回到家里，齐靳便急匆匆来了，进门便道，“娘，孩儿的事成了麽？”
齐二夫人没好气道，“你急什么急，婚事是一两天能定下来的麽？你看中的那姑娘我也见了，模样是生得好，可你怎么就一眼相中了？比她生得好的是少，可也不是没有啊？！你倒是给我个理由！”
齐靳被问得脸一红，想起寒食那日，春风拂过柳条，露出树下浅笑倩兮的青葱佳人，以及看到有外男时，因为惊吓微微睁大了的眼睛，亮亮的润润的，看得他当时心就软成一团了。
“娘，您问这个做什么？”齐靳回避道，“您说了，我的妻子，让我自己挑的。如今我都挑中了，你还不答应，岂不是言而无信？！这可有悖于您平日对我和阿兄的教诲。”
齐二夫人听得直摇头，这叫什么，这就叫有了媳妇忘了娘，这还没有媳妇，就先把娘给忘了。
“行了，你别说了。人姜家说了，不愿意让女儿那么早嫁人。”
齐靳一听，也着急了，不等他开口，齐二夫人先是开口了，“你的事情，我这个做娘的，能不放在心上？早嫁迟嫁的，那也是人家的一句话。我想着，让你妹子递个帖子，把人请进府里来，你们两个说个一两句话，你在人姑娘面前混个脸熟。我看姜夫人也是个明事理的，并不会说非要强留。”
说来说去，齐二夫人还是觉得面上过不去，毕竟姜家门第低，齐靳又是这样一幅剃头担子一头热，她拉不下这个脸去说亲事。
她想着，她也不是不同意这门亲事，只是不能自家上赶着来，那样多丢面子。
殊不知，偏生就是她顾及自己的面子，让姜家这边有了不答应的想法。

第49章 喜欢
齐二夫人这边一走，姜锦鱼便被喊着去了何氏那里。
娘俩一进门，何氏便推心置腹，将方才齐二夫人的话给说了，末了道，“方才娘只找了个由头先回了，最后还是要看你自己乐意不乐意。你别觉得羞，你是我嫡亲的女儿，有些事情我才不瞒着你。虽说外头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盲婚哑嫁的，嫁错人怎么办？”
“你年纪也到了，我同你爹就是再留你几年，留到十七八，便是很难的。再留，反倒不是对你好，是害了你。如今早早相看起来，若是遇上性情相合、家世相当、人品厚重的，先定亲也是无妨的。”
毕竟是女儿家，听到这样的话，免不了有些羞涩。姜锦鱼压住面上泛起的红晕，抿唇笑着道，“娘，我知道。不过齐家，女儿觉得不大好。齐大非偶，女儿不想高攀。”
何氏自己也觉得高攀不好，若是旁人家得了这样的亲事，她自然觉得千般好，可落到自家身上，她就开始发愁了。今日齐二夫人的样子，也不似一心来求娶的，怕也是觉着齐公子一时被绵绵的容色迷了，并没多看重。
母女俩想法如出一辙，便也没得折腾，何氏拍板道，“那成，等你爹回来了，我同他说一嘴，省得他不知道。至于齐家，他家若是还来，咱们找个由头回了便是。”
“嗯。”姜锦鱼抿唇含笑答应下来，依进何氏的怀里，蹭乱了自己的头发，软声喊了一句“娘”。
何氏顿时被喊得心软了，当年还小团子似的娇娇女儿，一下子长成了外人都上门求娶的大姑娘了，她又是欣慰又是不舍，同时又明白，女儿迟早是要出嫁的。
“娘跟你说，这些话，以前你还小，娘不舍得同你说，如今不一样了，再不说，娘怕你日后吃亏。”何氏揉揉自家闺女的发，道，“女子嫁人，等同于第二次投胎。你要擦亮眼睛挑，娘也会帮你，可总归要靠你自己。你心里得有个底，迷迷糊糊把自己嫁了，这样不成。”
姜锦鱼听了，心里居然有点慌，上辈子自己选错人，这辈子叫她选，她只怕又选错了，那可怎么办。
等姜仲行回来后，得知了齐家的事情，二话没说便道，“我不同意。莫说绵绵同他齐家公子无甚瓜葛，那样见色起意的纨绔，我如何能将女儿托付给他！”
夫妻二人，一个是觉得齐靳不稳重不靠谱，一个是觉得齐二夫人看不上自家的门第，都觉得不好。
等姜宣回来了，他这个做阿兄的，倒是难得的客观了一回，只道，“绵绵是我妹妹，我自然是一心盼着她好的，那齐公子，我寻个日子去看看他，若是真如爹所说这般不堪，那回了便回了。”
说到底，姜宣也没觉得人齐靳配得上自家妹妹，只是他这人吧，偏心的很，觉得自家妹妹配得上最好的，便要去试试这齐靳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样打定了主意，寻了个日子，姜宣便出门了，他也不是一个人去的，还去了一趟顾府，拉上了顾衍。
话说顾衍这段日子倒是难得的悠闲，家中继母忙着替顾轩相看人家，顾不上来找他的麻烦，虽说那些麻烦，顾衍抬抬手便能解决，可能少点事情，也挺好。
出了门，两人碰了头，顾衍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想起去黄荷楼了？”
姜宣敲了敲扇子，满脸正色道，“前几日齐家二夫人来了我家，听那意思，仿佛是想要说我妹妹。握着做阿兄的，得替妹妹把把关。绵绵也从小喊你阿兄的，这个忙，你可得帮。”
说罢，回头看顾衍，却发现他仿佛是怔了一下，一瞬便回了神，若有所思中又含着一丝的惊讶。
“绵绵都要说亲了？也是，她都及笄了。”
仿佛不久前，小姑娘还是住在隔壁的，抱着酒杯醉醺醺弄了他一袖子口水的小丫头，如今听到姜宣提起，他才醒过神来。
噢，仿佛不能用小姑娘来形容了。
姜宣没觉出他微妙的语气，还在谋算着，“我打听了，齐靳今儿要去黄荷楼，好友宴会。”
好兄弟在耳边喋喋不休，顾衍却是一句都没听进去，莫名的有点走神。
等到了黄荷楼，进了楼，便有小二迎上来，姜宣都打听好了，便挑了个齐靳聚会隔壁的包间。
进去便有小二送了茶水，他们略坐了片刻，包间的隔音似乎一般般，大概是隔壁也只是些公子哥们聚会玩乐，所以店家并没刻意选隔音好的。坐在这边，能听到旁边传来的依稀的笑闹声，不过声音那么杂，姜宣也不认识那位齐公子，什么也没听出来。
等到那边散场了，姜宣和顾衍也跟着开了门，出门便瞅准了，挑了个醉酒的扶住了。
“这位公子，小心。”姜宣生得儒雅温和，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那醉酒的公子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忙起身拱手道，“在下出自沈家，行三，不知兄台是哪个府上的？方才沾污了兄台的衣裳，实在不好意思。”
姜宣那纯粹是故意的，面上还笑眯眯的，装着宽容大度的样子，“无妨，一件衣裳而已。”
“那如何行！”沈三原本还只是客气，看姜宣举止洒脱温润，心里顿时起了结交的心思，再看他身旁的顾衍，也是生得眉目俊朗，如青竹如松柏，果然是人以群分。
姜宣再推辞，就显得不大方了，恰到好处推了一句，便自报家门了，“在下出自姜家，乃家中长兄。”
这话一说，还提不起劲儿的齐靳，立马挤了过来，磕磕绊绊上来道，“原来是姜兄。我……我在家中行六，噢，我姓齐。”
要说姜宣这人吧，看着温润如玉，骨子里还是有点坏心眼的，见齐靳战战兢兢的，也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客客气气同他搭了两三句话，然后就把他丢到一边去了。
一群公子哥在包间门口说话，掌柜的还以为这边出事了，忙上来准备劝和。
被掌柜那么一闹，为首的沈三便道，“今日这样说话不便，等来日得了空，定要请姜兄顾兄一聚。”
姜宣也笑眯眯把人送走，对着不大想走的齐靳，也仍是一样的表情。
不认识，客气得不行。
齐靳就是想搭话，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了，毕竟他心目中的大舅子，似乎压根就不知道他这号人呢！
送走沈三一行人，姜宣摸着下巴，思忖道，“这齐靳看上去，似乎有点傻……”
“白日聚众酗酒，言辞轻浮，性子浮躁，藏不住事，才学尔尔，并非良人。”顾衍突然开口，语气淡淡的评价，还是很不给面子的评价。
姜宣素来同他有好友之谊，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又想到以往在书院里，顾衍从来看人都比他准，连道貌岸然的夫子，都是他一眼看穿的。
看来，这齐靳还真的不大适合。
姜宣若有所思点头，两人在黄荷楼告别，顾衍这边回了顾家。
回到家里，便被祖母那里的嬷嬷喊了过去。
“阿衍啊，祖母今日找你过来，是想问问你的亲事。”
今日同好友说的也是亲事，回来见了祖母，听得第一句话也是关于亲事，莫名的，顾衍就把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了，语气一顿，才抬眸开口，“祖母请说。”
顾老太太试探着开口，“我有心想替你挑个好的，可竟是不知你喜欢什么样的，一时之间不知从何下手……”
顾衍听得拧眉，本来一句说习惯了的“祖母拿主意便好”，临了突然变卦了，说出了自己都可觉得莫名其妙的话，“圆脸的，说话甜的，性子软的，喜欢吃的……”
他说的一顿，住了嘴，倒是顾老太太听得一头雾水，就哪里是选妻子，分明是女儿麽！
“祖母拿主意便好。”顾衍拧眉，沉默了一瞬。
顾老太太也懒得纠结了，直接道，“那我就说了。我相中了个姑娘，家世是一般，不过她性子好，模样也讨人喜欢。姑娘的爹虽然只是七品小官，但人很有些本事，是干实事的。姑娘还有兄弟两个，阿兄是个秀才，弟弟倒是还小……”
“嗯……”顾衍听得心不在焉的，越听越觉得有些耳熟，抬眼看向自家祖母，就见她一笑，接着道。
“姑娘姓姜，年纪是小了些，也不知道你等不等了……”
说罢，就那么抬头笑着看着顾衍，直看得他本来坦荡荡的态度，都变得有那么些不自在起来了。
“你若是等不得呢，那咱们也不必一棵树上挂死，我还给你挑了几家……年家的二姑娘……于家的四姑娘……”
顾老太太接着往下说，她这几日挑的姑娘委实多，简直是张嘴就来，可见私底下真的是琢磨了好些日子了。
“祖母——”顾衍突然开口，打断了老太太的话，祖孙两个彼此对了个眼，顾老太太心里就笑了。
“我不急着成婚。”顾衍仿佛是怕老太太听不懂，顿了顿，补了一句，“我等得了。”
顾老太太还真没料到，一向沉静淡漠的孙子，会有一日为了个姑娘，说出“我等得了，我不急着成婚”这样的话，又是感慨，又是感激，末了心绪复杂道，“那好，咱就等等，先定亲，你看如何？”
“嗯。”
顾衍答道，过了会儿又加了一句，掩饰似的，“祖母拿主意便好。”
陪着老太太用了晚膳，回到自己的院子，顾衍这才有点缓过劲儿来，坐在屋里想了半宿，才算想明白了。
明明对未来妻子没多大期待的，为什么祖母问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说了那样的话。明明连有血缘关系的妹妹的及笄，他都懒得理会，却为了个外人，在乡试前费时间去画了那么一幅画，若是仅仅只是为了补一份及笄礼的话，蝶雅轩的簪子头面便足够了。
他不大拿得准，自己是什么时候动了心思的，可一旦知道自己动了心思，那便不会轻易松手了。
这辈子，他第一次生出这样的感受，他是期待和某个人分享自己的时间，分享自己的情绪，乃至荣华富贵也好落魄也好。好似有人陪着了，就什么都有滋有味的。

第50章 喜讯一
别看顾衍平日里万事不管的模样，可他并未坐以待毙的性情，不理睬不过是因为不在意而已，他上了心的事情，便不仅仅只是用“理睬”二字就能形容的。
明了自己的心意后，顾衍随即也有些许的头疼了。
两人相差的年龄，倒还只是小事，就似他那日说的，“他能等，也乐意等”。
可因着先前在夏县，和姜家的来往，莫说姜家夫妇二个，便是姜宣也觉着，他与绵绵有兄妹之谊。怕是连绵绵自己，也是如此作想。
招手唤来下人，顾衍微微拧眉道，“去跟连管事说一声，去问问药农那里无品相好的药植药苗，若是有，便收了，送到府上来。另让魏掌柜替我看着，若是有瞧着稀有的医书，收了送来府上。”
旁人兴许觉得顾衍这个原配之子，过的很惨，亲爹是个没脑子的，上头有那么个继母，下面又有继母所出的嫡出弟弟，用一句“前有虎后有狼”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其实他手上的东西，其实并不少。
当初生母去的时候，顾老太太知道顾忠青是个不靠谱的，只怕自己什么时候一蹬腿，就剩下顾衍一人受继母磋磨。那时便拿了主意，逼着顾忠青把顾衍生母的嫁妆，全都交到顾衍的手上了。
当时只是些小铺子，再值钱些的便是地契，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
后来顾衍念书之余，分出两三分心神管着，如今倒是很有些进项。最值钱的，便是他手里的药铺和书铺两样，其余的名声不显，只是进项也还有些，至少不似顾家很多铺子，反而还要主家往里填银子。
这事知道的人少，顾衍又没亲自出面经营这些生意，他一个读书出仕的人，也并没把生意看得太重。连顾老太太那里，也是知道有些进项，可到底有多少，老太太心里也不清楚。
胡氏倒是想打听，不过看顾衍自己和老太太都是淡淡的，寻思着没赚什么，可光是知道顾衍生母的嫁妆落到顾衍手里了，心里就不舒服，也看继子越发的不顺眼。
顾衍说话素来很得用，吩咐下去没几天，药铺的连管事便送了两盆药苗来了，一盆是白芍药，另一盆则是黑果枸杞。
“都不是什么贵重的，可黑果枸杞明目，这株还是野生的，药效好，药农昨儿才送来的。”
其实，连管事心里也迷糊着，这送人送什么的都有，哪有送药苗的？再一打听，魏老弟那里也得了吩咐，他早先还觉得顾衍年纪小，糊弄一二也没什么，可自打这新主子露了几手之后，他可是忠心耿耿，一点儿小心思都不敢有了。
忙去找魏老弟喝了一夜的酒，才从他嘴里套出了点有用的话来，怕是送给女子的。
连管事这下心里有数了，挑了两盆品相好看，药效也好的，主要一点，好看！
白芍药开花时候那可是一绝，黑果枸杞也是，普通枸杞可是有个“红耳坠”之称的诨名，这黑果枸杞无论如何也差不到哪里去。
药苗，顾衍看了，觉得不错，便亲自去了一趟顾府，借着找姜宣的由头，把东西给送了。
姜宣哪里知道，自己最信任的好兄弟，惦记上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还毫无察觉看了看那生机勃勃的白芍药，摸了摸叶子道，“绵绵必然喜欢，年恩，送绵绵院子里去。”
顾衍也是才摸透了自己的心思，当然惦记着，想见一见心上人，不过他面上倒是淡然的紧，陪着姜宣闲聊。
“乡试的结果，怕是就在这几日了。你家中继母可又要不消停了。”姜宣摇头替顾衍担心，姜家没有妾室庶子，日子过得很是安生，可顾家那烂摊子，他可是看在眼里，也替自家兄弟不值的。
顾衍一顿，微微皱眉，也是，他的家世，兴许别的府里可能愿意，但对于不愿意高攀且疼女儿的姜家而言，连齐家都不乐意，顾家这浑水，怕是更不肯了。
长辈犹在，分家是不可能的。
法子倒是也有，可还是要从长计议。
“对了，昨日我收了块好墨，等会儿去书房看看……”
“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着，便看到有人福了福身子进来了。
顾衍觉得有些面熟，想起来，似乎是姜锦鱼身边贴身伺候的小桃。
小桃笑眯眯捧了几碟子的糕点来，道，“姑娘亲手做的糕点，命我送来给公子和顾公子尝尝。”
姜宣笑了，语气还是挺谦虚的，可面上的神色，仍是谁都看得出来是在显摆，“绵绵爱琢磨这些，她自己又吃不了，便每日都便宜我们了。今日这么些样式，看来我们还是沾了方才那两盆药苗的福。”
小桃性子活泼些，且姜家对下人基本宽和，除非真的犯了什么大错的，因此看大公子这样说，小桃就替自家姑娘说了一嘴，“姑娘说了，下晌时候用些糕点才好，否则头晕眼花的，尤其似大公子和顾公子这样日日念书的。”
“知道了，知道了。”姜宣无奈摇头，他心里自然觉得，自家妹妹是关心自己，至于顾衍则是顺便沾了他的光而已。
他可是亲阿兄，待遇自然不一样。
打发走小桃，姜宣回头一看，便见平日里淡漠得犹如没有口腹之欲的顾衍，居然两指捏了一块桃花酥，抬头认真的看着自己。
他道，“宣弟，妹妹的手艺不错。”
其实心里想的是：我媳妇手艺真好。
当然，顾衍一方面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另一方面，也不是故意吹捧。糕点做得入口绵软，并不似别的酥那样用多了猪油，尝起来并不油腻，清甜中透着浅浅的花香，卖相也很好，还能看到软酥皮上的桃花。
顾衍说的认真诚恳，诚恳的姜宣都不好意思伸手了，犹豫道，“顾兄喜欢……等会儿让厨房准备些，顾兄带回去尝尝？”
顾衍回答的飞快，“那倒不必了，这几碟子便够了。多谢宣弟割爱。”
姜宣就这么稀里糊涂，看着平日出手大方的好兄弟，跟谈生意似的，把几碟子的糕点纳为己有了。好似那不是糕点，而是几个庄子铺子似的。
四月末时，乡试贴榜了。
盛京一扫先前因为太皇太后身子不大好的萎靡，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上至大臣，下至平民百姓，都在好奇，今年乡试的案首会是谁？会不会又出什么青年才俊？会不会有前年工部侍郎家那样榜下捉婿的人家？
当然，对于顾家而言，自然更是紧张，紧张的不是别的，是盼着府里的主子能考中举人。
胡氏一大早便起身了，又去佛像前嘀嘀咕咕了半天，求佛祖保佑自家儿子考中，至于继子，最好名落孙山！
一家子难得坐在一起用早膳，因为今日正好轮到顾忠青休沐，因此他也坐着，见素来不喜的长子，一脸漠色，晦气！转眼看二儿子吧，满脸倦意打着哈欠，更觉得晦气！
想训话，转念一想，这乡试的结果还没出来，虽然他觉得自家两个儿子，看着一个能中的也没有，可也不能这么早就灭自家威风，于是把一肚子的话给咽了下去。
胡氏倒是笑得十分灿烂，边夹了个奶馒头给顾忠青，边道，“我昨儿梦见了喜鹊临门，想来是个极好的预兆，今儿拜佛的时候，妾也觉得心安。看来轩哥儿这孩子，这回是真的开窍了。”
“哼。”顾老太太听得不高兴，“你这话说的，分明是衍哥儿和轩哥儿都有好事。平日里你厚此薄彼便罢了，今日这样的日子，我都懒得说你了。”
胡氏心下暗骂，老虔婆！当然是我轩哥儿考中举人，顾衍这个丧门星，死了娘的，有那福气中举人？
心里是这么想，可胡氏到底也是正经小姐出身，面上装的委屈不已，”婆婆教训的是，我一时没注意……”
顾老太太又转头问顾衍，“那个来过家里几回的同窗，姓姜的那个，这会儿也下场考试了吧？”
祖孙俩虽然就姜家的事情谈过，可眼下婚事还没影，自然也不好直接问。
“嗯，宣弟念书比我厉害些……”顾衍淡淡答道，这倒是大实话，姜宣是那种天赋努力兼具的人，这样的人，稳扎稳打，入仕之后做教书育人那一块，实则是最合适的。
倒是顾衍，他自视甚清，他不是那等求知若渴的人，他念书且念的好，不是因为喜欢或是天赋，念书只是他入仕的一个渠道，他是想要通过念书获得什么，至于念书本身，并不具有太大的意义。
顾忠青不耐烦听别人家的事情，倒是胡氏听在耳里，心下想着，莫不是老太太真要替顾衍说姜家的姑娘了？
那也好，丧门星配个小官之女，最好不过！
除了顾衍，侧厅里的人都吃的心不在焉，尤其是一进来没开过口的顾轩，更是在心里祈祷：最好两个都别考上……
反正他自己是没希望了，乡试那文章做得，他现在回忆起来都羞愧，只盼着大哥也别考上，这样娘才不会发疯。
可惜，大概是他祈祷的太迟了，老天爷没听到的缘故，出去等着贴榜的管事几个匆匆跑了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张榜了……张……”其中一个管事磕磕绊绊道。
顾忠青忍不住抱了一丝希望，说不定胡氏也没夸大呢，指不定二儿子真能考中了，便含含糊糊问，“可中了？”
另一个管事顺过气来了，“中了！中了！公子中了举人！”
顾忠青和胡氏一听，自然觉得是顾轩，喜得不得了，顾忠青的胡子都抖起来了，胡氏也是一副喜极而泣的样子。
“还是经魁！”原来的那个管事缓过劲儿来了，急急忙忙补道。
乡试头名称解元，次名为亚元，再往后三四五名，便是经魁了。
盛京人才济济，能拿到经魁的名次，不管是第三还是第五，都是值得大肆庆贺一番的事情。
顾忠青这下可真的坐不住了，一下子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满脸喜色：“竟然还是经魁！我看这下子还有谁说我顾忠青后继无人了！”
胡氏也是高兴得不得了，一叠声道，“珠儿，去给我准备准备，我明儿要去菩萨那里还愿！”
家中主仆也是喜不自胜，唯独坐在一边的顾轩，还愣着。
还是顾老太太怜悯看了一眼两人，开口问那脸色不大对劲的管事，“你说说，谁中了？”
管事小心翼翼瞅着顾忠青和胡氏的脸色，赔笑道，“是……是大公子。我们大公子中了经魁。”
话音刚落，胡氏就觉得，自己好像被打了个巴掌，硬生生落在脸上，打的有些晕，险些站不住了，撑着桌子问，“你说谁？顾衍中了？不是轩哥儿？”
顾轩也觉得倒霉，本来一家子兄弟都不中，挺好。现在他名落孙山，大哥竟是中了经魁，这一对比，就有点难堪了。他起身朝顾衍拱手，心服口服道，“恭喜大哥！”
顾衍面上并无多少喜色，仍是克制的点头，“多谢二弟。”
这下子懵了的顾忠青和胡氏两人，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了，胡氏是完全不肯相信、但不得不相信，而顾忠青呢，心情还要更复杂一些。
他给予厚望的次子名落孙山了。倒是他一向不看重甚至忽视的长子，居然一举夺得举人的功名，且还是经魁。
一方面，他理智上觉得是好事，儿子出息，他在同僚间也更有面子，总好过日日看着别人炫耀自家儿子多出息。可是情感上，他又觉得羞愧甚至有点烦躁，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以往如何冷待长子的记忆，全都涌了上来，恨不得是次子中举人才好。
“衍哥儿——”顾忠青犹豫着开口，寻思要不要说几句鼓励的话。
顾衍静静等着，见他没了下文，便也没等着了，“这是好事，我也该去同恩师报喜。”
顾老太太反应过来了，忙道，“是该去！我这就让人从我的私房里拿银子，你不许自己掏钱，我来准备！明天就去！”
顾忠青也讷讷道，“怎么好让您出钱，娘，衍哥儿读书，本该公中出钱，从公中支吧。”

第51章 喜讯二
听了顾忠青的话，胡氏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恶狠狠冲顾衍那边瞪着。
本来还觉得无所谓的顾衍，察觉到胡氏含恨的目光，倒是勾唇，淡漠的应了一句，“好。”
长子素来冷淡，这一声好，着实让顾忠青狠狠受宠若惊了一把，想笑一笑，又觉得未免有主动讨好的嫌疑，太掉面子了，于是便只能冲胡氏吩咐，“那你记得准备。”
胡氏牙根咬得生疼，面上却还要笑着，“我知道了，不会忘了的。”
顾忠青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态度转变有点快，对次子漠不关心不太好，想了想，又道，“轩哥儿的老师那里，你也派人送礼过去。虽说轩哥儿这回没中，可也不能怠慢了师长。”
这话简直就是打胡氏的脸，明晃晃的“未中”二字，让胡氏彻底笑不出来了，硬着头皮，咬牙切齿道，“知道了，老爷。”
长子中了经魁，家里妻子也处处顺着他的意思，连一向因为他待长子冷淡而不满的老太太，也无二话，顾忠青忽然觉得，家里真是一派祥和，父慈子孝、妻妾和睦……
抱着这样的想法，顾忠青心情大好，高高兴兴出门会客去了。
本来是不必会客的，不过现在自家出了个经魁，那出去走走也无妨。
顾忠青一走，胡氏就坐不住了，白着脸起身，冲老太太福福身告辞，说自己屋里还有事要处理。
顾老太太心情好，懒得搭理胡氏，随意摆摆手，就让人走了。倒是对着顾轩，毕竟是亲孙子，便是有那么个娘，也怪不到他头上，老太太还勉励了几分，“轩哥儿，你也别泄气，你年纪还小，往后好好念书，跟你大哥学，知道么？”
“我知道了。”顾轩也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他对顾衍这个大哥能有几分情分，但谁让顾衍是祖母的心头宝呢。
现在他名落孙山，顾衍又成了经魁，只怕连爹都要跟着偏心了。
顾轩狼狈走开，没跟顾老太太说太久。
一向寄予重望的长孙中了举人，顾老太太是真的有些高兴了，拉着顾衍的手，连声喜道，“这下可好了，你如今身上有功名了，你又还这样年轻，贡士进士也不在话下。胡氏便是再想拿捏你，只会越来越不容易。”
顾衍微微笑了下，并没觉得胡氏能拿捏的住他，不过是没必要与胡氏计较而已。
顾老太太高兴完了，又琢磨起了孙儿的婚事来，原本觉得胡氏那里算计着，自家门第在盛京也就一般般，给顾衍说姜家姑娘，也还说得过去。如今再看，又有点觉得亏待顾衍了，一时还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想反悔吧，又觉得是不是有点不仗义，虽然还没定亲，甚至连口都没开，可祖孙两个私底下也是说好了的。
顾衍一看祖母神色，心下猜到几分，淡色道，“不知这回宣弟考中否，他念书比我厉害，想来连我都中了，他应当没什么问题。”
顾老太太一听，顿时把方才的小心思放下了，不是觉得姜宣能中举人，便对姜家高看一眼，而是觉得，自家孙儿这时候还念叨着人家姑娘的阿兄，可见是真正上心了。
她就是想棒打鸳鸯，也得考虑自家孙儿的感受不是？
把话咽了回去，老太太开口了，“也是，虽说还没定呢，但你去关心关心，也显得咱家诚心不是。”
顾衍见祖母这个样子，就知道无事了，便也应下来，出门去姜家，“关心关心”自己未来大舅子。
其实不必等上门打听。
顾衍这边一出门，就听到街上的人议论纷纷，而议论的焦点，便是此次乡试的解元。
“听没听说，这回解元二十都不到！”
“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刚刚还看到董家那老秀才跟那嚎呢，五十三了才中举人。这解元家里做官的吧？可真够出息的！”
那边一贴榜，前三名立刻被打听了个遍，立马就有人道，“我知道！解元姓姜，解元爹在吏部任职，家里还有兄弟姊妹不少。我姑奶奶的表嫂的儿子给解元家跑过腿，还得了赏钱呢！”
此言一出，旁边就有人不服输了，攀关系道，“你那算什么，我大舅子……”
那人被怼了，也丝毫不气，还美滋滋道，“嘿嘿，等我回去了，就去我姑奶奶家去，讨个铜板来，给我家小子带着，也让他沾沾解元的喜气，往后也给他爹考个解元！”
而此时的姜家这边，却是真的有点门庭若市的感觉了。
姜仲行会做人，自打进了吏部之后，看着官职上并无进益，但他长了张忠厚沉稳的脸，做人又爽朗，刚进盛京，同他原先一样在吏部做冷板凳的官员们，不少都受了他的恩情，还有处的好的同僚们，一听到解元出自姜家，都派人来道喜了。
有的还不是让下人来的，亲自来的少，更多是派了家里儿子侄儿孙子们跑。
没别的原因，能沾沾解元的喜气，那也是好的。
除开同僚，邻里也都上门庆贺，还有姜宣的同窗，不少都是去看榜了，见解元是自己同窗，都结伴过来道喜了。
一时间，上门道喜的人络绎不绝，何氏那边要接待，姜仲行也忙着同人说话，新出炉的解元姜宣，更是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就连年纪还小的姜砚，也被拉出来陪着来沾喜气的同僚孙子聊天。
姜锦鱼略好些，她是及笄的姑娘了，平素就不太出门见客，这回上门道喜的客人里，也少有姑娘的。
她便留在后院坐镇，安排下人奉茶上点心，收礼记名，费了些功夫，总算把乱糟糟的前厅给稳住了。
顾衍上门的时候，姜家几人都已经有点招架不住了，尤其是姜宣，一看到顾衍，简直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忙招手喊他，“顾兄！”
顾衍顺手拉了个眼熟的下人，吩咐他给缺了茶水的那桌客人奉茶，才走到姜宣那边。
和姜宣天生笑面不同，顾衍这人看上去，就特别不好接近，同窗们许多都莫名有点怕了，见他来了，都讪笑着跟他道喜，然后再围着姜宣，也不好意思了，干脆便散了去。
救了姜宣这边的场，顾衍又被拉着去了姜仲行那里，帮着招待客人。
以前对于姜叔，顾衍的心态是尊重和感激。但现在不一样了，自己都盯上人家闺女了，面上还看不出什么，可心里就有点小小的心虚了。
老丈人搁你面前待着，还笑眯眯的，一副把你当自家儿子的样子，从来没想过你这个“不孝子”，居然暗戳戳算计着他家闺女，换谁谁都心虚。
“姜叔。”顾衍难得的慎重了起来，拱手上前道。
姜仲行把顾衍当自家侄儿看，见他来了，忙关心道，“你府上可得了消息？”
这话就是问，顾衍考中举人没？
顾衍自然谦虚道，“侥幸中了举人，不如宣弟。”
姜仲行也算看着顾衍长大的，当即为他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
才说了几句话，就又有人围过来，要同姜仲行说话，姜仲行躲不过，干脆把儿子推出去，让姜宣帮着招待同僚。
再有人来，顺手把顾衍也推出去，还乐呵呵道，“衍哥儿如同我家孩子无二，这回中了经魁……”
顾衍微微头疼，不知被未来老丈人视作儿子，是好还是不好，但他帮着招待姜家来客，倒是游刃有余。
姜宣文质彬彬，温文儒雅，又顶着解元的名头。而一旁的顾衍呢，俊朗冷清，贵气稳重，还是经魁。
这两人一同待客，实在让不少人都咋舌不已，暗道：姜家这是什么风水，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一直折腾到傍晚，姜家院落才重归宁静。
姜锦鱼得知前厅没有外人后，也从后院过来了，一边招呼着钱妈妈把吃食往桌上放，一边让姜仲行几人过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鱼肉馄饨皮薄馅鲜，咬一口都能冒出汁儿来，猪油清汤，飘着嫩绿的葱段，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猪肉馅的酥饼烤的香脆，一咬便能咬到葱肉馅，酥皮上还撒了白芝麻粒，香的不得了。
姜仲行一看到便觉得饿了，回头看众人，皆是一副累得不行的样子，姜宣同顾衍还好些，小儿子姜砚却是恨不得抱着柱子呼呼大睡了，一边还忍不住咽口水。
“快吃吧，垫垫肚子。”姜仲行忙憋笑着坐下，招呼众人入座，“绵绵给我舀碗馄饨。”
姜锦鱼顺手舀了十来只馄饨，又按着自家爹的口味，添了点陈醋，送过去。
等回头，就发现坐着的众人都眼巴巴望着自己，顿时无奈得不得了，边招呼钱妈妈过来帮忙，边自己也帮着舀馄饨。
“顾公子，辛苦你了。”姜锦鱼含着笑意，将玉白的碗递过去。
心上人的小手白嫩，指尖看着纤细，实则指肚上肉肉粉粉的，捏着微微有些烫的碗边，被烫的有点发红。
顾衍怔了一瞬，立刻伸手将馄饨接了过来，微微带了笑意，温和颔首，“多谢绵绵了。”
姜锦鱼听得一愣，还没听出区别来呢，那边姜砚便嚷嚷着要吃猪肉酥饼了，忙去给他掰了半个。
等忙完了，姜锦鱼也就彻底忘了，自己刚刚琢磨什么来着。
至于顾衍，吃着心上人亲自递过来的馄饨，唇边带了丝愉悦的笑意。
往后绵绵妹妹这个称呼是不能用了，哥哥妹妹的，日后成亲了，拿来当情趣不错，可如今他连名分都无，可不甘心只做个哥哥。

第52章 抬举
却说胡氏这头，气得头晕眼花，回到屋里便躺下了，也睡不着，就是气。
自家轩哥儿没中也就算了，最让她觉得气的，还要属，继子居然考中了举人，还是个什么经魁！真是老天爷都不长眼了！
过了会儿，她贴身伺候的嬷嬷进来了，小心翼翼看主人的脸色，喏喏喊了句，“夫人。”
胡氏有气无力回，“什么事？”
嬷嬷也知道自家主子的心情，不敢惹她，可也不敢瞒着，只能硬着头皮道，“赵侍郎府上派人来了。”
胡氏一听，立马坐了起来，边喊着丫鬟进来伺候她梳妆，边吩咐嬷嬷，“你先让人坐会儿，我弄好了就过去。”
赵家是胡氏为自家儿子找的妻族，赵大人在工部做侍郎，听说明年估计还要往上爬，指不定就成了工部的二把手了。胡氏早就为顾轩相看了赵家的姑娘，将赵夫人哄得高高兴兴的，在她心里，与赵家的亲事，那是十拿九稳的。
胡氏忙着收拾，嬷嬷却是迟疑着没有走了，胡氏心底生疑，带了一丝不虞，“怎么还不去？”
嬷嬷心知瞒不住，干脆一咬牙，把藏在袖里的盒子取了出来，硬着头皮道，“夫人，赵家那嬷嬷已经走了，这是嬷嬷留下的，说是赵夫人让带来的。”
胡氏插簪的手一顿，等见到那盒子里两家用作信物的镯子时，气得心口一堵，一口气险些上不来了。
嬷嬷吓了个半死，同丫鬟一起扶住胡氏，连声道，“夫人，您没事吧？”
亲生的儿子名落孙山，倒是个她最为忌讳的继子中了经魁，现在连儿子的亲事都泡汤了，多重打击之下，胡氏一下子给气晕过去了。
嬷嬷和丫鬟都吓呆了，一个喊大夫，一个帮着胡氏压胸口，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正院才算是平静下来。
本以为今日就是不顺，最多也就这样了，就连胡氏自己，都认命了，咬着牙躺在床上恶狠狠诅咒，巴不得继子立即患恶疾死了，至于背信弃义的赵家人，最好明天就被抄家！
好不容易心里舒服了些，又听到屋外传来脚步声，守门的丫鬟似乎是喊了句“老爷”，然后就见顾忠青推门进来了。
胡氏立马打起精神来了，她知道，如今老爷是她和轩哥儿唯一的依靠了，一定不能让继子把老爷给抢走了。
胡氏拿出平日里撒娇的本事，柔柔喊了句，“老爷，您不是会客去了麽？怎的回来的这么早，饿不饿，妾让厨房给您上些点心……”
“玉霞，去趟厨房——”胡氏话没说完，一个杯子就砸在了她的面前。
碎裂的瓷片溅了一地，胡氏吓得脸都白了，喏喏道，“老爷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
顾忠青满肚子的气无处发泄，正等着胡氏问呢，冷笑一声就道，“你还有脸问？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这毒妇嫉妒衍哥儿，我那些同僚们都知道了我顾忠青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你以前总说轩哥儿读书多么厉害，衍哥儿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不务正业的懒散公子哥儿了！害得我忽略了衍哥儿，如今我们父子关系如此淡薄，你这个做继母的，打的好主意！”
胡氏脑子都糊涂了，不知道顾忠青受了什么打击，居然还论起他跟顾衍的父子情谊了。实话实说，她的确吹过枕边风，可她进门的时候，顾忠青自己早跟顾衍生分了，要不然她哪里那么容易离间得了？
现在全都怪到她头上，她真是冤死了！
胡氏冤不冤，顾忠青可不会考虑她的想法。
他刚才兴冲冲出门炫耀儿子，结果就差被同僚指着鼻子嘲讽了，说他连后宅都镇不住，让继室欺压原配嫡子，现在好了，原配嫡子出息了，他这个做爹的，又这么大脸来炫耀了。
顾忠青还想反驳，说家中父慈子孝，好得不得了，结果人家也不是信口开河的，立马就把乡试结束那日，胡氏派去的马车只接了顾轩回家，却把顾衍跟书童丢在考院门口的事情，当做笑话似的说出来了。
铁证如山，且这事看到的人不少，顾忠青连句辩解都说不出口，在外受了一肚子的气，回来又看胡氏躺在床上“装病”，自然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早上让你给衍哥儿准备谢师礼，你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躺床上装病了，你分明就是不想准备！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压根就是个妒妇！”
顾忠青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末了又恶狠狠道，“你既然病了，管不了家，那这段时间就让琴姨娘帮忙管着好了，这谢师礼也用不着你准备了，让琴姨娘准备吧！”
说完，拂袖气急了，朝外走去。
方才顾忠青发那样大的脾气，嬷嬷压根不敢进来了，现在才急着跑进来，看到主子躺在床上无声流着泪，顿时也跟着哭了，“夫人，老爷只是一时生气，您别把老爷的话当真啊！老爷最疼二少爷了，就是看在二少爷的份上，他也不会真跟您生气的。”
胡氏却是满脸泄气，泪直往下淌，“他说我是毒妇？我做什么不是为了这个家好，他居然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毒妇？”
嬷嬷看得吓坏了，生怕胡氏就此彻底丧气了，忙擦了眼泪道，“夫人，大少爷不过中了个举人，咱们还不算输了个彻底，您别泄气。大少爷那个性子，老爷就是眼下看重了，也长久不了！您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少爷把老爷抢过去啊！”
胡氏的眼里渐渐有了神采，她坐起身来，咬牙含恨道，“嬷嬷，你说的对！不能让顾衍那个丧门星好过！我就不信了，老爷能一直偏着他？！”
嬷嬷忙不迭应道，“您说的对，二少爷可就只能指望您了，您可不能倒下啊！”
胡氏冷冷一笑，“他让琴姨娘那个贱蹄子管家，哼，她能管得好？把账簿和库房钥匙送到那贱蹄子那里去！这些日子，我就不出门了，过几日，你让人去老爷面前透几句，只说我自觉惹了老爷不悦，心下羞愧难安，日日拜佛念经。另外，让厨房每日熬了中药给我送来。”
“诶，奴婢知道了。”
胡氏手捏的死紧，咬着牙继续吩咐，“让玉霞这几日准备准备，等老爷过来，我就给她开脸。”
这是要捧玉霞，跟琴姨娘争宠了。她毕竟年纪大了，顾忠青也是个重色的，若是不给他点甜头，只怕还不好把他哄到自己这边来。
嬷嬷一犹豫，接着答应了下来。
全都吩咐好了，胡氏才躺下，面上看着温和端庄，实则牙根早已咬的出血了。
她怎么能不恨！她压了继子这么多年，如今要让她和儿子看着顾衍的脸色过日子，绝不可能！
顾衍回来后，继母病了的事情，已经传得府里上下皆知了。
胡氏打的主意，便是装病乞怜，博得顾忠青的怜惜，其他的却是暂时顾不上管了。自然不知道，她这一“病”，不少看顾家热闹的官夫人就“好心”替她宣扬了一番。
她病的时间太蹊跷了，别人自然不知道他们夫妻间那点私事，都以为胡氏是看不过继子出息了，嫉妒得病了。
胡氏在盛京的口碑本来就不如何，如今更是成了恶毒继母了，连胡氏的娘家嫂子们，都觉得没脸，本来要来探病的，最后还是没来。
听了嬷嬷的话，顾衍没什么反应，顺手帮了琴姨娘一把，道，“让顺嬷嬷去琴姨娘那里。”
嬷嬷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自家公子是要抬举琴姨娘，顺嬷嬷算是她的老姐妹，夫人还在的时候，做过管事娘子，管账什么的是把好手。只要有顺嬷嬷在，琴姨娘不说把家管的多好，至少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管家这种事情，本来也就是无功无过的活儿，不出岔子，就算管得好了。
至于琴姨娘，若是个知恩图报的，那自家公子抬举她，也算各自得利。若是个忘恩负义的，顺嬷嬷在琴姨娘那里扎根，稍稍点把火，就能让琴姨娘跟同正院那位狗咬狗，一嘴毛。
本来嬷嬷还想着，公子眼瞅着要成亲了，正好夫人被夺了权，她还打算往公中塞些耳目，现在听了自家公子的吩咐，倒是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了。
她家公子日后可是要入仕的，后宅这点小事，何须他们费这样大的心思，眼界也太小了些。让琴姨娘跟夫人斗去，他们隔岸观火便好。
嬷嬷立马兴冲冲把顺嬷嬷喊来了，老姐妹俩个在屋里说了会儿话，顺嬷嬷拍着胸脯，“你还不放心我？这事少爷交给我，我保准给办好咯！要我说啊，大少爷这法子可比你的好多了，咱大少爷日后是做大事的，夫人是继母，她不慈是她不慈，可咱少爷日后还得入仕，哪能真同夫人对上？这不是拿瓷器碰石头麽？不值，也没必要！”
“你且等着，琴姨娘若是个老实的，我自然帮着她，把管家权捏的牢牢的。她若是个不老实的，我也有法子。以往咱们避着正院的风头，一是咱们公子还小，念书才是最紧要的，二么，那会儿正院的名声还不差。如今不一样了，大少爷身上有功名了，咱们还怕个什么？”
顺嬷嬷看得明白，把处境给分析得明明白白，把老姐妹说的心服口服，末了背着行囊，主动去琴姨娘那里了。
顺嬷嬷主动上门的时候，琴姨娘也正头疼着，她一个妾室，一辈子也没正经管过家，夫人那边一撒手不管，她顿时头都大了。
可要让她放手吧，她也不愿意，主母胡氏不是个宽容的，大少爷好歹是原配嫡子，还有老太太护着，自己也出息。
可她的儿子顾酉怎么办？
她的酉哥儿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要说亲了，她这个做娘的，怎么也要抓住这次机会，为儿子争取些东西。
虽说心里明白，大少爷是暗示自己跟主母对上，才会把顺嬷嬷送来给她使，可这个诱惑太诱人了，她就算知道，也不想拒绝。
琴姨娘内心没挣扎太久，起身扶住顺嬷嬷，身段摆的极低，“顺嬷嬷别多礼，我这儿往后还要靠你帮衬了。”
顺嬷嬷自然看得出琴姨娘的态度，两人心照不宣，彼此默契点了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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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府里的人发现，继主母胡氏气病了之后，一向温顺的琴姨娘，居然也开始争宠了，胡氏那边推出来了个玉霞，琴姨娘也不退让，立马把身边容色最好的丫鬟开了脸。
妻妾斗法，顾忠青倒是毫无所觉，心情好了不少，觉得最近府里清静了不少，去胡氏那边，胡氏小意逢迎。来了琴姨娘这边，又是美人相伴，日子实在过的舒服。

第53章 会试在即
乡试贴榜后，接着便是会试。
但乡试是在上半年，又被叫做“春闱”。而会试则在下半年，又被称作“秋闱”。
当然，能参加“秋闱”的，都是举人，以往届未中会试未中的举人为主，今年新进的举人，自然也可参加。且虽说新举人数量较之往届少了许多，但却是重头戏。
科举这事，颇有点看考运，学识是一方面，但运气也是一方面。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新举人后来居上，一鼓作气考中贡士，甚至在殿试中博得名次的，不在少数。
而考取贡士之后，便是殿试，只要会试名次不太差的，基本都能在殿试中博个官身。
毕竟陛下国政繁忙，能在他面前露面，让他亲自考核的，都是栋梁之才。那些没才学的，压根进不去殿试。
顾衍和姜宣约好，一同去恩师家中送谢师礼，到了恩师家中，便被喊着去了恩师的书房。
两人同在书院念书，外人只以为他们二人念书念的好，实则不知道，他们二人早就被山长收为入室弟子。
两人的恩师是书院的山长，姓柳，致仕前是当今圣上的太傅，圣上亲政之后，便主动上折子致使，退居书院，做了盛京书院的山长。
柳山长不贪恋权势的行为，让圣上十分感动，两人的师徒之情也越发深厚。不过柳太傅做了山长之后，也不大管事，若不是顾衍那次将书院中一夫子道貌岸然行径揭露，两人还入不了柳山长的眼。
两人拱手，“见过山长。”
柳山长捋着胡子，看着出色的两个弟子，心里十分欣慰，他不是个看重权势的人，但有着读书人的通病——好名气，虽说外人不知道二人是他的弟子，可也是在他治下书院念的书。
一个解元，一个经魁，还都是首次参加乡试，便得了这样了不起的名次，实在给他这个山长，长了不小的面子。
“这次秋闱，你们俩个如何打算？”
顾衍和姜宣都是早就打定主意了，自然答道，“学生打算一试。”
柳山长最喜青年才俊，又见两人沉稳丝毫不露骄傲之色，越发欣赏，只恨自己没个女儿，不然早暗示两家上门提亲了。抚掌一笑，将准备好的书目递给两人，“你们既是打算下场，下半年便不必来书院了，自在家中闭门念书便好。每月来一次府上，我考较考较你们每月的情况。”
这算是实打实的开小灶了。不过按着两人的才学，继续留在书院里，跟着其余同窗一般进度，反倒没有什么益处。
两人都点头答应下来，出了山长家中，姜宣便与顾衍打商量，“你家中那等情况，你如何能安心治学。照我说，不如我们二人搬出来，租个清静的院子，安安心心学个半年。”
顾衍听了，自然心动，一方面，会试的确是他眼下十分紧要的一件事，另一方面呢，若是他与姜宣同住，姜家人自然会过来，绵绵自然也会过来看望兄长。
“好。”顾衍想都没想，直接就答应下来了。
回到家里，直接就在饭桌上提了出来，顾忠青第一反应，当然是不同意，“自家这么大的院子，难不成还不够你学的麽？何苦学那等穷酸书生，非要租个院子住？”
盛京做这等生意的人不少，大多都是租给外地的考生，如顾衍和姜宣这样的，却是不多。
且顾忠青正心虚着，以往对长子漠不关心，如今长子出息了，他当然想挽回一下父子间的关系。可惜顾衍压根不搭理他，顾忠青也拉不下这个脸，父子俩住在一个府里，但一个月都说不上一次话。
长子若是搬出去了，他挽回关系的算盘岂不是落空了个彻底？
可惜除了顾忠青，其他人的第一反应，居然都是同意。
老太太是一心盼着孙儿出息，知道姜宣是解元，同这样的人交往，对自家孙儿自然是好事。再说了，家里有个作妖的胡氏，还不如搬出去住清静呢！
而胡氏呢，虽然是一心盼着继子不好，但眼下她就怕顾忠青跟继子处好关系，巴不得继子滚得越远越好，最好一辈子都别回府里算了！
坐在一侧的琴姨娘，她如今越发得顾忠青的喜欢，也被允许上饭桌了。她知道自己能有如今的地位，全都是因为大少爷帮她，如今大少爷开了口，她当然也暗戳戳得帮着。
就这样，三个女人各怀心思，却是殊途同归。
三人默契地劝着顾忠青，软硬皆施，顾忠青最后还是无奈答应了。
顾衍这边解决了，姜宣则要好说话的多，他一开口，姜仲行和妻子何氏便答应了下来。
且何氏格外上心，自打儿子中了解元，不少有姑娘的人家便上门打听了，何氏自然也怕打扰了儿子的学业，立马就去找了院子，没费多少工夫，便把院子给敲定了。
找了个时间，两人搬进了租来的院子里，除开看门的大爷，院子里连个煮饭婆子都无，每日三餐，都是姜家这边派人送过去，再是清静不过。
因为何氏租院子的时候，早就与院子的主人约定好了，不让跟外人透露住的是谁，房子主人也是个信守承诺的，把嘴管的死死的。
顾衍和姜宣两个，虽然身处喧闹的盛京，且一个是解元，另一个是经魁，风头正盛，却意外的没有受到任何人的打扰，在此处安心治学。
姜锦鱼偶尔会来，但她来的不勤，她如今也是大姑娘了，不大适合经常出门。
姜宣虽说沉迷治学，可也不是个蠢的，一开始还一叶障目，以为顾衍同自己一样，把绵绵当做妹妹。
可时间一久，他就有点琢磨出来了，每回绵绵来，顾衍没有哪一回不是从头陪到尾的，期间虽说不算巧舌如簧，但比起平日里的惜字如金，差别可大了去了。
看着自家傻妹妹抱着本顾衍送的古医书，还双目放光，满脸感动的冲顾衍道谢，姜宣就忍不住想要扶额。
等姜锦鱼一走，姜宣便开门见山道，“衍哥可是认真的？”
姜宣看出来，顾衍一点儿都不惊讶，他没掩饰，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面对姜宣的质问，顾衍没笑，认真点头，“自然是真心的。”
姜宣有点头疼，一方面又觉得好兄弟人品好，学问也好，可另一方面吧，又觉得顾家那样的浑水，何必让自家傻妹妹去蹚，绵绵就该嫁个家世清白的人家。
看姜宣纠结成那样，顾衍轻笑了下，正色道，“宣弟不必纠结，你担心的事情，我都会解决。眼下的紧要之事是会试，若是因为为兄这些事，让你分了神，只怕姜叔都要生我的气了。我是诚心求娶的，亦不会让绵绵跟着我受委屈，眼下我还未站稳脚跟，等殿试授官后，我会想办法分家。”
姜宣下意识觉得放心不少，对于顾衍的手段，他还是很服气的，至少他这样信誓旦旦要护住一个人的态度，就让他心里舒服很多。
转念一想，这还是没影儿的事，怎么到了顾衍嘴里，好似他家绵绵已经成了顾家人了，当即也不跟他客气了，“我不纠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想娶他妹妹，哪那么容易，爹娘那边就不是好松口的。
但话虽这么说，姜宣也没故意使坏，姜锦鱼再来的时候，他也没拦着不让两人见面，只是不免盯着紧了些。
夏去秋来，盛京官夫人圈子里，多了许多新的值得说道的小道消息。
这家嫁女，那家娶妻的，但最被她们讨论得热烈的，却是顾家的热闹。
一年之前，顾家在盛京，还是一个不起眼的人家，门第中等而已，顾忠青的官做的不大不小，也不受帝宠，也就那样。
可一年之后，顾家却成了盛京官夫人们人人都要拿出来议论的人家了。
方顾氏还在这边坐着呢，就听到不远处传来闲聊。
一个语含嘲讽道，“你们说说，顾夫人这是图什么啊？他家又没有爵位要长子继承，何必那样盯着前头生的？还逼得人原配长子，非得搬出去租院子念书，顾老太太居然也答应了，这说明什么啊，说明家里不清静呗！”
另一个也跟着八卦，“眼皮浅呗……好好的一个经魁，这要是我家的，就是庶子，我也好生照顾着。反正我们做主母的，占着大义，你不作妖，继子也好，庶子也罢，还不得孝顺你？我看胡氏啊，就是个傻子，活生生把这么个出息儿子往外推！”
“绝对真的傻！”有人跟着应和，然后忍不住打探，“你们说，胡氏打算给她继子说个什么样的人家？”
另一个很是不屑道，“这还用问？肯定得找个家世不好的呗！我看顾经魁也是倒了霉，摊上这么个继母……我家要是有姑娘，我可舍不得送顾府去，啧，顾经魁倒是出息的，可有那样的恶毒婆婆，我就不敢答应！”
“是啊……真是可怜……倒是姜解元，也不知姜夫人打算挑个什么样的。反正我家是没女儿，我家要是有女儿，我就乐意找姜家那样的人家。听说姜大人后院连个妾室都没有……”
虽说没说到自己头上，可方顾氏还是忍不住觉得没面子，坐不住，急匆匆起身告辞了。
也没回家，直接去了一趟顾府，找亲娘顾老太太去了。
顾老太太见女儿回家了，还问她，“怎么来了？”
方顾氏捉着帕子道，“娘，嫂子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不知道外头人都是怎么说咱们府里的！”
顾老太太不紧不慢道，“我年纪大了，哪里管得住你嫂子，随她们怎么样。”
反正儿子官途也就这样了，胡氏要作妖，就让她作妖，作的名声坏了，对衍哥儿反倒是好事。继母越恶毒，衍哥儿越不必受胡氏的钳制。
她人老，可心里明白着呢，琴姨娘跟胡氏斗法，她暗地里也没少帮衬着琴姨娘，只要不害到顾轩和顾酉，她都作壁上观，不插手，也不过问。
老太太拍拍袖子，心里暗暗算着日子。
也快到会试了，等会试一过，衍哥儿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姜家那个姑娘，她派去衍哥儿那里送东西的人，也接触了几次，回来都说好。
姑娘好，衍哥儿也喜欢，这就够了。

第54章 定亲
金秋九月，会试。
经过半年的闭门治学，姜宣和顾衍二人，对于会试，可以称得上是胸有成竹了。
送考那一日，顾府和姜府都派了人，不过顾家来的是管事，可姜家却是主子们全都出动了，亲自送考。
顾衍随口将管事打发走了，管事也不敢说什么，如今府里琴姨娘跟胡氏平分秋色，他这个奴才也算是看清了，日后府里最有出息的，指不定就是这位大少爷，哪里还敢得罪他。
管事小心翼翼道，“那奴才回去了。”
打发走管事，顾衍拍拍袖上不存在的灰尘，状若无恙走到姜宣身边，对着未来丈人和丈母娘，态度既尊重又不失亲近，喊了句，“姜叔……姜婶婶。”
顿了顿，微微勾唇笑了下，眼睛里似软了几分，“绵绵……妹妹。”
老丈人面前，还是要收敛些。
姜锦鱼被喊得一怔，险些被男色迷晕了眼，反应过来，脸上微微红了下，福福身，“顾公子。”
再看顾衍身后，空无一人，唯一跟着的书童也不知跑去哪里了（其实是顾衍打发走的），顿时有些替他觉得委屈，想到顾衍继母胡氏的做派，心里也跟着不好受了些，抿抿唇，将准备好的考篮递过去，仰起脸真诚道，“顾公子，你一定可以的。”
心上人仰着小脸，杏眼亮亮的，顾衍自认为自己是个冷静自持的人，此时也有些动容了，心骤然软了。
旁人说一百句祝福吹捧的话，都抵不上面前人这么一句。
简简单单的一句，声音轻轻的，但甜软得犹如夏日熟透了的桃儿。
顾衍以往偶尔读到那些描写爱情的诗文，柔情缱绻、百转千回，还觉得腻歪，此时倒是了解了那些作诗人的想法了。柔情是真柔情，碰上自己喜欢的人，铁石心肠都会化为绕指柔。
姜宣生怕顾衍露馅了，忙招呼他进考场，两人相携入了考院。
会试考五日，五日后，考院外一声锣鼓声，昭示着三年一度的会试落下帷幕。
姜家。
姜宣考试结束了，自然不必似以前那样紧张，难得的空闲，便留在家中陪陪父母。
不过姜宣闲了，何氏等人却是没工夫陪他，她此时正端坐着，含着笑，状若无恙打量着同屋的姑娘们。
左侧坐着的是乔大人家二姑娘，小姑娘模样生得极好，就是看着太紧张了些，身子看着也很瘦弱。右侧的瞧着活泼些，就是太活泼了，好似坐不住。
姜锦鱼当然知道，今日是来给哥哥挑媳妇的，何氏不方便开口，她便代劳了，仗着年纪比她们小些，拉着姑娘们闲聊。
她笑眯眯的，看着脾气很好的样子，说话温温吞吞的，一下子便让有些紧张的乔二姑娘放松下来了。
“乔姐姐怎的这样瘦，看得我好生羡慕。我平日里连糕点都不敢多吃一口，就怕长肉……”姜锦鱼笑盈盈道，哄得乔二小姐露出笑来。
似这样的花宴，大家伙儿心里多少都有点心照不宣，看何氏坐在这边，主动坐过来的，都是对姜家有意的。那些没想法的，是不会主动凑过去的。
可姜锦鱼跟着几个姑娘聊了几句，私底下也觉得没谱，旁边那个太活泼了，自家阿兄大约是不喜欢这种性子的。做妻子麽，还是喜欢贤惠的。就是她自己，也只在家人面前撒娇麽。
至于乔家二姑娘呢，性子倒是沉稳些，可怎么说呢，有点儿太紧张了，且这身子吧，她看了真有点替她担心，实在太瘦了些。
看了看何氏的脸色，和气同几位夫人说着话，和气是和气，可也没见的多热络。
从花宴回来，何氏虽没相中儿媳妇，倒也不着急。
她道，“你阿兄如今也就只有个举人的功名，这会试的结果还没下呢，咱们也必要着急不是？”
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可其实郎君也是一样，若是真的出色，那主动上门的人家也不会少。何氏是真的不着急，且听相公私下同她透的口风，只怕年底估计还要往上爬一爬。
马车到了姜府门口，姜锦鱼被桃儿扶着下马，刚站稳，便见旁边跑过来个锦衣公子，面生，她根本不认得。
而锦衣公子，不是旁人，正是齐靳。
说起齐靳，他也挺委屈的，自打寒食节之后，便再没见过心上人的面。他让自家娘齐二夫人来姜家说亲，可娘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实际上压根没成，连把人请到家里去，都请不动。
齐靳今日打扮得也颇为丰神俊朗，人靠衣装马靠鞍，倒是显得是那么回事。
不等姜锦鱼问，他就自报家门了。
传说中让人上门提亲的齐靳，姜锦鱼只听过，但没见过他，一听表情有点儿尴尬，微微侧过身子，“齐公子。”
大半年不见，姜锦鱼又是长身子的时候，比起半年前，自然又变得好看了些。齐靳看得都有点出神了，顿了顿才磕磕巴巴道，“姜姑娘，我……我心慕你……”
姜锦鱼一听就头疼，这叫什么事啊？堵在家门口，上来就是一句“心慕你”，这齐靳莫不是个傻子吧？
齐靳磕磕绊绊说完了，然后便看到姜锦鱼身后皱着眉的何氏，喏喏喊了句“伯母”，然后撒腿就跑了。
太丢人了！
何氏顿了顿，拧着眉吩咐石叔，“往后再看到那位公子，拦着！”
这事涉及女儿家的颜面，何氏到底也没跟别人说，只是把女儿身边的丫鬟喊来敲打了一番，重中之重就是，“在外时绝不能让姑娘独自待着，身边必须有人”。
被齐靳这么没头没脑一闹，姜锦鱼晚上自己待着的时候，倒是琢磨上了，自己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齐靳这样的，不用说，肯定没感觉，不讨厌，但也肯定不喜欢。想到未来要和一个人共渡一生，两人在一起的事情，比和爹娘在一起的还长，真要找个自己不喜欢的，那也够折磨的。
可真要让她说出个一二三来，她又说不出来。
想了大半宿，算了，还是不想了。
姜锦鱼这边还少女心事着呢，顾衍那头却是好戏开场了。
他是打定主意在会试后定亲的，因此会试一结束，便去了趟祖母屋里，祖孙两个自然是一个想法，觉得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等晚上饭桌上，胡氏正瞪着给顾忠青夹菜的新姨娘时，顾老太太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衍哥儿会试也结束了，他年纪也不小了，该说亲事了。”
顾忠青一听，搁下筷子道，“娘，这会试的结果不是还没出麽，怎么这么急？”
按他的想法，当然是要等到会试甚至殿试的结果出了，要是长子成了贡士甚至是进士，找什么样的儿媳妇不好找？待价而沽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顾老太太瞪了儿子一眼，“早什么早！衍哥儿都多大了？！你天天对你儿子不上心，现在还说早，你去别家问问，似衍哥儿这样大的，有哪个没定亲的？！”
孙儿现在出息了，老太太训儿子也更有底气了，怎么舒坦怎么来。
“那……”顾忠青肉疼道，“那您相中了哪家？”
胡氏也顾不上瞪新姨娘了，竖起耳朵悄悄听着，心里暗道：要真是姜家那姑娘，倒是好得很！
顾老太太擦了擦手，慢吞吞道，“我瞧中姜家的姑娘了，明日就上门去，我亲自去。胡氏就别跟着了，我带你妹妹去。”
顾忠青闹不明白，“哪个姜家？”
胡氏娇娇一笑，意有所指道，“老爷您自然不知道。这姜大人呢，在吏部做官，听说是七品……”
“那怎么行！我不同意！”顾忠青一听就不干了，觉得自家老太太真是糊涂了，找个七品小官的女儿。
他顾忠青的儿子，又是举人，干嘛找个七品小官的女儿？！
顾老太太顿时怒了，“你不同意怎么了？说好了衍哥儿的婚事让我拿主意，你现在是说话不算数了？”
顾忠青脸一阵红一阵白，脸红脖子粗的据理力争，倒不似个儒雅的文臣，反倒像赌桌上的赌徒。
他道，“那也不能找这么个小官人家……这也太不挑了……”
顾老太太一拍桌子，“什么挑不挑的？养儿子的时候，你当个甩手掌柜，现在好了，衍哥儿娶媳妇，你倒是要跳出来指指点点了？”
这话也就老太太敢说，换了别人说，顾忠青都得翻脸，可老太太是他亲娘，他哪敢跟老太太吵。
可顾忠青还是不松口，“不成！我不答应！”
胡氏本来看热闹着，一看顾忠青态度这么坚决，还真有点怕顾衍就这么屈服了。
对她和顾轩来说，顾衍娶个家世低的妻子，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真要被顾忠青给拦住了，那她的期望可就落空了。
不等琴姨娘那边帮衬，胡氏迫不及待跳了出来，“老爷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怎么办？咱们这个家，老的老，小的小，哪个离得开您呢？”
顾忠青素来觉得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他这个顶梁柱吧，最近还真有点憋屈，最憋屈的就是，长子不买他的账。
他一心想修复父子感情，结果长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对着他这个父亲，恭敬是恭敬，可冷淡也是真的冷淡。
抬头看了看坐在一边的长子，仍是面色冷清，活像没看到他这个当爹的动怒了一样，没一句关心，甚至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予。
顾忠青气急了，“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顾衍慢条斯理放下筷子，抬眸看过去，直直的看进顾忠青带着怒火的眼睛，一顿，直看得顾忠青心底莫名透了一股凉意。

第55章 自作聪明
顾衍唇边带着丝冷峻的笑意，似笑非笑的，却比冷着一张脸要吓人很多。
他道，“父亲说笑了，儿子什么时候忤逆过您？那年过年，您一句话，让我去庄子上过年，我不是二话没说便走了麽？求学那年，您怕我在家里带坏二弟，让我孤身去夏县求学，我不是也去了麽？”
顾衍一句句说，顾忠青听得心虚不已，可面上还是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
有句话叫，知子莫若父，在顾家这句话兴许不对，可反过来，倒是有那么些意思。
顾忠青其人，顾衍了解得很，能力尔尔，年轻时仅有的才学早已被这些年的官场生涯给磨得所剩无几，剩下的只有靠着裙带关系往上爬的念头。
他不愿自己和姜家定亲，不是因为担心他的仕途，为了他的前途着想，充其量是觉得，他这个儿子让他有利可图。
可顾衍是绝不可能，用自己的婚事，去满足顾忠青那点难以启齿的贪欲。
顾忠青被说的恼怒不已，拂袖而走。
回到屋里，气得摔了两三个花瓶，在屋内来来回回的走，恨不得破口大骂，完全没有文官应有的风范。
胡氏一心想推波助澜，把这门婚事给促成了，可看顾忠青这个样子，她也不敢开口了，忙推了玉霞去伺候顾忠青，自己躲得远远的。
次日，顾忠青没心情用早膳，空着肚子去上值，才进了屋子，便看到同僚们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看过去，众人便躲开了眼神。
顾忠青本来心情就不好，在家里受了满肚子的气不说，在礼部这里还得笑脸迎人，笑得脸都僵了，一圈招呼打下来，每个人的表情都怪怪的。
顾忠青心里正纳闷着，便被上官韩尚书喊了去，他忙屁颠跑过去，进门满脸笑容，“韩大人，您找我？”
韩尚书转过身，皱着眉，“听说你与工部的赵侍郎有交情，曾有结为儿女亲家的打算？”
顾忠青回后院除了休息，很少跟胡氏说正事，还真不知道胡氏跟赵侍郎夫人那些事情，满脸糊涂，“这……下官不大清楚啊……”
韩尚书露出失望的神色，他是真的觉得顾家长子不错，所以才透露了那么一句，暗示若是顾家长子在会试中得了贡士，便让顾家来府上提亲。可现在却庆幸了，还好没把女儿推进火坑里！
不然，他怎么对得起自家女儿！
看顾忠青还不明白，韩尚书摇摇头道，“虽说后院皆是女子之事，可作为一家之主，若是连后宅安宁都管不住，未免太过可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顾忠青从韩尚书那里回来，也没弄明白韩尚书为什么说那样的话，可有一点他心里清楚，韩尚书家的千金，他家怕是指望不上了。
顾忠青顾不得坐下，急匆匆吩咐随从出去打听赵侍郎府上的消息。
从礼部回了顾家，顾忠青一进门，脸色难看的要命，直接冲胡氏所在的正院去了，进门便指着胡氏的鼻子骂道，“你这蠢妇干的好事！”
喜滋滋迎上来的胡氏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杯子便砸在她的面前了，吓得她接连退了几步，胡氏的奶嬷嬷护主心切，扑上来，“老爷喜怒——”
顾忠青一肚子的气，对着正妻堪堪能忍得住不动手，可对着个下人就没了计较，一脚踹中那嬷嬷的心窝子，把人给踹了出去。
胡氏吓得心胆俱裂，她嫁给顾忠青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他气成这个样子。
她今日本来心情还不错，一想到继子就算中了经魁，照样娶不了高门贵女，高兴得不得了，连连觉得这段时日不走运，今日总算是时来运转了。
还想着，虽说她一心盼着继子同姜家定亲，但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她急什么，让老太太和继子自己急去，她就坐着看热闹。
大不了最后再推波助澜一把，指不定还能让老太太和顾衍记着她的好。
哪晓得喜极生悲，胡氏也不敢装模作样了，垂泪道，“老爷，您要打要骂，妾不敢置喙，可您至少让妾知道自己哪里惹了您不喜。”
胡氏这样，放在平时，顾忠青早就心软了，可一想到上官、同僚乃至比他地位还低的官员，都在背后暗地里嘲讽他家宅不宁，他就气得浑身发颤。
“你要知道缘由？好，那我就告诉你！”顾忠青拂袖怒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和工部赵侍郎的夫人来往过？”
胡氏没料到是这事，一愣，“是，是来往过几回。”
顾忠青冷冷一笑，“那就没人错怪了你。你想让轩哥儿娶赵家小姐，可人赵家嫌弃轩哥儿没功名，所以没答应，是也不是？”
胡氏越听越觉得不好，只能硬着头皮答，“是。”
“然后你便记恨上了人赵小姐，让人去败坏赵家母女的名声，说她母女二人嫌贫爱富，背信弃义，明明与轩哥儿定下了亲事，却临时反悔，是不是？”
顾忠青越说，语气越冷，而胡氏则是一下子扑过去喊冤，“老爷，我没有——妾怎么敢——定是有人陷害……”
顾忠青狠狠甩开了胡氏的手，没留半分情面，“你以为自己做的小心，你以为全天下都是同你一样的蠢货！你知不知道，赵侍郎写了折子，告到陛下那里去了！告我顾忠青教妻无方，纵容妻子造谣生事，败坏他家眷的名声！”
胡氏直接给吓呆了，她是派人去传过赵夫人和赵小姐的闲话，那时候赵家来退婚，她一时气不过而已。再说了，这种闲话，就是传的沸沸扬扬了，也找不着出处，她就是想着赵家就算心里觉得是她，也只能咽下这口气，难不成还真能去告官，讨个清白不成？
哪里晓得赵家这样不按套路出牌，居然直接告到陛下那里去了！
顾忠青越说越气，心里又是庆幸又是后怕，“幸好陛下九五之尊，不会搭理这等家务事，否则你就等着别人喊你一句‘罪妇胡氏’吧！”
赵侍郎折子是递上去了，还真有看热闹的，由着折子从内阁送去了陛下那里。好在九五之尊，也不会真的去管官员的家务事，看过笑了笑，可这消息还是透出来了，顾忠青也结结实实出了一回名。
夫妻俩个都是怕得不行，顾忠青是又怕又气，而胡氏则还要更严重些，她本来就是个后宅妇人，用的手段是不堪入目了些，可真闹到台面上，她险些要吓破胆子了。
胡氏这回是真的病了，顾忠青还生她的气，没过来看一眼，倒是琴姨娘派人送了大夫过来。
好歹也是主母，真要病出个好歹，她这个代为掌家的妾室，也落不了什么好。
胡氏这一病，按说总该有人上门慰问一句，可顾家却是门庭冷清，别说来探病的，就连胡氏的娘家嫂子都避之不及。
胡氏的娘家嫂子在公婆面前还不敢说什么，可回娘家对着自家娘时，便是满肚子的气了，忍不住抱怨道，“我也不知公婆如何养出这样的姑娘的，小姑子在家里胡搅蛮缠也就算了，我做嫂子的，忍就忍了。可现在连带着我的梦儿文游都跟着受罪，本来对梦儿有意的那几家，一下子都没动静了！”
胡氏娘家嫂子的娘也是没法子，摇头道，“能怎么办？谁让她是你小姑子，你放心，我让你嫂子也帮你相看着，过些时间风头过了，也就没事了。人家就是还记着，首当其冲的也是顾家那几个子女，梦儿也就是受了波及……”
连胡氏娘家都受了影响，可见胡氏这事是真的闹得有点大了。
顾忠青也有自知之明，再不敢提什么高门贵女了，在老太太园子外头来回转了好几圈，一咬牙才进门请罪。
他直接就跪下了，磕头道，“娘，儿子错了……”
顾老太太人老，可没糊涂，这事情闹得这么大，她当然也听到了。所以看顾忠青来了，也没问了，只是叹了口气，“我早就和你说过，胡氏性子偏颇，要你好生约束。现如今，闹出事了，吃苦头的还是你。”
顾忠青有苦难言，这事对他而言算是个很大的打击，在陛下那里落了个无能的名头，在同僚中也成了笑话。
“我打算让胡氏闭门思过，衍哥儿几个的婚事，还得劳累娘您了。”
顾老太太没直接答应下来，而是问道，“现在咱家的名声就这样，你也别抱太高的期待，衍哥儿轩哥儿是不能等了，酉哥儿身份本来就差些，只怕更说不到好的了，他年纪也还小，等个几年。几个姐儿……唉，我尽力吧……”
顾忠青舌根都是苦的，垂头丧气答应下来。
仿佛昨日，他还享受着同僚们羡慕的目光，儿子是经魁，家中妻妾和睦，美人相伴。短短半年，无能的烙印，就落在他的头上了。
顾忠青这边走的时候，恰好顾衍过来给老太太送东西，父子俩碰面，也没什么话可说，还是顾忠青看到小厮手里捧着的棉絮似的物件，问了句，“这是什么？”
顾衍言简意赅答，“南地来的蚕丝。”
顾忠青听了怔了下，自言自语似的答道，“噢，你祖母她体寒，蚕丝是比棉絮暖和，还轻便……”
顾衍没搭话，顾忠青自言自语完了，大概也觉得无趣，沉默了一下，道，“你去吧。”
说罢，便自顾自走了，背影看着颇为寂寥。
顾衍进门后，把蚕丝拿出来，顾老太太喜滋滋收了孙儿的孝敬，又被嬷嬷哄得高兴了些，拉着顾衍道，“过几日，我挑个好日子，跟你姑姑去一趟姜家。”
顾衍早几个月下手的时候，便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也没觉得惊讶，垂眸无恙道，“劳累祖母了。”

第56章 姜老太
顾家家宅不安，闹出这么些许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而此时姜家却也忙碌得很。
姜锦鱼起了个大早，又是招呼石叔去盛京城外候着，又是吩咐小桃和钱妈妈，将平日里待客的院子收拾出来。
如今姜仲行在盛京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了，姜府也陆陆续续进了些下人，从前不起眼的小桃，如今也成了资历颇深的小桃姐姐了，年纪轻的丫鬟便跑来问小桃。
“小桃姐姐，姑娘让我们几个去伺候老夫人，我们都未见过老夫人，就怕伺候不好她老人家。小桃姐姐，你能不能给我们说说老夫人的喜好。”
小桃看了眼来打听的小丫鬟们，心道，倒是稳妥的，年纪虽小，倒也是知道规矩的，也难怪能入了姑娘的眼，被分去伺候老太太。
她也没使坏，故意不帮这小丫鬟，她是姑娘跟前的大丫鬟，这么些年下来，情分不浅，姑娘器重她，她也一心一意替主子干事，没必要同些无关痛痒的小丫鬟计较。
“老太太是个仁厚的主子，无缘无故定不会同你们这些小丫鬟计较。我也是前些年见过老太太，我给你说几点，你伺候的时候上心些……”
刚说完，为首的小丫鬟正满脸感激的道谢，就听到钱妈妈那边喊她过去，小桃便急匆匆冲她们点点头，然后就走了。
小丫鬟们留在原地，有个圆脸的便有些羡慕的道，“咱们都是新进的，不像小桃姐姐，是跟着小姐出过盛京的。等小姐出嫁的时候，定然会带上小桃姐姐……”
方才为首的那个唤秋霞的丫鬟，一向不喜欢在背后说人闲话的，竟也难得应和了一回，“是啊……姑娘性子好，从来不似别个府里那样打骂下人，若是能跟着姑娘，实在是我们的福气……”
说罢，又扭头冲身后的两三个丫鬟道，“咱们也别泄气，姑娘身边就小桃姐姐一个，早晚要挑人的。咱们好好干，老老实实的，别动什么歪心思，否则似玉茹一般被赶了出去，才是真的自作自受了。”
玉茹也是跟着她们一起进府里的，原本是夫人那里伺候的，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想着要爬大少爷的床，可大少爷是个多么正派的人，玉茹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眼。
夫人仁慈，没罚玉茹，直接把玉茹给赶出府里了，派人送回了玉茹乡下的家里。
可能被当做奴婢卖了的，要不就是像秋霞这样家里穷，不得不卖女儿的。要么便是家里人不把女儿当人的。
偏偏玉茹两样都占了，刚被送回去，立马又被转手卖了，这回就没那么好的命了，家里嫌弃她没用，为了卖个好价，直接把她卖到勾栏里去了。
秋霞几个知道之后，吓得好几宿没睡。
姜府这样不作践奴婢的人家，不说没有，但很少，她们是命好，才被买进府里，真要被赶出去了，只怕下场和玉茹的也差不到哪里去。
秋霞那么一说，几个小丫鬟都连声说是，连连点头，“咱们可要惜福！学谁都不能学玉茹啊！”
且不论秋霞等丫鬟想着如何表现，姜锦鱼这头却是眼巴巴等着了。
小桃进来，姜锦鱼还问她，“松柏院那边收拾得如何了？丫鬟那里再嘱咐几句，祖母年纪大了，夜里起夜一定得顾着……”
小桃含笑都答应下来。
姜老太是下午进的盛京，马车慢悠悠停到姜府门口。
姜老爷子要当家，怕田里的事几个儿子管不过来，这回没来，两个老的里头，就来了姜老太。
然后就是家里长孙姜兴和他媳妇陈氏跟着来了。
老太太别看年纪大了，可精神头很不错，一路从锦州到盛京来，还不觉得如何吃力。
姜老太一下马车，就看到阔别已久的二儿子带着妻儿，站在门口迎自己。
本来还有点忐忑，立即有底气了，还跟有些畏缩的姜兴夫妻二人道，“来，都是自家人，见过你们二叔去。”
等寒暄了几句，姜兴和妻子陈氏也从容了些，对着“当大官”的二叔也熟络了几分，不像刚才那样战战兢兢了。
姜锦鱼见状，凑过去拉了姜老太的袖子，笑盈盈道，“奶，总算把您给盼来了，您这回可得多住几日。”
然后笑眯眯补了一句，“阿兄的亲事，还得您老人家帮忙把把关呢。”
姜老太笑得牙不见眼，被孙女哄的高高兴兴的，连声道，“成！给我乖孙挑个好的！”
姜宣见妹妹拿自己开涮，无奈一笑，心道，谁先谁后，可还不一定呢……
考虑到姜老太年纪大了，怕她累着，姜家人也没多聊，姜锦鱼挽着姜老太的手，领着堂哥堂嫂去松柏院歇息。
姜兴和陈氏两人进了屋子，陈氏四处打量了一下，咋舌道，“娘以前天天说二叔在盛京做官，二叔家富贵。二叔家果真比县太爷家还富贵！看这院子大的……”
姜兴怕媳妇眼热，学了她娘的性子，忙提醒她，“二叔也不容易，你别以为做官就容易了。我记得小时候，二叔一年到头就在家一个月不到，家里全是二婶一个人撑着。”
“再看二弟，你别看他举人的功名眼红，真跟村里人那样觉着二弟是靠爹。我那会儿跟二弟一起念书，他有多用功，我是亲眼看见的。”
陈氏性子挺纯良，这一点最得姜兴看重，夫妻俩感情也不错。
听丈夫这么说，陈氏也立马表态了，“大郎你说得对，这当官也不是好当的。有本事才能吃这碗饭，咱们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好。”
她是真的没眼红，婆婆觉得二叔没照顾老家的人，在家里总是抱怨，说二叔也不帮着他们谋个差事，可陈氏没那些心思。
他们姜家在双溪村，甚至灵水镇，都是头一份的好人家。
这靠的是什么？
还不都是二叔帮衬着，连县太爷都对他们和颜悦色，还不是看在二叔的面上？
陈氏心里门清，把包裹里给二叔一家做的衣裳拿出来，“二叔对咱们好，我都记着呢。本来想着，咱们做小辈的，孝敬孝敬二叔和二婶，也是应该的。可今儿，我看了二叔二嫂和妹妹穿的，我都不敢送了……我这手艺拿不出手啊。”
姜兴安慰妻子，“你别担心，送过去就是。二叔二婶都不是那样的人，咱们做晚辈的孝敬，他们看了只会高兴。”
“哎！”陈氏高高兴兴答应下来，夫妻俩有商有量的，丝毫没被盛京的繁华给迷晕了眼。
陈氏不光给姜仲行何氏做了，连姜锦鱼这个堂妹都有份儿。
陈氏过来送衣裳时，姜锦鱼一听，立马就出来了，摸了摸针脚，笑眯眯赞道。
“堂嫂手艺真好，看这针脚，又细又密，我这就换了给嫂子看看。”
陈氏是又惊又喜，她原本还怕堂妹见惯了好东西，瞧不上自己的手艺，没想到她这样给面子，感动不已，忙道，“试试也好，我还不知道妹妹的尺寸，按着大概做的，哪里不合身，还好当场改了。”
姜锦鱼换了衣裳，收拾了一下才出来。
陈氏手艺不错，料子上也舍得花钱，姜锦鱼穿着恰恰合身，且腰身那里用了些巧思，衬得她纤细苗条。
“好看。”陈氏喜得不得了，连声道。
姜锦鱼也知道，多年未见，堂哥堂嫂多少同自家有些生分了，且爹爹做了官，老百姓对着官总是有些畏惧。
这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她有意拉近和堂嫂的关系，干脆就没把衣裳换了，看上去喜欢的不得了的样子。
陈氏也被哄的开心，原本还有些拘束，现在也开了话匣子。
“年前欢姐儿怀了，生了个女孩儿，她婆家那边也喜欢的不得了……”
姜锦鱼含笑，“这是好事啊，这下大伯母不用为大姐担心了。”
陈氏也心有余悸点头，小姑子过得不好，婆母心情不好，可不还得折腾她这个儿媳妇么？
女儿就女儿吧，反正章家那边挺高兴的，这就成了。
至于小姑子高兴不高兴，她可管不了那么多。
“慧姐儿年前说了亲事，年头也嫁出去了。那人家家里挺殷实的，慧姐儿一进门，姑婿就把前头那个生的儿子女儿放她身边养了……”
姜慧算计姜锦鱼的事情，陈氏还记着，提起姜慧还有点忐忑，看姜锦鱼还是照常的面色。
心里忍不住想道，姜慧要是知道，她算计来算计去，落了个那样的人家，能自个儿生的，谁愿意养别人的孩子。
结果她一心要比较的对象，压根没把她当一回事，估计怄都要怄死了。
姜锦鱼是真没把姜慧放在心上，姜慧作死，她看在是一家子姐妹的份上，不会追究她的错，可也仅此而已。
要她大发善心，以德报怨，反过来帮衬姜慧，那她也不是傻子。
姜慧过得好，那是她的本事。过得不好，她也不会插手。
略过姜慧，陈氏又说了村子里的事，快到中午的时候，两人便相携去了前厅。
昨儿老太太刚来，家里人怕她累着，也没折腾什么正式的接风洗尘。
今儿看婆婆缓过来了，何氏便在前厅摆了酒，特意请的外头厨子来做的，想着给婆婆和侄儿侄媳妇接风洗尘。
姜锦鱼和堂嫂还没进门，便听见了姜老太乐呵呵的声音。
跨过门槛，就见前厅中锦衣男人回过头。
眉目清冷又俊朗，仿佛是看她的那一瞬，眉眼间散开一丝笑意。
如冰雪初融。
如厚厚的冰层下，游鱼甩尾，愣是把冰层凿出了个洞，溅落涟漪。

第57章 急不急
按照姜老太的记性，显然是记不住那么多年在自家过了个年的少年郎的，不过这并不影响顾衍的发挥。
他三言两语，便勾起了姜老太的回忆，然后十分配合老人家忆苦思甜的习惯。
大概上了年纪的老人家，都很喜欢回忆过去，尤其是过去的姜家也好，还是顾衍也好，都算不上风光。而如今的姜家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二儿子还在盛京做官，而顾衍也是，那时候还被继母排挤得去乡下过年，现在都成了举人了。
姜老太感慨着，想到自家孙儿婚事还没着落，看顾衍比姜宣还大些，遂问起了他的亲事。
顾衍微微一顿，仿佛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含着笑道，“晚辈还未定亲，想来是缘分未到的缘故。”
姜老太眼尖着，一看顾衍这神态，顿时联想到了顾衍那个小心眼的恶毒继母身上了，她自己也是生母去了，家里爹给娶了个后娘，在后娘手里讨生活，哪里容易得了？
好在顾衍这孩子自己有出息，如今身上有了功名，等娶妻成家了，最好能做个官，继母就是想像以前那样折腾人，也不好折腾了。
姜老太略带惋惜的神色，顾衍看在眼里，面上却一派无事，还转过头来指了指不远处的桂花凉糕，对着着身侧的小姑娘眉眼带笑，自在问道，“这凉糕可是妹妹的手艺？”
若是单论长相五官，顾衍显然是很吸引人的，这一点比姜宣更甚。可以说，姜锦鱼从小到大遇见的人也不算少了，可似顾衍这样长相的，还真的是很少见得的。
且吧，不知是不是她想的太多了些，平素总听别人说，顾举人冷冷清清，一双眸子冷得跟寒潭一样，别说亲近了，凑近都觉得身上发寒。连她身边的小桃嬷嬷也这么说过。
可是吧，姜锦鱼很少有同感，她从来没觉得顾衍脾性不好，或是难以亲近。甚至潜意识里感觉，他对自己的容忍度是很高的……
姜锦鱼愣了一下，弯着眼睛微微一笑，“是啊，顾公子尝出来了？”
凉糕容易做得很，不过做的清爽又好吃，也不是那么容易。姜锦鱼做的时候，甜度拿捏的比较好，粉也用的细腻，尝起来不干巴巴的，也不会过于甜腻，反倒有种桂花的清香。
之前顾衍和姜宣备考会试的时候，她便差人送去过，倒是没想到顾衍给记住了。
“很好吃……”顾衍微微侧头，又挟了一块，仿佛只是随口一句，“这口味不甜腻，应当很适合长辈的口味。”
姜锦鱼应了一句，半晌又小心翼翼问了句，“要不顾公子带回去些，给老太太尝尝？”
顾家能有什么长辈，反正按姜锦鱼对他的了解，总不会是替他那无良爹或是继母开的口。
果然给她猜中了，顾衍听了，微微露出笑来，眼神也柔了几分，仿佛氤着一汪春水似的。
姜锦鱼看他，莫名想起被顺毛的雪豹，看着高冷得不得了，但哄高兴了，也还是会给好脸色的那种。
散了宴，姜锦鱼便吩咐钱妈妈装一碟子凉糕，“给顾公子带回去。”想了想，又提醒一句，“凉糕毕竟是甜食，妈妈记得与顾公子说一句，夜里少用些，别坏了胃。”
钱妈妈应了下去，小桃正好将白日里用的首饰拆下来，收进妆箧里，闻言笑嘻嘻打趣道，“顾公子冷冷清清一人，实在看不出，还喜欢凉糕这等甜食。先前大公子在外头住的时候，小姐你让我送糕点去给大少爷，奴婢瞧着，大公子不大嗜甜，倒是顾公子，瞧着很是喜欢。”
男子嗜甜，并不多见。且大多数即便真的嗜甜，嘴上也不乐意承认，毕竟听上去不大符合男子的身份。
所以小桃说完，又忍不住多想了些，脑子里顿时冒出了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这话听起来兴许是离奇了些，可她真的感觉，顾公子待自家小姐是不一样的……其实顾公子本来念书也好，身上也有功名，生得模样也好，与自家姑娘站在一块儿很是般配，唯独就是一点儿，顾家的关系未免复杂了些……
小桃一顿胡思乱想，手上动作倒是不停歇，把钗子都拆了，又拿青丝露过来，在手心倒了些许，双手往姜锦鱼的发顶放，手法娴熟按摩着。
“姑娘的头发真好，又黑又软。”穿过细软的发丝，沁凉舒爽的手感，让小桃忍不住感慨。
姑娘的发是真的很软，大抵是平日里芝麻糊不断，青丝露也常用着的缘故，青丝柔顺如瀑水倾泻下来，泛着好看的光泽。
姜锦鱼被按得昏昏欲睡之际，听了小桃羡慕的感慨，忍不住睁眼看她，好笑道，“法子你不是都知道麽？我让你每日都食芝麻糊，你偏说味道怪，不肯吃，这下又羡慕起我来了？”
主仆俩个感情好，小桃也不怕主子训，笑眯眯嘻嘻哈哈的，末了道，“姑娘，秋霞她们都想着，等老夫人回去了，能到您身边来伺候呢。”
姜锦鱼顺手将腕上的镯子摘下来，边笑着道，“我身边是还要进几个，到时候人来了，你可要管住她们。”
小桃也不醋，她知道自己跟主子的情分不一样，就是来了新人，也越不过她，且她也是一心为主子着想的，当即笑盈盈道，“姑娘放心，我保准把人给□□好了！”
身边要再安排几个丫鬟的事情，何氏跟她提过，说让她先收服几个得用的丫鬟，到时候嫁人，直接带过去，在婆家才有用的顺手的人。若是临时准备，只怕没那么得用，比不上这些有情分的忠心。
姜锦鱼想想也是，无论她想不想嫁人，嫁到什么样的人家，总得提前做准备了。
这世间未必有十全十美的事情，过日子也一样，端看她自己怎么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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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回了顾家，直接就去了祖母的院子，进门后，便把手里提着的食盒递给了伺候祖母的嬷嬷，道，“这是我外头带来的。”
嬷嬷是打小跟着顾老太太的老人了，老太太也重旧情，很是重用她，听了掀开食盒一瞧，便道，“这可真是巧了。老夫人刚说想吃点甜口的玩意儿，老奴去厨房换个碟子。”
嬷嬷把凉糕送上来，便关门出去了，给祖孙俩个留了说话的空间。
顾老太太最近精神不错，看到孙儿从外头回来的，还乐呵呵捏了快凉糕，笑得一脸深意，“这是姜家那小姑娘的手艺？”
见顾衍点了头，面上不免多了几分满意，当初叶氏去的早，等她注意到的时候，孙儿已经是现在这幅淡淡的性情了，在家里冷冷清清的，去了书院也是孤孤单单一人，从没见他带什么同窗回来。她总盼着，能让孙儿有个自己的家，孤零零的，看了都让人觉得难过。
等凉糕送入了嘴里，顾老太太忍不住赞道，“端看这手艺，真是个好姑娘的，倒是咱家占了便宜了。”
老太太经历的事情多了，对家世门第的，也没那么看重了。盛京有些人家养姑娘，都讲究雅，学个琴棋书画啊，写诗写词，个个都是小才女。
可老太太对这些不大看重，倒是觉着，娶媳妇那是过日子，不会诗词歌赋没什么，反倒是姜家这小姑娘，越来越得她的喜欢了。
本以为只是个性子好模样好的小姑娘，但从自家孙儿这里得知的些许关于姑娘的消息，倒是看得出来，这姑娘妙处不少，可亏被自家慧眼提前相中了。
顾老太太这么念叨着，又想到女儿方顾氏说的齐家，心里就有点急了，跟顾衍商量道，“我琢磨着，挑个日子，让你姑姑陪我去一趟姜家。这姑娘我心里是满意了，可人家家里爹娘还不知道咱们的意思呢。”
“全凭祖母的意思，孙儿没什么异议。”
顾衍面上端的住，稳稳当当道，话音刚落，便看顾老太太望过来了，因衰老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了然，揶揄道，“我看就我一人急，你倒是不急？”
顾衍轻笑，继而坦坦荡荡道，“自然急的。怎会不急？孙儿长这么大，头一回想娶一人，错过了，可就没有了。”
孙子这么坦诚，倒是弄得老太太没了下文了，顿了顿，摆手道，“我跟你姑姑商量好了，早点去！”
顾衍如愿，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从祖母院里出来，路上便遇见了踏着星夜归来的顾轩。
对顾轩等几个弟弟妹妹，顾衍没什么感觉，既不会因为胡氏而迁怒，也没莫名生出什么手足情深的兄弟情来，不过是淡淡的处着，见了面，客客气气点个头。
顾轩有点醉意，抬着头，盯着兄长看了片刻，忽然晃荡着步子，往前走了一步，仿佛要跌了似的，然后自己又站稳了。
顾衍面上无甚表情，神色淡然，看着顾轩似要跌倒，也没打算上前扶一把。
“二弟——”顾衍打了招呼，微微颔首，抬步走人。
顾轩忽的冲了过来，举起拳头，似乎是要朝顾衍动手。
顾衍朝旁边撤了一步，顾轩倒是站不稳了，栽了个倒插葱，跌坐在地上，红着眼睛，气得不得了的样子。
“你算什么大哥，惯会装模作样！祖母疼你，爹也偏心你，你凭什么越过我，分明我也是嫡子！伪君子、小人……你压根没把我当弟弟，你别喊我二弟，我没有你这样的大哥！”
顾衍站在一边，任由顾轩发酒疯，静静开口，“顾轩，祖母睡了，你别去打扰她老人家，要发酒疯，回你自己院子去。”
说罢，没一丝迟疑的走了。
顾轩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得捶地。
混蛋，居然真的直呼他的名字！
说到底，顾轩其实是被胡氏宠坏的，年纪虽然不小，可性格不成熟。在他心里，他可以不把顾衍当亲哥尊重，可顾衍却要把他当做弟弟来谦让。
极其自我的性格，偏偏胡氏还觉得，天底下就数她的儿子最好，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第58章 上门
次日，书童整理书房的时候，把从厨房听来的闲话拿出来说。
他道，“今儿听正院闹哄哄的，听说是二少爷昨晚醉了酒，在路上跌了，二少爷身边的小厮也没跟着，二少爷在外头冻了一晚上，说是着凉了。”
顾衍听了，没在意。
换作以前，出了这样的事，正院早上门来闹了，最不济也要给他安个“残害手足”的罪名。
现在正院都没动静，可见胡氏也是学乖了，跟琴姨娘斗法够折腾了，一时半会儿是腾不出手来了。
这也好，他的婚事，继母幸灾乐祸也好，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也罢，他都不想让她插手。
看过铺子送来的账簿，顾衍抬手吹灭了烛火，吩咐书童，“去把我私库的账本取来，我拟个礼单，等会儿送老夫人那里去。”
书童挺纳闷，不过他忠心，主子怎么吩咐的，自己怎么做就是，拿了账簿过来。
等顾衍拟好礼单，书童拿到手里一瞧，顿时肉疼了。
作为主子的贴身书童，他很清楚，自家大少爷手里的好东西不少，几个铺子的进项都很不错。
但看了这礼单，书童还是觉得肉疼了，这么多的好东西，得留点给未来女主子啊！
老夫人年纪大了，又用不上！
见书童满脸踟蹰站在那里，一副“我要不要多嘴一句”的神色，顾衍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
书童一咬牙，“大少爷，您真不打算留点儿？这玛瑙血丝镯儿，年轻女子戴起来最是好看，这缠丝玉兔簪，整一套的，多好看啊……”
顾衍见他那副抠门的样子，心道，自己平日里也没亏待这小子吧？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也懒得跟书童多解释，“送去吧。”
然后，语气里又仿佛带了点儿淡淡的炫耀似的，“定亲礼差了，没得让人看轻了去。你主子我不差这些银子。”
书童听得想伸手挠耳朵，出了门才反应过来：
刚刚自家少爷的语气，是不是有点儿显摆的感觉啊？
连中了举人都淡定的不得了的少爷，应该没那么“恨娶”吧？
不过，这些都是给定亲礼？噢，那就不算是浪费了……
有点发懵的书童将礼单送到顾老太太手里，便看老太太忍不住笑了起来，老人家还摇着头道，“你回去与你主子传话，我明儿就去人姑娘家里……”
顾老太太忍了又忍，本顾忌着自家孙儿在下人面前的威严，可实在没忍住，多说了一句。
她憋着笑，略带促狭道，“与你家少爷说，让他别急，人跑不了。”
顾衍听了书童带回来的话，先是没作声，把人给打发出去了，半晌才坐在书桌面前，陷入沉思，自己真表现得这么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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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老太太也不是嘴上随口一说，打发走书童，立马就让人去女儿那里传话了。
次日，方顾氏便来了府里一趟。
上门便听到老太太说起侄儿的婚事，方顾氏做姑姑的也上心得很，忙道，“女儿看，不如就明日好了。娘您是不知道，女儿与齐大夫人有些交情，听她说，二夫人家也盯着呢。果真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见老太太急了，方顾氏又忙安慰她，“不过那齐家小公子，哪里比得过咱家衍哥儿呢！”
约好了时日，提前一日递了帖子，顾老太太这边就由方顾氏陪着，母女俩个打算去一趟姜家。
刚出院子，方顾氏便结结实实愣在那里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回头看向老太太，忍不住惊讶道，“衍哥儿对人姑娘，是真上心啊！”
她们这是才上门探人家的口风呢，这大清早的，便在门口等着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顾衍。
顾老太太也是好笑，又不好在众人面前说他什么，摇头道，“你这是打算跟我们一起去？”
顾衍没半点尴尬，神色淡定，“我去找宣弟，上回借了他一本书，恰好顺路还书。”
“这可真是……”方顾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由想到自己身上，她那时定亲也好成亲也好，可没见他家那位这样的主动。
酸溜溜回忆了一下从前，方顾氏也看开了，还招呼侄儿过来，道，“也成，总归是你的终身大事。”
何氏接到顾家的帖子时，没多想什么，两家孩子关系虽好，可大人间是从来没来往过的。幸好帖子上落款落的是顾老太太的，若是胡氏，恐怕她还不敢接待了。
把人迎进门，对着一旁的顾衍，何氏就没怎的客套了，问他是不是来找姜宣的，又叫嬷嬷给领到儿子院子里去。
两家长辈碰了头，还没开口，顾老太太心里就满意了一半了。
这女儿随娘，尤其是性情，端看何氏说话落落大方，做事也有礼有节，便晓得她养出来的女儿，定然也不会差的。
何氏第一回 跟老太太打交道，两人说了会儿闲话，还有方顾氏在一边圆场，气氛倒也算得上融洽。
眼看气氛差不多了，顾老太太也开始打感情牌了，把旧事拿出来说了。
“姜夫人，我这回来啊，一是感激你们对衍哥儿的照顾。当年衍哥儿在夏县念书，多亏你们夫妻俩心善，否则他一个小人家家，还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何氏没居功，反过来还道，“老夫人您太客气了，衍哥儿这孩子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缘分摆在那里，他和宣哥儿多年同窗，谈不上照顾不照顾的。”
顾老太太听她这样谦虚，丝毫没有仗着过去的情分邀功，不由想到，姜家也是今年才来盛京，本来人生地不熟的，仗着过往照顾过顾衍的情分，若是上门，谋个官什么的，她肯定也会搭把手。可人姜家就是这样有骨气，靠着自己的本事，在盛京站稳脚跟，没有一丝占便宜的念头。
这样的人家，可真算得上是家风清正了。
这么一想，老太太倒是觉得自己先前想的太乐观了，自己家里这么胡七八糟，指不定人姜家还瞧不上自家呢。
顾老太太坐正了些，神色也郑重了不少，惹得何氏心里也纳闷了。
想了想顾家的来意，何氏又道，“您实在太客气了，还这样特意上门来，您是长辈，该我带着孩子们来拜访您才是，怎么好让您跑一趟。”
顾老太太一听，眼睛立马亮了，她还没亲眼见过未来的孙媳妇呢，老人家笑呵呵道，“我这不是来了麽，都一样，迟早见得到。”
话都说到这了，何氏不把自家孩子喊出来见人，总显得有些失礼，想了想，转头让钱妈妈去喊女儿过来。
过了会儿，姜锦鱼来了，进门见自家娘跟个老太太说话呢，老太太也生得十分慈祥，慈眉善目的，看着便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这会子也打量着她呢，姜锦鱼抿唇，弯弯眼睛，冲老人家笑了笑。
她的长相偏乖巧，不是那种很凌厉的美，五官很柔和，眉眼温然，很得老人家的眼缘。
老少两个打了个照面，顾老太太就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这姑娘咋瞧着这么讨人喜欢呢？真是合她的眼缘……
顾老太太忙把人喊到身边来，笑眯眯问了年纪。
何氏在一边道，“年前及笄的。”
顾老太太笑望着何氏，羡慕道，“姜夫人，我可真是羡慕你，有这么好的闺女陪着你。老婆子多嘴问一句，您家闺女可许了人家了？”
“瞧您说的，您这样关心小女，是她的福气。不过她年纪还小呢，我跟她爹都还没这方面的打算。我就这么个闺女，自然还是想多留些时日的。”
关于女儿的亲事，何氏素来都是这样的口径，她也知道自家在盛京不算什么好人家，倒也说不上媒人踏破门槛，可同等家境的人家也不少，也不是人人都存着攀高枝儿的心，差不多光景的人家，来探她口风的也不少。
她也跟丈夫商量过，俩人都是一个想法，先在心里选几个门当户对的，这几年算是个考察期，把男方的人品和脾性给摸透了，再来谈亲事。
按姜仲行的话，这叫有备无患。
何氏自己也觉得，总不能稀里糊涂把女儿给嫁了。其实大周养女儿的人家，家境好些的，都早早相看了，基本也都乐意嫁给相熟的人家。
可偏偏他们刚来盛京，盛京这些适龄的少年们，也都不是知根知底的，还是相看几年再说。
何氏这么个说法，顾老太□□心不少，和女儿方顾氏对了个眼神，方顾氏便笑眯眯，冲何氏一脸好奇道，“我听说您家女儿爱种花，种的可好呢，可否领我去看看？”
何氏自然听出来，这是找个理由把人给领走呢，心里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不知道顾家母女的来意，面上倒是和善的很，“那让小女陪您过去看看，她也就是小孩儿性子，哪里就值您这样夸她了？”
姜锦鱼也不是个糊涂人，相反，她可能面上看上去软乎乎的，可不是纳闷好糊弄的人，看方顾氏的神色和语气，多多少少猜到，大概是老夫人要跟娘谈正事，这正事还不能让她听。
只怕，这事还是关于她的……
含笑陪着方夫人逛园子，一圈逛下来，也不见方夫人喊累，从头至尾兴致勃勃的，临到走的时候，还要走了两盆开得正好的花。
送走客人，姜锦鱼便被何氏喊到屋里去了，何氏见女儿来了，吩咐丫鬟把门关了，又让丫鬟走的远些。
何氏还未开口，姜锦鱼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但也没开口，只静静坐着，等着自家娘开口。
女儿大了，何氏不会事事都替她拿主意，也很坦荡把事情拿出来说，道：“我想你也猜到了几分，顾老夫人这回过来，是为了你来的。”
心中猜测被证实，姜锦鱼不慌不乱，沉稳抬眸问，“老太太的意思，是为了顾衍哥哥麽？”、
何氏点头，她心里也有些为难，说起来，她以往是没把顾衍当作女婿的人选之一的，倒不是因为别的理由，而是顾衍打小与自家有交集，总以为他与绵绵是兄妹情。
如今老夫人那么一提，何氏倒是仿佛拂去了眼前的迷雾一样，忽然发现，顾衍本人其实算得上很适合的。一来他本人很出色，举人的功名在身；二来么，他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了，品行没有半点问题，算得上是知根知底的，让人很安心。
不过，何氏心里担忧也不少。
其一便是两家的门第，绵绵若是嫁到顾家，那便是高嫁，虽说顾衍本人她是放心的，可这嫁人也要看长辈的想法。其二便是顾衍家中那位继母，也是何氏觉得犹豫的原因。
不过这些，她这时都不会拿出来说，只是在心里琢磨，然后便抬头，等着女儿的回话。
得了娘的答案，姜锦鱼也跟着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抿抿唇，低头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再抬眼，眼睛微微带着笑意，道，“娘，您让女儿想想。”

第59章 喜欢
屋里有些暗了，小桃送烛台进来。
豆大的火光随着风颤了一下，慢悠悠驱散昏暗，将屋内照得亮堂堂的。
姜锦鱼也适时回神，看小桃侧头盯着自己，便问她，“这样瞧着我做什么？”
小桃眯眼咧嘴笑，欢快道，“姑娘好看啊……”
姜锦鱼忍俊不禁，微微弯了弯眼睛，侧头笑望着她，“数你嘴最甜，还好我们小桃是女子，若是生做男子，定是个沾花惹草，伤透姑娘家心的家伙。”
“我若是男子，那我就来求娶姑娘！”小桃笑嘻嘻说完，端着桌上凉了的茶水出去了，打算泡壶热花茶来。
窗前有梳妆镜，柳木的镜台上，刻画着逼真的桃枝，三两朵桃花含苞。
姜锦鱼侧头，打量着镜中的自己，镜中人五官精致，眼波盈盈如湖水，唇如樱，鼻如玉，透着股温然的气质。对着镜子笑一笑，笑眼微弯，唇微抿，皓齿如贝，又是一副讨喜的模样。
所以……顾衍是觉得她长得好？
家里人都觉得她年纪小，对儿女之事知之甚少，可真要算起上辈子的经历，在男女之情上，她不算空白得犹如一张白纸。
她知道男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无非便是贤惠又貌美的，既要贤惠得堪比神话故事中的田螺姑娘，又要由一副貌美的皮囊，最好呢，再有一颗不妒忌的心，能以娥皇女英作为前辈榜样，那是最好不过的！
所以，知道顾老太太是来提亲事之后，姜锦鱼第一个想法就是，噢，原来顾衍对自己真的是特别的，至于为什么特别，姑且算作他喜欢自己好了。
第二个想法便是，那他喜欢自己什么？
自己好像也没有哪里特别，只是个非常普通的官家女儿。姜锦鱼不是妄自菲薄的人，可也不是自大的人，相反，她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挺准确的，就连觅婿这件事，她都认真的琢磨过。
她当时想的是，等哥哥的亲事定了，便怎么也要轮到她了。
她想象中的未来夫婿，大概与她门当户对，甚至略低些也是可以的，相貌端正，学业不必念的多好，中等便也够了，最紧要的，是要性子温和纯良，那种锱铢必较、心思深沉的，怕是处不来……
毕竟是过日子，小姑娘想的还是挺多的。
可想的再多，也没想到顾衍身上过，一是习惯性忽略了身边人，二么，她潜意识就觉得，顾衍应该会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嫡女。
然后，这“金龟婿”忽然落到自己身上了，姜锦鱼有那么点惶恐的同时吧，又难得少女一回，带了点羞意想着，顾衍喜欢自己什么？
应该可以用“喜欢”吧？或者是有好感？
小桃端了花茶回来，便看到这么一副场景，自家姑娘静静坐着那里，两腮微微带了红晕，烛光照过去，睫羽落下浅浅的阴影，美好得犹如方才看到的，月夜下散发着清香的白桂。
她也没念过书，想不出什么诗词歌赋，莫名就觉得，自家姑娘的神态，让她一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要脸红似的。
拍拍自己的脸，小桃提了神，提着茶壶柄，给一旁的茶杯满了水。
斟茶的声响，惊动了姜锦鱼，她回过神来，见小桃小脸红红的，觉得有些好笑，结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两腮的红意还未褪尽，倒似个情窦初开的小少女似的，顿时撇开头，遮掩似的拿了花茶喝。
虽然姜锦鱼跟何氏说了要想想，可何氏那边也不能干等着，便与姜仲行商量上了。
替相公递了净手的帕子，何氏边把今日顾府来人的事给说了，末了才道，“顾老太太的意思，仿佛是要替她家大公子求娶绵绵。”
姜仲行手中帕子一顿，拉过何氏坐下，跟她确认，“替衍哥儿求娶绵绵？衍哥儿自己的想法，还是老太太的主意？”
“怕也是衍哥儿自己的主意。今儿老太太不来，我也没琢磨，现在仔细想想，衍哥儿对绵绵，的确是不大一样的。以往只以为衍哥儿把绵绵当妹妹，可现下看来，倒似对待心慕的姑娘家来讨好了。”何氏斟酌了下，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姜仲行垂眸想了片刻，迟疑开口，“顾衍本人挑不出毛病，他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人品可靠，他的学识我也考较过，入仕是迟早的事情。且若是按你说的，他对咱们绵绵有意，那也算得上一心一意喜欢的，青梅竹马的，也算真心。”
“只一点，”姜仲行微微叹气，他就这么个女儿，自然想的多些，“只一点，顾家的情况太复杂了，有那么个继母，绵绵怕是要吃亏。”
何氏也有这个担忧，不过她和姜仲行的想法有出入，还反驳道，“那倒也不一定，我的女儿我清楚，也不是那等软柿子，任人拿捏的。再一个，胡氏是继母，名声也不好，若是衍哥儿铁了心要分家，老太太也护着，小两口分出去过日子，也自在得很。”
姜仲行听了，不由得挑眉看向妻子，“那你是觉得绵绵嫁到顾家好？”
何氏又纠结了，“我哪有这样说，还不是你小瞧女儿，我才这样说的。我是觉得，衍哥儿是好，可他家那情况吧，我也有点犹豫。”
看妻子纠结成这样，姜仲行揽着妻子的肩膀，宽慰她，“也不必急于一时。对了，绵绵可知道这事？她是如何说的？”
何氏道，“顾老太太那边一走，我就跟她说了。暂时还没说什么，只说要想想。”
“要想想？”姜仲行反应有点大，颇有点老父亲嫁女的感觉，酸溜溜的，嘟嘟囔囔，“我看顾衍也就一般般麽，愣头小子一个……”
何氏好气又好笑，锤了他一下，“是啊，经魁而已，也就一般般嘛！你这话要是让外人听去了，还以为你生了个什么天仙女儿呢，连二十不到的经魁都看不上了。”
姜仲行就是再自大，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话，经魁要是一般般，那盛京那么些连举人都捞不着的老秀才，怕是要气得仰过去了。
就是他自己，也是儿女俱全之后，才中了个举人。
于是，他干脆也不说了，躺在床上叹气，一想到女儿哪天出嫁，光是想想，他都觉得舍不得。要不是不能一直养着，他哪里还用愁这些。
次日，何氏起了床，算着家里的账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喊嬷嬷去把儿子给喊来了。
姜宣进门，见娘不大有精神的样子，还贴心问了几句，却见何氏也没工夫答她，反而直接问他，“衍哥儿对绵绵有意这事，你之前就知道？”
姜宣一听，再看何氏严肃的表情，顿时心里叫苦不迭，这下可被顾衍给害死了！
可他也不能撒谎，只能硬着头皮道，“约莫知道些。”
何氏立马追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宣坦白，“先前我和顾衍在西胡同院子念书的时候，妹妹偶尔来送东西，顾衍每回都陪着，我便看出了点蹊跷，后来我问他，他便也承认了。”
何氏脸色都变了，严肃得不得了，姜宣不等她问，立马就替兄弟解释了，“娘，您别误会，顾衍不是那样的人。况且我不是在那么，再说了妹妹的规矩您也知道，两人都不曾独处过。”
何氏这才面色稍霁，姜宣又跟着几句，算是为顾衍说好话，可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的想法。
“衍哥也是您看着长大的，他什么样的人品，想必您也知道。他家里那么个情况，说的难听些，除了老太太对他尚且还上心，其他人，不提也罢。他对妹妹，的确是有那么点让人觉得想不明白，毕竟打小一起长大的，我也以为他把绵绵当妹妹。可我也得替他说一句，他待绵绵，的确不是作假的。不瞒您说，昨儿衍哥去了我那儿，态度郑重得不得了，说若是您问起来，请我替他解释几句，万万别让您误会了他的心意。以我对他的了解，怕是从小到大，他都没对谁这样上心过。”
“且您瞧瞧，妹妹爱药爱书，衍哥便找了送来，也从没邀功，可见其真心。”
何氏到底是女子，多少心软些，见儿子这么说，也不由得想到当时在夏县的日子，拂拂手，“你让我想想，毕竟是你妹妹的终身大事，没得胡乱来的。”
姜宣看看何氏的脸色，说了句，便退出去了，摆袖往回走。
他这也算是帮了一把了，再多的话，他也不能说了。
虽说顾衍和他交情不浅，可到底亲不过妹妹，让他替顾衍解释几句，别让娘误会了，这是可以的；可要是绵绵那里不情愿，让他这个阿兄去当说客，那是绝无可能的。
好在顾衍也没为难他，只说让他在娘面前说几句好话，至于绵绵那里，倒是没有开这个口。
想到昨儿顾衍郑重的神色，姜宣略有些头疼。
说实话，他是觉得，若是妹妹嫁给顾衍，按着顾衍的性子和本事，妹妹定然吃不了亏，只怕还被顾衍给宠着护着。
爹娘担心的那些问题，其实姜宣都不发愁，顾衍的手段和本事，他是早早就见识过的。就说顾家那个继母，现如今还不是被顾衍给好好“关照”着，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管继子甚至继子的妻室。
可是吧，问题是，他没觉得自家妹妹，对顾衍有什么不一样的。
估计就是当成小时候的领居家哥哥，还是那种分开好几年的。
想的头疼，姜宣干脆不想了，他的身份太尴尬，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的好友，若是两情相悦，自然是好事。可偏偏是一方惦记着，另一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这是最最折腾人的。
而此时被他惦记着的好友，正打算借着姑姑方顾氏的口，把他妹妹给约出去。

第60章 严肃兮兮的某人
“秋沁姐姐。”远远看见方小姐望过来，姜锦鱼笑意浓浓朝那边招呼，待走过去了，却见方小姐脸上似乎有些失望的神色。
姜锦鱼猜也猜到了些，怕还是为了阿兄，只可惜，据她所知，方秋沁怕是做不得她嫂嫂了，方家已经给她定了人家，江南府的表兄，听闻家世在江南也是数一数二的。
她装作不知，抿唇浅笑着，好在方秋沁也不是糊涂人，失望归失望，可真要她做什么有损颜面的事情，那也不可能，片刻便回过神来了，拉着姜锦鱼往里走。
两人相携往里走，方秋沁的情绪似乎也恢复了，没继续伤春悲秋，有一搭没一搭问，“妹妹可清减了不少，莫不是到了说亲的年纪，也开始看重这些了？”
姜锦鱼被调侃得脸微红，酡红着脸，轻轻眨了眨眼，回问，“姐姐倒是气色好了许多，姐姐身上这缎子真衬你，不愧是江南特产的，称得上是人面桃花相映红了。”
方秋沁定的人家是她住在江南府的姑姑家里，这料子也是当时定亲送来的礼，姜锦鱼说的虽隐晦，可也着实让方秋沁闹了个大红脸。
两人打了个照面，相继笑了出来，方秋沁无奈得不得了，道，“快别说了，我可不敢说你了。你也知道，若是顺利，明年我只怕就要去江南府了，往后再见面，可是难了。”
嘴里说的是姐妹见面难，可她心里冒出来的，却是初见时便再难以忘却的那张温润如玉的容颜。
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还是微微笑着，方秋沁看向旁边的姜锦鱼，见她抿唇笑着，仿佛毫不知情似的，心里顿生羡慕。
虽说自己和表兄也算是相处和睦，可到底也只是没多深的感情，不过是两家长辈说好了的亲事而已。她心里也明白，大多贵女的命运便是如此，按着家里的安排，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子，诞下乖巧伶俐的子女，两人或是相敬如宾，或是维持表面的宁静，就这么过完一辈子。
同在一块玩儿的小姐妹还羡慕她能嫁到姑姑家里，姑姑做婆婆，肯定不会似一般婆婆那样磋磨人。
可看到顾表哥来府里，为了求娶自己心爱的姑娘，费尽心机，借着母亲的名义把人约到府里来，仅仅只是为了见那么一面。她当时听了母亲的话，只觉得完全无法想象，她印象里的顾衍，是个冷漠得近乎无欲无求的人，她亲眼看到过，哪怕是面对着舅母胡氏的故意刁难，顾衍也从来没有动容，只一双眼冷冷的，沉的犹如寒潭，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就这么个人，为了自己爱慕的姑娘，又是送礼，又是来找母亲帮忙，奔走数日，只是为了悄悄见那么一面。
这样的真心，自己怕是一辈子也得不到的。
走过长廊，前面是片湖面。
秋风萧瑟，湖上的荷花只剩残枝落叶，倒是深绿的莲蓬里，颗颗莲子饱满着。
方秋沁停下步子，微微笑了下，寻了个理由走开了。
姜锦鱼在湖边略站了站，没等到人回来，便去湖上的亭子里坐着。
湖面上整片的荷，姜锦鱼伸手捉了朵莲蓬，微微使了些力，莲蓬上的水珠哗啦啦沿着倾泻的那一边滚落下来，不少顺着她的袖子钻进去。
冰凉的水珠冻得她一抖，赶忙缩回手。她今日穿的衣裳，袖口缝了一圈白白的兔毛，刚刚被水珠那么一弄，本来蓬松的兔毛顿时陷下去好几个小坑，仿佛被雨淋湿的蔫蔫的兔子。
姜锦鱼微微叹了口气，心里后悔自己刚才无聊的举动，左手抬着，怕水落到自己身上，右手边手忙脚乱的翻找帕子，正有些局促的时候，一只指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皮肉莹润，指尖有薄茧。
类似的薄茧，她见到过，读书人常年练字，练得多了，食指和中指二指便会有茧，阿兄手上也有。
胡思乱想了一通，大概是觉得方府应当不会随便冒出个男子来冒犯客人，姜锦鱼走神片刻，便见面前男子在对面坐下了，伸出手，慢条斯理将她虚空悬着的那只手握着，用帕子轻轻擦着。
顾衍微微垂眸，手上的动作轻柔缓慢，慢条斯理的将小姑娘沾了水的手擦干，然后视线落到小姑娘袖子上被砸出一个小坑的那圈兔毛，顿时说不上什么滋味了。
心里涌出股特别柔软的感觉，温热的，流淌的，缓缓的那么涌出来。
他按捺不住唇边的笑意，眼睛也跟着弯了下，怎么这么遭人疼？
他素来知道，自己相中的小姑娘是遭人疼的，家中父兄疼宠，连重男轻女的姜老太也偏疼，可这么遭人疼，他也是真的没有料到的。
一个人无聊，便去拨拉莲蓬，结果被泼了一身的水，手足无措找帕子，还有那么点委屈巴巴的，活像只莫名其妙淋了一头雨水的小兔，眼巴巴望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兔毛儿，呆呆的，怪惹人怜的，让人生不起气来的同时，还有点那么偏心眼的觉得：
嗯。的确是莲蓬不好。
这心眼偏的，也是没谁了。
顾衍这边慢慢停下动作，还没把弄脏了的帕子收回去，小姑娘一下子就把手给缩回去了，好似被小虫蛰了一下似的，快得不得了，简直可以用落荒而逃来形容了。
顾衍收帕子的动作一顿，没忍住，轻笑出声。
见男人笑得开心，姜锦鱼也没忍住，恼火的瞪了一眼，有那么点委屈，“谁让你牵我的手了！”
这话说出口，虽是抱怨，可落到顾衍耳中，本就底气不足的三分抱怨，愣是被意中人软绵绵的嗓音给冲淡了，倒似撒娇嗔怪。
“嗯，我错了。”
顾衍道歉很快，快的姜锦鱼一肚子话都被憋了回去，半晌才软软憋出一句，“那你下次别这样了，男女授受不亲，要避嫌！”
顾衍继续笑着，温温润润道，“嗯，下回一定先问过你。你答应了，我再牵。”
“我……”姜锦鱼忍了忍，没忍住，生气瞪了顾衍一眼，然后坐正了问，“是你让方姐姐给我递帖子的？”
她也不傻，刚开始那是被弄糊涂了，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缓过劲儿来了，自然也想到了顾衍和方家的关系，想也知道，否则方家不可能让顾衍这么个外男，跟她这个客人偶遇的。
顾衍将半湿的帕子收回袖子里，才温和抬起头，“是我。我想着，有些事情，还是要与你当面说才好。让别个传话，我总归有些不放心。”
姜锦鱼欲言又止，抬眸看了对面的男人一眼，慢吞吞开口，“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话音刚落，便见男人从袖里掏出本书模样的物事，连着两三本，然后便递了过来，“这是我私库的账簿，这是我名下的田契地契庄子铺子，这本是我入股的几个商行，每年的分红。其余零零散散还有些，整理的匆忙，只写了个大概。你先看看，哪里看不明白的，便问我。”
接过账簿，姜锦鱼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也不知道顾衍怎么就把全部身家都拿出来了，翻开册子看了几眼，就觉得眼都花了。
这身家，哪里像是个未分家的公子的身家，即便说是整个府上的家产，也没人会怀疑好麽？
光是她翻开的那本记录着分红的册子，上头的数字便大的吓人……赚钱那么容易麽？
姜锦鱼翻了个大概，对顾衍的私产也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抬头看看顾衍，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憋出来一句，“看完了。”
顾衍放下茶杯，看向她，“可有哪里不明白的？”
我又不做你的账房！弄得那么明白做什么？
姜锦鱼默默在心里腹诽了几句，默不作声摇摇头，生怕自己多说一句，下一秒顾衍就把地契房契给拿出来了。
这么短的时间，也确实看不出来什么。顾衍想了想，又随口解释了几句，“其实那几个铺子是主要的进项，基本每年都稳定在那个数目。至于分红，去年大概是运气好，你看前年的，便少了十分之三有余。至于田地和庄子这些，算是恒产，进项比不过铺子，不过留给子女后辈的，少了也不成。”
姜锦鱼眨眨眼，不知道什么反应好，干脆乖乖点了头。
下一秒，顾衍便把账簿随手丢到了一边，坐正了些，微微拧眉，“接下来便是说正事了。”
见他这样严肃，姜锦鱼犹如回到在被爹爹考较功课的书房，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一个冷若冰山的青年，一个板着小圆脸的小姑娘，实在有些违和，不过身处其间的两人，还觉得自个儿特别严肃正式。
顾衍想了想措辞，开口了，“方才这些，都是我的私产。给你看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不会一直留在顾家，待我入仕之后，大概几年的功夫，不会太久，我便会想法子分出来单过。且，即便是留在府里那段时日，我也不会让我的妻子看继母的眼色，受继母的磋磨，你担心的那些，我都会解决。”
想了想，青年大抵是觉得自己的话太僵硬了，放软了语气，哄着小姑娘似的，“绵绵，你别怕。”
姜锦鱼脸一红，眼神飘得躲开男人的视线，落到一边的莲蓬上，支吾了一下，“我……我没怕。”
“嗯，你没怕，是我怕你怕了。”顾衍轻笑了下，接着往下说，“我底下有两个弟弟，两个妹妹，我与他们并不亲近，一年到头都鲜少来往，我的妻子也不必和他们打交道，更不必长嫂似的关心他们。总之，正院那边的事，我都会解决。”
他的小姑娘自己都还是个小姑娘，他哪里舍得她做什么长嫂？
“这回会试，外人面前我自是不会多说，可如今就你我二人，我便同你透个底，约莫是可以的。待殿试过了，我便入仕了，届时按着以往进士的授官，基本是留在盛京。离家近，你也安心些。”
“再一个……”
男人就那么缓缓说着，一桩桩一件件，把顾家的事情、姜家的事情、入仕的事情……都说的明白，他的打算、计划，也毫无隐瞒、明明白白告诉她……
姜锦鱼听着听着，心里仿佛有什么就变了似的，甜甜涩涩的，又觉得温暖……
待顾衍说完了，姜锦鱼抬眼看他，见他一双眸子沉沉看着自己，仰着脸道，“我要回去了。”
顾衍脸上略露出失落的神色，不过还是很温和的样子，他没觉得光靠自己一番话，就能哄得小姑娘放下心里的顾忌，他有耐心，能等，也愿意等。
可姜锦鱼看到男人脸上的失落，莫名的就有点心软了，张了张嘴，语气带了那么点小性子似的，道，“那你要不要送我？”
顾衍失笑，颔首，“要。”
马车在姜家后门停下，姜锦鱼没要顾衍扶，下了马车，想了想，回头微微仰着脸，脸还有点红，可语气还挺严肃的。
“我觉得你不应该使这种手段骗人出来见面，我是脾气好，不同你计较，若是换成旁的小姑娘，指不定要被你吓着了。况且，你还是读书人呢，你下回别这样了……”
顾衍浅笑，犹如清风明月下的青竹松柏，光风霁月，温润谦谦。
他点头，仿佛很受教似的，“是我不对，幸好我遇上的是绵绵。长相好，脾气好，又善良。”
小姑娘的担心完全白搭，他压根也不可能费这样的心思，去约别的什么人。
不过，意中人的话，就是不对，也得对。

第61章 托付终身
姜锦鱼回来的时候，何氏正与婆婆说着话，时不时朝外头看一眼。
像她这样的妇人，乡野出身，又跟着相公在外做官，什么世面没见过，自然猜到了顾衍的意图，方家的帖子一递过来，她立马便猜到了，必然是顾衍在背后想的法子。
可她非但没有拦着，还同意女儿去了，却又是另外的打算。
顾家适不适合另说，可顾衍却是颇得她和姜仲行的心，基本可以说是看着长大的，人品性情他们都知道，且也是难得的出色，就那么一口回绝了，既显得不近人情，又有点可惜。
夫妻俩还在考虑，自然也想看看，自己女儿是个什么态度。
那厢钱妈妈过来道，姑娘回来了。
姜老太年纪越发大了，不像年轻时候那么喜欢孙子了，反而越发的稀罕小孙女，一听立马笑呵呵道，“快让绵绵过来陪我说说话，昨儿她做的那什么糯糕，也不知道是怎么做的，软软的，连我这老太婆的牙口，咬起来都不费劲。”
何氏惯来是个孝顺媳妇，便吩咐钱妈妈去喊人，自个儿陪着老太太唠嗑，“您快别夸她了，都叫您和夫君给夸坏了……”
姜老太是个偏心眼，立马道，“我孙女本来就好，我那哪里是夸她，分明是说大实话而已！”
何氏忍俊不禁，含笑间，姜锦鱼到了。
她笑盈盈凑到姜老太身边，亲热喊她，“奶，我听钱妈妈说，您馋我做的糕点了？您可不能吃甜的，吃多了要坏牙的！”
姜锦鱼可不敢给姜老太吃那些甜食，她看多了医书，对医术不能说精通，但养生之道还是有些心得，老欧人家许多毛病，可不就是吃出来的。
被孙女“训了”，姜老太也没不高兴，糕点有什么可吃的，她年纪大了，口腹之欲不大重，反倒是时时想要人陪着，尤其是来了盛京之后，连个串门的老姐妹都没了，更加盼着儿媳儿子啊孙子孙女啊，多多陪陪自己。
姜兴的妻子陈氏生怕姜老太不高兴，闹着非要吃，忙出来帮着劝，“妹妹这是关心您的身子呢，咱们姜家日子越过越红火了，您老还不得看着啊。等二弟生了儿子，您老可还得帮着取名字呢！”
姜锦鱼这名字是姜老太取的这事，姜老太吹了一辈子了，以往还收敛些，自打二儿子一家来了盛京，老太太更是牛得不得了了，逢年过节家里来人，都得把这事拿出来说，连带着算命的老神仙一起，最后还不忘夸自己，“要我说，我家绵绵这名儿，可不得了！你以为她爹咋做官那么顺利，可都是闺女旺的！天底下当官的多了去了，也没见个个都当得进了盛京，还能见着皇上！”
陈氏这会儿拿出来说，倒是把姜老太哄高兴了，她本来也没生气，现在兴致更浓了，转过头问何氏，“宣哥儿的婚事咋样了？”
何氏微微笑了下，委婉道，“二郎的意思，是再等一等。”
姜老太有点失望，不过她也不会真的插手孙儿的婚事，问是问，那是她老人家关心孙子，可真要插手管，那就不合适了。何氏一个掌家夫人，可不是孙氏那等蠢妇，她也没必要操这个心。
操心多了，反倒不是什么好事。
姜老太人老心态也乐观了许多，闻言也不操心姜宣的事了，转头来看姜锦鱼，忽然想起来什么，道，“上回你们走的匆忙，知道的人也不多。后来还出了桩事情，我现下想起来了，倒是得跟你们娘俩提一提。”
何氏和姜锦鱼都看过去，等着老太太的下文。
何氏管家管的严，家里下人个个都是守规矩的，见主子几个说话呢，早都退出了老远。所以姜老太也不怕被人偷听，直接道，“你们走后不久，潘家来了一回家里，那会儿三丫头还没嫁呢。潘姚氏来家里，说是替她家潘衡求娶绵绵，老爷子那会儿挺生气，三丫头算计绵绵这事，可不就是潘衡闹得麽？老爷子发了脾气，直接把人给赶出去了。倒是潘家那小子，瞧着挺痴心的，后来还来了几回，说是要当面解释他跟三丫头没关系。我看他可怜，也怕他天天上门，闹得村里人都知道，就跟他说，你们已经去盛京了，他这才不来了。”
姜锦鱼听得瞪大眼，顿时都晕了，潘衡对她“痴心不改”？!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而且，上辈子是她一心想嫁给潘衡，要不是她执意要嫁，这门亲事多半无望。
现在，反倒成了潘衡主动要娶她了？这算是风水轮流转麽？
“我来之前碰见潘姚氏的邻居大娘了，听说潘家那小子没在家里待着了，说是出去念书了。大概也是把这事给放下了……”姜老太慢吞吞说完，忍不住叹了口气，“潘衡这孩子其实不错，要是他跟三丫头，我生气归生气，指不定就答应了。”
老人家下半段没说，可意思也挺明确，潘衡娶姜慧，那是姜慧高攀；可要娶她的绵绵，那老太太第一个就不答应了。
她自己都得承认，四个孙女里头，她就是格外偏心小孙女。
潘家的事情，毕竟都过去大半年了，现在拿出来说，众人也就是感慨一番，除了姜锦鱼有些震惊之外，其他人都觉得理所当然似的。
那是肯定的啊，姜仲行是京官，日后前程大着呢，姜锦鱼自己也争气，生得好不说，别的样样都不差，甚至还有些格外出挑，潘衡动心思，在他们看来，那是特别正常的。
还有那么点攀高枝儿的意思。
不过理解归理解，没人觉得这婚事能成。连陈氏都在心里想着，潘家郎君再好，可自从她跟着丈夫来了二叔二婶家里，见到的青年才俊还少麽？别的先不说，光是来了几回的顾衍，便不知比潘衡要好出多少。
其实不光陈氏这么想，何氏也是如此，对于婆婆说的潘家，何氏连脸色都未变，根本就在于，她压根不会把潘衡作为自家女儿夫君的备选。既然不会，那自然也不会去在意潘家的做法。
何氏含笑把这事给揭了过去，女人间的话题很多，光是亲戚嫁娶生子之类的，便能说上一天，压根不用特意找话题。
等到陈氏扶着累了的姜老太回去，何氏这才让钱妈妈把门守好，然后便拉着女儿进了房间里。
姜锦鱼坐下，便被何氏看得浑身不自在了，想了想，格外乖巧喊了句，“娘。”
可惜何氏不是姜仲行，不会被自家闺女一句娘给糊弄过去，非但没有被撒娇给迷惑了，反倒还看出了点端倪，她也没绕圈子，直接了当道，“见到人了？”
姜锦鱼抿抿唇，习惯母亲有话直说的做派了，老老实实回答，“见到了。”
“装乖不成，现在来同我装可怜了？”何氏没好气摇摇头，“小没良心的，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姜锦鱼可怜兮兮，“娘，我知错了。你问吧，我保证有问必答。”
“顾家那小子大费周章见你，不会只是想见你一面，什么话都没说吧？”
自从顾老太太上了一回门，以往何氏和姜二郎口中亲热的“衍哥儿”，就成了顾家那小子了，大概是全天下要嫁女儿的老父亲老母亲，对着女婿都没什么好脸色吧。
何氏也是一样，喜欢顾衍是一方面，要看着顾衍费尽心思把自家闺女“骗走”，那又是另一回事。
被这么一问，刚刚才从脑海里赶走的那些话，一下子又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姜锦鱼略不自在的咳了一下，简短道，“也没说什么。他道，等他入仕后，不久便会分家。另外，还把他名下的财产账簿给我看了。其余的便没了。”
姑娘家平日里再稳重，到了这时候也是羞的。何氏对小姑娘的心思，也摸得很透，知道必定不知说了这些，或者说，不会是这样简单的内容，不过她也没追问。
光是女儿说的这几句，便足以教何氏看出端倪了。
她自己养大的闺女，自己最清楚，真要不想嫁，哪里会这样替顾衍说话。上回齐家那事，姜锦鱼可是一口就回绝了，理由也很充分，齐大非偶、不想高攀。
何氏心里想着，面上倒是没显露出来，神色也很慎重，自顾自道，“这样说起来……顾家倒也不是不能嫁……”
姜锦鱼有些局促羞涩，说不上来的不自在，闻言也权当没听见，微微撇开头，可耳朵却是悄悄红了，肉肉的耳垂软绵绵的，透着红晕，看上去很好捏。
她微微竖起耳朵，等着自家娘接下来的下文，可她自己心里也是稀里糊涂的，压根不知道，自己想听的什么答案。
何氏看了她这神色，心里哪里还会不清楚，心下几乎也同意了一半了。
“成了，等你爹回来，我和他说。”
姜锦鱼怔了下，回到自己的院子里，静悄悄的，也没点灯，就在屋里那么坐着。
小桃想进来点烛，可一看自家姑娘的神色，没敢进来打扰。
昏暗中，大概人的思绪会越发的清晰，连白日里顾衍极其细微的动作，说话时微微皱起的眉心，替她擦手时的慢条斯理，笑起来眼里的光，都变得格外的清晰，分毫未差展现在她面前。
姜锦鱼忍不住有点儿“自恋”的想，他那么喜欢我麽？连同我说话时，都温柔得不像他。他大费周章见我一面，是怕我不嫁给他，所以才要亲自来跟我解释麽？
如果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可以相信一次，相信顾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第62章 合婚
第二日，何氏起身后，便吩咐钱妈妈帮着去了顾家，帮忙传话。
昨夜里夫妻俩个也算是通了气，比起何氏，姜二郎同顾衍接触还要更多些，自然知晓，顾衍日后的前程定是不会差，自家女儿若是嫁，吃不了亏。
且听了妻子何氏的话，心里对顾衍也算是认可了大半了，只是还是坚持原来的想法：定亲可以，可成亲还得等等。
何氏也觉得如此，夫妻俩个打定主意，何氏便打算给顾老太太那边一个准话了，总是吊着人家，也显得不尊重，这也不是他们姜家的作风。
钱妈妈按着主子的意思到了顾府，她本以为进门还要受些刁难的，因为之前便听说过外头的传言，顾家那位继室是个苛刻人，不光是对继子盼着他不好，连姨娘下人也是非打即骂的。
哪晓得进门便顺利的很，知道她是姜家来的人，守门的管事格外客气，话里话外套着近乎，听说她是来给老太太传话的，立马派了个小丫鬟，特意吩咐她，“千万把这位钱妈妈给送到老夫人那里去，别耽搁了！”
钱妈妈心里稍稍纳闷，顾家不是那继室当家麽？怎么对着她这样的客气，不应当啊？
被她怀疑别有居心的管事还在美滋滋的想：等把这妈妈送走了，自个儿立马去大少爷那里报喜去！这可是好差事，可不能让那几个小子给抢了!
只能怪他们不走运！偏生让他赶上这事，前几天可没瞧见有姜家人上门噢！
管事想到上回大少爷阔绰的手笔，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也顾不上呆站着了，忙就跑开，打算去传话去了。
而钱妈妈这边顺利见到了顾老夫人，她恭恭敬敬传完话，就见端庄的老夫人坐不住了，边喊着嬷嬷来给钱妈妈塞赏钱，边喜滋滋道，“那我那日带着衍哥儿上门，总要让他正式见见长辈。”
见顾家这样重视自家姑娘，钱妈妈心里也舒服，没多客套，接了顾老夫人的赏钱，福福身道，“那您定了日子，便捎人提前来说一声。我家夫人说了，也不必太客气。”
言外之意，这是把顾家当亲戚来走了，不必又是帖子又是提前好几日的。
顾老太太听了也高兴，她是因为自家孙儿一心惦记着人家闺女，所以表现得很主动，可何氏这样的举动和态度，无疑也表现出了对她和顾家的尊重。
这话听了，让人心里觉得舒坦，顾老夫人在心里感慨：胡氏那边还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可要她看，这门亲事说的还真对！姜家这样的做派，行就是行，不行也是一句话，没钓着一个还想着挑个更好的，这样明礼知义的人家，才真正算得上一句“家风清正”。
跟姜家比起来，他们顾家也就是面上一句“书香门第”，骨子里还不如人姜家有规矩呢！
“哎，姜夫人说的正是！往后便是一家人了，也没得客气的！”说罢，顾老夫人还喜滋滋招手唤嬷嬷，“把衍哥儿送来的那副头面拿来。”
等嬷嬷把头面取来了，老夫人便转头冲钱妈妈道，“这是衍哥儿那孩子送来的，本就是给他媳妇的，你也别推辞，尽管带回去。外人问了，你就说是我送的。”
钱妈妈听了，觉得顾老太太瞧着年纪大，可脑子明白得很，看着不是个糊涂的。
一面又替自家孙儿讨好了未来的丈人丈母娘，一面又把后顾之忧都给免了，直接以她的名义送，东西也是从她这儿出的。外人问起了，也只会觉得老人家喜欢年轻小姑娘，赏赐点东西很正常，完全不会想到私情之类。
钱妈妈想了想，点头道，“那老奴便收下了。”
传了话，便要走了，顾老夫人还特意让嬷嬷亲自去送人，以表重视。
钱妈妈也很懂规矩，生怕给姜家丢了脸，态度越发的谦逊，没有半分恃宠而骄。
嬷嬷送走钱妈妈后，回身便看到了匆匆而至的顾衍，忙上去福福身。
“人送走了？”顾衍点头，遥遥看了一眼走远的钱妈妈，瞧着果然有几分面熟。
姜家下人不多，能被主子派来传话的，只可能是心腹。且按着那管事的消息，是个上了年纪的妈妈。略对了对人名，顾衍便猜出了来的人是谁。
嬷嬷也恭敬答道，“送走了。让忠管事派了马车和小厮送了。”
顾衍漫不经心点了个头，便抬步朝祖母院子里去了，进了院子，便看到祖母笑眯眯看过来，眼里仿佛带了丝看笑话的揶揄，老太太了然道，“来了啊。”
长孙亲事成了，顾老夫人也算是安了心，也有心情逗弄一下孙儿，想看一看一向镇定沉着的孙儿着急的样子。
老太太故意没吭声，等着顾衍主动开口问。
祖母的那点小心机，顾衍这样聪明的人，怎么可能看不透？但即便是看透了，一开口就落了下风，他也甘愿先主动开口，主动认输一回。
顾衍坐下，抬眼坦率问道，“祖母可否告知孙儿，姜家派人前来，是为了何事？”
顾老夫人也装不下去了，说到底，她也为顾衍高兴，见他这样为自己的亲事谋划，便觉得，小两口日后定能鹣鲽情深。
“姜家同意了。找个时间，我同你姑姑再去一回姜家，把定亲的日子给定了，那你也算是安心了。”
虽然早已提前猜中了，可当祖母亲口说出姜家同意了的话，顾衍还是从心底油然而生出浓浓的喜悦来。
这喜，既是因为他喜欢的人，终于要成为他的人。也是因为，他所做的努力，被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且被那样珍视着。
他以为小姑娘兴许只是被他的话打动，可要把人娶回家，还需要时间，需要他一次次的表现。可结果却是让他惊喜的，他的小姑娘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是柔软的，像祖母之前养的那只翡翠绿眼的小白猫儿，羞涩的柔软的，可一旦知道你是对它好的，一旦托付信任，便会乖乖收好爪子，即使小猫儿爪子挠人的劲儿小到让人忽视，然后摊开肚皮任你揉。
现在，这只黏人又漂亮的“小猫儿”，也把他当成自己人了。
“嗯。”顾衍克制着欣喜，颔首，片刻后才开口道，“若是可以，定亲的日子定在下月十五前吧。”
“这……”老太太听了忍不住抬头，下月十五是会试出结果的日子，按着她对孙儿性格的了解，这必定不是怕姜家因为他没考中而反悔，难不成是怕因为他考中了，而闹出什么岔子？
联想到自己孙儿对人小姑娘的疼惜，顾老夫人也有些理解，当即点头答应下来，“你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夜长梦多，还是早定下来为好。”
可等祖母赞同了自己的想法，顾衍本人倒是有点迟疑了，犹豫着开口，“这样会不会太赶了？”
他自己心里清楚，这回会试是没问题的。只怕等他成了贡士，顾忠青便又不肯放弃先前的念头，虽说因着他的有意宣传，胡氏的刻薄已经在盛京出了名了，可万一真有想不开的人家，非要把女儿嫁来，也并不是毫无可能。
可另一方面，定亲也好，成亲也好，对他而言对他的小姑娘而言，一辈子都只有一次。
女子天生便对这些格外重视，他怕怠慢委屈了自家小姑娘。
算了，顾忠青那里若是有什么念头，他总能想办法让他打消的，只是要费些劲罢了。
想到这里，顾衍又改口了，“还是按着姜家的意思来吧。好事不怕等，我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那十天半个月的。”
顾老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孙儿这样拿不定主意，觉得稀奇的同时，又觉得万分庆幸，幸好自己当时没因为两家的门第而反对这门亲事，否则哪里能看到孙儿这样鲜活的模样。
“那行，这事我再同姜夫人商量。”
婚事的事情，基本就算尘埃落定了。
顾老夫人也亲自登门，同何氏商量定亲的事情，觉得赶得太急不大合适，最后两人还是定下来，就按着盛京的规矩来。
可这么一来，定亲礼势必要在会试公布结果之后了。
何氏不担心，姜仲行更是态度明确得不得了，直接道，“若是顾衍成了贡士，顾家便要反悔，这门亲事吹了正好。我的女儿，哪里会愁嫁？”
何氏也点头，“正是如此，也不是我急，我看顾老夫人倒是有那么点意思，大概还是老人家想早点抱孙子吧。”
姜仲行摇摇头，没作声。
老夫人就是急着抱孙子，还差这么十天半个月的？大约是顾衍那里怕出岔子吧，可姜仲行知道归知道，却没打算帮忙。
若是连顾家那点事情都搞不定，这个女婿不要也罢！
姜仲行态度坚定，顾老夫人也觉得那样不合适，便也安安心心的准备定亲礼。
初九那日，顾衍和姜锦鱼的庚帖，被顾老夫人特意挑出来的五角俱全的一个嬷嬷，送到明山寺，供奉了不少香油钱，请主持大师亲自卜算。
明山寺的大师沐浴净身，亲自卜算两人的生辰八字，一日之后，合帖结果便由个小和尚送了出来。
抄录两份，一份送到姜家，另一份则被送到了顾府。
顾老夫人取了合婚帖，展开朱纸，两行飘逸小字映入眼帘。
“乾和坤和，相辅相成，天命之合。”
“枯木逢春，困鱼遇水，逢凶化吉。”
仔仔细细看了三遍，顾老夫人彻彻底底安心了。明山寺大师的卦象，莫说她，就是宫里也有贵人相信，可见大师的确是有真本事的。
这卦象分明是说，姜家那姑娘有旺夫之相，和自家孙儿在一起，那是天作之合，逢凶化吉啊！

第63章 升官
交换过庚帖，两家便可以以亲家的名义来往了。
顾老太太对这门婚事很满意，也没藏着掖着，有人来问，便直接就道，“我那孙儿定的姑娘，便是吏部姜大人府上的姑娘。”
问的人还纳闷呢，吏部哪个姜大人啊？再追问一句，脸色就有些讪讪了，讪笑道，“噢，是这样啊。那可真是恭喜您了，等孙媳妇进了门，您老就可以等着抱重孙了。”
转眼出了这门，就啧啧感慨上了，“这顾大公子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要不是摊上这么个苛刻继母，娶个门当户对的，总是不难的。好歹是个举人呢！这顾老夫人也是个糊涂的，瞧那模样态度，竟是半点儿没有嫌弃那姜姑娘门第差，还乐呵呵，当成宝似的。”
听她说话的那夫人也跟着摇头，“所以说，娶妻娶贤，娶了胡氏那样的搅家精，可不是家门不幸麽！”
事不关己，自然说起来毫无顾忌，且顾家又不是什么她们得罪不起的高门大户，闲言碎语传那么几句，胡氏难不成还敢找她们算账？
盛京圈子里的官夫人们都是人精，什么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心里门清儿。
像胡氏，就是她们心里能得罪的那个，名声那样差，也不差她们踩上几脚。可她们口里的顾大公子，就是她们觉得不能得罪的，男子不像女子，男子可以入仕博功名，且还是个会读书的，往后指不定有什么前程。
不是有句老话么，莫欺少年穷。
举人连官都不是，可这些官夫人敢嚼胡氏的舌根，却不敢真把顾衍给牵连进去，连带着传闲言碎语，也只把矛头指向胡氏。
在胡氏还忙于和府里姨娘斗法的时候，还不知道，盛京的官夫人们又替她“宣扬”了一波，乃至她的名声，都有那么点传出圈子了，甚至连侯府王府那些侧妃们都知道了。
胡氏成了盛京的笑柄，尚且还不自知，可胡氏的娘家嫂子却是要恨死她了，一向对婆婆言听计从的胡夫人，也彻底发了一回火，扬言道，就是小姑子回来，也不让自家孩子去见她！
胡夫人的婆婆又能如何，她自家女儿先做错事，牵连了娘家，她这个婆婆也挺不直腰板，更别提训儿媳妇了。
后宅这些事，却不大影响得了前朝的事情，男人们也不会去管自家妻妾说了谁的闲话，他们关注的，是谁又升了官，陛下最近看重哪个。
升了官的，自然是要去巴结着，不说巴结，至少也不能结仇不是？
就在姜顾两家交换庚帖后三日，赶上皇后诞下龙嗣，周文帝亲政已有六年，大婚也已经七年了，可嫡子还是第一个，自然龙心大悦。
周文帝一高兴，便开始给手底下的官员“升职”了，一连下了十几道圣旨，大到吏部尚书，小到内廷的太监，也不拘官大官小，连着提拔了十多人。
若是换做平时，莫说提拔这么多人，光是提拔一个吏部尚书，都得先内阁讨论一波，早朝再讨论一波，几大派系还得上几轮折子，再激烈点，在早朝上撸着袖子互骂也不稀奇。
可赶上圣上唯一的嫡子出生，谁都不敢触霉头了。说的粗俗些，就是民间地主老爷家生了个儿子，地主老爷一高兴，免了佃户的佃租，手底下管事还敢多说一句？
这道理也是一样的，皇上喜得嫡子，龙心大悦，赏了底下人，只不过赏的是官位，这谁敢跑上来指着皇帝的鼻子痛心疾首来一句，皇上，这官您不能升！不合祖宗礼法啊！
那要不就是脑子坏了，要不就是不要命了！
真敢这么做，那可真能“名留青史”了，不过就是这名留得不怎么好听。
太监唱完圣旨，还没走出宫门，新上任的吏部尚书就被众人围了个团团转，这个请他去喝酒，那个请他去鉴赏自己的画作。
新上任的尹尚书是个老头儿了，在朝里资历挺老的，可以往不怎的起眼。本来原礼部尚书致仕，几个有希望的官员都“上窜下跳”，四处找门路，想接老尚书的班，可没曾想，竟是让尹尚书给捡了个便宜。
众人也想不明白，尹大人怎么就入了陛下的眼了，可想不通归想不通，又不影响他们巴结套近乎。
唯独被众人围着的尹尚书自己心里有数，自己又无大功绩，背后也无派系，这回能坐上尚书的位置，纯属陛下一时“善心大发”，可天下之主会善心大发麽，这话谁都不信，尹尚书也不信。
自己年纪这么大，就算是坐上了这位置，也只想着不出错就好，坐不了几年，就得致仕。到时候上来的，才是陛下心里真正属意的吏部尚书。
想到这回跟着升了官的安江，尹尚书感觉自己猜到了点陛下的意思，拒绝了众人邀约，往朝外走了出去，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了，自己这个尚书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
周文帝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挑中的这个尚书，这么有眼力见儿，还在跟自己的心腹解释，“本来是想直接给你尚书之位，你的位置就让你手底下挑个人接手，可你毕竟资历浅，真要坐上那位置，只怕朝里那几个老头儿要闹翻天了。”
一向正经的陛下喊丞相御史老头儿，安江仿佛没听见似的，躬身道，“陛下思虑周全，微臣不及。侍郎之位足以，微臣感念陛下厚爱。”
其实他这个年纪，能做得了吏部侍郎，已经算是很难得了。
见安江没有芥蒂，周文帝又道，“你上回给朕举荐的那个姜仲行，的确是不错，是个能干实事的官员，又不是那等只知道干实事的。这回朕也提拔了，朝中官员多，可能干事的却少之又少，朕也是举步维艰啊……”
安江沉声道，“陛下不必担忧。俗话说，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这天底下的有才之人，个个都希望得到陛下的赏识。陛下何愁无人可用？”
周文帝龙颜大悦，抚掌道，“爱卿说的极是，待殿试一过，又有诸多人才从文昌门鱼贯而入。十年之后，朝中尽是有用之才，朕何愁无人可用！”
君臣相谈甚欢，甚至已经把这回会试中几个出色的拿出来一一点评了，而宫外的人，自然不知道，皇帝已经缺人用到了这样的地步。
六品官员之上才可上朝，姜仲行刚好卡在七品的品阶上，自然不知道早朝时发生的事情，也不知道自己升官了。
升官的圣旨来的很快，没去姜家，直接到了吏部来，姜仲行彼时正在整理西南地区官员的考核结果，青色的官袍也沾了灰，还没来得及整理，就被满脸喜色的同僚给拉了出去。
来传圣旨的公公见状，权当没瞧见，严肃唱完圣旨，便瞬间变了脸色，笑眯眯道，“姜主事，姜大人，接旨吧！”
吏部最高长官是尚书（正二品），其下便是侍郎二名（正三品），又设副职员外郎数名，乃从四品。再往下便是主事数名，乃从五品官员。
就是说，姜仲行这一下子就从正七品，一跃至从五品，在满地三四品的盛京，这品级不算什么，可吏部的从五品主事，实权大过官阶啊！
姜仲行早知年后估计会升迁，可没想到连升三级，心中虽喜悦，可面上却是一派沉静，接过圣旨，道，“多谢这位公公走这一趟。”
然后，将袖里的暖炉取出来，含笑递过去，“天寒，公公路上带着。”
姜仲行不是那等随时等着拍马屁的人，身上是带了赏钱，可那是赏给下人的，要是给传旨公公，那就不是讨好人，而是得罪人了。
暖炉价值不高，可模样精致，且内有乾坤，送给这公公，既不显得阿谀奉承，还不得罪人。
做官也不是稀里糊涂瞎做的，姜仲行是干实事的人，可该知道的人情世故，他样样都不少，对着儿子姜宣，他也是这样教他的。
传旨公公笑眯眯接了暖炉，刚接到手里，便闻到清淡的药香味，细细那么一瞧，这暖炉虽小如橘，但格外精致，上下两层，上头一层薄，下头宽，而上面那层则放了中药，底下碳一热，中药被烘烤，药香便散出来了。
这小玩意儿，还是姜锦鱼折腾了铁匠许久，才折腾出来的。
传旨公公心里一喜，他们都是伺候人的，自然不能带了异味，否则就是对主子不敬，有了这小暖炉，冬日里塞些味道淡的香料，可解决了他的大难题。这玩意儿不算贵重，可太监出一次宫不容易，这样精巧又趁手的，却是不容易得的。
公公面上笑容浓了些，回到宫里，正赶上周文帝心情好，公公便也识趣多说上几句，“姜主事还真是个干实事的官儿，奴才传旨的时候，姜大人还在忙活儿呢，被吏部其他几位大人匆匆拉出来，浑身都是灰。”
周文帝本就觉得姜仲行是个可用的人才，一听也有些兴趣，笑道，“朕有时也这样，批奏折入神了，袖子沾了墨，也没察觉。”
公公一听，心里顿时有了计较，又把姜仲行的地位看得重了些，能让陛下说出“朕也是如此”，说明陛下很是欣赏。
兴许用不了几年，这位姜主事，便能在早朝上占得一席之位了。
宫中诸事，外人自然不得而知，而此时的姜家，却是人人脸上带着笑。
姜仲行那边圣旨一到手，立马就有小厮跑回来报喜了，何氏大喜，立马给家中奴仆发了赏钱，但同时又吩咐钱妈妈，让她和石叔务必约束好家中下人，若是闹出那等仗势欺人的丑事，立马便遣出府去。
下人们个个都老老实实的，高兴归高兴，可不敢犯了主子的忌讳。
姜家待下人宽厚，真要被赶出去了，哪里还找得到这么好的主家？！
顾衍上门来给丈人丈母娘道喜的时候，见到的便是这幅画面，本来就守规矩的下人们，越发恭敬谦卑，丝毫不似旁的府上那些下人那样，一脸“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得意之色。
见此情景，顾衍还没多什么感慨，他身边跟着来的书童却是念叨上了。
姜家可真是不一般！
这样的人家出来的姑娘，往后也定是个贤良守礼的，自家大少爷这门亲事，定的还真是赚了！

第64章 气不顺
顾衍算是姜家的准女婿了，他来道喜，也属于人之常情。
何氏见了他，嘴上没说什么，可心里却是愈发的满意。“来便来了，怎的还带了礼？下回不许这样了。”
顾衍微微颔首，笑着答应下来，他在岳父岳母面前，一向好说话的很，做事稳妥，举止恰当。若是让顾忠青看到了，指不定都要怀疑，儿子究竟是顾家的，还是他们姜家的。
本来两家也还没正式走定亲礼，不应当让两人单独见面，可看顾衍这样眼巴巴上门来，分明是盼着见自家女儿一面。
何氏也不是那等迂腐之人，规矩自然要守，但也不必死守，她是一心盼着女儿日后夫妻二人和和美美的，当即便也松了口，朝钱妈妈使了个眼色。
钱妈妈也很识趣，立马就明白了，出门去请姜锦鱼了。
姜锦鱼迈过台阶进门，便看到长身而立的男子，靛蓝的袍子，袖口一圈玄色，见到她的那一瞬，眸中冰雪化尽，面上带了温然的笑意。
顾衍颔首，不再遮遮掩掩，大大方方喊她，“绵绵。”
见一旁站着的娘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姜锦鱼也明白过来了，娘这是给自己和顾衍培养感情的机会。
便也压住心里的羞意，面上露出温柔的笑，眼眸明亮，抬起一双美目，稍有些紧张的抿抿唇，可眼神却没躲开，“顾公子。”
何氏适时走了出去，给两人留了见面的机会，可又让钱妈妈在门外的院子里站着，也算是个提醒。
顾衍低头看他的小姑娘，眼眸明亮，笑容温暖，眼里虽含了丝羞意，但并不显得局促僵硬，反而多了丝女儿家的娇态。
她在慢慢接受自己，像一只家养的娇气猫儿，爪子是粉的，毛发是柔软的，正小心翼翼试探着、试探着，伸出爪子往前走几步，试探着面前喂食的人值不值得托付信任。这个发现，让顾衍很愉悦，从心底流淌出满满的愉悦。
“长安街新开了一家首饰铺子，你哪日得了空，我带你去看看，可好？”
顾衍寻思着，这样年纪的姑娘都爱美，对首饰什么的，总是有兴趣的。他也没哄过姑娘，颇有点无师自通的意思。
姜锦鱼侧头想了想，估摸着是小桃念叨了好几日的那个，“嗯”了一句，笑了一下，慢吞吞道，“好啊。”
得了准话，顾衍便也没久留，他倒是想久留，可岳母安排的嬷嬷还在门口守着，给人留下“急色”的坏印象便不好了。
往后进门，还得指望着岳母呢。
在这一点上，顾衍深有感触。以前姜叔分明也很欣赏自己，但自从他与绵绵要定亲后，小姑娘的爹便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眼神里的挑剔，都快满出来了。
倒是岳母何氏，待他反倒比以前亲近了不少。
顾衍没久留，片刻便主动告辞了，只不过临走前还把两人下回见面的事情给敲定了。
回到顾家，才回到自己的院子，便见到父亲顾忠青过来了，身后还追着继母胡氏。
胡氏匆匆而至，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来了便先暗暗狠狠瞪了一眼继子，随后摆出一副慈母训话的样子道，“老爷别气了，大少爷也真是的。岳父升官便升官，何必藏着掖着，我知道大少爷一向不亲近我这个继母，可老爷总是你的亲爹了，难不成还会害你不成？”
顾忠青本来挺高兴的，一回来便把姜仲行升官的事情说了，在他看来，他和长子不亲近，可长子身上流的是他顾家的血，长子能有个好岳家，他面上也有光。
可等妻子胡氏那么一说，他便觉得不对劲了。
难道顾衍真的早就知道升官的事情，只不过是像胡氏说的那样，忌惮继母，把他这个爹也当成外人来瞒着。再想到祖孙俩对这桩婚事这么坚持，也顿时觉得找到了理由。分明是长子没瞒着老太太，只瞒着他这个爹了。
顾忠青痛心疾首道，“我看分明就像你母亲说的那样，你心里压根没有我这个爹！”
顾衍面无表情，忽然觉得有些荒唐：究竟是什么让顾忠青有这样的错觉，觉得他还可以在他面前摆父亲的架子？十几年的熟视无睹，在他取的功名后，一下子成了慈父，还要他跟着一起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不觉得很荒唐吗？
说到底，顾忠青心里还是觉得，自己的确对长子有亏欠，可自己对顾衍有养育之恩，他都放下架子了，顾衍就应该立马释怀才是！
可他不明白，养育之恩是什么？
养，一衣一食，养大成人；育，教书育人，培育成才。这两件事，顾忠青一件也没做到，顾衍有生母的嫁妆，早几年就不从公中领银子了。至于育，顾忠青更是直接缺席了个彻底。
所以，何来他口口声声的养育之恩？
胡氏还在一边挑拨离间，顾忠青则是暴跳如雷，唯独顾衍站在一边，看着夫妻俩的丑态，心里忽然冒出了个想法：其实，胡氏和顾忠青挺配的。
一个蠢，一个自以为是。
顾忠青正气得跳脚的时候，被匆匆赶来的顾老夫人劈头盖脸一顿训，老太太手里拎了根棍子，上去便是一顿抽，不光抽儿子，连胡氏一起跟着挨打。
顾忠青年轻时还扛得住，可养尊处优这么些年，不说肥头大耳，至少也是个很普通的中年男子了，疼得唉唉直叫，连声道，“娘，您这是干什么啊！”
顾老太太没留情面，一边抽一边道，“我教儿子啊！我儿子不听话，我这个做娘的，还不能打了麽？！我让你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我让你受人挑拨，不信自己儿子！我让你有眼无珠！”
骂一句，抽一棍子。
光是看棍子的力道，老太太的身子骨可结实得很。
还是顾衍怕祖母把自己给累着了，上去拦了一手，“祖母歇歇，别气坏了身子。”
顾老太太这才收手，对着顾忠青和胡氏，那叫一个疾风暴雨，可转头冲顾衍的时候，立马变了个表情，慈祥和蔼得不得了，“还是衍哥儿孝顺。”
这态度的转变，看得顾忠青和胡氏都傻眼了。
顾忠青一边嘶嘶着喊疼，一边道，“娘，您这是做什么啊！儿子都这么大了，您好歹给儿子留些脸面啊！”
顾老太太年轻时也是个能言善道的爽利妇人，不过是守寡多年，不大管事了，可真要理论起来，那也不能小瞧她。
“哼。”顾老太太冷冷一声，“脸面是别人留的麽？你自己都快把脸丢尽了，现在来跟我说脸面？！那我问你，是你不分青红皂白，跑来冤枉衍哥儿吧？我倒要问问，胡氏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你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
胡氏立马委屈道，“婆母，您这是什么话，儿媳……”
“你给我闭嘴！”顾老太太一个眼刀甩过去，她以前忌惮胡氏，是因为顾衍那时还小，还立不住，自己儿子又是个没脑子的，她只能忍着，等着。如今孙儿都大了，她一个老太太，还怕什么？
胡氏噤声，顾忠青却还要据理力争一句，“娘，您不能偏心衍哥儿，就觉得都是我的错。他同姜家那样亲密，跟姜家长子称兄道弟，能不事先知情？若是不知情，又怎的会一心要娶那姜家女儿？亏我这个当爹的，当时还苦口婆心的劝他，他倒好，什么都瞒着我这个当爹的！”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存着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顾老太太横眉怒道，“你少拿你那些龌龊心思来揣测旁人！”
顾忠青有口难言，干脆也懒得说了，只是心里还是一心认定，顾衍必是像胡氏所言，事先知道姜仲行升官的事情，否则怎么可能愿意娶一个小官之女？
让他相信，顾衍就是走了好运，命里该有个好岳家，比让他承认自己错了还难。
顾忠青固执己见，顾衍也不在乎他的态度，父子俩本来就不如何的关系，一下子跌落到了冰点。
而唯一高兴的，也就只有胡氏了。
回到正院，胡氏心里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又是来气。
成功离间了夫子感情，她自然高兴。可一想到顾衍居然这么走远，岳父一下子从吏部小吏，成了吏部的主事，虽是从五品，可却是在实打实的实权部门，说出去都是很有面子的。
且有了这么个岳父，顾衍若是真进了官场，只怕升迁也不用发愁了，不说有什么大的助力，至少吏部有人，不会有人故意卡他。
想到这里，胡氏又觉得怄气，都快把帕子都捏碎了。
胡氏不知道，让她气不顺的事情，还不止如此呢。
先是琴姨娘那边传出了喜讯，琴姨娘推出来跟胡氏争宠的丫头怀了，府里已经有十来年没有喜讯了，这孩子一来，顾忠青当即喜得把那丫头提成姨娘。
还是胡氏咬着牙，故作宽容道，“翠儿眼下还怀着呢，这提成姨娘也得折腾，我看还是等翠儿生了，老爷再给她名分好。到时候双喜临门，也是老爷您给翠儿做面子呢。”
顾忠青一想觉得也有道理，便没急着给翠儿名分，不过为表重视，还是急匆匆过去看了几眼，又让公中给翠儿买了不少补药。
胡氏心在滴血，可面上却不敢露出什么，只是屋里只剩下她一个的时候，便咬牙切齿咒骂，“小贱蹄子，补死了活该！一个下人，受用得了这些好东西麽！”
其实胡氏作为当家主妇，要想让没名没分的丫鬟落个胎，还是很容易的。可是她眼下也不敢动手，只想着等着时机。
盘算了诸多弄死翠儿，顺便嫁祸琴姨娘的法子，胡氏才气顺了些，次日大早用早膳时，却又被气出了个好歹。
十五是会试张榜的日子。

第65章 会元贡生
姜家人少，一直是在一起用的早膳，分开用也有。不过姜老太在家里，大家伙儿为了哄老太太开心，便都聚在一起用。
钱妈妈领着秋霞几个，送上来几屉新出炉的包子，个儿不大，不过一掀开竹篾罩子，白蒙蒙的雾气便散开了，夹杂着上好的白面香味。
“奶，吃包子，您爱吃的酸菜肉馅儿的。”姜锦鱼夹了个龙眼大的小包子，送到姜老太面前的碟子里，又吩咐小桃给倒点醋。
老人家吃惯了腌菜，在乡下的时候，每日早上就是馒头夹腌菜，再要不就是豆包配腌菜。可来了盛京，姜锦鱼一看奶这饮食习惯，悄悄就给厨房吩咐了，隔两三天才让做一次腌菜。
姜老太本来还不习惯，可听了姜锦鱼的话，也知道孙女是为了自己的身子着想，忍了便忍了。不过还是吃习惯了，看到酸菜馅儿的包子，就跟见了肉似的。
心满意足吃了三个龙眼大的包子，姜老太还意犹未尽呢，姜锦鱼便不让奶用酸菜了，笑眯眯递了碗河虾粥过去，“奶，尝尝这粥，鲜不鲜？让厨房特意给您熬的。”
姜老太哪舍得拂了孙女的好意，便也不去看那包子了，一心一意用着粥。
姜仲行在一边，看着自家女儿哄她奶，跟哄孩子似的，偏偏在家里说一不二的老太太，居然也格外的听话。
忍不住就想，自家闺女这是哪里学来的本事，要说哄长辈的本事，简直可以说是无师自通。毕竟妻子何氏跟老太太关系就一般，可见也不是随了她娘。
就在一派温馨之际，石叔突然匆匆跑了进来，再一看，面上倒不是出了什么事的样子，满脸的喜色。
众人见了，心里一下子便有了成算，还是姜锦鱼代为开口问道，“石叔，可是阿兄的会试结果出来了？”
石叔喘喘气，喜上眉梢道，“老爷大喜，夫人大喜！咱家少爷中了！又中了！”
得了这一句准话，何氏心不在焉了一早上，此时也踏实了，面上带着喜色，“果真中了？”
“自然！”这一句话，石叔说的格外的有底气，道，“老奴看得清清楚楚的，还让别人帮着看了个仔细！头一个就是咱家少爷，祖籍锦州夏县，姜宣。绝不会有错！”
姜仲行略有些惊喜，说实话姜宣能中贡生，这是他意料之中的，毕竟自家儿子的本事，他是最清楚的，可……可会元这就有点吓人了。
要知道会试不比乡试，各省举人都聚集在盛京，有的甚至中了举人之后，寒窗苦读十年之久，光是应试的经验，姜宣就不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可这会元还是落到了姜宣身上。
别人可不似姜仲行这样琢磨那么多，都高兴坏了，姜老太乐坏了，拉住孙儿的手，念叨着，“你可给咱老姜家长了脸了！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真出息……”
姜兴也是佩服万分，打心底里佩服自己这个堂弟，喜滋滋向他道喜，“二弟，恭喜你。”
小胖墩姜砚更是仗着阿兄心情好，直接抱住阿兄的大腿，喜滋滋道，“嘿嘿，我阿兄是贡生咯！”
小胖墩也开蒙了，不过他念书显然没阿兄姜宣好，不过小胖墩不在意啊，还丝毫没想到书院先生会如何“磋磨”他这个会元弟弟，还在美滋滋想着如何炫耀自家厉害的阿兄。
得了会元，虽说只是个名头，与一般的贡生也没多大不同，可姜宣心里也是欣喜的，他自小念书，最开始是跟着爹在县里开蒙，后来便是住在镇上的书院，可以说他前半生，基本都在念书，一念就是十几年。有如今这样的成就，总算是没白努力。
心里高兴归高兴，姜宣倒是还惦记着自家妹夫，看向石叔，“石叔，您可还看见了什么熟人？”
这话一出，姜锦鱼先红了脸，阿兄分明是替她问的，小姑娘脸皮薄，可连庚帖都换了，她也把顾衍当成自己人了，心里也惦记着。
石叔也不是傻的，一大早就赶去看榜了，自然不会只看自家少爷，不过在他心里，自然是要先报自己人的喜，再报准姑爷的喜，毕竟这“姑爷”前头，不是还带了“准”一字么。
“回少爷，”石叔也没卖关子，直接道，“顾公子的名儿也在上头！”
这一下心里是彻彻底底踏实了，姜锦鱼没露出格外欣喜的神色，还有条不紊招呼钱妈妈，去取了赏钱给家里下人发红封。
主家有大喜事，自然也要给底下人甜头。
姜宣却揶揄了一句，顿时惹得姜锦鱼瞪了他一眼。
他道，“是该发赏钱，这是双喜临门啊。”
钱妈妈在院里发赏钱，笑得嘴都要咧到后耳根去了。
秋霞几个在府里也待了有些日子了，接了赏钱都是喜滋滋的，同身边人念叨着，“再没有比姜家更好的主家了，咱们可得老老实实的，用心做活。等攒了银子，到时候赎身也好，还是在府里找个人过日子也好，日子也算是有盼头了。”
“嗯嗯，咱们可得惜福！我肯定好好伺候，我家里爹娘我是不指望了，只盼着到时候攒够嫁妆，让主子们给指个人，安安生生在府里过一辈子。”
主子做惯了，便容易不把奴才当人。可奴才之所以成了奴才，很多时候只是因为命没那么好，前半生不大走运，可他们不是摆件，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得过且过，熬一天是一天的奴才有，怕挨打战战兢兢伺候的也有，可哪样都比不上秋霞等这样的，心里有盼头了，都不用别人教她们忠心，她们自己便把忠心两个字刻在心上了。
此时的姜家正是阖府上下欢喜雀跃，可同一时间的顾家，就不大一样了。
顾家下人不似石叔那样忠心，可也是在贴榜的地方等着的，只是跑回来慢了几步，进门也是大喊，“老爷大喜！”
吓得顾忠青筷子上的菜都洒了，没好气冲那管事发脾气，“喊什么喊！大清早的就不让人安生！”
话音刚落，就见一家子都望过来了，当然，除开顾衍。
被看得背后起了一身冷汗，顾忠青不自在咳了咳，“这是怎么了，都在看着我？”
顾老太太都懒得朝他看了，早知道这人压根不知道怎么当爹，连今天是会试张榜的日子都不记得，扭头冲那管事吩咐，“继续说。”
言下之意，别理顾忠青，直接说。
管事忙把笑挂到脸上，嘴咧得都快到后耳根了，也不嫌腮帮子酸，“回老太太的话，是咱家少爷中了！大少爷成贡生了！”
此话一出，在座的众人，心头滋味万千了。
高兴的有，像顾老太太就是高兴的，一边念叨着“祖宗保佑”，一边笑得合不拢嘴。
不高兴的也有，胡氏便是其中之一，险些把一口牙都咬碎了，揉着帕子，连笑都扯不出来了，也懒得装什么慈母相了，都要眼红得吐血了。
琴姨娘立即站了起来，带着儿子顾酉，恭恭敬敬一福，含笑道喜，“恭喜大少爷。酉哥儿，来给你哥哥道喜。”
顾酉还是个小少年，一向孝顺，闻言立马恭敬拱手，语气真挚道，“恭喜大哥。”
顾衍伸手拍拍顾酉瘦弱的肩，“多谢姨娘，多谢三弟。三弟也好好念书，人生在世，不必拘泥于眼下。放眼望去，入目皆是出路。”
顾衍一向待几个弟弟“一视同仁”，一般无二的冷淡。
顾酉身为庶子，处境也艰难，知道姨娘的不易，可人微言轻，他什么都做不了，还要依仗姨娘的保护。对于长兄，他一向是打心底里敬佩的，得了教诲，面上立马带了喜事，喜道，“弟弟多谢兄长教诲。”
他们这头兄弟和睦，坐在一边的顾轩就如坐针毡了，脸色青了又白，半晌才站起来，匆匆那么一句，“恭喜大哥。”
顾衍待他态度一如既往，不远不近颔首，“多谢二弟。”
除此之外，没有半句多余的话，气得顾轩恨不得摔筷子。
众人各怀心思，倒是把尴尬的顾忠青给晾在一边了，等了半天，也没人给自己个台阶下，顾忠青只能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主动道，“咳，这是好事。”
话音落下，等了半天，没一个人接话。
顾老太太是懒得往他看，顾轩是正一肚子气，琴姨娘和顾酉呢，是一向不会主动出风头的，而本来最有可能接腔的胡氏呢，此时气得都要昏过去了，哪有功夫理他。
没人接话也得继续说，顾忠青硬着头皮往下说，“衍哥儿这回给家里挣了脸面，我这当爹的也得有些表示。”
顾老太太一听，抬眼看过去了，仿佛在说，嗯，你继续说，你想表示啥？
本来想赏些小东西的，毕竟自家儿子，也用不着多大手笔。可被老太太一看，顾忠青骑虎难下了， “就城南那个铺子吧……”
胡氏一听，脱口而出一句，“那怎么行！”
顾家的财产，都是她儿子的，怎么能让顾衍这个丧门星抢走。
顾老太太却是轻轻巧巧一眼瞥过来，“忠青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了？家里谁当家做主啊？”
“自然是我！”顾忠青一见老太太的态度有所转变，也不觉得肉疼了，“就城南的铺子吧，胡氏，下午把契书送衍哥儿那里去。”
眼看无力回天，胡氏也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
那可是城南的铺子啊！
每个月都能有好些进项，顾忠青这么一句话，这铺子就成了顾衍的了，胡氏的心都在滴血。
岂止是在滴血，根本就是在割她的肉！
正院磨蹭了半天，还是心不甘情不愿把契书送来了。
顾嬷嬷喜滋滋从正院来的嬷嬷那里收了契书，还笑眯眯道，“劳老姐姐跑一趟了。”
来送契书的嬷嬷浑身打了个冷战，不敢露出丝毫的怨怼之色，连声道，“不敢不敢。”
可等转身走的时候，不由得就想起了从前，明明夫人把前头夫人生的继子压得死死的，先前还把人给赶回了夏县，怎么大少爷突然就这么有本事了，没费什么功夫，就把夫人治得死死的。
难道真是以前大少爷懒得计较？
嬷嬷越想越害怕，恨不得立刻想法子离开正院，就算是去往常她看不上的琴姨娘院里，那也好啊。
却说顾嬷嬷这头把契书送到顾衍的书房里，却见主子并不如何在意似的，随口吩咐了句，“嬷嬷收着吧。”
顾嬷嬷也习惯了自家少爷冷淡的性子，没多想，转身就准备走，还没走出门，就看见书童窜了进来，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看他这幅样子，顾嬷嬷下意识就像训他，没等开口，就听书童乐呵呵道，“姜姑娘送了礼来，说是恭喜大少爷喜得贡生。”
顾嬷嬷正好抬眼去看顾衍，就发现，自己伺候到大的大少爷，刚刚还一脸冷淡的顾衍，眸中笑意漫开了，清冷的面上带了丝笑意，仿佛是被取悦了一般。
直到出了门，顾嬷嬷胡思乱想一番，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来，看自己主子对姜姑娘的重视，只怕先前忽然腾出手来对付正院，也是为了姜姑娘吧……

第66章 定亲
顾衍虽成了贡生，可对待未来岳家顾家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恭敬，甚至比以前还要多了几分重视。
何氏原本便有几分偏向他了，如今更是越发满意起来。
过了几天，顾老太太又亲自来了一回，两家把定亲的日子给定了下来，就定在下个月的二十六。
这时间定的恰恰合适，没太匆忙，也没故意拖延着，完全是按着两家做定亲礼前准备需要的时间定的。
姜家正有条不紊准备定亲事宜时，许久未来往的尤家，突然上门来了。
说起尤家，两家当初境遇相似，同样住在驿馆里，本该交情不错的，可尤家眼热姜家日子过得红火，便也不大来往了。
见不得别家好，只盼着旁人过得比自己差的，这样的朋友，自然没人愿意交，何氏也不是那等活菩萨，当然也慢慢和尤夫人冷淡了下来。
如今尤家这样主动黏上来，还真是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姜妹妹。”尤小姐娇娇开口，亲热打着招呼，仿佛两人一直便是好姐妹似的。
但实际上，自从上回从尤家的宴会上回来，两人便再没来往过。
伸手不打笑面人，姜锦鱼也含笑嫣嫣，“尤姐姐，坐啊。小桃上茶，再端碟子核桃包上来。”
尤小姐也笑眯眯坐下，目光落到姜锦鱼的身上，见她穿的比以往精细了许多，平来简简单单的袖口，一圈白毛一收，腕子被衬得纤细白嫩。她手腕上戴了个玉镯，一半藏被袖子遮着，但只看露出来的那一小截，水头极亮，成色极好，看得出不是便宜货。
也是，都攀上顾家大公子了，穿的用的，能是便宜货麽？
一时没忍住，尤小姐语气带了丝微酸，“妹妹真是大变样了。顾大公子待妹妹，应当很是上心吧？”
姜锦鱼被她问得猝不及防，没明白她的意思，不过这酸话总是能听出来的，笑笑便没作声，反问她，“尤姐姐怎的想起我来了？”
本来都不理别人了，现在有求于人，便又眼巴巴上门了，尤小姐也是个要面子的，不被问破还好，这么一说破，她面上挂不住了，讪笑道，“妹妹莫怪，前些日子家里太忙了。这不一闲下来，便想起妹妹你来了。”
这话哄谁，谁都不信。
尤小姐在盛京圈子里，也是“小有名气”的，热衷于出席各类聚会，在各家官夫人面前都露过面。说忙呢，勉强能算忙，不过忙的不是家里，是忙着交际。
她无非是觉得姜锦鱼身份低，没必要浪费时间来结交罢了。
人之常情，姜锦鱼也能理解，不过理解不代表赞同，对着尤小姐客气归客气，可没傻到被哄几句，就把人家当小姐妹了。
知道自己跟娘把人给得罪了，尤小姐自己也理亏，眼珠子一转，便十分为姜锦鱼着想似的，同她道，“听闻你与顾家公子还未行定亲礼，可得抓紧些。这人心易变，什么时候变了卦，那也是说不准的。”
小桃进来送糕点，正好把尤小姐搬弄是非的话，给听了个正着，故意呵呵笑着道，“姑娘，方才秋霞把您孝顺老太太的暖玉枕给送回来了，老太太说了，这是顾公子送您的，让您自个儿用，她老人家还是习惯您亲手做的药枕，说那才睡得香。”
小桃说完，便没继续多嘴了，仿佛很寻常传了回话似的。
旁边的尤小姐倒是真的坐不住了，自己前脚才诋毁人家未婚夫要悔婚，结果后脚就有丫鬟来打脸了。
再者，暖玉枕啊！这得值多少银子啊？
还轻轻巧巧就拿去给个老太太用，她可记得清楚，姜家老太太可是个乡下老婆子，这么贵重的暖玉拿去给她用，这不是糟蹋了麽！
尤小姐妒忌得满肚子酸水，再想到自己的处境，更酸了。她四处经营，结交各府的夫人，就盼着有一家看中了她，能上门来求亲，可偏偏大半年了，除了些跟自家差不多家境的上门，就没有旁人了。
倒是姜锦鱼傻人有傻福，前脚有齐公子，那时她私下打听到，姜家拒了婚事，还觉得姜家蠢呢，结果后脚来了个顾公子，还是个年轻的贡生，真是怎的好事都被姜锦鱼赶上了？
尤小姐被气了个好歹，也顾不上拉关系了，等前厅那边来传话，尤夫人准备回去了，尤小姐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光顾着眼红人家了。
把人给送走了，姜锦鱼便去了何氏那里一趟，方才尤小姐被小桃几句话给气着了，没顾得上说正事，可她心里得弄个明白，怕下次被尤小姐给算计了。
何氏听了，也伸手揉揉自家女儿的脑袋，夸她，“细心是好事。在家里当姑娘时还好，事事都有娘给你撑着。可等自己当家做主了，就不能做个睁眼瞎，事事不上心了。”
“其实也没大事，尤夫人想给你兄长说亲……”
自家兄长如今十分抢手，光是姜锦鱼这里，就有好些暗示的姑娘，不过毕竟都是姑娘，也不敢很主动，见她不搭腔，便也没说什么。
姜锦鱼猜测，“……是尤小姐？”
“不是。”何氏没给尤家留情面，兴许刚来盛京的时候，尤家还敢开口，可如今两家早不可同日而语了，尤夫人还没傻到那种地步，“仿佛是为了她那个礼部做官的小姑家的姑娘吧。我没多问。这事没关系，怕也只是人家府里动了心思，尤夫人便主动揽了差事来。”
那便是借着这事来讨好那位小姑了……
看娘的语气，尤夫人应当没讨着什么好，尤家母女俩个主动揽了差事，结果又无功而返，怕回去也要受些责难。
这便是依仗别人的后果了，犹如寄人篱下一般，尤大人还在礼部做官，日后升迁都要靠着那位小姑，尤夫人为了自家丈夫的前程，自然要铆足了劲儿拍马屁。
若是尤家不去讨好那位小姑，兴许还过的舒服些，至少不用这样处处讨好奉承。
然而尤家母女会不会受责难，已经不是姜锦鱼该考虑的事情了。
定亲的事情，两家长辈需要准备的多，可作为定亲的一方，姜锦鱼要忙的事情也不少。
按盛京的规矩，女方回礼中要有一套亲手所做的衣裳（含鞋袜腰带挂饰），以示女方宜家宜室。
且何氏是打定主意要教她如何掌家的，故而回礼各项流程，准备的礼该轻还是该重，一样样都倾囊相授。
这就是为什么，很多有规矩的人家，都不大愿意娶庶女或是失恃的嫡女。因为无论是嫡母，还是继母，都不可能像亲娘那样悉心教导，而这些本事，若是没有同性长辈教，光是靠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自己学，能学个一半便算是很本事了。
当然，若是遇上了极为和善的嫡母或是继母，那便没人会特意计较这些。
日子就在忙碌中一天天过去，定亲的日子终于到了。
二十六这一日，姜仲行特意提前跟上司告假，他从进入吏部起，便一直是跟着安江手底下做事。
安侍郎平日冷冷清清的，倒不是个不通人情的，听姜仲行说家中女儿定亲，便很大度允了假。
定亲当天，姜家上上下下都笑脸迎人，门口有乞丐故意挑这日子上门讨钱，守门的下人都乐呵呵用银子吧人给打发走了，面上一脸和气。
乞丐也识趣，得了好处，也不敢不依不饶，还大声在门口说上几句祝词。
姜锦鱼是不用露面的，可她也早早被小桃几个喊了起来，穿了新衣，收拾妥当，便坐在屋里等着。
小桃特意吩咐了烧火的小丫头跑腿，小丫头唤豆苗，豆苗跑进跑出，一会儿便进来嚷嚷，“姑爷上门了！还带了一双大雁……”
定亲当日，什么都得成双成对的，以讨吉利，连姜锦鱼早上用的汤圆，都是如此。
秋霞等人过来帮忙，闻言都羡慕得笑了起来，小桃顺手塞给豆苗个红封，“一大早跑进跑出的，累了吧？喏，姑娘赏的……”
豆苗喜滋滋把红包往怀里塞，仰脸嘿嘿傻笑，“一点儿也不累！刚刚姑爷带来的嬷嬷，也给我塞了赏钱。管家阿叔说，开门的迎福哥、端茶的小夏姐姐……好多好多人，都得了赏钱。嘿嘿，姑爷真大方！”
这哪里是大方了，分明是散财来了！
小桃并秋霞几个都掩嘴笑，替自家姑娘高兴。
姑爷也不是人傻钱多，能得贡生，那得是个多聪明的人。这样散财，还不是为了给姑娘做面子麽？他们都懂！
姜锦鱼听了也脸上有点热，想伸手扇一扇风，又怕被人看见了，便也忍着。
钱妈妈推门进来，便瞧见一屋子的小丫鬟们都红着脸笑，权当没瞧见，笑眯眯冲姜锦鱼道，“姑娘，该把回礼送过去了。”
姜锦鱼略一点头，冲小桃示意，让小桃去把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取来，递给了钱妈妈。
钱妈妈出门，把衣裳仔仔细细的放进回礼里，见负责送小厮们起了身，才缓步走到来交接的顾家嬷嬷那里，含着笑道，“这位嬷嬷，回礼都备好了。”
顾家嬷嬷也亲热得很，抓着钱妈妈的手，“劳烦。”
两人对视一眼，微微退开几步，立在那里，扬声说了几句祝词，正准备散的时候，突然听得院外闹哄哄的声音，仿佛是一行人过来了。
不多时，便看到了来人，领头的是姜宣，这让钱妈妈顿时放心了。
定了亲，规矩便没那般大，且还有女方家的长兄守着，还轮不到外人说三道四，在后头嚼舌根。
姜宣也没为难自家兄弟，虽说成了妹夫，可那么些年的同窗之谊还在，见顾衍做了几首应景的诗句，便松口让顾衍隔着门，跟自家妹子说句话。
折腾这许久，只让隔着门说句话，顾衍也没生气，倒是旁边同来的顾家各房兄弟们吓了一跳，可从未见顾衍这样好脾气，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外头的动静，里头也时时刻刻关注着，这边顾衍进了院子，绕过长廊，在屋外站定，屋里的小丫鬟们早都识趣躲到隔间去了，给两人留足了说话的空间。
门被轻轻敲了几下，姜锦鱼抿抿唇，声音轻而软，“我在。”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听着呢。”
顾衍隔着门，看不到里头的画面，可面上的笑意却止不住，手轻轻搭在门上，想了想，含笑道，“想现在就把你接回家。”
姜锦鱼一下子从耳根红到脖子，这人说什么浑话，明明平时那样的正经。
“可惜岳父岳母不允。”顾衍仿佛真的很可惜似的，语气里带了遗憾惋惜。
姜锦鱼又没吭声，倒是顾衍丝毫没觉得被怠慢了，又道，“不久便是殿试，我怕是不好来见你。我那里新收了几本游记，赶明儿让人送来，给你打发时间。”
这话还算说得正经，姜锦鱼“嗯”了一句，想了想，道，“那你好好准备殿试，不必记挂我。我在家里，样样都好。”
耳根悄悄红了，又匆匆一句，“我在家里，盼着你也样样都好。行了，你别久留，不合规矩。”
猝不及防被赶，顾衍也不气，心里还暖暖的。
嗯，盼着他样样都好。
怎么这么讨人喜欢？

第67章 天真还是蠢
对姜锦鱼而言，定亲之后的日子，过得与定亲前没什么差别。
唯一算得上有差别的，那就是在以前，她在众人眼里的身份是姜主事的女儿，现在是顾衍的未来妻室，顾家的未来儿媳妇。
众人对她的态度，也随之转变。
但说到底，外人的看法如何，对姜锦鱼的生活没多大影响。
定亲后，便不必似养在深闺之中，何氏也开始有意带着女儿出来走动。
可以说，大多数时候，众人不存在利益纷争的时候，大家伙儿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那等脑子不清楚，上来就挑事儿的，也很少见。
不过少见，也不是没有。
姜锦鱼眼前遇到的，便是个来挑事的，且莫名其妙直冲她来，弄得在座的小姐们都觉得尴尬。
“这镯子我要了。前几日我屋里头的杏枝刚好丢了个镯子，这个送她正好。”商云儿高傲抬着下巴，指着姜锦鱼手中的那镯子，颐指气使的语气。
还不等姜锦鱼有反应呢，商云儿身后的尤小姐便迫不及待跳了出来，一脸解围但实际上反而是在火上浇油，她道，“云儿表妹，这镯子姜妹妹相中了，咱们看看别的吧。”
商云儿赞赏的看了一眼自己这表姐，虽然表姐一家都指望着爹帮衬，不过要是表姐一直这样识趣，她跟爹爹说说，让爹爹帮帮表姐一家，也是无妨的。
商云儿倨傲点点头，“那好吧，我们看看别的。反正这只，我也不喜欢了……”
言下之意，这玩意儿，连她屋里头的丫头都不配用。
“商小姐是麽？”姜锦鱼露出盈盈的笑，她生得无害，笑起来更是温然，很少有人会一见面便不喜欢她，偏偏这什么商小姐一上来就冲她来。
生气不生气另说，可白白让人劈头盖脸一顿嘲讽，还什么都不做，可不是她的作风。
“本来还想着，君子不夺人所爱。可商小姐看着，似乎是不大喜欢这镯子了？”姜锦鱼含笑，轻轻挑了唇角。
商云儿本来跟姜锦鱼素不相识，不过是因为姜家“欺人太甚”，才会上来就对人家冷嘲热讽一句，见姜锦鱼这样好声好气，还以为她是怕了自己，当即抬着下巴，冷冷道，“是，这样廉价的东西，送出去都丢人。”
“那好。”姜锦鱼就等着这句话呢，冲一旁正不知道要不要上来劝和的掌柜道，“商小姐眼界高，还不把阁里最贵重的都拿来，好生给商小姐挑挑。”
掌柜居然听话的不行，立马就喊人把阁里最贵的玉镯送了上来，是个血玉的玛瑙镯子，看上去便贵得不得了。
掌柜含胸弓背恭敬道，“商小姐，这便是最好的，您瞧瞧，可合您的心意？”
商云儿看了一眼，便知道这镯子必定价值不菲，她又不是个冤大头，买这样的镯子送个丫鬟？刚想随便找个理由给回了，就听跟姜锦鱼同行的其中一个姑娘，掩嘴道，“莫不是嫌贵了？”
另外一个一向看不惯商云儿的立马道，“瞧你这话说的，商家拿不出这么点银子？”
商云儿平日里便没什么姐妹，所以尤小姐一凑上来，商云儿便随着她跟着自己，主要是她平时得罪人多了。
被这样嘲讽，商云儿焉能忍，咬咬牙，冲那掌柜道，“送我府上去。”
那掌柜含笑应下，扬声道，“小人这就送您府上去，这镯子原价二十金，给您个折扣，十六金。”
哪怕商云儿不当家，也被这价钱给吓了一跳，可人家掌柜的都说了，给的还是低价。骑虎难下，面对着众人看好戏的神色，她也只能冷着脸，权当没把这钱当一回事。
可等掌柜立马吩咐人把镯子送商府去，商云儿的脸还是忍不住塌了下来。
其实二十金买个镯子，也不是不能买，在座的这么些姑娘，哪个没有比这贵的镯子？可问题是商云儿刚才自己嚷嚷着，是给她贴身丫鬟买的，再戴到她这个主子的手上，岂不是狠狠打她的脸？
人要脸，树要皮，姜锦鱼赌的就是姑娘家家爱面子，结果这商小姐也是个不大聪明的，自己往坑里跳了。
本来是来示威的，结果换回了一肚子的气，商云儿转身就要走，却看方才那掌柜殷勤给姜锦鱼端茶递水，一时没忍住，转头道，“你们二人合伙坑我？！”
这姑娘真的挺笨的……姜锦鱼听完商云儿的控诉，心里只有这么一个感觉。
明知道自己被坑了，还不老老实实忍下，大声嚷嚷出来，岂不是显得自己更蠢？
掌柜的可是见惯大风大浪的，对着个发脾气的小姑娘，哪会发憷，立马正色道，“商小姐污蔑小人了！这买卖买卖，自古以来便是你情我愿，难不成小人方才强迫了小姐？我家主家是庆侯府，小人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哪敢污了主家的名声！再者，我与这位小姐素不相识，您这话未免有失偏颇……”
姜锦鱼都不用开口，稳稳当当坐着，就看掌柜把商云儿说的哑口无言。
姑娘家毕竟要脸，哪里说得过生意人，商云儿一颗泪滚了下来，看得姜锦鱼都怔了怔。
这就哭了？
自己也没怎么她吧？
所以，这姑娘其实是蠢吧？嗓门挺大，可脑子貌似不太灵光……
商云儿哭着跑了出去，尤小姐作为表姐，自然是要哄着她的，也跟着出去了。
看了场好戏，在座的姑娘们都觉得怪有意思的，虽然没挑着特别喜欢的首饰，但心情都很不错。
众人陆陆续续走了，姜锦鱼也带着桃儿准备出去，正等着马车的时候，又碰见方才的商云儿和尤小姐了。
商云儿还是一如既往的坏脾气，似乎是在对尤小姐发脾气，而尤小姐呢，似乎还在努力安慰着商云儿，只是不知道怎么的，没哄到点子上，商云儿嗓门更大了。
来往有行人看过来，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商云儿。
姜锦鱼默默看了一会儿，抬步走过去，轻声唤了句，“商小姐，尤小姐。”
尤小姐一下子就看了过来，睫毛上还带着泪珠儿，泫然欲泣的样子，好不惹人怜惜。
至于一旁的商云儿，倒像个刁蛮大小姐，还是最讨人厌的那种，只知道欺负人。
尤小姐握帕拭泪，语气中充满了委屈，“姜妹妹，我没事。云儿表妹没有恶意，她只是心情不好。”
都这样了，商云儿还没看出来，自己这表姐在给她上眼药，还傻乎乎嚷嚷着，“不用你多管闲事！你来装什么好人！”
姜锦鱼伸手，朝商云儿勾了一下，认真看着她，“我同你说句话。”
商云儿本来就烦着呢，刚刚还被坑了一把，当然不肯听她的，想也没想就要回绝。
姜锦鱼懒得跟她多说，直接一句，“快点……不听是你自己吃亏。”
商云儿犹豫，慢吞吞凑了上去，嘴却还是嘟着的，姜锦鱼看了都觉得好笑，附耳上去说了几句话，转身便看到紧张兮兮的尤小姐，冲她一笑，走了。
还没走远，便听到身后传来尤小姐的声音，她询问着商云儿，试探问道，“云儿表妹，姜妹妹同你说什么了？”
难得的，商云儿居然没搭话，可也没继续像方才那样继续冲表姐发脾气。
这转变让尤小姐心里有点发慌了。
上了马车，小桃便凑过来问，“姑娘，您同商小姐说什么了啊？那商小姐也太讨厌了，咱们也没招惹她啊！”
姜锦鱼笑了下，撑着下巴道，“她就是蠢而已。”
上回尤家来了家里一回，为的是姜家和尤小姐的表妹的婚事，可事情没成，但姜家也不是蠢的，事情不成便不成，自然也不会上赶着结仇。
可看商云儿如此愤慨，便也猜的到，必然是尤家母女在商家人面前嚼舌根了，无非便是污蔑她姜家的名声。
可惜商云儿蠢到这种地步，明面上瞧着，是她欺负尤小姐，可实际上，谁得利还不知道呢。
她不过是提醒了一句，能不能想明白，还要看商云儿自己的脑子。不过就算商云儿蠢，商夫人总不会跟着一起犯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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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小姐跟着表妹回到商家，正想着如何描补几句，毕竟今天商云儿被算计的时候，她为了自己的面子，可是没帮她说话。
还没等她开口呢，商云儿就主动把事情说了，末了冲商夫人道，“娘，我今日见了姜家姑娘，不像表姐跟舅母说的那样，瞧着挺有规矩的。”
尤小姐心里一紧，正要解释几句，便看到姑姑朝自己看来，没等她开口，商夫人便三言两语打发她回家了。
尤小姐满心惴惴离开商家，生怕自己把姑姑一家给得罪了，她敢哄着商云儿，那是因为商云儿蠢，可姑姑商夫人，她却是怕的。
她还指望姑姑替她找个好人家。
把人给得罪死了，岂不是什么都白费了？
把侄女打发走，商夫人便拉了女儿细细问她，在首饰店里发生了什么，待完完全全听下来后，整张脸都黑了。
“娘……”商云儿小心翼翼拉了一下商夫人的袖子，却见商夫人沉了脸色，沉声道，“往后别同尤家那丫头来往了，若是没得去处，去找姜家姑娘倒是不错。”
商云儿不乐意，不找尤表姐没什么，可让她找姜锦鱼，她就拉不下这个脸了。“娘，姜家不是瞧不上我麽，女儿才不要上赶着去套近乎！”
商夫人头疼道，“这话是你一个姑娘家该说的麽？我真是把你宠坏了，让你跟姜家那姑娘来往，总能让你长点脑子！人家今日还提醒了你，你不得感激人家？若不是她点醒你，你只怕还蒙在鼓里。”
商云儿虽刁蛮，可孝顺还是很孝顺的，闻言撅着嘴答应下来。
然后过了几日，姜锦鱼便发现，自己多了个“小迷妹”，成天板着张脸“偶遇”，倒像是赖上了她。

第68章 状元探花
“商小姐，”姜锦鱼回头看了看树干后露出的绣鞋，心里无奈极了，冲那边走过去，“商姑娘，别躲了。”
商云儿没处逃了，被堵了个正着，便干脆厚着脸皮佯装不知，“好巧啊……你也在这儿啊！”
这话说的，小桃都听的嘴角一抽，心道，若不是商云儿是个女儿家，她还以为是什么登徒子，又来追着自家姑娘了。
“商姑娘找我有事？”姜锦鱼站定，顺手把商云儿脑袋上斜插着的落叶给拾走，丢到了一边。
商云儿刷的一下就脸红了，也不知道哪里戳着她了，姜锦鱼闹不明白，就看她脸上红了又白，倒像个唱大戏的。
没想明白，姜锦鱼还有事，自然也不打算耗在这里，正要抬步走人。
就听到旁边传来嗡嗡的低声。
“姜……姜姑娘，我能不能和你做朋友？”商云儿哄着脸，羞答答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表达爱慕之情。
姜锦鱼听得一愣，回头看了一眼，她是觉得商云儿挺蠢的，但这姑娘确实没什么心机。
“好啊。”姜锦鱼大大方方点头，然后就见商云儿满脸灿烂的笑容，冲上来抱住她的胳膊，亲昵得跟条小狗似的。
“哎呀，可惜你定亲了，否则你做我的嫂嫂，那多好啊……”商云儿嘀嘀咕咕，声音不高，但还是让姜锦鱼听了个清楚。
她不由得庆幸，幸好自己定亲了，真要有这么个小姑子，那也够折腾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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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窗外就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等天色大明了，推开窗户，豆子大的雨滴从屋檐上落下来。
“姑娘，洗漱麽？”小桃进来问话，得了准话，便自去端了热水进来。
兑了三四滴花露，伸手试了试水温，正好舒服，擦了脸，又在脸上搓了面膏。手上剩下的，便在脖子上搓了搓。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姜锦鱼捧着杯薄荷冲蜜的温水小口小口啜，抬眼问小桃，“阿兄出门可顺利？”
殿试不同会试，贡生们要面圣，自然要经过重重检查，等进了宣武门，还得再搜一回身，这一番折腾下来，不知要起多早。
小桃起得早，边收拾水盆边道，“顺利哩……石管家送的，在那守着，眼瞧着大少爷进了宣武门，才回来的。姑娘早膳用什么？”
越入冬，便越懒得动弹，皆今日还下了雨，更是连空气都是湿湿的。她想了想，要了个手擀面，卤要酸辣口的，喝的则要了用惯了的羊乳。
府里厨娘的手艺好，手擀面也做得筋道，酸辣口的卤一大勺，铺了厚厚的一层，吃的人额上冒汗，浑身都舒坦了。
用了早膳，无事可做，便让小桃把里间的嫁衣料子拿来。
小桃小心翼翼捧了来，满脸郑重，仿佛生怕给弄脏了似的。
不过这料子也的确是好看，大红的绸缎，隐隐透着层珠光似的，尤其是放在烛光下细细打量，更是犹如披了层金纱似的。这样的料子，也不知顾家从哪里弄来的。
一般定亲之后，大约一年，便也要正式成婚了。但这一年却不是闲着的，要学这学那，还得绣嫁衣，这全都得新娘子亲自来。
自从定了亲，她便也开始给自己绣嫁衣了，不过怕手生，把料子做坏了，便先做了腰带婚鞋等小物件儿，嫁衣却是还得细细量体之后，再做打算。
一只鞋面绣到一半，姜锦鱼搁下手里的活儿，冲小桃道，“昨儿听妈妈说，集市有卖羊的，让厨房称些回来，晚上做羊肉饺子吃吧。再要几根大骨头，撒上些花椒，熬些骨汤，每人分个一碗，省得冻病了。”
这样冷的天气，一碗辣辣的骨头汤下肚，整个胃里都是暖的。小桃光是听着吩咐，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哎的应了一句。
“姑娘，让石管家傍晚接人的时候带上一盅吧，给大少爷和顾公子暖暖身子。”
小桃挤眉弄眼，看得姜锦鱼好笑，轻轻点点她的脑袋，“做什么，来笑你主子我了？小丫头胆子挺大的啊？”
小桃笑嘻嘻，姜锦鱼却是细细打量着她，别看小桃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可论起年纪，比她还要略大上个两岁，若是要说亲事，其实也是可以说说的。
“小桃，我问你个事。”姜锦鱼挺替她操心，小桃不似府里别的丫鬟，还有家里人帮着操心，她这个主子若是不替她操心，只怕便没人替她操这个心了。
果然，即便是小桃这样大大咧咧的小姑娘，说起婚事的时候，那也是羞答答的。
小姑娘使劲儿摇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才不嫁人！我要伺候姑娘，往后还要伺候小小姐小少爷，嫁人有什么好的！姑娘别撵我，我不嫁。”
被这么眼巴巴可怜兮兮望着，姜锦鱼哪里硬的了心肠，被萌得伸手摸小桃脑袋，“那行，等你想嫁人了，我再给你挑个好的，不会亏待你的。”
其实得用的贴身丫鬟难得，用的趁手且还忠心的，更是少。可让她把小桃给留下来，不允她成家，一辈子在她身边，日后做个老嬷嬷，姜锦鱼自认还没这么狠的心。
最好便是给小桃找个府里的，可这也得小姑娘自己拿主意，急也急不得。
冬日天黑得早，才敲过钟，正院便点起了烛火。
一家子坐在正院，翘首以盼，等着姜宣回来，终于天黑了个彻底的时候，姜府外头传来了马车声。
是姜宣回来了。
姜宣进门，面上满是疲倦之意，可精神看上去却是不错，面上带着轻松之意。
“阿兄快坐，”姜锦鱼不用想也知道，这一日必定是折腾得很，起的那般早，进了宫，免了圣，还得在陛下跟前做论，说不定还会被陛下亲自考较，定是费尽了心神。
她吩咐了钱妈妈倒了杯温水过来，没让加什么杂七杂八的，清清淡淡那么一杯温水，甫一下肚，果然缓解了喉头那点恶心之意。
参汤在马车上是早就喝过的，再喝便补过头了，倒是这么杯温水，既缓了渴，又解了他的恶心。
姜宣舒坦了不少，抬头感激看了眼妹妹，面对家人的询问，他也算是知无不言。
他是这一届的解元，上了大殿也是难得沉稳，不知陛下心里觉得他如何，总之他自己认为，算是表现得还可以，至于结果，自然还要看陛下的喜好，而非他一己之力能改变的。
科举这事儿是有点看运气的成分，往年也不是没有会试前列，可到了殿试便排到了同进士的先例，所以他也只能尽其所能，剩下的便听天由命了。
姜仲行听罢长子的描述，心里约莫有了底，道，“殿试既都结束了，便没得再琢磨了。这几日你在家里，若是无事，便帮着我抓抓砚哥儿的功课，这小子不知随了谁，连夫子都头疼。”
姜宣转眼看向缩头缩脑的弟弟，微微笑了笑，温文尔雅，却是让小胖墩浑身打了个寒颤。
小胖墩讨好地仰起头，冲长兄一笑，十分狗腿的捧着自己那碗用到一半的饺子，“阿兄，吃饺子……”
“你自己吃吧。”姜宣顺手摸摸弟弟的脑袋，笑得温和，“明儿带着书来我书房。鸡鸣三声，便得起，不得赖床，知道了麽？”
小胖墩顿时焉了，委屈巴巴道，“知道了。”
殿试不比会试，不用等上一个多月，大约七日的功夫，便在城中心贴了皇榜。
其实比起会试，殿试才算真正的万众瞩目，从结束那一日起，连赌场都在下注，今年谁能夺得状元、榜眼、探花三席。
不仅坊间多方揣测，朝中亦是盯着，连负责殿试的官员，都被众人扰得，接连半月，不得不闭门不出了。
皇榜贴上后，整个盛京就犹如一滴冷水落入热油一般，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姜宣连中三元，竟是在殿试取的头名，一下子成了大周第四个连续三次拔得头筹的状元。
而与他一同参加殿试的顾衍，则要略逊一筹，忝居探花之位。还不等那些家中有姑娘的人家，来个榜下捉婿，宫里一道口谕就下来了，直接给姜宣赐婚。
此时，众人都羡慕得眼红了。
若是尚公主，只怕还没那般多人眼红，做了驸马，注定日后在仕途上，没什么大的发展。可这回陛下赐婚的对象，是安宁县主。
县主尊贵，可又没到公主的份上，不会似公主郡主那样养得娇生惯养，既娶了个身份地位尊贵的美娇娘，且在仕途上没有半分影响，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状元成了皇家的女婿，榜眼呢，年过三十，连孩子都有两个了，于是顾衍这个探花，一下子进入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那些家中有姑娘未嫁的人家，都顾不上遮掩了，生怕这个又被旁人抢了去，落在了旁人后头，拐着弯让家眷们去打听，连官媒家的门槛都险些被踩破了。
还不等他们有什么动作，这新探花顾衍自己倒是出面了，也没说什么“多谢厚爱”的话，直接上了一趟准丈人家里。
众人此时才知道，得，探花不仅是状元的同窗，他的未婚妻，还是状元郎的妹子，两人早都定了亲了，感情好得不得了！
这叫什么事啊！
盛京后宅不知多少夫人恨得牙痒痒，揉碎了多少帕子，以往总能捡着一两个，结果今年倒好，前三个个都有主了，说好的榜下捉婿呢！
怎么如今都不按套路来了！
气归气，恨归恨，羡慕归羡慕，可人家都定亲了，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还能怎么样？总不能仗着权势闭上门吧，若是寒门倒好，偏偏是盛京眼下最炙手可热的状元郎和探花家，谁敢试试，还不直接被百姓一口一个唾沫星子淹死。
百姓也是最爱看热闹的，才子佳人，状元郎配公主，探花跟状元郎两家是亲家，一个是天赐良缘，一个是青梅竹马，戏折子都没这么写的。
百姓的热情，直接导致坊间关于状元探花的戏折子，一下子激增，连五女拜寿、岳母刺字这样的大戏，都得往后排。

第69章 婆媳
皇宫内，周文帝哄着奶母抱过来的嫡子，皇三子还是个奶娃娃，但他的出身决定了，他比两个兄长身份尊贵。
奶娃娃打了个哈欠，似乎是有些困了，周文帝把孩子递给奶母，奶母们便小心翼翼抱着皇子退下去了。
“陛下。”伺候的公公见周文帝眉心放松，心情很是不错，便上来禀报道，“安宁县主想来给您磕个头，这会儿还在殿外候着呢。”
公公小心翼翼禀告完，便等着周文帝的吩咐，见他没皱眉，心里倒是揣测上了。
看来这安宁县主还真是要翻身了，据说状元郎这门婚事，后宫几位娘娘可都抢破头了，陛下立后迟，可妃嫔却不少，到了出嫁年纪的公主也有两三位，偏偏这回这么好的婚事，落到了安宁县主这么个孤女头上，也难怪口谕一下，安宁县主就眼巴巴来磕头了。
至于为何不让状元郎尚公主，这也很好猜。
无非是陛下爱才，舍不得将这么个有才之士弃之不用，可祖宗礼法不可废，驸马不可居三品之上，这是祖宗立下的规矩，且后宫几位娘娘又吵又闹，怕是也把陛下惹恼了，这才便宜了安宁县主。
安宁县主在殿外守着，等了许久，丝毫不敢懈怠，仍是恭恭敬敬的姿态。
片刻才将传话的公公给等来了，她抬起美目殷切望着公公。
公公仿佛没看到安宁县主眼中的期待一般，笑呵呵道，“县主，陛下疼惜县主，这头便不必磕了。”
安宁略一失望，就见公公紧紧接着道，“陛下言，县主日后便是姜家妇，不比在宫中做未嫁娘子，需得恭谨事上，宽和待下，陛下唯盼县主夫妻相亲相敬。”
安宁闻言忙跪下叩首，语含感激，“安宁谨遵陛下教诲。”
待回到宫里，安宁县主便唤来宫女，取来料子，与嬷嬷商量着，“嬷嬷，你替我把把关，我听闻姜郎君底下有一双弟妹，我想替他二人做衣裳。”
嬷嬷听了皱眉，心疼道，“县主身份尊贵，何苦做这等下人做的活儿？您是什么身份，合该那姜家人捧着您，怎的要您来给他们抬架子了？”
安宁停下动作，严厉的看了一眼嬷嬷，“嬷嬷，我且问你，我是什么身份？我不过是一孤女，寄人篱下，陛下仁厚，留我在宫中，如今又许了我这样好的亲事，嬷嬷不惜福，安宁惜福。嬷嬷若是还如此作想，只怕迟早要惹得姜家不喜，若是嬷嬷改不了，便不必在我身边伺候了。”
说罢，转头继续裁剪手中的料子，没看嬷嬷一眼。
那嬷嬷也是心里一慌，本觉得自己是为了主子好，可被主子这样直截了当一顿呵斥，也觉出自己的不对来了，听县主语气认真，忙磕头认错。
毕竟是从小伺候的奶嬷嬷，一句话没说对便辇了，这事安宁做不出，可仍是敲打了几句，“嬷嬷心疼我，我知晓。可我长大了，不是孩子时候了，我心里有我的打算和计较，有些话该说不该说，嬷嬷心里也有数，想必不用我多提醒。”
宫中诸事，外人不得而知。
此时的姜家，却是热热闹闹的。
姜老太坐在上位，听着在座诸位夫人们的吹捧，心里那叫一个舒爽，自己一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妇，想当年连几个铜板都要掰开用，如今却有了个状元郎孙子，还马上就要有个县主做孙媳妇！
这叫什么，这就叫光宗耀祖啊！
就算现在立马去见老姜家的祖宗，她腰板也挺得直直的，这京官儿子是她肚子里出来的，生出状元郎儿子的儿媳妇是她聘的！
姜老太心里虽得意，可到底懂道理，面上还乐呵呵的，谦虚的道，“都是他们爷们自个儿肯上进，这状元郎哪里逼得出来。”
诸位官夫人本来还有口无心，看姜老太一个农妇，居然也如此谦虚，倒是态度郑重了起来，道，“还是离不了老太太您持家有道。”
姜老太立马摆手，“我早都不管家了，都是我儿媳妇何氏的功劳，几个儿媳妇里，她最得我的意，做媳妇和娘，那都是一等一的，没得挑！”
众人听得更是羡慕不已，她们也都是做人儿媳妇的，难得见有婆婆这么当众夸儿媳的，再看旁边坐着的何氏，丝毫不介意婆婆抢了自己的风头，婆媳二人关系竟同母女一般，心下纷纷赞扬起姜家的家风，真乃“耕读人家”。
等送走官夫人们，她们口里“通情达理”的模范婆婆姜老太，一摊手，“陪她们可真是太累了，说话都文绉绉的，我这老太婆都听不懂了。”
姜锦鱼给老太太捶捶胳膊，毫不吝啬赞扬道，“您表现得可好了，那些什么太太夫人啊，个个都赞您呢！”
姜兴媳妇陈氏也应和，“是啊，您可比我表现得自然多了。”
被这么一夸，姜老太又有劲儿了，摸摸头发，得意劲儿又来了，“那是，我私下都让绵绵帮我参谋了，可不能在外人面前丢脸。我知道，她们都羡慕咱家出了个状元郎，还有个探花姑爷，她们就羡慕着吧，我保准不给咱老姜家丢面子！”
“奶，不能喊姑爷！”姜锦鱼认真纠正老太太的口误。
结果姜老太不乐意了，一扭头道，“咋不能喊了啊！本来就是我孙女婿嘛，人家都喊我奶了，我还顾公子顾公子的喊，多不亲热啊！”
说到这一点，姜锦鱼就无言以对了，谁让顾衍来了家里几回，回回都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改口改的比谁都快，连奶都被哄住了。
见孙女不说话了，姜老太又怕她不高兴了，凑过来摸摸她的小脸，妥协道，“哎呦，不高兴了？看着小脸板的，成成成，奶不喊了啊。奶向着咱绵绵，下回不给他好脸色看，成了吧？”
姜锦鱼抬起头，幽怨的看了一眼奶，结果就把老太太逗乐了。
还是陈氏在一边圆场，“您老可不能不给好脸色，绵绵是姑娘家，怕羞也是正常的，您得给人留面子麽。”
“留、留，我都听我宝贝孙女的！”姜老太反正高兴，一口一个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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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年末的时候，这一次殿试的进士，都被周文帝授了官，似前三甲，自然是直接进的翰林院，而二甲进士则基本被派到各地赴任，至于同进士，也都有了去处。
年后上任，在这之前，盛京城里也开始为过年做准备了。
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雪，总算是停了，眼看着外头的雪越来越小，姜锦鱼也放下绣了几日的嫁衣，去了何氏那里。
何氏正忙着，作为当家主妇，怕是全家里头最不乐意过年的人了，虽说很多事情可以使唤下人管事，但更多事情，还得她这个主母拿主意。
且随着夫子俩同朝为官，结交的同僚好友多了，这些关系，男子们自是不会管的，可作为后宅妇人，可不得把这些关系给维系起来。
一见女儿来了，何氏便招手喊她过来，摸了摸姜锦鱼的手，入手微微有些凉，忙喊钱妈妈，“妈妈去拿个暖炉来。”
然后又把自己膝上盖着的小毯，盖到女儿身上，语气中微微带了责怪，“这样冷的天，出来走动做什么？可别怪娘没教你，女儿家最不能冻着，与子嗣有妨碍。只怕等你阿兄的婚事办完了，便轮到你了，怎的也不会越过明年去，你这身子，也是该调养起来了。”
姜锦鱼扑进何氏怀中，方才吹风过来，额头脸颊都红红的，一副小女儿作态，仿佛又小了几岁似的，她抿着嘴儿笑，仰着脸，“娘，不是说好多留我几年的麽？”
何氏替她盖着毯子，闻言也是一嗤，轻轻点点女儿的脑门，“我哪里不想留了，可顾家的态度你也瞧见了，咱家不急，人家急。你也别没心没肺，顾衍对你多上心，什么节日都不忘了你，都惦记着丈人家，你也上心些，知道不知道？”
等暖炉送过来了，姜锦鱼身子暖和起来了，何氏便开始给她派活了，娘俩坐了一下午，总算是把过年送到各府的年礼单子给拟好了。
还剩下几家的礼单，何氏没填，忙活的同时也不往教导女儿，“夫妻是要相伴一生的，两人得商量着来。就像这送年礼，咱们自然能自己拿了主意，可像这几家，都是跟你爹官场上有联系的人家，就得慎重着来，宁可麻烦些，也不能出了岔子。”
这边刚拟好礼单，就听得外头钱妈妈进来了，说是宫里来了人。
再一问，竟是安宁县主派人送东西来了。
何氏一愣，忙喊钱妈妈把人请进来。
进来的是个中年的嬷嬷，模样很周正，看着便是个细致人，唤丹嬷嬷，进来也没摆宫里人的架子，恭恭敬敬一福，然后低眉顺眼道，“县主道，眼瞅着便要过年了，本该亲自上门拜见夫人的，可县主住在宫里，怕出门给圣人惹麻烦，便派了奴婢前来，提前恭贺姜大人姜夫人并府上几位公子小姐。”
何氏一开始还真的有那么些受宠若惊，儿子定了县主，这婚事是陛下赏赐的，就是不好也得说出千百个好来。本来以为县主必是娇惯长大的，性情多少会骄纵些，但看安宁县主今日的姿态，倒是难得的谦卑，看着是个柔顺的。
何氏素来讲究投桃报李，旁人待她真心，她亦还别人真心，县主如此表态，何氏心里也拿县主当自家人。
因此等丹嬷嬷回去的时候，端的叫一个满载而归，嬷嬷脸上带着笑，直到进了宫里，进门见了安宁县主，便迫不及待喜道，“县主当真是有福气，奴婢今日见了姜夫人和姜姑娘，姜夫人再是和气不过。”
安宁县主身份尊贵，可说到底就是个孤女，连个兄弟都无，没什么仰仗，在宫里过日子也是小心再小心，此时听嬷嬷说婆婆是个和气人，心里安心了不少，真心实意道，“这便好。”
丹嬷嬷算是伺候县主的老人了，闻言又把在姜府的所见所闻说了一遍，末了道，“这桩婚事，陛下是真心想着您，才会给您赐婚的。奴婢听说姜大人跟夫人感情和睦，屋子里别说妾，连个通房都没的，家风再清正不过。这儿随父，县主您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安宁县主脸上带了笑，心中对未来生活也充满了期待。

第70章 诗会
越临近年关，盛京圈子内的各种宴会聚会也渐渐频繁起来。
基本每年这个时候，各府都忙着相看人家，尤其今年更甚，太皇太后越发不好了，底下人虽不敢打听，可多多少少还是能从陛下的表现看出点端倪。
姜锦鱼这里也收了不少帖子，她定了亲，本来便不是聚会宴会的重点，不过年前阿爹姜仲行刚升任吏部的主事，兄长姜宣又在殿试中得了状元郎之位，她自己的未婚夫又是同榜的探花。
以往她并不大出门，相识的小姐妹就那几个，略熟些的、能说得上话的，更是不大多。姑娘家名声传的太响了，有时候并不是什么好事，许多府里相儿媳，都不乐意找那等名声在外的。
也因此，许多人都对她颇感兴趣，各种打着聚会名义，实则为相亲的宴会，也都没落下她。
回绝多了不好，且既然定了亲，便也该出去走动走动，姜锦鱼收了帖子，便偶尔会出去露露面，但次数不算太频繁。
今日又是某个府上的赏诗会，到了那处才发现，果真是相亲的去处，因为是诗会，因此也没分什么男女席，仅仅是坐了两侧而已。
姜锦鱼刚露面，不远处的商云儿立马小跑过来，拉着她坐自己那边，“我们坐一起吧，这诗会好无聊，我娘非逼着我来，幸好你也来了，咱们还能说说话。”
等坐下了，才看见旁边坐着的尤倩，商云儿大抵是很不待见自己这个表姐了，皱眉凑上来道，“半路撞见了她，她非要跟着我来，我烦都烦死了。”
商云儿说话声并不算轻，尤倩却是在一旁安安稳稳坐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似的，面上毫无尴尬之色。
表姐妹两人性格相去甚远，姜锦鱼也只是听一听，并没有做说客的打算，冲尤倩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名为诗会，实则还是相亲，可要在这么多的姑娘或是郎君里显出不同来，那也得费些劲儿，郎君们自是比试文采比试惯了，赋诗一首亦是信手拈来。可难得的是，女客这边也是硝烟弥漫。
盛京多才子，才女也不少，像姜锦鱼这样，仅仅只是读书识字，在诗词上并无太大造诣的，在这里都只能做个看客。
好在她本来也就是来凑热闹的，又不用在众人里挑个才子，便也安安生生坐着看热闹。
一位病弱美人赋诗一首后，博得满堂彩后，紧接着便是名细眉的姑娘。
诗会人多，姜锦鱼也不是个个都认得的，很多不认识的，便都给她找个别致的特征，这样也好分辨，譬如刚刚那个病弱美人，便是个病娇娇的美人儿，蹙蹙眉，连姜锦鱼这个女子都觉得不忍。
现在这个一比，就有点逊色了，就是长长的细眉如柳叶一般，给人的印象比较深。
她刚给这柳叶眉姑娘起好名字，商云儿忽然“呀”了一声，着急忙慌抓着她的袖子，“这不是那谁麽！？”
“谁啊？”姜锦鱼纳闷。
商云儿挤眉弄眼，等柳叶眉姑娘都赋诗完了，才附耳悄声道，“就是顾家的姑娘啊。你……你的未来小姑子顾瑶！”
还没等姜锦鱼有什么反应，前头倒是闹出了动静了，抬头看过去，似乎是顾瑶那首诗被人捉住了马脚，前头那个病弱美人正扬声道，“顾姑娘说这是你闲暇时候所做，但依小女浅见，这诗并非女儿家做的出来的，诗中虽说的是暮秋残花之景，可并不伤春悲秋，青云直上的气势非同寻常。”
顾瑶就是个半桶水，跟着女先生念书，学倒是学了些，可真要作诗，那纯粹是为难她。这诗还真如病弱美人而言，不是她自个儿做的，而是从顾衍那里窃来的。
自从知道自己一向不亲近的长兄成了探花，顾瑶仗着探花妹妹的身份，也得了不少好处，收到诗会的帖子时便闹出了个念头，若是能得个才女的名声，自己也不会因为娘胡氏的名声，而难寻夫家了。
这才派了丫鬟，塞了不少银钱，把顾衍书房中那些用过的旧纸偷了来。
“你做不出，便笃定别人也做不出麽？这又是什么道理？”
顾衍又不在现场，旁人哪里能知道这诗从哪里来的，顾瑶慌归慌，可心里倒是不怕，反驳得很有底气。
她这幅不卑不亢的模样，还真吸引了不少郎君们的眼光，连姜锦鱼都觉得，病弱美人还是有点冲动，不管她对顾瑶有什么怀疑，在没有证据的时候跳出来，的确不是明智之选。
周围人都开始劝两人消消气，冲那病弱美人和顾瑶道，“夏清、顾瑶，不过是些小小误会，快别当真了。”
姜锦鱼也静观其变的时候，就见那被人唤做“夏清”的病弱美人开口了，指出那诗作中几处用典之处，问顾瑶，“顾姑娘说这诗是你自己作的，那我方才指出的这两处，顾姑娘作为作诗人，应当能随口说话来处吧？”
顾瑶一下子听愣，本来以为不过是一首诗，哪晓得遇上了夏清这样较真的人，捉着她不放，非要问个清楚。
问她用典出处，她才读过多少书，还大多是浅尝辄止，哪里说得出典故的来历！
顾瑶略支吾了一下，撑着额头道，“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可这诗的确是我自己作的，当时也是一时灵感，眼下让我道出个一二三来，却是为难我了。”
话音刚落，便见方才还用欣赏的目光看着她的郎君们，一下子都变了脸，说变脸毫不夸张。
有些对诗不大懂的还弄不明白，怎的就给顾瑶定了罪了，还是有位郎君站了起来，先是对着夏姑娘拱拱手，随后对着众人道，“顾姑娘方才所言，乃是一时兴起之作，想不出典故的来历了。可夏姑娘方才指出的那几处，分明没有化用典故，顾姑娘连是否用了典故都看不出，还说这诗是你自己做的，未免太过可笑。”
这话说的实在不留情面，可也够简单明白，一下子便让在座的人都听明白了。
再看那些郎君的脸色，分明含了丝鄙夷之色，若不是看在顾瑶是个姑娘的份上，只怕都早已翻脸走人。
读书人最恨剽窃替名之事，尤其是想到方才他们对着顾瑶的诗青睐有加，心里便更加作呕。
众人低声议论之时，夏清又道，“这诗的确是好诗，能做的出这诗，有这等胸怀之人，恐怕不是那等为了蝇头小利替他人捉刀之人。听闻贵府探花郎与顾姑娘非一母所出，难不成……”
夏清言外未尽之意，人人都听得出来，尤其是顾瑶母亲胡氏“盛名在外”，刻薄继母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连带着她这么一说，众人都不由得猜测起来，顾瑶这诗难道是从顾衍那里窃来的？
被人说中了真相，顾瑶才是一下子慌了，想要解释，却哑口无言。
慌乱中，忽然瞧见了不远处的姜锦鱼，姜锦鱼不认得她，可她却是偷偷打听过母亲口中“迷得长兄神魂颠倒的姜家女”的，想也没想便两行热泪淌了下来，委屈万分的喊了句，“嫂子。”
姜锦鱼有那么一瞬间，不由得想到，这顾瑶怕是脑子真的有问题，既然脑中有疾，便该去看大夫，而不是在这里耍什么宝。
心中如此想，可面上却是微微蹙眉，潋滟目光遥遥望过去，略带责怪，可语气并不算很严厉，“顾姑娘，还请慎言。”
而后也不等顾瑶开口，便起身走到夏姑娘跟前，冲她微微一笑，“夏姑娘文采斐然，不输男儿，实在令我等折服。”
平白把人给卷进了这是非，夏清也有点后悔方才说那通话了，语气中带了丝自责，“姜姑娘过誉了。顾姑娘她……”
“夏姑娘别自责，本就是以诗会友，畅所欲言，心中有所疑，便直言相告，并无不是之处。”姜锦鱼没有一上来就向着顾瑶说话，虽然眼下顾瑶丢人，她这个准嫂子也得跟着丢人。
大约是她的态度软化了夏清，夏清本来也不是个咄咄逼人的人，不过是看不惯顾瑶这幅做派，才据理力争，此时反倒还不大好意思说什么了。
姜锦鱼这才接着道，“年轻姑娘家气性大，有些小脾气，有几句口舌之争，本来也没太大干系。今日的确是顾瑶错了，也烦请夏姑娘看在她年纪尚轻的份上，别与她一般计较。她也只是一时想岔了，想出出风头而已，并非是用这诗去争个什么功名。”
其实顾瑶这事说大不大，就是件小事，偏生两姑娘都心里有火，都不肯善罢甘休。
她若是不站出来，顾瑶还继续死不承认，只怕夏清也不会容得顾瑶全身而退，只能说顾瑶一开始就让人捉住了把柄，要么利索道歉，要么把亲情牌，说这诗是顾衍赠她的。
可惜顾瑶两条路都没走，一条路走到黑，到现在还在装傻装可怜，女孩子本来就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感情，加上对面的郎君们更是对剽窃之事深恶痛绝，顾瑶再可怜，能有什么用？
姜锦鱼这话一说，夏清也偃旗息鼓了，人家都道歉了，再继续不依不饶，对她也没什么好处，便干脆的道，“你说的也是，我也有错，我方才话也说的太冲了些。”
瞧瞧人家这话说的，姜锦鱼都忍不住想了，就算顾瑶作诗成了女才子，凭着她的脑子，也没人肯娶这么个冲动的妻子。
反观夏清，文采也有些，最要紧的，人家会做人。
光是这一点，顾瑶就拍马都赶不上人家。
本来诗会便是要高高兴兴的，一看夏清也松口了，周围的人忙适时起了别的话题，将另一位公子的诗拿出来鉴赏了。
姜锦鱼回到座位坐下，接下来倒是没闹出什么岔子，直到准备回府的时候，顾瑶正在门口堵她。

第71章 哄小媳妇
顾瑶似乎是打定主意要堵人，挑的位置也很好，正是个不大来人的地儿。
还不等姜锦鱼有反应，顾瑶倒是匆匆过来了，面上气急败坏，语气愤愤，“你刚才为什么要给夏清道歉？！你这不是承认了我剽窃麽？！传出去了，我还怎么做人！”
她的话太理直气壮了，一开口就是一副问罪的姿态，姜锦鱼一时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顾瑶傻眼了，然后更加生气了，口上更是口无遮拦起来，“你笑什么？！你就是故意的是吧？！你就是故意想害我！”
见顾瑶这样无赖不讲道理，小桃忍不住跳出来替自家姑娘说话，“顾姑娘，您少来冤枉人！谁害你了，分明是您自个儿给自己找事！若不是我家小姐替你说话，只怕今日这事还没个了结呢？！”
被个丫鬟冒犯，顾瑶想都没想，直接伸手要给小桃一个巴掌。
“顾瑶！”姜锦鱼沉声呵斥，拦住她的动作，眸中没了笑意，一双清凌凌的眸子冷冷淡淡直视着顾瑶，一字一句警告她，“别动我的人。”
顾瑶下意识缩回了手，随后大怒，怒指着姜锦鱼，“你为了个丫鬟指责我？！”
“你是不是以为，你是顾家的人，我就要处处容忍你，既要为你开脱说情，还要由着你对我的丫鬟喊打喊杀？你哪来这么蠢的想法？”
姜锦鱼忍住反问了一句。
大约是她嘲讽的意味太浓重了，顾瑶脸一阵红一阵白，犹如被人扇了一个巴掌似的。
“你犯下的错，凭什么要别人替你承担？你问我为什么要承认你盗用诗作，这不用我承认，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你垂死挣扎，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你刚才在诗会上有多狼狈，难不成出了那个门，便忘了？”
姜锦鱼眨眨眼，微微笑了下，好心道，“你若是忘了，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一次……”
顾瑶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刚才有多丢人，恨不得出门便忘了这事，此时被姜锦鱼一次又一次的提起，顿时炸了，握拳怒道，“你别忘了，你迟早要嫁到顾家，而我是顾家嫡亲的女儿！”
“嗯，那又如何？”姜锦鱼不在意问道，“我早都说过了，没人平白无故要容忍你的坏脾气。你大可以继续闹，你的名声坏了，只会于你的亲事有害，与我无关。当然，你对我不满，可以去问问你阿兄，看看他愿不愿意为了你，跟我退亲？”
顾家那点破事，全盛京的人都知道，顾瑶真以为她是蠢的，还在她面前摆小姑子的谱？别说顾衍压根没把她当妹妹，就是兄妹俩感情好，姜锦鱼也不会刻意讨好什么小姑子。
正当顾瑶含恨瞪着满不在乎的姜锦鱼时，身后传来一句“我不愿意”。
顾瑶猛的回头，看见后头站着的顾衍，一下子就怕了。
她以前是瞧不起顾衍这个兄长的，受她娘胡氏的影响，顾瑶对这个可能威胁她们兄妹的大哥，充满了憎恶之情。知道对方中了探花之后，心里也没有半分高兴，反而觉得，若是换了二哥中了探花，那该有多好！
但是不知什么时候起，一向被他们正院压着的嫡兄，不过稍稍露了几手，便闹得他们正院鸡犬不宁，娘的掌家权被分出去一半，成日忙着与琴姨娘那个贱人斗法，二哥也是一蹶不振，沉迷酒色。
顾瑶心中才渐渐忌惮起来。
“大哥……”顾瑶勉强露出笑容，可在男人冷漠的视线下，逐渐失了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顾衍收回视线，再开口时多了几分暖意，是对着姜锦鱼的，“等会儿送你回去？”
姜锦鱼眨眨眼，没想明白，怎么顾衍突然就冒出来了？不过未婚夫这么眼巴巴的要送自己回去，稍稍想了想，还是决定不把顾瑶这事算在男人身上了，抿着嘴儿轻笑，点点头。
“那走吧。送你回去之前，带你去个地方。”顾衍没怎的避嫌，大大方方伸出手来。
两人亲密的姿态，终于把顾瑶给气跑了，临走前还不忘哭着道，“我要告诉我娘，你们都欺负我！”
等顾瑶跑远了，姜锦鱼抬眼一副看好戏的神色，“为难”道，“怎么办？未来小姑子被我气跑了，我要不要追上去哄一哄啊？万一等我进门了，婆婆小姑子联手给我穿小鞋怎么办？”
顾衍没吭声，大掌一张，将未婚妻的手握在掌中，软绵绵的，仿佛柔弱无骨似的，指尖嫩的跟葱段似的，又细又软，仿佛一用力，便要泛出水水的红。
“不用哄，我自会收拾她。”顾衍开口，神色轻松，仿佛压根没把顾瑶看在眼里。
实际上还真是，顾瑶这个脑子，姜锦鱼怎么想都觉得，一看就跟顾衍不是一个娘生的，蠢的可以。
像商云儿，蠢归蠢，多多少少还有点可爱，不算坏。可顾瑶，又蠢又坏，真是让人生不出一丝好感来。
若是没定亲前遇上顾瑶，姜锦鱼可能还会觉得，顾家这一家子太难搞了，谁做了顾家的媳妇，可真是倒霉到家了。可等定了亲了，她便开始护短了，做妹妹的这样嚣张，在家里岂不是要日日欺负做兄长的了？
平白“被欺负了”的顾衍，还不知道自家小姑娘心里在瞎琢磨什么，领着小姑娘往外走。
“去哪里啊？”姜锦鱼这时才想起来问了一句，抬眼认认真真看过去。
顾衍轻笑了下，抬眼望姜锦鱼身后一瞧，后头跟着的小桃就老老实实退开了，还不忘说一句，“奴婢去马车上等小姐。”
走了好远，心里才敢悄咪咪说一句，“顾公子可真是的，眼里除了小姐就没旁人了，刚才看过来那一眼，未免也太吓人了！”
见只剩下两人了，顾衍才含笑开口，“怕我拐了你卖了？”
姜锦鱼仰脸笑盈盈，“你才不敢，你若是敢，我爹爹和阿兄可不会放过你。”
“带你去咱们自家的铺子走走，认认脸，省得主子去了，他们还不知道。”顾衍说的自然不是顾家的铺子，而是他名下的铺子。
不去不知道，一去才真的有点惊讶，走了两三家铺子之后，姜锦鱼很认真的回头冲顾衍道，“你是怎么悄悄置办下这么些家业的？明明见你一直在念书啊？”
顾衍心情颇好，置办这些产业的时候，不过是顺手为之，避免日后为了点银钱，被胡氏牵制住手脚，再一个便是，顾家的银子，他不屑要去争。当时心下并无多大波动，此时被小姑娘这么认认真真的问，反而被取悦了。
甚至还有那么点庆幸，幸好当时置办了这些产业，否则哪能瞧见小姑娘这样佩服的眼神。
“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顾衍嘴上说的云淡风轻，不知心里有多愉悦。
“走吧，南街还有条胭脂铺。上月新进了些南货，本想让掌柜给送到你府上去的，今日这样巧，便一并带些回去。”
女子的钱，是最好赚，这一点从古至今都是如此，尤其是为了容色，更是大手笔。
因此胭脂铺的生意很是火热，不过他们一进门，掌柜立马就出来了，小心殷勤引着两人进了厢房。
木管事大约是顾衍手下几个管事里最不得用的，倒不是因为木管事这人有什么不好，而是因为他管的是胭脂铺，女儿家的东西，顾衍不大管，也很少过问胭脂铺的事情。
因此木管事铆足了劲儿，把胭脂铺经营得有声有色的，就为了在主子面前露个脸。
今日一见顾衍带着未婚妻来了，立马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都不经旁人的手，自己就乐颠颠儿的跑去把最新的南货给捧上来了。
然后也不等吩咐，特别有眼力见儿的退了出去。
铺子的学徒还纳闷，“掌柜的，少爷难得来，你咋不在他面前多露露脸呢？那些子南货，您倒是给里头那位姑娘介绍介绍啊！”
木掌柜回头笑，敲了敲学徒的脑袋，“蠢！你说你蠢不蠢，你以为少爷现在眼里还容得下旁人？你跟你媳妇在一块，乐意别人在旁边杵着？”
学徒红着脸摸脑袋，“嘿嘿，我还没媳妇呢……”
木掌柜：“好好干，等明年啊，让你娘给你娶个媳妇，来年生个大胖儿子，媳妇儿子热坑头，小日子过得多美！咱主子是个能耐人，念书又好，做生意也能耐，你呀，跟着我好好干，吃不了亏。”
厢房的隔音效果也就一般，木掌柜乐呵呵的，也就没想到这一茬，仍是让厢房里的两人从头听到了尾。
听到那句“你跟你媳妇在一块”，姜锦鱼没忍住，斜着眼睛瞪了一眼旁边满脸无辜的男人，可惜这眼神没什么威慑力。
顾衍倒是舒爽，被瞪了也不生气，还觉得木掌柜挺上道。
木掌柜也不知自己莫名其妙的，就了了一直以来的夙愿，入了顾衍的眼，还在乐呵呵的想着，要不要往里递个茶啥的。
不过，也幸好他忍住了，没往里送茶。
否则就能瞧见，他眼中无所不能的大少爷，低眉顺眼哄着小媳妇的模样。怕是要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从胭脂铺出来，便没有多逛了，按照先前约定好的，顾衍送姜锦鱼回家。
兴许是小桃回来说了，姜家人也没怎的着急，甚至来接人的都是姗姗来迟，似乎是想给小两口多说几句话的时间。
把人送回府里，顾衍这才自己回了顾家。
一进门，便见自己的书童侍书急急忙忙跑过来，满脸急色道，“少爷，正院那边正闹着呢。”

第72章 狗咬狗
侍书着急忙慌的，生怕正院又要折腾人，这大过年的，闹腾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顾衍却不惧正院，吩咐了侍书几句，等着正院上门来找。
他本就想收拾顾瑶，正院自个儿送上门来，岂不是更好？
约莫过了几刻钟中，火果然烧到顾衍身上了，顾忠青怒气冲冲来了，身后跟着哭哭啼啼的胡氏母女。
进门顾忠青便脸色铁青，“你妹妹不过是误用了你的一首诗而已，你那未婚妻未免小家子气了些，旁人家里都是姑嫂亲，你倒好，娶了个这样小家子气的！娶妻不贤害三代！”
若是胡氏母女矛头指向他，顾衍倒并不如何动怒，习以为常的事情，可两母女倒好，直接把矛头指向了绵绵，顾衍如何能忍。
他轻挑眉头，面上嘲讽，“我竟不知道，妹妹买通下人来偷盗兄长的东西，什么时候可以算作误用了？那敢情挺好，那日我也误用误用父亲的官印，父亲看如何？”
顾忠青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倒是胡氏立马跳了出来，垂泪道，“我知道大少爷不是我生的，从小跟我这个做继母的不亲近，可瑶儿是你亲妹妹啊，大少爷何必用上偷盗这样严重的罪名。瑶儿年幼，可她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不好，大少爷别迁怒瑶儿了，她到底是你的妹妹。至于姜姑娘，她不把我们母女当回事，我也认了，日后等她进了门，我便带着瑶儿在正院，绝不来碍大少爷和姜姑娘的眼。”
顾瑶是个蠢货，这时候倒是难得机灵，立马跟着哭了起来。
胡氏是顾忠青的继室，当时也是喜欢过的，才会抬进门。见母女俩个抱着哭，好不可怜凄惨的模样，再看长子冷淡的神色，顿时对母女俩升起了浓浓的保护欲。
对着顾衍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训，“你这逆子！你母亲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妹妹又哪里得罪你了，你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了？！目无尊长！”
顾衍面无表情由着顾忠青闹，等他吼的没了力气，才拂了拂袖子，抬眼冲一边吓得面无血色的侍书吩咐，“把人带来。”
侍书哆哆嗦嗦去了外头，把人给带进来了。
进来的是个小厮，浑身发颤，进门就直接跪下了。
胡氏和顾瑶还一头雾水，顾瑶身边的大丫鬟却是脸都白了。
顾衍曲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边不经意似的道，“这小厮是两年前进的我的院子，平日里只做些洒扫的活儿，偶尔会进我的书房。一月之前，与他同屋而住的小厮发现，全顺总是躲着他，还夜里出门与人私会，行迹十分可疑。小厮心生警惕，便去寻了管事，将全顺之事上报给了管事。”
顾衍的手一下下轻敲，声音不轻不重，可一下下都像砸在胡氏母女的心上一样，两人不由自主的跟着提起了心。
“管事把这事给说我了，我顺手查了查，父亲母亲可知我查出了什么？”顾衍抬眼，眼中薄凉之色，令顾忠青与胡氏心底发颤。
顾忠青不由得问了一句，“查出什么了？”
顾衍遥遥指了指跪着的全顺，随后抬眼看向顾瑶，“我的好妹妹，买通我屋里的下人，联手来偷我屋里的财物。十日之前管事已算出大概的数目，约莫二百金有余。”
一金十两，大周对偷盗之罪罚的很重，二百金足以进牢狱待个数年了，尤其是全顺还是仆人，盗窃主人财物，更是只会严惩，如何罚，还不是看顾衍一句话。
胡氏愣住，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替女儿辩解，而是脱口而出质问，“二百金？！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银子，我不信！”
顾衍云淡风轻，“不过二百金而已，母亲想必不知道，我手里的东西，远不止这些。”
他不怕胡氏来算计他的私产，一是大周对私产很是保护，譬如女子的嫁妆，婆家未经允许随意动了，媳妇都是可以告上衙门的。二来他已被授官，胡氏奈何不了他，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做官什么好处都没有，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人抢着做官？
胡氏眼红得都要疯了，还是顾瑶拼命摇头，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不认识什么全顺！”
胡氏也才反应过来，帮着女儿说话，“分明是你自己御下不严，丢了财物也是活该，与我瑶儿有什么关系！”
不等顾衍开口，全顺已然闹了起来，膝行着朝顾瑶而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小姐，分明是您吩咐小的！小的不过是一仆人，就算私窃了财物，也无处花用，是您答应了小的，小的为你办事，你就为小的赎身。”
顾瑶矢口否认，“你少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全顺却也不是个傻的，他就是被银子迷了眼，所以才到如今的地步，如今他也算看明白了，他的生死捏在大少爷手里，要想留一条命，就得为大少爷办事。
他立马从怀里掏出了个帕子，双手奉上，“小姐，这是您身边大丫鬟贴身的帕子，若非她来吩咐我，这样私人的物件儿，小的从何处而得？”
顾瑶一口咬定，“是你偷的，要不就是芍药与你有私情，我怎么知道你二人有什么瓜葛！”
顾瑶一句话，竟是直接把伺候了多年的大丫鬟芍药给卖了。
芍药浑身发颤，直接跪了下来，在顾瑶一下子苍白的脸色里，磕着头道，“不是的，奴婢和全顺绝无私情！都是小姐吩咐的，小姐吩咐我和全顺搞好关系……”
还不等她继续说，全顺就立马抢过话头，“小姐本是让我偷大少爷弃之不用的诗，后来知道大少爷私产颇丰，便动了心思，让我盗窃财物。好些财物我都已经交给了小姐身边的芍药，还有部分还在我那里，我还没来得及交给小姐，就被管事抓住了！”
芍药一怔，和全顺眼神对视一瞬，咬咬牙，使劲磕头，“是，的确如全顺所言！全顺送来的财物，都在小姐的私库里。”
全顺心头大喜，本以为还要再费费劲儿，才能把小姐拉下马，没成想居然这样巧，芍药把赃物放在了小姐的私库里，误打误撞认证物证俱在。
芍药早同全顺有了私情，两人亦商量好了，等攒够了银子便赎身出去出府。顾瑶一开始的吩咐，的确是让全顺偷诗。可一旦小偷小摸，贼心贼胆就越来越大了，便开始偷盗财物。
结果过程出奇的顺利，全顺怕被发现，将赃物给了芍药，让芍药找个地方藏着，芍药哪里有地方藏，干脆藏到了小姐的私库里。
若不是方才被顾瑶卖了个彻底，芍药只怕还会挣扎不定，可眼下顾瑶完全不在乎她的死活，为了保全自己和全顺，索性一狠心，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顾瑶身上了。
反正小姐是主子，还有夫人老爷护着，和大少爷又是亲兄妹，不会有性命之忧。而她和全顺只是下人，自然要保住小命为重。
芍药和全顺将所有的事，都推给了顾瑶，说是顾瑶吩咐的，然后便一言不发，拼命磕头求饶。
顾瑶哪想到会被身边人反咬一口，当下嚎啕大哭，矢口否认，“不是我！不是我！你们这群狗奴才，居然合伙陷害我！”
然后满脸慌乱，拼命解释，“爹，娘，真的不是我！瑶儿没有！”
见狗咬狗差不多了，顾衍才不紧不慢开口，“我方才已经派人去请了族中长辈，太爷爷等人正在妹妹的私库外等着呢。清白与否，只要私库一开，自然清楚明了。”
顾瑶死命摇头。“我不去！我不要去！”
顾忠青也被事情的反转给弄懵了，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尤其是看到长子如此雷厉风行，心底更是下意识一颤。
顾瑶哭着喊着不去，可长辈都在私库外等着了，由不得她，更由不得胡氏。
无奈之下，胡氏还是带着顾瑶，去了顾瑶的私库。
婆子取了钥匙，在顾家长辈的见证下，私库大开，果真从角落里翻出个箱子，看上去十分简陋，可一打开，险些把众人的眼都亮瞎了。
昂贵的财物堆积在箱子里，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
顾衍院里的管事有备而来，直接带着账簿来了，顾瑶屋里的嬷嬷也被拉出来，同管事面对面对账。
不到一刻钟，便确定了这一箱子财物的来历，里面银票不少，皆是有钱庄的标志的，另外还有金银之物，也皆是有棱有角，叫得出名儿的。
为首的太爷爷拿到证据一看，脸霎时便沉了下来，捋着胡子道，“没想到我顾家居然出了这样的内贼！胡氏，你教的好女儿！”
顾忠青见此情景，也相信了是顾瑶所为，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他不得不护着，硬着头皮上前说好话。
可一向很买账的顾家长辈们，这回居然都没松口，为首的太爷爷更是一脸正气，苦口婆心道，“忠青，都是你的儿子女儿，你也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们也不是故意摆长辈的谱，我们也是为了顾家的安宁啊。立身不正，家里闹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顾家还如何在盛京立足啊！”
顾忠青脸都黑了，他这么大的年纪，居然还被当成晚辈说教，这让他很没面子。
这时，顾衍淡淡开口。
“报官吧。”
“不行！”胡氏一下子大喊，顾瑶更是摇摇欲坠，直接跌到在地。
顾瑶哭得狼狈不堪，毫无形象可言，抱住顾忠青的大腿，“爹，你救救女儿！女儿不要坐牢！”

第73章 分家和家产
顾瑶哭得嘶声力竭，虽说被胡氏教的蠢坏，可她到底也只是个府里头的小姐，平日顶多打骂打骂下人，背后说说长兄的坏话，这样的阵势，她哪里见过。
胡氏也被女儿哭得慌了神，母女俩一同对着顾忠青苦苦哀求。
顾忠青焦头烂额，眼看太爷等长辈不松口，只能把视线投向长子，踟蹰着开口，“都是一家人，何苦要闹得外人看笑话的地步？我知道这回是你妹妹做错了，是爹错怪了你，只是，瑶儿到底只是年纪小做错事而已，不如……不如便算了吧。”
时至今日，顾忠青也有点看出来了，长子以往不插手府里的事情，府里什么事情，都是他一人拿主意。可如今，他也不得不认清现实，这个府里，如今已经不是他一人说了便算数了的。
顾衍抬眼，神色淡漠，“今日顾瑶敢买通下人，联手偷盗我屋内的财物，明日，她便敢伙同下人在我饭食中下药。父亲，我不过为图自保而已。”
顾忠青气得吹胡子瞪眼，觉得顾衍就是故意不肯遂他的愿，怒道，“你这是什么话！你妹妹才多大，怎敢残害手足？！你少危言耸听，夸大其词！”
“正元二十三年冬天，琴姨娘所出的三弟落水，是妹妹推的吧？三弟命大，只是落了病根，好歹保住了一条命。继元二年，梅姨娘出生才一月的女儿，也是因为被妹妹带出去玩，而感染风寒夭折的。父亲大可以继续说，顾瑶是无心的。可凭什么她的无心，要别人用命才承受？”
顾衍这一番话，直说的顾忠青哑口无言。
盖因这都是实打实发生在府里的事情，顾酉的确落过水，也的确是顾瑶推的。府里的确有个庶女，刚满月便夭折了，而后还在坐月子的梅姨娘跟着一块病死了。
胡氏这些年造过的孽不少，这些事大多都是她怂恿女儿做的，那夭折的庶女更是她亲自掀开襁褓，放在窗前吹了个把时辰的冷风。
顾瑶年幼，又是嫡出的小姐，就算害死个庶子庶女，那也能说成小孩子无心的。谁让这些姨娘成日碍眼讨嫌！
“大太爷，报官吧。”顾衍回头冲长辈们一拱手，仍是没松口。
大太爷几个面面相觑，商量了一会儿，还是为首的大太爷站了出来，先是劈头盖脸训斥顾忠青，“身为人父，纵容嫡女犯下此等大错，残害手足，偷盗财物。若非今日，我等还被蒙在鼓里！祖宗泉下有知，你还有何等颜面，进那宗祠！”
顾忠青不得不低头认错，又为难道，“只是，那也不能报官啊，这事传出去，瑶儿名声尽毁不说，更是毁了我顾家的清誉啊！”
不得不说，这句话还真的说到大太爷等人心里去了，顾瑶的名声毁了是小事，可真要连累到整个顾家，几个长辈们也是不能答应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道理他们都懂。
见长辈们神色松动，顾忠青一咬牙，又道，“只要不报官，要我如何惩罚瑶儿，如何补偿衍哥儿，我都能答应！”
大太爷见状，转头冲顾衍商量的语气道，“你父亲以往虽然糊涂，今日说的倒也不无道理。若是真报官，多少会牵连族里。你看，要不便不报官了？”
顾衍垂下眼，似乎是在思量这事的轻重。
大太爷语重心长道，“到底是都是顾家人，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不如这样，无论你有什么想法，你都直接说，今日我在这里，只要不超出我能力范围，我一定都答应。你刚刚也听到了，你父亲也答应了的，只要不报官，什么都可以。”
顾忠青忙点头，“是，什么都行！只要不报官！”
顾衍等的便是这一句，见顾忠青与胡氏都眼巴巴等着自己开口，才道，“那便分家吧。”
顾忠青身子一震，下意识就道，“这不成！长辈犹在，怎么能分家！”
倒是大太爷几个彼此对视了几眼，站出来道，“倒也不是不成。树大分枝，分家也不是分不得。”
顾忠青一口咬定，“不行！我不答应！好好的，分什么家，这不是让人看我的笑话麽？！”
这便是立场的不同了，要报官，大太爷几个是绝不可能答应的。可若是顾衍要分出去单过，那对顾家却是没太大影响，反正顾衍出息了，也还是顾家人，他们还是一起跟着沾光。
顾衍仿佛无所谓，点头道，“父亲觉得不合适，那便罢了。我本也不是想着分家，若是如此，还是按照先前的说法，报官吧。分家与否，我便不十分在意，如我先前所言，我一切的举动，都只为了自保而已。当下我还是孤身一人，死便死了，但日后有了妻儿，我便不得不为妻儿思量。”
于是又绕了回去，一听要报官，胡氏和顾瑶两个又开始抽噎起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狼狈。
这时，大太爷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忠青，说到底还是你的不是。娶了个妻室是个嫉妒成性，见不得原配嫡子学好，好好的嫡女宠成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气。你这做爹的偏心，衍哥儿如今也是怕了，不敢信你的话了。”
顾忠青有苦难言，口里跟吃了黄连似的，苦的嗓子眼都是涩的，艰难开口，“衍哥儿，我这个做爹的对不起你，可你祖母总是一心疼你的。你就非要闹得一家子不得安宁不成？”
顾衍语气软了些，“虽是分家，我也说过，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只是分出去住，该孝顺祖母父亲的，一样都不会少。就算父亲怪我，我也不得不为自己自私一回。”
这话仿佛给了顾忠青些许错觉，仿佛长子仍是把自己当成父亲来尊敬的，只是胡氏和顾瑶母女伤了他的心，如他所言，为求自保，不得不出此下策。
顾忠青彻底给绕了进去，仿佛不答应，就是逼着长子去死，逼着长子把这事给捅到衙门去，毕竟他是为了自保，情理上说的过去。如果答应呢，长子虽分出去了，但还是会惦记着他这个父亲，好歹还保留了些父子情分。
女儿也不必受牢狱之中，更不必闹得家宅不宁。
左边是抽噎着的妻女，右边是态度坚定的长子，还有大太爷几个在一旁看着，顾忠青终于垂下头，哑着嗓子开口，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往外吞吐，“行。”
他满脸颓唐，有气无力道，“分家吧……分吧。”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了起来。
正常的分家，自然是要费不少力气，可顾衍直接表了态，他不争。
这便好处理了许多。
在大太爷等人的见证下，顾忠青在分家书上签了字，只是出于顾家颜面的考虑，并没按照一般分家的程序，拿到衙门去公证，只是一式三份，一份交由顾忠青收着，一份则交给顾衍，另一份则由见证人大太爷收好。
盛京这样做的人家，其实也不少，分家书的效力没变，只是没去官府那里报备而已。
正分财产的时候，顾老太太闻讯而来，进门便劈头盖脸冲顾忠青一顿训，“什么时候家里分家，我这个做祖母的，竟是还要下人来告诉我了？”
顾忠青本以为老太太是来阻止分家的，不由得带了丝期待。
结果老太太下一句话，彻底浇灭了他的希望，“分家成，你是家主，你做主，我没意见。但不能这么分！你是打算把衍哥儿分出去，让他饿死在外头麽？偏心眼偏了一辈子，都这个时候了，还不知悔改？！”
顾家的财产，顾衍真的没想过要争，见祖母说的这样严重，不由得失笑去拉祖母，劝道，“祖母，孙儿手里还有些私房……”
话没说完，顾老太太就变了脸，对着他一脸和蔼道，“祖母知道，可你不是要娶媳妇生娃娃了麽？这钱就该公中出！你才多大，就被继母逼得自立门户，我这个做祖母的护不住你，若是连你应得的东西都没给你争取到，我干脆跟你一块搬出去得了！”
顾忠青一听头都大了，原配长子搬出去已经让他面上无光了，要是连老太太都一起走，那他这个官，也不必做了。
“娘，你消消气。”顾忠青硬着头皮劝，“您误会我了，不是儿子不给，儿子是想给的，只是衍哥儿自个儿不要。我这不是也准备劝他麽！”
顾老太太这才道，“你这话说的倒是个当爹的样子。衍哥儿是嫡长子，该分给他的，一样都不能少。衍哥儿娶媳妇的银子，得是家里出，以往多少的份例，一文钱都不能少。他一个人出去住，你这个爹不心疼，我这个祖母心疼，我名下的那座宅子，我做主给衍哥儿了，你没意见吧？至于家产，我也不为难你，家里还有这么一大家子，老早便把家产分了，也不像话，府里这日子也不好过。这样吧，咱们先写下来摁了手印，等往后彻底分家的时候，再来分。”
老太太这话都说出来了，顾忠青哪有争论的份儿，反正这家产是他死了之后再分，一咬牙，便答应了。
因着老太太闹了这一出，分家书又得重新拟一分，原先的便作废了，当着众人的面销毁了，新的分家书一式四份，除了先前的三方，多出来的一份又被老太太给要走，好生收着了。
分家是在祠堂里分的，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众人才从祠堂出来。
胡氏和顾瑶一个是继母，一个是小辈，当然不能进祠堂，只得在祠堂外等着，一见顾忠青出来，胡氏便立马上去问情况。
顾忠青本就不耐烦胡氏母女闹出这么多事，没好气道，“还能如何？衍哥儿是我顾家嫡长子，该他的东西，自然要分给他！”
胡氏一听，怒火攻心，两眼一翻，直接气晕过去了。

第74章 搬家
胡氏被气晕了，顾忠青就是再生气，也不得不喊大夫来。
好一番折腾，胡氏总算醒了。
顾忠青见胡氏醒了，也不愿意在她屋里多留，一看到她便觉得心烦，直接抛下一句“我去琴姨娘那里”，拂袖就走了。
胡氏还愣愣的，顾轩顾瑶兄妹守在她的床前。顾瑶哭得不能自已，倒是顾轩还沉稳些，抓着母亲的手，“娘，您别生气了。”
胡氏回过神来，猛的把顾瑶给推开了，还不等顾瑶反应过来，指着她的鼻子就骂，“都怪你！我让你别去惹顾衍，你非要闹！现在好了，那本来都是你哥哥的财产！”
顾瑶哪知道母亲醒来，第一件事居然是怪她，不敢置信摇着头。
正院的下人们听见屋内的嘈杂声，早都躲开了去，如今主子们都自顾不暇了，他们做下人的，自然不敢上前。
顾忠青离开前院，直奔琴姨娘那里去了，来到妾室这里，听着琴姨娘的娇声软语，他的心情才好转了些。
“老爷，让翠儿来陪陪你吧。翠儿这些日子肚子越发鼓了，肚里的孩儿健康着呢，您也陪陪翠儿。这怀孕的女子啊，免不了心情不大好。”琴姨娘慢声漫语道。
顾忠青闻言心下感动，握住琴姨娘的手，“还是你心地善良。那好，我去看看翠儿吧，你好好歇着。”
琴姨娘含笑点头，等把人送出去了，脸上的笑立马便收了起来。
指望顾忠青有什么用，还不如指望大少爷。大少爷虽然分了出去，可却是让人过来传了话，日后会推荐她的酉儿去书院。
只要儿子日后能有出息，能摆脱顾家，能像大少爷那样过日子，她这个做姨娘的，一辈子的心愿都了了。而这些，若是指望顾忠青，顾忠青永远给不了她，正院那头绝不会允许庶子出头，胡氏对他们恨之入骨，巴不得庶子庶女都去死。
却说分家这事，当时很好弄，可真要搬出去，也还是过了半来个月，堪堪赶在了过年前。
顾衍本来还怕祖母心里不舒服，想推迟到年后，结果老太太心宽得很，大大方方道，“这有什么的？祖母到时候到你那里去过年不就好了？”
老太太不担心自己，反倒还反过来替孙儿担忧，道，“我倒无所谓，只怕你一个人孤零零在外头，不然我帮你去姜家递个话，让姜丫头替你操持操持？你不好意思开口，祖母替你说。”
顾衍摇头，顾老太太顿时急了，“这都定亲了，有什么可避嫌的。你要是不好意思，就说是我老太太的主意麽！”
顾衍垂眸笑了下，语气中带了丝愉悦，仍是摇头，“祖母，不必了。绵绵知道我分家，已经主动提了，过年时来陪我。连我那宅子，绵绵也出了不少力。”
“啊——”顾老太太喜滋滋的，“那敢情好！等大年三十啊，我也去你那宅子，咱们也热热闹闹的过个年。”
“好，那祖母记得一定要来。”顾衍满口答应下来，辞别祖母，又去了顾忠青那里一趟，然后便搬出了顾府。
进了新宅子，新宅子里的大小物件儿基本都是齐全的，一应布置也很妥当，既舒服趁手，看上去又透着一股大方，尺度拿捏的很妥当，顾嬷嬷没忍住直接夸出口了，“姜姑娘实在用心。本以为她年纪轻，未必懂得这些，没想到令老奴大开眼界了。”
按理说都是府里头娇养出来的小姐，布置宅子什么的，一般都是主母的活儿，还不用劳累府里的小姐。顾嬷嬷原本都想好了，即便是看到一个不怎么样的院子，也得吹出个花来。
谁成想，竟是让她惊喜万分。
侍书也跟着赞不绝口，他不像顾嬷嬷那样想的那么多，他自小跟着大少爷，说不上心疼吧，但多少有点惋惜。自家少爷哪里都好，就是亲人缘浅薄了些，如今有这样一个事事都把大少爷放在心上的女主子，虽然说还没进门，可也足够他替自家少爷开心了。
顾衍没跟两人多说什么，随口吩咐下人将行礼收拾了，便去了书房。
在殿试之前，念书占据了他人生绝大部分时间，卧室基本只是个休息的地方，反倒是书房，成了他最常去的地方。这一点，在所有读书人身上都是一样的，不仅他，与他相熟的前好友、先大舅子姜宣也是如此。
所以一进门，顾衍便直接奔书房去了。
推门而入，书房的布置很清雅大气，雪白的宣纸铺在书桌上，一应的笔墨纸砚都摆的整整齐齐，连提前送来的书卷，都已经在书架上摆好了。
顾衍看得心头微动，面上已然带了笑意，顺手加了清水，研了些浓淡相宜的墨汁，撩开袖子，在宣纸上随意写了几个字。字迹并不像平日里的严谨端肃，反倒带了些草书的韵味，端的是龙飞凤舞，看得出写字的人心情很不错。
搁下手头的笔，顾衍起身，在屋内转了一圈，越发觉得书房的布置处处合他的意，尤其是桌上那一盆植栽，看不出是什么品种，叶片肥嫩，植株小巧，甚至看不出茎叶，一簇簇拥在一起，仿佛取暖似的，看上去委实有几分娇小野趣，也不知绵绵从哪里弄来的小玩意儿。
又按着平日的习惯，推开窗户，入目便是一片空地，虽是寒冬，但仍能看到地上星星点点的绿意。
空气中的风微微带了丝湿润，守门的大爷会看天气，边关门便估摸着道，“今年过年怕是要下雪。这雪好啊，瑞雪兆丰年，好兆头啊！”
到了年二十九那一日，姜锦鱼还未起床，便觉得外边万籁俱寂，起身挽了头发，推开窗户，便看到外头的雪下得好大，连窗沿上都堆了不少。
今日定是出不了门了，姜锦鱼搓了搓手，简单挽了个髻。
本打算今日便在屋里这样消磨时间的，穿的也简单，面上更是没有涂脂抹粉，素面朝天在屋里绣嫁衣。
屋里火盆烧得旺，不过怕烧坏了屋子里的东西，火盆都是放在外间的。今年家里爹爹升了官，朝廷发的俸禄又多了不少，以往轮不上的冰敬碳敬，也送到府里来了。
银丝碳烧得正旺，还不像一般的碳那样熏人。
这时，小桃搓着手从外间进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肩上还带了雪，进门就跺了跺脚。
小姑娘脸红红的，悄声道，“小姐，顾公子给家里送了一车碳来。这会儿正在院子口等着呢，夫人说了，让我领您过去见一见面。”
说罢，又一脸严肃的补了一句，“夫人说了，只准说一刻钟的话。”
姜锦鱼闻言便放下手里的活儿，也没如何打扮，只在外头披了件披风，便抬步出去了，自己都未察觉，脚下有些慌乱。
推开门，只见顾衍站在风雪地里，北风袭向他的衣袖，风雪刮得衣袍猎猎作响，原本修长的身形在风雪中越发挺拔，如松如竹。
他仿佛是有些出神，直到看见寒风中那一抹娇弱翩翩的女子身形，冷峻的面上，乍然带了暖意。
走到跟前，姜锦鱼微微踮着脚，有些吃力地替顾衍拍落肩上的雪，他高了她甚多，踮着脚颇为吃力。
偏偏一向对她呵护有加的顾衍，也仿佛是怔愣了一般，没弯下腰，方便姜锦鱼的动作，反而是片刻后，伸出大掌，牢牢托住女孩儿纤细娇弱的腰肢。
不妨被男人这样一碰，姜锦鱼腰一软，险些站不住了，拍雪的动作微微一顿，抿着嘴儿继续。
等费了好大劲儿弄干净了，姜锦鱼的鼻尖上，沁了一层薄薄的汗，北风一吹，泛着些许的红，被带毛的披风那么一衬，小脸似圆杏，顾衍看在眼里，觉得实在可怜又可爱。
拉着姜锦鱼的手，到屋檐下暂避风雪。
北风袭面而来，风声呼号得越响，衬得两人不言不语，越发的寂静。
顾衍忽的打量了一眼姜锦鱼的打扮，眸中流露出一丝欣赏，“红裳衬你。”
这话倒是没有半分作假的，姜锦鱼肤尤白，肌肤细腻，一双圆眸黑白分明，黑的发亮，垂着眉眼儿时，泛着无辜的劲儿，着红裳时，眉目如画，端的是讨喜的模样。
两人没说上几句话，远远守着的小桃便坐不住了，她本就得了何氏的吩咐，眼神一错不错的盯着这边。
虽说顾衍品行家中人都信得过，偏偏小桃就是个死心眼，主子吩咐的事，半点儿折扣都是不能大的。且小丫鬟心里还有小算盘，自家小姐生的这样花容月貌，难保未来姑爷一时忍不住呢！
小桃掐着时间，一刻钟一到，便迫不及待奔了过来，还知道给两人留了些颜面，委婉道，“小姐，天冷，顾公子也还要回去呢。”
见身边人这样防着顾衍，好歹也是个探花郎，放在外头不知多少姑娘明里暗里暗送秋波，偏生到了自家，被当成淫贼防着了。姜锦鱼抿着嘴儿笑。
她生得模样好，便是带着一丝揶揄的笑，也没得让人觉得心里不舒服，顾衍都有些意外，他知道自己是喜欢姜锦鱼的，否则也不会大费周章，把人给划到自己的范围内，只是对于自己这样纵容的态度，还是有些意外。
顾衍稍加思索，开口道，“明日祖母也要来我府里，届时我来接你？”
姜锦鱼答应下来，北风垂落她耳畔撩起的一缕发丝儿，仿佛是被那一缕发丝勾着似的，顾衍的视线跟着落在女孩儿玉白软嫩的耳垂上，眼神稍稍一顿，旋即带了笑。
小桃就在一边站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想法，啊，怎么感觉自己这么多余？是错觉麽？

第75章 送猫
年三十，清晨，便有孩童在巷中玩闹嬉戏，来回奔跑，彼此追逐。
府中上下亦人人脸上带着笑意，小桃和钱妈妈并肩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浓浓喜意。
姜锦鱼还在榻上，昨夜没注意，一时绣的迟了，睡得朦胧之际，被钱妈妈轻轻推搡着唤醒，听她在耳边柔声道，“姑娘，该起了。”
姜锦鱼脑子还有些木，坐在榻上任人施为，她若是没醒透，便是这幅样子。
钱妈妈和小桃俱见怪不怪，一个拧了温帕子来，替她擦脸，另一个则利索将衣衫取来，里一层外一层替她穿上。
待穿戴整齐的时候，姜锦鱼也彻底醒了觉了，脸上微微露出薄红，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了一句，故作无事般整理袖子。
钱妈妈看在眼里，心底不由生出一丝柔软来，外人自是觉得姑娘貌美花容，性子柔顺，娇娇养出来的小姐。唯独府里人才知道，何氏是个实打实的严母，姑娘也被教的比寻常同龄姑娘懂事许多，这样的迷糊情状，也就她与小桃这等贴身伺候的，才难得能见到一回。
在屋里用了早膳，丫鬟刚收拾了，便听到前厅来人，道是顾衍来了。
姜锦鱼恰恰收拾好了，抬步出去，行至前厅，顾衍已在厅中，阿兄姜宣伴在左右。
两人既是同窗，又是多年好友，如今更是沾亲带故，相谈甚欢。
不过姜锦鱼进来后，姜宣还是很明显的察觉到了，自己这位好同窗、好妹婿的注意力，一下子凝聚到了妹妹身上，这样直白的情绪，即便是他与顾衍相交多年，也难得一见。
失笑摇头，姜宣道，“绵绵既然来了，我便不留你了。只是，申时前需得把人送回。”
顾衍自是笑着答是，随后便带人出了府。
马车一路摇晃，不过几刻钟的功夫，便到了顾衍落榻之处，离姜家相距不远的顾家。
姜锦鱼正起身，棉帘便被从旁掀开了一角，斜伸进来一只手。
姜锦鱼下车的动作微微一顿，继而伸出手搭着，一手提着裙裾，下了马车，便很快将手松开了。
正这时，早已等不住的顾老太太，听见动静，便急急赶来了，未语先笑，面容慈祥，冲着院子外站着的姜锦鱼招手，“快进来，外头冷，别冻着了。”
姜锦鱼回看了一眼顾衍，见他没作甚，便上前去，由着老太太一把握住她的手，面上笑着道，“绵绵给老太太拜年了。”
顾老太太欣喜不已，越看两人，越觉得郎才女貌，实在是难得的相配，喜道，“好，好。”
见主子们寒暄罢，嬷嬷便迎他们进屋。
入座后，气氛难得的融洽，顾老太太是个和蔼的老人，且很讲道理，并不爱插手小辈们的事情，只是爱拉着姜锦鱼说话，问道，“听说你家里阿兄年后便要成婚了？那可是好事，安宁县主我见过一回，是个好脾性的。”
姜锦鱼笑答，“我母亲也盼着县主早早来，好有人陪着说说话。”
顾老太太正等着这一句呢，唉声叹气道，“莫说你母亲盼着县主了，你那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亲亲热热的，好不热闹。只可怜我的衍哥儿了，形单影只的，幸好还有你。有了你，祖母才放心啊。”
姜锦鱼起先是笑着听着，等听到后来，面上便慢慢浮起了红晕，只她还是一双笑眼望着老太太，盈盈笑意，竟看得老太太止住了话，不舍得往下说了。
若是这是自己嫡亲的孙女，她也舍不得早早嫁了人去。也莫怪何氏不肯应允，将心比心，老太太倒是没话可说了。
年节馔食丰盛，今日又算主家乔迁之喜，府里厨娘自是大费周章，做出了一桌子的珍馐美食。
姜锦鱼骨子里是个挑嘴的，偏偏这顾府的厨子，手艺意外合她的胃口，面上虽仍端着，可眸子里却是流露出了一丝愉悦来。
热腾腾的鱼饼，浇了鲜香的汤头，放在跟前香气扑鼻而来，姜锦鱼克制着食欲，夹了一块，便没好意思伸第二筷子了，可眼神吧，偶尔还望上转一圈。
真的很香，入口带着鱼肉的弹滑，一口咬下去，唇齿间还能咬到菌菇，口感层次更丰富。
顾衍心细如发，自是看在眼里，眸中微微带了笑意，夹了一筷子鱼饼，送到姜锦鱼面前的玉白小碗里。
不出意外的，看到小姑娘抬头望过来，面上顿时红了，可眼神却还故作镇定着。
底下的小动作，顾老太太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嘴上一句话没说，可心里却是比吃了灵丹妙药还舒服。
用罢午膳，顾老太太拂手道，“不必陪着我了，人老了，吃了便犯困，我去歇歇，你们年轻人，合该一块儿说说话，赏赏雪。”
说罢，就让嬷嬷扶着走了。
剩下姜锦鱼和顾衍，两人对视一眼，终是顾衍主动伸出手，含着笑道，“带你去个地方。”
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姜锦鱼布置的，说起来自是都转过的，可顾衍这么说，倒是激起她的好奇心。
顾衍行在前，姜锦鱼随他身后跟着，绕来绕去，竟是绕去了厨房的方向。
姜锦鱼心中寻思，难不成方才她贪嘴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了，所以男人带她来“偷吃”？真要这样，那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进了厨房，厨房居然一个人也没有，姜锦鱼略一思量，猜到是提前将人遣走了。
姜锦鱼跟着走，直到顾衍在烧火的灶台边停下了，正纳闷着的时候，灶膛底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喵。
那猫叫声很轻，姜锦鱼一瞬间，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等看到灶膛边上探出来的小猫脑袋，顿时喜出望外，双眼直直盯着那边，连呼吸都放轻了，惊喜地道，“是猫？”
顾衍稍稍让开了些，方便姜锦鱼蹲下仔细看，见她眼睛亮亮的，犹如林中奔跑的小鹿似的，眼睛圆亮，仿佛欣喜得不像话了，才开口慢慢道，“嗯，厨娘前几日发现的，找人看过，应是满月的猫崽。大约是这几日下雪，母猫便把幼崽叼来，藏在炉膛下了。”
厨房的炉膛开了左中右三个方形洞，平日里便只用中间那个，残余热量的灰落在中间，左右两侧便恰好借了中间的热量，十分温暖。还是眼瞅着要过年了，三个灶都得用上，厨娘清灰的时候才发现，底下居然藏了一窝奶猫崽子。
姜锦鱼伸手轻轻摸了摸最外的那一只，是只纯黑的，迷迷糊糊睁着双琥珀似的猫眼儿，初生牛犊不怕虎似的，方才的那声猫叫，便是这小家伙发出来的。
这时，里头一只橘毛儿的幼猫，翻了个身，大约是自小就显示出比兄弟们能吃的本能了，比同胞的幼崽胖了一圈，一下子从黑猫身上滚了出来。
黑色的那只不乐意了，摇了摇脑袋，一个猛扑，抱住橘毛儿那只的脑袋，后腿一个劲儿的猛踹，小模样凶的很。
姜锦鱼赶忙伸手把两只分开，只见橘毛儿的那只委实好脾气，毛肚皮一鼓一鼓的，睡得香着呢，丝毫没跟坏脾气的兄弟计较。
软乎乎一团，幼猫的毛儿都是炸开的，因此摸上去比看上去还要小只一些，一时没忍住，姜锦鱼也不嫌脏，直接把橘毛儿的那只揣进怀里了。
小橘猫也不“认生”，伸伸前爪，挠挠耳朵，然后扭头继续睡。
顾衍见一人一猫的样子，莫名有些相似，忍不住轻笑，随后道，“你若是喜欢，便带回去养。剩下的几只，等开春了，便也替它们找好人家。”
话刚说完，便见姜锦鱼惊喜回头，双眼盛满了浓浓的笑意和期待，仰着脸，抿着嘴儿跟他确认，“我真的能带回去啊？”
“你喜欢，自然可以。”
其实年前便可把这些幼崽送出去，不过那时嬷嬷禀告其他事情时，顺口提了一句厨房里的猫崽，他来厨房看了一眼，便开口留下了。
养宠物这种事情，颇有些看缘分，这只小橘猫儿又乖又爱睡，也乐意亲近人，姜锦鱼想也没想，直接便打算要这只了。
顾衍自然无二话，两人起身要走的时候，方才还在揍兄弟的那一只黑色的，不知从哪儿来的劲儿，一爪子勾住了姜锦鱼的裙摆，一个没留神，整只猫儿都悬空了。
姜锦鱼一惊，怕摔了它，赶忙蹲下身，哪知黑色小猫儿张牙舞爪喵了起来。
姜锦鱼没明白这黑色小猫这敌意从何而来，见它直瞪瞪盯着自己怀里打鼾的小橘，才反应过来，虽方才还打打闹闹的，可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是见她要带走小橘猫儿，着急了呢。
怀里这只傻乎乎的，小呆瓜似的，黑色小猫倒是机灵又大胆，再一想，既是要养了，一只两只也无妨，两只还真好作伴。
这么一想，姜锦鱼便伸手把黑色小猫也揣进怀里了，笑眯眯道，“你也跟我回家吧。”
于是，两只猫儿都被姜锦鱼带回了姜家。
顾衍送她回去，又跟着去见了见准丈人和丈母娘，便没多留。
姜锦鱼送他走了，回到自己的院子，进门便被围住了。
她院子里小丫头多，平日无事的时候便叽叽喳喳的，何氏虽然重规矩，但到底也不是那等不通人情的人，并不多管制。且姜锦鱼平素也并不发火，小丫鬟们都大着胆子凑上来，你一言我一语问，“小姐，这猫儿好小啊，顾公子送的啊？顾公子待您真好！”
“这只小橘猫儿居然还在打鼾，怎么这么蠢……”有小丫鬟伸手摸，猫没摸着，险些被黑色小猫给挠了，“这只黑色的好凶啊……怎么把小橘猫看得这么紧，都不让碰的！不会是他媳妇吧？！”
姜锦鱼听得失笑，什么小媳妇，明明是一母同胞的兄弟。

第76章 问心无愧
开春后，天气一下子暖和了起来。
姜家也跟着忙碌了起来，姜宣的亲事已经要筹备起来了，何氏忙得不行，好在陛下赐婚后，便不必再行下定礼，否则只怕还有得折腾。
姜锦鱼心疼娘，也陪着帮忙筹备，忙了一个多月，总算是赶在四月前准备好了。
姜宣和安宁县主的婚事，定在四月中。
四月十五那一日，安宁县主由宫中出发，途经宣武、乘风数道宫门，送亲队伍一路把县主从宫内送到姜家。
何氏忙着前厅的事情，姜锦鱼作为小姑子，自然是陪着新嫁娘。新娘子面嫩，有时饿了渴了不好意思开口，初来乍到，心里定是忐忑不安，有人陪着，总是能好些。
姜锦鱼进门，便见喜床上坐着位清丽佳人，双十年华，正是女儿家最娇美的时候，嫁衣披身，眉目含羞，正微微低着头。
大约是听到有人进来，矜持抬眼，一双明亮的眼眸，便与姜锦鱼对视上了，姜锦鱼率先开口喊人，“嫂嫂。”
安宁县主心下微动，知道这便是自己的小姑子了，姑嫂之间最难相处，见初次见面的小姑子笑盈盈的，心里不自觉安心了些，也含笑道，“小姑子。”
两人初次见面，本也没那么多的话，且看安宁县主的神色，仿佛是怕冷落了她，拼命想找话题，姜锦鱼不想为难新娘子，便主动找话题，“嫂嫂可饿了，阿兄那里大约还有一会儿，我唤厨房送些热食来，嫂嫂略垫垫？”
这话虽是问，可也没等着安宁县主回，直接便吩咐了身边的小桃，让她去厨房喊菜来。
安宁县主虽是住在宫里，外人听了觉得定是金枝玉叶，可实际上个中滋味，也只有她自己才清楚。就譬如出嫁这一日，宫中上下皆忙碌，御膳房也只是敷衍往她宫里送些吃食，甚至还不如从前。
如今看小姑子一上来便替自己叫了吃食，心下便觉得小姑子实在是个体贴人，顿时也生出了亲近之心。
趁着上菜的空隙，不光是姜锦鱼打量安宁县主，安宁县主亦含着笑，默不作声将自己这小姑子上下看了一番。
她在宫里便知道，自己相公下头尚有弟妹一双，小叔子尚且年幼，可这小姑子却是只比她小了几岁，且在家中十分受宠，非但婆婆公公疼，连相公也是一口一个妹妹，她当时还怕与小姑子处不好关系，嬷嬷亦劝她年轻姑娘家气性大，让她进了门后让着些，等小姑子出嫁了就好了。
如今见到了真人，才有那么点觉出滋味来了，为何小姑子在家中如此受宠？
容色姝丽，肌肤白皙细腻，琼鼻朱唇，尤为显眼的，是那双眼，时时含着笑意，说话时那么笑盈盈的望着你，连她这么个初见的嫂嫂，都觉得格外的亲切喜欢。加之言行举止，处处为她着想，自己才见她第一次，便觉体贴，想必公婆更是爱女过甚。
厨房送了吃食过来，安宁县主用了几口，略略垫垫肚子，便不肯再用了。
心知女子爱美，且今日又是新婚夜，姜锦鱼也没多劝，只是让人又送了碟子不容易掉渣的糕点上来，在屋里放着。
姑嫂二人略道了几句家常，就听得外头传来声响，怕是前厅的酒喝完了，新郎总算是被放回来了。
可这还没完，听这动静，约莫是来宾跟着来闹洞房了。
这场合便不适合姜锦鱼这个未出阁的女子多留了，安宁县主也忙道，“小姑子快避一避，莫让人冲撞了去，我一人无碍。”
姜锦鱼冲新嫂子笑笑，便也起身，赶在闹洞房的宾客来之前，离开了新房。
今日家中热闹，来往都是人，即便是在自家院子里，指不定要有人醉了酒瞎闯，思量之下，便去了正院。
此时的正院十分热闹，闹洞房的宾客走了一波，可剩下的也不少，女客这边，还是由何氏陪着。
姜锦鱼过去，找到自己的座位入座，同桌的夫人们便笑眯眯打趣了起来，对何氏道，“你家姑娘喜事将近了吧？我可真羡慕你，平日里见你不慌不忙的，这一下子的，倒是把我们都比过去了。你家小儿子可还小的很，你这些年可算可以松快松快了。不像我，我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呢，快把我愁死了！”
这夫人说话十分幽默风趣，逗得同桌其他人皆是大笑。
作为被打趣，且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的姜锦鱼，唯一的反应，只能是低着头，装害羞。
虽然到了现在，提起她的婚事，她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害羞了。
已婚妇人们的话题颇为多样，若是八卦哪里传的最快，那定是妇人堆里，这才一刻钟的功夫，话题就变成了某某家郎君要跟某某家姑娘定亲了，日子就定在某月某日，说的头头是道，让人不得不信服。
正这时，远处坐着的商云儿，趁着自家娘亲不注意，蹭到了姜锦鱼的身边，扁嘴小声抱怨着，“你怎么都不出来找我玩啊。上回见你还是过年前，我们好长时间没见了……”
姜锦鱼忍着笑，安抚不高兴的小姑娘，“我家里忙麽，你看我新嫂嫂要进门，我娘忙里忙外，我这个女儿哪里好做个甩手掌柜。”
商云儿就是抱怨一下，见自己心中的好朋友跟自己解释了，立马又高兴了，小孩儿似的，“宽宏大量”道，“那我不怪你了，你不要自责了。下个月是我生日，你一定要来啊！那时候你总不忙了吧。”
姜锦鱼一口答应下来，她也有点理解商云儿的想法，大约是一直没什么姐妹，唯一的一个表姐还背后算计她，小姑娘被坑得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就只能眼巴巴盼着她这个唯一的朋友了。
听到姜锦鱼答应了，商云儿喜滋滋的，眉开眼笑，然后又小声说道，“我表姐快出嫁了，哎，也不能算出嫁。”
这叫什么话？姜锦鱼没弄明白，示意商云儿继续说。
商云儿支支吾吾，难以启齿开口，“就是，你知不知道昌平侯府家？”
好歹也在盛京待了这许久了，自然也知道些，昌平侯府算是侯爵中比较特殊的，因为呢，别的侯府不说人丁兴旺，好歹嫡系也还有两三个。可这昌平侯府就有点倒霉了，三代单传，前几年府里唯一的世子因公逝世，当时朝野一度以为，昌平侯府这爵位怕是到头了。除非把庶子推上来，可这也要看陛下同意不同意，毕竟庶子继承爵位，这不合规矩。
哪知道头七没过，世子妃就诊出了有孕在身，侯府小心翼翼护着，总算是迎来了第四代的嫡长子，仍是单传。且更为令人唏嘘的是，世子妃生下嫡子后，溘然长逝。
这小小的婴孩，还未出生便没了爹，如今又失了娘亲，幸好府中老侯爷和侯夫人爱护有加，才勉强把他养大了。
商云儿四处打量，见没人注意这边，才附耳过来道，“表姐嫁的是侯府庶出的郎君。”
嫡出庶出的事情，有人十分在意，可也有人不在意这些，尤倩一心想攀高枝儿，这事姜锦鱼是知道的，所以侯府庶出的郎君，对她而言倒是个难得的好夫婿了。
只是，下一刻，商云儿一句话又让她震惊了一回，“其实也不算嫁，我娘都不打算让我出席她的婚礼，你记得也别去。这侯府高门大户，不肯娶，只肯纳，且正妻还在呢，想娶也娶不了。”
做妾？这事尤倩居然也愿意？姜锦鱼瞪圆了眼睛，按着尤家的家世，尤倩何必自甘堕落去做妾室，这妾室难道是好当的？
先说进门就要给正妻磕头，这个头一旦磕下去了，那一辈子都低人一等，生下的孩子也跟着一起受罪！且大周从未有妾室扶正的说法，民间之事官府自是不管，但朝野之中，尤其是侯爵世家，还没见过哪家扶正妾室的，即便正妻去世，那也是新纳一个。
这也是为了保证正妻的地位，防止出现宠妾灭妻的事情。
即便妾室斗死了正妻，也不能扶正，这就是体统和规矩。
商云儿也是同样的念头，揪着帕子道，“我虽厌她，可看她去做了旁人的妾室，心里还是有几分难过。这妾室难道是好当的麽？可自从上回之后，我便与她疏远了许多，且这也是她自己愿意，我劝也无用，反倒还显得我多管闲事了。”
说起尤倩的婚事，商云儿显得十分郁郁寡欢，姜锦鱼倒是很快调整好了情绪，旁人的事情，总归是旁人的事情，唏嘘一声感慨一声，也是最多了，让她跟商云儿这样担忧难过，却不是姜锦鱼的作风了。
因此姜锦鱼也只是劝了她几句，让她别操心这些，人各有命，是好是坏谁又知道呢？也许尤倩往后还有什么前程，那也是不一定的。
姜锦鱼从来不认为，嫁的好，日后一辈子便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
世事多变，风水轮流转。
日子好赖都是自己过出来的，上辈子她虽恨极了潘衡这个负心汉，后悔不顾家人反对嫁给潘衡，可她唯独没后悔过的，便是在潘家的每一天，她都不是稀里糊涂过日子的，也是这样，最后和离之时，她也能问心无愧痛斥潘衡。
这一辈子更是，虽然现在她与顾衍很好，顾衍似乎看上去也很喜欢她，可这只是眼下的事情，指不定生出什么波折，这也是不一定的事情。且如今人人都道顾衍前程似锦，可谁能保证？
姜锦鱼唯一能肯定的，便是她会经营好自己的日子，对得起自己，问心无愧。

第77章 喜事连连
姜锦鱼答应了去商云儿的生辰宴，哪晓得天有不测风云，商云儿的生辰宴直接没办成。
五月上旬的时候，宫里的太后病逝了，早几年前，太后的身子便不大好，这事朝野内外都知道，因此这事倒也不算来的突然。
太后是当今圣上的亲母，母子感情深厚，老太后这一去，圣上就直接罢朝了，听宫内传出来的消息，似乎很是受了些打击，连太医都频繁出入延福殿（圣人寝宫）。
圣上这样悲痛，摆明了态度要大办丧事，朝中百官自然不敢操持喜事，生怕惹了陛下不喜。
这事与姜锦鱼没多大干系，但与何氏却是有关系了，她身上是有诰命的，按规矩要跟着进宫给太后哭灵。
五月天渐渐暖和起来，宫里似乎也有顾虑，没如何折腾，虽按着陛下的意思大肆操办了，可到底没耽搁太久。
诰命夫人们进宫哭了七日的灵，头七一过，陛下一道圣旨便下来了，这位生时显赫，死亦享尽尊荣的皇太后的谥号为孝端正敬仁敦惠圣皇太后，徽号端圣皇太后，由陛下亲自扶棺，入皇陵。
整个五月都是忙碌且杂乱的，一直到六月，天热了些，姜锦鱼才开始有时间继续绣嫁衣。
何氏来她屋里看她，见她嫁衣绣了大半，不由得道，“端圣皇太后这一薨，只怕盛京这一年都没有人家操办喜事了。有些还未来得及议亲，如今暗地里也是急得很。”
宫中有丧事，不说百姓能不能办喜事，至少官员是不敢冒险的，虽说没说官员要跟着一起守孝，可在陛下面前喜滋滋办喜事，那未免心太大了些。
可偌大一个盛京，适婚年龄的小娘子和郎君也不少，真就这么耽搁下来，那也确实要着急着急。
姜锦鱼抬头笑笑，“着急也无用，今岁下半年必是不能操办了，不过明年应当放宽了不少，虽说不能大张旗鼓办婚事，可私底下走动走动，陛下宽宏大量，未必会放在心上。”
外人的事情，何氏自然不会操心，说到底她的一双儿女都十分幸运，半点儿没有被这事给影响了，长子已经娶了县主进门，至于女儿呢，本来也是要留到明年的。
不过便是婚期从上半年挪到了下半年而已，并无太大妨碍。
接下来的一年便渐渐顺利起来了，当然这是对姜锦鱼而言。
先是阿兄姜宣跟未婚夫顾衍一同升了官，当今圣上本就偏爱重用科举士子，尤其是寒门士子，姜家虽然有个吏部做官的姜仲行，可在这豪门显贵遍地的盛京，却实打实算得上一句寒门，也不为过。顾家好上一些，毕竟在盛京经营了这么些年，可顾衍因着继母排挤的关系而搬出了顾家，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连圣上都问过一嘴。
所以姜宣和顾衍能入周文帝的眼，并非什么稀奇事，反倒是众人眼中的寻常事。
再一件好事便是阿弟姜砚，这孩子读书一直不大显眼，比起连中三元的兄长姜宣，差了许多，好在家里人也没有太过逼着，读书这事，委实要看天赋。
结果便是姜砚人虽傻傻的，却莫名其妙入了大将军的眼，被收了做关门弟子了。
平西大将军魏津膝下没儿子，就两个女儿，因此收了姜砚后，颇有些把他当儿子似的，严厉的时候很严厉，可真要护短的时候，那也是真护短。
朝中有个御史不知是脑子犯了什么病，知道平西大将军收了姜砚做关门弟子后，跑去陛下那里告状，说魏津与文臣勾结，结党营私，其心可诛。
然后魏津便上门把那御史痛斥一顿，骂得那御史好几日不敢出门，然后又去陛下跟前磕头，说自己认罚，随便陛下如何严惩，但自己那小徒弟不过是个孩子，万勿牵连于他。
魏津是周文帝难得放心的几个武将之中的一个，可惜他膝下并无儿子接任其父之位，周文帝本来还担心魏津一退，他的位置自己还要再觅人选。因此得知魏津收了个关门弟子的时候，心里是很高兴的，觉得魏津不愧为良将，居然如此懂他的心意。
若魏津收的是什么侯府王府、或是其他武将家中的子弟，周文帝兴许还要再参详参详，偏偏他选的是姜家的子弟，姜家寒门出身，别看眼下好像起来了些，可那是因为姜家两辈连着出了人才，这样的人家，最好拿捏。
魏津这一请罪，周文帝也就顺势而为，随便给他找了个不轻不重的罪名，罚了个三个月的俸禄，外加闭门思过一个月。
周文帝这话往外头一放，朝中都是人精，自然知道了，陛下这还是站在平西大将军这一边的，连那原本怒气冲冲的御史，也顿时偃旗息鼓了。
这一出委实把姜府上下给吓坏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反而阴差阳错的，姜家三个男丁，全都在陛下那里挂了名，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姜家根基浅，本就没打算参与什么党羽争斗，连结亲都是听皇上的，宫里给赐了个县主，便感恩戴德的把县主给娶进门。
同朝为官的两个，姜仲行是一心一意为陛下办事，姜宣更是如此，姜仲行阅历多，还是看透自家最好的出路便是跟着陛下走，才一心一意忠君。可姜宣却不是，他还年轻，对着周文帝有一种天然的忠君爱国的情感，恰好也是这一点入了周文帝的眼。
外人不知，可姜宣自己是知道的，陛下待他却是十分宽容，爱才之心溢于言表。
过了五月，端圣皇太后的丧期一过，盛京各个还有未婚小娘子和郎君的府里，也慢慢开始走动起来了，着急的已经开始筹备定亲的事宜了。
最先出嫁的，居然是姜锦鱼的“老熟人”，商云儿的表姐尤倩。
商云儿来府里找她说话，提到了尤倩的婚事，十分唏嘘的道，“尤表姐出嫁那一日，我娘不准我去，她自个儿作为亲姑姑，却是没法子，亲自去了的。回来便跟我说，婚礼那一日，侯府来的人十分倨傲，甚至还对着尤倩的嫁妆挑三拣四，明明嫁妆单子早就送去了，可来的嬷嬷就是连嘲带讽的，说姨娘就该按姨娘的规矩来，妾就是妾，奴才怎么能越过主子？端看侯府下人这样作态，尤表姐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其实姜锦鱼也是后来才知道，尤倩还没蠢到那地步，这婚事不像她以为的这么差，当然也不如何好就是了。
侯府之所以纳尤倩，是因为那位庶出郎君的正妻缠绵病榻数年，且只留下一女，等同于尤倩进了门，若是那位正妻不好了，尤倩这个妾的身份便不一样了。
大约也是这样，尤倩才会这样放低身段，侯府这般态度，她也肯嫁。
她大约还是不肯服输，偏生要用自己的婚事赌一赌，倘若能赌出个前程来，那也是指不定的。
且昌平侯府的爵位落到谁头上，那也是不一定的事情，世孙年幼，长不长得大还另说。倘若嫡系不成，兴许便是庶出的顶上，那尤倩也算是一飞冲天，一雪前耻了。
尤倩的婚事后，一下子又是好几户人家娶媳嫁女，连着整个六月，都是喜帖不断。
七月的时候，商云儿定亲了，行定亲礼的那一日，姜锦鱼还特意去了。
商云儿定的这人家乃孟家，算是门当户对的，对方是武将人家出身，在家中是长子，自己也领着差事，听闻是个好脾气的，且孟家与商家还有点亲戚关系，亲上加亲。
只一样，对方是家中长子，按着商云儿的性子，跟沉稳靠谱基本搭不上边，不大适合做长嫂，只怕等真正成了亲，过起日子来，两人怕是还需要磨合磨合。
不过就眼下而言，商家显然对这门亲事很是满意，商夫人在外待客，见到姜锦鱼，还特意过来，十分照顾她，“云儿那丫头在后院呢，她脾气不好，有时候还犯糊涂，难得有你这样懂事且聪慧的，愿意同她来往。今儿人多，说话不方便，下回再请你来府里。前院闹腾，要不让丫鬟送你去后院吧，你们姐妹俩一块儿说说话。”
姜锦鱼从善如流，含笑答应下来。
商夫人喜上心头，越是看姜锦鱼，越是觉得，自家女儿蠢归蠢，能交到姜家这姑娘做朋友，倒也算难得聪明了一回。
闺中便是好友，往后做了别家妇，这感情难道还能断了不成？
且姜锦鱼家中父兄皆那样争气，连幼弟往后前程都不容小觑，她自己的亲事也那样好，嫁的是探花郎，这样的姑娘，且脑子还清醒得很，往后啊，差不了。
商夫人经的事不少，见过的事也不少，似自家侄女那样攀高枝、自甘堕落去做侯府妾室的，还真的入不了她的眼。
要她说啊，日后谁有大造化，那还指不定呢！
自家闺女若能有姜锦鱼一半聪慧，她也不必替她操这样的心了，不知能省多少心。
商夫人含笑盈盈，姜锦鱼略打了个招呼，便跟着丫鬟去了后院，见到了今日定亲的主角儿。
见到商云儿哭丧着的那张脸时，姜锦鱼一时没忍住，摇头无奈道，“今日是你的喜日子，怎的这副脸色？”
见到姜锦鱼，商云儿惊喜得不行，惊喜过后，又丧气道，“我娘让你来的吧？”
“怎么了？”抬手驱散伺候的下人，姜锦鱼捏了把小姐妹的脸蛋，托腮含笑问道。
商云儿鼓了鼓腮帮子，见屋里没人了，才鼓起勇气道，“我不喜欢孟旭……你不知道，他长得好魁梧，我一见他就害怕。而且你不知道他这人有多古板，我还没进门呢，他见我的第一面，居然说的是，我进门就是长嫂，得把家里撑起来，他主外我主内，连那些弟妹们的亲事，都要我来操持。还要我孝顺婆婆，若是跟婆婆有矛盾了，不许当面顶嘴，受了委屈先忍着，等他回来处置……这都是些什么啊！”
商云儿絮絮叨叨把那孟旭说了一通，说到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哎，看来我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
说罢，眼角瞥见自己的好姐妹还在笑，顿时不高兴了，委屈道，“你也不安慰安慰我……”
姜锦鱼忙抱住她的肩，柔声劝她，“你也不必发愁，你这亲事是你娘亲自相中的，她难道舍得将你往火坑里推？我看你那未婚夫，不过是把丑话说在前头罢了，这样的人，不藏着掖着，直爽正派，相处起来反倒还轻省些。”
商云儿自己瞎琢磨了好几日，也没处倾诉，听姜锦鱼给她这么一分析，心里也安心了不少，忐忑仍是忐忑，但至少不像刚开始那样心里抵触这门亲事了。

第78章 嫁女
盛京八月份格外的炎热，然而等过了九月份，天气便转向凉爽了。
初秋不冷不热，早桂的香气，随着秋风在城里乡下漫延，带来满满的丰收的气氛，仿佛预示着今年又是个丰收年。
姜府。
此时府内上上下下皆忙碌，可人人面上都带着笑。
今日是府里唯一的小姐出嫁的日子，人人都知道，自家小姐嫁的好，夫君乃是年少有为的探花郎，自然个个都喜盈盈的。
姜锦鱼在梳妆镜前坐着，这时小桃推门进来，领着个婆子进来，面上带笑道，“姑娘，冯妈妈来了。”
冯妈妈是盛京小有名气的喜娘，她生来手巧，梳发上妆皆是巧手，且最难得是，这冯妈妈自己也是个福气人，家中四世同堂，和睦安宁，盛京中的娇小姐们出嫁，除了那些从宫里请了嬷嬷的，其他的便都爱找冯妈妈来。
冯妈妈打扮得利索干净，面上带着喜盈盈的笑意，身材微胖，看着很是福气相。
姜锦鱼微微点头，面上含着真诚的笑意道，“冯妈妈，今日要麻烦你了。”
冯妈妈顿时心生好感，她在这一行干久了，见过的新嫁娘不少，大多也是待她客客气气的，可真像面前这新娘这样的，面上笑着，眼里也没有半分轻视，一句话就让人打心底里舒服的，却是少见。
“小姐客气了。您放心，今儿是您的喜日子，我呀，保准让您漂漂亮亮的出嫁。”说着，便打开自己带来的一套行头，先道，“先给您开面儿。兴许有些疼，小姐您忍着些。”
说罢，等姜锦鱼点头了，才取五色细棉绳，缠在指尖，两手三指将那绳绷紧了，就那么上上下下飞快的动作着。
姜锦鱼只感觉到微微的刺痛，很快便见冯妈妈收回了手，含笑晏晏道，“小姐脸嫩，天生丽质，倒让我省了不少功夫。”
旁人听了这话，兴许以为她是奉承，可她是真心实意赞这么一句的，姑娘家保养得好不好，凑得这么近，一眼就看出来了。至少在她几十年的经历中，或精致或清丽的，见过不少，可肌肤这样娇嫩，简直可以用一句吹弹可破、冰肌玉骨来形容的，却是不大常见。
奉承罢，又取出一罐子抹面的霜来，略透明的膏状，掀开盖子便闻到一股子轻轻的药味。
“妈妈这药可是用的茯苓、荷叶？”
冯妈妈稍稍有些惊讶，“小姐还懂药理？这药霜啊，确实加了茯苓、荷叶，还添了其余几位药材，乃是我用干这行十几年，自己琢磨出来的。开面后面上红，有时还会痒，用了我这药霜啊，不说肤如玉脂啊，那也是有奇效的。”
这药方是别人用来吃饭的手艺，姜锦鱼自然不会多问，笑笑后，便由着冯妈妈在自己面上厚涂了一层药霜。
约莫敷了一刻钟，丫鬟送了温水来，姜锦鱼起身净面后，又坐回了梳妆镜前。
接下来，冯妈妈便没怎么说话了，埋头忙着手上的事，傅粉、修眉画眉、贴花钿、描斜红、涂唇脂……一套程序这么折腾下来，大约费了一个时辰。
虽说费时长，可效果也是很明显的。
等冯妈妈收好尾，往旁边退开一步，露出姜锦鱼的脸后，小桃、秋霞等丫鬟皆是看得睁大了眼，有个年纪小些的丫鬟更夸张些，直接“哇”的一声，惹得众人都跟着回过神来。
小桃朝冯妈妈竖起大拇指，“难怪人人都请您来，您老这手艺啊，当真是一绝！”
冯妈妈心下微微得意，也仔细端详着新娘，连自己也被狠狠惊艳了一把，险些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也有这种手艺，难不成自己这手艺突飞猛进了？这天仙似的人儿，居然真是自己打扮出来的？
她正想着呢，姜锦鱼冲小桃给了个眼神，小桃便赶忙拿了喜钱出来，先给冯妈妈塞了一封。
冯妈妈到底是靠手艺吃饭的人，喜钱一拿到手里，手指那么一捻，便知道今日这一趟没白来，也顾不上琢磨那些有的没的了，一通吉祥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这时，远远传来了炮仗的声响。
众人便一下子反应过来了，这是花轿临门了。
盛京的规矩，花轿临门，女方家便要放炮仗迎轿，可迎轿归迎轿，却不是真的轻易就让进门的。放过炮仗，便要虚掩大门，这又称作“拦轿门”。
可这花轿上门了，虽然知道还得等上许久，唱彩礼、喝起嫁酒、催妆……后头还有得折腾呢，可一听到这噼里啪啦的炮仗声，屋里人都不自觉心里有点着急了。
都到临门一脚了，姜锦鱼自己却是不像丫鬟们那样着急了，昨夜倒是忐忑了些时候，可今早上一睁眼，便整个心都安定了。
有时候就是这样，事到临头了，反倒不慌了，怕这怕那也没用，总归要嫁。
小桃秋霞等丫鬟手忙脚乱了一瞬，看自家姑娘还沉稳坐着，也跟着心里有底了，井井有条收拾了起来。
辰时刚过，何氏便过来了，她今日是新丈母娘，其实很忙，忙得脚不沾地，可再忙，她也想亲自过来看看自家闺女。
进了门，何氏还未张口，眼睛先湿了。
跟着来的钱妈妈把食盒往桌上放，忙招手让屋里一干人跟着自己出去。
下人出去了，屋里便只剩下母女俩诉衷肠了。
“娘……”姜锦鱼先唤了一句，就是这么一句娘，彻底把何氏的眼泪给勾出来了。
“你这孩子，我一来，你就惹我哭！我哭就算了，你可千万忍着，妆花了，可让姑爷看笑话了。”何氏想训几句，可到底不忍心，说到一半又心软了。
抹了抹眼泪，何氏便把食盒里的汤圆取了出来，“先吃点垫垫肚子，今日你必是一路折腾，姑爷府里也没得长辈，只怕还要乱糟糟些，更没人顾得上你。”
姜锦鱼含着笑往口里送，笑眯眯道，“还是娘惦记我。”
吃罢汤圆，母女俩坐着说话，何氏第一次嫁女儿，真是操碎了心，千般嘱咐万般叮咛，总觉得哪里还漏下了，又把昨夜那些话拿出来说了一遍，最后才道。
“都说女儿贴心，养女儿好，可嫁女儿的苦，谁又知道？我嫁给你爹的时候，你姥姥送我出门也直哭，我当时年轻，还在想呢，两个村子也隔得不远啊，想回娘家还不容易，娘怎么哭的这样厉害。”何氏说着，伸手疼爱得替女儿理了理耳后的碎发，“等我有了你，我才弄明白，为何世间嫁女都免不了要哭？”
姜锦鱼抬眼看娘，软声道，“是因为舍不得麽？”
何氏笑了笑，“我如珠似宝疼着的，好不容易养大了的娇娇女儿，要离开家，去做别人家的媳妇了。我明知道，等着你的是人间疾苦、福祸离合……为人妇、为人媳、甚至日后为人母，这条路很难。可我不能拦着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你走。”
不单纯是不舍得。
姜锦鱼听得半懂不懂，此时并未了解娘的这句话，她到底还没做过母亲，很难理解这种复杂的想法，只是看到娘掉眼泪，自己也跟着心里酸酸的。
何氏虽哭，可到底是个坚韧性子，等到姜锦鱼的嫂子安宁县主来的时候，已经止住了眼泪，恢复了平素的端庄稳重。
安宁县主进门，道自己有些事情拿不定主意，想请婆婆去做主。
姜锦鱼看嫂子说的小心翼翼，似乎是怕婆婆不高兴，忙道，“娘，您去吧，我这儿都好好的，您别挂心我。”
何氏这才起身，随着儿媳妇出去了。
屋内没安静多久，姜锦鱼又听到了敲门声，没等她起身，就见门开了，在门口站着的正是自家阿爹。
“阿爹？”姜锦鱼起身将人迎进门，拉着他坐下。
姜仲行坐下后，好半晌没舍得说话，只是一双眼黏在女儿身上，不舍之情溢于言表，比起两个儿子，他向来就偏爱女儿些，眼下更是恨不得把儿子嫁出去，女儿留在家里算了。
方才何氏在的时候，姜锦鱼还忍住了眼泪，可爹爹一来，她就有点忍不住了，眼睛湿了，面上却是笑着的，小心翼翼擦了眼泪，生怕把妆给弄花了，“爹爹一来便惹我哭，若是哭花了妆，小心你女儿就砸在您手里了。”
姜仲行吹胡子瞪眼，“顾衍他敢！砸我手里就砸我手里，我巴不得！”
父女俩说过笑，气氛又有些沉闷了，姜仲行微微叹气，实在做不出笑脸来，隐隐含着一丝失落道，“仿佛还是昨日发生的事情，你四叔给我书院递话，说你娘生了个闺女，我当时便乐得不行，又怕你奶不喜欢你，让你娘跟你受了委屈，顾不上其他，眼巴巴一路赶回去，进门还挨了你奶一顿训。可当时进了门，见着乖乖窝在大人怀里的你，我一下子便觉得值了，别说被训，就是挨顿揍，我也得回来。”
“你那时真的好小，绵绵软软的一团，你娘问我给你取什么小名，我当时脑子里顿时冒出来绵绵两个字，觉得天底下再没有比我女儿更娇贵绵软的娇娇了。”
“姑娘家都跟娘亲，可你不一样，你打小便嘴甜，家里跟谁都亲，家里谁都喜欢你。我当时就想啊，我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爹爹了，每回书院念书再累，一回家，看见你，软乎乎一双小手还没多大力气呢，便孝顺得不行，又是捶背又是倒水的，我那个心里啊，就跟吃了蜜一样。那时你娘还怪我太宠你了，可如今想起来，大约是那时候就知道了，我的贴心女儿，长大了便要被别家的臭小子给抢走了，我也就能宠个这么几年。”
姜锦鱼听得眼泪扑簌簌掉下来，语气哽咽喊了句，“爹，您干嘛总惹我哭啊！娘瞧见了，又要说您了。”
姜仲行失笑，想伸手摸摸女儿的脸，想了想，还是拍了拍姜锦鱼的肩膀，“行，爹爹错了。爹是偷溜来瞧你的，顾家那小子还被你阿兄堵在门外呢。我啊，就来看看我们绵绵。”
说罢，起身转身要走，临走还是转头，郑重道，“你虽嫁了，可一辈子都是我姜家的女儿，他欺你骗你，你都别怕，有我呢。等我跟你娘不在了，还有你阿兄阿弟呢。别怕啊，千万别一个人偷偷扛着。”
看女儿咬唇点点头，姜仲行才转头推门出去，出了门，在门口呆呆站了片刻，才调整好情绪，面上带上温和的笑意，朝外走去。
他今日嫁女儿，得高高兴兴的。

第79章 娶妇
姜家象征性地拦了拦轿子，便让顾家的迎亲队伍进来了。
接下来便是唱聘礼和唱嫁妆，这是成亲的重头戏之一。亲事办得郑重不郑重，新郎家中敞亮不敞亮，新媳妇家大气不大气，端看这聘礼和嫁妆唱的响不响。
大家伙儿记在门口听，便见顾家管事先唱的聘礼，厚厚的礼单拿出来，一样样的唱，这管事声音洪亮且悠长，足足喊了一刻钟都不带歇的。
管事唱罢，看热闹的众人心里还诧异呢，本以为顾家分了家，顾家这聘礼上啊，兴许就要薄了那么几分，没成想，居然比前儿娶媳妇的宗室还要厚上几分。
然后有些看重钱财的人家还在心里琢磨呢，若是顾家嫁女娶妇都是按照这样规格的嫁妆聘礼，那嫁个庶女过去，倒是不算亏了本哩！
看着来宾略带羡慕的神色，姜家下人们越发挺起了胸膛，心里美滋滋的，自家小姐嫁得好，他们面上也跟着有光不是？
唱罢聘礼，便轮到唱嫁妆。
姜家起家没几年，也就是姜仲行去了益县后，才开始积累了些底子。但何氏是个心里有盘算的妇人，且又只有这么一个独生的女儿，在嫁妆上自是不会小气。
且得知侄女出嫁，远在老家的姜四郎还特意寄了一车子的添妆来，还夹了银票。
故而姜锦鱼的嫁妆也很不错，虽比不得那些高门贵女的十里红妆，可也让在座的宾客们咋舌不已了。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是巳时末了，离“起嫁酒”只有一刻钟。
看够了热闹的众人，也被姜家下人们引入席，酒水馔食接连而上，嫁女正午摆酒，这便是起嫁酒了，又叫“开门酒”。
而此时的姜锦鱼，也已经收拾妥当了一切，等着前头筵席一散，这边便开始准备出门子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小桃便急匆匆关门进来了，笑吟吟道，“姑爷来接人了。”
外头果然传来了声响，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姜锦鱼此时心里倒是一点儿都不紧张了，还不忘提醒小桃，等会儿别落下什么。
和催上花轿的顾家人一起来的，还有何氏，她亲自端了馔食过来，推门而入。
何氏坐下，在屋内陪着女儿，屋外是顾家那些旁支的郎君们做着催妆诗。
男方家中郎君做催妆诗催妆，女方兄弟则要回诗，甚至出难题刁难催妆人，两三轮下来，顾家旁支几个兄弟们皆退开了，由顾衍亲自来作。
新郎官上阵，按规矩女方族中兄弟便见好就收，姜宣也没如何刁难妹夫，一轮诗作罢，便拱手朝旁边让开了。
顾家众人都觉得安心不少，本来他们就是来陪兄长娶嫂嫂的，结果嫂嫂来头不小，有个状元郎出身的亲兄长，这可把他们给折腾坏了，昨夜还抓耳挠腮做了不少准备。
顾衍正准备上门敲门，突然旁边冲过来个小胖墩，张开双手，气呼呼堵在门外。
小胖墩还岔开腿站在门口，一本正经冲旁边的兄长生气道，“阿兄你太没用了！他们都快把阿姐抢走了！”
见他圆圆脸蛋板着，又得知他是新娘子的幼弟，众人都忍不住哄笑起来，逗他，“那你拦着不让你阿姐嫁，日后你养她啊？”
姜石头叉腰仰着下巴，“我自己的阿姐，我自己养！不用别人养！”
说罢，还不忘抬着下巴，不满看了一眼要抢走自家阿姐的男人，严肃抖了抖肥下巴道，“也不用你养！”
话刚说完，威风还没抖够呢，小胖墩就悬空了，双腿在空中扑腾了一下，努力挣扎着往回看，不满道，“爹，你干嘛啊！他们来抢阿姐了！”
姜仲行把蠢儿子往旁边一放，拍拍脑袋，“你姐没嫁，我养着。你姐嫁人了，那是你姐夫养着，怎么也轮不到你来养吧？人小鬼大，躲一边去。”
喜娘见状，笑眯眯道，“这就叫，好事多磨。大舅子拦了门，小舅子拦，我们新娘子好福气。有个当了状元郎的阿兄，往后有个当大将军的阿弟，咱们新郎官可要小心咯！”
众人皆哄笑起来，可面上是笑着，心里还真把喜娘这话给琢磨了一番，得出的结论居然是，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顾衍这媳妇娶得值啊！
催妆后，这门便开得容易了许多，此时姜锦鱼的盖头是还未盖的，需得吃了上轿饭，方盖盖头，上花轿。
因此陪同催妆的众人，便同样能够一览新娘子的容貌，只见新妇一袭红衣，眉心花钿，细眉若柳叶温婉缱绻，桃花眼多情柔转，肌肤盛雪，一点红唇更甚雪中红梅，亮的晃眼。新妇梳妆罢，峨眉点绛唇。
有那胆子大点的，就在心里感慨了，顾衍真当是好福气！
…………
姜锦鱼自然知晓众人都在看她，可她也没做羞涩之态，只大大方方的，但恪守礼节，微微低垂眉眼，唇带浅笑。
这时便有喜婆在一边提醒吃上轿饭。
何氏亲自执了箸，夹了寓意多子多福的五谷饭送过去。
姜锦鱼张嘴咽下那一口五谷饭，随后在喜婆的一番唱诵中，由小桃和秋霞扶着，双膝跪地，叩首跪母，以示谢母恩。
礼罢，便到了上花轿的时候。
盖了红盖头，由阿兄姜宣背着，一路出了她度过了整个少女年华的小院子，走过正院、长廊，越过门槛，坐上花轿。
真的坐在花轿上的时候，姜锦鱼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出嫁了。
她今日踏出这个门之后，往后再要回来，便是作客了。
炮仗声噼里啪啦的响，姜锦鱼手里揣着个吉祥果，等到花轿晃晃悠悠起来的时候，抬头看向小窗，秋风正好卷起喜帘，翻出一条窄窄的缝隙。
一对燕子飞过，被炮仗惊得飞回屋檐下，似是被惊着了，身形略大的雄燕，展开双翅，牢牢将雌燕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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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到了顾家，姜锦鱼下花轿，由喜婆背着进了喜堂，吵嚷声中拜过天地，便被送入了正院的新房。
进了洞房，随着众人出去后，姜锦鱼总算轻松了不少，一天这么闹腾下来，能躲着偷一会儿懒，却是很不错的。
旁边有几个姑娘陪着，没等她问，其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便主动介绍自己，“堂嫂，我是顾湘。你饿不饿，先吃点垫垫肚子吧。”
其余几个也带着笑上前来，一个个都说完了，姜锦鱼也只记了个大概。
顾湘几个都是旁支的姑娘，顾家本来也不是什么大家族，旁支家里的日子过得与百姓没多大区别，只是稍微宽裕些。因而被入朝为官的堂兄请来陪嫂嫂，都表现得很受宠若惊，生怕便人给怠慢了。
姜锦鱼也感觉到这些小姑娘的拘谨，心里并不大意外，各府的情况不同，即便是亲戚，生疏得也有。
不过她今日也很累了，并没力气同她们打好关系，只是略笑了几句，说了几句话，让顾湘等人不那么拘谨。
她是新媳妇，实在没必要刚进门就把自己摆的太低，尤其是这个堂妹们只是堂妹，她若是表现得太嫩，随便在场的哪个透出去一两句，便有自以为是的亲戚上门打秋风来了。
姜锦鱼心里有成算，对着上来的膳食，也只是略用了些清淡的。
顾湘几人本以为堂嫂刚进门，新妇免不了怕生羞涩，她们陪着说几句话，指不定便能把关系给拉近不少，可哪知道姜锦鱼虽是新媳妇，却不像一般的新媳妇那样没底气，顿时心里那点小九九都没了，说起话来都不敢过分，只挑着吉利话来说。
姜锦鱼坐得住，可有人便坐不住了。
推门进来个自称伯母的妇人，一进门便笑眯眯的，可嘴上又自称伯母，摆明了是要摆长辈的架子。
顾湘见了来人，忙凑到姜锦鱼耳边提醒她，“堂嫂，这是二伯母。”
顾家旁支的大伯二伯的很多，姜锦鱼一个新进门的媳妇怎么会认识，偏生这伯母一进门便等着看她笑话，摆明了来者不善，姜锦鱼如何会真的拿她当长辈敬着，态度不轻不重的，喊了句“二伯母”。
张氏也有那么点惊讶，本来是打着灭灭小媳妇的威风来着，哪晓得新妇压根不理睬她这一招，不动声色便把她给顶了回去，想了想，眼珠子一转，笑眯眯望着一边站着的秋霞道，“侄媳妇，你这丫鬟生得真好，我二郎身边有个小子还没成家，前头刚好给我磕了头，让我帮忙说个媳妇。这可真是巧了不是，侄媳妇？”
秋霞心里一慌，可面上还是镇定，一句话没吭声。
姜锦鱼哪里会让自己的丫鬟随随便便的嫁人，更何况张氏也不是诚心求娶，不过是借着这话，来试探她会不会退让，当即也客客气气道，“二伯母说笑了，侄媳妇才刚进门，手里就这么几个得用的丫鬟，您都给我要走了，我这儿可没人使唤了。这事啊，您若是愁，我给您介绍个媒人，这术业有专攻，说媒还得找个正经媒人才成。”
听了这话，张氏自然明白新媳妇不是好拿捏的，笑呵呵道，“你说的也有道理，还是你们年轻人有主意。”
张氏吃了瘪，心里有气，但知道顾衍不是个好脾气的，更不敢发火，长辈的架子摆不了，也坐不住了，片刻后便找个理由出去了。
顾湘几个看在眼里，见新嫂子不过几句话，便让二伯母这么个长辈铩羽而归，吃了瘪不说，还不敢摆长辈架子了，心里都有了计较，对着姜锦鱼也愈发的尊重起来。
堂兄日后前程不可限量，堂嫂又是个有主意的，对着长辈也没吃了亏，单看这个，她们也得敬着这新嫂嫂，指不定自己日后还有事情求到堂嫂跟前呢！

第80章 良辰
等前厅的筵席散了，一群人又跟着来到新房“闹”。
不过来宾基本都是顾家旁支的人，要么便是顾衍读书时的同窗，分寸都拿捏的很妥当，前者是因为知道未来说不定还要仰仗顾衍，后者么，都是些读书人，不会闹得过分。
姜锦鱼盖着喜帕，看不清帕子外的场景，只从喜帕底下瞥见了许多双鞋，男女样式的都有。而最前面的，则最为眼熟，因为那双鞋是她亲手做的，当时定亲时候的定亲礼，之前一直未曾见顾衍穿过，没想到是留到了今日来穿。
心中微微一丝喜意，便听得屋内众人皆怂恿玩笑着，玩笑声中，一杆如意秤伸到面前，包金的前段微微往上一挑，喜帕便被挑走了。
姜锦鱼微微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在手持如意秤的顾衍身上，男人身量修长挺拔，一身喜服更是显得温润如玉，周身的冷淡都被瓦解了不少，也难怪方才那些同窗们敢开他玩笑。
这时，喜婆又提醒，两人该喝合卺酒。
一只匏瓜一分为二瓢，尾柄以红色的细棉绳相连，瓢中盛过半酒，被嬷嬷小心奉上来。
两人共饮合卺酒，酒水味淡，但入口仍是有分辛辣，尤其是姜锦鱼今日没吃什么，空腹饮酒，酒一下肚，便上了脸，面上微微热了起来。
围观的众人见新娘醉态甚美，未婚的男子们皆是心神向往，也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娶妻了。
还在遐思之中，忽然感觉身上一凉，回过神后，便看见方才还好脾气的顾衍顾探花郎，此时面上还是带着笑，但这笑，莫名的就跟刀子似的，看得人身上发颤。
“呵呵，呵呵，春宵一刻值千金，我等就不打扰顾兄了！”
见顾衍的同窗们都走了，顾家旁支的兄弟和妇孺们也不敢继续留着，他们倒是想多留一会，可顾衍是个什么性子，连继母都镇不住他，家中有读书人的人家，都还指望着日后顾衍拉他们一把，自然不敢得罪，也都很识趣的笑着出去了。
喜婆见状，还是第一次这么省事，很干脆的把祝词给唱完，往床上洒了一把花生枣子，寓意“落地开花”、“早生贵子”，然后便乐呵呵出去了。
喜婆一走，小桃和秋霞两个极有眼色，直接把热水往屋里一放，悄悄就往外一退，把门一关。
众人走的太快了，姜锦鱼回过神来，见顾衍还在跟前站着，含笑冲他伸手，“拉我一把，头上这凤冠太重了，沉坠坠的，坠的我头皮疼，我得把它卸了。”
顾衍见新婚妻子冲自己软绵绵的笑，心里也是一热，空荡荡了许久的心，仿佛一下子被填满了一样。
同样是娶妻，对于旁人而已，仅仅只是娶妻，延续血脉。对他而言，则完全是不一样的意义。
自小丧母，父亲虽在，但与不在也无甚区别，至于继母继弟妹们，只是住在同一个府上的陌生人而已，连话都很少说。他第一次感受到一个真正的家，是在姜家，第一次给他温暖的感觉的人，是那时候的小绵绵，心肠很好的胖丫头。
当然，如今她成了他的妻，是他从今往后一辈子所有为之付出的存在，亦是唯一让他觉得心安的人。
缓缓伸出手去，等到那只细腻白皙的手搭在自己的掌心时，顾衍心底微微一颤，继而大大方方的合拢了手，将妻子的手握在掌中。
姜锦鱼抬眼看了一眼，有一点羞涩，但嘴上没说什么，毕竟两人是夫妻了，总不能连牵个手都大惊小怪的。
把沉甸甸的凤冠给卸了，又用温热的帕子净了面，整个人才感觉舒服了不少。
成亲可真是件体力活，饶是姜锦鱼平素也不是个娇气的人，今日也被折腾得不行，刚想开口说说话呢，忽然察觉顾衍看向自己的目光，黝黑的眼眸中，仿佛带了火。
还没来得及张嘴说什么，便见男人托腮笑望着道，“娘子，不早了，歇了吧。”
很明显，这个歇，不是姜锦鱼期望的那个“歇”，而是一种更累的“歇”。
“呃？！”姜锦鱼张张嘴，刚想打个商量，便见男人压了上来，虚虚压着，唇边带了笑意，眼神莫名让人有几分紧张。
姜锦鱼闭了闭眼，认命了，累便累吧，躲是躲不过的。
男人这回是真的压了上来，湿热的吻落在她的眉眼、鼻尖、额头……姜锦鱼有一种被人珍惜珍爱的感觉，渐渐的，有些抵触的心防一点点融化，迷迷糊糊的时候，只来得及红着脸，搭在男人胸前的手轻轻推了一下，轻声说一句。
“灭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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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次日，姜锦鱼睡得迷迷糊糊，觉得眼皮微微有些痒，下意识侧身蹭了蹭，嘤咛了几句，然后便觉得有湿烫的吻落在耳侧。
姜锦鱼被扰得睡不着了，软绵绵推了一把，嗓子还哑着，睁眼控诉，“你不要闹！”
顾衍失笑，妻子发起脾气也温温顺顺的，像只没被顺毛的猫儿，于是低低“嗯”了一句，“不闹你。不过很迟了，该用早膳了。”
昨夜把人折腾了那么久，翻来覆去的，他自然是精神奕奕，可妻子却是累坏了。他自然心疼，可不用早膳也不行。
于是，便把人给闹醒了。
他自己不觉得是闹，但凡是个男人，新婚妻子娇娇地窝在怀里，能忍得住的，都要赞一句好定力。他不过亲几下，实在是情难自已罢了。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姜锦鱼懒洋洋嗯了一句，夫妻二人皆起身穿了衣裳。
等用了早膳，顾衍还要腻着，姜锦鱼却是有正事要做了，道，“不成，虽是新婚，时时腻在一起，也白白让人看了笑话去。夫君去书房看书去，等会儿一起用午膳。”
娶媳妇就是为了黏在一起，而且府里哪有人敢说闲话，顾衍不乐意，姜锦鱼只能再哄他，又许诺道，“下午陪你嘛！”
顾衍面上还是不怎的乐意，姜锦鱼无法，凑过去，青天白日的，踮着脚亲了一下他，软绵绵撒娇，“好嘛！夫君！”
顾衍终于松口了，去了书房。
见姑爷走了，小桃和秋霞两个才敢进来，方才姑爷黏自家小姐那个劲儿，弄得两丫鬟都跟着不好意思了。
姑爷好歹也是才华横溢的探花郎，他们面前那样稳重冷清的一个人，怎么到了自家小姐这里，就黏糊糊的，眼神都是暖暖的。
就好似，只有小姐在他跟前才是人，她们在姑爷跟前，跟外头一棵树一根草，没什么区别似的。
姜锦鱼哪知道贴身丫鬟想的这么多，吩咐道，“去把府里的大小管事、丫鬟婆子们叫到正院来，我认认脸。昨儿准备的赏钱也拿出来，等会儿记得给，别落下了谁。”
“管事们一早就在院里等着了呢。”小桃道。
姜锦鱼一愣，管事来拜见新主子，这也是规矩，不过也不排除府里有那等二主子似的下人，明面上是个下人，可摆谱摆的比主子还高，她今日非要把顾衍哄走，亲自见一见管事，也是这个理由，得一开始就把威望给立起来。
但是，貌似，这个威望不用她自己立了？
“那我出去见见他们。”
姜锦鱼理了理袖子，收拾妥当后，带着小桃和秋霞两个出了门，在院子里见了府里大大小小的管事。
顾府主子不多，因此下人也相对的不多，不过也满满当当站了好几排，数一数，约莫有个三十几个。
为首的是府里跟着出来的管事，以前跟着老太太伺候的，顾衍分家之后，便被老太太给了顾衍，被顾家赐了家姓，单字一个忠。
忠管事站出来，先拱手行了礼，然后便把一并带来的名册奉了上来，态度很是谦卑，“夫人，这是府里下人的名册，上下共计三十五名。”
姜锦鱼接了名册，翻看了一遍，大约就把府里的下人给摸明白了。
顾府这里，除开忠管事，另外还有两个小管事，顾全平日里跟着主子出入，负责打点前院的大小事。顾顺则管着后院的事儿，连带厨房、采买、洒扫这一大块的事情，都归他管着。
底下的下人便多了，大多数是小厮跟婆子，洒扫、厨房的人比较多，唯一一个要注意些的，便是侍书，他是顾衍的书童，从小跟着的，情分约莫是不大一样的。
大概弄了个清楚，姜锦鱼就发现个不对劲的事了，抬眼道，“忠叔，你是祖母跟前伺候的老人了，我喊你一声忠叔，也不为过。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忠管事受宠若惊，当即又是感激又是推辞道，“不敢、不敢，夫人尽管问，小人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姜锦鱼便直接问了，“这府里怎的没有丫鬟？是这名册上没有，还是府里的确没有？若是没有，那平日里给客人奉茶的，都是谁？”
忠管事表情怪怪的，不过还是毫无隐瞒，“府里的确没有买丫鬟。平日里大人的同僚上门，皆是由厨房的朱婆子奉茶的。至于大人书房，都是侍书奉茶。”
说罢，那朱婆子就站了出来。
姜锦鱼看了一眼那负责奉茶的朱婆子，是个十分魁梧的妇人，收拾得很干净，毕竟是在厨房干活的，但是……全盛京也没有哪个府里，是让厨房烧火的婆子给客人奉茶的吧？
她是该夸顾衍洁身自好，还是该为顾衍那些同僚同窗掬一把同情泪？
姜锦鱼收回视线，平静的“嗯”了一句，又挨个把府里的下人给认了一遍，发了赏钱，让他们都下去了。

第81章 情浓
见过家里的仆人，就大约到了午时一刻，想起早晨把人哄出门时说的话，姜锦鱼便也没回卧房，直接去了一趟厨房。
厨房的厨娘婆子们见状，纷纷上来问，“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姜锦鱼微微冲她们笑，道，“你们自去做事吧，不必围着我。”
厨娘婆子们这才散去，不过饶是这样，等看到姜锦鱼亲自下厨，做了道色香味俱全的糖醋排骨，另还顺便做了个豆腐鲫鱼汤，掌勺的厨娘惴惴不安上来问，“怎好让夫人您亲自下厨，若是奴婢的手艺不合夫人的口味，夫人尽管直说，奴婢这就去学。”
姜锦鱼一回头，便瞧见厨娘惴惴不安的神色，当即一笑，宽她的心道，“怎么会，你的手艺很好。我不过今日有空，闲来无事下厨而已。嗯，你再给看着添个几个菜，等会儿让人一起送到前院去。”
说罢，看厨房里人人都不大自在的样子，似乎因为她在而拘束，便也抬步出了厨房。
去了一趟厨房，身上自然沾了些油烟味，姜锦鱼回到屋，换了身干净衣裳，刚出来，便听到小桃说，厨房把菜给送过来了。
带上菜，便直接往前院的书房去了。
本想着书房好歹算是机密重地，顾衍又是官员，兴许有时会在书房存放些公务，或是私人信件等，自己不好随随便便进去，刚准备跟守着书房的侍书说一声，让他把顾衍给请出来，今日在旁边的侧厅里用膳。
结果还未来得及开口，侍书就兴冲冲上来，“夫人来了啊！您快请进。”
说完，迫不及待把门给拉开了，仿佛是怕她在门口站得久，怠慢了她似的。
姜锦鱼无奈，冲侍书点点头，进了书房，好在进门还是外间，里面才是顾衍平日独处的地方。
示意小桃把食盒放下了，等她出去了，姜锦鱼才走到里间的门边，轻轻敲了敲门，轻咳开口道，“夫君，我来陪你用午膳。”
说罢，还在想着自己要不要避一避，毕竟书房重地，两人虽是夫妻，可这样随随便便的进，也的确不好。
且虽这么进来不是她的本意，是侍书兴冲冲放她进来的，可夫君并不知情，两人若是因此生了龃龉，便不大好了。
正想着，面前的里间门便被拉开了，姜锦鱼下意识循着声响抬头，两人刚好直直的注视着彼此，莫名的，姜锦鱼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可被看得有几分不自在，面上也微微泛起了热意。
压住面上的热意，姜锦鱼先柔声开口，“我们去侧间用吧。这里毕竟是书房，我本不该随意进的。”
顾衍倒是全然无所谓，丝毫不介意道，“没事，是我吩咐的侍书，就在书房用吧。你是我的妻子，府里哪里你都可以随意去。”
姜锦鱼心下感动，面上的笑亦越发浓了几分，答应下来。
不过虽然答应下来，可姜锦鱼倒也不会乱闯，顾衍信任她，给予她这样的权力和信重，她更不能随意行事，更该把府里的规矩给立起来，让顾衍在外无后顾之忧。
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相互的，单方面的付出，总有一天会觉得累。
姜锦鱼回到桌前，将食盒中的菜一样样取出来，食盒有些沉，底下放了小炉子，半红的几块碳。把菜都取了出来，正打算把食盒拎到一边放着。
却见一直坐着的顾衍，忽的起身了，提起食盒放到了一边。
夫妻二人同桌用膳，姜锦鱼偶尔抬手替顾衍布菜，本来也是初次，不免有些手生，怕夹了顾衍不喜的菜，不过看对方吃的很开心，似乎很合胃口，便也放心了。
顾衍其实很享受妻子为自己布菜，不过享受归享受，还是不舍得妻子受累，便也觑着空隙，往姜锦鱼碗里夹菜。
夫妻两个彼此布菜，看起来倒是有些傻傻的。
吃到腹中微撑，顾衍才舍得放下筷子，托腮抬眼看向对面盈盈而笑的妻子，启唇道，“这道排骨做的很好，我很喜欢。”
自己用了心意的菜，得到食客的赞美，姜锦鱼自然高兴，边抬手收拾桌子，边道，“你喜欢就好，下次再给你做。我手拙，做菜手艺不大好，也就这几样拿得出手，还怕你吃了几回就要厌了。”
顾衍却是笑，“吃不厌。不过等我馋你的手艺时，你再做吧。若是让丈人知道，你日日为我洗手作羹汤，只怕要气得连门都不让我上了。”
想起顾衍口中那场景，姜锦鱼灿然一笑，刚笑罢，就又听顾衍云淡风轻说了一句，“而且，我也舍不得。”
姜锦鱼发现，自从两人成婚起，顾衍说话便毫不收敛了，同她计较还显得自己小气，而且这话她听了，心里也是欣喜的，虽佯装无恙，撇开这事道，“过几日，我想给家里添几个丫鬟。你前院这儿伺候的人也少了些，给你弄个端茶的丫鬟过来，总不好总让书童代劳这事。”
顾衍抬手给两人倒了两杯茶水，漫不经心道，“府里的事情，你做主就行。不过前院这儿还是不要丫鬟了，端茶倒水的，让小厮来就好。我本就喜静，人多了反倒吵闹。”
姜锦鱼信以为真，还以为顾衍是真的怕丫鬟吵闹，便认真的解释，“我定然会□□好了，再送来你这儿。前院来客，让个小厮上茶，到底笨手笨脚的。你若是嫌吵闹，我给挑个安静懂事的，保证不让她吵着你。”
顾衍无奈看了一眼认真劝说的妻子，失笑道，“呆不呆，哪有你这样非要往自家相公身边塞女人的？”
姜锦鱼一怔，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喜静的话只是托词，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喜意，嘴上倒还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塞女人啊，只是丫鬟麽……好啦，那你不喜欢的话，就听你的，挑个小厮到前院来伺候。”
方才还固执得很，现在便松口了，这模样顾衍看了还觉得可爱，眼中渐渐柔软起来，“比起苦恼这个，夫人应该烦的是回门礼吧？家里没有长辈，这些事都得你亲自来。”
家中没有长辈，既是好事，又是坏事，但总体而言，还是好事。
顶上有个长辈，做新媳妇的，晨昏定省是免不了的。再一个，一家子用膳的时候，新媳妇得站着做规矩，少说也得站一年。若是碰上了磨人的婆婆，站上两三年，那也是没准的。
少了长辈，很多事情要姜锦鱼自己拿主意，但她还是觉得这样更好。
只要夫妻齐心，和和睦睦过日子，有没有长辈撑着或是帮衬一把，其实并无多少影响。
姜锦鱼觉得无所谓，顾衍反倒还觉得有些委屈了妻子，怕她觉得心里没底，揽着姜锦鱼的肩膀柔声道，“你也不必怕，家里下人不听话的，你不用来与我说，直接一句话撵出去，撵了再买便是。家里就你我二人，我就没设什么私库，我这些年的积蓄都在后院的公库里，钥匙账簿都在你手里，那些银子你不必替我省着，随意花用便是。再一个便是亲戚走动，你也不用太过忧虑，如今你相公在顾家算是出息的，只有旁人捧着你奉承你的份儿。”
听了顾衍的话，姜锦鱼一下子笑了出来，眉眼弯弯仰头道，“夫君这是教我如何仗势欺人麽？”
顾衍一怔，也跟着笑出声来，“仗自家夫君的势，欺旁人家的人，倒也无妨。总好过傻乎乎被人欺了去。”
见顾衍神色也不像方才那样郑重了，姜锦鱼这才笑盈盈道，“不用担心我，咱们虽是分了家出来的，家中没个长辈帮衬，可我觉得这样也很好啊。管家我可以学着管，亲戚我也可以慢慢结识，日子总归是一天天过出来的。家里眼下虽然只有我们两个，可咱们一心一意过日子，未必就过的比那些家里有长辈帮衬的人差。相公说，我这话可有道理？”
顾衍本是安抚妻子来着，结果反过来被妻子给安慰了，心头说不上来的滋味。
他自小丧母，什么事情都是独自撑着。譬如念书，顾轩顾酉有继母姨娘盯着，而他却是府里人人巴不得他念不好书，省得他与继弟争。
再像府里没有长辈这事，顾衍自己不觉得有半分委屈，有生父和继母那样的长辈，还不如没有。可他却生怕委屈了姜锦鱼，她本就比自己年轻，他护着她疼着她，多少还有些先前把她当妹妹护着的影子。
所以听到姜锦鱼反过来劝慰他，故意耍宝逗他的时候，顾衍心里真正的第一次感觉到，被人心心念念惦记着，放在心尖尖上，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像风雪里烫手的暖炉，暖流直接淌到心底。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古训中会有这么一句：成家为先，立业在后。
成了家，家中有妻，有那么一个人心心念念、满心满眼都是你，你怎么舍得让她跟着你吃苦？怎么舍得看她失望神色？怎么舍得她屈居人下？
顾衍收回杂乱的思绪，唇边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含笑点头道，“夫人说什么都有道理。”
两人坐着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了，姜锦鱼还得准备明日去顾府的事宜，便与顾衍说了一声，带着小桃走了。
小桃面上带着一丝羞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前面的姜锦鱼，等回了正院了，姜锦鱼才发觉小桃总是悄悄盯着自己看，遂眨着眼问她，“怎么今日总盯着我看？”
小桃一个没忍住，嘿嘿直笑，捂着嘴道，“奴婢就是替小姐高兴。”
姜锦鱼无奈，撑颔好笑道，“又打听了什么，跑来打趣你主子我了？”
小桃笑嘻嘻的，把门掩上了才道，“方才奴婢在外头候着伺候的时候，侍书小哥特意跑来和奴婢说，原本前院是有丫鬟的，是老太太送来的，哪晓得头一回进屋送茶，就被姑爷给打发走了。”
这天底下少有男子不偷腥的，偏偏让自家小姐给碰上了，小桃也是一心替自家小姐乐呢。
姑爷和小姐感情这样深，等日后有了小主子，那才叫只羡鸳鸯不羡仙呢！

第82章 敬茶
次日，姜锦鱼他们便要去顾府，给长辈们磕头。
作为新妇，这是姜锦鱼在顾家第一次正式的露面，所以她心里多多少少有些紧张。但昨日夫妻俩也算是交心谈了一回，姜锦鱼也安心不少，心里有些底气。
受些刁难，兴许是有的，毕竟相公跟继母不合，公爹又是个不靠谱的，唯独祖母那里是一心念着他们好的。不过就像相公说的，顾家再看他们不顺眼，也不敢如何，谁让眼下相公是整个顾家最出息的。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顾衍早不是当初那个不得不避继母锋芒的稚儿，相反，如今是胡氏几个，对他避之不及。
就似今日，得知继子要带着新妇上门，胡氏虽然心里万般不满，可也不敢撂挑子不干，不得不早早起来，与琴姨娘一同操持好家中诸事。
好不容易把人给盼来了，继子刚带着新妇进门，胡氏便彻底没了笑脸，一张脸臭的不行。
嬷嬷们把热茶奉上来，按规矩，新妇要给公婆敬茶。
姜锦鱼也没作新妇羞答答模样，大大方方端了茶水，先给公公顾忠青敬茶，“公公，请喝茶。”
顾忠青其实感触颇深，他既因为长子的出色而感到骄傲，又因为自己与长子之间的疏离生分而觉得没面子，纠结的心态之下，其实他不止一次想过，若是得了探花郎的是次子顾轩，他是不是不用像现在这样思绪复杂？
伸手接过茶杯，顾忠青倒不会为难儿媳妇，接过茶便饮了一口，然后扣上杯盖，勉励了几句，就把准备好的改口红包递了过去。
姜锦鱼双手接过，旋即又给胡氏敬茶。
同样是喝茶，胡氏喝得就是心不甘情不愿了，她没把顾衍当成儿子，自然也不会把姜锦鱼当成自己的儿媳妇，连样子也懒得做，直接接了茶，也没喝，就把薄薄的改口红包一递，连多说一句都懒得说。
胡氏虽不真诚，姜锦鱼倒不觉得委屈或是畏惧，大大方方起身，仿佛没看见胡氏对自己的不满似的。
敬了茶，顾忠青便觉得留下也没什么话可说，正准备走。
姜锦鱼见公公打算走，便笑盈盈提了个事。
她话音刚落，胡氏的脸都黑了，恨的牙痒痒道，“你说你想给叶氏磕头？”
她不把顾衍当儿子，是她自己乐意，可看到姜锦鱼不把她当婆婆捧着，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胡氏直接就冷笑出声了，“我看大郎媳妇，你还是不要生事的好。”
姜锦鱼伸手按住旁边相公的手，示意他不要开口，面上笑得一派温婉无害，“这怎么能算是生事呢？为人媳，去给婆婆磕头，那是应当的，这是规矩。儿媳若是不提，那才真的是不懂事呢！”
顾忠青听了这话，倒觉得也有几分道理，而且他也不理解胡氏那种提到原配便翻脸的行为，还有些嫌弃她不懂事，上不了台面，还没有刚进门的新妇有规矩。
先是皱眉瞪了一眼胡氏，顾忠青才点着头，对着顾衍道，“也好，你娘若是知道你娶了妻，泉下有知，应当也会为你高兴的。”
顾忠青这话一说，胡氏便跟被打了一巴掌似的，颜面尽失，脸色难看得不得了。
等顾忠青走了，胡氏才咬牙起身，恨恨瞪了一眼多事的继子和大儿媳，扭头走出好远，还不忘咬牙切齿咒骂。
公婆都走了，姜锦鱼才转头笑眯眯，对着顾衍道，“相公，我们去给婆婆磕头啊。”
顾衍沉默了一瞬，看着面前那张盈盈的笑脸，触及她眸中的暖意，终于扬起唇，点头，“好。”
叶氏的牌位同样被存放在宗祠，兴许因为家中有了新人，不招顾忠青待见的原配夫人便受了冷落，连牌位都落了层灰。
姜锦鱼走到跟前，一眼便看见了那厚厚的灰，微微皱起眉头。
倒是顾衍仿佛不觉得意外似的，走到近前，随手拂了拂上面的灰，但心里没有多大的触动。
说实话，生母在他的记忆里，几乎是个很难让人把她与母亲两个字挂钩的存在。她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流连姨娘屋里的顾忠青，而他顾衍，虽与她同吃同住，但她却吝啬于给予哪怕一瞬间的温情。
顾衍有的时候甚至会想，有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生父，一个视自己亲子为无物的母亲，他冷淡凉薄，再正常不过。
胡氏那样蠢坏的人，也知道虎毒不食子，一心一意为了顾轩谋划算计。
而他的生母，若是能挽回生父的一颗心，让她用亲子的命去换，恐怕她连迟疑都不会有。
姜锦鱼没注意到顾衍淡漠的神色，从袖中取了绣帕，轻轻擦拂掉表面的灰，一切都收拾妥当了，雪白的帕子也沾了污渍。
姜锦鱼捏着脏帕子，一时之间无处放，想了想，正准备往袖子里塞。
打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将脏帕子取了过去。
将帕子收好，顾衍神色淡淡的，姜锦鱼侧头看他，没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一丝悲痛，或是其他的情绪，明明顾衍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也是这幅模样，但姜锦鱼莫名就察觉到了一丝的异样。
她抬手捉住了顾衍的袖子，仰着脸问他，“相公，你不开心？”
顾衍神色一滞，倒也没瞒着，坦然道，“不过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姜锦鱼神色微微透出些凝重来，面上带了担忧，有点想问就不敢问的感觉。
顾衍本不欲多言，毕竟只是幼时对慈母的希冀和期待而已，他那时年幼，所以才会幻想，长大了，其实便也看淡了许多。天底下未必每一对母子，都是母慈子孝，有血缘但生疏的，也并不稀奇。
可看妻子这样替自己担忧，他心里倒是暖洋洋的，只言片语将旧事说了几句，末了又道，“其实现在想起来，她对我未必有多深的感情，恐怕在她看来，我唯一值得她多看一眼的，便是我的身份，我是她与她爱的男子曾经感情的遗留物。”
顾衍语气中透着轻巧，态度随意的仿佛是在说旁人的事情。
可姜锦鱼却真的是心疼坏了，拽住男人的袖子，不满道，“你才不是什么遗留物！你是活生生的人。”
说罢，又有点赌气道，“婆婆这样是不对的！她不该把公公花心的错，怪到你的身上！你才是其中最无辜的。”
顾衍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维护，好像天底下谁都会错，唯独他在她眼里，最无辜最可怜。清浅一笑，伸手摸摸妻子的头，“在先人牌位前说这样的话，也不怕先人怪罪？都过去了，我自己都不在意那些了，你也不必替我打抱不平。可能我生来便亲缘淡薄……”
姜锦鱼最不爱听这些，这种妄自菲薄的话，她听了便生气，可这话从自家相公口里说出来，姜锦鱼又格外护短起来，气恼道，“才不是，都说了不是你的缘故。你那时候还那样小，你又不懂事，公婆他们才是大人，是长辈，怪谁都行，就是不许怪你。你也不许说这些了！再说，我就不高兴了。”
她一生气，便翻来覆去就是那句“不是你的错”，听得顾衍都忍不住笑了，连声道，“夫人说的都对，我不那般说了。”
姜锦鱼这才又高兴起来，只是本来以为相公跟婆婆关系亲近，才特意主动说要来敬茶的，被这么一打断，也有点没了兴致了。
不过斯人已逝，死者为大，姜锦鱼虽嘴上强硬了些，可还是规规矩矩对着叶氏的牌位磕了个头，想了想，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便闭着眼，在心里对着牌位道：
相公是个很好的人，念书勤勉，人品贵重，端方自持，谦谦君子。比那顾忠青不知好了多少倍，这便叫麻雀窝里出了个金玉凤凰，祖坟冒青烟。婆婆您泉下有知，便安心吧……
在心里念叨完，姜锦鱼才觉得舒服不少，仿佛为当年被生母冷落生父无视的小顾衍，出了一口恶气似的。
你看看，你爱着的男人在你死后，左拥右抱，另娶新人，连你的牌位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在宗祠之中无人问津。可被你忽视冷落的亲生儿子，却是唯一带给你荣耀，唯一会掸去牌位上的灰的人。
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姜锦鱼眉眼弯弯，回头笑盈盈冲着顾衍伸手，笑眯眯道，“好了，我们回家吧。”
说着，皱皱鼻子，打了个小小的喷嚏，捂着鼻子道，“这里灰好大，还是我们府里最好。”
顾衍微微一怔，却见妻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直接牵起他的手，一边拉着他往外走，一边絮絮叨叨道，“今儿出门时，听到外头有小贩叫卖莲藕。这时节的莲藕脆甜，用半截猪大筒骨熬上半日，再撒几粒黑枸杞，最是养人。等会儿让厨房做一个，另外再配几个小炒时蔬吧。昨晚上似乎听你咳嗽了一句，再让厨房焖个冰糖雪梨，雪梨熬得绵烂，一勺子能挖到底，甜丝丝的。我小时候最爱吃了……”
妻子暖暖的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虽说的只是些琐碎小事，但听的人却觉得异常的温暖。
顾衍由着妻子牵着自己，未作任何挣扎，唇边不知何时挂上了轻快的笑意，方才在祠堂中那些过去的沉重回忆，仿佛一下子都离他远去了。
他忽然觉得很庆幸，天底下有那么多的夫妻，琴瑟缠绵有之，彼此怨恨亦有，他顾衍何其有幸，能遇上姜锦鱼。
仿佛只要她出现在自己身旁，就像触手可及的暖炉，驱散寒冷的同时，带来只属于他的光。

第83章 回门
新婚第三日，便是新妇回门的日子。
姜锦鱼早早起来了，一番收拾，与顾衍一起回了娘家。
刚到门口，便见到了守在门口的石叔，姜锦鱼含笑唤他，“石叔，我回来了。”
石叔平日里那样冷硬如石的一个人，忽的一下眼眶都湿了，忙“哎”了一句，双手将他们二人往里迎，“小姐姑爷回来了，夫人跟老爷都盼着呢，大早便让我亲自来这儿守着，怕那些小子们偷懒，悄悄关了门去躲懒。”
听着石叔熟悉的念叨，姜锦鱼觉得万般的亲近，笑着道，“他们哪里敢，石叔你就跟爹一样，太操心了。你都是家里的管事了，还让你来守门，这哪里合适？！”
石叔乐呵呵道，“合适！甭管姑娘您哪天回来，石叔保证都给您开门！”说着，悄悄道，“姑娘，我家那口子知道您今儿跟姑爷要来，三更天就起了，买了老多的菜，光是牛肉就称了三斤，说是您最爱吃酱牛肉，得给您做上，您回去时好捎上。我就说她，姑爷待您好，您在府里什么吃不上，哪还会少那几口酱牛肉呢！”
姜锦鱼听了只一个劲儿的笑，回头冲陪在身侧的顾衍眨眨眼，仿佛在说，怎么走到哪里，都有人说你待我好，连家里人都被收买了！
顾衍今日是新女婿，自是穿的十分体面，一袭青色长袍，剑眉星眸，薄唇轻抿，与平日里一样，十足的清冷。唯独视线对上姜锦鱼时，才会稍稍暖上几分，掀唇笑望她。
这男人生得太好看了，幸好是自家相公！姜锦鱼抿着嘴儿笑，面上神色，跟家里玄玉（小黑猫）在他兄弟琥珀（橘猫）的食盆里偷食得逞，得意洋洋的劲儿一般无二。
石叔还在一个劲儿的念叨，完全没发觉旁边两人的眉来眼去，“我家那口子还给做了芋头饺子、藕圆汤、板栗鸡，都是小姐素日里爱吃的。”
姜锦鱼笑眯眯接话，“我正馋钱妈妈的手艺呢。虽说府里的厨子手艺也很不错，可到底不如妈妈离了解我的口味。这酱牛肉啊，我是得捎些回去，解解馋也好。”
石叔刚刚虽口上嫌弃自家老婆子多事，可一听姜锦鱼这话，心里却也是美滋滋的。
一路谈话，等进了门，见到了爹娘，姜锦鱼眼睛都湿了，话还未说出口，两行泪便落了下来。
姜仲行第一个反应过来，气得不行，瞪着顾衍就训他，“是不是你欺负绵绵了？怎么绵绵一见我跟她娘，便哭成这个样子了？”
顾衍无辜得很，可他也心疼媳妇呢，这进门便掉了泪，可见也是真的想家了。
还是何氏懒得理睬旁边翁婿两人，好气又好笑道，“我看姑爷非但没欺负了你，反倒把你养得更娇了。”
自家娘这样“大义灭亲”，姜锦鱼顿时哭笑不得，这眼泪挂在眼睫上，半掉不掉的，嗔道，“娘！”
顾衍见丈母娘训妻子，忙帮着姜锦鱼说话，“岳母，绵绵在家里很是贤惠，小婿还要感激岳母岳父舍得，让小婿得了这样的贤内助。”
姜仲行也是个疼女儿的，立马道，“就是，我看女婿这话没错！咱家绵绵是个多么乖巧的性子，我这个做爹的最清楚！你可不能冤枉了绵绵。她定是想咱们了，才掉泪的。”
何氏没想到自己不过随口说一两句，一个两个都跳出来帮忙，又见女儿哭得娇滴滴的，多多少少也忆起她儿时娇憨态，总算是给了一回面子，道，“好了，快别哭了。我看你如今是找着靠山了，我说你一句都说不得了。”
嬷嬷引几人进屋，丫鬟进来上了茶水，一堆下人便都退了出去。
众人寒暄几句，姜锦鱼忽然眼尖的发现，嫂嫂安宁县主面上连脂粉唇脂都未涂，女子看重容色，无缘无故素面迎客，其中必然有缘由。
安宁县主被小姑子看得脸上一红，没想到小姑子这样眼尖细心，微微低下了头，可面上却是带着喜意。
何氏这时恰好说到儿媳妇身上，道，“你出嫁那一日，你嫂嫂为你忙了一天。临到晚上时候，我发现你嫂子她脸色不大好，便请了大夫来瞧，没成想竟是喜讯。”
姜锦鱼面带喜意，笑盈盈道，“恭喜阿兄，恭喜县主嫂嫂了。”
说起来，阿兄的年纪不算小，他的同龄人，许多都膝下有子了，因此嫂嫂这一胎，来的真是及时。
姜锦鱼也替兄嫂二人高兴，自从安宁县主做了姜家妇，她也与她相处了半年之久，日久见人心，也知道嫂嫂一心向着自家，身上无县主的刁蛮习性，反倒是一心为着姜家、为着阿兄考虑。
午膳是留在姜家用的，也许是回到了熟悉的娘家，姜锦鱼的心情都不自觉放松了许多，连带着午膳都多用了些。
临到下午要走的时候，一家子都有些不舍，姜锦鱼自己也是一步三回头。
还是何氏硬着心肠，看不过眼家中个个都哭丧着脸，道，“行了，两家隔得这样近，你若是惦记我们了，走两步路就回来了。”
话刚说完，姜砚先不给娘面子了，猛的扑上去，抱住了阿姐的腰，嚷嚷着，“阿姐别走！石头不让你走！”
比起姜宣，姜砚跟姜锦鱼相处时间更久，两人的感情也颇深，那一日姜锦鱼出嫁的时候，就数姜砚最不乐意。
但他这会儿年纪稍长，又跟了个大将军师傅练武，自认是个小男子汉了，不像以前那样哭哭啼啼的，但固执起来，几人拉都拉不开。
何氏劝了又劝，无果，黑着脸道，“你再闹，从明日开始，便让你跟着你阿兄念书！”
姜石头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一个，那就是念书，他倒也不是脑子笨，纯粹是看到书就心烦，因此一听娘的话，心里有点怵了。
姜宣趁机将弟弟抱开，正色道，“不许闹阿姐。”
姜锦鱼也被弄得哭笑不得，看家里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阿弟，仿佛生怕一个没看牢，又赖上她了。
“你若是想阿姐了，就来阿姐跟姐夫家。”
姜砚一听，眼睛亮了，中气十足道，“我明天就来！”
从姜家出来，姜锦鱼不由得有些失落，面上也露出了几分。
顾衍看在眼中，自然明白，正犹豫着是否要开口安慰，他旁边的姜锦鱼倒是一下子从方才的情绪里走出来了，指着大道边的一棵坠坠结着果的柿子树道，“忽然想吃柿饼了。”
本来还不觉得，等说出口了，姜锦鱼还真的有点馋起来了，兴致勃勃拉着顾衍要回家，“回去做柿饼。不知道府里厨娘会不会弄，不会也没关系，我会噢！我小时候跟着奶做过，先削皮，再用细棉绳穿了晒，这几日天晴，晒个半来个月，柿子表面就会有层厚厚的白霜了，里面摸着却还是软软的，又甜又香。还可以剁成泥煎柿子饼吃！”
顾衍将安慰的话又咽了回去，本来有些担忧的情绪，也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不知道为什么，妻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高高兴兴的，面上笑盈盈的，就算是不高兴，也是一瞬间的情绪，很少会过夜。
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其实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情，就好像，每天的日子都是有滋有味的，每天都是不一样的，都有值得期待的东西。
譬如冰糖雪梨，又譬如一只小小的柿子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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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的婚嫁不算很长，拢共加起来，也就是区区七日。
七日之后，顾衍便又每日去翰林院上值。
这一届的前三甲，全都被周文帝安排在了翰林院，姜宣为翰林院修撰，顾衍同另外那位榜眼则任翰林院编修。
这也是为何天下学子孜孜不倦，一心一意要通过科举入仕途的缘故。
似姜宣，殿试被指为“状元郎”，赐进士及第，直接便封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榜眼和探花略逊色些，但也有正七品的官职，这还只是起点。
殿试前三甲，只要不是本人太无能，或是一上来便不讨君王青睐，最差也能混到三品。而最好的，入阁拜相也不在话下。
要知道，有的官员，可能一辈子，到六品，就算是到顶了。
除开每日必去翰林院应卯之外，顾衍等人还要轮流去替周文帝整理奏折。
明面上是整理奏折，实际上哪敢真让他们整理，小太监小黄门早就整理得整整齐齐了，他们去，不过是将重要的奏折挑出来，事关民生大计的、事关百官朝廷的……至于那些纯粹从地方递上来阿谀奉承的奏折，则直接被筛下去了，压根没机会递到君王的手里。
除此之外，周文帝偶尔还会问他们几句，这时候便是考验他们功底的时候，不说对答如流，至少也要说出些可行之策来，否则惹了帝王不喜，只怕下次便没了机会面圣了。
顾衍去翰林院，便去了掌院学士处销假。
掌院学士姓章，是个风趣的老才子，年轻时才名远扬，不过他生性不喜争权夺势，反倒乐意留在翰林院这清水衙门，主持论撰文史之事，乐在其中。
章大人乐呵呵捋着胡子道，“我观你与以往甚异，可见成家真乃修身之本。不过你回来的正是时候，院里新编纂一本大典，正缺人手。你与姜修撰同窗多年，自是默契十足，你二人便接手了这事吧。”
老头乐呵呵的，脾气也挺好，可使唤起人的时候，那也是毫不手软的。
顾衍也没挣扎，直接答应了下来。
等出了门，便又见与他同科而进的榜眼的常随匆匆跑来，道，“顾大人，郑修撰今日告假，陛下点了您替郑大人的值。”
顾衍一听，也无二话，点点头。

第84章 诰命
进了养心殿的西侧间，立马有小太监迎上来，“顾大人，这便是今日所有的折子。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一回生，二回熟。周文帝素来极爱唤亲近的臣子干这些，顾衍都已经熟门熟路，翻看折子，一眼扫到底，便估摸出这折子要不要往帝王跟前递。
一刻钟不到，他这边刚收尾，便见小太监过来道，“顾大人，陛下请您过去。”
不紧不慢放好最后一本折子，顾衍冲那小太监点点头，便有安排好的太监抱着折子，跟在他身后，一道面圣。
周文帝是个相当勤勉的皇帝，平素并不爱往后宫跑，一年有过半日子都住在养心殿，也很爱在此处召见臣子。因此守门的小太监一见顾衍，便笑呵呵过来，套近乎道，“笑得有些日子没见着大人了。听说大人府上近来有喜事，小的在这里给大人道一声喜。”
若是这太监套的是旁的近乎，顾衍兴许不会理会，不过他说的是自己新婚的事情，顾衍倒是好声好气道了句“多谢”。
那太监本来就是随口套近乎，原本也没想着得什么回应，毕竟似他这样的阉人，说句难听些的，若不是伺候陛下，只怕那些大人们见他们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倒是这探花郎顾大人，来了几回了，也不见有轻蔑之色，当然也不似那等阿谀奉承之辈。那等在人前好话一堆，人后又是一口一个“阉奴”的，他也没少见，最是瞧不上。
太监心里挺高兴，笑呵呵把人送了进去。
顾衍进门，刚行了礼，周文帝便喊他起来，招手道，“有些时日未见你了。此番你成婚，朕也没赏赐什么，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
顾衍大大方方道，“既是沾了娶妻的光，那微臣便替内子求一诰命吧。”
周文帝正眯着眼等着他的回应呢，想着顾衍会如何回答。
一般臣子听到他说这话，无非两种反应，一种是虽然很想要这恩赐，但心中畏惧于他，故而口上一再推辞；另一种呢，则觉得机会难得，干脆大着胆子提要求，能得最好，不能得也不吃亏。
这两种，周文帝都不喜欢，前者心思太复杂，且复杂得很俗气；后者么，又太愚昧了。
因此，不妨听到这么一句的时候，周文帝微微挣了眼，仔仔细细打量着这位自己钦点的探花郎，旋即含笑道，“你倒是疼你夫人。既如此，朕允了。”
顾衍落落大方行礼谢恩，面上毫无异色。
周文帝心情仿佛忽然好了不少，君臣相对，周文帝时不时还会拿折子来“为难”一下顾衍。
好在顾衍确有真才实学，对答如流，姿态从容，即便是农事、兵事都能说上几句，让周文帝听得都不由连连点头，捋着胡子道，“本以为你科举出身，重史策，轻实务，没想到连农事你都能说上些，且不流于俗套，倒是朕小瞧了你了。”
顾衍则回道，“微臣治学，本就是为了入仕。世间确有治学大儒，但微臣自知，才识浅薄，绝非治学之才。故而念书之余，亦学些杂务。”
周文帝乐得胡子直抖，大笑道，“你这话在朕面前说说也罢，可别去外头说去。你是朕钦点的探花郎，你若是学识浅薄，那些落在你后头的，岂不是可自称目不识丁了？”
不过他虽这么说，但显然对顾衍的回答很是满意。
新科前三甲，是他钦点的人才，授官之后，自然多方关注。
状元姜宣乃治学之才，不过初入翰林院，便被翰林院的掌院章老头儿看重，连编纂大典这样的活儿，都有意让姜宣主持。
至于那榜眼呢，治学方面比不得姜宣，但胜在各方面均衡，在翰林院也挺合适。
倒是顾衍，打从一开始吧，他就觉得，顾衍与翰林院仿佛不是很合拍似的，总有些别扭，只是总也想不出缘由。倒是今日他自己这么一说，周文帝顿悟了：
敢情顾衍压根不是治学的人才，他以科举入仕，目的很明确，就是为官，不说为苍生为百姓，至少是个实干的官员。
倒是……倒是有点儿像他那老丈人！
周文帝摸着胡子在心里琢磨，顾衍倒大大方方的，自在得很。
这时门外的小太监弓着腰进来了，小心翼翼道，“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周文帝回神，直接道，“让人进来。”说罢，才看到还在殿中的顾衍。
顾衍刚要告退，周文帝倒是满不在意道，“无事，你留着便是。朕这里还有本折子，还想听听你的想法。”
“是。”顾衍答道，然后便瞧见了还是个小团子的太子殿下。
名头听上去很风光，但实际上，太子殿下也不过两岁出头，奶膘都还未褪去，肉呼呼的小脸，自然毫无“威严”可言。
周文帝亲近嫡子，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前头虽然也有两个儿子，但唯独这一个，会时不时喊到养心殿来。
太子殿下被教的很好，进来便还要学着行礼，虽短手短脚的，且冬日穿的厚实，显得笨拙，但与一般的孩童比起来，的确是聪慧不少。太子殿下奶声奶气唤了句，“父皇。”
然后扭头看到还在殿中的顾衍，眨眨眼睛，居然有模有样的道，“你是何人？”
太子早慧，这一点顾衍丝毫不意外，周文帝在嫡子身上费了多少心血，若是毫无建树，只怕这位太子殿下，也不会似如今这样有圣宠。
顾衍答道，“微臣顾衍，见过太子殿下。”
微臣两个字，对太子殿下而言还太复杂，不过他见多了行礼的人，倒也不怯场，还有模有样的让顾衍不用多礼。
周文帝看了太子的表现，心下十分满意，抱着他道，“这是父皇给你选的能臣。”
太子殿下似懂非懂点点头，不过显然也知道了，顾衍是需要重视的人，绷着小脸冲着顾衍点头。
本来顾衍对这种小萝卜头观感一般，不喜欢也不厌恶，不过自从成婚之后，生子的事情也偶有听人提起，渐渐的，对着幼儿多了几分宽容起来。
因此对着太子殿下，顾衍倒很是温和，回话的语气也带了几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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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养心殿出来，回到翰林院，便直接去了修撰大典的院落。
姜宣见他来，忙求救似的招手道，“你总算来了，快来帮我翻一翻，我记得圣人这句话，我在哪本典籍中仿佛看过，今日死活也想不起来了！”
顾衍摇头过去，帮忙翻看着。
这一忙便忙到了点卯时候，两人相携出了翰林院，并肩而走时，才顾得上话几句家常。
姜宣道，“下个月是我娘生辰，记得带着绵绵来。礼就别送的太重了，都是自家人，来吃顿饭。”
大舅子发话，为人妹婿的自然无二话，答应下来。
等两府的马车来了，两人便分道扬镳，这头顾衍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这季节昼长夜短，刚过酉时便有些昏暗。
前头侍书提着灯笼，照亮面前的小径，快到正院的时候，顾衍忽然抬起头看了看。
只见正院那片盈盈灯火，一片通明，暖光照得正院温暖如春。
仿佛哪里是另一方小天地似的，未有秋冬，只余春夏。不管外头如何，只要回到那里，便把外头的一切争端算计谋划，全都置之门外一般，仿佛与世隔绝的桃花源。
顾衍进门，小桃和秋霞等人忙去厨房喊菜。
姜锦鱼亲自替他脱了外头的披风，推他去里间洗把脸，“热水备好了，去洗洗脸，等会儿便用膳了。”
顾衍擦干脸，正准备出来，却从斜边伸出一只手来，突袭似的袭向他的脸，绵软无骨的手在他面上一顿搓，然后不出意外的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看妻子一副得逞的小模样，顾衍无奈道，“我是男子，脸粗糙些，又何妨？”
姜锦鱼懒得与他这“糙汉”多说，平日里多贵的胭脂水粉香膏都让人往府里送，仿佛要拿胭脂水粉把她淹了似的，让他用一用防止皴裂的香膏，倒像是要了他的命似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男子都是这么一个德性。
收回手，姜锦鱼拍拍手，拿帕子擦干净手，态度极其自然道，“该用膳了。”
顾衍：……
面对这么明显的置若罔闻，除了笑笑，他还能如何？
外间用了晚膳，下人收拾好了，便退了出去，只留下夫妻两个独处。
正院伺候的几个丫鬟都知道，大人和夫人感情好，如胶似漆的，她们自己都觉得在里头呆着，太为难人了。
反正她们在外头守着，主子有什么吩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何必去碍主子的眼。
屋内，顾衍时不时小啜一口，白瓷的茶杯里泡的不是他以前喝的洞庭碧螺春，而是养胃的乌龙茶。
府里上上下下这些大小事情，自打他娶了妻，便直接撒手不管了，导致如今喝杯茶，都得听姜锦鱼的，碧螺春不让喝，下人便不敢上这个茶了，只眼巴巴泡了乌龙来。
不过他自己甘之如饴罢了，茶而已，喝什么都无所谓，难得的是妻子的这一份心意。
放下茶杯，顾衍道，“今日舅兄道，下月是岳母的生辰。”
姜锦鱼抬起头，搁下白日看到一半的游记，“那我得提前给我娘准备生辰礼……”
两人就着生辰礼的事情讨论了会儿，姜锦鱼突然想起白日里收的帖子，便取出来道，“今儿府上收了个帖子，是寿王府上送来的，说他家哥儿周岁，请我去。”
若是一般的帖子，她不会特意拿出来问，但王府的帖子，她就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不去，太得罪人了。去吧，他们跟王府没打过交道，这无端端一个帖子递过来，也挺稀奇。

第85章 周岁
寿王妃？
顾衍自然不可能认识寿王妃，不过他与寿王倒还有过一面之缘。
那日他为陛下整理折子时，寿王正被陛下喊来训话。
这位寿王殿下是先皇的小儿子，当今登基的时候，寿王还未大婚，又是个贪色享乐的主儿，压根谈不上是个威胁。周文帝对这么个毫无威胁的弟弟，自然不需要处处提防，反倒还有点兄长教导弟弟的样子。
见寿王因为件小事被训得抬不起头，反观陛下，倒像是心满意足了一般，看那样子，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怕把弟弟给骂跑了，显得不仁厚了。
当时顾衍便拿了本折子去请示了陛下，本是为了给陛下一个台阶下，误打误撞入了寿王的眼，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冲他使眼色，仿佛是在感激他刚刚出手相助。
想起数月前那一出，顾衍便道，“没事，既然递了帖子来，那便去吧。”
见顾衍都没说什么了，姜锦鱼没了顾虑，满心打算着要给寿王世子什么周岁礼，想着想着，突然道，“对了，今儿我去瞧祖母，她老人家似乎有些咳嗽，问了祖母身边的嬷嬷，说是大夫没让用药，正食补着。我想着，怕是入秋了，夜里凉了，祖母体弱，一时受了寒。正好新送来了床丝衾，摸起来又软和又舒服，还很保暖，明日我便喊人送祖母那里去。”
祖母是府里唯一一个待顾衍好的人，姜锦鱼自然也孝敬她老人家，时不时去府里探望她老人家。
顾衍自是答应，还道，“库里还有往年的老山参与燕窝盏，也一并送去。”
“嗯。”姜锦鱼把这事给记在心上了，生怕明日一起来给忘了，又特意把小桃喊进来，吩咐她先把补品跟丝衾准备好。
然后转头才道，“虽说祖母在府里不短吃不短喝，可咱们做小辈的，送去孝敬老人家，总能让老太太高兴高兴。”
顾衍听了，心下感动，说实话，他为什么一开始便直接把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连同自己多年积蓄，都交到妻子手里，如今连铺子的进项都不经手，便是因为姜锦鱼给他的感觉，就是那种你待她好，她便数十倍数百倍的还你，掏心掏肺的那一种。
待在妻子身边时，总能觉得很温暖，很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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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姜锦鱼就特意喊人，把丝衾跟补品一并包了，送到顾府府上去。
吩咐完，又去库房走了一圈，好不容易挑好了，是个金镶玉的犀角雕刻杯，这玩意儿寓意吉祥，且做工看着也精致，价值不菲，连尖尖的角儿都被磨得圆润无比，只一样不好，这东西除了做摆设，旁的是派不上什么用场。
不过拿去做周岁礼，倒是很合适，总归是给孩子的礼，别致些难得些，总是好的。
又吩咐小桃跟秋霞两个，看着再选些附礼，这周岁礼便算是备好了。
寿王府小世子生辰那一日，姜锦鱼捎着礼上门了。
不愧是宗室，且寿王又是当今陛下为数不多亲近的弟弟，故而寿王府显得门庭若市。
不过饶是如此忙碌，可王府上下显得很是规整，秩序井然，见她来了，便有嬷嬷接待她，然后又让小婢子引她进门。不管旁的如何，至少从礼节上，是没有怠慢她这个小官夫人的。
本以为是来凑个热闹的，没想到一进门，便遇到了熟人。
看着嫁为人妇的尤倩走向自己，翠钗金簪，堆金叠玉，与以往那个跟在商云儿身后的尤倩毫无相似之处，一时之间，姜锦鱼还觉得有些陌生。
看来尤倩过的还不错，至少昌平侯府没短她吃穿用度，虽然当时吝啬名分，但好歹进了门没有苛待她。
姜锦鱼脑海闪过这念头，正准备与尤倩点点头，便顺势走开。
她与尤倩实在没什么交情，更用不上说什么叙旧。
然而尤倩却是直奔她而来，走近后，看到姜锦鱼，尤倩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很不是滋味。
看得出来，姜锦鱼今日的打扮很是中规中矩，似乎是不想出什么风头，连发饰首饰都用的不多，不过几根玉簪、一对儿耳坠子，另外腕上还戴了镯子。可虽然不多，却样样都是好东西，玉簪的成色、耳坠上镶的玛瑙、腕上的暖玉镯，尤倩好歹也在侯府待了这许久日子了，见识也涨了不少。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姜锦鱼的命这么好？
相比之下，她费尽心思嫁进侯府，连嫁都不算，只能说是被纳入侯府。若非正室数月前去世了，她只怕还窝在侯府的一个小院子里，当着一个不起眼的姨娘，连要厨房做顿好的，都得塞银子，看厨房的脸色。
可姜锦鱼什么都不用做，她的父兄那样出息，处处帮衬她。而自己不成器的父兄，还要拖她后腿，明知她在侯府度日艰难，还要上门求这求那，丝毫不考虑她。
想到这里，尤倩的脸色不由得难看了几分。
姜锦鱼看得莫名，不知尤倩怎么了，正准备走开的时候，尤倩倒是主动与她打招呼了。
“姜妹妹……”尤倩笑吟吟开口，随即又抱歉道，“我都忘了，我们都不是闺中女儿了，该喊妹妹一句顾夫人了。”
姜锦鱼知道她这个性子，即便心里再恼怒，面上也是永远不得罪人的样子，遂也客客气气回她，“尤姐姐。”
尤倩一听，脸色立马冷了几分，仿佛被人当面打了个嘴巴子似的，羞的无地自容了。
她在府里只是个姨娘，说得好听些叫侧室，可即便正室那位一命呜呼了，她实际上做着夫人的事，可明面上，人人都要喊她一句“尤姨娘”。
方才姜锦鱼出于给她面子，没直接喊她尤姨娘，喊得是尤姐姐，可这也足以尤倩面子全无了。
姜锦鱼虽是好心，可在她看来，却是实打实的挑衅和蔑视。
尤倩强撑着笑，正准备说几句话找回场子，正这时，忽然有人道，“王妃带着小世子来了。”
回头一看，果然见寿王妃怀中抱了个哥儿，虎头虎脑的小家伙正蹬着小手小脚，看上去很是壮实。
抱着小世子的寿王妃亦是生得花容月貌，能当王妃的人，自然不可能是什么庸脂俗粉。
寿王妃上来便很客气，谢过众人来参加小世子的周岁宴，然后便是小世子的抓周礼。
一看寿王妃亲自把小世子放到铺了红锦缎的地上，众人都被虎头虎脑的小世子给吸引了视线，跟着他在一堆印章、典籍、金玉……等物件中来来回回的爬。
小世子伸手拿起印章看看，引得众人都跟着紧张起来时，小家伙乐呵呵把印章丢开了，又爬去另一边。
姜锦鱼看到爬向他们这边的小世子，圆头圆脑的，很是活泼可爱，也有几分喜欢。
一旁的尤倩倒是顾不上搭理姜锦鱼了，她今日来，可不是为了跟姜锦鱼叙旧的，若是能讨好了寿王妃，那她相公离侯府世子之位，便又更近了一步。
这也是她明知自己姨娘的身份，必然会受冷待，也眼巴巴备了厚礼来的缘故。
因此看小世子靠近了，尤倩面上绽开温柔的笑意，尤其是看小世子一个劲儿冲自己爬过来，言笑晏晏道，“小世子真是聪明伶俐，招人喜欢。我一看便觉得万分亲近……”
话音刚落，她口中“招人喜欢、万分亲近”的小世子，直接绕过她，冲旁边的姜锦鱼去了，一屁股坐在锦缎上，朝姜锦鱼伸手，“啊呀、啊呀”了两句。
姜锦鱼微微一怔，正不知道如何是好，却见寿王妃倒是浑不在意，还笑吟吟道，“看来我儿与顾夫人十分投缘。”
这时便有凑趣的夫人道，“小世子定是把顾夫人错认成您了。只看王妃与顾夫人的长相，还真有三分相似。”
她这么一说，众人把两人那么一打量，还真的发现，两人眉眼的确有几分相似。不过气质上有些不一样，王妃是高贵端庄，姜锦鱼瞧着则要娇美纤细些。
可两人是绝不可能有什么亲戚关系的，只能是看做巧合，连寿王妃自己，都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眼姜锦鱼，含笑道，“还真有几分相似。”
她本就是得了寿王的嘱咐，知道寿王欣赏顾修撰，才会特意给顾衍这位新夫人递帖子的。自然一开始便有亲近的意思，否则外人随意打趣说她与哪个相似，她虽不会当面翻脸，可也不会这样给面子，还应和几句。
正说着，被众人忽视的小世子不乐意了，随手拿了小弓箭，抱在怀里，固执得朝姜锦鱼伸手。
寿王妃失笑道，“顾夫人快抱抱这他吧，省得这周岁宴上还要闹腾起来，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
寿王妃都这么说，姜锦鱼自然只好弯腰抱起小世子，不知道她有小孩缘的缘故，还是真让那夫人说对了，小世子将她当做王妃了，总之小世子在她怀里乖得不行。
可明明是来做客的，抱着人王府的小世子，这算个什么事？
好在寿王妃没让她为难，让小世子过了瘾，便喊乳母把孩子抱过去了。
姜锦鱼松了口气，上回抱孩子，还是抱的自家阿弟的，但那也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忽然让她抱小世子，还有点手生。
她面上如释重负的表情，被寿王妃看了个正着，惹得她直笑道，“真是为难你了。顾夫人刚成亲，只怕还没抱过这样小的孩子。不过练练手也好，指不定就好事将近了。”
成了亲生了子的妇人，打趣起人来，那叫一个让人脸红。
姜锦鱼脸一红，羞涩起来，倒不似出阁的妇人，又想到她也才刚嫁做人妇，寿王妃不由想起了自己刚进王府的时候，感同身受之下，又多了几分亲近，还拦着不让官夫人们打趣姜锦鱼了。
“快别说了，人可是我请来的，你们把人给打趣恼了，我可不依。”
诸位官夫人道，“刚说顾夫人与王妃又三分相似，王妃这就把人当妹妹护上了……”
寿王妃笑道，“那又如何，谁让顾夫人与我像呢！我一见她便喜欢，你们可不准打趣她了！”
众人说说笑笑，唯独尤倩一个，不知为何被众人忽视了去。
收到冷落的尤倩面上越发难看起来，见姜锦鱼什么都没做，便成了众人话题的中心，而自己方才还出了那样大的丑，心里酸涩不已，愈发愤愤起来。

第86章 寿王
可心里再不好受，尤倩也得厚着脸皮留在这里。
她一个姨娘，本就没资格出府交际，若不是侯府内外都乱糟糟的，什么规矩和体统都乱了，自打原来的世子，也就是尤倩夫婿的嫡兄死了，府里嫡庶便没那么分明了。
人人都猜测，尤倩大嫂那个遗腹子，府里名义上的世孙，尚且年幼，且出生起便是个离不开药汤的病秧子，恐怕不一定养得大。老侯爷膝下也无其他嫡子，就尤倩夫婿这么一个庶子，只怕世子乃至侯爷的位置，还要落到他们夫妻二人身上。
这才导致，府中明知尤倩身份，对她不说毕恭毕敬吧，也的确不敢过分轻视，唯恐日后遭了报复。
若不是知道侯府这些事，尤倩怎么可能甘愿做个侯府庶子的妾室？
只可惜，当时尤倩想做继室，偏偏那时正室夫人病归病，愣是熬到她进门半年才去世，这才让她的期望彻底落了空，只能屈居人下，做个身份尴尬的姨娘。
饶是如此，尤倩也不觉得自己便输了，眼下旁人风光，可日后夫婿袭爵，那她就是侯夫人，到时候，什么姜锦鱼、商云儿，在她面前都得恭恭敬敬低头！
抱着这样的信念，尤倩心底难堪，可面上的笑却是比哪个都自然，言笑晏晏的，想要融入诸位官夫人之中。
只可惜只有少数几个不起眼的夫人，主动凑上来去尤倩说话，那些但凡是个正经人家的，都不乐意理睬尤倩，见她朝自己凑过来，若不是怕太难看，恨不得躲出三丈远去！
侯府是宗室，可宗室也不少，且本朝宗室，不过是领着俸禄熬日子的，当今一向不爱重用宗室。且文昌侯府老侯爷在当今圣上面前还有些体面，他们也愿意敬着老侯爷侯夫人，可尤倩这么个庶子姨娘，凭什么要他们给她好脸？
真是连自己的身份都认不清了。
被尤倩搭话的夫人，敷衍几句，赶忙躲开了去，与旁边的夫人继续闲聊。
尤倩见众人避她如蛇蝎的态度，面上无光，看到被寿王妃拽着说话的姜锦鱼，更是觉得碍眼无比，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尤倩戾气越重，越是没人爱搭理她，躲她都来不及，连那些看着她侯府身份的份上，想上来凑凑近乎的，都默不作声退开了。
她们虽想巴结巴结文昌侯府，可尤倩这脸太难看了，她们也不想拿自己的热脸去贴旁人的冷屁股呢！
一场宴会下来，尤倩非但没同寿王妃搭上话，甚至连开拓自己的交际圈子都没做到，反倒受了一肚子的气。
眼瞧着各家夫人们陆陆续续告辞了，姜锦鱼也不好一直留着，正准备找个理由告辞时，就见有个丫鬟进来，到寿王妃身侧，附耳说了几句话，似乎是在禀告什么。
然后就见寿王妃似笑非笑朝自己望了过来，姜锦鱼正不知发生了什么，却见寿王妃一下子笑了出来，道，“顾夫人稍留步，王爷凑巧请顾大人来府上做客，两人此时正在前厅说话。若是没什么急事，便等等顾大人？”
这话一说，姜锦鱼两颊薄红，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愣是等到前厅有人来传话，才与寿王妃告辞。
到了王府正门内院，便瞧见顾衍站着那里，见她来了，还回首冲她招手。
姜锦鱼走到近前，眼里带了些欣喜，伸手替顾衍打理了下披风的系绳，“府衙的事情忙完了？”
“嗯。”顾衍微微抬着下颔，由着妻子给自己重新系了系绳，随后才自然的牵着妻子的手，慢悠悠道，“今日不忙，路上恰好遇见了寿王，便顺便来接你回家。方才路上瞧见了有卖黄豆糕的，给你捎了些……”
两人彼此惦记的感觉，当然是很好的。姜锦鱼笑得眉眼弯弯，含笑道，“我最喜欢吃，在马车上麽？黄豆糕偏甜，回去配上花茶用，最合适。”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等马车来了，顾衍便亲自扶了妻子上马车，随后才自己跟着上。
顾家的马车走后，尤倩才从假山后露面，本来这道便是人人能走的，就算撞见了，也不过打个招呼的事，可见到姜锦鱼与那对她爱护有加的夫君时，不知为何，尤倩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躲开。
直到人走了，尤倩才咬咬牙出来。
总有一日，什么商云儿、姜锦鱼，连同她那好姑姑商夫人，她要她们在她面前恭恭敬敬的！她就是受不了旁人比她有体面，商云儿就算了，谁让她命好，生来就是生在盛京的娇娇小姐。
可姜锦鱼明明与她一样，两人那时住在驿馆里时，明明自家还比姜家底气足些，怎么到了现在，姜锦鱼却比她过的要好了？
尤倩想不明白，越是想不明白，就越不肯服输，心里越是不服气。
侯府的马车慢悠悠来了，身侧的小丫鬟小心翼翼喊了句，“姨娘，府里的马车来了。”
话音刚落，尤倩回头冷冷看了一眼那喊她姨娘的丫鬟，头也不回上了马车。
总有一日，她会是侯夫人，眼下做姨娘，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尤倩在心里一遍遍同自己说道，然后又端起明媚的笑意，琢磨着回去后，如何讨好府里的老侯夫人。
.
把府里客人都送走了，寿王妃对身边的下人道，“你们也跟着忙了一天了，去歇一歇。”
嬷嬷贴身丫鬟们都感激道，“多谢王妃体恤。”
等嬷嬷们一走，恰好寿王便来了后院。
寿王妃只好放下整理礼单的活儿，伺候寿王脱了外裳，寿王抽空看着礼单，道，“今日来的人不少啊？”
寿王妃含笑道，“是不少。”然后忽然提起了文昌侯府，道，“本来想着，不过是个孩子的周岁礼，不必去劳烦文昌侯府的老夫人走一趟。婶婶叔叔年纪不小，哪里好让他们来给小辈过周岁礼。可先前他家世孙周岁的时候，还特意来请了我们，我们这回不请吧，显得不讲情面。本想着，帖子递了，侯府随意派个下人来送个礼，既不用劳烦婶婶，也显得咱们没与侯府生疏了。”
寿王听得有一搭没一搭，面色也严肃了些，点头道，“你这事做的没错，赵冉（文昌侯府世子）不在了，世子妃也没留住，他家就那么个独苗，外加两个老的守着，咱们是得亲近些，我怎么也得替我兄弟看顾一二。”
寿王妃见寿王没责怪自己，又继续道，“哪成想，侯府竟是派了个姨娘来！我看世子世子妃这一去啊，老侯夫人管着侯府，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寿王冷笑，摆手道，“你不必理会那劳什子姨娘，什么身份，便敢上我王府的门，若不是看在老侯爷的面上，直接打骂出去便是！他们那府上如今也是一团稀乱，赵让这一走，他那庶弟赵林心思活络起来了，四处钻营不说，还让个姨娘出门丢人现眼！”
说罢，冷冷一笑，嘲讽道，“他就是再跳，侯府世子的位置，也不可能轮到他来坐！赵让是怎么死的，人是为国捐躯！陛下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惦记着的。若是当初嫂夫人没有生子便也罢了，兴许赵林还有盼头。可谁让老天垂怜，嫂夫人非但生了，还是个男丁。我那小侄儿年纪虽小，可世子的位置，却一定是他的，旁人想抢都抢不了！趁早别做梦了！”
寿王妃见寿王也看不惯侯府那庶子，心知自己今日没搭理尤倩，这事没做错，又是在王爷面前过了明路，更不怕有人借着此事生事，遂也安了心，不再提及此事。
寿王气归气，臭骂一通赵林，便也作罢，恢复心情后，又问道，“今日可瞧见顾衍那夫人了？”
寿王妃名门出身，蕙质兰心，一听便懂了，道，“那日王爷您回来一说，这回府里有喜事，妾就往顾府递了帖子。今日一见小顾夫人，便觉得亲切投缘，瞧小顾夫人，年纪虽是小了些，性子却很好，恬淡温和，便是咱家海儿，抓周的时候，还凑上去，要人家抱呢！”
寿王听得呵呵直笑，抚掌道，“这小子也是个爱美人的！我听人说，顾衍先前一直没娶妻，便是等着他夫人呢。”
笑罢，又漫不经心，态度仿佛有些随意道，“王妃若是觉得投缘，闲暇时候可请到府里来说说话。”
寿王妃一听，心里便有成算了，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寿王端了茶水喝了一口，眯着眼睛仰躺在榻上，懒懒散散哼着小曲儿。
他呢，就是这么稀里糊涂过日子了，上头坐的是哥，不比亲爹做皇帝那时候随意了，远了嫌他不亲近，近了又怕他心里有算计。
陛下只怕也是盼着，最好呢，他能安安生生当个不成器的好弟弟。他呢，也确确实实一直做的很好。
可总也怕哪一日吧，做的不好了，做的亲哥不满意了，到时候总得有个人能替他说说话，求求情吧。
去年这一批新科进士呢，只要不犯傻，那决计是往后差不了，尤其是状元姜宣和探花顾衍，亲哥肯定是要重用的！
他呢，也不敢去亲近他们，让王妃亲近亲近，倒是无妨的。
别看他这个寿王走出去挺威风，陛下唯一亲近的弟弟，听起来多体面啊，可实际上，真说起来，其实也就是那样而已。
寿王眯着眼想，可转念想到被流放的兄弟们，又想开了。
怎么说，活得窝囊是窝囊了点，可至少他还好好活着呢，吃穿用度上，亲哥也没苛待过，逢年过节还总是忘不了赏赐，还有个大胖儿子。
窝囊就窝囊吧，没事儿！

第87章 选妃
下半年的日子过得很快，兴许是天冷的缘故，什么筵席聚会啊，都少了不少。
姜锦鱼平素便待在家里，领着正院的小丫鬟们，做些绣活什么的，或是搂着又胖了一圈不止的琥珀顺毛。
玄玉是个独性子，除了偶尔性情很好，让姜锦鱼这个主子抱个一刻钟之外，谁都不搭理，高冷得不行。
姜锦鱼抱着圆滚滚的琥珀，手揣着猫肚子下面捂着，另一只手则翻看着年末各个铺子送来的账本。
今年各个铺子的进项都很不错，尤其是胭脂铺和首饰铺子，纯利便翻了两番。
小桃进来瞧见主子看得正是胭脂铺的账，便把从外头听来的事给说了，道，“今年京中可是热闹，听说各郡州那些世家都送了女郎入京，就等着明年开春，陛下选妃呢。”
姜锦鱼听了心道，难怪胭脂铺跟首饰铺子生意这样好。
自家生意走的是精品路线，这做生意呢，最好赚的便是女人钱，尤其是各府小姐夫人的钱，那更是好赚。
姜锦鱼在那异世叫做“大学”的地方转悠，这话没少听，什么巴宝莉迪奥香奈儿的，牌子越响，价位定的越高，越是人人追捧。
自从接手了家里的铺子，姜锦鱼也有意识的往这方面发展，几个管事都是人精，不过听她说了几句，回去便琢磨出了一整套的条例规矩来，什么一对一服务啊、专门定制啊、白银黄金会员啊，比她这个在异世待了十来年的，用的还要利索。
不得不说一句，果真还是术业有专攻。
管事能干，姜锦鱼乐得清闲，便也给了颇大的便利，没想到效果很是不错，如今自家的铺子在盛京，也算是小有名气，走的便是高端精品的路线。
选妃三年一选，刚好是明年开春。
那些世家女郎初来乍到，什么胭脂首饰的，总归要添置，不能让人小看了去，也难怪自家生意这样好。
姜锦鱼也就是随便听一听，倒是没把世家女郎入京的事情放在心上，这事与她又无甚瓜葛。
没想到，没多久便发现了，这事与她还真扯上关系了。
虽说他们与顾家分了家，可朝廷以孝治天下，分家是一回事，可姜锦鱼一月至少也会去府里几次。
去看看祖母啊，顺便跟婆婆请个安，当然，胡氏素来看她不顺眼，连面都懒得露，两人也就是走个过场。
算算日子，又该去府里走一趟，姜锦鱼便干脆又收拾了不少补品，直奔顾府去了。
旁的地方也没去，直接去的祖母那里，老太太年事已高，不过身子骨一向挺利索的，见她来了，还乐呵呵招呼她坐过去，道，“路上冷不冷，这样冷的天，你何苦还特意过来。如今城里乱糟糟的，万一让人冲撞了便不好了。”
老太太也是知道，明年开春陛下选妃，如今盛京最多的便是貌美的女郎，各个家世显赫，这样的出身，一般脾气性情总归有些骄纵。自家孙媳哪里都好，就是脾气软了些，生怕她被人欺负了去。
姜锦鱼含笑给祖母揉肩，道，“祖母放心，不冷。倒是祖母您，上回来听嬷嬷说您咳嗽，现下可好了？”
“好多了，好多了。”顾老太太乐呵呵道，“你送来的食补方子很好，你瞅瞅，我气色好了不少吧！”
“那我这回带来的燕窝盏，您记得让厨房炖了吃。”
姜锦鱼又慢声细语的说，她说话时温温柔柔的，老太太特别爱听，就跟多了个孙女似的，这笑就没散过。
正这时，姜锦鱼想着，要不要去胡氏那里请个安。
忽然听到嬷嬷进来传话，道，“老太太，夫人来了，还领着王姑娘。”
王姑娘？
姜锦鱼疑惑，却见老太太仿佛也嫌麻烦似的，不过还是勉为其难点点头，道，“请进来吧。”
没过多久，姜锦鱼便见，胡氏进来了，身后跟着个娇弱的姑娘，模样生得倒是很不错，就是看着柔柔弱弱的，不过她一开口，姜锦鱼就不觉得她柔弱了。
小姑娘冲着老太太问了安之后，便笑吟吟道，“这位姐姐倒是没见过？”
姜锦鱼听得挑眉，她明明梳的是妇人发髻，上来便喊什么姐姐，装模作样也要有个底线吧？
不等她开口，胡氏先替她解释了，“哦，宁丫头你有所不知，这是我长子媳妇。他们夫妻俩住在外头，平素不大来府里，你来盛京时日尚短，不认识也正常。”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倒是好听得很，一个不认识她，一个说她不来府里，这意思是说她不孝顺，不来给婆婆请安？
姜锦鱼盈盈一笑，弯着眉眼道，“前几日给婆婆请安，倒是没瞧着王姑娘呢。府里何时多了个美若天仙的小娘子，娘怎的也不给我引荐引荐？难不成是怕儿媳吃醋么？”
胡氏语塞，立马想到上次随口打发了姜锦鱼的事情，想说人不孝顺吧，也确实说不出口。
胡氏一笑，把这话题给带过去了，又笑眯眯道，“宁丫头这回是来参选的，借住在咱们家中。瞧这孩子生得钟灵毓秀的，我一看便觉得喜欢……”
姜锦鱼听了这话，再看王宁一脸倨傲的神色，仿佛已经入宫受了盛宠一般，笑笑没作声。
别说王宁眼下还没入宫，就是入了宫，这么个蠢样子，真能受宠？
好歹也是个世家女，怎么会这样没脑子？
姜锦鱼都有些糊涂了，她印象中的世家女郎，不是这样的啊？怎么这个与其他那么不一样？
胡氏与王宁两个说说笑笑，俨然成了亲母女似的，姜锦鱼在一边听得腻歪，面上倒是笑着。
兴许是老太太也不乐意听两人腻歪吧，没多久便说自己乏了，姜锦鱼几人便顺势起身。
出了屋子，姜锦鱼同胡氏那是相看两相厌的，尤其是胡氏，态度冷冷淡淡，眼神带了嫌恶，“你若无事，便回去吧。”
姜锦鱼也不在意，告辞便走。
走过一条不大有人走的小道时，旁边忽然窜出来个人影，吓得小桃直接就扑上去护主了。
被小桃制住的小丫鬟嚷嚷着，“是我家小姐派我来的！你放开我……”
小桃翻了个白眼，拍着胸脯后怕道，“谁知道你家小姐是谁？懂不懂规矩的，一声不吭窜出来，没把你当刺客给绑了，算不错了！”
那丫鬟被松开了，也不惊慌失措了，略带着些傲气的道，“我家小姐是泰郡王氏三小姐，请夫人过去一见。”
姜锦鱼抬腿就走，懒得理会。
那丫鬟愣了，立马追上来道，“我家小姐有请，别走啊！我家小姐有话同夫人说……”
那丫鬟在身边嚷嚷着，姜锦鱼全然没有理会，直接领着小桃出了顾府，上了马车。
小桃这才气恼道，“还自称世家，刚才那丫鬟规矩还不如我呢！”
姜锦鱼也觉得稀奇，不过还是摇头道，“不用理会。”
世家若是真都是这个蠢样子，只怕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王宁让丫鬟来找她，还是背着胡氏，只怕也不像面上那样同胡氏一门心思亲近。
不过不管王宁与胡氏如何，姜锦鱼是不打算插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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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回来后，姜锦鱼在饭桌上便把这事给说了。
家里多了个惹事精，虽说是胡氏招来的，但怎么也和他们有些关系。
顾衍听罢，片刻便猜出了这两人的心思，道，“只怕继母是想着，若是那王家女得了圣宠，便能借着她压制我。”
如今顾衍官途顺畅，族中那些长辈们也有了偏向，今年他又荐了庶弟顾酉进了书院，只怕胡氏这是着急了，病急乱投医，见了个王宁，便算计上了。
不过听绵绵所说，王宁也是一肚子小心思，只怕还想着要借他的关系，所以才会派人去接近绵绵。只是身边的丫鬟跟主子一样蠢，才坏了事，没办成。
顾衍随意摇头道，“不必理睬他们二人。选妃之事，陛下虽然松了口，但未必会进多少人，就算进了，份位只怕也不会高。皇太后丧期虽过，可陛下还没心思理睬这些，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至于王家女，便是入了后宫，也不足为虑。只是，不知道泰郡王氏怎么会送这么个女儿来？”
姜锦鱼也忍不住道，“这哪里是给陛下送妃子，分明是结仇麽！”
要是王宁有仙人之姿便也罢了，可王宁也就普普通通一个美人，宫中美人如云，善解人意的解语花更是不少，真要让王宁这样的受了宠，说句不恭敬的话，除非陛下眼睛不好使了。
反正她是不信，皇上会抛下那些温柔小意又貌美贤淑的娘娘，去宠王宁这样没脑子的人。让她来挑，她也不可能挑个这么蠢的。
王宁的事情，姜锦鱼就记了几天，就抛之脑后了，既然连相公都说了不必理会，她更加当没这么个人了，专心准备过年的事情。
他们家里人虽然不多，但两边长辈都在，顾家族中的长辈也不少，平日里走动得少可以，可真在过年的时候都落下了，那可就不太好了。
这头姜锦鱼一门心思准备过年事宜，那头的王宁却是急坏了。
刚开始知道姜锦鱼这么不给面子的时候，王宁是气了个好歹，西子捧心在床上躺了好几日，姜锦鱼一个小官夫人，怎么敢在她面前这样放肆！可等了几日还是没等着姜锦鱼，王宁就有点着急了。
要不是知道顾家长子在陛下跟前说得上话，她何必住到顾府来，哪怕王氏和顾家有交情，那也不必住过来啊！
等开春就要参选，她若是不提前打点好，没选上，回去之后岂不是要被堂姐妹们嘲笑？
王宁越想越着急，气得都上火了，偏生她这回带来的丫鬟都没什么大用，以往在府里还好，出了门就成了个废物了！
王宁越想越气，只觉得自打离开了泰郡，便诸事不顺。

第88章 幸运牛屎
王宁在顾家等了半来个月，终于忍不住了，自己眼巴巴找上门来了。
性情高傲的王家女，自然不肯低头，即便是找上门来，那也是威风凛凛的，仿佛不是来求人，而是来找事一样。
守门的小厮一看，把门给结结实实堵住了，心道，这是哪里来的母老虎，这凶巴巴找上门来，他可不敢随随便便让人进门，真要进了这门，冲撞了府里的夫人，那凭着自家大人重视夫人的阵势，他可得挨板子了！
小厮把门给堵住了，扭头就让人去传话，好声好气“拖时间”，“小姐瞧着眼生，可否告知哪个府里来的？”
王宁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冷哼了一句，抬着下巴高傲道，“我是来找你家夫人的，还不给我让开！”
小厮心道：你说找我家夫人，我家夫人就要见你啊？！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公主不成，就是夫人娘家那位县主嫂嫂来，每回不都是客客气气的。
面上倒是笑眯眯的，什么都说好，就是不让人进门。
王宁被堵得一肚子气，可真要让她跟个下人当街吵起来，这来来往往的人，她也做不出这样没面子的事情。
只好耐着性子等着，可越等就越是一肚子的火，她堂堂泰郡王氏的女郎，见一个小官夫人而已，居然要她巴巴在这门口等着？
这要是在泰郡的时候，她早就翻脸了！
再看那小厮也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面上笑呵呵的，只是一谈到让她进门，就咬死不松口，还真是狗眼看人低！
可见这姜氏就是个没规矩的，小门小户出来的，果真就是没规矩没体统，也难怪做人儿媳的，居然被婆婆那样厌恶！
王宁本就对姜锦鱼没什么好印象，何况自己还被堵在这门口，更觉颜面全无，心下恨的牙痒痒，早把姜家上上下下都骂了个遍，最后还不忘来一句：
泥腿子出身就是泥腿子出身！
王宁心里这话刚落地，一辆牛车刚好经过，那牛不知道是怎么了，忽然停下了脚步，不管那牛车主人怎么拉，老牛愣是不动弹。
赶车老头子“吆喝”了几句，鞭子也轻轻抽了几下，老牛一动不动，结结实实堵在跟着王宁来的马车旁边。
王宁捏着鼻子，一脸厌恶道，“臭死了。尽是这些泥腿子！”
她身边的小丫鬟见状忙道，“小姐，奴婢扶您上马车等吧。免得让着腌臜东西污了您的眼。”
说罢，伸手扶住王宁，扶着她上马车。
王宁一只脚刚要踩上踏板，方才一动不动的老牛忽然动了。
牛肚子一鼓一胀，随着一阵咕噜噜的排气声，“吧嗒”一坨湿软物事落地，一阵恶臭蔓延开来。
众人看着王宁绣鞋上脚边那一堆牛屎，傻眼了。
排了“毒气”顺便卸了一肚子货的老牛舒坦了，美滋滋甩了甩尾巴，“牟”了一声，似乎是在催促主人可以走了。
随着这一声“牟”，王宁才反应过来，眼珠子快掉出来似的，直直瞪着自己绣鞋及裙边上的牛屎，嘴唇张张阖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牛车的主人匆匆忙忙下来，先是训斥了一顿甩着尾巴的老牛，然后小心翼翼道歉，“这位小姐，真是对不住啊。您看要多少银子，老头我赔给您，实在是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王宁颤颤巍巍，把自己的脚从一堆牛屎里面“拔”出来，真的是拔，因为牛屎又湿又重，压在她的鞋面上，沉甸甸的，仿佛还有脏水顺着鞋面渗进去了。
被吓得目瞪口呆的小丫鬟忙伸手去扶，只是那牛屎味道太致命了，小丫鬟也忍不住屏住呼吸，头拼命往后缩。
牛车主人还想多说几句，王宁已经接受不了这打击，两眼一翻，软绵绵的身子倒在丫鬟身上。
目睹全程的小厮都傻眼了，这报应未免来的太快了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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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宁在自家府外出了这样的事情，还当众晕了过去，姜锦鱼不好视而不见，便派了嬷嬷出来。
嬷嬷安抚了那个被吓得半死的牛车主人，又让人把牛屎打扫干净，然后才皱着鼻子，让王宁的丫鬟把王宁扶进屋子。
王宁这晕，纯粹是被刺激的，连大夫都不用找，等她的丫鬟替她换了身衣裳后，便幽幽转醒了。
她睁开眼，脑子一时还没转过来，还问丫鬟，“这是哪儿啊？”
丫鬟挺惨，刚刚替王宁换了沾了牛屎的臭鞋子，还来不及打理自己，见主子醒了，忙去斟茶过来，“小姐喝茶。”
茶杯递到一半，想起自己刚刚还没净手，刚想缩回手，王宁已经咕噜噜喝了两口。
丫鬟有点心虚，忙转移话题道，“小姐，咱们这是在顾府呢。刚刚……嗯，刚刚顾夫人请您进来的。”
王宁只是晕糊涂了，还没真把那坨臭牛屎给忘了，被丫鬟这么一提，刚刚那恶臭难闻的记忆涌上心头，气得咬牙切齿，拍的床榻直响，“让人去把那牛给我宰了！还有那些看到的人，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要是敢传出去，我要他们好看！”
小丫鬟一迟疑，王宁就一个杯子摔了过去，“还不去传话！”
小丫鬟无奈，只能小跑出去给自家护卫传话，护卫听了小姐的吩咐，也觉得匪夷所思，但知道王宁的性子，也只能硬着头皮照着吩咐办。
抓着来来往往的人，挨个的“威胁”一番。
于是，本来大家只是知道，有人倒霉被牛屎溅了一身，现在被王氏护卫拎着一顿警告，都知道了。
噢，那倒霉蛋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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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气了半天的王宁，总算是缓过劲来了，深吸一口气道，“走，跟我去会会姜氏！”
说完，风风火火出了客房，刚出门就被顾嬷嬷给堵住了。
顾嬷嬷客客气气的，“夫人说了，王小姐若是醒了，不必特意过去道谢。今日小姐受了惊，还是早些回府里歇息，免得受累了。”
王宁眉头一皱，下巴微抬，摆出来还是很有些气势，只是一想到她刚刚还被牛屎给吓晕了，这气势落在知情人眼里，就有点不伦不类了。
“这就是贵府的待客之道？客人来了，让个嬷嬷随意打发了，我真心实意来拜访贵府夫人，到不知府上竟是这样的规矩。”
顾嬷嬷也不怕她什么，这么个没脑子暴脾气的小姑娘，顾嬷嬷见得太多了，客客气气道，“贵客上门，府里自然扫尘以待。只是王小姐，奴婢未曾瞧见贵府的帖子，难不成是贵府哪个没张眼睛的奴才给忘了送了？”
王宁哑口无言，要递帖子这规矩，她当然知道。可是她今天来堵人，压根也没带什么帖子。
顾嬷嬷微笑，“您看，王小姐若是有意找我家夫人说说话，那找个日子递了帖子来，也好让府上有个准备。今日不凑巧，小姐又受了惊，还是早些回去吧。”
说完，便笑眯眯送客。
王宁倒是想发脾气，可是顾嬷嬷从头到尾恭恭敬敬的，还笑眯眯的，她发脾气都找不到由头，只能压着怒火，跟着顾嬷嬷走。
从客房的院子出来，要经过一座桥，王宁一行人打从桥上经过的时候，恰好顾衍回府了。
顾衍从前门进，王宁一行人从前门出。
还在桥上时，王宁便老远望见了那清俊的青年男人，身穿红色官袍，似乎是刚匆匆从府衙归来，脚步微急，离得太远，看不清样貌，但端看身形，王宁便觉得犹如惊鸿一瞥。
等下了桥，王宁还待看个仔细，却看那清俊男子早已不见了人影。
她想问，可顾嬷嬷是个什么性子，王宁哪里能从她嘴里掏出什么东西，问了半天，半句都没问出来。
说不上是不是怀着失落的心情，王宁踏上了回顾府的马车，也没顾得上看欲言又止的护卫们，自己方才随口吩咐的一句话，更是早就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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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顾嬷嬷带着人走了，顾衍才从假山后，往斜迈了一步，继续带着随从往前走。
他一进正院，便听到正院里嬉笑声，拧着的眉心微微放松，摆手示意随从自顾自，抬步进了院子。
一见到男主人，嬉笑着的丫鬟们都收了声，小桃带着几人都退了下去。
姜锦鱼见他还穿着官袍，忙去里头拿了一身常服来，伸手递衣裳时，察觉到顾衍手上微凉，忙把自己揣着的还带了体温的暖炉递过去，有些责怪道，“怎的又没穿披风？再过几日都要下雪了，你也要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子。”
然后急匆匆推他进里屋换衣裳，自己匆忙跑去吩咐小桃。
“去厨房要碗姜汤来。今晚吃热锅子，弄点羊肉，配菜要厨房弄些豆芽豆腐白菜……泡壶菊花茶，记得添些枸杞……”
顾衍在里间换衣，外间妻子柔柔的声音听得很是清楚，唇边不知何时带上了丝笑意。
换好常服出来，坐下后便瞧见，姜锦鱼没像以往那样，手里拿着本游记，而是抱着只靴子忙碌。
“怎么想起做靴子了？府里不是有绣娘么？”顾衍微微皱眉，不太喜欢她做这些，既伤神又费眼。
姜锦鱼做惯了的，以往在家里也给阿爹和阿兄做的，忙碌间随口道，“过几日怕要下雪，你大清早便要出门，免不了要踩雪。我替你做几双，让侍书带着，免得你在外头湿了鞋子，没得换。”
这话顾衍听了心里暖暖的，可面上还是道，“做起来费神，让绣娘做吧。”
姜锦鱼缝好最后一针，不在意道，“鞋面鞋底都是下人弄的，我不过在里面多垫一层棉絮罢了，谈不上费神不费神的。我给你做大了些，到时候天冷可以再套一层罗袜，你来试试看，穿着暖和不暖和。”
顾衍这才没说什么，起身过来试鞋子，脚一塞进去，便觉得底下又软又暖，不像一般的靴那样硬邦邦的，细细一看，底下果然缝了层棉花，针脚又细又密。
他唇边带出来笑来，“很暖和。”
姜锦鱼也眉眼弯弯一笑，催促他把鞋子脱下来，又把怀里窝着的琥珀塞过去，笑吟吟道，“乖琥珀给你爹爹暖暖手。”
琥珀是个好性子，明明是只公猫，性子却是无欲无求，比母猫还软，睡得好好的被捞起来折腾也不闹，在陌生的怀里蹭蹭脑袋，继续睡。
顾衍哭笑不得看着怀里的肥猫，这是他儿子？

第89章 家宴
下了几场雪，马上就到了年关时候。
虽然家里人不多，但好歹是两人成亲后的第一个年，姜锦鱼格外的重视，早早便操持了个遍，临到了过年那几日，倒是难得的空闲了下来。
大约是今日晨起的早了些，人也有些懒懒的，姜锦鱼懒洋洋窝在软榻上，一边翻看着新送来的游记。
年前书坊的管事来了一趟，书坊管事见胭脂铺和首饰铺子都越发红火，生怕自己被别人给比下去了，请了一回客，从两个老朋友口中套了话，得知那些新鲜点子都是府里的新夫人给出的，立马就巴巴来了。
面对满眼期待的书坊管事，姜锦鱼也是哭笑不得。
胭脂水粉与首饰发饰，皆是女子常用的物事，她站在女子的立场上，说出个一二三四来，倒也说得过去。可书坊全是笔墨纸砚，要不便是四书五经、典籍藏本，她哪里说得出什么好法子来？
可书坊管事还挺委屈，语气恳求道，“今年年末送账本来的时候，我这心里可真是不好受。书坊位置地段最好，偏偏这纯利不高，我也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什么新鲜点子。夫人一句话，便让其余铺子翻了两番，还请夫人指点一二。”
姜锦鱼无奈，只好努力回忆了一下，道，“这书坊经营之事，我知道的寥寥无几。据我所知，市面上大多书坊买的皆是差不多的典籍，价位上也相差不多。对买书人而已，在这间铺子和另一件铺子，其实没有太多选择的意义。可能只是顺路，便随意挑了一家买。”
见书坊管事一个劲儿的点头，姜锦鱼又接着道，“若是能够做出特色来，譬如我最近看的这套游记，乃是苍邬先生的新作。但书坊若是只买这一本，与其他的书坊也无甚差别，若是能够趁着苍邬先生新作的热度，出售先生一系列的旧作，以统一的装帧和印刷，既能吸引苍邬先生新作的读者，同时对于那些度过先生旧作的人而言，也可做收藏用。”
“除此之外，还可以加上一些与游记相关的赠品，譬如写了先生诗作的折扇。若是那些儿女情长的话本，还可以改用绸扇羽扇……当然，我也只是纸上谈兵而已，真要落实这些，也还需要考量。”
她一席话，彻底打开了书坊管事的思路。
本来经营铺子这事上，管事掌柜们自然是经验丰富，只是一直都沿用旧有的经营方式，思路被限制得比较死。
姜锦鱼虽然没什么经验，但胜在见识过的东西不少，前世在那大学见到的人与事，是实打实增长了她的见识，打开了她的眼界。比起稳重老到的管事们，她有时随意的几句话，便犹如一把钥匙一样，一下子把他们脑海中的锁给打开了。
书坊管事回去后，姜锦鱼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折腾的，至于成效什么的，一时半会儿也没见着。
不过显然书坊管事很是感激，大约是觉得受益匪浅，还特意搜罗了一套新游记，亲自送到府里来。
姜锦鱼现如今翻的，便是他新送来的。
只是，平素里翻看很是有趣的游记，今日倒是显得有些催人昏昏欲睡，壮阔的山河湖海、奇特的各地风俗、连带着作者有趣的见闻，都激不起她的兴趣一样，反倒是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眼皮子都越来越重了似的。
小桃进来换热茶，见状便小心翼翼上来道，“夫人若是困了，便躺下歇一会儿吧。”
今日本来便要去那头的顾家用晚膳，等顾大人回来了，便要动身了，只是看自家主子困倦的模样，小桃就忍不住担心起来。
在自己府里还好，可真到了那头去，大人与府里的太太又不亲，主子做儿媳妇的，万一还要站规矩，那也是指不定的，到时候别说睡一会儿了，就是歇歇脚，都得找时间。
相比较小桃的担忧，姜锦鱼自己倒是还好，她能感觉，自己就只是犯困，身体上没什么不舒服的，把游记放到一边，困倦道，“我睡一会儿吧，等会儿相公回来了，便喊我起来。不去榻上了，在这里小憩一会儿就好。”
说罢，还没如何呢，便沉沉陷入了睡眠之中。
昏昏入睡之际，姜锦鱼还在想，大约是这个月真的累着了……
小桃见状，取了狐裘过来，替主子盖好，然后悄无声息掩了门出去了，还冲秋霞招手。
秋霞过去，“小桃姐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小桃压低声音嘱咐道，“夫人在里头歇一会儿，你守在这里，别让人吵着夫人了。”
秋霞赶忙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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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锦鱼一觉睡醒，仿佛是那股困意彻底过去了一样，整个人都清醒起来了。
这时顾衍还没回来，她干脆起身，喊秋霞和小桃进来，替她略收拾一下，补了补妆容。
她这边刚收拾好，便听到顾嬷嬷进来说，“大人回来了。”
姜锦鱼扬起笑，“正好，我也收拾好了，去前厅吧。”说着，转头吩咐道，“小桃，把那件新做的鹤氅带上，缝了毛领的那件。”
等他们不紧不慢到了前厅的时候，顾衍刚好一盏茶下肚，见妻子来了，起身走到近前，旁若无人牵着她的手，“等久了？”
姜锦鱼眉眼笑得弯弯的，“没有，刚刚还睡了会儿，刚醒，你就回来了。”
边说，边把鹤氅递过去，示意顾衍披上，“给你新做的。”
顾衍从善如流，顺从披上大氅。纯黑的氅面，上面绣了一只仙气十足的白鹤，红喙处一点鲜红，在黑色氅面与白色仙鹤的衬托下，十分显眼。
顾衍身姿本就修长，身着鹤氅，更是气势更盛，面上漠色，比起温文儒雅的翰林文官，倒有几分像大权在握的权臣。
姜锦鱼倒没这感觉，甭管顾衍在外头如何威风凛凛，在她面前时，总是温声带笑的。
顾嬷嬷见两人都只是笑，倒是没说话了，才走到近前，道，“马车都准备好了，在府外等着。”
顾衍颔首，牵着妻子往前走，姜锦鱼边走还边侧头冲嬷嬷问，“给祖母带的礼都带上了吧？还有给府里其他人的，出发前记得再看一遍，别落下什么。”
顾嬷嬷答道，“都检查过了，没落下什么。”
姜锦鱼这放下心，上了马车，顺顺利利便到了顾宅。
路上有积雪，不过一路倒还算是稳当。
下了马车，进了顾宅，两人便分开了。
姜锦鱼被祖母身边的嬷嬷引着，去了祖母的院子，进门便听到里面挺热闹的，倒是不像她平日里来那样冷冷清清的。
引她过来的嬷嬷也没进去通报，直接掀了帘子，一边对姜锦鱼道，“老太太方才吩咐了，您来便不必通报了，让奴婢直接领您进去。”
说罢，微微抬了声音，笑着道，“老太太，少夫人来了。”
顾老太太立马带笑道，“衍哥儿媳妇来了？快过来。”
等姜锦鱼走近了，跟屋里人都打了招呼，老太太又是一顿嘘寒问暖，握着她的手，“外头冷吧？快上热茶来，你喝些暖暖身子。”
丫鬟似乎早有准备，忙就送了热茶上来，暖呼呼的热水一下肚，姜锦鱼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这时才有功夫打量屋里的人。
只见除开顾瑶和胡氏，还有个王宁也在屋里坐着。
胡氏是一如既往的不喜她，早早撇开头去，连一个笑脸都奉欠，倒是许久未见的顾瑶，居然还冲她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比起以前，似乎是稳重了不少。
姜锦鱼也冲她微微笑了下，并没主动说什么。
倒是一边的王宁，见了姜锦鱼，便想起自己那日在顾府门外是如何丢脸的，尤其是这事莫名其妙还传开了，与她一起进京参选的不少世家女郎，都知道了她这丑事，便越发的觉得是姜锦鱼私下做了什么，看她越发不顺眼。
本就是年前的家宴，一家子自然是讲究热热闹闹的，非但姜锦鱼他们来了府里，连族里那些叔伯兄弟们，也带着亲眷来了。
没坐多久，便陆陆续续有婶婶伯母们，带着自家姑娘，过来给老太太请安，顺便坐下说说话，叙叙旧情。
顾家族里，说话最有分量的老太太，如今便是顾老太太了。早先是儿子出息，如今又来了个出息的孙子，老太太在族里也愈发的受到众人的尊敬。
基本快到开宴的时候，人都已经到齐了，姜锦鱼还遇到了新婚那日陪着她的顾湘几个，主动与她们点了点头。
顾湘几个很是高兴，很快便凑上来与她说话，都是些嘴甜的小姑娘，且性子不惹人厌，姜锦鱼倒是挺乐意与她们说几句。
开宴后，众人都相继入座。
因着是家宴的缘故，来的很多，男女便不同席。
姜锦鱼自是与胡氏顾瑶等人一桌，她们做的算是女席的次桌，主桌也只有族内的长辈们有资格做，同桌的都是族里亲戚关系比较近的，譬如那时陪她的顾湘等人，但唯独王宁是个例外，也不知胡氏是如何安排的，总之便是让王宁坐在了这一桌。
众人都多多少少知道，王宁是来参选的，倒也不愿意得罪她，都客客气气的，只是也不见得如何亲热。
与其去捧一个不知道前途如何的外人，顾家族人还更乐意，与自己族内出息的人处好关系，毕竟只有自家人才会帮衬自家人，外人再如何，哪里指望得上。
因此，王宁虽然坐着，可与她说话的人却是少之又少，倒是姜锦鱼这里，与她搭话的人不少，甚至比与胡氏搭话的人还多了不少。
从前家宴，哪一回胡氏不是众人关注的中心，那些子堂嫂表弟妹，哪一个不是笑呵呵的巴结着她。
如今被最讨厌的继子媳妇给抢了风头，胡氏脸上难看的要命，强撑着笑，一副贴心婆婆的神色道，“衍哥儿媳妇啊，你们夫妻俩住在外头，家里也没个长辈帮衬着，老太太私底下没少担心。我呢便想着，给你送几个人使唤使唤，又怕你多想……”

第90章 喜
面对胡氏的“软刀子”，姜锦鱼也含笑客气道，“您关心我们做小辈的，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的会多想，虽说我们在外头住着，可夫君同我都惦记着家里呢。”
胡氏面上乐呵呵的，“那就好，衍哥儿性子冷清，娶了你才叫我这做娘的放心了些。那等会儿你就把人领回去吧，我也省得让人再跑一趟了。”
姜锦鱼微笑答应下来。
她自然知道胡氏心里定是算计着他们，可眼下只是塞几个下人过来，她还没必要当着众人的面，下胡氏面子，对她的名声不好，对顾衍也不好。
虽说胡氏是继母，可继母继母，多少也占了个“母”字，面上该有的孝顺，姜锦鱼从来不会懈怠。
她这个儿媳妇越孝顺，胡氏越不好借着长辈的身份钳制他们。
婆媳俩个你一言我一语，面子上瞧着倒是挺亲热的，同桌的人也都很识趣，见婆媳俩个难得有说有笑的，都没凑过来。
心里还在想，难不成胡氏转性了？居然还关心起继子和继子媳妇来了，这和以前那个把继子挤兑出府的胡氏，可相差的不是一点两点。
众人心里都揣着好奇，因此等到散了筵席，大家伙儿也不着急着走，都想凑凑热闹。
当然，凑热闹只是其一，最主要的还是想看看，能不能借着这家宴的机会，与姜锦鱼搭上关系，日后也好求着办事。
没看如今顾衍出息了，连府里庶出的弟弟都愿意抬举，竟是荐到盛京数一数二的书院去念书。那可是有钱都未必去的了的地方，若不是顾衍是探花郎，书院哪肯收下顾酉？
比起一向不得族人喜欢的胡氏，显然是年轻的姜锦鱼，看着更加好说话些。
胡氏看众人都往姜锦鱼身边凑，脸上的笑都没了，心里气不过，招手唤来嬷嬷，附耳吩咐道，“你去把春柔和秋婉给我带来。”
她倒要看看，等那两个贱蹄子上来之后，姜锦鱼还笑不笑得出来！
想到春柔秋婉二女的容色，胡氏自己先沉了脸，眼中多了几分厌恶之色。这两女子是她花了银子买回来的，本想着找个机会给送到继子床上去，醉酒下药都无所谓，只要能勾得继子沉迷女色，那是最好不过的。
哪晓得二女刚到府里，她还没计划好，院里的嬷嬷倒是悄悄来告状了，说看见春柔勾搭二少爷，这可把胡氏气了个好歹，也顾不上谋划不谋划，巴不得早些把人塞到继子府里去。
那嬷嬷还有些犹豫，正想劝上几句，却被胡氏不悦的瞪了一眼，也不敢多说什么，喏喏退下去。
过了会儿，嬷嬷果然领着春柔秋婉上来了，二女一清纯可人，一妩媚柔美，尤其是那唤做春柔的女子，一把子软甜的声音，犹如春水一般，勾得人心里直痒痒。
也难怪胡氏一听春柔勾搭儿子，便坐不住，迫不及待要把人送出府去了。
二女一露面，众人说说笑笑的声音都是一顿，目光落在春柔秋婉身上。
族中一位婶子呵呵笑着道，“这俩丫头生得这模样，也太好了些。三嫂你也真是舍得啊！”
顾忠青在族中堂兄弟这边行三，所以族中人多用这序齿来称呼胡氏。
姜锦鱼也才看到春柔秋婉，两女袅袅娜娜上来，第一个便是冲她请安，纤腰一把细的不得了，犹如柳枝一般，仿佛一折就断似的。
左边的清纯些，可声音却是甜甜的，“奴婢春柔，拜见夫人。”
右边的虽生得妩媚些，可瞧着却比春柔要沉闷些，低着头也请安道，“奴婢秋婉，见过夫人。”
姜锦鱼细细打量了两女子的容貌，明白自己这婆婆是变着法子，往自家相公房里塞人呢，这送的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奴婢，压根就是暖床丫头。
反应过来之后，姜锦鱼倒是没像胡氏想的那样，直接便变了脸，说到底，如今一两个貌美丫鬟，还真的影响不了她与顾衍之间的感情。若是之前，她不敢保证什么，可现在，她可以打包票，别说只是两个，就是胡氏塞十个来，也不过是多几个伺候的奴婢罢了。
所以，姜锦鱼连丁点怒气都没有，面上笑眯眯的，“还是娘疼我们，连这样的丫鬟，都舍得给我们使。”
胡氏这下子心里舒坦了，和颜悦色道，“做娘的，哪里能不疼你们呢！你喜欢就好，春柔秋婉都是乖巧懂事的，尤其是春柔啊，心细得很。”
姜锦鱼不紧不慢道，“娘亲自调、教的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胡氏看姜锦鱼还坐得住，心里打定主意，今日定是要看到她变脸，遂朝春柔秋婉使了个眼色，道，“去给新主子倒茶。你们两个日后要好好伺候大少爷和少夫人。”
春柔机灵些，立马会意上来倒茶，她长相虽清秀，可眉眼间却是弯弯道道多得很，看得出是个有心思的女子。
便是倒茶，也不忘袅袅娜娜福身，身段柔美，声音甜腻犹如蜜糖。
姜锦鱼到底不是男子，听得多少有些腻歪，刚伸手去接茶，忽的头晕目眩了一下，去接茶杯的手也是一软。
春柔不知是没注意到，还是走了神，以为姜锦鱼接了茶，干脆的一松手。
于是。“啪”的一声，茶杯倾了个彻底，茶杯碎在姜锦鱼脚边，茶水溅在她的裙角上。
胡氏见状，以为这是姜锦鱼耍的手段，面上不由露了得意的神色，嘴上倒是关心了几句，“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把杯子摔了，春柔，你是不是惹了主子不高兴了？！还不跪下请罪！”
春柔急急忙忙跪下请罪，嫩生生的一截颈子落在众人眼里，雪白旖旎。
婆婆给儿子塞房里人，这本来也没什么，不过胡氏是继母，在这方面本来应该多注意些的，塞女人就塞女人，弄得儿媳妇气得晕倒了，这未免就有点欺负人了。
顾湘几个与姜锦鱼有交情，见状都围到姜锦鱼的身边，见她脸色似乎真的有些不对劲，也有些着急道，“嫂子你没事吧？要不要请大夫啊？”
胡氏还纳闷呢，不就是装病么，用得着请大夫？
不过看顾湘几个喊得挺吓人的，也怕出事，她倒是巴不得姜锦鱼出事，可不能在府里出事啊，否则继子还不跟她拼命？
胡氏便开口吩咐，“去请大夫来。”
一阵慌乱，大夫没喊过来，倒是把正厅那边的顾衍给惊动了。
他比大夫来的还快，走到近前后，看着跪在地上请罪，还不忘抬眼卖弄姿色的春柔，目光厌恶，但也来不及理会她，一扫而过后，便蹲下身，靠近妻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姜锦鱼现在真是说不出话了，既觉得头晕目眩的，整个人困劲儿都上来了，又觉得有点想吐，说不上来的什么滋味。
顾衍本来还好，见状整张脸都冷了下来，一把抱起妻子，直接奔顾老太太的院子去了。
顾衍抱着人进门，倒是把先回来休息的老太太给吓了一跳，一看是孙媳妇，立马就急了，“这是怎么了？快去请大夫！”
这么一通折腾，姜锦鱼倒是缓过劲儿来了，见祖母为自己担心，忙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坐到一半，又被老太太神色郑重的给按住了，“还起来做什么，你身子不舒服怎么不早说，躺着躺着。”
姜锦鱼只好躺下，仰着脸道，“我没事，刚才可能是屋里太闷了，所以一下子没缓过劲儿来。现下好多了。”
说完，见屋里每一个理她的，祖母不说，还是一副担忧的神色，连一向都宠着她的顾衍，也没把她这话听下去，只是淡淡道，“躺着，大夫来了再说。”
过了会儿大夫来了，进门气喘吁吁的，断断续续道，“病……病人在哪里？”
在众人的注视下，大夫悬着一颗心把脉，摸着脉象，忍不住犯了老毛病，摸了摸胡子，“啧”了一句。
做大夫麽，甭管是大病还是小病，都得往重了说，这样治好了，就是大夫的本事，治不好呢，那也能找个由头。
能被顾府请来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庸医，但这点大夫的老毛病还是有的，还没摸出个什么来，神色先凝重上了。
姜锦鱼本来觉得自己好多了，见大夫这神色，也忍不住纳闷了，“大夫，我觉得我好像还好吧？”
您这表情，怎么感觉我得了重病一样？
当然，祖母和相公都在身边，这话她可不敢说。
饶是如此，顾老太太也没忍住，语气关心的训了她一句，“大夫摸脉呢，不许闹，咱安安静静坐着啊。”
大夫捋着胡子摸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又皱着眉头换了一只手，啧了一句，本来想再换一只手的，忽的感觉到一阵冷冷的视线，心里一抖，收回了手。
“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胎儿还不大稳，也不需用药，先好生养着歇着，若是还……”
老大夫絮絮叨叨说到一半，顾老太太打断了他，“大夫，你是说，我孙媳有孕了？！”
老大夫被吓一跳，摸着胡子道，“是啊，月份有些浅，但的确是喜脉无疑。”
顾衍心头悬着的那块大石，一下子落地了。
然后忽的感觉，手掌被什么轻轻划过，低头看过去，见自家妻子也有点懵，仰着脸愣愣的问，仿佛是在跟他确认一样，“我……有孕了？我都没感觉啊……”
虽说成婚生子是很自然的事情，但是这孩子来的这么早，的确是姜锦鱼完全没有意料到的。
顾衍看出妻子的失措，垂眸低低浅笑了一下，伸手替她将鬓发卷到耳后，“嗯，没事，我在呢。”

第91章 孕
回到府里，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喜形于色。
顾嬷嬷更是直接将姜锦鱼当成了琉璃人儿了，生怕她跌着碰着，甚至一脸担忧建议，“要不奴让人把屋里这尖尖角角的都给包上，这地上也得铺上。”
然后看小桃端了茶进来，立马凑上去指点她，“不能泡茶，以后这些入口的，可不能胡乱来……”
小桃本来也替主子高兴，一看顾嬷嬷这么紧张，也跟着紧张兮兮起来，一惊一乍道，“啊，不能喝啊，那我这就倒了！”
说罢，兔子似的蹦跶出去了。
姜锦鱼看得无奈，想说点什么，但约莫是自己今日把家里人都吓到了，别说顾嬷嬷紧张，就连一向从容的顾衍，也有点不对劲。
“嬷嬷，听您的。”姜锦鱼也不愿意让大家替她担心，干脆笑纳了好意，答应了下来。
顾嬷嬷一听乐坏了，立马道，“行，奴婢保准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今儿天色不早了，明日奴婢再安排人来弄，打搅了您休息就好了。这女子怀了身孕，最是容易疲乏犯困。现下想起来，夫人您这几日是常犯困，只怪我没注意到这一点！”
说完，又悄悄打量了一眼，方才送夫人回来后，便一直留在屋里的主子，想了想便出去了，不打扰夫妻俩个独处。
顾嬷嬷出去了，姜锦鱼才觉得自在了些，松了口气，有点苦恼冲着顾衍道，“相公，我感觉大家是不是太紧张了点，弄得我也跟着有点紧张了。”
这话是真的，刚才在顾府的时候，祖母就很紧张了，还试图留她在顾府歇一晚上再走，好不容易才劝得老人家松口。
一回来，家里顾嬷嬷更紧张，连带着小桃秋霞几个，都被带的紧张兮兮的。
顾衍失笑，轻轻帮着把姜锦鱼头上的发饰给卸了，搁到一边的梳妆台上。今日家宴的场合正式，姜锦鱼戴的首饰偏贵气，分量上就稍微有点重，顾衍微微皱了下眉，心里已经盘算着，要去挑些轻便精致的来了。
这么重，压着头皮，定是不会好受。
首饰一卸，脑袋就轻了不少，姜锦鱼忍不住舒服的喟叹一声，然后仰着脸，靠着顾衍的怀里，顺手拿了游记，看了几行字，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看这些不务正业的书，孩子在我肚子里，是不是也跟着一起看啊？那我是不是要看四书五经啊？”
话说出口，姜锦鱼一张脸都皱了起来，想起四书五经那枯燥乏味的内容，她就犯困。
但看家里人都这样重视孩子，只怕到时候真会有人这么建议也不一定。而且若是为了孩子好，那忍一忍，好想也不是不行……
顾衍看她真的苦恼上了，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一副“要不咬咬牙，看四书五经”的表情，不由得伸手揉揉妻子的脑袋，“不用，你爱看游记，便继续看就是。只是不能像以前那样看得着了迷，看半个时辰，便起身出去走走，歇歇眼睛。至于孩子若是跟着不务正业，不是还有我这个爹爹吗？”
教妻他不舍得，可教训儿子，还不是轻松至极的事情。
尚在娘亲肚子里的某小婴儿还不知道，自己还未出生，自家爹就公然偏心起娘亲来了。
姜锦鱼本来也正纠结着，一听不用为难自己钻研什么诸子百家，立马点头，“那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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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胎的日子其实挺无趣，且很是折腾人，前三个月胎儿不稳，得在家里待着不说，还容易害喜。
姜锦鱼还算好些的，她身体算好的，所以害喜不是很严重，大约是孩子知道疼娘的缘故，只是偶尔菜油腻了，才会嗓子眼泛酸。
但饶是如此，养胎也真的折腾。
不但折腾她，也连带着折腾府里上上下下一堆人。
过了三个月之后，姜锦鱼便开始很爱犯困，白日嗜睡得很，晚上有时候又莫名的精神，大半夜还容易饿。
她一饿醒，便忍不住要翻身，一翻身，旁边的顾衍就跟没睡似的，一下子便察觉到了，侧身去握她放在被窝里的手，入手是暖的，才问，“怎么了？睡不着？渴了还是想起夜？”
姜锦鱼本来很不好意思，大半夜把人闹醒了，未免太不体贴了，可饿得实在有点难受，抿着嘴儿，脸上薄红，“好像有点饿。”
顾衍听罢，二话不说起身披衣裳，回身还不忘给姜锦鱼压了压被角，然后就出去喊人了。
回来时是带着一碗饺子回来的，白白嫩嫩的，浮在汤里。
姜锦鱼饿狠了，两口一个，吃的鼻子都冒了汗。等吃完了，才觉得缓过劲儿来了，漱口歇下。
顾衍也亲自灭了烛，窸窸窣窣一阵后，才躺在榻上。
姜锦鱼心里过意不去，软绵绵凑过去，伸手去勾顾衍的小指，勾到了就轻轻晃他一下，“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大半夜把府里的人都惊动了，其实饿一饿就过去了麽。”
说着说着，鼻子就有点酸，反正挺委屈，委屈的同时，又有点生自己的气，感觉自己太没出息了，太不懂事了。
顾衍本来还很享受妻子对着自己撒娇，听着听着，便听到了点哭腔，心里跟着一紧，手上不由自主揽过妻子，“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懂事不懂事的？真让怀了孕的妻子饿着，熬到天明，那我才是该死。”
“什么死不死的。”姜锦鱼抽抽搭搭的，往相公身上蹭了一下眼泪，脸贴着他的胸膛，有力而沉稳的心跳就在耳侧，听着听着，心情倒是慢慢平复了下来。
看姜锦鱼平复了情绪，顾衍才又温声道，“你怀了身子，本就容易饿，容易累，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方才那一哭，才真是把我吓了一跳。若是以后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不高兴了，你一定开口跟我说，别憋在心里生闷气。你想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怎么舒坦怎么来。把你自己气坏了，那不是得不偿失？”
姜锦鱼被逗乐了，眼睫上还含着碎泪，“胡说什么啊，我做什么打你骂你，好像我是什么母老虎似的。”
顾衍伸手替妻子掖了掖被子，逗她，“哪有这么温柔贤惠的母老虎？又是替我生儿育女，又是替我操持家事。”
姜锦鱼笑得在被子里蜷成一团，夫妻俩闹了一下，才又沉沉睡去。
初春的风还有点冷，夜里呼呼的冷风打在窗棂上，而屋里却是暖融融的，犹如春日早先一步在这个小屋子里降临了。
早上起来，已经没看见顾衍的身影了，姜锦鱼抱着被子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声，小桃和秋霞就估摸着时间推门进来了。
“夫人今儿想吃什么？”小桃边替主子梳头发，边细声细语的问。
秋霞在一边整理床榻，她如今胆子大了些，知道主子性格随和，只要自己不做什么坏事，主子一向是不会叱责的，也跟着笑着道，“顾嬷嬷今儿一大早便去集市上，拎回来一笼肥嫩的小母鸡，听说是什么乡下土养的乌骨鸡。还送了一篮鸡蛋来着，夫人想吃要个蛋羹麽？”
姜锦鱼摸摸还没怎么显怀的肚子，倒也不太饿，不过还是道，“那边要个蛋羹吧，再上个小馄饨。嗯，让厨房添点辣椒酱。”
秋霞应了一句，去厨房传话去了。
小桃边梳头发，边笑眯眯道，“奴婢听顾嬷嬷说，酸儿辣女，难不成夫人这一胎便是个小小姐？那定然跟夫人一样生得貌美，只怕到时候咱家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姜锦鱼笑道，“若真是个闺女，被你这么一夸，只怕都吓得不敢出来了。还踏破门槛，哪里就那样夸张了。”
因为是第一胎，无论是姜锦鱼自己，还是府里其他人，都对胎儿是男是女这一点，不太在意。姜锦鱼自己是觉得，儿子闺女都是自己的孩子，没什么差别。
真要是个闺女，软软甜甜的，一口一个娘亲，乖乖的跟个小尾巴似的，那也很可爱。
若是个儿子，定然跟相公很像，只怕小小年纪便会端端正正的，听说外甥随舅舅，这孩子的爹是探花郎，舅舅是当朝状元郎，只怕肩上这压力还真的不小。
而且吧，虽然相公总在她面前说什么，儿子女儿都是一样的，但若真是个闺女，只怕相公也狠不下心当这个严父。但要是个儿子，又是长子，相公虽然没说什么，但对他的期待定是很高的。
想到这里，姜锦鱼同情了一下自家儿子，为儿子掬一把同情泪。
用过早膳，又随手拿了昨天做到一半的虎头鞋，这鞋倒不是给她肚里的孩子做的，而是给未来的小侄儿或是小侄女做的。
她成婚那会儿，嫂嫂安宁县主诊出有孕，再过两个月，嫂嫂便要生产了。
做好了一整双虎头鞋，便让小桃帮着收起来，姜锦鱼用了午膳，正琢磨着下午没什么事情的时候，顾湘上门来了。
小姑娘性子挺不错，不像顾瑶那么蠢，也是自家人，亲近外人不如亲近自家人。且在族里，能与亲戚处好关系，也是好的。闹得赤面白脸的，一向不是姜锦鱼的作风。
顾湘是笑盈盈来的，因为上一回在顾家的时候，她那会儿算是帮了堂嫂，虽说能做的不多，只是帮着喊个人，可是很显然的，堂哥顾衍把这事给记下了，上个月便荐她弟弟入了一所不错的学堂，虽比不得顾酉去的那书院，可也算是很不错的。
顾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且家里人也都劝她，要与堂嫂处好关系，她自己也觉得感激，知道堂嫂在家里只怕会闷，便主动上门来作陪了。

第92章 双胎
顾湘入座后，抬眼打量着对面坐着的堂嫂，见她虽怀着孕，但仍旧与以往的模样无甚差别，眉眼从容恬淡，面上带着盈盈的笑意，并不像寻常怀孕妇人那样憔悴。
心里不由得升起了羡慕之意来，做女子做到这份上，真是让人不羡慕都不行。
男子重色，且世人对女子多苛责，别说一般的官宦人家，便是她自己家里，当初娘亲怀了弟弟的时候，诊出喜脉的第二日，便又给爹送了个丫鬟过去，说是伺候，其实就是暖床丫鬟。
她知道娘心里定然不愿意的，送了那丫鬟过去后，娘在屋里偷偷掉了眼泪。她那时还小，看到了还瞧瞧问嬷嬷，娘既然不高兴，干嘛还要让那丫鬟去伺候爹爹？
长大了，知道的事情多了，才懂得当初娘的眼泪有多么苦涩，不愿意又如何，除非甘愿违背世俗的看法，背上一个妒妇的恶名。
可这又有什么用？
府里还不是一年接着一年纳新人，娘也就是掉一掉眼泪，可该“贤惠大度”的时候，从来都是体体面面把人送过去。
她本以为男子都是如此，可堂兄却为了堂嫂，拒绝了春柔秋婉那样的美婢，仿佛眼里除了堂嫂，便再无其他人一般。
她是真的打心底里羡慕。
“怎么一直看着我？”姜锦鱼见顾湘一直呆呆望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似的，笑着出声询问。
顾湘被这么一问，回过神来，掩饰一笑，收起心里那些羡慕，道，“堂嫂脸色看起来不错，看来小侄儿知道心疼娘。”
姜锦鱼也抿唇浅笑，“这孩子的确是挺乖的，不爱折腾人。”
顾湘又想起了什么，道，“对了，堂嫂可还记得借住的那个王氏女郎？那日跟我们同桌用饭那个，叫……叫王宁来着。”
姜锦鱼自然还记得，点头道，“嗯，怎么了？”
顾湘抛出了令人震惊的消息，“她要与顾轩堂哥定亲了。”
姜锦鱼露出惊讶的神色，完全没想到，顾轩能与王宁扯上什么关系。虽说王宁与胡氏很亲近，可看得出王宁是个很高傲的人，一心惦记着进宫争宠，怎么会看得上顾轩？
不是她瞧不起顾轩，顾家家世门第在盛京排不上号，顾轩自己也只是个普通的秀才而已。以王宁的脾性，怎么可能愿意嫁给顾轩？
可顾湘也不是胡乱搬弄是非的人，她也是确认这消息是真的，才会拿出来说，又解释道，“本来我也很惊讶，以为是婆子胡乱嚼舌根的，还让她们别胡说八道。可后来从我婶婶那儿得知，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听说是王姑娘落了选，后来又与顾轩堂哥接触了几次，两人彼此有意，双方长辈也通了信，泰郡王氏那边也应了这门婚事。”
顾湘说的简略，并非有所隐瞒，只是她自己也只是从婶婶那里听来的，更多的事情，婶婶却是没同她多说了。
譬如泰郡王氏怎么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一个连功名都没有的秀才？又譬如王宁怎么会与顾轩有了私情？
顾湘年轻，不会多想什么，只是把这桩事拿出来一说，可姜锦鱼却是满心的疑惑。
只是问顾湘也问不出什么，她便也把心里的疑问放下了。总归这是主宅的事情，胡氏爱找谁做儿媳妇，这事她插手不了，也没必要插手。
等顾湘走后，姜锦鱼抽空跟厨房点了晚上的菜，想了想，让小桃把顾嬷嬷给请来了。
顾嬷嬷进来的时候满脸喜滋滋的，自从知道姜锦鱼有了身子之后，顾嬷嬷一直如此，做什么事情都满身的力气，还跑去乡下跟猎户订了什么野鹌鹑野鸽子，说是吃了对孕妇好。
“夫人可是有什么吩咐？”
姜锦鱼想了想，又觉得也没什么可问的，顾轩和王宁如何，王宁和胡氏如何，实际上这些事都不关她的事，便临时换了句话，“嗯，嬷嬷，近来我夜里总容易饿，可怕吃的多了，到时候胎儿太大了。”
说起孩子的事情，顾嬷嬷很上心，忙道，“夫人不用担心这个。您如今是双身子，一个人吃，两个人用，比先前吃的多了，那是很正常的事情。至于胎儿会不会太大，这事老奴也一直惦记着，等天再暖一些，夫人平素便可去院子里逛一逛。这会子天气太冷了，冻着了反倒得不偿失，所以我先前一直也没提这事儿。”
姜锦鱼听了也放心了，主要她最近的胃口有点太大了，夜里饿，白日里也没少吃，一日五顿都不止，而且身上不大长肉。
“那好，您估摸着时间合适了，便来提醒我一句。我年纪轻，经的事情不如您多，您又是伺候夫君的老人了，往后还要您多提点我。”
顾嬷嬷忙道，“您太客气。说句逾矩的话，大少爷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打小便是冷冷清清的，如今有了您，才算是有了些人气儿。老奴是一心盼着您与大少爷和和美美的，您既然信任我，我一定把事儿办的稳稳当当的。”
姜锦鱼听了抿着唇儿笑，倒是顾嬷嬷，看屋里没人，压低了声音道，“有件事儿，老奴给夫人提个醒。您这前三个月算是过去了，孩子便也是稳稳当当的了。若是大少爷想，只要不太过分，您答应了也无大碍……”
顾嬷嬷说的隐晦，可姜锦鱼的脸却是刷的一下红了，面上热得感觉要冒烟了。
可顾嬷嬷倒还真的是一心为两人着想的，苦口婆心道，“如今这世道也不知道是什么规矩，这妻子怀了身子，还非得逼着人家贤惠大度，往爷们屋里送丫鬟。要我说，夫妻俩好好的，横插个人进去，这算是怎么回事呢？坏了情分不说，这妇人怀了身子时本来就爱多想，这想来想去的，还不想出什么毛病来？您与少爷感情好，两个人和和美美的，多好的事儿！可万万别被人钻了空子去，真要有人在您跟前提这事，您只当没听见，也不必往心里去，更不必心里悄悄生闷气。”
顾嬷嬷这样为他们夫妻考虑，姜锦鱼听了也有些动容，待面上羞意稍稍褪去，便也点头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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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渐渐变暖，然后渐渐有了初夏的模样，院子里的草也变得油绿坚韧。
姜锦鱼显怀得厉害了，五个月的身孕，沉坠坠的，顾嬷嬷心惊胆战了好些日子，还是没忍住跑去找了顾衍，把自己的担忧给说了。
“只怕是双胎，夫人这肚子看着不大像单胎。”
顾衍也没见过怀了孕的妇人，更不知道五个月该是多大，一听顾嬷嬷的话，立马皱眉请了盛京十分有经验的产婆回来。
那产婆眼睛尖，几乎是看到姜锦鱼的第一眼，便道，“是双胎没错。”
顾嬷嬷面上不敢露端倪，私底下却悄悄拽了那产婆问，“这单胎都生的不容易，若是双胎，岂不是更不简单。我且问你，你接生了这么些年，手里总有些压箱底的本事吧？你说个价，都好商量。”
那产婆也不磨磨蹭蹭，直接道，“老姐姐，你放一百个心。你家顾大人把我找来的时候就说了，我焉能不用心？”
说着，又有点羡慕的啧了一句，“我可真没见过哪家男人这么上心的，你家夫人这命啊，可真够让人羡慕的！”
顾嬷嬷从产婆这弄得了不少压箱底的法子，心里也有底了，回去见姜锦鱼时，当着顾衍和姜锦鱼的面，便拍着胸脯道，“夫人您放一百个心！这双胎算什么稀奇的，老奴从前在乡下，还见过三胎的呢！三个大胖儿子，个比个的精神！老奴保准让您平平安安的！”
本来乍一得知自己怀的是双胎，姜锦鱼一开始是有点慌了，可再一看旁边的相公，沉稳从容，顾嬷嬷又是信心满满的的样子，姜锦鱼吊着的心也落了地。
双胎也没什么，不就是肚子比寻常人大一点麽，到现在为止，自己也没感觉哪里有什么不一样。
再说了，在后世那叫“大学”的地方待过，说课的老师还说过，有女子一胎生了六个的，这么一比，其实双胎也不算什么了。
再者，既然大家都说她命好有福气，她也确实这些年都顺风顺水的，无论是在家还是出嫁，日子都过得很不错，那老天爷一定会让她继续顺顺利利下去，平平安安生下孩子的。
这么想着，姜锦鱼也彻底把担忧给放下了，安安心心养胎。
确认肚子里是双胎这件事，对姜锦鱼倒是没有太大的影响，对府里上上下下就不一样了，不说别的，就是她身边伺候的那几个，小桃秋霞之类的，直接都被顾嬷嬷给手把手教了好几天，觉得过关了，让她们回来伺候。
府里的厨房也忙起来了，从早到晚都点着灶子，按顾嬷嬷的话来说，费柴是费了些，可夫人肚子里两个呢，得保证饿了就有的吃，大不了给厨房伺候的多些月银。
日子就这么慢吞吞的过，这时候姜锦鱼娘家递了消息过来，说是她嫂子安宁县主生了，母子平安，生了个小少爷。
姜锦鱼过去看了，当然，如今顾衍是不大放心她独自出门了，但凡她要出门，要不就是亲自守着，要不就是吩咐顾嬷嬷和福嬷嬷两个一起跟着。
福嬷嬷本来是在琴姨娘那里伺候的，知道姜锦鱼怀的是双胎之后，亲自跑来跟顾衍求，说她想回府上伺候。琴姨娘那里也已经上手了，跟胡氏可以算得上不分上下了，且自打顾酉入学之后，琴姨娘对着顾衍完全是忠心耿耿了，也不用担心她反水。
顾衍答应后，福嬷嬷就迫不及待回了府上，跟顾嬷嬷俩个，有什么事情两人也能商量商量。

第93章 添丁
女儿女婿回来，何氏很是高兴，又忍不住担忧道，“你身子重，派个人来道个喜就行了，还自己跑一趟做什么？”
姜锦鱼笑盈盈的，挽着娘的手，撒娇道，“我回来看看嫂嫂和小侄儿麽。再说了，才五个月呢，又不是不能走路了。”
顾衍见状也怕何氏训妻子，帮着她说话，“岳母不必担心，绵绵的身子骨好，每旬大夫都会到府里诊脉，说多走动走动，没什么坏处。”
何氏也不是真心训女儿，可一看自己这才刚开口呢，女婿就护上了，心里也是好笑，摇头道，“个个都护着，行，你跟着来啊，我也放心。”
说着，姜仲行那边来了人，说是喊顾衍过去说说话。
顾衍走了，何氏也领着女儿去看孩子，边走边操心道，“你这肚子可比你嫂子那会儿大多了，你可得小心些。要不是你嫂子也刚生，我真想直接搬去女婿府上住个半年，亲自照顾你才安心。你说你，家里也没个长辈，又是头一胎……”
姜锦鱼自己倒是坦然多了，也不杞人忧天，心态很好，“娘不必担心，府里有嬷嬷呢。我自己感觉倒还好，除了容易饿容易犯困，跟平时好像也没多大的区别。”
何氏也不知是夸她初生牛犊不怕虎好，还是夸她心态好了，本来生儿生女便是鬼门关上走一遭，偏偏还是双胎我，稳稳当当生下来，那就是有福气命好。可真要有个什么三七二十一的意外，那才……
想到这里，何氏也不愿意往下想了。
他们进屋那会儿，小宝宝正被乳母抱着去了侧间喂奶，倒是安宁县主，抬头招呼道，“小姑子回来了？”说着，目光落到她的肚子上，也实打实有些惊讶。
这都快跟她足月生的时候差不多大了。
姜锦鱼习惯了大家伙儿这种目光了，习以为常顶着嫂子的目光坐下，嘘寒问暖了几句，“嫂子这回可是真的受累了。孩子可取了小名了？”
提到孩子，安宁县主一门心思都在这上头了，含笑道，“取了，相公给取的，小名叫敬哥儿。”
正说着，喝了奶的敬哥儿就被乳母抱来了，小家伙脸上还是皱巴巴的，红红的，但一双眼睛倒是黑得发亮，胎发也很浓密，像只可爱的小猴子。
何氏偏心女儿，抱了孙儿，就直接往姜锦鱼怀里送，想让她沾沾喜气，“来，你抱抱敬哥儿。”
姜锦鱼稳稳当当把孩子给接住了，姜砚小时候她没少抱，如今也没手生，左手托着敬哥儿的后脑，右手轻轻拍着襁褓，哄得小家伙睡得砸吧嘴。
这时，一直密切关注着这边的安宁县主，忙道，“敬哥儿睡了，让乳母抱去屋里歇着吧。”说着，也发现自己的语气有点着急，又掩饰了一句道，“别累着小姑子了。”
姜锦鱼含笑，示意乳母把孩子抱走，等乳母抱稳了，才松开手。
又陪着嫂子说了会儿话，姜锦鱼就没打扰她休息了，何氏也没久坐，母女俩一块儿走了。
婆婆和小姑子一走，安宁县主就有点慌了，方才婆母让小姑子抱敬哥儿，小姑子一个孕妇，又没养过孩子，万一没抱住，那怎么办？
她心里一着急，就话赶话地让乳母把孩子抱走了。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做的太明显了，婆母后来虽说没板着脸，可也确实连笑容都淡了很多。
可敬哥儿那么小，不稳妥点，怎么行呢？
安宁县主忍不住问身边的嬷嬷，“嬷嬷，你说我刚才是不是错了？”
那嬷嬷是个人精，主子一问立刻就知道她在说什么，况且她本就觉得自家主子在府里未免太低声下气了些，道，“小少爷还小，您不放心是应当的。再说了，姑小姐年纪不大，又怀着身子，更不该抱小少爷了。宫里的老人都说，这孩子也是有运道的，姑小姐肚子里又是两个，双胎带福，冲撞了也不是没可能的。”
嬷嬷这么一说，安宁县主摇摆不定的心思，也有些偏向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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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何氏便皱着眉，不悦道，“我本以为她是个懂事的，没想到，生了个孩子，反倒不如以前稳重了。”
姜锦鱼也不愿意自家娘跟嫂子起了争执，那最后里外不是人的，还是自家兄长，便也劝道，“嫂子也是不放心敬哥儿。”
何氏一哂，“我看她是不放心我，不放心你！我是孩子亲祖母，你是孩子亲姑姑，难不成会害敬哥儿不成？罢了，这人啊，私心重些也是有的，她平素里性子还算沉稳，对你哥哥也是一心一意的，我也懒得抓着她这些小错处说什么了，大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姜锦鱼听了这话，便没继续往下劝了。
自家娘自己了解，不是那种很爱管束儿媳妇的人，似自家嫂嫂这样，虽然私心重了些，做事法子也激进了些，可只要心思还是正的，娘也不会真的计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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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姜家回来，很快天就开始热起来了，不过家里倒还算是凉爽。
夏末的时候，顾轩和王宁正式定亲了，因为王氏久居泰郡，为了方便行事，所以这回定亲礼都是在盛京办的。
姜锦鱼作为嫂子，本来该全程帮衬着，不过胡氏不待见她，自然不乐意她来横加干涉，加之她身子也越来越重了，不怎的出门，因而整个定亲礼，她都没露面，只是让嬷嬷递了礼。
不过顾衍还是去了的，只是他与顾轩不亲近，也只是去露了个面就回来了。
入秋之后，在一个夕阳西下的傍晚，姜锦鱼本来还在琢磨着晚上晚膳用什么，拟好菜单之后，刚在想，过几日便是相公的生辰，自己这回要准备什么礼的时候，肚子忽的一坠一坠的，跟以往的胎动完全不是一回事。
姜锦鱼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抓了小桃的手，镇定吩咐她，“去请顾嬷嬷和福嬷嬷过来，就说我怕是要生了。相公没有回府之前，都听顾嬷嬷和福嬷嬷的。”
顾嬷嬷和福嬷嬷两人几乎是狂奔而来的，见了两人，姜锦鱼心里也稍稍放心了些，肚子还只是一阵阵的疼，还不是特别折腾人。
顾嬷嬷和福嬷嬷有条不紊，两人一人去把早就选好的稳婆给请来，一人则吩咐厨房烧热水弄吃的。
接下来便是疼，翻来覆去的疼，碾碎了骨头撕破了皮肉的那种疼。
好在疼是真的疼，可快也是真的快，从发动到生产，总共也才一个时辰不到的样子。
稳婆都忍不住道，“我接生了这么多回，还是头一回看到生得这么顺利的，这还是双胎呢，一个时辰就完事了忒快了些。”
姜锦鱼半睡半醒听到这句话，迷迷糊糊还在想：这稳婆说的什么话，难不成顺利还不是好事麽？
然后又仿佛听见了婴儿的啼哭声，嫩嫩的，先是哇哇的哭，然后似乎是哭够了，又开始哼哼唧唧的哭，哭得她心都软成一滩水了。
费劲睁开眼睛，看到顾嬷嬷和福嬷嬷都在床前站着，忍不住沙哑着嗓子道，“孩子给我看看……”
顾嬷嬷和福嬷嬷面上都是喜滋滋的，简直像大街上捡着宝贝似的，听见夫人的话，立马小心翼翼把两个裹在襁褓里的小婴儿放到了榻上。
姜锦鱼垂眼去打量两个小宝宝，脸上皱巴巴的，红通通的，鼻子眼睛嘴巴都小小的，也看不出个什么美丑来，大约是小婴儿都是一个样。
可顾嬷嬷却喜滋滋道，“夫人您看，两位小少爷的鼻子多像大人啊，眼睛像您，胎发也像您，乌黑浓密，再没有比这好看的小婴儿了！”
姜锦鱼费劲儿打量了半天，实在没看出来，两个丑兮兮的小猴子哪里像他们爹，哪里又像她了？不过顾嬷嬷说的这么信誓旦旦，那可能还是有一点像吧……
“哪个是大的，哪个是小的？”姜锦鱼看了半天，实在没看出哪个大哪个小。
顾嬷嬷倒是如数家珍似的，“里头那个是弟弟，外头这个是哥哥。老奴亲眼看着的，手腕上给系了红绳，带玉珠子的那个是大的，带金珠子的那个是小的。”
姜锦鱼伸手摸了摸，果然两个都带了红绳，看过孩子，全身的累劲儿又上来了，撑着睡意让顾嬷嬷和福嬷嬷把孩子照顾好了，便又沉沉睡去了。
等到再醒过来的时候，外头的天都是黑沉沉的，里里外外都是静悄悄的，静的掉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动静。
她刚一有动作，厚棉布做的沉沉的帘子就被掀开了，顾衍走到跟前，眼里似乎是带了血丝。
“什么时辰了？”这一觉睡得有点晕，一醒来，还有点懵。
“刚过亥时。”
那不是大半夜了么？
姜锦鱼忙推他，“你明日还要进宫，我好着呢，你不必在这里守着，快去歇一歇。”
顾衍“嗯”了一句，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可脚下就是没动作，一动不动坐在榻边，握着妻子的手，“饿了吧？”
说着，就像早就吩咐好似的，小桃和秋霞很快送了吃的进来。
姜锦鱼也顾不上什么吃相不吃相了，傍晚那么一番折腾，累都要累坏了，吃了一大半，用不下了，就把吃剩下的鸡汤银丝面给推开了。
顾衍倒没说什么，三两口就着姜锦鱼吃剩下的吃了，然后又坐回了她身边。
姜锦鱼只觉得他今日有些粘人，但也没想出什么理由来，见他不肯走，便道，“看过孩子了吗？顾嬷嬷非说孩子的鼻子像你，眼睛像我，我是真的丁点儿都没看出来，丑兮兮的，皱巴巴，小猴子似的。”
“看过了，都很乖，睡得很香，吃奶很有劲儿。”顾衍很客观的评价了一下自己的两个儿子，然后突然把姜锦鱼揽进怀里，低沉的声音从胸腔闷闷的发出来。
“就生一胎就够了，以后再也不生了。”
姜锦鱼懵了一下，啊？
“我吓坏了……”
一回来，全府上下全是手忙脚乱的，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血腥味，说句实话，他当时手脚都发凉了，背上全是冷汗。
等见到安然无恙在屋里睡着的妻子之后，一颗心才算安定下来，才看去看一眼两个儿子。

第94章 补贴
得知女儿平平安安生产的消息，何氏第二日立马就来了顾府，在外间用炉子烘了烘衣服，免得带入了外头的寒气，才进了里间。
姜锦鱼喜上眉梢，甜笑道，“娘，您来了？快坐。”
何氏也不跟女儿客气，直接在榻边上坐下，细细打量了一下闺女的脸色，虽然也有些苍白，但气色还算不错，眉眼含笑，看得出来没受什么委屈。
本来还担心府里没有个长辈，女儿会受了委屈，看到第一眼，何氏倒是把心给放下了一半了。
“你奶说的是没错，你啊，打小就有福气，福大命大，这难关给你度过去了，往后都顺顺利利的。”何氏忍不住感慨，自家女儿还真是有些运道，有些妇人成婚三年都没动静，因着膝下无子受着婆家磋磨，自家闺女倒好，一年抱俩，还都是大胖儿子。
姜锦鱼眯着眼睛笑，然后恰好乳母把喂了奶的小宝宝从侧间抱过来了。
不等姜锦鱼招呼，何氏便凑了上去，稀罕得不得了，啧啧道，“这俩小宝贝生得一模一样，哪个是哥哥，哪个是弟弟？”
姜锦鱼把兄弟俩手腕上的金珠和玉珠给说了，何氏便把小的抱进怀里，哥哥则被乳母送到了娘亲的身边。
何氏细细打量了一眼外孙子的眉眼，喜欢得不得了，正色道，“一看就像女婿，往后读书肯定也随爹，都做探花郎！可取了名字了？”
姜锦鱼含笑道，“哥哥叫顾瑾，弟弟叫顾瑞。”
何氏念了两遍，含笑道，“这名取的好。”说着，从袖里掏出两只荷包来，往瑾哥儿和瑞哥儿身边放，笑眯眯道，“这是外祖外祖母给瑾哥儿和瑞哥儿的见面礼，元哥儿、瑞哥儿要乖乖长大，健健康康的。”
姜锦鱼推辞，“他们俩还小，娘您又给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把那荷包顶部的系绳抽开，薄薄的几张纸，展开一看，竟是银票。
姜锦鱼忙合上荷包，“娘，您这也……您还是收回去吧，俩个小的哪里用的是这么些银子呢。”
不是她非要和娘家人客气，只是毕竟是出嫁女了，再收娘家的银子，怎么都说不过去。她自己这一关过不去不说，家里嫂子只怕也要心里不舒服的。
何氏倒是大方，摆手道，“又不是给你的，是给我外孙子的。我跟你爹做外祖母外祖父的，给这么点东西算什么？再说了，你出嫁我也没补贴你什么，反倒是女婿总是惦记着岳家，没少送东西来，我焉能只进不出？”
姜锦鱼拗不过娘，只好替儿子们收下，饶是如此，也是收的不安心。
何氏见女儿这样子，忍不住道，“你是怕你嫂子心里不舒坦，私底下有什么想法是吧？”
姜锦鱼被说穿心思，面上也有点红，其实银子真的算不得什么，就像娘说的，家里不缺银子花，钱多钱少都是爹娘的一番心意，再者，大不了以后想着法子补贴回去便是。
她担心的是嫂子安宁县主有意见，说句不好听的，她是外嫁女，那便是外人了，甭管她爹娘兄长如何想的，在安宁县主那里，她绝对是个外人。
也不是她以恶意揣度嫂子，只是上回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这有了孩子之后替小家想的就多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姜锦鱼也能够理解。
何氏焉能看不出女儿的心思，推心置腹道，“你担心的，正是我也担心的。你嫂子先前瞧着挺好的，可自打生了敬哥儿后，小心思也多了。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哥哥、你、你弟弟，三个都是我的亲骨肉，我哪一个都疼。这回这银票啊，是你爹做的主，发话要我拿来的，你爹疼你，你也是晓得的，他总觉得亏欠了你，让你嫁的太早了，若是迟几年，家里底子再厚些，给你准备的嫁妆也殷实些……”
姜锦鱼忙道，“娘，家里没短了我什么，尤其是嫁妆，更是没亏欠我什么！爹再这样想，下回我见到爹，要跟他生气了！”
何氏被女儿焦急的语气都逗笑了，摇头道，“你别急啊，让我把话说完。你爹昨儿夜里这么说了，我也没拒绝，这外祖给外孙子见面礼，天经地义的事儿，就是给的多了点，那也是我跟你爹自己的银子，又不碍着别人，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自个儿乐意不是？再一个啊，你嫂子私心越来越重，我也想着借着这次机会敲打敲打她。你弟弟往后还要娶妻，我得把她这私心给压下来。这事儿得趁早，晚了她就觉得，咱们姜家上下全是敬哥儿的。我虽也疼敬哥儿，可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姜锦鱼也明白过来了，这是娘跟嫂子斗法呢，也说不上谁对谁错，只能说各有各的立场吧。
嫂子是为了敬哥儿，娘是为了阿弟，都是为了自己儿子，端看谁压过谁了。
这便是后宅妇人之间的战争了，轻易不会闹到男人面前去，因为这事儿说小不小，可说大也不算大，无非便是东风压过西风，真要闹开了，那阿兄必然是站在娘这一边，可这样便坏了他和嫂子之间的夫妻情分。
所以，无论是娘还是嫂子，都只会在暗地里较劲儿，不会把这事儿给放到台面上。
姜锦鱼知道自家娘的手段，也不大担心什么，替儿子们收下外祖父外祖母的见面礼，又忍不住靠进自家娘怀里撒了会儿娇，哼哼唧唧，“娘，我想你了，也想爹爹。”
其实这想也不是见不到面的那种想，她嫁的进，一月回一趟家都是能回，可出嫁了女儿回家吧，便和做女儿时在家里住着不一样。
以前她不必瞻前顾后，自己在自家住着，怎么自在怎么来，可现在回一趟娘家，既要想着县主嫂嫂会不会有想法，又要为自家娘考虑，她总是希望娘跟嫂子能处好关系的。
这么一来，她也不太乐意回娘家回的太勤了，宁肯送东西时让下人多跑几趟。
何氏也难得笑得温温柔柔的，揽着闺女，轻轻拍着她的胳膊，“都做娘的人了，还跟没长大似的。”
母女俩说了会儿话，何氏便起身回府去了。
姜锦鱼失落了一会儿，扭头看见瑞哥儿似乎是睡得迷糊了，莫名其妙蹬着脚丫子，看上去挺可乐的，忍不住抿唇逗儿子去了。
坐月子的日子过得很快，姜锦鱼还算走运的，她生瑾哥儿和瑞哥儿的时候，已经入冬了，月子也恰好在冬天做的，屋里暖炉烧得暖烘烘的，丁点儿风都吹不到，比在夏天做月子可舒服多了。
连顾嬷嬷都说，她这怀孕的日子挑的好。
因为生的是双胎，为了她的身子考虑，稳婆和大夫都建议坐双月子，这些事情上，姜锦鱼素来是没有发言的余地的，都是相公一人拿了主意。
两个月下来，姜锦鱼身子恢复了个彻底，她本就年轻，生产前身子骨也很好，先前看着是瘦了些，可一年到头连个风寒都没，底子很好。再加上这两个月的月子坐下来，整个人恢复的特别好。
身段基本恢复到了生产前，当然还是要丰盈了些，可腰那儿还是一样的细，胸口倒是鼓了不少，衬得腰越发的跟杨柳枝似的。
偶尔小桃帮着她换里衣的时候，都小脸薄红，羞的不行。
姜锦鱼自己没察觉出什么，倒是出月子同床的第一个晚上，一向沉稳自持的相公，眼里、身上跟带了火似的，滚烫的炙热的，几乎可以算的上是孟浪张狂的。
想到这儿，姜锦鱼面上发烫，随手拿起游记扇了扇，就听到侧间传来瑞哥儿的哭声了。
为什么说是瑞哥儿呢？
两个小宝贝越长越大，可性子上却是看得出差别了。
哥哥瑾哥儿是个沉稳的性子，不爱哭，最常做的事情便是睁着一双黑琉璃似的大眼睛，仿佛是在认人，尿了饿了也就是一哼哼。
而且这孩子居然会认人，刚满一个月就认得出爹娘了，惹得顾嬷嬷和福嬷嬷都乐坏了，直说像大少爷小时候。
弟弟瑞哥儿呢，也是小娇气包，稍微有点动静吧，就特爱哭。哥哥有奶喝，他没有，哭；哥哥被娘抱了，他没有，也哭；哼哼唧唧的，哭起来跟小猫似的，光打雷不下雨。
不过瑞哥儿有一个特别乖的地方，那便是无论谁惹了他不高兴了，只要姜锦鱼抱他，立马不生气了，金豆子也不掉了，软乎乎在她胸口拱来拱去。
乳母一人抱了一个出来了，姜锦鱼也知道自家儿子的脾气，也不为难乳母，在瑾哥儿面上亲了一下，抱到床榻里边放着，然后才接过瑞哥儿，抱在怀里哄他。
等瑞哥儿不哭了，便跟他哥哥放到一块儿去了。
虽说弟弟爱哭娇气些，可姜锦鱼还是坚持自己一视同仁的原则，哄归哄，可厚此薄彼的事情却是不能发生的，这一点，她也有意识的跟乳母、嬷嬷们说的明明白白。
瑾哥儿和瑞哥儿都是她的儿子，大的小的她都疼，也绝对不允许别人在两兄弟里分什么三六九等。
小宝宝们挤在一块儿，小拳头蜷缩着，在榻上睡得香甜，姜锦鱼看着兄弟俩挤在一起的样子，心都要软成一团了。
这时，小桃放轻脚步声进来了，“夫人，堂小姐来了。”
小桃口中的堂小姐，便是顾湘，族中几个姑娘，也就顾湘与她走的近些，因此她来看自己，姜锦鱼倒不算意外的。
吩咐乳母照顾好孩子，姜锦鱼便去了正院见客。

第95章 虎头鞋
在正厅里见到了顾湘，小姑娘脸上红红的，也不知是冻着了，还是怎么了。
姜锦鱼坐下，顾湘便喊她，“堂嫂。”
顾湘虽和顾瑶差不多大，但跟顾瑶荒唐的行为举止不同，她显然要知礼节许多，嘘寒问暖，既不显得太过亲热，也不会生疏了去。
姜锦鱼与她聊了几句，才等来了顾湘的来意。
顾湘红着脸，面上两朵红霞飘起，垂着眉眼按捺住羞涩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下月是我的及笄礼，我想请堂嫂做我的赞者。正宾请的是族中的三姑婆，是娘亲为我定下的。至于赞者，娘说让我自个儿选，我想请堂嫂做我的赞者。”
说罢，她又有点怕堂嫂不愿意，赶忙又道，“若是不方便，堂嫂也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一个小小的及笄礼而已……”
她话说到一半，姜锦鱼点头答应下来，欣然道，“怎么会不方便，等定了日子，提前让人府上说一句就是。”
姜锦鱼其实知道顾湘请她去，无非就是小姑娘家想为自己争取争取，借着及笄礼的机会，让众人知道自己与她关系不错，争取一门不错的亲事。这也算不上什么算计，举手之劳的事情，她并不是很介意。
且看在顾湘帮过她的面上，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在意。
顾湘听了却是喜出望外，惊喜道，“湘儿谢过堂嫂。”
顾湘忐忑不安的来，走的时候却是笑盈盈的。
姜锦鱼让顾嬷嬷送她出府，自己回了正院的屋里，喊来小桃替她准备给顾湘的及笄礼。
若只是去观礼，自然不用如何准备。但顾湘既然请她来做赞者，那如何也不能让人失了面子。
因此到了顾湘及笄礼那一日，姜锦鱼早早起了身，梳洗后，穿了一袭雅红印银纹的裙衫，外头裹了同色的披风，这一身颜色板正，若是年纪稍大些的穿，只怕会显得俗气老气。可她肌肤胜雪，青丝又黑又细软，垂在背后，本就是娇嫩小娘子的模样，穿一身雅红，非但不老气，端正沉静之外，还多了几分赏心悦目的娇艳。
穿好衣衫，带着给顾湘的及笄礼出了门，到了顾湘家中后，便被人迎了进去。
顾湘的母亲冯氏，对姜锦鱼的到来，显然很是惊喜，几乎是带着微末奉承的笑意，将人请进了顾湘的闺房。
胡氏面上带笑道，“湘姐儿说要请你，我当时还说她不懂事，你刚出月子，怎好劳烦你跑来跑去的。”
嘴上说着客气话，可面上的笑却是收都收不住，恨不得把姜锦鱼拉到客人面前显摆一二，好让今天来的客人都知道，她家湘儿同堂嫂关系好得不得了，人家还愿意做湘儿的赞者。
好在冯氏尚存理智，在家中几个嫂嫂弟妹那里显摆了一顿后，便见好就收了。
及笄礼开始，行礼的地方在堂室。
来观礼的人不少，显然冯氏是费了好大的功夫，她的娘家、顾湘的堂姐妹表姐妹们一个不少，族中的长辈也来了几个，甚至于还有些府上的夫人也被请来观礼了。
到了时辰，顾湘一袭长裙礼服出来，往日里还有些天真娇俏的小姑娘，仿佛一下子长大成人了，轻移莲步，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到了堂室正中间。
接下来便是正宾上前，正宾一般由年长的女性担任，因此顾湘及笄礼的正宾便是族中名声不错的姑婆，正宾替顾湘梳发，等梳好一头长发，便轮到姜锦鱼出场了。
她手持簪子上前，口中浅浅一席祝福语，结束后，将簪子递给正宾，正宾收下后，姜锦鱼便退开几步。
姜锦鱼退到一边，继续静静观礼。
插好簪子，整个及笄礼便算是结束了。
顾湘家中不算显赫，因此便是及笄礼，也操持的简单了许多，但即便如此，顾湘的母亲冯氏仍是设了宴，留请来观礼的客人。
姜锦鱼作为赞者，自然是要坐主桌的，哪怕她的辈分不高，年纪不大，可赞者的身份毕竟不一样，仍是被冯氏安排在了主桌。
她一落座，听着身旁人寒暄，不知不觉，众人的话题居然集中到了她身上。
有个婶婶娘家姓王，按着辈分，姜锦鱼要喊她一句六婶婶，便是这位王氏，殷殷切切问她，“侄媳妇，你跟我说说，你成亲前后啊，可去什么庙里拜过？”
姜锦鱼一头雾水，“婶婶这话把我问糊涂了。”
王氏急得啧道，“那不然怎么你一胎便生了两个，还都是大胖小子。你要有什么法子，可不能私下藏着掖着。你堂嫂进门都五年了，我这当婆婆的，心里急啊！”
王氏这么说，旁边就有人插嘴了，笑她，“你要是急着抱孙子，给路哥儿纳几方妾室不就成了？”
王氏听了却是啐那多嘴的人一口，嫌恶道，“我急着抱孙子，那是急着抱我嫡亲的孙子。我儿媳妇好得很，我干嘛费那银子给儿子纳妾，我可不稀罕妾生的孙儿！”
本以为王氏对自家儿媳诸多不满，听她这么一说，看来她虽想抱孙子，却到底还是个脑子清醒的，姜锦鱼不由对这个婶婶生出几分好感。
这世间能做到这份上的婆婆，可不少见。看来自己那位堂嫂，虽然子女缘差了些，可婆媳缘上还是有几分运道的。
那边王氏啐完那多嘴的人，接着便是跟姜锦鱼念叨着儿媳的好，末了愁眉苦脸道，“这事儿啊，也不是我一个人急。我儿媳也急啊，私底下不知道抹了多少眼泪了。大夫也不知找了多少个了，两人都没毛病，可就是怀不上！”
说着，又咬咬牙，豁出去似的道，“我想啊，真要生不出啊，就过继一个。”
姜锦鱼本来不想多口舌，可看王氏这样，倒是觉得十分难得，想了想，便劝慰她道，“想来是缘分未到的缘故，既然堂嫂堂兄身子都没什么问题，孩子迟早是能有的。您放宽心，也劝堂嫂放宽心，堂兄堂嫂都还年轻，负担那么重做什么。最不济就像您说的，大不了过继麽。再说了，指不定您这儿一回去，下个月就有喜讯了呢。这事儿都没准的。”
“可您要问我有什么生孩子的秘方，我确实是没有。”
王氏不死心，失落道，“真没有啊？你使劲儿想想，指不定就想出来了呢。”
这怎么能凭空想出什么？姜锦鱼失笑，但看王氏看着自己，犹如看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设身处地想一想，那位只见过几面的堂嫂五年没有动静，只怕心里负担也很重，便道，“那要不我把瑾哥儿和瑞哥儿用过的小衣裳，送您一两件？”
王氏听了喜上眉梢，恨不得立马跟着姜锦鱼回家取，“那敢情好啊！这哥哥带着弟弟跑，一带一大串啊。你生的又是双胎，也让我儿媳妇沾沾你的喜气！”
这小衣裳什么的，也就是一个心理安慰，姜锦鱼答应的顺口，也没放在心上，倒是王氏感激万分，一顿宴下来都跟着她，生怕她忘了似的。
酒宴结束，姜锦鱼便和王氏一起回了家中，取了两件瑾哥儿和瑞哥儿穿过的小衣裳。
王氏迫不及待便接了过去，然后喜滋滋道，“我这就回去，把这小衣裳压在儿媳妇枕头下去，指不定今年我就能做祖母了！”
然后，匆匆谢过姜锦鱼，便急急忙忙抱着两件小衣裳赶回府里去了，看那样子，仿佛是怕被人抢了去似的。
这事儿姜锦鱼也没放在心上，小衣裳送出去了，便也没当一回事儿，毕竟这是别人的家事，她也不会特意打听。
又过了两个多月，瑾哥儿和瑞哥儿已经半岁了，姜锦鱼把他们养得很好，两个小宝贝都是白白嫩嫩的，小脸圆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简直把府里上上下下都给收服了。
尤其是顾嬷嬷和福嬷嬷两个，张口闭口就是“瑾少爷瑞少爷”。
五月中旬时候，顾轩和王宁正式办亲事了。
还是跟先前定亲一样，王氏只派了王宁的兄长过来送嫁妆，为了方便，便直接在盛京的一个宅子里出嫁，不特意赶回泰郡去了。
姜锦鱼和顾衍作为兄嫂，理所当然要出息，索性胡氏素来不乐意他们插手顾轩的事情，姜锦鱼也乐得清闲，只要成亲当日去喝个喜酒便行了，不用太费什么劲儿，倒给她省了不少事。
顾轩王宁成亲那一日，姜锦鱼带着两个儿子，和顾衍一起去了顾府主宅。
两人一进门，倒是把大家伙儿给酸的不行，两人郎才女貌，还抱了一对玉雪可爱的小宝宝。
这还是瑾哥儿和瑞哥儿第一次出门，对于儿子的第一次出场，姜锦鱼还是很放在心上的，特意给儿子们穿了一模一样的衣裳，为了符合今日成亲的场合，还都是红色的小衣裳，带了虎头帽，穿了软底的小虎头鞋，小老虎栩栩如生，雄赳赳气昂昂的，又气派又吉祥。
没见过还不如何稀罕，可一见到双胞胎，众人才忍不住羡慕起来，连年纪不大的顾酉都忍不住过来说，“大哥，小侄儿能让我抱抱不？”
面对兄弟的羡慕，顾衍难得与他说笑，“不行，你想抱，何不自己生去？”
顾酉那叫一个酸，大哥这是明目张胆的炫耀自家儿子啊，顾酉还真想硬气一回，但是扭头一看白嫩嫩的小侄儿，又萎了。
硬气不起来啊，他也想生对双胞胎，可他媳妇都还没影呢！
再说了，双胞胎也不是那么容易就生得了的好嘛！
还是姜锦鱼看不过眼了，把怀里的瑞哥儿递过去，给顾酉抱着过了把干瘾。

第96章
顾酉抱着小侄儿过够了干瘾，恋恋不舍把瑞哥儿送回嫂嫂怀里。
姜锦鱼抱着瑞哥儿，顾老太太身边的嬷嬷过来了，请她过去，索性喜宴也还早，连接亲都没接呢，她便一口答应下来。
等到要走的时候呢，原本还在顾衍怀里的哥哥瑾哥儿不干了，摆明也要跟着娘去。
嬷嬷知道老太太疼两个重孙儿，见状便建议道，“不如一起抱到老太太那儿去吧，这前头等会儿还要点爆竹，老太太那儿清静些。”
姜锦鱼想了想，也觉得是，便示意顾嬷嬷把孩子抱过来，跟着一起去了顾老太太那里。
顾老太太等的望眼欲穿，一见他们来了，迫不及待起身，喜盈盈道，“快进来，快过来坐。”
姜锦鱼也知道老太太这是惦记重孙儿了，便也走近了，方便祖母看。
且两个小的居然也很给面子，眼珠子咕噜噜的转，不哭不闹的，白白嫩嫩，又乖巧又机灵。把顾老太太看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嘴都咧到耳后去了。
姜锦鱼见状，将怀里抱着的瑞哥儿送过去，“祖母，您来抱抱。”
顾老太太顿时又惊又喜，一边小心翼翼伸手接过孩子，啧啧道，“这是瑞哥儿吧？你怀里那个是瑾哥儿？这哥俩瞧着倒是像，不过瑞哥儿的眉毛像你些，瑾哥儿的像他爹，更英气些。”
说完，一会儿看看大的，一会儿看看小的，简直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够用了，目不转睛，那个稀罕劲儿，就甭提了。
领着儿子们哄了一会儿祖母，就听到外头吹锣打鼓的声响远远传过来。
“怕是轩哥儿的媳妇来了。”顾老太太侧耳一听，估摸着时间说道。
话音刚落，便有婆子进来，说请他们去观礼了。
来到前厅，锣鼓声响倒是停了，新妇也被迎进了门，正被喜娘扶着站在正厅中间，等着拜堂。
顾轩站在新妇身边，顾家人的长相都不差，顾轩也算生得风度翩翩，眉目俊秀，只是眉眼间总归有些青涩。
顾衍像他这样大时，早已能够独当一面了。
新人拜堂，随后新妇便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被送进了后院。
接下来则是喜宴，本来按照盛京的规矩，中午的宴在女方那边摆，晚上的宴才在男方摆，但王宁高堂均在泰郡，这回只来了一个兄长送嫁，自然不好摆酒，干脆便都由顾家来操持。
不过，看胡氏喜滋滋的神色，她倒是乐意操持这些，并不嫌弃事多。
众人入座了许久，胡氏才姗姗来迟，端着酒杯谢罪道，“让大家伙儿久等了，我自罚一杯。”
今日是胡氏儿子的喜日子，大家伙儿还是很给面子的，俱笑盈盈道，“什么赔罪不赔罪的，你今日做婆婆，怕是忙得脚都不沾地了吧？”
胡氏掩嘴一笑，态度中隐隐含着些显摆，道，“嗨，这不也是没法子的事麽。我这儿媳妇呢，娘家远，在泰郡，他们家又是百年士族，嫁女儿的规矩也多，我呢，宁可多费点心思，也不能让亲家觉得我们没规矩么！”
又是泰郡王氏，又是什么百年士族，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得出来，胡氏这是在显摆自己娶了个家世显赫的儿媳妇。
席上妇人中还真有吃她这一套的，奉承道，“我看轩哥儿就出色，娶的媳妇自然也差不了，这成了家，往后就该立业了，到时候给你生个孙儿，你这日子还不是美滋滋的。”
胡氏得意一笑，觉得这话才是顺耳。
可有人乐意奉承她，就有人懒得理她这一套，不过也没当众嗤笑就是了，毕竟今日是顾府的喜日子，都是族里人，也不会有谁这样不给面子。
胡氏喜滋滋显摆完，又笑盈盈道，“我去别的桌看看，今日我实在忙，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见谅。”
众人都乐呵呵的表示无事，胡氏这才离了这桌，到旁边一桌去坐着了。
姜锦鱼辈分低，自然是与族中同辈的堂嫂堂弟媳们坐在一起，都是年轻的小娘子，有的年纪稍大个七八岁，但也都是斯斯文文的，不像别的桌上那样喧闹碰杯。
姜锦鱼刚夹了一筷子菜，就察觉旁边有一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毫无掩饰的那一种，她想装作没看见都不成，只好扭头冲旁边人笑笑。
没等她开口呢，旁边人便感激万分道，“弟妹，我真是要谢谢你啊！”
姜锦鱼听得一头雾水，就见那位只有几面之缘的堂嫂白氏，已经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了，握着她的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真是太谢谢你了。上回我婆婆拿了小衣裳回来后，你猜如何？前几日我便诊出了喜脉！定是沾了你的福气！你真是我的恩人啊，弟妹……”
白氏太激动了，语气几乎有点哽咽的，姜锦鱼都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送出去那两件小衣裳。
这叫什么事，居然怎么巧？
可这功劳也不能算在她的头上啊，纯粹是巧合吧？
姜锦鱼忙道，“实在恭喜，不过这沾福气什么的，也就是讨个彩头，算不得数，算不得数。就是凑巧了而已，堂嫂你的身子本来就没什么问题，这孩子不是迟早的事么。”
姜锦鱼这话说的也没错，但白氏五年无子，什么法子都试了，本来都陷入绝望了，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了，自然一口咬定，就是姜锦鱼带来的好运。
要不怎么早不怀上，晚不怀上，偏偏婆婆拿了两件小衣裳回来，没三个月她就怀上了呢？
白氏委实太激动了，姜锦鱼也是劝了好一会儿，白氏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但饶是如此，同桌不少小妇人们也都瞧见了这一幕，甭管膝下有没有孩子的，都竖着耳朵仔细听，等听到族中出了名的“不下蛋的母鸡”白氏都怀了孕，个个都先信了三分。
看着姜锦鱼的目光，也隐隐热烈了几分。
姜锦鱼招架不住，生怕她们个个都跑来问自己要瑾哥儿和瑞哥儿的衣裳，忙佯装没看见众人的目光。
都是年轻媳妇，就是心里按捺不住吧，但也是脸皮薄，当着众人的面也不敢开口，一时之间都有点失落。
姜锦鱼权当没看见，主要是自己真没有这送子的本事，白堂嫂这事在她看来，纯属凑巧而已。
姜锦鱼一心想躲，哪晓得另一张桌上的白氏婆婆王氏，一坐下便喜滋滋把她的“功劳”给宣扬了一番，末了还拍着胸脯自卖自夸道，“得多亏我下手快啊！这双胎多难得啊，得有多大福气才能平平安安生下来，果不其然，这不就旺着我儿媳了！”
“真有这么稀奇的事儿？不会是凑巧吧？！”
“这可不一定，这双胎难得，不带了福气，能平平安安落地麽，肯定是娘胎里就带了福气……”
与她同桌而坐的可不是什么脸嫩的小媳妇，全都是与她同辈的，这个年纪的人，对这种事更加偏信，且王氏儿媳妇白氏是族里出了名的，五年无子，王氏也没给儿子纳妾，族里人念叨的次数可不少。
如今看王氏说的这样言之凿凿，面上没如何，可心里早都信了七八分了。
家中孙儿孙女多的，还只是当个乐子听一听。可那些家里只有独苗苗，或者亲戚里有没儿子的，立马就动了心思了。
等胡氏招待到这一桌的时候，就发现，她暗戳戳显摆儿媳妇的时候，众人一脸寻常，倒是有个婶子莫名其妙问她，可有顾衍那两个儿子用过的衣裳。
胡氏一脸莫名，继子一家她都不待见，更别替两个小的了，看见都觉得烦，自然摇头。
然后就见那发问的婶子失望摇摇头，道，“那我还是去问问衍哥儿媳妇吧。”
胡氏在这一桌吃了瘪，心里纳闷得很，转身去另一桌招待去了。
可心里还是埋下了疑问，等到几日之后，娘家姐姐特意上门来问她要什么“孙子的衣裳”时，胡氏忍无可忍臭脸，“姐，怎么连你也来要？”
胡氏姐姐见她一脸茫然，道，“你还不知道啊？你那大儿媳妇顾氏生的双胎带福，就你们族里那个白氏，进门五年没动静的那个，收了顾氏件小衣裳，愣是就怀上了！你侄媳妇你也知道，进门三年了，才生了个闺女，我这不是着急麽！”
胡氏嗤笑出声，“她有什么福气？你们别是被骗了。”
胡氏姐姐道，“我这不是破罐子破摔，活马当死马医了吗。再说了，进门两年不到，就平平安安生了双胎，还都是大胖儿子，这叫没福气，那我也不知道什么叫有福气了。你要是拿不到，我可就去找别人去了。”
说罢，也不等胡氏说什么，匆匆告辞走了，留下一肚子气的胡氏。
胡氏这气还没消呢，顾忠青下值回来，一进门，一开口居然就是吩咐，“你明儿去一趟大儿媳妇那里。”
胡氏才不乐意去，推脱道，“有什么事，让下人跑一趟不成，还要我做婆婆的，眼巴巴跑去找儿媳妇啊。”
顾忠青扭头瞪了她一眼，“什么事，你们妇人之间的事情，我能知道嘛！让你去你就去，去顾氏那里要几件瑾哥儿和瑞哥儿的衣裳。”
胡氏要被逼疯了，这一天下来就没逃开这个话题，忍无可忍，“我不去，谁爱去谁去！我说呢，轩哥儿好好的大喜日子，怎么个个都发了疯似的，原来就是顾氏在背后搅乱！大喜日子也要抢风头，还说什么有福气。呵！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说着，也不管顾忠青说什么，扭头气哄哄往外走，结果刚到院子里，昨儿下雨，青石板上还残留了些雨水，胡氏一脚踩上去，鞋底跟抹了油似的，一下子滑了一下，摔了个屁股蹲。
恰巧经过的十来个洒扫的下人目睹了个正着，忙扭开头装作没看见。

第97章 1212
胡氏也是倒霉，当众摔了个屁股蹲不说，还在家中下人面前出糗，本来就气得不轻。
等到半夜里尾椎骨开始疼，胡氏一开始也没在意，只以为是白天磕到了而已，以为熬一熬就过去了。结果疼了一夜，连翻个身都疼得龇牙咧嘴，才害怕得不行，找了大夫来看。
大夫一摸脉，顺便问了几句，摸着胡子道，“估计是尾骨裂了，服药卧床养病吧。”
胡氏连带一屋子的下人都傻了，不就是摔了一跤，胡氏又不是什么七老八十的老人家，怎么还能摔一跤把尾骨摔裂了呢？
但不信又不行，胡氏的确是疼得起不了身了，她也算是锦衣玉食大半辈子了，就算近几年忙着跟琴姨娘斗法，时不时被继子顺风顺水的日子气得一肚子火，但也没有吃过这样的皮肉之苦。
大夫淡定得很，稀奇古怪的病他没少见，摸着胡子下结论，“至少卧床一个月，等一个月之后，看恢复的情况。”
然后，又留下了几贴药，拿了诊金走了。
送走大夫，胡氏卧床休息，越想越是一肚子的气，气得摔了茶杯：
那姜氏果然是个灾星，不折不扣的扫把星！活该跟继子那个克母的丧门星在一起！
刚骂完，尾骨又是一阵痛，胡氏忙消停了，老老实实趴在床上歇着。
胡氏这一病，而且病的地方还这么不文雅，对外只说是摔着了，倒是没说摔到哪儿了。
消息传到姜锦鱼这里的时候，她正在哄着瑾哥儿张嘴。
瑾哥儿长牙了，小白米粒似的小小一颗，还是姜锦鱼发现的，瑾哥儿最近总是啃手指，以前这孩子可是最爱面子的，突然啃起了手指头，她当然注意到了。
然后又是哄又是骗的，哄得瑾哥儿把嘴张开了，仔细一看，果真是长牙了，嫩生生一颗，摸上去硬硬的。
看完瑾哥儿，姜锦鱼又把小儿子瑞哥儿给抱怀里了，这孩子爱笑，都不用她哄，直接就笑得咧开了嘴，嫩生生的小白牙一颗。
小桃在一边看得新鲜不已，跟看见什么似的，屏住呼吸，半晌才惊喜道，“小少爷们长牙了！夫人，小少爷长牙了！”
姜锦鱼失笑，摇头道，“这有什么稀奇的，算算日子，也是时候长牙了。”
全府上下都围着两个小宝宝转，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家里养得好，瑾哥儿和瑞哥儿都长得结实，生下来半年了，没病没灾的，长牙也很正常。
不过既然长牙了，再过几个月，辅食也该慢慢让孩子先习惯起来了，锻炼锻炼他们咀嚼的能力。
当然奶水还是不能断的，毕竟这么小的孩子，光靠辅食肯定是不行的。
小桃听了吩咐，也一本正经点头，道，“那我这就去和顾嬷嬷福嬷嬷传个话，告诉她们小少爷们长牙了。”
至于胡氏摔不摔跤的，小桃早都抛之脑后了，这天底下还能有比小少爷长牙了还值得关注的事情吗？
那必须是没有啊！
夜里顾衍回来之后，姜锦鱼就把儿子长牙了的事拿来说了。
顾衍见妻子说的眉开眼笑的，仿佛这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也跟着心情愉悦起来，心随意动道，“走，去看看儿子的牙去。”
姜锦鱼：？
这会儿去看儿子的牙？
儿子都睡了啊！你这个假爹！
可惜顾衍还真不是说笑，直接就拉着姜锦鱼去了侧间。
双胞胎还小，姜锦鱼也就没急着让他们分房睡，仍是睡在主卧这边，不过是住在侧间，平素就是两个乳母守着。白天的时候，只要姜锦鱼有空，大多愿意自己带着。
两人进屋，双胞胎兄弟俩睡得正香，一人一个小摇车，盖着小被子，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小的瑞哥儿还流口水，把小枕头都弄湿了。
伺候瑞哥儿的那个乳母见状，生怕主家觉得她没伺候好，忙解释道，“瑞少爷睡下前才换的枕头。”
姜锦鱼倒没去怪她，这么小的孩子流口水是正常的，安抚了她几句，“没事，你们两个都伺候的仔细。”
又另外嘱咐了几句伺候瑞哥儿的那个乳母，“流涎水正常，不过平素你还是要多上点心。我让针线房准备些涎水巾，平时给瑞哥儿胸口塞一张巾子，湿了就及时换了。另外这么流涎水，湿漉漉的容易腌了，抹面的霜用的勤快些，每日都涂个两次。”
又冲伺候瑾哥儿的那个吩咐，“瑾哥儿那里也一样，你们两个多上心些。”
两个乳母听了忙点头，顾家给她们开的月银不少，而且主家人也不错，不是那等磋磨人的，厨房那边日日送滋补的汤汤水水来，比在别家做乳母可舒服多了，两人自然精心伺候。
说罢，两个乳母都退了出去。
顾衍走到长子身边，细细打量了一番，开口道，“长大不少了。”顿了顿，又看了看右边的小儿子，有点迟疑的问道，“儿子是不是有点胖啊？”
姜锦鱼瞪他，眼尾挑起，凶是蛮凶的，就是没什么威慑力，瞧着软绵绵的，她道，“你这是胡说什么呢，小心让儿子听到了！哪里胖了，明明就刚好。小婴儿嘛，不都是这样白白胖胖的。”
顾衍听罢，仔细想了下，也觉得大概是自己没经验，养儿子这事，还是妻子比自己有发言权一些，遂点头道，“嗯，夫人说的对，为夫又仔细看了看，斟酌一二，觉得的确是刚好。”
姜锦鱼拿他没办法，这人在外面素来是冷着一张脸，冰山似的，回到家倒是生动了许多，还懂得哄人了。
好在顾衍这个爹还算是称职的，没荒唐到真把儿子闹醒看牙，见儿子睡得香，看了会儿也就放弃了，“还是下回再看吧。”
姜锦鱼心道，你若是真敢把儿子吵醒了，大不了就让你来哄，爹哄儿子，那也是天经地义麽。
两人出来，又嘱咐乳母照顾好小宝宝们，回到屋里，洗漱之后歇下。
盖好被褥，顾衍倒是忽然有了谈兴，问道，“像瑾哥儿和瑞哥儿，大概多大能出门？”
姜锦鱼听得迷惑，不过还是道，“若只是串门的话，这么大，寻个天气好的日子，就可以带出门了。若是出远门的话，总得两岁吧。怎么忽然问这个？”
顾衍从来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道，“陛下有意派我出京。”
官场上的事情，姜锦鱼素来都不插手，反正家里有相公麽，而且她总是觉得，家里的男人兴许念书上不算很有天赋，但为官上真的是有自己的一套。
像爹就是如此，一个举人而已，如今做官都做到吏部去了，那可是天底下读书人都想去的六部之首啊！
阿兄姜宣差些，但也是个闷声发大财的主，看着像个只知道闷头读书的呆子似的，很好骗的感觉，温润如玉的文雅书生，听说在翰林院，很得掌院的喜爱。
只要相公，姜锦鱼更加不担心了，心眼比谁都多，就跟下棋似的，别人至多多想了几乃至十几步，她家相公是整个棋局都想到结尾了，顺便还预设了好几种路数。
所以，在这些事情上，姜锦鱼是真的一点都不操心。
想了想，她道，“那我把瑾哥儿和瑞哥儿照顾好了，身子骨结实些，到时候跟着我们出门，路上也安全些。”
顾衍也算了算日子，道，“嗯，若是顺利的话，大约也是那个时候。”
心里却是想着，若是不行，留在盛京也无妨，这次机会的确不错，陛下有意让寿王牵头，他来辅佐，但实际上寿王就是过去做个摆设，陛下是不可能给寿王什么太大的权力，至于他，离了盛京，能施展手脚的机会也多。
不过再不错，也比不过家里人，若是真的不行，大不了便舍弃这机会。
没了胡氏来折腾，姜锦鱼的日子很是悠闲，大多数时候在家里带儿子，时不时带着儿子去府里看看老太太，也没人来打搅，当然，还是有一堆人来要儿子的小衣裳。
转眼到了中秋，老宅顾府那边来人，说请他们夫妇回去吃中秋酒。
原本顾衍分家之后，便与族中显得生分了不少，有些族人倒是想凑上来，但愣是被顾衍的冷脸给吓到了。不过，自打姜锦鱼进了门，这一点上改善了不少。
这么一来，顾衍在族中的口碑也好了不少，这对顾衍而言也是好事，至少胡氏闹起来的时候，族中不少人都会站在他们这一边。
夫妻俩带着儿子赴宴，回到家里，见到了许久没露面的胡氏。
胡氏上次摔了一跤，卧病休息了一个月，结果大夫来了一看，愣是说她心浮气躁，没养好，再躺一个月，这么拖着，愣是到半个月前身子骨才恢复了个彻底。
胡氏本来就不年轻了，在床上躺了两个多月，吃的还都是些滋补的汤汤水水，整个人臃肿了不少，以往略显刻薄的面孔，也显得太过丰腴了些，衬得旁边坐着的琴姨娘如柳枝一般鲜嫩。
顾忠青看着对面坐着的长子，心里倒是有那么点别扭起来了。
儿子出息，身为老子，最有立场面上有光。可是吧，长子跟他不亲近，现在连孙子都有了，父子俩还是生分着，碰了面无非就是几句寒暄，再多的一句都没有了。
闹得他明明有个比谁都出息的儿子，愣是没底气在外人面前显摆，关上门显摆吧，那更加不用提了。
胡氏是个心眼小的，他一提长子，能把她气出个好歹来。在老太太、琴姨娘那儿提吧，更没有底气了，以前他是怎么对长子的，这几个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他连辩解都没机会辩解。
叹了口气，就这样吧，偶尔回来大家伙儿吃顿饭，也挺好的。

第98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顾忠青内心感慨，面上倒还算平静，见众人都到齐了，道，“今日是家宴，不用太拘谨，轩哥儿媳妇今日就不用站规矩了，坐下一起吃吧。”
王宁巴不得不站规矩，一听立马给公公道谢，然后就坐下了。
坐下后，眼珠子就跟黏在对面的顾衍身上一样，顾轩连喊了她两声，她都没听见。
顾轩皱了个眉头，他和王宁一开始还算恩爱，毕竟王宁生得也不错，家世也很好，娘对这个儿媳妇也很满意，可王宁太爱出风头了，这一点顾轩很不喜欢。
在他看来，若是娶妻，应当还是娶那种贤惠些的，当然，这话他也不敢跟王宁说，说了只怕王宁要闹。
众人吃吃喝喝，间或聊上几句，有老太太在席上，众人之间的气氛还算不错。
琴姨娘一向感激顾衍对他们母子二人的照顾，示意顾酉去敬酒。顾酉也乖，立马侧过身子，扭头跟兄长敬酒。
他年岁不算大，但莫名的比顾轩还要沉稳上几分，大约是庶子身份的缘故。
顾衍对顾酉母子的照顾，不过是顺手为之罢了，倒也不居功，但见顾酉这样诚恳，便也应了他这杯酒，碰杯后，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又勉励了他几句，“在书院好好念书，若是有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
顾酉感激涕零，他对自己这个嫡兄，多多少少有几分如父如兄的慕孺之情，尤其是在家里做惯了小透明，爹不疼嫡母不爱的，唯独一个姨娘还使不上什么劲儿。
身为人子，他也不愿再让姨娘为自己操心，只一心盼着能学顾衍，日后分了家，带着姨娘出去单过。
所以听了顾衍的勉励，顾酉立马感激道，“嗯，多谢大哥。”
这边两人兄弟和睦的，看上去气氛挺不错的，把那头坐着的顾轩给气了个好歹。
不等他开口说什么，他身边的妻子王宁倒是迫不及待开口了，开腔道，“大哥，相公这几日也在家里埋头念书呢，有个做了探花郎的兄长，相公怎么也不能差太远啊。若是有哪里不懂的，还望大哥也指教一二。你点拨一两句，那可比相公一人埋头琢磨上几天还要有用。不是还有句话，听君一席话胜读——”
王宁还没说完，顾轩忍不住了，黑着脸打断了王宁的话，难堪道，“王氏，你少说几句！”
他什么时候要顾衍来教他怎么念书了？是，他顾轩念书是比不过顾衍，但也用不着自己的妻子，去顾衍面前那副巴巴的样子！
不过，顾轩这么不高兴，姜锦鱼完全能够理解，说实话，她都有点闹不明白王宁，怎么会亲自打自己相公的脸？
明明两兄弟的关系不好，说什么让相公指教顾轩，那不是把顾轩的脸往地上踩麽？王宁就是再没眼力见，也应该看得出来两兄弟不合吧？
可王宁却不怎么想，她还觉得自己委屈呢，她好歹出自王氏，嫁给顾轩这么个秀才，分明就是顾家高攀。若非当时进宫无望，她又不愿意回泰郡受族中姐妹奚落，加上当时婆婆胡氏百般允诺，说一定待她如亲生女儿，身边的嬷嬷丫鬟们也劝她，她怎么会嫁给顾轩？
眼下她不过是说了句实话，让顾轩跟着顾衍好好学，又没说错？
好好的兄长，不去套近乎，打好关系，反倒让个低贱的庶子抢先了，顾轩蠢，她可不蠢！
王宁没了好脸色，顾轩也不理睬她，自顾自端起酒杯，向顾衍敬酒，“大哥，妇人愚昧，你别理她。”
说罢，仰头把酒一饮而尽，接下来便只顾闷头喝酒。
中秋家宴，无非便是吃酒，再就是赏月。
有老太太在，众人还算是和和气气的，哪怕先前王宁说错了话，夫妻俩闷闷不乐的，也不影响大家赏月。
姜锦鱼这回照例是把儿子带来的，吃了饭又让顾嬷嬷与福嬷嬷抱过来了，自己怀里抱一个，另一个让顾衍抱着。
顾衍一个大男人，抱孩子倒是很熟练，看得出在家里也没少抱，一手托着，一手在瑞哥儿背后扶着，手法很是熟练。
顾老太太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眯着眼睛拿了个金灿灿的铃铛逗弄曾孙。
小孩子最喜欢叮铃的声响，一听到这动静，两个都扭头看向曾祖母那边，一看到那金灿灿的模样，瑞哥儿的眼睛都亮了。
可惜他动作没哥哥利索，瑾哥儿一伸手，就把那铃铛握在手掌心了，他也不像一般孩子那样抢，而是握在手心里，一阵摇晃，听够了声儿，就松开手了。
顾老太太含笑道，“这孩子性子好，一点儿也不独。”
然后又把铃铛给瑞哥儿玩，瑞哥儿大概都习惯了，在家里的时候，无论什么东西，他有的，哥哥也一定有，哥哥有的，他也一定有。所以对于独占铃铛，瑞哥儿也不太感兴趣，仿佛是觉得哥哥没有吧，很快就撒手了。
顾老太太这就有点惊讶了，稀奇道，“咱们瑞哥儿也这么懂事呢，不愧是兄弟俩。”
顾忠青方才眼珠子一直直勾勾看着这边呢，眼馋得很，心里想过来，又觉得没面子，此时才算是觉得能插话了，忙道，“是啊，兄友弟恭的，不愧是我顾家的子孙。”
可惜他夸得再真诚，愣是没人理他，也就姜锦鱼扭头，冲自己这位公爹笑了笑。
顾老太太含笑从袖里掏出两只金铃铛来，用红绳系着，一人给了一个，笑眯眯道，“瑾哥儿一个，瑞哥儿一个，兄弟俩一人一个。”
老太太这一出手吧，顾忠青顿时觉得坐不住了，这做曾祖母的都给了礼，他这个做爷爷的，却是什么都没准备，继而不由得想到，好像两个小的出生后，他是什么都没给，硬着头皮呵呵一笑，拍了下脑袋道，“瞧我都给忘了，我也给瑾哥儿和瑞哥儿准备了东西，我这就去拿。”
顾老太太这才抬头看了一眼儿子，没好气道，“这都能忘，都做爷爷的人了，一点也不稳重。”
当然，这话纯属给顾忠青面子，其实大家都知道，顾忠青压根不是忘了拿，而是直接没想到要准备。
也就老太太，心里还是盼着父子俩能重归于好，才故意给顾忠青一个面子。
顾忠青没去多久，去而复返，回来后，底气足了些，从袖中掏出两个利是（红包）来，一人给了一个，“拿着长大了买零嘴啊。”
姜锦鱼有些无奈，这长辈爱塞银子这事，难道都是一个样么？这么小的孩子，给他银票做什么？
给了孙儿的，顾忠青又扭头咳了一句，清了清嗓子才道，“姜氏这回也辛苦了，我在城郊有个庄子，不大，你拿着看有空跟着衍哥儿一起去玩玩。”
这意思是要给她一个庄子，作为生了儿子的奖励？
姜锦鱼还想推脱一句，顾忠青倒是把地契一放，坚持道，“这是你应得的。”
顾老太太在一边也跟着劝，“没事儿，你就收下吧，也是你爹的一番心意。”
姜锦鱼这才收下了，城郊的庄子不算太值钱，不过好歹也是在盛京这地儿，真要便宜也不会太便宜。
顾忠青是高兴了，虽然花了银子，但在他看来，给孙子给儿媳妇，那还不是在顾家自己人手里，也没什么要紧的，没看老太太都一副赞许的样子么。
可他是高兴了，却是把胡氏给气坏了，狠狠咬了口月饼，恨不得冲过去把地契给抢回来。
这可是她儿子的东西！
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可惜顾衍他们也不能留在府里住，两人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跟老太太说要回去了。
老太太一看两个小的都犯困了，也不敢留，这么大的孩子，可不能胡乱换地方睡，说不定还认床呢，忙道，“行，那你们路上小心些。”
顾衍和姜锦鱼前脚一走，顾老太太也没了赏月的兴致，坐了半个时辰，就起身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老太太一走，胡氏可算找着机会说话了，她也不敢在顾忠青面前撒泼，还装着顾全大局的样子劝道，“老爷，我知道您是觉得姜氏生了瑾哥儿瑞哥儿，有功劳，就该赏。可您想啊，姜氏这才进门呢，早早把她的心给养大了，这样也不好。我也是为了咱们家里考虑……”
胡氏喋喋不休，偏偏她胖了不少，脸上气色也差，还这么啰嗦，惹得顾忠青更加不喜，直接扭头就走，还不忘说一句，“我心里有数，你不必多说。”
胡氏气出了个好歹来，又觉得自己尾骨那里开始隐隐作痛了，扭头看见还傻愣愣站在原地的儿媳妇王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教训道，“你方才那是什么话！轩哥儿哪里不如顾衍了，还让顾衍指教指教，他能有什么好心？轩哥儿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她一半是真心觉得王宁不会说话不会做事，另一半却是借题发挥，想冲着儿媳妇发脾气。
但王宁怎么会吃她这一套，本就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嫁亏了，见胡氏居然也训自己，立马就呛回去了，“相公哪里比得上大哥了？！大哥是探花，让相公跟大哥学，有哪里错了？”
胡氏一听，险些给气出病来，这叫什么事，自己的亲儿媳妇居然跟她这个做婆婆的顶嘴？就算是姜氏，甭管心里怎么样，面上样样都做的客客气气的，从来没真的与她起什么冲突。
反倒是自己疼爱的儿子娶了个媳妇，进门没半年就跟她顶嘴！
胡氏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了以后儿媳妇天天跟她顶嘴的画面。
她是倒了什么血霉啊！

第99章 外派
瑾哥儿和瑞哥儿长到两岁的时候，顾衍外派的事情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寿王为首，由顾衍等人辅佐，外派的地方算不上穷乡僻壤，但也着实不是享福的地方。正是素有北寒之称的辽州。
辽州地域辽阔，民风亦是彪悍，且此前常年被胡族纠扰，还是年前出兵把胡人彻底赶出了辽州，如今的辽州才算是安生了不少。
作为一国之主，自然不会任由这么一片土地荒废，且纵使把胡人给赶走了，要想彻底收服辽州，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故而这回周文帝早把人给物色好了，放在眼皮子底下审视了近一年，这才下了圣旨，把人给外派了。
圣旨一下，府里人倒还有些心思浮动了，毕竟安宁日子过得久了，乍一听要到那么个刚打完仗的地方去，心里多多少少有点慌乱。
姜锦鱼倒是早就隐隐被透过几句，得了消息便不慌不忙收拾起来，两个小的是要跟着一块儿走的，所以行李收拾起来，阵仗便有些吓人了。
这一去路上就得一个月，吃穿住行都要安排好，姜锦鱼有条不紊派活下去，顾嬷嬷和福嬷嬷两个都是能担得主事的，一看主子不慌，立马也跟着冷静下来了。
约莫收拾了半个月，姜锦鱼又回了趟娘家，又带着两儿子去了老太太那里一趟，然后便上路去辽州了。
路途遥远，路上其实也确实比不上在家里那么舒服，不过姜锦鱼早有准备，马车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平时赶路也就是有点晃，其他什么的都还好。
怕瑾哥儿和瑞哥儿在马车上闷，她还特意仿照做了一套后世在大学里看到的早教手卡，没急着教孩子识字，只是把一些常见的物件、粮食植物、动物之类的画在上面，解闷的同时，也能让他们学着说说话。
正拿着手卡给瑾哥儿和瑞哥儿认，马车停了一下，小桃上来了，道，“侍书方才来传话，说等会儿车队便停了。休整一日，再往前就离辽州不远了，路不太好走。”
姜锦鱼答应一声，继续陪儿子打发时间，间或顾衍骑马累了，便上来歇一歇。
这会儿入秋，越往北走越冷，不过还没有冷到不能骑马。
见相公过来，姜锦鱼便让瑾哥儿和瑞哥儿自己先玩，侧身过去取来水囊，这还是路上让下人烧的，外头包着一层厚厚的羊毛，水还是温热的，里面泡了枸杞。她递过去，“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顾衍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口。
姜锦鱼又塞了还有余温的馅饼过去，“之前歇在客栈时候给了钱，借了厨房做的，还剩下几个，先垫垫肚子。”
因为要赶路，路上大多都吃干粮，又干干巴巴又冷硬，也就是能果腹的程度。不过姜锦鱼带着自家两儿子，在吃食上便格外费心些，每逢歇下便会想法子补充一些，也算是改善改善口味。
热水下肚，本来就是暖烘烘的，手里的饼子又是温热的，散发着一股麦香，一口咬下去，满满的都是肉馅和豆腐，香味一下子便散开了。
瑞哥儿一下子被爹给馋到了，跑来找娘撒娇，“娘，吃饼饼。哥哥也吃。”
姜锦鱼不敢让他们多吃，拿了一个掰成两半，一半又一分为二，用干净的油纸垫了分给两个小的，“慢点吃，小口小口的，别噎着了。”
瑾哥儿和瑞哥儿都乖，这一点上可以说是姜锦鱼的功劳，带孩子教孩子这事上，她从来不假手于人，从来都是自己亲自带，乳母也就是喂喂奶，且因为这回去辽州，已经给两个乳母结了月银送走了。
顾衍刚吃完，便听到外头侍书又过来了，说寿王请他过去，遂摸了摸儿子们的脑袋，嘱咐他们要听娘的话，才掀了帘子出去了。
外头已经有点冷了，顾衍把厚实的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才扭头上马去寻寿王说话。
听见马蹄声，寿王回头看他，笑道，“你家那两个小的可还好？”
这赶路，大人累一点倒是没什么，可孩子要出什么事，那可就不好伺候了。寿王以往也是个只管自己快活的主儿，还是这一次出来才知道，自家王妃平日待孩子还真是够折腾的，他家小的一路可让他操心不少。
这回带着孩子的，就只有他家跟顾衍，可不得多关心几句麽。
提及孩子，顾衍难得多说了几句，“内子照顾的仔细，两个小的都还好。”
寿王一下子就笑了，皇兄给自己安排的这个顾通判，平时冷冷清清一人，也就提到妻子儿子时候才有些人气儿。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有点佩服这位小顾夫人，一路上把一家子照顾得好好的，一人照顾两个儿子，却愣是一路平平安安的，什么小病小灾都没有，的确是难得的细致人。
别小看了这细致，就说一路跟着他们去辽州，人也不少，都是拖家带口的，那些年长些的还好些，可像孟旭、赵林这几家，家中妻子年岁都不大，一路上可没少闹笑话。
寿王也没揪着这话继续问，转头道，“方才我手下的门人过来说，只怕过几日再往北走些，会赶上雪。我寻思着把你喊来商量商量，得把一车队的人给照顾好了，免得地方还没到，路上先被人给算计了。”
“那把孟旭也喊来吧，他负责护卫，知道的事多些。”
顾衍说罢，见寿王也没意见，便派人去喊孟旭来。
孟旭本来也在自家马车上，他倒不是累了来歇着，而是嘱咐妻子商云儿等会儿要准备什么，可与他同车的商云儿还不耐烦理他，一听有人喊他过去，便催促道，“那你快去吧，别让人久等了。”
孟旭嘱咐的话说到一半，硬生生给噎了回去，恼是有一点恼，但到底没冲着商云儿发火，而是扭头出去了。
商云儿躲过一劫，劫后余生拍了拍胸脯，托腮道，“一个大男人，那么啰嗦……”
进来的嬷嬷听了，摇头无奈道，“夫人这是什么话，大人也是惦记您呢。您这话让人听了可寒心啊，您不能总跟大人僵着啊，您看跟咱们同行的顾大人顾夫人，感情多好。儿子都有了，夫妻俩还是如胶似漆的……”
商云儿不耐烦听这个，啧了一句，“嬷嬷你少说两句。我就是这个脾气，姜姐姐脾气好麽，我哪里学得来。”
嬷嬷听了苦笑，心道：你知道喊人家姜姐姐，那怎么一点儿都不跟着学一学？
车队都隔得不远，路又宽敞，所以这边的动静，隔壁马车就能听到个大概，倒是听不清商云儿和嬷嬷说的话，只是刚才来人把孟旭喊走，隔壁却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尤倩听完那句“孟大人，寿王请您过去”后，便坐不住了，推着马车内的赵林，建议道，“要不你也过去，看看寿王有什么吩咐？”
这回来的大多是来捞功劳的，辽州条件是比较艰苦，但在辽州待个两三年，踏踏实实办几年实事，这功劳不就下来了麽。赵林这回能来，也是使了老大的劲儿，只是来了之后，就发现寿王似乎不待见他，有什么事基本都跟顾衍、孟旭几个商量，连让人来喊他一声的意思都没有。
赵林也是个要脸的，人家不理他，他也不想主动凑上去自讨没趣，摆手道，“我不去。又没喊我。”
尤倩有点着急，这算个什么事啊，跟她不对付的一个个都过的舒舒服服的，如今都出了盛京，难不成还要被商云儿和姜锦鱼压着不成？
可赵林这回很固执，说不去就是不去，尤倩就是说的口干舌燥，也不见赵林有什么动静，只好恼火的放弃。
夫妻俩闹得不太高兴，直到车队停下了，准备在驿站休整时，尤倩心里憋着一口气，愣是没主动跟赵林搭话。
赵林更绝，见尤倩没理自己，进了驿站后，扭头就跟尤倩分房睡了，尤倩不让睡，大不了就去睡通房丫鬟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尤倩没等到赵林跟自己服软，反而从嬷嬷口里得知赵林去睡丫头去了，更是一口气堵在胸口，半晌都没缓过劲儿来。
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这日子越过越回去了！
姜锦鱼比自己过得好也就算了，连商云儿那么个蠢货，孟旭都能当宝似的！
只有她，处处为赵林着想，反倒落了个惹人嫌的地步。
尤倩越想越气，一肚子的火，连晚膳都只用了一两口，便让下人给撤了。
尤倩这头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姜锦鱼那边倒是一派和睦。
小桃带人把晚膳送来，姜锦鱼便给瑞哥儿和瑾哥儿戴了小围兜，纯棉的质地，摸起来软软的，边上还各绣了一只小老虎。
给戴了围兜，姜锦鱼就一人给塞了个木勺子，特意做的，很轻，边缘都磨得很圆润，一点儿毛刺都没有。
瑾哥儿一拿到勺子，也不用娘说，自己便有模有样用小勺子挖鸡蛋羹吃，只加了一点调料，简单的蒸了一下。
瑞哥儿娇气一点，扭来扭去撒娇，“娘喂。”
姜锦鱼可不纵着他，没去接他塞过来的勺子，笑着道，“哥哥都自己吃了，瑞哥儿也自己吃好不好？吃完了让爹爹陪你们飞飞好不好？”
两个小的一开始都不太亲近爹，姜锦鱼发现之后，费了好大的劲儿，总算是让父子之间亲昵起来了，父子三个之间还有了亲子游戏。
瑞哥儿纠结了一下，似乎是觉得“飞飞”也很有意思，扭头看哥哥吃的香，也放弃了撒娇让娘喂的念头，乖乖吃起了鸡蛋羹。
照顾两个小的吃饱了，姜锦鱼才跟顾衍开始用晚膳。
用了晚膳，履行了“飞飞”的承诺，两个小的玩开心了，笑得小脸红扑扑的，才乖乖睡了。
把儿子们哄睡了，夫妻俩也歇下了，相拥而眠，气氛温馨。

第100章 酒文化
大概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总算是到了辽州。
他们一行人进城，便有辽州百姓探头探脑出来打量，似乎也知道这是盛京那边派来的大官。
小桃从车帘缝隙看出去，转头道，“我瞧辽州的百姓，不论男女，都生的格外高大些。虎背熊腰的，就是穿得都不大好，破破烂烂的。”
辽州先前战乱不休，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生活水平自然与盛京比不了。这也是他们此番被陛下派过来的原因，不就是帮着辽州百姓把日子过好起来麽。
进了城，辽州便有官员来迎，寿王与顾衍等人皆去与当地官员交谈，家眷们则被领着往住处去。
进了城，路上也不太平坦，马车晃晃悠悠的，停在一座古朴的宅子前。
姜锦鱼带着众人下了马车，吩咐顾嬷嬷等安排人去搬行李，自己则带着瑾哥儿和瑞哥儿进了宅子。
他们这一回来，最大的自然是寿王，当今陛下的亲弟弟，郡王之尊，这回也被授了官职，乃是辽州的州牧。当然，州牧的品阶远远比不上郡王，平日众人自然还是以寿王相称。
再往下，同行之中官职最高的，便是顾衍和孟旭，一个文官一个武官，明面上是周文帝给皇弟寿王挑的左右手，实则算是这回来的人里，带头办实事的。
顾衍任的是通判，孟旭则任参军事一职。
再往下，便是七七八八几家被塞进队伍里，来辽州捞功劳的。
知道陛下有意发展辽州，朝中不少宗室大臣都觉得，这是难得的立功机会，既不用上阵流血卖命，也能入得了陛下的眼，环境是艰苦了点，但熬一熬也就过去了。所以，来捞功劳的，也不少。当然，功劳像不像他们想的那么好捞，那便不一定了。
再便是各府带来的些谋士门人之类的，所以说队伍还是很庞大的。
本地官员准备宅子的时候，也是按照官职高低来的，最大的自然要留给寿王，稍逊一筹的，便是给顾家孟家准备。
所以，顾家分到的宅子很不错，且辽州地域辽阔，别的兴许没有，但地却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宅子也造的格外的大。
顾家分到的宅子是三进的，光是前院，便有十来间，而住人的后院更是足足大了一倍有余。
小桃跟着一块进来，被唬了一跳，道，“这辽州不光人生的高大，连宅子都造的这么大……”
姜锦鱼本来也有些惊讶，不过转念一想，辽州地贱，且他们这回又是寿王带头来的，本地官员怕也是把最好的宅子都捣腾出来了，里头摆设好不好另说，但大小上却是不敢亏待了他们的。
“先按着咱们带来的人头数收拾房间吧，再就是前院多安排些人收拾干净了，剩下的若是弄不过来，等明日慢慢来也成。”
姜锦鱼这边吩咐下去，那边顾嬷嬷便利索安排好了。
等到傍晚的时候，宅子里基本都收拾得能住人了，姜锦鱼怕瑾哥儿和瑞哥儿不习惯，特意安排儿子们今日和自己睡一起。
用晚膳的时候，侍书赶回来道，“大人让奴回来给夫人递个话，辽州官员设了宴，今日便不回来用晚膳了，让夫人您别等着了。”
姜锦鱼应了一句，吩咐下人把晚膳送上来，陪着儿子用了，用了晚膳，洗漱了一番后，整个人才算是松快下来。
不过这松快也是一时的，他们这回来了这么些人家，路上不来往还有理由，等安顿下来后，设宴赴宴便是免不了的。
更别提本地官员家眷肯定也有想来套套近乎的，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初来乍到，也不能太不给面子，这都是姜锦鱼作为主家夫人需要考虑的事情。
姜锦鱼正在心里盘算着，瑞哥儿小可爱倒是蹭蹭蹭的爬过来了，他也刚被嬷嬷抱去洗了澡，身上香香的，小脸红扑扑的，跟个甜蜜饯儿似的。
被儿子这么一闹，姜锦鱼也懒得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揉揉瑞哥儿脑袋，“困不困？”
瑞哥儿立马拨浪鼓似的摇头，生怕娘要喊他睡觉去，两手搂着姜锦鱼的脖子，亲亲热热的，“娘抱。”
被他这么一喊，姜锦鱼心都软了，把小儿子抱进怀里，由着他虚虚抓着自己的发丝玩。
过了会儿瑾哥儿也被嬷嬷抱进来了，哥哥一向比弟弟沉稳些，这一点还在襁褓里就体现出来了，如今更是如此，学说话认字认人，瑾哥儿都更加快。
姜锦鱼伸手把自家大儿子也揽进怀里，笑盈盈问他们，“喜不喜欢新家？”
瑾哥儿大约是觉得自己长大了麽，觉得不能跟以前似的被娘搂着了，但又觉得娘怀里暖暖的，特别舒服，不舍得起来，红着小脸道，“尚可。”
圆圆小脸板着，一本正经评价着“尚可”，这别别扭扭的样子，直接把姜锦鱼给逗笑了。
瑞哥儿等哥哥说完了，才慢吞吞道，“灰灰的。”
姜锦鱼听了就明白了，儿子是嫌弃这宅子到处都是灰扑扑的，不像他们在盛京的家，满院子的花花草草。
这一点倒是说到她心坎里去了，虽说在这儿住不长久，最多也就是几年的功夫，但是日子是给自己过的，当然要舒舒服服的，这宅子也得慢慢布置起来，一家人才过的有滋有味麽。
哄睡了两个小的，又等了会儿，才等到顾衍回来。他进门时脚下似乎有些踉跄，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不是很浓，看得出估计在外头吹过风。
姜锦鱼忙去扶了他，吩咐侍书，“你去歇着吧，这人有我。”
把侍书打发走了，姜锦鱼扶着人坐下，要了热水，拧了帕子给相公擦了脸，见他清醒了些，才问，“怎么喝了这么多？”
顾衍也是有点醉了，身上发热，总觉得妻子拂过自己面颊的手带着丝丝的凉意，便有点贪凉似的靠上去，口中应道，“辽州这边，不论男子女子，且能喝的很，且以能喝为荣。莫说我，便是寿王今日也别灌得迷糊了。”
姜锦鱼有点不赞同，但也知道这是没法子的事情，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刚来这里，自然要入乡随俗，一开始架子摆的太高了，不利于往后做事。没看寿王都不端着，若是他真的不愿意，哪有人敢灌郡王。
秋霞敲门，送了一份养胃粥进来，粥用白色的小盅装着，放在炉子上温着。
姜锦鱼掀开盖子的时候，还有一股热气，香气也随之弥漫开来。
“知道你们肯定要喝酒，提早让厨房准备了养胃的粥。”姜锦鱼舀了一小碗递过去，又忍不住劝了句，“即便是入乡随俗，那也不能日日都像这样喝啊。且辽州的酒又烈，只怕什么事都没干成，先把你们的身子给喝坏了。”
顾衍听罢，懒懒靠着，浑身上下虽有醉意，但整个人并不显得颓废，边喝着粥，边道，“今日第一次，难免要给些面子，往后便不会了。”
说到底，周文帝派他们过来，可不是来喝酒的，而是来接管辽州的。这一点本地的官员比他们更清楚，套近乎归套近乎，他们今日也给足了面子，再往后，这官场的规矩还得按着盛京那边的做派来。
不过，官场上的事情，顾衍很少拿来和妻子说，倒不是藏着掖着，有必要的时候也会提，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事情，他一个人能处置，便不拿来让妻子烦心了。
姜锦鱼见顾衍心里有计较，便也不啰嗦什么，等他喝了粥，便催促他去洗漱，睡前又给他灌了杯蜂蜜水。
辽州酒烈，本地人是喝惯了的，没什么感觉，可头一次喝这么烈的酒的，便很伤胃了。
姜锦鱼又怕顾衍明早不舒服，临睡前还吩咐小桃，明早让厨房准备好克化的早膳。
顾衍靠在床上，还有点头晕，便也懒得看书，而是时不时推一把不远处的摇篮，看两个儿子睡得死沉，忍不住笑道，“睡得跟小猪似的。”
姜锦鱼扭头没好气道，“哪有当爹的这么说儿子的。”
被妻子训了，顾衍也不生气，面上带着笑，醉酒后的眼睛亮亮的，伸手冲姜锦鱼道，“绵绵过来。”
等姜锦鱼走到跟前，顾衍便抓着她的手不放了，面上尤带醉意，懒懒靠着，两颊薄红盯着妻子看。
姜锦鱼难得见他醉成这个样子，心疼归心疼，也是瞧着有些稀奇，醉了酒的顾衍，跟平日老成的顾大人顾通判不大一样，倒是透着股孩子气似的，仿佛又成了夏县住在隔壁的那个念书的哥哥。
嗯，兴许比那还要年纪更小些。
看他这个样子，姜锦鱼忍不住就想照顾他，伸手替他拉了拉被褥，语气带了点哄的意味，跟哄瑞哥儿似的，“早点睡啊。”
顾衍醉着，带着笑模样看了一眼把他当瑞哥儿哄的妻子，冷冷清清的眸子里带了几分好笑，侧身向着里面，面向着姜锦鱼，口中突然道，“刚才侍书扶我回来路上，我忽然想到七八岁念书时候的事情。”
姜锦鱼很少听他提年少时的事，遂也不打断他，只细细听着。
“那时候冬天很冷，胡氏怕顾轩受冻，总是为他准备暖炉护膝，有时候下雪，便让他身边的书童带好几双鞋袜，以备顾轩替换。那时候顾嬷嬷跟福嬷嬷都给胡氏想法子给支开了，我身边只有一个比我还小的侍书，所以那时候冬天念书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冷。那时候已经隐约知道必须要好好念书，所以再冷都要撑着，下笔的时候怕哆嗦写坏字，经常是咬着牙写……后来长大了些，知道自己照顾自己，倒是不怕冷了。”
姜锦鱼静静听着，她感觉，这些记忆对于顾衍而言，可能不算是美好的回忆，因为他说话的语气很淡漠，眉头微微拧着，仿佛很不喜欢似的。她听得顾衍口中那个冻得瑟瑟发抖却还咬着牙练字的固执孩童，心就跟被揉成一团似的青杏，从里往外透着一股酸酸涩涩。
她忽然就伸出手，抱了一下顾衍。
顾衍脸上本来淡淡的，被这么一抱，犹如冰雪遇热一般融化了，眉眼带着暖融的笑意，接着道，“但是我刚刚回来的路上，突然特别感激当时的自己。”
熬过当时的寒冷，才遇见了能给他温暖的人，才有能力在遇见后便把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第101章 设宴
次日，是寿王这个新任州牧接见当地官员的日子，顾衍作为其左臂右膀，自然缺席不得。
清晨，顾衍起身后，用了早膳，已然是一派精神的模样，丝毫不见昨日醉酒的疲态。随后从府里动身，来到州牧府衙之中。
府衙随从引他进门。
顾衍脚步不紧不慢，随口问了一句，“其余人可来了？”
那随从是寿王贴身伺候的，也知道顾大人不是外人，不用藏着掖着，“来了些。孟大人刚过去，也是小的引过去的。”
顾衍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先前没跟孟旭打过交道，倒是与孟旭之父有过几面之缘，不过路上这么接触下来，也能感觉出，孟旭为人沉稳忠厚，但并不木讷拘泥，难得的是身为一介武官，对文官没有丝毫芥蒂，不似一般武官那样粗犷，做事反倒很细致。
行至府衙大堂，顾衍迈步进去，便有同行官员起身，招呼道，“顾通判来了。”
顾衍点头示意，随后也寻了位置坐下，这位置也不是胡乱坐的，上首留给寿王殿下，下首左侧坐的是从盛京来的官员，算是寿王一派，右侧则是当地的官员。
倒不是故意疏远生分，而是今日本来就是来认人的，若真夹杂坐在一起，那才叫一个乱糟糟的。
顾衍入座后，端起茶水轻抿一口，坐在他下首的孟旭往他看了几眼。
察觉到这股视线，顾衍搁下茶杯，侧首看过去，掀起唇角笑了下，“孟大人，可是有话要说？”
没想到孟旭只是顿了下，语气有那么点微妙的羡慕，道，“顾大人精神不错。”
顾衍没听懂，微微扬眉，冷凛的面上浮现出一丝疑色，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是只是随口客套一句？什么时候一向有什么说什么的武官，说起话来也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而孟旭还真不是故作高深，他是真的有点羡慕顾衍。
同为男子，他最有体会，这家中妻子心疼不心疼人，从男子身上，真的一眼便能看得出来。
自家妻子出嫁前与顾衍妻子为好友，两人的脾性做派却是千差万别，一个天一个地，自家妻子商氏跳脱浮躁，别说让她执掌家中诸事了，便是让她安安生生待着，都能给他惹一堆麻烦。
就说昨日醉酒回去，进了屋，一口热茶没喝着，还被商氏嫌弃一身酒味，赶他去别处睡。
他也算是从小练武，身子骨在这个年纪算是很不错的，今早出门时也觉得胃里火烧火燎的，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
反观顾衍，明明昨日大家是一起喝醉的，自己还是个武将，按理说，怎么也比顾衍更恢复得快些，哪知道今日两人一见面，自己病怏怏的，反倒是顾衍这个文官，面色如常，姿态肆意，通身气派丝毫不减，仿佛昨日压根没醉一样。
羞愧之际，孟旭心里又油然生出羡慕之情来。
先前在盛京的时候，他也没少听这位探花郎的事迹，被念叨的最多的，便是这位探花郎命不太好，生母早亡，又摊上个恶继母，如今看来，顾通判亲缘浅薄，娶妻上倒是有些运道。
这事羡慕也羡慕不来，孟旭也就是一想，等到寿王同样白着脸出来的时候，他就不像刚才那么羡慕了。
惨也不是他一个人惨，没看寿王也跟自己差不多了，说不定寿王昨日回王府，也被王妃嫌弃浑身酒味，赶去睡客房了。
只能说也就顾衍比他们命好些，算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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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们忙着，妇人们自然也不会闲着。
先前大家都在路上，来往交际便一切从简，省了许多繁文缛节，可如今都安顿下来了，便不得不把那些礼给捡起来了。
姜锦鱼也在家里琢磨着宴客的事情，当然，这事不能由她来起头，得等着寿王妃先宴客，她再回请，顺便把需要联络感情的人家给添上，这一来二去的，众人的关系自然便亲近了。
果然，等到下午的时候，王府的请帖便送到府里来了，定的日子是三日后，也算是让大家休整一二，再去作客。
王府的帖子一收，姜锦鱼这边便也可以开始准备了，她打算等王府设宴后三日，自家再设宴，提前预先拟了自家请客的单子，让识字的嬷嬷帮着写了请帖。
又喊来管事，让他盯着厨房采买的人，提前一日把菜肉备好，菜式也要提前拿来给她看。
就这么忙忙碌碌，三日过得很快，等到寿王妃设宴那一日，姜锦鱼便带着自家两个小的去王府赴宴了。
进了王府，便很快有嬷嬷来迎，看得出寿王妃也很重视这次设宴，府里上上下下都布置得格外精致，又不失大气，很有王府的气派。
毕竟他们当时搬进新宅子的时候，宅子基本都是空的，短短几日，能把一座空旧的宅子收拾成这样，寿王妃应当是费了不少心思。
等见了寿王妃，姜锦鱼便笑着赞了两句这宅子，果然见寿王妃面上隐隐露出几分喜色来。
人麽，无论平时性情如何，总是爱听别人说好话的，要不有句话叫“甜言蜜语”呢，这好听的话比蜜糖还甜。
寿王妃知道，顾衍、孟旭皆是自家夫君一派的人，且与姜锦鱼还曾经有过交情，对着她便格外的亲近，也不摆架子，笑着道，“我本来想等几日再摆宴的，可那几家的帖子一个劲儿的往府里送，说要来拜见我，我想着，早晚都得摆，干脆早点算了，也省得他们一遍遍送帖子来。”
姜锦鱼听得会意一笑，两人默契顿生，王妃口中的“那几家”，自然是指的原先在辽州做大的那几家，功曹陈大人家里、兵曹薛大人家里……另还有几家，都是交情不浅，连递帖子都是一起递的。
寿王妃这里收到了，姜锦鱼这里也不少，只是没跟寿王妃那儿那样狂轰滥炸似的送。
两人默契一笑，顿时觉得亲近了不少。
过了会儿，便瞧见陆陆续续来了几家当地的官眷。
都说辽州人不论男女，都生的高大，连性情也十分爽朗，便是这些当地官员的家眷，也不跟盛京那边说话温声温气，嗓门大了不少。
姜锦鱼坐着，没特意主动凑上去说话，但也没人敢冷落了她，陈家薛家拜见过王妃，便都来跟她说话。
陈夫人年约四十的样子，生得有些富态，保养的不错，说话嗓门也不小，笑眯眯道，“这位便是顾夫人吧？前几日我家老爷回来，提到新来的通判大人，可是赞不绝口，非让我家小子跟着顾通判学一学，说什么年轻有为便值得是顾通判了。”
姜锦鱼抿着唇轻轻一笑，“陈大人年轻时候领兵打仗，打的那胡人闻风丧胆的事情，我才来几日，听了都不下几回了。陈大人才真正是国之栋梁……”
陈功曹年轻时候的确是个骁勇善战的武将，如今年纪大了，打不动了，不过年轻时留下的威名，在辽州百姓口中也是时常提起的。
她这么一说，陈夫人果然喜滋滋的，面上露出几分自豪之色。
嘴上说着“都是老黄历了”，可看着姜锦鱼，却是顺眼了不止一点点。
与她一起来的薛夫人倒比陈夫人年轻些，约莫三十岁光景，是典型的辽州年轻妇人长相，穿一袭鲜嫩的宝蓝色，捂着嘴轻轻笑着，在一旁道，“顾夫人太会说话了。”
薛功曹据说已是知天命的年纪，但薛夫人却十分年轻，老夫少妻的搭配，不用想也知道，这位薛夫人是继室。且听闻薛功曹也很疼爱自己这位妻子，连家中长子都往后靠。
姜锦鱼也冲薛夫人笑了笑。
姜锦鱼没说话，薛夫人倒眼馋上她的双胞胎了，羡慕道，“您家孩子多大了啊？瞧着真是机灵可爱，跟观音坐下的童子似的。”
姜锦鱼含笑道，“两岁了，大的叫瑾哥儿，小的叫瑞哥儿。”
薛夫人自己是没孩子的，见了别家孩子就眼馋，想也没想就说，“能给我抱抱吗？”
一边说，一边直接伸手出来了。
姜锦鱼当然不乐意，她与薛夫人还是第一次见面，怎么会愿意把自家孩子给她抱。而且说实话，薛夫人看着和和气气的，可直接伸手了，都不给人拒绝的余地，这态度就让姜锦鱼心里不是滋味。
她顿了顿，直接含笑婉拒，“犬子顽劣，怕脏了夫人的衣衫。而且他们都大了，也不习惯让人抱了。”
薛夫人哪想到，这姜氏年纪轻轻的，说话客客气气的，可也不是个好欺负的，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人家不给抱就是不给抱，半句话都不跟你客气，一时间觉得很没面子。
看上去爽朗的陈夫人这才出来解围，道，“儿子是不比女儿，小小年纪就主意大得很，我家那个也一样。”
说话间，商云儿跟尤倩前后脚进来了。
知道商云儿同行的时候，姜锦鱼是觉得挺有缘分的，两人路上能搭个伴。
至于尤倩，她倒也不算厌恶她，自从尤倩做了妾室之后，她便不想同尤倩有什么交集了。一步错，步步错，尤倩铤而走险下这么一步棋，甘愿为妾，日后便会为了侯府世子之位耍心机用手段，离得远些只有好处，没什么坏处。
商云儿进门，去拜见王妃之后，便直奔姜锦鱼过来，走近后亲亲热热喊了句，“姜姐姐。”
陈夫人和薛夫人一看，都笑着道，“这位便是孟夫人吧。”
商云儿是个不爱交际的，跟陈夫人薛夫人打了招呼过后，便一个劲儿的拉着姜锦鱼说话。
倒是尤倩，身份虽尴尬了些，但倒是借着侯府的名头，与陈夫人薛夫人搭上话了。她身份放的很低，愿意自降身价去哄陈夫人和薛夫人，不管陈薛两位夫人心里怎么想的，反正面上是挺高兴的。

第102章 陈薛
寿王妃出自名门，即便准备时间不长，仍是把让赴宴的宾客们宾至如归，等到筵席结束的时候，又给来赴宴的诸位官夫人准备了礼，倒不算很贵重，都是从盛京带来的，胜在新鲜二字。
送走陈夫人、薛夫人等人，寿王妃略松了口气，这两人还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
若是还在盛京，似陈家薛家这样的人家，自然入不了她的眼，更别提得寿王妃如此慎重招待，可他们初来乍到，男人们又是有正事要做的，她也生怕因为后宅之事拖了他们的后腿，怎么都得小心行事才行。
至少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她宁肯跟陈夫人、薛夫人等人亲近些，也不能闹得不开心了。
姜锦鱼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也起身向寿王妃告辞。
寿王妃倒觉得怠慢了她，不好意思道，“今日没好好招待你，人多嘴杂，也没与你好生说说话，等天气好些，我请你家双胞胎来府里，跟小世子一起玩。”
方才在席上，寿王妃的确没顾得上招待姜锦鱼，不过姜锦鱼也没计较的意思，听寿王妃这么说，很给面子，笑盈盈答应下来。
“那就等王妃的帖子了。”
寿王妃这才让贴身嬷嬷送她出去，等出了王府，她与商云儿便也要分道扬镳了。
商云儿似乎还不大乐意与她分开，嘟囔道，“我本想一到辽州，便来找姜姐姐你的。可孟旭却不答应，非让家里嬷嬷盯着我。”
姜锦鱼听得发笑，好心好意替孟旭说好话，道，“你也别同孟参事闹脾气了，你想想，大家都是刚到辽州，府里乱糟糟的，都尚且还未安定下来。你无端端上门，岂不是给别家找麻烦？你我关系好，我自是不会心怀芥蒂，可换做旁人，未必如此，孟参事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啊，都成了亲，也该懂事些了。”
商云儿被她这么一说，总算明白了孟旭的苦心，面上带了薄红，有点恼羞成怒的道，“都怪他，有什么话不能跟我直说？！我……我又不是不听他的！”
姜锦鱼听她这话，倒是听出了点意思来。
商云儿的脾气，她算是有几分了解的。性子执拗，同时又很天真，做事基本只考虑得到自己，只顾着自己开心，如今肯说这么一句“我又不是不听他的”，可见孟旭在她心里还是不同的。
姜锦鱼想了想，帮着下了剂猛药，道，“你知道孟参事的苦心就好，回去后也好好跟孟参事道个歉，别成天仗着人家让着你，就见天的折腾人。人家一番好意，你倒好，不领情不说，还倒打一耙。这人心都是肉做了，万一把人给折腾得心凉了，后悔都来不及。”
商云儿大约也知道自己理亏了，底气不像刚才那么足了，语气软了几分，“姜姐姐，我知道了。我也没折腾人，就是……唉，我回去就道歉。”
姜锦鱼也就是随口一说，见商云儿有悔改之意，便也不多说什么。毕竟是夫妻间的私事，别看商云儿窝里横得挺厉害，人家孟参事不是也一句话没说麽。
劝过商云儿，姜锦鱼便上了自家的马车。
马车还是他们从盛京带过来的，上头布置得很舒适，瑾哥儿和瑞哥儿乖乖坐着，有些犯困揉着眼睛。
姜锦鱼忙拿了自制的卡片来，上面是让相公写的一些简单的字，拍手道，“瑾哥儿和瑞哥儿陪娘玩卡片好不好？”
瑞哥儿懵懵揉揉眼睛，一下子来了精神道，“瑞哥儿陪娘！”
瑾哥儿倒不跟弟弟抢，等瑞哥儿认过一张卡片，轮到他了，才不紧不慢张口。
陪儿子们玩了会儿，马车忽然就停了，不等姜锦鱼问，小桃从外掀帘子道，“夫人，是薛夫人。”
原来薛夫人比她离开的早，但半路马车似乎是出了问题，便停在了路上。恰好又遇见了她，便想搭个车。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姜锦鱼虽然不喜薛夫人当时要抱自家儿子的姿态，但倒不至于斤斤计较到这个地步，遂让小桃把人请进马车来。
薛夫人面上微红，似乎是在外头冻得很了，进来后便笑着道，“实在麻烦你了，顾夫人。幸好今日遇见了你，否则我还不知道要在外头冻多久。”
姜锦鱼把暖炉递过去，含着温柔的笑意，“薛夫人暖暖身子吧。”
薛夫人接过暖炉，呵呵一笑，姿态摆的很是亲近，“我看我跟顾夫人你还真是有缘分。”
她这个态度，弄得姜锦鱼又有点糊涂了。先前在王府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薛夫人对她并不是很亲近，被她拂了面子后，更是直接黑了脸，虽说没闹起来，但也看得出，她内心的不满。如今两人独处，薛夫人又换了个态度，简直要与她认姐妹一般，还真是人前人后两个样。
不过，姜锦鱼心里觉得奇怪，面上倒还一副很自然的样子，与薛夫人也是客客气气说着话，道，“天冷，先送您回府里吧。”
薛夫人便道，“那便麻烦你了。”
待她还要再说，姜锦鱼怀里的瑞哥儿不乐意了，奶声奶气喊了声，“娘”。
姜锦鱼便也忙着关注自家儿子们，时不时跟薛夫人说几句话，马车便到了薛府。
送了薛夫人回府后，姜锦鱼回到家中，便把瑾哥儿和瑞哥儿带回炉子烧得暖烘烘的房里，跟小桃一块儿给儿子们换了出去做客的衣裳。
出门的衣裳毕竟花哨些，但舒服肯定是比不上在家中穿惯了的那些，而且外头转了这么一圈，也不知道落了多少灰，小孩子又容易生病，所以，姜锦鱼素来很注意这些。
小桃见了也感慨，外人觉得他家夫人带孩子很容易似的，实则双胞胎带起来真的不容易，刚出生时瘦巴巴，费了多少心血，才能没病没灾养得这么大，不是亲娘，真的不可能花这样的心思。
也是夫人这样仔细小少爷，小少爷们才格外的孝顺，小小年纪便知道孝敬娘亲。
.
等到晚上顾衍回来，姜锦鱼便让他陪儿子们玩了会儿，才哄着儿子们去睡。
好不容易哄睡了儿子，屋里才清静下来，姜锦鱼便把今日去王府的事情说了，道，“陈夫人性格颇为爽朗，看上去倒是最好相处的。至于薛夫人，我本以为她是个心气高的，可回来路上碰到她，接触下来，倒是觉得又不大一样了。”
顾衍听罢，不觉得稀奇，道，“陈薛二家在辽州经营多年，此番陛下派人来接手辽州，只怕两家心中也是有些忌惮的。不过是因着陛下派的是寿王，乃陛下亲弟，皇亲国戚，两家自然不敢轻举妄动。据我所知，两家此前关系一直一般般，且陈功曹与薛功曹还曾当众起过争执，两家来往也不多。这回怕是抱团，只是虽说合作了，可还是各家有各家的心思。”
姜锦鱼这倒是听明白了，思忖道，“若不是陈夫人和薛夫人也只是面上关系好，实则背地里各有心思。薛夫人当着陈夫人的面，自然端着，不欲与我有什么瓜葛。可等陈夫人一走，她便想同我搭上关系。指不定来马车坏了，都只是她随意找的一个理由，目的便是与我搭上话。”
“正是如此。”顾衍点头。
辽州官场有个很致命的问题，尤其是文官之中，大多都是本地人，或是在当地做了十几年甚至更久的官，这其实是很不正常的一个现象。为了防止地方官员做大，朝廷制定了轮换制，即使干的再好，最多留任三届，也就是九年。
可辽州此前一直是个兵荒马乱的地方，当然无人乐意过去，吏部出于维护辽州稳定的想法，也不敢随意替换辽州官员，这也直接导致了陈薛这样人家的出现，在辽州做了几十年的官，早把辽州当成了自己的地盘。
不过，好在当地官员也不是铁板一块，以陈薛两家为例，眼下虽然能合作，可到底合作不久。
顾衍并不藏着掖着，也不像一般男子那样，认为妻子便该在家操持家务，其余的事情不必知晓，他将辽州的局势细细说给姜锦鱼听，一番话下来，姜锦鱼心里也有了底，也知道要如何跟陈薛两家的家眷打交道了。
此时的孟府，孟旭才刚刚操练完将士，匆匆赶回府里。
夫妻俩见了面，孟旭正想着公事，却见妻子商云儿慢吞吞凑了过来，声音跟蚊虫似的，极轻的说了句什么话。
孟旭没听清，便皱眉道，“夫人方才说的什么？”
商云儿脸一红，以为孟旭故意的，可看他的眼神，又不似作假，一咬牙，重复了一遍，“我说抱歉。”
孟旭平日里一个雷厉风行的武将，一下子正愣住了，纳闷抬头，瞧着自家让人操心的妻子。
就见商云儿红着脸，硬着头皮道，“我知道你不让我去姜姐姐家里，是为了我好。今日去王府时，姜姐姐劝了我，我亦觉得有道理，是我错怪了你。”
孟旭愣了好半晌，商云儿等了半天，没等到回话，又不乐意了，别过头道，“我都道歉了，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要跟我计较了！我……我是你的妻子啊！”
孟旭才回过神来，道，“不计较，夫人知道我的苦心便好。只是，听你方才的话，是顾夫人劝了你？”
商云儿点点头道，“嗯，姜姐姐素来很讲道理的，还让我回来同你道歉。不过，下回再有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不成麽？我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跟我好好说，我明白了，自然会听你的，干嘛非得连理由都不给我一个。夫妻之间不是应该坦诚嘛！”
孟旭一怔，很意外一直表现得很不成熟的商云儿，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到底正式点头答应，道，“下回我和你好好说，只是你也得好好听，别我一开口，你便跟我闹脾气。”
商云儿乖乖点头，觉得一向很粗鲁的孟旭，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难得贤妻良母了一回，道，“你早点休息，别累着了。公务那么多，也忙不完，身子重要。”
孟旭听罢，对商云儿改观不少，遂起身道，“夫人说的有道理，那我们便歇了吧。”
他本来是觉得，商云儿还太不成熟了，孩子的事情先暂且不提，如今看来，她倒也不是那么稀里糊涂的人，到底还是能听得进劝的。
出发前，家里娘也说了好几回，都说的是孩子的事情。
若是妻子性子变好些，那这时候要孩子倒是最合适的。

第103章 出游
第二日，顾衍在府衙见到孟旭，刚点头打了个招呼，便见孟旭朝他走了过来。
走到跟前后，孟旭忽的拱了下手，感激道，“顾兄替我谢过嫂夫人。内子性子鲁莽，往后还要她跟着嫂夫人多学学才是。”
顾衍：……
一口一个嫂夫人，孟旭一个武将，什么时候学的这般“能言善道”了？
这事过后，顾衍便发现，原本与他不算很亲密的孟旭，一下子把他当自己人了，平素一口一个顾兄。两人本来便是一主文，一掌武，孟旭如此态度，两人配合起来，倒是很顺利的就把兵权事权收拢到了手里。
凭借着顾衍雷厉风行又不失分寸的手段，一个月之后，辽州诸事基本已经平稳过渡，以往那些仗着自己资历深不肯放权的，占着位置不做事的，也不敢再随意嚷嚷，皆老老实实的。
这日下衙时，顾衍出门，便遇寿王恰好迎面而来，两人碰了面。
见天色尚早，顾衍索性再耽搁一会儿，把最近的成果与寿王说了，倒不是邀功，而是眼看一个月也过去了，寿王怕也要给盛京递折子了，他便是不说，寿王也会来问他。
果不其然，寿王听罢，道，“我正打算过几日把你跟孟旭找来，问问情况。既如此，那我给皇兄写折子时，总算有话可说了。”
顾衍道，“孟参事那边，王爷还是等他亲自来禀告。我毕竟只是有所耳闻，未知全貌，我也不好随意评价。”
寿王亦摆手道，“本王知晓了。”
说罢公事，寿王倒是主动提起了私事，笑着道，“王妃与你妻倒是投缘，前几日还听她提起，说想认个妹妹，可惜岳父岳母大人不在此处，她一个人不好做主，便搁置了。”
顾衍不置与否，只道，“多谢王妃厚爱。内子生性纯良，赤子之心，若是偶尔犯了糊涂疏忽，一时冒犯了王妃，亦请王妃见谅。”
寿王听了仰面笑，笑过之后，摇着折扇，哭笑不得，“真不知说你什么好。王妃每每都赞姜氏沉稳贤淑，虽年纪轻轻，但待人接物皆令人如沐春风。到了你这儿，倒成了偶犯糊涂了，我看你这是小瞧你妻子了。”
他接触过的女子无数，要他说，这天底下最聪明的，不是那等能勾得男子沉迷美色、魂牵梦萦的，恰恰是姜氏这种，进门便生下长子，既镇得住后宅，又上得了台面的，地位稳如泰山。就像他自己府里，甭管外头有多少莺莺燕燕，王府地位最不可动摇的女人，仍是王妃，也只可能是王妃。
要说姜氏纯良，他是半句话都不信。
面对寿王意味深重的话，顾衍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态度自若道，“内子与外人面前，自是沉稳可靠。但在臣心里，她不是什么贤良淑妇，亦非什么掌家主母，只是一再柔弱不过的女子。”
寿王都听的傻眼了，心道：这是什么痴情种啊？还柔弱女子，这掌家的大妇，哪一点能跟柔弱二字搭上边？再说了，这天底下男子，有多少会怜惜正房妻室，不都是把这番柔情用到妾室姨娘身上了吗？
且不说他自己是如此，便是他见过的，也无一例外。
不过，傻眼归傻眼，寿王也不会真去管别人夫妻间的私事，就是震惊了一下，然后道，“罢了罢了，你也无需担心这些。王妃不知多喜欢姜氏，真要两人一时闹得不开心了，那也是妇人间闹了口舌，不是什么大事，无需心怀芥蒂。”
两人聊过之后，顾衍便告辞回到府中，进门恰好见小儿子瑞哥儿趴在妻子腿上，委委屈屈喊着“屋里闷、要出去”，长子瑾哥儿很有哥哥的风范，在一边劝着弟弟不准闹娘。
顾衍走到跟前，一把把小儿子抱了起来，一下子举高了，惹得瑞哥儿惊声尖叫起来，随后发现是爹爹跟他玩，又哈哈笑起来。
陪着儿子玩了会儿，顾衍坐下，道，“明日带你们去外头玩。”
瑞哥儿乐得在床榻上直蹦跶，笑嘻嘻喊着，“出去玩！出去玩！”
姜锦鱼看他一眼，也不急着训他，等他自己知错了，才道，“下回不许在床上蹦，摔了怎么办？把娘的瑞哥儿摔成小呆子，往后就不认得娘了。”
瑞哥儿本来还撅着小嘴，一听吓得抱住脑袋，捂着脑袋可爱兮兮道，“不呆。”
姜锦鱼便又逗他，“小呆子、小呆瓜……”
瑞哥儿知道娘这是逗自己玩呢，也不跟娘争，可爱兮兮做到娘身边，脑袋往娘怀里一蹭，“娘抱抱。”
姜锦鱼顿时心软了，哭笑不得想，小儿子怎么这么会撒娇，也没见有谁教他啊？跟生下来就会似的，以后长大了，得多会哄姑娘家啊。
一旁顾衍见母子俩个又你侬我侬的样子，倒是挑了下眉，到底没开口说什么。
小儿子太爱撒娇这一点，顾衍也是很早就看出来了，不过倒不急于一时来纠正，等再大些，便没得这样任性骄纵的机会了，眼下便放松些。
当然，最主要的是，如今管教的太严厉了，只怕妻子也不肯。
他可不愿为了这么点小事，跟自家妻子闹得不开心。
遂转过头，权当没瞧见小儿子那副娇气模样，顺便伸手拍了拍稳重的长子，眼神中带了丝赞许。
瑾哥儿被爹这么一看，莫名的身上一凉，倒不是为了自己凉的，而是替自家弟弟凉的，总感觉爹看弟弟的眼神有那么点不友善啊……
不得不说，小小年纪的瑾哥儿还真的猜中了，果然是家里的长子……
第二日，一家子便起了个大早，乘着马车，跑去郊外的庄子里。
辽州冬天雪特别多，好在辽州百姓也都习以为常了，冷就冷了，大不了多穿些，总不能不出门。所以道上的雪基本都被踩化了。
只是越往郊外去，路上的人烟越发稀少了，雪白的雪堆在路上，厚厚一层，车轮压过，便留下一条笔直的车辙。
瑞哥儿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忍不住要探脑袋出去看，被姜锦鱼给拦住了。
姜锦鱼压着他脑袋上带着的蓬蓬的毛帽子，不让他往外瞅，“等会儿带你吃烤栗子，不许把脑袋探出去，小心把耳朵冻坏了，小脸冻皴了。”
瑞哥儿就眼巴巴的道，“爹爹骑大马……”
得，不愧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才小萝卜头一样大，就想着骑马了。
不过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基本都很崇拜父亲，尤其是顾衍平日里便是个严父，弄得大儿子小儿子都暗戳戳的敬仰爹爹，连一边的瑾哥儿都有点眼巴巴的模样。
但姜锦鱼肯定是不能放两兄弟去骑马的，笑盈盈道，“等瑞哥儿瑾哥儿跟爹一样高，就能骑大马了。”
两兄弟一听，都充满憧憬，两眼放光，仿佛是觉得，等过几年就可以跟爹爹一样高了，到时候就可以骑大马了。
姜锦鱼这个做娘的，也不打击他们，笑眯眯的不作声。
小桃在一边看着小少爷们的眼神，好险没忍住，差点笑出声了。
等到了郊外那个庄子，马车刚停下，瑞哥儿兴冲冲要往外冲，然后就一头栽进了掀开帘子的顾衍怀里，装的脑门子都红了。
顾衍见小儿子还委屈上了，要哭不哭的，淡淡道了一句，“莽撞。”
大约是天底下儿子都怕父亲的缘故，反正瑾哥儿和瑞哥儿两个，对着顾衍这个爹都是又爱又怕的。
被爹爹淡淡训了这么一句，瑞哥儿立马不敢掉眼泪了，委委屈屈的噘了一下嘴。
顾衍单手把儿子拎下来，送进等着外头的顾嬷嬷手里，才慢悠悠冲还在车上的姜锦鱼伸出手。
一车子的人，就看着方才还对着小少爷板脸训话的主子，转头就变了脸色，连动作中透着一丝温柔，看得小桃秋霞等几个年轻的丫鬟，都跟着不由得脸红了一下。
大人和夫人未免也□□爱了点吧？
再一个就是，怎么感觉瑞少爷有点点可怜呢？！
下人们去安顿马车，一家人进了庄子，庄子上倒是暖烘烘的。
辽州天寒地冻，到了冬日便会早早烧起地龙，因而一进屋子，里头跟外头好似不在同一个天地似的。
庄子还是新买的，附近的田地算是佃户租的地，也不知侍书跑去哪里捣腾来了，一堆的小凳子小桌子，看上去简简单单的，说拿来给小少爷们玩。
然后，顺利成章的，顾衍把长子次子打发去玩了。
有顾嬷嬷和福嬷嬷守着，姜锦鱼倒也不担心，只是给儿子们理了下领子，道，“等会儿娘陪你们烤栗子、烤苞谷去。”
儿子们跟着嬷嬷走了，顾衍也不避讳什么，牵了姜锦鱼的手，握在掌中捏了一下，感觉有点凉，便顺势牵着，“总算只剩下我们了，儿子生得太早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有时候太碍事了……”
姜锦鱼哭笑不得，哪有男人嫌弃儿子多的？再说了，瑾哥儿瑞哥儿都还小，有时候的确会粘着她一点，但也不至于到碍眼的程度吧？
“别胡说……儿子听见了，该不高兴了。方才在马车上，你就训了瑞哥儿，还好瑞哥儿性子好，从来不记仇。”
顾衍挑眉，“谁让他横冲直撞的？让长辈先行，这不是规矩吗？我训他不得？”
他明明是来接妻子的，一撩帘子，怀里冲进了一个蠢儿子，训几句怎么了？
姜锦鱼忍不住扶额的冲动，“瑞哥儿还是孩子么，车上又没有外人，都是自家人，干嘛弄得那么拘束。我可不希望瑾哥儿瑞哥儿长大了，对着我们做爹娘的，也死守规矩，拘谨客套，那多不好！”
姜锦鱼说的很认真，可惜听她说话的顾衍可不想讨论儿子的教育问题，边拉着她往外走，边道，“带你去骑马。”
姜锦鱼：？大冷天骑马？
顾衍却以为她太高兴了，面上温然笑意，“方才见你往外撩帘子，便知道你眼馋了。不过这会儿天太冷了，带你兜一圈过过瘾。等开春了，我让人给你挑匹温顺的母马来，到时候带你去打猎。”

第104章 施粥
两人兜了一圈，灌得一肚子冷风，姜锦鱼本来还觉得自己这是找罪受，大冷天出来骑马，结果等一圈兜风下来，倒是有点不乐意下马了。
她笑盈盈赖在马上，望着顾衍，伸出一根手指乞求，“再骑一圈吧。就一圈。”
屋子里闷了这么久，策马奔腾的时候，就跟把什么负担都甩开了一样，浑身轻松的不像话，感觉下一刻就要融入到风里一样。
顾衍摇头，“不行，太冷了。下回开春了再带你来。”
姜锦鱼不乐意了，仰头望望天，好像没听到一样，指了指前面，兴致盎然道，“我刚听他们说，前头有个水潭。谭里特别多鱼，又肥美，又鲜嫩。”
顾衍看着忽然幼稚起来的姜锦鱼，忍不住失笑了一下，心道：果然是在屋里闷得久了，成天管着家里那些事，且刚来辽州，又要为了他能顺利融入辽州，忙着与辽州本地官员的家眷交际。他便知道，自家妻子虽说做得好，但却并不是那种汲汲于交际经营的人。
本性如此，一到外头，便露了馅了。
不过身为人夫，他很乐意哄着妻子有时候的这点小幼稚和小脾气。
顾衍也不生气，只好脾气道，“真的不行，下回带你来好不好？下回教你骑马。”
两人好歹夫妻这么些年，姜锦鱼虽耍赖，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耍赖能成功，什么时候不行。反正只要涉及她身子的，多半就不成。
“唔，那还好吧。”
姜锦鱼答应道，然后学着顾衍下马的样子，准备翻身下马。
还来不及动作，便感觉到身子一轻，片刻的功夫，人已经被顾衍稳稳的抱下马了。
明明算得上是“老夫老妻”了，但姜锦鱼还是没忍住，脸上红了一下。
再扭头一看旁边伺候的几个下人，全都偷笑着转开了脸，姜锦鱼顿时脸上热得更厉害了，揪了一下顾衍的衣裳，“放我下去，都让人瞧见了……”
顾衍浑不在意，眼神扫过周围众人，不必他开口，一个个全都躲开了，溜得比雪地里的兔子还快。
“行了，现在没人看着了。”顾衍好整以暇道。
姜锦鱼羞的脸上都要冒烟了，这叫什么，这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顾衍一边抱着她往屋里走，一边道，“最近是不是清减了些？不习惯辽州的菜？”
姜锦鱼也脸皮厚了，一路上都没半个人影，也不管是真的这么好运，还是方才被打发走的下人提前清场了，反正没看见就当没发生，她也难得自欺欺人了一回。
“还好。”
两人进了屋，迎面便瞧见了听见动静跑过来的瑞哥儿，眨巴着圆圆的眼睛，“唔”地思考了一下，仰头神色笃定道，“娘撒娇了！”
他平时跟娘撒娇要抱抱，娘就会抱他；所以娘一定是跟爹撒娇了，所以爹爹抱娘了。
不过小家伙心里挺佩服自家娘的，他可不敢跟爹爹撒娇，娘就是娘啊，果然比他们厉害好多！
瑞哥儿敬佩地看着娘，眼睛亮亮的，纯真无邪的眼神，看得姜锦鱼待不住了，拍拍顾衍的手，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倒是瑾哥儿，打量了一眼爹爹娘亲，立马伸手拉着弟弟，板着圆圆小脸道，“跟哥哥走……”
中午的时候，上的都是这边的农家菜，辽州的菜有个特点，做的比较粗糙，不爱在摆盘配菜上费太多心思，也不像盛京那样，一道菜四五十道程序，看上去是粗糙了些，但却最大限度的保留了食材的原汁原味。
在府里的吃食都精致讲究，难得见到这种颇具野趣的吃食，锅边贴的玉米饼子，香喷喷又酥脆脆，满口的玉米甜香。鸡子烧板栗，板栗闷得烂熟软糯，一口咬下去香软甜糯。还有秋天那会儿存放在地窖里的冬菜，拿猪油那么一炒，绿油油的，又嫩又脆口……
瑾哥儿和瑞哥儿吃的抱着碗不撒手，尤其爱那道栗子烧鸡，吃成个花猫脸了。
吃过饭，姜锦鱼不敢让儿子们坐下，怕他们积食，又带着在屋里逛了个十来圈。
底下农户送来一只小兔子，便索性把那兔子放在屋里，让两个小的追着兔子玩会儿。
可惜玄玉大概是看不过小主子们追着只蠢兔子跑，一会儿就便那兔子撵得四脚朝天，然后眼神睥睨看着小主子们，仿佛在说，给你们逮住了，果然玩！
小眼神实在霸气外露，惹得最喜欢玄玉的瑞哥儿抱住它一个劲儿的摸，摸得一身光滑的黑毛都乱糟糟的，配着那霸气睥睨的眼神，颇有些不搭。
姜锦鱼在一边看着两个小的玩的开心，忽然想起什么，对顾衍道，“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上回去了寿王府，寿王妃问我，孩子启蒙老师可给找好了？若是没找着合适的，不妨送到王府去，让王府给世子启蒙的夫子一块教便是。不过，我没一口答应下来。”
顾衍笑望着长子次子，见两人兄友弟恭的模样，心中很是满意，道，“瑾哥儿和瑞哥儿的夫子，我早就相好了。只等过了年，便让他们拜师傅。王府的夫子，自然是先紧着世子的进度，咱家两个又比世子小了一岁，胡乱放在一起启蒙，没什么必要。”
当然，还有个原因，顾衍没直说。
他也好，还是岳父大舅子也好，走的都是忠臣的路线，跟王爷走的太近，对他没什么好处。尤其是小孩子最容易出处交情来，寿王妃会这么说，只怕也是受了寿王的授意，想着提前把下一代的关系给处好了。
不说顾衍没必要拿儿子去做人情，便是真的要让儿子去和谁处好关系，去抱谁的大腿，那也轮不到世子，没看太子年纪也不大麽。
姜锦鱼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庆幸道，“幸好我当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是这个道理，咱家瑾哥儿和瑞哥儿年纪比世子小，真要一起学，反倒还要耽误了世子的进度，欠了人情不说，瑾哥儿和瑞哥儿还不一定能学得到什么东西。”
顾衍是从来不怕妻子自作主张的，他素来很放心，寿王妃就是说的天花乱坠，妻子也不会随口答应下来，尤其是涉及儿子，更不可能一个人便做了主。
在别庄玩了两天，再回到城里的时候，姜锦鱼还有点不太适应，觉得还是那没什么下人，只有他们一家人的简陋庄子自在些。
不过日子还是要过的，尤其是他们这样的人家，更不可能关起门来过日子，该来往还是得来往。
大约是顾衍接手了辽州事务的缘故，顾府的门庭一下子热闹了起来，甭管是跟着他们一起来辽州的，还是辽州当地的官员，都爱时不时请她一请。
一来二去的，各家便都很快熟悉了起来，官夫人们在一块儿，无非便是聊些家长里短的，谁家娶媳妇了，谁家嫁女儿了，都能当成新鲜事儿拿来议论议论。
最近临近年关，官夫人们间倒是有了件新鲜事，还是陈夫人起的头，她笑眯眯道，“往常到年关的时候啊，我们这些子府上，便会出个百十两银钱，做些施粥送粮的事。不过今年王妃娘娘在，那看不如由王妃娘娘来主持？”
这话陈氏也不是瞎说的，以往都是她牵头，如今王妃在，她当然不好再做这个牵头人。不用别个提，她自己就先把位置给让了出来，就连寿王妃都不得不受她这个好。
寿王妃含笑道，“这可是好事，还是陈夫人你想的周道。”
陈夫人立马笑眯眯的，丝毫不揽功劳，谦虚道，“不敢当，这有什么周道不周道的，便是我不提，王妃娘娘菩萨心肠，也是爱做这善事的。”
施粥是件能博美名的好事，寿王妃记下了陈夫人给的这个好，也投桃报李道，“兹事体大，我想着，这施粥是件好事，今年不如便多弄些粥铺，那些子偏远的乡下，也让人去送粮。我初来乍到，之前也未做过，不如便由陈夫人、姜夫人跟我一同来主持这事。在座的诸位呢，也都替我参谋参谋，有什么好主意啊，尽管来同我说。”
陈夫人一听喜滋滋的答应下来，“蒙王妃瞧得上，我必定全力以赴。”
其余诸位夫人也明白过来了，王妃这是还陈氏一个人情，都很知情识趣，没人真来出主意。
这施粥是好事，可抢功劳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抢。再说了，王妃也乐意带着大家一起施粥，没必要找死跳出去。
“王妃真是菩萨心肠……”
“有王妃在，咱们辽州的百姓今年能过一个好年了，多亏了王妃……”
一句句应和声中，突然冒出一句不大和谐的声音。
尤倩笑眯眯站起身来，道，“我倒是有个主意，王妃听听可行不可行。”
寿王妃脸上的笑都没变，倒是诸位夫人们心里念叨上了：这是哪里来的傻大姐？缺根筋吗？
尤倩是打定主意要一鸣惊人，微微顿了一下，便侃侃而谈起来。
“这施粥是一直以来便施行的，今年王爷王妃初来，自是要做出个新鲜的来，也好让百姓知道，王爷王妃都惦记着咱们辽州的百姓。施粥之外，不如再设一施衣的摊子，辽州严寒，冬日最是难熬，有了王妃施的粥，再穿着王妃赠的棉衣，百姓们定会感激涕零。”
尤倩的话一说完，就等着众人对她这主意交口称赞，这还是她方才灵机一动，才冒出来的好想法。既然是要收买人心，当然是收买得越彻底越好。
可她这主意一出，结结实实把屋里的人得罪了一半。

第105章 蠢
头一个得罪的便是陈夫人，这事向来都是陈家和薛家带头主持的，这番她虽把事儿给让了出去，但总归是念着，寿王一行人迟早是要走的，等他们走了之后，这事还得陈家和薛家来。
那尤倩出了这么个主意，一来是抢了她的风头，二来呢，也很明显，有句老话叫“斗米恩升米仇”。真要让王妃起了这么个头，赠棉衣物，那往后等王妃他们一走，他们再施粥时，不免要多费老些银钱。
虽说都是做善事，但谁愿意给自己找事？
再一个便是在座的诸位夫人，尤其是辽州本地的官员的家眷，心里都把尤倩骂得狗血淋头了！
你不过是在这儿待个几年，我们可是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扎根的。你嘴一张，好似心肠良善似菩萨，风头也出了，名声也挣了，到时候拍屁股走人了，倒霉的还不是留下的我们？
能参与到施粥这件事来的，基本都还是有些善心的，只是做善事归做善事，每年多捐几十两一百两银子的，大家伙儿也能承受的过来，可真要豁出家产去行善，那也委实太为难人了些。
尤倩尚且还不知自己，一张嘴便得罪了这么些人，还在振振有词道，“相信诸位都是菩萨般的人物，这施粥是救济百姓的大好事，妹妹在这里先抛砖引玉，捐五百两！”
辽州当地的一位夫人嗤了一句，意有所指嘲讽道，“好大的口气，我还以为要捐多少呢。好歹也是侯府，总不能比我们这小门小户捐的还少吧？”
旁边立马就有人同仇敌忾，煽风点火道，“宋夫人去年可是捐了六百两吧？还是宋夫人大气！”
这宋夫人娘家也是个有钱的，自己带来的嫁妆便很有排场，虽说夫家官职不高，但每回募捐施粥的时候，宋夫人也都很是大气，很支持陈薛两家，在官夫人中也很有人缘，所以才敢当这个出头鸟，嘲讽尤倩。
人家心里一点不慌麽！
尤倩被臊得满脸通红，人家虽然没指名道姓，可这暗示都不用指名道姓，光是侯府二字，便跟一巴掌似的，直接呼她脸上了。
偏偏她喊了五百两，人家宋夫人却是去年便捐了六百两，一开始就失了先机，现在就是把善款涨到七百两，也无济于事，这个脸都已经丢了个彻底了。
见这边针尖对麦芒，寿王妃虽嫌弃尤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她到底是盛京来的，自己不得不开口替她解围，遂不冷不热道，“都是行善，各府量力而为便是，都是菩萨心肠，倒不必去那些个高低。”
宋夫人倒也能伸能缩，见王妃一开口，立马应和道，“王妃说的是，量力而为便是，还是王妃有见地。”
宋夫人不把矛头直指尤倩了，可尤倩的处境也没好多少，大家伙儿都不太乐意搭理她。
可赠棉衣这事，却是没人开口应和了，辽州本地的家眷是不乐意给自己增加这么大的负担，至于盛京来的官夫人们呢，则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大想出这个风头。
姜锦鱼见寿王妃面上也露出为难之色，显然有些心动，但也知道陈夫人等人的不乐意，一时之间做不出个决定来。
“我有个主意，想说来各位听听，若是觉得不合适，便也直说无妨，不需介怀。”姜锦鱼淡笑着开口，道，“若是赠棉衣，眼看临近年底，一时之间未必能做得出那般多的棉衣。且棉衣不像粥，粥是男女老少都能喝，粮食也是男女老少都能吃，可棉衣却是款式大小皆不一，做起来更是麻烦。倘若送了不合适的，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既如此，不如便只做孩童的棉衣，皆做的宽大些，小孩子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农户家里一件棉衣穿个五六年也不罕见。这样一来也来得及准备，二来么，谁家都是紧着孩子的，这棉衣虽穿在孩子们身上，可暖的却是父母的心。”
她刚说完，陈夫人立刻道，“顾夫人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我们啊，也不是怕多出那么点银子，这么些年都下来了，还差那三瓜两枣的？实在是真正做起来太难了，只怕最后明明是一番好心，却把好事给办砸了。”
见陈夫人表态，其余辽州本地的官眷也都陆陆续续表态。
寿王妃本来就怕辽州这些官眷撂挑子，见这主意既让她的善举有别于以往，又让辽州官眷们心甘情愿接受了，也点头含笑赞许道，“的确是个好主意。”
这么一来，施粥的事情便如此定了下来。各府都认领了一部分善款，甭管捐得多捐得少，都还算喜滋滋的，尤其是寿王妃那一句“量力而为”，大家伙儿更是没了后顾之忧。
最后筹集的善款中，王府的数目是最多了，再便是陈家薛家，两家出的银子一样多，姜锦鱼没跟陈夫人争，给她卖了个好，屈居第三，剩下的大家便有商有量的，各府都有钱出钱，有粮出粮，气氛很是和睦，看不出刚刚还针尖对麦芒的紧张氛围。
施粥的事情商量好了，众人便都回了自家。
尤倩回到家中，刚坐下，便看到贴身的丫鬟小心翼翼上来倒茶，看得她顿时一肚子气，直接掀翻了茶水。
赵林是个重色的，但凡是家中稍有姿色的丫鬟，皆被他纳入囊中。尤倩刚进门时还好，她毕竟生得鲜嫩，赵林对她也有几分真心，如今是越发的原形毕露起来，而且只要尤倩一开口，赵林一句话便把她怼了回去。
“谁让你无子！你没能给我生个儿子，总不能拦着不让别的女人给我生儿子。再说了，我虽碰了那丫鬟，可我没说要纳她进门啊，家里不还是你做主？”
尤倩气了好几回，到后来也干脆自我安慰了，男人爱玩，她就是管得再紧，也没用。
赵林在府衙无事，反正他基本就是个闲人，干脆懒懒散散提早回来了，进门便见丫鬟跪在地上，一边掉眼泪，一边捡碎瓷片，小模样还有点梨花带雨的美，顿时起了怜香惜玉之心，道，“小玉，别捡了，出去吧。”
丫鬟小玉先是看了看主子赵林，又看了看尤倩，没敢起来。
这落到尤倩眼里，便是这丫鬟与赵林当着她的面眉来眼去了，这让她如何能忍，气得脸都白了，咬牙道，“你倒是心疼她……”
赵林花心惯了，不觉有什么，“没事找事，又怎么了？这是你的丫鬟，弄伤了手，不是没人伺候你麽。”
尤倩气得笑出声来了，“你这是关心我？我看你是心疼这丫鬟伤了手，让你少了乐子吧？！府里那么多丫鬟，你睡谁不行，非要睡我跟前的丫鬟，诚心碍我的眼，恶心我，是吧？”
赵林最烦女人嫉妒，见尤倩还来了劲儿了，更烦的很，扭头转身就走，“懒得理你，妇人善妒，家宅不宁，这话果真没错。”
尤倩大声冲着赵林的背影嚷嚷，“你走！走的越远越好！”
眼泪流了满面，舌根苦得发涩，她真的开始怀疑，自己当时是不是选错了？千挑万选选中了赵林，可赵林除了睡丫鬟，一事无成，她猴年马月才能做侯夫人？
男人没用，让她在外面受了多少委屈？
今日那些官夫人这么不给她面子，连个总兵的夫人都敢给她脸色看，还不是因为赵林是个废物！
明明是她出的主意，其他人却都似笑非笑的看她热闹，可姜锦鱼不过是在她的主意之上说了些杂七杂八的话，众人就去拍她的马屁，这还不够丢人吗？
要不是不能得罪寿王妃，她早就起身翻脸走人了，哪里还要坐在那里赔笑！
尤倩越想越觉得委屈，气憋在心里无处发泄，躺在榻上流着眼泪，小腹隐隐作痛，她也没在意。
忽的，刚进了门的嬷嬷吓得盆都摔了，哐啷一声，热水倒了一地。
“有……有血……”那嬷嬷吓得面色发白，联想到尤姨娘最近不大规律的小日子，一下子想到了最差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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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倩的事，姜锦鱼还是几日之后，从商云儿这儿知道的，商云儿与尤倩毕竟是堂姐妹，尤倩那头有个什么动静，总能找到商云儿府上来。
商云儿如今对自己这个堂姐，倒是没以前那种厌恶之情了，只是觉得没必要来往，道，“尤倩身边的那嬷嬷是她从尤家带过去的，一见尤倩不省人事了，六神无主便求助到我府里来了。我又不是大夫，还能如何？好在府里也不全是糊涂蛋，丫鬟及时找了大夫来，最后孩子是给救回来了，不过到底伤了底子，只怕到生产前，都得在府里歇着了。我看我那堂姐夫，也够糊涂的，连面都没露，我一问才晓得，竟是喝得醉醺醺的，喊都喊不醒了。”
姜锦鱼也就是随便听一听，并不多评价什么，也没放在心上。
倒是顾衍回来之后，顺嘴提到了赵林，嘲讽道，“真真是个糊涂蛋。被手底下那几个小吏架空了都不知道了，来捞功劳的不少，可蠢成这样的却是真的不多。”
姜锦鱼也不关心赵林夫妇，也就是听一耳朵，想到要过年了，便道，“你给瑾哥儿瑞哥儿找的夫子是哪一个？快过年了，我让人准备些年礼。跟着我们来的几个门人家里的年礼，我也都准备好了，等会儿礼单拿来给你看看。若是没差错，我便让人送去。人家这么老远跟着我们来辽州，总不好亏待了他们。”

第106章 过年
从顾衍那里得知了，日后两个儿子的夫子，便是这回跟着一起来的幕僚中的吕老先生。
据说吕老先生年轻时颇有才名，不过得罪了当时的一大臣，之后便屡试不中，干脆舍下仕途之心，去了书院做一名夫子。后来年老体弱，便主动从书院请辞了。
这回出发前，顾衍想给儿子找启蒙夫子，问到自家师长那里去后，被举荐了吕老先生。
姜锦鱼第二日便把原本要送给吕家的那份年礼，加厚了三分，听说吕老先生还有个小孙女，便又加了对明珠对簪，米粒大小的珠子莹莹的，煞是好看。
等年礼送出去了，那些子跟着来的幕僚的家眷，都上门来谢恩。
大概也是约好了，几户人家的主母都是一块儿来的，似吕老先生的儿媳妇辛氏等几个，都相约来了府里。
姜锦鱼在堂屋见了辛氏几个，倒都是十分规矩的妇人，尤其是马氏，马氏的丈夫算是顾衍手下很得用的，连带着马氏在幕僚家眷中也很体面，不过她倒是很有分寸。
寒暄过后，姜锦鱼便也替自家相公安抚一下人心，道，“你们都是跟着从盛京来的，路途迢迢，也实在是不容易。”
马氏是个机灵人，笑吟吟道，“夫人这是哪里的话，咱们这些妇人们，往常便是待在盛京。这回子跟着自家男人来了辽州，借着机会难得，也是见过好些子风景的，这人啊，成日闷在一个地方，那也不是什么好事。”
姜锦鱼含笑点头，跟幕僚的家眷们在一起，无需她特意哄着。不过话说回来，整个辽州，也没有哪家官夫人，需要姜锦鱼自降身价哄着的。
马氏说说笑笑，间或说几句俏皮话，把气氛弄得热烈又不失分寸。
这时吕老先生的儿媳妇辛氏，带来的那个小姑娘吕薇似乎坐不住了，身子扭来扭去，惹得众人都看了过去，辛氏觉得面上无光，气得在女儿身上拍了一下，道，“还不快快坐好。”
姜锦鱼自己是有孩子的人，对着旁人家的孩子，总归有几分软心肠，再则，孩子还小，坐不住才是正常，要怪只怪这样的场合，辛氏还非要把人给带出来。
“是闷了吧，小桃带吕小姐出去逛一逛，弄些点心给她吃。”
辛氏忙拉着女儿道，“还没让她给夫人磕头呢。上回夫人赏了簪子，我想着让她给夫人磕个头。”
不过一对簪子而已，辛氏女儿又不是府里的下人，给她磕头又得不到什么好处，何苦巴巴带着孩子来，就为了磕个头？
不过看辛氏坚持，姜锦鱼便也点了头，等吕薇磕了头，便让小桃把人给领着出去了。
辛氏见女儿都磕了头了，姜锦鱼也没个表示，心里有点失望，暗暗后悔把女儿给带来了。
早知道白磕了这么个头，还不如不带来呢！
姜锦鱼也没猜到辛氏这么眼皮子浅，又跟马氏几个聊了会儿，见时辰差不多了，也不用她开口，马氏便带头说要告辞了。
姜锦鱼见状，便让秋霞把提前准备好的礼，送到众人手上，由顾嬷嬷和福嬷嬷送客出去。
却说吕老先生的儿媳辛氏回到家中后，立马拆了顾府送的礼，翻了半天，还是没瞧见什么稀奇玩意儿，看上去应该是每人一份，里面送的物事都是一样的。
吕薇尚不懂事，还傻乎乎问，“娘，你找什么呢？我要吃甜糕。”
辛氏没好气道，“就知道吃，你说你，我带你去，你也不知道嘴甜些。顾夫人先前特意给你送簪子，肯定是看重你，你倒好，我眼巴巴带你过去，你把娘的面子都给丢尽了！”
吕薇被训得眼泪盈满眼眶，她虽年纪小，却极爱面子，跺了跺脚，跑了出去。
辛氏喊都喊不回来，索性不自讨没趣了，也不去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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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粥一事进展颇为顺利，等到年二十一二的时候，连着施了三日的粥，辽州上下一下子对新来的这个州牧有了好感。
老百姓才不会管谁来做官，只要他们日子越过越好，哪里会去管那些子官老爷的事情。
听说新来的州牧还是当朝的王爷，辽州百姓连带着对尚在盛京的周文帝也感恩戴德起来。
小桃从外头回来，跺着脚抖落肩头的雪，小脸冻得发红，搓着手道，“还有个底下的村子，来了几十号人，村里的里正领来的，徒步走了几十里路，冒着风雪来的，在府衙门口要给寿王殿下磕头呢。”
姜锦鱼见小桃满脸感动的表情，不由得失笑。也就小桃这么傻乎乎的，以为那村子的老百姓真是自己要来的，不过是一些粮食、几件棉衣，实在不至于他们感激至此。
老百姓是淳朴，可也没淳朴到这个份上，冒着这么大的风雪来，还都是家里的壮劳力、顶梁柱，真要路上受了风寒或是摔了，对于一个普通的农户家而言，等同于灭顶之灾，没人会冒这么大的风险，只为了进城给官老爷们磕个头。
哪怕这人是贵为皇亲国戚的寿王殿下，也不至于。
只能说，感激肯定是有的，但是能闹出几十号人这么大的阵势，定是有人私底下允了好处。
姜锦鱼也不和小桃说这些，喊她过来暖暖手，又问她，“等开了年，你就十八了，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可考虑过了？”
小桃不妨主子突然提起这事儿，霎时一张脸红透了，忸怩道，“主子怎么说起这个了？”
姜锦鱼看着她笑，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柔声道，“这有什么可害羞的。你是我从蛮县带回来的，除了我，谁来替你操心这些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拖来拖去，只怕把你耽搁了去。先前又是我要生瑾哥儿瑞哥儿，后来又是相公到辽州上任，忙里忙外的，一时间也没法子给你找，如今事情都安顿好了，这事也是时候了。”
小桃被主子鼓励温和的眼神注视着，心里那点子羞涩倒是散去了，鼓起勇气道，“奴婢都听主子的。奴婢一直待在内宅，认识的人也不多，这事儿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全凭主子做主。”
姜锦鱼早猜到小桃的说辞，不过小桃这话也能够理解，一般而言，婚事都是由长辈做主的，小桃在辽州没有长辈，她自己一个姑娘家，也不好给自己挑人。
她想了想，便道，“那这样，我让顾嬷嬷替你相看几个合适的，趁着过年的时候，见一见。若是你自己也满意，那等到开年之后，找个合适的日子给你们定了。你看如何？”
小桃感激点头，也就自家主子还会操心奴婢的亲事，换做别家，用的趁手不让走，熬成老姑娘的，一抓一大把。谁会把下人当人，不过是十两银子能卖好几个的丫鬟而已。主子这般替自己考虑，她如何能不感激。
见小桃点了头，姜锦鱼便也找了顾嬷嬷来，把小桃的亲事正式托付给了顾嬷嬷。当然，这个托付只是说让她帮着选人，真要定下来，她也得亲自过目把关。
本以为这事没那么快，顾嬷嬷这个急性子倒是很上心，没几天的功夫，就领着小桃出去了好几回。
小桃偶尔不在，便由秋霞顶了她的差。
年三十那天，又没瞧见小桃，秋霞约莫是看出来了，便笑盈盈道，“顾嬷嬷带着小桃姐姐出去了。小桃姐姐这几日面色极好，怕是好事将近了。”
秋霞口里说着这话，心里也是真的羡慕小桃。她们这些做贴身丫鬟的，许给府里一样做下人的做媳妇，那都算是不错的了，最怕就是熬到一把年纪了，随便做个填房继室，嫁个可以当自己爹的老男人。
可自打知道主子要给小桃找人家之后，不光是秋霞羡慕，就是厨房那些已经嫁了人的婆子都忍不住感慨，小桃这丫头真是命好，遇到了个把她当人的好主子。
短暂的羡慕过后，秋霞也是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忠心耿耿办好差事，她爹卖她的时候，没想过她会死还是会活，活得像个人，还是活得像条狗。她能依靠的，能指望的，只有她自己。
只要自己也跟小桃姐姐一样忠心，主子也一定不会忘了她的。
秋霞想的倒也没错，主要别的府里丫鬟还可以做通房做姨娘，可他们府里却是没这个规矩的，来了辽州之后买进府里的暂且不提，可小桃秋霞几个伺候她时间久的，姜锦鱼是心里惦记着的。
花一样的年纪，她也不想误了她们，害了她们。
只是一下子都送出去成亲，那也不好安排，她身边也少不了人，再一个秋霞比小桃还小个几岁，眼下还不算太着急。
梳洗打扮好了，姜锦鱼刚推开门，就见自家两个小的，一前一后过来了，两人都穿着新衣裳，红色的料子，喜气洋洋的，衬得跟观音座下的小童子似的。
不过一开口，就破功了。
淘气的瑞哥儿蹦蹦跳跳跑过来，扑上来抱着姜锦鱼的腿，仰着脸嘴馋道，“娘，吃糕糕。”
府里最近做了年糕，糯米都是精挑细选的，在院子里热火朝天锤了好久，再切成一个个小块，还用板子压了花。厨房见府里还有两个小主子，还特意做了糖馅的小年糕，一口咬下去，香浓软糯，还有温热的糖浆勾出好长的丝。
这糖年糕一折腾出来，瑞哥儿果然喜欢得不行，一大早就跑来喊娘了，就连一向稳重的瑾哥儿，都眼睛亮亮的一起望过来了。
自家儿子，姜锦鱼当然心疼，也愿意宠着，便道，“今儿过年，准你们一人吃两块，剩下的肚子吃别的好吃的。”
瑞哥儿一听，乐得在原地蹦跶了一下。

第107章 战事
这是他们在辽州过的第一个年，虽说一年下来都是乱糟糟的，可真到了过年的时候，姜锦鱼心里却觉得日子越过越顺了。
看着瑾哥儿和瑞哥儿越发的懂事了，明明兄弟俩个都爱吃圆子，可看见碟子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了，瑾哥儿谦让，瑞哥儿也不好意思吃独食，姜锦鱼正笑眯眯看着俩人商量呢，一眨眼的功夫，兄弟俩似乎商量好了。
瑾哥儿用勺子舀了最后一个圆子，往姜锦鱼碗里一放，瑞哥儿小可爱还托着小肥脸甜蜜蜜道，“娘吃！”
姜锦鱼感动于儿子们的孝顺，笑眯眯一口把圆子吃了，揉揉小家伙们的脸蛋，一时没忍住，捧着小肥脸，一人脸上亲了一口。
瑾哥儿平日自诩长大了，连抱都有点不爱让抱了，忽然给娘这么一亲，脸一下子红得跟苹果似的，还要故作镇定，心里明明美滋滋的，又有点觉得不太好意思。
倒是瑞哥儿，他平常时候就最粘人，尤其黏着姜锦鱼，笑得甜蜜蜜的，捧着小肥脸道，“娘抱。”
然后。
刚伸出手，后领子被人一提，整个人悬空了。
瑞哥儿扭着脖子回头看，就见自家爹爹冷着一张脸，好生吓人。
顾衍看着蠢儿子，挑眉，“多大了，还要娘抱？”
瑞哥儿：……好像也不是很大吧……掰着指头算算，也就两岁啊。
可是看自家爹爹神情那么严肃，瑞哥儿还是有点怕的，小孩子也是知道趋利避害的，谁面前可以撒娇，谁面前得老老实实的，在这一点上，瑞哥儿打小就无师自通。
家里顾嬷嬷福嬷嬷小桃姐姐秋霞姐姐面前，什么都不用顾忌，反正大家都最最喜欢他和哥哥了。
娘面前呢，可以撒娇要抱抱要亲亲，但是不可以没规矩、不讲理，要做娘的乖孩子，娘才会笑得暖暖的。
至于爹爹面前，瑞哥儿可不敢放肆，爹虽然也疼他们，从来没动手打过他们，但是他和哥哥就是最怕爹爹。
于是，瑞哥儿学着哥哥平日说话的正经样子，果断认错，态度特别积极诚恳，“孩儿错了。”
虽然也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反正认错就对了。
顾衍的城府之深，如何看不透自己生的儿子心里那点小九九，也懒得与口不对心的小儿子计较，伸手给把瑞哥儿放到一边，拍拍小家伙的脑袋，“跟哥哥玩去。”
瑾哥儿瑞哥儿两个小家伙老老实实在一边玩儿，家里就这么两个小少爷，从上到下就没有不宠着的，什么玩的耍的，样样都不少。
姜锦鱼也不担心两个小的无聊，索性托腮打量着旁边坐着的相公，见他慢条斯理夹菜，动作十分优雅，虽说都成了一州的通判了，可身上却没有半分官场老油条那种油腻，怎么看怎么舒服，实在赏心悦目。
大约是她的目光太直接了，顾衍放下筷子，扭头看了看姜锦鱼。
姜锦鱼眉眼弯弯，眸中盛满了笑意，喜滋滋道，“我感觉我赚大了！嫁了这么厉害的相公，还是个美男子，生的儿子也像你，往后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我！”
姜锦鱼说这话的时候，就像偷了鱼的猫似的，明亮的眼里透着狡黠，顾衍看着她，一时竟有些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越陷越深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觉得没滋没味的生活，也开始变得令人期待起来。
好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觉得姜锦鱼只是个有些甜甜的小姑娘，有些胖，但挺招人疼的。
那时的他，真的没想过，初见那个傻乎乎的小姑娘，日后会成为他的妻子，会为他生儿育女，会陪着他从盛京来到辽州，会陪着他度过那么那么漫长的岁月。
那个时候的他，还是个被继母想方设法赶出家中的小少年，她也只是普通的农家小女孩儿。
顾衍年幼时曾听到家中下人说他的闲话，面上带着嫌弃和忌讳的神色，说着“大少爷是个丧门星，连夫人都被克死了，所以老爷才那么不喜欢大少爷”。
他当时听了只觉得可笑，他前半生从未信过命，二十几岁风华正茂书生意气的现在，日子过得顺顺利利，没有半点不如意的时候，反倒开始有点相信命了。
说来可笑，他信命的原因，仅仅只是希望诸天神佛各方菩萨，能护着他的妻儿，护住这份宁静和美好。
过年的日子总是很快的，等过了初七，顾衍便又开始日日上府衙了。
家中倒是发生了些变化，一个便是小桃的婚事定下来了，顾嬷嬷对这事十分上心，费了不少功夫，为小桃选了个如意郎君。
这人也不别处寻来的，正是顾衍手底下一个护卫。
顾嬷嬷对这护卫赞不绝口，道，“这梁永呐，过了年刚好二十三了，也是从盛京跟着一起过来的，跟着主子也有七八年了，算是主子最早选的那批里头的。他呐，性子好，知道疼人，而且会过日子，我一去打听他，他同屋的就说他，每回领了月银，从没见他随意出去花的，都是攒着，都寄给他老家的老娘了。他老娘就他一个儿子，连个闺女都没有的，全都给他攒着，说给他娶媳妇用。”
姜锦鱼听下来，没急着点头，问，“嬷嬷可打听过了，梁护卫缘何耽误了终身大事？按说男子二十有余，一般连孩子都有了。”
顾嬷嬷说的天花乱坠的，处处都好，可这么好的，怎么就耽搁了呢？这也让人有些费解。
顾嬷嬷倒不在意，显然是早就打听清楚了，心里很有底气，道，“老奴打听过了。前些年呢，是他家里穷，一个穷小子麽，那会儿咱家少爷也没当官呢，梁小子又是个舞刀弄枪的，听着也不太让人放心，老家的姑娘说了好几个，都没成，人家姑娘瞧不上他。后来呢，梁永的情况好了些，可家里老爹去了，这孩子也孝顺，守了三年的孝，这么一来，就给耽搁了。再一个呢，这梁小子性子忠厚，可生得高大壮实，一张脸不怒自威，寻常姑娘都有些怕他。”
姜锦鱼听了这话，倒是放心了。男人的相貌没那么重要，这么看下来，这梁护卫还是挺适合小桃的。
她点点头，“那行，嬷嬷你替我把把关，梁护卫的母亲在老家，看到时候是把老太太请过来，还是递个消息回去。小桃的嫁妆，你让她别担心，我来出。你也跟梁护卫说清楚，小桃不是什么没娘家的小丫鬟，受了气也没人做主，让他好好待小桃。”
顾嬷嬷听了就点头。
随后，梁永写了一封信回老家，梁母知道儿子总算要成亲了，喜得不得了，当即收拾了行礼，家里的鸡鸭也都送人了，要跟着送信的一块到辽州来。
这么一来，小桃的婚事基本就算是定了。
只等着梁母一来，梁永和小桃便可以直接办亲事了。
出了小桃的婚事之外，再一件便是瑾哥儿和瑞哥儿正式跟着吕老先生启蒙了。
说实话，姜锦鱼不是很愿意让儿子们这么早就启蒙，可是想到孩子的爹是探花郎，舅舅是状元郎，等日后入了学，若是稍微表现寻常些，只怕都要被说三道四。
索性便听从相公的安排，总归每日只读半日的书，其余时候，还是该玩玩该闹闹。
初春时候，辽州缩了一个冬日的嫩芽，从逐渐被春水湿润的土壤中钻了出来，绿意蓬勃，光秃秃的树枝上也冒出了绿芽。
冰河解冻，天气变得温暖了起来。
然而正是这样的好时节，辽州边境突然起了战事。
一小撮历经寒冬、饥肠辘辘的胡人，屠戮了边境的一个小村庄，整个村子几乎死绝，若非有个四五岁的小孩儿被孩子母亲藏进地窖中，死里逃生，带着消息到了县里，只怕那些胡人的恶行还没被揭发。
辽州从上至下，全都对胡人极其厌恶，李家庄的惨案一出，立即引起了辽州城内百姓的愤慨，当然，还有边境小村子的警惕和畏惧。
作为州牧，这事寿王不能不管，当即派了孟旭领兵三千出征。
孟旭出征后两三日，王妃请众人过府饮春茶。
春茶宴上，商云儿显得很是担忧，连上首王妃说话时，都在走神，姜锦鱼看出来了她的心不在焉，趁着寿王妃与陈夫人说话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轻声提醒了一下她。
等到众人散去，商云儿还是没什么精神，跟只无精打采的兔子似的。
姜锦鱼见状，倒不担心商云儿的情况，顾衍同她说过，别看孟参事这回只带了三千人去，可那一小撮胡人不过几百，孟旭的赢面很大，这回让他去，也是给他个机会练练兵。
另一个便是，兵营不似官场，官场上要收服人心，用的是软手段，可军营之中，要想让将士们折服，只能真刀真枪的露一手。
自打他们来辽州起，孟旭还未将本地的辽州将士尽数收服，这一回恰恰是这个好主意。
思及此，姜锦鱼拍了拍商云儿的肩膀，“怎么？担心孟参事？”
商云儿脸一红，却没想以前那样矢口否认，而是浑身不自在的默认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商云儿也有这模样，姜锦鱼看得稀奇，心里倒是替孟旭感慨一句，总算是熬出头了。看商云儿这模样，之前兴许还对自己的感情稀里糊涂的，这回孟旭一走，她估计是认清了。
因此，她也没急着劝她安心，而是道，“担心也无用，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做点针线打发打发时间，像孟参事这样的武将，衣裳鞋子应该磨损得很快。”
商云儿这回倒是不傻乎乎了，一听就心动了，回到家中，就嚷嚷着要嬷嬷去裁料子，说她要给相公做鞋子，惹得嬷嬷使劲儿掏了掏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108章 李家儿
几百胡人果然不堪一击，辽州军队到了那李家庄后，不过一日半的功夫，便把李家庄内那些胡人尽数砍去一般，剩下投降的便捉了，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这些胡人个个手上沾满了李家庄村民的鲜血，□□掳掠，十恶不赦，孟旭没讲什么狗屁的君子道义，第一件事便是亲自下马，废去那些壮汉持刀的右手，然后回身上马，扬声道，“伤我大周百姓者，必让他血债血偿。然大周自有律法，孟某不敢独断，今日暂废胡贼一手，待回城之后，必要他血债血偿。”
本来杀红了眼、几欲手刃胡贼的辽州将士们，被这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举起手中沾了血的刀，连吼数声，“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三千将士的吼声气势恢宏，传出很远，引得李家庄周边村落的百姓们都为之落下眼泪。
那已成俘虏的胡人，也都两股战战，自知死期将至，后悔不迭。
待将士们安静下来后，孟旭才挥手下令，“下马，掘坑立墓，让李家庄村民入土为安。”
辽州将士回城那一日，街上挤得满满当当的都是人，虽是中午时候，本该在家中围作一团用饭之时，可众人宁愿饿肚子，也要看着将士们押送胡人进城的场面。
胡人骚扰辽州百姓，在以往可是说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更有甚者，胡人兵力最强盛之时，曾攻进辽州城内。
因此看到那些曾经挥舞着屠刀的狰狞壮汉，犹如待宰的牲畜一样被捆得严严实实，跟在辽州将士的马后，步履蹒跚，不着鞋履，每走过一步，便留下一个血脚印。
百姓们心里没有半分同情怜悯之意，连已经知事的孩子，都觉得内心畅快。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妇猛的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到其中一个俘虏身边，狠狠一口咬了上去，那胡人失声痛呼，仔细一看，老妇竟是活生生咬下了那胡人的一块肉。
“就是你，你欺我女，杀我子，老婆子恨不得生吃你的肉，喝你的血！老天有眼，天理昭昭，你的报应来了！”老妪狠狠啐了胡人一口，恨意难消。
本来要来拦她的将士见状，不由得偏心眼按住那俘虏，任由老妪对他拳打脚踢，以消心头之恨。
待捶过数拳之后，老妪热泪两行，仰面长哭，“老天有眼啊！我的儿啊，我的姚姐儿啊，害了你们的胡贼，就要去给你们磕头了！”
老妪之声虽沙哑，却犹如一道利剑一般，直直刺到围观百姓心中那隐秘的伤口上，忽然之间，路边围观的百姓全都涌了上来，发泄着自己内心的仇恨。
将士们一开始还未动手阻拦，直至见俘虏呼痛声减低，才费力拨开百姓，将俘虏带离人群，关进死牢之中。
这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的场面，直接把今日来迎将士的文官给吓了个好歹，有的冷汗直流，后背汗涔涔的，不由得想到自己，若是哪一日因着自己往日做过的那些事下了大狱，只怕也会落得与这俘虏一般下场。
没做过亏心事的尚且还好些，那些做过亏心事的，却是扎扎实实吓破了胆子，自此之后不敢再犯。
金银财宝也要有命花，美人娇娘也要有命享受，端看刚刚百姓那嫉恶如仇的模样，州牧、通判、参事任其发泄的态度，这些官员们就打定主意了，小命要紧！
于是，接下来的几年，辽州百姓发现，辽州上下鱼肉百姓的官居然一个都不剩了。
当然，这是后话。眼下摆在顾通判和孟参事面前的，不是如何处置俘虏，俘虏难逃一死，不过是看什么时候死罢了，让他们为难的，是李家庄唯一剩下的那李家稚儿的去处。
孟旭从李家庄离开之前，去了一趟县衙，见到了那刀下逃生、出来报讯的李家稚儿，看上去瘦巴巴的，很黑，看上去就更瘦了，本以为至多不过五岁，哪晓得问了知情的人，才知道这孩子竟有七岁了。
大概是吓到了，从被送到县衙的那一天起，这孩子除了说了李家庄被胡人屠了之外，将近两个月，再没人见他说过第二句。若非那日他开了口，只怕众人都要怀疑他是哑巴了。
想想也是，亲眼看着亲人惨死，目睹全村惨死，不过一个稚儿，还能跑了几十里路报讯，已经称得上一句有勇有谋了，万幸这孩子半路没冻死了去。
孟旭一心软，想到这孩子再无半个亲人，便把人带了回来，想着能安顿好这孩子。
可带回来了，他便也愁上了。
他想过带回自己家，可妻子商云儿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如何能照顾一个孩子，还是个性子执拗、不肯开口的孩子。
想来想去，他就盯上了顾衍，在他心里，顾衍的妻子姜氏可算得上是难得的贤妻良母，顾府还有两位小少爷，这李家稚儿最是要与同龄的孩子玩在一块儿，才能解开他的心防。
孟旭满含期待看着自己的同僚，语气诚恳道，“顾兄，这孩子要拜托你了。”
顾衍什么时候大发善心过，他很怀疑，孟旭对他有什么误解，把他当成大善人了吗？他轻挑眉头，刚要开口，却瞥见自顾自站在一边、一言不发的李家儿，黑黑瘦瘦的模样，让人怀疑一阵风便能吹跑了，和自己家里那两个小崽子相差太大了。
一开口，话已经变成了，“他叫什么名字？”
孟旭见他没拒绝，便知道有戏，忙道，“我也不知道，我问了一路，这孩子愣是没开口。李家庄所属的那县里的县令说，孩子还小，家里没给上户籍，所以县里也没弄清楚，他叫什么。”
顾衍微默一刻，开口道，“替他找好人家后，便来府上领。”
孟旭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顾衍这是答应了，忙不迭道，“你放心。我一回去就去找！”
于是，就这样，顾衍回府的时候，领了个黑黑瘦瘦的小孩儿。
姜锦鱼出来迎顾衍的时候，便见那黑黑瘦瘦的小孩子跟着他身后，也不用大人牵，步子迈的稳稳的，眼珠子黑黝黝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嘴唇紧紧抿着，干得起了皮。
莫名的，那一刻，姜锦鱼就恍惚觉得，自家相公这是捡了只黑油油的小流浪狗回来，黑黑的眼睛里全是戒备。
还是只很有警惕心的“小狗儿”。
等让人带着黑小孩儿去洗澡之后，姜锦鱼才问，“这孩子是谁家的？”
顾衍把这孩子的身世一说，姜锦鱼听得眼泪汪汪，恨恨道，“那些胡贼也太坏了！抢粮食就抢粮，干嘛要杀人！”
顾衍听了沉默，这一点也其实是他最厌恶胡贼的地方，为了活下去来抢粮食，尚且可以理解。可把一个村庄的人都屠尽，一个不剩，就绝非只是为了抢粮食，而是为了泄愤。
等晚上用晚膳的时候，瑾哥儿和瑞哥儿就发现，家里多了个小哥哥，比他们大点儿，也比他们高，但是瘦瘦巴巴的，还不说话。
瑞哥儿自以为大家都没看他，便凑到哥哥身边，小声道，“哥哥，他怎么不说话？”
说完，就发现他口中的小哥哥朝他瞥了一眼，眼珠子黑沉沉的。
瑾哥儿没瞧见，拉了拉弟弟，训话，“食不言寝不语!夫子今天刚教的！”
小孩子们的眉眼官司，姜锦鱼权当没看见，都是小家伙麽，闹一闹就成了好伙伴了，做大人的真插手，反倒还好心办坏事，实在没必要。
等用了晚膳，瑾哥儿和瑞哥儿要跟着爹爹去复习今天上课的内容，姜锦鱼便领着李家儿去刚收拾好的房间。
进了门，姜锦鱼含笑柔声道，“收拾得匆忙，要是哪里住的不舒服，跟姜姨说，知道麽？你想找姜姨，就跟院子里的姐姐说，她们会领你来见姜姨的。”
面对姜锦鱼的话，李家儿却只是眨眨眼睛，一声不吭，仿佛打定主意要坐实了自己哑巴的身份一样。
姜锦鱼也不逼着他开口，又跟他说了在哪里如厕、洗漱跟谁说、早膳有人喊等事宜之后，便伸手摸摸他的脑门，含笑道，“那姜姨就先走了，早点睡。”
门嘎吱一声关上，李家儿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按着方才姜锦鱼说的，洗漱之后，吹灭了灯，爬到床上直挺挺躺下。
入目是蓝色的帐子，跟家里娘经常穿的那件蓝色棉袄颜色很像，但是这料子看上去就贵了很多，娘一定不舍得买，只会摸一摸，买了要被奶骂的。
他直直的望着帐子，眼前好像又出现了那些画面，壮硕的胡人提着砍刀，凶神恶煞迎面一刀，奶一把把娘退了出去，然后娘就倒在血泊里了。
血流得特别多，而且好像是温热的，他从地窖里爬出来的时候，踩在奶和娘的血上，脚底好像被灼了一下。
顿了顿，李家儿忽然又想到了把自己带回辽州的孟大人，和把他带回家的顾大人。
他其实能感觉得出来，孟大人说他的去处的时候，顾大人不是很想收留他，但他还是同意把他带回了家。
他其实一点也不讨厌顾大人家里的两个弟弟，因为他没有弟弟，他以前最想要一个弟弟了，但是爹死了，娘生不出弟弟了，他要做个男子汉，要保护娘。但他其实还是很喜欢弟弟。
叫瑾哥儿的弟弟白白净净的，还会给他夹菜，很乖。叫瑞哥儿的那个弟弟，有点淘气，但是肥肥的小脸，他很想伸手捏一捏，一定很软。
然后，还有“姜姨”……
顾大人的夫人给他的感觉，像太阳底下晒过的棉被，蓬蓬的，给人很温暖的感觉。

第109章 李思明
府里多了个人，最乐呵的便属瑞哥儿了。
他是打小贪玩的性子，见到新来的小哥哥，总是忍不住上去逗他说话，虽然从来没成功过。
吕老先生摇头晃脑念过一段千字文，忽的眼角瞥见瑞哥儿面上嬉笑着，放下手中的书，捋着胡子，道，“顾瑞，方才为师所念的那一段，你照着书念一遍。”
瑞哥儿直接傻了，他刚刚在逗旁边的李家儿，哪知道夫子念到哪里了，旁边的瑾哥儿倒是着急着，可瑞哥儿支吾了一下，还是垂着小脑袋认错了，“学生方才走神了，请夫子责罚。”
吕老先生见状，沉着脸色道，“那好，念你年幼，为师也不罚你板子了。就罚你站着听课，直到散课。”
瑞哥儿垂头丧气的，老老实实站着，一直到散课之后，吕老先生蹒跚着离开，他才满脸郁郁坐下了。
瑾哥儿心下纠结，又心疼弟弟被罚了，又怪他不好好听课，但到底心疼多些，走过去安慰道，“别不高兴了，娘做了芙蓉糕，等会儿让你多吃几块。”
瑞哥儿还是提不起劲儿，他虽然淘气了些，但还是第一次被夫子罚。
瑾哥儿也没法子，毕竟是自家弟弟，手足兄弟，就是蠢了点，他也得护着，于是便牵着他的手，拉着他回到后院这边。
兄弟俩一进门，姜锦鱼就发现了兄弟俩不对劲，平日里活奔乱跳的瑞哥儿跟蔫了的小白菜似的，垂头丧气，瑾哥儿呢，则时不时看弟弟一眼，似乎很担心他。
姜锦鱼笑盈盈把儿子们招呼到身旁，一手揽一个，抱进怀里，“这是怎么了？早膳时候不还是好好的，闹别扭了？”
瑾哥儿没开口，眼神担忧的看着弟弟。
他其实很喜欢弟弟，虽然弟弟经常哭哭啼啼的，脾气又娇，但是他跟弟弟是同母兄弟，是这天底下最亲近的兄弟。
瑞哥儿倒是不知道哥哥的担忧，被娘一搂进怀里，委屈劲儿顿时上来了，眼泪吧嗒的掉，抽抽噎噎道，“孩儿……孩儿不听话，被夫子罚了。”
姜锦鱼听了前因后果，就见说完了的小儿子仰着脸，一副想看她又不敢看的样子，柔柔一笑，轻轻揉揉小儿子的脸蛋，温柔取过帕子给他擦了眼泪，“好了，不哭了，娘都知道了，不怪瑞哥儿。你还小麽，有时候犯了错，只要知错就改，那还是好孩子，还是娘的乖宝宝。不管是娘还是爹爹，都不会责怪你的。你跟哥哥都是娘和爹的乖宝宝。”
哄好了两个小家伙，等秋霞把芙蓉糕送上来，姜锦鱼便一人亲了一口，笑眯眯道，“好了，去吃芙蓉糕吧。昨儿瑞哥儿不是说想吃了嘛。”
把两个小家伙哄好了，又陪着用了午膳，见时间差不多了，便让儿子们去午睡了。
见儿子们都睡得香甜，姜锦鱼轻声出了门，径直往后院的客房去了。
明明都在后院，相隔也不太远，但莫名的，客房的小院就冷清了不少。姜锦鱼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微微皱了下眉头，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门，“姜姨来了，能进去麽？”
等了不到一会儿，门就嘎吱一声开了，黑黑瘦瘦的李家儿站在门内，黑黝黝的眼眸，在昏暗的房间内，透着丝阴郁。
姜锦鱼微微一怔，轻声道，“怎么不点灯？吃过午膳了嘛？合不合胃口？”
这孩子到府里来之后，一直没开口说过话，若非早知他不是小哑巴，姜锦鱼早就请了大夫来了。
所以小家伙不回答，姜锦鱼也不觉有什么，只是把他当正常人一般，该问就问，该说就说，太小心翼翼的，反而显得这孩子格格不入，是个异类一般。
进屋拨了拨烛芯，见屋内亮堂了些，姜锦鱼仔细打量了一下李家儿，伸手把直楞楞站着的人拉到身前，从袖子里取了瓶药膏出来，用小玉勺挖了些白色膏体，在掌心搓了一下，淡淡的药香味便隐隐约约地透出来了。
“伸手。”姜锦鱼一句话，李家儿怔了一下，犹豫着把手递了过去。
姜锦鱼把拿生了冻疮、肿的似萝卜的小手握在掌心，把药膏抹上去，等涂抹匀了，才松开手。
她把那药瓶搁在桌上，道，“以后每日涂两次，早起洗漱之后涂一次，晚上睡前厚厚涂一层，平时觉得痒，也别去挠，很快就会好的。”
说完，果不其然没得到回应，姜锦鱼也都习惯了，起身准备出去。
刚一转身的功夫，忽的听见了沙哑的声音，大约是太久没说话的缘故，有些凝滞，说的不是很流畅，但吐字很清楚。
“我不是故意害弟弟被先生罚的。”
姜锦鱼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直不肯开口的李家儿居然说话了，她转身，便直直看到那孩子纯黑眼睛里的忐忑，以及患得患失的不安。
心就跟被捏了一下一样，她蹲下.身子，目光直视着目露不安的李家儿，伸手摸了摸他瘦弱身子上显得有些大的脑袋，语气温柔道，“姜姨知道，弟弟也没怪你。没人怪你，不是你的错。”
想了想，又道，“你能不能告诉姜姨，你叫什么？”
“明哥儿。”
“阿娘唤我明哥儿，因为我是天明的时候生的，家里没给取大名。”
姜锦鱼笑盈盈念了一句“明哥儿”，随后道，“没事，那我就喊你明哥儿。至于大名，我请吕老先生给你取一个。”
明哥儿攥了下手心，鼓起勇气，“我想让夫人给我取。”
姜锦鱼听得怔了一下，她倒也不是不愿意，就怕胡乱取了个不合适的名儿，但见明哥儿期待的眼神，想了一下，道，“明字是你阿娘取的，这个字便留下，那你便叫李思明，如何？”
李思明难得的跟孩子似的，面上带着笑意，他用力的点了一下头，“我喜欢这个名字。”
姜锦鱼也跟着笑，拍拍他的脑袋，“喜欢就好。去午睡吧，等睡醒去跟弟弟们玩，下午有小馄饨吃。”
对于“哑巴小哥哥”会说话这件事，瑞哥儿刚开始还兴奋了一下，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倒不是他喜新厌旧，实在是明哥儿虽然不哑巴了，但也极少开口。
不过他虽不大说话，但却照顾着瑾哥儿和瑞哥儿，自认自己比弟弟们年长些，明哥儿便很有大哥哥的意识，处处照顾着瑾哥儿瑞哥儿。
瑞哥儿是最容易倒戈的，见小哥哥处处让着他们，一下子就跟他亲近起来了，他在家里是小儿子，从小就天真烂漫一些。
倒是瑾哥儿，虽只比弟弟大了一刻钟，但却是难得的早熟性子，虽然也和李思明相处和谐，但到底不会跟自家蠢弟弟那样，把自己的老底都给卖了。
在他心里，弟弟是亲弟弟，他们是天底下最亲近的兄弟，但思明哥哥就只是喊喊的哥哥，在亲疏远近上，瑾哥儿一向分的很清楚。
过了半月有余，有一日顾衍回来之后，便说起了明哥儿的事情，他道，“孟旭为他找好了人家，说是孟家的一个远亲，夫妻俩子嗣运不好，成婚十来年，膝下一个孩子也没有，过继后便能给他入族谱。他已经递了信过去，等到三月光景，孟旭那远亲夫妇俩便会亲自过来接人。”
姜锦鱼有点不舍，但也知道，对于明哥儿而言，这已经算是一个很好的归宿，可能找不到比这更合适的人家了。
选的人家与孟旭沾亲带故的，便是日后夫妻俩有了孩子，也不可能亏待了明哥儿。
她便也点头道，“这是好事。明哥儿是个好孩子，等有了新家，往后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本以为李思明的去处，便这样定了下来，哪晓得之后又发生了变故。
而此时姜锦鱼倒是没想到这些，而是哭笑不得看着跟前拼命游说自家女儿的薛夫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做了顾夫人这么久，还没有当着她的面，一个劲儿的要把侄女儿送给他相公做妾。
薛夫人说的口干舌燥，尤觉得不过瘾，还继续道，“我家芳姐儿最是乖巧，胆子似豆子大小，是绝不敢忤逆您的。您尽管放心，让她给您端茶送水啊，捏肩揉臂，她的一双手可巧得很。”
姜锦鱼万般无奈，“薛夫人，你不必再说了。您侄女儿很好，但这事儿不合适。我们家万万没有这样的规矩的……”
薛夫人却不把这话当一回事儿，只当姜锦鱼醋了，道，“顾夫人，不是我多管闲事，我也是把你当妹妹，才与你说。我虚长你几岁，你是不晓得，这男人啊，甭管嘴上说的多好听，可骨子里哪一个不是那等重颜色的。放在眼皮子底下，拿捏在手掌心，总比他去外头偷，去外头嫖，去外头置外室强。你看我，老薛虽然疼我，但——”
这话越说越荒唐了，姜锦鱼忙打断了她的话，摆手道，“薛夫人，我府上还有事，便不招待您了。”
说罢，也不等薛夫人搭腔，直接扬声道，“秋霞，帮我送送薛夫人。”
秋霞立马应声进来了，福福身子，恭恭敬敬把薛夫人给请走了。
薛夫人一走，姜锦鱼才落了个清静，这一早上脑子被薛夫人吵得呜呜嗡嗡的乱叫，她倒是没吃醋，就是觉得莫名其妙。
他们家的事，薛家这么着急做什么，还眼巴巴上来送侄女来做妾。
姜锦鱼一肚子的火，对薛家彻底没了好感，刚开始对陈薛两家，她还算是做到了一碗水端平，不让人找什么由头说嘴。
可越接触下来，越是觉得，还是陈夫人大气，跟她交往也不觉得累，倒是薛夫人，总感觉有些膈应。

第110章
初春的州衙中，仍是烧着地龙的，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群文官们大多年老体弱，就是年轻的，那也只是文弱书生，真要把他们冻着了，那州衙便可以关门了。
孟旭刚进门，便热得后背出了一身汗，他随手拉过一个常随，“带我去顾大人处。”
常随在此伺候多时，自然认得出孟旭，拱手应了一句，便把他往最里面迎。
孟旭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见顾衍伏案批阅什么，便也自顾自进门坐下。
顾衍看完底下人递上来的关于东城区修官道的折子，搁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自在的孟旭，“何事寻我？”
孟旭便道，“我那远房叔叔，就是来接明哥儿的那个，递信过来说，家中有点事，怕是要迟些时候才过得来。明哥儿还得托你再照顾一阵子。”
说完，孟旭也有那么点不好意思，毕竟人是他带回来的，却甩给了顾衍，怎么说都不太厚道。
但他家也确实照顾不好，为了孩子好，他就是厚着脸皮，也只能把这话给说了。
顾衍面色沉静，抬手给自己换了块新墨，随口道，“我知晓了，还有事？”
孟旭一肚子解释的话硬生生被塞了回去，他倒是想解释几句，哪怕为那孩子说几句好话，但顾衍这淡然的态度，倒让他不好开口了。
他一开口，反倒显得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孟旭正绞尽脑汁想着找个什么话题，好让自己走得不那么尴尬之时，忽的见顾衍起了身，忙追上去道，“顾兄去哪里？”
顾衍看了眼追着自己的孟旭，“去州牧处。”
孟旭立马道，“正好，我也有事要和州牧大人禀报，我和顾兄一起去吧！”
于是，顾衍就这么身后还带了一个人，来到了州牧办公的厅堂。
寿王难得见两人一起来，把赏到一半的裘老真迹顺手搁到一边，道，“难得见你二人同来。”
孟旭拱拱手，把最近的操练的情况禀报了，末了又报了上次李家庄之战的抚恤金。
寿王打了个哈欠，“这事你让底下人报个数上来就行。”
孟旭忙替底下的将士谢过寿王。
孟旭的事说完了，便轮到顾衍，他言简意赅将最近的大事说了一遍，其实辽州大小事情都是他拿主意，寿王其实知道皇兄周文帝不会愿意他对辽州的控制太深，所以从不拿主意。
等顾衍说罢，寿王也只是点点头，顺便把自己章子拿出来一盖，便算了事了。
公务处理完了，寿王这才来了劲儿，笑眯眯打趣起了顾衍，道，“顾大人最近很有桃花运麽。听说薛老头最近铆足了劲儿，想把他的侄女塞给你。听说是个小美人呢，生得冰肌玉骨，秀色可餐……”
顾衍眼皮子都没颤一下，“王爷若是喜欢，您开口，薛大人必定立即把人送到您府里去。您若不好意思开口，臣替您说。”
寿王正等着看顾衍笑话呢，哪晓得他一句话给怼了回来，忙道，“你可别胡来，本王就是随口一说，本王什么时候对薛老头的侄女感兴趣了！”
顾衍抬头，慢条斯理重复寿王刚才的话，“刚才王爷说，薛大人的侄女冰肌玉骨、秀色可餐，是个小美人。孟大人也听见了的。”转头，看了一眼孟旭，“孟大人？”
孟旭被看得一个哆嗦，恨不得打死刚才的自己，为什么要跟着顾衍来见州牧。
“呃，臣……臣的确听见了！”孟旭一咬牙，闭眼豁出去了，谁让自己欠顾衍那么多人情！
寿王被气了个好歹，偏偏又自己自己先不正经，开口调侃下臣的，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找台阶下，“哈哈，是吗。呃，这事往后不许再提了，本王找个日子要好好问一问薛功曹，给上官送妾，这种行为简直有失体统，有辱他念过的那些圣人名著！”
顾衍静静的看着寿王跳脚大骂薛功曹，什么有辱斯文都用上了，末了还不忘补一句，“本王万万不能纵容此等行径！薛功曹还是好生给他那侄女找个良人，别干这种蠢事了！”
等寿王说罢，顾衍慢悠悠一句，“王爷英明。”
寿王这才松了口气，他倒不是怕顾衍，而是怕顾衍使坏。大约是顾衍跟他夫人的感情太好了，王妃看多了之后，醋劲大了不少，前几日居然念起了什么“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的酸诗，当时就把他气得头脑发晕。
他跟王妃的感情还是有的，世子也是王妃所出，他可不想换个王妃，只能忍着。
.
却说孟旭抹着冷汗出了厅堂，也不敢跟着顾衍了，出了州衙，骑马打算回军营。
还是操练心思简单的将士们适合他，舌战群儒这种事情，还是让给他们文官来吧。论如何笑眯眯把人逼得投降认输，孟旭满脑袋都是一个想法，要是顾衍才从军，指不定是个运筹帷幄，把敌方算计在手掌心的军师。
孟旭骑着马，出了东城，往军营去，忽的路边一白衣女子滚落到他的马蹄之下，他忙拉紧缰绳，好险没把人给踩伤了。
马蹄离那白衣女只剩几步之遥，孟旭翻身下马，走到那女子身旁，“姑娘，你还好吗？”
——
同样的事情，傍晚时分，又一次上演。
只是这回的“肇事者”不是孟旭，而是刚从州衙出来，才走了一条街的顾衍。
梁永看了眼那“硬生生”钻到马车边，然后时机巧妙顺势倒下的妙龄女子，想了想，掀开帘子，“大人，那女子似乎是晕了。”
顾衍下马，遥遥望了一眼，只见那女子双眉微蹙，容色生得极为怜人，雪肤红唇，一袭丧服似的白衣，好看是好看，但未免太整洁了些。
顾衍扫了一眼，淡漠吩咐，“找个婆子，送去医馆。”
然后，转身就上了马车。
梁永极其忠心，尤其是他与小桃定了亲之后，更是洁身自好，压根连碰一下那姑娘的意思都没有，直接从旁边找了个婆子，给了银子，让她帮忙把人送到医馆去。
地上的珊娘听到主仆两人的反应，简直怀疑主仆二人是不是不能人道，是不是瞎子，毫无半点怜香惜玉之情，她好歹也算是个美人，这通判大人和侍卫是把她当什么蛇虫鼠蚁，如此避之不及的态度？
这么想着，珊娘干脆用自己被身子压着的那只右手牢牢抓住车辙。
被梁永喊来的那婆子正是个干惯了粗活了，粗手粗脚，力气奇大，一身蛮力，一把就要把珊娘扛到肩上，哪晓得用了三分力气，发现没扛动，婆子也没细细检查，只以为这姑娘骨头沉，直接用了全力，硬生生把抓着车辙的珊娘拖开，一把扛到肩上。
可怜那珊娘本来身上毫发无损，愣是被这婆子一股蛮力把手腕给弄骨折了，腰上背上全是淤青，送到医馆去之后，梁永给的那银子，居然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很快到了三月，姜锦鱼给小桃放了个假，让她和梁永一同筹备自己的亲事去了。
好在秋霞也已经被小桃给带出来了，很能独当一面，所以姜锦鱼这里倒没什么太大的不方便。
姜锦鱼刚把府里上月的账看了一遍，秋霞便进来了，道，“夫人，孟夫人来了。”
商云儿素来很爱来找她，不过最近已经不大往外跑了，这其实是好事，毕竟是嫁了人做了人媳妇的，又不是做女儿的时候，成日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想到两人也挺长时间没见面的，姜锦鱼放下手里的事情，来到会客的厅堂，一进门，却见商云儿红肿着眼睛，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这是怎么了？”挥退下人和丫鬟，姜锦鱼走到商云儿跟前，细细打量她苍白的脸颊。
商云儿想笑一笑，扯出一个笑脸，却发现实在是太难看了，干脆不笑了，垂头道，“姜姐姐，我今日是来跟你辞别的，我要回盛京了。”
姜锦鱼一头雾水，没听说孟旭要回盛京，难道是盛京那边刚来的调令，要把孟旭调回盛京？可看商云儿这幅模样，总不至于是因为不舍得她，才哭成这个样子的吧？
商云儿顿了一下，木着一张脸，继续往下说，“我要和孟旭和离。和离之后，我就没必要待在辽州了，我打算回盛京，要是我嫂子愿意我住在府里，我就住在府里，要是她不愿意，我便自己购一个宅子住……”
听她这语气，完全已经是心灰意冷了，姜锦鱼皱了皱眉头，握住她冰凉的双手，“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仿佛就是听到这句话，商云儿眼泪开始吧嗒吧嗒掉，似乎是找到人倾诉、找到人为她做主一般，哭得泪眼朦胧，“他心里有别人了。我就知道他嫌弃我不贤惠不温柔，他压根不喜欢我这样粗鲁的……”
姜锦鱼等她哭够了，整个人冷静下来了，才道，“你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什么叫他心里有人了？你亲眼见到了，还是孟旭亲口承认了？”
她没把话说的太死，商云儿性子骄纵，听风就是雨，兴许只是误会而已。
商云儿却语气笃定道，“我亲眼看到了。”
继而失魂落魄描述着经过，“半个月之前，他带回来一个受伤女子，闺名瑚娘，说是骑马之时，撞伤了人，便带了回来。我信以为真，请了大夫为那瑚娘诊治。本以为等瑚娘醒了，或是伤好了些，便可以送她回家了。哪晓得那瑚娘说自己是孤身来辽州投亲的，我看她可怜，便让她在府里住着，派了人去替她找她口中要投靠的亲人……”

第111章 祸不单行
姜锦鱼听着商云儿的哭诉，心下万分无奈，把一个不知来历的姑娘留在府里，是该说商云儿单纯，还是说她太善良。
商云儿回想起来，也觉得自己实在太蠢，被人算计成这个样子，还傻乎乎觉得那珊娘是个好人，她眼泪吧嗒掉个不停，都快连成线了，“我也不知孟旭是什么时候和珊娘勾搭上的，等我知晓的时候，两人已经有了首尾。我陪嫁来的嬷嬷还劝我忍让，可凭什么要我忍！孟旭他欺人太甚！”
说实话，在姜锦鱼的印象里，孟旭还是个很靠谱的人，为人也值得信赖，他又大了商云儿些，平时对商云儿多有忍让，她一度觉得，商云儿这算憨人有憨福。
哪晓得值得托付终身的孟旭，一下子做出这等事情来。即便真的想纳妾，那也夫妻俩好好说，能合则合，好聚好散，何必与个被妻子收留在府里的不知来历的女子纠缠，当真是犯了糊涂。
听了前因后果，姜锦鱼也不再劝商云儿了，道，“你若是要和离，也不是不可以。我且问你，你的嫁妆可还捏在自己手里？你和孟旭没有孩子，但和离也不是那么容易，和离没成的这段时间，你可有住处？”
商云儿本来是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恨孟旭，恨自己瞎了眼，恨那珊娘不要脸，恨天恨地，几乎没法冷静思考什么。知道孟旭和珊娘有了首尾之后，一直到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和离，至于如何和离、如何安顿，全都一片模糊。
被姜锦鱼一提醒，商云儿才回过神来，怔了片刻，擦去眼泪，“嫁妆在我手里，一直没动过，嫁妆册子在我的陪嫁嬷嬷那里。住哪里？”
商云儿愣了一下，勉强露出笑来，“先在客栈住几日吧，等和离之后，我也没必要待在辽州了，回了盛京，再购置房产吧。”
商云儿这话，姜锦鱼一听，就知道她压根没个清楚的打算，只是一门心思要和离，至于如何离，只怕她自己心里也是一团浆糊。
姜锦鱼多多少少有些同情商云儿的处境，再者除了她，商云儿在辽州还能指望谁，总不能去指望与她不和的尤倩，怕是去了也是自取其辱，送上门让人嘲笑罢了，“客栈你如何住的惯，若是不介意，我便腾个院子给你，先安顿下来再说。”
商云儿自然知道，住在顾府对她而言是个好选择，可到底知道和离不是什么好名声，不愿带坏了姜锦鱼的名声，推辞道，“算了，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我也住不了几日，还要麻烦你收拾个院子，何必呢。”
姜锦鱼见她坚持，也没勉强，只是送她出门前道，“若是遇着什么事，尽管让人来府里找我。院子我替你腾出来，你什么时候想来住都行。”
商云儿本来都不哭了，为了孟旭这个渣男哭，简直是白费自己的眼泪。听了姜锦鱼的话，反倒心头一暖，鼻子一涩，泪意又涌了上来，压着哭腔道，“嗯，我知道了。”
送走商云儿，姜锦鱼的心情也好不起来，当时知道商云儿和孟旭夫妻疏远，她还有意撮合，本来是盼着两人和睦，哪晓得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归宗女不是好当的，虽说官府允许和离，但和离后的女子，总归在名声上不大好。那些规矩重的娘家，压根不愿出嫁女和离归家，恨不得剃了头发，撵去做姑子，好挽回被害了的名声。
但设身处地的想，姜锦鱼能够感同身受，若她身处商云儿那个位置，也会选择和离。
这世间哪有谁是离了谁，就活不了的。更何况商云儿那么年轻，两个人过不下去了，便趁早和离，好过彼此折磨到最好，两败俱伤。
正在屋里里发着闷，下学回来的瑾哥儿瑞哥儿和思明过来了，瑞哥儿笑嘻嘻的声音，隔着老远便传了过来。
姜锦鱼打起精神，唤来秋霞，吩咐道，“去把我早上让厨房准备的蛋卷端来。”
秋霞悄悄抬头打量了一眼夫人，见她眉头总算是松开了，心里才安心了些，要她说，孟夫人摊上这事，是挺倒霉的，但大人那么疼夫人，眼里只有夫人，平日里他们这些丫鬟，甭管那些个再娇嫩的，大人看她们，就跟看门口的石狮子差不多。夫人何必因着孟夫人的事情难过？
这事怎么也不会发现在他们府里啊！
其实来了辽州之后，新进府的丫鬟里，也有几个动过歪心思的，只以为有几分姿色，便想着爬床的龌龊事，可甭管生得再好，私底下过过嘴瘾便罢了，但凡犯到大人面前，哪一个不是挨了顿板子，就被遣送出府了。
秋霞心里想着，嘴上却不敢多说什么，应了声后，便出去了。
屋里有小孩子，还是三个，一下子便热闹起来了。瑞哥儿又爱撒娇，小粘人精似的，姜锦鱼被他惹得直笑，心里那点不舒服，倒是渐渐散了个一干二净了。
所以说啊，姜锦鱼自己也反思，不能一个人东想西想，想那么多做什么。同情商云儿的遭遇可以，但物伤其类其实大可不必，她心里清楚，顾衍不是重色的人，两人间还有孩子、还有相濡以沫的感情，万万不会闹到那个地步。
放下心事，姜锦鱼倒也不去想那些，只是还是关注着商云儿那边的动静，怕她吃了亏。
孟旭和商云儿要和离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官夫人们平日里其实并没太多消遣，再加上商云儿的人缘一直很一般，所以聚会时候，孟家的事情成了众人说谈的笑料。
当然，官夫人们也是要面子的，不会当面嘲讽，只是明里暗里来那么一句，孟夫人也真是可怜，就足以表达自己内心那种优越感了。
最高兴的，还是坐稳了胎，近半年第一次露面的尤倩，本来大夫是不建议她出府的，但知道商云儿要和孟旭和离的消息之后，她立马答应了邀约，迫不及待等着看商云儿的笑话了。
一见有人说起商云儿，尤倩便故作担忧的道，“我肚里这孩子委实折腾，闹得我都没过个好年，都不晓得商表妹居然碰上了这样的事。表妹虽然性子骄纵了些，毕竟商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姑姑姑父都疼她，性子上多少不太温柔，可表妹夫这事也做得太过分了！”
她这话乍一听上去，好像是在替表妹打抱不平，但略仔细听，就能品出其间的幸灾乐祸。仿佛是在说，就是因为商云儿不贤惠不温柔，举止粗鲁，行径恶劣，所以逼得孟旭另找他人。
虽说大部分官夫人们都抱着看热闹的态度，但到底不会落井下石到这种地步，身为正妻，都是恶心妾室的。她们的优越感是建立在自己没碰上这样的事，但并非是觉得孟旭找女人这事值得鼓励，也不是觉得商云儿活该，所以对尤倩的话，几乎没人理她。
唯有一个人，含笑嫣嫣搭起了腔。
那人便是薛夫人，她一如既往打扮得很娇艳，用帕子捂着嘴轻笑着，“何尝不是这个道理呢？这男子啊，哪有不偷腥的。孟夫人便是脾气太直了些，咱们女人家啊，还是要温柔些。”
尤倩和薛夫人两个臭味相投，一时之间讨论得极为热烈。
其余官夫人却完全不想和这二人搭腔，为男子纳妾开脱，甚至把这过错全部推倒女子身上的，是没把自己当女人吗？
不过仔细一想也是，一个是自己就是妾，还正大光明出来交际，一个是靠着美色进门做的继室，自然说话也是站在妾室的立场上，哪里会为正室说话。
立场不同，观点自然大相径庭。
众人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一点，更是离两人远了些，生怕沾上了这两人。
聚会的时间差不多了，众人三三两两结伴散去，尤倩今日也出够了风头，笑盈盈起身，道，“那我便也先告辞了，肚里孩子折腾人，还得回去喝药。”
众人听得翻白眼，生个孩子而已，有什么可显摆的，在这里坐着的，大部分都膝下有子有女，还真不会把尤倩的显摆放在眼里，也就跟她聊得开心的薛夫人，犹如被戳了肺管子一般。
薛功曹年近不惑，薛夫人进门也有些年头了，愣是一胎都没怀上了，她虽刚才和尤倩聊得开心，可打心底里瞧不上她，一个妾而已。
尤倩被丫鬟扶着，缓缓下了楼，上了马车，心满意足回去了。
姜锦鱼也辞别众人，回到府里，刚进门，便看到秋霞急急忙忙跑了过来，道，“孟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了，说她出事了，那叫做珊娘的女子去了客栈，在孟夫人房里闹，孟夫人推了一把，珊娘便晕了，满地都是血。”
秋霞说的下人，姜锦鱼一下子站了起来，也顾不得旁的，直接喊了人，去了商云儿暂住的客栈。
进了客栈，果然瞧见里头乱糟糟的，小二慌得不行，还有人在喊。
“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姜锦鱼当机立断，招呼秋霞过来，“你带人去找大夫来，再让人去州衙爷那里说一声。”
吩咐完了，看秋霞飞奔出去，自己压了压裙摆，稳了稳心神，踩着稳当的步子上楼。
最不好的情况，就是珊娘死了。珊娘是良籍，而非仆人丫鬟，商云儿失手误杀了她，只怕难逃牢狱之灾。若是珊娘还有一口气在，那事情便还有转机，商家有能力把这事给压下去。
当然，所有的前提都是，孟旭不追究。
若是孟旭爱这珊娘，将她视作心头宝，追究到底，只怕商云儿这回是栽了。

第112章 纳妾还是和离
姜锦鱼踩着木质楼梯到了二楼，还未见着什么，先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她脚步一顿，入目便是惊慌失措的商云儿，满脸煞白，呆愣愣站在那里。
她对面一个貌美娘子靠在楼梯扶手上，额头上全是血，看上去有些可怖，睫毛上微微抖着，口中隐隐约约发出疼痛的哼声。
姜锦鱼心中大大松了口气，还活着。
她走到跟前，扶住商云儿，示意下人照顾着那瑚娘，拉商云儿回房里，“到底怎么了？好好的，你们怎么会起了争执？”
商云儿吓傻了，好半晌才含着泪道，“她……她不知怎么找到这里的，一上来便拉着我，还跪下求我，请我回去。我一时气不过，就甩开了她的手，结果她就一头栽到扶手上了。我、我不是故意推她的。”
姜锦鱼摁着额角，压住商云儿直抖的手，厉声呵她，“别慌！又没死人，有什么好怕的！你记住，是她和孟旭先对不住你，你不过是反击而已，有什么可自乱阵脚的！等会儿来了人，你给我稳住，记住了没？！你是误伤了她，又不是故意害她，有什么可慌的！”
商云儿自小没经历过这些，家中母亲商夫人一人独大，那些子妾室姨娘都被压得死死的，自然没瞧见过争宠的手段，被姜锦鱼这么一斥，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呢喃问道，“我……我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姜锦鱼掰正她的肩膀，撑住她的身子，一字一句道，“你不过是甩开了她的手，是她自己摔的。最多治你一个误伤的罪，陪些银钱就够了。再者，那瑚娘还想入孟家的门，难不成真敢去衙门告你？”
把商云儿给安抚住了，姜锦鱼才带着她出去了。
瑚娘此时已经被秋霞请来的大夫，包扎好了伤口，正虚弱靠在床沿上，见到商云儿，整个身子都瑟缩了一下，嗫嚅道，“夫人。都是我的错，你别生大人的气了。您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绝不敢违逆。”
不得不说，站在男人的角度，瑚娘这种痴情温柔的小娘子，的确比窝里横、难得给好脸色的商云儿，要更吸引人一些。
但姜锦鱼打心底里觉得膈应，尤其商云儿好歹也待瑚娘不薄，让她住在家里，供她吃供她住，结果瑚娘转头爬了孟旭的床。
她含笑嫣嫣，走到瑚娘跟前，侧身坐下，“这位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打你骂你做什么。这话听得我都糊涂了，你一个良家小娘子，谁能无故打骂你，天底下没有王法公道了不成？就算是你进了门，你家夫人也是个和气人，惯不会随意打杀下人的，是不是这个理？”
瑚娘抖了一下，一声不吭，低下了头。
姜锦鱼也不去理她，冲商云儿招手，示意她坐下，然后不紧不慢与那瑚娘道家常。瑚娘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姜锦鱼也没脾气，看不惯是真的，但仍是慢声细语，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这时，派去请人的下人总算回来了。
顾衍和孟旭一前一后到的客栈，早在路上，顾衍便知道了事情始末。见了孟旭倒是难得笑了笑，道，“孟大人艳福不浅。”
孟旭本就脸色不好看，心中羞愧不已，觉得万般对不起商云儿，被顾衍这么一嘲，更是羞的无地自容。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梯，孟旭敲了门，来开门的却是姜锦鱼。
她轻轻瞥了一眼孟旭，笑盈盈道，“孟大人来的真快，真是知道心疼人。”
心疼谁，就不用她指名道姓说出来了。
孟旭苦笑不已，这顾氏夫妇二人皆是一模一样的态度，一句句话犹如冷刀子一样插在他的心口，偏生这事就是他做得不对，是他对不起云儿，旁人打抱不平，他又有何争辩的资格。
他拱手道，“嫂夫人见谅，今日实在麻烦你了。”
姜锦鱼浅浅一笑，不置可否道，“麻烦什么，云儿出盛京前，商夫人还将她托付给了我，说辽州人生地不熟，盼我们二人相互扶持。到如今这个地步，我自是不能袖手旁观。瑚娘的确貌美，连我看了都觉得万般怜惜，但还盼孟大人记着，你的发妻陪你来这苦寒的辽州，为你操持家事，便是没有功劳，也还请孟大人略怜惜她一二。”
孟旭被说的无地自容。
姜锦鱼倒也给他留了些面子，话说到这个份上，孟旭肯听就听，不肯听她也没辙了。
把房间留给夫妻二人与那瑚娘，见门掩上了，姜锦鱼才觉得心累得不行，刚想把事情给顾衍解释一下，肩上落下一只手，扶着她的肩，带着微微的暖意。
姜锦鱼忽然就不想去说那些龌龊事了，轻轻靠在男人肩上。
“累了？”
姜锦鱼摇摇脑袋，仰着脸看向男人的侧脸，明明是一张看着便很有桃花缘的脸，冷峻，且探花郎出身，年少有为，如今已是一州之副长，怎么这么些年，愣是没什么狂蜂浪蝶呢？
顾衍察觉到她的眼神，想了想，以为她在苦恼，便道，“不用担心。孟旭对他妻怀有歉意，商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不会有事的。若是孟旭真的那般糊涂，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想了想，轻而易举打破了自己不插手旁人家事的原则，道，“若真谈不拢，大不了我出面便是。”
姜锦鱼早都不苦恼商云儿的事了，她刚才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的说那些话，无非便是想让孟旭对商云儿心怀愧疚，很显然，这招很有效果。
但身边人跟自己这么保证，她还是忍不住眉眼弯了一下，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嗯”了一句，“我知道。”
他们坐下没多久，商云儿和孟旭便一前一后出来了，两人面上显然都不太好看，但看见等着的顾衍和姜锦鱼，还是收敛了差到极点的脸色。
孟旭走过来，强撑着笑意道，“多谢嫂夫人，我和云儿已经谈好了。”
姜锦鱼如今对孟旭没什么好感了，不管他是被算计了，还是被瑚娘的美色引诱了，事情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几乎一大半的错都在他身上。她扭头看向一边的商云儿，带着些确认的语气，“云儿？”
商云儿轻轻眨了眨睫毛，声音细弱蚊虫似的，“没事了，我们都谈好了。”
孟旭也仿佛松了口气，道，“是，是我对不住云儿，瑚娘的事情，错都在我，等替瑚娘找到家人，我便替她出一份嫁妆。”
姜锦鱼听得挑眉，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刚准备点头，却见一边的商云儿忽然开口了，“不用了，你纳她进门了，我不在乎，这样对谁都好。”
孟旭听得皱起眉头，语气有些急躁，“刚才我们不是商量好了麽？这回是我错了，我任打任骂，但我不纳瑚娘进门，我自会给她找个好去处。”
商云儿一改先前萎靡的语气，忽的尖锐了起来，道，“没有她也会有别人，与我而言，又有什么差别？”
孟旭怔了一下，泄气道，“不会有别人，我保证好不好？”
商云儿却只冷冷说了一句，“随便你。”
夫妻俩又是不欢而散，姜锦鱼也看得头疼，嘱咐了商云儿的陪嫁嬷嬷，让她有什么事便来府里找，便也回去了。
为了别人的事情闹了一天，姜锦鱼是心累又身累，回家看见在廊檐下逗鹦鹉的儿子们，那鹦鹉也不知是什么品种，是某日从屋顶上扑腾下来了，一只翅膀折了，被瑞哥儿捡了回来。
养着养着，倒是养出感情来了，胖乎乎的，喙黄黄嫩嫩的，会几句乱七八糟的话，又蠢又贪吃。
这回瑾哥儿正给鹦鹉喂小米，胖鹦鹉一个饿鸟扑食，鸟架都被晃得直转。
姜锦鱼看着，心里就跟阴霾天照了大太阳似的，驱散了那些灰色，她走过去。
瑞哥儿最先发现她，一个回神抱住娘的腿，撅着小嘴道，“娘说中午陪我们……”
小家伙把嘴撅的可高了，摆明下句话就是，娘食言了！
姜锦鱼笑吟吟摸摸瑞哥儿小脑袋，没等她开口呢，瑞哥儿便先原谅她了，仰着脸眨着大眼睛，一副大度的样子，“瑞哥儿知道，娘肯定是忙大人的事情去了。”
小儿子太贴心了些，姜锦鱼忍不住揉揉他的小脸蛋，“是娘不好，晚上陪你们。”
然后又揉了揉瑾哥儿的小脸蛋，轮到明哥儿的时候，伸手去摸摸他的脑袋。
李思明脸红了，不过他皮肤黑，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只耳根那里一点点能看得出点红意。
外头闹得再风风雨雨，顾府这个宅子就犹如世外桃源一样，什么都影响不到里面。
商云儿和孟旭两人不知如何商量的，商云儿竟是搬了回去，两人看着仿佛是要和好的模样，让那些等着看热闹的官夫人们失望不已，当然最不失望的，要属等着看商云儿倒霉的尤倩了。
她和商云儿不对付，早就盼着商云儿倒霉了，本以为这次定能看商云儿灰头土脸回盛京去，成为盛京中的笑柄，哪晓得两人居然又和好了，把尤倩失落得一晚上没睡着。
她这一胎本就不稳，晚上没睡好，第二天立马就见红了，吓得她再不敢去惦记商云儿的事情，只一心盼着安安生生生个大胖儿子下来。
让辽州官夫人们失望不已的商云儿，她本人倒是心情还不错的样子，她如今倒是看开了，来见姜锦鱼时还道，“我本来是一心要和离的，可我回去后，我那嬷嬷便劝我。她说的话我不爱听，但有一句话倒是深得我心。我一开始便对这门亲事没有期待，既然没有期待，那孟旭纳妾也好，外面找女人也好，关我什么事？我一心要和离，孟旭不答应，他不答应便算了，那便熬着吧，我也不想回家让我爹娘丢脸。”
商云儿满不在乎的样子，漫不经心说着，姜锦鱼听得替她难受，可到底没说什么。

第113章 翻地龙
小桃成婚之后，没多久便又回了姜锦鱼身边。
她一回来，后院那些婆子们，都过来围着她道家常，是不是善意笑一笑她。
厨房的王婆子道，“小桃，你不在家里多待几天啊？你那婆婆还在吧，夫人给你放的假也不短，你怎么不在家里多留几天？”
这成了亲的妇人，和做姑娘家却是很不一样的，嫁了人还成日往外跑，即便是做活儿，家里婆婆免不了要说一句“不顾家”。
尤其小桃这样没娘家的，这家里婆婆更容易拿这事说嘴。
小桃笑着给众人分外头带回来的糕，笑眯眯道，“我婆婆这回就不走了，留在咱们这儿了，平时家里啥做饭啊洗衣的活儿，都不让我动。她还说，让我好好伺候夫人就是，家里的事都有她。”
扫院子的张大妈听了直替她高兴，忙道，“小桃，你这婆婆人好，梁永这人啊，也是个实在的，你这回可算是嫁着了。”
小桃笑盈盈道，“您说的是，这阵子咱们府里还好吧？”
“好着呢，能有啥事？夫人好，两位小少爷也好，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大家伙儿都好……”
众人絮絮叨叨说了会儿闲话，到底都有自己的活儿，陆陆续续散开了去。
秋霞见众人都走了，才悄无声儿走到小桃身边，喊她，“小桃姐姐，今儿晚膳你去伺候吧，刚好厨房这几天缺人手，我去帮个忙。”
小桃收拾行李的手一顿，转身拉着秋霞坐下，“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跟我是专门伺夫人的，跑厨房去瞎忙活什么。你放心，咱还跟以前一样，我也不避讳你什么。你在夫人跟前得用，我还嫉妒你不成？我们是府里一起出来的，交给你总比交给外人放心，再说了，我还能霸着主子不成，大人知道了，非得撕了我！”
秋霞本来忧心忡忡的情绪，被这一番话弄得烟消云散了，本来小桃跟主子的情分就不一般，这出去嫁了个人，又回来伺候了，而且小桃她就怕自己碍着小桃的眼了，想着别等着小桃整治她，自己先主动把位置给让出来，哪晓得小桃竟把话说的这样豁达。
“我都听你的，小桃姐。”秋霞满心感激道。
两人都算是没爹没妈的，又是这么些年下来，感情也还算不错，小桃想了想，拉着的手道，“你年纪摆在这里，估计过几年主子也要给你找，你呀，就好好伺候，时候到了，缘分自然就到了。主子是个心善的，不会亏待自己人。”
秋霞感激不尽，听小桃这么说，心里更是有底气了些，忙点头答应道，“哎，我知道了，多谢小桃姐提点。”
两个丫鬟交心了一回，感情倒是越发好了起来，两人有商有量的，虽然多了个人，但什么事儿都没闹出来。
自打梁永和小桃定了亲，原本跟他一块儿的，比他大点儿的侍卫们，看他跟以前都不大一样了，见他婚假休完回来了，都跑去他屋里，热热闹闹起哄。
梁永性子闷些，见同僚们说些荤话，也只是闷头笑一笑，并不太接话。
为首的侍卫长是个公道的，见大伙儿都逗老实人，忙站出来调停，“好了好了，闹也闹够了，还不去巡逻去？”
说罢，指了指几个闹得最凶的，派他们去府里巡逻去了。
闹得最凶的那几个一走，屋里就清静不少，侍卫长坐下来，拍拍他的肩膀道，“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了，来年再生个大胖小子，你这小日子可就美滋滋了。”
梁永笑笑，谢过侍卫长的话。
这时旁边不吭声的个侍卫，姓孙的，突然开口问，“梁老弟，你这回回来，往后就专门跟着夫人了？”
梁永一怔，没料想到，消息传得这么快，他自己也是才得了消息，便闷声点点头，道，“嗯，我收拾收拾，明天就过去。”
然后那姓孙的侍卫就不搭腔了，半晌才阴阳怪气说了句，“那你可出息了，往后富贵了，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梁永也不傻的，听出他这语气不对劲，也没傻乎乎说什么。
侍卫长怕两人闹得不开心，也看不惯孙常这么爱生事的性子，便随口支他出去，“行了，问这些做什么，还不都是在一个府里。对了，等会儿采买的食材就送府里来了，你去问问厨房，要不要帮忙。要帮忙就喊几个兄弟过去搭把手。”
孙常满脸不高兴出去了，弄得梁永挺尴尬，侍卫长倒是不在意道，“你不用管他，孙常就是眼馋呗，前院有我，一时半会儿轮不到他上位。年前知道大人有意派个人去后院领头，这小子没少上蹿下跳，还送钱送东西的，不过咱府里不兴这一套，事关夫人，谁也不敢接他这个钱，前脚收了钱，后脚就能被大人给撵出去，谁敢？”
梁永心知，孙常是觉得他是占了媳妇小桃的光，所以打心底不服气而已，而且像他这么想的，估计还不止孙常一个，绝不会少。
侍卫长拍拍他的肩，“别想那么多，既然大人选了你，肯定有他的理由。咱们只守好本分就行，你这回估计要带一二十个人过去，等会儿晚上我领你跟他们见见。”
梁永点头“嗯”了一句，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是对新生活的向往。都是男人，孙常想往上爬，他如何会不想，有这么好的机会，他当然不会傻乎乎放弃。
就算别人说他沾了媳妇的光，那也随他们说，这本来就是事实，他不怕他们说，他能靠着媳妇的关系上位，但难不成还能考媳妇的关系坐稳位子？到头来还是看他的真本事！
梁永第二天来后院报到，领着来的是家里的管事，姜锦鱼见着二十来个侍卫，打头的还是小桃家里那口子，点点头，吩咐了句，便让顾嬷嬷把他们安顿下来了。
其实也没太大的变化，侍卫们不方便住在后院，年前后院便特意僻了块地出来，围墙那么一建，大门那么一锁，进出都有人登记，里外都不影响，正方便让那些侍卫们住。
忽然弄那么些侍卫来，姜锦鱼心里也有点觉得奇怪，但顾衍也没说什么，姜锦鱼也干脆不去琢磨这些，只当是他一时兴起。
转眼又过了几个月，辽州的夏天不热，这跟盛京又不太一样了，屋里连冰都不太用得上。
辽州底下一个县翻地龙了，夜里地动山摇，在屋里睡得正香的，逃都来不及逃，伤亡惨重，寿王也是头疼，拨了赈灾银不说，还是不放心，决定自己走一趟。
顾衍作为通判，自然也跟着去。
姜锦鱼匆匆得了消息，立马领着丫鬟们开始收拾行李，大大小小的天灾不算少，但怕的就是灾后那些疫病什么的，不过这回是翻地龙，疫病蔓延的可能性不大，不像涝灾。
饶是如此，她还是放了不少常用的药到行李里，本来还想把府里的大夫给捎上。
顾衍回来，把人给留下了，道，“府里还有你和儿子们，大夫是你们用熟的，我带走了你们怎么办？”
姜锦鱼忧心忡忡，“那你怎么办？我和儿子们都在府里，又不会遇上什么事，倒是你，比我们危险多了，要不还是你带上吧。”
顾衍态度坚决，道，“这回去的人不少，州医肯定是全部带上的，多带一个少带一个，没那么大的影响。倒是你，我不在家里，你跟儿子们要好好的，等着我回来，知道吗？”
姜锦鱼本来就不舍得，两人成婚也有几个念头了，还是第一次要分开这么些天，翻地龙又是那么危险的事情，她哪里放得下心，恨不得把自己变小了，团吧团吧塞行李里，跟着顾衍一块出门了。
要是家里没儿子们，她干脆就跟着一块去了算了。
刚才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她半点儿都没慌，领着下人们收拾行李，安排马车，什么都安排的稳稳当当的。
可这会儿见着顾衍了，刚才的沉着冷静沉稳，就跟风一吹就散了似的，满脑子都乱糟糟的，鼻子也酸酸涩涩的，强忍着才没掉眼泪。
顾衍哪里看不出，把人给抱进怀里了，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温柔柔的，让人很安心，“没事，我很快就回来了。最多一个月，不会在那里待太久的。”
姜锦鱼鼻子闷闷的，“嗯”了一声，“我知道，我就是舍不得你。”
顾衍失笑，语气更是温柔了几分，他几乎所有的温柔，都用在了姜锦鱼身上，以至于对着儿子们也都是严父的模样。外人若是瞧见此时的他，只怕会觉得自己不是疯了就是瞎了。
他道，“我也舍不得你。”
“还有瑾哥儿瑞哥儿。”
再舍不得，顾衍一行人还是离开了州城，前往灾区。
家里只是少了个人，但好像一下子冷清了很多，姜锦鱼刚开始有些不适应。
哪晓得，顾衍走的当天，一向闹腾的瑞哥儿立马乖了起来，一下学就跑来陪着娘，特别贴心，姜锦鱼怕他闷，说让他出去玩儿，瑞哥儿还摇摇头，乖乖的道，“孩儿不去，陪娘。”
一旁坐着的瑾哥儿也是一个样，沉稳严谨的样子，一看就是随了爹，小家伙严肃点点头，表示赞同弟弟的话。
爹爹离开前和他说过，他是家里的长子，要照顾好娘和弟弟，他要守着娘和弟弟，直到爹爹回来。
李思明也不声不响坐在屋里头，一边补功课，他虽然年纪比兄弟俩大了不少，但功课上还比不上瑾哥儿，所以平时都很用功，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边笑闹着的母子几个，好像非得自己盯着才安心似的。
姜锦鱼本来心里还有点失落，被儿子们这么一闹，屋子里热闹起来了，心情也好了不少。

第114章 糊涂
过了半个月，就听说尤倩生了。
尤倩这一胎很折腾，打怀上起，就没有哪一天是安生的，当然，这跟尤倩这个当娘的也离不开干系，总之这一胎还是顺顺当当生了下来，是个男孩儿。
姜锦鱼看了看递到府里来的洗三的帖子，心里有些无奈，尤倩未免也太着急了些，洗三就要摆得这么盛大，就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这么小的孩子，就领出来见人，也不怕对孩子不好。
小桃见主子盯着帖子没说话，顿了下，问。“夫人，去么？”
若是要去，她得早早让人准备起来。如今姜锦鱼出一趟门，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小心再小心，毕竟大人不在辽州，他们再当心都是应该的。
姜锦鱼点点头，把帖子随手放到一边，淡淡道，“去，洗三礼你让顾嬷嬷准备一下，不用太厚，差不离便行了。”
尤倩这么眼巴巴的请客，她还能拂了她的面子不成？交情是没多少，但毕竟大家都是从盛京来的，明面上还是一派的。
等到洗三那日，姜锦鱼来到赵府，果然见宾客盈门，锣鼓喧天，一个小小的洗三礼，摆的十分盛大，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府上有什么成亲的大喜事。
入府之后落座，还未寒暄几句，便见尤倩怀抱着个小男婴出来了，刚生产的妇人，身材还没恢复得那么快，看上去有些臃肿，且大约是生子还未缓过来的缘故，尤倩的气色不大好，双唇涂了厚厚的唇脂，反倒把脸衬得愈发苍白了。
不过，人逢喜事精神爽，尤倩显然心情很不错，脸上挂着笑，一直没落下，抱着那孩子出来转了一圈。
这是人家的喜日子，当然不会有人不长眼，说些不吉利的话，都说的吉祥话，把尤倩怀里的小男婴夸得那叫一个天上有地下无。
等尤倩抱着孩子来到她跟前，姜锦鱼细细打量了尤倩怀中略显瘦弱的男婴一眼，随后面上带着笑意，说了几句吉祥话。
尤倩想在她面前显摆的心思，姜锦鱼看得出，但实在恕她不能理解。论孩子，她也有，还是一对机灵可爱的双胞胎，难不成还会眼馋尤倩的儿子？
再者，就算她没儿子，也不会眼馋别人的儿子，又不是自家的，再可爱又如何？
尤倩却不这么想，在她看来，自家儿子自然比姜锦鱼的儿子金贵多了！自家儿子往后可以做世子，袭承爵位，姜氏的儿子却只是个普通的官员之子，如何能与她的儿子比？
内心满满的优越感，尤倩难得觉得自己赢了一次，也不计较姜锦鱼想什么了，扭头看向另一边的商云儿，眼里更是直接带上了高高在上的“怜悯”。
“云表妹，听说你府里那女子有了身孕？”尤倩内心看笑话，面上却是装作一副替商云儿担忧的样子，皱着眉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眼下只盼着你早早诞下长子，莫让那女子抢了先去。”
商云儿面色淡淡看着幸灾乐祸的尤倩，心情没太大波动，“表姐还是顾好自己吧，我府里不过一个珊娘，你府里得有十几二十个了吧？哦，我忘了，表姐和我不同，大约是不会计较这些的。”
这话说的，姜锦鱼在一边听着，若不是场合不对，差点笑出声来。
商云儿再怎么样，也是孟旭明媒正娶的妻子，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她想计较不计较，都由着她的性子来。可尤倩是什么，别看她眼下风光，可身份上而言，就是个妾，她自己都是个妾，如何还能去计较别的妾室？
所以说，商云儿这话实打实扎了尤倩的心。
尤倩气恼走开，姜锦鱼转头看向商云儿，见她还是神色淡淡的，忍不住有点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再劝一劝商云儿。
本以为孟旭一心要把珊娘送走，两人这样相敬如宾过下去，以前那些事情，兴许就淡了。
哪晓得横生节枝，珊娘诊出有了身子，这么一来，先前让她嫁人的打算，自然一下子便落空了。
姜锦鱼知道珊娘有了身孕的时候，心里都觉得，这会不会也太巧了点？
洗三宴散了后，姜锦鱼与商云儿恰好同路，干脆一起回去。
马车摇摇晃晃的，姜锦鱼见商云儿闷着不说话，迟疑片刻，还是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云儿，你不觉得，珊娘的事情，未免太巧了些？从孟旭把珊娘带回家起，到如今不过几个月的功夫，一步一步的，从你们夫妻俩感情疏离，到如今珊娘有孕，其中未免有太多蹊跷。”
商云儿心不在焉的，听了也只是摇头，“大概就是我跟孟旭没缘分吧。我本来怀疑过珊娘的身份，但珊娘的远房亲戚前几天找到了，她的确是来投亲的。诊出喜脉的大夫，是孟旭亲自找的，珊娘动不了手脚。你也知道，他一直想把珊娘送走，若是珊娘身孕是作假的，他不可能没察觉。”
商云儿这么一说，姜锦鱼又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可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蹊跷，珊娘出现的莫名其妙，几个月的功夫，就把孟府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更是用肚子里一个孩子，彻底让商云儿和孟旭夫妻离心。
可按照商云儿的说法，珊娘的身份没有问题，身孕也不是假的，大概真的只是个意外。
商云儿摇摇头，不去想那些事情，反过来还安慰起了姜锦鱼，“你别替我操心了，我挺好的。家里上个月寄了家书回来，说我嫂嫂生了个儿子，我想着，什么时候去庙里给他求只平安锁来，听说普济寺的平安锁很灵，等得了空，我便走一趟，反正在家里闷着也是闷着。”
这到底是夫妻之间的私事，外人说的再多，也没用，姜锦鱼索性也不提这些了，其实看得出来，商云儿眼下正在学着看开些。
就像大部分的人家都一样，平日与他们交往的那些官夫人家里，哪一个府上没有妾或姨娘，甚至庶子一大把的也不少，还不是照样过日子。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罢了。
姜锦鱼笑了笑，转而道，“那挺好，刚来辽州那会儿，我也去过普济寺，方丈佛法高深，我都未说什么，他便取了两枚平安锁出来。如今瑾哥儿和瑞哥儿都还戴着。”
商云儿一听，更是来了兴致，兴致勃勃道，“那找个日子，我们一块儿去吧？普济寺的素斋也不错，干脆在那儿住一晚。”
说着，她吐了吐舌头，促狭道，“也就是你家那位不在家，我才敢说这话。否则，我怕我一开口，往后就再也别想进你家的大门了。”
姜锦鱼失笑。
其实也不单单是顾衍不愿意她出门，她自己也不想抛下家里人，跑去外面住，就算是普济寺的素斋再好吃，也吸引不了她。
不过眼下家里就她跟儿子们，去一趟倒是无妨。
想到这里，姜锦鱼又想到家里的李思明，那孩子还是很闷，比起以前好了不少，但还是话不多，心里藏着事。若是去普济寺，把李思明也带上，就当出去散散心。
说起来，自从孟家乱糟糟出了珊娘的事情之后，找人领养李思明的事情又搁浅了，孟旭大概也没时间来管这事，家里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了。
但恰恰因为这样，姜锦鱼对孟旭的观感更差了几分，本以为孟旭是个脑子清醒的人，哪知道也是个糊涂蛋，稀里糊涂犯了错，到如今都处置不好。
就说珊娘怀孕这事，孟旭要真打定主意不纳珊娘，那和珊娘把话说开了，给足东西，让珊娘松口，点头同意把孩子打了，再送珊娘出府嫁人就是。
可孟旭也就是嘴上嚷嚷，态度上可没见得多坚决。
再说李思明的事情，若不是放在他们顾府，但凡放在别的人家，这孩子免不了都要寄人篱下，受不少委屈。本来人是孟旭领回来的，那他就有义务把孩子给照顾好了，而不是这么随便一丢，然后就抛之脑后了。
回到府里，坐了没多久，马氏和辛氏便一前一后来了。
这两人倒不是随意来的，也是姜锦鱼早就找人递了话，请两位夫人过府，有点事情她要交代交代。
马氏的相公这回也跟着一起去了翻地龙的那个县，于情于理，姜锦鱼都该喊她过来说说话，安一安她的心。
马氏这回带了自己的小儿子来，小男孩儿还有点害羞，小脸红扑扑的，大约是家里长辈特意教导过的，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姜锦鱼看了很喜欢，唤他到身边来，又问了问马氏，她小儿子几岁了，给了见面礼，便道，“他在这儿也闷，让嬷嬷领着跟瑾哥儿他们一块儿吧。小孩子都爱凑热闹。”
马氏一听，心里高兴坏了，她当然乐意自家儿子跟小少爷们玩在一块儿，说句不好听的，他们一家子都是给顾府干事的，她没带长子长女过来，偏偏带了小儿子，也是心里有些计较的。
姜锦鱼挺欣赏马氏，又宽慰了她几句，“你在家里也安安心心的，若是有什么事拿不定主意，或者为难的，就到府里来说一声。”
马氏忙应了句，爽快道，“您放心，我家那口子先前没安顿下来的时候，也是走南闯北的，我都习惯了。家里大大小小的，我都照顾着，真遇上了什么事，我保准来求夫人您。”
姜锦鱼含笑，“那就好。”
这时，一直在一边坐着的辛氏有点儿不乐意了，虽说姜锦鱼也没冷落她，可在辛氏看来，自己的身份总得比马氏高出不少，她的公爹可是两位小少爷的夫子，这情分当然不一样。

第115章 心高
辛氏今日没带自家女儿来，心里又后悔不迭，早知姜氏今日心情这么不错，她便把自家女儿带来了。
姜锦鱼也没有厚此薄彼，马氏的相公是顾衍手底下得用的人，辛氏的公公是自家儿子的启蒙夫子，打心底来说，她对马氏和辛氏都算很和气的，但辛氏有时候小心思太多了，这又让姜锦鱼跟她亲近不起来。
她同马氏寒暄几句，又问辛氏，“老先生的旧疾可有好转？”
年长体弱，吕老先生又是个实打实的文人，不说病怏怏吧，身上总有些咳嗽的旧疾，初春的时候犯了旧疾，当时还请了几天的假。
辛氏忙道，“基本都好了，公爹这咳嗽是老毛病了，家里也是延请名医为他诊治，可名医也说了，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公爹年纪到底大了，也经不起折腾，家里也是一直用食补温养着，不大敢用重药。”
马氏露出赞同的神色，道，“这样大的年纪，的确是不能用太多药了。我听说像咳嗽啊，用炖秋梨是最滋补的，等入了秋，用个瓦罐，放上两三个大秋梨，若干冰糖，炖上几个时辰，把梨子炖得软烂了，再喝那梨汤，治咳嗽有奇效。”
辛氏面上和和气气谢过马氏，道自己记下了。
吕老先生教书很是细致且勤勉，一年到头也就请了几天假，且看儿子们启蒙的进度，学得也也很扎实，看得出吕老先生是用了心的。
姜锦鱼也打心底里关心儿子的夫子，对辛氏道，“库房里还有些温补的药材，既是老先生用得着，那等会儿回去的时候，你便带上些。”
辛氏不料还有这等收获，面露喜色，站起身来殷勤道，“这多不好意思，本来是来陪夫人聊聊天的，竟还连吃带拿的，怕公爹知道了，心里怪我不懂规矩。”
姜锦鱼摇头道，“无妨，你带回去便是，家里本也没有人用得上，放着也是坏了。”
辛氏喜滋滋答应下来，等坐下了，还不忘推辞一二，道，“您太客气了，这些好东西，您寄回盛京家里的老人用也是好的。”
姜锦鱼含笑不说话，她当然不会跟辛氏说太多，像这些东西，她和顾衍都用不上，大头自然都送回盛京去了，孝顺长辈的事情，他们又怎么会落下。可辛氏是个爱打听的妇人，姜锦鱼不愿意把家里的事情说给她听，遂也几句话搪塞过去。
等辛氏马氏走了之后，姜锦鱼回到后院，见枝头盛开的栀子花，白软娇香，便喊了人，折了几枝下来，又要了几个白瓷的圆肚花瓶，斜插上修剪后的花枝。
栀子花的香很浓烈，是那种有点霸道的香味，但这种话有个好处，留香很久，便是放上七八天，也隐约还散发出香味。
小桃进来，瞧见桌上摆满了圆肚花瓶，含笑道，“难得见夫人这样有闲情？”
姜锦鱼也是一时兴起，她做女儿时爱折腾这些，不过成了亲之后，倒是没太多时间摆弄这些花花草草的，随口吩咐道，“留一瓶，其他送到瑾哥儿瑞哥儿那里吧，记得放在外间，别放里间。”
小桃应了句，又道，“方才送吕夫人，见她很是高兴。”
姜锦鱼斜睨她一眼，翘起唇角，评价了两个字，“促狭。”
小桃嘟囔，“哪个让吕夫人每回来，不拿点什么走，对着下人都没了好脸色。吕老先生那样清高一个人，也不知怎么会有吕夫人这样的儿媳妇的。”
姜锦鱼不欲说这些，止住了她的话头，“好了，不提这事了，吕老先生是个尽责的夫子，光是这一点，给些东西也是应当的，就当束脩了。”
小桃闭了嘴，不再说辛氏。
姜锦鱼见状，冷不丁开口问，“梁护卫对你怎么样？听说你婆婆也留下了，相处得可还和睦？”
小桃在别人面前还藏着掖着，在姜锦鱼面前却是很实诚，道，“他对我很好。至于梁永他娘，也就是我婆婆，刚开始两人肯定还有点不熟悉，现在也好了些。我估计也是看在，我在您身边伺候的面子上，婆婆对我还算客客气气的。您不知道，刚成亲那会儿，我婆婆天天拐弯抹角的提醒我，要早点为她梁家开枝散叶，话里话外也有点嫌弃我的家世。结果梁永一升职，我婆婆还以为都是因为您看重我，才选的梁永，她立马不吭声了，也不提孙子了，还让我好好伺候您。”
“那也还算过得去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事情，就连小桃自己都没当一回事，笑话似的说，可见也没太在意。
姜锦鱼想了想，又劝了句，“不过孩子的事情，你也是要考虑考虑。梁护卫年纪不小了吧？我身边眼下也不差人，你回家生个孩子，秋霞还应付得过来。”
小桃也大大方方点头，“这事我也考虑着呢，我身子好得很，梁永身子骨也结实，孩子不是什么难事儿，便顺其自然吧。真要有了，我保证第一个跟您说”
姜锦鱼失笑，“第一个跟我说？”
小桃满脸认真，表情一点儿都不像开玩笑，“那是自然，也让您为我高兴高兴麽。我爹娘一定想不到，他们把我卖了，结果我居然过得比她们都好。现在想起来，兴许我比那些留在家里的妹妹们，要幸运多了。”
要是家里人没有卖她，按照家里当时的情况，无非也就是等她十三四岁的时候，便替她找个人家嫁了。说不定为了多得些彩礼，找的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家。
所以，现在想起来，小桃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又过了几天，王府那边来了人，说是寿王妃打算寄家书给王爷，提前来和姜锦鱼说一声，意思便是若是顾府有信，也可以一并寄过去。
姜锦鱼得了消息，提笔写了封家书，无非就是保平安，让顾衍在那边安安心心的。
写好吹干墨之后，姜锦鱼思忖片刻，又进了书房，取了两张瑾哥儿瑞哥儿最近留下的字，叠一叠，也一起放进信封里。
本想着喊来梁永，让他去王府跑一趟，姜锦鱼目光陡然落到窗外盛开着的栀子花上。
家书还是让梁永跑了一趟，不得不说，梁永是个很能干的护卫，自打来了后院之后，没几天便把手底下的人给收服了，如今整个后院的巡逻都交给了他，从未出过什么差错，倒是让一些以为他是靠着小桃上位的人对他改观不小。
信差把信送到的时候，顾衍刚从损失最严重的的村落回来，耳边依稀还能听到那些村妇和孩童的嚎哭声。
天灾和人祸相比，更让人觉得绝望，人在自然面前那种无力和脆弱，能让一个胆大的壮汉情绪崩溃。翻地龙只是一刹那的事情，可接连而至的亲人离去、流离失所、疫病和饥饿的威胁乃至不知何时将至的死亡……这些才是让人逐渐崩溃的理由。
顾衍摁了摁额角，觉得有些头疼，刚下马车，便也来不及放其余官员去休息，将灾民安置所诸事一一分派下去，既要保证安置所正常运转，同时还要防止疫病。
尤其这几日底下呈报上来，有个村落接连死了三四人，看病症仿佛是疫病，刚派了州医过去查看，若真是疫病，那要忙的事情就更多了。
灾区本地的县令姓廖，面对着这位比自己年轻不少，但官位却高了不止一点半点的顾通判，态度格外的小心，见他面上有倦意，道，“顾大人还有什么吩咐麽？”
顾衍摆手，“没事了，你先回去吧，明日把宋家庄的情况呈报一份过来。”
廖县令应了一句，他觉得自己也真是不走运，大家都是做县令，就他赶上翻地龙这种倒霉事，好死不死的还把王爷和通判都引过来了，弄得好像都是他不作为一样，真是冤死了。
可心里觉得冤，嘴上他半点都不敢说，老老实实退了下去。
顾衍他们住的是本地官员腾出来的宅子，不算大，但好歹在顾衍住下后，清静了许多，不似寿王那边，成日有人登门。
闭目歇了会儿，便听到侍卫长进来，递了封信，道，“方才王爷府上派人送来的，说是辽州来的家书。”
顾衍缓缓睁眼，伸手接过那家书，拂手让人出去，轻轻用纸刀裁开信件，信刚拆封，便嗅到一股隐隐的香，一怔，信封中抖落出一朵又香又白的栀子花，花瓣边缘有些泛黄了，大约是路上压着了，有几片花瓣被碾得掉了下来，夹在信件里，宣纸上还能看到残留的花瓣汁液。
顾衍扶额轻轻笑了下，这种事情，大约也只有妻子干得出来。
笑过之后，又微微有些低落的情绪，他很思念在辽州的家人。
将那朵已经露出枯萎征兆的栀子花小心放在一边，顾衍展开书信，一字一字看过去，一封不长的信，愣是看了一刻钟有余。
看过信件，又看到儿子们平日课业留下的纸，瑾哥儿性子沉稳，字写得已经有些许章法了，只是小孩子手腕还软，写出来的字离工整还有些距离。
瑞哥儿的字，就看得出字如其人了，有些浮躁，能少写一笔就少些一笔，看得出有些糊弄。
顾衍笑了下，寻思着回去之后，要好生扭一扭瑞哥儿的性子，这孩子性子太浮躁了，得把他练出来。
看过信件之后，顾衍把信收好，与先前一起寄来的家书放在一起，至于那栀子花，目光落在上头，想了想，到底没收到抽屉里，而是寻了个素色的香囊来，将那栀子花收了进去，贴身戴着。
于是，第二日，满心惴惴来汇报宋家庄之事的廖县令就发现了，今日的通判大人似乎心情不错，面上虽然没笑意，但莫名的不像前几天那样气场逼人，盯得人连说话都磕巴。
廖县令把宋家庄的事情说完，情况不算太好，按照州医诊治的结果，疫病的可能性很大。好在顾衍也有心理预期，并不觉得措手不及，把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安排下去。
廖县令一边听，一边心中有些感慨，也难怪这位顾通判还这样年轻，便能做到这样的位置，思绪缜密、头脑清晰，这么些天下来，无论他汇报多坏的消息，都没见他情绪大变过，说一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也不为过。
“好，封锁医治之事，下官这就去吩咐。”
顾衍点头，“尸体及时焚烧，若是家属不同意，官府不好出面，便让乡里年长的老人出面。”
廖县令又道，“是。”
说罢，看顾衍没有吩咐什么的意思了，便小心翼翼告退。
迈出门的那一刻，鼻端仿佛拂过一丝淡淡的香，廖县令心里一阵疑惑，抬头看了看光秃秃的院子，以及门口守着的一众小厮护卫，实在没找出这香从哪来的。
莫名的想到了屋里的顾通判身上，回想起自己刚刚好像也闻到了隐隐约约的香，只是光顾着紧张，没有太在意，廖县令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仿佛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
所以，顾大人今天心情这么好，是因为昨夜温香软玉在侧？
自觉知道了上官的隐秘之事，廖县令忙惴惴不安出了宅院，回到县衙，把诸事都一一布置下去。
等到空下来的时候，廖县令终于忍不住咋舌起来，说实话，他是真没看出来，不过仔细想想也对，天底下的男人不都是一样的，有哪一个不重颜色的？
越想越多的廖县令心事重重回到家里，刚进门，便看到自家妻子又跟新纳的姨娘在屋里吵，顿时头大的喊了句，“你们给我住嘴！我忙得焦头烂额，你们在家里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廖夫人和那姨娘齐齐闭了嘴，不敢开口了。
那姨娘走了后，廖夫人便哭闹不止，“你冲我嚷嚷什么！你那好姨娘生的好女儿，把我岚姐儿的未婚夫都给抢了，你还好意思冲我吼！你怎么不去看看你女儿，她瘦了多少了，你一点也不关心！我可怜的岚姐儿，我们母女俩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廖县令顿时头更大了，恨不得扭头就回县衙去，无奈面对的是自己的发妻，他也确实理亏，只能硬着头皮安抚妻子，顾不上再去想上官那点桃色之事了。
廖夫人哭了一阵，眼皮肿的不像话了，才开口道，“那你保证，一定要替岚姐儿找一门更好的亲事！绝不能比前头一门差！”
廖县令硬着头皮答应，“成。但你总得给我时间，现在县里事情那么多，我哪有功夫给女儿找人家。州牧通判都在，我忙得脚不着地了，你也让我省心些。”
廖夫人可不管那么多，追着问，“我也不要你现在就去说，那你先给我说个人选，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我的女儿绝不能嫁的比庶女差！”
“呃……”廖县令支吾了一下，立马被廖夫人看穿了，廖夫人冷笑一声，“好啊，你果然又在糊弄我！县里最好的人家，除了咱家，不就是先前岚姐儿定的那家。旁的人家哪有合适的公子！”
廖县令当即无奈，摊手道，“那你想如何？”
廖夫人见时机合适，道，“县里没有好人家，辽州不是有么？这不是现成的麽。”
廖县令被唬了一跳，忙摆手道，“不成不成！那怎么行！怎么能让岚姐儿去做妾？！”
廖夫人板着一张脸，“王爷的妾，能与一般的妾一样麽？再说了，岚姐儿要是进了王府的门，那你这个做爹的，往后不是一样跟着享福？”
“要是不行也成，你要保证给岚姐儿找个好人家，保准要比得过那庶女的。否则，你就是硬着头皮，也要把事儿给我办成了！”
廖县令挠着头，面露苦色道，“岚姐儿自己这么想的？她想给王爷做妾？”
自家女儿心气高，他是知道的，原本庶女抢了岚姐儿的婚事，他也有点息事宁人的想法，想着算了，反正岚姐儿是嫡女，又不愁嫁，婚事让给庶妹算了，如今才晓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滋味。
廖夫人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要我说，若是岚姐儿有了好前程，你这个当爹的不是一样获益？往后说不定还要岚姐儿来帮衬你这个做爹的一把。”
廖县令叹气，“那……那你让我想想。”
廖家的家事暂且不提，宋家庄的疫病控制得很好，因为发现的及时，且州医都有治疗疫病的经验，没让疫病传染开来。
等到那朵栀子花都已经风干了，被夹进顾衍最常翻看的那本书中时，疫病的苗头已经完全被遏制了。
寿王见事情都差不多了，委实也在这里待腻了，便提出他先回辽州的想法。
本来寿王也就是来坐镇的，并不用他亲自处理什么，顾衍自是没留他的意思，便领着其余人留下，等把事情收尾之后，再回辽州。
寿王走得突然，说走就直接走了，第二天就启程了，半点都没耽搁。
寿王一走，廖县令既失落，又松了口气，他虽然想升官，可让女儿去做妾，他心里还是有些舍不得的，毕竟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可回到家中，却发现家里彻底翻了天了，许久没给她好脸色的岚姐儿正抱着母亲哭，双眼肿得核桃大，母女俩哭得那叫一个凄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死了，两人号丧呢。
廖县令胡子抖了抖，好生劝道，“岚姐儿，王府那样的高门大户，你如何应付得过来？再说木已成舟，你就不要想着那事儿了。”
岚姐儿却不肯听劝，她自小心气高，如何能容忍自己选个庶妹挑剩下的男人，要嫁就要嫁个好的，否则她宁愿去做妾！
她擦去眼泪，站起身，“爹爹哪里知道我的苦。本来是我的婚事，被庶妹抢了也就罢了，如今我还挑个她都不要的男人，您让我以后如何抬得起头？我以后还怎么有脸回娘家？我宁愿一根白绫，了结余生算了，何苦还要留在这世上丢人现眼！”
廖县令一听都慌了神，忙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爹替你找就是了！天底下好人家何其多，如今县里的事情也差不多了，我好生替你找一个，再不许要死要活的了！”
岚姐儿这才作罢，一声答应下来，“爹如此说，那女儿也不拐弯抹角了，爹选中了人家，只管拿来与我说，我自个儿点头了，那才算定了。您若是一声不吭为我选个中不溜的人家，女儿是宁死不肯嫁的。”
“知晓了，知晓了。”廖县令忙不迭答应下来。
接下来几天的时间，他都只顾着给女儿找人家。
可廖如岚心气多高，前头有个被庶妹抢走了的未婚夫，后面又相中了个王爷，如今廖县令再挑的这些人家，压根入不了她的眼。
烦闷之下的廖如岚，出门买首饰的时候，说起来也就是那么巧，她从首饰铺子出来的时候，恰好就看见从顾衍骑马经过，惊鸿一瞥，然后就迫不及待找人去打听了。
回到家中后，廖如岚找到廖县令，笃定道，“爹，我要嫁给通判大人！”
廖县令快被自己女儿逼疯了，“你想嫁就嫁麽？人家有妻子！你爹我只是个县令，又不是玉皇大帝！”
廖如岚就跟着了魔似的，反正一口咬定，“我不管，女儿就要嫁，哪怕做妾也好。”
廖县令气得手直抖，可又怕了廖如岚先前寻死的举动，好歹忍住了，没破口大骂。

第116章 染病
顾衍还不知自己被盯上了，更不知廖如岚的存在，他赶早去了一趟城郊的安置点。
塌了的房屋已经在重建了，官府拨了钱，人力倒也够使，都是乡里乡亲的，无须官府出面，但是里正村长都知道，如何把乡民组织起来，好快点把房屋修好。
回县里时，顾衍还不忘在马车上吩咐，要州医做好预防，至少每三日用醋熏一次屋子，孩童、妇孺和老人每日喝一剂汤药。
他正色道，“一旦发现病患，不管诊出什么，都及时送离安置所。”
州医点头应下，他这回也是跟着回来取药的，马车一停，他匆匆跟顾衍说了一声，便急急忙忙带着人去取药了。
顾衍转身进屋，刚一转身的功夫，旁边扑过来一女子，夹着一句娇娇的“大人”。
他眉头一皱，眼中流露出一丝厌恶，甩袖拂开那捉着他袖子的女子，往后退了一步，回头打量着陌生女子。
而那陌生女子正是廖如岚。
那日归家后，她第一时间便去找了父亲廖县令，但显然父亲并不太赞同她的想法。廖如岚是何等固执的性子，如何愿意屈居庶妹之下，她自认当时错过了寿王，便是因为她一时错信了廖县令，以为父亲会看在血亲的份上，出手帮她，助他一臂之力。如今寿王已经无望，她唯一的希望，就只剩下顾衍。
她今日打扮得楚楚可怜，白纱襦裙，发间簪了只白花素簪，眉间带着一丝忧愁之意，双眼却明亮，满脸皆是崇拜慕孺之色，就那么盈盈仰着小脸，楚楚可怜望着面前的男人。
顾衍登时浑身不舒服，被廖如岚的眼神看得心生厌恶，沉下脸，转身就走。
廖如岚都还来不及表达自己的崇拜之意，就见大门梆的一声在她面前关上了，朱红的大门严丝合缝，连关门的小厮面上都神色冷淡，仿佛在嘲笑她自作多情。
廖如岚的丫鬟小心翼翼过来，喊着脸色难看的廖如岚，“小姐……小姐，我们回去吧？”
半晌没得到回应，丫鬟正准备再喊一句，却见廖如岚忽的有了动作，面上带了笑意。
她笑着开口，“好，我们回去。”
廖县令从县衙回到家中，意外的见到了自家岚姐儿在门口等着他，本还想说什么，却见女儿忽的开口了。
她道，“爹爹，这段日子女儿想岔了，还望爹爹原谅女儿。”
廖县令整个人都松了口气，喜盈于面，拍着女儿的肩膀，“你想通了就好，你放心，爹保准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风风光光的出嫁，一定不会让你吃亏的。你妹妹她性子偏颇，你与她到底也是姐妹，血浓于水，往后也好好相处，爹希望你们都过得好。”
廖如岚盈盈笑着，“爹，女儿知道了。女儿给您做了芝麻酥，亲手做的，等会儿送给您尝尝？”
廖县令哪里还有不答应的，一口就答应下来，仿佛这几天的烦闷都不见了。
县里的事情也都差不多了，女儿岚姐儿也总算是想通了，等他再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妻子那里也就没什么意见了，家里也总算是能和睦了。
美滋滋想着，廖县令都没去琢磨，自家女儿怎么忽然就想通了，在他看来，能想通就好了，别的都可以不计较。小女孩儿麽，一天一个主意，那也是常有的。
……
顾衍昨晚睡下时觉得有些晕，今早起身后，好像晕的更严重了，伸手一摸自己额头，入手滚烫，才依稀有点感觉，自己是不是病了？
喊来侍书，吩咐他去请大夫。
侍书刚一口答应下来，跑出去找大夫的功夫，顾衍症状更加严重了，到州医匆匆赶来这段时间里，已经吐了两回。
他意识还算清醒，约莫猜到自己怕是被传染了疫病，见到州医后，也只是道，“胡州医替我看看。侍书，别让人进来，让他们都去外院。”
侍书听了这吩咐，联想起这几日看到的疫病患者，吓得腿都软了，整个人慌了神，抖着嗓子眼道，“大……大人……”
顾衍实在没力气安抚他，皱了下眉头，示意州医过来替自己诊脉，咳嗽了一声，扭头吩咐，“去吧。”
侍书这才慌张出去，把无关人等都驱散出后院，内院只留下他们从辽州带来的侍卫和小厮。
胡州医摸了脉，面上已经露出凝重之色，又换了只手去摸脉，神色异常的慎重。
顾衍却是心里有点数了，等胡州医收回手，他便道，“该用什么药，你自己看着来。我眼下意识还算清醒，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胡州医神色难看，“看症状，怕是染了疫病。大人这几日忙，又出入灾民所住之地，怕是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只是明明那安置所并无一人染病，大人又如何会染上，我实在是想不通。”
这时候想这些没用，顾衍也不去怨天尤人什么，疫病听着很恐怖，但他也有心理预期，只是用帕子捂着嘴鼻，咳嗽了一下，道，“接下来的日子，麻烦胡州医了。”
他这话也不是随口一说，上午顾衍还算清醒，下午时整个人便烧起来了。
胡州医吓得魂飞魄散，生怕这位顾通判折自己手里了，又思及这些时日顾衍事必躬亲的做派，打心底里敬佩，医治时更是用了全部的心思，连一剂药都是琢磨再琢磨，恨不得把医书都翻破了。
顾衍这一病，跟着从辽州来的这群人，几乎一下子群龙无主，慌了神了，好不容易一封加急信送回辽州，想请寿王定夺。
另一头，廖县令得了消息，也是傻眼了，拍着大腿，深觉自己倒霉到家了，这翻地龙的事才刚要翻篇，州里的二把手，通判大人又在这儿栽了？
他这县令还真是当到头了，一想到顾衍真要在这儿有个什么事儿，王爷能放过他？廖县令吃饭都吃不下了，恨不得去庙里拜菩萨去得了。
做官做到他这份上，还不如告老还乡算了！
廖县令正焦头烂额着，女儿廖如岚笑盈盈走了进来，“爹爹这是怎么了？晚上见您没怎么动筷子，可是饭菜不合胃口？女儿给您煮了些粥，您多少用些。”
女儿这样贴心，廖县令自然也觉得心头一暖，更是庆幸，还好没答应女儿让她嫁给顾衍，否则眼下女儿可就跟着倒霉了。
廖如岚睁着眼，听完廖县令的话，面上露出惊讶之色，捂着嘴鼻道，“爹，您是说顾大人如今染了疫病，正躺在那院子里？”
廖县令面露忧愁，“是啊，你爹我这官算是做到头了。”
他絮絮叨叨念叨着，觉得自己最近不知道得罪了哪路神仙了，别的县都好好的，就赶上他主持的县里遇上天灾。现在顾通判又是在他县里染的疫病，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他来担责。
廖如岚皱着眉，安慰了父亲几句，又道，“爹，顾大人染病，毕竟是在您治下，您若撒手不管，只怕到时候寿王怪罪起来，我们一家子也逃不了。”
女儿说的话不无道理，廖县令也是打起精神，“你说的对，岚姐儿。我明日便带上府里的贵重药材，去走一趟，大不了我也跟着一起染病算了。”
廖如岚却是忽的一下子，在廖县令面前跪下了，表白心迹道，“女儿钦慕顾大人已久，此番顾大人染病，咱们廖家亦裹挟其中，女儿实在不愿爹爹以身试险。女儿愿意代爹去照顾顾大人，若是顾大人侥幸痊愈，我们廖家不但无过，反而有功。且女儿钦慕顾大人已久，若真侥幸陪顾大人渡过难关，想必君子端方如顾大人，是绝不会舍下女儿。”
“这——”廖县令犹豫不决，迟疑道，“若是——”
廖如岚仰着脸，满脸坚定道，“若是女儿也染上了疫病，那便是女儿命中有这一遭。女儿愿意一试，求爹爹成全！”
廖县令怔愣半晌，终是沉重的点了头，“那——那好。”
他只当女儿是孝顺，且心慕顾衍，才会甘愿以身涉险。却是没看到，跪着的廖如岚见到他松口答应之后，面上没有半分的畏惧忐忑，满满都是自信。
仿佛她很肯定，顾衍一定会没事，她一定能借着这次机会，成功在顾通判心中留下很深的印象。
廖县令虽答应了，可到底不能随随便便塞个人到顾衍身边去，尤其是无关人等都被赶出了外院，连他自己以探望之由前去，门口的护卫都坚持着不松口，只让他在外院站了会儿，压根不准进内院。
而此时的姜锦鱼，刚刚从王府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吩咐了小桃秋霞去收拾行李，然后把顾嬷嬷和福嬷嬷都喊了过来。
面对着同样慌乱的顾嬷嬷和福嬷嬷，姜锦鱼沉住气，道，“我把瑾哥儿和瑞哥儿托付给你们了，在我回来之前，一定要照顾好他们。这段时间，无论谁来府里，都闭门不见。”
吩咐完顾嬷嬷和福嬷嬷，姜锦鱼又把瑾哥儿瑞哥儿和李思明喊了来，孩子们其实也有些慌了，他们还小，小脸上满是害怕，瑞哥儿更是一来便抱着姜锦鱼，哭着问，“娘，爹爹怎么了？”
姜锦鱼伸手把儿子们都拉过来，蹲下、身子，摸摸他们的脑袋，道，“爹爹生病了，他一个人不在家里，身边没有人照顾，娘要去照顾他。瑾哥儿和瑞哥儿在家里，也照顾好自己，等着爹爹和娘回来。”
瑞哥儿吓哭了，瑾哥儿却是绷着脸，竭力安慰着弟弟，替弟弟擦眼泪，然后仰面道，“我会照顾好弟弟的，瑾哥儿等爹爹和娘回来。”
姜锦鱼其实真没那么害怕，古代人对疫病的畏惧，是根深蔕固的，但她有些医术的底子，且又在后世长了不少见识，自然不会慌乱到那个地步。
她摸着小家伙们的脑袋，承诺道，“别怕，什么事都不会有，娘回带着爹爹回来的。”

第117章 进门
从辽州到遭了灾的容县，姜锦鱼一路都没喊停，只中间让马歇了会儿。
第二天天刚亮，姜锦鱼就到了。
守在府外的是顾衍从辽州带来的侍卫，侍卫长一看马车卷着尘土，直冲府上来，第一时间就让手下打起精神来，担心主子一病，外头就出什么乱子。
等马车停下了，帘子掀开，露出熟悉的柔美脸庞，本该安安稳稳留在辽州的夫人，居然连夜赶路过来了。
侍卫长忙把刀插回刀鞘，匆匆上前，单膝下跪，拱手，低头，“夫人。”
他这一跪，旁的侍卫们都跟着跪下了。
说起来，他们也确实跪的真心实意，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大人，如今这幅局面，若是夫人说一句要严惩，他们也是心甘情愿认罚的，更别提只是跪一跪。
姜锦鱼面上还有些倦意，但语气却很温和，对那侍卫长微微点了下头，“诸位起来吧，我进去看看郎君。”
侍卫长着急忙慌让人开门，等把人送进去了，众人面面相觑，有个胆子大的道，“侍卫长，就这么把人放进去了？这——这要是夫人也染上疫病，那我们……”
侍卫长心道，我还不知道，可你也不看看刚才夫人那神色，谁敢拦？敢拦的人怕是没出生！
人都放进去了，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侍卫长索性不去想，走到与这回护卫夫人前来的梁永，上去拍着熟人的肩膀，熟稔道，“你这一路也辛苦了。”
梁永沉稳可靠，寡言少语，只扯了下唇角，道，“这是我该做的。”
“走，进去喝口水，让你的人也休息休息……”
护卫们寒暄着的时候，姜锦鱼已经进了内院，不同于外院那样丫鬟奴仆众多，内院一路走来，几乎没看到几个人影。
等到了顾衍养病的主卧，更是只看到了守在门外的侍书，神情慌乱，扭头发现她的时候，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似的。
侍书跑过来，慌慌张张，“夫——夫人，您怎么来了？”
姜锦鱼只笑了下，没跟侍书多解释什么，当然也确实没什么可解释的，只怕侍书也是犯傻才问出这问题。
她还能来做什么？
除了顾衍，还有谁值得她这样涉险？
没跟侍书多说什么，她进了主卧，屋子里大约是闷得久了，浓重的药味，气味也不大好。
姜锦鱼行至榻前，总算看清了顾衍的模样，他卧在榻上，盖着一层薄被，清俊的面庞上豆大的汗珠，沿着下颌线滚落。时不时的，还咳嗽一声，咳嗽声中都透着些虚弱。
姜锦鱼连夜赶路过来，路上什么场景都设想了，做主了心理准备，可真看到顾衍这么虚弱的样子，鼻子一涩，眼泪直接就滚了下来。
她抽噎了下，睫毛上还含着晶莹的泪，她低头握住顾衍放在薄被外的右手，想动又不太敢动的样子，好半晌才软声道，“你看你这个样子，丑死了。”
榻上的男人似乎是有所感觉一般，微微皱了下眉头，虽是病中，却仍不减冷峻，冷面郎君，看得人打心底里觉得畏惧。
姜锦鱼自是不畏惧，非但不畏惧，心里还有那么点安心。
还有力气凶人，可见情况还算不错。
姜锦鱼也不知道说自己乐观好，还是心大好，没见到顾衍的时候，她什么都设想了，连自己往后做小寡妇，带着瑾哥儿和瑞哥儿讨生活这种不吉利的念头都有过一瞬，可真见到顾衍的那一刻，什么都不想了，满心只有一个念头。
保证得把人给带回去。
奶不是说她有福气麽？她把自己的福气送顾衍了，顾衍肯定也跟着有福气了。
姜锦鱼这么一来，府里上上下下的人，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似的，虽然很多人连她的面都没见着，但只要知道夫人来了的消息，便全都安心了。
姜锦鱼来了之后，也没忙别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州医喊来了。
胡州医心里颇没底，话也不敢说得太死，什么都是大概兴许可能。
若是换做一般的家眷，胆子小的，只怕吓得晕过去了。脾气急的，也要冲大夫嚷嚷了。
姜锦鱼两类都不占，她听完胡州医的话，只道，“胡州医，不管你有没有把握，为今之计，我都只能相信你。在我这里，你的每句医嘱，我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怀疑，我不会去听信什么偏方，也不会怀疑你的医术。郎君的身子，我全权交给你。也请你务必大胆诊治，缺什么少什么，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都只管来找我。出了什么事，我担着。”
胡州医得此信任，心里有些感动，拱手道，“有夫人这句话，老夫必定竭尽全力。”
州医的医术，姜锦鱼还是很信任的，怕就怕胡州医不敢用药，只敢开些太平方，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磨磨蹭蹭的，把病人的身体底子给弄虚了，那才是最可怕的。
她一来，就把话给说死了，你只要负责治病，治好了治坏了，我来扛。
这相当于给胡州医下了一剂强心药，让他能够毫无后顾之忧的诊脉开药。
等问完病情，姜锦鱼又问了些要注意的事情，能不能吹风、吃食上有没有忌口等等，直问到下人把熬好的药端来了，胡州医才走。
回到主卧，顾衍还是昏睡着的，喂药又是个大难题，先前喂药的是侍书，按照他的说法，每次喂一碗药，能咽下三分之一，都算是谢天谢地了。
姜锦鱼一下子想到了，双胞胎刚出生时，娘何氏来府里给她传授养育孩子的法子，曾说过的一个喂药的法子，用中空的芦苇秆子，一头再沾些饴糖。
就这样，顺顺利利把药给灌下去了。
喂了药，姜锦鱼也没闲下来，喊了热水来，拧了帕子，给顾衍擦身子。
顾衍病了好几天，身边也没有手巧的丫鬟伺候，都是侍书硬着头皮上，男人自然不如女子想的那么周全，连喂药都费了老大的功夫，自然想不起擦身之类的事情。
换了好几盆热水，绞帕子绞得手都烫红了，才算是把人给弄清爽了，她又给顾衍换了一身绵软的里衣，看着比方才清爽干净不少的男人，姜锦鱼才算坐下歇了会儿。
屋里方才已经喊人来收拾过了，也没怎么大折腾，只把外间的窗户给打开了通风，里间还不敢开窗，胡州医虽然说了只要不冻着就行，可姜锦鱼也不敢太冒险，只开了条小缝隙，还用棉布细细给盖上了，但到底是通了风，屋里的药味也渐渐散去了。
姜锦鱼随身都会带些香囊，倒也不是那种味道很香的，清清淡淡的薄荷香，能提神醒脑。在床头放了一个，帐子里弥漫了好几天的药味，都被薄荷香给冲散了。
来送第二道汤药的侍书，进门都有点傻眼了，才后知后觉的想，自己先前怎么没想到这些？光顾着着急害怕了。
再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榻边坐着的夫人，心里顿时冒出了个想法：娘说的果然对，还是要娶媳妇，而且要娶个贤惠的媳妇！
也难怪大人官居通判，却连一个妾室都没有，平素遇上想塞人求办事的，甭管多貌美娇媚的女子，连个眼神都奉欠。
真要能跟大人一样，娶到这么个把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的媳妇，连疫病都不怕，他侍书保证一辈子都不看别的女人一眼。
……
此时的内院，随着姜锦鱼的到来，一扫这几日的焦灼，难得的平静了下来。
而这会儿的侍卫长，却是被闹得头疼。
看着对面固执的廖县令，侍卫长也不好把话说的太重，只道，“廖县令，您还是把人给带回去吧。大人这里不缺人伺候。”
廖县令哪听这话，他是打定主意要把女儿送进府里的，便道，“大人这里什么情形，本官还能不知道不成？大人为了县里百姓奔波劳碌，此番染上疫病，本官心中难安，日夜难免，还请侍卫长看在本官的一番心意上，收下这婢女，让她给大人端茶送药也是好的。否则，甭管如何能心安啊！”
一旁丫鬟打扮的廖如岚亦仰着脸，满脸的感激道，“还请这位侍卫大哥收下我吧，大人是我们容县老百姓的大恩人，奴婢愿为容县百姓出一份力，还请侍卫大人通融。”
侍卫长心道：这也不是我通融得了的
他继续劝道，“大人说过，不许闲杂人等进入内院，连我都只是在府外守着，还望廖县令别让在下为难。”
廖家父女哪管什么为难不为难的，一个劲儿的说，廖县令大小是个官员，语气强硬中带了丝坚持。至于廖如岚呢，则软声软语，双目盈泪，恨不得当众洒泪。
侍卫长只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既不好说什么重话，也不好真把人放进去，只能一个劲的拖着，总之不松口。
廖如岚也有些急了，怕今日又进不去门，干脆的往地下一跪，双膝梆的一声砸在地面上，直听得人吸气，让人不由得想，她这膝盖会不会废了。
廖如岚当然也是疼的，她就是想着跪一跪，哪知道自己会跪的这么结结实实，这地砖也太结实了些。
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的廖如岚强忍着痛，双目含着晶莹的泪珠子，眼睫毛抖动着，泣声哀求着，“奴婢只是想为容县百姓感谢大人，奴婢不怕染上疫病，还望侍卫大哥成全。”
一声声侍卫大哥，没把侍卫长给喊得昏了头，倒是廖如岚这一跪，把侍卫长给吓得懵了，想扶又不敢扶，赶又赶不走。
不得已之下，侍卫长只好喊来收下，附耳道，“你去请夫人拿个主意。”
若是夫人说不留，他今日就是动粗，也要把人给请出去。
过了会儿，去传话的侍卫回来了，冲侍卫长附耳道，“夫人说，留下吧。”
侍卫长不纠结了，只是心里把廖县令二人的古怪记在了心里，妥协道，“廖县令，把人留下吧。”
廖如岚喜极而泣，差点抱着廖县令的腿痛哭一番，折腾了这么久，总算能进门了！
真的太不容易了！

第118章 安逸
侍卫长把人放了进去，也没敢让人瞎跑，直接跟廖如岚道，“在这儿等会儿。”
廖如岚顾不得计较这些小事，满脑子都是怎么大显神通，让顾衍在她“悉心照顾”之下，有如神助般转好，直至痊愈。
侍卫长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心道，这丫鬟看起来一肚子花花肠子，不像什么老实人，要不是夫人开了口，他就是宁肯跟廖县令翻脸，等大人醒了，自己去认罚，也不敢让人进来。
没等多久，便等来了小桃。
小桃成了亲之后，便不单单只做丫鬟了，也开始朝管事娘子的方向发展，顾嬷嬷和福嬷嬷年纪都大了，也有想法了，打算慢慢把活儿给交出去，往后只照顾两位小少爷。
小桃在府里一向很有体面，人人见了她，也不喊她“梁永家的”，而是都喊一句“小桃姐”或是“小桃姑娘”。
侍卫长见了小桃，也很干脆的把人给交出去了，道，“小桃姑娘，这丫鬟我就交给你了。”
小桃含笑点点头，回头冲廖如岚示意了一下，“跟我走吧。”
两人边走，小桃边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
廖如岚好好的一个县令家的小姐，在容县也是个娇贵的千金小姐，走出去谁看了她不奉承几句。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道，“我叫岚儿，今年十六了。”
这话一说，小桃就回头打量了一眼，这回没说什么了，只是道，“行，我带你去见见主子。不过主子忙，有没有空见你我就不知道了，若是没时间，你也别放在心上。府里乱糟糟的，本来主子都不打算留人，听人说你哭得惨，才开口说留你的。”
廖如岚听得一头雾水，不明白这小桃口中的主子是谁？难道顾衍这么快就痊愈了？这府里除了通判大人，也没别的主子了吧？
小桃领着人来到内院，没敢让人进屋，而是过去敲了敲门，道，“夫人，我把人给带来了。”
这一句“夫人”，直接把廖如岚给整蒙圈了，突如其来的“夫人”，直接把她的计划全都推翻了。
她脑子一片空白，等到小桃转身与她说话，都是特意抬高了声音说的，“岚儿！”
廖如岚猛的回神，慌张道，“额，什么事？”
小桃看她这幅笨手笨脚的样子，撇了撇嘴，到底没说什么重话，只是道，“夫人今日没空，下回再领你来给夫人磕头。你跟我走吧，我给安排住的地方。”
下人的房间能有多好，不用想都知道，可廖如岚是自己作死，有好日子不过，非要来当个丫鬟，可不是别人逼她的。
饶是如此，廖如岚看到窄小昏暗的房间，以及铺上那灰扑扑的铺盖时，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脸红了又白，语带嫌弃的道，“我……我能不能换个地方住？这里太乱了，又小又破，是人住的地方吗？”
还挑三拣四的，小桃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那你想住哪儿？这里算不错的，铺盖也是新收拾的，拆了洗过的，就是旧了点。”
廖如岚哪受得了这条件，想当然道，“刚刚内院旁边不是有很多房间吗？我可以住在那里啊，这样大人要人伺候的时候，我也能立马过去。”
小桃看了一眼岚儿，发现她居然是真心实意说这话的，不是开玩笑，顿时觉得这廖县令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送了个小姐身子丫鬟命的丫头来，也懒得多说什么，直接道，“我只能安排你住在这里，内院不能随便进人。你往后也别瞎往内院跑，府里本来就乱，你好好待着，别惹事。我走了，你收拾一下吧。”
说完，懒得和她废话，扭头出去了。
廖如岚见小桃真就走了，顿时傻眼了，觉得自己好像入了贼窝，非但接触不到顾衍不说，还要住在丫鬟住的破屋子，这样的屋子，连她身边的大丫鬟都看不上，她怎么能住？
廖如岚如何后悔，暂且不提，不知是不是那一碗药的效果，入夜时分，顾衍醒了。
大约是睡得久了，睁眼后还看不大清楚，模模糊糊的，感觉有只手揉揉握着自己，他下意识想把人给退出去，没等动手，就听到了一句熟悉的“相公”。
顾衍怔了一下，傻傻的睁大了眼，一向冷峻的面庞，难得流露出一丝呆愣来。
姜锦鱼掩唇一笑，眉眼弯弯的，素手在男人眼前晃了晃，微微侧着头，挑着唇角笑，“呆了？”
顾衍回神，才想起来问，“你怎么来了？你别在屋里待着。”
话说到一半，又仿佛很舍不得似的，眼睛黏在许久未见的姜锦鱼身上，也不敢多看，怕自己不舍得把人给送走，艰难继续道，“我这病怕是会传人，你快出去。”
姜锦鱼非但没走，反而顺势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男人额上的温度，见烧退了，才继续道，“我不走，我是来照顾你的，睡了这么久，饿不饿？”
顾衍无奈，感觉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伸手把姜锦鱼的手拉下来，“别闹，这不是什么小事，乖，听我的，快出去。”
姜锦鱼不理会，拿起旁边的温水，要递给顾衍喝，见他不接，微微挑眉，“你不要我照顾，要谁来照顾？噢，恰好外头送来个貌美的丫鬟，又年轻又鲜嫩，脾气还温温柔柔的，好似叫什么岚儿的，让她来照顾你？看来这古人说的人老珠黄，果真有几分道理。”
顾衍哑言，他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被戴了这么些大帽子，什么“鲜嫩娇美的丫鬟”都拿出来说了，还真有些女子胡搅蛮缠的阵仗。
若是旁的女子在他面前胡搅蛮缠，蛮不讲理，顾衍自是一句都不会理会，可妻子的蛮不讲理，非但不惹人厌，反而让他只生的出无奈之情。
无奈接过温水，张嘴喝了几口，刚要继续说什么，额头上又被盖了块温凉的帕子。
姜锦鱼自顾自把帕子展开，道，“还有点烧。对了，饿不饿，想吃什么？”
顾衍无奈张了张嘴，“粥吧。”
“行。”姜锦鱼一点头，起身到了外间，似乎是敲了敲门，顾衍也看不清外间是什么情况，没过片刻，便有下人送了粥过来。
粥不是普普通通的白粥，加了些蒜末，切得细碎，跟着粥一起熬的，带着淡淡的蒜香味。
姜锦鱼舀了碗粥出来，边给顾衍喂，边道，“我让人放了蒜，养胃的。你躺了好几天，乍一进食，也不敢让你多吃，今儿就吃一碗。等夜里饿了，再给你热。”
喂完了粥，姜锦鱼又手脚利索的把碗筷收拾了，送到外间去。
顾衍现在也不敢说什么让她出去的话了，妥协的不行，只敢问几句家里的情况。
姜锦鱼也把自己的安排说了，“家里都好，瑾哥儿瑞哥儿有嬷嬷们呢，我让嬷嬷这段日子闭府了，连吕老先生那里都停了课，不会有什么事，你别操心这些，好好养病。”
隔日胡州医又来给顾衍摸脉，顾衍照旧是清醒着的，只是后半夜又有点烧起来了，还半夜吐了一回。
姜锦鱼等胡州医摸了脉，就一五一十把昨天的情况说了，她观察得很细致，记得也很清楚，几时几刻用的药，几时几刻进食，几时几刻吐了，几时几刻又烧起来了，用了什么手段降温的，一一都说的清清楚楚。
大夫本来就是靠望闻问切来弄清病情，姜锦鱼说的越清楚，胡州医把情况摸得越透，摸着胡子思索道，“通判大人这病，与别的病患仿佛不大一样。”
看着很凶险，但感觉和疫病那种来势汹汹的不太一样，有点反复的感觉，但病症反倒没怎么严重，好像还比一开始好了点。
姜锦鱼也有些医术的底子，但到底不精于此道，也不敢胡乱说什么，只是皱了皱眉，问了句，“会不会不是疫病，兴许只是症状相仿？”
胡州医也不敢胡乱猜测，但看症状有些像，又有些不像，他也是一开始就被吓到了，下意识就觉得肯定是疫病了，现在想起来，又觉得自己当时好像有点武断。
看胡州医这么纠结，姜锦鱼也不敢胡乱开口，倒是顾衍自己张了张嘴，道，“先按疫病的治吧。我倒觉得好了些，不像一开始那么虚了。”
胡州医忙不迭应下了，今日的药还是按照疫病的开，然后便也匆匆忙忙赶回去查阅医书去了。
送走胡州医，姜锦鱼转身回屋里，给顾衍调整了一下枕头，道，“躺下歇会儿吧，闭着眼睛休息休息。”
顾衍顺从躺下，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来，“睡不着，我都躺了好几天了。”
屋里是闷得慌，没什么可做的，可真让顾衍出门吹风，姜锦鱼也不敢冒这个险，更不敢让他处理公务，干脆找下人要了本游记来，据说是个怀才不遇的秀才落榜之后游历至容县后写下的。
姜锦鱼轻声细语念着那游记上的山水趣闻，顾衍躺在一边听，倒是丁点都不觉得闷了，反而觉出些安逸来。
自打出了盛京，到了辽州之后，忙里忙外的，倒是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时光。即便州衙无事休沐之时，也有突然便显得很是碍事的儿子们。
倒不曾想过，他这一病，日子忽的就安逸下来了。
姜锦鱼念了一篇，见顾衍似乎是有了睡意，便轻手轻脚搁下游记，等他睡熟了，才轻轻将薄被往上提了提。
收拾妥当，姜锦鱼起身出了主卧，忽的想起了昨儿本地县令送来的丫鬟，想了想，还是觉得抽空见一见，一直把人给冷落着，也不太好。毕竟这容县的县令，怕也是一番好意。

第119章 入瓮
来到外院的堂屋，姜锦鱼坐下片刻，便看到小桃领了那叫做“岚儿”的丫鬟过来了。
廖如岚这几天日子不算难过，除了吃的住的跟以前没法比，其他上面，府里倒是没人亏待她。本来府里也没太多的活儿，又看在她是廖县令送来的人，也不好随意使唤，便也没特意给她派活。
可闲是闲了，廖如岚心里却不太好过，她可不是真的来当个丫鬟的，一开始她也想着悄悄进内院，溜进去了再说，哪晓得内院就跟铁桶一样严严实实，别说溜进去了，就是她想打探个消息，都险些被守着内院的侍卫给赶出去。
姜锦鱼看了眼面前神色憔悴（没睡好）的丫鬟，微微颔首，“听小桃说，你叫岚儿？”
廖如岚心下难堪，她一个县令的女儿，在容县好歹也算是人人奉承的大小姐，如今到了顾衍这夫人面前，要做小伏低不说，还要自称奴婢。
她掩住眼中的不满，微微低头道，“奴婢是，见过夫人。”
姜锦鱼如何看不出她的不服气，倒也没想那么多，只当这丫鬟在县令府里是个大丫鬟，还有些体面和身份，自觉到了他们府上，被冷落了两天，心里不舒服了。
本来还想照拂一下这丫鬟的姜锦鱼，顿时也失了兴致，打算过几日便找个理由，把这丫鬟送回县令府里去罢了。
府里本来不缺人伺候，尤其是她带了这么些丫鬟过来之后，这个“岚儿”既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何必留她在府里，早日送出去便是。
正准备让小桃把人领走，这时，一直沉默的廖如岚忽然开口了，且一开口就是一鸣惊人，只听她斩钉截铁道，“夫人，奴婢能治好顾大人，还请夫人允我贴身伺候大人。”
姜锦鱼微微惊讶，顿了一下，“你懂医术？你可知郎君得的什么病，连州医都不敢说自己有十分的把握，你却如此肯定？”
廖如岚自然有底气，但眼下当然不能说，便找了个说辞，张嘴胡言乱语道，“奴婢不懂医术，但曾经有位高僧游历至容县，彼时府中老夫人病重，我家廖大人听闻高僧身怀异术，遂请他入府，为老夫人诊治。那位高僧开了药后，从府里上下几十个下人中，选中了奴婢，点名让奴婢去伺候老夫人，高僧言，奴婢命中带福，前世乃药仙座下一送药小仙，能为病患化解病痛。后来，果然如那高僧之言，半月之后，老夫人便彻底痊愈了。也是如此，廖县令才会想方设法送奴婢进府，为的就是能够让大人早日痊愈。”
姜锦鱼听了，也不说自己信不信，只点点头，“如此，倒还真是闻所未闻的。”
廖如岚底气十足，顾衍得的是“疫病”，别说州医，就是把太医请来，也未必敢说自己有十分的把握。她说自己身怀福运，能治好顾衍，就不信还有人敢不让她去伺候顾衍。
她很快点头，“奴婢没有半分隐瞒，顾大人对我们容县百姓有救命之恩，奴婢只想略尽绵薄之力。”
廖如岚说的信誓旦旦，连小桃都有那么点信了，主要是她实在想不通，这容县的县令怎么会送这么个眼高手低的丫鬟过来，若是如岚儿自己所说的，她有别的长处，这样似乎还说的过来些。
廖如岚满心以为这次能成了，哪晓得姜锦鱼略思忖了片刻，开口婉拒了。
姜锦鱼道，“你的一番心意，我心领了。不过，郎君的病已经有所好转了，你且安心住下吧，过些日子我再让人送你回廖府。”
廖如岚傻眼了，慌张道，“夫人，奴婢真的能治好顾大人！除了奴婢，谁都做不到！”
她说的越信誓旦旦，姜锦鱼越不会信，心中怀疑越深，面上倒从头到尾和气温柔，面对这岚儿如此大放厥词，也好脾气没与她计较，只吩咐小桃。
“送岚儿回去吧。”
说罢，冲那岚儿点点头，也不去会神色难看的岚儿，自顾自起身要走，边走边吩咐一边的秋霞，“等会儿去厨房看看药熬好了没有……”
回到内院，小桃送了廖如岚，急匆匆赶了回来，她一进门，姜锦鱼就是一句吩咐，“盯着那岚儿。”
小桃此时也才回过神来，只觉得这岚儿的做派说辞都自相矛盾，什么送药小仙，什么身带福运，怎么想怎么觉得不靠谱。
她立马一口答应下来，“奴婢知道了。”
姜锦鱼想了想，又喊来梁永，低声吩咐了几句。
梁永与小桃二人便领命下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胡州医的药时而见效，时而无效，顾衍的病也一再反复，今日退了烧，明日便又吐了一地。
胡州医那点胡子都快给他摸掉光了，愁得面露难色，他现在是发现了，他的诊治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治又治不好，但要说一点没用，那也不太对劲，按说疫病拖不得，越拖越严重，可通判大人的病分明只是反复，丝毫没有变重。
就好似一颗果子，看着快腐烂了，可内里一看，哎，好像还能苟延残喘些日子。
姜锦鱼也没太多法子，只能放手让胡州医继续治，至于她，能做的只有照顾好顾衍，保证他每日都能吃得下，睡得好。
送走一筹莫展的胡州医，姜锦鱼转身回了里间，在榻边坐下，习惯性摸了摸男人的额头，不冷不热，才继续道，“今晚想吃什么？煮点素面行麽？我问了胡州医，他说你现在不用忌食了。”
顾衍有点习惯自己这反反复复的病情了，反正也不死人，他现在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疫病，会不会只是一种与疫病相似的病症，错当成了疫病而已。
想归想，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法子，就是在屋里待着闷了些，其余倒还好。
喝粥喝得嘴里淡得不行，顾衍想了想，点点头道，“那就素面吧。”
“嗯，让厨房给你做的鲜一点。给你念一篇游记？”
……
却说那日廖如岚没成功进入内院，又被送回外院住了下来，这一回，更是没人管着她了，平日里她没什么活儿，就只能与外院一个洒扫的婆子说说话。
这一日，那洒扫的婆子又来了，心焦难耐的廖如岚忍不住打听，“胡婆婆，你说大人的病到底怎么样了啊？”
胡婆婆耳朵不太好使，一开始还没听清她说什么，廖如岚又问了一遍，胡婆婆才笑呵呵，摆摆手道，“我家大人福大命大，这点小病还能为难了他？再说了，夫人都特意从辽州赶过来了，你放心，没事的。等大人的病好了，就能送你回去了，你待着闷了吧？”
廖如岚才不想回廖府，就算是回，也不是现在啊，她还什么都没做呢！
胡婆婆见她神色凝重，还以为她是想家了，安慰道，“你放心，大人的病已经好了大半了，过不了几日，你就能回家了。我跟厨房的牛大婶，她都说了，这几天要熬的药都少了好几剂。应该用不了多久，大人的病就能好了。”
廖如岚大惊失色，追问，“顾大人的病快好了？”
胡婆婆却没工夫跟她多说什么，匆匆忙忙扫完这一块，道，“老婆子还有别的地方要扫，就不跟你多说了，你放心，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家了。”
说完，扭头就走了，留下了廖如岚一人站在院子里。
廖如岚在原地站了半天，终于狠狠一跺脚，一咬牙，扭头回了房间。
夕阳西下，这会儿正是厨房最忙碌的时候，要准备主子们的膳食、下人们的膳食，忙里忙外，三个炉灶火烧得很旺，择菜的、洗菜的、准备碗盘的……进进出出的。
谁也没发现厨房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鬼鬼祟祟进了厨房门，正四处张望着。
廖如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但这毕竟不是在自己府里，也没有下人可以使唤，因此还真是心惊胆战的。
四处张望了许久，才发现最里面的小炉子，一个烧得漆黑的陶罐摆在上面，底下火似乎烧得正旺，时不时飘过来一阵阵的药味。
廖如岚装作自然的模样走过去，走到一半，忽的被喊住了。
“那谁……你站住！”
廖如岚被这一嗓子吓得魂飞魄散，险些吓得两腿一软，跪倒在地，还以为自己被发现了，正绞尽脑汁想借口。
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慢吞吞扭过头，却看喊住她的是个胖大婶，手里端着两叠刚擦干了的盘子，就那么往廖如岚手里一放，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大着嗓门吩咐道，“行了，把盘子送到里间去，等会儿要用。”
廖如岚抱着两叠比自己脑袋还高的盘子，后怕得不行，庆幸自己没被捉住，也顾不上想其它的，颤颤巍巍抱着盘子，蜗牛爬似的朝里间慢吞吞走过去。
到了里间后，把盘子放好，廖如岚转身，摸了摸酸疼的小臂，忽的顿住了，里间除了她，竟是一个人都没有，她看了眼离她不远、且旁边空无一人的药罐子，拍了拍胸脯，心下暗欣喜道：真是天助我也！
从里间出来后，廖如岚又被方才喊住她的那大婶刁难了几回，又是洗油腻的脏碗，又是把洗菜剩下的脏水搬去倒了，好不容易才从大婶手底下脱身，回到自己的屋子后，一摸后背，全是冷汗。
廖如岚忙找出身丫鬟衣裳换上，也顾不上粗糙磨皮肤了。
她想，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不过是眼下受些委屈而已，熬一熬就过去了。她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第120章 畏惧
熬好的中药，被下人从厨房送到内院，然后径直被送到了胡州医跟前。
姜锦鱼没说太多，直接道，“劳烦胡州医看看，这药汤中是否加了些不该加的东西。”
胡州医稍稍纳闷了一下，以为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心里正有些忿忿不平，端起那药汤，放在鼻端一嗅，顿时脸色大变，肯定道，“这绝非按照我抓的药熬出的药汤。”
姜锦鱼派去盯着“岚儿”的人，自然早把这事禀报了，只道岚儿把一种微黄色的药粉加入了药罐子中，为了不打草惊蛇，眼下姜锦鱼还没使人把岚儿抓起来，只是让人盯着。
毕竟岚儿身份敏感，这下药的举动究竟是她个人所为，还是送她来的容县廖县令指使，尚且还得不出结论，恐有些风吹草动，便惊动了外边。
她道，“这药汤原本是按着胡州医你的药方熬的，但中途有人加了些许微黄色的粉末，是什么，还要劳烦胡州医探个究竟。只是我大胆推测，郎君这回兴许并非疫病，而是这不知何物的粉末造成的，还请胡州医判个分明。”
胡州医一听这话，自然晓得轻重，整个人一肃，这话的意思，等同于明明白白告诉他，顾通判这病并非病，而是被人下了毒。
他神色严肃，拱手道，“夫人所言，我已记下。”
姜锦鱼点点头，相信这粉末究竟是毒还是药，这一点难不过胡州医，只嘱咐了一句，“还请胡州医不要惊动旁人，郎君痊愈之前，我不想走漏风声。”
胡州医这回都快吓破胆了，他一个辽州圣手，给人诊治居然没诊出病由，把中毒当做疫病治得不亦乐乎，真要计较起来，他也逃不脱。眼下唯一弥补的方法，就是尽快把人给治好，权当戴罪立功了。
若是真把人给治坏了，就算留下一条命，日后传出去了，还有谁会来找他治病？名声都坏了，祸及子孙后代。
他忙拱手道，“是，我必定守口如瓶。”
胡州医匆匆抱着药罐子琢磨去了，姜锦鱼想了想，还是不大放心，喊来梁永。
“小桃到底不熟于此道，岚儿那里，还是由你亲自盯着为好。”
梁永领命下去，姜锦鱼在原地站了会儿，想了想有无纰漏，觉得万无一失了，才面色如常回到内院主卧。
自从那日下了药，廖如岚便迫不及待等着消息，可惜府里的人口风都很紧，唯独一个肯和她说几句话的洒扫婆子又好几日没来。
揣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好不容易把洒扫婆子给盼来了，廖如岚迫不及待就凑了上去，与那婆子套近乎道，“胡婆婆，怎么好几天没见着你啊？”
胡婆婆摇头叹气，“我忙啊，腾不出时间过来。”
廖如岚心头一跳，强按捺住喜意，面上露出担忧之色，“你很忙吗？那岚儿可以给你帮忙啊，就是我笨手笨脚的，还要婆婆你教教我。胡婆婆，你跟我说说，怎么忽然忙了？是不是内院出了什么事啊？”
胡婆婆仿佛被她这一番话打动了一般，犹豫了一下，好像把她当自己人了，忍不住吐露道，“岚丫头，大人的病……哎，我家大人那么好一个人，是个好官啊，怎么的就——真是老天不长眼啊！”
说完，胡婆婆叹着气缓缓走开。
廖如岚此时已经完全顾不得胡婆婆了，想了想，回到房里，将进府时候穿的那件白裳取了出来，换下进府之后发的青色丫鬟衣裳，又对着镜子画了个惹人怜惜的妆容，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才满怀信心地从房里出来。
小桃看到岚儿来找自己，还觉得十分纳闷，等岚儿说出自己的意图，小桃怔了怔，“你要见夫人？眼下府里忙，你若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代为传达。若是无事，你还是别跑来跑去的好。”
廖如岚眸中已经露出倨傲之色了，这名唤做小桃的贱婢欺她太甚，简直狗仗人势，待她拿下顾衍之后，定要想法子将其撵出去，发卖到窑子里不可！
她微微摇头，满脸不赞同的神色，语气十分严肃，道，“这不是小事，事关顾大人的安危，我想当面和夫人说。你说你替我传达，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恐怕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婢女承担得起的！”
小桃早知岚儿身份蹊跷，包藏祸心，见她居然还敢恐吓自己，心中鄙夷，面上却是装出慌乱不决的神色，仿佛被她的话吓到了一样，好半晌才咬咬牙，道，“好，我替你去传话。你在这儿等着。”
说罢，扭头往外走。
廖如岚得意洋洋站在原地，幻想着自己如何救下顾衍，如何令顾衍待她另眼相看，甚至倾心不已。试想一下，一个温柔似水的美人衣不解带、寸步不离的悉心照料，天底下有哪个男子会不动心？
届时，想法子让顾衍“占”了她的便宜，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她亦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可丢弃的低贱婢女，又对顾衍有救命之恩，读书人都讲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信顾衍会不管不顾她。
此时，做个妾室，已经远远不能满足廖如岚了。她眼下想当的，是平妻，救命之恩加上肌肤之亲，做个平妻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不是别的，可是救命之恩！
廖如岚的胃口越发之大，白日梦做得满心舒畅，等看到从内院回来的小桃，神色得意，“夫人如何说？”
小桃看不惯这岚儿嚣张的模样，但想到她迟早要倒霉，也不跟她计较，直接道，“跟我来吧。”
两人一前一后行至内院，这是廖如岚第二次来这里，本以为自己一到府里，就立即能贴身照料顾衍，哪晓得其间会有这么多的障碍，好在殊途同归，总算没让她白在那破旧阴冷的奴婢房住了这么些日子。
微微抬了抬头，廖如岚抬步踏进了门，她架子端的足，这回干脆不跪了，只屈了屈膝，口中敷衍道了句夫人安。
姜锦鱼抬起眉眼，轻声道，“听小桃说，你有事要与我说？”
廖如岚压住心中的得意和欣喜，面上浓浓的担忧，道，“昨日奴婢做了个梦，吓得不行，事关大人，奴婢不敢隐瞒。”
“做了个梦？”姜锦鱼仿若不觉，随口问道。
廖如岚继续胡编乱造，“奴婢梦见一面熟的老人，须发皆白，手持一雪白拂尘，脚踏祥云，从天而至。待到奴婢跟前后，老仙人道，他乃天上药翁，入奴婢的梦为的是告知奴婢，郎君大限将至，阳寿将近，除非有奴婢贴身伺候，方可有一线生机。”
姜锦鱼顿了顿，目光落在面前人身上，“你的意思是，除非你贴身伺候，否则郎君的病便好不了了？难不成你比州医还要厉害？”
廖如岚撇撇嘴，呛声道，“夫人何必如此？奴婢敢保证，若无我，大人这病是好不了的！夫人难道不想大人痊愈麽？”
小桃在一边恶心的不行，受不了了，嘲弄道，“你以为你是谁，在这里冲着夫人瞎嚷嚷，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如此放肆！”
廖如岚狠狠瞪了小桃一眼，心下又是一句贱婢，转头又对着姜锦鱼语气笃定道，“夫人是不信邪麽？若是胡州医能治好大人，大人的病为何至今未有起色？只要我能治好大人的病！”
姜锦鱼置若罔闻，只问了句，“你怎么知道郎君的病未有起色？郎君的身子好得很，不日便会痊愈。”
这话这时候说，廖如岚当然不会信，只当姜锦鱼是胡扯的，为了哄骗自己而已，立即大声道，“我自然知道！夫人眼下为了一己私欲，不肯松口让我服侍大人，日后可不要来求我！”
“廖小姐，你要让谁求你？”冷漠带着寒意的话语，犹如一道惊雷般，砸的廖如岚整个人都懵了。
顾衍踏过门槛，神色淡漠瞥了一眼满脸震惊的廖如岚，他神色淡漠，行走从容，衣袍随着步子而掠过，丝毫看不出抱恙在身。
廖如岚睁大了眼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不可置信一般，“怎么会？你不是病重吗？！”
怔了半晌之后，忽然反应过来，顾衍喊的是“廖小姐”，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顾衍懒得理睬仍在震惊中的廖如岚，冷声道，“梁永，把人送回廖达方府上去，告诉他，今日的事，我顾衍记下了。”
梁永一听，就知道，自家大人这是不打算轻易饶过廖家了，不过也是廖家蠢，非要做出此等蠢事，害人害己。
他伸手拉住廖如岚的右臂，还未有动作，他拉着的廖如岚像是忽然活过来一般，奋力挣扎开来，嘶声力竭，“顾大人，我——我只是仰慕你而已！我……我甘愿为妾，伺候大人左右。”
话说我，满眼期待的望着几步之遥的顾衍，却见他眸中犹如含着寒霜，面上毫无动容，看着她就像看着一堆令人厌恶的腌臜物一般。
先前诸多美好的幻想瞬间飞灰湮灭，廖如岚此刻才意识到，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幻想破灭之后，她忽然意识到，面前的顾衍不仅仅只是个俊朗的如意郎君，更是执掌一州的通判，辽州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员，一个待人冷酷到极点的男人。他只要抬抬指尖，对付廖家，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容易。
被送回廖家后，廖家会如何，她会因此受到什么惩罚，未知的惩罚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恐惧之中，忽觉浑身寒冷。
她战战兢兢住了嘴，浑身失去了力气，被梁永带离之际，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到方才对她冷若冰霜的男人，眸中已然盈出温柔笑意，只是对象不是她，而是她方才嘲讽威胁的顾夫人姜氏。

第121章 下场（一更）
作为容县的县令，廖达方平时在县里很有些颜面，因此听到管家匆匆来禀报，说女儿廖如岚被扭送回来，这会儿正被丢在院子里的时候，廖达方气得直拍桌子。
他面红耳赤，急匆匆来到院子里，看见女儿廖如岚狼狈的模样，立马心疼的吩咐人，“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岚儿解绑！一群蠢货！”
说罢，等众人将廖如岚解开之后，他心疼的扶起女儿，“这是怎么了？好好的，谁敢这样对你？你好歹也是我廖达方的女儿，何人欺你至此，爹必定饶不了他！”
廖如岚整个人都给吓傻了，一下子扑进了廖县令的怀里，上气不接下气，抽噎得脖子都红了。
廖达方还是很疼爱自己这个长女的，拍了拍怀里的女儿，软声安慰道，“快别哭了。是不是顾大人的妻子赶你出府了？哎，要知道顾夫人也来了，我必定不肯答应让你去照顾顾大人。这女子拈酸吃醋起来，能吃了你知不知道！好在你也是以丫鬟的身份过去的，除了自己府里没人知道，等他们回了辽州之后，爹替你找个好人家，那样的人家咱们招惹不起。”
廖如岚哭得险些撅过去，含着泪，红肿着眼，抖着声音小声道，“不是顾夫人赶我出来的，是顾大人。”
廖达方先前知道顾衍妻子来了容县之后，便一直想把女儿接回来，可惜把人硬塞进去了，哪有那么容易再把人要回来的。本来看女儿回来了，即便形色狼狈了些，心里好歹也松了口气，只以为是女儿在府里惹了顾夫人，被送了出来。
妇人惯爱争风吃醋，这一点他在府里也是深有体会，所以并没把这当一回事。
等听了廖如岚的话，廖达方也不由得提起了心，严肃追问，“怎么回事？你别哭哭啼啼的了，把话给我说清楚了！你怎么得罪了顾大人，要惹得他让人绑了你回来？”
廖如岚再胆大包天，也就只是个娇生惯养的官家小姐，下药、勾引这种手段是在自家内宅见惯了的，可真遇上了事，她怎么可能扛得住，一心就惦记着哭了。
廖达方却一改方才慈父的模样，多番逼问，总算从廖如岚口中问出了他要的真相。
然后，便整个人面如死色，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无力的抬起手，颤着手指，指了指面前他疼爱了十几年的女儿，第一次有了一巴掌抽上去的冲动，“你这是要害了我们全家啊！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女儿！”
廖如岚一听，更怕了，就怕爹把她推出去，吓得浑身直颤，扑上去抱住廖县令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爹，我错了，女儿知错了。女儿只是一时糊涂，女儿不是故意下药的！”
这哭闹声终于将后院的廖夫人引来了，一见女儿哭得这般可怜，廖夫人立马护犊子起来，上去抱住女儿，“岚儿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快起来。”
又抬头对着欲哭无泪的廖县令道，“女儿做错事，你好好教她就是，哪有你怎么做爹的，动辄打骂，不像话！”
廖达方笑得比哭得还难看，抹了把脸，“我就是打她打少了，才把她惯成这个无法无天的样子！你还护着她，你知不知道她犯了多大的错。”
廖夫人想都没想，反口就是一句，“多大的错，你这当爹的就不能担待一下吗？岚儿是你亲女儿！”
廖达方无力坐下，“担待？那也要我担待的起。”
廖夫人这下子才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也不敢去问廖达方了，转头拍了拍怀中的女儿，“岚儿，你做了什么，犯了什么错？你跟娘说。”
不等廖如岚自己开口，廖达方已经一句话替她回答了，“她给顾大人下毒了。毒害朝廷命官的大罪，这回我抗不了了，你养的好女儿，这一次害了我们全家人。”
廖夫人直接傻眼了，再看怀里哭得噎着的女儿，又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廖县令，两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完蛋了。
……
姜锦鱼是几日后，才知道廖如岚被下狱了。
毒害朝廷命官是大罪，更何况还是下了两次毒，即便第二次顾衍没有中招，可该算的账，却是不会少了的。
廖如岚入狱，又是人证物证俱在，且一个官家小姐坐牢，都不用如何审讯，第二天廖如岚就自己全招了，怎么动的手，毒药哪里来的，全都一条条招了。
证词收集得很顺利，廖家别说替她开脱，连着数月皆是闭门不出，显然是不愿意管廖如岚的事了。
廖夫人倒是来过一回，在门口哭了很久，姜锦鱼再心软，也不会随意放过给相公下毒的人，只让人把廖夫人送了回去。
再后来，就没见廖夫人出府过了，就连廖如岚被判刑之后，廖家好不容易才出府走动了，可容县官夫人的圈子里，却是再也没见过廖夫人了，来与她们打交道的，成了廖家的姨娘，一个柔顺谦卑的妾室。
有廖如岚这么个女儿，廖达方这个县令，基本也就做到头了，上面负责考评的官员心里门清，等届满，给个下下的评语。
子不教父之过，虽说没有证据证明廖达方指使廖如岚下毒，但人是他送进府里的，廖如岚下毒是利用他的公务之便，与他脱不了关系。
当然，事实上，廖达方也不无辜。若非他偏纵女儿，教得廖如岚无法无天，又在顾衍生病时动了歪心思，廖如岚没那么容易能得手。
至于廖如岚，一个官家小姐，入狱受刑，就是刑满释放之后，名声也坏了，往后的日子可想而知过得会有多艰难。
得知自己的刑期后，廖如岚沉默了半晌，一向高傲仰着的头颅也彻底垂了下来，旁边狱监中传来女犯的哭泣声，她垂放在身侧的手上，忽然窜过了一只硕大的老鼠，吓得她飞速收回了手。
她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冲开了面上黑色的污渍，露出已经因为牢狱之中而显出几分粗糙的面庞。
恰好这时负责放饭的狱卒来了，一间间狱监。
轮到廖如岚面前时，狱卒一手拿了破旧的碗，另一只手从食桶中捞了一分夹杂着菜、混着汤水的饭食，“哐”得一声，丢在了廖如岚的面前。
让人倒尽胃口的饭食就在一步之外，廖如岚怔怔的看了一眼，这样的饭食放在以前，就算是家里养的狗都不会吃，旧碗上还带了黑色的老垢，散发着一股馊味的汤汁，顺着旧碗的边沿往下流，正中间还有几缕切得很细的肥肉，散发着让人作呕的味道。
这时已经推着饭桶走开的狱卒，还扯着嗓子喊了句，“今儿给你们加餐了，好好吃，别给老子惹事，都老老实实的！”
廖如岚一下子哇的吐了一地，扑到了稻草铺盖上，哭得昏天黑地，她此时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她有多怀念家中柔软干净的床铺和美味的饭食，就有多想狠狠给过去的自己一巴掌。
但后悔已是无用，做下的事情，总要她自己承担。
廖如岚只能在牢狱之中度过接下来漫长的刑期，若是运气好，兴许能遇上大赦天下，但若是运气差，便要把最美好的年华，都留在这肮脏的牢狱之中，与馊了的饭食、硕大的老鼠以及暗无天日的狱监度过。
容县的夏天还是很热闹的，尤其是刚渡过翻地龙的难关，整个县里的百姓都沉浸在劫后余生中，连带着庙会也热闹起来。
但姜锦鱼却没心思参加容县的庙会了，出来的时间太久了，她是真的有点怀念家里的儿子们了，也想念家里那一院子的花花草草，甚至有点想念入夏之后夜里偶尔模糊传来的虫鸣。
不知不觉，她已经把辽州的那个顾府，当成了她与顾衍的家了。
其实也是，盛京也好，辽州也罢，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哪里不是家呢？
等顾衍把剩下的事交代好，夫妻二人就踏上了归途。
不像来的时候那么匆忙，这一回回去时，路上轻松了许多，加之队伍又很大，走走停停的，倒是用了整整两天，才看到辽州城。
无需检查，守城的将士一看到车队，忙连声招呼手下兄弟们开门，“快开城门，让人进。”
马车很是顺利的回到了顾府，府里的人大约还没得到他们回府的消息，门还关的严严实实的。
梁永翻身下马，上前去敲门，没片刻的功夫，门开了条小缝，守门的小厮谨慎探出了个脑袋，等看到梁永，再看见他身后长长的车队时，惊讶张大了嘴，着急忙慌把门拉开。
一边开门，还一边着急冲身后守门的兄弟喊道，“还不来开门，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顾衍和姜锦鱼回府的消息，顷刻间便传遍了整个顾府，大约就是半个时辰都不到的功夫，全府上下都知道了，大人和夫人回来了！平平安安回来了！
这对这些日子战战兢兢的府中众人而言，不啻于一个巨大的好消息，若是主家出了事，他们这些做奴仆的，也跟着没了着落。他们自然是巴不得主家好好的，尤其顾家这样仁厚的主家，实在不好找。
府中众人喜滋滋的，仿佛有什么天大的好事一般。
这边顾衍和姜锦鱼也回到了后院，不用主子们吩咐，小桃和秋霞两个便有条不紊的安排下人们安置行李，让人省心得很。
小桃与秋霞一边往外走，旁边的丫鬟婆子们都与她们打招呼。
“小桃姐姐。秋霞姐姐。”
“小桃姑娘。秋霞姑娘。”
小桃含着笑冲她们点点头，并不意外府里人的态度，她和秋霞这回，算是跟着主子涉险了，这回去容县的事，别看主子嘴上不说什么，可心里定是把这回跟着去的人都记下了。
走到拐角的时候，前头冲过来两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团子，正是府里的瑾哥儿和瑞哥儿。
瑞哥儿气喘吁吁，仰着张圆圆脸蛋，满眼期待，“小桃姐姐，娘把爹爹带回来了？！”
小桃也许久未见小少爷们，喜滋滋蹲下、身，道，“回来了，大人夫人正在屋里呢，瑾少爷、瑞少爷快过去吧。”

第122章 烧烤（二更）
姜锦鱼刚换了身干净衣裳出来，迎面便被个胖团子抱住了腿，低头一看，正是跑得气喘吁吁的瑞哥儿，面上不由得盈上了浓浓的笑意。
瑾哥儿略沉稳些，站在一边，可面上也满满都是喜悦。
他是家中长子，顾衍待他素来要求高些，所以顾瑾懂事得也早些。这些日子爹娘都不在府里，他虽安慰弟弟，但其实自己心里也害怕的不行，他也就是个不大的孩子而已。
姜锦鱼一向很给大儿子留面子，但今日也是一把把他捞进怀里，面颊上重重亲了一口，搂进怀里好生抱了一下。
瑾哥儿有些扭捏，大概是觉得不太好意思，但很快又沉浸在娘亲温暖的怀抱里，被松开时，还有那么点不舍得了。
跟娘亲亲昵完了，瑾哥儿瑞哥儿总算想起被冷落在一边的爹爹来了。
瑞哥儿是个小机灵、小滑头，笑得面上肥肥的，跑到爹爹跟前，“爹爹回来了，瑞哥儿好想爹爹喏！”
顾衍对儿子们一向严厉些，儿子们还小的时候，他还曾经在妻子耳提面命之下，努力摆出慈父的样子，与儿子们交流感情。等儿子们一启蒙，他便走上了严父的道路。
他还想过，若是妻子给他生的是个女儿，估计他也硬不起心肠。
顾衍伸开手，招呼瑾哥儿和瑞哥儿过来，伸手抹了把儿子的小脑袋，先是看着长子，赞许道，“爹娘不在的日子，你做得很好。”
瑾哥儿难得被爹爹这样认可，小脸高兴得红扑扑的，跟外人面前那个清冷守礼的小公子，完全不是一个样了。
姜锦鱼在一边看得好笑，心道，别看相公对瑾哥儿瑞哥儿都很严厉，但显然的，儿子们都很敬仰他这个爹爹。看看瑾哥儿，不过是被夸了一句，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夸完了大儿子，顾衍又伸手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见他傻乎乎仰着脸冲自己笑，顿时生出点感觉，总觉得这孩子傻傻的，他笑了下，“瑞哥儿也乖。”
瑞哥儿仰脸笑嘻嘻的，然后就等到了顾衍的下一句，“等会儿晚上，我考较考较你们的功课。”
顾衍一说完，瑞哥儿脸就塌下来了，苦兮兮的，支支吾吾“噢”了一句。
不待顾衍开口，一边的瑾哥儿立马替弟弟说话了，“弟弟有乖乖练字。”
顾衍倒很喜欢看他们这样兄弟和睦的样子，他自己没有亲兄弟，在血缘关系上便显得淡漠了些，对着顾酉、顾轩都是一副淡淡的样子，但自家儿子身上看到兄弟和睦，还是让他很开心的。
姜锦鱼不忍看儿子们为难，也笑眯眯替他们解围，招手道，“瑾哥儿瑞哥儿，娘给你们带了容县的特产噢，让秋霞姐姐给你们拿去。”
瑞哥儿立马不愁了，把什么考较功课抛之脑后了，一股脑惦记着“特产”，他还小，还没收过特产，小表情激动坏了。
顾瑾自然也高兴，但看到自家弟弟这幅记吃不记打的样子，扭头就把功课抛之脑后了，顿时感觉，以后他有的是要给弟弟收拾烂摊子的时候。
不过仔细想想，瑞哥儿是他亲弟弟，这要是别人家的，他肯定是嫌弃蠢了。可是是自己家的弟弟，瑾哥儿就感觉，弟弟为人单纯善良，没什么不好的。
家中主子回来了，顾府上下也不在闭门不出了，整个府里也恢复了以往的秩序。
这一回顾衍在容县吃了苦头，寿王那里本来就过意不去，忙叫人过来递了话，允他多休息几日。
顾衍也没推辞，干脆在家中多歇了几日，陪着妻子儿子们去了趟郊外，带着儿子们来了回小型的狩猎。
当然，瑾哥儿瑞哥儿都还小，顾衍也不可能带着儿子们冒险，说是狩猎，实际上也就是逮了几只兔子给儿子们玩玩，甚至都没见血。
等把儿子们哄走了，他才进了山林，猎了些大些的猎物，丢给庄子的下人，吩咐他晚上烤着吃。
姜锦鱼怕晒，果断不就往外跑了，只骑着她那只温顺的母马在外头溜达了一圈，便回了屋里，听小桃秋霞几个说着趣事。
她不在辽州这些日子，辽州城也没如何安生，下人之间爱传闲话些，小桃她们才一回来，就从丫鬟婆子嘴里听了不少来。
此时见姜锦鱼闲着无事，小桃便顺口笑着拿来说。
“听说尤姨娘又闹笑话了，本来她生了个儿子，盛京侯府那边挺高兴的，老侯爷还特意给取了名字。后来就听说侯府原来那位世子留下的小世孙袭爵了，据说是老侯爷进府求的旨意，陛下一口就同意了，还说世子忠厚，为国捐躯，实乃宗室之楷模，还夸小世子虎父无犬子，当朝就让人拟了旨。”
姜锦鱼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听到这里，不由得替早亡的勇侯世子和世子妃感到欣慰，也替那小世孙感到庆幸。世子和世子妃虽说去的早，但好歹留下了血脉，且如今两人的孩子又得了周文帝这样一句赞誉，日后的前程差不了，两夫妻泉下有知，也可以安心了。
小桃还没说完，又接着道，“这可把尤姨娘气了个半死，本来么，爵位本来就是嫡支的事情，尤姨娘儿子那是庶子的庶子，跟爵位半点儿都沾不着边的。可尤姨娘不信邪啊，说要带着儿子回盛京去，让老侯爷看看小孩子，非说老侯爷是被小世孙给哄了。也不想想，小世孙那么丁点大的人，能哄得了谁啊？”
姜锦鱼心道，尤倩的确是这么个豁出去的人，相比较脸面，她一向更在乎利益。就像当初能豁出去做妾一样，为了爵位，她也能豁出去不要脸了，也要去争一争。
小桃见主子感兴趣，说的越发来劲了，“就说尤姨娘那小少爷啊，也是倒霉，摊上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娘，噢，不对，是姨娘。那小少爷才那么点大，尤姨娘非要带着他赶路，说要带他回盛京去给老侯爷磕头，这么大点的孩子，如何经得起舟车劳顿，刚出辽州城，才走了几十里，入夜奶娘就发现孩子烧起来了。孩子都病了，还怎么赶路，尤姨娘又灰头土脸，带着人灰溜溜回来了。”
小桃撇撇嘴，很看不上尤姨娘这做法，摆明要利用自己孩子去争爵位么，本来就不是她的东西，还争得那么起劲，就是孩子看着太可怜了，摊上这么个姨娘。
“后来不知怎么的，兴许是尤姨娘这事干的太荒唐了，被人给传到盛京去，听说把老侯爷给气了个好歹，写了封信过来叱责她。据说尤姨娘是跪着听盛京赶来的侯府老管事念的信，说全府上下都瞧见了，本来尤姨娘在府里还算体面，经了这么一遭，府里都知道了，老侯爷老侯夫人都不待见她。后来盛京侯府又送了个姨娘过来，生得颇貌美，人也小意，倒是一下子把尤姨娘给比下去了。后院起火了，尤姨娘也顾不上争爵位了，成天就在府里跟那新姨娘争个高下。”
姜锦鱼听得摇头笑，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论高明，还是老侯夫人高明，想出这样的法子来调教尤倩。这法子肯定不是老侯爷想的，能想到这么损的招的，只能是同样是宅斗高手的老侯夫人。
至于尤倩，纯粹是自作自受，尤倩是一如既往的爱耍小聪明，她不算聪明人，想出的手段都很拙劣，遇着蠢的，譬如当初的商云儿，很容易中了她的招。但真遇上聪明人，半点儿用处都没有。
从当初甘愿做妾，到现在被老侯夫人随手送过来的姨娘弄得焦头烂额，尤倩完全是自甘堕落，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她当初要是不去想那些弯弯道道，找个合适的人家嫁了，做个掌家的正房娘子，日子总不会比眼下狼狈。
要怪就只能怪她心高于顶，看上侯府高门大户，若是当时适时收手，笼络好赵林，夫妻二人在侯府的树荫下过日子，其实也还不错。
偏偏她又贪得无厌，帮着赵林争本不属于他们夫妻的位置，闹得夫妻离心，亦是两人贪得无厌的下场罢了。
事到如今，只怕尤倩都没有看透。她满心以为，她是为了赵林争，是为了儿子争，他们是站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但仔细想一想，赵林父子是老侯爷的血脉，就是再看不上，老侯爷也不至于到大义灭亲的份上，总归会给父子二人留些情面。
可尤倩呢？她不过是个外人，老侯爷会看在血缘的面上，对赵林父子宽容，老侯夫人也会碍于老侯爷的想法，放庶子庶孙一马，不把事情做得太绝。但对于尤倩，老侯爷夫妇两个，可就没那么多的想法了，真要闹得侯府不宁，连休了她都是抬举她，一个妾室，长辈直接做主撵出去，外人还敢多说一句？
尤家难道敢闹上侯府，去为女儿讨个公道？
都不会，没有半个人会为尤倩打抱不平。
可怜尤倩眼下都还没想明白，还一心觉得自己没错，眼下又为了赵林和那姨娘斗得不可开交，把儿子丢到了一边，到时候儿子与她不亲近了，又加上色衰而爱驰，到了那时候，尤倩才真的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这点东西，姜锦鱼看得透，老侯夫人只可能看得更明白，端看她会不会腾出手来整治尤倩罢了。
尤倩的事，说到底姜锦鱼也就是一听，并不十分关心，反倒还是晚上吃什么，她更上心些。
喊秋霞去厨房看了一眼，听说厨房有顾衍猎来的猎物，索性便道，今晚去外头吃好了。
她想起在后世看到的那些“烧烤”，以及每次都爆满的烧烤摊子，不由得觉得怪有意思的，索性今晚便也学那烧烤摊子罢了。

第123章 升官了
晚上，瑾哥儿和瑞哥儿知道娘捣鼓了新玩意儿，都很期待，尤其是瑞哥儿，刚穿好衣裳，匆匆忙忙就跑了出来。
见庄子上的人在树底下搭起了个台子，瑞哥儿立马跑去找娘了，满脸期待的问，“娘，今晚吃烧烤吗？什么是烧烤？就是烤肉吗？！瑞哥儿好喜欢吃肉！”
在吃这上面，瑞哥儿是个餐餐不离肉的，素菜他也吃，但对肉的喜爱，却是素菜比不上的。
一向沉稳的瑾哥儿，居然才是那个有挑食毛病的，很多食物，他都不吃的。
姜锦鱼也算是为儿子们的吃操碎了心，一人脑袋上揉了一下，“你们俩个要学学你们思明哥哥，看思明哥哥从来不挑食，什么都吃。”
李思明年纪比瑾哥儿瑞哥儿大了不少，进了顾府之后，吃的好了，他也不挑嘴，大约是以前饿怕了，什么都吃。慢慢的，也就开始长身子了，现在就是抽条抽的太快了，整个人显得很瘦，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
姜锦鱼见了总操心他几句，要他多吃些，又吩咐厨房那边，说少年人胃口大，夜里兴许容易饿，让他们做些包子馒头什么的，在锅里温着。
瑾哥儿现在有点把李思明当自己人了，爹娘不在的这一段时间里，思明哥哥一直像个沉稳的大哥哥一样，照顾着他和弟弟，虽然还是亲不过亲弟弟，但跟以前比，好了很多了。
瑞哥儿倒是一如既往的“甜”，早把李思明当成自己人了，一口一个思明哥哥的，亲热的不行，听到姜锦鱼提起，不由得问，“娘，思明哥哥怎么没有跟我们一起过来？”
姜锦鱼笑了下，揉揉瑞哥儿的小脑袋，“他要去见个人，顺利的话，你思明哥哥也要有家了。”
其实本来今天她是不想出来的，要收养李思明的那户人家总算是姗姗来迟了，到了辽州了，李思明就被接过去和未来的养父母见面。
本来姜锦鱼想亲自送他过去，还是顾衍劝了她，说怕收养李思明那户人家心里有想法，见了李思明和他们相处，有了比较之心，一开始就觉得李思明不亲近他们，这对李思明反倒没好处。
姜锦鱼听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便只把人送到商云儿府上，并没有送他进去，怕他多想，也跟他特意解释了一番，嘱咐他要好好和养父母相处。
瑞哥儿还有点不舍得，但他心思很单纯，还替李思明高兴，仰着脸道，“那思明哥哥也有爹爹娘亲了。”
姜锦鱼含笑“嗯”了一句，比起留在他们府里，自然是有人收养更好。留在顾府，虽说府里人待他都算照顾，但总归身份尴尬，既不是主子又不是奴才，只能说是客人，这一点是姜锦鱼都改变不了的。
有人收养了，入了族谱，便有了家，这样对李思明是最好不过的。
晚上的烧烤，对瑾哥儿和瑞哥儿而言，显得很是新鲜，肉是挑的最嫩的部位，调味也用得足，用炭火那么一烤，撒点白芝麻和葱花，油滋滋的往外冒，肉香味馋得一庄子的人都直流口水。
顾衍也是第一次这么吃，笑着道，“这倒是新鲜，也是你从游记里学来的？”
姜锦鱼眯着眼睛一笑，耍赖道，“你猜啊……”
顾衍难得看妻子这样调皮，挑挑眉，伸手把人给揽进怀里了，他身上还带了点酒气，刚刚喝了几杯，但醉肯定是没醉的，所以姜锦鱼也知道他就是故意的，孩子们又在眼前，还推了他一把。
顾衍笑着不松手，懒洋洋靠在妻子的肩上，顺便伸手把盯着他们二人瞧的瑞哥儿的脑袋给转过去了。
没了儿子盯着，姜锦鱼自在不少，顺手捞过相公的酒杯，喝了一口，随后便皱了鼻子，一脸嫌弃，“好辣。”
顾衍失笑，把她剩下的酒一口喝了，“自然辣，这是辽州的酒，又不那等果酒。”
姜锦鱼自己不喝了不说，将那酒瓶搁到了一边，道，“你也少喝几口。你身子虽好了，但到底才病过一回，吃食上多注意些，往后能不喝就不喝，能少喝就少喝。特别儿子们面前，你更得注意着，别让儿子们有样学样，学了去。”
顾衍对酒本就没什么偏好，干脆抛开了那酒杯。
夫妻二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夜色寂静，头顶的树梢在夜风中扑簌晃动着，间或一声虫鸣，众人享受着这难得宁静的时光，仿佛世间那些纷争烦忧，都在这间或一声的虫鸣和温暖的夜风中，烟消云散了一般。
顾衍到底是通判，寿王又不是个能干活的主，先前也都是州衙底下那些小官们强撑着，公务积累了不少，因此顾衍也没休息太久，过了十五，便也去了衙门销假。
日子日复一日的过，除开赵林府上偶尔因着争宠闹出的笑话，让官夫人圈子里看了不少热闹之外，其余的便都那样一如既往的宁静。
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是他们来辽州的第三年。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对于辽州百姓而言，这三年无疑是有史以来过的最好的三年，战乱止住了，外地的商人也愿意来辽州跑商了，手里有点小钱的，也都张罗个铺子，做点小买卖，权当养家糊口了。
当然，从商的到底只占了少数，大部分老百姓还是以种地为生，辽州天寒土冻，但辽州不论男女老少，都生得高大，有一把子的力气，又是世世代代在这片冻土上讨生活的，自然有自己的法子。
第三年年末的时候，寿王被周文帝诏了回去。
本来寿王一个王爷，被派到这苦寒之地，且从前战乱不止，朝中不少人都背地里说几句闲话，既是闲话，自然也不什么好话，无非就是暗指周文帝借由此事，将皇弟驱逐盛京。
周文帝也不介意这无稽之谈，他是对寿王有所介怀，但要说排挤驱逐，那完全是胡说八道。这回把寿王诏回盛京，也不为了别的，只是因为寿王之母静太妃身子越发的不好了，周文帝到底有那么些恻隐之心，不忍看着皇弟在外，庶母妃苦苦思念，遂不等静太妃开口，他先下了旨意，把寿王给召回了。
辽州正是恢复的时候，寿王这一走，若是再派一人过来任州牧，人选不好定不说，只怕又是一阵折腾，反倒不好。
周文帝思来想去，还是把位置留给了在辽州做的好好的顾衍，相较于其他州的州牧，还未过而立的顾衍太年轻，周文帝也不敢直接让他任州牧，恐朝中有人不服气，下的调令上写的是“暂代州牧一职”。
这般，朝中群臣虽然觉得，顾衍从探花到州牧，未免升的太快了些，但考虑到辽州这等苦寒之地，也的确没人肯去，指不定哪天又打起来了，州牧位置再高，也敌不过刀剑。
再一个，自打太子出生之后，陛下是越发的有主意了，乾坤独断，这天下毕竟是周家的天下，为了个暂代州牧，和陛下闹得不开心，也实在没太大的必要。
如此这般，原本肯定要上折子的群臣们，都不约而同闭了嘴，学着装聋作哑起来了。
寿王走了没多久，调令就下来了，就等于送寿王一家的酒席刚喝完，这会儿大家已经把“旧人”抛在脑后，一心惦记着要给新上任的州牧大人庆贺了。
这酒是不能不摆的，毕竟是升迁之喜，不说自家想不想庆祝，怎么也要给下官们些来联络感情的机会。再一个也是，除了双胞胎生辰还摆酒之外，顾家的确也不太办酒席。
因此，调令一下来，也不等各家官夫人们来打探消息，姜锦鱼便主动把摆酒的消息往外传了。
等到顾家摆酒那一日，几乎可以用门庭若市一词来形容，男客自是去了前院，女客则由姜锦鱼来招待。
辽州官夫人圈子里都是一些熟面孔，似薛夫人、陈夫人等本地的官眷，都是打交道打习惯的了，另外从盛京跟着来的那一批官员，有的是任期满了，被派去了别地，而后两三年又派了些新人来，反倒还有些面生些。
但无论是面熟还是面生，毫无疑问，众人皆以姜锦鱼唯首是瞻，无人敢不长眼得罪了她这位新上任的州牧夫人。
姜锦鱼一如既往的温和，不过与当初寿王妃还在辽州时，又不大一样，她以前是坐在下首的，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突兀了，总要时不时寻话题与旁人说一说。如今却是众人主动找话题来与她说，她只需含着笑意，坐在那儿，时不时点头答应便好了。
尤倩亦坐在人群中，只不过比起众人刚来辽州时，她的位置又边缘化了些，本来寿王还在的时候，众人碍于寿王与赵林出身的侯府同为宗室，还有所顾忌，对尤倩虽瞧不上，但到底还算给些体面。
如今寿王一走，赵林本人又是个只知沉溺温柔乡的“多情种”，在为官和政务上，皆是个实打实的绣花枕头，草包一个。
妻凭夫贵，赵林不中用，尤倩自然也跟着受冷落。
她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遥遥看了一眼坐在上首、被众人簇拥着讨好着的姜锦鱼，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输的很彻底。
莫说如今身为州牧夫人的姜锦鱼，就连她以前瞧不起的商云儿，虽说膝下无子无女，屋里还有个碍眼的庶女，可有孟旭在，众人亦不敢低看了她。唯独她，日子越过越差，在府中被那几个贱人压着，要与她们争宠不说，到了外头，也同样遭遇冷待，不受人待见。
若非她还有个儿子，这一点府中那几个贱人都比不上，如今出府交际的，是不是她，都还不一定了。
想到这里，尤倩抓紧了帕子，终于开始认清现实了，她不能把希望放在赵林身上了，只有儿子，才是她的依靠。

第124章 嫌弃
宴散，众人陆陆续续出府，姜锦鱼含笑相送，送到最后，终于只剩下几个亲近的，另外便是本来就是顾府的幕僚家眷。
马氏十分能干，这回的酒宴，她也出了不少力，姜锦鱼看在眼里，加之马氏的夫婿也是自家相公得用的手下，姜锦鱼待她更多了几分亲近，见她帮着送客完了，道，“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改日带你家小儿子来府上来玩，瑾哥儿瑞哥儿兄弟俩个还惦记着他呢，非说上回的蝈蝈还没分出个高低。”
马氏笑呵呵的，这话听得她心里十分舒坦，虽说替主子做事是应该的，可她到底也不是家仆，做的这么卖力，说到底还是为了家里男人的前途。
听州牧夫人这话，马氏便晓得自己这些日子没白忙活，遂也含笑躬身道，“是瑞少爷说的吧？我家小子回家之后，也一直和我念叨呢，说瑞少爷的蝈蝈特别厉害，他下回再来，要带只更厉害的。”
两人又随口说了几句，马氏也不多留，看交情联络了，便主动告辞了。
她一走，便只剩下了商云儿还坐着了。
跟两年前比，商云儿基本上没太大的变化，好像还是个少女一般，只不过比起以前骄纵的性情，现在的商云儿显然已经看淡了许多，倒有那么点淡然自得的味道。
姜锦鱼拉她坐下，问她近况，“最近怎么样，好些日子没见你出门了，成日在家里窝着？”
商云儿一笑，笑容并不十分灿烂，她道，“出门也没意思，家里挺好的。”
姜锦鱼看她这个样子，真心有些替她发愁，自从当初瑚娘的事情之后，商云儿与孟旭夫妇俩便一直不冷不热的，孟旭那头倒是一直很愧疚，甚至还来找她出主意。商云儿的态度就冷淡了很多，也不提原谅，两人就那么过着。
去年商家和孟家长辈得知了瑚娘的事情，孟家长辈过意不去，孟旭的娘特意来了一趟，想给两口子说和，但到底也没成。商家则是勃然大怒，商夫人当时便提出了，要商云儿与孟旭和离，可最后也没成，孟旭死赖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商云儿自己也没点头。
和离不成，和好也不成，那瑚娘生了女儿，也没留在府里，而是被送了出去，听说暂时也还没嫁人，反正孟旭就弄了个宅子，养着那瑚娘。反正按姜锦鱼的话来说，她现在也闹不明白了，两人究竟想怎么收尾了。
想了想，姜锦鱼到底也没劝商云儿，当初瑚娘的事情，的确给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跟孟旭一直不和好，这怕这事打从心里没那么容易接受，易地而处，若是她遇见这样的事情，无论如何是不愿意身边人，劝自己去原谅自己无法原谅的人和事。
不提孟旭，可有句话姜锦鱼又得说，她道，“我知道你不想原谅孟旭，可你得为你日后着想，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
这样的话，商云儿没少听，身边的人都劝她别再固执己见，别和孟旭僵着了，可她怎么都接受不了，索性把这些事都抛之脑后，只顾着自己开心来，不开心的事情，全都不去想。
眼下听姜锦鱼说了这话，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不由得抬头，“你也要劝我原谅他？”
姜锦鱼摇摇头，抓着她的手推心置腹道，“我不是劝你原谅他，我是劝你多为你自己着想，也为商夫人想一想。你折磨你自己，难受的只会是那些关心你的人。如果不能原谅孟旭，你就离开她，放过你自己，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相信你家里人不会怪你的，本朝和离别嫁的事不算少见。如果你还想给他一次机会，给你们的感情一次计划，那你也彻底说服你自己。不能一直对这些事情视而不见，说句不好听的，孟旭现在对你有愧，你能保证他对你愧疚一辈子？如果有一日，我是说如果，哪一天，孟旭从这件事走了出来，他只把你当正室敬着，不再试图取得你的原谅，到那时候，他可以纳妾，他还可以有子有女，你呢？你该如何自处？这些事你想过吗？”
本来这话不该姜锦鱼来说，而是应该让商夫人来说，但当时兴许商夫人觉得夫妻俩还有余地可走，所以没把话说的这么绝。
商云儿仿佛被敲了一棍子，整个人都是懵的，没人把事情这样掰扯来跟她说，她怔了一下，忽然发现自己这两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生活，完全是建立在孟旭对她的感情和愧疚之上，的确像姜锦鱼说的那样，如果孟旭自己想通了，那她该怎么办？
或许孟旭会给瑚娘再生一个，兴许下一个就是儿子了，有了这个儿子，孟家兴许就会松口，同意让瑚娘进门，然后就会有第二个瑚娘、第三个瑚娘。
而她，则是府里那个不受宠的正室，膝下没有子女，孤苦无依。
甚至年纪再大一些，孟家会有瑚娘的儿子做主，而她甚至还要看瑚娘儿子的眼色过日子。
这样的日子，她能接受吗？
姜锦鱼看商云儿都吓傻了，也有点怕自己说的太过头了，她是把最不济的情形说给商云儿听，也是希望她能理智一点，过日子除了情情爱爱，还有很多更加现实的事情，妻妾如何相处，如何与庶子庶女相处，这些都是姜锦鱼出嫁前思考过的，虽说后来没用上，可她到底不会像商云儿那样，活得太天真，说的不好听的，为了那一份并不值得耗费太多心血的感情，要死要活，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你凭什么觉得孟旭会一辈子跟你耗着，指不定人家哪一天想通了，什么感情什么愧疚，哪里有利益现实。到时候商云儿膝下无子，孟旭不可能一辈子不生儿子，孟家也不会一直容忍商云儿这个占着位置、却不肯生儿子的媳妇，要么纳妾，要过过继。
孟旭又是长子，底下弟弟连婚都没成，过继的可能性不大。
只剩下纳妾一条路。
到时候，一个无所出的正室，与夫君感情淡薄，又无依无靠，无所傍身，会有怎么样的待遇就很明显了。
话说到这里，姜锦鱼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道，“你好好想想吧。本来这话不该我多嘴，可我实在见不得你这样折磨你自己，我知道你不想去想这些事，可逃避只是一时的，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商云儿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姜锦鱼怕路上出事，还特意嘱咐小桃送她出去。
本来心情还有些沉重，回到后院，便听到孩童朗朗的诵读声，她在门口站了会儿，等那诵读声停了，才推门进去。
双胞胎们已经很有些小公子的模样了，两人长相本就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小小年纪便生得眉目俊秀，芝兰玉树般。家中教养的也好，知礼守礼，十分讨人喜欢。
瑞哥儿先哒哒哒跑了过来，甜甜喊了句“娘”，道，“舅舅编的那本新书，瑞哥儿今晚上能看吗？”
瑞哥儿和瑾哥儿都是舅舅姜宣的小书粉，而姜宣呢，也经常给自己这两个外甥寄书，虽说按照姜锦鱼的说法，这纯粹是怕两个外甥忘了舅舅，毕竟翰林院主编的书，瑾哥儿瑞哥儿这个年纪，怎么会看得懂？
但这法子居然也很奏效，自从知道有个编书的厉害舅舅，兄弟俩都崇拜得不得了，特别赏脸，别人的书可以不看，但姜宣舅舅编的书，一定要看！
姜锦鱼摸摸小家伙脑袋，答应了下来。
瑞哥儿又垂头丧气提起了表哥姜敬寄过来的信，满脸沮丧的道，“敬表哥说，他养了只鸟儿，会背诗，现在都能背几十首了。咱们我们家的小绿就傻乎乎的，我和哥哥怎么教，它都学不会呢？小绿好笨噢。”
姜锦鱼听了黑线，这算是攀比上了，还是隔着这么老远攀比？再一看边上的瑾哥儿，也是一脸失落的样子。
她一怔，想到儿子们打小就出色，被人夸着捧着，虽说有她和相公看着，学不坏，可到底就有点傲气，表现在不服输上头。
不服输是好的，可什么都不肯输，把输赢看得太重，可就不太好了。
想到这里，姜锦鱼把儿子们喊到身边来，细细跟他们说道理，“你们把小绿救回来的时候，它就已经是成鸟了，本来鹦鹉学舌，就要从小开始教，就像你们两个，是不是也是小时候就跟着爹爹学道理，后来又跟着吕老夫子启蒙，才认得这么的字，懂这么多道理的？”
瑾哥儿听了，点头。
“嗯，那小绿比不过敬表哥的鸟，也是有原因的，我和弟弟要接受这个事实，不能在不能改变的事情上较劲。”
瑞哥儿也一本正经点头，“嗯，哥哥说得对，这是不是就是爹爹说的，不要浪费精力在不该浪费的事情上？”
姜锦鱼不由得感慨，自家儿子好聪明喏，这一点真的不太像她，完全遗传了孩子他爹，举一反三的能力很强，而且思考问题特别理智，一点就透。
不过这还不是她今天想说的，想了想，又道，“瑾哥儿瑞哥儿说的都对，不过呢，就算小绿比不过敬表哥的鸟，你们也不可以嫌弃它。就像琥珀和玄玉，它们现在很年轻，可以陪着你们玩儿，长得也很好看，跑得又快。可等他们年纪大了，不能陪你们玩了，毛掉光了，跑不动了，你们会嫌弃它们吗？”
双胞胎对两只猫的感情很深，立马摇头，“当然不会嫌弃！”
瑞哥儿甚至有点害怕了，扭头看了眼榻上舔毛的胖琥珀，跑过去抱了它一下，弄得琥珀一脸懵逼，又跑回姜锦鱼身边，摇头道，“我不嫌弃它们。”
姜锦鱼被儿子们可爱到了，忍不住摸摸儿子的脑袋，道，“这就对了。就像你们小时候也不会说话，饿了只会哭，大半夜也闹得人睡不着觉，可我和你们爹爹还是觉得你们是全天下最乖的。小绿也是一样，它虽然不如别人家的鹦鹉厉害，可是它是你们的鹦鹉噢，你们不可以嫌弃它，它知道了会难过的。”
瑾哥儿瑞哥儿互看了一眼，两人都羞愧得不行，感觉自己实在太对不起小绿了，娘和爹从来不嫌弃他们，哪怕他们不是最好的，可是他们却因为小绿比不过敬表哥的鸟，就嫌弃小绿笨，他们太不应该了！

第125章 家书
寿王还任辽州州牧时，州中大小事务，便都是顾衍主持。如今寿王一走，顾衍升任州牧后，更是政令通达，手底下的人做事也十分卖力。
辽州地处平原之中，本就适合发展农耕，顾衍接手辽州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盛京流放过来的那一批犯人，全都弄到荒地去开荒。此外，又以每亩免三年田亩税的政令，吸引了大批农户开垦荒地。
一时之间，原本无人问津的荒地，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粮食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开荒本就是利国利民之事，无非是以前开荒还不如种自己那几亩地划算，所以才无人主动去开垦，如今一看有利可图，便个个都十分积极。
尤其北地无论男女老少，皆身形壮硕高大，开垦荒地不过是小菜一碟。政令之下，辽州底下的县府皆显露出欣欣向荣之态。
除开荒新政外，辽州的商业也渐渐繁荣起来。
原本州衙之中有个精于商道的小吏，先前与薛功曹不合，遂一直得不到重视，郁郁不得志之下，只做了一寂寂无名之小吏。这回寿王走了之后，顾衍推行开荒新政，这小吏大约是觉得新州牧有开拓之意，且看他用人不拘一格，遂主动寻上门来。
顾衍素来用人不问出身，更不看声名显赫与否，听了这小吏自荐之语，索性给他一个机会，将人给了主管民生之事的通判。
哪晓得还真让这小吏弄出点名堂来了，一番政令下去，愣是把辽州通商的名声给打响了，虽说比不上那些有名有号的，但辽州的山参、皮毛、鹿茸……这一套的山珍，也吸引来了不少外地商人。
顾衍推行的这些政令，效果都是看得着的，切切实实给了百姓们实惠，让老百姓吃饱了，穿暖了，日子过得舒坦了，谁还去计较那些有的没的？
辽州本地有些尚武的风气，为了抵御入侵的外敌，乡里的百姓们时常会抄起家伙反抗。长久下来，便形成了尚武的风气，乡里闹了什么矛盾，第一个想法既不是找里正，也不是报官，先两家子打了再说，谁输了谁就低头。
衙门去乡里收田亩税，都是带着刀、五六七个壮汉一起去的，也是因为乡民凶悍好斗的缘故，镇不住场子，粮食收不回来，交不了差。
可自打开荒和通商的政令推行之后，家家户户日子都过的好起来了，那些逞凶斗勇的汉子们，也都知道怕了，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以前是光脚的，大不了就去牢里，牢里还管饭。现在他们都成了穿鞋的了，在家里有地有粮，有媳妇有儿女，傻子才有这样的好日子不过，自己跑去牢里找罪受！
顾衍这几日都在乡下巡查，这日走到的这个百里乡，便是最明显的一个例子。
先前百里乡穷，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穷乡僻壤，单身汉几十个，个个都游手好闲，成日在乡里惹事生非。如今有的开了荒地，老老实实做庄稼汉了，有的胆子大的，索性出去跑商了，眼下媳妇也娶了，一年的功夫，百里乡多了三十来个男娃娃女娃娃。
里正感慨得不得了，指着前头的一间瓦屋道，“就前头那户，原本户主是个瞎眼的寡妇，嫁到外乡去，被男人打得瞎了一只眼，实在受不了了，带着儿子逃回来的。咱们乡里人见孤儿寡母的，实在可怜，便留下了母子俩，当时那没有这瓦屋呢，只有间废弃了的旧屋，还是我带着人修了修，勉强让母子俩住了的。后来这寡妇儿子长大了，可他不是咱们百里乡人，名下没有地，有力气也只能去给地主做工，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别说娶媳妇了，就连饱肚子都难。现在好了，去年县里传了消息来，说让开荒地，还免三年的税，她儿子别的没有，就是一身的力气，一个人熬了几个月，弄出来七八亩地，现在媳妇也娶了，也有钱给寡妇治眼睛了。上个月家里女人给生了个闺女，把那小子给乐得，成天地里活儿一忙活，就急急忙忙赶回家抱闺女去了。”
说话间，那瓦屋出来个年轻妇人，望见这边，打了招呼，“叔，您来坐一坐？家里刚蒸了饺子，给您弄几个尝尝，还是婶子教我的手艺。”
里正忙摆手，“不来了，不来了，你忙。”
那年轻妇人不同意，十分热情，走到跟前，本来想招呼里正的，看到明显穿着精致的顾衍一行人，倒没被吓到，扭头问里正，“叔，你家来客人了啊？”
里正笑呵呵道，“我家哪来的贵客，这是州牧大人，来咱们乡里看看。我刚跟大人说到你家那口子。”
年轻妇人一听，吓了一跳，抬眼打量了一眼里正口中的州牧大人，很是惊讶，管着这么大一个辽州的州牧，居然这么年轻，跟她家汉子差不多年轻一样。
而且，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家的管家，还是跟着自家汉子去送山货时见到的，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呢。现在居然见到了州牧大人，那可是县太爷看了都要磕头的人啊！
想到这里，年轻妇人一下子犹豫了，也不知道自己是跪，还是不跪。
她正迟疑的时候，屋里的婆婆等久了，拄着拐杖颤巍巍出来喊人，“桂花，怎么去了那么久啊？灶里没柴了……”
走到外头，眯着那只好的眼睛看了看，见屋外这么多人，老婆婆倒比儿媳妇会做人得多，也稳当的多，说了儿媳妇一句，“有客人怎么让人在门外站着，也不知道请人进去做。我家桂花嘴笨啊，你们都进来坐。”
一行人进了这寡妇家，那里正才把顾衍的身份又介绍了一遍，这下子可把那老婆婆给惊到了，睁着那只好的眼睛看了又看，“果真是州牧大人？就是那个准咱们开荒地，还不收粮的那个？”
里正哭笑不得，“我还能骗你不成？”
老婆婆一听，立马哎呦呦上来了，众人都没拦住，她就上去抓住了顾衍的手，激动的直掉眼泪，“州牧大人啊，您可是咱家的大恩人啊！老婆子给您磕头了哟！多亏了有您，您真是活神仙啊！”
老婆子这么大把年纪了，同行的又都是男子，压根不好上手，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老婆子，抓着自家端方清冷的州牧大人的手，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有点怪怪的，把那里正急得抓耳挠腮的，恨不得冲上去“解救”州牧大人。
最后还是同行的姜锦鱼上前，轻轻扶起那一直要往地上跪的老妇人，道，“婆婆您别客气，起来说话。”
那老婆子一转头，猝不及防看见了含着笑意的姜锦鱼，顿时拍了下大腿，诶呦一句，“桂花，我见着仙女了！”
这话一出口，把众人惹得哭笑不得，气氛倒是一下子融洽了许多。
连那着急的里正都抹了把汗。
儿媳妇桂花也是愣了一下，道，“娘，这是州牧夫人。”
老婆子噢了一下，“那就是州牧大人的媳妇？生得真俊啊，我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俊的媳妇！”
姜锦鱼哭笑不得，说话间，老婆婆的儿子回来了，她便示意小桃扶着老婆婆进里间说话，把堂屋留给男人们。
踏进里间，便听到婴儿软软的啼哭声，姜锦鱼闻声看过去，道，“快去哄哄孩子吧。”
儿媳妇桂花立马就过去了，三两下就把女婴给哄好了。
老婆子则忙让儿媳妇把孩子抱过来，踮着脚往姜锦鱼怀里送，还道，“州牧夫人这么年轻，一定还没生娃娃吧？来，抱抱我家孙女，这孩子啊，会给孩子引路，保准给你带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面对这么淳朴的乡民，姜锦鱼失笑，也不好拂了老婆婆的好意，接过那女婴抱了一会儿，小家伙白白嫩嫩的，抿着小嘴睡得正香，被奶“送”出去了，也没哭没闹，跟只小猪似的。
婆媳俩个都十分热情好客，姜锦鱼也坐下与她们闲聊，聊家里的收成、平时的生活开销、孩子……桂花本来还有点放不开，聊着聊着，也彻底被姜锦鱼温和的语气给歇下了心防，甚至还把自己的难处都说了。
“以前日子跟现在可没法比，我这有吃有住的，家里还养了只猪，早该知足了。就是乡里的孩子没地儿念书，我家闺女还小麽，说不定等大一些，乡里也有私塾了，到时候我就攒银子送她认字去，别学她爹娘做个睁眼瞎。”
桂花说的有点不好意思，乡里都不兴让女娃娃念书，她这话要是让那些长舌妇听见了，就得讽刺她送女儿识字，是活生生把银子往水里丢了。但对着温柔高贵的州牧夫人，桂花总觉得对方就是听了，也不会嘲笑她的，所以就鼓足勇气说了。
女孩儿念书是好事，姜锦鱼也含笑点头，“识字是好事，不管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能识字都是好事。你这事我给你记下了，你放心，往后都会好的。”
桂花一听，喜滋滋的，忙谢过她。
从百里乡回来之后，姜锦鱼便把孩子念书的事情和相公说了，顾衍听了亦很重视。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要改变辽州逞凶斗勇的风气，开荒通商，让家家户户吃饱肚子，还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还要让乡里那些孩子们念书识字，懂得多了，才会彻彻底底，从根源上把这股风气给遏制了。
另一个便是，辽州读书风气委实差了些，一连十几年都没出过一个举子，偌大的辽州，何至于沦落到这等地步。
还不等顾衍有什么动作，一封来自盛京的家书，倒是带来了一个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的消息。

第126章
落日斜下，斜阳温柔地照在缓缓前进着的车队，以及漫延平坦的官道上。
梁永心里盘算着距离，回到车队中间那辆最大的马车边。
咳了一句，恭敬拱手道，“夫人，过了此地，便是灵水镇了。天色渐暗，今晚到灵水镇，再加上安置车队，只怕有些匆忙。还请夫人定夺，加快赶路还是歇一夜再走。”
姜锦鱼坐在车里，上个月家中来了一封家书，说的倒也不是别的事情。
阿爹姜仲行做官多年，鲜少归家，又适逢高堂大寿，这回便告了假，归乡探亲。阿娘何氏和弟弟姜砚亦跟着一起回乡，同行还有侄儿姜敬。
阿娘写信来问她，要不要也回一趟双溪村。
姜锦鱼得了信，自是惦记家里，她在双溪村只度过一段短暂的童年，幼年起便随着阿爹做官四处奔波，但提起家乡，还是双溪村是她心里的家。
她与顾衍商量了几日，便带着儿子们回乡探亲了。
……
姜锦鱼心里着急回家，惦念爹娘阿弟，但到底是稳妥惯了的，这么一车队的人，自然不好胡来，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她想了想，吩咐小桃道，“还是在此处歇一夜，明日早些上路便是。你去替我与梁护卫说一句，约束好手下，莫要与本地老百姓起了冲突。等到了灵水镇，再放他们松松弦。”
她带着儿子们出门，又是那么远的地方，顾衍自是不放心，愣是弄了好些护卫来。
顾府的护卫自是有些本事的，且规矩也好，这么些天，样样事都安排得极为妥当。
只是到底是一堆年轻气盛的小伙子，起了冲突，起了口角，也是指不定的。姜锦鱼不放心，到底嘱咐了一句。
小桃得了话，立即放下手中的茶壶，道，“唉，奴婢这就去传话。”
姜锦鱼又道，“顾嬷嬷年纪大，腿脚不方便了，这回跟着我们出门也是受累了，等会儿投宿的时候，记得照拂着些。”
小桃笑盈盈，“奴婢记下了。”
晚上一行人便在此地投宿了一夜，一夜无事，第二日又遇上天朗气清的好天气，还没到午时，便到了灵水镇。
到了这儿，便是到了家了。
姜家原本在县里有房子，当年是说要典出去的，后来家中日子越过越红火了，那么点出典的房钱也不算什么了，遂又留了下来。
雇了对老夫妻看着房子。
房子的是，阿娘何氏写信来时，便在信里说了。
姜锦鱼便吩咐去了老宅子，一敲门，出来个老婆婆，一见姜锦鱼，便笑眯眯道，“是绵绵小姐吧？快进来快进来。”
姜锦鱼也笑了，眼中带着怀念，“李阿婆，是您啊？是阿娘和您说了，我要来吗？”
李阿婆笑眯眯，一边把人往里迎，一边喊自家老头子，“老头儿！小姐回来了，来帮忙搬行李。”
李老头匆匆出来，忠厚老实的面相，要替顾府下人搬行李。
众人推搡之间，李阿婆又道，“可不是么。夫人吩咐我，说让我和我家老头儿提前把屋子给拾掇出来，说您指不定要在府上住一夜。”
进了屋子坐下，没一会儿，梁永便把车队下人安置好了。
双溪村太小，姜锦鱼不可能把人都带过去，家里也住不下，贴身伺候的只打算带了小桃秋霞去，再另外就是让梁永点几个护卫跟着去。
梁永点了几个护卫，马车也拾掇出来了，要带回家的礼物也搬上了马车，便来了堂屋禀告。
李阿婆不妨她这么急要走，问，“怎么这么着急？不在这儿住一晚？”
姜锦鱼思乡心切，明知爹娘爷奶就在不远的村里，如何能住的下，道，“阿婆，我就不住了。我带回来这些人，还要麻烦您帮忙安顿一二。”
与李阿婆交代了后。姜锦鱼便带着儿子们上了回双溪村的马车。
瑾哥儿和瑞哥儿很小就跟着去辽州，对姜三郎和何氏都没什么印象，但也知道这是娘亲的阿爹阿娘，是外祖家，他们兄弟俩自是要和外祖外祖母亲近的，遂都仔细问阿娘。
瑞哥儿藏不住事，先问，“娘，外祖父外祖母是什么样的啊？他们喜欢什么样的小孩儿啊？”
姜锦鱼要被眨巴着大眼睛的儿子萌坏了，摸摸儿子们的小脑袋，“你们外祖父外祖母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喜欢什么样的小孩儿呢？你们都是娘的宝贝，外祖父外祖母最疼娘了，肯定也会喜欢你们的。你们小的时候，外祖父外祖母抱过你们呢，只是你们那时候还小，记不得了。”
瑞哥儿有些失望道，“我要是记得就好了，外祖父外祖母要是知道我们不记得他们，会难过的。”
一旁的瑾哥儿摇摇头，摸摸自家弟弟的脑袋，“不会的。外祖父外祖母不会怪我们的，我们那时候小，怎么可能记得住人。”
瑞哥儿最听哥哥的话，握了握拳头，满脸自信道，“是噢。马上就要见到外祖父外祖母了，我跟阿兄一定会让他们喜欢的！”
他跟阿兄可是阿娘的小宝贝！
一定要和外祖家的人相处和睦，让外祖父外祖母喜欢他们，不可以让阿娘难做，要让阿娘高高兴兴的回娘家！
兄弟俩彼此对视了一眼，再看了一眼旁边正带着温柔笑意，托腮说着外祖父外祖母旧事的阿娘，两人俱更加坚定了想法。
马车行到双溪村，便有些孩童追着马车走，还时不时传来一句稚嫩的童言稚语。
“好漂亮的大马车！阿娘，等我长大了，要让你也坐这么漂亮的大马车！到时候我骑大马！娘坐大马车！”
孩子的母亲大约是被逗笑了，好气又好笑来了一句，“你明天开始不尿床，我就知足了，还大马车！”
姜锦鱼听得好笑，又怕孩子们追着马车跌了，便让秋霞拿了马车里的几盒糕点，下去分给小孩子们。
果然就没人追着马车跑了。
终于到了姜家。
马车刚一停下，就有几个小孩跑过来探头探脑，等看到从马车上下来的姜锦鱼，小孩子们一下子炸锅了，看着是个领头的皱着小眉毛，挺着小胸脯，歪着脑袋看。
姜锦鱼看他有几分面熟，又是在自家门口玩儿的，猜想大概是堂兄家的孩子。
她含笑，“你爹爹是谁？”
领头的小霸王歪着头，眨眨眼，“我阿爹是姜四郎！你是绵绵姐姐吗？”
然后又看了眼双胞胎，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长得真好啊，而且好像噢。
是双胞胎吗？好羡慕啊，怎么娘不给他生一对双胞胎玩玩！
看着小大人样，一本正经喊她姐姐的“弟弟”，姜锦鱼差点没忍住笑声，强忍着笑意道，“原来是四叔叔家的。我是你四姐姐。”
好吧，虽然看上去有点夸张，但按辈分而言，四叔的儿子，的确得喊她姐姐。
她这么一说，一堆小萝卜头跟着喊“姐姐。”
姜魁小霸王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嫌弃道，“笨蛋！我喊姐姐，你们要喊姑姑！”
然后便是一堆小萝卜头七嘴八舌喊“姑姑”。
看来家里这些年人丁兴旺了许多，不过也是，姜家子辈孙辈都出息，以往走动得不那么勤快的族里亲戚，也都主动凑上来了。
一来二去的，倒是越来越热闹了。
不等姜锦鱼开口，屋里的大人们已经被外头的动静闹得出来了，还以为一群小孩儿又闹起来了。
“怎么了？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好好玩儿，不许打架！”
出来的是大堂哥姜兴的妻子陈氏，一见到车队，陈氏傻眼了，抬眼看到小姑子姜锦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一边出来迎人，一边喊，“相公，小姑子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堆人从屋里出来了，为首的是虽然上了年纪，但腿脚还很利索的姜老太。
旁边依次是姜老爷子，姜三郎兄弟四人，何氏与妯娌几个。
难得的，一家子全都到齐了。
见到朝思暮想的家人，姜锦鱼眼睛一下子湿了，鼻子微酸，面上却笑着，“阿奶，阿爷，爹，娘，绵绵回家了。”
姜老太一下子就站不住了，几乎是跑过来的，拍了一下孙女的手，眼泪掉下来了，“你说你这孩子！跑去辽州，奶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呢！”
老太太年轻时候做惯了农活，手劲大，瑾哥儿在一边看着外曾祖母，等姜老太第二次拍上去的时候，顾瑾忍不住了出声了，“曾孙顾瑾，携阿弟顾瑞，见过外曾祖母。”
姜老太被吸引了注意力，也顾不上怪孙女了，眼睛落到小公子顾瑾身上，稀罕的不得了，看了大的看小的，啧啧道，“哎，好好，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被双胞胎这么一打岔，众人也都找着机会凑上来了，围着姜锦鱼和双胞胎们。
“进来坐吧，别在门口站着了。绵绵跟孩子们那么老远回来，肯定累坏了。”
大伯母孙氏招呼众人进屋。
落座后，双胞胎们正式给姜老爷子姜老太磕头。
两人穿着同样的月白色衣裳，哥哥沉稳大气，弟弟乖巧嘴甜，举止言谈规矩又不拘谨，一看便是家里教的很好的小公子。
把一屋子人眼馋得，恨不得偷抱一个回家养了。
瑾哥儿带头，领着瑞哥儿给姜老爷子姜老太磕头，磕头后，道，“瑾哥儿携阿弟瑞哥儿贺外曾祖父大寿，惟愿外曾祖父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他身旁的瑞哥儿立马跟着道，“那瑞哥儿要祝外曾祖父和外曾祖母笑口常开，出门檐下见喜鹊，归家堂前闻笑言。”
姜老爷子高兴坏了，平日里正经严肃的老头，也不板着脸了，挨个把人扶起来，连声道，“好，都是好孩子！”

第127章 思念
瑾哥儿和瑞哥儿磕头拜寿，把姜老爷子和姜老太哄得高兴坏了。
何氏见两个老人喜欢曾外孙，索性便让两个小的陪着老爷子老太太，自己拉着女儿回屋说话去了。
姜仲行惦记女儿，厚着脸皮跟着一块儿往屋子里走，间或还问上一句，“辽州还住的习惯吧？顾衍对你可好？”
他这副模样，惹得何氏好气又好笑，无奈摇头道，“你这是什么话，女婿什么性子，你还不晓得？他疼媳妇，不比你疼女儿少！”
姜仲行不乐意了，心道：臭小子把我女儿拐到那穷乡僻壤去，还疼媳妇？疼个屁！再疼能比得过我疼绵绵？
姜锦鱼含着笑往里走，见爹娘俩个又拌嘴了，掩唇一笑，趁着何氏进门的功夫，拽住阿爹的袖子，“爹，我这不是好好的麽。对了，我临行前，相公说给您准备了辽州的陈酿，您找小桃要去，我先陪娘说说话，晚上陪您喝几杯，如何？”
姜仲行哪里受得了女儿这样撒娇，自己这女儿，打小一拽他袖子，软声喊他爹爹，他整颗心都软了，别说闹别扭了，简直是有应必求了。
他点点头，伸手像以前那样摸摸女儿的脑袋，“你可不许喝酒，臭小子让你学喝酒了？这混蛋——”
眼看阿爹又开始“嫌弃”起相公来了，姜锦鱼忙轻轻推他，催促道，“没有，相公也不让我喝。爹，您快去吧。”
姜仲行这才拂拂袖子，转身兴致高涨离开，看着背影，便能看出他愉悦的心情。
姜锦鱼目送阿爹离开，转身回到屋里，却看娘何氏已经坐在炕上了，好整以暇看着她，微微挑眉，“哄好你爹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姜锦鱼笑眯眯凑到何氏身边，抱着她的手臂，蹭了蹭，“娘，爹也是惦记我了麽。是女儿不孝，丢下阿爹和阿娘，去了辽州，这些年也没工夫回来。”
姜锦鱼正认真自我反思着，何氏倒是看不下去了，自己女儿自己不疼谁来疼，她张嘴打断了姜锦鱼的话，“行了行了，你啊，就知道替你爹开脱。你照顾好女婿，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外孙孙们，这就行了，别老惦记我跟你爹，我们好着呢。”
姜锦鱼仰着脸，靠在阿娘何氏的肩膀上，感觉很是安心，这种安心和在顾衍身边的安心不太一样，就跟小时候过年时候被大人塞了块甜糕似的，充满怀念。
何氏许久未见女儿，也的确是想得很了，问了她近况。
姜锦鱼都乖乖答了，她这些年什么苦都没受，也不算是报喜不报忧。
何氏经历的事情那么多，自然听得出女儿说的都是真话，心里不由得宽慰许多，道，“我看女婿就是个靠谱的，那时候你们还没定亲，他年纪也不大，愣是从顾家给分出来了。单是看这件事，我就觉得女婿有本事，往后肯定有出息。别看你爹成天说女婿的不好，其实啊，他不知道多欣赏女婿，把你交给别人，我们还不放心呐。”
说着，何氏又问起了旁的，“瑾哥儿瑞哥儿也大了，你考虑再要一个吗？”
姜锦鱼没想那么多，直接道，“看缘分罢，瑾哥儿瑞哥儿都聪明懂事，我跟相公眼下倒是没想过再生一个。”
何氏是真觉得自家女儿命好福气旺，头胎就生了双胞胎儿子，往后再怎么着，日子也差不到哪里去。当然，何氏自己是觉得女儿儿子都好，像他们姜家，还更偏疼女儿些，可耐不住有些人就是觉得没儿子不成，爱管别家闲事、多嘴多舌的人也不少。
何氏问了一圈，越问越是安心，再看姜锦鱼，虽说儿子都那般大了，面容却仍是与未出嫁时一般无二，神态更是还透着少女的天真，可见日子是过的真的不错。
两人聊了一圈，话题又落到了家里人身上，这回何氏的神色露出点不在意来，道，“你大姐也在家里住着，你跟你大姐打小感情就一般，你碰见了，也别与她吵，躲着些就是。”
姜锦鱼倒是没瞧见姜欢，还以为她也是跟自己一样回娘家了，还道，“那挺巧的。我跟大姐吵什么，大姐好面子，我让着她些就是了。”
说实话，到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姜欢和她完全不是一个层面上的人，虽然大家都是姜家的女儿，可差距摆在那里，姜锦鱼实在不会去和姜欢争什么。
哪晓得何氏却道，“欢姐儿在家里住了一年了，她跟那边不太好了，夫家住不下去，索性就回来住了。大嫂疼女儿，要留，你奶也不好说什么。这会儿各家过各家的，你大伯母也是当祖母的人，你奶也不好说什么，干脆便随她去了。”
姜锦鱼听了这话，倒是实打实有些惊讶了。大姐是个很好面子的人，能回娘家住这么久，可见和夫家的关系真的是很差了，实在过不下去了，才会求助于娘家，这一点和爱占娘家便宜的姜慧可不大一样。
何氏回家得比姜锦鱼早些，这些事情早都摸透了，便把姜欢的事情说了。
章昀这些年考运一直不好，兴许也是学问没学到家，考了几回，回回都落榜了。姜欢本来肯嫁给章昀，就是看在章昀读书人的身份上，一心指望着章昀高中，让她风风光光做个官夫人。夫妻俩因为这事，闹得不大开心，后来生了女儿，两人关系倒是和缓了些。
哪晓得前几年章昀的母亲身子不太好了，老太太临走前呐，一直惦记着孙子，本来这也无可厚非，生不生得出儿子，也不能全赖姜欢一个人，章昀作为读书人，也没荒唐到那个地步。
结果老太太不服气啊，凭什么别人家一个接着一个孙子，她就一个都盼不到，又从儿子章昀那里听到了媳妇说的气话，姜欢说“家里哪有银子养儿子，生出来也是跟着受苦，还不如不生！”。这话直接把老太太给气出个好歹，第二天老太太就花了银子，给章昀买了个妾回来。
姜欢是多要脸面的人，一气之下，赌气回了娘家。
章老太可不在意，也不让章昀来接，反倒是想着法子让那妾怀了身子，木已成舟，这一下子就把姜欢夹在火上了。
哪晓得那妾也真是够有些运道的，怀胎十月，生了个儿子，老太太死前那叫一个高兴。
可这事到底就把章昀和姜欢夫妇俩那点仅有的情谊，破坏得什么都不剩了，姜欢也就一直在娘家住着了。
姜锦鱼听了，倒是没太大的感觉，其实章老太这事是做的不厚道，可姜欢也不是全无错处。她当初肯嫁给章昀，就是相中了章昀读书人的身份，自然也要承担章昀仕途无进益的后果。只能说，她作为姜欢的娘家妹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点点头，“嗯，娘，我知道了，大姐心情估计也不好，我不会在她面前提这些的。”
何氏摇着头道，“虽说你大伯母成天说章家没良心，可欢姐儿做的事情，也实在站不住脚。要我说，真要过不下去了，索性就和离了。咱们家这个情况，给欢姐儿再找一个知冷知热的，也不是什么难事。可你大姐看着不太乐意的样子，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姜锦鱼倒是豁达，她性子有点独，里外分的很清楚，自家人自然是要帮衬着，可她的自家人范围不宽，姜欢显然不在其中。这一点倒是随了阿爹姜仲行的脾气。
她劝慰何氏，道，“娘，大姐不是孩子了，她自己会拿主意的，用不着我们操心。我们说的多了，大姐反倒心里不舒服。”
侄女是侄女，何氏也不会把姜欢的事情，太放在心上，也点头道，“你说的对，你奶都不急呢，还轮不着我来操心。”
母女俩说了会儿体己话，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家里就很热闹了。
姜家本来便人丁兴旺，光是姜锦鱼爹爹那一辈，便有十几个兄弟，又个个都是能生的，加起来都有百来号人了，在双溪村也很算是个大家族了。
且自从姜仲行做了京官之后，姜家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做什么都很顺利，外头做生意的，都不用打点什么，人家一听是双溪村姜家的人，都很给面子。
远的近的亲戚，凑了十来桌，幸好如今姜家底子厚，否则还真吃不起。
饭桌上，姜锦鱼自是带着儿子们坐在主桌这边，同桌坐着的还有姜老太、何氏妯娌几个、特意赶来的姜雅等人。
姜锦鱼许久未见姜雅了，几个姐妹之中，她与二姐处的最和睦，两人坐在一块儿。
姜雅的日子也过的很不错，当初看在侄女的面子上，姜仲行帮了吴家的布庄生意一把，现如今吴家布庄已经成了县里最大的布庄了，生意都做到外县去了。
姜雅作为有功劳的，婆婆对她很满意，加上和相公吴苍也恩爱，比起姜欢姜慧，她的日子也是过得很舒服了。
姜锦鱼含着笑跟她打招呼，“二姐。”
姜雅自小懂得感恩，当初她娘出事那会儿，便是二伯母带着她，还肯教她学本事。她这一辈子都感激二伯一家子，见了姜锦鱼，也很是欣喜，道，“总算是见着你了。去年你三姐夫去盛京送一批料子，我还说让他去二伯府上，结果他回来跟我说，你去辽州了。我还以为咱们姐妹往后都见不着了呢。”
姜锦鱼笑着摇头，“怎么会见不着，爷奶都在这儿，我怎么都要回来的。”
姜雅连连点头，“你说的是。”
两人正说着，却见一边冷着一张脸的姜欢哼了一句，继而嗤笑了一句，眼神中带了些轻蔑，看了姜雅一眼。
姜雅当即被看得脸上一热，大姐这眼神，仿佛是在嘲讽她巴结四妹妹一般，她在吴家日子过得和顺，这些年压根没受过气，更没吵过嘴，被姜欢这么一嘲讽，她也不知道怎么反驳，只面上神色露出些尴尬。
姜锦鱼见状，没理会作妖的大姐，拍了拍姜雅的胳膊，含着笑，“吃菜吧，等会儿我们再细聊。”
姜雅这才算是没那么尴尬了，闷头吃菜。
大约是被姜欢这么一闹，姜雅面子上挺过不去的，接下来总有些心不在焉，吃了宴，便说婆婆在家里等，跟着吴苍回去了。
姜锦鱼知道姜雅的性子，自己这二姐本就是个软性子，以前在家的时候，就被姜欢姜慧欺负，嫁了人又是丈夫疼，婆婆也算明理人，一辈子都软惯了的，你要让她跟姜欢争个高下，那才叫为难她。
她也没挽留，只说了得了空，哪天去吴府跟她说说话。
姜雅很是感激姜锦鱼给她留了面子，连连点头，“嗯，四妹妹你来。”
吴苍也闹不明白，自家媳妇怎么就非要急着走，明明娘都说了，让他们在这儿住一夜，留她们姐妹好好叙旧。但看姜锦鱼跟姜雅还是很亲近，也没想太多，只当是姜雅体谅娘家客人多，怕住不下，要回去。
送走二姐，姜锦鱼回到院子里，便看见了姜欢站在院子中间，就那么看着她。
姜锦鱼眨眨眼，“大姐，你找我有事？”
说真的，她不觉得姜欢会有事找她，按照姜欢的性子，就算她过得再差，也不可能来找她。自己这大姐，似乎从小就很爱和她较劲。
姜锦鱼问了，却不见姜欢回答，只看她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眸中仿佛隐忍了怒火和不甘。
姜锦鱼没打算和她耗着，微微颔首，侧身从她旁边经过。
正要经过时，忽的，姜欢开口了，她的语气中带了些嘲讽，又夹杂了浓浓的不甘。
“你一定很得意吧？看到我这个样子，无处可去，只能住在娘家，像个可怜虫一样。”
姜锦鱼抬眼看了眼姜欢的侧脸，只见她高高仰着头，姿态仍是高傲的，脊背挺得很直，很僵硬。
“大姐，你想多了，你过得不好，我没什么可得意的。”
姜欢却仿佛没听到她这句话一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她的声音很轻，仿佛被夜风一吹，就要散去一般。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是你呢？我是家里的长女，我是爷奶的第一个孙女，可他们只疼你，一心的疼你。同样是姜家的女儿，你在盛京做官小姐，我窝在乡下做一个农妇，你嫁的是探花郎，我呢，我相公是个连秀才都考了好几回的废物。你一生就生了对双胞胎儿子，我被那个糟老婆子逼着生儿子，她还嫌我生不出，要给章昀纳妾。我究竟哪里不如你？凭什么你什么都比别人好？凭什么你什么都比我好？姜雅巴结你，你就帮着她。我不巴结你，三妹不巴结你，你就对我们视若无睹，你真是我的好妹妹。”
姜锦鱼听不下去她颠倒黑白的话了，转身静静看着她，反问她，“那你是好姐姐吗？从小到大，我们的关系就很淡漠，既然既没有把我当妹妹，我又为什么要拿你当姐姐？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吗？你对我冷漠，却要我把你当亲姐妹，这很可笑。说起来，我也从来没有加害于你吧，我实在不明白，你对我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怨恨？”
姜欢一怔，深吸了口气，“你问我为什么怨恨你，人人都偏心你，我凭什么不能怨你？”
姜锦鱼抬眼，“人人都偏心我？阿爷阿奶偏心我，我认了。阿爹阿娘偏心我，我也认了。可你说人人，难道大伯大伯母也偏心我麽？恐怕不是吧。你怨恨的真的是我吗？你怨的是大伯大伯母不如我爹我娘，可他们也没有对不起你，所以你只能来怨我。你心里嫌弃他们没用，嫌弃章昀没用，嫌弃身边人没用，你恨不得你是我爹娘的女儿，这才是你日日夜夜想的，我说的对吗？”
她说完，看向姜欢，她已经脸色苍白，仿佛被戳破了什么一般。
话说到这里，姜锦鱼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她颔首点头，“大姐，我先走了。”
之后姜欢的事情，姜锦鱼便再没有关注了，就像她说的，他们姐妹倒不太像姐妹，打小就有点像仇人，就不必装出姊妹情深的样子了，面上过得去，便也够了。
双溪村是姜锦鱼的家乡，她的感情自然很深，但回乡探亲的时候，她本来还担心儿子们待不住，毕竟瑾哥儿和瑞哥儿从来没在乡下待过。
哪晓得她小看了儿子们的适应能力，尤其是瑞哥儿，很快便靠着嘴甜的本事，成功打入了堂兄表兄们的队伍。
大儿子像顾衍，小儿子却是不知道像谁，嘴甜的不得了，无论是谁，看到他都会心软。
姜锦鱼跟娘何氏说起来的时候，还被何氏笑了，点着她的鼻子道，“能像谁？我看瑞哥儿就是像你，你小时候也是这么哄你奶的，我那时候稀奇得不得了，你那么小小的人，怎么就把你奶哄得服服帖帖的。我看瑞哥儿还是像你，倒是瑾哥儿，像女婿，读书聪明，小小年纪就稳得住。”
听何氏提到顾衍，姜锦鱼倒是真的有点想他了，两人成婚起，除了上回顾衍去容县之外，两人还从未分开这么久过。
何氏多么眼尖的一个人，一看就明白了，她倒也不多说什么，只在心里暗暗高兴了一下。
女儿这时候惦记女婿，说明两人感情好，否则巴不得离得远了，那才舒坦。早都不是新婚夫妻了，还能这么腻歪，当真是让人又好笑又觉得羡慕。
此时的辽州，顾衍刚从州衙回来。
回到家中，便有小厮上来询问，要不要上晚膳，顾衍随口嗯了一句，便打发了那小厮。
用了晚膳，顾衍只觉得偌大的院子，实在很冷清，想了想，索性去了书房，处理了些公务。
但这段时间州里的事情不多，基本什么事都走上了正轨，手底下人也太得用了，实在用不着他堂堂州牧回家还要忙忙碌碌。
只费了一刻钟的功夫，手头上的事又都没了，顾衍坐在书桌上，静静看了眼桌上的一盆绿植。
这还是刚到辽州的时候，姜锦鱼寻来放在他的桌上的，说让他忙完了，看看歇歇眼睛。不光他这里有，儿子们念书的书房也有，嫩绿嫩绿的一小株。
收回视线，屋外传来一声虫鸣声，在寂静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显眼。
他忽然无比的想念妻儿，以往绵绵在的时候，府里总是热热闹闹的，哪怕是一棵树一株草，都生机勃勃。天气好的时候，绵绵爱在长廊下看游记，怀里往往抱着那只橘色的肥猫儿，手边放着茶点，让人看着，就生出一股子惬意闲适的感觉来。
下雨下雪的时候，绵绵会靠在窗棂上，屋内暖意浓浓，听着屋外或淅淅沥沥，或滴滴答答的雨声雪声，拨弄着算盘，对着底下管事交上来的账本。
那时候，他撑着伞穿过庭院，便能一眼望到绵绵，常常只是一眼，就让他舍不得挪开眼睛了。
他知道，辽州官夫人圈子里有这么种说法，大约便是赞绵绵好手段，拿捏得住他，州牧府上没有妾室，连一个通房都没有。
手底下官员偶尔也会有那么一两句闲言碎语，仿佛为他的洁身自好感到震惊，又时不时用风月之事来试探他，无果之后，免不了是一句州牧夫人好生厉害之类的话。
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不是绵绵，从来不是绵绵拿捏他，是他离不开绵绵罢了。
正当顾衍出神的时候，一只橘色的胖猫甩着尾巴进来了，四周看了一眼，试探性的走到男主人脚下，用自己柔软的皮毛蹭了蹭男主人的脚。
顾衍有所察觉，低头看见与他并不清净的猫儿，弯下腰，抱起琥珀，放在膝上，伸手在它脑袋上轻轻揉着，等猫儿舒服得直呼噜时，他垂着眉眼，唇边带着一丝笑意。
“你也想她了，是不是？”
琥珀打了个滚，喵的叫了一声。
顾衍没抱太久，很快便把猫放回了地上，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空白的信纸上。

第128章 吃酒
顾衍的信送到姜锦鱼手里时，她刚跟着何氏出门，准备去吃宴。
姜家人丁兴旺，何家那边也不遑多让。
姜锦鱼几个舅舅都是肯吃苦的，这些年阿娘何氏也帮衬了娘家一把，眼瞅着也是日子越过越红火了。
姜老太听到孙女要回外祖家，也不酸溜溜了，大方了一回，道，“老二媳妇，你带着绵绵住几天，也陪陪亲家亲家母。这些年你都跟着老二在外头，鲜少回家，是该多陪陪他们。”
何氏含笑应下来，道，“多谢娘。”
姜老太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屋里屋外都没人，腿脚利索走到母女跟前，往两人手里塞了些银子。
何氏被惊了一跳，等摸出荷包里是银子的时候，她忙道，“娘，不用，我手里头有钱。”
何氏是掌家夫人，又在外边那么些年，其实手里银子攒了不少，哪里要婆婆补贴。
可姜老太仿佛早知道她要推辞一般，硬是塞到她手里，道，“我知道你有，但我做婆婆的，补贴点怎么了？你跟二郎不在家里，你大嫂可没少让我补贴，拿着拿着，别推来推去了。”
何氏只好收下。
姜老太这才高兴起来，拉着何氏的手，推心置腹道，“我这些年也攒了些东西，我跟你爹心里都有成算。老大媳妇一直就是个眼皮子浅的，我也不好说她什么，不过姜兴跟他媳妇陈氏都是拎得清的。我跟老爷子手里这点银子铺子啊，都是你跟老二置办的多，老四也出了些，老大老三呢，没老二老四有出息，可自己的儿子，也嫌弃不得，再说大郎三郎也都孝顺，孙辈也敬重我跟老爷子。我呢，是想着，我跟老爷子年纪也大了，指不定哪天就不行了，我就先把话放在这儿。我晓得你跟二郎不图我跟老爷子手里那点东西，可该是你们的，就得是你们的不是？”
何氏回来好几天了，妯娌几个处的还算和气，四弟出息，四弟妹也跟着平心静气的，不把两个老的手里这点东西看在眼里。大嫂孙氏却不一样，大哥大嫂一直跟着公婆住着，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孙氏有时便在她跟前说上那么几句酸话。
何氏没放在心上，回去也跟姜仲行说了，两人一合计，想着大哥大嫂和三弟照顾长辈多些，给他们也是应该的，没必要为了这么点银子争个头破血流。
事实上，两人压根没想过从老太太老爷子手里要东西，相反，他们即便那些年没空回来，每年的孝顺也是少不了的。
要不是大嫂说酸话，何氏都压根没有反应过来，还有这回事。
见婆婆看出来了，何氏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娘，都是一家人，算的这么清楚做什么，二郎是您和爹养大的，我们就该孝顺您，哪还要计较那些有的没的。儿媳常年不在您身边，都是大嫂照顾您和爹的，大嫂的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实在没的必要争那些。”
这意思便是不会和孙氏争，二儿媳这么说，其实姜老太也猜到了些，说真的，要不是大儿媳孙氏太蠢了，她还真不想把这些事拿出来说，可事情既然闹出来了，那该说明白也得说明白，藏着掖着，矛盾只会越来越深。
姜老太虽然是个不识字的农妇，可论管家还是很有些自己的本事的，家里原本有四个儿媳，妯娌间本来就容易起争执。老太太愣是把二儿子供成了京官，虽说也是姜仲行自己肯吃苦，可他读书那些年，家里嫂子弟妹说嘴的也有，全被老太太一人给压下去了，愣是没起一点儿波澜。
到如今二房四房日子过得好了，大儿媳孙氏又开始好日子不过，要闹了，姜老太心里一杆秤可清楚地很，孙氏闹不要紧，带着姜欢闹，也不打紧，她一句话就能处置了。姜欢一个外嫁孙女留在家里，孙氏还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
可姜老太怕什么呢，她就怕因为这事儿，让何氏心里起了疙瘩，老二一家子都是厚道人，不会做什么害人的事，可老二官做到这个份上，不用他做什么，单单因为孙氏这大嫂不干人事，与姜兴这侄儿产生了龃龉。
她跟老头子现在还在，家里当然是亲近，可等她和老爷子一走，分家过日子了，也不常走动了，孙氏非要这时候闹，把血缘情分给断了，这不是傻是什么？！
蠢货一个！
姜老太懒得说孙氏什么，大儿媳这些年压根没长进，都做祖母的人了，还是没脑子，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她也不去县里打听打听，谁家有二郎这样出息的兄弟，不好好联络感情，反倒把人得罪了个透，说她蠢货，都算是好听的了！
孙氏她是不管了，可儿子孙子她还得管，姜老太也不跟何氏说那些客套话，道，“你大嫂眼皮子浅，我也不说什么你多担待些的话，你跟二郎啊，担待得够多了，咱家能过上这样的日子，没有二郎，想都别想。往后呢，你大嫂再犯蠢，不用你们担待着，别搭理就成。可虎娃跟他那个娘不一样，打小忠厚老实。个人有个人的命，虎娃就是你们侄儿，也没道理要你们当爹做娘管着的，有大郎看着呢。我就是盼着，你们别离了心，都是一家子人，往后老大家的、老三家的，过的不好了，你们看在我跟你爹的面子上，拉他们一把。”
何氏也回过劲儿来了，婆婆这是怕他们因为大嫂，对侄子有想法。
她道，“娘，您放心，虎娃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跟二郎能不管他？再说了，大嫂就是嘴上说两句不好听的，我们回家，这上上下下打点的，也都是大嫂，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何氏一番话，安抚了姜老太，两人这才从姜家出发，往何家去。
路上，姜锦鱼心里不太好受，面上不由得显露了几分。
何氏到底是亲娘，哪里看不出，轻轻握着她的手，温声道，“觉得你奶太小心太客气了？”
姜锦鱼闷声闷气“嗯”了一句，道，“其实我明白了，阿奶是怕我们跟大伯家生分了。”
何氏微微笑了下，她比姜锦鱼经历的多得多，态度也从容了许多，“这很正常，女婿有手段，把顾家的事情处理得很好，所以你不大有感觉。像我跟你奶，算是处的好的婆媳，可到底人经历的多了，不在一起久了，亦或是身份不一样了，相处起来也会变得客套。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老人家心思细，答应着就行了。”
何氏也没打算安慰什么，这种情况太常见了，就譬如当初一家子还住在双溪村，相公还没考上秀才的时候，大嫂对他们一家子没什么好脸色。如今二房发达了，大嫂便一下子态度大变，这都很正常，何氏早就习惯了。
在她看来，女婿往后的发展，只怕比自家二郎要好得多，这样的事情，女儿往后肯定也要经历，提前感受一下，不是什么坏事。
再一个，何氏语气郑重了些，道，“再者，虽说都是一家人，但也有个里外亲疏。像我们母女俩自是很亲近，你与你阿兄阿弟也亲近，可你与你嫂嫂相处的便少了，没那么亲近，显得生疏些。日后你阿弟娶了媳妇，兴许你与弟媳妇投缘，关系好，兴许彼此看不来，关系差，这都很正常，我不会太当回事，你也不必放在心上。说到底，都是各过各的日子。女婿才是你往后要过一辈子的人，别人的想法，你不用看得太重。”
姜锦鱼这些年也算是在外当家，比起以前自是长进不少，听了阿娘的话，也想开了。
母女俩遂不再说这话题，到了何家后，酒宴还未开始。
这回嫁人的是姜锦鱼远房的一个堂妹，只在幼时见过几面，不过本来便是亲戚，便是不眼熟，也不会生疏到哪里去。
小堂妹名叫何田静，模样秀气，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见了她，羞怯低着头，喊了句，“堂姐。”
姜锦鱼含笑过去，笑着道，“新娘子今日真好看。”
新娘子羞答答的低下了头，脸上染上红晕，看得姜锦鱼很是怀念，想起自己当初刚嫁人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跟新娘子一样容易脸红。
但仔细想一想，仿佛那时候她还算淡定，打趣她的人也少，倒是还好。
姜锦鱼与新娘子说笑了几句，就有外祖家这边的姑娘请她坐下，都是些年轻姑娘，陪着新娘子等喜时辰。
何田静见堂姐与旁人说起了话，才羞答答抬起脑袋，大眼睛打量着面前的堂姐，只觉得她面若芙蓉，皮肤白中透粉，搭在膝上的那一双手，十指纤细，一看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官夫人。想到这位堂姐嫁的人家，何田静不由得心生羡慕。
她先前便听过这位堂姐的事，打小便那样有福气，后来又做了官小姐，嫁给了探花郎，过着富贵日子。
今日一瞧，她那心里的羡慕更浓了，别看这一屋子做的都是未嫁的姑娘和新媳妇们，可那么一看，还是自己这位堂姐最鲜嫩，丁点看不出是生了两个儿子的妇人，若说是云英未嫁的姑娘，也不是没人信的。
难怪都说富贵养人、富贵养人，可不是麽，不用操心生计，不用为了点银钱受婆婆的气，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可不是养人麽……
何田静也就是随便那么一想，很快便又打起精神，融入了众人的话题之中。
她可是知道，自己婆婆会选她做儿媳妇，跟她是何家的闺女离不开干系。那何家哪来这么大的面子呢，还不是因为自家出嫁了的姑姑和堂姐。
她脸皮薄是脸皮薄，可脑子却不蠢。
她跟姑姑堂姐越亲，婆婆越看重她，越不敢对她说重话。
至于旁的，等她跟相公越处越好了，生下孩子，婆婆更加没话说了。

第129章 家书
何家堂妹的婚事办的挺热闹，姜锦鱼作为贵客，也就老老实实坐着，时不时看外祖家的亲戚过来和她说说话。
等把新娘子送走了，又吃了酒宴，姜锦鱼与何氏便回了姜家。
还未进门，便看到四叔家的堂弟姜魁跑得一头汗，身后追着一群小萝卜头，看上去都以他为首一般。
一群小萝卜头冲过来，到姜锦鱼的身边站定后，挨个老老实实喊人，“姑姑”、“堂姐”之类的。
然后便跟一群小鸭子似的，又黑又圆的眼睛眼巴巴看着为首的姜魁。
姜锦鱼一看这阵势，猜出这群孩子有话跟自己说，便问姜魁，“找我有事？”
姜魁到底是孩子王，别看平日里“作威作福”，在一孩子堆里吆三喝四的，可真有什么事，他这个老大也得扛着，否则咋能服众呢！
姜魁挺起胸脯，给了其余孩子们一个“你们放心”的眼神，扭头对姜锦鱼道，“堂姐，能不能让瑾哥儿带我们念书啊？瑾哥儿懂得好多，比我们加起来都多。”
姜锦鱼微微惊讶，就看一群求知若渴的小萝卜头们跟着一块七嘴八舌道。
“瑾哥儿好厉害！他什么都会！”
“我爹说啦，瑾哥儿的爹爹是探花郎，他本来就什么都会！”
“那敬哥儿的爹爹还是状元郎呢！”
“瑾哥儿的字也写的好看！”
眼看着一群人要为“顾瑾和姜敬谁更厉害”这个问题吵起来了，姜锦鱼忙打断他们，“好了，好了。”
她一张嘴，一群小孩子们都眼巴巴盯着她瞅，满眼的担忧忐忑，仿佛怕她不答应一样。
连跟皮猴子一般的姜魁也眼巴巴看过来。
一旁的何氏见女儿没作声，笑着替她道，“成，让瑾哥儿教你们。”
以姜魁为首的小萝卜头们欢呼雀跃，然后一窝蜂争着凑到顾瑾身边，七嘴八舌套近乎。
瑞哥儿委屈坏了，见哥哥被一堆堂哥表哥给抢了，委屈得都快把嘴撅的能挂油壶了。双胞胎打小就亲近，比同胞兄弟更甚，府里又向来只有他和哥哥两个孩子，这一下子哥哥被抢走了，瑞哥儿满心的不乐意。
好在顾瑾也明显很疼自己这个弟弟，虽然被围的严严实实的，但也不忘朝弟弟伸出手，喊他，“瑞哥儿过来我这儿，别落下了。”
然后就见瑞哥儿笑起来了，挺着小胸脯，从众人让开的一条道中走过去。
姜锦鱼看小儿子那样子，忍不住失笑，摇摇头，目送一堆小萝卜头跑开了。
母女俩进屋，何氏忍不住笑着道，“我看瑾哥儿最像女婿，小小年纪就能服众。之前你阿兄也说过，女婿生来就是做官的，说话做事稳重可靠。”
姜锦鱼听惯了娘成日夸自家相公，毕竟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可这么变着法子的夸，着实有点承受不住了，忙道，“娘，我们快进屋吧。”
何氏笑眯眯跟着进屋，恰好看见从姜老太屋里出来的姜欢，两人打了个照面。
姜锦鱼一怔，便见姜欢黑着脸，躲开了她的眼神，扭头冲何氏招呼了一声。
“二婶。”
何氏照样是一副笑模样，道，“哎，欢姐儿来陪你奶说话呢，真孝顺。”
姜欢不自在的躲开眼神，敷衍“嗯”了一句，匆匆点点头，“我屋里还有事，就先走了。”
何氏自然爽快道，“行，你忙去吧。”
等姜欢走了，何氏才纳闷道，“你这大姐可一向不往这边来的，我回来好些日子了，也没瞧见她过来过。”
姜锦鱼笑了笑，没说什么，转而提起了别的话题。
何氏这些年养尊处优，小日子过得很舒服，倒也不太在意隔房出嫁了的侄女做什么，索性不去想，含笑道，“你舅舅前些日子知道你要回来，送了好些皮子来。我本来都忘了，今日你舅舅跟我提了一嘴，我才想起来。走，我带你去看看。”
姜锦鱼今日去舅舅家，也没空手去，带了好些辽州的特产，都说舅甥亲舅甥亲，姜锦鱼小时候，她这两个舅舅可是格外的疼她。
她弯着眼睛微微笑，“好啊，舅舅太客气了。还送什么东西过来，这些留在家里给舅母们用多好。”
何氏边领着她走，边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俩个舅舅最疼你，就是嘴笨了点，可心里都惦记你。”
看过皮子，母女俩又说了会儿话，何氏便有点乏劲儿上来了，“到底比不得年轻时候了，也就是去了你舅舅家一趟，竟困成这个样子了。”
姜锦鱼忙道，“娘，你快去歇一歇。”
何氏点头去休息了。
姜锦鱼这才有空，把从辽州寄来的家书拿出来。
打开信封，里头先掉出来几片干花花瓣，她拿起来一看，不由得会心一笑，心里甜滋滋的。
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和顾衍跟其他夫妻不一样，其他夫妻都是从情意绵绵到相敬如宾，他们则是反过来的，一开始两人就像过了十几年的夫妻一样，说感情也有，但更多的是家人一般，反倒是儿子都生了两个了，倒似老房子着火一般，忽然甜蜜起来了。
就连她自己，有时候偶尔也会觉得，两人是不是有些腻歪？
连她自己都会这么想，估计外人看了更是觉得如此，也难怪身边两个丫鬟，成了亲的小桃每每瞧见了，总忍不住羡慕又失落地说几句“跟大人比起来，我家里那个可真是根木头”。还未成亲的秋霞呢，也是面上红霞满满，就跟不好意思瞧一样。
姜锦鱼将花瓣拾起来，用帕子垫着，放在小炕桌上，展开信读了起来。
其实两人也才分开没多久，顾衍的生活她是知道的，除了衙门那些事，旁的也没太多的乐趣，真要写起来，也挺闷的。
可大约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姜锦鱼看得挺开心的，眼睛一眨不眨的从头看到尾，等看到信的末尾，顾衍用略微显得委屈的笔触，“抱怨”厨娘熬的藕汤，不如她亲手做的好吃时，姜锦鱼恨不得立马回辽州去。
别说一碗藕汤了，就是连熬半个月的藕汤，她都甘之如饴。
可这也就是想一想，怎么也要等阿娘阿爹回盛京，她才能带着儿子们回辽州。
又从头到尾把信看了一遍，心里那点甜蜜又浓了几分，正这时，瑾哥儿牵着弟弟来了，气喘吁吁跑过来，道，“阿娘，梁叔叔说，阿爹寄信过来了？”
姜锦鱼正要找他们，见儿子来了，便从信封中取出另外两封薄了不少的信纸，递过去。
瑾哥儿瑞哥儿乐坏了，瑾哥儿还沉稳些，强忍着喜悦，故作淡定接过那信。
瑞哥儿可没那么淡定了，一下子把信接过去了，喜滋滋道，“爹爹也给我写信了。”
说起来，姜锦鱼本以为儿子们会不大习惯乡下生活，没想到两人如今跟那一群小孩儿们，倒成了兄弟一般了，看上去比早他们来几天的敬哥儿还要融入得更好些。
作为娘亲，姜锦鱼心里挺骄傲的，儿子这样出息，也是她和相公的功劳麽。
当然，真算起来，大部分算顾衍的功劳吧，毕竟她很少插手儿子的教育，倒是顾衍，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对儿子们的事实则很上心，否则瑾哥儿和瑞哥儿也不会这样亲近他。
还在辽州的时候，顾衍便每旬与儿子们的夫子聊一聊，问问儿子们学业上的进展，她有次还看到，顾衍给儿子拟的书目，写的满满的一张纸，真的是用了心的。

第130章 遇故人
见了许多客，姜家才渐渐没那么红火了，门槛不似以往那样，仿佛要被踏破了一般。
姜锦鱼清晨起来，到了阿娘这里，便听何氏道，“你爹今日去县里赴约了，瑾哥儿瑞哥儿也给带上了，你没别的事，不如在这儿陪陪我说话。”
作为外祖父，阿爹姜仲行可以说完全是溺爱型的，若非瑾哥儿瑞哥儿早都定了性子，只怕要被宠坏了去。
姜锦鱼接了何氏贴身婆子递过来的蜂蜜水，微微抿了一口，略有些埋怨道，“爹也太疼他们了。我昨日还听瑞哥儿说，阿爹答应带他们去抓蛐蛐，还亲自编了草笼子。”
何氏见怪不怪，不在意道，“你小时候你爹也是一个样子，现如今你长大了，你爹不好黏着你了，便改做黏外孙去了。”
两人正说着，便看见何氏的贴身婆子进来道，“嫂太太来了。”
姜锦鱼与自家娘对视了一眼，没想出大伯母来做什么。
过了会儿，大伯母孙氏便风风火火进来了，这些年姜家日子越发富足起来，她又是大房的媳妇，里里外外都很有体面，也越发有派头了。
何氏见了嫂子，笑着请她坐下，两人寒暄着，看上去倒比一般妯娌还亲热些。
其实在乡下，一般的妯娌都闹得不太好，即便是何氏这样能忍的性子，先前还在双溪村的时候，也与孙氏起过冲突。
但如今两人虽是妯娌，但实则一年半载见不上一次面，远香近臭，两人离得远了，孙氏反倒惦记起何氏的好来了。
孙氏寒暄了几句，见差不多了，便露出了些许为难之色，道，“其实我这回来找弟妹，也是有件事想请弟妹帮个忙。”
何氏自不会一口回绝，道，“嫂嫂不如说来我听听，若是我办得了，自是不会推辞。若是我办不了，也早些与嫂嫂说了，好让嫂嫂去找旁人，省得耽搁在我这里。”
姜锦鱼在一边听得心下点头，心道：不愧是娘，看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再看大伯母孙氏，面上果真露出喜色来，喜滋滋把事情给说了。
姜欢如今算是归宗女，前些日子在大伯母的催促之下，办了和离。照她的话是，章家家里那个妾连儿子都生了，姜欢又与章昀离了心，即便是强行逼她回去，也只是让女儿回去受苦，倒不如和离了，之后再另说。
至于这个另说，那便是她眼下要说的了。
孙氏痛诉了一番章家行事，然后道，“章家荒唐，可咱们姜家却不能与他们一般见识。我早先便想说，我欢姐儿嫁他章家，分明是低嫁，他章家倒好，丝毫不知珍惜，如此这般，倒不如和离了事。”
姜欢只是隔房的侄女，孙氏这个做娘的，早都拿了主意，何氏自是不会多嘴，点头道，“倒也是这个理，强扭的瓜不甜。”
孙氏见何氏应自己，话锋一转，又把话头说到了一旁的姜锦鱼身上，半真半假的羡慕道，“哎，弟妹啊，我是真羡慕你家绵绵啊。打小生得好，后来又嫁得好，生了那么一对双胞胎，天底下做女人做到这份上，也算是头一份的。你这做娘的啊，可真是半点都不用操心。不像我，我那欢姐儿啊，没你家绵绵命好，这么些年也吃了不少苦头。我啊，只盼着她找个疼她的人，好生把日子过下去，生个一儿半女的，也好有个人养老送终啊。”
何氏了解自家这个嫂子，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从前便是如此，无端端把自家女儿一顿夸，定是有事求她。她也应和道，“欢姐儿还年轻，再找一个也不是难事。”
孙氏一拍掌，连声道，“是这个理，我也是这么想的，总不能让欢姐儿在家里住一辈子不是。弟妹啊，就是我欢姐儿的亲事，我想让你给帮一把。”
何氏也不意外，孙氏这话绕来绕去，总归是绕回来了，她道，“我毕竟常年不在县里，认识的人也不多。嫂嫂若是想让我帮忙说亲，那可是有些为难我了。嫂子自己可有中意的？”
孙氏也不敢把给女儿找人家的事，全盘丢给何氏，毕竟人心隔肚皮，万一何氏见不得她女儿好，挑个差的，那她是答应好，还是不答应好呢？可让她白白把何氏这么大的助力给舍弃了，她心里也觉得亏。
索性便想了个主意，人她和女儿两人挑好，但出面说亲的事，让何氏母女俩去。
孙氏道，“我听我嫂子说，咱们县里主簿家的夫人正为她二儿子的亲事打听呢。”
何氏也懂了，点头道，“嫂子既是有中意的人家，那我便找个日子，替嫂子走一趟，至于成不成，还得看两家有没有缘分。”
孙氏立马笑得合不拢嘴，高兴道，“有弟妹你出马，那定是十拿九稳的事儿！主簿家二公子我打听过，这回也是娶得续弦，和欢姐儿倒是同病相怜，般配的很。”
孙氏也不傻，自家女儿什么条件，她心里也有点数，和离总归于女子名声有碍，她也不敢托大，去找个连半点希望都无的。至于相中主簿家二公子，这也实属她与姜欢的私心。
一辈子做个农妇，哪里比得上何氏母女这样做官太太舒服体面，即便是个小小主簿，那也是官不是？
孙氏把事情托付给何氏，便又寒暄了会儿，找了个由头出去了。
孙氏一走，何氏头疼的摁了摁额角，一副苦恼的模样。
姜锦鱼看在眼里，不由得有些感同身受，说实话，她也很讨厌做媒，偏偏在辽州的时候，总有官夫人找上门，以她婚姻美满、定然有福为由，求她出面。
拒绝又不好，可做媒却实打实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娘，大伯母倒是越发精明了。”
何氏听罢，无奈道，“你大伯母是看准了咱们娘俩出面，那主簿夫人定然不好一口回绝。不过你大姐这样在家里待着，也的确不是长久之计。便是你大伯母不来求我，你奶估计也会开口提这事儿。罢了，走一趟便是，到底是一家人，虽说他们母女俩见不得我们好，可我们也不好计较什么，倒显得我们肚量小了。”
何氏话这么说，倒也不推三阻四，她向来是个有事就做的性子。
过了两日，便带着姜锦鱼去拜访那主簿夫人了。
主簿府。
主簿夫人夫家姓钟，人们便唤她一声钟夫人。钟夫人仿佛很意外她们来，但态度上倒是很亲热的。
她请她们进屋，又让大儿媳妇过来作陪见客。
何氏眼瞧着时机差不多了，才道，“不满钟夫人，我今日来，乃是为了我的侄女……”
何氏与钟夫人聊，姜锦鱼坐在一边，时不时接几句钟夫人儿媳妇的话，听她说几句家长里短。
等钟夫人儿媳妇说到她妹妹嫁人的事情时，何氏与钟夫人总算是说的差不多了，两人陆续停了下来，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这时，钟夫人率先开口，道，“何夫人您我自是信得过的，端看您家女儿的样貌言谈，我便晓得姜家女儿定是不一般。但不瞒您说，我那儿子也是个执拗性情，前头那个去了三年，这回才松口，让我替他相看起来。至于最后成不成，还要看我那二儿子与姜大小姐有没有缘分。”
何氏也不可能为了侄女的婚事，强按着人家钟家人的头，要人家应下这门亲事。她也大度道，“是这个理，我们也是长辈着急，哪晓得他们小儿女彼此合不合眼缘。”
钟夫人一听，心里对这门婚事已经满意了七八分了，唯一不太满意的地方，便是这姜大小姐嫁过人，乃和离之人，只怕委屈了自家儿子。但转念一想，自家儿子也是续弦，这倒没那么大的讲究了。
只是心里满意，嘴上还不好承诺什么，但态度显然亲热了许多，等姜锦鱼他们要走的时候，钟夫人更是送到门外，含笑嫣嫣。
从钟家出来，何氏便晓得，这门亲事估计能成了。
但姜欢如愿之后，能不能过得好，又是另外一回事了。端看今日钟夫人这做派，便晓得绝不是那等好糊弄的婆婆，姜欢做人儿媳妇，若是老老实实的，那倒还好。可若是耍些手段，只怕也要吃些苦头。
姜锦鱼见自家娘面色凝重，不由得安慰道，“娘，您别操心了，我们能做的都做了，至于往后的事，到底是大姐自己过日子，旁人替不了，担忧也无用。”
何氏听了，也不再想那些，反正人家是孙氏和姜欢自己定的，她只负责出面做说客，至于旁的，也的确用不着她管。
姜锦鱼见何氏神色放松了些，转眼瞥见街头的糖画摊子，摊子前人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她不由得一时兴起，喊停了马车，道，“娘，我去买些糖画带回去。这小玩意儿辽州倒是没见过。”
何氏本来不怎么有兴致，一听外孙都没见过，不由得心疼道，“去吧，多买几个。这玩意儿你打小便喜欢，小时候便时常闹着大人给你买，连你哥都被你掏空荷包过，瑾哥儿瑞哥儿随你，肯定也喜欢。敬哥儿也没见他吃过这个，估计你嫂子也没买给他过。”
姜锦鱼笑眯眯下了马车，带着帷帽走到那糖画摊子前，要了几个不同形状的糖画。
糖画老人坐了一天了，好不容易生意上门了，且一看这打扮，便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夫人，不敢怠慢，忙精神抖擞的捞起融化的糖水，开始手脚利索画了起来。
等了约莫半刻中不到的样子，姜锦鱼要的糖画便都好了。
小桃付了银钱，道，“剩下的老人家受着便是，我家夫人赏你的。”
老人家便喜滋滋的谢过姜锦鱼，把糖画放进小桃取出来的匣子中。
糖画买好了，姜锦鱼便又重新放下帷帽，转身欲走之际，忽的听到旁边一声“你是锦鱼吗？”

第131章 潘家
姜锦鱼闻声回头，竟是遇见了老熟人。
她微微一怔，颔首道，“姑母。”
潘氏站在姜锦鱼面前，眼角细纹叠生，与同龄妇人相比更添了几分沧桑，她看着姜锦鱼，似乎有些不敢认她，待姜锦鱼喊了她之后，她才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潘氏似乎有些局促，寒暄道，“回来了啊？姑母好多年没见你了，你都长大了。”
姜锦鱼无言以对，说起来，上辈子她恨之入骨的潘家人，这一辈子仿佛成了生疏至极的陌生人一般，再见到潘氏，只觉得恍如隔世，先前的怨恨，倒是早都烟消云散了。
当然，即便无悲无喜，姜锦鱼也不打算和潘家人再有什么瓜葛。
于是，她道，“是，前不久刚回来，我随相公去了任上，好些年没回来了，这回是带着孩子来看看阿爷阿奶。”
潘氏越发局促，说起来，姜锦鱼的记忆中，上辈子的潘氏风风火火，面慈心恶，哪里像现在这样，倒似个受气的老妇人似的。
潘氏僵着脸笑了一下，不是很自然的样子，又道，“你过得还好吧？当初我本想让衡儿与你……”
正这时，对面的首饰店中走出一年轻妇人，一个错眼的功夫，便走到了她们二人跟前。
那年轻妇人正是潘氏的儿媳妇，桂氏，乍一见自己这惯会装可怜的婆婆丢了，桂氏扭身就出来寻了，见着人了，才算安心了些。
“娘，您怎么不说一句就出来了，您若是丢了，我还要派人去寻，现下家里这样忙，您别添乱了。”
桂氏说话倒是文文弱弱的，可说出来的话却实打实不怎么好听了。
说罢，扭头瞧见了姜锦鱼，桂氏年少时见过几分富贵，现下家里落败了，可到底还有些底子，立马便瞧出了门道，客客气气道，“这位夫人，您认得我娘？”
这话一说，便不难看出，桂氏这儿媳妇可真真是当家做主的，一般儿媳妇哪敢在婆婆面前这样足的底气。
姜锦鱼没看潘氏哆嗦着的嘴唇，径直冲桂氏点点头，道，“我幼时见过姑母几面。”
桂氏一听，心里门清，她可不是那等憨人，她爹没有儿子，连生三个女儿，两个姐姐都嫁人了，轮到她的时候，桂氏心里有成算，说服了爹娘，找入赘女婿，生下的儿子也跟他们桂家姓。
虽说她们桂家日子不如以前了，铺子关了好几家，可到底是把香火延续下去了不是？
本来找潘衡，桂氏便是相中了潘衡的好相貌和读书人的身份，要说喜欢，那绝对是没多少的。至于潘氏这个跟着儿子上门的婆婆，桂氏原想着，若是和气的，便敬着，毕竟是婆婆。可相处下来，就觉察出来了，这婆婆也不是个厚道人，一把年纪了，惯会装可怜装大善人。
她现下对潘氏母子感情浅薄，若非看在潘衡是自家儿子的爹爹份上，她早都懒得理睬二人了。
因此乍一看到婆婆似乎要凑上个富贵亲戚，桂氏起先心里还吓了一跳，现下一听姜锦鱼这话，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大度道，“原来是亲戚，那真是巧了，我家就在那边的巷子里，不如去我家坐坐，您也好与我婆婆叙叙旧。”
姜锦抬眼打量着面前的妇人，桂氏生得不算什么大美人，但举手投足很利索，说话做事丝毫不拖泥带水，看得出在家里也是做主的人。妇人眼睛中带了丝打量，说请她做客的话时，带着丝试探，有些直白，但并不算惹人讨厌。
大约在面慈心恶的潘氏面前，桂氏这种把意图表达得直白的人，反倒还更让人安心些。
“不必了，下回有空，我再来拜访姑母便是。”姜锦鱼微微摇头，冲着桂氏道。
然后就见桂氏仿佛松了口气似的，态度自然地要送她。
姜锦鱼没要桂氏送，冲潘氏点点头，“姑母，那我先走了。”
回到马车上，何氏问起，姜锦鱼便也不在意的说了句，“方才遇到奶后娘家的姑母了。”
何氏一听还没回过神来，半晌才想起来，“那位啊……我倒也很久没见过她了。”
似乎是提起了潘氏，何氏便起了兴致，便把以前的事拿出来说了，道，“说起来，潘家以前还想跟我们家结亲来着，我还没吭声，你奶就先不答应了。潘衡那后生倒还不错，不过考运不太好，一直就那样，跟你前大姐夫差不多，我听你奶说，潘衡入赘了，做了县里桂家的上门女婿，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入赘？”姜锦鱼听得有一丝惊讶，倒是没想到，潘衡那样要面子的人，居然选择了入赘？
再转念想到方才潘氏和她儿媳妇之间的相处，又咂摸出了点味道来，这倒是说得过去了，为何桂氏一个做儿媳妇的，居然能把潘氏这个做婆婆治得死死的。
“潘家怎么会答应让他入赘？”据她所知，潘家可就潘衡这么一个儿子，所以才会宠得跟什么似的。
何氏撇撇嘴，道，“潘家犯了事，你那时候刚嫁给女婿呢，你不知道。潘氏还借着你大伯母的口，来求过你爹。本来么，都是亲戚，关照一下也是可以的，哪晓得你爹一打听，潘家贩卖私盐，这可是大罪，便没插手了。只帮了潘衡一把，他么，本来没参与其中，县衙有个看不惯他的小吏作祟，你爹帮着说了句，把人给救出来了。只是他爹这种罪，潘衡的仕途也就那样了。估计后来日子过不下去了，便入赘了。”
何氏的语气轻飘飘的，但显然对潘衡不像以前那么欣赏了，不是她太古板，潘衡入赘她能理解，但到底觉得若换做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
再看看自己现在的女婿，年轻有为，对比之下，当然越发瞧不上潘衡了。毕竟是曾经有可能成为女婿的人，下意识的就会对比一二。
姜锦鱼听了，倒没太多的感慨，只点点头，便没再做声了。
上辈子她在潘家委曲求全，照顾全家上上下下，受潘氏磋磨，还要被潘衡带回来的外室羞辱，落得那等凄惨下场。
这辈子便落到潘家来受这些罪，潘氏身为婆婆，却被桂氏这个儿媳妇管着约束着。潘衡那样要面子的人，一辈子都逃不开入赘二字的羞辱，这对于旁人也许并算不得什么，但对于心比天高的潘衡，不啻于日日夜夜在他面前狠狠抽他巴掌。
且看桂氏的性情，并非重儿女情长之人，更不会对潘衡温柔小意，按着潘衡那样认定女子便该柔顺、该以夫为天的性情，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一般，害人者终将得到应有的报应。
马车缓缓经过桂家的那条巷子，姜锦鱼轻轻放下帘子，心中对潘家人，再没有半分多余的感觉，与陌生人无异。
她想，我总算无愧于老天爷给我的这一世。
……
潘氏进了桂家，见桂氏没空搭理她，便急急忙忙奔后院去了。
一进门，便匆匆道，“衡儿，你猜我方才看到谁了？”
潘衡本就烦闷，桂氏并不是那种温柔小意的妻子，相反，桂氏很有主见，他本以为自己入赘之后，便能接手桂家的生意。哪晓得，桂氏压根只是将他当做孩子的爹，没有半点让他插手桂家生意的意思。
他烦闷的道，“娘，怎么了？有什么事？”
潘氏小心翼翼打量了一下周围，凑到儿子身旁，道，“我方才见着你二舅家的锦鱼了。唉，穿的那叫一个精致，我差点都认不出了。早知道当时娘便是不要脸面，也要替你说了你二舅家的亲事，若是你成了姜二郎的女婿，我们潘家怎么会到这个地步！你爹也就不会被流放了！”
潘衡本来听得不甚在意，忽的拿笔的手顿住了，皱眉道，“你见着她了？”
潘氏这些年被桂氏管的胆子越发小了，一个劲儿的小声嘟囔着，“是啊，我亲眼看到了，我本来想上去套套近乎的，哪晓得你媳妇立马就来了，我们没说两句话，也就打了个照面。哎呦，姜家现在可真是富贵了，早知道我当初就该死皮赖脸也要把这门亲戚结交起来的，现在可真是一点光都沾不着了……”
潘氏还在耳边念叨，潘衡却是有些怔了，他稀里糊涂想了些有的没的，直到傍晚妻子桂氏抱着儿子过来。
儿子姓桂，打小就被桂氏抱着养，因此跟他不算亲近。但是这孩子不跟他姓潘，就足以潘衡将这孩子视作自己的耻辱，他敷衍的摸了下儿子的头。
桂氏对潘衡没多大感情，见儿子凑上去跟爹爹亲热的样子，皱皱眉道，“昌儿，来娘这儿。”
说罢，让奶娘把孩子带了出去。
桂氏翻身在床上躺下，催促着外边躺着的潘衡，“灭了灯吧，我困了。”
潘衡起床灭灯，夫妻相顾无言，背对着入眠。
迷迷糊糊之间，潘衡又做起了那个自己做了很多次的梦。
在梦里，他刚刚喜得秀才的功名，娘潘氏喜得眉开眼笑，爹也拍着手说要开宗祠给祖宗报喜。
梦里的他也很高兴，满心都是喜悦，他微微侧头，便看见梦中的妻子仰着脸望着他，眉眼间带着喜意，微微亮着的眼睛，很熟悉，看得他挪不开眼。
她踮起脚，凑到自己耳边，唇畔带着笑意，低声道，“相公，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有喜了。”
梦里的他高兴得一下子傻眼了，半晌才抱着妻子，整个人沉浸在喜悦之中。
潘衡嘴角带笑的，忽的耳边一阵喧闹，他从梦中惊醒，睁开眼，便看见屋里起身穿衣裳的桂氏。
外头天色大亮，桂氏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了丝嫌恶，“读书人便早些起床，你没法子科举，可总要给昌儿带个好头。今日我大姐回娘家，你让娘多注意点，别又闹笑话了。”
潘衡木着脸，木然道，“我知道了。”

第132章 嫁妆
姜锦鱼与何氏一归家，孙氏便立即找了个没人的时候过来了，进门便满脸急切。
她问道，“那事如何了？钟家如何说？”
话音一落，大约觉得自己太过急切主动了，又忙拍起了何氏的马屁，道，“弟妹出马，这事儿保准没问题。”
何氏也不同她计较，道，“钟夫人自是说都好，但欢姐儿和钟家公子毕竟不同，钟家的意思是，让两人先碰个面，看看性情合不合。约什么日子什么地方，就得嫂子自去与钟夫人商量了。”
孙氏一听，连声道，“我去安排便是，这回多亏了弟妹。难怪乎二弟这官越做越大了，有二弟妹你这样的贤内助，可不是日子越过越好麽！”
然后又是一叠声的奉承，听得何氏那叫一个哭笑不得。
姜锦鱼在一边忍不住偷笑起来，大伯母这个性子，让她说什么好。她们回双溪村也好些日子了，还是第一次看到大伯母这么热切的笑容。
孙氏大约是自认奉承到位了，急着回去给女儿报喜，找了个机会，便又告辞出去了。
她一走，姜锦鱼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都笑出泪花来了。
何氏无奈瞥她一眼，“你大伯母便是这么个性子，你还不知道麽。说的不好听些，叫无利不起早。说的体面些，便是放得下架子。那会儿你刚生的时候，你大伯母素来不喜欢女孩儿，偏偏你奶不知怎么的，便是喜欢你些，惹得你大伯母连着几年没给你好脸色。后来你爹做了主簿，你大伯母一下子亲热起你这个侄女了。”
姜锦鱼闷闷笑，笑得有点肚子疼，其实她倒不讨厌大伯母这样的人，总比那些又要占便宜，又要你去捧着她的好多了。这些年见的人多了，那种放不下架子，巴不得你凑上去给她帮忙，又要面子又要实惠的，也着实不少。
也不知孙氏和钟家如何商议的，姜欢和那钟家二公子见了一次，大约便就那么定了下来。
一日聚在一起用晚膳的时候，孙氏总算寻到了机会，在饭桌上把这事儿一说。
她倒想谦虚一些，但大约是两个女儿都嫁的不好，好不容易有一个姜欢能翻身了，她的语气还是止不住的炫耀。
“那钟夫人见了欢姐儿，喜欢得不行，连声说咱家女儿教得好。钟二公子我也见了一面，生得好生俊朗，说话也很有礼节，可比那章昀好了太多了。欢姐儿先前那桩婚事，家里人看走了眼，让她吃了不少苦头，这回可算是找了个合适的了……”
孙氏越说越激动，眉飞色舞的，恨不得把钟家夸到天上去，把章家踩到泥里去，听得一桌子人都有点尴尬。
还是姜老太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严厉道，“行了，你少说两句！以后少提章家，我们姜家跟他们无亲无故，总这么比什么？欢姐儿既是与章昀和离了，那就是断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往后都不必牵扯在一起了。”
孙氏到底是怕姜老太这个婆婆的，顿时噤声，讪笑道，“娘教训的是。”
训过之后，姜老太的神色也放缓了些，看向一边坐着的姜欢，“既是门好亲事，那往后就好好过日子。奶知道你心气高，可这日子过得好不好，不是比出来的，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比也没用。再富贵，也就睡得了一张床，住得了一个屋，吃得下一碗饭。”
姜欢方才还得意的脸色微变，嘴角挂着笑，微微低下头，“奶教训的是，孙女知道了。”
被姜老太这么一弄，母女俩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姜四郎媳妇赵氏见状，忙岔开话题道，“厨房还炖了个汤，我去让顺妈端上来。这是用绵绵从辽州带来的山参熬的，爹和娘等会儿多用些，大补。”
说罢，笑盈盈起身。
气氛稍稍好转，众人又重新说说笑笑起来。
姜欢的婚事，总算是家里的一桩喜事。
也不知孙氏和钟家如何商议的，定亲赶得颇急，照何氏的意思，是两人都是二婚，本就年纪不小了，拖来拖去反倒不好，索性都趁早来。
提到定亲，就有不得不提的一件事，那就是嫁妆。
姜家还未正式分家，虽说分了好几个院子住，但乡下素来是这样的惯例，父母犹在，便不允分家。
但姜老太早已不大管几个儿子的家事，一心只想着颐养天年，娶孙媳妇那会儿起，姜老太就彻底把这事儿给交出去了，由各家媳妇们自己操持。
所以，孙氏假惺惺上门的时候，姜老太看得眼皮子直跳，一句话就给她堵回去了，“老大媳妇，你怎么来了？噢，欢姐儿的婚事啊，我不是早说了麽，你们自己拿主意，不用来问我。”
姜锦鱼恰好坐着一边，陪着老太太唠嗑，见自家奶那副不待见大伯母的样子，说不出的好笑，起身道，“大伯母，你坐下说。秋霞，来倒茶。”
孙氏跟个小媳妇似的，凳子都只坐了个边儿，小心翼翼道，“瞧您说的，咱们没分家，媳妇哪敢自己拿主意。您经的事比我们小辈多多了，可不得拿来问问您。”
姜老太心道：也不见你平时也看看我，这会儿遇着事了，倒是想起我老太婆来了？
但再不待见，也是自个儿孙女的婚事，加之姜锦鱼也在一边替孙氏说话，“奶，大伯母也是敬着您呢，这才来求您老人家拿个主意。”
姜老太这才勉为其难道，“老大媳妇，什么事，你说来我听听？”
孙氏这才揣着一颗心道，“有件事儿，媳妇实在拿不定主意。就是欢姐儿的嫁妆啊，我想着，欢姐儿先前嫁的时候，咱家还没什么钱，我这做娘的，心里实在觉得亏了她。眼下家里有银子了，我琢磨着，想多补贴点欢姐儿。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我这个当娘的，也打心底里心疼她。”
孙氏要补贴自家女儿，姜老太自是没意见，只道，“这事说得过去，你亲闺女，你补贴点也不是没道理。就是虎娃媳妇那里，你也要和她说两句，别让人心里不舒服了。”
孙氏一听老太太这话，咽了咽口水，讪笑道，“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锦鱼一听这话，顿时暗叫不好，大伯母又要把奶惹生气了。
果然，孙氏下一句话说出口，便是，“我的意思是，家里能不能贴点。我和大郎都没什么大出息，可欢姐儿几个叔叔们都是有大出息的，特别是二弟和四弟，那侄女出嫁，叔叔们总不好眼巴巴看着不是。”
话说完，姜锦鱼便瞧到，自家奶的脸色都变了，整一个黑了下来，有力的目光直直盯着孙氏的脸看。
“二弟和侄女婿都做了大官了，欢姐儿的婚事也不能失了体面，否则也是失了全家的脸……您说是这个理吧？”
孙氏不自觉的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已经是强撑着了。
姜老太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咯噔”一声，屋里的气氛都变得紧张起来了。
半晌，她开口了，“这个理？侄女出嫁，嫁妆要叔叔拿，姐姐出嫁，嫁妆要妹妹拿，你孙家，讲的是这个理？”
孙氏被臊得满脸通红，看了看坐在一边的姜锦鱼，似乎觉得在侄女面前不好开口，便道，“娘，要不我和您私下说？”
姜老太的嗓子一下子大了起来，“私下说？当着侄女的面开口，你也觉得难为情，你也知道没面子？那你还好意思开这个口？！你都是做奶的年纪了，还这么稀里糊涂！”
在姜老太的训斥声中，孙氏压根没有开口的机会，低着头，满脸丧气从姜老太这儿走了。
姜锦鱼抬手端了温水过去，“奶，别生气了，对身子不好。您不是说了麽，不管儿孙的事了，您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养好您和爷的身子。大姐的婚事，让大伯母自己操心去。”
姜老太见孙女这样说，不由得叹气，“你看看你大伯母，多大年纪的人了，这样不稳重，被你大姐一说，就眼巴巴跑来我这里。凭她的脑子，能想得到这么多？”
姜锦鱼替姜老太拍着后背的手微微一顿，眨眼道，“您说这是大姐的主意？”
姜老太撇撇嘴，“按说我们姜家也没亏待你大姐，可你大姐总是觉着，我们一家子亏欠了她似的。章家是做的不地道，可你大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真要计较起来，两边都有错。旁人看在你爹的面上，帮着姜家，都说章家不好，把章家贬得一文不值，可我心里门清，你大姐半点错都没有？这回也是，她自己不敢来，便让你大伯母来拱火，连亲娘都算计，我当真是替孙氏心冷。”
姜老太停下，换了换气，又道，“你大姐心气高，恨不得把你比下去。可这命好命差的，说得准吗？”
姜锦鱼不欲老人家气着，不再说这事儿，宽慰她道，“奶，您喝口水，别动怒。您刚才那么说，大伯母也不敢触您的眉头，这事儿估计没下文了，您别放在心上。”
姜老太摇摇头，要是寻常的事情，姜欢松口也就松口了，事关嫁妆，只怕孙氏是怕了，可姜欢却未必。
但她也不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倒显得她把孙女想的太坏了，只摇头道，“你去把你爹娘和四叔四婶喊来，我有点事要和他们说。”
姜锦鱼心知，奶这是要说大姐嫁妆的事情，按她的想法，给了就给了，就当破财消灾了，毕竟也是一家人，可很显然，自家奶不是这么个想法，这回肯定是要治一治大姐了。
她站起身，出去喊人。

第133章 回家
姜锦鱼不知长辈们是如何商议的，等到当晚用晚膳的时候，阿爷姜老爷子便放下了筷子。
爹、三叔、四叔也跟着放下了筷子，似乎在等着老爷子开口。
姜锦鱼见到这阵势，看了眼另一侧坐着的姜欢，她的神色有些紧张，脸似乎白了些。
这时，姜老太开口了，“你们爹有点事要说。”
说罢，众人皆将目光投向正位坐着的姜老爷子。
姜老爷子不慌不忙开口，他年纪越发大了，这些年不如以往操劳，反倒精神烁烁起来。
他道，“大郎，欢姐儿要嫁人，我们做爷奶的，都替她高兴。至于嫁妆，你媳妇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你们夫妻二人若有心补贴她些，便补贴也无妨。”
姜大郎听得一头雾水，心道，爹娘早不管他们屋里的事了，自家媳妇又拿这些小事去烦劳爹娘做什么？再说了，欢姐儿也是他女儿，他难不成会亏待了女儿不成？
他稀里糊涂点点头，“爹，儿子知道了。”
应了后，又看了眼旁边的妻子孙氏，本有些埋怨她多此一举，却看到孙氏白着脸，回避了他的眼神，不由得心中更加想不通了。
姜老爷子“嗯”了一句，紧接着又慢悠悠道，“至于几个叔叔家里，就按照先前慧姐儿雅姐儿嫁人那时候那样，每家给些添妆就好了。这侄女嫁人，没有叔叔出大头的道理，谁也不是冤大头。”
姜大郎脸一下子臊得通红，憨厚的面上羞愧难忍，他虽木讷了些，但也知道自家爹娘不是那种随意生事的人，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定是有人在爹娘面前多嘴了。
再联想到孙氏回避的眼神和苍白的脸色，心中已猜到大半，自觉无颜面对弟弟们，当初慧姐儿闹出了那样的事，陷害二弟家的绵绵，眼下欢姐儿嫁人，又生出这样的事端，他简直无地自容了。
姜大郎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拱手道，“爹说的是，怪我管束不严，才闹出这些事端。本来欢姐儿这门亲事，便是弟妹帮忙走动才得来的，我心内感激不尽。如今孙氏糊涂，又惹得家宅不宁，都是我管家不严。”
姜二郎见大哥面上羞愧之色，忙道，“大哥无需放在心上。”
姜三郎嘴拙，但也道，“二哥说的是。”
姜老爷子特意没吭声，等兄弟几个说开了，才慢吞吞道，“这事不用再说了。我和你们娘拿了主意，你们照做就是。常言道，树大分叉，人多分家。”
这话一说，姜大郎脸都白了，吓得直道，“爹，不可——”
姜老爷子看了大儿子一眼，其实自己这几个儿子都孝顺，甭管出息不出息，他这个当爹的已经心满意足了。他没接长子的话，接着道，“我寻思着，有时候走得太近了，便生出龃龉来了，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的，算来算去，都是算到自家人头上，索性分家，一了百了，也省得算来算去。”
兄弟几个都站了起来，孙辈也都出声求爷爷三思。
这时，姜大郎下了狠心了，咬着牙道，“都是我不好，可分家一事，我绝对不同意。爹娘若是怕日后生事，那我今日便休了孙氏。只她到底为我生了一儿二女，我把家产分她一半，剩下的全交给虎娃夫妇俩，也算圆了这些年的夫妻情分。”
此话一出，孙氏浑身发颤，哆嗦着两行泪滚下来，连声乞求，“大郎，我知错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吧!我只是一时糊涂！”
姜大郎不忍看她，扭过头道，“这些年，你时有些小心思，我念你也是为了儿女，一直没怎么说你。我也有错，错不全在你，但我身为姜家长子，肩上扛的不仅是你我这个小家。你若担不起长嫂的名头，我们早些散了。”
姜兴几个孙辈此前毫不知情，乍一看家中这等情形，又听阿爹要休了阿娘，霎时不知所措，身为人子，只得跪下道，“阿爹，阿娘知错了。您就原谅阿娘一回吧。”
孙氏亦吓得不行，见姜大郎神色坚定，即便是儿子跪在跟前，都未曾动摇，不由得心下绝望，想到那些被休妇人的凄惨下场，更是后悔得肝疼。
再看儿子姜兴磕得额头通红，孙氏更是后悔不已，只恨世间没有后悔药。
孙氏跪倒在地，哭了起来。
眼看大房这幅样子，姜老爷子皱皱眉，开口道，“大郎，你媳妇这回是做错了，可远不到休妻的份上。我乍一听这事之时，的确是动过分家的念头，可你几个弟弟们都不愿，我也不强求什么。只一点，日后再闹出什么事端，那谁求到我跟前来都没用，该分家就分家。”
这话的意思，便是这回便算了。
家中众人皆松了口气，虽说树大分叉，可父母犹在，且兄弟几个感情甚笃，分家岂不彼此生分了。
尤其妯娌之间，更是如此觉得，连一向不争不抢的姜四郎媳妇都有点埋怨起了姜欢来，若是真因为姜欢的事闹得分家，二房自是没什么，可他们其余几房，却免不了要吃些苦头。
自家四郎生意这般顺利，自然离不开做官的二哥，单单是因着这些便利，她也是一心要与二房嫂子和侄女处好关系的。
终究是没闹得分家的份上，孙氏也吃了挂落，实打实老实了下来。
她大约也是想明白了，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思去为女儿姜欢谋划嫁妆，连原本自家补贴些，她也不敢提了。
先前好日子过久了，便有些洋洋得意起来，被富贵迷花了眼。如今被敲打了一番之后，孙氏一下子把先前的谨慎给捡了起来，脑子也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女儿嫁的人家是好，可钟家再好，她也不可能跟着女儿去钟家过日子，往后还得跟着儿子儿媳妇过日子，把儿媳妇得罪狠了，对她没什么好处。
这么一想，孙氏打定主意，不再想着为姜欢的嫁妆谋划什么了，一切都按着先前慧姐儿嫁人时候准备。
姜兴媳妇本来对于婆婆要补贴小姑子，心中尚有一丝不满，只是碍于性子和善，没说什么罢了。此时见婆婆自己改了主意，心中自是高兴。
最觉得不高兴的，那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姜欢了。
但事已至此，即便是姜欢，也没什么法子替自己转圜了，尤其是定亲在即，她也怕真把二婶一家惹怒了，去钟家说她的坏话，好好的亲事都吹了，因此并不敢做什么说什么，只一心待嫁。
何氏倒没想过做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只对着姜二郎感慨了一句，“大嫂如今却是想明白了，总不算太迟。”
说实话，补贴女儿不是不行，疼女儿的人家大有人在，譬如她自己，可得有个度，为着女儿算计到兄弟的家产上，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姜二郎眉间有些不快，皱眉道，“欢姐儿这丫头自小便心思重，好在咱们也不久住，绵绵那里还需你提点一句，让她莫同欢姐儿凑一块去。”
何氏应声，“绵绵的性子你还不知晓，她早都躲得远远的了。”
姜二郎心中仍觉郁郁，他虽念在手足之情上，不想追究太多，可到底今日姜欢的事，勾起了他心中关于姜慧那时算计自家女儿的记忆，不由得生出些不快来。
他想了想，翻来覆去，片刻后道，“我本想等欢姐儿定了亲再走，如今看来，倒不如早些回去吧。绵绵跟女婿分开也有些日子了，也是时候让她回去了。小年轻夫妻，分开太久不好。”
姜二郎这般打算，过了几日便找了由头，去与爹娘说了。
姜老爷子非但不恼，反而道，“你是告假回来的，是该按时回去。正事为重，大郎那里我跟你娘说去，你尽管回。”
等姜二郎走了，老爷子才神色淡了下来，摇着头道，“大郎媳妇这回，到底是惹得二郎动怒了。”
姜老太一贯是偏心的，且从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偏心，立马道，“别说二郎，换了我，我也心冷。二郎没少帮衬兄弟吧？可你瞧瞧那一个个没良心的，不是算计何氏，就是算计绵绵，慧姐儿那事才过了多久，这是什么，这是用刀子戳二郎的心窝子！我生的儿子我最了解，心冷不至于，就是不能和亲戚计较，只能躲着。”
姜老爷子仍是叹着气，姜老太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想那么多做什么。要我说，二郎回去也应该，大妞不是算计着叔叔家的银子麽，这回就该让她吃吃苦头。她真以为人钟家是看上她姜欢这个人？别人是看上她是二郎的侄女，看上她姜欢有个做官的二叔！呵，二郎媳妇不邀功，她就当咱们全是瞎子聋子糊弄呢。且等着看吧，成天看着她算计旁人，这苦头也要她吃吃看！老头子，你不必再说，也不许去劝。”
姜老爷子也一把年纪了，不去考虑那么多，见老妻说的那样坚定，点头答应老妻，“你放心，我不去劝。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也不操心了。”
姜老太这才满意点头，“就是，咱们一把年纪，顾好自己，别给子女添乱就成了，哪还管得了那么多了。”
两个老的松了口，旁人多说都是无益，得知姜二郎一家要走的消息，最羞愧的便数姜大郎，他上门来请罪。
姜二郎反过来劝道，“大哥言重了，本就是定了这些日子走了，京中有事，弟弟要务在身，实在离不得。大侄女的婚事怕是赶不上了，还望大哥别怪我。”
姜大郎哪会怪罪，满口道不会，只面上还有些失落。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姜家众人送他们出城，到了不得不挥手告别的时候，这些时日的龃龉反倒变淡了，只余下不舍。
姜锦鱼遥遥望了一眼只余下极小人影的亲人，心里不由得想到，人皆有私心，在一起总不免有争执算计。即便是血亲，亦是如此，但离开时却又生出不舍，无怪乎古人有“远香近臭”之说。
天边一轮大雁南飞，给朝阳增添了一份离别之感。
姜锦鱼怔愣之时，身旁的小儿子忽的拉了拉她的袖子，仰着圆圆脸蛋，满眼期待的模样。
只听瑞哥儿清脆道，“娘，我们是不是要回家见爹爹了！”
她不由得露出浅笑来，“是啊，是不是想爹爹了？”
得到的回答是，瑞哥儿使劲儿点着小脑袋，笃定道，“想的！好想爹爹了！”

第134章 归辽州
两行人同行不过数十里，便不得不分道扬镳了。
自从出嫁起，姜锦鱼便极少有机会回娘家，在盛京时尚能回几次，但来了辽州之后，路途遥远，即便有探望爹娘的想法，也总归不易成行。
因而，到分别时，她心中不由得升起浓浓的不舍之情。
姜锦鱼似幼时一般，拽着阿娘何氏的衣袖一角，磨磨蹭蹭的不让人走。
何氏亦不舍得女儿，由着绵绵拉着她许久，握着女儿的手，半晌舍不得放开。
见天色渐黑，再耽搁下去便不行了，自家倒还好，女儿那边的侍卫却是直直立在马车外，面露为难之色，仿佛想上来劝行，又不大敢的模样。
何氏硬着心肠，摸了摸绵绵的脑袋，道，“好了，又不是不见面了。等女婿调回盛京，你隔三差五回来一趟都无妨，也没人说你。”
姜锦鱼委屈得不行，软声靠近阿娘怀里，“阿娘，我舍不得你和阿爹。”
何氏还没开口，一边的姜仲行先坐不住了，他一向是宠溺女儿的阿爹，和妻子打商量道，“要不，要不我们跟着绵绵再走一阵，就当送送她。”
话音一落，何氏没好气看了一眼姜仲行，再扭头一看姜锦鱼，果然满脸期待仰着脸望过来，神色期待得让狠不下心拒绝。
何氏心头一梗，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脑门，摇头道，“都做阿娘的人，还摆出这幅模样，也就女婿纵得你，跟孩子似的。”
话虽这么说，可何氏自己也是宠女儿的人，想了又想，再看身边满眼期待望着自己的父女俩，终于妥协道，“送你出了这县，我们便掉头了。到时候可不许再耍赖了。”
姜锦鱼笑得直点头，满口保证，“嗯，我听娘的。”
就这般，两方车马又同行了一阵，终是在县界出分开了，姜家的车队调头，往盛京的方向而去。
至于姜锦鱼，则带着儿子们，往辽州的方向走。
比起来时，回程的路要好走的多，小桃的男人梁永是个稳妥人，走的又是熟路，一路都安排得十分妥当。
路上下了几场雨，行程便耽搁了几天。
快到辽州城外时，姜锦鱼正给儿子们喂吃的，一个塞一口，泡好的芝麻糊甜香浓郁，瑾哥儿和瑞哥儿都爱吃。
用完了一碗芝麻糊，瑞哥儿巴着窗，眼巴巴问，“阿娘，我们是不是快回家了？”
对于瑾哥儿和瑞哥儿而言，辽州是他们的家，反倒是在盛京的记忆，几乎都忘得差不多了。
姜锦鱼含笑，将碗递给丫鬟，示意她收起来，将瑞哥儿揽到怀里，极为顺手的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手也不凉，又把瑾哥儿也揽进怀里，试了试额头的温度，见孩子都无异样，才慢吞吞道，“快了，已经到城外了。”
孩子们想爹爹，姜锦鱼这个做娘的是知道的，别看顾衍平时是个严父，可严厉归严厉，像他那样对孩子上心的父亲，说实话，很少。在平民百姓家中尚且不多，更别提官宦人家。
她是知道些的，辽州官员人家带孩子，吃穿住行基本都交给乳娘，孩子念书有教书先生、夫子，做爹娘的，也就是每日关心几句，真要细问他们关于孩子的事，恐怕知道的还没有乳娘多。
因此，孩子们黏着顾衍，姜锦鱼一点都不意外。
就在瑾哥儿和瑞哥儿眼巴巴惦记着回家之时，不远处的城内，辽州城在百姓中颇有口碑的州牧大人，正策马朝城外而来。
早在收到妻儿要回来的消息之时，第二日，顾衍便派了人，在城外守着，一有消息，便回城同他上报。
因此，顾家的车队一露面，顾衍这边便得了消息，朝东城门而去。
“驾——”
出了东城门，马蹄声由缓变疾，掀起黄沙一阵。
遥遥望见车队，顾衍纵马骑近，勒停身下的黑马，月白衣袍随风掀起。
梁永忙喊停车队，翻身下马，疾走上前，低下头，恭敬道，“大人。”
顾衍翻身下马，站定后，双手背在身后，微微颔首，“辛苦了。”
梁永忙低下头，寻思着自己方才是不是看见大人笑了，也不敢多想什么，只当自己看错了，忙不迭道，“不敢，小人职责所在。”
顾衍没工夫与他多说什么，直直大步迈向最中间的那辆马车，伸手掀开车帘，见到思念许久的妻儿，冷厉的面容才缓缓露出笑来，在车上妻儿都怔怔的神色中，勾唇一笑。
他低声开口，“我来接你们。”
州牧府上，顾宅。
冷冷清清了好一阵子的顾宅，在女主人携两位小少爷归来这一日，终于上上下下都热闹鲜活起来了。
厨房、洒扫、花园……一众奴婢下人们都忙碌起来。
厨房管事双手叉着腰，风风火火给众人派活，这边灶上要熬瑾少爷爱吃的雪梨汤，那边灶上要蒸瑞少爷爱吃的红枣山药糕，众人忙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有那被老子娘带进来打下手的小丫头，还没见过这幅阵仗，纳闷地问旁边人，“不就是夫人回来了麽。我看平时大人一个人在府里时候，也没忙成这个样子。夫人是不是很严厉啊？”
旁边人“嗤”地笑出声来，难得好心了一回，指点了丫头两句，道，“这话你可别到处胡咧咧。不是咱们夫人凶，你进来得迟，还没见过咱们夫人，你见了就晓得了，夫人脾气最好，脾气不好的啊，是州牧大人。”
小丫头撇嘴还不信呢，不屑想，你把我当憨丫头哄呢？州牧大人分明脾气很好，只是看上去冷淡了点，定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上回她跟着丫鬟姐姐给客人上茶时，不小心摔了杯子，都没挨罚。肯定是夫人脾气很坏！
旁边人见这丫头一副不信邪的样子，懒得跟她多说，摆手道，“不信就算了。”
反正这丫头老子和娘会教的，用不着她在这里多嘴多舌。
厨房管事一见这边还有个手里没活的，当即吩咐道，“小丫头，杵着当木头呢？帮忙去！”然后又冲外边吼了一嗓子，“香兰，带着这丫头，有什么活吩咐她干。”
厨房里各人忙各人的，忙得都腾不出手来了，香兰忙扯着嗓子应了管事一句，进来把丫头领走了。
香兰是从盛京跟着主子来的，刚到辽州那会儿，做事还要其他大丫鬟带着，现如今也上手了，能独当一面了，专门负责上菜。
难得她还脾气好，忙里不忘问一句，“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我没见过你。”
小丫头忙道，“香兰姐姐，我叫芙兰。”
说话间，就听到里头有人喊该上菜了，香兰也顾不得多说，招呼着负责上菜的丫鬟们干活，等瞧见身边的芙兰时，又怕她弄砸了差事，自己跟着吃挂落，便道，“芙兰你等会儿跟着我。”
芙兰心道，跟着香兰姐姐上菜，岂不是可以看见那位坏脾气的夫人了？
这般想着，忙不迭点头，甜笑道，“哎，香兰姐姐。”
香兰又忙碌起来，厨房一阵子忙中不乱，总算是把接风宴都做好了，只等着将菜端上去，便可歇一歇了。
香兰领着丫鬟们上菜，紧紧跟着她的，便是管事刚交给她的芙兰。
等到了后院门外时，香兰轻声嘱咐了一句，“都小心着些，轻手轻脚，别摔了东西。”
说罢，便微微低头，带头往里走。
芙兰紧跟着进门，跟着前面的香兰一起屈膝问安，她起先还老老实实低着头，等听到一声温柔的“起来吧”，便忍不住悄悄抬起头，拿眼风偷偷去扫自己揣测中那位“坏脾气的夫人”。
她刚抬了个头，眼风扫到一半，才看到那位坏脾气的夫人温婉秀气的侧脸，见她正侧着身子，给身旁的小少爷们用帕子擦手。
芙兰没忍住，又直直的盯了一会儿，她本来还以为夫人就跟村里地主家的夫人一样，描眉画眼，也遮不住面上的刻薄，尤其是看到府里下人那副严阵以待的模样，更是坚定了这个念头。没想到真正的夫人，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说话温温柔柔的，像溪水一样，生得比没出嫁的闺女还年轻漂亮。
被人这么直楞楞的盯着，姜锦鱼倒还没察觉什么，倒是一旁注意力一直放在妻子身上的顾衍，收回视线，神色冷淡的看了一眼傻傻望向这边的丫头。
芙兰只觉得身上一冷，等察觉到刚刚冷厉目光来自自己心目中好脾气的州牧大人时，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吓得躲在香兰姐姐身后。
上菜、放好碗筷，芙兰才跟着领头的香兰一道出了门，总算没出什么岔子。
出了门，香兰便道，“去歇一会儿吧，等会儿还有的忙呢。”
“是，香兰姐姐。”
丫鬟们应声后，陆陆续续散去。
只留下个芙兰，没处可去，她就是个跟着阿爹阿娘来打下手的，还算不得顾家的下人，也没给她安排屋子。
香兰想了想，好心道，“那你跟着我吧，去我的屋子歇一歇。”
芙兰立刻屁颠儿跟上了，边走还忍不住打听，“香兰姐姐，我能不能留在府里伺候啊？”说着，脸上两团可疑的红云。
香兰看得不由得警醒起来，心道这丫头不会对大人动了心思吧？那自己可要提醒她几句，别看大人生得好，平时也不怎么罚他们，但府里上下哪个不知道，真把大人给惹恼了，可就不是罚月银打板子这种小惩罚了。而且大人最忌讳什么，不就是忌讳这些胡七八糟的事情麽！
香兰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说道几句，就见脸红红的芙兰抿抿嘴，语气莫名的期待。
“我好想在夫人身边伺候喔……夫人看上去脾气好好噢。”
香兰一肚子话给憋了回去，看着小丫头满脸期待，不由得一哽，点头道。
“嗯……那你努力吧。”
谁不想去夫人身边伺候？抢破头都想！
夫人性子温和，从不打骂下人，似小桃秋霞那些贴身伺候的，夫人还给找夫家。看小桃嫁给了梁侍卫，日子过得那样和和美美的，谁不羡慕啊？
这话香兰就没说了，嗯，小丫头有想法，她也不能打击得太狠了。
就……就努力吧。
香兰讪讪一笑，道。

第135章 甜蜜
清早，窗外微风徐徐，姜锦鱼卧在榻上，翻看着府里的账本，这段时日她不在，府里上下都交给两位嬷嬷把关，账册也如以往般清楚明了。
顾衍是素来不管这些的，男主外女主内，他一向不插手后院的事，偶有一回见他动气，还是撵出去一个不守规矩的丫鬟。
看过账册，姜锦鱼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便瞧见小桃进来了，见她犯困的模样，还没开口，先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姜锦鱼被她的眼神看得哭笑不得，放下捂嘴的手，纳闷道，“做这幅怪样子做什么？”
小桃嫁人之后，不像做姑娘那时那么容易羞了，露出一副我都懂的神色，隐晦“暗示”，“没什么，大人出门前吩咐厨房熬了补汤，您这会儿喝么？”
姜锦鱼本来还没想到这儿来，被小桃这么一说，不由自主的红了脸，强撑着道，“先不喝了。找我什么事？”
小桃这才不提这话题了，老老实实开始有事说事。
姜锦鱼听得心不在焉的，心里早把顾衍给埋怨千百遍了，昨夜孟浪便也算了，本来是夫妻房里的事情，外人也不得而知，看在两人分开这么久，便也罢了。今日还吩咐厨房熬什么补汤，连小桃都来打趣她了！
可埋怨归埋怨，心里也是羞涩多过不悦。
再者府里上下都是守规矩的，也就一个小桃与她亲近些，敢开口说这些，倒也不算太丢人。
有一搭没一搭听完小桃的话，姜锦鱼沁凉的手在面上敷了敷，点头道，“嗯，我知道了。赵府小少爷的礼，你去找嬷嬷，让她看着准备便是，无需太贵重了。孟府的帖子和盛京来的家书，你先留着，我等会儿看看。”
小桃脆生应了句，将帖子与信放好了，便打算退下去。
姜锦鱼想了想，追问了句，“对了，算算日子，孟府那姨娘应当已经临盆了？”
她回来才两日，还未与商云儿碰面，方才听小桃说起孟府的帖子，才忽然想起商云儿府上那位身份尴尬的姨娘。
这些事，小桃不必打听，单是一起伺候的小丫鬟里头就说了不少，她道，“孩子落地还没一个月吧，奴婢听厨房大娘们说，算算日子是早了些，不过生孩子这事儿也没个规定日子，兴许就发动早了。据说是个女娃娃。”
“噢，是麽。”姜锦鱼应了一句。
小桃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她自是知道自家夫人与商云儿关系好，所以想什么都是向着商云儿，她有那么点惋惜道，“本来孟夫人与孟大人也算鹣鲽情深，便是因为这么个女子，坏了情分。也幸好那姨娘生的是个小姐，尚且能安分些。若头胎便生了个庶长子，那孟夫人怕是要被挤兑得没法子了。”
姜锦鱼听罢，心里倒不赞同小桃的想法。商云儿的性子，甚是天真，即便她与商云儿交情不浅，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只怕在商云儿眼里，无论这孩子是男是女，都没有太大的影响，都不过是孟旭背叛了她的铁证。
至于家产，只怕商云儿还没想过那些。
她是个心思十分简单的人。
小桃絮絮叨叨说完孟家的事，便出去了。
旁人家的事情，姜锦鱼也不会插手什么，听过便罢了，想着找个机会，再劝一劝商云儿。
翻开盛京顾家寄来的家书，不出意外，是祖母顾老太太的口吻。
他们刚来辽州的时候，除开老太太每月一封家书之外，自己那位公爹顾忠青，偶尔来了兴致，也会提笔写上一封。
随着时日迁移，来自顾忠青的信便间隔越来越长，到如今已经有半年没收到了。
姜锦鱼倒不会因为公爹这显而易见的偏心而如何，只是心疼顾衍，连带着对本该恭恭敬敬的公爹，也冷了态度，恭敬有余，亲近却是半分都无了。去年寄回家的年礼，公公那里，只挑了体面的年礼，贵重是贵重，体面是体面，但却也仅限于此，与送到祖母那里的年礼相比，简直不能比。
祖母算是府里最疼顾衍的人了，作为妻子，就算顾衍不说，姜锦鱼心里也明白，祖母是绝对不能轻慢了的人，而且这些年他们在辽州，顾家那边真正惦记他们夫妻与孩子们的，也就这位祖母了。
老太太照例写了洋洋洒洒好几张，从顾衍送去的那个大夫如何得用，说到自己今年旧疾未犯，连咳嗽都没咳嗽，无非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姜锦鱼却看得很是认真，想着等会儿晚上要给相公看。
信到末尾，倒是提了一嘴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说三弟顾酉定亲了，二弟顾轩多了个女儿。
姜锦鱼看到这里，原本准备给老太太的礼中，又顺带加上了顾酉的定亲礼和小侄女的见面礼。
顾衍与自己这两个兄弟关系都一般，与顾酉还算亲近些，想到这孩子是个庶子，想必自己那位小气的婆婆定然不会多大气，姜锦鱼便把定亲礼给厚了几分。这定亲礼是他们作为哥哥嫂子，给女方的，厚重几分，也算是替顾酉给女方体面。
等到顾衍晚上回来，用了晚膳，两人在屋里歇着，姜锦鱼便把家书拿了出来，托着腮道，“三弟的定亲礼，我让福嬷嬷拟了礼单，等会儿你也看看。”
顾衍倒与妻子想到一处去了，接过礼单，一边道，“厚三分吧。”
顾酉母子到底也为他做过事，即便人情早都还清了，顾酉姨娘为他盯着后母，他荐顾酉进了书院。但比起自己那个二弟顾轩，顾酉显然要顺眼许多。
姜锦鱼“嗯”了一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已经与嬷嬷说了。再给的太多，也不好。”
顾衍自无二话，基本只是扫了一眼，便道，“你定吧。”
姜锦鱼又絮絮叨叨说起了给祖母准备的礼，“库房里有根老参，最是滋补，给祖母送去吧。她老人家入秋便身子虚，这时候补一补最合适。还有些燕窝……”
说了一堆，忽然发觉顾衍都没怎么接腔，姜锦鱼便抬头去看他，就见他一双黑黝黝的眸子直直盯着她，眼里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清冷的眉眼在柔和烛火中，显得莫名温柔。
姜锦鱼一下子就哑言了，怔了怔，脸莫名其妙跟着红了。
她微微挪开脸，“盯着我做什么？”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不由得想到，小桃白日里那一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玩笑话。
顾衍面上笑了下，他很少笑，倒不是故意爱面子装冷清，性子使然罢了，大多数笑容，欣喜也好、开心也好、苦笑无奈也好，都是给了家里人。
他起身，长身而立，站在姜锦鱼面前，他比姜锦鱼高出许多，站在她面前时，影子仿佛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怀中一般，烛光微颤，莫名显得屋内两人连影子都亲密无间。
顾衍骤然开口，“歇了吧。”
啊？姜锦鱼几乎都没反应过来，这话刚进了耳朵，身子便一下子腾空了，。
明明顾衍也没说什么甜言蜜语，姜锦鱼不由得就脸上发烫起来，双手抱着男人的脖子，手腕触碰到男人后颈的皮肤，一下子便滚烫了起来。
烛火还没吹灭，院子里有呼呼的北风在吹，守门的小丫鬟尚不知事，还毫无所知的打着哈欠。
与她一起值夜的另一个丫鬟却是红了脸，忙拉扯着小丫鬟，“我们去隔壁小屋里坐一坐吧。主子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吩咐的。”
她这话没说完，估计等下半夜来接班的丫鬟来了，都不一定会有什么吩咐。
第二日，姜锦鱼睁眼时，外头天色已经大亮了，身旁人早已去了州府。
想到这几日夜里顾衍一日比一日“过分”的行径，姜锦鱼拍了拍发热的脸，决定今晚一定要坚持住，整天沉迷于那什么，也太不像话了一点！
最重要的是，明明顾衍出力更多，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腰酸背痛，顾衍却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太不公平了！

第136章 入学
隔了几日，姜锦鱼才与商云儿碰了面。
两人可以算是前后脚成婚的，如今的近况却截然不同，感情倒是比起从前还要更好了些。
商云儿坐下，姜锦鱼便去看她，见她神色还好，心情仿佛还不错的样子，遂也不主动提起什么不好的话题，只道，“我从老家给你带了些料子，都是我堂妹夫家送的，说是南边的新鲜货。有匹珠光粉的，当真是好看得很。”
商云儿也来了兴致，姜锦鱼便叫人把那匹十分难得的珠光粉的料子取来了。
商云儿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料子，摸了摸，不由得有些被惊艳到了，道，“还当真是，里头莫不是掺了金丝还是甚么的，亮的有点晃人眼睛。”
“兴许是金粉吧，听说是南边的新手艺。”
料子贵重倒也不算，但委实很特别，又十分少见，在辽州只怕也就姜锦鱼带回来的这几匹，商云儿哪好意思拿，便推辞道，“你给我做什么，自己留着做衣裳麽。”
说着，还自嘲起来，道，“我做了衣裳，穿着也无人看，倒是委屈了这料子。”
姜锦鱼看她那副懒怠的模样，想了想，便道，“你这话我不爱听，穿了好看的新衣裳，自己开心，难不成都是传给外人看的？日子是为自己过的，又不是为了旁人过的。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越是这个时候，你越得让自己舒舒服服的，否则岂不是真让那些子不怀好意的人如愿了？亲者痛，仇者快，你自己心里也不舒坦。我不管，这料子你快拿走，不许推了！本来就是为你准备的！”
商云儿以前是个性子骄纵的人，这些年兴许是遇到的事情多了，再不似从前那般不识好歹了，这么大一个辽州，自己也就这么一个能说话的朋友，见姜锦鱼这样坚持，她也点着头应道。
“我知道了，我收下就是。”她道，然后又忍不住感慨一句，“我记得从前时候，人人都夸你性子和善稳妥，处处与人为善，从来与人方便。倒是我，一直便是咱们这一伙人里头的怪人似的，既不合群，又不讨人喜欢。如今在我面前，你倒是固执的很，说一不二的。”
话虽这么说，商云儿自己心里也明白，自己这个朋友是真心实意待她的，否则换了旁人，谁来这么推心置腹的劝她。
姜锦鱼不在意道，“人的性子哪有只有一面的，没良心的，若不是为了你好，我才懒得与你多费那般多的口舌。”
商云儿忍不住笑了出来，道，“嗯，我知道你是关心我。顾夫人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与我一介小女子计较了麽。”
看商云儿还有心情作怪，姜锦鱼心安了些，两人又聊起了其它。
说话的时候，瑾哥儿和瑞哥儿那边下了学堂，两人一前一后进来了跟阿娘请安。
两人都背着小书袋，身上的小长衫是同色的，均是姜锦鱼特意挑了好久的竹青色，衬得二人很精神，加上两人规矩也好，模样也凑齐了爹娘的优点。一个稳重，一个活泼，生得还有三分相似，一齐走进来时，实在让人挪不开眼睛。
连商云儿这样对孩子没多少期待的，都忍不住羡慕的眼神，在双胞胎身上看了又看。
两人恭恭敬敬给阿娘请了安，看到一边的商云儿，又过来齐声喊她，“商姑姑。”
商云儿真是看得有点眼馋了，她府上也有个庶女，可那姨娘看的紧，她也不乐意凑上去。可跟顾家这对双胞胎比起来，她当真是有点羡慕了。
两人请过安，见阿娘还有客人，便又乖乖提出先去写夫子今日布置的课业，姜锦鱼是一向管的不太严的，不过兄弟俩个自己心里都很有成算。
她便应道，“嗯，阿娘知道了，你们去吧。别做太久了，等会儿小桃给你们送点点心过去。阿娘亲手做的，你们记得吃。”
兄弟俩又一齐出去了，出了门，还看他们两人凑在一块在说着什么，有商有量的模样，看着兄弟感情便很深。
姜锦鱼目送儿子们走远，收回视线，便看到商云儿也恋恋不舍望着远去的兄弟二人，眸中带着一丝隐含的羡慕。
她轻轻咳了一句，见商云儿转回视线，不由得道，“孩子的事情，你之后有没有打算？你还年轻，真就打算往后就这样了？”
若是商云儿表现得极为豁达，压根不在意孩子，那她也不会来多嘴。可明摆着，商云儿挺眼馋旁人家的孩子的，那她便多嘴问了这么一句。
商云儿被问得一怔，低下头失落摇摇头，“没什么打算。其实——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姜锦鱼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商云儿似乎是考虑了下，下了决心才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选对了还是选错了。你说的对，孟家先前对我有愧，可最近几次，太太写信来的语气有些变了。孩子出生之后，府里头虽然仍是没给那边什么体面，可看得出来，太太挺想见见那孩子的。我有点迷茫，我现在这样，究竟是恨孟旭，还是在跟他怄气？我自己都弄不明白了。”
“我阿娘要我出面，把那孩子抱到自己身边养着，养大了也算个寄托。可我心里就是不愿意，那又不是我的孩子，我对她都没有感情，我抱过来做什么呢？孩子是无辜不错，我也没想着害她，可让我养她，我也不想。孟旭也问过我，我当时就想，阿娘也好，孟旭也好，一定觉得我很可怜吧，要抢别人的孩子回来养。”
姜锦鱼理了理孟家那团乱糟糟的关系，道，“你是嫡母，若是你愿意养那孩子，自是没什么二话的，没人挑得出你的不是。你若是不愿意养，让她孩子留在生母身边，也不为过，全看你自己乐意不乐意。”
“不过，这么一直拖着，对你没什么好处。我还是那句话，你还年轻，什么都还来得及，没必要太坚持，甚至是固执。”
商云儿被说的一愣，她一直稀里糊涂过着，阿娘阿爹鞭长莫及，旁人劝的话，未免带了三分幸灾乐祸，唯独姜锦鱼的话，一棒子打醒了她。
人不能一直稀里糊涂过，她不能总等着别人来替她做决定，走也好，留也好，总得把日子给过起来了，一直浑浑噩噩的，她到底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身边的亲人？
“用别人的错，来惩罚你自己，是最不值得的。”
姜锦鱼摇摇头，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回，到底两人是一块儿从盛京来的，多年交情，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商云儿往死胡同里钻。
大约是说了这事的缘故，商云儿接下来便不大有精神，总是走神，姜锦鱼心知她需要独处考虑些事情，也不去吵她，有一搭没一搭喝着茶。
等到两人散的时候，再看商云儿的神色，不像之前那么迷茫了，仿佛心里有了主意。
她没多问，目送她离开后，转身去寻了儿子们。
一进门，便看到瑾哥儿一副兄长模样，站在一边给弟弟指点课业，她轻手轻脚走过去，静静看了会儿，等课业做完了，才开口道，“歇一歇吧。”
兄弟俩个方才太认真了，全然没注意这边，听到阿娘的声音，全都欣喜望过来。
兄弟俩个紧紧挨着姜锦鱼坐下，瑞哥儿不舍得的望着阿娘，道，“阿娘，我跟阿兄去明堂书院，是不是就不能每天见阿娘了啊？那我会好想好想阿娘的。嗯，阿爹也想。”
两孩子启蒙有段时日了，恰逢夫子身子也不太好，顾衍便同她商量着，将孩子送到书院去，多与人接触总是好的。再一个，明堂书院的夫子也多是本地的有学之士，擅长的方面各有不同，术业有专攻，启蒙之后再学，自是要学精细才好。
瑾哥儿虽然没开口，但显然也不大适应。
姜锦鱼这么一看，自然是有些心软了，将儿子们揽到怀里，道，“书院有很多与你们同龄的同窗，你们白日在书院上课，等休假了，我与你们阿爹就去接你们回家。等放了假，便带你们去庄子里玩好不好？”
瑞哥儿委屈得扁扁嘴，倒是瑾哥儿有个哥哥样子，点头认真道，“阿娘，你放心，我会保护弟弟的。”
姜锦鱼也舍不得儿子，可念书也不是随便可以推了不做的事，便也不再多说，转而说起了其他事情，道，“过几日，你们可以请平日里玩得好的来府里做客。你们出去这么久，他们定是也惦记你们了。”
她想了想，道，“吃喝我让厨房替你们准备，要请谁来，就由你们自己定，请帖也由你们自己写。”
兄弟俩一直挺懂事的，但之前一直是姜锦鱼替兄弟俩安排的，这回她想着，孩子们长大了，顾衍的话给她提了个醒。家里有这样的能力，让孩子自小接受这些锻炼，有这样的机会去结交和接待属于自己的朋友，那她何不把这机会交给兄弟俩自己呢？
别看兄弟俩平时人缘很好的样子，一方面是瑾哥儿瑞哥儿确实身上优点很多，另一方面呢，也未尝没有那些孩子家中大人顾忌自家身份提点了一二的缘故。
所以这回让儿子们自己去安排布置，她也是想考验一下儿子们，看看没有大人出面，这些孩子能玩到一块儿去麽？
话这么说，兄弟俩倒是很有条理，很快便把名单给拟好了，连来了之后做什么，都布置得明明白白。
姜锦鱼虽然没插手，但听两位嬷嬷时不时来她跟前“显摆”一下小主子们多厉害，哪怕她没去，也知道顾瑾顾瑞两人，将请来的小客人们都安排得高高兴兴的。
这边小小考验了一下儿子们，很快便到了送孩子们上书院的日子了。
送孩子的那一日，姜锦鱼本来打算自己一人送的，没曾想，本来早该出门的顾衍，愣是在家坐到与他们一道出门的时辰。
瑾哥儿瑞哥儿身后都各自领着个书童，一出门，见到阿爹阿娘两人相携站在门外，知道今日是阿爹阿娘一起送他们，不由得就高兴起来了。
福嬷嬷和顾嬷嬷两人都舍不得，眼巴巴来送，一直忍不住的嘱咐书童，这要如何那要如何的。
明堂书院不算太远，但书院是寄宿的，按照书院的说法，是书院中氛围浓郁，学子回家之后，大多无心学习，倒不如留在学舍住。自是有嫌弃学舍简陋，不愿孩子住学舍的人家，但明堂书院什么都可能缺，最是不缺学子。便是连城内官员人家的孩子，明堂书院都没松口，说的多了，把人热闹了，便是简简单单却不留情面的一句就打发了。
“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您家小郎君我们明堂书院伺候不起，您带回去自己教吧。请回吧。”
送到门口，一家人都下了马。今日不是书院开学的日子，因此门外倒是没什么人走动。
但大约是早就知道今日有学生要来的缘故，门口有小厮在等着，小厮斯斯文文，拱手道，“先生知今日二位小郎君要来，特命小人在此等候。请小郎君们与我一道进去。至于大人与夫人，便就此止步罢。”
这规矩，姜锦鱼先前也打听过，只听旁人说过，这明堂书院的架子很大，很讲究要学生亲力亲为，虽松口让年龄小些的带了书童，但更多的，却是不准了。
姜锦鱼弯腰摸了摸儿子们的脸颊，面上笑得又温柔又温暖，她轻声道，“那阿爹与阿娘便要回去了，等放假时，我们来接你们回家。”
瑾哥儿沉稳点头，带着弟弟拱手恭敬道，“儿子拜别阿娘阿爹。”
瑞哥儿没出门时，还是一副不乐意的样子，马车上都黏着姜锦鱼，可下了马车，见了外人，也将架子端了起来，他是辽州州牧的儿子，是阿娘的儿子，他才不会给阿爹阿娘丢脸呢！
瑞哥儿亦十分克制的点点头，尤有不舍道了一句，“孩儿会好好念书的。”
明堂书院那小厮见多了耍少爷脾气的官员孩子，在门口吵着闹着要回去的，哭得鼻涕眼泪一把的，也不是没有。乍一见到兄弟二人这样守礼的，心里还有点惊讶，不由得添了三分好感。
目送瑾哥儿瑞哥儿进了书院的门，姜锦鱼心里是真的很不舍得，眼巴巴瞅了许久。
还是一边的顾衍开口了，“回去吧。”
回到家中，顾衍也要去州府处理公务，便只剩下姜锦鱼一个人在屋里坐着了，闲来无事，便打算给双胞胎做衣裳。
刚吩咐小桃去取料子来，结果进来的却是秋霞。
姜锦鱼边让秋霞跟自己裁料子，边问了一嘴，“小桃不在？”
秋霞抿抿唇，轻轻红了脸颊，却是道，“这事我和您说不合适，还是让小桃姐姐自个儿和您说吧。您听了，定是要高兴的。”
姜锦鱼一听，心里立马猜出了三分了，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侧头喜道，“她有好消息了？”
说起来，小桃跟梁永在一起也有段时日了，梁母那边估计也惦记的很了，那还当真是个好消息。
秋霞笑着不接话，姜锦鱼也不怪她，摇着头道，“你不说便算了。等小桃那边事儿完了，就该给你挑了。”
秋霞一下子脸上通红，可心里却是喜滋滋的，强忍着羞意屈膝道，“那奴婢先谢过夫人了。”
秋霞其实生得不错，柳叶眉弯弯的，且性子也和善，自己身边这几个丫鬟，家里没爹娘长辈的，姜锦鱼都替她们惦记着终身大事。都是姑娘家，耽误了花期便不大美了。
过了一日，再次见到小桃时，小桃果然把这好消息与姜锦鱼分享了。
姜锦鱼自是替她高兴，这门亲事算是她做主的，自是希望两人和和美美的，将梁永叫了进门，又嘱咐他，“小桃替你生儿育女，苦头是少不了的，你日后定要好好待她。若是让我晓得她在你们梁家受了委屈了，旁人我不去找，第一个便要找你。”
梁永也是昨日才知晓自己要当阿爹了，正是高兴的时候，对妻子亦是体贴的不得了，心中明白夫人这是在提醒自己，莫让家中阿娘给小桃委屈受了，忙点头答应下来。
“夫人放心，我会好好待小桃的。”
夫妻俩个面上带笑出门，姜锦鱼看着有孕的小桃，不由得想起自己怀双胞胎那会儿，累确实累，但如今却是半点想不起来了，只觉得再苦再累都值得。
想到两个贴心孝顺的儿子，姜锦鱼又开始掰着指头数两人何时放假回来了，一算还有三日，不由得有些失落起来。
福嬷嬷过来找她，问铺子的事情，等事情聊完了，见她无聊至极的神色，忍不住道，“夫人可是觉得家里闷了？”
姜锦鱼还以为自己隐藏的挺好，听了福嬷嬷的话，也是笑了笑，道，“往常瑾哥儿瑞哥儿时不时来一会儿，这一下忽然不来了，的确冷清了些。”
福嬷嬷满是皱纹的脸展开笑容，她与顾嬷嬷都把大人和夫人当自家孩子，自是有什么说什么。
她想了想，道，“这也是没法子的，小少爷们要上学，大人要去州府，咱们府里人也不多，平时清静是清静，但有时候也确实冷清。府上若是有位小小姐，那她陪着您，倒还热闹些。”
福嬷嬷这么一说，姜锦鱼不由得想到平日偶尔会一起喝茶聊天的夫人家中，大多都有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说话软软糯糯的，的确很是讨喜。
想是这么想，孩子可不是生出来玩的，姜锦鱼笑了笑，转而让福嬷嬷替她压着料子，她好裁。

第137章 情人节番外（一）
“阿宣，快点帮你妹妹把二楼那个行李箱搬下来……老公你去车库开车，要上个月新买的那一辆。今天送女儿报到，别把你那几辆旧车拿出来了。”
姜妈妈给父子俩派了活儿，扭头看向身旁乖乖站着的小女儿，一想到打小娇养着的女儿要离开家上大学了，心里顿生不舍之情，哪怕这大学就在安市。
“绵绵啊、”姜妈妈越想，一番慈母心肠越柔，忍不住道，“你真要住校啊？要不就不住校了吧，我让李叔叔接你上下学麽。”
大名姜锦鱼小名姜绵绵的小姑娘摁灭手机屏幕，抱着自家母亲大人的胳膊撒娇，声音娇软清甜，“妈，哪有大学还不住校的呀？我周末就回来陪您了，您就别反对了嘛~”
姜家就这么一个女儿，打小便是宠大的，更别提姜锦鱼自小便比旁的孩子乖巧些，小时候被姜妈妈送去学舞蹈，舞蹈班其它孩子一天练下来，就哭着喊着不来了，就她不哭不闹，连泪珠子都是偷偷掉的，问她，她还说怕爸爸妈妈难过。
“行，咱先住着，你要住的不舒服，就回家住。”
姜妈妈好不容易松了口，一辆银色劳斯莱斯从姜家车库里驶出来。
姜锦鱼一看到这“价值不菲”的豪车，忍不住吐吐舌头，“妈，也不用为了送我上学，专门买个车吧？”
姜家在安市不算数一数二的人家，但也算得上是中等偏上，他们家是开连锁超市的，另外哥哥最近似乎在做什么投资，姜锦鱼一向不太关心家里的生意，但也知道，按照自家爸妈的性子，压根不会想到买什么豪车豪宅。
原因也就只有一个，为了送她去安大报到。
姜妈妈也有点肉疼，虽说家里也不是买不起，可到底她和姜爸爸都是白手起家的，一辈子都没这样铺张过，但女儿上大学是能敷衍的事麽？那必须是不能啊！
姜妈妈摆摆手，“买都买了，你爸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早知道让你暑假考了驾照，这车正好放你学校，让你代步开。”
姜锦鱼忙不迭摆手，“我不要，我不要。给哥开吧。我是去上学的，在学校里开车多不像话。”
姜妈妈“视金钱为粪土”，一听女儿不要，立马丢给了儿子，“那成，丢给你哥吧，放在车库也是落灰。你爸肯定是不爱开的，他还嫌后备箱太小了，不实用。”
姜宣搬着行李箱出来，见妈和妹妹已经上了车了，也一把将行礼塞进后备箱里，往副驾上一坐。
他念书早，已经毕业两年了，没急着回家继承家业，反正爸妈身子还硬朗，还不用他这个儿子来操心，索性出去自己创业去了，在安市也算是青年才俊一枚。
然而回了家，还是是个给妹妹搬行李箱的苦逼哥哥。
当然，他也疼自家妹妹就是了。
刚坐下，姜爸爸启动车子，姜宣转头问起了同样的话题，“绵绵，你真打算住校啊？”
姜锦鱼正回了小姐妹商云儿的WX消息，抬头委屈巴巴道，“哥，我从来没住过校麽，想试一试。再说了，我都跟云儿约好了……”
姜宣立马招架不住妹妹的撒娇攻势，服输道，“住校住校，我不问了。你到时候自己别叫苦啊，大学宿舍可不像家里，到时候用个吹风机都可能断电……”
哥哥还在念叨着住校要注意什么，姜锦鱼已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要是让她那些迷她哥哥迷得不行的同学们，看一看哥哥这幅啰嗦的样子，她相信自己的高中生涯一定会轻松很多。
——
到了安大门外，正值开学新生报到之际，安大校门口人来人往，不少院系的学长学姐们都在帮新生搬行李。
姜家一家人一露面，立即吸引了不少目光，姜爸爸和姜妈妈虽上了年纪，但姜爸爸儒雅沉稳，姜妈妈俨然是位贵妇。至于兄妹俩个，则是绝大多数目光的聚焦点。
姜宣不必说，他毕业于安大，当时在安大便是校草，追求者追到家里的都不在少数。
至于姜锦鱼呢，她自小学舞，身段柔软纤细，即便只穿着简单的过膝连衣裙，那一小段腰肢掐的犹如柳枝，小腿雪白肌肤在夏日阳光下白得有些晃眼。
更遑论，她今日开学，心情很是不错，面上带着盈盈笑意，粉面桃腮，肌肤胜雪，扑面而来的清新感。
“学妹，你是来报到的吧？你是哪个院系的？”众人一顿，有个学长笑眯眯凑上去了，极热情的询问道。
一边问，一边在心里念叨，校花级别的美人，居然让他给赶上了！
姜锦鱼挽着哥哥的胳膊，礼貌的笑道，“我是舞蹈系的新生。”
舞蹈系！身娇体软易推倒！说话还清甜软糯！
那学长忙道，“那我送你们去政教处吧。舞蹈系的宿舍我也知道。”
话音刚落，姜宣已经看这个给自家妹妹献殷勤的所谓学长很不爽了，一口回绝，“谢谢，不过不用了。我是安大毕业的，今天送我妹妹来报到，政教处我知道在哪里。至于舞蹈系的宿舍，那边好像有分发给新生的地图，就不麻烦学弟了。”
姜锦鱼没想那么多，还跟着点头呢，“对啊，谢谢学长了，不过我哥哥知道路。”
“准校花”一句谢谢，又把某学长破碎的心给补完整了。
“噢，那我们加个WX？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姜宣怎么可能让人当着自己的面勾搭自家妹妹，一边顺势将妹妹推出去，边道，“好了，绵绵，你去那边领份地图来，我来和这位学弟留个联系方式。”
……
某学长望着远去的舞蹈系小学妹，再看了眼递到眼前的WX二维码，苦兮兮拿起自己的手机扫码加好友……
姜锦鱼被自家哥哥打发去领地图，地图摊子就在不远处，她小步跑过去，看摊子这会儿没什么人，就只有一个男生抱臂浅寐，他穿着简单的黑T恤，黑色鸭舌帽压着胡乱翘起的头发，似乎是随意戴上去的。
领地图也不知道要不要签名之类的手续，姜锦鱼想了想，开口喊人，“嗯……学长？”
顾衍今日本来就是被舍友以打篮球的名义骗来的，来了后，舍友们都争抢着去给漂亮学妹献殷勤了，他对学妹没什么兴趣，昨夜熬夜做程序，本就犯困，便随手拿了顶帽子，闭着眼睛眯一会儿。
眯了也就一会儿，便被一声学长给喊醒了。
他对学长学妹的“恋爱游戏”没兴致，但这声学长，意外得让他生不出反感和厌烦，倒像夏日的一滩泉水似的，清甜悦耳。
顾衍睁开眼，看到面前站着个穿连衣裙的学妹，两人的眼神一对上，他黑黝黝的眸子乱了一瞬，旋即定住了。
他懒洋洋开口，“什么事？”
顾衍没摘帽子，姜锦鱼也看不清这学长的长相，倒是对他的声音很喜欢，展颜一笑，不怕生的道，“我想领一份地图。需不需要签字，领了要还吗？”
顾衍静默了一瞬，“要，要签字，用了要还。”
姜锦鱼本来只是随口一问，签字兴许是要的，但这种上面标了年份、只能用一年的地图，居然要还？
她讶了一下，乖乖在学长随手翻出来的一张A4纸上签上秀气的“姜锦鱼”三个字，领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地图，问道，“那我用完了，还是还到这里吗？”
顾衍“唔”了一下，道，“明天迎新结束了，摊子就收了。你要还，就联系我。”
姜锦鱼乖乖噢了一句，拿出自己的手机，道，“那学长，我们加个WX吧。我到时候联系你。”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软绵绵的，“这样可以麽？”
顾衍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两人扫码加好友，等看到那一句“你已经添加了我是阿绵绵绵绵，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面上划过一抹淡淡的笑，利索收好手机。
姜锦鱼摆摆手告别，带着地图回到哥哥身边，方才那个学长已经不在了，只剩下自家哥哥纳闷询问。
“怎么去了那么久？”
姜锦鱼忙着捣鼓地图，看了半天没找到哪里是校门，“刚才那边学长在睡觉，我喊了他一下。”
姜宣这才放下了警惕，说，“噢。”
能对着自家妹妹这样的美人睡觉的，那得多瞎？也好，献殷勤的少了，也让他这个做哥哥的省点心。
姜宣看自家妹妹捣鼓了半天，忍不住将那地图要过来，很快便在在地图上找到了舞蹈系的宿舍。
“爸妈，绵绵，你们先等会儿，我去把车停了。”
停好车，去政教处报完到，再又拐去舞蹈系宿舍办入住。
从宿管阿姨那里领了钥匙，姜锦鱼回头，“在309.”
姜宣二话没说，一手拎一个行李箱，直接奔三楼去了。
姜爸爸手里还拎了个小的行李箱，父子俩走在前头，姜锦鱼背着双肩包，挽着姜妈妈的手，母女俩个在后边走。
到了宿舍门外，姜锦鱼取钥匙开门，进门便发现四人的宿舍，已经来了两个舍友了。
三个行李箱落地，那边姜妈妈已经迫不及待开始了妈妈外交，一边分零食水果，一边与舍友家长道家常。
“噢，你女儿物理系的啊？那你闺女可真厉害！你们是哪里人啊？我们是安市人，不过我女儿打小没住过校，还要麻烦几个舍友多多照顾了……”
妈妈那边聊得热火朝天，姜锦鱼看了看两个舍友，笑盈盈上去打招呼。
一轮招呼下来，才知道比自己早来的两个舍友，一个是叫宋桃，是隔壁清市人，学的是物理系。另外一个叫柳容容，跟姜锦鱼一样是安市人，学的工商管理。
这么一问才晓得，她们宿舍居然是几个系分剩下的，工商管理是大系，恰好把柳容容给分剩下了，物理系和舞蹈系人少，但其他四人寝也都住满了，于是便让她们几个凑一块了。
布置好床铺，送走不舍的爸妈和哥哥，姜锦鱼终于有种事情落地的感觉了。
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在安大开启自己四年的大学时光了。

第138章 情人节番外（二）
安大男生宿舍。
戴着副金丝边眼睛的副会长，正不遗余力劝说着某个在屏幕前敲击着键盘的男生。
副会长“苦口婆心”，“阿衍，你可是我们学生会的颜值担当啊！全校所有社团都排了节目，就咱们学生会缺席，那怎么行啊？！你不是学过钢琴嘛，跟文艺部部长，节目我都给你想好了，让芊芊唱，你弹钢琴，男俊女靓的，肯定很吸睛！”
顾衍冷淡淡敲了会儿代码，一边取了叮咚响了一下的手机查看WX消息，一边漠然回绝副会长，“不去”
不理会耳边哀嚎声，顾衍点开置顶的那个消息框，思索片刻，回道。
【我在图书馆，你送过来吧。】
消息发出去，很快得到了回信，只见那边回道。
【好啊好啊，那我就来，麻烦学长了。】
副会长还在垂死挣扎，试图完成这个不可能的任务，毕竟顾校草的名头太响了，这幅皮相用来勾搭学姐学妹，那叫一个无往不利。迎新晚会之后，马上就是社团招新了，能不能多忽悠点学弟学妹进会，可就在此一举了。
然而他的攻略对象已经站了起来，伸手拿了几本书，看上去似乎要出门的样子。
副会长慌乱：“去哪啊？你不去就算了，也不用躲着我吧？”
顾衍抬眼，“去图书馆，还书。”
说完，迈着大长腿三两步离开座位，开门，关门，脚步声渐远。
懵逼的副会长挠挠头，“阿衍手里那几本书，是咱们这学期专业课发的书吧？他还哪去啊？不是吧，真躲我啊，也不至于吧……”
宿舍舍友A是个电子竞技资深爱好者，网游之余，敷衍安慰了一下副会长，“你们文艺部那个芊芊女神，成天追着阿衍，阿衍早就不耐烦了，你还让人合作节目，这不是把兄弟往火坑里推吗？我们阿衍是不近女色的高冷校草，当代唐僧，一心只为西天取代码，无心女色的。”
副会长被人戳破了，讪笑：“这不是杜芊芊主动请缨么，我也没说一定要他们合作节目啊。再说了，阿衍没交女朋友，不至于这么躲着杜芊芊吧？”
舍友A随口，“谁知道呢。估计副会长你脱单了，阿衍都单着呢。”
副会长挠挠头，放弃了。算了，找别人吧，要不就让杜芊芊自己上去唱得了，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还要什么伴奏。
——
顾衍早了一步到了图书馆，在图书馆里坐了片刻，等距离WX那句【学长，我已经到了】发送时间过了十分钟，他点开置顶的信息框，发送。
【抱歉，刚刚在还书。】
【你在哪儿？】
【我去找你。】
信息框很快抖动了一下，我叫阿绵绵绵绵的粉色头像上出现了个红点点。
【学长，我在图书馆北门。】
顾衍没回讯息了，直奔图书馆北门。
下了楼，便看见新生报到那日见到的小学妹，正站在北门里边阴凉处。小学妹穿着薄荷绿肩带裙，脖颈又白又纤细，底下是一双平底小白鞋，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似乎是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姜锦鱼转过身，见到来人，她露出个礼貌的笑，点点头道，“学长，地图我拿来了。对不起啊，前几天有点忙，我把这事儿给忘了，没耽误你的事吧？”
顾衍没急着接过女孩儿递过来的地图，稍稍侧过身子，替面前的女孩儿挡住了斜射过来的阳光，“顾衍。”
姜锦鱼一怔，这位学长还真是惜字如金，随即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她弯着眼睛一笑，道，“我叫姜锦鱼。”
顾衍接了校园地图，却只是往书里随意一夹，惹得一旁的姜锦鱼有些疑惑，不是很重要的东西麽，又是签字才能领取，又是要归还。
她怔怔出神时，身侧俊朗清冷的顾学长忽然开口。
“抱歉，刚刚让你久等了，请你喝奶茶吧。”
说着，单手夹着书，单手插兜，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奶茶的方向，也不等姜锦鱼开口，直接往那边走了。
作为小美人一枚，又是常年在学校各种晚会露面的舞蹈特长生，向姜锦鱼献殷勤的人，并不算少，请喝奶茶、请吃饭、请看电影的……不在少数，但是顾衍自然而然的态度，转身就走的随意，让姜锦鱼一时之间陷入了迷惑。
嗯——他应该只是觉得让我等了那么久，不好意思而已吧？
呃，总是觉得别人在追自己，显得有点自恋噢……
而且，那天学长戴着鸭舌帽没看清脸，今天一见面，才发现对方也是个大帅哥呢，不输自家哥哥的那种，虽然和哥哥不是一个类型，但据说酷酷的男生最近很吃香呢，所以平时应该很多人追吧？
嗯，这只是正常的社交，也不用那么过分敏感！
姜锦鱼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吐吐舌头，小跑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奶茶店，奶茶店忙得团团转的年轻老板抬头，先是被这对颜值爆表的组合给惊艳了一下，但一想到顾衍平日做派，立马把两人当成凑巧前后来的客人，旋即笑着道，“阿衍，给小A带？还是老样子，水果茶加一份甜点？”
然后笑眯眯打算招呼顾衍身侧的姜锦鱼。
还没开口，就听顾衍转头冲身侧女孩道，“想喝什么？”
因为自小学舞蹈的缘故，姜锦鱼极少吃甜食。她的舞蹈老师耳提面命，强调了无数回，甜食吃了会发胖。后来决定要把舞蹈作为终身事业后，她就更加吃的少了。
因此难得喝一回奶茶，她挑的特别认真，白白细细的手指在点单上一一划过，在香草和布丁上纠结了一下，仰着脸说，“想喝红豆布丁的。”
顿了一下，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直接了，委婉补了一句，“常温，可以么，学长？”
一旁的老板刚从“校草舍友带妹子来喝奶茶了”中醒过神来了，又被萌萌哒的小学妹给萌翻了，这不是他理想中的二胎妹妹嘛！
老板兼舍友恨不得越俎代庖点头：可以！安排！立刻安排！
然而，碍于这可能是校草舍友在校两年，唯一一次有脱单的迹象，作为室友的奶茶店老板，很艰难的闭了嘴，忍住了。
顾衍点点头，点了单，又要了三份常温奶茶、一份水果茶外加甜点，侧头问身旁满脸期待的小学妹，“甜点要不要？”
姜锦鱼眼睛一亮，又好坚定的摇头，“不要了，不要了。”
顾衍没多问，点点头，只要了一份甜点，打算带给舍友。
姜锦鱼看这么个情况，更加鄙视起刚刚“自恋”的自己了，人家学长明明是给舍友带，顺便请她而已，下次请回去就可以啦，肯定不是对她有什么企图！
从奶茶店出来，姜锦鱼两手捧着奶茶小口小口喝，脸上的表情不要太满足，完全看不出漂亮女孩身上可能有的那种骄矜，反而像个很好哄的傻白甜白富美，一杯奶茶就能骗走的那种~
两人往回走，顾衍拎了一手的奶茶，忽然开口询问，“回宿舍？”
沉浸在奶茶中的姜锦鱼，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在和自己说话，忙抱歉看过去，也不知道时不时自己看错了，感觉酷酷的学长好像笑了一下噢……
真的是有点帅啊——
“不回宿舍？”顾衍敛起笑意，恢复冷淡神色，又问了句。
姜锦鱼忙咽下嘴里软糯Q弹的珍珠，点头，“嗯，我去舞蹈室，等会儿要排舞。”
顾衍自然而然问，“刚开学就排舞？有表演？”
“唔，迎新晚会要表演。这几天正排练呢。”
大约是喝了人家的奶茶嘴软的缘故，又或者是顾衍的态度太自然随意的原因，姜锦鱼几乎没什么警惕心，三两下就把自己的节目给说了。
说话间，不知不觉到了姜锦鱼的排练舞蹈室，她甜甜一笑，“学长，我到了，今天谢谢你啊。”
顾衍“嗯”了一句，将手里打包好的另外三份奶茶递过去，“给你舍友的。”
说罢。也不等对方的感谢或是推辞，仿佛只是顺手一样，单手插兜，转身走出几步，朝身后摆摆手，“先走了。”
姜锦鱼抱着奶茶，有那么一点迷惑了，唔，请她喝奶茶是赔罪，请舍友喝是？
大概是客气礼貌？
还是下次请回去吧，幸好自己留了联系方式。
打小就不爱欠人情的姜锦鱼解锁了手机，打开手机自带备忘录，新建，认认真真按键。
【XX月XX日，顾衍学长请了四杯奶茶。
PS：学校sweet奶茶店的红豆布丁很好喝】
——
回到宿舍，顾衍把水果茶和甜点顺手往桌上一搁，小A立马感动扑上来，一边拆甜点盒子，一边感恩戴德。
“校草大大真是人美心善！外冷内热！不愧是计院一枝花！”
等甜点入口，嗜甜如命的小A吧唧着嘴，“多谢爸爸投喂，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事尽管吩咐。对了，副会长走了，他说不烦你了，让杜芊芊一个人上算了。不过阿衍，杜芊芊挺好看的啊，好歹也是文艺部女神了，追了你大半年了，大一一进来就对你死心塌地，那叫一个走火入魔，你怎么一点都不心动啊？”
顾衍冷淡皱眉，“很烦。”
小A“啧啧”了两下，感慨道，“我们杜部长啊，真是情路坎坷。不过你是不是不喜欢学妹啊，对吧，我猜对了吧，你喜欢御姐吧？网上都说，优秀的男人都喜欢征服优秀的女人！”
顾衍听得满脸漠然，忽然开口，“谁说我不喜欢学妹的，只是不喜欢杜芊芊而已。”
小A震惊了，哇靠，好歹也是女神啊，拒绝得这么直接？
然后，打了一盘游戏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校草他刚才的意思是，他喜欢学妹？今年招新时候勾搭的学妹？

第139章 情人节番外（三）
姜锦鱼练完舞，回到宿舍，先把奶茶递了过去，招呼道。
“来喝奶茶啊。”
宋桃第一个蹦跶过来，顶了顶眼睛，小圆脸展开一个笑，人如其名，甜得像桃子似的。
柳容容也过来拿了一杯，“怎么想着请我们喝奶茶了？”
姜锦鱼也没想着隐瞒，直接道，“不是我请的，是个学长请的。”
然后就柳容容露出打趣的神色了，满含深意的“噢~”了一句，晃了晃手里的奶茶，“谢了，小美人。”
姜锦鱼被打趣习惯了，相处几天，也知道自己这位舍友虽一副御姐模样，但最是爱逗她，也不在意，扭头问宋桃，“乔巧呢，不在啊？”
乔巧是她们另一个舍友，也是学霸一枚，计算机系的一朵娇花，文静又秀气，不怎么爱说话。
宋桃满口珍珠，腮帮子鼓鼓的，含混回答，“去图书馆了吧。对了，姜姜，我们物理系有个学长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噢，给不给啊？”
柳容容一听，勾着嘴角坏笑，“我们小鱼才来多久啊，就被物理系的给盯上了？”
几人正聊着闲话，就见乔巧抱着笔记本回来了，进门便是腼腆一笑。
姜锦鱼忙把奶茶递过去，乔巧谢过她，“谢谢。”
宋桃这时刷了刷手机，刷到老乡群里的小道消息，忙和大家分享，“你们快看，这里有迎新晚会的节目单。唔……看到姜姜的名字了！”
柳容容抬抬下巴，“小桃啊，你也太不关心室友了。不然你以为姜姜这几天早出晚归是干嘛去了？人家代表舞蹈系新生，表演独舞啊。”
宋桃“啊”了一句，抱着手机，狠狠啜了一口奶茶，“那我一定要给姜姜打call！我们老乡会的群主说要给他的女神献花，姜姜，我也给你订一束花，别人有的，我们姜姜也要有！”
说完，打开APP开始找附近的花店。
柳容容扶额，懒得说宋桃什么，扭头冲乔巧问，“你们计算机系的节目是什么？听说你们计院有秘密武器~”
乔巧不怎么关注这些，有着宅男宅女共通的“风声雨声读不入耳”的性格，闻言才点开班级群，刷了一会儿，发现计院果然没人讨论这个，发的最多的就是组队打游戏。
正准备退出去，忽然群里一向沉默的辅导员发了个置顶公告。
【群公告：
最新消息:20XX届迎新晚会，计算机系将和舞蹈系合作节目，请所有计院学生务必按时入场！】
一众潜水的学生冒了出来。
【？？？今年有节目？咱们计院的传统不是只看不出人吗？】
【哪位勇士，我马良辰佩服[拱手]】
【舞蹈系啥时候看上咱们这个和尚院了？】
【我靠，舞蹈系的妹子~~导员，亲导员，联谊安排一下可以不？】
被疯狂@的辅导员回了句：【快闭嘴[抓狂]！还不是我去走了舞蹈系辅导员的关系！看你们那副没出息的样子，要女朋友不会自己去追啊！】
底下顿时哀鸿遍野。
【我觉得不是我们的问题，是咱们系风水不好[再见][再见]和尚系名不虚传，咱们计院之光还单着呢！】
【 1我单身我快落！我的世界只有0和1，红尘俗事勿扰】
【顾神不脱单，顾粉永相随！】
【[摊手][摊手]计院之光脱单了，我才脱！】
【上面的，手动@顾神】
【@顾神】
乔巧被逗笑，准备收起手机，就见被@了多遍的顾神忽然冒泡了。
顾衍：【谢邀，快了。】
乔巧惊讶了一下，没想到一向寡言少语的系内大神也会和他们开玩笑，收起手机，对柳容容道，“好像是和舞蹈系合作节目。”
柳容容摸着下巴点头，“迎新晚会那天一定很热闹。”
——
此时的男生宿舍中，小A狠狠“靠”了一句，扭头，“什么情况，爸爸，你打算给我找后妈了？”
顾衍没理会便宜儿子，随意“唔”了一句，“我明天有事，不去打篮球了。”
小A：“爸爸，儿子能问问你，干嘛去吗？”
顾衍勾起唇角，随意一笑，撑着下巴，语气散漫道，“给你找妈去。对了，你昨天那个作业的bug，我给你改了，你自己拷。”
然后，甩手丢过去个U盘，在小A一声声爸爸中，我们的顾大神开始认真的不务正业，查找附近口碑好的餐厅。
——
次日，姜锦鱼又早早起来了，匆匆忙忙去了趟食堂，给还在熟睡的舍友带了早饭，就轻手轻脚开门出去了。
到了排练室，坐着吃了早餐，又下腰拉筋一系列热身运动做完了，才等到老师过来。
姜锦鱼乖乖喊人，“沈老师，早。”
沈老师满意的看了眼已经换好舞服舞鞋的学生，点点头，“嗯，热身过了？等一等，我们的表演形式有变，我昨晚和系里商量了一下，独舞还是有点单调，本来就是打算给你找个钢琴伴奏的，结果钢琴被音乐系提前借走了，这才定了让你独舞。不过昨天咱们院的领导和计算机系的领导商量好了，他们出钢琴手和钢琴，我们出舞者，凑个节目。”
“噢。”既然是系里的决定，姜锦鱼自然没有意见，乖乖点头，坐下来等。
沈老师挺喜欢自己这个学生，当时招生的时候，她一眼就相中了姜锦鱼，否则这么个迎新晚会节目，能请得动她来？好说歹说，沈老师也算是业内小有名气的舞者了，在外演出的时间，比在学校的时间还多。
两人没等多久，就有人敲了敲门，沈老师说了句“请进”，姜锦鱼便顺着门的方向看过去，想看看自己未来两个礼拜的搭档是谁。
结果一看之下，忍不住睁大了眼，乌黑的眼睛因为受到惊吓，睁得圆圆的，还稍稍有些湿润。
顾衍推门而入，走到师生二人面前，礼貌点点头，“老师，我是计算机系的顾衍。”
沈老师别的不说，单单是对计院送来的这位钢琴手的颜值，还是很满意的，至于别的，倒也不挑了。本来在她看来，在这个节目，主角肯定是自己学生，钢琴什么的，那是用来点缀，锦上添花的，不用要求太高。
姜锦鱼犹豫了一下，乖乖冲对方招手，“学长，好巧啊。”
顾衍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沈老师常年在外演出，就算是负责他们的排练，也没打算时时盯着，让两人合了一次之后，指出了几个要他们改进的点之后，便满意点头道。
“那你们再合几遍。顾衍的钢琴弹得不错，锦鱼的舞也很好，动作那天我都和你说过了。至于上场那天，男生就穿黑色西服吧，舞蹈服明天我让你们辅导员送过来。我还有点事，就不陪你们了。”
姜锦鱼乖乖给沈老师递包包，应道，“好，沈老师慢走，路上小心。我跟学长会好好排练的。”
然后握了握拳头，给自己打气，“保准不丢沈老师的脸！”
沈老师直接被这小姑娘耍宝的样子逗乐了，笑呵呵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可等着验收啊。你要是表现的好，你沈老师以后还给你开小灶。”
身体条件好，又肯吃苦，还有灵气有天赋。这样的学生，谁不喜欢啊？
“沈老师拜拜~~”
姜锦鱼还穿着舞蹈鞋，沈老师也不要她送，直接挥挥手就走了。
回过身，姜锦鱼“气势汹汹”，“学长，我们继续排练吧！”
小学妹元气满满的，虽然只扎了个简单的丸子头，脖子上、白里透粉的脸庞上，全是练舞练出来的汗水，但莫名的不狼狈。顾衍一眼望过去，全被那水润秀美的眼睛给勾住了心神。
两人练了一个下午，见快六点了，两人才从打算回去休息。
排练室的钥匙在姜锦鱼这里，她锁好门，把钥匙放好，扭头看向一边的顾学长，忽然粲然一笑，“学长，我请你吃饭吧，谢谢你上次的奶茶。”
本来还在找时机开口的顾*大尾巴狼*学长，顿了顿，头一次展现出顾校草平日难得一见的好说话，“好。”
虽然是姜锦鱼说请客，但实际上，等她去结账的时候，餐馆老板冲着她挤眉弄眼，一米九的大汉愣是扭扭妮妮道，“有人已经付了。小妹妹，跟男朋友出来怎么能跑来抢着结账呢？你家那位，一看就是又酷又霸道、控制欲超强的那种，把恋人当女儿一样宠的那种爹系男友。”
本来遇到这种情况，解释一句就好了，但老板一副“我懂得妹妹你男朋友很棒噢”的表情，看得姜锦鱼微微红了脸，尽量冷静的解释了一句，“老板你误会了啦，我们不是男女朋友。”
老板立马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冲她wink了一下，“我懂，保准替你们保密！”
然后等姜锦鱼走了，老板啧啧道，“嗯，看来还在追。这年头女朋友不好追啊~”
从餐馆出来，顾衍态度很自然的开口，“路上黑，送你回去。”
姜锦鱼“不用了”的话推辞到一半，酷酷的顾学长已经走到前边去了。
姜锦鱼小跑追上去，学长真的好直男噢，跟女朋友在一起也这么酷吗？
被盖上了直男章的顾衍还在淡声嘱咐，“以后天黑不要一个人出来。安市治安不错，不过大学城这边还是有点乱。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姜锦鱼立马又唾弃刚刚的自己了，学长虽然直男了点，但还是个好人嘛。比哥哥常说要她离远点的中央空调式渣男好多了！
两人到了女生宿舍楼下，顾衍抬了抬下巴示意，“上去吧，早点休息。”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老板说了那些话的原因，姜锦鱼现在看顾学长，真的有点爹的感觉，举手抬足之间那种爹感好强噢，就是那种让人天然信服、怎么都不会升起反对的心思的气场。
她乖乖道谢，“好，那学长我上去了，明天见。谢谢你送我回来。”

第140章 情人节番外（四）
安大礼堂。
作为安市第一学府，安大的经费一向多的用不完，且安大培养出的企业家无数，最爱的就是给母校捐款建楼。这安大礼堂就是百年校庆时候，毕业的企业家集资建的。
外边看着设计风格古朴，礼堂内部则结合中西式的优势，既高雅又气派。
“乔巧！这里~~~”宋桃一眼望见跟着计算机系一起进来的乔巧，忙冲那边招手，喊她过来。
乔巧和班长说了一声，就穿过拥挤的人群，挤到室友身边，坐下了忙问，“姜姜的节目在第几个啊？”
柳容容最擅交际，早把节目单拿到手了，“倒数第四个。”
宋桃顿时有点小激动，抱着怀里一捧花，星星眼道，“我要第一时间给姜姜献花！”
柳容容一笑，撩了撩头发，打趣道，“那你可要盯紧了，音乐一停，就赶紧往上冲。否则被人抢了先，你可别后悔。我们姜姜抢手的很呢。而且和姜姜合作的，是乔巧他们系的大帅哥，论坛评选出的安大校草，你猜会不会有迷妹，不敢给校草献花，就借着给姜姜献花的机会，和我们的校草亲密接触一次~”
宋桃听到帅哥顿时眼睛一亮，满脸期待看向乔巧，“真的是帅哥啊？！”
不等乔巧回答，又十分坚定的道，“那我也要给姜姜献花！铁打的闺蜜，流水的帅哥，不能重色轻友！”
安大人才济济，每个节目都精彩绝伦，尤其是学生会的女生独唱，歌者身着红色长裙，鼓风机、灯光、泡泡、焰火全都用上了，女生身上戴着威亚，从空中旋转着落地，长裙在半空中随风起舞，不说歌唱得如何，但是气氛便营造得极好。
这个节目，直接引发了观众席的一个小高&#183;潮。
宋桃星星眼看着被献花的男生们簇拥在中间的女生，“哇”了一句，“这个节目好棒啊！”
柳容容笑看了眼“没见过世面”的宋桃，“舞台效果不错，唱功一般般。文艺部就是大手笔麽，这些焰火鼓风机的，估计得学生会自己掏钱租。”
而此时同在人群中的副会长，无心观看节目，一心在为燃烧的经费心疼不已。要是顾校草肯上场，他们哪里还要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白瞎这么多经费，这可都是外联部去求来的赞助啊！
迎新过了大半，终于轮到了姜锦鱼他们的节目。
主持人在台上报幕，“接下来是舞蹈系大一年级和计算机系的合作节目，有请表演者，舞蹈系大一姜锦鱼、计算机系大三顾衍。”
话音一落，红色幕布缓缓拉开，露出昏暗的舞台，唯独一束光，照在舞台正中间如同入睡天鹅般的舞者身上，整个画面犹如童话一般美好。
观众席上不由自主安静了下来，一阵低沉圆润的钢琴声倏地响起，从沉闷转至婉转，犹如凄寒雪日中一只浑身雪白的天鹅，挥舞着翅膀，倏地一下撕裂昏暗的天际。
随着钢琴声，舞台中间的舞者缓缓舒展身体，虽只是个舒展般的动作，却让观众不由自主的眨眼睛，仿佛面前不是个舞者，而是只真正的天鹅在冰湖上转醒。
……
琴声与舞蹈完美融合在一起，直至最后，稚嫩的小天鹅成长为湖中优雅的精灵，数个旋转之后，在深情婉转的琴声中，又缓缓陷入沉睡之中。
就仿佛，天鹅始终是天鹅，它眼中有湖、有雪、有树、有草，唯独不会有人。琴声越深情，越衬托出天鹅的清冷和遥远，而底下的观众，则犹如陷在琴声中一般，怔怔的望着天鹅再度陷入沉睡。
世人怎么可能在天鹅的眼中留下影子，就犹如镜花水月、海上明月般，刚刚他们只是恰巧撞见了一只天鹅苏醒成长，而天鹅却绝非是他们可染指之物。
琴声渐息，底下的观众们却是静了一瞬，才开始拼命鼓掌欢呼。
表演者谢幕，顾衍从琴座上起身，直接引发了底下女生们的又一次欢呼，就跟在比赛一样，等姜锦鱼起身时，人群中男生的声音就直接炸开了一样。
鞠躬、退场……
两人趁着献花大军还未上路，先一步退场。
与其他观众一样，本来信誓旦旦说要献花的宋桃，也错过了时节，她倒不气馁，星星眼、小圆脸红红的，激动得和迷妹似的，无声尖叫了一下，感动到眼泪花花了。
“姜姜太棒了吧！！！天底下最棒的姜姜！！呜呜，妈妈，我真的看到天鹅了！！容容容容容容！”
柳容容早都猜到，自己这舍友注定是要惊艳全场的，毕竟不说舞蹈怎么样，光是那一张脸和清纯的气质，足以在安大出名了。但真看到表演的时候，冷静如柳容容，也是被狠狠惊艳了一把。
她转头，“嫌弃”看了眼傻乎乎的小桃，好笑道，“我在，说。”
宋桃手捧圆脸，“呜呜呜呜，我想娶姜姜做老婆！！！我决定了，不能把姜姜让给那些臭男人！谁都配不上我们姜姜！！！”
柳容容无语，“那你就想吧，说不定哪天就白日梦成真了。”
可能吗？！你看看今天这阵势，有多少人今晚要通宵找关系，要姜姜的WX了，哪里轮得到你来内部消化了。
——
迎新晚会落幕，众人陆续退场，宋桃等人在礼堂外的榕树下等人。
等了片刻，宋桃开始发愁了，担忧道，“我们要不要去接姜姜啊，姜姜不会被堵在后台，出不来了吧？”
柳容容头一次觉得自己蠢舍友说得对，看人群散的差不多了，准备去救人。
正这时，姜锦鱼从人群中出来了，鸭舌帽压在脑袋上，胡乱扎着的丸子头被压得歪歪扭扭的，并不显得难看，反倒有种随意的好看。
宋桃立马朝那边招手，“姜姜！姜姜！在这里！”
姜锦鱼闻声看到舍友，露出个笑，又怕了似的压了压帽子，朝身侧的学长道，“学长，我舍友在那边等我。”
顾衍已经脱了西装外套，外套搭在手臂上，纯白的衬衫与平日随意的打扮风格不同，显得比平日更沉稳贵气。
他顺势看过去，点点头，“嗯，我送你过去。”
两人好不容易来到榕树下，姜锦鱼的舍友们已经是傻眼了，表面强装镇定，内心已经土拨鼠叫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情况！姜姜这么快就被人得手了？？！都领人来见舍友了！！”
姜锦鱼倒没察觉舍友们的崩溃，笑盈盈道，“小桃、容容、乔巧，我来啦。”
柳容容冷静下了，深吸了一口气，笑眯眯，“姜姜啊。你身边这位帅哥是谁啊？”
姜锦鱼忙给两边介绍，“这位是乔巧他们系的学长，跟我一起表演节目的，刚刚后台人太多了，他好心送我过来。学长，这是我的舍友，物理系宋桃、行政管理系柳容容，还有和你同系的乔巧。”
宋桃、乔巧都松了口气，唯独柳容容，一双眼在气场异常契合的两人身上打转，半晌才道，“噢，原来是这样啊。等会儿我们去给姜姜庆功，学长也一起去麽？”
姜锦鱼顿时有点为难，倒不是别的，就是觉得让学长和她们宿舍一起庆功的话，好像感觉怪怪的，但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结果，顾衍的回答倒是出乎柳容容的意料之外，他只礼貌摇摇头，“我就不去了，等会儿有事，你们玩的开心。”
然后又侧头嘱咐了身旁女孩儿一句，“不要玩得太迟了，早点回学校休息，注意安全。”
姜锦鱼忙不迭点头，点的鸭舌帽都往下滑了，“那学长你慢走，今天谢谢你了。”
顾衍点点头，最后再看了眼眼睛亮亮的学妹，抬腿走了。
姜锦鱼目送人走开，转头便见柳容容摸着下巴看着自己，没等她问，柳容容倒是开口了，“好了，那我们快走吧，到我们预定的时间了。”
这还是309第一次舍友聚餐，众人都显得很有兴致，酒是没上的，柳容容倒是能喝，但一想到身边还有三个傻乎乎的憨憨，她就不敢胡来了。
一群人笑嘻嘻回到宿舍，姜锦鱼先去洗漱，宋桃懒洋洋往椅子上一坐，开始耍手机了。
像往常一样打开学校论坛，结果愣是卡顿了片刻，才艰难登录，小桃一边纳闷，一边刷新帖子。
“怎么论坛这么卡啊……”
然后下一秒，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啊——”
柳容容被吓了一跳，拍着胸脯，“你干嘛啊，吓死人是犯法的。”
宋桃才顾不上这些，招呼舍友过来，“容容、乔巧你们快看论坛！姜姜刷屏了！！！”
【迎新晚会小天鹅资料来了！！[非人肉]文明入内，礼貌顶帖……】
【小天鹅今日精修图15P！！高清大图，拍的时候有点手抖，嫌弃勿入……】
【讲真，校草今天也帅出新高度了！西装校草谁不可！！】
【有没有舞蹈系来说一下，小天鹅单身否？！】
【好了，我感觉已经可以开始评选校花了……】
【李涛，男生是不是都喜欢小天鹅这种清纯初恋型……】
【弱弱来一句，论坛太喜新厌旧了吧、好歹也给我们原校花芊芊女神留一点版面吧……】
【小天鹅！你是什么旺仔纯牛奶啊！太纯了太纯了……】
【别说男生喜欢清纯型，LZ妈妈看了小天鹅的图，表示没有LZ这个女儿？又废又肥！呜呜呜……】
……
姜锦鱼从卫生间出来，发尾还在湿漉漉的滴水，就被舍友们齐刷刷的眼神给吓了一跳，怔了一下，好笑道，“这是怎么了，怎么都看着我？”
宋桃呆滞脸，“唔，姜姜你在我们学校出名了，学校论坛上都在讨论你。”
其实安大美女不少，尤其是舞蹈系、音乐系几个系，更是美女辈出，环肥燕瘦，各有各的好看，谈不上谁更好看，无非是类型不同。但没有谁是像姜锦鱼这样一下子横空出世，先前没露过脸，舞蹈系都是见惯美人的，更不会四处嚷嚷。忽然在迎新晚会跳了一段舞，有视频、有图、脸生，合作的还是话题度超高的校草，自然是直接一下子爆了。
柳容容很冷静的分析了一下，舍友一下子把论坛给弄崩了的原因，但分析完了，也得感慨一句。
“我们姜姜的确是天生丽质，白富美一枚啦。”
作为舍友，哪怕姜锦鱼平日没炫耀过什么，但眼尖的柳容容哪能看不出来，自己这位舍友就是从小被宠到大的，家庭条件肯定很不错。
比起懵逼的舍友们，姜锦鱼自己冷静得多。
“大家都爱凑热闹麽，一时觉得新鲜而已，过几天就没人关注我了。马上就是四级考试了，关心四级考试的，肯定比关心我的多。我这几天在网上相中了一套四级复习资料，有没有人和我一起拼单，到时候只用取一个快递就可以了。”
宋桃&乔巧立马举手：“我要/我要！”
姜锦鱼又看向一边的柳容容，贴心询问，“容容，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柳容容强忍住自己叹气的**，自己这舍友未免太没有女神自觉了，都成为学校那么多男生的女神了，居然还自己去扛快递，白富美未免太接地气了……
“好吧，我也要。到时候快递到了记得喊我，你那小胳膊小腿的，没我们帮忙，搬得动么？”
姜锦鱼立马甜甜一笑，“容容最好了。”
柳容容又忍不住露出无奈的笑来，姜姜要是真的因为在论坛红了，就找个十几二十个备胎舔狗，取快递一个、买奶茶一个、图书馆占座一个、买早饭一个……那就不是他们的姜姜了。
她都想象不出来，自家蠢蠢的舍友在一群男生中，进退有度、若即若离的画面。

第141章 情人节番外（五）
有一说一，安大学生个人素质还是很高的，哪怕论坛刷的几栋楼居高不下，除开几个暗戳戳要联系方式的，没人真的在现实中打扰姜锦鱼的生活，这让309的女孩儿们松了口气。
而且随着四级考试的临近，学生们的注意力的确被转移了大部分。
不过，极小部分闲的出奇的学长，则不在此列。
大学校园历来有个说法，想追同级的女生，下手一定要趁早，否则等学长一出手，有戏也变没戏。
当然，这么说也不纯粹是调侃，细细论起来，也有几分道理，都是初入校园的新生，很容易就对侃侃而谈、看上去什么都懂的学长产生好感。
抱着这种想法的学长不在少数，姜锦鱼这边刚打了饭，和舍友坐下吃饭，就听不远处传来一身招呼声。
那人走过来，单手搭在餐桌上，笑眯眯冲着柳容容道，“学妹，来吃饭啊？导师有个项目，最近想找个助手，不知道柳学妹你有没有兴趣？”
说完，好整以暇等着，一副柳容容绝对不会拒绝的自信模样。
柳容容是谁，那是309的大姐姐，整个309的蠢妹妹们，都是她罩着的，想借着她的关系，来泡她家蠢姜姜，态度还这么拽，把她当死人了？？
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冷漠脸，“这位大哥，你打扰到我和舍友吃饭了。还有，助手的事情，我会自己向导师申请的，就不麻烦你了。”
什么狗屁学长，真以为她是那些蠢新生，那么好哄啊？不过是保研了而已，真以为自己能在导师那儿一手遮天了？
姜锦鱼咬着勺子，笑眯眯看着柳容容打发走那套近乎的学长，忍不住笑开了，“容容，你好厉害啊~”
柳容容翻白眼，“我要是不厉害点，早把你卖了多少回都不知道了。”
相对于物理系和计算机系那种学术氛围比较浓的学院，他们行政管理系乌烟瘴气的东西相对多了不少，不过安大整体氛围很好，学院老师也不吃这一套，也就学生之间尔虞我诈多了点。
这时，刷手机小达人宋桃忽然把手机递了过去，满脸稀奇道，“唔，姜姜，论坛上在说你和乔巧他们系的顾衍学长有CP感诶~还有人给你们P图了！”
姜锦鱼一听，脸上莫名其妙一热，马上反驳，“什么CP感啊，论坛每天都在讨论这些无聊的事麽？”
宋桃又自言自语，“不过我们系学姐都说，顾衍学长是不会谈恋爱的啦，人家不努力学习，就要回家继承家业了……唔，还有人说你和篮球社社长配的，你们是最萌身高差哎！你们舞蹈系说不能便宜了外人，强行把你和你们系毕业的白照大神给组CP了。”
姜锦鱼已经听得一头黑线了，懒得反驳，白照学长哎，开什么玩笑，那是一生奉献给舞蹈艺术的大神，谈恋爱这么庸俗的事情，怎么会和大神扯上关系？！
柳容容啧了一声，“小桃，快点吃，等会儿姜姜还要回家呢。”
宋桃忙放下手机，“是噢，我都忘了。姜姜你是回家给妈妈过生日是吧，那你记得替我们祝她生日快乐噢。”
姜锦鱼暖暖一笑，“知道啦，啰嗦桃。”
几人吃过饭，姜锦鱼便直奔安大西侧门去了，看见那辆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边冲那边招手，边小跑过去。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姜锦鱼道，“哥，载我去下安广大厦，我去取下礼物。”
说着，从包包里拿了单子，姜宣只瞥了一眼上面的金额，来了一句，“钱还够花？”
姜家三个孩子里，除了大哥姜宣已经自力更生之外，姜锦鱼和弟弟姜砚，都是从姜妈妈那里领零花钱的。姜妈妈对自家人从不小气，但夫妻俩都奉行穷养儿富养女的观念，儿子得锻炼。
姜砚打小都习惯了，幼儿园揪同桌马尾辫了，扣零花钱；学校惹老师生气了，扣零花钱……
作为姜家唯一的女儿，姜锦鱼的待遇显然就高出了一大截，倒也不是姜妈妈偏心，按照她的话，小姑娘家家买点护肤品化妆品什么的，得家里出钱吧？那什么YSL、Dior、Amani的，不都得花钱买麽？买漂亮衣服，得家里出钱吧？买点首饰什么的，得家里出钱吧？
再加上姜宣这个做哥的，自己开公司搞投资之后，也时不时给妹妹发零花钱。
进的多，出的少，真要算起来，姜锦鱼可是个实打实的小富婆，当然是个啃老的小富婆。
她甜笑着道，“够花，哥你别给我打钱了，你们给我打的，我花都花不完了。”
姜宣笑了下，停下等绿灯，“花不完就攒着，总有要花钱的时候。”
在他看来，妹妹就不是赚钱的人，性子又天真，学的又是舞蹈，赚钱是别想了，当个无忧无虑、不用为了钱发愁的舞蹈家。
从安广大厦回到家里，姜锦鱼刚下车，就看见自家弟弟头一个冲了出来。
姜砚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孩子，前段时间刚去了学校组织的国际夏令营，才刚刚开学回来。
许久未见，姜砚满脸高兴，又故意板着脸，故意生气道，“姐，你干嘛住校啊？我回来都看不见你了。”
不等姜锦鱼开口，后一步下车的姜宣，一巴掌拍自家弟弟后脑勺上了，“干嘛？你这什么语气，怎么跟你姐说话的？这个月零花钱没了。”
姜砚撇嘴，双手抱臂，满不在乎的酷酷道，“我自己挣零花钱。”
然后又显摆似的，抬着小下巴，冲自家姐姐炫耀，“姐，我现在能挣钱了噢！你有什么要买的，就找我！”
几人相携进门，姜爸爸早听到声音下楼了，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捧着张报纸看，等几人走近了，才抬头，顶了顶眼镜，“绵绵回来了啊。”
姜锦鱼笑眯眯扑过去，抱了下姜爸爸的胳膊，果不其然，便看见姜爸爸灿烂的笑了。
姜爸爸把装样子的报纸丢到一边了，仔仔细细打量了下女儿，“是不是瘦了？学校食堂不合口味？”
姜锦鱼笑眯眯，“哪有啊，我没觉得瘦了，肯定是爸你看错了。妈呢？”
姜爸爸冲厨房那边抬了抬下巴，“喏，给你熬汤呢。”
姜锦鱼笑嘻嘻，像只花蝴蝶似的飘走了，“我去和妈说说话。”
她笑盈盈去了厨房，甜甜喊人，“妈，我回来了。祝你生日快乐~~”
姜妈妈闻声回头，高兴坏了，埋怨道，“你还知道回来，我还当你在学校玩野了呢。”
保姆见状忙道，“太太出去和绵绵说说话吧，我来看着火候。”
母女俩是要说体己话的，于是拉着手到了二楼去，进门姜锦鱼便取出了礼物，眉眼弯弯，“妈，祝你生日快乐~”
姜妈妈瞧着喜欢得不行，忙道，“给我带上，你这孩子，妈过生日而已，干嘛买这么贵的项链，钱还够不够用？算了，我还是再给你打一笔，都上大学了，花钱的地方多……”
姜锦鱼抱着姜妈妈的手臂撒娇，“妈，您别给我打钱了，我花不完的。”
一家人围着在一起给姜妈妈过了生日，姜家一向是这样的，别看家大业大，在安市也算是有些名气的人家了，可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在姜家一向是没有的，就连姜妈妈过生日，也是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吃过饭，姜锦鱼便在家里住了一晚上，安大宿舍管得严，尤其是对大一新生，无故夜不归宿是违反校规的，她回来之前还特意和辅导员请了假，假条都托舍友交到宿管阿姨那里去了。
在家里陪了姜妈妈一天，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姜锦鱼才坐着哥哥的车回了安大。
回到宿舍，姜锦鱼去宿管阿姨那里销了假，又从包里掏出份小蛋糕来。
“阿姨，这是我妈妈过生日的蛋糕。”
宿管阿姨笑得合不拢嘴，稀罕的不行，摆手道，“行，那阿姨就收下了，对了，阿姨悄悄和你说啊，下周一学校领导来检查宿舍，你们宿舍那个乔巧有个熬药的小煮锅吧，不行就放阿姨这来，往后我早上顺便给她熬了，让她上早课前来我这喝了就是，闺女。”
姜锦鱼笑眯眯答应，“谢谢阿姨，我等会儿和我舍友说一下，那我上去了，阿姨再见。”
怕学生不服管，一向都板着脸的宿管阿姨，愣是笑得跟看见自家闺女似的，倒把来接班的年轻同事吓了一跳，“刘姐，你这笑啥呢，什么事这么开心？”
宿管阿姨指了指桌上的蛋糕盒子，“喏，309昨天请假那闺女送来的，说她妈妈过生日的蛋糕，让我们尝尝。我当宿管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惦记着咱们，往常那些闺女啊，个个都躲着我们，嫌我们管的严，晚上十一二点都打电话去。可我们管得严，也是为了她们啊，都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真在外边住，出了什么事，让什么人给占便宜了，那下半辈子可就毁了。我们做宿管的，得对得起家长把孩子放到学校来的这份信任啊。就是挨骂啊，我也认了。”
年轻同事也点点头，理解了刘姐的这份良苦用心，道，“刘姐，你说的对，我家里丫头才五岁呢，我就成天怕她在幼儿园被谁欺负了，更何况这一个个都长得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家里人肯定担心呢。”
姜锦鱼上了楼，先把小煮锅的事情和乔巧说了，然后招呼大家，“过来吃蛋糕啦~我妈让我给你们带的，怕放坏了，是今天刚送到家里的。”
宋桃忙跑过来，“阿姨好好！祝阿姨青春永驻，永远美丽！”
几人分吃了个不大的蛋糕，姜锦鱼就抱着四级资料打算泡图书馆去了，宋桃一见，立马举手，一边手忙脚乱收拾，一边道，“我也去我也去，姜姜等等我。”
“好啊，你慢慢收拾，不急。”
——
安大图书馆。
姜锦鱼挺直背，微微低了头，戴了耳机，时不时在试卷上勾勒一二，认真做着四级听力真题。
她身旁的宋桃却刷题刷累了，打开了手机，打算歇一歇。
按照平日的习惯，先打开了WB，刷了刷自家爱豆的最新动态，反手就是一个反黑站打卡，然后按了学校论坛的绿色APP图标，打算刷一刷学校论坛。
页面刚刷新出来，被顶在首页的一个帖子，让她不由得神色一变，下意识摁了锁屏键，满脸担忧看像身旁埋头做题的舍友。
见她没注意到自己，宋桃才解锁手机，满脸怒气点开飘在首页、帖子创建时间还是半个小时前，却已经回帖过千的热帖。

第142章 情人节番外（六）
只见论坛首页热帖标题就写的恶意满满。
【嘻嘻[可爱][可爱]，爬上来爆个料，某新晋女神（迎新晚会爆红的小天鹅），被包养中……】
宋桃恶狠狠点进所谓的“爆料贴”，就见爆料LZ“正直的兔子小姐”在主楼写到：【话不多说，直接接甩证据，免得女神的舔狗们觉得我在造谣~昨天下午，LZ亲眼目睹小天鹅上了一辆兰博基尼，和车主（一个中年大叔）很亲近，照片没拍到，只拍到小天鹅上车的照片。巧的是，你们的小天鹅女神今天下午才回校，更巧的是，送她回来的，是同一位大叔车主，和同样的那辆兰博基尼。大概金主真的很喜欢那辆兰博基尼吧，嘻嘻~~~至于说LZ为什么来爆料呢，很简单，看不惯这位戏精学妹一进安大，就营销什么初恋女神的人设，想红不如进娱乐圈，别把安大搅得一滩浑水】
1L【图1、图2】
2L【呃，图看过了，不过所谓的金主没拍到照片，万一是男朋友呢？不一定能确定是包养吧？】
3L【LS舔狗无疑，有图有真相，摆在面前的证据都不信。据说舞蹈系就是很乱噢，很多女生仗自己长得有几分姿色，一边在校内找备胎舔狗，一边在校外干那种事捞金，LS估计也是舔狗之一吧】
4L【果然遭反噬了……难道就我一个人觉得，小天鹅炒作的太过了？什么初恋女神，一进安大，就踩着芊芊等一众女神炒作，果然舞蹈系没什么好货色】
31L【3L4L嘴巴放干净点！有证据了麽？就在这里说人家女孩子被包养了，诽谤犯法的了解一下！另外舞蹈系的女生招你惹你了？恶臭键盘侠！】
LZ回复31L【证据摆在这里了，爱信不信。小天鹅要是有个开兰博基尼的男朋友，我不信她会安静如鸡。而且，据我所知，小天鹅说过自己单身。说我造谣诽谤的，拿出证据证明小天鹅是无辜的啊，呵呵】
40L（LZ）【再说一遍，我和小天鹅无冤无仇，单纯看不惯这位所谓学妹踩着别人为自己炒作，坏了安大的风气。以前音乐系的安然、学生会的芊芊、文学系的江娅……哪一个不比小天鹅好看，也没见哪个炒作得这么狠的，恨不得成为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还捆绑学校各大男神，计院的顾衍要是知道自己会被屎黏上，估计不会愿意和你们的清纯女神同台合作了。老天有眼，让我无意间拍到了小天鹅被人包养的证据，也算是为校除害了！】
41L【有一说一，我还是比较吃小天鹅和江娅这一类……扒人家丑闻，也不能否认人家说好看的事实呀】
42L【LZ的说法自相矛盾，既然和小天鹅无冤无仇，怎么会特意去蹲人家？你说拍到小天鹅上车是巧合，还有几分可信度，可巧到拍到下车，有头有尾，这操作让我觉得，LZ是故意蹲小天鹅的。既然是故意蹲的，那LZ 很有可能瞎编了，我推测，中间那部分小天鹅和中年车主亲近，是LZ自己编的。否则，LZ这么看不惯小天鹅，一定会拍下当做证据。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一部分是编造的谎言，LZ拿不出图。】
43L【LS分析的好有道理！】
44L【我靠，差点被LZ带节奏了……有一说一，LZ只能证明小天鹅被一辆兰博基尼接送，其他的都是LZ的片面之词。而且，小天鹅看上去并不像需要被包养的人，她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论坛关于小天鹅的图，我都看过，衣服包包都是牌子货……】
49L【人家有金主，当然不用穿便宜货。可怜你们这些舔狗还在替女神挽尊，就算LZ没有拍到亲密图，可小天鹅夜不归宿，被一辆兰博基尼接走过夜，总是事实了，这没得洗吧？舔狗！】
50L【呃，阴谋论一下，LZ不会是顾校草的迷妹吧？嫉妒人家和校草亲近，所以故意蹲人家？我就是随口一说，错了别喷啊~不过对于小天鹅被包养的说法，我还是抱谨慎意见吧】
51L【LS这么一说，我立马去扒了一下LZ的主页，发现LZ跟帖的，大多数都是计院男神顾衍相关。看来的确是顾衍迷妹了】
110L【什么情况，吃瓜吃到自家学院身上。顾神好惨，居然被LZ这么极端的人喜欢】
123L【我看小天鹅更惨吧，明明只是同框了一次，就被黑得这么惨，还被安上了被包养的名头】
127L【默默说一句，两人的确气场很合。我之前以为顾神那种人，比较适合事业型女生，强强联合的那种。结果上一次同台合作，我发现顾神居然看着小天鹅笑哎，笑得特别苏。学长和学妹的搭配，果然还是很好吃啊】
211L【抱走顾神，这么快就拉着顾神给你们小天鹅洗白了？求别倒贴了，包养的事情还没解决呢，LZ继续扒，快点来打脸舔狗们】
1123L【哦吼，吃瓜】
……
宋桃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论坛页面，刷到最新的跟帖，已经气得手发抖了。
这群人也太能造谣了！姜姜明明是回家给妈妈过生日，这些人居然扯什么包养，姜姜用得着被包养么？！
造谣狗该死！！！
宋桃一边怕LZ删帖，火速截图，存到手机相册里，一边拉了个柳容容、乔巧和她的临时对话群，一个链接丢过去。
桃子软趴趴【啊啊啊——论坛有人造谣姜姜被人包养，帖子都跟到一千多楼了！】
柳【？】
小桥流水【谁这么坏？！】
柳【@桃子软趴趴 @小桥流水回宿舍商量，别让姜姜知道。】
柳【我去找师兄跟踪一下，看能不能把造谣狗的身份扒出来】
宋桃一下子站了起来，姜锦鱼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按了暂停键，摘下耳机，“小桃，怎么了？”
宋桃挤出个笑来，“噢，我有点事，就不自习了，先回宿舍了。”
姜锦鱼看了眼宋桃压根没动笔的四级真题，哭笑不得，“那好吧。需不需要我给你占座？”
宋桃火速收拾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不用不用，你学完了，早点回宿舍休息哈，我先回去了，姜姜……”
说完，飞奔出图书馆，回到宿舍后，就看到乔巧和柳容容已经在宿舍了，宋桃气喘吁吁，“容容，造谣狗的身份确定了麽？”
柳容容正皱眉刷帖，“我认识一个计院的师兄，已经拜托他了，估计还得要点时间。我平时怎么没发现，咱们学校还有这么多臭嘴的人？这一个个都什么妖魔鬼怪？”
宋桃也气鼓鼓的，忽然一拍脑袋，猛的想起来。“对了，姜姜的假条还在宿管阿姨那里！那个可以证明啊！”
说完，把书往桌上一丢，狂奔下楼找宿管阿姨去了。
——
安大男生宿舍。
宿舍大门“咚咚”两声，顾衍起身开门，看见是同班同学，“有事？”
同班同学正是柳容容拜托的那位学长，他死乞白赖，“顾神，顾神，我记得学校论坛的维护账号在你手里是吧？能不能借来查个东西？”
“在我手里，要查什么？”
同班同学讪讪一笑，“查个人。”
顾衍淡淡抬眼看了一眼，同班同学立马全盘托出，“顾神，不是你想的那样。呃，我有个社团认识的学妹，她舍友在网上被人造谣了，说她被包养了，现在帖子还顶在首页，我那学妹估计是看不过眼，想报复一下。哦，对了，那个被造谣的舍友你还认识呢，跟你同台演出那个，贼好看那个，名字叫什么我不记得了，论坛上好像叫她小天鹅——”
解释了一大段的，那同学就见一向不动如山的顾神，一下子沉了脸，神色冷的有点吓人。
同学怕怂怂一下，“呃，其实我也觉得不好，毕竟论坛事论坛毕哈……查人还是违法的，也属于网络暴力麽。呃？？？顾神你？？”
同学睁大了眼，看着“坚持原则”的顾神登陆了论坛后台，一下子便把首页的热帖给找了出来，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会儿，一千多楼高的帖子，里面每一个发表恶言的跟帖人，以及带节奏最狠的LZ和几个蹦跶的最积极的那几个，全都连名带姓给扒出来了。
桌面上放了个表格，【发帖人】【姓名】【院系】【恶评】，全都down了下来，整整齐齐，安排得明明白白。
同学都顾不上说谢谢了，傻眼看着表格里几个十分熟悉的名字，磕巴道，“芊芊女神——呃，不是，我是说杜芊芊也喷小天鹅了？”
顾衍退出维护账号，登录鲜少用的个人账号，在帖子下发了一段。
【本帖所有恶评均截图作为证据保存，LZ“正直的兔子小姐”、49L、211L发帖者，奉劝一句，不要以为在匿名论坛发言，不需承担法律责任，以上截图将作为证据，和几位造谣者的院系姓名等信息，一同交给警、察。另外，没倒贴，是我在追求她，慎言。以上，计院顾衍留。】
同学和围过来的小A看着这操作，已经傻眼了，两人齐刷刷盯着突然站起身的顾衍，“顾……顾神，你在追求小天鹅啊？”
小A：“真给我找妈了？？？？”
顾衍收拾了一下，对着同学点头，“谢谢，有机会请你吃饭。”
然后，扭头出去了。
留下傻眼的同学和小A互相对视，同学：我是不是戳破了顾神的地下恋情？哦，不能这么说，毕竟人家顾神还没追到手……
小A：顾神真牛，不愧是我爸爸。给自家女朋友找回场子的速度不要太快！哦，还不能这么说，还不是女朋友……
——
安大图书馆，一向热衷八卦的陆小桦已经顾不上看书了，她本来就对帖子的可信度存疑，毕竟LZ的恶意太明显了，造谣人家女孩子被人包养实在居心险恶。
自从绯闻的主角之一忽然真身上线，给小天鹅找场子之后，本来还只是热帖的帖子，几分钟内跟帖了上百条，现在还在不断刷新。
1522L【什么情况？？刚刚是顾衍？】
1523L【我靠，是真的啊！LZ作死，欺负到人家计院大神的女朋友身上去了，被扒得裤衩子都不剩了……】
1524L【好苏啊，这是什么霸道总裁啊！忽然觉得两人好配啊，不过提醒LS一句，还不是女朋友，顾神自己说了，追求中……他妈的这是什么绝美爱情啊！！！】
陆小桦激动地想捶桌子，主要她也暗戳戳磕过两天，上回迎新晚会两人真的莫名其妙配一脸来着，而且这种反转打脸的剧情，发生在自己的生活中，简直戳中她的心脏！
考虑到自己还在图书馆，陆小桦沉默激动中，忽然迎面走来一个人，她下意识抬头，然后就傻眼了。
因为论坛中的主人公之一，居然冷着张脸，冲“她”走来了。
陆小桦：……顾神不会是知道我在吓瘠薄磕CP，来找我算账的……吧？不……不至于吧？
然后就眼睁睁看着顾神径直走过她，在她身后几排的座位站住了。
陆小桦：！！小天鹅怎么在我背后？？
姜锦鱼刚写了道翻译题，边伸手拿水杯，边抬头，就看见站在面前的顾衍。
“咳，顾衍学长？你也来复习？”她忙咽下口中的水，眨眨眼睛询问。
顾衍微微低了下头，唇边忽的绽开一抹淡淡的笑，“噢，不是，来表个白。”
姜锦鱼差点把自己噎到了，白皙脸庞一下子染上红晕，脑子忽然转不动了，张口就是软绵绵一句，“大冒险？”
顾衍忽的歪了歪头，仿佛觉得女孩儿傻傻说话的样子很可爱，“真心话。怕你不知道我在追求你，先来占个位。”
继而不等姜锦鱼答案，顾衍不顾身边人诧异的眼神，拉了椅子，坐下，抬眼看了眼女孩儿手肘下压着的四级材料，食指轻轻敲击桌面，“送上门的私人英语家教，报酬的话，我请你喝三十次奶茶，就当我作为追求者的折扣，行吗？”
……
而此时缩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偷听的八卦校友陆小桦，迅速打开了学校论坛。
十秒功夫，一个新的热帖出现在论坛首页。
【石锤！LZ带你直击顾神告白现场！啊啊啊啊啊，真的甜！真的撩！AWSL一万遍！】
（情人节番外完）

第143章 和离与醋王
明堂书院每旬放一次假，顾瑾顾瑞兄弟俩是初一去的书院，满打满算得待满十五日，才能回来休一日的假。
到了十五那一日，姜锦鱼早早吩咐了下去，要厨房提前准备些儿子们爱吃的菜，手头的事情暂时都放了放，亲自乘了马车，去书院接儿子们。
顾瑾牵着弟弟顾瑞，兄弟俩恭敬与夫子告别，与新结识的同窗们一同朝书院的大门走去。
同窗们本以为顾瑾兄弟乃州牧家的公子，定然性子高傲，极不好相处，又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孩子们，对于家中长辈嘱咐他们亲近州牧家小公子十分反感，一开始还暗戳戳的冷落两人。
后来却是被顾瑾的学业给折服了，这位州牧家的大公子一入学堂，第一次小测的时候，便夺了甲等第一，本来还等着看兄弟俩笑话的同窗们，彻底傻眼了。
夫子亦被惊讶到了，可甲等第一是没地方可作弊的，再者他亲自监考的，自然知晓不会有什么内幕。
等到讲评小测之时，夫子便点了顾瑾之名，细细询问与他。
这时同窗们才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只见州牧家的大公子不卑不亢解释，“学生此前在家中启蒙，家父时常亲自教导。”
夫子这才解了惑，他们辽州文人都晓得，这位初上任，便做了甚多实事，在辽州民间颇负盛名的州牧大人，乃是货真价实的一甲进士出身，莫说给幼童启蒙，便是来书院教书，亦是十分够格的。只是令他不曾想到的是，身居高位的州牧，居然亲自督导双胞胎的学习。
虽如此想，但兄弟二人是一同学的，顾瑞虽学的也不错，但到底不比哥哥顾瑾这般扎眼，可见除了州牧亲自教导外，顾瑾的天赋也着实不错。夫子没说旁的，只摸着胡子点点头，勉励了几句，又继续讲课。
顾瑾在小测中夺魁之事，却是让本来不理睬兄弟二人的同窗们，主动放下了心防，满脸羞愧凑上去结交了。
相处之后，又发现兄弟二人便没架子，也不似他们想象中的那般高傲，同窗们愈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未免过分了些，就这般，兄弟二人的人缘渐渐好了起来。
……
顾瑾牵着弟弟的手往外走，与他们一同往外的同窗热情相邀，“我打算明日在家中设宴，你们兄弟二人可有空前去？只是个小宴，邀的都是咱们同窗。”
顾瑾素来沉稳，见同窗那副激动的模样，微微摇头道，“我与阿弟便不去了。有些时日未归家了，我们想陪陪父亲母亲。同窗们在书院日日相见，能安稳在家陪家人的日子，每月却只有三日罢了。”
邀他的同窗听罢，不由得觉得羞愧，记起自己刚入学时，每旬放假时，恨不得时时黏在爹娘身边，那时爹爹娘亲虽嘴上嫌弃，可面上的笑容却是万般真切。再看自己现在，不知何时起，他在书院结识了许多玩伴，便渐渐记不得陪陪爹爹娘亲了。
身为人子，实在惭愧。
同窗面露羞愧之色，顾瑾却是没心思顾及他了，走到书院门外，看见不远处那辆熟悉的马车，他不紧不慢与同窗告别，“那我与阿弟便先走了。”
兄弟二人走到自家马车前，车夫是熟面孔，恭敬又不失亲近的同二人打招呼，“大公子，二公子。”
顾瑾在外一贯沉稳惯了，依旧内敛点点头。
这时，马车的车帘忽的掀开了一半，姜锦鱼笑盈盈冲里探出头来，见兄弟二人惊喜得呆住了，温婉一笑，伸手对双胞胎道，“娘来接你们回家了。”
马车稳稳当当在路上驶着，不紧不慢的马蹄声，在车厢里也能听见依稀。
身旁是温柔的娘亲，耳边是阿弟顾瑞激动向阿娘诉说着在书院的经历，顾瑾仿佛一下子放松了下来，难得的露出些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稚气。
姜锦鱼看着小儿子一脸兴奋和自己分享书院的事，面上笑着，时不时应上几句，等小儿子说累了，才道，“喏，娘给你们带了糕点来，瑾哥儿喜欢的马蹄糕，要不那么甜的，瑞哥儿喜欢的莲子糕，要甜一点的，对不对？”
顾瑾先给弟弟递了一块过去，扭头便看娘笑眯眯给自己递了一块过来，心里顿时暖暖涩涩的，他是长子，照顾弟弟是应该的，大家都这么觉得，他自己也把弟弟当成他的责任，但在娘心里，他和弟弟是一样的，无论是弟弟课业不如他，还是他不如弟弟活泼讨喜，在娘心里，她都一样的喜欢他们兄弟。
他虽然年纪小，经历的事情不多，却也知道，即便是一母同胞的情况下，有些人家的爹娘也会偏心哥哥或者弟弟，但他的娘是最好的，从来不会偏心谁，不会觉得他是哥哥，理所应当让着弟弟，也不会觉得弟弟念书不如他，日后定不如他有出息。
娘那么好，所以他和瑞哥儿兄弟二人从未生分，一直像他们还在娘肚子里时候那样亲近。
顾瑾吃了手里的马蹄糕，忽的抱住娘的手，十分亲昵的蹭了蹭。
姜锦鱼心中微微有些惊讶，意外大儿子忽然这般亲近自己，双胞胎性格迥异，瑾哥儿沉稳，瑞哥儿活泼，瑾哥儿也不似瑞哥儿那般爱黏着她，但旋即又露出温柔的笑容来，摸摸大儿子的脑袋。
回到家里，瑞哥儿就像认窝的小老虎回了窝一样，激动得不行，把两只年岁渐长，已经不大爱动弹的猫儿，骚扰得不厌其烦。
瑞哥儿摸了摸琥珀毛茸茸的尾巴，忽然仰着脸问，“娘，琥珀和玄玉怎么不生小猫？”
姜锦鱼无语凝噎，儿子，为娘寻思着，你也撸了这俩小祖宗这么多年了，还不知道琥珀和玄玉都是公的？
瑾哥儿倒是知道，见弟弟呆兮兮的，也不嫌弃，好脾气同他解释，“琥珀和玄玉是一只母猫生的，他们和我们一样，是一胎的兄弟。都是公的，生不出小猫。”
瑞哥儿听得一脸失落，天真的道，“我以前还想，琥珀和玄玉生的小猫，说不定是黑橘条纹的。”
兄弟俩还围着猫说话，姜锦鱼忽然看见秋霞进来了，手里拿了封信。
她接了信，看了眼信封上的“商云儿”三个字，心中微微疑惑，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她上回劝了商云儿，走时见她神色坚定，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令她没想到的是，商云儿居然当真不声不响与孟旭和离了，又在信中道，和离后，她打算回盛京，倒不打算投靠家中，因她在盛京还有宅子与铺子，吃穿住行皆不用发愁，本想走之前与她见一面，但她一介和离之身，并不愿带坏她的名声，便只留了这封信。
往下又道，她知晓自己性情颇有桀骜，从前未有旁人介入她与孟旭间时，她便自顾自己自在便好，作为妻子，她亦有不当之处。如今两人说开了，亦知道再无再续前缘的可能，便和和气气谈了和离之事。往后她亦不想再嫁了，兴许自己并不适合为人、妻子。
最后道，“锦鱼，你是我唯有的好友，唯盼你不必经历与我一样的痛苦，你二人夫妻恩爱和睦，长长久久。待你日后回到盛京，我自当上门请罪，请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姜锦鱼放下手中的信，惊讶于商云儿走的如此决绝，自己认识商云儿的时候，便看出她是个被家人宠坏的姑娘，当时的商云儿犹在闺中，因为没有人愿意与她结交，便来找她这个“仇人”来交朋友，大胆又天真。
大约这段感情，虽然令她深陷痛苦，却也让她成熟了。
秋霞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见夫人有些出神，道，“夫人，这信可有不妥之处麽？那送信来的是个小厮，我问他哪个府上的，他道是商府，然后便跑了。”
姜锦鱼听到“商府”二字，不由得一笑，看来她这好友想的很开，旋即摆手道，“没什么，你下去吧。”
双胞胎们这时见娘忙完了事，便又回到姜锦鱼身边来了，被儿子们这样围着，姜锦鱼只觉得温暖，抛下了那些烦心事，起身道，“走，去门口迎一迎你们爹爹去。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你们爹爹心中很惦记你们。”
母子几个来到门内的院子里，才等了片刻，兄弟俩便眼尖的瞧见了自家的马车，瑞哥儿兴奋的跑出去，还不忘拉着哥哥的手，“哥哥哥哥，爹爹回来了！我们去接爹爹！”
马夫认得家里的两位小公子，忙小心翼翼喊停马。
顾衍亦不在意多走几步路，掀开车帘下马，便被蹦蹦跳跳的小儿子扑了个满怀，沉稳的长子在一边微微红着脸，喊了句，“孩儿见过爹爹。”
他看了眼不远处含笑的妻子，那一眼很温柔，然后伸手牵住儿子们，牵着他们往门前站着的妻子那边走去。
吃过晚饭，等到了孩子们入寝的时候，姜锦鱼亲自哄着孩子们入睡，见一个两个都睡得沉沉的，才起身推开门。
顾衍在门口站着，听到声音便回身，唇边微微含笑，冲她伸出一只手，“回屋吧。”
姜锦鱼轻轻“嗯”了一句，把手交给相公，掌心微热的体温传过来，她有些微微的睡意，忙摇了摇头，醒了醒神，道，“云儿与孟旭和离了，我也是今日才晓得的。”
顾衍对旁人的家事并不关注，但晓得妻子与孟旭之妻关系不错，恐她心里不舒服，道，“孟旭为人忠诚，领兵带将均极有章法，但在家事上，的确是个糊涂人。”
“岂止是个糊涂人！”姜锦鱼有些替好友不平，摇头道，“朝三暮四，优柔寡断，若我是云儿，早与他和离了。”
话说完，发现身边人好长时间没接话，姜锦鱼不由得看过去，却见顾衍脸绷着，似乎不虞，心下微微一怔，“怎么了？”
顾衍听出这语气中的忐忑，面色不由得放缓了甚多，无奈道，“你呀，孟旭失了妻子，已经够可怜了，虽是他自作自受，与旁人无关。但你别叫我这个做上官的，也忍不住公报私仇，给他穿小鞋了。什么叫你若是商云儿，即便你改名叫商云儿，或是生在商家，那你也是我顾衍的妻子，轮不到他孟旭。”
姜锦鱼怔了下，没想到他在吃这样的飞醋，又忍不住心里甜滋滋的，“抱怨”了一句，“我只是随口一说，哪有你这样当真的。”
但话虽是抱怨的，语气却没有半分。
顾衍听着妻子的“控诉”，心中不以为意。
孟旭与商云儿分分离离，他不关心，绵绵与孟旭之妻关系好，那他再瞧不上孟旭之妻，也不会置喙半分。但绵绵是他的妻子，轮不到旁人觊觎，即便是假想，也不行。

第144章 二胎
离上次下雪已有一月，小桃清晨来她屋里开窗的时候，姜锦鱼蓦地发现，光秃秃了一冬日的枝头，冒出了星点的绿芽。
她笑了一下，对小桃道，“看来得叫针线房开始裁春裳了。”
小桃不妨主子提起这个，微愣，笑应道，“是得提前备起来了。下午奴婢去库房要份绸料名册来，主子您掌掌眼，奴婢再拿去针线房。”
姜锦鱼“嗯”了一声，心里盘算着得给父子三人多准备些春裳，到了春日，州衙政务中最主要的便是保证百姓春种，相公顾衍又是个极为负责的人，定是少不了亲自去各地巡查，上了路，可没处寻衣裳去。明堂书院则有采青、春嬉惯例，儿子们的春裳也得提前备齐了。
小桃见她似在盘算，便也静悄悄退了下去。
过了会儿，秋霞来了，她今日是特地来府里，给主子磕头来了。
赶着年后忙完的那阵子，秋霞成了亲，她男人是府里的管事，在主子们面前还有些体面的那种，她自己也嫁的心甘情愿，只是，嫁人归嫁人，她还不急着生孩子，早早便回主子跟前伺候来了。
姜锦鱼放下笔，抬眼细细看了秋霞一眼，见她面色红润，气色尚好，满意点头道，“刘管事待你可还好，日子可还过的舒坦？”
身边的婢女嫁人，她还是颇上心的，尤其是小桃和秋霞两个，日后若是不犯下什么大错，定是做到府里给她们养老的。她都用她们习惯了，换人一时还不好适应，再者情分也不一样。
只见姜锦鱼这么一问，秋霞脸虽红了，却是大大方方回话，“回主子的话，刘青人不错，在外头虽油嘴滑舌了些，但在奴婢面前，却是个忠厚的人，待奴婢也体贴。不过奴婢寻思着，还是早些回主子身边来，眼瞅着马上开春了，府里的事不少，奴婢怕小桃姐一人忙不过来。”
姜锦鱼听得含笑点头，“那便好。你回来也好，只你平日住在府里，刘管事住在外头，你们夫妻长久不在一块，恐生分了去。我想着，让你与小桃搬到一处去，那院子还有间屋子，你若是愿意，你们夫妻便一道住那儿，都在一个府里，你过来伺候也方便。”
秋霞忙低头应道，“多谢主子体恤，奴婢愿意。”
姜锦鱼点点头，未在多说什么，上午对着绸料册子，拟好了府里要做的春裳，后头都细细标了要用的脸色和料子，时间一晃便到了用午膳的时候。
小桃来问，她又没甚胃口，想着今日只有她一人在府里用饭，便只要一盅鱼粥来，辽州这边鱼价略高，寻常百姓食猪肉多些。
府里师傅鱼做得极好，打开盅盖，扑鼻便是一阵鲜香，辽州特产的大米被熬出浓浓的米香，两种味道相得益彰，一下子把鱼鲜味衬得更加浓郁了。
姜锦鱼闻到那味道，胸口却是一阵闷堵，喉间更是冒出一阵酸水了。
毕竟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姑娘家，前头生双胞胎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不少的，姜锦鱼立即反应过来了，忙叫小桃将鱼粥端走。
小桃见主子脸色苍白，吓坏了，忙把鱼粥搁得远远的。
“夫人，您没事吧？”
姜锦鱼把那股劲儿缓过去了，摇摇头道，“去请府医来。”
小桃起先吓得魂飞魄散，再看姜锦鱼面上微微带着笑，不像是坏事的样子，后知后觉回神过来，但却是更加的紧张了，飞快跑出去叫府医去了。
府医过来，隔着帕子诊脉，因这府医在府里数年了，打他们来辽州起，便一直在府里给大小主子们问脉，府里也不话里藏话，道，“月份还稍有些浅，还不大摸得出来。夫人最近可有身子困乏无力？”
姜锦鱼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最近却是容易犯困，只以为是冬日犯懒，懒得动弹而已。
府医听了，又转头细细问了小桃关于主子起居日常的事，小桃俱据实回答，不大确定的，还把秋霞喊来确认。
一番望闻问切后，府医心里已有了答案，面带喜意道，“恭喜夫人，是喜脉。”
小桃与秋霞一听，全都喜洋洋齐声道，“恭喜夫人。”
府医还没来的这段时间里，姜锦鱼就估摸确定了肚里孩子的存在，因而倒是还算冷静，面上笑着，吩咐小桃取赏钱给府医，想了想，又道，“月份还浅，就不必四处说去了，对了，你去请福嬷嬷和顾嬷嬷过来一趟吧。”
府医接了赏钱，自然高兴，应声道，“是，夫人想的周到，月份尚浅，恐惊动了胎儿。”
说罢，笑盈盈拱手下去了，做大夫的最喜欢喜脉，不说别的，请大夫却能众人满面喜色的，也就是喜脉了。
过了会儿，顾嬷嬷和福嬷嬷接到话过来了，她们二人年纪大了，姜锦鱼也不想再劳累她们，便留她们在府里养老，还拨了两个丫鬟照顾二人。
姜锦鱼含笑道，“小桃与秋霞两个经历的少，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劳累嬷嬷们了。”
顾嬷嬷和福嬷嬷最是谦逊，绝不会仗着主家给面子，便把自己当主子，忙点头道，“就是夫人您不让来，我们自己都要来，两位小少爷皆是我们伺候着平安出生的，您肚里这位啊，我们定也给您护的好好的。”
顾嬷嬷笑眯了眼睛，慢吞吞道，“老奴今日就拟一份食谱出来，这一日三餐啊，都按着食谱来。保准您每日都吃的香，睡得好。”
姜锦鱼颔首听罢，满面笑意，“有您二位坐镇，我便安心了。”
这胎一来，姜锦鱼平日里打发时间的针线也好，游记也好，都被叫停了，只能百无聊赖看看屋里屋外。
好不容易熬到夕阳西下，只觉得实在艰难，姜锦鱼都想不起来，自己怀双胞胎时，有没有这般无事可做。
顾衍从州衙回来，回到后院，进门瞧见的便是妻子在灯下发怔。
月下赏花，灯下看美人，在他眼里，绵绵自然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美人，自是赏心悦目，但他记得，妻子一向很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何曾见她这样发怔过。
他放轻脚步，走到姜锦鱼身侧，伸手温柔抚了抚她耳侧的头发，“怎么呆坐着？”
姜锦鱼回过神来，下意识仰面一笑，“你何时回来的？”
然后拉着顾衍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侧。
“方才。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儿子？”
姜锦鱼顿时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他一下，“什么呀，瑾哥儿瑞哥儿都还没放假回家，哪里惹得到我了。”
“而且，我哪有生气。就是今日喊了赵大夫一趟。”
顾衍神色微变，以为绵绵生病了，但仔细看看又不大像。
姜锦鱼冲他笑了下，把顾衍的手贴着自己的小腹放，温柔道，“唔，要给瑾哥儿和瑞哥儿添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顾衍足足怔了好一会儿，忙把手缩回来，慌乱解释道，“我手冷，别冻着你了。”
然后又起身，站了站，道，“我去屋里换身衣裳，落了一身灰，免得呛着你了。”
一番折腾，换好了干净的衣裳，顾衍回到内屋，面上倒是看不出半分方才的慌乱了，又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冷静，过来问妻子，白日里府医如何说的。
姜锦鱼哪记得那么多，说了个大概，就见顾衍眉头拧起。
姜锦鱼忙耍赖道，“一孕傻三年麽，你别同我计较。”
顾衍立马脸色放缓了，像是怕吓着绵绵似的，没脾气的解释道，“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怕自己做的不好。当初你生瑾哥儿瑞哥儿的时候，我们也不懂，都是稀里糊涂来的。这回却是不能胡来了。”
姜锦鱼倒没那么大的压力，生双胞胎兄弟的时候，她都没怎么害怕。现在更加没什么负担了，就是觉得没事打发时间，有些无聊。
但顾衍就不大一样了，按照他的预想，有了双胞胎之后，便不打算再让妻子怀孕了，这孩子直接就打破了他的设想，但堕胎又是万万不能的，太伤身。老人家都说，年纪越大生孩子越艰难，做月子恢复的也慢，妻子年纪虽不算大，但顾衍心里也不想冒险。
明明是第二胎了，顾衍的重视程度，愣是比第一胎还更慎重些，惹得姜锦鱼也有点跟着紧张起来，还是顾嬷嬷看着不对，以过来人的口吻劝了几句，才没闹得夫妻二人睡不着。
第二日，姜锦鱼发现，顾衍好像从昨日的慌乱中缓过来了，开始为未出生的孩子高兴了，一大早便时不时伸手摸摸她平坦的小腹。
姜锦鱼被摸得痒痒，躲了一下，问他，“你怎么不去州衙？今日休沐？”
顾衍“嗯”了一句，道，“今日在家里陪你。”
姜锦鱼懒洋洋打哈欠，“那正好，让针线房给你量个尺寸，马上就要做春裳了。”
这些事，顾衍向来是听安排的，没在意的点点头，又认真的道，“我昨晚梦到个小女孩儿，长得肖似你。”
姜锦鱼“啊”了一句，仰脸看身旁的男人，“你不会想说，我肚子里的是女儿吧？不一定吧，万一是儿子呢？”
顾衍以前是不信神佛的，但近年来倒是觉得因果之谈并非虚妄，神色严肃伸手捂住了妻子的嘴，道，“你这样说，女儿听了要不开心的，会以为你不喜欢女儿。昨夜她来入我的梦，便是来看看，我们喜不喜欢她的。”
姜锦鱼被他绕进去了，忙为自己辩解，“我哪有不喜欢，都是我生的，儿子也好，女儿也好，我都喜欢。”
反正被顾衍这么一说，姜锦鱼自己也有点预感，难不成肚里真是个娇气的小姑娘？还知道要入爹爹的梦，看看家里人喜不喜欢她？

第145章 乱
过了约莫半月，姜锦鱼蓦地发现，府里后院的守卫人数似乎多了一半，仿佛一夜之间，后院就跟铁桶似的，圈的严严实实的。
后知后觉发现后，她起先还以为，顾衍是担心孩子，心里还嘟囔了几句，是不是太大题小做了。
等晚上，夫妻二人坐在一起，顾衍说起了要出去视察春种的事情。
姜锦鱼一下子顾不上琢磨府里的守卫了，庆幸道，“幸好春裳早早赶制出来了，这回大概要去几日？我明日替你把行李收拾起来。”
顾衍见妻子忙着翻找箱子，像是恨不得立即便把行李收拾出来一样，起身扶着妻子的肩膀，扶她坐了下来，“绵绵，你先别忙活，去不了几日。你坐下，我有事要同你说。”
姜锦鱼眨眨眼，乖乖坐下，接过男人递过来的小暖手炉，放在手里捂着，“什么事？”
难得见顾衍这样慎重又郑重的神色，姜锦鱼也跟着认真起来。
顾衍早已打好腹稿，又回忆了一遍自己对府里的安置，从里到外绝无纰漏，才开口缓缓道，“我这回名义上是去视察春种，但实际上，只是个幌子。自去年起，我便发现有州衙中有数名官员暗中勾结外寇，只是我长期在府城中，他们不敢有所异动。这一回，我打算假借视察春种之名，引蛇出洞。州衙之中诸事，我自安排妥当了，但你与瑾哥儿瑞哥儿，还有你肚里的孩子，却是我一直放心不下的。如今府里的守卫皆是精兵悍将，牢牢将后院围住了，明日我便把瑾哥儿瑞哥儿也接回来，你千万记得，无论外头出了什么事，都绝不准踏出顾府一步。最多半个月，事态便能平息。”
姜锦鱼一向不会打听顾衍的公务，但也晓得，辽州这样偌大的一个州，本来地方势力便十分强大，不过是被相公想方设法打散了，加之盛京显而易见对相公这个州牧的重视，令那些原本心有不服的官员不敢轻举妄动。
但长此以往，并不算什么好事，拖并非长久之计，而盛京那边，未必容得他们一直这样拖下去。
天子并非什么大善人，既然以州牧之位相赠，定然也是有所求的。
脑中各种想法转了一圈，姜锦鱼倒是冷静了下来，面色沉静道，“我知道了，我会守好府里，守好孩子们，等你回来的。你尽管去便是。”
顾衍又道，“后日一早，我便带着负责春种的官员们离城了。”
姜锦鱼“嗯”了一声，又点头道，“你尽管安心去便是，我不会逞强的，无论谁来找，我都不会出府。理由都是现成的，我本来便怀孕了麽，你又不在府里，闭府不出是应当的。”
这事，姜锦鱼若是被从头瞒到尾，她未必会觉得安心。顾衍这般把前因后果计划打算都同她讲明白了，姜锦鱼反倒安心不少，虽然心里有些担忧，但到底是有底的，不会像全然不知情的时候，胡思乱想。
第二日，双胞胎便被接回府里，送到姜锦鱼身边来了。
顾瑾顾瑞路上还不知情，到了府里，见到阿娘，顾瑞还高高兴兴跑过去，亲亲热热要姜锦鱼抱抱。
他这动作把顾嬷嬷吓了一跳，忙拦住他，道，“瑞少爷，您快慢着些，夫人肚里可怀着小弟弟呢。”
顾瑞忙放慢了动作，扭头问，“嬷嬷，是弟弟吗？我想要个小妹妹！”
顾嬷嬷好笑道，“兴许是小妹妹也不一定。若是妹妹，瑞少爷可更得小心些，女儿家娇气得很。”
姜锦鱼倒不拘着双胞胎，喊他们到自己身边来，一手揽着一个，同他们温柔道，“明日你们爹爹要出去办公，阿娘又是双身子，你们爹爹不放心，便把你们接回来了，让你们陪着阿娘。从今天起，你们便搬到阿娘的院子里来，好么？”
顾瑾身为长子，比弟弟沉稳甚多，尤其是进了书院后，更是隐隐有了些其父的风采，他表态道，“娘放心，爹爹不在，我会照顾好您和弟弟的。这段时日，我和瑞哥儿不去书院，功课也不会落下的，我会带着弟弟一起学的。”
顾瑞也自诩是个小男子汉了，紧跟着哥哥拍胸脯着急道，“我也是大孩子了，我也可以照顾娘！”
姜锦鱼见儿子们自信满满的模样，心下欣慰，她倒不是真的要儿子们来照顾她，只是关键时候，能用这借口把孩子们约束在她的身边，这样她才能安心。
府里他们娘仨好好的，相公在外，才能安心干自己的事情。
她自认能力有限，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管好后院这一亩三分地，至于官场上那些事，她相信相公的能力。
第三日，顾衍按照计划出城。
起先，府城内还一片宁静，大约是顾衍走了两日后，府里的侍卫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后院时时刻刻都有侍卫守着，连唯一一个进出的采买的入口都被关了。
顾瑾和顾瑞虽是孩子，却也能感受到府里紧张的气氛，两人却并未害怕，颇有小男子汉的气概，两人守着姜锦鱼，白日里还主动给她读游记，打发时间。
是夜，府城城墙之上的一处守夜的哨所，三两个士兵打着哈欠，困得脑子都有点糊涂了，稀里糊涂想着，怎么今日来换哨的人还不来？今天巡城楼的兄弟怎么没瞧见？
这时，传来敲门声，资历最浅的士兵忙去开门，一开门，迎面一闷棍就来了，他眼睛立马直了，没怎么挣扎，扑通一声倒地。
另两个士兵立马察觉不对劲，抽出贴身带着的刀，门外涌进了五六个同样穿戴的士兵，两方短暂兵刃相接，守夜的两个士兵相继倒下。
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另外几个哨所。
不知为何，本该四处巡逻的队伍，今日居然一次都没出现。
临到三更天的时候，天色还暗的伸手不见五指，城墙外不远处，一队骑兵竟是越过了城外严密的防线，策马冲辽州城来。
城门不知何时大开着，骑兵径直穿过空无一人的城门，长驱而入，若是有人看见这一幕，便能发现，这队骑兵不是大周将士，而是令人胆寒和欲啖其肉的胡兵。
三年前，在顾衍和孟旭的联手之下，辽州境外的胡人早已被打怕了，虽觊觎辽州的金银、粮食和女人，但却是不敢打辽州的主意了。
而这一次，不知因何缘由，胡人胆大包天，居然敢几百人便敢闯辽州府城。
这一夜是极混乱的，姜锦鱼一直闭府不出，只晓得外头似是不大太平，但具体情况如何，却也不大清楚。
第二日，姜锦鱼与儿子们一同用午膳时，小桃忽然急匆匆进来传话，道，“夫人，孟大人在府外，说有事找您。”
姜锦鱼微微一怔，垂眼看了看显得有些不安的儿子们，想了想，摇头道，“不见。就说相公不在，此时见外男，不大合适，请孟大人回去吧。”
小桃略一迟疑，道，“孟大人说，城内近日不太平，想接您和少爷去安全的地方。”
她这么一说，姜锦鱼更加摇头了，坚持道，“我哪儿也不去，你去回了孟大人。”
小桃退了出去，瑞哥儿这时候仰着脸，小心翼翼问，“娘，孟叔叔也要害我们麽？”
之前商云儿还未与孟旭和离时，孟顾两家走的颇近，按情分，瑞哥儿和瑾哥儿唤孟旭一声孟叔叔，并不过分。且孟旭和自己相公同是盛京派来的，一荣俱荣，一辱具辱，想必不会有害他们一家的心。
但眼下这样的时候，孟旭可信不可信，姜锦鱼不清楚，也不敢去赌。她只信顾衍。
姜锦鱼摸摸小儿子的脑袋，安抚他不安的情绪，“娘不是这个意思，孟大人未必想害我们，更可能是想帮我们。但你们爹爹走之前不是说了麽，要我们待在府里，哪里也不去。当你不知道该听谁的时候，你一定要记得，天底下绝不会害你的，只有最亲近的人。”
孟旭铩羽而归，回到府中后，亲信来报，道，“大人，今早俘虏的那数十骑兵，在狱中自杀了。”
孟旭皱了皱眉，“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今夜务必把城门给我守好了，若是再放进一批骑兵，为祸百姓，我等再无颜见辽州百姓了！”
亲信答应了下去，议事的房门忽的被推开，孟旭警醒抬头，看见是瑚娘后，不由得拧眉，“不在后院好好待着，来这里做什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瑚娘被训得微微一颤，美目染上星点的泪意，柔声道，“大人，您前几日不是说了，今日要去看小阿语吗？妾左等右等，见大人一直未来，阿语又惦记爹爹，妾才大胆来找您的。”
提起女儿孟语，孟旭倒也没继续训斥，但仍是冷着脸道，“往后不许再来，我留你，是因为你是阿语的生母，你自己的身份，你要清楚。”
瑚娘盈盈一拜，面上晶莹泪滴随着动作滚落，看着令人心生怜惜，偏偏孟旭却似瞎了一般，皱皱眉，“下去吧。”
瑚娘委屈的“嗯”了一句，道，“妾告退。”
赶走瑚娘，孟旭却也心情不虞，看到瑚娘，他便忍不住想起同他和离后回京的商云儿。
正怔怔出神的时候，一支箭矢直直的穿过窗纸，“叮”的一声，牢牢钉在孟旭面前的书桌上。
孟旭立即快走几步，推开门，只见院子里空无一人，射箭之人怕是早已远去。
他回到屋里，拔下箭矢，取下箭矢上扎着的纸，缓缓展开。

第146章 通敌
当夜，孟旭照旧宿在前院。
他睡下没多久，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之时，他手下的亲信又匆忙来了府上。
孟府前院因着这动静，顷刻间亮起了灯。
瑚娘拍了拍被吵醒的女儿，起身询问屋外的丫鬟，“外头怎么了？像是郎君那里点了烛，你去问问。”
丫鬟自然乖乖去问，片刻后回来道，“大人有事出去了。”
瑚娘“嗯”了一句，便又“睡意朦胧”的道，“兴许是有什么急事吧？这么晚了，你也去歇着吧。幸好没吵醒阿语……”
渐渐的，说话声渐渐轻去，丫鬟隔着帘子，听着里边的瑚娘没了动静，不敢吵醒主子，又得了主子的话，便放轻脚步声，打算去旁边的下人房里眯一会。
大约过了一刻钟，本该沉沉睡去的瑚娘，翻身起来了，披上外衫，轻手轻脚走出房间。
在府里住了这么些日子，她早已对府里的情况了如指掌了，商云儿还在的时候，便是个不管事的主母，在与不在，其实并无太大的差别。而今商云儿与孟旭和离，府里的女主子便只剩下瑚娘，再加上还有个女儿，她也算是府里半个正经主子了。
孟府是很明显的外紧内松，大约是前主母商云儿不管事的缘故，对底下的下人约束的不严，下人摸鱼打混很是寻常事，商云儿不管，孟旭忙着外边的事情，更无暇顾及，倒是便宜了瑚娘行事。
摸黑来到前院，瑚娘的脚步便越发放慢了。
孟旭虽给了她名分，但除开那次被她算计之外，从未来过她屋里，亦从未给她好脸色过。最多便是去看看孟语。至于这前院，瑚娘更是只来过几回，旁的时候，孟旭在，她也不敢来。
瑚娘到底只是个柔弱女子，生的有几分美貌，但功夫却是半点都无的，因此摸到孟旭的书房外，已经是背上全是汗了。
她轻轻推开门，打开一条缝，动作极轻的钻了进去。
吹亮火折子，瑚娘在书桌上一阵翻找，好不容易才从抽屉中翻出了边防图，意外的，在此处找到了她一直想找的官印。
瑚娘忙翻出袖中的一份早就准备好的书信，用那官印在书信上盖了章，然后折好贴身存放。
至于那边防图，瑚娘却是不敢拿走的，只能勉强记住大概，就把边防图与官印一同放了回去。
她不敢在前院逗留，事情办完了，便匆匆回了后院住处。
大约是做贼心虚的缘故，瑚娘也没发觉，自己这一趟竟是顺利得出奇，明明先前去前院时，还撞见过人，那时候皆被她找理由昏过去了，今日走了这么一路，竟是半个人都没碰到。
回到住处，瑚娘忙点了灯，画好记下的那部分边防图，然后同那盖了官印的书信一同叠好。
走到门外，四下果然无人，她从胸口处掏出一哨子，轻轻吹了一下，很快便落下了一只灰扑扑的鸽子，就落在她的脚边。
瑚娘蹲下身子，忙着把书信塞进鸽子腿上的细竹筒中，正忙活得满身都是汗时，蓦地，整个院子忽的亮了。
灯笼将院子照得亮堂堂的，仿佛乌黑的夜空，都被撕开了一个角一般。
瑚娘抬头，便看见本该不在府里的孟旭，正用看着死人一般的眼神，盯着她，双腿一软，整个人跪倒在地了。
瑚娘像见了鬼似的，吓得花容失色，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不得不说，美人即便是哭，也是哭得美丽动人的。
但孟旭却无暇欣赏这幅美人落泪的场景，他闭了闭眼，上前捡起瑚娘脚边乖乖落着的信鸽，然后将瑚娘那份边防图取出来，看了一眼，喊亲信递来笔，现场在那图上补了几笔，若是此时瑚娘还有心神细看的话，便会发现，孟旭补的这几笔，与她刚才在孟旭书房看到的一般无二。
寥寥数笔，便把瑚娘漏的那部分给补齐了。
又将那封盖了他官印的书信取了出来，展开书信，旋即面上露出冷笑。
蹲下身，孟旭捏住了瑚娘的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冷冷几眼后，开口问，“你是谁送进来的？”
见瑚娘闭眼落泪，不肯答，孟旭甩开了她，随口道，“带下去，关起来。”
……
一只灰扑扑的信鸽，从孟府飞出，扑扇着翅膀，飞向远方。
大约过了一刻钟，灰扑扑的信鸽飞入了一个院落，朝上望去，赫然写着“薛府”二字。
次日，又有胡人骑兵突破重重布防，侵扰辽州城周边百姓。
当日，孟旭亲自领兵斩杀骑兵。
但仍是那一日，刚从战场下来的孟旭，被堵在辽州城门外。
孟旭呼出一口气，遥遥望了眼城墙之上的“同僚”们，喝道，“薛大人，为何拦我？”
薛亮站在城墙之上，怜悯的看了一眼底下的青年将军，这样浴血奋战的英勇，他年轻时候又何尝不是？为何陛下偏要派人来接管辽州，先是个王爷，再是顾衍和孟旭，论资排辈，论对辽州的付出，这两个黄毛小儿如何能与他比？
他蛰伏数年，总算能一举将顾孟两人赶出辽州了。
孟旭是能打，不过却是个蠢货，女人都能骗得他团团转，治他一个通敌叛国之罪，不算亏待了他。
至于那个软硬不吃的顾州牧，是有几分手段，也的确将辽州治理得不错，可惜选了孟旭这样的人做左右手，活该被牵连。
薛亮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个笑，旋即冲着城墙外的孟旭道，“孟大人，非我等冒犯，近日胡人数次来犯，我等早已心生怀疑。今日，薛某意外拿到了来自孟府的一封信件，已交由诸位同僚一并阅过。”
说着，他似失望透顶一般，摇着头道，“我等实在未想到，孟大人你竟通敌叛国。人证物证俱在，孟大人可认罪？”
孟旭嘲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孟旭未曾有过通敌叛国之举，要我认什么罪？”
薛亮露出“同情”的眼神，似乎是在嘲讽孟旭死到临头，还在挣扎，好在他本来的打算，也就是在全城百姓面前，把这个罪名钉死，索性将手中的书信扬了扬，道，“这是你孟旭与胡人来往的信件，上边还盖了你孟大人的官印！铁证如山，容不得你狡辩！”
薛亮冲着全城百姓道，“辽州的父老乡亲们，薛某从县令做起，至今今日，从未离开过辽州，辽州生我养我，我亦愿为辽州百信豁出这一条老命去！”
这时，人群中有几个人开始嚷嚷，“薛大人是好官！”“薛大人是为了我们辽州的百姓！”“严惩判国贼！”
人群也跟着开始喊，喊声渐渐高了起来，薛亮看了一眼人头涌动的人群，越发摆出道貌岸然的模样来了。
大约是被这气氛给刺激到了，薛亮身后站着的官员们也陆续站了出来表态，赵林更是直截了当，指着孟旭臭骂，“好你个孟旭，通敌叛国，无耻小人！薛大人，快将这判国贼射落马下！今日百姓都在，我们都站在你这一边！”
薛亮状似为难一般，摇头道，“若是就此杀了孟旭，虽解了百姓心头之恨，但到底不合律法，是否不妥？”
人群中又开始嚷嚷，“严惩判国贼！严惩判国贼！”
赵林则道，“薛大人多虑了。今日这场景，众人都可以为您作证，杀孟旭乃是民心所向，而非我等公报私仇。再者，孟旭统领辽州军队，知晓诸多机密，若是此时不杀了他，万一胡人再来，我等如何抵抗外敌！还请薛大人下令吧！”
跟着薛亮一同前来的官员们均拱手齐声道，“我等为薛大人作证！”
此时的情景万般的讽刺，城墙外是浴血奋战归来的将士，城墙内是群情激愤，喊着要杀了城外人的百姓，而城墙之上，享受万众目光的，却是单凭着一张嘴，便给将士们按上通敌叛国之罪的衣冠禽兽。
连孟旭身后不知情的亲信都开始动摇了，“大人，我们——”
他想问，我们是不是该躲一躲，他们是被冤枉的，不能干等着箭雨射下来。
孟旭遥遥望着城墙之上，大声道，“诸位同僚当真认定我孟旭通敌叛国？只凭着一封不知真假的信件，以及薛大人的一面之词，便认定顾某为通敌叛国之人？”
可惜他虽这样问了，薛亮身后的一众官员，皆无半点动摇，仿佛是同仇敌忾一般，七嘴八舌说着要将孟旭当众斩杀。
薛亮得意洋洋看了眼“垂死挣扎”的孟旭，享受着这尘埃落定的胜利，闭了闭眼，开口，“既是如此，那便放箭吧。孟大人，要怪只能怪你，不敢犯下这通敌叛国的大罪！”
薛亮身侧的侍卫抬手示意弓箭手放箭，片刻后，空中竟无半根箭矢射出。
众人怔愣之际，便听到一声透着寒意的“真是好生热闹”，众人回头看去，便见到本该在外视察春种的辽州州牧顾衍，竟活生生的站在眼前。
顾衍缓缓行至众人跟前，清冷笑了一声，嘲讽道，“这样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了本官？诸位大人方才嚷嚷什么来着，要杀了孟大人？若本官未记错的话，孟大人是朝廷命官吧，何时轮到诸位来决定孟大人的生死了？”
薛亮怔了一下，忙得挤出个笑来，“是下官糊涂了，只是通敌叛国之人，人人得而诛之，城楼内百姓民心所向，下官亦不敢违逆民心。”
顾衍好整以暇点点头，受教一般道，“薛大人不愧是老大人了，思虑果然周到。为一己私利，通敌叛国之人，的确人人得而诛之。既如此，那也让百姓们看看，究竟谁为了一己私利，通敌叛国了。”
言罢，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信件，薛亮看着那本该被销毁的信件，吓得面如土色。

第147章 归途遥遥
这一出引蛇出洞，虽闹得动静大了些，但到底把薛亮一系的大小官员，一同连根拔起了。
该入狱的入狱，该换人的换人，州衙比以往清明了不少。
顾衍在州衙忙了三日，才堪堪收好尾，将这一次的始末，拟成一份折子，打算上达天听，也算是将周文帝派给他最重要的任务给完成了。
门外门童忽的来报，“大人，孟大人求见。”
片刻，孟旭进门，顾衍抽空抬头看他，见他脸色亦是不大好。
这几日孟旭亦是忙得焦头烂额，比起顾衍这般，在这次事发前便剪除了不少为非作胆的旧系官吏，孟旭那头更是一笔糊涂账。
孟旭倒也知道对方忙，不说客套话，直接道， “我将我府中那女子带来了。”
顾衍提笔勾了一下，闻言一顿，不在意摇头，“你若是想留她一命，亦非不可。但人若是送到我这里，命便是绝对留不住的。”
孟旭似乎早想好了，并不打算为瑚娘求情，“不必，看在她为我诞下一女的份上，我替她求一个全尸。”
“我答应你。”顾衍允下，但又不见孟旭走，遂抬头看他，“还有事？”
孟旭犹豫了一下，又摇头作罢，“无事，那我先走了。”
孟旭推门而出，亲手关上门，听到咯噔一声轻响，顾衍也未抬头，由他出去了。
该要面子的时候不要，不该要面子的时候，倒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
转眼便至初秋，辽州夏短，早早便入了秋，府里的桂花开得极好，香气浓郁宜人，小桃领着一群丫鬟们在院里晒桂花。
姜锦鱼靠在窗下看，时不时指点一二，以往这种事，她没怀身子的时候，是极乐意同小丫鬟们说说笑笑在一处做的。
丫鬟们笑闹着将桂花晒在朝阳处，便陆陆续续退出园子，忙活其他去了。
耳边渐渐没了声响，姜锦鱼也不在意，眯着眼睛，享受着和煦的阳光，靠在被晒得暖暖的荞麦枕上犯困。
睡得迷迷糊糊的，便感觉有人朝自己走过来了，但因为是在家中，想来也没什么威胁，姜锦鱼便懒懒的，不想睁眼。
顾衍低头看着妻子睡神转世的模样，唇边露出一丝的笑，也并未说话，只站在一边，替她遮住了照在眼睛上的阳光。
小桃回来想给主子盖个毯子什么的，一进来便瞧见这一幕，更不敢开口了，迟疑的蹲了一下身。
顾衍见是绵绵身边的贴身丫鬟，朝她伸手，没开口，但意思表达的很明显。
小桃忙悄无声息将毯子送上去，又默不作声屈了屈膝，安安静静退出去了。
等走远了，她心底还忍不住叨咕了几句：夫人和大人未免□□爱了些，和夫人大人比起来，她和她家那位可真是凑合过日子了。不能想，不能想，越想越绝望了！
姜锦鱼睡得迷迷糊糊的，又过了段时间，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紧接着稳稳被抱着走了一段路，然后就感觉自己被放到软绵绵的物件上了。
她半睡半醒琢磨，估计是床吧，然后又睡死过去了。
大约睡了个把时辰，顾衍便不敢让妻子再睡了，怕她晚上睡不着，将人轻轻喊醒了。
姜锦鱼揉着眼睛问时辰，得了回答，脑子还没转明白似的，“我睡了这么久？”
“嗯。”顾衍随口无意义嗯了一句，伸手抚了抚绵绵散在肩上的发，入手微微带着一股凉意，但乌黑发亮的，摸上去也十分柔软。
顾衍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绵绵自己醒神过来，也不去催她。
好不容易醒了个彻底，姜锦鱼总算有了精神，伸手抓了本游记过来看，最近因为孩子的缘故，她睡得比以往都多了不少，一本薄薄的册子，一个多月才能翻完，大部分时候还被相公和儿子抢走了念给她听。
果然，见她拿起册子，顾衍便伸手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的，从她手中取走了，不过这回倒不是要给她念游记，而是有正事要说。
姜锦鱼最近甚少操心什么正事，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木了，慢半拍道，“什么正事啊？”
顾衍越看越觉得不放心，无论是将绵绵留在辽州，还是让她同自己一起上路去盛京，都不是什么好主意，最好索性在此处将孩子生下来，养个一年半载的，再回京，才是最好不过的。
但陛下那边本就催了又催，再推下去，一两个月兴许能成，但一年的时间，却是没什么讨价还价的余地。
思及此，顾衍又不得不开口，道，“陛下打算让我回盛京。开春将薛系一派尽数折尽后，陛下便有诏我回京的打算。”
顾衍虽没说什么，但姜锦鱼自己也想到了，京官自然比地方官吏金贵，尤其是自己相公在此处是立功回去的，一回去便是进官。想必一直未动身，也是考虑她的身子情况，但她自己倒觉得没太大的影响。
想了想，便郑重道，“陛下有令，那自是推拖不得的。再者，我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舒服的。而且此时动身的话，到京中还能休养两个多月，再生孩子，一切倒也准备的过来。否则再迟些，要我生在路上，我反倒心里有点害怕了。”
这也是顾衍担心的，这孩子来的实在不巧，初春那会儿胎儿未稳，是绝不好动身的，好在当时也能找由头推迟。等再过一两个月再上路，指不定就要在路上生产，那定然又是不成。
盘算来盘算去，唯独便是现在上路，对孕妇和孩子都是最好的。
两人这样商议，过不了数日，圣旨果然来了。随着圣旨一同来的，还有来接手辽州诸事的继任者，大约是陛下那边委实催的急了，继任者压根不敢留顾衍。
既打定主意要上路了，自是不必再留，好在府里顾嬷嬷和福嬷嬷两人一开始便有准备，两人又是老人了，准备的极为舒服妥当。
姜锦鱼上了马车，便开始犯困打瞌睡，车厢不见拥挤，还铺了厚厚的被褥垫子，她往里一滚，便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一觉睡醒了，睁眼便瞅见两个儿子乖乖坐在自己身边，两人在矮桌上下棋，听见动静，两人都转身喊人，“阿娘醒了。”
姜锦鱼伸手一人摸了一下脑袋，“怎么过来了？”
顾瑾乖乖道，“爹爹说，让孩儿们过来，等娘醒了，陪娘说说话。”
顾瑞早就想黏着娘亲了，见爹爹不在，便也大着胆子上去靠一下姜锦鱼的肩膀，小脸亲亲热热的贴着她的肩，“娘睡得好沉。”
姜锦鱼笑着道，“阿娘肚里有弟弟或者妹妹了，自然睡得又多又沉了。你和哥哥小的时候，也特别能睡，一天要睡七八个时辰，小宝宝都是很能睡的。”
顾瑾跟着劝，“弟弟过来，别靠着娘。”
姜锦鱼倒没觉得自己那么虚弱，冲大儿子招手，“没事，娘不累，过来坐会儿。”
顾瑾也跟着坐过去，车厢里有些暗了，不好念游记，在姜锦鱼的建议下，双胞胎两个便比着背最近学的文章。
顾瑾是哥哥，时不时会让着弟弟，见瑞哥儿卡住了，还给他提示一两句。
顾嬷嬷坐在马车里陪着，见状也不由得欣慰的笑起来，对姜锦鱼道，“大公子二公子真是乖，兄友弟恭的，谁看了不羡慕。”
难得能瞧见这么和睦的兄弟俩，尤其是在官宦人家，嫡子庶子之间成天算计来算计去的，哪和你谈什么兄友弟恭喔！
自己的儿子，姜锦鱼自然也夸，点点头道，“我现在倒是庆幸得很，当时生的是双胎，两人一道长大的，再亲近不过。”
顾嬷嬷深有同感点头，“可不是麽。还是得有兄弟姊妹帮衬着，外人再亲，也比不过亲兄弟。等到了京里，去了那府里，兄弟俩互相帮衬着，有个伴，也不容易觉得孤单。”
话说到这份上，就有点在说顾府的不是了，这些年姜锦鱼对盛京顾府一直淡淡的，但不代表要下一代也记恨着那头，不说亲近不亲近，至少不该让孩子们来承受这些。
除非那边主动将事情牵扯到孩子身上，否则她不会在孩子们面前说孩子爷奶的不好。
她神色淡淡的道，“倒也不会。我哥哥家里还有个敬哥儿，顾府也还有他们的几个弟弟呢，总能找着玩伴的。”
顾嬷嬷自觉失言，也觉得在孩子们面前说这些不好，忙住了嘴。
原夫人去了后，她一直是就跟着顾衍伺候的，自然偏着自家主子，对顾府没什么好印象。以前都在一个地界，还收敛着些，这些年在外头，说话也自在了不少，倒是有些口无遮拦了。
其实想起来，做爷奶的可以不疼孙儿，但做晚辈的若是不尊敬长辈，传出去了，那可是念书都要受影响的！
孩子小，未必像大人那样藏得住事，这些话还是不说的好。
顾嬷嬷不再提这话，姜锦鱼便也不再多说，顾嬷嬷福嬷嬷都是老人，想必她这样点一句，两位都能明白的，不需要她说的那样多。
顾瑾顾瑞两人背完了书，便都过来和姜锦鱼说话，姜锦鱼身上精神头好得很，也陪着儿子们说话。
关于带孩子，姜锦鱼大多数时候都是亲自照顾的，奶母嬷嬷们都是帮衬一下。谁的骨肉谁心疼，她可不信，别人对双胞胎的好，会超过她，总是她这个做娘的，考虑的更周到。
相对的，两个小的也最黏着她，这一路上母子几个多数凑在一块，一路下来，比从前还要更亲热几分。

第148章 盛京
数月行程忽的而过，很快便到了盛京。
盛京繁华，比以往更盛几分，瑾儿瑞儿虽生在盛京，在盛京却未待得多久，便随了爹娘去了辽州。
瑞哥儿坐不住，探出脑袋，好奇打量着车窗外的街道，便见铺肆遍地，百姓行走其间，吆喝声、叫卖声、孩童求着娘亲讨要吃食声……不绝于耳。
马车外亦有人打量着马车，见如长龙般，往后望去，一眼还望不到车队的尽头，心中还寻思着，这又是哪家贵人进盛京了。
再看探出脑袋的小公子，生得贵气，一双眸子清清亮亮的，虽是好奇打量，却不带半点轻蔑纨绔，实在讨喜万分。
“弟弟，坐好。”顾瑾见瑞哥儿这幅样子，一开始还纵着他，眼见着越往闹市走了，怕他掀起帘子，害得阿娘被外人窥视去了，才开始管教他。
瑞哥儿忙缩回脑袋，卖乖冲端正坐着的哥哥一笑，“哥，盛京的街道好生热闹，我在辽州还从未见过这样热闹的。”
兄弟二人感情深，一个愿意管着弟弟，一个愿意被哥哥管着，和和气气的，从未在这方面起过争执。姜锦鱼也一向不插手兄弟间的相处，含笑道，“盛京是国都，自然与辽州不同。”
说话间，马车上来了一人，身穿青衣，身长如玉，正是一路陪着妻儿的顾衍。
他方才在外骑马，见儿子向外好奇张望，索性过来了，上车道，“走，带你们看看盛京。”
瑞哥儿立马欢呼一声，瑾哥儿虽看着小大人似的，实际上也心里很慕孺父亲，端正应了一句。
顾衍冲妻子笑了下，这才带了两个小的出去，马车里一下子清静了下来，姜锦鱼手里拿着红绳，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络子，权当打发时间。
这一路上，单单是络子，就打了整整好几盒了，不过这玩意儿拿来赏人倒是极趁手的，倒也不算浪费了。
同车陪着的，今日轮到福嬷嬷，她操心的张望了一下外面，似乎是有些担心两位小公子。
姜锦鱼见她比自己这个做娘的还不放心，不由得摇头道，“嬷嬷不必担忧，相公心里有数的。”
福嬷嬷“哎”了一句，点头，但眼神是收回来了，心却还是系在外头的小公子身上，还发愁想着，自家夫人未免太心宽了些，哪有把孩子交给男人带的，男子如何比得上女子心细。
但转念想，她也算是伺候这位主子有些年头了，心是宽，但命却也是实打实的好，要说运道，说不定还真有这回事，毕竟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东西。
姜锦鱼倒也懒得解释太多，旁人家的情况她不多说，但自己的情况，她却是心里有底的。自家相公可不是那等只知道打骂儿子的大家长，别说带一日，便是将儿子交给相公带半个月，她也半点不担心。
车队行至顾府，众人陆续下了马车，开始搬运行李物事。
顾府虽空旷已久，久无主家在居，可在府里守着的下人还算用心，得知主家即将返京后，便早早拾掇起来了。
入了后院，回到熟悉的厢房，姜锦鱼还未来得及歇息，便听下人来传话，说陛下口谕诏顾衍进宫。
临走前，顾衍特意遣人过来传话，“大人命下人传话于夫人，道今日先不急于访亲，待他回来了，同夫人一道去。”
姜锦鱼点头，儿子媳妇回家，又是这么多年未见，不去顾家拜访，的确不好。但相公被诏进宫去，忠君自是高过事孝，自然只能拖一拖。
但人可以先不去，礼还得先送上门，否则落了口舌，如何是好。
因此她虽觉得身子乏，仍是喊来两位嬷嬷，让两人分别将给两方长辈准备的礼先行送到顾府与姜府去，将今日无法拜访的事与两方长辈言明。
吩咐好这些琐碎事，姜锦鱼便耐不住困了，裹进被子睡得极沉。
睡到快夕阳西下了，她懒懒起身，询问进来替她拭面的小桃，“郎君可回来了？”
小桃道，“还未回呢，只让下人来传了话，说是宫里留人，让夫人带着两位小公子先吃。”
姜锦鱼唔了一声，带着两个小的吃了晚膳，又哄着因为来了新地方而觉得十分新鲜的双胞胎去睡，自己大约是白日睡得足了，反倒不困，坐在灯下，将路上双胞胎弄乱的棋子分捡到黑白罐里。
刚捡了一半，便见黑夜里的一点影影绰绰的光，那光似是随着人的，越走越近了。
姜锦鱼起身开门，男人着了官服，独自踏着晚风而来，起初面上一派拒人千里的清冷，等见了门侧的那一抹女儿家的娇影，忽的柔软了几分。
“怎的出来等了？”顾衍牵过绵绵的手，见是暖的，却也不放，只拉着她朝里慢慢走。
姜锦鱼侧着头“嗯”了一句，从顾衍红色的官服上嗅到一股酒气，抬着一双杏眼望着他，“在宫里饮酒了？我让厨房送些醒酒茶来，你先去换洗一下。”
顾衍本没什么醉意，见绵绵一双杏眼儿望着自己，反倒生出了几分醉意，放纵自己低头攫住妻子娇软的唇，吻了片刻，才松开微微有些喘不上气的绵绵，勾着笑道，“我去换洗了。”
姜锦鱼微微红了脸，等顾衍拐进了侧间换洗，姜锦鱼才拍了拍略红的脸，一边心里念叨着：都是老夫老妻的，没什么可羞的，一边喊来秋霞，吩咐她去厨房要醒酒汤来。
喝了醒酒汤，顾衍也一身雪白的里衣，夫妻二人坐在一处拣棋子。
顾衍倒不如何瞒着妻子，道，“陛下今日诏我，有意令我兼任太子少傅。”
这职位别看只是个帝王家的教书匠，可若是太子继承大统，顾衍便是帝师。当然，教导太子的不止顾衍一人，因此也不必他时时守在宫中，只是兼任。
姜锦鱼对此有些意外，道，“我从前看戏文里演，能做太子的师傅的，最少也得是成名已久的大儒。你还未过而立，陛下当竟也对你如此信重。”
顾衍含笑，“陛下用人素来不拘一格。大约是提及太子之事，陛下有意重启常元阁，选宗室朝臣之子嗣优秀者入学。”
姜锦鱼忙抓了顾衍的袖子，“不会让瑾哥儿瑞哥儿也入宫吧？”
这一点正是顾衍想说的，其实他能猜到帝王的心思，一方面控制住宗室，另一方面呢，也是给太子殿下铺路。既是如此，那他与绵绵的儿子，自是要入宫的。
顾衍反手握着妻子的手安慰，“不必担心，太子殿下我接触过几次，倒不是难相处的人。且我们的儿子，外人不知，你我却是知晓的，不是笨的。倘若真在宫中被人为难了，也有我这个爹爹扛着。”
姜锦鱼起先的确焦心，但很快便自己想通了，皇恩浩荡，君恩难辞，再者即便要入宫，也并非他们一家孩子入宫，陛下既是把各家的孩子接进宫中教养，想必也不会轻慢。
两人次日起身，今日便不得推迟了，夫妻二人带着儿子们，前往顾府。
来到顾府，便被下人殷勤迎进府里，对这位前夫人所生的大少爷，府里下人都有点畏惧，尤其在顾衍日渐升官后，从前那些跟着胡氏轻视过他的下人们更是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生怕让这位爷忆起从前自己偶有的不敬。
多年未归，顾府倒是没变样子，走过前庭，行至堂屋。
堂屋内一早便期盼着孙儿的顾老太太迫不及待起身，几乎是快走上前了。
顾衍携妻儿给老太太磕头，“不肖孙儿，给祖母磕头了。”
顾老太太足足像年轻了几岁似的，整个人面色红润，伸手去拉孙儿孙媳妇，又把玄孙拉到身边，“这就是瑾哥儿和瑞哥儿吧？”
瑾哥儿瑞哥儿齐声喊人，“见过太、祖母。”
两人小小年纪，长相却像极了父母，皆是龙章凤姿，加上言谈礼节，无一不大气，俨然是两位贵气的小公子。顾老太太如何会不喜，看了一眼又一眼，都不舍得挪开眼睛了。
姜锦鱼适时说起了俏皮话，“祖母这是有了瑾哥儿瑞哥儿，眼里便瞧不见我与相公了呢。”
顾老太太年纪虽大，却不是迂腐之人，最喜小辈活泼些，不爱那些心机深沉的，闻言笑道，“瞧瞧，瞧瞧，我这孙媳妇，居然同孩子们争起宠了！祖母亦疼你，孩子，过来。”
姜锦鱼不作他想，以为老太太要同她说话，眉眼带着笑意走近，却被当着众人的面塞了个荷包。
众人一愣，却看老太太笑呵呵道，“喏，这下总不能说祖母不疼你了吧？”
姜锦鱼略一迟疑，知道老太太手里还是有些好东西的，此时既然拿出来了，那必然也是贵重的，正想推回去。
顾老太太倒不容她拒绝了，当着众人的面道，“你陪着衍儿在那苦寒之地这么多年，又教养出这样好的两个孩儿，这样大的功劳，祖母赏你的，你可不许推。”
姜锦鱼不好拂了老太太的意，含笑道，“那孙媳多谢祖母。”
拜过老太太，又要拜顾忠青和胡氏夫妇。
这一回，顾忠青这个做公公的倒是难得大方，见了两个孙儿，喜欢得很，拿出的见面礼也颇为贵重。倒是胡氏，只简单给了一人一个镀金的长命锁，从前还碍于面子，如今倒似豁出去了，懒得装和气了。
匆匆给了长命锁，便不爱看几人爷孙和睦的模样，寻了个由头，便走了。
胡氏走后，琴姨娘立即发挥了自己长袖善舞的手段，好听话说的一串串的，又引顾酉和顾酉媳妇彭氏来给长兄长嫂见礼，比起呆呆站在一旁的顾轩夫妇，不知高明了多少。

第149章 自怨自艾
到中午时，自是要留饭的。
顾老太太兴致好，将人都喊进了自己的院子，打算一家人热热闹闹吃顿饭。
上了膳菜后，顾忠青倒仿佛十分有感触般，举着酒杯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才心满意足让众人开席。
这顿饭吃的还算和气，酒席过半，顾轩的长子质哥儿嘴馋贪食，闹着要那碟中最后一块醋鱼。本是孩童贪食罢了，众人皆不以为意，但坐在质哥儿身侧的顾轩却一张脸涨得通红，端是气急了似的，低声训斥着小儿。
质哥儿从前乃是家中的娇娇宝儿，祖母胡氏疼他，屋里头仆从仆妇们皆当小祖宗似的供着，不过是要块醋鱼罢了，哪里会不允。因而见爹训斥自己，质哥儿非但不怕，反而闹了起来。
顾瑾作为表兄，见状忙将那筷子醋鱼送到质哥儿碗中，道，“质哥儿别哭了，你吃吧。”
本以为事情这般过去了，哪晓得顾轩看了眼大人模样的顾瑾和乖巧用膳的顾瑞，竟是一下子恼怒了起来，拎着质哥儿，对着屁股就是一顿拍。
质哥儿“哇”的哭了出来，顾轩却狠劲上来了，训斥道，“你还敢哭！长辈都在，你娘平日里就是这样教你规矩的？！”
众人被这阵势弄得有些傻了，甚至一向沉稳似小大人的顾瑾，都有些慌乱的感觉，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姜锦鱼才不去管别人家事，见儿子面上流露出一丝茫然，忙伸手摸摸他的脑袋，摇头示意无事。
被顾轩点到名的王宁倒是火了，忍不下这口气，也不想忍，“你这话说的好听，儿子难不成不是你的，就我一人教儿子？”
顾轩刚想开口与她吵，顾老太太坐不住了，咳了一句，顾忠青登时反应过来了，怒道，“有什么可吵的？要吵滚出去吵！像什么样子！”
夫妻二人彼此嫌恶，皆转开脸去，留下质哥儿一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胡氏心疼的抱过去哄着。
顾轩与王宁还怄气着，饭桌上的气氛也有些低迷，本来谈兴正浓的顾忠青也仿佛是丢了脸了，只顾着自己沉着张脸喝闷酒。
无人说话，自然便散的快了。
用过膳，胡氏寻了理由，便领着顾轩与媳妇王宁走了。
顾老太太本来不待见胡氏，自然乐得清闲她走，摆摆手便放人了。
“快过来坐着，别送了。衍儿扶你媳妇过来坐，那么大的肚子，跟着你四处奔波，可遭了大罪了！”
姜锦鱼乖乖在老太太身侧坐下，声音轻软陪着老太太说着闲话。
顾老太太眼里带着满意的笑，笑得冒出了慈祥的眼纹，看了看恩爱如昔的年轻夫妇，再想到被引出去玩的瑾哥儿和瑞哥儿，心里再一次感到很庆幸，幸好自己当年随了孙儿的意愿，替他提了姜家的闺女。
到了她这个年纪，什么富贵权势啊，都是过眼云烟罢了。人生在世，有人和你同心同德，齐声同气，便是吃着粗茶淡饭，心里也是舒坦的。
……
离了老太太的院子，胡氏一路上训斥了顾轩夫妇二人几句，随后便带着孙儿志哥儿走了。
顾轩与王宁回到自己院子内，两人相看两相厌，本就彼此看得厌烦。
这二人本就是跋扈的性子，顾轩未成家时，胡氏宠他，一如现在宠着志哥儿，什么金的银的，都只顾着往他屋里送。而王宁亦是同样，年幼失亲，王家连规矩都没教她，只想着养大了，早早嫁去旁人家便是。
本就是这样的性情，偏偏被乱点鸳鸯，凑做了一堆，两人谁都不服谁，按着自己怎么高兴怎么来，互不相让，更别提什么琴瑟和鸣了。
顾轩恼王宁不会教儿子，忍不住责怪道，“你当我今日为何发脾气？方才在饭桌上，瑾哥儿和瑞哥儿言行举止，样样得体。你瞧瞧志哥儿，可有瑾哥儿瑞哥儿半分的气度？你让我面子往哪里放？！”
王宁更来气，嘲弄道，“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来会打洞。你嫌弃志哥儿没教养，眼馋旁人的儿子，那你倒也瞧瞧你大哥，人家年纪轻轻，便高官厚禄，你呢？你这做爹的比不过别人，凭什么要求我儿子？”
顾轩无话可说，一肚子火无处发，愤愤道，“那这泼妇！我懒得与你说！”
王宁更是轻蔑一笑，“我是泼妇，那你就是懦夫废物！我当初真是眼瞎了……”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院里的下人们早已习以为常，只当做没听见，面色不改自顾自干着自己的活。
……
晚间，一家人回到了府里。
因白日里外出作客，耽误了今日的功课，一回到家中，兄弟俩很十分自觉，要去捧书，将今日落下的功课补上。
姜锦鱼将人拦住了，看明显不大乐意的瑾哥儿，含笑劝，“不过一日落下罢了，今日晚了，明日再做吧。”
顾瑾年纪虽小，但最是晓得刻苦，他生来就孝顺，不愿忤逆娘亲，登时便觉得有些为难。
姜锦鱼无法，给坐在一旁的相公一个眼神，示意他来说。
顾衍搁下茶杯，温声道，“别让你们娘亲担心，早些去睡。”
爹爹一发话，两个小的不敢不听，且在读书上，顾衍这个当爹的，可比当儿子的有经验了许多。
将儿子们哄了去睡后，两人回到寝房，洗漱了后，并肩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我觉得祖母那里怪冷清的，日后让瑾哥儿瑞哥儿多去陪陪祖母她老人家。”
顾衍“嗯”了一句，“老太太年纪大了，不爱出来走动，平素也不大有人说话。”
听相公这样说，姜锦鱼愈发上心了，倒不是别的，只是老太太这个年纪，不比从前，脸上已经有明显的老态了。说句不该说的，寿数还剩多少，端看阎王爷那本子上记着的是何年何月了。做晚辈的，吃穿的给的再多，到底比不过亲自在老人家面前承欢膝下。
这样想着，姜锦鱼渐渐入眠了，她侧躺着，迷迷糊糊之中，觉得肚里的孩子似乎动了一下。
第二日，便要去瑾哥儿和瑞哥儿的外祖家了。
他们到的时候，姜家人早就殷切等着了，一见他们来，何氏已迎上来了，见女儿虽小腹鼓着，但气色润泽，粉腮玉面的，看着便不像路上吃了苦头的，才一下子将心放回肚子里了。
姜仲行立在一边，倒是想凑过来同女儿说话，可惜被自己妻子挡了个正着，无奈只能来招待女婿。
众人进了屋，女眷们十分自然的凑在了一块儿，时隔多年，姜锦鱼才又与自家县主嫂子碰了面。
姜锦鱼颔首招呼，“嫂子。”
安宁县主忙应了句，眼神中略带了丝复杂。
她本以为小姑子跟着去了辽州那苦寒之地，日子过得定然不比她在京中这样舒坦。且又是大着肚子回来的，路途遥遥，舟车劳顿，想来今日碰了面，看到的定是个脸色蜡黄的大肚婆，未曾想，小姑子脸色看不出半分磋磨痕迹，反倒她自己，相比之下，还显得老气了许多。
安宁县主不自在的摸了摸发簪，含蓄笑道，“妹夫这回回来，想必也是高升，妹妹往后可都是好日子了。”
姜锦鱼抿唇笑着道，“什么高升不高升的，我一介妇道人家，也不去操心那些事情。”
何氏在一旁道，“我看你也少操心那些，女婿有本事，心里有成算。你啊，眼下最紧要的，是顾着肚子里的孩子，安安生生把孩子生下来。”
说起孩子，姜锦鱼的眼神瞬间温柔了起来，“我倒盼着这一胎是个女孩儿。”
何氏也不轻看女儿，她自己就对女儿宠得很，“我看你这肚子尖尖的，怀相和我生你那会儿有些像，兴许还真让你说准了，是个娇娇。”
姜锦鱼抿着嘴儿笑，甜甜靠在娘身边撒娇，“娘都这样说了，那定然是个女孩儿了。”
何氏好笑，手指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额头，“你可少赖到我头上来，若不是女儿，你难不成还要我赔你一个？”
安宁县主坐在一边，见婆婆和小姑子母女这样亲热，不由得心头一酸，想起自己也没个娘家，连个做主的人都无，在婆家受了委屈，都得打落了牙往肚子里咽。
再看婆婆平日里瞧着脾气好，实则也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姜家的库房铺子，半点都不让她沾手，女儿那边却是动辄补贴，果然还是把自己当外人。
自己虽是个县主，但日子过得，倒还不如小姑子来的自在舒坦。
这般想着，心中越不是滋味起来，神色中露出自怨自艾来。
何氏只一眼，便瞧出了儿媳心中在想什么，微微皱眉，懒得同她说什么。
说句实话，她的确没把儿媳当女儿疼！这一点她认！
那是因为儿媳待她也没太多真心，当初安宁进门时，她又何尝不是劳心劳力的？也从未干过那些恶心人的事，纳妾塞人的，她可一样都没做。
比起那些磋磨儿媳、看不惯儿子与儿媳好的婆婆，何氏自认，自己待人已经算是极为和气了，便是拿着家里的银钱不放，那也是因为小儿子砚哥儿还未成亲。若是安宁这个长嫂做的大气，她又何必来当这个坏人？
好在儿媳私心虽重了些，但儿子还是很顾念着弟弟的，且孙儿敬哥儿也是个孝顺乖巧的孩子，她也懒得与安宁计较太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算了。
姜锦鱼和嫂嫂不算亲近，只是个面子情，更不会去拆自家娘亲的台，去大张旗鼓的安慰她。
且在她看来，自家娘同恶婆婆这三个字，可相差的太远了。
真要说起来，相公的继母，那才是实打实的恶婆婆。

第150章 太子
走了两趟亲戚，姜锦鱼便不再出门，安心养胎了。
顾衍倒不似妻子这般闲着，起初是进宫教导太子学业，后来便领了刑部的差。
刑部尚书年愈花甲，是位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大人，此前倒还算的尽职二字，但见顾衍来了后，仿佛总算等到接班人一般，一股脑将手里的差事都交了出去。若非顾衍拦了拦，刑部尚书怕是连尚书官印都要一并给了。
朝中百官皆是人精，自然看得出，陛下有意让这位拿下辽州的顾大人，来接刑部尚书的差。三十冒头的刑部尚书，年纪是有些吓人，可资历却也不算浅，似他这样出去历练过的，提拔起来，朝中众人也不敢说什么。
因着相公在外显赫了，连带着姜锦鱼这边，也跟着热络起来，一时间竟有些门庭若市的意思。
姜锦鱼本不喜显摆，且自家又是刚回盛京，风头太盛，并非好事，问过顾衍后，除开实在不好回绝的帖子，其余皆以身子不适给回绝了。
朝中官夫人们虽能谅解，但到底觉得这位小顾夫人胆子是否太小了些，明摆着该替自家男人出来走动结交的时候，因捧着个大肚子，便不出来了？
有那眼红的小官夫人，便也私底下嘲弄几句酸话，“若是我家男人这般出息，莫说我还没生，便是坐月子时候，我也得出来！这小顾夫人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了台面。”
这话传到那些一品二品乃至宗室官眷的耳里，便又成了笑话了。
有那一品官夫人关起门来，教导自家几个女儿道，“有那功夫说酸话的，才真正是上不了台面。你们且学着些，这位顾夫人进门得有些年头了，顾大人从一介小官到如今天子近臣，可瞧见屋里纳妾进美了？这才是真正的有本事有手段！”
女儿不解，还纳闷道，“这得生得多美？”
那官夫人立即笑出声了，道，“美不美的，天底下一等一的美人多了去了，也不见人人能过到这份上。容颜易逝，你们呀，听娘一句劝，莫太把自己的容貌看得太重了。修心修德，远胜过修容。”
而这事落到百官耳中，则又成了另一个意思了，摇着头感慨，“看来这顾大人啊，是要走纯臣的路子了。”
又殷殷嘱咐了一般妻儿，“莫去招惹顾大人的家眷，也不必太主动结交，若是遇着了，客客气气说上几句话，不结怨便好了。切记别眼高于顶，得罪了人去。”
却不提诸位官夫人们如何作想，顾府却是关上了门，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倏忽大半年过去，院里的柳树垂得进了池塘，夏风拂过，浮动一池水。
姜锦鱼出月子已有一个多月，因这一胎是足月生的，又是实打实坐的双月子，因而恢复得也极好。
她靠在榻上，临湖的窗户开着，偶有夏风吹进来，掠过湖面，热意消散了大半，还带着些许的凉意。摇车上方挂着的铃铛时不时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摇车里的小女婴便伸着白嫩的手去捉，身子骨还软着，自然捉不到，捉不到了，便着急的直哼哼。
“安安，”姜锦鱼唤着女儿的小名，将人抱进怀里，见她黑溜溜的眸子望着自己，漆黑的睫羽翘着，脸上忽的露出天真的笑容来，大约是知道娘亲会陪她玩，立即将那铃铛抛之脑后了。
姜锦鱼用个红色的平安结逗了小家伙一会儿，小安安便“啊啊”了两句，婴语委实难懂，好在姜锦鱼这个娘与她还算心有灵犀，嘱咐小桃将门窗关了，自己带着小安安进了帐子内，打算给她哺乳。
小桃细心将窗户关上，又默默退出门，想去厨房要些水来，等会儿主子喂完小主子，定是要温水擦身的。
一转身，便见大人站在不远处，险些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
近年，顾衍接手了刑部的事务，刑部司罪罚重责，除了盛京官员犯法外，各地如灭门、杀亲等案件，亦要呈刑部。穷凶恶极的人接触多了，作为刑部实际上的老大，又是不苟言笑的性情，自然积威深重。莫说小桃怕他，便是那些穷凶极恶的犯人，见了他，同样发憷。
顾衍抬眼，“夫人在屋里？”
小桃忙不迭点头。
顾衍未多言语，径直推门进去，小桃这才反应过来，主子在给小小姐喂奶，大人怎么就这么进去了？
但让她去拦，小桃也没这样大的胆子，只能硬着头皮，去厨房要热水。
姜锦鱼听到推门声，还以为是小桃，没太在意，注意力全放在鼓着腮帮子，吃得正起劲的小安安身上，见她吞咽得着急，忍不住笑了句，“真是小猪。”
话音刚落，帐子便被掀了一角，姜锦鱼第一反应便是侧过身子，护住大朵快颐的小女儿，扭头见是顾衍，脸刷的红了，连带着耳后也如用了胭脂般。
顾衍反倒不以为耻，当了登徒子也不觉羞愧，好整以暇坐下，还不忘将帐子拉得严严实实的。
小安安还不知道自己被爹爹盯着，“目中无人”的占着自己的口粮，在娘亲暖呼呼的怀抱里喝饱了奶，末了，打了个奶香奶香的饱嗝儿。
姜锦鱼见小安安抱了，忙就着先前侧身的姿势，将吃饱喝足的小安安放回榻上，也顾不得胸前的奶渍，忙将雪白的里衣合拢，外裳整理好了。
她收拾好，一回头，便见自家小猪宝已经被爹爹哄睡了，吃饱喝足，摊着手脚呼呼大睡，不说一句“小猪”，实在说不过去。
见天真烂漫的女儿睡了，姜锦鱼才有脸说顾衍几句，“你方才进来做什么？好不正经！”
顾衍托着腮，点头承认妻子的指认，简直比他狱中那些被拷打怕了的犯人还利索，“在我自己的妻子面前，还正经什么？”
姜锦鱼被他反将一军，又好笑又好气，推他出去，“你出去，我换身衣裳。”
姜锦鱼换好衣裳出来，便见顾衍坐在一边，脸上倒是正经了，翻看着针线房那边送来的衣裳图册，时不时在上面圈上几处。
姜锦鱼过去坐下看，顾衍顺势将图册放在桌上，点了点其中几件，道，“我记得库房还有几匹霜丝，你和安安做了衣裳穿。”
这料子轻薄带凉，且不容易积汗，姜锦鱼本打算给顾衍做里衣的，他常在刑部，又是个事必躬亲的性子，牢房闷热，穿这料子恰好。
她道，“我和安安成日待在家里，也不出门，用这料子做什么？我都盘算好了，给你做两套里衣，瑾哥儿和瑞哥儿那里各做一套。剩下的，给安安做件肚兜和罗袜。”
顾衍却不忍心委屈了妻子，直接道，“我的就不必做了。瑾哥儿瑞哥儿各做一套，剩下的给你和安安用。”
不等姜锦鱼说什么，男人便将图册合上了。
姜锦鱼打定主意，也不厚此薄彼了，索性每人各做一套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事，便也不多说了，转而说起了正事，道，“老太太今早派人来了府里，说让我们这几日不必上门请安，府里不清静。”
这话说的隐晦，但老太太的立场摆在那里，说的太直白了，也不好。
传完了老太太的话，姜锦鱼便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了，“我让顾嬷嬷去打听了，是三妹妹回来了，说是三妹妹的夫家犯了事，这次回娘家，怕也是来找人通关系的。”
顾衍的消息比妻子还灵通些，坐到他这个位置，有些事，不必他开口，自然有人去做了。尤其是他掌管的是刑部，案件之类的，本就要经底下人的手，涉及顾家的外嫁女，经手的下官自是不敢瞒他。
“不必理会。蔡琼（顾瑶夫婿）犯了事，蔡家兴许会保他，但顾瑶却未必。当年本就是因为坏了名声，在京中找不到人家，才会下嫁蔡家。她性情骄纵，定不会为了蔡琼来求人，这次回来，怕是打的借着顾家的势，同蔡琼和离的。”
姜锦鱼听了，倒替那蔡琼觉得有些心寒，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但转念一想，能犯下死罪的，也不是什么值得同情之人，便也不替这二人操心了。且听着相公的话便是，顾瑶不上门，她也不主动找她。若是找上门，她也什么都不点头，装聋作哑便是。
她点头，不再提这事。
次日，瑾哥儿同瑞哥儿从宫中回来，竟还带了个客人，可把府里上下给吓得不轻。
姜锦鱼看着面前龙章凤姿的贵气少年，刚要行礼，对方已经侧开身子了，态度十分亲和，“顾夫人不必多礼，孤今日是来同窗家做客的，不必拘泥那些繁文缛节。”
姜锦鱼本来心中还惴惴的，毕竟是东宫太子，听闻小小年纪便被陛下带在身边的，乃是未来继位的储君，但看太子言行和气，倒安下心了，把对方当做儿子带回来的同窗对待了。
“既如此，那让瑾哥儿瑞哥儿陪着您。臣妇去准备午膳，也不知太子殿下有无忌口的，若是有，便同臣妇说便是。”姜锦鱼想了想，索性将太子当成普通同窗来招呼了。
而她打量着太子的同时，太子也在打量着她，顾衍的夫人，姜宣的妹妹，恰好这两位都是父皇为他准备的臣子。
他在宫中听闻，这位顾夫人颇得顾衍宠爱，府中二子一女皆她所出。且寻常县令都好纳妾蓄婢，独独顾大人，官居从一品，却从无什么桃色艳闻，俨然被这位顾夫人“治”得死死的。他还曾听父皇玩笑似的问过顾大人，要不要赠他几个美婢，结果也被拒了。
所以今日撞见顾瑾顾瑞出宫，他就想跟着出来看看，这位顾夫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结果见了面，才发现，容貌是很不错，但也称不上什么绝世美人，就是一普通的年轻妇人，只是言行举止给他的感觉，很是温柔，让人觉得舒服自在。
他就不由得想到顾瑞在宫中时常挂在嘴上的，什么“娘给我和哥哥做的小书袋”、“娘知道我要学射，亲手给我和哥哥做的箭袋跟手套”……一众炫耀显摆的话。
虽顾瑞这些话显得幼稚，但说实话，他心里是有几分羡慕的，起初是羡慕顾瑾和顾瑞黏在一起，兄弟亲得犹如一个人一样，后来便是对顾瑞口中这个事必躬亲的“娘亲”生出了羡慕。
太子殿下想了想，道，“孤并无忌口，不过喜甜，听瑞哥儿说顾夫人善做糕点，不知今日是否有幸尝一尝夫人的手艺。”
姜锦鱼本来还担心这位太子不好伺候，见他有什么说什么，不藏着掖着，不像性情怪癖之人，倒觉得放心不少，含笑应下来。

第151章 洒脱
三年后。
“娘~~娘~”
姜锦鱼清晨便听到外面传来女儿的声音，一叠声的，又软又糯，倒比厨房的甜糕还要甜上几分。
身旁陪她缠线的小桃，面上挂起了笑意，忙不迭起身去迎人。
片刻后，府里千娇万宠的小姑娘，便迈着小步子，被小桃小心翼翼牵着进来了。
小姑娘怪懂事，还不忘回头道，“谢谢桃姨姨。”
小桃快羡慕死了，她自己生的是个混小子，起初她也高兴，很快便发现了，自家儿子那就是个混世魔王，幸好自家相公还降得住。
小姑娘噔噔噔跑到自家阿娘身边，娇呼呼的凑上去，大眼睛眨巴了一下。
姜锦鱼一看她这样子，便晓得这孩子又有什么小想法了，语气十分淡定，“什么事？”
顾安安被娘那么一看，小姑娘缩了缩脖子，明明家里哥哥们都怕爹爹，在她眼里，爹爹就是个纸老虎，从来不会对她动手的，连红一下脸都不会，但温柔的娘亲就不一样了，她要是不乖，娘亲可是真的会揍她屁股的。
“找娘什么事，说吧。”姜锦鱼权当做没看见闺女那点眉眼官司，淡声道。
顾安安仰着脸，笑得一脸乖觉，小嗓子甜得同姜锦鱼幼时一般无二，“安安来给娘帮忙！娘，我来帮你缠线！”
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次的阵仗。
姜锦鱼浅笑着，也没拦她，指了指方才小桃放下的那团红线，道，“行，那你弄吧。”
小姑娘朝那边看了眼，傻眼了，她本来就是想象征性的帮一下忙，然后娘肯定会心疼她累了，给她吃好多糕的！
可是——可是这么多的线，得理到什么时候去！！
姜锦鱼抬起眼，看了眼“知难而退”的闺女，见她一张小圆脸哭兮兮的，嘴角都垂下来了，不由得心中好笑，这丫头也不知像了谁，大抵是从小时便被一家子宠着的缘故，胆子大得很，连长辈都敢算计了。
她佯装没瞧见，安安抬头苦兮兮看了眼阿娘，见她似乎没有收回成命的意思，便可怜兮兮去弄那团红线了。
起初还有些浮躁，渐渐便做得入了神，也不去琢磨糕点不糕点的了，小手稳稳的，将那些绕在一起的红线一根一根拾出来，遇见线头，也是皱着小眉头，认认真真解开。
母女俩各顾各做着手里的事，半个时辰后，姜锦鱼放下手里的活，冲闺女招手，“安安，歇一歇，来娘这里。”
顾安安眨巴眨巴眼睛，才从渐入佳境的解线事业中回过神，迈着小步子，一跳一跳跑到娘身边。
然后，眼睛蓦地一亮，看着娘身边的那一小碟的甜糕。
姜锦鱼摸了一把闺女的脑袋，点头道，“剩下的明日再来做，今日便先做到这里，吃糕吧。”
安安心底一下子迸发出无穷的喜悦，感觉比平时吃到一大碟子的甜糕还要高兴，一下子扑到娘怀里，蹭的头发乱糟糟的。
“娘最好了！我最喜欢娘了！！”
姜锦鱼含着笑，拍拍闺女的脑袋，“头发都乱了，吃了糕，娘给你梳头。”
顾安安一边斯斯文文吃着糕点，一边点头，感觉自家娘亲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娘了，又给吃甜糕，又给梳头，一点也不凶！
姜锦鱼笑望着闺女，其实她很享受这种投喂女儿的感觉，小姑娘给块糕都能哄得高高兴兴的，吃东西让人看了就觉得有胃口。另一方面，能用甜糕趁机磨一磨女儿的性子，也是好事。
母女俩亲亲密密的，在一旁的小桃却是对自家夫人的手段服气了，心道，难怪府里父子兄妹几个，全都对夫人言听计从的，莫说打小便孝顺的两位公子，便是身居高位的大人，也从没有个不字的。
下午时候，府里来了客人，不是旁人，正是姜锦鱼的多年好友，商云儿。
当年两人在辽州分开后，没多久便在盛京重聚了，商云儿似乎当真没有再嫁的意思，一人住在庄子里，日子过的清闲。
商家人始终觉得这样不好，一再给商云儿找了好些人家，习文的习武的，什么样的都有，后来甚至求到姜锦鱼府上来了，让她帮忙同商云儿说说。
讲实话，姜锦鱼是觉得，这事是冷暖自知，再嫁不再嫁的，旁人劝也无用。但见商家人苦苦哀求，她倒也与商云儿说了些体己话。
那时，她是这样同商云儿说的，她问商云儿是不是打定主意不想再嫁了，商云儿道自己日子过得极舒坦，干嘛为了嫁人而嫁人，万一又不合适，岂不是又要和离，她嫌折腾。
于是，姜锦鱼便给她出主意，道，“倘若你真的不想再嫁，那便过继个孩子吧。你父母那样苦苦劝你，无非是怕你日后没了依靠，一人孤苦伶仃的。”
商云儿听了她的劝，当真去过继了个孩子，那孩子是商家族中一远房亲戚的，双亲都不在了，本来便被四处丢来丢去，商云儿倒不嫌弃，“捡”了回来，当做亲生的孩子养着。
孩子带回来后，商云儿的父母果真无二话可说了，见了那孩子，便不再逼着商云儿再嫁了。
……
比起从前，商云儿的眉眼多了几分沉静，不像在孟府时候的易怒感伤，似乎离开孟旭后，她反倒活出滋味来了。
姜锦鱼笑看着她，道，“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又去哪游山玩水去了？”
商云儿托着腮，笑眯眯道，“去爬峨眉山了，你都不晓得，峨眉山上那群小猴子多惹人喜欢，跟孩子似的，也不怕人。”
她眉开眼笑描述着那毛茸茸的小猴子，一副恨不得带回家养一般。
姜锦鱼替她高兴，笑着道，“你可比我们潇洒多了。”
商云儿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神情中多了分感激，道，“若非当时有你支持我，我也未必能过上这样潇洒快活的日子。你别看我过的洒脱，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你看你家顾大人对你多好，放个仙女在他跟前，也不见他多看一眼的。我呢，就孤家寡人一个了。不过啊，羡慕归羡慕，其实我是真的不适合做人妻子。”
姜锦鱼温温柔柔的笑，两人际遇和经历都相差甚远，但感情却一直莫名的不错。况且商云儿过得好，也有她的一份力，自然令人高兴。
忽的，想起了近日听来的一桩事，抬眼道，“我听说孟家在给孟旭找继室。”
商云儿撇撇嘴，“连你也知道了。”
姜锦鱼闻弦音而知雅意，“找到你府上去了？”
商云儿也不瞒着，索性摊开了说，“是啊，孟夫人还同我说什么破镜重圆，我与孟旭是天定姻缘。说倘若我进门，让盛哥儿也入族谱。我才不稀罕给盛哥儿找个爹呢。”
那个瑚娘是内奸的事情，后来商云儿也知晓了真相，还是姜锦鱼告诉她的。
不过，对那时的商云儿而言，真相不真相的，实在没有太大的意义。同孟旭知晓真相后，悔不当初相比，商云儿的伤口早就愈合了，顶多留下了一个疤，是磨灭不去的一段记忆，但早已不疼。
见商云儿对孟家之事这般不上心，姜锦鱼便也不提了，她不说了，反倒把商云儿的话给勾了起来。
“你还记得我那个尤表姐麽？就是嫁给侯府做妾的那个。”
商云儿忽的一问，姜锦鱼勉勉强强想起来了，点点头，道，“怎么了？她不是留在辽州麽？”
那时候尤倩的夫君赵林掺和到辽州那桩事里，后来周文帝看在老侯爷的份上，顾念老侯爷就这么一个儿子了，倒没赶尽杀绝，只是把人丢在那边，降了几级，便不去理会了。
姜锦鱼还记得，自己离开辽州的时候，尤倩是同赵林留在辽州的，倒是那个孩子，按照老侯爷的意思，亲自让人带回了盛京，还是与姜锦鱼他们同路的。
那时候，她见那孩子怪可怜的，还让秋霞帮忙看着些，缺什么少什么，便送去给人用。
商云儿点点头，道，“起初是留在辽州，后来待不住了，那穷乡僻壤的，赵林的官位又着实不起眼，还是戴罪之身，摆明了陛下不待见的那种，在那儿自然少不了受气。我听我娘说，尤表姐是年初回来侯府的，起先还安分了些日子，后来便哄着那孩子同侯府小世子争宠，惹得老侯爷发了好大的脾气。”
“你说，她在想什么啊？小世子是嫡长孙，怎么样都轮不到她尤倩的儿子来继承世子的位置。再者，做娘的也不替自家儿子考虑考虑，老侯爷将那孩子同小世子像亲兄弟一样养在一处，怎么样都养出感情来了，日后小世子袭了爵位，如何会亏待了自己的兄弟？”
同商云儿的不解不同，姜锦鱼倒不意外尤倩会这么做，她一直是这样不肯服输的人，但凡还有一丝机会，她都不会放弃往上爬。
姜锦鱼只替那孩子感到惋惜，“可怜了那孩子了。”
想了想，又道，“其实小世子身世也可怜，自小又体弱，幸好老侯爷身子骨还利索。有老侯爷在，尤倩翻不出什么水花。再者，赵林是在陛下那挂了号的人，跟陛下做对的人，怎会有好下场？”
一个是嫡长孙，一个是庶出的孙子，一个的父亲是战死沙场的英雄，一个的父亲是犯了错的罪臣，不用脑子想，也晓得陛下会让谁袭爵，尤倩压根没必要争，也争不来。
旁人家的事情，听一听便也罢了，姜锦鱼倒不如太过上心，她自己膝下两儿一女，要操心的事情实在不少，摆在眼前的一桩，便是自家女儿到了入学的年纪了。

第152章 完结
顾安安最小，又是娇娇的女孩儿，且与姜锦鱼生得最像，鼻子眼睛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完全是个幼年版的姜锦鱼。因而在家中被宠得厉害，连一向教子甚严的顾衍，对这女儿都多几分纵容。
小姑娘要入学，不算件大事，却把两个哥哥外加舅舅家的敬表哥都惹来了。
三个已有几分风采的少年围坐在一处，认真商量着，该让自家小妹妹去哪个女学堂。
姜敬对姑姑很亲，连带着对姑姑家的小表妹，也是十分上心，思索一番后，道，“安安表妹年幼，不如去芳仪书院，那里离家里近些。”
顾瑾和顾瑞两人不约而同摇起了头，顾瑾道，“不成，芳仪书院听说管教十分严厉，去年还曾有小娘子被师长罚的不敢去书院了。”
姜锦鱼见表兄弟三人聊得一本正经的样子，没好意思同他们说，顾安安的爹爹早把书院定下了，实在用不着几人这样大张旗鼓的商讨。
……
春去秋来，眨眼间又是几载。
这一年恰是姜老太的大寿辰，因着他们二房常年在外，不常在二老跟前孝敬，虽礼送的再多，仍是觉得做得不够。几番商议之下，众人决定回乡给老太太过寿。
姜锦鱼同顾衍提了这事，顾衍第二日便进宫告假去了，他为官十数载，一直极为勤勉，交给他的事务，从未有过差错，因而周文帝十分看重他，定了日子，便爽快允了假。
回乡途中，姜锦鱼同阿娘乘同一辆马车，娘俩难得有时间这样坐在一处，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瑾哥儿、瑞哥儿和敬哥儿兄弟三个打从马车旁骑马而过，瑞哥儿是个嘴甜的，也不知哪个树梢摘来的一簇桃花，掀开帘子，隔着窗，便笑嘻嘻道，“娘，给你。”
姜锦鱼含笑接过那花，嘱咐了兄弟三人几句，要他们骑马小心些，累了便回马车歇歇，别贪玩。
兄弟三人皆恭恭敬敬的应下来，又策马骑到前头去了。
回过头，姜锦鱼将那桃花放在矮桌的竹篮里，隐隐的香气倒是极好闻。
何氏看了看那香白的花，忍不住笑道，“这几个孩子里，就数瑞哥儿嘴最甜。他的媳妇啊，我看你这个做娘的，不用太操心了。”
姜锦鱼抿唇笑，“都是好孩子，娶媳妇还早呢。”
兄弟三人大约都是前后脚出生的，最大的姜敬，也才十四岁，的确也还早了些。
何氏倒有些感慨了，看着青葱少年郎们，不由得便想起了绵绵十三四岁的时候，摇着头道，“你现下觉得还早，可几年的功夫，一下子就过去了。我看着他们兄弟几个，就想起你们兄妹小时候，真真是一眨眼的功夫，你都当娘了，我都当祖母了。”
听着何氏回忆了一下往昔，两人又聊到了现实，姜锦鱼问，“嫂子怎么没一起来？”
何氏不怎的在意，道，“她不大想来，我就没提。反正你阿弟也成亲了，要争还是要吵的，随她们妯娌两人罢了，总还有你阿兄镇着场子，出不了什么大事。”
也就是今年的时候，姜仲行便致仕了，他年纪还不算大的，比起朝中一把年纪，还赖着不肯走、倚老卖老的老臣子们，姜仲行身子骨还硬朗的很。
但大儿子姜宣已在朝中站稳了脚跟，且颇受帝王爱重，小儿子那边又有当大将军的老丈人帮衬着，姜仲行自觉离乡多年，未曾好好孝敬过双亲同岳父岳母，妻子跟着自己也是操劳半生，便同何氏两人商量了后，主动上书致仕了。
姜仲行要回乡，何氏自然也是要跟着走的，反正小儿子媳妇都娶了，又用不着她带孙儿。
姜锦鱼倒很支持阿爹致仕这个决定，她是一直觉得，自家阿爹为他们这个家付出太多了，若没有他当时拼了命的考出去，他们姜家哪会有如今的日子。况且家里阿兄和阿弟都能独当一面了，也是阿爹休息的时候了。
她点点头，道，“阿兄一向是很有主见的，嫂子近年来性子是偏颇了些，但有阿兄看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娘您放心，还有我呢，我替您看着。”
他们兄妹三人自小感情很深，长大了虽各自成了家，聚少离多，但骨血亲情不是轻易能够疏远的。便是阿娘什么都不说，姜锦鱼也不会全然不顾娘家的。
何氏点点头，倒不是很在意，笑着道，“随他们去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和你阿爹能做的，也就仅限于此了，往后姜家如何，还是要看你们兄妹。便是你阿爹不提致仕，我也打算不管事了。”
马车走的不算快，慢悠悠的行了一路，几个小甚至还策马骑到途经的镇子上，买了好些地方上的特产小食来。
回乡的车队到双溪村时，整个双溪村都沸腾了。整个村子都晓得，姜家那个出息的姜二郎带着媳妇儿子们回来了，都来看热闹。
以前姜仲行虽然也回来过，但只是探亲，远没有这样大的阵仗，这回却是打算回来安家了，且周文帝见他一心要走，还给他赐了个县里的虚职，品阶颇高，平日也不用管事，但真要论起来，便是县令也要在他跟前低一头。
姜家虽发达了，但姜老太和姜老爷子不喜欢城里，觉得乡下日子过得舒坦，便也一直住在双溪村。
姜家的院子早是一修再修了，极为宽敞，倒不见得多奢华金碧辉煌，但里头住着却不比城里的宅子差。
进了屋，家人们见了面，姜老太当真是老泪纵横了，年过古稀，自己也晓得，剩下的日子都是数着过的，老了儿子媳妇能陪在身边，怎的不值得哭一场。
倒是姜老爷子，捋着花白胡子，劝道，“老婆子，你可别哭了！老二这不是回来了？往后都在家里陪咱们了。”
姜老太不服输，瞪了老伴儿一眼，“又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当然不心疼不想了！”
姜老爷子一下子叫屈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想了？我亲儿子，我能不想？！”
见二老又要斗嘴，姜仲行忙双手托住二老的手，安抚道，“爹、娘，我跟孩儿他娘，往后便留在家里，不走了，好好孝敬孝敬你们二老。”
姜老太年纪大了，人却比以前还要明事理些，除开跟老伴儿斗斗嘴，其余时候皆是个好脾气的老太太，叠声应道，“好好。你啊，也要多陪陪亲家们，你媳妇跟着你四处跑，亲家们不比我们想的少。”
姜仲行好脾气道，“是，都孝敬。”
老太太的寿辰还未到日子，几个小的倒是半点不嫌弃乡里偏僻无聊，带着小安安满村子的跑，跑得小安安都晒黑了些。
姜锦鱼本还想说几句，但看小女儿乐在其中，抓着把狗尾巴草都能当宝的小土鳖样子，也不去说教了，姑娘养得太娇气了，也不大好。
晚间用了晚膳，顾衍陪着老丈人喝了点酒，带着醉意回了房。
姜锦鱼这时正随手做护膝，见相公醉醺醺进来，忙起身去扶他，“怎么喝了这么多？秋霞，去膳房弄点醒酒茶，给我爹那里也送一份过去。”
秋霞应声出去了。
见屋里没人了，顾衍不再收敛自己的动作，靠着妻子的肩，喟叹了一声，“爹开心，我陪他多喝了几杯。”
然后又抓着姜锦鱼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语速有点慢吞吞的，大约是酒喝多了，唔了一句，道，“我觉得你比在盛京要自在许多，其实我也是，我也不喜欢盛京。等瑾哥儿瑞哥儿能当家做主了，我便致仕陪你游山玩水去。”
姜锦鱼抿着嘴儿轻笑，抬眼看顾衍，见他一双眼亮晶晶的望着自己，仿佛看星星似的，便好声好气的顺着他说，“好啊，那我可等着了。”
顾衍细细盯着灯下的妻子，只觉得她身上依稀还有初见那年那个胖丫头的影子，她打小便心善，见他落在后头，怕他孤单，还悄悄伸手来拉他。小姑娘时的妻子脾气软，现在却是个很有威严的主母了，府里府外哪还有人敢冒犯她，但顾衍心里就是觉得，他家妻子脾气同从前一样软，心地同从前一样善良，还是让他喜欢到骨子里。
他知道，府里府外有很多传言，说顾尚书极疼妻子，但其实要让顾衍来说，分明是他家绵绵更疼他。
就是到现在，府里那么多的绣娘，他贴身穿的里衣，都还是妻子亲手做的。
他疼她，不过是给她地位、金银首饰这等俗物，但绵绵给他的，却是他暗暗期待已久的一个家。
顾衍拽着姜锦鱼的手不放，姜锦鱼也任由他拽着自己，等醒酒茶来了，也好脾气的喂他喝了，而后轻轻拍他的手臂，“去榻上歇会儿吧，我把剩下的做完了，就来陪你。”
顾衍虽醉的不轻，但脑子倒还清明，听了却不起身，有点贪慕妻子身上那种令人心安的气息。
姜锦鱼拿他没办法，便陪他一道躺下，吹了烛，屋里很黑，窗外却有灯笼亮着，乎乎的风刮着，吹得窗棂窸窣作响。
两人躺榻上了，都没睡意，姜锦鱼侧身，两人面对着，在黑夜中望着彼此的亮亮的眼睛。
姜锦鱼忽的忍不住一笑，抿着嘴儿道，“醉猫似的，下回不许喝这样多了，可不是年轻时候了，要好生保重身子了。”
顾衍脸黑了黑，什么叫不年轻了，他分明还年轻得很，虽比绵绵大了几岁，但那点年岁算个屁！这可不能让绵绵误会了去。
遂翻身，压到又软又香的妻子身上，决定让妻子亲身感受一下，他到底老没老？

第153章 番外（顾瑾尹氏）
尹氏醒的很早，但她起身时，床铺另外半边也早凉透了，摸上去没有半分暖意。
丫鬟见她盯着另半边床铺看，就道，“大爷起得早，这会儿估摸着同二少爷在院里练拳呢。夫人早膳用什么？”
尹氏嗯了一声，半点不意外，她是郡王家的嫡次女，寻常接触到的宗亲子弟，哪一个不是靠着父辈的荫恩浑浑噩噩混日子的。但她的夫君顾瑾却不是如此，打从嫁进来起，没见夫君哪一日松懈过，便是成亲次日，也不过迟了半个时辰，那还是婆婆特意嘱咐了的。
用过早膳，弟媳妇丁氏过来寻她，进门便盈盈笑着喊她“嫂嫂”。
尹氏忙请人坐下。
顾家兄弟为双胎，前后脚出生，不过差了半刻钟的样子，因而她与丁氏进门也就隔了一年，年岁相仿，顾家兄弟又和睦，妯娌两个倒也处的不错，平日有什么事，也都是商量着来的。
丁氏脸圆圆的，腮边抿出个笑来，却很有规矩，道，“嫂子，我昨儿听二爷说，爹娘下旬要回来了，院落该收拾起来了。二爷让我过来给嫂嫂打打下手。再一个，二爷说娘的生辰快到了，今年估摸着在府里过，我来同嫂子取取经，看嫂子打算送什么生辰礼。”
尹氏听了，倒很上心，她是长嫂，自然得把家里的事扛起来。而且她知道，夫君顾瑾是极孝顺的，什么事都比不得公公婆婆的事情重要，自然怠慢不得。
妯娌俩有商有量的，把府里的事分派了下去，尹氏见无事了，便告辞回去了。
晚上时，顾瑾回来了，尹氏伺候着夫君换衣裳，一边把白日里同弟媳商量好的事说了，又细细问了婆婆公公的喜好，生怕哪里照顾得不周到了。
顾瑾见尹氏有些担忧，开导她，“没事，娘的性子极好，待人极和气，你就照着旧例弄。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娘便是。”
尹氏这才放下了心，含笑点头道，“我刚进门时，娘那么照顾我，如今总算轮到这做儿媳的来服侍娘了，总担心哪里做的不够好，让娘住的不舒坦了。夫君你放心，我和弟妹肯定把娘服侍好了，让娘舒心。”
顾瑾点点头，尹氏进门也有三年了，性子还算合他意，对爹娘也孝顺，和弟妹也处的好，这给他省了不少事，可见娘给自己选的媳妇还是很好的。他轻轻拥了拥尹氏，柔声道，“辛苦你了。”
尹氏面上一红，心头微热，“有什么辛苦的，都是我当媳妇的该做的。你们爷们外头有要忙活的事，后院本也是我们妇人的事。”
公婆回来那一日，尹氏早早同丁氏，随顾家兄弟在门口候着了，老远见着马车到了，尹氏抬眼便瞧见兄弟俩笑得真情实意的。
将公婆迎进门了，尹氏本想坐着陪陪婆婆的，想着婆婆出去这样久，定然也担心她这新媳妇有哪里没做妥当的，没成想，婆婆倒也半句没问，没提她还没怀孕的事，更没提府里的事。
尹氏有点懵，正想着要不自己开口，倒是一边的夫君喊她出去了。
尹氏回头看看婆婆的神色，当真没有半分留她问话的意思，倒让她这些日子打好的腹稿都付诸东流了。
起身随着夫君出门，到走廊间，尹氏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见公婆两人挨得很近，正在说话，一向严肃的公公更是眉间都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什么都顺着婆婆似的。
回到屋里，顾瑾倒是点拨了几句，“你不用拘束，娘是再和气不过的人。而且爹娘在一处的时候，也不大喜欢旁人凑上去，有什么话，等用了晚膳后再说不迟。”
尹氏听罢，又联想起自己还没进门时，就听说过，自家公婆极为和睦恩爱，公公那么大的官，愣是半个妾都没有，一心只守着婆婆，可婆婆娘家也不是势大到那个份上，只能说公公是自己愿意这么守着。如今亲眼目睹了，尹氏才真是打心底羡慕了。
虽说夫君说了，婆婆是个和气人，但尹氏到底还是怕哪里做的不周到了，在屋里也待不住，便起身去膳房，盯着底下人，可别公婆回来第一日，府里便出了什么乱子。
晚上，一家子坐在一处用晚膳。尹氏同丁氏本想站规矩的，却是被婆婆一句话给免了。
自从新帝继位后，公公兼任着监察御史的职，一年总有半年是带着婆婆在外转悠的，难得回来了，父子几个饭桌上也有好些话说。
见男人们说得火热，尹氏也不敢多插嘴，稍稍抬起眼，悄悄打量着自家婆婆。自家婆婆跟同龄人比起来要年轻不少，这不是那种养尊处优出来的年轻，要说养尊处优，自己娘也是郡王妃，燕窝补品日日不落的，可也没婆婆看上去脸嫩。非要说的话，尹氏想了想，觉得像是那种一眼看上去，没半点烦心事，日子过得舒坦的那种。
姜锦鱼也发觉了，尹氏在瞧自己，倒不生气，虽说尹氏做了她儿媳妇了，可年纪上比安安也大不了多少呢，也不用那么老成守规矩，平时活泼一点也好。
用了晚膳，夫君和二弟被公公带去书房说话了，尹氏这才捡着机会，能同婆婆多说两句话，见婆婆精神还不错，尹氏与弟妹丁氏便都坐下了。
姜锦鱼和两个儿媳妇相处时间不长，见两人还有些怕她，便叫了些糕点茶水，自己先捡了一块吃，冲着两人含笑道，“不用太拘束，坐着说说话就是。”
其实她真不喜欢跟一般婆婆那样，压制着儿媳妇们，反正日子是儿子和儿媳妇一起过，儿媳妇有本事，那还不是儿子享福么。而且她挑的这俩个儿媳妇都不错，尹氏沉稳有主见些，丁氏活泼老实些，但都不是坏孩子。
尹氏想了想，便把这段时间府里的人情来往说了一通，末了又道，“媳妇也不知道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妥当的，还请婆婆替我把把关。”
姜锦鱼喝了口花茶，指点了几句，大抵对长媳还是很满意的，毕竟是宗亲出身的女儿，又是嫡女，打小在家里跟着郡王妃做这些的，出不了什么大差错。
“你做的很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得了婆婆这一句夸，尹氏心里那叫一个高兴，面上却还谦虚道，“弟妹也帮了大忙，有些我一人拿不定主意的，我们都是商量着来的。”
尹氏陪着坐了一会儿，见公公回来了，不等公公开口，忙和丁氏一起站了起来，告辞退出去了。
妯娌两人到了院里，彼此对了个眼神，尹氏立马就明白了，估计二弟也和丁氏说过公婆的习惯了，所以不等她开口，丁氏就晓得要走了。
丁氏性情活泼些，心思浅，藏不住话，见出了院子了，忍不住语含羡慕道，“公公跟婆婆感情真好。我和二爷日后有公公婆婆一半好，我就知足了。”
尹氏也觉得公婆感情是难得的好，只不过不像丁氏那么大咧咧说出来，毕竟是嚼长辈的舌根，总归不合规矩。她只含着笑，揶揄道，“二弟对你还不好，那天我可瞧见二弟赠你的簪子了……”
丁氏被说的脸上一红，羞涩道，“二爷待我自然是好的。”
尹氏和丁氏关系不错，妯娌两个也没什么口舌之争，见状还打趣了她几句。
丁氏被打趣了，起先还羞着，后来也放开了，还同尹氏道，“但我总觉得，我与二爷还不够贴心。像公公那样，半天都离不得婆婆的，才真叫我羡慕。”
尹氏听得一愣，心道，不成想自己这二弟妹还有这样期望。怔了怔，不由想到自己出嫁前，娘教导自己的话，为人媳妇不比在家做女儿，该忍就得忍，就是夫君睡了身边的丫鬟，也得摆出个大度模样，万不可让人觉得自己善妒。
要说羡慕吧，其实她又何尝不羡慕？谁待字闺中时，没做过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梦？
尹氏摇摇头，赶走脑海中那些“荒唐”念头，跟丁氏告别后，回到院里，进门便看见夫君在灯下看书。
自家相公模样生得俊，尹氏是一早便晓得的，那会儿顾家说媳妇的时候，盛京中不少人家的姑娘都眼巴巴望着呢。这会儿夫君在灯下看书，昏黄的烛火照在他清俊的面上，显得格外的温柔。
顾瑾察觉尹氏在门口盯着自己，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看她，温声道，“怎么站在那儿？”
尹氏这才回神，走到桌前坐下，便被顾瑾握住了手，听他温声道，“今天辛苦你了，早点歇息。”
尹氏心头一热，一肚子的话全都嚼烂了，咽了回去，一路上打的腹稿，终于是没开口。
她进门有三年了，但一直无所出，本以为这回公公婆婆回来了，婆婆定然是要敲打她几句的。哪知婆婆性子好，人也和气，竟是半句都没往这事上提，闹得尹氏自己心里负担很重，想着婆婆不提，她这做媳妇的，是不是该主动开口。
她带来的几个陪嫁模样都不错，她都挑了个性子老实的，打算给开脸了。伺候的好，到时候便提了做妾，自己身边的人总比外边弄个女人进来强。
但现在，她忽然就不想这么做了，就算旁人在背地里嘲讽她善妒，她也不想故作大度给自己夫君塞人了。
尹氏下了决心，小心翼翼往顾瑾肩上靠，仰着脸，看着他灯下的面容，“夫君，我不累，我陪你坐会儿吧，等你一起歇。”
一向端庄的妻子忽然这样亲近自己，让顾瑾一怔，旋即也露出笑来，温和点头道，“好。”

第154章 番外（顾安安周勋）
天色微明，姜锦鱼便睁眼了，院里还静谧无声，她却没半点睡意。
顾衍向来睡得浅，身旁人一动便醒了，意识尚有几分模糊，但下意识伸手拍了拍妻子的肩，待清醒了，才问，“怎么了，睡不着？”
姜锦鱼翻了个身，侧身靠在男人怀里，暖烘烘的，低声唔了一声，有点忧愁道，“亏你还睡得着，你闺女今天就要出嫁了。”
顾衍不用猜也晓得，妻子必定是在愁这事，轻笑了下，将妻子搂得越发紧了，宽慰她道，“你愁什么，安安是女儿，早晚要出嫁的。再者，女婿是你我挑的，她能吃亏了去？她嫁的也不远，你想她了，就把人喊回来陪你便是。幸好进宫的事我给推了，否则她若真是进宫了，我瞧你得哭上好几个月了。”
家里刚开始给唯一的女儿相看人家的时候，宫里那位如今已不管事的太上皇听说了这事，还曾在顾衍面前开玩笑，说不如让顾安安进宫去。
顾衍自是不答应，他和妻子就独独这样一个女儿，说是掌上明珠也不为过，加之顾家也不是走的外戚的路子，放个女儿进宫，没有半分好处，便婉拒了太上皇。
顾衍又提起这事，姜锦鱼忍不住一阵后怕，虽晓得自家夫君绝不会让女儿进宫的，且太上皇那里也就是一句玩笑话，事过境迁，想起来还是觉得庆幸。
进宫做皇妃有什么好的，要跟那么多女人分同一个男人，还不准吃醋不准嫉妒，非得把人呕死了。
顾衍听了这话，忍不住笑起来，他记得绵绵从前还颇讲那些妇德规矩的，如今却是被他宠坏了，脾气越发大了。这些年他官越做越大，也有那善于奉迎的下官送美人上门的，俱被绵绵一句话就打发了。
当然，他自己也甘之如饴就是。
天底下有什么美人，比得上他的绵绵的？
到了起的时辰，丫鬟轻轻敲了敲门，得了主子的答应，才捧着洗漱的热水进来，不等吩咐，便十分机警的退出去了。
秋霞和小桃早已不是从前的小丫鬟了，早已接了顾嬷嬷和福嬷嬷的差使，帮着府里管事去了，姜锦鱼身边伺候的小丫鬟，也都换成了新面孔。
夫妻俩洗漱了，换好正式的礼服，迎亲的院子里早已是闹哄哄的，喊来人问了问，准女婿怀王世子倒是还未来。
姜锦鱼回身替夫君理了理衣裳，笑盈盈道，“我去安安那里了。”
顾衍嗯了一声，手还攥着姜锦鱼的右手不放，两人耳鬓厮磨了会儿，才双双松开手，两头分开走了。
见大人走远了，跟着姜锦鱼的丫鬟才敢悄咪咪抬眼，看自家夫人面上一抹桃红，脑子里尽是些不正经的了，小姐都要嫁人了，大人和夫人还是这么恩爱，那黏糊劲儿让人看了都脸红。不过，夫人真是好看，也难怪大人疼夫人，比疼小姐还疼得紧。
来到迎亲的院子里，姜锦鱼见到一向活泼的女儿，居然也如窈窕静女一般，乖顺坐在梳妆镜前，见她来了，仿佛一下子有了底气似的，示意身边嬷嬷把人清出去。
姜锦鱼方落座，女儿便过来挽她的手了，黑琉璃的眼睛跟小鹿似的，透着点未经世事的迷茫，轻声道，“娘，女儿有点害怕。”
女儿家嫁人，怎么可能不害怕？姜锦鱼轻抚女儿的发，道，“都要经历这一遭的，我嫁给你爹爹的时候，也一样怕的不行。”
顾安安听了，睁大了眼，很是惊讶，“娘，您也害怕啊？”
姜锦鱼被女儿的反应逗笑了，道，“我那时也同你一样，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那时我虽同你爹爹定了亲，见过几次面，但也仅限于此而已。”
顾安安脸上一红，不好意思吐吐舌头，“您跟爹爹的感情这么好，我还以为您不害怕呢。您这么说，我安心多了。”
姜锦鱼含着笑，回忆起自己同顾衍成婚时，道，“多少有些害怕的。”说着，又轻抚着安安的发，道，“怕很正常的。不过你也无需太怕，你还有我和你爹呢，还有你哥哥们，大不了便回来，顾家难道还养不起你？”
顾安安一下子乐起来了，底气颇足，挺着胸脯嘿嘿笑。
姜锦鱼看着傻乎乎的女儿，笑着摇摇头，话锋一转，又道，“虽话是这样说，但作为你娘，我肯定还是希望你有一份美满的婚姻。所以啊，有些话，娘只私底下和你说一说。女婿是怀王世子，但咱们家也不差，你爹还没致仕呢，比起圣眷，他家虽是宗亲，却也未必就把咱们顾家比下去了。所以，你进了门，别怕，该端的架子端起来，宗亲弯弯绕绕多，刁奴也多，万万别被个奴才给压下去了。但是呢，该软的时候也得软，这度你得自己拿捏着。”
顾安安自小聪明，稍一点拨便反应过来了，娘是在教她夫妻相处之道，红着小脸就问，“娘是要我跟世子服软麽？”
“这也不叫服软。原则性的事情，不能让就是不能让，但也无需同世子争得面红耳赤的，男人总是喜欢女人家温温柔柔的，你把他哄得舒舒服服的，他好意思不随你的愿？世子妃的架子，在外人面前可以摆，在世子面前，却是最好不要摆，你要同他一条心。时间长了，情分也就浓了。”
姜锦鱼搂着女儿教导，见女儿俱应下来，稍稍安心了些，才又将喜娘喊进屋里。
这边盖头方盖上，便听得院子里闹哄哄的，有机灵的丫鬟跑进来，满脸喜气道，“世子来迎亲了，大爷二爷在院里拦呢。”
姜锦鱼淡笑，起身从容道，“让他们闹一闹，还喜庆些。”
此时的院中，顾瑾和顾瑞正拦着怀王世子周勋，恨的牙痒痒的，自家就这么一个小妹妹，却让这么个小子给抢走了，叫他们做哥哥的能开心麽。
但闹归闹，还是守着分寸的，也就是顾瑞性子跳些，拦着周勋要他做催妆诗。
周勋一身正式的婚服，明红的礼服，衬得他面如冠玉，也是个十足的翩翩公子。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没有一般宗亲子弟的傲气，听说也肯用功，与那些子酒囊饭袋大有不同，算得上是宗亲子弟中的佼佼者。
他倒也晓得，自己这娘子虽表面上看着门第不如自己，但实际上不然，岳父是朝野重臣，太上皇钦点的帝师，两位大舅子与新帝有同窗之情，且自己又有本事，日后前程绝对差不了。整一个来说，顾家算得上是新贵，且还深受帝眷，走上坡路的那种，相较之下，自己虽是怀王世子，却也算是高攀的。
因着这缘故，周勋对自己这未来妻子颇为上心，面对两个大舅子的“为难”，也十分大度，配合的做了三四首催妆诗。
顾瑾看着时辰差不多，便拦住了弟弟，不叫他继续拦着了。
周勋得以进门，成功将新娘子请上了花轿，一路吹吹打打，带着美娇娘回了王府。
拜堂、饮合卺酒、掀盖头、结发……一套礼节下来，便是顾安安这样平日里动若脱兔的，也出了一身的汗，险些花了妆。
闹了洞房后，一屋子的人都识趣出去，留下小两口独处。
顾安安大大方方的打量着自己这夫君，两人定亲前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但要说交情，那确实是没有的。但有一说一，自己这夫君生得还是很好看的，眉目清俊，气质稳重温和，尤其笑起来时，当真是个浊世翩翩公子。
顾安安对周勋的第一印象很好，想到自己既然已经成了周勋的妻子，不管如何，自然还是想同他相处的好些的，便主动开口招呼，“世子，累了一天了，坐下歇歇吧。”
周勋讷讷的应了句，脸不知不觉便红了。他平日也不是这样傻不愣登的人，虽不算能言善道，却也是个进退有度的大方人，可此时看着桃花灼灼般的妻子，嫣红的唇一张一合的，还仰着脸冲他浅笑，顿时心跳都快了。
“嗯。”周勋强忍住这份异样，怕让新婚妻子看了笑话去，顺着妻子的话坐下，“对了，你饿不饿，我听大舅子说，你爱吃咸口的糕点，让人提前做了些，你用些垫垫肚子？”
顾安安挺意外，周勋居然晓得自己的爱好，面上露出些惊喜，高兴道，“夫君特意为我准备的麽？太好了，我早上起来，嬷嬷便不许我多吃，只让吃了几个汤圆……”
周勋一听，挺心疼新婚妻子，她看上去很娇小，坐在婚床上显得小鸟依人，这样饿上一天，怕是早饿得受不住了。他立即起身，将桌上的咸口糕点端来，想了想，捻了一块递过去，“快吃吧。”
顾安安也不同他客气，大大方方冲他一笑，接过糕点，三两口便下肚了，又自己拿了几块，总算是把咕噜叫了一天的肚子给填饱了。
这个小插曲，成功让两人之间的氛围融洽了许多，顾安安是觉得，周勋这个人还不错，虽是宗亲子弟，但为人真诚，懂得照顾人。周勋呢，则是没见过顾安安这样不拘俗礼，且大大方方的女子，况且她冲着自己笑的时候，挺让人觉得喜欢的。
两人对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错，两人相视一笑，倒有几分甜蜜的感觉。
次日起身时，丫鬟想如以前般替周勋穿衣，周勋却是手一顿，看了眼正在描眉的妻子，拂拂手道，“你下去吧，我自己来。”
顾安安自是从镜中瞥见这一幕了，她家中的规矩严，爹爹和哥哥身边都没有年轻丫鬟伺候的，不过是穿衣裳罢了，没了丫鬟难道还不成了？可这里是王府，自己又是刚嫁过来，冒然开口，倒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了，没想到，周勋自己倒是主动把丫鬟给喝退了。
顾安安心中愉悦，冲着镜子微微一笑，抿着唇道，“世子，你来替我画眉吧。”然后又略有些可怜的道，“我总是画不好，手太笨了。”
周勋本来便看得心痒痒了，不好意思开口罢了，怕在新婚妻子心里落下轻浮的印象，见她叫自己，且还是那副示弱的样子，立即丢下腰带，大步迈过去了，大丈夫道，“好，为夫替你画。”
顾安安抿着唇不住的笑，眼睛一错不错的望着周勋，甜笑道，“那等会儿我替世子束发。”
周勋心头一热，脱口而出，“好。”
周勋：娶妻真好啊……
顾安安：看来嫁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155章 短小番外
江南未央湖上，一艘画舫正缓缓在湖面上驶过。
碧波荡漾，清澈的湖面上，清丽的荷花亭亭于水面之上，清露从荷叶上滚落。
而这艘画舫上，正坐着一路游玩至江南的顾衍夫妇。
一年前，顾衍提前上书致仕了，帝王一再挽留，还是没留住他，睁着眼睛说瞎话，非说自己年纪大了，在忙下去怕是要积劳成疾了，还请陛下体恤老臣。
不得不体恤“老臣”的新帝扶额，看了眼顾瑾和顾瑞兄弟，心道，顾衍虽不干了，但好歹还给他留了两个极其得用的臣子，遂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允了顾衍致仕的请求。
前脚一致仕，后脚顾衍便携妻子出来游玩了。
先是赶上了炎炎夏日，便一路北上，去了漠北城，美其名曰避暑，但实则顾衍一个劲儿的带着妻子往山里钻，两人甚至还救了只受伤的幼豹，后来那豹子养好了伤，又被送回了山里。
在漠北玩了一个夏天，等入了秋，眼瞅着便要冷起来了，两人便一路南下，往江南来玩了。
江南水乡，温婉多情，走到哪里都有才子佳人，端的是个极其浪漫的地方。
姜锦鱼在船舱里坐不住，这里也不像盛京规矩那么大，索性便带了帷帽出来了。
微风拂面，帷帽被轻轻吹起一角，画舫两边有那浪子书生的，便来了劲儿了，冲着画舫笑，甚至大声念些春意满满的诗句。
姜锦鱼看得有趣，抿着唇一个劲儿的笑，倒是把船舱里的顾衍给勾了出来。
顾衍虽借口自己老了，要致仕，但实则还在壮年，且比起那些年轻书生，身上更多了种身居高位的自持稳重，气势自然不是一般的书生比得过的。
果然，方才还在吟诗的书生见了顾衍，顿时跟被人捏了嗓子一样，哑巴了，灰溜溜离开。
姜锦鱼看得好笑，托着腮靠在船栏上，道，“晚上给你熬鱼汤喝吧，我方才看岸边有渔民卖鱼。”
顾衍见那些冒冒失失的书生走了，哼了声，转头就去抓妻子的手，醋吃得冠冕堂皇，“外边风大，别着凉了，回船舱吧。”
姜锦鱼快被他这莫名其妙的醋，惹得肚子都笑疼了，笑弯了腰，道，“我都能做那些书生的娘了，你吃的哪门子飞醋？”
顾衍不吭声了，心道，方才那些冲着你念诗的登徒子，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的！这江南果然不是什么好地方，书生不好好念书就罢了，全都一副登徒子的模样，见着美人便吟诗……
姜锦鱼一向是拿顾衍没法子的，且这些年两人年岁大了，顾衍的性子比起从前反倒还固执了许多，就是固执的点，有时候有些奇怪，遂由他牵着自己入了船舱。
这天晚上，姜锦鱼果然熬了新鲜的鱼汤，因是从渔民手里现买的，十分新鲜，且江南的鱼格外的鲜，连姜锦鱼自己都多用了一碗。
至于顾衍，他一向是有妻万事足的性子，绵绵便是熬了碗毒药，他也能不皱眉头喝下去，顺便还要赞上一句好喝。
用了晚膳，两人便下了画舫，去了女儿街。给他们送鱼的老渔夫的妻子笑眯眯的同他们说，今日是女儿节，倘若他们夫妻有兴趣的话，可去女儿街走一走，那里晚上热闹得很。
姜锦鱼自是什么都感兴趣的，笑眯眯冲那渔夫妻子说好，顺手还给那渔夫的孙儿塞了包糕点。
街上十分热闹，四处皆是人，两人怕走散了，便把手牵得紧紧的，一刻也没松开。
江南美人是真的多，便是姜锦鱼自己生得美貌，都要看花眼了，两人随着人流，一边随手买些江南小吃，边往前走。
因着中间忽的来了个什么赏诗会，几十个年轻才子在台上吟诗，引得底下的小娘子们争相挥着帕子，人群熙熙攘攘的，把姜锦鱼和顾衍两人挤到角落里去了。
索性两人对什么才子都没兴趣，便干脆在茶摊上寻了桌子，冲那摆摊子的老夫妇要了一碟子茶糕和一壶茶，悠闲看着外边的热闹。
茶糕是此处产的茶叶做的，不似一般糕点那样甜，反倒带着丝清苦，回味起来，舌尖又生出一股浅浅的甜，很是爽口。
姜锦鱼吃了，便觉得很合胃口，甚至颇想去同老夫妇偷师去。
夜幕落下，两人往画舫走，人群散尽的街头，倒是让两人走出了些天长地久的恩爱感觉。
姜锦鱼吃了口手中的糖葫芦，笑得弯着眼，侧头道，“等天再冷些，我们去交州吧，听说那里的海边很暖和。”
顾衍自是应下，转头便把原先的计划给改了。
唔，海边也很好……
绵绵喜欢最重要麽。

第156章 番外（双面绣）
朝中人发现，朝中新贵顾瑾和顾瑞两位大人，最近不同以前那般废寝忘食了，连带着手底下的下官都跟着肩上担子轻了不少。
有那知情的，便悄悄附耳道上几句，“听闻是府上有喜了，我也是听内子说的。”
顾瑾和顾瑞在宫门外遇着了，顾瑞便招呼道，“阿兄，等等我！”
然后也不上自己的马车了，直奔兄长的马车去，腆着脸笑，道，“阿兄，这回阿娘总该住我府上去了吧？丁氏连院子都收拾好了，保准娘喜欢，住的舒坦！”
顾瑾平和的看了眼阿弟，道，“弟妹有了身孕，哪有气力照顾阿娘，还是住我那。”
顾瑞顿时泄气，顾瑾又不舍得看弟弟这个样子，想了想，道，“我让你嫂子再收拾个院子出来，你同弟妹有空便过来住，阿娘同阿爹这会估计要住到安安那边也平安了，才会离开盛京。”
自从兄妹三人相继成亲后，顾衍便带着妻子四处游历去了，如今这回回来久住，还是为了二儿媳丁氏和女儿安安怀孕的事。
因着在兄长那里受挫了，顾瑞也没兴致回自己家，遣随从回家同丁氏说一声，便跟着去阿兄府上了。
顾家下人早已习惯，大爷同二爷一母同出，感情甚笃，时常来府里的。
待进了门，兄弟二人便直奔林竹院去，一进院子，便听到一阵母女的欢声笑语，便晓得必是小妹顾安安来了。
兄弟二人进门，尹氏见了，忙起身道，“大爷回来了。”
顾瑾含笑点头，目光又落到坐在中间的阿娘身上，道，“娘。”
顾瑞也跟着喊娘，尹氏见二弟来了，想着娘又在，二弟肯定是要留下用饭的，便起身说了句，出去安排晚膳去了。
姜锦鱼抿着唇笑了下，喊兄弟俩都坐下，道，“累了吧？”又问顾瑞，“你媳妇丁氏怎么样？吃的好不好，有没有害喜？你媳妇是第一胎，你得注意着点，夜里别睡得太死了，稳婆和乳母得提前相看起来……”
顾瑞一一答了，想了想，没忍住，道，“娘，我本来想请你去我府上住的，阿兄又说丁氏怀孕了，怕照顾不好您。那您下次回来，一定住儿子那里去，行麽？”
不等顾瑾开口，一旁的顾安安眼睛一亮，道，“二哥，你这就不讲道理了吧！就是轮，也该轮到我了！”说罢，一扭头，冲阿娘撒娇道，“娘，您下回住女儿哪里去麽！”
姜锦鱼含笑着看着兄妹俩如孩子似的吵，心里晓得，这是孩子们在自己跟前表孝心呢，也不嫌他们吵闹，笑眯眯几句话安抚下来。
顾安安假惺惺抹眼泪，道，“娘，您看你和爹一走，二哥都不疼我了！”
顾瑞傻眼，心道，我还不疼你？！脱口而出道，“上回你误会妹夫外头有人，可是我替你揍了妹夫一顿！”
顾安安顿时呆了，哑口无言，扭头，果然看见一直被蒙在鼓里的阿娘望着自己，脸上的表情，分明就是，我在等你解释……
顾安安捂着额，道，“娘，就是个误会而已。周勋才没那么大的胆子！”
姜锦鱼倒也不是不屈不挠，只是事关女儿，问还是要问的，“什么误会？”
顾安安只好老实道，“那段时间我本来心情就不好，周勋又一天比一天回来的迟，我盘问了他身边的小厮，那小厮却口风很紧，怎么问都问不出。我一生气，只当周勋外头有人了，就去找二哥了。然后，然后二哥就打了周勋一顿。后来才晓得，是我误会了周勋，他见我那段时间心情不好，以为我在府里住的闷了，就布置了个别庄。”
看阿娘的脸色不对了，顾安安忙解释，“但是周勋肯定没生气！我都跟他解释了，二哥不是故意的，两人第二天就握手言和了！”
顾瑞也跟着一起道，“是啊，妹夫不是小气人，我跟妹夫解释过了。”
姜锦鱼扶着额，简直说不出话了，正色冲女儿道，“什么证据都没有，就怀疑女婿，疑神疑鬼，还教唆你二哥跟女婿起冲突，我就是教你这样不讲道理的？！”
顾安安低下头，心里委屈得不行，但阿娘说的又有道理，本就是她自己无理取闹，便只好垂着头丧气道，“阿娘教训的是，是女儿不好，女儿知错了……”
顾瑾和顾瑞打小疼这个妹妹，也帮着打圆场，说了不少好话。
直到一家子坐在饭桌前，顾安安的兴致都不高，整个人怏怏的，周勋本来提心吊胆陪了老丈人一下午，这回好不容易见了妻子，却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顿时担忧道，“安安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还是累了？”
可惜周勋越体贴，顾安安越觉得阿娘教训自己教训得对，更笑不出来了，只勉强冲着周勋笑了下。
姜锦鱼见女儿这个样子，到底也不忍心，夹了一筷子女儿爱吃的菜，送进安安碗里，“你爱吃这藕丸子，今日你嫂子特意为你准备的。”
顾安安察觉到阿娘缓和的语气，心情也好了不少，仰着脸道，“谢谢娘，也谢谢嫂子。”
尹氏立马笑了笑，很有嫂子的样子，“小妹客气什么，都是自家人。”
一顿饭吃了，又陪着说了说话，顾瑞和顾安安兄妹俩陆续走了。
顾瑞今日说漏了嘴，害得妹妹被训了，心里很是过意不去，见妹夫扶了妹妹上了马车，转身来同自己告别，便拉着他到了一边，把今日妹妹挨训的事说了，末了道，“都是我太冲动了，你回去了，可不许怪安安。本来娘说了她，她心里就委屈着。”
周勋早把这事给忘了，听了只想转身去好生安慰安慰妻子，忙对顾瑞道，“这事不怪二哥，是我藏着掖着，还安安担惊受怕的。”
又急匆匆上了马车，见妻子白皙的侧脸在昏暗的马车里，显得很是温柔，心底一软，想她今日真是心里不舒服了，他晓得妻子同岳母最亲，今日挨了训，肯定委屈了。
周勋坐下，将顾安安拥入怀中，道，“今日的事情我知道了，方才二哥同我说了。你放心，我明日便去同娘解释。你是我的妻子，我怎么会同你生气，你吃醋，我高兴还来不及。莫说挨顿揍，便是断了条胳膊，那我也心甘情愿。”
顾安安忍不住笑了，轻轻推搡了一下周勋的胸口，“胡说八道什么，惯会说这些甜言蜜语的。也是我不好，娘教训的是，我也该正式跟你道个歉。”
言罢，正色道，“周勋，是我误会你了，下次定然不会了。”
周勋本来也没太在意这事，生气也就是当时的事情，事后也就是心里嘀咕了几句，自家妻子这两位兄长，他可是一个都得罪不起。但说真的生气，那还不至于这样小肚鸡肠，跟自己妻子计较什么？
现下听顾安安这样郑重同自己道歉，反倒觉得自己小心眼了，忙道，“我不生你的气，是我不好，明知道你心情不好，还瞒着你。我们是夫妻，往后还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别因为这点小事生分了，不许再跟我道歉了，知道了吗？”
夫妻俩人诉了衷肠，感情更加深了。
夜里，周勋被母亲怀王妃喊去，找他说了通房的意思，言下之意便是，顾安安这会儿怀着身子，他身边总要有人伺候的，想往她院里送几个丫鬟。
怀王妃也挺喜欢安安这个儿媳妇，还道，“若是怕安安心里不舒坦，那就先不给名分，就当丫鬟使唤着。”
周勋孝顺，换做从前，基本也不会为了这事违背母亲，说是通房丫鬟，自己不收用，丢在院里当丫鬟使唤就是了，他倒也不是个重色的人。但今日，他脑海里忽然出现了方才回来路上，妻子怏怏不乐的神色，想了想，道，“娘，丫鬟通房的，就不必了。院里伺候的人那么多，不差这一两个。”
自己的儿子自然了解，怀王妃听了这话，立马就明白了，儿子这是不舍得媳妇受委屈。
想了想，道，“勋儿，这事也不算的什么，再说了，宗亲人家，传宗接代，哪个不纳妾。”
周勋忙道，“娘，您都要有孙子，还是嫡亲的孙子，还不够您抱的？儿子可不喜欢庶子，妾啊庶子的，是乱家的根源。您看安安家里，岳丈那样大的官，不照样只守着岳母一人过日子，两个嫡子也最有出息。安安外祖姜家，不也是一样。反正儿子是不想要生一堆庶子，生了嫡子好好教导才是正经事。”
怀王妃听了，倒是被说动了，无奈点头，“罢了，我也不插手你们夫妻的事。”
周勋这才松了口气，又同母亲说了会儿话，见怀王妃露出倦意，才起身回院子去。
却说姜锦鱼这头，送走了二儿子和女儿，夫妻俩倒落了个清闲，在屋里静静坐着。
姜锦鱼在江南的时候，跟那边的绣娘学了双面绣，觉得颇有意思，便在那儿学了半来个月，回来了也没把手艺落下，想给顾衍做个香囊。
她正低头穿线，顾衍却伸手来拦了，也不说旁的，十分自然的开口吸引她的注意力，道，“今日你训女儿了？”
姜锦鱼一听，也忘了手上的活了，“你看出来了？”
顾衍又顺手将针线放到一边，“用晚膳的时候，安安那副要哭不哭的样子，我一看就晓得，你训她了。”
姜锦鱼把二儿子给妹妹出气，揍了女婿一顿的事情给说了，然后道，“安安就是被你我宠坏了，得亏女婿心宽，没把这事儿捅到亲家面前，否则安安还要吃苦头。”
顾衍唔了一句，仿佛没半点替女儿说情的意思，时不时来一句，“你说的对”，“然后呢”，引着妻子同她说话。
姜锦鱼稀里糊涂跟着聊，说了女儿的事，一下子又说到尹氏和丁氏，连白日里嘴馋想吃什么果子，都被顾衍勾得说出来了。
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顾衍道，“歇了吧。”
姜锦鱼一看时辰，居然这么迟了，便也起身，洗漱了，夫妻二人一同躺在床上。
她心里还惦记着女儿的事，还道，“其实啊，我也不是想训安安，主要她这事做的太无理取闹了，女婿心里肯定还是不舒服的，我骂她一顿，女婿那边就心疼她了。”
顾衍早晓得妻子这点小心思，教女儿的同时，也是帮女儿，便伸手抚了抚妻子的发，道，“女儿会懂你的苦心的。你也放心，安安不是孩子了，再者，就算她不懂事，还有她哥哥呢，别太担心。”
姜锦鱼听了，觉得有道理，倒是用不着太操心，被抚得有些倦了，迷迷糊糊犯困的时候，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今晚不是打算绣香囊来着？怎么说着说着，把这事给忘了？
算了，明日再弄吧，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