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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僧中蛊之后[穿书]
作者：下限君一路好走
内容简介
 温宁穿进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本修仙小说里，成了新月宗的一名小弟子，新月宗是个小宗门，宗主人美心善，是个佛系美人，师兄师姐师侄们都是和谐可爱的铁憨憨，远离剧情线，远离剧情主要人物，是不起眼的路人门派，她很满意。 有一天，慈济寺的大师们，带着一个身中欢情蛊的年轻和尚过来求医，她才骤然想起来这漂亮的小和尚到底是谁。 佛子无音，在那本书里，因为不愿为难新月宗，自行离开山门却被给他下蛊的南疆妖女逮了去，受尽折磨，毁了一身修为，又受欢情蛊影响，心性大变，容貌尽毁，走火入魔，成了一个厌女症的、狂躁症、杀人如麻的魔头。 温宁觉得，医者仁心，不管怎么说，她得想办法救救他才行。 后来 后来么 温宁：佛子，我能不能不修炼了QAQ 无音美目含笑，霁月清风，仿佛一朵不可攀不可摘的高山雪莲：不行。 #学神逼我考清华（不是）# #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逼我学（xiu）习（lian）# 阅读指南： 1、傻白甜小言文，无虐。 2、小姑娘欧皇。天道：宠宠宠，给我可劲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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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密林里回荡着极其压抑的哭声。
几个凡人打扮的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母亲抱着孩子，哥哥抱着妹妹，而唯一的壮年男人早就在一边生死不知。
这似乎是一家人，他们瑟缩在一起，像是恐惧着什么，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前方。
那是一个披着袈裟的年轻人，看上去年纪约莫二十四、五岁，盘腿入定，将这一家人罩在自己的金光之下。
“大和尚，”一个娇俏的声音响起，再定睛看去，却发现那是个露出一双玉腿，姿态妩媚动人，一股妖媚气息的女人——从她的装扮看来，似乎是个女修，“大和尚，是我不美么？你看也不看我一眼？”
“阿弥陀佛。”无音双手合十，一声佛号，金光罩的范围骤然膨胀。
那女修“呀——”得一声尖叫，连忙避开，只是这金光只大盛了不足一瞬，就又黯淡下去，仔细一看，一缕血丝从无音的嘴角蜿蜒而下。
女修冷笑，“大和尚，何必如此呢？我这么美，你就不动心吗？”
无音不发一言，依旧一心一意强撑着自己的金光罩，丝毫没有同她争辩的意思。
那女修见他始终不理睬自己，眼神更冷了几分，“你中了我的欢情蛊，看你还能忍到几时。”
这个可是金身等级的佛修，若不是他要护着那几个凡人，自己也难得手，走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更何况这个和尚长得如此俊美，通身气质超凡，仿佛冰山上摇曳的雪莲——试问谁不想把这样一个人变作自己的禁脔，任自己揉圆搓扁？
拖得时间越久，难保慈济寺的其他和尚不会去而复返。
得想个办法破了他的金钟罩。
画眉刚有这个念头，就听到又一声佛号从天边传来，“妖女！你对师兄做了什么？！”
慈济寺的秃驴是出了名的不解风情，打起人来不分男女，还专门打脸，一看到来了援军，画眉恨恨的瞪了一眼到嘴的肥肉，不知扯了一个什么法器，顿时跑的了无踪迹——反正这大和尚身上还中着她的欢情蛊，不愁再遇不上他。
气得赶来搭救师兄的无愁直跺脚，“叫她跑了！”
“莫追。”无音开口，撤去了自己身边的金光罩，“无愁，去看看那家男施主如何了。”
无愁听话，先去查看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壮年男子，然后摇了摇头，“阿弥陀佛。”已经没救了。
原本抱在一起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其他人才哭了出来，“怎么办呀，这可怎么办呀——”
无愁不善应对这样的场景，只得扭头去关心师兄，“师兄。”
当他伸手想把无音扶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
“师兄！”
慈济寺里气氛有些凝重，把手搭在昏睡的无音身上，了尘方丈捻了一下自己的白胡须，他是入佛期的大能，相当于修士的化神期，又略通一些医术，便为自己的入门弟子把了一脉，“哎。”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师兄，无音这是？”他身边的了凡忙不迭的问。
也不怪他们如此担忧，慈济寺上上下下数百弟子，唯有无音二十余岁便已是金身修为，资质超凡是他人所不及，大有飞升的希望。
毕竟佛修也是人嘛，偏爱有资质的好学生是每个师父的通病。
“他中了一种奇毒，如今这毒在他四肢百骸之内游走，这傻孩子竟然用修为强压，情况不容乐观啊。”了尘叹了口气，“我也只是略通医术，说到毒……恐怕还得去求新月宗的温老祖。”
“温老祖……”听到这个名字，了凡的表情有些扭曲，“这……她肯吗？”
了尘白了师弟一眼，“我和她是旧识，所以这次我亲自去求她。”
了尘方丈口中的新月宗，是个新兴起不过百年的门派，其门下多是医修和毒修，虽然不过百年，但是却有两位化神期的大能——其中一位是化神中期的老祖温侠，另一位……另一位此时此刻整坐在正殿上接受大家的贺喜。
“恭喜大师兄突破元婴，如今是化神大能了！”轮到最后一个贺喜的温宁捧着自己绣的荷包送到大师兄灵枢跟前，“这下子我们在外行走，腰杆子就更硬了！”
灵枢盯着她手上那个荷包，“小师妹你这是……绣了个长尾鸡？”
“……是凤凰。”温宁面无表情的说。
下面传来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声音。
“不许笑！”温宁扭头瞪这些年纪都比她大，修为都比她高的“后辈”们。
“都跟师叔说了，不要绣荷包……”
“师叔祖每年都绣荷包送给师伯祖们，结果赤龙像蚯蚓，凤凰像母鸡——只有百足师伯祖的本体绣的十分神似……”
温宁：“……”
呸呸呸，全宗门上下都只会笑话她！
“说到修为……”坐在一边看笑话的温侠抿了一口茶，“阿宁，你今年十八岁了，在我门下十八年，才筑基初期这个……说不过去吧？”
温宁十分委屈，“师父，徒儿觉得自己十八岁就筑基，已经很了不起了……”
“那你猜猜慈济寺的无音多少岁修成金身？”温侠挑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这个小弟子。
“……”来了来了！别人家的孩子！
“说到这个无音，”温侠侧了侧头，“昨晚上慈济寺的青鸟冲进山门的时候吓了我一跳，他们说过两天过来，一是贺喜灵枢，二是有事找我。”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肯定是有事求师父帮忙。”灵枢点头，“但是这时候……”他欲言又止。
“无妨，我看看他们想做什么。”温侠抬起头来，又看了一眼一边的温宁，“到时候你在边上看着，十八岁了，也该见见世面，老窝在灵药峰有什么出息。”
“哦。”温宁乖巧的点了点头。
慈济寺的和尚们就像是他们说的那样，在三天后造访了新月宗的山门，几个光头在头发乌黑浓密的新月宗弟子中间还是挺显眼的，温宁站在温侠的身后偷眼看这群和尚，别的到还好，其中有一个长得特别的漂亮，那么圆溜一个光头，都没能中和他身上那种谪仙一样的气质，反而低垂眉眼，更显得清高出尘。
哦，这个就是师父嘴里的“别人家的孩子”无音大师吧。
“素问师兄，你也来了啊。”她悄悄戳了戳一边才刚刚赶过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往她边上一站的九师兄素问，“这个无音大师长得好漂亮啊。”
“哼，你们女孩子就知道看脸。”素问鼻孔出气。
“好师兄，你常年在外行走，知不知道什么他的八卦啊。”趁着温侠给无音把脉的时候，两个上课开小差的弟子压低了嗓音说着悄悄话。
“我只知道他原先是剑修世家裴家的独子，出生的时候佛音缭绕，都说是因为裴家杀孽重，所以佛祖才让佛子出生在裴家，故此他没有俗家名，只有法号无音。”素问凑到师妹跟前说，“呸，明明是个和尚，为什么会蝉联‘修真界最让人想O的男人第一名’啊，你们这些女修脑子里都是什么玩意。”
“……你这不是知道的挺多吗？！还有，我就不想，我拒绝被其他女修代表。”
温侠收起把脉的手，拢了拢袖子站了起来，走到两个窸窸窣窣小说话不消停的弟子面前，一人给了一颗暴栗。
温宁抱着头泪水涟涟，连视线中的师父形象都模糊了起来。
无音依旧眉眼低垂，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见笑。”温宁擦了擦手，转头对了凡说，“是‘欢情蛊’。”
灵枢皱起了眉头，殿下其余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欢情蛊乃是天下奇毒，无药可解，中蛊之人会日益残忍暴虐，直至走火入魔，身死灯灭。
当然，直到听到这个名词，温宁才悚然大悟——她想起来了，难怪她会觉得无音这个名字非常的熟悉，她原本以为这是因为师父老跟她念叨这个别人家的孩子的缘故，直到刚刚，她听到了“欢情蛊”这个名字。
她原来不是穿越！她是穿书！
“无音”——正是她穿书之前看的那本修仙小说中的一个反派大魔头，在那本小说里，因为身中无解之毒，不想新月宗的老祖为无法医治他而生心魔，无音拒绝了留在新月宗的提议，转而自己去寻找那个给他下蛊的女魔修画眉，结果毒蛊发作反而被她擒获，被这样那样，受尽折磨，最终心性大变，变成了一个容貌尽毁，暴躁又冷酷，厌女症又杀人如麻的魔头。
——十八年了，难为她还记得，她真是太难了，大概也有这人真的太惨了的缘故，所以她记得牢吧。
“这毒，我解不了。”温侠皱起了眉头，“而且你的问题还不在毒，我有办法压制欢情蛊发作，但是你得留在新月宗。”
“医修医不好病人，突破境界时容易生心魔，若是温老祖无把握解开无所中之毒，无音便——”
“师父，把他交给我照顾吧？”一个轻快的声音插嘴道。
无音和温侠一起把目光落在了那个开口的人身上，“胡闹。”温侠皱眉。
“师父是化神境，化神境当然比我这个筑基要金贵得多，”温宁不但不怕，反而还说开了，“师父既然有法子压制那个蛊毒，那么也一定在什么地方有办法解开这个蛊毒，我来照顾无音大师吧，横竖我也没什么修仙的资质，当一辈子筑基也没什么，反正师父你们养得起我，我也不怕别人欺负了去。”
温侠：……
这徒弟哪都好，就是没什么上进心。
“胡闹！你可知道这欢情蛊——”灵枢拍了一下桌子，“你一个姑娘家——”然后他又觉得这话说着好像不是很信任无音的为人，于是猛地刹住，“总之不行！”
温侠却沉默了。
“宁儿，你说这话可是认真的？”半晌，她问。
“徒儿绝不是心血来潮。”温宁直视温侠的双眼，脊背挺直。
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个和尚要是不变成魔头，她救的可是未来千千万万人的性命。
都够造个通天塔了。
血赚不亏。
而且，无音这么个好人，变成那样，实在是叫人可惜。
了凡和了尘对视一眼，看着正欲拒绝的无音，双双摇了摇头。
无音哑然。
温侠瞥了眼两个老秃子，开口问道，“无音法师，意下如何？我这个弟子莽撞了些，于医术上，却是精纯的很。”
无音只得双手合十：“既然如此，无音便叨扰了。”他看了一眼从刚刚开始便没有瞧过一眼的筑基小女修，心想——
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梵行，想必便是如此吧。

第2章 2
温宁常年住在灵药峰，在灵药峰的上有个小茅屋。
往常这个小茅屋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住，偶尔会有嘴馋的师侄过来蹭吃蹭喝，而现在，这里住上了别人。
无音和尚低头敛眉，修长如玉的手指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灵蜜佛珠在他的手指拨弄下，更加显得他的手洁白，仔细看去，在手指、虎口上，还有常年拨弄佛珠留下的薄薄一层茧。
“你先坐吧。”温宁不好意思他就这么站着，好在师侄们经常来，所以她不至于只有一条凳子，落得无音坐着自己站着的尴尬境地。
无音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微微点头垂眸，“檀越不必如此，小僧站着也可。”
“不行，不行不行。”温宁慌得连忙摆手，这个和尚太过讲礼貌，先不提檀越这个称呼放在自己身上合适不合适，至少他一个三重金身期的佛修，在自己一个刚筑基初期的小修士面前自称“小僧”肯定是不对的，再说了，哪怕撇开修为不提，他年纪也比自己大啊。
温宁抓耳挠腮，“大师您先休息，我出去问问师父我要准备些什么，您随意、自便，就当这是您家……”
无音的眸子微微一动，有些无奈的浅笑道：“檀越，小僧是出家人。”
温宁：……
对哦，出家人哪来的家。
“……总之，就是您是客人，别拘束着就行了，平时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我先去找师父。”温宁窘得脚底抹油，一溜烟跑的没了影。
之前在大殿开口，信誓旦旦的说要照顾无音，真对着他，温宁又可耻的怂了。
“怎么？现在知道后悔了？”温侠看着站在自己边上眼观鼻，鼻观心，一脸乖巧听训的小徒弟，不由的调侃，“无音这个人，虽然是个慈悲人，可惜性子寡淡，看着似乎好相处，实际上真面对面，你才发现他压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说着说着，温侠忍不住上下打量起了自己这个徒弟，“还是说……你不会也投票了吧？”
“啥？什么投票？”温宁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师父。
“没事。”温侠挑眉转眼，拿起一边的茶盅品了一口，“你大师兄炒茶的手艺有进步啊。”
“师父……”温宁的声线软了下来，半是恳求半是撒娇道，“你说有办法压制大师身上的蛊毒，还请师父指点一二。”
“我也没指望着让你从头开始。他现在用修为强压蛊毒发作，前期尚且还能克制一段时间，后期随着他动用修为的次数越多，那蛊毒也会越来越活跃，他发作的次数也会越来越多。”温侠放下茶盅，“一般来说，到了他这个三重金身的修为，本来是不需要进食带有灵气的食物了，但是他现在又不能不吃东西——”
温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你先照着这个清心散的药方去灵药峰采药，其中有一味是你百足师兄的毒液，记得要用金刚瓶装。配置好之后按照后面写的法子，拿去给无音泡澡。”
“……百足师兄的毒液？师父，”温宁面露难色，“这是拿来泡澡的，还是拿来化尸的啊？”百足师兄的毒液是蚀骨剧毒，拿他的毒液泡澡，怕不是活和尚进去，死和尚都出不来了。
“一滴足以，太多就真的是化尸了。”温侠敲了敲自己这个徒弟的头，“对了，虽然我们修仙之人没有凡人的男女大防，但是好歹人家是个和尚……”新月宗的老祖丢给了温宁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温宁：不，我不懂，师父你到底在暗示些什么。
温侠不耐，把这个没上进心的傻徒弟赶了出去，“走走走，抓你的药去，先去趟杏子峰，问问你灵枢师兄找到我要他找的残卷了没有。”
温宁只好退了出去，从悬壶殿里出来，往杏子峰去了。
杏子峰是新月宗的藏书阁，其中藏了数百年来新月宗的各位长老出门游历遇到奇难杂症、民间偏方、更有大量的奇毒、南疆蛊毒的记载，只是堆积时间越久，越难在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至少，当温宁来到藏书阁的时候，灵枢正带着自己的几个金丹弟子在书堆里奋战。
……行吧，看样子是还没找到。
温宁想了想，还是不要打扰师兄和卷宗奋斗了，于是便转身欲走，却被灵枢从后面叫住，“师妹留步。”回头却看见灵枢把自己的那堆卷宗推给了某个师侄，自己大踏步的追了过来。
“师兄？”温宁只好停下来，“师父让我来看看你找到她要的东西了没有。”
“还没找着，你也知道我们这藏书阁多少年了，里面堆了那么多东西，谁能找得着。”灵枢摇头，随后又伸出手来，从自己腰间解下一个乾坤袋来，“师妹，做师兄的跟你说，之前慈济寺那帮和尚都在师兄没好意思说，这不趁着来藏书阁之前那段时间，去给你收拾了一堆法器，”他捏住乾坤袋的底，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倒了出来，“这是定身骨针，可拖延金丹期的修士，这是万毒散，你百足师兄都中过招，这是传音镜，这面给你，另一面在我这，你随时能找师兄我给你撑腰，这是隐身符，你把这个往自己头上一贴，保证师父都找不找你，还有这个神行符，你撕烂了，瞬间就能让你出现在百里开外，我一共就从丹书门那帮抠死人的符修那搞来三张，全给你……”
“师兄！”温宁哭笑不得，心里又觉得暖烘烘的，“你这是怕无音大师——”
“嘿，你不知道那欢情蛊发作以后是什么样的，别说师妹你眉清目秀的，就是对面是条狗他都——”灵枢捂嘴，“失言失言，打嘴，师妹还小，听不得这话。”
温宁：……亲师兄诶，我十八了！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灵枢关切的看着温宁。
“我到还是真有要问的……”温宁想了想，歪了一下头，“听说出家人不食五荤，我是不是要把茅庐的锅也换了呀？”她那锅煮了无数荤腥，似乎不适合拿来做给无音的素斋。
灵枢：……
师妹大了。
师妹从来没有对自己这么细心过！
当爹当妈大师兄，在线含泪吃柠檬。
温宁告别了灵枢，想了想自己去采药，找百足师兄还需要耗些时间，所以可以先去问问无音晚上的素斋想吃些什么。
只是当她踏足小茅屋的时候，一道金色的屏障却将她挡在外面——屏障上的灵气时隐时现，并不稳定，却没有什么伤人的意图在里面。
无音自然不会随随便便就展开金钟罩来，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不要让别人靠近他。
似乎是感受到有人碰到了他的屏障，里头传来无音略显得虚弱声音，“此时不便，檀越莫要进来。”
温宁猜到发生什么了。
“你且等等，我立马去找师父。”
她不是莽撞的傻丫头，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不能帮上什么忙，反而只会添倒忙，倒不如立刻去知会师父。
只是她心里挺难过的，清心散没有配好，无音这次肯定又是用自己的修为强压的。
三重金身修行不易，他也太难了。

第3章 3
好在无音在灵药峰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灵药峰的峰主百足，那只长相颇为壮观的金头蜈蚣从地底窜出，化作一个黑袍男子，一把揪住了正打算回主峰找师父救命的温宁，“师妹，出了什么事？”
他是个妖修，妖修和人修之间虽说不是不共戴天，也多有龌龉，尤其是慈济寺的和尚，更是号称妖修天敌，这帮臭和尚普度众生的方式就是把对方关起来在他边上不停地三百六十度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经文，不疯也疯了。
故此无音前来求医的时候，百足并没有到主峰跟着温侠接待那群光头。
“师兄！”温宁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百足师兄虽然不比大师兄灵枢和师父是化神期的大能，但也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妖修，又是毒修，他应该是能压制住无音体内的蛊毒的。
百足虽然因为自身是妖修的缘故，其他师兄弟的徒孙都能出去收徒了，他还一个入门弟子都没有，但是这条大蜈蚣完美的延续了新月宗团宠师妹的优秀习俗，“那和尚蛊毒发作了？”偏偏在这个时候！
温宁点了点头。
百足叹息，他家小师妹只有筑基，根本奈何不了三重金身的无音，这和尚拿自己的修为强压蛊毒，也是个狠人。
“温老祖坐下二弟子百足，佛子你且先撤去金钟罩，我来助你压制蛊毒。”百足对着小茅屋内的无音传音，后者犹豫了一下，撤掉了用以阻挡他人进入的金光。
百足走进了屋子。
温宁知道自己进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百足师兄在这里，她不用担心出什么岔子，到是早点配好清心散更重要一些，便扭头去了灵药峰的褚耀阁。
无音盘腿坐在客房的床榻上，双手合十，嘴唇翕动，一道道修为金光围绕着他，身上更是浮现出金色的经文来，一道黑红相见的蛊毒生气在金色的经文之间蜿蜒游走，逼得无音的脸上滴下豆大的汗珠。
百足看着那道毒气，抬手在无音背部的大椎穴上注入了一道灵气——妖修修成比人修更苦，更需要精纯的心智，但是一旦开窍，便能突飞猛进，他昔日还是条差点被抓去入了药的小蜈蚣，若不是师父温侠点化，他早就不知道被谁拿去煮了。
无音只觉得一股精纯之气自大椎穴游走至四肢百骸，最终又将那股令他灵台不稳的邪气压回了丹田。
他长舒一口气，睁开了眼，“小僧多谢檀越出手相助。”
以他的修为，是不可能看不出这个出手救他的“人”是个妖修的，但是新月宗不同其他宗门，自有多少常人不能理解的古怪之处。
无音只当众生平等，他被一个妖修出手相救又如何呢？相助便是恩情，何必管他是不是人。
百足的面色稍霁，心里对这个小和尚先有了一分好感，“不必如此客气，若不是我那师妹急红了眼，我也不会出手。”
无音双手合十，“叨扰温檀越了。”
他这般，到是弄得百足有些不好意思，“咳咳，”大蜈蚣咳嗽了一声，“你住在这里，到底有些不太好，我师妹她还是个小娃娃……”
无音：……
他只得垂眼，“小僧也这般觉得。”
“既然如此……”百足说到一半卡壳了，他平时喜欢用原型，休息就把自己埋在土里，虽然是灵药峰的峰主，却没个住的地方，“你不然搬到褚耀阁去？”
无音默然，“檀越说的是。”
百足：……这和尚怎么这么逆来顺受的？
百年不见，你们慈济寺的小辈变得这么好脾气了吗？
温宁在褚耀阁翻找了半天，终于凑齐了清心散的药材，就差一滴百足师兄的毒液了，可以说这味化尸……不是，是清心散，最灵魂的成分还是百足的毒液。
她本来还打算顺便去一趟灵田，弄点藕和菜什么的，但是无音突然毒发，让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优哉游哉了，得赶紧配齐药方，给他准备灵泉泡澡才行。
就在她准备回去问百足师兄讨要最后一味药材的时候，她储物袋里突然传出了灵枢的声音，“师妹，师妹你听见了吗？”
温宁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传音镜，“大师兄？”
“师父叫你来一趟主峰。”灵枢的脸色不太好。
温宁只当他们是讨论怎么救治无音出了岔子，也没多想就把药材往储物袋里一塞，赶去了主峰。
当她到的时候，发现师父，大师兄，二师兄还有最小的素问师兄都在，温侠脸色不太好，手里捧着一卷残卷，眼神复杂。
旁边的无音缓缓地拨弄着手上的佛珠，似乎这一切都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端的是疏离冷淡，清风明月。
“师父？”温宁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就说肯定有，”温侠咕哝了一声，把自己手上的残卷递给了温宁，“徒儿你自己看，看完了再确定要不要留着他，帮他疗毒吧。”
温宁打开残卷，上面写着一些天材地宝——这欢情蛊是最下贱的蛊毒，却要用最好的天材地宝，猛兽毒虫来解，也不失为一种讽刺。
“淑云草，紫芝，梦还泉……”温宁看着这些材料，脸色也渐渐变得有些不太好，“这些东西都是有价无市的宝物啊。”
“这些东西都不重要。”温侠抿了口茶，神色依然不是很好，“你接着往下看。”她意有所指，不看一边的无音。
温宁到是没忍住偷偷扫了一眼无音，他依旧低眉垂目，拨动着手里的佛珠，看样子是在默念佛经。
“月苌石，火灵珠……”温宁的面色更加艰难了，“火灵珠是南疆圣物吧？”这个……是磨碎了用？
为什么欢情蛊这种东西，要用这么珍贵的材料才能解啊！
灵枢忍不住了，“师妹你看最后。”
温宁听话，把残卷翻到了最后，“……”她抬起头，有些尴尬的看着一边的无音，后者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手指修长，看上去像是洁白的羊脂玉一样。
“檀越若要放弃，无音绝无怨言。”半晌之后，温宁听这个和尚这般说道。
她看着残卷最后的药引，咬了咬牙，“没关系，我们先想办法凑齐别的药材，最后这个，说不定有别的办法。”
无音闻言，诧异的抬起头来，一双冷淡的美目里终于带了些出乎意料。
“檀越可是认真的？”他轻声问道。
“……”温宁咬牙。
“是！”她回答，“我肯定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无音默然。
半晌，他的脸上才浮现出一丝几乎无法辨别的浅笑，“若是檀越想，随时可以放弃，小僧再无怨言。”
温宁捏紧了手里的残卷。
先凑齐别的天材地宝，最后一样再另外想办法——
他这么好一个人，被那种下作蛊毒毁了，真的太可惜了。

第4章 4
温宁配好清心散已经是无音第一次蛊毒发作七日之后了，这七日里无音住在褚耀阁，滴水不沾一直在打坐念经，褚耀阁是灵药峰贮藏草药的地方，平时干净不留一点灰尘，所以他就是这般不挪窝，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
“大师？佛子？在吗？”温宁把头探到褚耀阁客房的门边上，小声问道。
无音缓缓的睁开眼，“小僧在。”他回答道。
“我给你准备了浴桶，烧好了灵泉水。”温宁不好意思的站出来，“褚耀阁是贮藏草药的地方，沾不得水气，要劳烦您和我回一趟小茅屋了。”
无音听她这么说，便从床榻上下来，走到温宁跟前一步处站定，“劳烦檀越了。”
“不烦不烦，”温宁连忙摆手，“你随我来吧，今日想吃些什么？你已经七天水米没沾牙了。”
“小僧辟谷。”
“不行，你本身修为就有损耗，泡完澡，我是说用完药之后又会因为清心散的药效亏损气血，不能什么都不吃的。”温宁连忙和他解释，“再说了，灵田里种植的蔬果都是有灵气的，对你的身体恢复也有好处。”
“那么小僧就略用些素粥吧。”无音嘴角微微抿起，并没有拒绝小姑娘的好意。
“诶。”温宁开心的点了点头，“等你用完一个疗程，可以稍微走动了，就去山下走走，不能老闷在灵药峰，对身子骨也不好。”
“小僧习惯了闭关打坐。”
“……佛子，”温宁脚下顿了顿，“那个——不用老对我自称‘小僧’、‘小僧’的，你是三重金身的佛修，修为比我高一大截，又是前辈，用谦称我听着慌得厉害。”她脸颊微微有些绯红，似是极不好意思。
无音默然，半晌才轻笑道：“檀越说的是，无音让檀越为难了。”
温宁：……
这个和尚说不好了！他为什么这么讲礼貌啊！这下子更不知道怎么和他相处了啊！
她深呼吸一口气，不再和无音讨论这个话题，转而安静的带着他去了小茅屋，此时此刻小茅屋里蒸腾着灵泉水的热气，一进屋也能闻到清心散的药香味——虽然是味烈药，甚至可以说是以毒攻毒的毒药，但是清心散的味道却相当的好闻，洗洗一嗅，有一丝淡淡的檀香味。
无音的身上也有这样的檀香味，是他长期在寺庙大殿中念经，修行沾染上的。
“那，我先去准备饭餐了。”温宁关上客房的门，丢下无音大和尚和浴桶，一溜烟的跑掉了。
她夸下海口，看着残卷上的那一堆天材地宝，口口声声说着要治好他，其实她还是不好意思。
温宁记得自己看过的这本书，只是过了十八年，记忆逐渐模糊，也只记得其中两三样东西似乎在那本书的主线剧情里出现过——尤其是南疆火灵珠，似乎最后落在了女主邱婉婉的手里。
然而过了这么久，她能记得邱婉婉这个名字，都已经是了不起了。
温宁这样想着，把剁碎的蔬菜馅塞进了藕夹里，裹上面粉，放在素油里炸透，炸香，等到藕夹从油里扶起来，便用筷子加起来控干了油摆盘——嘿，修仙没别的好处，炸物宽油随便用，隔壁和尚都馋哭了，开心。
为了准备无音的素斋，温宁把自己小茅屋的灶头都翻新了一边，把之前那个做了无数荤腥的锅给换了个新锅。
另外一边，无音脱掉了身上的僧袍和袈裟，看着这一浴桶青色的药浴，长长的叹了口气，清心散是毒，也是药，更不是凡品，一般的木质无法承载，药浴的毒气和灵气会将木头腐蚀掉，故此只能用玄阳木来做浴桶。
这确实是玄阳木的浴桶。
只是即使是新月宗，玄阳木也不是想要就能要，即使有那么一大块玄阳木的木材，也不是想拿来做浴桶，就能马上弄个浴桶出来的。
这应该是温檀越的旧物。
是小姑娘自己的浴桶。
无音默然，思忖着要不要提醒小姑娘一句。
她既然用玄阳木的浴桶，那就说明她自己也经常泡药浴，只是不知是为了强身健体，还是别有隐情。
然后他又想起小姑娘对着自己的时候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提醒她说不定是多事，姑娘是细心之人，连换锅子这样的事情都能想到，区区浴桶，又怎会想不到呢？
他想了想，终究还是踏进了浴桶里，将自己浸在药浴之中，只是刚一沾身，一股剧痛立刻从四面八方侵入肌肤，无音双手合十，感受着药力浸入体内，同游走在他四肢百骸之中的蛊毒相互争夺撕打。
痛。
痛极。
若是旁人，此时此刻所想，恐怕就要变成“为什么自己要受这般苦楚”了，只是无音心宽，“这也是修行的劫数。”他这般想着，将蚀骨剧痛全数忍耐，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划过高挺的鼻梁，滴落进了青色的药浴之中。
待到他披上白色的僧袍，穿戴完毕从客房中走出来的时候，温宁正在收拾桌子，无音闻到了一丝香甜的气息，目光便落在了桌子上。
一碗灵米粥，一叠素藕夹。
“佛子您先用，我再蒸碗素粉就好。”温宁也没看他，只是朗声提醒他不要饿肚子，语调轻快，带着少女特有的跳脱活泼。
无音只得坐下，乖乖尝了一口素藕夹，外酥，里头带着时蔬的清新，虽然平凡却吃着顺口，也顺心，温宁在里头絮絮叨叨，“我特地去查了，佛子你们佛修不食五荤，葱姜蒜我一律没放——反正我也不喜欢吃这些……啊，我没有赶佛子你走的意思……”
无音听着她叽叽喳喳，又低头喝了一口灵米粥，入口清淡，配上素藕夹还带着一丝回甘，确是合适大病修养之人的脾胃。
“温檀越手艺极好。”他夸道。
“那是，我师兄、师侄们都说我手艺好，”温宁也不推辞，大大方方的接受了这个夸赞。
无音放下手里的碗，里面的粥已经用完了，他看着空荡荡的碗和同样一点素藕夹也没剩下的盘子，双手合十道了一声谢。
“温檀越。”
“嗯？”
“那浴桶，可是檀越平日里用的？”
温宁：……
无音只感受到了一股尴尬到窒息的气氛，然后，小姑娘抱着头发出了一声惨叫，“我忘记跟青雪师侄说换浴桶了！”
无音：……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第5章 5
清心散药浴必须要用玄阳木做的浴桶才不至于将浴桶给腐穿了，而其实整个新月宗，只有温宁因为隔三差五要泡药浴的关系而有这个玄阳木浴桶。
所以哪怕她和青雪说了要换，青雪也不可能凭空给她变第二个浴桶出来——再说了，整个修真界，只有新月宗才能这般奇葩，拿玄阳木来做浴桶——一般大家都是那它来做中品法器的。
中品法器放在大宗门，大家族里自然不算什么，但是要是小一点的宗门，中品法器也不是谁都能用得起的。
无音就这么霸占了温宁用了十八年的浴桶。
“若是檀越觉得不适，无音……”大和尚双手合十，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
温宁头都大了，“不不不，您用吧，您用吧，我大不了这段时间去师父那里泡澡。”她指天画地的发誓自己绝对没有想到会这样，并且自己也没有嫌弃无音。
无音：……
“叨扰檀越了。”他只能这么说。
温宁摸了摸自己的鼻头，上面因为着急蒙了一层薄汗。
只见无音的手指拨弄了一下他手上的琥珀佛珠，“檀越是身子先天不足吗？”那玄阳木浴桶温宁用了多年，上面沁着一股她的药浴味，虽然狠狠洗刷过，却依旧留了些蛛丝马迹在上面，无音从浴桶里出来的时候，无意间注意到了。
他原本通一些药理，虽然无疑打探温宁的私事，但是对乾坤汤这种逆转体质的灵药还是有所耳闻的。
一般来说，只有先天不足，却有相当资质的修士才会重金购得配置乾坤汤的药材，用以扭转体质，以更好的修行进阶。
既然温宁长泡，就说明她也不是她当日在主峰大殿中说的那么不在乎修仙一途。
想到这里，无音有些过意不去。
他性子寡淡，却是天生的奇才，生于剑修世家裴家，是裴家嫡系一脉的独子——却因为出生之时天际便有梵音缭绕而被宣称为“佛子”，甚至连俗名都没有就进了慈济寺，走上了佛修的道路。
一百多年来，他修行进阶十分顺遂，几乎没有什么阻拦，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三重金身。
他是天才，是天生根骨奇佳，悟性一流的天之骄子，本是不会懂那些在修仙路上苦苦挣扎，资质平庸，想尽办法想要逆天改命的人的痛苦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似乎有些懂了。
温姑娘，并不像她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淡然。
佛子轻叹。
温宁楞了一下，过了一会才理解他说的“先天不足”是什么意思，她嘻嘻一笑，“也能说是先天不足吧，师父让我泡着，左右还美肤嫩白呢。”她说着玩笑话，一边卖麻利的收拾起了碗筷。
她这般不在乎的样子，到是让无音哽了一下。
然而温宁到底是个通透人，她知道无音那些按捺下的话想说的到底是什么，沉默了半晌终究是憋不住，“佛子。”她试探性的叫了一声这个和尚，后者垂着眼似乎又像是入定了的样子，到是叫她不好意思和他搭话。
“檀越请说。”无音回答，“无音听着。”
“你觉得，筑基修士能活多久？”小姑娘却不急着开门见山，她温温柔柔，轻声细语的问道。
“筑基修士若是到后期，能得三百寿元。”
“那么，凡人又能活多久呢？”小姑娘又问。
“凡人百岁已是人瑞，七十确是古来稀了。”无音回答。
“我若是不能成功凝丹，我就安安心心当个筑基修士，去凡人的城里开个医馆，教他们治病救人，我活三百年，就收十个徒弟，徒弟又会有徒弟，我的医馆总有一天会开遍大江南北，救无数的人，治无数的疑难杂症，”温宁歪了歪头，“修仙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尽人事，听天命，哪怕是只能活三百年，也是有滋有味的三百年。佛子，我说的对吗？”
无音默然。
他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我似乎明白了为何你新月宗开门立派多年来，几乎每一个弟子进阶都如此顺遂的原因。”
人们管那些天纵奇才，资质非凡的人叫天之骄子。
却不知道天道会偏爱一些人，这些人可能并不是什么资质非凡的修仙奇才，他们的进阶却十分顺遂，几乎没有什么大灾大劫，若要仔细分辨一番的话，就会发现，他们都是一些人品清正，温和宽阔，心怀苍生的善人。
新月宗的人，大多如此，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从不开山门收徒，而是由师父下山收徒的原因。
为人，才是进入这个宗门的第一道坎。
“我一直觉得，大道并不是无情的，它知道谁是好人，谁不该受苦受难，所以一定会有后福恩泽。你放心吧，我运气一直很好的，我现在也筑基了，从没下山去历练过。治疗你的药材，说不定我去那个秘境历练一圈就得了呢？”温宁语调轻快，叽叽喳喳的好像只雀儿，只是听着并不让人心里烦，反而愉悦的很。
“温檀越说的是。无音只觉醍醐灌顶，闻之心胸开阔。”他又将双手合十，微微一笑对着温宁点了点头，“檀越小小年纪，便能开悟，到是无音着相，实在羞惭。”
“……你别这么说，听得我怪不好意思的。”温宁搔了搔头。
这大和尚这么吹她的彩虹屁，知道的是他有礼貌，不知道的……她可能会有点飘。
就在这时候，新月宗的传音纸鹤扑闪着翅膀飞进了小茅屋，温宁一把抓住了它，只听里面传出一声清脆的：“师叔，师父说裴家来人了，要您带着佛子过去呢。”
裴家？
这不就是无音的俗家么？
也是……据说裴家这一代嫡系只有无音这个独子，还出家做了佛修。
虽然他出家了，但是好歹依然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他遭受这样的劫难，裴家当然不会坐视不管。
当温宁和无音来到正殿的时候，一个穿着华丽，一看就是上品法衣的妇人倏然冲过来，似是想要把无音揽在怀里，后者向后一步，“裴夫人。”
“……”裴夫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阿瓶，退下。”裴家主轻声喝道，裴夫人似是还要说什么，但是对上丈夫严厉的眼神，只得闭嘴，满脸哀叹的退到一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宁觉得裴家主似乎扫了自己一眼。
“此次老朽前来，是来下帖子，请新月宗各位筑基弟子前往百年才开一次的鹤归秘境的。”
温宁：……
来了！鹤归秘境！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无音需要的月苌石，就在鹤归秘境里！
她就说，大道是不会对好人受苦视而不见的。
想到这，温宁抬起眼来，偷偷对无音弯了弯眼角。
无音……无音也只好对着她点了点头。
月苌石是不出世的天生灵玉，即使知道什么地方有，也不一定有那个仙缘取得到。他又不舍得打击小姑娘的自信心，值得先随她高兴了。
裴断看了一眼无音，又扫了一眼一边那个新月宗的小姑娘。
裴家主是元婴后期的修士，一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小姑娘的体质怎么这么乱七八糟的？

第6章 6
鹤归仙境属于丹青门，丹青门是个依附于裴家的小宗门，几乎都是符修，修为最高也不过是元婴后期。
新月宗养弟子都是放养的，现在山门修炼到筑基后期，然后一把撒出去历练，跟撒豆子似的。
温宁尚且还在筑基前期，不到出山门历练的年纪，她最多也就在新月宗门下的凡人城镇里走走。
裴家既然亲自来请，温侠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她清点了一番门内筑基的弟子，鹤归仙境每百年开放一次，每个修真门派的能参加的筑基弟子最多也就十个，而新月宗里的筑基弟子，算上温宁，一共有二十多人。
温宁是一定要去的，剩下的人……靠抽签决定了。
裴断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一群筑基弟子和和睦睦的围在一起，你一根我一根的抽签，——那可是百年一次的鹤归仙境，这帮人当是私塾幼童踏青吗？！
“咦，我中了！我可以和师叔祖一起去了！”某个抽中了的弟子手舞足蹈，“师叔祖师叔祖，这次准备什么干粮？”
裴家主这算是彻底看不懂了。
鹤归仙境百年一次，只有筑基修士可以进入，虽然一代代也有不少人探索过，但是实际上这个仙境依然有很多地方没有被发掘过，更何况数百年前有人曾经在这里挖到过一小块先天灵玉——后来这块灵玉被证实是一大块灵玉的一角碎片。
仙缘还比不过你家那个体质乱七八糟看上去就不能凝丹的挂名师叔祖做的饭吗！？
“不以外物移性，正是新月宗弟子让人敬佩之处。”无音像是知道裴家主在想些什么一样，开口怼了他的亲爹。
“……”裴家主噎了一下。
天材地宝是外物，小姑娘做的饭就不是外物了？
修真辟谷，五谷杂粮的浊气印象修行，谁见过沉迷口腹之欲的修士？
无音低眉垂目，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手上的佛珠，“裴家主。”
“啊？”裴断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温老祖在看你。”
裴断：……
他想了想温侠那个护短的暴脾气，决定忍。
或者说，自从踏进这新月宗主殿，他心里就被一种奇怪的感觉给侵占了——俗称……蛋疼。
是的，堂堂剑修世家家主，一个元婴期的修士，居然在一群医修的围观下，蛋疼了。
这个新月宗也古怪，一般的大宗门光是筑基弟子就有几百个，为了这个鹤归仙境的仙缘，他们内部就先要角逐一番，只有这一代最优秀，最拔尖的弟子才能得到试炼的资格——这新月宗统共筑基弟子只有二十多个也就算了，选拔方式还是抽签。
这是不给面子。
这是不给鹤归仙境面子啊！
抽中了签的九名筑基弟子围着温宁叽叽喳喳，“师叔祖，你上次做的那个糕还有没有了？”
“笨蛋，上次那个糕里加了猪油的，师叔祖现在照顾佛子，怎么能做那个糕？还是蒸粟米糕吧，粟米糕佛子也能吃。”另一个弟子敲他的头。
“我想吃肉啊QAQ师叔祖的炖牛肉——”
“诶，没出息，都说了师叔祖要照顾佛子了！”
“那，等佛子好了，我们再庆祝一番，师叔祖，千万要记得我的肉——”
无音侧头听着他们在那边一刻不停歇，也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噙着一丝笑意。
他们之中，居然没有一人质疑他身上的蛊毒是不是能解。
“灵枢。”温侠翻弄了一下手上的名册，“你，纯心，素问，凌雪和他们一起去。”这是新月宗数百年来第一次和其他门派一起参加历练，不给点面子，多叫点人一起去怎么行呢？
裴断差点吐血。
其他宗门派出几个金丹长老护卫领队已经算是有排面了，你们怎么回事？
灵枢是化神初期，之前已经全修真界都知道了，而其他三个……纯心是灵枢的大弟子，是金丹后期，而素问和凌雪都是温侠座下——两个元婴。
就你们新月宗能耐是吧？
“师父，我去？”灵枢楞了一下。
“不让你去，你还担心阿宁不是吗？”温侠合上手册，歪在茶几边上，“去把命灯点了，你们今日好好休息，改日出发去丹青门。”
“是！”弟子们站直行礼，退了出去。
“裴家主还在这站着干嘛？”温侠瞟了一眼裴断，“走走，青雪，带裴家主和裴夫人去客房。”化神老祖，任性，想赶人就赶人。
裴断还真不敢说什么，值得携夫人先行离开大殿，裴夫人走之前，还不舍的看了无音一眼。
后者无法，只得轻轻点头，“裴夫人且去，无音并无大碍。”
裴夫人被丈夫拽着手拖走了。
“小僧也告辞了。”无音对着温侠行了一礼。
“佛子且住。”温侠叫住了他，“在我那徒儿的茅屋里住的可习惯？”
“温檀越细心，小僧万分感激。”
“……”温侠看了他一眼，“此次秘境之行，慈济寺应该也会派出人来，若不是你身中奇毒，这次护卫的人也该是你。”她顿了顿，摇头浅笑，“也是，若不是你来我这，我也不会放宁儿在金丹之前离开山门。”
“小僧僭越，”无音双手合十，轻声问道，“温檀越她，是否先天不足？”
温侠拨弄香炉的手指顿了一下，“是啊，这孩子先天不足，倒不如说，她能筑基得如此顺遂，已是出乎我的意料了。”她站起来看着面前这个小和尚，“佛子，这件事情上你有选择权，留在灵药峰等宁儿回来，或者，跟宁儿一起去。”
无音沉吟，“小僧尚且还能压制自己体内的蛊毒，加上清心散确有功效——老祖不必担忧小僧跟着会伤到温檀越。”
温侠的神情柔和了下来，“我倒不是在意这个，罢了，”她挥挥手，“你也走吧。”
无音：……
修真界盛传温老祖喜怒无常，这大概不是假的。
——
温宁失眠了。
她像个第二天要去秋游踏青的小学生一样失眠了。
半夜实在是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打滚，最后还是因为无法入睡，干脆披上衣服爬起来，翻找起了师父给的典籍——说不定还能找到其他药材的线索呢？
“温檀越？”隔壁传来了无音试探性的询问，“还未歇息呢？”
“嗯，睡不着。”温宁回答，过了一会，她又说，“哎呀，是不是我把你吵醒了？”
“不是，小——我习惯了夜间打坐入定。”
“……你早点休息呀”
半晌那边才回答：“是。”
既然无音没睡……
“佛子？”
“嗯？”
“你去过鹤归仙境吗？”
“去过的。”
温宁顿时来了精神，“那你拿到什么了吗？天材地宝啊，神秘功法啊，珍品法器啊什么的，有没有有没有？”
无音：……
那边厢安静了很久，久到温宁都觉得他是不是觉得这个问题太无聊，直接睡了。
不过她还是等到了无音的回答。
“无音……什么都没拿到。”
温宁：……
诶？大和尚你这有点非啊。

第7章 7
鹤归仙境属于丹青门，而宛城在丹青门的地界下，也算是个比较繁华的小城镇了。现在这个小镇里被各个门派这一辈里的筑基精英给塞满了，随便进一个小旅店都能看到身着法衣，不知属于那个宗门的筑基弟子。
温宁他们来的比较晚，所有的旅店都已经客满了。
大约是有化神长老压阵的关系，一路上倒也没什么人过来找茬，只是他们确实来得晚了，没有住的地方也怪不得旁人。
灵枢沉吟了一会，“你们待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找丹青门的门主聊聊，我俩是旧相识，问问他肯不肯让我们在丹青门凑合一段时间还是可以的。”
“那就劳烦师兄了。”素问也觉得这样可行，“总不能叫我们几个睡大街吧。”
灵枢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展开，踩着竹简就走了。素问则扭头对着其他人道，“师兄去联系丹青门这段时间，我们先找个地方略坐一会？”他扫了一眼一边的小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温宁和凌雪，“师妹，师姐，你俩嘀咕什么呢？”
温宁给他吓了一跳，“师兄，没、没什么，我没和师姐说什么。”
“嘿，这有啥好隐瞒的。”凌雪却满不在乎，“我问她待会要不要陪我去凝筱阁走走。”
凝筱阁不是什么门派，而是一家专门卖胭脂水粉、绫罗钗环的商铺，虽说是商铺，其实也有不少需要灵石的炼器师把自己做出来的上品、珍品法器拿到凝筱阁去卖，凝筱阁从收到的灵石里抽取一部分作为分成——久而久之，有一部分炼器师成为了凝筱阁的专用供货商——为了更好地骗……从女修手上赚钱，他们甚至会把步摇、钗环都练炼成法器。
凝筱阁在宛城有分店，凌雪早就想去看看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师姐你带着师妹去吧，这里交给我就行了。”素问扭头看了其他三个眼巴巴的筑基弟子，“你们也一起去，好生跟着师叔祖和师伯祖，不要走散了，现在宛城情况复杂得很。”
“遵命！”剩下的三个女弟子都高兴得跳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围到了温宁和凌雪的身边，“师叔祖，师伯祖，我们走吧！”
素问叹了口气，“佛子见笑。”他对着一边戴着斗笠，一言不发的无音道。
“诸位小檀越年幼，天真纯然，本应如此。何来见笑一说。”无音摇头。
素问：……
你说我师妹和弟子们年幼，我还能理解，我师姐……这个不太妥当吧？
当然，素问是不会开口的，他怕凌雪听见。
会死的。
无音想了想，“若是檀越不放心，小僧也可跟着。”
素问：“我不放心……”他还真不放心，虽然凌雪是元婴，但是她这个人，看见漂亮法衣就走不动道，他怕她一个粗心大意，把其他四个筑基小妹妹丢了一个。
“罢了，我们都跟着吧。”他对着其他几个男弟子道，“正好凝筱阁里也不是只卖胭脂水粉的。”
男弟子们：……
不，师叔祖，凝筱阁里大部分都是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而且你真的没见识过女修们抢限量款法衣的疯狂劲。
无音……无音只能无奈的摇摇头。
另外一边，凌雪带着温宁他们进了凝筱阁，温宁一下子就被满店的绫罗钗环，胭脂水粉闪花了眼。
“师叔祖，师叔祖，你快看，这条水蓝留仙裙好漂亮啊~”
“我喜欢这件牡丹齐胸襦裙……”
“这个芙蓉石步摇真好看。”
“师叔祖，这个蓝宝石镶金错银臂钏也好看！”
“哎呀，你们慢点，慢点——我看不过来了——”温宁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只觉得两个眼睛不够使。
她匆匆环视了一下周围，却看到诸多盒子最里头，躺着一串洁白如玉的星月菩提，她忍不住想起了无音在鹤归仙境里什么也没拿到的事来。
……嗯。
不如，送他一串吧？
“这个桃花香粉闻着好香啊，粉头也细腻。”凌雪捧着一个翡翠胭脂盒闻了闻，“可惜，少了一味。”她又把胭脂盒放了回去，“这件襦裙不错……阿宁你别光看，也挑一件试试，你在灵药峰这几年穿的不是黑的就是白的，要不就是黑白的，哪有你这个年纪的姑娘不爱花的。”
“诶？好。”其实温宁也喜欢漂亮的小裙子，就是她不出山门，百足师兄也是个不在意穿着的，所以她也只能穿穿校服。
她仰起头，看着那件粉色的牡丹齐胸襦裙，“我要这件。”
“再配个芙蓉石步摇。”
“那得再来个错金手钏。”
新月宗的女弟子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温宁簇拥进了换衣间，把她当场揉搓成个大娃娃。
恰巧看到这一幕的素问：……
#女人疯狂起来真可怕。#
#小师妹是该穿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该穿的了。#
#我还是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于是他背着手，装作没听见温宁在里头喊：“别脱我衣服呀！”他不仅装没听见，还用十分犀利的眼神扫了一眼其他男弟子们，男弟子们纷纷表示自己也没听见，里面发生什么了他们不知道。
素问扫视完自己家的弟子们，转头看了看无音……
好家伙，这和尚是不是也在装没听见？
只见无音依旧低眉垂目，似乎周围什么事都没有得拨弄着手上的佛珠，嘴唇微动，看得出是在念经。
大师就是大师，心智坚定啊。
里头温宁被凌雪按着，硬是给她唇上抹了点胭脂，额头点上了片红莲花黄，她肤色本就白皙，眉眼清秀，这般一点缀，到是显得娇艳了起来。
“师叔祖真好看。”一位女弟子感叹道。
这般说着，她们便把温宁推出了换衣间，素问扭过头来，差点没认出来“小师妹——你——”
“怪吗？”温宁有些忐忑。
“不不不，真好看。”素问连忙摇头，这么说着，往边上一步，正好把无音的视线挡了个结结实实。
无音：……
“对对对，师叔祖真好看。”男弟子们齐声附和。
他们站在无音下边，自然是不能帮素问出力了。
无音：……
“阿弥陀佛。”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佛子，你在师兄后面做什么呢？”温宁探头问道。
“等温檀越。”无音抬起头来，双眸清澈。
素问：……
温宁笑了，她刚想问无音自己穿这身好看不好看，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问个大和尚好不好看这个太没礼貌了，就住了嘴，“佛子，我刚刚看到里面……”有串星月菩提……
她的话没说完，就听到个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道：“这个小娘子生的到是俊俏，要不要跟小爷我回家去？”
温宁：……
她左看右看，没看到旁人，好像……对方说的是自己？
她这是碰上登徒子了？

第8章 8
对方看上去像是某个大门派的筑基弟子，一身法衣到是很看得出来非常的昂贵。温宁想了想，觉得这种人没什么好理睬的，就亲热的转身挽住了凌雪的手，“师姐，我们去附近的酒楼看看吧，逛了这么久，我都饿了。”
其实这个登徒子长得还可以，就是看着有点虚，不过再好看，摸着良心说，温宁也觉得没人比得过无音了，除了没有头发，佛子哪里都配得上“玉树临风”这个词。
对方大概是上街调戏良家妇女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态度的，面子上有点过不去，刚想抬腿拦一拦这个美貌小娘子，就退下一软，整个人扑在了地上。
凌雪翻了个白眼，伸手把小师妹往怀里一揽，“不长眼的东西，敢肖想我的人。”这么说着，就搂着温宁和其他筑基女弟子大摇大摆的走掉了。
男弟子们：羡慕不来羡慕不来。
围观群众：你们这些美女太过分了，明明光棍这么多，你们还恶意内耗美女资源。
温宁：……
师姐真是好有安全感jpg
在一边没来得及出手的素问：……
无音：……
“阿弥陀佛。”他憋了半晌，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佛号，“新月宗的诸位弟子，真是……不同俗流。”
素问汗颜：“过奖过奖，就她一个，别看我，我和她不一样。”他指的是凌雪。
大约又过了一刻，灵枢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丹青门的长老同意借给他们筑基弟子的宿舍，直到鹤归仙境试炼结束之后。
无音想了想，开口道，“其实小僧可以去寻慈济寺的师侄们，同他们住在一起，这样也能给诸位檀越减少些压力。”
“这倒是不必。”素问摇头，“他们的筑基弟子宿舍大的很，我们就占两个小客房，你和我们住在一起便是。”
“那是自然。”无音点头。
“佛子，你要吃酿糖藕吗？”菜单后面探出头来的温宁突然插嘴道。
无音点头，“素斋便可。”他顿了顿，又开口道，“小僧带了辟谷丹。”
于是温宁又把头缩回到了菜单后面，无音因为只能吃素斋的关系单独和温宁坐了了一桌，素问硬是挤了过来，其他弟子都在另外一桌大点酒肉打牙祭。
温宁点了一桌素菜，素问也没说什么，看了一眼无音又看了一眼温宁，打定主意哪怕是吃素也要在这边蹲着了。
漂亮的男人会骗人，越是漂亮的男人就越会骗人，和尚也不例外！
更何况无音可是连续蝉联多届“修真界最让人想O的男人”第一名啊，小师妹多年在灵药峰多年，就没见过旁的男人，万一她被无音的好脸给勾引了怎么办？！他没办法向师父交代的！
素问的脑内走马灯一样走过了无数本话本的内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脑补。
不行，他的师妹才那么一点点大，还是个小姑娘呢！
温宁不知道自家师兄在想什么，夹起一片酿糖藕尝了一口，莲藕脆中带糯，用嘴唇微微一抿便牵出藕丝来，甜味里略带着点桂花香气，糯米也柔腻回甘，端的是好吃，“好吃。”小姑娘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儿。
无音只是低头吃他的，脸上也没什么表现。
吃完酿糖藕，他有夹起一片素藕夹，送进嘴里，便听到小姑娘带着笑意的声音夸赞，“这个素藕夹也好吃，这里的小二记性真好，记得我说不要放葱蒜。”虽然不放葱没有那么香，但是素藕夹胜在新鲜脆嫩。
“檀越的手艺更胜一筹。”无音想了想，如是说道。
“嗯——咳咳咳。”素问咳嗽了一声。
无音：……
温宁：“师兄你慢点吃，都呛到了。”
素问点头，“嗯，好吃，好吃，就是没师妹做的好吃。”
温宁嘿嘿一笑，不好意思的想伸手挠挠后脑勺，却发现自己还插着芙蓉石步摇，梳着仕女髻，这一身都是凌雪师姐买给她的，她自己一块灵石也没出。
小姑娘收回手，端端正正坐好，头上的芙蓉石步摇微微颤动。
门口突然闯进了好几个人，“谁？！谁伤我们凌霄宗的弟子？速速滚出来！”
温宁扭头，看见几个穿着和那个不知名的登徒子差不多的筑基弟子，中间站着一个中年人，看上去像是金丹修为的修士——原来是凌霄宗。
凌霄宗是个大宗门，门下光是筑基弟子就有几百，据说这一次为了鹤归仙境的历练名额，宗门里先举行了一次淘汰赛，那个登徒子敢当街调戏良家妇女，除了颇有些出身，也有自身实力作为依仗。
只是他两个眼睛只能看见温宁长得美貌，却不能看穿她身边跟着两个元婴修士，吃了亏还敢打上门来找麻烦。
无音微微皱眉。
凌霄宗和新月宗原本八竿子打不着，凌霄宗的弟子当街调戏新月宗的宗主的关门弟子，自然先是凌霄宗的不是，但是此时此刻，却也真是不宜结仇。
他刚想站起来揽下这宗麻烦，却听得另外一桌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打你就打你，难道还得挑日子的吗？”
凌雪一只脚踏在椅子上，侧着身，单手托腮扭头看着那名金丹修士，“姓王的，三百年前我还是个金丹的时候你就是金丹了，三百年后我都元婴了你怎么还是金丹呢？”她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法衣，“三百年前我把你打成狗，三百年后你还想被我打成狗是吧？”
“你弟子当街调戏我师妹，想把我师妹抢回家去，走走走，咱们飞剑回一趟新月宗，再把你师父叫来，我们师父和你师父分辩分辩？”
王姓金丹修士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过了一会，突然双手抱拳，“小侄无理，老朽在此代为赔罪，还请凌老祖网开一面。”
凌雪背着手，“好说好说。”
凌霄宗之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弟子见自家的金丹长老都怂了，自然也跟着一起怂了。一行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酒店，走得比来时还要快那么不止一点点。
打不过，惹不起，告辞jpg。
无音：……
“阿弥陀佛。”他憋了半晌，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佛号。
大约是知道了新月宗有元婴长老护法，再也没有别的宗门敢来挑衅了，直到鹤归仙境打开之前，温宁他们的日子都平静的像是小学生踏青之前一样
直到鹤归仙境大门打开的那天到来。

第9章 9
鹤归仙境的入口外，早就有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安营扎寨，中间则搭起了擂台。
一般来说，先进入仙境的宗门，得到仙缘的概率更大一些，所以为了公平起见，才会在仙境将要开放前几日，在广场的正中央设立擂台，每个宗门派出一名筑基弟子作为代表上去比试，名次越是靠前，也就越早进入仙境。
温宁抱着干果和其他新月宗的弟子们坐在一起，她远远的就看见慈济寺的和尚们，佛修的品阶和一般修士不同，他们的入禅相当于一般修士的筑基。
只不过现在这群小和尚身边，缠着一群媚修，不停地骚扰着这群小师父，弄得这些小和尚们一个个闭着眼低着头念佛。
无音长叹了一口气，这次慈济寺的入禅弟子们也来这里，随行的金身佛修是他的师兄无念，无念也被一个金丹媚修在边上缠着问漂亮不漂亮，时不时用她娇柔的身体往他身上扑，弄得这个金身大和尚烦的不行又不能打，只能连连躲闪。
温宁：……
修真界的女修，真是胆大啊。
“师姐，为什么她们喜欢欺负大和尚们啊？”温宁忍不住问边上的凌雪，后者往嘴里丢了一个干果，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回答，“都是贱的，撩的到的不要，越是撩不到就越想要，人都这样。”
这话入耳端的是刺耳的不行，那金丹媚修脸色一白，待要说什么，又被凌雪的目光一扫。她有些眼力见，知道这位是个元婴老祖，既然她看不惯媚修们调戏小师父，她也暂且先退下，省的无端惹了一位元婴。
“多谢凌檀越出言相助。”无念双手合十，向凌雪行礼。
“你打上去不就完了，”凌雪也不理，“越让着，越会让对方自我感觉良好，更缠着你。”
“凌檀越说的是。”无念也很无奈，只得随口附和。
“师兄。”无音岔开了话题，“别来无恙。”
无念长舒一口气，“无音师弟。”
“这位，便是温檀越？”无念扭头看向边上的温宁，“师弟承蒙照顾了，慈济寺上下不胜感激。”
“应该的，应该的。大师不必如此多礼。”温宁慌忙把干果塞给边上的琥珀，对着无念回了一礼。
“咦？这个大和尚也好看的紧，为何不理我们一理呀？”这时，却突然又有人插嘴，之间之前那群媚修里走出一个身姿妖娆，姿容绝色的少女来，她腰肢细软，恰似一朵迎风摇曳的蔷薇花一般。
那双眼，仿佛秋水盈盈，又似春波流转。
“真好看。”温宁瞪大了眼。
无音伸手遮住了温宁的眼，“媚修以色入道，擅长以姿诱人，不拘男女，温檀越莫要看她的双眼。”他声音低沉，如潺潺清泉。
温宁：……
佛子你是不是被勾引多了，都总结出规律来了。
“可是，就是好看呀。”温宁掰开他的手，有些委屈的回答。
“噗。这个小姑娘到是有意思。”那媚修一抬下巴，露出一个倨傲的神情来，“那边的大和尚，你说我们擅‘以姿诱人’，你可知道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把我们拒之于千里之外，到是用手遮着小姑娘的眼睛不放，是什么道理？”
“佛子行正坐直，怕我没见过世面，贪看漂亮姐姐们，唐突佳人，有什么不对吗？”温宁反问。
媚修：……
她愣了半晌，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姑娘嘴甜，我喜欢。”
无音长叹了一口气。
“可是漂亮姐姐们，佛子和小师父们都不喜欢被你们围着，能不能不要再这样了？”温宁又问。
她虽然看不出这女子的修为，但是至少能确定，肯定比刚刚那个被凌雪师姐刺了一句便退下了的媚修高得多。
媚修以色入道，以姿修行，越是美，越是媚，越是姿容绝世，修为就越高。
眼前这个人，美得明媚张扬，肆意放浪。
那媚修将眼睛一横，“才说我喜欢你这丫头，就蹬鼻子上脸了。”然后又莞尔一笑，“我们喜欢缠着小师父们，和他们喜不喜欢被我们缠着，没什么关系。”
温宁：……
这就是耍流氓啊！
小姑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却听无音道：“若是有一男子，在女檀越的行路上，纠缠不休，百般骚扰，奈何女檀越根本对他毫不动心，不知女檀越作何感想。”
对方愣了下，回答道，“若是这般，那人自是讨厌至极，该打一顿才是。”
凌雪噗嗤一下没憋住。
无音的嘴角微微翘起，眉眼间的笑意像是开化的初春冰溪，“小僧也以为是。”
那媚修回过味来，气的直跺脚，“你这和尚好毒一张嘴，该下地狱拔了舌头才是！”她生的美，即使这般诅咒人，也显得娇俏。
无音只当没看见，没听见，又不理人了。
温宁：……
佛子的嘴，好毒。
新月宗原本也没把鹤归仙境的天材地宝放在眼里，能拿到是缘分，拿不到也就那么一回事了，也不在乎是否能在诸多门派里拔得头筹，接下来的擂台赛上，只拿了个不上不下的中等名次，倒也算是不错。
“琥珀师弟好棒哦！这个名次已经很棒啦！”
“师弟别灰心，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
温宁也安慰琥珀：“是呀，你还小，下次一定能更好。”
凌雪拍了拍琥珀的头，“干得不错，有进步。”就连素问，和一边的灵枢，也夸了夸他的针法比以前有进步了。
一通师门和谐，相互夸赞的操作，看的其他门派的筑基弟子都酸了起来——要是他们败了，退下来，非给一起来的师兄弟们嘲死。
你们新月宗怎么回事啊。
不过，要说拔得头筹，最后还得是慈济寺和万刀门，万刀门的冷千异军突起，打败了凌霄宗这一届最有名望的筑基弟子姜鹤，和慈济寺的入禅弟子明空对上了。
这一战只看得温宁两眼发花，忍不住扯了扯边上无音的袖子，“佛子，你的师侄好厉害呀。”
无音抿唇，“昔日我入鹤归仙境时的擂台赛，也是头筹。”
温宁想了想，“佛子真厉害。”
素问：……臭和尚你有什么好炫耀的？你跟我师妹炫耀什么炫耀？你还能不能好好当和尚了？！出家人四大皆空呢？
明空收回本命法器的降魔棍，对着丹青门的长老双手合十，用全场都能听见的清冽声音大声道：“我慈济寺，愿将第一个进入鹤归仙境的名额，让给新月宗。”
温宁：诶？

第10章 10
这种辛辛苦苦拿到第一个入门的资格，却让给其他宗门的行为在鹤归仙境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
能在擂台上说出这种话来，自然不可能是明空一个人的想法，是慈济寺的和尚们在私底下就已经商量好了的。
丹青门的长老和作为宗主家的裴家派来观礼的金丹长老裴旬也有些发懵。
台下安静了一瞬，骤然炸开了声。
“我说和尚！你们这是干嘛？把我们打的鼻青脸肿的，到是拿你们的名次去换人家新月宗的，别是被下了蛊啊？”
“就是就是，我说你这个小和尚打人这么狠，一路上来一副非赢不可的架势，怎么，反倒是给他人做嫁衣，你们这么干方丈知道吗？”
明空只是不理睬，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诉求，“我慈济寺愿意将这第一的名额，转让给新月宗，让新月宗的诸位檀越先行入鹤归仙境。”
到是裴旬先反应了过来，转头对着身边丹青门的长老耳语了一句，后者了然，“既然你们慈济寺要让，”他转头看向新月宗这边，他和新月宗这次来护法的化神长老灵枢是旧识，只是现在灵枢是化神了，他还只是个元婴后期，说酸么，肯定是有点酸的，但是好歹他俩也算是狐朋狗友多年，酸一酸意思意思就够了，“你新月宗可接受？”
灵枢点头，“他们肯让，我们也敢要。”
好歹先进去的人还有更多的机会得到仙缘不是吗？虽然不在乎，有好事也不能拒之于千里之外呀。
温宁小小声的吐槽，“师兄，第一个进去也不一定能找到月苌石的。”她聪明，知道小师父们愿意将第一的名次让给新月宗，其实还是为了无音，为了无音欢情蛊解药中的那一味先天灵玉月苌石。
但是这东西，哪是第一个进去，就能找到的。
想到这，温宁的声音更小了，“当年佛子也是第一个进去，不也什么都没拿到么。”她嘟囔的超小声，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无音：……
耳朵很好的素问：噗嗤。
灵枢咳嗽了一声，把温宁拉到一边祝福，“我给你的乾坤袋带了么？”
温宁乖巧的点头，“带了带了。”
灵枢满意，“别心疼，可劲用，”说着，他又扭头对着其他筑基弟子道，“你们跟牢你们的师叔祖，千万别走散了，什么天材地宝不重要，人活着才最重要，懂不懂？”
“懂！”新月宗的诸弟子大声回答。
其他宗门：……
这帮新月宗的家伙还能再奇葩点不？为啥这种怕死惜命的宗门，历代突破都那么顺遂啊？难道是他们修炼的姿势不同？
鹤归仙境的大门缓缓打开，温宁和其余九个筑基弟子堵在门前，她偷偷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乾坤袋，“这是师兄给我的法器，一人选一件，我们的目标是？”
“活着就是胜利！”其他九人一并回答。
其他宗门：……奇葩！
说他们是奇葩也没用，酸也没用，他们还是只能看着这十个新月宗的“怕死鬼”大摇大摆的组队第一个进了鹤归仙境。
温宁刚一踏入仙境，就感受到了一股迎面而来的春草气息，外面已经是吃藕的早秋，鹤归仙境里却是温润舒适的盛春。
她的头上振翅掠过一群白鹤，往更远处的春山去了。
“这儿真美啊。”她扭头刚想对师侄们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温宁：……
佛子没有说落地是随机分开的啊！
还好刚刚在门前分了法器，不然的话现在都找不到人。
温宁刚想往前走，却听到远处传来动静，于是便贴上隐身符，将自己的气息全都隐藏起来，躲到了边上一人多高的草丛里。
她刚躲好，就看到几个人追着一个年轻人从她头顶掠过，差点踩到她的头，那个被追赶的年轻人她见过，是万刀门的冷千。
那几个追着他不放的是凌霄宗的弟子。
他在擂台比试上大败了凌霄宗的姜鹤，还把人给打伤了，凌霄宗不忿是自然的。
冷千虽然强，却双拳难敌四手，被围追堵截的有些吃力。
温宁猫着，不敢发声。
她知道自己现在过去也就是送菜，不如静观其变。
“你们凌霄宗真是道貌岸然，背地里一群宵小之徒，”冷千啐了一口，“以多欺少，还不肯愿赌服输。”
“少说废话，等收拾完你，我再去找新月宗那个臭丫头。”
温宁抖了一下，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然后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前些日子那个登徒子。
这是被师姐教训了，学不乖想在秘境里寻仇？
她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了软骨散——这软骨散可以随风扩散在空气中，吸入之人会浑身失去力气无法动弹至少五日，鹤归秘境只开七天，她把药量提高一些，让他们在第六日才能动就行了。可巧她躲在他们上风，温宁含了解药，悄悄把软骨散撒了出去。
冷千同凌霄宗的数位弟子缠斗，身上已是添了不少伤，隐隐约约有些支撑不住的样子——突然间，他腿脚一软，跪在了地上，只觉得手上的本命飞刀有千斤重。
他本来疑惑是凌霄宗的人下毒，但是定睛一看，却发现他们也一个个栽倒在地，动弹不得，不由疑惑起来。
“看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想。
罢了，他拼着最后一丝劲，紧紧的捏紧了手上的本命飞刀——绝不任人宰割，这是他拜入万刀门是发下的誓。
“嘘，别出声。”有个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我给你解药。”
是个温软的少女声音，冷千还是捏紧了飞刀。
温宁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一颗解药，塞到了冷千嘴边，他眼神微微闪烁，迟疑了一下，还是一口吃了解药，解药一入口，他便觉得自己的四肢又有了力气，突然伸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抓了一把，捏住了个小姑娘。
“呀！”温宁叫了一声，下意识的向后一躲，不知踩到了什么，整个人往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里栽了进去。
冷千吓了一跳，他原本只是想看看这个鬼鬼祟祟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没想到对方这么娇弱，吓得他连忙伸手去捞。
结果就是，他抓着小姑娘，两个人叽里咕噜一路往洞窟深处滚了进去。
温宁：……我再也不多管闲事了QAQ

第11章 11
温宁有些发懵。
她一路跟个皮球一样从入口处滚到了这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头磕了好几下，要不是身上的法衣够结实她免不了要受更多的皮肉之苦。
“你先起来……很重。”有个人在她下方这般说道。
温宁连忙跳起啦，对方才捂着胳膊撑着身子爬起来，这时候温宁才注意到，这不是万刀门的冷千么？他怎么也跟着滚下来了？
看他的样子，原本就和凌霄宗的人打斗受了伤，从上面摔下来倒是没什么大碍。
温宁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凝气丹来，“先稳住灵气吧。”
“你是新月宗的？”冷千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凝气丹，“没想到能在这遇到新月宗的人。”他伸手接过凝气丹，一口吞下，盘腿调息起来，过了半晌，气息稳定了之后，才抬起头来看着温宁，“你们不是早就进入仙境了吗？我还以为你们已经走到很深处了。”
温宁想了想，“你是不是进来的时候，也和宗门的其他弟子走散了？”她坐下来问冷千，后者点了点头，“你们也是如此吗？”
“事实上，”温宁摇了摇头，“我才刚踏入鹤归仙境没多久，就遇到你们了。前后不到半刻的时间。”
“不可能！！”冷千皱起了眉头，“我至少已经在鹤归仙境里待了一天了！”
温宁：……
她猜得没错，鹤归仙境这一次，时间和空间都是错乱的，如果之前的历练是这样的话，佛子肯定会事先嘱咐，他什么都没说，可见他那一次的鹤归仙境是正常的。
温宁抬头看了看，这洞穴深不见底，她滚下来之后也曾想试着往上爬，却发现根本没有原路返回的可能性，在冷千调息的时候，她就想问他了，“你能御刀飞行吗？”
“载我一人可以，加上你就不行了。”冷千看了她一眼，随后又摇了摇头，“这地方似乎不像是御刀飞行能出去的。”
“那总得试试啊。”温宁道。
冷千抬手，三把飞刀冲向了他们滚下来的洞口，那洞口好似饕餮的巨口，把他的三把飞刀屯的干干净净，随后又听得“嗤嗤嗤”三声破空之响，那飞刀居然又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飞了回来，直冲着冷千就去了。
冷千以手撑地，一个漂亮的闪身腾挪，躲开了自己的三把飞刀。
“你看，不行。”他对着温宁摇了摇头，“原路返回是不行了，”他指了指一边黑洞洞的一条隧道说，“试试走这里吧。”
其实温宁也看到了这个隧道，只是她下意识的觉得这种乌漆嘛黑的地方，走进去要不是有奇缘，就是有异型。
但是眼下又没有别的法子了，她只能点点头，“嗯，我点个火折子。”她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了个火折子出来点上，原本洞窟只有从入口处偷洒入的一些微光，点上火折子之后到是能看清一些——她所在的地方是一个破旧的石室，而那隧道深处似有点点微光。
温宁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在自己所在的这个洞窟石室里先看看。
这里许久没有人来过了，积了一层厚厚的土。
冷千看着她在这里踟蹰不前，也不着急的样子，却并不催她，只是当她女孩家胆小，他自觉是个大男子，也不介意等她一等。
要他丢下这姑娘走了也不是不行，只是她帮了自己一帮，又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掉落到这个石室里来的，要他自己先走，似乎不合道义。
温宁觉得自己就这么要他等着有些不好意思，便扭头对他笑了笑，又转头举着火折子仔细研究起了石室来。
她生的好看，这扭头一笑便是讨到了饶，冷千面上微微一红，便扭头不再看她了。
但是年轻人终究是耐不住，过了半刻，他还是出口问道，“你在找什么？”
温宁抬起手，用袖子擦掉了墙上的蛛网灰痕，“是一副人体经络图。”她好像，隐隐约约知道应该怎么走了。
“我们现在在这。”她伸手摸了摸经络图的某个位置，冷千呛到了，“你怎么瞎摸呢！”他耐不住，红着脸嘟囔。
“会-阴穴怎么了？”温宁扭头，“有什么好奇怪的。”她的手顺着会-阴穴往上，“气穴……膻中……我知道该怎么走了。”她举着火折子，扭头往隧道里走去，冷千想了想，还是跟上了她。
小姑娘看上去娇弱了些，万一遇到危险，还是得靠他。
然而一路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异兽，机关，反而跟着小姑娘走，一路顺遂，到了后面，借着隧道上的荧光石，连火折子都不用了。
隧道的尽头，豁然开朗，是一处天然洞穴，日月之辉在这里凝聚，将精华投射到洞穴最中央的东西上。
冷千瞪大了眼。
洞穴正中，是一块晶莹剔透，宛如寒冰的宝玉，在月辉的照耀之下，周身笼着一道道温润的彩光。
先天灵玉——月苌石。
他不由自主的向前一步，仿佛是想要伸手摸一摸这块晶莹剔透，完美无缺的宝玉，可是他才刚踏出一步，温宁就拉住了他，“且慢。”
“嗯？”他扭头看着小姑娘。
“就这么眼巴巴的放在中间，好像是怕别人看不见似的，不能贸然靠近。”
“这可是先天灵玉，以前有位前辈从鹤归仙境里带出来一小块，练成法器日日佩戴，便进阶大增——”冷千开口跟温宁说起了这东西的宝贝之处，“只要一小块，就能温补元神，助人进阶——”
“骗子！”一声尖叫响彻了整个山洞。
这尖叫声里还带着些许修为，不管是哪个阶级，反正肯定比筑基高，温宁的耳朵里轰一声炸开了，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刻也不得停，一时受不住，哇得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一边的冷千也没好到什么地方去，他运气强压几乎被尖叫声震得颤抖的灵台，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断了。
“前辈息怒！”温宁捂着耳朵大喊。
“人修都是骗子！”第二声尖叫到是没带着修为了，只是听上去里头蕴着的愤怒情绪，比第一声更多了些。
……完了，都说了是先天灵玉，草木有灵，顽石成精，更何况是受了日月精华的宝玉呢？
这修为，比他俩加起来都不知道高多少啊。

第12章 12
温宁捂着耳朵，好不容易才从修为震荡里缓了过来，扭头一看边上的冷千也不太好。他们两个的修为距离玉灵差太远了，只有被吊着打的份。
她抬起头，看到那块晶莹剔透的美玉上盘腿坐着一个面有怒色，三分委屈，七分恼怒的小美人——温宁看不出他的性别，大体宝玉生灵，也显现不出什么性别特征吧。
月苌石灵犹自还在愤怒，“当年那个修士说，要我的肉去救他的爱人，我信了他，没想到他居然骗我！骗子骗子骗子！人修都是骗子！”
这话信息量大的很。
鹤归仙境历代只有筑基弟子可以进，当年那位进入鹤归仙境的前辈肯定也只有筑基，这个玉灵看上去已经在这里许多年了，吸收日月精华已经生了灵智，修为应该抵得上外面的一个元婴。前辈打不过玉灵，便用“要用月苌石去救自己的爱人”这个幌子，从玉灵身上骗了一片碎片下来。
玉灵单纯，心有善念，就这么被骗了。
温宁一想，顿时觉得玉灵委屈也是应该的。
但是她也必须从玉灵身上取下一片碎片来才行。
所以温宁只能硬着头皮和玉灵交涉，“那个，前辈……”
“不要和我说话！我讨厌人修！”月苌石灵还沉浸在自己被骗的委屈之中，那个叫南宫翎的男人，给自己编了一个异常凄美的故事，说什么虽然对方迫于压力和自己退婚，但是依然决定和自己私奔，生死相随等等之类的。
月苌石只是一块石头，再怎么是先天灵玉，他也不通人情，只是在着无边无际的独处岁月里，他偶尔会想到那个误闯进来的人修，带着自己的一小片碎片离开鹤归仙境之后，有没有成功的救得自己的青梅竹马，两个人手牵手去过没有人打扰，也没有人强迫的神仙日子。
他脑补了很多年，结果得到的却是自己被骗了这个结局。
月苌石委屈，月苌石伤心。
人修都是骗子。
“前辈……”温宁还是小声开口。
冷千靠在一边调息，听到她这么不怕死的开口，不由得替她捏了一把汗。
他是不觉得玉灵会放他们活着离开这里的。
但是即使如此，他也决不束手待毙。
“干什么？”玉灵闷闷的反问。
“能否赐给晚辈一片月苌石碎片。”温宁看着他，还是开口了。
玉灵表情一变，“你要月苌石碎片做什么？”
“救人。”温宁乖乖的回答。
她生的美，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的时候，又看着乖乖的，温顺得很。
“你也有个愿意和你生死相随的情人？”玉灵冷笑。
“不是。”温宁乖顺的摇头，“是个病人，我答应了要解他身上的蛊毒，其中一味药就是前辈的碎片。”
玉灵愣了一下，“不是爱人？”
“不是。”温宁摇头。
玉灵的表情也冷了起来，“不是爱人，你为什么要救他？”
“我是医生，只要有办法救，医生肯定会为了病人想尽办法呀。”温宁回答。
这逻辑无懈可击，玉灵难以反驳。
温宁坦坦荡荡，她打不过玉灵，也没打算用巧言欺骗玉灵。
但她一定要从玉灵的身上得到可以入药的碎片。
冷千抿住了嘴唇，静静的看着这个少女和玉灵对峙。
玉灵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女，她有着一双澄澈的眼睛，不躲也不闪，只是安安静静当看着他。
玉灵突然笑了。
“你可知道，月苌石是我的本体，虽然我是石头，但是从我身上取下碎片，无异于人修割肉，我也是会疼的，凭什么我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双手奉上自己的‘血肉’？”他好像又想起了自己被骗的事情，表情再度变得不忿起来。
温宁点头，“前辈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一定要得到月苌石碎片的。”
玉灵无言。
温宁再度开口，“前辈是否能告诉我，如何才能得到您的允许，取走一片月苌石碎片？”
玉灵盘腿想了想，“你打不过我。”
温宁默默点头。
“若是你打的过我，便不会在这里好好的和我谈条件了。”玉灵虽然单纯，却十分通透，“但是你打不过我，所以只能听我的条件。”
他拍了拍手，“我也不要旁的，既然你取月苌石就是取我的血肉，那就拿你自己的血肉来换，你取多少重量的碎片，便给我多少你的血肉。”
冷千瞪大了眼。
只要一小片月苌石，就能温补元神，拿自己的血肉去换，倒也是不亏。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月苌石看向他，“我只许这个小姑娘取，其他人不给。”
这是堵死了其他人用血肉换取碎片的路子了。
那么，其他人要得到月苌石的方法就只有一个了。
——杀人夺宝。
玉灵看似单纯，实际上却也不单纯。
只是这个新月宗的小姑娘不知会如何选择，她看上去弱小的很，应该是知道自己保不住先天灵玉的，那么若是她知道自保，脑子正常，就知道应该……
“月苌石入药需一两三钱磨做齑粉，考虑到磨药的损失，也考虑到前辈能接受的量，我需要一两五钱。”温宁轻声回答，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抽出一把医刀来，“阿宁愿将自己的血肉奉上，还请前辈赐药。”
冷千：……
玉灵：……
这姑娘怎么回事？！
温宁叼着医刀，捋起袖子来——在月华下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臂，让人看了不由惋惜，这么白嫩一截手臂，若是留了疤痕，就不美了。
然而月苌石灵没有阻止她，只是看着她抿着唇，含着泪，拿着医刀在手上比划了半晌，可怜巴巴的手起刀落，了一两五钱的血肉下来。
温宁疼的直抽气，丢了医刀抓起边上早已准备好的止血粉就撒了上去，疼得她眼泪汪汪，“轮到前辈了。”
玉灵被她惊呆了。
半晌才磕磕巴巴的问，“真不是爱人？”
温宁带着哭腔，“不是。”真的很疼啊。
佛子是和尚，什么爱不爱的。
玉灵沉默了，“丫头。”
“嗯？”
“你是个傻的。”
“……”
“我得了你的血肉，自然不骗你，我又不是厚颜无耻的南宫翎。”玉灵从自己身上取下一片流光溢彩的宝玉碎片，“只是你思忖下，你为了这个‘病人’可以削肉。”
“出了鹤归仙境之后，不把他睡了，是不是很亏？”
温宁：……
她想了想佛子那张清风霁月，无情无欲的漂亮脸蛋，连连摇头。
不了不了jpg

第13章 13
温宁觉得接下来这个话题就有些过分了。
玉灵这些年不知道在仙境里看到过什么东西，反正这思维方式稍微古怪了点，至少他现在掰着手指细数她不把佛子睡了这件事她到底亏了多少这种情况，肯定是不对的。
温宁只能摇摇头，“可是我不觉得亏呀。”她也学着玉灵的样子扳起了手指，“你看，我医好了佛子，他的宗门就欠我人情啦，以后我去他们那边烧香拜佛他们就不好意思多收我香油钱了对不对？”她像是哄小孩一样笑眯眯道，“佛子欠我人情，那我以后做的素斋他都不能说不好吃，也不能嘴毒我了……这样一看我是不是很赚？”
一边的冷千听得嘴角抽搐，这姑娘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她嘴里的佛子——大约就是无音大师了。
她求药是为了救无音。
冷千微微垂眸，将目光放在了温宁手上的那块灵玉碎片上——这块碎片足有姑娘的巴掌大，很明显比一两三钱的重量要高出许多，是玉灵多给了她不少。
“这世间的感情有很多种，又不是种种都是男女之情，也不是什么亏不亏，得用睡、睡不睡这个衡量方式来解决问题呀。”温宁有些结巴，其实作为一个女孩子，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年纪也不大，最多也就是二十出头，加上这十八年，前世的记忆都有些模模糊糊的，她比起一个真正的十八岁少女也没差到什么地方去。
要说不喜欢无音，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对无音的喜欢，仅仅是停留在他是个好人，是个长得很漂亮，身长玉立，脾气很好的好人，可以成为好朋友的那种喜欢。
要她去yy睡、睡了佛子什么的……
不敢动不敢动。
“诶，”玉灵叹了口气，“真是羡慕你们人修，可以天高地阔随地走。”
“前辈不能出去吗？”温宁反问。
“能是能，只是我走了，仙境没有了阵眼，很快就会坍塌的。”玉灵摇头，“虽然我很想出去走走，但是我也不能放下这些仙境中的草木生灵不管不顾。”他看上去有些垂头丧气的，似乎真的是非常的寂寞。
温宁想了想，“仙境只有筑基弟子可以进，而且百年开一次……若是我百年之后，还是筑基，我就再来看看前辈。”
玉灵瞪着她，“你不骗我？”他顿了顿，又自我否定了，“瞎说，谁家人修小姑娘这么没资质没出息，百年过去了还是个筑基修士。”
温宁：……
前辈说的好有道理哦。
她顿了顿，“那……若是百年之后，我还在，那就让我宗里的弟子给您捎话本进来，很多很多的话本。”
玉灵抬头看着她，只觉得她双目清澈，宛如赤子——不由得对比起了多年前那个骗子的眼睛——两相对比，才发现两人的不同之处。
那个骗子，没有这样好看的眼睛。
玉灵点点头，“那老夫且信你一回。”
冷千：……
他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突然玉灵伸手一抓，像是抓只小鸡仔一般把冷千提在了手上，吓得温宁连忙抓住了玉灵的手——玉灵的手冷冰冰的，虽然看上去是双漂亮的人手，只是抓上去，才能感受到属于矿石的冰冷和坚硬。
“前辈，你做什么？”
“小丫头，我把碎玉给了你，他是看见了的，既然你答应我百年之后，要带东西给我，我当然应该让你安安全全的离开这里，这个小子留不得，我先灭了他的口，再送你离开仙境。”
冷千被玉灵掐着脖子，他在这一辈筑基弟子中，算是数一数二的人物了，只是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如同一只蝼蚁，在这样的大能面前，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还是太弱了。
“前辈住手！”温宁抱着玉灵的手臂，“冷大哥是好人，不会伤害我的。”
“嗯？你信他？”玉灵微笑。
“温姑娘救我性命……我自然……不会伤害她……”冷千憋红了脸，断断续续的发誓，“我可以发心魔誓……”他举起手，“我冷千发誓，若是伤、杀害温姑娘，便此生此世无缘仙路！”
心魔誓对人修来说意味着什么，玉灵也是知道的，他松开了手，“既然如此，我送你们两个离开此处吧。”他拍了拍温宁的头，“你到时候若是要来找我，在仙境里大喊三声玉灵前辈便好，我听得到”
温宁松了口气，“嗯。谢谢玉灵前辈。”小姑娘点了点头。
她看了看冷千，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和冷千一起出现在了仙境的出口。
其他人还没来，冷千看着她，她看着冷千。
小姑娘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了那块流光溢彩的宝玉碎片，在上面比划了一下，准确的掰了一两五钱下来，剩下的那小半块灵玉，做个小玉牌倒也绰绰有余了。
冷千发过心魔誓，此时此刻就算是很想得到这块灵玉，他也——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的叫嚣。
心魔誓又如何呢？得了先天灵玉，便是进阶路上一大助力！心魔誓这种东西，对枭雄有什么用！
冷千把手放在了自己的本命飞刀上，只要在这里，轻轻在小姑娘的脖子上划上一刀——
然而，他想到了这个姑娘抱住玉灵的手，拼命救下他的样子。
——按在飞刀上的手指微微颤抖，最终，缓缓移开了。
不过是一块玉。
他冷千不做这个宵小。
他知道，这个姑娘是不会把灵玉……
温宁把剩下的小半块灵玉递给了他，“给你。”
冷千：？？？？？？？！！！！！！！
他瞪大了眼，震惊的看着她。
这天底下，竟然会有这样的傻瓜！
灵玉入手，便是温凉，一股灵气自碎玉之中荡漾开来，同仙境的灵气纠缠，输入冷千的手中。
“你留着吧，多了我保不住，也用不到，师门进阶也不靠这些。佛子……给了只是给佛子添麻烦。”小姑娘收拾好了药引，开开心心，头也不回的踏出了仙境。
温宁一走出仙境，便看到了等在外面的师兄，师姐和……
“佛子！佛子！你猜我拿到什么了！”她一溜烟的跑到无音身边，用献宝一样语气轻声炫耀道。
“不管温檀越拿到了什么，想必都是好东西。”无音微笑。
只是话音未落，他的手上便多了一块小小的碎玉，虽然只有一点，却灵气澎湃。
是先天灵玉。
“你寻到了？”无音的声音微微有些提高。
“嗯，我寻到了！”温宁眯起了眼，露出了特别开心的神情，以至于——
“你的袖子上为什么这么多血。”
温宁：……
佛子……好像不高兴了？

第14章 14
温宁没想到无音会注意这个，她向后退了一步，想把手藏在身后。
无音微微皱眉，似是想要说些什么，边上的素问便跳出来把他挤到了一边，“师妹你别藏，我看看。”因为袖子上的血，素问怕自己伸手捏到温宁身上的伤口，绕到她身后去，想要看看她的胳膊。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温宁左躲右闪，愣是不给师兄看。
开玩笑，她胳膊上少了那么大小一块肉呢！师兄看了非生气不可。
大概看素问绕来绕去，你追我躲，硬是投鼠忌器没能抓着温宁，一边的凌雪皱着眉喝了一声，“躲什么？”她声音严肃，又凶悍，倒是把温宁和素问都吓了一跳，只见凌雪老祖快步走到温宁身边，“自己撩袖子！”她瞪了这个师妹一眼，端的是师姐威武霸气，气场十足。
温宁跟个小猫崽一样缩起了脖子，半晌才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嘟囔什么，缓缓从身后挪出手来，一点点把袖子撩了起来，“不许骂我。”小姑娘委屈道。
凌雪不理她，把她的手拉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她手上的伤，“你这是把肉剜下来了？”她皱着眉头看着温宁，凌雪本是绝顶聪明的人，更何况眼下这状况，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你拿自己的血肉去换的灵玉？”
温宁缩着脖子，最后抗不过师姐那越来越凶的眼神，只好乖乖点头，“是。”她承认道，但是很快又梗着脖子辩解，“但是总归是一个机会，又不是要我的命，舍了几分血肉能换——”
“闭嘴！”凌雪兜头怒喝，“什么叫做舍了几分血肉！难道杀你一人可救天下人，你也要把自己的命拱手送出去吗！”
温宁被她凶得有些瑟瑟发抖，过了好一会才继续嘀嘀咕咕的嘟囔，“我觉得我没这么倒霉……师姐你别咒我……”
凌雪气得仰倒，“等回了，给面壁我思过去！不对，现在就给我面壁思过去！”
“哦。”温宁乖乖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回来。”凌雪叫住了她，温宁只好慢吞吞的踱着步子挪到凌雪跟前。
“师姐，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你拿去，自己上药。”凌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玛瑙盒丢给温宁，“温血生肌膏，有些疼，但是你合该吃点苦头，坚持涂上七日就好了。”
“谢谢师姐，我就知道师姐疼我。”温宁笑了，她一笑脸颊上就显出个小酒窝来，显得又稚气又可爱。
凌雪无法，伸手狠狠赏了她一个毛栗子吃，“给我面壁思过去！”她杏眼圆睁，一脸的怒容，温宁连忙抱着玛瑙盒子跑了，生怕师姐觉得自己面壁思过不够，还得再罚跪个栗子壳什么的。
凌雪长出一口气，又迁怒一样瞪了一眼边上的无音。
无音双手合十，嘴唇微动，最终出口却成了：“温檀越有割肉喂鹰之德。”
饶是知道他在夸人，凌雪还是被一口气噎住了。
素问恼怒道：“咋的？我师妹割肉给你换药材，你还想骗她去当尼姑？”
无音：……
“小僧不是，小僧没有。”他的手里捏着那一小块通透晶莹的美玉，最终抬起头来，“若是小僧让诸位为难了——”
“走什么走。”素问知道他想说什么，“你这当口走了，我师妹的肉白舍了？”他抬手想拍桌子，然而此处没有桌子给他拍，于是他只能拍柱子，“给我留着，你要真是觉得过意不去——”他顿了顿，“这样吧，我师妹手伤了，碰不得水，也拿不得东西，她没别的什么爱好，也就好口吃的……”
“……小僧明白了。”
素问：……我话还没说完你明白什么了？！等等和尚你别走，你到底明白什么了？！
然而无音已经走出去老远了。
大约是因为在鹤归仙境里累到了，温宁回到住的地方上完药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尚且还在睡梦中的温宁迷迷糊糊听到一阵敲门声，那敲击声极有节奏感，听着……有些像敲木鱼。
“谁呀？”她迷迷糊糊问道。
“是我。”门外的人回答道。
温宁歪着脑袋，支棱着乱糟糟的头发，过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谁的声音，“佛、佛子，你怎么来了？”她裹着被子缩了缩，“我还没梳洗，头发乱糟糟的……”
“那无音便不进来了。”对方弯下腰，似乎想把什么东西放在地上，只是过了一会，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不成，你的手现在拿不了。”那日他也是看到了的，温宁胳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那佛子你等等，我梳个头……”温宁爬起来，披了件袍子，将披散着的头发用芙蓉石簪子挽起来，才走到房间门口将门打开，“佛子？”
眼前的和尚将平日里拨弄的佛珠绕在腕上，手里却端着个盘子，上摆着一碗白粥，两碟蒸素菜。
“佛子，你这是？”温宁有些发懵，还是闪身将无音让了进去。
“温檀越为我受苦，无音不能毫无表示，只是檀越无欲无求，豁达随意，无音竟不知道如何感谢才好。幸得素问前辈指点，知道檀越好些口腹之欲……”
温宁捂住了脸——师兄，你怎么把我是个吃货的事情卖给佛子了……你不是讨厌佛子吗？
还有，大和尚你不要再吹我彩虹屁了，我羞耻QAQ
“区区素斋，不成心意。若是温檀越不喜欢，也可以不接受……”无音嘴角微翘，眉梢温润，似是未笑，眼中却有笑意，似是淡然，神情却专注。
“不不不，我正好饿了。”温宁连忙摆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糕，吹了吹，便咬了一口——入口就是桂花的甜，唇齿间是米糕的软糯清爽，不黏牙，也不难咽下。
“好吃。”她夸赞道，“佛子的手艺真好！”她本想开个玩笑，不庄重一次，逗逗这个大和尚。
无音只是垂眸低首，轻轻拨弄手上佛珠。
温宁：……
还真是佛子做的啊？！
这个大和尚……这么居家的吗？!

第15章 15
面壁思过的七日，温宁作为一个吃货，可苦了。
因为不许出门，筑基修士又多辟谷，所以温宁只能待在房间等无音或者师侄们大发善心，给她带点吃的进来，好满足一下她这点唯一的兴趣。
然而，像是知道温宁这丫头也就这点出息，这点爱好一样，这些时日只有素食派的无音会偶尔给她送些糕点和素斋，其他的师侄们……
“师叔祖！对不起啊！”琥珀在门口大声喊，然后掏出了一只烤鸭，吃得满嘴流油，发出了吧唧吧唧的声音。
烤鸭的香味飘进了房间，馋的正在禁足的温宁流下了眼泪。
“师叔祖！对不起啊！”琥珀走了没几过一个时辰，另外一个师侄就提着一笼子蟹黄小笼包盘腿坐在温宁的房间门口，“啊呜！好烫！嘶——”然后用类似舌尖上的中国配音一样的状态解说道：“这道蟹黄小笼包，皮是薄薄的，蒸熟了，隐隐透出里头橙红，饱满的蟹黄，咬一口——滋溜~那汤汁就逃也似得飚出来……”
“师叔祖！对不起！今天是松鼠桂鱼！你看着鱼，初闻一下，便是满鼻扑香——”
“师叔祖对不起！今日是桂花八宝鸭！”
“我不听，我不听，师姐你是魔鬼！我不听！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们也是魔鬼！”温宁哭着捂住了耳朵。
放她出去，她要吃蟹黄小笼包，她要吃烤鸭，她要吃松鼠桂鱼，她要喝桂花酒，吃粉蒸肉——魔鬼，凌雪师姐是魔鬼呜呜呜呜。
虽然无音的素斋很可口，只是毕竟是素斋，吃多了只觉得口味清淡，有些不得劲——是的，温宁想吃肉，她想大口大口的吃肉，要是顺便再来点酒，那就更好了。
可惜，她现在只能被关在房间里足足七日之后才能出门，而这些没良心的师侄们，每天都要在她门口秀一下自己今天吃了什么好吃的。
“师姐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小姑娘捂着耳朵，痛哭流涕。
无音拨弄着手里的佛珠，对着凌雪不忍道：“何至于此啊？”
“我教训师妹，你一边去。”凌雪白了他一眼。
无音长叹一口气，眼角的余光突然瞟到了鬼鬼祟祟躲在凌雪看不到的死角处的素问，后者抿着嘴唇，对着无音杀鸡抹脖子的使眼色，无音心下会意，便继续开口道，“凌檀越。”
“干什么？”凌雪挑眉，她虽然对无音态度也不算很好，但是对方毕竟是客人，薄面还是略给三分的。
“无事，只是这几日有些担忧身上的蛊毒突然发作，想问问凌檀越何时启程回新月宗的山门。”这也不是他出家人打诳语，自从月苌石入手，他体内的蛊虫便隐隐又异动，似是想要借着他的身体，再由月苌石吸引天地灵气的作用饱餐一顿。
他急需回去以清心散沐浴，压制蛊虫的毒素。
不管如何，他是不愿意让小姑娘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的。
凌雪正对着他，她背后又没有生眼睛，素问瞅准了时机就拎着餐盒，一个错步神行溜到了温宁的房间里。
小姑娘真抽抽噎噎的抱着被子啃，看到素问进来，还关上了门，连忙擦了眼泪，抽抽鼻子，一脸委屈的发誓：“师兄，你替我说说情，面壁思过也就算了，让师姐别再让琥珀他们到我门口报菜名，谈尝后感了好么”她看上去实在是可怜，素问只能叹气，“傻丫头，你师姐在气头上，我说也没用，你看，我这个给你带进来，都是冒着被你师姐打一顿的风险呢。”
他将三层的餐盒放在桌子上，揭开盖来，从里头端出了一叠叠荤菜，“知道你忌口了这些日子，一点米饭也不想吃，就光给你带了菜和酒。”
桌子上堆上了菜，一碟子四个鸡汁汤包，旁边缀着醋碟，边上是一叠烤猪肉块，皮脆肉香，仿佛有金灿灿的光溢出来，一看便知道是从最好的位置上取下来的，别的不说——最美的还是桂花酒，晶莹剔透，香气扑鼻，入口细柔，微苦回甘。
温宁感动极了：“我就知道师兄对我最好了。”
“那是。”素问挺了挺胸，然后想了想他能成功将这些偷渡进师妹的房间里，还得靠那和尚给打的掩护，但是……
嗯，还是不告诉师妹了。
毕竟主要是自己比较机智嘛。
顿了顿，他还是补充道：“你也别怨你师姐，我也很生气，就是我没她那么狠，那么切中要害罢了！”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师妹，从那么一点点咿呀学语的小娃娃开始，到长得这么大，出落得这么亭亭玉立的样子，虽然名义上是师兄，实际上素问对温宁的感情，也好比是半个亲爹了。
“嗯，我知道。”小姑娘抿了一口酒，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是阿宁托大，师姐生气是应当的。”譬如说只把她这样禁足七日，她依旧是不痛不痒，出来该怎么悍勇还怎么悍勇，但是凌雪这一手操作，对身为吃货的温宁来说，杀伤力强的很，小姑娘不由得有些瑟瑟发抖。
“吃的开心呢？”凌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温宁脖子一缩，喷了素问一脸桂花酒，“师、师姐！”
“哼。”凌雪剜了一眼素问，后者抖了一下，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我就知道你师兄心软，慈兄多败妹。”她走到温宁的桌前，往嘴里丢了一块喷香的烤肉，“知道错没？”
“知道了知道了。”温宁点头如小鸡啄米。
“希望你是真知道了。”凌雪叹气，“我刚刚给无音把了脉，他体内的蛊虫有异动，既然东西已到手，我们便不在这里就留了，你大师兄已经先行回到宗门，这儿就是我说了算，你的禁足我先给你解了。我们修整一晚，明天一早便出发。”
温宁点了点头，“师姐说得对，身负宝重，也是不易在外多做逗留的。”两人正说着，却见店小二和无音一道走了过来。
“佛子，怎么了？”温宁敏感，看着无音的样子，皱着眉头，像是遇到了什么难办的事情一般。
“封城了。”无音回答道，“说是城主的嫡子为人所害，似是邪修所为。”
温宁愣住了。
她低下头，“那佛子你怎么办啊？”
要是蛊毒再发作，他岂不是还要用自己的修为去扛吗？
无音摇头，“我没有大碍，温檀越不必太过担忧。”
“不行，”温宁的脾气终究也有些倔强之处，“我们去找城主说说吧，让师兄或师姐和佛子先走，总不可能一个三重金身的佛修，一个元婴医修会是邪修吧？”
凌雪哑然失笑。
自己的这个师妹，为什么总是这样呢？有时候觉得她很聪明，又有时候却表现得一派天真，仿佛不谙世事一般。
“没那么简单。”凌雪道，“城主之子的死，绝不是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的。”
她将目光放在温宁的身上，“阿宁，你得老老实实回答师姐，你在鹤归仙境里，到底带出了多少月苌石？”

第16章 16
温宁眨了眨眼，还是乖乖地把自己从鹤归仙境里带出月苌石，之后又把一部分的月苌石让给了万刀门的冷千这件事情。
“我觉得我保不住这个，我知道先天灵玉是多好的东西，但是我用不上……”她有些语无伦次，生怕自己说错了，师姐又要生气，不过好在凌雪还是听懂了温宁的意思，点点头道：“你做的不错。”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你打不过冷千，他要是起了杀人夺宝的心思，你防不住他，你把石头给他一半，他会为了防止别人知道自己手上也有这东西，除了隐藏好自己手上的灵玉之外，他也会帮你隐瞒你手上有灵玉的消息。”
温宁：……我这么干的时候其实没有想这么多，我就是想让他别连给佛子治病的那些分量都抢走了。
但是师姐这一套，博弈论玩得好溜啊。
想到这里，温宁忍不住鼓起了掌。
凌雪敲了她一记爆栗，“不省心的丫头，回头再和你分辩。”
“师姐你都不是说你已经消气了吗！”温宁抱着头泪水涟涟。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消气了？”凌雪瞪她。
“……”小姑娘鼓起了腮帮子，捂住了嘴。
“阿宁说的对，佛子的情况不便在这里逗留太久，我们还是尽早和城主说明状况，先行离开会比较好。”素问道，“好在师兄已经先行回到宗门了……我记得阿宁身上还带着传音镜？”
“啊，有！”温宁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传音镜递给素问，素问用灵力催动传音镜，没一会，镜子里就显出了灵枢的脸来，“师妹~找大师兄有什么事~吗~~~~”这声音端的是又二又荡漾。
素问：……
他偷偷瞥了一眼边上的无音，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手指捏着佛珠也不知道在想些
什么。
丢人啊。
素问想，他咳嗽了一声，“大师兄，是我。”
一听到是最小的师弟的声音，灵枢在那边沉默了半晌，“有事吗？”比起之前的二货荡漾态度，这态度就很端庄了，是个标标准准的化神修士才有的威严状态。
假如他之前没那么荡漾的话。
虽然知道这才是一个化神修士应该有的自我修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灵枢的区别对待态度还是让素问觉得很气。
“大师兄，我们被困在城里了，城主说自家的嫡子被人害了，怀疑是邪修所为，所以大规模封城，佛子身上的蛊毒不太妙，我们得早点想办法出城去才行。”气归气，素问还是好好地把话给说明白了的。
“这样啊……”灵枢皱眉，“我和丹青门的汪长老挺熟的，我记得这宛城城主是他汪家的一个分支族长，你们去找找姓汪的试试？”
温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就他这个“姓汪的”的称呼，都不知道是关系太好还是关系不好了。
无音在边上踟蹰了一会，还是迟疑开口道：“其实，求助丹青门，不如直接问裴家。”
裴家是他未出家时的本家，他是裴家现任家主的嫡长子，虽然出了家，成了佛修，但是只要他开口，裴家还是会为了他倾尽全力。
事实上，若不是有不可说的难处，裴家也不会再人丁稀薄的情况下，还让他这个资质非凡的嫡长子跑去当佛修的。
“对哦。”温宁一拍手，“佛子是裴家人呀。”
她话一出口，就看到无音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
温宁：……
说、说错了话了。
她捂住了嘴，缩到一边去不吭声了。
“也行，”凌雪点头，“不必我们全都去，我带上琥珀去就行了，素问你就留在这里陪着师妹他们，既然有邪修出没，那我们这边总要有人看着才行。”
这些“邪修”，之所以被称为“邪修”，自然是在修行的道路上出了岔子，行了岔路，把伤人害命当做自己进阶的坦途，是为人所不齿的存在。
只是一样米养百样人，既然有坚定心性，修功德修善心的，自然也会有杀人害命，巧取豪夺的，这修仙之路本来就不止一条。
素问点头道：“我心里有分寸的，你就放心带着琥珀去交涉吧。”他本想说“你就放心去吧”只不过话到嘴边，觉得这话说出来有歧义，铁定是要被师姐打一顿的，所以就把话说全了。
凌雪也不多言，拉上琥珀就出了客栈。
温宁放下手，探头看了一眼，舒了口气，“不知道师姐这次能不能成。”
“你师姐什么性子，就算不看你师姐的面子，裴家、佛子和慈济寺的面子，宛城城主总要给吧？”素问摇头，“好了，你也解禁了，既然眼下有坏蛋混进了宛城，你们这几个修为低的，还是挤在一起比较好。”他指的是温宁和其他几个女弟子。
“诶，我知道了。”温宁点头，转头回自己房间收拾被褥，准备搬到几个女师侄那边去。
“佛子，我们到边上去说。”素问对着无音道，无音点头，跟着素问到了边上，“檀越有何事？”
“我想，在这么多宗门齐聚鹤归仙境的时候，邪修突然搞这一出，肯定有问题。有什么他非得出手的理由才行。否则弄得草木皆兵，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素问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是他的脑子其实非常好。
“小僧也这般以为，所以，虽说急着想要离开宛城，事实上还是得去看看汪城主的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对他下手。”无音点头，“好在凌檀越去了，应该能帮上什么忙吧。”
素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师姐那个人，那性子你这几天也看到了，她……”素问指了指自己的脑壳，“未必想得到啊。”
无音：……
好在出家人不好搬弄是非，不然素问回来铁定是逃不掉一顿毒打的。
另外一边，凌雪带着琥珀来到了汪城主的家，灵堂里哀声一片，尤其是汪庭非的妻子，也就是受害那位汪公子的生母，屡次哭的几乎断过气去。
汪庭非擦干眼泪，迎上凌雪，“凌老祖。”
凌雪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她皱了皱眉头，快步走到了汪公子的棺木前——宛城的规矩是停棺三日才能盖棺，所以她还能看到汪公子的遗容。
“这……”凌雪皱眉，伸手在汪公子的脸上抹了一把，一缕黑气缓缓遮盖住了汪公子原本就苍白僵硬的脸，“阴煞？”
……这汪公子……居然是被活活采补致死的？
……惨，真是太惨了。

第17章 17
虽然汪家在修真界不算什么高门大户，修真世家，但是能作为宛城的一城之主，他们自然也是要面子的。这个长子平日里不大着调，平时也不好些别的，就是喜欢去花街柳巷没事逛逛，叫个小姐姐陪陪酒，唱唱歌，弹弹琴，做做快乐的事情。
只要不耽误修炼，汪家主也随他去便是了。
这天早上，汪公子照常起来找小姐姐聊天喝酒谈心做喜欢的事，没想到，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生离死别。
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句话被说了无数遍，能参透的，都去当秃驴了。更何况，有时候秃驴们都不一定能参透。因为他们容易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
虽说如此，堂堂城主之子，被邪修采补致死，这个说出去，汪家不要面子的？
所以，汪家人没有对外公布自己家的长子到底死因是什么。但是，他们也不可能任由那个干了这种事情，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邪修安安稳稳的走出宛城。
但是实际上这种做法并不对，至少不对外公布死因，会让其他被困在宛城的人两眼一摸黑。
凌雪是个毒修，以毒入道，要说医术她虽然不如素问，但是判断一个修士的死因却是足够了。她在看到汪公子的死相之时，就已经确定了下手之人的路数。
凌雪皱起了眉头，她本是温侠的亲传弟子中最像她的，虽然主修为毒，却把毒用出了光明正大的意味。而温侠在修真界以脾气古怪广为人知，另外一样为人所称道的，是她的“侠”，她的侠道。
曾有剑修大能感叹过温老祖不修剑道乃是剑修一脉的损失，也正是因为她的侠气，和剑修的修身之道是相辅相成的。
“凌道友……”汪城主也是个元婴修士，虽然他已经卡在这个境界很久了，但是比起凌雪来还是有资历的，故此称呼凌雪为道友，倒也不算什么。
“嗯？”凌雪扭头。
“凌道友肯来送小儿一程，乃是凌道友的高义。”言罢，汪城主还伸手擦了擦眼角，偷偷瞟了凌雪一眼。
凌雪摇头，“城主节哀。”
原本采补之事虽然有损阴德，但是对于某些卡在某个境界许久一动不动如同王八的修士来说，却又是救命的稻草，故此这也是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只要不出人命，别让人知道，旁人也不会来多管闲事。
这次出了人命，自然是不能善罢甘休了。
凌雪想了想，还是向汪城主表达了自己的来意，“城主，原本我们来到宛城是裴家相请，我们新月宗的弟子不经常离开宗门，如今又有一件棘手的事情缠身，所以想要先行离开宛城。”
汪家主当然是知道她的来意的。
毕竟这也不是第一个过来找他，想要先行离开宛城的宗门了。
汪家是扣留不住这些宗门的，虽然新月宗不大，但是现在有慈济寺和裴家当后盾，加上又有两个化神老祖撑场面，一般大宗门都不敢招惹。
“自然自然，这是自然的。”汪家主道，“温老祖坐下徒子徒孙自然是个个清白高尚的人品，不可能同邪修狼狈为奸。凌道友可从管家处取得出城的令牌，自行带着贵宗弟子离开。”
凌雪点头，“叨扰汪城主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观汪公子脸上的黑气，应当是阴煞，是女修修行炼化纯阴真气，走火入魔入了煞之后，周身寒气无法排出而产生的，需要采补纯阳或偏阳男子压制阴煞，算算日子，大概不出两到三日，就又会有人遭殃。”而且将人阳气的全部采补殆尽，这个人走火入魔的厉害，修为至少在元婴后期了。
这样的人，平时想要隐藏自己的修为躲在什么地方是很方便的。只有当阴煞无法压制的时候，才会出来打猎。之前有化神修士在，对方摄于化神的压力才没有出手，等到灵枢回山才出手，完全是因为现在宛城之中，修为最高的也就是元婴。
更有些宗门，跟着的护法长老也就是金丹而已。
现在的宛城，对于一个元婴后期的邪修来说，就是在兔子笼打兔子。
汪城主听到她这么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多谢凌道友提醒。老朽知道了。”
凌雪点头，带着琥珀去拿出城令牌了。
另外一边，温宁和师侄们坐在一起，等着凌雪和琥珀回来，一边等一边嗑瓜子，女孩子们聚在一起就容易谈男人，其中一个叫丹桂的女师侄孙没大没小的开口道：“师叔祖，你说这届筑基修士里，谁长得最帅气啊？”
“嗯......”温宁想了想，“明空小师父如果不是光头，也配得上玉树临风了，可惜他没有头发，玉树没有叶子，只剩下了光枝桠。”
“噗。”几个女弟子都喷笑了出来。
“我倒是觉得那个冷千不错......”
“我觉得丹青门的张承书也不错呀。气质温润，虽然没有冷千凌厉，但是有君子之风。”
旁边有男弟子酸溜溜的开口：“鬼知道他们私底下什么样呢？”
“冷千人挺好的。”温宁辩解，又看了看边上正在撸佛珠的无音补充道，“明空小师父也挺好。”
无音没忍住，把轻笑声变成了一声咳嗽。
温宁吐了吐舌头。
若要说新月宗的弟子们有什么集体优点，那大概就是听话，相互扯皮了一段时间，便乖乖回了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回宗门。
温宁想了想，开口对素问道：“师兄，我想给师父带点什么宛城的特产回去。”刚刚凌雪走的时候，她没来得及对师姐说让她顺手买点回来。
“这......”素问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其他徒子徒孙们，“师妹，你一个人出去，师兄我不太放心......”
“若是温檀越想出门去，小僧可以一道。”无音道。
“我还带了大师兄给的神行符呢，不怕遇到事。”温宁道，“别的我不会，逃跑我可灵了。”
素问摇头，“不成，不怕一万，师父缺那口吃的？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哦。”温宁只好乖乖点头，“那，我总能借客栈的厨房吧？”
“这可以。”素问点头，“你借厨房干什么？”
“炸荷花酥，我看到店家这里有蟹和牛肉，做点小食，带回去假充特产！”温宁理直气壮道。
素问：......
“行吧。”半晌他才点头，“你去吧。”
在客栈里能出什么事。
温宁得了允许，便开开心心哼着小曲儿问店家借了厨房和食材，打算做点小食。厨房里只有一个弯腰驼背，面生褶皱的老太太，温宁对着她点了点头，“我和掌柜的说了，他说可以借你们这的厨房用用。”
老太太似乎是个听不见的，便身手拽着温宁的袖子，不停问：“什么？你说什么？”
温宁只得拍拍她的手，靠近老婆婆道：“我说，掌柜的许我借用厨房……”她说话时，心头突然一跳，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这老婆婆的手，为何这般凉？触碰上去的手感，竟然让温宁觉得有些不像是活人。
虽然觉得不对，但是温宁还是压下心头的不安，“我做点小食带回去，婆婆您若是不便，我就不打扰了。”她转身欲走。
“诶，不妨事。”老婆婆先一步颤巍巍的往外走待到门口道，“小姑娘，你是个大夫吧？”
“诶，”温宁紧张了起来，“我学艺不精，还没能出师呢。”她挤出一个笑来，“婆婆你还有事么？”
那老婆婆摇摇头，反而关上了门，“小姑娘，你师长没告诫过你，一个人若是害怕，最好还是叫出声来为好吗？”
……
温宁的储物袋不在身边，她此时才注意到，这个小小的厨房，居然自成一个小结界，足以声音，法宝，法术都隔开——难怪谁都没有发现！
那“老婆婆”挺起胸膛，像是金蝉从蝉蛹里脱壳一般，一个高挑，脸上一片乌青几乎都看不清眉眼，周身带着一丝邪气的女子从那人皮里钻了出来，“我知道你家护法的元婴修士求出城令牌去了，小姑娘莫怕，你这身皮子不错，我会给你个痛快的。”
温宁此时身边只有自带的银针，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即使知道双方修为差距太大，她看不出这个女人的修为，却知道对方要杀了自己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她向后一步，把手背在了身后。
唯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此时此刻，她就是死了，也得留下给师兄师姐们的线索，不能白让这个邪修逍遥法外，逃出城去！
但是对方毕竟是多年刀头舔血的邪修，温宁这点小打算对方岂能看不出来，当下抬手一抓，一股引力逼来，女邪修抓温宁如抓小鸡仔一般，小姑娘拼尽全力，以不纯熟的灵力相抗，愣是没有直接被对方抓到手中，而是偏离了方向，身子撞在了一边。
“哎呀，我都叫你小心些了，这身皮子多好，坏了可惜。”女邪修皱眉道，“你这小姑娘，真是倔得很，非要吃些苦头——”
正当她想伸手攫住温宁的脖子时，突然脸色大变，“你丢了什么出去？！”
这个法阵可以隔开声音个，隔开法宝，隔开法术，凡物却可自由出入——大概是因为修仙之人，大家都喜欢在身上带些有法术，有灵力的东西，没有人会在自己身上带根普通的绣花针。
而温宁，她习惯了为凡人看诊，抓药，针灸，以至于她身边正好有“凡物”——银针。
这大约也是自己平时行善积德有福报吧，小姑娘这样想到。
——一道金光冲破了芥子结界。
温宁只觉得浑身都在疼，隐隐约约看到结界破口处那人，居然满脑子都是温侠曾经提到过的，关于佛修的吐槽。
——这帮和尚啊，只要一到金身境，一开金身，这方圆十里都给照得灯火通明……
师父说得对。
真的好亮。

第18章 18
“罗刹女”，或者说是青面罗刹，反正叫什么都没有差，听说她在很久以前还是个貌美如花的正道修士，因为那副美貌而极受人欢迎，只是不知从何时起，她突然消失了踪迹，待到再出现在修真界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幅容貌尽毁，丑陋不堪的模样了。
毁了容貌倒在其次，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习得一身采补邪术，更是喜欢将妙龄少女的皮整张剥下来，披在身上以掩盖她自己如今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没有人在乎她经历了什么，毕竟这样的事情，虽然不算经常在修真界发生，却也从没少过就是了。
无音出手便是金身法相，那至刚至阳的万丈佛光照耀在罗刹女的身上，烫得她原本就丑陋不堪，泛着青灰色的肌肤起了一层层的水泡，那水泡反复破裂又重新凸起，仿佛滚开来的水，让人心生厌恶。
慈济寺的功法本就全是至刚至阳的修炼法门，同罗刹女所修采补之道，以阳气慢慢调和阴煞之气不同，金身法相的纯阳之气就像是把一块烧红了，烧透了的热铁直接丢进水里，水会瞬间沸腾，蒸发。
罗刹女看着面前这个和尚，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恨意来，“哼，秃贼，你身上中着什么了不得的蛊，居然还敢来和我缠斗。”言罢便释放出自己体内的阴煞之气用来抗衡无音的金身佛光，但是两个拥有元婴实力的修士相斗，怎么看都是边上的温宁吃的亏最大。
她被两股缠斗在一起的力量挤压着，差点被元婴修士和金身佛修的威压给压得吐出来。
当罗刹女释放出自己体内的阴煞的时候，这煞气很快就会充斥满整个残破的小结界，而这种东西，对于一个才筑基没有多久的小修士来说，无异于剧毒。
无音皱起了眉头。
若是以一般修士的角度，青面罗刹这样的邪修留在世上，只会去残害更多的无辜，换做大部分的修士，哪怕是牺牲一个小修士，在这里拿下青面罗刹也是大功德一件。
这是谁都会算的。
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修士，换一个凶残可怕，屠戮无辜的邪修，不算亏本。
但是，无音不是这么想的，哪怕现在受到阴煞威胁的人不是温宁，而是任何一个无辜受累的小修士，乃至凡人，他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先去护住那个没有能力自保的人。
这事情他之前已经做过一次，若不是为了保护那家凡人，他是不会被那个名为画眉的妖女种下蛊毒的，但是时光回转，若是在要他选一次，他还是会去护住那家凡人。
佛法慈悲，众生平等。
法身金光猛然收回，化作一个温和却坚定的护盾，以无音为中心，在阴煞之气中保护住了温宁。
“佛子。”温宁被元婴修士压得喘不过气来，在无音的金钟罩里终于能缓过一口气来。
“抱守灵台，稳住灵气流动，不要行岔了路。”无音道。
温宁点头，盘腿稳住体内乱窜的气息。
客栈内的元婴修士不止一个，罗刹女自知不能在这里就留，纵使小结界现在还能稳住不让他人听到、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但是时间拖久了，别人还是会发现的，以多对少她也不是对手，便将阴煞一收，化作一片浓雾冲出窗外。
哼，那个和尚倒是个元|阳尚在的纯阳之身，可惜了。
无音站起来想要追上去，却猛地顿住了脚步，喷出了一口血。
“佛子！”温宁连忙跳起来想要扶一把无音，后者反手把她推到一边。
“别碰我。”无音道。
他深呼吸一口气，就地打坐入定，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奇异的香味钻进了温宁的鼻子，她以前没有闻到过这种香味，但是也知道在无音和那个女修对战之前，这个小结界里是没有这种香味的。
是青面罗刹为了防止无音追上去而在逃走之前洒下的。
这香味往鼻子里钻，闻了两下便头昏脑涨，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又在做什么。
这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状态让温宁暗叫不好，她身边没有带储物袋，也不曾带清心静气的药丸，虽然脑袋昏沉沉的，但是她也是知道的——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留在这里拖后腿。
无音的额头渗出汗珠来，汗珠越滚越大，最终顺着脸颊滚落到衣襟上，青面罗刹是看出他身中了欢情蛊，才会在逃跑之前洒下诱香，她本是擅长采补一道的邪修，身边会随身带着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倒也不见得是什么怪事。
一些媚修身边也会随身带着自己配的诱香，好在做某些事的时候少些抵触，或者更加沉迷一些。
只是青面罗刹从如花似玉的绝色美人到容貌尽毁的丑八怪，对自己现在的容貌又恨又自卑，她携带的诱香效力比一般媚修带着的更加凶猛，否则汪城主的公子也不会死的这么惨了。普通媚修的诱香，练气以上稍微有些定力便可自行抵御，而青面罗刹的诱香……恐怕金丹也难以抵抗。
原本即使中了欢情蛊，无音也是可以凭借着自己的定力和修为压下去的，但是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小姑娘也在。
温小姑娘只有筑基，她是抵御不了的。
温宁从来没有过这样奇怪的感觉，她只觉得自己浑身没有一处不是跟火烧一样，连气也快喘不过来了。但是她本能的知道自己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想要撑起身子爬远一些，但是双手却不怎么听使唤，努力了两下又软绵绵的摔倒在地。
“佛、佛子。”小姑娘轻声道。
“……”无音抿紧了嘴唇，合十的双手越发用力。
作为一个筑基修士，诱香的威力难以抵御，无音也不是没有见过因为受到诱香影响而丑态百出的修士们，男女皆有，更有甚者沉溺于此，一发不可收拾。
温宁虽然几乎从不施脂粉，但是她生的很美，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清澈，让无音偶尔会想起慈济寺后山那只开了灵智的仙鹿。
无音不想。
他不想看到这双清澈的眼睛为情|欲所染的模样。
如果、如果小姑娘……
然而温宁所说的却是同他预想的不同的话。
“别担心，我没事的。”
小姑娘趴在地上，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带着一丝绵软，她这么说的时候时候，声音很轻，乍一听，就仿佛是耳语似地贴着耳垂，让人酥了骨头。
小姑娘之后似乎还呢呢哝哝得说了些别的什么，却听着跟小猫似的越来越轻，反倒是压抑着的喘息声越来越频繁。
她还在一点点往外挪，难受至极也绝不靠近无音。
无音猛地睁开眼，冒着走岔了灵气的风险一把抓起了小姑娘。
温宁站不稳，在被他拽起来的时候，腿脚一软扑在了无音怀里。

第19章 19
无音并不是第一次距离一个姑娘这样的近。
早在许久以前，仿佛是每一个长相比较俊美的佛修都要面对的，他也曾经被媚修纠缠过，当时那个媚修仿佛一条水蛇一般贴着自己，娇语温柔：“小和尚，你怎么跟个木头一样？”
“我的手，不柔嫩，不温柔吗？我的腰不纤细，不婉转吗？还有我的脸，不娇媚，不让人欢喜吗？”
无音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回答她的：“死了都一样。”当然，他当时还说了些别的什么，只是过去久了，他就记得这一句了。
那个媚修气得柳眉倒竖，骂骂咧咧的走了。
而现在，温小姑娘扑在自己怀里，面颊绯红，连气也喘不过来，只是手指无意识微微扣着他僧袍的搭扣。无音拥着她，感受到她身上的热度传过来。
“阿弥陀佛。”佛子皱眉，低声念了一句，把温宁打横抱了起来。
欢情蛊的毒性在诱香的刺激下逐渐活跃，无音只觉得丹田内盘桓着一股难以排遣的痛苦。他的眉头紧皱，努力控制自己略显虚浮的脚步，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本可以自己走。
但是他不能留温小姑娘自己一个人留在这。
他抱着温宁，踏出了残破的小结界，每走一步，丹田内受到蛊毒影响而盘桓难散的真气影响，就更沉重，更痛苦一分。而蛊虫排除的毒素又会随着他的血在四肢百骸之内流动，直向他的脑内冲去，令他的思维难以集中，甚至出现了混沌的迹象。
无音咬破了自己的舌尖，用以唤起自己的理智。
“怎么回事？”素问的声音在此时此刻落在无音的耳朵里，就仿佛是天籁一般了。
“温檀越。”无音手一松，精神一松懈下来，只觉得体内凝滞的真气都往上冲出来，他此刻抱不住温宁，当然也没有必要再抱着了。
素问眉头一皱，伸手从无音怀里抢过温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便将温宁和小瓷瓶一起都丢给了身后的珍珠。
他原本在客栈上房里休息打坐，等着师妹炸好荷花酥拿上来给他尝口鲜，等着等着，却骤然感觉到了一股元婴修士之间灵气的冲撞。
现在的状况本就属于紧急状态，纵使有再大的仇怨，也不会有元婴修士就这样在客栈里打起来。
必定是出事了。
素问略略一辨析，就发现刚刚传出冲击的地方是客栈后面的小厨房，这还得了，素问连忙跳起来往小厨房赶，连法衣都没来得及披上。
上房距离小厨房有些远，当他赶到的时候，恰好看见无音抱着温宁从小厨房——或者说残破的小结界里走出来。
素问虽然不好研究那些个乱七八糟的香啊粉啊的，但是作为一个见多识广的男元婴修士，他鼻子一抽就能闻出来小结界里糜烂而令人不适的甜香味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温宁被诱香薰得晕了过去。无音的修为比温宁高，他可以用自己的定力压下去，但是正是因为如此，诱香会激活他身体里的欢情蛊。所以无音的情况，远比温宁要凶险的多。
想到这里，素问不由得感叹起了这个和尚真是心智如金石一般。若是换做寻常修士，两下夹攻之下，指不定早就迷失自我，走火入魔了。
但是他若是迷失了，最危险的应该是当时无力反抗的阿宁。
素问虽然跟个老母鸡一样宠温宁，作为一个老父亲，一个男人，其实他对无音这样收女人欢迎，长得漂亮又有天赋的修士其实是带着点柠檬的清香的。
此时此刻，素问却对无音产生了一种钦佩。
“佛子高义。”素问感叹，出手封住了无音身上几处大穴，转到无音的身后，将手放在无音背部为他输入带着修为的灵气，就像是无音初来灵药峰时百足所做的一样。
素问以自己的灵气为引，帮助无音压制蛊毒，这放在其他人眼里可能有一些匪夷所思。毕竟这种行为会折损自己的修为，而素问说做便做了，一丝犹豫也没有。
温宁服了药，体内被诱香唤起的热毒渐渐平息了下来。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素问正在为无音度修为压制蛊毒。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没有什么用，便乖乖闭着嘴等着素问帮无音压制蛊毒成功。
只有当这个时候，温小姑娘才难得反省了一下自己。
她太弱了。
虽然说着要治好无音，但是先不提要治疗无音用的药材都是不出世的天材地宝，即使是她找到了，她一个筑基的小修士，有能力保住到手的药材么？就拿之前在鹤归仙境里，若不是冷千是个正人君子，他但凡起了一丝杀人夺宝的心意，她保得住自己手上的那一块灵玉碎片么？
她平时被宗门里保护的好，几个师兄师姐都把她当独苗来疼，倒是宠得她有些疏于修炼，不思进取了。
想到这里，温宁不由得有些惭愧。师父老喜欢拿“别人家的孩子”无音二十岁金身境的事情来刺激她，而她每次都恃宠而骄，不肯好好听师父的话。
小姑娘跟个抖败了的公鸡一样垂着头，抿着唇站在边上，两个手指搅着衣带，面色羞惭。
素问收回了手，深呼吸一口气便调整了自己的气息，一边的无音也稳定了下来，对着素问点头道：“多谢素问前辈。”素问比无音年长，倒也担得起这声前辈。
他点点头，确定了无音稳定下来了，才扭头去看温宁，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姑娘站在一边，兀自眼圈红红，垂头丧气。
“师妹？师妹你怎么了？”要不是知道无音啥都没干，素问就要跳起来怒抽秃驴了，但是眼下这样子，难道是师妹觉得自己先去关心无音，不舒服了？不对不对，师妹不是这种小性子的人。
那......
温宁摇头：“没事，师兄我没事。”她的声音听上去闷闷的，似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无音站起来，对着在场的新月宗三人双手合十，“既然已经无事了，无音便先回房了。”
“佛子。”听到无音开口，温宁下意识的叫了他一声，后者侧过头，嘴角微微扬起，像是习惯一般微笑，眉眼柔和，“温檀越还有什么事吗？”
其实温宁会很想问他为什么当时会在小结界之外，但是她想了想，还是摇摇头，“多谢佛子救命之恩。”
无音也不拒绝她的道谢，过了一会，又开口道：“大千世界，各有缘法，檀越体质有异，十八筑基，已是天赋异禀，今日之事本是阴差阳错，檀越不必挂心自责。”
温宁被他点中心事，不但没觉得被他安慰了，反而更加惭愧，加上看着无音那张素净的脸，温宁又想起自己在他面前中了诱香的狼狈样子，两件事情搅和在一起，倒是叫她恼羞成怒了。
“佛子你多事！”小姑娘跺了跺脚，扭身跑掉了。
无音：......
素问：......
珍珠反应比两个臭直男快得多，“师叔祖！你等等我！嗨呀！别跑那么快！”这样喊着，她便撵在温宁身后跟了上去。
无音有些茫然的看了看素问：“前辈，无音说错什么了吗？”
素问也不知道他说错了什么。但是——“那还用说吗，你肯定是说错了，她才生气的嘛！”素问这么说着，生怕无音反应过来，发现素问自己也不知道小姑娘为什么突然恼羞成怒，于是赶紧抬脚跟着跑了，“师妹你等等为兄，我先给你把个脉看看啊！”
于是便只剩下原本最早打算离开此处回到房间休息的无音一人，满脸困惑的站在原地。
所以。
他到底说错了什么？

第20章 20
在修仙界，要是问起如何变强，可能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回答。
但是如果你去问温侠，十个人问，九个人得到的答案都是哭笑不得的，剩下一个非常哭笑不得。
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靠自身。修仙界大部分的师父把人领进门之后，多多少少还是会送些功法，喂些丹药，给些提点的。而温侠是其中的奇葩，奇葩中的大奇葩，她从来只教怎么引气入体。剩下的……就看你跑她那跑得勤不勤快了。
按照温侠的标准，温宁肯定是她带过最懒的徒弟了。
“怎么想到跑来找我了？”温侠放下手里的话本小卷，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虽然化神期可完全辟谷，但是温侠没事就喜欢喝点自酿的小酒，佐点自炸的花生米当下酒菜，这个嗜好多少年没变过，从她筑基小萌新到化神期大佬一直都这样。
“师父，有什么能让人变强的功法没有啊。”温宁也不避嫌，亲亲热热的就凑到温侠的边上了，“我想变强。”
温侠手里捏着颗花生米，半晌才把这颗花生米塞进了温宁的嘴里。温宁的手艺可以说一大半是被温-侠□□出来的，倒不是说温侠的做饭手艺何等的好，主要是因为这位化神老祖做的东西不能吃，也就炸花生米能凑合凑合。
而且这花生米拌上东海的灵苔炒一炒才好吃，干嚼花生米总是少了点什么。
温宁叼着花生米，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师父，“师父？”
“诶，”温侠叹气，“吃吧。”她抬起手指敲了敲温宁的嘴唇，“你这孩子，但凡有颗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啊。”
“……”温宁憋得脸都皱了起来，“师父！我说真的！我没喝醉！”
“没喝醉啊？”温侠又往嘴里丢了个花生米，然后上上下下打量起了自己这个突然上进的徒弟，最后摇了摇头，“医修进阶很慢的，也就是说你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低调做事，更低调的做人，夹紧尾巴才行。”然后她又看了一眼温宁，“你是筑基，筑基本就又一次可以专修功法的机会，你可以选择不继续当医修……”
哦，这就相当于是玩个游戏到了某个等级可以转职嘛！温宁很快就用自己听得懂的方式解释了一下温侠的话。
“但是音修吧，你五音不全……”
扎心。
“剑修吧，你杂念太多……”
扎心X2
“佛修……算了，光头戴不了花。”
扎心X3
“灵修吧，有时候进阶还不如医修。”
扎心X4
“丹修太花钱，媚修我怕你没搞定别人先被别人吃了，符修你字差……”温侠掰了掰手指
扎心x5x6x7
温宁带着一身被师父捅得刀蹲在了温侠的贵妃榻边上，惨兮兮的跟个愁云惨淡的土豆一样。温侠伸手摸了摸温宁的头，“丫头。”
“嗯？”小姑娘抽了抽鼻子。
“修仙是大道，是坦途，这条道很宽，很长，风景很美……但是唯独没有捷径。我们医修修的是心，看着虽然走得慢了一些，但是走着走着，总会到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啊，如果你想快速变强指的不是修为上的变强的话，你可以修毒啊。”
“多谢师父提点！”温宁豁然开朗，扭头跑了出去。
温侠笑着摇了摇头，转过头去给自己又斟了一杯琥珀酿，半晌才想起来，“咦，这丫头素日来对这些东西都没有兴趣，为什么今天如此积极，还来问我？”她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症结，叹了口气，“罢了，随缘吧。”她一个化神老祖，什么场面没见过。
温宁去褚耀阁借了一大堆毒修相关的修炼书籍，佛子自从回了新月宗就没有再踏进灵药峰，反而独子一人搬进了褚耀阁居住，褚耀阁年年岁岁都点着玉檀香，以至于这段时日无音的身上总是缭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玉檀香味。
他总觉得不能白白住在新月宗里，总得帮忙做些什么才是，于是便自告奋勇的当起了褚耀阁的图书管理员。
新月宗的修行秘籍，医修著作都光明正大的摆在褚耀阁里，从不存在什么藏私之说。甚至都不怕他这个佛修给看去了。
反正至少无音没有动过这个心思。
温宁要了这么多毒修的书籍，他只是一言不发的帮着小姑娘录入。
他觉得小姑娘八成是之前因为诱香的事情受了刺激，决心自己至少要有一门可以自保的手段才借了这么多毒修书籍的。
无音觉得这样也挺好。
“佛子，”温宁见他没问，又有些不好意思提当日的事情，张嘴呼了他一声，又憋住了，“没，没事。”她垂头丧气的背着手。
无音还是没能明白自己当初到底说错了什么，于是他选择了……沉默闭嘴，“共十本，慢些看。”他随口提了一声。
“哦。”小姑娘乖乖点头。
她在褚耀阁翻箱倒柜找毒修书籍的时候，找到了一本类似催眠术的“内景大观”，其中有一条“搜魂术”，看样子似乎能让她想起来自己上辈子看到的这本书里的内容，要是能想起书里的内容，避开一些危险的场景，寻找治疗佛子的草药也会方便很多了。
她心里很高兴，又怕无音猜出她想做什么，于是偷偷拿另外一本“毒草大全”的封面换了“内景大观”。
无音没发现。
温宁抱着书做贼一样跑了。
无音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心想着小姑娘似乎还在生气，不论如何，他还是得好好的去和她道个歉，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姑娘抱着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栓上房门才敢拿出那本“内景大观”，按照搜魂术上的指示，点燃了幻香，闭上眼沉入了自己的记忆里。
就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她一步一步的在内景之中行走着，脚步略略有些虚浮。
但是温宁十分清楚，她想要的东西就在这扇门的背后，小姑娘伸出手，推开了这扇略略有些重的大门。
然后，骤然想起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所在的这个“书”的世界……这本书……嗯……这本书……
好像、貌似……是本小O本。
……
好可怕哦。

第21章 21
这世上，大概没有一件事比自己在某个世界生活了十八年，回头想起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其实生活在一个禽兽遍地走，廉耻不如狗的小O本世界更刺激了。
温宁默默地关上了“门”，自闭了。
她作为一个小修士，能安全活到现在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吧。小姑娘深吸了一口气，盘腿坐下调息，按照来时的路走出了内景。睁开眼的时候，引路香还尚且留有一丝袅袅余烟，缓缓向上飘着。
整个房间里烟熏雾绕，这引路香轻而黏稠，不易散开，能引人入内景，自然也得做个引路的标记，好带着人出内景，这个编写《内景大全》的前辈不知道是路痴还是吃多了在内景里迷路的苦头，才开发出这么个好用的玩意，开篇第一段写的便是这个引路香的配方。
材料都不算难得，灵药峰上到处都是，至于比较少见的生犀角，温宁手上刚好有。所以这一次被她成功得了手，轻轻松松的就配出了进入内景需要的药香。
温宁伸了个懒腰，从床榻上爬起来想要打开窗户散散引路香留下的余味，虽然这香闻上去甜腻腻的，不算太糟糕，但是点久了，在里面呆久了，还是会让人脑袋里懵懵的。
温宁把手搭在窗框上，拉开搭扣用力一推，“碰！”只听见外面“啊呀”轻呼了一声，待到小姑娘定睛仔细看去，不由哭笑不得，“佛子？”他为什么要站在窗前啊？
无音原本是打算敲门的，只是忽然瞥见温宁的窗户缝隙里飘出一缕缕的青烟来，以为小姑娘又在鼓捣什么乱七八糟的新药，心生好奇所以凑上前去闻了闻，这一闻不打紧，竟然让他有些头脑发蒙，连忙调息镇住内府。只是没想到就在这么一瞬，就挨了小姑娘一下窗框。
无音揉着额头，叹息一声，“是小僧莽撞了。”
温宁看着他这样，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佛子，你偷听啊？”
“……我不是，我没有。”无音微微有些发窘，半晌乖乖承认道，“我看到温檀越的窗户缝隙里飘出青烟来，以为是什么新药，便凑上去闻了闻，没想到……”
温宁“啊”了一声，“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有些头脑发蒙……”无音皱起了眉头，“檀越调什么药呢？”能让他这个金身境的佛修头脑有一瞬间的滞塞，小姑娘不会是之前被诱香一事刺激到了，鼓捣什么迷药吧？无音想了想，随即双手合十道：“檀越为人清正，自然是不会拿此物去做伤人之事，即使持有也无妨。”
温宁：……
这个大和尚又擅自脑补什么了……
温宁看着站在窗前的无音，深呼吸一口气，“佛子……”你知不知道，我们现在其实在一个很危险的世界，这个世界到处都是那种随时随地可以high起来的禽兽……
她憋得厉害，又不能说，脸上显出了一丝苦闷来。
小姑娘的异常引起了无音的注意，他眨了眨眼，温和的看着面前这个面露苦闷的小姑娘，“何事？”
“……没、没什么。”小姑娘摸了摸鼻子，只觉得鼻子尖一阵阵轻微的刺痒。
总不能把自己脑子里那些东西告诉佛子吧？那也太丢人了。
但是没关系！目前看来自己的宗门和佛子都是正常人！
想到这里，小姑娘又重拾了信心，双手握拳，“都说天材地宝之间会相互吸引，有了先天灵玉，其他的药材也肯定不远了！”
无音看着她两眼亮晶晶，志在必得又踟蹰满志的样子，忍不住请笑出了声，“是啊。小檀越说得对。”
温宁被他的话弄得呛了一声，“嗯……佛子你不问问这句话是谁说的吗？”一般来说都是这样的呀！
“不管是谁说的，檀越相信便是好的。”无音把手拢在僧袍的袖子里，微微侧头，嘴角带着一丝浅笑。
温宁：……
诶，她忍不住想，这个和尚真好看，可惜是个和尚。
说话间，房间里的引路香散了个干净，远远地却看见珍珠跑了过来，“师叔祖，师叔祖，来了来了！”
“？”温宁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个飞奔过来的师侄孙，后者喘了两口气，“快快快，快去看热闹，山门来人了！”
新月宗宗门一向冷清，怎么自从无音来了以后，就有人接二连三的来求医了，修仙界最近这么多人生病中毒的嘛？
温宁想着，从窗口缩回去，跑出门来跟着珍珠，走到一半又想起无音还在窗下站着，扭头想要招呼无音可以自己去喝杯茶，却看见大和尚跟了过来。
“佛子？！”温宁大跌眼镜，以前怎么就没能看出来佛子是个爱凑热闹的呢？
“不是。”这一次无音精准的理解到了温宁的意思，回答道，“只是我也有事要找温老祖，只是恰巧顺路。”虽然他现在帮着新月宗帮忙做一些打杂的事情，至少是付出了劳动力，没有在新月宗白吃白住白受人照顾，但是多少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他找温侠，还是为了欢情蛊解药的事情。
这几日无音想清楚了，若是日后凑不齐药材，他蛊毒侵入脑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还得请温老祖出手。
他不是怕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受尽苦楚，而是怕自己受蛊毒影响，走火入魔，变成一个不受控制的疯子，伤人害人。
温宁点了点头，“那我们一起去。”
无音浅笑，点了点头。
珍珠：……
若不是面前这个男人是个和尚，她说不定会觉得自己是个光耀大殿的夜明珠。
偏生她还叫珍珠。
温宁跟着珍珠，后面还缀着个尾巴似，不紧不慢跟着的无音，往大殿走去。大殿附近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小辈们，看到温宁跟珍珠跑了过来，主动给自己的小师叔祖让了个靠前的位置，然后人群自己合拢，把无音拦在了最外面。
无音：……
不，他没有被排挤。
应该……吧？
“怎么回事？”温宁悄声问身边的琥珀，后者手里一把脱壳瓜子，边吃边看戏，听到温宁问他，便伸手，“师叔祖，要不？”
温宁从善如流，抓了几颗抿起来，“怎么回事？”她又问了一遍。
“是逍遥宫的人。”琥珀压低了声音小小声的回答，生怕别人听了去似的。
逍遥宫……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温宁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便把目光投向了大殿上。
坐在客座上的年轻人脸色微微显出一丝苍白，时不时低下头咳嗽一声，看上去像是受了很重的内伤。虽然面色苍白，人却看上去极为儒雅，一身白袍鹤氅，眉如墨画，尤其是那一双眸子，虽然病弱儒雅，却掩盖不了一丝年轻人特有的锋芒。
他长得极俊俏，一头乌发如同发亮的缎子一样，连众多女修都要忍不住羡慕嫉妒一番。更加上面容如玉，不粉而白，更显得姿容出尘。
温宁看了看这个公子，又扭头看了看好不容易挤到前面来的无音。
温宁：……
嗯，和尚也是人，也爱看热闹，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是逍遥宫的澹台明月。”无音倒是认出了那个坐在客座上的青年人，“看样子，似乎是受了不轻的内伤。”不然的话，以逍遥宫的资产丰厚，他们不必求到新月宗来。
这个名字……听上去就更加的耳熟了。
温宁低下头，苦思冥想，“佛子认识他？”
“……”无音笑而不语，带着一丝淡淡的尴尬感。
琥珀小小声的凑到温宁边上，对她道：“第二名。”
“什么第二名？”温宁诧异，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大概是惊扰到了贵客，后者抬起头瞥了这边一眼。
温宁：……
小姑娘默默地缩了起来。
“就是……那个‘女修最想X的男人排名’第二名啊。”珍珠更小声的解释道，然后偷偷瞥了一眼无音。
无音：……
大和尚什么都不能说，大和尚只能保持淡漠又优雅的微笑jpg
温宁：……
哦，她想起来了，佛子是第一名。
这样想着，她复杂的看了一眼大和尚，心想着他当个和尚也不容易。
但是……
她没有看过那个什么“女修最想X的男人排名”，为什么也会对澹台明月这个名字有印象呢？小姑娘低下头苦思冥想的半天，却听见琥珀在边上道，“真可怜啊，金丹晚期冲击元婴失败，师祖也不一定能帮上忙，恐怕是要废了。”
啊！
小姑娘一瞬间，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明月……这不就是……男主……之一吗？
想起来对方是谁之后，温宁只觉得浑身都不好了，她满脑子瞬间充斥了那本书里对这这位澹台兄的各种不可描述的详细描述。
温宁：……
温宁：QAQ
温宁伸出手，扯了扯无音的袖子，“佛子。”小姑娘的声音里带着点软绵绵的哭腔。
无音有些惊讶，小声问：“何事？”
温宁哭丧着脸：“佛子，你给我念个经，洗洗脑吧。”
无音：“为何？”
温宁：……
“别问。”QAQ
别问，问就是我（的脑子）脏了。

第22章 22
无音当然是没有给温宁念经“洗脑”，小姑娘看上去又有些垂头丧气，活像是只被水淋湿了的十姊妹鸟一样。
“温檀越不必如此紧张。”无音温和道，他忖度了一会，觉得温宁极有可能是因为担心温侠是否能稳住澹台兄的伤势而担忧，便自作主张一般的宽慰道，“温老祖这些年一定见过不少和澹台檀越相似的病症，虽说不一定能治好，想要稳住伤势不至于继续恶化，倒也是有可能的。”
温宁一点都不担心澹台明月的伤势，因为在那本小O本里，金丹冲击元婴失败的澹台明月灰心丧气，自暴自弃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再一次意外中遇到了身负特殊功法的邱婉婉，然后和她【刺激刺激再刺激】了几天几夜，就……好了。
想到这里，温宁越发不能直视这位看上去清高出尘的逍遥宫弟子了。
不行，不能带有色眼镜看人，这跟看小O片爽的不行，关上电脑就鄙视演员的双标人群有什么区别，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不能戴有色眼镜看人……温宁捂着眼睛拼命给自己洗脑，反正两个人是你情我愿，嗯，你情我愿的事情，不能戴有色眼镜……
……
……
无音感到自己的袖子又被小姑娘弱弱得扯了扯。
“佛子。”
“檀越？”
“你给我念个经吧，啥经都行QAQ”
无音：……
半晌，大和尚才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若是想听经，我等等再替你讲。”他声音低沉温和，就像是往日里做日课一般，他早也习惯了如此，既然温宁想听，还这么强烈要求，他自然也是愿意的。
小姑娘惨兮兮的“嗯”了一声。
看着她这样，无音忍不住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出声来对不起小姑娘这么辛辛苦苦的为自己寻找解药，故此绷着脸，咳嗽了一声，把自己的笑意掩盖了过去。
他这一声咳嗽，又招来了坐在客座上的澹台明月一眼。
无音这样的人，站在一堆穿着新月宗统一筑基制服的少年少女之间，自然是十分惹眼的。男人的自尊心是很奇怪的东西，澹台明月在逍遥宫里是数一数二的头等弟子，最有资质，最为俊美，样样出挑，师父们也对他青眼相待。
只是这种骄傲，一旦被放在整个修仙界，就不得不面对“别人家的孩子”的打击，至少同为极有资质的修士，澹台明月是有听过无音的大名的——这个二十余岁便是金身境界，据说出生时梵音缭绕的佛修。
还有另外一样特别微妙的地方就是……其实就是那个“女修最想X的男修排行榜”，是的，虽然在明面上拿出来说，男修们总是自带“切，这帮女修又胡闹”的不屑气场，但是私底下，他们其实还真以自己吸引跟多的女修为荣。
无音为荣不为荣，澹台明月是不知道的，虽然他也不在乎这个问题，但是作为一个事事都要争第一，事事都要独占鳌头的要强性子，他反正挺不爽自己被个和尚压在上头的。
哪怕是胡闹的事情也一样。
这也是澹台明月第一次和无音打照面。
男人看男人，尤其是比自己英俊，比自己气质好的男人，也是会带着酸味的。
澹台明月用袖子遮住嘴唇，瞟了一眼无音，觉得那帮女修真是小题大做，毕竟发型方面，还是他的胜利。
无音和身边的小女修交谈着，后者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哭丧着脸，也看不太清楚长得什么模样，毕竟她身量娇小，被她跟前的新月宗筑基男弟子给挡去了一半，又总是侧着头跟无音说话。
只见佛子低眉垂目，站在那边，侧身站在小姑娘的边上，神情温润柔和，极有耐心，似是在解答什么疑惑一般。
两人对话了几句，那新月宗的小弟子便挤出了人群，无音侧头思忖片刻，跟了上去。
“你不是找师父还有事嘛？”温宁走了两步，看无音也跟了上来，便没大没小的问道。
无音浅笑，“无妨，反正温老祖现在也没空接待我，先替你讲经吧。”小姑娘对佛经感兴趣，他还是挺高兴的。
当然，无音也并不觉得这个小姑娘突然对佛经感兴趣是因为在无有之间大彻大悟，打算去当个小比丘尼了。
温小姑娘是个烂漫又自在的人，烂漫又自在的人会迷恋红尘，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见无音突然不说话了，温宁背着手点了点头，随手在去往灵药峰的路上摘了一根草叼着，蹦蹦跳跳的走到了前面。
等到回到灵药峰，推开了小茅屋的柴扉，看到跟进来往铺着席子，中间用小茶几隔开的炕上一坐，微笑着拨弄着手里的佛珠的无音，温宁才想起来……
哦，对，自己求他给自己念个经，洗洗脑。
她连听师父的课都要睡着，更别说听经了。
后悔自己记忆力和鱼一样，才想起来佛子跟来要做什么的温宁，可怜巴巴的看着无音。
我、我后悔了，我现在脑子不脏了，佛子你能不能……
无音美目含笑，笑而不语。
温宁：……
我知道了QAQ
小姑娘委委屈屈的盘腿坐到无音对面去，听着他开始讲《华严经》，原本以为无音讲经会和老和尚念经一样让人听得糊里糊涂的，没想到……嗯……其实还挺好听？温宁把下巴搁在手背上，趴在茶几上听着无音讲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因为房间里引路香的余威，小姑娘的眼皮终于是撑不住了，趴在茶几上发出了哼哼声。
无音停了下来，看着终于败给了睡意的小姑娘，拨弄了一下手上的佛珠，从炕上下来，取过边上的绒毯给她盖上，径自出门，轻轻掩上了门扉。
温宁这一觉睡得香甜，醒过来的时候早已经过了午时，肚子空空，咕咕直叫。小姑娘从橱柜里扒拉出了两块凉糕吃了果腹，又接到了门派内传信用的纸鹤，提醒她今天是由她去灵湖钓鱼给温侠煮汤，温宁随意洗了两把脸，瞅着灵湖那边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便提上了鱼篓，蓑衣和斗笠。
蓑衣和斗笠是用避雨咒处理过的，穿上就不怕被淋湿了。
灵湖里的鱼要用醉草的花捣腾出汁子来，先拌上鱼食洒在湖里才能引来这些带着灵气的仙鱼，醉草花红艳艳的，拌鱼食的时候会粘在手指上，把指甲和手指都染得嫣红，温宁搓了半天才把手指上的红色洗掉一些。灵湖上空蒙着一层淡淡的乌云，远山处传来阵阵闷雷，不一会就有雨淅淅沥沥的落下。
温宁撑着竹篙，掌着竹排到了灵湖边上适合垂钓的点，披上蓑衣，戴上斗笠，等着鱼儿上钩。
小姑娘打了个哈欠，歪斜着靠在竹排上的竹椅边，看上去有些慵懒。
她又有些困了，看来引路香这种东西，就是不能瞎用的。
澹台明月辞别了温侠和师长，他心中郁结难解，又不愿意看到师长为自己愁眉苦脸的样子，坐在大厅客座之上已经是烦闷至极，大约是看出了他心中不自在，他的师父逍遥君就和温侠建议让明月出去走走。
温侠点头同意了。
新月宗毕竟是他人的宗门，外人能呆的地方也就是那么几个，其中又以灵湖景色最为娴雅幽静，正适合苦闷之人一人前去散心。
澹台明月便只身御剑往灵湖去了。
灵湖之上烟雨蒙蒙，一苇小小的竹排桓在湖面上，细细的雨丝在湖面上砸出一个又一个荡漾开的涟漪。
竹排上歪着个披着蓑衣，蓑衣下露出一片青白渐变的裙角，戴着斗笠的小姑娘，不知道被什么花草的汁液染得嫣红的手指懒洋洋的，没什么精神的握着钓鱼用的竹竿，正因为指甲和指尖染成了袅袅娜娜得红色，更显得柔夷纤纤，洁白如玉。
大约是怕湿了鞋袜，她就这么赤着脚踞在竹排上，也不怕着了凉。
蓑衣的褐，衬着衣裙的青白干净，衣裙的清爽，更显的指尖红的妩媚。
似乎是被突然上钩的鱼儿给惊动了，睡意惺忪的美人突然来了精神，身子前倾了些，露出斗笠下那一把乌缎似的秀发。
看到雨中的水墨美人动了，澹台明月侧身躲到了树后。
贪看美人，失礼失礼。
“上钩了！”温宁猛然一提，把活蹦乱跳的大鱼拎上来，丢进了鱼篓里，爬起来拍了拍裙子，哼着小调撑着竹篙，往灵湖的另外一面划去了。
今天钓到的这尾鱼够大，可以煮一锅雪白的鱼汤——可不能让佛子看到了，还是去师父寝殿的厨房给她煮吧，还能顺便和她一起吃个晚饭。
小姑娘开开心心，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被人给偷窥了。
等到那不知名的水墨美人哼着雨中小调走远了，澹台明月才从树后面转了出来。
逍遥宫里佳人如云，他并不是没有见过美人的男人。
媚修之中也有不少人比这个水墨美人姿态妩媚，楚楚可怜，更能讨得男修们的喜欢。
只是，这小姑娘神态可爱的紧，虽不算是十分风流婉转，却也有七八分的可人。
——只是这身打扮，是新月宗的筑基小弟子吗？

第23章 23
锅里汆着的白如牛乳的鱼汤发出让人听着就觉得胃一阵暖和的咕噜声，温宁坐在灶台边上，一边听着鱼汤发出的咕嘟声，一边翻着手里的《珍奇草药纲目》，待到鱼汤煮沸的声音微微有些急，她才把书签夹入书页之中，扭头去盛汤。
因为不能把《珍奇草药纲目》放在温侠的小厨房里，温宁便把书夹在胳膊内侧，仿佛是个一个人去大学食堂打饭的大学狗一样端着托盘往温侠往常休息看书的偏殿走去。从她去灵湖钓鱼到现在煮好鱼汤，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现在已经是临近傍晚了，来自逍遥宫的客人要走也早就走了。
“师父，汤好了。”温宁端着鱼汤去找温侠的时候，却发现偏殿之内除了温侠还有别人，仔细一看……这不是大和尚么？“佛子也在？”温宁跨过门槛，把鱼汤放在了温侠边上的圆木桌上，后者抬起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小弟子，“好香啊，里面加了白玉露？”
温宁笑意盈盈地点头，“师父好鼻子。”
“端的是和尚没口福。”温侠也不管什么出家人忌口，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笑道。
无音拨弄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便轻笑道，“是。”他知道温侠对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不痛快，故意刺自己，也没把这仿佛三岁孩童般的嘲弄放在心上。
老小孩，老小孩，越老越像小孩。
温侠见他低眉垂目，一副逆来顺受的温润样，也不再说多别的，转而向温宁道，“自己喝了么？”
“还没，等着和师父一起喝呢。”温宁搔搔头，“您瞧，我都把自己的碗和勺带来了。”
温侠站起来，眉眼间带着一丝宠爱，“淘气。”她伸手点了一下温宁的鼻子，眼神略过她手上那本翻得微微有些翘边的《珍奇草药纲目》，径自走到圆木桌边上给自己满了一碗雪白喷香的鱼汤。
“佛子佛子。”温宁乘着师父吹汤的时候，小步挪到无音的边上，用更小的声音悄悄道，“等等我给你开小灶，素汤。”
无音：……
无音在先谢谢小姑娘的好意和先告诉她即使用这种音量说话，温侠也听得见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实诚的选择了前者，“多谢温檀越。”
温宁嘴角的笑还没褪呢，这大和尚又用和温宁同他说要开小灶时一样小声的音量补充道，“其实，温老祖听得见。”
温宁：……
笑容逐渐消失jpg
佛子你干什么呀，这种事情不要告诉我好不好，你一个出家人为什么这么残忍啊QAQ
“噗。”一边全都听见了的温侠没忍住，笑出了声。
“师父啊QAQ”
“温老祖，”无音双手合十，温润有礼，“小僧先行告辞了。”
“嗯，去吧。”温侠也不甚在意，又添了一碗汤，对着温宁招手道，“你过来，自个汆的鱼汤，自己喝一碗暖暖胃，灵湖的鱼煮的汤最是温养了。”
“诶，好。”温宁凑过来，接过温侠手里的青瓷碗，吹了吹冒着热气的鱼汤，小嘬了一口，鲮鱼汤鲜香可口，加上又用蒸馏的白玉露勾兑过祛除腥味，入口就只有浓稠的鲜味，“嘿，我的手艺又精进了。”小姑娘自卖自夸道。
“厨艺的五味调和，同药理相辅相成，又异曲同工之妙，看样子你最近研究了不少啊。”温侠拉住温宁的手，看着她手指上还残留着的醉草留下的一丝嫣粉，“你们师兄弟姐妹数人，都有各自的本领，素问擅长调香，灵枢善于茶道，百足擅种植，凌雪擅捣腾写些胭脂水粉，这些东西，都可以说是同医道毒学触类旁通的爱好，你又擅长厨艺，我们这新月宗倒也是包罗万象了。”
“师父你说笑了。等等……”温宁突然抓住了重点，“那师父你擅长什么？”温侠本职是医修没有错，她也确实有着出神入化的医术，但是吧……要说生活技能……她似乎连炒个花生米都很勉强。
真-除了医术和打架什么都不会，生活技能为零-温老祖：“……多话。”她弹了一下温宁的额头，把小姑娘给赶出去了。
温宁：诶？！师父，不能喝了汤就赶人走啊！
小姑娘被赶出了偏殿，还犹自不知自己踩了师父什么雷，“师父？”
“去，给你的佛子开小灶去。”里头的温侠道。
温宁：“……哦。”她乖乖扭头走了。
温侠：……
这孩子为什么这么实诚呢？
她看了看剩下的鱼汤，又想起了无音之前找她说的事情。
那个佛修说：若是有一日，他没能解了欢情蛊的毒，变成了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疯子，还请温老祖慈悲。
欢情蛊是下作的蛊毒，它的蛊虫没有完整的形体，靠寄生在修士身上，吸取中蛊的修士的灵气赖以生存，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它会控制修士的身体和大脑，使得他无法自了解脱，等到欢情蛊剧毒入髓入脑，吸食修士灵气的欢情蛊就会转变生存方式，从吸食寄主，到吸食同寄主欢-爱的受害者，足见其下贱至极。
无音无法自了，只能求修为比他高的人代为动手。
温侠是这般回答他的，“好你个小和尚，不求自家的长辈，反来求我，是觉得我见多了生死，下得去这个残杀后辈的手么？”
“老祖慈悲，权当无音自私自利罢。”
二十岁便是金身境界，慈济寺最有资质的弟子，佛子无音双手合十，对着温侠深深得鞠了一躬。
“罢了。你家长辈也沾不得你这条小命。若换做是我，哼——”温侠冷笑道，“我倒也真下得去这手，只是小和尚，我徒弟废寝忘食的想救你，你却想着这个，是不是早了些？”
无音垂目不言，半晌才道，“温檀越高义，无音羞惭。”
温侠：……
温老祖几百岁，几百余年见过不少心高气傲极有资质的年轻人，但凡有些资质的，多少都会有些恃才傲物，也不喜欢别人用话刺他，哪怕是当年的了凡，如今的慈济寺方丈，一百多岁的时候也是个暴脾气小光头，年纪大了才有如今看上去那几分慈祥来。
这个无音，年纪不大，和当年被她打的鼻青脸肿的暴脾气小秃驴了凡差不多，脾气却温和恭顺，甚至有些逆来顺受。
是温侠对付不了的类型。
这坎他若是能过，便是海阔天空，前途似锦。
“罢了。”温侠又喝了一口鱼汤，窝在美人榻上摇头，“随缘吧。”
温宁走快了几步，追上了先走的无音，“佛子，佛子你等等我。”她小跑几步追到了无音身后，又没有和他并肩，反而像个缀在身后的小尾巴，“佛子，我有些日子没有下山去了，我且跟你告个假。”
无音心里觉得好笑，便回答道，“檀越要去哪里，是檀越的自由，不需要同我告假。”
“不行不行，我要是不告假，佛子你以为明天小茅屋里有饭吃怎么办？我要去山下一整天呢。”温宁连连摇头。
无音实在是忍不住，轻笑出了声，“温檀越，小僧……我辟谷。”
“你现在不能辟谷呀，我都想好了，我今天先准备点灵米蒸糕，佛子你先吃着，灵蔬园里的藕快到季了，等我后天挖了磨藕粉……”小姑娘叽叽喳喳，走路有些蹦跳，一边走还一边掰手指，不知不觉走到了无音前面。
后者含笑看着她。
温宁走在前面没看路，冷不防前面的转角处转出个人影来，吓得她“呀”一声失声交出来，脚下又刹不住，整个人脖子想往后仰，身子却止不住的往前撞，眼看着就要撞上来人，无音伸手一把拽住了小姑娘的胳膊，把人拉了回去。
小姑娘一个趔趄，把住了无音的胳膊才不至于撞到他怀里去，“谁呀！”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差点撞到人，她多少还是带点这个年纪小姑娘特有的娇蛮的，虽然是自己没看路，但是对方也肯定没看路呀！
一气，一急，一羞，温宁的声音带了点嗔怪的味道。
只是当她看清对面的时候，默默地哑了火。
是澹台明月。
小姑娘闭了嘴，低头缩肩，乖乖巧巧得道了一声“对不起”，就往后躲到无音身后去了。大和尚身量高，身上的僧袍袈裟又宽长，往前一站，温宁再努力一把，就能用大和尚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的。
澹台明月原本有些不太高兴，他在逍遥宫的时候谁敢用这种语气同他说话？随后又想到自己现在已经形同废人，有些自暴自弃的同时又更加不满对方语调里那一丝丝小姑娘的娇蛮嗔怪了，刚想开口，却猛然一眼瞥见少女指尖那一抹晶莹嫣红。
是早先的那个湖上掌筏垂钓的水墨美人儿。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就小小声的道了歉，然后如见蛇蝎一般躲到了在场的另一人身后。
这“另一人”是无音。
据说他是身中奇毒，才暂住在新月宗以求解毒之法的。
在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澹台明月其实还是对无音生出了些许同病相怜来的，二人同为资质非凡的修仙界后起之秀，又差不多时日变成几乎无药可救的废人。
“佛子。”澹台明月点头道。
“澹台施主。”无音同样点头，神态温和。
温宁还躲在他身后，这样子其实有些失礼，待小姑娘回过神来，怕是要懊恼。但是此时此刻，她若是要躲着……无音想了想，还是把小姑娘藏在了身后，没有让开。
澹台明月见水墨美人躲着他，便以为是她发现了自己在灵湖边上贪看她，想要开口辩解，“这位姑娘……”
他一开口，温宁就想起了他和邱婉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他先开口，也是“这位姑娘”，小姑娘浑身一抖，然后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戴有色眼镜看人，于是小声回答道，“澹、澹台公子，是我这边没有看路，差点撞到你了，对不起。”
澹台明月见她依旧像是很怕自己的样子，心里愈发的羞愧，“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是在下这边失礼。”他指的是自己在灵湖时候做的事情。
温宁：“……”
这个台词发展越来越像那个啥了啊！不对啊这个台词，这明明应该是男主（之一）和女主邱婉婉的对话啊！
似乎像是察觉到了温宁的尴尬，一直在前面充当人形遮挡板的无音开口道，“温檀越。”
“嗯，嗯？”小姑娘从他背后探出头来眨了眨眼。
“走了。”大和尚言简意赅。
“哦、哦。”小姑娘乖乖听话。
无音向澹台明月告辞，便伸手轻轻用指尖推了一把小姑娘，后者连忙一并告辞，走在前面逃也似得。
澹台明月：……
他好像……被嫌弃了？
而且，这个和尚怎么回事？你一个和尚跟人家水墨小美人儿动手动脚的合适吗？！

第24章 24
“仙子，仙子，你许久不来了。”
修仙界的诸多宗门附近都会有凡人建立的城寨，这些城市依附于宗门，凡人和修士混杂在一起，修士给予凡人城寨庇护，凡人城寨给门派提供了可能的弟子来源，现在各大门派之中的弟子，世家占了三分之一，而其余三分之二，都是出生便拥有灵根，拥有修仙资质的凡人出身的弟子。
新月宗这个比例尤其大，几乎都是凡人弟子，这大概也和新月宗招收弟子的方式有关系。
依附于新月宗的凡人城寨是岚城，岚城的城门上还挂着温侠那鸡爪抓出来一般的“草书书法”，只能勉勉强强看得出来上边的“岚城”这两个字。
——这么多年了，温侠一直想把这块匾撤下来，奈何对方有拓本……
温宁每一次看见这个匾的时候，都会本能的怀疑师父到底是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来指责自己写字难看的。
她自己写的药方不也别人看不懂么。
温宁此刻正在岚城的地界，新月宗虽然有两名化神期的修士，但是由于它特殊的收徒机制，反而人口并不多，到是算在了小宗门里头。作为依附于小宗门的城寨，岚城已经算是少见的繁华了
“宁仙子，我家狗儿吃了你开的药，咳嗽好了大半，这几天都能下地了！这两根萝卜是我家地里种的最好的，我也没别的什么东西能给仙子，仙子你千万别嫌我啊！”
温宁，获得萝卜X2
“宁仙子，宁仙子，我娘的老寒腿自从贴了您的药膏，冬天也不怎么疼了，这一茬寒菜是今年新掐得尖儿，您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温宁，获得寒菜一篮子。
“宁仙子，我媳妇终于怀上啦！这都带谢前些日子您给我……咳咳……等我家媳妇生了，您可千万要来喝我家小子的满月酒啊！”
温宁，获得（提前的）满月酒邀请一张。
……
在岚城的街上逛一圈，温宁的袖子里装满了糖炒板栗，怀里抱着两个大萝卜，左手一条咸鱼，右手一篮子寒菜，篮子里除了寒菜还多了三个鸡蛋，围上来的岚城凡人们看小姑娘实在是没手拿了，便把东西七手八脚的往她身后的无音怀里塞。
是的，虽然温宁跟无音告假，说是要下山去岚城一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和尚还是跟了过来，似乎是担心温宁的安危。
其实大可不必如此，因为岚城境内是有新月宗的金丹弟子带着一些筑基弟子巡逻的，不用担心有心怀不轨之徒在岚城的地界上寻衅滋事。
不过，这次无音要是不跟来，温宁恐怕就真的要被百姓们的“心意”给埋了。
现在大和尚左手里提着一只活母鸡，背上背着一箩筐新鲜的白玉藕，右手还牵着只刚断奶的小猪仔，脸上八分笑意，十分无奈，“檀越真是受人欢迎。”
小姑娘被他这么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用不着这些东西，”她吃的都是宗门的灵田灵湖里产出的带有灵气的食物，这些凡人的食材灵气稀薄，其实口味吃上去也没有灵食好，她不大吃得惯，“但是总归是他们一片淳朴心意，我拒绝了不好。”
“温檀越。”牵着小猪仔的大和尚轻声道，“你似乎，不擅长拒绝他人。”
“嗯……其实如果我真的为难的话，我也是会拒绝的。”温宁笑道，“虽然大部分时候没有必要，不过我知道我想要什么。”她这么说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通透的笑意，“到了。”眼前是一扇小门，两边挂着她抱着一大堆的东西，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无音，扭头把吊着咸鱼的绳子塞进无音的手里，转头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穿着素色衣裙，头上挽着妇人髻的年轻女子，“温仙子。”她柔声道，而后有些困惑的看着温宁身后牵着猪抱着鸡的无音，“这位大师是……”
“贫僧无音。”无音下意识的想要行礼，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现在两只手都被占着，便微微点了点头。
那妇人福了福身，将温宁让了进来，“温仙子有些日子没来了，孩子们都挺想念你的。”这么说着，她将目光投入院落内，无音才看见有几个穿着旧衣服的孩子，年龄不一，大的有十岁上下，小的只有四五岁，略大些的手里捧着《论语》，略小些的拿着一本《三字经》，都在那儿摇头晃脑，咿咿呀呀。
这是个小学堂。
确切来说，是个孤儿堂。
温宁把自己手上的东西放下，“这是岚城的百姓，我上次看完病没收他们的诊金，他们就从家里给我带了这些来……”
无音听她这样说，便也放下了自己手上的东西。
“难为你想得到了，”妇人想了想，“你有些日子没来，孩子们都问我你到哪去了，我都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如今可来了。”
妇人姓蔡，和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凡人女性一样，没有灵根，没有修仙的资质，甚至连自己的闺名都没有，只是嫁了人以后，便在名字前面冠上夫家的形式，人称王蔡氏，出嫁不到三年，短命鬼丈夫便一命呜呼，夫家嫌弃她扫把星，把她赶出了家么，她又变回了蔡氏，娘家嫌弃她被赶出了夫家，也不要她。
她一个人孤苦伶仃，无处可去。
孤儿堂的上一任“姆姆”，李婆见她可怜，便收留了他，给她在岚城落了户，算是选了个性子柔顺的下一任。
温宁从蔡氏相识完全是一场意外，那日她照常到岚城义诊，孤儿堂在李婆去世之后便每况愈下，蔡氏一个年轻寡妇带着一群孩子，她性格又温顺，难免受人欺负，好在平日里左邻右舍也可怜这个孤寡女人和一群没爹没娘的孩子，多有帮衬——然而孩子病了，他们也是帮不着什么忙的。
蔡氏没钱请医生看诊，抱着小三儿便冲到了温宁的义诊摊前，对着温宁磕了三个响头。
温宁不是没见过这样的病人，她却记得蔡氏的话，或者说，她记得每个这么求她的人说的话：“求求大夫救救我的孩子，民妇来生当牛做马，必定报答。”
小三儿的病症并不严重，只是普通的小儿咳嗽高烧，温宁给他把了脉，施了针，又开了药方，给蔡氏分了药，那蔡氏抱着孩子，又给温宁磕了一个头，小姑娘知道不给她磕这个头，她是不肯心安的，也就没有扶她，只是轻声道，“当牛做马是不必了，夫人若是有什么能帮上我的，我便来找你。”
从此之后，温宁偶尔便去孤儿堂看看，上一次来的时候，蔡氏记得她手上牵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姑娘，似乎是家里养不活，给丢了的弃儿。
这孩子没有灵根，是不能带入山门的，甚至都不能做个打杂的门外弟子。温仙子把她留在孤儿堂，拜托蔡氏照看。
蔡氏想，这大约就是温仙子说的“我若也有事你帮得上我，我便来找你吧。”
“温仙子！”孩子们早就忍不住了，他们手里虽然拿着书，眼神却不住的往温宁这儿撇，一看蔡姆姆对他们笑，便知道她许了他们丢下书，跑来抱抱温仙子，便纷纷丢了手上的《三字经》，《论语》，《诗经》，飞也似的冲出来，牵着手儿绕着温宁转，“仙子，仙子你可来了，这些日子我想死你了！”
“仙子仙子，这些日子你去哪了呀？莫不是去别的仙山了？”
“仙子，仙子，别的仙山长什么样呀，别的仙人是不是也和仙子一样漂亮大方又善良呀？”大一些的小子牵着温宁的手笑嘻嘻道。
“嘘——”他的话引起了小孩们的一片哄笑。
“就属你会说仙子好话！”
“马屁精！”
小三儿不惧，叉着腰挺胸凸肚，仿佛一只骄傲的小公鸡，“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被孩子挤到边上去的无音：……
不，他没有被排挤。
……
这个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无音思考了一下，最终决定放弃思考。
“这些东西不能带进宗门去，我就放在这啦，也省的你出去买菜了。”温宁指着石桌石凳上堆着的藕菜蛋鸡，还有滚在边上发出哼唧声的小猪仔道。
“这倒也是，鸡养着就有蛋吃了，只是这猪仔有些不太好处理……”
“姆姆，这猪仔好可爱，我们养着好不好。”孩子们道。
“就是啊姆姆，我们轮流给它打猪草……”
蔡氏拗不过孩子们，只好笑着点头，“好好好，但是你们得帮忙砌猪圈。”
“哦！”小家伙们欢呼了起来。
又一次被挤到一边的无音：……
罢了，温檀越高兴便好。
“既然要砌猪圈，那我也帮忙吧。”温宁撸起袖子，叉腰跃跃欲试，“就是砖头……”
“我知道我知道，轱辘巷的王老汉家最近建新屋子，肯定有剩下的砖头！”
“可是我们没钱买呀！”
“那，我们给王老汉干活抵钱……”
无音听着这些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不由得微笑着摇头。
突然，小朋友把目光都集中在了无音的身上。
无音：……
“诸位小檀越，有何指教？”他只得蹲下来，看着这些孩子。
“大师父，我们想去轱辘巷求些砖块来……”一个小丫头伸手，想抓无音的袈裟又担心自己的手脏，踟蹰了一会，还是无音先拉了她的小手。
佛子无音，脸上带着纯然温和的笑意，连那双美目的深处都带着一丝慈悲，“贫僧随你们去吧。”
温宁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涌起了一阵暖意。
佛子真好。
这样的好人，哪怕是上天亏待他，她也不能亏待他。

第25章 25
王老汉认得这些跑来和他求砖的小家伙是孤儿堂的孤儿们，只是他不认得那个跟在这些小崽子身后的出家人，他也算是在岚城住了一辈子，没有在岚城附近的寺庙里见过这样有神采的人物。
“王老爷，你行行好，借我们些砖头用用吧。”小孩子们堵在门口七嘴八舌道，“以后不管是您要捶肩捏腿，还是扫院子擦桌子，我们都会做！”
“对的对的，我们都会做！”
王老汉被他们缠得无法，“嗨呀，你们这群小崽子，我要你们捶肩捏腿，我还嫌弃你们力道不够呢！”他瞥了一眼站在孩子们身后的无音，又看了看堆在院子一角，没啥大用处的碎砖破瓦，还有几根拆下来的烂木头。
他其实早就想把这些东西给收拾出去了，就是轱辘巷丢弃垃圾的地方太远，他又腿脚不便，所以堆在院子里生草，王老汉是左看看不舒服，右看看不得过。恰好这些小家伙跑过来，说什么要借他的砖头去砌猪圈，王老汉鳏居多年，因为唯一的儿子有灵根，便去跑去大宗门里碰运气，这些年也陆陆续续给他寄了点财物回来，王老汉的日子才过的好了些。
只是儿子多年不回来，来也是信使送来的书信，他不识字就岚城里识字的学生们给自己念，书信里的内容也就是他在大宗门过的很好，父亲不要想念之类的，但是思念骨肉这种事情，是说不要就能不要的么？王老汉还是每天想儿子，想儿子想久了，看见别人家的孩子都觉得可爱，故意想要逗弄逗弄这些孤儿堂里的小崽子们。
无音全程跟在这些孩子身后，一句话没说，只是微笑着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孩子撒娇耍赖似的问王老汉讨砖，那本是一堆无用的碎砖破瓦，怕是王老汉本就打算丢出去，又嫌路远，正巧这些孩子来了。
“王老爷，你就行行好，把这些砖块给我们吧——”几个年纪大的小孩子胆子也大，伸手揪住王老汉的袖子撒娇。
“吓，我也不能白给你们呀。”王老汉看着他们这样，也忍不住想要笑，“喏，把这院子给我打扫干净了，这一堆砖瓦都给你们。”
小家伙们欢呼着，如同雀儿一样飞进院子里。
“妮儿你小，拿这个！”小三儿拿了半块最小的碎砖，给了年纪最小的小姑娘，自己摩拳擦掌，绕着躺在碎砖堆边上的烂木头走了两圈，“呸，呸！”他朝掌心吐了俩口吐沫，伸手想抬起烂木头的一角，奈何烂木头太重，他憋红了脸都挪不动分毫。
“三儿你别动，我们来帮你！”其他两个男孩子凑上来，想一起帮忙把烂木头抬起来，然而那木头就是纹丝不动。
甚至连那长在烂木头上边，带着两片小芽叶的苗都嘲讽得抖了抖。
三个小男孩都憋的两腮涨紫，看着往独轮小推车上搬砖的女孩们，又觉得自己身为堂堂小男子汉，绝对不能输给小女孩们，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跳起来又想试试。
无音看着他们三个，恍然像是想起了自己还是个小沙弥的时候，便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上前去帮忙托了一把，“再试试吧。”他道。
三个“小男子汉”听他这般说，连忙抬前的抬前，托后的托后，抱中间的抱中间，“一、二、三！”小三儿拉直了嗓子喊道，当他数到三的时候，原本纹丝不动的烂木头居然向上移动了一分——抬起来了，他们抬起来了！小家伙的们的眼里满是兴奋。
“走吧。”无音的袈裟因为弯腰而垂了下来，沾到了泥地中，向前走的时候又拖了几步，他却毫不在意，帮着三个小家伙把木头搬出了王老汉的院子。
最小的妮儿就是温宁从外面带回来的女孩子，她搬完了砖，几个大点的孩子也不让她拿更大的砖块了，于是她看着无音拖在地上沾脏了的袈裟一角，想了想，跑上去抓起那一片下摆提着，跟着搬木头的四人往孤儿堂去。
孤儿堂内温宁正在为蔡氏艾灸，蔡氏在孤儿堂这些年，落下了一些关节上的毛病，温宁要是得空，也会过来给她针灸，当然，并非是一点“诊金”都不收的，温宁会留下来和孩子们一起吃顿饭再走，蔡氏做。
她刚起了最后一根针，放下蔡氏卷起的裤腿，就看到无音带着小三儿，铁柱和二蛋，后头缀着给他提袈裟一角的妞儿，五个人挤在门口往孤儿堂的大院里搬一根烂木头。
温宁见多了佛子霁月清风，身姿挺拔如玉树的样子，却没见过他挽起袖子，袈裟僧袍沾着灰尘泥土，弯着腰托着一根烂木头的模样。
无音是金身佛修，他要是想要扛起这样一根木头，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但是他选择和三个最大也就十岁的小子一起。
光是这份细心，肯弯下腰来的姿态，修仙界里也没多少人能比得上他。
温宁忍不住想起很久以前听到的关于佛子无音的流言，那时她不以为意，不蹭将这些流言放在心上。
那流言说：
佛子无音，高傲出尘，资质非凡，却很少以青眼待人。
也有人说，佛子无音是一朵高岭之花，从来对人不假辞色。
要温宁说啊，这些人都是瞎说八道，佛子脾气好着呢，又平易近人，又慈悲温和。看来众人口口相传的流言都是做不得数的，只会越传越失真而已。
无音帮三个孩子把木头搬进来之后，便拍了拍手，似乎是烂木头上的烂泥粘在了手上，蔡氏连忙站起来，“后院有洗手的地方。”岚城从来不缺水源，不过为了备不时之需，家家户户都会准备两个接雨水的缸，用来洗手烧水。
无音谢了蔡氏，却没有去洗手，“既然都已经脏了，那贫僧就帮诸位小檀越一起做活吧。”
“佛子……”温宁忍不住叫住了他，“你会吗？”修真界的大部分修士除了和修炼相关的事情之外，很少把心思放在别的东西上，之前温宁以为无音十指不沾阳春水，却没想到他做的素斋味道极好，这次大和尚提出要帮孩子们一起砌猪圈，温宁就有些……不太敢信了。
无音笑出了声。
“不会。”他老实道。
出家人不打诳语，他说不会就是不会。
“不过我听闻，凡间的修佛之人，不劳作者不得食，无音今日还尚且没有劳作过，权当是修行吧。”
“大师父这么厉害，就是围个猪圈而已，怎么能难倒他呢！”小三儿的甜嘴又开始了。
这下连温宁都掌不住笑出来了，“就你会拍马屁。”她戳了小三儿的额头一下。
无音脱了袈裟，珍重叠好放在一边，又捋起袖子和商议着猪圈围在哪的小家伙们扎到一块去，这个时候他就显得很少年心性，在他身上也找不到几分得道高僧的持重感了。
温宁又把目光放在了一边的烂木头上，这块烂木头大概是放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不但里头中空，凹陷了一块，那凹陷的部分里还因为风吹雨打而填上了烂泥，自然铺了一层青苔，青苔之上生了一棵青脆的小苗，两片芽叶迎风招展，别有一番倔强的风骨。
这根烂木头收拾收拾，到是能拿来做猪圈的遮雨棚支架。
她蹲下来，小心的连带着那株小苗下的青苔也一起挖了起来，珍重的包住了那株小苗的根部，等到回了宗门，就把它移栽到花盆里去。
蔡氏看她这般，也不由得感叹起这个仙子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孩子当然会有孩童心性，她上前来问温宁道，“仙子，随我去后厨吗？我想孩子和大师忙了半日，肯定会饿……”她不太清楚这些修仙之人到底要不要吃东西，除了远远的瞥见过新月宗巡逻的金丹弟子之外，她只接触过温宁，而温宁，她吃东西。
蔡氏是个聪明人，她自然不会把跟温宁如此熟稔的无音当做是普通的僧人，只怕这位大师父，也是个得道的圣僧呢。
“啊，也是，你不说我都忘了。”温宁扭头看了看边上的寒菜，荠菜和鸡蛋，“佛子不食五荤，也不吃鸡蛋，他的那份我做吧，只是劳烦蔡姆姆多做些了。”
蔡氏当然不会说不，她巴不得能帮上温宁呢。
无音和孩子们忙了一上午，待到猪圈有些像样了，便把那头满地打滚，已经滚了一身泥的小猪仔放了进去，扭头却发现蔡氏和温宁已经摆了一桌子菜，小姑娘冲着大和尚眨眨眼，指着
一副碗筷道，“佛子你坐这儿！”
无音叹了口气，“温檀越，小僧辟谷。”他心下其实挺无奈的。凡人的菜蔬灵气稀薄，即使他因为身中蛊毒，身上的灵气会被蛊虫吸食，所以需要进食补充自己损失的灵气，这些菜蔬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我知道。”温宁抓着他的袖子，把他拽到饭桌边上，小家伙们洗了手，早就眼巴巴的等着开饭了，“你略吃些，也算过了心意了。”
无音也就不再推辞了，“那小僧先去洗个手。”他转身正想要去水缸边取水洗手，却听见孤儿堂的大门处传来扣门声，于是顺路去开了门。
门外头站着的人，正是和他一样暂住在新月宗的澹台明月。
澹台明月一看到过来给他开门的人是无音，楞了一下。
之前他想要跟温姑娘道歉，解释那天灵湖的事情并非是自己有意为之，但是在新月宗的山门找了一圈，最后找上了灵药峰，却被告知温宁一早就下山去了。
若是要等到温宁回来再去找她，澹台明月又觉得这般的道歉不太郑重，温姑娘是个美人，又是温老祖最宠爱的弟子，他若是要道歉，便要拿出十成的诚意来。
好在温宁并不难找，事实上他在岚城问了一圈，这里的凡人就很热心的告诉他，若是要找“宁仙子”，可以去琵琶巷的孤儿堂。
孤儿堂是找到了，他就没想到自己会在这儿遇见无音。
上一次也是，温姑娘差点撞上自己的时候，也和无音在一块，两人一前一后，无音还拉了她一把。
若不是无音是个佛修，还是个正道佛修，还是个修真界女修们都知道的万年铁石心肠，不解风情的铁块，千年寒冰，澹台明月几乎都要以为他是不是成了这水墨美人儿的入幕之宾了。
无音垂眸，“澹台施主。”
他这一声到是把澹台明月从自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他对无音道，“温姑娘在此处吗？我有事找她。”
无音的眉头微微一皱，他侧身道，“温檀越确实在此，只是现在并不方便同澹台施主相谈。”
“佛子，谁呀？”温宁见无音迟迟不去洗手，怕菜凉了，便自作主张端着一瓢水跟了上去，却看见澹台明月站在门口和无音相对，后者的目光越过无音，落在温宁的身上。
小姑娘今天没有穿新月宗的筑基弟子服，反而换上了一声藕粉色的齐胸襦裙，胸前绣着一朵活色生香的牡丹，似是迎风招展，那雪白的脖颈上戴着一串晶莹剔透的芙蓉石璎珞，头上挽了个仙子髻，末端插着支素色银蝶步摇，眉不画而似远山青黛，唇不点却素润袅娜。
那双眼睛，如星子似的。
温宁见他这么盯着自己，下意识的身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今天她没染指甲，素手纤纤，就是这样一个身手摸自己脸的动作，像是将石子丢进水里，惊起了等着捕食鱼虾的鸥鹭一般，澹台明月猛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唐突温姑娘了。”
“啊——啊。”温宁收起手，摇摇头，“无事。”
澹台明月依然不看温宁，只像是完成任务般自曝道，“那日灵湖之上，我并非故意贪看温姑娘，还请温姑娘莫要将我当做无耻狂徒。”他说完之后，便逃也似得转身御剑而去。
“哇！他会飞诶！”小家伙们抱着饭碗挤过来，瞪大了眼睛遥望着御剑离去的澹台明月，“仙子，仙子，这位也是个仙人吗？”
温宁却没回答他们，只是暗自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在灵湖见过澹台明月了。
小姑娘苦思冥想的样子落在无音的眼里，后者也不由得想要叹气了，“想必是澹台施主误以为是吧。”他道，“不必放在心上，你自觉该如何对他，便如何对他。”
温宁点了点头，“嗯，佛子洗手。”她把澹台明月丢到了脑后去了。
大和尚伸出手来，乖乖的由温宁从水瓢里倒出水来濯洗他手上的脏污。
无音很少把目光落在别人的相貌装扮之上，只是因为修佛之人，大多都将人的皮相看的不那么重要，他们更加注重内心的修行。
他极少以一个常人的目光——或者说以一个男人的目光去看温宁，若有人问他觉得小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绝对不会第一时间回答对方“她是个美人”这样的话。
之后的饭桌上，以及回到灵药峰的路上，无音都默默无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般。
温宁也习惯了他突然这般像是修了禁声行一般一句话也不说，自己哼着小调走进了小茅屋，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株看上去有些蔫了的小苗，小心翼翼的种进盆里，还给它用麦秆搭了两个拐。
那株小苗看上去依旧有些没精打采的，温宁便用香露灌溉它，又给它输入了一些灵气，总算是看上去没那么奄奄一息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茁壮的生长起来。
无音看到她给小苗输入灵气，便冷不丁开口道，“温檀越，我有一事相问。”
温宁给他冷不防开口吓了一跳，拍拍小心脏的位置，“那你问呗？”她看上去轻轻松松，无忧无虑，到是让无音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于是他选择先问个不那么单刀直入的问题，“温檀越，是什么灵根？”
修仙界每个人的体质和资质不同，拥有不同灵根的人，适合的功法不同，适合修炼的东西也不同，哪怕是同修灵道，雷灵根和水灵根之间也是天差地别，多灵根和单灵根也各有不同，也算是百花齐放了。
无音自己是天灵根，纯阳体质，出生的时候，裴府上空梵音缭绕，都说他是天生的佛子，才将他送入了慈济寺。
之前玄阳木桶的事情，无音是知道温宁的体质有异，温老祖才会不惜代价用乾坤汤逆转。只是那个时候，无音并没有多想什么。
温宁的侍弄小绿苗苗的手僵了一下，“水灵根。”小姑娘回答道。
“单灵根还是多灵根？”无音一听到水灵根就觉得微微有些不妙，于是追问了一句，水灵根本身并不怎么出奇，要是混杂着其他灵根，比如雷灵根，或者木灵根，那么温宁便是多灵根的修士，她的体质自然会杂乱，需要乾坤汤也是正常的。
温宁最后给小苗苗倒了一点水，“佛子，”她轻声道，“莫问了。”小姑娘抬起头来，仙女髻上的银蝶步摇微微晃动，她一双眸子如星，真诚又安宁。
温宁，温宁，人如其名——是个温吞宁静的姑娘。
“我不想对佛子撒谎。”
无音的不祥预感因为小姑娘的这句话，得到了验证。
水系单灵根，于自己修行没有多大助益，却极容易出纯阴体质的少女。
修仙之路百花齐放，水系单灵根却极少有人能有机会修到元婴以上——早在那之前，那些不够幸运的少女，就已经被采-补过度，油尽灯枯了。
温宁能被温侠捡到，又得温侠不惜一切为她扭转体质，是她最大的幸运。

第26章 26
眼前的大和尚眉头微皱，从门扉里照进来的日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就这般孑然站立着，眉眼间流露出一丝的难过来。
无音是知道的，强行扭转体质的修士，修炼远比其他未曾扭转过体质的修士艰难，若普通修士修仙是攀登陡峭险峰，那么这些扭转体质的修士，想要爬上和其他人一样的高山，就得从悬崖峭壁下，徒手而上。
无音虽然看着年轻，偶尔也会有些少年心性，却实打实是个一百多岁的前辈了，前辈看到处境艰难的后辈，总是心里有些过不去的。
“佛子？”温宁轻唤了一声，见无音不回答她，便伸手在无音面前晃了晃，一双杏眼眯起来，眼底含着促狭的笑意，“佛子，莫非心疼我？”她又是不学乖，想逗这个大和尚，她那时候看到媚修小姐姐们纠缠慈济寺的佛修们，小姐姐们这么问的时候，总能看见那些定力不够的小和尚要么涨红了脸，要么连连退却，要么就是低着头念着佛，不发一言。
佛子会怎么说呢？
温宁就是好奇，她好奇的心里跟挠痒似的。
无音被她这一晃，缓过神来，对上的就是温宁那双带着淘气坏笑，那种明显流露出来恶作剧一样的笑意，赤子一般，孩童气十足。
被宠坏了。
这个姑娘，真是被她的宗门“宠坏了”。
终究无音并不是温小姑娘真正的长辈，而小姑娘的长辈，已经为了这个姑娘竭尽全力了。正是因为他们宠她，护她，随她，教导她，她才能这般天真烂漫，又不失这个年纪该有的淘气冒失。
“是，”无音抿唇含笑，丝毫不虚的回望过去，对着小姑娘的眼睛，真诚而无垢道，“我心疼温檀越。”
温宁：……
温宁：……
温宁跺脚，“佛子你——”
无音看着跳脚的小姑娘，不解，“温檀越？”他又说错什么了？
温宁：……
“你出去！”小姑娘恼羞成怒，把大和尚赶出了小茅屋。
被推出小茅屋的无音，一脸茫然的站在门口，一阵风吹过，被小姑娘放在窗台上晒太阳的小苗苗十分嘲讽的迎风扭了扭身子。
无音：……小姑娘的心思真难懂啊。
明明前一秒还能说得好好的，后一秒就突然跳脚了，也不知道到底在跳脚些什么。毕竟温宁和他之前遇到的那些女施主都不太一样，她没有痴缠他，也没有躲着他，只是大大方方的，开玩笑也大方，恶作剧也大方，关心也大方，生气也大方。
他以直报直，难道不对吗？
无音疑惑的摇摇头，把手拢进僧袍里，一脸不解的走掉了。
毕竟他现在住的地方是褚耀阁，并非小姑娘的茅屋，他一个出家人总在小姑娘的茅屋前晃来晃去，终究是不好看。
温宁原本是打算逗一逗无音，做作一把，也蛮不讲理一番，谁知对面尽是这样的反应，到叫她反成了被撩拨的那一个，“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佛祖，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想逗逗佛子，阿弥陀佛，我没怀什么坏心思……”她双手合十，背靠着门摇了数下，像是跟不知道在哪的佛祖讨饶似的，随后便深呼吸一口气，想开门跟无音解释一下自己其实没有冲撞他的意思，结果打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小姑娘面无表情的看着空荡荡的院落，柴扉上爬着的爬山虎藤随风摇摆，一阵风刮过，卷走了落在地上的树叶。
温宁：……
佛子最讨厌了！一声不响就走掉的人最讨厌了！
小姑娘憋着气，关门回了屋子里。
然后过了一会，她抱着食盒和菜篮走出了茅屋。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生谁的气了，生气归生气，但是消气也就是吃顿饭的事情。
新月宗筑基，金丹以上的弟子实际上是不用吃东西的，修行人来说这个叫做辟谷，但是新月宗还有那么几个练气或者还没到练气的弟子，虽然数量不多，但是这些人还是要吃饭的。所以新月宗有这样的规矩，每个星期在公共食堂“灵谷峰”都会有任职，这个星期是温宁。
所谓的“任职”并不是说温宁要在灵谷峰当大厨做一个星期的菜，而是她要带着那些需要进食带有灵气的食物的弟子，一起搞定自己的一日三餐。因为食材是自带的，所以温宁也不知道今天这些自己的师侄孙们能捣腾出什么菜色来。
偶尔灵谷峰还是会有馋嘴的金丹、筑基弟子来蹭饭，到是新月宗里最有人气味的地方了。
灵谷峰的大厨房里早就有一些来得早的弟子等着了，在等温宁的时候还自己收拾起了菜，“师叔祖！”其中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小弟子看到温宁挎着菜篮子走进来，连忙擦了擦手站起来笑道，“师叔祖，到这边来。”她走上前来拉住了温宁的手，因为洗菜的关系，她的小手有些冰。
温宁记得她，她是凌雪胭脂峰新入门的小弟子，叫细娘。
“师叔祖，我今天带了豆腐皮来，还有肉，打算炸一道干炸响铃来。”细娘指着一边已经收拾好，包上了的豆腐皮包肉。
“师叔祖，你吃炖牛肉么？我才把香料包烘过。”一边的男弟子也不甘示弱，虽然不敢伸手去拉师叔祖，但是插嘴他可以！
温宁点头，“吃的呀。”这是素问的徒孙，未入门前的名字有点俗气，唤做三牛，不过素问说名字俗气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不要俗气，大俗大雅，不必拘泥，加上三牛出身凡人农家，也不觉得自己名字俗些有什么不好。
大约也是这样淳朴的心性，才会让素问的弟子，现在是金丹长老的安柔看中这个土灵根的孩子吧。
“我带了蘑菇。”有个细细小小的，怯生生的声音跟在三牛后面插嘴。
温宁转过脸去，看见个包着花头巾，头巾上别个银月亮的小姑娘——这身打扮一看就知道是南疆人……奇了怪了，最近宗门有人去南疆游历了吗？温宁低下头想了想，“是了，你必定是杜仲带回来的那个南疆孩子，名字叫……”
“师叔祖，我叫阿蛮。”小姑娘腼腆道，“师叔祖，我带了蘑菇。”这么说着，小姑娘把自己手上那框花花绿绿，有红有青还有橙，像手像脚还像猴头的蘑菇捧了起来。
温宁：……
这个……
这个……
可以吃吧？
吃了会看见小人在天花板上蹦迪吗？
“哎呀，都说了你这些个菌子，不能吃，花花绿绿的都不能吃！不是灵田里种的菌子都不能吃！”三牛拉住她，“万一中毒，就死了！”
“你懂个啥，这些菌子我都吃过！灵田里的菌子怎么比得上野菌子好吃！师父也吃过，他说鲜！”一旦听到有人诋毁自己心爱的菌子，阿蛮就不干了，脾气再好的姑娘都要生气的，她决定维护她心爱的野菌子，“胆小鬼，这菌子吃不死人的，吃了还能看见仙女跳舞呢！”
温宁：……果然啊。
而且她记得杜仲是毒修……看样子阿蛮也是毒修了。
这个菌子还是分开炒吧？
分配完了工作，阿宁从自己的菜篮子里拿出了自己的腊肉和香肠，这些是她前些日子灌晒的，这时候拿出来吃到正是时候，她现在也有些懒，不想弄复杂的菜色了。
因为不是第一次来灵谷峰自己做饭，这些不到练气期或者才堪堪练气初期的大孩子们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完了饭菜，围坐一团坐在一起吃。
“嗨呀，你这响铃炸糊了，‘响铃’变成疙瘩了！”
“呸，你的包菜也糊了！”
“哈哈哈哈，三牛的牛肉，炖成牛肉糊糊了！”
“你！别笑！你的凉拌豆腐咸死了！”
新月宗这些才入门的弟子们相互打趣调侃对方做的菜哪哪不好，被调侃的人也不怒，立刻还嘴大笑，温宁往嘴里扒了一口灵米白饭，就着蒸腊味咀嚼起来。
“瞎说八道，凉拌豆腐加个皮蛋，傻子都不会做坏！”
“我觉得这个干炸响铃还好啊……就是干了点……”三牛小声嘟囔。
虽然嘴上嫌弃，抢饭吃倒也没停下来，“最后一个了！你给我剩点！”
“不，不用了，阿蛮你吃你的，没人跟你抢。”
温宁的眼睛都眯成了一弯月亮，托着米饭撑着脸看这帮小师侄孙，门口却投进来一道阴影，温宁看了一眼那个圆溜溜的头型就知道是谁了，她扭头看着站在门口等饭的大和尚，噗嗤一下笑出来了。
对于无音来说，小姑娘的气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悄无声息。
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她没再耍小姑娘脾气了。
“蒸笼上蒸着呢，菜包子，一碟炒嫩枸杞芽，还有一碗白米饭。”小姑娘笑道，“你不来，我给你送去了。”
无音换了身干净的僧袍，听到温宁这样说，便了然点头，自去厨房取了蒸笼上给他暖着的菜，端到桌子一边坐下了。
小姑娘身边被新月宗的弟子们围得水泄不通，无音找不到坐的地方。
温宁扭头，捧着碗听弟子们从饭菜，把话题扯到了最近宗门里的事情。细娘先开口，“凌雪师祖听说又调了一味新的颜值膏子出来，正到处找人试试呢，说是抹上以后嘴唇红润，还不会干，又自带香气。”
温宁记下，等有空了就去问师姐讨。
“灵枢师祖最近炒了一批新茶，他说有空就每个峰送一点，每个弟子都能尝尝……”
“嗨呀，师祖的茶叶就那么一点点，每个峰都分一点，到我们嘴里，就只剩下一小口了！”
“你懂啥，品茶就是一小口的，多喝就是饮驴，你是驴么？”
“我撕了你的嘴。”另一个笑骂。
温宁吃完了，眯着眼听他们讲，细娘又道，“你们知道吗？那个最近来我们宗门修养的澹台明月？”
三牛抬头，“他怎么了？”声音里端的是警惕。
“诶，逍遥宫又来人了，说是澹台明月的师妹，叫什么……什么……凝玉，对，苏凝玉，哎，新月宗是医馆么？怎么病人来，病人的师妹也要来呀？”细娘摇头，“她又帮不上什么忙，我瞅着澹台公子看到她还老会想起自己灵府地动山摇的事情呢。”
温宁：……想不到，细娘这姑娘嘴也挺毒的。
不过这个苏凝玉……她好像有点印象，似乎是原书里的一个恶毒女配，因为从小就以为自己能和澹台明月成为道侣，所以经常缠着澹台明月，后者对她似乎只是兄妹之情，后来因为女主邱婉婉的出现，苏凝玉第一美人的名号没了，喜欢的师兄也成了别人的裙下之臣，心态失衡，做了很多针对邱婉婉的恶毒的坏事。
那些事，恶毒是真恶毒。温宁能理解她心态失衡，毕竟一直都以为是自己的东西，转眼成了别人的，失落是正常的，更何况在邱婉婉出现之前，她也是逍遥宫千娇万宠的第一美人，人美，自然也会自傲骄纵一些。只是她之后做的那些事情，却实在是不能以“心态失衡”这样的话轻描淡写的揭过了。
温宁觉得她需要心理医生。
小姑娘歪头沉思，扭头却看见佛子收拾碗筷，修长如玉的手捏着木筷子，倒是赏心悦目。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只剩下聊天打屁了，温宁连忙招呼大家收拾碗筷去洗碗，毕竟聊天虽然很有趣，他们接下来还有夜课呢。
收拾完东西，众人各自散去，温宁跟在无音的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佛子，你为什么不穿法衣呀？”修士们一般都喜欢穿有法术加持过的法衣，不用洗，也不用烫，自然熨帖，不起皱不沾脏。
“修佛是修内，非修外，法衣乃是外物，穿着反而影响。”无音垂眸，柔声回答。
“我其实一直停好奇的，修佛修佛，到底什么是修佛呢？”温宁又问，医修修的是医术，医道，医心，剑修修剑术，灵修修灵术，媚修修媚术……但是唯有佛修，虽然说是修佛，温宁却从来没搞明白他们修的到底是什么“佛”，念经？练武？到底什么才是修佛呢？
“温檀越，修佛，就是修心。”这个时候的无音极有耐心，仿佛一个循循善诱，解答善信疑惑的圣僧一般，“人有畏怖，有欲望，而修佛，就是要同人的欲望和畏怖达成和解，让自己不再为欲望和畏怖所苦，所愁，所怨。”
“不是战胜吗？”温宁瞪大眼。
无音笑了，他抿唇微微摇头，夕阳的光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像是开了金身法相一般，却远比那时候的温和柔润。
“畏怖，欲望，七情六欲，都是人的一部分，接受它们，并且和它们和解，不为它们所困，才算是将‘心’修好了，只是此时此刻，无音并不能给小檀越一个明确的答案，”他抬起头来，像是看向很远的地方一般，满是感慨的回答，“如是有一天，真的成了正果，成了佛，不再畏怖，不再为欲望左右，不再为七情六欲所苦，无音再来回答温檀越这个问题吧。”
温宁似懂非懂，想了想便笑道，“修医也要修心的，我——”
她的话没说完，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一个不认识的姑娘，抬手就扇过来一巴掌，温宁躲闪不及，到是无音反应更快，伸手下意识的把小姑娘捞进了怀里，推到身后挡着。
对方没打着人，更气了。
她是个美人，但是美人此刻也显得不是那么美了。
“不要脸的小蹄子，谁让你勾引我师兄了？！”
她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温宁：……
谁？谁是你师兄？你说我做什么了？

第27章 27
温宁好好地走在路上，正和无音聊天论道说得专注，加上这儿又是新月宗的宗门，哪会想到半路会杀出个不认得的姑娘，先是动手在前，动手不成又指着她的鼻子骂她“小蹄子”，又怕她不知道为何被骂似的给她安了个“勾引师兄”的大锅。这一连串的操作把小姑娘都整蒙了，她记不太清上辈子的事情，也就算了，但是这辈子她是真实打实没遇到过这样的人，瞪着眼睛一时间有些茫然失措。
倒是无音反应比她快一些，“这位女施主，”他站在小姑娘跟前，手指摩挲着手里的佛珠，“有话好好说，何必如此。”他的声音里略带了些自己也不曾察觉的不悦，但是对方姑娘却在气头上，看到他维护温宁，更恼怒了，“好啊，你这到底是什么狐媚手段，不但我师兄给你勾引了去，连出家人都给你迷了心窍吗？哼，这可真是好手段，当什么医修，才该去当你的狐媚子！”
温宁：……
“胡说八道。”小姑娘抢在佛子之前开了口，也不辩驳，也不多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传音符问道，“巡逻师侄何在？”
传音符自己烧了起来。
无音：……
不出一会，便有两人御剑而来，今日在灵谷峰周围巡逻的师侄恰好是灵枢最早收进门的两个毒修。一个叫乌头，一个叫陆英，都是金丹后期的修为，传音符一响，又听到是小师叔的声音，便立马御剑赶来，“小师叔，有什么事吗？”陆英问道。
温宁指了指面前目瞪口呆，似乎是在想这个修为才筑基的姑娘，到底凭什么让两个修为金丹后期的修士毕恭毕敬的叫一声“小师叔”。
“这位仙子不是我宗门中人，却在我宗门之中肆意撒泼，劳烦二位师侄帮我把她请出山门。”温宁抬起头来，这时候才有那么几分温侠关门弟子的模样和傲气来，原本便是如此，要打，她也打不过这个金丹。要说道理，对方哪里是冲着讲道理来的。
那就不如直接丢给巡逻的金丹师侄，让他们把人丢出山门去清净清净呢。
陆英和乌头一听，这个“肆意撒泼”说的非常微妙，但是他二人又不是傻的，这个肆意撒泼，撒泼的对象是谁？说了些什么？小师叔一向温和大度，这次居然要把人从宗门丢出去，可见这个“撒泼”撒得有多难看了。
“仙子，走吧，莫要弄得更难看了。”乌头道，男人对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总是有几分好脸色的，所以直男乌头多少还是愿意给逍遥宫和这个苏姑娘一些体面的。
“你们二人堂堂金丹弟子，为什么管一个筑基修士叫小师叔？”苏凝玉犹自不信，指着温宁道，“难不成温老祖坐下，还有这般不成器的弟子，修炼多年，仅仅就是个筑基吗？”
小姑娘被当头一箭。
这话说得，可比之前捕风捉影指责她是狐媚子要严重多了，小姑娘登时恼了，“我、我不成器吃你家大米，用你家灵石了？！”
“小师叔，小师叔，冷静、冷静。”陆英见她真心实意的恼了，连忙出声安抚，“小师叔十八筑基，已经是天赋异禀了，不要妄自菲薄。”也就是两百岁便结婴，三百便分神，五百就化神的温侠能站在天纵奇才的角度指责指责温宁不成器，别人是断断没有资格的。
乌头猛的摇头，“这般不行。”他正色道，“师祖的亲传弟子，怎能任人诋毁。”
“这话不对，”温小姑娘正色道，“哪怕不是我，是任意一个新月宗的弟子，也不能让人这般诋毁。”她是切切实实的生气了、哪怕新月宗小呢，怎么许人在这撒泼打脸。
不像样。
乌头笑道：“小师叔说的是。”他上前一把抓住了苏凝玉，后者大惊失色，却不知被他捏了什么穴道，整个人都软了。
苏凝玉虽然也是金丹，却只是前期，即使是金丹修士，小境界和小境界之间也是隔着好几个山门的，她当然是毫无抵抗能力的被两个巡逻的金丹拎起来，御剑飞行丢出了山门。她是个美人，男人对美人总是有些许怜惜的，但是这两个家伙一点也不怜惜她，径自把头发蓬乱，面带不忿的苏凝玉丢在了山门口，作了一揖：“苏仙子，还请回去吧。”陆英彬彬有礼道，灵枢管他管的最严，不许他有半点家教不好的表现。所以即使对着这个在宗门里撒泼的姑娘，他也一样再礼节上无可挑剔，“仙子不要再闹了，仙子在逍遥宗必然是千娇万宠的，虽然新月宗是小宗门，但我们的小师叔在新月宗里也是千娇万宠，师祖尤其疼爱她，仙子继续闹下去，也不怕师祖恼了，把澹台公子也一起赶出去？他的灵府可才刚刚有些稳定，伤情有了起色呢。”
这简直就是丝毫不带掩饰的威胁了，苏凝玉在逍遥宫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立刻瞪圆了眼，只是当她听到“把澹台公子一起赶出去”的时候，她便委屈的抿了唇，“你们新月宗不是打着悬壶济世的旗号么，怎么还用病人做威胁呢？温老祖是这么教你们的吗？”这时候她到是反映过来对方手里还捏着人质这件事了。
乌头气笑了，“你跑到我们宗门欺负我们小师叔，逍遥宫的长辈就这么教人的吗？”
苏凝玉还想犟嘴，“是你们小师叔先——”她原本是担心澹台明月才会跟来，她本是逍遥宫第三宫宫主的女儿，身份自然是尊贵无比，加上逍遥宫也算是修仙界三大宗门之一，从小第三宫上下千娇万宠，脾气自然不好，脾气不好也就罢了，偏又是个想要什么便一定要得到什么的熊孩子。
然而她没能把话说完，山门处传来一声不悦的喝止声，“凝玉。”
她抬头一看，却发现是御剑而来的澹台明月，顿时闭嘴不说话了，樱唇微微嘟起，一副委屈又恼怒的娇蛮模样。
澹台明月落在地面上，对着乌头和陆英抱拳行礼，“师妹刁蛮，疏于管教，冲撞了二位。”言罢，扭头对苏凝玉道，“还不赔罪。”
“罢了罢了，也没冲撞我们。”乌头摆手，“比冲撞我们眼中，她冲撞了小师叔。要赔罪，也得找小师叔赔罪。”
澹台明月微微皱了眉，“二位口中的小师叔……莫不是……温仙子？”
乌头听他说话的声调不对，后退一步细细打量了这位清隽俊美的大宗门弟子来，半晌才开口，“澹台公子，你……寿元几何了？”
澹台明月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问，便老实回答道：“晚辈一百八十有余了。”
乌头：……
“啧。”他扭头，一脸嫌弃。
澹台明月：？？？？？
等一等，他一百八十多岁金丹后期冲击元婴失败，他知道这很耻辱但是用得着这么明显的嫌弃吗？
很多人一百多岁都还卡在练气晚期好吗？！
乌头凑到陆英身边，小声BB了两句，后者也是一脸的嫌弃，“一百八十多岁的人了，年龄是我们小师叔的十倍啊。”师侄超小声的嘟囔。
澹台明月：……
哦。
是嫌弃这个啊。
……这到底有什么好嫌弃的啊？！
苏凝玉被晾在一边，自然不高兴，她懂两个金丹前辈在说些什么，心里又不忿了，“你们什么意思？分明是你们的小师叔——”
“凝玉，”澹台明月又一次喝止了她，这一次他的声音里略带了些警告，“莫要再丢三宫主的脸了，这里是新月宗的山门。”苏凝玉这么怒火攻心的跑去找温宁，上手便要打是理由的，这个理由么……
她原本其实只是来看看澹台明月，给他带一些逍遥宫的灵丹妙药，只是她有个破毛病，就是爱偷看，原本想要给澹台明月一个惊喜的，却看见他磨墨作画，画了一幅襦裙仕女图，体态婀娜，姿仪娇媚，丹唇含笑——却不是自己的模样。
登时怒不可遏。
澹台明月是第一宫的弟子，她自从去了第一宫见他第一面，就对他生了情愫，加上澹台明月自己又是个有资质又俊俏的少年郎，苏凝玉便起了和他结为道侣的心思。原本这应当算是郎才女貌的一桩好事，只是苏凝玉的资质比不上澹台明月，要破丹结婴不知道要修炼多久，要用多少天材地宝灵丹妙药辅助。
逍遥宫内第一宫素来和第二宫不和睦，实力又都差不多，所以便想和第三宫结为姻亲，好作为助力。
苏凝玉倒是巴不得，就是澹台明月心高气傲，不太愿意接受资质不如自己的女子作为道侣。但是奈何师父之命不可违抗，加上苏凝玉又是逍遥宫，乃至修仙界的第一美人，美中不足，他也只是惋惜一阵就接受了。
苏凝玉的性格如此跋扈，其实也同她每次随父亲去依附于逍遥宫的小宗门的时候，那里的修士总是对她毕恭毕敬，她生的美，爱看美人是人的天性，而想看美人，却迫于美人的地位而不敢多看，只敢偷偷一眼又一眼的偷看的样子，又极能满足人的虚荣心。这个苏姑娘从来不许别的女人多看澹台明月一眼，那个“修真界女修最想XX的男人排行榜”出来的时候，她生了好久的气。
一是气她的男人居然有这么多人惦记，而是气她的男人居然不是第一名。第一名是个什么玩意，还是个和尚，真不要脸。
苏凝玉憋着气，又不高兴在这个时候去见澹台明月，便自己在新月宗许外人走动的山峰间散步，谁知道迎面却走过来个同僧人有说有笑的小姑娘，那姿态，那容貌，那笑颜，活脱脱是画中仕女走了出来。
苏凝玉岂有不知的，登时恨的，怨的，恼怒的，妒忌的，一拥而上。
便有了后来的事情。
澹台明月喝止她，她反而更委屈恼怒了，“哼，不用我说，你自然是护着那个狐媚子了，”她整了整自己的头发，“澹台明月，你莫要忘了，你是我的道侣！我们早已是定下了婚约的！”
澹台明月皱起眉头，“你消停些吧，今日你侮辱了温仙子，我还得替你去道歉。”
“你还要找她去道歉，你——”苏凝玉柳眉倒竖，眼里蓄起泪水，“你——”
一边看戏的乌头摸了摸鼻子，陆英皱眉，似是看不下去了，“澹台公子。”
“前辈有何指教？”听到陆英叫自己，澹台明月便回过头来。
“小师叔向来宽宏大度，比起道歉，她可能更希望你这个害她受了无妄之灾的人离她远些。”陆英的回答也是直来直往，一点面子也不给，“新月宗留你在此修养，是你师父惜才，舍了老脸来求我们师祖，还希望公子能自重。”说完，二人虚揖一礼，转身御剑离去。
澹台明月叹气，扭头伸手抓住苏凝玉，“我送你回师叔那边，你偷偷跑出来，给他们惹麻烦了吧？”
“我不回去。”苏凝玉挣扎，“我跟你说，你画的那个狐媚子，她还跟个漂亮和尚有说有笑，那和尚看她，眉眼温存，哪像是出家人的样子，必定是她修了什么狐媚之术，把你和那个和尚都给魅惑了……”
澹台明月听不下去了，他伸手在苏凝玉的脖颈后面点了一下，她便昏睡了过去。
无音那双桃花眼，只要是不生气的时候，看谁都像是脉脉含情，温和柔顺，只有仔细看进他的眸子里，才能看到一汪宁静清凉的映月山泉，又冷又美。
……还是先把苏师妹送回去吧，她偷偷跑出来，现在还驻扎在岚城的师叔该急了。
至于道歉的事情，既然陆英这般说，他也就不当面去和温姑娘道歉了，修书一封即可。
至于另外一边，温宁被人当众指责“不成器”，小姑娘有些蔫蔫的，无音看着她这般垂头丧气，便宽慰道，“温老祖是不世奇才，你拿自己和温老祖比，自然是不能比的。”加上你体质有异，自然就更不能比了。
听到佛子这么夸自己的师父，小姑娘又来了精神，毕竟这是一个不世奇才夸赞另一个不世奇才，虽然小姑娘自己不是什么天资过人的天之骄子，但是她师父是呀，小姑娘与有荣焉的想，忍不住追问道，“那师父和佛子，谁更有天资一些？”
无音：……
直男大和尚第一次在回答小姑娘刁钻古怪的问题上，给自己敲响了警钟。
出家人不打诳语。
无音低头想了想，虽然佛修的金身境界在等级上等同于一般修士的金丹，但是三重金身实际上对应的是一般修士的元婴境界，温老祖两百岁结婴，他二十岁便是一重金身，不到百岁便是三重金身……若是比年龄，是他赢了。
但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小姑娘肯定要生气的。
无音沉默良久，诚实道：“若是心境修行，温老祖堪称千锤百炼，坚如精钢，澄如琉璃。”
温宁：……
佛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小姑娘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就是师父比较厉害了。”她开心道，“不过佛子也很厉害，毕竟佛子你这么年轻就是三重金身了……”
“温檀越，我一百多岁了。”无音道。
温宁：……
不行，修真界里的人老的慢，她当初看不出温侠是个五百多岁快六百岁的……咳咳，美少女，现在看无音，也觉得他至多只有二十多，丝毫是反应不过来他已经是百岁老人了。
小姑娘提着食盒，笑嘻嘻的看着无音，“佛子，我前些日子查了，要是能找到银铃藤，把它的果子收集起来，银铃藤就能指路带佩戴它的人去找附近的天材地宝，虽然不能特定找到某样宝物，却也总比和没头苍蝇一样乱转强得多。”最大的问题，就是能指示找到宝物的银铃藤自己本身就是极为罕见的宝物，“书上说银铃藤喜寄生腐木，好阳光，喜欢湿润的雨露，说不定我去岚城附近的山里逛一圈就能找到了，我运气好，指不定呢？”
无音叹息，“岚城附近的山，是新月宗的地盘，能翻到的草药都给翻了个遍，你确定能找到银铃藤？”
温宁：……
小姑娘跺脚，嘟囔道，“找不到银铃藤，万一运气好，又能采到少见的草药，也是好的呀。”
她这幅模样端的是可爱，无音也只好摇头，“如是温檀越有这心思，无音明日便随你一起去。”
“那好呀，我再教教佛子怎么辨认药材……”
“多谢檀越指教。”
小姑娘高兴了。
她一高兴，便将被人冲撞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嗯，只是那个苏凝玉人真的不太好，还是躲远着点她吧。那个澹台明月也一样！
温宁回到了自己的小茅屋，给小苗苗补了点灵露，便打算在浴桶里放水好好地洗上一澡，她关紧了门窗，又竖起了屏风，正打算宽衣解带，门扉却被敲响了。
“谁呀？”小姑娘不得已又系上腰带，“晚了，等明天吧。”
门那边没了声响。
温宁走到门边上，确定外头没人之后，又打开了门看了一眼，却发现门口躺着一封书信，还有一卷画轴。

第28章 28
温宁把躺在地上的画轴和书信捡起来，信封上写着温仙子亲启，一般来说，虽然新月宗没有什么宵禁的说法，但是也很少有弟子没事大半夜的到处乱窜，至于其他人……暂住在褚耀阁的佛子，一旦入夜，就绝不踏出褚耀阁一步，更别说跑到温宁居住的小茅屋了。
而且新月宗的人也不会叫她“温仙子”，所以，这个大晚上的跑来送书信和画轴的人，肯定是逍遥宫的那个澹台明月了。
温宁锁上门，抽出书信来，上头说了一些非常冠冕堂皇，用词书面化也挑不出什么大问题的致歉书，这倒不是问题，因为他在书信里也说清楚了自己为什么会跑来和温宁道歉——全是为了他那个师妹，也就是今天跑来骚扰温宁的那个不认识的女修。
小姑娘放下书信，打开了另外一边的卷轴，随着卷轴慢慢打开来，一个姿态袅娜，穿着牡丹抹胸襦裙，鬓间簪着芍药的仕女渐渐显出来，温宁觉得画上簪花仕女有些眼熟，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这不是自己么？
一般来说，一个容貌清隽，姿仪丰俊，年轻有为的公子哥，为某个少女精心绘制一幅丹青画像，自然是很浪漫也极为让人心动的一件事。但是温宁例外，要问原因么，其实也很简单——这个澹台明月啊，在原剧情里，也给女主邱婉婉画了一幅留仙少女图，然后送出画像的当晚，就把人给推了。
——好像为了证明这么做真的很有感觉，很有气氛，所以作者开了两大章又香又肥的不可描述。
说起来有点下流，当初的温宁，看小O本是不看剧情的，她就跳着O章订阅。
现在她后悔了，要说有什么感想的话，反正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她当初应该换一本看的，原书的卖点就是这个，所以仿佛为了满足广大群众的渴望，作者的每一个剧情，每一个设定，每一个寻宝节目，都可以搞上它大三章。
现在，温宁收到了原本应该属于女主邱婉婉的画像，只是留仙少女，成了簪花仕女，而温宁也不知道邱婉婉现在在什么地方，到底来没来这个世界。
小姑娘并没有体会到邱婉婉收到画像时候的快乐和感动，相反的，她不仅不敢动，她还瑟瑟发抖。毕竟不管在别人眼里，澹台明月是何等的俊朗清高，在温宁的眼里，他就是个移动马赛克。
再加上他身边那个“未婚妻”，恶毒女配，苏凝玉——这可不是什么恶毒女配重生打脸的戏码，毕竟苏凝玉是真的恶毒，一般正常人谁想得出找人去侮辱另一个女人啊。何况她也不是个讲道理就能讲得通的人，这种人，温宁当然是能躲就躲。
她这十八年在新月宗过的太滋润了，都忘了外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了。
小姑娘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站起来，把画和道歉的书信都丢出了门外，一脸的冷酷无情，这种东西爱谁要谁要，反正她无福消受！
澹台明月原本未曾走远，看到温宁开门把东西拿了进去，心里多少是有些高兴的，只是才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门又开了，他连忙躲在树后，却发现小姑娘面色不善的抱着画，一脸冷酷的连同书信一起丢了出去。
澹台明月：……
紧接着，门又打开了，小姑娘又一次跑了出来。
澹台明月原本以为小姑娘是生气狠了，对自己致歉信内的内容不满意，或者对自己没有当面致歉的态度不满意。
如今看来，应当是小姑娘在宗门之内，虽然受尽宠爱，却都是把她当妹子，当小娃娃来宠，没有人——没有一个男人把她当做一个姿容姣好，活泼可爱的少女来宠爱，所以对被人画下画像这件事情羞恼了。
她怕是从没有被人“追求”过，“撩拨”过，才会如此单纯害羞。
……这世上，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女子吗？
修真界对贞洁一事其实并不甚在意，从来不乏男修多娶妻妾，女修多蓄男宠的事情，娇俏可爱的女修身边多有追求者，有多位入幕之宾也是常见至极，关于桃色事件的绯闻传闻也是穿的嘴快的，更何况，那些女修也不是什么吃素的，那“修仙界最让人想抱的男人排行”不就是证明么？
虽然这种事情也会有本身性格的原因在里面，但是只要在大环境里熏陶久了，只是区区一副画像而已，也不会恼羞至此。
可见这个温姑娘，到底被宗门宠爱保护得有多好了。
想到这里，澹台明月忍不住摇头想笑，他看到小姑娘又复走出门来，还以为她恼羞劲过了，回来拾画。但是只要是少女，自古嫦娥爱少年，有一个处处比人强的人，为她作画，做小伏低，也难免会心动，这是常理，也是至理。
然后，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温宁，抬起脚，把画踢出了小院子。
这一脚踹得足够用力，小姑娘似是撞到了大脚趾，跳了两下脚，鼓着腮帮揉了两下，又看道那画轴飞的够远，满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手，高兴的回房关门，锁门，吹灯一气呵成。
澹台明月：……
笑容凝固并逐渐消失jpg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
他还从来未曾被人如此激烈的拒绝过。
澹台明月略略有些失落，他心境不稳，灵台动摇之后，多少有些心灰意冷，最近在温侠的治疗之下，灵台动摇的情况有些好转，事情似乎又起了转机，毕竟他未满两百岁，在修真界尚且还能算是个“年轻人”，年轻人，总是心怀希望和傲气的，即使心里沮丧，也不能让人看出来。
但是他现在其实挺沮丧的，如果说女人以自己美貌为荣是摆在明面上不曾说出来的，那么男人以自己的姿容俊秀，身长玉立为傲，则是在骨子里的——而且，因为美，因为俊，他们便天生知道被人追求，为人环绕是怎么感觉，即使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虚荣的。
被人这么直接的拒绝，虚荣心被戳爆了，面子上其实是有些挂不住的。
好在温宁并没有当面拒绝他，也没有在他人面前拒绝给他难看，所以澹台明月其实只是有些失落——若是拿出这失落来品一品，恐怕还有些许的……异样。
若用温宁以前看过的霸道总裁文中常见的名句，恐怕就是“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恰如凌雪所说，人啊，都是贱的。
唾手可得的不要，不理不睬的反而眼巴巴的撵着。
温宁原本是打算洗澡睡觉的，被澹台明月这么一打岔，她锁了门裹着被子缩在炕头给自己周围铺了一层法器和毒虫。
毕竟灵药峰别的没有，蜈蚣到是有很多。
毕竟领头的那个是条大蜈蚣——只是大蜈蚣……百足师兄最近不在，他下山游历去了，走的地行路线，温宁不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有时间把头从地里探出来透透气什么的。
小姑娘严阵以待，直到后半夜才实在是掌不住睡着了，第二天醒过来发现放在周围的蜈蚣爬了一床。
温宁：……
她只好一条条把这些爬到床上的蜈蚣拎起来，丢到窗外去。她事先在身上抹了药粉，这些小家伙不会咬自己，就是……其实……这么些百足虫爬一床，还是挺让人头皮发麻的。
温侠原本早起做个五禽戏舒展舒展筋骨，却看到自家姑娘顶着两个黑眼圈，一脸不高兴的走过来，她便开口问道，“怎么了？”
温宁把昨晚上澹台明月到处乱跑，跑到她门口送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加了一句，“同样是寄住在我们这儿，佛子从来不乱跑！”
温侠扭了扭腰，终于做完了五禽戏最后一个动作，“反正治疗也差不多了，灵台也稳定下来了，我嫌他年轻气盛，本这两天就想让他师父早点带他走，虽然我知道逍遥宫的人一向没什么廉耻，既然他这么不知廉耻，那我今天就让他跟他师父回宗门去，别赖在我家的小破庙里白吃白喝了。”
她看着自家的小姑娘，不由得笑道，“我说，那个澹台明月多少也是个清隽少年郎，你一点也不动心么？”她伸出手，敲了敲温宁的额头，“你是个小姑娘，又不是个老和尚。”
“他有未婚妻还画我的画像，大半夜跑到我的小茅屋前送东西，可要点脸吧。”小姑娘嘟嘟囔囔的吐槽，“还亏得百足师兄不在，要是百足师兄在，非给他腿都打折了。”
温侠硬生生把笑意憋成了咳嗽，“行了行了，你也别怒了。”她在温宁的鼻头刮了一记，“无音的毒如何了？我算了算，他这几日若是照常泡汤药，体内的蛊毒便能好好地休眠，只是切记不能再中诱香之类的东西，再度激活蛊虫了。”
“佛子一直谨遵师父的医训，我看他每天在褚耀阁录入书籍也挺高兴的。”温宁亲热的挽住了温侠的胳膊。
“他是个寡淡之人，心境也极稳，倒是比逍遥宫那位强得多。”温侠轻笑一声，“只是，但凡修仙之人，必有劫数要度过，他前期修炼过进阶过于顺遂，如今受此蛊毒，也是大道究竟摆了他一道。”
“师父，我觉得大道不会如此不讲道理……佛子人那么好，大道不会这么欺负他的。”小姑娘反驳道，“你看，我这次这么容易就得到了月苌石，可见大道还是偏爱佛子，想要他这个劫数过的不那么苦的。”
“容易？”温侠冷笑，“你说这个月苌石，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凌雪罚你面壁七日，怎么，要我罚你面壁一个月？好了伤疤忘了疼。”
小姑娘乖乖闭嘴了。
“罢了，”温侠道，“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要请示我？”
“师父你真是神机妙算，”温宁抱着温侠的胳膊撒娇讨好道，“我想去后山采些草药，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银铃藤的幼苗，若是能找到银铃藤，采到银铃果，找宝物的事情也就简单的多了。”
“哼，以你的性子，怎么可能跑到我这来就是单纯只想告个状而已，必定是又想出了什么刁钻的东西，跑来求我，要去岚城后山？”温侠敲她的头，“后山连地皮都给撸过一遍了，你要是能找到什么银铃藤，师父我就豁出去，给你找淑云草的下落去。”
“师父！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温宁也不怂，立刻对着温侠伸出小手指，“拉钩钩。”恰是温侠同幼子时的温宁所做的一般，温侠叹了口气，她无奈得很，但是又没办法，毕竟修士的进阶越高，越是不能轻易发誓，哪怕是开玩笑也一样。
她一个化神修士，刚刚……是发了誓吧？
若是凌雪在这里，怕又要没大没小的叹她宠溺温宁过度了。
只不过，他们的小姑娘争气，再怎么宠，都没能被宠成别人家仙子那副样子。
温宁高高兴兴的从主峰下来，因为心情好，走路都有些蹦跳的感觉在里边，却不妨兜头看到无音身着三衣，脚踝处用绑腿缠着，穿着轻便的粗布鞋，头上戴着斗笠，手持竹杖等在主峰下，温宁没见过他这般装扮，倒是觉得他这样格外的清爽。尤其是外头的九条衣僧伽梨是深色，倒是更加显得他白。
温宁三步作两步跑下来，“佛子久等了。”
“无音去茅屋寻檀越不得，想了想，便觉得檀越应当在此处。”虽然看上去像是等了许久，但是无音的脸上并不见恼色，像是早就已经习惯了等待似的，“在这儿等檀越时，我便在心里默念佛言，并不耽误修行。”
温宁：……
来了来了，见缝插针的学习狂魔！这种仿佛在上学路上抽空背单词一样的既视感！
小姑娘又一次被佛修界学神的刻苦修炼精神给比的自惭形秽，她暗暗发誓明天一早一定要早起，努力修炼，至少不能在被人指着鼻子说“温老祖坐下岂有这般不成器的弟子”了，没错，她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还挺记仇的，至少说她做师父的弟子做的不成器，她是要生气的。
“师父允了我们去后山采药，我东西还没收拾，这一次去要去七八天，佛子你可还好？”她指的是无音需要以清心散泡澡的事情，无音以清心散压制蛊毒，需要每三天一次，好在灵枢给的乾坤袋大得很，什么东西都能往里塞。
无音原本只是很轻便的带了一些僧人出行需要准备的东西，竹杖，芒鞋，斗笠，三衣，钵盂，佛像——就是没带浴桶。
他以为是当天去，当天回，没想到还得住在山里。
温宁知道他习惯轻身上阵，于是拉着他回了小茅屋，无音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小姑娘在屋里晃悠了一圈，“玄阳木浴桶，木盆，木碗，毛巾，换洗衣服，被子，褥子，毯子，绳子，竖屏，驱虫粉……啊，还有床。”小姑娘回到茅屋一顿扫荡，把屋子搬空了大半，但凡是她能想到 ，都装进了乾坤袋里。
“温檀越，床……”就不必了吧？无音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佛子你不知道，后山有一处天然山洞，平时弟子们去后山采药的时候都住在哪，但是因为平时去后山采药都是独身前往，所以山洞里只有一张硬邦邦的石床，一个石桌，一个石凳，总不能叫佛子你一个病人睡在地上吧？夜里石洞地面寒凉，万一惊动了蛊虫怎么办？”小姑娘说的头头是道，“还有木碗，木碟，碾子，筛子，有些草药采到了就必须立刻处理好了，这些都是必要的！”她这般理直气壮，到是让无音有些无话可说了。
她这那是去七八天，明明是打算在后山石洞里住一辈子。
新月宗的弟子出行都这样面面俱到吗？
看着基本上被搬空了的小茅屋，无音也只能摇头，他无奈得很。
平日里出去游历，他最多也就是带着僧人出行必要的“十八物”，小姑娘这种气势，到是从未见过。
不过，也不是不难理解，毕竟有储物袋这么方便的东西，多拿些自己平日里惯用的东西，出门在外也会安心一些。
于是无音就乖乖闭嘴，由着小姑娘搬空了她的小茅屋。
此时的后山正是深秋时节，一派烟雨空濛，路边的刺泡子上挂着橙红的小果儿，被温宁薅了一把抓在手里，边走边吃，还时不时递给无音一颗，他们来到后山的时候天边已经抹上了一丝胭脂色，小姑娘走了一路，除了刺泡子，没发现别的什么野果野菜，也没有什么草药，只有踩上去吱嘎作响的枯木，以及时不时被风垂落的黄叶。
这半天没啥别的收货，温宁只好先带着无音去了那处天然山洞，这山洞在半山腰，新月宗的弟子们来多了，便在山壁上凿出了一道石阶，略略修正了这处天然的凹陷，温宁用涤尘咒将山洞内的灰尘蜘蛛网以及落叶枯草清理了一番，又把储物袋里带着的东西拿出来，无音帮忙摆好，竖屏搁在石床和木床之间作为遮挡，温宁铺床挂帘子，里里外外收拾一番，倒也像个住人的地方了。
小姑娘坐下来休息，分了无音一个馒头，啃了两口，她满心疑惑的嘟囔：“没道理呀，往日我走那么一圈，肯定会碰上一两株草药的，为何今天除了刺泡子，连个野板栗都没捡到？”
无音：……
大和尚一脸冷漠。
应该……和他……无关……吧？

第29章 29
入夜的岚城后山，偶尔会传来一些低阶灵兽的嘶吼声，三目狼极有特色的长嚎在山谷之间回荡。只不过躲在山洞里，远离灵兽，这样的嚎叫声虽然有些瘆人，倒也没别的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了。
无音捧着钵盂，小口喝着豆腐汤，不得不说小姑娘在做吃的方面确实小有天赋，就说这个豆腐汤吧，里头的绢豆腐细腻柔嫩，加上寒菜又带着天生的鲜味，放在一起汆汤，又暖胃又可口，恰到好处。
他其实觉得挺对不住小姑娘的，就像是凌雪说的一样，温宁别的没有，就好那么几口口腹之欲，而许多菜色其实都是出家人不能碰的荤菜，小姑娘喜欢吃肉吗？不，她是超喜欢吃肉。无音看着她喝汤的样子，又想起来之前在宛城，其他新月宗的弟子都挤在另外一桌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就小姑娘，可怜巴巴的待在自己边上和他一起吃素斋。
无音自己是不会犯戒的，只是他觉得小姑娘不是出家人，也不信佛，没有必要和自己一起持戒吃素。
“佛子？你看着我做什么？”温宁喝完汤，抬起头来恰好对上无音的目光，后者骤然和她目光相接，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半晌才回答 ，“温檀越不必为了我委屈自己。”
温宁：……
这个大和尚又把自己的思维发散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叹了口气，“汤好喝吗？”小姑娘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无音，后者也只能点点头，“好喝。”他老实回答。
“好喝就行，佛子沐浴吗？”温宁收拾好碗筷，用涤尘咒把桌子碗筷都收拾了一遍，又打算伸手去拿无音的钵盂，后者却微微把钵盂移开了一点，正好躲过了温宁伸过来的手指。小姑娘一脸疑惑，却听到无音道：“清洗碗筷也是一种修行，温檀越不必替我做。”他顿了顿，“昨夜我已经沐浴过了，下一次应当是两日之后，檀越不必担心。”
温宁点点头，也随他去了。
“今天早点睡，”温宁打了个哈欠，“明日凌晨就要起了。”她要是没记错，上一次自己来这里的时候，遇到了一大片莲昙，这莲昙有凝神静气的功效，每日只在凌晨开放半盏茶的功夫，必须趁着新鲜开放摘下来阴干，等它谢了，功效就贬损了十倍不止了。
哼，虽然今天晃了一圈什么收货都没有，但是这片莲昙可是她早早就盯上了的，这是在禽兽园里打猎，怎么可能打空呢！
无音点点头，盘腿坐在石床上入定了。
之前温宁考虑到他是个病人，想让他睡木床，只是无音再三推辞，所以才把石床让给了他，小姑娘爬上木床，钻进了自己软绵绵的被窝里。
昨晚上被澹台明月那么一骚扰，她其实都没有睡好，现在虽然是睡在山洞里，但是外头有无音，她安心的很。
上半夜小姑娘睡得舒服，等到醒过来到时候，外头的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只是彩陶火炉里照射出来的光影影绰绰，把无音的身形映照在竖屏之上，温宁外头，看到他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剃刀，正在剃自己的光头。
他正对着木盆，里头装满了水，他剃得很慢，每一次下刀都非常的虔诚，像这不是剃发，而是一种可以让自己洁净、安稳的修行。对自己的光头下完手之后，无音又拿着剃刀在自己的脖子边比划了两下。
——若不是温宁亲眼看到他用同一把刀给自己剃头，她都要错眼误以为大和尚打算一了百了了。
她贪被子里的温度，踟蹰了一会，心想着再不起床，就赶不上莲昙开化的时间了，于是咬牙爬起来，“佛子。”
“嗯？”隔着竖屏，无音正在修面，他听到小姑娘在竖屏另外一面叫他，便应了一声。
“新月宗的女弟子之间，有很好用的脱毛膏。”小仙女也是要精心打理的，女弟子们平时喜欢穿留仙裙，襦裙这类衣带飘飘十分仙气的裙子，虽然也有袖子和长长的裙摆遮住腿和胳膊，但是！小仙女要时刻保证自己十全十美，哪怕是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一样！
小仙女怎么能有腿毛这种东西呢？！而且还是脱了一茬，没多久又重新长出来，还比上一次更粗，更黑，更顽强的那种。
不行，不可以，这种东西是没有存在的价值的！
为了满足这些小仙女（主要是凌雪和她的弟子）们的需求，（全宗门最好欺负的）素问被迫闭关了一个月，拿自己做试验品，研发出了一款无毒无痛无副作用，一贴下去永久轻松的脱毛膏。
顺便说一句，这个东西是真的好用。
但是也仅仅限于在新月宗的女弟子内流传使用，并没有传出宗门去，毕竟……素问作为一个元婴老祖，他是要脸的。
无音：……
所以温小姑娘突然给他推荐脱毛膏干什么？难道还要让他抹在脑袋上吗？无音放下手上的剃刀，伸手摸了摸自己还略微留了一点茬子的头皮，“不必了。”他发自内心的拒绝道，“每日剃发整面，也是……”
“也是修行……”温宁拉长了声调学他的样子开口，“我知道，白问问你罢了。”她从床上坐起来，套上外衣，在自己这个隔间梳洗一番，精神百倍的……打了个哈欠。
“还是太早了。”小姑娘叹气，“佛子，你在慈济寺也经常起这么早吗？”她平日里也算是慵懒贪睡的，起早对她来说有些痛苦，但是想想一大片盛放的莲昙，又觉得这样的早起值得，为了抵消自己的困意，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无音聊天。
后者的脾气好得很，小姑娘和自己聊，他也愿意附和，“也差不多吧，无音素日最多也只睡三个时辰左右，过了便是贪睡，耽误修行。”
……又是修行。
刚在新月宗宗门见到无音的时候，温宁对他的印象只限于他是个美强惨本惨，她对这个大和尚的理解，是片面的，是从纸上得来，觉得疏浅的模糊印象。
和大和尚没那么熟悉的时候，温宁有只觉得他性子和顺，温润，慈悲，现在同他更熟悉了一些，这个大和尚便暴露出了自己修行狂魔的一面。
他这种行为，就像是温宁上辈子刷手机的时候，经常能看到的某些标题：人家比你有天赋，还比你更努力。
小姑娘一阵羞惭。
然后半晌之后她又打起精神来，“佛子，我们快些走，莲昙快开了，正好摘下来阴干入药。”
无音点点头，跟在温宁身后。
小姑娘背着篓，这一次恐怕要摘不少莲昙花回去，才能弥补昨天她什么都没捡到的遗憾了。
这一次他们来得早，莲昙还没有开放，天色又是灰蒙蒙的一片，天边的星子闪闪烁烁，天边蜿蜒开一抹绯红。温宁挑了块大石头在上面坐着，抱着膝盖等花开，一大片的莲昙紧闭着花瓣，像是等待着某个开放的命令一般。
温宁坐在岩石上打了个哈欠，“莲昙花可以宁神静气，不仅可以入药，还能泡花茶，最最重要的是，凌雪师姐的胭脂膏子里加了一点它，待会莲昙开了，佛子你去西边多摘两朵，挑开的大，开得饱满的摘，若是花型偏小，花瓣看上去也没什么精神，便是要结果子了，这样的莲昙就不能采摘……”
无音侧头，仔细的听着，时不时微笑点头。
“呀！”温宁一边和无音聊天，驱散自己的困意，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着岩石之下的莲昙花，却瞥见了一朵莲昙花骨朵似是要绽放的模样，连忙跳下岩石，把无音丢在了一遍。
无音：……
此时此刻，采药重要，佛子不重要。
以第一朵悄然绽放的莲昙为号，一朵接着一朵的花骨朵舒展开了筋骨，喷吐出似莲又似昙花的芬芳，像是红霞落到了地上。
温宁背着小竹篓走进花海之中，莲昙开花的时间极短，还要在这么多的莲昙花里找到合适做药材的花朵，对人的集中力，观察力都有着不低的要求。这莲昙花一旦采下，就不会因为过了开花时间而闭合，一直都会是盛放的模样，小姑娘眼手并用，掐了一竹篓子，都没时间直起腰来。
待到天边的旭日初升的红霞照亮了莲昙山谷，莲昙花过了开花时间，纷纷合拢花瓣，温宁才直起腰看向另外一边的无音。
后者没有和她一样带着小竹篓，所以抱了一怀芬芳馥郁的莲昙花，手里还捻着一朵，也抬起头来看向天边的旭日，金乌的光镀在他身上，镀在他怀中的一大捧莲昙花上——活生生像是壁画里的拈花罗汉走了下来。
温宁连忙过去，“佛子！”她呼唤了无音一声，后者才恍然似的扭头看她，“温檀越。”无音道，“没想到莲昙花期如此之短，无音只得了这么一捧。”这么说着，他便把手上的花递给了温宁，后者伸手接过，却把目光落在了无音手中捻着的那一朵妖娆火红的“莲昙花”上，“佛子，这是？”
无音摇头，“这朵莲昙格外的红艳，我原本以为是别的什么花，但是仔细观察花型，又和莲昙一模一样，应当是因为什么机缘巧合，发生了变化吧？”
温宁接过他手上的花，不敢贸然去闻，便收了起来，“带回去问问师傅。”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处理药材。
“佛子，我们——”
温宁刚想问问无音是不是要先回山洞，扭头却看见无音按着胸口，一道血丝从嘴角蜿蜒而下。
温宁：？？？？？
等一下，这又是发生什么了？！

第30章 30
无音捂着胸口跪倒在地上的时候压坏了一片莲昙花，温宁下意识的想要伸手去扶他，却看到无音抬起手做了一个“不要过来”的手势，于是硬生生止住了脚步。“佛子？”
“我没事。”无音席地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一开始摘下那朵血红色妖艳无比的“莲昙花”的时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不适，而当温宁伸手从他手上接过那朵花，就在他松手的那一刻，原本被清心散压制着的蛊虫，又躁动了一下，那一刻无音的心底涌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暴躁欲望。
温宁接过花之后，便屏住呼吸，仔细的观察手中的这朵“莲昙花”，也许是和无音相处久了，知道他的人品贵重，她竟然一点都没有防备。
小姑娘侧着头，黑压压的乌发披在背上，露出雪白的耳垂，还有一抹凝润的脖颈肌肤。柔夷嫩葱一样的指尖上捻着一朵红艳的花，她今天没上胭脂，大约是贪睡又要起早的关系，便舍去了姑娘家爱美的特性，可见她爱懒觉更胜过爱美。
只是温宁不施脂粉，就这么在新月宗用各色药膳，汤药调理了这么多年，本来就肤色白里透红，面若桃花。
小姑娘自然是美的。
他想把面前这个侧头屏住呼吸的小姑娘一把抓过来，狠狠的……
然而这个念头只有那么一瞬，无音就把这股欲念压了下去，他双手合十，闭目压制体内躁动的蛊毒，似乎早已经熟门熟路。
温宁皱起了眉头，无音早在来后山的时候就用清心散泡过澡，就算是要发作，也肯定不是现在发作，所以肯定是有什么东西诱发了无音体内的蛊毒——莲昙花是没有这样的功效的，所以，必定是她手上这朵红花。
所以说，她看到不熟悉的植物没有凑上去闻的习惯，真是太好了。
然而不管是什么，她得先知道这花是什么花，才能试着解无音身上的毒，温宁立刻从储物袋里掏出了自己带着的《毒物大全》，这本东西是温侠亲自编撰的，据说书成当天，温侠就突破了一个大境界成为了化神期的大能，里面记录了温侠生平游历见到的所有毒物，花、叶、果的形态，以及相应的解毒方法，还有毒物和其相克之物的生存环境等等，可以说是一本非常详尽，极为接近现代医用植物大全的书籍——如果它不是竖版繁体的，就更好了。
这原本是温宁担心会遇到自己不认识的毒物，所以提前准备以防不时之需的，毕竟后山的每一寸地都给新月宗的弟子给薅过一遍了，基本上后山能见到的植物都给整理了一遍，不太可能撞上不认识的植物。
如果有，那肯定是这几百年都没有在后山出现过的，但是就算是银铃藤这样颇为少见的天材地宝指路灯，往上追溯也能在某一年的弟子整理的“岚城后山植物笔记”里找到，所以说……这到底是是要什么样的运气，才能遇到数百年没有在岚城后山被记录到一次的毒物？
小姑娘都不知道该说无音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
温宁快速翻阅了一下这本《毒物大全》，在最后一页找到了和手上这朵妖艳的红色“莲昙花”相似的植物——不得不说，温老祖虽然字很差，但是这一手白描丹青却非常写实，好在这本《毒物大全》是灵枢看不下去温侠的字，抱着传音镜带着手稿去丹青门求他那个好友重新誊写过的，这个字看上去就很舒爽，一点也不辣眼睛。
无音采摘的这朵花，虽然外形同“莲昙花”相似，但是实际上却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毒物，并非莲昙花出了轨，也不是红牡丹变了心。
“赤练优昙”，味苦，性辛、温，有大毒。少量取用同金钱藤，极乐草一同晒干磨粉可做房中助兴之用……多同莲昙伴生，但极少开花，若不慎吸入花粉，可以一两二钱赤练优昙花蕊、花瓣，五两新鲜莲昙花瓣，以两碗水煎做一碗服下……
温宁看完书，面无表情的把书合上了。
这个大和尚，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碰到这一类的毒物，偏偏采个花还能遇到这种事情，接下来几天还是让他在山洞里老老实实打坐煮饭吧。
小姑娘从储物袋里拿出煎药的家伙，按照书上说的收拾了起来，无音在一边打坐，逐渐以自身的定力和修为又把蠢蠢欲动的蛊毒压了下去，原本清心散的功效就极好，加上他吸入的花粉不多，所以蛊虫只是稍微挣扎了两下，又被清心散的药力和无音的功力给压制住了。
小姑娘坐在一边煎药，时不时抬头看看身上沾了灰，袖子上沾着血迹的无音，长长的叹了口气，“佛子？”她怕自己影响他，但是药煎好了总是要捧过去让他喝掉的。
“我已经清醒了。”无音依旧闭着眼，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有几分虚弱。
温宁不由得有些心疼，“佛子你等等，药还有些烫。”
无音沉默。
在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捧着陶碗边沿一口口吹气的时候，无音却站起来，走到温宁边上，伸手拖住了陶碗的底部，把陶碗从小姑娘的手上拿了起来，温宁原本是用两根手指捏着碗边沿的，自然抵不过无音，被他把还烫着的药汁给抢走了。
温宁刚想再一次提醒他烫，却发现无音仰起头，将滚烫的汤药一饮而尽。
小姑娘瞪大了眼。
这……
这？
书上可没说金身境界还能不怕开水烫的啊？
无音擦了擦嘴，将陶碗还给了温宁，转身自己向着石洞的方向往回走。
温宁想了想，也是，他刚刚又被蛊毒折腾了，需要休息是必然的，今天也摘了不少莲昙花，要快点回到山洞里处理才行。
于是她背起小竹篓，跟在了无音的身后。
后者回到山洞之后，就不再说话了，温宁收拾好花瓣，放在筛子架上阴干，扭头却看到无音又坐在石床上打坐入定。
他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让小姑娘不由得担心他是不是被药烫伤了喉咙。直到晚上她去叫无音吃饭，后者终于睁开眼，摇了摇头，像是要打消小姑娘的疑虑一样开口，“区区滚烫的汤药，不至于伤到我。”他话说的很慢，甚至有些虚弱，听上去居然带着些顾虑重重的味道。
温宁只当他是因为在自己面前发作，又手贱采摘了毒花，导致狼狈不堪而羞耻，连忙摇头宽慰他，“没事没事的，是我不好，明明知道佛子你不方便，还贪多摘那么几朵花叫你一起去，啊呀，反正我不会把佛子你发作的事情告诉别人的，你放心吧！”毕竟无音是金身境界的佛修，虽然他平日里看上去并不在乎，但是这不代表真的就完全不在乎了嘛……
就是……温宁觉得他可能还挺在乎自己“非”这件事情的。
“既然佛子今日不舒服，明日便不用跟着我了吧？”温宁窝在屏风后，用被子裹着身子坐在木床上，她想在睡前再看看那本《毒物大全》，顺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大和尚讲讲自己白天的想法，“嗯，佛子的行装也脏了，正好洗一洗，顺便再劳烦佛子替我收拾草药，煮饭……”
无音安静得听着，直到温宁都快以为他知道自己说这么多其实是觉得他运气差还是留在山洞里休息更好而生气了的时候，那边的大和尚才开口，“好。”他应允了温宁的请求。
听上去依旧那样的温和宁静，不像是生气了的模样。
温宁松了口气。
“那我睡了哦。”她把《毒物大全》藏到枕头下面，伸手灭掉了床头上的彩陶灯，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小姑娘那句“那我睡了哦”听上去软软的，仿佛在撒娇还带着点困意，灯灭了便没了别的声息，洞外的月光投射进来，照在盘腿而坐的无音面前。
他缓缓的睁开眼，扭头看向了竖屏——虽然小姑娘伸手灭了灯，但是石洞内的火源不止一处，为了防止起夜的时候找不着路磕着碰着，木床边上和石床边上都会点上一盏彩陶灯，这灯光并不强烈，只是微弱的投射出橙色的暖光，将小姑娘裹着被子的影子投射到竖屏上——隐隐约约，一座玲珑起伏的山峦。
无音回头，闭上了眼。
他以前并不是没有发作过。
照理来说，压制欢情蛊的发作，他已经很熟练了。
只是这一次发作和之前都不一样。
若要说有什么细微的不同的话，之前的发作都是无的放矢，没有一个确切的对象，只是发作便发作了，这股躁动和欲念是四散的，没有目标的。
而这一次，它有了清晰的指向。
它叫嚣着要那个小姑娘。
那个天真，单纯，很美，却口口声声说着要帮自己的小姑娘。
无音捏紧了自己的僧袍，直到指关节也泛出了白色，他才凝神屏气，随后深呼吸一口气，将从骨子里翻涌出来的羞耻感压了下去。
“佛祖，弟子无音……有罪。”

第31章 31
温宁第二天一早起床的时候，看到无音还在石床上打坐，似乎是一夜没有歇下的样子，有些担心便开口问道，“佛子？”
她叫了一声，对方没有响应。
温宁有些慌，提高了声调，“佛子？！”
她看到竖屏上的侧影微微动了动，才放下心来，“佛子？你昨夜没休息吗？这样可不行，你刚被蛊毒折腾过，不能不休息。”
那边依然没有声音，久到温宁都以为这个大和尚为了不知道的原因生自己的气了，才听见他回答道：“贫僧无碍，檀越挂心了。”他的声音上去依旧有些虚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都没有睡，说话的速度也慢了一些。
“你这样还叫无碍呢。”温宁恼怒，“你等着，我去弄灵米粥药膳。”小姑娘说着，便掀开被子想爬起来。
“檀越不必了。”无音阻止了她想为自己奔波念头，“无音今日禁食。”
“？”温宁系好腰带，扭头却听到大和尚今天打算绝食，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别闹，病人遵医嘱，不遵医嘱的都不是好病人。”她摆出一副老中医的态度来，“什么‘不劳动者不得食’都丢一边去，佛子也不能把自己当金钢打的呀。”
“檀越……”无音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小姑娘强硬得打断。
“听我的，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我是医生，我说了算。”温宁套好外头穿的短褂，把头发扎成马尾，从竖屏后面转出来，走到无音跟前，“手。”她伸出手来，用更强硬的态度对着无音道。
无音：……
大和尚睁开眼，盯着温宁的手看了半天。
原本在小姑娘叫他的时候，他便觉得自己不应该回答她，而当小姑娘开口叫了他第二声，那声音里还掺杂着些许的焦急时，他还是败下阵来了。
而现在，温宁很强硬的站在他面前，不许他又半点不遵医嘱的行为，又让他想笑，又让他心里惭愧。
他一夜未睡，默念了一夜的经文，笃定了主意在未曾消弭自己对小姑娘动了欲念的罪孽之前，不对小姑娘开口说话。
只是无音不知道，他要念多久的经，在佛祖前伏地跪拜多久，才能消弭这罪孽。
这赎罪的念头，在姑娘一声提高了声调，带着些焦急的呼唤前，如洪水猛兽之前的蝼蚁巢穴——只是一瞬便溃不成军了。
无音还是看着温宁，刚想开口，被他这般态度弄得有些毛躁的温宁就一屁股坐在了石床上，揪过一边的枕头垫在腿上，“佛子，你若是再不把手给我，我便自己动手唐突你了哦。我可打不过你，别推我。”无音昨天中了毒，又唤起了欢情蛊的活性，虽然压了下去，也喝了解药，但是他这一夜这样折腾自己，温宁担心他给自己折腾虚了。
人要是虚了，以后修炼进阶都会变得很困难的。
无音终于动了，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似是拗不过小姑娘一般，伸出手来，把手腕放在了枕头上。
温宁闭上了眼给他把脉，用指尖感受他的脉搏细微的变化，对无音来说，这一刻仿佛有百年那么长，而这“百年”的，不足一个指尖的肌肤相触的终结，只是小姑娘放松的轻叹一声，“呼……还能调养的回来，只是累了。”
无音缩回了手，看着小姑娘一副淡然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温檀越……对欢情蛊有多少了解？”
“佛子你这是考我吗？”温宁站起来正打算去煨粥，听到无音这么说，便笑嘻嘻的回答，“不过你放心，”她一拍胸脯，“我研究过了，既然欢情蛊以灵气为食，那么它一定会有一套判断什么人，什么地方灵气最足的生物系统……啊，就是和灵智差不多的东西，它能阻止宿主自了，也知道要优先占据宿主的大脑，又会对不利于自己生存的环境做出休眠的决定，足以说明它有一定的判断力。”小姑娘说的话，用的词，无音有些听得懂，有些却没有听过，只是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
小姑娘认为欢情蛊的蛊虫，是有自己的灵智的。
这种灵智非常初级，不能同修真界一些开了灵智的灵兽相比，但是蛊虫这种东西，原本就是生命力越强，力量也就越强，即使有灵智，也是为了保证自己能活的更久，吸收更多的力量而已，不高也能理解。
“那么，以温檀越的看法，这蛊虫，是否会……”无音顿了顿，微微垂眸，手指拨弄了两下手上的佛珠，抬起头来却看到温宁还在灶台前忙着，“是否会操纵宿主，寻找更适合吸纳灵气的‘猎物’……如……水灵根，纯阴体质的少女。”
温宁的手顿住了，她扭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无音，后者饶是百年老僧，脸皮也经不住小姑娘这么盯着，便下意识的扭头，脸颊微微有些泛红，神情自然是尴尬到不行。
温宁干咳了一声，“也……不是没有可能，蛊毒在完全占据宿主的脑子之前，应该是不能完全操纵宿主寻找猎物的……但是水灵根纯阴女性体质特殊……”她搅着自己的衣带，饶是无音说的实在是隐晦，她也算是听出来了。
“但是我现在……”不算纯阴体质呀……温宁说到一半，便自己刹住了话头，她的体质是靠乾坤汤强行扭转的，底子摆在那里，到底是没有那么容易彻底根除，虽然她这段时间把这个蛊毒研究了个透彻，但是毕竟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她也不觉得当初记录欢情蛊的那位前辈身边那么巧有个纯阴体质的女子在。
无音这么说，她就知道昨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温宁咬紧了嘴唇，就在无音等着她开口，只要她一开口说怕，一开口说要停下来，他就立刻离开新月宗。
小姑娘咬牙跺脚，“你别想那么多，我都做了那么多的事，看了那么多的书——这比我前十八年翻的资料，走的路，找的草药都要多了！你就让我送佛送到西，不管怎么样，都是我自己的一片心，自己作的，我信佛子。”
——我信佛子。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动听的话了。
只是这世上，也没有比这更沉重的包袱了。
无音垂眸，半晌才轻笑，“檀越说的是，无音着相。”他对着温宁，真诚如同赤子，坦然道，“无音昨日，在蛊毒的催动之下，对温檀越动了一瞬恶念，无音以为这是罪孽，故此念了一夜的经，只是无音不知道，我要念多久，要叩拜我佛多少次，才能消弭无音的罪，”他抬起头来，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温宁，“无音此刻明白了。”
他有一双极美眼睛，若是这双眼睛含着情看着你，这天下就没有能不为这情动心的女子，只是温宁看着他，等着他——她看的更深，更清楚一些，那层温温润润的“情”，是弥散在一汪宁静无波，澄澈清淡的寒潭上的迷雾。
迷雾惹了人的眼，让人看不见寒潭。
“无音若是为了消弭自己一瞬的罪孽，而作践自己的身躯，对于温檀越来说，这才是无音犯下的最大的孽障。”
“小僧再也不会了。”
“一切……听温大夫医嘱。”
小姑娘长舒了一口气，“诶~这才对嘛！”她高高兴兴的扭过头去，拿起湿抹布揭开了陶锅看了看，“我把粥留在这里，之前我记得后山处有一棵千年老树，已经枯腐了很长一段日子，如果银铃藤要寄生的话，那倒是个好地方。”而且御剑没有多久就能到，虽然老树高，但是小姑娘会飞啊。
修仙世界就是这个好，人能踩在剑上飞起来。
想到这里，温宁又嘱咐道，“你昨日被蛊毒吸了灵气，今天肯定是虚了，不必跟我来，后山我熟，跟自己家里一样，佛子若是实在觉得不做些什么过意不去，就替我好好收拾收拾那边阴干着的莲昙花瓣，切莫让它们给阳光照到了，中午的时候再给我蒸点馒头，等我回来。老枯树很快就到，半日便能来回。我再找找有没有其他的枯树。”
无音点头，又道，“你记得带上储物袋，还有神行符。”他记得小姑娘的师兄给了她好几张神行符，之前的用了，听说她要去后山，又怕她被狼叼了去，再强行塞了她好几张。
“我带着呢。”温宁收拾行囊，又检查了一番，最终看向无音。
无音：？？？
温宁看了看手上的神行符，又看了看无音。
虽然岚城后山是新月宗的地盘，给他下毒的妖女闯进来的概率并不高，但是……她记得无音的运气一直都挺差的，万一她一不在，无音又运气不好……
想了想，小姑娘十分坚定的掏出一张神行符，塞进了无音的手里，“佛子，有事就跑，其他的都是外物，人最重要了。”
这是新月宗的祖训，从最大的头子温侠开始，到新入门的细娘，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赞同这句话。
因为运气奇差而被小姑娘担心的无音：……
运气不好这个，好像……医不好。

第32章 32
温宁要找的老枯树在后山的南面，它枯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原本茂密的枝丫现在光秃秃的向四周辐射开来，上头缠绕着各种各样的寄生植物，像是重新给了这棵枯生命一样，这棵树实在是太过高大，而且上头的枝丫覆盖范围也太广了，御剑只能在外侧飞行，粗略的看一遍，却不能在其中找可能是银铃藤的植物。
温宁想了想，操纵着桃木剑来到了树底下——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她第一次御剑的时候用的不是桃木剑，因为御剑技术实在是太菜，撞在了大殿的柱子上，之后脚踩各种精钢打造的宝剑都会有心理阴影，灵枢怕她个御剑杀手踩着剑飞出去一不小心把人给捅死了，也为了减少温宁失误的次数，所以特地给她弄了一把桃木剑来。
小姑娘来到了老枯树的树脚下，收起了桃木剑，给自己绑上了攀登用的绳子，一头钻进了巨树那满是寄生植物的树冠里。
这一次她的运气非常的好，她在那些到了秋天就变成金黄色的藤蔓里找到了木雪果，虽然不是什么珍贵的天材地宝，却也是灵药峰的药田里不能人工种植的当季药材，她采了一些放进身后的小背篓里，又锁上背篓盖子，剩下的一些留下来，待到明年春天再生根发芽。
可能是因为她运气好，也可能是因为没了无音的非酋光环笼罩，温宁在爬树仔细寻找可能是银铃藤的植物的时候，不但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毒物，连捡到的药材都多了不少。
这让她不由得开始感叹起大和尚这个运气是真的背。
小姑娘搜索完比较矮的枝丫之后，坐在一根比较粗壮的枯枝上吃了个刚刚在来大枯树的路上捡到的柿子，这柿子又甜又糯，外头吸一口软得流蜜，柿种弹脆，咬起来嘎吱嘎吱的，她摘了两三个，剩下的给佛子带回去。
她抬起头卡着层层密密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头的树枝和寄生植物，长长的、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要是天黑之前还搜索不完的话，就给最后搜索的一层树枝系上一根绸带……她摸了摸自己绑辫子的丝带想，这样也好做个标记。
吃完了柿子，小姑娘舔了舔手指，又拿出手帕擦了擦，继续向上进发，然而让她有些失望的是上面的树枝上大部分的寄生植物都处在深秋枯败的状态，虽然也有可以入药的部分，却因为不是在合适的季节而不能采用，于是她继续向上。
出乎温宁意料的是，在一处比较高的枯枝上，她找到了一窝朱尾雀……的蛋。
朱尾雀在修真界是一种非常不错的灵兽，它的蛋跟哪吒一样要三年才能孵化，期间母鸟和雄鸟会相互换班孵蛋，等到小朱尾雀出壳，又会轮流哺育幼鸟——朱尾雀和仙鹤，算是修仙界作为伉俪情深标志的两种鸟。
同时，朱尾雀也是极好的观赏鸟，尤其是它们不管雌雄都会有极为艳丽的两根赤色尾羽，有人会为了饲养可以上手的朱尾雀而专门去掏朱尾雀的鸟巢，偷走鸟夫妇的宝宝。
温宁想了想，原路默默地退了回去，好在各个宗门对于自己的附庸城周围的领地是有相关的划分规矩的，没有人会闯到别的宗门的后山去狩猎灵兽，而新月宗一向是不准伤害后山有药用价值的灵兽的。
当然，凡人们也可能打不过这些灵兽。
朱尾雀的蛋壳可以入药，这窝朱尾雀也不知道之前被谁发现过，边上设了一个小牌子“有主，勿动——新月宗留”，就等着小鸟孵化以后偷蛋壳了。
朱尾雀也是聪明的灵鸟，正在孵蛋的鸟妈妈瞪着溜圆的眼睛看着温宁，后者默默原路退了回去，不打扰人家孵蛋。
她深呼吸一口气，又有些泄气的看了看头顶的密密匝匝的枯枝密林。
“哎……”小姑娘唉声叹气。
休息会，就一会。
银铃藤也不是什么容易找到的东西，她对自己的运气也太乐观了一些，小姑娘自己跟自己失望了一会，随后又调整心态——虽然说银铃藤难找，但是后山这么多枯树，自己连这棵老枯树都还没有翻遍呢，谁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奇遇呢？
她吃了两个枣子，又想继续往上爬。
只是这个时候，她却敏感的听到了什么声音，自从上一次在客栈的厨房里吃了大亏之后，她便储物袋再也不离身了，一听到奇怪的破空声和人的叫喊声，便下意识的躲进了寄生植物浓密的藤蔓帘里，还掏出了隐身符给自己贴上，手里捏着神行符——这个神行符虽然不错，但是却不能确定用了以后自己会降落在什么地方，能不用还是不要用会比较好。
前面确实来人了，遥遥奔来一个面容明艳的女修，脚底下踩着一柄飞剑，后面追着两个修士，三人大概是刚刚争斗过，所以未曾掩饰自己的修为，那个女修应该是筑基后期，而追着她的两个修士一个是金丹初期，一个也是筑基后期，似乎是快要进阶，却卡在这个境界上不去的样子。温宁躲在藤蔓后面，看到那女修终于像是耗尽了气力一样，往下坠落，被二人堵在了大枯树的树脚下，温宁爬的不算很高，距离树脚却也有相当的距离了，她听不太真切他们的对话。
只看见那个女修靠在树上，单手抚胸，似乎极为愤懑。
那两个追着她不肯放的修士则更加的凶狠，“妖女！你还我师兄命来！”
“我和子修是真心相爱，变成这样我也不愿意的，你们……你们……子修才殒命几日，你们就迫不及待的来杀我！”女修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声音提的比较高，温宁耳朵好，自然听到了。
“哼。妖妇，说什么真心相爱，还不是馋我师兄的元|阳！”两人逼近那女修，“既然你说你真心爱师兄，他死了，你怎好独活！”
这段话全是槽点，但是温宁一时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吐槽，于是继续静观其变。
“胡说八道！你们追捕我，也不过是想知道那功法到底藏在什么地方罢了！休要说的这般冠冕堂皇！”女修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我就是死，也不会让那功法落在你们这种狗男人手里！”
这段话的重点是“功法”，也即是说两个追杀女修的修士可能并不像是他们说的那样是为了给自己的师兄报酬，或者逼自己师兄的遗孀殉情，而是主要为了这位女修身上的某种功法……
原来不是感情纠纷官司，而是杀人夺宝现场。
温宁在新月宗过的太滋润了，没有机会接触这种事情，骤然撞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她修为不如二人，出去恐怕是送菜。而且她也不知道哪个女修到底是谁，性子如何，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姑娘有些着急。
她到是能拼着跳下去，用手上剩下的两张神行符，塞给那女修一张，自己用一张……只是和上次管冷千的闲事不同，她这一次没有处在上风，而对面那个金丹修士看上去也不是区区毒药能毒倒的，万一她救人不成，反而被人抓住了，到是不好。
“阿弥陀佛，二位何必如此剑拔弩张。”一声佛号从天边传来，温宁惊愕的抬头望去，她听得出这声音并非无音的。
大和尚的声音从来都是温和清润的，而这声佛号声如洪钟，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戾气，一听就知道不是无音。
来者也确实不是无音，而是另外一个佛修。
只是比起无音，他的身量极为壮实，露在僧袍外头的胳膊肌肉扎实，脖子上还有黑色的刺青，背后背着降魔棍，乍一看到不像个和尚，更像个混社会光头大哥，而且那刺青……怎么看怎么妖异。
温宁看不出他的修为，只能屏息凝气，静待时机。
那和尚却突然抬起头来，道，“哪来的小妖女，胆敢在此偷窥。”言罢便伸手冲着温宁的方向一抓，小姑娘只觉得一股霸道无比的气流瞬间攫住了她，“哎呀！”她惨叫一声，和尚这一抓不仅抓了小姑娘，还波及了一边的朱尾雀，鸟妈妈一声尖叫，想要振翅抓住自己鸟巢里唯一的一个蛋，眼看着就要摔出巢去，温宁急中生智，丢出了自己储物袋里的桃木剑，顺着这一抓的气流跌出去，把鸟蛋捞在了自己怀里，催动御剑诀，被丢出去的桃木剑蹿起来顶住小姑娘的领子，拖着她落到了地面上。
小姑娘喘着气，看了一眼怀里的朱尾雀蛋，松了口气。
没破，还好。
那和尚楞了一下，他以为躲在暗处偷窥的是个小妖女，抓下来一看，才发现是个才筑基的小姑娘，生的极俏丽。
尤其是那双眼睛，又干净又清澈，还带着些藏不住的惊惶。
温宁用了隐身符，对方却能看穿，可见他的修为至少在小乘。
小姑娘抱着鸟蛋，微微向后挪了一点，机警的盯着那个小乘佛修，“新月宗宗祖坐下关门弟子温宁，敢问这位前辈为何呼我为‘妖女’，四位擅闯我岚城后山，可有知会新月宗？”
她的手指摸到了藏在袖子里的神行符。
“新月宗？”那和尚楞了一下，“哈哈哈哈，原来是温老祖的弟子，失敬失敬……”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向前一步，似乎是想要伸手抓这个俏丽袅娜的小姑娘，就在这个时候，温宁向后猛退了一步，单手碾碎了自己手上的神行符。她背对着女修，所以动作被那女修看得一清二楚。
仿佛是知道这是她唯一的逃生机会了，那女修扑上来一把抱住了小姑娘。
一道金光闪过，枯树前没了两个姑娘的踪影。

第33章 33
温宁手上神行符没有之前的好，虽然可以帮助她暂时摆脱困境，但是降落的地点，其实还是在岚城后山——只是已经相当远离岚城地界了，差不多属于新月宗势力范围和无主野地的边界。
她要御剑回去也很方便，但是在那之前，还是先通报一下有其他宗门的人闯进后山的事情吧。那个抱住自己，和自己一起逃到这里来的女修一落地就晕过去了，也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温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保命丹给她服下，收好打算过段时间送还给朱尾雀妈妈的鸟蛋，然后又拿出灵枢给的传音镜，“师兄？”她叫了一声。
镜子那边立马亮了起来，露出了灵枢的脸，他脸上还留着油光和睡懒觉刚起来没有梳洗干净的胡茬，“怎么了小师妹？”
温宁：……
“师兄，有其他宗门的人闯进了岚城后山，”小姑娘解释道，又看了一眼边上被她塞了一颗保命丹的女修，“其中两人是追杀我身后的这个女修来的，还有一个佛修，似乎是小乘境，不知道来我们这里做什么。我现在……”她向四周看了看，“我这里能看到侠山和盼归岩，应该是在岚城后山的东边，靠近疆界的地方。”
虽然说着“岚城后山”，但是岚城后山是个很宽泛的概念，岚城后山有三座，是一片连绵的山脉，东起侠山，西归长兰山，而侠山最为醒目的地标，就是盼归岩和执棋峰。
灵枢沉默片刻，“我知道了，你待在原地，不要走动，我很快就过来。还有，传音镜给我开着，别掐了！”
“嗯嗯嗯。”小姑娘点头如鸡啄米，把传音镜挂在一边，转身去看那个女修的伤势，后者躺在枯草地上，脸色苍白，即使吃了一颗保命丹，依然没有什么起色，温宁把手搭在她的脉门上为她把脉，发现她的灵府早就已经被震碎，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想必是逃出来的时候就已经不行了。
这样的伤势，哪怕是温侠在，恐怕也救不了了。
像是回光返照一样，女修睁开了眼，“你救不了我的。”她清楚自己的伤势，刚刚吃了一颗灵丹，到是给了她一些力气，“我抱着你……咳咳，抱着你逃跑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我逃出来，只是不想让他们拿到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储物戒指，上头沾满了她的血，从里头掉出了一册古朴的，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的书简和一个水晶瓶，里头装着一些粉末一样的东西。
像是铁了心要完成任务的NPC一样，那个女修道，“这是我公孙家女修代代相传的密修功法，我不能被他们拿去……”她抓着小姑娘的袖子，拼命的喘息，“罢了，罢了……”她不在纠结“代代相传的功法”这件事情，反而用满是血的手抓住了边上的水晶瓶，“我叫公孙燕，这是我丈夫林子修的骨灰……求姑娘行行好，让我俩……死也能同穴……”
她用力抓着小姑娘的袖子，声音却低了下去，最终伏在了温宁的怀里，沾了小姑娘一身的血，温宁没管放在一边的功法，小心的把这个自称为公孙燕的女修平放在地面上，又借下腰间系着的手帕盖上了她的脸，将水晶瓶放在她的手里，让她双手握着，整理了一下她身上凌乱的衣服。
公孙燕是个明艳的美人，这样的美人都是注意自己仪容美不美的，更何况她要和心爱之人的骨灰一起合葬，自然就更在乎自己美不美了。
温宁做完了这些，才捡起一边放着的功法书简——这材质摸上去非金非玉，抚之微凉，只在绑着书简的丝带上坠着一块小小的羊脂白玉牌，边缘雕刻的是双尾缠绕的两条啸蛇，正面写着“阴阳和谐，存天之道”，反面刻着“合欢之至，极乐所归”。
温宁：……
哦。
这是邱婉婉的功法啊。
打扰了，告辞。
嗯……怎么说呢，这个功法，其实从羊脂白玉牌上刻的字和那两条啸蛇就知道了，按照那本小O本里的说法，这个功法修炼了以后会越来越美，桃花运越来越好，反正能想到的关于XXOO的优点能堆的都给堆上去了，什么O过了以后不用运动就能美肤健体，不用苦心修炼就能修为蹭蹭蹭往上涨，什么能让每个和修炼功法的人O过的男人对她死心塌地宠到飞起什么的全都有……
纵然有这么多好处，温宁依旧……
打扰了，不需要，告辞。
但是这个东西，也确实真的不能乱丢。万一落在了居心不良的人手里，是什么后果其实看看佛子原来的命运就知道了。温宁手里拿着这个烫手的山芋，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方面她是肯定不会要这个功法的，另一方面，这个功法原本应该属于女主邱婉婉。
大概因为是小O本，温宁上辈子看书又是跳订的关系，她对邱婉婉的人物塑造并不能理出一个完整的链条来，只是知道她在一个什么秘境里得到了一本什么功法，然后又和哪个男主O了三大章什么的……
但是……从逻辑上来猜测，既然有澹台明月这样的男主，又有苏凝玉这样的恶毒女配，邱婉婉应该走的是清纯人设？清纯人设的女主……应该不会……太奇怪？
跳订害死人啊。温宁欲哭无泪的捂住了脸。
遇事不决，找师父，还是问问师父打算怎么处理这个功法吧——其实如果不考虑女主邱婉婉的问题，温宁心里是想把这本功法，和它原本的主人公孙燕合葬的。
可是这么做，又担心他们被人挖坟。
毕竟这是人家家族女修代代相传的功法，本就是人家的东西，人家只是求她给她方寸墓地，让她可以和自己心爱的丈夫同穴而眠，并没有让她代为处理这本功法。
这样处理，日后公孙家的人找来，也好有个交代。
就是……邱婉婉那里……温宁用她罕有的，O章里面抠出来的关于剧情的模糊记忆，她好像是……快死了靠着这本功法又活过来了？没有这本功法，邱婉婉可能会死。
思来想去，小姑娘最终决定把这本功法带回去，问问师父的意见。
当她打算把功法收拾起来的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飞来了一颗石子，“铛”得一声，砸中了挂在一边的传音镜击落在了地上。
小姑娘骤然扭头，却被人一把掐住喉咙，按在了身后的水杉木上。
那和尚把目光移到了小姑娘手里抓着的功法上，像是认出了这是什么功法一样，嘴角抿起了一个冷笑，“拿着这种功法，还想假冒新月宗的弟子？据我所知，新月宗凌雪长老极厌恶媚修，新月宗里怎么会有修习双修媚术的女子。可见是个小妖女了。”
这小姑娘生的极俏丽，身姿袅娜，伽蓝里的明妃和莲花天女之中没有几个能和她比的。
“我不……”温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今天没有穿新月宗筑基弟子的校服，这和尚力气极大，掐着她的脖子就跟捏只小鸡仔没什么两样。
温宁被他掐的两眼发黑，只觉得脑袋涨的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却不知为何突然脖子上的力道一松，小姑娘骤然瘫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拼命咳嗽。
倒不是这个口口声声说温宁是小妖女的佛修突然大发慈悲了，而是有突发情况让他不得不收了手。
“哼，慈济寺什么时候也管起我们的闲事来了？莫不是闲得慌，也想渡一渡这个小妖女？”普玄着看着出手打断了他的无音，“也是，你们慈济寺向来都是如此。”。
对比普玄，无音的反应倒是简单的多。
“呵。”
只听得一声颇为嘲讽的冷笑，无音便如一道风一样一掌攻向普玄，后者瞪大了眼睛。
这个慈济寺的小和尚，看上去也就是三重金身境界，谁给他的勇气挑战自己这个小乘境界的前辈？普玄登时觉得自己被挑衅了，他抽出自己背上背着的降魔棍，对着赤手空拳的无音就是一棍，这降魔棍两头镶嵌着精钢，上头缠绕着他的灵气和修为，这一棍下去，足以劈山开海。如同天上落下的陨石，带着破竹之势击穿云海——
而无音不退。
他伸手双□□叉，如同破开竹子的柴刀在砍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撞上了金刚石一般，这一棍再也挥不下去，普玄愣神，也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无音化拳为掌，双手一翻便抓住了降魔棍的一端，一扭一转，普玄只觉得一股强力从无音这一头传到他这一头，震得他双手发麻，这股属于三重金身的修为之气居然如此精纯激荡，到让他一个小乘猛地向后推了两步，双手颤抖，连忙催动法身。
却看到无音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他手上夺来的降魔棍，“呵。”他把不称手的武器丢了，金色的经文自指尖浮现，很快便布满了全身，最终化开，给他镀上了一层炫目庄严的金色，“慈济寺，无音。”他道。
普玄：……
明王在上，这小子……就是无音？
无音二十岁金身的事情，哪怕是在昭苑寺也是人人皆知，而昭苑寺和慈济寺，因为修行方式的不同，两者虽然井水不犯河水，但是基本上都是看对方怎么不顺眼。
而慈济寺的僧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拿他们新的一辈中出彩的小辈刺激昭苑寺的和尚。
而他主动报上名号，是要换普玄的名号。
如果普玄不报，那就是自己认输了。
虽然无音很强，但是他普玄好歹是小乘，难道这小和尚还想越级金身打小乘？要知道一个大境界的距离可是天差地别！
“昭苑寺，普玄。”普玄也站直了身子，脱掉了身上的僧衣，露出了肌肉虬结的上身。
无音依旧冷眼垂眸。
半晌，才听到他说，“小僧记住了。”直到此时，他才显出那么一丝往日里才能看到的温和恭顺的影子来，只是接下来的话，让这抹影子也烟消云散了。
“日后若再见到法师，小僧便不再详述缘由。”
普玄：“什么缘由？”
“打你的缘由。”
话音一落，无音的拳头便直逼普玄面门。
拳拳带风，每一击，每一拳，都仿佛篆刻在灵魂深处，三重金身的无音，打小乘的普玄，就像往日在慈济寺打一个木桩，一个沙包，一推一拉，一拳一掌，如拈花，如缚虎——竟让普玄毫无还手之力。
一套夹杂着修为和凌厉战意的拳法，硬生生把个小乘佛修，给打自闭了。
而无音的攻击里并没有杀气。
每一拳，每一掌，都只有四个字。
“我佛慈悲。”无音收起了手，把被打自闭了的普玄丢在了一边。
三重金身越级战小乘，还把人打自闭了，这样的情况本该是前所未有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人是无音，就觉得不奇怪了。
无音对着温宁伸手，“温檀越，可还好？”
小姑娘茫然的点点头。
“哎呀我的天，怎么回事，宁宁我的宝贝师妹，你的脖子上怎么回事？”姗姗来迟的灵枢喊道。
无音：……
温宁正想开口，却听见无音道：“昭苑寺的普玄法师，似是弄错了什么，口口声声说温檀越是个‘妖女’，还欲加害温檀越，事急从权，无音只好先动手了。”他收回手，对着灵枢双手合十，“在新月宗的地界动手，无音惭愧。”
温宁：……
佛子把她想说的都说了。
佛子给大师兄告状比她还熟练。
佛子？！
遭了，好好的佛子，被她带坏了。

第34章 34
无音告状的结果当然很明显了。
灵枢一听到无音的话当场就生气了，他是个聪明人，自然之道无音的弦外之音是什么意思——在新月宗的地盘，你闯进来不知会一声也就算了，还逮着新月宗的弟子叫妖女，咋地？是不是还想污蔑一下新月宗的宗主温侠是妖女头子，他们这些男弟子都是妖男？
于是当爹又当妈，把师妹当成亲女儿宠的灵枢，当场就又把那个昭苑寺的和尚打了一顿，拿锁仙枷锁了，拉去给温侠发落——这是规矩，既然闯进新月宗的地盘，又不按照新月宗的规矩办事，哪怕是昭苑寺的主持来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和温侠战个上下。
温宁带上了上官燕的尸体，有些灰溜溜的跟着师兄回到了宗门，灵枢先把普玄丢去了新月宗的灵田——要知道，新月宗和其他的宗门不一样，其他宗门责罚弟子的地方基本上都是什么水牢啊，地牢啊，毒牢啊，之类可治小儿夜啼的地方，唯独新月宗——犯了错要在灵田里种地，面壁，抄温侠的亲笔手书，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可以关人的地方，好在灵田现在五师兄白芷负责，他最近也没下山游历，作为一个元婴后期，他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种种菜，整理整理菜谱和药谱……
骤然看着师兄压着个和尚过来，还以为这和尚欠了灵枢钱。
灵枢指着普玄说：“欺负咱们师妹的。”
温侠弟子十人，大师兄灵枢已经是化神期的大能，而二师兄百足是妖修，三师姐凌雪，四师姐姚梦，余下六个弟子，五弟子白芷，六弟子广济，七弟子玉壶，八弟子姬如风，九弟子素问——只有第十个弟子，也就是温宁是小师妹。
白芷了然，“胡说八道，我灵田峰是收垃圾的地方么？”
“……那我们也没别的地方放他啊！”灵枢道，“五师弟你行行好，暂且把他放在这，反正他连个三重金身都打不过，我又封了他的灵脉走向，不担心他糟蹋灵田瓜果。”他指了指普玄，“欺负师妹合该被打成猪头，但是我这不是怕脏了师父的手吗？”
被堵了嘴的普玄：？？？？？
干什么干什么？我还在呢？我一个小乘佛修不要面子的？
什么叫“反正他连个三重金身都打不过”，你挨无音一顿试试？他那个叫三重金身？他至少已经是准小乘了好吗！
当然，为了防止再挨一顿毒打，普玄选择安静如鸡。
谁能想到那小姑娘真的是温老祖的弟子呢，还以为是为了逃出生天给扯得谎，可惜了。
温老祖的脾气整个修仙界都很清楚，谁动她的弟子，她让谁不得好死。
温侠这个人，人如其名，是个极为江湖侠气的女人，没人知道她师承何人，也没人知道她早年在什么地方修行，只知道当她横空出世的时候，很快就在整个修仙界打出了自己的名号，从她顺遂的进阶过程，到她创立宗门，庇护一方，简直就是一个不可复制的挂壁的一生。
她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若是有人坏了她的规矩，温侠就会从德高望重的化神大佬，变成一个脾气暴躁的老女人……不是，是有仇必报，快意恩仇的江湖女侠。
总之，一般来说，是不会有人吃饱了撑的跑去招惹温侠和温侠庇护下的弟子们的。
新月宗虽小，却也不是什么人都敢招惹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他被无音一顿暴打，很没有面子，但是换个角度来讲，无音也救了他的命。
毕竟温侠是真的会杀人的。
此时此刻，这个脾气暴躁，在外界传闻里有些阴晴不定的老女人……不，是江湖女侠，正撑着脸百无聊赖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缩着脖子好像只小松鼠的温宁，“哦，我看你这样，就知道你又遇上事了。”
“也……不算遇上事吧。”温宁乖乖巧巧的双手捧上了“阴阳合欢”的功法，简单的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把公孙燕请求和亡夫合葬的事情说了一下，现在公孙燕和林子修的骨灰一起盖上白布，被停放在了新月宗的停尸房里。
——这个停尸房一般是拿来给弟子们练习人体解剖和分离经络的，尸体都是登记过的——有罪大恶极的邪修，有自愿捐献尸体的孤寡老人，种种来历不一。
“……”温侠伸手一招，小姑娘手上的功法就飞入了她的手中，温侠再伸手一抚，施加在功法上的禁制立刻就土崩瓦解，师父看了两眼，露出了一个温宁非常熟悉的……
就是，俗称……
地铁老温看手机jpg的表情包。
“公孙家的女人居然还没有死绝，真是个奇迹。”
温宁：“……”
虽然但是吧……可能……已经死绝了……
“师父认识公孙家的人？”小姑娘小心翼翼的问道。
“和她们的祖辈认识……她们家的祖辈是个媚修，颇为受到天道宠爱，独创出了一套这样的功法，我当年就跟他说过，这套功法太霸道了，传给后人有伤天和，他就是不信。”温侠把功法书简卷了卷，随手丢在了一遍，“我不但认识公孙家的人，甚至都能猜出那个什么林子修怎么死的。”
温宁：……
这个……那个……她好像……在师父的提示下也有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明明是一个月换一个入幕之宾的功法，非要搞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看，X尽人亡了吧？”温侠摇头，“又想走捷径，又不想按照走捷径的规矩来，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好事，就算有，又怎么可能只落在一个人的身上。”这话听着，似乎颇有些缘由。
但是温侠不说，温宁也不会追问。
不如说温宁此时此刻，她的表情应该和刚刚拿到功法的温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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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在那本小O本里，女主邱婉婉，确实有整整十二个后宫，各种型号，各种特色，不同性格的都有，足以凑个黄金十二宫，一个月一个轮一年那种。
所以……她当时为什么要看这本书啊……
“啊，不过说真的，这个功法，确实适合纯阴女子修炼，虽然我用乾坤汤强行改你的体质，不过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你要是想要……”温侠用食指的指甲敲了敲功法上挂着的小玉牌，“到是可以拿去试一试。”
温宁：……
不了，不了。
“我用不着，我还是老老实实走大路吧，虽然难了一些，虽然规矩也没见得比走捷径少多少……”温宁摇头，“这不是我该有的东西，我就不去动他了。”
“你说公孙家的后辈请你让她和她的亡夫合葬，我也算是和公孙家的前辈有那么一丝丝的渊源……”温侠提到这个“公孙家的先祖”的时候，又是一脸想到了什么让人欲言又止的东西的表情。
师父她，虽然嘴上说着“有一丝丝渊源”，但是生理性的在拒绝这“一丝丝的渊源”呢。
温侠：我不仅生理性的拒绝，我还根本不想想起自己认识公孙止水这件事。
但是她不能当着小姑娘的面这么说，于是她高度赞扬了小姑娘的精神觉悟，“你说得很好，也做得很好，修仙之路，本来就不必太过执着于捷径，好好的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就是了。”她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这东西不能放在他们俩的墓穴里，你在岚城后山找个风景秀丽的宝地，把他们二人合葬了，这本功法放在他们那儿只会打扰亡者安宁，”温侠收起功法，重新系上丝带，加上了禁止，“逍遥宫最近的那个秘境似乎有松动的迹象，我去看看，能不能给放进去，我就多加几道禁术，再上个心境锁，有缘者得之吧。”
温宁：……
温宁：？？？？？？
是、是这么一回事吗？邱婉婉确实是在什么秘境里得到的这本功法，也是在秘境里遇到了她的黄金十二后宫之一，但是这个人并不是澹台明月而是另外一个叫做旬澈的……这个人是什么宗门的？她完全想不起来了QAQ
“再……加个纯阴体质的女子才能开启的条件吧？”温宁道。
温侠扫了她一眼，轻笑，“行。”
两人正讨论着，灵枢站在门口敲门，“师父，师妹，请问那个昭苑寺的僧人怎么处置？”
温侠把目光落在了温宁的身上，“你说呢？”
温宁：……
小姑娘沉思了一会，回答道，“擅闯岚城后山，未曾知会新月宗，这是一错，不分青红皂白，意图加害于我，这是二错，但是终究我没有事，他所作所为仅仅是‘未遂’，”小姑娘眼神澄澈，“按照新月宗的规矩，当通知普玄法师师门，索赔上品灵石一千。”
“诶，你这丫头，就是太讲规矩了。”温侠露出了一副索然无味的表情，随后抿唇对着灵枢伸手，“我赢了，给灵石。”
灵枢：……
灵枢只好乖乖掏出一颗灵石放在温侠的手上，“师父，你这也太锱铢必较了吧？”
“哼，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哪来什么师父徒弟，一颗灵石都不舍得？”温侠白了他一眼。
小姑娘：……
呸，她算是看出来了，师父和师兄拿她的反应开赌局呢！
温宁想了想，对着温侠伸手，“我助师父赢的，合该分我半颗。”
“瞧瞧，瞧瞧，这才是真正的‘锱铢必较’呢，”温侠笑得眯起了眼。
灵枢也笑了，“师妹，你去后山做什么呢？”他这时候才有空问温宁一句。
“不是‘后山博物志’里说，岚城后山曾经有人记录到银铃藤么……”小姑娘挠挠后脑勺，“我想找……”
“……”灵枢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我以为……你是知道你窗前种的那株小苗是银铃藤，所以才种起来的？”
温宁：……
啥？！
“噗！”温侠一口茶刚进嘴，喷了一地。
啥？！

第35章 35
逍遥宫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温老祖有十几年不出新月宗那一亩三分地了，都是别人有事来求她，就没见过她有事求别人的。而这个温老祖，居然亲自来了逍遥宫，逍遥宫第一宫的宫主南宫重作为逍遥宫的众宫主之首，第一反应是“擦这老娘们不会是来寻仇的吧”——毕竟，除了寻仇，他想不到温侠到底为什么吃饱了撑的要来逍遥宫。
难道是明月在新月宗做了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了？不对，南宫重知道自己这个弟子的性格，他虽然高傲了一些，对着长辈却是相当尊敬有礼的，那就是凝玉？毕竟明月容易遭人惦记……不，是讨女孩子喜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凝玉又是那种护食的刁蛮性子，若是有新月宗的小弟子对明月有倾心之举，难保凝玉不会在新月宗闹个大没脸……
南宫重越想这越是觉得有可能，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毕竟虽然是众宫之主，但是他的修为是分神中期，比起化神后期的温侠，自然是差了……那么一点吧？
温侠很多年不出新月宗了，这次拜访逍遥宫没带弟子，就自己一个人来了，南宫重连忙请她上座，“温老祖，有些日子没见，您越发精神了。”
温侠：……
这小老弟问候老人家呢？
想了想，她还是把自己带的一些灵茶递给了南宫重，“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她自己夸下的海口，要是做不到，那就真在徒子徒孙面前丢丑了。
这就跟天上突然掉下来个金刚馅饼，把人给砸傻了一样，南宫重整个人都呆在了原地——这谁？这可是温侠温老祖，只有别人求她，没有她求别人的，“有要事相商”这几个字，虽然表面听起来像是来商量的，其实就是温侠碰上了些事情，想要找他南宫重帮忙，这可是难得的……
不不不不，挟恩图报是不敢的，温侠什么脾气他南宫重清楚的很。
但是，如果能让温侠稍微欠那么一点点的人情，他日后再有什么事情求温侠相助，那也是有必要人情往来，不必再跟上次带着明月去求医那样腆着一张老脸了。
温侠来逍遥宫是有两个目的的，第一个目的是把到手的功法放到逍遥宫那个即将开启的秘境里去，逍遥宫的秘境和鹤归秘境不一样，除了逍遥宫弟子，也就只有附庸于逍遥宫的小宗门弟子有资格进入，其他和逍遥宫不相干的宗门子弟是不得入内的。
但是这个并拦不住温侠，她原本是打算压制修为，然后偷偷溜进去把东西放了，再偷偷溜走。
这事情做得虽然不像个化神老祖，但是可以省掉很多麻烦。
第二件事情，是向逍遥宫打听有没有淑云草的下落。
淑云草是极为罕见的灵草，在新月宗万卷藏书之中，记载草药最全的还是《草本博物志》，这是温侠和众多新月宗弟子百年来行走修仙界整理记录的——其中并没有淑云草。关于淑云草的记载，最早还是某位前辈大能留下的《灵物志》残卷里有所提及，之后它就只出现在传说之中了。
南宫重提着包起来的灵茶，把它递给了自己边上的一位小弟子，让他拿去泡了再地呈上来，转而笑意盈盈对着温侠道，“不知温老祖有何事同我相商？若是有帮得到温老祖的地方，尽管开口，南宫某人自当竭力相助！”
温侠也不客气，“其实是有两件事，一是我想借你们逍遥宫的秘境一用，放件东西。”
南宫重心里“咯噔”一下，要知道，这几百年来，关于温侠最匪夷所思的地方在于，这个人进阶非常顺遂，几乎没有被任何一个大境界卡住过，大家都纷纷猜测这可能是温侠所修炼的功法所致。
更加让人觉得眼红的是——不仅温侠本人，新月宗虽然弟子稀少，但是几乎每一个弟子，从引气入体到碎丹结婴，都顺遂到让人不可思议。
多少人，想往新月宗挤，都没得机会。
因为新月宗从来不开门收徒，而是由师父自己下山，在游历的过程中挑选和自己眼缘的弟子。
这次温侠来逍遥宫的秘境“放东西”……
南宫重道，“恕我多言，老祖想放的‘东西’到底是？”
温侠：“一个朋友的功法。”
南宫重：……
你说的这个朋友到底是不是你自己？
温侠也不藏着掖着，从储物袋里掏出了那本公孙家的功法，“这上头我加了些禁制，又上了心境锁，放到你们的秘境里去，不管是逍遥宫还是逍遥宫属下的小宗门，只要有缘之人都可以来试试。”
南宫重：……
心、镜、锁。
呵。
“那么，第二件事是？”
“我想问问，你们逍遥宫有没有淑云草的下落。”温侠对逍遥宫弟子递上来的灵茶兴致缺缺，她本来也不是来逍遥宫喝茶的。
听到温侠这么问他，南宫重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倒不是因为他没有听说过淑云草，也不是他不知道淑云草的下落，恰恰相反，实际上……他还真知道点关于淑云草的蛛丝马迹。
但是这个“蛛丝马迹”，或者说传闻消息，作为一个男人，他不是很好意思和温侠提及这件事情——但是就算他不提，以温侠在修真界的人脉和地位，也是迟早会打听到这个消息的。
他之所以不怎么好意思对温侠开口，纯粹是因为温侠是个女修，若是换做男修来问他，他当然是毫不犹豫的就回答了，甚至脸上可能还带着点男人们都心照不宣的微笑。
这条消息，涉及一个叫做“花市”的地方，就在这段时间，“花市”的管事长老向外传出了这一届“赏花宴”将在两个月后开始的消息。
所谓的“花市”不是买花卖草的每日早市，而“赏花宴”赏的也不是奇花异草——“花市”，修真界的销魂窟，“赏花宴”赏得是无双的美人花。
虽说如此，但是“花市”却并非邪修的地盘，天地万物存在必有道理，世间之事本就不是黑白分明的，“花市”就像是个三不管地区，这里有正道，也有邪道，也有游离在两方之外，自由随意，亦正亦邪的灰色人物。
“花市”有自己的一套规矩，正邪两道都得给点面子，原因无他，只是因为“花市”的幕后老大，是这个修真界仅有的六名化神大能之一。
人称“昙老祖”，虽然未曾开宗立派，却是修仙界正邪两道之间不能忽视的人物。
当然，“花市”的“难以启齿”只是对温侠这样正道女修来说。每年报名参加“赏花宴”的媚修不计其数，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打算占得花魁，赚一大笔灵石，获取“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大概是南宫重的表情太便秘，温侠问道，“怎么了？”
“啊……”南宫重踟蹰了一会，决定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和盘托出，每年的赏“赏花宴”都不会有人去邀请新月宗的弟子，大概是因为他们比较奇葩吧，“实际上，我这里还真的有淑云草的消息。”他简单把“赏花宴”和“昙老祖”的事情说了一遍。
温侠：……
地铁老温看手机jpg
南宫重看她这幅表情，只当是正道女修听到这样不成体统的狂欢觉得不堪入目，“温老祖？”
温侠：……
温侠沉默片刻，“多谢南宫宫主相告。”她站了起来，“我先去把功法放进秘境之中，关于淑云草的事情，我会再想办法。”知道在哪就好办，就是花市的幕后老板……妈的，什么“昙老祖”，昙景云你皮痒！
昔日“赏花宴”的花魁会有一大笔的灵石作为奖励，而作为修仙界的货币，这些灵石的用法多种多样，甚至能在灵力耗尽的时候，直接吸收里面的灵气作为应急，而这一次的“赏花宴”，在灵石奖励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淑云草”作为奖励。
显然昙景云已经不满足于每年就只有媚修参加了，他想再吸引一些正道的女修……
这么多年没见，这人越发欠揍了。
温侠将功法封存在逍遥宫的秘境里之后，就御剑离开了，南宫重看她那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仿佛要跟人去干架一样，而干架的对象，八成是“昙老祖”。
惹不起，惹不起，躲远点。
而就在温侠往“花市”去的时候，新月宗中，凌雪正抓着自己的几个弟子，还有被无辜拉来帮忙的素问捣腾雪花膏，润肌水，胭脂膏子，香花粉。
“师姐，这几天的你抓我当苦力的次数也太多了吧？！”素问趴在美人榻上，一副被掏空的样子。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每年到这时候，香雪峰收到的订单就特别多。”凌雪一边调和独门秘方，一边吐槽，“每年这时候搞得好像这帮媚修集体出去勾引人一样。”
素问：……
“我以为你讨厌媚修？”
凌雪白了他一眼，“她们是我的灵石，谁会讨厌灵石？”
“那你？”
“我只是看不惯死皮赖脸非要骚扰别人的花痴。”她又装好了一盒子香膏，“哎呀，累死我了。”她伸了个懒腰，“这帮媚修，每年都要给我香雪峰创造一笔可观的收入，我一点也不讨厌她们。”
素问：……
算了，当没听见吧。
过了会，他又道，“这么好的东西，你居然也不给师妹们留一点？”
“胡说八道，”凌雪又横了他一眼，“阿梦和阿宁用的比这个好多了。”
素问：……
行吧，当我没说。
当然，直男是不会吸取教训的，所以他又开口了，“说到阿宁，她是不是去灵田峰找白师兄去了？”
“我让她去给我拿点玉芍药蒸花露。”
素问点了点头，“不对——”他站起来，“我去灵田峰看看，那个叫普玄的秃驴还在灵田峰呆着呢！”他刚想找理由逃跑，就被凌雪揪住领子拖回了碾子边上。
“给我干活，”师姐冷酷无情的开口，“白芷在，给那秃驴几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小师妹。”
逃跑失败的素问：……嘤嘤嘤。
普玄确实不敢动。
理由却不是因为白芷。
无音在他边上坐着，怀里抱着一只母鸡。
这只母鸡也不是他愿意抱的。
温宁去取装满了玉芍药的储物袋了，刚好这两天需要带有灵气的母鸡粪来给银铃藤施肥，所以除了取玉芍药之外，温宁还额外问白芷要了一只母鸡。
灵田峰养得母鸡体内自然是有灵气的，在白芷的精心照料下，这些母鸡健康活泼，连鸡粪都带着灵气。
普玄现在不带着锁灵枷了，但是他周身的灵脉还被封着，现在他就跟个凡人没什么两样，经不起无音一顿打。
好在对方似乎也没有要打他的打算，只是抱着鸡安安静静的等小姑娘取东西回来，为了防止母鸡突然“方便”，沾污了他的僧袍，小姑娘还特地把鸡放在垫了稻草的篮子里给他抱着。
无音安静的坐着，远远看到温宁提着储物袋走了过来，便站起来相迎。
“东西拿到了？”他问。
无音说话的声音原本就稳重低沉，甚至可以说略略有那么一点慢，对着小姑娘更是轻声细语。
温宁点点头，举起手里的储物袋，“这就给师姐送去，佛子你帮我把鸡送回小茅屋去。”她这段日子和无音越发熟稔，甚至连“请”这样的客套词都省了。
无音点头，“我知道了。”
好像是还记得普玄曾经掐自己脖子的事情，温宁扫了一眼无音身后的普玄，缩了一下脖子就逃也似的奔走了。
普玄：……
别、别这样，他感觉自己又要被打了。
普玄看了一眼边上的无音，好在他并没有动手，只是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扫了自己一眼。
普玄：……
哦，合着你就对小姑娘和颜悦色是吧？
无音抱着鸡打算离开灵田峰，普玄突然一反常态的赶上去，往无音僧袍领子里塞了一本书，然后飞快的逃走了，像是怕极了无音突然反应过来，然后把他揪出来再打一顿一般。
无音只得把装着母鸡的篮子放到地上，然后把普玄塞在自己领子里的那本厚书拿出来。母鸡转了一下脑袋，并没有从篮子里钻出来。
无音面无表情的看着手里砖头厚的“教学用书”。
上头赫然写着《明王明妃极乐图》。
无音：……
反手丢进臭水沟.jpg
还是等解了普玄的灵脉之后，再打他一顿吧。

第36章 36
昙景云想过逍遥宫的宫主会来“花市”，想过凌霄宗的宗主会来，想过丹青门的门主会来，想过魔门幽冥宫的宫主会来，哪怕是裴家的家主，昭苑寺的主持，甚至慈济寺的方丈，他都想过，但是唯独他从来没敢想哪一天温侠会大驾光临。
至少在守卫赶过来告诉他，温侠来访的时候，他一口吃的没咽下去，差点当场噎死在太师椅上。堂堂化神，给自己的点心噎死了，这可算得上是记入史册的死法了。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昙景云把温侠请到上座，这两人说话的态度到是熟稔，像是认识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淑云草的风。”温侠也没和他多说废话，直接就开门见山了。
“……”昙景云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会才开口，“阿侠，”他这话说得又真诚，又为难，你跟我要啥其实都是开个口的事情，但是有个道理你必须得知道，我‘花市’是开门做生意的，淑云草是我许诺出去的奖品，我不可能为了我俩这么多年的交情就亲自砸了自己的招牌……”
“呸，你不就是嫌弃每年参加你那个什么‘赏花宴’的都是走妖媚风格的媚修这个不够刺激，想骗点其他正派宗门的女弟子来参加吗？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好色之徒。”温侠也没客气，直接就点名了某人心里那些小九九。
昙景云摸了摸鼻子，“你这般说，就是污蔑我了，我这是欣赏美，想让跟多的人和我一起欣赏美……你想想，修真界这么多美人，大宗门多少貌美如花的女弟子不为人知？但凡是女子，必然是为自己的花容月貌骄傲的，可惜就是碍于那么一点点的羞涩和面子，又把‘赏花宴’视为风月下流之物，嗤之以鼻才会导致今天修仙界审美式微……”
温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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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欣赏美，你那是欣赏美吗？你那是馋她们的身子，你下贱，懂吗？”她一点面子也不给。
“对，我就是馋她们的身子，这无所谓啊，反正我又不是馋你的身子。”昙景云倒也老实，给他跟杆子就顺着往上爬了。
“你这是皮痒了啊……”
“诶，反正道理就是这样的，我把淑云草当做第一名的奖品，是不可能私自拿出来，而且你我都是化神期的大能，别的不要，面子还是要一点的……阿侠你若真是想要这淑云草，你新月宗就让漂亮的女弟子来参加我的‘赏花宴’，若是拔得头筹，这淑云草自然是你的。”昙景云自己也是和温侠相同境界的大能，两人相识已久，交情自然不浅。
但是昙景云是以“商”入道，极为重视作为一个商人的“诚”字，可以说是个一言九鼎，言出必行的化神修士，他是以“商”入道，“诚”字为核，不可能为了和温侠的交情破了自己的“道”。
温侠自然也是知道的，二人聊天的方式端的是一点化神的样子也没有，但是温侠很清楚，她，他们，修真界现存的六个化神修士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都不容易，她温侠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而且对方也已经给出了得到淑云草的方法，“诶，你这就是皮痒啊。”
昙景云也不说话，只是笑着把玩手上的玛瑙茶盏，神色淡然的呷了一口玉露。
“那行，我参加。”温侠道。
“噗————————”昙老祖喷了一地的茶，“咳咳，咳咳咳，”他抱着胸咳嗽了好一会，咳到温侠都觉得他的肺是不是穿了个孔的时候，他才擦了擦嘴角的茶渍，“不行，年龄限定两百岁以下，修为在金丹后期以下的女修。”
他定这个规矩，就是防止跟温侠这样的大龄高修为女修用实力威胁别人选自己，只不过这话落在温侠耳朵里……就跟指着她的鼻子说她是老太婆差不多吧。
那一夜，“花市”中心街的居民听了一夜鬼哭狼嚎。
大约是“花市”下当年被昙老祖镇压的那只鬼麒麟封印又松动了吧。——人们这样猜测。
温侠回到新月宗，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温宁叫来，后者正在浇灌银铃藤，听到师父找她，就连忙赶了去，温侠见小姑娘来了，就把自己调查的关于淑云草的事情说了一遍。
温宁：……
这个“花市”和“赏花宴”好像，有点……耳熟？
哦，她在自己的脑海里搜索了一番，终于找到了这个耳熟的词相关的内容，简单来讲，这就像是个海选选美赛，每年都会举办，并且拔得头筹的女修会被冠以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呼，根据原著里的说法，虽然很多正道女修其实也挺想要这个“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呼，但是碍于这“赏花宴”年年都是媚修参加的多，正道女修们又多自持是身份高贵的“仙子”，故此对“赏花宴”又是羡慕又是嗤之以鼻，以为是以色御人，以□□人的女修才会去“丢身份”的地方。
温宁之所以会记得这个，是因为……嗯……女主邱婉婉也会参加这一次的“赏花宴”，并且毫无悬念的拔得头筹，成为“天下第一美人”——在她横空出世之前，这个称号一直是另外一个名叫任芳华的媚修的。书里这位前“天下第一美人”因为不忿自己的奖金和名头被个寂寂无名的小姑娘抢走，所以趁着夜黑风高，给女主邱婉婉下了某种不可描述的小药粉，然后又和某个来“花市”参加“赏花宴”的宗门后起之秀，也就是某位黄金十二后宫之一来了三大章……而小姑娘印象深刻的原因是……这三章特别肥，不可描述里掺杂大量剧情，堪称超过五十个成就点的大宗交易。
而任芳华作为恶毒女配，即使是前“天下第一美人”，也最终没有逃过被打脸的剧情——被成为邱婉婉后宫的某个男人丢进了“花市”下鬼麒麟的封印之中，成为了鬼麒麟的祭品。
当然，这些都是只是书上的剧情，温宁还是敏感的察觉出了现实情况和书中剧情的区别。
——没有淑云草。
是的，在温宁记得的剧情里，这一次“赏花宴”头筹的奖品是一柄上古法器——龙首长颈曲项琵琶，而不是淑云草。也就是说，要么是剧情在微妙的地方发生了变化，要么就是这一届的“赏花宴”并不是邱婉婉那一届。
若是邱婉婉也在的话，她到是可以试试看和她沟通……
“师父……打算怎么办呢？”温宁问道。
“哼，”温侠靠在美人榻上，犹自还在生气，“昙景云那个混球，简直欠揍。”她嘟囔，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温宁在问她的意见，便思忖了会，“淑云草是炼制上品进阶丹的神器，能让进阶丹的成功率直接上升好几个层次，这帮不要脸的老东西豁出去门下女弟子去参加这个‘赏花宴’，为的也不过是一个进阶丹而已。”她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储物荷包，从里面取出一个鎏金盒子，打开之后，露出里面一颗大如南珠，晶莹透明，其中仿佛隐隐有灵气流转的丹药，“那么，这淑云草的价值，自然不如一颗已经炼制好了的上品进阶丹。”
温侠的意思很清楚了，她要那这颗进阶丹去换淑云草。
“不行！”小姑娘站了起来，按住盒子，“这进阶丹是给师父用的，师父不许动！”
“这怎么行？我说了要帮你找淑云草，我就得找，哪有当师父的诓骗自己徒弟玩儿的。”温侠收起鎏金盒。
“师父只是说了‘帮我找淑云草的下落’，并没有说要帮我得到淑云草，这是徒儿自己的事情，师父你不要动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温宁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大、大不了，我、我去参加——”
温侠用慈爱的眼神看着温宁。
“要才艺的。”
小姑娘：？？？？？？
“你会跳舞吗？翘袖折腰？踏歌？桃夭？胡旋舞？”
温宁：……都不会。
“那你是会乐器？长萧？琵琶？再不行，唢呐都中？”
温宁：……快板可以吗？
“唱曲呢？……哦，对不起，我忘了你小时候唱我教你的百草歌都跑调……”
温宁：……师父别说了，徒儿知错了。QAQ
小姑娘：我为什么这么菜，什么都不会QAQ
当初……邱婉婉好像是凭借着一曲琵琶震动全场，加上她确实生的貌美异常，才博得了众人的青眼，成了新一任的“天下第一美人”的。
但是，她也决计不会让师父拿进阶丹去给她换淑云草的。而没有进阶丹，如果不是自己拔得头筹，人家第一名的女修，凭什么把淑云草让给自己呢？
“我再想想办法吧。”小姑娘垂头丧气的回到了自己的小茅屋，无音看到平时活泼跳脱的小姑娘跟个斗败了的小公鸡一样，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
小姑娘瞥了他一眼，噘着嘴把缘由说了一遍，“佛子，我现在觉得自己好没用哦，什么都不会。”
无音：……
大和尚沉默了一会，“是无音让檀越为难了。淑云草一事，请让我自己想办法吧。”
小姑娘想也不想就问，“只有女孩子能参加，难不成佛子你还想男扮女装？”
无音：……
小姑娘略有些生气，“佛子你说什么为难我了就不对了，我早说了，你是我揽下的活，就让我送佛送到西——与其说这些，不如帮我想想，我要做些什么吧。”才艺表演诶……
无音沉默，半晌之后，才开口道，“温檀越容颜端庄，身姿袅娜……”他表情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冒犯之意，似只是在叙述一件极为显而易见的事情一般。
小姑娘：？？？？？
佛子你在说什么？好好地为什么突然夸起我来了？
无音抬眸，嘴角噙着一丝浅笑，那双桃花眼微弯看着小姑娘，“若是温檀越一定要去，且让无音教你‘飞天舞’吧。”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会欣然接受。
温宁：？？？？？？？
啥？!

第37章 37
温宁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面前这个看上去那么不食人间烟火的和尚会和“飞天舞”这样的东西联系在一起，就像她从来没想过这个男人做的素斋还挺好吃一样。
但是，她偏偏就有了这样的机会，可以像现在这样近距离的看无音跳飞天舞——若是说在无音开始之前，她还是带着一点前世对飞天舞的刻板印象，认为在这就该是身姿袅娜，纤腰秀项，容颜姣好的少女才能跳的舞蹈的话，接下来短短一曲飞天舞的时间，却完全颠覆了温宁的认知。
落日熔金，照耀着天地之间一切都是金色的——明明是小茅屋前空地，可是当无音手捻花叶的那一刻，却仿佛吹起了大漠的风沙。
温宁一直以为飞天舞是妩媚舒展的，却在无音伸手那一刻，扑面而来的并不是想象中的任何一种感受。她以为这一切应该是美的——自然是美的，可是却不是她想象中的美，小姑娘甚至不愿意承认，她最早其实是怀着想笑的心思，看着无音站在那里，他只是穿着平时的那件僧袍，神情却在这一抬手之间，突然全变了气势。
所谓宝相庄严，慈悲肃穆，大约就是如此。
一个转身，一个伸手，一个回旋，皆是随心而动，是融在血里，刻在骨上的——虔诚。温宁看得出来，佛子全身心的浸入这以舞为名的供奉之中，但是他却没有笑，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无喜无悲，自在自如。
——飞天不笑。
直到无音最后一个手势收回，双手合十，小姑娘依旧怔怔得看着他，无音缓缓睁开眼，那双无求无欲，无喜无悲的，寒潭般的桃花眼只有眼尾微微带着一点点的绯。无音的目光和小姑娘的相接，温宁依然看着他，看着看着，却从眼里滴下泪来。
“温檀越？”无音出声，“你……”他的眉头微皱。
“咦？”温宁抬起手，擦了擦脸颊，“唔——”她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居然流了一滴眼泪，连忙转身用袖子擦脸，“佛子不许看。”
无音乖乖扭头，闭眼。
“我，我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学不会才……”小姑娘嘟囔了一句，又困惑的摇了摇头，“好奇怪啊，为什么呢？明明佛子跳的那么美。”
“兴许是温檀越有所感悟吧。”无音微笑道，“温檀越不必担心学不会，无音所跳更适合比丘，若是温檀越要学，无音有适合温檀越的舞谱。”
温宁用手腕摸了摸脸颊，眼角，彻底擦干了那滴莫名其妙的眼泪，“还请佛子教我。”
无音盯着她看了一会，点头，“甚好。”
——然后刚开始的两天，温宁就悔青了肠子。
原因无他，佛子的教学，太严格了。
实在是——太严格了！
“手臂，略在抬高一些。”无音的手伸到温宁的胳膊下面，虚托了一把，并没有真的碰到小姑娘的胳肢，温宁却猛地一抖，差点笑出来。
无音：……
“认真些。”他无奈道。
小姑娘咬紧了嘴唇，回手拈花折腰，无音伸手，最终还是在距离她腰肢些许的位置停了下来，“腰再下去些。”无音叹气。
小姑娘足够努力了，但是她好像真的不怎么是这块料。
这大约同她从来不会跳舞，手脚平衡不好有关系吧，这倒是无所谓，给些时间总能扭过来——这个“给些时间”指的是每天寅时跑去把小姑娘捶醒，然后拖她起来练习，决不允许她赖床——虽然这也是小姑娘自己要求的，但是即使是这样，温宁还是忍不住要抱怨佛子的教学实在是太过严格了。
虽然他从不体罚，哪怕是跳错了，腰不够，手不到，也只是虚扶一把，但是温宁总是能感觉到他的一丝不苟。
是学神光辉，是什么都会的学神给学渣补习时的一丝不苟。
温宁自惭形秽。
小姑娘认真学飞天舞的样子自然是不能躲过宗门大能们的窥探的，三个脑袋挤在水月镜之前看着这幅景象。灵枢首先发难，“这样不行吧？虽然他是个和尚，但是这男女授受不亲，他怎么好这么托着我们家小师妹乱摸？”
“没有乱摸好吧，根本没碰到啊。”温侠叹了口气，“比起这个，我有点担心阿宁宁被他诓去当小尼姑……”
“当尼姑不能吃肉，关于这个师父你放一百个心。”素问盯着水月镜，“我就问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家小师妹要这么苦，想要淑云草，他自己带个假发穿个飞天舞裙去参加赏花宴得了，凌雪师姐再给他友情提供一个换脸大法……”
“想得美。”温侠翻了个白眼，“昙景云这么好糊弄的？他每年‘赏花宴’都是派心腹女修给每个参赛者验明正身的好嘛，必须是女孩子才能过关。”
灵枢：“……？？？？”
素问：“……？？？？”
他俩的表情实在是太一致，甚至有点神烦。
“哎，”温侠叹了口气，“毕竟当年公孙止水给他的心理阴影实在是太大了，他这也算是吃一堑长一智吧。”
关于其中的大能八卦秘辛，不管是素问还是灵枢，都不想知道。
于是他们又转头继续看水月镜里传来的景象了。
温宁终于在无音的允许下休息了一会，坐在藤榻上捶着腿，有些愁眉苦脸的，“我怎么跳，也跳不出佛子的感觉来。”她的动作是都记住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跳着跳着，会忍不住想笑出来，而每当这个时候，她的脑子里都会闪过无音那副无喜无悲，仿佛肃穆佛像一般的神情。
“无音跳，是供奉，所谓供奉，自然是把佛放在心中的龛上，一呼一吸，皆是朝拜。”无音给温宁倒了一杯茶，“温檀越心中没有佛，自然不会有无音的感受。”
“把佛……放在心中供奉？”温宁低头，最后小姑娘摇摇头，“这种感觉，我真的无法理解。”
无音看着她，依然只是微笑着，不言不语。
他只是这样看着一个人，就足以让人心神宁静，让人忍不住去想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温宁也的目光也不躲闪，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突然粲然一笑，“我不懂供奉佛，但我懂心龛上供奉着什么是什么感受。”
“佛子笃信佛，所以为供奉佛舞，无喜无悲，无欲无求，自在自如。”
“我的心杂，分成了好多块，供奉着师父，供奉着师兄，师姐，供奉着岚城的百姓，供奉着医道。”小姑娘的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味着想到这一切时候的心情，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一段脖颈的弧度，如同鸿鹄一般。
供奉着师父。
那是自然的，师父捡了她，救了她，教导她。
供奉着同盟。
那是肯定的，同门接受她，宠爱她，护着她。
供奉岚城的百姓。
那是理所当然的，岚城的百姓爱她，敬她。
供奉着医道——
无音缠着佛珠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还供奉着佛子。”
“我不懂佛，但我懂佛子。”
佛珠突然散了一地。
——在无音尚且未曾细想那自心田而起，铺天盖地而来的“异物”究竟为何而来，真身为何的那一刻。
“啊！”佛珠突然四散一地的突发状况打断了温宁的冥想，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散落一地的一百零八颗佛珠，连忙蹲下来捡。
无音如梦初醒，也蹲下来一起捡拾佛珠，两人一左一右，把捡起来的佛珠放在藤榻上，一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没注意，一个心有困惑，未曾在意，两相靠拢“砰”，脑袋对脑袋，给撞了个结实。
温宁抱着额头，坐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无音。
佛子的铁头，撞起人来好痛QAQ
无音愣了一下，连忙道歉，“实在是对不住，无音这边没有注意，温檀越……”
“没事没事，”小姑娘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还是有些遗憾的歪了下脑袋，“真可惜，刚刚明明好像就抓住点感觉了……这佛珠断的真不是时候。”刚刚，她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像是黑夜里破开的些许晨曦一样，她仿佛如抓住了佛子所说的“心境”。
但是佛珠四散，砸在地上噼噼啪啪如乱雨敲船篷一样的声音，打乱了她的冥想，那转瞬即逝的感觉就这样从指间溜走了。
但是没有关系，她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心境来跳这支“飞天舞”了。
距离“赏花宴”还有三个月，时间么……肯定够的！
小姑娘信心满满，“佛子我肯定……诶？佛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无音抱着他散了一地又重新捡回来的佛珠走了。
温宁：……
难道是佛子也觉得教她跳舞很累，想休息一下，又怕说出来打击她的自信心，所以偷偷抱着佛珠跑了？
小姑娘为难的抓了抓头发。
——
三个脑袋从水月镜上抬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道该谁先开口。
半晌之后，灵枢才弱弱的起了个头，“我怎么……瞅着佛子有点……不对劲？”
温侠：……
素问：……
这么巧，我们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不、不至于吧，他们慈济寺清规戒律很严的，破戒要下寒潭自罚五十年，之前不就有人进去过吗？现在还没出来呢。”素问道。
灵枢：……
嗯……难道，是他们……X者见X，想多了？

第38章 38
“花市”，修真界最大的销魂窟，也是修真界最为繁华的灰色地区，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只是这样一个地方，也有着自己的“规矩”，无论你是人人闻之丧胆的魔教圣君，还是正道德高望重的正派领袖，只要踏入花市的地盘，就得按照花市的规矩来办事。
第一，不得伤人性命。无论对方是杀你全家还是夺你妻女，只要在花市的地盘，哪怕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也不许你在花市动手，否则代价便是你自己的项上人头。
第二，花市不得有欺瞒、强迫的买卖。花市的幕后主人昙老祖是以商入道，他对于花市上的生意买卖要求高的很，哪怕你是赌灵宝，还是猜天材，交易不得出现以次充好，欺瞒强迫的行为。
第三，牢牢记住上面两条。并且永远不要触犯。
此时正值元日，是“花市”一年一度“赏花宴”举办的日子，只是这一次的赏花宴不同往日，往日的赏花宴大部分只有媚修来参加，这一次……赏花宴的名谱中多了不少正道门派女修的身影。
为了淑云草，这些宗门门主们也是拼了，他们自己先在宗门里筛选了一遍长相秀美的女弟子，选了几个出来把名字报上了“万花谱”，又把男弟子们都踹出去参加投票——来啊，不就是比人多吗！谁怕谁？
——本来应该是的。
但是昙老祖是什么人，他会不知道这些宗门门主脑子里的小九九么？所以当这些男弟子来到花市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用来在赏花宴中投票的玉签，其实都是做过手脚的，只有将灵力输入其中，才能用来投票，而一旦输入灵力，玉签就会自动关联他们登记进入赏花宴投票的灵盘之中，找到他的宗门，并且在玉简上浮现出“某某宗某某某”的字样来。
昙老祖定的规矩，一旦有超过半数的票数来自自己宗门的师兄弟，那名前来参加赏花宴的女修就会直接落选。
这个规矩乍一看好像不是很合理，但是细究起来，也就只有这样才能防止这些大宗门直接开启人海战术。
而且为了防止前来投票的男修们尴尬，虽然玉简之上会浮现出名字宗门来，但是唱票，显示的时候，却不会出现本人的名字。
这当然是昙老祖将心比心之后的结果——要是被宗门最漂亮的师姐妹知道自己的审美和大众不太一样，还做了二五仔，投票给了别的女孩子，哪怕是昙老祖，也会觉得非常尴尬的。
不仅尴尬，可能还会有生命危险。
温宁紧赶慢赶，努力苦练了三个月的舞蹈，她是第一次踏进花市，之前在鹤归仙境的时候，宛城就已经足够热闹拥挤了，但是当时的宛城，完全不能和“花市”相比。
花市分为中心街，里街和外街，这里居住着大量的凡人和修士，两者鱼龙混杂，又加上花市从来不拒绝邪修、恶人、游侠之类的人物，这就更让花市看上去危险了不少——温宁发现走在大街上的人又不少是带着奇形怪状的面具，或者佩纱斗笠的。
无音也带着佩纱斗笠，将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雾蒙蒙的白纱之下。
大概是因为和尚逛花街，实在是太过不正经的关系吧。
三个月前他在教导温宁飞天舞的时候，佛珠断了，这串佛珠随了他一百多年，虽然只是凡物，但是好歹凡物用久了习惯，他又把它穿了起来，重新戴上。
“真是的，你们慈济寺怎么就是个和尚庙呢。”一边的凌雪直摇头，自从师妹说了要来参加赏花宴，想要拔得头筹拿到淑云草之后，她的心情就很复杂。
一方面从来不爱打扮的小师妹终于知道不要浪费自己的花容月貌了，另一方面她有点不太爽为什么小师妹参加这样的比赛，是为了个光头——你有本事诓我师妹去比赛，你有本事穿女装啊，别躲在佛祖后面不出声。
无音……无音不说话。
他老乖了，站直了挨嫌弃，都不带还嘴的。
无音这样逆来顺受，凌雪也不好多说什么了，只好扭头拉着温宁的袖子，“这两个月，我和你梦师姐不眠不休，试验了好多布料和妆容，还特地跑去慈济寺研究了两个月的壁画，你待会乖乖站着不要动。”
温宁：……
不知道为什么，师姐让她乖乖站好，她就……有点……不祥的预感？
赏花宴的赛区在中心街，而参赛的女修们也会被安排在中心街的客栈内住下，而且比赛方式也极为简单粗暴，参加这一次“赏花宴”的女修一共有一百六十一名，她们会先登台表演，随后能记录他人影像的法宝“朝花夕拾”会将她们的表现记录下来，存放在大厅之中，若是想要投票，便随时可以为自己心仪的美人花投出手中的玉简。
可以说此时花市之内的男修们，人人手持一支玉简，甚至连无音的手上都有。
大和尚看着手上浮现出的“慈济寺无音”的玉简，长长的叹了口气。
一边的小姑娘对着他眨了眨眼。
无音只得摇头微笑，斗笠上的佩纱微微泛波。
只是这一摇头，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嗯……真的很眼熟，但是……不至于吧？大和尚有些为难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扭头却发现温宁被凌雪提着脖子拽进了给参加赏花宴的女修们单独准备的准备间里，不得不说，虽然昙老祖“好色，馋别人身子，下贱”（温侠语），但此人做事细心熨帖，实在是找不出比他更好的商人来了。
要知道，每年的“赏花宴”给花市带来了多少客流，还有花的和淌水似的灵石啊。
无音在外头等了一会，听见里头小姑娘“师姐你别碰——呀——”的暧昧不明的声音，默默地往外移了一步，然后，又“非礼勿听”不得法，只得借着斗笠遮蔽真容，往前台去了。他脑子里始终都是自己刚刚一瞥的那个颇为熟悉的身影——这身影……他实在是不太愿意多想的。
准备间里，凌雪逮着温宁一顿搓，又在她身上扑了特制的香粉，这些东西，都是凌雪压箱底的宝贝，平时自己都舍不得拿出来用，她和姚梦是新月宗温老祖亲传弟子中唯二的女修——曾经是，直到十八年前，师父外出抱回来一个小婴儿。
凌雪擅妆容，姚梦擅裁衣。
为了她们都喜欢的小姑娘，这俩亲妈般的师姐可以跑去慈济寺两个月盯着飞天壁画设计一套从头到尾的妆容和舞衣。
而现在，她的小师妹穿着舞衣，坐在榻上，伸出双手乖乖的让她点蔻丹——为了做出淡淡的晕染感，凌雪只在她的指甲前端轻轻的点了一下，便由着这一点嫣红在小姑娘水晶般的粉嫩的指甲上兀自漫延开去。
只有这个时候，才能注意到温宁的手指上，都是持医刀，捻银针，捣草药留下的痕迹，她的腰，她的胳臂，她的小腿，上头都是不那么完美的肌肉线条。
为了掩盖这么一点点的不完美，凌雪又观察小姑娘跳舞观察了好几天，终于和姚梦一起想到了修饰的办法，于是为了这一点点的改动，姚梦又怀着极大的热情修改了自己已经完成的飞天舞裙，在搭配里添加了脚铃。
凌雪捏住温宁的下巴，青黛描眉，恍若远山，素颊微粉——本当是含羞带怯的，却因为飞天妆容而徒然带了一丝肃穆——这是本是飞天佛妆，施在少女面上，却使得少女宛如从壁画中走出来的伎乐天一般。
这对于凌雪和姚梦，却是一次艺术细胞的极致燃烧。
甚至隐隐有悟道的倾向。
温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吸了一口气。
冷静，冷静……不要紧张，千万不要紧张。
小姑娘虽然这样提醒自己，但是实在是架不住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世面，双手都微微有些发抖。
凌雪拍了拍她的背，“深呼吸。冷静些，你可是我和你梦师姐最满意的了。”
温宁抬头，挤出了一个微笑。
非但没有冷静，反而更加紧张了。
无音在前面抬头看着舞台上弹奏琵琶的女子，她生的很美，不管是以谁的目光看去，她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她的琵琶弹得极好，如泣如诉，如裂帛，如低语，如珠玉落盘，场下不少带着面具的男修都忍不住交头接耳，询问起这到底是谁家的美人了。
——逍遥宫属下，珠阙门的弟子，邱婉婉。
今宵过后，大概整个修仙界都会传播着她的艳名吧。
虽然裴家也派出了一名女弟子来参加，但是到底不能和这样的美人相提并论。
“大约接下来也没有人能同她相提并论了吧。”有人窃窃私语道。
无音垂眸，他本是清心寡欲的出家人，虽然能欣赏美，却不会被美色迷乱双眼，他看美人同看花是一样的。
银铃的声音从幕后传来，伴随着一双并不完美的赤足，那双脚点一步，那银铃便细碎一声。
无音抬头，正对上那双眸子——恍惚铺开了千里的黄沙，托着浩瀚的星河。
仙子起手，反弹琵琶。
垂眸微抬，便是那壁画里走出来的伎乐天。

第39章 39
澹台明月原本是坐在雅座喝着花市最清冽的仙酒，看着这一次别开生面的“赏花宴”的，比起逍遥宫的其他男修，他这却是第一次踏足这个销魂窟。他的未婚妻是逍遥宫的第一美人，但是苏凝玉生的美，却有着一副极大的气性，哪怕是苏宫主亲自去请她，她也不愿意当众抛头露面去和“那些庸脂俗粉，浪荡媚修”争夺这个“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
逍遥宫没有法子，只能在下属的宗门里选拔美人——好在确实找到了一位极为出彩的美人……也就是那位小琵琶仙邱婉婉。
雅座虽然距离舞台远，但是丝毫不影响雅座的客人观赏美人，邱婉婉的被称为“小琵琶仙”，不是浪得虚名的，而且她也确实生的极美，若要澹台明月来说，恐怕比苏凝玉都要胜上几分，比之前蝉联花魁的任姓媚修还要媚上数倍，是水晶玻璃般的人儿。
这样的女人，最是能唤起男人想要一亲芳泽的念想的。
澹台明月把玩着手上的酒杯，看了一会之后又把目光落在了酒杯上。
邱婉婉足够了，接下来恐怕再难有人能和她媲美了，那淑云草，迟早是逍遥宫的囊中之物。
“哼，狐媚子。”坐在边上的苏凝玉原本见他盯着邱婉婉不放，心里早就翻了醋坛子，却见他只是神色如常，又将目光放回到了酒杯上的时候，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颇为自豪地冷哼一声，“师兄，当然不会和那些没见过世面的粗俗男子一样，盯着一个狐媚子不放了。”
这话听刺耳的，但是澹台明月也不做什么反驳，只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耳朵里却猝不及防得，闯入了一声清脆的银铃。
他抬起头来，恰恰看到飞天抬眸，手捻兰花。
酒杯掉在了地上，咕噜噜得滚远了。
明明是那样的纤腰，灵活摇摆，身姿舒展，脸上却不带着笑——她为何不笑呢，若是她能笑一笑，要他捧着心肝奉上都可以。戴着银铃的玉足一翘，便是一串摄魂的叮当声——她为何不再走近一些？
她若不过来，他就过去。
澹台明月盯着那台上的天女，身体不觉微微前倾——随后，“哗啦”一声，愤怒的苏凝玉把酒水泼到了未婚夫的脸上，摔门出去了。
无音也在台下，他没有逍遥宫的财力，自然是订不起什么雅座的，所以他只能站在人群之中——这里有凡人，也有手持玉简的修士，只是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茫然的看着那舞台上的倩影。
明明那么活泼，却不笑。
明明那么袅娜，却不媚。
明明舞衣那么单薄，却端庄肃穆。
明明那么近，看着却很远。
让人忍不住想，她赤着足，不冷吗？她脚上的铃铛，身上的绸带，在想什么？
天女闭上了眼，脚踏降魔印式，站定在了那里。
她从壁画里来，带来了一场幻梦，最终又回到了壁画里。
无音垂眸，双手合十，轻呼佛号。
——仿佛苦行朝拜的僧人，在漫漫黄沙之中，失了水壶，干渴了许久许久，躺在沙漠之中的时候，却有天女自佛身边来，手捧甘露，点在他的唇上。
再等他睁开眼睛，那曼妙的身影却怎么样都不肯再靠近他。
于是他只得叩拜，深深地，深深地把自己的身体跪伏下去。
这是仿佛是一场数百人一同发作的幻梦，等到他们如梦初醒，却发现台上那回到壁画里的伎乐天女，早已不知去向，连那似有若无的银铃声，也不给他们寻觅半分。
温宁以最好的心境跳完这一曲飞天舞，当她收势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整个人都几乎垮了下来，提着裙子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后面，扑进了凌雪的怀里，“师姐！”她喘着气，浑身都是细密的汗珠，几乎浸透舞衣。
凌雪拍着她的背，“没事没事，你做的好极了，真的好极了，已经够了。”她摸着小姑娘的头，刚刚她自己也很紧张，好像上台跳舞的不是小姑娘，而是她自己一样。
温宁还在发抖，她太紧张了，以至于现在话都说不出来。
“换下来，洗了妆，我们出去逛逛，花市还有别的好玩的去处，接下来的事情就别在意了。”凌雪伸手握住温宁的手，轻拍安慰她。
小姑娘哽着喉咙点了点头。
师姐说得对，她已经尽了人事，接下来只是看天命了。
——
“……这是阿侠最小的弟子？”昙景云喝了一口茶，有些发怔。
阿侠她居然在新月宗里藏这样的美人！她变坏了！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阿侠了！
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为什么不是自己的弟子呢！
昙景云抱头叹气了好久，才爬起来做正事——统计投票。
修仙界乱七八糟的法宝很多，玉简入了投票箱就不能反悔了，并且法宝会自动录入，统计投票的人数和宗门，昙老祖给了所有参加投票的男修一天一夜的时间选择自己想要投票的对象，最后由手下们完成检票，方便的很。
无音站在会场里，手里摩挲着那枚抚上去光洁细腻的玉简。
他昂着头，看着那副飞天画像，画像的下方写着“新月宗温宁”，他的手指攥着玉简，似乎再用力一些，这枚玉简就要被他捏碎了。
他三度抬手，又三度落下。
眼角的余光又瞥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这一次无音没有在把人放跑，而是一个箭步上去，一把揪住了那人的领子。
“啊呀，哎呀，师叔，无音师叔，你轻一些。”被他揪住的那小沙弥发出了惨叫。所幸无音在这里站得太久，大部分男修投完票都急着去做别的开心事了，没有人注意到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偷偷跑来花街，一个抓住了偷偷跑来花街的。
“明法？”无音皱眉，“你为什么会在这？”
“……化、化、化——”明法的两个眼睛直往别处瞟，躲在别处的两个师兄就这么被他的眼神给出卖了，被无音抓了出来。
“别想诓我，出家人不打诳语。”无音严肃的看着他们，用食指把右手中的玉简往袖子里推了推，“你们来着做什么？还有多少人来了？”
明空看着一脸严肃，皱着眉头的无音，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师叔，其实明字辈，无字辈，澄字辈能来的都跑来了，事后我们会自请去戒律院受罚，但是即使会受罚，弟子们也要来。到底师叔是我们慈济寺的人，新月宗的檀越们这般努力，我们虽然做不到什么，但是总得尽点绵薄之力。”
他声音清越，理直气壮，偏生又有着一双极为清正的眼睛。
无音看着他，最终抬起左手，摸了一把师侄的光头，“待到一切了了，师叔陪你们一起去戒律院受罚。”
他径自自嘲笑道，“是无音着相。”他转身，郑重无比的想要将手上的玉简放到飞天画像前的投票箱里，却发现……
放不进去了。
中心街的编钟声响起——已经过了午时，投票时间结束。
无音：……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当昙老祖收到手下们送来的玉简数统计的时候，差点一口茶喷了一地，他爬起来擦了擦脸，实在是不可置信，“这帮秃驴来砸场子的？什么鬼？慈济寺的和尚集体中诱香了不成？！”
新月宗的那个小姑娘名下，有不少来自慈济寺的投票，但是饶是如此，她依然不是第一名。
“太可惜了。”昙老祖叹了口气，“只差一票啊。”温侠来找他是为了淑云草，只差一票，她的弟子就能名正言顺的取走淑云草了。
第一名是来自逍遥宫属下宗门的“小琵琶仙”邱婉婉。
——昙老祖是知道为什么她会赢的。
这样的女子，生的实在是美艳，让人忍不住的馋，仿佛她的每一寸，每一个眼神，一颦一笑都是为了让人心动而存在的。虽然“赏花宴”名正言顺，正正堂堂，但是那些投票的男修们，多少都是带着一亲芳泽的想法投出自己手上的玉简的。
邱婉婉就是那个能让人馋得骨子里发痒的女人。
温侠家的小姑娘若是比起美貌，其实并不输给邱婉婉——但是问题就在于她的飞天舞，太过庄严神圣，除了大逆不道的魔，大体不会有人想要将佛身边的天女按在床榻上极尽享乐。
他们是正道修士，心里对庄严神圣，法相肃穆的形象总是带有那么一丝敬畏的。
至于慈济寺这帮秃驴……
他们大概是来砸场子的。
昙老祖一脸冷漠的封起了统计投票的箱子，走到了四通八达的传音法宝周围，大声宣布了这次赏花宴获胜者的名字——从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第一名的身上，极少有人注意第二名。
获胜者是邱婉婉的消息自然是传到了温宁耳朵里，小姑娘不是没有想过去找邱婉婉谈一谈，请她将淑云草让给自己。
——但是，温宁又很清楚，人家凭什么呢？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输了，她心里却难受的不行，这种眼睁睁看着希望从指尖溜走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难受了。
以至于小姑娘绷不住，小声的哭了出来。
就在此时，一个盒子递到了她的跟前。
“师父？”凌雪瞪大了眼，看着面前这个拿着盒子的人，后者有些尴尬，摸了摸后脑勺，“我跟逍遥宫的几个宫主做了交易……”
不必她说，再傻的人都能猜到这个交易是什么。
小姑娘想抹掉眼泪，却因为又羞又愧，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温侠叹了口气，“阿宁。莫哭了。”
“进阶丹是给师父用的，是弟子没用……是弟子拖累师父……”
“阿宁。”温侠的声音徒然严肃了起来，“抬头。”她的声音又软了下去，“在你眼里，为师是这种需要靠丹药来稳住进阶的软弱之人吗？”
“但是，师父……”
温侠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那颗进阶丹，是很久以前一个酒友送我的，然皇天可鉴，后土为证！”
“我温侠以‘医’入道，以‘心’为镜，以‘侠’为骨，‘医’为仁义，‘心’如赤子，‘侠骨’不折！”
“无论结局如何，我温侠绝不以丹药投机取巧！”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天空中盘旋凝聚起厚厚的乌黑云层，其中风暴云雷声不止。
正在数钱的昙老祖：……
“艹！是哪个瘪犊子在我花市中心街渡进阶大境界的劫！！！！！！！！！！！！！！！！”

第40章 40
中心街内的其他人当然也注意到了这又厚又黑，面积几乎覆盖了整个花市中心街的劫云。这云呈旋涡状，气势极为逼人，有些修为不够的修士光是看看就觉得浑身发抖，战栗不止。
两个元婴修士甚至抱着胳膊，被劫云带起的狂风吹得风中凌乱。
“这……这等劫云，难道是有人要晋升化神？”其中一人不由得问道，“这样壮观的劫云，我活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
“兴许？”另一人皱眉，“但是我看着劫云的大小，以及云中劫雷的亮度——晋升化神有这么烈性吗？”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穿着紫袍，样貌还算端正，但是威压不凡的修士踩着荷叶大小的铜钱飘过，昙老祖不是那种高冷的老祖，他经常会踩着自己独门的飞行工具在花市中心街和外街飘来飘去刷存在感，所以花市的居民和常客都认得他。
“昙老祖！”两名元婴修士忍不住叫住他，“见过昙老祖。”二人见礼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询问，“昙老祖，那可是有人要晋升化神的劫雷？”当年镇压了鬼麒麟之后，花市上方便有昙老祖和数名大能修士建立的结界，这么多年来，这个结界被一层又一层的加固，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灵兽会在花市遭遇外来攻击的时候架起结界，以抵御外敌。
自然劫雷也是一种可以被抵御的力量。
所以在修真界，会有磕了丹药，又担心自己抗不过雷劫的修士过来和昙老祖交易，渡劫修士给钱，昙老祖开启结界，帮助他挡去部分劫雷，保住性命，安全进阶。
最惨的，还是那只鬼麒麟，年年挨劈……
昙景云默默地扭头，他的眼神把两个元婴修士吓了一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若要做个比喻，那就是你生了个女儿，辛辛苦苦养大，养的天上有，地下无，耗尽了无数心血，结果突然有个妖兽冲出来，一口把她给吃了……
那真是万念俱灰，生不如死。
“快跑吧。”昙老祖衣袂飘飘，长发凌乱，眼神萎靡，“那是进阶出窍的劫云，花市结界，不一定挡得住。”
阿侠一定是还记得当年的仇，所以才会在花市进阶出窍吧。
两个元婴当场震傻在那了，直到昙老祖喊了一声“傻X，快跑啊！”才扭头不要命地狂奔起来。
艹。
化神进阶出窍期的劫雷，再不跑快点，怕不是没命看了。
昙景云咬牙，往劫雷的中心飞去，他自己也是化神境，当然知道化神境的劫雷到底是什么模样的——足足天罡三十六道，劈得他浑身的皮都蜕了一层。
出窍境劫雷足有地煞七十二道，挨完鬼知道能不能活。
反正被封在花市下面的那只鬼麒麟肯定受不住就是了。
虽然不知道挨完劫雷之后到底是死是活，反正昙老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劫云——几乎是第一眼他就能确定了，靠嗑丹药肯定是挡不住这样的劫雷的。
但是，温侠不是靠丹药才进阶的，所以她挨完劈之后，到底是个什么状态，还未可知。虽然昙景云这个人，他知道自己贪财好色，人该有的缺点他都有，但是，人该有的优点，他也是不少的。
他和温侠相识多年，对她的性子了如指掌——温侠是不会拉着花市和她一起挨雷劫的。
别说花市的结界不一定挡得住出窍境的雷劫，就算能挡住，她温侠也绝不屑投机取巧。
当昙景云到达劫云的中心区的时候，这里的狂风吹得花市已经张开的结界跟糖纸一样瑟瑟发抖，而劫云之前，站着一个靛青色长袍的身影。
——那不是法衣，只是普通的棉布长袍，大概是考虑到舒适度，所以棉布的料子比别处好了一些罢了。
劫云下方，花市结界之内，温侠家的两个小姑娘——凌雪自然也是小姑娘，她们这些丫头在昙景云眼里都是小姑娘——正抬头看着，狂风刮得她俩几乎站不住。
“嘿呀，你们两个待在这是干什么？万一你们师父担不住，这劫雷下来能直接把你俩挫骨扬灰了！还不快点跑？”昙景云跺脚，把自己脚下踩的那个金荷铜钱推给了这俩小姑娘，“踩上去，比你俩御剑快。”
“昙老祖？那您呢？”温宁问了一句。
“我给你们师父护法去。”昙景云道，“别跟我扯别的，你们大师兄不在这，我和你们师父是旧相识，这儿又只有我一个化神能顶住出窍的劫云——”
在说话间，第一道劫雷已经劈了下来。
那轰然作响的声音，就像是天地初开一般——伴随着这一声响，温宁的耳朵里传进一声威严肃穆的质问：“汝为何人？！”
温宁捂住了自己耳朵，她修为不够，听到这样的声音只觉得浑身发颤。
第二声劫雷紧接着第一声落下。
还是同一个声音，质问的内容却变了，“汝有何求？！”
“何为万物？！”
“何为天道？！”
……
“何以成道？”
“何以为人？”
“何以为仙？”
——
地煞七十二劫雷，每一道劫雷都伴随着一声质问。
无论是进阶筑基，还是金丹，元婴，天道都不会降下如此猛烈地劫雷，劫雷也绝不会伴随着这样严厉，让人寒冷，恐惧，慑服到骨子里的质问。
这样的质问，凡人是听不见的，他们只是茫然的抬着头，看着天上那一道道落在半空中某一点的劫雷。
而但凡有些修为的修士，都捂着耳朵瑟瑟发抖。实在是扛不住的低修为修士们纷纷躲进了花市的建筑之中，试图隔开那自虚空而来的质问声。
温宁只是跪在金莲铜钱上发抖，边上的凌雪想要上去帮忙，却自己也没抗住天道的质问，慌忙稳住心境，二人只觉得铜钱一歪，有人落到了铜钱之上。
小姑娘捂着耳朵，浑身抖得控制不住，眼睛也不敢张开，只是感觉到那个落到铜钱上的人用袖子遮住了她的耳朵。
“抱守心境，不要动摇。”那个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柔和，“天道质问虽然严厉，却最是慈悲。温檀越不必恐惧。”
小姑娘深呼吸一口气，渐渐也不发抖了，睁开眼却看见金莲铜钱四周隐隐有金光流转，花市的大结界，加上无音的金身小结界，才勉强将天道质问挡在了外面。
“佛子？”温宁抬眼看他，后者却垂眸，将捂在温宁耳朵上的手缩了回来。
他将手拢在了袖子里。
温宁只觉得奇怪，这是进阶出窍的劫雷，天道质问不是针对花市内的其他修士的，却人人都能听到，虽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是温宁却能感受到那种直面苍天时候的恐惧和渺小——佛子，一点也不害怕吗？
似乎是猜到了温宁在想什么，又或者是小姑娘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无音微笑，“天道质问，确实令人慑服。”
“只是无音修佛，日日自省，几乎每日必有自问，早已经习惯了。”
温宁：……
哦，如果把进阶当成是一场考试，那么按照现在无音的情况，应该属于……天道泄题了？
但是现在站在考场上的不是无音，而是小姑娘的师父。
温宁信师父，只是信师父，忍不住担忧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七十二道劫雷已经到了最后。
昙老祖也不敢靠近——他原本以为会有人趁着进阶的时候过来偷袭什么的，然后才发现，光是天道质问就足够让起了宵小心思的邪修魔修胆战心惊了，更不要说七十二道劫雷一道比一道狠，这谁顶得住？这谁敢不怕死的靠前？
这种程度的劫雷，极品法宝丢出来都能给你直接劈成灰。
酝酿已久的最后一道劫雷终于化作一道摧枯拉朽，仿佛银龙俯冲落地的闪电劈向那个屹立在劫云之前的身影。
与其说是护法，不如说，昙景云是来见证的。
那足以照亮整个天空的光柱如果直接劈下去，自然能将整个花市化为齑粉。
但是并没有。
劫雷落于一点，以这一点为中心，向天空四面八方流窜而去——就像是足以覆盖整个天穹的一个特殊的烟花一样，那么耀眼，壮观。
劫雷始终没能穿透温侠的防线，落在下面的花市上。
一滴雨落在了花市中心街的土地上，溅起了被打湿的尘土，随后——雨水争先恐后的挣脱了天空的怀抱，落在温侠的身上，脸上，打湿她的头发，洗去了她身上的鲜血和尘灰，露出焦黑之下新生的肌肤。
昙景云：……
他捂着眼把自己的法袍丢了出去，法袍骤然变大，将温侠罩在了里面，“完了完了，你应该不会逼我负责吧？我告诉你，我三贞九烈——嗷嗷嗷……松手，松手……”
温侠拧住昙景云的耳朵，“啥？”
“恭、恭喜温老祖进阶出窍，成我修真界第一人？我跟你说，我以后就靠你罩了啊……”昙景云好汉不吃眼前亏，立马服软。
温侠松开手，用他的法袍裹了裹，落在了花市最高建筑摘星阁的屋顶上。
不管之前新月宗、温侠在修真界的地位如何，现在每一个见证了这一刻的修士都知道——修真界目前唯一一个出窍境，是新月宗的老祖。
——所以，还等什么，快去抱大腿啊！
她家单身女弟子特别多，长得还漂亮，还等什么，快去提亲啊！

第41章 41
温宁坐在窗前，撑着脸看着面前鼓出了一点点花苞的银铃藤，又扭头看了看边上装着淑云草的盒子，有些郁闷的打开。
躺在错金玛瑙盒子里的淑云草，看上去柔白如云，小小的一株。错金玛瑙盒能保存药物最好的药性只要淑云草一直放在这个盒子里，就不用担心它变质，失了药性。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温宁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小姑娘就是纳闷，尤其是当她从昙老祖那知道，她和邱婉婉就差一票打成平手的时候，就更郁闷了。
因为温侠成了修仙界第一个成功进阶出窍境界的修士，这几天前来恭喜、拜访、拉关系的别派修士加起来能绕整个岚城一圈，甚至连岚城门口挂着的温侠的鸡爪字，他们都能看出点什么门道来一般。
温侠不耐烦，把接人待物的工作都交给了灵枢，好在灵枢在这方面也被推锅惯了，处理起这些事情来也算得心应手。
“这什么玩意？”灵枢捧着一沓错金镶银缀珍珠的名帖，用力在上面拍了好几下，“这帮人怎么回事？你瞧瞧，你瞧瞧这什么玩意？”好像还不过瘾，他又用力拍了好几下，“一大半是求我们家宁宁生辰八字的，还有一小半居然连阿梦和阿雪都不放过，这帮人脑子真的正常吗？！”
“呵，这算什么，这里还有问白芷师兄的，大师兄你的，我的……甚至连百足师兄都不放过，太过分了吧？！”素问手里也拿着一叠，满脸的嫌弃。
一边因为师父进阶出窍境而紧赶慢赶终于赶回来的百足：……
他面无表情的开口，“虽然我已经是得师父点化，修成人形，也是元婴妖修了，但是，”他顿了顿，眼神复杂的看着素问手里的胭脂彩笺，“我是条雄蜈蚣。”
素问：……
所、所以？
百足更加复杂的看了自己这个师弟一眼，“我是条雄蜈蚣，口味很淡，我喜欢雌蜈蚣。”
素问：……
一时间，他不知道到底该说什么才好，一方面他挺欣慰自己的师兄取向正常，另一方面，亲耳听到修成人形的师兄在那边对自己的取向广而告之，他又有点……怎么说呢，师兄不压抑自己的天性是好事，但是你用人身说自己喜欢雌蜈蚣又有点……算了，师兄高兴就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其实这些笺子说的有道理啊，为什么我们新月宗这么多年，师父没有道侣也就算了，连弟子都少见有道侣的……”百足摸了摸下巴，“这没有道理啊？”
素问：……
灵枢：……
百足又继续道，“虽然我不懂人修女子的美貌，但是我知道阿梦，阿宁还有阿雪都是美人，没道理没有男修喜欢啊？”
“阿雪先别说，”灵枢抱着胳膊，“阿梦我知道为什么。她几百年不出门的，上次出门还是去和尚庙，能有人追她就怪了。”
“凌雪师姐那样子，谁敢追啊。”素问小声嘟囔。
她们俩都是元婴女修，虽然都还没有突破至分神期，但是实力却也是元婴修士里一等一的存在了，男人都是好面子的生物，道侣比自己强得多这种事情，一般男人为了自己可笑的雄性自尊，可能不太容易接受，而且她俩眼光也高的很，不一定看得上那些男修。
而他们这十个弟子里，只有阿宁还是筑基。
“太过分了，阿宁才只有十八岁，这些提亲的帖子都怎么回事啊？我们家阿宁的年龄都不到这些糟老头子的零头好吗！”当爹当妈大师兄，在线暴怒，“要点脸吧！”
来求娶温宁的，基本上都是金丹初期以上的修士，大约是考虑到温老祖作为修仙界第一个到达出窍境的修士，想下帖子娶人家的关门弟子，只是筑基也太不给温老祖面子这个问题吧。
虽然对方的年龄放在这个平均年龄过百的修仙界也算是青年才俊了，但是一和小师妹比，就直接成了灵枢嘴里的“糟老头子”。
“回了，都回了！”灵枢用手里板砖厚的胭脂彩笺砸了一下面前的案几。
而另外一边，小姑娘对自己成了修仙界的香馍馍这件事一点也不知晓，依旧尽心尽力的照顾银铃藤，这几日阳光极好，银铃藤长得也比往常要精神的多。
照顾完银铃藤，她又往藏书阁去，进门就看到无音在前头垂眸看书，新月宗的卷轴是不加密的，只要想看都可以来看，无音一开始也不太好意思借阅，后来逐渐也就习惯了这种氛围——新月宗的藏书阁里多是温侠和她的弟子们游历修真界记录下的东西。
百足的《山川土质灵气录》，姚梦的《织女注疏》，温侠的《萓草录》等等，还有不少是前辈大能记录的，关于天材地宝的残卷拓写、整理等等。
无音在这里这么久，除了每日日课修行、修炼之外，也就是在这里翻找残卷拓本，试图从里面找到些关于其他药材的记录。
阳光透过打开的窗子，投在他身上，照得周围空气中细小的尘灰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温宁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佛子，我来登记一下。”她照顾完银铃藤之后，就经常泡在藏书阁了。
无音抬起头，微微一点，“在这。”他把登记的册子向前推了推，温宁看到册子上上一个名字就是他，后面写着《南疆风物大全》——南疆……火灵珠。
也是，比起其他的药材，只有南疆圣物火灵珠，是明明白白知道放在哪的。
它在圣坛地下，由南疆五毒圣兽之首看管，原著里说那是一条看着和巨龙一样庞大的火蜈蚣，最终被邱婉婉和她的黄金十二后宫之三联手杀死，被夺去了看守着的圣物。
大约是蛊修在修真界里比较边缘，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不好的事情，所以杀死他们的圣兽，又夺走他们的圣物这样的事情，也只能算是黑吃黑吧。
无音抬起头，看了看温宁，又将目光放在了册子上，老实回答道，“欢情蛊产自南疆，炼制所需的药材多产自南疆，《毒物志》中记载，天地万物所生，阴阳相合，凡毒物所生之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我想，也许大部分的药材，都可以在南疆寻到。”
温宁点点头，“比起其他药草，确实现在是火灵珠最容易找到。只是这东西是南疆圣物，我
怕蛊修们……不会愿意借。”
无音垂眸，过了一会之后才开口，“总要试试的。”
温宁看着他，又想起了这个人在原著里的命运——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想要治好自己身上的蛊毒，因为新月宗无法治好他，所以离开新月宗，又不愿意拖累师门，最终只身前往南疆。
而那个妖女……不知道是叫画眉还是百灵的，恰恰就是土生土长的南疆人，她的宗门也在南疆，一窝子坏蛋，往死里糟蹋佛子。
“温檀越，怎么了？”看到小姑娘安静下来，似乎有些发呆，无音开口问道。
“嗯，是该试试，但是南疆远，又人生地不熟的，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是……啊！”温宁拍了下手，“二师兄百足就是师父从南疆带回来的，他对那儿熟，阿蛮也是南疆人，问问他们不就好了？”
无音合上书，“这一次，且让无音自己去吧。”他麻烦小姑娘太多了，这样子下去，叫他如何才能还清这因果。
温宁：……
佛子你，对自己的非没有一点数啊。
那个妖女坏得很，她会抓无辜的凡人来逼你。
“不行不行，”温宁摇头，“我跟你说，我得跟你一起去……诶，别说了！”她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也吃一堑长一智了，这次肯定把法宝都带足，储物袋随身带，遇到不对就跑，我很谨慎的！”
无音：……
“我只是想说，岚城这几日似乎有花船游街和元宵烟火会，温檀越辛苦那么久，何不休息放松些时日。”
温宁：……
“哦……”小姑娘挠挠头，“佛子也一道去吧？”苦恼也不是什么办法，倒不如休息足了，做全准备，才能应战。
无音的手拢在袖子里，拇指缓缓擦过赏花宴那日他没来得及放进投票箱里的玉简，半晌才微笑道，“好。”
这是小姑娘应该得的，他那日着相，耽误了时机，是他最大的不是，这几日无音也不停地在自省，也许，将玉简交给温宁，他才能算是放下这桩心事。
岚城每当临近元宵，就会有烟火会和花船游街，街上四处都是小吃摊和杂耍班子，热闹的很，温宁左手拿着一串糖葫芦，右手拎着做成荡秋千样子的小面人，头上歪戴着一个草编的金龙面具，背上还背着个小箩筐，里头装满了她一路上看上的糕点，小玩意。
无音跟着后面，不由得开始怀疑女孩子是不是不止一个胃——温宁一路走一路吃，一碗元宵不够，还要来块龙井酥，吃完龙井酥，又要糖葫芦，一条街逛过去，小嘴就没停下来过。
就在她扭头盯着一个胸口碎大石的卖艺人的时候，却险些撞到人，无音箭步向前，以袖隔手，挽过温宁的胳膊，将她向后拉了一步，才不至于撞到人身上。
那是个戴着面具的年轻人，样貌遮在面具下，只是那双眼睛——寒星一样，没来由的让温宁打了个寒颤。

第42章 42
因为差点撞到人，温宁下意识的低头道歉，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胸口碎大石的卖艺人身上，没有注意其他人是不是在自己前面，差点撞到人当然应该道歉。
只是无音在后面，他看的远比小姑娘清楚——这并不是小姑娘走路不看路的问题，是对方故意横在那，等着小姑娘撞上来的。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无音都觉得不应该靠这个人太近了。
“温檀越，”他低头侧身，将温宁和那个带着面具的年轻人巧妙得隔开，“你可知道烟火会在哪看最好？”
一来已经道过谦，也没有真的撞伤人，把人撞出个好歹来，对方眼神可怕了些，只怕是脾气不好，温宁也不愿意多做纠缠，二来佛子这般主动的问她烟火会在哪看最好，她就高兴了，像是小孩子炫耀自己的小秘密一样，温宁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这岚城的烟花，年年是我师兄如风做的，我知道有个好去处……”她揪住无音的袖子，拉着他向前，侧身躲过了那个带着鬼面具的年轻人。
无音和那人擦身而过，只是一瞥，却看到了那人那双眼睛里闪过的讥嘲之意。
大和尚心里没来由的空了一下，随后，便将这种怪异的情绪丢在了一遍——他是佛修，早已经习惯了及时处理自己那各种各样、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以到达心湖宁静的境界。
小姑娘所说的“好去处”其实就是岚城的钟楼，这是岚城最高的地方，距离天空最近，那在天空中绽放的烟火，在这看也最壮观。
是个人都知道这儿是观赏烟火的好去处。
温宁年年在这看烟火，也没有别人来和她抢好位置的原因……大约是凡人爬这么高下不去，修士又能直接御剑站在更好的位置看，所以不甚在意的关系。
无音一上钟楼就知道原因了，但是看在小姑娘这么高兴的份上，他还是憋住了自己的那张直男嘴。
温宁抱着腿坐在钟楼顶上，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她的头顶炸开，她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五光十色的夜空，嘴角含笑。
大约是这样的场景太过宁静，无音又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的那枚玉简，终究是没有拿出来递给小姑娘，只是盘腿在一边坐下，侧头看着她。
仿佛漫天绚烂烟火，不如小姑娘眼里的星河灿烂。
——
岚城外，带着面具，身穿蓝袍的年轻人摘下了自己脸上的鬼面具，随手丢在了一边，从密林里窜出几个人影跪在他的面前。
“君上。”其中一人手持一幅画卷举过头顶，“我等调查了数日，终于确定了新月宗的这个最小的弟子，是温侠十八年前从外头抱回来的。”
被称为“君上”的年轻人伸手拿起那人手上的画卷，打开看了一眼又卷上了，月光照在他脸上，苍白俊美的面容上最让人注目的，还是他眉心那一抹红莲业火一般的魔痕。
洛尘圣君——虽然称呼为“圣君”，但是谁都知道，这是魔门幽冥宫两位宫主之一的名号。
现在这位圣君脸上的神色可以说并不是很好，因为他有一个不怎么让他高兴的猜测。
十八年前，他因为卡在分神境久久不得进阶，便派遣手下的魔修们前去寻找某样可以帮助他进阶的“宝物”，然而“东西”虽然是找到了，找的人却不止幽冥宫一脉，虽然对方藏头露尾，企图蒙混过关，不给其他人知道自己也伸手染指这样“宝物”，但是洛尘圣君还是多少猜出了其中几个人宗门所属。
裴家，昭苑寺，逍遥宫，凌霄门——
当时几个藏头露尾的正道相互倾轧，又打着清缴幽冥宫的旗号，又不想让“宝物”落到别的宗门手上，相互牵制，你坑我我拖你，最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不知名号的修士给抢走的。
但是洛尘知道，能有本是从这么多修士手上抢走那个女婴的，只有化神期的大能。
洛尘原本以为是昙老祖出手把人给抢走了，现在想想，出手的可能不一定是昙景云——而是温侠。
见了鬼了她一个女修，要纯阴体质的女婴干什么？磨-豆-腐吗？
刚刚手下献上的不是别的东西，而是一副笔触细腻的飞天图，用来绘画这幅飞天图的纸张原本就是特殊处理过的，只要注入灵力，上头的“飞天”就能舞蹈起来。
赏花宴那日，洛尘也是在的。为了淑云草，他特地抓住了任芳华给她下了血咒，让她获胜之后将淑云草献上，谁知道却杀出了一匹黑马。
那个叫做邱婉婉的少女诨号叫做“小琵琶仙”，她确实生的美，那双丹凤眼尤其勾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地抓过来疼爱一番，看着她那双勾人的眼睛泛红。
——原本洛尘是这样想的。
直到那声银铃声响起。
恰如昙老祖所想，除了大逆不道的魔，是不会有人想着把神佛身边端庄慈悲的伎乐天搂在怀中亵渎的。
而洛尘是魔修。
台上的少女赤着双足，脚底带着一些明显的茧痕，身上的飞天舞裙随舞飘逸——唯独不笑。
然而恰是不笑，反而更显得慈悲神圣。
她跳的极认真，有一滴汗水自鬓角划过脖颈，顺着锁骨没入紧紧裹住身子的舞衣，那一刻，洛尘觉得她身上叮当的环佩，佩在脖颈上的璎珞，脚上的银铃，腕上的手钏，臂间的缎带——乃至于身上的舞衣，都是多余的。
他喉咙干咳，只想把这从壁画里走出来的伎乐天女抓过来尝一尝。
原本洛尘是打算等到她出了花市就动手的，结果却出了温侠进阶出窍境，震动整个修仙界的事来。
而这个小美人儿，正巧是温侠的第十个关门弟子。
洛尘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突然闪现的灵感是来自什么地方，自然而然的就派出下属去查查这个少女的底细，不知怎么的就认定了这个叫做温宁的小姑娘，就是十八年前那个众多正道垂涎却不得到手的女婴。
他跟来岚城，原本是想制造机会同这小姑娘“邂逅”一番，好容易等到这个机会，小姑娘差点撞上自己——这样他好趁机在她身上下咒术，小美人儿却被她身边的那个和尚拉了一把，躲过了一劫。
那秃驴……呵。
洛尘讥讽得冷笑了一声。
还不是昭苑寺的和尚，反倒是口口声声佛修大道的慈济寺里出来的秃贼。这帮秃贼说得好，什么“红颜枯骨”，到头来还不是馋人家身子而不自知。
至于这个宁丫头，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他洛尘想要弄到手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只是碍于温侠，他得徐徐图之。
“阿嚏！”坐在钟楼上看烟花的温宁打了个喷嚏，“奇怪了，为什么刚刚有点冷……”
“那就回去吧。”无音道。
小姑娘点了点头。
当他俩回到新月宗的时候，正好遇到昙老祖的金碧飞舟停靠在新月宗的山门边上，昙景云一看温宁就跟她打招呼，“啊呀，小宁宁啊，许久不见，出落得更可爱了。”
温宁：“……”
“那个，昙老祖，我们前两天才刚刚见过……”
“我这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昙景云点头，丝毫不觉得跟个小辈嬉皮笑脸，信口开河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温宁：“……”
行、行吧？
无音的拇指摸了摸袖子里的玉简，垂眸，单手对着昙老祖行礼，“小僧见过昙老祖。”
昙景云：……
哦，慈济寺的小和尚。
“不知道昙老祖来我新月宗何事？不过站在这里也不像个样，还请昙老祖移步。”温宁道，她以前也跟着灵枢学些接人待物，知道面对像昙景云这样的大能应该做怎么做。
昙老祖也不推托，骚紫色的法袍一提就抬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啊，虽然也是来见阿侠的，不过我找她聊的事情和你有关系。在这跟你先说了也一样。”
温宁歪头，有些疑惑的看着他。
“你师父之前问我要你的飞天起舞图，原本她渡劫的劫雷带起的狂风把会场弄得一团乱，我派人收拾了两天，把画都收齐了，却发现少了你那副，丢是不可能丢的，只能是被人拿走了……”
温宁：……
笑容逐渐消失jpg
这个……这个剧情，好像……有点……熟悉……？
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同样的事情曾经发生在邱婉婉的身上，在原本的剧情里，邱婉婉的画像被魔门幽冥宫的两个宫主之一的洛尘给拿走了，然后，大概在过了十几章之后的样子，这幅画又出现了，变成了某种不可描述的道具……
要说温宁在那本书里最讨厌的男主是谁，那肯定是洛尘圣君，这个家伙先是偷邱婉婉的画像，后又是掳走邱婉婉，强迫她。
后来，被邱婉婉的其他后宫联合起来打了一顿，接受了共享邱婉婉的事实。
更让人厌恶的是，他是个不把人命当命的男人。
幽冥宫有两个宫主，一个是洛尘圣君，一个是辉夜圣君——后者是个心狠手辣的女魔头，后来死在了……
温宁抬起眼来，心情有些复杂的看了无音一眼。
后来，辉夜圣君死在了发疯入魔的无音手上。
这也是温宁讨厌洛尘的最大的原因——哪怕是无音入了魔，他也从来不会屠戮无辜的凡人，一次，一次也没有。
温宁只觉得很委屈，很委屈。
为什么这样的无音要做反派，随手滥杀无辜的洛尘，却因为长得好看，成了女主的后宫，就不用为自己以前做的下作事情付出代价了。
他就是个大傻X！不配洗白！呸！

第43章 43
“到底是哪个狗东西居然敢偷我家阿宁宁的画像！”温侠一巴掌把边上的茶几给拍碎了。
昙景云：……
“阿、阿侠，消气，消气……我肯定帮你找出来是谁干的。”他十分乖巧，乖巧里带着点怂，怂里掺着点谄媚的端着青花瓷茶杯递到温侠跟前，顺带还心疼得看了一眼碎了一地的金丝木茶几，“这瘪犊子来我花市偷东西，我昙景云不把他抓出来我昙字倒着写！”他指天画地的发誓，“阿侠你安心，你徒弟就是我徒弟，我肯定帮你收拾那偷画像的小王八羔子。消气，消气啊……”
温侠从他手里拿了茶杯，闷了一口茶，把目光转向一边的无音，“你说，阿宁要去南疆？”
温宁这么多年在她座下，基本上没有出过远门，若是其他弟子也就罢了，但是温宁只有筑基，她自己一个人出去，即使无音也在，温侠还是不放心的。
“她百足师兄是南疆人……妖，反正他这次游历的记录还差上半本，让他回南疆一趟完成任务也算一举两得。”
新月宗金丹及以上的弟子都会有一本游历记录，用以记录自己在修真界游历的时候收集到的药材，偏方等等，记录入册之后会入藏书阁。百足这次回来是因为温侠意外进阶，他作为二弟子在之后的庆贺典礼上必须在场。
说到这个庆贺典礼……温侠是个极为懒散的性子，这种大场面，大活动，她通常是不愿意出面的，奈何作为修真界第一个出窍境，硬生生扛过了地煞七十二劫雷的大能，她不做点什么昭告一下天下，好像谁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而且不仅是百足在外游历赶回来，甚至连两三年没有回宗门的玉壶也回来了，至于姬如风，早在元旦之前他就背着一大堆的烟火去了岚城，现在正在自己的仙府捣腾温侠庆贺典礼的烟花，已经有好几天没见他出门了。
现在也就只有广济还在北疆没有赶回来。
百足听温侠这么说，便对着无音点了点头，“师父说得对，我还有小半本游历册没有填满，早想回一趟南疆了，这次也是刚好。”
无音不好推脱，他原本就担心只有自己和温宁，出了什么事情会手忙脚乱，听到百足也要跟着去，心里就更加安心了一分，“温檀越说，百足前辈最是熟悉南疆了，由百足前辈带着，无音感激万分。”
虽然当下最重要的，还是温侠的庆贺大典。
虽然她本人觉得没必要，但是昙景云和灵枢觉得很有必要，甚至昙老祖还动用了自己手上的人脉，请来了知味殿的几位掌勺大厨来筹备新月宗这一次的庆贺大典。
温侠和昙景云多年交情，他都这么热心了，温侠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虽然昙景云这么热心的理由有一半是为了在诸多仙门之前露个脸，告诉其他人——我和温老祖关系好到能帮她处理宗门的事情，论抱大腿，你们谁都没有我出手快。
温侠，昙景云和无音谈画像的事情，是避开了温宁的，他们在前殿商谈，小姑娘却在后面和两个师姐，还有灵枢一起整理宴会的菜谱和食材，等着报给知味殿的大厨们。
知味殿东西好吃，温宁是知道的，只是她一向没有多少灵石，也就最多蹭蹭富婆凌雪师姐的糕点，听到这一次昙老祖请来知味殿的掌勺大厨筹办宴会，她都快馋死了。
灵枢这几天整理拜帖，又照着拜帖把请帖发出去，受邀的宗门大多都是仙界有头有脸的大宗门，一些依附于大宗门的小宗门不敢私自上拜帖，自然也得不到请帖——到是依附于裴家的丹青门长老因为和灵枢有私交，昔日又帮温侠誊写她的诸多著作，掉了不少头发，得到了一张请帖。
在所有师兄师姐都忙得不行的时候，温宁觉得自己啥都干是不是有点不太好，结果问一问，得到的答案都是：“小师妹你藏好了就行。”
温宁：？？？？
发生什么了你们一个个都要我藏好？
看着小姑娘满头问号，不明所以的样子，姚梦还是没憋住，对她道：“你是不知道，自从师父进阶出窍之后，宗门里收到最多的除了拜帖之外，就是跟师父请求结亲的胭脂笺。”
温宁：……
“他们想和师父……？”
不是吧？虽然温宁知道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别说之前化神，出窍境的修士，哪怕是元婴修士，只要是想，也能要上十七八个侍女什么的，女修若是足够强——就跟辉夜圣君一样——也能要上十几二十个男宠。
但是，修真界的男人这么不要脸，看到师父进阶出窍，就赶着来当师父的男宠了？！
凌雪恨铁不成钢的捶了捶她的头，“蠢丫头，是求你！”
温宁：？？？？？？？？
“求、求我干什么？”
“师父的嫡传弟子里，我和阿梦都是元婴，这帮臭男人不敢要，我们也看不上，就只有阿宁你还是筑基，比起我和阿梦更好拿捏，所以这帮不要脸的就把目标定在你身上了。”凌雪也没给面子，直接就说了出来。
温宁：……
“不过啊，你若是有看得上的，这倒是无所谓，”姚梦捏了一下小师妹的脸，“大可以动手去追便是，我和你凌师姐给你看着呢。”
小姑娘拼命摇头，“不要不要不要。”她怕了这些修真界其他宗门的男人了，小O本看着好像很过瘾，但是一旦真的置身其中，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是怕啊。
自己宗门的人自然是信得过的，师父的好朋友自然也是信得过的，但是其他人……她真的不敢太信。
至于无音……
佛子是佛修，佛修不算男人！
“就是，阿宁还小呢，那些个胭脂笺，上头的人年纪最小的也是我们家阿宁的十倍，”凌雪摸了摸她的头，“你早些回灵药峰休息吧。”
帮不上什么忙，师兄师姐又一力要她回去好好睡觉，温宁也乖乖听话。看到温宁从后殿转出来，温老祖便对无音道，“虽然是在宗门之内，为了安全起见，还请佛子送我的弟子一程。”
无音点头，跟上了温宁。
支开了温宁，师兄师姐们，还有师父，外带一个来抱大腿的昙老祖才松了口气，“昙前辈，您说，那个偷画像的……”凌雪先开口。
“不必说，我知道。”昙景云抬手示意她不要说下去了，“既然胆敢来我花市偷东西，此人的胆子不小，又怎么会满足于只拿一幅画就够了，如今没有动手，必定是碍于阿侠，若是让小姑娘落了单，必定会被掠去。”
“这也是为什么我让百足跟着的原因。”温侠开口，“但是百足是元婴，对方若是化神境或者分神境，百足恐怕难以抵挡。”
“对方既然碍于阿侠你而不敢出手，恐怕会玩阴的。”昙老祖道，“哼，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引蛇出洞？”
温侠浅笑，“我也是这样想的。”
二人相视一笑，似乎是默契多年，不止一次干这种事情了。
温宁被赶出大殿，手里提着照明用的琉璃灯盏，却听后面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是无音跟了上来，“佛子。”她笑着打招呼。
“温檀越为何闷闷不乐？”无音快步走到她的边上，与她并肩而行。
“我觉得，我可能知道是谁偷了我的画像。”小姑娘闷声开口，“但是我怕说出来，师父他们不信我。”毕竟虽然洛尘是个变态，垃圾，但是在正道修士的眼里，他就是个看上去好像格调很高的魔门圣君，要面子的，不至于做出偷小姑娘画像这样的事情来——再说了，原著里他偷的是邱婉婉，剧情变了，她也不知道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到底算是邱婉婉的剧情跑到了她身上，还是只是打个岔，又会跑回正道。
之前澹台明月不也是吗？剧情里是他给邱婉婉送画像还把人泡到手了，在这里，自己把他从头拒绝了个尾，也没见他来纠缠自己。
无音垂眸看着她，“不妨对无音说说。”
“说了你不许笑我被害妄想。”温宁瞥了一眼无音，“我觉得……是那个什么幽冥宫的……洛尘圣君派人偷的。”她没见过洛尘，只是根据原著的发展剧情，给人随意扣帽子，居然出口的时候还有点心虚。
她等了半天，不见无音回答，便跺脚，“我就说，不会有人信我的。”她和洛尘素无交集，虽然大家没事都爱往魔门身上扣盆子，但是这种话到底还是信口开河了一些。
“不，”无音把手拢在袖子里，侧头道，“若真是他，那恐怕就麻烦了。”
魔门中人做事随意狠辣，若真是他盯上了温宁，还是尽早知会温老祖一声。
“你说便是，温老祖必定信你。”
听到无音这么说，温宁楞了一下，又眨了眨眼，半晌才笑出声来，“佛子说的是，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对师父说才行，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是我想多了。”这么说着便转身往上，想要回大殿里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算了，师父的庆典重要，这事过段日子也能说。”她又跑回无音身边，“佛子，一道走吧。”
无音点头。
只是当二人转身的时候，却看到大殿石阶之下，有个蓬头垢面，胡子老长，头也没洗，面色焦黑，衣衫褴褛仿佛乞丐人站在那。
他看了看无音，又看了看温宁，突然跑上来挤开了佛子，给了小姑娘一个大大的拥抱，“哎呀我的小师妹，两三年不见出落得更漂亮了！”
他身上味道冲的很，但是温宁还是听出来了，“广济师兄！你回来啦！”她握住“乞丐”的手，和他来了一套花式击掌，后者捏了她的脸一下，在她脸上留了一道脏脏的锅灰黑。
“哎呀！师兄！脸都给你弄脏了！”
被挤到一边的无音：……
他没有被排挤，只是师兄妹久别重逢，兴奋了点……而已。

第44章 44
广济从北疆赶回来，他是这段时间离开新月宗出去游历时间最长的元婴长老，温宁看着他这幅脏兮兮的样子，不由得多了一句嘴，“师兄，你这样子去见师父，她会把你打出去的。”温侠虽然也是狂放不羁的性子，但是这不代表她能接受一个浑身冒着怪味的徒弟……
这么说着，温宁忍不住抬起袖子闻了闻，“师兄……你是不是……”好几个月没洗澡了啊。
广济：……
“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有失足掉进猪窝里。我，我是回来的路上恰好遇到有头老母猪难产才进去帮忙接生的。”
温宁：……
嘤。
“我我我，我先去洗澡，”广济一看温宁这幅哭笑不得的样子，知道自己这幅模样不像样了，连忙转身逃跑，“师妹你也快点回去洗洗——”他的声音还回荡在空中，人已经不知去向了。温宁又忍不住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抬起手背擦了擦脸，“广济师兄这个笨蛋！”小姑娘跺脚。
掉进猪窝里沾了一身味还过来抱她！她现在沾了一声味！
无音：……
“咳咳。”大和尚咳嗽了一声，“温檀越，早些回去梳洗吧。”
温宁看着他，突然向后退了一步，“佛子你别靠近我，我现在身上都是猪圈……不对，是广济师兄的味，我怕冲着你。”
佛子的身上一直都是那种好闻的檀香味，温宁被广济蹭了一身猪圈臭，她非得回去好好刷一遍了。
无音看她这般，只得顺遂她的意思，由着她略略向前一些，也没说自己能不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只是这样一前一后护着她往小茅屋回去了。
这些时日，银铃藤的花苞已经张开小半，吸纳着天地灵气，努力的生长，大概等到他们从南疆回来，就能看到它结出了银铃果了。
无音将温宁送到小茅屋门口，看着她走进去，又想到此时百足不在灵药峰，虽然灵药峰也是新月宗境地，在新月宗结界的保护之下，但是这些日子新月宗来的人极杂，在百足回到灵药峰之前，他还是先等候一会。
于是便背过身去盘腿在温宁放在庭院中的秋千藤榻上坐下了。
他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念《心经》，却听到茅屋里传来了“哗哗”得水声。自从玄阳木浴桶让给了无音，温宁已经许久没有用乾坤汤和玄阳木浴桶来沐浴了，她就是简单的往榉木澡盆里倒了点热水，又在里面加了几滴香露，除去了外衣泡了进去。
热水一寸寸浸没身子，小姑娘不由的哼了一声，伸了个懒腰。
无音依然在外面念着《心经》，突然睁开了眼，从秋千藤榻上下来，挡在了小茅屋的门扉前，“施主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那站在柴扉前的身影顿了顿，长叹一口气，“佛子为何在此？这里是宁姑娘的闺房，佛子这般，有失圣僧风范吧？”他声音听上去轻轻地，带着些似有若无的酸味。
“受温老祖所托，护卫温檀越。”无音垂眸，“澹台施主，来者是客，却没有客人在主人家的私邸肆意行走，不避主人的道理，澹台施主此行，未免有失逍遥宫第一宫的脸面。”
澹台明月：……
这和尚好毒的一张嘴。
澹台明月轻笑了一声，“我心悦宁姑娘，听闻她近日来有些不好，所以带来了逍遥宫秘制的养生丹药，想为宁姑娘尽些心力。”他生的好看，当他说自己“心悦”某人的时候，那双眸子又极其真诚，好像天下万物在他眼里也抵不过你一笑一般。
无音依旧是不让开，“施主此言差矣，天下还有比新月宗的养神丹更好的丹药吗？”
澹台明月：……
这和尚的嘴为什么这么毒？
然而他又实在不是那种会半途放弃的人，“这只是我的一片心意，佛子又何必如此不近人情呢？你我二人年龄相近，修为也近似，既然佛子能受温老祖所托护卫宁姑娘，那为何我不行呢？”
无音……
无音不说话了，他只是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兀自念起了《楞严经》。
他就横在那，仿佛一座石头佛像，不肯有半点挪移。
在新月宗的地盘动手是对温老祖的大不敬，不管是无音还是澹台明月，都明白这个道理，佛子不愿和澹台明月多话，由他说什么，只当是没听见一般，澹台明月原本想好言相劝，劝这不知好歹的和尚先让开，让他见到温宁再说，谁知道他一点人情不通。
澹台明月是逍遥第一宫南宫重的关门弟子，自小就是那种所谓“宗门之光”的天之骄子，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即使脾气再好，也难免有些烦躁，不由得仔细端详了无音一番，冷笑道，“不知道佛子挡着我，是因为受老祖所托，不辱使命，还是别有所想？”
他顿了顿，又口不择言道，“是了，你日日同宁姑娘出双入对，他人都道你是得道高僧，心无凡思，自然看着你和宁姑娘待在一块放心的很，我却懂——”
“无音，你是佛修，却也是男人，宁姑娘这般的妙人儿，但凡有眼有鼻有心的男人，岂有不向往之的？”
无音依旧是不理他，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念经。
到是里头传出来一声娇叱，“你瞎说八道些什么？！”温宁打开门，挽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头发上滴下来的水打湿了衣襟和后背，小姑娘怒目圆睁，伸出手指着澹台明月，“我三番五次让着你，你到是蹬鼻子上脸了！不要脸，家里有如花似玉的未婚妻，还尽在外头拈花惹草，你说你心悦我，你不过是爱我的皮囊，你知道我什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知道我最讨厌什么？知道我最想做什么？知道我平日里最爱做什么？！你一点也不知道，还敢在这信口开河，污蔑佛子，你、你、你，”小姑娘气结，“你不要脸，你，你下流，无耻！”
小姑娘骂人跟连珠炮一样，只骂得澹台明月一张俊脸一阵红一阵青，末了又是一阵白，只见温宁又打开门进去，端着一盆水出来，泼在地上，差点溅了澹台明月一脚，“你走，你快点走，别脏了我的地！信口开河，一点脸也不要！”说完伸手抓住无音的手腕，竟是把人也一起带进了小茅屋里，再“砰”一下关门落锁，把澹台明月锁在里外面。
澹台明月被她这般一通臭骂，只是有些发怔，像是陷入了思考一般，转身挪着步子走出了小茅屋的前庭，渐渐走远了。
温宁趴在窗户边上，偷偷地看了一眼，“可算是走了，脸大得他。”小姑娘委委屈屈的扭头，看到无音站在门边，袖子上湿了一片，她抓无音袖子的时候手是湿的，带着的水珠沾湿了无音的僧袍。
“佛子，他那般污蔑你，你怎么都不还嘴。”她躲在门边上听了一会，本以为澹台明月说不过佛子就会走，谁知道他居然恼羞成怒，信口开河的污蔑起了无音，小姑娘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佛子是你能说的吗？这个有未婚妻还在外面撩骚的渣男，不要脸，有什么资格说佛子？
佛子在外护卫防的就是你这种不要脸的狼！
“不必在意。”无音抬眸微笑，双手合十行礼，“多谢温檀越出言相助。”
“那么晚了，佛子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温宁笑道，“你才是最需要休息的人呢。”
无音点头，十分乖顺的推开门走了出去，又背身关上了门。
身后的小茅屋里，照明用的彩陶灯灭了，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无音抬头，正看见灵药峰之上灿烂的星河蜿蜒。
——你可知道我爱吃什么？
只要是好吃的，檀越什么都爱吃。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
檀越讨厌滥杀无辜，无耻宵小。
——知道我最想做什么？
檀越最想和师父师兄他们一样出去游历，先编一本属于自己的草药图谱。在靠后一些，是在岚城开一个自己的医馆，收些徒弟。
——知道我平日里最爱做什么？！
檀越最爱偷懒。
——你知道我什么？
无音把手放在左手的袖子上，指尖摸到了一点点濡湿的痕迹，带着淡淡的茉莉花清香。
……小僧，什么都不知道。
待到百足回到灵药峰的时候，恰好看见无音站在小茅屋前面，百足对无音颇有好感，于是便上千问道，“佛子为何在这？”
无音抬眸，将刚刚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无音向来有一说一，该说的不瞒半点。
百足：……
你逍遥宫疯了吧，有未婚妻的弟子还敢大晚上在我新月宗乱跑，还跑到我师妹闺房来了？
“多谢佛子相护，我这个师妹让你操心了。”百足连忙谢道。
“是无音让温檀越操心了。”无音行礼，“百足前辈已经回到灵药峰，那么无音便告辞了。”这般说着，便头也不回的回到了他暂住的藏书阁。
像是不肯放过他一般，澹台明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也是个男人，宁姑娘这般的妙人儿，但凡有眼有鼻有心的男人，岂有不向往之的？”
无音皱眉，稳住心神。
他上次这般还是因为欢情蛊发作，想要小姑娘，才如此狼狈。
半晌，他才像是回答这个质问一般，轻声道，“温檀越高义良善，有无垢行，无音……心向往之。”
“如鱼向水。”
“如雀向林。”
“如云向风。”
“如僧……向佛。”
“绝无凡俗之思，龌龊之念。”
“佛祖若知，”他双手合十，闭眼抬头，“且恕弟子无音……嗔怒之罪。”

第45章 45
温侠的出窍境庆贺大典可以说是非常的隆重。
前来恭贺的宗门之首和最亲近的内门弟子坐在大殿之前，温侠座下是十个亲传弟子，温宁坐在最末端。其余宗门的随行弟子则被安排在了天上的十二金莲画舫之上，这是“花市”的幕后老板昙老祖的手笔基本上大家都看得出来，昙老祖和温老祖是多年至交好友这件事，终于也得到了证实。
毕竟十二金莲画舫昙老祖可是不是谁都借的。
温宁原本以为他们也会坐在金莲画舫之上，可以尽情的贪嘴，但是没有想到温侠居然把弟子们的座位安排在了边上，为了配合师父装逼，她只好瞪着面前这些珍馐玉馔，把眼泪往肚子里吞。
酒过三巡，温侠拿起几案的粉彩酒盏，“近日以来，我新月宗收到了诸多来自众位宗主的贺喜笺，温侠在此饮尽此杯，谢诸位关切之心。”她捧起酒，一饮而尽，“然而同这些贺喜笺一同送达我新月宗的，还有大把大把的胭脂笺。”温侠站了起来，走到了大殿广场正中央，从袖子里拿出了一颗小小的珠子，这个珠子晶莹五色，温宁看了一眼就有些头晕。
有识货的立刻出声：“问心锁？”
温宁顺着这个声音望去，却发现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修真界里，很少能看见做老人态的修士，若是一个修士显出老人态，那就是他已经快要走到自己所在的这个境界的寿元尽头了。
“是珠阙门的门主，问木。”她边上的素问小声解释道，“他依附于逍遥宫，本来也没得到请帖，不知道为什么得了逍遥宫的附帖。”
“也差不多吧。”温侠道，伸手将手上的珠子往天上一抛，那珠子在天空中转了三圈，径直落到了一座小山峰上，“我知道诸位操心我家弟子们的姻缘，我这个做师父的，也不好一言不发，我温侠不惯那些弯弯绕绕，就许我在此开门见山吧。”
“我新月宗不是不讲道理的宗门，只是若是有人欲求我新月宗弟子为道侣，就要先过我这道问情锁。”
“若是你能过的了问情锁这关，切我的弟子同意，我温侠必然绝无多话。”
众人悚然。
“师父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道具啊？”温宁凑到素问边上，“这问情锁又是什么？”
“诶，师妹你可不用烦了，这些人，没一个敢过问情锁的。”
“？？？”温宁侧头。
“这问情锁乃是至宝，里头犹如一个小仙境，据说人一旦进去，开头就给你九九八十一问，一问一难，尝尽海枯石烂，依旧不变初心之人，方才能从境界中脱出，一般人进去，不是脱层皮，就是境界暴跌，灵府动摇，能全须全尾出来的，就没几个。”
温宁：……
听着，好可怕哦。
应该，不会有哪个铁憨憨愿意过的吧？
“但是，如果……嗯，打个比方，如果我喜欢他，想和他结为道侣呢？他也要过？”温宁又问。
素问叹了口气，伸手掐了一下温宁的脸蛋，“傻丫头，一个人若是爱你，却连为你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敢，那他有什么资格求娶你？”
“……”温宁思忖片刻，“我觉得，还是太严苛了点……”
“不过你也安心，这个就是师父拿来吓退那些不知好歹，满脑子妄想的臭小子的，你还小呢，想什么道侣。”素问摇头，“还是说我这师妹，小小年纪别的没学会，先学会恨嫁了？”
温宁拼命摇头，“没有没有。”
温侠收回手，满意的看了一圈众多宗门之主的表情，“此次大典还有一件喜事，”她伸出手来，手心向上指着坐在一边正打算往储物袋里偷偷装美食的广济，后者猛地一抖，又假装坐好——没办法，要给师父面子的，“我的弟子广济，在回宗门前两月，成功突破元婴境，进阶为分神境了。”
温宁抬头，小嘴微张，眼里满是欣喜，头一个鼓起掌来，“广济师兄！真的吗？你都不告诉我！”
广济摸了摸后脑勺，“我忘了嘛。”
“这都能忘，师兄你糊涂。”
座下诸宗主都是沉默。
这些年，新月宗到底有多奇葩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一个个筑基进阶金丹都这么顺遂也就罢了，甚至金丹进阶元婴也顺遂他们也不计较了，为什么元婴进阶分神，分神进阶化神，甚至出窍都跟放个屁似的？！难道医修有天道加成不成？！
了凡坐在下方，无音作为慈济寺的亲传弟子，坐在了凡的边上，他们慈济寺因为是出家人，所以知味殿的掌勺们特地把他们的素斋和其他人分开了，别人面前是酒，了凡和无音面前是茶。
边上摆着一叠素茶点，这茶点玲珑可爱，看不出材料来，白□□粉做成朵木芙蓉的模样，煞是可爱，别人的案几上绝无此物，无音想了想，从袖子里抽出一条手帕，伸手拿了两个包在帕子里。
了凡：……
他这个师侄怎么回事？在新月宗住了一段时日，别的没学会，贪嘴到是学会了？
只见无音包好芙蓉茶糕，又把包着点心手帕塞进了乾坤袖里，了凡咳嗽了两声，“你师父闭关，不得出，才让我来，你这是……干什么？别被人看见了，以为我慈济寺少这一口茶点。”
“师叔放心，没人看见。”无音浅笑，他这么笑的时候又显得有些俏皮，没有丝毫他人想象中的高僧木讷，持重的感觉。
众人又起来恭喜广济，对他敬酒，弄得广济几乎都要以为是师父不堪其扰，把他推出来挡酒了——事实上，其实也差不多。
广济被几个师兄师姐拉着劝酒，温侠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了颗花生米出来，丢进了嘴里。
这好像是一个信号一般，下头的人也吃吃喝喝，相互敬酒起来。
因为无音是佛修，所以也没有人跑过来找个和尚敬酒，但是他耳朵极灵，在诸多杂音里听到有人小声说笑。
“这‘问情锁’也过分了一些吧？”
“温老祖宠弟子，怕弟子给人骗去了，自然多费心一些，你看那坐在末尾的小弟子，生的这般袅娜漂亮，那日赏花宴我可是见了，那可是活生生从壁画里走出来的伎乐天女啊……你说，馋不馋，你就说馋不馋？”
“吓，馋有什么用，又不是小琵琶仙，那小琵琶仙若是你运道极好，还得摸一摸，这温老祖小弟子的膀子腰肢，你有那福摸么？”
“飞天裙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无音眸子微动，指尖在茶杯边上抹了一下，蘸了一滴茶水弹了出去。
“哎呦，什么——”
“嘘，轻点，素问老祖看过来了。”
无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素茶，才抬起眼来看了一眼主台，小姑娘像是极委屈一般，盯着面前的玉盘珍馐，偷偷看两眼有没有人看她，又动几下筷子，又偷偷看两眼看她的人多不多，再偷偷动两口筷子，端的是可怜巴巴。
“咳。”佛子以袖遮唇，忍不住笑出了声。
“师侄？”了凡扭头看他这样，还以为是他蛊毒发作了，“要不要……”
他没能把话说完，因为边上有人来敬酒了，来者是个清隽少年郎，眉眼之间同无音居然有几分相似。
那少年站在那里，便似一柄刚刚打磨过的利剑一般，眼角眉梢，尽是锋芒。
二人一坐一站，对视良久，那少年才抱拳，“兄长。”
“小施主差矣，”无音站起来，低头双手合十，“小僧是出家人。”
那少年听他这般说，眉头微微一抽，待又要开口，却听到身后一声呵斥，“琼儿。”
少年闭嘴，神情见尽是愤愤。
裴家主抬起头来，看着无音，“无音圣僧。”他道。
无音默然，神色不变，“裴家主。”
两人眉眼相似，只是一边是仿佛少年人的温润谦和，一边却是中年人多年的威严气度。
“你还没有本命法器吗？”像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裴家主过了一会才开口询问。
“此事急不得，现在也不是无音凝就本命法器的时候。”无音温和回答，只是态度里更多了一份疏离。
裴家主便也不知道再继续说什么了，过了一会，像是强行找话题一样，“那日赏花宴……”他把目光投向坐在主席上的温宁，“我裴家也派人想要争夺那淑云草，只是失败了……那宁姑娘很好，很好。若是……”
无音垂下手，“裴家主，无音是出家人。”
裴断哑然。
这气氛实在是尴尬，以至于尴尬道了凡都拿起茶杯去直面当年把自己达成猪头的温侠了。
温宁在主席上看到无音和裴家人说话，裴家主身边还跟着个少年，远远看着还和无音有些相似，他们像是聊了几句，又像是聊的不投机。
“我裴家会倾尽全力，为圣僧找寻余下的药材，若是有梦还泉的消息，一定会知会慈济寺和新月宗。”裴断留下这句话之后，便带着裴琼转身离开了。
后者还犹自有些不忿，扭头看了一眼无音，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裴家主走了。
无音轻舒了一口气。
“那是佛子的弟弟？”
无音扭头，恰撞进一双明澈的眼眸里。
他轻笑，“温檀越，小僧是出家人。”
“可是你们长得真的挺像的啊。”温宁在无音席前坐下，趴在几案上，“佛子，之前我从未问过——你是裴家这一代仅有嫡子，照理来说，应该是个剑修才对，为什么要出家当佛修呢？”
无音也坐下，提及这件事情的时候，他那双桃花眼里略略划过一丝惆怅，“我出生之时，天际佛音缭绕，长老们说是因为裴家世代剑修，杀孽过重，才让我出生在裴家，以佛性化解裴家的杀孽。”
——然而，这只是裴家的一面之词。
“嗯……这样啊，那佛子出家不是次几度衣余（自己的意愿）——”小姑娘没能把话说完，她被无音塞了一嘴芙蓉花茶糕。
“吃吧，茶糕都塞不住你的嘴。”无音浅笑。
他笑起来真的好看，像是春融了的积雪，眼里的绕着雾的寒潭微微泛起波，醉了来饮水的鹿。
温宁：……
嘤，这个和尚好好看哦，为什么是和尚呢QAQ
阿弥陀佛，佛祖不要怪我，我就是说说……

第46章 46
温侠的进阶大典一直举办到晚上，直到烟火在天空中绽放，才算告一段落。酒足饭饱的诸多宗门之主暂且退下了，温侠也回到了新月宗的偏殿。那里早有别人在等着了。
“小侠儿，好久不见了啊？”那人翘着二郎腿，撑着脸一脸颇为轻佻的笑意。
温侠面无表情，“你再叫一声来听听？”
“怎么，还想听？”对方摘下绣金边兜帽，露出了一张颇为年轻的脸，大约是风里来雨里去久了，他的肤色偏黑，发辫左边别着一个银饰。
“不，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今天不太想捶你。”温侠坐到他的边上，手指敲了敲他边上的茶杯，“蛊修虽然在我新月宗也不少见，但是到底中原仙道对你们的偏见颇深，委屈你了。”
“小侠儿的事情，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对方嘻嘻一笑，半晌敛容，“恭喜温老祖，进阶出窍。”
温侠抱拳，“多谢蛊圣赏脸前来。”
等在外面的裴断一听到这个称呼就知道面前这个肤色偏深的“年轻人”是谁了，这帮老怪物一个个都爱装年轻是吧？
南疆蛊圣——苗养。
要说起年龄，这个老怪物比温侠还要年长上那么两三百岁，只是他很多年不出世了，没想打温侠的出窍大典居然把这老怪物给招来了。
仿佛是知道裴断在想些什么似的，苗养将目光落在裴家主的脸上，“小娃娃，确切来说，老朽我是为了‘欢情蛊’来的。”
裴断虽然带了裴琼来，但是温侠招他来偏殿相见是不方便带裴琼这样的后辈的，说句扎心的话，裴琼是无音入佛门之后，从分家招入主家收养的孩子，虽然也是快好材料，但是他和无音的差距就像是山料和上好羊脂白玉籽料的区别。
无音尚未入佛门之前，年仅十一岁就已经到达裴家“风雪十三剑”的“问心剑”境，而裴断像无音那么大的时候，还只不过是个“识剑”境的剑修——这孩子好像学什么都很快，领悟也比别人快得多。
长老们，包括裴断自己，都觉得这个孩子是天道赐给裴家的一道曙光。
直到……
直到那件事情发生。
裴断叹了口气，“无音圣僧。”他对着身边已经剃去三千烦恼丝的儿子单手行佛礼，后者双手合十，微微低头，态度恭敬，“裴家主。”而后又转向一边的苗养和温侠，“见过苗前辈。”
苗养懒洋洋的点点头，把目光落在了无音的身上。
“这和尚长得也忒漂亮了点吧，不像出家人啊。”他扭头对温侠道，“小侠儿，你不会是看在他漂亮的份上，才来请我的吧？”
温侠长长的叹了口气，“苗大傻，我今天真的不想捶你。”
裴断：……
他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听到了什么会被灭口的外号？现在捂住耳朵是不是还来得及？
无音依旧站在门口，低眉垂眸，手指轻拨佛珠，好像苗养那带着点调侃意味的玩笑他完全不在意一般。
苗养也不反驳温侠，只是站起来，一把抓住了无音的手腕，“是‘欢情蛊’。”
“我都跟你说了是了，你还要重复一遍。”温侠撑着脸看向一边。
“这欢情蛊，是我师叔祖的手笔。”苗养松开手，让了一步，“那边那个偷看的老和尚，也进来吧。”
了凡被点破，假装呛到咳嗽一声，“老衲我……”
“得了，小娃娃才多大点，在老朽面前称老衲。”苗养翻了个白眼，“偷看就偷看，小孩子都这样。”
被强行小孩子的了凡：……
师兄，我好像给慈济寺丢脸了。
“我现在已经是出窍境，若以你‘万蛊之血’为引，再以我出窍境的修为强逼，是否能将欢情蛊强行逼出无音体内？”温侠问道。
听到这个提议，一边的裴断和了凡皆是眼前一亮，若是此招能行得通，那也不必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天材地宝了。
“……”苗养的表情难得有些严肃，“小侠儿，你这是在小看我南疆蛊圣师承吗？”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叙述一个陈年老故事一样开口，“昔年，我师叔祖蓝细女爱白龙寺一佛修而不得，苦求不得，皈依不得，逼迫不得，千般万般终是不得垂青，师叔祖如银针穿心，万毒噬体，因爱生恨，以终身修为成这欢情蛊，所欲所求，皆是……‘愿那不爱我的男子，也尝尝我受的苦’。我南疆女子皆是此般爱恨分明，要么极爱，要么极恨，如痴如狂，如泣如怨。这欢情蛊是她毕生修为和心中怨愤所化，最是沾染不得，你以为以出窍期的修为，就能强逼它离开这位法师的身子了吗？”
裴断的眼神立刻暗了下去。
他原本以为温侠以出窍之能，会有办法，得到蛊圣的回答之后，又有些灰了心。
无音到是没有那么失望，他像是听了一个故事一般，半晌才双手合十，“世人为情所困，而生诸般苦厄，蓝前辈，亦复如是。”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一点也不见愤懑。
“所以既然是你的师承，为什么会落在妖女手上，又跑到我中原来害人？”温侠挑眉。
“我哪知道，我这么多年没回南疆了，”苗养掰了掰手指，“我算算啊，一、二、三……我足足三百年没回南疆了，这三百年我哪知道南疆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他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温侠叹气，“那你就不能每隔几年回去看看你那蛊圣殿的老地窖里是不是少了点什么吗？”
“瞧你说的，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苗养摸了摸鼻子，“你放心，我宗门虽然就剩我一个人了，但是这‘欢情蛊’是我宗门的东西，有人拿着我宗门的东西搞事情，我是肯定不会袖手旁观的，你说吧，是要我陪着这位……”他伸手指了指无音，“小师父去南疆找火灵珠，还是去找那敢偷我蛊圣殿遗物的小贼算账，我都随你。”
他顿了顿，又看了看无音，“但是，小侠儿，我可是把话说在前面了，就算找齐了欢情蛊的解药，没有最后一味药引，这些药材就都是摆设。就算是找到了……”他又看了看无音，“也要看人家小师父肯不肯用啊。”
无音拨弄佛珠的手停顿了下，他抬起眼来，“前辈，你既然说欢情蛊之中，有一味极为重要的成分，是前辈师叔祖的怨愤之气，不知可否借我佛法高深，以化解前辈师叔祖的怨气？”
“……”苗养一脸“你逗我”，“都说了，师叔祖当初爱而不得的是个一心向佛的佛修，你还要用佛法去化解，只怕越化越怨哦。”
无音：……
他垂眸，思忖片刻又开口道，“慈济寺的大琉璃佛塔，可以镇压一切邪气，怨气，戾气，若是我在那里服解药，是否可以替代药引？”
苗养想了想，如实摇头，“这我不确定。而且你想清楚，这可是豪赌，若是败了，就是身死道消。”
却见那如玉少年抬起头来，一双美目如无波古潭，“无音不惧。”
苗养：……
“你们佛修都怎么回事？”他扭头跟温侠抱怨，“这可真是一心向佛连命都敢不要啊。”
温侠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了。
“既然如此，那么，还请佛子先回褚耀阁休息些时日，等一切准备妥当，再前往南疆取火灵珠。”
无音点头，双手合十，“叨扰前辈。”
他转身想要先走，却在和裴断擦身而过的时候，被自己的父亲叫住了，“阿瑛。”
这一声呼唤，似乎已经过了百年之久，无音垂首，“裴家主，小僧法号无音。”
此生此世，再无裴瑛此人。
他曾是似玉顽石，终究成了佛祖足下的一颗石子。
裴断这一次却不随着他去了，“你娘不会愿意你赌这一把的！”
无音这一次不在垂首闭眼了，他睁开眼，以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反问道，“当日裴家主，裴家长老送我入慈济寺的时候，可曾想过我娘愿不愿意？”
裴断无言。
无音双手合十，“无音昔年顽劣高傲，目下无尘，幸得慈济寺了尘大师指点，终得入我佛门，领悟佛法，寻药草一事，裴家主恩德，无音不敢忘。只是这欢情蛊最后一位药引，恕无音，实在难以接受。”
他放下手，转身向前走去，将裴断丢在了身后。
只是当他走出偏殿大门的时候，却看到了意外的一幕。
温家的小姑娘披着头发，一脸怒容，脸颊涨得通红，奋力的在松树下边跳着，“还给我！快点还给我！”
温宁气的直跺脚，不知道哪里来的混小子，突然伸手摘掉了她配在发髻后面，温侠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发簪。跟个猴子一样窜到了松树上，还拿着那支簪子在上头挑衅，“你上来，我就还给你。”
“你还给我！快点还给我！”温宁生气，从储物袋里掏出小桃木剑来，想要御剑上去抢回簪子，那眉目有几分像无音的顽劣小儿却一个弹指打歪了她的桃木剑，温宁脚下一滑，差点从桃木剑上掉下来。
而就在这时，裴琼却伸手一把抓住了小姑娘的胳膊，把手上的发簪插回了小姑娘的发髻上，“你喜欢兄长？”
温宁：？？？？？？
这熊孩子说什么？
“我劝你还是换个喜欢对象——兄长是和尚，他可什么都给不了你。”裴琼凑到温宁耳朵边上，一把把她拽到大松树的树枝上，轻声耳语道，“你看，我怎么样？”
无音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温宁：……
她抬起手，狠狠给了这个没教养的小屁孩一个耳光。
“神经病！”
小姑娘跳下树，跑了。
无音：……
袖子里不知觉握紧的手微微松开，初见那一幕时那骤然而至的心意，像是落入湖水的雨滴一样，融得一丝也来不及回味了。
小姑娘，终究还是那个直来直去，心无尘垢的小姑娘。
打得好。

第47章 47
无音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面前的东西。
倒也不是说这些东西看上去有多么的惊世骇俗以至于他一个佛修不能接受。就是，因为这些东西看上去实在是太平凡了，平凡到有些不怎么起眼，倒让他有些不是很习惯。
这是无相峰，姚梦的偏殿，这里和新月宗的其他地方又不一样，四处挂满了罕见的布料和丝线，最大的地方还摆着一台高五丈高的织布机，上头的仙梭来回飞舞，没多久就织造出一匹布来。
“这是？”他忍不住问一遍拿着皮尺在他身上量来量去的姚梦，后者瞪了他一眼，“闭嘴，坐下。”姚梦对他到，伸手用皮尺箍住了无音的光头，在上头摆弄了好久。
无音：……
“诶，你这头……”姚梦把皮尺举起来，在边上浮着的书简上记了一笔，“头型真好看啊，整过？”
无音被很多人夸过好看，有夸他风姿的，有夸他俊美的，有夸他学识的，还有夸他天资的——就是没遇到过夸他头型的。
“你看这个头，它起伏有致，圆整饱满……”
无音：……
“姚前辈。”他忍不住开口，“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嘘！”姚梦又嘘了他一声，“手臂张开。”姚梦像个没得感情的量体裁衣机器一样，在这里摆弄了这个和尚有一段时间了，无音脾气甚好，被这样摆弄也没有想要逃跑或者开怼的意思。
姚梦量完头围，又折腾臂长和身长，完了在书简上又记了一笔，最后伸手在书简边上一点，书简收成一卷，稳稳的落在了她的手上，“最后一个问题。”
“嗯？”
“你亵裤穿多大的？”
无音：……
“早上紧吗？”
无音：……
“小僧想起凌前辈早上要小僧过去一趟，就此告辞。”
大和尚不堪其扰，转身逃跑了。
“喂、喂！喂喂？！那我瞎做了啊！”姚梦犹自还在后面喊。
无音：……非礼勿听，非礼勿听，阿弥陀佛。
无音也没打诳语，早上的时候，凌雪确实让他过去一趟，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无音对着凌雪总是觉得有点不怎么敢直视这位前辈，所以姚梦来叫他的时候，他先去了无相峰——当然，如果有的选，他可能选择一边都不去。
到了凌雪那边，他一样被折腾，这位擅长胭脂水粉的前辈，把自己手上所有能用的画笔刷子都在无音脸上用了一遍，不由得感叹，“以前我觉得小师妹美貌，不在那张脸上抹上几笔就觉得不舒服，现在看来，佛子的容貌也是上佳。”
无音：……
“诸位前辈，到底是要做什么？”他已经被折腾了一个上午了，这俩也不说什么，就是一个劲的摆弄他。
“嗯？阿梦没对你说吗？”凌雪扭头，届时却飞过进来一只大青鸟，爪子上抓着一个篮子，用布匹遮住，大青鸟将篮子放在凌雪窗前，扇扇翅膀飞了出去。
凌雪合上妆匣，伸手挽过篮子，揭开上头盖着的布匹，“阿梦的手艺越发好了，”她从里头拿出一顶假发，一套长袍鹤裳，“佛子试试？”
无音看着那顶假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头顶。
他现在似乎理解了这两位到底想要做什么了。
“你的光头实在是太过显眼了，大晚上顶着月光还会反光，做点什么都不方便。更不要说是去南疆寻找蛊宗圣坛了，这等偷鸡摸狗的事情，怎么好顶着光头去？你暴露了最多丢慈济寺脸，我小师妹你赔得起么？”凌雪把假发戴在无音头上，把长袍鹤裳递给他，“去，把这身僧袍换了。”
无音：……
凌老祖说的有道理，他居然无从反驳。
大和尚只好乖乖的接过长袍鹤裳，转到屏风后面脱掉僧袍，换上了姚梦做的长袍。
不得不说，姚前辈的手艺确实极好，这身衣服穿在身上不但舒适，而且连细节地方都照顾到了，无音抬手，袖摆当风，自带一分翩翩仙人的气质。
“师姐，佛子在你这吗？”屏风外头传来一个清亮活泼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我去梦师姐那找，她说佛子到你这来了。”
温宁一进偏殿就探头探脑的，想从一堆脂粉屏风，香水绫罗里找出无音来，然后一眼看到了挂在屏风上的白色僧袍，“佛子？”
“何事？”
温宁的眼睛瞪大了。
那屏风后面，转出了一个衣袂飘飘，一头乌黑秀发的少年郎——只是那眉间的一抹红莲纹，眼角眉梢微微带着的一点霞色——落在他的脸庞上，像是白桃花染了血，说不尽的妖异。
美。
很美。
美的像是折了翼的鸿鹄。
小姑娘有些看呆了，直到那少年开口，“温檀越？”
这时候，温宁的魂才从九重天上回到了躯壳里，小姑娘红了脸，捧着心背对着无音，“佛、佛、——啊，佛……法……佛子……”她张口结舌，舌头都在嘴里打结，说不出一句像样的话来。
“哎。”凌雪叹气，“傻丫头，回魂了。”她抬手，用手上的眉笔敲了敲温宁的头。
“师姐！”温宁跺脚，“你怎么……给佛子弄成这样啊。”她小声嘟囔，“乍一看跟入了魔一样……”
“他又不是真的入魔了，而且我觉得这样好看。”凌雪耸肩，“有一种……男媚修的风味。”
温宁：……
无音：……
大和尚叹了口气，“凌老祖，且让小僧洗了吧。”
“师姐，你这是嫌弃九师兄长得不够清秀，拿佛子练手呢吧……”温宁小小声的揭短。
凌雪瞪她，“我这是乔装打扮，乔装打扮的事，能叫练手吗？”
无音……无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叹气。
“嗯，”温宁抱着胳膊歪头，“但是佛子这样，真的好看。”原书剧情里，无音入魔之后容貌全毁了，原著里形容帅哥的词也就翻来覆去那么几个，洛尘是邪魅，澹台明月是清雅，那谁谁是什么什么。
写到无音原本的容貌的时候，也就只有清隽出尘这么几个字。
而这样的“清隽出尘”的无音，后来变成了邱婉婉眼中“狰狞丑陋，疯癫残忍”的反派。
温宁看的时候，多少调动自己那不算丰富的外貌党经验想要脑补一下这个无音到底有多好看。那日大殿初见，证明了她的想象很贫瘠。而现在，姚梦的衣裳，凌雪的手艺，更进一步的告诉她——她的眼睛也很贫瘠。
无音不是“清隽出尘”，他是“美”。
若以前看书的时候，只是把人当做书中人，那么现在身处书中，面对面对着这样的无音，小姑娘居然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
若是无音容貌不毁，他是不是……也会……
想到这里，小姑娘突然觉得一阵窒息一样的难受。
“温檀越怎么了？”无音接过凌雪递过来沾着玉露的手帕擦拭脸上被凌雪画上的妆容，扭头却看见小姑娘愁眉苦脸的捧着心，“为何愁容满面？”
温宁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松开手摇头，“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想，我……”她一咬牙，一跺脚，“佛子你多事！”
羞耻，真是太羞耻了，她居然会对着佛子这般妆容胡思乱想，佛子受那么多的苦，最后还毁了容，她却在想他若是容貌不毁，是不是也会被邱婉婉收入后宫成为她的裙下之臣之一。丢人！
她怎么能想这样的事情？
温宁只觉得羞耻的脸颊烧红，听到无音关切的问她在想些什么的时候，她又不能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又为自己刹那间起的“坏心思”羞耻万分，瞒则生愧，耻则生怒，小姑娘一跺脚，一句“佛子你多事！”就出了口。
她扭身跑了。
无音：……
他又说错什么了？
“……”凌雪。
这个和尚怎么这么傻，这种时候当然是不应该问“你在想什么”或者“你怎么了”啊，师妹的脸那样红，当然是对你见色起意了。
见色起意的对象又口出关心之言，以那丫头的薄面皮，才受不住呢。
当然，凌雪是不会点破的。
这个人毕竟是个和尚，无音一心向佛她是知道的，这个男人不仅是佛修，还是慈济寺多年来少见的天纵奇才，小小年纪便是金身，可以说是整个寺庙最有前途的崽——不管怎么样，慈济寺的秃贼们，是不会让他沾染凡尘，被红尘中的女子毁了修行的。
只是阿宁年纪还小，那一刻大约只是因为这和尚生的实在俊美，憋不住那十八岁的少女心罢了。
小姑娘嘛，总是喜欢英俊好看的男子的，这是人之常情。
别看阿宁这个傻乎乎的样子，她其实很通透，不会为了不能爱的人犯傻。
她拿起一边的妆笔，靠在窗户边上看着穿着俗家长袍的无音，“那个妆太妖异了，我给你换个画得你丑一点，这样也好少招惹点事情。”
无音：……
无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于是便双手合十，点头道，“凌前辈说的有道理，小僧觉得温檀越也需要这样画一画。”
凌雪：……
妈的这个和尚的嘴为什么这么毒？我小师妹招你惹你了？！
虽然内心是一万个拒绝，但是凌雪还是在一行人前往南疆之前照办了。
因为这和尚说的有道理。
她家宝贝小师妹漂亮吧？
不给你们看。
哼唧。

第48章 48
凤首飞车上的铃铛声入耳清脆，凤首飞车内的装潢陈设极为雅致，一看就知道是大宗门的交通工具。
靠窗的地方是红木美人榻，那窗户上的雕花都极为精致。
而此时此刻，坐在这凤首飞车内的一共有三人，两男一女，其中一名男子靠在美人榻上远眺，另一人则盘腿坐在茶具前品茶。那女子似是浑身都不自在，坐在距离二人较远的地方，一会看看美人榻上的潇洒青年郎，一会看看盘腿坐在茶几前的男人，又移开了目光。
“澹台兄，不来看看这外边的景色吗？”靠在美人榻上的青年郎突然开口叫了正在品茶的澹台明月一声，目光却落在了一边抱着琵琶，神色犹豫的邱婉婉身上，“这位师妹也不要如此拘谨了，你我同为逍遥宫门人，自然应该相互照拂。”
邱婉婉抖了一下，似是有些怕他。
她小心翼翼的对着一边的澹台明月开口，“师兄。”
之前在逍遥宫秘境开启的时候，逍遥宫向诸多属下小宗门放下话，谁要是能从秘境中带出一本秘籍，并且通过上头的心境锁，就能进入逍遥第一宫，作为他南宫重的入门弟子，邱婉婉拿是拿到了，谁知道这功法上的心境锁不止一重，她过了第一重，却过不了第二重。
功法落在了邱婉婉的手上，南宫重也只好遵守诺言，收她做入门弟子，成了澹台明月的师妹。因为过不了第二重心境锁，所以南宫重便想到了用五灵珠凝聚天地灵气，强行破除心境锁的方法，五灵珠的下落到是很好找——火灵珠在南疆，水灵珠在东海，雷灵珠在西域，木灵珠在北疆，剩下一个木灵珠在天下第五极，昆仑柱上，这五颗灵珠不能碰在一起，碰在一起则会自动凝聚周围的天地灵气，自然而成一个天生法宝，所以当初发现它们的那位大能将它们分别放在了天地五极之上。
想要强行破除温侠的心境锁，非要这样才能稳妥。
澹台明月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小琵琶仙”师妹，又对坐在美人榻上的师弟道，“燕师弟，你吓到师妹了。”
燕徊笑了，“师妹胆子也忒小，不经吓。”他从美人榻上下来，坐到了澹台明月的跟前，“师兄也是，居然能放下凝玉师妹这样的美娇娥未婚妻子，到处跑着去找五灵珠。”燕徊是逍遥第二宫的弟子，虽然同澹台明月师兄弟相称，却没有多少师兄弟情谊。
澹台明月垂眸，嘴角抿起一个微笑，“师父之命不可违罢了。”
也不知道指的到底是什么。
虽然燕徊还在那边啰啰嗦嗦的，澹台明月的思维却跑远了。
在被赶出来陪邱婉婉一起去取五灵珠之前，他曾经找过一次师父。
“孽徒！”南宫重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你可知道整个逍遥宫，有多少人想和凝玉结为道侣？你居然还想退婚，你是想气死为师吗？”
“徒儿想明白了，徒儿根本不爱凝玉，同她结为道侣，到最后也只会相互怨怼，不成体统罢了。”澹台明月深深下拜，“师父，请许弟子退了这桩婚事。”
“那你可知道，我让你和凝玉结为道侣，跟你喜不喜欢凝玉毫无关系，再说了，你若是不喜欢凝玉，大可以另辟洞府，收纳你喜欢的侍女在里面。”南宫重依然不同意弟子的异想天开，“这是小事，凝玉她能理解的。”
“若是徒儿说，徒儿想求温老祖的十弟子为道侣呢？”澹台明月抬起头来，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师父，“温老祖极为宠溺她，是不会允许徒儿有别的姬妾的。”
南宫重心动了。
他可耻的心动了。
温老祖宠溺那个小弟子的事情，虽然不说出来，但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若是明月能和那小姑娘结为道侣……
“你先陪你的师妹去南疆找到火灵珠再说，若是为师没有猜错，新月宗也在找这颗火灵珠……务必要比新月宗更早得到它。至于你和凝玉的事情，等你回来之后再说。”南宫重思忖了一会，态度也不比刚刚激烈了，“若是为师没有猜错，为了那佛子无音的解药，新月宗一定会派出弟子前去寻宝，不管是谁，你说你要求那温宁为道侣，先不说问情锁，你连人家的眼都没能入进去吧？去和新月宗的弟子打好关系，总是帮得到的。”
澹台明月捏紧了拳头。
师父说的没错。
他从头至尾，没有入过那宁姑娘的眼。
那个姑娘，一心一意，满眼都是佛子无音。
“徒儿知道了。”他又下拜，退了出去。
“澹台师兄？”燕徊伸手在澹台明月的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
“我没事。”
燕徊的咋呼声把澹台明月从回忆里拉了回来，他看了一眼边上的邱婉婉，忍了一会，又开口道，“虽然南疆天气比中原热得多，但是师妹还是多穿一些吧。”
邱婉婉：……
“多谢师兄提醒。”她盈盈点头，一双秋水横波的眼睛仿佛含情带怨，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疼慰一番。
燕徊也把目光落在了邱婉婉的身上，“师妹这么穿刚好。”他笑道，“好看的紧。”
邱婉婉：……
“多、多谢师兄。”她的声音更小了。
她这幅小兔子一样的表情，更挑起了燕徊耍弄欺负她的心思，他笑了一下，站起来想要走到邱婉婉身边去，凤首飞车却猛地一震，他脚下一歪，差点没摔个四仰八叉。凤首飞车向来稳，只要不是被人撞了……
还真是被人撞了。
对方的速度还比凤首飞车快得多，就跟一道擦过天际的闪电一样，撞了人就跑，相当刺激。
当澹台明月勉强稳住凤首飞车的时候，哪还有撞车逃逸的飞梭的影子，就连半空中，也只剩下了一声余韵悠长的：“哟吼~~~~~~~~~~~~~~”
——
“苗前辈——————————”温宁抱着昙老祖出借的飞梭柱子，两个眼睛被疾风刮得飙泪，“慢一点——————”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苗大哈士奇飙车上瘾，似乎不让温宁和无音，还有吐得缩回三寸长的百足认识到谁才是这片天空最快的崽不罢休。
这飞梭一路从新月宗冲向南疆，前后所花费的时间，居然只有三天三夜，可见这位苗前辈飙车之猛，之横冲直撞，之毫无人性……
这飞梭靠灵力催动，而这位蛊圣苗养，不巧，恰是现在修真界五大化神老祖之一。
他的灵力，可谓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停下来啊！！！”温宁的嗓子都喊破音了，苗大哈士奇才一个急刹车，甚为不满的回头，“干啥，小丫头？”
温宁不理他，强忍着呕吐的欲望，颤颤巍巍放开了柱子，爬到了百足边上，用两根手指捏起如今只有三寸长短的师兄，两眼泪汪汪，“师兄，师兄你还活着吗？你千万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跟师父交代啊……”
“呃，呕，师妹……我，我还活着……”小蜈蚣气息奄奄，发出了虚弱的声音。
无音之前一直靠在一边，待到飞梭停在这处山林的时候，他终于像是缓过劲来一样，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跳下飞梭，单手扶树。
“呕。”
他吐了。
这时候，就该庆幸凌雪给他上的妆不用兰花油洗不掉了。
“苗前辈。”乔装打扮的大和尚吐了一会，扶着树虚弱的站直了身子，想要努力保持一下自己的形象，“我们还是休息一会吧。”
他的提议，温宁一万个同意。
两人一蜈蚣就这么在飞梭边上休息了一阵，温宁从储物袋里拿出三颗薄荷丹，自己压在舌头下一枚，又递给了终于缓过来变回人形的百足，以及无音一颗，两人接过丢进嘴里——至于苗养，他活蹦乱跳着呢。
“快点，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春归城，还有一段距离就到了。”他坐在飞梭上冲着温宁他们招手。
“前辈，还是我来开吧。”百足义无反顾的站了起来，仿佛壮士断腕一样。
“就是就是，前辈这样的大能，怎么能帮我们这样的小辈开飞梭呢！”温宁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一般。
无音也点头，“小僧也以为是。”
苗大哈看了他们一眼，“切，”他从飞梭前面跳下来，钻进了飞梭舱室中，“算了，反正本座也过瘾了，随你们小辈去吧。”
温宁：……
这个人真是恰如师父所说，性格顽劣啊！
但是好歹，他把驾驶座让出来了。
大概是因为对苗养驾驶飞梭的速度有了心理阴影，接下来的一路百足就相当稳妥，他嘴里含着师妹的薄荷点舌丹好歹缓过来不少。
温宁在里头给苗养倒了一杯茶，后者用奇怪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小姑娘几眼，“小丫头，你这容貌，凌丫头给你改过对吧？”他翘起了二郎腿，“那凌丫头到是好手艺……”他看了看一边的无音。
——如今的无音，脸上纵横交错都是“疤痕”，纵使是仔细看，也很难看出这其实是画上去的，配上他那一身长袍鹤裳，看上去格外的狰狞。
“和尚，你这样子真是吓人。”
无音轻笑：“这不过是皮囊罢了。”
苗养翻了个白眼，“皮囊也很重要啊。”
无音只是笑而不语。
他这样子笑起来，脸上狰狞的妆容都不显得吓人了，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他扭头看向一边的温宁——小姑娘掌不住，趴在榻上睡了。
他想了想，拿起边上的薄毯给她盖上。
春归城本来就距离他们休息的地方不远，飞梭赶在了春归城下城门之前进了城，百足做完了登记，就带着三人进了城门。
就在找客栈下榻的时候，温宁眼睛尖，一眼看到了正在客栈前找小二登记入住天字号客房的澹台明月和……邱婉婉。
她沉默了一会，推着无音，百足和苗养往外走去。
“走，走了，我们换一家。”
阿弥陀佛，神仙菩萨保佑，邱婉婉走到哪里都会以各种各样奇怪的缘由和不同风味的帅哥大战三百回合，佛子又这么非，老容易遇到这样那样的不可描述小道具，不离得远一点恐怕这个客栈今天就保不住了！

第49章 49
“宁丫头为什么要我们换一家？”虽然苗养没有抗拒温宁把自己推出客栈换一家的做法，但是他在入住了另外一家客栈之后，还是在吃饭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按照道理来说，他这样的大能修士，是不需要进食，只需要吐纳天地灵气即可，不过似乎是受了温侠的影响，他也喜欢一路走，一路吃……
百足是蜈蚣，南疆的客栈里随处可见奇怪的食材，比如说他现在叫的一碟子炸蝉蛹和下酒的炒黄蜂幼虫，他纯吃荤，一点素也不沾的。
无音在一边拨弄着手上的佛珠。
刚进店，温宁就和小二说了自家兄长自幼身体不好，信了佛，碰不得荤腥，让小二上素菜给无音。
原本安静闭眼在心中默念经文的无音抬起头来，也看着温宁，小姑娘总不能说自己看到了邱婉婉，为了稳妥起见还是离她远一些比较好，于是决定给澹台明月扣上这口大锅，“我看到逍遥宫的人了。”
无音了然，点了点头：“确实该远着些。”
他们四个人，温宁是女孩子，单独要了一间房，苗养不惯和别人住在一起，自己单独要了一间上房，百足晚上睡觉喜欢化作原型，给他个有土的花盆他就能凑合，于是和无音住了一间。三间房连着，温宁的在最中间。为了以防万一，温宁在上房门前窗前都撒上了药粉，挂上了铃铛。
出门在外，她可是吃一堑长一智了，不敢再有丝毫懈怠。
就算远离了邱婉婉，这里还有个非到不行的佛子呢！
不过，似乎是远离主线剧情的关系，温宁睡了一夜，倒也算安稳，早上出来遇到无音他们的时候，似乎也睡得不错，一夜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虽然也有可能是小姑娘惊弓之鸟，被害妄想，但是她还是很坚持……在这样危险的世界里，需要多准备几手才行。
“夫……”温宁早上梳洗完毕，出门便看到了无音坐在大堂里一口一口，慢条斯理的喝粥，面前摆着一碟腌菜，差点脱口而出管他叫佛子，想想又不对，强行刹住了话音，改叫，“阿兄。”
无音抬起头来，对着她点点头，“两位前辈出去了。”
苗养早上带着百足出去，不知道是要准备些什么，留下无音一个人在这了等温宁，二人坐在椅子上没有等多久，便看到他们俩回来了。百足拎着好几只活蹦乱跳的大公鸡，一边的苗养则轻轻松松什么都没带。
“师兄，你带鸡干什么……”温宁刚问出口，自己就想到了答案。
是了，火灵珠处在蛊宗圣坛，圣坛在春归城右边的深山密林之中，由火蜈蚣看守——因为和百足相处久了，温宁也知道百足的口味除了各种小虫虫之外，也就只有……鸡了。
这是打算拿大公鸡当饵料，把火蜈蚣给骗出来。
温宁想起原著，虽然那火蜈蚣刀枪不入，一身外壳铠甲坚硬无比，远胜过仙宝，但是智商……很堪忧。
本来妖修修炼就很苦，更苦的是，不同于天生天养的灵宝生灵化形，他们想要更进一步的获得灵智，需要人修来点化。百足当年一条小蜈蚣，能走上修炼的道路，还是亏了温侠点化，不然早就是一味药材了。
这几只鸡被关在笼子里发出挤作一团，还有悍不畏死的想要跳起来啄百足。大概是因为鸡和蜈蚣不共戴天吧。
一行人带着鸡笼一起登上飞梭，往春归城右边飞去——虽然现在依然是冬天，但是春归城地处南疆，现在也依然一片绿意融融的样子，城中随处可见盛放的鲜花，春归城的名字便是来自“中原一片雪，春风至此归。”的古语。
因为森林之中榕树密密层层，飞梭难以进入，百足将飞梭停在了天女峰，又以幻术遮蔽起来，温宁将装在小瓶子里防虫的药水分给其他人，苗养打开以后闻了闻，嬉笑道：“小丫头，老夫用不着这个。”他体内有万蛊之血，即使再多的毒虫，也没有一只敢近他的身。
温宁往脖子上抹了药水，“前辈且拿着吧。”
这么说着，便伸手去提鸡笼，却看到无音对着鸡笼单手行佛礼，右手拨弄着佛珠念往生咒。
“佛子？”她呼道。
无音点头，退到了一边，“小僧知道。”这些鸡是拿来派什么用场的，他很清楚，这就等同于他也犯了杀孽一般。
若是能回慈济寺，他会自请去寒潭。
温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这时候和他说什么都不对，于是乖乖的闭上了嘴，拖着鸡笼走掉了。
大和尚想了想，默默跟了上去。
一行四人，和煦的冬日阳光从榕树林的上方顽强的穿透密密层层的树枝照了进来，在走了许久，连鸡笼里好吃好喝的鸡都开始不耐烦的互啄起来的时候，温宁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苗前辈，您真的……还记得圣坛怎么走吗？”
“嗨呀，”苗养摇头，“我三百年不曾回南疆了，一百年海枯石烂，两百年沧海桑田——我离开南疆的时候，春归城还什么都没有呢！这，你看这、这、这……”他往四面八方瞎指了一番，“这里以前可是平地草原啊！”
温宁扶额。
然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跳订。
诶，对的，关于邱婉婉他们寻找火灵珠圣坛位置的这一段，并没有什么肥又香吃，她跳订了……所以不要说苗养不知道圣坛现在在什么地方，温宁也是实在不知道……
“还是我去找找吧。”百足开口道，“既然是蛊宗圣坛，又有火蜈蚣把守，肯定是此处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他心思缜密，又是土灵根，对大地灵力最是亲和，由他潜入地下寻找，比苗养这个路痴哈士奇随便瞎带路强得多。
苗养抱着胳膊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算是承认了自己不认路这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秘密。
百足叹了口气，化作一条巨大的蜈蚣钻入了地底——他的真身大小仿佛一条百足之龙，但是他可以随意调整自己的体型，现在也不算很大。
过了一会，只见他又从地里钻出来，摇摇头抖掉了身上的土，“往南边走，这片土地的灵气都是往那边去的。”
既然百足这么说，一行人就往南边走去。
只是当他们到达百足所说的“灵气最盛之处”的时候，才发现这里不是所谓的“圣坛”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深坑，像是曾经有两只巨兽在此厮打，将这里的一片地界都重新创造过一般。苗养仔细看了一眼这个深坑附近，“这变成这样，我也认不出来啊。”一点原本蛊宗圣坛的标记都没有留下。
温宁把头探到深坑边上，拿起边上的一块石头丢了下去，这石头丢下去以后久久没有传出来落地的声音。
“这下面肯定是个寒潭，这么多年了光是下的雨也能让这个天坑内聚起水来了，既然小蜈蚣说这里是灵气聚集之地，那么下面肯定有什么宝物……”苗养摸了摸下巴，“我且下去看看……”
百足从储物袋里掏出飞剑来，因为担心苗大哈士奇前辈又心血来潮飙起飞剑来，便提出和苗养共用一柄。
苗养白了他一眼，“老夫用不着你这个。”
说着便自己纵身一跃而下，温宁一时间不知道是跟上好，还是不跟好，过了一会，里头传来了苗养的声音，“你们干什么呢！快点下来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温宁和百足，无音对视一眼，御剑跟了下去。
天坑底部四处都横着冰棱，中间是一汪寒潭，向外悠悠的冒着寒气——而寒潭的中央，似乎是一处祭坛一样的地方。
“是我宗圣坛的遗迹。”苗养摇头，他皱起了眉头，“怎么会……”过了一会，他突然红了眼，“怎么会呢……欺人太甚……师父……师姐的骨灰……”他伸出手来，突然一拳打在寒潭边上，“小丫头，退到一边去！”随着他这一拳，一股极寒之气从寒潭底部窜起，化作黑烟滚滚直冲苗养而来。
苗养不虚，但是身边有个筑基的小姑娘限制了他的发挥，于是他划破自己的手心，万蛊之血为引，一路腾飞，将那股黑气向外引去。
温宁不知所以，只好扭头看着百足，黑气既然被苗养引向天坑之外，大地也跟着颤抖起来，寒潭之中水面沸腾，像是要从里面飞出什么来。
下一刻，一条仿佛巨龙一般，浑身冒着火，额头缀着一颗红色灵珠的巨大蜈蚣便从寒潭里窜了出来。
温宁一个站不稳，被脚下顶起的岩石抛到了谭边，她连忙打了两个滚，化解掉了落地的力道，她顾不得身上疼痛，喊道，“师兄，火灵珠要紧！”
百足看了一眼无音，二人交换了一下眼神，百足便追着火蜈蚣也冲出了天坑。
紧随其后传来两声破水之声，从里头飞出来两个御剑的身影，乍一眼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见两道影子疾冲上天坑上方，像是追逐火蜈蚣而去，又像是想要躲避什么一样，紧随其后又有一道倩影破水而出，“救救我！”那女子喊道。
她离阿宁这样近，因为实在是太近了，温宁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抓住了那只向她伸来的玉手。
而下一秒。
紧跟三人破水而出的寒水化作龙形，紧追那女子而来。
温宁甚至来不及看清她是谁，只觉得手上一股力，肩上又被不知什么东西打了一记，一个失去平衡就往寒水化作的巨龙口中跌去。
——这水，寒冷刺骨，仿佛能榨骨吸髓一般，连骨头缝里，都是渗满了冰渣。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只在须臾之间，即使反应再快，也鞭长莫及。
——
看着那下意识伸手抓住自己的少女，被自己推下寒潭，邱婉婉惊呆了。
她只是想求救，那寒水追着自己不肯放，两个师兄又去追火蜈蚣了，寒水捕了那不知名的少女便像是满足了一般，又冲回了寒潭之中，邱婉婉瘫软在了地上，眼泪止不住的涌出来——怎么会呢？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就在她吓得六神无主的那一刻，一个身影飞扑进了寒潭之中。
“等一下——”邱婉婉喊道。
那寒水——
那宛如金钟，光华灿烂的护罩，只闪了一瞬，便被至阴寒潭给吞噬得干干净净了。

第50章 50
这潭水触之甚寒，居然是罕见的极阴之水，无音以金钟罩防御，跳进去的时候也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像是被冰霜渗入一般，几乎要失去知觉。小姑娘掉下寒潭没来得及以法宝护身，恐怕远比他受的损伤多。
寒潭之下暗流涌动，无音伸手抓住小姑娘手腕，把她搂在怀里，寒潭之中怪石嶙峋，无音摆脱不得这湍急的水流和暗涡便干脆团身，将温宁紧紧抱住，以金钟罩为防，防止撞到要害部位。如果他没有猜错，这寒潭下面另有天地。
湍急的水流一路将二人横冲直撞的送往寒潭底部，无音只是低头抱着小姑娘，以自己的后背来抵挡来自寒潭底部怪石的冲击。
寒潭的水阴冷得让他快要失去知觉，但是怀里少女的体温，又维系着他仅剩下的一丝意识。终于，来自暗涡的吸力骤然消失，无音揽着温宁迅速向水面游去，“哈——”他探出水面，深呼吸了一口气，因为阴寒，他的手指已经几乎僵掉了。
他也几乎要感受不到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姑娘的体温了。
“阿宁。”他着急中呼唤了一声，却没有听到小姑娘回答他。
情况可能不太好。
但是，无音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关心则乱。
水潭边上是一处洁白细致的沙滩，放眼望去像是另外一个小世界一般，时不时传来几声雀鸟的叫声，微风融融，甚是暖和。
无音没有空欣赏此等美景，他迅速脱掉了自己身上的长袍鹤裳，双手合十盘腿坐下，以自己纯阳之体，修行的金刚心法将体内的阴寒之气逼出去，只有他快一些逼出寒水带来的阴气，他才能去帮小姑娘。
温宁全身都湿透了，身上的衣服浸透了寒水，这寒水不比普通的冰水，是天下至阴之气所凝结而成，对人的伤害极大，无音以金钟罩防御尚且着了道，更不要说温宁了。
也正是因为无音用金钟罩和自身至阳之气形成了一道屏障，他受到的损害其实很低，修为全开之后，没有多久就将寒气逼出了体内。
他扶起边上的温宁，轻碰了一下她的脸，只觉得刚刚回温的手碰到一块柔软的冰，无音深呼吸一口气，扯开了温宁的腰带。
小姑娘脸上被凌雪画上的妆容已经被寒水冲去，无音没有时间细想自己脸上的妆是不是也被冲刷干净了。
温宁今天穿着的只是最为常见的襦裙，无音将她扶起来，背对着自己，没有丝毫犹豫的剥掉了小姑娘的上衣，露出一大片洁白如玉的背部肌肤。
他心无邪念，满脑子想的都是将自己的修为传度给温宁，帮她逼出体内的阴气。
她在发抖。
他贴在她背上的手掌能感受到。
若是此时有一丝走歪了的邪念，无音恐怕当场就会受到寒水阴气的反噬。
然而却没有。
他只是一心一意的想要救这个小姑娘，别人看到一头乌黑的发，修长的颈，看到嫣红的抱腹盖着雪白的肌肤，看到如花似玉的美眷。
无音只看到小姑娘。
纯阳修为没有一丝一毫走岔，此刻的佛子无音，恍如无树菩提，无垢明镜。
温宁体内的最后一丝寒气被赶了出去，无音的精神骤然一松，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昨晚已经泡过清心散药浴，否则此时蛊毒闹起来，他恐怕克制不住自己。他精神一松懈，支撑着温宁的手就捶了下来，小姑娘向后倒在了他怀里。
无音细不可觉得抖了一下。
此时再望去，才看到温宁嘴唇煞白，双眸紧闭，只是脸上微微恢复了一丝血色。小姑娘里头穿的是大红云纹心衣，这一大片的红盖着她的身子，让人觉得晃眼。而寒水浸湿的衣衫没有这么快能被晒干，即使晒干了也不再适合拿来穿了。
他就这样扶着小姑娘，松手也不是，不松手也不是，只好深吸一口气，轻轻将她放在沙滩上，转身从自己的储物袋里翻出了自己的僧袍，将外头的袈裟盖在温宁身上。自己穿好了僧袍，又念了一句佛号，打开了温宁的储物袋。
温宁极为细心，储物袋里肯定带着能换洗的衣服，果不其然，被他翻出了一套霓裳衣，但是他又不能帮小姑娘换衣服，小姑娘此时此刻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他再行轻薄之事，就是犯戒了。
想了一会，只能拿起他从温宁储物袋里贴着“生姜驱寒丹”的细颈丹药瓶，从里头倒出一颗来，胡乱塞进了温宁嘴里，他这么做的时候略略有些慌乱，指腹擦过了小姑娘柔然的嘴唇。
无音的手抖了一下，立刻缩回了手。
“罪过，罪过。”他垂下头，双手合十，拇指夹着佛珠，念起了经来。
还是等温檀越醒过来，再……
“阿弥陀佛。”他闭上了眼睛，调息体内的灵气，终于由撑开了金钟罩，用以防御不知会从何时何地而来的，可能的攻击。
——
温宁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一样，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冷的快要失去知觉了。那些阴寒，粘湿，沉重的东西无孔不入，像是要从自己的每一个毛孔而入，侵占自己的每一条血管，填满自己的骨头缝，再从骨头缝里溜进去，把骨髓也一起榨个干净。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被冻死的时候，又一丝暖意慢慢的渗透了进来。
这一丝暖意，澎湃，温暖，却又那么温柔，和润，小心翼翼。
以及……
坚定。
她只想牢牢地抓住这股暖意。
寒意逐渐褪去，四肢百骸之内，只余下那一股让人依赖的温暖，以及……舌头上生姜驱寒丹的辣味，“噗！”她咳嗽着坐了起来，“生姜驱寒丹到是用的恰到好处。”她呸呸了两声，觉得身上有些冷，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不仅没有穿外衣，还盖着无音的袈裟。
血色“腾”一下在她脸上涨开了，小姑娘瞪圆了眼，“呀！”她到底是没忍住这尖叫，抱着胳膊扭身对着一边打坐入定的无音，却又发现自己这么做，反倒暴露更多。
“温檀越。”无音开口，他的声音听上去到是十分平静，“小僧闭着眼呢。”
温宁的脸更烫了，“佛、佛子……”她羞耻得无地自容。
却听到无音开口，“事急从权，小僧急于提温檀越逼出体内寒气，轻薄温檀越了。”
他的话，说得这般坦坦荡荡，倒像显得温宁小家子气起来了。尤其是当他那句“轻薄温檀越了”出口的时候，温宁简直是又感激，又羞耻，又恼怒，几种情绪混在一起，小姑娘那双杏眼眼圈一红，盈了一池秋水。
但是她又不好哭，只好硬憋回去，从袈裟里钻出来，拿起边上无音放着的霓裳衣，又从储物袋里翻出了亵衣和新一件抱腹，扭头看着无音还闭着眼，便开口道，“佛子……”她一开口，眼圈又红了，连忙憋住。
无音知道她要做什么，只是闭着眼撤去了护着二人的金钟罩，即使闭着眼睛，他无音空长了一百多岁，也没有厚着脸皮让个妙龄少女当着自己的面换衣服的道理。他一招手，袈裟便飞起来，隔在了两人之间。
温宁再从袈裟后面转出来，已经是穿戴完毕了。但是她脸上却还残着一抹红霞，也不敢看无音，过了一会，她才整理好心绪，“佛、佛子……多谢佛子相救。”她两个眼看天看地不敢看无音，后者收回袈裟，穿在身上，整理好三衣，掸去身上的沙子，单手行佛礼道，“是无音唐突。”
小姑娘连忙摇头，“不是，不是的，”她垂着头，像是只抖败了的小公鸡一般丧气，“是我给佛子添麻烦了。”
无音看着她，“温檀越，佛家凡事讲究因果。”他十分真诚的看着面前这个姑娘，“究因，温檀越是为了小僧才来此处的，小僧是因，小僧为因，此果便该由小僧领受。”
温宁被他绕晕了，懵懂得点点头。
见小姑娘不再纠结刚刚发生的事情，无音才有空转头看看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何地，“此处到是一处洞天福地。”
原来这寒潭底部连接的地方有山有水，还有鲜花盛放，草丛之中溜过几只色彩斑斓的大野鸡，虽然没有人烟，却极为舒心。
温宁苦思冥想，也没能想到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难道又是她跳订的锅？
……呜呜呜，小姑娘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吞。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呢？”再从寒潭之中游出去那是不可能了，也不能指望师兄他们游过来，温宁觉得他们只能另外找出路，小姑娘深呼吸一口气，“走吧，佛子，待在原地也没有什么用，我们找出路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无音只得点头，“温檀越说得对。”
她总是这个样子，萎靡失落了一段时间之后，又会很快振作起来，这让她整个人都显得明快活泼，让人心生怜爱，见之心喜。
温宁捡了一根树枝，在前面走着，无音站在原地看了一会，也跟了上去。
他的拇指和食指轻轻摩擦了一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不可说的触感。
望着小姑娘的背影，无音的心里，才缓缓地，缓缓地，将一丝怪异的疑惑压了下去。
这丝迷惑的答案。
无音不敢去想。
他是金身境界的佛修，修为越高，越是能轻易看穿他人的修为，甚至体质，更何况无音所修“观心禅意”如同火眼金睛一般，他只觉得小姑娘的体质，似乎从寒潭之中起来就变得不一样了。
难道说……
是寒水淬炼了她的体质，洗去了之前温侠以乾坤汤强行扭转体质的部分，又将她改回了纯阴体？

第51章 51
“哇！这是枯血藤！”
“荩草！”
“飞花葛！”
“点颦乌！”
无音在温宁身后，看着小姑娘三步一呼，五步一喊，十步一蹲，心情十分复杂。从温宁的反应来看，此处洞天福地，随处可见珍贵的药材，只见小姑娘蹲在地上，不停地用手上的本子写写画画，比起温侠的鸡爪字，她到是一手好小楷，白描也甚是不错。
看样子，她现在是沉迷药材，暂时把找出口的事情丢在一边了。
温宁伸手小心翼翼的摘下一片朱红色的叶子，放到嘴里尝了尝，在本子上记载，“荀草，性温，微苦……”她伸出手来，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看，“食之嫩肤，美白。”
这里居然长了这么一大片的荀草，她摘点回去给凌雪师姐，师父她们，她们肯定很高兴。哪有女孩子家不爱美的呢？荀草在外头极为少见，能找到一两株可怜巴巴的苗苗就已经很不错了，这里居然生了这样茂盛的一大片。
这片洞天福地真是快极品宝地，里头都是外面少见，或者难以培育，或者快被采得灭绝了的灵药，温宁没有贪心，只是有种子的摘了一些种子，没有种子的，挖取了一株苗样保存在了储物袋里。
修仙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灵宝，她就不信不能做培养基，搞植物组织培养了。
小姑娘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只掉进了大米缸的小仓鼠，不把自己的储物袋塞满都对不起自己一般。
无音只能安安静静的跟在后面，看她什么时候能尽兴，想起来他们还要找出去的路。
温宁沉迷采摘标本，做记录，无音就在一边护着，忽然听到了细微的簌簌声，像是什么东西从草丛底下略过的声音，他闭上眼，微微侧头，耳朵跟着声音微微动了一下，突然伸出手，一记龙抓手攫住了某个在地底潜行的玩意，一把把它连根带叶的拽了出来。
仔细一看……居然是个穿红肚兜的胖娃娃。
无音抓着他的后颈，知道它绝非人种，只是它刚刚鬼鬼祟祟的往温宁这边来，无音不得不小心一些。
“放开我，快点放开我。”这小胖娃娃用肉嘟嘟的手抓着无音的手，想要掰开他如同钢铁铸造一般有力的手指——当然，这只是蜉蝣撼大树。
温宁听到声响，转身看到的恰是无音手里提这个胖娃娃，这小胖娃娃离了地，一点办法也没有，就只能干蹬腿。
小姑娘看了他一会，这大红肚兜，绑着辫子的一串形状非常眼熟的红果串，和随着他蹬腿而晃来晃去的辣眼睛小马赛克，“啊，是人参精。”
传说中这种修成人形的人参精吃一口能长百年修为，整个吃了可以立马突破一个大境界，甚至直接飞升，只是这千年来，没有人遇到过人参精，这是生了灵智的天宝，和月苌石这样的先天灵玉是一个等级的宝物——只是月苌石修为强悍，无人能伤到他。
而人参精么……这家伙似乎除了遁地逃跑之外，没有别的半点本事。
当然，会逃跑也是本事的一种。
那小人参精一看对方已经看破自己的本体，立刻不再挣扎，两个眼睛泪汪汪的看着温宁，他化形的非常可爱，一双大眼睛眼巴巴的，瓜子小脸又嫩生生的，何等招人喜爱。
“不要吃我QAQ”小人参精道，“阿姊说外头来的人会吃我……”
温宁凑到他面前弯下腰，“我不吃你。”
无音却提着这个小人参向后退了一步，“温檀越莫要靠太近，刚刚他在地底潜行，目标便是温檀越，你若靠进，不知它会做出什么来。”
“你这秃贼，瞎说八道什么！”小人参精踢蹬着双腿，“我以为是阿姊回来了……谁知道，是个不认识的小娃娃……”
“你的阿姊，是谁呀？”温宁弯下腰，耐心的看着这个小人参精，她对这个小人参毫无印象，也就是说这个孩子应该不是原著剧情里出现的人物，就跟她师父温侠，师姐师兄们一样，可能是被一笔带过的存在……但是仔细想想又不对，人参精这样的存在，可以说是大机缘也不为过了，如果原著里真的有，怎么可能不大写特写一番呢？
“我阿姊，是南疆蛊宗的蓝鹤婷。”小人参还被无音提着，他一落地就是要跑的，无音自然不会松手，毕竟，可能还得要靠这个小人参给他们带路，找到离开这个洞天福地的方法。
蓝鹤婷，蓝细女……
“阿姊她好多年前离开这里了，”小人参在提到他阿姊的时候，有些难受的垂下头，“我就一个人待在这，好多年没出去……也没人陪我说话……”
“你阿姊让你留在这里，是为你好呀。”温宁道，“你看，你浑身都是宝，跑到外头，真是会被人煮了吃的。”
小人参抖了一下，“等等，你说你不吃我……那这个秃贼呢！我可是素菜！”
无音：……
“阿弥陀佛，小僧不吃开了灵智的素菜。”
“……你这还不是把我当盘菜吗！”小人参喊道。
无音抿唇一笑，“这不是这位小施主的自称吗？”
人参精：……
这个和尚为什么这么毒的嘴？
小人参垂下头，有些愤愤不满。
“这位小前辈，”看着这俩互动，温宁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像是哄小孩一样开口道，“你可知道这块洞天福地怎么离开？”
“……我可以带你们出去，只是你们出去以后，要帮我找阿姊……不对，你们带我出去吧，我要自己去找阿姊！”小人参精挺胸，双手叉腰，大概是温宁的那句“小前辈”挠到他痒处了，他一副志在必得，又很骄傲的样子。
温宁想了想，又看了看这里满地的珍惜草药，“能、能不能等两天，等我把这里的草药都记载一遍……”
小人参看着她，“现在的人修，怎么眼皮子这么浅，”他骄傲的挺起胸膛，“我这么大一颗千年人参在这里，要记载也是先记载我！”
温宁：……
这孩子好像脑子不是很好用的亚子。
“对了，阿姊离开的时候曾经说过，若是多年以后有纯阴体质的女子进入这里，就带她去祠堂，你是纯阴体质，我才会错把你当做阿姊……”小人参用力挣扎了两下，发现还是没法从无音的手上挣脱开，人参一落地就入土，无音抓他抓的可牢呢。
温宁：……
等等，她的体质早改了，怎么会又变成纯阴体了？！
无音皱起了眉头。
被他猜对了。
小人参精没有注意到温宁脸上的惊愕，犹自解释道，“火灵珠至阳，寒潭之水会淬炼水灵根纯阴体质女子的身躯，让她好能触碰火灵珠……”他看着温宁，然后皱起了眉头仔细看看，复开笑颜，又拍拍手，“好极了！你元|阴尚在，拿火灵珠肯定比别人更安全！”
温宁：……
别的先不说，她只想知道蓝前辈到底给这个小人参教了些什么东西。
不过按他这么说，那火蜈蚣头上的红色珠子，并不是真正的火灵珠，而是一个假货，真正的火灵珠藏在这片洞天福地之后。
等、等等。
原著里有这段吗？还是她又跳过了什么重要剧情？温宁整个人都不太好了，因为到现在为止，有些剧情能对得上，有些剧情却完全对不上，她现在完全懵了。
寒水淬体这个，原著里有，但是那是火灵珠剧情之后了，而且寒水淬体……之所以温宁会记得，是因为……这个剧情太掉下限和节操了。
寒水淬体，由寒水生媚骨，原作者信誓旦旦的表示这样淬体之后，身子会变得柔若无骨，极尽妩媚，不仅【哔——】还会【哔——哔——哔——】总之能和那档子事扯上干系的，都给堆上去了。
而且甚至还在作者有话说里打补丁说这是大机缘，大好运，全修真界的媚修都馋，连天道都觉得这样很棒，和那本合欢功法相辅相成，一等绝赞。
小姑娘浑身发抖。
小姑娘欲哭无泪。
小姑娘生理性的拒绝。
……这根本不是好运啊！你们真的分得清什么叫好运什么叫坏运吗！啊？！
无音看她一脸要哭的表情，只当她是心疼泡了这么多年的乾坤汤，便开口安慰道，“不碍事的，等取了火灵珠之后，回到新月宗，便求温老祖再给你配汤药吧。”
温宁抬起头来，十分幽怨的看了一眼无音，后者目光沉静，清澈，小姑娘抽了抽鼻子，“嗯，先去拿火灵珠。”等回新月宗，再翻翻旧典书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寒水淬体的影响消除掉吧。
火灵珠只有纯阴体质可以触碰，温宁从那小破祠堂里拿出了这颗鸡蛋大，里头流转着火焰橙红光辉的珠子，甚至也不觉得烫手。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事先准备的鎏金封灵盒，把火灵珠装了进去，收好储物袋。
她现在的体质就像是三岁小儿持金过市，再带个人参精，怕不是刚出福地，就被人掠走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蹲下来，看着站在跟前的人参小前辈，“小前辈，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隐藏自己的体质么？”
小人参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无音，顶着一脸纯洁无瑕的孩童样貌，发出了虎狼之言，“你和那和尚在此双修，破了完|璧|之身，不就好了吗！”
温宁：……
不可以，搞不了，告辞。

第52章 52
寒潭天坑之外，百足作为元婴后期的妖修，要压制灵智尚低的火蜈蚣并非难事，他只是站在那边，伸手就按住了这只体型庞大的火蜈蚣。
这是同类相斗，也正因为是同类，他并没有犯下人修会犯的错误。那火蜈蚣头顶的红色珠子虽然耀眼，灵气充裕，却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火灵珠，而是火蜈蚣的妖丹。原处的苗养将黑气收服，装在一个金葫芦里，也落到他身边来，那火蜈蚣像是被蛊宗的人捶怕了，面前这个同类的修为又比它高一截，就这么被百足按着头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燕徊和澹台明月双双落在百足跟前，澹台明月见过百足，便伸手抱拳下拜，“晚辈见过百足前辈，”他又对一边的苗养行礼，“见过前辈。”
虽然百足是妖修，但是温侠的弟子，哪怕是妖修，也不能被这些小辈给看不起了，澹台明月的礼数是足的。
一边的燕徊听到是新月宗的弟子，想起自己师父的嘱托，也跟着抱拳下拜，“百足前辈，”也对一边的苗养行礼，“前辈。”
百足看了一眼这两个小辈，又点点头，“二位怕是要失望了，这火蜈蚣头顶的红珠并非火灵珠。”他对着身边的苗养道，“前辈可知道火灵珠到底在何处？”
“我知道。”他看了一眼面前这两个小娃娃，“只不过我不会在这说。”
澹台明月和燕徊对视一眼，“晚辈知道。”他们的修为远不如百足和这位前辈，这位前辈不肯告诉他们火灵珠的去处，自然是防备着逍遥宫。
其实当百足开口叫他前辈的时候，两人也差不多猜到了这人的身份——南疆蛊圣苗养，这人多年不在南疆出现，谁曾想到他居然也和新月宗关系匪浅呢？
苗养当然是知道真正的火灵珠在什么地方的，当初圣坛之下有一处暗道，从这个暗道可以直接通往他师祖蓝鹤婷的洞天福地，只是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圣坛变成了寒潭，那暗道应该也已经处在寒潭之下了。
好在洞天福地有别的出口，虽然理论上来说只能出不能入，但是他是蛊宗后人，想想办法也应该是可以的。
那寒潭的水极寒，除非纯阳体质，否则便是大罗神仙沾上了也得退一层皮，他怕极了疼，可不敢试一试。
百足一挥手，把火蜈蚣缩小成三寸长，放进了储物袋里，御剑往天坑飞去。
燕徊心里一咯噔，神色不变，跟在澹台明月后面跟上了百足和苗养。
四人一落地，六神无主的邱婉婉便扑到了澹台明月的边上，“师、师兄，快，快想办法，那个姑娘，那个姑娘掉进寒潭里去……”
她话没说完，百足猛地瞪大了眼，一把抓住了邱婉婉的手腕，“你说我师妹怎么了？？！”
邱婉婉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张口结舌的看着她，眼里蓄满了眼泪。
如是常人，看到她这般模样，自然是舍得再问了，可是百足不是常人，他甚至连人都不是，只不过也不需要邱婉婉再说一遍了。
“前辈，我的师妹——”
澹台明月也瞪大了眼，他之前和师弟师妹来寻火蜈蚣的时候，被一道诡异的黑气缠住，差点拖入寒潭之中，好在他有师父给的法宝护身，才没有被寒水浸染了身躯和法衣，之后黑气被苗养引出，他们也顺利逃脱，追逐火蜈蚣去了。
邱婉婉修为低，跟在后面，没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百足是新月宗的二师兄，他后面有三个师妹，凌前辈和姚梦前辈自然是不会这么容易就掉进寒潭之中的，所以，百足所说的“师妹”，只可能是十弟子温宁。
“宁姑娘掉进去了？”他惶然问道。
燕徊微微皱眉。
之前他注意到寒水似乎紧追着邱婉婉不放，虽然他总是喜欢欺负邱婉婉，但是好歹这个姑娘生的袅娜可爱，又跟个小白兔一样软软的，还是自己的师妹，照拂一下自然是应该的。他不知道寒水为什么追着邱婉婉，却不来追自己和澹台明月，自然就想着可能是因为邱婉婉是纯阴体质的女子，才吸引寒水。
破水而出之后，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个倒在寒潭边上，样貌平平的少女，体质乱七八糟的，一看就是个小废物，邱婉婉着急摆脱寒水的追逐，下意识向那少女求救，而她居然也伸手回应，拉住了邱婉婉，这一股力恰到好处——为了救邱婉婉，燕徊打出了一颗石子，敲在了那个小姑娘的肩膀上，用巧劲将她打向寒水。
他不知道这一下会不会打碎小姑娘的肩膀，但是那寒水卷了她，确实就满意了，也不再追逐邱婉婉。
谁能想到这个少女，居然是新月宗的十弟子温宁呢？
她俩可长得一点都不像啊！
邱婉婉擦掉眼泪，拼命点头，“我看着她掉下去了。”她不敢对着百足说出实情来，百足的神情实在是可怕，让她心里惊惶至极。
苗养冷笑，“小丫头，你看着她掉下去了，为何不伸手拉上一拉？”
邱婉婉抖了一下，咬牙，“我，我来不及……”然后像是要扯开话题一样，她又补充道，“那位姑娘掉进去以后，又有人也跟着扑了进去，我不知道是谁……”
百足当然知道这是无音，有他在，小师妹或者还得一线生机？
“前辈，我……”他刚开口，苗养便伸手止住了他的话头，“我觉得他们应该已经不在寒潭之中了。”寒潭之下有暗道，自然生成旋涡，寒水粘腻冰冷，越是挣扎死得越快，那和尚是个聪明的，应该借着旋涡的力道往洞天福地去了。
他们只需要去洞天福地外等着便可。
问题就……只有一个，洞天福地的另一个出口……
到底在那来着？
苗大哈士奇哪都好，这个路痴，怕不是一生之耻了。
——
洞天福地之内，温宁被小人参的虎狼之词给惊呆了，张口结舌看着面前这个人小鬼大的家伙，忍不住伸手推了他的额头一下，“你这个子小小，怎么满脑子都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呢！”
小人参精不服，挺起胸膛反驳，“男欢女爱，人之大欲，我阿姊是这样说的！”他高高的昂着头，像是炫耀一般，“我阿姊还说，俊男美女天生一对，就该凑在一起双修，感受天道阴阳和合的美妙之处！”
“……”温宁捂住了耳朵。
虎狼之词，虎狼之词，不能听。
无音也一脸的无话可说，他叹了口气，“小僧是出家人，小施主这般是为难小僧了。”
“所以阿姐说你们这帮佛修都是假正经。”小人参精斜着眼看他，“我可是看到了的，你在沙滩上脱人家小姑娘的衣裳，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无音：……
他一点也不想跟这个满脑子灌输着奇怪想法的人参精解释自己这么做是为了救温宁的命了，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硬邦邦的烤饼——还是早上吃剩下的——在小人参还要继续开口说些别的让人脸红的虎狼之词时，一把塞进了小人参的嘴里。
“呜呜，嗯……”
小人参的嘴被烤饼塞得满满的，差点噎住，抓耳挠腮了好久才吐出来，“臭和尚，你想噎死我啊！”
“草木化身的精怪，哪有这般容易就身死道消了？”无音蹲下来，看着面前这个小人参“小施主若是再说这般唐突之言，小僧可就得罪了。”他一双桃花眼含笑，神情温和，只是说出来的话颇让人害怕。
除了遁地逃跑没有别的能耐的小人参：……
阿、阿姊，这里有人威胁我。
哼，等我找到阿姊，我让阿姊敲你的大光头！
小人参精这般想到。
他扭头看了看看上去更加好欺负的温宁：“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你求求这个臭和尚保护你吧，我看他年纪轻轻，修为却挺高的。”说罢便看了眼无音，跳到了温宁怀里，“老夫累了，小姑娘你抱着我走！”
温宁：……
“那，劳烦小前辈指路了。”她扭头和边上的无音对上了眼神，后者美目微弯，笑着点了点头。
煞是好看。
若不是他是个和尚……
不不不，温宁你想什么呢，别瞎想，不是和尚也不行！
这洞天福地并不大，温宁抱着人参精，跟着他的指路往出口的方向走，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奇花异草，足以充实她的记录本。
只是可惜，此处并没有紫芝。
也是，哪有那么好的运气，天材地宝皆居于一地呢？
洞天福地之内不缺食材，他们一行人走了大概三四天，终于到达了福地的出口，二人一人参走出福地结界之后，才骤然发现自己所处，乃是一片塔林。
所谓塔林，就是佛修身死道消之后，便安葬的地方，千年沧海桑田，也不知道当初这里是否是这样的，温宁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无音拉住手腕拖到了一处佛塔之后躲了起来。
“嘘。”无音把食指放在自己的嘴唇上，阻止小姑娘和人参精发出声音来。
因为有人过来了，而且不知是敌是友。
“白龙寺。”无音悄声道。
温宁：？？？？？
为什么洞天福地的出口在白龙寺的塔林？
你们这样很让人想歪的好嘛！

第53章 53
正文君那小婊砸正在梳妆打扮，您可以用强大的购买率把它砸出来“怎么想到跑来找我了？”温侠放下手里的话本小卷，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米。虽然化神期可完全辟谷，但是温侠没事就喜欢喝点自酿的小酒，佐点自炸的花生米当下酒菜，这个嗜好多少年没变过，从她筑基小萌新到化神期大佬一直都这样。
“师父，有什么能让人变强的功法没有啊。”温宁也不避嫌，亲亲热热的就凑到温侠的边上了，“我想变强。”
温侠手里捏着颗花生米，半晌才把这颗花生米塞进了温宁的嘴里。温宁的手艺可以说一大半是被温-侠□□出来的，倒不是说温侠的做饭手艺何等的好，主要是因为这位化神老祖做的东西不能吃，也就炸花生米能凑合凑合。
而且这花生米拌上东海的灵苔炒一炒才好吃，干嚼花生米总是少了点什么。
温宁叼着花生米，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师父，“师父？”
“诶，”温侠叹气，“吃吧。”她抬起手指敲了敲温宁的嘴唇，“你这孩子，但凡有颗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啊。”
“……”温宁憋得脸都皱了起来，“师父！我说真的！我没喝醉！”
“没喝醉啊？”温侠又往嘴里丢了个花生米，然后上上下下打量起了自己这个突然上进的徒弟，最后摇了摇头，“医修进阶很慢的，也就是说你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得低调做事，更低调的做人，夹紧尾巴才行。”然后她又看了一眼温宁，“你是筑基，筑基本就又一次可以专修功法的机会，你可以选择不继续当医修……”
哦，这就相当于是玩个游戏到了某个等级可以转职嘛！温宁很快就用自己听得懂的方式解释了一下温侠的话。
“但是音修吧，你五音不全……”
扎心。
“剑修吧，你杂念太多……”
扎心X2
“佛修……算了，光头戴不了花。”
扎心X3
“灵修吧，有时候进阶还不如医修。”
扎心X4
“丹修太花钱，媚修我怕你没搞定别人先被别人吃了，符修你字差……”温侠掰了掰手指
扎心x5x6x7
温宁带着一身被师父捅得刀蹲在了温侠的贵妃榻边上，惨兮兮的跟个愁云惨淡的土豆一样。温侠伸手摸了摸温宁的头，“丫头。”
“嗯？”小姑娘抽了抽鼻子。
“修仙是大道，是坦途，这条道很宽，很长，风景很美……但是唯独没有捷径。我们医修修的是心，看着虽然走得慢了一些，但是走着走着，总会到的。”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啊，如果你想快速变强指的不是修为上的变强的话，你可以修毒啊。”
“多谢师父提点！”温宁豁然开朗，扭头跑了出去。
温侠笑着摇了摇头，转过头去给自己又斟了一杯琥珀酿，半晌才想起来，“咦，这丫头素日来对这些东西都没有兴趣，为什么今天如此积极，还来问我？”她想了想，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症结，叹了口气，“罢了，随缘吧。”她一个化神老祖，什么场面没见过。
温宁去褚耀阁借了一大堆毒修相关的修炼书籍，佛子自从回了新月宗就没有再踏进灵药峰，反而独子一人搬进了褚耀阁居住，褚耀阁年年岁岁都点着玉檀香，以至于这段时日无音的身上总是缭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玉檀香味。
他总觉得不能白白住在新月宗里，总得帮忙做些什么才是，于是便自告奋勇的当起了褚耀阁的图书管理员。
新月宗的修行秘籍，医修著作都光明正大的摆在褚耀阁里，从不存在什么藏私之说。甚至都不怕他这个佛修给看去了。
反正至少无音没有动过这个心思。
温宁要了这么多毒修的书籍，他只是一言不发的帮着小姑娘录入。
他觉得小姑娘八成是之前因为诱香的事情受了刺激，决心自己至少要有一门可以自保的手段才借了这么多毒修书籍的。
无音觉得这样也挺好。
“佛子，”温宁见他没问，又有些不好意思提当日的事情，张嘴呼了他一声，又憋住了，“没，没事。”她垂头丧气的背着手。
无音还是没能明白自己当初到底说错了什么，于是他选择了……沉默闭嘴，“共十本，慢些看。”他随口提了一声。
“哦。”小姑娘乖乖点头。
她在褚耀阁翻箱倒柜找毒修书籍的时候，找到了一本类似催眠术的“内景大观”，其中有一条“搜魂术”，看样子似乎能让她想起来自己上辈子看到的这本书里的内容，要是能想起书里的内容，避开一些危险的场景，寻找治疗佛子的草药也会方便很多了。
她心里很高兴，又怕无音猜出她想做什么，于是偷偷拿另外一本“毒草大全”的封面换了“内景大观”。
无音没发现。
温宁抱着书做贼一样跑了。
无音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心想着小姑娘似乎还在生气，不论如何，他还是得好好的去和她道个歉，虽然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小姑娘抱着书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栓上房门才敢拿出那本“内景大观”，按照搜魂术上的指示，点燃了幻香，闭上眼沉入了自己的记忆里。
就像是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门，她一步一步的在内景之中行走着，脚步略略有些虚浮。
但是温宁十分清楚，她想要的东西就在这扇门的背后，小姑娘伸出手，推开了这扇略略有些重的大门。
然后，骤然想起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
她所在的这个“书”的世界……这本书……嗯……这本书……
好像、貌似……是本小O本。
……
好可怕哦。
但是师姐这一套，博弈论玩得好溜啊。
想到这里，温宁忍不住鼓起了掌。
凌雪敲了她一记爆栗，“不省心的丫头，回头再和你分辩。”
“师姐你都不是说你已经消气了吗！”温宁抱着头泪水涟涟。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消气了？”凌雪瞪她。
“……”小姑娘鼓起了腮帮子，捂住了嘴。
“阿宁说的对，佛子的情况不便在这里逗留太久，我们还是尽早和城主说明状况，先行离开会比较好。”素问道，“好在师兄已经先行回到宗门了……我记得阿宁身上还带着传音镜？”
“啊，有！”温宁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传音镜递给素问，素问用灵力催动传音镜，没一会，镜子里就显出了灵枢的脸来，“师妹~找大师兄有什么事~吗~~~~”这声音端的是又二又荡漾。
素问：……
他偷偷瞥了一眼边上的无音，后者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手指捏着佛珠也不知道在想些
什么。
丢人啊。
素问想，他咳嗽了一声，“大师兄，是我。”
一听到是最小的师弟的声音，灵枢在那边沉默了半晌，“有事吗？”比起之前的二货荡漾态度，这态度就很端庄了，是个标标准准的化神修士才有的威严状态。
假如他之前没那么荡漾的话。
虽然知道这才是一个化神修士应该有的自我修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灵枢的区别对待态度还是让素问觉得很气。
“大师兄，我们被困在城里了，城主说自家的嫡子被人害了，怀疑是邪修所为，所以大规模封城，佛子身上的蛊毒不太妙，我们得早点想办法出城去才行。”气归气，素问还是好好地把话给说明白了的。
“这样啊……”灵枢皱眉，“我和丹青门的汪长老挺熟的，我记得这宛城城主是他汪家的一个分支族长，你们去找找姓汪的试试？”
温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就他这个“姓汪的”的称呼，都不知道是关系太好还是关系不好了。
无音在边上踟蹰了一会，还是迟疑开口道：“其实，求助丹青门，不如直接问裴家。”
裴家是他未出家时的本家，他是裴家现任家主的嫡长子，虽然出了家，成了佛修，但是只要他开口，裴家还是会为了他倾尽全力。
事实上，若不是有不可说的难处，裴家也不会再人丁稀薄的情况下，还让他这个资质非凡的嫡长子跑去当佛修的。
“对哦。”温宁一拍手，“佛子是裴家人呀。”
她话一出口，就看到无音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态度。

第54章 54
此刻的白龙寺一带正落下霏霏牛毛细雨，这细雨如纱如雾，微不可觉却能积少成多，润泽了佛塔上生锈的古铜铃，也洇湿了无音的僧袍，他就这样躬身躲在佛塔后，远远看上去像是一只站在烟雨中的白鹭一般。
温宁被他挡在内侧，抵坐在佛塔底端，抬头能看到挂着细小雨滴的长睫毛和被打湿的侧脸以及……光头。
那光头水濛濛的，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撸那么一把。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佛祖在上，我就是这么一想，没有真的想这么做。温宁抱着小人参精低头，充满罪恶感的跟佛子他家大老板告罪。
“是白龙寺打扫塔林的师兄。”无音躲在塔林后面看了一会，侧头对温宁道，“白龙寺是禅道佛修，和慈济寺向来亲厚，不必担心。只是白龙寺塔林女修止步，你在这里不要出来。”这么说着，他便整理身上洇透了雨水的僧袍，先温宁一步走出了躲藏的地方。
“这位师兄。”无音双手合十，对着手持扫把的那位白龙寺佛修行礼，后者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一手持扫把，一手行佛礼，“这位小师弟从何而来？”
“小僧慈济寺无音，因机缘巧合，误入白龙寺塔林，还请这位师兄行个方便。”无音垂手，如是回答。
温宁想了想，松手把小人参放到地上。
人参精挨地就不见，遇到事情他自己能逃得走。
“既然是慈济寺的师弟，自然是应当搭把手的。”那手持扫把的佛修往无音身后看了一眼，“那位女檀越，也不要躲在佛塔之后了，小僧已知道你在了。”
温宁抖了一下，有些尴尬的从佛塔后面钻出来，之前无音替她挡着细绒绒的风雨，她到是没淋湿多少，站出来到时候身上比无音干得多。
“前辈。”她双手合十，似是极不好意思，“我无意唐突各位前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心之失，自然是不会有人怪罪的。”扫地佛修点点头，“二位且随我来，我带二位去客房。”
这白龙寺的和尚到是很讲道理，比那个昭苑寺的大和尚好讲话多了。
温宁跟在无音身后，由扫地佛修带着走出了塔林，一路到了白龙寺，那师兄安顿好了无音和温宁，就说要去禀告方丈，关上门便走了。
无音给自己的僧袍施了清洁法咒，将洇湿的僧袍打理干净，扭头看见温宁解开头发用干手巾擦头发，“为何不用清净咒？”
“清净咒弄不干净头发。”温宁把头发又用头绳绑上了，从储物袋里拿出生姜驱寒丹，自己噙了一粒，又递给无音一粒，“别着凉了。”
无音刚想回答她金身佛修几乎是不会着凉生病的，门口却在这个时候传来了敲门声，“无音师兄，方丈想要见您。”
“叫你呢。”温宁指了指门，“我知道佛修寺庙的规矩，我就老老实实在这里等着好啦，师兄他们也肯定在找我们呢，等你拜会过白龙寺的方丈，我们就去找他们。”她往榻上一坐，肩膀一垂，煞是活泼随意。
无音点头，“你且在这里等我回来，莫要乱跑。”
言罢，便推开门走了出去，又回身关上门，想了想到底不怎么放心，逐咬破手指在房门中间画了一个万字符号，才转身离去。
白龙寺的方丈法号慧静，是大乘期的佛修，这些年基本上不怎么离开白龙寺了，无音上一次众寺法会的时候也没能见到他，没想到现在却机缘巧合得以一见。
慧静的面容颇为苍老，无音一踏入禅房便知道他是卡在了大乘后期，久久不得开悟。
“慧静师父。”无音行礼道。
慧静睁开眼，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三重金身的年轻后备，指了指面前的蒲团，“坐下吧。”
无音盘腿坐下。
“师侄为何在此？”慧静问道。
“机缘巧合，说来话长。”无音只是回答了八个字。
慧静伸手搭在了无音的脉门上，半晌皱起了眉头，“果然如此。外头说佛子无音身中奇蛊的事情，看来是真的了。”
无音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点点头道：“无音所中，乃是‘欢情蛊’。”世间至毒，最最下贱，最最冷酷的奇毒。
慧静叹了口气，“师侄可知，上一个中了此毒的人是谁？”
无音想起苗养曾经说过的故事，便如实回答道：“小僧只知道这位前辈是白龙寺的佛修。”
慧静叹了口气，“冤孽。”他抬起眼来看着无音，“是我师兄，慧禅，当年他也如你一般，年纪轻轻便是小乘，生的一表人才，极有气度，若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如今白龙寺的方丈应该是他才对。”
慧静松开手，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一般，眼神放空，回忆着当年师兄的英姿，“师兄精通佛法，身具多重法相，是最有可能得道的，只是这世上的事情，未免也太过多舛，若不是那日在榕树岭……”
他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来。
无音垂眸：“我自中蛊之后，便寻求新月宗的帮助，随我一道那位女檀越，便是新月宗老祖温侠的十弟子。当日在新月宗藏书阁翻到了解‘欢情蛊’解药的配置方法，只是无音有一事不解，为何那药方的最后一位药引，要用纯阴少女的……”他说到这里，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要以纯阴少女的处子之身为引？”
慧静看了他一眼，“你若是问别人，可能不能给你个回答，但是你若是问老衲，到是问对了人。”
“我与师兄在外云游，于榕树岭见到了一位身着苗装的少女，那少女对师兄一见钟情，便纠缠不休，师兄乃是小乘佛修，自然心性坚定，不为所动，那少女是蛊宗老祖蓝鹤婷的独生女儿，自小娇惯，性格左强，她毁不了师兄的修行，就恨极了师兄，以一身万蛊之毒的修为，毒虫毒蛊，情花为引，情根为辅，炼制了那‘欢情蛊’，”慧静叹了口气，“那解毒之法也是她留下的。”
无音皱眉：“为何？”
既然恨极了，创造出这般阴毒的蛊，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却又为什么要留下破解之法？
无音再一想，又觉得不对，这解毒之法之中要用上这么多不出世的天材地宝，不要说找齐，能找到一样都很难了，这解毒之法给了也像是没有给一样。
慧静喝了口茶，叹息道：“蓝细女将那蛊毒种在师兄身上的时候，那副模样着实可怕，将她原本清丽的容颜衬得极为狰狞，她以自己的命和修为成了此蛊，又留下解毒法门，坏也是坏在这。”
慧静依旧记得那个少女是这样说的。
“慧禅，即使你能凑齐这些天材地宝，若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同纯阴女子欢好，你不爱我，你只爱你的佛……纵使你能活下去，我也要你破戒！”
“‘即使你能活下去，我也要你破戒。’当初蓝细女是这样说的。”慧静拨弄着手上的佛珠，看着面前这个后辈。
“慈济寺的大琉璃佛塔可镇压一切邪祟，不知可不可以代替这最后一样药引？”无音沉默，半晌才开口问道。
慧禅只是摇头。
无音：……
“你是这一辈佛修中最有前途的孩子，”慧静看着无音，“若是因此陨落，实在可惜。”他站起来，走到禅房边的柜子边上，从里头拿出一个鎏金百宝盒来，“当日我师兄身中奇毒，白龙寺也曾想尽办法，试图寻找那解药方子里所说的那些天材地宝，到最后，也只找到了其中一味。数百年来保存在这鎏金百宝盒中，依然保持着药性。”
他把百宝盒推到无音的面前，“若是为了解毒而破戒，佛祖是不会怪罪你的。”
无音打开那鎏金百宝盒，里头赫然躺着一支紫光流转的灵芝。
“紫芝？”
“无音，这是你的机缘，这支紫芝，当年老衲师兄没有用上，却在冥冥之中留给了你，”慧静抬起头来逼视着无音的双眼，“若是我没有看错，那温檀越，当是元|阴尚在的纯阴女。”
无音猛地瞪大了双眼，“慧静法师何出此言，难道我无音要靠糟践一个无辜少女来让自己苟活吗？”他拂袖而起，“慧静法师这般说，这紫芝，无音是领受不得了！”
言罢，无音转身欲走出禅房，却听到慧静开口，“无音，你到底在怕什么？”
无音的脚生生顿住了。
慧静将装着紫芝的鎏金百宝盒向前推了推，“你不领受，自然会有人领受，此事无需担心。”无音只觉得一股大乘威压自后而至，他差点没能抗住，脚下一软。
到底慧静是大乘佛修，搞出无音两个大境界，只是释放出威压，便已经让无音有些站不稳了。
“老衲曾经说过，身破了戒，若是事出有因，佛祖是不会怪罪于你的。”
慧静在后面缓缓道。
“只是若是心破了戒，便是万劫不复，坠入阿鼻了。”
“无音，你破戒了。”

第55章 55
“无音不曾破戒。”
慧静看着那后辈佛修将手搭在禅房的门上，后背挺直，像是一柄利剑一般背对着他，用那近乎执着的声音回答道：“无音不曾破戒。”只是这第二声，不知说服的到底是谁。
慧静看着他：“阿弥陀佛。”老和尚终是叹了一口气，“这紫芝你且拿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若是不要。老衲交给那位小檀越也是可以的。”
无音回身，又回到了慧静面前，双手捧起了这个鎏金百宝盒。他终究还是讲礼数的，低头对慧静行礼，“多谢慧静法师赐药。”言罢便拂袖而去，只留下慧静一人在禅房之内叹气。
无音抱着鎏金百宝盒回到温宁休息的客房，见房门前万字符号犹在，便松了口气，开口道：“温檀越，我进来了。”
温宁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听到无音的声音就来了精神：“佛子！白龙寺的方丈前辈叫你去做什么呀。”她打开房门，看到无音手里捧着个鎏金百宝箱，便疑惑的歪了一下头，“这是什么？”
无音却像是嫌弃这个上头阴文刻满了《心经》的鎏金百宝箱一样，把它塞给了小姑娘，“温檀越，打开看看吧。”
“别别别，让我猜猜。”小姑娘接过盒子，这盒子上的阴文书法极为好看，抱上去沉甸甸的，不知道多少是宝箱的重量，多少是里头东西的重量。
无音叹了口气，踏进房门之中，关上了门，也算是随了温宁的这一点点淘气。
“嗯……珍贵的经文？”
无音摇头。
“法器？”
无音还是摇头，他美目含笑，温和的看着绞尽脑汁的温宁，料想小姑娘怎么想也不会想到的。
她不知道白龙寺同欢情蛊的渊源，也不知道欢情蛊的上一个受害者就是白龙寺的慧禅发誓，任由她想破脑袋，也绝不会想到这百宝箱里其实是紫芝。
“那我想不到了。”温宁摇头。
和尚寺庙里……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了吧，舍利子就更不可能了。
“打开看看吧。”无音盘腿坐上藤榻，看着温宁道。
他心里没有邪念，即使看着她，也……
小姑娘侧头，把注意力放在了百宝盒上，就像是拆礼物一样，她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百宝箱上的搭扣。
“哇。”她发出了一声惊呼，“这是——这是——”她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清澈的眼里溢满了发自内心的快乐和惊喜，“佛子，这是紫芝啊！”她原本以为自己还要不知道多久才能找到这和人参精一个等级的天材地宝，谁知道从洞天福地里出来，就直接撞上了，这运气，真是太好了！
“我就知道，佛子那么好，天道是不会就这么亏待佛子的。”
那小姑娘，神色认真，说出来的话，却一团孩气。
“不过，为什么白龙寺这里会有紫芝呢？”温宁高兴过了，又纠结起了紫芝的来历，“这紫芝虽然说罕见，是解欢情蛊必须要的药材之一，但是它也可以入修为灵丹，提升人的修为……”这么说着，她凑下去，闻了闻这支紫光流转，灵气充沛的紫芝，“药性虽然没有散失，”她又摸了摸紫芝的表面，“摘下来却应该有上百年了，是这鎏金百宝盒存留了它的药力和灵气……难道说，这以前是留给谁用的不成？”
无音不由得叹息——这小姑娘，每次看她傻乎乎毫无心机，一团孩气的时候，偏生又能把事情猜的八九不离十。
于是他想了想，便跟温宁讲了蓝细女和白龙寺慧禅的前因后果。
小姑娘听完，合上百宝箱的盖子，默然得低着头。
“温檀越？”
她实在是□□静了，以至于无音轻唤了她一声，温宁才缓过神来，抬起头看着无音。
其实，她真的挺能理解那些缠着佛子的媚修的，因为面前这个人，看上去真的太美好了，俊美出尘，又法相庄严，那个故事里的慧禅，恐怕也也和佛子差不多。人都是颜控的，若是佛子不是个和尚，温宁觉得自己恐怕也要少女心泛滥，怀春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
不管是无音，还是慧禅，都是和尚。
他们是向佛的修行之人，所有身在沙门的修行人，都是不易的。温宁上辈子家在佛寺附近，虽然只对这个佛寺有那么一点点模模糊糊的印象，但是她知道，在她曾经长大的地方，去寺庙里拜佛的女香客，是不能太近距离接触这些出家人的。
滚滚红尘，万千诱惑，就算心里有想要抵制的想法，有的时候，那些诱惑却又是这样的无孔不入。
“蓝细女……只是因为得不到而生了恨，并不是真的爱慧禅法师吧。”小姑娘怅然道，“若是真爱他，怎么舍得毁他的修行呢？怎么舍得让他受那么多的苦呢？怎么能看着他在这生不如死之中苦苦挣扎呢？”说到底，就算是喜欢，也不能去勾引人家，毁坏人家啊。
无音只觉得自己的一股血气直往自己的脑袋上涌去，耳朵里都是隆隆的雷声回响。
若是真爱一人，如何舍得毁了他的修行。
这便是温宁给他的答案。
“温檀越，你可知道……那欢情蛊解药的最后一条，是为何？”无音轻声问道。
“……大概，能猜出来吧。”温宁摇摇头，“何苦来哉。”她皱着眉，一脸的不认同，“不对，”她回过味来，“如果这最后一味药引是特定的，那佛子岂不是……”她只觉得两颊烧红，发烫，一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水灵根纯阴体质的女子极为少见，就在温宁的记忆里，原著的世界里也就只有邱婉婉一个，而算上现在这一辈子，她知道也就只有两个，一个是邱婉婉，还有一个是温宁她自己。
她原先还以为这样的药引说不定可以用别的东西替代掉，现在蓝细女是怀着一定要慧禅法师破戒的心思，炮制的欢情蛊，又设定了特定的药引，就是哪怕自己得不到慧禅法师，也绝不让他一心向佛。
只要是破了戒，便是毁了修行，即使是不得已而为之，再难继续一心苦修了。
“这个蓝细女，害人！”温宁气的直跺脚，“她为什么不把欢情蛊给毁了呀！”
现在的温宁又气又羞，差点没哭出来——她之前口口声声说要“送佛送到西”，但是这最后一步，不就是等同于明明白白说“我要睡你”吗？！
不是，不对，她对佛子没有非分之想的！她、她……
然而这种事情，难道还能假手他人？这么做的话，便是把活生生的人，当做了工具，她又和那些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有什么区别呢？她可以割自己的肉，也绝不能割别人的肉。小姑娘骑虎难下，只觉得自己的脸颊鼻头，发髻耳后，没有一处不是痒的。
小姑娘心里着急，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跟无音解释自己其实并没有对他想入非非，想帮他找解药也不是冲着最后一步去的，但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才能说清楚，讲明白，只憋得满脸通红，把冰凉的手贴在脸颊上。
无音看着她这样，便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小僧明白的。”
不，不是，你不明白……
“若是温檀越就此止步放弃，小僧也绝无怨言。”她说到底，只是个小姑娘。这种事情对她来说，终究是……
“你闭嘴！”小姑娘又羞又气，忍不住吼了无音一声，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吼了大和尚，红着脸，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小小声的解释，“我，我没说我不救你……”
到底是为什么啊……
温宁上一辈子，只是个高中毕业生。若要说的话，她应该是高中毕业，刚拿到好大学的入取通知书，准备当大学生的高中毕业生。穿书的时候，她才刚过自己十八岁的生日没多久——若要说她过去十八年的生活是怎么样的，那大约是爹妈疼，老师爱，生的好看年年主持学校节目，成绩好，同学喜欢的乖乖女。
人生第一次看小O本，就……
说到底，只是看小O本跳订而已啊，她做错了什么啊！
小姑娘又羞，又难，又不知道用什么态度面对无音，鼻子一酸，眼眶一红，慌得无音连忙站起来，“莫哭。”他下意识的想伸手，却在离小姑娘只有一点的地方停了下来，收回手，微微蹙眉看着她。
温宁一边擦脸，一边咬牙，一边摇头，“我没事，佛子我没事。”她抽了抽鼻子，“我不会丢下佛子不管的。”
不就是、不就是……
“诶，不就是生命的大和谐么，睡呗。”一个故作老成的声音在窗台边上想起来，温宁差点给呛到。
只见小人参趴在窗台上，一脸的“诶，小孩子就是矫情”，“臭和尚，在门口画降魔符，害得我差点进不来！”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双手叉腰，对着温宁指手画脚，“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就是害羞，这和尚生的这般好看，你又不亏——若是阿姊，早就撩裙子上了！”
出、出现了！……虎狼之词。
温宁：……
地铁小温看手机jpg
无音叹了口气，然后一把抓起这盘小素菜，把他又从窗口丢了出去。
阿弥陀佛，非礼勿言。

第56章 56
那小人参被无音丢出窗外，还犹自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插着腰挺着胸在外头絮絮叨叨，无音忍无可忍，待到他探出窗外，又见那盘满口开荤的素菜一个激灵钻进了地里，又探出个头来冲他扒眼皮。
无音：……
这个人参精真是无法无天。
温宁没办法，只好也从窗口翻出去，把小人参接到了自己的储物袋里休息，那小人儿还像是斗胜了的小公鸡一般，对着无音横了一眼。
无音：……
算了，我佛慈悲，他不跟盘素菜计较。
白龙寺距离春归城不远，算是在春归城的郊外，温宁带着紫芝，原本是打算去当面拜谢慧静方丈的，谁知道对方似乎并不愿意见温宁和无音，只派了个坐下弟子来相送，温宁没有办法，只好弯腰行礼，算是遥遥谢过了。
为了以防万一，温宁从储物袋里拿出用来遮雨的佩纱斗笠给无音带上，他们两个现在脸上的妆都被洗掉了，无音这张倾国倾城的妖孽脸走在大街上万一遇到妖女啊媚修啊什么的，就糟糕了。
无音没办法，只好由着她的意思来。
两人借着白龙寺的马车进入春归城中间到是没有出什么岔子，径直到了之前下榻的客栈。只是温宁没想到进了客栈第一眼看到的人不是师兄，而是……邱婉婉。
温宁：……
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啊。
邱婉婉看到她进来，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孩——她曾在那日赏花宴的时候看过她的画像，所以记得——新月宗十弟子，温宁。自从温宁掉进寒潭之后，逍遥宫三人就跟着百足，说是要帮忙，百足嫌弃他们烦，邱婉婉的修为又比较低，所以让她老老实实的等在客栈之中，若是温宁回来就用传音符告知他和苗养。
“温姑娘。”她眼里迸出一丝轻松下来时才会有的惊喜来，上千拉住温宁的手，“你可受了伤？还是有了别的什么差池？”她这几天提心吊胆的，就怕温宁出了什么事情，弄得新月宗和逍遥宫交恶。
看到温宁全须全尾的走进来，邱婉婉连忙走到温宁面前，上上下下都摸了一遍，确认她没有缺胳膊少腿断肋骨，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日我实在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温姑娘了。”
温宁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没事，你不用道歉。”
谁来告诉她，怎么和邱婉婉相处？
手脚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的温宁下意识的扭头看想一边的无音，她这一转，也把邱婉婉的视线引向了无音。
邱婉婉的嘴微微张开，似乎有些合不拢，“这也太好看了吧……极品美男啊。”她超小声的嘟囔。
因为靠的近所以听见了的温宁：……
因为耳朵好所以听见了的无音：……
哦，他习惯了。
但是小姑娘没有习惯，她立马“嗖”一下挡在无音面前，“不行，不行，这个不行，他是出家人！”
邱婉婉：……
不是，她就是感叹一下这个出家人长得好看，怎么这个温宁……哦，她懂了。
小姐妹胆子大啊。比个拇指。
无音低头看着跟母鸡护崽一样护着自己的温宁，忍不住想笑又知道这个时候不该笑，于是脸上便憋着一抹似笑非笑蹙眉的样子。
邱婉婉又看了他一眼，心里忍不住感叹这个出家人真是漂亮的不像话，然后从储物袋里掏出传音符放了出去。
不过半刻，逍遥宫的两人便和百足前后脚一起回到了客栈，百足仗着自己修为高，化作人形的身量也颇为高大，硬是把逍遥宫的两个小辈挤在了一边，无音识相，同样的事情，他已经经历过许多遍了，便下意识的向边上退了一步，把温宁边上的位置让给了百足。
百足本来就对他颇有好感，他这一让步，就更让百足满意这个后辈了——比逍遥宫那两个懂事多了！
澹台明月被百足一挤，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还好及时稳住，没有在温宁面前丢丑，他就看着那条大蜈蚣握着他家师妹的手嘘寒问暖，“师妹啊，这几天你在外面有没有受委屈啊？有没有饿肚子啊，有没有人欺负你啊？”
温宁摇头：“没有。”
百足松了口气，“那就好，有谁欺负你，你跟师兄说，师兄一天以内尸体都给他化了。”
温宁：……
“多谢师兄？”
确定了师妹没事，百足干咳了一声，恢复了高冷的妖修形象，“师妹，我给你介绍个师侄。”他把储物袋一到，从里头倒出一个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来，少女晕头转向，爬起来就抱住了百足的大腿，“爹爹，饿。”
妖修化作人形需要有人修的点化，前两天百足收服了火蜈蚣之后，原本是想要带回新月宗由师父点化她的，谁知道苗养那厮说他也行，就这么给他点化了火蜈蚣。大概是因为这火蜈蚣给在圣坛关久了，也大概因为点化她的人修其实内心是个智商不足的大哈士奇，以至于她化形……少女的身形，金丹的实力，三岁的智商。
教到现在，连句师父都说不对。
“叫师父。”百足面无表情。
“爹爹。”
“是师父……”
“媳妇？”
“……师父。”
“洗虎。”
百足扶额，“算了，爹爹就爹爹吧，至少发音对了。”
温宁：……
她伸出手来，拍了拍师兄的肩膀，“师兄，童养媳警告。”
百足：……我不是，我没有，师妹你污蔑我。
无音站在一边，看着这一幕，似乎又回到了借住在新月宗，看着新月宗里上上下下没大没小相互调侃的和谐景象——以至于，都把之前的那些问心之言都衬的飘渺虚无了。
“师兄，”温宁拉了拉百足的袖子，把他拉下来，附着在他耳朵边上，“我拿到了。”她说的自然是火灵珠，百足知道，便点头，“我们先回新月宗。”
一边的燕徊和澹台明月见到温宁平安从寒潭底下脱身，就知道她肯定有奇遇，说不准火灵珠已经落到了她的手上。
只是佛子无音的解毒药材尚且没有找全，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有机会能从新月宗处借到这宝物。只是现在开口，必然会招来百足的不满，所以二人都没有开口。邱婉婉在一边看了一眼温宁，又忍不住看了一眼无音。
诶，这个人真好看啊，为什么是个和尚呢？
燕徊看到她偷看无音，不由得皱了皱眉。
澹台明月的心思都不在这，他把目光放在了温宁的身上，他修为不如无音稳健，但是多少也能看出温宁的体质似乎起了些什么变化，便皱起眉头，“宁姑娘落下寒潭，难说不会落下什么不得了的病根，还是快些回新月宗查看为妙。”
这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百足点头，“说的对。”
“苗前辈呢？”温宁问道。
“估计……又在哪迷路了吧？”百足扶额。
他三百年不回南疆的原因，难道是因为不认路？
结果等到苗养回到下榻的客栈，已经到了傍晚，好歹赶在春归城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温宁是在怕再坐他的飞梭，连忙把百足推去前面开飞梭，苗养当然不肯，他嫌弃百足开的慢，僵持了一会，却看到逍遥宗的凤首飞车朝这边驶了过来。
澹台明月看了一眼这个颇为寒酸的小飞梭，对着百足和苗养抱拳，“两位前辈，宁姑娘是因为我逍遥宫的弟子的缘故，才跌落寒潭，我逍遥宫自当为宁姑娘尽心，还请诸位坐我逍遥宫的飞车回新月宗吧。”
温宁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不介意的，我不需要坐逍遥宫飞车。”言罢转身推着佛子和苗养上了飞车，“佛子，前辈，我们上飞梭了。”
苗养还犹自不同意，“我跟你说，不要白不要，你既然不要和他们同坐，那就和他们换嘛，他们坐小飞梭，我们坐凤首飞车……”
“不坐！”温宁充满了训犬师的气势，硬是把苗大哈士奇给塞进了飞梭里，“前辈你坐好！”
苗大哈士奇：……
宝宝委屈，宝宝不说，要不是你是小侠儿的弟子，我早……
算了，看在你可爱的份上。
百足向来是个稳妥的人，由他开飞梭，自然是不会中途耽搁的，于是一行人一路不曾住宿，不曾停下来，径直回到了新月宗。
温宁带着满储物袋的药材，还有火灵珠和紫芝往温侠所在的主峰大殿而去，结果却在大殿上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或者说动物。
广济师兄妇科妙手，兼全能兽医，和御兽门的灵修们关系极好，但凡御兽门有灵兽出点什么事情，总是喜欢来找广济师兄医治。
这一次温宁在大殿上，恰好看见广济在为一只断了喙的大白丹顶鹤接嘴。这白鹤生的极漂亮，展翅似乎能站个人上去，温宁瞪大了眼，“师兄，这是？”
广济以为她问的是大白丹顶鹤的伤势，便回答道：“和同门的灵兽打架，赢了，但是断了喙，这不，弄别的材料给它接嘴呢。”
温宁盯着漂亮的大白鹤，也忘了自己储物袋里还装着一堆天材地宝，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一句，“哇，能骑吗？”仙人骑鹤，她一直都很向往的！
广济：……
等等！师妹！这是禁语！
不能说的！
只见那只大白鹤“倏”地回头，一双黝黑晶亮的眼睛盯着温宁。
温宁：……
有点……不妙？
“嘎嘎！”大白鹤亮翅，如同战斗机一样冲向了温宁。
——想骑你鹤爷我？没门！吔我白鹤亮翅啦！
温宁：……
“救命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没有人来告诉她，大白鹤就是仙界大白鹅啊！
就在温宁绕着柱子躲避大白鹅……不对，是大白鹤的时候，有人吹了一声鹤笛，那大白鹤立刻刹住了脚步，没有再追着温宁叼了，反而踱着步子回到了吹笛人的身边。
“你没事吧？”那少年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伸手把温宁从地上拉了起来，“我叫秦双。”他用拇指指了指还在用眼角看温宁这个战五渣的大白鹤，“它是我的老伙计，叫孔辞。吓到你了吧？我替它向你赔不是。”
温宁：……
你叫秦双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给你的鹤取名叫孔辞……你是不是还有两个师弟一个叫步O云，一个叫聂O啊？
那阳光少年也不觉得温宁表情微妙，只是当她被白鹤吓傻了，“你头上插了根鹤毛。”他伸手，从温宁头上把鹤毛摘了下来。
无音一只脚刚跨进大殿，看到的，恰是这一幕。
同裴琼那时不同，温宁并没有表现出拒绝来。
反而冲那少年笑了笑。
——这便是，以正确的方式来和这个少女向来往的时候，她会展现出的态度，温和，宁静，让人心生亲近。
她不是没有这么冲自己笑过，像三春的花烂漫。
无音默默地侧头，目光避开了这一幕。
他不是无知小儿，只是他无法解释自己心里的这股感觉。
若硬是要说……
无音闭上眼，收回了已经踏入大殿的脚，转身掩藏到了门扉之后。
如是我闻——
世间种种，皆因迷惑生，因惑故生怖，因惑故生怨，因惑故生畏，因惑故生不舍——
——因惑故生痴妒。

第57章 57
Rua不rua得到大熊猫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御兽门真的是毛茸茸爱好者们的人间天堂，从小飞鼠到驺虞都能尽情的rua个遍这种神仙一样的生活，温宁可耻的心动了。
“那，那等我有空了，我就去御兽门拜会。”小姑娘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对毛茸茸的渴望占了上风。
秦双点头。
一边的无音只是站在二人背后，捻着手里的佛珠不说话。
当然，没等温宁有机会去拜会御兽门，秦双就被他师父叫回去了——信函上是这样说的：“快回来给驺虞铲屎！别想躲在新月宗偷懒！”驺虞形似老虎，远看就是一只只有尾巴那里五彩斑斓的白底黑纹大猫，秦双这个御兽门最有前途的铲屎官，恐怕是一时半会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了。
“嘿嘿，让温老祖见笑了。”秦双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的拿着手上的信函。
温侠看着他，突然抿唇一笑：“小家伙，如果我问你可愿入我新月宗门下，你会如何回答？”
秦双瞪大了眼，低头rua了两把自己头上乱糟糟的毛：“那也得您问了我才知道怎么回答啊。”这小子也是傻乎乎的。
“好，”温侠来了兴致，“小家伙，你可愿意入我新月宗门下？”
这个问题，放在大部分的修真界修士身上，就像是突然砸下来的馅饼一样，其中有部分人会懵，有部分人会毫不犹豫的回答“是”，有的人甚至连花生米都不吃就开始遐想起自己进阶顺遂的未来了。
秦双同他们都不一样，他挺直身子，双手抱拳：“秦双不愿。”
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回答一样，温侠拿起边上的粉彩茶杯，抿了一口里面泡着的荀草茶，双眸含笑，像是老玉匠看着一块上号的璞玉一般。
“温老祖问我的时候，其实我也是有一丝动心的，毕竟外头盛传新月宗心法特殊，所以百年来新月宗的弟子进阶都相当顺遂，只是秦双想了，我不懂那些医药毒理，只知道养猫逗狗，照顾禽畜，不适合走这条道。”秦双双手抱拳下拜，“多谢温老祖好意，秦双不能领受。”
温侠抚掌：“好小子。”她侧头对着一边的广济道，“御兽门找到了一块美玉良才，是该恭喜一番。”
广济也笑：“我说他是个心思玲珑清澈的，师父我这眼光不错吧。”
“不错个屁，”温侠敲他的头，“不错怎么还被其他人抢先了？”
“这也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广济抱着头。
“就是就是，我先跟了师父，怎么能因为广济前辈修为比我师父高，我就另投广济前辈呢，这不是数典忘祖么。”秦双也连连点头，看着跟小鸡啄米一样。
温宁趴在外头偷偷往里张望，“你说，他们在说什么呢，看着好像还挺高兴的……对了，佛子，”她一脸认真的问道，“你说，我跟秦双要一只白罴来养，他会不会同意啊？”
“御兽门待灵兽如兄弟，半身，除非修习御兽之术，否则极难从他们那里讨要到灵兽幼崽。再说了，给你白罴，你就能照顾好么？”比起熊猫上脑的温宁，无音倒是很冷静，“白罴虽然憨态可掬，但到底是凶猛的灵兽，不可当做宠物驯养。”
“也是哦……”小姑娘垂头，“好可惜。”
“但若是有御兽门的人带着，到是有缘摸一摸。”无音轻笑，“温檀越不必如此失望。”
温宁又来了精神。
她还打算说些别的，却听到有巡山弟子在外头喊道，“师父，师祖不好了——”那声音听上去颇为焦急，只见两名灵枢座下的金丹弟子一人一个，扶着两个浑身是血的人进来，这两人看上去都是血呼啦呼的，身上的法器法袍稀碎，更是染了两个金丹巡山弟子一身触目惊心的红。
无音皱眉，向前一步，温宁却比他早一些扑出去，帮助其中一个金丹弟子扶住了他扶着的伤患，“可曾止血？”她问道。
“用枯血藤止住了，也曾渡了修为稳定灵府，就是接下来恐怕得师尊或者师祖出手了。”杜仲是金丹弟子，既然他这么说，那么只是筑基的温宁自然在这一方面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温侠带着广济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由的皱起了眉头。手一挥就将二人带到了殿内，以金针稳住了他们的脉息的灵台，“广济，那男子伤势较轻，无性命之忧，交给你。”她将男伤患交给了广济，又替女伤患稳住了脉息，“……这伤势怎么回事。”她皱起了眉头。
少女体内的灵气枯竭，急需补充，像是被强行采补过一样凄惨，但是这里却没有能快速给人补充灵气的东西……温宁想了想，扭身跑了出去。
她御剑来回没有白鹤快，便求边上站着的孔辞，“好白鹤，好白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送我去灵药峰，我拿了东西便回来。我请你吃小鱼儿。”
那大白鹤瞥了温宁一眼，又扭头看秦双，后者点点头，“快去快回。”他虽然不懂医术，却也知道当下情况紧急，借大白鹤给阿宁也没啥。
于是大白鹤便拍拍翅膀，让小姑娘骑上去，一个亮翅便腾空而起，载着小姑娘往灵药峰飞去，到了灵药峰，温宁都来不及好好从鹤背上爬下来，便喊道，“人参！人参！”
小人参此刻正在花盆里晒太阳，听到温宁叫他，便懒洋洋的爬起来，“什么呀？我正睡觉呢。”他不满的揉揉眼睛。
“好人参，棒人参，你借我几根头发吧。”温宁对着他双手合十，“吵你睡觉是我不好……”
人参一把抱住头蹲下：“痴心妄想，这可是千年参须，一根延年益寿，两根补气回天，你要几根干什么！”
“好人参，我急着救人，你就借我两根，”温宁依然是眼巴巴的看着他。
“就，就两根。”小人参抵不过她哀求，扣扣索索的从辫子上拔下来两根，化作两根参须放在温宁手上，“不许再问我要了！”
“这个人情，要还的！”
温宁连声谢过，又爬上大白鹤的背往主峰赶去，带着参须闯进大殿里，温侠正愁呢，就看到她喘着气递来两根参须，“师父，这个可以吗？”
“这个当然可以。”温侠接过参须，手轻轻一用力，就把参须拧碎了塞进那女伤患的嘴里。
温宁这个时候才有时间细细看她一眼……这不是邱婉婉么？为什么会弄成这样？另外一个是……她扭头看去，却发现那个躺在那里，在广济的运气引导之下稳定下来的男修……这不是澹台明月么？
他们不是回逍遥宫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稳定是稳定了，醒过来还要等一段时间——这手段如此残忍，恐怕是魔修中人。”温侠站起来，用沾湿的手巾擦了擦手，“阿宁，收治这二人的事情，暂时不要说出去。”
温宁点头。
“照顾澹台明月的事情，交给广济。至于这个女孩子……”温侠皱起了眉头，“交给为师我吧。”
“遵师父法旨。”温宁道。
原著里，有这么一出吗？温宁看着躺在藤榻上面色苍白的邱婉婉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这已经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了。
而且邱婉婉这一身……好像也不是她们分别时候穿的……要说的话，这零碎的衣服碎片，到是有点像……
“阿弥陀佛，非礼勿视。”无音摇头，打断了温宁的沉思。
他皱眉看着一边的温宁，那双温润清明的桃花眼里，多了一丝担忧。
邱婉婉身上的衣服碎片，像是……像是……飞天舞衣。
小姑娘突然浑身一寒，如坠冰窟。
“师父，你忙，我来照顾她吧。”她道。
温侠看着她，又似是察觉她严重的情绪不对，原本想要驳回，却最终还是点头了，“你注意安全。”
温宁点头。
小姑娘衣不解带的照顾了邱婉婉三四天，她身上每一处伤都让人觉得看着都想哭，第四天温宁给邱婉婉换药的时候，却听到她传出了一声细微的低吟，“你醒了？”温宁连忙凑到她边上，“啊——啊——”邱婉婉一把抓住了温宁的手，“燕师兄，他杀了燕师兄……”只是不住的惊惶发抖。
温宁一把抱住了她，“没事了，没事了，你在新月宗，没事了……”她拍着邱婉婉的背，“没事了……”
邱婉婉逐渐冷静了下来，呼吸渐渐平稳，“你是……温宁？温姑娘？”
温宁点头，“是我……”
“快跑，你快点跑，不对，不要跑，哪儿也不要去，就躲在新月宗，那个魔头把你的画像挂在殿上，还——还……”她紧紧的掐住温宁的手，语无伦次，像是惊恐焦急道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舌头了，“他——”他被迫被抓去的女修穿飞天舞衣取悦他，对着飞天少女的画像作践她们……
邱婉婉张着嘴，眼里滴下泪来，不知怎么的，她一哭，温宁也忍不住红了眼圈。
她知道邱婉婉嘴里的魔头是谁。
也知道这个人在爱上邱婉婉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渣，畜生，恶魔。
面对无音，她尚且可以想到要尽力去救他。面对洛尘，她没有以身饲虎的勇气。
她厌恶死这个魔头了。
若以前只是看了书，觉得他讨厌，那么现在，她是真的恨不得他马上就死。

第58章 58
邱婉婉的状态不是很好，谁都看得出来她受了不小的罪，于是便没有人再来找她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家都跑去围攻也刚醒来没有多久，但是伤势没有邱婉婉重的澹台明月了。
才知道他们没有拿到火灵珠，又担心空手而归南宫重怪罪他们，于是便打算先去取雷灵珠，谁知道半路遇到了幽冥宫的洛尘圣君，后者看中了邱婉婉的美色，便动手掠她，燕徊反抗想保护邱婉婉，却被他夺了性命，澹台明月也被抓住，邱婉婉虽然怕燕徊，但是说讨厌，也不到那种程度，看到燕徊为了保护自己死了，她心里也过不去，加上澹台明月被抓，她一个筑基，也没能力逃脱洛尘，于是便被他掠去了幽冥宫。
机缘巧合之下，居然冲破了温侠的第二重心境锁，得到了功法相助，才拖着一身伤从幽冥宫的暗道逃了出来，其中曲折，关系到邱婉婉的声誉和女儿家不愿意提及的辛酸之苦，澹台明月只是略过不提。
温侠眉头紧皱，派灵枢前往逍遥宫商议。
这个幽冥宫和正道修士们两不相扰很久了，这魔头到底还是忍不住了。
至于邱婉婉，新月宗十峰之中就属灵药峰的环境最好，最适合咸鱼养伤，温侠亲自探查过她的身上，确定她并没有被洛尘控制之后，才许她在灵药峰住下来。温侠现在已经是出窍大能，她为人虽然侠气肆意，但是却是个心细如发的谨慎之人，她自己查一遍邱婉婉不够，还要把能观天地的“观心禅意”修炼至小乘后期的了凡也叫过来一并“看”一遍，彻彻底底确定没有什么后患。
邱婉婉当然知道这么做是为了整个新月宗的安全，也就不怪温侠这么横头竖尾得把她来来回回验着看了。
现在的她躺在藤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人参精聊天比词语接龙，两个人在那边满口妙语连珠，芬芳四溢，五颜六色。
温宁：……
我没听见。
我听不懂。
“哈，你又输了！”邱婉婉拍手，“把头发交出来！”
小人参精气鼓鼓的从自己的辫子上拔了一根头发放到邱婉婉的手上，“可恶！我都快给你薅秃了！”
“来来来，继续继续！”邱婉婉自从在灵药峰修养，就逐渐暴露了本性。
“不继续了。”连输好几把的小人参精抱着胳膊，对着一边脚踩着药碾子碾药的温宁道，“小娃娃，过来给本大爷捶肩！”
温宁挠了挠脸，伸手把他抱到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一边踩药碾子一边给他捶肩，“小前辈，满意吗？”
“嗯~”人参大爷闭着眼点头，“手法不错！”
邱婉婉伸手擦他的脸皮，“小小人参，脸皮贼厚。”
她双脚蹬着藤榻秋千，对温宁道，“温姑娘，我澹台师兄怎么样了？”之前她在灵药峰休息，都没问问澹台明月的伤势，是因为燕徊的死给她的打击太大，现在她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来接受澹台明月的生死了，问出口的时候，还是有一丝微微颤抖。
“他？”温宁摇头，“他伤势比你轻多了，现在在主峰修养，比你醒得早呢。”
邱婉婉闻言，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我被那魔头抓去的时候，他也被幽冥宫的女魔头抓去了，那辉夜魔君可是个‘一秒剥衣，二秒合-体，三秒榨骨吸髓’的狠角色，知道师兄无事，可真是太好了。”
温宁：……
你不要看我，我听不懂你在说啥。
生活不易，温宁叹气jpg
“对了，我听人说，那天和你在一块的那个漂亮大和尚，中了奇毒欢情蛊？”邱婉婉把参须放进自己的储物袋里，又从藤榻边上的小桌子上拿起一杯荀草茶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自从温宁把荀草从秘境里带出来之后，荀草茶立刻成了新月宗上下女修们最喜欢的饮料。
“你听谁说的呀。”温宁娇声抱怨，“这么多话。”
“人参说的呀。”邱婉婉毫不犹豫的把人参给买了。
“我听小火说的！”人参毫不犹豫的卖了小火，丝毫不念多年的邻居情。
小火肯定是听师兄说的了。
这帮人，一点也不尊重佛子的隐私！
“根据我的既有经验，这种名字瑟琴，效果也瑟琴的蛊毒，要解毒肯定有啪啪啪这一环！”邱婉婉一口闷了手上的荀草茶，有些不怀好意的靠近温宁，“你说这个大和尚他……”
“不行不行！佛子不行！”温宁拼命摇头。
邱婉婉：……我还没说我要干嘛呢你就知道了？
“他……不行？”邱婉婉神色微妙的看着温宁。
“对，佛子不行！”温宁丝毫没有察觉出她一语双关，还犹自在那边点头，“他绝对不行！”
“不像啊。”邱婉婉摸下巴，“你怎么知道他不行？”
“佛子是佛修，佛修有五大戒，他当然不……”温宁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邱婉婉在说什么“不行”，憋着嘴瞪大眼，“不，不是，他不是不行，不对，他行……不对……”小姑娘跺脚，丢开看好戏的人参，放开药碾子，扑上去伸手掐住邱婉婉的脸，“你不正经，再开黄腔试试！”
“哎呀呀，哎呀呀，放手，松手。脸捏大了……”邱婉婉推开温宁爬起来，“说正经的，我这些日子听我师兄说，新月宗，裴家，还有慈济寺都在寻找好几样天材地宝，为的就是给无音圣僧解毒吧？但是看你这样子，似乎光有这些药材也不够？”
温宁看着她，叹了口气，“最后一味药引，是纯阴女子的元|阴。”
邱婉婉看着她，难得不笑了。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温宁，“你不会……还是个……”她比了个心，“雏儿吧？”
温宁：……
“太可惜了，我不是了。”她十分悲痛的捂住了脸。
温宁：……
温宁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于是就问：“你手上的功法，可以借双修引动四周灵气凝聚，就是……不能从一而终……真的，不会觉得……太多了吗？”她问得断断续续，小心翼翼。
邱婉婉一脸奇怪的看着她：“为什么要觉得太多了？”
温宁：？？？？？
却见邱婉婉掰着手指，一根一根的细数起来：“我打个比方啊，比如说，你有本命熊猫，憨态可掬，十分可爱，你爱它如珠如宝，后来遇到了一只驺虞，威武帅气，能载你游遍名山胜水，知己孟极，最爱撒娇，一看到你就露出肚皮来求摸，蓝颜白泽，通晓天地，能陪你吟诗作画，最重要的是一身皮毛油光水滑，撸上去和缎子一样……更别说白鹤，鸳鸯，狮子，老虎，各种珍奇异兽都抢着在你面前仿佛吸了猫薄荷一样打滚撒娇求你宠幸它们，你高兴只要一个吗？你舍得只要一个吗？最重要的是，你能控制住你自己只要一个吗？！”
灵魂三问。
甚有道理。
逻辑严密。
无懈可击。
温宁：……
“你说得好有道理，我居然无法反驳。”温宁扶额。
“我跟你说，反正修仙界的男人一个赛一个好看，多几个男人怎么了，反正活得久，老娘就是要一个月换一个……”邱婉婉用力揪起了一边的无辜小野草。
“邱婉婉，你清醒一点，不要自暴自弃啊！”温宁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
“而且啊我跟你说，”邱婉婉抓住温宁的手，“你也是纯阴体，还是个雏儿，难道说你要牺牲自己，去让那个憋了一百多年的和尚爽一把吗？！我告诉你，第一次千万不要找和尚，他们憋了这么多年，鬼知道会不会食髓知味。突然变态……”
“阿弥陀佛。邱檀越，非礼勿言。”一个有些清冷的声音从柴扉门口传来，温宁抬头，恰看到邱婉婉大放厥词的对象站在那边，唇角微微翘起，似笑非笑，也不知在那边悄无声息的站了多久了，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小僧今日得了师兄相赠的一盒知味殿的素点心，想着平日里温檀越照顾之功，便顺路送了来。”
“有素点心？”温宁跳起来，上次那个芙蓉酥，入口即化，满口余香，就她一人吃了，也没让给师兄师姐们，佛子拿来了到是可以拿去借花献佛分一分。
她连忙舍了邱婉婉，迎上无音，打开餐盒看了看，里头是惟妙惟肖的数朵莲花，花瓣透明柔软，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正好十二朵。”
“佛子尝了吗？”温宁问他。
“无音不痴好口腹之欲。”无音道，“温檀越且拿去吧。”
温宁摇头，“不行，这是佛子师兄给佛子的，你怎么好一点都不尝呢？”她从里头拿出一朵晶莹剔透的莲花来，把着无音的手，让他掌心向上，将这朵莲花放在了他的手心地，又抬头弯着眼儿笑，“佛祖拈花一笑，佛子你也笑笑？”
无音：……
生活不易，无音叹气。
他伸手点了温宁的额头一下，“皮，去吧。”
温宁点头，挎着食盒走了。
知道自己什么都吃不到却不知道为什么被塞了一嘴的邱婉婉：……
因为什么都吃不到还被不知道什么塞了一嘴的小人参：……
生活不易，狗狗叹气。
当邱婉婉叹气的时候，却听见无音轻声慢语道：“邱檀越。”
邱婉婉一个激灵站直了。
无音叹息了一声：“莫要带坏温檀越。”
邱婉婉：……
呸，你个假正经的和尚！

第59章 59
温宁带着莲花酥各个峰走了一遍，最后才到温侠所在的大殿，进去的时候温侠倚在贵妃榻上看着一纸信笺，上头用烫金大字龙飞凤舞的写的“邀请函”三个大字，这般夸张奢华，自然是昙老祖的手笔。温侠微微蹙眉，看到温宁进来，笑着招了招手，“宁儿，过来。”
温宁提着食盒坐到温侠边上，原本半躺着的温侠撑起身子，揭开食盒，“哟，知味殿的佛莲？”那食盒里只躺着最后两朵莲花酥，温侠伸手捻起一朵，“这是知味殿拿去供佛的，慈济寺的和尚才有的吃，无音给你带来的？”
温宁点头：“是佛子给的。”她一路上闻着佛莲的甜而不腻，似在鼻尖招来撩去的香味，一肚子的馋虫早就忍不住了。
温侠一片一片的掰下佛莲上的花瓣，那花瓣晶莹剔透，放在光下似乎能透出缕缕金线来，她随手把花瓣丢进了嘴里，“别愣着，你也尝尝。”
温宁点头，学着温侠的样子把花瓣摘下来，这佛莲碰上去触感犹如新鲜的花瓣一样柔软，指尖余香，点舌微凉，那一股带着一丝莲香，又甜糯入熟透柿子，细腻如上佳藕粉的口感便在唇齿间涟开。
“嗯，好吃。”小姑娘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么好吃，她都舍不得吃掉了。
“知味殿的佛莲可是他们家的拿手贡物，”温侠把手上的邀请函递给温宁，“看看这个。”然后看着小姑娘盯着第二瓣莲花，一脸想吃又舍不得样子，叹了口气，“唉，你这什么时候有点出息呢……”她把邀请函丢在小姑娘的腿上，然后抢走了她手里剩下的佛莲，一口吃掉了。
温宁：……
温宁：？？？？
温宁：！！！！！
小姑娘：“师父啊啊啊啊QAQ”
“你看，为师帮你吃了，不就不用纠结了吗。”温侠擦擦嘴，万分满意。
师父你这个坏人！小学鸡！大坏蛋！
温宁抽抽鼻子，然后十分绝望的打开了腿上的邀请函，上头果然是昙老祖的手笔，直说在崂山附近发现了一出天成秘境，其中到底有什么法宝、天材尚未可知，想邀请一些修为在元婴以上的修士共同前去探索。
“师父为何要给我看这个？”温宁抬起头来，“昙老祖请的不是师父吗？”
“你可知道秘境分为几种？”温侠抿了一口荀草茶，反问温宁。
“我就知道三种，一种是上古大能留下来的秘境，里头有他收集的法宝，秘籍，天生灵宝等等，还有一种是宗门里自己开辟，用来修炼的小天地，这种芥子空间分神以上就能创造，而且不太稳定……最后，就是师父信函上说的天成秘境了，这种秘境最为诡异凶险，偶尔会在某些灵气充裕的地方出现。”书里倒是曾经提到过一次这个“天成秘境”，说这个天成秘境是未曾来得及成为一个完整世界的残缺碎片，在天道的加持下和成为完整世界的修真界融为一体，这种秘境里多容易出现各种外面世界已经绝迹的凶兽，灵物还有天材地宝。
而且这样的秘境往往没有修为限制，谁都能进去，这次昙老祖发现的那一个……会不会就是原著里邱婉婉和男不知道几号相遇的那一个天成秘境？
毕竟……温宁也不记得那个秘境到底是在崂山还是在什么山附近了。
她就记得扑面而来呼啸而过的车轱辘。
而且因为后期作者的肉越炖越缺乏新意和细腻的描写，也大概是温宁眼界高了，她就……把这本书养肥了。
养着养着，就忘了。
所以，严格来说她只看到邱婉婉和她的黄金十二后宫准备讨伐已经入魔的无音。后面……后面就没再看了。
温侠见她陷入沉思，便撸了一把她的头：“我想此处天成秘境光让我们几个进去，似乎有些不好，我跟你说那个姓昙的一进去肯定就是蝗虫过境，把能扫的都扫上一边，你的运气似乎比他人都要好得多，这次我带上你，你在里面说不定能有大机缘。”
她侧目垂头，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出了神。
温宁觉得师父说的不错，机缘不会在她坐在灵药峰碾药的时候就平白无故的掉在她的头上，她还是得出去走动的。
“那徒儿先去准备。”温宁跳起来，她的储物袋是一件中上品质的法宝，唤做“乾坤袋”，里头极大，所以她每次出去都能把这个小乾坤袋塞得满满当当，好似要搬家一般。
温侠点头，许她先行一步去准备自己要带的东西，想了想，最终还是为了以防万一，带上了压制修为的丹药。
万一这个天成秘境有修为限制，她好吞了丹药再进去。不过天成秘境有修为限制的情况非常少见，她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温宁回到灵药峰，恰好看到无音盘腿坐在藤榻上，一手拨弄佛珠，一手行佛礼，嘴里念念有词，面前跪着耸肩低头，泪流满面的邱婉婉和人参精。
温宁：……
所以她才离开半日，这俩是怎么惹到佛子了？
“师父，别念了，头疼！QAQ”邱婉婉瞥见温宁回来了，立刻哭丧着脸喊道，“我保证再也不在您面前开黄腔了！”妈耶，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敢给这个和尚下欢情蛊，她还活着么？没被念死么？
她就是开了句黄腔，和人参悄声讨论了一下和尚早上会不会O起，怎么解决的问题，就被这个耳朵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灵的和尚用千金定给定在这听他念了一个上午的经——她邱婉婉是喜欢美男，现在也正处在自暴自弃边缘没有错，但是这不代表她想去做尼姑，或者被面前这个和尚物理超度啊！
那些媚修都是一个个悍不畏死，才成天想着要睡这个和尚吧！
温宁：……
哦，邱婉婉自己作的死，哭着也要……
算了，还是救一下吧。
“佛子，我过些日子要和师父一起去昙老祖发现的天成秘境，说不定会有新的关于梦还泉的线索，你要一起吗？”温宁坐到藤榻上，不触到无音的身子，小心的用脚尖推了推地面，让藤榻秋千摇晃起来。
无音睁开眼，过了一会，才缓缓叹气：“小僧怕去了，影响温檀越的机缘。”
温宁：……
妈呀，他终于承认自己非了。
温宁正对着无音，一边却用手给边上的邱婉婉做小动作，让她赶紧站起来跑，无音看着她这样，只好放下手上的佛珠，解了邱婉婉身上的千金定，这个姓邱的女修，性子活泼坚韧，却过于跳脱，易生执着，也容易被执着所惑，若是日后她在修道路上有危及性命的拦路虎，必然是过于执着于某一物所致。
无音希望自己给她念得《心经》能让她稍微懂得收敛和随缘一些。
邱婉婉只觉得身上一松，赶忙拖着人参飞奔出了几里地——妈呀，她再也不要听老和尚念经了。
温宁看着她飞奔而去的烟尘，松了口气。
“温檀越可满意了？”无音浅笑。
“……”温宁挠了挠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眨了眨眼，看着无音这清隽秀气的脸，又想起了自己脑子里还记得的剧情——入魔的无音，虽然不杀凡人，却不分敌我的屠杀修士，其中也有不少德高望重的正道修士，这也是邱婉婉最终和她的后宫们一起讨伐无音的原因。而原著里，洛尘之所以能洗白，完全是因为他对邱婉婉日久生情，可以为她生，为她死，为她倾尽一切，甚至和幽冥魔宫为敌。
至于之前被他虐待而死的那些女修，作者也没提过他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会不会给她们一声忏悔。
只是现在，邱婉婉从他身边逃离，大概也没有机会和他“日久生情”了，这个人估计依然会是爱上邱婉婉之前那个稀烂的变态吧。
“温檀越，有心事？”无音见她低头不语，便开口询问。
温宁点点头：“佛子，我心中有惑。”
“若有一人，滥杀无辜，十恶不赦，然而他却为了一个所爱的女子，愿意放下屠刀，那他是不是应该被原谅？应该拥有一个好的结局？”
无音沉默了一会，才开口：“昔日毗那夜迦屠戮佛弟子，菩萨用尽千般方法不能度化他，最终化身一少女与他交-媾，毗那夜迦于菩萨怀中感受前所未有的至爱大法，逐皈依佛，成了我佛护法——这便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看着温宁，“若知一人真心要为自己的所言所行悔过，佛会宽恕他。”
温宁：……
虽然道理我都懂，但是我觉得菩萨好累啊，怎么这种事情都要他（她）去做。
无音见温宁不回答，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又继续道：“佛会原谅他，接受他的悔意，但是他之前伤害的人毕竟是被他伤害了，这罪孽却是长存的，所以他应当忏悔，并且弥补自己的过错。佛门不是逃避之所，修佛之人，就更勇敢应当面对自己做下罪业。”
“哪怕受害者要他死？”温宁瞪大了眼。
无音只是温和的看着他，唇角含笑，他明明很年轻，此刻却看上去像一尊活灵活现，慈眉善目的菩萨像。
温宁低头，随后又摇了摇头：“我不懂，佛子你给我弄迷糊了。”
她的样子看上去又迷糊又可爱，无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最终没有离开自己的膝盖：“你还小，等你有了你师父那样的阅历，自然会明白我所说了。”
温宁只好点头。
“小僧要回师门一趟，师兄在褚耀阁暂住等了我半日，我也该回去了。”无音站了起来，“同温檀越别过了。”
温宁刚想就他这么非，回师门不会有事被人半路截胡，不过看到一排三个其他无字辈的前辈过来接他，温宁也松了口气，至少整个实力是有保证的，于是便开开心心的点头，“佛子你好好回师门休息，带足了清心散，等我去秘境逛一圈，把最后的药材找出来。”
无音只是笑而不语。
三天之后，收拾完东西跟在温侠和昙老祖身后的温宁，看着秘境前停着的各色飞舟，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好、好多人哦。
不知道为什么也跟过来了的邱婉婉从刚开始又一副清纯小白花的样子站在这里了——得益于功法相助，加上新月宗的调养，她好的和澹台明月一样快。澹台明月回逍遥宫去回报功法上的二层心境锁已经被破除，当时邱婉婉还在昏迷，所以没有带她，现在也应该跟着南宫重来到了天成秘境的入口，等待着昙老祖说的“开启”之日——所以说什么清纯可爱如同山间野花啊，都是骗人的，都是假的。她私底下可自暴自弃，五颜六色了呢。
温宁趴在昙老祖牛逼轰轰的金色飞舟边上，往其他飞舟看去，然后在众多飞舟中看到了一梭非常显眼的飞舟。
为什么说它显眼呢……
因为上面，都是光头。
它的左边那一艘，也都是光头。
两梭光头相对，谁也不让谁，你一言我一句，当场开起了辩法会。
一边是慈济寺和白龙寺，一边是昭苑寺和伽蓝寺，天下四庙，仿佛拉帮结派相互diss的女初中生，让边上的慈航庵的比丘尼们都纷纷摇起了头。
邱婉婉嘤一声，软倒在了温宁身上，靠着她，“扶一下我，我头疼。”
温宁：……
不听不听，光头念经。

第60章 60
这天下四庙，昭苑寺同伽蓝寺同修一法，白龙寺和慈济寺也同修一法，边上的慈航庵所修虽然也同才后面二者所修之法相同，但是慈航庵的白禅师太觉得这帮男人太幼稚，拒绝参加这场临时发起的辩法大会。
活了几百岁，怎么还这么幼稚。
这里来的飞舟，有的是昙老祖请来的，有的是不请自来的——不请自来却想要进入被昙老祖圈起来的天成秘境入口，就要付昙老祖一定数量的灵石换取入场券。比如昭苑寺和伽蓝寺这条飞舟。
大概是因为同为天下四庙，却被区别对待，又不好怼昙老祖，于是他们就去怼了白龙寺和慈济寺。
问题是，白龙寺也不在被邀请之列，昙老祖只请了慈济寺，但是了尘闭关，只有了凡带了几个小乘和金身的弟子，再加上白龙寺几个金身弟子就开着飞舟来了。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昭苑寺，对方又主动上来找茬，两方相对，互不相让。
让他们这样吵，他们能不眠不休吵上一个月。
昙老祖觉得不能这样下去，于是他驱使飞舟，来到那两艘和尚庙边上，“各位大师且先听一听，不如卖我昙某个面子，诸位若是要开法会，等秘境攻略结束之后，昙某愿意提供场地给各位辩个尽兴，只是如今秘境入口开启在即，诸位还是多休息休息，存些精力如何？”
既然昙老祖发话了，双方自然是要给个面子的，了凡双手合十，“昙老祖说的极是。”
温宁趴在飞舟船舷边上，对着两边的和尚看了看，“了凡大师，无音法师呢？”她双手拢成喇叭状，对着慈济寺那边问道。
“阿弥陀佛，无音在舱室内休息，若是温小檀越想见他，老衲便叫他出来。”
“不了不了，了凡大师你让他好好休息吧。”温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
“小檀越说的是。”了凡点头称是，瞥了一眼舱室的方向。
无音在里头静坐入定，刚刚他们同昭苑寺的僧人辩法都没能将他从入定的状态唤醒——一般这种情况，对于佛修来说就是修为积压到一定程度，却因为某些客观原因不适合突破境界所致。
无音的修为已经到了准小乘境界，但是他身中奇蛊，此时此刻是不适合境界小乘境界的，否则出了岔子，极有可能当场陨落或者入魔。
“倒是不必。”
了凡目光所及，恰好看到一袭白袍，三衣素净的无音撩开舱室的竹帘走出来，他生的好看，加上飞舟之上微风习习，一身素净纤尘不然，更显得没多少烟火气。
了凡：……
不是，师侄？
刚刚辩法都没能把你吵醒，怎么小檀越问了一句，你就出来了？
像是知道了凡心中在想什么一样，无音双手合十，微微颔首道：“师叔，刚刚辩法之时我已经醒了，只是觉得师兄师弟们说的极好，无音不便出来献丑。”
了凡：……
哦，你说是就是吧，还有你小子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难道老衲是那种把所有想法都写在脸上的毛头小子吗？
无音只是笑而不语。
了凡：……
生活不易，和尚叹气。
温宁看到他出来，便对他挥手，“佛子！”
无音对着上方的飞舟垂眸行礼，“温檀越。”
明明在边上，却被双方都无视了的邱婉婉：……
她很懂事的往边上挪了挪，十分乖巧的表示自己并没有“带坏”温宁。
待到所有的飞舟都停靠整齐，只见秘境外头更加壮观了，诸多大宗门的掌门人都在昙老祖的双层莲花金画舫上商议探索这个秘境相关的事宜，因为这是没有人攻略过的天成秘境，所以这次讨论底下暗流汹涌。
谁都想拿好东西，谁都想要占便宜。
温宁虽然是温侠的入室弟子，但是她的修为不够格进去里头那个到处是大佬的讨论会，于是便坐在外面，吹着开春的暖风，晒着太阳，和邱婉婉坐在一起吃着知味殿的姊妹团子。无音和师兄弟们在一起不好过来找她。
“这个团子里头肯定是肉。”姊妹团子一荤一素，外头看上去都一样，荤的里头肉汁鲜香丰沛，咬一口肉馅弹牙，陪着歪头的酥皮简直是天上的美味，温宁和邱婉婉不巧，都是偏食的荤党，两个小姑娘就在那猜荤素，猜对了就吃荤馅儿的，猜错了就只能吃素馅。
虽然素馅也很美味，但是到底还是肉好吃啊。
两人猜着猜着，一道阴影自上而下盖在二人头顶，温宁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极其美艳的妇人——该怎么形容她呢，她生的那样好看，眉眼却干净，一横秋波似笑如怨，眉如远山青黛，唇似桃李含丹，身段风流，气质贵重，头上只是干干净净簪着一支白玉簪。
“哇。”邱婉婉看着她，忍不住下意识的感叹了一声，又赶忙捂住嘴。
温宁看呆了，听到邱婉婉的声音，才抖了一下，匆匆忙忙站起来，欠身行礼：“唐突夫人。”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美人，只觉得她现在不笑便已经是绝美，若是笑一笑，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甘愿为她捧出心来。
那妇人也盈盈下拜，温宁尚在筑基，她的修为不高，却也能看出面前这个妇人的修为还不如自己，最多也就到心动中期。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温宁就是觉得她眼熟，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小仙子见过我的。”那夫人柔声道，“我是瑛……我是无音圣僧俗家的阿娘。”
哦！
温宁想起来了。
去年鹤归仙境的时候，她见过这位裴家夫人的，只是那时候她把脸都蒙得严严实实，只是没有想到那面纱之下居然是这样的绝色。
以前她见裴家主的时候，以为无音和裴家主很像，但是现在看一看，无音在长相上其实更像裴夫人。
虽然裴家主年轻的时候也一定很俊美，但是……终究不能和无音比。
难怪佛子长得这么美，因为儿子像娘嘛。
“见过裴夫人。”温宁低头行礼。
裴夫人扶起她，上上下下的大量了她一番，被这么个美人上上下下细看，温宁只觉得浑身都跟长了毛刺似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躲也不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用这种眼神上上下下看自己。
“多谢小仙子愿意搭救我儿。”银瓶收回手，将手交叠对着温宁行了一个大礼。
温宁慌得连忙把她扶起来。
裴家夫人银瓶，原本是出身凡人家的普通女子，却因为身具特殊的体质，而被裴家下聘娶了回去，为的只是给裴家生出一个资质非凡的嫡子来。
她生无音伤了身子，其实是不适合修炼的。所以，一百多年以来，她即使再怎么努力，也只是到心动中期罢了。
“不不不，应该的，应该的。”温宁对着裴夫人很心虚，她都不敢告诉她，那欢情蛊的解药最后一味是啥。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无音是在慈济寺长大的，但是对着裴夫人，温宁觉得自己好像某只拱白菜的猪被白菜园子的主人逮了个正着……
不对，这是什么比喻，她才不是猪，而且她也不想拱佛子这颗白菜啊！
两人相对无话，气氛十分尴尬，邱婉婉趁着温宁和裴夫人相对尴尬，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拿筷子戳了最后一份姊妹团子，那筷子一戳，肉汁就溢出来，她连忙拿起那份肉馅儿团子，塞进嘴里。
温宁：……
你作弊！你还我肉馅的！
她又不好发作，只好尴尬的笑笑，“裴夫人，请问还有何指教？”
银瓶刚想说些什么，却听到后面有仆妇的声音道：“夫人，该回去了。”
她的表情立刻失落了下来。
这一次她是求夫君带她来的，只是不敢去见无音，只好舍近求远想借着来“谢”温宁的机会，不知道有没有缘偷偷撇一眼无音。
她上次在新月宗大殿失态，想去抱一抱自己的孩子，他却向后退了一步。
她是个无能的娘。
温宁看着她的神情像是褪了色的牡丹一般暗下来，连忙牵住她的手，对着她身后的仆妇道：“这位阿姊，你且等等。”
谁知道那仆妇一点面子也不给，反唇道：“这位小仙子，这是裴家的规矩，外人不好插嘴。”
温宁蹙眉，刚要开口。
邱婉婉作弊偷吃了她的肉馅团子，便叉腰站起来：“哼，区区仆妇，好大的口气，”她指了指温宁，“知道这是谁么，修真界第一位出窍大能温侠温老祖的入室十弟子，连你们家主见了也要给几分薄面的，你就敢驳她的面子？”
温宁：……
出、出现了，宅斗高手般的发言！
那仆妇刚张口想说什么，温宁踮脚，冲着她身后喊道：“裴家主！”
那仆妇回头，温宁拽着裴夫人跑起来，“可会御剑？”
邱婉婉见她跑，自己也溜得飞快，从怀里掏出一柄琵琶状的法器来往空中一丢，“御什么剑，你俩都上来，我琵琶上还宽敞呢。去哪？你师父的飞舟？”
温宁拽着裴夫人跳上琵琶法器，“去慈济寺的飞舟。”
邱婉婉：……
嘤，不要啊。
她怕了那个外貌如花似玉，内心坚如铁石的记仇老和尚了！

第61章 61
慈济寺的飞舟很好找，原本就停的不远，两个守值的光头明字辈小和尚看上邱婉婉的琵琶落到飞舟边上，对视一眼，用手上的降魔棍相交，单手行礼，齐声道：“三位女善信可是走错了地方？”
温宁从邱婉婉身后探出头来：“两位小师父，佛子……无音圣僧可在？”
明空低头：“阿弥陀佛，原来是温小檀越，明空走眼了。”他把目光落在另外一边的邱婉婉身上，“只是这位女善信面生，小僧不能放她上飞舟。”
他们慈济寺的僧人出来行走太难了，走到哪都被媚修缠着，看到漂亮姑娘先自己退避三舍。
邱婉婉：……
咋地？你们和尚还给人分三六九等了？
温宁扭头看了看邱婉婉，还有她身边裴夫人：“那我们不下琵琶，你让无音圣僧出来一趟可好？”
明空，明澈对视一眼：“温小檀越，师叔祖他正入定休息，恐怕无法出来相见。”
温宁抓了抓耳根：“那……”她话还没说完，邱婉婉就“哎呦”一声，“小师父救命啊！”她整个人一歪——确切来说，是琵琶一歪，邱婉婉，连带着温宁，裴夫人都往慈济寺的飞舟甲板上栽去。
诶，她这个琵琶啥都好，就是要靠灵气运转，她灵气不够，就容易翻琵琶。
只见明空明澈俩师兄弟丝毫不乱，降魔棍一挑一架，借力疏力，行云流水，轻轻松松架下三人，温宁只觉得眼一花，胳膊一重，就稳稳坐在了甲板上。
慈济寺的小师父好厉害啊。她愣了一会，拍起了手。
邱婉婉：……
哇，这两人这么熟练，一定平时被美女扑多了，这配合默契行云流水的，是练出来了啊。
“阿弥陀佛，温小檀越，二位女善信没事吧？”明空正经着一张脸问道。
温宁摇头：“我没事，”她朝里头看了看，“佛子真的不能出来见我吗？”
明空摇头。
温宁还想在说些什么，却感到自己的袖子被扯了扯，“温姑娘，谢谢你了，只是我没缘见到他，劳你费心。”银瓶一双和无音极为相似的桃花眼眼尾泛着柔红，只是看着温宁。
小姑娘心里哽了一下，又有些惊惶的看了看明空，却听舱室里头传出一个清润的声音，“温檀越，进来吧。”
“师叔？”明空有些惊讶，扭头看了一眼舱室，但是还是和明澈收起了降魔棍，“温小檀越，请吧。”
温宁点头：“谢过二位小师父。”言罢扭头去看邱婉婉，“走吗？”
邱婉婉连忙摇头摆手：“不了不了。”
那和尚没叫她，她又不是他娘，进去干嘛？
于是温宁便拽着裴夫人的手，想将她也带进去，银瓶却挣脱开了温宁的手，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温宁摇头，“他只叫你，没有叫我。”
“可你是他的娘呀！”温宁跺脚。
银瓶看着面前这个小姑娘的脸，突然笑了，“一个从没养育过他的娘。”
“一个没有抱过他的娘。”
“一个连他被送进佛寺剃度出家，也帮不上一点忙的娘。”
她闭上眼：“温姑娘，你进去吧，看看他瘦了没，脸色还好吗，出来同我说一声便是。”
温宁见她这样，心里又是酸楚，又是没办法，只好转身走到舱室前，撩开了无音舱房前的竹帘。
他的房间很干净，很朴素，也很雅致。
一个几案，上头的香炉焚香，悠悠袅袅的飘出一丝清淡的檀香味，一卷佛经，尚且默到一半，上头墨迹未干，字体苍劲，几案后挂着一幅字，上书一个“禅”字。
舱房的床边上有一株矮梅，生的极好，绽出点点嫣红。
无音坐在几案后，抬起头来看着温宁，伸手指了指面前的蒲团：“坐吧。”
温宁不坐，她看了看无音，又扭头看了看外面，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外头：“外头……”
“裴夫人在。”无音道。
“……那你不该光叫我进来啊。”她嗔怪道。
小姑娘声音婉转，略带点责怪味的时候，听起来就仿佛是在撒娇一般，若是换做别人，心里就先软了一半，只是无音神色不变，轻声应道：“你不该带她来。”
温宁：……
好嘛，是我多管闲事。
她撅起了嘴。
“是，是我得意忘形，以为可以插手佛子母子之前的事，”她自暴自弃的转身，把手放在帘
子上，“我马上就带裴夫人走。”
无音抬起头来，看着小姑娘气鼓鼓的背影，长长叹了口气。
他是拿她没法子。
“告诉她，我听见过。”
温宁回头，却看见无音又低下头默写佛经了。
她不知道他的这话里有什么禅机，不过，应该是只有他们母子才知道的事情，小姑娘也不气了，高高兴兴的点头，“我知道啦。”便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无音默写佛经的笔尖在上好的竹宣上洇开一个墨点，良久，他才收起笔，重新又拿了一张竹宣，又从头开始默写地藏经。
佛子无音，十四岁剃度皈依，十五岁通晓经文，十六岁于法会之上舌战众僧，悟性绝佳，口灿莲花，二十金身，前所未有。
如今，连静下心来好好默完一卷《地藏经》都难。
温宁又回到甲板上，裴夫人见她出来，那双眼里先是闪过一丝希冀，又像是为了避免失望一样，避开了温宁的视线。
“佛子要我说……”温宁想了想，“他说‘他听见过’。”
银瓶先是楞了一下，随后，那多年来盈满在她眸间的愁绪，像极了涨满潭的秋水，化作两行泪淌了出来。
“多谢，多谢温姑娘。”她捂着自己的口鼻，却止不住眼里流淌出来的泪水。
邱婉婉在边上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拼命冲还在发呆的温宁使眼色。
温宁才缓过来，掏出储物袋里的手巾，递给裴夫人。
“裴夫人，怎么了？佛子，是什么意思呀？”温宁小声问道。
不，她才不是好奇佛子母子之间的机锋密语呢！一点也不好奇！
裴夫人只是摇摇头，慈眉善目的看着温宁。
温宁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鼻尖，刚想说什么，却听到空中传来一个男声：“阿瓶，你身子虚弱，我答应带你出来，你就该待在裴家的飞舟里休息，为何又偷跑出来？”
温宁抬头，恰看到裴家主御剑站在高处，背着手居高临下的看着慈济寺的飞舟。
裴断把目光放在一边的温宁身上，不待他开口，温宁先问好：“裴家主好。”她是温侠带出来的，对长辈要有礼数，不能丢了师父的脸。
银瓶欠身：“郎君。”她伸手挽住温宁的手，“我同温姑娘颇有些缘分，同她说得来，想着既然是温老祖的入室弟子，我无缘得见温老祖，想请温姑娘替我把把脉，看看我这身子该如何调养才好，不知可否？”
她这话说的处处妥当，裴断也值得点头：“只要温姑娘不嫌叨扰。”他看了一眼银瓶，又遥望了一眼舱室，最终还是对自己的妻子道：“你且同温姑娘先回金莲画舫，我之后派飞梭来接你。”言罢，便御剑飞走了。
温宁舒了口气。
最终还是慈济寺的飞舟把温宁送回了金莲画舫。
大概是因为裴家主跟仆妇说了什么，也没有人来骚扰温宁和裴夫人了，至于邱婉婉，这条周围没有男人在就放飞自我的咸鱼很懂事的溜回自己舱房了。
温宁给裴夫人把脉，发现她体内的灵气杂乱，而且身子很虚，想一想也就知道她是因为生无音伤了身子导致的。
而且她的心病，比她身上的病更严重一些。
“我倒是可以给你施针调养，只是我修为不够，要用灵草辅助，配以熏蒸，和服药的方法帮裴夫人调养身子。”温宁收起把脉用的垫枕，“还劳烦裴夫人每三日来我这里一次，我替你配药。”
银瓶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温宁想了想：“我这里正好带了些药材，可以先给你抓一副，你且等等。”言罢，她便当着裴夫人的面，从储物袋里抓出了一个储物箱。
裴夫人：……
那储物箱打开，又延伸得很长。
裴夫人：……
“带了些药材？”
这是把整个药柜给搬来了吧？！
想到这，她掌不住先笑了。
裴夫人是个难得的美人，她不笑便是那样的惹人怜爱了，若是笑了——便和无音笑起来一样，像是融了春日里积雪的阳光，像是秋日里纷飞的银杏。
温宁配药要些时间，裴夫人只是坐在那里，温和慈祥的看着这个年岁不及自己零头的姑娘，等久了，便忍不住自己哼起小曲来。
温宁正在称量菅蕙，听到她唱曲，便稍稍留了一下神，待包好药，捧着药包来到裴夫人身边的时候，她就笑道：“唱的真好听。”
裴夫人被夸也不脸红，只是温婉一笑，“若是姑娘喜欢，我便教给你如何？”
温宁点头：“甚好，只是我五音不全，裴夫人莫要嘲笑。”
银瓶只是笑。
温宁：……
哎，这对母子怎么回事呀，一个两个都爱笑而不语。
送走了裴夫人，便迎回了师父，温宁从温侠的口中得知——那天成秘境，极有可能在两天之后开启。
两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但，要打发起来也颇有些难度。
所以，喜欢赚钱也知道怎么赚钱的昙老祖，在停泊飞舟的广场开起了赌灵宝大会。
温宁：……
只能说，不愧是昙老祖。
这家伙就是指着赚钱来，才借着天成秘境的噱头招来这么多修士的吧！

第62章 62
所谓的赌灵宝大会，形同赌石，就是把自己手上的法器，天材，灵宝等等装在密不透风的盒子里，由灵宝的主人给出一条提示，再对盒子明码标价，买定离手。
赌灵宝大会的摊位分为公摊和私摊，公摊更稳，但是私摊极有趣，赌性更大，也更容易吃亏，或捡漏——当然，多数还是吃亏的几率高得多。
简单来讲就是有钱有闲还有运气的土豪欧狗可以考虑到私摊上碰碰运气，普通人还是老老实实去公摊捞宝吧。
大部分人不是那种土豪欧狗，所以基本上都更愿意把灵石丢在有保障的公摊上，私摊上虽然也有人，但是大多数都是去买个高兴，那种标价极高的东西是不会有傻子去过问的。
温宁拿着糖葫芦，跟在带着面具的温侠身后：“师父师父，你不买什么吗？”
“有什么好买的，”温侠道，“私摊左不过是些中下品的小玩意，玩个开心热闹罢了，想要好东西，还是得去你昙老祖的公摊。”
温宁点点头，邱婉婉毕竟是逍遥宫的人，刚刚散步的时候遇到了逍遥宫的弟子，由他们的师父南宫重带着，邱婉婉原本还想往温宁身后躲一下，结果南宫重眼睛尖，上来就问她既然冲破了功法上的禁制，为什么拖了这么久还不回逍遥宫。
邱婉婉当然不好说什么，只好硬着头皮回了逍遥宫的队伍。
温宁想说什么，却被温侠拦了下来，只好开口道：“你别忘了明日回来复诊。”
邱婉婉拼命冲她点头，完了还弱柳扶风的扶着胸口咳嗽了两声，一双美目含情带怯，水汪汪的，惹得逍遥宫其他男弟子都有些怜惜，“就是，师妹身体要紧，记得去复诊才是。”其中一人小声嘱咐。
南宫重也觉得自己刚刚对邱婉婉这样绝色佳人的态度颇为不君子了些，便也嘱咐道：“既然温小仙子这么说了，你明日早些去，别误了时辰。”
“多谢师父，多谢诸位师兄关怀。”邱婉婉盈盈下拜，端的是娇俏可人，惹人怜爱。
温宁都看呆了。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还有两幅面孔呢？！
她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逍遥宫的众人走的时候，邱婉婉落在最后，对温宁挤了挤眼。
温宁：……
不、不愧是坐拥黄金十二后宫的女人。
私摊附近还有临时开张的酒楼，这种法器很常见，基本都是中下品，要用的时候掏出来往空地方一放就是一座小酒肆，也不用打地基，里头还有奉酒的侍女。只不过这些侍女都是剪纸人幻化而成的傀儡，再漂亮也不如真正的美人鲜活可爱。
小酒肆边上是一处私摊，有十来个人围着，像是在对什么东西评头论足，指指点点，其中不乏出家的僧人。
温宁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又回头看看站在那从储物袋里掏出酒葫芦喝酒的温侠，温侠对她笑道：“去开开眼也好。”
温宁便凑到那堆人边上，努力踮着脚尖往里头看，那伸长了脖颈的样子实在是傻乎乎的可爱。
“阿弥陀佛。”注意到温宁踮着脚想往里看的僧人往边上让了让，温宁刚要说谢谢，却猛然发现……诶？这不是普玄法师么？
“普玄法师，你也在这啊？”小姑娘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
普玄在灵田峰种了两个星期的地，昭苑寺才派人来赎他，他对这个温小姑娘，还有那个一言不合就金身扛小乘的无音都有心理阴影。
“温小檀越也在这呢？”普玄又不着痕迹的往边上挪了挪。
诶，他一个小乘佛修，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了呢。
“普玄法师在看什么呢？”温宁见他往边上躲，就知道他已经吸取教训了，便不怕他，比起其他人，这个普玄法师好歹还是认识的呢，师父让她自己过来开眼，就是不打算开口了，她问问别人也是好的。
“小檀越请看这块天成灵石。”普玄一点也不像给这个小祖宗讲解，但是温宁在这，搞不好无音也在，毕竟他们俩这么久都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当然，更危险的可能是，无音不在这，温侠在这。
后者好像……更恐怖一点。
于是他只好满脸堆笑，配上他那一身腱子肉，看上去格外的……别扭。
温宁顺着他的手指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是一块表面看上去光洁反光的青灰色大石头，形状不规则，上头还凸出来一小块，活像个袒胸露背，肆意斜躺的弥勒像。
石头中央隐隐有灵气流转，看上去像是有宝贝的样子。
温宁再一看标价。
嚯，五百上品灵石。
说贵也不贵，但是作为私摊，这个价格确实算高的了，而且也不是所有修士都能拿出五百上品灵石来买下这个天生灵石的。
温宁想了想，还是先问普玄：“法师怎么看？”
“灵气充裕，此等石类往往内孕美玉，可锻为佛珠法宝。”普玄点头抱胸，小姑娘问他又恭敬，自然让他有些得意忘形。
“也难说，胚子虽然好，切开来指不定都是裂，色也不佳，或者干脆其中就只有一团灵气，尚未凝成灵玉，一旦切开，灵石灵气四溢，就化为废渣了。”旁边又有个修士捻着胡子，手上云扫一颤一颤的，“但若是赌对了，便是良才美玉，可以制成上好的炼丹玉鼎。”
“非也非也，如果真是天生美材，自然是融之，将其淬入精金，炼成上品法器。”温宁左边又一个修士摇头晃脑，反驳手持云扫的修士。
温宁到是对这块大石头没有多大的兴趣，她比较喜欢大石头上面凸出来的小石块——挺胸横躺，敞着胸怀，看上去像尊小弥勒佛。
偏偏这石块质感极好，表面看上去光滑细腻，微微反射出丝绸一般的光来，稍微雕琢一下，就能变成一尊弥勒像镇纸。
正好送给佛子。
摊位的老板有些不耐烦：“说了半天，你们到底买不买？有没有人愿意出这五百上品灵石买了？”
从身量看应该是个中年人，脸上用面具盖着，发出的声音瓮瓮的，颇为吓人。
众人看向一边一言不发的一位白须老人：“玉鼎真人，您是这方面的行家，可愿意给我们掌掌眼。”那玉鼎真人擅长炼器，对各种灵宝了如指掌，日常嫌弃公摊无聊，喜欢跑去私摊炫技。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对着这块青灰大石头看了又看，摸了又摸，“里头肯定有东西，五百灵石，买了不亏。”
众人皆是蠢蠢欲动。
只是五百上品灵石不是个小数目，就看谁出得起……
“我买了。”人后传来一个声音，众人皆回头看去，却发现是个锦衣华服，一身上品法衣的俊俏公子哥
有认识的人道：“是司马家的公子。”
司马家是炼器世家，擅长制造各种宝器，法衣，灵剑，如果要说这个修真界谁最不缺钱，除了昙老祖，恐怕就是这个司马家。
这一代司马家的长子，就是面前这个司马萧。
他款步上前，将一个装有五百上品灵石的储物袋丢给摊主，“开，就在这开。”
那摊主瞥了他一眼，拿起一边的凿子，对着青灰石凿了一下。
第一下，便有灵光外泄，第二下纷纷剥落的石块里透出了一块五彩晶莹的美玉一角。
窥斑而知，这里头一定是一块上好的炼器材料。
众人纷纷扼腕，怎么就没先下手呢！
温宁看着那凿子剥除美玉外头的石皮，将那看上去像是小弥勒像的凸起也凿到了一边，便出声道：“这外头的石皮，公子不要了吗？”
司马萧看着这个突然出声的小姑娘，见她生的好看，自然也有几分好脸色：“自然，石皮无用。”
“那……”小姑娘一把抓住了那块小石块，护在怀里，“我问你卖这个。”
司马萧见这小姑娘待一块无用的青灰石如珠如宝，不由得在心底笑她有些憨：“一块毫无灵气的废料，自然是不必小仙子破费的，司马某人便把它送给你吧。”
温宁点头：“公子不后悔？”
司马萧也笑了：“我司马家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温宁又把小石头捧在手心，仔细看了看，越看越喜欢，只需要再雕琢一下，就是一尊活灵活现的弥勒像，这可是天成的，活着呢。
“不行，你我素未谋面，也没有交情，我不能白拿你东西。”温宁想了想，从储物袋里拿出她仅有的一个上品灵石，递给司马萧。
司马萧：……
他就没见过这么憨的女修。
温宁又走到摊主边上：“大叔，你的知道有什么地方可以做雕像？”
那带着面具的中年人看了她一眼：“老朽我就会，你想雕什么？”
“用这个小石头，雕一个弥勒镇纸。”温宁道。
所有人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这个小姑娘——心道这小仙子长得不错，可惜是个傻子。
一块上品灵石换一个镇纸。
温侠又喝了一口酒：“这倒是不必了。”
她走到温宁边上，从她手上拿过这个小石块，只是略略一用力，石块外头的青灰便纷纷剥落，露出里头粗犷大气的小像来。
那“弥勒像”的胸部位置，隐隐透出一丝彩光环绕，再仔细看去，那并非空无一物，只是在那小像的心脏位置，有一颗晶莹透明，小拇指肚大小的圆球。
“众生平等，万物有情，顽石成佛，心生舍利。”
她这个徒弟的气运，真是绝了。
温侠抿起一丝浅笑：“多谢司马公子和诸位道友相让至宝。”
温宁：……
师父唉，别给你徒儿我拉仇恨了QAQ

第63章 63
普玄的眼睛都直了。
得道高僧圆寂之后才会有舍利子，一般来说，圆寂之后能有舍利供奉佛塔的基本上都是道心坚定的大乘圣僧，而这些圆寂高僧的舍利子，同时也是难得的上品法器。只是不会有人来把他们的舍利子做成法器罢了。
而天生石佛舍利，比大乘高僧的舍利更为难得，与其说是无价之宝，不如说是仅仅只存在在理论中的宝物。
普玄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感叹自己错过了一件至尊灵宝，还是感叹自己有生之年居然有机会一见石佛舍利的光彩。
“温小檀越，”他低头对温宁道，“若是取出这石佛舍利，配上底座玉莲磨成一百零八颗灵玉佛珠，便是天下难得一见的至宝。再以修为神识炼化，恐怕也就传说中的天下至尊，佛魔一体的神剑‘孔雀大明王’能破其防御了。”
温侠把石佛放在温宁的手上，又喝了一口酒葫芦里的仙酒。
意思是这东西是她买到手的，怎么处置也是由她来。
一边的摊主大叔也开口：“你若是想要把石佛舍利剜出来，老朽别的不行，这雕工到是有些自信，保证不会擦伤石佛舍利。”
温宁低头看着捧在手中的弥勒小像，最终摇了摇头：“算了吧。这样就挺好。”她是想把这尊石弥勒送给佛子的，既然是为了送给佛子买下的，她就该顺着自己的初心来。不能因为手上的小像是多么珍贵的灵宝而改变想法。
“而且，这舍利在石佛的心口处，我怎么能剜他的心呢？”
那摊主大叔“嗤”得一笑：“痴儿，那只是一块无情无意石头，哪来的心呢？”
温宁诧异的看着他：“不是都说万物有灵么，既然石佛能生舍利，那他就是成佛了，无情，怎么能成佛呢？”
那带着面具的中年人突然定在了那。
半晌，才听他笑：“哈哈哈哈哈哈——”
“小姑娘说得好，小姑娘说的好——”
“无情哪能成佛呢？”
霎时间，私摊周围狂风大作，卷起落叶枯草，只是当那狂风散去的时候，哪还有什么戴面具的摊主大叔的影子。
温宁眨了眨眼，先低头看着被自己捏在手里的石佛。
还好，没丢。小姑娘松了口气。
温侠却皱起了眉头：“敢问是何方大能？”她问。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她，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镜花水月一般。
温宁抱紧了自己的小石佛：“师父？”
“没事，”温侠皱眉，“此人修为……”她竟然看不出来？
“大叔的修为怎么了？”温宁小步跑到温侠的身边，却被师父一把拽住，“没事没事，走了。”温侠对着看热闹的群众挥了挥手，“都走，别看热闹了。”
玉鼎真人和他身边持云扫的修士对视一眼：“温老祖不接着逛了吗？”
温侠：？？？？？
“我不逛了，怎么了？”
二人把炽热的目光放在了温宁的身上：“那，温小仙子可愿意继续和我们这些小老头儿再在这私摊附近走上一圈？”
温宁：……
哦，她懂了，他们馋她的运气！
司马萧看着自己身边那块宝玉，又看了看温宁：“若是温小仙子愿意再陪我们在这私摊上走上一圈……”
温宁：……
“不了不了，我要回去了。”她挽住师父的手，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生怕身后这群想吸欧气的修士追上自己一般。
回到新月宗的飞舟之后，温宁把石佛放在自己的床头，那石佛舍利光彩四溢，却十分柔和不刺眼，一点也不会影响她睡觉。
温宁看久了，也对它心生喜爱。
石佛相守，温宁这一觉睡得特别香甜，第二天起来看着床头的石佛，还是一狠心把它装进了储物袋里。
无音已经在慈济寺的飞舟里足不出户好几天了，只是默写他的经文，听到明空说温宁又来找她，只好叹了口气又让她进自己的舱室。
温宁一进舱室就闻到了一股淡雅的，夹杂着缕缕白梅清香和茶香的檀香味：“真好闻，佛子调的么？”
无音盘腿坐在蒲团上，有些困倦的点点头，算是应了。
“听人说，你昨夜在昙老祖的赌灵宝大会上出了风头？”他半靠在茶几上，手上的毛笔缓缓的舔过砚台的边，看上去像是没睡醒一般懒洋洋的。
“佛子昨夜没睡好吗？”温宁在他面前坐下，轻声问道，“我给你把把脉？”
“无事。”无音道，“只是修为积压，睡不好罢了。”
温宁没有经历过积压修为不能进阶的过程，她是不会理解这种感受的。而且说清楚了也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既然睡不着，佛子为何昨日不去赌灵宝大会？”温宁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朴素的小木盒来，放到了无音的面前，“那大会可好玩了，我还淘到了好东西呢。”
圣僧-非-什么都淘不到-乖乖打坐入定-无音：……
“你昨夜出的风头，可是同这盒子里的物件有关系？”
出家人虽然赌不算大戒，但是这到底是容易让人心生执念的东西，所以慈济寺和白龙寺的和尚们不比红尘禅修的昭苑寺佛修们，他们不踏足赌灵宝大会，不过逛一逛倒也是可以的。
所以石佛舍利出世的事情，很快就一传十十传百，最终传到了无音的耳朵里。
“我想，我是本着想要送给佛子的心才买下的，说不定和石佛舍利有缘的人是佛子，不是我，”温宁像是叼着雀儿和人撒娇卖萌的猫似的，又把石佛舍利向前推了推，“所以我就坚持本心啦。”
“阿弥陀佛，”无音垂眸，嘴角噙着一丝笑，“温檀越能坚守本心，灵宝在前而不动摇初心，实属难能可贵，于我佛有缘。”
温宁：……
嘤，佛子你这是要骗我出家？
“不不不，我不出家。”出家不能吃肉。
无音只是笑意更甚，却将目光转到小木盒上，伸手打开——一丝柔和的五彩从盒子里溢出来，他只是合上了盒子，没有再去看。
“石佛舍利是防御保命的绝佳天宝，温檀越自己留着吧。比起小僧，你更需要。”他把木盒子推回到温宁的面前。
“不行，”小姑娘把手按在他手上，无音另一只抓着佛珠的手细微不可见的抖了一下，但是温宁没有察觉到，她只是又把盒子，连带着佛子的手又推了回去，“我说送你就送你，你看，佛舍利，佛子，多合适呀，再说了，我一个啖腥嚼膻，都不吃斋念佛的俗家人，没有资格供奉石佛舍利这样的佛门至宝。”
“你与佛舍利有缘。”推。
“你身在佛门，难道我比你有缘了？”再推。
“你修为不足，若要进入天成秘境，佛舍利可傍身。”无音推着木盒子回到温宁这边。
“你身中奇毒，运气又差，我有师父我不怕。”温宁又给推了回去。
在外头守职的明空：……
不要给我啊？
那可是石佛舍利，又不是随处可见的小石子？
缠到最后，无音是在是没法子，只好叹了口气：“那无音便替温檀越收着，石佛凝成舍利不易，无音会暂且供奉起来，你若是想要，随时可以来取。”
“嗯。”温宁点头。
佛子就是佛子，半点没有想到要剜石佛心口取舍利。
温宁心里美的都要冒泡泡了。
看着连无音几案边上放的荔枝玫瑰糕都格外的香甜。
无音看她的视线黏在荔枝玫瑰糕上移不开了，便把装着甜糕的青釉仿玉莲叶盘向前推了推：“尝尝吧。”
温宁连忙拿起一块尝了尝，香、甜、酥、软：“好吃。”她一口咬得太大，噎了一下。
无音看着她闭着眼睛小幅度捶胸口的样子，长长的叹了口气，从边上拿了另外一个白瓷杯，给她倒了一杯茶：“慢点。”
“多谢佛子。”温宁喝了茶，缓过来了一些。
她刚来，送完礼又急着走似乎有些不好，于是便和无音攀谈起来：“我听普玄法师说，凡是佛修到了一重金身都会有一件本命法器，佛子的本命法器是什么呀？”
“无音……尚且没有。”无音微笑道。
“为什么？”温宁又拿了一块荔枝玫瑰糕叼在嘴里。
“不为什么，缘分未到罢了。”无音伸手，把糕推进她嘴里，“吃吧，糕都堵不住的你的嘴。”
温宁又喝了口茶，满足的眯起了眼。
“不过，我最想知道的还是那个摆摊的大叔，师父说她看不出他的修为来，不对啊，师父现在也是修真界第一人了，难道还有人能在她面前隐藏修为吗？”温宁捧着茶歪头看着无音。
后者沉吟了一会，答道：“这个小僧不知。”
温宁也没指望他回答，只把喝光的了茶杯放在无音手边：“那我告辞啦，师父说让我早些回去。”言罢，便起身撩起竹帘走了出去，她今早出来的时候嘴唇有些干，便点了一些粉茉莉膏润唇，喝完茶吃完糕又要补一些了。
无音坐在几案之后，半晌才将视线落在那白瓷茶杯上。
瓷白如玉，满月崖边，缀半抿嫣粉。
随后，他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第64章 64
昙景云在天成秘境之外，拨弄着手上的星盘，那星盘和他的性格到是一如既往的相辅相成——黄金为盘，珍珠为星，起承转合，大有宇宙之势。
他的面前是一团云雾状的极为浓稠的灵气，甚至透过云雾微微流散的地方，能看到里头居然有青山连绵起伏。
“就在今天了。”他咂摸了半天，收起灵盘，也不知是对这面前这团灵气，还是对身后的属下道，“真是好运气啊，得见天成秘境成型。”
天成秘境成型和常人修仙并无不同，也是要过天雷劫的，只是秘境的天雷劫比修士的好过得多，劫雷带来的灵气会淬炼它，使得它更加稳固。
各大门派的飞舟都停在天成秘境周围，架起了结界防止被天雷劫波及。
果然没过一会，天上的劫云逐渐压了下来，温宁不是第一次见到劫雷，但是却是第一次见到铸造秘境的劫雷，并没有伴随着天道质问，单纯只是很响而已。
温宁捂着耳朵：“师父，这要劈多久啊。”秘境也太辛苦了吧。
“不知，一般来说，劫雷道数越多，秘境的等级越高，稳固程度也就越好。”温侠捧着茶盏嘬了一口，“我瞅着，恐怕这个架势，要劈上个半天，你耐心数数就知道了。”
温宁只好跟着雷声和电光数这秘境到底挨了多少道……只是当她数到第一百零八道的时候，那隆隆不歇，翻滚腾挪的雷声终于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噼里啪啦的雨声，雨水冲刷干净了秘境入口处劫雷夯实基底而捶出来的焦黑，只留下了一团清澈干净的灵气，昭示着秘境已经成型，即将揭开它神秘的面纱。
一百零八道，这个数量前所未有。
温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扭头看向神情严肃的温侠。
温侠也很懵，毕竟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夯实基底居然用了一百零八道劫雷的秘境，光是这个起手，就能彰显出它的与众不同来了。
她沉默了一会，对着温宁道：“徒儿，跟我走。”她站起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葫芦来踩上去。
温宁连忙跳上去，在葫芦上坐稳了。
温侠踩着葫芦一路来到了秘境口，却看到周围已经围了一群修士，邱婉婉在逍遥宫的修士之间，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葫芦上的温宁，只是碍于一边的苏凝玉，只敢对着温宁挤眉弄眼。
苏凝玉横了她一眼，又看到坐在温侠身后的温宁，默默咬紧了嘴唇。
“温老祖。”南宫重对着温侠抱了抱拳，“我等先温老祖一步，来到秘境之外，等待昙老祖发话。”
他们都想进这秘境，毕竟一百零八道劫雷的秘境，里头肯定有好东西，进去的越早越有可能捞到宝。
只是，没有人敢做这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一方面，第一个进秘境的人容易成为众矢之的，另一方面，德行、修为不够高的人硬要出这个头，别人也不服气。
所以，秘境探索的发起者昙老祖，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他当仁不让的走上前来，“我昙某既然给诸位开了这头，自然是不会让诸位为难的。”他举起一个金瓶，“此处有签瓶，诸位可以靠此物决定进入秘境的顺序。只是，还需要老朽试一试这秘境的入口是否足够稳当，才能放心让诸位通过。”言罢，他把金瓶交给身边的侍从，自己先向前一步，想要通过那浓郁的灵气入口。
然后。
被弹了出去。
昙老祖：？？？？？
温侠皱眉，向前一步，伸手想摸一下秘境的入口，刚触碰到入口处，便被一股阻力弹了回来。
这阻力，她熟啊。
“修为限制。”她说。
昙景云：？？？？？
有修为限制的天成秘境？这是假的天成秘境吧？！
温侠扭头，看了看温宁：“上，去看看。”
温宁：？？？？？
亲师父？
但是她还是走到秘境边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伸到了秘境入口的灵气之中——并没有被弹出，温宁收回了手：“筑基好像能进去……”
了凡看了一眼身边的弟子们，佛修和其他人修士不太一样，三重金身虽然就品级来说是对应着金丹，但是实际上实力却是元婴级别，无音走到温宁边上，伸手去碰——不出意料，也被排斥在外。
二人对视一眼，推到一边，却见昙老祖坐下一名金丹修士上前试了试，也没被排斥。
也就是说，这个天成秘境，接受金丹以下的修士进入，却不欢迎金丹以上的修行之人。
一百零八道，果然清纯不做作，和别的秘境完全不一样。
温侠虽然带了压制修为的丹药，但是她是出窍境，吃了压制修为的丹药也就是分神境，依旧会被排斥在外。知道了秘境有修为限制之后，各个宗门又重新将在的弟子叫来——因为是天成秘境，所以他们带的筑基弟子不是很多，大部分都是金丹进阶。
邱婉婉是到是筑基，但是她是筑基后期，准金丹的水准了。
修士们将人数一点，发现够资格进入天成秘境的也就只有七十来人，其中还有一部分是没有宗门的散修，散修修行更加不易，能到元婴，金丹的本来就少，所以到是这些人的数量占了三分之一。
温侠皱起了眉头。
一边的南宫重看到温老祖皱眉，像是要带着自己的弟子先走的样子，便上前道：“温老祖若是信得过我逍遥宫，倒不如将温小仙子教给我们照顾，我逍遥宫必定以全队之力发誓，保证温小仙子的安全。”
这个小姑娘的气运有目共睹，最难能可贵的是，她居然压得住这样逆天的气运，若是她能在逍遥宫的队伍里……
温宁看了看队伍里的澹台明月，又看了看一直看着她的苏凝玉，还有边上跟她杀鸡抹脖子摇头使眼色的邱婉婉。
“师父，我能……能和慈济寺的小师父们一起么？”温宁问道。
突然被金砖砸中的慈济寺小和尚们：？？？？？
慈济寺的队伍里明空明澈都在，加上带队的是无音的师弟无色，也是二重金身修为，若是要说实力，也胜过寻常修士金丹一截。
了凡低头沉吟了一会，扭头看向边上的慈航庵。毕竟温宁是个俗家姑娘，和他们一群佛修在一起不像个样子。
白禅师太：……
“阿弥陀佛，小檀越若是不嫌弃，可与我慈航庵的女尼们一道。”
温宁点头：“也行也行！”
突然失去金砖的小和尚们：？？？？？？
突然接住金砖的小女尼们：？？？？？？
莫名其妙看着温-金砖-宁被和尚庙和尼姑庵抛来抛去的围观群众：？？？？？？
怎么，我们没光头信得过？
……好吧，可能还真的没光头信得过。
温侠把温宁拉到一边，悄声问她：“东西带够了吗？”
小姑娘连忙点头：“师父你放心，我最是擅长吃一堑长一智了。”她把能带上的都带上了，百足师兄配置的，无色无味撒手就融的迷毒也随时藏在袖口，又有慈航庵的小师太们跟着，自然安全。
温侠见她准备充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自己小心一些。”她又嘱咐了一句。
温宁点头，跟上了慈航庵小师太们的队伍——这一次慈航庵来的人也不多，金身女佛修只有一人，还是一重，剩下两个皆是入禅境的。
了凡看了看，还是觉得不放心，便对身边的无色道：“你们几个和她们一道，相互也好有个照应。”
无色入门比无音晚一些，二人关系极好，他也一向感念温宁愿意收治无音：“自然不辱师命。”
于是温宁变成了一队锃光瓦亮的脑袋里唯一一个有头发的成员。
南宫重还犹自不死心，对着身边的澹台明月道：“温小仙子气运极好，乃是天道宠儿，你们跟上她，千万不要离太远。”
“谨遵师命。”澹台明月低头。
其他宗门各有嘱咐，则撇开不提。
为了保证没有邪修混入其中，一行人通过进入秘境之前的验明正身环节，才鱼贯进入了秘境之内，温宁只觉得像是穿过了不沾身的融融暖水一般，待到眼前迷雾散去，便是一派绿水青山，溪水淙淙，雀鸣啾啾。
温宁：……
她怎么又成一个人了？！
——
秘境外头，昙老祖还犹自在扼腕叹息自己为什么不能进去，甚至扭头问温侠：“你这边带了压制修为的丹药么？”
“……你怎么知道我带了？”
“吓，有便宜可以捡，我就没见你放弃过。”
“别想了，”温侠道，“你是化神期，吃了丹药也是元婴，进不去。”
“可惜，可惜，可惜。”昙景云叹气。
他好心痛啊，要是他能进去，一定把这个秘境刮地三尺……
就在他捶胸顿足，毫无化神大佬的气节的时候，一个身影快速走到他的边上，凑近他的耳朵说了一句。
他的表情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怎么了？”温侠问道。
“在南溪边发现了一具无皮尸首，勘验下来，似乎是曾经在我这里登记过的某位金丹散修。”昙景云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有人害了他，冒充他进了秘境。”
这人没有在他这里登记过，必定是不敢在他这里登记。
普天之下，他昙景云白灰二道皆吃得开，若说不敢到他这里登记在册，要杀人害命冒充散修的……就只有那些邪道修士了。
妈的，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这人到底是怎么躲过验身的？
无音拨弄佛珠的手骤然停了下来。
他道：“温老祖，可有压制修为的丹药？”

第65章 65
温宁和大部队分开了，她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这种秘境里行走，还是要先保护自己的安全，便从储物袋里取出了隐藏气息和身形的符咒贴在额头上。一只飞鼠从她身边跑过，抽了抽鼻子，又飞快的跑开了。
这片秘境里到是一片宁静，像是什么都没有一样，她顺着溪水走了半日，也没撞到一个修士，一只凶悍的异兽。到是她低头想在小溪里取点水喝的时候，发现那河底躺着星星零零，散发着蓝色灵气闪光的石头，她捡起一颗看了看，发现是极为纯粹的水系灵气凝结成的灵石，便挽起裤腿，走到小溪里一路顺着往下摸，一块又一块，足足捡了一小袋。
这样一小袋水灵石，在外面可以换上七八百上品无属性的灵石。小姑娘随手把东西塞进了储物袋里，接着往前走，又在前面发现了一颗被劫雷劈成两半的千年桃木，从上头取了一根一端焦黑的雷击木做手杖。
走了两步，差点被绊倒，又从地里刨出了半块羊脂白玉玉珏，上头花纹古朴清雅，虽然碎成了两半，却不掩齐美，温宁想了想，收了。
周围极为暖风融融，连风里都充满了灵气，是绝佳的修行之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温宁顺着溪水走累了，喝了一口饱含灵气的溪水，深呼吸一口气，便盘腿吐纳，不消半刻便又精神了起来，于是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然而她走啊走啊，还是没有遇到人，就好像进入这个秘境的人就只有她一个一样。
“人都到哪去了？”她忍不住皱眉。
她这边岁月静好，灵宝异材俯拾皆是，这一百零八道劫雷才夯实的仙境果然不同寻常。
问题就在于她现在联系不上别人，之前进入仙境的时候，也没有来得及和无愁师父他们留下个相互联系的方式……啊，她到是有邱婉婉的。之前邱婉婉来新月宗的飞舟复诊，为了方便联系留下了一个下品的传音镜，只是这传音镜品质很差，看不太清对面的场景也不是很能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和灵枢那个差远了。
温宁看前面有个半人多高的野草堆看着还比较安全，就钻了进去，暂时扯掉遮蔽用的灵府，拿出传音镜敲了敲：“邱婉婉，听得见吗？邱婉婉？”
那边久久没有回答，就在温宁以为她不会回答自己的时候，镜子突然亮了：“woc，小祖宗！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联系我啊！”邱婉婉抓着传音镜，虽然画面很模糊，但是看得出来。
她在狂奔。
温宁：？？？？？
追着两个人不放的那只狰兽，看到邱婉婉手上镜子的反光，一个急刹车。
然后，就只盯着邱婉婉一个人撵了。
邱婉婉：……
“走你！”她一个萌妹投球，把手里的传音镜丢到了边上的无愁手里。
他们落地就发现被打散了，被打散也就算了，温宁也不知道落去了什么地方，而且他们落地的地方，恰好是这只狰兽的巢穴，它正惬意的舔着毛，被从天而降突然出现的众人吓得咬痛了自己的爪子，当场发了狂。
“大师！你倒是想想办法啊！”邱婉婉一边跑一边喊。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杀生。”无愁道，“暂且先跑着，等这畜生累了便是。”
邱婉婉：……
大师？！
就在这时候，温宁的传音镜传来了消息，就发生了邱婉婉把传音镜丢到无愁手里的事情。
无愁：……
他一个刹步回身，身上迅速覆盖了金色的经文，经文晕开，便成不破之壁，他扎马定身，双手高举，便一把薅住了冲过来的狰兽。
突然被锁喉的狰兽：？？？？？
这光头怎么回事？
狰兽咆哮挣扎，锋利的爪子抓在无愁的身上，却不能在他的金身上留下些许痕迹，大约过了两三分钟，狰兽的挣扎便慢慢弱了下来，最终舌头一伸，口吐白沫，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邱婉婉：……
好棒哦，我要鼓掌吗？
“大师你这不是行吗！干嘛装不行？”她对着无愁也不装柔弱清纯的小白花了，直接插着腰问道。
无愁捡起丢在一边的小镜子，回答道：“我等从天而降，本就打扰这畜生清净，已是无理在先，若是再恃力痛殴，更是于理不合了。”
邱婉婉：……
好棒棒哦，我还是鼓个掌吧。
于是她表情复杂的拍了两下手。
无愁单手行礼，又将目光放在了手上那背面花里胡哨，一看就知道是女孩子梳妆镜一般的小镜子上：“温小檀越。”
全程看无愁训猫的温宁：……
佛子是不是，也这样啊。
她没来由的打了个寒颤。
“无愁师父，你们在哪？我过来找你们如何？”她问道。
邱婉婉挤过来：“你先别急，我跟其他人联系联系，我们逍遥宫有一套自己的传音方式，不用传音镜。”这么说着，她就坐在那种形如赤豹，后有五尾的狰兽边上，一边撸猫一边跟逍遥宫的其他人联系，虽然苏凝玉也进来了，但是邱婉婉一向和苏凝玉不和，她找的是澹台明月。
“别别别，不管是澹台明月还是苏凝玉，都别叫！”温宁连忙出声阻止她，“我这……”她把头探出了草堆，看了看，又缩了回去，“我这就是一片草原，能看到山峰……”
“你这就是废话，我这也能看到山峰，给个具体的。”邱婉婉道。
“有一株很高的，看上去像是千年桃木的雷击木……边上还有小溪……”温宁绞尽脑汁用贫瘠的词汇形容，“就这个，别的没了。”
“你这难找啊。”邱婉婉叹气，“对了，”她仗着无愁在边上看着，伸手拍拍被锁喉薅晕过去的狰兽，“醒了嘛？”
狰兽不动。
邱婉婉从储物袋里掏出她之前在新月宗弄到的一瓶嗅药，打开在狰兽鼻子下晃了一晃，那狰兽闻到这味道，立马翻身呕吐，吐了半天才蔫哒哒的趴在了地上，邱婉婉从储物袋里翻出温宁给她的药瓶，“闻闻，找得到人吗？”
无愁：……
“邱檀越，这是狰兽，是猫，不是狗。”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狰兽求求情。
那狰兽委委屈屈的看了一眼无愁，又委委屈屈的看了一眼邱婉婉，凑过去闻了闻小药瓶，又昂起头嗅了嗅四周吹来的灵风，向前走了一步。
它挨了打，确定过眼神，是它打不过的光头，所以决定乖乖听话。
邱婉婉走到一半走不动路了，就骑到了它的背上。
邱婉婉骑上去的时候，它还用更委屈，更屈辱的眼神看了看边上那个它打不过的和尚，和尚扭开了头，不接受它的眼神。
狰兽：豹豹委屈，但是豹豹说不出口。
温宁被邱婉婉从草堆里扒拉出来的时候，脑袋上还插着碎草屑，邱婉婉超级嫌弃的帮她摘了：“你怎么跑到这来了？”
“我也不知道，我一路从小溪上游走下来，捡了不少好东西。”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了那一小袋水系灵石，雷击木，以及半块玉珏。
什么都没捡到，还被狰兽追着跑了半天，心脏都要跑出胸膛了的邱婉婉：……
“我就不懂了，为什么都是纯阴体，你的运气这么好。”她酸溜溜的开口。
其实，撇开某个方面的运气，邱婉婉的运气也不算差，掉进狰兽窝里还有队伍里最强的无愁护法收服坐骑，只是温宁的运气好的逆天，是个人都会有点柠檬情绪。
温宁想了想：“你要捡灵石么？我带你走回去？”
邱婉婉拼命点头，撸起袖子，两眼闪耀着财迷光辉：“我要捡够本！”
一边的无愁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小僧再去取根雷击桃木吧。”这是难得一见的宝物，可以制成上品的降魔棍法器，在外头极难遇到，没想到温小檀越只是随便走走，便遇到了一棵。
无愁的心底不由的燃起了一丝希望，说不定，最后一味药材梦还泉，也会在温小檀越这个逆天的气运之下，揭开它那神秘的面纱来。
温宁超小声的对着邱婉婉道：“不装啦？”
邱婉婉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你，不好出家人这一口。”
温宁：……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三人一兽为了取灵宝，又顺着温宁走下来的小溪往上走。邱婉婉塞了一袋灵石不满足，还想再塞一袋，可惜她找了半天，最终也淘不出一片拇指大小的水系灵石了，只好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从小溪里爬出来，擦干了脚。
无愁辟谷，所以温宁在溪边支了口锅，给邱婉婉煮了点肉干汤，两个人并肩坐着喝汤，喝到一半，邱婉婉问道：“说真的，你把我当姐妹么？”
温宁嘴唇挨着碗边，眨眨眼。
“那你老实说，你到底，对无音那个老和尚……”邱婉婉抬起头来，表情揶揄里带着点暧昧，两根拇指对着弯了弯，“么？”
温宁：……
她想了想，把碗搁在膝头，看着天，半晌才很小声，很小声，生怕因为不想闻见肉汤味而坐在远处的无愁听见一般，眯起眼，用一根手指竖在唇前，用几乎唇语的音量道：
“佛曰，不可说。”
“他可是出家人呀。”
虽然蓝细女的欢情蛊没有别的解法，但是若是她凑齐了药材，就能先用药迷晕佛子，然后将蛊毒以藏书阁里的引蛊之法引导到自己体内。普通的灵兽无法引出欢情蛊的蛊虫，用别人又虚伪可笑，她是纯阴之体，又经过寒水淬体，灵气至纯，是最好的诱饵。
这引蛊之法，师父以为她藏的好，其实也没多难找，差点摔倒就从柜子后面的暗格里摸出来了。
这样，佛子就不用破戒啦。
只是这法子对着谁都不能说，也不能对佛子说，还要利用佛子对自己的信任。
怪不好意思的。

第66章 66
苏凝玉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偷偷拿了父亲苏宫主藏在逍遥第三宫密室之中的那个“十二道轮转鼎”，这个东西只要发动起来，将目标放在此鼎之中炼上七日，就能销骨碎魂，夺取他的气运、命格。苏宫主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这个毒辣无比的灵宝，他是个胆小又谨慎的人，十二道轮转鼎残酷毒辣，有伤天和，他是修士，在心里对天道正义有那么仅存的一丝丝敬畏，于是便把这宝物藏在了第三宫的密室。
苏凝玉一直是逍遥宫养尊处优的第一美人，也是苏宫主唯一的掌上明珠，自小要什么有什么，自己资质也不差，自然金贵得很，加上苏宫主宠她如珠如宝，捧在手里比眼珠子都要宝贵，也就养成了她骄横肆意，行事丝毫不顾及他人的性格。
只要是她苏凝玉想要的东西，她无论怎么样都要得到手。
她小的时候，要灵宝丹药，她长大了要心上的男子，只有她放手不要，没有别人能从她手上抢走的道理。从来都只有她苏凝玉从别人手上抢东西！性子霸道蛮横的苏凝玉，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完美世界里出现的最大的裂痕，会是自己心心念念，以小儿女的心全心全意对待的澹台明月。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逍遥宫是修真界第一大派，她是逍遥宫第一美人，自然是万人之上的，是公主，是金枝玉叶，一个小宗派的弟子，到底凭什么和她比？
虽然她也讨厌邱婉婉那种浑身上下散发着狐媚子气味的女人，但是，温宁更讨厌。
她有修真界第一人的师父，有宠爱她如珠如宝的师兄师姐——她凭什么拥有这一切？这个没出息的狐媚子，只不过是因为气运，命格极好，是天道眷顾之人罢了！
若是能将这气运命格夺过来，她也可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之前南宫宫主以逍遥宫小队来发誓保证温宁安全的时候，苏凝玉的心里还紧张了一下，没想到那个小蠢货居然回绝了南宫宫主，反而和慈济寺的和尚，慈航庵的尼姑们一道，那就无碍了。
至于事后温老祖问起来，也不过是她的徒弟“运道不好”，在秘境之中遭遇了横祸罢了。苏凝玉的修为是金丹，而温宁不过是区区筑基，要抓她自然是手到擒来。
然而。
苏凝玉低估了温宁的气运。
这个狐媚子的运气，好到苏凝玉根本没机会和她碰上。
进入秘境之前，她被和尚尼姑围在中间，苏凝玉没有机会靠近她。进入秘境之后，所有人都被拆散，她更不知道温宁现在身处什么地方。
她向来讨厌邱婉婉，便用逍遥宫传音秘法联系了澹台明月，后者虽然不喜她，却也碍于苏宫主的嘱托，御剑来到了她的身边。
“师兄。”苏凝玉轻声道。
“师妹。”澹台明月点了点头，相互招呼过后，澹台明月便试着联系邱婉婉。毕竟邱婉婉是他名义上的小师妹，又是温宁的闺中密友，他应当多关心一分。
苏凝玉看着他，默默咬紧了嘴唇。她上一次太冲动，在新月宗的地盘闹出事情来，回去让父亲禁足了一个星期，吃一堑长一智，她苏凝玉不是不懂隐忍的人。
邱婉婉收到来自澹台明月的传音的时候，刚喝完汤，满足的四仰八叉躺在草原上吹风，这里的融融暖风灵气充沛，弄得她都有些醉了。
收到澹台明月的传音，她腾一下跳起来，看了看边上正在翻看典籍的温宁，又看了看边上的无愁，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师兄？”就在那么一瞬间，她的脸上堆满了清纯无辜不做作的假笑。
无愁：……
温宁：……
“师妹你现在在何处？我同你苏师姐汇合了，现在便来接你。”澹台明月看了一眼边上的苏凝玉道。
苏凝玉也开口：“对，师妹，此处秘境诡异，你我都是逍遥宫的弟子，当摒弃前嫌，相互帮助才是。”
邱婉婉：……
呸，都是千年狐狸精，你跟我演NM聊斋呢？
你苏凝玉又不是阿宁那种傻白甜。
于是她当下脸上堆着假笑：“师兄师姐说的极是，只是现在师妹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而且我现在身边有慈济寺的无愁大师相助，你二人不必如此担忧我。”
“你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要紧，我自然能找到你。”澹台明月道。
邱婉婉扭头看向另外一边抬起头看着她的温宁，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用唇语道：澹台明月。
温宁：……
小姑娘拼命摇头。
不不不，不要他过来，不要。
温宁怕了他了。
“不必不必，师兄你且和师姐好好联络感情吧，我这里有无愁大师吗，安全，放心，稳如泰山！”邱婉婉把手放在胸脯上，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就差把无愁也抓过来说几句了。
“安全，放心，稳如泰山”的无愁大师：……
“阿弥陀佛。”他道。
澹台明月见她如此坚决，他也不蠢钝，当下到是明白了一件事——邱婉婉怕不是已经和温宁汇合了。
邱婉婉这么坚决的不要他过去，应该是出自温宁的授意。
想到这里，他不禁五味杂陈。
温宁矜持自爱，当然值得尊重，只是这样拒他千里，他又觉得难受。
“既然如此，你便好好跟着无愁大师，请他好好指教你。”他以师兄的口吻嘱咐道。
“嗯嗯嗯。”邱婉婉中断了二人的传音，松了口气，“嗨呀，我之前还挺喜欢他（的脸）的，但是没想到他有未婚妻，还馋你。”她大大咧咧的身手把温宁从草地上拽起来，“大猪蹄子，不能要。”
温宁：……
有点不太忍心告诉她你失去了一个后宫……
小姑娘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嘴。
没事，虽然失去了一个后宫，但是你收获了我的友情！
小姑娘默默地在心底握拳。
无愁在一边看着两个性格差异极大的姑娘，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边跟着一起喝了汤，趴在边上睡觉的狰兽突然猛地炸毛低声咆哮起来——下一秒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大铜碗便将他扣在了里面，无愁只来得及以金身抵抗，瞬间便没了声息。
一个身穿紫袍的身影轻盈的落在了倒扣的铜碗底部，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瞪圆了眼睛的女孩子。
这铜碗是他多年前得到的一件法宝，虽然是中下品，但是唯有坚固一条甚至远胜过上品的法宝，将那和尚扣在其中，他即使以金身相抗，也难以摆脱。
在进入这个秘境的时候，他看到了从他这里逃跑的邱婉婉，虽然这小琵琶仙不及温宁，但是滋味倒也不错，如是抓不到温宁，再在她身上享受一番倒也算是一种慰藉。加上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发现邱婉婉同温宁极好，跟着她，指不定有机会遇上温宁。所以，洛尘吃下了压制修为的丹药之后，又在进入秘境之前，假意撞了一下落在二人后面的邱婉婉，伸手扶住她一下，在她身上偷偷下了一道秘术。
只要她运用灵气，他就能发现她的位置。
果然，他的运气不错。
温宁和邱婉婉不同，她是元|阴尚在的处子，若是要了她，他的修为能比以前更上一层，分神需要凝聚的灵气远比元婴更多，也更难，而纯阴女子的元|阴，则是上佳的辅助。
他也没必要披着这身假皮了。
洛尘脱下了自己身上的伪装，丢在了一遍。
邱婉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心口，她猛推了一把温宁：“跑，快跑。”她也不是个傻得，这人在进入秘境之前撞了自己一下，还扶了自己，她还以为他是故意占自己便宜，没想到……这家伙肯定偷偷在自己身上动了手脚！
“跑？”洛尘如猫戏鼠一般，邪俊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小美人们，先不说你二人跑不跑得过我，你们就不担心……”他敲了敲身下的铜碗，“这位大师的生死吗？”
邱婉婉咬紧了嘴唇：“你放了阿宁，我跟你……”
洛尘一挥手，一道捆仙绳把邱婉婉绑了个严严实实。
“先别急，小美人，你姐妹二人生的都俏丽至极，哥哥我先尝尝你的好姐妹，再来陪你玩。”他舔了舔嘴唇，从铜碗上跳下来，逼近温宁，“小美人，我知道你藏着逃跑用的符咒，但是你想想，你若是走了，你的小姐妹和这个秃驴又会是什么下场呢？”
温宁只觉得浑身发抖，手脚冰凉。
“你个畜生，你敢动她——”邱婉婉还在一边扭。
“就算我不走，你也不会放过无愁大师和婉婉。”温宁强忍着恐惧，用怎么也止不住的发颤声道，“我不逃，除非你让我把神行符贴在婉婉和无愁大师身上。”她眼里浸透了恐惧，小脸苍白，却还在努力硬撑着，这样子更让洛尘觉得喉咙干渴。
“哈哈哈哈哈——小美人，上一个敢和我讨价还价的，喏，就是躺在那的小婉儿了，你猜猜我是怎么对她的？”
“畜生！”温宁怒骂。
洛尘伸手一抓，像是抓只雀儿一般将温宁掐住脖子抓在手里，指背拂过她的脸，凑近她的发丝闻了一下：“香，真是香。”
就在他想在她身上攫取更多的时候，突然一道五彩佛光自天儿降，那光似是有着极高的温度，照在修炼魔功的洛尘身上，居然将他燎得起了一溜水泡，魔头吃痛，甩开了温宁。
温宁被他丢到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发现并没有什么被烫伤的痕迹，只好抬起手“呸呸”吐了两口吐沫在手心，在被那魔头摸过的地方狠狠擦了两下。
她认得那半空中散发着五彩光辉的珠子是什么。
石佛舍利。
“佛子！”她扭头。
恰看到那人盘腿坐在金红艳艳如红霞的袈裟之上，手结降魔印，周身围绕着百余金光灿烂的佛珠，攻守皆备，自成阵型。
如金刚怒目，菩萨含威。

第67章 67
温侠一开始并没有打算让无音进入秘境之中，毕竟他三重金身吃下压制修为的丹药之后便是入禅境界，压制修为到入禅境界对于控制他身上的蛊毒不利，但是无音却是在场唯一一个有理由，吃下丹药之后修为也正好进入秘境之内的修士。
他坚持如此，温侠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
面前这个佛修已经有百余年的修行了，但是眉眼却干净的像个少年郎，温侠不好拒绝他，只是给了他两颗丹药，一颗是压制修为的丹药，另一颗，是以毒攻毒的毒丸，若是他不能压制体内的蛊毒，便吃下去。
无音进入秘境之后，一开始并不知道温宁在什么地方。
他只是觉得心慌得很，好像不能立刻到她身边去，她便会出事一般。
这秘境诡异的很，他从秘境入口处踏入之后，便落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一阵异香袭来，他便觉得头脑昏昏，连忙就地盘腿而坐，催动灵气抵抗。
四周荧光点点，红烛婆娑，暖风吹起轻纱帷幛，异香之中混杂着些许咸腥，环佩叮当，掺着水声淙淙，一双柔若无骨的玉手从他身后蒙住了他的眼睛，温软唇擦着他的耳垂，轻声道：“佛子？”
无音只是不动，双手合十，体内灵气修为运转，稳如铜铸钢造。
“佛子，你看看我呀。”那贴着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是何等的相似，诱惑着他睁开眼睛看一看面前的景象。
“一切幻象，皆如泡影，红颜枯骨，无外乎是。”
“佛子，你怎么说起这个来了？你且看看我呀。”那贴着他背的身影转到他生前来，捧着他的脸，红唇轻点他的额角眉梢，“佛子，不敢看我，可是讨厌我了？可是不要我了？”
无音皱眉，睁开了眼。
他只是看着面前这个身躯玲珑，和小姑娘一模一样，却比温宁多了一分妩媚妖娆的女子——恰像是长大了几分的温宁，小姑娘永远一团孩气，纵使已经十八，却看着仿佛要比实际年龄小一些。
无音从那女子的眼里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
——眉头微蹙，神情哀伤。
他本不该哀伤，但是他的表情却出卖了他。
“佛子，”那女子抱着他的脖子，口呼他，心念他，行走坐卧，娇憨如是，“我是阿宁呀，”她把头枕在无音的膝头，“佛子不认得我了吗？”
活脱脱就是小姑娘的模样。
无音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心动，也没有欲念，更没有欣喜。
只有悲伤。
“你不是。”
他轻声道。
“阿宁不会如此。”
——阿宁不会如此。
只是这一句话，便否了这眼前的一切，威力远比口念“红颜枯骨”强得多，也远比“皆如泡影”坚定。
“南海有妖，能识人心，精变化魅惑之术，以诱人而噬之，其名为鲛。”
鲛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和尚，若要说像，无音觉得鲛所变化的“阿宁”身上，最像她的，其实是这双眼睛——这双眼，看上去如同稚儿一般清澈。
“你为什么这样难过？”鲛问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它伸出手来，冰凉的手指碰到了无音的脸颊：“这纤柔的手指，”鲛的手顺着无音的脖颈往下，停留到了他的胸口，“这白软的手臂，”它把手掌心放在无音的心口，“这曼妙的身躯，这娇憨的姿态，这亲昵的撒娇，不是你想要的吗？”
无音看着它。
不发一言。
鲛只看到他嘴唇微翕，像是说了一句什么，可它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男人的眼神，看上去好像很难过，又好像很慈悲，可是……
佛光大盛，遍体鳞伤的鲛落入了水中。
无音需要一样东西，他知道自己落在了鲛洞里，幻觉，蜃气，迷雾会阻挡他离开这里，直到自己成为鲛洞中妖魔的饵料为止。
他需要一样东西，能将自己的神识注入其中，将它四散分开，去寻找温宁的踪迹，在找到她之后，依然能聚拢到一起，成为一个整体。
只有一种法宝，能和它的主人如此契合，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一般去完成这样艰难的命令。
而无音没有。
他闭着眼，识海之中却浮现出一样清晰的物件来。
他怀中的石佛舍利突然光芒四射，像是知道他需要一般，褪去了外头的石身，如涅槃一般在风中消散，牵引着他体内的修为，以及鲛洞之中灵气，无音只觉得自己身上的灵气在石佛舍利的带领下走了数个周天，足足有一百零八数，每走一个周天，便凝成一颗佛珠——人生诸多困苦，以一百零八为数，一颗为一苦，走过一巡，便是一生。
最后一道灵气，夹杂着无音的修为和神识，融入了石佛舍利之中。
虽然石佛不言。
但是无音却能同它心灵相通。
石佛身为至宝，温宁却把它当做有情有心的人，温宁没有剜石佛的心，还将它送到自己的身边接受香火供奉，石佛有情，感念小姑娘，所以才愿意涅槃，为无音炼化本命法器。
石佛舍利的灵气和无音的本命法器融为一体，散发出让人不敢靠近的威光，魔洞中的鲛妖畏惧，纷纷散去，无音却没有看它们。
佛珠攻防一体，四散开围绕在他的身边便以灵气织造成刀枪不入的屏障，无音身处其中，轻易就冲破了迷雾到了鲛洞外面。
那佛珠遵循他的命令，四散开去寻找温宁的踪迹，没有多久就指明了方向。
而无音赶到的时候，恰看到魔君洛尘掐着他的小姑娘。
洛尘被石佛舍利的灵气烫伤，知道面前这个和尚是纯阳之体，已将这舍利炼化为自己的法宝了，便露出一丝冷笑：“你吃了压制修为的丹药，也不过是入禅境界，居然敢来坏本尊好事么？”
“你也吃了压制修为的丹药，不过是区区金丹，如何不能教训你？”无音微微抿唇一笑，那样子比起洛尘来好像还更多几分肆意跋扈。
温宁：……
嘤，佛子嘴好毒。
她默默地退到邱婉婉身边，想要把她从捆仙绳里解救出来，奈何这捆仙绳硬的很，她拿师父给的法宝匕首割了半天还没能割开。
邱婉婉：……
姐姐你慢一点，我怕噻。
另外一边洛尘和无音对阵，逐渐发现他身边那些佛珠，居然自成一个攻防一体，收放自如的结界，看着零散，实际上一颗佛珠同另一颗佛珠之间以修为，灵力，神识相连，进退自如，居然逼得他连连败退。
那和尚也不是吃素的，他虽然只有入禅境，但是出手却极为刚硬，同佛珠配合默契，行云流水，招招直取要害。
虽然愠怒，却没有丧失冷静。
洛尘看不透无音。
就在这个时候，铜碗后边突然隆起了一个小土丘，温宁和邱婉婉一齐盯着那个土丘，突然邱婉婉福至心灵，扭动着毛毛虫一样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身子，滚到了铜碗边上，挡住了那个小土丘。
温宁：……
她懂了。
一道金光自土丘之中冲出，那金光极为霸道，速度又快，洛尘被无音的本命法宝缠住，原本就有些恼火，等到他注意到这冲着他疾飞而至的金光时，他才堪堪躲开，被这金光擦伤了俊俏的脸，打散了头发，整个人都显得暴戾了起来。
而无音并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最近的三颗佛珠一收一引，直接打中了洛尘的后心，魔君洛尘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落在了草地上，捂着心口，鲜血滴落到地上。
无愁从土里钻出来，吐了两口土渣。
他从铜碗之下钻土打洞挖出来，吃了好几口土，真是惨。他蹲下来扯开了邱婉婉身上的捆仙绳，将两个小姑娘挡在后面：“辛苦二位小檀越为小僧遮掩，接下来……”他抬头对无音道，“师兄，联手吗？”
无音颔首：“那是自然。”
“你们这也配叫正道修士吗？以多欺少，躲起来偷袭？”洛尘气结，这什么正道修士，你们慈济寺的老脸要不要了？
“对付邪魔外道自然是不需要讲什么正道道义的。”无音浅笑。
温宁：……
嗯……
“佛子说得对。”她点头。
她说得极小声，却还是被洛尘听到了，他猛地扭过头去，突然伸手一抓，像是要隔空将温宁抓过来一般，小姑娘吃过他这个亏，吓得胡乱从袖子里掏出随便什么东西冲他丢过去。
然后才发现她丢出去的是自己从土里刨出来的半块玉珏。
那玉珏被丢出去，飞入洛尘手中的时候，沾上了他的血，突然化作一道灵光钻入了他的眉心。
温宁：……
我是不是不做错事了？！
然而洛尘却没有再动，四周的空气也像是凝固了一般，他突然伏倒在地，抱着自己的头痛苦的在地上打滚，身上，头发上沾满了草叶，无音皱眉——难道这又是他的诡计？
就在这么一晃神，洛尘抬起头来，深深的看了两个小姑娘的方向一眼，邱婉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嗖”一下躲到了无愁的背后。
人肉遮挡板无愁：……
就在这一愣的功夫，洛尘不知使用了什么法器，化作一阵狂风逃远了。
温宁：？？？？？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到底有没有闯祸啊QAQ

第68章 68
洛尘跌跌撞撞的落到一处山峰，他向前走了两步，脑子里各种各样的不同的记忆搅合在一起，几乎要把他的识海都塞爆掉。他依靠在一棵树下，将手放在心口喘息着。
在那半块玉珏融入他的识海的时候，他突然得到了很多奇怪的记忆，这些记忆同他原本的识海反复纠缠，侵占着他的意识，最终在争夺之中，他和这些记忆融为了一体，或者说，这些记忆原本就是他的。
属于这个上一巡世界的洛尘魔君。
那半块玉珏里储存着一半神魂和全部的记忆，随着神魂和识海记忆的融合，洛尘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来。
他缓缓地睁开眼，比起之前的暴戾残酷，他现在看上去倒是沉静多了。他先是坐起来抹了一把自己脸上被擦伤的地方，然后又将头发束好。随后……坐在树下发起了呆。
他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他有些分不清到底现在这个自己是梦，还是梦里那个人才是自己——在记忆里，或者说在上一巡的世界里，他和邱婉婉的关系始于巧取豪夺，终于天地崩塌，他很爱这个小姑娘，她虽然弱，却很努力，也很顽强，他所爱的，也是那个在他眼里弱小如蝼蚁，却坚强如藤蔓的邱婉婉。
上一辈子，他不得不和其他男人一起分享她，而现在，他得以在这个世界再活一遭——哪个男人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心爱的女子呢？——然而，也就是刚刚，他意识到了，自己前不久刚刚杀死了邱婉婉上辈子的男人中的一个，还差点把她糟蹋死，而在他重获新生之前，他还差点当着她的面，强了她的小姐妹。
洛尘捋了一把头发。
上一辈子虽然邱婉婉入幕之宾甚多，但是她在同性缘上却极差，身边总是遇到些不是恨她夺了自己心爱男人的注意，就是恨她为什么如此好运能得美男环绕的女子，还有人嫉妒她的资质气运，想要夺来自用，可以说她身边根本没有什么女修朋友。
若再仔细想想，这世界也同他之前的记忆有颇多出入，比如说，他所知道的无音，不是现在那个霁月清风，俊秀出尘的和尚，而是那个容貌尽毁，不分敌我屠戮正邪修士的疯子。
再比如说……他所知道的新月宗宗主，不叫温侠，也不是什么修真界出窍第一人，而是一个才堪堪元婴，卡在那死活上不去的庸才，甚至，都不是个女人。
这个世界发生了不少变化，唯有邱婉婉，到依然是他记忆中那番样子。
想到这里，洛尘不由得想起了他们最终和那个疯子无音决战时候的事情。
直到最后，他们才发现，这个疯子，这个由佛入魔的疯人，屠戮天下修士，所作所为居然只是……呵，居然只是为了拿这些修士的修为，灵力，去修补天道。
天道将倾，生灵涂炭，这个世界原本就是不完整的，修士们从天地之中攫取灵气，最终让这个不完整的世界逐渐滑向毁灭的深渊。若是完整的修真界，自然不会这样，但是偏偏，这个世界的“天道”残缺，尚且没有完整的成型，便被修士们吸取灵气，以求自己的长生。
这个毁了容，发了疯，入了魔的男人，只因他有一个凡人的娘，只因他还没忘了那个凡人的娘，便屠戮天下修士，将灵气归还天道，最终把自己也填了进去，为的只是这个世界，还能让那些凡人蝼蚁得以苟活喘息。
这个人，一开始由佛入魔，到最后，却又由魔入佛。
洛尘还记得自己最后看到的场景——天道涅槃重生，天上的流云随着时光倒转，万物变迁，沧海桑田。
他只来得及把自己的一半神魂和记忆扯出来，放在半块玉珏之中，静静地沉睡着，等待着命运可能的降临。
这一世的发展，和洛尘之前的记忆都不太一样，他敏感的觉得极有可能是那个叫做温侠的女修造成的，他上一世最高也就只修到化神期，事实上，整个修真界，无人能突破化神，更进一步上升到出窍——两辈子加起来，他可能还打不过那个温侠。
这就更加可疑了。
至于那个无音……他当初也曾经在辉夜圣君被他杀死之后调查过他的事情，新月宗无人能救他，他便自己去寻找自救之法，从此销声匿迹，再次出现却已经是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了。
那个叫做温宁的小姑娘也可疑——怎么会有女人真心实意的和他那个傻小婉儿做朋友呢？！这必然也是个傻子。
可疑，实在是可疑。
洛尘又想到上一世天道倾塌，他们全都身死道消的结局，心头不由的蒙上了一丝阴霾。这一次，他绝对不会再让自己，还有小婉儿在落到如此地步了。
至于他之前做的事情……他的小婉儿向来善良心软……
洛尘低下头思忖了片刻，果然最可疑的还是那个温侠。他需要当面见一见那个温侠，只是这件事情要徐徐图之，不可大意。
——
另外一边，温宁见走了洛尘，也知道穷寇莫追的道理，便转头迎向无音，她知道他必定是吃了压制修为的丹药才进入的秘境，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他体内的蛊毒，导致蛊毒提前发作。
无音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丸吃了下去，便皱起眉头打坐调息了一番，温宁不好打扰，只好站在一边看他。半晌之后，才见无音抬起头来：“温檀越。”他的声音听上去还是那般清润，“没事吧？”
“没事没事。”温宁坐到他边上，目光却落在了他手上的佛珠上，“佛子，这是？”
“它叫‘涅槃’。”无音捧起自己手上的佛珠，轻声介绍道。
“师兄，这是……你的本命法器？师兄你，凝炼出本命法器了？”无愁的声音听上去并不像是欣喜，反而有那么一丝扼腕叹息的成分在里面。
温宁不懂他为何这般懊恼，只是奇怪的看着他。
无愁叹气：“师兄，再过两个月，便是孔雀大明王三百年一次的镇炼大典，你这……诶。”
“孔雀大明王又是什么呀？”邱婉婉问他。
“这孔雀大明王乃是上古神兵，出自炼器圣人七窍真人之手，亦正亦邪，佛魔一体，供奉于我慈济寺的大琉璃佛塔之中，以增其慈悲佛性，炼化其残暴魔性，三百年一次镇炼大典，师兄原本没有本命法器，可以上去试一试看看能否得到孔雀大明王的承认，现在师兄有了法器……就……唉。”无愁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唉声叹气。
无音只是笑：“无愁，一切皆有缘法，不必过分执着。”
“这样啊。”温宁也在边上听着，“佛子，你……”她看了看这串晶莹，其中流转着金色灵气的佛珠，又看看最中间那颗石佛舍利，最终还是乖乖的闭上了嘴。
像是知道温宁想问什么一般，无音轻声道：“我与那石佛心灵互通，他说万物皆有寂灭之时，自有灵识起，便无人把他一个石头当做有情有命有心之物，他让我多谢温檀越。”
温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垂下头，双手搅着衣带子——若是有一对耳朵，那八成是垂下来的。
无音站起来：“温檀越还要继续在这秘境中游历吗？若是还要，小僧愿意一并随着。”
温宁：……
温宁扭头看了看邱婉婉，又看了看无音——邱婉婉到还好，除了在男人这个问题上她运气差得很，别的时候都还算可以，但是佛子的非，可能染黑整个团队。
温宁欲言又止。
小姑娘不知怎么开口才能不伤害无音的自尊心。
虽然温宁什么都没说，但是自己长了眼睛，从小姑娘过分容易被解读的表情看出一二的无音：……
他默默向后退了一步：“无音不会靠的太近，请温檀越放心。”
温宁：……
“不是，我没有，不是，”小姑娘抓耳挠腮，“我……”她拼命的跟“经验丰富的过来人”邱婉婉用眼神求援。
邱婉婉：……
她从储物袋里抓出一把瓜子，问边上的无愁：“大师吃瓜子不？打个商量，之前那头狰兽跑了，你在帮我抓一头呗？”
无愁：……
老实人无愁想了想，决定吃瓜子。
温宁：……
婉婉你个坏人，你见死不救！
“我没有嫌弃佛子运气不好。”憋得两颊通红的小姑娘超小声地嗫喏道。
无音：……
他重重的叹了口气，收好佛珠“涅槃”，轻轻摸了摸温宁的头：“小僧也不介意温檀越嫌弃。”
温宁：都说没有嫌弃了QAQ真的，佛子你信我！
但是她又不好再多说，越抹越黑，只好闭上嘴，闷闷的跟在无音身后。
目睹一切的邱婉婉吹了声口哨，嘿，这老和尚蔫坏，欺负阿宁呢。
无愁看了看边上的铜碗，把它收进了储物袋里，这铜碗看上去挺不错的，修整一下就能拿去用了。
一行人顺着溪流往上走了一会，便发现了一处镶嵌在石壁上的残破洞府大门，两侧阴文篆刻着一幅不太对称的字：
“伶仃清泉响，浮生一梦还。”

第69章 69
这个洞府看上去相当的残破，一看就知道里头根本没有人住。但是天成秘境之中没有人，怎么会有洞府呢？温宁看着上头的那幅字，有些犹豫。对比温宁，邱婉婉到是有经验的多了，她抱着胳膊看了看，扭头对温宁道：“我觉得不可以。”
“嗯？”温宁看她。
“你看，上头写着什么泉啊，什么梦还啊，这种之类的，看上去就好像是要引导你进去看看里头有没有梦还泉一样，但是根据我的经验，这种明晃晃的把东西给你摆在这的，基本上都是有陷阱的！”邱婉婉极有经验的挺胸，“里头不是有变态。就是有机关！”
温宁：……
哦，差点忘了，原书里，邱婉婉每次进秘境都会踩到雷，然后莫名其妙和某个同行的帅哥……
小姑娘伸手，十分同情的拍了拍邱婉婉的肩膀。
但是，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进去看看的，万一有呢？温宁转身向另外二人征询意见，无音、无愁师兄弟对视一眼，点头道：“小心些无妨，进去看看也好。”
温宁对着洞府的方向拜了拜，轻声道：“洞府之主，小女路过此地，见洞府上刻对联意有所指，冒昧叨扰，还请原谅。”言罢，她便把手放在洞府那又陈旧又残破的大门上，轻轻一推，便听得“轰隆”一声，洞府大门应声而倒，激起一片灰尘。
温宁：……
她知道这个洞府残破，但是没想到会残破到这种地步。她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来捂着口鼻，往洞府了探进头去，洞府里头采光极差，乌漆嘛黑的不成样子。邱婉婉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盏琉璃灯来点亮，自己贴在温宁背上，两个小姑娘鬼鬼祟祟像是逛鬼屋一样走进了这个年久失修，到处都是蛛网灰尘的洞府。
“婉婉，你说会不会有什么东西突然窜出来啊。”温宁压低了声音问邱婉婉。
“嘘，”邱婉婉小声道“我跟你说，一般来说这种年久失修的房子，会有‘好朋友’居住，所以在进来之前一定要先敲敲房门才行。你刚刚敲过门了，但是难保有胆子大的没走呀。”
温宁被她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跟在后头的无愁和无音：……
邱婉婉犹自还在吓唬温宁：“我跟你说，这‘好朋友’神出鬼没，指不定你突然一抬头，就看到对面有一个飘着的人头……”
温宁被她那压低了嗓音的诡异模样弄得毛毛的，听她这样说，便抬头一看……看到了一个光头。
温宁：……
“邱檀越，莫要吓唬温檀越。”无音道。
“哇！”邱婉婉自己吓了一跳，提着琉璃灯转过来，“你个老和尚不声不响的跟在我后面干什么？想吓死我呀！”
四周光线骤然变亮，却是无愁用自带的火折子和灯油点亮了洞府石壁上的油灯——这些油灯虽然年代久远，看上去已经腐蚀得很厉害了，却依然还能用。
光线变亮了，之前诡异的气氛也就一扫而光，邱婉婉收起了自己手上的琉璃灯盏，大大方方的打量起了周围的环境来。
石桌横倒，四周的石凳脏污碎散，石头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别的材质的家具了，自然早就已经腐朽不堪了。这里是洞府的客厅，里头是卧室，温宁猜测原本这卧室和洞府之间是有竖屏，或者禁制隔开的，但是此处主人如今已经不在了，所以禁制自然也就消失了。
外头天色已黑，这秘境之内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来，隐隐传来野兽的嘶吼之声，温宁想了想，便对无音道：“佛子，我看外头天色已经黑了，此处虽然凌乱脏污，但是好歹也算是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我们就暂且在这里先凑合一晚上吧？”
邱婉婉点头：“不过这门倒了，冷风灌进来到是有点冷。”她看了看四周，对着温宁道，“我们到内室里去吧？”
她话音刚落，就看到老实人无愁任劳任怨的背起了两扇大门，又把门按了回去，还推着石桌上去撑了一下。
这下子门到是堵严实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邱婉婉觉得这个大师越发让人无法直视了。
温宁甜甜一笑：“多谢无愁大师，反正现在休息还早，这洞府看着也不像是有豺狼虎豹的样子，”洞府的客厅一眼就能望到头，到是里头的卧室她们还没去过，温宁推着邱婉婉往前走，“我和婉婉进去看看。”
“小心一些。”无音道。
温宁用桃木剑将蒙在卧室入口的残破蛛网挑开，出乎意料的是，这卧室却比外头的客厅要打的多，靠着石墙便是一张光秃秃的石床，看着到是很大，能容纳好几个人在上头打滚。边上是一个石柜，下头压着一只石赑屃，石柜边上是梳妆台，温宁想指不定这洞府的原主人，是个姑娘。
“这也是一眼望得到边呀。”邱婉婉“呼”得吹了一口石床上的灰尘，呛得咳嗽了两声，她用“涤尘咒”好好地清理了一遍这个石床然后一屁股坐了上去，整个人滚在上头伸了个懒腰，“嗨呀，今天累死我了，先是和狰兽赛跑，后又遇到那个王八蛋。”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呸，那个王八蛋，杀了燕师兄，我现在还太弱，等我强起来，我，我，我杀了他。不对，先切了他！再杀！”邱婉婉咬牙切齿的跺着脚，把裙带当做洛尘来扭。
温宁又检查了一遍卧室，发现这里和外头一样，除了脏，也没有别的什么特点了，于是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唉，也是呢，哪有这么好的运气，走到哪都有漏可以捡。
她看着躺在床上打滚，哼哼唧唧不想起来的邱婉婉：“你等我先铺床？”
邱婉婉“腾”一下坐了起来：“什么，你出来还带被子的？”
“不、不带吗？”温宁从储物袋里扯出了一整套床上三件套，有些疑惑的看着邱婉婉。
如果不是师傅阻止，她连床都能塞进乾坤袋里。
邱婉婉跳起来掐住温宁的肩膀用力摇：“你在想什么啊，当然是打坐入眠啊！在储物袋里塞被子，你是多奢侈，多浪费储物袋的空间啊！”
温宁被她摇得头晕：“乾坤袋很大的，塞一套被子不在话下……”
而且她也就塞了一套而已！
邱婉婉放开她，捧着带着阳光香味的被子，深深地吸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请务必让我和你同床共枕。”
温宁：……
嗨，你要是能把你对着外人那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拿来几分对我就好了。
“那你带浴桶了吗？”邱婉婉又问。
“带了。”温宁道。
“那行，我洗个澡。”邱婉婉伸手，“你也给那王八蛋摸过了，也洗洗。”
温宁只好从储物袋里拿出小浴桶给她，又递给她一个小瓷瓶：“里头有热水。”温宁的玄阳木浴桶给无音霸占了，她现在用的这个只是寻常的小浴桶。
她把被子铺上石床，又用手小心的平整软绵绵的床铺，却意外的摸到了一处不平整的地方，她用手撸了好几下还没能抚平，便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这肯定不是被子的问题，而是石床本身就有不平整的地方。
石床材质细腻，比起玉石来丝毫不差，温宁在上头摸了又摸，才最终发现了一处机关，轻轻一拧，石床一侧便弹出一个小抽屉来。
邱婉婉正在宽衣解带，看到这里弹出个小抽屉，连忙又束好腰带，凑过来。温宁把抽屉里的那一卷玉简拿出来，吹了吹上头的灰，打开，才发现这是一卷笔记一样的东西，打开虽然不是很看得清上头写的是什么了，刻这卷笔记的人字迹娟秀，可爱——再联系梳妆台，温宁肯定这儿的主人是个女孩子。
“今日寻药，无果而还，甚为失望。盖此物如梦，无迹可寻，非常人可得。”
“今日外出，依然无果，心灰意冷，天道无情，大约说的便是这般吧。”
“今日无所得……”
“师兄越发清瘦了。”
“今日无所得……”
笔记之上有很多东西已经看不太清了，只是最多出现的便是“无所得”三个字，邱婉婉无聊，打了个哈欠便有宽衣解带去洗澡了。
玉简上的玉片小巧纤薄，所以虽然卷起来看上去不是很厚，打开却也颇有些长度，温宁还是耐着性子接着往下看。
直到看到最后，她有些困懵的眼睛才骤然瞪大了。
上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
“师兄病症已入膏肓，我不愿放弃，历经千辛万苦，终得高人指点。梦还之泉，如浮生一梦，乃是梦中之泉，唯有在梦界才能寻到，这如何才能得到？梦界之物，究竟如何才能带到现实中来？”
之后的玉简里，便不再有一丝镌刻的痕迹。
也没有再提及，这洞府的主人，最终有没有找到梦还泉为她的师兄治病。
温宁小心翼翼的把这卷玉简归整好，放回了小抽屉里，锁上：“多谢前辈指点。”
邱婉婉趴在浴桶边上，对着温宁道：“你也快点脱了进来洗洗？我俩好相互擦擦背。”
“你洗好了我再洗罢。”温宁拿起边上的手巾给邱婉婉擦起来。
“吓，”邱婉婉坐起来，不怀好意的摸了摸下巴，扭头盯着温宁的胸，“不必自卑，”她挺了挺胸，“你还小，会再发育的。”
温宁：……
“我、我才不小！”这事关女孩子的尊严，不能被看扁了！
“嗯？难道是看着小，摸起来大？你过来，我康康。”邱婉婉露出了一个颇为猥琐的笑容，伸出了她的咸猪手……
外头的两个正在打坐的和尚：……
无愁默默地塞住了耳朵。
无音……无音咳嗽了一声。
邱婉婉：……
温宁：……
嘤。
他俩怎么还没入定休息啊？！

第70章 70
外头有人听着，邱婉婉也不敢太豪放了，她收回手，乖乖洗完澡，换上绣着牡丹的艳红肚兜，外头披着一件素纱蝉，“呲溜”一下钻进了被窝里。撑着脑袋，玉体横陈，对着温宁抛了个媚眼。
温宁：……
自从她开始修媚修功法之后，就越发的清纯不做作，甚至有点浪了。
于是她换了浴桶里的水，简单洗了洗，也钻到了被窝里。
只是她没有邱婉婉好睡，一直在想到底怎么才能进入梦界，那留下梦还泉线索的前辈，又有没有成功带出梦还泉来，脑子里千头万绪，反而毫无睡意，直折腾到半夜，才撑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在她准备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边上的邱婉婉发出了某种……某种……颇为暧昧的声音。
温宁：……
这次她承认自己还小了。
邱婉婉这个没节操的，不会做那啥梦了吧？
她背过身去，但是奈何邱婉婉的声音太销魂，她只好爬起来，推了推邱婉婉：“婉婉，婉婉？”
邱婉婉没反应，温宁推她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手放在邱婉婉身上，挨着她便觉得滚烫。
不对……
她好像……似乎，也许……读到过这个场景。
在原书里，这原本应该是在另外一个秘境里，那秘境里居住着一种叫做梦妖的精灵，是人的灵气和欲望化成，因为梦妖不是现实之中的生物，只有在人睡着之后，才会乘虚而入，在梦里和人做些羞羞的事情。
其实在温宁的故乡，也有一些关于这种生物的传说，所以温宁在看的时候，基本上就确定了作者在塑造梦妖的时候参考了西方传教士视作蛇蝎的“莉莉姆”，只不过“莉莉姆”是女性，而梦妖……
大概是为了契合小O本的背景，它们似乎是没有性别的，遇到男的就是女，遇到女的就是男，并且极尽妩媚妖娆之能事，善于魅惑人。
邱婉婉现在这样子，怕不是遭了梦妖了。
之所以之前检查洞府的时候没有发现梦妖的踪迹，则完全是因为他们在现实中是无迹可寻的。
温宁突然庆幸自己为了梦还泉的事情睡不着，不然的话，现在很难说自己会梦到些什么东西，她从储物袋里掏出嗅瓶，放到面色绯红，声音暧昧的邱婉婉鼻子下面，后者猛吸一口，突然呛醒，爬到一边吐了出来：“什么呀！”邱婉婉皱着脸哭笑不得的看着跳起来穿衣服的温宁。
“我去看看佛子他们。”她刚这样说，就被邱婉婉拉住了胳膊。
“怎么回事？”邱婉婉把手伸到被子里，自己先涨红了脸，“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温宁：……
地铁小温看手机jpg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邱婉婉羞愤，拿起边上的枕头砸了过去，温宁一个闪身躲过。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温宁十分沉痛的摇头，“是功法，是功法的错。”
“这什么鬼玩意。”邱婉婉嘟嘟囔囔的爬起来，背着温宁收拾了一通，系好衣裙。
“是梦妖。”温宁解释道，“这些东西生性……嗯……那个，反正就是这么样的东西，只有入梦之时才能察觉到他们的踪迹。”
邱婉婉的脸涨得通红，嘴唇抿得紧紧：“可恶……”然后又把目光落到了温宁身上，“你没事？”她这样子端的是十足狐疑。
温宁摇头：“我没睡着，想着梦还泉的事情，本来想睡的，结果听到你的声音，就……想把你弄醒……”
邱婉婉：……
宝宝好委屈哦。
“我去看看佛子他们。”温宁又转身往外走，却被邱婉婉一把拉住，“嘿，你怎么能出去啊。”
温宁一脸疑惑的看着她：“我为何不能出去？”既然邱婉婉中了梦妖的道，那么外头两个和尚若是睡着了，又怎么能逃过一劫呢？
“你要是出去，正好看见他俩……”邱婉婉比了个手势，“怎么办？”
温宁：……
这手势，车速太快，照脸碾过去了。
“没，没事，我学医的。”温宁握拳，“这些都是正常的，没关系！”
邱婉婉拿出自己的嗅瓶：“那你搞老和尚去，我去弄醒无愁大师。”无愁大师毕竟是个老实人，再怎么做梦也不会梦到多奇怪的内容，那个老和尚就难说了。
“你总管佛子叫老和尚，可是无愁大师也没比佛子年轻到什么地方去呀。”温宁嘟囔着，和邱婉婉一起走了出去。
外头的景象到是没有邱婉婉想象中的那么刺激。
她们出去的时候，恰看到两个和尚皆是双手合十，眉头紧皱，邱婉婉小步跑到无愁边上，把嗅瓶放在他的鼻子下面，老实人无愁“呕”得一声，算是也尝到了当初狰兽尝到的滋味，默默地恶心了一把。
温宁在无音面前蹲下，刚想要把嗅瓶放在他鼻子下头的时候，却看到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无音那双原本清澈如同寒潭的眼睛，眼角微微泛红，他一把抓住了温宁的手腕，小姑娘骤然吃痛，“呀”得轻呼了一声。
然而无音却没有放开她，只是红着眼睛盯着她。
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可怕，温宁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无音才恍然如梦初醒，“不是梦。”他轻声道。说着，他便放开了温宁的手，又闭上了眼睛。
温宁：……
等一下，佛子你不要又睡了啊！
温宁连忙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两下，“佛子？佛子？”她喊道。
“我没事。”无音回答。
不，不是，你听我说？
“梦妖乃是无形之物，是我大意了。没有想到居然能再这种地方遇到梦妖。”无音深呼吸一口气，将自己心里的那些情绪都压了下去。
温宁见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了，她的手腕刚刚被无音捏得生疼，撩起袖子一看，才发现已经被他给捏青了。
小姑娘咬着下唇，委委屈屈地爬了起来，收好嗅瓶。
一边的无愁抓着自己的光头，一副“佛祖我有罪”的样子，邱婉婉忍不住拍了他的脑门一下，“你又没破戒，干嘛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说起破戒，她到是有些好奇那边那个不正经的老和尚到底梦到啥了。
“阿弥陀佛，虽说如此，但是终究不堪入目……”无愁叹气，“多谢邱檀越相助了。”
“没事没事，这里看着不能睡了……啊呀，”她把目光放在温宁的手腕上，“你手腕怎么青了？”
“嘘！”温宁听她喊，连忙把手放在嘴唇上，想让邱婉婉这个大嘴巴赶快闭嘴，不要喊得那么大声，却还是晚了一步。
无音睁开眼，站起来看着她：“受伤了？”
“没、没有，佛子你也不是故意的。”温宁连忙把手举起来，“你看，就一点点，一点点，也没肿也没断，就是青了一点点……”
无音只是看着她。
温宁：……
“我去涂药。”她低头怂道。
不对啊，这青明明是他捏的，怎么弄得好像是自己作死作出来的一样？
温宁噘着嘴坐到一边给自己上活血化瘀的药膏，无音微微侧身，像是要向前一步，却最终像是自惭形秽一般又在原地坐下了。
他双手合十，轻声诵经。
一边的无愁见他如此，也低头跟着一起诵起了经文。
温宁到是习惯了，但是一边的邱婉婉，她就很头疼。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
这帮和尚怎么回事，不就是梦中XX么，有什么好害羞的，她一个女修都觉得无所谓。梦妖是生活在梦中的生物，只要醒着，便无法对人造成伤害。好在修仙熬夜也不是什么难事，大不了她不睡就是了。
邱婉婉想到这里，不由得看了一眼温宁，后者低着头若有所思。
“阿宁，你在想什么？”她问道。
“我在想，梦妖既然是梦界之物，那么，我若是如梦见到了他们，能不能问问他们梦还泉怎么得？”
邱婉婉：……
她伸手拍了拍温宁的肩膀：“别去，去就是羊入虎口。”
无音停下了诵经，抬起头来看着温宁。
小姑娘抖了一下，乖乖低头。
嘤，佛子的眼神好可怕。
但是小姑娘犹自还不死心：“若是有办法和别人一同进入梦界，不就安全了吗？”
“说得好，但是你有办法吗？”邱婉婉反问。
“……暂时没有。”温宁低头。
“那就老实点，再不老实，老和尚要吃了你了。”邱婉婉捏了一把温宁的脸。
无音一言不发，垂下头盯着自己手上的“涅槃”，他本想清心念经，却不曾想闭上眼，便是梦里的场景。
刚刚那一瞬间，睁开眼看到温宁的时候，她的脸同他梦里见到的那个千娇百媚，两颊嫣红，神情陶醉的少女交叠在了一起。
这是梦妖的梦境，也是他的梦境。
梦妖不会无中生有，只会将那一点点，哪怕只有滴水那么大的欲望无限放大。
那一刻他心中所想的不是其他，只是难得的自省。
原来，在和她相处的时候，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竟渴望过这般亵-玩她么？
可笑，实在是可笑。
她想尽了办法想救自己，自己想的竟是这样不知廉耻，又下流可恨的事情。
他不配。

第71章71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似乎还有越来越大的倾向，温宁在洞府大厅点了一堆篝火，抱着胳膊两眼发昏的看着跳动的火焰。
她好困哦。
上半夜没睡，下半夜不能睡，她现在好想睡哦。
像是看到了温宁这昏昏欲睡的样子，邱婉婉走到她边上，抓住她的肩膀使劲摇晃了了两下：“别睡，坚持住啊！”
“我不行了，我好困。”温宁抱着邱婉婉的腰，用力在她的小肚子肉上蹭了两下。
自从把无音他们弄醒之后，洞府里的气氛就很尴尬，一边的无愁念经，另一边的无音也不看女孩们这边，只是闭着眼睛拨弄手上的“涅槃”。
温宁为了驱散这种尴尬的感觉，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邱婉婉说话，虽然是和邱婉婉说话，她聊的内容却是和梦还泉有关的：“根据那本札记留下来的内容，这个洞府的主人曾经因为想要治疗她师兄的某些病症而寻找梦还泉，但是始终无果，最终在某位高人的提点之下，知道了梦还泉是梦中之泉的线索，我觉得这里的梦妖，很有可能是这位前辈找到了清醒入梦，并且能将梦里的东西带到现实中的办法，才被困在这里的。”
邱婉婉道：“道理我都懂，但是之前我们都检查过，也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阵法，结界一类的玩意啊。再说了，梦妖这种生物……我听都没听说过。要不是今天遇上了，我还不知道有这档子事呢。”
温宁挠头，她也就只知道梦妖这种生物是怎么形成的，至于出了秘境之后要怎么找他们，在什么地方能找到，都不知道。
所以对她来说，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快点想办法从这个洞府带一只梦妖出去。
“对了，”温宁扭头看向无音，“刚刚我弄醒佛子的时候，佛子你说你知道梦妖……可是慈济寺的藏书有所记载？”
无音抬起头来，看看她，点点头：“梦妖，多见于西域云梦泽，相传乃人精气所化，因此好吸食人气，擅入人梦中，又因……”他顿了顿，最终还是解释道，“又因人于秽梦之中，外泄精气最盛，故而梦妖多使人在梦中行房中之术。”
温宁还是继续虚心求教：“那么慈济寺的那本藏书之中可有记载如何捕获梦妖？”
无音摇了摇头：“并未记载。”
温宁抱着胳膊叹了口气，皱着眉头：“我还是觉得不对，梦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肯定和前辈留下的书札有关系。”她打了个哈欠，摇摇头，“我觉得，还是要在洞府里面再找一找，说不定有什么机关暗道是我们没有发现的。”她站了起来。
毕竟一条线索就在面前，她怎么也不舍的放弃，离了这里，难道还要去西域云梦泽找梦妖么？无音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好阻止，只是默默地站起来想跟在她身后，刚走了两步，又顿住了脚：“师弟，你随温檀越进去找找吧。”
无愁抬起脸来，不作他想，只当是师兄知道自己运气不好，进去了可能累的温檀越找不到想要找的东西，才让自己跟进去，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师兄你且休息，我马上就跟上去。”这么说着，便跟着温宁进去了。
大厅之内只留下了邱婉婉和无音，前者看了看这个垂眸拨弄佛珠的老和尚，有看了看走进内室想要翻找想象中的“法阵”的温宁和无愁，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憋住自己的好奇心：“老和尚，你梦到啥了？”
无音理都不理她。
邱婉婉：……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么。
她美目一翻，扭着腰走进去找温宁了，丢下无音一个人在外头。
温宁回到内室，先到暗格里取了那玉简手札：“前辈，不好意思又来叨扰你，我实在是需要这本手札，请你许我带走。”她拿了手札，又细细的观察起了四周变化，梦妖在现实中是伤害不到人的，若是要困住他们，将他们从梦界之中和外界产生联系，这个法阵肯定是有一半在现实，一半连接着梦境。
她在附近找了一圈，却依然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若要说奇怪，最大的怪异之处，也就只有那个巨大的赑屃了。一般来说，赑屃好负重，常见都是在洞府之外背负着石碑的，这只赑屃却在主人卧室之中，背负的还是石柜这样日常要用的东西。
一般来说，谁会把石柜放在赑屃背上？往里头放点什么，拿点什么，都还得先踩着赑屃背上去，一点也不方便。
温宁想了想，便把玉简手札放在床上，试着登上了龟背，打开了石柜。
她绷紧了身子，原以为打开石柜会从里头突然扑出一只梦妖来，实际上却没有——她只看到一个石枕安安静静的摆在石柜里头，上头蒙着厚厚的灰尘。
温宁伸手捧住石枕，它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沉重，反而触-手微暖，比起瓷枕也没有重到什么地方去。温宁把石枕放在赑屃背上，又扒着石柜往里头看了一会，却实在是找不到别的什么东西了，只好失望的从龟背上爬下来，坐在赑屃边上仔仔细细的打量起这个石枕来。
这石枕擦干净了，四周刻着云纹，两边是一副美景图，偌大的湖面上掠过一群仙鹤，抱在怀里又小巧可爱，看上去就像是个宝物一般。
温宁把它翻来覆去看了看，但是这石枕上没有丝毫前人留下来的线索，温宁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只好抬起头来看着站在门口的无愁：“大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邱婉婉从无愁背后探出头来：“我知道我知道，这题我会解，这是游梦仙枕，等到九星连珠的时候，你抓着它，就能穿越时空啦！”
温宁：……
邱婉婉抵不住来自温宁和无愁两方面：“你怕不是个傻子”的眼神，败下阵来，摸了摸鼻子：“我开玩笑的嘛，但是你看看，一个枕头，枕头不是拿来睡觉的，还是拿来干嘛的？一个石头做的枕头，拿来睡觉还嫌硌得慌呢。”
这话到是提醒了温宁。
“你说的对，枕头肯定是拿来睡觉的。”温宁点头道，“我把它带出去，问问师父，昙老祖也是见多识广，说不定会有人知道这枕头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嗯？”邱婉婉十足狐疑的看着她，“你这么莽，居然不是当场试一试？”
温宁：……
“我倒是想试一试，但是这枕头上什么留言都没有，我怕自己弄巧成拙。”
也怕佛子突然冲进来把枕头抢走。
这样想着，温宁便把石枕放进了储物袋里，“我怀疑就是这枕头困住了梦妖，石枕我拿出来了，说不定梦妖就不会再出现。”她又撑不住打了个哈欠，“我试试……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们快把我叫醒便是。”
再不睡，她就要困疯了。
邱婉婉看着她，咬着嘴唇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瞻前顾后只会错失良机，如果梦妖真的被那个枕头困住的话，他们带走了枕头也就抓住了梦妖，等到出了秘境，再寻找解决的办法也不错。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温宁已经躺倒在床上了，没有一会便发出了满足的酣睡声。
直到外头雨停了，秘境里笼着一层烟雾，天灰蒙蒙发亮的时候，温宁才爬起来伸了个懒腰——她猜得没错，梦妖的出现确实和那个石枕有关系。石枕被她收进了储物袋，梦妖自然也一起被关进了储物袋里，跑不出来了。
她睡了一觉，一夜无梦。
邱婉婉睡在她边上，温宁一动她就醒了，也伸了个懒腰：“下半夜果然没在做奇怪的梦了。”她对温宁道：“诶，早知道就该翻翻那个石柜，谁能想到大大咧咧放在这里的石柜里头会有这样的宝物呢？到是玩的一手好手段，叫我们都‘灯下黑’了。”
无音打开洞府的门，走了出去，温宁跟在后面，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灵气充足的空气：“这秘境到是灵气充足，若是能经常在这里修行，恐怕还能事半功倍呢。”
无音道：“可惜，还是得早些出去才好。”他吃了温侠以毒攻毒的丹药，虽然之前也泡过清心散的药浴，但是昨晚的梦境又勾动了他体内的蛊虫，他如今是入禅修为，想要压制蛊虫并不容易，在秘境里留的越久，对他越是不利。
温宁有些可惜，她其实还是想在这个秘境里再走走的，但是既然无音不能久留，她的目的也已经达到，拿了石枕，也好出去。
“婉婉，我和佛子先出去，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出去？”温宁问邱婉婉。
邱婉婉连忙摇头：“不要不要，我还没薅够这个秘境的羊毛呢，怎么能就这么空手而反了？”她看了看边上的无愁，“而且，无愁大师也不想就这么出去吧？”
无愁念了一句佛：“小僧到是无所谓，原本进幻境是为了师兄的解药，现在解药有线索了，小僧也没必要在此逗留。”
邱婉婉：……
呸，呜呜呜，要不要这么无欲无求啊，做人贪心点啊你们！
就在她还犹自可惜的时候，那边却飞来一只大白仙鹤，后头跟着两个御剑的修士，温宁一看那只大白仙鹤，便认出来了：“秦双！”
然后她也认出跟在秦双后面的两个修士了。
苏凝玉，澹台明月。
温宁：……
邱婉婉：……
打扰了，告辞，我们不在秘境里待了还不行嘛。

第72章 72
	秦双骑着孔辞落到温宁面前：“嗨呀，可找到你，你知道慈航庵的两个小师太没见了你，都给急成什么样了？”
	“你遇到她俩啦？”温宁问道。
	“遇到了，遇到了，她俩似乎碰上了什么机缘，得了一朵莲台一样的法宝，我碰上她俩的时候，她俩正到处找你呢。”秦双就这么大大咧咧的把比人得到的机缘说了出来，“我和两个小师太留了传音符，我碰上你了，就给她俩传信。”秦双又指了指身后两个逍遥宫的弟子，“半路上遇见他俩，说是要找逍遥宫的另外一个弟子，就也跟上了。嘿，我就说我家孔辞鼻子好！”
	邱婉婉：……
	秦双？孔辞？
	地铁婉婉看手机jpg
	温宁：……
	所以孔辞到底是大白鹤，还是狗啊？
	然后她又忍不住看了看边上的无音，慈航庵的两个小师太离了自己，遇到了机缘，哪怕是无愁大师，至少也捡到了一个破碗，只有佛子……只能靠自己努力。
	佛子好可怜哦。
	温宁想了想，决定以后把自己见到的东西都分给无音一半。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小姑娘同情了的无音看了秦双的方向一眼，后者这个阳光大男孩被他的眼神唬了一跳，随后才发现与其说无音是在看他，倒不如说是在看澹台明月。
	澹台明月向前一步道：“我是来寻我逍遥宫的弟子的，无音圣僧不必如此戒备。”
	还没等他开口，就看到苏凝玉向前一步，对着温宁侧身低头：“之前我不知道温小仙子是温侠温老祖的弟子，多有得罪，还请小仙子不要介怀。”她生的也确实美，这么双目盈盈得看着别人的时候，总是会让人忍不住心软。
	温宁想了想，摇头：“不介怀，不介怀。”你离我远一点就好。
	她想着这个漂亮的姐姐原著里就是因为邱婉婉抢了她逍遥宫第一美人的名号，就能给邱婉婉下药找外头的散修过来羞辱她，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把自己的未婚夫给送上了。
	不敢惹，不敢惹。
	“这秘境诡异，我等正道修士自然是应当相互帮助的，”苏凝玉的脸上挂着矜持高贵的笑容，对着一边的无音道，“既然遇到了，不妨一同行动，也好有个照应。”只要跟着，总有机会等到温宁落单。
	温宁摇头：“不了不了，我和佛子就要离开这个秘境了。”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无音，又对秦双道，“还请你帮我替两位小师太说一声才是。”
	秦双当然点头：“没问题，对了，”他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道，“之前你都在新月宗的飞舟上，我没来得及来找你，我就想跟你说，之前我和师父说了，他许我等你有空了，请你来我御兽门摸白罴。”
	温宁到底是小孩心性，听到可以摸熊猫，眼睛都亮了。
	“那好，等我这边忙完了，一定送上拜帖。”
	苏凝玉听到温宁要走，连忙又上前一步道：“小仙子这就要走么？我们进入这个仙境才不过一日一夜，小仙子这般急忙往外走，岂不是浪费了机遇，白白损失许多机缘来？”
	温宁看了她一眼：“我要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自然不必再在此处逗留，”她顿了顿，最终还是如实相告道，“魔门幽冥宫的洛尘魔君不知道怎么的给混了进来，几位若是还要在这仙境中逗留的话，还请小心此人，他吃了压制修为的丹药，现在也是金丹修为。”
	“既然洛尘那个败类在此，我等正道修士更加不应该袖手旁观，还请小仙子为我等指明道路，我等好去杀了他，为修仙界除害。”苏凝玉又道。
	邱婉婉憋不住了：“你要去自己去，鬼知道这家伙身上还有多少奇奇怪怪的法宝，反正我修为低微，去了也是送菜，我不去。”这苏凝玉句句开口正道，闭口除魔的，一句句话尽逮着阿宁往道德制高点上推，鬼知道她想干什么。
	都是绿茶，装什么茉莉。
	苏凝玉瞥了一眼邱婉婉：“也是，邱师妹修为低微，是不适合在此出头。”
	邱婉婉：……
	妈的，你过来，老娘撕烂你的嘴。
	只见她抬起手，摸了一把眼角，又低下头，宛如弱柳扶风，轻絮随水：“师姐说的是。”一双杏眼秋波横转，朱唇微启，不言而怯。
	温宁：……
	出现了，高段位互撕！
	秦双是个傻的，他见苏凝玉咄咄逼人，又见邱婉婉弱小可怜，忍不住开口道：“唉，苏仙子，身为师姐怎么能因为师妹修为低，就出口讥笑呢？不管哪个仙门都没有这样的事情呀。”在御兽门，哪有新入门的师兄师姐仗着入门早就欺负师弟师妹的，大家都忙着铲屎梳毛喂饲料哪有空干这种丢人的事情。
	澹台明月觉得两个师妹在温宁面前起口角极丢逍遥宫的脸，便开口轻声道：“凝玉，够了。”
	苏凝玉被两个男人的话弄得一张俏脸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时候无音却伸手抚住了自己的胸口，咳嗽了一声。
	温宁连忙扶住他：“佛子？”
	无音苍白着嘴唇摇摇头：“我没事。”
	“二位，实在是对不住，佛子身中奇毒，再不出仙境调养，恐怕就迟了。”温宁扶起无音，“佛子你没事吧？是不是蛊毒又发作了？”她把手搭在无音的脉门上，却没有把出不对的脉象来，无音的脉象沉稳平静，丝毫看不出蛊毒发作的迹象。
	“我没事，许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吧。”无音收好涅槃，转身道，“不必扶我，小僧没有这般虚弱。”
	“不行不行，你嘴唇都白了。”温宁道，“还是我扶你吧。”
	秦双在后头喊道：“这就走了啊？”
	“走了！”温宁没心思和逍遥宫的人纠缠了，就连好朋友秦双也被她丢在了脑后，她满脑子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无音的脉象没有问题，人却看上去像是虚了一样。
	她懂了，一定是佛子昨晚上被梦妖骚扰，肾虚了。
	无愁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师兄，怎么就突然虚了？”他捶了一下手，“想必是凝就本命法器太耗费精神所至，我也不在秘境多做逗留了，师兄你且等等我。”这么说着，他也跟了上去，帮着温宁扶无音。
	秦双：……
	“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都走了？”他嘟囔。
	邱婉婉：……
	她两眼放空，表情冷漠：“清纯的孩子是不会懂的。”妈惹，她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级绿茶了，没想到全队最绿茶的那个居然是个老秃驴。
	这段位，啧啧啧，太高了。
	她就说为什么明明这个老和尚生的这般好看，她却总是喜欢不起来，原来是因为属性相同，茶茶相斥。
	秦双有些想不通地抓了抓脑门：“那你们等等我，”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匣子——这是他们御兽门用来关刚刚抓到的灵兽的御兽匣，他打开御兽匣，从里头倒出了一头形如赤豹，后有五尾，耳尖带着两簇毛的……
	“哟，又是你啊。”邱婉婉对着狰兽招了招手。
	狰兽流下了两行清泪。
	豹生无处不相逢，怎么又是你这个扫把星。
	秦双道：“这狰兽脚程极快，既然无音圣僧身体不适，也就不适合催动法器代步，还是骑它吧。”言罢，像是邀功一样挺起胸，“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抓到的这只狰兽呢！这家伙食量大，可贪吃。”
	还让它吃掉了不少诱饵。
	邱婉婉算是懂了，这家伙贪吃，被秦双引到陷阱里给抓住了。
	惨也是真的惨。
	她拍了拍豹头，叹了口气。
	之间秦双赶上去：“阿宁，无音圣僧，等等我，我和你们一起出去。”
	温宁奇道：“你不再走走了？”
	“既然都知道秘境里有大魔头，当然是急着出去报信啊，我修为低，又打不过他，万一遇到他怎么办？再说了，我在这遇到这只狰兽已经是如天之福了，再贪我怕好用变成坏运。”他说的极有道理，连边上的无愁也点头：“万事随缘法，小施主颇有慧根。”
	“那是，我是师父也常常夸我聪明。”秦双笑道，毫不害羞的领受了无愁的夸赞。
	苏凝玉咬碎了一口银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往秘境的出口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温宁突然顿住了脚步，对秦双道：“你可有把魔君在秘境之中的事情告诉其他宗门的人？至少也先告诉慈航庵的两个小师太才好。现在那魔头受了伤，却也要小心才是。”
	秦双点头：“这个你自然不必担心，我已经跟她们传过音了，就是可惜联系不上其他人，还有一些散修，也不知道要怎么联系。”
	温宁有些懊丧：“这下麻烦了。”
	“而且，就算你说了，他们也未必会信你，或者说觉得自己碰不上那魔头，”秦双抱着胳膊，“嗨，真麻烦。”他抓耳挠腮，“若是能有个大喇叭，再吼上一声，整个秘境都能听到就好了。”
	无音骑在狰兽上，轻声道：“涅槃可以。”
	温宁扭头看他：“涅槃不是佛珠么？”
	无音只是笑，手上的涅槃散做一百零八颗单珠，他往里头注入自己的神识，待到涅槃向四周散去之时，温宁却于耳中，心中，识海之中听到了一个声音：“小僧慈济寺无音，有一事相告众位同修，魔修洛尘此时尚在此秘境之内，烦请诸位小心为上。”
	无愁瞪大了眼。
	心音禅？
	这不是大乘境界才能运用自如的术法么？

第73章 73
温宁用略带崇拜的眼神看着无音。
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又掩唇咳嗽了两声。
“佛子，我给你把脉，可是却把不出什么异常来……”小姑娘有些为难的低头，“只能带你出去先看看师父，再做定论了。”这也有可能是佛子凝就本命法器所致，但是温宁到底觉得自己学艺不精，有些难过。
“这倒是无妨。”无音道，“只是修为积压，灵气凝滞所致，已经习惯了。温檀越把不出异常来并非学艺不精。”
邱婉婉：……
茶，你再接着茶？
平时一副得道高僧高岭之花的模样，怎么看不出你这么茶呢？
虽然是个小姑娘却有着一双直男眼的温宁到底还是不放心：“我们还是先出仙境，去让师父看看吧。”
无音低头摸了摸坐下的狰兽。
狰兽打了个寒颤，乖乖载着无音向前走去。
无音的行为无疑是在原本平静的湖水里丢下了一颗石子，听到他“心音禅”传话的修士们也忍不住揣度起得失来，这洛尘敢混入修士之中，当着昙、温二位的面，占这天成秘境的便宜，恐怕真的留了什么后手。就此走了罢，好像他们正道修士怕了他洛尘，不走吧，又怕遇上洛尘的时候人心不齐，反倒招了他的道。
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温宁得了石枕，急着到外头去寻昙老祖掌掌眼，倒是没有考虑那么多，再说了，去外头守株待兔肯定比留在里面鱼死网破强得多，虽然那魔头被无音打伤了，但是谁知道他还有什么后手留着？又有谁知道他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故此还是先撤退来的妥当，也不是说怕了他，总之稳妥为上是没有错的。
温宁一行人刚出了秘境，就被围了个严严实实，一个个都被各自的宗门拖去检查了一遍，那狰兽被按在地上，连头带尾的被搓了一遍，又流下了两行清泪。
它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倒霉的豹了。
一番检查下来，证明他们都没有被那魔头替换之后，温侠才松了口气：“你们怎么这么早就从秘境里出来了？”
“师父，我找到了梦还泉的线索。”温宁先急着道，“不对，师父，佛子他……”
二人把目光投向一边的无音，后者温声道：“小僧无事，只是修为积压，灵气凝滞，咳嗽了两声而已。”
温侠：……
我信你个鬼，你这套话拿去糊弄我那个实心眼的傻弟子还成，糊弄我？
她抓起无音的手，把了一会，发现他的脉象没有什么问题，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哦……这小秃贼在秘境里遇到事了，想早点诓她家阿宁一起出来。但是说修为凝滞，倒也是没错——他身上中着欢情蛊，压制着原本应该进阶小乘的修为，会有不舒服也是正常的。
于是温侠便不再多说什么：“辛苦无音圣僧照顾我家的孩子了。”
一边等候多时的裴断突然开口道：“温小仙子刚刚说，你在秘境之中，找到了关于梦还泉的信息？”
他不说话，温侠还未必看他，他一开口，温侠就瞥了他一眼。
裴断到是不怕，只是看着温宁。
温宁点头：“我找到了，只是此处不方便说，”她看了一眼温侠，不卑不亢，“裴家主且随我来。”
温侠对着边上的昙景云道：“应该是找到了什么法宝，你去看看帮忙掌掌眼。”
昙景云侧目：“你一个人守在这？”
“这不是还有慈济寺的了凡掌院在吗？”
“这倒是，我去去便来，你在此处不要走动……”
温侠抬手敲了这耍宝的家伙一个爆栗子。
昙景云捂着头跟上了温宁一行人。飞舟之上早有人等着，却是五师兄白芷，他专程从新月宗赶来，给师妹送银铃藤果实炼制的银铃，温宁收了银铃果手串，将它戴在手上，少不得要感念白芷一番。
温宁在飞舟之中拿出了那个石枕，以及玉简手札，昙景云接过，在上头摩挲了一下，便轻声道：“触-手如羊脂白玉，而非玉，这上头刻的是云梦泽……”他摸出水晶眼镜在上头细细验过一番，推敲半晌之后，才堪堪下了一个结论：“这极有可能是‘梦非梦’。”
“梦非梦？”温宁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一旁的无音却像是恍然大悟：“确实是‘梦非梦’吗？”
裴断则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温宁。
温宁：？？？？
敢情这里只有她不知道梦非梦是什么东西？
无音则温和耐心的解释道：“梦非梦乃是一种古籍中记载的奇材，似玉而非玉，似石而非石，持有此物雕刻而成的枕头，枕之入眠，就能进入梦中世界，并且带出梦中遇到的某样你极为想要东西。”
“我们裴家调查梦还泉，最终得到的结论也是‘梦非梦’——梦非梦乃是梦妖肉身经过千百年的岁月，加上天地灵气凝化而成，极为罕见。”裴断叹息，“可惜我裴家耗费了这么多人力物力，调查了这么许久，却还不如温小仙子随便进入天成秘境一趟。这世间的缘分运气，实在是难说。”
“那么，裴家肯定有查到怎么进入梦界，拿到梦还泉的方法？”温宁眼前一亮。
听到她这么说，裴断的表情有些难看。
温宁：？？？？
“莫非……是没有查到？”她小心翼翼的问裴家主。
后者却摇了摇头：“倒不是如此。”
他看了一眼无音，又看了看再坐的其他人：“梦界是虚无缥缈之物，想要从梦界取回梦还泉，就需要将这个虚无缥缈的‘梦’变得凝实起来，将它稳定为一个小世界，才能做到‘将梦中的东西带到现实中’这样的事情。而从古至今，只有一个办法能够做到……那就是，使用入梦诀，让许多人共同做同一个梦……”
小姑娘瞪大了眼：“这怎么做到许多人共同做同一个梦？”这听上去就不可能嘛。
不对。
温宁想起那个残破的洞府，这洞府应该是某座仙山的一部分，这座仙山之中以前也一定有许多弟子——也就是说，这书简的主人，为了取梦还泉，用‘梦非梦’让整个仙府的人都陷入了同一个梦境之中？
小姑娘抬起头来，有些为难的看着裴断：“裴家主，一个人不行吗？”
裴断摇摇头：“一个人是不足以支撑梦境凝实，至少也得十人。而且梦中到底会遇到什么，我也不知道。”
温宁：……
这梦里啥都有，也太难了。
无音看了看温宁，轻声道：“若是温檀越不嫌弃，便算小僧一个。”
“师兄去了，我也要去。”无愁紧接着道。
“听上去好像挺有趣的，梦里啥都有，那我想在梦里抓只饕餮行不行？”秦双露出一副渴望的表情来。
温宁：……这个应该不行。
邱婉婉有些犹豫：“照道理，我不应该掺和进来的，但是……”她看了看温宁，“罢了谁叫我还欠着你人情呢？我也去。”
白芷不甘被外人赶到前头去，于是也开口道：“师妹去，我也去。”
到这里就是六人了。
裴断叹气：“到底还是缺五人，这入梦诀必须得十人才能使用，而且入梦之时必须要人在边上护法，此处荒郊野外，到底不适合。而且，一入梦中，前尘皆消，小仙子是不是能记住自己要的是梦还泉，又能不能从梦界之中安全出来，都是个问题。”
“那总要试一试呀。”温宁急道，“万一我记得住呢？”
“那也不能在这试，我们还是先回到安全的地方……比如说新月宗，然后再商谈入梦诀的事情。”邱婉婉这时候到是老成持重起来，她看了一眼温宁，示意她不要太着急，温宁也冷静下来，“是我冲撞裴家主了。”小姑娘道歉。
“无妨无妨，都是为了无音圣僧，老朽怎么会怪罪温小仙子呢？”裴断捋了一把胡子。
这小姑娘初见之时，她的体质乱七八糟的，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得了机缘，如今一看，却是罕见的水灵根纯阴体质，若是裴家那些长老在，又要说什么是个好生养的之类不堪入耳的话了。
裴断叹了口气，忍不住偷瞥了一眼无音。
自己这个孩儿，若不是因为“虽有天女撒花，佛音相护，却又有入魔之命”的批言，他现在也该是玉树临风少年郎，有了自己的道侣了。
无音只是垂眸，轻捻“涅槃”。
裴断：……
裴断：？？？？？
裴断：“瑛儿，你怎么……”那是本命法器吗？他怎么有了本命法器了？佛修有了本命法器，这就意味着他再也不能和别的法器灵器合一……无音，再也不可能修习剑道了。
无音听出了他声音中的颤抖和震惊，只是单手行了一个佛礼：“阿弥陀佛，诸法皆由缘灭，无音已经放下我执，裴家主又何必如此。”
裴断的表情变了数变，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长叹：“我知道了。”
还是先瞒过裴家诸位长老，先将“入梦诀”交给新月宗——这入梦诀是裴家花了极大的心思弄到的，虽然听上去像是某种法术，实际上却是一味奇香，将它在密封的房间之内点燃，引十人共入一梦，方能凝实梦境，借助“梦非梦”取出梦还泉。
就在这个时候，飞舟突然震荡了一下。
温宁一个没站稳，无音伸手扶住了她。
“怎么？”
小姑娘紧紧的抱着“梦非梦”，一脸惊愕的朝外望去。
却见一条长蛇如山脊盘桓，吐着信子，额头生有一角，两个眼珠像是日月一般。上头站着一个一身红袍，极为明艳的女子——然而她的金瞳却让人望而生畏——此人正是魔门幽冥宫的另一位魔君，辉夜圣君。
而这条岷龙，也是洛尘敢大摇大摆的当着诸多正派修士的面进入秘境，还不怕出去的时候被围殴的原因。
它扭头一望这边，突然张嘴一吸，便将温宁所在的飞舟，连带着附近的飞舟一起吸入了腹中。
半晌，咳出一股带着异香的烟来

第74章 74
温宁醒过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面黄肌瘦，一看就知道营养不良的脸。
那脸的主人看到温宁醒过来了，便十分高兴的抓着她的肩膀道：“小神医，小神医你可醒了，担心死我了。”
温宁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伸手想挠挠头，却碰到了抱着布的额角，一阵疼。
在那妇人絮絮叨叨的碎碎念里，温宁到是得到了不少信息，比如说她现在的情况是为了给一起逃难的流民找些能吃的野草和药材，背着箩筐上了野山，结果一不小心滑了一跤伤了头之类的。
“小妇人啥也不懂，只跟着小神医学了两日治跌打损伤的法子，见小神医不醒，只好用您往常用的上药抹在伤处，余下的，小妇人也只能求神拜佛，求求菩萨看在小神医是个大善人的份上帮帮咱们……”那面黄肌瘦的妇人这么说着，又双手合十，摆出一副求佛拜菩萨的样子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有眼，小神医终于是醒了……”
温宁懵懵懂懂的听着，终于像是如梦初醒一样想起来了：对了，他们这是在逃难呢。
现在是大靖端康二年，郴州大旱，她师父下山云游，只留她一个人守在山上，没多久又遭了蝗灾，山上也没吃的，她便下山去，一路上跟着一群逃难的流民一起往郴州的州府去。
她觉得这有些奇怪，但是也说不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郴州地处偏僻，就连栈道，驿站都很破败，又四周环山，这十几个饥民都是山下村庄里的村民，平时也相互认识，互相扶持也走了一段路。
到了并州地界的时候，干粮都吃完了，又靠着树皮，野菜度日，最终暂时驻扎在了这邙山之下暂做修整。
温宁熟知药理，分辨得出什么是毒草，什么是可以吃的野草，故此上山寻找可以吃的东西，结果没想到摔了一跤，昏了一日有余，手里还死死的拽着那一筐叶子。
陈氏不敢动这些叶子，也不知道怎么收拾，于是只给温宁上了药，便守在边上等着她醒。
温宁摸了摸自己额角包着的布，对陈氏道：“你去起锅，我收拾点东西给你们吃。”这筐叶子她到是认得，这种树叶微毒，直接煮着吃会让人上吐下泻，头晕恶心，所以荒年没有人吃它们，这东西极好长，干旱也能长，涝年长得更好，叶子虽然粗，里头却满满的都是胶粉，用大火煮烂了，再用草木灰水滤过，凝成块，切了再下水煮过一遍，便是果腹的好材料。
她昏了这一日，肚腹之内也是空空如也，十分需要吃点什么来充饥。
十几号流民听说小神医醒了，连忙过来帮陈氏起锅，他们一路上跟着小神医学了不少，至少学会了分辨能吃的野草和不能吃的毒草，也学会了一些收拾能吃毒草的方法，所以他们这一波流民，虽然也啃树皮，吃观音土，刨野草根，但是好歹没出现易子而食这样的情况。
“小神医，草木灰烧好了。”
“小神医，就这么倒进去吗？”
温宁脸上都是汗，手里的木棍不停地翻搅着被煮烂的叶子，看着这些绿色的浆液在她的手下越来越稠，最终凝固成了一块，她将这些浓绿色的“豆腐块”切碎，又丢到水中煮了一会，最终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块果腹。
正围着火堆吃着的时候，陈氏的小儿子草儿捧着碗颠簸着跑到温宁边上：“小神医，多吃些。”他举起碗，里头还有小半块“绿叶豆腐”，“草儿小，吃一点就饱了。”
“草儿长身体，”温宁摸了摸草儿的头，“你看，我可是小神医呀，小神医不用吃那么多。”
草儿半信半疑的看着温宁，又听到陈氏在那边喊他：“草儿，别冲撞小神医。”才低头看了看温宁手上的小碗，又看了看自己豁了口的小陶盖，又捧着那小半块豆腐跑去找他娘了。
“草儿不吃，娘吃。”
“娘吃饱了，草儿吃。”
温宁看着母子两，摸了摸还有些饿的肚子，默默把腰带系得更紧了一些。
兴许，到了郴州州府凌城之后，就会有官摊周济流民了吧，到时候哪怕是粥，至少也能喝饱肚子。
温宁抬手，拨弄了一下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银铃，师父下山云游了好几年，她平时也就是和下头陈村的村民又来往，对外头的事情知道的不多。除了先帝两年前驾崩，天下要守丧三年，禁一切红事，丝竹乐器的信息也传到了陈村之外，也就是现在的大靖皇帝姓司马，定年号为端康这样的事情了。
他们一群流民倚靠着官道上残破的驿站歇息，半夜的时候，因为肚子饿而睡不着觉，犹豫着要不要起来喝点水的温宁侧身把耳朵贴在地面上，那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像是不止一匹——这荒年还能骑着马到处跑的，不是有钱人就是官老爷，哪个都惹不起，这驿站虽然荒废了，也没有驿馆，也不是他们这些白身流民可以占的地。
温宁连忙推醒陈氏他们，想让大家先起来离开驿馆，没想到那马蹄声，车辙声却先到了。
原来是一行身着黑衣，身上披着轻甲的弯刀骑士在骑马追逐一辆马车，那驾驶马车的青年头戴斗笠，手指骨节分明，一看就知道是个长期练武的练家子，轻甲单骑原本就比笨重的马车来得快，想必那马车之内应当是有一个相当重要的人物，不方便骑马才选择了马车。
从那些轻甲骑士出突然冷不防窜出一支闪着银白色寒芒的暗箭，却不射那赶马车的青年，反倒是射中了拉着马车的倒霉马儿的脖颈，那马儿一声惨嘶，便摔倒折断了脖颈，丢了性命。
那驾车的青年人身手极好，见马车要翻，便抽出一把阔刀砍断车辕，在电光火石之间先行跃下，稳稳拖住了那即将侧翻的马车，又将它硬是扶正了。
这一连串动作，碰掉了他头上的斗笠，在月光下露出一个光亮的脑门来。
这竟然是一个僧人。
一行轻甲骑士，大约有十七八人，把人将那马车车厢团团围住，其余十人在为首那个头戴乌冠，其貌不扬却眼神凶厉的络腮胡中年人的示意下，将躲在破败小驿站里的十几个流民，包括温宁在内都用刀逼了出来。
那僧人手持阔刀，挡在马车之前，眼神坚定，像是打定主意要护着马车之内的人……或者物？
那些轻甲骑士将一干流民逼到驿站前，逼着男人们抱着头蹲下，余下老弱妇孺则抱成一团，草儿娘抱着草儿瑟瑟发抖，挤在温宁边上，温宁只好回身护着他们母子：“没事，没事的。”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小声安慰他们。
她其实一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弥陀佛。”那马车内的人，听上去年纪并不大，开口念佛的时候却显得很沉静，“王大人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当今圣上都已经降下圣旨，尔等光头秃驴，得罪上天，故此上天降下旱灾蝗难，要将你们这些妖僧供奉的舍利，袈裟，法器一并烧了祭天，以息上天雷霆之怒，尔等抗旨不遵，还敢带着舍利袈裟私逃，罪加一等！”那王大人捻着胡须，到是将发生了什么说的清清楚楚的。
温宁：……
大靖先帝礼佛，所以大靖四处都能见到佛寺，没想到新帝登位不过两年，就开始大肆灭佛了吗？
“王将军追小僧到是无妨。”
马车的车帘被撩开了。
月光下，一个身量修长，眉目如画的年轻僧人走了出来，温宁搂着草儿，看着那个从马车里撩开帘子走出来的僧人——只觉得他有一双动人心魄的眼睛，让人移不开视线，好似上辈子便见过一般。
“舍利，袈裟，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王将军已经鞭长莫及了。”那俊美的僧人抬起头来，丝毫不惧，只是一脸澄澈的看着面前手持寒光闪闪的利器的轻甲骑士们，“无音已经完成宿怨，引开了追兵，纵使现在在此以身殉道，也毫无遗憾。”他双手合十，闭上了眼。
此时王守义才明白，他们竟是上了这帮和尚的当，原本以为慈济寺这一代最有慧根的和尚会带着舍利和袈裟南下私逃，没想到他居然为了保证袈裟和舍利的安全，甘愿以身为引，作为诱饵引开□□。
实在是狡猾至极。
王守义四十余岁才成为□□一个小队的队长，他为人心狠手辣，发觉自己被骗了的时候，便是一阵恶怒涌上心头。
“杀你？哼，谁不知道无音圣僧，精通佛法，十六岁便是先帝的座上宾，小人可没有胆量杀。”他的声音听上去咬牙切齿，“但是今日你落在我手上，我便不能让你跑了，我知道无音圣僧不仅佛经熟的很，武学之上也颇有些造诣……如今我这话就放在这了，你若是敢跑，敢动手，这些流民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无耻之徒，滥杀无辜流民，这样也算朝廷命官吗？”无愁忍不住呵斥。
换来的却是刀光更加逼近无辜的流民们。
“无愁。”无音轻声阻止了师弟，“小僧已经放下生死，王将军请放心，无音是不会走的。”
他的姿态过于清正，到是显得王守义猥琐不堪，后者愤恨得将目光投向一边抱成一团的流民，突然自觉想到了一个极好的，磋磨无音的办法。
“去，把那边那死马割块肉下来，”他对着身边的轻甲骑士道，后者领命，割了一块马肉下来，王守义便将这块血淋淋的肉丢到了温宁的面前，“去，把这马肉煮成一碗肉汤。”
温宁看着那闪着寒光的钢刀，又看看瑟瑟发抖，强忍着泪水的草儿母子和流民们，只好拾起马肉，收拾干净，将它放在破陶罐里煮起来。
月光下，气氛安静的几乎要凝固，只有陶罐里的水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来。
“好了没？”王守义不耐烦的催促道。
“回老爷的话，”温宁哑着嗓子回答，“这马肉难煮，炖不烂，得多煮些时候。”她已经猜到这人想做什么了，能拖一会是一会。
王守义表情一冷，“管他什么烂不烂的，能吃就行，快点盛出一碗来！”
温宁无法，只好慢慢的盛出一碗来，“呀”的一声，像是因为烫一样失手打翻在地。
王守义的表情更难看了，上前催促道：“没用的东西，叫你盛碗汤都这么墨迹！”
温宁没办法，只好盛好了一碗捧着。
那王守义又道：“去，叫那和尚喝了！”他转向无音，“圣僧，走了这些时日，滴水未进，滴米未沾，想必是饿了吧？可让小的供奉一番？”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丝得意的讥笑来：“你若是不喝……”
无音垂眸，看着捧着肉汤来到自己面前的小姑娘，后者不敢看他，只是垂着眸，拇指浸在小小的陶碗边上，滚烫的肉汁随着她的藕臂一点点浸湿了她的袖子。
“无妨。”他轻声道。
伸手捧过了她手上的陶碗。
“无音心中有佛。”
“破一戒而护无辜，何乐而不为。”
言罢，便端着陶碗，将肉汤一饮而尽。

第75章 75
王守义看着面前这个和尚，他像是一尊玉佛一样立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小陶碗，神色如常，眸如寒星。
只是温宁站在他的边上，以一个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看到了无音那捏着小陶碗的手，正在微微发抖。
小姑娘低下头，像是害怕王守义一样，悄悄往边上挪了一点，挡住了无音那微微发颤的手——此时此刻，若是说无音最不想谁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那一定是面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络腮胡轻骑将军。
王守义皱着眉头，无音的表现一点也不像是他想要的，他心里还惦记着刚刚在这和尚身上受的气，只是他们一行人追捕无音无愁二人的时候，上峰下的命令是活捉——无愁尚且可以杀，无音必须活着。
王守义只当是上峰要留着这个长得漂亮活像个妖孽一样的和尚给尚且还对沙门有所留恋的和尚一个杀鸡儆猴，要在集市活腰斩了他。无音是天下第一大寺慈济寺最负盛名的圣僧，十六岁便是先帝的座上宾，这样一个“活靶子”当然是当今圣上需要的。
说来也是，这个和尚生的如此漂亮，只看一张脸还以为是细皮嫩肉的胖和尚，但若是看他那双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甚至略有些细微疤痕薄茧的手，便知道他也是个在武学上颇有造诣的僧人。
王守义自然是不会对他掉以轻心的。
注意到小姑娘往边上挪了一下，他便喝道：“你这小丫头片子，瞎动什么？！”
“回，回老爷的话，”温宁看了一眼边上的无音，怯生生道，“老爷，小女和诸位流民只是恰巧路过此地，老爷您是个威武将军，能否……放我们这些小民一条生路？”她缩着肩膀，可怜巴巴的看着王守义。
她脸上都是脏土烟灰，整个人看上去灰头土脸的，又瘦又弱。
王守义看了看边上的流民，又看了看温宁，好歹还想起了自己是个朝廷命官的事情来，便点点头：“你这小丫头到是一张又甜又巧的嘴，”他把刀收回刀鞘里，对着温宁招了招手，“过来。”
温宁看了一眼陈家村的流民们，不情不愿，小心翼翼的挪了两步，谁料那王守义突然抬手一掌劈在温宁脖颈上，小姑娘只觉得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流民能放走。”王守义揪住温宁，小姑娘软软的垂着手，一动不动，“只是放走了流民，这无音圣僧可不会就这般乖乖听话了。我总得留个人才是。”一大群流民他们带着还嫌麻烦，作为一个朝廷命官，虽然他足够厚颜无耻，却也不是能做出残杀百姓这种事的人，所以留个小姑娘牵制无音便可，其他人放了也就放了。
言罢，他便不耐烦的对着陈家村的流民道：“滚，快点滚，老子心情还好，能滚多远滚多远！”
陈家村的老村长不走，他年纪大了，也识得几个字，只是放下手杖，对着王守义哀求道：“老朽老了，将军若是要留人，留着老朽可好？还请将军慈悲，放过小神医……”
王守义啧舌，他哪还肯听这些衣衫褴褛，吃不饱肚子的可怜人说话呢？他只是冷哼一声，便把小姑娘丢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用马鞭指着握拳的无音和无愁道：“你，乖乖跟老子走。”马车的车辕被无愁砍断了，自然是不能再用，但是他之前准备了囚车，到是刚好给这两个硬骨头使。
此处距离郴州州府也就只有两三天的路程，押解着囚车走走，算上休息，赶路的时间，也就四天。
“快些，若是敢趁机走脱，我就拧断了这个小姑娘的脖子。”王守义粗壮的手在温宁的脖颈那边比划了一下，更加显得小姑娘的脖颈修长洁白，一点也不像个乡野农家姑娘的样子。
无愁到底性子不如无音，他这个和尚有些死心眼，看到王守义用无辜姑娘威胁自己和师兄，又气的脸红脖子粗，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无音伸手，阻止了他。
圣僧看看王守义，又看看他马背上的温宁，对着无愁摇摇头：“师弟，莫要嗔怒。”他放下陶碗，顺从的进入囚车之内，闭目打坐。王守义又一次挫败了，他平生最恨就是无音这种宠辱不惊的人，当下便决定这赶路的三日，一滴水也不给这个和尚。
王守义这一下砸的挺重，温宁醒过来的时候恰是第二天晚上，腹内空空，只觉得两眼发黑，嘴里泛酸泛苦。
她先是愣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被绑在囚车边上，后头的囚车里关着两个和尚。周边押解囚车的轻甲骑士们抱着刀假寐，那个叫无愁的和尚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只有无音还醒着，温宁微微侧头，恰好看见他把手伸进自己的喉咙里，一下一下的吐着。
温宁：……
“小师父，别吐了，”她轻声道，“你这样只会伤了自己的脾胃。”
无音扶着囚车的木柱喘息着，又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牵累小檀越了。”
“草儿他们……”温宁压低了嗓音想悄声问问陈家村的流民们怎么样了，却换来值夜的轻甲骑士一声怒斥：“多什么嘴？”
温宁乖乖闭上了嘴。
无音只是轻笑了一声。
虽然只是一笑，却包含了不少的情绪，温宁便知道，王守义虽然是个混人，却没做出残杀无辜百姓的事情来，便大大的舒了一口气，肚子一阵饿透了的绞痛。小姑娘没忍住：“哎呦。”了一声。
又换来值夜的轻甲骑士一声怒斥。
温宁乖乖的缩着脖子不说话了。
好在这些轻甲骑士似乎并不打算饿死她，到底还是给了她小半块胡饼充饥，像是怕她给和尚匀上一口一样，还看着她吃完，咽下去了才走开。
一行人到达郴州州府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温宁到是没饿肚子，但是一边的无音和无愁却是实打实一连四天水米未曾沾牙，加上无音又吐了，他的状态就更加糟糕。
等到一行人到达郴州州府城门口的时候，王守义从边上酒肆里买了一壶酒，又皮笑肉不笑的对着无音道：“圣僧，四天米水未曾粘牙，渴了吧？来，来壶米酒解解渴如何？”无音不理他。
温宁是知道的。
虽然自前朝佛教从西域传入以来，先帝笃行佛教，从佛教教义中搜罗出了一堆“不食肉，不伤生”的说法，大力推广禁止了僧人吃肉，但是事实上，佛教真正不可触犯的五大戒中，并没有“吃肉”这一条。
但是，五大戒律中，饮酒却赫然在其中。
温宁忍不住扭头去看无音，却看到他嘴唇干裂起皮，却依旧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经一般。
王守义见他不理睬自己，又冷哼一声，他现在算是知道了，以这两个硬骨头的性子，折磨他们自己是没有什么用的，想要磋磨他们，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于是他收回酒袋子，冷哼了一声，“这酒且放着，等进了城，我带圣僧去个好地方。”
温宁抖了一下，她又不好的预感。
但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女，又没有盖世武功，又不会轻功逃跑，甚至都无力挣脱套着自己脖子、绑着自己双手的绳子，而她就这么被绑在囚车边上，一路被拽进了城门，守城的卫士看到她和囚车里的两个和尚的时候，还忍不住问王守义：“将军，这姑娘是犯了什么事？”
王守义噎了一下，立刻回答道：“她窝藏两个妖僧，理当同罪！”
“那是，圣上下旨灭佛，居然还有人敢窝藏妖僧，必然是同罪的。”守城卫士在王守义看了看王守义的腰牌，便将一行人放了进去。
王守义并没有带着无音去州府的大狱，囚车停下的地方，连温宁都没有想到。
那是郴州最大的销魂窝，有着最美的姑娘，最香的脂粉，最烈的美酒。
醉梦楼。
这个络腮胡混人，居然带和尚来青楼！
温宁还没来得及缓过神来，便被王守义拽了一下手上的绳子，险些扑了一跤幸亏她眼疾手快，才没真摔个狗啃泥。
“圣上谕旨，妖僧祸国，故上天降罪，使郴州、滨州、汉洲三地大旱，且有蝗灾，逐令出家者蓄发还俗，僧人娶妻，女尼嫁三十五岁以上无妻汉。若有抗旨不遵，窝藏妖僧，则男为奴，女没娼……”
“我没有！”温宁喊道，她咬紧了牙关，昂起头，“大靖律例，良女没入娼籍，事关女子清誉，不可马虎——入娼籍者，多为十恶不赦的罪臣之后，当赴有司核实，岂有行私买卖之理！”
王守义没想到这个软绵绵的小姑娘居然敢这样大声驳斥他，还敢搬出大靖律例来，到是他走了眼，这样的姑娘自然不是农家可以养出来的。
只是他懒得多话，一把扭住了小姑娘的胳膊，又撕下她的袖子，堵住了她的嘴，把她拖进了醉梦楼里。
无音睁开眼，走出了囚车，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了醉梦楼里：“王将军，且听我一句，放开小檀越吧。”
他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不知怎么的，落到耳朵里却极为有利。
王守义停了下来，又笑：“怎么，圣僧肯下来喝杯薄酒解解渴了？”
无音只是捏紧了拳头。
王守义对着边上迎上来的老鸨说了一句什么，后者应了，没多久便取来一壶迎春红。
无音站在醉梦楼大厅之中，缓缓拨弄着手里佛珠，对着给他捧上迎春红的老鸨微微行礼，伸手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圣僧这边请，这可是郴州最大的烟花之地……您青灯古佛，没见识过吧？今日可要尽兴了……”王守义的脸上挂上了猥琐的笑容。
无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在王守义手上被堵着嘴拼命挣扎的小姑娘，藏在袖子里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动了动。
奈何这个王守义狡猾至极，居然将温宁挡在前面。无音抿唇，最终还是扭头跟着老鸨上楼，坐在了厢房之内。
然而醉梦楼的姑娘进去了一个又一个，一批又一批，喝了迎春红的和尚就是一动不动，即使他已经面色绯红，呼吸紊乱，却还是盘腿打坐。
王守义当下就确定了，想要这个和尚再破戒，还得折腾那个小姑娘才是。他扯掉温宁嘴里的布条，强扭过她的脸往她嘴里灌了一口迎春红。
这迎春红本是为初出茅庐的女儿准备的，好让她们不那么紧张，温宁呛出了大半，却还是喝下去了小半口，捂着嘴蹲在一边拼命想吐出来。王守义提着她走到无音身边，大约是看到他气息不稳的样子，王守义觉得他也没能耐拿他怎么样了，走得近了些。
“圣僧，你可想好了，这小姑娘我看着也是细皮嫩肉的，你不要，老子可要了。”
就是这一刻。
厢房内的无音，突然睁开眼，一双眼睛因为气血翻涌而通红，他突然暴起，错步向前，一招龙抓手直接捏碎了王守义的肩膀，再一带一托，稳稳的把因他之过，白白受了这许多折辱的小医女捞在怀中，丢出凳子砸碎了窗户，搂着小姑娘，以踏燕轻功越出。
楼下的无愁听到破窗之声，也以极其强悍的内劲击碎囚车，轻功运转起来，同相反的方向飞奔。
二人方向相反，事出突然，王守义又被抓碎了肩膀，疼得昏死过去。
轻甲骑士们一时无首，竟然叫二人生生没了踪迹。
无音抱着温宁，不知走了多久，才在一处无人的破屋停下，躲了起来。
他已是强弩之末，躲入破屋之中，便喘息不止，心跳如鼓，而偏生这个时候，他怀里还抱着个温香软玉，腰肢纤细的小姑娘。她在他怀里，浑身发烫，脸上染着桃花般的红晕。
他的手触着她……只是不知怎么的，好似……好似……
他想这么做已经……许久，许久了一般……

第76章 76
温宁醒过来的时候，身上盖着无音的木兰色袈裟。
她还是觉得有些头晕，便迷迷糊糊的摸了摸四周，她身下也垫着衣服，像是怕她昏睡在冰冷的石板上会着凉一般，小姑娘爬起来，木兰色的袈裟从她的肩膀上滑落，露出雪白的香肩和艳红的抹胸，背上一大片娇嫩的肌肤因为微凉的空气而起了鸡皮疙瘩。
温宁“呀”的一声，提起木兰袈裟遮挡身体，一双眼睛惊惶的看着坐在不远处，单手结禅定印的和尚，他上半身也没穿什么衣服，温宁先前以为和尚长时茹素，会更容易发胖一些，却没想到无音圣僧虽然看上去白白净净，身量显瘦，脱了衣服却该有的全都有……
他的另外一只手无力的垂在一边，整个人看上去比在醉梦楼的时候更加的虚弱了。
温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到底精通医道，虽然还是个云英未嫁的黄花闺女，跟着那个不靠谱的师父，对男女之事倒也知道几分，她没有急着哭闹，只是掀起袈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子——不知道怎么的，她就是相信眼前这个害她白白受了一通折辱的僧人，不会就这样借着药性糟蹋自己。
除了衣服被撕坏了之外，她身上到是没有别的什么痕迹。
温宁想了想，将木兰袈裟裹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走到无音的面前：“圣僧？”
无音的睫毛轻颤，半晌终于缓缓睁开眼。
他看到的是那个素不相识，他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檀越。
“小檀越。”他哑着嗓子唤了她一声。
破屋外头，天刚蒙蒙亮。
他想起昨夜的事情，他原本已经失了神智，伸手撕开了少女的衣襟，将她抱在怀里轻薄侮辱，可是，她那像是没有意识一般，呢喃，撒娇，哀求一般的“佛子”，却唤醒了他的理智——他在做什么？他是佛弟子，此时此刻又没有别人以性命相逼，只是一杯迎春红，他怎么能屈服于此，做下这种孽事。
他抬起手，抓住自己左肩，一提一拧，便将肩膀脱了臼，剧烈的疼痛让他更加的清醒，无音终究是喘息着冷静了下来。看着姑娘衣衫不整，昏睡在冰冷的破屋石板上，无音最终也只能叹了一口气，将自己的上衣垫在她的身下，又给她盖上了木兰袈裟，才安心坐在一边休息。
虽然结着禅定印，他的耳朵却时时留心着外头的动静，所以当温宁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了。
他以为小姑娘会哭，会闹，也做好了她若是开口，便抵上性命，以证她清白的打算。
然而，这个看上去最多也就才是及笄之年的小檀越，却只是惊呼了一声，便没了言语。再一次到他身边来，却是裹着他的袈裟，提着他的衣服走到他边上，轻轻问了他一声。
她像是习惯了弯着腰对人说话一般，蹲下来和他的视线持平，一双清澈干净的眼睛看着他的手臂：“你的手臂脱臼了？”
无音侧头看了看自己垂在一旁的手，点了点头：“无妨。”这么说着，便自己把脱臼的手臂扳回了正位。
想帮忙露一手正骨手法的温宁：……
小姑娘委屈的扁了扁嘴。
气氛微微有些尴尬，温宁拢了拢身上的袈裟，这百衲衣是披在外头的，比起上衣到底单薄，也顾头不顾尾的，遮住了肩膀，露出了胳膊，挡住了脖颈，又透出一段纤细的腰身。
无音垂眸，柔声道：“小僧的衣服，小檀越便穿了吧。”
她的衣服是他撕的，他如今已经是浑身污泥，连破了三戒——虽然这最后一戒最终赖小姑娘一声轻呼唤回他的神志，但是他到底是……无音摇头苦笑，既然如此，将僧衣借给素昧平生的女檀越穿，到是不算什么了。
温宁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最后看了看手上过分宽大的僧袍，也没拒绝，转身背对着无音解下木兰袈裟，把他的衣服绑在了身上，又捡起一边被他撕碎的罗裙，有些为难的看着：“圣僧，你想好接下来要怎么办了么？”
她无辜被那个该死的王将军往头上套了一个“窝藏妖僧”的罪名，怕不是不能善了了，而眼前这个和尚又正在被追缉，他这个样子，恐怕要被追缉一路。以那个王将军的小心眼，坏心眼，自己在醉梦楼前大声以大靖律例驳斥他，他肯定记着仇呢。
想到这，小姑娘不由的对着无音道：“不如，我们想办法逃去西域吧？”
小姑娘说的倒是有道理，毕竟慈济寺的僧人们护送袈裟舍利出关，走的也是西域这条路。
郴州距离西域，要想办法过滨州，容州，坦洲，只要出了望山，过了天门关，就是戈壁沙漠，过了戈壁沙漠，就是西域三十六国第一佛国——乌桓。当今圣上刚开始逼迫寺中僧人还俗的时候，就有不愿意还俗的僧人想办法手持度牒借道望山长廊逃亡乌桓。
只是现在这条路，要走起来恐怕困难了。
“是小僧拖累檀越了。”
“我叫温宁，温开水的温，安宁的宁。”小姑娘抓了抓脖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对他道，“要是想走望山长廊，僧人打扮可不行。”
“也可不走望山长廊，只是这是搏命，小檀越可想好了。”无音依然是轻声劝解她三思。
“胡说，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医女，难道还能和将军硬碰硬了？”温宁抽了抽鼻子，有些懊丧的蹲在一边，“我的医囊被他收走了，虽然都不是值钱的东西，但是到底是我糊口的家当呢。”她扁着嘴，蹙着眉，一副憨憨的样子，“还有圣僧的师弟，也不知道他……”
“我曾和他约定过，若是在郴州能逃出生天，他不必来寻我，我也不必去寻他，若是再见，便是丘孛国大普渡寺。”
温宁瞪大了眼：“好呀，你们都说好了要逃到西域去了呀？”
无音看着她这幅小儿模样，长长叹了口气。
她到底是因为他的缘故才横遭劫难的，若是要走，他少不得也要带着她。
“只是你要走的话，一、你没有文牒，也没有出关文书，二、你的光头也麻烦。”温宁道，“得想办法遮起来。”
大靖女子爱美，常有贵族夫人为了显示自己的头发多，黑而浓密，取用少女剪下来的头发做成的假发发髻。所以大靖各处这假发髻的生意到是好得很，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接下给和尚做假发的生意……
无音当然也知道她指的“遮起来”是什么意思，他只好苦笑着提醒温宁道：“小檀越，我没钱。”
温宁：……
说得好，我也没有。
小姑娘咬着嘴唇，想了半天，最终拍板：“不行，我们先得从郴州出去。鬼知道那个王守义会不会现在正派追兵在到处搜捕我们呢。”
无音道：“我捏碎了他的肩膀和琵琶骨，若不是有回春妙手白芷神医相助，想必他一时半会也没有力气从病榻上爬起来。”
温宁：……
“说得好，你说的那个‘回春妙手神医白芷’，是我师父。”温宁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他三年前丢下我出去云游了，鬼知道跑到了什么犄角旮旯里，三年来不曾回来看我一眼，生死不知，贼不靠谱。”
无音：……
“那王将军，应该暂时是没有机会从病榻上爬起来为难小檀越了。”无音轻笑。
温宁：……
看不出来你这个小圣僧看上去慈悲温顺的样子，内里还挺黑啊？
小姑娘摸了摸鼻子：“我们在这里你一言我一句的说，也不是什么办法，先得想办法弄一套衣服才行。”
但是他们俩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不方便白天出门，所以不管要弄到衣服也好，假发也好，他们得熬到晚上才能离开这个小破屋。而且无音是僧人，他和温宁身上都没钱，偷盗又是一戒。
小姑娘想了想，最终只能摸了摸手上师父留给自己的银铃，这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拿来换两套旧衣服，一些干粮应该也可以。
剩下的，就是怎么才能弄到出关文牒了。
这才是最麻烦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小破屋的外头却响起了大门被踢开的声音，无音陡然一惊讶，伸手将温宁护在身后，然而推门进来的却不是什么轻甲骑士，或者公差捕快，而是一位身穿白袍，身披艳丽孔雀金裘，明明是个白面公子哥，却偏偏打扮的像是个开屏孔雀的富贵少年郎。他站在那边，身后自然有人送上太师椅。他坐下，边上的小厮就端上一杯沏好的佳茗。
“啧啧啧，瞧瞧，瞧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这个淫僧在这干什么呢？”那少年挑起一双丹凤眼，出口就是尖酸刻薄的挑衅。
但是若不看他这幅骄傲金贵的模样，他在眼角眉梢，竟还有那么两三分像无音。
温宁刚想反驳，却被无音挡在身后，他双手合十，行礼道：“小僧见过南平郡王。”
“哼，”被呼喂“南平郡王”的少年骄傲的抬起下巴，“是我先找到的你，看来和皇叔的赌，是我赢了。”
温宁：？？？？？
怎么，虽然说僧也是佛家一宝，但是你们这不止一拨人马追无音圣僧这个就过分了？难道他是唐僧，吃一口延年益寿不成？

第77章 77
温宁坐在宽敞的马车里，无音盘腿坐在她对面，手结禅定印。
大概半刻之前，他们在郴州州府的小破屋里被南平郡王裴琼给逮了个正着，裴琼身边的侍卫挺多，温宁躲在无音身后有些紧张。
“无音圣僧，我准备了车马，还请和我走一趟吧。”小郡王站起来，身后的侍从立刻为他撤去了太师椅，他伸出那双看上去比女人还要嫩的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无音垂眸，就在温宁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这个和尚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拽着她一起进了裴琼的马车，温宁震惊了好一会，等到马车摇摇晃晃颠簸了一阵之后才骤然反应过来：“为什么带着我啊？”小姑娘瞪大眼看着面前这个僧人，“你南平郡王很熟悉吗？”
“当今国姓为司马，而南平郡王的姓氏为裴，小檀越可知其中缘由？”无音依旧闭目养神，没有正面回答温宁的问题，却反问了她一句。
“……”温宁被他问住了，“我连自己明天会在哪都不知道，这种事情我怎么会知道。”小姑娘轻声嘟囔。
无音却不恼，只是柔声轻语道：“昔年先帝尚在之时，膝下只有大长公主一位女儿，嫁入陇南裴家。”他像是在叙述一个故事一般，“银瓶长公主嫁入裴家两年未曾得子，便去佛寺求子，之后一年，便生下一个孩子，之后便随夫出征燕西，虽然裴将军收复了燕西十二城，大长公主却同她的孩子失散了。”
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在大靖国都的贵人圈子里，大家都知道银瓶长公主为了找回自己当年丢失的孩子，跑了多少次燕西十二城，又是求神又是拜佛，只是那孩子始终渺无音讯，二十多年过去了，也不再有人相信他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当今圣上生母难产而亡，又地位低微，为了抚慰大长公主丧子之痛，故而将当今圣上交给大长公主照顾抚养，所以虽然大长公主和圣上名义上是姐弟，情分却如同母子。圣上极为孝顺大长公主，故而将大长公主后来的孩子，也即是南平郡王，破格封为郡王，食邑千户。”
温宁撑着脸，皱着眉听着无音讲故事，听到这里便问道：“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音昔年曾是先帝坐上之宾，为先帝讲解过佛经教义，也曾同那位大长公主见过一面，同她颇为投缘。”无音垂肩，侧头往马车帘子看去。
“圣僧的意思是，南平郡王同当今圣上打赌寻你，是出自大长公主的授意？”温宁眨眨眼。
“无音不知。”无音回答。
“也就是说，你不知道那位大长公主是不是会庇护你？那你为什么拉着我呀？”小姑娘的脑筋还是转不过来，“再说了，你会武功，为什么不跑呀。”
无音轻叹一口气，想着她这个天真的性子，到底是怎么在这荒年乱世长到这般大的，一定是运气太好的缘故吧。
“南平郡王身边带着许多侍卫。”他道。
小姑娘还是懵懂的看着他。
“你所见到的，只是明面上的黑衣侍卫，而躲在暗处的高手有三人，都是裴家和大长公主请来护卫小郡王的——‘饮血刀’冷千，‘孤刺’斐星寒，‘霹雳手’道琛。他们都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都欠着裴家的人情，才愿意藏在暗处保护小郡王的安全。”无音耐心的跟这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解释着。
“哦，我懂了，圣僧你打不过他们。”小姑娘恍然大悟。
无音：……
“若只是小僧一人，也可战上一战，走脱也不算难。”他只好说的更明白一些。
温宁：……
这下小姑娘听明白了，这个和尚明里暗里说自己拖后腿呢。
她立刻扁了嘴，怒瞪着他，奈何她嘴笨，居然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来噎他，只好自己抱着胳膊在边上生闷气。
“是无音拖累小檀越。”可惜那一脸霁月清风，却笔直笔直，不解风情的和尚却没看出她生气了，继续道，“若是放小檀越一人留在那，一来小郡王已经见到小檀越同我在一处，我若是不管小檀越便独自逃脱，有圣上灭佛之旨在前，无音不能保证他会对小檀越做什么。二来，小檀越不通武艺，若是有遇到□□将士，又改如何自保？无音思忖过后，便觉得带着小檀越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在他眼睛能看到的地方，他能护得住她。
他说的到是字字在理，若是没了无音，温宁自己又被□□通缉的话，她大概确实只能落得个凄惨的下场了。
可是，跟着南平郡王入府，也不能说是一种比较安全的发展。
但是却是，南平郡王的马车从小侧门入了别院之后，便有侍女来请他们下马车，即使温宁裹着无音的僧袍下马车，无音又一直挡在她身前，那些低眉垂目的侍女们也没说半句不是，只是顺着无音的意思，带他们走到内厢房，又将温宁带进纱橱内室，替她沐浴更衣。
换下来的僧袍早就沾了尘灰泥土，自然是不能给无音穿了，好在那南平郡王，或者说南平郡王背后的人却是个极为细心的主，无音自然是换上了新的僧袍和木兰色袈裟。他站在纱橱外面，一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姆走上前来，对着他道：“小师父，我家女主人有请。”
他记得自己曾见过这个老姆，她是跟着大长公主嫁去裴家的管家老女，她的女主人，自然就是大长公主银瓶。
无音又看了一眼传来水声的，被屏风遮挡住的纱橱内室，双手合十，跟着老姆往偏庭去了。
温宁在里头被两个板着脸的侍女按着肩膀从头到脚刷了一遍，又给她换了一身桃色的留仙裙，挽了个仙子髻，又把她按在梳妆镜前贴上花黄，点上嫣红的口脂，才放她出了纱橱内室。温宁不通武艺，那两个板着脸的侍女做宫娥打扮，又生的膀大腰圆，看着甚至比寻常男子还要壮实几分，一看便是惯使枪弄棒的，温宁这小身板在她俩面前就像是个小雀儿一样。
小姑娘被她俩一前一后夹带着送到厢房内，也不和她说话，只把她往厢房里一关，便出了门，
一左一右，门神般守在外头。
这个时候，温宁又开始恨起那个王守义来了，若不是他搜走了她的医袋，自己现在也不至于两手空空，一点办法也没有。
却说无音来到偏庭，恰看到银瓶大长公主坐在石凳上，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她边上两个跟了她多年的侍女正在劝慰她，待到无音的身影出现在偏庭的时候，大长公主便“腾”一下站了起来，连走几步，却最终刹住了脚步，几次想要开口，最终说出来的却是：“你没事吧？”
她已经听琼儿说了，自己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一个姑娘衣衫不整的在一处，不知做了些什么。
当年她第一次见到无音的时候，他只有十六岁，生的眉目如画，连跟在大长公主身边伺候多年的老姆都说他生的极像大长公主。而银瓶只是觉得这孩子面善，生的这般相像，同自己极有缘分，忍不住想要亲近他。于是每当先帝请无音进宫说法的时候，她也借口心向佛法，为丢了的儿子祈，进宫听无音说法。
这一来二去，便是过了四年。
这四年里，她越发怀疑无音的身份，暗中调查了许多。
当年慈济寺的主持了凡因为燕西十二城起了刀兵，故而率领弟子前去，以来赈济灾民，保护无辜，二来超度亡魂，收拾阵亡战士遗体，照顾在战乱中失去双亲的孤儿。那无音，便是了凡从燕西十二城中捡回来的诸多孤儿之一。
若是银瓶当年丢了的那个孩子还活着，确实也是无音这般大。
只是那孩子当年生下来，身上干净的无一点瘢痕胎记，要认回也难以找到凭证。
大长公主也曾试着和先帝沟通，旁敲侧击说到无音的身世，只是先帝越老越笃信佛教，竟然告诉银瓶：“你就当是那孩子与佛有缘，替我出了家吧。”断了大长公主让无音还俗，回到裴家的念头。
直到两年前，新帝登基，没过多久便下令灭佛，将僧尼一律赶出寺庙婚配，银瓶才又起了把无音寻回的心思。
她只是看着面前这个身长玉立，同自己眉眼相似的年轻僧人，眼泪又盈满了眼眶。待她要伸手碰一碰他的时候，却看到无音向后退了一步。
“阿弥陀佛。”无音行礼，“许久不见大长公主，大长公主清瘦了。”
“你受了不少磋磨吧？”银瓶皱眉，心疼的看着他，“只是接下来便不必如此颠沛流离了，我已禀明圣上，保你还俗，归你入族谱，等到你的头发长出来了，便能求娶世家淑女……”
无音只是不说话。
银瓶刹住了话头，讪讪笑道：“我听琼儿说，他找到你时，你同一位姑娘家在一起……”她小心翼翼的看着这个孩子的脸色，半晌，才听他道：
“多谢大长公主关心。”
无音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大长公主若是真想要为小僧做些什么……”
银瓶轻声道：“我同圣上说好的，你若是愿意还俗娶妻，他绝不为难你，也绝不再为难慈济寺的僧人。”
无音是慈济寺这一代最有名望的法师，当年十六岁开坛讲经的时候，便有无数善男信女前来听他说法。
这样一个几乎是新一代僧人中翘楚的“圣僧”也不能坚持佛道，还俗娶妻了，对于大靖的佛教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这是一场交易。
无音沉默着。
直到最后，他才轻声道：“无音想要一间靠湖陋室，离群索居，可耕可读。”
这便是他为了慈济寺的同修们，做出的让步——修佛讲究持心，若是因为他的事情而心生动摇，那么之后不管遇到什么，该退缩，还是会退缩，只是迟早罢了。
大浪淘沙，他无音已破戒，满身污泥，那么……便由他来做这个淘沙的浊浪。
银瓶还是看着他那张无喜无悲，只有澄澈的脸，“那，我去让人准备，再为你求娶……”
“不必。”他柔声打断了大长公主的话，“那与我一同的小姑娘，便好。”
虽然没有到最后那一步，他到底污了她的清白名誉。
也该有个交代。

第78章 78
温宁出不去厢房，就坐在床榻上等，等了半天，才等来了无音。
原本银瓶长公主也是要跟来的，只是无音拒绝了她，独自来到厢房同温宁摊牌，当他说到“还俗成婚”的时候，小姑娘立刻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你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为什么成婚？若是圣僧觉得轻薄了我，心里过意不去，那我便告诉你吧，我也不在乎这些。”她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无音，“你也没真……反正不碍事，圣僧不必给什么交代。”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我还小呢，我师父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无音看着她。
温宁心虚的低下头，她虽然年级小，但是早些年也曾和师父到山下出诊，师父白芷是个全能选手，从治疗不孕不育到解疑难杂症，从给产妇接生到给百岁老人正骨。而温宁作为他唯一的弟子，跟着他出诊这些年，也接触过不少已经嫁做人妇的女子。她给她们接过生，给她们缝过针，也照料过新婚之夜敦伦之礼太过而大出血痛晕过去的新娘子——说句实话，她对闺房之事，有点……畏惧。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那些嫁做人妇的女孩们一样，有一个丈夫，有一个家庭，隔三差五生个孩子什么的。温宁觉得这一切距离自己非常的遥远。若是要她自己选，她恐怕更愿意一辈子就这么一个人呆着。
而现在，面前这个漂亮和尚却说他污了自己的清誉，想要给自己一个交代。
“圣僧，我且实话对你说吧，”温宁轻声道，“这一路来，我因为同圣僧相遇，横遭折辱，这是我往前人生里都没有的，照理来说，我应当怨圣僧，恨圣僧，对圣僧避之不及……”她将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我很清楚我同圣僧素昧平生，也不喜欢圣僧……可是，我的心里，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丝牵挂。”她抬起眼来，看着面前这个和尚，“还请圣僧替我解惑。”
无音坐在她对面，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手上的佛珠，半晌才道：“无音初见小檀越时，小檀越是受无音所累，为王将军逼迫，煮肉汤给无音喝下。”
他看到这个素昧平生的小姑娘，愿意将拇指浸在汤碗里，倾斜着汤碗，让陶碗中的肉汤少一些，再少一些。
佛祖割肉喂鹰的觉悟，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只是他看着那一幕，突然觉得锥心得难受。
“小檀越一念善意，无音感念。”他双手合十，站起来，对着坐在床榻上温宁下拜，“小檀越潇洒肆意，不执着，不着相，是无音将你当做凡俗女子忖度。”
温宁：……
她连忙站起来摆手：“不不不，不是的，我是说……哎呀！你这话说一半藏一半的，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我笨，你索性一次说清楚，讲明白了，也好做接下来的打算呀。”不管怎么说，她现在这个情况，两眼一抹黑也不是个办法。
无音看着她，叹了口气，简单把银瓶长公主说的事情说了一遍。
温宁听完，总算是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你就是银瓶长公主丢了的儿子，而她为了你和当今圣上交涉，圣上答应可以放过你，还有慈济寺的僧人，不再追捕他们，只是你一定要还俗，成婚？”
无音点头。
“嗨呀，”小姑娘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她说到一半，突然又红了脸，含羞带怯的咳嗽了一声，“那我同意。”
无音：？？？？
“小檀越，莫要开玩笑。”他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小姑娘。
温宁摇头：“不是，不是，你听我说。”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那王守义是个小肚鸡肠的家伙，定然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你，现在朝廷封锁前往西域的道路，几乎是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要逃出去也麻烦。在这种情况下，当然是有大长公主庇护着更好。”她顿了顿，继续分析利害，“要你成婚是圣上的旨意，即使没有我，他也会指其他女子给你，我是知道你的，你必定是不会去和她成礼的——那不是还白糟蹋一个无辜的姑娘么？倒还不如我应了，至少你我知根知底，我又不喜男女之事……”
无音：……
他居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这姑娘心思通透，还是没心没肺了。
“待撑过了这段艰难的时候，到时候你不是又能再入佛门了吗？”小姑娘一副天真娇憨的样子，全然都是为着别人在考虑。
无音只是看着她，心里那被攫着般，喘不过气来的感受越发深沉，他终于像是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小檀越句句为他人着相，可曾为自己想过？无音娶你，同你有名无实，蹉跎的，是你的岁月，你的年华。撑过陛下灭佛的岁月，无音若是抛下你再入佛门，你又该如何自处？小檀越有菩萨心肠，无音不忍。”
温宁看着他，突然笑了：“圣僧，为什么觉得同你有名无实，是蹉跎我的岁月呢？”她垂下腿来，身子前倾，“你同大长公主要了一处可耕可读的僻静小屋，我为什么不能在那小屋边上，弄个看诊抓药的小药铺，收些小弟子，教他们读读书，认认草药？一个女子的岁月，难道非得鸳鸯双对，你侬我侬，才不算蹉跎了吗？”
无音只是愣怔的看着她。
“你若是抛下我再入佛门，便是你初心不改，我又有什么好自处不自处的呢？”温宁浅笑，“不过是一纸休书，相忘江湖罢了。人言与我，同清风拂过山岗又有什么不同呢？”
无音不在说话，良久，他才又闭上眼，双手合十：“小檀越有清净慧根，无音不及。”
温宁：……
“不不不，我没有的，我没有的，”小姑娘拼命摆手，“我心里又执念，出不了家，你莫要哄我当比丘尼。”
无音被她那慌乱样子逗得莞尔：“世人皆不知自己心有执念，小檀越知道自己有执念，已经胜过许多人了。”他顿了顿，又像是哀叹一样，轻声问道，“小檀越可知道，当今圣上为什么要灭佛？”
温宁茫然的摇摇头。
她就是个渺渺草民，哪里知道九五之尊的心思呢？
无音轻叹一口气：“不知也好，不知也好。”
大靖皇室从三代之前开始尊佛，是因为佛法之中修行超脱之理附和了他们想要的，统治百姓的方针，只是经过三代的扶持，佛门弟子逐渐增多，佛寺不向国库缴纳税收，更有豪寺抢占良田佃农，与国争利——此乃一罪。
佛门弟子不入三纲五常，男不娶，女不嫁，若人人如此，长此以往，将有灭种之祸——此乃二罪。
得道高僧，开坛讲经，呼声日高，信众无数，动摇天子威望——此乃三罪。
无音清楚每一个圣上灭佛的缘由。
众生皆苦，劫数重重。
温宁：……
他又开始说一半藏一半了。
小姑娘撑着脸，有些无奈的看着这个和尚。
既然已经确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到是不担心了，便站起来拉开门：“好了，我这几日都没有休息好，我现在要睡觉了，圣僧请便吧。”已经知道了对方不会把自己怎么样，她到是轻松了下来，厢房的被子是湖丝，躺上去又软又滑，舒服极了。
无音被她赶出了厢房，兀自站在房门口愣了一会。
他的心里始终有个过不去的坎。
他可以以身为诱，助师兄弟们西行，送归佛舍利。
他可以破戒，为保无辜百姓性命。
他可以为了慈济寺的同修们，做出让步，甚至还俗娶妻。
——他曾以为他可以。
可是，当他再一次面对温宁，面对这个女孩儿的时候，却骤然发现，他其实不可以。
他的心在动摇。
她把一切都说的那么清楚，透彻，条理清晰，以至于让他心生惭愧。她不是凡俗女子，他却是个俗不可耐的和尚。
她知道自己心有执着，而他却不知道自己心有迷茫。
无音在门口站了一会，突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转身离开了，温宁的事情由他而起，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次日，银瓶大长公主看到无音来求见她，心里喜不自胜，便把手上正在看的文书合上，站起来道：“你怎么来了？那姑娘……”
“小僧想问问王守义王将军的事情……”
“那王守义胆敢磋磨我儿，”提到这个人，大长公主就柳眉倒竖，一双美目含怒，“我已经让琼儿参了他一本，就告他个枉顾百姓，贪功渎职之罪。”
无音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儿放心，那姑娘的事情，阿娘已经打听过了，她一不是贱籍，二非罪臣之后，那王守义往她身上泼的脏水阿娘也找到证人了……”银瓶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长大成人的儿子，倒不像是个做母亲的，反倒像是个想讨表扬的小女儿一般，“阿娘当初没有看好你，害得你吃了那么多年的苦，阿娘肯定不会让你再有一点点闪失了。”她伸手想要握无音的手，伸到一半又觉得这样不妥，便收回手，又端详着他，“只要是我儿喜欢的，哪怕是天上的太阳，月亮，阿娘也给你摘下来。”说到这，她不由得红了眼眶，又抬起那染得嫣红的手指拭了拭眼角，“走，你好好收拾收拾，等到了永安，阿娘带你去找圣上，求圣上给你主持大婚。”
她说的高兴，仿佛这么多年来都没有这几天这么高兴，却没看见自己孩儿那微微蹙起，似是悲伤，又似是不忍的神情。
他确实是该去见见当今圣上。
却不是为了请这九五之尊主持他这个先帝亲封的“圣僧”的婚礼。
小姑娘的事情解决了，他等到了永安，便找个机会将她放出去，让她这尾自由自在的鱼儿，重归江湖河海。
至于亏欠银瓶长公主的生恩，他只能求佛祖，让他来世再报了。
然而，这世上的事情，总是擅长出人意料的。
当日，无音同众位师兄弟离开慈济寺的时候，曾将保存在慈济寺藏经阁的十万孤本经卷藏到慈济寺的后山山洞之中，谁知道才不过一年有余，就被一个在后山放羊的羊倌意外发现，报到了永安府府衙，圣上当即下令，将这些“惑众妖言”拖到集市口，焚烧成灰。
无音进入大靖国都永安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些先人耗尽心血翻译的孤本经卷，在熊熊大火之中，化作滚滚浓烟，上升入碧空晴云。
那一刻，他再也无法自持，像是发了疯一样从马车上一跃而下，冲向那火海，也只来得及抢出烧残了的半卷经文。
他跪在那火堆前，看着那向着天际滚滚而去的烟尘，手被灼伤了，也不觉得疼，眼被熏花了，也不觉得苦。
他的脸上，手上，身上，都是烟灰脏污，俊美的僧人，先帝亲封的圣僧，十六岁便熟知经卷，开坛讲经的佛弟子，只是抱着那仅剩下的半卷经书，眼里止不住的涌出来。
只是这一刻，他已经不知道自己的眼泪到底为何而流了。
他还不能死。
他怀里只有半卷残经。
此时此刻，这些经卷孤本，不在火海里。
它们每一个字，每一个注释，都在他心里。
他要让它们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这大约，是佛祖给他的又一个考验吧。

第79章 79
温宁看着有些失魂落魄的无音。他只是抱着他手上的半卷残经，垂眸低首。
“走吧。”他突然轻声对温宁道，“你走吧。”
“你已经安全了，走得越远越好，莫要再牵连到这些事情当中。”
温宁只是不动，马车摇摆，她手腕上的银铃也跟着轻颤，发出细微的叮铃声：“我走了，谁嫁给你呢？”她只是看着他，“我随你去吧。”
她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她二人素昧平生，萍水相逢，一阵风吹来也该散了，她却放不下心来。
无音抬起头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涌起的这股酸楚到底夹杂着多少味尘世的甘苦，只是他亲眼看着自己豁出去性命想要藏起来，护起来的东西，当着他的面化作烟尘，就连破戒给他的打击，也不像这般巨大。
小姑娘看着他手上的半卷残经，突然伸手从他手上夺过，塞到了马车座位底下：“无音，我问你。”她不呼他为圣僧了，只是叫他的法名，“那被烧掉的十万经卷，你可记得？”
无音看着她，轻声道：“小僧都记得，一词一句，如须弥芥子，皆在我心。”
“那，佛祖能把须弥山放进芥子里，也能把须弥山从芥子里拿出来吗？”小姑娘嘴角微翘，一双眼睛闪闪发亮。
“自然是能的。”无音看着她，突然像是了悟了一般，双手合十，“只是，无音没有佛祖的神通，若要搬出须弥山来，只怕要十年，二十年……”
她居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只是一眼，她便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温宁看了看马车外面，坐到了无音的边上，把手放在了他满是烟尘黑灰的掌心：“有的时候，世上的事情，也不止只有玉碎而折，还有委曲求全。”她看着他，“这是我师父跟我说的，我只是不明白，所以便囫囵丢给你了。”
无音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满溢着复杂的情绪，只是基调却是哀伤：“小檀越，你且告诉无音一句，你自记事起，可有曾为自己思量过半分？”
温宁立马点头：“我当然是有的，和师父抢鸡蛋吃，我一定是吃蛋黄。有鱼吃，那鱼鳃肉肯定是我的，咸鸡的鸡腿，谁也不能和我抢！”她说的言辞凿凿，到是把无音给逗笑了。
银瓶将二人接到大长公主府，又给无音换了一身俗人装扮，替他戴上早就准备好的假发遮住他的光头，便带着他进宫去了。
当今圣上司马萧同无音同龄，甚至还要小上那么一两个月，当他看到这个和大长公主十分相似，按照辈分却应该呼他一声皇叔的年轻圣僧的时候，心情还是有些复杂的。
他灭佛为的不是别的，正是因为前三代扶佛国度，才会最终出了他父皇这么个用国库税收供养僧人的败家“佛皇帝”，豪寺林立，国库却空空如也，百姓尊佛，而无天子威仪——一来，查抄的豪寺财产，融了的佛像金身都可以充入国库，作为赈灾之用，而来国库里有了银子，赶出寺庙的僧尼另做嫁娶，也能增加农税的收入。
他也不是不知道，这些僧人之中，有的是笃信佛法，与世无争的真圣僧，可是这一旦开了头，便不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了。
更何况，随着灭佛越发深入，也不是没有查处出家财万贯，蓄养僧兵，乃至在寺庙清净之地藏污纳垢的邪僧之流——一旦查出，这些邪僧就会被斩首示众，榜文公示。
至于慈济寺……要做就要彻底，独独放过天下众寺之首的慈济寺，只会让那些被查处的豪寺还以为自己能够卷土重来而已。烧经文，碾舍利，所为不过是一个斩草除根。
即使再有佛法在大靖流传，那也一定是他百年之后了。
大长公主对着司马萧行了一礼：“见过圣上。”
“大长公主不必如此。”司马萧扶起了银瓶大长公主，又转头看向一边的无音，“当年你在父皇座前讲经的时候，也不曾下拜，如今见了朕，也不肯下拜么？”
无音下拜行礼：“草民见过圣上。”
他不再自称“小僧”了。
不知道怎么的，他的脑子里想到的，却始终是小姑娘那句“委曲求全”，他不是不曾“委屈求全”过，只是他不能忍受一次又一次的委屈求全。
那就像是在拿着钝刀子，一下一下的，割着他的尊严。
司马萧看着他，薄唇轻抿，过了一刻才同银瓶道：“还请大长公主先出去。”他和银瓶虽然是姐弟，情分却如同母子，只是即使是母子之情，在皇家也很单薄就是了。
银瓶看了看无音，又看了看司马萧，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了一眼自己养大的孩子，却被他坚决的请出了御花园的湖心亭，她焦急的等在外面，却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到底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当无音垂眸由司马萧身边的大监从湖心亭中带出来的时候，她同时也收到了圣上的口谕，要她好好操办无音的婚事。银瓶自然喜不自胜。
待到两人走远了，司马萧才叹了口气，从边上的小袋子里拿出一小把鱼食来，撒进湖水之中，引得那锦鲤拥簇争夺。
他看着那些锦鲤，又叹了口气：“好好的一个聪明人，怎么就跑去当和尚了。浪费。”
温宁原本在大长公主府中百无聊赖的等着，银瓶又特地嘱咐下人不许来打搅她，没人和她说话，她自然无聊的不行，无音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给自己泡茶。
说句实话，她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这个长了头发，换了衣裳，更显得异常俊俏的年轻人到底是谁，直到他开口：“小檀越。”
“啊……圣僧？”温宁眨了眨眼，“呼，你长了头发我都认不出来了。”
无音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温宁给他搬了个凳子：“你入宫和圣上聊得怎么样？”只是没等无音开口她先伸出手来，“嘿，还是别说了。”她道，“肯定还是老样子，对吗？”
“也不全是。”无音望着小姑娘，一双眼睛里微漾了些许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小僧……换回了二十年。”
温宁眨眨眼：“圣上……”
无音摇头：“不可说。”
他同靖帝的谈话，天知，地知，佛祖知。他知，靖帝知。
余下的，便不再需要有人知道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告诉他，日后不管是尊佛，还是灭佛，他都要所有人知道，不管是漫天神佛，还是寺庙僧众，都只能是皇权手中的一样工具，绝不能三代尊佛，而使佛大于天子之事。
而他告诉那个君王，佛法来到这个世上，为的只是劝人向善，解一切苦厄，普渡众生。若是君王有能，百姓能丰衣足食，民安于室，又何必担心天子地位受到威胁。
到最后，他始终是那个无音，可以委曲求全，却做不到唯唯诺诺。
圣僧无音的婚事在永安府传开了，有人讥诮，有人叹息，有人不忿。只是银瓶大长公主寻回了走失多年的儿子，高兴地不知怎么办才好，一律不许有人多言外头的事，又高高兴兴的操办起了无音的婚事来。
她心思细腻，知道温宁只有一个师父，还不见了踪影，便将她安排在别邸，又派两个常年侍奉她的侍女过去照顾温宁，当时四角俱全，挑不出一点不是来。
待到成婚当日，迎亲的队伍一路从公主府开道到了别邸，那光景着实热闹，有两个喜娘拿着篮子向外抛撒喜糖，小娃娃们喜不自胜，跟在轿子后面说着吉祥话抢糖吃。
无音……裴瑛一身红衣骑在马上，他本是俊俏青年，又是大喜之日，他一身红更是钟灵毓秀，貌比潘安，不少出来看热闹的小姑娘都不由的捂嘴偷笑，看着他指指点点，只对着轿中的新娘羡慕万分，说是郎才女貌，新郎官是如此人才，那新娘自然是天上的仙子降下来的了。
又有市井无赖不忿，吵嚷反驳：“还了俗的和尚，算得什么人才，不过是会投胎罢了！”
无音具听得见，只是脸上沉静，像是一点也不在乎旁人说些什么。
吵嚷归是吵嚷，只是当那个身着凤冠霞帔，姿容出世的少女，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出轿子，将手放在那少年郎的手上，抬起眼来的那一刻，喧闹的人群都静了。
怕他们吵了一声，便惊碎了一对璧人。
虽是狼狈不堪，僧人还俗娶妻，不成体统的样子。
可是，偏偏新娘子又是这般美。
若没有那事，说是神仙眷侣，也莫过于此。
那敲锣打鼓声传了一路，隔着两条街都能听到，却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袍，面上留着胡须，发髻扎歪了，约莫三十余岁背着行囊的中年人正站在甜水摊边上吃酒酿，随口问了一句那小贩：“怎么回事？”
“长公主丢了多年的儿子寻回来了，今个娶亲呢。快快快，快点喝，喝完了我还抢彩头去呢。”
“什么？还有彩头可以抢？”听到小贩这般说，中年人把酒酿往嘴里一倒，给了一枚铜板，抹了抹嘴，“那我可得去凑个热闹。”
这般说着，他撒开腿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却被看热闹，等着抢彩头的人壁挡在外头，便将行囊除下，踩在脚底，伸着头往里看，恰好看到那美艳清丽的新娘子把手搭在那新郎官的手上。
他看清楚了。
“哎呦我去！那是我徒弟！”

第80章 80
温宁乖乖的做在大厅一侧的侧座上，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敢说。边上的无音看着他，又有些担忧的看着上座。
上座白芷气的眼睛都快歪了。
“我怎么就，我怎么就走了三年，回来你就自作主张把自己给嫁了呢？”白芷用手背敲着自己的手心，一脸的痛心疾首，“师父我不同意，你才几岁？你说说你才几岁？”
一边的无音开口想说，被白芷伸手止住话头：“臭小子你先闭嘴，待会儿再找你。”
无音只得闭嘴。
先前他知道这是温宁的师父，江湖中盛传的妙手回春神医白芷的时候，早就听闻他性格古怪，不喜与人过多交往，也知道温宁是他唯一的弟子，虽然他出去云游，三年不归，被小姑娘抱怨“不靠谱”，疼爱这个徒弟，将她试做亲生女儿倒也是真的。
老父亲出门在外，放心的把女儿放在家里，回来却发现女儿被个还俗的僧人拐走了，还成亲了，难免发一通脾气——为了防止白芷冲撞到皇族，也就是银瓶大长公主，无音只好将他请到偏院客厅来相认，远远的避开银瓶和裴琼等贵胄。
温宁微微抬起眼来，偷看了一眼气的直喝茶的白芷，小小声的嘟囔道：“还不是因为师父你三年不回来，三年能发生多少事呀……”
当年一句“我南渡去婆罗洲看看。”说走就走，三年渺无音讯，要不是她和陈村的村民相处融洽，平时多有照顾，她一个十三岁的少女，独自住在山上，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就算你师父我南渡婆罗洲，九死一生，三年不归，你也不能就这么把自己给嫁了吧？”白芷指了指边上的无音，“你看看，你看看，还是个还俗的僧人？咋，这世上没男人了”
无音：……
他知道自己还俗这件事情，过分让人羞于启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白芷这话有点怪怪的。
“再说了，你当初不是说了，待到及笄之年，就自己把头梳起来，不成亲，不嫁人么？为师我劝了你半载，一点用也没有，我这才走了多久，你就改性了？”白芷的声音高了八度，一脸的窒息，“那为师当年为什么劝你想清楚？”
“师父！”温宁跺脚，“我这又不是真的成亲。”她噘着嘴，手指搅着大红的婚服袖子，一脸委屈，“圣僧以后还是要回佛门的，他说了不碰我的。”
白芷更加窒息了。
“他说不碰你，你就信？！”
他的声音又高了两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他说什么你就信？”
白芷看着一边的无音：“你自己说，我的徒弟好看吗？”
无音：……
他想了想，决定守戒：“自然姿容清丽，袅娜可爱。”
白芷又把脸转向温宁，用手背拍着手心，痛心疾首：“你同他住在一起，每日瓜田李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甚至晚上还得同床共枕，用一条鸳被，假以时日，哪个男人能忍得住，哪个男人能恪守诺言？”
温宁低着头，并不敢继续辩解了，只好自己在那边小声，小声，再小声的自我安慰：“修佛不算男人。”
无音：……
虽然道理他都懂，但是……
他憋了半晌，才轻声问道：“小檀越，为何污蔑无音？”
温宁瞪大眼，慌乱的看着无音：“我不是，我没有，你们修行佛法的人，不都觉得凡人的身子脏污，如梦泡影么，那又管什么男女，没有男女，那不就是不算男人了嘛。”
无音：……
熟知佛法的无音叹了口气，纠正道：“小檀越，不是这么解的。”
“凡人寄生躯壳，有嗔痴贪爱之苦，故当做梦幻泡影观，虽苦，而不动心志。”他柔和的像是在给满心困惑的信女解经，眼里映着一袭嫁衣如火，面若芙蓉的小姑娘，若是被这双眸子看着，怕不是再怎么坚定的信女，也要心生动摇，盈满一池春水了。
温宁低下头，又不敢看他了。
“不、不是吗？”她脸颊微微发烫，不知道是因为对佛经会错了意，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行了行了，”白芷头痛的打断二人，“你把徒弟还给我，既然还是要再入佛门，那别拖累我徒弟，写了休书，放我徒弟走。”
无音默然：“自然不会蹉跎小檀越太久。”他站起来，双手交叠，对着白芷下拜道，“还请白神医再宽限些时日，无音一定恪守对小檀越的诺言，秋毫无犯。”
白芷看着他，无音只是站在他面前，一双眼睛看着他，澄澈见底，仿佛一汪寒潭。
两个人对峙着，只有小姑娘默默地在二人中间举起手：“有没有人，问我一句……”
白芷气笑了：“你说。”
“我现在同师父走了，是欺君之罪。”小姑娘缩着脖子，小小声的解释，“我信圣僧，师父若是不打算离开永安府，可以在湖边小筑边上也住下……看着圣僧呗。”
白芷：……
好主意，不愧是我徒弟。
无音：……
道理他都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怪怪的？
“唉，”白芷又坐回了上座，看着青花瓷茶盏里剩下的残茶，叹了口气，“对了，”他伸手拎起边上的行囊，打开那看上去有坚固，又沉重的竹编箱，露出里头的东西来，“看看为师从婆罗洲冒死带出了什么来？”
“我跟你说，我那可是九死一生，差点十死无生了！我以船医的名义，乘昙家卖瓷的商船南下婆罗，又碰上风浪，勉强才在澹州靠岸，又碰上澹州毒瘴，一路北上才到了南理，又在那差点被追杀……”白芷还在那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三年里各种惊险刺激，险象环生的冒险。
“难怪师父你晒黑了，还瘦了不少呢。”温宁心疼的点点头，“这要涂多少霜花膏才能白回来呀。”
无音却把目光投向了白芷的行囊，那行囊外头虽然是竹编的，里头却衬着铁皮，下边是一层土，有两株翠色镀红的小苗顽强茁壮的生长着：“此是何物？”
“此物名为‘暑’——因多在婆罗旱季丰收，彼时婆罗酷热，故此得名，原生于南婆罗，沙地，旱地皆可种植，丰年多产，可制成暑干，以备荒年不时之需。”白芷像是看孩子一般看着这两株小苗，又从行囊上层取出一袋稻谷，“此乃南理良种，若是种在云州，和州，定州等气候同南理相似的地方，可一年二熟。”
“尤其是这‘暑’，若是能在我大靖生根发芽，至少荒年之时，能少见些颠沛流离的百姓。”白芷捧着他的南理良种，笑的跟个丰收了的老农似的。
无音肃然。
“嗨，八字没一撇呢，也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在我大靖生根发芽，我一路从青州北上，路上碰上了时疫，耽搁了好些日子，又准备了两张药方，打算往上送。才从犄角旮旯里翻出了当年在燕西有过数面之缘的裴将军，谁知道他又不在永安……”他瞪着眼，盯着无音，“你，拐了我家徒弟陪你欺君，你去找你娘帮我引荐。”
无音：……
他无奈的摇摇头：“白神医所做作为，皆是利国利民之行，哪怕白神医不开口，无音也会竭尽全力相助的。”
一直脸色不好的白芷，这才像是满意一样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抱着他的粮袋，瞪着无音道：“你可别误会，我要在你们那边找个地方试种‘暑’，就在你们那湖边小筑边上！搭个小茅屋！”
无音：……
他算是明白温宁这憨憨的性子是随谁了。
“自然随白神医的心意。”他垂眸，十分恭敬道。
白芷：……
他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这小子这么逆来顺受，到是让他不好意思继续刁难他了。
但是，徒弟的事情他是不会松口的！
银瓶长公主从无音处得了南理良种和时疫药方之后，便入宫求见司马萧，后者正在御花园批奏章，他批阅奏章的时候，身边有个美貌的妃子正在替他磨朱砂，司马萧见到银瓶大长公主上来，便起身迎上：“阿姊怎么来了？”
“圣上红袖添香，到是惬意的很。”
那美人将手拢在袖子里，对着银瓶长公主下拜：“臣妾见过大长公主。”
“婉儿你先下去吧，朕同阿姊还有话说。”
那美人便盈盈下拜，她手腕上，双脚上，脖子上，还有秀发上都妆点着红绿宝石，走起路来叮当作响，那叮当声逐渐远去，大长公主才道：“这美人到是第一次见。”
“昙卿带回来的西域美人，前几日才进宫，呼做‘婉婉’，倒是个妙人儿。”司马萧扶着银瓶坐下，“阿姊，你说有时疫药方和来自南理的良种要献上？”
二人也就不再管那西域美人，商量起了更加重要的事情来。
那美人走出去老远，才一脸嫌弃道：“嗨，这皇帝，居然是个恋母情结吗？”邱婉婉身子一松，往边上的秋千上一坐，叹了口气，“老天啊，我怎么就穿到在这来了，神啊，给我个出宫的机会吧……”
这个皇帝，可是靖武帝，靖朝出了名的灭佛皇帝，史书上褒贬不一，但是不管是粉还是黑，都一致承认，他确实手段冷酷，甚至可以说是残暴。她没有恋爱脑到自以为自己可以和这样一个人来一场惊天动地的玛丽苏之恋之类的。
她才不要留在宫里，和一群女人比谁更绿茶呢！外面的世界它不香吗？！自由自在不用看人脸色的生活它不甜吗？！是手机不好玩，还是电视剧不好看？
她——想——回——家——啊——

第81章 81
温宁在永安府一条叫做穿心巷的小巷里开了间药铺，时常坐在那里义诊，那些在无音成婚当日见过她的百姓还不敢来找她看诊，甚至有一些人还怀着异样的目光看她。她到底是个还俗僧人的妻子，而这个僧人，还曾经是在永安府名声大噪的圣僧。
温宁却不管这些异样的目光，没有人来看诊，她就坐在药柜前看师父留下的药方。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这天，天上下着蒙蒙细雨，温宁照常坐在药柜前看书，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个一边走一边哭的少年，头上裹着白布，身后拉着一辆车，上头躺着个用草席盖着，一双光脚露在外头的人。像是走累了一样，那少年抹了一把泪，坐下来靠着墙角休息了一会。
温宁一时好奇，便放下书走了过去：“小兄弟，怎么了？”
那少年只是擦了擦泪，抬起一双褐色的眸子看着她，抽了抽鼻子，煞是可怜。
温宁把目光放在了他身后的草席上，不知怎么的，就蹲下身去伸手捏了捏那露在外头的光脚，小姑娘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她伸手想要掀开草席看看清楚，却被那少年一把抓住手：“你做什么？”
“我是个大夫，你若是信我，便让我看看。”温宁拍了拍他的手，不知怎么的，仿佛她的目光像是有千斤之力一半，只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少年情不自禁的松开了手。
温宁掀开草席，发现上头躺着的是花甲年纪的老人，她把手搭在老人的手腕上，确实是一丝脉象都没有，但是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老人还活着，只是陷入了一种休克假死的状态，她对少年说：“去，快把他扶进去。”
这种假死状态若是持续久了，人就真的没救了。
少年瞪着她：“我爷爷……”
“还好你遇到我，不然你爷爷可就真没了。”温宁也不和他解释，只是伸手想要扶起那个假死的老人，少年略一哆嗦，连忙像是死马当活马医一样，帮着她扶起了自己的爷爷，温宁将老人放在义诊堂的床板上。
少年拉着他爷爷一路哭一路走的时候，也招来了不少人同情的目光，温宁这么做，自然是将这些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义诊堂。
“这小娘子，还以为自己能起死回生么？”
“嘘，难说，她家相公不是以前是个圣僧么？指不定有什么法力呢？”
“瞎说，什么圣僧，明明是个还俗的妖僧。”
温宁只当听不见，她心里倒是有比这更值得关心的事情，救人一命，她落针不能有半分偏差，即使要调理这老翁的身子骨，她也得先把他从这假死状态里拉回来。
少年屏住呼吸，看着她一针一针的落在自己爷爷的身上，眼里都充了血，又是担心，又是希冀，又怕抱了希望，反而失望，一时百感交集，除了凝望着，竟然说不出半句话来。
然而老人一时半会并没有起色。
“这不是白糟蹋老人的尸身么？”看戏的众人忍不住说了一句，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是啊。”
“就是，你这不能起死回生，白白给人家爷爷的身子扎那么多针，不让死者安宁，可见是个庸医了。”
温宁依旧不理他们。
她在这里开义诊药铺，十天半月也不见有人来，更不要说有什么大长公主府的人来照拂了，就连她那个夫君，据说也像是无颜见人一般在永安府外的镜湖边上弄了一处僻静的地方住着，罕见出门。
便有市井泼皮无赖看着她美貌，想趁机调戏一番，大摇大摆走上前来想拉他，却见小姑娘倏然抬起头，一双沉静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一眼，那泼皮无赖在乡里横惯了，却被这姑娘一个眼神给唬了一跳，愣怔了一瞬。
小姑娘又回头，将手上的最后一根银针落在老人的身上，她这一针又稳又慢，一分一厘缓缓刺入，慢慢向前探，到最后一分的时候，她闭上眼，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些许触感，最终，又微微向里探了小半分。
躺在床上的老人闷哼了一声，吐出一口碧绿化脓的痰来，正中站在不远处泼皮无赖的面门。
温宁收回手，绷着的脸才掌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围观的人一片尴尬的寂静，像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样，到是那泼皮无赖被吐了一脸的浓痰，恶心至极，跑到外头吐了起来。
温宁扭头对着少年道：“我给你抓服药，你记得给你爷爷吃。”说罢，收回针，还让浑身脏兮兮的老人躺在门板上，自己走到里头去抓药了。
外头围观的街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到小姑娘进去了，才敢小声道：“真、真活了？”
“见了鬼了？”
“这还真能起死回生了？”
“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医术到是高明……”
“嗨，刚是谁说她庸医？”
“我这不是不知道么……”
“嘘，以前圣上没灭佛的时候，我曾听庙里的老姑子说，若是有僧人有无法自渡的劫，佛祖就会派天上的天女来帮他渡劫……”围观街坊里，一个老姑婆，换做芳姑，是永安府有名的牙婆，虽然年纪大了也不干这行了，一双眼睛却是又毒又利，对着身边的另一个姑婆道，“我看着姑娘走路，到不像是破了身的样子……莫不是……”
她说到这，自己先捂住了嘴。
哎呦，哎哟，不可说不可说，说了烂嘴。
温宁掀开帘子，手里抱着一包药，递给那少年：“你记得两碗水煎做一碗，每日两次喂你爷爷喝下，大约半年，这痰症定好了。”
少年红着眼眶，突然给温宁跪下了，“恩人，小子家里一分银钱没有，恩人救我爷爷，又赐我药，”他重重磕了两个头，“小子无以为报，只有当牛做马了。”
温宁指了指外头挂着的额匾：“这是义诊，你若是是在过意不去，那等你爷爷好了，你到义诊来，帮我做事。我长得矮，义诊有些地方积了灰我也扫不着。”
少年点点头。依旧红着眼眶将自己的爷爷扶到板车上，脖颈上挂着药，推着他爷爷往回去。
他原本是打算着卖身葬了自家爷爷，谁知道，天可怜见，让他遇了个活菩萨。
温宁看着他走远了，才将目光放在站在她义诊铺门口，一个比一个尴尬的街坊们：“各位街坊，可还有事？”她笑问，像是丝毫没介意他们刚刚的冷嘲热讽。
凡人哪有这般大度，菩萨，这定是菩萨。
芳姑连忙笑道：“无事，无事，小神医您忙您的，忙您的。”说着，便讪讪得笑着走了。
其他街坊见有人起头，也各自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散了。
义诊对面是家酒坊，有个围观下人从酒坊正门进去，上了二楼雅座，将自己听到的，看到的，一五一十的报告给了坐上的人。
坐在侧座的人笑着对正座的人道：“官家这个外甥媳妇倒是个有本事的。”
再往里，赫然是当今圣上司马萧，和另一位清秀活泼的少年郎，那少年郎丝毫不因坐上之人是当今圣上而露怯，只是像是十分熟稔一般开玩笑。
“你这越发不把朕当回事了。”司马萧叹了口气，“秦相爷为着你这没大没小，目无尊上都打了你几回了？”
“嗨，圣上不告诉我爹，我爹怎么会知道呢。”少年郎依旧是不怕，喝了口酒，手指轻轻扣着杯沿，“圣上让我追查蝴蝶盗的事情，也不让我专心查，非把我叫出来陪您喝茶，唉，可是苦死臣了。”
这蝴蝶盗是最近在永安府出名的采花大盗，他专挑貌美的闺阁少女动手，犯完事，便要在姑娘身上留下一个蝴蝶烙印作为标记。惹得永安府家里有姑娘的人家人人自危，都想着早点把姑娘嫁出去。前两日，崔尚书家的嫡次女因为生的美貌，艳名远扬，原本是要入宫侍奉司马萧的，却被这蝴蝶盗糟蹋了去，当夜便在自家房里悬梁自尽了。
司马萧震怒，把案子压给了神捕门，不巧，神捕门现在最大的官，就是这少年神捕秦双。
“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司马萧喝茶，神色不变。
秦双垂眸：“蝴蝶盗罪大恶极，臣绝不让他逍遥法外。”
君臣二人喝着茶，都不再说话了。
因为外头下着雨，又依然没有人来看诊，温宁早早的就关了义诊铺的大门，她现在住的地方在镜湖，光是走也要走上一个多时辰。她撑着油纸伞，走着走着便觉得有些奇怪，像是有人在自己身后跟着似的，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光顾着注意后面，她却没注意前头，稍有不慎，便和人撞了个满怀。
天上的雨跟蒙蒙烟雾一般洋洋洒洒，濡湿了油纸伞的面儿，又汇聚在一处滴下来，温宁抬起眼，看着这个一手撑着伞，一手下意识搂住自己的人。
“圣僧？”她悄声道，“你不是……”
不是要默写经卷，闭关不出吗？
无音见她站稳了，便松开手，别开目光不看她：“阿弥陀佛，”他穿着常服，下意识的回了一句佛号，却又愣怔住了，“小僧……我担忧你，来看看。”
他同温宁成婚这两月，他住在书房，温宁睡在闺房，相敬如宾，两不相扰，只有今日，银瓶长公主手下的老姆来送月钱的时候，多嘴提了一句蝴蝶盗的事。
他心里有些慌，便出来看看。
谁知在这朦胧烟雨里，同这小姑娘撞了个满怀。
她抬起眼，用那双盈满了惊讶的，如江南烟雨一般脉脉含情的眼看着他。
——突然拨了一下他的心弦。

第82章 82
温宁抱着被子看着坐在边上的人。
无音极少出门，他出门也戴着假发。在家里倒是摘下来了，露出茂盛了不少的头顶，而他平时基本上都睡在书房，从来不来主卧。
“圣僧，为什么突然来主卧了？”温宁抱着被子，有些诧异的问道。
“无他，小檀越安心睡吧。”无音道，“我因为蝴蝶盗的事情，有些担心小檀越，且许我在那蝴蝶盗落网之前，在主卧陪着小檀越吧。”
他这样说，温宁便想起来了，这段时间，蝴蝶盗的事情弄得永安满城风雨，就算不是秋天，朝廷到也算是多事之秋了。
温宁想了想：“那，劳烦圣僧守夜了。”她这么说着，便落下床帘，径自翻了个身睡着了。
大约是是在担心蝴蝶盗的事情，极少出门的无音便开始每日接送她，若是得空，也愿意坐在义诊铺子里默写经文，等到温宁关了药铺便同她一起回去。他的性子到是比起过去，越发少了几分傲气。从前，见他人以异样的目光看他，他内心便是羞耻，现在，倒像是彻悟了一般，不再看他人的目光了。
只有当这个时候，无音才像是剖析了自己一般，突然理解到自己当初，其实是着了相——自己心向着佛，为什么要管他人看自己的眼神如何呢？自己又如何能左右他人所想，所欲，所求呢？虽说汉传大乘所谓普度众生，但是一个连自己的内心的执着和痴迷都无法放下的人，自渡不暇，又如何能渡他人？每每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想要自嘲。温宁在一边看着他提着笔，脸上挂着温柔又有些苦涩的笑意，忍不住问他：“圣僧，怎么了？”
无音抬起头来，看了看她，便柔声笑道：“只是偶有所悟，不禁莞尔罢了。”
温宁拨弄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银铃：“那一定是好事。”半晌她才道，“横竖我没事，我给你磨墨吧。”她放下手里的书，走到无音边上跪坐下，拿起松烟墨缓缓的替他磨起墨来，“圣僧默写了多少卷了？”她记得他这些时日来，只要是她看到的时候，便是在默写经卷，若不是她担心他身体吃不消，逼着他去休息，怕不是要苦熬多少个日夜了。
“不足万一。”无音垂眸，轻声道，“小檀越不必如此担忧无音，无音心里有数。”他的性子，到是一天天被磨得更有耐心，更加沉静了。
“那便好。”温宁继续低头磨墨，那乌黑墨亮的松烟墨，到是更加衬得她染了凤仙花的指甲更嫣红可爱。
无音看了她一会，便又扭头继续默写他的经文。
就在这时候，白芷提着食盒走进来，看到两人一个磨墨，一个默写经文，相安无事的样子，又想起这个和尚这几日一直宿在温宁房内，却对小丫头秋毫无犯的事情来，不由得有些微妙。一来这个和尚人品到是真过得去，若是个俗家男子，倒也不失为良配。而来，可惜这人终究是心向佛门，他怕自己的徒儿动了心，遭了罪。
“来来来，阿宁，吃饭了。”白芷拍了拍食盒，“啰啰啰。”
温宁：……
师父？！你喂小猪呢？！
“师父，你又拐着弯骂我吃得多，胖的像猪了？”
“哪能啊，”白芷笑道，“猪可没有你胖。”
温宁：……
师父坏人！
小姑娘鼓起腮帮子。
偏无音搁下笔，在一旁含笑道：“胖一些好。”
温宁：……
好想打人QAQ
她委委屈屈的坐在八仙桌边上，左边是白芷，右边是无音，虽然被师父说吃得多了，但是她还是给师父夹了一筷子菜：“师父吃，你爱吃的红烧肉。”
白芷也给温宁夹了一筷子肉丸子，师徒两个都是吃肉党，无音一个茹素派，坐在一边，连菜碟子都是和他俩分开的，单独在一旁，看着可怜巴巴。他看着温宁给白芷夹菜，不知怎么的，就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温宁注意到他再看自己的筷子，又看了看边上的肉菜，和自己夹过肉菜的筷子，原本也想给他夹颗小白菜的筷子收了回来，咬着嘴唇，差点没把鼻子也埋进饭碗里。
无音收回目光，依旧沉稳的吃着自己面前的素斋。
过了一会，给小姑娘夹了一块豆腐，“吃吧。”他轻声道。
温宁缩着脖子吃掉了这块豆腐，眨了眨眼，也不敢用沾了荤腥的筷子给他夹菜，只好换成勺子，给他勺了一个蒸板栗：“圣僧也尝尝。”
白芷：……
他有不好的预感。
还有你个和尚怎么请我徒弟吃你的豆腐？居心何在？
大约是无音这几日跟的实在是紧，温宁到是不再有被什么人尾随着的感觉了，接下来一个月，除了前来求诊的病人，到是岁月静好。
若要说有什么大事，也就是“蝴蝶盗”落网，秦相爷之子秦双立功受了封赏。
蝴蝶盗落了网，无音也就搬出了主卧，又睡回了书房。
这日，温宁在湖边洗做素藕夹的嫩藕，白芷背着行囊走到她边上，问道：“徒儿，随我云游去吗？”前些日子，他将长成的“番薯”借大长公主这条路子献上，先是献药方，又是献良种，番薯，他受了圣上一番嘉奖，原本是要请他去太医院做官的，他却要了金银赏赐，全存在昙家银号里，自己又准备外出云游了。
温宁想了想，摇摇头：“我答应过圣僧，要陪他二十年的。”
白芷看着她：“你且老实告诉为师，你对那无音……”
温宁放下手上的嫩藕：“师父，你常说我是个七情不满，六欲缺缺的人，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圣僧是要重归佛门的，我知道。”她把手放在心上，“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放不下他。我也知道，他不会喜欢我，不会对我有寻常人家的情爱。”她抬起眼来，看着这个养了自己十几年，当做老父亲一样的人，“你放心吧，徒儿心里清楚着呢。”
“我只是放不下他，和他不爱我，没有关系。”
“医药之理，唯在‘度’，万物相知，相处，都是一个‘度’，我与圣僧，如此这样相濡以沫，便是一个‘度’了。徒儿不是痴心妄想之人。”她站起来，对着白芷深深的鞠了一躬，“徒儿谢过师父多年教诲，徒儿谨记在心，只是我就是这般性子，撞了南墙也不回的。”
白芷看着她，他一直都是个随意的性子，也知道徒儿大了，当随她的性子去，便叹了口气：“你若是还想和为师一起云游，便去昙家银号，为师总能找到你。”他这个徒儿是说一不二的倔强性子，拉不回来的。
“徒儿明白。”温宁浅笑。
之后的日子，到是如同温宁所想要的一般，她同无音同桌而食，分房而居，他默写经卷，她收小弟子教授医道，一年，两年，十年，十五年，她的鬓角到是依然乌黑，看不出岁月的痕迹来。
温宁成了永安府有名的女医，人皆呼她为“宁夫人”，座下弟子无数，仁心堂弟子遍布天下。而无音书房里的万丈经卷，越来越多，越来越厚。
这十几年来，小筑外头的世界只是过耳清风。
什么圣上力排众议，立了一个西域美人为后。什么秦相爷染病身亡。
岁月如水，大浪淘沙。
大靖长乐十三年，靖武帝崩，太子登位，册封皇后邱氏为太后，改年号为平禧，大赦天下。
平禧三年，天降祥瑞，新帝重建慈济寺。
无音站在万丈经卷前，他已经不再年轻，连鬓角都泛着银丝。
这数十年来，他从未曾放下作为僧人的清规戒律。
“若是无音问小檀越一句，”这么多年了，他依旧只是呼她为小檀越，他轻声问道，“若是……”
“随你的初心去。”那人却不让他问出口，“大浪淘沙，这世上，好多人距离自己的初心只有一步之遥，你只差一小步，便能圆满了。莫让自己后悔。”
无音回头，却发现她早已经不见了。
只余下多年前，在小筑旁种下的银杏，像是融了一树金，随风缓缓的淌着。
树叶沙沙作响。
她陪了她数十年，却不知为何，说走便走了，一句话也不让他问出口。
就这样，藏了一个永恒的疑惑在他心底。
……
“师父，师父？”耳边传来小沙弥的呼唤声，已经上了年纪的老和尚睁开眼，身上铺了一身银杏叶，手里拿着一副纸张泛黄观音画像。
“师父，这观音像怎么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啊？”小沙弥歪着头问他。
“是啊，为什么不一样呢？”老和尚抬起头，看着天际缓缓飘落的银杏叶，轻声问道，“这银杏叶，真好看啊。”他感叹，“若是我圆寂了，便把这幅观音像和我一起火化了吧。”
圣僧无音，以一人之力，雇复原了灭于靖武帝之手的万卷经书孤本，却没有留在慈济寺，而只是找了一个小山寺独居，直到晚年，才收了一个小徒弟。他在那山寺里种下了好多银杏，每年银杏丰收的时候，掉的那黄黄的果子到处都是。
银杏入药，温肺益气，可缓解心痛之症。
这观音像，是他当初默写经文，陷入瓶颈时所画，不知怎么的，画着画着，便越来越像那个劝他坚守初心的女子。
“昔年我曾还俗，爱过一个女子，我曾想问她一个问题，可是她不让我问……”
“我曾疑惑过，后来才明白，为何她不让我问。”
“可我已经找不到她了。”
“再也找不到她了。”
小沙弥懵懂的看着他：“师父不是说，魔王波旬长派遣魔女特里希那（爱欲）来扰乱僧人修行么？师父为何又突然说起当年的事情了？”
老和尚伸手摸了摸小沙弥的光头：“爱和爱欲是不一样的。”爱欲可以忍耐，可以战胜，可以和解。
可是爱，藏不住，抹不去，忘不了。
“徒儿，我累了，去给我倒杯水来。”他对小沙弥道。
小沙弥站起来，心有所动，但是还是乖乖去给师父道岔，老和尚抱着他的观音像，仰起头，靠在了银杏树下。
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
他突然像是明白了好多好多年前，那沙沙作响的树叶，到底盖住了什么声音。
那是一个痴人，一个不忍让他毁了多年修行的人，掩面而泣的声音。
他闭上眼，一滴眼泪“啪嗒”一声，落在了观音像上。
“哗啦——”
水声倾泻，如泣如怨，如歌如诉。
——
梦境之外。
被岷龙吸入腹中那一刻，无音只来得及一把将温宁紧紧抓住。
小姑娘紧紧的抱住“梦非梦”，两人一起朝着幽暗深沉的岷龙腹中坠去。
无音抱着温宁，温宁抱着“梦非梦”，那岷龙腹中有大量和它共生的“梦萤火”，不巧的是，梦非梦的入梦诀香，便是“梦萤火”的排泄物提炼而出，如此数量的梦萤火，撞上梦非梦，居然将十几人强行带入梦中。
而如今，被小姑娘抱在怀里的梦非梦，从上头居然倾泻出一汪清泉来。
——梦还泉，乃是梦中人真心之泪所化。
温宁的眼皮子微微动了动，清醒过来，她只觉得头晕脑胀，心底一股难以排遣的郁闷，忧伤，让她忍不住想要逮着什么人狠狠的哭上一顿。
从梦非梦中倾泻而出的泉水积了一汪水坑，将温宁和无音的衣服都浸得湿透，小姑娘晕乎乎的爬起来，用力推了推无音。
后者睁开眼，定定的看着她。
“佛子，太好了你没事……咦，为什么梦非梦上有水流出来？”小姑娘瞪大了眼，一脸茫然的看着无音。
后者看着她。
温宁：……
“佛子？”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她为什么觉得佛子现在看上去好可怕。
月清风，如同高山雪莲一样的和尚，身边绕着梦萤火那星星点点的蓝绿色荧光，煞是好看。
只见他薄唇亲启，像是十分艰难困惑一般，从喉咙里挤出来一个问题：“修佛……不算男人？”
温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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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83
温宁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困惑的大和尚，他……他……他会什么会知道自己私底下自我安慰的话？
小姑娘立刻坐直身子，极有求生欲的说了一句：“谁说的？！佛子温和大度，真真大丈夫是也！”她不仅说，还学着邱婉婉比起了两个大拇指。
一双眼睛眨呀眨得，脸上还挂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假笑。
无音：……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他的小姑娘到底被邱檀越给带坏了。
他垂下眼，看着温宁身上的衣服，新月宗筑基弟子的宗门服饰偏厚，颜色也深沉，原本沾湿了不会透，偏偏小姑娘不喜欢那青白二色的宗门服饰，喜欢穿襦裙，曲裾，霓裳这样的服饰，她现在身上穿着便是一套鲛绡霓裳，沾了水，嫣嫣点点透出里头浅红的牡丹绣金抹胸来。
温宁见无音移开目光，便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幅浑身湿透的模样，连忙慌得给自己施了一个涤尘咒，才扭头看了一眼无音。
明明都是湿透了，他的僧袍好严实哦。
温宁忍不住这样想，随机又自己打了个寒战，拼命摇了摇头，非礼勿想非礼勿想。
她手腕上的银铃又响了两声，这下温宁发现并不是自己的动作摇响了这银铃了，它指着漫到她小腿肚的泉水叮铃当啷个不停，生怕温宁没有意识到这汪泉水是宝物一般。
“莫非，这就是梦还泉？”小姑娘瞪大了眼，鞠了一捧水送到唇边尝了一口，闭着眼睛感受来自泉水的滋味，“咸，苦，微回甘，性温……饮之微醺。”且灵气十足，又是从梦非梦中倾泻而出。
居然，这样就弄到梦还泉了？
虽然她运气一向很好，可是这也好的不可思议了些。
……只不过此时纠结这个并没有什么用处，还是快些收集梦还泉比较好，她看着梦非梦中流淌出来的涓涓细流像是比刚刚小了不少，再过一会就要断流了！
温宁连忙把梦非梦放到水潭凸起的石块上，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这个瓶子以前是拿来装熬好的中药的，虽然看着小，却能装上一缸子的水，温宁将梦非梦上涌出的泉水悉数收入小药瓶里，才塞上塞子。
她收集够了泉水，那不停疯响的铃铛才安稳下来，一动不动的挂在她的手腕上。
“银铃藤果然是指路的宝物。”温宁扭头对无音笑道，她刚刚醒过来的时候心里郁结，虽然不记得梦中到底遇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却始终记得那种想要放声痛哭却不敢哭的难受。
正因为心里郁结难受，她才老想对着无音发脾气，但是她又知道自己没啥立场对着他发脾气，硬是压了下去，却又被他一句满是困惑的“佛修不算男人”给吓得心里咯噔一下。
说到这个……
“佛子，你从哪儿听到这句话的呀？”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已经把自己身上弄干了的无音，小声问他。
无音整理袖子的动作顿了顿，半晌才回答道：“小僧做了一个梦。”
温宁看着他，像是极想要听他说下去。无音看着她，轻叹一声：“梦中所有，小僧醒来已经悉数忘记，唯有这句话，在小僧耳边循环往复，小僧也不知为何。”
——虽已忘却梦中所有，心里却残留下了那抹怎么样也无法抹去的遗憾，忧伤，和锥心的茫然。
他已心中有执。
温宁低头，她对自己梦到了什么也有些模模糊糊的记忆：“我只记得……我像是同谁成了亲……”她低着头，皱着眉头苦思冥想，最终只想到了一点点。“虽然成了亲，却始终没有夫妇之仪……”对，她记得她守了二十年的活寡！
不对……她为什么要守二十年的活寡？理由想不起来了……
小姑娘郁闷的挠挠头。
“罢了，是梦里的事情，忘了就忘了吧。”所幸她倒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虽然心里有些郁闷，好歹还是丢在了脑后。
无音看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佛子，我记得我们被一条长蛇吞进了肚子……可是为什么会在山洞里？”温宁把梦非梦塞进了储物袋，无音的解药要用炼药鼎来炼制，虽然她也带了小玉鼎可以代替炼药鼎，但是到底现在的情况危险，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并不适合拿好不容易凑齐的药材来炼药。
“岷龙乃是天地灵气所化，起则为险峰，卧则为山峦，过平原则生江湖，口吐云雾，目如日月，虽然会诱使人迷失其中，成为它的口中之食，却也是山中万物的依托……”无音抬起手来，一只“梦萤火”停在他的指尖，片刻又惊飞而起，无音看着身边星星点点的蓝绿光芒，叹息道：“为什么会为那女子所驱使，其中大有文章。”
温宁伸手摸了摸边上的冰冷潮湿的墙壁，突然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问道：“佛子，我们被岷龙吞下肚子，那我们现在在哪啊？”虽然岷龙里头是土石，还寄生着梦萤火这样的小生物，但是，按照无音的话来说……
这岷龙，是有能力消化他吃下肚的东西的？
想到这里，温宁连一刻都不想站在这里了。
像是看穿了温宁的害怕，无音轻声安慰道：“不必担心，岷龙一息十万年，就算是要消化，也得我们在这灵气枯竭而死，身躯腐朽之后了。”
温宁：……
小姑娘哭丧着脸：“佛子，听你这么一说，我更担心了。”
无音浅笑，侧头不语。
过了一会，他才道：“先想办法离开岷龙的肚腹。”留在这里会灵气枯竭到是真的，他可没有想死在这里。
温宁应了一声：“我记得不止你我二人被吞了进来，不如先去找找别人，也不知道他们醒过来了没有。”她顿了顿，突然高兴道，“我记得，婉婉身上有宝物，若是有银铃藤带路，一定可以找到婉婉。”可惜白芷师兄向来什么都不喜欢带着，每次出门储物袋里最多的肯定是种子，不然也能凭借着银铃藤找到他。
她现在到是没有介意邱婉婉小O本女主的身份，还有她脑袋里关于邱婉婉的N个XX声调的问题了，一心一意只想先找到她在说。
无音看着她，又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过来。”
温宁：？？？
她听话，凑上去，反倒被大和尚伸手捏了一把脸颊。
“哎呦！”温宁猛地后退，瞪着他，“佛子你做什么？”
却见这一双美目如画，如梦，如三春的僧人，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此间非梦，无音只是想谨慎一些罢了。唐突温檀越。”
温宁揉了揉脸颊，怒道：“你捏我的脸，怎么能看出你是不是在梦里？！”突然被掐了一下，她好生气啊。
无音只是笑。
笑得小姑娘没了脾气。
“那，我们现在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啊。”温宁问他。
“问问银铃藤吧。”无音道。
温宁抬起手，往手腕上挂着的小铃铛里注入了一丝灵力，小铃铛得了灵力，指着一个方向又泠泠作响了。
“往那边去吧。”温宁道。
“只是还需小心，进入岷龙肚腹的不止一艘飞舟，银铃藤所指的方向，也可能不是温檀越想要找的人。”无音轻声道。
“反正肯定是宝物，是宝物就不亏。”小姑娘握拳。
无音只好跟在她身后，温宁嫌弃这崎岖的道路太暗，于是从储物袋里拿出一盏手提琉璃灯，这琉璃灯一点亮，周围的梦萤火便散去了不少，前方的道路倒也被照的透亮。
温宁扶着粗糙不平的石壁往银铃指向的方向走去，这羊肠小道实在是难走，她打了好几个趔趄，无音在身后几次下意识想伸手扶一把，小姑娘却自己站稳了，还回身对着他道：“佛子，这路委实难走，你小心些。”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该小心些。
小姑娘回身继续往上爬，无音道：“你把琉璃盏给我吧。”这样你走起路来倒还平稳些，省的他在后面老担忧她滑倒。温宁停下来，想了想，便回身把琉璃盏递给他，就在那一瞬间，无音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温宁的手腕，一把把她拽进了怀里，涅槃突然散做满天繁星，一半以灵力相引，化作结界，另一半如同罗网一般张开，将温宁身后的那个生物围得严严实实。
温宁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她已经被无音以手按着头，靠在他的胸口了。
她是第一次，这样清晰的靠近这个霁月清风的佛修，她的脸颊贴着干净，清香，散发着檀木味的木兰袈裟，隔着这柔软的僧衣，听到来自无音的心跳。
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不同于给他把脉，这一次，温宁着实感觉一股血气往脸颊上涌去。
无音这么做自然是有理由的。
原本温宁身后的山洞里，一个吐着信子的大脑袋探了出来，却慑于涅槃的威力，不敢靠过来，温宁手上的银铃依旧泠泠作响。
这是条千年紫玉蛇，已经在修真界绝迹多年了，它绝迹的原因么，到是很简单，紫玉蛇的蛇胆和灵丹，都是上品的灵宝，更不要说那刀枪不入的蛇皮，更是用来铸造法衣法器的绝佳材料。
宝物到真是宝物，银铃诚不欺她。
只是这宝物……
她不需要啊？

第84章 84
蛇蛇很后悔。
蛇蛇很悲痛。
蛇蛇暗自垂泪。
紫玉蛇蛇自从蛋壳中爬出来，便是岷龙体内一条霸王蛇，拳打龙头的毒蝠幼儿园，脚踢龙卫的火蜥养老院——虽然紫玉蛇蛇既没有拳，也没有脚——它偶尔会在岷龙的体内看到一些误入其中的两脚生物，这些生物会在岷龙体内逐渐因为灵气耗损而死亡，然后它就可以捡个现成的吃个饱饱。
这一千多年来，它都是这么过的。
直到刚刚。
它原本吃的挺饱，出来消个食，没想到居然追踪到了两个正在移动的热源，其中一个还手提着一团明亮的火。但是，紫玉蛇知道，这两个两脚生物，最终也逃不掉在岷龙体内灵气耗尽，成为自己盘中餐的命运。
尤其是那个走在前面，手里提着那一团明亮的火的两脚生物，她看上去细皮嫩肉的，特别是胸前，一看就知道比较肥，更好消化……
它没吃过活的两脚兽，想活的两脚兽是不是更好吃些，便悄悄来到那小姑娘的背后，张开了嘴，露出了一口白森森的牙。紫玉蛇是蟒类，长着一口细密的尖牙，因为大，所以更加显得尖利恐怖。即使没有毒，依靠着它那可怕的力量和细密的，一旦咬住猎物便绝不松口的韧劲，也算是让人畏惧的猛蛇一条了。
然后蛇蛇就被揍了。
它被另外一个两脚生物揍得鼻青脸肿，怀疑蛇生——虽然它也没有鼻子。
作为岷龙体内的一霸，它的蛇生已经没有什么脸面可以讲了。涅槃围绕着它巨大的蛇身，像是钉子一样将它牢牢地钉在石壁上，紫玉蛇的头垂在那个还没有它头大的僧人面前，十分乖巧，全然没有了刚刚对着无音和温宁吐信子时候的冷酷凶残模样。
无音不杀生，只是扭头看向温宁：“温檀越，你看该如何处置它？”他声音温柔，也从来不喜欢对那些天生吃荤的妖修开口孽畜，闭口妖邪的，只是问温宁的意见。
小姑娘的脸还在发烫，指尖微微泛凉，便忍不住把手指贴在脸颊上，听到无音问她，便下意识的结巴了一下：“什、什么？”她的脸上仿佛还残留着无音身上那件旧僧袍的柔软触感，越是拿手指贴上去，便越发觉得脸颊烧烫。
她不愿意无音看到她这般模样，便低下头，伸手搅弄着鲛绡霓裳的衣带。
无音只是看着她，等着她发话。
半晌，小姑娘才嗫喏着回答道：“我、我用不着紫玉蛇，它长这么大了，也不容易……”说到这，小姑娘突然眼前一亮，“它自小生长在这，可不可以给我们带个路？看看能不能走出这条岷龙的身子？”
无音垂眸，像是知道这条紫玉蛇开了灵智，懂人言一般彬彬有礼的问道：“可听见了？”
蛇蛇听见了，蛇蛇什么都不敢说——也不会说。
于是紫玉蛇只好垂泪点头。
无音低头看看小姑娘的脚：“温檀越可走累了？”
温宁走了才多久，怎么会觉得累，她昔日上山采药，一口气能走十里地呢。于是小姑娘便摇头：“不累不累，我还可以继续走。”
无音：……
和尚叹了口气——自从认识了这个小姑娘，他叹气的次数倒是远胜从前了：“这紫玉蛇只是带路，有些浪费了它长得如此魁梧结实。”
温宁挠头，随后懂了无音的意思：“……佛子，是让我骑着它？”
无音点头。
温宁想了想，也是，这条紫玉蟒长得如此威武霸气，骑上去肯定也很霸气，还省的她走路了。
于是便开心的盘腿坐到了紫玉蛇的头上。
蛇蛇：……
蛇蛇委屈，蛇蛇什么都不敢说。
温宁坐在紫玉蟒身上，又问无音：“佛子你不上来吗？”
无音摇头：“温檀越坐着便好。”
温宁看着低头垂泪，一双原本应该冷冰冰的竖瞳里满是委屈和郁闷的蛇蛇，不由的想起了另一个被慈济寺高僧给收拾过一顿的倒霉蛋儿……嗯，没错，就是那个被秦双抓进灵兽匣，还曾经被邱婉婉当狗用的狰。
大概是慈济寺的大师们，天生就有对灵兽特攻吧。
她同情的拍了拍坐下这条紫玉蟒，柔声安慰它道：“别怕，我们不伤你性命。”紫玉蟒的鳞片摸上去坚硬冰凉，在黑暗中微微借着萤火反射出幽深冰冷的暗紫色，这样的鳞皮，若是在外头，自然是极好的法宝素材。
紫玉蟒垂头丧气的扭了扭身子，驮着温宁向前游走。
无音跟在一边。
因为不用自己走了，温宁反而觉得这样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往前走怪怪的，想要开口和无音说点什么，又觉得现在自己说什么都像是尬聊一般。
她抬起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脸颊倒是不发烫了，可她就是忘不掉无音刚刚把自己的头按在他的胸口这件事情。
小姑娘偷眼看了一眼无音，山洞之内昏暗，只有紫玉蟒叼着的琉璃盏一点橙光闪闪烁烁。
无音没有看她，只是神色如常，像是根本没有在意刚刚的事情。
小姑娘垂下头，心里有些难过。
她用力摇了摇头：不想不想，非礼勿想。
她都努力了这么久了，才把那么一点点少女怀春的心意牢牢地压在心底，怎么能够就这样功亏一篑呢？
另外一边，无音藏在袖子里的手轻轻捻了一下——小姑娘的发丝，柔软，温暖，像是在怀里捂热了的湖丝一般。
刚刚，是他冲动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伸手便下意识的将小姑娘护在怀里，等到他缓过神来，松开她，她已经是低着头，蹭着脚，两只手不停的搅弄衣带，这副可怜又可爱的小女儿模样了。
无音捏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带来一丝让人清明的疼痛，随后又松开，柔声道：“你可见过一个身量不高，穿着襦裙，腰间佩着一个银鱼佩的女子？”
他这话问的笼统，温宁过了一会才意识到他问的是银瓶夫人，而且也没有问自己，而是问她坐下的紫玉蟒。
紫玉蟒本来想要摇头，但是想着自己脑袋上还顶着个小姑娘，于是便吐出信子，用长长的信子左右摇了摇。
它没看见。
它到现在也就只看到了这个光头和这个小姑娘。
它还被光头打了。
伤心到不行。
无音：……
这长虫……有点憨。
温宁同情的拍拍这条蛇，若是说之前这条蛇亮出满口白牙的时候她还有些怕，现在她心里就只剩下怜爱了。
就在说话间，紫玉蟒驮着温宁来到了一出较为开阔的地方，这里倒是豁然开朗，只是温宁看着满地的飞舟碎片，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
“佛子。”她扭头看向无音，无音皱眉，一颗涅槃上的佛珠便飞出去，巡视了一遍，随后松了口气摇摇头：“无事。”
飞舟虽然碎成了一片一片，但是其中却没有血腥味，加上这群人中又有化神大能昙老祖，安全倒应该是可以保证的。
温宁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默默地摇了摇头：“佛子你不懂的。”
她担心邱婉婉那个小O本女主的运气。
她别的运气都很好，就是……这个……上……有点……
衰。
无音看着欲言又止的温宁，便问紫玉蟒——比起找人，蛇类倒也许比犬类更加好用：“你可感觉到他人的去向？”
温宁恍然大悟，也对，蛇信可以感受到别人留下的，人看不见的痕迹，这是百足好多年以前和她说过的，她怎么没有反应过来呢？
紫玉蟒委屈，敢怒不敢言的看了一眼拿它当狗使的光头两脚兽，伸开脖子朝一个方向游走而去，温宁坐在上头，伸手扶住了紫玉蟒。
也不知道这紫玉蟒会带她找到谁。
无音跟在紫玉蟒的身后，也随着它往前走去，这条憨厚倒霉的蛇蛇在某个石窟前停了下来，低下头让温宁从自己的脑袋上下来，小姑娘顺势一滑，双脚落地，从紫玉蟒的嘴里拿来琉璃盏，高高兴兴得想开口叫一声里头的修士，不管认不认识，总得先打个招呼。
然后她就这么愣在了原地。
里头倒真是邱婉婉。
就是……不止……她……一个。
温宁绷着脸面无表情。
小姑娘的脸迅速红了。
虽然她上辈子看小O本——而且也只看过这本就穿书了——但是，不管是这辈子还是上辈子，她都没来得及直面这样的现场。
她像是被孙猴子施了定身咒一样，脖子都僵了。
石窟里，衣衫不整的邱婉婉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背部肌肤，依偎在同样穿的很少的司马萧怀里，很明显之前应该有过一场大战。
温宁连耳朵根都红透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叫他们也不是，不叫他们也不是。
整个人呆若木鸡。
她就不该担心邱婉婉的！她就知道邱婉婉在哪都……
无音在后头原本是没看到石窟里面的景象，却在温宁坐立不安，进退两难的时候，猜到了里头是谁，又是怎么样一副场景。
大和尚长长的，长长的叹了口气，伸手以木兰袈裟挡住了温宁的眼睛。
小姑娘的视线被那一片深沉柔和的褐色给阻断了，她却听见遮住她视线的人缓缓道：“温檀越莫看了，长针眼。”
温宁：……
我不是，我没有，我发誓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的！QAQ
佛子你污蔑我！

第85章 85
邱婉婉面无表情。
温宁也面无表情。
两个女孩子对面相望，邱婉婉突然自暴自弃的捂住脸：“对的，就是这么一回事，你要吐槽就吐吧！”她说完就垂下手，两眼放空，灵魂出窍。
温宁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于是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邱婉婉一脸的悲愤。
另外一边，无音到是很悠闲，他盘腿坐在紫玉蟒的边上，同样是当事人，司马萧到是比邱婉婉看上去更加的坦荡一些，毕竟前者被小姐妹撞破春宫，虽然她茶归茶，自暴自弃放飞自我是一回事，被小姐妹看到事后现场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的女性朋友很少，她还是很珍惜温宁的。
“紫玉蟒啊。”司马萧用一种喟叹一样语调感慨道，“外头已经见不着这么大的紫玉蟒了。”这蛇胆啊，这灵丹啊，这蛇皮啊，这蛇骨啊……珍宝，稀世珍宝啊。
若要说，这眼神，就像是X魔见了绝色少女一样。
蛇蛇猛地抖了一下，努力把自己庞大的神情往无音身后躲——虽然这个和尚揍它，拿它当坐骑，但是它知道他是个好和尚。
至少好和尚不会一见面就用这种X魔看少女的眼神看自己，好像要把自己扒皮拆骨，做成一锅灵气十足的蛇肉汤一样。
无音微微侧头，越过肩膀瞟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紫玉蟒，对司马萧道：“司马施主，贫僧答应过此物，不伤其性命的。”
修真界又自己的规矩，一般来说谁找到的宝物就归谁，这条蛇是跟着无音来到这里，找到司马萧和邱婉婉的，司马萧就是再眼馋这条蛇，他也不会动手——当然，要是能用灵石买，那就又是另外一种情况了。
司马家是炼器大家，哪怕是剑修世家的裴家，也和司马家世交甚好，而只要是修士，就一定需要那么一两件趁手的法宝，所以司马家是最不缺钱的。
“佛子说的是。”司马萧道，“规矩我懂。”
另外一边，邱婉婉终于从“被小姐妹当场抓X在床”的羞愤和绝望里挣脱了出来：“其实我和他也是前不久才遇到的，当时我体内灵气几乎枯竭，身边带着的水灵石里的灵气也吸收的差不多了，他也好不到那里去，于是我便想到了用功法来从这里反吸取灵气，先撑过这段时间再说……于是我们就……”她靠近温宁，小小声道，“别看他这么斯文……”
无音的耳朵动了动，不轻不重的咳嗽了一声。
邱婉婉：……
这臭和尚耳朵为什么这么灵？你是顺风耳吗？
她有些不忿，怎么，我和我小姐妹悄悄话你也要管的？
温宁到是没有在意她在后面说的那些什么斯文不斯文的，她想起来原著里这一段了——邱婉婉聪明，举一反三，从媚修功法的之中提炼出了反吸取环境中的灵气，传度给别人的方法，就是这方法有点……为了方便车轱辘转起来。
小姑娘又伸手拍了拍邱婉婉的肩膀。
没想到这一拍，到是让邱婉婉会错了意。
小姐妹知道这老绿茶装白莲花了？
“他们司马家和许多道门都是世交关系，”想到这里，邱婉婉忍不住想和这个光头老绿茶好好的唱一回反调，“肯定认识很多年轻英俊的名门之后，你也别老把心思放在某个开不了花结不了过的人身上，多为自己的未来打算打算，让阿萧若是有人品，修为都信得过，配得上的年轻才俊，介绍你几个如何？”
她就是看不起这个老和尚心里有小九九却不敢动的样子！
温宁：……
小姑娘拼命摇头：“不了不了，受不起，受不起。”
无音：……
他没有立场开口。
之前咳嗽，只是因为邱婉婉又要逮着温宁说虎狼之言，现在她说的话，一字一句，都是正经打算，他开不了这个口。
开不了花。
结不了果。
这就是无音内心清晰无比的现状。
邱婉婉说的没错。
司马萧作为大家子弟，极为擅长察言观色，无音眸子一沉他就知道不好，于是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扯开了：“对了，此物应当是岷龙，可是这东西据说天生地养，桀骜不驯，怎么会为那女子所驱使？”
“那女人就是幽冥宫的辉夜魔君，我就在想洛尘那变态为什么会有胆量吃了压制修为的丹药来正面和温侠温老祖敌对，原来是仗着幽冥宫收服了岷龙。”邱婉婉气的想伸手捶一下地面，但是看了一眼发现地面粗糙，于是扭头用自己的小拳拳锤了一下盘成一圈的蛇蛇。
蛇蛇：……
生活不易，蛇蛇叹气。
温宁低着头，绞尽脑汁在模糊的记忆里扣信息，可惜的是她当年……压根没有看到这一幕。
所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岷龙会被辉夜魔君给控制。
要是上天再给她一个机会，她一定认认真真给那本书做阅读理解！
温宁扭头问边上的紫玉蟒：“你知道岷龙是什么时候开始被人控制的么？”
这问题对于智商最多也就只有四五岁的紫玉蟒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它困惑的吐了一下信子。
见问了也是白问，温宁又只好扭头自己想办法：“我……我觉得，这种天生地养的灵物，能被人控制，就肯定有核心，若是想要解决当下的困境，我们应该是要找到它的核心才行。”一般生物的核心是在心脏的位置，但是这岷龙严格来说就跟超大版的大岩蛇一样，它的核心……难道是在头上的独角？
听温宁这么说，无音也陷入了沉思：“继续呆在岷龙体内，只会耗损灵气，”他是语气虽然很稳温和，温宁却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到他皱着的眉头，“修为高尚且可以拖延一段时间，修为低的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温宁甚至看到他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无音极少这样露出孩子气，不成熟的一面。
温宁一下子就明白了了他为什么看上去好像有些坐立不安。
是为了银瓶夫人。
裴家主和昙老祖来鉴定“梦非梦”的时候，虽然银瓶夫人没有在现场，但是当时裴家的飞舟就在附近，也就是说，银瓶夫人现在的情况其实很危险。
温宁之前在岷龙体内并没有流失多少灵气，并不是因为她修为高或者别的原因，而是因为她怀里抱着梦非梦，又有梦还泉相助，所以灵气流失的情况在她身上不明显。
银瓶夫人的修为比她还低呢，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只能希望她身上带了足够补充灵气的法宝或者灵石，能撑到他们找到她了。
“别担心，”温宁出口道，“我们肯定能找到她的。”
无音点点头，伸手敲了敲倒霉的蛇蛇：“可休息好了？”
蛇蛇：……
嘤，这个光头两脚兽好凶残。它明明才停下来没有半盏茶的时间，他就催着自己继续走了！
这些灵兽常年生活在岷龙体内，已经自己形成了一套灵气循环的法子，是人修学不来的东西，自然不用担心灵气流失的情况。但是……即使这样，它还是打不过这个光头。
生活不易，蛇蛇……
蛇蛇连气都叹不出来了。
邱婉婉看了看对着无音十分狗腿的紫玉蟒，又看了看温宁，举起了手：“我走不动，我能骑蛇吗？”
紫玉蟒：……
人善被人欺，蛇善被人骑，它是有尊严的蛇，它是脱离了低级趣味，拥有高尚情操的蛇，它舍得一身剐，敢……
它乖乖的低下头，由着两个小姑娘坐到了自己身上。
反正也不重。
既然新月宗的飞舟在这里，那么其他的飞舟也没有道理落得太远，他们应该是可以找到银瓶夫人的。
温宁捏紧了自己的储物袋，若是要补充枯竭的灵气，她到是带了不少从仙境里带出来的水灵石，自己也没有用，可以拿来做应急。
再不行，她收了那么多梦还泉，足有一缸子，炼药用不到这么多，她可以匀给别人一些。
所幸他们走了没有多久，就看到了裴家的飞舟，比起碎成一片片的新月宗飞舟，裴家的飞舟到是相对完整，裴断陪在银瓶身边，他身边坐着昙老祖和裴琼，看样子才刚醒来没有多久。身边一堆被敲碎了的灵石。
一看就知道，这些都是上品的灵石。
温宁看着昙老祖脸上挂着的两行清泪，心里生出了无限的同情。
小姑娘从紫玉蟒身上跳下来，几步跑到无音的身边，把手里的那一小袋灵石塞进了无音的手里，在后头推了他一把：“去，佛子，快去。”
无音回头，恰看到她那双雀儿一样的眼睛，无瑕的，满是希冀和好意的看着他。
手里灵石袋子沉甸甸的，怕不是这个小姑娘存了好久的家底。
“这……”
“去呀！”温宁又用力推了他一把。
她推着无音结实挺拔的身子，感觉自己像只撼大树的蜉蝣，可是，偏偏，在她第二次推他的时候。
蜉蝣，只是轻轻一推，便撼动了那挺拔，坚定的树。
无音握着她给他的东西，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了自己曾有缘无分的母亲。

第86章 86
无音走到裴断和银瓶夫人跟前，银瓶夫人的修为比温宁还要低一些，待在岷龙体内久了，灵气亏损，有些周转不过来。裴断敲了昙景云一笔灵石，才勉强支撑到无音他们赶来。无音将温宁给他的灵石尽数塞进裴家主的怀里，道：“水灵石同娘的灵气最为匹配，比旁的灵石好。”
银瓶瞪大了眼：“你……你呼我……‘娘’？”
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从这个孩子口中听到这个称呼。
无音沉默了一瞬，倒也不改口：“且先用灵石内的灵气稳定灵府，再说这些。”
银瓶这么多年都未曾听他这样称呼过自己一声，现在到是觉得这声“娘”，比自己的命都要金贵了：“这些灵石是？”她的孩子，那个从来都只称呼自己为“裴夫人”，一副远离红尘模样的孩子，居然称呼她为娘了，他居然叫她一声“娘”了。
银瓶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是温檀越给小僧的。”无音让了让，将身后眼巴巴看着他二人互动的温宁暴露在了银瓶的视线里，又见银瓶不动，便匆匆从储物袋里取出一颗水灵石来捏碎，那灵气顷刻之间，便泄入银瓶的体内，一点点滋润着她的灵府。
一颗自然是不够的，于是他又捏碎了一颗。
每捏碎一颗，都像是在昙老祖的心上刮一刀。
这可是上品的水灵石啊，有价无市外头找不到的水灵石啊，这个败家子一手捏碎一个，咋地，你不心疼啊！
银瓶一边努力的吸收着水灵石的灵气，一边看在后头抿着嘴唇搓手手的温宁——看得出来，这孩子……其实，还是心疼灵石的。
想到这，她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的孩儿，自二十金身起，是她第一次在慈济寺外见到他，彼时的他，像是万丈红尘外的一尊佛像，慈悲又清远。哪怕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银瓶也不敢靠近他，只敢远远的望着——她的孩子，自小就俊美，没了一头鸦羽般的头发，也依旧是俊美——伸手不敢，呼他不敢，连看，也不敢久看。
在她知道无音中了奇蛊之后，便求裴断带她去看看他。那日在新月宗大殿看到他，他依然是那副尘世之外，拒万丈红尘于千里的模样。
后来，银瓶再见到他，却意外的发现他那双和自己极相似，却清澈沉稳如一汪寒潭的眼睛里，染上了些许红尘。
银瓶不知道无音知不知道，但是银瓶知道。
他的这些变化，都是因为他身后那个用那双雀儿眼看着自己和他的小姑娘——那小姑娘好，是真的好。无音为她染了红尘俗色，她亦真心真意的待他。
若是自己的孩儿，终有一天舍了佛门，入了红尘，银瓶希望他能和这个小姑娘修成正果。可是，她又知道，她在裴家吃了多少的苦，她心里，并不想温宁成了裴家的媳妇。好在，这个小姑娘和自己到底不一样。
她是修真界出窍第一人最宠爱的弟子，和她这个雨打浮萍，毫无根基的凡女天上地下。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抬起头来，对无音道：“孩子，你……”
无音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摇了摇头：“你现在身子虚弱，还是不要多费心神了。”他转头对裴断道：“裴家主，且好好照顾夫人，此岷龙为辉夜魔君所驱使，其中必定有缘由，此处对于夫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危险，你们早些出去，不可以逗留。”
裴断苦笑。
无音呼银瓶为娘，却只是呼他为“裴家主”。
虽然他知道，也懂其中的亲疏道理，可是，他到底还是会有些不甘和失落，却只能强压下心里的失落感：“你呢？”
“岷龙是天生地养之物，也是其腹中万物依托的家园，无音不忍看它为魔君所制。”无音垂眸，“待到解除了桎梏，无音自有办法让它陷入沉眠。”
岷龙同一般的生物不同，即使沉眠十万年，也不会死亡或者衰弱，它本身就是修真界灵土的所化，同天地一道。
无音不想驱使它，也不想利用它，只想让它好好睡它的觉，一梦万年，滋养万物。
裴断沉默，道：“我幼时曾在一本古籍之中见过，岷龙龙珠在心，无智无思，若是有人能把持它的龙珠，便能驱使它。”他顿了顿，又继续说，“只是岷龙心脏在什么地方……我实在是不知道。”
无音扭头看紫玉蟒。
紫玉蟒流下了两行清泪。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又有人用X魔看少女的眼神看它也就算了，怎么这个和尚又回头看它了呀。
无音走到紫玉蟒边上，伸手拍了拍它的脑袋——这动作，若是温宁来做，到是显得亲近又安慰人，可是无音做来，就让紫玉蟒忍不住瑟瑟发抖。
“你可知道岷龙的心脏在何处？”
紫玉蟒：……
蛇蛇摇头。
这个问题对它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无音也觉得自己这么问，很难从这条憨憨蛇身上得到答案，便换了一个问法：“岷龙体内，最近什么地方灵气变动最为剧烈？”
若是有人把持了龙珠，那么一定会耗损极大的灵气，或者使用强悍的法宝，灵气变动最大的地方，就是龙珠所在。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点上，蛇蛇知道答案。
那是大约两个月以前，它感受到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进入了自己居住的山洞，出于恐惧和生物自保的本能，它躲了起来，随后便感受到了一股剧烈的灵气波动，岷龙是无智无思的生物，但是这不代表它不知道痛苦。
这股几乎要波及整个山洞的灵气波动一直持续了三天三夜才平息了下来，之后每隔三日，便会又有一次灵气波动，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紫玉蟒虽然憨，但是它知道，这东西不好。
它点了点头，昂起脑袋往一个方向指过去，它老怕这个和尚了，乖乖听话才是正道。
温宁问无音：“佛子你知道怎么办了？”
无音看了她一眼：“小僧接下来去的地方极为危险，诸位檀越不必再跟着了。”他又低下头，“温檀越，可否把‘梦非梦’舍与小僧。”
温宁看着他，心里也知道他说得对，她修为低，不管无音要去做什么，自己就是个拖后腿的。小姑娘难过的从储物袋里拿出了梦非梦，递给无音。
裴断抱起银瓶，将她放在温宁边上：“我和你一起去。”他不能再丢下无音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了，先不提岷龙心脏周围会有什么危险的灵兽机关，光是足以控制岷龙的法宝，光是无音一个金身修为的佛修是没有办法对付的。
无音看了他一眼，淡然道：“你留下来，保护夫人。”
同样是金丹的司马萧：……
行，你是不是嫌弃我修为不够？
明明是化神却被无视了的昙老祖：……
不争灵石争口气，于是他又泪流满面的嗑了一袋灵石，站起来道：“我和你一道去吧，裴家主你还欠我灵石，若是出了什么事，难道我要找裴家那群脸厚心黑的长老要？”
银瓶听他这么不给裴家长老们面子，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
裴断看无音，又看看银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温宁并不担心无音的修为，但是她担心无音的运气。
她的运气到是一向好，只是跟着无音，若是实打实的硬仗，她便是拖后腿的那个。以前她总是随缘修炼，到是对医术上的东西更加上心，虽然有修为，却不会战斗。而此时此刻，她却是真的深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好好的学学那些战斗法门，不能跟着无音一起。
想到这里，小姑娘从医囊里抽出医刀来，从她的发髻上拆出一缕秀发，用医刀割下。
无音皱眉：“你做什么？”他都不喊她温檀越了，只是见她对自己那一头柔韧乌亮的头发下手，便觉得难以忍受。
温宁将手上那一缕秀发打了个结：“我还小的时候，师父用我的头发给我做过一个福包，虽然只是安慰，不见得有什么用。”她将打结的头发塞进身边的小荷包里，连带着好几瓶新月宗炼出来，外头有价无市的上品疗伤丹药，一并递给无音，“我不能跟着佛子去，我只是个拖后腿的。”，说到这，她又露出了羞惭的神色，“这些都给佛子，是我的心意。”
一边莫名其妙被喂了一口狗粮的邱婉婉：……
不，不是，小姐妹你知道女子给男子赠送头发是什么意思吗？
邱婉婉看到无音把目光落在温宁的微微有些发抖的手上，第一个伸手拿的便是那比起上品疗伤丹药来显得“毫无用处，就是求个安慰”的青丝荷包，塞进袖子里，随后才像是欲盖弥彰一样把温宁给他的其他丹药收下两瓶，留下两瓶依然给小姑娘，“丹药自留，莫要全都给我。”
温宁点头，收好丹药。
司马萧：……
昙老祖：……
裴家主：……
不，不是，他们拿世俗男人的目光去看一个出家人是不是有点不应该？但是为什么他们就是觉得怪怪的？银瓶闭上眼，她实在是累，还是睡一会吧。
邱婉婉瞥了一眼这群憋着的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是了，不但男人看女人看不出绿茶与否，男人看男人，也是一样看不出绿茶不绿茶的。
喏，这老和尚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

第87章 87
众人分道扬镳，无音同昙老祖前去查看被控制起来的岷龙龙珠，而温宁和其他人则由裴家主保护着，一路由紫玉蟒带着往岷龙外头走。
紫玉蟒见走了无音，想等这个煞神远一些再跑，然而这小心思还没动那么一两分，就被那元婴剑修一个眼神吓乖了。
蛇蛇：……QAQ
为什么今天碰到的两脚兽都这么凶。
温宁同情的拍了拍它的头：“你带我们离开岷龙，我保证不为难你。”
人为刀俎，蛇为鱼肉。
它是一条能屈能伸的小蛇蛇！只要能活下去，再也不挨揍，它岷龙小霸王什么都能干！
蛇蛇垂着泪，乖乖低下头，温宁却对裴断道：“裴家主，让银瓶夫人坐在紫玉蟒上头吧。”她修为低，身子骨也不好，温宁能跑能跳的，当然不必骑在紫玉蟒身上。
裴断想了想，便扶起银瓶，将她放在了紫玉蟒宽阔的身躯上，温宁在一边给她把了把脉，摇摇头：“我们得快些出去，耽搁久了，怕是损伤更严重。”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进了岷龙的身子，若是在路上遇到了，便一并带出去。
另外一边，无音和昙景云同行，虽然昙景云对着温侠向来是没什么正经样子的，但是对着无音这样的后辈，却要严肃的多，毕竟也是个化神前辈，他要脸的。
“咳咳，听说。我的灵宝大会私市上，出了一颗石佛舍利。被温侠她家小姑娘拿去了？”昙老祖试探性的问了一句，他这么毒辣的目光，怎么可能看不到无音缠在手腕上的涅槃。
“在这里。”无音抬起手，恰露出涅槃上那颗与众不同，晶莹五彩的佛珠。
昙老祖露出了羡慕的眼神：“这小姑娘，居然说给你就给你，真是个败家小丫头。”他语气酸得很，活像是喝了几坛子的醋一样。
无音嘴角抿起一个浅笑：“是温檀越豁达。”
昙景云看着他，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以前也是受邀筹办过慈济寺的法会的，也不是没有见过无音，那时候他还是个二重金身，却已经是佛修这个群体里数一数二，出类拔萃的人物，若是仔细想想当事的他，应该是一汪寒潭，又冷，又沉静，不染半分世俗之色。
而如今的无音，修为胜过从前，人却看上去不太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呢……
“到了。”走在前头的无音突然停下脚步，若不是昙老祖及时刹住脚步，他就直接撞上无音了。
昙景云揉了揉自己发痒的鼻子，从无音身后往里看。
之前往这里走的时候，前面崎岖而狭窄，走到这里，才算豁然开朗——只见一处开阔地中，有晶莹透明的钟乳石柱顶天立地，其中最为壮观的那一根中间镂空，其中有一朵金婆罗花绽放，那花的中间，含着一颗金色的珠子——这岷龙这般巨大，龙珠却只有婴儿拳头般大小。
这也是不出世的珍宝，若是能剖出来……
“剖岷龙龙珠，如夺它腹中万物之命，其中孽因，昙老祖可三思。”无音像是知道昙景云在想什么一样，轻声提醒道。
昙景云猛地打了个寒战。
是了，他能以商入道，成为化神期的大能，不就是这一个“底线”么？
虽然他昙景云姓昙，也性贪，但是他贪也有道，取也有道，所以才会得到天道的垂青，熬过那天罡三十六劫雷。
岷龙龙珠虽好，却不是他的仙缘。
“我就是想想，”他大大方方承认道，“不会做这等事情的，圣僧还是放心，不必担心我受其所惑。”
无音点头浅笑：“昙老祖所说，自然不错。”
这个时候，他却又像是昙景云当初所见到的那个霁月清风的出家人了。
无音捡起一颗石子，注入灵气，手指一弹便弹入那空旷的洞穴之中，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叮”，无音袖子一挥，便挥开了被弹回来的石子——之间那龙珠四周，却出现数面连成一线，各自成阵的镜子。
昙老祖瞪大了眼，他也算活得够久了，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上品法宝，灵宝，天成宝物，但是——这东西，他真是第一次见。
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真货，他却能准确的叫出这灵宝的名字。
——水月镜。
镜花水月，万事皆空，虽然名为水月镜，可是这东西，只能显出真实来。
“无音，千万要小心，这东西极难对付。”昙景云的表情微冷，没了之前那副轻佻的模样，反倒是显出了他作为化神老祖的威严来，“水月镜只会显出你心中所想要知道的事实，但是镜子不会映出虚假的东西，所以……”
“所以，无论我在镜子上看到什么，都是真的。”无音道，他抬起头来，看着这连成一片，成九九归元状态的水月镜，这个阵法是用来保护控制岷龙的机关的——在龙珠之上，那朵金色的婆罗花花瓣上，缠着一些极细，透亮的丝线。
这个机关也难不住见多识广的昙景云，他道：“是情丝绕。”
难怪能控制岷龙。
“老祖可知道如何解开？”
“情丝绕不难解，只要能靠近，便能以修为强行扯断，交给我便是。”他皱眉，“难的是水月镜——此物映照万物心声，稍有不慎，便诱人入镜中世界，直到化为枯骨，然而这东西映照出的，都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有的时候，这个世上的东西‘真实’比虚假更难对付……”哪里去找那个无欲无求，目空万物的人呢？
昙景云不由的把目光落到了无音的身上。
无音捏紧了涅槃，突然飞身跃下，闯入了水月镜阵之中。
那水月镜如星辰捧月一般围绕住了这个突然闯入阵中的和尚。
阵外的昙景云看着他，猛地瞪大了眼。
昙景云知道自己贪，他的心里有很多很多的欲望，所以面对水月镜，他并没有多少把握，可是这个和尚……这个无音——
他真的可以抵挡水月镜给他看的东西吗？
无音站在阵中，水月镜编织的幻象就在他被包围的那一瞬间，向他铺天盖地的压过来。
他看到温宁从他身边走过，伸出手来的时候，却像是拂过冬天湖上的雾气一般，幻象在他的手中涟漪片刻，又凝聚在一起。
小姑娘匆匆从他身边走过，向身为蛊修的师侄请教蛊术，画面一转，便看到她用自己的血作为药引，试着想把师侄借给她的，用来练习蛊术的小鼠体内的蛊毒引出来。
她的身边，放着一卷“南疆要术”，正翻到其中一页，上头写着：引蛊之术，为下下策，凡蛊术，皆有定法，循其法则可解——引蛊之法，救一人而害一人，以命换命，以血换血，实属无可奈何之愚策。
趴在案边的小姑娘，抓耳挠腮，绞尽脑汁，背着他，在他住在褚耀阁的时候，钻研引蛊之法。
无音岂能不知道温宁所想。
她始终是不愿意他破戒，不愿意毁了他的修行。
而她这样的傻丫头，又不会用别人的命去冒这个险。
凡水月镜所显现的，都是真相。
是他想看的，是他想知道的。
他的小姑娘，她有她的狡黠，她的小聪明，虽然看上去憨，可是到底却能把身边的人都骗过去了。
无音看着这一幕，只觉得眼中涌起一股模糊的酸涩之感，他垂首，轻捻手中的涅槃：“无音何德何能，得阿宁如此相待。”
像是抓住了他这一刻，水月镜向他包拢而来，像是要见他吞进镜中世界一般。
“不好！”昙景云拿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一枚大铜钱，想要出手，却发现那扑向无音的镜子，突然尽数发出崩裂的声音。
无音站在这无数破镜之中，涅槃围绕周身，双手结印，法相庄严。
昙景云瞪大了眼。
水月镜中传出了阵阵呵斥：“汝为佛弟子，奈何以一女子为意！”
“动凡心者，堕入魔道！”
“生痴念者，永无佛缘！”
一声一声，皆是庄严质问，仿佛漫天神佛，皆在诘难这个心生痴念，动了凡心的弟子。
只因他爱了一个待他如珠如宝，小心翼翼的女子。
无音不动。
涅槃亦不动。
坚如磐石，韧如情丝。
他笑了。
昙景云没有见过这样的笑容，像是轻松了，又像是彻悟了。
“爱一人，又如何呢？”
“为她成佛如何？”
“为她成魔又如何？”
“无音无执，唯她是念。”
他心里，是渴望受到这样的诘难的——只有这样，他才能轻松一些。
这条求佛的路，他已经走了百年，虽有师兄，师父，师弟，虽有已经被他当做另一个家的慈济寺，可是这条路，他孤寂的跋涉着，三重金身的境界，卡了他足足五十年。
如今，他动了心，却也开了悟。
无情不成佛。
只是说完最后一句，他却自嘲似的笑了：“罢了，不成魔，白辜负了她，徒让她心痛罢了。”
话音未落，涅槃四散。
水月镜碎做了漫天繁星，落了一地碎银。
昙景云：……
他现在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心疼水月镜这样的绝世法宝，还是担忧被狼盯上的温家小姑娘了。
他就说怎么怪怪的！这和尚！他！动凡心了啊！
什么三重金身，这小子至少准大乘了！

第88章 88
水月镜碎了一地，昙老祖本着爱财爱宝的本性，心疼的看了一眼这些碎成了渣渣的镜片，小心翼翼的将这些碎片归拢到一起，放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
总归是宝物，虽然碎了，但是搞不好还有那么一线生机可以炼化为己用呢？到是无音，这小和尚对着这种级别的宝物，说打碎就打碎，也实在是了不得。昙景云将目光落在了手上依旧缠着涅槃的无音：“你这本命法宝，攻守皆备，到是难得的好东西。”
无音点头，抬起头来看着缠住金婆罗花的情丝绕，情丝绕极为坚韧，一端连着龙珠，另一端应当是连着辉夜魔君的本命法器。昙老祖掏出了他的大铜钱：“情丝虽韧，抵不过铜臭熏人啊。”这么一说，便将铜钱丢出去，那枚铜钱在半空中旋了几旋，便扑向情丝绕，将这细如发丝的宝物尽数削断。
就在龙珠重获自由那一刻，无音脚下的一方小世界徒然震颤起来。
岷龙从辉夜魔君的桎梏之下重获自由，猛地扭动起身体，无音连忙抓住一边的钟乳石，取出梦非梦，又用尖锐的石笋划破自己的掌心，将满是灵气的血涂抹在梦非梦之上。
昙景云看到他的血赤红中微带一丝金芒，更加确定了自己之前作出的猜测——这小子绝对压制了自己修为，他现在积压的修为足够他直接冲破金身，越级成为小乘后期，预备大乘了。
只是那一丝金芒之中略萦有一丝黑气——这倒不是无音修为所致，而是他身中欢情蛊的证明。
想到这里，昙景云反倒有些同情这个有毒的和尚了。
无音将血涂在梦非梦上，那饱含灵气的血液吸引了周围的梦萤火，它们纷纷闪着蓝绿色的光，停落在梦非梦上，吮吸着无音的鲜血。又一边排出入梦诀的引香不可缺少的液体来，无音脚下一踏，便落在那最为粗壮的，供奉着金婆罗花和龙珠的地方，将那龙珠小心捧起，放进了梦非梦之中。
“阿弥陀佛，大梦千年，且睡去吧。”
他将梦非梦又放回原地，这异香习习，弄得他有些头昏脑涨，然而手掌上的疼痛感却保持了他清醒的意识，脚下的震动渐渐平息了下来。
此时此刻，在岷龙外头，温侠和其他几名元婴以上的修士已经同这彪悍的畜生鏖战了数个日夜，虽然不曾落在下风，却也不能占这岷龙半分便宜。
岷龙天生地养，自然强悍。
辉夜魔君不足为惧，岷龙却是实打实的□□烦。
而温侠么……她自认为自己其实只是个弱小无辜又无助只会治病救人的医修。让她打人尚且还行，让她欺负这样体格巨大，无智无思，全靠本能的灵物，她觉得很困难。
毕竟这样的东西，剧毒无效，法术若不是没有作用在龙珠之上，便也没什么效果，只能靠纯粹的破坏力去击碎，若是破坏的速度赶不上它重组的速度，那么破坏也只能阻碍它的行动而已，远远谈不上什么战胜。
温侠叹气：“我果然还是太弱了。”
其他元婴修士：……您老清醒一点，您一个人在外头把它打的半边身子都不能动了，您要是弱，我们跟在后面捡捡漏的算什么？
讲道理啊，您一拳把人家大半脑袋打碎的时候，要不是知道你是医修，我们还以为您是出窍期的体修啊！
辉夜原本是站在岷龙角旁，操控着岷龙以强悍的金刚甲护卫自己，一边看着这些人围攻岷龙，一边发出冷笑：“岷龙乃是天成之宝，即使是出窍期，也难以在它手上占得什么便宜，”她看上去甚是骄傲，“哼。洛尘那个废物，说什么天成秘境必有奇宝，到时候你们这些正道修士必然来此聚集，带着岷龙前来，便可将你们一网打尽。”
尤其是温侠。
修真界第一个出窍期，居然是正道这一边的修士，他们这些外道、魔道的修士，恐怕日后更难以在修真界混出头来了。
温侠不死，幽冥宫难以立足。
当然，洛尘那不成样子的废物，这么想要温侠死自然也不是光是正邪不两立的问题，他垂涎人家貌美如花的小弟子，温侠死了，他才好肆意施为。
就这点，辉夜看不太起洛尘，他们魔道修士什么时候怕过正道？想要便去夺，这小子真是不成样子，丢魔修的脸。
突然，她心中一动，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什么？
情丝绕——
她明显的感受到了情丝绕断开，反噬而来的冲击，脚下的岷龙突然震颤起来，像是一头终于被释放出来的猛兽一样，肆意的发出风过山谷般的咆哮，似乎要将身躯下的一切都碾得粉碎。温侠惊呼一声：“不好，四散开！”言罢一脚踢出——这一脚包含着她一半的灵气修为，一脚下去，竟让那山峦一般伟岸庞大的身躯偏移了一段距离，及时将一位差点被碾碎的修士逃出生天。
一干正道修士连忙脚踏自己飞行法器，远远地躲开这突然发狂的畜生。
“怎么会——”辉夜花容失色。
若不是看在她是魔修这一身份上，她其实也是个绝色貌美的女子，尤其是那双金眸，融了的金子一般，极为罕见，勾人心魄，她肌肤雪白，鼻梁高挺，倒像是有几分西域人的模样，又最喜着红衣，到是显得艳艳妩媚，动人□□。
但是此时此刻，谁还有心思欣赏她的美貌。
就在岷龙庞大的身躯像是要碾碎趴在身上的寄生虫一样，打算连同仙境入口也一起打滚碾碎的时候，它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它就这样僵停在那里，缓缓的，在众人的注视下垂下了它巨大的头颅，在天成仙境的入口边上，慢慢地同土地融在了一起，化作了一片光秃秃的，连绵起伏的山峦。
温侠皱眉。
她知道要控制岷龙就需要把持它的龙珠，也曾想过从岷龙口中进入它的肚腹，找到龙珠，解除辉夜给它的桎梏——但是辉夜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的身上，到像是自己成了辉月某个恨之入骨的负心汉，欲杀之而后快一般。
她没得机会进入岷龙的身体。
好在被吸进去的那几艘飞舟里，居然也有聪明人——虽然昙景云不靠谱，但是他却是真的见多识广，也绝不是坐以待毙之人，一旦有机会，必然夺取龙珠的控制权。
只不过，此时岷龙并未四散，也就是说，昙贪子并没有剖岷龙龙珠。
这到其实也算是他的作风。
温侠抿唇一笑：“看来，这岷龙有点想睡了？”
辉夜捏紧了拳头，抬起头来看着温侠：“你——”
“温老祖，不必和这魔女多言，削了她的灵府，为修真界除害！”另一修士手持法宝，正对着辉夜呵道。
然而战场之事，瞬息万变，突然从仙境之中涌出一股黑气，将辉夜包裹全身，一个一身黑袍，样貌俊美，眼神里却带着一丝邪气的男子站在她的边上：“温老祖，可否手下留情？”
他这话说得端的是脸大如盆，也没有看其他元婴修士，像是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一般——这倒是正常的，毕竟洛尘一个分神期后期的修士，想不把元婴修士放在眼里，也就……不放在眼里了。
温侠冷哼一声：“洛尘魔君，你这话说得，可就有些不要脸了。”
后者被温侠讥讽，却也不见什么怒色，只是挑眉：“洛尘有一事，到是想要向温老祖讨教讨教。”他神色一凌，“你到底是什么人？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在他的记忆里，新月宗的宗主根本不是什么出窍第一人，而是一个元婴都过不去的废物，这温侠，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温侠眉头一皱，心想这人难道是老醋坛子喝多了，怎么开口就是一股酸溜溜的，难道是嫉妒她修真界第一个出窍期这样的成就？
不过这家伙到底是说对了一句话。
她确实不知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师从也无，出身也无，从一个寂寂无名的散修，到现在的修真界出窍第一人。
但是她没有必要回答洛尘。
“这事，重要吗？”她哼笑一声，双手握拳，似是又要出招。
那洛尘从怀中取出一样法宝，突然像是想要同归于尽一般迎上，温侠和众修士连忙格挡，却没料到那魔君虚晃一枪，居然卷起辉夜，一起化作烟尘往北边去了。
幽冥宫正在北边，他们想必是打算逃回老巢。
众人欲追，温侠却道：“穷寇莫追。”洛尘的修为有变，恐怕在秘境里有奇遇，现在追上去，万一暗藏毒计，变不好了。
加上那岷龙吞了数艘飞舟，里头的人还没出来，对温侠来说，还是先把里头的人给带出来才是正道。
“我们先把被吸入岷龙腹中的众位同修救出来吧。”
众位修士面面相觑，到是赞同了温侠的说法。
只是这岷龙皮糙肉厚，体型巨大，化为山峦便是绵延千里，他们要找起人来，恐怕还得费些时日。
而在岷龙体内，原本温宁他们走的好好的，突然一阵地动山摇，身边的石壁，脚下的土地都隆起，聚拢，复又散开，形成崭新的地貌，温宁原本坐在紫玉蟒身边照顾气息不算太稳定的银瓶夫人，突然凸起的石笋击中了紫玉蟒，倒霉蛇蛇当场飞了出去，温宁只来得及推开银瓶夫人，自己却和紫玉蟒一起跌落。
石壁迅速合拢，严严实实的挡住了众人的视线。
温宁有紫玉蟒做垫背，到是没有伤到，到是可怜了紫玉蟒，当场头上鼓起了一个大包，昏迷不醒了。
小姑娘给它上了点外敷伤药，站起来点燃了琉璃灯。
然后，看着满石室堆积成山的金沙、各色上品天成灵石、夜明珠、宝玉……琳琅满目的宝贝，陷入了沉思。
她。
要怎么出去啊？

第89章 89
岷龙陷入沉眠之后，昙景云和无音在剧烈的地貌变化之中终于勉强稳住了身形，往外走去。在这期间，昙老祖往缠在他手臂上的涅槃看了很多眼。那几乎是一眼又一眼，要不是无音知道他是个有底线的化神老祖，落在别人眼里他这行为也跟觊觎别人的本命法器没什么两样了。
“昙老祖，有什么事吗？”无音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虽然他是在昙景云盯着他的本命法宝的时候停下的，但是这一次，直男眼的昙老祖终于抓到了一点微妙之处，那就是……他并非是因为自己“盯着他的法宝”这件事情而停下脚步的，他为的是旁的事。
昙景云思考了一会，便开口问道：“若是本座猜得没错，涅槃可是一百零八珠的念珠？”
无音颔首。
昙景云：……
那他怎么只数了一百零七颗？还有一颗呢？！这可是本命法器，虽然他昙景云活了这么多年，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本命法器都见多了，这涅槃在外形上也只能算是中规中矩，只是这分为一百零八颗，攻守皆备的构造颇为巧妙罢了——但是究竟和凡物的念珠不同怎么还能少了一颗了？少了一颗，无音的修为实力又会受到什么样的影响？难道是刚刚击碎水月镜的时候受到了损伤？
昙景云一时间脑袋里转过无数的念头。
无音侧目：“昙老祖，你我二人便在此分别吧。”他拨弄了一下手上的涅槃，佛珠之上金光流转，却不耀眼。
昙老祖思考了一会，看着无音这昂首往别处去看的神态，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他好像知道那少的一颗佛珠去了什么地方了。
呵，这和尚有毒。
无音也没继续和昙老祖多言，只是脚下一踩，便飞身进入岷龙山洞的更深处。
另外一边，温宁给紫玉蟒上好药，又瞪着满地的金屑，这里的金沙金屑提炼一下，都能给她打座黄金屋了，加上那堆在一起，纯度惊人的天成灵石，水晶宝玉，若是能搬走，她出去就是个小富婆。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自己的脖子。
全部搬走，是不是太贪心了点？而且就算能搬走，这间石室洞窟是密封的，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从这里脱身……想到这里，她又想起来自己的储物袋里还有两张神行符，只是用了以后，她不知道自己会落在什么地方。
想到这里，难得贪心的小姑娘，又十分纠结的看了看堆积如山的宝物，突然双手合十：“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些是无主的宝物，于岷龙体内的生灵也没有多大用处，佛祖在上，阿宁就贪心这一次。”
小老鼠掉进了白米缸，说的大概就是此时此刻的她吧。
温宁低下头，打开自己的乾坤袋，往里头装满了沉甸甸的金沙和灵石，宝玉水晶，直到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才停下来。
“这袋子金沙给两个师姐打一支绞丝缠枝步摇，再做几个镯子，小金核桃分给师侄们……这水晶给大师兄做个放大镜，这些玉温润可爱，正好给师兄师侄们做玉佩，应该拿够了……”反正自从刚刚的震动之后，她就没了体内灵气外逸的感觉，倒是能安心在这里待一会，做只肚子滚圆的“小老鼠”了。
她顿了顿，又拿起一边装着灵石的袋子：“师父不好别的，那就只能给她灵石了。”
小姑娘分好礼物，皱着眉头像是陷入了什么为难的事情一样，微微撅起了嘴唇：“佛子四大皆空，送他什么好呢？”念珠他有涅槃了，佛经她又不熟，玉佩……无音身上干干净净，不配玉，不饰金，连那件半旧的木兰袈裟环扣，都是普通的木料。
——耳畔划过一丝轻叹。
小姑娘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她猛地把面前的宝物一扫，丢进了自己的储物袋里，然后跳起来瞪着机警的眼睛环顾四周。
一个鬼影也无。
小姑娘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不对，她是修仙的，修仙的怕什么鬼。
温宁壮起胆子：“敢问是哪位前辈在此？”她站直了身子，捏紧了袖子里的神行符咒。
对方久久不曾回答，温宁感觉自己捏着符咒的手都沁出手汗了，才听到一声有些熟悉的轻笑。
这声线她到是认出来了
“佛子？”她舒了口气，眨了眨眼，“佛子，你不要吓我呀？”
奇怪了，他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自己看不到他？
“我分了一缕神识在涅槃之中。”无音的声音回答道，“在你我二人分开之时，我留了一颗佛珠在你身边。”
温宁：……
什么？他什么时候干的？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无音又道：“在你的银钗上。”
温宁在梦还泉里散了头发，匆匆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支银簪把头发挽上了，随后又因为拆开发髻给无音送青丝，再把银簪戴上之后就没有把心思放在这支上头缀着一颗金珍珠，样式简单的银钗了。
小姑娘抬起手，把银钗拔了下来，才发现上头确实缀着一颗晶莹金亮的佛珠——这正是涅槃上的。
温宁把它从银簪上取下来，捏在手里：“佛子，我在一处密封的石室里，我身边的紫玉蟒还晕着，若是出不去，我要用神行符了。”
对方沉默了一会，柔声道：“你让开些。”
温宁往边上移了一下，又看了看边上身形庞大，还晕着的倒霉蛇蛇。于是小姑娘跑过去，用力推了蛇蛇两下，蛇蛇纹丝不动。
无音叹了口气：“你不必担心它……罢了，这个位置也行。”那条蛇皮糙肉厚，鳞甲坚硬，根本不用担心它会不会受伤。
“你躲好。”
他轻声，自佛珠中传出的声音，如耳畔呢喃。
然而伴随着这声呢喃想起的，是天崩地裂的碎石之声，温宁捂住了耳朵，一阵石壁崩裂的巨响之后，石壁被强行凿开一个可供一人出入的洞口，无音掸了掸木兰袈裟上的灰尘，干咳了一声，走进了堆满宝物，金碧辉煌如金屋一般的石室之中。
他身后还跟着昙景云。
昙老祖一进来就两眼发直，好在他还有一丝名为“化神老祖的脸皮”这样的理智，便长长地“嗯——”了一声，吞了口口水，半开玩笑道：“这倒弄得像是金屋藏娇一般了。”
他刚一说完，无音就扭头看他。
气氛突然尴尬。
昙景云：……
妈的他说什么金屋藏娇，和尚哪来的金屋，和尚只有金钵盂。
他看了看无音，又看了看温宁，厚着脸皮笑道：“小姑娘，看在我和你师父是旧交的份上，这里的宝物能不能……便宜点卖给我？”
温宁手里还捏着涅槃上的佛珠，听到昙老祖这么说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您要取就取吧，这都是无主的宝物，您和师父是旧相识，按道理我该礼让才是。”
昙景云泪流满面。
阿侠到底哪里捡的这么好的弟子QAQ若是买卖也就算了，让他自己拿，对着别人尚且可以脸厚心黑，但是对着这样一双眸子清澈干净的小姑娘，他一点也黑不起来。
“不了不了，”昙老祖摆手，“我就……就拿一点，其他我给你收着，我拿去做生意，伯伯给你分红。”她师父温侠年纪比自己小，又和自己多年称兄道弟，辈分上来说，自己当然是宁丫头的伯伯了。
温宁甜甜一笑：“多谢昙老祖。”
随后她又跑到了无音身边，将手里的佛珠递给他，无音伸手一抚，佛珠便归位，温宁数了数，恰是一百零八颗佛珠中的第三十五位。
昙景云一挥手，把石室内的宝物，金沙都收拢进了自己的上品乾坤袋里，这一下，这个石室是真的干干净净什么都没剩下了。
温宁：……
等等！昙老祖你等等！你把那条倒霉蛇蛇也一起装进去了！
像是接收到温宁的眼神，昙景云咳嗽一声，安慰道：“我看着畜……我是说紫玉蟒也算是开了灵智，你倒不如带回去给你师父看看，兴许她兴致大发，愿意点化点化，这样你就不是新月宗亲传弟子一辈最小的了，伯伯说的对不对？”
温宁：……
昙老祖说得好有道理，她一点也没有办法反驳。
于是倒霉的蛇蛇，就这么被装进了天地乾坤袋，被昙老祖拎着，一路跟着温宁和无音向外走去。
无音跟在温宁身后，依然是沉静温和的模样。
只是他的心里，却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小姑娘对着宝物念叨“佛子四大皆空”的模样。
他不怕诸天神佛的诘难。
他不怕世俗红尘的目光。
他不怕师门至亲的误解。
可他怕小姑娘，怕他的小姑娘，不接受自己心中有念。
他不是四大皆空的人。
他心里有她。
无音垂眸，轻捻涅槃。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束光从外头打进来，这一次，居然是一点意外也没碰上，就轻松走出了岷龙体内，温宁远远的就看到了邱婉婉，后者看到她，才像是舒了一口气一样：“你担心死我啦。”她小跑到温宁跟前，他们分开没多久，就在岷龙之中遇到了前来搭救众人的修士，邱婉婉刚跟温侠报备过温宁的事情，想带着修为比较高的其他人撑撑腰杆子，再进去找找小姑娘，没想到她到是自己走了出来。
“他们怎么找到你的呀？”邱婉婉拉住温宁的手问。
“佛子在我的钗上留了一颗涅槃上的佛珠，就找到我了。”温宁笑道，“多亏佛子细心谨慎，不然我只能撕神行符了，到时候又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
邱婉婉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嗯……
她眼神复杂的看向一边的无音。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老和尚都一百二了，是三十的四倍，四十的三倍……
无音抬起头来，瞥了她一眼，单手行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邱檀越，有空可前往慈济寺听法，对檀越修行有益。”
邱婉婉：……
别、别别，我头疼！
这个心机老绿茶！

第90章 90
温侠看着面前这条蛇。
这条蛇……不，是这条紫玉蟒，这么长，这么粗，这么……肥，比起收徒，可能更适合拿去一半椒盐一半煮汤，剩下的蛇皮沸水烫烫还能抓两把香菜凉拌。
她最小的弟子在边上搓着手手看着她。
温侠蹲到紫玉蟒边上，戳了戳它鼓起一个包的脑袋：“吃过人吗？”
装死的蛇蛇：……
好、好蛇不吃眼前亏，它，它继续装死！
温侠：……
“拿去羹了吧。”修真界第一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紫玉蟒：……QAQ
看着温侠也不向是在开玩笑的样子，能屈能伸，能直能弯的蛇蛇委委屈屈的睁开了眼，乖巧的趴在这个出窍大能的脚底下。
“吃过人吗？”温侠又问了一遍。
蛇蛇：……
蛇蛇不敢回答，因为……它确实吃过人。
紫玉蟒低着头，不敢看温侠。
于是温老祖换了个问法：“吃过活人吗？”
这下紫玉蟒有胆量回答了，它得意忘形的抬起头，用力甩了两下硕大的脑袋，然后因为用力过猛，脑袋上的包又开始隐隐作痛，于是只能泄气一样趴在地面上吐出信子。
它以前都是捡岷龙吃剩下的，轮到它拿来填肚子，那肯定都是死人了。
“原本我是不收吃过人的妖修的。”温侠站了起来，对着边上的温宁道，“你百足师兄自修炼开始就跟在我身边，没沾过人肉，灵气精纯，所以修炼起来更加稳定，这紫玉蟒虽然是天生灵兽，浑身是宝，还能拿去椒盐……不是，是拿来看守洞府……”
温宁：……
师父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椒盐……
小姑娘思考了一下：“还随师父的意思，若是师父要把它放回岷龙山脉之中，也可。”
听到小姑娘这么说，一边原本已经放弃希望的司马萧眼神又“噌”一下亮了起来。
蛇蛇：……
又来了！这个X魔看少女的眼神！
紫玉蟒用力的往前挪了两下，十分狗腿的拿着脑袋蹭温宁的大腿——小师姐，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舔蛇了，千万不要把我丢给那个两脚兽啊！
“阿弥陀佛，”无音看着在温宁腿上蹭来蹭去的舔蛇，开口建议到，“慈济寺的后山塔岭还缺一个看护灵兽，如果温老祖不愿意收留它的话，将它交给小僧如何？”
紫玉蟒：……
不要啊QAQ
它更加卖力的蹭起了温宁，蹭得温宁忍不住用手去推它的脑袋：“哎呀，师父，你看它……”
温侠：……
无音：……
温侠叹了口气：“不过你既然和我的小徒弟有缘，她又不适合点化你，我倒是不介意让你当我新月宗的第十一弟子……只是我新月宗的妖修，第一条规矩便是除自保外，不得伤人，你可做得到？”
紫玉蟒用力点起了头。
“你也需要个名字。”温侠把手放在下巴上，上上下下打量了紫玉蟒一番，“你双目颜色纯金，身上的鳞甲又是紫中带暗，宛如墨紫美玉，不如……就叫狗蛋吧？”
蛇蛇：……
蛇蛇丑拒jpg
温侠看着它可怜巴巴的样子，自己先笑了：“开玩笑的，今日起，你的名字便是紫瑜。”温侠以剑指凝聚灵气，点在紫玉蟒的额头，“今日起，你便是我新月宗门下第十一弟子，宗门之内禁止内斗，争风不谐，人敬你，你便敬人，人谤你，你便以直报之。非汝之过，绝不应承，是汝之过，当有担当。”
一道暗紫色的灵光闪过，紫玉蟒巨大的神情笼盖着这道灵光幻化成型，温侠一招手，便以一件多余的道袍盖住了这个少年。
温宁看着这个小师弟，不由得感叹——难怪师父对着他一开口就是羹了，煮了，椒盐了，以前是蛇的时候不明显，现在化成人形了反而看的更清楚了——紫瑜他，就是胖。
脸蛋都是圆溜溜的。
紫瑜套好对他来说有些宽松道袍，对着温侠双手交叠鞠了一躬：“徒儿紫瑜见过师父。”他原本就有点修为，被温侠点化以后，妖修的修为凝结化丹，直接便是金丹初期的修为，然后他又对着温宁下拜，“见过小师姐。”
温宁：……
呜呜呜，好感动，这么多年了，第一次有人管自己叫师姐！
一边的司马萧露出了伤心的表情，半晌才道：“紫瑜修士每年蜕的皮……”
紫瑜：……
这人还没放弃啊？！
“给师门拿来入药。”蛇蛇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司马萧：嘤。
无音在边上拨弄着手里的涅槃，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温宁的“小师弟”，那一瞬间，蛇蛇回想起了被和尚支配的恐惧，他“嗖”一下躲到了温侠背后：“师父。”
温侠：……
哦，这个倒霉孩子在洞里被无音揍怕了。太正常了，他们慈济寺的和尚自克灵兽，现在慈济寺的护法灵兽金毛犼就是被了尘大师打服之后失去了犼生意义，加上被抓着听了一百多年的经，整个犼都斯文了。
温侠把蛇蛇的问题丢到一边，对着温宁道：“你说你在岷龙洞内得到了梦还泉？”
温宁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都装在这里了。”
温侠一脸复杂的看了她一眼：“这样一来，炼制解药的药材到是都齐了。”她叹了口气，“速回新月宗吧。”
司马萧怪道：“温老祖如此着急着离开岷龙山脉么？新得一爱徒，也不打算办一个收徒大典，昭告天下？”
温侠扭头看他：“我向来不耐烦这些个事情，之前出窍大典已经足让我不耐烦了，我收个徒弟怎么还要昭告天下呢？我是这修真界的皇帝，他，”她指了指紫瑜，“是我太子？”
司马萧：……
温老祖说得对，他没法反驳。
于是他叹了口气：“是高人自风流，是萧俗了。”
温侠盯着他看了一会，抿唇：“你是炼器师，叫你不执着于外物是毁你的道，”她挥挥袖子，“去吧，等来年紫瑜蜕皮，他要是同意，便让他给你些。”
蛇蛇：……
好吧，师父都开口了，不就是一件旧衣服嘛。
紫瑜挠了挠头，跟在温侠身后，和温宁，无音一起踏上了从昙景云处借来的飞舟，之前飞舟落入岷龙腹中，碎得一塌糊涂，不可以用了，昙老祖又从“花市”调来了几艘新的飞舟，租借给飞舟被岷龙破坏的宗门。
白芷早就在飞舟上等着他们了，他提前收拾好东西，便见到温侠带着温宁，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穿着自家宗门制服的弟子上来，便问道：“师父，这是？”
“这是你十一师弟。本体是条紫玉蛇，正好没事你可以带着他熟悉熟悉你那药园子。”温侠笑道，然后在飞舟的美人榻上坐下，“对了，阿芷，”她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会，“你可传话回去，让灵枢和素问准备好炼丹鼎？”
欢情蛊的解药药材贵重，不比其他药材，这样的药材成的丹药要炼制出世，得温侠亲自来，药材入炉之后，要炼制七七四十九日，最后才能将药材的精华全都浓缩到一枚丸药之上。
火候很重要。
唉，五千上品灵石的定金，收少了。
白芷笑道：“早就派灵符回去告知师门了。”
温侠微笑：“你向来细心。”
无音独自一人坐在一边，垂眸拨弄涅槃，他一有空便是这样闭眼念经，一副安静柔顺的样子。
温宁刚想和他说句什么，却听见飞舟外面有人叫她：“阿宁！阿宁！”
小姑娘把头伸出窗外，看见秦双骑着孔辞在外头对着她挥手：“我问过我师父了！他说许我带白罴幼崽来新月宗给你摸！”
温宁被突如其来的幸福击中了。
大概是他喊得太大声，惊动了边上和司马萧一艘飞舟的邱婉婉，邱婉婉先前刚和温宁道过别，听到秦双对着温宁说可以抱熊猫幼崽来给她摸，她毫不犹豫的从飞舟里探出头来：“什么，有白罴摸？带我，带我一个啊！”
她边上的司马萧：……
温宁边上的无音：……
无音叹了口气，司马萧一脸带酸的把邱婉婉的头按回了飞舟里：“小心些吧你，飞舟在动你就敢把头往外伸，小狗么？”
邱婉婉：……
好烦哦你这管家公！
她不想和苏凝玉一个飞舟，又觉得自己老粘着温宁是不是有点脸皮太厚，就跟着司马萧了，现在既然秦双要带熊猫——脸皮厚就脸皮厚了，厚脸皮才有熊猫幼崽吸啊！
于是她掏出自己的小琵琶，从司马家的飞舟，转移到了新月宗的飞舟，今天她就黏上新月宗了！为了熊猫！
被抛弃了的司马萧：……
他居然不如一只白罴？
生活不易，萧萧叹气。
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选择原谅她……
无音摇了摇头。
温侠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继承了故人功法的小姑娘：“新月宗是医修的地盘，你若不是医修，必定是病人，可有什么病症？”
邱婉婉：……
她抱住了头，十分肯定的回答道：“我听无音大师的经听得头疼，没有白罴亲亲好不了那种。”
无音：……
温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待到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各做各的事情的时候，温宁才悄悄坐到无音身边，问他：“不和夫人告别吗？”
无音摇了摇头：“我知道她好了，她也知道我好了，何必拘泥于此？”
小姑娘眨眨眼，又向外看去，半晌才道：“丹药要七七四十九日才能炼好，我听无愁大师说，你们两月之后便有‘孔雀大明王’的法会，到时候你恰好赶上。”
无音停下拨弄佛珠的手，抬起眼看着她。
他的这双桃花眼，像是清澈深潭一般，被他这样看着，有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感觉，小姑娘只在这样的眼神下，烧红了脸。
“佛子？”她喃喃问道。
无音想起了自己在水月镜中看到的东西，只是轻声道：“引蛊之法，乃下下之策。”
他声音虽然轻柔，可落在温宁耳朵里，便像是晴空里打了个焦雷，震得她抖了一下。
佛、佛子是怎么知道？！她明明藏得很好的！

第91章 91
温宁有些战战兢兢的看着面前的无音。
不知道怎么的，明明是她自己费尽心思，咬紧牙关做下的决定，对着无音这双好像看穿了一切一般的眼睛，她居然心虚了。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挤出一个萌混过关的傻笑：“佛子你在说什么呀？我这几天一直在想用什么东西能代替药引……”她的话说到一半，看到无音依然看着她。
那双眼睛，像是雨后的晴空一样。
若是一个女孩子，被这样温柔的眼神看着，很难不在心头种上一朵吐火的红杏，温宁却更慌了，她抿起嘴唇，缓缓地低下头，倏而又抬起眼看一眼无音，希冀他看到自己低着头，就能移开那明明很温柔，却让她压力倍增的眼神。
然而这一抬眼，恰好装在无音那泓深潭一般慈悲的目光里，他微微蹙着眉头，看上去又难过又无奈。
温宁的心都漏跳了一拍。
小姑娘咬咬下唇：“我回了新月宗，炼制丹药这段时间，就窝在藏书阁了……”她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细。
即使低着头，她也能感受到来自无音的眼神，就落在她的头顶上。
小姑娘鼻子一酸，用带着点小哭腔的声音回答道：“我……”
她听到无音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的摸了两下：“罢了。”那人轻声道，“莫要为难，我不舍得。”
温宁抬起头，瞪大眼看着他。
无音却扭过头去，闭上了眼。
他终是说不出口。
他心里有畏惧——若是说出了口，在她心里的那个自己，是不是会轰然倒塌，变成一个欲念从生的糟糕男人。令她怕他，畏他，躲着他，再也不肯像现在这般亲近他。
温宁看着他，手指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的肉里，心里千回百转，才挤出个微笑道：“只要弄清楚纯阴女子的元-阴到底是什么性状，就能想办法用一样的东西替代，到时候，哪怕是不用引蛊之法，我也有办法不让佛子破戒……”
她大约是心虚，说得叽叽喳喳的，脸颊发烫。
无音拨弄着手上的佛珠，耐心的听着她说，不了边上却插进来个更叽叽喳喳的声音：“纯阴女子的元-阴是什么性状？这个我熟啊？”邱婉婉捧着荀草茶走过来，大大咧咧的往温宁边上一坐，“我之前不是被那个变态抓去了么？为了不让他占便宜，我用功法里的法门自炼了元-阴……”
一边原本在睡觉的温侠“噗”一下把口水都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温老祖爬起来，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看上去像是朵白莲花一样的小姑娘。
自炼元-阴？
地铁老温看手机jpg
可以可以，这姑娘看不出来，是个狠人。
自炼元-阴极其痛苦，不亚于重塑了一遍筋骨，她居然为了不让洛尘得了她的元-阴，靠着采补她进阶，就敢这么干，这倒是让温侠对她有些刮目相看。
邱婉婉对着温侠眨了眨眼：“温老祖，怎么了？”
“没、没事儿。”温侠给自己倒了杯荀草茶，抿了一口，她之前和岷龙战了这么长时间，连美容觉都没睡够，虽然她现在已经是个出窍老祖了，但是她还是个爱美的女人，没有美容觉她觉得人生不圆满。
邱婉婉继续扭头对着温宁：“水灵根纯阴体质女子的元-阴，阴却不寒，反而极为温润，游走于四肢百骸，就像……就像是在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喝到了极为甘甜的泉水一样。”
温宁听着她的描述，到是敏感的抓住了重要的一点：“也就是说，若是作为药物，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属阴，却性温？”而且必须是水灵系的药材……
她好像在哪本残卷上看到过这种属性的药材……
“水精。”温侠道。
“对，就是水精。”小姑娘眼睛一亮，随后又低下头，“怎么又是这种难找的东西……”她苦着脸，“原本以为老天宠爱，齐了天材地宝……”水精是水之精华，水系灵物的顶端，有水润泽万物的温和性子，极阴却无寒意，而一颗水精的诞生，却往往意味着它的四周，都将成为一片黄沙万里的荒漠。
无音扭头，原本想看看温宁，然后才发现他俩中间隔着个邱婉婉。
他坐在几案左边，中间是几案，原本向边上侧头，便能看到温宁的娇颜，结果邱婉婉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往温宁边上一坐，恰好挡掉了小姑娘大半张脸。
无音：……
邱檀越，她故意的。
“水精比起梦还泉还难找么？”温侠斜眼看了自己的小徒弟一眼，“我倒是觉得比起其他药材，水精到是好找多了。”她这几日也在想到底什么东西能代替纯阴女子的元-阴成为药引，想来想去，可能也就只有“水精”可以了。
毕竟，欢情蛊最后一道药引，对于无音这样一个已经拥有了本命法器的佛修来说，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而且她也不想为了救人，搭上自己的小徒弟。
听师父这么一说，温宁心里倒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信心。
是啊，梦还泉这么难找的药材，她都找到了，比起其他药材，水精倒还真的好找一些呢。
既然水精多生于荒漠，那么就去西域昆仑戈壁一带寻找，总能找到的。
温侠站起来，走到无音对面坐下，突然从袖子里弹出一根青色的丝线缠住无音的手腕，直接给他来了个悬丝诊脉：“你的清心散也该改进一下药方了。”半晌之后，她收回丝线，断言道。
无音默然。
他这段时间，泡清心散药浴之后，明显的感觉得蛊毒的活动比之前频繁了，欢情蛊的蛊虫正在对清心散产生抗性。
温侠在这个时候换其他压制欢情蛊的药，也是正确的。
“又麻烦温老祖了。”无音双手合十，对着她行礼道。
“这倒不碍事，阿宁，”温侠扭头对着边上一脸担心的温宁道，“你和你大师兄一道，钻研一下应该改什么药方才好，我的心思都会放在炼欢情蛊正牌的解药上，”她顿了顿，像是终于忍不住一样对温宁道，“引蛊之法不许用。”
温宁：……
完了，师父知道了。QAQ
小姑娘低头，像是做错了事的小朋友一样，乖乖听着温侠念叨了一炷香的时间。直到飞舟停靠在新月宗的山门，温侠才停下来喝口茶。
邱婉婉：……
妈呀，比老和尚念经还可怕。
温宁回到宗门之后，便立刻找灵枢一起商讨修改清心散药方的事情。邱婉婉则厚着脸皮在灵药峰的小茅庐住下了，哪天rua到熊猫，哪天她再走也不迟。
无音没法，只好随她们去。
另外一边，洛尘救回了辉夜，便匆匆闭关，他受到那半块玉珏的影响，现在修为不稳，需要一些时间来炼化，融合这些来自上个轮回的修为。
辉夜被他救回，心里更带了一股对新月宗和温侠的气，她是个极为骄傲的女子，岷龙是她费尽心思收服的，还搭上了情丝绕和水月镜，现在全没了。
她皱着眉头，歪在美人榻上生气，身边的男宠战战兢兢的看着她，生怕一个不小心，被她吸干灵气而死。
辉夜低着头，刚没生一会气，便有人从外头走进来，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姑母！”对方一看到她，便跪在了她的脚下，抱住了她的小腿，“姑母，你可要替爹爹报仇啊！”
辉夜皱眉，刚想发作，却看那女子有几分眼熟，才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挖出来一个人：“画眉？”她坐起来，“你不好好在南疆，跑来幽冥宫干什么？你爹爹怎么了？”
“姑母！”一听到“爹爹”两个字，画眉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泪，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辉夜。
原来早在几日前，她的宗门五毒门被一个黑斗篷的人屠了满门，若不是她爹拼尽全力把她送出来，她也要成了那黑衣人的手下亡魂了。
虽然那人穿得严实，但是他的手段极好认——或者说，他也不在乎别人认出他来。
——南疆蛊圣，苗养。
有人说他死在了东海，没想到百年之后，居然又回到了南疆，还做起了屠人满门的勾当！
“苗养？你们怎么惹上他了？”辉夜皱眉。
画眉支支吾吾，但是她这样子怎么能瞒得过比千年狐狸还要精的辉夜呢。
“你用欢情蛊了？”她伸出手，捏住了画眉的下巴，辉夜好红，一双纤纤玉手，也将指甲用蔻丹染得触目的红。
“你对人用了欢情蛊，被那蛊的正主找上门，发现你们弄脏了蛊宗圣坛，他便屠你满门？”辉夜冷笑。
当初蓝细女做欢情蛊，一半用在了白龙寺慧禅的身上，也算是一段陈年公案，剩下的一半，便封存在了蛊宗圣坛，百年过去了，五毒门当蛊宗没人了，便跑去污了人家的圣坛，拿了人家的东西。现在被人打回来，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情。
画眉又恨又羞，咬紧了银牙。
事到如今，她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听到辉夜这么说，反而在心里有些怨姑母无情，又恨苗养出手狠辣，一时脸色恶毒阴暗。
“即使如此，你爹爹到底是我弟弟。”辉夜松开手，又靠了回去，“这笔账，我会记得。”她一双金眸又落在了画眉的身上，“没出息，你这样的媚-体，居然要对人动用欢情蛊，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让你这么不管不顾？”
画眉擦了擦泪，又想起那个眉目如画的金身和尚来，她知道自己的姑母一向是好男女合欢，采阳补阴这一套的，便咬牙开口：“是慈济寺的圣僧无音，姑母，他可是罕见的天灵根纯阳体质，你那些个男宠，十个，不对，一百个都比不上他一个！而且他生的极美，比您现在手上这些货色都美得多了！”
辉夜娥眉微挑。
天灵根……纯阳体……
如果说水灵根纯阴体是百万人里才能有一个的罕见炉鼎，那么天灵根纯阳体……这么说吧，修真界有记载的上一个天灵根纯阳体，是慈济寺的开山祖师，苦航大师。
辉夜魔君舔了舔嘴唇。
这倒是……让人怦然心动啊。

第92章 92
温宁拿着和灵枢一起研究出来的新药方来到炼丹室找温侠过目，炼丹室里密不透风，温侠原本坐在一边看着炼丹炉火候的变化，看到温宁进来了，也不理睬，只是伸手让她在外面的等着。温宁当然也不会打扰师父，只是乖乖到炼丹室外面等着温侠。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之后，温侠从炼丹室里出来，关上了炼丹室的大门，又在上头下了一道禁制——新月宗的炼丹室是由一大块精钢石从中掏空，可以说是坚如磐石，密不透风，这么多名贵异常的天材地宝放在一起炼制丹药，哪怕是丹宗的炼丹室也未必会比新月宗这个安全了。
只要封了进出的大门，别人休想进入炼丹室。
温侠掸了掸身上的尘，坐到了茶几边上，伸手和温宁要了药方，细细验看过之后，才对她道：“这方子不错，求稳为上，到是比清心散还多了几味缓和的草药。”她只是看着药方，过了一会，才点头道，“可以。”温侠将方子折叠起来，抬起头看着温宁，“跪下。”
温宁被她突然的转折惊了一下，但是还是乖乖跪下了。
温侠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丫头，当年她从那些人手里把这孩子抢出来的时候，她便是三魂不稳，七魄动摇，她把当年那个小婴儿抱回来，辛辛苦苦的养到这般大，虽然她不曾生育过孩子，但是却是真的把这个自己（还有灵枢）一手拉扯起来的孩子当做自己的小女儿。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跪下么？”温侠道。
温宁低头：“还请师父示下。”
温侠道：“那日在飞舟之中，碍着佛子在，我才只是不轻不重的说了你一通，现在这里没有别人，我们师徒俩，该好好说说这引蛊之法的事情了。”
温宁缩着脖子，咬着嘴唇，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对着温侠：“师父……”
“别和我撒娇了，我在气头上呢。”温侠抬起手肘，靠在茶几上歪着身子，看着这个已经十八年华的清纯少女，十八年一晃而过，她从那个魂魄受损，憋得脸色铁青的小耗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温侠居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温宁便不再开口了。
温侠看着她：“宁儿，你告诉我，你对无音，是不是动了真心？”
温宁倏然抬头，一双干净的眼看着温侠，半晌，才像是被人点中了心思似的，又委屈，又难过，粉融了一双眼，肩膀微颤。
她不说，温侠便看着她，像是慈母看着叛逆的女儿一般。
温宁再抵不过这样的目光，一双泪扑簌簌落下来：“师父，是徒儿没出息……初见他时，是我同情他，便想着为他尽一份力。”
“再后来，我敬他人品贵重，心生好感。”
“到如今，我对他，天长日久，已生情意……”
“可他是佛子，是出家人啊。”小姑娘捏紧了腿上的裙子，“他若是寻常男子，我便可肆无忌惮的爱他，向他表明心意，可他不是——”
“我不敢说，我不敢说……我怕他知道了，当我和他往日遇到的那些痴缠他的女子一般，从此厌弃了我，再也不肯待我如从前……师父，徒儿没出息，徒儿管不住自己的心……”
小姑娘哽咽着捏紧了拳头，跪在自己可以倾吐心声的长辈面前，哭得泣不成声，只是口口声声的说着自己没出息。
温侠看着她，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罢了，是我的错。”她坐起身子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髻，“为师现在，又后悔，又庆幸——后悔在我这么多年，如此宠溺你，怜惜你魂魄不全，寻不到前缘，便将你教的这般不谙世事。又庆幸，那个男人是无音，而不是别的什么心怀叵测的男人。”
温宁把头埋在温侠的膝头：“师父……”
“只是你不舍得他破戒，便用引蛊之法，可曾想过，为师，你的师兄，师姐们，辛辛苦苦养育你十八载，你一朝丧命，我们会如何自处？可会后悔，痛恨当初愿意收治无音的自己？”温侠摸着温宁的头，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孩子，这世间很多事情，是难以两全的，你再怎么努力，可能到最后，都难以让所有人都觉得满意……”
“我知道，师父，我知道……”温宁抽了抽鼻子，两眼依旧挂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流，说话依旧是带着哽咽声，“虽然说着水精可以替代药引，可是终究是理论之言，若是想确认，就必须经过一次又一次的试验，可是这欢情蛊的解药又这么罕见，只有那么独一份，徒儿根本没有用水精去赌这一把的勇气……”
“可是你又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了以后，他若是不念你，不想你，不有愧于你，解了毒，便开开心心的舍了你，去求他的佛道，那他又怎么还会是那个让你倾心以待的无音呢？”温侠低头，把手盖在温宁的后脑勺上。
她的小徒儿便再也绷不住，伏在她的腿上嚎啕大哭起来：“是徒儿没用……”
“徒儿恨自己学艺不精，恨自己一点办法也没有……做不到两边俱全，做不到清风拂水……”
这世上，为什么就不能有两全之法。
她爱无音，又知道自己和他没有结果，想极力避免和他最终变成那个样子。
她想靠近无音，又怕他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只装作丝毫不萦心上。
她想救他，却又被师父诘问——她可曾想过会伤了师门爱她之人的心，可曾想过无音若知，会如何自处。
她想在这两条道里，走出一条自己的小道来，可这场豪赌，她付不起代价。
以至于她，到最后，还是只能像个孩子一样趴在师父的怀里嚎啕，把自己心里这么久，这么久以来的苦闷和难过都无能得发泄出来。
门“砰”一下被推开了。
温宁猛然回身，下意识的擦了擦眼泪，却看到门口站着邱婉婉，她怀里抱着只瑟瑟发抖的白罴崽子，一脸冷漠的看着温宁。
温侠向后靠了一些，她到是早就知道邱婉婉这个没大没小没礼貌的丫头在外头了，大约是从秦双那得了白罴幼崽，过来找温宁一起赏玩。她到底和温宁差着辈，不知道该怎么排解这个孩子心里那些千回百转的心思。
邱婉婉大踏步走到温宁边上，把怀里的白罴幼崽往温宁怀里一塞，问道：“我问你，这世上，什么东西对你最重要？”
温宁被她问懵了，半晌才嗫喏道：“师门？”
“错！”邱婉婉一口否决。
“医道？”温宁更懵了。
“还错！”邱婉婉还是否决。
“那……朋友？”温宁回答的比上一次还小声。
“不对！”邱婉婉脸色稍霁，但是还是一副凶相。
“……佛子？”温宁抬眼，小心翼翼的试探。
“大——错——特——错————”邱婉婉恨铁不成钢的用手指用力戳温宁的脑门，恨不得在上面戳出个洞来，好把她脑子里进的水给放出来，“是你自己！”
“天上天下，对你来说，最珍贵，最重要的东西，应该是你自己！”邱婉婉用力抓着温宁手腕把她拖起来，“你哭有什么用？怕又什么用，反正路都给堵死了，你破釜沉舟，去告诉那臭和尚，你就是喜欢他，馋他。又能如何了？”
“等一下，婉婉你等一下……”温宁一手抱着白罴，一手被邱婉婉拖着往外头走，“婉婉你等一下……”
“哎呀！你等一下！”温宁最后一下终于挣脱开了邱婉婉的手。
“怎么，你还怕见他啊。”邱婉婉气的继续用那削葱根一般的手指戳温宁的脑门，“牛心孤拐，钻牛角尖，你要记住了，天底下难过伤心，不能两全的事情多的是了，你选一样会后悔，选另一样还是会后悔，反正都会后悔，不如全都要了！”
她女性的朋友很少，温宁是她来到这个世上的第一个，她就看不得温宁这样。
“他若是因为一句你心悦他，就厌弃了你，把你一片好心丢在地上踩两脚，那他配不得你这般真心真意的待他，你便啐他一口，把他赶出山门去叫他自生自灭，以死证他的佛道去好了！”邱婉婉气的娥眉道竖，突然又温和下来，“但若是他接受了你的心意，那不就是他心甘情愿的爱你，为了你舍弃了自己的多年的修行，重头来过，不就是两全其美么？”
她说的太过掷地有声，逻辑通顺，温宁一时间居然没法反驳。
“可是，他都好不容易三重金身了，等过了这个劫数，他就可以进阶小乘，他辛苦这么久，这么久，我不舍得。”温宁垂着头，“一句‘我心悦你’最易出口，也最难出口。”
一旦出口，覆水难收，再难回到过往相处的模式。
这个世间，最难过，不过“舍不得”三个字罢了。
她被邱婉婉一路拉着，怀里的小白罴哼哼唧唧的在她胸前钻来钻去，她都没有注意自己到了什么地方。
“那若是我来说，可算是覆水难收？”
温宁猛然瞪大了眼。
回首，却看到那人站在一株吐火红杏之下，那红杏灿烂，压过晚霞。
他依旧是一身木兰色的袈裟僧袍，手缠涅槃，双手合十，如同高山上盛放的雪莲一般清白，干净，不染尘埃，眼角眉梢的笑意——那样慈悲，欢喜，以及……
释然。
“无音心悦阿宁。”
“非风动，非幡动，是僧心动。”
“阿宁不必介怀至此。”

第93章 93
微风拂过，轻轻拨动温宁发髻上的步摇，发出细不可闻的叮铃脆响，小姑娘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看着面前垂下双手，又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缓缓闭目侧过脸的僧人。
他脸上本就白净，又没有鬓发可以遮挡耳根，这么一侧头，到是暴露了他微微泛红的耳朵。他到是有个不好的习惯，一旦心里有些慌，就会忍不住摩挲手上的物件，涅槃作为他的本命法器，自然是时时刻刻的缠在他的手腕上。
可怜那石佛舍利，此刻被无音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盘，连颜色都像是包了浆似的。
温宁眨巴下眼，突然伸手捏住了边上邱婉婉的脸颊。
“不疼，”小姑娘喃喃道，“原来是做梦啊……”她恍恍惚惚道。
邱婉婉：……
你捏的是老娘我！你当然不疼！我疼啊！
于是被捏了脸颊的邱婉婉，顿时化身螃蟹，一手一边，捏住了温宁的两颊，用力扯了两下：“疼不？”
温宁两眼泪汪汪：“疼……”
好疼啊QAQ
“真是的。”邱婉婉松开她，甩了甩两只“螃蟹螯”，“你捏我干啥。捏那和尚去啊！”
温宁低头，不敢看无音。
“邱檀越，莫欺负温檀越。”无音看不下去去，轻声阻止了邱婉婉的火上浇油行为。
结果当然是引火烧身。
邱婉婉一双美目一瞪：“怎么，表白敢叫阿宁，撩完人就是温檀越？”她还在气呢，这个老和尚怎么回事，她本来想要开导小姐妹的，结果却走到了这片杏林，谁又知道这个老和尚居然恰好在这打坐，这好了，全被他听了去。
这和尚搭便车的能力到是强的很！
无音：……
慈济寺的高僧深深得叹了口气。
温宁偷眼看了他一眼，只觉得面上烧红，一时张口结舌，几次想要开口，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半晌才像是蚊子一般嗫喏道：“佛子……你、你的修为……”她终是住了口，心里的那个小人，被一泓春水浸透了，没过了，几乎要呼吸不过来。
无音看着她，只是垂首，安安静静的等着。
他一向是个安静的人，也不喜欢多言，开口却经常直逼要害。
就如刚刚。
温宁抱着软绵绵的白罴崽子，走也不是，躲没处躲，只是烧红着双颊，连带着耳朵，眉梢也是一片热，她最终只能默默地把手里的白罴崽子举了起来，遮住了自己的脸。
无音好端端的凝视着小姑娘，却从视线底部缓缓升起一只四仰八叉，歪着脑袋，发出讨要吃食声音的白罴崽子，最终严严实实的挡住了温宁的脸。
“嘤嘤嘤。”白罴崽子道。
无音：……
“佛子，”小姑娘轻声道，“你说的……”温宁心头狂跳，她觉得现在自己就是晕死在这都有可能。
无音捏紧了手上的涅槃，沉思再三，才终于又对着温宁开口道：“我不骗你。”
温宁知道的。
若是往常，这句话应当是“出家人不言诳语。”
而现在他说的。
是“我不骗你”。
她已经知道了。
温宁心里化开了一滴莲花般香甜的蜜，她含羞带怯的咬紧了自己的嘴唇，明明眼角还带着哭过留下的粉痕，嘴角却抑制不住的微微上扬。
她慌得把手上的白罴崽子塞进了无音怀里，提着裙角扭身就跑了，发髻上的步摇颤颤巍巍，像是她此刻的心一样。
走了没几步，小姑娘回过头来嫣然一笑，煞是俏皮。
她又跑回来了。
无音以为她要对自己说什么，便看着她，一双无波寒潭一样的眼里微微泛起了些许波澜。
温宁伸手，又把白罴崽子抱了回来——这下，她转身跑得头也不回一下了。
无音：……
？？？？？？
他还不如一只白罴崽子？
在一边被狗粮强行塞了一嘴的邱婉婉：……
呸，狗男人你哪里比得上熊猫崽崽，不要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好吗！也就小姐妹单纯，才会被您这种高山老绿茶撩得找不到北好吗！！
——虽然这样说，邱婉婉却是知道的。
还好是无音。
温宁这个性子，若是遇到了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渣男，恐怕就惨了。
想到这里，邱婉婉忍不住摸着下巴打量着起了面前这个和尚——他确实好看，邱婉婉当年还在珠阙门的时候，也曾经听门里的女修讨论过什么“修真界最让人想O的男修”第一名，那时候她还在想这个蝉联多届第一的和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现在一看，却是不同凡响。
这含茶量一般人就比不了。
“邱檀越，还有什么要指教小僧的吗？”无音道。
邱婉婉：……
没，没了，您茶的清新脱俗，无师自通，毫无自觉，小女子自愧不如。
“你可想好了，自己的修为怎么办？”她记得佛修似乎是不能破戒的？而且，这也是温宁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小姐妹现在被“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件事给冲昏了头，脑子里一片浆糊，等她捋顺过来，她心头最担心的事情，依然是无音的修为。
无音垂眸，他知道邱婉婉想说什么。
“邱檀越，烦请你转告阿宁……不必多虑，天下之事，绝无一条道走到黑的道理，天道慈悲，佛道慈悲，不会使人了无生路。”
他说的这般斩钉截铁，虽然邱婉婉不怎么听得懂这种文绉绉的遣词造句，但是无音的主要意思她还是明白的。
“所以，你有办法解决了啰？”
无音浅笑。
邱婉婉翻了这个说一半，藏一半的老和尚一个白眼，扭着小蛮腰走了：“且信你，别诓我小姐妹。”
邱婉婉来到小茅庐的时候，正好看到温宁跟个呆子似的一边抱着小白罴喂它苹果，一边嘿嘿傻笑。
“他也心悦我，他也心悦我。”温宁把脸埋在白罴崽子那毛茸茸的皮毛里，用力蹭了无数下，那白罴崽子抱着苹果，似乎是看在苹果的份上，才任由这个发疯的两脚兽在自己那油光水滑，黑白相间，低调奢华的皮毛上蹭来蹭去。
“嘤嘤嘤。”白罴崽子道。
“嘤。”温宁搂着白罴崽子，发出了类似的声音。
邱婉婉：……小姐妹傻了！她变成嘤嘤怪了！快去找温老祖给她扎针！
想了想，她还是走到了温宁边上，从她怀里解救了无辜的白罴幼崽，小人参从土里冒出来，抱着胳膊道：“看这症状，八成是思春了。”
“唉，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啊。”邱婉婉叹气，她推了推温宁，后者红着脸，刚在白罴崽子身上蹭过的脑袋，看着头发都有些乱，“你还好吧？”
“我、我好得很……”温宁用手拢了拢头发，深呼吸了两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只是这一冷静，甜沉下了心头，苦却又爬上了眉头：“佛子他这般……会不会有损他的修为……”
“啊，老和尚要我跟你说，不用担心他，他自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可是他们慈济寺的僧人破戒，要下五十年寒潭的呀。”温宁抓住了邱婉婉的手。
“他叫你别担心……”邱婉婉面无表情。
她做错了什么？要被两边塞狗粮？她是狗粮桶么？
“而且，”邱-狗粮桶-狗粮吃撑了-婉婉思忖了一会，“既然他有胆量和你表明心意，那么他就应该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凭啥要你为他担惊受怕？”
温宁垂首，把视线聚集在自己的手指上。
佛子不是冲动，鲁莽之人。
他若是此时此刻，敢向自己表明心意，自己又为什么不敢接受，不能信他？
她与他尚且萍水相逢之时，她便能信他。
如今她与他心意相通，相互爱慕，她便更信他。
邱婉婉：……
虽然小姐妹一副发呆的样子，但是看温宁这幅模样，她猜也猜得出来，现在这小丫头心里，一定翻滚着大量的，可以撑死人的狗粮。
怕了怕了，她不吃这个。
她还是撸她的白罴崽子吧。
新月宗一直到立夏都会很忙，紫瑜虽然名义上是温侠的弟子，但是实际上确是百足带着，百足要带小火和紫瑜两个孩子，忙得飞起。其他师兄师姐，还有师侄，师侄孙们，包括温宁自己都在忙着配置夏日要用得着的，消除炎夏毒热带来的病灶的药丸。
众人各有分工，出去历练的出去历练，上山采药的上山采药，各自分的极散，竟然好几日都聚不到一齐叙叙家常。
温宁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机会、找不到由头，告诉宗门里的人自己和无音表明心意的事情——总不能一边碾药，切药，讨论药方的时候，突然来一句“我和佛子相互表明心意了”吧？还不当场吓死听这话的人——故此这事反而就这么搁置下来了。
到是无音，时不时带点什么东西来小茅屋找她，虽然说是表明了心意，两人的相处比起以前到是多了一些矜持。温宁常觉得对着佛子不知把眼神往哪儿放，到是无音，经常用那清澈温润，不避，不邪，不耻的眼神看着她羞得面红耳赤的模样。
邱婉婉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大份狗粮动不动就冷冷的往她脸上拍，反正白罴崽子也摸了，干脆就屁股一拍，跑去找司马萧了。
就在欢情蛊的解药即将出炉前十日，却从慈济寺传来了一个让人蹙眉的消息。
“孔雀大明王”失窃，慈济寺的主持了尘在闭关之时，受人袭击，差点走火入魔自灭佛身，好在他在最后一线稳住了自己的灵龛，才不至于就此陨落，却也是受了不轻的内伤。此时正在慈济寺的大琉璃佛塔内修养。
无音听到师父无碍，才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皱起了眉头，问前来告知自己消息的无愁：“可知道是谁人所为？”窃走孔雀大明王的人，和袭击师父的人，应该是同一个。
无愁沉默了一会，才道：“师叔没告诉我们，只是……我猜，可能与那寒潭中人有关。”慈济寺的寒潭之内，从无音到慈济寺之前，就已经关着一个人，全寺上下都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寒潭之中，一关便是百年——也许还更长。
每当他好奇，问起寒潭里那人的时候，师父总是皱着眉头唉声叹气。久而久之，无音便不再问了。
无音皱眉，半晌才道：“师父的伤……”
“这个师兄你不必担心，你只要好好在此修养，等解了毒便好了，”无愁笑道，“我和几位师兄弟，会即刻前往西域塔林寺，为师父求药师佛舍利疗伤。”这药师佛舍利，虽然不能解蛊毒，但是却能温养佛修灵龛，对于治愈走火入魔导致的内伤，却是最好不过的。
只是药师佛舍利常年供奉在西域塔林寺，还得他们师兄弟去一趟借回来。
无音点头：“当是辛苦众位师兄弟。”
还有一个问题便是孔雀大明王。
这毕竟是百兵之王，佛魔一体，若是落在歹人之手，恐怕……便不妙了。
无论如何，他还是得回一趟慈济寺，当面问问师父。

第94章 94
“你要回慈济寺？”温宁看着突然提出要回一趟慈济寺，求见自己在大琉璃佛塔里疗伤的师父的无音，忍不住诧异，“还有十日，解药便能炼成了，你这个时候回慈济寺……”
“无妨，”无音道，“我只是有些事情，一定要和师父说清楚罢了。”
只是现在这个时机并不合适，还是等到无愁他们从塔林寺带了药师佛舍利回来，师父的伤情稳定了，再同师父说自己和温宁的事情。
他看着小姑娘，不禁伸出手，握住了她的：“阿宁，不必担心我。”
温宁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犹豫片刻，突然坚定的反握住了他的：“只是去慈济寺而已，我同你一道。恰好我手上的活，这几日都做完了。”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就是有些慌。
无音拍了拍她的手，虽然这些日子他向温宁表明了心意，但是二人之间最过亲密的举动也就是握握小手，至少，在和双方的师门说开之前，他绝不越雷池一步。
“我和你一起去慈济寺吧，乘飞舟往返也就三日的光景，”温宁看着他，“了尘大师受了伤，于情于理你也该回去看看的。”
无音摸了摸她的发髻，指间一阵轻柔如丝线的触感，让他心底一片柔软：“慈济寺庙宇中央有一棵千年银杏树，树冠极大，遮盖了小半个庙宇，我等修道之人百年如一日，不见须眉肌肤之变，唯有这棵千年银杏树，春秋枯荣，尤其是到了秋日，便是一树融金，极为壮观。”温宁听他说，想象了一下，最后摇了摇头：“银杏果味道极为难闻，这么大的银杏树，你们每到秋日，是怎么度日的？”
无音：……
还能怎么过，捏着鼻子过呗。
“时常打扫便好了。”他回答。
温宁抱住他的小臂撒娇道：“那你是许我和你一起去慈济寺？”
无音：“……”
他叹了口气，轻点了一下小姑娘的鼻子：“淘气。”
门口传来哗啦一声，温宁惊跳，扭头却看见白芷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和无音。
白芷原本是打算给师妹带他新培育出来的花种的，因为想给温宁一个惊喜，他就有意识的收敛了自己的气息，把自己的身形藏了起来，等到走到门口再叫温宁一声，结果……
师妹是没惊喜到，他快被吓死了。
“师、师兄？”温宁看看边上的无音，下意识的把他挡在了身后，“我，我跟无音……我是说，佛子……我……不是，师兄你听我说！你跑什么啊！”
白芷扭头，跑得飞快。
“师父！不好了！慈济寺的老秃驴吃嫩草了！！！！！！！”
温宁：……
等一下啊师兄！你听我说啊！
无音：……
道理他都懂，但是……叫他老秃驴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昔日白芷和他交谈的时候，虽然不甚熟悉，却也是彬彬有礼，随着他人一齐呼他为“佛子”，如今佛子是不叫了——温宁在他的授意下，也不再呼他为佛子，而是称呼他为无音——这下倒好，直接从“佛子”到“秃驴”了？
而且为什么要加个“老”？他才一百二十，比起新月宗在座的各位都要小！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几乎所有在新月宗的温侠亲传弟子都齐了，蛇蛇作为新入门的小弟子，对着无音尚且还留有一分心理阴影，只是他最近跟着百足，腰杆子硬了不少，对着无音至少没以前那么瑟瑟发抖了。
灵枢和广济师兄弟俩，一个化神，一个分神，师父如果闭关，他们就是镇守新月宗的弟子，素问到是在，脸色铁青的坐在下边，凌雪原本忙着捣腾她的防晒香膏，听到白芷传过来的消息，差点把自己的手指给捶烂了，现在包着纱布，上着药，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他们团团围观下神色不变，坦荡磊落的无音。
还有他边上低着头，安静的跟个鹌鹑一样的温宁。
温侠从炼丹室里出来，一副头疼得不得了的样子，她抬起眼来看着无音，开口便是：“我在里头给你炼药，你在外头泡我小弟子？”
无音：……
他想过从这位德高望重的出窍期老祖嘴里可能出现的任何开场语，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此人如此清新脱俗，开口便直逼正题。
无音沉默了一会，双手合十：“晚辈心悦阿宁，情之所起，实难自抑。不成体统，愿随老祖处置。”
温宁现在跟个两头烧的蚂蚁一样，一边是师父、是宗门，一边是自己喜欢的人，她开口也不是，不开口也不是，急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温侠：……
等等，明明是这个小子老牛吃嫩草，为什么他表现如此正气凛然，活像是拿了被棒打鸳鸯剧本的痴情男一样？
等等，那自己拿的不就是那拿着棒子的人的剧本？
要不是她知道无音的人品无可挑剔，她几乎都要脑补出一出臭渣男为解蛊毒，欺骗无知少女献身的戏码来了。
温侠扶住额头，扭头把锅踢给了灵枢：“徒儿你怎么看？”
灵枢：？？？？
等等，师父你不要不知道说什么就把棒子递到我手里啊？！
有你这么坑徒弟的吗？！
灵枢干咳两声：“徒儿以为……”他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话匣子，万事开头难，开了话匣子接下来的到底是好讲了，“无音，你是三重金身的佛修，且已拥有了本命法器，若要转为俗家修炼，必然折损修为……”面前这个年轻人虽然天赋异禀，但是到底谁的修为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若是转做俗家修行，他的修为至少连掉两个大境界，“你可想好了？”
无音抬头，他的脸上到是始终挂着那抹风轻云淡的笑容：“无音想好了。”
“你若转为俗家修行法门，可想过慈济寺众僧的态度？”灵枢的年纪比无音大很多，他往年曾经也听说过慈济寺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累的上任方丈就地坐化，一名极有前途的弟子关入寒潭。
无音沉默，半晌才道：“大师兄不必担忧，无音定不会累及阿宁。”
灵枢：“……不会累及阿宁便好……等等谁是你大师兄？！”这人怎么还打蛇随棍上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这样？
无音：……
他只是温和的低下头，随着灵枢在那边吹胡子瞪眼。
也是，是他“拐骗”了他们十八年捧在手心里悉心宠爱的小姑娘，他们对自己什么态度，都是应当的。
温宁见他这样，忍不住伸手勾了勾他的小手指：“佛子……”
灵枢：……
道理他都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低眉顺眼的无音，他就是……觉得怪怪的？无音对他们这般和顺，自然是知道自己所作所为对新月宗有愧，但是他这样骂不还口，诘问也只是认错的态度，到是叫灵枢说不下去了。
素问之前因为有无音误中诱香，却对阿宁秋毫无犯的事情，对他的人品贵重，到是有几分信任，但是现在这个信任么……可能要打个一折什么的了……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盯上自己师妹的？！
素问抓了抓后脑勺：“你师父知道吗？”
无音抬头，也不避开素问的目光，只是行正坐直般的回答道：“无音自会去和师父解释。只是师父身受重伤，现在不便提及……还请师兄宽限些时日。”
素问：……谁是你师兄？！
无音说得斩钉截铁，面面俱到，合情合理，素问也败下了阵来。
广济和白芷对视一眼，也各自开口道：“之前师父的出窍庆贺大典上，师父定下了规矩，凡是求娶我新月宗弟子的，都要过问情锁……”
“那问情锁，若是心思不纯之人，进去一趟，非得褪三层皮才能出的来……”
“无音无惧，待我从慈济寺回来，便愿自入其中，受其拷问。”
于是广济和白芷双双闭嘴了。
百足咳嗽一声：“我师妹……”他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心思在几位弟子中最为单纯一些，于是只好道：“我师妹嘴刁……”
“无音可以学，也绝不会强迫她和我一般茹素。”
于是百足也闭嘴了。
一边的凌雪看着这群战五渣师兄师弟，不由得叹了口气，没用的男人，闪开，看我！她接过大棒，清了清嗓子开口：“旁的我不管，我可是清楚，你们这些男人的情谊，都是说变就变的，我知道你敢把这事挑明了，一定是因为师妹喜欢你……”
突然被无辜刺中膝盖的在座所有男人：？？？？
百足：我不是男人，别看我。
蛇蛇：我也不是男人，也别看我。
凌雪没管他们，继续道：“你若是负我师妹，可知道会有什么下场？我就扒了那个负心汉的皮，把他的肠子抽出来勒住他的脖子……”
无音依旧是不缓不急，坦荡自然：“无音可发心魔誓，此生此世，皇天后土，不负阿宁——若违此誓，便让我经脉尽断，受尽细剐之苦，不得超生。”
凌雪：……
妈呀这和尚比自己还狠。
而且明明是他拐了他们家的小师妹，为什么他们这群苦主围着他讨说法，反倒像是迫害他一样？
不愧是四大寺庙法会蝉联数届的吵架王。他们这么多张嘴，都辩不过他一张。
温侠扶额，她是不是该把“吵架”当做一个课程，拿去让门下弟子修行了？
这么多人辩不过无音一个，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坐在上首，歪着身子，冷着脸道：“若是我始终不同意呢？”
无音双手合十道：“无音无法，也不做那诱女子私奔的下流事情，只能如泉流石上，日久天长，泉无干涸，望石转移。”
温侠：……
妈的，真的吵不过。
温宁在边上，虽然不发一言，听着心里却感动得一塌糊涂，她牵住无音的手：“我……”
无音伸出手指，放在温宁的嘴唇上点了一下：“事关师门，无音不舍你两难，阿宁且不要开口。新月宗诸位，并非不讲道理，无情冷酷之人。”
温宁用力点头。
他这般细心体贴，她的心里早已经是一泓柔水。无论如何，慈济寺一行，她得和他一起走一趟。不管结果如何，她得在他身边，和他一起领受才行。
新月宗师门众人：……
不知道为什么，好酸哦，牙齿都要倒了。
啊呸，你们慈济寺，怎么教和尚的？！

第95章 95
新月宗的飞舟停靠在慈济寺的山门，温宁还是第一次来慈济寺，虽然她筑基以前没怎么离开过新月宗的地盘，但是自从认识了无音，她跑的地方到是越来越多了。
慈济寺山门庄严，小姑娘抬头，到是真的能看到那株伞盖极大，铺天盖地的千年银杏，只是现在是春天，这银杏树密密层层的枝叶到是生的绿油油的，脆生生的好看。
大概是因为刚刚出了孔雀大明王失窃的事情，主持又在大琉璃佛塔内修养，慈济寺四周开了结界，山门处守职，巡逻的弟子比往常多了一倍有余。
“师叔祖。”两个在山门口守职的弟子看到无音，便双手合十对他行礼。
无音合十回礼。
两个沙弥将目光落在了他身后的温宁身上，无音解释道：“这位是新月宗温老祖的弟子，温檀越。”
两个小弟子对视一眼：“师叔祖，师祖刚刚下了命令，除了本寺僧人之外，不许他人入内。”
无音微微蹙眉：“可否安置在客厢房？”
慈济寺作为四大佛寺中的第一寺，平时也会有一些凡人和修士过来礼拜，有些人路途遥远，所以除了山脚下的樊城有打尖住店的地方之外，慈济寺本身也备有客厢房。
其中一个值守弟子面露难色：“自从除了那件事情之后，连客厢房都一并清空了……”
“佛子，不必这么讲究，我在樊城下的小驿馆里住下便是。”温宁道。
无音摇头：“你呆在这里等一会，我去见过师叔。你不是旁的人，师叔会理解的。”虽然那人盗走了孔雀大明王，又伤了师父，但是这不代表着慈济寺现在就安全了，那人的目的也许并没有达到，现在还在慈济寺周围徘徊，等着出手也说不定。
温宁见他说的这般斩钉截铁，也就只好在门口等着。
一边等着，一边想着自己离开新月宗的时候，师父单独把自己叫去了炼丹室的事情。
按照往常，她每次出去，师兄，师姐们，还有师父都会留给她一堆防身的宝物，这次也不例外，只是这一次，除了防身的宝物和上品的伤药之外，温侠还另外十分郑重的给了她一个瓶子。
“我不可能替你做所有的决定，”温侠道，“但是我必须告诉你，一旦做下某个决定，有些时候就再难回头了。你必须想好。”
这个水晶瓶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一颗银灰色的药丸。
温宁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原本他们说好了，等到无音从慈济寺回来，再给他解药，但是没有想到师父就给了自己：“师父。不是说好了……”
“我说了，这些事情，是你自己做决定的，我不可能替你做。”温侠盯着温宁的眼睛，“你的心到他那去了，我扣着丹药也没有什么用处。”温侠郑重其事的牵起温宁的手，把水晶瓶放在了她的手上，“这些药几乎都是你寻来的，这个人，也是你决定留在这里救治的，为师把最后的决定权放在你手里。”
温宁看着手上的解药，紧紧的捏紧了瓶子，刚想开口，又听到温侠说：“听着，我们不要外嫁的，管他以后是慈济寺的俗家，还是裴家的嫡子，他要入赘，懂吗？”
温宁：……
“师父……”小姑娘哭笑不得。
“这是为师最后的底线了！”温侠瞪眼。
“那……我去和佛子说说……”温宁收起了解药，对着温侠道，“我就觉得——这事他应该会听我的。”
温宁正在这边回想往事，却听到山门再开的声音，抬起头来却看到无音站在寺里头对着她道：“阿宁，进来吧。师叔许了。”
他嘴里的师叔，自然是现在慈济寺的掌院了凡。
温宁一进到慈济寺里，就被带去了西厢房歇息，这里也不算是什么客房，而是无音之前单独住的厢房。
厢房很干净，像是经常有人来打扫的样子，而且也不大，装饰看着极为朴素。只有一张床，一个案几——案几之后挂着一幅字，上头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相当好看的“禅”字，案几后一个旧蒲团，案几上摆着许久未用的暗铜香炉，边上的笔架上挂着整理的一丝不苟的毛笔，以及一方洗干净了的微凹古砚，床边一只白瓷花瓶，里头供着一支新鲜的银杏枝。
从无音的厢房往外，恰好能看到那郁郁葱葱的古银杏。
不把温宁安排在客厢房，了凡也有自己的相反，毕竟客厢房比较靠近慈济寺结界边缘薄弱的地方，撤干净客厢房里的客人，就是为了集中人手保护主寺，现在再把温宁安排进去，当然是不好。
无音的厢房许久没有人住了，暂且用来安顿那个小姑娘是没什么问题的。
毕竟无音这次回来，是求见了尘，之后也能暂住在大琉璃佛塔内，没有必要跑回来住到自己的厢房。
了凡自认为自己已经安排的面面俱到了。
温宁在床上坐了一会，就有人敲门，小姑娘打开门，看到一个眉清目秀，年纪同自己相仿的小沙弥手里捧着一壶茶：“阿弥陀佛，师祖让我给檀越送茶。”
温宁伸手接过，便点头感谢：“多谢小师父。”
那小沙弥浅浅一笑：“师祖还说，近日樊城和慈济寺都不太太平，女檀越可要好好地待在寺内，不要四处走动。”
“多谢提醒了。”温宁笑着感谢，见那小沙弥转身离开，便关上了门，把茶壶和茶杯放在了一边，伸手拿过无音放在案几一边的经卷看起来。
另外一边，无音等在大琉璃佛塔外头，等了好一会，才得进去见到了了尘。
了尘的脸色苍白，连白胡子都显得没精神了许多，无音在他对面坐下，双手合十行佛礼：“师父。”
了尘睁开眼，看着自己这个最有资质的徒弟，长长的叹了口气：“你为何回来？”
“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音皱眉，关切的看着这个多年来照顾，教导自己的师父。
“是上一辈的前尘恩怨了。与你们这些年轻人无关。”了尘依然是那副半死不活，哀叹怜惜的样子。
但是这样的回答并不能搪塞掉无音，后者只是坚定安静的看着他。
了尘又叹了口气。
自己这个弟子自小就是倔脾气，只要他认定的事情，就没有回头的——和那寒潭底下的人，是一模一样的性子。
“那寒潭底下的人，叫做了缘，是我的师兄，也是当年，慈济寺了字辈最有可能冲击舍身的弟子。”了尘轻捻手上的佛珠，缓缓道来了那陈年往事，“他当年也和你一样，早早就进阶了金身，以至于之后的小乘，大乘，都几乎没有什么阻滞。”
“大家都以为，他一定可以轻易的冲击舍身，然而……”
“然而仿佛是因为他之前太过顺遂，他冲击舍身失败了。”无音联系到自己的变化，猜测师父接下来要说的话。
了尘点了点头，继续道：“冲击舍身失败的师兄，心中郁结苦闷，于是便辞别我们和师父，下山游历，希望能得到指引，从自己的失败中走出来。”
“我不知道师兄在上下的那么几年，到底遭遇了什么，只是当他回到山门的时候……”了尘停下了摩挲自己念珠的手，抬起头来，看着无音，“带回了一个女子。”
他还记得那个叫做小蛮的少女，有着一双干净，清澈，温和的眼睛。
“她只是一个凡人。一个没有灵根，没有修为的凡人。”
“师兄要为了她，舍去一身修为，做一个凡人去。”
“师父大怒。”
“把师兄关了起来。”
“又找到那女子，告诉她师兄多年修行，究竟有多么不易，她引他动凡心，如勾引佛弟子的魔女一般罪无可赦。”
“师兄破戒，道心不坚，受魔女所诱，也会受万人唾骂嫌弃，入阿鼻地狱。”
“师父原本是想让那女子离开樊城，离开师兄，希冀她另择佳偶，等到时光渐去，师兄便会淡忘了这昔年的痴心。”
“师兄已忏悔，重回佛道，让她切莫再要执迷。”
“谁知……那女子不信师父所言，在寺外跪求再见师兄一面，整整十日，师兄被关在寒潭内，想尽办法想要出去，那女子，日晒雨淋，作为一个凡人，一口吃食也不进，只是跪在寺外等着师兄——”
“第十日，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偷偷放了师兄出来。”
“可也晚了。”
“那女子心生绝望，就在寺门之前，以发间银簪，自尽而亡。”
“师兄，恰好看到那一幕。”
了尘依然还记得。
那浑身都是寒潭冻伤的男子，绝望的扑向那个如玉山倾倒，红屑遍地的女子，哭嚎着“小蛮”的悲声。
“师兄疯了。”
“立地成魔。”
“那时我们师兄弟，折了数人，连带着师父坐化，祭出舍利，才将他镇压在寒潭最底部。”
“然而我知道，是我们欠了师兄，和那女子。”
一滴后悔的泪水，滴落在了尘那干枯，瘦弱的老人手背上。
无音陷入了沉默。
了尘抬起头来，双手合十，泪流不止：“佛家如何，俗家又如何，破戒如何，守戒又如何。人好好地，便是这世间最好的道了。”
无音没有听他之后说的，他虽然对了缘有那么一丝感同身受，但是，还是忍不住想：若是自己，看到阿宁自戕于面前，做的第一件事会是什么。
——是了。
若是他，一定会以“轮回道”的功法，抓住她的魂魄，以求他日能使她起死回生。
只是了缘入魔即被镇压，他没有机会和时间放出那女子的魂魄到他选中的肉身上。
此番出逃，他若是真的对那女子钟情之至，一定会想办法让她夺舍重生，只是这凡女不比修士，即使夺舍，也容易魂魄不全，所以他需要一副修士的肉身。
只是他为什么要打伤师父，夺走孔雀大明王？孔雀大明王对助人夺舍重生并无用处，到是药师佛舍利……
“不好，”无音站了起来，“无愁他们可能有危险！”

第96章 96
如果了缘的目标是药师佛舍利，那么他多此一举打伤师父，抢走孔雀大明王的目的就很清晰了，塔林寺就如它的名字一样，是众佛塔林立，包围其中的庙宇，这样的布局在中州佛寺中极为少见，哪怕在是作为佛修起源的西域，也极为少见。
塔林寺佛塔林立，每一尊佛塔之上都供奉着一位曾经的佛修大能圆寂之后的舍利，这些舍利如众星拱月一般，守护着塔林寺中的药师佛舍利，如果了缘入魔，他是注定不能进入塔林寺的，只能等无愁他们进去，讨得药师佛舍利出来。
而为了保证药师佛舍利的安全，塔林寺必定也派出高僧相护——这就是为什么了缘要夺走同样作为神器的孔雀大明王。有孔雀大明王加持，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大乘佛修入魔，恐怕塔林寺的前辈也奈何不得他。
只是此人为何在寒潭底下沉寂了这么多年，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爆出事端来，这原本就值得深思。
说这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无音如何都是不信的。
他怕的，是这背后之人使得是连环计。
“师父，徒儿还请立刻去追无愁他们。”他有石佛舍利加持，又是积压修为的三重金身，拼着涅槃玉碎一击，应当可以压制孔雀明王的魔性。
了尘站了起来：“这是上一辈的恩怨，不该由你们小辈去领受，你且留在寺内，老衲去去便回来。”他是绝对不会让无音去做这些事情的，若是慈济寺内要有一人同了缘同归于尽，那这个人，必定是他了尘。
当年了凡年幼，还是个不记事的孩童，自然也没有掺和进了缘和慈济寺的百年恩怨之中，他了尘是唯一一个清清楚楚知道这前因后果的人，这因果，自然也应当由他去做个了断。
无音看着这个颤颤巍巍的老人——这一刻，他是真的将这个德高望重的大乘佛修当做了一个行将就木，背负了太多的普通老人，突然向前一步，伸手注入一些灵力，点在了了尘的昏睡穴上，用灵力封住了老和尚的行动。
这一招是他从被素问和百足以学位传度灵力修为的经历里活学化用来的，不然怎么说他是个自幼便学什么都天赋极高的人呢？
“哪有徒儿让颤颤巍巍，连路都站不稳的师父，去了却因果的道理。”无音浅笑，“师尊且放心，无音不是莽撞之人，药师佛舍利，我回带回来。我，也会好好回来。”像是怕老和尚不相信他似的，他的嘴角又扬起一丝颇为自信的微笑，“全须全尾，绝不少一根头发丝。”
了尘：……
你TM哪来的头发丝！
……
阿弥陀佛，一不小心，佛祖莫要怪罪……
无音扶着了尘坐下，自己走出了大琉璃佛塔，在门口停顿了一会，突然拂袖往自己的厢房去了。
虽然已经一年多没有回到自己居住的小厢房，但是无音在这里住了百年，闭着眼睛都能轻易的找到自己的厢房位置。
他推开厢房的门，却看见温宁趴在案几上，身边是一壶凉了的茶。
无音的心头猛地一惊，连忙上前扶起温宁，轻轻推了她两下，见小姑娘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才松了口气。
他真是怕了。
温宁见不分青红皂白把自己摇醒过来的人是无音，也不生气，只是委屈的揉揉眼睛：“我等了佛子好久，见佛子不来，也不敢到你的床榻上去歇息，就趴在案几上假寐一会，佛子你怎么了？”
无音松开她，把视线放在了一边的茶壶上——这是慈济寺招待香客用的茶壶没有错。但是他之前特地嘱咐过小沙弥，不要往自己的厢房送东西，无论清茶点心，一律不必送去——要送去，也是自己亲自带。
温宁看他把注意力放在小沙弥送来的茶壶上，皱着眉头，便想伸手把手盖在无音的手上，刚抬起手来，又想起这里似乎是佛寺，不好做这种事情，便又收回了手：“我一口没喝。”她打开那壶冷了的仙鹿茶，“佛子莫要太担心我。”
无音伸手刮了她的鼻尖一下：“小馋猫几时变了性子？”这仙鹿茶是慈济寺后山的古茗树嫩芽炒制，仙鹿最爱食，故此名为“仙鹿茶”，外头尝不到。
温宁摸了摸鼻子：“我只是觉得，这般好东西，佛子肯定自己给我，不会托别人给我的。”
无音：……
他多久没被这个丫头说的话噎到过了？
大和尚叹了口气：“晓得了，他日我给你带一些。”他招了招手，从温宁的袖子，腰带，裙角，发髻处分别飞出了四颗佛珠，那四颗佛珠乖巧挨挤入涅槃之中自己原本的位置，安安静静得待好。
温宁：……
他什么时候又往自己身上藏涅槃的佛珠了？
无音拿起那壶茶，闭上眼，闻了闻里头的茶汤，随后皱起了眉头：“血。”他转身问温宁，“可知道是谁送来的？”
温宁点头：“若是我见到他，我肯定认得出来。”
无音摇摇头：“他知你没有喝，此刻应该已经不在寺内了，我送你回新月宗，那儿更安全。”之所以没有动手强抢，是因为碍于慈济寺内敌众我寡吗……
还是别有打算？
温宁伸手拉住了无音的袖子：“那佛子你？”
无音回身摸了摸温宁的脑袋：“不必担心我，我去一趟西域便回来。”
温宁道：“西域一去一回，哪怕是坐飞舟，也要一月之久，其中变数太多……”小姑娘说到一半，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便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
无音一开始没明白她为何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却看着她这般含羞带怯，吞吞吐吐的样子，顿时恍然大悟：“解药……温老祖给你了？”
温宁的脸涨得通红。
“此、此处是佛寺，我……我不该……”不该说这种话……
到是显得她不矜持了。
昔日想救无音，是因为从书里知道他原本是个好人，为了防他日后入魔，不分敌我的滥杀无辜。
后来知道了欢情蛊的解药，她依旧是咬着牙，想着能寻他法。
之后，她爱他人品贵重，倾心相许，畏惧破他修行，想尽了法子，独自伤神，不敢倾诉半分。
如今，她知道他亦爱她，心中欢喜无限，再和他相处，反而多了小儿女的娇态，有些忸怩了。
再提及解毒之法，反倒是……微妙了起来。
无音看着她这样，心中微微一动，只是按奈了下来，垂首俯身。
他原本是将目光落在温宁那娇粉的柔唇上的，心中所渴求的也是这处——只是将要靠近她，已是呼吸对着呼吸，呢喃对着呢喃的时候，他却吞咽了一下，将这吻轻轻啄在小姑娘的眼睑下：“无音不是孟浪之人，未曾禀明天地，不做偷试之行。”
温宁的脸红的如新月宗山门下的万里红杏一般。
她伸手抓住了无音的僧袍：“无音，我……”她很想和他去，去万里的大漠，去佛塔林立的西域，天涯海角，和他一并。
可是她也知道，她弱，她才是筑基，不能和他一道，只有回新月宗等着，才是道理。
无音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莫担心，”他牵起她的手，将她因为常年握着医刀和碾子而有一层薄茧的小手放在自己唇边，轻轻的碰了一下，“我不会出事的。”
温宁只觉得自己的指背搓过一片细滑柔软，她抬起头来，恰落入一片柔情的春水。
“我有你送的青丝，比这世上一切都要坚韧。”
温宁只有低头，张开手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怀里，听着他心头有力的跃动声：“那你那你可记住你的话，不管如何，都要回新月宗来寻我。”
无音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绕指把玩她的鬓发：“我可曾骗过你？”
——佛祖若有知，必笑他贪、嗔、痴、妒、惧，五毒俱全。
温宁只是埋着脸，用力蹭了蹭无音的胸口。
——
所有见过孔雀大明王的人，都会赞叹这是一柄何其华丽的宝剑，若是握着孔雀翎般剑柄，轻轻在空中划过，剑身便自然发出清越的鸣声——却非金非玉，细碎悦耳。
此时此刻，这把宝剑上缠绕着魔气，让它发出的声音也徒然增添了一丝暴戾和阴沉。
持剑的人潦潦草草的将长发束起，身上也只是穿着一身最为素净的僧袍，他之前的衣服在寒潭里全烂光了，他随便拿了一身衣服换上，显得有些小。
“你现在身上只有魔性，没有佛性，自然无法同孔雀大明王相互契合，你此时此刻，只是以修为强压制孔雀大明王而已。”持剑人的身边传来一个颇为刻薄冷淡的女声，仔细一看，却是辉夜魔君。
了缘不理她。
辉夜微微皱眉，她从来未曾被人这般对待过，心里有几分不忿：“画眉呢？”
提到“画眉”的时候，了缘的眉头终于微微动了动，“杀了。”
“什么——”辉夜花容失色，瞪大了金眸看着面前这个人。
“她浑身上下，连骨子里都脏得很，配不上我的小蛮，一点用也没有，我就杀了她给孔雀明王开开剑锋，怎么了？”了缘侧目睨了辉夜一眼。
这一眼，让辉夜筋骨具冷。
却听了缘柔声道：“不过，也多亏你姑侄二人，我寻到了一个极好的肉身，可以安放我的小蛮。”
此时此刻，辉夜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
她到底从慈济寺的寒潭里，放出了一个什么样的魔？

第97章 97
慈济寺的飞舟在空中前行着，温宁坐在窗边上撑着脸，她身边的小床上坐着正在垂首打坐的无音。这飞舟是昙老祖新卖给慈济寺的，说是布置了非常精妙的阵法，只要输入足够的灵力，不需要人开也能准确的到达目的地，和温宁之前来慈济寺时乘坐的新月宗飞舟是同一款，只不过据说师父买飞舟的时候用的是友情价九折。
温宁也不好说这原理到底是什么，只知道这飞舟确实没有出过错就是了。
因为担心温宁被人盯上，无音禀明了了凡，借用了另外两艘慈济寺的飞舟——了凡看着才新到手还没焐热的飞舟，流下了心痛的眼泪。
但是没办法，温宁是温侠最宠爱的弟子，为得和温侠这么多年的交情，几艘飞舟“而已”——不心痛，不心痛，一切外物，皆为泡影，当如是观……阿弥陀佛……
为了混淆视听，无音还特地嘱咐新月宗的飞舟比他们早半天，半夜便从慈济寺偷偷往新月宗去——飞舟自己设定了回新月宗的法阵，于是飞舟上并没有人。
而后，他才带着温宁借用了慈济寺的小飞舟，另外一艘，一南一北，选相反的方向开出了慈济寺。
飞舟外头有结界，也可闪避来自其他方向的攻击、撞击等等，可以说是全自动好用又方便的法器了。
温宁手里拿着一支银杏簪子，慈济寺那笼盖大半个庙宇的银杏也是樊城的一大名胜了，樊城里又不少以银杏为买点的小商铺，比如说什么绣着金银杏的布匹呀，银杏簪子呀，到了季节，慈济寺还会把银杏果分给樊城的百姓们，到时候樊城又会有白果糕，烤白果一类的小食。只是温宁来得不是时候，没这口福。
无音在下山离开慈济寺做准备的时候，给温宁捎了一支银杏发簪簪在发髻上。
“佛子，我始终是想不明白。”温宁把玩着手上的银杏发簪道，“他为什么要在给我喝的茶里加上血？”既然像是无音说的一样，对方曾是接近舍身期的佛修，哪怕入魔了，又在寒潭底下关了这么多年，修为不太可能低于大乘，若是他要对自己动手，她毫无反抗之力，甚至可能会被悄无声息的带出去……
“他若是对你动手，必然触动涅槃，我会知道。”但是无音并没有认为对方不想触动涅槃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毕竟比起修为，他只是三重金身，即使积压修为到了准大乘，想和拥有孔雀大明王加持的魔僧了缘抗衡，他还是有些没有把握的，了缘担忧的，应该是触动涅槃之后，自己又招来了其他师兄弟，重演当年将他压如寒潭的事情。
他时隔百年好不容易又一次走出了寒潭，肯定不想才出来逛一圈，便又给人送了回去的。
温宁歪了下脑袋，用手指捻着银杏簪子，上头的银杏叶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她开口道：“莫非，他的血里，有什么东西可以控制人的心神么？”
无音沉默了一会，回答道：“若是他入了波旬道，到是真有可能。”
魔王波旬，血生三魅，诱惑众生，若是了缘入了波旬道，他的血还真的有可能有控制人心，迷惑人神志的能力。
温宁拍了拍胸口：“还好我没喝。”
无音伸手，掐了一把她的脸：“温檀越忍得住自己的馋虫儿，可见心性又比以往坚定了几分。”她的脸颊软软的，捏上一把就忍不住想揉搓一下。
小姑娘拍开他的手：“不许捏脸。”
无音突然神色一凌，从床榻上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了温宁的手，将自己的木兰袈裟往外一丢，抱起小姑娘就破开飞舟的窗户跃了出去，二人恰好落在他当做飞行法器的木兰袈裟上，无音放开温宁，两脚一踏，稳稳踩住木兰袈裟。
涅槃顺应主人的心意，化作百道金光环绕在二人四周。
温宁趴在翻涌着木兰色波涛的袈裟上，爬也爬不起来，只能微微抬起头，以眼角的余光看到飞舟的顶棚上站在一个脸色苍白，眼神冷漠的男子。
他看上去显得很消瘦，像是许久没有见过阳光了，连头发都是乱糟糟的，身上的僧袍似乎小了一号，绷在身上非常不合身。
刚刚，只是一击，飞舟的结界就如同纸糊一般轻易给撕碎了。
若不是无音谨慎，在飞舟边上佩了一颗涅槃的佛珠作为警戒，刚刚那一下，很难说会给温宁或者无音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无音薄唇轻抿，眼睛微微眯起，看着站在飞舟上的那个青年，后者轻叹了口气：“我原本想着，不遇到便是你们的运气，是上天要我另寻目标，没想到，却遇到了，可见真是缘分注定，躲不开。”
无音冷笑：“前辈何必说这话呢？您难道不是算准了我们会出现在这，早早在此等待吗？”
在意识到了缘已经出现在此的时候，他在越出窗外的一瞬间想了很多事情——比如说，为什么了缘会知道他们要走这条路，早早在这里等待。
之前为了防止飞舟有诈，他还特地检查了一下飞舟，却没有任何魔气，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人替他改了飞舟的法阵，又以极为巧妙的方式掩藏了起来，这样一来，就未必有魔气了。此人必定精于机巧之事，无音微微皱眉，便知道了是谁在他背后作祟：“小僧听闻辉夜魔君精于机巧之事，看来是她将你放了出来。”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慈济寺寒潭的机关，会被人破解了。
一个能修复传说中的水月镜，并且以情丝绕和水月镜一起编织陷阱，控制岷龙的人，能突破慈济寺的寒潭的机关，自然也不是什么难事。
了缘闭目垂首，单手在胸前行了一个佛礼：“阿弥陀佛。”虽口呼佛号，他的脸上却没有慈悲，也没有笑意。
“我早不信天意，也不信佛了。”他道，“我只信我自己。”
无音盯着他，捏紧了手中的涅槃。
他能一战，换来温宁逃跑的机会。
就在了缘祭出孔雀明王那一瞬间，温宁突然一把抱住了无音的大腿，然后——
撕了两张神行符。
抱大腿，撕符咒，逃跑，一气呵成，怂得一匹。
一阵狂风卷起，将二人生生在了缘面前卷得无影无踪。
温宁的大师兄灵枢，常年喜欢在符修丹青门打秋风，上次要了几张神行符一年多以前鹤归仙境被温宁拿去分给宗门里其他人了，灵枢到底不放心，又跑去丹青门打秋风——当然是他的狐朋狗友骂骂咧咧的把他给赶了出去——“你当这是放屁呢十天半月来要一张！滚！”狐朋狗友吹胡子瞪眼地如是吼道。
当然，好歹还是给他要到了两张存货。
就是温宁现在手上的两张。
温宁对无音有信心，但是她也知道，无音身上的欢情蛊，还有他身边的自己会大大的影响他的实力发挥，而不战而逃在修真界又是那样丢脸的事情——无音虽然脾气看上去极为温和，但是温宁知道他骨子里极为傲气，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
那就……让她来好啦。
反正她筑基，又弱小，又无辜，又不能打，用神行符逃跑这种事情，她做出来没啥好奇怪的。
而且，也没别人知道……
由神行符带起的，能将人卷到千里之外的狂风卷着二人，温宁险些抓不住无音，后者伸出手来，用力将她按在怀里，像是要用整个身躯去包裹住她，好防止待会落在不知名的落脚点的时候，他能保护住她不收一点冲击带来的伤害。
温宁闷在他怀里，也没有时间想他抱得这么紧，自己还喘不喘得过气来，只是伸手死死拽住无音的僧袍，恨不得将自己贴在他身上——若是甩出去了，她一定会粉身碎骨的。
好在，她并没有被甩出去，神行符的狂风虽然可怕，吹得温宁的发髻都散了，但是落地却可以说是“温柔”了。
温宁喘着气，吞咽了一口吐沫，揉了揉自己被狂风吹得生疼的太阳穴，又看看自己为了抓住无音的僧袍而拽得生紫的指甲，长长的舒了口气。
无音掸了掸身上的沙砾，站了起来。
一阵略微烘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略带土味的黄沙气息。
温宁踩着脚底的万里黄沙爬了起来，草草将散了的头发束起来，她身上的衣服虽然也是中品的法衣，但是神行符吹起的狂风也不是凡物，狂风剐着她裙子的下摆都给搅碎了，温宁头疼的看着零零落落的破裙子，又看了看面前一望无垠，单调无比的土黄色，长长的叹了口气。
这叫她去什么地方找一件好看的新衣服嘛，原本以为她很快能回新月宗，身上穿的又是结实的法衣，平时又有涤尘咒，所以她为了在乾坤袋里多塞点别的东西，就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无音身上的僧袍看上去也有些零碎，只是他的僧袍原本就厚实，风扯碎了外头，里头还有一层。
就在小姑娘头疼自己看上去不像样的时候，沙漠的另外一头，传来了驼铃声。
一队商队，从远处缓缓走来。
温宁瞪大眼，扭头看了一眼无音。
后者似笑非笑的摇摇头：“到底是阿宁的运气好。”
大约小半个时辰之后，在商队的帐篷里，无音换了一身干净的袍子，因为没有僧袍，所以他身上穿的是西域男子常见的褐色对襟长袍，让人不由得感叹人好看穿什么都精神。
他原本是坐在一边独自啃着素胡饼的，帐篷的帘子却随着系在上头的铃铛响起两声，被掀了起来。
外头走进一个穿着胡姬纱裙，梳着鞭子，头上，颈间，手腕，脚上，都带着铃铃涔涔饰物的少女。
“佛子，我好看吗？”温宁眯起眼，伸出白生生，嫩藕一样的胳膊，胳膊上的松绿石金臂钏尤其的衬出她的胳膊白嫩，小姑娘使坏一样笑着问无音。
无音：……
这个问题，温宁许久以前，曾经想问过无音，只是那时，他尚且不是她心上的那个人，所以，她没有问出口。
无音抬起眼来，美目含笑，目光大大方方的落在她身上每一处，诚然道：“好看。”
似花非花，却比花娇。
他识她之美，绝不是如他识花之美一般。
世间没有一朵花于他，能和阿宁相提并论。

第98章 98
铁丝的烤网上，用红柳树枝插起来的羊肉串和被剥干净，收拾好，撒上秘制香料的羊尾巴正在滋滋作响。
温宁蹲在烤盘边上，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上头发出膻味和香料味混合香气的羊尾巴。
西域和中州不一样，西域一城一国，一个城池就是一个国家，他们的王室多是修道之人，同时又是国家的统治者。而中州无王室，只有城主，和城主所依附的仙门，城中凡人的一切法度，皆以仙门的规矩为主。
温宁这一次遇到的是从苏檀国到希婆国的商队，这希婆国距离中州最近，也有不少到西域来游历的中州修士在那里暂居。
而苏檀国到希婆国，恰好路过大塔林寺。
“只怕这回，我们到的比师弟还要早了。”无音在烤肉架边上咬了一口素胡饼——苏檀、楼陀、希婆等西域城国，向来有用羊尾巴供佛的传统，而这几国的佛修也不禁止吃肉——大约是因为西域菜食稀缺，不如中州，所以才有这入乡随俗的习惯。
不过佛修到了一定的修为，自然就辟谷，不再吃仙食了，自然这个也没多大意义，大约是给修为不足的小沙弥预备下的。
大约是看到无音并不拒绝素胡饼的关系，苏檀商人还热情的烤了一条羊尾巴想拿来供奉给无音，被无音拒绝了。不过无音拒绝了羊尾巴，对方也没多纠缠，扭头用生硬的中州话，夹杂着苏檀话跟温宁掰扯。
温宁听不太懂他那带着口音的中州话，又不懂苏檀话，只好和他笑。
无音在边上解释道：“他问你羊尾巴要不要加辣椒粉。”
温宁连忙点头：“要的要的。”
那商人抓了一大把里头不知道混了多少香料的辣椒粉，极为豪放的往烤的焦香酥脆的羊尾巴上撒了一把。
那扬起的辣椒面带着辛辣味道钻进了温宁的鼻孔，弄得小姑娘捂着嘴爽快的打了两个喷嚏。
苏檀商人从腰间拔出刀子，割了半根羊尾巴，用刀尖挑着递给温宁。
小姑娘看着那发亮的刀尖上挑着的，散发出膻香味，刚刚从烤架上割下来的羊尾巴，吞了口口水，下意识的想找餐盘和筷子。
无音在旁笑道：“用手抓便是。”
温宁便伸手去抓，结果那羊尾巴烫的她下不去手，只好分别用三根手指抵着，时不时换换手指，好抵消那从指间传到心头的滚烫感：“烫、烫！”虽然嘴里喊着烫，可她就是忍不住咬了一小口。
香料和辣椒，以及滚烫的口感伴随着一点点画龙点睛一般的膻味在嘴里化成了一汪油水，烫的她合不拢嘴，一个劲的抽气。
然而这似肉又非肉，是油又非油的口感就这么紧紧的缚着舌尖，滚烫的口感随着着一汪香、膻、鲜、辣、嫩的油水在口腔里打滚，冲撞，才一口，就让温宁的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
“好吃。”她顾不得手上油汪汪的，眯着眼对着苏檀商人举起了大拇指。
那苏檀商人豪爽的笑开了，又转过去摆弄他手上的红柳枝烤羊肉——他收了温宁三块上品灵石，卖了她一身衣服和首饰，又受她所托，带着他二人顺路去塔林寺，作为搭头，他就请这同样豪爽的像个大漠姑娘的仙子吃他拿手的烤羊肉。
无音看着他身边的馋猫儿，那微张着，唇上都沾着羊油，显得有些油光发亮的嘴唇，还有那十根沾着香料，浅缠膻香的玉指，却看见温宁吃了半根羊尾巴不够，又要了小半根大快朵颐，甚至还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
他只是心中微微一动，又熟门熟路的把这一抹异样压了下去。
“不像样。”无音笑道，“跟个三岁孩童似的贪吃。”
温宁：……
好吧，她就是……弱小无辜，又无助，但是能吃jpg
小姑娘看了看油汪汪的双手，连忙给自己施了一个涤尘咒，顿时手上，脸上都干干净净了。整理干净了，她就又是香喷喷的小仙女。
无音叹了口气，盘着腿，胳膊支在膝盖上，又用手背撑着脸，歪着脑袋看着温宁。
“佛子，你为何这般看着我？”温宁看他盯着自己的脸，又有些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还沾着羊油了，便伸手抹了抹脸，但是她脸上光净得很，没有一点脏东西。
她吃得很饱，可以说满足极了。
无音的目光落在她的腰身上，摇了摇头：“胖啰。”
温宁：……
她才不胖！
虽然说出来非常不好意思，但是她的身子是寒水淬炼过的，寒水淬体除了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效用以外，唯一的好处就是……吃、不、胖。
温宁抱住肚子：“我才不胖呢。”她嘟囔一声，侧过身子不看无音。
苏檀商人烤完肉就出去照顾他的骆驼了，现在帐篷里只有温宁和无音，小姑娘坐卧姿态就更显得自然了。
无音只是浅笑。
温宁又转过身来，对着无音道：“佛子，这么走，多久能到塔林寺呀？”他们两个人，无音的木兰袈裟被风刮跑了，她的小桃木剑承载不了两个人的重量，而且她御剑也不稳，也不熟悉西域的路，由商队带着是最好的。
“算算时间，大约是四、五日。”无音掐指算了算，“可能我们到大塔林寺的时候，师弟他们尚且还在希婆国。”
“这个神行符……未免也太厉害了吧。”温宁垂下肩膀，有些懊丧的撑着脸，“师兄这是把人家压箱底的宝贝给打秋风来了？可得谢谢他们肯给呢。”
无音：……
他虽然爱温宁天真活泼，总喜欢把人往好处想，不过……
这神行符，八成是个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而被废弃了的试验品。
是灵枢大师兄把人家丹青门的长老逼急了，没有存货拿出来，才把不知道从什么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陈年试验品给了他。
好在这东西虽然飞的够远，力道过猛，也不至于是什么伤人的物件——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种飞的足够远的神行符，才能被叫“逃命符”。
他以手撑地，挪到了小姑娘边上，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是你运气好。”
温宁眨眨眼，抓住了他的手：“我觉得佛子的运气最近也变好了。”
无音：……
他哭笑不得的侧身，在地毯上躺了下来：“是么？”他将手举起，枕在脑后，抬头看着帐篷上方的星星。
这帐篷是临时搭建的，四周围着羊毛织成的挂毯，脚下垫着地毯，上头用大红色番红花染着对称，古朴的图案——就算是温宁心大，却也有那么几分觉得——在这一片大红，暗红，正红的围绕下，这小帐篷，活生生像个新房一般。
上头是大漠清澈，幽沉的夜空。
一道银河撒星，零落流淌向远方。
这帐篷设计如此，只要轻轻一拉，就能将帐篷上头的天窗盖上，又将这能欣赏沙漠夜景的帐篷变成了一方小小的红窟。
温宁也躺下了，不管不顾的把头枕在无音的肋边，她躺下的时候，就听到无音感叹似的“啊”了一声。
小姑娘赶忙又爬起来：“可是伤到了？”她记得那时无音一直护着自己，他若是身上有伤，她得早些给他治疗才好。
无音摇头：“你重了。”
温宁：……
她没有！QAQ
小姑娘把手放在无音的肋间，又怕自己真摸到他的伤处（如果有），便轻轻的摸按了两下，无音枕着头的胳膊抖了两下，掌不住笑了出来：“莫戳我痒痒肉。”
温宁摸了两下，确定了他确实没有受伤，至少肯定没有什么断肋骨，伤筋骨的问题，便松口气，随后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佛子怕痒？”
无音：……
温宁对着熟人本就是调皮的性子，一旦抓到无音这个“短处”，岂有不淘气的道理，她吹了吹手指，毫不客气的伸手咯吱起了“门户大开”的无音。
“别闹——别、你别闹——”无音饶不得，伸手抓住了温宁的胳膊，他力气大，温宁挣脱不开，又扭着身子想躲开。
无音又箍着她，少不得紧挨在一起，四目相对，温宁的脸“倏”一下红了。
一时间，红帐里静的只有二人的心跳声。
无音垂眸，即使是在这样颇为昏暗的环境里，温宁也能看到他鸦羽一般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只觉得他拥着她，呼吸越来越近。
突然，外头传来一声苏檀话呼喊。
温宁被吓得心头狂跳，一把将手抵在无音的胸口，略略把他推开了些：“我、他……他说什么啊？”
无音轻叹了一口气，转述道：“他说，明日启明星升起，商队就要出发了。”
“哦。”小姑娘低头，发上装饰的玛瑙垂珠微微晃动，碰撞发出了细微的响声。
“你……早些睡吧。”无音盘腿，结印禅定，闭上了眼。
温宁除下身上的首饰，拉上头顶的天窗——整个红帐便暗了下来。小姑娘盖上毯子，转身，闭眼，没一会便发出了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半晌之后，红帐里，才传来了一声似是无奈的叹息。
帐篷帘子微动，无音的鞋踩在沙子上，发出咯吱声——他走了出去，又在外头坐下，重新盘腿结印。
如一尊护法金身一般，守在小姑娘的帐篷外头。
温宁睁开眼，又放心地睡着了。
她信他，也依赖他。
全心全意。

第99章 99
大塔林寺立于南拓国戈壁之外，往西便是黄沙万里，往东则是坚实的戈壁险滩，自千年前第一座圆寂佛修供奉舍利的佛塔筑起，千年余年间，已经在戈壁险滩上陆陆续续建起了数以千计的舍利佛塔。
这些佛塔围绕，守护着的，正是无音所求的佛家至宝“药师佛舍利”。
而随着时光变迁，除了塔林之外，这里还多了不少别的东西——比如说，南拓国。
南拓国是以大塔林寺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城国，僧人和佛修在这里有极高的话语权。
温宁和无音跟着商队走了三、四天，终于到达了南拓国的边关，虽然说西域一城一国，但是除了城寨之外，他们在城寨外还是有土地和关哨的。
无音双手合十，辞别了那苏檀商人，又折返回到了温宁身边，伸手牵着她骑着的骆驼的缰绳，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佛子以前来过南拓吗？”温宁抱着骆驼的峰，低头问无音道。
“昔年，曾随着师父到塔林寺供奉前辈的舍利。”无音回答道，在来的路上，他路过了一处凡人的小寺庙，在里头讨要了一身西域僧人的僧袍，暗红的僧袍，裸着半边肩膀，行走如常，又操着一口极为熟练的苏檀话。若不是他眉目不带一点西域人的模样，说他是个土生土长的西域佛修也不为过了。
“原来如此，难怪佛子到了南拓附近，便识路了。”温宁解下骆驼上的水袋，喝了一口水，“佛子你喝水么？”
无音看着她喝过了一口的水袋嘴，张了张口，又最终摇了摇头：“我不渴。”
温宁便塞上水袋，又挂回了骆驼身上。
驼铃声涔涔作响，无音一路带着温宁来到了南拓国的国城，那两个在城门口登记入城人员的守卫和一边的书吏看到他的时候，连忙站直身子，对着他双手合十，紧紧的贴在鼻尖低头，行了一礼。
无音放开了牵着骆驼的手，双手合十回礼。
“高僧从哪个宝刹来？”行完佛礼，其中一人操着略带口音的中洲话问道，一边的书吏又坐下，左手拿着刀，右手拿着笔，在绷紧的羊皮纸上等着书写无音的回答。
“自中州慈济寺来。”无音回答，从储物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度牒递给守卫，守卫连忙恭敬的接过，转交给书吏，书吏打开度牒，在照着上头写的内容记在了羊皮纸上。
另一个守卫看着从骆驼上跳下来，身上的首饰发出一阵叮当响的温宁，问道：“你的文书呢？”
温宁从来没有来过西域，不懂这里的规矩，听他说“文书”便暗道糟糕。
却听无音道：“她是同我一道的。”言罢，无音便扭头对温宁道：“你们新月宗可有人来过西域？可有宗门徽记？”
中州的宗门法衣上大多都会有徽记，好让人眼前这人是属于哪个宗门的，新月宗自然也有。
温宁想了想：“我师兄广济可能来过，大师兄早年也可能来过……但是那都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吧？”
这么说着，温宁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玉牌，上头正是一轮暗雕新月，小玉牌下坠着一枚杏子：“你说的文书，可是这个？”她把小玉牌递给守卫。
那守卫自然是见多识广，知道这是仙门标记，便毕恭毕敬的接过，眼看一番，对着身边的小书吏叽哩哇啦说了两句什么。
温宁小声问无音：“他说什么呀？”
“只是记录你是修士，没有别的意思。”无音柔声回答。
那书吏做完记录，便将二人放行了。
温宁跟着无音进到南拓城内，却看到城里比外头远远要热闹的多——四处有身穿绸袍的商人，或胖或瘦，或高或矮，操着不同地方的口音用西域话你来我往，也不知道他们互相听不听得懂。
除了商人，还有露天酒肆，几个人围成一堆，坐在羊皮毯上，身前摆着高脚盘，上盛着各色瓜果，晶莹剔透的毕罗皮里透出一汪水一样润泽的红色，也不知里头包裹着什么馅。
一个穿着胡姬舞裙的女子被这样几条坐着人的羊皮毯围着，站在中间扭动着柔软的双手，尽显出妖娆的姿态和灵巧的舞姿来。
又一处，一个大胡子的杂耍西域人，一口将火吞进肚里，又猛地向上吐出，火龙向上窜出数米，引得围观群众拍手叫好。
他边上一个胡子花白，瘦得身上没有几两肉，肤色黝黑，披着旧僧袍的西域僧人正闭眼禅定，浮在半空中，周围有几人路过时对着他摆了摆。
温宁跟在牵着骆驼的无音身后，一双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总觉得这也看不够，那也看不够，恨不得多章几双眼睛才好。
在南拓城里，除了胡人，还有不少明显是中州人长相的商人，身上没有修为，应该是中州来做生意，倒卖宝石的行商——他们虽然是凡人，却一律打着“昙”字旗号，可见是昙老祖手下的生意了。
“昙老祖的生意做得真远啊。”小姑娘忍不住感叹道。
“昙老祖以商入道，最在乎的，当然是自己生意了。”无音扭头，随后又加了一句，“虽然南拓以佛修为尊，却也不排斥来自中州的其他宗门修士。”西域有不少国王自己都是修士，也有依附于修士，换取延长寿命的丹药之类的行径，总之，修士的地位，在西域并不低。
“佛子，我们接下来去大塔林寺吗？”温宁揪住他的袖子，昂起头问他。
“大塔林寺没有这么好进。”无音摇摇头，“我们得先去求见南拓国王，然后由他向大塔林寺的主持交涉，再放我进去。”
他说的是“放我进去”，并没有说“放我们进去”。
温宁并不是真的小傻瓜，她当然也知道无音的言下之意，于是她有些失望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佛子你且安心去，我知道做什么的。”
无音摸了摸她的脑袋。
“先找地方住下，再说旁的事。”他道。
温宁便将目光放出去，想要在这热闹的集市上找到一处可以住店的小客栈，这一找，客栈没找到，到是看到一个番僧，大大方方的搂着两个媚修从自己面前走过。
温宁：……
小姑娘目瞪口呆。
她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盯着三人走过去的方向，难以置信的扯了扯无音的袖子，小小声道：“佛、佛子，这，这个？”
无音只是毫不见怪的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个人有个人修行的缘法，不必诧异。”
温宁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
是她少见多怪了。
大约是小姑娘震惊的表情太过明显了，只见那两个身材袅娜，容颜娇俏的媚修扭过头来，对着温宁妩媚一笑：“这个小妹妹怕是没见识过我们西域大和尚的修行方式，少见多怪了呢。”言罢，便推推搂着她的那个番僧，“阿兄可愿意让她开开眼？”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一双杏花妙眼也上上下下打量着一边的无音——这媚修高鼻深目，一看便知有西域血统，生的倒是五官深刻，极为风情。
她看得出这中州小姑娘身边的佛修并非生长于西域的僧人，听说中州僧人多禁欲戒念，她就一点也不明白了——人要克制自己欢爱的欲望，多难，多苦？这僧人生的这般好看，想必有不少痴心女子跟飞蛾扑火一样向着他罢。
那番僧连忙摇手：“不了不了，你可莫要趁一时口舌，害我倒霉。”他看了一眼无音，松开搂着两个姑娘的手，对着无音双手合十，“圣僧何来？”他好歹也多年修行，看人同这些爱看皮囊的媚修不同。
他看无音，便是一股缭绕其身，仿若片花的佛光——虽形如天女撒花，佛莲绽放，却片片不沾其身。一看就知道是个有大修为的佛修，不敢造次。
至于他身边那姑娘……番僧所修本是天眼神通，他用天眼去看那小姑娘的时候，只觉得好不容易修出来的天眼，差点给这万丈红霞给熏瞎了。
这福运，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若是常人能与她双修，那简直就是福光普照，一帆风顺。
无音见他这般，便也回礼：“小事尔。”
说着，便微微向前一挪，将温宁挡在了身后。
番僧：……
喏，这就是为什么他说“不要害他”的缘由了。
有主的。
温宁丝毫没注意到无音的小动作，骆驼低头咬住了她的头纱一角，在嘴里嚼来嚼去，小姑娘连忙伸手把头纱从骆驼嘴里抢出来。
“那便祝圣僧一帆风顺了。”番僧低头告别，又拉着两个媚修转身继续走他的路——往一边装饰着红柱子的院落里去了。
“装饰着红柱子便是风尘院，你莫进去。”无音道。
温宁给头纱施涤尘咒，听无音这么说，连忙点头：“那我们住哪呀？”
无音看了看四周，牵着骆驼往一处挂着雕花灯笼的小店走去：“这儿。”
这下温宁懂了，挂着雕花灯笼的，就是客栈。
无音跟客栈要了一间上房，大大方方的和温宁住在了一起，大约也是见多了这种事情，那个灰眼睛高鼻子到底店家一点也没奇怪。
温宁：……
无音向南拓王室递交了拜帖，明日才会有回复，他回来之后就没再离开过房间了，他已经有三、四日没有泡澡压制欢情蛊，今天必须沐浴了。
温宁原本坐在床上啃胡饼，扭头却看见无音把（曾经是）她的玄阳木浴桶从储物袋里搬出来，然后再里头注满了热水，丢了一颗药丸进去。
“唐突了。”他对着温宁道。
泡药浴实在是不能到外头去，他只能这样。
无音在客房的两边系上绳子，然后挂上了帘子，将浴桶和床榻隔开，挡住了小姑娘的视线。
温宁：……
她发誓，她一点也不想偷窥，真的！
于是，为了证明她一点也不想看，她拿过边上的枕头，把自己的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然后又听见那边半晌没有动静，心里实在痒痒，忍不住把枕头移开了一点。
只看见了严严实实的帘子，连个影子都没透出来。
温宁开口问道：“佛子？”
“我在。”帘子那头回答道。
温宁便放心了：“那我先睡了。”她倒头，躺在了堆满了枕头的圆床榻上。
无音：……
待到确定温宁睡着了，他才从浴桶中起来，穿上了僧袍，撤去了帘子。
他走到床榻边上，看着小姑娘背对着他睡得香甜，便伸手，指背悬停在她的脸颊边上，最终还是没能抚下去。
——不是做这事的时候。
他不做偷试之行。

第100章 100
一轮明月挂在天上，风缓缓吹动盘腿坐在戈壁石滩上之人的长发。这么多年了，他依然只是习惯性的盘腿而坐，身体微微向前弓着，手肘搁在膝盖上。
“我不杀你。”了缘轻声道。
那躺在戈壁奇形怪状的风化岩石之下，吐出一口鲜血的人瞪着他，月光照在他身上，到是显得那脑袋格外的亮堂：“明嗔呢？”无愁强撑着伤体，质问道。
了缘叹息：“原本以为你是个粗枝大叶的，谁知道，法号是无愁，却是个整天操心的主。”说到这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叫无音的，特别会念叨，叫了尘的，一身尘灰……”
“叫了缘的，孽缘难尽。”
他侧过脸来，嘴角终于微微噙了一丝苦笑：“安心吧，我不杀你们。”他从岩石上跳下来，蹲下身揪住无愁的领子，一双原本清明的琥珀色眼睛却在清朗的月光下，透出了一丝诡异的鲜红，“我只想要你们……替我从塔林寺里取来那药师佛舍利。”
无愁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渐渐瘫软了下去。
了缘松开了他，站了起来。
“我的仇人已经不在人世了，我想做的，只有复活我的小蛮。”像是轻声呢喃一样，他道，“你们有用，我自然留着你们的性命。”
从风化岩的后面转出来一个金瞳的女人，辉夜有些心有余悸的看着面前这个疯子：“你魔功到是学的快。”刚刚了缘所施展的，正是幽冥宫的魔功功法——摄心魂，这疯子资质极佳，居然看她施展一遍便学会了，实在让人忌惮又嫉妒。
了缘没有看她，只是背着手，抬起头来看着天上那轮明月：“可找到他二人的踪迹了？”
辉夜咬牙：“在南拓国。”她手下的邪修正巧有人在南拓王宫之内，西域不比中州，有不少邪修，魔修混迹于各国之间，除了佛修话语权极大之外，暗地里魔修也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势力。辉夜多年前就将自己手下的魔修，邪修投放到西域各国的王宫潜伏着，等待着一举拿下整个西域的机会，现在这个疯子要找无音，这无音便出现在了南拓国，倒也是天意注定。
“我只要那个小姑娘，无音你想要便拿去吧。”他不喜欢这个看似清润，实则咄咄逼人的小和尚，大约是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一些影子的缘故吧。
辉夜咬牙，她极不喜欢这疯子和自己说话的态度，好像施舍一条狗一般。
若不是这人有着准舍身的实力，修为境界比自己高出一个大境界，她……她还用受这鸟气！若是给洛尘知道了，一定会变本加厉讥笑于她，她堂堂一个魔君，不要面子的啊？
“你气不过？”了缘有气无力道。
他自从从寒潭里出来，说话的方式就一直是这样有气无力，唉声慢调的，像是极没有精神，但是若和他动手，却又立马能知道他到底是个何等人物。
辉夜噎了一下，金眸里满是不忿：“自然是不敢。”
魔修以实力为尊，她当初还是个弱小的练气修士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比她强大的修士的折辱，现在她强了，能从那些人身上把账变本加厉的要回来，成了万人之上的魔尊——这种被人斜着眼，用眼角看的感觉，多少年不曾有过了？
了缘别过头，又将目光放回了天边那轮清冷的明月上：“那便等着吧。”
明月下沉，朝阳给南拓国的房顶都镀上了一层金。
无音皱着眉看着手上由青鸟送来的，南拓王室的回复书，温宁在床上伸了个懒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转个身撑着手臂凑到坐在床沿的无音身边：“有回信了？”
那上头用一种细长如龙蛇交缠的文字写了一行又一行，温宁愣是看不懂。
无音卷起贝叶书文，摇摇头：“被拒了。”
“？？？？？”温宁眨眨眼，一脸的不可置信，“为什么会拒绝佛子啊？”他送上去的文牒的身份都不会是假的，难道是因为他带着自己的缘故，别人以为他是冒充无音圣僧么？毕竟全修真界都知道，无音圣僧是个不近女色，也不会和任何女孩子举止亲昵的木头疙瘩……
温宁想了想他这几天对自己过分亲昵的举动，连忙摇头：“要不要再发一封过去？”
“不必了，此事不简单。”无音微微皱眉，看着手里的贝叶文书道，“昔年我和师父来此的时候，不曾受到阻拦，却在这节骨眼上为人所阻，其中关节必然不是‘怀疑我不是真的无音’这么简单。”
温宁似懂非懂的看着他：“所以呢？佛子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能留你一人在这小客栈。”无音道，“我要带着你，强闯塔林寺。”
温宁：……
佛子？！
“我会拖你后腿……”温宁摇头。
“无事，只要能闯入塔林寺舍利塔大阵，你就是安全的。”无音摸了摸她的头，“塔林寺的主持迦叶，并非不通情理之人。”
“但是……”温宁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无音闭目，过了一会又缓缓睁开眼，将手指放在温宁唇上，堵住了小姑娘的话头，“若是你遇到无愁，或者和他一样来自慈济寺的僧人，一定要远远躲开。”
他现在从南拓国出发，也已经赶不上了，对于了缘来说，无愁他们有用，一定会留着他们的性命，借助他们进入大塔林寺夺去药师佛舍利，最坏的情况，极有可能是无愁他们已经被他所控制。
药师佛舍利可温养佛修灵龛，也可用来护卫灵魄，对于驱散魔功带来的影响，清明神志也颇有效用。
温宁自觉自己不算太笨，骤然听到无音这么说，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过了一会才明白他为何要自己远着无愁他们：“他们不会有事吧？”
无音只是浅笑，也不正面回答她：“你信我吗？”
“我自然是信佛子的。”不然又岂会对着他这般坐卧不忌，亲近自如？
“我不会让他们出事的。”无音摸了摸温宁的头，“所以，你只需要躲好便是。”
舍利塔大阵如同迷宫一般，温宁往里一躲，就像是鱼儿躲进了江河，了缘要抓她，没有那么容易。
就在温宁还在思考强闯大塔林寺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有可操作性的时候，无音已经挥手一道结界施加在了门上，搂着温宁的腰，抱着她从窗户跳出了小客栈的上方。
——若不是之前先在柜台上结清了住房的灵石，温宁都要以为这是住霸王店逃跑了。
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街上还没有几个人，无音打横抱着温宁，足下轻点，便在南拓国的房屋之间飞檐走壁，轻巧的像只红色的燕子。
温宁搂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间，只听见耳边强风簌簌不绝，比坐过山车刺激。
待到风声暂停，温宁才抬起脸来，无音看着她，松开一只手，让她站在地面上，温宁脚踩在地上差点一软，扶着无音才站稳。
他们正站在一处峭壁之上，往下看，便是一处凹陷的盆地，里头佛塔林立，相互遥望，上头闪耀着颜色不一，亮度不一的舍利子光辉，竟然织就一处如网大阵，供着佛塔大阵尽头那镶嵌在山体之中的寺庙。
温宁被这壮观的景象惊呆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却见峭壁之下，一队僧人正在前行，像是要往那塔林尽头的庙宇而去。
温宁这次看清了：“这不是……佛子的师弟师侄们么？她认出了前头带路的无愁，“可是，佛子不是说，他们要再两日才能到此处，为何早早得就到了，还比佛子更早拿到王室的许可？”
“王室之内有魔修。”无音皱眉，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拿出你的小桃木剑。”这么说着，他便一把将温宁推下了峭壁。
温宁刚从储物袋里拿出桃木剑，就被他推了下去，差点吓得六神无主，还好早有准备，念动御剑法诀，在半路被小桃木剑拉住了，才不至于摔得粉身碎骨。
温宁：……QAQ
就算是早有准备，佛子你这也太狠了。
也许是因为要迎接来自塔林外头的客人的缘故，塔林的舍利大阵并没有对掉下来的温宁发动攻击，反而由着小桃木剑稳稳的拖着温宁落地。
——就在无音推落温宁的那一刻，他回身以涅槃法阵化作柔盾，金光相交，发出清脆的金玉相撞声，无音向后一步，双脚在悬崖上摩擦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玉，是石佛舍利。
金，是孔雀明王。
无音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踩在一小块玉璧上，手持孔雀明王的前辈，抿唇浅笑：“前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呢？”
“你居然真的推了。”了缘也笑，他笑起来看着挺虚的。
“总比落在前辈手上好得多。”无音道，“阿宁能护住自己，我信她。”
了缘叹气：“我之前就不喜欢你，如今更不喜欢了。”
尤其是他这张嘴。
无音不答，涅槃自成阵法。
“先前，我在慈济寺，知你在那小姑娘身上放了数颗佛珠，以为你是个不顾自己也要护她周全的……如今一看，一百零八，个个不少，你竟如此放心她么？”了缘的嘴角挤出了一丝嘲讽的笑意。
无音阵法不乱，却浅浅一笑——如云，如水，如春风：“她视我如珠如宝，若知我面对前辈这般大敌，还要分神将佛珠系于她身，置自己于险境，怕不是先要被她大骂一通。”
被强塞狗粮的老鳏夫了缘：……
二人对视，顷刻之间，便各自出手！
温宁在塔林之间，看不到无音的战斗，她能做的仅仅是掏出自己储物袋里的隐身符，贴在脑门上。
若是无愁他们被控制了，她要先一步前往塔林寺，求取药师佛舍利。
只是这塔林跟迷宫一样，她没走几步就晕了。
就像是知道小姑娘在头疼些什么一样，舍利塔上的光突然大盛，温宁盯着那舍利塔看了一会，又看看不远处一齐放出万丈光芒的舍利塔，双手合十：“多谢各位前辈指路。”便顺着光指着的方向飞奔起来。
有舍利塔指路，温宁的速度反而比无愁他们更快，她一路飞奔，来到塔林寺的石门前，却见那石门缓缓打开，从里头走出来个老和尚，手上捧着一个佛龛。
他似乎看不见，两眼无神，可是那“眼神”却又是切切实实落在温宁的身上的：“老衲守护药师佛舍利一千年，今日终于等到有缘人了。”
温宁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却见那老和尚走上前来，将佛龛向前托出：“有缘人，还不接下。”
温宁：？？？？？？
可是，她并不想出家啊？
此时却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温宁伸手接下装着药师佛舍利的佛龛，才刚要说什么，却听得左边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撞进了山壁里。
烟尘散去，温宁抱着药师佛舍利，却看到一幕让她惊骇至极的画面。
那孔雀尾翎做把，闪着寒光，缠绕着魔气的宝剑——
穿透了无音的肩膀，将他狠狠的钉在了山壁上。
了缘踩着玉盘，缓缓落在光芒大盛的舍利塔大阵上方，将目光落在了温宁身上。
“虽然躲入舍利塔大阵，便是如鱼入水，可惜，鱼儿也会吃饵，咬钩。”
“你这嘴巴讨人厌的小和尚——做饵的滋味如何？”

第101章 101
了缘原本就是准舍身修为的佛修，他入魔之后全副修为并没有随着入魔而作废，反而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执念，凝丹，再碎丹成婴，又由元婴扩入四肢百骸，重新合二为一，虽然是化神，威压却直逼出窍。
所以修真界自古有着“百炼成佛，不如一念成魔”的说法。
他这一踏，差点逼得只有筑基的温宁喘不过气来。
此时此刻，温宁才知道自己对着师父为什么没有在这种心慌不已，喘不过气来，好像全身经脉都要被捏碎了的感觉，不管是师父还是师兄师姐们，对着她都是刻意收敛自己威压的，而这个了缘对着她，丝毫没有刻意压制自己修为的念头，故此逼得小姑娘抱着佛龛就跪在了地上，不住的发抖。
就在这个时候，她手里的佛龛却发出一道柔和朦胧的光芒，笼住了温宁的身子，化解了化神修士的压迫感。
药师佛舍利的佛光，同石佛舍利光华外显，耀眼夺目的佛光不同，也同塔林之中千百舍利的光辉不同——那是一种温和柔顺，如阳光一般的浅金，不夺目，也不显眼，只是柔柔的笼罩着，是这世上最温和，最慈悲的普照之光，却能化解最咄咄逼人的威压。
温宁在药师佛舍利的加持下终于能喘过气来了。
了缘冷眼看着这一幕，才像是从有气无力的状态里缓过神来，看着温宁道：“有趣，这药师佛舍利在此供奉了千年，不曾见人如此受它庇护，”他转过脸来，对着无音笑道，“难道你佛慈悲，想渡这小姑娘去当个小尼姑么？”
无音吐出一口血，伸手抓住孔雀大明王的剑刃，想将这缠绕着魔气，将他钉得死死得的宝剑从肩里抽出来。
然而这东西像是在他体内生了根一般，紧紧的将他钉在石壁上，不由得他有半分移动。
不可以慌乱，不可以慌乱。
若是慌了，乱了，便更不能从此绝境中觅得一线生机了。
他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慌乱和关心，闭上眼睛调动全部的修为，注入孔雀大明王的剑身——这神剑是百兵之王，却是佛魔一体，是佛也是魔，佛性魔性相互纠缠，之所以这么多年都供奉在大琉璃佛塔，只是因为苦航禅师惜其佛性，悯其魔性，希望有朝一日，能渡化此物。
这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出家人，怜惜无情之物的慈悲。
然而这孔雀大明王落在了缘手上，多年来被大琉璃佛塔镇压的魔性又一次压制过了佛性，它现在钉着无音，便是阻在他道路上的魔。
此物当断。
了缘不再看无音，只是踏着玉盘来到温宁的面前，像是感叹一样：“我原先，还担心迦叶坏事，没想到迦叶主持，居然早就已经圆寂了，这大塔林寺，成了一座无人把守的空寺。他守着这药师佛舍利，连外头的王室都不知道他只是一缕精魂了。”
他伸出手，温宁却抱着佛龛向后移了一点。
了缘看着她：“我要这舍利，只是为了护住小蛮的魂魄，你也不肯给我吗？”
“若是我给了你，你怕不是更想得寸进尺，得了舍利，又想让我做借尸还魂的容器。”温宁勉勉强强站起来，了缘之前的威压已经是压得她腿软，她站起来还显得颤颤巍巍的，像只刚落地的小羊羔。
了缘收回手，眼神和表情具是冰霜一片。
“罢了，”他道，“你也说是借尸还魂，我杀了你，再带你和舍利走，也是一样的。”
他对着温宁又一次伸出了手。
这个小姑娘的脖颈是这么细，修为又这么低，只要轻轻一捏，就能夺了她的性命。
“我原本是想着，以他为饵，诱你现身，你若不现身，我便慢慢的剐他……没想到，你居然同药师佛舍利有缘，跑来取它……”
了缘走近温宁。
小姑娘向后，却被裙角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莫怕，”那入魔了的男人伸出手，“片刻便好了。”
一道寒光闪过，自天外而来的一道金光“铮”一声钉在他的脚下，那随着孔雀大明王落下的身影，即使穿着一身暗红僧袍，也遮掩不住浑身的血污。
那从伤口处涌出的血，顺着他垂在一边的手边流下来，滴滴答答……在他的脚下聚做一汪血潭。
他的脸上也具是血污，可是，就是这样的血污，也挡不住他额头那若隐若现的红莲纹。
“大红莲……”了缘楞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百炼成佛，不如一念成魔……哈哈哈哈哈哈……难怪我讨厌你，你这小子实在是讨厌……”
他伸手去握孔雀大明王，却被一阵清越的剑吟震得向后退了半步，眯起了微微泛红的双眼。
无音被钉在悬崖之上，闭着眼睛想要拼着一声修为打断孔雀大明王，然而就在修为注入孔雀大明王的那一刻，他却接触到了剑身之中所蕴藏着的，无限广袤的识海。
识海宽阔，他站在其中，像是沧海一粟，左边是过去、现在、未来诸佛金身，右边是修罗，恶鬼，地狱诸魔，互相对峙。
一边杀声震天，一边梵音重重。
那重重叠叠的声音，足以使任何一个心志不坚的人迷失自我，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只是在那梵音和杀声之中，他的耳朵明明听到了一个仿佛一盏明灯一样的声音。
那声音呼他。
“佛子。”
无音抬起双手，在身前合十。
“百炼成佛？”
“成佛若成执念，成了又如何。”
“一念成魔？”
“一念变动，若真能成魔，那岂不是魔遍世间？”
“无音不成佛，也不成魔。”
“无音……只想做自己。”
杀声息止，梵音静默。
识海翻腾。
万物皆空。
孔雀明王抽离他的肩部，化作一道灵光挡在了了缘的面前，无音身上的血却止不住，他被了缘伤了肺，动一下，血便止不住的从口中涌出。
他这样子，即使收服了孔雀大明王，了缘凭着自身强悍的修为，也不惧他分毫，他二人在了缘眼中依然是俎上鱼肉。
温宁在无音身后，她本是医修，自然知道这么严重的出血情况，对于无音来说是多么的危险，连忙打开佛龛，站起来跑到无音的身后。她不知道怎么用药师佛舍利，只好将舍利放在无音那垂下的胳膊边上。
原本四散的涅槃又一次聚拢到了一起，将温宁护在其中。
无音自知自己的修为和了缘差的太多，即使有孔雀大明王和石佛舍利加持，也不能在他手上讨到好，更何况他还被了缘废了一臂。
此番挡在了缘和温宁之间，他已经动了同归于尽之心。
就在二人僵持之时，忽然从天外降下一声佛号。
了缘皱眉，抬头却看到大塔林寺上头站着一个戴着般若面具的人，这西域干旱的天气，他头上却戴着斗笠，看上去无比的怪异。
随着那一声佛号，温宁突然觉得脚下震动，大塔林寺前由青石铺就的广场突然向下塌陷，温宁脚下一个不稳，便往里头栽去，无音回身，用还能动的胳膊抓住温宁的手，却因为气血皆亏，眼前发黑而被小姑娘一起带着落下了那幽深的，看似无底的地下洞穴。
了缘皱眉，正想向前一步，踏在玉璧上跟上二人，却见那塌陷的青石地板又恢复如初，而那寺庙之上的神秘来客，却大袖一挥，卷了自打斗开始，便受魔功所摄，昏死过去的无愁、明澈，丢在塔林寺的庙顶上。
了缘皱眉。
他居然看不出此人修为如何。
却见那人伸出五指，便是一掌压迫感十足的万字掌印从天而降，竟然将了缘压得吐出一口血来。
若是孔雀大明王在手，他到是可以同这人一战，但是孔雀明王已经随着地洞塌陷而被一起带了下去，他不吃眼前这个亏，便虚晃一招，卷起一阵黄沙，从大塔林寺逃遁而去。
那神秘客也不追穷寇，他刚刚使出那一招已经耗费不少，只是开场镇住了了缘。他二人修为相仿，他没有多大的把握一击必杀。
神秘客落在广场上，然后，挠了挠脖子后面：“这大塔林寺下的暗河……通向哪来着？”
——
温宁和无音被药师佛舍利的光辉包裹着，双双掉进了水流湍急的暗河之中，好在有药师佛舍利加持，才不至于失去神志。
无音的伤口严重，不能沾水，落在水里便翻起红浪。
温宁紧紧的搂着他，顺着水流往下，借着药师佛舍利治疗他的伤势，堪堪才止住血。她踩着水，还要拖拽一个无音，逐渐有些吃力，好在随着水流往下，暗河的水势逐渐变得平缓，温宁拼劲，爆发出来的力气，硬是带着无音来到了平稳的浅滩，湿漉漉得拽着他往里头走。
随后又从储物袋里拿出补气补血的上品丹药，撬开无音的牙关，压在他的舌头下面。
这上品丹药入口即化，虽然难吃，却确实是好药。
那药物一入口，无音的脸上便渐渐回了血色。
温宁拿出琉璃盏放在边上点亮，却见无音缓缓睁开眼，坐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已经没有一点伤痕了。
温宁见他神色如常，便松了口气。
“佛子？你还好吧？”
无音点点头，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间：“我脸上……”
温宁仔细看了看：“你脸上有什么？”
无音摇摇头：“无事。”他站起啦，拿起一边的琉璃灯盏，“我们得往外头走了，过了一会，暗河就会涨潮，到时候这浅滩就会被淹没了。”
他们掉下来的时机很好，正是暗河水势平稳的时候，才能这般轻易到达这个浅滩。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温宁。
小姑娘点头：“我上来的时候看了一下，浅滩往上有条路似乎能走。”
无音照了一下，顺着那石径往上，遇到难走的地方，还拉一把温宁，二人走了一段时间，才到了一处开阔地。
似乎是埋没在沙丘之下的古迹，里头隐隐有风流动，应该有出口。
无音牵着温宁向前走，琉璃灯盏照亮两边的壁画——时光在这彩色的壁画上留下了痕迹，但是里头不仅有精美的飞天壁画，诸佛讲经，六道众生像，还有佛像，篆刻着佛经，无音自幼过目不忘，用琉璃灯盏照亮那些佛像，经文，默默记诵，不知不觉，带着温宁走到了佛窟的最末处。
“入此门者，心念皆抛，其身得妙欢喜，其性得无上磨砺。”
无音皱眉，举起灯盏往里一照。
温宁一时好奇，也跟着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红着脸，转身捂住了眼睛。
这都什么呀！

第102章 102
温宁红着脸，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放下了遮着眼的手，扭头却看见无音已经走进去了，便忍不住跺脚：“佛子你怎么进去了。”
无音举着琉璃灯，将手放在壁画上，头也不回地答道：“这已经是佛窟最后一个房间了，若是想出去，只能在这想办法。”
他说的也有道理，温宁只好硬着头皮走进这满是“那种”壁画，佛像的洞窟内，站了一会，才抬起头来仔细看起那壁画上的内容。她看了一会，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之处，便扭头看边上的无音。
她仔细看了一会，就觉得心里砰砰的跳，一刻也不敢把目光多放在壁画上了。
却见他把手放在壁画之上，提着琉璃盏，从最开头的那一幅壁画走到另外一幅，甚至伸手轻触壁画，眉头微微蹙起，好像自己看到并不是什么欢喜图，而是佛家秘法一样——啊，温宁确实忘了，这东西，好像还是佛教密宗的……？
她不敢看了，就站在一边背对着无音，却听到他那边传来一声闷哼。温宁知道无音虽然吃下了上品丹药，但是他自己身上又是伤又是毒的，加上失血过多，确实不适合过度思虑，便转身，却恰看到无音闭着眼睛，单膝跪在壁画前。
温宁赶到他身边，伸手想要扶住他，却被无音抬起手臂挡住：“莫靠近我。”
小姑娘楞了一下，还是乖乖的听话了。
无音有些不对劲。
“阿宁，”无音轻声道，“之前我带你走过前面的佛窟的时候，可记得我曾经踢开过一个挡在路上的罐子？”
温宁回忆了一下，点点头。
“黄沙之下应该还有很多类似的东西，此处原本应当是古时佛修修炼的佛窟，后来因为沙尘暴被掩埋在沙丘之下，所以便被废弃了。”无音坐下，结印想要禅定，额头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抹潮红爬上了他的脸颊。
他这副反应，温宁自然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但是为什么？她什么都没闻到呀？
无音当然是不好说。
这个佛窟曾经是上古佛修居住，修行的地方，所以除了壁画之外，生活气息也很浓厚，就像是那个被他踢开的罐子，应当是用来装食物的——而同时为了修行，他们在制作壁画的时候，在壁画的颜料里掺了东西。
这些东西在沙丘之下埋了不知道多少年，在这空间里本该慢慢挥散，但是沙丘之下，本不通风，反而这些香料便淡淡的弥散在了这个洞窟里。
温宁有药师佛舍利加持，也没有触摸壁画，自然不会受到影响。
无音身中欢情蛊，虽然靠着药浴压制了下去，但是之前受伤，他流了太多的血，加上壁画之中香料的作用，反而引动了欢情蛊。
这些香料不知道是如何配置的，用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已经灭绝已久的材料，效用如此之强烈，他竟然无法靠着修为强压下去，加上之前收服孔雀大明王，和了缘苦战，他本身就是数下夹攻，眉间原本已经隐没下去的大红莲又微微显现了出来。
看到那大红莲，温宁却恍然了。
——原著里，有过这样的描述。
那人虽然容貌尽毁，但是唯有眉间那朵红莲，艳丽得让人心寒。
红莲纹，是佛修入魔的标记，了缘也有。
只是现在无音眉间的红莲纹并不明显，可以说是在边缘试探的程度，但是这足够让温宁慌了。
她慌了的结果，就是从储物袋里拿出了那个装着欢情蛊解药的水晶瓶，从里面倒出了那颗小药丸，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扑到无音面前，强行抱起他的脸，将药丸送进了他的口中。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在什么地方跟他，不在乎和他到底是不是名正言顺，但是她不能看着他入魔。
无音瞪大了眼，这一次，他的眼睛里真正的透出了名为震惊的情绪，小姑娘那微微颤抖的手捧着他的脸，动作慌乱又生涩——却那么单纯可爱，甚至是蛮勇。
解药滑入口中，吞入腹，便烧起了一发不可收拾的火。
他拥着她，便是苍天在上，鸳梦旖旎。这天底下所有的事情，都被抛诸脑后。唯有她，唯有怀着的少女，是一切，是至上，是妙欢喜。
此乃欢喜，至上之妙，无以言喻。
大漠无垠的黄沙之上，突然有一处聚集起了滚滚雷云，那雷云在一处沙丘之上盘桓不去足有三日之久，这三日，狂风吹散沙丘，雷云伴随着从来未曾有过的暴雨冲刷着大地——直到露出一处古迹来。
温宁屈腿坐在自己的头纱上，身上裹着吃一堑长一智，另外问乌檀商人购买的长裙，撑着脸。
边上的无音像是终于从入定状态中醒过来一样，拿起边上的牛皮水袋，递给一脸郁闷的小姑娘：“喝一口吗？”
温宁扭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哼”得一声，把头转向了另外一边，自顾自的从储物袋里拿出活血化瘀的膏药来抹在脖子上揉着。
无音自讨没趣，心虚地收回手，半晌，又道：“那你要吃点什么么？我这里还有一些干粮……”
温宁又转过头来，一双美目圆睁，饶是十分愤怒，又不好发作的模样。
无音只好低下头，乖乖等着她开训。
“妖僧！”小姑娘怒道。
“是，是，阿宁说的是。”无音乖乖点头。
“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小姑娘悲愤道。
“是，是，阿宁说的对。”无音还是乖乖听训。
他这么低眉顺眼的，弄得温宁一肚子火也没出发，只好又“哼”了一声，扭过头去，半晌，才有些难以启齿，红着脸道：“我，我虽然许你……可没让你……”
无音闭嘴，低头，老实听着。
温宁扁着嘴，抱起了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是她太天真，以为解了毒，将元-阴舍了他便好，谁知道这个人，居然抱着她折腾了三日，把壁画上的内容都“身体力行”了一遍，还逼着她保持清醒，和他一样，修炼！
这根本不是人干的事情啊！
修炼修炼，修你个大光头！
……她再也不敢说佛修不是男人了。
这个人肯定是记了当初这句话的仇，才这般过分的。
小姑娘气不过，伸手又打了无音两下，无音自知理亏，乖巧挨打。反正小姑娘的巴掌拍在他身上，不痛不痒。
就在温宁想拍他第三下的时候，无音伸手握住了温宁的手：“别打了，仔细手疼。”他把她的手抓在自己的手里，慢慢的揉着，还伸手蘸了一点玛瑙盒里活血化瘀药膏，帮着温宁揉她碰不着的地方。
小姑娘抽了抽鼻子，背过身去让他帮忙上药，想想还是气，又凶了他一句：“冤家。”
无音只是嘴角含笑，由着她发脾气，毕竟将心比心，若他是温宁这样的女子，被他这般欺负，肯定也会生气。
只是认错归认错，下次修炼他肯定还会这么干就是了。
他入了石窟便明白了，昭苑寺的欢喜禅其实是一知半解的产物，真正的欢喜禅，不是以采补女子给自己的修为添砖加瓦，而是要求两人在修行的时候，能保持自己的神志，不沉溺其中，由修为较高的一方，带着修为较低的一方修行。
——虽然真的很难就是了。
光是不沉溺其中，就刷下了许多修行者。
此法同修士的双修有异曲同工之处，甚至远比一般的双修之法更为巧妙，更为锻炼心性，适合修道之人。
他试行下来的结论就是——温宁的体质，资质都是上佳，只是小姑娘定力太差，要多修炼才行。
只是她现在都气得口不择言，骂自己是“妖僧”了，这事还得缓缓才行。
这样想着，无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僧袍站起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石窟壁画都开始返潮，他有听见来自外头的隆隆雷声，在温宁生闷气的时候，他就将石窟又验看过一遍，果然找到了出去的机关。
他伸手，轻易的推开了厚重的石门，一束阳光从外头招进来，温宁连忙束好衣服，跟着他走到了外头。
大约是经历了一场灵雨的冲洗，大漠的天空看上去格外的清澈湛蓝，温宁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清醒的空气，觉得自己的四肢百骸都流淌着灵气。
无音在佛窟内，手把手教她怎么炼化他的元-阳，如今她的修为盈满，隐隐有结丹的趋势。
至于无音，温宁还是看不出他如今的修为如何了，只是他解了欢情蛊之后，修为不但没有因为破戒而折损，反而似乎有进阶的征兆——不然外头隆隆响了三日的劫雷，难道还是巧合么？
这大漠万里无人，这儿就他们两个。
温宁想了想，忍不住问道：“佛子，孔雀大明王呢？”她记得这神剑是和他们一道掉下暗河的，只是她那个时候满脑子都是无音，根本无暇顾及孔雀大明王的下落，现在想想，突然觉得有些亏。
无音看着她懊恼的模样，伸手拿出了涅槃——温宁一看到涅槃，猛地向后退了两步，无音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在这里。”他举起涅槃，温宁这才看到涅槃最大的那颗石佛舍利佛珠下，坠着一枚小小的剑型坠饰。
温宁：……
哦，铁骨铮铮大明王，已经变成坠饰了。
就在温宁郁闷的时候，却从远处传来一声呼喊：“哈，可找到你们了。”
温宁抬起头来，看到那踩着斗笠，戴着般若面具的人，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谁：“你是……那日拍卖石佛的那个大叔？”
“是，是我，小姑娘好记性。”面具客落下来，声音里带着笑。
他其实没有找三日那么久，之前这里劫云遍布，他不好靠近，就等在外头，等到劫云散去了，才来找他们。
然后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无音：“你……”
无音：……
“不可说。”他的脸上依旧是挂着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突然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懂的面具客：……
呸。

第103章 103
温宁现在的代步工具到是极有大漠风味——那卖石佛的大叔准备了一件飞毯法宝，温宁一踏上去，就滚在上头眯着眼睡着了，她实在是累得很，没一会就靠在无音身边睡着了。
这幅赤子一般的状态到是弄得无音有些愧疚，他之前那般欺负她，她居然还能靠着自己睡着。
这其实不能怪温宁，她实在是困得厉害，有个靠得地方，管他是哪里，只要能让她睡就行了。
无音从储物袋里抽出一条小毛毯给她盖上——大概是和温宁一起混久了，他也染上了出门必带坐卧用具的毛病。
他把手放在温宁的肩膀上，轻轻的拍了她两下，确定她睡着了，才开口对着坐在飞毯上的面具客道：“敢问前辈高姓大名。”
那坐在前头的面具客楞了一下，随后“哼”笑一声：“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身份来了？”他二人在沙丘之下的佛窟里双修了三日，小姑娘暂且不说，这无音的修为到是涨得厉害，若说进去的时候他只有三重金身，那他现在至少是个准大乘了。
只是佛修进阶大乘，也和一般修士一样需要过天道三十六问，而且和大乘劫雷相比，之前的小乘修为劫雷只是毛毛雨，他之所以还压制着修为，大概是因为怕伤了温宁吧。
“无音唐突，只是为了谨慎起见罢了。”无音的手依然搭在温宁的身上，他早已经习惯了盘腿而坐，温宁的脑袋贴着他的腿，让他觉得一阵阵的痒。
面具客顿了顿，过了一会之后，伸手摘下了自己脸上的般若面具，露出了一张略显苍白的面庞，干净，清隽，甚至，带着那么一点点书卷气，他道：“我现在的名字叫做影。”顿了顿，像是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才好一样，自称为“影”的男人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才继续道，“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的法号。”他眉头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苦笑，“我是慧禅。”
无音瞪大了眼，这个回答却是出乎意料之外：“慧禅法师？外界多说你已经……”
这个慧禅当年也是万里挑一的佛修，只是后来因为蛊宗蓝细女爱他而不得，造就了欢情蛊，折磨于他，人都说他已经身死道消，谁知他居然没有死，反而流落在这大漠之中隐姓埋名，这其中，想必有不少缘由。
无音想了想，开口道：“既然前辈尚且还在人世，为何不回白龙寺？”这慧禅……不，“影”看上去也不像是身中奇毒的样子，无音自己是欢情蛊的受害者，知道这毒在身上时间久了，人会变成什么样子，慧禅中毒都已经有几百年了，若不是有其他机缘解了欢情蛊，他早就是一捧枯骨了。
“老朽无颜回白龙寺见昔日的师兄弟。”影又戴上了般若面具，遮盖住了脸上的苦笑。
无音垂眸，他不是好奇心过分旺盛，会去追寻别人隐秘之人，慧禅法师既然已经隐姓埋名，其中必然有不少伤心的过往，他还是不要继续追问得好。
于是他扯开了话题：“既然前辈来寻我，那么，无音便冒昧想问，我的师弟和师侄……”
“影”见他不再追问自己的过往，也就松了口气，回答道：“他二人受魔功所惑，受了些伤，但是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你安心吧。我把他俩安置在我隐居的一处绿洲，那儿安全的很。我现在带你二人过去。”
无音垂眸：“多谢前辈相助。”
他对着外人向来礼节周全，面面俱到，加上那得天独厚的外貌，自然更让人容易心生好感。
影用来隐居的小绿洲确实很“小”，只有数亩绿地，绿草茵茵围着一汪弯弯的清水潭，一边两只野骆驼，低着头在水潭里喝水，也不怕人。
飞毯降落到草地上，无音推了推温宁，小姑娘揉着眼睛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到哪了？”她一路上睡得香甜，有没有人来吵她，这下便精神了许多。
那两只野骆驼大概是早已经习惯了在这喝水，哪怕是看到从天而降的三个人，也丝毫不带怕的，年纪较小的那只，看着温宁一声嫩柳绿，甚至还大着胆子过来嚼温宁的裙角。
温宁连忙伸手把裙角从小骆驼嘴里抢了出来。
她就这一套裙子了！
无音垂眸看着她，眼带笑意。
却见那清水潭边的小石屋里走出两个反光的脑袋……正午里绿洲阳光正好，照在这两颗脑袋上，光溜溜的还带反光，温宁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无音……哦，这个也是反光的。
小姑娘捂住嘴，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又想起昨夜偷偷摸了一把无音的头，光溜溜的，滑不留手，确实好摸。
无音见她一人坐在毯上傻笑，伸手在她的耳垂上弹了一下。
“哎呦。”温宁还犹自在想无音的脑袋这么好摸应该多摸两下的时候，突然被弹了一耳垂，瞪着眼睛扭头看着无音，“佛子你做什么呀？”
无音看着她，似笑非笑：“不是妖僧了？”
温宁：……
呸！
小姑娘气鼓鼓得走掉了。
慧禅：……
无愁：……
明澈：……
无愁头大的挠了挠自己的额头：“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们修为不敌那魔头——说起来这魔头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师伯——药师佛舍利也没拿到手，师父在琉璃塔还等着他们回去救治。
无音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弟。”
“嗯？”无愁眨眼。
“你明明法号无愁，为什么总喜欢皱眉操心呢？”
无愁：“……”
师兄你这话，有点耳熟，好像什么人之前说过。
“不必担心，药师佛舍利我已经取到了。”无音道，“麻烦的，应该是南拓王室内有魔修这件事情。”
虽然说修魔修道都只是修行的一种，但是所谓自古正邪不两立，魔修经常为正道围追堵截，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们修炼的方式太过残虐，经常动不动以杀证道，更有甚者，犯下十恶不赦之行，为人所不齿。
无音来到南拓国的时间不长，但是这段时间，足够让他知道南拓国内百姓的生活至少还是正常的，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所以，他打算先按兵不动，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温宁从储物袋里拿出来新月宗的伤药分给无愁和明澈两个人，二人连忙接过，双手合十：“多谢小檀越赠药。”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想起刚刚无音伸手弹温宁耳垂的样子，于是便转头看着无音，欲言又止jpg。
无音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只是迎着师弟的目光，丝毫不心虚的看回去。
无愁憋了一肚子的疑问，想要说，又碍着温宁还在，怕伤了小姑娘的自尊心，不敢开口，只好一眼又一眼的瞪无音。
无音摇头，对着温宁道：“阿宁，可想吃些什么？”
温宁送完药，正在一边逗弄骆驼，听到无音这么说，便扭头：“说的也是，我有些饿了。”
慧禅道：“我茅屋里有冰着的酥酪，你可会拣酥油泡螺？”
温宁点头：“会。”这个她拿手，因为喜欢吃酥酪，酥油泡螺一类的奶制品，她最早学做的就是这个了，“那我便去了。”她最后撸了一把小骆驼的脑袋，鞠了一把清泉洗了洗手，转头走进了小茅屋中。
四个男人见支开了小姑娘，都松了口气，纷纷盘腿坐下，这儿四个，两个是和尚，一个是破了戒的和尚，还有一个是不当和尚的和尚，四个人往飞毯上一盘腿，到是有那么一点坐而论道的感觉。
无愁率先发难：“师兄，你刚刚怎么能这么轻薄人家小檀越呢？”
无音：……
无音意味深长的看着自己的师弟，直到无愁在他的目光里都有些坐不住了，才缓缓道：“无愁，我的毒已经解了。”
无愁大喜：“师兄你的毒解了？不对，师兄你别扯开话题，你怎么能轻薄人家小檀越呢？她辛辛苦苦为你收集药材，你还这般对她！”
无音叹气，看着自己这个正直又较真的师弟：“无愁。”
“嗯？”
“欢情蛊的最后一味药引，是纯阴女子的元-阴。”
无愁：……
他虽然憨厚，却不是个傻子，自然懂了无音的言下之意。
无音看着他这般模样，微微垂眸，等着来自这个正直师弟的指责，只是等了半天，没能等来无愁的指责，甚至是割袍断义，却听自己这个师弟道：“师兄。”
“你说吧。”无音抬起头来，看着无愁。
却见他伸手摸着自己那光不溜的后脑勺：“你想好怎么从新月宗诸位前辈的手上活命了吗？”
无音：……
师弟你说的好有道理，我居然一点也没有办法反驳。
温宁端着个盘子从小茅屋里走出来，上头堆着新鲜的酥油泡螺，白嫩微黄的螺丝奶油上缀着一点点红色的干浆果，看着让人食指大动，温宁做到无音边上，先给他递了一块最大的。
无音笑纳。
突然被塞了一嘴狗粮的三人：……
口意，这个男人真不要脸，居然不把大的酥油泡螺让给小姑娘吃。
无音在边上轻咬了一口，又将剩下的推到了温宁的嘴里：“吃吧。”
其他三人：？？？？？？？？？？？
无愁：师兄你变了。
温宁乖乖吃掉了嘴里的酥油泡螺，却看到无音还看着她：“怎么了？”她问道。
无音拉住了她的手：“若是我回到新月宗，进门便被温老祖打了……”
温宁点头：“放心吧，师父有分寸。反正打不死，我一定不会拦师父的！”
无音：……
无愁：“噗。”
如此甚好，他不用担心了。

第104章 104
大漠入夜之后，天气便凉了。
温宁捧着热的奶酥茶坐在清水潭边上，抬起脸看着天上散落闪烁的繁星，却有一件羊皮袍子从后面盖在了她的身上：“夜里凉，小心些。”
无音坐到了温宁的边上，侧头看着她。
他从来只披棉麻僧袍，不被皮革衣饰，但是他不会这样要求温宁，更何况大漠天气多变，入夜便凉入清寒冬日，他舍不得。
温宁喝了一口热的奶酥茶，把脑袋搁在无音的胳臂上，依靠着他：“佛子。”
“嗯？”
“你若是和了缘一般，会怎么做？”温宁看清水潭幽幽的荡漾着繁星，用满是困惑的语调问道。
她正面这了缘，便怕他，躲他，可她一旦安全了，躲在舒适的地方，披着羊皮袍子，喝着热奶酥茶，心里却对着这个人生了那么一丝同情。
她也知道这同情极廉价，没有一点用处。
无音由着她靠着自己，侧头看着她，半天才柔声道：“若是阿宁，你是和小蛮一样，无根无基，雨打浮萍的凡女，若我的师父和师祖是一个性子，我根本不会带着阿宁你回到慈济寺。”他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我会安安静静的废了自己的修为，和你一起做个普通的凡人。”
“不行不行，这个真的不行。”温宁想了想，拼命摇头，“我舍不得。”
“说到底，我不是了缘，你也不是小蛮，他们当初为何要这么做的缘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斯人已逝，愿得安息吧。”无音收回手，抓住了温宁有些凉的手指，“你进去休息一会如何？”
“我一直在休息啊。”温宁拍了拍坐下的茵茵青草，又看着清水潭边上燃烧着的篝火，“但是了缘还活着。他既然想要借尸还魂，那么小蛮的魂魄应该也在他手上，不能入轮回吧？”
“是的。”无音点头道。
温宁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叹了口气。
盈盈微波，细光粼粼。
“那，你和前辈还有无愁大师他们说好了，接下来要怎么做？是先回慈济寺，治疗了尘大师，还是先留在南拓国，揪出藏在王室里的魔修？”像是为了扯开这个颇为沉重的话题，温宁转而问起了接下来的事情。
“兵分两路，前辈去南拓国，我和师弟、师侄带着你回慈济寺，一路上护送你。”药师佛舍利太过重要，阿宁又是他心头的至宝，他无论如何都得保证她是安全的。
温宁低头，又多了一句嘴：“你现在破戒了，回慈济寺，要被关在寒潭底下的。”
无音：……
半晌，他才回答道：“你可知道了缘为何会被关在寒潭底下？”
温宁摇头。
无音看着她：“因为他是当时慈济寺最有可能冲击舍身境的佛修，是天之骄子，是师祖给予厚望的弟子，这样一个弟子，师祖并不想看着他毁了自己的修为，以己度人，不希望他日后再心生后悔。”这想法，到是极容易猜。
“所以呢？”温宁问道。
“无音愚钝不堪，极不成器，师父当不会这般逼我。”无音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竟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笑容，“师父当年嫌我年幼吵闹，于是便赐我法号‘无音’，如今百年过去了，倒是一点用也没有。”
温宁：……
好个“愚钝不堪，极不成器”，你这是打算气死了尘方丈，还是气死其他卡死在筑基再也上不去的修士？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爬起来裹着羊皮袍子走回了小茅屋里，躲到屏风下睡着了。
无音自嘲的笑了笑，终究是碍着无愁、明澈、慧禅都在外头，也只好和他们一起等在外面——毕竟他并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在众目睽睽之下跑去和小姑娘同床共枕。
他自己当初说不做偷试之行，偏偏壁画之下，食髓知味，失了节制，自己把自己的一张脸打得啪啪作响，也不敢多和阿宁要什么了。
他如今修为已经是准大乘，加上同了缘以魔性强压孔雀大明王不同，无音是真的收服了这桀骜不驯的神剑，身具孔雀明王和石佛舍利两大法宝的加持，自然已经不惧了缘了。
他本就是剑修出身，和孔雀大明王的契合度极高。
不过，若是慈济寺依然要要回孔雀大明王，他自然也不会藏着掖着就是了。
若要说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大概就是……虽然慧禅卖了石佛舍利下的莲座，换了五百上品灵石，只是他不知道都把这些灵石都花去了什么地方他居然一艘飞舟都没有买……
“拿去换仙酒喝了啊。”慧禅如是说道。
温宁：？？？？？？
五百上品灵石全喝完了？！你这喝得是什么仙酒啊？！
小姑娘用诧异的眼神看着面前这个她以为很着调，其实好像并没有那么着调的前辈。
慧禅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希婆国的天香玉醴，知道吧，入口极柔，有百花之香，又能滋补养身……你要是有空去希婆国，千万不能错过了。”
温宁虚着眼看他。
慧禅：……
“没事，飞毯可以把你们送到最近的城国，然后你们可以在那租一艘飞舟……”慧禅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您的飞毯，不是只能载三个人么？”温宁道。
“我倒是无所谓，”无愁道，“我，师兄和师侄，可以坐自己的飞行法器，待到了最近的佛国，就租用飞舟回到慈济寺。”
温宁点头：“但是最近的城国，不就是南拓国么？我们刚刚从南拓国逃出来，若是遇到南拓国中的魔修。不就暴露行踪了么？”虽然现在无音就修为来说，并不惧怕了缘，她也信无音不会输给了缘，但是他们现在在明，了缘在暗，就怕他们施什么阴谋诡计，防不胜防。
慧禅沉默。
就在他们沉默的时候，却听见那边的沙丘上有人喊：“那边的绿洲主人可在？”
慧禅抬起头来，却看到沙丘上有个缠着头巾，做西域打扮，却一张中州人脸的商人，身边一匹骆驼，那人喊道：“我们路过此地，想要在此饮水，主人可否允许？”
沙漠之中，绿洲几乎都是有主人的，这处小绿洲周围只有一间小茅舍，可见这茅舍的主人就是绿洲主人——商队会用钱帛、灵石换取水源，饮骆驼。
慧禅遇到了好多次这样的商队，每次都不取分文，便点头回答道：“可以下来。”
那商人听到他许了，便扭头招呼自己同伴：“主人许了，下来吧。”
却见几匹骆驼，背着货物，带着同行的客商，从沙丘上下来——别的到还好，只有那明显的“昙”字旗，让温宁眼前一亮。
她伸手扯了扯无音的袖子：“是昙老祖的商队。”
“昙”字旗遍布中州和西域，黑白两道都要给几分面子。
无音侧头看她。
“昙伯伯不是装走了我好多金子，灵石，宝玉么？”温宁拍手，“我借他的商队，藏在里头一并回中州，不就行了？”
无音：……
道理他都懂，但是你怎么叫起昙老祖“伯伯”了？
温宁往前去，跟商队的首领交涉了起来，无音在后头远远的看着，有些哭笑不得。
他的这个小姑娘，原来也会耍这种小聪明。
切实可爱。
“不是我说，这小姑娘真是福缘深厚。”慧禅看着温宁在那头和商队领头交涉，想起了那日在拍卖会，她阴差阳错拍卖下石佛舍利的事情。
“那是自然。”无音笑道，言语之间，带着一种莫名其妙，让人牙酸的自豪，“她为人如此，当得天道宠爱。”
慧禅：……
妈的他再也不瞎开口了，一开口就被塞一嘴狗粮。
你们慈济寺的小辈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酸啊。
温宁笑盈盈的转身跑过来，边跑边道：“佛子，无愁大师，前辈，明澈大师，他们同意带我们一程，到了希婆国，我们再租借昙字旗的飞舟，就能直接回慈济寺啦！”
无音点头微笑。
大约是因为没有人能想到温宁的运气这般好，想要回中州，还能遇到昙家的商队，这一路上安安静静，无事发生，除了慧禅前往了南拓国，其余四人包括温宁在内，跟着商队平平安安的到达了希婆国——温宁还没忘记慧禅提到过的天香玉醴，顺道买了一些带上了飞舟，又平平稳稳的坐着飞舟回到了慈济寺。
然后发现。
慈济寺炸开了锅。
至于为什么炸开了锅……温宁到了樊城才知道，她和无音失踪的事情，在中州各大门派里掀起了极大的波澜，温侠虽然现在没有找上慈济寺，但是慈济寺自知理亏，又担心了缘找上门来，又要分出人手去找温宁——无音都不重要了，先得把温老祖的弟子找到。
毕竟，这位虽然讲道理，却也不是那么讲道理，尤其是涉及自己的弟子安危这样的事情。
所以，当温宁和无音出现在慈济寺山门之前的时候，慈济寺的光头们都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样，凑到了温宁的面前。
“温檀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了凡痛哭流涕。
被师叔挤到一边，完全无视了的无音：……
他……没有被排挤，对吧？

第105章 105
了凡确定了温宁没有受伤，可以说是连头发丝都没少一根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好的，可以安心了，至少不会再挨温侠一顿打了。
随后，他才把自己的注意力略略放在了自己的师侄和徒孙身上：“无音、无愁、明澈，你三人可取到药师佛舍利了？”
明澈的备份小，他决定安安静静看自己两个师叔表演。
无音和无愁对视一眼，无愁乖乖闭上嘴，决定把表演的机会让给师兄。
无音：……
他叹了口气，伸手推了温宁一把：“药师佛舍利在此。”
了凡：？？？？？
什么玩意？师侄你在说什么玩意？
无音却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回答道：“我同温檀越去了大塔林寺，她得了药师佛舍利，是有缘人。”
了凡：……
无音说的话，他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加在一起他就不怎么听得懂了，然后他在脑子里消化了半天这句话里头的意思，十分沉重的看着温宁。
小姑娘站在这位德高望重的佛修面前，有些紧张的微微抬眼偷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倏”得垂下脑袋，虽然修真界有“谁得到宝物承认，谁就是宝物的有缘人”这样的说法，但是这并不包括某些约定俗成属于某一派别的的灵宝。
药师佛舍利自千年之前就是属于佛门的至宝，现在她突然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就说自己是药师佛舍利的有缘人，还把它据为己有，就算是她自己，想想也觉得不行：“若是了凡掌院觉得晚辈不应当将佛门至宝留在身边，阿宁愿意……”
“小檀越。”了凡双手合十，对着温宁道，“得此至宝，便是有缘。老衲观你年纪轻轻，便有大智慧相……”
“嗯……嗯？”温宁一脸茫然的看着了凡，没想到了凡大师这么好说话，果然如佛子所说，慈济寺这一代的长辈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呢。
“出家吗？”了凡十分真诚的建议道。
温宁：……
小姑娘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
“不了、不了。”她道，“若是为了药师佛舍利，我可以还给佛门，莫化我出家。”
无音：……
“师叔，师父的伤要紧。”无音打断了他们两个的对话，对着阿宁伸出手，“给我吧。”
温宁连忙从储物袋里拿出了药师佛舍利，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无音的手里，无音手捧舍利，对着她单手行了一礼，转身往大琉璃佛塔去了。
温宁松了口气，对着了凡道：“了凡大师，可否借贵寺的青鸟一用？”
她安全回来了，不管怎么样都应该给师父报个信才是。
了凡点头：“明澈，去将装青鸟的笼子取来。”他伸手一让，“温小檀越且随我来。”无音带着药师佛舍利去治疗了尘了，他们也不能让温宁干站在庭院当中，他将温宁带客房安置下——还是之前无音住的厢房，又给温宁泡了一杯仙鹿茶，放着。
毕竟这小姑娘无端遭难，跑去西域走了一遭，还是因他们慈济寺的缘故，所以不仅给温宁准备了仙鹿茶，还给她带了慈济寺才有的核桃酥饼。
温宁才吃了一口，就看到明澈提着装着青鸟的笼子走了进来。
青鸟虽然名为“青鸟”，却并非真的“鸟”，而是一种可以用来传音的法宝，将灵力输入在青鸟的“核”里头，它便能录下人的声音，传递给另一人，在修真界中几乎是每一个宗门都会有那么几只青鸟用来传信。
温宁连忙擦了一把嘴边核桃酥的碎屑，捏碎了一颗上品灵石，将灵力输入了青鸟之中，那样貌酷似传说中西王母传信的“青鸟”一般的法宝，便歪了一下头，等着小姑娘开口说话。
温宁想了想，她心里也是千回百转，明明有很多话要说，也知道这些日子师父担心了，可她就是说不出来，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师父，师兄，师姐，我回来了……很好。”随后，便卡壳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青鸟歪头看了看它，因小姑娘长时间不说话，便默认她已经说完了，振翅从窗户里飞了出去。
“呀。”小姑娘惊叫一声，前倾身子，确定是青鸟远去不再复返，又懊悔的坐了回去，“没说完……”
罢了，她和无音的事情，也不该放在青鸟里说，她得亲自和师父说才行。
“小檀越不必烦忧，你师父前几日说要来我慈济寺，想必现在已经快到樊城了，”了凡安慰道，“到时候你师徒二人直接相见便是，简单的很。”
温侠说要到慈济寺的时候，他真的是慌得不行。
现在，他一颗心回了肚子里，觉得温侠一点也不可怕了。
却说另外一边，无音带着药师佛舍利进入了大琉璃塔内，在药师佛舍利的光辉加持下，了尘的面色逐渐好了起来，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子，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无音，你的修为……”
无音盘腿在了尘面前坐下：“此番大漠之行，颇多曲折，师父若是愿意听我这不肖弟子一言，无音当如实相告。”
了尘看着他，他是大乘佛修，大乘佛修的“慧眼禅”可以观天地，识心魔，他以“慧眼禅”观无音，没看到他有什么心魔，也没见他有什么入魔的征兆，修为却直接越过数个小境界，直逼准大乘去了。
了尘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无音之前有了石佛舍利凝结而成的佛珠“涅槃”作为本命法器，照理来说，原本是不可能再拥有其他本命法器，或者转走剑修的路子了——可是了尘现在看他，偏偏又有了性命双修的迹象——剑为骨，为性；佛为灵，为命。
更要命的是……了尘看他——
“无音，你破戒了。”了尘看着自己这个资质绝佳的弟子，甚至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当年了缘师兄的影子，两人就这样越过时光交叠在一起，随后又猛地分开。
无音双手合十，跪在了老和尚的面前。
“是，师父，弟子破戒了。”
他伏在了尘的面前，以首触地，大琉璃塔内，法相庄严，而他脸上，没有什么愧意——若说有愧，他已经被质问了一遍又一遍。
诸天神佛一遍。
六道诸魔一遍。
他自己一遍。
事不过三。
他已经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绝不后悔。
了尘垂首，将手放在自己这个弟子的头上：“罢了，这是你的劫数。”
无音依旧是俯首，闭眼：“若是，这世间何来如此令人甘之如饴的劫数？”
了尘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现在，似乎有那么一点点明白了师父当初，为何会如此愤怒和难过。但是，他终究不是他师父。
“无音，你可想好了。”
“若还想留在寺中，便去戒律院自领一百戒棍，自罚入寒潭五十年。”
他顿了顿，又道：
“若是不想再留在寺中，便是三百戒棍，逐出慈济寺，永不得再出现在樊城。”
无音跪在了尘的面前，长久之后，才有一滴泪落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待徒儿了结上代恩怨，自会去戒律院领受三百戒棍。”
了尘叹了口气。
“老衲多问一句……可是那温小檀越？”
无音坐直了身子，将手放在琉璃地砖上，对着了凡重重的磕了一头：“一叩，谢师父谆谆教导。”
他复坐起来，再行大礼下拜：“二叩，谢师父，多年抚育，待我如亲如长。”
“三叩，无音自罪，上辜佛祖，下负师长，当受三百戒棍。”
了缘叹气，像是对待孩子一般，拍了拍自己这个一手带大的弟子：“若是那孩子，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她心性精纯，不是邪媚烟视之人。”
无音站了起来，药师佛舍利还要留在琉璃佛塔内继续温养了尘的灵龛，他不便继续打扰师父休息。
只是他一出门，远远便看到一人脚踩七彩云霞从东边气势汹汹而来。
眯着眼睛仔细那么一看，嘿，还有点眼熟。
无音双手合十，正欲开口，就被一道禁声符封了嘴。
无音：……
温侠：“我打！”
“你老秃瓢的，我看错你了！”
无音谁啊，四庙辩法大会年年拔得头筹，一张嘴叭叭叭能说的天上有仙女洒下花来的主，之前温侠就已经见识过了，要让他开口，这顿打还能揍上去么？当然是不能让他开口啊！
无音被温侠摁在地上一顿打，好在打归打，温老祖不愧是医修第一人，这一拳一脚下去，尽是挑些疼，却绝不伤筋动骨的地方打，疼得饶是无音，也忍不住想抱头打滚。
“师父，师父！我还没……”温宁提着裙角赶过来的时候，恰看到温侠气鼓鼓的坐在琉璃佛塔前的石狮子上，无音在边上站着揉脸。
哦……已经打完了。
她还什么都没说，师父看了她一眼就黑着一张脸跑出去了。
“师父……”温宁心虚的看着气鼓鼓的温侠。
温侠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扭头对着无音道：“我新月宗不外嫁。”
无音：……
“自然。”他笑道。
温侠敛容：“那你……”你那三百戒棍怎么办？
这是他该受的，是慈济寺的规矩，规矩不可破。
只是温侠知道，温宁却不知道——若是真知道他会挨这三百戒棍，温宁怕不是要心疼死。
无音摇头。
只是将目光放在了一边的温宁身上。
若为她一人。
刀山火海，绝不后退。

第106章 106
了尘尚且还需要药师佛舍利的温养治疗，加上温侠特地赶来了慈济寺，此时的慈济寺，到是比别的地方安全得多了。
对于了缘来说，抓不到温宁，他可能还会去找别的女子作为小蛮借尸还魂的“躯壳”，但是能够稳住小蛮魂魄的药师佛舍利，却是他无论如何不能舍去的东西。
所以，他一定还会再来。
温宁靠在无音厢房的几案上，一口一口地吃着核桃酥，无音坐在她边上，用活血化瘀的药膏轻轻揉着脸。
别的不说，温老祖打脸是真的疼。
现在那个胖揍他的老祖进到琉璃塔里去给他的师父验看伤势了，他只好在这里陪着她家的白菜，保护她的安全。
“你没事吧？”温宁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
“嘶。”无音被她碰到被揍青了的地方，微微一咧嘴。
温宁连忙收回手：“对不起，对不起，”过了一会，她终究是忍不住，“疼不疼？”
“疼。”无音老实回答道。
温宁的眼里微微心疼了一瞬，嘴角又堆上了笑：“该，叫你在佛窟欺负我。”她捶无音，他都不疼不痒的。
无音只好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伸手捏了一下温宁的脸颊：“淘气。”
二人在厢房内打情骂俏，一只停在窗前树枝上的麻雀微微歪了歪头。
温宁伸手去摸最后一块核桃酥，正要往嘴里送，突然停了下来，一边无音停下揉脸的手——新月宗出品的活血化瘀膏好用的很，他揉了一会脸上的青就消了下去——他侧头看着温宁拿着小块核桃酥，皱着眉头的样子，忍不住问她：“怎么了？”
“我吃不下了。”小姑娘看着最后一块核桃酥，一脸的遗憾，“丢了怪可惜的。”
无音微微皱眉——他虽然不挑嘴，但是……慈济寺的核桃酥，一直是他最不喜欢吃的东西之一，倒不是因为不好吃，慈济寺的核桃酥，香、甜、酥、脆、入口化渣，五味俱全，是不可多得的小食佳肴，来慈济寺参拜的香客也大多数愿意带一些回去尝尝，作为特产送给亲友——如果不是他当初在慈济寺剥了三年的核桃，他可能也会喜欢吃。
无音想了想，又怕这小丫头贪吃，撑坏了，便伸手拿过那核桃酥，掰碎了丢在窗外：“你要是不吃，就拿去喂雀吧。”
温宁：……
佛子？你为什么出手这么快，我本来还想努力努力塞下去的呢！
她有些遗憾的看着那被掰碎丢出去喂雀的核桃酥，算了，喂雀就喂雀吧……总比白丢了强。
那只停在树枝上的麻雀眼中红光微微一闪，“喳”得一声展翅飞走了，只留下树枝在空中微微颤动。
樊城之内，一处僻静的客栈上房之中，一个一身浅色长袍，看上去极为素净的男子微微睁开眼，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说得对，那小姑娘的福缘，当真深厚异常。”了缘本就是出身慈济寺，对于慈济寺的一些习惯，饮食，早课等等了如指掌。
虽然之前慈济寺因为他打伤了尘，夺走孔雀大明王的事情戒严了，但是因为之前他入魔的事情，慈济寺断代极为严重，现在除了了尘，了凡两个了字辈的师祖之外，往下无字辈统共也就那么十几个，明字辈的徒孙数量到是上去了，有几十人之多，戒字辈因为年纪都还小，修为低，所以不顶什么事——故此，温宁失踪之后，慈济寺派出三四拨无字辈带着明字辈的僧人外出寻找，慈济寺只靠着护寺结界撑着。
他能做手脚的机会多得是。
只要收敛了自己的魔性，他依然能幻化做普通的僧人模样进入慈济寺内，慈济寺的护寺结界薄弱在什么地方，又在哪里最容易入侵，他一清二楚。
这怪不得了凡，他已经极其谨慎了，只是了缘想到的比他更多而已。
最开始袭击了尘，是要借着慈济寺和大塔林寺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取得大塔林寺中的药师佛舍利，后来，他为小蛮选定了那个福缘深厚的“躯壳”，可惜却被无音垂死挣扎，逃出生天。他寻不到二人，便转身回到中州，率先潜入慈济寺，伺机在慈济寺的饮食上下毒——要知道，慈济寺的僧人大多辟谷，寺庙里修为较低的小和尚们，又不会经常跑去偷吃随时能吃到的核桃酥，有机会享用到这“慈济寺三大特产”之一的，只有暂住在慈济寺的香客。
而现在因为他的关系，慈济寺已经遣散了所有的香客，药师佛舍利认那小姑娘为主，她自然也不会立刻离开慈济寺，所以，慈济寺内最有可能吃到毒核桃酥的，只有那个小姑娘。
——原本应当是如此的。
然而，谁知道了凡找了几天的温宁找不到，急的眉毛都要掉了，突然小姑娘自己找上门来，让他顿时又高兴又轻松，于是拿出了自己珍藏的上品核桃酥来款待这个小祖宗。
了缘只来得及操控那只麻雀，偷背了一块毒核桃酥，趁着温宁提着裙子赶去追温侠，离开厢房的时候，给她掺进那盘上品核桃酥里。
就是被无音掰碎了，丢去喂雀的那一块。
原本，温宁只要吃下那块毒核桃酥，了缘就能以当初在西域学到的邪术控制她，让她带着药师佛舍利来找自己。
谁知道这小姑娘的运气如此之好，之前吃了那么多块核桃酥，最后这一块居然因为吃饱了，吃不下了，就逃过一劫。
这般福运，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了缘抿唇冷笑一声——难怪药师佛舍利都忙着倒贴这个俗世里的小姑娘，这般运气，若不是天道加持，他可不信。
看来，还得另想办法，夺取药师佛舍利——这个小姑娘他可以不要，但是药师佛舍利，他必须得到手。
而在慈济寺内，温宁丝毫不知道自己又极为好运的躲过一劫，吃完核桃酥有些口渴的她，给自己斟了一杯仙鹿茶，之前来到慈济寺的时候，她不敢喝这茶，现在无音在边上，她就没有什么好顾虑的了。
“好喝。”温宁点头，“比大师兄炒的还香。”
“师父的伤势大约还需要七天才能痊愈，你若是想先回到新月宗，我们绝不阻拦。”无音看着她道，“就我的想法，我还是希望你能回去，毕竟你的师兄、师姐们都在山门，你和温老祖一起回去，也安全得很。”
温宁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了凡大师让我留在慈济寺等候，我只好从命啦。”
无音到是知道了凡为什么要把温宁留在慈济寺——药师佛舍利同她有缘，认她为主，虽然这一直是佛家至宝，但是……耐不住它要找个都不是佛家弟子的小姑娘当有缘人，师叔的心里，此刻恐怕也是纠结的很。
但是，温宁是不可能出家的。
别看小姑娘这个样子，她实际上极有主见。
说不出家就不出家。
而且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现在的问题是了缘。
虽然他们跟着昙老祖的商队回到了中州，避开了了缘，但是不是经常有句话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么？即使在回来的路上避开了了缘，但是他们终究是要回到慈济寺，救治师父的。加上了缘又是慈济寺出身，对慈济寺的一切了如指掌，很难说他会不会另外准备什么阴谋诡计，好夺去药师佛舍利。
“阿宁，我是这样想的。”无音看着温宁，“待我师父无虞了，你可否将药师佛舍利借我一用？”
温宁看着他，微微皱起眉头：“你是想以药师佛舍利为饵，引了缘来见？”
“否则敌暗我明，不知还要僵持多久。”无音微微一笑，“我是在不喜这明枪暗箭，相互算计的滋味，打算干干脆脆，同他一了百了。”
他的言下之意，居然是想拿着药师佛舍利为赌注，和了缘来一场生死斗。
温宁听懂了他的意思，猛地站起来：“不行！他是入魔的大乘后期，威压直逼师父，而你才刚进阶小乘，太危险了！”
无音站起来，扶住了温宁的肩膀，将她轻轻环在怀里，又用手压着她的脑袋，让她把耳朵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温宁听着他那一声一声，平稳有力的心跳，耳畔传来他的呢喃低语：“了缘的事情不解决，我的心里始终悬着一股不忿之意，我不在乎我曾经被他钉在山壁上，动弹不得，狼狈不堪。但我在意他曾经想在我面前，夺去你的性命。阿宁，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小蛮姑娘是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我无法忍受这世上还有一点会让你陷入危险的事物存在，我要去亲手了结掉这慈济寺上一代的恩恩怨怨，即使这恩恩怨怨，同我无关。”
温宁靠在他怀里，却觉得他还有话没有说完：“还有呢？”
她昂起头来，却看到无音的眼里，依然盈满了慈悲。
“凡人既死，魂魄在阳间多逗留一日，便多一分魂飞魄散的危险，了缘必定是以自己的生魂温养、拘禁小蛮，令她沉睡，她才能坚持那么久，他如今急着寻找给小蛮借尸还魂的躯壳——他一心一意，觉得小蛮姑娘需要的躯壳，必须是个同她一样的女子——”推己及人，若是无音自己疯了，也一定会选一个相似的，这也是了缘盯上温宁的原因，“若他选定的女子，是个无辜，善良的人，便是多加了一份罪孽——阿宁，我得阻止他。”
他捧起了温宁的脸：“我想让了缘，同清醒了的小蛮魂魄相见，再送她入轮回，结束这段孽缘。”
“信我。”
这是他唯一能为这个和他相似，却走上了完全不同道路的前辈能做的事情了。

第107章 107
了缘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落入一个显而易见的“阳谋”之中。
他正想着如何才能得到药师佛舍利的时候，却听到了来自慈济寺那昭告樊城的“心音”——“若想得药师佛舍利，便来慈济寺后山普渡峰相见。”
普渡峰是慈济寺后山的一座险峰，也是除了寒潭之外，另一个破戒弟子面壁思过的地方。普渡峰一座石柱擎天而立，上头平整，是个天然的开阔地，恰适合用来死斗。了缘是慈济寺出身，自然也知道这个地方。
他原本也不是那种喜欢做阴私设计之事的人，无音以阳谋对他，实际上是切中了他的要害——虽然他们二人相隔了数百年，了缘却觉得这个人，似乎早就与自己相识一般。
“你真的要去？”辉夜被这个自己一时作死放出来的魔头压制得死死的，百年未曾尝到憋屈滋味，却在这几日被这魔头冷嘲热讽，偏偏不管是武力还是智谋，都不及他，只好饮恨咬牙，受着。
现在却听到了来自无音的心音禅，约了缘去普渡峰死斗。
所谓“死斗”，是修士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之时，在天道的见证之下，以自身性命为赌注，进行公平的决斗——一般来说，都是修为相仿的修士，极少出现修为较低的修士向修为较高的修士发起“死斗”。
在常人眼中，这无异于以卵击石。
但是，了缘却是知道的，无音敢这么做，只是因为他有把握，也已经腻烦了和自己斗智斗勇，也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耗下去了。
小蛮的魂魄越来越弱，了缘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场“死斗”的越战，他必须去。
“你是不会懂的。”了缘瞥了辉夜一眼，拂袖离开了藏身的客栈。
无音原本是可以拖，严防死守住药师佛舍利，等着小蛮魂飞魄散，可是他没有，他选了一个堂堂正正，甚至有些愚蠢的方式来解决这场上一辈的恩怨。
那么，他也该堂堂正正的去迎战。
普渡峰是慈济寺后山最高峰，它高耸入云，顶端的空旷道场虽然已经许久没有人在此说法了，却保存的极为完整。
了缘还尚且在慈济寺的时候，这里曾是他师父开坛讲经的地方，如今一晃数百年，却闲置了。
无音早就在道场等着他了，当了缘到的时候，正看到他盘腿坐在道场中央，药师佛舍利置于一琉璃瓶中，放在无音的身后。
了缘看着他：“我曾经很讨厌你。”
一张嘴，毒得让人恨不得撬了他的牙，拔了他的舌头。
“如今我依然很讨厌你。”
因为无音还是那个讨人厌的无音。
了缘厌无音，不仅是因为这后辈嘴毒，人坏，假正经，还因为他二人相似，确是同途殊归。
他双手合十，对着无音行了一礼：“多谢。”
即使了缘极讨厌这个后辈，却也不能不谢他的光明磊落。
无音睁开眼，站了起来，双手合十：“既知如此，为何当初还要回到慈济寺。”
了缘没想到无音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一时间有些迷惑，半晌，那张了无生色的脸，才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来：“我还有三百戒棍没受，想着受了，心里才能好受些。”
早知如此，他何必回来。
“小蛮早已失身与我，她是凡女，凡人对女子贞洁极为看重，不同修士。”了缘怅然，“是我的错。”
该死的是他。
无音同了缘两两对视，突然同时出手，拳脚相交之间，震动云海向外翻滚不息。
二人都没有用别的法宝、法术，反而返璞归真，使用了慈济寺的净身搏斗法门，一拳一脚，都带动着四周的灵气激荡，如同锋利的剑一般，足以将靠近他二人的一切东西都撕成碎片。
二人有来有往，拳风之上都缠绕着各自的修为，虽然无音的修为略微逊于了缘，他的斗志却极为昂扬，加上又有剑修的底子在那里，他的攻击倒比了缘凌厉得多。
相比之下，了缘的进攻路数比起无音却更加的谨慎——他倒是发现了，为了弥补二人修为的差距，无音将大部分的修为都集中在了双拳之上，这导致他行云流水的攻击之中一旦有一点致命的疏漏，便会被了缘一击毙命。
——正是现在。
普渡峰下，温宁恨不得自己身上生了双翼，能飞上这高高的险峰，去看看无音到底怎么样了，那险峰之上，灵气激荡不止，云海翻腾不息，光是在下面看着，便知道这是何等险恶的死斗，可是她上不去。
温侠能上去，但是修士死斗，天道为证，温侠若是插手，怕不是免不了被天道一顿猛劈了。
温宁无法，只能双手合十，在普渡峰下拼命的念佛。
虽然她同药师佛舍利有缘，可是她并没有试图将这佛门至宝炼化，成为自己的东西。她现在所求的，仅仅是希望这愿意和自己结缘的灵宝，稍稍得，稍稍得照付一下上头那个人。
无音格挡下了缘直取他眉心的一掌，却闪身露出了一个破绽，了缘与他缠斗多时，却发现自己除非和无音一样以全副修为拿来攻击，否则绝无可能在这场越拖越长的死斗之中拿下无音，无音的底子极稳，拳脚上的功夫，若是比起当年的了缘，可能还更胜一筹。
所以，当无音露出这个破绽的时候，了缘便知道，若是自己不能拿下这个破绽，这场死就会被拉得更长——虽然“死斗”只有在二人死了一个之后才算是结束，此间外人不可插手，但是若是他被无音拖得修为耗尽，那么随便一个人，都能取走他的性命。
就在了缘出手那一刹那，他却瞥见了无音那双冷静沉稳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除了冷静、自制，还翻涌着坚定的求生欲望——仿佛在说：他不会死。
因他还有一个人，在远方等着他。
了缘的手掌如刃，刺入无音的肋侧四指，这本该伤及内脏，直接重伤无音，后者却在最后一刻，堪堪偏过那致命之处半分，忍住了剧痛，扣住了了缘的手腕，以全副的修为集中掌上，狠狠一掌送出！
了缘避无可避，强将修为转攻为守，却已来不及——无音一掌击中他的心门，修为如无处不在的万根芒刺，狠狠刺入了了缘的心脉，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被这拼尽全力的一掌击飞出去，勉强稳住了脚步，却最终跪倒在地。
无音捂着受伤的地方，单膝跪倒在地，鲜血不停的从他的指缝中迸出，若是先前还能勉强凝神，现在他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
二人皆是强弩之末，比得便是谁的意志更胜一筹。
了缘撑着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以手为刀，灵气为刃。
就在这一刻，一边药师佛舍利却绽放出万丈光芒来，紧紧的笼罩住了无音的身子——恰如那时候护住温宁一般。
修士之间的是生死之斗，若是他人插手，插手之人必遭天道以雷焚之。
但是，插手的不是人。
是灵宝法器。
在药师佛舍利的光辉照耀下，无音的伤势迅速愈合，了缘见他这般，却依旧不放弃最后的垂死挣扎，转而伸手，以全部修为，毫无保留的一拍向无音的天门。
这一掌，不能接，只能躲。
无音连忙躲开——了缘一掌，将整个道场击得场地尽碎。
然而烟尘散去，无音看到的，却是那个浑身血污的男人，轻轻捏着那颗舍利。
捏得那般轻柔，仿佛对待一只折翼的蝴蝶。
然而无音不可能让他带着药师佛舍利逃走，他引动在四周布阵的涅槃，将整个道场结为阵法。
了缘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两个人都知道，这场死斗，已经有了一个结局。
无音缓缓走近他，在他面前站定：“前辈。”
了缘不理他，只是径自把手插进了自己的胸口，从心口处取出了一颗黑色的圆珠。
无音立刻明白了为什么自己那一掌攻向他心门的时候，他会如此慌张失措。
——小蛮的魂魄，就藏在他的心口魔舍利中。
了缘抬起头来，一缕青烟从那黑舍利中缓缓逸散而出。
那是个极美的女子，闭着眼，像是沉睡了百年一般，影影绰绰，不太稳当的模样。
“我想让她重获新生，哪怕要我的性命、魂魄来换，也成。”了缘道，“我死了也无妨，只要她能好好地活着。”
无音看着他，却见药师佛舍利之中，又放出一缕金光来，笼罩在小蛮的身上，那女子缓缓睁开眼，却像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模样，只能伸出手，捧住了缘的脸庞，似欣喜，似悲痛。
只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俯下身，紧紧地抱着这个百年未曾相见的爱人。
了缘看着她，那连笑都带着苦恨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轻松来。
他伸手抱住了她。
——为什么能抱住呢？
算了，这根本不重要。
无音抬起头，看着二人在药师佛舍利的金光照耀下，如烟如雾，如梦如风一般向上飘摇而去，便闭上眼，双手合十，为二人诵经超度。
待到最后一声诵经超度声随风也散去了，他才睁开眼，看到的只是一具平静的躯壳，以及化作一捧泥灰的魔舍利。
风一吹，那早该腐朽的躯壳，便如烟尘般散去了。
无音站在那，心神突然一松，紧接着全部的疲累和疼痛便一股脑的涌了上来，使他眼前一黑。
昏过去前一瞬，他想的是——
若是阿宁看到他这样知觉全无地躺在地上，怕不是要吓哭了。

第108章 108
无音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从左到右围成一圈盯着自己的灵枢、广济、白芷、素问，还有头顶正上方的凌雪。
他想了想，决定闭上眼睛装作从来没有睁开过。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凌雪抓了边上一把瓜子，对着外头喊了一声：“师妹，那小子醒了。”
无音听见远远传来一声“哎”，一会便看到温宁端着一碗煎得浓稠，光是闻味道都知道这东西绝对极其苦口的良药进来，小姑娘脸上还留着煎药时候一不小心抹在脸上的灰，看上去既有些滑稽，又显得很可爱。
“喏，”凌雪嗑了一颗瓜子，放在嘴里抿了，含含混混对着无音道，“你死斗一场，修为耗损极大，这些都是滋补温养的灵药，我们师门同胞几个给你来个多方会诊开出来的药方，还是我师妹亲手煎得，乖乖喝完啊。”
无音不好继续装作没有醒过来的样子，只得以手撑床坐了起来，四处打量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还是躺在自己的厢房里，只是原本靠着墙的床榻被移到了房间正中间，所以新月宗的这几个前辈们才能像是围观笼子里的小耗子一样围成一团围观他。
无音……无音什么也不好说，至少双手合十：“多谢诸位师兄师姐费心相待。”
凌雪点头：“应该的。”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道：“我们在来了之后，检查了一下你慈济寺的吃食，发现不少东西里都被下了一种来自西域的奇毒，好在没有人吃，所以便集中销毁了。”
无音伸手接过温宁手上的药碗，听到凌雪这么说，便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温宁。
小姑娘连忙摇头：“我没吃，我也没中毒。”
无音垂眸，想了想，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什么，这毒应该是了缘下的，他在慈济寺内下毒，为的一定是阿宁，但是阿宁明明吃了核桃酥，也喝了仙鹿茶，却没有中毒，这有些于理不合。然后他又想到了那被他丢出窗外喂雀的核桃酥……莫非……
“你师叔听说寺里的核桃酥都被下了毒，差点气的破口大骂，然后又一脸庆幸的说好在他自己珍藏了一盒一直藏在自己的房里，我家这个贪吃的小师妹来了便拿出来款待，才不至于差点累了我师妹中毒……”素问抱着胳膊，看着拿着药碗，迟迟不肯喝药的无音，“哎，这药凉了效果不好，你趁热，趁热。”
无音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将浓稠怪味的中药倒进了嘴里——若是要做个形容的话，这东西简直比他一百多年来吃过最糟糕的东西还要糟糕数十倍，现在它是自己百岁生涯之中吃过的最难吃的东西了。
因为浓稠，所以这股诡异的，苦味混合着酸味以及奇怪的腥臭味的气息在无音的口腔里徘徊不去，刺激得他的嘴里不停地分泌口水，想要把这奇怪的味道刷下去。
然而这药，先不说是不是真的滋补养生，药效一流，它是温宁亲手煎的，他吐不得。
温宁显然也知道这药难喝得紧，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送到无音嘴边，无音就着她手里就喝了，喝完了一杯，温宁又收起了杯子：“不能再喝第二杯了。”
真-杯水车薪的无音：……
然后他看到了温宁身后那五个抱着胳膊，用看猪圈里的猪一般眼神看着自己的新月宗前辈们。
无音：……
他眼睛一闭，默默地躺回了床上。
他现在还是很累，让他先缓缓。
温宁见他又躺了回去，只当是他修为折损得厉害，连忙心疼地帮他把被子盖好，又把手搭在无音的脉门上把了一会脉，确定他的脉象平稳，才帮他把手塞回被子里，还不放心——又用力掖了掖被子角，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转身推着自家一脸黑的师兄师姐一起走了出去。
师兄&师姐：……
妈的好气哦这个人。
凌雪把胳膊搭在了温宁的肩膀上：“走了，师妹，你两次来慈济寺都没有好好逛过樊城，我带你去逛逛。”说完，便擦掉了温宁脸上沾着的灰，强拉着温宁往僧人们居住的东厢房外头走去。
被留在无音厢房外头的四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又推门进去了。
只是当他们四人推门进去的时候，恰好看到无音盘腿坐在床上，好整以暇的等着他们。
对方太过理直气壮，以至于他们都觉得这家伙需要一顿毒打。
“阿弥陀佛，”无音双手合十，对着四人道，“小僧有一事，打算和诸位师兄商量。”
灵枢、广济、白芷、素问：……
广济皮笑肉不笑道：“怎么当得起佛子这句‘师兄’呢。”
大家都是男人，这种时候就没有必要装模作样了吧？他们也是男人会不知道你这家伙肚子里的弯弯绕绕？
无音只是温和地低头：“师兄说的是。”
广济：……
他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却听无音道：“无音破戒，有辱师门，当受三百戒棍，无音自作自受，自然无话可说，只是……我希望各位师兄能带阿宁暂且离开慈济寺，莫要让她看到无音受刑。”他这话说的相当恳切，饶是心里憋着一股气的广济，也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自然……”素问从温宁小时候起便是几个师兄里和她玩得最好，最宠溺这个小师妹的一个，自家小师妹是什么性子，他会不知道吗？
若是看到无音受刑那血淋淋的样子，她一定是心疼得站都要站不稳了。
倒不如把小师妹先骗回新月宗，等着和尚挨了打，被逐出了师门，调理好了伤，再说旁的事情。
灵枢看着无音这般决绝的样子，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可想好了？”
无音毕竟是自幼就生活在慈济寺，百年的僧人苦行，早已渗入他的血里，骨里。他现在为了阿宁，既然可以舍了百年的习惯，再去做个红尘道里的芸芸众生，若是他日，他不再爱阿宁了，这个人会是伤阿宁最重，最疼的那一个。
无音垂眸，他听得出灵枢嘴里这句话并不是只有表面意思那么简单。
他懂灵枢的言下之意。
他垂首静坐了一会，才双手合十，冷静安稳地答了一句：“无音想好了。”
他已经想了太多太多遍。
几乎是在每一个岔路，他都义无反顾的走向那个小姑娘。
弃了他的佛，弃了他的道，罪孽深重。
了缘曾说，他只有回到慈济寺，挨了那三百戒棍，才能心安——那么他无音，也是一样的。
“无音知耻，无话可说。”
那三百戒棍，不是惩罚，也不是对寺庙内的僧人杀鸡儆猴，教他们再也不敢向往红尘——而是对一个即将重归红尘诸多苦乐的弟子的警醒、送别，以及新生。
话已至此，灵枢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这事对方想得比自己清楚。
另外一边，凌雪挽着温宁的手，带着她在樊城主街的铺子里逛，即使是慈济寺脚下，禅意深沉的樊城，也极有俗世的烟火气，凌雪拉着温宁走进一间钗环铺子，拿起上头的一支翡翠银簪在温宁头上比划了两下，终究是不满意，又扭头拉着温宁上了边上的食肆二楼，要了一处僻静的上座坐下，又点了几样小菜。
在温宁动筷子的时候，凌雪终于憋不住了，开口道：“他……怎么样？”
温宁抬起眼，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的师姐：“什么？”
凌雪恨铁不成钢的拿着筷子敲了敲温宁的手：“就是无音……他……床上……怎么样？”
温宁：……
“？？？？？？？？？？？？”小姑娘一脸懵地看着凌雪，“师姐？”
“嗨，他要是不行，我们就换一个……”凌雪伸手拍了拍温宁的手，“总之绝对不能委屈自己！”
温宁的脸涨得通红，她又想起那大漠佛窟里的事情了。
“应该……还……可以……”她低着头，用蚊子叫一样的声音嗫喏道，随后用手挡着脸，“哎呀，师姐你为什么问我这种害臊的问题啊。”
“这问题很重要的！”凌雪一脸的严肃，然后她看着羞红着脸，咬着帕子一角偷偷眨眼的温宁，叹了口气，“算了，不知道他挨完那三百戒棍，还行不行。”
她当然知道的，那躲在厢房里的男人们现在想的一定是让阿宁先回新月宗，不要看到无音受刑的的事情，最好是一无所知的回到新月宗，又一无所知的看到无音活蹦乱跳的来新月宗找自己。
温宁的手僵在原地：“三百戒棍？”
不是说，是一百戒棍，寒潭五十年忏罪么？
她都做好了等他五十年的准备了，怎么现在告诉她，是能要命的三百戒棍呢？
凌雪抬头看着温宁：“他要为你还俗，重归红尘，又破了戒，自该受这三百戒棍。”她往外看去，“只是他不该瞒着你。”
知道了这件事情，温宁肯定会心疼，会担忧，但是，若是她从头到尾不曾参与其中，日后知道了，她只会更难受。
温宁垂眸，瞬间觉得自己面前的好吃的也不香了。
好半晌，她才道：“多谢师姐相告。”
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瞒着她，她非要去找无音好好说道说道了！

第109章 109
无音正在自己的厢房内休息，毕竟他这么做了一百多年的苦修僧人，即使从一开始并非自愿投入佛门，也有很多事情已经习惯了，包括每隔几日便把自己头上长出的发茬用剃刀剃掉，僧人苦修的严格作息是融在他的骨血里的。所以当温宁推门的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案几之前打坐沉思。
他手里的笔停在卷轴上，留下一个明显的墨点。
是的，所谓的“休息”，其实就是在卷轴上默写自己在大漠佛窟中记下来的佛经。
无音自幼天赋异禀，过目不忘，就这一点背书的功夫，让他的师父了尘都自叹不如。
他抬起头看着推门进来，气鼓鼓的小姑娘，便乖乖放下了手中的笔：“怎么了？”他柔声问脸色不好的温宁。
温宁噎了一下，随即想起了自己来之前便想好了，一点好颜色也不能给他看，要撑起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来，绝对不能给他蒙混了过去，于是小姑娘叉着腰，露出一个自认为已经极凶悍的神情来：“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她这么没头没脑的一问，饶是无音也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倒也不辩解：“我怕你担心。”
他抬起眼，目光如水。之前和了缘的死斗中他受伤不轻，虽然有药师佛舍利加持，到底是体力不支，现在看上去脸色还有些白，更显得人虚弱温顺，需要呵护的样子。
温宁一看他这样，心里的气先放下了八分，还剩下两分就是委屈。
气能消了，委屈却消不掉。
她走到无音边上坐下，伸手盖在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大概是因为之前失血过多的关系，无音的皮肤看上去有些苍白：“我本以为，你会受一百戒棍，下寒潭五十年，我在想，只是五十年而已，我等得起……”
“可我不知道，你要离开慈济寺，居然是三百戒棍，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又修为折损，我……”
她握着无音手臂的手微微收紧，娥眉微蹙，看上去像是难过的不行。
然而无音此时此刻想的却简单得多——他的小姑娘虽然皱着眉头也很美，只是这样太让人心疼了，还是少皱得好。
于是他便抬起手，将手放在温宁的眉间轻轻揉了揉：“莫皱眉，西子蹙眉虽美，却让人横生怅意，阿宁要多笑笑才好。”
温宁抓下他的手，她的手暖，无音的确有些冰——若是在新月宗，她一定日日变着法子给他做暖身的药膳。
“可是，那是三百戒棍啊。”温宁急的声音里都带了点哭腔。
无音伸手将她拥在了怀里：“师叔和师父已经网开一面，许我在慈济寺调养好同了缘死斗时留下的伤，再受三百戒棍的刑，”他轻轻摸着小姑娘的头发，“这是无音该受的。”
“昔年无音年幼顽劣，有前辈高人批命，留下了‘虽有梵音相护，却生入魔之命’的批言，裴家将我送入慈济寺，虽一开始拜入佛门，非我本愿，然而日久天长，我得佛祖庇护，磨砺心性，终得证金身佛子，而如今，无音要走，是辜负佛门、辜负师父、辜负佛祖——这世上，哪有伤了别人的心，还给不得一句歉疚的道理呢？”
“你且当我是以此三百戒棍，向被我辜负了的佛祖，师父，向他们错付与我的情谊，做得谢罪吧。”
“从此往后，无音皈依你。”
温宁闯进来的时候，肚子里憋了八分恼怒，两份委屈。
然而无音一席话，她现在心里只剩下了十分心疼：“是我的错……”
无音像是往常她说混账话的时候一样，伸手用食指压在了温宁的嘴唇上：“莫瞎说，若不是阿宁，无音此生何寄？怕不是早已经是个疯子了。”
佛说这世间缘分玄妙，在遇到温宁之前，他其实是半信半疑的，谁料到如今他准备离开空门，再入红尘了，却得证了“缘法玄妙”的道理。
温宁也不好说别的，只是抬起脸来，认认真真，眉目含情地看着无音：“你一定……”说到一半，小姑娘有噎住了，只是抓紧了无音的僧袍衣襟，“我照顾你，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这三百戒棍，是无音必须要领受的，温宁知道自己多说也无益，他心意已决。
她能做的，仅仅是好好地照顾他。
“那你的伤势现在怎么样了？”小姑娘擦了擦有些酸涩的眼睛。
无音看着她眼角融粉，一片桃色，便乖乖的伸出手来让她把脉，温宁确定除了还略微有些血气不足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我跟你说，师兄师姐会诊给你开的药，你每天都得好好喝，除此以外，我还会借慈济寺的厨房，每日给你准备些补身的药膳，你也得乖乖吃了。”
无音面露难色：“药膳倒是好说……”他伸手点了一下温宁的鼻子，“只是诸位前辈开的药，实在是难吃的紧……”
“这没法子。良药苦口。”只有这时候，温宁才不吃他这一套，连无音这少见的孩气撒娇也被她驳回了，“师兄师姐为了磨这药方，一整夜都没休息，这是为你好，”她伸手学着无音，点了点他的鼻头，“为——你——好！”
无音：……
他哭笑不得的掐了一把小姑娘的脸。
温宁依偎着他，基本上已经把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忘得差不多了，可她现在又不想走，只想好好地和他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都是舒畅的。
于是她便伸手拿起一边无音默写经文的卷轴，打开，想要看看他在写些什么。
无音对她的动作始料未及，还未来得及伸手，便看到温宁展开了卷轴。
温宁：……
无音：……
温宁看了看卷轴，又看了看无音。
无音一脸正气凛然的看着她，一双美目含着微微笑意，活像是庙里供的，画卷上画的菩萨一般。
小姑娘红着脸跑了出去，只留下无音站起来，一脸无奈的收起了被她丢在地上的卷轴。
在温宁来之前，无音和师父讨论过要不要将他在大漠佛窟内看到的经文和修炼法门抄录下来，在谈及最后一个佛窟的时候，了尘沉默了许久。
这也是一项修炼法门，但是对于苦修的慈济寺僧人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对于向来修习此道，向来被斥为“外道”的昭苑寺来说，却是一剂新鲜血液。
慈济寺多年喝昭苑寺不和，只是因为昭苑寺的修行法门多以莲花天女、明妃自愿采补供奉，以他人的道法仙缘，换取自己的修为进阶，有伤天和。若是无音从佛窟里带出来的修行方法能改变这个现状，倒也是不错的结果。
于是他便决定在调养身体的时候，先把在佛窟看到的东西给默写下来。
佛窟最后一室的修行法门要配合着壁画进行，他便按着记忆画下来，放在一边，谁知道温宁突然动手打开看了一眼。
他低头看了看上头的内容，无奈含笑摇头。
他觉得自己画的还是比较贴近壁画的。
接下来的三日里，温宁一直陪在无音身侧，照顾他，给他把脉，针灸，推拿诊疗，无音除了默写经文耗费了一点精神之外，身子骨倒是恢复的不错。
然而，该来的始终还是要来的。
当无音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的时候，他终究还是一步一跪的来到了慈济寺的佛堂前，对着手捻婆罗华的佛像，深深得拜了下去。
无愁和无色两个戒律院的无字辈手持戒棍，站在那遮蔽小半个慈济寺，绿叶茵茵得银杏树下，表情肃穆地看着自己这个师门同袍。
他们以前很尊敬无音，虽然他现在不再是寺内之人了，但是依然是一个好人，现在他们依然尊敬他。
即使他不再是自己的师兄、师弟，他们也不会鄙薄他的选择。
无音在庭院之中跪下，脱去了自己外头的僧袍，露出了脊背。
了尘走到他的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就像是百年之前，这个孩子在自己手下剃度一样：“你今日受这三百戒棍，虽出我佛门，然天下大道多矣，汝当谨记——虽不为僧，当行慈悲、虽不入寺，当为良人。虽与我佛门有缘无分，却是缘法玄妙，当不种恶因，不失本心。”
无音低头：“弟子谨记。”
了尘又摸了摸这个他当做孩子一样抚养的弟子的脑袋——无音如今在他眼里，依旧只是个孩子而已。
就在了尘第二次伸手摸无音的头顶的时候，无音觉得一股大乘的温暖修为自天灵灌入，最终包裹他的身子。
无音猛然抬头，却看到师父嘴角挂着慈悲的，仿佛是教导、警示，又像是祝福，安慰的笑意。
了尘摇了摇头。
“无音，随你的心去吧。”
无论在何方，佛门内，还是佛门外，你都要做好你自己，做你觉得对的事情。
只要决定了，就莫要后悔。
无音闭上了眼，终于有两行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滑下。
“不肖弟子，谨记师父教诲，此生此世，绝不忘记。”
戒棍落下，雨点一般打在无音的脊背上。
温宁站在远处偷看着，泪水盈满眼眶。
——这每一棍，都是无音的歉疚和新生。
她能做的，只有看着，只有支持。
但从此之后，天涯海角、刀山火海，他们同往。

第110章 110
若要说当今修真界最大的新闻是什么，大概就是慈济寺的无音圣僧叛出佛门，在慈济寺庭前受了三百戒棍，被新月宗的修士抬出去的事情。
这个蝉联数届“全修真界最让人想抱的男人”第一名，却对所有人都一副云淡风轻，仿若高山雪莲一般的圣僧佛子，终于被人给连根一起挖走了——慈济寺的前辈们心疼不心疼这个不知道，反正每天只能盯着花眼馋，摘不到手还被花给扎手的人可心疼了。
若是那摘了这高岭之花的人是个媚修、乃至于魔修，邪修，他们大约会嗟叹一声：魔女/妖女误人，累得一位高僧一朝修为尽丧。
然而并不是。
是温老祖的十弟子，大家都见过的，是那些年大家一起馋过的姑娘（之一）。
你能说修真界出窍第一人的十弟子是妖女么？不怕被出窍大能锤爆你就说吧。
然而，人么，活得越久的人就越喜欢叭叭些有的没的，一时间坊间倒是有不少传闻，说是什么“裴家送嫡子入慈济寺本就目的不纯啊”，什么“是那个妖僧先动的手”啊，什么“某些人仗着自己后台大不要脸勾引圣僧”啊。
当然，这些传言都是穿不进灵药峰那间小茅屋的——即使传进去了，也未必能引起这俩在坊间掀起又一波大波澜的人半分注意。
饶是有了尘相护，这三百戒棍还是打得无音皮开肉绽，险些当场死过去，幸好了尘渡给他的修为护住了内脏，灵府和心脉，才不至于有过大的损伤——当然，被新月宗的门板抬出去的时候，他还是面如金纸，有些进气少出气多的样子了。
他躺在小茅屋里修养了两个多月，已经勉强能扶着床沿站起来了，只是更多的时候，还是得靠温宁给他喂药、喂水、喂饭。
小姑娘现在正在给他换药，顺便验看伤口：“嗨，好在我还有药师佛舍利辅助，不然你这伤，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打得跟烂猪肉似的，至少得在床上躺一年多呢。”她小心翼翼的把解下来的绷带丢在一边的木盆里，又给无音敷上新药。
“嘶——”无音在药一沾身，就疼的趴在床上，一副了无生念的样子。
这药，好是好，可以说是活死人、肉白骨，就是……疼。
火辣辣得疼。
“好啦，我看你这背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温宁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再忍耐一个月，就好了，你想想，外头那些药，哪有这个好，见效这般快？”这么说着，她又把无音扶起来，替他包扎好，捧着放在一边的伤药坐到无音边上递给他，“喝了吧。”
无音皱眉，最终还是从她手里接过那难喝的药，一口喝了个干净，然后重重得叹了口气——一开始喝的时候，他是百般的不适应，到是现在，喝多了反而习惯了，就跟背上的伤药一样，初敷上去，火辣辣得疼，随后便是痒，等到药效渗入，反而同擦了薄荷一般清凉舒适。
有点上头。
他想了想，最终侧着头，用一个温宁看着颇为难受的姿势靠在了温宁的腿上，大约是受了重伤的关系，前一个月，他动不了，只好乖乖任由温宁施为，又半个月，他的胳膊能动了，便经常握着温宁的手，再半个月，他能微微坐起来了，便喜欢靠在温宁身上让她喂药——直到现在，每次换完药，必定喜欢将脑袋枕在温宁的腿上——人受了重伤，难道会比白罴还能撒娇么？
但是他受伤又不是假的，温宁也不能把他推开，想了想，便轻轻哼起了银瓶夫人教她的小调。
那咿咿呀呀的韵律围着无音，飘进他的耳朵里，让他轻哼了一声：“我以前，听我娘唱过。她出身凡人大户人家，这应该是她的姆姆教她的，是她家乡的小调。”
“你不换回俗家的名字么？”温宁之前没来得及问他，现在到是有空了，忍不住问了他一句。
“不换了。”无音回答，“习惯了，没什么好换的。”
他也不想回裴家，倒不是对裴家有怨，只是单纯的觉得回去没意思罢了。
温宁当然是随他。
过了一会，小姑娘又忍不住道：“那若是裴家来找你呢？”
“不回去。”闷在温宁腿上的无音斩钉截铁地回答。
小姑娘想了想，便决定扯开话题：“我上次去后山竹海采药，发现好多棵竹子生了竹虫，大约过些时日就能采摘竹燕窝了，到时候我给你炖些补补身子。”
就在二人说着悄悄话的时候，外头却飞来了一只青鸟，不偏不倚的停在温宁的膝头，张嘴便是灵枢的声音：“师妹，来一趟正殿。”
但凡是要把人叫到正殿的，一定是来了身份特殊的客人，温宁想了想，道：“不会被我乌鸦嘴到了吧？”
“这倒也并不是乌鸦嘴。”无音强撑着身子坐起来，他身上的伤这几日好得比想象的快，若是坐着昙老祖送给温宁的飞行法器，去正殿到是方便的很，“以那些人凉薄无情，无利不起早的性子，也是时候找过来了。”
他这一走，从慈济寺带走了万剑之宗，百兵之王的孔雀大明王，裴家找上门来，要求他认祖归宗也是正常。
无音伸手点了点温宁的鼻子：“是我家阿宁冰雪聪明，早早猜到了他们想做什么而已。”
他夸得温宁有些不好意思，小姑娘见他拿起一边的外衣，连忙帮他披上比较松垮的袍子，系好腰带——他的伤都还没好结实，衣服当然是以松垮为主。
“我和你一道去。”无音道。
“你伤都还没好结实，别逞强。”温宁扶着他，“你要去我也不拦你，只是你别开口，你这伤不易动气……”
“无音的气，早就磨在了十万经卷里，何来的气可以动？”无音笑道，到是放心得半倚在温宁身上，和她一起登上了昙老祖送的小玉舟。
另外大殿之中，温宁、无音二人还没到，却早已经是剑拔弩张的气氛了。
温侠坐在上座，垂眸品着慈济寺送的仙鹿茶，时不时面无表情的抬起眼来扫一眼坐在客座上，三位乍一看仙风道骨，再一看一身凌厉剑气，留着黑色胡子，发髻扎得一丝不苟的剑修。
“裴家三位长老同时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温侠吹了吹茶汤，觉得这么僵持下去不是个办法，便开了口。
裴家三位仗剑长老——明骨真人，冲虚真人和紫峰真人，这三人都是昔年威名赫赫，在修真界里现在还颇有分量的剑修，只是他们多年没有出裴家剑冢，这一下就出来仨，有些吃不消。
明骨真人见温侠终于开口，便回答道：“老朽前来新月宗，只是为了接回族中一个小辈，还望温宗主不要阻拦。”
谁当出头鸟，谁就要挨打。
温侠正色：“什么族中小辈？明骨真人莫非说的是无音？哎呀，他前不久刚刚跟我说，要娶我家小十，没得聘礼，只好入赘，心魔誓都发了，就是我家小十的人了。您现在这说把人要回去，是不是晚了点？”
温侠这一下子从面无表情，到一点过度都没有的表情逐渐丰富，明骨真人这个长时间没有从剑冢里出来的老头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到是紫峰真人反应快一些，回答道：“生恩不可忘，他出了慈济寺，便是我裴家人，岂有随随便便就自己处置了自己的道理。”
“这话又说不明白了，紫峰真人，既然裴家在意那么一点点生恩，为什么又要把人送进慈济寺出家去？出家出家，出家就是无家，他既然出了家就不是裴家人了，现在又离了慈济寺，天地之间，孑然一人，为什么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去处？”
温侠先前在无音这张嘴上吃了亏，现在反而在裴家三个长老这里找回了场子，心里爽到不行，虽然面上依然是一本正经，端的是德高望重的出窍大能，心里的小人都开始打滚了。
“这是我裴家私事，温宗主还是不要过多插手才好。”冲虚真人见温侠一张嘴把自己的两个兄弟都辩趴下了，便冷硬着一张脸，搬出了宗族私事这个修真界的万能招牌。
“巧了，这也是我新月宗的私事，三位还是不要过多置喙才好。”温侠不虚，站起来背着手，走到三个老头子面前，态度比冲虚还要强硬。
刚从小玉舟上下来，由温宁扶着走到了正殿门口的无音，实在是撑不住，轻咳了一声以掩饰笑意。
这温老祖，怕不是前不久新月宗众人围着自己，也没能辩过自己，觉得丢脸，事后便狠狠地学了辩论之法。
三人见无音由温宁扶着，虽然神态依旧有些虚弱，眉宇间却很精神，便不再管一边还站着的温侠，扭头把问题丢给了无音：“瑛儿，随我们回裴家。”冲虚真人冷着一张脸，用近似命令般的态度开口道。
无音摇头，他勉强靠着温宁站直了身子，用一种对待修真界前辈的，有礼却疏离的态度回答道：“无音……已经不是裴家人了。”
“三位长老，当初既然能因为一句入魔批命，便送我入慈济寺，便是前缘皆消。”
“此处没有裴瑛，只有无音。”
他的手紧紧的握住了温宁的：“无音心有所属，身有所系，魂有所寄，生生死死，皆归阿宁。”

第111章 111
无音这波发言，实在是震撼人心，若是个多愁善感的人听了，怕不是要当场牙酸。
然而裴家的剑修长老岂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呢？要知道裴家的剑修在修真界的名号，便是“人如手中剑”——冰冷，无情，锋利。
裴家的“剑道”，脱胎自“无情道”，修剑之人，唯有“剑”。
而修剑之道，并不是有剑心便能成事的，资质凌驾于一切之上。
裴家已有数百年没有出现过无音这样绝佳天资的子嗣了，当初送他去慈济寺，完全是无奈之举，若不是问道真人的预言批命从来不曾错过，他们也不想把无音送去慈济寺。
但是如今他已经不是慈济寺的人了，又得到了神剑孔雀大明王的承认，不回归裴家，重新走上剑修的道路，难道还真的要和他说的一样，入赘新月宗，帮这个才筑基后期的小姑娘碾药切草不成？
“瑛儿，你莫要任性。”紫峰真人道，“当年我们送你入慈济寺，只是因为问道真人的批命从来没有出过错，我们裴家自问虽然不是什么大慈大悲之家，却也不希望作为我们家族最有资质的后嗣，落得如此下场。”
裴家虽然没有温侠“修真界出窍第一人”这样的闪光的称号，但是千百年积淀下来的剑修世家，可以说在修真界也是威名赫赫，无音出了慈济寺，若是能回归裴家，倒也是个好归宿。
只是在一边听着的温宁皱起了眉头，她其实有些想不太明白。
若是说无音在原著的世界里，可能是因为了缘逃出寒潭，慈济寺才无暇顾及寻找他的下落——那，那个时候，裴家又在做什么？
无音感觉到自己身边抱着自己胳膊的小姑娘，手臂微微收紧了，以为她是对着裴家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老有些怯意思，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温宁咬着下唇，就在无音打算开口安慰她的时候，却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得开口问道：“三位长老说，是担忧无音的批命之言，才将他送到慈济寺，希望以佛法慈悲，化解他命中煞气——请恕小辈斗胆相问，若是无音最终没有战胜他的命运，入了魔道，或者说……他失去了踪迹，慈济寺也不找他，你们可会去找他？”
明骨真人被这一问噎了一下，随即捻着自己的胡子回答道：“若是他入了魔，慈济寺若不插手，那我们便用裴家家法来解决。”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他踪迹全无，即使慈济寺不去寻找的话，裴家也不会任由自家子弟在外音讯全无。”
温宁就更想不明白了。
无音轻声问道：“阿宁何出此言？”
然而小姑娘不能说。
这就是跳订的锅啊……
其中症结，她居然一点也想不通，为什么无音被妖女抓走的时候，他们裴家不跑出来庇护无音，还是说，因为欢情蛊没有办法解，他们觉得这样的无音丢了裴家的面子，宁可他消失？
裴家的三个长老也想不通这个小姑娘为什么突然问出这种问题来，不由面面相觑，到底还是冲虚真人开了口：“这位小友似乎是对我裴家有些成见，不妨直说。”
温宁有些懵。
她就是问了个问题，怎么就成了对裴家有成见了……哦，对，因为银瓶夫人的事情，她确实对裴家的“规矩”有些成见，然后刚刚又因为想不通原著中裴家为什么不去找无音这件事，问问题的时候，可能语气重了一些。
裴家的三位长老都是活了好久的人精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
小姑娘想了想：“那我便直说了。”
温宁伸手虚揽住无音，怕碰着他的伤口，却又将脸埋在无音的身上：“他是我的，裴家也别想抢。”
冲虚&紫峰&明骨：？？？？？？？？？？？？？
最近的小辈怎么回事？怎么这个小姑娘说着说着突然就没皮没脸了？
当他们不知道这些日子在坊间的传闻么？
新月宗的十弟子，说着要解无音蛊毒，却和还是佛子的无音暗通款曲，就算是修真界，这种行为也不算是什么光彩的举动——而那个宠弟子没了边，连妖修弟子都收了两个的温侠，居然连罚都不罚她一下！
无音忍不住笑出了声。
突然被无差别狗粮攻击到的温侠：……
“咳咳。”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对着温宁道，“长辈前，不可造次。”
“师父教训的是。”温宁低头，却依旧挽着无音的胳膊。
温侠对着三位长老道：“此时这样扯皮下去，便没完没了了，还是请三位先行回裴家，等无音的伤势完全好了，再来商议这件事可好？”
虽然听得出是极不耐烦的想要赶他们走了，但是好歹这也算是温侠开口，顾忌裴家的面子让了一步。
冲虚真人还想说什么，却被紫峰拦下，紫峰对着自己的兄长摇了摇头，冲虚便一甩袖子，有些恼怒的不在看温侠了。
紫峰双手抱拳，对着温侠道：“温宗主愿意收治我裴家小辈，我等尚且还未正式谢过，既然瑛儿还有伤在身，那么便许他好好在新月宗调养，等到伤口痊愈，我等自会再来拜会温宗主。”
就在他抱拳，露出手腕的时候，眼尖的温侠却看到了他的手腕上有三个不甚明显的红点。
温老祖眉头一皱，发现事情绝不简单。
但是她不动声色，也没有问破紫峰手腕上三个红点的事情，而是脸上挂着社会又客套的笑容，淡淡道：“那是自然，只是这件事情还得从长计议，恐怕三位长老还得多跑几趟才行。”
冲虚拂袖而去，路过温宁身边的时候，还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个“勾引裴家最有资质的子嗣”的“小妖女”——别人碍着温侠，不敢说，他冲虚可不怕。
到是紫峰和明骨，脸上的神色缓和得多，路过温宁身边的时候也没看她。
三个人离开了新月宗正殿，但是还留在正殿上的三人却知道——他们肯定还会回来。
温侠伸手摸了摸一边已经凉了的青花瓷杯，神色微微有些凝重。
“温老祖，为何一言不发？”见温侠如此，无音便问道。
这是裴家的事情，虽然他说着自己不是裴家人，但是说到底，裴家给新月宗造成了困扰，他就有义务帮新月宗解决这个困扰。
“若是因我的原因……”他道。
温侠却摇了摇头，对着无音道：“你留下，我有话对你说。”然后便转向温宁，“我上次去竹海，发现不少竹子上生了竹燕窝，正好紫瑜最近闲得磨牙，你和他一起去竹海，采些竹燕窝来。”
温宁看了看温侠，又看了看无音，心里有些落寞：“师父，你要是有什么不能当着我说的，说一声便是，不用故意支开我……”她委屈地低着头，嘟嘟囔囔就想出去。
温侠见她这样，猛然才发现自己这个小弟子已经不是自己那个养在闺中，天真可爱的小姑娘了，她已经被这个老和尚……前老和尚给带坏了。
师父难得反省了一下自己把重要事情瞒着温宁的错，于是叹了口气：“我本来也不想这么早和你说，但是你想听，也留下吧。”
温宁眼睛一亮，笑嘻嘻的跑到温侠边上，又给她倒了一杯茶：“师父你慢慢说。喝口茶，润润口。”
温侠接过，喝了口，便娓娓道来：
“十九年前，我原本在昆仑游历，那日狂风暴雨，我本躲在山洞之内避雨，却意外的发现这场雨居然是千年罕见的灵物出世才会有的灵雨，加上天上劫雷阵阵，我便以为是昆仑又有什么天成灵物诞生了。”
说到这里，温侠看了身边的温宁一眼。
“我一时兴起，便前往劫雷中心，想要一探究竟，却早有人在我之前到了昆仑山巅，这些人都带着面具，绑着面纱，不露真容，我原本不想牵扯其中，便想悄悄离开——谁知多看了一眼，却发现他们所争抢的‘灵物’，居然是一个不足月，瘦的和个小猴子一样，憋得小脸铁青的婴儿。”
“我不忍这孩子被他们如物件一般争来夺去，便出手以银针打伤了其中几人，夺了那婴孩便走。”
说到这，她抬起眼看着一边的温宁，像是等着小姑娘回答她一样，凝视着自己这个小弟子的眼睛。
温宁静默着，过了好一会才答道：“我以为……我是从娘胎里生出来的？”
结果师父你告诉我，我可能是劫雷从石头缝里劈出来的，这个我有点难以接受啊？
无音牵住温宁的手，对温侠道：“此事无妨，阿宁是人身，这一点无音清楚得很。”
温侠：……
不，你住口，不要这么无耻的提醒我你把我辛苦养大的白菜给拱了这件事。
温老祖心累的叹了口气：“我之前不是说，我重伤了其中几人么？其中有一人，我为了让他放开那个婴孩，用银针在他手上刺了三针，那银针带着我的修为，虽然不至于死人，却能留下痕迹。”
“而我刚刚，恰好在紫峰真人的手上，”温侠抬起手腕，点了点一侧，“同一个位置，看到了三个梅花红点。”
“他就是当年参与抢夺阿宁的那几拨人中的一个。”

第112章 112
温宁听完温侠一席话，走出正殿的时候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无音也没要她像是自己进正殿时候一样扶着自己了，只是慢慢跟在她身后，侧头看着她。
小姑娘低头皱眉，直到上了小玉舟，才对着无音倾吐了心中所想：“所以，我到底是人生的，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啊？”
无音被她这个抓重点的能力噎了一下。
原本他以为温宁会思考裴家为何会加入抢夺自己的队伍里去，没想到温宁居然纠结自己到底是人胎所生，还是石头缝里被劫雷劈出来的，到是让无音松了口气。
至于三长老参与抢夺温宁的缘由，无音倒是能猜出几分。
他的父亲，也就是现在的裴家主裴断，因为自己的母亲银瓶夫人体质极好，才会将她从凡家娶入修仙世家的裴家。无音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对自己的母亲有多少分感情在，只是这个男人，自从娶了自己的母亲之后，便是百年之中，不纳妾，不收房，也不蓄仙奴，只是一心一意的有自己的娘一人。
而娘，自从生了自己之后，便伤了身子，不但仙途渺茫，甚至连第二个子嗣都很难再有了。
无音自己是裴家五百年才出了一个的天之骄子，虽然之后裴家从宗族里选了一个资质裴断不相上下的宗族子过继到主家——也就是现在的裴琼——但是到底，裴琼的资质并不能和自己比。
别看裴琼现在一副少年模样，他至少也有八十多岁了。
这样一来的话，三长老想要抢夺温宁的理由就很明显了——他们想要如法炮制自己父亲和自己母亲的婚姻，再生一个资质能和自己比肩的宗族子，父亲虽然有很多事情在裴家做不得主，但是在婚事上，却异乎寻常的强硬，他们逼迫不得父亲，便把主意打在了裴琼的身上。
他们要抢夺尚且还在襁褓之中的温宁，为的是让她做裴家下一个天选之子的炉鼎母体。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伸手握住了温宁有些发凉的玉手。
虽然现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倒是阴差阳错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没有错。
“你不是说，要去后山采竹燕窝么？”无音抚摸着温宁的手，对她笑道，“正好反正我也能走了，陪你一起去吧。”
温宁坐在他边上，原本是操控着小玉舟往灵药峰去的，现在灵药峰就只有她和无音住，百足师兄之前带着小火出去历练了，才没有出现在慈济寺，围观无音被打。
哦，还有个小人参，只不过小人参精经常和紫瑜狼狈为奸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就算回来也不会离小茅屋太近，所以这灵药峰最近这段时间，到是名副其实的二人世界了。
“也是，我原本是为了给团子弄点新鲜竹叶，既然你这么强烈要求我炖竹燕窝给你，我就带你一起去啦。”温宁笑眯眯的伸手捏了一把无音的脸——她早想这么干了，无音的脸捏着还真是挺软的。
无音忍不住摇头：“所以我是顺便？”
“你当然是顺便啊。你又没有团子毛茸茸。”温宁想着灵药峰那只胖了一圈又一圈，体型都大了不少的白罴，忍不住含着笑激无音。
无音当然知道她是故意逗自己，想了想，便回答道：“若是想要验证你是人身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石头精，倒是有个极为简单的方式。”
温宁没想到他把话题扯回了自己到底是人还是石猴，瞪着一双眼看着他。
却见无音伸手揽住了她：“你可知道，妖修同人修结合，极难拥有自己的后代，必须去求御子露，再为子嗣选择到底是妖修所属的族类，还是人修血脉，期间过程，千难万险……”
“这个我倒是听我师父说过，所以妖修和人修的伴侣，极少有诞育子嗣的案例。”温宁顺势靠在了无音的怀里，“但是这又和我是不是人有什么……”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脸上飞起了两朵红霞，伸手往无音的腰窝、避开伤口处狠狠的掐了一把：“你这张嘴，到是越来越有恃无恐了，越发……越发……”小姑娘“越发”了半天，才丢下一句狠话，“竹燕窝不给你吃了！”
惹得无音想笑又不敢笑，看着她又羞又怒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管怎么样，他是不会回裴家的。
这边两人自去竹海采摘竹叶和竹燕窝不提，那边温侠送走了裴家三位长老，却迎来了另一对稀客。
“这可真是稀客，我新月宗捅了裴家窝了？”温侠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自己下方，双手拢在宽袖里的男人，他的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看上去颇为精神，而他身边的女子则看上去更为娇弱，似乎风一吹就要倒了的模样。
是裴断和银瓶夫人。
“前一脚，你们裴家的三个长老就来问那个小子回不回裴家，后脚，亲爹亲娘就赶过来了……怎么？轮番上阵？”温侠心里其实隐隐约约有些猜到了裴家三长老当年为何会参与抢夺温宁这件事。
尤其是她四下里一合计，发现这事情的走向虽然有些不太对，但是结果好像反而是随了他们的意，这她就有些不太爽了。
所以，不管怎么样，就算以后有，这孩子也得姓温！
大约是看出温侠的心情不怎么好，裴断的措辞非常谨慎，他双手交叠行礼：“三位长老来新月宗的事情，在下是知道的。”
温侠靠在上座太师椅上，冷着一张脸看着他。
“但是，在下来拜访温宗主，目的却同三位长老不同。”裴断收回手，站直了身子，彷如一柄笔直的长剑，他退后一步，伸手轻轻推了一把原本在身后的银瓶：“这是内子。”
温侠看着他，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裴断一生，虽然算不得什么光明磊落之人，一生所做的事情，也总有那么几件昧着良心，后悔莫及的……”他在此拢起手，对着温侠深深下拜，“内子昔年为生下无音，身体受损，即使修道，也始终不能突破练气，裴断没有别的法子，愿将自己全部私产拱手奉上，恳请温宗主将内子留在新月宗调养身子。”
银瓶看着他，想要说什么，却被裴断摇摇头阻止了。
温侠挑眉。
她算是看出来了，无音那点花花绕子，可能是她冤枉了慈济寺，那帮和尚怎么可能带出这么个人呢——这明显是继承了他爹啊。
裴断既然知道三长老来到新月宗的目的是什么，他却前后脚将那个“无足轻重”的“母胎炉鼎”送到新月宗来“调养身体”，可见也不是仅仅只有“调养身体”这么简单，为的恐怕还是保护银瓶夫人的安全吧。
他这么做，第一是杜绝了三长老以银瓶为人质，要挟无音回归裴家，二是因为银瓶夫人确实“身体羸弱，伤了身子”，他也确实很久以前就在求医问药，为的就是医好自己的夫人，这一次只是他“带夫人前往新月宗求医”的时机不合适罢了，即使是三位长老知道了，也不好公然和他发难。
这个男人，心眼子倒是不少。
温侠抬眼：“裴家主，这是同意无音入赘我新月宗了？”她的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有些审视地看着这位裴家家主。
裴断笑了——他笑起来居然有那么几分像无音，看得温侠一阵手痒：“儿孙自有儿孙福，况且当初送无音入慈济寺的时候，在下便已经想过迟早会有那么一天，和这孩子形容陌路的。他不恨我已经是不错了。”那日在岷龙之中，无音肯叫银瓶一声娘，便是裴断感到最惊喜的事情了。
至于后来注意到无音是被那个叫做温宁的小姑娘推着往前，才动了身的时候，裴断就明白了——这小姑娘，是无音的福星。
大约，也是银瓶的福星吧。
他欠他们母子甚多，总得一点一点的还出来才是。
当温宁抱着装满竹燕窝的竹篮，后头跟着捧着一捧新鲜嫩竹叶无音，高高兴兴的回到灵药峰小茅屋的时候，恰看到坐在小茅屋庭院里，喝着小人参送的参须茶，怀里抱着胖了一圈的白罴崽子的银瓶夫人。
好嘛，这个人参，看到银瓶夫人漂亮，就连自己的参须都送出去了。
无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站在原地，他身边的温宁看着他，半晌，才听到无音轻声开口到：“裴……”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改口称道，“娘。”
那坐在秋千上，姿容绝世的女子，眯着的眼里，渗出了一点晶莹，却立即被她伸手擦去了。
银瓶夫人放下参须茶，站起来，走到温宁的跟前，伸手将一支漂亮的掐丝红宝石金步摇插在了温宁的头上：“我儿可有委屈你？”
那一刻，温宁真的很想告诉这个温柔贤淑的母亲：你儿子在沙漠里特别会欺负人。
不过，她最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他对我极好，真的，极好。”
银瓶夫人笑着摸了摸温宁的头。
按照温侠的吩咐，银瓶夫人暂住在了客居峰。
灵药峰依然是温宁和无音同住。
无音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随着他的身子恢复，有些问题就浮出水面了。
比如说这日，前几日偶然回到灵药峰，却因为太累，没有报告自己已经回到宗门就直接钻进地里睡觉的百足，第二日黑着一张脸跑去找了温侠。
至于原因么……
“师父，我觉得，很有必要给师妹单独准备一个洞府。”
老实蜈蚣面无表情的建议道。
温侠：？？？？？？？？
发生什么了？怎么连老实蜈蚣都忍不了了？

第113章 113
温侠表情严肃的看着温宁，还有她身边的无音。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么？”温侠表情严肃的看着他俩。
温宁摇头。
温侠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上的茶盅：“我想想，你也大了——都快结丹的修为，也是时候单独给你开辟一个洞府了。不能老让你待在灵药峰影响你师兄。”
这话一出，小姑娘就知道为什么今天还特地把自己和无音都叫来了，她红着脸，悄悄伸手，在无音的腰窝上狠狠掐了一把。
无音：……
他只好乖乖挨掐。
“温老祖说的是。”他抬起头来，谦和温顺的对着温侠道，“是无音光顾着指导阿宁凝丹前的修炼，忽略了百足师兄。”
他一点也不知道百足到底是什么时候回的灵药峰，毕竟蜈蚣师兄喜欢直接显出原形，然后趴在土里到处游走，确实难觅踪迹。
“指导个屁的凝丹……”温侠从牙齿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们佛修凝结的是金身，不是金丹……”她扶住额头，对着温宁，“你就信他了？”
温宁低头：“这个不管是筑基，还是凝丹，都是第一回嘛。”
当初她筑基的时候，四周天地灵气随着呼吸进入丹田，她不能很能听得懂师父和师兄们所说的：“将灵气当做是凝结起来的转款，筑基凝就灵府就是盖房子。”这样的说法，差一点走岔了，好在最后关头师父帮忙抬了一手，稳定了灵府的“基础”，才筑基成功。
然而凝丹和筑基不同，筑基可以靠师门宠爱，帮忙抬一手，但是金丹在新月宗就意味着一个修士已经可以独自在外闯荡了，温宁不知道别的宗门是怎么划分的，但是在新月宗，是不会有人插手凝丹的，这是每个人都得独自面对的一道坎。
越过了这道坎，就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修士。
温宁曾经很渴望成为“独当一面”的修士，当然，她现在也一样渴望。
所以这个金丹劫，她得自己过。
然而新月宗对于金丹如何凝丹的教育十分的……诡异，怎么说呢，根据大师兄的说法，他凝丹的时间太久了，他已经忘记当时是个什么感受了，要说的话，就是“灵气先稀里哗啦的冲进来，然后就是灵府噼里啪啦的动摇，最后就是金丹咯吱咯吱的凝聚在灵府中央……”
温宁：……
对不起师兄，是我太愚钝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因为听不懂灵枢的描述，温宁只好转而去问其他师兄师姐，并且得到了几种不同的回答。
白芷说，凝丹的感觉就跟种在土里的种子萌芽一样。
凌雪说，那感觉就像是用了好久的胭脂结块了一般。
外出游历，前两天才会来的姚梦说，那感觉就像是打扫完大房子，洗完澡之后又换了一身冰蚕丝的睡衣一样舒爽。
每个人说得都不一样，甚至可能理解起来还不如灵枢的“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呢。
好在，无音之前虽然是佛修，但是得证金身的第一步却和修士凝就金丹一样——先要引动周围的天地灵气，并且从庞杂的天地灵气中筛选出适合自己的灵气，凭借着自己的修为将这些灵气化为己有，凝就金丹。
所以一些修士，会在凝结金丹之前，耗费精神获取单一属性的灵石，将这些和自己属性想和的灵石聚集在一起，靠着提高周围这一属性的灵气浓度，帮助自己更为简单的凝结金丹，好调整状态面对最后的金丹劫雷。
这最后一步，虽然无音帮不到温宁，但是教她怎么从庞杂的灵气中筛选出适合自己属性的灵气，他却能教她。
至于水灵属性的灵石，温宁之前在岷龙里用了不少，却还剩下了那么几颗，可以等到温宁结丹的时候，用作灵气之引，让她凝结灵气更加的顺遂。
至于其他么……
就是“修炼”了，借用修炼，引动身边的灵气进入体内，并且不至于被灵气入体带来的感觉给冲散神志，还能从中筛选出适合自己的灵气——这种类似的修炼方式，他们做过一次。
大约是这些时日，他身子好了之后，带着温宁修炼的次数多了一些，才会有百足向温侠提出要给温宁另辟洞府的说法吧。
温侠叹了口气：“洞府的事情到是不着急。”毕竟这片山头全是新月宗的地盘，随便挑一座，指给温宁就好了，她把目光放在了无音的身上，“温宁是除了紫瑜之外，我最小的弟子，我也不怕其他徒弟说我偏心，她确实是我最宠爱的弟子——但是，即使是她，过金丹境的时候，我也不会和筑基一样抬她一手，这便是新月宗不可动摇的规矩。”
无音点头：“有些规矩可以网开一面，有些规矩却是不能破的，无音明白。”
温侠见他如此通情达理，忍不住鼓起了掌：“说的真是太好了。”她放下手，“那么，你可还记得当初在我的出窍大典上，我说了什么？”
无音没说话，温宁到是先想起来了，那时候新月宗收了不少求亲的庚帖，其中有一大半是求娶自己的，师父为了平息这事端，所以搬出了问情锁这个大杀器。
这是师父定下的规矩，还是当着整个修真界同僚定下的规矩。
若是无音因为温宁倾心于他而不用过问情锁，就等于告诉天下所有心怀不轨的人，只要能先斩后奏把新月宗的弟子哄上手，就能免了问情锁这一劫。
这个先例不能开。
此中的道理，无音自然懂：“晚辈明白。”
温宁侧头看着他，倒也没有出声。
温侠喝了一口茶，看着自己这个小弟子：“怎么，不帮忙说话了？”她眯着眼，眼角含着笑看着温宁。
听到温侠叫她，便转过头去看着她：“师父何出此言？”她眨了眨眼，十分认真的回答道，“阿宁虽然平时是有些憨，可我又不是傻子，其中道理我自然懂，这个先例不可开，阿宁明白的。”
她说到这，又伸手牵住无音温暖宽厚的手掌：“况且，我为何不信他不能轻易过了问情锁这一关呢？”
温侠：……
她为什么要嘴贱问那个问题。
徒儿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贴心小棉袄了。
你已经变成了无情的狗粮制造机。
虽然话这么说，但是无音要过问情锁的事情，不仅不能私下里办，还得昭告所有人，若是有人能来观摩自然也是好的。
无音的事情在修真界也争议颇多，新月宗如此大张旗鼓，昭告天下，除了告诫天下人，不要打新月宗弟子的歪主意之外，也有替无音正名的意思在里面。
只是大家都是聪明人，这些目的根本不需要明着讲出来就是，意思到了也就算了，也不会真的有什么好事之徒前来围观无音过问情锁。
——除了裴家三位长老。
既然新月宗敢开山门，敢让人来围观，他们为什么不敢去呢？
退一万步说，这脸皮也是真的厚。
无音来到问情锁的山头，一道霞光随即笼罩住了他，待到霞光散去，他已经站在水天一色的空旷空间之中。
一抬眼，便是漫天神佛，法相庄严。
无音：……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双手合十：“弟子已经受过三遍诘问了，每一遍，每一问，弟子都未曾改变过自己的回答。事不过三，敢问锁灵……换些问题可好？”像问情锁这样的灵宝，多半生有灵智，再看到这样的场景，无音也算是先猜到了一半。
正欲开口的漫天神佛，被他这个先开口为强给弄得当场懵了，面面相觑之后，逐渐变得模糊，涣散，过了一会又变作了小姑娘的模样。
无音：……
他又长长地叹了口气：“无音受此相诱惑也已久，还是分得清真假的。”
锁灵：……
“温宁”的身形也逐渐消散，又凝聚成了万紫千红，环肥燕瘦的美人，围绕在无音的身边。
无音：……
他连气也不想叹了：“诸般美色，红颜白骨，黄金万两，能取则用之，无则舍之，无音已将酒色财气，悉数没入万丈经卷。”
锁灵：……
无音只觉得眼前一花，又复站在了原地。
只记得他出来的时候，似乎……听到了一句骂骂咧咧：“那你他妈进来干什么，给老子滚！有病吧傻X！”
无音：……
他好像，逼得锁灵骂人了？
温侠一杯茶还没喝完呢，就看见无音被问情锁的锁灵给一脚踢出了芥子空间，差点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问情锁坏了？”
这没打雷没下雨，无音身上连点灰都没沾，这就过了？
无音想了想，当着三位长老的面，还是要给温侠这个面子的，便双手合十道：“回温老祖，问情锁当真是不出世的灵宝，厉害非常。”甚至会骂人。
温侠：……
不，你这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裴家三个长老见他毫发无损的从问情锁中出来，忍不住开口道：“瑛儿，既然你出了问情锁也毫发无损，那么，是时候该和我们谈谈回到裴家的事情了。”
这次，他们打算直接绕过温侠，问无音的想法。
紫峰道：“你若是想和温宗主的小弟子成亲，那我们也是无妨的。”那小姑娘资质极好，倒是个好生养的，无音的资质又是上佳，说不定他们的子嗣会有机会冲击飞升。
无音觉得自己今天叹的气，可能比以往都要多了。
他一只手用大拇指夹着挂在颈间的涅槃，对着三位长老行了个礼。
“三位长老为了裴家有子嗣能冲击飞升，达到‘剑心’境，实在是费尽心思，此番执着，虽不为无音所求，却也值得叹息。”
“只是无音烦得很，实在不愿意一一同三位长老多言了。”
孔雀大明王发出了一声清吟，被无音提在手中：
“三位长老，恕无音无理。”
“我们还是手下见真章吧。”

第114章 114
除了裴家三位长老，无音和温侠之外，没有人知道那日问情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三位长老一刻也没有停留，便离开了新月宗的势力范围，从此再也没有提过让无音回归裴家的说法。至于每每当别人问到这事的时候，无音总是笑而不答，也不知是为了成全谁的面子。
反正不是他自己的就是了。
不过这对于新月宗的诸位来说，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比起“无音轻松过问情锁”这个又突然给这个人在修真界刷了一把存在感的事情，还是小师妹温宁的结丹更值得大家关注。
一般来说，修真界的宗门若是有人能从筑基顺利结丹，也会小小的为这位弟子准备一个结丹典礼。
这昭示着这个修士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收弟子，自己开一个洞府了。
温宁渡金丹劫就在这几日，这几日灵药峰上的乌云都已经徘徊不散好久了，惹得百足有些担心。
“师兄，我们结丹的时候，有这么明显的劫云吗？”妖修的修炼法门和人修不一样，甚至渡劫的时候还要随孽力多少来衡量受劫雷的轻重，只不过百足一开灵智就跟着温侠，孽力比在外独自修炼的山精水怪小得多，所以受的劫雷也就是普通人修的量。
灵枢摸着下巴，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得看着天上的劫云：“道理我都懂，但是这劫雷并不像是纯粹的金丹修为啊……”
他们俩的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担忧：小师妹不会有事吧？
另外一边，无音抬头看着这压顶的黑云，闭上眼睛感受着逐渐浓厚的天地灵气——这劫云不同寻常，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而在灵药峰峰顶，温宁盘腿坐在石台上，她明显的感觉得到四周的风渐渐湿润了起来。大约是头顶那片劫云带来的湿润感吧，灵气也逐渐在她的周围凝聚，比往常都要浓厚了几分。
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调动修为用自己给病人把脉时的细腻，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一部分灵府，接纳了来自天地之间的灵气。
只是开了一个小口，周围的灵气争先恐后的涌入温宁的四肢百骸，灵气涌入不仅给身体造成了一定的负担，甚至冲击了精神，魂魄的稳定，小姑娘咬紧了牙关，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和无音“修炼”时候的感觉。
那时候的感觉，和现在非常相似。
小姑娘迅速在灵气的冲击下，稳定了自己的精神，就在那么一瞬间，她脑海里闪过的，是一枚闪耀着温和金光的半透明珠子——温宁知道那是什么——药师佛舍利。
她没有炼化药师佛舍利，想的是若是自己日后不能成事，药师佛舍利也能完璧归赵，只是没有想到，现在这个时候，居然是药师佛舍利出来帮助她引导四周的灵气。
小姑娘双手合十，对着心里那枚温和慈悲的佛门至宝行了一礼。
四周灵气磅礴，渐渐在药师佛舍利的引动下，随着温宁体内的原本有着的灵气和修为游走过温宁的体内每一个学位，最终停留在丹田，一层层，一道道，以温宁最初凝就的一个“点”为核心，缓缓凝实，初具雏形。
温宁以无音教导的佛家内感之法，“看”到自己灵府之内那一小小的，闪耀着同药师佛舍利一般不耀眼，却精纯光芒的金丹时，心里逐渐涌起了一丝雀跃之感。
而就在最后一缕灵气化入金丹之时，天空中徘徊数日的雷云终于像是安耐不住了一样，发出了隆隆雷声。
酝酿已久的劫雷，终于当头劈下。
温宁原本以为这劫雷打在身上会很疼，至少要换层皮的那种疼，可是真的落在身上，却很轻，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有点上头。
当头第一道劫雷，必然是声势浩大，也是威力最强的一道，但是这最强的一道……说真的，温宁没有什么实感。
金丹劫雷一共九道，在灵药峰外翘首以盼的众人看着这一道道紫色的劫雷划过天空，如龙一般落在灵药峰顶峰的石台上，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无音的手紧紧的捏着涅槃。
温宁信他能披荆斩棘，信他能轻而易举的过了问情锁一劫，他为何不能信他的小姑娘，能顺顺利利的度过这金丹劫，从顶峰石台上又高高兴兴的回到他身边呢？
待到第九道声势浩大的劫雷，仿佛拖曳着整个天空落下的巨龙一般劈在石台上的时候，劫雷终于已到了强弩之末，那天空中翻滚的乌云海渐渐变得透明起来，之前这里被这些乌云卷来了极为湿润的水汽，待到雷劫结束——那水汽一股脑的往上用，风云相交，便落下一场涤荡天地尘埃的豪雨来。
无音昂首，只看到那令他牵肠挂肚的身影冒雨而来，一身烟尘。
他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阿宁。”无音捧住了温宁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了看，确定她没有受什么伤，也稳定结丹了之后，才松了口气。
说是信她，却还是会经不住担忧。
温宁大约是成功结丹，所以有些兴奋，抓着无音的手臂摇摇头，刚想开口，便听到那边传来白芷的声音：“师妹！快点过来，锅都准备好了！”
温宁一听锅准备好了，便扭头循着白芷的方向望去，却见灵药峰整理出了一片开阔地，新月宗尚且留在山上未曾出去游历的弟子都在那边摆桌子，搬椅子。
白芷拎着个竹篮子，里头摆了不少不知从哪弄来的山珍海味，再越过他，便能看到那些八仙桌上摆上了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鸳鸯铜锅。
温宁当下就知道他们想做什么了，还不等无音反应过来，便拽着他的手往那大雨棚下去——大约是温侠给这个大雨棚撑了个结界，外头依旧是大雨滂沱，雨棚里头一派热火朝天，甚至温暖的很。
“师父。”温宁跑到温侠边上，却见温侠搓着手，准备往泡着辣椒的锅里丢些片成片，不知道是什么食材的肉片。
温侠边上银瓶夫人也坐着，似乎是没见过这阵仗，举着筷子犹犹豫豫的。
“来来来，亲家母，你也吃。”温侠给银瓶夹了一筷子鱼片，“这可是东海雪鱼，这肉只要少许涮涮，便入口即化，香嫩裹舌啊。”随后，她才抬起头来，看了看温宁和无音，“我们新月宗这火锅大会好久没办了，正好趁着你结丹，我们自己庆祝庆祝，庆祝完了，你还得搬家呢。”
温侠不耐烦那些个结个金丹都要昭告天下的琐碎事情，但是整个宗门的人，围在一起吃顿热腾腾的火锅，她到是乐意的很。
无音看着满桌的荤，还有辣，陷入了沉默。
荤到还好，辣……
他是真的不怎么能吃辣。
温宁知道他不习惯吃荤食，便笑吟吟的拉着他在自己边上坐下，从边上拿了些素菜放到他边上。
无音不好拒绝她的满腔好意，只好夹起菇菜往白汤里涮，过了两巡，立刻被边上的紫瑜抓到了痛脚——这老和尚……不，前老和尚都只往白汤里涮菜，从不碰红汤，他——
不能吃辣。
这样想着，这条在岷龙里受尽了和尚欺负的紫玉蛇，立刻高高兴兴的用筷子夹起一片玉蝴蝶似的雪鱼往红汤里涮了涮，挑衅似的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然后被烫的差点现原形。
无音：……
阿弥陀佛，这孩子又欠打了。
雨棚之下欢声笑语，温宁忍不住问边上的无音：“你那日在问情峰，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无音侧头看着她：“无音答应三位长老，要成全他们的面子，不好细说。”他把白汤里涮好的笋髓放到温宁碗里，“只是……阿宁如此聪明，应当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温侠听到他这么说，便在埋头苦吃中终于有时间抬起头来看一眼这个入赘女婿。
那日在问情峰上，无音以一敌三不落下风，她便看出来哦——以佛道铸剑心，无音的道——是佛而非佛，是剑而非剑，同以前所知的任何一条道都不同——但是谁又能说，这通天坦途，就只能走那么一条呢？
无音对着温侠，微微点头行礼，又对温宁道：“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替你打听出来了。”
温宁捧着碗，看着他。
“还记得为我批命的那位前辈么？”无音道，“他将一样宝物留在了裴家，借着这样宝物，三位长老才得知昆仑之巅将诞生……”他整理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如实相告，“一样灵宝，可扭转裴家子嗣血脉逐渐平庸凋零的现状，才会前往抢夺。”
温宁听到他这么说，心里像是被一只毒爪给攫住了一样，难受的饭也吃不下了：“所以我还是……”
“不，阿宁乃是人身。”无音斩钉截铁道，“虽说用的是‘灵宝’二字，但是阿宁你莫忘了，佛法有三宝，僧也为一宝——触类旁通，人自然也能为‘灵宝’。”
他说的缓慢，真挚，最重要的是，极有道理。
温宁无法反驳。
温侠终于放下了碗筷，对着温宁道：“若是你想去，自然可以去昆仑一看，”她顿了顿，又笑道，“正好，你既然已经进阶金丹，自然也能出去游历了。”
“为师有一样东西，要你帮我去寻。”
“我给银瓶夫人配制的洗髓汤里，少一味昆仑血玉髓，你和无音一起去采。”
“待到你二人带回血玉髓，你心中也没了困惑，我便给你二人主婚。”
——————
所谓“昆仑”便是修真界的第一高峰，是距离仙界最近的地方，相传上古之时，有修士自“昆仑之门”成功飞升，不过自此之后修仙界便再无人飞升。
这座高峰在此静静的矗立了千万年，修士比起凡人便是神仙，那这昆仑对着修士，便是无垠。
昆仑下也有不少人家居住，只不过比起依附于修仙门派的城寨，“仙山”昆仑脚下的人家们，哪怕是凡人，都多少带着些仙风道骨。
哪怕是鹤发童颜的老人，都显得身子骨硬朗，提着两桶水一口气上半山腰不费劲。
温宁头戴小斗笠，在氤氲雾湿的山野中前行，无音手持竹杖跟在她的身后，两人一人拉着一人，手握着手在昆仑山脚下的密林里行走，脚上的木屐踩一下便在青苔上留下一个端端正正的屐齿印。
走到一处平缓处，两人便停下来休息，温宁从怀里掏出温侠给自己的手札，打开，仔细研读起了里头关于血玉髓的信息。
“这血玉髓，多诞生在昆仑山之阳，而师父说，当初是在昆仑山之阴发现他们争夺我的……”温宁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我还是觉得我不太可能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是师父也说，当初把我从那波争抢的人手上抢到手以后，也曾问过昆仑山脚下的凡人村庄是否丢过女婴，也没有人承认，便只好先把我带回新月宗……”
她来到昆仑山，一是为了银瓶夫人采取血玉髓，而是为了查明自己的身世，以前师父没有对自己说起过身世的问题，是考虑她才只有筑基，体质又不适合在外游历，现在她已经是金丹修士了，身边又有无音跟着，温侠放心的很，便将事情如实相告。
而且温宁的年纪也不大，开年的时候才只有虚岁二十，对于修士来说，这二十年只是白驹过隙，但是对于凡人来说，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一个牙牙学语的孩子变成袅娜可爱的少女，也足以让一个壮年人变得白发斑斑。
温宁和无音一路来到昆仑山脚下，之前的路虽然能乘坐飞舟，但是真到了昆仑境内，就先必须把飞舟扣留在进入仙山昆仑境内的“苍墙”处——这“苍墙”绵延万里，不知是从什么时候起的头，是谁人动的手，用着青砖，一块、一块的，用巍峨的苍色厚墙，将昆仑围在了里头。
修士要进入昆仑，就必须先在苍墙登记——这些在苍墙上生活的人，似乎都是昆仑里土生土长的凡人，他们寄居在这百米高，万里长的壮观建筑上，在此生儿育女，代代相传。偶尔也会有居住在苍墙上的卫士后代，被来到此处的修士看中，收为弟子，前往中州寻找自己的仙缘、仙途。
温宁和无音在进入昆仑境的时候，在苍墙上留下了记录——温宁到还好，无音却有些麻烦，他之前是慈济寺的，随后又不在待在裴家，折腾了半天，才给他挂了个“新月宗上门女婿”的身份，被苍墙记录往来修士名单的“仙牌”给首肯了。
好在无音心大，脸皮厚，也觉得这个身份没什么，甚至美滋滋。
这事就放下不提了。
温宁原本想问苍墙的守卫讨要二十年前来到苍墙的修士名单，但是苍墙的守卫说这是机密存档，不能外泄，于是温宁便不给人家添麻烦了。
而现在，二人离开苍墙，往昆仑境里已经走了好几天，抬头能看到的，除了最为巍峨高耸的昆仑山之外，还有昆仑山脉中的其他山峰，山谷，要去昆仑山巅，没了飞舟，仅靠飞行法器，确实要走很长一段距离，少说也得大半个月。
无音拧开水壶，给温宁喝了口水，道：“天快黑了，我看前头有炊烟的痕迹，不如我们去看看能不能借宿如何？”
温宁点头，原本想从储物袋里掏出小玉舟来，也好省下点力气，无音却摇头：“还是不要用小玉舟，暴露修士身份得好。”
他们在昆仑人生地不熟的，万事小心些为妙。
二人走了一段，终于走到一处低洼地，豁然开朗，露出一片良田，一处村庄，正是做饭的时候，家家户户飘起了袅袅炊烟。
温宁和无音便对视一眼，一齐向着那小村庄走去。
虽然是村庄，周围却用木桩做了不少防御工事，村口出还挂着许多辟邪，驱赶灵兽的护身符，最为显眼的，还是挂在入口处那个巨大的头骨，额头上有着一枚独角，尖利的牙齿即使在死去多年之后，依然闪着森森寒光。
“蛟首。”无音道，“了不得啊。”
这独角蛟凶狠异常，一口能吞数十牛羊，人更是不在话下，即使是中州之中，也少有人能斩杀这样的恶兽，这小村庄上头，居然挂着蛟首作为辟邪之物。
温宁看到那蛟首之下，还挂着一个古朴的铜钟，便伸手去摇动，那铜钟发出洪亮的响声，没一会，便有人打开村寨大门一边的小窗，露出一双眼睛来：“你们谁呀？”大概是吃饭被打扰了，他说话的强调有些不耐烦。
温宁道：“我们是入昆仑寻药的旅人，看天色渐暗，路过宝地，想要借宿，不知能不能让我夫妻二人进去？”
别的不说，温宁这声“夫妻二人”，无音听着是真的熨帖。
那村寨内的眼睛有些狐疑的看了看温宁，又看了看无音，加上天色真的暗了，他便没好气的又回了一句：“你们等等，我去问问村长。”
这么说着，他关上了窗，噔噔跑远了。
温宁在外等了大约有小半盏茶的时间，红霞将远处的昆仑映照得更为绮丽壮观，无音到是好耐心，抬起头看着红霞，还指给温宁看：“你看那边的火烧云，像不像只兔子？”
“嗯……不太像，我觉得更像小狗。”温宁等得有些无聊，便也和无音一起端详起天边的火烧云来了。
得了村长允许，先来开门放两个旅人进来的守卫小哥：？？？？？？？？？？？
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在这里猝不及防的被狗粮喷一脸？
“喂，你们两个！村长许你们进村休息了！”这么说着，名为二牛的值守小哥便用边上的绞轮转盘打开了村子坚实的大铁门，放了温宁二人进去。
“你们两个跟我来，我先带你们去见村长。”二牛走在前头，对着温宁挥了挥手。
二人便跟上，虽然村子的围墙能算得上是铜墙铁壁了，但是村子里头的房屋却极为寻常，甚至有些屋子只有个茅草顶，剩下周边围墙，皆是用茅草和树枝编扎而成，再在外头糊上一层土，抹上一层桐油，便是一出栖身之所了。
村长的房子稍微好一些，是砖木的结构。
当温宁和无音进去的时候，屋子里也不止有村长一人。
一个眼角下黑眼圈颇重，身子看上去有些羸弱的年轻人正在给留着花白山羊胡的村长把脉，他把着脉，还不时用那苍白修长的手按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待缓过气来，才温声道：“我上次给你开的药，按照原来的剂量减轻三分之一，再吃上半月，便好了，不要忘了来我这针灸。”
花白胡子连忙点头：“那是自然，小老儿每到您给我针灸的日子，便早早的等着，生怕给您添麻烦了……”这么说着，便提着箱子往外走去，看也没看温宁一眼。
温宁：“哎——唉？”
无音叹气，伸手拉了拉温宁的袖子，示意她看向那个羸弱苍白的年轻人：“他才是这里的村长。”
温宁：？？？？？？？？？
那年轻人生的极漂亮，比起无音也不遑多让，只是苍白的脸色，以及眼下的青黛让他的精神气和容貌看上去大打折扣。
村长瞥了一眼温宁：“以貌取人。”
温宁：……
嘤，以貌取人是她不对，但是这位村长的脾气是不是也太暴躁了点？
无音将温宁拉到身后：“多谢村长许我夫妻二人借宿宝地。”
村长又看了一眼无音：“中州世道已经到了如此境地，居然连和尚都能娶老婆了？”
无音：？？？？？？
他稍微一思忖，便笑道：“村长原是中州修士？”
听到无音被自己怼了，还能面带微笑说这句话，村长的眉头皱了起来，又抚胸咳嗽了两声，差点没背过气去。
温宁虽然被他给无情的怼了一句以貌取人，但是看到他这般，却还是动了医者的恻隐之心，又想到他似乎也是个医生，小姑娘不好开口多问，便委婉折中道：“先生可是身体不舒服？”
听她这样说，那村长又没好气怼了一句：“你这不是有眼睛么？”
温宁：……
村长？村长你为何这么暴躁？
村长咳了一会，就在温宁以为他要把自己的肺都一起咳出来的时候，他终于缓过了气来，虚弱得靠着椅背，顺了一会气才开口：“走出门，往东边转，有个给中州修士准备的小瓦房，你们今夜可在那凑合一晚，既然以夫妻自处，那么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昆仑入夜多妖兽徘徊，若是听到什么咆哮之声，无须在意，它们进不来。”他睁开眼，一双黑色的眸子扫了一眼无音，倒也没再多说什么。
无音行礼：“敢问村长高姓大名，无音也好称呼得方便些。”
村长用眼白看了他一眼：“你们明天就滚了，你管我姓甚名谁呢。”
这么说着，便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往里头去了。
无音：……
这个村长，真的是很暴躁。
越是身体不好，就越暴躁。
不过好在，他们只住一夜，这村长说的，也算有道理。

第115章 115
屋子里微微带着一股潮湿的气味，有些不太好闻，于是温宁只好从储物袋了拿出一支青屑香来点上，祛除屋子里的潮气。青屑香一点上，屋子里的气味顿时好闻了不少。温宁拉上窗帘，锁上屋门，又从储物袋里取出屏风输在门前，才安心躺在了简陋的床榻上。
大约是就地取材的关系，屋子的床榻是用泥烤成的，中间掏空，用来加热，待到将床铺烧热，便熄火，人往上一躺，暖和又舒适。上面铺着一层稻草，大概确实是长久没人住了，这客房的床榻上积着一层灰。
还没等温宁做好决定，无音就先从自己的储物袋里抽出了一条被子，一套褥子——他自己倒是无所谓，这热炕稍微暖暖，他自己也能在上头打坐凑合一晚上。也不是说温宁娇气，不能凑合，只是在外，他宠着她点是必须的。
小姑娘眨巴了两下眼睛，却看到无音铺好了床铺，就熟悉自如地宽衣解带，自己睡到了外头，了事还对着温宁招了招手：“过来吧。”
盛情难却，温宁只好脱了鞋子上了床，躺在了无音的怀里。
屋子里原本是靠着石佛舍利照亮的，待到温宁依偎进了无音的怀里，石佛舍利的光也就淡去了，屋子里重新变成漆黑一片，只留下青屑香缕缕气味。
大约是夜半三更的时候，温宁在无音怀里醒过来，果不其然，听到了整整像是狼嚎，又像是龙吟，虎啸一般的声音，昆仑多妖兽，灵兽，无怪这村子外头有这样多的防御工事了。
小姑娘往无音怀里钻了钻，无音也听到了这可怕的百兽呼啸，便搂紧了温宁，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了？”
“我在想村长。”温宁却并不畏惧外头的声音，开口说的，却是那个脾气古怪，开口就怼人的暴躁村长。
无音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蹭了蹭温宁的额头：“为什么会想村长？”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虽然话音里带着点笑的味道，温宁却敏感的感觉到了那么一丝丝的酸味，于是她只好伸手，不轻不重的掐了一把无音的腰窝：“你在想什么呢？”她把脸靠在无音的怀里，“我观察村长的气色，应当是气血亏损，病入骨髓导致的……他自己是个医生，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了……”
“我家阿宁好心肠，想替他看看么？”无音又把温宁搂得紧了一些。
温宁从被子里伸出手来，掐了一把无音的脸颊：“为什么我闻着这么酸呀，难道是师父给的辟谷丹它坏了不成？”
她和无音相爱，到是从来没见他为自己吃过醋，骤然听到他这半含着酸的话，到是让她心底像是被猫尾巴撩过一样，痒得很。
无音被她调侃，以他的能言善辩，却也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便垂下头咬了温宁的锁骨一下：“多话，睡吧。”
温宁闭上眼，过了一会又开口道：“那我明天，问问村长愿不愿意让我给他把脉。”只是村长自己就是医者，对于这些事情会不会有些敏感……要找什么理由，既不让村长觉得自己是在鄙薄他的医术，又能让他同意自己给他把脉呢？
无音沉默了一会，才浅笑道：“你去吧，我哪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他和温宁相识，不就是因为这姑娘心软、心善，看不得他受蛊毒折磨么？他便是爱她这份心软，长长久久，不要变才好。
外头妖兽的吼声响了半夜，待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在昆仑大地上的时候，这些不知从什么地方来的，昼伏夜出的妖兽才尽数安歇，昆仑将白昼交给了居住在山脚下的人们。
温宁收拾好寝具，走到村庄外深深呼吸了一口造成带着露水气息的空气，却看到村长坐在一把老旧的太师椅上，用认不出是什么动物的皮毛盖住自己的下半身，昂着头，闭着眼，一呼一吸，引动四周灵气。
吐纳之法，是中州修士最为基础的修炼之法。
他睁开眼，看到温宁正看着他，便没好气地开口：“看什么？”
温宁看到他注意到了自己，便双手抱拳，对着他行了一礼：“新月宗座下弟子温宁，敢问村长高姓大名？”
却见村长却垂下眼，半晌，又抬起头来看向远处高耸入云的昆仑山，他不看温宁，却回答道：“我只是一个隐居在昆仑的废人罢了，我的名字，有什么好知道的。”这话说的，似乎颇有隐情。
温宁也不追问，只是又下拜道：“多谢先生许我夫妇二人借宿贵地……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都说是不情之请了，你觉得我还会同意吗？”村长以手撑脸，侧过头来看着温宁。
“……这个……不如村长先听我说如何？”温宁挤出一丝尴尬的笑脸。
她之前怕无音和村长互怼，出门之前就先告诉无音，不管村长说什么，他都不要开口，只是无音在里头听着这个村长怼温宁，眉头到是越皱越深，便推门走了出来：“这位前辈，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不听不听，和尚念经。”村长扶着太师椅的扶手站起来，拿起一边的手杖，走两步，停一步得往里头去了。
“村长请留步——”温宁开口道，“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晚辈学习医术只有短短十数年，学艺不精，此次离开宗门，我师父给了我一个任务，让我外出游历的时候，顺便记载下见识过的偏方，或者各种疑难杂症，回到宗门之后，便编集成册，晚辈斗胆，看到村长身体抱恙，又精通医术，想必一定有不少外头没有的偏方……若是村长，愿意让晚辈班门弄斧，把一下脉，记录一下……那就更好了——晚辈知道这是不情之请，所以是否愿意，还看前辈自己的意思。”
她第一次说了这样一大串的话，说完还微微有些紧张，心里做好了被村长拒绝的准备。
村长拄着手杖，几乎是半依靠在这一根普通的手杖上，听她说完，便深呼吸一口气，抚着胸口咳嗽起来，好一会才缓过气：“你师父，也放心让你这样的小姑娘跑到昆仑来‘记录偏方’。”
“晚辈也不是一人前来昆仑的呀。”温宁道。
无音从头到尾插不上嘴，只好在一边轻捻着涅槃，半垂眼默念佛经。
“你师父……”村长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话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没事，”他又抬起眼来看了一眼温宁“你不是把脉么？过来吧。”他又坐回到了太师椅上，伸出了自己的手。
温宁走上前，低头将手搭在了村长的手腕上——这手腕晶莹洁白，皮肤几乎是半透明的，透出下面青色的血管。
温宁闭上眼，细细的分辨村长的脉象，大约半刻之后，她才收回手，对着闭着眼，只有胸膛起伏能看得出还活着的村长道：“看村长的脉象……”
“寒毒入骨，加上天生体虚，已经没救了。”村长接口道，“你要治疗寒毒的偏方也有，我房子里搜罗了一书房，自己也研究了许久，最终都没用。只是靠着服用昆仑产的火龙珠续命，然而此物治标不治本，我的身子还是一日差过一日。”村长好好说话的时候，倒是个十足十的病弱美人，“这些偏方，我留着用不着，你可以抄录一份，拿去给你师父交差。”
无音依然轻捻着涅槃，温宁说了不让他插嘴，他便在边上安安静静地听着。
温宁听到他这么说，也不好拒绝：“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前辈医术高超，但是一人之力到底是有限的，无论你再怎么搜罗，寻找治疗身上寒毒的药方，到底能走过的地方也不如十人，二十人的多……”
“你这小丫头，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师父就是这么教你的？人多力量大？”村长忍不住笑了，又猛地咳嗽了两声。
“可是这人多，就是力量大啊。”温宁挠头。
“你说，你的宗门，一只在搜寻各种偏方，草药，病症入册？百年以来，收集了多少？”村长问。
新月宗的藏书阁里藏了大量的药方，残卷，编辑成册的灵物考证，偏门药方，也从不禁止别人进去看，这在中州修士之间，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嗯……成百上千册，我也不曾数过，只知道藏书阁每次进去，都犹如迷宫一般，甚至能在里面迷路，找好久才能找到出路。”温宁说这话，当然有些夸张的成分在里面，毕竟她六岁之后，就没有在藏书阁里迷路了。
“呵。”村长轻笑了一声，随即板起脸，“好了，别跟我说什么人多力量大了，你要去抄录偏方，就快些去，省的我后悔。”
温宁连忙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前辈可试过太阳火精？”
“我要能找到太阳火精，我还留在昆仑干什么。”村长又闭上了眼，摊在太师椅上，晒起了太阳来。
温宁无法，只好先进去抄录药方。
见温宁走了进去，无音却没有跟，他待到温宁听不见他轻声说话了，才开口道：“前辈，可与温侠相识？”
村长：……
“小和尚。”
“前辈请指教。”
“多嘴多舌死的早。”
无音：……
阿弥陀佛。

第116章 116
温宁来到村长的书柜前，拉开上头的帘子，发现里头确实密密麻麻的整理了许多编撰成册的药方，她拿起一本，从第一页开始翻看——先入眼的是大写的药方，药方后头则用蝇头小楷批注了每一样药材用量上的好处和坏处，药方的优点和缺点——端的是心细如发，细致入微。当然，有些纸张看上去已经非常陈旧了，温宁没敢动，怕稍微碰一下就碎了。
书柜的上面两层都是药方，下面一层却摆放了不少玻璃瓶，里头放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温宁蹲下身，仔细的看了看里头的东西，却在一个瓶子里发现了血玉髓。
那枚拳头大的血玉髓安安静静的躺在玻璃瓶里，外头的阳光招进来，恰显得它晶莹剔透，红得像是由血凝就而成的一般。
小姑娘眨了眨眼，陷入了沉默。
原本她来到昆仑，是为了给无音的母亲取得昆仑血玉髓，顺便探查自己当年的身世，谁知道居然还没到昆仑，就遇到了血玉髓。
温宁挠了挠头，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这血玉髓应该是村长试验药方的时候留在这里的，那装着血玉髓的玻璃瓶上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像是许久没有人动过了，温宁想起自己刚刚看的那本记录着偏方的手札，上头确实有一张方子用上了血玉髓——只不过，村长在右上角用朱笔打了个叉，像是否决了这张方子对治疗他的寒毒有帮助。
“怎么？看上老朽这些年收集的药材了？”一个明明中气不足，但是淬毒量却十分可观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温宁扭头，却看到村长拄着拐，一步一步慢慢走进门来，无音跟在他身后，对着温宁眨了眨眼。
小姑娘不是很能理解无音到底想要表达些什么，只知道他应该是……可能从村长嘴里知道了一些什么事情，所以才突然给自己使眼色的。
温宁连忙站起来，对着村长摇头道：“不是，不是，村长您误会了，我只是一时好奇，多看了两眼，没有想要将村长辛苦收集的药材据为己有的意思。”
“拿去吧。”村长道。
“不是，不是，我没有想要……唉？”温宁犹自还在解释，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村长说的是什么，“村长？”
“这些药材留在这里，只是陪伴一个没用的废人，不如拿出去救济需要的人。”村长斜了温宁一眼，“怎么，你不想要？”
“啊……要、要的要的，”温宁忙不迭得点头，“多谢村长慷慨相赠。”
“你刚还说你不想要呢。”美人村长“哼”得一笑，他笑起来到是颇为嘲讽，更显得有些傲慢乖张。
温宁：？？？？？
村长？村长你在无音那儿受了什么气？不要迁怒于人啊！这种把狗骗进来杀掉的行为不可取啊！
无音咳嗽了一声：“村长，如是无音有什么说话不恰当之处，还请村长明示，莫要迁怒内子。”
村长白了他一眼：“我一个隐居在此，没有老婆的废人，你们俩在我面前晃来晃去，你说恰当不恰当？”这么说着，他就拄着拐往卧室去了，看也不看无音一眼。
温宁：……
哦……村长，这是，脾气被狗粮塞爆了？
小姑娘难得反省了一下自己和无音时时刻刻，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撒狗粮，秀恩爱的行为，决定以后在外人面前，还是收敛一些为好。
“原来，单身太久，真的会变得很暴躁啊。”温宁挠了挠脸，扭头看向一边的无音。
无音：……
不，他觉得村长暴躁，可能不是单身太久的缘由。
见无音不回答，温宁便道：“我也不能白拿村长这些药材，虽然已经得到了血玉髓，但是我还得去一趟昆仑之巅。”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血玉髓，一定是村长当初体力还能离开这个村庄的时候，去昆仑之巅采到的，而温宁在这段时间简单的扫了一把书柜上方的药方，几乎每一张上都有朱笔打叉的痕迹，唯有一张上头，修修改改，添添补补，只批注了一句“存疑”。
而那张药方，那个治疗寒毒方子的核心，恰恰是太阳火精。
所谓的太阳火精，就是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在昆仑山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凝结而成宝石，此物极为罕见，如果说无音的天材地宝是可遇不可求，那么这太阳火精，就是知道它什么地方，也找不到。
大约是为无音找寻药材的过程太过顺遂了，温宁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膨胀。
万一、万一就遇到了呢？
无音看着她，突然忍不住笑了：“他这么和你说话，你都不生气？”他凑到温宁边上，伸手拿下了一本比较新的手札，垂眸速记起来。
“那你生气么？”温宁对着他眨了眨眼。
“……”无音被反将一军，噎了一下，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无音的脾气，早就磨进了万丈经卷，若他如此对我，我也自不会气恼，徒增自己的不适，”他话锋一转，伸手将温宁的鬓发别回到她的耳后，“然而，我适才发现，我居然对他如此对你，有些不甘。”
温宁的脸一红，抓住他的手，道：“从这些药方来看，村长的医术不会输给我师父，这样一个良医，却因为久久不能治愈自己身上的寒毒，一点点的虚弱下来，心里的感受，不是我这种从小到大没病没灾的人能理解的，所以暴躁一些，说话重一些，都是情有可原，我不生气。”
恰是因为自己是这样一个神医，才知道自己无药可医，一点点被病痛磨去欢愉，眼睁睁看着自己离死亡越来越近，其中的痛苦、绝望，更是不消说了。
无音合上了手札，将东西放回了橱柜中：“那么，这些手札，等我们从昆仑回来，再抄录如何？”
温宁点头，她往里头看了看，隔开卧室和书房的帘子被风微微吹动，村长不像是要出来送客的样子，便冲里头拜了一拜：“温宁多谢村长许我二人借宿，我夫妇二人待从昆仑回来之时，必然还要多加叨扰，还请到时候，村长能多担待。”
里头依然没有一点答复，温宁也不多想，牵着无音的手边转身走出了村长的住所，往村口去了。
待到二人离开了，坐在卧室窗前的人才抬起头来，默默将目光落在了放在床头的手札上，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候，才又收回了目光。
温宁出了村落，外头都是阡陌交通的农田，是开阔地，昨晚上她已经见识过昆仑妖兽夜间出行的浩大阵势，所以要快点到达下一个村庄才行。
身后的村寨大门轰然关上，带起的风吹得温宁一阵凌乱，扭头却看到从那扇小窗里丢出来一个小包袱，今日轮值的村民在窗户那头道：“这位小仙子，我们村长说了，这是昆仑的村落分布图，还有一包昆仑产的仙子百合，可用作充饥，解毒之物。前头有毒瘴，还请仙子多小心。”
温宁点头：“多谢村长和小哥提醒，温宁谨记在心。”
言罢，她便拿出小玉舟，和无音一起坐了上去，小玉舟的速度比她和无音用别的飞行法器，或者双脚跋涉快得多。
无音在小玉舟上打开了村落分布图，在分布图的指示下很快到达了下一个村庄，和前头一个村庄一样，也是四周围满了防御工事——若是别处的修士来了，大概会对这样的情况感到匪夷所思，但是昆仑人在此居住了这么多年，代代如是，早已经习惯了。
他们同妖兽、灵兽们像是说好了一般，白昼黑夜分治，互不相扰。
在温宁看来，到像是天人合一，和平和谐的大境界了。
第二个村庄的村长大方的就接待了温宁，并且索取了五十中品灵石的住宿费——这也是昆仑人和外头来到昆仑的修士们约定俗成的规矩——当听说温宁二人是从前面的村庄来的时候，村长张二的表情微微有些抽搐：“那家的村长……”
“请问那家的村长怎么了？”温宁问道。
“那边村庄的村长从不让外来的修士借住，不比我们这里，我们平时有个小病小痛的都去找他，他是收治的，但是就是没听说过他许修士住下过……所以为了避开晚上的妖兽夜行，一般的修士们都会多赶两步路，到我们这张村，或者隔壁的刘村去……”村长笑吟吟的对着温宁道，“仙子不必担心，我们这张村多少修士住过，我们这可是这昆仑村寨里一顶一的舒适地方了。”
温宁点头，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张村长可知道那位神医的名讳？”
“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只是小的还小的时候，他便是那青木村的村长了。”村长笑着将温宁和无音带到驿馆，“此处驿馆之前已经有一位来自外头的仙长暂住，二位若是介意，小老儿也可给二位腾点别的地方。”
“既然如此，”无音伸手，将温宁拉到了身后，“便麻烦村长了。”
张二：？？？？？
他只是客套一下？
温宁不知无音为何会突然这么说，他平日里也不算是挑剔的人，为何这个时候却突然挑起住的地方来了。
后来的人，却一下子解开了温宁的疑惑。
“不必如此紧张。”有人推开了驿馆的门，一袭黑衣，也不束起长发，站在那显得有些慵懒，“我不会对你的小娘子动手的。”
温宁：……
天道呀，这不是洛尘魔君么？他怎么会在这啊？

第117章 117
温宁紧张地看着面前的洛尘魔君，向后一步抓紧了无音的袖子。
无音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太紧张，洛尘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伸手往里头一让：“进来吧，本座又是找你们两个。”
他自从闭关，消化了上一辈子留下的修为，到是隐隐有突破的迹象，只不过刚刚看到无音，却发现他的修为快赶上上辈子以杀入道的时候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突飞猛进到这个地步的——想必，和他身边这个小丫头分不开吧。
温宁伸手抓了一把无音，后者摇摇头：“没关系，我护着你。”
无音的话，无音的实力，自然是天底下最可靠的东西了，温宁便牵着他的手，跟着他走了进去。
洛尘在八仙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到二人依旧站着，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怎么，还怕本座害了你们不成？”
无音微笑：“是。”
洛尘：……
妈的，这和尚上辈子嘴有这么毒吗？
他把手上的杯子往八仙桌上一拍：“本座说话算话，说了找你们有事，不动手，就是不动手，也不害你们，可以了吧？”他这已经算是极好的态度了，若是这和尚再不识抬举，他可就真的不给面子了。
无音走到洛尘对面的椅子坐下：“魔君有何事，不妨直说。”
洛尘却不看他，转而将目光落在了温宁的脸上：“你到底是谁。”
温宁一脸茫然：“什么……我是谁？我是温侠温老祖座下十弟子啊。”莫不是这魔君被玉珏砸坏了脑袋，不记得事了？
洛尘：……
“你师父的事情先放在一边，我问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同婉丫头成为朋友。”
“婉丫头”这个称呼一出来，温宁就懂了——她这是，那一玉珏，把这家伙给砸重生了？这“婉丫头”就是原著里，洛尘对邱婉婉的溺称，他喜欢上邱婉婉之后，就一直用这个称呼叫她。
既然她可以穿书，那么谁也说不准会不会有人重生。
温宁对这个的接受度还是很高的。
但是这回，她决定装傻——毕竟那本书，她后来养肥了，没接着看，其中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发展，她一点也不知道了。
“魔君您在说什么啊，我和婉婉成为朋友，有什么好奇怪的吗？女孩子就是应该有那么七八个闺蜜，婉婉就我一个，还少了呢。”这个魔君，不会是上辈子没能独占婉婉，占有欲爆棚，变成了大醋缸子，连女孩子的醋都要吃了吧？
“你少骗我，婉丫头那个人我还不清楚，她身边和她假意交好，实则心怀嫉妒，想要夺命夺运，害她踩她的人，难道还少？”洛尘盯着温宁，眼神犀利，“她缕缕捧出一颗心来和别人交好，却反受算计的次数，本座都快数不清了。”
温宁：……
哦，这个根据上辈子总结的经验还真是相当的……符合逻辑啊。
小姑娘面无表情。
这个魔君他说的很有道理，她居然一时没有办法反驳。
无音伸手牵住温宁的手：“魔君，这是以小人之心，类比我家阿宁么？”
这话他就不爱听了。
“我家阿宁待人，向来也是入魔君所说‘捧出一颗真心来’，邱檀越和她交好，便是交了一个值得结交的好朋友，魔君该为邱檀越高兴才是，怎么反倒指责起我家阿宁来了？”
洛尘：……
？？？？？？
这和尚上辈子怎么没看出来他这么能叭叭叭？
洛-被塞了一嘴狗粮，现在陷入追妻火葬场，肯能会被真的火葬掉-尘没好气的对着无音散发出了一阵杀气，无音处变不惊，依旧拨弄着自己手上的涅槃，挂在石佛舍利上的孔雀大明王散发出一阵剑气。
温宁：……
“好了，你俩不要吵了。”温宁觉得自己作为一家之主，以及邱婉婉的好朋友，应该及时开口阻止这两个男人在这种小问题上掰扯个没完。
无音看了她一眼，决定给她这个一家之主点面子，所以乖乖的闭上嘴。
洛尘也看了她一眼，他知道邱婉婉向来重感情，若是这小姑娘是她唯一的朋友，以后把婉丫头追回来可能还要这个小姑娘不计前嫌帮自己一把，所以也给面子闭上了嘴。
突然说话起作用了的虚假的一家之主：？？？？？
为什么突然都这么听话？
温宁想了想，十分认真的对洛尘道：“魔君如此藏着掖着，即使是说找我夫妇二人有事，我们也没法帮你解决问题。若是魔君不打算如实相告，就请闭嘴免谈。”她这态度也算是颇为强硬，只是她第一次这么有底气的对着修为高过自己，也知道他性子杀人如麻，狂傲冷酷摆出这番强硬的姿态来，心里还是紧张，手指都有些发凉。
洛尘把目光从自己手上的粗瓷茶杯上转移到温宁的脸上，那锐利的视线，弄得温宁忍不住一激灵，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露怯，若是露了怯，就肯定给这个人给看下去了。
洛尘吹了吹浅黄绿色的茶汤，垂眸：“本座说了，你们也未必信。”
他自是不会说自己已经重活一世，知道了上辈子的一些事情，但是有些东西筛选筛选，却还是能告诉面前这个丫头的——她看上去单纯又有些蠢兮兮的，要博取她的好感并不难，女人的心软是天生的，她应当也不例外。
哦，辉夜不算，她是老妖婆。
这小姑娘既然会为了无音心软，无外乎是因为无音长得好看，又会装弱装可怜，来博取她的同情罢了。
自己先装可怜，让这小丫头知道自己对婉丫头一片深情，再利用她的心软，让她帮自己追回婉丫头，想必不是什么难事。
“本座自闭关之时，知道了一件事情——天道可能要倾塌。”洛尘抬起头来，“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若是天道倾塌了，不管是魔修还是正道修士，都难逃一劫，梦中指示本座，天道倾塌的先兆在昆仑山心，所以本座来看一看。而那梦中，不仅告诉本座，天道将倾之事，也告诉本座……你，应该是个不存在的人。”
上一辈子天道倾塌是从昆仑山地动开始，那昆仑万丈山柱如雪崩一般倾倒而下，吞噬所有的妖兽、凡人、修士，连那高数百丈的苍城在这滚滚而来的山石尘灰之下，也瞬间被推平，连弹指一瞬都没有能支撑住。
温宁被他那句“应该是个不存在的人”吓了一跳，心里咯噔一下——也对，洛尘是重生而来，又曾经是邱婉婉的黄金十二后宫之一，邱婉婉有没有她这个朋友，他自然是清楚得很。也就是说，这个人未必猜到她是从别的世界来到这里的，却肯定知道，她应该可能是导致这一系列变化的人。
所以，他才会兜头就问自己到底是谁。
小姑娘心里慌了一下，还是努力压制住自己心底的慌乱，想用一个镇定的态度面对洛尘。
而且他所说的“天道将倾”是怎么回事？作者终于腻了开车，搞了个陨石结局烂尾了吗？
然而她这点小道行，还不足以在无音和洛尘的面前蒙混过关，洛尘立刻就抓住了她强压慌乱的神情：“所以，还请温仙子如实相告。”
他现在还没能上去昆仑山，没有检查过昆仑山的山心是不是如同上辈子一样出现了裂痕，但是先解决温宁这个上辈子不曾出现的意外，倒也是不错。
毕竟上辈子无音入魔，残杀修士以杀入道，由佛入魔，靠着他不分敌我的屠杀修士，将灵气归还天道才会有最后那一幕……若是这一辈子，再出现天道倾塌的事情那他们不就是陷入了一个令人发疯的轮回么？
然而这第二轮事情的发展却不一样了，不说别人——就单单是无音的人生，就发生了天翻地覆到底变化，从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疯子，变成还俗娶妻的人生赢家，说这里头没有什么猫腻，洛尘是不信的。
所以他敏感地猜测，这一切的不同，可能就要追究到新月宗的身上。
不管是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修真界第一人”，还是面前这个福运惊人的少女，都是关键所在。
不得不说，这个洛尘虽然是个王八蛋，但是他的脑子却还算好使。
温宁盯着他看了一会，刚想开口，却被无音握住了手：“你若是不想说，便可不说。”
洛尘：？？？？？
等等，和尚？你媳妇要我如实相告，虽然我没有完全如实相告，但是好歹也把能说的都说了，你在这档口不让你媳妇说，你这手双标是不是玩的太溜了？
像是知道洛尘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无音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洛尘，虽然不说话，但是那眼神却十分有戏。
仿佛在明目张胆的说：我就是双标了。
洛尘：？？？？？？
在注意到温宁有些慌乱的时候，无音心头也是微微一颤，随即却将这分难以名状的感情起伏按了下去。
他早就知道了——他的阿宁，出现在他身边的一个奇迹，一个抓得住，拥得到的梦。
不必洛尘点出，他心知肚明。
“既然魔君如此慷慨相告，我夫妇二人原本就是前往昆仑山有要事，也会一并检查昆仑山心是否有魔君所说的裂痕。”
无音言罢，便拉着温宁走到了驿站的楼上房间，留下洛尘一人在驿站大厅内。
洛尘：……
这和尚怎么回事？他上辈子就是这样的人吗？

第118章 118
无音带着温宁来到房内之后，便让温宁先休息。
“我已经用涅槃调查过，这个村子没有特殊的阵法，也没有埋伏，洛尘魔君确实是自己一个人来到昆仑的，只是我无法分清他到底是特意来找我们，还是为了调查昆仑山心，偶然遇到了我们。”无音说话不缓不急，涅槃数颗被他派出去调查村庄情况的佛珠化作金光又回到他的手上，随后又化作结界守在二人周围，“你睡吧，我守着便是。”
温宁在无音的身后躺下，过了一会又爬起来：“无音。”
“嗯？”无音道。
“我觉得，昆仑山心的事情，他可能没有撒谎，也没有必要专程跑过来和我撒这个谎，因为没有必要。”温宁以手撑床，靠在无音的背上道。
无音的背宽阔坚实，就这样靠着也很舒服。
“不管是不是，我们总要去昆仑山上走一遭的。”他道。
温宁靠在他的背上，突然开口道：“今日他说我是‘本当不应该存在的人’的时候……”她虽然依旧尽力压住了心中的惊惶，可是她也知道，自己那么一点点的小伎俩，自然不会是无音，洛尘这样活了百年的老人精的对手，她不怕洛尘看出来，但是她有些怕无音看出来。
“我说过，你若是不想说，我是不会逼你的。”无音侧头，脸颊恰碰到温宁的额头，“到是洛尘魔君说那话的时候……”他顿了顿，温宁抬眼，看到他的睫毛微颤，让忍不住觉得像是一只蝴蝶的翅膀，在微风中轻轻颤抖。
“那时候怎么了？”她不自觉的接了口。
“无音怕了。”无音浅笑。
“无音怕，阿宁真如梦幻泡影，是佛派来历练无音，拯救无音的梦，任务完成了，便会披上羽衣，回到自己的极乐净土去。任无音在后头，怎么也追不着。”
男人好看的薄唇倾吐着心里的一点一滴，他当真是一点都不打算隐瞒自己的心思。
“所以，当无音看到阿宁眼里有惊惶的时候，无音，心里怕得无以复加。”
他这般落寞的表情，又真挚，彷如赤子。
温宁不再靠着他了，半晌，才坐直了身子，垂下脚来握住了他的手：“我不是佛祖派来的……我也不是猴子找来的，”小姑娘又靠在了他的身上，伸手捏着无音的脸，说一句，扯一下，“我来到你身边，不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呀，无音莫怕。”
“阿宁这是哄孩子呢？”无音哑然失笑，大约是因为温宁捏着他的脸，所以有些吐字不清。
“你现在和个小孩子，有什么区别嘛。”温宁放开他，在他脸上啾了一下，“若是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怕，我也会说。”
无音沉默了一会，才伸手摸了摸温宁的脑袋：“没事，无音知道你，你会怕，只是因为这个秘密说出来，会让你难受，无音虽然想知道，却也不执著于此，比起知道阿宁害怕的缘由，无音更想你开开心心的。”
温宁搂住了他的胳膊：“那，你还陪我去昆仑，找我的身世么？”
“当然，我啊，”无音伸手点了一下温宁的鼻子，“怕你一离开我，就给不知道什么装满天材地宝的密室给关走了。”
温宁吐了吐舌头，躺倒在无音的身后，卷着被子睡着了。
大约是洛尘确实不是带着恶意来到昆仑的，一夜温宁睡得香甜，无音守了一夜，也没见洛尘前来骚扰，早上起来的时候却发现洛尘早已经走了，无音便撇开此事不提了。
随后二人又赶路，在前头的村里取了些晚上可以赶走妖兽，野兽的恶草香，毕竟上了昆仑之后，便没有村庄再给二人留宿了，当然要做好准备——妖兽一类，赶走便是，不用特意将它杀死。
现在已经是夏令时节，昆仑山的山阴从山腰开始，便覆盖着一层千万年的积雪，昆仑山山阴是极冷极寒之地，果然不是开玩笑的。
温宁取出自己的小棉袄和大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们从山脚向上跋涉，走了一段之后天便暗了下来，无音找到了一处冰窟，便带着温宁躲了进去，在洞窟处点上恶草香，又用雪堆就地取材，做了一堵雪墙，将妖兽们都挡在外头。
大概是因为昆仑山太冷了，能在此处逡巡的妖兽大多都不畏寒，准备这样一堵雪墙，为的其实还是外头的冷风不要灌进冰窟里来。
温宁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小火炉，在上头烘烤起了村长给的仙子百合，没一会这百合鳞茎便散发出阵阵香甜的气息，温宁也顾不得烫，用银筷子就着小火炉扒拉开了，一股热气升腾而起，让温宁觉得熏得边上的冰壁都变薄了。
小姑娘夹起一瓣烤百合吹了吹，送进嘴里，顿时一股酥软可口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舌尖那清淡的甜味渐渐随着咀嚼盈满口腔：“可以吃了。”她分给无音一半，后者裹着鹅毛大氅坐在温宁的边上，也用棉麻手套托着烤百合往嘴里送。
二人吃到一半，温宁耳朵尖，听到有什么嘻嘻索索的声音从边上传来，她便扭头去看，却不想目光撞到了一个躲在雪堆后面的小身影，那小东西见被人发现了，便“吱”一声，扭头撞到了边上的冰墙，也不挣扎，吓得用爪子抱住头，滚在地上装起了死。
温宁：……
这个演技，似乎有些拙劣。
无音侧目，便微笑着摇摇头：“你若是想去看，便去看看吧。”
温宁便壮着胆子走到那小东西身边，虽然是只小老鼠，却浑身雪白，到是很可爱——一般来说白化的动物会有一双红色的眼睛，但是温宁刚刚惊鸿一瞥，却依稀记得这短尾巴小白耗子，有着一双淡紫色的眼睛。
温宁把这小耗子捧起来，仔细看了看周围，却发现雪堆周围有个耗子洞，大约是这小东西闻到了仙子百合的香味，想出来乘人不备偷点果腹。这种小家伙，在满是妖兽的昆仑，确实很难生存，尤其是觅食的时候容易被其他强大的妖兽给当成盘中餐。
想到这里，温宁便从烤炉上取了小半块仙子百合，连带着小耗子一起放到了那个耗子洞口：“小家伙，东西给你吃了，你以后要小心点哦。”
这小东西看上去跟个仓鼠似的，雪白可爱，又毛茸茸，最讨女孩子喜欢。
温宁说完，便又回到了无音边上，她吃了一点烤百合，又添了些别的干粮果腹，只是没有多久，外头便响起了妖兽的咆哮声。
这像是老虎一般的咆哮声，以及鹰隼一般的长啸由远及近，听着便能猜出是两头猛兽正在相争。
温宁连忙站起来，无音伸手将她挡在身后，涅槃迅速散开，织做防御缓冲的结界网，雪墙猛地被撞破，撞进来的“东西”有着好几个狰狞的头，其中一个还被咬断了，滴出来的血脏污了雪白的大地，那东西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外头却伸进来一只巨大的爪子，一把按住了它的胸膛。
无音皱眉，拉着温宁往后退，那庞大的九头怪鸟将冰窟出口堵得严严实实，鲜血滴在雪地上冒出缕缕黑烟，无音知道不能被这鲜血碰到，便继续拉着温宁推到一边，可是那九头怪鸟依然发出诡异的，仿佛女人尖叫一样的啸声，挣扎着想要从那按住自己的巨大爪子下脱身。
这么一撞，冰窟了的冰棱纷纷落下，好在有无音的涅槃相护，才不至于砸到二人的身上。
就在这时，温宁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窜上了自己的脚，低头一看，却见那白色小鼠扒拉着自己的裤腿，上蹿下跳，意有所指。
无音的反应比温宁快一些，取出孔雀大明王便往边上的冰壁狠狠一插，顿时击碎冰壁，露出一个一人多高的洞穴来，他也顾不得那么多，拽着温宁便往里头走去。
这洞穴如羊肠小道，窄而细长，无音身量较高，不得不弯着腰，牵着温宁的手往前走。洞里乌漆嘛黑一片，二人只好靠着涅槃的光芒指路，好在那紫眸白毛小耗子一直走在前面，不知道略过了多少死路岔道，跟着这只奇怪的小鼠，不知走了多久，才一直走到了一处开阔地。
温宁只觉得眼前豁然开让，面前这块开阔地的中心，散发着如同太阳一样耀眼的光芒，将整个洞窟照得通通亮。
小姑娘不由得被面前这个雄奇瑰丽的景象惊得睁大了眼。
她以为岷龙体内的奇景已经足够让人惊讶了，谁知道昆仑山中，还有这样如同桃花源一样的地方。
无音伸手捧起地上的小鼠：“阿宁一时善念，到是结了善缘。”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灵石放在小家伙的嘴边，那小鼠捧着灵石，一双紫色的眼睛缺滴溜溜得盯着涅槃上的石佛舍利。
无音伸手弹了一下它的耳朵：“吃你的灵石，别想别的。”
小鼠委屈无比的啃了一口灵石，垂着耳朵整个都萎了。
温宁：……
“这是……食宝鼠？”
这食宝鼠好食天材地宝，还喜欢囤积宝物，所以大一些的食宝鼠洞穴里都会囤积者许多人修找不到的宝物，这种东西在修真界曾经很多，后来……后来……
后来他们的洞穴因为老是遭到人修的破坏，数量就减少了。
难怪它盯着涅槃流口水呢。
“这还是只小食宝鼠，所以洞穴不大，里头也没别的什么宝物。”无音把小耗子往温宁肩膀上一放，收好了涅槃，昂首看向那巨大的开阔地穴中心的天柱。
“阿宁，可知那是什么？”
温宁：……
如果要她猜的话……
“可是……昆仑山心？”
无音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家阿宁还是运气好。”
温宁：……
别，别这样，她真的要膨胀了。

第119章 119
温宁把食宝鼠放在地面上，小家伙一双淡紫色的眼睛还滴溜溜的盯着无音……脖子上的涅槃流口水，一副“我只舔舔，不咬，肯定不咬”的小表情。
无音叹了口气，蹲下来，弹了一下小食宝鼠的耳朵。
小食宝鼠“吱”一下，捂住了耳朵流下两行清泪。
温宁从储物袋里取出了小桃木剑，踩着它落到了昆仑山心之前，这山心远看便很壮观，近看就跟觉得自己在它面前，就是天地一粟，微不足道。
只是按照洛尘的说法，如果天道将要倾塌，那么昆仑山心就该出现裂痕了，只是温宁踩着小桃木剑，晃晃悠悠的围着山心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一点点裂缝，整个山心如这世上最好的美玉一般，一点瘢痕也没有，更不要说什么裂痕了。
温宁落下来，恰看到无音捧着食宝鼠，昂着头在下面等着，小耗子手里抓着一小块下品灵石，一边磨牙，一边心有不甘得看着无音的石佛舍利。
温宁：……
真是要吃不要命。
小姑娘走到无音面前：“我兜了一圈，发现昆仑山心并无异样，反而灵气充裕，游走其间，自成一个轮回，一点也不像是要枯竭的样子。”
无音把嘴馋小耗子放到温宁手上：“你试试看问问它？”
温宁摇头：“我不通兽语，怎么问它？”
“它听得懂就行了。”
温宁回想起小耗子之前通人性的举动，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颗上品灵石递给它：“小食宝鼠，你可知道这昆仑山心上，有没有什么细小的裂纹一类的损伤？”
食宝鼠抱过温宁的上品灵石，毫不犹豫的就丢弃了无音给它磨牙的下品灵石碎块，啃了两口，又像是为难一样，挪到温宁的手掌边上看了看，像是想跳又不敢跳的怂样，差点没把温宁抖笑了。她蹲下，将小耗子放在了地面上，食宝鼠向山心的窜了两步，停下来，又回头看看温宁，温宁便抬腿和无音一起跟上。
小家伙蹲在山心脚下，用爪子刨了两下土，没多久就刨出了一个小坑。
温宁蹲在边上看它劳作，却见小耗子越挖越深，这个小坑也越来越大，坑底渐渐露出一些光芒四溢的碎屑来。
温宁的心里猛地一跳——这莫非，是山心的碎屑？
无音蹲下，他作为准大乘的实力，观天地的能力可能不如了尘，但是多多少少还是能用的，他摇了摇头：“不像是山心碎片，倒像是别的什么东西……”
温宁松了口气，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小耗子的耳朵：“你这小家伙，吓死我了。”看来这小家伙虽然通人性，但是到底灵智不高，其实还是没能听懂她到底要做什么。
食宝鼠：？？？？
鼠鼠委屈jpg
不过既然是食宝鼠找到的，那就肯定是宝物，就藏一点吧。
小姑娘拿出琉璃药瓶，把坑底的碎屑都收集了起来，装进了药瓶子里，随后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山心。
她心里还是在想洛尘魔君说的天道倾塌一事，若是后面真的是这样的剧情发展，那岂不是团灭么？
想到这里，大约是蹲久了腿麻，她想站起来的时候伸手扶了一把边上的山心。
顿时一股强悍的灵气从她扶着山心的手心猛往她体内冲去，她只觉得头脑“嗡”得一声，便像是魂魄被猛地一掌击出体内。温宁只来得及看到仅有半步之遥的无音伸手揽住晕倒的“自己”，惊慌失措的呼喊了一声“阿宁”，便感受到一股旋涡一般的强力，将她往昆仑山心的顶端吸去。
温宁用力挣扎了两下，发现没有用，只能被这股强力往更深更远的地方带去。
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声若洪钟，威武庄严。
“初，天道未成。”
“鸿蒙灵气流转，三生万物，众生欣欣然。天道甚喜，逐待之如刍狗，而有窥大道者生，曰为‘修士’。”
“然修士众多……”
温宁：……
“那什么，”小姑娘鼓起勇气，小声建议到，“我不是很听得懂。能简单点吗？”
那庄严肃穆的声音噎了一下。
然后继续用那庄严肃穆的态度道：“修士太多，相互争夺灵气，天材地宝，洞府圣地，无端消耗天地之间的灵气，尚未成熟的天道难以支撑，逐渐出现了崩塌的迹象，所幸有一人，察觉到了天地即将崩塌的威胁，以杀入道，杀天下修士以归还天道灵气，才使得天道能重塑轮回，再开人间。”
“天道重生，更为稳固，已经成熟，自有一套灵气轮回的道理，却始终知又一因果循环在身，不得不报。”
温宁的眼前展现出了一道长长的画卷，可能别的人画的有些太抽象了，她认不出来，但是其中一个人，她却因为再熟悉不过，而一下子认了出来——是无音。
她忍不住向前，伸手靠在那画卷之上，贴近了看里头发生的事情。
从他受尽折磨，由佛入魔；到他发现天地将倾，以杀入道；再到他由魔入佛，以身补天。
温宁的手按在画卷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个人，是为了他还记得的，那么一点点的温柔，成了补天之人。
是无音。
他疯了也是那个无音。
画卷镜头一转，落入了一片朦胧雾气之中，温宁听到那个声音继续用那种一本正经，十分严肃，威严得好像在升堂的声音，缓缓讲述着：“吾虽为天道，却也知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道理。”
温宁：……
不是，为什么突然话题就变了？
她刚刚还在心疼感动呢，为什么一下子就变成“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了？这哪来的道理啊？天道您用这种庄严肃穆的态度说这种话您说您合适吗？
“所以我决定给救命恩人送个老婆。”
温宁：？？？？？？
不。不是？
给和尚送老婆，天道你还好吗？！
你就不能选择让他运气好一点吗？
小姑娘整个都惊呆了。
不过像是听得见温宁的腹诽一样，天道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然而，前世之命，已然定下，不可更改，若要打破，非取一‘命外之人’才可。”
“吾分出一缕因果，塑其身形，令她为一独立之人生于五洲，待到命运指引，便来接走吾之幼子。”
这个温宁听懂了，这里说的……应该是她的师父温侠。
不过，听天道的意思，师父虽然是天道的一缕因果分出的化身，却也是一个独立的人。想到这里，温宁不由得松了口气。
随后，画卷的画面又一变，一双手捧着一个正在嘬手的小女婴，却听见那威严肃穆的声音依旧用着一本正经仿佛新闻联播一样的态度絮絮叨叨：“要加美貌……”
“吾之幼子乃是从冥府中，千挑万选出来的纯净魂魄，性格天成，彷如赤子……”
“还要加点大智若愚……”
温宁：……
这句，她也听懂了。
她在修真界待得太久，很多事情都忘记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穿进这本书里来的——现在却是得到答案了。
原来，她早就已经死过一次。
若不是天道为了报恩，把她从冥府带出来当做幼子来塑造，她也不会站在这里。
“再加一点福运……”
“哎呀，手抖，加多了。”
温宁看着画卷里倒了女婴……不，是“自己”一身的福运，陷入了沉默。
她原本应该“矫情”一番，怪一怪天道把自己从冥府带出来“目的不纯”，但是看着这个如同再生父母一样的傻天道“手抖”，给自己倒了一身福运的时候，还是撑不住笑了出来。
“谢谢您，天道。”小姑娘还红着眼圈，却伸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不对，是‘爹’。”
她这一声“爹”叫的响亮，那个新闻联播音猛地顿住了。
“哎呀。”小姑娘周身的灵气突然颤动起来，带得温宁有些站不稳。
好在像是发现温宁在灵气震颤之下站不稳，山心之中的震动很快停止了下来。
温宁等了好久，才听到那声音再次开口：“天道已经修复，不必再担忧倾塌一事。”
温宁低下头，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玉珏之中可能藏着洛尘上一辈子的记忆，而那个天成秘境，应该是上一个轮回的天道残存下来的部分，以秘境的方式重新融入新的天道之中，而洛尘上一辈子经历过重启轮回的震撼场景，这一辈子为了防止团灭，一定会接触自己上一辈子没有记忆的人——也就是师父和自己。
再一步一步，借由洛尘这个人，把自己引导到昆仑山心，告诉自己前因后果。
这个天道，还是挺有两把刷子的。
——除了“给和尚送老婆”这个逻辑有点难以理解之外。
不过，考虑到天道解释过上个轮回已经定下的命运只能靠“命外之人”来破解，那“给和尚送老婆”这种神逻辑……也就能算是天道爹他努力过了吧。
“不对……爹你快放我出去！”她在这里呆了多久？若是外头无音见她生死不知……
随着小姑娘一阵晕眩，灵气如同带着她进入昆仑山心之时一样，又裹挟着她离开了金碧辉煌的山心内部，冲进了自己的躯壳。
“咳咳——咳——”小姑娘咳嗽了一声，猛得深呼吸了一口气，抬头却见无音抱着她，满目惊惶，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泛红，似是要哭出来一般。
温宁：……
“你哭了啊？”
无音：……
“嗯，是，我吓哭了。”
他老实道。
温宁：……
嘤，他为什么不按照套路来，这个时候不应该是矢口否认，然后被她调戏么？！这让她说什么？
无音却没让她说什么，只是用力将她拥在了怀里：“我以为……我以为……”
他哆嗦着嘴唇，却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在看到温宁倒下去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终于受到了道心不坚的惩罚，来渡他苦厄的仙女，被佛祖召回了。
甚至在那一瞬间，他是这样想的——若是能换回温宁，要他做什么都可以——只有在那一瞬间，他是那样的理解了了缘。
然而并没有。
她还是醒了过来。
又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天道待他甚厚，无音……无以为报。

第120章 120
“所以你说……不用担心天道倾塌，昆仑山心没有事了？”无音坐在温宁边上，两人靠着昆仑山心一边烤剩下的百合，一边讨论温宁魂魄被山心吸入时候的见闻。
温宁不知怎么的，魂魄被抽离身体之后又塞回到躯壳里让她一下子感觉到了一股汹涌而来的饿意，只好把小彩陶火炉拿出来，就地给自己烤了一点百合和肉干充饥，于是他俩就这么极不尊重昆仑山的，在它的山心前做起了烧烤。
温宁咬了一口肉干，眨了眨眼：“按照那个声音的说法，应该是不用担心了。”她不好把洛尘重生的事情和无音说明白，不过无音向来不对她刨根问底，她能自圆其说也就罢了。
于是当洛尘魔君千辛万苦从山之阳，斩杀无数妖兽，一身血一身伤得来到昆仑山心之前的时候，恰看到无音和温宁正肩并肩坐在山心下烧烤，活像是来昆仑踏青郊游一样。
洛尘：？？？？？
他明明走的比这俩还早吧？为什么比他们两个还晚来到昆仑山心？
温宁见他一身的血和伤，心里作为医者的那一部分稍微同情了一下，于是便开口问道：“要伤药么？”
还没等洛尘回答，无音便从陶泥小火炉上取下半个百合让给温宁：“尝尝，烤好了。”他抬起眼看了一眼颇为狼狈的洛尘魔君，道，“魔君外出怎么会不自备丹药呢？你就不要献丑了吧？”
洛尘：？？？？
我要啊？我没说我不要啊？你这和尚怎么回事？
他上辈子就这样吗？
于是他点了自己身上的穴道止血，坐下来调息体内的灵气，他这一身伤虽然看上去非常的狰狞可怕，但是实际上都不算是什么严重的伤，吃瓶上品补血丹也就算了。
他吞了一瓶补血丹，看着面前这对狗男女，最终把目光落在了温宁脚边啃着烤肉干的食宝鼠身上：“难怪你们比我早到了山心，原来是这小畜生给你们带的路。”
像是注意到洛尘的目光，食宝鼠“吱”一声，抱着肉干躲到了温宁的脚踝后面。
“魔君若有不满，自然可以冲着无音来，何必欺负一个灵智未开的小毛团子。”无音浅笑。
洛-天生眼神凶狠暴戾-看什么都自带煞气-原著钦定邪魅霸道-尘：？？？？？
和尚你过来，你到底那只眼看到本座欺负这毛团畜生了？
不过洛尘上辈子也是在后宫修罗场里摸爬打滚过的人，短暂的懵逼过后，就立刻理解了面前这个和尚的意思——这家伙，是拿自己在这小姑娘面前……嗯……做对比？
但是不对啊，上辈子那几个毛头小王八蛋拿话在婉丫头面前打压自己，是因为他们都喜欢婉丫头，自己现在又不喜欢这个毛头小姑娘，这和尚撒什么疯？
莫非……
无音不知道洛尘到底想到了什么，只知道一瞬间，这个魔君看自己的眼神变得微妙了起来——混杂着鄙视、理解，还有“你小子想都别想”之类复杂的内容。
无音：？？？？
这傻子又误会什么了？
这次没等到无音开口，洛尘就痛心疾首道：“我以为你得了婉丫头的挚友就罢了，居然还敢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肖想婉丫头么？”
无音：？？？？？
温宁吃着百合，听到洛尘这么说，差点没一口百合呛进气管里，捂着胸咳嗽不止，无音连忙凑到温宁边上给她拍背：“小心些，别呛着。”
温宁伸手抓住无音胳膊，一边咳嗽，一边给自己顺气：“咳咳——咳咳咳……”她猛地深呼吸一口气，却不对无音开口，反而对着洛尘怒目而视：“你瞎说八道些什么？！怎么红口白牙的凭空污人清白？”
洛尘哼笑，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你这丫头不过二十余岁，满腔小女儿的幻想，对男人这种东西自然一无所知，皆是梦幻之想，这世上，哪有不想姐妹双收的男人？这和尚必然是怀着先收了你，再去撩拨婉丫头的心思！最是龌龊见不得人了！”
无音：……
地铁老和尚看手机jpg
无音这个表情太过表情包，惹得温宁差点又呛到。
小姑娘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伸手扯了扯无音的袖子——虽然无音总是喜欢一张嘴噎得别人说不出话来，实际上却是只对着还能说得通的人，这洛尘……恐怕是那种无音连说都懒得和他说的人。
毕竟，之前在天成秘境的事情，哪怕自己逃过一劫，现在也心有余悸——更不要说无音，他怕是还没打过瘾。
不过，在白雪皑皑的昆仑山上动手，怕不会要引起雪崩，温宁便摇头道：“我知道洛尘魔君为何突然对我如此和颜悦色。”小姑娘捧起食宝鼠，“魔君来到昆仑的缘由，温宁已经知晓，现在也能给魔君一个答复——昆仑山心安然无恙，不会有天道倾塌一事，魔君自可放心。”
温宁躲到了无音身后，接着开口道：“第二件事，魔君虽然不曾如实告知，温宁却也能猜测一二。”
原著中，这个男人不得不和其他十一个人一起分享邱婉婉，以他那种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性子，其实多少是带着遗憾的，他亲近自己，对自己和颜悦色，只不过是想骗自己帮他追求已经被他伤害的邱婉婉。
这个人说到底，还是那个妄自尊大，又十分讨厌的男人罢了。
“魔君可曾想过，你对她做了那些事情，你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她曾经弱小，曾经任人宰割的耻辱象征，婉婉虽然有些自暴自弃，又有些大大咧咧，可她没有因为为你所侮辱，伤害而放弃修炼——她骨子里还是个极为自尊自傲的女孩子，她是无法忍受，接受你的。”
“要做什么，也应该是你去做，你自己去问她，该做什么才能弥补，她若要你死，你就去死，她若不原谅你，你又哪来的脸皮，算计着要让她的好朋友帮你撬边呢？”
温宁的修为不如洛尘，这番话她自己单独对着洛尘可能不敢说，但是躲在无音后面说，就特别理直气壮了。
从未有人对洛尘说过这样的话，这一番话震得他两耳嗡嗡作响。
他从来都是这般的人，想要便去抢，去夺，去算计，却没有人告诉过他，要去想被他伤害过的人心里想要的东西。
他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个躲在无音身后的少女，她看上去是这样的弱小，又怂，偏偏躲在无音身后说出的这些话，又足够让人脑羞成怒。
无音见洛尘这般，便召出了悬挂在涅槃上的孔雀大明王：“此处不宜争斗，若是魔君恼羞成怒，想要一战，无音倒是不虚同你下了昆仑再做决战。”
洛尘现在并不想和无音争斗，他只是剜了温宁一眼，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件铜墙铁壁的法器，将他周身一裹住，又离开了山心。
温宁松了一口气，却见无音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现在倒是不慌了？”
“有你在，我慌什么？”温宁抱住了他的胳膊，突然又起了坏心思，“不过，我又想了想，那洛尘魔君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你老抓着婉婉念经，是不是……”
“邱檀越心思太杂，沉溺外欲，多听听经，洗洗脑子里的污秽，对她的修炼也有好处。”反正他是恨不得把这个满脑子虎狼之词的女修送到慈航庵去修行个一两年再说，省的带坏他的阿宁。
温宁：……
这下连温宁都感受到了来自无音的大型双标现场。
如果说，邱婉婉是满脑子杂念，沉溺外欲，那老拉着自己“修炼”，还能完完整整的把壁画默写下来的无音，又算什么？
“心思精纯，不溺欲中，潜心修炼”？
大概是温宁的眼神太明显了，无音叹了口气：“说起来，你结丹以后，就再没修炼过了，对吧？”
温宁：……
“我错了。”小姑娘秒认了怂。
无音摸着她的脑袋，笑而不语。
那好像寺庙里的观音像一般的笑容，硬生生让温宁怀里的食宝鼠都打了个寒战。
当然，无音是有节制，懂自制的成年人了，他不会拉着温宁在荒郊野外“修炼”的，要，也得是回了新月宗自己的洞府再说。
两人在昆仑山心的洞穴之中简单的休息了一夜，便又从原路返回，那两头争夺地盘的巨兽已经不在现场了，只留下了一地狼藉和血污。
温宁捧着食宝鼠，原本是打算放走的，结果着小东西大概是意识到跟着人修可以不饿肚子，就这么没有骨气的黏上了温宁。
“既然，已经确认了山心安然无恙，又找到了我的身世之谜……那接下来，我们还是在昆仑转悠一圈，再找找血玉髓和太阳火精如何？”温宁眯起眼，感受着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的舒适感觉，对着无音建议道。
“找什么找，你让我个快病死的废人陪你在这受冻不成。”
无音未曾回答，却有个暴躁的声音横插了一脚。

第121章
“村长？”温宁看着面前这个坐在飞行法器上，用厚实的大氅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还有眼睛下面部分黑眼圈，整个看上去胖了三圈的人，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声音和人对上。
“看什么看，还不许废人坐着飞行法器出来采药？”那双没什么精神却乌溜溜的眼珠子转向温宁，瞥了一眼小姑娘，又扭头看了一眼边上的无音，“我看到雪犼和九头鸟相争，想着上昆仑的人可能会波及，就过来看看，没想到你二人运气不错，居然找到了地方躲避。”
“不是呀，”温宁搔搔头，“村长你怎么能上昆仑来呢？”
“昆仑你家开的啊，只许你上来不许我上来？”村长往边上挪了挪，对着无音和温宁道，“快点上来，载你们回去。”
温宁：……
嗯……天道是她爹，昆仑是她爹的，那昆仑好像真的是她家开的哦。
想到这里，温宁不由得有些膨胀——然后乖乖的上了村长的飞行法器，这个飞行法器看上去小，实际上里头的空间挺大，坐上三个人不成什么问题，无音上了法器之后便问道：“村长在我二人之后出村，却只比我二人晚来一夜，想必是有别的抄近路的法子？”
之前村长给他二人的地图，细细的标出了前往昆仑的每一个可以留宿的村寨，无音有仔细算过时间，若是村长紧跟着他二人出村的话，他一定会发现，所以他至少得过两个日夜才从青木村出发。
而无音挑选的行进路线是最短，最迅速的，所以要在他和温宁之后一夜就到达昆仑，除非村长不住宿，星夜兼程，同昆仑境夜间成群结队的妖兽为伍，才能做到。
“我没在村里住宿。”村长瞥了一眼无音，“你这小和尚，年纪不大，心思不少。”
无音皱起了眉头。
“到底是老了，”村长叹了口气，掸了掸自己厚实大氅上的雪，“我当年初来昆仑的时候，还能斩杀恶蛟，如今却见到雪犼和九头鸟都要躲。”
这下就破案了。
青木村挂在村口威慑妖兽的蛟首，原来是村长砍下来的。
无音低头：“是晚辈妄自揣测。”
村长被包裹地严实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两下，也不说什么难听的话了，转头却看见温宁的手上捧着一只尖嘴豆眼，浑身雪白的小东西，立马道：“你把什么带上我的飞行法器了？”
温宁茫然，过了一会才注意到村长说的是自己手上捧着的食宝鼠，便捧起来对着村长道：“食宝鼠呀，我在昆仑山上遇到的。”
村长：……
他“倏”地站起来，因为身上包裹得严严实实而看上去特别像个雄壮的圆柱体，不过这也是情有可原的，他寒毒入髓，昆仑山上又天寒地冻，不包裹的严实些对他的身体状况就是雪上加霜了。
村长逼近了温宁。
小姑娘抱着食宝鼠有些惊恐的往后挪了挪。
村长继续逼近温宁。
无音刚想站起来，就见村长伸手一指，从他指间飞出一根红丝线，那丝线仿佛有灵一般，卷走了温宁手上的食宝鼠。
食宝鼠：？？？？
“吱——”小家伙发出了一声惨烈的尖叫，被村长用红丝线捆着，五花大绑地拎在手里。
温宁失色，刚站起来想说什么，怀里就被村长丢了一瓶酒：“洗手。”
温宁：？？？？
村长忍无可忍：“你师父这么多年就是这么教你的？这种外头野生的小鼠，谁知道身上带着什么毒，什么病，什么虫，你就敢往怀里捞？”
温宁：？？？？？
村长言罢，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盆子，往里头倒了些晶莹剔透的液体。这飞行法器虽然上头敞开着，但是里头并不怎么冷，像是有什么避寒的结界一般，村长脱下手套，把一脸“弱小，无辜，又无助”的食宝鼠塞进了盆里，从头到尾洗了一遍，还强行掰开小耗子的嘴巴，给它擦了一遍牙，检查了一遍颊囊、身子，最后给小耗子来了一个涤尘咒，把它身上湿漉漉的毛发给快速甩干了。
食宝鼠：……@_@
温宁：？？？？？？
他这一套操作过分熟练，让温宁忍不住鼓起了掌。
然后挨了村长一瞪：“你们两个，都给我洗手。”
无音凑到温宁边上道：“看来医者洁癖，不能以你为准。”
温宁：……
师父也没给紫瑜来这么一套啊？
要是紫瑜落在村长手上，怕不是浑身的鳞片都要给他搓掉了。
村长的飞行法器落在了昆仑山下最近的村庄里，温宁怀里抱着快被他搓秃了，却也干净了的食宝鼠，怜悯得搓了搓这小家伙的头。
但是温宁终究没有办法放弃太阳火精，她想了想，还是对村长道：“我还是想上昆仑找一找，毕竟村长的药方，只剩下一味太阳火精就完成了……”
“那药方，就算配齐了，也只有一成成功的可能性，老朽放弃已久，你也不用挂在心上。”这么说着，村长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晶莹剔透的血色宝石，朝着无音丢过去，无音伸手接住，却发现那正是之前在村长橱柜里发现的血玉髓，同时村长又丢给了温宁一个小储物袋，“这里头都是我这些年来收集的偏方，改良的药方，你都拿去吧，然后快点滚回中州去，别再回来了。”
然后他扯下遮住脸的面罩，漂亮苍白的病弱脸上露出了一个万分嫌弃的，龟毛洁癖表情：“多给你那耗子洗洗澡，这种耗子最招虫了。”
食宝鼠：？？？？
宝宝做错了什么jpg
村长这么龟毛，弄得温宁也有点上火，小姑娘平时自诩为脾气也算不错，但是这村长真的就是这么让人气恼，佛都要有火了，她便开口道：“前辈此言差矣，晚辈既然受了前辈馈赠，自然不能厚着脸皮什么都不帮前辈做，既然之前前辈说了——药方就算配成，也只有一成希望，可是，若是配不成，那不就是一成希望也没有吗？”
村长正打算走，听到温宁这么说，不由得冷笑：“你这丫头，大概从小到大，便没有遇到过什么挫折罢，才敢如此信誓旦旦的说出这番话来，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在这待了快一辈子，这么多年，别说太阳火精了，连个火苗都没看见过，她来这里才多久，就想在昆仑上找到太阳火精？她真当昆仑是她家开的么？
就在这时候，有一只黑手，默默地潜行到村长背后，无音先是一惊，以他的修为，居然丝毫感觉不到这只幕后黑手的气息，二是这人出手实在是太过迅速和突然，他没来得及出手救下村长。
只见那牵着毛驴的人走到村长身后，突然伸手用手中的小木棍用力敲了村长肩头的昏穴，村长当初也是一代大能，居然就这么直接被一闷棍放倒，可见出手之人修为可怕。
无音伸手将温宁挡在身后，却见那人伸手从脸上揭下一层薄皮：“嗨呀。可算让我逮着你了。”
“师父？”温宁又惊又喜，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温侠，“不对啊，师父，你怎么……”
“嗨，昆仑村寨图是给修为不够，出来历练的小修士用的，为师好多年前就用不着了。”温侠蹲下来，用手戳了戳村长的脸，“这厮躲在昆仑这么久，可让我逮着他出村了。”
当初她和这家伙立了君子协议，她二十年来一次昆仑，只要他不出村，她就不能强行闯村抓人：“试问我哪来那么多时间和他玩猫捉耗子的游戏？所以为师就只好略施小计，骗他出村了。”
温宁：……
这难道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师父？！
“师父，他欠你诊金？”
“……这个说来话长，可能暴露你师父我的芳龄，所以我就不说了。”温侠满意的拍了拍温宁的头，“做得好徒儿，果然没让为师我失望。”
温宁：……不，不是，她怎么有点可怜村长了呢？
“师父，你不说明白，我不能让你带走村长的——我知道师父侠义心肠，高风亮节，可你总得把事情说明白吧？”温宁伸手抓住了温侠的手。
却见师父的眼神严肃，似乎还有些伤感：“我要治好他，哪怕只有一成的希望。”
“我二人是过命的兄弟，我不能看他就这么在昆仑自暴自弃，逐渐走向陨落。”温侠叹了口气，“我之前已经安排好青木村的事情，你素问师兄许久未曾在外游历了，让他暂时待在青木村，直到燕之好起来。”她一只手就把收瘦弱的村长扛了起来，放到了飞行法器上，这个当街强抢病弱美男的犯罪过程居然没有一个人过来阻止，昆仑当真民风淳朴。
燕之，大概就是村长的名字了。
温宁看着温侠，突然灵光一闪：“师父，我和小鼠在昆仑山心下找到了些碎屑，您看看能不能用？”这么说着，温宁便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小瓶子递给温侠。
温侠接过，细细验看了半天，才心情复杂的看了一眼温宁，和她怀里差点没被薅秃的食宝鼠：“我之前就知道你运气好，只是没想到你的运气能这么好……”她收起了装着小碎屑的瓶子，“这样也好，是他命不该绝。”
——她来之前，看了燕之床头的手札，上头写着“以人之阳魄，淬以三昧之火，可以人造太阳火精。”——而在这一条之后，是他的朱笔批注：伤天害理，为人不齿，纵死不用。
这人天生便是如此，即使他这一身寒毒，得得冤枉，却依然秉着一颗悬壶心。
罢了，先带他回新月宗。
至于村长……不，是师父的故人，燕之前辈在新月宗对温侠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别的，不是埋怨温侠下黑手，不是生气温侠算计他……他换了个法子找回场子：
“人参，蜈蚣，紫玉蛇，白罴……你弄这么多泡酒药材当徒弟是想干嘛？”
温宁：……
先不说白罴崽子不是师父的徒弟，白罴也能拿来泡酒的吗？！
村长你怎么回事啊村长？万物皆可泡酒？！

第122章
温宁咬着肉干，看着三个凝视着自己的女人。
从左到右，分别是师姐凌雪，师姐姚梦，还有……莫名乱入的邱婉婉。
“为什么你会在啊。”温宁嘬了两口白开水，终于像是满足了一样停下了嘴对着邱婉婉道。
“哈？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在这里？这不是因为你师父昭告了整个修真界，说无音要和你成亲，另开洞府么？”邱婉婉从她面前的小竹篮里随手拿了块肉干磨起了牙，“你还……真……和那个老和尚……”说到最后，邱婉婉的眼神都快变了，“他怎么样啊？”
温宁：？？？？？
这个话题是不是转换的太快了一些？
当然，虽然话题转换的很快，但是温宁还是准确的抓住了邱婉婉险恶的用心。
“嗯……很好啊。”温宁笑眯眯地回答道。
“啧。”邱婉婉叼着肉干，十分不满的抱着胸，“这是你逼我的哈……老和尚一夜几次？一次多长？”
温宁：……
凌雪：“……”
在一边抱着图纸的姚梦：“……我说，你稍微矜持一点好吗？”她瞥了一眼邱婉婉，把自己手上的图纸塞给温宁，“阿宁你看看，这是你师姐我给你挑的婚服，尺寸和样式是按照你的要求来的，货这两天就到。”
“师姐做事，我最放心了。”温宁拉着姚梦的手道。
“哎，哎，你还没回答我呢……算了算了，反正你也只会说‘不告诉你’，”邱婉婉捏着自己的嗓子翻了个白眼，凑到温宁的跟前，看了一眼她的婚服，“哇。这个凤袍真的很漂亮。以后我要是结道侣，一定要用同一款的。”
姚梦伸手扯回图纸：“醒醒，这是我给阿宁特意设计的，你想要，得花灵石跟我买别的设计，这个我不给。”
邱婉婉脸皮厚，她立刻顺杆往上爬：“谁不知道新月宗姚老祖设计的衣服水美仙气，花灵石都买不到，得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到时候一定扛着大箱的灵石过来和您买。”
姚梦：……
这小妮子以前怎么看不出来是这么个性子？
凌雪差点笑出声，她对温宁道：“到时候，我给你上妆，还好我这里的唇脂，水粉都是我亲手做的，你这张好脸也不需要多做修饰。”
温宁笑着点点头：“多谢师姐费心。”
“唉……”凌雪长叹一口气，“没想到，我和你梦师姐……不对，是我们整个新月宗十一个弟子里，一个个都是红鸾星一动不动，倒是你这个小师妹，二十就嫁出去了，怎么说着年龄至少也得加个十倍吧？老和尚可恶。”
温宁被她这幅吃了一树柠檬的样子给逗笑了：“那，师姐你们可准备好了，待到我结道侣大典那天一定要抢我的红包，说不定能带着红鸾星动动呢？”
姚梦牙酸：“不行那我就只能跟我的设计稿过一辈子了。”
凌雪：“我感觉跟我的灵石过一辈子，好像也不是那么差……当然，要是抢到你的红包真能开开桃花运，那我也是乐意至极的。”
邱婉婉：“……我桃花运够多了，这个就算了。”她做了个“告辞，不谢”的手势，然后又道，“跟你们说个好笑的，苏凝玉被她爹禁足五十年了。听说是偷了她爹的一样什么宝物，把她爹气得够呛，就把那宝物给毁了，她自己也被禁足了五十年。你说好笑不好笑？”
温宁并不知道这个好笑在什么地方，但是出于给邱婉婉面子，她只好笑着点头，又伸手去拿边上的肉饼，被邱婉婉“啪”一下拍掉手：“我到你这来小半天，你就没听停下过嘴，有这么饿么，小心长胖了穿不下婚服。”
温宁眨了眨眼：“可是我就是饿呀，还馋。”
原本靠在桌子边上的姚梦站直了身子：“师妹？”
温宁啃着肉酥饼，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
她脸颊微微有些绯红，低头的时候显得很娇羞。
凌雪：……
师尊在上，她们好像，被师妹弯道超车甩出去老远了。
不对，还是先去把老和尚揍一顿再说吧。
三人的表情像是哑谜一般，邱婉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她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指指着温宁道：“你、你你你你……”
姚梦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肉酥饼：“你，什么你，冷静点，我师妹都比你冷静。”
“不是，这不按套路来啊！”邱婉婉嘴里拌了半天，又喝了两口水才把肉酥饼咽下去，“按照一般的套路，难道不应该是你傻乎乎的毫无察觉，然后在大婚当天反胃恶心，突然晕倒，然后温老祖再上前这么一把脉……”
温宁伸手在叽叽喳喳的邱婉婉腰上掐了一把：“你忘了我是个医修了？”
邱婉婉：……
“医修若是连自己的身子状况都把不清楚，那才是丢人呢。”温宁笑道，伸出食指放在了自己的唇前，“嘘，无音还不知道，我等到结道侣那天告诉他，吓他一跳。”
还好自己从昆仑抱了食宝鼠回来，不然现在那爱听墙角小说话的人参精肯定嚷嚷得全新月宗都知道了——至于人参现在么……自从他被食宝鼠一口咬住脚丫子死不松口以后，这俩就一直你追我赶，玩起了捉迷藏游戏，现在也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去了。
温宁的结道侣大典原本是打算简简单单在新月宗内办一办，找个由头大家聚在一起吃顿饭什么的，结果温侠说要大办一场，不仅要大办一场，还要让整个修真界的人都知道无音成了新月宗的人。
温宁猜不透师父这到底是是要做什么，问了也只能得到温侠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她猜测大概是因为师父觉得不能委屈了自己吧。
结道侣大典那日，仿佛是给足了温侠这个出窍期大能的面子，修仙界各个门派都派遣了使者带着礼物过来贺喜，不过其中最为让人侧目的，还是来自幽冥宫的使者送上的贺礼——而且这贺礼，并不是洛尘送来的，而是辉夜魔君送来的。
仔细想想也是，魔修和中州修士明里暗里较劲了这么多年，辉夜上位之后虽然暗中扩充势力，却也很少主动招惹正道这边，她容易沉迷美色，委实不能算是个好人——却也不愿意在自己和温侠相差了这么多的情况下，得罪新月宗，会送来贺礼求和，也是正常不过的。
温侠对此心知肚明，但是这份贺礼，出于安全起见，她还是将其收下之后，锁在了金刚盒里。
这件事也就揭过不提了。
结道侣大典的重中之重，当然还是两位在此结为道侣的修士。
温宁一身大红凤袍，头戴凤冠，缀着的珠帘挡住了她的脸，她将手放在身前，一步一步的跟随着喜乐的节奏走向在成礼台等着自己的无音。
她此刻心里是盈满了幸福的，不由得回想起了自己和无音的相识——从一念之善，再到芳心暗许，最后剖白心意，他们二人的感情也许算不得波澜壮阔，却如有源的山泉一般，细水长流，不断不改，淙淙潺潺，永无断绝。
无音身上穿着一身火红，更显得他俊美，他对着自己心上的姑娘，对着自己发誓一生一世要和她和美顺遂的小姑娘伸出手，由着她将那点着嫣嫣蔻丹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牵引着她走到成礼台前。
“我无音，上对苍天，下对黄土，愿与温宁皆为道侣，此生此世，永不相负。”他拿起成礼台前的酒杯，这是他一百二十余年第一次沾酒，还有些小紧张，对着温宁，就更加紧张。
只不过，他绝不能被温宁看出来就是了。
只是这酒杯一沾唇，他就尝出来了——这压根不是什么成礼酒，只是一杯代替了酒水的仙露。
无音不曾声张，只是安静的喝完了手中的“成礼酒”，再将酒杯递给温宁。
新娘子接过酒杯，斟满，捧着酒杯道：“我温宁，愿意同无音结为道侣，此生此世，永不相负，一生和美。”
言罢，也将杯中仙露一饮而尽。
成礼台下，立刻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温宁拍了拍手，便有新月宗的纸鹤从天上飘下红包来。
这些可都是她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底。
至于无音……他离开慈济寺的时候将全副家当，除了涅槃和孔雀大明王之外，都上交还给了慈济寺，他没钱发红包的。
无音看着她，只是眉头，还在思忖为什么成礼酒会变成仙露。
要知道，这成礼酒是温侠准备的，按照温老祖的性子，不给换成一杯倒的烈性仙酒都不正常。
除非……
莫不是他的阿宁心疼他，偷偷给换了？
温宁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含羞带怯的白了他一眼，到是显得更可爱了：“瞎想啥呢。”
“夫人可是心疼我？”无音凑到温宁的耳边，小声问道。
“我才不心疼你呢，你喝的多一点，晚上洞房醉傻了才好呢。”温宁伸手点了一下无音的鼻子，冲着他眨了眨眼，“我是心疼我的孩子，孩子可喝不得一点酒。”
孩……子？
无音不是个傻子，可是这词落入他耳内，他愣是半晌也没反应过来。
“嗯……去昆仑之前有的，只不过我前期没什么反应，该吃吃该睡睡，所以没有放在心上而已。”温宁把手盖在自己的腹部，“说好了，和我姓，姓温哦。”
无音：……
是是是，夫人说得对，夫人说什么都对。
至此，茶而不自知，却茶了一辈子的无音，终于败了一次。
败得心甘情愿，十分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