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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软翦美人
作者：执竹赠酒
内容简介
 翦姬，士族没落之后，一介孤女，本会落得个戚戚苦苦的下场。 奈何她生的美若天仙，细柳纤腰，扶着花枝轻轻一瞥，勾的人魂都丢了。 吴国大臣瞒着他们的大王、太子、公子、封邑之君......等一众翦姬爱慕者，暗搓搓地把翦姬送到了天底下最不近女色的虞王身边。 吴国特使:终于把这个妖孽送走了！ 跌坐在虞王面前，翦姬秋眸含着水雾，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大王 虞王赵螭眸色微黯，但仍不做动静。 翦姬心中一凉，她的命在虞王手中，若虞王看不上她，那她，那她可该如何呢? 谁料，赵螭低沉好听的声音幽幽传来:再喊寡人一次。 ★架空(考据党毋究) ★暴君祸水(高亮) ★1v1，双处 ★和平看文，心平气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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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昏昏夜色，丞相带领无数士人候在吴宫宫外，风搅动凄清月光，等了三天三夜，仍不见吴王的身影，年过花甲的老丞相面容憔悴，轻轻叹了一口气。
“时机已到罢&#183;&#183;&#183;&#183;&#183;&#183;”
吴国丞相的声音苍老低沉，在众人耳中，他的话如同战鼓擂响。
吴王与姬妾一同嬉闹过后，瞥见窗外夜已深沉，突然匆匆披了外衣推门离去。美艳姬妾吓得拽住了他的袖子，跪在地上:“大王，是妾服侍的不好吗？”
大王午时便来到她这里了，姬妾和吴王用过午饭后，便应和着吴王种种荒诞的要求，同他玩乐。虽白日已经各种温存，但夜间她本以为吴王仍会继续留下来的。
吴王思及那些等待他的人，正心烦意乱，且不说他此刻本就有些恍惚，突然被人拉住步伐，他也是一惊。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拦他？！
结果呵斥的话还没有说出口，一低头，就看到他收集的美人之一正惶恐不安地拉着他的袖子。
这张脸美虽美，但吃多了就看腻了。由其是与那翦姬比起来，这张脸的美就多了一份艳俗。
心中虽略有嫌弃，但吴王面上还是对姬妾摆出了温柔深情的好男人样子，他拉起姬妾的手，捏了捏美人的指节，柔声道:“爱妃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本王只是突然想起还有要事要做，绝不是对爱妃不满。”
吴王一口口的“爱妃”让姬妾羞红了脸，她只不过是新入宫的小小保林，哪里能经常听到吴王喊她“爱妃”呢？
吴王见姬妾被他哄的差不多了，就松开她的手，在姬妾柔情蜜意的目光中，离开了青罗台，外面立马有吴王的随侍接应。
随侍看到吴王终于出来了，面上惊喜，提着宫灯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对吴王说:“大王，丞相他们已经离开了。”
吴王挑眉，这倒是一个好消息。
随侍补充道:“只是丞相离开时好像不情不愿的。”
“哦？”吴王心中略有阴郁，固执的老匹夫看来只是熬不住风吹日晒，不得不放弃。
随侍低头噤声，不敢多言。吴国中，谁人不知道丞相和吴王不和，可丞相是简公时期便奉命持相印，掌国政。丞相乃三朝元老，背后有吴国太后撑腰，势力根深蒂固，颇有声望。吴王快恨死这老匹夫了，却仍不能罢相。
吴王甚至不惜任命万千将士，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攻打虞国，只为了和老丞相叫板作对。而虞国虎狼之军最后把吴国打的落花流水，吴国惨败至极。
吴王揉了揉眉心，略有烦躁，随口问随侍:“烽燧还在烧吗？”
前线的战报，由点亮了整个边城夜空的烽火传遍吴国。烧了一天又一天，像是一遍遍地在提醒吴王，选择攻打虞国，他是做了多么错误的决定。
“仍在烧着。”随侍小声说，怕惹上吴王的怒火。
吴王心中阴郁更甚。
随侍琢磨了片刻，突然道:“大王，听闻翦姬夜间喜弹琴，兴许还未睡。”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让吴王的眼睛亮了起来，光听到翦姬这个名字，吴王就觉得他那满心的烦闷都一扫而空了。
翦姬，吴王从吴三公子府中夺来的美人，美，甚美，极美。
她的美，是不同世间凡俗寻常的美，自从见到翦姬后，吴王就觉得他以前的所有美人，都是俗物，都是庸脂俗粉，而翦姬，是天上仙娥下凡，是勾的他心痒痒的仙子。
吴王甚至在翦姬的身上找到了初心萌动的感觉，若是平时他夺来了一个新的美人，趁着那股子新鲜劲，吴王早就和美人共赴巫山了。
而对于翦姬，吴王则是碰也不敢碰，只敢在远处远远欣赏着。
美人若是像仙子一样，那也不是他们这等凡人能消耗的起的。思及至此，吴王叹口气，因为提到翦姬而带来的好心情也慢慢淡了下来。
随侍整日跟随吴王，还能不知道吴王的这点小心思。于是他就劝:“大王莫不是不敢亲近翦姬？依小人看，大王不必如此想，翦姬是何等人？竟愿意待在大王的宫中数月，不哭也不闹，说明翦姬心中还是有大王的，大王只是对美人太过怜惜了。”
吴王一时觉得随侍的话有道理，简直说到他心窝里了，一时又放不下心里的那道坎。
让他清醒时刻去碰翦姬，他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罪恶感。于是随侍见吴王面色古怪，皱眉吩咐:“先回主殿。”
吴王不是今天不见翦姬了，只是在见翦姬前，他要先喝酒。
吴王在殿中喝了一樽又一樽的酒，却不知一场隐秘的宫变正在悄悄进行。
军队暗暗集结在郊外，手中举起的火把噼里啪啦燃起，幽幽照亮昏沉夜空，丞相被人搀扶着走到士兵面前。
“老师，方才宫人汇报，大王在殿中饮酒后，去了星璨台。”长史甘皓向丞相行揖礼，慢慢道。
老丞相点点头，老树迎风般静立片刻后，昏老的目光兀地变得锐利。他推开搀扶着自己的人，走到千位精兵面前，抬手振袍，高声呼喊:
“星璨台，围杀吴王！”
星璨台，是吴王耗费巨大人力物力财力为翦姬所建，楼阁台榭立于云河之上，源引太湖之水。若星空灿烂，则如明镜收银汉，囊尽天境。若夜色昏暗，则万千灯火明灭，人间仙境，星汉下凡。
云河之水潺潺作响，吴王醉醺醺地走在长廊上，廊下是浩渺湖水，璀璨灯火。
随侍亦步亦趋地跟着吴王，时不时扶他一把。吴王眼神迷蒙，抓住随侍的胳膊站稳身形，眯着眼看向那台阁，他抬起手指，晃了好几下才勉强指向台阁的方向。
“你看、那、那里是不是、是不是！亮着、对，亮着！”
台阁纱帐轻扬，烛台悠悠闪着火光。
吴王死死地抓住随侍的胳膊，随侍吃痛，但不敢忤逆吴王，顺着吴王所指的方向看了一下后，就诺诺道:“是，亮着，想必翦姬是在等着大王。”
吴王哈哈大笑:“她、她怎么知道，本王今夜要来！”
随侍陪着笑脸，尴尬地笑，他怎么知道吴王这么顾忌翦姬，为了酒壮怂人胆，说喝醉就真的喝成这样了。
听不到随侍的回答，吴王嫌弃地推开随侍，自个下了结论:“她、果真是仙女！”
随侍被推到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屁股跟上吴王，结果吴王又把他推开，皱眉不认同地呵斥:“起开！本王要一个人去见翦姬。”
吴王东倒西歪，晃晃悠悠地走上台阁。随侍揉了揉身上的淤青，看到吴王的背影消失在尽头，心中焦急却无可奈何。
大王都不想想，如果翦姬真的是仙女下凡，那您醉醺醺的样子，早就把仙女吓跑了。
随侍靠在柱子上等待吴王，云河水汨汨流淌，在寂静夜色中显得诡异凄凉。随侍下意识抱紧胳臂挠了挠，突然暗处刺出利刃，寒光闪过，随侍的头颅便掉进了云河水中。
鲜血瞬间染红长廊的昂贵木材。
吴王踉跄几步，终于走到了翦姬所在的屋前。因为他要来，所以星璨台的婢子都被他屏退了，吴王不喜欢有人打扰他见翦姬。
屋内遍地绮罗珠宝，皆是吴王搜遍吴国境内为翦姬所寻来的。
怕伤了美人足，于是柔软细腻的罗绡纨绮铺满地；怕冷了美人心，于是华贵珠宝源源不断地送到星璨台，珠玑堆积，骊珠宝璐，因无处可盈，便随意扔在地上。
清幽的瑟瑟琴音传来，吴王吐出一口浑浊酒气，呆呆站在门旁。
在绮罗珠宝的拥簇中，美人面向纱幔夜空，低眉弹琴。她背影袅袅，如柳腰肢，盈盈可握。
纤细倩影映在吴王眼中，他一时痴迷。口中喃喃道:“翦姬&#183;&#183;&#183;&#183;&#183;&#183;”
心中对美人的迷恋在醉意的作用下一点点放大，吴王本想等翦姬弹完琴后再出现到她面前，但越看美人背影，越觉得口干舌燥。
美人弹琴，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清清幽幽的，迷迷蒙蒙的，翦姬像是乘着曲弦雅音，走进吴王的心中，勾的他心神恍惚。
吴王扶着门槛，眼神痴迷，正要大步走过去，突然，吴王瞪大双眼，目眦欲裂，他无助惊恐地张了张嘴巴，半音未发，喉头涌上铁腥。
刀穿破锦帛，直刺左胸，吴王吐出一口血，双眸大睁，直挺挺地倒向地面。
至死之刻，他眼前浮动的，还是翦姬的那抹倩影。
吴国丞相沉着脸，从杀死吴王的士兵身后走出。星璨台中的弹琴声还未停，丞相目光微闪，看向那名女子。
翦姬，在丞相看来，此女就是妖女！
吴国梅里中，凡是见过此女的，没有几个不为她痴迷疯狂，她的那张皮囊，惹得儿郎们互相争夺倾轧。
平民寒子为她舍弃一切，只为见她一面；王侯之子为她搜尽珠宝，只为千金买笑。此女简直就是在世妲己，狐媚惑主，她祸乱人心，惹是生非，甚至还引得吴王与吴三公子互相争夺，父子同争一女，何其荒诞！
身后突然响起“嘭”的一声，翦姬指尖微顿，垂下眼帘，美人长睫卷翘，一双含情秋水眸流转光华。
撕裂锦帛般，琴声戛然而止。

第2章
丞相的精兵在长史甘皓的带领下迅速包围了吴宫，内有吴国太后接应，一场宫变仅仅在半个时辰内便结束了。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政变。
在星璨台，丞相能听到从吴宫传来的厮杀声由弱到强，又由强到弱，最后渐渐消弭，归于平静。
吴王已死，他来到星璨台的目的已经达成，但因翦姬在这星璨台，丞相还没有离去，他沉着脸，打量面前那抱琴跪坐的女子。
乌发似云，轻轻垂在肩头，琴声停后，她安静地坐在原地，仅以美好的背影面对着众多“刺客”。
翦姬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琴身，玉指青葱，纤细柔软，她的内心无疑是紧张的。虽然因为貌美，翦姬常常在这些贵胄间周旋，见惯权利争斗，但遇到这样的宫变，却还是第一次。
吴宫里掌权的，除了那些男人，还有太后。
思及此，翦姬眸色微黯。太后想必是恨死自己了吧&#183;&#183;&#183;&#183;&#183;&#183;如果这场宫变的背后站着太后，那翦姬难以保证自己能够周身而退。
吴太后的儿子、孙子都载到翦姬的身上，整日为翦姬神魂颠倒，一个个的非她不要，想方设法讨她欢心。对于吴太后来讲，儿子、孙子们是丢人，翦姬则是罪该万死。
若不是翦姬是翦氏之后，太后早就处死翦姬了。虽然翦氏早已没落，但因这一身份，太后顾忌颇多。谁让吴国的那些士族中有众多的翦姬倾慕者，若太后处死翦姬，士族们借这个理由祸乱朝政，那吴国内政就要乱成一团麻了。
越是受到阻拦，太后越是恨不得扒了翦姬的皮，吴国有此妖女，简直就是国之不幸！
即便太后如此厌恶翦姬，翦姬可不觉得自己有做过什么，自始至终她不过是像寻常世家女子所做的那样，赏花玩乐，弹曲赋诗，最多是轻笑着同倾慕者讲话罢了。
想要挖心挖肺做她入幕之宾的男人多不胜数，何须她主动。
老丞相谨记太后的嘱咐，他向前一步走，抬高声音问那女子:“翦姬，你可知罪？”
原来是老丞相。
翦姬背对着他们，直到丞相开口时才知道了站在她身后执行宫变的人是谁。
我哪里来的罪呀，翦姬在心里默默想着。
黑夜凉风吹拂，撩动高台纱幔，晃动铜台火烛，也吹动了美人披在肩头的墨发，撩动了素纱裙裳。
老丞相眼皮子一跳，就见视线中女子如绸缎般的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轻轻蹙着娥眉回头看来。
一袭月光散去乌云，洒下人间，照在星璨台的楼台之上，镀在她的身上。
丞相听到身后的士兵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玉肤如雪，千秋绝色，花容月貌不足以形容她，清浅月光之下，此女只能来自瑶台天池，琼瑶碧落。
所谓惊鸿一瞥便是如此，气氛隐隐变得躁动起来，老丞相暗骂翦姬妖女。
丞相不是不清楚，家国之事何须为难女子，但翦姬过于特殊，美貌却无遮掩的能力，她的罪，是怀璧其罪。
吴王的尸身还躺在丞相的脚边，翦姬视线接触到那个死不瞑目的男人，眸子闪了一下。
吴王是个蠢笨的男人，他在朝政上愚钝，于爱情上更是愚蠢。若是吴王活着，翦姬不费吹灰之力，周旋哄骗，便可悠悠闲闲地活着，被人宠爱着。或许她后半生虽不会位高人尊，但至少享尽荣华富贵。是故，吴王轻飘飘地死了，实在是可惜。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的可惜。
吴国的这些人啊，无论是吴三公子还是吴王，或是其他的公子们，他们把她接到自己家中，都喜欢把她当成神女一般供着。所以即使没了吴王，翦姬照样可以找到一个人，让她一生享尽荣华富贵。只是这前提，却是她要活下去。
翦姬心中是怕的，怕太后借着宫变杀了她。
虽然她是太后丞相口中祸国祸民的妖女，但偶尔，她的命也没有那么重要。
翦姬静静地看着老丞相和他身后的士兵。她不言不语，秋水美眸流露出难以诉说的悲哀。
她像脆弱的水仙花，空灵清幽，怜人心碎。
她看了众人后，又轻轻看了一眼吴王，似乎是吴王的尸身刺激到她了，她不忍别开眼。
贝齿轻咬下唇，瘦弱的双肩微微颤抖。
这是一位重情重义的美人。围观的士兵下意识这么想，他们被翦姬的美貌，翦姬的脆弱晃了眼，都有些呆住了。
吴王强取豪夺，将她从吴三公子手中夺去，而她居然还为吴王伤心，她是何等柔弱的女子啊。若是，此刻翦姬所为之心碎的男人，是自己&#183;&#183;&#183;&#183;&#183;&#183;
佳人在前，还是如此的柔弱，血气方刚的男子们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老丞相眼皮子一直跳，此女擅长扰乱人心，绝不能留在吴国！
丞相扭过头，摆摆手，让人带上来一个粗使宫女，粗使宫女拿着麻绳，径直向翦姬走去。翦姬见到这个架势，心里一惊。
莫不是太后要对她处以宫刑？
翦姬长睫轻颤，怯生生地看向丞相和逼宫的士兵们，像受伤的小狐狸，向人类寻求帮助。
窸窸窣窣的，周围的人躁动了起来。丞相清咳一声:“太后有令，若有人帮助翦姬，诛三族。”
太后防翦姬如防虎狼，生怕又因翦姬惹出事端。
闻言，翦姬失落般低下头，美人瘦腰细颈，如同摇摇欲坠的花枝。
粗使宫女对翦姬的美视若无睹，她走到翦姬面前，眸中闪过一丝嫉妒，接着以手为刃，直接敲晕了翦姬。
因这一击，美人软绵绵倒在了地上，她发如流水薄云，轻轻散在地上，乌黑墨色，映的她肤色更为雪白。美眸紧闭，细眉蹙起，月光丝丝缕缕点在她的玉颊上，脆弱无比。
丞相白眉抖了抖，别过眼对身后的人说:“传消息给甘皓，此次他去虞国时，带上&#183;&#183;&#183;&#183;&#183;&#183;翦姬。”
太后没有明确说是否要杀了翦姬。丞相知道太后肯定是想杀了翦姬，但翦姬若死亡，会给吴国带来一些混乱。思虑再三，丞相决定把翦姬献出去。
乱世美人，不就是如此么？

第3章
白草黄沙扬晨霭，茫茫车道，悠悠黄土。距离齐燕吴合纵攻虞已经过了一段时间，虞国边邑再次恢复平静，来到这里的人很难想象，在一个月前，此处尸体堆了一层一层，流血漂橹，残阳烂旗，数万军队惨烈交战。
城门上，虞国守城的士兵持戟站立，风卷黄沙打在粗糙的皮肤上，士兵不舒服地眨眨眼，突然见太阳升起处，地平线交接点远远驶来一辆辆车架奔马。
车乘华贵，高挂大旗，车辙碾在地上留下深痕，似乎拉了不少东西。
守城士兵立马去报告给了郡守，丹函郡守昨夜一整宿没睡，此时胳膊肘搭着桌几，单手支下巴，眯着眼打鼾打的正熟。
“报！前方二里处有车马人影驶来。”
士卒洪亮的嗓音让甘丹郡守猛地清醒，手一松，差点在桌几上磕个狗啃屎。
丹函、邢原之战，虞国大败三国联军，虞国野心勃勃，借此机会继续向外扩张。齐燕吴三国眼见虞国就要攻到家门口了，急急派特使前来虞国弥战结盟。
三国特使进入虞国境内，皆需要通过丹函，结盟之事关系重大，所以丹函郡守不敢马虎，这几天日日夜夜都守在城门这里。
燕国与齐国特使分别在前日中午、昨日上午通过此关，今日来者，必是吴国！
马车中铺了细软垫子，流苏随着颠簸一晃一晃的，稀薄晨光透过车帘缝隙照进来，照在翦姬的面上，在车马的颠簸中，她睡得昏昏沉沉。
晨光移转，照在她紧闭的眼睛上，车轮经过石块，狠狠晃了一下。翦姬蹙眉，捧着细碎光晕的长睫颤动几下，悠悠转醒。
翦姬慢慢坐起身，盖子身上的毯子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她坐在原地，安静打量周身。
马车布置的可以说是极其舒适，细软皮垫，温热薄毯，厚厚的流苏帐幔挡住外界的光线。若不是方才的那一下颠簸，自己可能还不会醒来。
翦姬不知道她现在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自己乘坐的是谁的马车。绸缎衣袖滑落，翦姬伸出皓腕，捏起车帘一角，悄悄向外窥视。
高大威严的城门映入眼帘，城墙上的丹函二字刻画的古朴厚重。守城的士兵因为车马的到来，从城门上下来，守在门口，等车马过来时进行排查。
翦姬看到后，顿时受到惊吓般，立马松下了车帘，她怎么被带到了虞国边境？
翦姬轻咬下唇，眸中暗色浮动，略微思索片刻，便猜到了是什么情况。
翦姬待在吴宫时，因为吴王的功劳，她对吴国面临的情况可以说是比较清楚的，自是知道这几日吴国要向虞国求和。
前几天她只不过是把这些事当成闲暇之余的听闻，处在吴宫深处，被吴王保护的她与此事可以说是毫无干系。
但现在她却被带到了虞国，吴国老丞相不会做赔本买卖，翦姬才不会以为这是要将她送到虞国，远离吴太后的魔爪。
翦姬心渐沉，自从她出落的亭亭玉立后，就极力避免这件事，但没想到她始终躲不过沦为邦交筹码，被人相送的命运。
丹函地势险要，高山连绵，关隘前方仅有一条直行的大道，所以吴国的车队很快就到达了城门口。
吴国特使甘皓从最前方的马车上下来，男人面庞清朗，高冠直裾，身形修长。
甘皓半垂眸子，安静等待丹函郡守搜查完毕。
他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丹函郡守喊他时，才抬了眼看过去。
丹函郡守想起探子传来的消息，吴国内乱，原定特使被杀，丞相亲自任命新起之秀，长史甘皓为特使。
甘皓为土生土长的吴国人，有治世之才，拜在吴国老丞相门下，辅佐朝政。
看到甘皓冷淡的样子，丹函郡守暗骂，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他国特使来到此处，哪个不是谦卑恭谨，生怕得罪虞国，这臭小子倒好，居然敢给自己摆脸色。
甘皓并不知道一个小小郡守的所思所想，听到郡守喊他，他只是淡声道:“怎么，有问题吗？”
丹函郡守神色带了点倨傲，用手指着吴国的一辆马车，“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为何不打开让我们搜查？”
那辆车马浮雕精雕细刻，流苏帐幔，与这一行所有的马车格格不入，连特使甘皓自己乘坐的马车也没有那么舒适。不像是来求和的，倒像是来游玩的。
甘皓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慢吞吞答:“不足轻重的人罢了。”
“什么人？”丹函郡守继续追问。
这辆马车一看就是女眷乘坐的，特使出使，少则几天，多则数年，身处他国，多有不便，故一些特使会带上一些姬妾，用以缓解寂寥。
丹函郡守认定这是甘皓带的女眷了。
他心中又想，果真是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甘皓冷冷地看着郡守，这才回过劲来，这位郡守莫名有些针对他。丹函郡守本来就睡眠不足，神经衰弱，接触到甘皓的视线，心中涌起无名火:“既然使君不说，那便让我亲自搜查！”
说完，就要走过去拉车帘。
甘皓头疼无比，敛下眼中冷意，拦住丹函郡守，他拱手行礼，客客气气:“只是一个小女子而已。”
这边闹出动静，周围士卒都悄悄竖起了耳朵，丹函郡守见属下都在看着，对拦住自己的甘皓冷哼道:“贵国特使如此遮遮掩掩，里面怕不是藏了刺客！”
暗藏祸心，携带刺客，意欲破坏大国会盟，不仁不义，这可是给吴国扣上了一个极大的罪名与不德。
甘皓脸色一变，自觉受到侮辱，退开几步走，对丹函郡守做出请的动作:“皓问心无愧，郡守若不信，那请自便。”
丹函郡守伸出的手停在了半空，他只是为了给甘皓一个下马威罢了，没想到甘皓反应如此激烈。
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收手就有些丢脸，想着里面估计也就是柔弱的女眷，看一下也没什么大碍，丹函郡守继续手中的动作，去掀车帘。
一只纤细玉手却在他之前掀开了帘子。
流苏轻晃，柔荑玉臂，美人望过来的一瞬，丹函郡守彻底呆住了。
方才二人就在马车前争吵，翦姬听得无奈，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刺客，与其僵持，还不如早早证明了进入虞国。
所以翦姬才主动掀了车帘，看到丹函郡守呆住的样子，翦姬挑眉，迅速松下帘子。
甘皓眸中闪过讶异，他没想到翦姬已经醒了。
美人只露了一面，但彻底打消了丹函郡守的怀疑。缓过神后，他看向甘皓的眼神都有些古怪了。
甘皓发现，这位郡守在看到翦姬后，对他的目光带了点羡慕和嫉妒。
甘皓:&#183;&#183;&#183;&#183;&#183;&#183;
“使君真是好雅兴。”丹函郡守有些酸溜溜的。
如此美人，他居然能收到自己怀中。
甘皓皱眉，他不愿让别人误会，误会他是一介轻薄之人，于是他打断丹函郡守:“郡守误会了，此女并非我认识。”
郡守一愣:“那&#183;&#183;&#183;&#183;&#183;&#183;”
甘皓冷笑:“此等美人，虞王那般的霸主才能消受得起。”
说罢，他便上了马车。
士兵早已排查完毕，见特使已回到车上，郡守也没有拦下，于是立即高喊:“开城门！”
铁锁响动，城门放下，吴国的车马随即再次出发，车轮辘辘，粼粼之声，踏起黄沙飞土，一辆辆载着进献珠宝的马车紧随其上，驶入虞国。

第4章
吴国特使离开后，丹函郡守越想越不对劲，既然那女子并非女眷，为何要随着特使的车队来到大虞？
更何况马车中的女子貌若天仙，仅仅惊鸿一瞥，丹函郡守就忘也忘不了。
丹函郡守又让探子去查探了一番，结果得知此女居然是吴国将要献给虞王的美人。
此事在吴国并不是什么机密，因为该女名为翦姬，是吴国梅里有名的美人。她被送离吴国，还引起了一阵轰动，吴三公子还差点为此轻生跳湖，最后被吴太后的人急急拦下。
据说她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可惜能够见到佳人娇笑的人并不多，但有幸目睹翦姬真容的丹函郡守觉得，即便翦姬木着一张脸，她也是极美的。
只是&#183;&#183;&#183;&#183;&#183;&#183;吴国此次居然要向虞王献上美人。
真可谓是、可谓是胆大包天！
现天下霸主，虞国为首，齐、燕、楚次之，虞国太子螭自十五岁那场震惊虞国朝野的相鼠之变后便登基为政，即为现任虞王赵螭。
虞王赵螭冷血残忍，弑杀成性，自他登基，虞国一改以往温润风格，大兴兵戎，迅速扩张吞并，攻下无数候国城池。
曾有一段时间，楚国因虞国的攻打，郊外无人，夜夜发丧。民间传闻道，虞王面目可怖，形如夜叉，其名可止小儿夜啼，其令可使他国震怕。
温柔乡，英雄冢。列国诸侯何曾没有美人计的打算，他们曾向虞王进献美人无数，只是虞王或弃，或杀之，看都不看一眼，有的美人甚至还被虞宫的人活活折磨到疯。
自此，天下达成共识，毋献美人于虞王，免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如今吴国竟又打起向虞王献美人的打算，且不说虞王会不会因此迁怒吴国，那美人，估计只能落得香消玉殒的下场罢。
丹函郡守想起那翦姬的美，不仅觉得深深的可惜，吴国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虽然不抱什么希望，但丹函郡守还是期许美人翦姬可以留下一条小命。
否则如此丽人仙去，太过遗憾。
吴国车队一路不停，紧赶慢赶，终于到达了虞国国都晋阳，特使甘皓一行人暂时于驿馆安顿下来。
因为翦姬已经醒了过来，所以车队中被特地带上的宫女就和翦姬坐在一辆马车上，随时听从翦姬的命令。
翦姬一路上都没有理会那个宫女。
她将车帘掀开一条小缝，看上去心态淡然无比，慢悠悠欣赏着沿途虞国风情，也不知露出的那双美眸又入了谁的梦中。
“翦姬，到了。”僵硬的声音传来，翦姬抬眼，她的眼睛像小钩子一样，勾的人心神恍惚。
接触到她视线的宫女却欣赏不来，或者说太过欣赏的来，以至于满腔嫉妒。太后说的没错，此女就是妖女！
吴国宫女心中冷哼，不情不愿地扶起翦姬，扶着她下高高的马车。
这名宫女不是那个在吴宫星璨台打晕翦姬的粗使宫女还能是谁呢？
翦姬没想到这个粗使宫女居然跟了过来，还要服侍自己，不过看来她是不会心甘情愿地跟随自己了。
翦姬刚刚踩到地面，就感觉后背被人猛推了一把，紧接着右脚轻崴，翦姬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罗带幽香，美人跌倒，实在惊险，站在马车旁的侍卫瞬间反应过来，拉住了翦姬的胳膊，殷勤将她扶起。
勉强站稳后，翦姬就退了一小步，离开男子身边，她面上柔柔弱弱，对扶起她的侍卫感激一笑:“多谢小哥。”
对面那个面容尚且青涩的侍卫登时脸红，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翦姬对自己笑，听到翦姬对自己说话。她笑的真好看，声音也好听。
侍卫正呆呆地想着，突然见翦姬的那个宫女紧张地扶住翦姬的胳膊，担心地问:“翦姬，你没事吧？”
侍卫皱眉，这宫女怎么这么没有礼仪，她怎么能随随便便抓翦姬的胳膊呢。翦姬那么柔弱，她怎么能如此粗鲁，而且，她的声音也远不如翦姬好听，如此大声说话，实在刺耳。
这位吴国宫女平时做惯了粗活，手上带着厚厚的茧子，她的手紧紧箍住翦姬的胳膊时，翦姬柔软的肌肤都有些泛疼了。
思及刚才的跌倒，翦姬若有所思看这宫女一眼，接着轻轻道:“无妨。”
在吴国宫女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时，翦姬就已经脱离了她的禁锢，离开好几步远。
吴国宫女看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如柳迎风的腰肢，眼中闪过嫉恨。翦姬敏感地捕捉到身后的视线，她垂下长睫，掩饰眸中的冷意。
这个宫女虽手指覆有粗茧，肩膀坚实，腰身粗圆，但这些很显然是后天形成的，她面容清秀，隐约可见曾经的貌美。
既然是吴宫宫女，那曾经很有可能是吴宫中吴王一时兴起所收的姬妾，现在这样，想必是得罪了什么贵人，被蹉跎至此。
珍珠蒙尘，早已失去光华。但翦姬毫不可怜她，因她莫名的嫉妒，翦姬对此女十分不屑，无论是美貌的你，还是丑陋的你，你都有何本事能够嫉妒我的？
翦姬很快抛下这个宫女，由甘皓手下的其他人带领着，住进驿馆客房歇息。
吴国宫女一边在心里骂翦姬心高气傲，死到临头了还不知道，一边装作惶恐不安端着餐食去给翦姬赔罪。
吴国宫女早就打听了，虞王是一个又丑又可怕的人，只要是被送到虞宫的女子，下场都会十分凄惨，翦姬既然这么美，那第一个死的肯定就是翦姬。
吴国宫女为此还打消了和翦姬争宠侍奉虞王的想法，现在只想等着看完翦姬的惨状后，回去找吴太后复命。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使小动作膈应翦姬时，就被侍卫拦在了翦姬的门外。
手里的餐食全部被打翻，侍卫嫌弃地看了一眼说:“就这点脏东西，留着给你自己吃吧。”
这可是她刚从厨房偷出来的！吴国宫女愤愤然，想再次进去，却直接被侍卫踹了出来，“翦姬不喜欢你，还不快滚。”
没想到吴国宫女命比纸薄，被侍卫这么一踹，一下子磕到石头上，居然就一命呜呼了。
这位怀着满腔嫉恨的吴国宫女，什么都还没做，直接就被看她不顺眼的侍卫失手踹死了。到了傍晚清点人头时，侍卫上报，也只是说某个宫女因为不认识虞国的文字，不小心吃了驿馆用来毒杀野兽的药，身亡了。
不知道实情的翦姬，只以为是侍卫在自己的暗示下把吴国宫女赶走后，为了防止追问而随便编了一个身亡的借口。
距离会盟之日还有三天时间，特使甘皓带着人在驿馆安顿下来后也没有闲着。他抓紧短暂的时间，每天都忙着拜访虞国各种可以结交的官员，为的不过是吴国在求和之事上能多一些筹码。
相比之下，等待被献给虞王的翦姬，这几日过得可就悠闲多了。
作者有话说：粗使宫女:虞王是一个又丑又可怕的人！
风评惨遭被害——虞王赵螭

第5章
甘皓阴沉着脸，压下满心怒意大步走回驿馆，身后的侍从早就被他甩开，一回到驿馆，只听门“嘭”的一声巨响，甘皓就把自己关到了屋里。
使君正在气头上，没有人敢进去打扰，于是甘皓一人在屋中，一边踱步一边骂:“老匹夫！”
虞国的这些官员，行事作风简直和虞王一模一样，不要脸，奸诈至极！
居然狮子大开口向他索要万两黄金！
他甘皓送过去的吴国珠宝难道不值钱吗？！
甘皓气急，清朗的面庞阴沉如墨，虞国为虎狼之国，背弃六国，虞人奸诈，狼心狗肺。若能说服虞国官员，那自是一大助力，但吴国并非弱国，焉能任其肆意宰割，更何须仰仗小人鼻息而活！
心思一定，甘皓坐在桌前，重新执笔书信，道未能说服虞国官员，实属惭愧，不能为吴国谋求利益，不求老师宽恕，只求老师能再给皓一次机会，让皓以吴国丞相的名义拜访虞地大儒名士，向其诉说停战合盟对民生社稷之利，使其为此次合盟之事美言一二。
笔墨方干，甘皓就喊来侍从，“此封书信送给丞相。”
侍从抬手接过，低头退去。
距离合盟仅有短短两日，此封书信无论如何都是不能在合盟开始前，就送到身在吴国梅里的丞相手中。甘皓在写信的时候压根没有能送过去的打算，连送信的都不过是不足轻重的小侍，先斩后奏罢了。
心中思量过剩下的这两天要拜访何人，如何拜访，怎样谈话后，甘皓疲惫地揉了揉眉角。因为这些时日的奔波劳累，来到虞国后面临的种种冷眼旁观，讥笑讽刺，心头不免有些烦躁。
丞相让甘皓出任特使，不是没有存了让甘皓大展手脚的想法，可木已成舟，败局已定，甘皓一人又能改变什么呢？
甘皓抽出堆在桌上的一副书简，上面写了一些吴国老丞相对他的嘱托，甘皓皱眉看着，不知为什么，丞相在书简上多次提到了翦姬。
且每书到翦姬之名时，墨痕便加重几分，似乎对此女不安至极。吴国老丞相千叮万嘱，一定要把翦姬献给虞王，并且必须是甘皓亲自监督，不能让翦姬落入他人之手。
甚至还隐隐告诫甘皓不要耽于此女美色，甘皓不觉好笑，翦姬虽美，但他志在国事，孰轻孰重，他当然分的清楚。
更何况翦姬总是带来种种事端，扰乱吴国民心社稷，甘皓对翦姬最多只有对美貌的欣赏，其他旖旎心思是想都不会想的。
甘皓将书简扔到一旁，觉得丞相不过是多想了。
不过&#183;&#183;&#183;&#183;&#183;&#183;丞相让他将翦姬献给虞王，甘皓坐了一会儿，脑中闪过翦姬那张绝美容颜，想起她于马车中安睡时静谧甜美，心头烦躁又涌了上来。世人皆知虞王不近女色，更有民间流言传虞王厌恶美人，丞相让自己向虞王献上翦姬，实在是难办。
虞王此人阴鸷孤傲，心思难以琢磨，稍有不慎便会惹怒他，且不说献美之事让君子不齿，虞王能不能收下也是难以估计。若办不妥，轻则被燕、齐两国特使嘲笑，重则惹怒虞王，为吴国引来祸患。
甘皓越想越觉得烦躁，剑眉皱的厉害。突然一人推门而入，打断了他的思绪。
“使君，这是从虞宫传来的消息。”
甘皓站起身，长袍拖地，他迅速接过属下递来的帛书，见到上面画的特殊标记，面色一凝，沉下眸子，细细展开查看。
每看一分，他的脸色就下沉一分。
守在特使屋外的侍从正低着脑袋发呆，突然听到里面传来特使震怒的声音:“岂有此理！”
原来吴国探子得来消息，此次合盟虞王打算索要吴国三百里土地，若吴国到时拒绝，虞王便会命虞国大将挥师南下，直指吴国国都梅里！
特使大发雷霆，传来消息的属下灰头土脸地溜了出来，守在屋外的侍从胆战心惊，一个个头低的都快要埋到土里了。
长史甘皓为吴国大族嫡长子，虽为朝政奔波，沉浮官场，但其本身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这些跟随他的侍从生怕甘皓愤怒之下把火气撒到他们头上。
就在侍从们不敢言语，内心惶恐之时，突然有一阵清雅幽香拂面而过，视线余光中出现一抹袅袅身形。
女子步履轻盈，罗带翩然，恍若蟾宫仙娥，陡然落入凡尘。
侍从惊讶之下抬眼看去，只见她已轻轻推了门进入屋中。
脖颈凝脂似玉，姿端窈窕，乌发如瀑，不是美人翦姬还是谁呢？
翦姬怎么会来找使君，侍从嘀咕几句，又听到特使咒骂虞国无耻的声音，表情一变，坏了！使君正在气头上，应该拦着翦姬的！
甘皓在屋内踱步，满腔怒火无处发作。
虞国攻占了吴国那么多的土地，还妄想让吴国拱手奉上三百里土地，世上怎能有如此奸诈无耻之徒！
甘皓已经能预料到合盟之日虞王的倨傲狂妄和代表吴国的自己的难堪。这可是三百里，吴国若奉上这三百里，国力必会衰微；若不奉，他一人身处虞宫，又如何在盟书面前说出拒绝，怕是还未说出时便被砍了人头。
此局如何破！甘皓既气又悲，桌上堆放的书简被他砸到地上，又有人推门进来，甘皓直接把手中书简砸了过去，“出去！”
他需要一个人好好思考如何破局的时间。
书简正好落在了女子的裙边，砰然一声，砸出声响，裙裳摇曳，她吓了一跳，急急后退一小步。甘皓抬头一看是她，咒骂虞国的话生生憋住了，半晌，他才吐出字来:“你来做什么？”
青年郎君的声音带了点尴尬。
翦姬玉手撩起耳边碎发，略微整理了一下仪容，盈盈抬眼，眸中闪烁细碎不安，面色有些发白，可能是刚才那一下吓着她了。扶风弱柳，实在怜人。
甘皓知道这次是他不对，见此，对她说话也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不自觉柔了语气:“有什么急事么？”
倒是一下子把满腔烦躁抛到脑后了，翦姬柔弱且美，见到她时，人们下意识就会忘了心中烦恼。
不过，甘皓心中却在开始思量，当下时局，虽有无数美人被献给一方霸主的事存在，但现象普遍却不代表美人们心甘情愿。这些被献给大国的女子，命运不得自己，若心气仍在，她们定是要抓住机会，为自己谋求些什么，无论是家中兄弟的爵位封赏地位或是万贯钱财荣华富贵。
虽然这次带上翦姬是甘皓第一次谋划献美人的事情，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翦姬主动找自己，甘皓一下子就猜是不是翦姬想要些什么报酬。
荣华富贵他也给不了翦姬，家中兄弟封赏还是能为翦姬争取一二的。虽然翦氏早已没落，族人凋零，翦姬又为孤女，但除了父族翦氏，翦姬的母族兄弟也可以封赏啊。
虽然甘皓也知道翦姬自小孤苦伶仃，身边没有亲人，也不知道她母族是何人，其母死后，一直未曾周济过翦姬，想必也是无足轻重的小族罢了。但封赏哪管什么亲疏远近，只是为了表态罢了。
于是翦姬正在安静为自己筹划时，就听到这位年轻的特使兀地出声问她:“翦姬，你可有母族亲人尚在？”
翦姬:&#183;&#183;&#183;&#183;&#183;&#183;？
翦姬不明所以，甘皓与自己毫不相熟，甚至因为吴国丞相的原因，翦姬能察觉到甘皓对自己一直以来都有些厌恶。
怎么突然问起她的家事了？

第6章
翦姬轻轻摇头，声音好听的不可思议:“我并不知晓我的母族为何人。”
她眼含秋波，安静望向甘皓时，如同千斛珍珠沉入清涟湖水，流转光华。
甘皓有些愣了，她说话轻轻柔柔，似乎只是说了些寻常小事，但内容却让甘皓失神，她自己竟也不知。
她居然不知道自己母族是什么人。
甘皓只知道翦姬是没落名族翦氏之后，但不知道翦姬到底是翦氏的哪一脉，也不知道她的父母是否也曾作为名士闻名一时。
青年郎君一向冰冷的脸庞似乎出现了裂痕，流露出些微不可查的柔情，翦姬心中轻笑，面上丹唇轻启，柔柔补充:“家母是家君于赈灾路上遇到的良家女子，平民百姓，并无什么身份。”
甘皓颇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其母身份竟如此平凡，翦姬生的这般貌美，甘皓以为其母不是什么公主就是什么贵女，所以才有了帮助翦姬母族借功讨要封赏的想法。
不过此等平民之女居然能嫁入翦氏，足以说明翦姬之母必然也是貌美的，否则，其父怎么可能舍弃其他娶了这般卑微身份的女子。
“所以我不过是一介无依可靠的孤女，使君不必担心会惹来麻烦。”翦姬依旧微笑着，只是面上略有讥讽。
甘皓询问她的母族，让翦姬以为甘皓是害怕把自己献给虞王这件事，会为他惹来报复。
她所说的没错，从是否有亲族的角度来看，她的确是孤女，茕茕孑立，举目无亲。但在母亲的身份上，翦姬对甘皓撒了谎。
翦姬自小就被养在外面，父母身亡，翦氏一族忙于争权夺利，对她不闻不问。有一次过年，翦姬有幸被接回族中，因为她年纪尚小，一些老奴以为她还不懂事，就没有遮掩，翦姬隐隐约约察觉到，她的母亲应该是一个十分尊贵的人。
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翦氏族人遮遮掩掩的，对这个话题讳莫如深。后来翦氏彻底没落，人们能知道美人翦姬有个名族血脉就不错了，更别提去知道她早亡的母亲是谁了。
瞧见翦姬的神情，甘皓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话容易引起误解，甘皓隐隐有些后悔，面上闪过窘然，他攥了一下袖子又放下，语气冷清:“我并非小人。”
翦姬眨了一下眼睛，浓长黑睫扑闪，弯起美眸，嘴角勾起温柔笑意:“那使君可否听听我的一个小小请求。”
甘皓冷淡颔首:“但说无妨。”
翦姬美眸中笑意更甚，她原以为甘皓厌恶她，难以提出请求，心中本有些犹豫不决，但通过刚才的对话，翦姬发现，甘皓的情绪与她所想有些出入。
“使君可还记得那位吴宫宫女？”
甘皓反应了一下，紧接着点点头，“自是记得。”
那个宫女是吴太后塞到车队里的，甘皓想着不用白不用，就让她去侍奉翦姬了。虽然甘皓知道太后与翦姬一向不合，但此次有丞相的命令在，甘皓认为太后顾虑大局，应该不敢对翦姬做些什么。
吴太后作为后宫宫妇，能够做到左右吴国朝政，干预丞相决断，可见其是个精明有手腕的的女子。在思虑过国之利弊后，吴太后咽下对翦姬的憎恨，同意了丞相的提议。
是故甘皓的猜测是正确的，而他让那个宫女去侍奉翦姬，不是没有存了借此宫女与太后的联系监视翦姬的想法。
甘皓甚至还知道吴太后给那个宫女的命令，居然是跟随翦姬进入虞宫，进而获得虞王宠爱。
说来也可笑，因为虞王总是拒绝各国献上的美人，世人居然有传言，说虞王喜好比较特殊，貌美的他不喜欢，他喜欢的是丑一点的。
还说虞王作为太子时，因宫中那些美人妃嫔的勾心斗角，饱受折磨，因此厌恶了美人，传的有理有据，滑稽可笑极了。
很显然，吴太后信了这个传言。
甘皓曾在往年跟随丞相时，见过虞王，虽然虞王奸诈狡猾，让甘皓不齿。但同为王侯子孙，甘皓还是能看出来，虞王此人，孤傲至极，怎么可能如民间传言，有着那等可笑癖好。
但甘皓懒得提醒吴太后，外戚掌权，他们这些吴国士族是不乐意见到的。
那个宫女蠢笨极了，根本听不懂传给她的暗示，于是还没有到虞国国都晋阳时，甘皓就放弃了这枚棋子。
如今突然听到翦姬提起，甘皓有些奇怪，莫非是那个宫女在太后的指示下对翦姬做了什么？
想到这里，甘皓眸色微沉，丞相叮嘱他好好照看翦姬，而吴太后这般，未免欺人太甚。
翦姬发现甘皓目光变得有些阴沉，她心一跳，不知道这位满肚子都是筹谋大义的谋臣因她的话想到了什么，害怕对她不利，她便先停了本该说出的话，安静等待甘皓思索。
甘皓出神片刻，抬眼见到翦姬正静静地等着他，佳人独立，空谷幽兰，熠熠生辉。甘皓呼吸一滞，很快垂眸敛去失态。
他道:“那名宫女犯错了？”
甘皓是看在眼里的，太后派来的那个宫女不仅蠢笨，而且心思不正，翦姬这番前来，怕不是因为宫女得罪了她，她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甘皓到达晋阳后都没有好好休息，倒不如说他在驿馆待的时间还比不上在拜访虞国官员路上的时间长，所以他自是没有闲心去理会留在驿馆里的人的情况。
若不是翦姬今日特地来寻他，或许二人只会在翦姬献给虞王的时候匆匆见一面罢了。
“使君有所不知，她已经死了。”翦姬面上带了些许哀伤，说的话却轻描淡写的。
甘皓愣了一下:“死了？”
这毕竟是吴太后特地派过来的人，轻飘飘死了，万一之后回到吴地，太后询问起来，甘皓也是要头疼的。
他不是怕太后责罚，有丞相在，吴太后是不可能因一个小小宫女对他怎么样的，甘皓只是怕太后借故生事，胡搅蛮缠。
翦姬幽幽叹口气:“她误食毒杀野兽的药，医师无力回天，所以才&#183;&#183;&#183;&#183;&#183;&#183;”
翦姬顿了一下，像是说不下去了。不忍侧过脸，玉颜秀靥，几分娇弱几分柔美。
甘皓面色却是有些古怪，看向翦姬的目光也清醒了几分。越美的女子越需要防备，甘皓始终是有些不信翦姬的。
翦姬清美至极，便成了蛊惑人心。她总是如瑶台仙娥，霜雪清月，当她与自己谈起凡尘俗世时，甘皓不由得心中带了警惕，怕不小心被抽筋剥骨。
甘皓眼神渐渐恢复冷淡，翦姬假装没有看到，轻蹙娥眉，梨花落雪，欲言又止:“不知为什么，她一向有些乱来。”
翦姬心中则是想，反正那名宫女是死是活都不是她亲手造成的，如果甘皓去查，那只会更快打消对她的怀疑。
再过两天，她就要被献到虞宫了。
听说虞王阴狠残忍，来到虞国打听了几天后，翦姬心早就沉到谷底了。虞国国都晋阳之人谈起虞王也是瑟瑟发抖，这可是他们的大王，臣民尚且如此，说明虞王并无体恤之心，若虞王面对她这个敌国之女呢？
翦姬无丝毫把握，她虽美，但对方若是丝毫不懂欣赏的野蛮人，那她也无可奈何。
她要为自己谋出路，即使不能谋划成功，事后若真成了虞宫中惨死的美人，她也要拉上吴太后垫背。
翦姬可不是什么真正心善的人。
身在吴国时，吴太后处处给翦姬使绊子，但所有的一切都不需要翦姬出面，爱慕她的郎君们在她烦心之前就都处理妥当了。
吴太后于翦姬而言只是跳梁小丑而已，但因为身份悬殊，这个跳梁小丑却能把握翦姬的命运。
吴太后居然没有折磨自己，处死自己，这是翦姬所意外的。但同时，如果没有吴太后暗中作祟，翦姬也不会如此轻易就被吴王夺到吴宫中，最后落到献给他国君主的悲惨命运。
那个吴宫宫女是一道口子，可以引起士族与吴太后间隙的口子。
翦姬不需要过多言语，只要随随便便讲一些话，编一些故事，就能引起他们的疑心猜忌。
吴国梅里的一些年轻公子很快就能收到翦姬的伤心，翦姬的抱怨，说吴太后的人过于欺负她了。
太后看翦姬不顺眼，这些郎君早就知道了，甚至亲身体会过。何况这是身处虎狼之国，举步维艰的美人翦姬所写，美人难得向他们流露愁苦，怎能不信，如何不信。
不出一年，吴太后就会与这些士族产生巨大的矛盾，新吴王登基，自是不满外戚掌权，内外联合，吴太后必不得善终。谁让甘皓并没有限制翦姬写书信呢？
此时翦姬来找甘皓，只不过是像对待书信寄往的那些吴国公子那样，故技重施罢了。但她没有自大地认为，甘皓会如那些早被迷的丢了魂的公子们那般信她。
甘皓的理智一点点回了笼，也许因为丞相的再三叮嘱，他总觉得此女有诈。
看到翦姬如雪面庞带着不安，甘皓压下心中异样，扯了扯嘴角:“那便是宫女不小心了，你无需自责，这几日是我疏忽，没有察觉到你缺了侍女。”
这话好像是在说他已知晓她的请求，无需多言，谈话被甘皓直接打断了。
翦姬心中不起波澜，面上却带了一些失落。但她很快掩下这丝失落，只让甘皓慢慢琢磨。
罗裙轻晃，翦姬温婉行礼道谢，谢过使君宽宏大量，绝美的玉颜，清明如月，举手投足流露着与生俱来的名族贵气。
她很快便离去，像来时那样，步履轻盈，素带飘扬，如同仙女入梦又怅然离去。
甘皓俯身捡起地上的书简，书简孤零零的躺在那里，甘皓一下子就闻到了那还未散去的清雅幽香，仿佛书简旁边仍有女子裙摆摇曳。
鬼使神差地，甘皓想起了翦姬今日的妆容。粉黛未饰，雅素至极，却胜过世上任何一名华服美人。
她的发饰未免太过素净了。
甘皓告诉自己，既然翦姬是要作为美人献给虞王，那她怎能打扮的如此朴素。

第7章
翦姬从甘皓那里离开不久，甘皓就为翦姬寻来了侍女，面对侍女小心又好奇的样子，翦姬心中有些奇怪，这些侍女是把她当成了什么重要的人么？
世家大族，根基遍布天南海北，甘皓虽为吴国人，但其族人或为齐国人，或为楚国人，或为虞国人&#183;&#183;&#183;&#183;&#183;&#183;甘皓既然答应翦姬要为她找来新侍女，那他一定会做到。
只是身在虞国晋阳，让属下那帮吴国人迅速找来能够服侍贵女的侍女也不太可能，所以甘皓就向身处虞国的族人借了几个侍女。
侍女听使君吩咐，对待翦姬要小心翼翼，不得有任何马虎，甚至还严禁翦姬见其他男子。侍女尚且不知道翦姬是要献给虞王的，还以为翦姬是使君的什么人，对翦姬自是小心又小心了。
随后，侍女们从驿馆的那些吴国人口中得知，原来那名翦姬不是使君的姬妾，而是要献给虞王的。
这些侍女自小在虞国长大，虞王是她们的王上，得知此事，对翦姬是更加尊重了。
合盟之日很快就来临了，清晨天未亮，翦姬就被侍女喊醒，翦姬洗漱完毕，侍女便为她端上早膳。
仅仅只有一碗小粥，粟米飘香，翦姬看了一眼，她并不是很饿，但仍端坐在几前，慢条斯理地用完了膳食。
服侍的侍女一直在悄悄看着翦姬，纤腰束素，细颈秀项，仪态万千，即便只是简单的用膳，也完美的无可挑剔。
见翦姬用完了粥，侍女移步上前，谦卑问道:“女郎，可合胃口？”
翦姬稍稍一愣，平时侍女只是负责把饭端上来，从来没有说过多余的话，难道这碗粥有什么特别么？
翦姬心中思绪万千，她对侍女柔柔一笑:“尚好。”
侍女松了一口气，撤下空碗，递给守在门口的小厮，接着退到一旁等待。侍女的眼睛仍然不受控制地瞥向翦姬，她可真美。
侍女想翦姬就像柔柔弱弱的水仙花一般，如此美人，怪不得使君要为翦姬亲自做粥。
“女郎，该沐浴焚香进虞宫了。”突然一女捧着衣衫进来，步履匆匆，直视翦姬。
翦姬轻抿唇角，眸中闪过不安，旋即起身，弱风扶柳，轻裾曳雾，姿态优美。
“女郎且慢！”守在一旁的侍女突然出声喊道。
翦姬奇怪看去，侍女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翦姬。触感温凉，月石山泉般，光华璨璨。
“这是使君赠给女郎的玉簪。”
翦姬惊讶:“他何故送我如此贵重之物？”
“女为悦己者容，既然要进虞宫，便要着华服盛饰。”侍女重复完甘皓的话，随即补充:“这是使君说的。”
翦姬垂下长睫，手中玉簪如月似水，她的衣饰早有人准备，甘皓何须特意赠给她玉簪？
怕不是这位使君另有所图。
抱着衣裙的女子有些焦急地催促:“女郎，时候不早了，天亮便要进入虞宫，还请女郎速速准备。”
翦姬握紧手中玉簪，清扬眸子，兀地有些蛊惑诱人的滋味，轻笑道:“好。”
&#183;&#183;&#183;&#183;&#183;&#183;
晨光寂寂，映地如霜，威严长阶直通虞宫大殿，齐、燕、吴三国特使，由虞宫内侍引领着，纷纷进入殿中落座。
虞王的宫殿，华贵奢侈，沉重压抑，铜台烛火缓缓摇曳，香炉溢出袅袅薄烟。
几上摆满美酒菜肴，鲜肉彘块，吴国特使甘皓皱眉坐在席上，酒水饭菜一点也没有动，搭在膝盖上的手不安握紧。
见他这样，燕齐两国特使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燕齐特使分别从自家探子那里得知，吴国在此次合盟中，要给虞王献上一个稀世宝贝。具体是什么宝贝，燕齐两国特使并不清楚，因为吴国特使所在的驿馆，看管森严，把那宝贝藏的够深，探子只打探到个表面就打探不到了。
只能怪这两国特使消息互通，一国探子以为吴国藏的是一个物件，接着两国探子再查时，都只会去查驿馆中的物件。见到翦姬，也只会感慨一句吴国特使金屋藏娇。
不管如何，燕齐两国特使都认定吴国寻来了一个稀世珍宝，吴国本来就珠宝众多，这次还不知道要献上什么让他们羡慕的好东西。
不过&#183;&#183;&#183;&#183;&#183;&#183;燕齐特使又交换了一次眼神，照理说，藏着这么个宝贝，吴国特使应该偷着乐才对。现在看来，他怎么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此事必有蹊跷。
齐国特使清咳一声，燕国特使拿起桌上酒爵，抬手向甘皓扬了一下:“听闻吴国有一地汇天地钟灵之气，薄土之下埋着黄金珠翠，可是当真？”
自是假的，这话拿来骗小孩，小孩都不会信，甘皓不知道这位燕国特使在搞什么把戏，冷冷清清看他一眼:“贵国特使说笑了。”
燕国特使呵呵一笑，“就算没有那等神仙地方，吴国还是有取之不尽的珍宝，燕国与之相比，自是惭愧。”
甘皓冷冷打断:“吴国地僻，财力匮乏，并非贵使所说。”
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小子！燕国特使有些尴尬，也不说话了，闷头喝下酒爵中的酒。
齐国特使抬了抬眉梢，眼观鼻鼻观心，也没有开口说话，更没有理燕国特使。
他们三个国家，虽是合纵攻虞，但被虞国大败后，这合纵便是不攻自破了。与燕特使交换些情报还好，但为了燕特使得罪其他国家，齐国可不愿。
大殿中的上座空空荡荡，虞王还没有过来，面对桌上的美味酒肉，甘皓也没有丝毫胃口，放在口中，也只觉得味同嚼蜡。
这乱世群雄争霸，胜者为王，虽然虞王有意冷落齐燕吴三国特使，让他们早早到此自己却不出现，但特使们也不敢发飙，只能枯坐等候。
甘皓垂眸，心中计量着待会儿要如何同虞王周旋，又要如何向虞王提出翦姬一事。
“王上驾到！”守在门口和两侧的宫人侍从突然高声呼喊，声含敬重，回声嘹亮。
甘皓一愣，随即跟随齐燕特使站起身，躬身行礼。

第8章
甘皓慢吞吞地站起身，折身长揖，宫人传唤声未落，虞王姗姗来迟，甘皓抬头看去。
长袖拂地，冕冠华服，虞王携了阴沉肃杀之气，款款步来，其为王公贵族，天上星辰，皎空盛日，莫高匪山，莫浚匪泉。
众人心思各异，表情复杂，燕国特使第一次见到虞王真面目，面露震惊，虞王居然如此俊美，不是丑八怪！
虞王抬眼睨众位特使一眼，嘴角扯了扯，施施落座。
随着上座之人的到来，空气似乎都变得沉厚压抑，虞王丝毫不在意众位特使的安静如鸡，他随意靠坐在卷龙纹椅上，指尖敲了敲桌面。
一下一下的，像是敲在了众位特使的心里，齐国特使行完礼后第一个坐下，只顾低头吃菜，虞王轻扣桌面的声音响起，他才不受控制地抖了抖，流露出心中的畏惧。
虞宫的乐人见自家大王进入了大殿，立马奏起钟鼓之乐，编钟琴瑟，泱泱乐音，庄重巍峨，貌美舞女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舞女千娇百媚，步步生莲，硬是把严肃的宫廷乐跳成了旖旎之乐。甘皓眉头紧锁，实在琢磨不透虞王在想什么，眼前舞女长袖挥舞，娇媚软骨，他们来商议会盟之事，并不是要来吃宴看舞女的。
虞王赵螭则是看也不看他们，执着酒樽，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这些特使前来所谓与虞国的合盟，不过又是一如既往地谈赠何地，退何境，安何年之事罢了。若不是周王室未灭，民心尚未归顺，又何须给这些败者休养生息的机会，赵螭早就理都不理他们的求和，直接把他们灭了。
他国国都唾手可得，马上就要成为虞国囊中之物时，因为周天子的警告，不得不暂停攻势，撤兵回国，这让赵螭对此次合盟实属难以提起兴致。
虽赵螭如此所想，但在特使们看来，虞国强大，攻城略地，使他们元气大伤。向虞国提出弥战结盟不过是下下策，毕竟商议合盟又要向虞国割地，对国家社稷损害重大。
但虞王行事作风，强势无比，齐燕吴三国对虞王是敢怒不敢言。
特使们看向坐上虞王，虞王神情不耐，威严阴戾，齐国特使心中不免惧怕，又隐隐憎恨，若不是虞国侵扰阻拦，齐国早就吞并了吴越，何须与吴国假惺惺地合纵结盟，对付虞国。
燕国特使打量了半天赵螭，觉得此人如此年轻，传言不可信，虞王的残暴可怖，多半是吓唬人罢了。于是他看了一眼吴国特使，忽然出声道:
“外臣听闻，吴国此行携众多车架，据外臣所知，就算吴国此行人都坐马车，也不至于携那么多的车架，怕不是里面藏了人。”
赵螭心中不耐，随意看他一眼:“哦？”
燕国特使居然想在虞王面前污蔑吴国私藏刺客，甘皓扯起一抹笑:“燕特使说笑呢，谁不知我吴国为虞王赠了珠宝千金，这载珠宝当然是需要马车，你说是不是？”
“吴国若有心，那吴国梅里难道不是献给虞王最大的礼吗？何须再多此一举？”燕国特使似笑非笑，话中讥讽。
燕特使此话只是为了踩一踩吴国，顺带拍一下虞王的马屁，但没想到赵螭听了这话，阴森森地就看向燕特使。
吴国梅里，难道赵螭不想要么？
那视线阴沉可怖极了，虞王俊美的脸庞在燕特使看来，似乎都变得扭曲起来，一丁点的和善可欺都不存在，燕特使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接着屁都不敢放了。
齐国特使暗骂一声蠢货，这样没脑子的话也敢说，燕特使难道是存了让他们把国都都送给虞王的心思吗？
甘皓心中冷笑，接着又在思考密探所说的三百里之事，虞王今日看来，似乎并不想提起合盟之事。然几国会盟，并不急于一时，甘皓和其他国特使一样，还要在虞国待上几天。
即便虞王不与他们谈合盟一事，随后虞国自会有其他人找他们谈，但与主君相比，就落了一份正式和尊重。
虞王怎么可能会尊重他们，没有扒了他们皮就不错了。
于是赵螭就见吴国特使突然站起身，向自己长揖行礼，沉声道:“除已送至虞宫的黄金珍宝，外臣还有一礼要赠与大王。”
齐燕特使悄悄竖起耳朵，目光闪烁。赵螭摆摆手，屏退舞女，目中孤傲阴鸷，轻轻勾起薄唇，“哦？是何物？。”
赵螭脸上闪过残忍笑意，看甘皓一眼，猜此人是不是要学昔年吴国老丞相所为，向虞国献上质子头颅。
他若是敢如此，赵螭必会让甘皓此人于大殿之上血溅三尺，甚至，赵螭还可以借吴国不义，灭了吴国。
甘皓从席上走出来，对跟着自己的吴国侍从说:“速速抬过来。”
又顿了一下:“小心些。”
这让齐燕两国特使好奇极了，简直就是挠心挠肺，他们早就知晓吴国带了一稀世珍宝，甚至堪比楚国和氏璧。现在，这稀世珍宝终于要露出真面目来了。
赵螭神色难以琢磨，冷冷看着吴国人忙来忙去，很快，吴国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了。
这箱子有五尺之高，外面竟罩了极其珍贵的纯白狐裘，皮毛光泽璨璨，显然是极纯的狐裘，箱子放于地上，狐裘白毛随风微动。
燕国特使见此，目中不屑，献宝还要如此神神秘秘，装神弄鬼！
齐国特使静静打量着，此等白狐裘千金难寻，可见吴国是花费了大功夫才找来的。但白狐裘也不是不可得的东西，稀奇珍宝倒谈不上。
莫非，是白狐裘下的箱子里有什么玄机？吴国特使搞得这样复杂，还用大箱子，齐国特使心里一咯噔，难道不是宝贝，而是用来吓唬人的头颅，齐国特使下意识偷看虞王的反应。
赵螭挑眉，问:“吴特使，这是何物？”
但仔细看，他眸中神情淡淡，很明显，虞王并没有上心。
甘皓看着那狐裘和“箱子”，心里有些没底，甚至眸中还有几分怔仲。
赵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漫不经心扯起一抹笑，“吴特使？”
翦姬只觉得周围昏黑，听得外面闷闷的人声谈话，她恍然，原来虞王此刻就在她面前了。翦姬纤细玉手略有不安地揪住裙摆，等待吴国人揭开白狐裘。
甘皓深吸一口气，“大王一看便知。”
接着他推开箱子两侧的侍从，亲自去掀开箱子上的狐裘。
珠玉环佩，轻击脆响，年轻的特使为其掀开狐裘，那里面，一双秋水美眸盈盈抬起，她与虞王遥遥相对，相望，隔了瑶台清月，跨过红尘凡俗。
赵螭眸中的不耐轰然散去，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失神。
作者有话说：土地和美人，你要哪个？
赵螭:废话，当然是土地。
翦姬(娇滴滴):大王&#183;&#183;&#183;&#183;&#183;&#183;
赵螭:唔&#183;&#183;&#183;&#183;&#183;&#183;美人。

第9章
“咣当”一声，燕国使者手中的酒爵掉了，美酒洒满桌几，混了菜肴，淋湿了衣衫，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燕特使呆呆地看着狐裘之下的女子。
白色狐裘被甘皓掀开，露出了箱子的真面目——这不是箱子，是中间为铁栏的笼子。
狐裘之下，铁笼中，佳人跪坐，乌发如云，如瀑，清雅美绝。
此女绝美，殿中隐隐有人倒吸一口气，虞宫宫人愣愣地看着翦姬，齐特使呼吸凝滞，除了已经见过翦姬的吴国人，其他人皆被她的美貌晃了神。
水如月，女如雪，她着宽袖罗裙，裙上卷草兰花纹勾勒漫画，秀耳明珰，凝脂玉肤。那腰肢，盈盈一握，那纤颈，掐一掐就要断了。佳人似是惶恐跌坐在笼中，长睫不安地眨着，发饰晃动，玉簪流光，她望向众人，众人便丢了魂。
吴国竟向虞王献了一绝世美人！
长袖宽服遮挡下，翦姬纤手颤抖，与虞王对视，他眼中的阴鸷孤冷让她害怕，念及自己此刻并无退路&#183;&#183;&#183;&#183;&#183;&#183;翦姬眸色一黯，她抬眸，似含着泪光的秋水眸柔柔瞥过众人。
只轻轻一看，不留恋，不驻足，勾的他国特使心都酥了，连低头守礼的内侍也怔怔的。燕特使看向吴国特使甘皓的眼神含着微妙的埋怨。
这等尤物，竟要便宜了虞王，吴国难道不知道虞王根本不会怜香惜玉吗？！
秋水伊人，顾盼生辉，翦姬弱弱地，轻轻地，再次向虞王看去。赵螭斜靠在奢华的椅上，当翦姬望过来时，他别过眼，墨睫轻颤，指骨分明的修手执起酒樽一饮而尽，酒滴散香，顺着男人的下颌，滑过滚动喉结，浸入玄端缁衣。
大殿一时静默，铜台点烛噼啪蹦响，恍神片刻，齐国特使收了视线，暗暗瞪了一眼燕特使。
燕特使仍然痴痴地看着翦姬，若不是虞王在，若不是虞王在此，燕特使早就冲上去把美人从铁笼里救出来了。甘皓沉着脸，攥紧拳头。
原来虞王长这个样子&#183;&#183;&#183;&#183;&#183;&#183;翦姬轻轻看着虞王，不免有些失神地想。在吴国，吴王已是而立之年，与吴国历任君王相比，已经算是年轻了。而虞王，比吴王更加俊郎，更加年轻。
翦姬也见过老吴王，但无论是哪一任吴王，都没有面前的虞王这般，雍容华贵，王气天成。
高贵不凡，天神人物，华胄非常，虞王与翦姬心中王的形象一点点重合，但又十分不同。虞王周身始终有着不可散去的孤傲阴戾，当翦姬与他视线相触时，他眸中的野心，压抑的残忍，让敏感的翦姬升起不安。
大殿安静至极，虞王没有反应，其他人也不敢有所反应，翦姬看向甘皓，发现甘皓沉着一张脸，根本没有理会虞王的意思。
翦姬心中微苦，甘皓不出声，她怎么办，干坐着等虞王有所行动吗？
翦姬眸中映出虞王的身影，男人脸庞线条流畅，鼻梁高挺，面容冰冷，遥遥看去时，疏离且华贵。
也许是那道视线太过挠人心神，终于，赵螭亲自打破了沉默，“吴特使，你这是何意？”
翦姬察觉到虞王好像看了自己一眼，但看去时，发现他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空空的酒爵，神情恹恹。
甘皓仿佛是突然惊醒，猛地抬头看向赵螭，眼中闪过纠结，慢慢道:“外臣&#183;&#183;&#183;&#183;&#183;&#183;前来求亲。”
翦姬愣了一下，求亲与单纯献上美人可不同，献上美人不过是送了一个随时可抛的玩物，求亲则是结两国之好。若是求亲，那自己今后在虞宫的身份地位则会大为不同。
第一次见到如此求亲的，燕国特使腹诽，看向笼子中的翦姬，目中由痴迷转化为垂涎。同时心中不满道，吴国到底是怎么想的，吴特使到底是不是男人，这等尤物居然要拱手送给虞王，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赵螭眉尾微挑，剑眉入鬓，听到甘皓的话后，眯着眼看了一下翦姬，接着双肩渐渐开始颤抖，低低笑声阴森森地响在大殿中。
“求亲？吴特使，你说吴国要向我虞国求亲？”
翦姬心中的不安在他的低沉笑声中一点点放大。
“放肆！”赵螭目光兀地变得阴狠，突然将手中酒爵狠狠砸向甘皓，虞王力气非凡，青铜酒器沉重砸在头上，甘皓只觉眼前一黑，差点没有站住。
正在看好戏的燕特使和齐特使瞬间低头噤声。
赵螭冷冷笑道:“吴国有什么资格向虞国求亲。”
翦姬暗道糟糕，虞王若是生气了，那她可该如何？
酒爵砸破额头，鲜血顺着脸颊滑下，甘皓任血水模糊视线，俯身向虞王长揖。
“外臣知吴国没有资格提起求亲之事，所以外臣所说的求亲，并非指吴国，而是单独为她。”
赵螭眸色微动，又听甘皓一字一句掷在空中:“此女为翦姬，吴国名族翦氏之后，因心慕大王，所以央求外臣带她来到虞国。方才所说的求亲，是为了翦氏之女，与吴国绝对没有任何关系。”
闻言，赵螭似笑非笑，看向翦姬:“他所说当真？”
“外臣所说句句属实。”还不待翦姬反应过来，甘皓抢先回答。
甘皓眼神坚定，颇有种虞王不信，他就拼命的感觉，他脸上都是血，这样一来，倒显得有些可怕。
翦姬对甘皓有些意外，赵螭沉默良久，他轻敲桌案，眸中黑色深不见底，大殿铜台烛火摇晃，噼里啪啦，让人的心跟着这位虞王的怒气一抖一抖。
因为虞王的沉默，翦姬纤细指尖绕着衣角流苏，卷了又卷，她盈盈望向赵螭，眉笼清愁，欲言又止。
赵螭那双阴沉的凤眸微眯，迎上翦姬的视线，她好看的眸子像是会说话，赵螭慢慢出声，带了一丝沙哑:“寡人问你，他所说当真？”
翦姬长睫颤啊颤，小扇子般敛下眸中横波秋水，丹唇轻咬，愈发殷红，终于，她开口极轻极轻地唤道:“大王&#183;&#183;&#183;&#183;&#183;&#183;”
娇弱轻柔的嗓音，是人是鬼，一魂一魄都要被她勾跑了。
赵螭眸色一黯，越发幽深。
翦姬一直都在悄悄打量着虞王的神情，她轻声细语:“王上如此非凡，何人不喜？我自是仰慕大王的。”
“仰慕”二字在她的口中说出来，轻轻软软，乘着温柔旖风飘到赵螭的耳中，赵螭眸中暗色翻涌，俊美的脸庞阴沉不定。
他静默半晌，渐渐的，眸中的动容却是一点点消失，又一点点覆上阴鸷与冷漠。再次看向翦姬，已然又变成了嗜血残忍的虞王。
翦姬心里一咯噔。
她急急喊:“大王。”
虞王淡淡瞥她一眼，接着掠过她纤细的身影，看向齐燕特使。甘皓站在旁边，有些没有回过神。
甘皓满脸血污，更何况此时翦姬半颗心都在虞王身上，自是没有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翦姬想，她要是被甘皓带回吴国，吴国有太后和丞相等着她，甘皓根本护不住她。要是借此逃离，不回吴国，那她却是无处可去的，而且她吃不得风餐露宿的苦头，万一在逃亡的过程中被晒黑，皮肤变得粗糙，怎么办？
眼下，虞王是最好的选择。何况，翦姬并不知道，如果虞王没有接受这个“求亲”，虞王或者虞宫的人会不会为了防止祸患，在她回到吴国前，就把她杀了。
就在翦姬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男人慵懒道:“会盟之事另责他日，退下罢。”
退下？他们退下？那美人呢？虞王到底要不要美人了？燕特使也顾不得害怕了，一时间有些懵逼。
齐国特使站起身，向赵螭行礼，转头便走，心中却是在想，商议之事还未开始，如何退下？
但齐特使不敢对虞王说出自己的不满。
燕特使见齐国特使走了，留恋不舍地看翦姬一眼，接着也向虞王行礼告退。燕特使可没有独自面对虞王和甘皓这两个人的胆量。
虞王和传闻中一样，对美人丝毫不敢兴趣，甘皓愣愣地盯着翦姬发上的玉簪，齐燕特使纷纷告退，他们的声音让甘皓回了神。甘皓掩下眸中亮光，规规矩矩地向虞王拱手行礼。
“罪臣告退。”
世家儿郎，风度翩翩，不知怎么，却十分碍眼。看到甘皓脸上的血污，虞王微挑眉梢，这才想到自己已经砸过他了。
就在甘皓和虞王告退时，翦姬酝酿好感情，眼眶一下子红了，接着一滴滴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美人安静垂泪，梨花落雨，楚楚可人。
甘皓此时心中愧疚，他辜负了丞相的嘱托，没有把翦姬献给虞王，但隐隐约约，不由自主地怀着一丝隐秘的欣喜。
意识到自己可以带翦姬走，可以带她去游山玩水，可以和她赏花赋诗，甘皓眸中微微泛起柔情，下意识在虞王面前看向翦姬，却立马愣住——翦姬&#183;&#183;&#183;&#183;&#183;&#183;居然哭了？
她安静地掉着泪水，眼角晕染红色，使得她的脸庞莫名有股妖冶的意味，清美至极，却又妖娆至极，娇弱怜人，蛊惑人心。甘皓一向冷清的眸子怔怔的，紧接着心头涌起深深不安。
虞王漫不经心的突然声音传至耳旁:“吴特使，把她留下。”
瞬间敲碎了甘皓的心思。

第10章
——
“吴特使，把她留下。”
甘皓脊背一僵，翦姬作为被献上的吴国女，虞王要收下翦姬，他本该笑的，但此时此刻，甘皓一点都笑不出来。他死死盯着虞王。
虞王居然留下她了&#183;&#183;&#183;&#183;&#183;&#183;
翦姬眼角挂着清泪，玉容怔怔，赵螭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到翦姬脸上，肌肤白雪，容颜绝美，伊人自是风华绝代，安静落泪，沚隰兰草，细雨飘飘。
翦姬余光瞥到甘皓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泛起微弱波澜，但也只是一点点的波澜，很快便归于平静，抛之脑后。
甘皓有些失神地想，翦姬本来就是要献给虞王的，虞王留下翦姬，如此，已经不辱师命了。他代表吴国，是吴国特使，虞王一旦开口了，对于翦姬，那便是不能争不能抢&#183;&#183;&#183;&#183;&#183;&#183;甘皓闭了闭眼，最终叹了一口气，低眉俯身，再次行礼:“外臣&#183;&#183;&#183;&#183;&#183;&#183;告退。”
赵螭兀地拿起一卷帛书，气态悠闲，玄端宽袖扬了扬，帛书向甘皓扔过去:“吴特使，你忘了一个东西。”
甘皓惊讶回头，帛书在空中展开，其上之字瘦劲巍峨，龙飞凤舞。翦姬垂下眼，没有好奇打量上面的内容，甘皓匆忙接住，定睛一看，居然是已经拟定好的合盟书。
帛书上的内容让甘皓指尖发抖，吴地三百里尽数归为虞国，太仓、湖城、姑苏&#183;&#183;&#183;&#183;&#183;&#183;皆要对虞国俯首称臣，归为虞国封邑。甘皓的心沉到谷底，随之而来的，是冷静。
他用手抹去眼前的血迹，认真查看帛书，帛书之上，玉印未盖，也就是说，尚有一分商量的余地。
并且，吴国如此，燕齐两国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都是损失惨重。在虞国的压迫下，会盟时三国联合，不是没有回转局势的方案。正当甘皓沉着脸思考时，赵螭略有些不耐烦:“会盟之事，携此诏书，自行寻我虞国丞相商议。”
赵螭抬了一下眼皮，“告诉燕齐特使，他们亦是如此。”
接下来的商讨之事赵螭情愿都丢给丞相，一旦开始会谈，这些特使谋臣就会在殿中吵吵嚷嚷，唇枪舌战，让赵螭头疼。
甘皓将帛书放入袖中，接着看向翦姬，她的眼角挂着泪水，如坠光闪烁，柔弱怜人。也许是不懂这之间的因果关系，甘皓觉得翦姬此时看起来有些迷茫，犹豫片刻，甘皓视线扫过她发上玉簪，苦笑着离开。
婉兮娈兮，季女斯饥。
随后，赵螭屏退了宫人，一人坐在上座小寐。
铜台烛火摇曳，簌簌作响。
殿中只剩下翦姬和赵螭，翦姬仍待在小小的铁笼中。跪坐在笼中，光泽粲粲的白狐裘垂在两侧，她垂眸，不言不语。
水沉香随着那人衣袖拂来，卷金螭纹，映入眼帘，翦姬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虞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隔着铁笼的栏杆，赵螭静静打量着她。
佳人眼尾染红，泪痕浅浅，轻轻抬眸看过来时，长睫翕动，在凝脂肌肤上投下小扇子的阴影。
赵螭眸色暗了暗。
他一只手撑着铁笼，俯身与翦姬对视。
男人鼻梁立体，刀雕斧刻，飘若山仞浮云，皎如玉树临风，天生华胄不凡，肃雍尊贵。因俯身的缘故，男人半张脸藏在阴影中，阴戾危险的气质暗暗浮动。
翦姬与他相视，他凤眸凝聚万千深深情绪，难以看透，沉暗的仿佛要将翦姬生吃了，翦姬忍着惧意，轻眨美眸。
无辜又怜人。
赵螭低下眼，扫过她雪白颈子，窈窕身姿，纤细如柳的腰肢&#183;&#183;&#183;&#183;&#183;&#183;眸如点墨，一点点晕染加深。
翦姬下意识轻咬丹唇，略有不安。
赵螭眸中墨色翻涌，凤眸微眯，翦姬听到男人低沉悦耳的嗓音慵懒道:“翦姬？再喊寡人一次，如何？”
男人的侵略感铺天盖地袭来，翦姬呼吸一滞，传闻中虞王不近美色，视美人如无物，传闻中虞王面目可怖，如夜叉修罗&#183;&#183;&#183;&#183;&#183;&#183;现在看来，虞王怎么会是传闻所说。
翦姬心神颤抖，虞王的阴鸷气息，是她前所未曾体会过得，在翦姬面前，从来没有这么一个王公贵族，不加掩饰地释放自己的危险。
虞王赵螭曾率大虞万千将士亲征，扩土开疆，其行雍容华贵，威仪万千，弑杀敌国将士，血流成河。疆场上出生入死的将士尚且惧怕虞王，称其为嗜血残忍，翦姬此等娇娇弱弱的美人怎么可能不害怕。
翦姬目含水光，小心翼翼对虞王绽开了一个笑容，脆弱至极，众人若是看到了，必是心碎，心疼，愿为她倾其一切，舒展她轻蹙眉尖。
“王上&#183;&#183;&#183;&#183;&#183;&#183;”
赵螭握着铁笼的手指一紧，指骨匀称有力，隐有青筋暴起。甫一开口，嗓音沙哑:“吴国什么时候有此等雅致了？”
翦姬微愣，什么？
虞王突然低低笑了起来，抓住铁笼的修手骤然用力，铁笼竟然被他摇动，狠狠晃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晃动让翦姬心慌，她抓住铁栏，声音轻颤:“大王这是在做什么？”
美人指尖近在咫尺，只稍稍侧一下手指便能相碰，赵螭不动声色盯了一会儿。
微挑剑眉:“寡人想知道你如何才能出来。”
翦姬只觉心怦怦跳了几下，她稳了稳心神，撩起耳边碎发，垂眸道:“这笼子需要用名为钥匙的物件打开，那钥匙&#183;&#183;&#183;便藏在狐裘中。”
美人凝脂玉肤，露出的脖颈如杏雪般白皙娇嫩，赵螭别开眼，旋即直起身。
翦姬看到他腰间羊脂玉的带勾从眼前经过，玄端宽袖，随之摇晃，赵螭伸手在狐裘中寻了片刻。
翦姬轻咬朱唇，心中紧张。
“这个么？”
他的声音像是掺了醇酒，低沉好听，总是带了一分漫不经心。翦姬视线放在他的手上，形制怪异的粗糙钥匙正静静地躺在那里，愈发衬的他手骨如玉。
“是。”
翦姬长睫轻颤，安静如兰落轻雪，她等待着虞王用钥匙打开笼子，放她出来。理所当然地以为，拿了钥匙，虞王就会把她放出来。因为吴国一些门客的恶趣味，翦姬不得不待在这个笼中，然而笼子狭小，只能坐着，翦姬腿脚早就酸麻，现在只想出去。
虞王屈尊降贵，亲自为她把钥匙找出来，想必，也是想早日抱得美人，所以才急不可待。
谁知，虞王却俯身，隔着铁栏，故意把钥匙放在翦姬的眼前，让她看了半晌后，自顾自坐下了，翦姬睁大眼睛，意外的情绪流露出来。
赵螭手里把玩着钥匙，坐姿很是放荡形骸，右腿拱起，左腿长伸。他的衣服本就华贵，宽衣大摆，这样坐着，淄衣铺在地上，这是翦姬第一次见王公贵族如此不在意礼节。
她的记忆中，士族子弟总是矜贵无比，高高在上，若不是因她貌美，那些人怎么可能愿意和区区没落之后相谈，更别提待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了。
只是，翦姬见虞王变着花样在手里把玩钥匙，就是不帮她打开笼子，不由得有些急了。虞王这是何意？要趁着吴国行事的方便，就此囚禁她么？
翦姬眼眸流转，轻轻荡着细波，泪珠沾湿眼睫，一颗颗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她抬着雾蒙蒙的眸子，隔着铁栏，可怜兮兮看向虞王。
赵螭眼皮跳了跳，语气隐忍:“别哭。”
翦姬顿了一下，嗓音悦耳动听，:“王上既然留下了我，那为何不放我出来，是不喜我么&#183;&#183;&#183;&#183;&#183;&#183;”
她的泪挂在脸上，声音慢慢，带着浸在骨子中的世家优雅，却又软软的，轻轻的，那张脸，让赵螭垂了垂眸。
对赵螭来讲，若是不喜，怎么可能留下。
怎么可能留下这么大的美人祸患。
“寡人为何要放你出来？”赵螭扯起一抹玩味的笑，起身，手指穿过栏杆，轻轻勾起翦姬的下巴。
柔嫩的肌肤就在手中，赵螭强忍住指尖不自觉的颤抖。垂眸，与翦姬相视。
看她眸子水洗，清澈如初生小鹿，五官却又精致偏妖。又看，她的眼中，映出他的身形。
翦姬斟酌道:“&#183;&#183;&#183;&#183;&#183;&#183;因为我已嫁于王上。”
轻轻软软的声音飘到赵螭耳畔，她仰面，眸色认真且疑惑，朱唇箸点，髻鬟生彩，方才的泪水此时欲落未坠，就这么挂在眼角，浮华掠过，杨柳细雨。
赵螭微眯眼眸，不可否认，翦姬如此说，让他的心跳了一下，像毛头小子那般，血液隐隐沸腾躁动。
吴国将此女献给他，并且是以求亲的名义，既然他留下了翦姬，那说是翦姬已经嫁给他，也不为过。
赵螭这才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绝世美人，现在是属于自己的。
他用钥匙打开了铁笼，“吱呀”一声，翦姬呼吸顿了一下，抬起秋眸，便看到赵螭静静站在那里，墨色般幽黑的眸子盯着她，等着她出来。朗朗王公，振振威仪。
翦姬揉了揉酸痛的膝盖，弯腰缓缓走出。
嫁人什么的，翦姬只是随便说的而已。
若是留在他们的行宫住处中便是嫁人，那翦姬早就有了好几位夫君了。
她一点点收下泪水，美人展颜，破涕为笑，向赵螭走去。
赵螭喉结滚动一下。
当翦姬刚迈出铁笼时，眼前却骤然变黑。翦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她慌张地向外抓去，单薄娇弱的身体颤抖。难道，虞王后悔了，要杀人灭口？
翦姬心神乱了片刻后，才感觉到原来是一块大布罩在了自己身上，盖在身上的东西，柔软绒绒，翦姬恍然发现，原来是狐裘罩住了她。
隔着一层狐裘，外面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翦姬听到虞王闷闷的笑声。
接着她的手突然被赵螭的大手抓住，一把将她拉了出来。
洁白狐裘无一丝杂毛，华贵高雅，细光隐隐流转光华。当狐裘滑落，翦姬现身时，赵螭恍惚看到了芷边白狐，涉江行走。
神秘高贵，美妍至极。
赵螭本想把翦姬直接拉入怀中，大殿火烛摇曳，巫山神女，春宵烂漫&#183;&#183;&#183;&#183;&#183;&#183;但当狐裘从翦姬身上滑落时，赵螭愣愣看着她，心神仿佛被猛然敲击，下意识停下了动作。
竟有一些不敢亵渎的意味。
翦姬的心脏仍然有些急促地跳动着，她不安地撩起拂在脸上的发丝，葱白指尖穿过乌发，赵螭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疯魔了。
世上怎么会有女子，能这么美。
他勾了勾嘴角。
松开翦姬，并后退一步。
“王上。”翦姬敏锐地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她并不知虞王为何突然松开自己，害怕虞王将她抛弃，翦姬一下子拉住他的衣袖，弱弱抬眸看向赵螭。
赵螭手搭在她的手上，想要甩开她，但却顿了。
赵螭俯身，凑到翦姬耳边，低沉的嗓音像带着醉人酒气，慢慢地，懒懒地:“寡人&#183;&#183;&#183;意欲封你为美人，可好？”
耳尖酥软温热，翦姬呼吸一滞，旋即笑道:“王上若留下我，天下百官所说的昏聩之君可要多了一个人了。”
赵螭愣了一下，再看翦姬，美人弯眸浅笑，顾盼生辉，美无度，赵螭轻嗤:“寡人的天下，与他们何干。”
赵螭慢悠悠掀开贴在翦姬脸上的碎发，指尖从她的眉骨，轻飘飘划过，划过从她精巧娇嫩的脸蛋，酥酥麻麻，翦姬如扇墨睫轻颤不止。
“翦美人，你记住，寡人名赵螭。”
接着，赵螭转身向外走，袖摆金纹螭龙飞舞，翦姬听到虞王的声音清晰无比地掷在大殿中:
“传寡人诏书，封吴国翦氏女翦姬为美人，赐居桃夭宫。”
翦姬眸中柔情淡淡，静静看着虞王的背影，挺拔修长，华贵无方。
虞王赵螭么&#183;&#183;&#183;&#183;&#183;&#183;

第11章
仙人种桃，春色纷绯，桃夭宫位处虞宫西南角，桃林环绕，一直以来都是僻静无比的地方。
昔日先君薨，除孟太后，其余先君妃子全部殉葬而亡。新君赵螭视后宫为无物，至此，便从来没有人再住进这桃夭宫了。
据宫中传闻，桃夭宫原先是□□为一宠妃而建，只因那女子面若桃花，桃夭灼灼。
宫人们曾经还以为，新君如此不近女色，冷心冷肺，桃夭宫怕是会一直荒废下去呢。
没想到，桃夭宫居然要迎来新的主人了。
不知道即将到来的翦美人，是不是同□□的那个妃子一样，都是面若桃花，见之忘俗。
采葛和一众宫女早早候在桃夭宫，等待那位翦美人的到来。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交谈声，和仆从们安静走来的声音。
“美人，这里便是桃夭宫了&#183;&#183;&#183;&#183;&#183;&#183;”
引路女子的声音突然抬高，采葛知道，去为翦美人引路的采萧，正在提醒她翦美人来了。
采葛立马收下眼中情绪，绷着脸，低头恭敬地等待翦美人走进来。
翦姬身后跟了一众宫人，手中皆是抱着匣盒，他们奉虞王的命令，为桃夭宫添置新的物件。本来应该早早准备的，至少是在翦美人入住桃夭宫之前，但这次事出突然，谁都没有想到，虞王居然收下了吴国献上的美人。
虞宫一直没有新人入住，桃夭宫的宫人们干起活来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了。且不说虞王会不会很快就忘了翦美人，那位孟夫人虎视眈眈的，绝对会想尽办法把翦美人赶走。
这位吴国翦氏女，到底能不能活着留在虞宫中，还是不确定的呢。
虽然如此，但宫人们还是隐隐约约察觉到，翦姬同曾经的那些献给虞王的美人不同，虞王的态度，也有些不一样。
至少这次，翦美人活着进入了虞宫中。
赵螭雷厉风行，封翦姬为美人的诏书刚下，消息迅速传遍整个虞宫，接着翦姬就被宫人带着来到了桃夭宫。
虽桃夭宫较为偏僻，但平日里还是会有宫女打扫守候，采葛和采萧便是不久前被调到桃夭宫的大宫女。
桃夭宫风景幽美，桃花翩然，最初的主人是□□的宠妃桃夫人，也许因为桃夫人的原因，虞宫妃子中能够入住桃夭宫的都是难得的宠妃美人。
但虞王赵螭不同，他不喜美人是远近皆知，桃夭宫也渐渐成为了没有人踏足的荒芜之地。
被从孟夫人身边调走后，采葛和采萧本以为日后出头无望，要老死在这桃夭宫中了。没想到天公作美，峰回路转，虞王居然破天荒地纳了翦美人，并赐桃夭宫与她。
从外面进来的宫人们有条不紊地在宫内摆放物件，一阵阵脚步声在耳边响起。采葛视角余光瞥到那些宫人们的服饰，心中微微惊讶，这些宫人居然是虞王殿中，专门服侍大王的。
那位气焰滔天的孟夫人，即使背后有孟家支持，让人忌惮。大王也从来没有让自己的宫人去帮孟夫人做事，甚至，大王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孟夫人。
采葛本来以为，能在虞宫中有一个名分，好好地活着，已经是能在虞宫中获得的最大的宠爱了。没想到，这位翦美人，居然如此不同。
听说翦美人国色天香，人比花娇。
又听说翦美人是天上仙娥下凡，是上天派来考验虞王的。
采葛心中不免好奇，翦美人当真是那么美的么？与孟夫人相比会如何？等了半天也没有听到翦美人的声音，采葛又有些疑惑，难道记错了，翦美人并不是今日入住桃夭宫？可方才采萧的话明明提醒她翦美人已经来了呀。
怎么也听不到翦美人走路的声音呢。越是等不到翦美人，采葛越是好奇，简直就是望眼欲穿。心思一动，采葛悄悄抬起头。
虽然&#183;&#183;&#183;&#183;&#183;&#183;虞宫规矩森严，但既然翦美人是一个美人，美人都是心善的，应该不会在意她这个小小的宫女偷看美人到底是怎么样的美吧？
采葛本想抬眼偷看，结果呼吸一滞，偷看变成了直视，她瞪大眼睛，简直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183;&#183;&#183;&#183;&#183;&#183;世上居然真的有这么美的人存在！
翦姬站在宫门前，她的身边站着一众宫女，但采葛只能看到她，她美到夺人心魂，万物黯然失色。
美人移步，步履轻袅，如在云间穿梭，高雅圣洁。
采葛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听不到翦姬的脚步声，与翦姬相比，宫人的脚步声变得厚重难听。而翦姬轻飘飘的步伐，便被这嘈杂的脚步声所遮盖了。
美人着襌纱罗裙，裙摆之上细绣卷草兰花，她像是从簇雪白蘋间走出来的山间仙娥。玉耳明珰轻晃，肌肤雪白细腻，娥眉清扬，秋水翦眸带着疑惑，转头望来。
翦姬刚进来便察觉到有一道视线盯着她，她一路走来，虞宫的宫人都规规矩矩的，不怎么敢看她，于是这道视线就十分突兀了。
只见翦美人眼波流转，略带疑惑地看着她。采葛瞬间大脑空白，呐呐了几声，一个字也没有挤出来，十分的窘然。
采萧站在翦姬身后，顺着翦姬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变，采葛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采萧和采葛是双胞胎姐妹，但除了一张脸外，两人的性格相差甚远，采萧稳重心思深沉，而采葛却总是有些天真和傻气。
与偷看自己的人对视后，翦姬惊讶地扬了扬纤眉，采萧突然站出来，温顺出声道:“美人莫要害怕，奴婢与采葛是双生女，采葛不懂规矩，冲撞了美人，还请美人责罚。”
闻言，翦姬眨了眨眼，看痴了的采葛觉得翦美人眨眼也眨的那么好看，长睫纤长浓密，蝴蝶翩然欲飞般。接着采葛就见那神仙般的美人轻轻笑着走过来，甚至还轻轻握起了自己的手！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美人缓缓念出，嗓音轻柔温婉。翦姬弯起眸子笑了笑。
“采葛，以后你便要跟随我了。”
明眸皓齿，雪白玉肌，她如此近距离地对自己轻轻笑起来，采葛简直就要晕倒了，美人温凉娇嫩的指尖握住自己的手，采葛觉得手心一阵酥麻。
采葛胡乱点头，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是，是，以后我负责美人的饮食起居。”
翦姬眉眼带笑，温柔和善，心中思量着方才从采萧那里听来的话。虞宫与寻常后宫不同，虞王赵螭于男女之事冷清至极，偌大的虞宫仅仅只有一位孟夫人和许良人。许良人在虞宫中就像一个透明人，只有在孟太后举办宫宴的时候才会出现，其余时候都待在自己的行宫中。
而孟夫人是虞国孟氏嫡女，孟家连出三代大将，军功赫赫，其儿郎，皆是朝廷肱股之臣，如果不出意外，最后虞国的王后之位，会是孟夫人。
但虞王赵螭态度冷淡，根本不理会虞宫的这两个妃子，孟夫人与王后之位只差一步，却因为虞王，永远只能做孟夫人。
翦姬尚且不知道这位孟夫人的脾性到底如何，采萧和她说的，是孟夫人宽容仁厚，华贵端庄。
不过翦姬并没有太相信采萧的话。一面之词，不足为信。
翦美人不知道为什么，更加亲近采葛，采萧皱了皱眉头，上前对翦姬行礼，低眉顺眼:“美人，桃夭宫还有一些物什没有布置好，奴婢便先去监督那些布置宫殿的人了。”
接着采萧便进入了殿中。
翦姬余光瞥了一眼，没有把她放在心上。那些宫人是赵螭的人，采萧如何能监督呢？
翦姬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和采萧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采葛此时正痴痴地看着翦姬，什么面对主子的礼仪规矩，全忘了。
翦姬的亲昵见好就收，不着痕迹地抽开手。突然轻轻皱起眉尖，眼眸拢着淡淡薄雾清愁，盯着她的采葛立马反应过来，嘴皮子一下子变得利索:“美人，您怎么了？”
采葛想难道是她太过不合规矩，惹翦美人伤心了？
只见美人蹙着娥眉，楚楚可怜，幽幽道:“王上是不是不喜我呀。”
她的声音好听极了，此时轻轻柔柔，带着委屈地说话，让采葛的心都有些颤抖。
采葛不由得也放软了声音，简直就是在用她一辈子中最轻柔的声音:“美人何出此言？”
“桃夭宫这么远，我走过来就走了好久，他让我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王上是不是不想见到我，不喜我。”
翦姬和她如此近距离地说话，采葛有些晕晕乎乎的，下意识反驳:“桃夭宫是历代宠妃所居，大王怎么可能是不喜美人。”
翦姬眼眸微动，她又柔柔哄骗:“你莫要安慰我了，王上为人冷清，也许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采葛本想继续反驳，但思及虞王的处事作风，突然就没底了。大王不近女色，是虞宫宫人有目共睹的，曾经多少个娇滴滴的美人送进虞宫，下场都无比可惜。
可&#183;&#183;&#183;&#183;&#183;&#183;与面前的翦美人相比，那些美人都成了庸脂俗粉。翦姬眸似含着一湾秋水，碎光闪烁着对虞王的不安和不信任。
采葛一时心痛，同时又愤愤不平，翦姬生的这么美，大王要是不喜欢，那简直就是瞎了眼！
作者有话说：最近几天有点忙，大概会隔日更几天，不超过一个星期。

第12章
采葛的沉默让翦美人不由得蹙起眉尖，眸中对虞王的不安更是明显，采葛看的心疼，大王那般吓人，一定吓坏翦美人了吧。
为了转移翦姬的注意力，采葛开口小心翼翼地说:“美人，让我带您在桃夭宫转转吧。”
翦姬垂眸，轻轻道:“也好。”
采葛欣喜万分，翦美人居然同意自己的请求了，她急急扭头，有些手足无措地指着殿宇:“美人，这是桃夭宫的主宫，以后美人生活起居都在这里，接见大王也是在此处。”
采葛向前走，就要带着翦姬进入殿内，就在这时，一个抱着匣子的小厮步子急匆匆地走出宫室，低着头没有看路，不小心撞了采葛一下。
采葛站在台阶上，被撞的猝不及防，一时没站稳，竟然直挺挺地朝着翦姬的方向摔。
“美人！”一时，众宫人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翦姬眉尖一跳，移步轻侧腰肢，却在采葛跌来的那一瞬动了步子，轻轻顺着采葛的势摔在了地上。只有翦姬自己知道，她摔得轻飘飘的，一点也不疼。
但在桃夭宫的宫人看来，翦美人突然被跌下来的采葛撞倒，甚至还跌坐在了地上。
美人如瀑乌发狼狈扬动，积雪压满柔弱柳条般，纤细单薄的身躯跌落。本该精心呵护的易碎水玉，却被人不小心摔了。
宫人吓得魂都要飞了，一下子，就有三四个宫女跑过来扶起翦姬。
“美人，您没事吧？”
“美人，要传御医吗？”
“美人，可有伤到哪里？”
宫女们身穿虞宫深色宫服，一向安静守规矩的面庞，此时都充满了担忧和害怕。她们手忙脚乱的扶起翦姬，当翦姬站起时，她们甚至还有一些恍惚。
翦美人，居然那般的轻。
像一片飘到清溪上的花叶那般。
轻飘飘的从她们手中离开了。
而撞到翦姬的采葛苍白着一张小脸，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至于那个冒冒失失的小厮，和采葛一并跪着，与采葛比起来，他面如死灰，目中恐惧，身体不住颤抖。
小厮是虞王直接指派过来为桃夭宫送物件的人，翦美人是大王好不容易上心的女子，来为桃夭宫送东西，一睹芳颜的同时，说不定还能在翦美人面前混个熟脸。
这本来是一件美差，没想到他居然冲撞了翦美人！他要完了&#183;&#183;&#183;&#183;&#183;&#183;小厮想起虞王惩罚罪人的手段，整个人都如同被丢到了寒冬冰窟里。
翦姬在宫人的簇拥下，慢慢地走近跪着的二人。
那名侍从怎么一副要上刑的样子？翦姬心中奇怪，她表现的如此温和，虽然侍从冲撞了她，但这点程度于她而言，罪不至死，照理说这些下人不至于害怕到这个地步。
虞宫制度，居然森严如此么？
翦美人走来，小厮吓得脸都白了，噗通一声头磕在地上，“小人冒失，小人冒失，求贵人责罚，求贵人责罚，求贵人饶命。”
采葛跪在旁边，心中充满着愧疚和自责，她居然撞倒了翦美人，翦美人那样柔弱，被撞到一定疼的要死。
她方才想要避开，甚至费力让自己的身子轻轻斜了一下，却还是撞到了翦美人。早知道会这样，她宁愿自己在台阶上摔个头破血流，也不想让翦美人这般的柔弱女子因为自己摔倒。
小厮头磕的头嘭嘭响，采葛微微失神，是她罪该万死，如果虞王知道了，要罚她，那也是她罪有应得。
翦姬初到虞宫，除了虞王她谁也不认识，而周围又多是虞王眼线，甚至还可能有那位孟夫人的眼线。翦姬轻轻敛了眸中神情，骨子里沉浸的贵女气度悠悠显现，宫人只听得翦美人声音还是同刚才一般温婉可人，给人的感觉却变了。
“冲撞贵人，确实该罚。”
听到翦姬的这句话后，采葛一下子失了血色，更不要提早就害怕地几欲晕厥的小厮了。宫人们屏住呼吸，翦美人此时和那广寒仙子真像，高不可攀，却又柔美至极。
采葛颤着嘴巴，哆哆嗦嗦:“采葛知错，美人&#183;&#183;&#183;&#183;&#183;&#183;”
采葛几乎是哭着向翦姬求情，结果抬头看去的时候，却傻眼了。翦姬居然理也不理她，径直走进了殿宇。
美人背影如水中清月，朦朦胧胧，盈盈一水间腰肢可握。
宫人看痴的同时，也有些迷茫了，翦美人这是何意？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惊醒了众人。
采萧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几乎是携着掌风的手狠狠地打在小厮的脸上，小厮诺诺不敢言，任凭采萧掌箍。
“你算什么卑微小人，竟敢冒犯美人。”
采葛十分惊讶，忘了动作，又见和她长着同样一张脸的采萧瞪了她一眼。采葛一下子低了脑袋，噤声不语。
原来是采萧&#183;&#183;&#183;&#183;&#183;&#183;双生子的默契旁她瞬间明白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采葛有些丧气，不明白采萧为什么要这么做。
翦美人那样的美，谁能忍心对她用小手段呀？
这边桃夭宫的大宫女采萧在尽职尽责地惩罚不长眼的下人，其他宫人们则能跟着翦姬进入殿内的就都进来了。他们一路对翦姬嘘寒问暖，什么“贵人疼不疼？”“美人需要休息么？”“美人真的不需要传御医么？”
纹朱绘彩的铜镜中映出翦姬的身影，影影绰绰，如同透过薄雾看那尘世间最美的兰草纤花。
翦姬屏退宫人，施施然地在铜镜前坐下。宫人们不知怎么的，居然有股意犹未尽的感觉。哪怕只是担忧安慰，他们&#183;&#183;&#183;&#183;&#183;&#183;还想继续和翦姬说说话。
外面采萧还在训斥冲撞了翦美人的小厮，宫人琢磨了一下翦美人的态度，最终认定是翦美人过于脆弱，不忍心看到下人被惩罚时的样子。
翦美人那双眸子，总是像含着一汪秋水般，无比怜人。有着这样的眼睛，她一定是脆弱又温柔。
翦姬对着铜镜，慢慢摘下发间玉簪，刹那间，如云墨发，披散下来，外面采萧好像已经不再掌箍侍从了，而是开始对着小厮和采葛训斥起来。渐渐传入翦姬耳中的，是采萧口中抬高声音说出的“美人心善，饶你们一命&#183;&#183;&#183;&#183;&#183;&#183;”
翦姬先是对着铜镜照了一会儿，接着看见镜中清美至极，美到妖异的女子勾起了一抹轻笑。
过了一会儿，美人又蹙了秀眉，外面采萧训斥所谓的罪人，只让她觉得头疼。
翦姬可不在乎什么宫内争斗，尔虞我诈，她所处的位置，应是勾一勾手指，笑一笑，就能有追慕者为她扫清障碍，献上一切。

第13章
脸都被打肿的小厮哆哆嗦嗦跪在了虞王面前，然后哆哆嗦嗦说出了在桃夭宫发生了什么事。
赵螭衮袍拖地，面无表情地听着。内监乌温眯着一双狐狸眼，像隐形人那般站在赵螭身后。
“也就是说，翦美人因你而摔倒。”乌温冷冷打断小厮的求饶，掐细的嗓音阴恻恻的。
“不！”小厮惨叫，乌大监的话相当于宣判了他的罪名，为了不让虞王杀了自己，小厮也不顾乌温冷冷的视线，跪在赵螭面前不停求饶:
“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不知道怎么就撞上了那个宫人，小的该死，该死&#183;&#183;&#183;&#183;&#183;&#183;”说着，小厮就要抬手朝自己脸上扇。
他的脸本就青肿变形，再扇就要变成猪头了。
小厮的手挨上脸的刹那间，一柄带鞘的剑落在了肩头，小厮吓得整个人都僵了，一动不动的，只有牙齿在发颤。
“她摔到脸了？”赵螭冷不丁说一句。
乌温的剑还架在小厮的肩头，小厮大脑害怕的空白，全凭下意识回答:“没、绝对没有、”
赵螭笑一声。
同时不自觉皱起的眉头渐渐舒展。
“翦姬可有说你有罪？”
小厮眼泪都蹦出来了，嘴里还是夸着翦姬:“美人心善，饶了小人一命。”
赵螭冷冷瞥小厮一眼，却是对乌温说:“乌温，收剑。”
冰凉铜铁剑鞘轻轻划着小厮的脖颈，乌温慢悠悠地收下剑，小厮整颗心都提在嗓子眼上，冷汗直冒。
“既然翦美人饶你一命，那你也不用死了，来人，把他拖进遐弃台。”
遐弃台顾名思义，里面关的都是被抛弃的宫人侍从，有专门的宫廷官吏掌管。若被关进里面，轻则备受皮肉之苦，重则不堪折磨而发疯。
这绝对不是一个好下场，但小厮惊恐害怕之余还是松了一口气。遐弃台的惩罚虽然严苛，但如果表现良好，谨受规矩，被关几个月后就能被放出来。
小厮很快被乌温手下的内宦带走，被带着到遐弃台时，心中还在想翦美人在虞王面前分量可真是重啊，若不是提起翦美人饶了他，恐怕他现在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了。
乌温亦步亦趋跟随赵螭的辇與，他察言观色小心问道:“王上，可要去看翦美人？”
虞王仪仗高贵肃穆，辇舆华盖流苏摇晃下，赵螭慵慵懒懒地支着下巴，听到大太监乌温的话，斜他一眼，“寡人为何要去。”
乌温扯着谄媚笑脸:“翦美人肯定希望王上去看她。”
赵螭扬了扬眉梢，翦姬摔倒了，他倒是想去看望，毕竟自与翦姬见面后，赵螭就一直忘不了她的样子。可惜，时机不对。
于是赵螭不语，闭眼假寐。
乌温见此也不说话了，他只是想送一个人情给那个据说长得过于好看的翦美人，王上若是不愿，他也犯不着再劝。
近几日，虞齐燕吴进行合盟商议，各国探子蠢蠢欲动，虞王周身的扈从侍卫都增加了。赵螭闭眼假寐，面容沉静俊美，悠悠思索合盟之事。
见过虞王后，齐燕吴三国特使都待在驿馆中，排着队去找虞国丞相。
赵螭与丞相其实早已定下盟书内容，但虞国朝野中还存在一些不合之声。
赵螭不由得想起上朝时那群老家伙吵得不开交，心头略微烦躁。突然宫道前方传来一阵骚动，赵螭不耐烦地睁开眼。
冷冷道:“发生了何事？”
小太监跑过来与乌温耳语几声，乌温立马紧锁眉头，“王上，孟夫人在前方拦截。”
“孟夫人？”赵螭挑眉。
听到赵螭略带疑惑的语气，乌温贴心补充:“孟氏女孟缦。”
“哦，原来是她。”赵螭轻嗤一声，声音微冷。
他倒是差点忘了在虞宫中还有一位孟夫人。
虞王赵螭从来都没有搭理过虞宫中所谓的妃子，早就忘了她们是何名何姓了。能记起孟夫人，还多亏了孟夫人曾经的所作所为和整日在朝廷上蹦跶的孟氏家族。
赵螭极其厌恶孟家。
而前面的护卫面对孟夫人，想拦却不敢拦，按理说，孟夫人是虞宫中位分最为尊贵的夫人。而孟夫人姑母则是当今虞国太后，娘家孟氏势大，一直以来，孟夫人在虞宫中横着走都不为过。
于是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美艳女子推开一众宫人，跑到了赵螭面前，此女便是孟夫人。
孟夫人穿着价值千金的华服，头上戴满金饰，因奔跑的缘故，粉黛面容微微泛红，眸中携带着滔天怒火。
略带尖锐的女声不可置信道:“大王！你新封了一位美人？！”
周围宫人登时心一咯噔，孟夫人居然质问虞王！
冕冠玉瑱晃动，扫过眼前视线，赵螭漠然看过去，凤眸阴冷，明明灭灭，恐怖吓人。孟夫人差点腿一软跪下，顿时，气焰全消，像一下子被浇了满头冷水。
赵螭......怎么还是这般冷心冷肺。不是说他现在已经有人情味了吗？不是说他都能看上一个女子了？
意识到虞王还是一如既往的冷血残忍，并不是她所想的变了。孟夫人赶紧在脸上挂了乖巧温顺的笑，心中却忍不住想，赵螭这般的人，真的看上那个翦姬了吗？
那个翦姬，到底是何方神圣？
孟夫人越想脸越僵，笑容显得颇为勉强和狰狞。
赵螭冷漠的视线扫过孟夫人，接着抬手示意宫人侍从继续走。孟夫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赵螭坐在辇舆上从自己面前经过，仿佛看也没有看到她这个人一样。
孟夫人心中不甘，既然赵螭能对翦姬动心，说明赵螭还不是无可救药的。于是她步子一动就要追上去，她想告诉赵螭，自己为他做了多少，等了多少年。告诉他，她才是能够成为王后的人！
大监乌温却眼疾手快拉住了孟夫人，“孟夫人，王上有要事。”
孟夫人冷笑:“阉人，滚开！”
乌温神情巨变，一张阴柔的脸庞迅速沉下，乌云密布，暴雨将来，眸中闪过一抹杀意。孟夫人脊背一凉，她狠狠推开乌温，匆匆提着裙摆再次跑到赵螭的肩舆面前拦下。
这次却是直接跪在地上，行一大礼，随即孟夫人抬头，定定地望着赵螭，赵螭轻嗤:“怎么，这般尊敬，你是想求死？”
孟夫人俯身，把姿态摆到最低。
孟夫人行礼的动作遮掩了她怨怼嫉恨的神情，说到底，她如何能想到，吴国那群上不得台面的小国之人居然敢做出向虞王献美人的事。而赵螭居然还收下了那个翦姬，还赐封翦美人！
赵螭从来不会管后宫之事，孟夫人和许良人的封号都是太后下旨决定的，而为了这个翦姬，赵螭居然破了惯例，亲自传诏封赏。
孟夫人立马就觉得不对劲，翦美人入住桃夭宫带来的危机感让她坐立难安。
一直以来，赵螭的生活中好像根本不存在后宫这个概念，在孟夫人看来，他总是忙于诸侯争雄，从来没有主动见妃嫔，更别提碰她们了。
孟夫人则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等。
直到翦姬的出现。
她才恍然发现，赵螭原来也是像一个普通男人那样，会封赏自己动心的女子。
但孟夫人拦下赵螭的驾舆，是因为赵螭是虞王，是天底下最不近女色的虞王。孟夫人相信赵螭只是一时兴起，翦姬很快就会他厌弃。而能够对女子动心的赵螭，肯定迟早会接纳自己，孟夫人认为，这不过是时间长短而已。
毕竟，虞宫中仅仅只有自己和许良人，这难道不够证明自己的特殊吗？
她要劝赵螭废了翦美人！翦美人不过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的狐媚子！皮囊再好，看久了也会看腻的。这种对虞国毫无助力，只有一张脸的美人，废了就废了。看在孟家和太后的面子上，赵螭肯定不会追究的。
孟夫人抬首，高声喊:“求大王废了翦美人！”
这句话响在半空，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宫人侍从们一个个低头不敢出声，心中对孟夫人不由得有些怨恨，奉虞王命到桃夭宫见过翦美人的宫人，自是知道虞王的态度。没有见过翦美人的宫人，也听说了翦美人的美好，那样美的女子，大王肯定是喜欢的。
要是大王被孟夫人的话激怒，此刻他们的这些人都要为孟夫人陪葬了。
良久，孟夫人身体都变得僵硬无比的时候，乌温阴恻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孟夫人，你这是何意？”
“我已派人打听过了，那翦姬是吴国有名的祸水，就是因为夺了翦姬，所以吴王才会被他的儿子嫉恨，继而被杀，而新吴王据说也是那翦姬的裙下之臣&#183;&#183;&#183;&#183;&#183;&#183;吴国卑劣小人，将这样的女子送到我大虞，定是存了搅乱我大虞朝纲的心！”
孟夫人振振有词，此时她也不在意乌温的内宦身份脏了她的眼，她对乌温道:
“乌监你肯定也不想让这种祸水妖孽待在大王身边，蒙蔽大王视线，让虞国臣民心寒吧。”
乌温脸色不善，孟夫人这话，要是被王上误会是他支持孟夫人，他就遭了。
乌温站在赵螭面前，和孟夫人对质。“孟夫人说笑了，我怎敢猜测大王的意思呢。”
孟夫人没有看他，她整颗心都放在了赵螭身上，可赵螭此时面庞阴沉不定，难以琢磨。
她不知道赵螭到底在想什么，但赵螭这样的人，对问鼎天下的重视程度，非日月可比，她已经将翦姬的真实面目告诉赵螭，赵螭怎么可能会不抛弃翦姬。
退一步讲，即使翦姬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她有那么多的倾慕者，赵螭怎么可能忍受。
孟夫人唇角不由自主勾起一抹笑，看向赵螭的眼睛变得柔情似水，乌温面上讥讽，挡住了孟夫人的视线。
“孟夫人行为如此不端，可不也是狐媚子么？”
孟夫人:“你！”
乌温又道:“翦美人可有罪？”
孟夫人隐忍怒火，一字一句:“此等祸水，天生有罪，大王必须废了翦美人。”
“翦美人天生丽质，坊间更有传言，翦美人来自天宫，是大周天子因虞国护驾之功，专门让巫祝请来的。”
死太监！简直就是满口胡话！孟夫人冷哼:
“翦美人可是来自吴国！”
此句话音刚落，孟夫人就又对赵螭高声:“请大王废除翦美人！”
乌温冷冷盯着孟夫人，以前他怎么不知道，此女居然能蠢笨至此。孟氏，果真要衰落了。
冷眼旁观的赵螭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他阴沉笑意，让乌温都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虞王赵螭生的俊美无暇，孟夫人一直都知道，此时坐在辇舆上的男人威严万千，嘴角带着冷笑，漫不经心地俯视她，口中的话残忍无比:
“你算什么东西？敢干涉寡人的决定。”

第14章
虞王驾舆华盛，侍从泱泱，浩浩荡荡从面前离去，宫道再次恢复肃穆与寂静。孟夫人一张娇媚艳丽的面庞，失了全部血色，直直跌坐在地上。
“夫人！”孟夫人的宫女见虞王终于离去，这才敢冲上前扶住孟夫人。
宫女整日跟随孟夫人，说起话来或多或少有些熟稔:“您这是何苦，您又不是不知道大王的性子&#183;&#183;&#183;&#183;&#183;嘶&#183;&#183;&#183;夫人”
孟夫人突然死死掐住宫女的手腕，指甲嵌入皮肉，宫女吃疼，随即跪在了孟夫人身边，低眉顺眼。
“嘘。”孟夫人用另一只手轻柔地拂过宫女的发髻，明艳的声音轻轻说:
“你听到大王方才说什么了吗？”
宫女颤抖不止:“婢子离得远，听不太清楚。”
“哦。”孟夫人猛地发力，按着宫女的脑袋就把她砸到地上了，砰地一声，宫女差点晕厥过去。
想到方才赵螭的话，孟夫人眸中阴狠，几乎咬碎银牙。赵螭&#183;&#183;&#183;&#183;&#183;&#183;你竟如此狠心！
尊贵阴鸷的男人，一双狭长凤眸懒懒斜睨孟夫人，许是怜悯，或许是不屑，他慢悠悠道:“我见翦美人，如食鱼乐饥。”
赵螭嗤笑:“而你，算什么东西。”
男人的嫌弃与厌恶毫不遮掩，孟夫人一颗心沉到谷底，连赵螭的辇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太清楚。
孟夫人几乎站不稳，胸脯气得颤抖，赵螭从来没有碰过她，却说翦美人对他如食鱼乐饥&#183;&#183;&#183;&#183;&#183;&#183;美人春宵帐暖，巫山云雨。
翦美人，好一个翦美人！
孟夫人携带滔天怒意，眼中妒意如同淬毒，华美侬艳的脸颊扭曲吓人，朝着与赵螭相反的方向，回西满宫。
“夫人，夫人等等我！”
宫女踉跄站起身，摸了一把脸上的血，匆匆忙忙追上去了。
&#183;&#183;&#183;&#183;&#183;&#183;
翦姬在桃夭宫待了大半个月，期间虞王赵螭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有传诏让她去见他。桃夭宫在起初的热闹后，很快冷清了下来。
桃夭宫的宫人本来以为捡到了一个宝，日后要和翦姬一起飞黄腾达。虞王不冷不热的态度兜头一棒，让他们意识到，虞王冷心冷肺，怎么可能重视某个女子。
虞王与翦美人，不过是露水情缘，大王一时兴起罢。
只是，这些宫人所不知晓的，是翦姬与赵螭连露水情缘也算不上，翦姬与赵螭的相处，最多就是在特使进虞宫那日，见了一面。
对于宫人们的各种猜测和忧心，翦姬听到后，也不过是笑一笑。她还不一定要待在虞宫呢，如果虞王总是冷落她，把她随随便便扔到桃夭宫中蹉跎岁月，她自会寻了法子离开。
目前，不过是初到虞国，无人认识她翦姬而已。
翦姬暂时就在桃夭宫中清幽幽地过了些许时日，每日熏香摘花，弹琴歌赋，惬意散漫。
除了没有满屋的珠宝罗琦，整日的郎君追随，其余与在吴国时不无不同。
宫人们追随翦美人，每每为其容颜所折服。
翦美人美貌无比，如神仙人物。
越是接触美人，越为其所触动。
于是宫人们越是想，大王为何还不来，不知不觉，宫人们倒是比翦姬还要急着盼赵螭到桃夭宫了。
飞鸟绕林，大片桃树栽种于桃夭宫，春日芳菲，桃林花海漫漫，桃夭宫各处都充斥着桃花浅浅甜甜的香气。
桃林之上观景台高高筑起，翦姬本想前往观景台一赏桃园春景，却被告知此处非虞王不可进。翦姬挑眉，转身带了宫女到桃园中嬉闹。
美人步履轻袅，穿梭于满天桃花间，一颦一笑，脉脉眼中波，盈盈花盛处。续衽钩边，纱毂襌衣，堕马髻戴了素素玉簪，轻衫裙缦如云飘动。
像在桃林间流转的桃妖，只待误闯之人出现，巧笑着勾取精魄。
采萧跟在翦姬身后，翦姬步伐轻袅，采萧有些吃力地追着她，不时担忧道:“美人，小心些。”
一枝桃花，轻轻携在玉手中，翦姬垂眸微嗅，粉嫩桃夭争相陪衬。
桃瓣粉嫩，阵阵甜香，采萧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桃花瓣从她眼前飘过，还是翦美人娇靥如花。
采萧暗暗道，要不是翦美人如此貌美，有望取得大王的宠爱，不小心摔倒受伤就不好了。否则，她一定不会这么担心翦美人。
美人露出的皓腕如清辉玉璧，螓首蛾眉，腰肢如袅袅弱柳，身披素纱，恍若掌管百花的仙娥。倾国之貌，便是如此。
采萧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翦姬静静地站在桃林种时，眼眸幽远深长，眉尖似笼了淡淡的清愁，似蹙非蹙，翦姬眼睫轻扫，细密浓长羽睫忽闪。
她突然转身，一支桃花像从玉手中变出，面上浅笑，直指采萧。
柳腰香风，盈盈仙子舞。
花瓣纷飞，采萧心骤停一瞬，瞪大眼睛，她终于明白采葛为什么看翦美人总是傻乎乎的了&#183;&#183;&#183;&#183;&#183;&#183;
桃林之上的观景台，大门被宫人悄悄打开了。
簌簌桃花总是飘进观景台，在地上堆了一层又一层，宫人心里一咯噔，但虞王匆匆到来，宫人也顾不得了，按照规矩赶紧退下。
虞王的随侍迅速完成洒扫，案几卷牍的摆放。
随后，侍从战战兢兢地站在两侧，赵螭施施然落座，眼睛余光注意着台下与宫女嬉闹的翦美人，但更多是看手中的书简。
一阵香风携带着桃花瓣吹进观景台，乌温愣了一下，抬头看去，突然发现赵螭其实早已没有再翻动书简。
瘦长手指死死握住书简，赵螭神情怔怔。
乌温顺着赵螭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满天桃花下，翦美人与那宫女好像在玩什么，手持桃花，轻旋衣裙，姿态曼妙，实在是勾人。
回眸一笑百媚生&#183;&#183;&#183;&#183;&#183;&#183;
乌温眼皮子一跳，赶快垂下眼。
观景台中一阵诡异的沉默，半晌，赵螭面上喜怒不定，将书简随意扔到了桌上。
乌温听到赵螭突然带笑问:
“她一直是如此吗？”
在他不在的时候，还这么的&#183;&#183;&#183;&#183;&#183;&#183;诱人。
作者有话说：磨人的小妖精

第15章
乌温不敢妄议，默默捡起地上的书简奏章，抬头却见虞王赵螭神情莫测，阴喜不定，冕服宽袖扬动，他竟起身离开观景台，一向冷静倦怠的步伐带了些微不可查的急躁。
乌温只得抱着书简，如影随形地跟随赵螭。
赵螭突然离开，让一众随侍措手不及，他们很快匆匆跟上，观景台的大门再次关闭，恢复往日的寂静。
女子雪肤花貌，玉人般无暇的脸庞和着桃夭宫漫天遍地的桃花，一丝丝搅乱赵螭的心，他大步走在宫殿游廊之上，乌温跟随赵螭，惴惴不安，颇有些惊讶。
王上的方向，居然是要回去了。
乌温不太明白，赵螭方才明明就是动心了，但为何不去见一见翦姬，翦美人那样&#183;&#183;&#183;&#183;&#183;&#183;王上为何要躲，有何需要躲的。
作为虞王的随侍，乌温时常揣测赵螭想法，此时他大胆出声:“王上，要见一见翦美人吗？”
赵螭顿了一下，游廊落了桃花瓣，男人背影巍峨华贵，再艳的春色也遮不住他阴沉吓人的气场。
他淡笑道:“寡人又不是为了见她才来这里的。”
乌温抱着一摞写着朝政的竹简，听到赵螭的话，不知怎么的，莫名感到危险，眼皮子突然一跳。他低下眼帘，谦卑劝:“王上因政务难得来一趟桃夭宫，见一面不过是顺手之劳，翦美人多日不见王上，自是思念地紧。”
“你说翦美人思念寡人？”赵螭挑眉慢慢道。
“是&#183;&#183;&#183;&#183;&#183;&#183;”对方声音略低。
赵螭扯起嘴角，笑了笑，声音却有些冷:“她一个人看起来倒是挺惬意。”
接着作势大步向前走，乌温愣了一下，把书简塞到小宦官手里，急急跟上赵螭。往常下朝后，按照习惯，赵螭会待在寝殿查看大臣们呈上来的奏章。
今日赵螭站在殿前台阶上，似乎看了一眼桃夭宫的方向后，便说:“整日待在屋里看那些老匹夫的文章，实在是烦的很&#183;&#183;&#183;&#183;&#183;&#183;”
他眯了眯凤眸，不紧不慢道:“乌温，桃夭宫的桃花开了么？”
“前些时候便开了，据说今年的桃花异常灿烂，王上可要去看看。”乌温并不戳破赵螭的心思，贴心附和。
这些日子，赵螭不见翦姬，是想看这个貌美到妖的女子会做些什么。结果翦姬却一点也不着急，仿佛虞宫里自始至终都不存在虞王一般。
赵螭开始饶有耐心地观望，慢慢的，越来越烦躁。甚至还在梦中看到了翦姬，梦中翦姬素纱轻衫，腰肢不堪一握，面带清泪，梨花带雨，赵螭与她相会&#183;&#183;&#183;&#183;&#183;&#183;
乌温知道，王上来桃夭宫一定是为了见翦美人，所以他低眉顺眼继续对赵螭说:“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
赵螭眸色微闪。
乌温话到嘴边，还没出口，就被虞王漠然打断，赵螭冷不丁来一句:“丞相说，吴三公子力劝新吴王签订盟书，吴国百里土地，唾手可得。”
乌温眉毛抽了抽，但也反应极快，立马夸起丞相来:“听说丞相在这件事上费了不少功夫，让大虞不废一兵一卒便得了土地。”
说着，乌温就夸张地折身行礼:“恭喜王上，王上知人善用，天下人才皆汇聚于大虞。”
虞国丞相傅朗安出身寒门，冰天雪地竟敢孤身拦截赵螭的车架，若不是赵螭对傅朗安阻拦车马时高喊出的“若我死，天下大乱。”产生了一分好奇，傅朗安就要被虞王的车马无情踩死了。
众人皆认为傅朗安是狂妄竖子，以下冒上是大不敬，唯独赵螭在傅朗安自大的话后看出了他的真正才能。
于国事，赵螭杀伐果断，令天下惧怕，无人敢冒犯，是有名的暴君。但他礼贤下士，虞国朝臣一方面战战兢兢，另一方面却无比忠心。
面对虞王，乌温能议论些许政事，但也仅仅是一些，所以他更多的是抓住机会，阿谀奉承。
赵螭不咸不淡看他一眼，“你可知丞相还说什么了？”
乌温行礼的动作僵硬一瞬:“丞相所言，仅王上知，乌温不知。”
“傅朗安说寡人的翦美人是祸水，狐媚惑主，该当罚，乌温，你说丞相大才，他说的话寡人可信？”
赵螭背对万千桃花，翦美人三个字低低说出来，无端染了几分暧昧。眼角微挑，幽深凤眸眼眸中藏着对丞相所言的不以为然。
身为虞国丞相，傅朗安发誓要助赵螭夺天下，灭周王室，突然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美人翦姬，在傅朗安看来就是红颜祸水。
虞王是要成就大业的人，怎可为女人所绊。
“王上！”乌温震惊。
赵螭并不理会乌温，嗤笑一声，转而轻声道:“翦姬与清女比之如何？”
乌温一愣，清女源于楚国民间神话故事，楚国翌公收集各个版本后汇总成册，并专门赋了一诗歌颂清女的美貌。翌公文采斐然，词藻华美，他笔下的清女，美妍娈姣。
乌温想了想，诚恳道:“翦美人自是比其更甚。”
在乌温看来，清女再美也不过是虚构的人物，是文字写出来的。而翦美人，听他手底下的小内宦们说，和乌温在观景台上的惊鸿一瞥，让乌温觉得，万千言语都无法形容翦姬的美。
赵螭又笑了笑，他向来阴沉肃冷，笑起来也无端端带给人些冷意。仿佛双眼猩红的狼，在墨色中捕捉到了猎物诱人的气味，不由自主露出獠牙。
方才在观景台上，赵螭能将桃林中的景色一览无余，想到翦姬在桃林中和宫女嬉闹的姿态，赵螭下意识竟在想，为什么翦姬不是对着自己浅笑嫣然。
楚王能梦见清女，他虞王为何不可与翦姬相会？
赵螭微垂眼睑，面容沉静，一时间俊美雍容，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寒冽清高。乌温候在赵螭身侧，额头渐渐冒出冷汗，虞王不比常人，赵螭静默思索时，乌温下意识觉得脖颈凉嗖嗖的。
赵螭兀地轻笑一声，有些倦懒，有些不可一世。
却让乌温打了个哆嗦。
“把这个给她。”男人微勾薄唇。
乌温稀里糊涂接过一块玉佩，他没敢多看，揣到怀中，又听到赵螭缓声道:
“去传寡人口诏，让翦姬今晚至虺祝宫。”
说完赵螭转身离去，朝服均绣锦边，其上螭纹飞舞。站在远处的一众随侍也陆陆续续跟着他离开，乌温尚有些震惊，将书简扔给那群随侍后，手中的玉佩一下子变得滚烫起来，乌温微眯狭长的狐狸眸。
虺祝宫是虞王的寝殿，生人勿近，无论是何身份，擅闯者死。
虞王从未召见过妃子，更别提临幸了。却要传诏让翦美人夜晚亲自到虺祝宫。
虞王于翦美人，其心日月可昭。
作者有话说：口是心非赵老狗:“寡人又不是为了见她才来这里的。”
乌温:您寝殿离桃夭宫隔了十万八千里呢。

第16章
翦姬安静坐在檀木桌案前，美人玉指纤细，轻执一束桃花，长睫低垂，细细摘下片片桃花瓣。
她姿态优雅，碎发落至莹润玉耳，旁边的宫女们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看那娇艳鲜嫩的桃花瓣落入美人白皙如雪的指尖。
宫室内香炉轻燃，众宫女安静欣赏翦姬的美，翦姬的贵气，一派清幽安然。
殿外突然传来宫人的传唱:
“宣我王诏——
“宣——”
“翦美人至虺祝宫——”
殿外鸟儿掠过枝头，压在窗前的古树枝丫上，没有和翦姬待在一块的，在外面守着无所事事的宫人们一下子沸腾起来，窃窃私语。
在殿内陪着翦姬的宫女们，都是目露欣喜之色，互相使眼色。
翦姬睫毛微颤，如烟波秋水的眸中泛起微弱波澜，手中动作却不变，仿佛没有听到宫人的传唱声。
“小心点，跟上。”乌温冷声对身后抱着赏赐的侍从们说道，一转脸，却挂上了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恭喜美人，王上今晚召美人去虺祝宫。”一道颇具喜气的阴柔声音兀地响起，翦姬指尖一顿，卷翘睫毛上下翕动，轻轻望了过去。
见一内侍，腰间佩剑，面庞柔美似女，笑着眯起了狐狸眸。来人喜气洋洋，与桃夭宫荣辱与共般的。翦姬不急不躁，轻轻放下手中桃花枝。
乌温见她不似孟夫人那样，急躁无礼仪，又见翦美人安静如兰，像易碎的华美珠宝，不自觉便又和气许多:“乌温奉王诏来为美人送来美玉华服若干。”
翦姬眨了眨好看的眸子，像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同时乌温指着侍从手里的东西一件件道:“这是红玉錾金盘，这是周绣锦裙，这是&#183;&#183;&#183;&#183;&#183;&#183;”
一件件赏赐被侍从抬了进来，一眼看去，皆是王公贵族所玩赏物件中的珍品。
“这些都是大王送给美人的。”
见大监说完后，笑眯眯地走过来，翦姬这才回了神，心思转了转，翦姬笑着起身，柔柔行礼，不卑不亢，“谢过乌监。”
翦姬见这架势，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虞王赵螭估计是想要她侍寝了。只是翦姬不太了解的是，赵螭这些日子像当她不存在那般，一直都不招惹她，怎么突然想起召她去侍寝了？
虞宫与吴宫不同，翦姬并不敢保证赵螭会不会像吴国的那些人那样，不敢碰她。
想起侍寝，翦姬心乱了一分，但很快平静下来。翦姬一直知道自己是美的，虞宫放着如此美人，赵螭若是不想碰，那才有问题。
虞宫中大多数人面对乌温都是小心谨慎，毕竟这位乌监并不像表面上那么的和蔼。而翦姬对这位跟在赵螭身旁的大监礼貌却又疏离，翦姬虽是孤女，但她吴国翦氏之后的名义，却是货真价实的，她虽装的和善，但有时不免有些疏离。
但翦姬即使没有这层身份，她与生俱来的美貌，让她拥有高傲的资本，她总是不需要对人过于谦卑。面对赏心悦目的美人，人们向来是不怎么苛刻的。
乌温突然眯着眼笑道:“听那些混小子们总说美人气度不凡，仪容优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翦姬也许是听类似的夸奖听得麻木了，竟不觉得特别。于是她只弯眸浅笑。
佳人浅笑，实在养眼，乌温心中不免感叹，翦美人这张皮囊真的是绝了。
待桃夭宫的宫人们收好随礼后，乌温噙着和善笑意，接着亲自将虞王的玉佩呈上来。
“这是王上送给美人的。”
翦姬扬了扬清眉，接过玉佩。
青色玉佩，镂雕行龙。甫一入手，只觉冰凉无比，竟像是捂也捂不热。行龙雕刻，霸道十分，翦姬指尖一颤，下意识便猜这玉佩是否是虞王的。
若是虞王的，那玉佩赠人，向来表示爱意，翦姬微垂眼帘，她尚未摸清那位虞王的想法呢。
“翦美人？”乌温见翦姬微微怔仲，以为翦姬觉得玉佩有什么问题。
翦姬很快回过神，看到乌监的神色，心中一动，她指尖轻轻颤抖，动作轻缓，将玉佩捧在心口，美眸流转，轻轻柔柔，低声:“替我谢过王上。”
美人长睫下的那双眸子像会说话一样，欲言又止，勾的人心痒痒的，满眼都是对玉佩的珍惜。
翦姬惯会做戏，如此假装，竟让乌温也以为她是真情流露。
乌温松口气，看来翦美人极喜欢这枚玉佩了。
“乌温已将大王旨意传达，傍晚时分，自会有宫人来接美人去虺祝宫。”
乌温很快行礼告退。
&#183;&#183;&#183;
绘制着各国争野战局的巨大羊皮地图被随意挂在墙上，野兽铜台烛火明明灭灭，赵螭懒懒坐着，“来人，上酒。”
乌温刚走到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这样的一句话。接着又有优伶的说书声抑扬顿挫传到耳旁:
“吴齐燕畏惧虞国，合纵不攻自破，三国各向献百里土地，其中吴国又向虞王献绝世美人翦氏，翦氏女花容月貌，见之忘俗&#183;&#183;&#183;&#183;&#183;&#183;”
乌温嘴角直抽抽，优伶说书栩栩如生，一直是讲一些民俗故事给虞王解闷的，而现在优伶说破嘴皮，说的都是在夸翦美人如何的美，毫无内容可言。而大王，看上去一点也不嫌烦，微眯凤眸，慢慢饮酒，甚至还有些享受。
优伶夸翦姬说了半天，说的口干舌燥，直到最后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新的词语了，渐渐变得磕磕巴巴起来:“翦氏女、翦氏女美到极致，她、她”
赵螭出神想起桃林中翦姬的身影，而优伶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他所见到的感觉，优伶支支吾吾，让赵螭莫名有些心烦意燥。
于是虞王突然出声打断了优伶:“下去吧。”
优伶微不可查松了一口气，低着头退下。
站在殿外的乌温见优伶退出来后，便拽了拽衣袍，迈着大步，匆匆进入殿内。
赵螭换了个坐姿，见乌温步子匆忙，呼吸不顺，挑眉:“何事这么急？”
乌监愣了一下，面上有几分尴尬，好像是突然发现自己的失态。这让赵螭不免有几分好奇，乌温是去翦姬那里传诏了，翦姬她，做了何事？
乌温急急道，似乎一刻也不能耽误:“翦美人十分喜爱王上赠送的玉佩。”
这话存了几分假装几分真心，翦美人实在是太美，她珍爱玉佩的样子让人心碎。乌温觉得还是要告诉虞王，让虞王重视起来为好。
“哦？”赵螭眸色暗了暗。
“如何喜爱？”
乌温绘声绘色地向赵螭描述，说翦美人静坐案前是多么美好，说翦美人手捧玉佩是多么怜人&#183;&#183;&#183;&#183;&#183;&#183;说完后，见赵螭神色有些古怪，乌温猛地清醒。
冷静下来，想起自己刚才的话，乌温惊出一身冷汗，只怪翦姬的样貌让人神志不清，他方才的话往重里说，那就是觊觎虞王的女人了。
赵螭不说话，若有所思。乌温咽了咽口水，正准备谢罪，突然听到赵螭漫不经心问:“她真的这么喜欢&#183;&#183;&#183;&#183;&#183;&#183;”
“&#183;&#183;&#183;&#183;&#183;&#183;我的玉佩？”
低沉好听的声音一字一句念出。
如此问着，因为乌温的话，翦姬的样貌开始清晰地浮在赵螭眼前，他甚至能想象翦姬捧起玉佩的样子。
楚楚可怜，娇软柔弱，惹人欺负。
赵螭眸色幽深，侧脸无暇，剑眉入鬓，俊美无俦，有力瘦劲的指尖开始一点点敲击桌面。
虞王喜怒无常，怕赵螭追究他方才的话，乌温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183;&#183;&#183;&#183;&#183;&#183;千真万确。”
赵螭突然低低笑起来，肩膀颤抖，醇香酒滴从手中酒爵轻晃着洒在桌案。
“那你继续好好说说翦美人的美啊。”
作者有话说：赵螭:听故事作甚，寡人只想听你们是怎么夸她的

第17章
地砖冰凉至极，丝丝寒意透过粗糙的竺衣钻入骨髓，采艾垂着头，默默跪在孟夫人面前。
孟夫人把玩着手中玉如意，眯着眼瞧了瞧她，突然笑着说:“采艾，你知道那两个小贱婢现在是服侍谁么？”
“自是桃夭宫的翦美人。”采艾低低道，语气麻木。
采艾与采萧、采葛这对双胞胎姐妹并没有血缘关系，她们只是碰巧一起进宫，又一起服侍了孟夫人。只是现在采葛与采萧去桃夭宫了，而采艾却还留在孟夫人身边。
不久前，因为在给孟夫人梳发时扯疼了孟夫人，打了几大板后，采艾被贬为粗使宫女蹉跎去了。再次见到孟夫人，采艾恍如隔世。
孟夫人撩了撩头发，若有所思，缓和了语气，轻轻说:“采萧、采艾和你关系很好吧。”
采艾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声如细蚊:“婢子愚钝&#183;&#183;&#183;&#183;&#183;&#183;”
“嗤。”孟夫人侧了一下头，“愚钝？”
“我看你是和那两个小贱婢一样，被翦美人这狐狸精迷的下不了手了！”
镶金嵌红石玉如意被孟夫人砸到采艾头上，昂贵华丽的珠玉棱角锋利，划破宫女脆弱的皮肤，额上鲜血直流，采艾眼睛低垂，嗫喏不敢言。
孟夫人好像忘了，采艾一直都待在她这里，根本见不到翦美人。但虞王这些日子的举动，和对孟夫人的训斥，让孟夫人觉得翦姬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如果不是翦姬迷惑了虞王，那赵螭对她肯定不会这么冷漠。如果不是翦姬不要脸迷惑了那些宫人，那他们肯定不会害怕自己却喜爱翦姬，孟夫人越想越气闷，忍不住当着众宫女侍从的面破口大骂。
“贱人！无父无母的天煞孤星，狐媚子！”
孟夫人骂了许久，口中吐出的话越来越难听，侍从听得胆战心惊，采艾脸色发白，额上红色鲜血低落在眼睫，模糊视线，瑟瑟发抖，心中不免一阵悲哀。
在虞宫中，孟夫人只手遮天，孟夫人心思恶毒，对待下人非打即骂，他们这些宫人简直就是苦不堪言。而另一位许良人，素日和透明人一样，毫无存在感，压制孟夫人更是不可能。
好不容易来了一位翦美人，听说翦美人心地善良，姿色出众。可惜自己早已错失调到桃夭宫的机会，现在虞王又看翦美人看的紧，她们这些为孟夫人干活的人，是不可能去服侍翦美人了。
曾经不是没有一些美人被送到虞宫中，可没有一个像翦美人这样，被顺顺利利地留下，更多的是被虞王的人赶走或被孟夫人折磨至死。
孟夫人心中的火气越烧越旺，她见赵螭却被他斥责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孟家，父亲骐侯将军在信中狠狠骂了她一顿，骂她没有用，这么久还抓不住赵螭的心。
现在宫里的那群下人整日都在夸翦美人的好，翦美人的美。要是翦美人进入虞宫前，他们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当着她的面夸别的人。
孟夫人突然阴恻恻地笑了一下，采艾一抖，就听到孟夫人的声音传来:“你说我和翦姬谁更美？”
“当、当然是夫人更美了。”采艾磕磕巴巴。她心里却在想，虞王那么重视翦美人，说明翦美人一定很美，至少是比孟夫人美。
孟夫人面上扭曲，“既然是我更美，大王今夜为什么还要召翦姬过去？”
采艾心中叫苦，据说翦姬拥有倾国倾城之色，虞王要是不召见，那才怪呢。且不说孟夫人是这么的咄咄逼人，让人不喜。
可孟夫人冷冷盯着她，采艾只好硬着头皮道:“大王也许只是一时兴起，说到底，翦美人只是一个除了脸以外便什么也没有的草包美人罢。”
“哦？”孟夫人若有所思，片刻后她突然双目放光，眼神可怕，“既然是无足轻重的草包，杀了也无妨吧。”
采艾眼皮子一跳，心中无比惶恐，孟夫人居然想让她去杀人，还是杀翦美人！再怎么说，翦美人现在有一个美人的封号，是虞宫里的贵人！
若是事情败露被虞王知道&#183;&#183;&#183;&#183;&#183;&#183;采艾打了个突。
采艾不想为孟夫人做这些迟早会被虞王杀死的事情，于是她马上在地上跪着，头磕得砰砰作响::“夫人饶命，夫人饶命&#183;&#183;&#183;&#183;&#183;&#183;”
孟夫人看到采艾这般没有用，不禁皱下眉头，十分嫌弃，“不中用的东西”。
她又摆摆手，招呼其他宫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
立马有内侍低着头过来，拖起采艾向外拽，采艾不住将头叩向地面，仍然重复着:“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内侍看到地上的凄惨血迹，眼皮子一跳，赶紧把采艾拖出去。
孟夫人摩挲手指上的玉扳指，想起宫女传来的消息，翦美人要侍寝了。孟夫人心中更气，沉着脸想了片刻，接着屏退闲杂人，又召来自己的心腹。
&#183;&#183;&#183;&#183;&#183;&#183;
虺祝宫外，一青年男子着缁带爵弁，落日余晖撒在肩头，他眉头紧锁，目光深远，宫门被推开，乌温看到他，急急走过来。
“丞相。”乌温对傅朗安行了一礼。
方才，在燕国的虞人商户暗传消息，道燕人奸诈，背弃盟约，傅朗安在丞相府上接见过密探后就马不停蹄赶到虞宫。
现在此等待与虞王见面，细细商讨燕国背盟之事。
然而此刻他还未将缘由说出，就见虞王的随侍乌温颇有些为难地抢白:“王上今日有要事，不便接待闲杂人等。”
闲杂人等&#183;&#183;&#183;&#183;&#183;&#183;傅朗安眉毛跳了跳。
他压下些许不满，温和有礼客气道:“无妨，既然大王有要事，我改日再来就是。”
乌温又对其折身行礼，心下微松，突然见傅朗安背影一顿，又笑着回头问:“臣愚钝，竟不知今日发生了何等火急火燎的大事，乌监可否为臣解惑？”
乌温想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虞宫里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于是就说:“王上要召见翦美人。”
傅朗安眸色闪了一下，扯着笑谢过乌温，转身朝虞宫中另一个方向走去。
夜色渐昏，巍峨宫殿飞檐镀上浓厚暗色。宫人提灯行走，衣料摩挲安静森严。他们似众星簇拥月华，静静走在翦美人周围。
翦姬盛装打扮，华服美溢流光，香腮雪肤，朱唇箸点，髻鬟生彩。美人行在众人中间，步履娉娉袅袅。
翦姬眸色很静，长睫翕动，落雪扫过乌黑澄澈的眸子，心中却始终有些犹豫。
当今乱世，稍有姿色的美人们的来睡去也不是稀奇事，但翦姬还不想这么早献身。更何况，她与虞王只见过一次，如果如此草率，让虞王轻而易举就得到自己，那也不是好事。
思及此，翦姬思绪转了又转。
在吴国时，吴太子看上她的美貌，将她接入府中，然而还不待碰她一片衣袖时，吴国政变，废太子，吴三公子趁乱将她接走，而吴三公子向来奉她为神女，不敢肖想她。吴王见色起意，硬是把翦姬从吴三公子府中夺走。
后吴王被杀，废太子登位为王，太后联合老丞相将她急急送到虞国。
夜间凉风，吹散白日残留的暖意，提灯中烛火摇曳，映在地上的影子不住晃动，翦姬突然感到森森冷意。
她下意识蹙了眉，在翦姬旁边的宫女瞥见美人蹙眉，怔愣片刻，后脑勺却突然闷痛，视线模糊之时，见一贼人从夜色中现身&#183;&#183;&#183;&#183;&#183;&#183;
不好，有刺客！宫女心头大惊，却和其他宫人一样，因为贼人的偷袭，直挺挺砸到地上。
电光火石，只见蒙面刺客拿着刀向翦姬砍去！

第18章
刀光寒意，刺向翦姬，翦姬大惊，她抬眸似水，惊讶害怕，楚楚可怜。刹那间，刺客眼中闪过怔愣，手中的刀下意识斜了。
刀擦着脸颊，一缕乌黑发丝截断飘落。
翦姬轻咬下唇，勉强镇定，地面上躺着被敲晕的宫人们，她独身一人站在灯火暗处，廊道烛光下肌肤雪白，粉黛朱唇，因为害怕，眼睫挂了雾光，泫然欲泣。
面前刺客收了刀，露出的一双眼睛有些好奇地盯着翦姬，翦姬眼角余光迅速打量周围，寻找能够逃走的方向。
翦美人极美&#183;&#183;&#183;&#183;&#183;&#183;名不虚传。
她静静地看过来时，孟梁昼喉结滚动，阿姐的吩咐在脑海中闪过，孟梁昼盯着翦姬，故意吓唬道:
“你是虞王的美人？听说虞王残暴不仁，送给他的美人都被他杀死了，与其让虞王杀了你还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完就作势要拿刀砍向翦姬。
在些许恐慌后，翦姬眼角泪雾散去，平静地迎着刀光看过去。
眸中宁静如毫无波澜的湖水，孟梁昼被翦姬这样的眼神看的，竟放下了刀，咣当一声，弯刀掉在地上。
接着，孟梁昼就听见面前这位小美人镇定道:
“不管你是哪国的人，我乃吴国名族之后，虞王之妃嫔，你若杀了我，且不说虞国，吴国必不会善罢甘休，二国彻查，你的身份很快就会被查出来，一人之力对付两个国家。”说到此，翦姬微挑眉梢，似乎是在说你根本不可能逃脱。
声音还挺好听的。
孟梁昼虽然被孟夫人叫到虞宫，被吩咐杀死翦美人，但孟梁昼其实并不想这么做。他只是想看看在晋阳公子闲谈中，在坊间传言中，那位美到不可描述的翦美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存在。
如今看来，虞宫中的翦美人是真的存在。
听她如此镇定地吓唬人，孟梁昼挑眉，饶有兴致地想，不得不说，虞王的这位翦美人，长得真的很好看。
赵螭在虺祝宫，等不到她，必会派人找。但现在翦姬摸不清刺客的意图，为了避免不测，她需要在不知道是否会过来的救兵来之前，想办法逃走。
翦姬瞥到地上的弯刀，眸色微沉，思考反杀刺客的可能性。
“哦？照你这么说，你倒是很重要了，可我听说翦氏在吴国的本族早就没落，且吴国太后不怎么喜欢你，新吴王可没有闲心管你的事情。”
孟梁昼说着，一双眼睛把翦姬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更加觉得此女美貌，却不知道这位美人已经在思考怎么弄死他，好逃走了。
说完话，孟梁昼突然发现翦姬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古怪。
他心里一咯噔，翦姬看起来太过人畜无害了，自己刚才居然失言了。孟梁昼眼中闪过暗色，他的身份不能暴露。
翦姬已经开始怀疑这个刺客的真实性了，此人言语中透露出的政治格局和对天下大势的了解程度，根本不像普通的亡命之徒。而且，从他身上察觉不到杀意。不过，翦姬又想起虞王&#183;&#183;&#183;&#183;&#183;&#183;
这个人和赵螭比，赵螭比他可怕。
翦姬抬眼，孟梁昼清楚地看到翦姬眼中闪过的狐疑，他呼吸一滞，如果他和翦姬继续僵持在这里，且不说虞王的人很快就会过来，翦姬也许会猜出什么。
虞宫中的人，说来说去也就孟夫人和许良人，如果翦姬不笨，很快就能反应过来他是听了谁的吩咐。
要是先把翦美人绑走，就不用提心吊胆站在这里了&#183;&#183;&#183;&#183;&#183;&#183;
孟梁昼蓦地气场一变，抬手就要点翦姬身上的穴道，翦姬忽然侧身，柔软无骨，罗裙撩动，同时抬起雾蒙蒙地眼看向孟梁昼，不安脆弱摇曳。
他心神恍惚一瞬，迎面突然刺来刀光，大惊之余急急躲开，虽是这样，眼角处仍然被划破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竟是想要弄瞎他！
孟梁昼吃疼，摸了一脸的血，还不待他反应过来，幽香散去，孟梁昼沉着脸，抬头看到翦美人逃走的背影。
夜色宫灯烛火下，衣裙飘飞，模模糊糊，迷迷蒙蒙，纷扬的乌发如墨云，纤细腰间玉佩镂刻行龙，摇晃。
胡乱用黑衣袖子擦了擦眼角处的血，孟梁昼嗤笑一声，跑的还挺快。窸窸窣窣的人声渐渐传来，孟梁昼皱眉，立马纵身消失在原地。
胸腔颤抖，吐出的气息紊乱急促，翦姬葱白纤指无力颤抖，那把弯刀太重，翦姬费了不少力气才拿起，现在指尖泛着红色，隐隐作痛。
黑夜下的虞宫幽暗神秘，宫道复杂曲折，翦姬发现自己竟然迷路了，她慢慢停下了脚步，谨慎回头，确定刺客没有追上后，幽幽松了一口气。
心神稍安，翦姬抬头打量周围，景象陌生，昏暗难辨，不知身处虞宫何地&#183;&#183;&#183;&#183;&#183;&#183;翦姬皱眉，她对虞宫并不熟悉，而此处诡异僻静，竟连一个宫人的影子也看不到。
翦姬眉尖蹙的更深，且不说这里会不会是什么禁地，夜色冰凉，她难道要在这里待一晚上么？
她失踪一个晚上，赵螭会生气么？
若是赵螭震怒，那会迁怒她吗？
以及&#183;&#183;&#183;&#183;&#183;&#183;翦姬眸色微沉，那名刺客的幕后指使，她大概有些眉目了。
她倚墙而立，指尖触及阴森冰凉的宫墙，鬓发如云，珠簪步摇垂至两侧，夜风冷然，瘦肩轻颤。眼眸沉静，眼底翻涌复杂情绪。
噔噔噔——
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翦姬侧耳倾听，好似是两个人在并排行走，同时伴随着谈话声，一人声音微冷，似乎隐忍着怒意:“燕国竟敢杀死我大虞到燕地交接的郡守，虞国与燕国之间必会有一场大战。”
“哎&#183;&#183;&#183;&#183;&#183;&#183;这节骨眼上，大王正准备把虎符从孟将军手中收走，如此一来，此战主将难定&#183;&#183;&#183;&#183;&#183;&#183;丞相可有推荐的人选？”
其中一人应是虞国丞相&#183;&#183;&#183;&#183;&#183;&#183;翦姬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心中不妙，下意识屏住呼吸。她大概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很有可能就是虞宫的简兮台。
简兮台是赵螭收留门客的地方，同时也是丞相傅朗安与虞王、与门客会面商讨要务的地方。
与翦姬这个小小的虞宫美人比起来，门客宰卿自是更重要的人物了。按照虞王赵螭的平素行事风格，翦姬觉得在人才和美人面前，赵螭很有可能会选择能助他成就霸业的人才。
翦姬对所谓的丞相权臣并没有什么好感，他们总是第一个在君主面前骂她为妖女的人。翦姬敛息屏气，躲在暗处。
那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翦姬本想就这么躲着，等他们走过去，谁料因为刚才的奔跑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屏气片刻，大脑发晕，眼前突然一黑。
不知为什么，傅朗安忽然感到怪异，神色微凛，眼前突然闯入一抹锦绣罗裙。翦姬筋疲力尽，实在支撑不住，踉跄着扶住墙壁，发间珠饰碰击轻响，就这么出现在了那两人面前，翦姬心中顿时凉透。
若知会如此，早早出现表明身份就行了，这样遮遮掩掩，反而会使他们怀疑。
果然，其中一青年立刻肃容，大喝:“什么人！”
瞬间就拿着剑劈向翦姬，翦姬身体发软，来不及躲闪，匆忙惊慌之时，只听“叮当”一声，腰间玉佩掉在了地上。
看到地上的玉佩，傅朗安眼底划过诧异，兀地制止门客:“且慢！”

第19章
——“且慢！”
傅朗安喊的急，门客眼皮一跳，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剑就这么直直送了过去，在翦姬脸上划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翦姬吃疼，丹唇翕动，发出轻轻“嘶”声。
拿着剑的谭锡越一下尴尬，站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怎么能想到，这大晚上的，路上居然藏了一个活色生香的美人。
虽然美人站在暗处，谭锡越其实并不能看清翦姬的脸，但翦姬的身影窈窕，于是谭锡越的直觉告诉自己，他的剑伤害到的女子，肯定是一位美人。
现在美人吃痛轻嘶，谭锡越也心中一疼。
哎呀呀，自己怎么伤了柔弱女子。谭锡越十分愧疚，有些窘然地出声:“女郎，你没事吧？”
傅朗安淡淡看谭锡越一眼，嘴角扯了扯，谭锡越这小子只要见到女人，就会变得十分羞涩和无措。
他俯身，长指一勾，捡起了落在地上的玉佩。
倒是没怎么在意受伤的翦姬。
翦姬苍白指尖轻轻捂着脸，心中一阵无奈，她方才伤了那位刺客郎君的脸，所以紧接着就被人伤到脸了么？
傅朗安摩挲着手中玉佩，低眉细细查看，眉头不由自主地紧蹙，这玉佩&#183;&#183;&#183;&#183;&#183;&#183;没有看错，确实是大王的玉佩。
虞王的玉佩怎么在这个女子身上？
美人一直躲在暗处，迟迟不肯出来，谭锡越心中焦急，但也不敢冒然去拉女人的手，他用手背挡住眼，无声哀嚎。
此女出现在虞宫这里，莫非是什么公主？可虞王并无子嗣，其他称得上是公主的，都嫁出去了。而且她们基本都是嫁到别的国家，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简兮台。
难道虞宫还有什么公主贵女是他不知道的么？
谭锡越下意识忘了把虞王的妃子算进去，因为虞王并不重视后宫，所以虞王的妃子在谭锡越心中的存在感低到令人发指。
傅朗安嗓音微沉，开门见山:“你是什么人？居然擅闯简兮台？身上怎么还会有大王的玉佩。”
翦姬听这架势，就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根据方才二人的对话，说话质问她的应该就是虞国丞相傅朗安。而从衣着佩饰来看，提着剑一脸后悔的，应该是虞宫中的某位门客吧。
一道清幽幽的好听嗓音响起:
“玉佩是王上赠我的。”
翦姬从暗处走了出来，宫灯昏暗，却仍然扫除黑暗，映出她的身形，映出她的面庞。
方才翦姬藏在暗处，谭锡越眼睛快要看穿了，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她的衣裙，当她走出来时，但没想到居然是如此的美人，眼波流转，差点把他的魂勾跑了。
然而，非常刺眼的，是此刻美人的脸上有一道可怖的血口，细长的红色，从耳侧划至鼻梁，如同朱砂在明眸之下纹上妖冶红色。
谭锡越一时愣住了，更是愧疚，更是心疼，语气十分不好意思:“这、这这，女郎你的脸怎么办啊。”
翦姬暗暗横他一眼，她怎知如何是好，只能尽快离开这里去找医工了。
翦姬心底略微烦闷，但在这位门客和丞相傅朗安面前不表露出一丝不满。听到谭锡越的话，她似乎很是害怕，立马抬起玉骨秀手，轻飘飘的袖摆遮住了半张脸，露出的秋水眸小心翼翼抬眼看过来，闪烁着不安。
谭锡越觉得这眼睛像会勾人似得，那浓密羽睫一颤一颤的，把他的魂魄勾来勾去，心跳如鼓，咣当一声，谭锡越下意识就把手中伤害到美人的罪魁祸首丢到了地上。
傅朗安眉头压地更低，冷冰冰出声:“谭锡越，只是一个小女子，为何要因为她丢掉你的剑？”
弃剑垂手，丢盔卸甲，骨气何在？
在美人面前被傅朗安呵斥，谭锡越表情有些不好看，他默默捡起地上的剑，一时间安静如鹌鹑。
听到傅朗安的话，翦姬不着痕迹蹙了眉，这个虞国丞相，看起来对她很是不满。
手中玉佩冰冰凉凉，傅朗安很快就猜出这个女子的身份了，不出所料，应该就是大王新纳的美人翦姬，除了翦美人，傅朗安想不出虞王会把这么重要的玉佩送给什么人。
傅朗安皱眉拂袖，沉着脸看向翦姬，不得不承认，此女长相确实不错，即便衣裙乌发有些凌乱，还遮了半张脸，也遮不住她的气质和惊艳。
不过，就算她是翦美人又如何，若不是她身上带着这块玉佩，这个祸水被谭锡越的剑砍死就砍死算了。傅朗安阴狠想，谁让她作为一个后宫女子，擅闯简兮台，就算大王生气，到时候自己负荆请罪就罢了，大王也不至于为了一个美人对他这个丞相怎么样。
傅朗安目光不善，翦姬忍着脸上的刺痛，对傅朗安柔柔行了一个礼:“我并非故意闯入简兮台。”
谭锡越一时感叹，觉得这位美人真有礼貌，而傅朗安轻嗤一声，只认为她是装模作样。
又听翦姬声音轻轻，撩动心弦:
“还请郎君将玉佩还给我。”
翦姬是打算装聋作哑了，她可不想在这里拆穿二人身份，免得为自己招惹祸患。
她的声音带了微不可查的焦急，傅朗安握紧玉佩，有些不情愿，这个玉佩是历代虞王所戴，虽比不上传国玉玺，但也是能证明虞王正统身份的贵重之物，赵螭怎么随随便便就送给了这个翦美人。
傅朗安笃定就翦姬是扰乱君心的祸水妖孽，于是他冷冷看着翦姬，不为所动。
翦姬压下烦闷，扯了一抹微笑。
谭锡越看不下去傅朗安如此冷漠，转头对翦姬殷勤道:
“女郎，你真是太不小心了呀，还好你遇到了我，要不然就惨咯，不过，哎&#183;&#183;&#183;&#183;&#183;你的伤&#183;&#183;&#183;&#183;&#183;&#183;”视线接触到翦姬脸上的伤，谭锡越眼神有些飘忽。
翦姬:“宫人疏忽，让我不小心迷路至此。”
因为丞相傅朗安看上去对她充满敌意，所以翦姬就没有说出刺客的事情，万一傅朗安借刺客的名义杀她灭口，那她可找不到虞王去委委屈屈哭诉。
“我带女郎出去吧，女郎脸上的伤可要赶快处理。”谭锡越表现的比翦姬还要焦急。
傅朗安这才意识到谭锡越并不知道面前的这位是翦美人，他冷眼旁观，并不提醒。指尖摩挲手中玉佩，傅朗安心思一动，就要把玉佩收进袖中。
此物还是还给大王为好。
没想到谭锡越余光注意着他，青年兀地拔高声音:“对了，女郎的玉佩呢？”
翦姬眉梢一挑，傅朗安有些挂不住脸面，叫你多嘴！他生气拂袖，把玉佩扔给谭锡越，接着自顾自转身回去了。
傅朗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暗色中，谭锡越讪笑一声，把手中玉佩递给翦姬，两人指尖相碰刹那，迅速分离，谭锡越心中闪过异样，耳朵微红。
但他看翦姬，发现她紧蹙娥眉，抬着袖子不安地遮掩脸上的伤口，根本没有在意那么多。
谭锡越立马回过神，美人的脸可千万不能有事，于是他赶紧送翦姬出去。
谭锡越心里暗暗想，回去要好好向虞王打听一下这位姑娘是谁，如果此女真的是公主，却因为他不小心毁容的话，大不了自己娶她就是了，他好歹也是虞国名族公子。
火把红光照亮漫长宫道，不到半刻钟，整个虞宫就亮了一大半，中郎将带着禁军几乎是掘地三尺，却还是没有找到翦美人。
翦美人，虞王新纳的宠妃。
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的美人。
这样的人，居然在去侍寝的路上丢了！
丢了！
中郎将几欲崩溃，额头青筋直跳，他上有阿耶下有美娇娘，再不赶快找到翦美人，管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幼，全都要完蛋！
中郎将扯着大嗓门，逮住回来复命的人暴躁问:
“找到没？！！”
“人呢？！”
“废物！！！”
乌温远远就看到中郎将在大发雷霆，中郎将一边说一边踹人，乌温眼睛抽了抽，心里却是稍沉，还没有找到翦美人么？
今晚赵螭叫翦美人去虺祝宫，候在虺祝宫的赵螭在美人来之前就早早沐浴熏香完毕，眯着狭长凤眸悠闲等待翦姬到来。
结果等了半天翦姬都不来，乌温心里一咯噔，就见帐幔之后的赵螭脸色越来越沉，甚至有些扭曲的意味。乌温暗道不妙，差点以为是翦美人中途跑路了，直到宫人满头大汗焦急来报，说翦美人在路上被刺客掳走时，赵螭阴恻恻的表情才顿住了。
乌温松了一口气之后，一颗心又提了上来，果不其然，赵螭神情阴郁，眸如浓墨，慢慢氤氲，周身气压低到不可思议，扯起一抹冷笑:“有刺客？”
“咳。”乌温幽幽打断中郎将:“王上来了。”
冷汗顿时浸透里衣，平素习惯穿在身上的硬邦邦的盔甲，也变得膈应起来，中郎将恨不得当场就把盔甲脱了，这样虞王就不会认出他是中郎将。
一个连大摇大摆出现在虞宫中的刺客是谁，都不知道的中郎将。
一个连虞王心尖尖也找不到的中郎将。
乌温话音刚落，紧接着就是宫人的传唱:“王上驾到——”
铁甲摩擦，窸窸窣窣，中郎将瞬间带着众位禁卫摘盔单膝跪地。禁卫手中火把映着他们沉肃面容，他们每一个人，都心跳加快，虞宫竟混入刺客，是他们失职，千刀万剐都不足惜。
赵螭披了黑袍狐裘，领口散漫系起，踏着夜色火光，半明半暗，慢慢走来。每一步，都踩在禁卫的心上。
“刺客呢？”
虞王阴冷低沉的声音传来，中郎将闭了闭眼，接着咬牙粗着脖子喊:“报！末将无能！”
赵螭半垂眼睫，挺隽深邃脸庞有些恹恹的意味:“那&#183;&#183;&#183;&#183;&#183;&#183;寡人的翦美人呢？”
中郎将默默垂头。
冷风钻过衣领缝隙，黑狐裘翻折皮毛，虞王外袍下的燕居素服微微露出一角，赵螭得不到回复，抬眼睨过去，阴鸷如鸩。
中郎将声音颤抖:“翦美人，她，她&#183;&#183;&#183;&#183;&#183;&#183;”
赵螭面无表情瞥他一眼，中郎将顿时歇了嗓子，艰难低声道:“没有找到&#183;&#183;&#183;&#183;&#183;&#183;”
中郎将心沉到谷底，跟随着虞王的宫人在中郎将话音未落时，便都跪在了地上。
一时间，赵螭身边的人都跪在地上，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话。乌温暗中对中郎将使眼色，而中郎将满心惶然，根本不知道这时候要说什么。乌温皱眉，他是不能为禁卫出头的，于是也只好闭嘴。
突然，宫道两侧的草丛奇花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郎将瞬间回神，莫不是刺客？！
刀剑出鞘，杀意顿起。
——“美人小心。”
却是一道殷勤年轻的声音传了出来。
谭锡越不知道为什么虞宫的这些禁卫大晚上的跑来跑去，为了防止麻烦，更多是为了防止美人被那些五大三粗的武官们看到，谭锡越就抄了小路。
无奈翦姬身体柔弱，因为先前从刺客手中逃跑，早就筋疲力尽，慢慢地，就变成谭锡越背着翦姬走了。
前方火光明亮，谭锡越语气都有些欣喜:“到了——”
谭锡越的话戛然而止。
宫道上跪了黑压压一大片人，有宫人，有禁卫，甚至那个大监乌温也在跪着，谭锡越一下子就被这架势搞懵了。又见虞王一人站在中央，淡淡抬眼看过来。
接着，赵螭神情微变，杀意闪过。
谭锡越慢慢咽了一口口水，前几日，虞王和他商讨天下大势的时候，对他还算得上是尊重，现在怎么、怎么像下一刻就杀要了他！
谭锡越还没反应过来，突然背上一空，怔愣之间，就见小美人罗裙微扬，纤细背影脆弱焦急，直直跑向赵螭。
他心里咯噔一下，没看到虞王正在气头上吗，小美人跑过去不是送死吗？！
泪珠将落未落，娇嫩白皙脸颊上的伤口触目惊心，翦姬委委屈屈:“王上&#183;&#183;&#183;&#183;&#183;&#183;”
赵螭眼皮狠狠跳了跳，翦姬娇软好听的嗓音掐着委屈，她抬起泪眼，眼角下是狰狞的血口子。她自然是美的，此刻夜色下，鲜血为她添了一份狼狈且诡异的美感。
但赵螭和谭锡越不同，他知道翦姬受伤前，那张脸是多么的美&#183;&#183;&#183;&#183;&#183;&#183;
她扯住自己衣角的的手在抖。
翦姬视线渐渐模糊，但仍然倔强地拽住虞王，她清楚，在她面容受伤的情况下，她是留是死，全看虞王的心情。
突然，赵螭抬手，用衣袖遮住了翦姬的面庞，于是众人还没有瞧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虞王阻断了视线。
“寡人还没生气，你倒是先哭了？”赵螭慢慢道。
又在扯住自己衣服的秀手滑落的一瞬间，拦腰横抱起翦姬，宽大黑裘外袍顿时包裹翦姬。
背上软玉温香似乎还未散去，谭锡越傻眼了，紧接着惊起一身冷汗，那名女子居然是翦美人！
作者有话说：放心，翦姬的脸是绝对不会有事的。
小剧场:
鼓起勇气喊翦美人过来侍寝，结果差点以为翦美人嫌弃自己跑路了——赵螭

第20章
男人指骨修长，长臂有力，轻轻抱起翦姬单薄纤细的身躯，鼻尖侵入绵长雍容的水沉气息，翦姬一时眯了眸子，浑浑噩噩地靠在赵螭的身上。
宽松温暖的黑色狐裘将翦姬包裹的严严实实，她下意识抬起冰凉纤手，护住脸颊受伤的肌肤。
隔着单薄素服，翦姬渐渐感觉到一阵有力沉稳的心跳声，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此刻是被赵螭抱着。
虞王赵螭&#183;&#183;&#183;&#183;&#183;&#183;翦姬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在赵螭怀中，轻声喊:“王上&#183;&#183;&#183;&#183;&#183;&#183;”
呢喃软语，让赵螭愣了一下，步子稍顿，他突然抱着翦姬转身，身后宫人、禁卫战战兢兢。
谭锡越傻眼站在原地，心中凌乱无比。也就是说，他今晚遇到了虞王的翦美人，还不小心把翦美人的脸弄伤了。
绝代佳人的娇嫩脸蛋是何其重要，谭锡越不是不知道，世上美人的美，皆是从脸颊眉眼开始比较，其次才是气质身姿仪态&#183;&#183;&#183;&#183;&#183;&#183;
若是翦姬的容貌因此受损，且不说他会愧疚自责，虞王绝对会杀了他的！谭锡越相信，他方才确确实实看到了虞王杀意。
此刻，翦美人被虞王抱起，衣袖遮掩下，看不清面庞，谭锡越只能瞥见那清扬扬的裙角，绣着银白的凌霄锦纹，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谭锡越喉结滑动，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忽然对着虞王就朗声喊:“臣可否知道女郎是谁？”
明知故问！
赵螭掀起眼皮，不冷不淡看向他。宫道阴森漫长，暗沉夜色和昏黄烛火罩在他肩头，一半隐在黑暗中。那双凤眸，眼底净是冰凉阴沉。
谭锡越打了个哆嗦。
这时，跟随宫人跪在一旁的乌温直起身，径直走到谭锡越身前，眯着狐狸般狭长的眼眸，拱手客气道:“从刺客手中救出美人，郎中令真乃大善人。”
眼中暗含警告之意。
“郎中令且放心，王上宽厚，赏赐一定少不了，郎中令要做的，只需在家中等待罢。”
“我&#183;&#183;&#183;&#183;&#183;&#183;”谭锡越想要打断乌温，想说万一虞王抛弃了翦美人，他愿意为翦美人的脸负责。然谭锡越甫一抬头，便看到虞王似笑非笑，长长的狐衣拂地，翦美人在虞王怀中，而他雍容华贵，眸色深邃阴冷。顿时，谭锡越脑海中蹦出了一个词——般配。
如同纣王和妲己，幽王与褒姒&#183;&#183;&#183;&#183;&#183;&#183;而虞王与翦姬。
翦姬待在赵螭怀中，听到赵螭淡淡道，声音带了几分散漫，“谭季，燕国缺了一名郡守。”
中郎将听到虞王对谭锡越说的话，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是在讲翦美人的事情么？
谭锡越也是怔愣，划分给虞国的燕地渔阳确实缺了一名郡守，但为何要说是燕国缺了一名郡守&#183;&#183;&#183;&#183;&#183;&#183;翦姬感觉眼下肌肤刺痛无比，又听赵螭同谭锡越谈起了什么燕地，什么郡守，心下焦急，葱白指尖扯了扯赵螭的领子。
“王上&#183;&#183;&#183;&#183;&#183;&#183;去找医工。”
从虞王狐裘下露出的皓白玉手让谭锡越神色微暗。
因为忧心于自己的面庞，翦姬并没有意识到，此刻她的话带了点命令的意味。赵螭眉梢微挑，随即对谭锡越轻嗤一声，便转身离去。
长腿大步，携了分焦急。
虞王万人之上，尊贵华胄，天生的王公贵族，使其骨子里便染了高傲与冷漠，而赵螭残忍暴虐，喜怒难测，谭锡越第一次见高高在上的虞王，这么护着一个虞宫妃子。
他垂头，额上碎发扫下，暗暗握紧拳头。
虞王丢下一众宫人，抱着翦美人离去，其威严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中郎将抬起一直不敢动的脑袋，见虞王的门客谭锡越神色落魄。突然就感到幸灾乐祸起来，这家伙今早朝会的时候还在挤兑他们这些人呢。
“我说你谭小子莫要肖想不改想的人，小心掉脑袋。”中郎将面上揶揄。
谭锡越冷冷瞪他一眼，心中说，那是因为你这个粗人没有看到那名翦美人是如何貌美。谭锡越现在一闭眼，浮现的画面便是翦姬楚楚可怜却又强装镇定的怜人模样。
虞王离开后，宫人们该跪的跪，该走的走，中郎将扭扭脖子，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他们禁卫还不能休息，因为刺客还没有捉到。中郎将踹起还没有站起来的小兔崽子们，口中嚷嚷:“分三路，今晚必须把那该死的刺客捉到。”
虞宫混入刺客，对中郎将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他揣着刀走在前面，摇曳的宫灯晃了一下眼，福至心灵，中郎将一拍脑门，大声喊:“我明白了！”
方才赵螭说燕国缺了一位郡守，不是单指城池，而是指吞并燕地，使整个燕地对大虞俯首称臣，让燕国纳贡奉君！
中郎将刹时血液沸腾，肃容提声:“臣誓死追随虞王，万寿封疆，我王万年！”
禁卫们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被中郎将热血的情绪感染，随即声音起伏，颇具气势地响彻云霄:
“臣等誓死追随虞王，万寿封疆，我王万年！”
&#183;&#183;&#183;&#183;&#183;&#183;
淡淡龙涎香，床幔流苏，厚重威仪，赵螭神色不定，翦姬眼皮一跳，接着光线回旋，柔软锦被铺天盖地，她有些怔愣。
赵螭直接把她扔到了床上。
触及绸缎华被，翦姬只觉从指尖开始染起灼热。虺祝宫沉肃压抑，漆色桌案上随意扔着竹简帛书，地铺暗沉细绒，镂雕屏摆，墨龙腾越争斗。
这是赵螭的寝殿。
翦姬小心翼翼抬起长睫，只见赵螭侧脸阴郁，眼神看着殿门，并没有看她。翦姬歪了歪脑袋，乌黑长发从肩头滑落，又看到赵螭身后墙上挂着一柄长剑。
剑身古朴低调，沉淀万千岁月。
翦姬还没有细细打量，听得门外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罪臣来迟，还请大王责罚。”
一位医官打扮的白面长须男子，提着物件急匆匆赶来。赵螭冷声打断:“别废话。”
医官眼角抽了抽，他是专门为虞王看病的医工，也跟随着虞王上过战场，堪称起死回生，妙手回春。
翦美人受伤的事他刚才在路上听传报的宫人说了，宫人焦急万分，几欲哭泣，让他以为翦美人是被刺客刺伤，危在旦夕，于是提着一堆救命的药物不顾仪态地跑了过来。
虞王的人要是死了，他可保不准虞王会不会生气让医工们陪葬。
他怀揣着忐忑不安的小心脏踏了进来，甚至已经盘算好怎么劝虞王生死有命，莫要太过伤心，结果一进来，一抬眼。
想象中的美人染血，枝叶摇摇欲坠的样子没有看见，看见的是虞王身后，乖巧坐在床上，长袖半遮脸庞，抬起眸子好奇打量周围的小美人。
而虞王就像门神一样站在床侧，脸色阴沉。
美人是美，夺人心魂。
但翦美人不是好好的吗？！
作者有话说：眼瞎的医官
你号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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弓心1枚嗷呜4枚

第21章
翦姬准确地捕捉到医官眼中闪过的惊艳和迷茫，好像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被叫到这里来，她挑了挑眉，这才想起自己的衣袖还遮着被划伤的半张侧脸，翦姬放下袖子，将自己受伤的脸庞暴露出来。
医官顿时心头一跳。
袖摆如云，拨云见雾，清清澈澈的勾人眼眸，半张脸，玉娇雪软，剩下的半张脸，一道细长的红色，张牙舞爪地落在眉眼之下。
这样血淋淋的狰狞刀口子，若是治不好，翦美人的这半张脸必定会留下疤痕。
医官仅看了一眼，便快快收回视线，一是不敢太过大胆直视翦美人，怕惊艳不由自主流露出来惹得虞王不快，而是伤口略微刺眼，怕盯的久了让翦美人不安。
美人皮相柔软娇嫩，稍有不慎，便会留下一辈子的疤痕。
医官低下头，心思慢悠悠转，让别人治，可能落下疤痕，不过&#183;&#183;&#183;&#183;&#183;&#183;他师承蔡国医仙鹤栲，起死回生，去朽雕木，区区划伤，他治，绝对没问题。
他这样的人，被虞王拉来给一个普通小女子治小小的划伤，本是不愿，甚至要气恼的。但翦美人长睫清眸，娇娇弱弱，可可怜怜，雪白玉颊上的血色的痕迹，遮掩了美好，简直就是让人无法忍受。
医官思索片刻，道:“贵人并未伤及骨头，臣这里有软玉膏，用此药敷在伤口上，不出一个月，贵人的脸就会毫发无损，犹如新肤。”
赵螭突然不耐烦打断，“鸾骨膏呢？”
翦姬闻言下意识抬眼望向赵螭，男人挺鼻薄唇，俊美轮廓微微逆着光，眼眸深不见底，敏感地察觉到她的视线，稍稍抬眼看过来。
轻轻眯了一下凤眸，眼底涌起暗沉墨色，翦姬顿时收回视线，羽睫连带着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
医官像吞了苦涩酸棘的声音硬邦邦响起:“鸾、鸾骨膏极其珍贵，天下仅有两瓶、臣、罪臣觉得，软玉膏&#183;&#183;&#183;&#183;&#183;&#183;已经、足以&#183;&#183;&#183;&#183;&#183;&#183;”
顶着虞王的威压，医官最后的字是一个个挤出来的。说完，他就立马稍稍退了一步。
软玉膏在常人百姓看来已经是神仙灵药了，就算在达官贵人中，也是千金难寻，生肌滋肤的良药。而鸾骨膏，则是出自医仙鹤栲之手，生骨养玉，软玉膏与其想必，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这鸾骨膏，医官并不知道如何制作，天下仅有两瓶，一瓶在周天子的国库中，一瓶在虞宫中，还是因为昔年虞国护驾有功，周天子赏赐的。
如此珍贵的鸾骨膏，用了就再也不会有的鸾骨膏，大王居然就用来治一个脸颊的小小划伤！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医官不是一般的肉疼，听到赵螭的话，他心肝肺都要疼了。
适应虞王的气场后，他又不死心劝:“臣相信软玉膏绝对可以治好贵人的脸，大王不放心，若贵人留下伤疤，臣提头来见。”
赵螭睨他一眼，兀地出声:“在翦美人的脸治好之前&#183;&#183;&#183;&#183;&#183;&#183;”
他拖长尾音，惹得医官头低了又低。
旋即，他慢悠悠道:“每治一天，都要在你的脸上划一道，而你的脸，只能用你的软玉膏治。”
医官:？！
“臣&#183;&#183;&#183;&#183;&#183;&#183;”要是他继续坚持用软玉膏治疗翦美人的伤痕，虞王说不定还真的会这么做，想到这里，医官脸色顿时变成鹅肝色，他支支吾吾，一时纠结:“臣&#183;&#183;&#183;&#183;&#183;&#183;”
过了半晌，医官才低低说:“&#183;&#183;&#183;&#183;&#183;&#183;是臣记错了，鸾骨膏就是专门用来治疤的，贵人的伤当然要用鸾骨膏来治。”
声音几乎低的要听不到了。
翦姬眸色微微泛起涟漪，映出赵螭挺拔的身形，顶着虞王给予的压力，医官用尽全力急匆匆跑出虺祝宫，去藏库取鸾骨膏，赵螭仍然静静站在床榻右侧，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话对医官造成了什么影响。
不管怎样，虞王是在帮她，翦姬当然是害怕自己的脸上留疤，听方才那名医官的话，若用软玉膏，她大概有一个月都不能出去，顶着一张受伤的脸，翦姬也不大想去见人，而若用鸾骨膏的话，应该很快就会好吧&#183;&#183;&#183;&#183;&#183;&#183;
心神微松，翦姬对着赵螭的背影勾起了浅浅的笑意。娥眉舒展，柔柔轻笑，星辰碎光落入眸底，搅乱复杂的情绪，谁料这时赵螭突然转身，幽深的眸子直视翦姬。
翦姬指尖顿时握紧柔软衾被，迎上赵螭的目光，压下心中微不可查的忐忑，长睫似蝉翼，在秋水湖畔的眸中，投下摇摇晃晃的影子。
赵螭顺着她眉眼，一点点向下打量，玉肌凝脂，丹唇软梅，惹人采撷，雪白蝤蛴，腰肢纤细，杨柳依依&#183;&#183;&#183;&#183;&#183;&#183;但在接触到翦姬右脸处的血口子时，赵螭眼神微冷。
她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了。
赵螭微微俯身，深沉的眼眸紧紧盯着翦姬，惹得翦姬不由得心头狂跳，温凉的指尖触及她的脸颊，赵螭将长指半搭在她未受伤的半张脸上，轻轻浅浅，似落笔点墨，点了点。
翦姬身体微微僵硬，男人灼热的气息若有若无撩在脸颊上，羽睫极轻地扫动空气，似乎遇到的也是赵螭的气息。
赵螭不发一言，只静静盯着翦姬，他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翦姬心中略有不安，下意识转移视线，这才注意到赵螭的手很白。
苍白瘦劲，指骨修长匀称，这双手，倒是与同样经常上战场的人有些不同。
燕居素服的袖摆落在翦姬肩头，泛金锦绣蹭在她的锁骨上，翦姬呼吸一时有些乱。
虞王俊美高贵，阴鸷深沉，翦姬与赵螭相处时，不由自主流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美人楚楚可怜，抬起浓密长睫，眼含秋水，偏偏雪白的脸上有了血色的伤口，白雪被揉碎，暗红血痕，赵螭心头狠狠一跳。
眸色愈发深沉。
男人身形修长，即使俯身弯腰，也几乎挡住了翦姬的全部身影，衬得她娇弱可怜。就像凶狠的狼，在经历阴沉的守候后，终于用利爪桎梏了无助猎物。
赵螭视线停留在翦姬的脸上，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她。
翦姬握住衾被的指尖不由得又紧了紧，柔软细腻的触感让翦姬略微出神，她今晚，本来是要给虞王侍寝的，思及此，翦姬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赵螭突然冷笑一声，长指顺着翦姬的侧脸滑落，轻飘飘抬起她的下巴。
声音带了点沙哑:“你还记得你今晚是来做什么的吗？”

第22章
赵螭捏起翦姬的下巴，冰凉指尖在雪白脸颊上摩挲几下，微微眯起眸子，翦姬呼吸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立马用怯生生的眼神迎上他的视线。
她不答。
赵螭眼底幽深，翦姬微微颤抖的指尖反握住他瘦长腕骨，赵螭慢条斯理扯开，嘴角漾起一抹极淡笑意:“翦美人，紧张什么，寡人又不会吃了你。”
翦姬心中隐隐出神，鸾骨膏什么时候可以送来，她的脸&#183;&#183;&#183;&#183;&#183;&#183;翦姬只是下意识看向赵螭。
因为抬着她的下巴，她看向自己的时候，秋眸光华四溢，丹唇皓齿，莫名妩媚。
赵螭眸色一黯，顿时松开她的下巴，又察觉到她的视线随着自己的动作移动，再低头看向翦姬，她轻眨长睫，清澈水眸，像是一只搞不清状况的懵懂动物。
赵螭眸色更黯。
若不是她脸上的伤口在提醒着自己，赵螭很想抚上她白嫩的脖颈，盈盈可握的腰肢&#183;&#183;&#183;&#183;&#183;&#183;
“大王，鸾骨膏取来了！”
医官聒噪的声音突然响起，瞬间，虞王可怕的视线横向他，医官手里小心翼翼捧着的鸾骨膏差点被吓得丢出去。
医官摸了摸凉嗖嗖的脖子，把鸾骨膏往桌案上一搁，飙着口速把使用方法和注意事宜说完，末了，又不死心地补了一句:
“贵人的伤口小，不要用太多的鸾骨膏。”
赵螭冷笑一声。
至少要留半瓶啊！医官心疼地想，眼睛一直盯着漆案上的鸾骨膏，又想起这里面的东西一会儿就要涂到翦美人脸上，医官忍不住看了一眼翦姬。
美人神色楚楚，容颜绝美，好看的眼眸若有若无看向鸾骨膏。
&#183;&#183;&#183;&#183;&#183;&#183;其实用一点鸾骨膏也不是不可以的，医官肉疼的情绪莫名就去了一大半。
赵螭冷冷看了他一眼，医官立马打个激灵，赶快滚蛋了。
美人在怀，虞王肯定不乐意他打扰。
赵螭随意拿起桌上鸾骨膏，颇黎做的瓶身，白色透明的软膏静静泛着细光，赵螭挑眉，用一只手沾了药膏。
眼睛下的那块皮肤一直在疼，翦姬现在对赵螭手中的药膏都有点望眼欲穿的意味了。
她可没怎么受过疼。
身侧床榻微沉，赵螭坐了上来，黑色狐裘外衣早就被他扔在地上，素色锦衣燕服，添了一份散漫的气质。
他视线灼灼，翦姬以为他要做什么，谁料赵螭开口，声音变得阴冷:
“翦美人，你要是毁容了，我就杀了你。”
翦姬心里一咯噔，想起曾经那些被送到虞宫，结果下场凄惨的美人们，翦姬无需时间酝酿情绪，雾蒙蒙的泪水立马盈满眼眸，欲落未落，霎是可怜惹人爱。
赵螭突然用指尖在在翦姬脸上的伤口处点了点，肌肤刺痛传来，翦姬轻嘶，装模作样挂起的泪水一下子没有收住，就要滑下来，眼看着要落到伤口上，赵螭眸色闪了闪，食指指腹轻柔地擦去她的泪水。
沾了药膏的指尖轻轻点在翦姬眼尾，向下抹了一下，并没有涂在伤口上，翦姬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感觉是在逗她。
接着，他稍稍离远了点。
翦姬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男人的气息很快又靠了过来，翦姬身体有些僵硬，“闭眼。”
她听到赵螭低声吩咐。
翦姬还是第一次遇到敢离她这么近的人。
虽然心中思绪纷飞，翦姬仍然安静听话，轻悠悠闭上眼，蝉翼般的长睫不住颤抖，像是承载不住积雪的单薄花枝。
赵螭若有所思看她一眼，翦姬此女，闭眼的动作居然也能如此勾人。
佳人闭上美眸，那点伤口完全遮挡不住她的美，微微扬面，娇小玲珑，唇瓣轻张，乖乖巧巧，雪肤花容，像是等待采撷般，赵螭喉结滑了一下。
指尖沾着冰凉的鸾骨膏，赵螭垂眸，触碰翦姬脸上的伤口，冰冰凉凉，惹人颤栗，翦姬轻咬贝齿，瘦肩微颤。
赵螭用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
鸾骨膏的凉很快压下伤口的刺痛，那人的指尖很温柔地拂在脸上，翦姬有些怔愣。
天下都说残忍暴虐的虞王，现在竟然如此温柔地为她涂药。
翦姬悄悄半睁开眼睛，羽睫卷翘，视线在接触到赵螭时，眸光荡漾一下，男人素衣燕居常服，发冠不太规整，慵慵懒懒，垂眸认真为她敷药时，竟然有些清隽贵雅。
翦姬偷偷打量他，赵螭指尖顿了一下，好像察觉到什么，但很快动作如常。
不知过了多久，赵螭终于给翦姬涂完药了。
此时，翦姬双眸带着水雾，眼尾染上薄红，水杏秋薄，艳艳桃瓣。赵螭呼吸凝滞一瞬，视线掠过她的眼睛，却发现白嫩如雪的肌肤上，竟然多了几道红痕指印。
浅浅淡淡，对赵螭而言，却无比显眼，这是他留下的。
赵螭凤眸幽深，血液隐隐躁动。
好听地要命的柔婉嗓音突然响起:
“王上。”
翦姬想了想，这时候还是对虞王表示一下谢意为好。然后她才刚刚喊出称呼，就被赵螭用手捂了唇，剩下的话语硬生生吞入喉中，翦姬惊讶睁大眼眸。
揽着翦姬的腰肢，赵螭将她整个人推倒在床榻上，男人埋在她的脖子处，薄唇吐出温热，撩来撩去。
“别动，让寡人抱抱你。”

第23章
男人的呼吸喷洒在翦姬嫩白纤细的脖颈上，引起翦姬不自觉的颤抖，指尖微动，心思转了一圈又一圈，轻颤颤地，袖摆滑落皓腕，露出的雪白玉手试探般地推了推赵螭。
环抱着纤软腰肢的长臂兀地收紧。
男人声音沉闷:“安静。”
随着他的话语，灼热吐息燎原般，在杏雪肌肤上烧灼，危险感一重又一重地包围翦姬，秋水美眸波光潋滟，翦姬轻咬唇瓣，娇嫩丹唇更显殷红。
赵螭静静地抱着她，仿佛被男人身上独有的贵雅水沉香气席卷，翦姬将指尖搭在他的背上，心中一横，推开了他。
翦姬的力气轻轻软软，实际上根本推不开赵螭，不过小美人些许的排斥，可是在这一动作中露出尾巴来了。
赵螭面无表情，翻了个身，单手撑在翦姬耳侧，倒像是被翦姬推开一般，只是他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了翦姬的脖颈，瘦白指尖轻移，感受到翦姬温凉肌肤下的血液脉搏。
翦姬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像遇到了天敌的弱小幼狐。
想要逃跑，却不得不伪装。
轻眨蝉翼般纤长羽睫，一双勾人的眼睛，仿佛含了一汪迷惑心神的湖水。诱惑尊贵王公舍弃一切，心甘情愿坠入湖中，与其缠绵。
赵螭侧了一下头，发冠早就歪的乱七八糟，墨发垂至脸侧，一双凤眸幽幽的。
紧紧盯着翦姬。
单薄燕居常服之下，隐隐能窥见其遒劲苍瘦的身躯，隐在昏暗中的冷白脸庞，轻飘飘勾起了一抹莫名笑意:“怎么，不是倾慕寡人，非寡人不可么？”
翦姬知道赵螭这是在说她刚见到他时，她说出的仰慕虞王的一番话。
翦姬眸中闪烁一瞬，随即睁着清澈水眸，轻轻柔柔嗔道:
“王上，你太沉了。”
又抬起纤手，隔在虚空，挡住了脸颊，露出的美眸一眨一眨，无辜道:“现在我容貌受损，自知有瑕，怎么敢再说仰慕王上。”
赵螭要被她气笑了，合着翦美人就是在拒绝他。抚在翦姬脖颈上的手指向下滑了滑，佳人瘦肩微微颤抖。
赵螭阴森森盯了翦姬半晌，松开放在翦姬脖子上的手指，抬手拨了拨佳人的柔顺乌发，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翦姬的心跟着一颤一颤地。
“那寡人等着你恢复。”赵螭指尖稍顿，直视翦姬眼眸，一字一句吐出来。
幽幽的，又带了慢条斯理的贵气。
在赵螭咄咄逼人的视线中，翦姬勉勉强强压下心中的种种波澜，轻轻问:“我可以睡觉么？”
不论是逃避刺客还是被划伤脸颊，对翦姬来说，都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和委屈。在坐到虺祝宫奢侈床榻上，医官送来鸾骨膏，赵螭为她温柔上完药后，翦姬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了。
赵螭挑了挑眉，他还以为，翦美人要说什么惹他烦躁的话，比如放她走什么的。
倒是很乖。
赵螭突然起身，接着握住翦姬手腕，将她拉起，翦姬错愕愣神间，便发现自己坐在了虞王的腿上，赵螭揽着她的腰，将翦姬禁锢在怀中。
他抱的紧，翦姬根本无法挣脱，赵螭低低笑了几声，下巴搁在她的头上，漫不经心懒懒道:“好了，睡吧。”
翦姬眼皮跳了跳，明明赵螭和她就在床上，可他非要让她坐在他怀中睡觉！
翦姬隐隐无奈，而抱着自己的赵螭又如温顺的大猫那样，动也不动地抱着她，安稳地很。男人胸膛温热，莫名给人一种安全感，慢慢地，在赵螭怀中，翦姬悬起的一颗心终于重重落下，眼前一片镜花水月，最后归于静谧的黑暗。
怀中的佳人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赵螭抬起下巴，侧着脸看了一下翦姬，发现她已经阖上了好看的眼睛，长睫卷翘如扇，雪面微醺，赵螭抬手拂平翦姬轻蹙的眉头，抱着她倒在床上。
幽黑深沉的眸子静静看着她的侧脸，未受伤的半张脸，完美无瑕，堪称妖冶惑人，赵螭闭上眼，静静抱着翦姬。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门外传来乌温细细的嗓音:“王上，丞相求见。”
夜色低垂，冷月高挂。
赵螭瞬间睁开眼，慢慢起身离开翦姬，又在走出殿门的前一刻折身回去，一把扯过堆在床榻角落的锦被，盖在翦姬身上。
再次瞥了一眼翦姬后，俊美面庞很快又恢复沉肃阴冷的模样，赵螭撩了撩眼皮，恹恹走出殿门。
殿外丹墀台阶之上，傅朗安脊背笔直，形若孤松寒竹，见到赵螭走出，傅朗安抬袖躬身，拿在手中的象牙板笏反射清冷月光。
他定定道——
“臣要谏言。”
广寒月光下，君王殿前，其一人站在漫长丹墀之上，目光坚定，朝服弁冠，称要谏言，为君为国。
傅朗安惯会作秀，赵螭一直都是知道的，若是平常，他也许会凑合着装一下，但此刻，他只觉得烦。
毕竟丞相打断了他和翦姬的相处。
“寡人累了。”赵螭淡淡道。
虞王目光冰冷，周身阴鸷，白色燕服，龙纹金绣，华胄威严，阴沉冷寂。
听出赵螭的不耐，傅朗安皱眉，语气有些急促:“罪臣&#183;&#183;&#183;&#183;&#183;&#183;”
赵螭再次不耐烦打断他:“燕地之事，寡人早已知晓，明日朝会再议。”
“臣要说的并非此事。”傅朗安放下板笏，直视赵螭。赵螭对上他的视线，勾起浅浅冷笑:“哦？”
“翦氏女绝非善类，大王莫要耽于女色。”傅朗安握紧颤抖的手指，沉声道。
赵螭安静看了他半晌，突然就略带讥讽地说:“寡人耽于女色，又会如何，又能如何？”
傅朗安咬牙，他知赵螭狂妄任性，若赵螭不想听人劝谏时，那便是说破嘴皮子，撞坏柱子，也没有任何用。心中稍动，傅朗安向前迈了一节台阶，赵螭冷冷乜视他，察觉到危险，傅朗安一下子停在原地。
又听赵螭懒洋洋地说:
“丞相大才，寡人之前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奖励丞相，方才寡人突然有了主意。”
傅朗安升起不祥的预感。
背对厚重殿门，虞王眸中不可一世，睥睨狂妄，勾起恶劣的笑:“那就赏给丞相三个妾室吧。”
在虞国，谁不知道丞相傅朗安出身贫寒，两袖清风，虽然在晋阳也是有名的青年才俊，但其政见往往肃杀残忍，与虞国大半的权贵都结下过梁子，即便有贵女倾心，也会因为家族与政局考虑，多有犹豫纠结。
而傅朗安此人，也对儿女情长并无丝毫兴致，故其至今仍未娶亲，家中别说是夫人妾室了，连称得上有姿色的婢女也少见。
女色这种东西，傅朗安是不屑于碰的。他心在天下，因为看到虞王对天下的势在必得，他才冒死求见，他要助虞王夺万里河山，覆灭早已衰落的周王室。
他劝虞王莫要耽于女色，赵螭竟要说赏赐给他三个妾室！清冷月色下，傅朗安的脸色白了又白，终究是拂袖离去。
“啪”一声，象牙板笏被傅朗安砸到台阶上，滚了几下，断成两半，站在赵螭身后的乌温额头浸出丝丝冷汗。
“王上&#183;&#183;&#183;&#183;&#183;&#183;这&#183;&#183;&#183;&#183;&#183;&#183;丞相只是一时冲昏了头。”乌温小声道。
赵螭冷嗤一声。
“宣中郎将来见寡人。”

第24章
香炉幽幽燃起龙涎香，丝丝缕缕缭绕整个殿宇，抱着盘子的宫女们，站在殿门，一时踯躅。
“美人醒了么？”后面的宫女探出脑袋，悄声问。
前面的面上纠结，声音也很小:“我也不知。”
昨晚虞王将翦美人带入虺祝宫并留了一整个晚上的事早已传遍虞宫，此时星月渐落，旭日初升，虞王因为朝会，暂且离开虺祝宫，而那位翦美人，此刻应在寝殿里面。
宫女们早在虞王离开时就候在了殿门处，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敢进去。
听说翦美人遇到刺客，受到惊吓，万一自己毛手毛脚惊扰了美人休息可该如何是好？
虞王必会怪罪的吧？
宫女们甚至扒着殿门，伸长脖子向里面偷偷看，然殿内屏风幔帐，阻碍视线，又因赵螭寝殿随意扔着舆图、书简，不敢多看，宫女们瞧不见个所以然，只能愣愣站在殿门。
“我听桃夭宫的人说，翦美人和善可亲，只要我们轻一点，美人应该不会怪罪的。”不知道是哪个宫女先说了这句话。
这话实打实勾起了众女的心思。
传闻中，翦美人可不止是和善可亲，凡是见过翦美人的宫人们，都会惊艳于此女美貌，再晕晕乎乎傻笑着同其他人讲述翦美人是如何的美。
而现在站在虺祝宫殿门前的这些宫女，她们与虞宫一般的宫人不同，不可随意调遣，也不可擅自离开虺祝宫。她们没有真正见过翦美人，却听过对翦美人数也数不清的夸赞。
宫女们自是好奇的，要不然也不会都赶在今日毛遂自荐负责翦美人的服侍。
翦美人当真那么美么？
莫不是其他宫人随意吹嘘而已？
众女互相看一眼，此时翦美人就在寝殿中，只要进去走个几步便能看到传闻中的美人了，于是众女身体都不由自主挪了一步。
“我这里是蛟珠磨出的珍粉，美人一定喜欢。”
“我拿的是卯时唐郁花瓣所滴香露，肯定能使美人乌发散香。”
“这个是燕地红蓝花叶所制胭脂，必会让美人唇染芳泽。”
&#183;&#183;&#183;&#183;&#183;&#183;
众女小声叽叽喳喳，争着当拿着最好赏赐的那个人，这些赏赐都是虞王送给翦美人的，宫女们一人端了一个铜盘，要将赏赐呈给翦美人。
这些赏赐无一不是好东西，宫女们站在殿门，争得口干舌燥，谁也不服气谁，竟渐渐忘了控制声音，大声争执起来。
“我拿的才是最好的，我应该第一个进去。”
“美人最喜欢的是我手中的红玉金簪，我才应该先进去。”
几声争执，惊起檐角落雀。
就在众女拿着铜盘，堵在殿门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从殿门飘出来:
“莫要争了，都进来罢。”
这一声，如同兰桡划破泌水，微波澄澈，清柔婉转，卷入心神。宫女们小小惊呼，差点没有拿稳手中珍贵的赏赐。她们又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惊讶和激动。
翦姬坐在床榻上，如云墨发凌乱绕肩披散，微垂眼帘，芳泽无加，肌肤盛雪，葱白纤指勾着腰肢玉带，卷了又卷。
在赵螭上早朝前，翦姬就醒了。
她本来是在蹙眉浅眠，赵螭起身后，翦姬隐隐有些要醒来，接着外面传来赵螭与乌温的谈话，什么“孟家”什么“周太子巡游诸国”，翦姬便一下子就清醒了。
赵螭同乌温谈了几句后，很快就进来了，绕过纹漆桌案雕刻屏风，直勾勾就看向翦姬。昨晚因为匆忙，直到睡时，翦姬仍然穿着要见虞王时的华服盛装，罗裙铺展，纱毂仙绣，翦美人轻阖眉眼，羽睫纤长，扫在杏雪凝脂。
赵螭眸中闪过暗色，走近几步，瘦长手指抬起翦姬的下巴，确定她脸上的伤口已经在愈合了。
男人的指尖触碰着脸颊，翦姬呼吸一滞，睫毛轻颤，赵螭动作顿了一下，深沉悦耳如醉酿的声音，染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翦美人，醒了？”
呼吸轻轻喷洒在娇嫩的秀耳上。
翦姬眼睫又颤了颤，不得已睁眼。带着些许水雾的眸子，横波秋水，小心又可怜，接触到赵螭的目光，下意识扬了清眸。
赵螭差点被她这一个视线勾走，他兀地起身，眼眸深处翻涌暗色。他静静看着翦姬，慢慢道:“帮寡人更衣，可好？”
冕服复杂繁琐，平时都有宦官帮赵螭更衣，现在翦姬待在殿内，赵螭愣是没让一个内侍进来。殿内只有赵螭和翦姬两个人，赵螭一个人嫌麻烦，就问了翦姬。
翦姬顺着他的话，坐起身来，这才发现赵螭此时随意披散着头发，赤足而立。
翦姬倒想对赵螭说，她哪里会服侍人更衣，更何况是这种冕冠缁服，不过赵螭没有给她犹豫的时间，径直披上缁服后，长指轻轻一拽，就把翦姬从床上拉起。
眨眼间，手中就多了博带冕冠，翦姬怔愣片刻，冕冠沉重，旒珠冰凉，翦姬垂眸，敛去眸中复杂情绪，勾起柔柔弱弱的笑，走到赵螭身旁。
赵螭懒懒伸开双臂，男人天生贵气，凤眸轻轻瞥着翦姬，像是非她不可那般，翦姬挑了挑眉，柔软纤细的指尖为赵螭冠缁服，束博带。赵螭静静看着翦姬，佳人容貌倾城，近在咫尺，葱指温软理过衣襟，撩过腰身。
翦姬抬手，将冕冠为赵螭戴上，因为生疏，有些歪歪扭扭的，赵螭面庞沉静俊美，冕旒玉珠垂在眼前。
旒珠晃动几下，赵螭突然转身抓住翦姬的皓腕，俯身与其相视。
翦姬眸色清澈，冷静清清的眼眸泛起细细涟漪。眼下细微红色血痕，像是在雪白狐狸的皮毛上，纹了烙印。
赵螭眼眸深沉，黑夜浓墨般，幽深莫测。
他突然勾了勾薄唇，带了几分笑意:“寡人带你上朝，如何？”
翦姬眸色闪动，一点点勾起唇角，弯了弯眸子，春风拂过万千碧波，嫣然桃花飘过山间，赵螭怔愣一瞬，只听翦姬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赵螭微眯凤眸。
心中却想，倒也不急。
作者有话说：过几天就让大王带小美人去上朝~

第25章
在许国看来，自从虞国与齐燕吴结盟后，虞国就消停多了，虽然大大小小的摩擦战争还不间断地打，但这种事就和吃饭喝茶一样普通，许国也没有往心里去。
许国杓祭刚过，就在国君和百姓准备好好庆祝一下难得的安逸时，巫祝在祭祀上问卜的结果送到了许公手里，祝蓍预言天下各国日后将悉数归于虞王，惊的许公差点从王座上摔下去。
许公连夜召集朝臣，与其商量了三天三夜后暗，决定派特使去虞国，与虞国结盟！
于是许特使带了一堆许公从国库中取出来的东西，驾马驱车，前往虞国晋阳。负责检查来往车架的守门将士，数清许国特使带的珍宝后，大多都会嘀咕几句。
许国特使去虞国，带那么多女人的东西作甚？
面对检查士卒异样的目光，许特使也懒得解释，这还不是因为许公了解到虞国现在有一位翦美人。
这些送给虞王的珍宝里，有大半都是送给翦美人的。
也不知道许公到底是为了讨好虞王还是为了讨好绝世美人。许特使默默站在车马旁，眼神放空，突然一人快马加鞭来到此处，扬起的尘土洒了他一脸。
许特使“呸呸呸”了几声，皱眉看过去，接着却瞪大了眼睛，居然是天子特使！
天子特使把一封密信送给许特使，许特使登入马车中拆开，帛书展开，定睛一看。接着匆匆忙忙牵了马，吩咐好手下的人，让他们不用等自己，自行按时到达虞都晋阳后，快马绝尘，奔向卫国朝歌。
落子声音遍布清澈，偶尔听得谈道论局之声，貌美侍女静静服侍在下棋人两侧。许特使一进棋馆，直奔楼上。
“燕国三六，虞国二七，奉天子胙。”男子冷淡清朗的声音从屋内传出，许特使心头一跳，撩帘进入。
男子面庞偏妖，冷淡神情冲淡了眉眼柔和，此人站在大盘灭国棋之下，指挥着棋馆婢女移动棋子。许特使余光瞥了一眼大盘灭国棋上的局势，眉头跳动，他俯身折腰，对男子行君臣礼。
“微臣见过太子顾。”
许特使声音带了几分颤抖，他这是第一次见到大周太子姬顾，不免有些紧张。
太子顾斜他一眼，“坐吧。”
太子顾面容阴郁偏柔，也许是为了端着气势，其讲话举止皆是冷冰冰的。
面对这样的周太子，许特使更是紧张了，落座时竟不小心磕到桌案。桌案上摆着棋盘黑白子，所呈局势与大盘灭国棋相同。因为许特使这一磕，案上棋盘瞬间被打翻，寒石棋子跳落，乱了一地。
姬顾面无表情，不生气不动作。
许特使心中惶恐，正要去捡落在地上的棋子，姬顾身旁侯着的侍女抢先一步，跪坐着把棋子捡起，又将其一颗颗放进棋翁里，动作优雅轻漫。许特使出神片刻，就见棋盘上已经是空空如也，棋子皆被收走了。
姬顾半垂眼帘，并不说话，许特使不免有些尴尬。额头冒了些冷汗，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打破沉默。
想知道这位尊贵的大周太子叫他来所为何事。
太子顾给许特使的密信中只书了地点时间，并未提及所为何事。
许特使从出生到现在，一次也没有去过周王畿，若说太子顾密信于他，是因为他这个人，那自然是不可能，毕竟许特使也不是什么天下有名的士人贤才，只是普普通通的许国官吏罢了。
所以也许太子顾只是要联系许国，太子巡游天下，姬顾此时刚刚拜访完卫王，而恰巧许特使出使虞国路过卫国，便修书让他前来谒见。
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
只是不知道太子顾何时知道许国派特使出使虞国的事&#183;&#183;&#183;&#183;&#183;&#183;许特使脊背隐隐发凉，这时太子顾敲了敲桌案，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见姬顾长指一勾，捡起席垫旁的耳珰，眉梢微微上扬，耳珰摊在手中，问许特使:“何物？”
耳珰嵌珠，蓝田玉暖，一看便是极品。
只是这耳珰是从许特使身上掉出来的，姬顾眼波微动，心下有几分好奇，一个男人身上怎么带着女子的耳珰。
若说是夫人妾室的，这样的耳珰，并不像许特使所能拥有的，思及此，姬顾眼底稍冷。
许特使奇怪看去，突然一拍大腿，“遭了！”
太子顾淡淡看他一眼，冰凉耳珰在指尖上转了几下，许特使意识到面前的是大周太子，顿时噤声，片刻后，低头老实答:“此物名兰雨耳珰，是君夫人托臣送给虞国翦美人的。”
此次出使，许公准备了许多东西送给翦美人，许国君夫人心里明镜似的，为了表示衷心，特地把兰雨耳珰交给许特使，让特使代表君夫人的意思，送给翦美人。
闻言，太子顾面露疑惑:“翦美人？”
候在他身侧的侍女笑着出声解释:“公子不知？这翦美人是吴国美人，据说绝世倾城，堪比妲己褒姒，各国市井中皆传的有头有尾的，有的甚至还说此女并非人，是天上仙子。而这翦美人被吴国献给虞王，听说虞王被她迷的魂都丢了呢。”
说罢，便轻笑起来。
姬顾心中微哂，天上仙子？无稽之谈而已。
侍女又娇滴滴道:“不过，妾倒是觉得公子如此样貌，指不定翦美人见到公子还要自愧不如呢。”
太子顾冷冷看向侍女，侍女心里一咯噔，方才兴起失言，差点忘了公子很是在意自己的样貌。
姬顾也不想在此处见血，于是他只是看了一下，作为警告。
许特使咽了口口水，他是这里最怕姬顾生气的人。他小心抬眼，却见姬顾神色清冷，陷入沉思。
太子顾思索片刻，不经意出声:“吴国&#183;&#183;&#183;&#183;&#183;&#183;翦氏？”
许特使心下奇怪，又有些惶恐，于是便小声询问:“此女有问题吗？”
“不。”
太子顾眸色淡淡，看他一眼，漠然打断。
许特使松了口气，还好&#183;&#183;&#183;&#183;&#183;&#183;他们许国这次可是要送很多东西给虞国翦美人，若是翦美人真有问题，太子顾不知道还要对许国作何感想。
“那&#183;&#183;&#183;&#183;&#183;&#183;太子叫臣来，是所为何事啊？”许特使踯躅片刻，诚恳望向姬顾。
太子顾掀了一下眼皮，惜字如金:“王道失坠，天子心忧。”
此话定定掷在棋馆半空，让许特使惊出了一身冷汗。
粗略估计，许国送给虞国的豪奢之礼，应是已经到达虞都晋阳了&#183;&#183;&#183;&#183;&#183;&#183;
作者有话说：许特使:我太难了。

第26章
殿内沉抑一扫殆尽，漫卷红玉香软，冷冰冰的桌案上渐渐摆满女子的胭脂簪饰，压在舆图之上，好不显眼。
虺祝宫的宫女们谁也不愿意放弃见到翦美人的机会，于是只要虞王不在时，宫女们便一窝蜂地都跑来服侍翦美人。
屏风之后，窸窸窣窣，人影晃动。屏风之外，宫女们聚在一起，攀比似的谈论着，谁也不让谁。
“美人可真美。”一宫女痴痴感叹。
“翦美人今早第一个看见的是我。”
“我为美人梳发了，美人的头发可真好，像绸缎一样。”
这些宫女们说着说着，互相就有些不服气，明明尽心尽力服侍翦美人的是自己！于是比来比去，争执来争执去。
“咳。”采萧从屏风后走出，视线冷冷扫过她们。这些宫女们只要一提到翦美人，就会变得叽叽喳喳，采萧皱眉，美人的确是美，可她们未免也太不注意规矩了。
要搁平常，虺祝宫的宫女们，绝对可以说是虞宫中最规矩最安静的宫女，毕竟虺祝宫可是虞王赵螭的寝殿，她们每天都提心吊胆，担心一个弄不好就掉脑袋。
而翦美人与赵螭完全不一样，翦美人生的美，人也和善，和翦美人相处，不仅不必担心小命呜呼，还能近距离和绝世美人相处，于是这些宫女们面对着翦姬，一下子就变得激动起来。
谈话被采萧打断，宫女们面面相觑，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因为翦美人遭到刺客袭击，虞王便以翦美人受到惊吓为由，让翦姬暂时待在虺祝宫。又因为怕翦姬不习惯虺祝宫，所以让桃夭宫的大宫女采葛采萧也跟了过来。
刚见到时，宫女们还有些惊讶于采葛采萧这对双生女，居然长得完全相同。却很快发现采葛、采萧好区分的很，二女性格根本不同，一个死板冷静的和孟太后身边的内小臣一样，一个活泼开朗，灵动讨喜。
脚步声从屏风后传出，与采萧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突然跑了出来，晕晕乎乎的，两腮微红，眼睛亮亮的。
宫女们先是看了站在那里，动也不动，只看着她们是否“规矩”的采萧一眼，接着纷纷围住采葛，齐声问:“合适否？”
采葛用力点头，口中不住喃喃道:“美人真是太美啦&#183;&#183;&#183;&#183;&#183;&#183;”
众女纷纷被她逗笑，捂着嘴巴笑的前仰后翻。
今日许国使团前来拜访，虞王事务繁忙，并未接待，虞宫向来沉默许良人一反常态，主动请缨，办了宴席接待使团。
许良人还特地递了请柬给翦姬，翦姬本是不愿去的，只因她眼睛下的伤痕还未完全恢复，并不是十分想去见其他人。然而乌温亲自过来，劝翦姬去瞧瞧，翦姬琢磨着乌监背后是有赵螭的意思，于是便同意了。
既然翦美人要去参加宴席，好看的服饰便是不可少的。虺祝宫的宫女们火急火燎去织室取了新衣，织室少府听到她们是为了翦美人而来取衣服，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个红檀木箱子。
箱内软玉铺垫，素纹兰镶，金银流缦，华盛溢彩，竟是早就备好的。对于虺祝宫的宫人，织室少府并不隐瞒，说是翦美人刚刚入住桃夭宫时，她们织室就已经着手准备美人所需新衣了。采桑蚕月，为公子裳。
外面的人笑着，里面宫女咳了咳，走出来佯怒似地看她们一眼，抬高嗓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翦美人驾到，尔等小奴，还不快快行礼。”
话音刚落，宫女簇拥着翦姬从屏风后走出。
采葛采萧等一众人恭敬行礼。当翦姬走出时，她们都有些恍惚。
佳人含笑走出，戴了半边鹭羽面具，翩跹婆娑，神秘幽丽。眼眸似清波映漾，兰渚仙草，身姿袅娜，楚腰蛴领。衣裙华美，不似凡人。
这半边鹭羽面具是翦姬临时戴上的，虽然脸上伤口过不了两天就会痊愈了，但她对着铜镜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眼下那浅浅的痕迹显眼，于是为了遮挡，便戴了这鹭羽面具。
众女看的呆愣愣的。
翦美人无论怎样，都是极美的。
&#183;&#183;&#183;&#183;&#183;&#183;
宴席设在湛露台，台榭廊桥，四面临水，丝罗帐幕悬挂于两侧，遮挡日光，随风曳动。许良人听说自己母国人前来拜访，和虞国结盟，自是激动，也不管虞宫里的人怎么看，借了这湛露台招待他们。
后宫荒僻，湛露台常年无人，掌事的女官看着许良人平日谦恭良善，很是安分，还多派了些宫人帮许良人安排这宴会。毕竟虽然大王不重视，但也不能让许国人以为他们虞国宫中无人主事，纲政混乱。
此刻宴席已经开始，许良人坐在右侧首座，许国使团中的小厮把一箱箱的随礼抬进来，堆在地上，再一个个打开，珠光宝物，罗列豪奢，顿时晃眼。
许国也算是下血本了，可是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虞王居然连接见他们都懒得做。
赵螭此人，实属狂妄。
虽办了宴席，但许国使团的人也知道，这宴席是自家公主可怜自己，求虞宫里的人办的。使团对这样的待遇，自是感到不太舒服的。
可这次负责出使的特使，中途离开，整个使团剩下的人中，竟没有一个人敢去拜见虞王，再不济是找虞国丞相讨个所谓的公道。
也不知道虞王对他们提出的结盟是什么看法。
怕是一笑而过，不当回事吧！许国使团自感憋屈，无奈使君因事离去，无人去谈和，无人去签盟，也怪不得虞国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赵仲带着侍从，把豪礼抬进来，又独自抽身，去拜见许良人。他是跟随在许特使身边的小吏，说大了是官，其实就是许特使的随侍而已。
赵仲费神想了想，才想起这位公主在虞宫中的位置。
“&#183;&#183;&#183;&#183;&#183;&#183;良人。”
中年男子面容称不上爽朗，但也算和善了，面对母国之人，许良人本就觉得亲切，见他没有忽视自己，还特地过来行礼，弯了弯嘴角，温温道:“起身罢。”
许良人说完，又突然想起一件事，轻轻问:
“你们此次前来&#183;&#183;&#183;&#183;&#183;&#183;可带了主公的叮嘱？”说着，眼中隐隐期许。
赵仲想了想，先是说:“君上好像有让我们捎一封信给良人&#183;&#183;&#183;&#183;&#183;&#183;”
接着却摇摇头:“但信在使君手中，使君中途去卫国朝歌了，所以我们是不清楚君上到底说了什么的。”
许良人眼底闪过失落，却温良道:“无妨，你也莫要自责，既然父亲有所叮嘱，那早晚都会传到我这里的。”
赵仲暂时沉默，理了理思路，思考是否能从许良人身上问出些什么虞国的事情。
这时侍从过来，小声问赵仲:“巫祝礼要现在开始吗？”
许良人眼眸闪动，突然出声打断:“等下。”
赵仲有些惊讶，还以为这位公主在虞宫中生活，终于变得有主意了。却听许良人犹犹豫豫，小声说:“那位&#183;&#183;&#183;&#183;&#183;&#183;翦美人还没有到。”

第27章
“那位&#183;&#183;&#183;&#183;&#183;&#183;翦美人还没有到。”
赵仲心中叹口气，他当然知道翦美人还没有到。宴席上方的主座一直是空的，刚开始他还以为主座是专门为虞王留的，因为虞王没有前来，所以主座才空着。
但偏偏又有宫女早早在主座那里侯着，还不时摆香薰草，看上去就不是为虞王等人物留的，反而十分像是为什么尊贵女子所留的位置。
于是，赵仲就让人询问了一下虞宫宫人，才得知首座的位置是虞王的随侍乌监早早过来，叮嘱宫人为翦美人准备的。
赵仲这才终于对盛宠的翦美人有了清晰的印象，果真是盛宠。他原先以为，虞宫中孟夫人跋扈，会处处抢风头，没想到孟夫人再跋扈，也比不上虞王近臣的一句话。
许良人本来并不想邀请孟夫人来参加宴席的，毕竟在她心中，这次宴席像是另类的家宴，邀请翦美人已经足以。
让孟夫人过来，可不是给自己找不快。
可许良人递向虺祝宫的帖子刚让宫女送过去，孟夫人居然就派人过来威胁她。
说如果她不邀请孟夫人也参加这次接见使团的宫宴，那不管她是不是许国公主，孟夫人都会像对待以前送到虞宫的那些美人一样——处理掉她。
想起那些美人的惨状，许良人打了个哆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勉强点头同意了。
孟夫人已经到了，看起来&#183;&#183;&#183;&#183;&#183;&#183;仍然不是十分和善，许良人小心抬眼瞥了一眼孟夫人。
孟夫人仰着下巴，眼神高傲，身边的宫女伶牙俐齿，也是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面前的侍从是许国人，手中的蟠虺纹舟皿还没有放稳，就被孟夫人的宫女一把打翻，滚烫的彘汤洒在身上、脸上，露出的肌肤一下子就红透了。
赵仲见此，眉头紧蹙，有些担心地问许良人:“良人，这位孟夫人可有为难你？”
许良人尴尬笑了笑，眼神躲闪:“我是不怎么理她的。”
赵仲若有所思，想着公主打小就性格温吞，应付不了孟夫人也很正常。不过&#183;&#183;&#183;&#183;&#183;&#183;
“良人德音仁善，虞王待良人如何？”
许良人呐呐道:“虞王性子冷，不怎么关心后宫事。”
赵仲眼皮一跳，心中腹诽，虞王对翦美人那样，不见得是不关心后宫。当初周天子看许良人性子温和，能同虞王中和一下，才让许国把公主送到虞宫，现在看来，倒是多此一举。
湛露台横筑楼榭，风扫水波，幽静清冷，赵仲无端感到凉意，微不可查叹口气，摆摆手吩咐下面的人:“先让舞女跳几支舞吧。”
靡靡乐音随之响起&#183;&#183;&#183;&#183;&#183;&#183;
乌温等在虺祝宫宫外，大老远就看到宫女簇拥翦美人过来，乌温嘴角抽了抽，这些小奴，怎么像三岁稚童一般。
翦美人戴着半边鹭羽面具，被下人簇拥而来，青洲步行，拾兰渡泽。
“许国&#183;&#183;&#183;&#183;&#183;&#183;我听说许国诗乐繁华，君子颇多。”翦姬声音轻柔，如风拂湖泊，当她看着你说话时，眼眸清澈，秋水伊人，长睫一扫，不知不觉就把你勾进去了。
宫女们都争着和翦美人讲话。
“那许国人都比较老实仁善，我们虽然不怎么经常见到那许良人，但也记得是一位和善的。”
“许良人好相处的很，待会儿美人只要坐在那里观礼就行。”
“不过&#183;&#183;&#183;&#183;&#183;&#183;许良人好像也给孟夫人递请帖了。”一女小声道。
很快就有别的宫女抢白:“美人不必担心。”
听到孟夫人，翦姬眼眸闪动一下，她悄悄问过乌温，得知孟家三郎孟梁昼行踪诡异，这几日脸上恰好多了伤疤。
当时翦姬用刀伤了刺客的脸。
“翦美人。”乌监细细的嗓音唤翦姬，思绪被打断，翦姬抬眼看去。
乌温站在宫门处，笑眯眯的，身后跟了几个小厮，居然抬着一个辇舆。
流苏伞罗，幡盖仪仗，涂脂嵌玉，很是奢贵。
翦姬微愣，“这是？”
宫中可乘辇舆者，仅有王后和虞王。况且这个辇與的规制&#183;&#183;&#183;&#183;&#183;&#183;明显属于虞王。
乌温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翦美人，服饰华盛，一顾倾人，绝世独立。面对如此佳人，虞王如何不心动？于是乌温坚定了讨好翦美人的心。
他笑着解释:“美人受到刺客惊扰，自是需要多多歇息，王上特地让小的带了这辇舆来接美人。”
闻言，翦姬眼前浮现出赵螭慵懒华胄的样子，幽深的凤眸微扬，似笑非笑。
既然是赵螭让乌温抬来的辇舆，翦姬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很快扶着采葛的手，袅娜轻移，坐在辇舆之上。
视线晃动，翦姬恍惚一瞬，宫人左右簇拥，翦姬垂眸，便能看到身侧采萧采葛的发髻，坐在辇舆之上，的确是和平时所看到的景象有所不同。
这边宫宴上，丝竹排箫，琴弦拨弄，舞女各个娇媚婉转，随着乐音，轻旋慢舞。这样的舞蹈是给在座的使团看的，许良人不怎么感兴趣，静静端坐。
舞女一边跳着，一边还不安分向使团抛了娇娇滴滴的媚眼，随着舞姿莲步，窈窕身姿在纱罗之下若隐若现，孟夫人目中厌恶，甚至还抬起手挥了挥空气:“不干净的东西。”
宫女为其揉肩:“夫人莫要看了，这些舞女不过是以色待人，上不得台面罢了。”
以色待人，孟夫人心中冷哼，想到翦氏女。赵螭居然把翦美人留在了虺祝宫，不是夜夜笙歌是什么？！这等狐媚惑主的妖妃，凭什么不能除去！
可父亲居然修书于她，骂她愚蠢。又告诉她阿弟孟梁昼已经被软禁，莫要再闯祸，要是耽误祖父的事，绝不轻饶。
思及此，孟夫人眉间阴郁，过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弯了弯嘴角。
不管如何，她可是听说翦美人样貌受损了呢。
赵仲瞥了一下空空如也的主座，心下有些焦急，按照许公的意思，他们这次可是带了许多贵礼要献给翦美人。
既然此次见不到虞王，那至少要见到传说中的翦美人吧。
赵仲下意识抬眼看了一下许良人，许良人面庞柔和，低眉顺眼的，赵仲心中叹口气，有些不敢和她说许公为翦美人献礼这件事。
这不就是相当于说你父亲给你的情敌送东西么？
就在赵仲等的有些焦头烂额时，宫人的传唱声终于来了！
“翦美人到——”
乐音骤停，舞女退下。
内宦先至，肃清道路。
赵仲一下子起身。
许良人好奇抬首望去。
孟夫人幸灾乐祸看向翦美人的脸。
如花宫女簇拥之间，是翦美人！

第28章
美人袅娜轻步，众女环绕前后，罗衣兰镶，瘦腰玉颈，云纹漫卷，轻裾曳雾；拨云见月，皎月行来，才发现翦美人右侧脸颊戴着鹭羽面具，神秘昳丽，露出的半边肌肤，杏雪凝脂，玉肤华容。
翦美人抬起卷翘羽睫，轻轻扫过来时，赵仲大脑一片空白，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叫嚣——是天神之女，九疑宾，甘露降，是仙人临载！
他踉跄数步，几欲倾倒，凭栏之外，廊桥之下，水寒风萧，赵仲差点掉下去，他激动大喊:“巫祝！巫祝！快传巫祝礼！”
乌温眯着眼看去，许国本是天子近邻，受命王室，然许殇公亡，殇公夫人把持朝政数年，殇公夫人生于楚巫，好祭鬼怪，使许国大兴巫祝之风。直至现任许公掌管国政，许国才渐渐打压了这祭神敬鬼之风气。
乌温不以为然笑了笑，转头对翦姬谦卑行礼，“美人应当坐于首座。”
翦姬看向上位，玉阶高台，兰草艾萧，两侧轻纱罗幕下垂，又有侍女持羽扇静立。
翦姬思索一瞬。
乌监的行为总是代表赵螭的意思。
于是翦姬勾唇轻笑，皓齿明眸，小腰瘦颈，拾阶而上，服裳溢美，鹭羽翩跹，仪容贵雅，白狐行泽，绝美无暇。
翦美人在众宫人随行之中，施施然落座。美人出尘，清幽湛露台，似乎一下子变成了瑶台仙阁，她们则是谒见仙娥的凡人，许良人面庞怔愣，忘了言语，也忘了关注赵仲等许国使团之人。
过了半晌，许良人才终于缓过神来，翦美人这样美貌，是她平生未见，曾经见到的洛邑贵女中，竟也没有一个可以与其媲美。
怪不得&#183;&#183;&#183;&#183;&#183;&#183;会得到虞王的恩宠。
宴席上被方才妖娆舞女晃花眼的许国使团，在看到翦美人的瞬间，脑中旖旎散的一干二净，只觉得是神女听到了祈祷，从古老祭坛中走出。而在神女面前，那些美艳舞女都索然无味了。
许公要献给翦美人的东西可不少，在翦美人到来之前，赵仲已经命令人搬了一部分，早已堆在湛露台，流光溢彩，奢侈至极。虽然如此，仍然还有好几个大箱子没有搬上来。
赵仲推开下人，亲自把剩下的一箱箱献礼抬到翦美人面前。
见到这数也数不清的昂贵献礼，神女轻轻望过来，眼眸清扬，光华流溢。半张玉雪肤色，另一半则隐在圣洁鹭羽面具之下，轻轻飘飘勾着笑意，像是在对你笑，又像是谁也没有放进心里。
赵仲只觉手和脚都激动地发抖，朝着神女折身行礼:
“外臣奉许公之命，向美人献上豪礼若干。”
“恭祝美人花颜长久驻。”
“恭祝美人延寿千万岁。”
“美人万福攸同，与天同守！”
神秘幽诡的巫祝乐音紧跟着奏起，巫人冠彩羽，身穿宽大异服，手持鹭翿伞扇，祭天祭地，祝延人之福，愈人之病。
听到许国使团的祝福，翦姬眼皮跳了跳，万福攸同&#183;&#183;&#183;&#183;&#183;&#183;万般福祉归圣躬。
倒是有些僭越的意味了。
翦姬不着痕迹打量一周，发现并没有人注意到，人们痴痴地望着她，有惊艳有疯狂，翦姬微蹙娥眉，垂眸敛下情绪，再次抬眼，眸色幽静。
翦美人静静坐于上座观礼，其容神秘华昳，其形高贵优雅。
翦美人进来的瞬间，嫉妒便席卷了孟夫人全身上下，她妒火中烧，如同看着毕生仇人。站在孟夫人身侧的宫女，也顾不得去仔细瞧翦美人了，孟夫人生气，是宫女最怕的事。宫女的肩膀抖啊抖，只见孟夫人眼神如同淬毒，死死盯着翦美人脸上戴的鹭羽面具。
孟夫人想，那张面具下的半张脸，一定是丑的！翦美人分明伤到了脸，容颜受损！
翦姬安静观赏着许国使团带来的巫祝礼，突然察觉到一道嫉恨视线，像是想扒了她的皮，来者不善&#183;&#183;&#183;&#183;&#183;&#183;翦姬眼眸微眯，迎了过去。
只见一女子，簪金戴玉，容颜称得上美艳，在翦姬看来勉强凑合，可惜&#183;&#183;&#183;&#183;&#183;&#183;
可惜神情扭曲，如同夜叉。
翦姬挑了挑眉，稍加思索，便知道那女子是何人了。翦姬偶尔会想，明明她们都未曾见过，何故如此？实在愚蠢。
有意无意，翦姬弯眸浅笑，瘦肩轻侧，云鬓乌发拨动，扭头询问身旁采葛:“那位是谁？”
采葛本来正沉浸在“我家美人真美，你们都看呆了吧”的小情绪中，听到翦姬的话，蓦的一愣，顺着翦美人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孟夫人。
采葛先被孟夫人憎恨怨怼的神情吓了一下。
这等模样&#183;&#183;&#183;&#183;&#183;&#183;除了孟夫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了。
见到孟夫人，采葛灵台顿时清明，她也是有些怕孟夫人的，但此时翦美人看着她，轻声和她说话，问她那个人是谁。
采葛突然意识到，虽然孟夫人嫉妒翦美人嫉妒到发疯，可翦美人根本都没有见过孟夫人，更不知道孟夫人长什么样。
“采葛？”翦姬装作疑惑，喊了一下愣神的采葛。
采葛回神，便见翦美人抬着一泓清水般的眸子，浓密羽睫，轻轻翕动，再柔柔弱弱地，同她婉声说话。
采葛的脸“蹭”地就红了，张了张嘴巴，吐出的话竟有些结巴。翦姬含笑望着她，像是在说不急。
晕晕乎乎看着翦美人这张脸，采葛顿时就不怕了，再看向面容扭曲的孟夫人，心中无端充满底气。
采葛跟着翦姬，见惯了虞宫中的人对翦美人的众星捧月，突然就觉得，孟夫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翦美人能天天见到大王，乌监对翦美人恭敬无比，虺祝宫无人敢拦翦美人，孟夫人能么？
采葛抬起手指，随意指向孟夫人。“啊？那个人吗？那个是孟夫人。”
语气有着没有察觉的傲慢。
闻言，翦姬轻轻笑了，眼眸流转光华，葱白指尖轻轻点了点采葛的额头。采葛呆住了，翦美人居然碰了她的额头！
美人的指尖，凉凉的像玉一样，很舒服，采葛一下子痴痴笑起来。
孟夫人见翦美人只轻轻瞥了自己一眼，接着就转移视线，看那许国使团正在表演的巫祝礼，面庞幽静，清净出尘，如高山团雪，兰草纤纤，而她，则是翦美人完全不需要关注的人。
孟夫人瞬间被莫名的嫉妒席卷心神，鬼使神差地，手指摸向袖中匕首。
突然一道阴冷视线刺向孟夫人，脖颈宛如被架上了冰冷大刀，下一刻就要索命，孟夫人指尖顿时颤抖，吃疼轻嘶，竟是被藏在袖中的匕首划破了手。她咬牙看过去，想知道是何人，却只见那个乌监眯着一双狐狸眸，站在首座台阶下，似笑非笑，邪气的很。
孟夫人却觉得不是乌温。
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心中闪过不安。
诡异乐音落入尾声，彩色鸟尾随着巫祝夸张的动作划破空气，白色骷髅面具，只露出黑漆漆的眼睛，他们祈舞行礼，步伐急促，张力十足，最后，为首之人伏地行礼。
对着翦姬向天地三拜，向天神祈祷，向社稷祈福，又祝翦美人与天同守，声音刻意压低，从面具下传来，呼吸似乎有些急促，显得有些古怪刺耳，翦姬若有所思看他一眼。
编钟敲响，乐音结束，拜礼完毕。翦姬坐于上位，接过采萧递来的花枝，扔向折腰行礼的巫祝。
翦美人抬手，衣袖滑动露出单薄皓腕，玉手白皙如玉，轻捏花枝，抬手扔出，花瓣洁白如雪，花枝纤细，遇风颤抖，在空中坠落。
“祝美人与日月同光——”最后一声祝福，来自乌温。
伴随着乌监阴柔的声音，洁白花瓣坠地，湛露台蓦然响起女人惊恐惨叫，如同撕裂太平伪装，露出血淋淋的可怖面孔。
脸上传来刻骨刺痛，孟夫人瞬间崩溃，癫狂惨叫，不管不顾拿起手中匕首刺向前方之人。
翦姬怔愣抬眸。
苍白瘦劲的手捡起白色花枝，男人衮袍拂地，金螭龙纹，带着与生俱来的万千贵气，脸庞线条俊美深邃，浓密墨睫半垂，漫不经心抬眼，凤眸幽深，轻轻散散勾起一抹笑。
赵螭伸出手，向翦姬勾了勾指尖——
“过来。”

第29章
两侧帐幔飘动，朦朦胧胧，镜花水月般的，首座之下一片狼藉混乱，孟夫人惊恐惨叫，众使团或跑或躲，宫人瑟瑟发抖，慌忙跪成一地，男人却偏偏朝她勾了勾指尖，声音染了几分温柔的意味，喊她“过来”。
翦姬心头重重跳动，下意识扶着采葛的手站起身，采葛手指颤抖，看上去是害怕到了极点。
翦姬反握住采葛的手，以示安慰，她轻轻说:“是大王，莫要怕。”
闻言，采葛抖的更加厉害了。
翦姬眸色微闪，松开采葛的手，采葛瞬间失去全部力气，一下子跪在地上，虞王站在混乱之中，轻轻眯着狭长凤眸，眼尾似乎都染了淡淡猩红，阴戾危险。
翦姬看向赵螭，美人长睫轻垂，绒光细碎，高座之上，佳人一袭华盛罗衣，玉饰环玦，浅色流光，她起身，动作轻袅，优雅贵气，发间环珏相撞，细碎脆响。
玉雪肤色藏在鹭羽面具之下，轻轻望向下方，如同高不可攀的仙人，看向尘世凡俗的一片狼藉。
赵螭抬眼，面庞闪过不可捉摸的黯色，清羸苍白指骨捏碎手中花枝。
他笑了一下，翦姬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翦姬努力压下心中升起的些许害怕。倒不是她不喜赵螭，而是赵螭的气场太过危险，看向自己时，仿佛被什么盯上，不可避免有些不安。
而赵螭似乎是觉得这个视角看美人颇为新鲜，他挑了挑眉，绕有耐心地站在原地，并不急着让翦姬下来。笑着望向翦姬后，他转身，在翦姬看不清楚的地方，如同撕裂温柔画皮，眸色一点点变得冰冷，像踩着万人鲜血，从地狱归来。
虞王残暴不仁，嗜杀成性，这是天下印象。
虞宫宫人畏惧虞王，每每面见虞王，都会怕的发抖。
孟夫人疼得几乎蜷缩在地上，脸上阵阵刺疼刻骨铭心，眼前漆黑一片又混杂着宛如业火爆裂的红色，泪水涌眶，又染湿眼球，愈发疼痛，难以忍受，让人癫狂。
她什么也看不到！她的脸被人割骨！温热的血水滑倒衣襟中，孟夫人心中惊恐到极点。
是谁如此狠毒！！！
穿着黑色大袍的巫祝怔怔站在孟夫人面前，握住剑的手颤的厉害，剑身在空气中抖动，发出细碎的剑声。
他只需要划伤阿姐的脸而已，但方才阿姐拿着匕首冲过来，孟梁昼躲闪不及，锋利的剑便一下子割瞎了孟夫人的眼睛。
身体抽搐几下，孟夫人发疯般呵斥:“匕首！我的匕首！”
早就躲到桌案下的宫女爬过去，哭着把地上的匕首捡起来送到孟夫人手边。
宛如捉到了最后一抹希望，在摸到匕首的瞬间，孟夫人爬起来，直直向前方冲去！
孟梁昼下意识躲过孟夫人手中的匕首，孟夫人抓住他的衣袍，胡乱扯动，不要命地惨叫大骂:“你是何人！你凭什么毁我！”
声音凄厉无比，孟梁昼几欲崩溃，“啪”的一声，白色骷髅面具被扯下，青年愣愣低头，眼神空洞，鼻梁上是一道刚刚愈合的伤疤。
是那天的刺客！翦姬心中诧异，下意识看向赵螭。察觉到翦姬的视线，赵螭侧头，墨睫勾了勾，轻轻一笑，散漫慵懒。
眼见着孟夫人又胡乱抓紧匕首，要杀了自己般刺过来，孟梁昼握住孟夫人的手腕，痛苦出声:“阿姐&#183;&#183;&#183;&#183;&#183;&#183;”
孟夫人身形一顿，僵硬抬头，可惜一双眼睛只能看到面前模糊的影子。
她听到不远处一声冷嗤，凉薄冷漠。
是赵螭！
赵螭居然让她的弟弟，从小到大崇拜她，唯她是命的弟弟，毁她容，还刺瞎了她的眼！
孟夫人惨叫一声，突然像疯了一样，挣脱孟梁昼，踉踉跄跄朝着首座的方向跑，都是翦美人，翦美人是妖女！是她蛊惑了虞王的心！
她看不清方向，身体撞到堆放的献礼之上，各种珍贵的珠宝罗琦被打翻，玉石碎了一地，罗琦染上鲜血。
此等闹剧，此等惨状&#183;&#183;&#183;&#183;&#183;&#183;许良人瘫坐在地上，大脑发涨，快要晕厥过去，心中满是惊恐，虞王残忍&#183;&#183;&#183;&#183;&#183;&#183;实在可怖，孟夫人已毁，虞宫&#183;&#183;&#183;&#183;&#183;不可久留！
“虞王&#183;&#183;&#183;&#183;&#183;&#183;”赵仲听到许良人喃喃道。他顺着许良人的视线看过去，男人周身阴沉，冷漠孤寂，面无表情盯着湛露台发生的一切。
赵仲瞪大双眼，虞王，那个人是虞王！
许国巫祝预言，天下将归虞王！
于是赵仲便要前去拜见赵螭，却突然有一人冲了过来，孟梁昼混乱无措，满是愧疚迷茫，他踉跄跑来，赵仲没稳住身体，被孟梁昼一撞一带，和孟梁昼一起直直掉进凭栏之外的湖中。
乌温向赵螭俯身行礼，接着迈向孟夫人，听到脚步声，孟夫人以为是赵螭来了，她慌张跑到那人面前，怨恨道:“赵螭！你看到了吗？！翦氏女是妖女，若不是为她，你如何会让三郎伤害我，毁我的不是三郎，不是你，是翦氏女！吴国朝政混乱，前吴王死去，便是因为翦氏女，而此刻，你要为了她让我大虞也如此吗？！”
然而回应她的，是乌监冰冷阴柔的声音:
“传——王上诏令，废孟夫人！”
孟夫人瞬间崩溃，她嚷嚷叫喊:“赵螭！你竟然废我！孟家不会放过你的！”
乌监的人打晕孟夫人，很快把她拖下去了。
翦姬低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间泛起阵阵涟漪，赵螭拾级而上，玉璧绶带，衮衣玄服，衣上金色螭纹滚烫耀眼，尊贵华胄的男人抬眸看来。
于是翦姬握住他伸出的手。
&#183;&#183;&#183;
午后阳光为虞宫洒来暖意，守在宫道两侧的侍卫眯了眯眼，突然看到从前面跑来一个男子，步伐紊乱，急匆匆的。
侍卫顿时警醒，抽出大刀大喝:“站住！”
手中的刀还没有砍下去，来人握紧薄剑，手腕扭转，轻轻一勾，大刀就被击到了地上。
侍卫看清来人的脸，脸色一变，立马道歉:“原来是丞相。”
傅朗安发冠微微散乱，清玉面庞冰冷吓人，侍卫下意识看向他手中的剑，薄剑竟然沾了血，侍卫心里一咯噔，不禁有些害怕。
傅朗安冷冷看侍卫一眼:“大王在湛露台？”
侍卫看向他手中的剑，神色古怪。
傅朗安一顿，收下剑，挂上疏离笑容:“臣有事要同大王商议。”
傅朗安今日回到丞相府，发现赵螭如前几天所说，当真给他送来了三个美妾！

第30章
傅朗安在简兮台接见安插在孟家的密探后，回到丞相府却发现虞宫的内宦不请自来，内宦笑眯眯的对他阿谀奉承，道:“丞相有福了，大王让小的专门为丞相物色了三个美妾，分别叫皎女、僚女、纠女。”
傅朗安当即脸色一变，喊家老拿出剑来。
宫道上，侍卫拦住傅朗安，悄悄打量着他。
丞相眼神冰冷，嫌恶的情绪不由自主流露出来，即使嘴角勾起笑容，也是皮笑肉不笑的。
“大王吩咐过，封锁湛露台，外人不得进入。”
侍卫一方面惊讶于傅朗安剑技高超，居然轻而易举就卸了他的刀，一方面想起丞相剑上的血迹，害怕丞相对虞王做出不义之事。
“翦美人在湛露台？”丞相神色莫名。
侍卫一愣，还没弄清楚丞相的意思，迎面寒剑突然刺来，招式利索，毫不留情！
“丞相，你疯了？！”
傅朗安冷冷抬眸，虞王宠幸翦美人，迟早有一天会反噬，他当然知道现在赵螭是要在湛露台废孟夫人，虽然孟家迟早要灭，但现在为时过早，赵螭手段偏激，怕会逼得孟家狗急跳墙，反咬虞国王室！
薄剑削铁如泥，破风而来，招招狠毒，侍卫狼狈躲闪，摸起地上的刀回击傅朗安，却听“啪”的一声，又有剑身震颤，手中一轻，大刀居然被截断，断刀砸到地面，发出清脆声响。
丞相傅朗安居然如此深藏不露，侍卫诧异之余，携带了杀气的剑下一刻就袭向他！
傅朗安面庞冷然，心下只想速速解决这个拦截他的侍卫，突然，一把剑兀地迎上他的攻击，手腕骤疼，薄剑被击飞，傅朗安震惊抬眼，
如云乌发飘扬，拂面而过，伴随着淡淡的清幽，翦美人肌肤如雪，宽袖扬动，纤细指尖虚虚拿着剑柄。
身后跟随了众多宫人。
翦姬也是怔愣，并未反应过来。只觉自己一下子落入了男人的怀中，衣料刺绣摩挲，水沉香气浓厚，随即指节被男人握住。
“丞相，你这是作甚？”赵螭眯了眯眼，他半抱着翦姬，借着翦姬的手将剑送出。
傅朗安恍惚一瞬，下意识将视线落在握着剑柄的那只手上，玉指纤纤，娇嫩凝脂，和这样的手比起来，古剑剑柄似乎太过粗糙了。
见此，赵螭冷笑，揽住翦姬细软腰肢，借着美人的手，直接用剑砍断傅朗安发冠，翦姬呼吸不由自主放缓，男人的气息喷洒在脸侧，随意抬眼，眼睛余光中全是赵螭深邃的面庞轮廓。
赵螭动作散漫慵懒，墨睫下的凤眸淡漠阴沉，只听傅朗安惨叫一声，翦姬再次回神，发现傅朗安已经半跪在自己面前了。
右脸突然一凉，赵螭垂眸将她的鹭羽面具摘下，指尖点了点她的眼角，又亲自将剑横在傅朗安的脖颈处，漫不经心道:“傅朗安，你忘了，翦美人的脸受伤，和你有关。”
翦美人遭遇刺客袭击，脸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众人想当然地认为翦美人受伤是因为刺客。
实际上是谭锡越不小心用剑划伤了翦姬的脸，当时傅朗安也在场。
翦姬一直没有明说这件事，因为她尚且不认为赵螭会在治国大才和自己之间选择她。
谭锡越算是丞相傅朗安的半个学生，傅朗安当时觉得谭锡越划伤翦美人的脸就划伤了，没什么大不了，所以也没有同赵螭说。
何况，傅朗安心里阴暗地想，翦美人不在虞宫中存在最好不过。
发冠被砍断，头发凌乱地散下，傅朗安怔怔抬眼，闪过一丝惘然。
面前之人是翦美人和虞王。
他是虞国丞相，此刻却要为女子脸颊受伤这等小事被迫半跪向翦美人行礼。
傅朗安心神翻涌，无数幽暗晦涩的情绪席卷全身。他抬头，冷冷看向翦姬。
美人轻蹙娥眉，眼眸，长睫，鼻梁，丹唇，脸庞，身姿，气度，皆是夺人魂魄。
傅朗安敛下眼中复杂情绪，有些苦涩道:“臣未能护美人周全，是臣之过。”
赵螭挑了挑眉。
翦姬见傅朗安如此，不禁有些为难，虞国丞相被迫对她如此低眉顺眼，难免日后恼羞成怒报复她。
可赵螭不给翦姬思考这件事的时间，他轻飘飘对傅朗安吩咐:“七日后大朝会，记得做好面见翦美人的准备。”
傅朗安身体顿时僵硬，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虞王这是何意？要带翦美人上朝？！
离开时，赵螭随意看傅朗安一眼，突然说:“傅朗安，莫要忘了寡人为何给你丞相之位。”
说完，轻笑一声，带着翦姬和一众随侍离开此处。
丞相傅朗安弁服凌乱，披头散发，身体晃了晃，慢慢站起来，他看向虞王和翦美人的背影，翦美人步履轻袅，优雅至极。傅朗安眸中情绪复杂，他又轻颤着手捡起落在远处的剑。
“&#183;&#183;&#183;&#183;&#183;&#183;丞相？”侍卫小声喊傅朗安。
虽然方才丞相攻击他的时候很是奇怪和疯魔，但现在丞相这个样子，有些浑浑噩噩的，可千万别出事了。
这些士人极重风骨，被虞王和翦美人如此羞辱，丞相要是一个没想好，那失去的不管怎么说也是大虞丞相的生命啊。
傅朗安已经懒得作秀了，听到侍卫的声音，他冷冷呵斥:“滚。”
他能听到自己心跳如同鼓声震动。
&#183;&#183;&#183;
冷月高悬，夜间荒野凄凉诡静，窸窸窣窣穿过草丛芦荻，三道纤细单薄的影子若隐若现，皎女、僚女、纠女不知离开丞相府跑了多久。
三个美妾身体颤抖，筋疲力竭，其中僚女肩骨处被砍伤，渗透出鲜血，染红轻薄罗衣。
她们是不能再回到乐坊了。
前方隐隐有灯火烛光，三女皆是惊喜，匆匆忙忙提着裙摆跑过去，“砰砰砰”急促地敲响荒野稀疏人家的大门。
里面传出一道温柔嗓音:“何人？”
纠女婉转如歌啼的声音激动道:“这位姐姐，我们是躲避战乱的姐妹，晋阳城门不开，无法进去，我们便流落到这荒野，还请姐姐收留一晚。”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冰冷月光照下，映出屋里女子的样貌。
密密麻麻的丑陋伤疤像烙印一般长在脸上。
三女诧异，却也反应极快，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的惊叫。
女子打开门后，屋里响起一阵脚步声，还未睡着的众女好奇地走到门口，去看这几个难得的来客。

第31章
浑身漆黑的鸦娘落在屋顶上，“哇——哇——”叫了几声，又被窗牖推开的声响惊到，拍了拍翅膀飞向清晨薄雾。
“嘶”僚女皱着眉头，额头沁出冷汗，为她上药的女子半只眼睛失去光彩，一道长长的疤从额角蜿蜒到下颌，深入细长脖颈。
僚女不敢多看，低声细语道了个谢。
女子看她一眼，不悲不喜。很快起身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
皎女推门走进，见到僚女已经上好药，噙着温柔笑意扶住僚女。僚女警惕看了一下周围，接着凑到皎女身边，小声问:“她们都是什么人啊？”
三女昨夜走投无路，扣响荒野一户人家的大门，主人心善收留了她们，然而三人却很快发现，这个小小的屋子里居然住了六个女子，每一位都带着伤疤，基本都是身体残缺。
她们虽然看上去和善，但着实有些古怪。
听到僚女的问题，皎女摇摇头，“为首的那位自称是归人，其他我便不知了，不过&#183;&#183;&#183;&#183;&#183;&#183;”
她抿了一下唇，“这些女子很有可能是从虞宫里出来的。”
僚女瞪大眼睛，差点惊呼出声。
曾经，几年前不是没有人向虞宫送美人，那些使团行事高调，几乎毫不遮掩，所以向虞王献美之事传的飞快。而乐坊消息流通，她们这些乐坊女子偶尔也会听几句八卦。
但不久便得知那些美人只有一小部分活着走出虞宫，而且出来的美人，要么疯要么很快就病故，其他人都是自此断了消息，似乎再也不存在于世间。
乐坊嬷嬷还经常拿这件事吓唬她们，让她们不要自诩美貌去惹那些性子古怪的贵人。
门突然被推开，纠女兴冲冲跑进来，拉起僚女和皎女，神秘道:“外面有好戏，你们快来看。”
二女疑惑，跟了出去。
居然是乘马车架从远处踏尘驶来，僚女身体一抖，觉得肩骨处的伤口似乎又开始作痛，这等规格的马车，不会是丞相府派人来抓她们了吧！
她们是被虞宫挑去送给丞相傅朗安的美妾，丞相是什么身份？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高不可攀的郎君！于是被选出时，她们都不禁认为是时来运转，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刚到丞相府，三个美妾都十分激动，甚至还互相攀比，抢着要当第一个见到傅朗安的人。
可惜含情脉脉的“郎君”还未喊出，就被拿着剑的冰冷男子吓跑了。丞相居然是要杀了她们！
简直是疯了！
眼见车马就要停下，僚女拽住纠女，又向皎女使眼色，想劝二人和她一起速速逃走。
“归人说了是好戏，你莫要紧张。”纠女扭头，扯开僚女的手。僚女皱了皱眉，只得作罢。
马车刚停，便听到里面传出女子愤恨怨怼的咒骂声:“我可是大虞孟老将军的孙女，你们这群阉人，要把我送到哪里去？！”
三女咽了口口水，互相扶着躲到一旁。
大虞孟老将军的孙女，不就是虞宫中的那位孟夫人吗？被送到丞相府前，三女还恰好被内宦提醒过，不要靠近孟氏，要多多靠拢那位美貌的翦美人。
却见内侍从马车中拽出来一个女子，双目紧闭居然是个盲人，而她头发凌乱，蓬头垢面，脸上甚至还带了长长的伤疤。
僚女心里一咯噔，难不成这里是专门收留虞宫中毁容女子的地方？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脸蛋，心中有些紧张。
只见那位孟夫人被内侍从马车上拉下来，扔到地上，什么也看不见，胡乱在地上摸着，而内侍如同完成了使命，头也不回，登上马车，扬长而去。全程都没有注意到那三个本该送到丞相府的美妾也是在这里。
扬起的尘土洒在孟缦脸上，她忍不住破口大骂:“贱人！翦美人你不得好死！”
孟缦心中怨恨，若不是翦美人，她如何落得如此下场。
“不得好死的人，是你。”温柔的声音响起，孟缦一愣，她眼前漆黑，根本不知道是谁站在她面前，这声音&#183;&#183;&#183;&#183;&#183;&#183;孟缦脑中闪过模糊的身影。接着她什么也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狠狠踹了肚子。
僚女震惊地看到，那个和善的归人，居然如同变了一个人，狠毒地折磨孟夫人，满脸密密麻麻的伤痕变得更加狰狞。不仅仅是归人，其他的女子听到外面的声响，陆陆续续走出来，看到地上的孟夫人，眼中麻木褪去，如同终于看到了光，扔下手中的事务，纷纷加入折磨孟夫人的队伍。
起初孟夫人还会惨叫几声，恶毒地咒骂，后来就彻底没了声音。
看到这一幕，纠女害怕退后一步，撞到皎女身上，差点摔倒。
归人恨透了孟夫人，虞宫中的孟夫人，是她们毕生的噩梦。她们哪一个不是男人所迷恋的美人，被送到虞宫，结果连虞王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孟夫人关起来，狠狠折磨。
若不是乌监心善，悄悄放她们走，怕不是早就成为荒郊野地的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了！
如果再次见到孟夫人，必要让她尝到千刀万剐，抽筋扒皮的痛！投入大鼎将其烈火烹油也远远不能解除她们心头之恨！
孟夫人渐渐明白这是哪里了，原来是那群狐媚子&#183;&#183;&#183;&#183;&#183;&#183;就在众女以为她断了气息时，她突然从地上爬起，执迷不悟，悲怆大笑:“我有何错，你们这些长得好看的美人，都是祸国殃民！先君夫人联合妃嫔杀死先君，又用幼童之血，若不是孟家，若不是我们孟家除掉那些美人，虞国早就不复存在！！！赵螭凭&#183;&#183;&#183;&#183;&#183;&#183;”
刺耳尖锐的声音骤然断下，寒光闪过，向天咒骂的孟夫人，此刻被飞刀割断喉咙，鲜血喷洒，头颅滚地。
不小心听到虞宫秘闻的三个美妾，瑟瑟发抖，心中恐惧。
归人冷冷看一眼:“一会儿找个东西把她装进去扔到河里罢。”
说完又向不远处行了个礼，心中默念，谢过乌监。
&#183;&#183;&#183;
燕国背弃盟约，杀害前去燕地交接的郡守，还不待虞国朝堂上争出是战还是和的结果，燕国国君亲自写下血书，八百里加急送到赵螭手中，声泪俱下，真诚至极，大骂自己是蠢货。
又说已经将昏头的王叔关进大牢，原定割给虞国的土地分毫不动，还望虞王莫要生气，并且愿在一个月后的祭祀大典上亲自向虞王行礼道歉。
谭锡越莫名其妙就被选成了前往燕地的新郡守，燕地苦寒，燕人多慷慨悲歌之士。那些燕地百姓难以接受被国君拱手献给虞国的命运，必会有诸多不满，弄不好又成下一个身死异乡的虞国郡守。
总之这不是一件好差事。
谭锡越接到虞王诏令，眼皮狂跳，他是不敢去反抗虞王赵螭的，他只是一个小小门客，靠着家中势力和几分才学，能够博得跟随丞相和面见虞王商谈政务的机会。
谭锡越想了想，便去找丞相傅朗安求助，不求能够拒绝诏令，只求能够多在晋阳休息几天后再走。
谁知傅朗安这几日脾气古怪，在朝会上数次奚落孟老将军和骐候将军，惹得孟家儿郎咬牙切齿也就罢了，下朝后见到谭锡越，居然冷冷一笑，道:“我为何要帮你。”
谭锡越一急，脱口而出:“我身后是谭家。”
谭家是虞国老士族的一员，因为这样的家世，谭锡越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几乎没有什么挫折，而丞相傅朗安，天下皆知，其为寒门出身，只能依靠君主，除了丞相这一身份外，便什么也没有了。
话刚说出口，谭锡越就后悔了，傅朗安此人，心气颇高。果不其然，傅朗安看他一眼，勾起冷淡的笑:“去负荆请罪便可。”
谭锡越一愣，心中说虞王怎么会是那么好糊弄，却听傅朗安又慢慢补充:“向翦美人负荆请罪。”
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上次谭锡越遇见翦姬时，不小心伤了她，美人脸颊受伤，一路上都轻抬皓腕，用衣袖遮挡面庞，朦朦胧胧，月色昏昏，美人很美，谭锡越印象最深的却不是翦姬的脸，而是她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好听的嗓音。
谭锡越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居然忘了去向翦美人谢罪！
只怪翦美人这一封号的背后就是虞王，谭锡越再得知美人就是虞王宠妃时，便失去了勇气。
丞相提议让他去向翦美人负荆请罪。
如何不可，当然可以！
美人指尖雪白，轻靠凭栏，站在画桥之上，如瀑青丝散下，身姿纤细，腰肢盈盈一握，长睫秋眸，脸庞如玉，如雪，如世间万物中的最美好。
原来她的脸真的是极其的美&#183;&#183;&#183;&#183;&#183;&#183;
谭锡越大脑嗡嗡作响，背着荆棘跪在翦姬面前，拿出剑痴迷喊:“我愿断指谢罪！”
翦姬自是把他拦下来了，她是不愿看到断指这种血淋淋的场面的。
她轻轻柔柔笑着，温柔且疏离地送走痴迷自己美貌的郎君，谭锡越满心满眼都是翦美人的身影，早就把请求翦姬劝一劝虞王，让他不要去燕地当郡守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谭锡越刚刚离去，采葛就抱着一个匣子走到翦姬身边，翦姬挑了挑眉梢，不怎么在意地问:“这是何物？”
采葛眨眨眼，也没什么激动的意味，打开盖子，把里面的一对耳珰捧到翦姬面前。红玉玛瑙，做工精致，倒是十分贵重的红玉耳珰了。
“美人，这是那个什么许国特使送的，说是许公夫人特地要送给美人的。”
闻言，翦姬眸子闪了闪，这对红玉耳珰虽然也称得上是珍品，但也不是难寻，普通世家贵女也可以寻到，赵螭这几日送给她的东西随便拎出来一样都比这对红玉耳珰好。这许公夫人特地所送的耳珰&#183;&#183;&#183;&#183;&#183;&#183;居然如此敷衍。
不过许国对她的态度是好是坏，翦姬并不怎么需要在意，所以就让采葛随意找个地方把红玉耳珰收起来了。
宫人推开门，许国特使脚步不稳，有些心有余悸地从殿内走出，满头大汗，看上去受了不小的惊吓。
虞王赵螭坐在座上，似笑非笑看他时，许特使觉得自己的所有算盘都要被赵螭看破了。
外面赵仲见到许特使出来，急急走到他面前，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先打了一个喷嚏。
许特使有些嫌弃地退开几步，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赵仲揉了揉鼻头，想我那天参与了虞王废孟夫人之事，能活下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使君，虞王怎么说结盟之事？”
谁料许特使神情有些古怪，皱了皱眉说:“许国保持中立，不与他国结盟，此事作罢。”
赵仲惊异，十分不解:“为何？君上传信了吗？”
许公应该已经见到周太子了&#183;&#183;&#183;&#183;&#183;&#183;许特使不愿在虞宫内和他多说，便摆摆手，有些不耐烦:“不结盟就是不结盟，莫要多问。”
赵仲不死心:“君上让我们送给虞国的那些豪礼怎么办？”
若是不结盟，那岂不是白白送了那么多东西。
许特使嘴角略微抽搐，他能如何，又不是他的主意。
“就当是送给那位翦美人，讨翦美人欢心。”诸侯霸主给天下皆知的绝世美人送点礼，献点殷勤，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思及此，许特使突然好奇:“你见了翦美人？她长的&#183;&#183;&#183;&#183;&#183;&#183;真的很美？”
谁料听到他这么问，赵仲突然目露激动，诚恳且有些痴痴道:“简直就是天神显灵，神女降临！”
许特使眉头一跳，心下不免划过几分可惜。使团需要迅速回国面见许公，他是没什么机会和理由去看一看翦美人长什么样子了。
使团动身之时，赵仲又突然急匆匆找到许特使，把一封来自虞宫许良人的信递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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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余晖从天际边显现，华贵车架徐徐驶来，骏马巍峨，体态雄壮，马辔晃动，闪过落日余晖，车马横轼之上，和銮铜铃悠悠响动。
等待在城门处的宋国诸位王室公子，纷纷肃立，再拱袖抬手，折身行礼。
齐声谦卑道——
“臣拜见太子顾。”
太子顾一袭月白爵服，上锈日月星河，神情淡然，高不可攀，施施然从马车中下来，抬眸瞥过诸位公子。
宋国国君并未在等候的队列中。
姬顾挑了挑眉，疏离客气地安抚众位公子:“让诸位久等了。”
平时养尊处优惯了的宋国王室公子们，面对仍然有着名义上天下共主身份，周天子的儿子——周太子，即使心中的确有所不满，但此刻还是不敢表现出来的。于是都笑了笑，以示不在意，且纷纷表示太子顾奔波久已，才应该是最需要休息的那个人。
太子顾在前，众位公子护拥，将其送到宋都商丘的驿馆内，周天子派太子顾于宋国主持举行祭祀大典，届时列国国君及其王后皆要奉天子诏命前来宋国祭拜天地。
一进驿馆，姬顾便抛开身后众人，招手唤来被挤在后面的侍女青礼，在姬顾看不见的地方，青礼带着警告意味，瞪了一眼那意图接近太子顾的驿馆婢女。
姬顾走到门前，还未踏进内室门槛，便看到屋里一抹身影，罗帐床幔，女子面带娇羞，忐忑不安地等待他的到来。
女子并不太清楚这位贵人到底是何身份，只知道他一定是十分尊贵的人，宋国国君让她前来，向贵人自荐枕席，并告诉她，若能迷惑此人，让此人宠爱她，那她后半生必定无忧，不过代价是让天下瓜分给宋国。
女子隐隐察觉到贵人的身份，于是更加的忐忑和期待。
微不可查皱了一下眉，太子顾并未踏进去。
指尖敲了敲门旁，像是轻轻扣响。
青礼立马走进，谦卑行礼:“公子。”
姬顾看也不看里面的人，淡淡道:“把里面的人扔出去，再重新洒扫。”
说完，姬顾转身离去，叫下人拿出白玉棋盘寒石棋子，青礼面无表情地把惊恐惨叫的娇美女子拖出去，又亲自将内室的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这才阖上内室屋门去寻太子顾。
姬顾独自于桌案前跽坐，白玉棋盘微微反射冰冷光芒，只有清脆的落子声幽幽响起。
青礼随意瞥了一眼棋局，心中微惊，立马敛眸不再多看。
青礼放轻步伐，为屋内点上香炉，淡白色的袅烟幽幽散向空中，动作轻轻，又将铜台烛火点上，灯光晃晃悠悠，映在太子顾堪称昳美的脸庞。
将一颗寒石棋子扔进棋篓，姬顾掀了一下眼皮，突然问:“和翦美人比如何？”
青礼一愣，差点没有反应过来，太子顾又侧头看向她，青礼意识到太子顾确实是在问她。
问她什么？翦美人？和谁比？
姬顾有些不耐地敲了敲白玉棋盘，“方才那名女子，长相。”
青礼愣了愣，太子顾怎么开始在意这种事了，她皱眉想了一下那名被她扔出去的女子，好像是个美人，不过&#183;&#183;&#183;&#183;&#183;&#183;跟随太子顾，这种所谓的美人见多了，青礼也有些麻木，不就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和一张嘴巴，大同小异，有的甚至还不如自己美。
于是青礼笑着说:“妾和公子一样，都不曾见过那位翦美人，怎么知道呢？不过&#183;&#183;&#183;&#183;&#183;&#183;妾以为，这世上的美人，都是相像的，虽然听传闻所言，也许翦美人应该更美，但实际上，翦美人再美，想必也和她们差不多吧，最多只是属于不同感觉的美，更何况传闻总是多有夸大&#183;&#183;&#183;&#183;&#183;&#183;”
太子顾神情淡淡，闻言只是轻轻颔首，并未表明自己的态度。
“公子怎么&#183;&#183;&#183;&#183;&#183;&#183;问这个问题？”青礼犹豫一下，小心问道。她眸色微闪，话语中藏着探究。
姬顾看她一眼，随即将视线重新放在棋局上，声音温凉:“无事。”
太子顾安排在许宫密探向他汇报，说许公纠结半天，让朝臣商谈，让巫祝占卜，来来回回折腾来折腾去，终于放弃结盟的打算，但却不是直接向周王室表示忠诚，只是以中立自居。
姬顾懒得问密探那许国巫祝到底向天神求出了什么天下预言，在他看来，什么天命所归，受命于天，都不过是手段罢了，不值得相信。
而去往虞国的使团也已经回到许国，探子说使团中有一部分人进入虞宫见到了翦美人。而这部分见到翦美人的人都在夸翦美人的美，竟没有一个是不激动不痴狂的。
太子顾听后，长睫轻轻翕动，也不知是敛去了眸中的什么情绪。
青礼见姬顾不肯多言，心中略有些危机感，又不禁琢磨了一番，不管那翦美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天女下凡，她现在被困在虞宫，又有虞王看着，根本就不会离开虞国。
更何况，这种宠妃美人，若无意外，基本一辈子都会在虞宫中了，太子顾就算因为传言对此女好奇，也不可能会为一个没有见过的人做出什么。翦美人和周太子，完完全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和太子顾的距离还没有自己亲近，想到这里，青礼眉头微舒，不由自主便放宽了心。
兰雨耳珰在烛光之下流转光华，反射出细细碎光，被这抹珠光晃了一下眼睛，青礼慢慢看去，
发现太子顾已经停止了下棋。
他单手撑着下巴，垂眸凝视掌心上的一对耳珰。
青礼莫名有些不自在，她看着太子顾，姬顾指尖一顿，抬眸瞥她:“怎么？”
“公子，这兰雨耳珰&#183;&#183;&#183;&#183;&#183;&#183;”
姬顾眸色微冷，青礼咬唇，不再出声。
那日见过许国特使，太子顾居然用一对红玉耳珰换走了许特使身上的兰雨耳珰，那兰雨耳珰本来是要献给翦美人的。
青礼当时便有些惊讶，兰雨耳珰确实珍贵，但他们远在洛邑的库室中又不是没有好东西，公子何须从臣下手中夺取兰雨耳珰。
青礼百思不得其解，甚至还猜太子顾是不是一时兴起，为她换来了这兰雨耳珰。结果多天过去，青礼发现太子顾只是偶尔拿出兰雨耳珰，看一看罢了。
她又旁敲侧击，问太子顾是否是要把这兰雨耳珰送给王后，太子顾不肯定也不否定，于是青礼心中是更加疑惑。
&#183;&#183;&#183;
虞宫翦美人盛宠，虞王赵螭漫声吩咐，一件件珠宝华服便不要命地送给翦美人。翦美人容貌出众，非常人所能比，虞王赵螭痴爱此女非常，竟让翦美人夜夜留在虺祝宫。
虺祝宫的宫女每天把大王送给翦美人的珠宝珍品捧到翦美人的面前，时间久了，从初初的激动万分变成最后的平静习惯。
虺祝宫内，原本的阴沉压抑早已被一件件的珠宝遮挡，翦姬半垂眼眸，有些慵懒地半躺在白色狐裘之间，美人乌发如瀑，眼含秋波，雪白葱指轻轻拿起面前宫女奉上来的玉蛟明珠。
蛟珠冰冰凉凉，似乎发着明光，翦姬眨眨眼，玉手举起，透过殿门投进来的光线，略带新奇地打量着手中的蛟珠，美人长睫如扇，眼波流转。
采萧在旁数着虞王又送过来的一堆物品，平静地吩咐宫女替翦美人收下去。宫女一边干活，一边偷偷看翦美人。
又暗暗瞪一眼采萧，今天为何是她在美人身边？若是采葛，那她们早就放下手中的事物去和美人讲话了。
宫女出神，一时没有注意，被地上堆的珠宝绊了一下，幸好旁边的人扶了她，才不至于摔到地上堆积的珠玉之中。
宫女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听到动静，翦姬指尖微顿，笑着将蛟珠扔给采萧，离开柔软狐裘，轻轻起身，聘婷似柳，美人如同从画中走出，宫女怔愣。
美人温凉如玉的纤指拿起自己手上的盒子，似乎有些好奇，似乎有些不解，柔声问:“王上今天怎么又寻了这么多东西？”
说着，翦姬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赵螭的寝殿本应是阴沉压抑，摆放的大多为书简舆图，而现在&#183;&#183;&#183;&#183;&#183;&#183;却被奢侈华贵的珠宝堆满了。
听到翦美人的话，宫女竟然敢调侃虞王了:“大王怕是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的珠宝美玉都送给美人。”
翦姬扬了扬娥眉，唇角勾起细碎笑意。
这时，采葛步伐匆匆，身后跟着宫人，走到翦姬面前，先笑眯眯朝翦姬行了一礼，接着说:“美人，大王找你。”
她身后的宫人低眉顺眼，也跟着屈膝向翦姬行礼。注意到宫人们服饰，翦姬心头划过异样。
这些宫人，好像并不是虺祝宫的宫人。
虺祝宫的宫女也将采葛身后的人打量一番，发现那些宫人是太后身边的。于是便有宫女出声问:“采葛，大王当真要找美人？”
采葛愣了一下，好像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大王找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她身后的宫人突然出声:“这是诏令，我们怎敢擅传诏令？”
闻言，虺祝宫的宫女只得作罢。虞宫处罚残酷，怎么可能会有宫人敢假传诏令，何况这些人还是翦美人身边的大宫女采葛带来的。
于是采葛等众人簇拥翦美人，离开寝殿前去与虞王见面。
翦姬一路上都在悄悄打量身边这些面庞陌生的宫人，但见他们神色如常，看向自己时或有谦卑或有惊艳，倒是没有什么敌意。
不过翦姬心中仍然有着莫名的不安。
这种不安在翦姬看到前方有搬东西的宫人时，又放大了一点。翦姬轻蹙眉尖，随口一问:“那是作甚？”
时刻注意着翦美人的采葛跟着把视线投过去，见到那些人后眸色闪了闪。
“他们在收走许良人宫中的东西。”
随即有些唏嘘:“美人还记得那天在湛露台的许良人么？当时她受到惊吓昏厥过去，醒来后就生了一场大病，昨日&#183;&#183;&#183;&#183;&#183;&#183;刚去。”
又有些害怕地拍拍胸脯说:“听说那个病很古怪，许良人死后，她的那些宫人都不让别人去掀开看，说是怕脏了眼。”
翦姬还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她一直在虺祝宫中，虺祝宫的宫女总是喜欢同她讲些趣事乐事，是不会告诉她这种事的，剩的让晦气烦了美人心情。
翦姬听后，只是觉得有些奇怪，也谈不上伤心。
虽然在虞宫中生活多年，但许良人行事低调，几乎透明，采葛这样的宫女对许良人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采葛略微唏嘘过后，眼睛一亮，突然含着隐秘的欣喜:“美人！许良人走后，虞宫中就只有美人一位妃嫔了！”
翦姬还来不及细想这件事，附近突然响起一声惨叫，隐隐约约，若有若无，凄厉无比。
呼吸凝滞一瞬，心头不安无限放大，翦姬步子一顿，站在原地，不再向前。她眸色微冷，拽住采葛。
前方道路两侧空无一人，尽头是一个陈旧古老的大殿，看上去很是阴森诡异，更何况，又有惨叫声萦绕，采葛心里一咯噔，也感到怕了。
她所知道惩罚宫人的地方只有遐弃台，这里不是遐弃台，虞宫中何时又多了这种惩罚人的地方？
莫不是&#183;&#183;&#183;&#183;&#183;&#183;那个司刑处。
可明明是虞王要见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采葛这才意识到不对劲，表情一变，扭头呵斥宫人:“你们怎么把美人带到这种肮脏的地方！”
谁料这些宫人不忍地看了一眼翦姬，接着纷纷向翦美人行礼，冷邦邦道:“我等只是奉太后诏令，并无什么不妥。”
翦姬悄悄后退一步。
却问:“王上在何处？”
翦美人声音微冷，姣美面庞如同清冷白月，疏离贵气，高不可攀，众人怔愣一瞬，居然道:“大王就在前方司刑处，我等并未撒谎。”
虞王赵螭此时就在司刑处，只是让翦美人来这里见虞王的并不是赵螭，而是太后。
众人表情不似作假。
只是为何那位太后要让她在此见到赵螭？
前方是司刑处，也许是赵螭正在那里惩罚罪人&#183;&#183;&#183;&#183;&#183;&#183;也许赵螭可怖，让人害怕。
可又有何关？
赵螭又不会因此厌恶自己。
她也不会讨厌赵螭。
宫人见翦美人神情冰冷，佳人绝美万千，冷冷看过来时，秋眸似乎闪着让人心碎的水光，她们心中闪过愧疚，犹豫到底要不要把翦美人带到司刑处。
谁料美人突然转身，抢在宫人动作之前，轻裾曳雾，环珮奏响，墨发扬动，侧脸面庞雪白，羽睫如同捧着星光，像是要追逐瑶台星辰，羽化离去。
“翦美人！”众女惊叫。
明明翦美人是跑向司刑处，明明她们的目的就要达到，宫人们却不禁心痛，竟然下意识追上去！
凄厉惨叫声稀稀落落从里面传出，守在司刑处门口的内侍抖了抖肩膀，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前方突然出现一抹纤细身影，女子面容美好，眸闪碎华，身姿窈窕轻袅，身后追着她的竟是一众宫人。
内侍一愣，茫然站出来去拦截，心中有些不明所以。又听到宫人急急大喊:“翦美人！”
听到这个称呼，本来拦在司刑处门前的内侍突然退到两侧，翦美人可是虞王宠妃，拦她作甚！
内侍想，此时虞王正在司刑处里面，翦美人应是听了消息来找虞王。这司刑处可是先君夫人怂恿先君所建，当时先君和君夫人经常在此惩罚罪臣。
这么看来，虞王宠妃来司刑处，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现在外界隐隐有传言，说翦美人是妖妃。他们这些守在司刑处的内侍，每次听到这样的传言，都是嗤之以鼻，妖妃？翦美人可从来没有来过司刑处。
&#183;&#183;&#183;
男人半垂墨睫，清瘦苍白的手指轻轻抹过刀尖红血，“咣当”一声，又把刀随手扔在刑具中间。赵螭慢条斯理勾起一抹笑，毫不留情地踩在地上男子的手上。
骨节响起细碎惨痛的“咔嚓”声，血肉模糊的罪人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臣&#183;&#183;&#183;&#183;&#183;&#183;不是故意的&#183;&#183;&#183;&#183;&#183;&#183;大王&#183;&#183;&#183;&#183;&#183;&#183;”罪人颤颤巍巍，嗓音沙哑刺耳，仍然不放弃地扒住赵螭的冕服，凄声求饶。
凤眸幽深冷漠，赵螭直接踹开此人，力道极重，罪人砸到墙上“哇”的吐出大口血水。
乌温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
此人名为扈寄，卫国人，在虞国入朝为官，官职只是小小的中庶子，周王室密探。
前几日刚在朝堂上谏言，道翦美人为祸水，虞王不应该宠幸妖妃，赵螭看他实在是烦，就让乌温去查了查。
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潜伏多年的密探。
此人极其顽强，受到这么长时间的折磨，居然还没有死去。虞王面带残忍笑意，一点点折磨着，听此人陆陆续续说出所持有的情报。
浓重的血腥味仿佛是烙印在司刑处，从地砖缝隙钻出来，赵螭站在层层血迹上，幽幽烛火照亮他的面庞，他淡淡抬眸，似乎是在看罪人，又似乎什么也没有看。
“公子简？公子仲？还是&#183;&#183;&#183;&#183;&#183;&#183;太子顾？”
乌温跟着看过去，扈寄早就快昏死过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虞王的问题。在处刑的过程中，赵螭得知此人并不是奉命于周天子，而是一位王室公子。而无论怎么施刑，扈寄却始终不肯说出其幕后主人。
思及此，赵螭周身顿时变得阴沉可怖。
周王室已经衰微，此时居然还敢探查虞国。
是有何打算？
虞王慢慢走进，扈寄昏昏沉沉，勉强睁眼眼，赵螭阴鸷危险，身上沾血。扈寄忍下喉间血腥，突然笑道，也许是指气数已尽，无可挽回，便不再假装忠诚:“&#183;&#183;&#183;&#183;&#183;&#183;许良人、天子所命，在虞宫没了，天子会如何看待虞国？”
“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扈寄冷笑一声。
“虞王，你何故宠幸祸患&#183;&#183;&#183;&#183;&#183;&#183;”
话音未落，突然吐出一大口血来，瞪着失去光彩的眼睛，在原地死去。
乌温眼皮跳了跳，这些人，总是喜欢污蔑翦美人，也许是以为这样，便能贬低虞王，惹虞王愤怒。
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赵螭面庞冰冷，冷嗤一声。
兀地，外面似乎传来宫人的喊声，隐隐约约是在喊翦美人，赵螭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面无表情侧头看向外面，接着阵阵脚步声响起，“砰”地一声，大门被推开，外界光亮刺眼投进——
赵螭眼底划过诧异。
扑面而来血腥味让翦姬差点昏过去，她扒住门槛，镜花水月，轻风弱柳般的，瑟瑟抬眸，看向里面。
男人面庞苍白俊美，带着蚀骨的危险气息，苍瘦指节染满红色鲜血，一身华贵冕服，金纹张牙舞爪，似乎是眯着幽深凤眸望过来，和翦姬对视。
赵螭有些怔愣，一时间脑海竟然是空白的。
翦美人发髻微乱，颤着手扶住高大门槛，杏雪面庞，腰肢如柳，抬眸似水，她骤然闯入此处，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娥，突然拜访阴森可怖的炼狱。
翦美人颤抖着眼睫，丹唇翕动，轻声呼唤:
“王上&#183;&#183;&#183;&#183;&#183;&#183;”
赵螭心头重重一跳，鬼使神差，突然抬手，推翻司刑处的铜台烛火，火蛇舔舐帐幔，烈火瞬间燃起！翦姬微愣，她尚未看清司刑处里面到底是什么样&#183;&#183;&#183;&#183;&#183;&#183;
乌温震惊了，大王方才做什么了？？？当灼热火焰迸裂在眼前时，乌温瞬间回神，惊慌大喊:“快来人！司刑处走水了！”
候在司刑处外等待翦美人的众宫人们惊讶地看到火焰在司刑处燃起，接着慌张失措地跑去救火。
火焰的气息湮灭了浓重的血腥味。
翦姬松开扶住门槛的手，怔怔抬眸。
赵螭一步步从火焰中走出，阴冷的凤眸在看到翦姬的瞬间，轻轻散散地漾起涟漪。
翦美人脸色微白，眸中闪动碎光，美人无暇，柔美昳丽，脆弱怜人，似乎只是一场梦。
赵螭莫名踯躅。
虞王抬眸，淡淡看向自己，他脸庞深邃苍白，身形孤寂，冕服华贵，尊贵危险。
翦姬心神微晃，眸子突然闪过坚定，美人轻移袅娜身姿，迎着烈火和淡淡的血腥，冲进去抱住赵螭。

第32章
美人腰间玉带飞扬，如绸缎般的墨发飘飞，姣美面庞不似凡人，衣裙罗曳似乎携带着碎雪星辰，清清幽幽的气息扑面而来，身躯温软，如同黑暗中的清月，紧紧抱住自己。
轻颤指尖，握紧赵螭宽松冕服。
佳人入怀，赵螭尚有些恍惚。
“咚、咚、咚”如鼓心跳，不知是来自赵螭还是翦姬。
炎火烧燃整个司刑处，灼热气息仿佛要将人烫伤，火蛇吞吐，“噼里啪啦”的响声萦绕在耳侧，呛鼻烟雾横冲直撞，这样的烈焰之中，翦美人娇小单薄的身躯，就在自己怀中，赵螭怔怔的。
“太子螭——”
先君薨，灵柩扶入殡宫，众大夫跟随摄主太子螭，尚且年少的太子螭玄衣冠冕，一双凤眸狭长阴沉，令人无端害怕，冷冷看着为君上缅伤悲痛哭泣的众卿、大夫及后宫妃嫔。惨白丧幡扬动，华美女子被众宫人拥护而来。
女子轻挑凤眸，红唇微勾，朝着先君灵柩漫不经心行礼——
“妾深感君心，无以为报，愿来世相逢相见，相厮相守，共享无边荣华，万里江山。”
众人见女子进来，皆是神情古怪，又多有厌恶畏惧，赵螭静静地看着，突然轻轻笑了一下，少年隽秀面庞兀地闪过残忍。
夺走侍卫手中的剑，向萧太后刺去！
寒光凌然，刻骨惊心，被侍卫护住的萧太后瞪大凤眸，不可置信厉声呵斥:“太子螭！你要弑母？！”
铮然一声，剑音刺耳，赵螭手中的剑被侍卫打掉地上。太子螭眼眸阴冷，静静盯着被宫人护住的萧王后。
“太子螭疯了，来人！把他押下去。”
&#183;&#183;&#183;
“赵螭！我是你的母亲，杀我你便是冒天下之大不韪！”萧太后疯魔般，手中拿着染血薄剑，阴森森地盯着赵螭。
却在下一刻突然变的脆弱起来，凤眸盈满泪光，似乎十分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太子螭，是我助你走到今天的啊。”
太子螭神色微微动容，却在刹那间被萧太后手中的薄剑刺穿腹部。
&#183;&#183;&#183;
黑云翻卷，浓墨压抑，虞宫陷入厮杀，以虞国孟氏、于氏为首，拥护太子螭，杀入虞宫。
盛满金屑酒的酒爵被萧太后砸到地上，她踉跄站起身，吐出一口鲜血，立马摔到地上。赵螭挂着慵懒笑意，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
女子发现自己站也站不起来，兀地“咯咯”笑了起来，眯着一双妍丽凤眸，诅咒赵螭永生不得好死。
赵螭垂眸敛下厌恶情绪，指尖搭在铜台上，轻轻推动，顿时大火倾灭宫殿。
&#183;&#183;&#183;
“翦美人！”
“大王！”
一众宫人内宦面色焦急万分，司刑处起火，可虞王和翦美人还在里面！
乌温焦急喊向司刑处外的众宫人，“你们愣着作甚！还不快来灭火！”
又急急喊向赵螭和翦姬——
“王上！翦美人！”
司刑处火焰愈演愈烈，呛鼻烟味让翦姬差点喘不上气来，美人眸染雾光，面颊泛起病态的红色，纤骨玉手扯住赵螭的衣领，轻启丹唇，却忍不住咳了几声。
美人单薄身躯颤抖，声如玉碎，神态脆弱，惹人痛惜。
翦姬想让赵螭快点带她离开这里。
谁料男人突然怀抱住她，胳臂环绕住翦姬瘦美的肩，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她嵌入骨子里。
如同危险的桎梏，让人窒息害怕，翦姬皱眉，男人长臂有力，死死地抱住自己，骨头都被压疼了。
翦姬看不清赵螭的神情，只觉得他宽大微凉的冕服衣袖盖在自己身上。男人又低头，蹭着翦姬柔顺青发，轻轻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温热吐息洒在脖颈，好似在轻嗅一般，翦姬不由得感到一阵颤栗。
美人发丝贴在脸侧，赵螭淡淡掀了一下眼皮，动了动，俊美深邃的冰凉面庞与翦姬的面轻碰。
距离极近，几乎让人差点失了理智，翦姬悄悄抬眼，男人脸庞放大，线条轮廓俊秀危险，凤眸轻轻眯着，眼角泛起赤红。
妖冶俊美，危险至极。
翦姬眸中碎光闪烁，羽睫颤抖，担心又害怕。
男人修长指骨轻轻抚了一下翦姬的后颈，指尖冰凉，似乎带着寒意，甚至有一丝微妙的危险。
翦姬无可奈何，只得颤抖着手继续抱紧他。
赵螭好听的声音携了几分疲倦，轻飘飘落在空中，马上就被吹散:“翦美人，寡人有些困。”
什么？翦姬瞪大眼眸，怔愣一瞬，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男人全部的重量都压倒了自己身上，差点让她连带着虞王一起摔到地上。
&#183;&#183;&#183;
微凉的风从敞开的殿门吹进，纱幔飘舞，从一堆珍宝下面抽出的舆图放在桌案上，也跟着风翻动了几下。
床帐半挂掀开，虞王赵螭坐在床榻边缘，半垂眼帘，眸中情绪幽深复杂，难以琢磨看清。披着闲散外袍，内里露出燕居素服。
宦官抱着一堆奏折，步子迈地极其轻，将一卷卷奏折放在桌案上后，又拿起最上方的那卷奏折，走到赵螭身边，低头恭敬举起手中奏折书简，小心翼翼呈给赵螭。
“退下罢。”接过内宦呈上来的奏折，赵螭淡淡道。
宦官瑟瑟发抖，忙不迭地离开，脚步声消散不久，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女子轻柔的嗓音。
轻声细语，很是好听，赵螭指尖微顿。
站在翦美人面前，医官收下眼中的生无可恋。
美人声音柔柔，一张世间绝无仅有的美好面庞对着自己，医官觉得自己心神都有些晕了，又听到翦美人喊自己，问虞王是怎么了。
“医官，王上为何突然晕过去了？”翦美人轻轻蹙眉，神情带着几分忧心，眸子如同荡漾着微光水波。
翦姬很是疑惑，赵螭为何毫无征兆，突然就睡了过去。
医官其实也不大清楚，听到虞王是在司刑处晕倒，且司刑处还起了大火的消息，他无疑是很惊讶的，但惊讶之余，医官对虞王的状况是有些摸不着头脑的。
但翦美人在问自己。
总不能说我什么也不知道吧。
那岂不是让翦美人认为自己是庸医？
想了想，医官决定避重就轻，他先东看一下，西看一下，看上去很是惶恐。翦姬注意到他神情古怪，下意识等待他开口说出些什么。
等待时，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这时又有内宦抱着奏折从外面走来，低头谦卑对翦美人行一礼后，进入了殿内，结果没过多久连人带奏折就被丢出来了。
内宦哆哆嗦嗦谢罪行礼，然后哆哆嗦嗦逃命似离开。
翦姬看了有点愣，刚才不还是好好的么？
医官见此，嘴角略微抽搐，意识到现在虞王就在殿里面待着，把本来要对翦美人说出的话改了个口，特别小声地说:“翦美人不知？大王他&#183;&#183;&#183;&#183;&#183;&#183;怕火。”
声音虽小，但翦姬还是听到了。她心中闪过惊讶，赵螭居然怕火？虞王残忍，杀人见血，毫不犹豫，世人害怕虞王，就连虞宫中的宫人见到自己的大王都要瑟瑟发抖。
这样的虞王，这样的赵螭，居然也有怕的东西？
翦姬看了一眼医官，医官低眉顺眼，看上去也不像是随口胡诌的。
赵螭慵懒散漫的声音突然从殿内传出:
“翦美人。”
听到虞王在喊翦美人，医官默默低下头，后退了一步。翦姬若有所思看他一眼，接着转身进入寝殿。
背影纤细，袅袅婷婷。
翦姬踏进殿内，便看到赵螭一个人坐在床榻边缘，莫名有股孤孤零零的意味。翦姬轻轻眨眨眼，没有立马靠近赵螭。
只见奏折散乱地堆在桌案上，赵螭随手拿了一卷书简，有些百无聊赖地看着。他看的很快，看完便扔到一旁，随后又拿起新的奏折。
男人凤眸微眯，苍白腕骨从暗红衣袖边缘中露出，手中奏折看着看着，就有些面无表情了。
阴沉又孤寂。
翦姬轻咬下唇，抬起一双波光涟漪的眸子打量一下周围，也许因为此时没有点上烛火，寝殿似乎有些暗。
赵螭便在暗色之中，垂眸安静看着手中奏折。
翦姬犹豫一下，轻移聘婷腰肢，转身去点燃寝殿铜台烛火。在她没有看到的时候，赵螭将视线从老匹夫呈上来的奏折中移开，默默盯着翦姬的身影。
只见美人动作优雅轻袅，就连点燃烛火这等寻常不过的小事，也能让人有种赏心悦目的感觉，贵气雅致。
赵螭挑了挑眉，又见翦姬只点了离殿门较近的铜台烛火，看向这边时，有些犹豫。
赵螭心里便有些奇怪。
青色铜台之中，火苗细碎炸裂，像是在对着空气张牙舞，见此，翦姬动作迟疑片刻。
赵螭掀了一下眼皮，眸光暗了暗，直接把奏折扔到地上。
“过来。”赵螭突然轻声喊她。
翦姬愣了一瞬，接着下意识就走过去了。
“王上！”殿内翦美人小小惊呼。
就在翦姬要走到赵螭身边时，赵螭突然伸出手，狠狠一拽，把她直接拉到身前。
翦姬心有余悸地看向赵螭。
男人抬眸，有些慵懒又有些漫不经心，他坐在床榻上，墨发披散，鸦羽长睫翕动，慢条斯理握住她的手，似笑非笑:“怎么，医官对你说了什么？”
赵螭又挑了挑眉:“或者，你方才问了医官什么？”
翦姬呼吸放轻，眨眨清扬水眸。
有些无辜。
于是赵螭静静看着她，不急不慢，危险又克制。
在赵螭的目光下，翦姬心尖狠狠跳了跳，美人不住颤着长睫，眸中的细碎光华搅乱一地。
“王上&#183;&#183;&#183;&#183;&#183;&#183;怕火？”
轻轻地问，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闻言，赵螭反应平淡，反问她:“医官和你说的？”
翦姬轻轻点头，垂眸很是不安地看着赵螭，那双含了婉转秋水的眸中，闪动着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担忧。
医官居然敢对着翦美人扯谎，赵螭心中冷笑。
他皱了皱眉，正想问翦姬，要不要把那个医官扔到遐弃台处罚，却见翦美人姣好的脸庞对着自己，似蹙非蹙，担忧看过来，好像世间所有易碎玉光都闪在她眼中。
赵螭抬眸看着翦姬，突然就很轻地笑了下:“是啊，我怕火。”
翦姬莫名觉得有些古怪。
而虞王赵螭面庞深邃无暇，华胄危险，此刻带着认真和笑意看向她时，翦姬竟然被看的怔愣一瞬。
手上突然一沉，略带冷意的书简奏折被赵螭放到她的手中。
“你看，那些老匹夫夸你赏罚分明呢。”
翦姬眨眨眼，有点不明白赵螭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打开奏折，粗略一看。
原来有人上书，赞扬翦美人心善，亲自去让虞王废除司刑处。司刑处惩罚残忍，因为被押到司刑处的多是大夫士人，所以他们对司刑处是十分厌恶和害怕的。
说虞王残暴不仁，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司刑处的存在。
翦姬倒是没有想到，那些人居然会这么看待司刑处起火这件事，她知道的，是他们明明经常骂她是妖妃，翦姬挑了挑眉。
不过&#183;&#183;&#183;&#183;&#183;&#183;烧毁司刑处的明明是赵螭自己。
然而赵螭并不在意这种细枝末节，他只是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
翦姬听到赵螭漫不经心问她:
“明日大朝会，见见老匹夫们？”
翦姬下意识握紧手中奏折，点了点头。

第33章
现天下霸主，虞国为首，齐、燕、楚次之，其中世人提起虞国，多是对其虎狼之势的畏惧。
只有小部分人，会想到曾经的虞国，不过是一个处事温吞，国力不上不下，依附周王室的国家罢了。
自从虞国太子螭通过十五岁那场震惊虞国朝野的相鼠之变登基为虞王之后，虞国才在虞王赵螭的带领下露出嗜血獠牙。参与诸侯争霸，攻城略地，惹得天下人一提起虞王赵螭的名字就发怵。
而助太子螭摆脱太子之位，成功登基的那场宫变，解决的是困扰虞国多年的宫闱乱政。
虞国前虞王王后既萧太后联合妃嫔杀害先君，又宠爱奸佞祸乱朝政，甚至有传言说其采集幼童幼女之血，补养肌肤。
先君薨后不久，幼年太子螭便被关押至梓榆台，萧太后掌权，宫闱乱政多年，虞国国野动荡不安，百姓纷纷外逃。
士人震怒，曾聚集虞宫之外，请求废萧太后，拥护太子螭即位，却被萧太后血腥镇压，关入司刑处残忍折磨。
据说，士人卿大夫的惨叫曾在虞宫缭绕不散，而虞宫的天空尽是红色，到处充斥着血腥味。
士人见奸佞掌权，无法救国，心中悲痛万分，竟不顾平时的礼节，破口大骂萧太后及一众奸佞为相鼠。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讽刺其为相鼠，咒骂其怎么不快快死去。
萧太后自是震怒，流放关押了无数大夫士人。
百姓怨言欲积欲重，国土之上，竟渐渐有了起兵谋反的势力，又有其他诸侯国对虞国虎视眈眈，想趁机瓜分虞国土地。
虞国即将四分五裂，虞国士族痛惜绝望，其中以虞国老士族于氏和新兴孟氏为首，违抗萧太后之命，起兵镇压谋反之势，又联合太子螭，逼宫萧太后！
虞国群臣见此，纷纷投靠太子螭一列，最终太子螭在虞国群臣簇拥之下，以一杯毒酒赐死萧太后，登基为王。
世人称其为相鼠之变。
虞王赵螭雷厉风行，整肃朝野，又把曾经觊觎虞国，趁火打劫的楚国等国打的落花流水，不到十年，便确立了天下霸主的身份。
赵螭登基初始，虞宫中仅有一位孟太后，孟太后原本为先王妾室，虞国新贵孟氏之女，虞王赵螭感恩孟氏护驾有功，在萧太后被赐死后，扶持其成为虞国太后。
而最近数月，自从虞国同齐燕吴三国弭兵结盟之后，虞国便减少了同他国交兵接战的次数，隐隐有休养生息的意味。
战局放缓，大将暂且在晋阳休息，与虞王接触次数增多，孟氏一族很快就察觉到虞王赵螭，其实对他们不满已久。
近日便要拿他们开刀。
孟氏与于氏曾经在相鼠之变中护驾有功，其中于氏一族自言能力卑微，很快退居后方，安闲度日。而孟氏一族以军功自傲，孟老将军和其子骐候将军在虞国势力滔天，孟氏子女多狂傲。
其中孟家嫡女孟缦又早早进入虞宫，尊称孟夫人。孟氏一族，在虞国可谓是如日中天。
可这样的局势自从那名翦美人进宫后便慢慢改变了，且不说丞相傅朗安在虞王赵螭的示意下对孟氏多有挑刺为难，孟氏嫡女，孟缦，虞宫中的孟夫人，居然因为翦美人，被废了！
并且不仅仅是被废除夫人之位这么简单，虞王赵螭残忍无情，竟让乌监等内宦放逐孟夫人。当孟家在河中找到孟夫人时，她已经变成了尸身分离的冷冰冰尸体。
骐候将军爱女心切，差点悲恸哭死过去。又拿皮鞭抽打尚在连绵高烧之中的小儿孟三郎孟梁昼，孟三郎差点一命呜呼，多亏孟老将军及时赶来，才没有让悲剧发生。
孟氏一族的人，多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位新进入虞宫中的翦美人。自从翦美人出现后，孟氏便多造磨难，孟家骐候将军不仅被迫暂时闲居，孟夫人还被废身亡。
于是孟家便视翦美人为混乱朝政，蛊惑君心的妖妃，常常派人去市井传播流言，让人得知翦美人此女，实乃妲己转世，虞国妖妃！
孟氏一族又认为，虞王被翦美人迷惑，不听劝谏。孟家难以向虞王诉说冤屈，万般委屈与愤怒之下，孟氏骐候将军，前往虞宫梓榆台，求见孟太后，请求孟太后为其做主！
虞宫深处，梓榆台常年无人拜访，其中宫人零散稀疏，且所穿宫服形制多为先王时期之样式。
此时梓榆台宫殿外，正跪着以孟太后身边内小臣为首的一众宫人。
孟太后眉头紧蹙，任凭内小臣哭喊求饶，也没有停止对宫人的惩戒。让孟太后没想到的是，身边忠诚受礼的内小臣，居然会做出试探翦美人这等蠢事。
拿着太后的诏令，把翦美人喊到司刑处，这不是把孟太后向火坑里推吗？
司刑处是什么地方？
是萧太后怂恿先王所建。
而她孟太后，只不过是替代萧太后的一枚棋子，连所处的梓榆台，也是萧太后曾经关押太子螭的地方。
虞王赵螭让其住在梓榆台，其用意孟太后难道不清楚么？
孟太后额角突突地跳，又在宫女的求饶声中听到了一中年男子带着哭腔喊声:
“太后！臣冤枉啊！求太后为孟家做主！”
孟太后眼皮一跳，就见孟家的那个骐候将军，跟着宫人进入了梓榆台，骐候将军甫一见到孟太后，就对其行了大礼。
他跪伏在地上，失声痛哭:“太后！妖妃惑主，陷害忠良，小女惨死，求太后为臣，为小女，为孟家做主啊！”
孟太后脑袋都要被吵的疼死了。
妖妃？冤枉忠臣？这等事，找她这个孟太后又有什么用。何况，孟夫人孟缦曾经所做的那些事，以为她不知道吗？
虞宫空落，多年前，有不少诸侯国都打着送美人的名义来刺探虞王，而那些美人，还没有见到虞王赵螭，就被孟夫人手下的人捉去，狠狠折磨。
孟太后曾撞见过这等腌臜事，自是对孟夫人孟缦这个侄女谈不上太喜欢。
孟夫人惨死，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恶人有恶报。
而孟太后早早就进入虞宫，成为先王妾室，所以实际上，她与骐候将军并不是十分相熟。
面对骐候将军的求助，孟太后微不可查皱了一下眉，接着假惺惺道:“宫中之事，哀家自有分寸，至于翦美人，全看大王打算，哀家无法干预。”
孟太后想起赵螭这个孩子，就有些发怵。
赵螭的母亲萧太后性情古怪，美妍万分的皮囊之下，疯狂又难以理解。而赵螭，自小阴鸷沉冷，手段肃杀残忍，公族贵胄，天生为王。
孟太后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谁送过去那杯赐死萧太后的金屑酒，又是谁在萧太后被赐死后，点燃了宫殿。
也许就是萧太后的儿子，赵螭。
孟太后并不愿意掺和虞王赵螭的事情，只是对骐候将军所说的翦美人，她却是有一分犹疑的。
萧太后华美，曾经是先王宠妃，后为王后。
而翦美人，虞王赵螭宠爱的架势，确实有几分妖妃的意味了。
但孟太后只是感慨想想罢了，她并不会做出什么举动来。
下面骐候将军本来在哭，但见孟太后并不是十分乐意的样子，哭声也渐渐止住了。
孟太后心烦无比，看他一眼，只淡淡说:“起来罢。”
见此，骐候将军眼中闪过怨恨。
孟太后实在是心烦，只说:“哀家会替你注意着。”
骐候将军只得作罢。
&#183;&#183;&#183;
虽然医官给出了解释，但翦姬仍然记挂着赵螭在司刑处突然睡过去的事情。医官说是因为大王怕火，一时承受不住。且翦姬问赵螭时，赵螭也说自己是怕火。
但翦姬总觉得不太对劲，赵螭当真怕火吗？
她悄悄注意了一下赵螭，结果发现自己刚离开赵螭不久，赵螭就把医官召过来，狠狠责罚。
于是翦姬便对这件事存在了疑惑。
她想知道，赵螭在司刑处看到她时，到底想起了什么，为何那般古怪又脆弱。
除此之外，赵螭告诉她，朝臣因为司刑处被火烧毁的事情，对她有所改观。
那些大臣，还夸她是“赏罚分明”。
翦姬起初是很奇怪，为何如此说。翦姬傍晚又把赵螭给她的奏折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不动声色地向虺祝宫的宫人打听一番司刑处的事后，翦姬终于有些明白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刑处多是惩处朝臣，刑罚残酷，进去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而且好像虞宫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有无数卿大夫士人在司刑处被处死。
赵螭登基后，虞国大夫士人本来以为他会废除司刑处。没想到赵螭居然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照常使用司刑处。
惩罚的，还是朝臣大夫，不过多是罪人。
但有萧太后的前车之鉴，虞国大臣们对司刑处和赵螭的行为是有一丝不满的。
而翦美人，那个美貌万分的宠妃翦美人，居然去了一次司刑处后，就让虞王烧了司刑处。
听闻消息后，虞国大臣士人万分激动，也顾不得说翦美人是妖妃了，纷纷称赞翦美人德音仁善，勇于劝谏，让虞王赏罚分明，不再过分惩处。
又多把司刑处被烧毁的功劳，算到翦美人身上，方便称赞。
而虞王赵螭，便要趁着朝臣对翦美人感官良好的时候，带翦姬上朝。
星月渐落，旭日初升，透过清晨薄雾，为虞宫廊檐殿角铺上奢华金色，伴随着更声和宫人悠悠传报，大夫士人着朝服衣冠，有条不紊拾阶而上。
他们汇集在虞宫大殿，整整衣摆，清清嗓子，等待难得一次的大朝会开始。其中以丞相傅朗安为首的文官们拿着板笏，站在左侧，武官则以头发花白的孟老将军为首，站在右侧。
傅朗安神色莫名，自从站到队列之中后，眼睛就一直向殿门看去。
旁边的人见到他这个样子，还以为丞相是又想出了什么政策，迫切希望虞王快快到来。
于是便安慰调侃道:“丞相何必如此焦急，这样有失风度，大王迟早都会来，只不过可能会晚一点就是。”
闻言，傅朗安皱了一下眉，并没有回答。
他可不是在等虞王。
除了几句小声的谈话，众朝官几乎都是垂眸不语，静静站在旁侧，他们着宽袖弁服，长袖下垂，腰系博带。
等待片刻后，只听一声惯例传唱:
“王上驾到——”
听到传唱，众位朝官顿时肃立。正准备朝着走进来的虞王行礼时，又听见内宦的传唱紧接着上一句响起:
“翦美人驾到——”
作者有话说：众朝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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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周三)晚上十一点更新，然后周四恢复正常更新时间(晚上九点)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诗经&#183;相鼠》

第34章
伴随着宫人传唱，虞王赵螭走进沉肃压抑的大殿，又一声高声传唱，绝美不似凡人的翦美人跟随着赵螭，在宫人的护送中，步履袅袅，罗衣玉带，一步步走入朝会大殿。
赵螭背影挺拔，翦姬下意识看着他的身影。不可避免的，随着翦姬的进来，一块石头扔入平静的湖面，殿中朝臣先是震惊，随后纷纷议论，窃窃私语，嗡嗡乱响，传入翦姬的耳中。
心怀鬼胎之人，迷茫震惊之人，惊艳痴迷之人，纷纷在小声低语的交流中，露出端倪。
翦姬心中淡笑。
无论朝臣是否议论纷纷，她都可以不在意。在殿中的这些人，有的或是真心厌恶她，觉得她是祸国殃民的妖妃。若不是真心厌恶，发自内心地认为她是祸水，对她不齿，那便是嫉妒了。
嫉妒其美貌，嫉妒其貌美，嫉妒其让虞王痴迷不悟。
至于虞王赵螭&#183;&#183;&#183;&#183;&#183;&#183;宦官殷勤，虞王坐于王座后，宦官立马在虞王身侧布置好座位，翦姬优雅落座，悄无声息打量赵螭深邃俊美的侧脸。
她本不信郎君。
而虞王赵螭对她多有特殊。
赵螭只是第一个让她有所心动的人。
赵螭将她带到朝会，那同意便是。想要让她假装，想让她扮演妖妃的角色，她假装扮演便是。
至于虞国朝臣&#183;&#183;&#183;&#183;&#183;&#183;翦姬淡淡看了座下众人一眼，她并不认为他们对自己会有多么宽容。
众臣之中，有两道视线格外显眼，翦姬向左侧看去，年青丞相傅朗安眉头紧蹙，视线追随翦美人。
翦姬清眸微挑，嘴角始终噙着柔柔笑意。
心中想，傅朗安，这位丞相不会又要做什么了吧？
美人扬眸，长睫翕动，明明不是在看他，却让傅朗安心头一跳，他不由得皱眉更深。
两位贵人已然落座，其身在高位，俯视众人。
众朝臣一时静默，沉肃大殿寂静无声。众人或打量虞王，或打量翦美人，情绪复杂。
大殿异常安静，见此，赵螭眸色幽深，不知心中作何想法。赵螭余光注视着身侧翦姬，美人侧脸宁静美好，羽睫似扇，恬然平静，如同高山玉雪，不被外界所打动。
下面朝臣神情各异。
于是赵螭不耐烦敲了敲桌案:“近日情形，禀报。”
静默片刻，接着一位长史迈步向前，步子有点抖，低着头举着板笏慢慢道:“楚国与吴国交战，吴国同大虞所借五万精兵已到楚国钟离，周太子巡游天下前些日子至宋国停下，河东赋税略高，百姓有些许怨言，丞相已派人去安抚&#183;&#183;&#183;&#183;&#183;&#183;”
长史越说，声音越低，手抖得快握不住板笏了。此时虞王淡淡看着他，翦美人也看着他，就连丞相也带着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自己。
殿内气氛诡异，各种视线如同针扎。长史有些受不了，说着说着就停了。
“&#183;&#183;&#183;&#183;&#183;&#183;就这些&#183;&#183;&#183;&#183;&#183;&#183;没了。”
一时间，大殿又是静默。
翦姬感觉到赵螭好像又看了她一眼，带了点若有所思，翦姬微顿。
赵螭漫不经心，敲了一下桌案。指节扣响，清脆响亮。众臣抖了抖，互相暗暗使眼色。
“臣有事要禀报君上。”一老臣站了出来。
此人为御史大夫，发丝尽白，说着话时，先笑眯眯地看一眼翦美人，倒是十分的和善友好。
对于司刑处烧毁之事，这位御史大夫正是那个带领一部分臣子上书，称赞翦美人勇于劝谏的人。如今见到真真实实翦美人，心中松了一口气，一方面觉得此女确实美，另一方面认为此女看着倒不是什么心思狠毒之人。
“方才长史所言，有所欠缺，周太子到宋国，并非是为巡游之事，而是奉天子命主持即将举行的祭祀大典。臣听闻天子使者此时已到达燕国，想必不久便会携带天子诏书到达虞国。”
御史大夫看了一眼翦美人，又说:“祭祀大典需要各国国君及王后参加，如今虞宫空虚，而司刑处一事，翦美人心底仁善，堪称明义大德。臣以为，此次祭祀大典，翦美人可以与君上一同前往宋国。”
闻言，赵螭挑了挑眉。
祭祀大典&#183;&#183;&#183;&#183;&#183;&#183;翦姬眸中平静微微破碎，周天子召集诸侯国举行祭祀大典，除了虞国，不出所料，吴国应该也在。而吴国，不论是前废太子现吴王，还是吴国三公子，还是其他郎君代表吴国参加，不管哪个都&#183;&#183;&#183;&#183;&#183;&#183;翦姬掩在袖中的手指抖了抖，如果到时遇见，他们会如何？而赵螭&#183;&#183;&#183;&#183;&#183;&#183;对此又会如何想？
赵螭对御史大夫的提议似乎很是满意，他笑了一下，道:“众爱卿可有异议？”
“异议”二字，咬字极重。
虞王的话不容置喙，众朝臣垂了垂眼。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反正虞王后宫空虚无人，这是事实，要是现在随便找一个女子和虞王到宋国参加祭祀大典，还不如让翦美人过去。
众人似乎是同意了，孟老将军目中阴郁，自从那个翦美人进来之后，他就一直瞪着翦美人。他心里恨啊，孙女孟缦因为翦美人，就这么死了。而孟家，此时也被虞王盯着，难以展开手脚，原本准备的那些军队，也渐渐被虞王察觉。
冷哼一声，孟老将军站了出来:“且慢，臣以为不妥。”
翦姬眸色淡淡，不为所动。
赵螭冷冷看了过去。
“祭祀大典乃国之大事，翦美人空有皮囊，妖妃祸水一个，大王带她去作甚。”
说完，还不怕死地问:“诸位，你们说是不是？”
虞王肉眼可见地脸黑了。众朝臣瑟瑟发抖，心里觉得这孟老将军简直就是吃错药了。
他们注意到赵螭冰冷的视线，于是都对孟老将军的话闭口不答。
没有人应和自己的话&#183;&#183;&#183;&#183;&#183;&#183;面上闪过窘然和尴尬，孟老将军心中对虞王有些不满和怨恨。要不是原本那些孟家的人，此时除了自己都因为虞王前几天的诏令，或撤职或被迫安居，朝堂上，怎么可能会无人附和他的话。
对了，还因为那个妖妃，孟家才&#183;&#183;&#183;&#183;&#183;&#183;孟老将军有些阴狠地看向翦美人。
傅朗安垂了一下眼帘，在众臣静默之时，突然拿着板笏站出来，先俯身对上座行一礼。
无人知道丞相傅朗安是在对虞王还是翦美人行礼。
妖妃么&#183;&#183;&#183;&#183;&#183;&#183;傅朗安心中复杂，既有厌恶，又有道不明的情绪。
清冷声音淡淡道:“既然孟老将军对此有异议，臣提议，对翦美人是否要参加祭祀大典一事，诸臣可在殿内站队表态。”
傅朗安放下手中板笏，接着道:“以大殿中线为轴，同意翦美人参加祭祀大典的，站在我这边，不同意的&#183;&#183;&#183;&#183;&#183;&#183;站在孟老将军那边。”
对于傅朗安居然站出来，翦姬有些意外。不过，他的提议勉强算是中立，结果如何，还需要看众位朝臣如何作想。
翦姬看向众位大臣，接触到她视线的大臣，其实都有些怔愣。这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确实很美。
但丞相所提出的表态，未免太过直白了。为一个后宫妃子站队表态，成何体统？于是众臣犹豫，又有些窃窃私语之声。
对于这个祭祀大典，翦姬其实有些犹疑，但归根结底，这要看赵螭的想法，要看他对追随自己的吴国郎君们，是如何感想。
而对于众臣的犹豫不决，虞王是没有太多好耐性的。
赵螭把案上书简砸到地上，“砰然”一声，让众位朝臣回了神。
又听到虞王冷笑:“不表态者，国法处置。”
翦姬微垂眸，肩膀颤抖一下，赵螭生气，她是有些怕的。而身侧男人却在说话恐吓完朝臣后，侧脸看向她，似乎带着淡笑，伸出瘦白长指，轻轻撩起她乌黑柔发，在手中把玩片刻，才缓慢松开。
翦姬心情这才有些放松。
傅朗安默默看一眼上座的虞王和翦美人，随后突然转身，淡声提醒朝臣:“翦美人可是让大王烧毁了萧太后所建的司刑处。”
听到萧太后的名字，赵螭神情微冷，凤眸渐渐泛起阴鸷之色。注意着赵螭的翦姬下意识皱了眉，对“萧太后”存了分疑惑。
丞相傅朗安是在提醒朝臣，孟老将军心中冷哼，傅朗安这小子太天真了，以为讨好翦美人，大王就会对赏赐他吗？也不看看其他人愿不愿意站到妖妃翦美人那边。
孟老将军想着，有些洋洋得意。
大虞靠他打仗出兵，这些臣子怎么可能因为丞相的一句话就转变了态度。
然而还不待孟老将军思考完一会儿如何嘲讽丞相傅朗安不自量力，提出这等蠢笨方法时，傅朗安平静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结束了。”
孟老将军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结束？不是还没有开始吗？兀地，脑海中闪过什么，孟老将军打了个寒战，他不可置信扭头向周围看过去。
只见以大殿中轴线为分界，左侧傅朗安那边，挤满了朝臣，他们大多低着头，似乎不太好意思。而右边&#183;&#183;&#183;&#183;&#183;&#183;孟老将军瞪大眼睛，面上闪过惊慌和不可置信，居然除了他以外，一个人也没有！
他们都站在丞相傅朗安那边！
他们都同意翦美人！
座上虞王淡笑一声，似乎带着对他的嘲讽:“既然众爱卿无异议，那祭祀大典便由翦美人陪寡人参加。”
孟老将军暗暗咬牙。
傅朗安的话，让朝臣想起了萧太后，那是个可怕的疯子，而虞王赵螭&#183;&#183;&#183;&#183;&#183;&#183;不管怎么样，他们始终记得，赵螭是萧太后这个疯子的儿子。
虞王残暴冷血，众人有目共睹。
但虞王所做一切，大多都是为了虞国。
于是任凭天下叱骂，虞国朝臣始终忠于王上。
此时虞王终于有了宠幸的妃子，这位妃子还是个绝世美人。众臣想起萧太后，想起司刑台，又看了看翦美人和虞王。突然觉得，让翦美人和虞王一起，也没什么可以争议的，至少是在虞国参加祭祀大典这件事上。
剩下朝会上说什么了，孟老将军并没有听进去，他只觉得自己在这次朝会上受到了奇耻大辱！就连退朝离开后，都觉得那些大臣都还在嘲笑他这个老头，不自量力！
&#183;
朝会结束，众臣退去。赵螭屏退下人，大殿只剩下翦姬和他。
翦姬呼吸轻轻放缓，大殿空荡荡，此时只有赵螭一人在她身前。翦姬原本以为赵螭带她见过朝臣后就会让她离开，没想到让她听了整个朝会的过程，那些国事，竟是对她一点也不遮掩。
赵螭并没有立即带她跟随众臣离开。翦姬一双秋水清眸眨啊眨，看向赵螭。却发现，其实自从方才傅朗安提出“萧太后”之后，赵螭的情绪就有些不太对。
虞王俊美隽永的面庞，带着阴鸷深沉，略微扭曲，略显狰狞。长长的墨睫细微颤了一下，静静扭头看着翦姬。
翦姬心里一咯噔。
赵螭苍白瘦劲的长指突然扳住翦姬的肩膀，指节将美人瘦弱纤细的身躯抵在王座之上，男人站起身，俯身倾压，让翦姬被迫抬眸看向他。
大殿凄清，王座冰冷透骨。
两人相视，赵螭眼眸如墨，深沉翻涌。
只听赵螭突然笑着问:“翦美人，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的自称，是“我”。
翦姬却顾不得这个细节了，赵螭此时，死死盯着她，笑的危险。

第35章
身体被赵螭死死禁锢在王座之上，翦姬惊慌抬眸，长睫带雾，迎上赵螭阴戾的目光。
男人狭长凤眸轻勾，淡笑问:“翦美人，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
温柔却淡漠，勾人心魄，危险至极，丝毫不怜惜的压迫气场，眸底翻涌着晦暗阴冷，仿佛说出任何让他不满意的回答，他的“翦美人”就会走向死亡。
让翦姬心头狂跳，寒意蹿背，酥酥麻麻，瑟缩不止，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翦姬已经数不清，自从她这张脸显露在世人面前后，究竟有多少郎君追随过她，痴迷于她，疯狂于她。吴国梅里，绝世美人于高台帷幔，无论是轻笑一声，或是扔出一支普通不过的花枝，都能惹得儿郎们疯狂追逐，互相争斗。人们或痴迷或嫉妒，对其容貌赞不绝口，垂涎欲滴。
花果香囊，豪礼求亲，日复一日，数也数不清，让人顿觉百无聊赖，索然无味。
人们追捧其美貌，奉其为神女，却难以让翦姬看到他们的真心。她轻轻柔柔笑着，漫不经心周旋。吴国梅里的疯狂，在吴太子将其接入府后，终于消停了片刻。却仍然少不了争夺倾压，而翦姬只是像一个易碎珍宝那般，被不同人夺去。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这样一张皮囊，于是放肆地利用自己的美貌，让人敬她，畏她，痴迷于她。
却难以爱她。
但至少，无人敢违背美人的意愿，只因怕伤害到貌美女郎。
翦姬本来以为要和吴王周旋到底，在吴宫那为她所建的星璨台中，被人豢养直至人老珠黄，世人遗忘。
赵螭眸色愈发幽深。
她不说话，只略带惊慌地看着自己。
光华流转于美人眸中，惶惶欲碎。
赵螭只觉躁意席卷心头，全身血液在叫嚣，暴虐因子蠢蠢欲动，修长指骨死死抓住翦姬瘦弱肩膀，美人肌肤温热，血液流淌的温度从单薄的衣衫下传到手中。
“翦姬？”赵螭扯了扯唇角。
声音轻轻，带着蛊惑。
翦姬心跳加快，男人俊美，面庞隽永，阴戾深沉却偏偏会对她流露出不经意的温情。虞王赵螭，或许冷漠残忍，令人心生万般惧意，或许威仪阵阵，高不可攀，让人敬仰，又或许放肆慵懒，俯瞰众人。
她是世人眼中，虞国虞宫虞王所盛宠的翦美人。
而虞国翦美人，到底对其君上虞王是如何作想呢？
赵螭对其万般容忍，万般怜惜，翦姬的心渐渐因他而加速跳动。但妖妃祸水，她所有的，只不过是一张皮囊。
今日赵螭可以为她含情脉脉，明日呢，后日呢，当她老去了呢？
赵螭勾了勾她的下巴，指尖冰凉，引起一阵颤栗，翦姬轻轻开口:“我&#183;&#183;&#183;&#183;&#183;&#183;”
赵螭兀地笑一声，男人的声音清冷阴戾，在空空荡荡的大殿中响起，阴森压迫。
他掐住了她的下巴，用冰凉指腹摩挲美人娇嫩唇瓣。话语吞咽，心跳一触即发，翦姬眸光惶惶，如同天上碎星，随风坠落。
赵螭长睫轻颤，眸中暗光浮动沉沦，被他这样盯着，翦姬头皮发麻，疯狂克制住推开他的冲动。
美人姣美，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触感肌肤细腻温滑，赵螭长睫翕动，微不可闻叹息:“罢了。”
你对我作何感觉，我不必在乎。
只要我想要得到你便是。
翦姬不可控制地在他怀中发抖，捕捉到空气中那声轻轻的叹息，她睁大眸子，纤细玉指突然抓住赵螭的衣襟。
罢了？什么意思？赵螭厌恶她了么？
翦姬眼中闪过慌乱，她抓住男人的衣服，葱白纤指不住颤抖，似乎是佳人主动，美人入怀。
长睫低垂，赵螭握住她的手腕。
翦姬愣愣看他。
掐住下巴的那只手突然用力，惊叫咽入喉中，男人的唇骤然落下，一时间，大脑轰鸣，热意缱绻。
唇瓣相压，赵螭似乎含着低低笑意，沉淀在喉中，勾在翦姬耳侧，他松开美人白皙下巴，将其禁锢在王座之上，双手与其十指相扣，翦姬愣神，一时空白，丹唇微启，赵螭抓住空隙，暴虐地攻城略地，凤眸微勾，眼角赤红，温柔缠.绵地，肆意猖狂地，不断加深。
心房颤动，翦姬震惊，又怜又恼，又羞又气，美人不住颤抖，男人冰凉指节握紧其玉指，紧紧.缠绵，生死不离。
豪奢死寂的大殿，袅袅白烟从桌案熏炉中悠然浮动，与空气相勾相缠。
感官无限放大，男人滚烫呼吸喷洒在美人玉面之上。心尖剧烈跳动，咚、咚、咚几近爆炸。
镜花水月，雾中热浪。
层层沦陷，大脑空白。
他念她，思之若狂。
她怜他，心房轰塌。
身后王座冰凉凄寒，冷意透过衣衫钻入美人单薄身躯，面前热浪灼烫，至死沉沦。
不如将复杂的感情，就此忘却。
不如将一切，就此抛弃。
虞王阴戾沉冷，无人可近，吴国绝世美人翦姬，带着轻柔笑意，缓缓走进。
......
“啪——”
清脆声响，随即冕冠落地，旒珠散开，滚落一地。
翦美人眸带水雾，呼吸急促，胸脯颤抖，如同将折花枝，玉颜尽是娇容，眼前不住窒息发黑，
深夜星辰，闪闪硕硕，隐隐约约，就此坠落。
赵螭侧开面，长睫翩然，华贵冕冠被打落在地，他不在乎，他静静盯着翦姬。
翦姬尚且反应不过来，浑身发抖，美人眸色神情，尽是怜惜蹂.躏之态。
冕冠掉落，赵螭墨发散开，披散而下，拂过苍白深邃的面庞。凤眸闪动着暗色，眼角染上嗜血红色，却在眸低深处流露出脉脉温情。
赵螭低低笑了起来，肩膀抖动，笑声低沉颤抖。
赵螭指尖从翦姬眉尖向下滑，到达朱唇，指腹触碰翦姬的殷红水嫩的唇角，慢慢地，轻柔摩挲。他凑到翦姬耳侧，轻笑道:
“医官说我怕大火，是骗你的。”
翦姬下意识想，这个我已经猜出来了。
赵螭声音又带了点冷意:“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骗你？”
翦姬眼皮跳了跳，觉得赵螭有点不对劲，她深吸一口气，听话问:“&#183;&#183;&#183;&#183;&#183;&#183;为何？”
美人此时呼吸急促，声音颤抖，怜人脆弱。
显然，翦姬的声音刺激到赵螭了，赵螭眸中闪过暗色，耳尖透红欲滴。
他似笑非笑看翦姬一眼，跳过了回答，牵起她的手，放至自己的心口处。
咚咚咚——
沉稳有力，重重跳动。热意从指尖传至心尖，翦姬觉得自己的心跳也变得如此，剧烈跳动。
两人下意识四目相对。
翦姬的眼中，是赵螭的身影。
赵螭的眼中，是翦姬的身影。
僵持片刻，赵螭先叹口气，带了点怜惜，带了点茫然:“我要拿你如何是好。”
接着，赵螭又握住翦姬的手，男人带着凉意的指腹捏了捏美人纤细玉手，衣料摩挲，冕服拂地，赵螭缓慢半跪在翦姬面前。
他仰头看向翦姬，似乎是痴迷于神女的美貌，又似乎是对翦美人的胜券在握。略显凌乱的墨发垂在脸侧，赵螭慵懒且漫不经心，装作疑惑地问:“翦姬，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翦姬呼吸一滞，面上闪过茫然，她想要什么&#183;&#183;&#183;&#183;&#183;&#183;
而接下来，赵螭每说一句，翦姬的心跳便加快一分。
男人微眯凤眸，眼中探究，猜测般地问:
“万千宠爱，荣华富贵？”
“不对&#183;&#183;&#183;&#183;&#183;&#183;已经给你了。”
“那&#183;&#183;&#183;&#183;&#183;&#183;众人敬仰？”
“还是天下国土？”
“或者&#183;&#183;&#183;&#183;&#183;&#183;王后之位？”
最后，又听赵螭低低笑着问:
“还是&#183;&#183;&#183;&#183;&#183;&#183;我的心？”
翦姬顿时头皮发麻。
&#183;
孟家府邸，孟三郎屋中。
梦中一片混乱，一会儿是阿姐孟夫人讥笑着吩咐自己去当刺客，一会儿是翦美人那美到让人失神的脸&#183;&#183;&#183;&#183;&#183;&#183;漆黑混沌，大脑刺痛，眼前又闪过孟夫人血肉模糊的狰狞身影，浑浑噩噩，最后是大监乌温阴冷笑着威胁自己。
孟缦已经死了&#183;&#183;&#183;&#183;&#183;&#183;&#183;孟家要亡。
紧闭双眼，满头大汗的男子突然惊呼一声，接着骤然从床上坐起身，眼中满是惊恐。
孟梁昼怔怔的，行尸走肉般，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虚空，好半天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孟家。
眼神恢复些许清明，孟梁昼动了一下身体，不可避免牵动被皮鞭抽打的地方，顿时传来刻骨疼痛。孟梁昼慢吞吞从床上下来，走出屋门。
院子里只有一个小丫鬟守在门口，脑袋一点一点，昏昏欲睡。门扉猛然被推开，“吱呀”声响，让小丫鬟猛地清醒。
她扭头看去，看到来人，困意顿时消散，有些激动:“三郎，你醒啦！”
孟梁昼下意识点点头，接着慢吞吞走了出去。
小丫鬟还想问孟梁昼，要不要告诉夫人和将军他已经醒了，结果一抬头，发现孟三郎已经离开了院子。
孟三郎看上去像是受了很大打击，眼神空洞，神情有些痛苦，小丫鬟思索片刻，匆匆去告诉夫人，三郎有些不对劲。
孟梁昼漫无目的地在孟家府邸中走动，发现看到他的人，表情都有些奇怪。异样的目光落在身上，孟梁昼苦笑一下，心中矛盾茫然。
本来知道孟梁昼和孟夫人被废这件事有关的人不多，但那天骐候将军寻到孟缦尸体后，震怒悲痛，用皮鞭抽打孟三郎。很快，孟家的人都知道了，孟三郎孟梁昼，陷害亲姐，心思恶毒。
孟梁昼脑海中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下意识避开孟家的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平时不怎么到的书阁处。
孟梁昼看了一眼，眼神微微波动，书阁幽静，但不是他喜欢的地方。
于是准备离开。
突然有人从书阁中推门而出，隔得有点远，孟梁昼看不清面庞，不过两人的谈话声渐渐传入耳中。
其中一道声音熟悉至极，是父亲骐候将军。
想起骐候将军抽到自己身上的鞭子，孟梁昼打了个抖，本来要离开的，鬼使神差，孟梁昼下意识聚精会神听他们的谈话。
孟梁昼先是捕捉到了“虎符”“孟家”“楚国”等词语，皱了皱眉头，他小心靠近。
两人谈话认真，再加上孟梁昼擅长隐匿，竟然也没有发现他。
听清二人谈话内容后，孟梁昼顿时惊起一身冷汗。
孟家居然要叛国！

第36章
春寒微凉，乌温站在大殿门口，看了一眼天，早晨旭日渐渐移向正中，万里无云，晴日温温凉凉。
大殿外，长长白玉石阶的远方，偶尔有零零散散的宫人路过，拿着东西的，举着高盘的，或是神色匆匆的。
乌温颇为百无聊赖地等待，侧眸看了一下紧紧关闭的殿门，狐狸眼眯了眯。
大殿的门，一丝未开，阴沉色调，看上去沉肃无情，仿佛将外界的全部光芒和空气都阻拦了。
乌温心里有些古怪和微妙。
朝会结束后，虞王留下翦美人，并遣退宫人，如今将近半个时辰过去，王上和翦美人还没有出来。
乌温倒不是不希望虞王和翦美人发生什么，只是一方面，在虞宫朝会大殿发生某些不可名状之事未免有些离经叛道，惹人诟病。另一方面，他害怕大王不是要和美人春宵帐暖，而是要和翦美人算账。
如果里面真的是温香软玉，巫山云雨，也许会有些动静，但&#183;&#183;&#183;&#183;&#183;&#183;没有。
乌温眉头跳了跳，下意识有些担忧翦美人。也并不是说翦美人最近犯了什么过错，而是虞王近日心情有些不太美妙，乌温怕里面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这些君王，尤其是虞王这样的暴君，心情不好时，总是对一件事情乐此不疲，那就是迁怒。
孟夫人废除后，赵螭就着手让丞相等人去一点一点收拾孟家，结果发现孟家的问题还不仅仅是居功自傲，惹得虞王心烦厌恶这么简单。
孟家私藏军队，这军队还不是虞国人的军队，而是楚国人的军队。原来孟家早就和楚国有所联系，不知道把虞国的军事国情等泄露了多少给楚国人。
又因为当年宫变的缘由，大虞的一半虎符现在还在孟家手中。
话又说回来，如果孟家只是单纯地和楚国有联系，那把楚国探子揪出来，然后把孟家和他们一网打尽就行了。可没想到，孟家和楚国联系时，还涉及了第三方势力。
孟家蠢货，对此并不知情，只以为自己是和楚国人联系。暗中跟着孟家走的丞相傅朗安，并不能查清楚，到底哪个才是楚国密探，哪个才是未知势力。
这一切都让虞王赵螭厌恶烦躁，只想快快处理掉孟家。
方才孟老将军在朝会上还自以为是，公然顶撞虞王，反对翦美人参加祭祀。
如今翦美人和大王独处，说到底，翦美人对大王了解甚少，乌温怕翦美人不经意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赵螭不快。
远处端着高盘路过这里的宫人，突然被匆匆走过来的内侍撞了一下，高盘上的东西摇摇晃晃，差点摔下去。正在看着远处的乌温，心头忍不住跟着高盘的晃动而晃了晃。
而那撞人的内侍，隔着长长台阶，看到候在殿门的乌监，眼前一亮，提了衣摆，就要匆匆走过来。
这时，“吱呀——”一声，紧闭的殿门突然被推开。
虞王身形挺拔俊秀，宽大冕服，暗色金纹卷边，抱着一人，懒散地从殿内迈出。
乌温下意识退到一侧，迎接君上。
眼睛刚瞥了赵螭一眼，就察觉到虞王阴冷视线横在自己身上，乌温眼皮跳了跳，又退了几步，深深低头。
刚才那一眼，乌温看到，赵螭此时居然是披散着头发！肃整威仪的冕冠不知道掉到哪里去，此时虞王墨发披散，半拂在隽美的面庞，平添了一分邪气。
而赵螭怀中，正抱着一个美人。
除了翦美人，还能是谁？
翦美人被赵螭横抱着，头埋到男人怀中，看不清神情。美人乌发如瀑，如云，柔顺美好，身形纤细，腰肢如柳，在男人怀中，显得无比娇小怜人。
“寡人不是让你们退下了吗？”
赵螭声音有些沙哑，看向乌温时，眼中带了些不耐。
接触到虞王的阴沉气场，乌温下意识打了个突，随即不禁有些愣。他是虞王近侍，平时赵螭说退下，那也只是其他闲散宫人退下，他还是要在不远处守着，以防发生什么不妙。
今天他只是习惯留下来守着而已。
这次&#183;&#183;&#183;&#183;&#183;怎么？赵螭的意思居然是一个人都不能留，连他也不行。
想到赵螭现在还抱着翦美人，乌温不由得有些浮想联翩，虞王和翦美人在殿中到底做了什么？
乌温低着头，在视线余光看到，君王赤舄动，冕服从身前闪过，乌温顿时回神抬头，发现赵螭看也不看他，直接离开。
虞王独身，身侧没有宫人追随，抱着娇软的翦美人，一步一步，慢慢走下白玉长阶。
没有什么热量的阳光镀在虞王肩头，男人侧脸俊美，下颌线条流畅，神色难以琢磨。
乌温看着看着，打了个寒颤。不知为什么，也许是他多想，大王抱着翦美人拾级而下，竟然有点小心翼翼的感觉。
但乌温下意识否决，因为据他所知，虞王爱翦美人，应该只是爱其皮囊罢了。乌温认为，无论大王表面多么宠爱翦美人，实际上，赵螭怎么可能真的会陷进去，变得小心翼翼，对此女万般呵护。
远处的宫人见虞王出来，纷纷谦卑行礼。
看到赵螭抱着翦美人时，他们都有些震惊，虞王很快离去，众人互相看着，眼中心照不宣地闪过八卦的意味。
那个本来要走向乌温的内侍，看到虞王抱着翦美人出来，先是看了看虞王，又看了看他怀中的美人，面上闪过纠结。最后选择和其他宫人一起默默行礼，等赵螭离开，他立马跑到台阶上，走到乌温那里。
冕袍宽大，金纹扬动，赵螭的背影有些孤寂，乌温怔怔看着他抱住翦美人离开，心头一时迷茫，大王这是去哪？为什么要一直抱着翦美人？他到底跟不跟？
“大监。”内侍向乌温行礼，打断了他的思绪。
乌温回过神，皱了皱眉，“何事？”
内侍表情带了几分古怪，缓缓报告:“方才&#183;&#183;&#183;&#183;&#183;孟氏以孝敬太后的名义，向宫里送了一个舞女，现在那名女子在梓榆宫中。”
送舞女？孝敬太后？这等理由&#183;&#183;&#183;&#183;&#183;&#183;乌温愣了一下，随即神色也有些古怪。
怕不是孟家要开始行动了。
乌温又看了一下赵螭离去的方向，思索片刻，对内侍道:“你先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内侍点头应是，准备回去照做，只是他并不知道孟家的那些事，所以听到乌温的吩咐，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不就是一个美貌舞女吗，有什么好盯着的。
&#183;
桃夭宫主殿冷冷清清，异常幽静。只有几个宫人走动打扫，细细看去，殿内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派敞亮。
宫人依着习惯，尽职尽责地进行打扫。
外面传来另一人的呼唤:
“那边好了么？”
“收拾好了就来用膳罢。”
正在殿内洒扫的宫人，刚刚薰好香，闻言，神色一顿。想到翦美人，下意识叹口气。
那位貌美的翦美人来到桃夭宫后，桃夭宫很快变得热闹起来，大家都喜欢围着美人打转。但很快，翦美人就被大王召到虺祝宫了，听说翦美人很是盛宠，采萧采葛也早就跟随翦美人离开，所以，翦美人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她们应该是见不到美人了。
不过翦美人一直待在虺祝宫才是最好的。
但她们仍然天天打扫，保持桃夭宫的干净整洁。
外面宫人先打扫完，叽叽喳喳絮絮叨叨聊起了闲事。突然，不知发生了什么，她们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是行礼的谦卑声音，好像是有什么贵人来了。
宫人惊喜，以为是翦美人回来了，立马出了主殿大门，去迎接美好的翦美人。
甫一走出大门，看到在桃夭宫院中站着的男子，宫人腿一软，直接跪下行礼。
居然是虞王！
没有任何宫人传唱通报，没有任何内侍簇拥，没有任何征兆，虞王赵螭，突然到来。
虞王用发带随意扎起墨发，抱着一个女子，散漫地打量周围环境。身穿冕服，应是从朝会大殿走来。
赵螭此人，随意站在某处，便总是携了万千气场，让人喘不过气来。
桃夭宫宫人吓得不行，稀稀疏疏跪了一地。
“大王。”
“翦美人。”
其中却有不同的行礼声音。
向翦美人行礼的人，话刚说出口，自己也有些愣，大王怀中是抱着一个女子，但遮挡了面容，并不一定是翦美人呀。
可是，女子腰肢袅娜，气质出众，仅仅只有一个身形，便能窥出其面容的姣美。这虞宫中，许良人和孟夫人早已不在，虞王抱着的，除了翦美人，应该不可能是别人了。
在赵螭怀中，听到外面宫人带着畏惧和颤抖的行礼声，翦姬眨了眨眼。在她刚到桃夭宫，赵螭召她去虺祝宫之前，这些宫人总是劝她和大王多亲近亲近，愤恨于赵螭不前来寻找翦美人。
没想到她们其实，这么怕赵螭。
对这些宫人而言，再怎么向着翦美人，赵螭毕竟是虞王，是他们的大王。
翦姬心绪复杂，她被赵螭一路抱着走，本以为是要回到虺祝宫，没想到赵螭是把她带到了桃夭宫。
她将脸藏在赵螭怀中，并不想看向外面，也不想去看赵螭的神情。
赵螭居然亲她！这是她第一次被男子亲！
耳鬓厮磨，唇瓣温凉又炙热，让人心跳如鼓，让人层层沦陷。
翦姬想起在大殿中的情形，下意识又向赵螭怀中缩了缩，肩膀微微轻颤。
赵螭稳稳抱住她，看向跪着的宫人们。
慵懒吩咐:“带你们的翦美人去观景台。”
虞王华贵高雅，沉肃威严，不容置喙，令人心生畏惧。
听到他的话，众人这才确定大王怀中抱的真的是翦美人，心情变得激动起来。且都有些感慨，翦美人果真受大王宠爱！世上能有几个君王，能一路任劳任怨，不顾外人目光，屈尊纡贵，抱着美人走来。
众人又看到翦美人悄悄从虞王怀中探出头来，眸色水雾，丹唇殷红，雪白肌肤，白里透粉，鬓发微乱，绝美中带了丝丝缕缕的风情勾人。
宫人顿时低下眼，不敢多看。
众人跟随虞王，前往观景台。
男人怀抱安稳，翦姬心中忐忑，赵螭到底要做什么？为何要来桃夭宫？去观景台作甚？
他想对自己做什么？
她刚到虞宫时，也想过去观景台看一看，但是被宫人告知非虞王不能近，翦姬对此也没什么感觉，于是就没有去了。
现在赵螭怎么突发奇想，要带她去观景台。
&#183;
对于守着观景台的宫人而言，虞王不来观景台才是最好的，因为这样可以偷懒。但几个月前虞王突然拜访，他们措手不及，只能让虞王进入满是灰尘和桃花瓣的观景台。这件事发生以后，观景台的宫人就再也不偷懒了。
不管虞王是不是再也不会到来，他们每天兢兢业业，仔仔细细打扫，连一根头发丝都不肯放过。
观景台的大门被宫人从两侧推开，阳光倾泻，细碎绒光在空中浮动。
赵螭冷声吩咐，让众宫人退下。
虞王冰冷视线扫过来，众人立马退的远远的。离开时，他们都有些好奇与探究，虞王怎么突然来此处，莫不是翦美人一时兴起，想要看看观景台是什么样子，所以大王来陪翦美人玩？
“砰”的一声，大门被关上。
翦姬愣了一下，接着立马反应过来，现在屋里没有别的人。只有虞王，只有赵螭和她待在一起。
不知道怀中的翦美人又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怀里的美人开始瑟瑟发抖，可怜兮兮。
美人温软如玉，姣美的不可思议，在自己怀抱中发抖，实在是考验人心智。赵螭垂了垂长睫，敛下眸中黯色。
翦姬不知如何面对赵螭，她心中慌乱，复杂又矛盾，赵螭看似喜她，怜她，可她&#183;&#183;&#183;&#183;&#183;&#183;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倾心于虞王。
翦姬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想讨好赵螭活下去，还是别的什么心情。
万千思绪被骤然打断！
顿时，冷风扑面而来，高台冰凉，乍一看，离地千百尺，男人怀抱微松，翦姬差点尖叫出声，下意识反抱住赵螭。
赵螭居然把她放到了观景台的凭栏上！
赵螭轻笑一声。
随即扶住翦姬的身体，脉脉温情，循循善诱:“睁开眼，不要怕。”
高空温度冰凉，冷风拂面，翦姬快要炸了，她屏住呼吸，看向赵螭，面上勉强挂起柔柔笑容，软软地问:
“王上，能先放我下去么？”
她根本就没有看外面，直接忽视了自己的要求，赵螭眼皮子跳了跳。
“扭头。”
赵螭视线微冷，翦姬只得抱紧他，咬牙扭头，然而眼神飘忽，并不敢看。
万千冷风吹动，美人坐于高台凭栏之上，锦绣兰草，飘扬裙摆随风曳动，美人面庞姣美，肌肤白皙，在高空阳光之下，几近透明。此女如同仙娥临江，来自九重瑶台。
冷风袭面，高台离地，翦姬被这个高度吓到，一双纤细玉手颤抖着，紧紧抱住赵螭，几近扒住他，似乎&#183;&#183;&#183;&#183;&#183;&#183;似乎现在，只要松开赵螭，她就会摔下去，不死即残，万劫不复。
而翦姬最怕的两件事，莫过于容颜受损和英年早逝。
她很害怕，而害怕的时候就会流露出真实的心情。赵螭默默盯着翦姬的神情，突然叹口气，带了些无奈，带了些怜惜:
“原来你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听话。”
翦姬呼吸一滞。
接着，赵螭揽住翦姬的腰，如同桎梏般，抱紧她，绝不放手。
男人怀抱温暖，安定。翦姬心跳如鼓，在赵螭的怀中，她勉强压下心中的紧张和害怕。
风吹而过，似乎有桃花瓣拂面，又被凉风卷到高处，离去。
翦姬怔愣片刻，随即看过去。
下面是桃花林，一颗颗桃树栽种环绕，本应是万千殷红，桃花灼然。而现在，花期已过，漫天桃花早已不见，只余下零散的几棵桃树，仍然顽强地开放，花瓣被风吹散。
翦美人曾在这片桃林中采摘花露，与宫人嬉闹。
翦姬这才回过神来，这次来桃夭宫，那充斥满整个宫中，散也散不去的桃花味道已经淡了。
赵螭将下巴搁在翦姬的发顶，蹭了蹭，慢悠悠道:“寡人第二次看到你，就是在这里。”
翦姬心跳漏了一拍。
随即睁大眼眸，她以为，她和赵螭，第一次见到是在大殿中，甘皓将她献上时。第二次相遇是在宫道上，她被谭锡越背出来时。
为何，赵螭说他第二次看到自己，是这里？
赵螭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来过桃夭宫。
翦姬发愣中，又听赵螭慢条斯理，一字一句:“你明明是在对着宫人笑，却好像是在对我笑一样&#183;&#183;&#183;&#183;&#183;&#183;那时寡人就突然觉得，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女子能美到堪称纯净。”
纯净？
翦姬表情微僵，赵螭虽然是在夸她，但用词让她有些疑惑。
赵螭应该是在观景台中看的她。
虞王赵螭，当时在观景台看她时，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情，好奇？无聊？
赵螭突然极轻极轻，很温柔地说:“我就在想是不是可以把心给你。”
男人声音温柔轻轻，甚至有些诡异，翦姬顿时觉得凉意蹿上脊梁骨，下意识向后靠了一下，贴紧赵螭温暖的怀抱。
赵螭这么说时，赵螭提起“心”时，总是让她想象到，暴君挖心，鲜血浓稠，笑的妖孽又残忍。
怀中的小美人又开始抖了。
赵螭笑了笑，剥开万千心绪，声音渐渐染上凉意，突然问:“你想回到桃夭宫吗？”
对翦姬而言，比起虺祝宫，桃夭宫更自在。
如果说要将虞宫中的宫殿分出个高下来，她之前确实更喜欢桃夭宫。
但若是说她想要回到桃夭宫，会不会让赵螭以为自己不喜他？
而且虺祝宫虽然之前冷冰冰，但现在慢慢放满她的东西，赵螭给她的赏赐&#183;&#183;&#183;&#183;&#183;&#183;虺祝宫和虞王，都已经不一样了。
翦姬轻咬下唇，眸色闪动，心中又有些纠结，赵螭这话是在试探她吗？如果她说要待在虺祝宫，会不会让赵螭以为，她存心祸害君上？
可是&#183;&#183;&#183;&#183;&#183;&#183;翦姬羽睫颤了颤。
凉风吹来，打在衣襟上，赵螭察觉到怀里的美人不抖了，她思索片刻，不知道是因为适应了这个高度，还是想到了什么。
翦姬小小地扯了扯赵螭的衣角，赵螭抿唇，慢慢低头，迎上美人的脸庞。
看着她的表情，赵螭眸底墨色翻涌。
她对自己小心翼翼笑了一下，在赵螭看来，很美。
又很假。
美人试探般地说，似乎带了一分讨好:“我想留在虺祝宫。”
赵螭看着她，突然就慢悠悠笑了一下。
翦姬觉得这个笑有些古怪。
“不行。”
男人抬起手，慢慢抚上她的脸，温柔道:
“你要回到桃夭宫。”
翦姬:？？？
作者有话说：——
双更合一，啾咪~
明天(11月24日)恢复晚上九点更新

第37章
桃夭宫主殿内轻点香炉，袅袅白烟升腾。宫女将床帐掀起，挂在雕刻梅花的玉钩上，翦姬被她们轻轻喊醒，不多久便坐在梳妆台前，有些愣神地看着铜镜中的面庞。
镜中女子容颜绝美，翦姬心想，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宫女把门推开，让外头的光线照进来，她们有条不紊，摆花的摆花，上膳的上膳&#183;&#183;&#183;&#183;&#183;&#183;不约而同的，桃夭宫的宫女们都保持着低眉顺眼的安静模样。
翦美人又回到了桃夭宫，宫人们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古怪。
但&#183;&#183;&#183;&#183;&#183;&#183;如果说是虞王厌烦了，也不太对。
大王的赏赐仍然照常送过来，早中晚不断。
何况，桃夭宫的宫人都看到了那天赵螭抱着翦美人的小心翼翼样子。虞王对翦美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变心。
宫女们捉摸不透，只能尽职尽责地默默服侍好翦美人。这几日，她们面对翦姬，总是小心又小心，害怕翦姬生气伤心。
侍女为她梳发时，翦姬静静地看着铜镜。
铜镜样式古朴，镜面宽阔，边缘嵌着珠石，镜前零散摆放胭脂水粉。美人身影映在泛黄的镜中，影影绰绰，却也算清晰。
翦美人同镜中的自己对视，美人长睫翕动，一双含了万千秋水的眸子闪动，安静地看着你时，像是有着万千深情，却又像隔了层层雾气，难以靠近。
翦姬试着对镜中的自己笑了一下。
唇角轻勾，眸子弯起漂亮的弧度，如同万千雪莲，霎时绽放。
的确很美&#183;&#183;&#183;&#183;&#183;&#183;翦姬眨眨眼，她的笑没有问题呀，为何那天赵螭突然就变了个神情，还拒绝了她的请求。
回到桃夭宫后，翦姬总在思考赵螭的事。她不明白，赵螭到底在想什么，但又隐隐约约的，能够察觉出来些什么。
也许，赵螭想要的是她的真心。
翦姬在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时，为她梳发的侍女也在看她。翦美人轻轻一笑，侍女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勾跑了。
侍女愣住了，手中的梳篦顿了一下。
镜中的美人顿时皱眉轻嘶，雾光在眸中闪动，可怜极了。侍女方才发呆，手中梳子扯到了翦姬的头发。
侍女立马丢掉手中梳子，惶恐跪到翦姬身旁:“婢子、婢子愚钝。”
末了，又小心且担忧地问:“美人&#183;&#183;&#183;&#183;&#183;&#183;您没事吧？”
见到她如此反应，翦姬微不可查叹口气。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柔弱易碎的，不是么？
这几天，翦姬能看出来，宫人们都怕她伤心难过。实际上，翦姬对赵螭的做法，并没有什么好伤心的。
大王总不能时时刻刻都把她留在虺祝宫，不是吗？
而且翦姬是最能察觉到赵螭对她的感觉的人，赵螭还是喜爱她的。
但翦姬始终有些疑惑，她什么也没有做，赵螭为何像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还偏偏&#183;&#183;&#183;&#183;&#183;&#183;又是在亲吻她之后。
翦姬是有点羞恼的。
宫人们怕翦美人因为赵螭不肯召见她，而生气伤心。于是桃夭宫的宫人们在和翦姬相处时，都十分紧张。
倒是比翦姬还要紧张和忧心。
侍女跪在自己身旁，头也不敢抬。翦姬轻轻扶住她，柔声安慰，告诉侍女自己无事，不必害怕。
“何故怕我，我又不会吃了你。”美人轻笑着，声音柔柔。
侍女咬唇，不安站起身来，带了点忐忑看向翦美人，翦美人面庞清美至极，弯眸浅笑。侍女下意识呐呐道:“美人明明这般好&#183;&#183;&#183;&#183;&#183;&#183;大王最近是何意？”
赵螭带翦美人去观景台后，突然宣诏让翦美人留在桃夭宫中。众人惊讶，摸不着头绪。随后隔了好几天，虞王都没有到来。
桃夭宫的宫人们对此十分担心，害怕大王是对翦美人有不满。但奉虞王之命来送赏赐的内宦，每天都准时到达桃夭宫。
赏赐不断，证明大王还是念着翦美人的。
侍女一时想不通，这中间到底是怎么了。回过神时，发现翦美人此时已经梳洗完毕，只是，发间还差一根簪子。
她随手拿起妆匣中的一支玉簪，非常自然地把它戴到翦美人发上。
玉簪如同山泉月石，光华璨璨，与翦美人白皙如杏雪的肌肤十分相称。
翦姬却是愣了一下，这玉簪，有些熟悉。
脑海中顿时闪过吴国一位青年特使的身影，翦姬皱了一下眉，没想到，甘皓送给她的玉簪，就这么明显地被宫人放在桌上。
侍女小心看着翦姬的表情，见到她皱眉，还以为翦美人不喜欢这玉簪，动手就要拿下，口中跟着小声道歉:“这玉簪不适合美人，婢子这就去把大王赏给美人的簪子拿过来。”
翦姬抬手，按住了她。
她道:“一支簪子罢了，不必麻烦。”
翦姬想，反正只是戴的饰品，没什么特殊的，赵螭总不能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查一遍吧。
赵螭应该没那么闲。
翦美人的手，纤细温凉，和她的手相碰时，侍女不由得脸红一下。
侍女又听到翦美人轻笑着说:“今日带我去寻湖看看吧。”
翦姬又看了一下镜子，镜中的女子弯眸浅笑，乌发玉簪，面庞如画，风华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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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太后所在的梓榆台，向来单调简朴，无一丝奢华艳丽的东西。此时梓榆台中却传出了靡靡乐音，殿外空地，铺满红绸。
随着缭绕不断的旖旎乐音，一女子在红绸之上，翩翩起舞，跟着乐音扭动腰肢，白皙皮肤在单薄的舞衣下若隐若现。
梓榆台殿内，内小臣点了安神的香，走向孟太后。孟太后用手扶住额头，带着厌烦问内小臣:“外面是什么声音，吵的哀家头疼。”
乐音奢靡粘稠，听得孟太后太阳穴直跳。
内小臣皱了皱眉，回禀:“太后，是那个舞姬在练舞。”
“练舞？”孟太后觉得这简直就是荒唐，那个舞姬居然在她梓榆台中练舞？
“对，她说过几天跟随骐候将军面见虞王时要献舞，所以她要好好练练。”
闻言，孟太后冷笑一声，“她以为自己还能面见大王？痴人做梦。”
紧接着孟太后又冷冷道:“这声音难听死了，你去把窗子都给哀家关紧。”
于是太后身边的内小臣亲自下去关窗。
刚走到窗前，长相妖娆的舞姬便从旁边的大门走了进来，一步步的，步伐柔软无骨，她娇娇俏俏出声，带了些嗔怒:“太后怎么对奴家如此嫌弃，奴家也是为了你们孟家呀。”
内小臣暗暗使坏，绊了她一下。
“啊”女子娇喊一声，软软倒在地上，内小臣冷笑着退后，却莫名其妙地被舞姬拽着倒向地面，好巧不巧直接摔到旁边柱子上，顿时疼地惨叫出声。
孟太后皱眉，只见那舞姬突然变了个神情，目光阴冷:“奴家奉劝太后，看清自己的位置，不要想不该想的东西。”
“虞王不可能助你，没有了孟家，太后你什么也不是。”
接触到舞姬的视线，孟太后心里一咯噔，这个女子，是孟家送过来人，说是可以助孟家成就大业。
孟太后了解之后发现，什么助孟家成就大业的好人，此人不过是楚国探子！
孟太后不可置信，浑身发寒，孟家居然要在楚国的帮助下叛国。曾经楚国对虞国趁火打劫，孟家的人难道都忘了那等屈辱了吗？
可见到舞姬时，孟太后拒绝阻拦的话还没有说出，舞姬当场就抽出了袖中的匕首，横在她脖颈上，威胁道:
“太后你怎么不明白呢？你是孟家人，虞王巴不得把你废了，换别的替死鬼当太后，何必假惺惺地在这里装作忠于虞国。只有孟家才会一直不抛弃你，如果事成，你仍然是太后。这一切，你只需要冷眼旁观就行。”
现在这个舞姬又用阴冷的眼神看着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要拿出匕首来。
孟太后瞪她半晌，最后只呐呐道:“楚国的腌臜货。”
舞姬轻笑一声，对此并不在意。用手指转了转发丝，突然略带探究地问孟太后:
“听说那位翦美人已经回到了桃夭宫，虞王并不在她身边，太后可否让人带奴家去桃夭宫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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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湖是桃夭宫内的一处大湖，桃花盛开时，湖面浮满桃花瓣，如同梦中仙境。此时桃树花期已过，只有零散可怜的桃花还在寻湖上漂浮着，不时被湖中的鲤鱼追逐。
寻湖阔大如镜，与蓝天白云交接，上建回环曲折的廊桥，很适合宫里的人在无聊时打发时间散步。
翦美人站在廊桥之上，优雅接过宫人递过来的鱼食，云袖挥动，皓腕露出，像赐福一般，将鱼食洒进湖中。
寻湖中的鲤鱼争相来食，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旁边的宫人看着翦美人的侧脸，渐渐痴了，心里对翦美人的担忧也被这片刻的宁静所抚平。
也许是察觉到宫人们的焦灼情绪，翦姬总会带他们在桃夭宫中散步舒心。
一时间，翦美人不悲不喜的样子，让宫人们觉得她都有些高深莫测了。
这样美好又神秘的翦美人，大王何时才会来寻她？
翦姬长睫轻垂，心思跟着湖面涟漪晃动，她在廊桥上漫无目的地随意走动，轻轻脚步声扣响在木质桥面，悦耳动听。
在宫人们看来，翦美人身形华贵优雅，面上始终带着若有若无的浅笑。
其实翦姬内心有些迷茫。
她疑惑于赵螭。
突然，采葛焦急的声音传来:“美人！”
翦姬下意识抬眸，廊桥之外，道路之间，大宫女采葛火急火燎跑过来，像是有什么紧急要事需要报告给翦美人。
但翦姬第一眼看到的，是宫女采葛背后的赵螭。
赵螭站在远处，静静看着自己，神情难以看清。
翦姬心里愣了片刻，又闪过了然。
赵螭果然是会来找她。
没想到这么快&#183;&#183;&#183;&#183;&#183;&#183;
翦姬眨了一下长睫，下意识向前走一步，随即却又退了好几步。
她旁边的宫人都惊喜行礼，心中想果然大王还是喜欢翦美人的。今天翦美人到寻湖，也许就是和虞王约好的呢。
看到他们行礼，采葛身体顿时僵住，扭头发现大王已经来了！
采葛本来是想提前跑过来告诉翦美人，好让翦美人有所准备，没想到大王这么快就到了。
隔着寻湖廊桥，翦姬看到赵螭侧头，和旁边的内宦说了几句。
接着那内宦就清了清嗓子，高声喊:“大王到，闲杂人等退散。”
在场的宫人们，立马自觉离开，为虞王和翦美人留下空间。采葛看翦姬一眼，咬咬牙，只得跟着其他人离开。
众人退散，赵螭独前。
万千湖光，人流逆行。
他步伐散漫，静静看着翦姬。
虞王踏上廊桥，慢慢走进，他越近，翦姬越能看清他的眼神。
势在必得。
仿佛不再要对翦姬做任何掩饰。
于是翦姬下意识后退。
她心里闪过慌乱，又是如此，赵螭又是这样，屏退她身边的所有人。再一步步靠近她，攻陷她。
美人独自站在廊桥上，桥下湖光璀璨，眸若秋水，腰肢如柳。似蹙非蹙看过来，赵螭愣了一下。
他想，翦姬这时在想什么？
却见美人突然转身，径直向廊桥深处走，背影匆忙，似乎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赵螭，只得离开。
赵螭下意识追上去。
仪容华贵，容貌俊美阴戾的男子很快拽住翦姬，看到她眼中闪过的茫然，赵螭先是皱眉，随即轻笑:“你躲什么？”
他眸中暗色缭绕，很是危险。
翦姬松开赵螭。
赵螭眼神微冷，低头看她，却愣了一下。
只见小美人怔怔抬眸，眼中都是他的身影。
懵懂又怜人。
翦姬一时不解，明明赵螭让她不安，但为何，赵螭拉住她时，她的心跳的那么快？

第38章
鲤鱼游动尾巴，荡起寻湖的阵阵涟漪，凉爽湖风吹过，推动薄云遮掩日光。
风吹在脸上，面前男人发丝微动，眼中映出她怔愣的面庞。
翦姬顿时回神。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下意识后退几步。步履袅袅，裙摆拂过桥面，腰间流苏晃动。赵螭指尖顿了顿，带着凉意地笑了:“你躲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语气加重，似乎很是不满。
美人出神地看着自己时，眸中如同星辰坠落，让他不由得生出怜爱的情绪。赵螭越看越喜，本来想将翦姬拉入怀中，没想到她回神后居然退了几步。
离开了他。
于是赵螭周身气质顿冷。
他沉下脸时，面庞苍白深邃，阴冷又难以靠近。
翦姬莫名就不想让他这么看自己，用那种高高在上的阴戾视线。
翦姬将手指搭在廊桥凭栏上，抓紧，让自己不再出于本能后退。嘴角缓慢勾起，挂起柔柔弱弱的笑:“我没有躲。”
她定定地看向自己，笑容美好又虚假。
分明就是躲了，还在嘴硬。
似乎是料定他不会追究下去。
“是吗？”赵螭看她，嘴角弧度略凉。
步伐动，玄色外袍擦地而过，赵螭慢慢靠近翦姬，很明显看到她肩膀瑟缩了一下。赵螭抓住翦姬的肩膀，瘦长指节搭在她的肩骨处，察觉到女子的轻颤。
眼角余光中，赵螭看到，翦姬乌黑发丝间是一支光华溢彩的玉簪。
赵螭看一眼，心有些沉。
他伸出手拿下了她发间的玉簪。
美人乌发顿时披散，滑落到肩头，凌乱地贴在雪白面上，平添了一分脆弱可欺的美，赵螭眼中微暗。
翦姬尚且没有反应过来，赵螭为何突然拿走她的玉簪？
这玉簪&#183;&#183;&#183;&#183;&#183;&#183;是吴国特使送她的，翦姬眸色闪动，生怕赵螭追问。只见赵螭打量了一下她的神情后，缓缓开口问:
“你在虺祝宫时，寡人怎么没见到你戴过这玉簪？”
慢条斯理，压抑着某种情绪。
翦姬呼吸一滞，突然就有些后悔，没有把这玉簪扔了或是藏起来。
不管怎么说，都是他人所赠，容易引起赵螭的猜测怀疑。
翦姬想先打消赵螭突如其来的怀疑，于是她只道:“我有那么多簪子，王上不知道其中一个，也很正常。”
说完，小心翼翼扯住赵螭的袖角，长睫颤啊颤，很是楚楚可怜:“王上怎么问这个？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赵螭对她的撒娇视而不见，垂眸把玩着手中的玉簪，嘴角笑意略带讥讽:“是么？翦美人，你知道么，你在虞宫中所穿的，所用的，都是寡人赏给你的，寡人怎么可能&#183;&#183;&#183;&#183;&#183;&#183;忘记你的东西呢？”
闻言，翦姬心底生出寒意，骤然看向赵螭，赵螭长睫低垂，眼神冰冷。翦姬平静的神色有些破碎，不安和害怕在面上显现。
赵螭突然轻笑一下，故作轻松地放下禁锢翦姬肩膀的手。他指尖划过翦美人的脸，温声安抚:“我只是问问，怕什么？”
赵螭越温柔，翦姬越是紧张，身体僵硬，不敢动弹。
翦姬总是会想，赵螭是掌握着她是死是活的人。她无依无靠，独身一身，处在异国后宫之中。唯有美貌，唯有君王的恩赐，是她活下去的资本。
她不敢付出真心。
但赵螭对自己总是一派温柔，百般谦让。妖妃祸水，背后总有一个宠爱她的君王。
就像此时，赵螭像天下最好的情郎一般，慢慢撩起她耳边的发丝，轻柔无比，帮她整理凌乱的秀发。
翦姬的心愈发动摇，但&#183;&#183;&#183;&#183;&#183;&#183;
赵螭的温柔中，藏着不信任。
他习惯了当上位者，尤其是当天下惧怕的虞王。于是赵螭看出翦姬的害怕时，他下意识把心里的话说出，下意识想看到美人眸中强装的平静被打碎。
“寡人想起来了，这玉簪是吴国人送你的。但奇怪的是，吴国人明明送了你很多东西，进入虞宫后，你却把衣服什么全扔了，唯独留下了这个玉簪。”
“翦美人，你猜这是为什么？”
赵螭似笑非笑，眼中涌动暗色，压迫危险。翦姬这才察觉到，赵螭对她的态度改变了。
他不再惯着她的一切，他想让她真心相待。
可赵螭为什么知道那么多？这几天他在查她的事情吗？翦姬心情复杂，她其实猜到赵螭总有一天会去查她的事情。
当他真的对自己有情时，赵螭这种君王，不可能不去查探她的一切。
了解到让他不满意的事情时，他会生气吗？会罚她吗？
翦姬轻咬下唇，她知道，他想要她的真心。
那她要学会真诚，学会她从来都不曾拥有的真诚。
面对赵螭的质问，翦姬深吸一口气，平静道:“玉簪是吴国特使送的。”
赵螭撩起翦姬的头发，在手中转了转，嗤笑一声:“这玉簪原来是吴特使送的啊。”
只听“砰”的一声，水花四溅，簪子被赵螭扔到水中，流光溢彩，极其珍贵，藏着深重情意的玉簪，就此沉入湖中。
赵螭默默盯着翦姬，看她是否表现出任何伤心怜惜甚至是怨恼的情绪。
万幸的是，她没有。
翦美人只是对赵螭的举动有些惊讶。
她对这个玉簪没什么感情，如果知道赵螭居然会因此质问她，她早就把这簪子扔了。
但让翦姬有些不舒服的，是赵螭居然质问她。
“你怀疑我？”翦美人犹豫片刻，突然轻轻抬眸，泫然欲泣般，可怜兮兮地问赵螭。
被她这么问，赵螭冷笑:“我怀疑你什么？你以为我是要生你的气？”
虽然赵螭查了很多翦姬的事情后，的确有些不怎么愉快。但赵螭怎么可能生她的气，要是生气，他何必来到桃夭宫找她。
赵螭语气太冷了，让翦姬有些委屈。扯住赵螭衣角的指尖松开，他好凶&#183;&#183;&#183;&#183;&#183;&#183;
翦美人站在原地，殷红唇瓣微抿，眸中雾光闪动，眼眶泛起红意，风吹过，纤细腰肢间的流苏晃动，她看起来纤弱又怜人。
翦美人总是那样的美好，美好的虚假，高不可攀。
让赵螭不由自主疑惑，翦姬到底是把他当做什么人，需要逢场作戏的暴君吗？
这是赵螭第一次看到，翦姬委屈巴巴的样子，画中的美人突然有了烟火气息，走到现实。
阴戾气场骤然消散，赵螭叹口气，牵住翦姬的手，将她拉进怀里。赵螭的怀抱，温暖又安心，翦姬听到他的心跳，在他怀中蹭了蹭。
心里说不上来的酸涩。
她闷闷开口问:“王上&#183;&#183;&#183;&#183;&#183;&#183;为何要让我回到桃夭宫。”
赵螭顿了顿，眸色平静，尽量风轻云淡地说出心里话:“因为寡人觉得你是一个小骗子。”
翦姬顿时僵硬。
赵螭笑了一下，抱紧她，“怕了？”
翦姬觉得，赵螭的话中藏着淡淡的怒意，她汗毛直竖，想要离开赵螭的怀抱，动了动，却被赵螭死死抱住，难以脱离。
听到赵螭有些絮絮叨叨地讲:“你不知道，寡人这几天是多想见一见你，可是寡人还要查你的事，去听他们向寡人回禀，说你在吴国是多么受郎君欢迎，说有多少男子因为你而争风吃醋。”
赵螭说着，翦姬就怕他一时恼怒，把她扔到湖里，她浑身僵硬，又听赵螭抛出下一个让她颤栗的话:
“寡人还知道了，你在进虞宫前，给吴国梅里的大半儿郎都写了信，怎么？你是觉得寡人一定会杀了你，想给自己留后路吗？觉得寡人一定会抛弃你，让他们来接你么？”
那是因为她想报复吴国太后。
至于留后路，确实也有一些。
尽管赵螭说他不会生气，但他提起自己之前的事情时，翦姬能察觉到，赵螭是越说越生气。似乎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居然会这么在意那些事情。
翦姬怕他一时恼怒，做出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于是她又推了赵螭，想离开他的怀抱。
赵螭似乎意料到她还想离开自己，这次他松开了手，长睫轻挑，很是危险笑了一下，眼中映出小美人有些惊慌的样子。
赵螭顿时就有些烦躁，为什么自己又让翦姬害怕了。
男人长睫低垂，颤了颤，敛下眼中的挫败情绪。
翦姬站在他面前，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又是一阵凉风拂面，稀稀疏疏携带着水汽，天空乌云聚集，滴滴答答下起雨来，寻湖之上泛起涟漪。
翦姬一愣，居然下雨了。
寻湖这边，只有她和赵螭。
突如其来的雨水倾洒而下，赵螭微微怔愣，下意识想喊宫人过来帮他们遮雨，兀地发现宫人早已被他屏退。
他心里有些烦躁，额角突突直跳，竟然想不出来要怎么做。所以在翦姬看来，赵螭安静且孤寂地站在雨中，衣襟被打湿，墨发滴水，一绺绺贴在面上，静静盯着自己。
翦姬肩膀轻颤，柔声道:“王上，我们先去亭中避雨吧。”
赵螭很狼狈，翦姬何尝不是。
美人被雨水淋湿，不住发抖，纤细袅娜的身影若隐若现，绝美面庞在水雾之中，如同镜中花，水中月。
赵螭心里缭绕的火气莫名其妙就消散了。
而翦姬说完，并不等赵螭同意，转身向廊桥的亭子走去。
美人柔弱，受不得雨水寒意。
赵螭解开外袍的指尖微顿，眉头狠蹙了一下，不紧不慢跟上，美人窈窕，走在雨中，简直要命。
察觉到背后赵螭若有所思的视线，翦姬的步伐越来越僵硬。
竟然想，错了，不应该去亭子避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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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滴滴答答落在寻湖水中，吹答着湖旁树木，顺着树叶脉络，滴到藏在树林中的人身上。
孟太后的内小臣被冰冷的水淋湿，不由得发着抖。旁边女子娇娇俏俏地道:“不是说虞王不近女色吗？”
“怎么总是对翦美人动手动脚的。”
穿着单薄的舞姬，此时全身上下被雨水打湿，她扒着树丛，女子曲线几乎一览无余，一双妩媚的眸子，紧紧盯着廊桥上赵螭和翦姬的身影。
听到舞姬的话，内小臣翻了个白眼，原来这楚国探子知道大王不近女色。
既然知道，还天天故意在梓榆台练舞，说要为虞王献舞。
内小臣眼皮跳了跳，深觉此女不安分，低声音警告:“太后的身份在大王那里根本不管用，你看完了就快点跟我走。”
舞姬笑了一下:“翦美人被虞王挡着，奴家什么也没看到，走什么？”
她要是看不清翦美人的样貌，怎么回去给周太子复命呀。

第39章
细雨绵绵，霎时间，寻湖雾气缭绕，赵螭慢慢跟在翦姬身后，男人幽深眼眸中，将翦美人的身形一点点勾勒描画。
清澈透明的水珠断断续续，从翦美人青丝滑落，似乎有细微的“滴答”声落在赵螭心头。
美人身姿纤弱姣美，步履袅袅，云袖如同曳光携云，在漫天水雾中，她的背影若隐若现，寻湖水被雨搅动，发出清脆响声，如同玉佩相撞。
这里是人间与仙境交界处，翦美人则是来与他相会的仙人。赵螭怔怔地看着翦姬的身影，下意识追随着她。
人间君王，一袭玄色缁服在雨雾中穿梭，追着那位翦美人。
四周微凉，她身体轻颤，衣衫贴肤，赵螭紧紧盯着翦姬，眼中缭绕阴鸷暗色，血液冲撞发热。
美人踏入精致典雅的亭中，在亭中干燥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赵螭一步步踩上，将其掩盖。
他也进入亭中。
雨滴落在亭盖檐角，声音不断，缭绕在耳边，翦姬顿住，她知道赵螭在自己身后，他一直跟随着她。
毕竟是自己提出要来亭中避雨的。
翦姬指尖握紧腰间流苏，不安地搅了搅。她此刻有些后悔。让男子和被水淋湿的自己待在一起，待在廊桥孤亭这种与外界阻拦的地方，即使是赵螭&#183;&#183;&#183;&#183;&#183;&#183;正因为是赵螭，她才犹豫。
身后脚步声响动，翦姬脊背下意识挺直，眼睛眨也不眨，长睫凝固般地，停在半空。
突然，携带着体温暖意的宽大外袍被他盖在自己身上。赵螭俯身，瘦白修长的指尖从翦姬脖颈后伸出，帮她系上外袍衣襟。
指腹擦过美人雪肌颈子，引起翦姬的颤栗。
赵螭很轻地笑了一下。
“怎么，被水淋花了脸？不敢看寡人？”
翦姬被他的话逗到，嘴角弧度安安静静地勾起。只不过，赵螭看着她的背影，并不能看到她此时的表情，所以他只能耐心等待，甚至还在思考，翦美人被他吓到了，该怎么办呀。
美人静静地站着，身上披的是他的外袍，赵螭挑了挑眉，心里生出一个念头——她应该是我的。
赵螭对翦姬一向是宽容的，即使她像赌气一般，把脸对准亭角，不看自己，不理会自己。赵螭也只是默默盯着翦姬，看她发间的水雾，滑入后颈，看她&#183;&#183;&#183;&#183;&#183;&#183;瑟瑟发抖。
亭中一时寂静。
翦姬沉默半晌，突然带了几分疑惑，几分试探地开口问:
“如果&#183;&#183;&#183;&#183;&#183;&#183;我惹你生气了，你会罚我么？”
“寡人不罚无罪之人，你惹寡人生气，是你做错事了吗？”赵螭语气懒懒，抬眸看着她的背影。
翦姬觉得赵螭的声音有些奇怪，赵螭比她高，现在站在她身后，男人的声音应该是从后方的上处传来，怎么像是从低处传来的&#183;&#183;&#183;&#183;&#183;&#183;
但她要先回答赵螭的问题，听语气，他此时应该散去了大半怒气，正好可以问他。
“罪不致死，却足以让人忧虑。”翦姬顿了顿，缓慢开口:“让你怀疑。”
“我怀疑？”赵螭嗤笑一声。
“寡人能够查清的事情，何须怀疑，最多&#183;&#183;&#183;&#183;&#183;&#183;”他声音骤然变低，尾音被吞进喉中，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什么？”
翦姬很在乎这个，所以听不清赵螭说的话，翦姬下意识扭头，定定看向赵螭。
美人回首，眸带水雾，泫然欲泣，可怜可爱可欺；让人心生暴虐，想要将其揉入怀中，肆意暴虐，却同时又让人升起畏惧，害怕其脆弱，变得小心克制。
赵螭一下子，被惊艳到了。支着下巴的手微顿，怔怔抬眼看着翦姬。
看到赵螭此时样子的翦姬，也愣了一下。
华贵雍容的虞王，此时席地而坐，毫不在意所谓的形象，手肘搭在支起的膝盖上，懒散地捧着下巴，墨睫轻挑，眼中映出的都是她的身影。
他竟是坐在地上，以仰视的角度在和她说话。
他的外袍披在翦姬身上，所以赵螭现在只不过穿着单薄的燕居素衣，白布镶金，暗纹漫绣，男人发丝滴水，面庞俊美无俦。支着下巴，抬眸看来，一时间，竟有种玉般的矜贵温润之态。
朗朗王公，如星辰日月，君子仪容，犹如清玉。
翦姬微怔，竟向赵螭的方向走进一步。
翦姬向前，外衣拂地，窸窸窣窣。
赵螭的外袍披在翦姬身上，宽大无比，几乎是拖地而动，赵螭慢吞吞眨眨眼，看自己的小美人要做什么。
她走到他的身旁，低头看向他，眼眸情绪复杂，长发垂落肩头，如同绸缎的墨发，将其面庞映衬地更为雪白。
翦姬就这么看着自己。
赵螭笑了一下，突然拉住她的胳膊，向下狠拽，翦姬瞬间回神，惊愕失色，失重片刻，瘦腰立马被男人稳稳抱住，看清怎么回事后，翦姬脸蹭地红了。
翦姬被赵螭一拽，娇软身体半坐在赵螭的肩膀上，他一手揽住翦姬的腰，一手环住翦姬的裙。
这个状态很是羞耻。
翦姬能感觉到男人的胳膊抱着她的大腿。
温度上升，空气灼热。
翦美人很轻，轻飘飘的，对赵螭来说就像羽毛一样。
她很快小幅度挣扎，似乎不太愿意保持这样的姿势。
赵螭当然不会放手，不管小美人此时是多么的面染红意，赵螭只是挑眉浅笑，自顾自道:“如果你惹我生气了，最多&#183;&#183;&#183;&#183;&#183;&#183;”
翦姬一下子被他的话吸引，认真看向赵螭。
于是她听到男人慢悠悠道:“最多把你关起来，然后把那些靠近你的人杀死。”
赵螭慢慢说着，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笑意。
似乎说了一句很轻松的话。
翦姬觉得自己心跳差点停了。
她开始发抖，带着颤音:“你要把我关起来？”
赵螭抱住她的手微顿，接着竟然松开了翦姬，翦姬得到自由，想要站起身离开，下一刻，腿一软，又倒在了赵螭怀中。
赵螭低低笑出声，细碎缱绻的笑音缭绕在翦姬耳畔，挠人心神。
“寡人骗你的，虞王&#183;&#183;&#183;&#183;&#183;&#183;怎么可能伤害翦美人。”
翦姬总觉得，他的话有些古怪，她悄悄抬眸，看到赵螭神情闪过阴暗。
接着，赵螭却轻轻抬起翦姬的下巴，翦姬呼吸不由自主放浅，赵螭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喜欢我？”
他用的疑问句，语气却是确定的。&#176;)?理(?&#176;???&#176;)?
翦姬睁大眼睛。
心跳又开始加快。
眼中映出她懵懂的神情，赵螭扯唇，一瞬间收下了身上的全部阴鸷，只留下对翦美人的爱怜。
“寡人思念你万分，爱你，怜你，你可不要拒绝寡人&#183;&#183;&#183;&#183;&#183;&#183;”
尾音断开，吞入喉中，翦姬的手被赵螭反握，整个人靠在他的怀中，无力地接受男人温柔缱绻的吻。
眼前一切，渐渐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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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大，丝毫不停，树叶已经无法遮拦冰冷的雨水，内小臣抱着胳膊，全身湿透，带着悲愤看向前面动也不动的舞姬。
“再这么淋下去，太后就要给小的收尸了。”
舞姬站起身，水珠从身上滑落，娇媚的眼斜了一下内小臣:“奴家要见翦美人。”
“翦美人和大王在亭子里做什么你看不到？见什么见，小心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大王把你杀了。”
闻言，舞姬带着鄙夷的意味，冷哼一声。接着突然拨开树叶，冒雨向廊桥亭中跑去。
内小臣惊起一身冷汗，连滚带爬站起身，跟着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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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凉的风，夹杂着雨雾吹到身上，翦姬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坐在赵螭的怀中。二人呼吸急促，互相交.缠，翦姬脸颊通红，眸底潮湿，犹如桃花盛开，男女之.情，食髓知味，不可自拔。
“没想到翦美人这么喜爱寡人&#183;&#183;&#183;&#183;&#183;&#183;”赵螭笑着道，话说到一半，就被美人用手堵住了嘴。
玉白纤指，温温凉凉，贴在男人薄唇上，他轻轻喘.息，温度灼热。
翦姬雪白的面颊更是染红，一时放也不是放。只能带着羞怒，瞪他一眼。
赵螭肩膀抖动，笑意不断。
翦姬别开脸，不敢接触他的眼睛，他眸中温情缱绻，深沉到让人害怕。
她下意识看向亭外雾蒙蒙的雨。
似乎冰凉的水汽，可以消散她心尖的滚烫。
下一刻，翦姬脸上划过惊讶。
她居然看到，一个穿着单薄如纱的女子，此时竟冒着漫天大雨，向亭子这边跑来！
女子面容妖娆，身姿窈窕，杏雪胸脯，被雨水打湿，几乎是一览无余。
翦姬心中警铃大作，突然抱住赵螭，让他的头埋在自己怀中。赵螭还面带笑意，心中颇为愉快地观察着翦美人羞恼的小表情，兀地被她拉进怀中，脸颊撞到柔软之处，耳尖顿红。
带了点哑意，赵螭闷闷问:“翦美人？”
看到女子径直跑过来，翦姬也不顾形象了，死死抱着赵螭，眯着眼看向她。
女子甜腻的声音突然传进赵螭耳中，在赵螭听来，恶心又做作，他顿时皱眉。
舞姬没有进入亭中，站在漫天的雨中，对着翦姬，直接跪了下来，她眼带娇羞，手指按了按，娇滴滴道:“奴家、奴家是太后宫里的舞姬，名唤青鸯，奴家心慕翦美人已久，希望翦美人能跟奴家走。”
青鸯跪在雨中，望向翦姬的一双眼膜，妩媚中带着坚定。
翦姬呆住了。
青鸯身后，孟太后的内小臣追过来，正好听到青鸯的话，震惊无比。
内小臣:你他妈在说什么？？？

第40章
宋国主君宫殿，錾金殿门被推开，殿外风吹而过，窸窸窣窣地，很快就将零散铜台灯烛吹灭。
宋国国君几乎瘫坐在地上，长袖宽衣撞到桌案，案上书简熏炉掉落一地，他强忍着巨大恐惧，震惊吼道:“太子顾！你这是何意！”
宫人早已散去，无人点烛，清冷的白色月光穿过殿门，照在太子顾那张堪称昳丽的面庞上，他半垂眼帘，手举薄剑。
血滴犹如断线珠子一般，顺着寒光剑身滑落，滴到摊开的书简上，沾湿上面的文字。
宋国国君并不知道，太子顾剑上染的是何人之血。他猜，也许是拦截太子顾的宋宫侍卫身上的血。
毕竟太子顾如此闯入，肯定被侍卫当成了刺客。
但&#183;&#183;&#183;&#183;&#183;&#183;
宋国国君心中惊慌，太子顾为何来到他这里，他不是在驿馆待的好好的吗？
宋国国君今晚又收到了大臣的谏言，问他到底何时才立储君。一想到自家的那群公子们，宋国国君就头疼，顿时没了歇在后宫中的心思，这才一个人坐在殿中惆怅，惆怅来惆怅去，就是想不出到底要立哪位公子为储君。
公子们各有长处，各有短处，若说谁适合吧，谁也不适合，若说都不适合吧，倒也不尽然。
就在宋国国君坐在殿内，瞪着迷迷糊糊的眼睛盯着书简上的谏言时，殿门突然被推开，接着一个他想也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居然是周太子姬顾！
宋国国君被这架势吓得懵住，瘫坐在地上，姬顾冷淡瞥他，将剑上的血甩掉，接着对宋君只道一个词:“国玺。”
宋国国君抹了把被甩到脸上的血，表情憋屈极了，说出的话有些破音:“国玺？太子顾夜闯宋国宫殿，来抢我宋国国玺？”
闻言，姬顾动作顿了顿，宋国国君觉得，方才他话音刚落，太子顾身上便闪过强烈的杀意。
咽了一口口水，宋国国君立马放低姿态:“太子顾到来，臣万分惶恐，不知太子顾所为、所为何事啊？”
姬顾从袖中拿出竹简，扔给他。
宋国国君爬起身，怀着满肚子的疑惑，将其打开，接着月光查看。
姬顾静静看着他，给予其无端的压迫感，宋国国君只觉脖颈发凉，匆匆忙忙把竹简上的内容看完。
看完后，他不可置信，竟然忘了太子顾正在看他，下意识不满大喊:“这是要置我们宋国于不义！”
太子顾给他的是来自燕国的合约书，说燕国愿用三座城池换取宋国的沉默。燕国谋划，意欲在祭祀大典上刺杀虞王！
燕国希望宋国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其行个方便。
宋国国君怎么可能同意这样的合约，祭祀大典是什么，是各国诸侯前来，放下龃龉，共同祭天祭地，齐祝社稷，燕尔天子。
宋国国君心知肚明，这祭祀大典不过是粉饰太平，是让周天子看的作秀，往年祭祀大典都是由周天子亲自主持，周天子亲自到场监督。
虽然这次周王室只派了太子顾，但如今局势混乱，王室百忙之中，还不忘祭祀大典，仍然表明，周天子还在乎着祭祀大典，想从祭祀大典上看到诸侯们和乐安定。
若宋国同意燕国的合约，让燕国在祭祀大典上派出刺客去刺杀虞王，岂不是荒唐！
宋国不能承担周天子的怒气。
宋国国君立马在心中否决此合约，他紧紧握着手中竹简，面露悲愤。
姬顾掀了一下眼皮，语气微凉:“你不愿？”
清冷的月光镀在他身上，将其映衬的冰冷又无情。
太子顾，为何要让宋国同意燕国的合约，天子不会震怒吗？
宋国国君突然意识到，这位太子顾，并非他印象中的那样，高风亮节，对天子一片忠心。
然而接下来，姬顾的举动又让宋国国君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太子顾让他坐下，接着礼仪优雅，跽坐在他面前。
二人面对面，中间只隔了桌案，并无高低之分。
宋国国君顿时愣住，太子顾这架势，竟然像是要和他平等谈论。
他又看到太子顾从袖中拿出一卷帛书，将其放到桌上后，淡声说:“你是臣子，王室有难，应当援助。”
王室有难，宋国答应燕国的合约就是援助了吗？
闻言，宋国国君对太子顾的举动更加摸不着头脑，他下意识看向太子顾拿出来的那个帛书，看上面写了什么。
瞄到帛书上的玉印，宋国国君瞪大眼睛，居然是、是周王室的玉印，是天子玉玺！
他赶紧把帛书拿到手中，怀着谦卑和激动将其认真看完。
其上大意，莫过于天下混乱，诸侯割据，天子心忧无比，周天子想要匡扶正义，维持天下正道。故请宋国、燕国等国君，辅佐天子，除去虎狼之国虞国，以及打压楚国、齐国等心思不正之国。
事成以后，拥有护驾之功的宋国等必有国土封赏。
而太子顾是周王室储君，国君应无条件辅佐太子顾，以使社稷安稳。
同时，又隐晦提出，宋国国君监督太子顾，若太子顾行事不端，立刻禀报洛邑。
“这、”宋国国君有些激动，帛书上的玉印不似作假，何况，太子顾也犯不着用假的诏书，让宋国监视他自己。
宋国国君没想到，天子居然记得他，而且对他如此重视。
虽然宋国现在中立，和许国等直接附属于周王室的国家不同。但宋国开国国君是周王室叔公，虽然明面上不提，宋国是一直忠于周王室的。
祭祀大典常于宋国举行，便可看出其特殊之处。
现在时局动乱，周天子无暇顾及宋国，长时间冷落，宋国也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脱离周王室。
但不管怎样，宋国国君心里对天子始终是敬畏的，现在天子认为宋国是正义之国，想要除的是虞国等国。
宋国只需要在祭祀大典悄悄为燕国刺客放行，别的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加封获赏，同时还能表忠心，何乐而不为？
宋国国君紧紧握着周太子给他的密诏，表情变了又变，最后脸上狂喜藏也藏不住。
“如何？”姬顾眸色平静。
“臣必不辱使命，不负天子期望。”
&#183;
宋都商丘夜间森然，只有零散的士兵还在道路上巡查，鸮鸟拍打翅膀，惊动树叶，发出咕咕鸣叫。
姬顾离开宋国宫殿，回到驿馆。
远远就看到，驿馆门前立着一穿灰色粗布衣衫的小厮，姬顾眸中闪过探究，接着径直越过小厮。
“吱呀”一声，小厮殷勤将驿馆大门推开。
太子顾看也不看他，直接向里走。
小厮见此，神色略微有些焦急，竟然出声喊:“太子顾——”
“吱呀”一声，看到姬顾回来，青礼将被小厮打开的驿馆大门关上。
面貌娇美的侍女，从小厮身旁走过，向太子顾屈膝行礼，“公子。”
太子顾这才扭头，看向的却是那粗布衣衫的小厮。
笑了一声:“燕王？”
小厮立马拱手行礼，神情稍微放松:“臣奉命而来。”
“奉命？”太子顾嗤笑出声，清清冷冷地响在驿馆院中。
接着勾了勾唇，一字一句，冷冷吐出:“尔等只能奉天子命，为燕王，怎敢称奉命。”
小厮顿生寒意，扑通一声，伏地向太子顾行大礼，哆哆嗦嗦，谦卑问:“臣与燕王知错，臣等愚钝，还请太子顾告知臣等，要在祭祀大典上如何做。”
太子顾从袖中拿出已经加盖了宋国玉印的合约书简，扔到小厮手边。
“送给燕王，燕王看了便知。”
小厮呐呐，低头称是。
小厮离开后，如同解决了一件颇为头疼的事，姬顾挑了挑眉，步伐有些放松。
青礼追上太子顾，抢在其进入内室歇息前，主动为其推开内室的门。
太子顾进入内室，青礼将一封帛纸信件从身上拿出，“公子，青鸯的信到了。”
青礼刚说完，一抬眼，便见男人修长白皙的手出现在自己眼前，青礼心头跳动，微微怔愣，太子顾勾了勾指尖，却说:“信。”
青礼这才收下胡思乱想，匆匆把信放到姬顾手中。
姬顾接过信，并没有立即打开，先将其放在桌案，自己坐在席上。
青礼拨弄了一会儿灯油烛光，让它们燃的更亮，随即走到太子顾身边，习惯跽坐在其旁，低首乖巧开口:“青鸯在信中道，她在虞宫已经查清，原先的探子扈寄，前一段时间，在司刑处被烧死了。”
青礼是有些惋惜的，扈寄在虞宫潜伏多年，她也曾或多或少接触过扈寄，还算是熟悉，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姬顾垂下长睫，不知道听还是没有听。
青礼抿了抿唇，猜到太子顾应该是想听另一件事，心中纠结片刻，她慢慢道:“青鸯还说，她见到了翦美人。”
姬顾笑一声，“是么&#183;&#183;&#183;&#183;&#183;&#183;”
语气有些诡异，青礼一下子沉默，半晌后，才把未说出的话说了。
“青鸯要带翦美人走，翦美人拒绝了。”
闻言，姬顾微挑长睫，带了些笑音和好奇:“青鸯如何说？翦美人如何拒绝？”
青礼呼吸一滞，听到太子顾用这样轻松愉快地语气，她心头酸涩。最近，太子顾越来越在意那个翦美人了，刚开始明明只是探究&#183;&#183;&#183;&#183;&#183;&#183;她和太子顾在宋国驿馆等待祭祀大典开始的这段时间，太子顾一直在和洛邑那边联系。
青礼察觉到，自从收到某封信后，太子顾对翦美人的态度就变了。刚开始还会在青礼面前掩饰一二，装作不在意翦美人，却常常不经意打听其情况。
后来问的多了，也不遮掩了，竟然还专门让青鸯去虞宫监视翦美人，青鸯在虞宫中假扮楚国探子，也只是在监视翦美人顺带做的事。
青礼眸色暗了暗，青鸯的报告中有说，虞王会带翦美人来祭祀大典。这样下去，等到翦美人跟随虞王来宋国&#183;&#183;&#183;&#183;&#183;&#183;太子顾真的遇到翦美人时，太子顾又会怎么样？
青礼根本想不明白，明明太子顾并不是沉迷女色的人，是沉稳无比之人，为何会对翦美人好奇？太子顾分明就没有见过翦美人。
太子顾身边的侍女，像她和青鸯，都是很漂亮的女子，但太子顾从来没有对她们做出过界的事，太子顾一直视她们如寻常人甚至是小厮。
青礼在太子顾年少时便跟随他，知道太子顾自身容貌昳丽，因为受其苦恼，所以连带着对世间美人都没有普通人的宽容态度。
那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就算翦美人绝美，也&#183;&#183;&#183;&#183;&#183;&#183;青礼想着，突然生出一个念头，是不是太子顾知道翦美人貌美，所以才对同样皮囊优秀的翦美人产生了好奇？甚至是同病相怜？
青礼心中思绪翻涌，一会儿难过，一会儿迷茫一会儿释然，面上却始终笑着，轻轻对姬顾道:
“青鸯那小奴，居然以心慕翦美人要带翦美人远走高飞为理由，请求翦美人跟她离开。而翦美人被女子如此告白，自是被吓了一跳，直接拒绝了。”
青礼本来是调笑着说，甚至还想嗔骂几句青鸯。却兀地察觉到太子顾视线有些冷，她一顿，嘴巴张了张，喃喃补充:
“青鸯只是开玩笑，没有公子的命令，她肯定不会擅自做主带走翦美人。何况青鸯离开虞宫后还要去楚国，根本不可能带上翦美人。所以，青鸯对翦美人说那样的话，只是一时兴起&#183;&#183;&#183;&#183;&#183;&#183;”
姬顾敲了敲桌案，打断她，“虞王对青鸯如何？”
青礼默然一瞬，老实回答:“并不熟悉。”
“但青鸯说过一段时间，骐候将军就会带着她去献舞。以青鸯的姿色，肯定会让虞王心动的&#183;&#183;&#183;&#183;&#183;&#183;算算信件送往的时间，献舞也就是这几天了。”
太子顾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青礼将所有的事汇报完毕，静静陪着太子顾坐在桌案旁。
不知过了多久，姬顾拿出了一个雕刻龙纹的漆黑盒子，青礼抬眸，看到他慢慢将盒子打开，里面的东西暴露在空气中，青礼顿时瞪大眼睛。
居然是玉玺！
玉玺的规制纹路和万千光泽无比熟悉，是天子玉玺！
“公子、这&#183;&#183;&#183;&#183;&#183;&#183;”青礼声音发颤，擅自拿走传国玉玺，即使是王室储君，也难逃惩罚。
“天子如何？”姬顾看着玉玺，神色平静，还拿在手中把玩片刻，似乎只是一个大不了的东西。
青礼垂下眸子，隐隐察觉到什么，声音颤抖更甚:“洛邑那边来消息，道、道天子忧心成疾，已卧病在榻。”
“哦？那就是还不知道。”姬顾语气轻松。
“老家伙还会说话吗？”
“公子！”青礼惊呼出声，太子顾怎么敢这么称呼天子，若是被知道了&#183;&#183;&#183;&#183;&#183;&#183;
太子顾静静看她一眼，勾起唇角，冷笑:“天子有何用，大周社稷已然倾倒。”
“青礼，你是忠于天子？”
“还是要忠于我？”
青礼只觉心惊肉跳，她自是，她自是忠于太子顾。
“婢子誓死跟随太子顾。”
姬顾半垂眼帘，淡淡道:“传令给洛邑，封锁消息，让天子&#183;&#183;&#183;&#183;&#183;&#183;好好歇息罢。”
心中却不由自主想起，少年时期，在吴国翦氏的别院中，看到的那个小姑娘。粉雕玉琢，眉眼精致不似凡人。
表妹&#183;&#183;&#183;&#183;&#183;&#183;
若是我把天子杀了，你会如何？

第41章
清晨初明，穿着洁净宫装的侍女端了高盘，按照以往的习惯，匆匆踏进主殿。
“退下！”
却在进入桃夭宫主殿大门的那一刹那，被大宫女采萧拦下。侍女被吓了一跳，手中高盘随之落地，上面的胭脂水粉洒落。细碎点点，色彩妍丽，隐隐有星光珠粉闪烁。
侍女下意识惊呼，“呀！这是方才大王派人送来的。”
自从翦美人回到桃夭宫后，虞王赵螭每天都会给翦美人送赏赐，早中晚不断，而早上所送的，多是胭脂水粉。侍女每天早上都会将从内侍手中接过来的赏赐，呈给翦美人。
回过神，看到昂贵的赏赐被自己不小心洒到地上，侍女扑通跪下，哆嗦着手将其捧起，声音颤抖:“大宫女，我该怎么办啊。”
采萧皱眉，将她从地上拉起，一边扭头看向殿内，一边道:“你小声点，莫要&#183;&#183;&#183;&#183;&#183;&#183;莫要吵到翦美人。”
侍女被采萧拽起来，听到她的话，瞪大眼睛，大宫女采萧&#183;&#183;&#183;&#183;&#183;&#183;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要是放在之前，采萧一定要责骂她了。
采萧好像没有把她摔了赏赐的事放到心上，不时看着殿门，眼神飘忽。
侍女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问:“美人还在歇息么？”
“啊，对。”
“美人在寻湖淋了雨，有些受凉。”
侍女一愣，心中嘀咕，可翦美人在寻湖淋雨都是几天前的事了呀，而且昨天她见翦美人，翦美人还是好好的，在对她笑呢。
大宫女采萧一反常态，拦在门前不让人进去，莫不是美人出了什么事？
翦美人要是有事，她们会担心的呀。
“还站在这里乱想什么？快把这些胭脂收拾后去领罚。”采萧见她还呆呆站在原地，皱了皱眉。
侍女屈膝谢过，临走时，又被采萧喊了一下，道:“美人说了，她要好好休息。所以这段时间闲人勿进，你去领罚的路上，顺便告诉其他宫人，让她们先莫要进来。”
闻言，侍女心中更是奇怪，她走到远处，下意识回头，却发现采萧居然把殿门关上，然后直接离开了，背影匆匆。
“你在看什么？呀！这些胭脂怎么了？”
思绪被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侍女抬头看去，面前的人和采萧有着完全相同的面庞，但气质截然相反，侍女微微怔愣，对采葛解释:“婢子不小心摔了这些胭脂，正要下去领罚。”
侍女又见采葛似乎是向主殿的方向走，下意识喊住她:“采葛，采萧说美人还在歇息，让人不要去打扰。”
“啊？可刚刚大王身边的内侍和我说，大王现在正和美人在一起啊。”
侍女顿时了然，原来是大王又来找翦美人了。
&#183;
宫室静谧雅致，嵌珠木雕屏风后，美人床榻温软，宽大纱罗帐幔高高挂起，遮挡里面熟睡的佳人身影，帐幔刺绣錾金精致，赵螭眯着眼看了一下，顿住步伐。
翦姬还没有醒，他倒是&#183;&#183;&#183;&#183;&#183;&#183;有些意外。
从平时宫人汇报的情况来看，翦姬每日卯时就起来了。所以赵螭今天才想提前翻窗进来，给她一个惊喜。
不过，惊喜没有给翦美人，反而把惊吓给了宫人。
昨晚是采萧为翦美人守夜，清晨微光刚透过窗子照进屋中，采萧尚且有些迷迷糊糊，正准备喊翦美人起床，突然窗子“砰”地响了一声。
只见一男子从窗户中翻了进来！
采萧吓得瞬间清醒，还以为是刺客等人，结果那人声音带了点疑惑，道:“她还在睡？”
他从暗处缓缓走出，墨发微微凌乱，脸庞俊美，薄唇轻抿，眼眸深邃，华胄气度压的采萧喘不过气来。
看到虞王赵螭，采萧心头惶恐，跪在地上行礼，“大王。”
赵螭斜她，有点不耐烦，似乎她打扰到自己了，声音冷淡:“退下罢。”
采萧低头，诺诺称是。
&#183;
隐隐约约，好像听到有人在拨弄梳妆台处的妆匣，睡得迷迷糊糊的翦美人，长睫翕动，如同漂亮的蝴蝶扇动翅膀，在白皙如雪的肌肤上映下影子。
那日和赵螭在亭中待了许久，细雨凉风，淋湿衣衫，即使男人怀抱温热，翦姬仍然是有些受寒。随后那名叫青鸯的奇怪舞姬出现，翦姬又费了一番功夫，让人把舞姬送回梓榆台。直到赵螭笑着蹭了蹭她的鼻尖，满意地离开后，翦姬才得了空去歇息。
因为着凉，这几日与往常的自己比起来，有些嗜睡。不过困顿的程度也不是过于深，清晨宫人喊她时，她很快就能起了。
此时听到外面的响声，翦姬很快从梦中醒来，还以为是采萧正在收拾她的东西。
赵螭把簪子从妆匣中拿出来，錾金红玉的簪子，在男人瘦白的手中，显得艳丽夺目。赵螭想了一下，才想起这簪子是他从国库中寻出来的。
当时他第一次给宫里的美人送赏赐，在国库中找了很多东西，一股脑让乌温都送给了翦美人。
她还留着，赵螭唇角微勾。
“采萧？”
突然，翦美人轻轻呼喊，柔软好听的声音，带了点起床时的细微哑意，软软的，像是在撒娇。
赵螭一愣，差点没有握住手中的簪子，他的心不听他使唤，加速跳动。
真是要命&#183;&#183;&#183;&#183;&#183;&#183;赵螭长睫微垂，敛去眸中黯意。将簪子放下，赵螭抬头看向床帐，纱罗重重，窸窸窣窣，隐隐约约看到一抹纤细的身影，从床上坐起身来。
他下意识走过去。
外面的人没有回应她，翦姬心中有些奇怪，
脚步声响起，隔着床帐，她看到一道模糊身影走进，翦姬总觉得那人的身形有些奇怪，秋水眸微眯，她伸出手，准备将床帘掀开。
那人动作比她快，从上方拉住床帘，没有让床帘被翦姬掀开。翦姬握住帘角的手暴露在外面的空气中，空气微凉，指尖下意识抓紧帘子，刺绣帐幔起了褶皱。
皓腕凝脂，指尖纤细，粉嫩甲盖，美人指骨优雅，如同白玉精心雕刻打磨而成。握起过翦美人玉手的赵螭知道，她的手温温凉凉，触碰起来很是舒服。
男人唇瓣微启，颤了颤，低下眼帘，凝视着翦美人伸出的那只手。
在复杂繁琐的刺绣映衬中，美人白皙的手，仿佛是此处唯一的纯洁，让人不由自主地，心中欲望升腾。
赵螭怔怔地看着。
察觉到一抹强烈的视线在盯着自己，翦姬轻咬贝齿，略有不安。外面的人，好像不是宫女采萧。
也许&#183;&#183;&#183;&#183;&#183;&#183;是赵螭。
隔着床帐，两人身影在对方眼中，皆是模模糊糊。慢慢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呼吸发紧，脉搏跳动。
翦姬手指握紧床帘，颤了颤，像是无力的花枝玉骨，在风中摇曳。她慢慢张开指节，缓缓松下帘子，就在她要把手收走的那一瞬间，男人突然握住了她的腕骨。
“躲什么？”赵螭轻笑。
听到熟悉的好听声音，翦姬松了一口气，却在下一刻，又提起了心。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手指的肌肤上，翦姬睁大双眸，透过模糊的床帘，她看到赵螭缓缓俯身，似乎牵起了她的手。
温凉柔软的唇，触碰到她的手心，随即，湿热灼烧。
酥酥麻麻，颤栗从指尖传到心头，翦姬呼吸轻.喘，另一只手迅速拉开帐幔床帘。
“哗啦”一声，窗帘被掀开，有清凉的空气席卷入床帐内，翦美人羽睫翕动，清澈眸中映出他的身影。
他低低笑了起来，笑音似乎撞在美人手指肌肤上。赵螭抬起眼眸，眨了眨，墨睫扇动，在翦姬看来，无端勾人。
接着，赵螭半跪在翦姬面前，歪头问道，“怕了么？”
美人看向自己，眼底似乎有震惊，含着秋波的眼中，晕染了一层雾气，眼角微红。
静默片刻，翦姬才慢吞吞眨了眨眼，乖乖巧巧，“我知道是王上。”
赵螭垂眸，轻轻吻了她的指尖。
随即，他起身，紧紧抱住翦姬。脸颊碰了碰，翦姬抬眸，视线余光中，是男人深邃的侧脸。
赵螭安静抱紧翦美人，不管有多么不安，多么烦躁，只要抱住她，只要她在自己怀中，只要能感受到她的温热，心就奇迹般平静下来。
“王上&#183;&#183;&#183;&#183;&#183;&#183;”
“大王？”
“&#183;&#183;&#183;&#183;&#183;&#183;赵螭？”
“赵螭？”
美人轻轻柔柔的嗓音，拨开云雾，传入耳中，赵螭骤然回神，发现翦姬正在喊他的名字。
赵螭松开翦姬，和她对视。
翦美人美好，面容姣美，赵螭呼吸一滞，喉结滑了滑，慢慢道:“你好久都没有陪寡人睡觉了。”
闻言，翦姬表情有些僵硬。
之前在虺祝宫时，她一直陪着赵螭睡觉，但那只是单纯睡觉而已，只是赵螭抱着她睡觉而已，并没有太多的旖.旎。
而现在&#183;&#183;&#183;&#183;&#183;&#183;赵螭这个样子。
所以他一大早就过来，跑到桃夭宫寝殿中找她，是为了&#183;&#183;&#183;&#183;&#183;&#183;白日宣.淫？？？
翦姬的脸慢慢变红，眸底潮湿如雾，这时候，似乎她哭一哭，自己就能把天下都送给她了，赵螭怔怔看着翦姬，眼眶也慢慢染上红色潮意。
“太后到——”
突然，嘹亮的通传声打断了翦姬的思绪。
接着，隔着木雕屏风，外面的殿门似乎被人推开，脚步声响起。
她一惊，下意识拉住赵螭，把他推到床上。
“哗啦——”
床帐被她阖上。
外人便只能看到佳人模糊的影子。
“翦美人？哀家有事要与你相谈。”孟太后的声音掷在空中。
赵螭眯了眯眼。
作者有话说：二更在晚上，大概九点到十点吧，反正是零点以前，有点困，先睡个觉再码T^T

第42章
“翦美人？哀家有事要与你相谈。”孟太后在内小臣的搀扶下，绕过屏风，站到被床帐遮掩的严实的罗床面前。
虽然里面的人，身影模糊，但孟太后看去，还是能确定翦美人是坐在床上的。
也就是说，翦美人现在是醒着的。
自己这个太后都站在她面前了，居然还坐在床上动也不动，孟太后心里头有点不舒服，皱了皱眉。
不管怎么样，在虞宫中，她还是太后，至少，比起翦氏女这个美人的位分，要更尊贵。
不过，孟太后只是心中闪过些不满，实际上，她并不敢挑翦美人毛病，或者是责罚她。因为孟太后害怕虞王，而翦美人的背后，站着的正是虞王赵螭。
“你先退下。”孟太后对内小臣说。
内小臣犹豫，“可是&#183;&#183;&#183;&#183;&#183;&#183;”
孟太后这次来，是为了请翦姬劝赵螭接受骐候将军的献礼。换句话说，是为了让翦姬劝赵螭去观赏舞女们跳舞。
孟家骐候将军为了让青鸯这个楚国探子接近赵螭，专门搜罗了一整个舞队的舞女，还花重金搭建了一个奢靡至极的舞台子。
让身材窈窕，玉雪胸脯的舞姬青鸯，能够在众女簇拥中，红绸漫舞，展示自己的魅力，从而迷惑赵螭，进入赵螭的眼。
随后，楚国探子青鸯便能杀了赵螭。
不过，孟太后觉得这个方法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且不说青鸯这个楚国探子，天天以献舞为名，把她的梓榆宫搞得乱七八糟，令孟太后心烦。
只说舞姬献舞，迷惑虞王赵螭这种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就不会想出这个馊主意。
数月前，世人皆知虞王不近美色。现在，世人又都知道虞王赵螭只近翦美人的美色。
青鸯那个舞姬，姿色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进入赵螭的眼。
孟太后隐约清楚，也许自己这个弟弟骐候将军准备让舞姬向虞王献舞，是想效仿吴国特使献给虞王绝世美人翦姬。
但选择这时候献美，这时候向独宠翦美人的虞王献上别的美人，不是找死么？
骐候将军还天天骂翦美人是妖妃，要是她真的是妖妃，翦美人若是因为舞姬的事吃味，随便吹个枕头风，孟家的这些老底，全都要被扒光了。
造反都不用造了。
另一方面，那个舞姬青鸯，一看就有问题。与虎谋皮，就骐候将军那个蠢货，脑子够用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孟太后心中唾弃，觉得毫无希望可言。她还是要来桃夭宫，来劝翦美人。毕竟，她除了孟家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事到如今，已经与楚国牵扯上的孟家，要么成，要么死。
“让你退下就退下。”孟太后不耐呵斥内小臣，她知道跟了她多年的内小臣是担心她，担心她被翦美人为难。但这屋里就翦美人一个人，不过是个身娇体弱的美人，还能跳起来打她不成？
于是，内小臣只得退下，临走时，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殿门关闭后，周围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孟太后看向那床帐后的美人身影，皱了皱眉。
“翦美人，这是哀家第一次见你，难道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回应她的，是美人轻轻的咳嗽声。
“前些日子淋了雨，有些受寒，脸色苍白，容颜不美，不敢面见太后。”
声音柔柔弱弱，低低的，带了点沙哑，带了点病气，如同细珠玉碎，挠的人心痒痒，又让人生出怜惜。
孟太后嘴边的话，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
又听里面美人轻轻咳了几下，孟太后觉得，床帘后，那抹纤细的身影，都在颤抖，雨打清莲，看上去可怜极了。
床帐内，翦姬面颊染红，长睫带雾，赵螭将头靠在她的膝盖上，百无聊赖似得，把玩着她腰间玉带。
翦姬本来是在睡觉，穿的衣衫单薄。赵螭的手，勾着腰间帛带，时不时，会触碰到她，引起颤栗。
男人抬眸看她，墨睫眨了眨，看上去倒是一派无辜，翦姬心中情绪复杂。
翦姬只知道宫里的这位孟太后不是赵螭的亲生母亲，并不清楚孟太后和赵螭的关系，所以内心对孟太后还是有一丝尊敬的。
方才听到“太后”这个称谓，翦姬下意识紧张，竟有种被撞破什么私会的感觉，于是她想也不想，就把赵螭拉进了她的床帐内。
赵螭把玩着她腰间玉带，让她竟有种坐立难安的意味，眼皮跳了跳，翦姬按住赵螭的手，却立马被赵螭反握，翦姬顿时有些窘然。而太后在外面，她并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赵螭想，翦姬是不是忘了，他是虞王，孟太后算什么，她根本不需要紧张。
不过&#183;&#183;&#183;&#183;&#183;&#183;赵螭低低笑了一下，突然轻轻掐了姬的腰。美人身体瞬间僵硬，眸似秋水，沾了桃花瓣的水雾摇摇欲坠。
翦姬忍了忍，片刻后，才继续装着病弱，同外面的孟太后说话。
“太后找我，是为了何事？”
孟太后第一句话，是说要和自己商讨些什么吧？翦姬想着，下意识轻蹙眉尖。
赵螭躺在翦姬的膝盖上，静静盯着她，眼眸幽深，跳动着暗色阴翳，看到她蹙眉，也跟着皱了一下眉。
“你也知道，现在虞宫中只有你一位妃子。”孟太后沉下脸，慢慢开口。
听到她这个开头，翦姬神情顿了顿。
她差点忘了，这位太后，是孟家人。
“大王独宠你，是好事也是坏事，时间久了，男人啊，是会腻歪的。若是到时候大王对你有些厌烦了，转头却发现宫里居然没有别的女子，你说，他会不会认为，你是善妒，你居心不良？”
闻言，翦姬挑了挑眉，厌恶她？怎么可能。
她这般貌美，男人瞎了眼才会厌恶她。
就算&#183;&#183;&#183;&#183;&#183;&#183;自己惹赵螭生气，就算赵螭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了，赵螭曾和她一起，转过头，怎么可能看得上别的女子。
翦姬轻咬唇瓣，低头看向赵螭，想知道他此刻是什么神情，什么感觉。却撞入男人深邃温情的目光中，他只不过是静静看着她，除此之外，眼中别无他物。
翦姬嘴角弧度小小勾了起来。
赵螭侧了一下脑袋，枕在翦姬的大腿上，男人墨发铺在她腿上，蹭的痒痒的。他垂眸不语，手指松开她衣服上的玉带，又伸向翦姬的头发，勾起一缕秀发，放在手中把玩。
“不过，哀家也不是说让你主动去找一些女子充实后宫，只是希望你能劝一劝大王，不要总是待在你这里。最近&#183;&#183;&#183;&#183;&#183;&#183;骐候将军准备让一舞姬向大王献舞，那舞姬你见过，前几日调皮跑到你这里来了。”
“舞姬地位腌臜，不必让她有什么位分，但哀家希望你不要阻拦这件事&#183;&#183;&#183;&#183;&#183;&#183;美人跳舞，不过是打趣，那舞姬玩了些新奇的花样，看着耳目一新，所以骐候将军才想献给大王。翦美人，哀家和你一样，成日待在宫中乏闷极了。你若是愿意，也可以和大王一起去观赏，也算是个乐子。”
外面孟太后的话说完，赵螭对孟家是更加厌恶了。若不是还没有查清楚，孟家到底把虎符藏哪里去了，赵螭下一刻就要端了孟家。
省的孟太后等人跑到这里打扰他和翦美人。
舞姬&#183;&#183;&#183;&#183;&#183;&#183;翦姬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青鸯的身影，雨水将单薄的纱衣打湿，女子曲线曼妙，说话娇滴滴，面貌也算是艳美。
原来那个舞姬是要献给赵螭的。
赵螭&#183;&#183;&#183;&#183;&#183;&#183;怎么有那么多美人要献给他。
翦姬轻轻对孟太后说:“我是不愿观赏什么舞姬跳舞的，想必，王上也是如此。”
孟太后微顿，这位翦美人一直隔着床帐和自己说话，声音又是病弱柔柔，她下意识就摆出了架子说话。
听到她的回复，孟太后心里一咯噔，知道这事是不成了。虽然孟太后本来就不抱什么希望，但她没想到，翦美人回答的这么直接。
恃宠而骄，孟太后想到这个词，心中有些莫名的失望，看来，不过是一个得了宠爱就得意的美人而已。
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应该是不能救她。
那么，她只能助孟家了。
孟太后眸色沉了沉，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哀家只是好心提醒你，你一个小小的美人，怎么可以擅自干涉大王的想法。”
话音刚落，帐内却突然传出了男人的冷笑声。
孟太后瞪大眼睛，这屋里，居然还有一个男人，翦美人居然，红杏出墙，私会情郎！
孟太后心中震惊后，又有些鄙夷，愈发觉得翦美人不过是一个空有相貌的美人而已。甚至，还有些愚蠢，身为虞王的妃子，居然敢私会情郎，虞王恼怒，必会杀了她。
外面的人顿时沉默，翦姬知道，孟太后肯定是听到赵螭的冷笑声了。她眨眨眼，有些无奈。
“没想到，翦美人居然如此胆大，哀家实在是佩服，你若是不想让大王知道你在这里私会情郎，就&#183;&#183;&#183;&#183;&#183;&#183;”
孟太后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里面的男人打断，声音漫不经心，慵慵懒懒:“她是寡人的妃子，太后，你要对她做什么？”

第43章
精巧可爱的桃夭宫寝殿内，虞王赵螭的声音骤然响起。散漫华贵，冷淡压抑，透过层层纱幔帐帘，准确清晰地传到孟太后耳中。
孟太后震惊睁大双眼，身体晃了晃，差点腿软跌到地上。翦美人床帐内藏的男子，居然是虞王！
脊背生出冷汗，孟太后手心发凉，颤抖的音调从喉头发出:“原来是大、大王。”
她从未想过，也从未相信，赵螭此人，居然还能做出藏在女儿家床帐中这样的荒唐事！
孟太后呼吸发紧，低头缓缓俯身，对着翦美人的床帐，畏惧且谦卑地行礼。
床帘静静，尾端流苏几乎垂在地面，金绣宫锦，精致华美，在孟太后看来，堪称刺眼。因为意识到虞王赵螭就在里面，床帐内，翦美人那道模模糊糊的纤细身影，似乎也跟着变得可怖吓人了。
想起自己刚才对翦美人说的话，全都被赵螭听到了，孟太后脸色一点点发白，牙齿忍不住颤抖。
她怎么敢惹赵螭啊，赵螭可是萧太后的儿子。
赵螭可是虞王啊&#183;&#183;&#183;&#183;&#183;&#183;
按理说，她是太后，是赵螭的长辈。可孟太后自己清楚，在虞王那里，她什么也算不上。
又听床帘遮掩后，窸窸窣窣响动，孟太后眼皮跳了跳，愈发觉得荒唐了。
“来桃夭宫的路上，哀家被风吹昏了脑袋，一时糊涂，才口不遮掩，说出了刚才的那番话，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孟太后顿了顿，咬牙说出后面的话:
“希望翦美人能原谅哀家。”
“你倒是识趣。”里面赵螭笑了一声，与有荣焉似得。
接着他又笑了几下，细细碎碎，低声嗔骂翦美人，什么爱妃莫要调皮。听到这样的动静，孟太后一时尴尬。
赵螭这样，怎么怎么有种昏君的感觉。孟太后心情复杂，但很快，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赵螭变成昏君才好。这样子，孟家接下来要做的事，就不会受到天下叱骂了。
孟家就能心安理得地处死昏君赵螭和妖妃翦美人。
床帘内调笑的声音响起，男子低哑暧昧，女子娇柔含羞。孟太后越听越觉得不堪入耳，她狠狠皱眉，对赵螭和翦美人的鄙夷，冲淡了她对虞王的恐惧感。
帐内，翦姬面无表情，眼眸中闪动着无奈，她被赵螭抱住，赵螭摇了摇她的手，表示些讨好。
接着他带着沙哑的笑音倾洒在她的耳畔，还有一些不可明说的话。翦姬眉头跳了跳，生无可恋地配合着赵螭发出些稀奇古怪的声音。
轻轻喘.息声从美人口中吐出，赵螭眯了眯眼，抱住翦姬的胳膊更加用力，几乎想要把她揉进骨子里。
再低头，凑到翦姬耳边，懒懒地笑着，乐此不疲地假扮旖旎帐暖。
帐外，孟太后听得是越来越面红耳赤。
翦姬起初是没什么感觉的，但赵螭一直在逗弄自己。最后，美人白皙如雪的面庞，渐渐又染上酡红。
翦姬靠在赵螭的怀中，突然感觉到男人低头，她的脖颈处突然贴了一个温凉柔软的东西。
赵螭笑着，将灼烫呼吸喷洒在美人莹玉肌肤上。
“赵螭！”帐内，只听翦美人恼羞成怒地娇骂。
孟太后此时恨不得立马钻到地缝中。
赵螭并没有说让她离开，她不敢擅自妄动。
“哗啦——”一声，床帘被掀开。
接着，悄悄抬眼看过去的孟太后，眼中闪过震惊。虞王赵螭，居然，被翦美人从床帐内推出来了。
虞王发丝凌乱，玄色外袍松松垮垮，一副散漫贵公子的样子。
但是，在离开翦姬的瞬间，赵螭脸上全部的温情笑意骤然消散。凤眸微眯，脸庞冰冷阴戾，哪里有一分一毫温润的好样子。
只要看到赵螭，她就能想起萧太后，此时赵螭冷冷看过来，孟太后害怕地发抖，“扑通”一声，居然跪下了。
之前威严的太后模样，在赵螭现身的刹那，全部破碎。
虞王高不可攀，雍容华贵，孟太后作为先君妃子时，就害怕他们这些君王。此时赵螭周身的压迫气场，让孟太后下意识瑟缩臣服。
她用丹蔻指甲掐了掐手心，不断在心中告诉自己，因为翦美人，赵螭已经要变成昏君了，孟家马上就可以替代赵螭。自己既然决定选择孟家，那就不能怕。
又想起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孟太后忍住对虞王的惧意，抬头皱眉向床帐内看。
美人眼眸如同万千秋水，肌肤凝脂如玉，眉眼五官精致的，简直是前所未见。此时翦美人脸颊飞红，眸中羞怒，就像、就像九重宫殿中的仙子，被虞王赵螭夺了过来，藏到人间床帐内。
不得不承认，翦美人真的名不虚传。
看到翦美人的模样，孟太后下意识，竟然生出了些惋惜。这样的女子，也许马上就要因为孟家和虞王的原因，成为牺牲品而香消玉殒了。
孟太后又想起了萧太后，萧妃&#183;&#183;&#183;&#183;&#183;&#183;
萧妃不也是，和翦美人一样，有着出众面庞的绝世美人吗？
孟太后心中顿生寒意，视线怔怔留在翦美人脸上，似乎要看出一朵花来。
“太后，你看寡人的翦美人作甚？”赵螭语气有些古怪。赵螭挪了一步，挡住翦姬的身影。
孟太后回神，咬了咬牙，低低道:“翦美人是大王的妃子，自然是只能由大王赏罚，哀家方才逾越了。”
又低头，扣响地面，“哀家从来没有求过大王什么，这次，哀家只是想让大王去解个闷，随便看一眼。青鸯那孩子，也是不错的&#183;&#183;&#183;&#183;&#183;&#183;”
孟太后居然为了让赵螭去看舞姬跳舞，做到这一步。
一国太后居然会对国君下跪扣头，翦姬若有所思看着面前的情况。
翦姬心中疑惑，她一直都能察觉到，虞宫的氛围，虞宫的君王关系，和普通的宫殿不同。
不过，孟太后再怎么卑微，翦姬也不心疼。
她甚至觉得孟太后有点惹人烦，孟太后怎么能这个样子，怎么能一直劝赵螭去看舞姬跳舞呀？
翦姬下意识盯向赵螭的后背，眸中带了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警告。似乎，只要赵螭因为孟太后这么卑微而点头同意，同意去看舞姬跳舞，翦姬就要收拾他了。
背后美人的视线太过强烈，赵螭身体顿了顿，扭头对着翦姬无辜地眨眨眼。
转过脸面对孟太后时，赵螭又像变脸一样，换了个神情，眼眸冰冷，勾起讥讽笑意:“你求寡人？你凭什么求寡人呢？”
又轻轻道:“寡人，只听翦美人的请求。”
而翦美人，自是不同意孟太后的请求了。
&#183;
几日过后，孟家院中，骐候将军黑着一张脸，让下人们把搭建好的舞台子拆掉。拆完后，地面上都是红绸，下人还来不及收拾，就被骂骂咧咧的骐候将军赶出院子了。
下人惶恐退下，走出院子时，正好撞到了孟梁昼。
“三郎。”下人躬身行礼。
孟梁昼看一眼，接着轻飘飘走过。他的表情总是麻木的，好像什么事都引不起他的兴致。
孟梁昼的背影消失在远处，下人摇了摇头，惋惜叹气。自从孟夫人死后，他们孟家是越来越混乱了。
孟老将军天天因为丞相傅朗安的针对而大发雷霆，骐候将军又不知道在搞什么，稀奇古怪的很，人也越来越奇怪。而孟家三郎，整日像丢了七魂六魄似得，漫无目的地在孟家闲逛。
下人暗暗决定，要赶紧把行囊收拾好，离开孟家。
孟梁昼走进转角后，身形便消失在原地。
很快，他来到书阁，藏在谁也发现不了的角落处。
不知等了多长时间，书阁的门终于打开，走出一个身材曼妙的妩媚女子。
“那竖子办事不利索，误了让你去接近虞王的机会。”孟老将军白眉紧蹙，对女子道。
“孟老将军莫要心急，奴家就在梓榆台，接近虞王不过是早晚的事，何况，明的不行，暗的来便是，只要&#183;&#183;&#183;&#183;&#183;&#183;”
青鸯转了转眼眸，娇滴滴笑着，“只要孟老将军能把虎符给奴家，奴家就一定在半个月内杀了虞王。”
闻言，孟老将军有些犹疑:“虎符之事，且容我再想想。”
青鸯笑了笑，有些嘲讽:“将军你再等下去，还不待你动作，虞王就会把你的头挂在晋阳城门上咯。”
孟老将军脸微沉，但没有反驳。
他们的对话古怪，孟梁昼在暗处听的直皱眉。虎符&#183;&#183;&#183;&#183;&#183;&#183;简直就是孟家的命根子，这个女子居然以虎符为条件，而孟老将军居然还没有生气。
就这么一个做作的女子，难道还真能杀了虞王不成？简直就是荒诞。
孟梁昼甚至还猜，是不是孟老将军他们被这女子迷住了，才这样信任这个楚国探子。毕竟，连自己这般身手的人，都接近不了赵螭，而那个女子，怎么可能成功。
眼见青鸯告别孟老将军，向外走，孟梁昼想了想，在暗处跟着青鸯。
却在看到青鸯去的地方后，脸上闪过惊讶。
孟梁昼以为青鸯会回虞宫，或者是去晋阳的什么茶馆交接消息。没想到青鸯没有离开孟家，直接去了骐候将军所在的院子。
院内红绸铺地，一片狼藉。骐候将军抱着酒坛子，喝的东倒西歪，嘴里骂骂咧咧。在看到青鸯走进来的瞬间，他蹭地站起身。
“青鸯姑娘&#183;&#183;&#183;&#183;&#183;&#183;”骐候将军痴痴笑着，就要抱住青鸯。
却被青鸯躲开了，青鸯眸中鄙夷，踹了他一脚。骐候将军被踹到地上，仍然痴痴笑。
看到眼前的景象，孟梁昼忍不住有些反胃恶心。他这个父亲，是什么德行，他不是不知道，家里妻妾成群，孟梁昼早就习惯了。只是没想到，骐候将军居然对一个楚国人，这样的卑微痴狂。
骐候将军笑着笑着就开始骂了起来，“赵螭那小子，装什么清高，装什么圣人，让他看个舞姬跳舞，他居然还生气。傅狗屁丞相还说是虞王不近女色，不近女色，狗屁！不过是被翦氏女那个妖妃迷住了，想要跪在那妖妃的石榴裙下的竖子罢了。”
闻言，青鸯挑了挑眉，突然诡异笑了起来:“骐候将军&#183;&#183;&#183;&#183;&#183;&#183;为了献舞，奴家可是练了好久呢，现在，虽然赵螭不想看奴家跳舞，但奴家想为你跳一支舞，只为骐候将军你一个人。”
“可是&#183;&#183;&#183;&#183;&#183;&#183;青鸯姑娘，这里没有舞台子和乐人啊。”
喝醉的骐候将军居然还记得这种事，孟梁昼眼皮跳了跳，强忍怒意。他倒是要看看，那个楚国探子到底要做什么。
青鸯娇娇笑了几声，轻轻褪下鞋子，光着脚在红绸上开始跳舞。
骐候将军看的痴迷极了，口水都要留下来。
孟梁昼看着，心中却是想，这舞姬简直就是让人恶心，美？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才更美。
末了，青鸯迈着柔软无骨的步子走到骐候将军身旁，勾起他的下巴，娇滴滴问:“奴家跳的好吗？”
“好，好，好极了！”
青鸯又凑近些，眯着眼问:“那将军可以把虎符当做奖励，送给奴家么？”
眼前女人娇笑着，渐渐迷了骐候将军的眼。
&#183;&#183;&#183;&#183;&#183;&#183;
翦姬闲时听采葛说，因为赵螭不满太后带着青鸯在眼前乱晃，梓榆台中的那个舞姬青鸯，要被打五十大板后送出虞宫。
闻言，翦姬只是挑了挑眉，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被打五十大板后，就那个青鸯，肯定会没命的。美人，那舞姬不是说她倾慕美人吗？”说起青鸯“告白”的事，采葛就有些激动。
翦姬瞥她一眼，眼中似乎闪过什么，但很快敛下眸中神情，温声细语:“她惹了大王，大王罚她，我又能如何呀？”
很快又移开话题:“采葛，你说大王怎么还不来？他是不是忘了今天的约定了？”
翦美人有些担忧和苦恼地眨眨眼，长睫如扇，翩翩扇动。美人向来美的不可亵渎，高洁如同仙子，此时脸上多了些可爱的小情绪，让采葛心扑扑跳，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她。
很快就只顾安慰翦美人，把什么青鸯抛到脑后去了。
&#183;
“美人！大王、大王说在路上看到了一个好东西，现在在溪眉台等你。”内宦气喘吁吁跑过来，告知翦美人，赵螭要换个地方和翦姬见面。
看到一个&#183;&#183;&#183;&#183;&#183;&#183;好东西？无端的，翦姬竟然觉得赵螭有些可爱。
她笑了笑，让宫人带她去往溪眉台。
在路上，宫人小心翼翼拥护着翦美人，生怕她磕到碰到，甚至是被树叶蹭到也不行。
谁让，翦美人和大王关系越来越好了，大王可是舍不得让翦美人有任何受伤的。
翦姬已经习惯她们这样了，倒是无所谓。
宫女们都抢着当最靠近翦美人的那个人。
因为这样子，就能近距离看翦美人了。
宫女们忍不住窃喜，幸好翦美人是虞王的妃子，要不然，她们就不能天天和这样的绝世美人相处啦。
翦姬慢悠悠走着，宫人见到她，都会偷偷看她，目光众多且炽热。要是换做别人，肯定会让他们都退下，甚至有些不舒服。但翦姬毫不在意他们偷偷打量的视线。反正，她早已习惯了人们这样炙热的目光。
“美人！美人！翦美人！”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声，女子嗓音娇滴滴，此刻却有些疲惫的沙哑。
翦姬步伐微顿，下意识扭头。
只见那个舞姬青鸯，居然挂着泪水，跑向自己。
青鸯腿一软，轻飘飘又跪在了自己面前，她仍然穿的单薄，颤抖着玉雪，梨花带雨，哭着求自己。
没错，这个舞姬在求她。
翦姬心情有些微妙，还有些不耐，赵螭&#183;&#183;&#183;&#183;&#183;&#183;在等她。但面上，她噙着淡淡笑意，认真地看向青鸯。
“你有何事求我？”
青鸯哭啼啼:“美人，求求您，让虞王放我一马，美人如此良善，虞王残暴，美人莫要让虞王做尽坏事了。”
她又哭哭啼啼，说了一大堆，大意都是贬低赵螭，夸翦姬良善，同时&#183;&#183;&#183;&#183;&#183;&#183;求翦姬救她。
青鸯哭的有些沙哑，抬着泪眸看向翦姬，身体一颤一颤的，把她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又一声声哀求:“美人，求求您了，求求您了。”
翦姬眸子微眯，宫人尴尬，也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舞姬拖下去。
毕竟翦美人善良柔弱，太过偏激的手段，恐怕会吓到翦美人。
青鸯声情并茂哭诉，心里在想，凭她这几天的观察，翦美人和善温婉，是个心软的。并且自己还表达过对她的倾慕，拉进了些距离，这样一来，翦美人肯定会对她生出些同情。
泪水有些模糊视线，突然冰凉如玉的纤指抬起了青鸯的下巴。
青鸯怔怔抬眼。
面前，翦美人容颜绝美，沉鱼落雁，任何美好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
美人眸色冰冷，掐住青鸯下巴的纤指微微用力，面上却仍是轻轻柔柔的笑，青鸯能看到翦美人朱唇轻启，贝齿皓白。
她声音轻的不可思议，温温柔柔:“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凭什么要救你？”
青鸯睁大眼睛，心头狂跳，不受控制地，涌现出层层惧意。
等青鸯回过神，翦美人已经被宫人簇拥着离去，背影纤细柔美，如同万千星辰簇拥着月华。
青鸯瘫坐在地上，眼中震惊。
方才一瞬间，她居然在翦美人身上，看到了、看到了主子太子顾的样子！

第44章
“翦美人，溪眉台就在前方，大王让美人一个人进去，我等先告退了。”
宫人将翦姬带到溪眉台，便从翦美人身边退下。因为赵螭在里面等待，所以他们自觉离开。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翦姬一个人，视线掠过周围，翦姬发现，溪眉台安静的，有些不像话。
里面的宫人好像又被赵螭屏退了。
翦姬眨了眨眼，长睫卷曲翕动，眼眸清波流转。心中对溪眉台里面到底有什么有些好奇，内宦说赵螭是在溪眉台找到了一个“好东西”。
弯唇笑了笑，轻移步伐，翦姬走进溪眉台。
她不知道赵螭在哪里，所以并不敢乱走。
所幸，甫一进入溪眉台，翦姬就看到了正在等着她进来的大监乌温。
溪眉台所建地势特殊，小路石阶，花草异林，乌温就站在一棵树下。
“大监。”翦姬轻轻喊了一声。
不知为什么，这位平时总是笑眯眯的大监，此刻眉头紧锁，颇像被人劫了财。
乌温此刻正在心中算计着赵螭所耗费的钱财，算的心肝肉疼。国库虽然充实，但大王也不能为了翦美人而这么造作啊。
翦美人好听的声音响起，乌温顿时收起脸上的所有愁苦。眯起一双狐狸眸，折身行礼，笑呵呵:“美人来了，王上就在里面等着美人，美人沿着这条路走就能见到王上了。”
翦姬咬唇片刻，柔柔笑了一下，谢过乌监，压下心中万千疑虑。安静袅袅，沿着小路石阶，穿过层层草木繁花，衣带翩翩，腰肢细柳，柔美绝绝。
怕翦美人摔倒，乌温一直在暗中注意着，美人优雅，露出的脸蛋精致万分。乌温顿了顿，算是明白赵螭的心情了，这样的美人，可不是要把最好的宝贝都送给她。
“窸窸窣窣”美人踏在石阶上，铺满小路的绿叶发出声响。越向上，道路越难走，翦姬微微皱眉，提起裙角，小心踏上石阶。
赵螭迟迟不肯出现，翦姬幽幽叹口气。
莫不是，要走到石阶尽头，才能看到赵螭。
这么长的路，她可吃不消呀。
翦姬慢吞吞向上走，上面空气微寒，她肩膀颤了颤。心里刚刚生出些委屈和不愿时，余光瞥到脚下除了绿叶台阶外，多了新的事物。
翦姬诧异抬头。
再向上，绸缎铺路，暗色丝绸，其上银线交织，如同星月银河，铺在地上。而且&#183;&#183;&#183;&#183;&#183;&#183;周围一下子变得亮起来，珠光闪烁，翦姬意识到什么，怔怔扭头看向旁边的草木林叶。
向来对珠玉平静淡然的眸中，在接触到眼前的一切时，顿时漾起波澜。
眼前翠珠玉光，珍宝奇石，数不胜数。
翦姬呼吸有些发颤。
赵螭居然，赵螭居然把万千珠宝挂在树上！
居然用它们来照明！
美人倾城，追求她的男子们，总会搜罗各种宝物送给她。翦姬开始以为吴王为她专门建的星璨台已经算是奢侈了，后来赵螭天天给她送赏赐，她觉得赵螭比吴王更奢侈。
而现在，在看到眼前的这一切时，翦姬觉得&#183;&#183;&#183;&#183;&#183;&#183;赵螭不是一般的奢侈，简直奢侈极了。
她终于知道方才乌监看到她时，为什么神情那么古怪。
“翦美人。”
男人声音低沉如酿，含着笑意，突然轻轻喊了她。
赵螭从石阶上走下来，雍容贵雅，踩过星月绸缎，像是踏了万千辰光，从天际处走下。男人俊美无俦，气度不凡。
翦姬抬眸看向他，却被他旁边的珊瑚红玉闪了一下眼。
翦姬心情复杂，看到赵螭下来，她忍不住，朱唇轻轻笑。
美人回眸一笑，眼底流转光华，凝脂玉肤，昳丽容颜。赵螭对她这样，简直是喜爱极了。
世人惧怕的虞王，整日阴沉着一张脸，似乎带着杀气的虞王，此刻眼中映出翦美人的身影，笑的温情。
男人身上有着淡淡的水沉香气，在赵螭抱住自己的刹那间，贵雅沉香气息扑面而来。
赵螭温柔抱住她，却问:“翦美人，你方才是不是在埋怨寡人？”
“是不是，在想寡人让你走太多路了？”
翦姬僵硬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她故意将头埋在赵螭怀中，蹭了蹭，闷闷道:“王上怎么想，我怎么会王上呢，王上为我准备了那么多&#183;&#183;&#183;&#183;&#183;&#183;”
翦姬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赵螭横抱起来，身体突然离地，还是在台阶之上，翦姬吓的惊呼一声，立马搂住赵螭的脖子。
赵螭低头，眯着眼打量她的神情。
呼吸似乎喷洒在翦姬的脸上，痒痒的，他慢条斯理道:“你方才又说谎了。”
翦姬脸上轻柔的笑瞬间凝固。
在这个角度，赵螭能看到翦美人白雪肌肤上的细小绒毛，能看清，她长长的羽睫，一根一根的轻轻颤抖。
赵螭挑了挑眉，突然道:“喜欢么？”
也许是被赵螭刚才的话吓到了，思绪慢半拍。翦姬小小地扯了一下嘴角的弧度，竟然迷茫地问:“什么？”
美人被自己抱在怀中，温凉玉臂搂着自己的脖子，茫茫然地看着自己。
赵螭笑了一下，也不追究她的心不在焉，“寡人国库的这些东西，你喜欢么？”
虞王国库的东西&#183;&#183;&#183;&#183;&#183;&#183;翦姬愣了愣，莫非，是那些挂在树上的珠宝。珍奇宝物，耀眼豪奢，又有各种簪玉华饰，这样的东西，若说喜欢否，翦姬当然是喜欢的。
只是&#183;&#183;&#183;&#183;&#183;&#183;翦姬搞不懂，赵螭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
“自是喜欢的。”翦姬眨眨眼，笑着对赵螭说。
“那你对寡人的喜爱，更深了么？”赵螭收下眸中笑意，静静盯着翦姬，慢慢问。
翦姬顿了一下。
她不想在这个事上对赵螭撒谎了。
所以，翦美人轻轻咬唇，声音飘散在空中:
“我不知道。”
翦美人眼眸闪烁，似乎很是纠结。
赵螭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不急。”
很快，虞王赵螭为了讨绝世美人翦姬欢心，居然让宫人把虞国国库的东西挂满树的荒唐事。迅速变成典型的昏君妖妃八卦，传遍天下闲人茶馆。
朝会上，孟老将军对这件事冷嘲热讽，赵螭支着脑袋，昏昏欲睡，竟是丝毫不在意。
殿内其他有些大臣也看不下去了，觉得这件事实在是荒谬，忍不住也跟在孟老将军身后出声劝谏。
劝虞王赵螭能收敛一些对翦美人的宠爱。
万一耽误社稷国事就不好了。
就在朝会上渐渐变成一边倒，说翦美人坏话时，傅朗安清了清嗓子，淡淡道:“挂树上的那些东西，最后都收回国库了，没有任何的损失。倒是&#183;&#183;&#183;&#183;&#183;&#183;比直接送给翦美人要好，诸位何必认为这件事是坏事。”
确实，这次虞王没有把宝贝送到翦美人手中。
大臣一时觉得丞相的话还挺有道理。
甚至有人突然顿悟，觉着这样比直接送给翦美人要好多了，至少还有机会把东西收回国库。
于是竟然赞扬了赵螭的行为。
虞王听着听着，居然低低笑了起来，男人坐在王座上，指骨分明的修长手指半挡薄唇，因为笑的肆意，肩膀耸动不止。大臣的话，在他耳中，似乎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朝臣们面面相觑，很快，不知谁起了头，也跟着赵螭哄笑起来。
严肃的朝会大殿，竟然充满了大臣士人的哄笑声。
突然，“啪！”的一声，赵螭将桌上的书简砸到地上。
眯了眯眼，他俯视众位大臣，已然恢复阴沉冷戾的模样。方才还在笑的臣子们，差点被吓得跳起来，顿时安静如鸡。
赵螭眯了眯凤眸，“丞相，今日之事商议完了？”
傅朗安站出来，握着板笏俯身行礼:“赋税，粮仓，祭祀准备，皆商议完毕。”
“那就退朝罢。”赵螭摆了摆手，对臣子一副嫌弃的模样。
众人不敢违背赵螭，即使还有未说完的话，即使还未对虞王发表完对翦美人的意见，也只得低着头离开朝会大殿。
傅朗安是最后离开的，他看一眼座上的赵螭，赵螭懒懒靠在王座上，神情散漫，漫不经心地翻看朝臣们递上来的奏章书简。傅朗安垂了垂眼，又对赵螭行一礼，这才退下。
傅朗安心中想，朝臣们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在朝会上议论翦美人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仿佛已经变成家常便饭。
&#183;
采葛从外面走进桃夭宫寝殿，便看到桌案前美人跽坐，纤细玉指轻轻握着墨笔，垂眸凝神，在帛书上写着什么。
采葛没有学过字，所以她也看不懂翦美人在写什么。只觉得翦美人写出来的字，像画一样，隽秀好看。
外面早已是夜色低垂，浓厚如墨，采葛放轻手脚，帮翦美人把烛光点的更亮。明亮灯烛光芒照在美人身上，美人面庞如玉，精致美好。
采葛安静站在一旁欣赏翦美人写字，呼吸都放得缓慢极了。
最后，采葛见翦美人似乎写好了，把笔放在旁侧，轻轻抖了一下帛书。她拿着帛书，抬起手，采葛立马反应过来，端着早已准备好的盘子，呈在翦美人面前。
翦姬把帛书放在盘子上，柔柔吩咐采葛:“先把它收起来罢。”
采葛小心翼翼端着，心里好奇极了。翦美人到底在帛书上写了什么，即使帛书就在自己手中，但她、她看不懂字呀。
采葛一向是不加遮掩的性子，于是她凑到翦美人面前，好奇问道:“美人，您写了&#183;&#183;&#183;&#183;&#183;&#183;”
然而接触到翦姬的目光，采葛顿了一下，突然有些不太敢问下去，转而道:“美人，这是要送给大王么？”
翦姬对她轻轻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采葛直接把翦美人这样的反应当成是肯定。
采葛顿时觉得，翦美人和大王，真是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而且，虞王宠爱翦美人，后宫只有翦美人一个妃子。
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也许以后就是大虞的王后啦。
&#183;
此夜无月，昏暗微冷，青鸯把信和盒子都递给信人后，再次进入虞宫。
前几日，为了避免挨那五十大板。她去求助翦美人，谁料，翦美人竟然拒绝了她。青鸯又不能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察觉到翦美人和自己之前想的不太一样后，青鸯就放弃了欺骗翦美人的打算。
她可是怕主子太子顾怕的紧，觉得翦美人和太子顾有些相像后，青鸯看到翦美人，竟然也开始怕了。
而虞宫的那个内宦乌温阴险极了，青鸯根本无法用小手段瞒过他。于是，那五十大板，是真真切切落在了她的皮肉上。
要不是自己带的有治疗的药物，恐怕早就废了。
这耽误了几天后，太子顾已经开始写信催她了。虞王赵螭&#183;&#183;&#183;&#183;&#183;&#183;不得不除。青鸯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服，她身手矫捷，如同鬼魅，迅速在虞宫内穿梭。
明面上，青鸯是答应了孟家，要帮他们刺杀虞王。但她和孟家说的日子，并不是今天。现在，骐候将军还在傻乎乎的等待青鸯刺杀虞王的日子到来，喝酒在美妾堆里做着春秋大梦。
青鸯知道，今天晚上，虞王会让丞相傅朗安带兵去围剿孟家。所以，趁着虞宫兵力分散，她要在今晚，为大周太子姬顾，杀了虞王赵螭！
作者有话说：下次可以写个《大虞臣子的社畜日常》或《我与暴君妖妃不得不说的三两事》哈哈哈，开玩笑

第45章
夜风中，挂在宫道两侧的庭燎火炬，忽明忽暗，侍卫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守在虺祝宫的宫道旁。
此夜寂静，只有燃烧的火炬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侍卫待的无聊，随意出神，不多时，就想起中郎将今晚临走时喝的醴酒，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中郎将喝的那个酒啊，酒香肆意，醇香不止，只闻味道，就知道是极其珍贵的酒。可惜，这酒是大王赏给中郎将的，他喝不到，只能跟着闻闻味道解解馋。
中郎将现在，应该已经带兵去孟家了吧。
风吹过来，搅碎了庭燎火尘，侍卫揉了揉鼻尖。正有些发困时，突然一道凄厉的女子尖叫声划破虺祝宫半边天空。
他打了个激灵，又吞了一口口水，握紧手里的刀，全神戒备守着宫道。
大王吩咐了，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在没有诏令传达前，他们这些侍卫，只需要待在原地守候就是。
虞王虺祝宫寝殿内，雕刻了龙纹的铜台上灯火全部熄灭。淡淡白烟从狻猊形制的香炉口中飘出，缭绕在半空，为虺祝宫散上龙涎香气。
龙涎香气下，浓重刺鼻的血腥味，随着鲜血涌出，铁锈腥味越来越烈。
青鸯捂着腹部的血洞，踉跄后退数步，喉头不受控制，吐出大口鲜血。
她退到殿门处，虚靠门沿，用袖子抹去嘴边红血。殿内昏暗，看不清人脸，这时外面明月穿破厚重云层，照了进来，青年面庞清晰映出。
青鸯顿时不可置信瞪大双眼，咬牙切齿:“居然是你！”
面前青年穿着朝臣爵弁，因为方才同青鸯对峙搏斗，额前渗着薄汗。发丝微乱，目光清明。
傅朗安拿着剑，走进一步，在暗处时，面前女子出手狠毒，身手高超。要不是早就准备好了，方才很有可能会中了她的偷袭。
在月光下，傅朗安看清刺客的面庞，女子容貌妩媚，有点熟悉。他挑了挑眉，想起这是孟太后的那个，天天不怎么安分的舞姬。
虞王怎么没早说这舞姬是探子，要是早说了，傅朗安前几天就可以把她抓起来关到牢里审讯了。
这些日子，傅朗安忙着帮赵螭收拾潜伏在虞国的探子，还有孟家的一众人。几乎每天都要去大牢逛一圈，对审讯手段熟悉的不得了。
傅朗安挂起疏离假笑:“夜闯虺祝宫，该当何罪？哦，对，死罪。”
听到他的话，青鸯差点气的又吐出一口血。
丞相傅朗安怎么会出现在虺祝宫？！
傅朗安不是去孟家了吗！
虞王赵螭呢？！
青鸯不傻，在看清楚面前这个人是傅朗安时，就明白自己被虞王赵螭算计了。
怪不得今晚虞宫内，除了桃夭宫，其他地方的戒备都十分薄弱。青鸯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要围剿孟家，虞宫的兵力分散。而赵螭为了保护翦美人，在翦美人那里布了许多侍卫后，其他地方就顾不到了。
现在看来，这样的戒备安排，是虞王故意的。
很有可能是因为虞王赵螭，想让丞相傅朗安对她来一个瓮中捉鳖。
而丞相傅朗安，青鸯咬牙看向面前的这个男子。她来到虞国前，用太子顾的人脉，将虞宫里的这些人打听了个遍。
这位大虞丞相傅朗安，出身寒门，却莫名其妙的，有着惊人的剑技，完全可以做一个游侠。
但傅朗安平日以丞相身份自居，天天和文官站一块，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实力。
没想到虞王居然知道，不仅如此，虞王赵螭还知道她今晚会来偷袭，虞王&#183;&#183;&#183;&#183;&#183;&#183;所拥有的情报网比她和太子顾所想的要多。
青鸯暗暗想，她要回去，告诉太子顾，需要彻查一遍手下的人，看太子顾的人里，大周洛邑内，到底有没有虞国的探子。
傅朗安拿着剑走进，青鸯眼眸微闪。
“奴家、奴家只是来向虞王自荐枕席&#183;&#183;&#183;&#183;&#183;&#183;”就在傅朗安准备直接把面前的这个人杀了时，青鸯突然挂着眼泪，娇娇泣道。
青鸯的脸上，几乎都是血，在傅朗安看来，这探子哭起来，更丑了。
他蹙了蹙眉，有些嫌弃。
“谁能想到殿内居然是一个陌生人，奴家以为你是刺客，才对你下手了，你居然还要杀奴家，太后、太后不会放过你的&#183;&#183;&#183;&#183;&#183;&#183;”
傅朗安听的眼皮直跳。
太后都自身难保了，这探子在这里跟他说什么呢。
他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劈向青鸯。
“我知道翦美人的真正身份！”青鸯突然大喊。
傅朗安手中的剑，诡异地，歪了。
青鸯的头发被截断，落在地上，她也顾不上头发了，手心发汗，死亡擦肩而过，她急促喘气。
傅朗安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翦美人的真实身份？世人都知道翦美人是吴国翦氏女，而翦氏没落，她不过是一个孤女罢了。
在这乱世中，无依无靠的美人，数不胜数。翦美人的身份，在傅朗安看来，很是稀疏平常。
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傅朗安顿时怔住，莫非&#183;&#183;&#183;&#183;&#183;&#183;
他声音却有着微不可查的犹豫:“她和你一样，是探子？”
“不&#183;&#183;&#183;翦美人的身份怎么会这么简单。”青鸯放慢语速，带了点蛊惑的意味。
她刚才不过是赌，不过是试试，试试翦美人的名号，根本没有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在丞相傅朗安这里，翦美人的名号居然是有用的。
青鸯对面前的男子有些鄙夷，再怎么清高，不过是男人罢了。
翦美人的身份没有那么简单，得知这个消息，傅朗安心神稍乱，他将剑放在青鸯脖颈处，冷冷道:“别跟我卖关子。”
青鸯瑟瑟发抖，小心乖顺:“奴家不是故意不说的，奴家只是偶然听到主子谈起翦美人。只知道翦美人身份不一般，但也想不起来翦美人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了。”
虽然青鸯的可怜样子是装的，但她的话却没有撒谎。她还真的不知道翦美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到底是太子顾的什么人。
不过，对她来说，有这个说话的时间就够了。
就在傅朗安下意识跟着她的话，思索片刻时，青鸯突然发狠，抽出袖中的另一个匕首，刺向傅朗安。
寒光闪过，傅朗安惊险躲开，再回神，眼前已经是空空如也，毫无一人。
手中的薄剑沾了新鲜红血，“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傅朗安走出殿门，喊来躲在远处的宫人，让他们在虞王回来前，把虺祝宫清扫完毕。又去找了侍卫，拿着虞王早就备好的诏令，让他们去搜查青鸯。
傅朗安想，虽然那探子逃了，但身受重伤，估计也活不了多久。想起刚才青鸯说的话，隔着重重宫宇，傅朗安扭头看向桃夭宫的方向。
夜色下，年轻丞相神情晦暗难辨。
&#183;
虞国晋阳，士族豪家宅邸林立处，火光照亮半边天空，惊声惨叫不断，厮杀声阵阵，孟家私军正在与虞王赵螭的军队交战！
其他士族的人，藏在屋中，听到隔壁传出的惊变声，都瑟瑟发抖，生怕他们打到自己门前。
地面铺满血，漫天的红色和遍地的尸体映入眼帘，骐候将军被虞王的人擒拿，双手被反绑，头发散乱，满脸血污，他哆哆嗦嗦跪在地上。
“大王到——”
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内宦还不忘在虞王到来时进行传唱。骐候将军抬头看过去&#183;&#183;&#183;&#183;&#183;&#183;直到虞王的士兵把骐候将军绑住时，他心里还是迷茫的。明明一切都是风平浪静，孟家正在慢慢准备，虞王也没有反应&#183;&#183;&#183;&#183;&#183;&#183;怎么突然就、突然就围剿孟家了呢？
连个理由都没有。
孟家，孟家明明还没有造反啊。
“大王。”旁边看着他的乌温，突然出声向来人行礼。
来人踏过尸体残血，冕服玄袍，身形修长，背映士兵厮杀，散漫优雅地漫步而来。
骐候将军张了张嘴，一时间，看到虞王赵螭，他竟想不出要说什么，要说什么来求情。
虞王华贵精致的冕服上，不可避免，沾了些血污，染在金色龙纹上，凭添妖冶。
“虎符在哪里？”虞王喜怒难辨。
骐候将军抖了抖。
接着，他看到赵螭从乌温手中接过剑，用宽大袖角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剑身。
如果告诉赵螭虎符在哪里，就能活下去，骐候将军当然直接说了。但实际上，骐候将军自己也不知道虎符在哪里。
虎符&#183;&#183;&#183;&#183;&#183;&#183;丢了。
隐隐约约，他记得，是被青鸯姑娘拿走的。
但他没敢告诉孟老将军这件事。
他现在也不敢告诉赵螭，虎符是被楚国探子拿走了。
骐候将军挤出来一抹笑，和哭差不多，带了点哀求:“你记得么，你小时候，是我教你的兵法&#183;&#183;&#183;&#183;&#183;&#183;而你十五岁的时候，又是我把你从梓榆台中救出来的。”
赵螭嗤笑一声。
直接把剑放在了他的脖子处。
剑身冰凉尖锐，骐候将军打了个哆嗦，&#176;)?理(?&#176;???&#176;)?
在战场上，敌人狰狞着脸，拿刀迎面砍过来，也没有赵螭这么轻飘飘把剑放在他肩头吓人。
赵螭稍稍侧了一下脑袋，脸庞线条隽美深邃，在漫天血光中，凤眸微眯，暗色缭绕，阴戾吓人。
骐候将军觉得下一刻自己就要死在赵螭手中可。虞王威仪，气场压迫极大，骐候将军害怕的下意识闭上眼。
等待片刻，疼痛没有传来，又听到赵螭话语散漫，慢慢问:“孟老头呢？”
骐候将军一愣，这才意识到，他父亲今日并没有在孟家。
孟老将军，躲过一劫。
他知道孟老将军去哪里了，肯定是去山里操练楚国人给孟家的士兵了。
“孟老头呢？”赵螭又问了一遍，声音冰冷。
骐候将军咬了咬牙，梗着脖子，瞪大眼睛，吼道:“赵螭！你杀害忠臣，你不得好死！”
在一旁观看的内宦乌温翻了个白眼。
血水喷洒，剑光冷寒，骐候将军睁大双眼，头颅飞出。
“哐当”一声，赵螭把剑扔到旁边，嫌弃地皱了皱眉。
“乌温，带人去搜孟老头。”
说完，他转身离去。
乌温一愣，这孟家的人还没有捉完呢，且不说孟老将军，那孟三郎孟梁昼还没有找到。大王&#183;&#183;&#183;&#183;&#183;&#183;这就，回去了？
&#183;
水声哗哗，热气氤氲，宫女拿着梳子，小心翼翼地捧起翦美人柔顺的乌发，慢慢帮美人洗发。其他宫女，候在旁边，安静等待。
美人肌肤如玉，凝脂杏雪，全身上下，竟无一丝瑕疵。翦美人，当真美的不似凡人。
温热的水珠，沿着美人白皙的颈子滑落，滴落在深深的锁骨，又慢慢下滑。
雾气漫漫，翦美人脸颊稍红，眸然水雾，长睫卷翘，轻轻翕动，淡然且平静。
宫女小心翼翼帮她沐浴，翦姬有些出神，她向大监乌温打听后知道，赵螭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
不管是出自什么原因，赵螭一直在送她东西。
而翦姬突然发现，自己什么也没有送给赵螭。
她本来想写一首诗，一封信，表达自己的感激和缱绻。毕竟，翦美人可是士族出身，即使翦氏没落，她从小也是以贵女的标准培养，最为擅长诗词歌赋了。
但信写好后，翦姬却有些犹豫。
她自己清楚，她对赵螭的感情，并没有文字所表现的那般缱绻深情。翦姬写信时，下意识夸大了内心的爱意。
她习惯于勾着郎君们，却不知道，在真正对一个人有所喜爱时，要如何把握真诚的程度。
“哗啦哗啦”水声清澈，在宫女的服侍中，翦美人从热水中慢慢站起身，肤色玉雪，白里透粉，精致的不像话。
宫女拿来翦美人的衣物，认真地帮她穿上，翦美人赤足，玉带散漫，素衣勾衽兰边。
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宫人惊慌的行礼声。
“大王。”
翦姬顿时回神，服侍她穿衣的宫女还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宽衣飘扬，带着淡淡幽香散到空中，翦美人迅速把外袍套上。
玉足沾水，湿湿哒哒，翦美人匆匆走向外面。
美人沐浴而来，乌发微湿，白皙脸庞带了些温热的水雾，一双秋水眸氤氲。宽大的外袍，松松垮垮套在翦美人身上，袅袅细腰，玉带慵懒。
甫一走出，翦姬轻轻蹙眉。
她闻到了血腥味。
虞王赵螭站着，宫女瑟瑟发抖跪在他身边。
男人冕服染血，像是从修罗地狱中踏出来，气场压迫，怪不得宫人们会害怕。
翦姬眨了眨眼，径直走过去，“王上。”
她已经习惯赵螭这个样子了。
美人嗓音柔软轻轻，竟无一丝害怕颤抖。赵螭抬眸看她，阴戾冰冷的神情稍缓，薄唇轻轻勾了勾:“翦美人在沐浴？”
翦姬走进，却没有立即抱住他。
他身上血腥味太重了，衣服染血，在翦姬看来实在是脏。
翦姬朝他眨了眨眼，算是回答了。
美人羽睫长长，俏皮地冲自己眨了眨，眸中秋水波动，因为刚刚沐浴，眼眶稍红。
她倒是干净的很。
赵螭挑了挑眉。
赵螭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和翦美人说，但又觉得都不太合适。说什么呢？说方才他在孟家砍了骐候将军的头，以后朝堂上就少了一个说你是妖妃的人？
这样会吓到她吧。
翦美人站在自己面前，赵螭能闻到她身上淡淡幽香。赵螭又想起自己，自己现在一身血，都是血腥味。
赵螭垂下眼睑，神色静静。
突然，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美人的手温温凉凉，赵螭一下子回神，紧紧反握住翦美人。他俯身凑到翦美人脸庞，和她对视。
赵螭勾起嘴角:“怎么？不嫌弃寡人？”
“我怎么会嫌弃王上。”翦姬柔柔笑道，接着拉住赵螭，让他坐下。
赵螭坐下后想，她绝对是嫌弃的，要不然就不会这样做。
翦美人拿着沾了水的细软帛布，帮赵螭擦拭面庞。她一只手搭在赵螭肩头，动作轻柔，垂眸认真。
又让赵螭把复杂繁琐的外袍脱下，帮他整理了内里的素服衣襟。
赵螭心情颇好，任她折腾。
看到宫人小心翼翼拿走虞王的冕服外袍，翦姬想，赵螭怎么这么麻烦，杀个人还要穿冕袍。
她帮他整理好衣襟，又屏住呼吸，小心轻柔地拨开贴在他脸上的发丝。
赵螭盯着她，眸中翻涌万千。
翦姬这才有些反应过来，她今晚太亲近赵螭了。可是&#183;&#183;&#183;&#183;&#183;&#183;翦姬又想起，赵螭那快要到来的生辰。
赵螭觉得翦美人今晚对他实在是太温柔了。
虽然平时翦美人也很温柔，但翦美人的温柔总是隔着一层雾，碰不到实处。
此时此刻，翦美人柔柔对自己笑，赵螭觉得自己都要把魂丢了。
面前美人乌发微微扬动，宽衣拂地，赵螭神情怔愣。
翦美人跽坐在自己面前，因为高度相差，赵螭要垂眸看她。而翦美人，便顺从地抬起头，对着自己，一点一点，勾起唇角。
眼眸弯弯，像含了漫天星辰。
笑靥温柔明亮。
赵螭一直都是知道的，翦美人极美。翦美人也不是冷冰冰的性子，总是带着柔柔笑意，而美人一笑倾城，再笑倾国。
翦美人平时的笑，也很美。
但，那些笑与现在这个都不同。
也许是叶子落在水中，随着溪水的流淌，不经意间进入峡谷中，看到了漫天遍野，盛开的桃花。
赵螭不知道，翦美人今晚为何这么温柔。但他清楚的是，看到翦美人对自己这么笑&#183;&#183;&#183;&#183;&#183;&#183;他要死了。
翦姬察觉到面前男人像丢了魂一样，怔怔地盯着自己，男人眼眸尾端竟有些泛红，眼底潮湿，眸中都是翦美人的笑靥。
他慢慢低头，两人的面，渐渐靠近，呼吸缱绻，温热交织。
宫人已经识趣地退下，这里只有翦姬和赵螭。
气氛恰好，温凉的唇，正要相碰&#183;&#183;&#183;&#183;&#183;&#183;
突然，一道男子的喊声传来——
“翦美人！”
话音刚落，穿着夜行衣，神色匆匆的青年，随即从窗子翻了进来。
赵螭兀地抬起头看过去，翦姬有些茫然，也跟着看过去。
看到来人，赵螭眉头瞬间紧蹙。
这不是一直找不到的孟家三郎，孟梁昼吗？
怎么会突然来到翦美人这里？
赵螭冷冷笑了一声。
翦姬下意识脊背发凉。
接着就听到赵螭道:“翦美人，解释一下？”
作者有话说：翦姬:？？？
——
没有存稿，所以以后更新时间大概是晚上九点到十二点前吧，看我码字速度了。啾咪~

第46章
孟家三郎孟梁昼，穿着一身夜行服跳进了桃夭宫的殿内。虞王赵螭的脸，当即就沉了下来。
“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孟三郎为何会来你这里？”
男人修长白皙的指腹，轻轻贴在翦姬的唇上。
“我不认识他。”翦姬脱口而出。
美人气若幽兰，说话时，唇瓣翕动，丁香小舌，似乎就要碰到自己的指尖，赵螭喉结动了一下，长睫微垂。他侧过脸，在美人脸颊上落下极轻的吻。
冰冰凉凉，转瞬即逝，仿佛只是不小心蹭到。
没有危险。
翦姬下意识当做是赵螭在抬头看向孟梁昼时，薄唇不小心蹭到她的脸了。
实际上，是因为有外人在场，所以赵螭压抑了许多。美人温软，乖巧且安静地跽坐在自己身旁，她抬头，面庞如雪，眼角弯弯。这个距离，这个姿势，只要翦姬愿意，她就可以将脑袋靠在赵螭的膝盖上。
赵螭指尖勾了勾美人的下巴，心潮翻涌，躁意在喉头浮动。因为翦美人觉得她是虞王的翦美人，所以才对自己没有防备么？
“&#183;&#183;&#183;&#183;&#183;&#183;王上？”翦姬眨眨眼，喊了喊跑神的赵螭。
孟家三郎孟梁昼，还站在窗旁，踟蹰不前呢。
孟三郎穿着夜行服，上面好像带着血，也许又是来当刺客的。万一，孟三郎是来找赵螭的麻烦&#183;&#183;&#183;&#183;&#183;&#183;这种时候，赵螭跑什么神呀。
美人轻轻柔柔地喊自己，带了点苦恼。赵螭忍了忍，低头对她勾起一抹极其温柔和善的笑。
翦姬暂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
在旁边跑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孟梁昼，在看到虞王对翦美人的笑时，眼皮狠狠跳了跳。
没想到虞王赵螭在翦美人面前这么会装，明明在翦美人看不到时，虞王脸上的烦躁压都压不住了。
现在虞王赵螭一定对他的出现很不满。
被人打断和美人温情的机会，虞王肯定想杀了他。或者说，虞王本来就想杀了身为孟家三郎的他。
孟梁昼额头冷汗直冒，因为刚从孟家逃出来，所以他知道虞王赵螭不在虞宫中，这才跑到翦美人这里。谁知道，赵螭提前回来，直接来桃夭宫找翦美人了。
赵螭眯了眯眼，看向孟梁昼时，带了杀气。
如果不是翦姬还在这里，孟梁昼早就头点地了。
孟梁昼心里一阵后悔，他过来找翦美人，纯粹是鬼使神差，纯粹是因为他无路可走，想着翦美人会不会帮他。
虞宫的那些宫人，不是天天说翦美人良善吗？听说&#183;&#183;&#183;&#183;&#183;&#183;她还原谅了那个谭锡越。
虞王带人围剿孟家，孟梁昼逃出来后，又不愿意去跟随叛国的孟老将军。他独自一个人，怀着满心茫然，先去了虞宫西满宫。
西满宫是孟夫人曾经待的地方，孟梁昼想也许能在西满宫中找到些什么，结果西满宫里的东西早就被宫人扔了，孟梁昼面对空空如也的宫殿，心里更是迷茫了。
他失魂落魄，正准备离开西满宫，没想到居然遇到了那个楚国探子，青鸯！
青鸯脖子上、腹部都是深深的血口，气息虚弱，危在旦夕。孟梁昼对她没什么好怜惜的，他知道，虎符还在这楚国人手里呢。
“这位公子请留步！”青鸯见这人也是一身夜行服，肯定不是虞宫的人，心中腾地燃起了希望。
青鸯喊住孟梁昼，孟梁昼挑挑眉，这才意识到这探子没有见过他，他心中一阵冷笑。
青鸯喘着气，故意加重女儿家的喘.息，脸上带着悲哀又带着隐秘的羞愧:“奴家是虞宫的宫女，想要、想要和情郎私逃，但被虞宫的人发现，受到一番蹉跎后，被他们扔到这处冷宫，自生自灭。”
“公子敢一人出现在这孤狼虞宫内，想必定是侠肝义胆的侠者。虞王残暴，我等宫女饱受折磨，还望公子能救救奴家。”
孟梁昼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看着她说话。
因为伤口太疼了，青鸯反应有些缓慢，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人神情不太对劲，好像是早就认识她似得。
“你是什么人！”青鸯顿时警惕。
“虎符在哪里？”孟梁昼踩住青鸯的肩，不耐烦问。
闻言，青鸯一颗心掉到寒窟。
孟梁昼拔出刀，直指青鸯。
她看上去心如死灰:“&#183;&#183;&#183;&#183;&#183;&#183;让奴家死个明白，你只要告诉奴家你是什么人，奴家就、就说出虎符的下落。”
孟梁昼讥讽地笑了一下，“我？我是孟三郎。”
孟家？！孟家居然背叛她！青鸯怔住，接着气上心头，吐出大口血。孟梁昼嫌弃地拿着刀碰了碰她的脸，“虎符呢？”
青鸯暗暗咬牙，虎符已经被她送给太子顾了，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太子顾的存在。
“虎符&#183;&#183;&#183;&#183;&#183;&#183;虎符在&#183;&#183;&#183;&#183;&#183;&#183;”这个楚国探子声音微弱，好像马上就要死了，孟梁昼下意识低头凑近。
只听青鸯笑着道:“虎符、虎符在翦美人那里，你信吗？”
听到翦美人的名号，孟梁昼怔愣片刻。
没想到这个男人也&#183;&#183;&#183;&#183;&#183;&#183;青鸯想，翦美人的名号真好用，心中又是对男人的唾弃。
她面容有些狰狞，全身肌肉紧绷，趁着孟梁昼怔愣的瞬间，翻身向外冲！
孟梁昼瞬间意识到这探子方才是在拿翦美人的名号唬他！
因为疼痛，青鸯早就有些眼花，看不清眼前的景物。倒霉的是，孟梁昼手中的刀就放在她胸前，青鸯猝不及防翻身向外冲，竟然是直挺挺撞到寒光利刃上。
鲜血喷洒如同下了红雨。
孟梁昼怔怔，楚国探子&#183;&#183;&#183;&#183;&#183;&#183;死了。
万般迷茫下，孟梁昼选择去找那个良善的翦美人。
“扑通”一声，孟梁昼扔掉身上的刀，跪在虞王赵螭面前。
“臣求大王饶命。”
赵螭没有理会孟梁昼，他双手揽住翦美人的腰，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怀中。翦姬这时候怕他生气什么的，所以很是配合，乖乖地坐在他的怀中。
虽然她也不知道孟三郎为什么会来桃夭宫，但三更半夜，让虞王看到一个男子跑到自己妃子宫中。虞王很有可能，会生气。
“饶命？孟家叛变，全族当诛，寡人为何要放你一马？”赵螭嗤笑道，下巴枕在翦美人的头发上。
接着不管孟梁昼说了什么，赵螭回答时，总是抱着翦美人。
一副沉迷美人不可自拔的昏君模样。
孟梁昼心情复杂，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居然就这么落在了虞王手中。
“臣杀了探子青鸯，虎符在青鸯手中，臣并没有问出虎符到底被那探子藏到哪里了。”为了求虞王能够不杀自己，孟梁昼无比诚恳，毫无保留地说了。
那个舞姬青鸯居然是探子&#183;&#183;&#183;&#183;&#183;&#183;翦姬把玩赵螭头发的纤指顿了顿。
赵螭低头，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
翦姬顿时觉得酥酥麻麻，下意识在他怀里缩了缩。
孟梁昼低着头，余光瞥到赵螭对翦美人做的事，心里有些难受。但他还要跪在赵螭面前，等赵螭决定要怎么处理他。
“你杀了探子？”赵螭抱着翦美人，懒懒问，翦姬听出他的确有些疑惑。
不应该是傅朗安么，那探子怎么会是被孟三郎杀了。
孟梁昼生怕说错什么，不敢给自己揽功，实话实说:“臣遇到探子时，她已经是重伤，即使没有臣，想必也应该活不久。”
闻言，赵螭淡淡嗯了一声，察觉到怀里的美人好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他下意识抱的更紧。
虞王不说话，只顾着逗翦美人，孟梁昼等的煎熬极了。
他悄悄抬眼，看向赵螭怀中的翦美人，希望用眼神引起翦美人的注意。
虞王眯了眯眼，声音微冷:“不许看她。”
赵螭只是不想让孟三郎盯着翦美人，那视线灼灼，让人厌烦。但这话落在孟梁昼耳边，又是另一层意思了，虞王&#183;&#183;&#183;&#183;&#183;&#183;这是警告他不要打让翦美人出声相助的主意？
孟三郎跪在地上，感到凉意透过膝盖钻到身体里。他现在是叛臣之子，在虞王面前，如何活命？
静默片刻，孟梁昼沉声道:
“大王，臣愿告诉大王孟家屯兵之处。”
孟梁昼一直都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是一个小人罢了。
孟家是叛国，而他为了活命，帮助虞王清理叛国的孟家，又有如何？
赵螭瞥他一眼，嘴角笑意带了些讥讽:“在何处，说出来听听，也许&#183;&#183;&#183;&#183;&#183;&#183;寡人会留你一命。”
赵螭的话听起来敷衍至极。
孟梁昼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翦姬挑了挑眉，正要扭头看过去，却被赵螭挡住了眼。他懒洋洋抬起衣袖，轻轻拂在美人面上。燕居素服勾绣锦边，触感微凉。
翦姬眨眨眼，只得继续窝在赵螭怀中。
地上跪着的孟梁昼，听到赵螭的话，陷入纠结。可还不待他纠结完毕，赵螭凉凉的视线就扫在他身上。
虞王赵螭威仪深深，凤眸冰冷，静静看着一个人时，那人很快就招架不住了。孟梁昼只觉冷汗浸湿衣衫，赵螭看着他，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大刀，横在脖颈后。
“沃地鹄邑&#183;&#183;&#183;&#183;&#183;&#183;”孟梁昼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
赵螭不急不慢地等待，反正美人在怀，无所牵挂，无所忧怀。
世人都说翦美人是他的妖妃，而赵螭却觉得翦美人就像他的福星。
这不，根本不需要乌温带人去一个个搜查，因为翦美人，情报自己就送上门了。
“除了孟老将军屯兵之处，你一定还知道其他很多事吧，譬如孟家如何与楚国联系，譬如探子所经常去的地方&#183;&#183;&#183;&#183;&#183;&#183;”
就在赵螭和孟梁昼都沉默时，翦美人突然柔柔弱弱出声，轻柔却不容置疑。
她用手拨开赵螭挡在她脸上的袖子，扭头看向孟梁昼，轻轻一笑:“反正你活下去的可能性不大，不如都告诉我，如何？”
美人羽睫纤长，眼含秋水，轻轻勾起嘴角，孟梁昼整个人都呆了，又听到翦美人在说什么“如何”，孟梁昼怔愣着，下意识答:“可以。”
接着，他看着虞王怀中的翦美人，不断回忆她的笑，有些魂不守舍，竟然忘了琢磨翦美人话中的薄情。
赵螭的表情有些僵硬。
翦姬说完，扭过脸靠在他的怀中，自己乖乖巧巧地揪起赵螭的袖子，盖在脸上。美人肩膀轻颤，隐隐有清脆笑音。赵螭无奈，任她偷笑。
殿内安静一瞬，只有翦美人轻轻的笑音。
赵螭垂了垂长睫，慢慢对孟梁昼说:“既然翦美人都这么问了，寡人就饶你一命。”
不管翦姬是出于什么原因加入了对话，既然孟三郎愿意提供情报，他还是先别死了，赵螭不耐地想着。
还有，孟三郎身手不凡，比他那父亲祖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也许&#183;&#183;&#183;&#183;&#183;&#183;能好好利用。
乌温是他的近臣，不可能天天让乌温出去。而傅朗安又是丞相，剑技再好，平素事务繁忙，根本不能让他再差遣去做别的事。
孟梁昼，正好他此刻家破人亡，孤身一人，又选择了忠君的这条路，可不是调查太子顾的不二人选么？
太子顾情报网出众，身为虞国君主的赵螭，怎么可能会逊色于一个太子。他在挖出密探扈寄时，就已经知道，周王室太子姬顾，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做了不该有的手脚。
赵螭本来以为虎符在孟老将军那里，毕竟孟老将军再蠢，也不会把虎符送给探子。而孟梁昼方才所说，让他意识到虎符还是被青鸯拿走了。
赵螭懒得在意青鸯是用了什么手段，他只清楚，既然虎符被青鸯拿走了，那肯定是送到了周太子姬顾手中。
“谢大王！大王圣恩！”听到赵螭说要饶他一命，孟梁昼激动万分，顿时觉得赵螭看上去都变得和善了。同时心中觉得翦美人无比仁善，若不是方才翦美人出声，虞王也许不会改变心思。
“急什么。”赵螭冷笑出声。
孟梁昼呼吸一滞，不安等待。
“今晚离开这里后，你便启程。”赵螭把玩着翦姬的秀发，慢条斯理，“去宋国，从太子顾那里拿回虎符。”
“如若办不好&#183;&#183;&#183;&#183;&#183;&#183;”赵螭拖长尾音，笑了笑，松开手中美人墨发，一字一句，“提头来见。”
“臣谨遵王命！”都到这种时候了，孟梁昼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同意了。只是&#183;&#183;&#183;&#183;&#183;&#183;为何是去宋国，那青鸯不是楚国探子吗？
孟梁昼心中奇怪，却听到赵螭不耐烦地问他孟家和楚国联系的情况，孟梁昼只能先放下疑惑，一五一十把他知道的都答了。
翦姬本来认真听着，后来孟梁昼越来越啰嗦，很多事都提过，他又拼凑起来重复说，条理不怎么清晰，听得翦姬昏昏欲睡。
说来说去，不就是那几件事吗，翦姬都能给赵螭背出来了。
赵螭若有所思听着，心中计量不断。
最后，孟梁昼突然问了一句题外话:“为何是去宋国？”
赵螭嗤笑道:“那探子是洛邑人士，根本不是楚国人，她是太子顾的人。”
闻言，孟梁昼恍然大悟，接着神情却有些犹豫:“那我是去宋国找太子顾，太子顾要是知道我杀了她，不会把我直接关起来吧？”
赵螭挑了挑眉:“寡人怎么知道。”
虽然如此，孟梁昼发誓，他绝对从赵螭眼中看到了鄙夷和不屑。仿佛是在说，他是虞王，太子顾岂能威胁到他。
&#183;
孟梁昼离去后，赵螭轻轻喊了一下翦姬:“翦美人。”
怀中的人却没有反应，绵绵呼吸声悠长，美人安静靠在自己怀里。
赵螭这才发现，翦姬已经睡着了。
也许是赵螭身上的水沉香过于典雅和熟悉，男人怀抱温暖，翦姬半睡半醒，很快就睡过去了。
赵螭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接着横抱起翦美人，动作轻柔，把她放在床上。
美人玉颜昳丽，肌肤凝雪，闭目恬然静美，随着她轻轻的呼吸，胸脯微微起伏，乌发如瀑，散落在床上。
赵螭眸中暗色涌动，他慢慢凑近翦美人，就在两人额头相碰时，美人长睫颤动，兀地睁开了清澈如水的眸子。
秋水眼眸，清澈见底。
赵螭愣了一下，就要直起身离开她时，翦姬突然拽住他的手腕，随着她的动作，赵螭下意识坐在床上。
锦衾柔软，向下沉。
翦美人居然主动抱住了自己，赵螭眯了眯眼，翦姬能感受到男人突然变得危险的侵略气质。
她双手环在赵螭肩上。
眨眨眼，有些犹豫。
接着试探般的，轻轻吻了赵螭的下巴。

第47章
云鬓散乱，翦美人轻轻吻了男人下颌，吐息温热，扑洒到他的肌肤上。赵螭微不可闻低.喘一声，突然抬了下巴，双手环住翦姬的腰肢，紧紧握住。
翦姬不由得向前靠近赵螭，女子玉雪温软，一下子贴到他身上。
轻吻他下巴的朱唇，来不及离开，贝齿磕在男人隽秀下颌，舌头微麻。翦姬轻嘶，向后缩了缩。
“翦姬&#183;&#183;&#183;&#183;&#183;&#183;”男人声音嘶哑带着暧.昧。
翦美人主动投怀送抱，赵螭呼吸加重，眼底堆压层层黯色。
细柳纤腰被他握住，手指修长，指腹灼热，瘦劲有力，指尖轻颤，又紧紧握住纤柳。他血液的躁意和灼热，随着指尖温度，传入翦姬心中。
她悄悄抬眼看他，却直接与他幽深晦暗的凤眸相对。
仿佛饿狼，就要吃了她。
翦姬长睫忽闪颤抖，移开视线，却又接触到男人下巴处的红印，牙痕轻轻，泛着红色，甚至带了点湿润。翦姬脸腾地红了，美人玉颊含羞，晕入红玉轻潮。
就连雪白的颈子，也泛上了红意。
赵螭实在是受不了她这样。因为隐忍，因为情.动，虞王眼底带着潮意，眼眶通红，却还是眯了眯眼，低哑着嗓音问:“食鱼饮水，乐饥饱腹，你真的愿意么？”
“寡人&#183;&#183;&#183;&#183;&#183;&#183;给你后悔的时间。”他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牙说出来。
虞王赵螭爱于翦美人，耽于翦美人，怜惜翦美人。同时，又期待，翦美人与他心意相通。
他不要强迫，他不要勉强，他可以一步一步循循善诱，可以像宠爱小动物那般，先慢慢走进翦美人的心中。
翦美人于他，是珍品宝贝，爱不释手，不忍其有任何裂痕。他想要最完整的翦美人，他不想让翦姬欺瞒他，害怕他，躲避他，或者因为身份高低，对他虚与委蛇逢场作戏。
听到赵螭的问题，翦姬下意识屏住呼吸，赵螭是在、是在问她，要不要和他共度良宵呀。
虽然她是有了这样的想法，要不然才不会亲他，但听了赵螭的话，她&#183;&#183;&#183;&#183;&#183;&#183;隐隐有些犹豫。
没想到赵螭居然能忍住，还会征求自己的意见。赵螭一向果断不容置喙，翦姬本来以为，她亲了他，他就&#183;&#183;&#183;&#183;&#183;&#183;
本来翦姬是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想要尽一下妃子的职责。但赵螭这么问，竟然把她心中的退缩之意勾了出来。
翦姬默默向后缩了缩，察觉到男人目光瞬间变冷，她怯生生抬眸。
美人就靠在自己怀中，肌肤染红，眸带水雾，轻轻抬眼看过来，长睫一勾，别说是天下了，心都要挖给她。
赵螭闭了闭眼，躁意不断在全身血液中冲撞，为了缓解这样的烦躁，他下意识抱紧翦美人，让她不要退缩。再次睁眼，男人就不再掩饰自己的情绪，怕吓到美人而伪装出的温润柔情，一扫殆尽。
目光阴戾灼热。
翦姬觉得自己应该是怕的，他危险压迫，眼眸黯意缭绕，死死盯着自己，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救命稻草。
但翦姬却发现，在害怕的同时，她心尖染上酥酥麻麻的甜意，赵螭是需要她的，而她&#183;&#183;&#183;&#183;&#183;&#183;应该也是需要赵螭的吧？
二人心意互通，是翦姬想要追求的。如果她决定倾心于郎君，那郎君和她，必须是互不可缺，无法替代。
同时，必须是永不背叛。
一旦选择了虞王赵螭，翦姬就不会背叛他。
既然自己是虞王的翦美人，共赴巫山春晓帐暖，又有何需要犹豫的呢。
美人轻轻瑟缩一下，却立马凑近赵螭，她拽着赵螭的衣襟，让他低头。
显而易见，她的回答是可以了。
赵螭喉结滑动，如释重负，薄唇勾起。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凤眸弯了弯，看上去得意极了。
看到男人本来一副克制隐的模样，因为自己亲近的动作，突然变成压抑不住的喜悦。翦姬心中喜爱，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王上&#183;&#183;&#183;&#183;&#183;&#183;”她软软喊着赵螭，带了点撒娇。
赵螭挑了挑眉，随着她拽住衣襟的动作，慢慢将脸靠近她。墨睫翕动，好整以暇，拭目以待。
翦姬轻咬唇瓣，赵螭这是要看她会主动到什么程度吗？翦姬眼眸染上层层雾意，耳尖泛红，鼓足勇气，心一横，先抬手捂住了赵螭的眼。
男人轻轻眨眼，长睫扫在手心，一阵发痒。翦姬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先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接着隔着自己的手背，吻了他的眼睫。
视线被遮挡时，感官被无限放大。美人唇瓣温凉，在轻轻接近时，又能感受到吐息的温热。她从额头开始，一点点向下蹭着自己脸颊，仿佛要将自己的眉眼刻在她的心中。
一点点，麻麻酥酥。
赵螭呼吸抑制不住加重，被她遮住的眼睛，早就是含了无尽黯意。
只要她抬手，让自己看到她的面庞，赵螭就想紧紧抱住她，陷入锦衾内。
翦姬不知道，她这样慢条斯理的亲近，是多么的折磨人的心智。
赵螭总喜欢懒洋洋，慵慵懒懒地亲她，相处的时间久了，翦姬竟然在无意识中，也学会了这样慢慢地撩动赵螭。
温凉朱唇轻轻贴在赵螭下巴处的牙痕，蹭了蹭。
赵螭抱住她的胳膊骤然收紧。
翦姬差点松开捂住他眼睛的手。
察觉到赵螭的体温似乎在升高，翦姬有些紧张，肩膀僵硬一瞬。
赵螭喉结滚动，隐隐有吞咽声，她放轻呼吸，眼中闪过细微好奇，侧了侧脑袋，凑到他的喉结处。
轻轻吹了一口气。
赵螭抖了一下。
男人声音低哑至极，甚至带了点警告，“翦美人，松开。”
翦姬眨眨眼，乖巧松开。
遮挡住视线的纤细玉手，终于离开了。
室内烛光闪烁，赵螭眯了眯眼，直接看向翦姬。接触到他的眼神，翦姬有点想哭。
她稍微向后退了退，勾起柔柔弱弱的笑，带了点讨好:“我不是故意的&#183;&#183;&#183;&#183;&#183;&#183;”
赵螭管她是不是故意的。
他笑着捏起她的下巴。
美人被迫抬头，乌发向后扬动，面颊如玉，眼底红意，肌肤粉嫩，犹如桃花灼灼盛开。她的皮囊，让人疯狂，甘之如饴。
而翦美人，这样的美人，方才竟然捂着他的眼，慢慢地，试探般地，亲近他。
脑中只要稍微想象一下刚才的情景，赵螭就觉得自己要疯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越陷越深，简直就是不可自拔。
他一手揽着她，一手抬着她的下巴，先在她唇瓣上落下深吻。
赵螭慢慢的，几乎是半拖着翦姬，两人很快陷入锦衾中。
他亲了一下美人的莹润耳垂，胳膊支在翦姬脸侧，带着笑意，帮她慢慢拂去贴在脸上的鬓发。
美人此时面颊染红，如同桃花燃尽，漫天绯红，眼中映出他一人的面庞。
男人笑了笑，懒懒散散带着温情，同时又带着危险。
此时此刻，翦姬心尖颤抖，紧张不已。
她还从未，和郎君尝试过。
“王上，你喜欢什么东西呀&#183;&#183;&#183;&#183;&#183;&#183;”翦姬弱弱出声，眼睫颤抖，看起来是想转移注意力。
“为何问这个？”赵螭说着，眼睛一直在盯着她的脸。
“我听乌监说，王上的生辰快要到了&#183;&#183;&#183;&#183;&#183;&#183;”翦姬努力放缓语气，以此来压下心中的紧张害怕，却在话音刚落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183;&#183;&#183;&#183;&#183;&#183;生辰？”赵螭语气突然染了些冷意。
温柔旖.旎的气氛好像瞬间散去。
翦姬一愣，又听赵螭似乎压抑着什么，极力放轻声音，慢慢问:“你是为了我的生辰才对我这么好的？”
仿佛是明白了什么，他神色古怪。
看到赵螭的表情，翦姬瞬间反应过来，对赵螭来讲，生辰似乎不是什么好事。
“不是。”翦姬立即否定。
赵螭却突然离开她，男人衣襟凌乱，墨发披散，静静站在床榻旁，眼神闪动，阴郁浮动。
翦姬心里暗道糟糕。
话又说回来，她和赵螭对彼此都是不了解的。
不了解对方的喜好，不了解对方的过去。
偶尔，赵螭不经意的做法会触及到翦姬的神经。
偶尔，翦姬不经意的话语会引起赵螭莫名的情绪。
赵螭垂眸看着她，淡淡笑了一声。
翦姬实在是听不出，赵螭到底是生气了还是别的什么。
只见赵螭转身就要走，翦姬立马追上去拉住他，“赵螭！”
“不是因为生辰，我没有&#183;&#183;&#183;&#183;&#183;&#183;”翦姬声音染了焦急。
赵螭薄唇勾了勾，俯身摸了摸她的头，看了她半晌，才淡淡道:
“寡人知道。”
瘦白指尖穿过美人的乌发，慢慢向下滑，温柔克制。
翦姬轻咬下唇，心中忍不住想，既然赵螭知道，却还要离开&#183;&#183;&#183;&#183;&#183;&#183;那她这是被赵螭拒绝了？
翦姬心里五味陈杂。
赵螭忍着内心对翦美人的渴望，慢慢地将手背贴在翦美人的脸上。
“寡人只是突然觉得&#183;&#183;&#183;&#183;&#183;&#183;还没有到时候。”
你看，你都不知道寡人喜欢什么，寡人怎么忍心让你这时候把后路都抛弃。
赵螭心思翻涌，告诉自己不能太急。
温热的水珠，却突然滴到了自己手上。
赵螭眼底划过诧异，却见翦美人瘦肩轻颤，眸中水雾不断，眼尾泛红，泪水滑过雪白脸颊，落在自己手背上。
翦姬只是、只是想装哭，梨花带雨的哭泣，她最擅长了，但眼泪刚酝酿出，剩下的就是真的了。
赵螭直接抱住了她，“哭什么，寡人又不是生气了。”
“那你是要去哪？”翦姬用力眨眨眼，想把眼泪收回去。哭的过了，就会变丑。
听到这个问题，赵螭沉默一瞬。
随即凑到她耳边，压抑着对美人的爱怜，缓缓勾起一抹笑:“去沐浴。”
翦姬觉得，这话似乎有些嗔怪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听我的，刹车。

第48章
虞宫简兮台，赵螭表情淡漠，在内宦的跟随中，走入室宇屋内。简兮台仿照大殿坐席规制，两侧放置案席，中间上位坐北朝南。
“把沃地的书简给寡人找出来。”
听到赵螭的命令，乌温抬头，招呼小内宦:“愣着作甚，还不快点把书简递给大王。”
此屋布局与寻常不同，高大书架紧靠两面墙壁，架子上浩繁书简堆积，有的书简甚至放在架子旁的地上，簇成小山。
规矩候在旁侧的小内宦，听到乌温的吩咐，低低道了句“诺”，转身走到高架面前，举着火烛，在众多书简中细细找寻。
书简被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发出响声。小内宦额头渐渐冒冷汗，找了半天，居然还没有找出来。
小内宦心里着急，明明就放在这里的啊&#183;&#183;&#183;&#183;&#183;&#183;怎么找不到了。他害怕虞王等的久了不耐烦，又不敢直接去看虞王的反应，只能一边找一边悄悄抬眼看向乌监。
照理说，他找了这么久还没找到，乌温早就要发火了，小内宦惴惴不安看向乌温，却发现乌监正在偷偷盯着大王，倒是没心思理他。
乌温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乌温觉得&#183;&#183;&#183;&#183;&#183;&#183;大王有点奇怪。
首先，赵螭来简兮台，是为了和丞相商议叛逃到沃地鹄邑的孟老将军之事。而平时商议事情，为了压一压傅朗安的傲气，赵螭都是在傅朗安等了半天后才出场，这次赵螭却提前到了。
虞王下了朝会后神情有些茫然，抬脚就要去桃夭宫，乌温一惊，提醒他要去简兮台。赵螭被这么打断思绪，也忘了需要晾着傅朗安的事，直接就来简兮台了。
其次&#183;&#183;&#183;&#183;&#183;&#183;乌温默默收回放在赵螭身上的视线，表情古怪，大王手里的那个簪子，不会是翦美人的吧？
大王已经思念翦美人到睹物思人的地步了吗？
赵螭盯着手中的簪子，眯了眯眼，乌温觉得他不像是在看簪子，而是在看簪子的主人——翦美人。
虞王面庞沉冷，脸颊线条俊美，盯着簪子看了半天，轻飘飘的话掷在空中:
“乌温，你说寡人为何拒绝她了？”
幽幽的，阴沉沉的，让人不寒而栗。小内宦心里跟着抖了抖，差点被地上的书简绊倒，兀地想起沃地的书简，好像被丞相拿走了。
乌温表情有些僵硬，大王的话是什么意思&#183;&#183;&#183;&#183;&#183;&#183;她？大王是在说翦美人吗？什么拒绝？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只能说:“美人心善，定能理解大王。”
想起美人凝脂玉肤，绝美面庞，柔柔嗓音，赵螭心中躁意不断，随即便是后悔。
昨晚离开桃夭宫后，赵螭整宿无眠。
听到乌温的话，赵螭掀了一下眼皮，“心善？”
乌温实在琢磨不透赵螭的想法，硬着头皮道:“是，臣以为无论大王做什么，翦美人都会原谅大王，因为大王是为了翦美人。”
“不，寡人喜爱翦美人，怎么会做出她不愿意的事来。”赵螭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清咳一声，声音微冷:“大王。”
傅朗安身穿官弁爵服，博带规整，站在门前，抬手拱袖，折身行礼。
不知道他听了多久。
赵螭看他一眼，傅朗安迎上虞王视线。
“丞相来的真是时候。”赵螭似笑非笑。
傅朗安挂起疏离的笑容，口中恭敬:“臣不敢让大王久等，居然让大王等待臣，实乃臣之罪过。”
“寡人有翦美人的簪子打发时间，倒也不急。”赵螭摩挲着手中做工精致，似乎还带着幽香的簪子，挑眉看向傅朗安。
傅朗安笑容微微凝固。
虞王在试探他。
“那臣&#183;&#183;&#183;&#183;&#183;&#183;要恭喜大王与翦美人恩爱如山，琴瑟和鸣。”傅朗安低头，慢慢道。竟也忘了，自己曾经向虞王谏言，虞王不能耽于翦氏女美色。
因为那个探子青鸯说翦美人的身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傅朗安连夜让人去吴国翦氏查探，一宿没睡。此时听到虞王谈及翦美人，便有些恍惚。
“是么？”赵螭轻嗤一声。
赵螭面色稍沉，恩爱如山，琴瑟和鸣，却不知&#183;&#183;&#183;&#183;&#183;&#183;何时才能将美人真正拥入怀中。
&#183;
“美人&#183;&#183;&#183;&#183;&#183;&#183;”采葛抱着衣裳罗裙进来，看到翦姬还坐在鸾镜前，顿时噤声。
昨晚大王来了又走了，今早翦美人醒来后，就一直&#183;&#183;&#183;&#183;&#183;&#183;一直在照镜子。
翦美人坐姿优雅，起来后就让宫女把镜子搬到桌案前，正坐端视镜中的自己。
美人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美，然后沉迷自己的外貌不可自拔了吗！采葛忍不住胡思乱想。
“采葛。”翦美人柔柔喊了一声。
宫女的脚步声响起时，透过镜子，翦姬就看到了抱着衣服站在她身后的采葛。
采葛性子率真，说话不遮遮掩掩，在她面前更是不太会伪装自己的情绪。
翦美人看过来，眉尖轻蹙，我见犹怜。
采葛吞了一口口水，她觉得和翦美人相处的时间越久，越能看到美人不一样的美。
就比如此时翦美人蹙眉，和平日比更加怜人脆弱，居然给她一种翦美人是在为情所困的感觉。
翦姬垂了垂长睫，敛下眸中情绪。
接着，采葛听到翦美人有些犹疑地问:“我哭起来，不好看么？”
采葛没有见过翦美人哭。
但她觉得翦美人哭起来一定很好看。
“怎么可能不好看！”听到美人这样问，采葛顿时激动。
翦姬眉梢微松，又慢慢问:“我的声音，不好听么？”
要是翦美人的嗓音不好听，全天下就没有好听的嗓音了。采葛毫不犹豫，直接告诉翦姬她的嗓音好听极了。
接着翦美人又问她，问自己的眼睛鼻子嘴巴等等好看不好看。采葛恨不得告诉她，美人您全身上下都是好看的。
听完采葛的话，又看了一下镜子，翦姬终于确定，她是没有问题的。
那赵螭昨晚&#183;&#183;&#183;&#183;&#183;&#183;面对她这样的美人，居然也能拒绝。翦姬越想这件事，越觉得匪夷所思。
难道是因为赵螭对她的喜爱程度不深么？
翦姬看向采葛，问她最后一个问题:“采葛，你觉得我的人如何？”
“美人心善，我们都很喜欢美人。”采葛眨巴眨巴眼，毫不犹豫。
心善？翦姬眼皮跳了跳，她知道，宫女喜欢她一半是因为外貌，一半是因为仁善亲近。
但她其实&#183;&#183;&#183;&#183;&#183;&#183;没有大家想象的那般美好呀。
“美人，这是织室送来的新衣，说是过几日宴席用。”采葛抱着衣服，走到翦美人面前。
翦姬看了一眼，衣裙做工精致，镶锦带玉，素纱兰绣，而且，规格比之前的高。
“先放下罢。”她想着另一件事，有些心不在焉。
沉默半晌，她又喊采葛:“那封信&#183;&#183;&#183;&#183;&#183;&#183;”
“美人要送给大王么！”采葛一听她提起信，比她还要期待。
翦姬慢慢眨眨眼，“过几天，你去送给王上身边的内宦，让他们给大王。”
翦姬本来想直接说赵螭生辰的时候送，但想起赵螭听到生辰时骤然冰冷的神情，就换了个说法。
谁料采葛直接高兴问:“美人是想在大王生辰宴前送吗？”
“生辰宴？”翦姬一愣。
“美人不知？今年大王要举办生辰宴呢！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大王的生辰原来是这个时候，说来也奇怪，以前大王都不办生辰宴的。”如同打开了话匣子，采葛叽叽喳喳说道。
闻言，翦姬突然道:“信你先不必拿走了。”
她想在生辰宴上，亲自把表达了她缱绻的信和另一件事物一起送给赵螭。
她要让赵螭对她不仅是喜欢，而是更深一层的爱意。
&#183;
虞王要办生辰宴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虞国，又因为虞王未曾办过生辰宴，百姓都是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大王也是有生辰的，而不仅仅是冷冰冰残暴的君王。
又有人传言说，其实虞王没有生辰，虞王是君王，生于天。办所谓的生辰宴，是因为宠妃翦美人想要举办宴席享乐，而近日又无需要大办宴席的国事，所以虞王就编造了一个生辰宴，要让美人在宴会上享乐奢侈呢。
众人大多把这种传言当做是笑谈，毕竟自从翦美人入住虞宫后，虞王和翦美人做任何事，都会传出各种版本的故事。
不管这次赵螭的生辰宴传出了多少个版本的故事，虞王要办生辰宴的消息实打实传到了孟老将军的耳中。
沃地荒山野岭深处，驻扎着帐篷营地，晌午时刻，士兵不敢点起炊烟煮饭，只能啃着硬邦邦的干粮。主帐内，头发本就花白的孟老将军，此时看起来更加苍老了。
“生辰宴？”听到手下汇报，孟老将军愣了一下。
“赵螭居然还有心思过生辰&#183;&#183;&#183;&#183;&#183;&#183;”孟老将军皱了皱眉。他本来是想在虞王生辰那天逼宫的，因为赵螭不过生辰，所以孟老将军故意选了赵螭讨厌的生辰日，当做讽刺。
赵螭居然一反常态，要在宫内办什么生辰宴。
难道是察觉到什么了吗？
“怎么？虞王生辰宴会影响么？也是，虞王生辰那天戒备一定很严，不太容易攻破&#183;&#183;&#183;&#183;&#183;&#183;不过粮草还能撑一个月，我等也不急，将军可以再思忖一个好日子，毕竟除去暴君之事，操之过急容易失策。”帐中一穿青衣的中年男子想了想，对孟老将军道。
孟老将军叹口气，有些惭愧:“实不相瞒，老夫本拜托了贵国青鸯姑娘去杀了这暴君，但青鸯姑娘不幸被识破，虞王已有察觉，沃地不能久待，所以老夫才想早些杀了虞王。”
中年男子愣了愣:“青鸯姑娘？我等何时派了一位青鸯姑娘？”
随即猜到什么，中年男子眉头紧蹙，拱手行礼，严肃道:“老将军，楚国与老将军联系的，只有我等。”
“什么！”孟老将军震惊。
午时太阳高挂，帐内升腾热意，孟老将军却生出了一身冷汗，又觉浑身冰凉。
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越演越烈，孟老将军瞳孔骤然放大，突然掀开帐帘，面带惊慌大步迈出去。
只听号角响起，鼓声阵阵从山中传来，又有楚军
惊恐喊声——
“报！！！我军被包围！！！”

第49章
“宣我王诏，孟氏一族本应为王之爪牙，辅佐我王，以匡王国，展大虞之成，然被利所驱，为妖言所惑，为贪心所败，与楚私结，暗藏戍武，不听王命，私自潜逃，意欲逆反。”
“君臣本应一心，怎奈孟氏糊涂。我王悲愤，却为天下不得不罚。”
“孟氏所犯之罪，为谋反之罪，按大虞律法，孟氏一族，诛杀殆尽！”
风萧萧，漫天尘土遮盖遍地尸体营帐残骸，隶属于虞王的军队，所向披靡，战无不胜。号角响起，马蹄阵阵，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包围了藏身于沃地鹄邑山岗的楚国军队，孟老将军年迈体衰，无力抵抗，很快楚军全员被围杀。
与孟老将军交接的楚国军师，早就死在马蹄之下。
奉命而来宣诏的虞王使者，坐于高大皇驳马上，声音嘹亮，一字一句传入孟老将军耳中。
头盔掉落，满面尘土，苍白灰发凌乱不堪，他目中绝望，跪在使者面前。
全军覆灭，仅余他一人。
他不知道虞王的军队是怎么找到他的，也不知道他们为何这么快就结束了战场。
成王败寇，显而易见。
皇驳马嘶鸣一声，使者牵动缰绳，马蹄向前，踩到孟老将军的手骨上。孟老将军顿时疼痛惨叫，老年将军，处境凄惶。面前使者无任何怜悯，抬手接过旁人递来的古剑。
“我王口谕，寡人生辰将至，孟氏理应献上贵礼以乐寡人，奈何孟氏被诛灭全族，已无余力念着寡人的生辰。寡人体谅老将军年迈不堪受辱，特免其不受刑罚之苦，使者将持寡人之剑，阻断老将军的所有痛苦。”
话音刚落，古剑寒光在高阳下闪烁，剑鸣如龙，使者坐于马上，挥剑斩落叛臣之头颅。
“老将军之头颅，即为孟氏为寡人献上的最好千秋礼。”使者面无表情，念完最后一句虞王口谕。
&#183;&#183;&#183;&#183;&#183;&#183;
赵螭的生辰终于到了，翦姬一大早就被宫人喊醒，梳妆打扮，簪金戴玉，采葛等宫女们铆足干劲，把翦美人打扮的漂漂亮亮。
翦姬坐在镜子前，一时被宫女们的精气神吓到了，明明是赵螭生辰，宫女这样，倒像今天是她的生辰似得。
采葛等人为美人梳发穿衣，等到要为美人点妆时却有些发愁。
翦美人面庞精致，普通妆容在她白皙脸蛋上显得有些侬丽了。见宫女们纷纷踯躅，翦姬笑着安抚，道不必过分忧心。
反正无论妆容是浓是淡，亦或是未施粉黛，翦美人总是美的。
&#183;
路上静悄悄的，虺祝宫的宫人们脚步声安静的像鬼魅一般。翦姬抱着匣子，在宫人的带领中走入虺祝宫。
不仅是虺祝宫，翦姬觉得今天整个虞宫都是过于安静了。照理说，虞王要办生辰宴，虞宫应该会很热闹。而且，路上肯定会遇到为虞王祝贺的朝臣士族等，但&#183;&#183;&#183;&#183;&#183;&#183;翦姬发现，今日虞宫宫道上空空如也，连宫人也好像是藏起来了。
翦姬觉得氛围有些古怪。
“翦美人。”
突然一人挂着淡淡的疏离笑意，从对面走进，抬手拱袖向翦姬行礼。
是丞相傅朗安。
翦姬觉得他的笑看上去很是勉强虚伪，不过也是，一心都是为国为民的丞相傅朗安，应该是很不喜欢她这个宠妃吧。
傅朗安&#183;&#183;&#183;&#183;&#183;&#183;应该是从赵螭那里出来的，他这个表情，难道是又在赵螭面前说自己坏话了？翦姬眼眸闪了闪，看向傅朗安时，唇角微勾，回以柔柔的笑容。
眼眸平静，笑意透着她自己清楚的虚伪。
两人明明站的这么近，傅朗安却觉得，就像雾里看花，难以看清。翦美人眼睫长长，眸中水波平静恬然。
“翦美人，你来迟了。大王的生辰宴早就开始了，而现在&#183;&#183;&#183;&#183;&#183;&#183;已经结束了。”
翦姬觉得傅朗安有些奇怪，他之前每次见到自己，都拂袖而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人，今天却反常地向自己行了个礼，又开口和自己说话。
听到傅朗安的话，翦姬也顾不得纠结傅朗安对她的态度为什么变了。
赵螭的生辰宴已经结束了？可是，是虺祝宫的宫人让她这时候来的，而且现在才刚刚辰时，一天刚开始，像这种君王的生辰宴应该会举办一整日的呀。
就在翦姬皱眉，抱着匣子的手不由自主收紧，准备问傅朗安是怎么回事时，傅朗安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匣子，朴素的漆黑匣子，不知为什么她那么的小心翼翼。难道，里面是送给赵螭的生辰礼么？
也不知道是什么。
收回视线，傅朗安淡淡开口道:“半个时辰前，宫宴刚开始，大家纷纷祝贺大王生辰时，就发现大王在座上神情有些不对劲，不过&#183;&#183;&#183;&#183;&#183;&#183;”
他抬眼看了一下翦姬，接着说:“你知道的，大王对我们总是冷冰冰的样子，我们就没有多想。”
“但生辰宴还没有持续一刻钟，大王就突然生气，把我们全都赶了出来。”
翦姬有些愣，她没想到是这个样子。虞王生气了，所以虞宫才这么安静压抑么，因为他们都怕赵螭。
不过，赵螭&#183;&#183;&#183;&#183;&#183;&#183;心情很不好吗？
今天不是他的生辰吗，既然不喜欢生辰，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办什么生辰宴。
翦姬觉得怀里抱着的匣子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又听面前的傅朗安说:
“所以，宫宴已经结束了，况且大王正在气头上。”他笑了一下，接着轻轻问，“翦美人，你这时候还要过去么？”
清润嗓音第一次带了点温柔，翦姬心里想着赵螭的事情，没有察觉。或者说，察觉到了，也只以为傅朗安是在讽刺。
“多谢丞相告知。”翦姬抱着匣子，因为傅朗安肯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对他的语气有些缓和。
接着她便要继续向里走。
傅朗安挑了挑眉，神情微冷。
他的目光下意识追随翦美人，突然看到她袖中的皓腕泛红，好像&#183;&#183;&#183;&#183;&#183;&#183;有几道小小的伤痕，看起来是新伤。
“翦美人。”
不知道傅朗安为什么喊了一下自己，翦姬扭头，眨眨眼，卷翘长睫翕动，漾起眸中秋波。
“嗯？”
傅朗安突然就皱了皱眉，开口询问前兀地意识到那红痕，也许是&#183;&#183;&#183;&#183;&#183;&#183;虞王留下的。
翦美人手中抱着匣子，有些疑惑地看过来。
“刚才我是说笑的，大王在等你，快点过去罢。”他保持着礼貌且疏离的笑。
&#183;
殿门紧闭，让人不由得猜想里面是什么情景，虺祝宫的宫人带翦姬来到大殿处，推开门前，宫人先互相使了使眼色。
“美人&#183;&#183;&#183;&#183;&#183;&#183;方才丞相说大王生气，是假的。”一宫人先道。
“对对，大王让他们离开是因为大王想单独和美人相处，那些臣子献完千秋礼就没事了，自然可以先离开。”
“美人不用怕，就算大王生气了，美人也&#183;&#183;&#183;&#183;&#183;&#183;”这宫人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捂住了嘴。
接着，其他宫人对着翦姬殷勤笑道:“美人快进去吧。”
看样子，赵螭真的因为生辰宴生气了。翦姬勉强对宫人笑了笑，差点想把手中的匣子递给他们，但又放弃了。
“吱呀——”宫人将殿门推开。
翦姬慢慢走进去，隐约听到宫人争执了几句，很快他们又把殿门关上。
殿中燃着烛火，映出一地狼藉。
席案打翻，酒爵饭菜扣在地上，乐人的琴瑟也丢在地上，似乎是跑的匆忙来不及带上。
翦姬看一眼，甚至能想象出赵螭笑着生气，下面臣子们瑟瑟发抖的模样。
男人低沉的声音幽幽喊:
“翦美人？”
虞王赵螭，面色苍白，慢慢从屏风后走出来。看到翦姬时，他眸中的冷寂消散，覆盖上温柔。
“王上。”翦姬回应他，小跑着到他的身边。
赵螭一下子抱住她。
“过来，寡人让你看一看他们送给寡人的生辰礼。”他抱了一下就松开，接着牵起翦姬的手，向屏风后走。
翦姬亦步亦趋，乖巧跟着。
大臣送来的千秋礼有很多，种类繁杂，都是珍稀好品，其中难以寻得的珍贵兵书颇多。因为翦姬在身边，赵螭也懒得让她看那些无聊的东西，直接把别的珠玉金子什么的放到翦姬面前。
“这是夜明珠，你宫里已经有两颗了，御史大夫又送给寡人一个，寡人用不到，待会儿让人送你那里。”
赵螭漫不经心向翦姬介绍着。
他说的越多，翦姬表情越是茫然。
这些明明都是大臣要送给赵螭的，赵螭怎么把这些东西都送给她呀？赵螭甚至还因为觉得他们送的东西太没有心意了，翦姬宫里已经有类似的事物，而有些嫌弃他们。
“王上，今天是你的生辰。”翦姬小心开口，眼睛眨了眨。
“寡人知道。”赵螭随意坐在旁边的桌案上，勾勾指尖，让翦姬靠近他。
于是二人就一起坐在桌案上，旁边的桌案和地上，堆放着送给虞王的千秋礼。
“你不生气？”翦姬扭头，纤指敲了敲手中匣子，咬唇轻轻问。
赵螭指尖勾起她的一缕秀发，把玩着，声音平静:“寡人想试着办一次生辰宴，结果还是失败了。”
“寡人生辰这天，就会想到寡人的母后。”
听到赵螭提起他的母后，翦姬下意识把呼吸放轻。虞王赵螭的母后，自然不是最近被废除的那个孟太后，而是传说中的萧太后。
宫人们在宫中无聊，总会喜欢谈论一些所谓的虞宫秘闻来追求刺激。因为桃夭宫的宫人，翦姬偶尔也听到过关于萧太后的事。
可怕且狠心，偏激且无情。
听说萧太后曾经把尚为太子的赵螭关到梓榆宫，不送饭食，不留宫人，让他自生自灭。
赵螭指尖拂在翦姬的脸上，向下移动，抬起美人的下巴，二人对视，赵螭凤眸眯了眯，“因为寡人厌恶她，所以寡人也厌恶自己的生辰。”
赵螭盯着翦姬的神情。
闻言，她有些恍然，眸底又闪动着担忧。
赵螭轻轻笑了一下，接着松开她的下巴，把她拉到自己怀中，低了低头，靠着她的脑袋，脸颊相蹭。
翦姬安静不语，赵螭想是不是方才提及萧太后时，自己的神情吓到她了，却听怀里的小美人有些不太开心低低说:“既然王上厌恶生辰，那我是不是不能给王上送生辰礼。”
赵螭没有直接回答她，反而笑了一下道:“方才寡人一看到你进来，就觉得生辰也没什么需要讨厌了，甚至觉得&#183;&#183;&#183;&#183;&#183;&#183;还不错，至少有人给寡人送东西。”
“要不然，寡人国库的那些东西，翦美人都看腻了。”
听到赵螭的话，翦姬心中情绪纷繁，说不清道不明，她弯了弯唇角。
“王上&#183;&#183;&#183;&#183;&#183;&#183;这是我要送给王上的信。”
翦姬从袖中拿出帛书，轻轻柔柔笑着，递给赵螭。接着，她准备把怀中的匣子打开。
却听到赵螭突然开口道:“我心惶惶不可欺，君如皓日，与君相守&#183;&#183;&#183;&#183;&#183;&#183;”
翦姬一愣，瞬间反应过来这是她信上写的内容！
接过信后，赵螭居然直接展开帛书在她耳边念了起来。翦姬脸颊顿时染上灼灼红意，这是她对赵螭写的，表达爱意与感激的信&#183;&#183;&#183;&#183;&#183;&#183;里面还有一些自称譬如“臣妾”之类，赵螭居然都念了出来。
男人声音低沉，带着缱绻温柔，在她的耳边慢慢将信中所写的旖.旎爱恋念出，翦姬听得，指尖颤动，心中颤栗。
“妾身&#183;&#183;&#183;&#183;&#183;&#183;”又听赵螭毫不知羞耻般，继续念，翦姬一下子夺过他手中的帛书。
赵螭挑了挑眉。
翦姬深吸一口气，左手指尖搭在匣子上，右手紧紧握住帛书。
“翦美人文采斐然，寡人意犹未尽，把信给寡人好不好？”赵螭笑着哄她。
翦姬不理他，赵螭伸出手去抢她手中的信。男人指节修长，苍白瘦劲的手指，一下子握住翦美人的皓腕。
赵螭知道自己握的很轻，却听翦美人轻嘶一声，赵螭瞬间松开她的手，突然看到她手腕上的小伤，脸色顿沉。
“这是怎么回事？谁伤了你？”
赵螭声音骤然冰冷，翦姬怕他多想，急急忙忙道:“这是我不小心划到枝叶才弄伤的，很快就会好的。”
“枝叶？”听到她的解释，赵螭眉头皱的更深。
翦姬却突然从他怀中站起身，抱着匣子走出屏风，赵螭皱眉跟上。
他看到翦美人迈着袅袅步子，将殿内的烛火一个个熄灭。顿时，殿内变得昏暗起来。
“王上，我听过一个传言，周天子曾为了见到逝去的贞宣长公主，不惜让太卜违逆周王室之人不可占卜之禁忌，对其进行卜测。太卜说如果周天子能让星辰从夜间坠落，明于白日，就能见到贞宣长公主。”
“世人皆知星辰亮于白日乃无稽之谈，都说太卜无用，不过是哄骗天子罢了。而周天子想方设法，像疯了一般，日日夜夜研究，最后居然真的让世人看到了星辰亮于白日。”
“星辰从夜间坠落，明于白日，天子做到了太卜所说之预言，贞宣长公主如太卜所说，出现在了周天子面前。世人震惊，从此便流传，若能看到星辰亮于白日，必能见到所想之人。”
翦姬一边熄灭灯烛，一边轻声说着。她站在最后未熄灭的烛火前，神色温柔，昏暗烛光映在她雪白的面颊，朱唇皓齿，容颜昳丽。
“王上，我不是周天子，我不能逆天改命。”
“但我知道如何让星辰亮于白日。”
烛芯发出细碎爆裂声，翦姬将最后的烛光熄灭。殿内一时漆黑，赵螭知道翦美人就站在那里。
翦美人的嗓音轻柔好听，当她讲起一个故事，一个传言时，声音轻袅，如沐春风。
她所讲的周天子和贞宣长公主，赵螭都知道，但唯独没有听过这样的带有巫祝和周王室色彩的传闻。
这样的故事，倒像是周王畿之人所会传的。
在黑暗中，翦姬看不清周围，她握紧手中的匣子，生怕它掉。
星辰亮于白日，便能见到所想之人。这是翦姬小时在翦氏别院中，翦氏的那些老奴和她讲的。她自小父母皆故，孤苦伶仃，小时睡觉总是不安稳，那些照看她的嬷嬷就会讲故事哄她睡觉。
她听了很多，大多数都是周王室的故事，也有吴国的，楚国的，虞国的&#183;&#183;&#183;&#183;&#183;&#183;她小时便从那些所谓的传言故事中，认识了天下。
翦姬没有和赵螭讲周天子让星辰亮于白日的方法，因为故事里也没有提及。翦姬小时尝试过，她想见到父亲和母亲，但都失败了。
老奴心疼她，就和她说，用萤火虫就可以让星辰亮于白日了。
她试了，但还是没有见到父亲和母亲。
但&#183;&#183;&#183;&#183;&#183;&#183;翦姬垂了垂长睫，现在她所想见之人就在自己面前，说什么“星辰亮于白日”不过就是图一个好兆头。
她凭着感觉，小心向赵螭的方向走，同时一点点，慢慢打开手中的匣子。
星光点点，羽毛般从匣子里飘出，围绕着翦美人的袅袅身影，玉带微扬，裙裾曳动，伴随着星光，她一步步走来。
点点碎光照亮她的面庞，为她镀上柔和的月光。
星火追随着她，又散向四周，如同星辰坠落，挂在半空，虚虚浮浮，她肤色如雪，笑靥温柔，迈着娉娉袅袅的优雅步子，走向自己。
“我想见之人，就是王上。”
赵螭怔怔，眼中只剩下她的身影。
她的星光，她的笑靥。
他向她走进。
一人携着星辰而来，一人迎着星光而去。
点点光芒照亮二人身形。
赵螭低头在她的额上轻轻落下一吻。
瘦长指尖抬起翦姬的下巴，小心翼翼垂眸靠近，呼吸交.缠，唇瓣摩挲。
他能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演越烈。
他越来越怜爱翦美人。
翦姬环住赵螭的肩，二人呼吸急促，在萤火织造的星辰中，紧紧抱住。
我心惶惶不可欺，君如皓日，妾如星辰，伴君怜君，长相厮守。
&#183;&#183;&#183;&#183;&#183;&#183;
楚国王宫。
“我王圣恩，不愿与楚王计较谋反之事，若楚王看到这里面的内容时笑的，那我大虞与楚国便结盟修好，若楚王看到这里面的内容是怕的，那我王就要斟酌一下楚王的诚意了。”
座下虞国使者把一个箱子抬了进来，楚王吞了吞口水。虞国使者说什么结盟与否看他的反应，不过是为了吓他罢了。
事到如今，到底要不要和虞国开战&#183;&#183;&#183;&#183;&#183;&#183;楚王下意识看向下面站着的楚国令尹，令尹对他比了个手势，楚王顿时了然。他在心中对自己说，虞国夺了他楚国那么多土地，早该还了，这次让人去挑拨孟家，本来就做好了和虞王撕破脸的准备。
“外臣现在便要打开这箱子，楚王可准备好了？”
楚王摆了摆手，“开。”
他眯着眼看向那箱子，做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虞国特使冷笑一声，随即就打开了箱子，顿时，腥臭的腐败血肉味道从里面散出，溢满整个宫殿。
孟老将军和楚国军师的人头，从里面掉出来。
咕噜咕噜滚到令尹脚边。
令尹额头青筋直跳，他看向楚王，怕楚王受不了虞国的挑衅，直接生气暴怒。
谁料，楚王瞪大双眼，嘴巴大张，呼吸急促，看上去怕的要死。
令尹由衷感慨，大王演技真好。
接下来，楚王表情越来越夸张，脖子青筋抽搐，表情扭曲，口舌吐出，支支吾吾吐着模糊字眼。
令尹本来在想，大王装的也太厉害了吧，但在虞国使者面前，这样的怕是不是太过失态了。他皱了皱眉，正想提醒楚王。
走上前一步，听清了楚王口里吐出的模糊字眼:“医、医、官&#183;&#183;&#183;&#183;&#183;&#183;”
楚王眼珠充斥着血丝，痛苦无比。
令尹蓦地反应过来，楚王不是装的！神情惊恐，几乎是边跑边摔，大声喊:“医官！快传医官！”
正在看好戏的虞国使者也有些惊讶，没想到&#183;&#183;&#183;&#183;&#183;&#183;楚王直接被吓中风了。
“我大楚与虞国势不两立！”
“若特使还想活命，速速去向虞王汇报，楚国自此与虞国开战！”
本来祭祀大典将近，楚国并不想真的和虞国开战，以免引起周天子的怒火。但楚王在面见虞国特使后被吓的中风，若是不开战，愧对君王，难平楚国百姓之怨。
楚王中风修养，神智不清，难以去参加祭祀大典。楚国忙于和虞国交战之事，无暇顾及天子的表面功夫，楚国令尹只得随便指派了一位王室公子去参加祭祀大典。
楚国国都与宋国相离较远，当楚国公子出发时，到虞国传诏的天子使者姗姗来迟。
天子使者最后拜访的，是虞国。
作者有话说：六千字，双更合一，啾咪。

第50章
车马豪奢，銮铃阵阵，旐旗末端的垂旒飘带随风鼓动，涂饰朱红，横木雕刻花纹的诸侯大车，辘辘行于郊野。
旗帜高扬，上书之字——虞。
其后侍从卫兵策马跟随，扬起尘埃漫漫。
祭祀大典将至，虞王赵螭奉天子命，前往宋国商丘助祭祀之礼。车队过丹函关隘，出虞国，经许国&#183;&#183;&#183;&#183;&#183;&#183;一路上，守城士兵看到虞王旗帜，接到天子诏命，都不敢不为其通行。
“开城门！”随着将领的一声令下，城门打开，板桥放下，虞王车架迅速通行，旐旗飘飘，玉鸾悠悠。
刚被国君祈父征来戍守边城的新兵有些不解，为何将军要对他国之君如此尊敬？
“方才为首车架里的人就是虞王吗？”他挠挠头，眼中透着好奇。
“小崽子不要命了！”将军“啪”地一下扇了他的头。新兵捂着脑袋，这才发现将军对虞王不是尊敬，是怕。
虞王残暴不仁，杀伐果断，威仪万千。虞王的军队，如同虎狼，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虽然没见到虞王露出真面目，但方才虞王车队从自己眼前经过，已经足以让新兵激动了。这可是虞王，这可是天下闻名的虞王！
他又想起车队里看到的宫女，很明显是服侍女眷的，有些疑惑:“虞国&#183;&#183;&#183;&#183;&#183;&#183;有王后吗？”
虞王是去参加祭祀大典，能跟着他一起去的女眷，也就只有王后了吧。
“没有。”将军斜他一眼。
新兵还想说什么，却听将军笃定猜测:“跟着虞王的，应该是那个翦美人。”
新兵恍然大悟，看着远去的车队在天际边消失，无端有些遗憾。也就是说，方才他与那名绝世美人翦美人，擦肩而过了。
虞王那样暴虐的人，真的会善待翦美人吗？
诸侯车乘内，细软绸缎铺就，软榻上，赵螭抱着翦美人，一手按住她的肩，让她不要乱动，一手拿着掰碎的干粮，眯着眼冷冷问:“吃不吃？”
闻言，翦美人轻轻蹙眉，眼中水波似坠未落，朱唇翕动，可怜又柔美，声音带了点委屈:“王上何故为难我。”
赵螭见她这样，愣了一下，接着翦姬就从他怀里溜了出来，慢悠悠跽坐在软榻旁，但因为车内空间狭窄，所以她还是在赵螭身边。
美人抬首，目中惶惶，苍白的脸色，使其看上去如玉般剔透欲碎。赵螭眼皮狠狠跳了一下，就听到翦姬轻轻柔柔的嗓音道:
“菽、粟皆为民生根本，邙民饥饿，最需要吃食，王上何必执着于我。”
赵螭要气笑了，她再不吃东西，宋国还没到，她估计就要先饿晕在路上了。
“你是嫌弃寡人带的吃食有问题？”赵螭慵懒坐于软榻上，修长指尖捏起翦美人下巴。
“与吃食好坏与否无关，只是、只是我不想吃而已。”翦姬实话实说。
从虞国国都晋阳到宋都商丘，路途遥远，车马奔波，颠簸不断，翦姬实在是&#183;&#183;&#183;&#183;&#183;&#183;没什么胃口吃饭。
她与赵螭不同，赵螭曾率兵征战，于各国之间奔波乃是常态，赵螭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路途。
她说她不想吃，赵螭眉头紧皱，翦美人现在面色透着股苍白劲，病弱柔美，让人担心是不是她下一刻就要羽化成仙了。
翦姬看他的表情，觉得也许她再不吃，他就要强行喂了，可她真的不想吃东西呀。
男人指尖微凉，捏着自己的下巴，翦姬用脸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眼眸勾了勾，长睫翕动，软软道:“赵螭，我不想吃。”
美人玉肤温凉，眸若秋水，这般撒娇，简直就像惑人的小狐狸。
赵螭兀地松开手。
翦姬还没有反应过来，男人的玄色外袍就被扔到了她身上，正好将她盖住。
她眨眨眼，纤手抬起，就要掀开遮挡面庞和视线的外袍，却被他死死攥住手腕，他的手灼热宽大。
“别动。”赵螭咬牙切齿。
被男人外袍盖住的翦姬瑟缩一下，慢吞吞抽回自己的手。她、她不是故意的。
她只是不想吃东西，没想到赵螭反应这么大。
翦姬莫名有些愧疚。
“酒。”赵螭掀开车帘，沉声吩咐。
外面的人见大王此时眸色阴沉，墨发微乱，贴在俊美深邃的面庞上，阴戾压迫，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他们战战兢兢地把酒递给赵螭。
同时有些担忧和大王一起乘坐马车的翦美人，然而视线还没看过去，帘子顿时就被赵螭关上了。
醴酒倒入酒爵，甘冽醇酿香气飘出，翦姬被赵螭的外袍盖住，视线昏暗，只能听到男人喝酒的声音。
酒水摇晃，喉结滚动。
无端的&#183;&#183;&#183;&#183;&#183;&#183;折磨人。翦姬眼中染了些雾气，她看不到她自己的耳尖，此时通红。
突然，男人抓住了自己的胳膊，翦姬微微睁大眸子，外袍随之滑落，赵螭把她拽到怀中。
“滴答”甘甜的酒水从酒爵中滑落，滴了几滴落在美人的脸上。
这个酒&#183;&#183;&#183;&#183;&#183;&#183;好甜。
翦美人唇瓣翕动，落在朱唇上的酒，慢慢淌进。
赵螭用指腹轻轻擦去落在她脸颊上的酒滴，墨睫低垂，不急不慢，慢条斯理。他指尖灼热，翦姬能察觉到，赵螭此时远没有他所表现的那么平静。
她有些不安，小声提醒:“王上，我们在马车上。”
赵螭皱了皱眉，翦姬能看清他眸中的烦躁，“寡人知道。”
他低头凑近翦姬的面，薄唇若有若无蹭在她的脸上，凤眸中暗色缭绕，他抱住翦姬的手微微收紧。
压抑着烦躁，温柔问:“让寡人吻一下你，好不好？”
还不待翦姬说出好或者不好，男人的唇瓣就贴了上来，耳鬓厮磨，温情脉脉。翦姬只觉得，在醴酒的甜香中，她渐渐有些醉了。
&#183;&#183;&#183;&#183;&#183;&#183;
“大王，方才有一人称自己是燕国司空的门客，拜托小的把这封信递给大王。”
虞王所乘坐的马车，车帘再度被虞王慢悠悠掀开，赵螭一手支着下巴，散漫且慵懒，士兵看到他掀开车帘，立马策马走到车乘旁，把手里的信呈给赵螭。
“燕国司空？”赵螭笑了一声。
“才几千两黄金就坐不住了，真不像燕国人&#183;&#183;&#183;&#183;&#183;&#183;”他又嗤笑。
赵螭接过信，趁着机会，士兵偷偷抬眼，看到翦美人此时正枕着大王的膝盖，睡颜恬然。
翦美人唇瓣红润，如同盛开的花瓣，面颊玉雪，精致绝美。士兵一时痴了，原来翦美人长这个样子，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女子。
虞王冰冷的视线看过来，士兵顿时回神。
“大、大王&#183;&#183;&#183;&#183;&#183;&#183;”他说话哆嗦，差点吓得从马上摔下去。
赵螭手指撩起美人的秀发，把玩着，淡声问:“她美么？”
士兵咽了咽口水，“&#183;&#183;&#183;&#183;&#183;&#183;美、美！”
赵螭挑了挑眉:“那她是谁？”
士兵愣住，如同当头一棒，立马反应过来:“她、她是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是大王的翦美人。”
“偷看翦美人，下去领罚。”赵螭冷声道。
在士兵离去后，虞王赵螭垂眸注视着怀中的美人，指尖滑过她的发丝，爱怜般叹口气。
&#183;&#183;&#183;
泓水之上，雕镂飞羽青凫、翠玉装饰的涂漆大船悠悠破水驶向岸边。船身精巧，一看就是诸侯王公所用之船。
而船上扬起的旗帜，上画的“吴”字表明了来者身份。原来是吴国公子所乘之船，吴国盛产珠宝，也难怪会用这样奢贵的船了。
但奇怪的是，此船行驶速度极慢，几乎是磨蹭着向岸边靠近。
“公子！马上就到了，公子您再坚持一会儿！”
“别吐那里！公子！”
而船上，众宫人忙的手忙脚乱。
吴三公子朱焕扒着船舷，面朝湖水，快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了。他眼下青黑，走路飘飘。
一宫人撞着胆子，小心翼翼靠近他:“公子，您觉得好些了么？”
吴三公子朱焕看到他站在自己几步远外，还要往后退，睁大眼睛，他不可置信:“你们、你们这么嫌弃我？！”
宫人神情微僵，方才吐到他身上的人可不就是公子您么。
“公子，一会儿靠岸我们就能转用马车了。”
听到要到岸边了，朱焕眼睛顿亮，又听到还要转马车，他脸色又变得难看。
宫人看他这样，安抚道:“其实公子可以不去祭祀大典的，大王已经到宋都了，公子若是不想继续在路上奔波，可以先找个驿馆歇息，等祭祀大典结束了直接回梅里就是。”
现在的吴王是吴三公子的兄长，本来吴王和吴三公子是一起出发的，怎奈吴三公子这么麻烦。吴王嫌弃他耽误自己的行程，就自己先去宋国商丘了。
谁料，朱焕立马否决:“不行！”
他、他要在祭祀大典上找翦姬，怎么能放弃。
听说，翦姬现在被虞王封为翦美人，虞王还要在祭祀大典上带着翦姬。
虽然虞国强大，他们望尘莫及，但越强大越危险。虞国树敌本来就多，周天子对虞国也不太满意，现在楚国又正式向虞国宣战，虞国更是处在危机之中，每年每月和不同国家的大大小小战争不断。
他怎么能忍心让翦姬待在虞王那里，万一、万一虞国被攻破，他的翦姬岂不是要落入别人之手！
之前因为太皇太后拦着他，他才无法离开吴国。现在吴国外戚内乱被吴王平息，太皇太后薨，没有人阻拦，他自是要来寻翦姬。
虞王残暴，翦姬那么美，一定受了很多苦。
他要把翦姬带回去！
朱焕越想越激动，大步走到宫人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肩，双眼亮的吓人:“下船后立刻备马，我要立即赶往商丘。”
宫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精神吓的有些呆。
“可是公子，你现在真的&#183;&#183;&#183;&#183;&#183;&#183;”
剩下的“可以骑马吗”还没有说出口，就见朱焕表情突然一变，“哇”的一声，又吐了。
宫人黑着脸把他们家三公子扶到船舷旁。
朱焕看着湖水波澜，脑海里浮现出翦姬的面庞，痴痴笑了。
翦姬，我来了。

第51章
“敢问尔等可是虞王车队？”
诸侯大车行至宋楚交接泓水湖畔，在车中睡得昏昏沉沉的翦姬，听得到外面湖水涌动起伏，窸窸窣窣，又听到宋地士兵的询问查探。
宋人面对虞王的侍从，看到他们高大身形，接触到他们的眼神，都不由得有些害怕。士兵询问起来，也带了点畏惧尊敬。
此处不过是泓水旁的一个小小关口，照理说确认了虞王身份后，便会放行让赵螭和翦姬等人进入宋地内部，前往商丘。
但外面又多了一波人的声音:“我等奉太子顾之命，特在此等候虞王和翦美人到来。”
“太子顾&#183;&#183;&#183;&#183;&#183;&#183;”翦姬睡得有些头晕，下意识重复了一下。美人朱唇翕动，呢喃话语，酥软动听，静坐闭目的赵螭，听到她的动静，瞬间睁开眼。
投在翦美人身上的视线，带了点探究和若有所思。
外面的谈话声朦朦胧胧传进耳中，翦姬心中下意识想，太子顾是谁？大周太子？等待虞王就罢了，为何要带上她？
翦姬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一丝不同，她蹙了蹙眉尖，还没有想出个究竟时，衣袍掀动，赵螭把她抱进怀里。男人胸膛温暖，瘦劲长指一下没一下地抚了抚她的发。
翦姬慢慢清醒，长睫卷动，她眯了眯眼，像不满意的小动物，在赵螭怀中待了一会儿。
片刻后，美人眨着漂亮的清澈眼眸，抬头问自己:“王上，我们要下去么？”
赵螭动作顿了一下，他把翦姬从软榻上抱到怀里，是想让她安稳下来继续睡的，没想到她反而清醒了。他勾了勾嘴角，“不急。”
闻言，翦姬乖巧点点头。接着抬起纤手皓腕，撩了撩耳边碎发，又想整理一下发髻，但她被赵螭抱住，行动极其不方便。
翦美人歪了一下脑袋，轻轻问赵螭:“你可以先把我放下来么？”
美人初醒，罗衣凌乱，墨发披散，云鬓歪斜，脸庞染着杏红，动作言语，都带了慢半拍的茫然。
赵螭不答，只静静盯着她。
盯的翦姬都觉得有些脊背发凉的时候，赵螭轻笑一声:“不行。”
“寡人帮你整理就是。”男人懒懒道，接着换了个方法抱住翦姬，为了不掉下去，翦姬下意识环住他的双肩。
她侧坐在赵螭怀中，纤细玉臂轻轻挂在他肩上。
赵螭低垂长睫，带了点漫不经心，温凉指腹擦过翦美人的耳垂，帮她慢慢整理发髻。
又拉起松散的衣襟，慢条斯理为她穿戴好。
赵螭动作缓慢，带着暧.昧。
眼眸闪动，翦姬咬唇催他:“好了么？”
腰间衣裳玉带正好落在赵螭手中，他慢悠悠拉紧，翦姬瑟缩一下。
“好了。”他低低笑道。
话音刚落，翦姬就要从他怀里离开，赵螭长臂一捞，宽袖滑动，拂在美人身上，赵螭揽住她的腰，又把翦姬带到怀中。
“跑什么？”赵螭话中带着细碎笑音。
翦姬不敢乱动，怕又触及他的神经。她小心斟酌道:“我想下去走一走可以么？”
虽然马车内布置的舒适无比，但空间狭小，一直待在这里面，实在是有些闷了，况且，还是和赵螭待在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183;&#183;&#183;&#183;&#183;&#183;翦姬咬了咬唇，有些苦恼。
她不是讨厌赵螭这样，只是有点吓人，怕他一时没忍住。
外面的人还在谈话，赵螭一边听他们讲话，一边把玩着翦美人的秀发。
他突然道:“我们估计要在这里停留半个时辰&#183;&#183;&#183;&#183;&#183;&#183;”
翦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乖乖窝在他怀中，等他解释。
“寡人去见一下太子顾的人，你么，不用跟上来。”赵螭把玩翦姬头发的动作微顿。
翦姬心里有些失落，不过还是柔声道:“那我在这里等王上回来。”
赵螭笑了一下，带着宠爱和怜惜，他牵起翦美人的手，在手背上落下轻吻。
“你可以下去，不过要让侍卫跟着。”
赵螭想，翦美人总是待在宫里，肯定对外面很好奇。
&#183;
泓水岸边，船靠码头，吴国旗帜飘扬卷动，引来宋地人士的侧目，只见侍从们扶着一个面色铁青的公子从船上走下来。
“公子，您先在这里等着，我马上把马牵过来。”
下了船，朱焕就有气无力吩咐侍从把马带过来，他才不坐慢吞吞的马车，他要骑马赶紧到宋都商丘。
万一吴王，也就是兄长见到翦姬，想起自己对翦姬的喜爱，那他可怎么办。
侍从被他磨的没法子，只得嘴上答应，实际上离开的人是去医馆找大夫了。
吴国三公子朱焕，大大咧咧坐在地上，等下人把马牵过来，一身昂贵华服此时凌乱蒙尘，因为方才吐的厉害，他面色发青，整个人看上去都有点吓人。
这里是关□□界处，人流众多，陪着他的侍从有些尴尬，小声劝朱焕:“公子，要不我们先去茶馆等待？”
却听朱焕喃喃道:“翦姬&#183;&#183;&#183;&#183;&#183;&#183;”
“啊？公子你说什么？”
看上去虚弱至极的朱焕，突然一把抓住侍从的胳膊，紧紧攥着，嘴巴张了张，神色几欲发狂:“你看那个女郎，是不是翦姬？！”
翦姬&#183;&#183;&#183;&#183;&#183;&#183;翦姬是传说中那个出身于吴国梅里的翦美人吗？翦姬离开后，吴三公子身边的人早就被换了一波，现在的侍从对翦姬这个名字，既陌生又熟悉。
他顺着朱焕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众侍从簇拥保护中，一女子面容姣好堪称绝美，她身形纤细，腰肢如柳，玉雪肌肤，乌黑云鬓。随着她行走，腰间帛带飘扬，众人见之，皆为其失色。九天神女&#183;&#183;&#183;&#183;&#183;&#183;降临到世间了吗？
若不是仙娥，为何有那么多保护她的人。
侍从一时失神，这是多么美的女郎啊。他怔怔看着那抹倩影，如同路上见到翦姬的所有人那样，忘了言语。他忘了探究为何翦美人会出现在此处，也忘了&#183;&#183;&#183;&#183;&#183;&#183;看住自己身边的吴国三公子。
“翦姬！”朱焕大喊一声，然而女郎隔得远，又有泓水翻涌声遮挡，根本传不到翦姬那里。
侍从回神，大惊失色:“公子！”
只见方才几乎瘫坐在地上的朱焕，蹭地站起身，狂跑着冲向翦姬。
侍从吓的脸都白了，赶紧追上他。
公子也不看看，那女郎身边的侍卫，都是虞国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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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一路上视线众多，未免腻烦，但翦姬心神还算放松，在赵螭的人的保护中，她无需遮遮掩掩，能像一个普通女郎一般，在人群中行走。
美人唇角轻勾，眼眸弯弯。
路上的人，隔着侍卫的层层保护，窥见美人的姿态神情，更是呆了。穿着破旧的宋国邙民，怔怔地看着那身影。
“这、这位仙子是、是何人？”他失了神般问。
“那些侍卫是方才虞王车队里的人，应该是&#183;&#183;&#183;&#183;&#183;&#183;翦美人。”回答的人也有些失魂落魄。
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原来是虞王的那位翦美人，邙民失神想。
翦姬发现，没过多久旁边就围了一堆人，她幽幽叹口气，柔声问旁边跟着她的一个宫女:“有什么清净的地方么？”
宫女冷不丁被她搭话，激动了一下，接着苦恼道:“这里就是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好的地方&#183;&#183;&#183;&#183;&#183;&#183;”
而且，大王吩咐了，不让翦美人走太远。
听见宫女这么回答，翦姬只得作罢。
泓水时而翻涌，时而悠悠潺动，宽大无边，随风荡起涟漪水波，潮水涌到岸边沙土，发出阵阵响声。
翦姬想了想，朝水边走去，侍卫亦步亦趋跟随她。
岸边长满白蘩蒿枝等众多野草，空气带了水汽，冰冰凉凉拂在脸上。翦姬伸手，在宫女担忧紧张的目光中，轻轻拨动白蒿枝叶。
她笑了一下，霎时间，天地为之绝色。
守着她的人，都呆住了。
泓水扬动，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水声。
突然有一郎君高声呼喊她的名字——
“翦姬！”
翦姬微愣，这个声音&#183;&#183;&#183;&#183;&#183;&#183;&#183;她蹙了蹙眉尖，抬眸看去，只见吴国三公子朱焕，衣服头发上挂着细碎白蒿，发冠散乱，面色发青，眼睛却亮的吓人，直接冲向这里跑过来。
翦姬差点没认出来，但听到吴三公子熟悉的声音唤着她“翦姬”，翦姬确定了，这个人就是吴三公子朱焕。
她下意识退后一步。
朱焕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心里想的是，万事万物讲究缘分，在泓水旁等待，居然就能让他和翦姬重逢，这说明他和翦姬是命中注定！
他痴痴地看着翦姬。
翦姬眼皮跳了跳，一时竟不确定要怎么做，吴三在这里，那其他人呢？也来了吗？
“美人，这个人要杀了吗？”侍卫看到这个公子跑过来，心中警铃大作，翦美人是他们大王的！
“不必。”翦姬垂了垂眸。
接着柔柔对朱焕笑道:“我是虞王的翦美人，与公子并不相识。”
朱焕震惊:“翦姬，你不认得我了吗？”
翦姬深吸一口气，朱焕还是跟之前一样，呆呆的。也许朱焕这辈子做出的最让翦姬佩服的事，就是在吴太子被废后，顶着太后的压力把她接到府里了。
她不是瞧不上朱焕，她这样没落的贵女身份，也谈不上看不起王公贵族，只是吴三公子朱焕&#183;&#183;&#183;&#183;&#183;&#183;实在不适合她。
朱焕的话刚说出，翦姬就察觉到身边侍卫和宫女八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眼皮又跳了跳。
“公子是何人？”翦姬淡淡笑着问。
“我是朱焕啊！吴国三公子朱焕！翦姬你想起来了吗？”朱焕快傻了，他怎么看不出，翦姬是在故意装作不认识他。
难道翦姬是怕虞王吗？方才还特地向他强调她是虞王的翦美人。
朱焕头发凌乱，不知道想了什么，脸色悲怆，看着实在是&#183;&#183;&#183;&#183;&#183;&#183;不忍直视。好好的一个吴国公子，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不过他曾经也算是帮了自己许多&#183;&#183;&#183;&#183;&#183;&#183;翦姬想了想，神情微缓:“三公子，我带你去见虞王吧。”
翦姬想，只要见了赵螭，朱焕应该就会放弃了吧？
&#183;
“大王。”守在车队旁的侍卫，见赵螭回来纷纷谦卑行礼。
赵螭理也没有理他们，径直登入马车。男人指骨瘦劲白皙，身形高挑，玄袍金绣，动作利落。
侍卫们察觉到一丝丝的不对劲，方才大王从他们身边经过，周身气场幽冷，好像、好像又变回了拥有翦美人之前的虞王。
刚在脑海中这么想着，就听到虞王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来:“翦美人呢？”
声音不含起伏，听不出情绪。
侍卫小心答:“美人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只听里面“咔嚓”一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遭殃被折断了。侍卫吞了吞口水，太子顾的人到底和大王说了什么啊？
“她还没回来？”赵螭声音有些古怪。
侍卫下意识为翦美人开脱:“美人就在附近，其他人跟着她呢，很快就会回来了。”
“美人肯定不会跑的。”莫名其妙的，也许是被虞王的情绪感染，侍卫补充道。
“寡人知道了。”虞王淡淡道。
赵螭扔掉手中破碎的酒爵，醴酒滴落在手心，他皱了皱眉，有些烦躁。
方才那些人，赵螭以为他们是要密谈燕国之事，没想到全程只是在向他暗示一件事，那就是翦姬和太子顾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至于是什么关系，没有明说。
偏偏是太子顾&#183;&#183;&#183;&#183;&#183;&#183;
太子顾狡诈阴狠，虚伪至极。若翦姬与太子顾有联系&#183;&#183;&#183;&#183;&#183;&#183;翦姬之前确实喜欢遮掩自己的情绪骗他&#183;&#183;&#183;&#183;&#183;&#183;赵螭眼眸微冷。
赵螭刚才差点就想把那些太子顾的人都杀了。
他闭了闭眼，再度睁开，恢复平静。
他能察觉到，翦姬是无辜的，对吧？
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如同救兵到了，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美人！你回来了！”
“大王就在马车里等美人，美人快进去吧！”
“&#183;&#183;&#183;&#183;&#183;&#183;这位公子是？”
朱焕刚挺直脊背，还没有向虞王的人正式介绍自己的身份时，马车内男人嗓音低沉，幽幽喊道:“翦美人。”
朱焕暗暗握紧拳头，这人就是虞王了吧。
翦姬微不可查蹙了一下娥眉，赵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又听脚踏车槛的声音响起，虞王从马车中踏出，玄袍博带，面庞俊美深邃，气氛骤然变得冰冷，朱焕下意识屏住呼吸，虞王气场压迫至极，威仪万千，冷厉可怖。
翦姬&#183;&#183;&#183;&#183;&#183;&#183;&#183;每天都是和这样的人相处吗？
比逝去的太皇太后可怕多了。
见到这样的赵螭，翦姬迟疑一瞬，接着径直走过去，弯眸浅笑:“王上。”
赵螭对她温柔一笑。
翦姬无端觉得有些脊背发凉，靠在他身边，垂眸不语。
见翦美人不说话，大王神情莫测，那个公子有些被吓到，侍卫咳了咳，道:“这位公子是？”
朱焕回神，视线在翦姬和赵螭之间逡巡，神情纠结。最终横下心，朝虞王拱手行礼:“吾乃吴国三公子，朱焕。”
赵螭轻轻笑了一声。
想起翦姬曾经在吴国的经历，赵螭眯了眯凤眸。
“吴国三公子？”

第52章
接触到赵螭的视线，朱焕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他、他怎么觉得虞王方才那一瞬间，是想要杀了他。
赵螭记得，翦美人曾在吴国三公子府中待过一段时间，而现在&#183;&#183;&#183;&#183;&#183;&#183;这位吴三公子居然又跑到了翦姬面前。
赵螭轻笑出声，低低笑音从男人的喉中发出，站在他旁边的翦姬眼眸闪了闪，欲言又止。
她总觉得赵螭有些不对劲，但说不上来是哪一点不同了。
朱焕觉得，虞王的笑带着对他的嘲讽。
他抬眼又见心心念念的翦姬就站在虞王旁边，神情忧虑，看上去不是很开心。朱焕顿时笃定自己的猜测:翦姬和虞王在一起，一定是虞王强迫她的。
要不然，翦姬怎么看上去那么的忧虑。
“我是来接翦姬回吴国的。”朱焕努力放大自己的气势，无奈他此时外表狼狈，这番话在虞王面前说出来，显得有些滑稽。
见到这个吴三公子居然如此有勇气和胆量，侍卫们心中不由自主对其生出佩服和&#183;&#183;&#183;&#183;&#183;&#183;怜悯。
“回去？接寡人的翦美人回吴国？”赵螭重复一遍他的话，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好笑的事一般，男人肩膀颤动，低低笑出声。
赵螭笑的十分渗人。
众人一时沉默，朱焕心中升起惧意。
只有翦姬带着担忧看向赵螭。
眸中秋水波动，如同含着万千情绪。见她眉梢轻蹙，赵螭下意识俯身，指尖滑过她的眉，为其抚平忧虑。
虞王俊美阴戾，靠近翦美人时，为朱焕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美人柔弱，细腰袅娜，虞王气场威仪，阴冷沉肃。而虞王折腰俯身，只是为了抚平翦美人蹙起的娥眉。
在翦美人抬眸看向虞王时，虞王周身的那股子压迫感顿时消散殆尽。
朱焕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站在翦姬和赵螭面前，死死盯着他俩。
而赵螭的小动作给了翦姬思考的时间。
接着，赵螭就要收回手。
动作蓦然一顿，赵螭愣了片刻后发现，翦姬拽住他的袖子，玄色宽袖，边镶锦帛，金绣灼烫，翦姬指尖收紧，对赵螭轻轻柔柔笑道:“王上可有话要对这位吴国三公子说？”
看见翦姬拽住虞王，朱焕有些愣，翦姬从来没有主动亲近过他。他也从没有见过，翦姬对一个男子表现的这般亲昵。
美人羽睫如同蝉翼，轻轻翕动，眼若秋波，唇若花瓣，玉雪肤面，态度温和又亲近自己。此时拽住自己的袖子，虽然面上挂着轻柔的笑，但似乎是紧紧揪住袖角，不愿意松开。
赵螭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美人觉得寡人应该说什么？”赵螭勾了勾薄唇，带着缱绻暧.昧。接着只听翦姬轻呼一声，虞王赵螭把美人拉到了怀里。
翦姬顿时察觉到，赵螭身上的那种戒备感消失了。她眨眨眼，安抚般地回抱赵螭。
一直注意着三人情况的虞国侍卫宫人们，见到翦美人抱住大王了，暗暗松口气。
有翦美人在，大王就不会对他们发火了。
朱焕看的眼眶发红，虞王、虞王、怎么能这么粗鲁地对待翦姬！
他心中嫉妒又愤怒，嫉妒于虞王能抱住翦姬，愤怒于自己不能把翦姬从虞王身边带走。
“虞王！”朱焕突然大喊。
似乎带了点哭腔，翦姬愕然。这吴三公子，不会被赵螭吓哭了吧？除了关于她的事外，朱焕胆子确实不怎么大，要不然当初立太子时，怎么可能考虑都不考虑他。
因为这是在外面，所以翦姬很快松开赵螭，她扭头看向朱焕，想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被吓哭了。赵螭扯住她的手，让她向后，他站在翦姬前面，正好挡住朱焕的视线。
朱焕咬牙，坚定道:“翦姬到虞宫只是阴差阳错，她是吴国人，我一定会带她回到吴国的！”
虞王看了一眼头发带着杂草的吴国三公子。
嗤笑道:“你可知她此刻是以什么身份出现在这里？”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要带翦美人离开寡人？”
銮铃在阳光下反射刺眼的光，涂红豪奢的诸侯大车旁，虞王护着翦美人，带了点不屑看向浑身狼狈的吴国三公子。
翦姬现在的身份&#183;&#183;&#183;&#183;&#183;&#183;&#183;朱焕脸色沉了沉，天下皆知，虞王有一宠妃，那就是翦美人。
静默片刻，他沉声说:“吾以吴国三公子朱焕的身份，要带吴国翦氏女翦姬离开虞王。”
赵螭冷冷笑一声:“痴心妄想。”
“你！”朱焕愤怒，就要走向虞王，去拉他身后的翦姬，却马上被虞王的护卫用刀拦住。
“我王与美人奉天子命参加祭祀大典，到达宋都商丘时，必须是一根头发也不能少，三公子可莫要在这节骨眼上出了差错。”
朱焕想去喊自己的人，结果环顾四周发现这里都是虞国人。
他心中悲愤，翦姬就在他眼前，就在他眼前了啊！
虽然被赵螭挡住了些许视线，但翦姬还是能看到朱焕被护卫拦下。眼见侍卫手中的刀闪着寒光，翦姬向前一步，轻轻扯住赵螭的袖子，摇了摇。
若是很快传出吴国三公子在宋地被虞王威胁，对赵螭来讲，总不是什么好事。
在赵螭看来，翦姬却好像是在为吴三公子朱焕求情似得。翦姬纤细玉指轻轻拽着他的袖子，赵螭心中略气，抬手扯开。
没想到赵螭会突然甩开她，翦姬诧异，又因为没有站稳，被赵螭的动作带了一下，就要向地上摔倒。
她迅速思考，赵螭方才那一瞬是不是误会她的意思了？
“翦姬！”朱焕一直注意着翦姬，眼见虞王身形晃动，不再遮挡视线，却看到翦姬失去平衡，向地上摔去。
翦姬还没有反应过来，赵螭转身抱住她。
他面上闪过惊慌和愧疚。
翦姬想摔倒就摔倒，又不是什么大事，他怎么露出这种表情。她扶着赵螭站起身，声音柔柔:“王上不必自责，是我不小心。”
又小声在赵螭耳边说:“我只是担心王上受吴国限制。”
赵螭看着翦姬，有些愣。
他想，她怎么这么好。
赵螭盯着她，眼眸幽深复杂，翦姬眨眨眼，对他笑了一下。她松开扶着赵螭的手，走到朱焕身旁，侍卫见她过来，下意识看向虞王，虞王神情淡淡，并不阻拦。
“三公子，回去罢。”翦姬只看朱焕一眼，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美人嗓音轻柔好听，让人无法忘怀。
朱焕睁大眼睛，心中怔怔，他看到翦姬走向虞王赵螭，虞王竟然对她温柔笑了一下，男人眼中缱绻，和方才冷冰冰的样子判若两人。
朱焕骤然多了些犹豫，翦姬和虞王，是情意相通的吗？那他该不该带翦姬走呢？
翦美人和虞王已然乘上马车，扈从驱马，銮铃响动，虞王车队就要离去，驶入宋地内部，前往宋都商丘。
跟随虞王的侍卫，在离去前警告朱焕:
“吴国三公子，我王带翦美人去祭祀大典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能跟君王一起参加祭祀大典的女子只有其王后，翦美人以后也许就是我们大虞的王后哩，美人是美，我们也喜欢美人，但我可告诉你，可千万不要打不该想的主意。”
“要不是我大虞现在和你们吴国交好，三公子你怎么可能在我王手里活下去。”
说罢，驾马离去，追逐虞王车队，扬起尘土。
只见诸侯车乘上虞国旗帜随风猎猎作响，扈从握着虞王仪仗，浩浩荡荡，驷马奔腾，车辘滚滚，车队穿过关口城楼，驶向远方。
朱焕呆呆站在原地，直到他的侍从跑出来，扶住他:“公子，你没事吧？！”
朱焕这才回了神。
侍从方才被虞王的人阻拦，只能看他家公子傻乎乎地跟着翦美人去见虞王。
“公子，那翦美人虽然美，但她已经是虞王的人了，这世上女郎千千万万，公子可以&#183;&#183;&#183;&#183;&#183;&#183;”
侍从忧心劝着朱焕，朱焕突然打断侍从的话，他神色幽幽:“让你们准备的马呢？”
侍从顿时语塞。他们根本就没有准备马匹，在医馆请的大夫都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见他犹豫，朱焕瞪他一眼，“尔等竟敢阳奉阴违。”
朱焕推开他，大步迈向等待着他的吴国随侍们，赤芾金舄，厉声喝道:“备马，追虞王车队！”
&#183;
车队穿过宋地的一道道城门，翦姬知道，他们马上就要到达宋都商丘了。离开泓水后，赵螭一直在闭目养神。
男人一动不动，身形偶尔随着马车颠簸晃动，似乎已经睡着了。&#176;)?理(?&#176;???&#176;)?
翦姬却是困意全无。
方才遇到吴三公子，朱焕应该是来宋国参加祭祀大典的吧，那吴国废太子也就是现在的吴王，应该也是因为祭祀大典来宋国了。
翦姬自己可以发誓，她与吴国的那些公子郎君是没有什么的。不过，赵螭会不会因此不满呢？
翦姬静静看着赵螭，羽睫翕动，容颜昳丽的翦美人，眼中映出的只有虞王赵螭的身影。
还有，太子顾的人到底和赵螭说什么了？为何赵螭的态度突然变得有些奇怪。翦姬实在是不会想到，太子顾和她有所牵连。所以她迷茫地眨眨眼，纤指勾起赵螭腰间玉佩，颇为无聊地把玩着。
赵螭睁开了眼。
他垂眸看着翦姬，翦姬跽坐在他的身旁的草席上，胳膊搭在软榻上，一只手撑起下巴，手指玩着他的衣服和配饰。
赵螭突然抓住她的手。
翦姬有些惊讶，抬头见他已经醒了，她似乎是很高兴，轻轻笑道:“王上你醒啦，方才侍卫说，我们马上就要到商丘了。”
赵螭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她。
翦姬笑意凝固一瞬，她蹙起眉尖，轻抿唇角，怨恼般叹气道:“王上是对我有什么不满么，王上若是不说，我也不知道要如何改正呀？”
赵螭握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他看着她的眼睛，问:“你认识太子顾？”
“太子顾？”翦姬看上去很是疑惑。
“我不认识太子顾，是那些太子顾的人和王上说什么了吗？”
见她眼中迷茫不似作假，赵螭心中松了口气，他松开美人的手，想起什么好笑似得，他勾了勾嘴角，恶趣味道:“太子顾的人说太子顾听闻你长的很美，想让我忍痛割爱，把你送给太子顾。”
翦姬一愣，有些了然，原来是这个原因，怪不得太子顾的人点名要见她和赵螭，所以赵螭见完他们心情才会不好的。
翦姬琢磨赵螭的话，又皱了皱眉:“他身为大周太子，怎能如此糊涂。”
见她因太子顾皱眉不满，赵螭嘴角笑意加深，低头捧起她的脸，额头相抵，男人笑音沙哑:“翦美人，你放心，寡人不会放你到太子顾那里的。”
无论你与太子顾到底是何等关系，我都不会放你走的。
男人笑声暧.昧缱绻，吐息温热扑洒在面，二人额头相抵，面庞距离极近，翦姬心神恍惚，赵螭说不会把她送给太子顾，他不愿意让她离开。
隐隐约约，马车外面突然传来朱焕的声音:
“我是吴国三公子！”
“我要见翦美人！”
赵螭动作一顿，兀地松开翦姬，他似笑非笑，看着翦姬。翦姬有些尴尬，不是让朱焕走了吗？
外面朱焕骑马追来，虞王的侍卫见他头发凌乱，面色发青还能如此顽强地追上他们，一时都有些佩服。
朱焕的侍从被他甩在身后，见吴三公子又冲到了虞国人中，急得不得了。
翦姬就要掀开车帘，劝朱焕离开，赵螭突然握住她的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赵螭低垂墨睫，捏了捏美人的指节，慢悠悠道:“反正他也是要和吴王一起参加祭祀大典的，跟上来也无妨。”
既然吴三公子这么顽强，到时候，让吴王处理他就行了。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不足为惧。
翦姬和赵螭相处的久了，听到赵螭提起吴王，也能猜到他的想法。只是&#183;&#183;&#183;&#183;&#183;&#183;
她欲言又止。
见她犹豫，赵螭眯了眯眼:“美人你这样急着劝他离开，反倒让寡人怀疑。”
她脸上的笑僵硬一瞬，可是，吴王要是真的见到她了，会不会支持吴三公子，还说不定。

第53章
火蛇窸窸窣窣，在纹刻麒麟的炉子中燃烧追逐，烟霭阵阵，姬顾松开手中帛书，信角沾上火光的瞬间，即刻被吞噬殆尽，烟灰四散，半分不留。
他站在灯光昏暗处，长睫低垂，神情淡漠。
青礼见他毫无反应，咬了咬牙，跪了下来。
“青鸯已死，公子、公子难道不生气吗？”
闻言，姬顾下意识看向架子上的匣子。
那里面，是虞国的半边虎符。
“方才接到信使加急来报，到泓水畔接见虞王和翦美人的人，被虞王拒绝了。而且，翦美人藏在马车中，根本就没有出现。”青礼的话中藏着对那位翦美人的不满。
“公子为何要这样？”
“若不是因为那个翦美人，青鸯就不会到虞宫，也许就不会死了。”
太子顾静静盯着炉中烈火，赤色火光映在他的眸中，光华闪动。
“公子！”青礼面上悲哀，青鸯和她一起长大，一起被太子顾选出，感情深厚，而青鸯此刻却死了，被虞王的人杀死了。
见太子顾面庞冷漠，青礼心急，公子难道不伤心吗？就连一丁点的怜悯也没有吗？
“虞王和翦美人就要到达商丘，公子&#183;&#183;&#183;&#183;&#183;&#183;”
“很吵。”男人声音冷漠。
青礼的话骤然被打断，她身体僵硬一瞬，张了张嘴巴:“&#183;&#183;&#183;&#183;&#183;&#183;什么？”
姬顾转身，慢慢走向她，他俯身，指尖搭在青礼的脖颈处，血液流动，脉搏跳动，青礼睁大双眼，呼吸紧张，她感受到了杀意。
“太子顾&#183;&#183;&#183;&#183;&#183;&#183;”她惊恐看向他，声音颤抖。
姬顾长睫翕动，勾起一抹淡然优雅的笑。
“青礼，你可不可以不要提翦美人了？”
他眯了眯眼，声音是难得的温和:“你怎么能在没有我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提起她。”
太子顾手指握起，稍稍用力，脖颈被掐，呼吸阻塞，青礼神色惊慌，满是怕意，在对太子顾的恐惧中，哪里还想起为青鸯求情。
姬顾笑了一声，很快松开她。
“虞王和她就要到了么。”他若有所思道。
“不管怎么说，赵螭他身为虞王，是要来见我的吧？”姬顾坐在桌案前，指节敲了敲桌面。
青礼跪在不远处，低垂脑袋，敛下恐惧神色。
“不过虞王他应该不愿意拜见周王室的人&#183;&#183;&#183;&#183;&#183;&#183;”说到这里，姬顾声音微冷。
“不过是逆臣贼子罢了。”
&#183;&#183;&#183;&#183;&#183;&#183;
因为带着翦美人，虞王一路上格外小心，车队走走停停，倒是比寻常赶路要慢许多。从泓水旁到商丘，中间车队歇息了几次。等到虞王的车队到达宋都时，已然是夜色深深，天空如墨。
昏暗道路之上，旐旗划破空气，风声作响，乘马嘶鸣，扈从手中举起的火把照亮钩膺鞗革，行至宋都商丘城门前，高声呼喊:
“我等乃虞王车队，虞王奉天子命前来，速速开城门为我等放行——”
虞王为天下霸主，虞国为诸侯国强国之首，当今王道失坠，赫赫宗周，已然衰颓。于宋都宋地，即使虞国人强势无比，也无人敢拦。
眼见虞王车队到达城门，他们举着照明的火把，赤光耀眼，看到虞国人如此富有气势站在宋都城门前，守门士兵无端生出一股惧怕。
这架势&#183;&#183;&#183;&#183;&#183;&#183;除了人少一点，和攻城对阵也差不多了。
守城士兵一时拿不准，选择先回去报告。
见城门迟迟不开，守在虞王所乘诸侯马车旁的侍卫皱了皱眉，又高声呼喊:“速速为我等开城门——”
除了侍卫高喊的声音，外面夜色静默，翦姬小小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窝在赵螭怀中。美人脸上带着倦意，长睫沾了点水雾，眼尾染上淡淡红意。
赵螭将下巴枕在她的脑袋上，垂眸把玩着她的手指。美人纤手优雅，指骨如玉，温温凉凉，握起来舒适极了。
赵螭是不在乎虞国车队架势是否过于强势以至于宋人害怕的，反正即便是周天子见到他，也要斟酌一下态度。
当今之世，争雄逐鹿，强国自然拥有耀武扬威的权利，大家都对此心知肚明。
所以各个诸侯国皆蠢蠢欲动，不满于独大的虞国，打着以天子灭除逆臣之名瓜分虞国的主意。
赵螭眸色微凝，那燕国燕王，所想在祭祀大典上做的事，不就是这样么？
只是不知是哪位臣子给了一向胆小的燕王这样的勇气。
也许是赵螭想起国事时，神色凝重阴沉有些吓人，翦姬瞥见他的表情，迷迷糊糊间，下意识轻轻问:“王上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了么？”
也许是觉得多说多错，翦姬不怎么会主动追问赵螭的想法，至少在表面上是不怎么会问的。
赵螭指尖微顿，随即握紧她的手。
他想了想，突然幽幽问:“翦姬，如果有人要在你面前杀了我，你会怎么做？”
翦姬只是困，但并不是傻了。听到赵螭这么问，她心里犹豫一下，寻常郎君这么问，都是希望对方回答些表现情深的话吧？比如为郎君挡刀，比如为郎君殉情&#183;&#183;&#183;&#183;&#183;&#183;
赵螭是虞王，遇到刺客什么的，是稀疏平常的事。但如果是自己在场，刺客来袭，她要怎么做？
“王上肯定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翦姬沉默片刻，只这么轻飘飘地回答。
闻言，赵螭淡淡笑了一声。
听不太出是什么情绪。
总归是不怎么喜欢她的回答。
翦姬莫名就有些不太开心，赵螭遇到刺客，她能怎么办，她这么弱，也许还会成为他的累赘。他难道想听自己说什么为他挡刀的话么？
为他挡刀，要是自己死了，他伤心的话，不就让刺客抓住空隙，反而害了他吗？
“那如果我的存在威胁到了王上，你会杀了我吗？”也许大脑疲倦，身处异国宋地，夜色昏沉，翦姬不小心把一直以来藏在心里的疑惑说出口了。
赵螭是虞王，翦姬所说的威胁，莫过于对虞国国土和虞王性命的威胁了。
翦姬能察觉到赵螭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这样的问题。他握住翦姬的手骤然收紧，温度灼热。
气氛有些古怪。
翦姬眼皮跳了跳，赵螭居然犹豫了。
赵螭是想起了太子顾等人，即使他现在是虞王，即使翦姬是虞王的翦美人，但仍然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威胁着他。
翦美人在他怀中，这么近的距离，又仿佛隔了一层纱。
赵螭沉默半晌，翦姬已经放弃听他回答，闭上眼靠在他怀中，赵螭用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低声道:“&#183;&#183;&#183;&#183;&#183;&#183;不会。”
外面正好传来宋人的喊声:“开城门——”
翦姬只听到他说了什么，没有听清楚，她骤然睁开眼，扯住赵螭的衣襟，紧张问:“你说什么？”
赵螭笑了一下，重复他方才的话:“不会，翦美人你且记住，寡人永远不会杀的人，就是你。”
翦姬有些愣，怔怔看着赵螭，又听到外面似乎有随从的通传声:
“齐王到——”
“吴王到——”
赵螭笑着吻了一下翦姬的眼睛，随即松开怀抱，“你待在这里，不要露面。”
他起身，从马车中离开。
夜晚宋地的凉风似乎因为他的离开吹到车内，翦姬听到外面虞国人高声通传:
“虞王到——”
翦姬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在裙裳中，她试着勾了勾嘴角，想要笑，却有些酸涩，心头酥酥麻麻，她想，赵螭这样的人对她这么好，她何德何能呀。
&#183;
商丘城门打开，虞王等虞国人却没有立即进去，因为吴王和齐王到了，两位君王带着零散的随侍，在城门打开的瞬间，走了出来。
虞国和吴国、齐国、燕国是盟国。
四国联盟，其中哪个国家是为首之国自是不言而喻。
燕王还未到，是故只有吴王和齐王听到虞王到来的消息，匆匆赶到商丘城门处。
吴王外貌朗朗，神情庄肃，带着一国之君的气派。齐王倒是微笑着，透着对虞王的尊敬。
宋君及宋国公子皆未到，更别提大周太子姬顾了。赵螭看一眼，心中了然，也不意外。
齐王拱手行礼，“虞王舟车劳顿，想必此刻疲惫极了，驿馆早已布置好，只待虞王和众位侍卫们入城了。”
吴王下意识看向虞王的马车。
听说这次祭祀大典，虞王带上了翦姬。
不过吴王只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他现在和之前不一样，是吴王了，是要考虑国家利益的。不过，虽然吴王如此劝自己，心中总有几分怅然若失。
翦姬怎么就被丞相等人献给虞王了呢。
她也没做错过什么啊。
赵螭见吴王看向马车失神，他皱了皱眉。
他本想在驿馆安顿下来后，再向吴王提及对翦美人穷追不舍的吴三公子之事的，现在看来，吴王和吴三公子兄弟俩，都是一个态度。
虞王赵螭神情冰冷，不知道在想什么，只觉得他面庞阴沉，周身阴戾，明明从虞国晋阳赶路到商丘，应该很是疲惫了。但他站在那里，气场压迫，让人打哆嗦。
齐王脸上的笑有些僵。
他委婉催促:“虞王，夜风冰冷，驿馆温暖&#183;&#183;&#183;&#183;&#183;&#183;”
他话还没说完，虞王的侍从突然抬出一个人，扔到他们面前。
“朱焕！”吴王惊讶喊道。
吴国三公子紧闭双目，头发凌乱，衣衫尽是尘土，半死不活被扔到地上。
吴王一时气愤:“这是我吴国三公子，虞王怎能如此对待他？”
虞王不答，只挂着讽刺的笑，侍卫自觉承担解释的任务:“吴三公子非要追着我王的翦美人，要我王放翦美人走。”
“况且不是我们打晕三公子的，是三公子自己体力不支，从马上摔下来，要不是我王慈悲，救了三公子，三公子估计都要死在半路上了。”
“吴王若不信，外臣这里还有三公子的侍从作证。”
听到朱焕是追翦美人才把自己弄成这样，吴王下意识想起翦姬，不免有些心烦意乱。
“知道了。”他没有追究什么，直接让人把朱焕抬走了。
齐王见吴王这么快就不追究了，不由得面露惊讶。隐隐约约，他察觉到吴王的古怪态度是因为那位翦美人。
没有记错的话，虞王把那位绝世美人也带过来了吧？
只要提起翦美人，面前的男子似乎都有些恍惚，赵螭眉头紧蹙，不耐之色显露。
齐王见虞王赵螭脸越来越沉，还以为是他们一直站在这里惹虞王不快了。他赶紧朝宋地的士兵道:“虞王已到，还不快为大王放行！”
守城士兵愣了愣，这&#183;&#183;&#183;&#183;&#183;&#183;城门已经开了啊？
赵螭嗤笑一声，接着翻身上马，指骨如玉，握紧缰绳，虞王进入宋都商丘。
凉凉的笑意响在宁静的空中，齐王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齐王真乃宽厚仁善之君。”吴王不知道是讽刺还是由衷之言。
车马晃动，翦姬眨眨眼，眸中带着细碎水雾，她悄悄将车帘掀开一条缝隙，看到城门用宋字写着的商丘字样，又看到前方吴王和齐王跟随着赵螭。
虞王赵螭身形修长，玄服金纹，宽袖博带，发冠高束，脸庞深邃，他坐于马上，气场巍峨。

第54章
商丘城内，听到外面的动静，道路两侧的户牖都悄悄推开了。有的甚至还点了烛火，漆黑静谧的街道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三位国君一同行于大道，于商丘的百姓来讲，是一件难得遇到的事情。
齐国、吴国随从在前开路，虞王骑马行进，齐王、吴王也骑马跟随在虞王身旁，他们后方，虞国人护送着一奢贵大车，仪仗浩荡，缓缓向前。
“虞王，你这是要去哪里？”见赵螭独自前行，并不向驿馆的方向，吴王疑惑问。
虞王赵螭面庞冷戾，凤眸散漫睨他一眼，幽幽吐出两字:“宫殿。”
齐王的马突然嘶鸣，吴王扭头看去，只见齐王神情带着紧张，勉强笑了笑:“宋公已经歇息，我们还是明日再拜访宋公为好。”
接着齐王下马，他走到赵螭面前，俯身抬手行礼道:“请虞王移步至驿馆。”
齐王面白微胖，和赵螭说话时，态度诚恳，透着股对虞王的尊敬和惧怕。
见此，吴王也拱手对赵螭道:“请虞王移步至驿馆。”
由于祭祀大典，各国国君公子前来宋都商丘，尊贵王公汇聚于宋都，宋公每日提心吊胆，生怕出了什么事。还好有太子顾在，太子顾持有天子诏书，众人表面上还是能听他的话的。
驿馆离宋国宫殿不远，只隔了几个萧条戒备森严的大道，是年初专门建造的，楼阁台榭，占地广阔，前来参加祭祀大典的国君公子，若非意外，皆暂住于此。
旁边是集贤阁，来自天下各地的士人才子近日闻讯赶来，高谈阔论，各谈学说，极力展示自己的才学，若幸运，便能入了某位国君或公子的眼，加官进爵，大展宏图。
齐王、吴王两位国君如此说，赵螭淡笑一声，并不回答，他摆了摆手，身后虞国人立即转了一个方向，他们或策马或行走，神情肃肃，带着杀伐之气。浩浩荡荡，举着仪仗旗帜，护送诸侯大车驶向驿馆。
齐王见赵螭似乎看了一眼车队，他以为赵螭是在看自己的扈从，于是感慨道:“虞王好威风。”
听到齐王的话，吴王古怪看他，只见齐王目光诚恳，似乎是发自内心这么想的。
赵螭没有理他这句话，反而淡淡问:“燕王在何处？身为盟国，他为何不来见寡人。”
“燕王&#183;&#183;&#183;燕王还未到商丘。”吴王缓慢回道。
“是么？”赵螭挑挑眉，眸色冷幽。
齐王暗暗捏把汗，这位虞王，看着年轻但真的让人战战兢兢的，生怕他一个不开心，就拿天下社稷开刀了。
商丘要举行祭祀大典，太子顾最先到达宋国，其次是许国、齐国、楚国和吴国，今晚虞王到来既虞国已至。而越国因为地僻，国君还在赶来的路上，至于燕王，听说是因为路上偶感风寒耽搁了。
太子顾表面上一派风光霁月，实际上对他们十分高傲疏离，太子顾毕竟是周王室的人，和他们这些争天下的人不同，甚至是敌对的。说白了，他们这些诸侯是在啃太子顾他老祖宗的肉。
齐王在脑中想了一遍情形，最终决定还是要讨好虞王赵螭。
虞王的车队已经驶离，大道一时变得空旷，齐王笑了笑，俯身又向赵螭行礼重复道:“请大王移步至驿馆。”
&#183;
马车行进，翦姬从车内偷看，见赵螭和齐王、吴王待在原地，没有跟上，她下意识捏紧裙角流苏，大车进入拐角，銮铃响荡在空中，赵螭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后方。
赵螭不在身边，她其实是有点不安的。
即便周围都是虞国人，翦姬还是不太放心。
她纠结一瞬，最终放下车帘，安安静静等待大车行至驿馆，等待外面侍卫喊她下去。
所幸路途并不遥远，很快侍卫就恭敬道:
“美人，到驿馆了。”
翦姬踩着杌子，在侍卫紧张且痴迷的目光下了马车，美人罗裙曳动，细腰玉带轻扬，昏昏暗暗的夜色中，火把照亮翦美人的面庞，美的妖冶。
见翦美人出来，车队中的宫女急急走到她身边，低声谦卑道:“美人随我来。”
她便要带着翦姬进入驿馆。
见翦美人略带踯躅，宫女立即轻声和她说:“大王很快就会回来的。”
翦姬对她柔柔弱弱笑了一下。
赵螭会回来，这是毋庸置疑的。其实她担心的是赵螭不在时，身边这些人会不会做什么手脚。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赵螭的人，应该是不会害她的，她要相信赵螭。
于是宫女以维护的姿态，领着虞国的翦美人向前走，车队的扈从，有的跟上二女，作为保护。剩下的，则牵马引车，去自己应该待的地方安顿下来。
甫一进入驿馆，就有侍女小厮举着烛台，迎接翦姬等人。侍女小厮这几天见多了贵人，从一开始的紧张到现在的淡然，晚上歇息时突然被叫过来，本来心中藏着几分不愿。
但当那女郎安安静静，袅袅娜娜走进来时，侍女小厮愣了一下，罗裙曳动，腰肢如柳，烛光慢慢照亮女郎的面庞，露出女郎姣美昳丽的容貌。
呼吸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手中的烛台差点摔落，心中的不满在女郎现身的那一刻消散殆尽，侍女小厮只觉大脑空白。
“请带翦美人前往住处。”宫女咳了一声，提醒道。
驿馆的下人顿时回神，又因为她的话意识到面前的这位貌美女子就是传说中的翦美人。
前些时候他们这些下人还在悄悄探讨到底是那位太子顾好看还是他身边的婢女青礼好看。
太子顾虽然面相更胜一筹，但毕竟是男子，那种好看就少了些柔美，于是他们勉强认为青礼算是较美的。
而这位翦美人，倒是比那青礼不知道好看了多少倍。
这么想着，下人悄悄透过大门向外看去，道路的对面便是太子顾的住处了。此时太子顾那里门扉紧闭，灯火已灭，想必已经是歇息了吧。
又见门外虞国人众多。
下人这才想起，翦美人是虞王的妃子，而翦美人此刻到这里，应该是和虞王一起参加祭祀大典。
“虞王、虞王未到吗？”下人犹豫一瞬，不断看向那些虞国人。
“我王稍后便至，烦请诸位带美人入住。”翦姬身边的那个宫女皱了皱眉，对他们有些不满。
翦姬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在下人的带领中，走进院子。宫女跟着观察，眉头皱的更深。这里与虞宫相比，过于寒酸了，也不知道翦美人能不能适应。
下人就要推开内室屋门，突然有人先从里面打开门，走了出来。
女子穿着侍女服，看到翦姬，眸色微闪，屈膝乖顺行礼:“翦美人。”
“青礼！”驿馆下人有些惊讶，不明白太子顾的侍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青礼&#183;&#183;&#183;&#183;&#183;&#183;听到这个名字，看到面前婢女算得上貌美的姿色，翦姬眼皮跳了跳。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那个探子青鸯。
“婢子仰慕翦美人已久，听说翦美人到来，便提前为翦美人洒扫了房间，翦美人不会怪罪婢子吧？”
翦姬看她一眼，只觉她的话似曾相识。
翦美人眼眸平静映出她的身形，神情淡淡，似乎并不太在意她是何人。青礼心中略微扭曲一下，她挂着笑，走进翦美人。
低垂脑袋，极其谦卑乖巧:“翦美人若不嫌弃婢子，婢子愿意服侍翦美人。”
宫女瞧着翦姬的表情，替她答:“不必了，你不是这里的奴仆吧。”
翦姬轻轻柔柔笑了一下，仿佛方才的冷淡并不存在，问:“你是何人。”
美人挂着柔和的笑，令人如沐春风。
青礼眸色躲闪，只答:“婢子是青礼。”
翦姬想他们方才已经喊出了你的名字，这她当然知道。她微微偏了头，在青礼耳边轻飘飘说了一句话:“虞王会杀了你的。”
“&#183;&#183;&#183;&#183;&#183;&#183;什么？”青礼愣了一下，睁大眼睛。
“不要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呀，因为很烦。”翦姬笑着，嗓音柔柔，悄声在她耳边道。
青鸯、青礼，莫非这个青礼又是别国人派来的探子么？想要接近赵螭所以才先亲近自己？
翦姬长睫微垂，敛下眸中冷意。
虽然翦美人声音温柔，但她给人的感觉却是幽幽冷冷的，青礼忍不住汗毛直竖。
翦美人居然拿虞王威胁她！
翦美人竟然在暗示自己，若继续出现在她面前，就会让虞王杀了自己。
青礼心中闪过惊慌，她不能让虞王知道，否则公子会责怪她的。
青礼勉强笑一下:“婢子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在翦美人的目光中，青礼竟有些慌乱。
清清朗朗的声音突然掷在空中，从众人身后传来——
“原来你在这里。”
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翦姬指尖颤了一下，莫名其妙，她下意识回头望去。来人站在尽头，火光皆灭，昏昏暗暗，漆黑幽静，看不清面庞。
因为青礼闹出的动静，驿馆下人都聚在翦姬这里，翦美人身边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翦姬眯了眯眼，只觉那人在昏暗中，脸庞模糊不清，只看到他穿着宽袍锦服，上锈银线星辰刺眼闪烁。
“青礼，还不快回来。”那人又慢慢道，这次声音带了几分冷然。
翦姬惊讶地见到这个叫青礼的美貌婢女，脸上闪过惊恐，却像无法拒绝那样，起身走向他。
“你是什么人！”跟着翦美人的侍卫，心中警惕。
大王吩咐了，不能让别的国家的儿郎公子接近翦美人。
闻言，男子轻轻淡淡笑了，笑声清冷。
“公子尊贵，岂是你们所能质问的？”青礼回头，瞪他们一眼。
接着，她跟随那名男子离去，青礼顺手举起了烛台，火光微亮，于是翦姬看到男子修长背影，发冠带玉，墨发翩然，银绣宽袍。
她似乎见过他。

第55章
夜半微凉，宋公把案上竹简奏章翻得哗哗作响，颇有些心烦意乱，“不就是问他们带哪位公子去参加祭祀大典，做这么大文章干什么！”
见宋公这些日子有立储君的意思，宋国各个公子都有些沉不住气，在朝廷上悄悄拉帮结派。偏偏这时候宋公提出要在祭祀大典带上一位公子，这些公子立马慌了，觉得能抢到这次机会，储君之位就明确了。
虽然宋公确实做此打算吧，但看到大臣们上奏章把各个公子夸的是天上地下举世治国奇才，他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大王莫要气坏了身子。”为宋公红袖添香的妃子温温和和安抚他，同时剥了一颗葡萄递到他嘴边。
宋公就着妃子的手吃下葡萄，叹口气:“爱妃，你觉得几位公子如何？”
宫殿摆着兰釭，香膏油在其中缓缓焚烧，香气喷出，听到宋公的问题，妃子顿了顿，她是没有子嗣的，这几位公子都出于王后，她对他们谈不上对某位公子有什么倾向。
又怕说错话传到王后耳边惹那老女人生气，妃子只装作娇羞和惊讶道:“大王为何问妾，妾觉得几位公子都是极好的，大王听从自己心意就好。”
臣子都在说各个公子是多么多么的好，劝自己选这个公子或那个公子，没有人是在说让宋公自己决定。听到妃子的话，虽然她没有给出什么实在的建议，但宋公也觉得慰帖极了。
他把奏章拨到两边，道:“罢了罢了，爱妃我们回寝殿吧。”
妃子心中松口气，想着终于要结束了。
宋公刚刚站起身，外面内侍却匆匆跑进来，表情古怪:“主君，吴王、齐王来了。”
“吴王？齐王？”宋公心中疑惑，他与这二王并没有什么交际，怎么会大半夜突然拜访他。
他皱了皱眉，扭头对妃子说:“你先下去。”
接着咳了一下，吩咐内侍道:“快请二王进来。”
“主君，还有一人，他们并未通报，小的不知道是谁。”内侍却犹豫。
“说那么多做什么，快请二王进来。”宋公本来想和妃子相处的，被这么打断本来就有些不耐烦，听到内侍这么说，更是烦了。
有什么人？也许就是齐王、吴王带的随从罢了，大惊小怪什么，齐王吴王找他这个宋国国君，也许有要事商议呢！
&#183;
“虞、虞王、王”宋公结结巴巴好不容易把话从嘴里吐出来，在赵螭看过来的瞬间，他腿一软，直接坐在了桌案上。
吴王眉头微挑，觉得有些不忍直视。
赵螭慢悠悠走进宋公，他每向前一步，宋公就忍不住抖一下。
宋公其实是没有见过赵螭的，宋公宫殿里的人也没有见过虞王赵螭，要不然就不会闹出他们不认得虞王这个乌龙了。
但见齐王和吴王拥护着玄袍纹龙纹的阴戾男人走进来，宋公一下子就明白了。虞王今晚要到达商丘，他早就收到消息了，但因为站在太子顾那边，他故意当做不知道，也没有通知守城的士兵为虞王放行。
又因为那份燕国的合约，宋公做贼心虚，意识到面前站的是虞王后，两股战战，冷汗直冒。
生怕他是知道了什么来算账的。
而虞王赵螭走进，一步一步，仿佛是踩在万千血上，带着浓浓的压迫感，让人畏惧。
太子顾拿剑对着他时，也没这么吓人！
赵螭俯身，拿起宋公旁边的酒爵，瘦白指节敲动青色酒爵，看着害怕的宋公，似笑非笑:“寡人与你宋国立一合约，要你宋国在祭祀大典上对任何事都不闻不问，不通报天子，更不通报太子顾。”
玄色宽袖扬动，酒爵倾洒，赵螭将醇香酒水倒在宋公身上，从头顶浇灌，宋公狼狈不堪，哪里还有什么国君风范。
“齐王、吴王为寡人作证，如何？”赵螭眯了眯凤眸，幽幽道。
齐王见到这样的场景，吞了一口口水，不由得庆幸自己的选择，同时又对燕国产生了几分幸灾乐祸。
燕国还想在祭祀大典联合他们刺杀虞王，看虞王这架势，早就知道燕国的打算了吧。
他是一国国君，即便弯腰行礼，那也只是对周王室，此时却被虞王赵螭如此羞辱对待，宋公暗暗咬牙，心中愤恨。
赵螭，如此年轻，不过是黄口小儿！
居然如此猖狂，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你不答，寡人就要杀了你。”赵螭嗤笑一声。
“这、”吴王皱了皱眉，不管怎么说，虞王要是真这么做了，他们都逃不出宋国吧。
齐王拉住欲言又止的吴王，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齐王想，虞王既然知道了燕国的打算，肯定不会是空手前来宋国参加祭祀，也许暗中藏了军队也说不准。就连他齐国，也怕来宋国参加祭祀大典时被周天子来个瓮中捉鳖，早就在商丘附近藏好了士兵，以备不时之需。
听到虞王的话，宋公震惊看着赵螭，心中又是惧怕又觉得荒诞，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国君，能这么厚颜无耻，能这么奸诈！
赵螭敲了敲空空如也的酒爵，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冷冷重复一遍:“如何？”
宋公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巴，弱弱道:“可&#183;&#183;&#183;&#183;&#183;&#183;”
赵螭笑了笑，扔掉手中酒爵，转身带着齐王和吴王离去。酒爵滚到地上，咕噜咕噜发出声音，宋公满头大汗，竟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等到周围再次恢复寂静，兰釭里的熏香飘到鼻尖时，宋公腾的站起身，对着空空荡荡的殿门破口大骂:“虞王你就是个疯子！”
“还想着夺天下，做梦吧！”
&#183;
从虞国晋阳到商丘，一路奔波，饭食不思，翦姬早就疲惫不已，在驿馆中刚刚安顿下来，她沾到床榻，很快就睡着了。
梦中迷迷糊糊，感到有人坐在了她床榻上，锦衾裘被下压，窸窸窣窣，翦姬心头一凛，顿时睁开眼，抬手就要挥过去，却被男人抓住了手腕。
男人指骨分明，肌肤冰凉，他淡淡笑了一声，嗔道:“翦美人，怎么这么就丢下寡人睡了呢？”
听到赵螭的声音，翦姬紧绷的脊背一下子放松，她打了个哈欠，眼眸带雾，很是怜人，朝着赵螭的方向侧过身，摇了摇他的手。
“你不回来，我又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而且，翦姬以为，赵螭和她并不住在一起。毕竟在宋国，诸侯公子众多，说不定总是要找赵螭商量政事，和她住一起，也许会不太方便。
赵螭盯着她，庆幸此时屋内灯火皆灭，看不清她的身姿，她也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要不然，就吓到她了。
“寡人去见了一个胆小鬼罢了。”赵螭松开她的手腕，又怕自己方才捏疼她，揉了揉她的手腕。
赵螭指尖轻柔搭在自己的腕上，酥酥麻麻的，翦姬打了个激灵，清醒多了，瞬间收回手。
这才发现赵螭坐在自己身旁，距离极近，他低头，隐隐在暗中窥见他下巴俊秀深邃的轮廓。
赵螭见她瑟缩一下，眯了眯眼，男人墨发垂在肩头，随着他靠近自己，他的发撩到自己脸上，翦姬抬手，捧起一缕发，在指尖勾了勾。
赵螭突然抓住她的手，吻了一下手腕内侧。
湿湿热热，翦姬指尖颤了一下。
接着，赵螭躺下来，隔着锦衾抱住她。
翦姬想，赵螭这样会不会冷呀，她用手蹭了一下赵螭的下巴，眨眨眼，软软问:“你要不要到里边呀？”
闻言，赵螭垂下眼睑，用手挡住她的眼睛，环住她腰肢的胳膊收紧，隔着柔软的锦被，让她靠近自己，在她的发上、脸颊、唇瓣、脖颈，落下轻轻的吻。
翦姬察觉到氛围渐渐变得浓稠起来。
她突然抓住他的衣襟，求饶似地说:“赵螭，我现在很累。”
闻言，赵螭慢慢将指尖搭在她的肩膀上，隔着薄薄的衣衫，滑过美人深深锁骨，随即幽幽叹口气:“那就不要惹寡人，好不好，美人？”
他又抱紧她，低低在她耳边说话。
翦姬听过很多人喊她美人，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赵螭这般，低哑压抑，吐息温热，让她面红耳赤。
怕赵螭看到自己的神情，她将头埋在他怀中，男人手指修长温凉，穿过她的发，慢条斯理，又将下巴靠在她的脑袋上，眸色暗了暗，打量着什么。
&#183;
翦姬是被外面的争执声吵醒的，躺在驿馆的床上，她茫然地眨眨眼，天似乎刚亮，透过窗子，光线熹微。
“美人，你醒了。”跟随着翦美人的那个宫女很快端着膳食出现在翦姬面前。
翦姬看过去，发现都是易消化的粥饭，宫女贴心解释:“这些都是大王让婢子准备的，大王说美人舟车劳顿，应当吃一些滋补的粥饭，这样才能有力气。”
有力气&#183;&#183;&#183;&#183;&#183;&#183;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但翦姬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想起赵螭，翦姬四处看了一下，发现他并不在。
“王上呢？”翦美人看上去很是茫然，宫女愣了一下，没想到翦美人居然如此依恋大王。
在虞宫，虞王赵螭留宿时，早上很少出现独自先走的情况，而且这些日子，翦姬几乎每时每刻都和赵螭待在一起，醒来却看不到他，翦姬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慌乱。
“大王好像去集贤阁了。”
“对了，大王还说，祭祀大典后日便要开始，让我等带美人这两日去宋宫宫殿见一见礼官。”
“至于祭祀所需衣物，依大王所命，皆按照王后规制为美人准备好了。”
宫女说着，外面的争执声越来越大，似乎有什么人要进来却被拦住了。翦姬眉尖微蹙，有些不安地握紧衣角，又见宫女开口，一板一眼继续向她汇报祭祀大典所需准备的事务。
翦姬心神不安，突然打断宫女，柔柔问:
“我可以去集贤阁吗？”
宫女又愣了一下，翦美人，很依赖大王吗？
翦姬匆匆用过膳食，披了外衣，玉带环绕纤细袅娜的腰肢，宫女为翦姬推开门。“吱呀”一声，在院中争执对峙的两帮人映入翦姬视线。
“翦姬！”
“三公子没有骗我们！”
“翦姬，真的是你！”
翦姬眼皮狂跳，见到以吴国三公子朱焕为首的熟悉面孔们，脸上的笑顿时凝固。
这些吴国的贵公子儿郎们，很闲么？
要是让赵螭看到了，她该怎么办。

第56章
众位吴国郎君皆是风尘仆仆，面上带着疲惫，似乎是今早才刚刚赶到商丘。见到翦姬从屋里走出，他们目露惊喜。
翦姬还是那么美，像梦中的神女那般。
家世显俊的吴国儿郎们，痴痴地看着翦姬，美人雪肤玉肌，眼睫长长，嘴角挂着柔柔弱弱的笑。
他们隐约觉得，翦姬似乎有点不一样了，但也很难说是哪里不一样了。似乎&#183;&#183;&#183;&#183;&#183;&#183;多了一分人气儿。
在接触到吴国郎君们的视线时，翦姬收敛了嘴角笑意，眉尖轻蹙，她眼眸如同含着秋水湖光，映出众人身影，不偏不倚。
华美无度，高不可攀。
见翦美人出来，侍卫迅速收下手中的刀，怕吓到大王的翦美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要放过这些吴国小白脸们了，侍卫恶狠狠瞪着他们。
“三公子、三公子。”其中一郎君小声喊了喊呆住的朱焕，有些恨铁不成钢，翦姬都出来了，身为他们聚集者的吴三公子，怎么还在发呆。
虞王不在，要带翦姬走，趁现在不是最好吗！
朱焕手指发颤，紧紧握住，垂在两侧，他这次不是见到翦姬看呆了，而是意识到某件事，心中火气上涌。
他早早就等在驿馆了，自是看到虞王从那屋里出来，而翦姬居然和虞王是待在一个屋子睡觉的！
难道翦姬和虞王已经、已经、朱焕在心中想，都觉得难以启齿。
虞王怎么能碰翦姬！
从来没有郎君能亲近翦姬！
他咬咬牙，大步向前，侍卫见翦美人不说话，一时心中纠结，不敢拦他，然而翦姬轻飘飘一个视线扫过去，他就顿住了，步伐僵硬在原地。
翦姬安安静静看着他，美人羽睫如蝉翼，翕动翩然，捧着细碎星光。
她轻轻蹙眉，朱焕觉得心都要碎了。
看见朱焕，翦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想要依着人多带自己走。可赵螭的侍卫比他们强千百倍，他们能走到这里也许还是侍卫们看她是吴国人，不愿闹出太大的龃龉。
赵螭才不会管他们是不是什么吴国世家子。
而且&#183;&#183;&#183;&#183;&#183;&#183;翦姬是不愿回到吴国的。
他们这些郎君，总是表现的多么喜爱她，但当她容颜逝去时，也许转头对另一位貌美的女郎如此痴狂了。
翦姬是认识他们的，他们有没有什么红颜小妾，翦姬心里清楚。
“翦姬，这些人都是吴国名族，我和他们带你离开虞王，虞王迫于舆论压力，必不敢对我们动粗，我们这就带你离开。”朱焕认真看着翦姬。
院中的其他吴国儿郎，跟着朱焕请求翦姬。
“翦姬，我们会带你走的。”
“翦姬，我们是来救你的！”
听到他们这番话，翦姬身旁的宫女气愤走上前，“大胆！”
“美人岂是你们所能带走的！”
宫女一边呵斥着，一边担心看着翦美人，她看这架势不是不清楚，他们应该都是翦美人在吴国的旧识。宫女害怕翦美人对大王的感情没那么深，毕竟大王他为人阴沉又吓人，宫人都害怕。听到这些吴国人的请求，万一翦美人心软同意了&#183;&#183;&#183;&#183;&#183;&#183;
届时大王必会震怒，翦美人也&#183;&#183;&#183;&#183;&#183;&#183;肯定会被夺回来。
虽然不知他们未来如何，诸位公子此时看向她时，皆目光诚恳带着焦急和忧虑。他们哪一个不是养尊处优，拥有优渥生活的贵公子，现在却经过奔波劳累，满身疲惫狼狈，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要带她走。
虽然感触一瞬，但翦姬并不愿同意。
若回到吴国，她所面对的，还是众人把她当做一个稀世珍宝，互相抢来抢去。
翦姬想，还是让他们离开罢。
见翦姬神色复杂，并不回答，朱焕想起他见到虞王和翦姬相处时的温情，心里一咯噔，翦姬怕不是真的喜爱上了虞王。
“翦姬&#183;&#183;&#183;&#183;&#183;&#183;”他纠结开口，想说你要是想不清楚，那我们改日再来。
却见美人抬袖，娉娉袅袅向他们行了一礼。
众人震惊看去，他们怎敢让翦姬对自己行礼，翦姬是他们的神女啊！
宽袖镶兰，飘飘渺渺，美人腰间玉佩，清清作响，玉带温婉，她抬眸，长睫翕动，轻薄的，雾蒙蒙的泪水盈在眼眶，泫然欲泣，眼尾泛桃红。
她静静望过来，眸中似乎有着千言万语。
翦姬未说一句话，却让在场的众公子意识到，她不愿&#183;&#183;&#183;&#183;&#183;&#183;
庭院宽阔，假山流水，林叶作响，众人一时震惊心碎，他们站在宽阔的庭院阶面，周围是虞王的侍卫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丹墀台阶上，翦美人无声向他们盈盈行了一礼。
众人心中苦涩，想虞王到底有什么能耐，凭什么让翦姬留在他身边。
朱焕心凉了半截，他怔怔看着翦姬，不敢相信她为了拒绝他们，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察觉到周围的人和他一样，都有些愣，朱焕回神，拱袖俯身，对她行礼:“翦姬，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的。”
既然现在翦姬不愿，那他当然不勉强，要不然翦姬岂不是觉得他是坏人了？
至于放弃，也许他们会放弃，自己是不会放弃的，反正时日仍久。
众公子面面相觑，最后也跟着吴国三公子朱焕，静默向翦姬行了一礼。
翦姬转过身，似乎是不忍心看他们如此。
美人背影纤细袅娜，双肩单薄瘦美，乌发如云。
他们叹口气，悄声离去。
“&#183;&#183;&#183;&#183;&#183;&#183;美人。”宫女看到翦美人转过身，还以为她很伤心，不由得有些担心。
翦姬收了收方才装出来的泪水，调整一下神情，吴国公子郎君们离开，着实让她松口气。听到宫女担忧的呼唤，她扭头，嘴角勾起轻轻弧度:“带我去集贤阁见王上。”
&#183;
宋国公子簇拥着一人，走入集贤阁。
见到来人穿着华贵，必是王公贵族。集贤阁内学子激烈的争论声暂停一瞬，接着如水沸腾般，争论学说的声音更盛。
众学子所说传入耳中，太子顾神情平淡，似乎并没有什么人的话能引起他的兴趣。
宋国公子们见太子顾反应淡淡，都互相使眼色。宋公让他们好好跟随太子顾，若太子顾不满在宋公面前说他们坏话怎么办。
其中一公子向太子顾拱手小心搭话:“太子，宋国集贤阁汇聚天下才子，众学子持百家学说，各学家于治国之事上都有独特的见解，太子何不询问一二？”
“就像我等闲暇时，总会假扮普通士子，与他们探讨，皆有所获，太子&#183;&#183;&#183;&#183;&#183;&#183;”
姬顾漠然打断他的话，“不必。”
接着若有所感似得，看向一处。
宋国公子们站在他身边，下意识也跟着看去。
只见一女郎戴着帷帽，在侍从的遮挡中走进集贤阁，又向楼上行去，女郎步伐优雅袅娜，背影纤纤。
看那些侍从所穿服装样式，好像是虞国人。
“跟上。”太子顾淡淡吩咐。
还不待宋国公子们反应过来，他就穿过人群，不紧不慢追了过去。
宋国公子们摸不着头脑，太子顾这是要做什么？不会是要抢虞王的人吧？！
&#183;
穿着麻衣士子服的人，分别代表两个学派，二人对坐，侃侃而谈。言语犀利，互捉要害。
本来在虞王面前他们是怕的，刚开始说起话，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但当二人以各自学派为基础，越谈越深后，都变得激动起来。
也不在意旁边是虞王在看他们了，费劲口舌，想要让对方对自己的学说心服口服。
赵螭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听着他们的对话，随着他们对话逐渐扩展到天下大局，他心中也渐渐有了模糊的思路。
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二人谈话声渐渐趋于平淡，赵螭敲了敲桌案。清脆的响声让二人回神，后知后觉意识到居然过了这么久。看向虞王，他们脸上都闪过不安，生怕虞王不满他们的话。
“方才所说皆为拙见，大王见笑了。”
赵螭满不在意，抬了抬凤眸，华贵雍容:“虞国与楚国，何解？”
又问:
“虞国与燕国，何解？”
“虞国与周王室，何解？”
意识到什么，二人心中激动，纷纷回答。
赵螭颔首，墨睫低垂，似乎陷入了沉思。虞王深锁眉头，看上去有几分烦躁。方才激动的二位学子，见他反应，心中一凉。
看样子，虞王并不是很满意他们的回答。
赵螭已经见过好几个学子了，他们的见解&#183;&#183;&#183;&#183;&#183;&#183;都不如丞相傅朗安。
赵螭仍然无法找到能替代傅朗安的人。
见虞王微微出神，也不看那两个学子，侍从很快反应过来，走到学子面前，一板一眼:“领百两黄金，退下罢。”
学子叹口气，都有些失落。
他们走出，一女郎迎面走来，帷帽下女郎面庞隐隐若现，清幽香气扑面而来，还没有看清女郎面庞，就被她身边的侍从遮住了视线。
这似乎是一个很美的女郎&#183;&#183;&#183;&#183;&#183;&#183;二人怔愣片刻，只见女郎已经走进虞王所在的房间。
他们又叹口气，连美人都是虞王的。
二人走下楼梯，迎面又撞上一公子。
男人面庞昳丽，却因气质清冷高贵，不含一丝女气，鬼使神差，他们下意识向他行一礼。
接着，二人与他擦肩而过。

第57章
学子刚走，门就又被推开，虞王的侍从皱眉，还以为那两个学子又来了。毕竟虞王在这里接见学子们，不是没有发生过学子赖着不走的现象。
“尔等领了黄金就速速退下，莫要打扰大王。”对于天下士人学子，侍从也不敢说的太过。
“美人来啦，你在乱说什么话。”推开门的宫女瞪他一眼，带着警告。
翦美人轻轻笑了一声，笑音柔柔，侍从登时脸红。
听到动静，赵螭眼皮抬了一下，见到是翦姬，面上阴沉瞬间消失，懒懒扬了扬眼角眉梢，似笑非笑:“美人怎么想起来看寡人了？”
侍从宫女见状，眼观鼻鼻观心，都悄悄退下。
翦姬仍然戴着帷帽，她见赵螭坐着不动，似乎并不想起身过来，挑了挑娥眉，她轻轻走进。
帷帽带纱，遮掩美人面庞，朦朦胧胧，雾中花，水中月，轻轻漾漾。
步履袅娜优雅，腰间玉带翩然。
赵螭眸中盛满笑意，好整以暇，他看翦姬走到自己身旁。他抬手拉了一下，美人就顺势轻飘飘跽坐在面前的檀木桌案上。
她垂首，颈子雪白，帷帽纱罗遮挡脸庞。
以这个角度，他下意识抬头看翦姬，眼中笑意更甚，她竟然会主动来找他。
翦姬眨眨眼，有些犹豫地看着赵螭，欲言又止。
“怎么了？”赵螭以为她遇到什么事了，眉头微皱。
翦姬指尖轻轻放在赵螭的额上，长睫上下翕动，眸中水波清晃，她歪了一下脑袋，柔顺黑发滑落肩头，似乎带着浅浅幽香扑向赵螭肩头。
翦姬悠悠问:
“倘若吴国儿郎们寻我，要带我走，你会生气么？”
闻言，赵螭神情微顿，原来是这件事。唇角勾了一下，却是笑着答:“自是会生气。”
闻言，翦姬一愣，透过帷帽轻纱，她看到赵螭脸上笑意带着漫不经心，似乎方才的杀意只是错觉，男人薄唇微启:“怎么，吴国三公子做什么了吗？”
翦姬觉得应该和赵螭实话实说，且不说她周围都是虞王的人，他们迟早会汇报给赵螭。另一方面，若是自己隐瞒这种事，赵螭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不只是吴国三公子&#183;&#183;&#183;&#183;&#183;&#183;”翦姬慢慢道，在赵螭忽然变得幽冷的视线中，口中的话竟然有些说不出来了。
赵螭拨了拨她帷帽上的纱，“让寡人猜一下，是吴国三公子带着那些吴国人去找你，要你离开寡人，不想让你对寡人委曲求全了吗？”
赵螭周身气场渐沉，他笑了一声，翦姬轻咬下唇，握住他的手。赵螭却眯了眯眼:
“你答应他们了？”
赵螭心头微凉，若不是翦姬答应了什么，她何故来主动找自己。
翦姬有些惊讶，赵螭为何这样猜她。他对她很不放心吗？
翦美人手中用力，握紧赵螭的手，“没有。”
赵螭慢吞吞眨了一下眼睛，像变脸般，他眸中冰冷消散，很快又恢复温和，他支起下巴，仰着脑袋看翦美人。
男人胳膊支在檀木桌案上，旁边就是翦美人的膝盖。两人接触时，翦姬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居然想也没想就坐在了赵螭眼前的桌案上。
且不说这样很没有礼节可言，坐在赵螭的桌案上，他岂不是一直在抬头看自己？
似乎意识到什么，翦姬握住自己的手倏然松开，赵螭心里一空，他视线幽幽扫过翦姬的腰肢，在翦姬准备起身时，赵螭收回目光，微垂眼帘。
抓住她的手，漫不经心问:“为何要戴帷帽，寡人都不到你的样子了。”
手腕被抓住，翦姬只好继续坐在桌案上。
赵螭看着她，松开握住她的手，接着亲自为翦姬掀开帷帽轻纱，美人面庞不再遮掩，她眨眨眼，轻轻柔柔对赵螭勾起笑。
似乎她这样乖顺温和的样子刺激到赵螭了，他突然用力揽住翦姬的腰，直接把她从桌案上捞到自己怀中。
翦姬戴着的帷帽都歪了，压在发髻上十分不舒服，她一时羞耻，想要起身，却被赵螭按住，她只得将头埋在他的怀中。
翦姬更要命的是，门口突然响起一声:“你是何人！虞王在里面，你不能进去！”
翦姬立马推着赵螭，就要起身，门“吱呀”响动，似乎被推开，翦姬扭头，赵螭反应很快，立刻抬手挡住她的眼眸，男人修长微凉的掌心遮挡她的视线，余光只看到一抹修长身形，接着翦姬被赵螭再次按到怀中。
赵螭带着警惕抬眼看去，太子顾推门而入。
&#183;
来人宽袖博带，银线暗绣日月星辰，众位宋国公子在他身后，拦住虞王的侍从。
太子顾来的时候，虞王的侍从刚从屋内走出，他们拦住他，似乎怕打扰到里面的人，小声道:“公子，房间里已经有人了，公子还是另寻别处吧。”
太子顾轻轻嗤笑一声，宋国公子们正好拨开人群，走上楼梯追上太子顾。
听到他似乎带着讥讽的笑音，宋国公子们皆是愣了一下，太子顾似乎不太高兴？
“拦住他们。”太子顾睨众人一眼，冷声吩咐。
侍从还没反应过来，太子顾就轻飘飘穿过他们的阻拦，宋国公子们很快扯住侍从，不让他们碰太子顾。
虞王独自出来，侍卫都留在驿馆护着翦姬了，这些侍从力气也不大，又因来者皆是华服博带，听他们谈话，似乎是宋国的公子们。
这是宋地，没有大王的吩咐，侍从们也不敢擅自对他们做什么。
于是双方一时僵持，太子顾趁机推门而入。
进来的刹那，一个东西带着凛然杀意砸向他，姬顾侧头躲过，墨发从肩头滑落，他眯了一下眼，只见是带着轻纱的帷帽，径直砸到外面的墙上，发出巨响，帽身瞬间破碎。
与此同时，似乎有发簪玉饰断珠落到地上，发出断断续续的清脆响声。姬顾下意识看去，眼眸怔然片刻，赵螭怀中抱着一女子，乌发披散。
她将脸埋在虞王怀中，背对着他。
她乌发尽散，一缕缕垂在赵螭怀中，勾在男人玄袍金纹的锦服上。
翦美人么&#183;&#183;&#183;&#183;&#183;&#183;
太子顾敛下眸中情绪，在赵螭幽冷视线扫过来的瞬间，他淡然笑道:“虞王好兴致。”
来人的声音传到翦姬耳中，她心中疑惑，觉得男子声音有几分熟悉，似乎就是昨天晚上突然出现带走婢女青礼的那个公子。
“太子顾。”赵螭平静道。
太子顾？翦姬下意识抬头，赵螭却扣着她，让她死死埋在自己怀中，察觉到男人指尖微微颤抖，翦姬愣了一下&#183;&#183;&#183;赵螭似乎不让自己见到周太子，她记得赵螭之前好像说，周太子垂涎她的美色？
姬顾又轻轻笑一声，遮掩心中闪过的烦躁。
“虞王攻打蛮夷，保护我大周土地，深得父王赏识&#183;&#183;&#183;&#183;&#183;&#183;”太子顾慢慢出声，与此同时，他视线放在赵螭怀中的翦美人身上，向赵螭走进。
脚步声响起，近在咫尺，翦姬无端的有些紧张，因为被赵螭按在怀中，她无法抬头，看上去就像羞于见人似得。
太子顾下意识看着二人，赵螭这么做，是在显现他与翦美人有多恩爱么？
姬顾眼中微冷，却见赵螭手指放在翦姬发上，慢条斯理将美人的头发撩到耳侧，嗤笑道:“天子重病，太子顾倒有闲心。”
姬顾瞳孔骤地一缩，脚步顿住。天子重病，虞王怎么会知道的？
就连洛邑城内知道此事的人也寥寥无几，远在虞国晋阳的赵螭是如何得知？他脸色微沉，冷冷看向赵螭。
虞王赵螭始终挂着嘲讽的笑意。
提前到宋地的孟家三郎孟梁昼，可是送了不少情报给他，只是&#183;&#183;&#183;最近孟三郎的讯息却断了。
赵螭还在等太子顾何时沉不住气，用孟三郎威胁他。
翦姬察觉到太子顾的脚步顿住了，空气静默，赵螭和太子顾都不说话。她下意识抱紧赵螭，这两个人之间，似乎有杀意隐隐浮动，嚣张跋扈，一触即发。让她莫名有些不舒服。
太子顾垂眸，见虞王赵螭怀中的女郎始终没有抬起头看过来。他很轻笑了一下，声音不起波澜:“虞王怀中的，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翦美人？”
赵螭挑眉，不置可否。
翦姬听着，总觉得太子顾的话有些怪。
太子顾面上闪过阴郁之色，指尖方搭在腰间佩剑时，赵螭冷冷看他，翦姬察觉到二人之间的杀意，握紧赵螭的衣服，她心中不安。
太子顾静静盯她半晌，翦姬瘦弱纤细的肩似乎有些颤抖，太子顾突然松开手，他极力压下心中的烦躁，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在做什么啊？现在明明还不是和虞王对上的时候&#183;&#183;&#183;&#183;&#183;&#183;而翦姬，虽然迟早要把她从虞王身边带走，她是周王室的人，怎么能天天跟一个乱臣贼子厮混。但时候还未到，至少要等到祭祀大典那日。
他从领命天子巡游天下时，便开始准备了，万不可在此时被赵螭看出他全部的打算。
即使虞王看出了什么，但也不影响他的计划。
姬顾扯了扯嘴角，正想找个理由解释自己的行为。
“太子顾不可！”
宋国公子们却突然冲进来。
三人之间诡异的气氛骤然被打散。
宋国公子们面上十分紧张，他们拦在太子顾面前，先谦卑地对太子顾行礼，又转身对赵螭行礼，步子有点抖，声音压着害怕:“虞王&#183;&#183;&#183;&#183;&#183;&#183;”
“太子顾和我们在下面听说虞王在考察众位学子，我们心中好奇，就闯了进来，没想到被侍从们认为是行踪诡异之人，这才误会了。”
不管怎么说，太子顾和虞王不能在他们宋地打起来！
透过宋国公子们的遮挡，姬顾淡淡看一眼赵螭怀中的翦姬，他冷冷清清笑了一声，宋国公子们只觉得脊背发凉，他们僵硬扭头看向太子顾。
却见太子顾拂袖离去。
银线刺绣的日月星辰，隐隐闪动光华。
&#183;
不知过了多久，赵螭终于松开扣着翦姬脑袋的手，翦姬抬头看过去，发现周围早已没了人。
赵螭突然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垂眸柔声问:“你在找谁。”
男人声音温柔，但眼神一点也不柔和，暗色缭绕。
翦姬指尖搭在他的衣襟上，闻言，眨眨眼:“我在找帷帽。”
听她这么说，赵螭紧绷的神经微松，不过，提起帷帽&#183;&#183;&#183;&#183;&#183;&#183;赵螭眼皮跳了一下，太子顾进来时，翦姬的帷帽被他当做武器砸出去了。
见赵螭迟疑，又想起方才听到的动静，翦姬默默叹口气，但也不纠结。
随后，她看到地上散落的发饰珠簪，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此时发簪掉落，披头散发。
怪不得赵螭不让别人看到自己。
翦姬起身，扭头想唤宫女进来为她梳发，却被赵螭拉住手腕。男人指骨修长，食指指腹轻轻搭在她的肌肤上，翦姬下意识回首低头。
美人乌发披散，带着柔和慵懒。她眸中静静映出他的身影，安静柔软。
赵螭慢悠悠把她拉过来，捞到自己怀里。
“别叫宫女，寡人帮你。”

第58章
来自吴地世家的书信一封封加急传过来，吴国三公子朱焕带着众吴国郎君去驿馆找翦姬的事很快就传到吴王耳中。
“他们人呢？”吴王揉了揉眉角，颇为疲惫。
现在正值夜色深沉，等到天刚亮，吴王等人就要随太子顾去宋都商丘郊外浦丘举行祭祀大典了。而就这个节骨眼的时间了，燕王居然还没有到，方才吴王就是去和齐王商量这件事的。
“都走了。”朱焕随意坐下，听到吴王的问题，心不在焉答。
在被翦姬拒绝后，那些公子们失魂落魄，最后还是朱焕亲自为他们送行的。
众公子们光鲜亮丽过来，风尘仆仆离去。
“走了？”吴王眼底划过诧异，似乎不太能相信那些人会那么快放弃翦姬。
吴王细微表情映到朱焕眼中，朱焕心中顿时警惕。他差点忘了，兄长曾经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得到翦姬了。
朱焕视线灼灼，让人不忽视也难，吴王心中叹口气，道:“你且放心，孤不会与你争的。”
“此话当真？”朱焕松口气，但仍然不太放心。
吴王想他的话是真是假又有何妨，反正朱焕也争不过虞王赵螭。于是吴王点点头，似乎有些无奈:“孤已有王后，此事必是当真。”
吴王登位不久，便立了王后，现在吴国王后怀有身孕，所以并没有来商丘和吴王一起参加祭祀大典。
看到朱焕对翦姬如此执着，吴王叹口气:“她与我无缘罢了。”
听到吴王这番话，朱焕才算定下心了，他朝吴王行君臣礼，请求道:“兄长可愿意给我两个暗卫？”
虽然他也有暗卫，但和吴王的暗卫比起来，就有点小巫见大巫了。朱焕想，只有君王的暗卫才能瞒得过虞王赵螭吧，这样他就能有眼线跟在翦姬身边了。
&#183;
吉日良辰，商丘城门大开，以太子顾为首的车马在前，宋国士兵拥护下，各国诸侯大车，浩浩荡荡，銮铃响彻，驶向太卜所占之地。
国君与君夫人坐于大车，各国王室公子骑马跟随。从商丘城内出发，前往阔大郊区。
仪仗盛大，惹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王公贵族，于他们来讲，犹如天上日月，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翦姬以为祭祀大典是要在宋国宫殿内举行，没想到还要坐马车前去郊外。随着外面视野的变换，越来越陌生，她轻咬下唇，心中隐隐约约总有股不安。
现在周围的侍卫也都是宋国人了。
赵螭和她并不在一起，因为规制，他在前面和其他国君一道。
翦姬抬了抬手，想把车帘拉上，却不小心牵动华服上的繁琐饰品，袖子勾在了车帘挂钩上。
扯了几下，只听佩饰掉落，却不见袖角拽下来。
翦姬心里莫名就有点委屈，赵螭说让自己陪他参加祭祀大典，结果他根本就不在自己身边。
祭祀所穿衣裳，繁琐复杂至极，其上纹绣五彩翚，神秘雍容。翦姬又用力扯了几下，隐隐听到锦帛微裂的声音，她顿时停住。
翦姬轻蹙眉尖，万一扯坏就遭了。
不知道前方遇到了什么，马车突然停下，此处虽不是繁华之地，但也会有路人经过。因为袖子还挂在车帘钩子上，翦姬只好抬着手，宽大袖袍遮挡住自己的脸。
外面突然传来宋地士兵急急的呼唤声:
“虞王！不可！”
“虞王！”
听清楚他们在喊什么后，翦姬愣了一下，赵螭做什么了吗？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突然有人掀开车帘，接着瘦白指尖捏着她的袖角，挑开遮挡美人面庞的宽袖。
赵螭笑了一下:“翦美人，你这是羞于见到寡人吗？”
翦姬怔怔看去，男人坐在马上，一只手握着鞗革缰绳，俯身轻笑。
因为祭祀，他穿了衮服冕冠，金纹刺绣绘刻龙山，旒珠垂在眼前，凤眸含着笑意。
翦姬一时竟有些恍惚。
见她不言不语，赵螭挑了挑眉，声音渐低:“生气了？”
确实，翦美人一个人在宋国人的马车中，赵螭自己都不放心，所以才会抛弃了前面的各国国君们，转身骑马来找她。
翦姬盯着他看半晌，突然意识到什么，眨眨眼，小心试探问:“王上，车队为何停下来了？”
赵螭眯了眯眼，慢条斯理:“你放心，不是因为寡人找你。”
是因为前方楚国公子同齐王产生争执，楚国公子差点拿剑对上齐王。
本来楚国公子见到虞王赵螭，对他愤恨的很，但当齐王出来劝架时，不知道齐王触动了楚国公子的哪根神经，楚国公子居然险些拔剑，砍向齐王。
照理说齐王一向和善宽厚，见谁都笑，也不知道楚国公子为何见他如同见了仇人似得。
赵螭见翦姬仍然抬着手，有些奇怪，顺着美人凝脂皓腕看去，看到她的袖角居然挂在了车帘的钩子上，眉梢微挑。
赵螭默默帮她拿下。
翦姬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心中一暖。她对赵螭笑了一下，朱唇笑靥，眼眸弯弯。
赵螭顿时怔愣。
接着，赵螭翻身下马，直接和翦美人坐一个马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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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螭的身形突然在视野中消失，翦姬还以为他只是看自己一眼就离开了。接着赵螭却突然进入马车中，让她吓了一跳。
看到赵螭，翦姬不由自主挂着柔柔笑意，眼眸微弯。赵螭用手挡住她的眼睛，轻轻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温柔如羽，带着安抚的性质。
接着赵螭就把翦姬拽到自己怀中，懒懒抱住。出乎意料的，翦姬挣扎了一下。
祭祀所穿衣服繁琐，发髻也是宫女弄了半个时辰才为她梳好的，赵螭这么抱下去，岂不是都要被弄乱了。何况，他还喜欢把玩她的头发。
“不愿意？”赵螭皱了皱眉，却还是松开了她。
翦姬从他怀中离开，柔声解释:“王上，今日所穿衣服不适合这样。”
赵螭平时根本不怎么珍稀所谓的冕服华裳，该怎么抱她就怎么抱她，没想到现在却因为衣服这个理由拒绝了。
翦姬并没有离他太远，两人距离仍是近的。
赵螭盯她一会儿，又笑了一下，修长指尖就要去勾美人的秀发把玩，却被翦姬拍开了手。
赵螭眸色顿时暗了下来，幽幽冷冷看着翦姬，几乎是一字一句:“你嫌弃寡人？”
“你不喜欢寡人了？”
翦姬眼皮跳了跳，赵螭怎么想这么多，她握住他的手，嗓音轻轻:“此次随行并没有带虞国的下人，发髻是那位宫女梳的，若是弄乱了，就无法恢复了。”
赵螭心中下意识反驳，虞国人他带了，只是不好露面。
末了，又见翦姬张了张朱唇，小声道:“王上莫要忧心，我自是喜爱王上的&#183;&#183;&#183;&#183;&#183;&#183;”
美人羞羞答答，声音柔软，像挠在了心底，赵螭心尖顿软，低头笑着吻了吻她的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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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阳刚，众人跟随太子顾，进入浦丘，到场者为贵族王公，一眼望去，皆是华服冕衣。巫人乐师已到，奏乐祈舞。
翦姬身旁是赵螭，男人长睫低垂，似乎一直在思考什么，但当翦姬看过来时，他面庞就会变得有几分柔和。
翦美人面庞绝美，穿神秘华贵之服，使其看起来更加神秘美好。没有见过翦美人的，有幸在此次祭祀大典上窥见美人真实面容，都有些痴迷。
吴三公子在后面，不管是饮福受胙还是酹酒行礼，视线都不会从翦美人身上收回来，心不在焉，弄的礼官太史瞪了他好几眼。
在察觉到周围人对翦姬的视线后，赵螭皱了皱眉，几乎都挡在她面前。虞王阴冷肃杀，满身孤戾，俊美深邃的面庞似乎总是冷漠的，却独独护着身旁的翦美人。
许公偷偷扭头看那位翦美人，结果发现翦美人一直被虞王赵螭挡着，他心中抑郁，直到身旁王后暗暗掐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来，发现宫人已经端了天子胙走过来，奉常拿着周天子诏书，清了清嗓子。
“浩浩昊天，烨烨震电&#183;&#183;&#183;&#183;&#183;&#183;”
太子顾神情疏离，始终保持着完美无缺的礼仪，却在奉常宣读天子诏书时，眼眸微眯，看向翦姬的方向。
天子胙划分诸侯，众人移动。人流交替，诸侯国君在前，王后在后，姬顾渐渐消失在原来的地方。
此时天子诏书已念到尾端，就在奉常有些口干舌燥，想这次祭祀大典的诏书怎么写那么长的时候，突然山谷深处传出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马蹄踏境，激起万般尘土。
奉常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赵螭瞬间反应过来，眉头深锁，丢下手中的天子胙，转身去找翦姬。虞王脸庞阴沉如墨，无人敢拦。
他看到翦姬站在许国王后身旁，抬眸见他走过来，翦姬有些惊讶。
赵螭心中微松，面容缓和一瞬，他就要走向她。
谁料这刹一那，山谷轰然巨响爆炸，尘土飞扬，视线顿时遮蔽，赵螭面上平静破碎，他隐隐约约看到翦姬的袖子，伸出手去扯。
却听锦帛撕裂声刺耳无比。
赵螭睁大双眸，眼中是不可置信。
下一刻，一柄锋利的剑却穿破尘土，直直刺了过来。

第59章
尘土飞扬，视线被遮挡，因为沙土的刺激，眼眶盈出水雾，翦姬下意识眯了眼，耳畔如同雷鸣般隆隆作响。
“浩浩昊天，烨烨震电&#183;&#183;&#183;&#183;&#183;&#183;是昊天显灵！”奉常在台上大叫。
在场诸位哪一个不是尊贵之躯，社稷之本。眼见突生变故，纷纷慌张失措，高声喊着护卫，甫一张开口，烟尘就窜进喉中，引得他们纷纷咳嗽。
然而此处仅有的宋地士兵，不知为何，如同聋了般，瞎了般，丝毫动作都没有。
翦姬心中不安，因为看不清楚，她只得站在原地，她知道赵螭在向她走过来，凭着感觉，她向赵螭的方向伸出手。
宽袖扬动，电光火石，赵螭抓住了她的袖子！
然而，锦帛撕裂声响起的瞬间，翦姬心凉了半截。
有人撞了她一下，她重重向后摔，寒冷刀光在眼前闪过，擦过她的脸，翦姬听到有人忍着咳嗽高喊:“有刺客！”
有一人突然拽住了她的胳膊，向后拖。男人指骨分明，死死拽住她，翦姬睁大双眸，心头涌起惧意，周围咳嗽着的呼声不断:
“保护主君！”
“刺客在哪里！”
拉住她的那个人，扶了一下她的肩，翦姬被烟尘呛的咳嗽不止，泪水溢满眼眶，还不待反应过来，她就被那人拉着跑走。
翦姬诧异间就要甩开他的手，赵螭还在里面！
那人却回过头，似乎是嫌弃她跑的慢，直接横抱起她，翦姬朱唇轻启，想斥责他放手，漫天烟尘却直接袭面，翦姬咳嗽地眼泪都出来了，她不住瑟缩。趁着翦姬难受的时间，那人抱着她冲出满是爆炸烟尘的祭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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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身锋利，寒光刺眼，直指虞王赵螭！
赵螭下意识侧头躲过，冕冠旒珠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相撞，清脆响动，虞王冷笑一声，接着却是不要命般迎着刺客的方向走。
藏在众人间的虞国侍卫好不容易拨开烟雾跑到虞王身边，看到这一幕以为赵螭没有发现面前的刺客，惊恐高喊:“大王！有刺客！”
接下来，只听剑割开皮肉，鲜血喷洒的声音响起，血雾弥散。
看到那血雾，虞国侍卫全身颤抖，大王他没有带剑啊！这声音只能是、只能是&#183;&#183;&#183;&#183;&#183;&#183;
烟尘渐渐散去，侍卫踉踉跄跄跑过去，却在看清男人面庞时，缓了一口气，筋疲力竭般跪在他面前。
虞王赵螭的身形在众人面前显现。男人面庞冰冷，周身阴戾杀气浓郁，一袭衮服染上赤红，凤眸微眯，手中反握夺来的剑还滴着血。
伪装成宋国宫人的刺客脖颈已断，双目大睁，横尸躺在地上，血水汩汩流淌。
赵螭扔掉手中的剑，甩了一下腕骨，响起“咔嚓”几声，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那半截袖子。
虞王神色阴戾，气场压迫，简直就像修罗，还在台上的奉常，丢掉手中天子诏书，哆哆嗦嗦躲到柱子后。
齐王后退着，眼中闪过恐惧，躲到众诸侯王公身后，吴王神色复杂，护住三公子朱焕，朱焕下意识去找赵螭旁边是否有翦美人的身影。
藏在众人中的虞国侍卫纷纷走出，半跪在虞王面前。
虞王半垂眼帘，声音轻轻:“她呢？”
话音未落，朱焕挣脱吴王，面上愤怒，跑向赵螭面，吴王咬牙拽住他，朱焕厉声质问:“她呢？虞王！翦姬呢？！”
“三公子！你这是做什么？！翦美人不是在许国王后身旁吗？！”
侍卫想大王让他们看好翦美人，方才刺客来袭，他们当即就把翦美人护到一旁了，美人现在明明就站在许国王后身旁。
这吴国三公子也不看看他们大王现在是什么样子，这么冲动，难道不怕大王现在把他当场杀了么！
听到侍卫的话，赵螭缓缓睁大凤眸，有些怔怔的，随即紧绷的神经稍松，他侧头看向许国王后身旁的女郎。
跪在赵螭身旁的侍卫们松了一口气，只要翦美人还在，他们大王就不会发怒。
奇怪的是，虞王赵螭静静盯着那名女郎，并不动作，虞王气场压抑，侍卫以为赵螭处于紧绷状态，一时没有看到，小声指了指。
“大王，美人就在那里。”
回应他的，却是是虞王冰冷的笑声，带了点轻嗤带了点嘲讽。
“是么？看来寡人要挖了你的眼了。”虞王幽幽道，眸色阴沉。
侍卫心里一咯噔，他不可置信，嘴唇发颤，缓慢扭头看去。许国王后身旁，站着一身材纤细的女郎，那名女子梳着和翦美人一样的发髻，服饰也相同，不就是翦美人吗？
接触到那女子的衣袖，侍卫睁大双眼，眼底弥散出惊慌，此女衣袖是完整的！而大王手中明明&#183;&#183;&#183;&#183;&#183;&#183;明明握着翦美人的半截衣袖！
等烟尘散去，回过神时，许国王后就发现“翦美人”站到自己身边了，她也没想那么多，抬眼看到台上血淋淋的尸体，许国王后倒吸一口凉气，虞王虽然杀了刺客，但这方式未免太血腥了。而且那刺客，说不定只是针对虞王，他们都被连累了。
山谷似乎还有轰隆隆的声音在响，许国王后皱了皱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悄悄看向旁边的这个“翦美人”。
只见“翦美人”低着头，露出长长的白颈子，双肩颤抖，隐隐有哭声，看上去害怕的很。
想起许公对翦美人的觊觎，许国王后心思转了转，正准备旁敲侧击，问一下“翦美人”愿不愿意离开虞王去许国时。虞国侍卫却突然像看到了杀父仇人一般，朝着这个“翦美人”冲过来，同时口中斥道:
“你不是翦美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
许国王后吓得急急向后退。
青礼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眼泪像断线的珠子那般洒落在地，她当然不是翦美人&#183;&#183;&#183;&#183;&#183;&#183;
那女子抬起头，泪水盈眶，哭的梨花带雨，身体不住害怕颤栗，女子长得好看，哭起来楚楚可怜，可她、可她不是翦美人啊！
侍卫整个心都像浸到了寒窟里，刀也顾不得拔了，冲上来掐住她的脖子。
翦美人要是出事了，虞王会杀了他的！
被五大三粗的侍卫掐住，青礼那纤细的颈子涨红泛紫，眼睛睁大，看上去痛苦极了，她颤着手，无力扒住侍卫的手。
侍卫恶狠狠瞪着她，眼底深处却藏着惧怕，虞王就在看着，如果他处理不好，他就活不下去了。
山谷深处继续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赵螭瞥一眼侍卫和那替死鬼，用力攥紧手中翦姬的半截袖子，太子顾&#183;&#183;&#183;&#183;&#183;&#183;
“她在哪里？”
虞王冷幽幽出声，侍卫吓一跳，只见虞王赵螭已经走到了他和这个冒牌货身边。
青礼趁机逃脱侍卫，咳嗽着，声音干涩沙哑:“我、我是来救翦美人的。”
眼见虞王接过侍卫递来的刀，凤眸微眯，面上带着不耐烦。青礼咬咬牙，道:“燕兵就要来了，虞王你还是照顾好自己吧，我们公子带走翦美人，不过是救了她！”
青礼话音刚落，山谷震动，轰隆隆巨响，迟迟未到的燕王突然率领万众人马从斜出冲出！
马蹄踏境，万物震撼。
各国王公瞬间意识到，燕兵要在此地围杀他们！
宋公跌坐在地，不可置信失声大喊:“燕王背信！”
无人知他的话是何意。
刹那间，万箭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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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183;&#183;&#183;滴答&#183;&#183;&#183;似乎有水声响起，空气微寒，雨声凄凄，翦姬蹙了蹙眉尖，闷哼一声，慢慢睁开眼。
夏秋之交，七月流火，突如其来的暴雨，掩盖了一切。不远处浦丘的动静，似乎也渐渐消散。
翦姬打了个哆嗦，看清周围的景象，神情微怔。她居然是在一个山洞里，眯了眯眼，她看到一人站在前方，似乎正在观看雨水何时才能停下。
翦姬有些恍惚，下意识喊:“赵螭&#183;&#183;&#183;&#183;&#183;&#183;”
闻言，他笑了一下，听不出情绪。
翦姬扶着岩壁，大脑逐渐清晰，不对，他不是赵螭。赵螭明明穿的是玄色衮服，此人素衣博带，衣绣日月星辰&#183;&#183;&#183;&#183;&#183;&#183;是太子顾。
姬顾扭头，眼眸水波清澈，弯了弯嘴角:“翦美人？”
翦姬下意识后退一步，她蹙眉，警惕道:“你是何人，为何抓我。”
翦姬以为太子顾会否认掩饰一下自己的身份，没想到他扬了扬眉梢，直接承认:“我是姬顾，周太子。”
他朝着翦姬向前，翦姬后退。
美人身上穿着神秘繁琐的祭祀礼服，玉组佩随着走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半边袖子裂开，露出凝脂皓腕。
一双秋水眼眸，承载万千水波，闪动着不安。
她很美。
但姬顾并不会因她的美貌动心。
外面雨声淅淅沥沥，见翦姬后退，姬顾顿住脚步，侧头看了一眼外面，面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本想直接带翦姬去附近的燕兵营地的，没想到刚离开祭坛不久，就下起了雨。
姬顾才不愿在雨水被淋成落汤鸡。
见他顿住步伐，翦姬心微缓，她半是警惕，半是奇怪地打量一番太子顾。接着，神情有些古怪。
她之前没有清晰地见过太子顾长什么样子。
太子顾面庞无瑕，如同上好的白玉，翦姬第一次见到，居然有男子长相堪称美。
她总觉得他有几分熟悉。
翦姬压下心中的古怪，思索着如何离开他，怎么才能联系到赵螭。姬顾却突然回过神似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眨眨眼，笑着说:“对了，翦美人，我忘记提醒你了，是我把你从刺客手中救出，而不是抓了你。”

第60章
听到太子顾的话，翦姬深吸一口气，只觉额头青筋直跳，要不是太子顾，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赵螭发现她不见了，会不会以为她是被刺客带走，赵螭一定会很担心她。
而且即使没有太子顾，她相信赵螭也不会让刺客伤害到她。
翦姬心中有些烦躁，她纠结片刻，选择挂上柔柔弱弱的笑，看向太子顾，眼睫翕动，轻轻问:“你为何要救我？”
话刚说完，就皱了皱娥眉，脸上轻柔笑意维持不住般散去，她带着不满:“我可以回去么？”
姬顾笑而不答，他走到翦姬身旁，翦姬蹙眉后退，却被地上的石块绊了一下，险些摔倒，这才发现身后是死路。
翦姬指尖颤抖，有点紧张和害怕，她在想，赵螭怎么还不出现呀。
赵螭会不会不知道她是被太子顾带走了。
翦姬眼眸微冷，姬顾挑眉，抬手摘下她耳尖的珠玉珰，翦姬愣了一下，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这是虞王赏赐的耳珰？”姬顾淡淡问。
翦姬自是懒得回答他这种问题，她警惕看着太子顾。
下一刻，耳尖微凉，男人冰凉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翦姬要离开他，姬顾淡漠抓住她的胳膊，微垂长睫，十分平静地为她戴上了一双耳珰。
兰雨耳珰流转光华，细碎珠光闪烁，不似凡物，与美人白雪般的肌肤十分相称，似乎天生就是为她所打造。
姬顾心中微起波澜，想着终于看她戴上这个耳珰了。然而下一刻，翦姬突然推开他，抬手就要摘下。
姬顾又抓住她的手腕，眼中微冷，却还是轻轻笑了一下:“翦姬，你的命现在在我手中。”
听到他的称呼，翦姬皱了一下眉。
她道:“我与太子顾并不相识，我是虞王的妃子，太子顾何必费神救我。”
闻言，姬顾骤然松开了她的手，看到她衣袖裂开，胳膊接触到空气，微微瑟缩，眼眸闪了一下。在翦姬又要抬手摘耳珰的时候，把外袍披到了她身上。
他按着她的肩，似笑非笑:“是啊，你是虞王的妃子。”
“这兰雨耳珰本就是许国要进献给虞国的，你戴上，也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外袍披到身上，翦姬愣了一下。
周太子的服饰，刺绣纹样，锦帛温凉，日月星辰的纹路，似乎十分&#183;&#183;&#183;&#183;&#183;&#183;熟悉。
她恍惚片刻。
姬顾淡淡看着她，突然出声，打断她的思绪:“你说虞王会来找你么？”
“当然。”&#176;)?理(?&#176;???&#176;)?
她居然如此确信么？姬顾扭头看向外面的雨雾，在雨声遮挡下，翦姬是不会听到浦丘的厮杀声的吧。
想起她和虞王在一起的画面，姬顾眼眸微冷。
&#183;
燕王率领千乘部队，在太子顾发出信号之时，迅速前来围杀诸国王族。
太子顾与他商议的，仅是刺杀虞王。可祭祀大典，诸国国君公子皆聚集在浦丘，且防备薄弱，机会难得，燕王怎肯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在刺客行动的同时，他便披甲戴盔，亲自率兵，围杀众人。
马蹄声阵阵，似乎给众人带来绝望。然燕兵刚刚出现在人们眼前，山谷之上，顿时万箭齐发，密密麻麻，划破苍穹，直指燕兵！
虞国旗帜扬动，虞国士兵迅速赶来，护住虞王等诸位王公。
齐王收回逃跑的腿，咳了咳，笑眯眯对赵螭道:“虞王仁善大义！我等佩服！”
赵螭睨他一眼，面前侍卫手起刀落，那名叫青礼的冒牌货便被斩首。
顿时，鲜血洒落一地。
齐王的表情有些僵硬。
然青礼的尸体还没有拖下去，吴三公子朱焕突然冲出来，就要拽住尸体的衣领，吼道:“翦姬呢！”
吴王捂住他的嘴，把他向后拖，同时叹气安慰:“翦姬只是被人带走了，又不是被她杀死了。”
宋公瘫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又见虞王向他走来，他咽了一口口水，语调颤抖:“虞王、本公都按照你的意思做了，不闻不问，其他的事都与本公无关！”
数名宋兵护着自己的国君，虞王向前一步，他们便拖着宋公害怕地后退一步。
无他，此时虞王太过吓人了。
赵螭冰冷视线扫在宋公身上，“太子顾呢？”
宋公吓得快晕过去了。
与此同时，后方宽阔土地之上，燕兵与虞国人交战厮杀，流血漂橹，锐利箭矢不断从山谷上方攻下，遮蔽天空，映下一层阴影。
晴空闪起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183;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雨终于停了，姬顾看向远方，见烽燧仍未燃起，松了一口气。他扭头，见翦姬抱膝坐在角落，一副防备的样子。
姬顾看她这样，莫名就有些想笑。
“雨停了，走吧。”他走过来，俯身摸了一下翦姬的头。这样亲昵的动作，让翦姬有些不喜。
翦姬拍开他的手，向来轻柔的声音带了几分怒意:“我为何要跟你走？”
“赵螭在哪里？”
她仰脸，兰雨耳珰在两颊轻晃。姬顾垂眸盯她半晌，出乎意料地，他语气平静:“我可以在这里等赵螭来找你。”
翦姬觉得有些古怪，太子顾到底为什么要带走她，为了威胁虞王赵螭吗？但他现在只有一个人，看上去也不像是能威胁到赵螭的样子。
“你可以先离开，不必等他过来。”翦姬眯了眯眼，冷冷道。
姬顾笑了一下，并不回答。
&#183;
燕王见情势不对，立马掉头就跑，箭雨不停，燕王手中长枪挑起地上的铁盾，挡住致命箭矢。
燕兵迅速撤退。
虞王的将士，一部分留守浦丘，一部分追击燕军，另一部分则被虞王派去在附近搜查翦美人和太子顾。
浦丘暂扎虞国营地。
宋公对此并不做任何表示，很快就在宋人的护送下回了商丘，其他国君王公，有直接快马加鞭回去的，也有回到商丘驿馆休整的。
吴国三公子朱焕告别吴王后，留在了浦丘营地。他在营地内闲逛，之前他锲而不舍找翦美人，即使翦美人拒绝了他和诸位吴国公子，也跑过来献殷勤，虞国人也懒得拦他。
朱焕觉得虞王所带的兵有些不一样。
根据他的观察，似乎是直属虞王的精锐，并不是虞地分散的将士。
天色昏暗，营帐内，赵螭仍穿白日的衮服冕冠，雨水浸透衣衫又干掉，他心头烦躁，不耐地吩咐着众人。
去搜查翦美人和太子顾的将领迟迟没有汇报。
诸位国君在参加天子所命祭祀大典时，竟被燕王带兵围剿，燕国如此行为，必然会触怒天子，同时引得天下诸国不快。
虞国半边虎符在太子顾手中，赵螭离开晋阳时，因为麻烦，并没有带上地方士兵。
“燕王如何？”虞王赵螭脸色阴沉，提起燕国之事，藏着点心不在焉。
“燕地可有消息？”
众人不敢在这时惹到他，“燕王仍藏在附近，山谷中必有一处是燕军营地，只要给我等时间，抓到燕王等是迟早的事情。”
“燕地那些燕国人听到燕王被困宋国，纷纷起兵，激动的很。”
“对了，齐王的特使来让我等告诉大王，如果大王愿意出兵攻打燕国，此时齐国愿出八万精兵支援虞国，欲同我大虞结盟共攻不义燕国。”
“齐王？”赵螭冷笑一声。
众人缩了缩脖子。
“呃&#183;&#183;&#183;&#183;&#183;&#183;齐王对燕国趁火打劫，确实不义。”
沉默半晌，赵螭幽幽朝将领道:“让宋公点燔燧，同时加急告诉我大虞将领，同齐国人汇合后，率兵北上灭了燕国。”
灭了、灭了燕国吗？
将领一时愣住，又见虞王不似说笑，他呐呐“诺”了一声。又在离开前犹豫，“大王，曾经派到燕地的郡守特使&#183;&#183;&#183;&#183;&#183;&#183;”
两国若真的开战，那些虞国人恐怕活不了吧。
赵螭冷冷瞥他一眼，神情不耐，似乎他再多说一句，就让人把他拖出去了。将领顿时噤声，想着算了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让大王想这些事了，他待会儿立刻写信让那些人速速离开燕地就是。
他就要离开，虞王突然喊住了他。
“翦美人找到了吗？”虞王眯了眯眼，眼底幽深，情绪难测，指尖不紧不慢敲击桌案，阴戾气质缭绕，带来层层的压迫。
将领额头直冒冷汗，咬咬牙，半跪在虞王面前，“末将无能。”
“无能？”赵螭冷笑出声。
将领垂下头，紧张地攥住手，他们的人正在搜查，不是不能找到翦美人，只是时间尚短，虞王急也没有用啊。
而且是太子顾带走翦美人的，太子顾身边有周天子的暗卫，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
翦美人被太子顾带走，虽然可惜，但应该不会死的吧？
现在燕国之事重要，大王大可不必如此。大不了等事情了结后，再从周太子手中把翦美人夺过来就是。
将领想着，小心抬头，准备劝一劝大王不要太在意翦美人了，这时候还是国事更加重要。
“大王，依臣所看，翦美人兴许并无性命之忧，既然大王准备和燕国开战，大王何不在战胜燕国之时，再从周太子手中夺回翦美人，正好可以灭一灭周太子的威风。”
他低着头，小声说着，自是看不到赵螭越来越冰冷的脸色。
“你是说&#183;&#183;&#183;&#183;&#183;&#183;让她在太子顾那里等一段时间？”虞王声音响起，不起波澜，轻轻的，带着危险。
将领愣了愣，接着眼前一亮，大王不愧是大王，为了虞国能够忍痛割爱。
下一刻，腹部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巨痛，将领喉头涌上鲜血，哇地吐出，直接被赵螭踹倒在地，滚了几下，脸上沾上尘土。
他手脚疼的抽搐，蜷缩成团。
“寡人何时需要你替寡人出主意了？”赵螭眼神阴戾，几乎是带着杀意。
“臣&#183;&#183;&#183;&#183;&#183;&#183;知错，臣这就&#183;&#183;&#183;&#183;&#183;&#183;加派人手去、去寻找翦美人。”将领哆嗦着唇，颤颤巍巍说出。
赵螭睨他一眼，却转身走出营帐。
虞王从营帐中走出，在外面的士兵沉默一瞬，只见虞王冕服华丽雍容，携带着强烈的压迫感。营帐外篝火燃起，火蛇散发着赤红光点，张牙舞爪扑向天空，众人见他，皆是心中畏惧。
四周山色昏暗，天空广阔。赵螭薄唇轻勾，带着自嘲，眼低藏了孤寂，突然，他笑了一声，轻轻冷冷。
虞王笑声诡异，男人面庞苍白，下颌线条流利深邃，肩膀轻轻耸动，不能自抑地狂笑出声。深沉夜色中，月光凄寒，照在他的身上，镀上冷幽幽的光。
士兵们战战兢兢，纷纷丢掉手中的东西，一阵响动后，跪了下来。
他骤然停下笑声，像是琴瑟断裂，突兀地很。
阴冷幽深的视线扫在众人身上，士兵们头低地恨不得埋到土中。
大王&#183;&#183;&#183;&#183;&#183;&#183;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183;
天蒙蒙亮，风声响起，摇晃树影。翦姬有些困，还有些冷，她垂着脑袋，脊背所靠的岩壁冰冰凉凉。
姬顾靠着墙壁，站在她旁边，腰间玉佩流苏下垂，宽袖博带，随着吹进来的风微微扬动。
翦姬不知道这个周太子到底有什么打算，她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并不想理太子顾。
不知又过了多久，外面风声林木下，渐渐多了数人行走的脚步声，翦姬敏感地捕捉到这些声音，眼前一亮。她下意识站起来，扶着岩壁走出山洞。
姬顾却突然拉住她的手，翦姬蹙眉回头，见太子顾盯着她，慢悠悠道:“也许是燕国人。”
闻言，翦姬犹豫一瞬。
但&#183;&#183;&#183;&#183;&#183;&#183;万一是赵螭派人找她呢？
朱唇轻翕，正准备让太子顾放手。
然而就在此时，姬顾兀地把她拉向怀中，翦姬失去重心，几乎是摔到他怀里。心头闪过惧意，她急急挣扎。男人冰凉指尖瞬间捂住她的嘴，带着幽香和药的味道，翦姬心中一惊，而香气侵入鼻尖，眼前渐渐模糊&#183;&#183;&#183;&#183;&#183;&#183;
风仍然窸窸窣窣吹响，云层散去，带着万千光芒的太阳从地平线一点点升起，照亮宋地浦丘的层峦叠嶂。
女郎很快闭上长睫，软软倒入怀中，姬顾直接横抱起她，慢慢走出山洞。

第61章
携带王诏传信的使者快马加鞭，不到一天的时间，虞国十里烽燧瞬间点燃，红光燃烧半边天空。虞国与燕国正式开战，与此同时齐国出八万精兵，援助虞国。而消息传到洛邑，周王室得知燕国擅自破坏祭祀大典，妄图灭杀诸位王公，不由震怒，大力支持虞国。
而燕国虞国开战之时，燕王藏匿在宋国，虞王亲自带人搜查。
一连数日，虞王赵螭都将军队驻扎在宋都附近的浦丘。刚开始的时候，宋公畏惧虞王，并不敢发表什么不满。而且燕王还藏在附近，放任虞王搜查，对宋公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
反正他只需要看着，就借个场地，不费一兵一卒，不是吗？
但时间久了，虞国与燕国战事吃紧，打的如火如荼，宋公瞧见远方虞国燕国的烽火染红半边天，心里也开始着急起来，那虞王赵螭还在他这里！
那燕王还藏在他宋地！
宋公派人偷偷去虞王在浦丘的军营，听到里面军情急报，天天传的都是燕国哪块城池沦陷啦，他们大虞姓甚名谁的将领立功啦。
燕国撕毁齐燕吴虞四国盟约，虞国在齐国的支援下，以虎狼之势，迅速吞噬燕国之地。
眼见虞国似乎就要打到燕国国都，宋公简直就是焦灼不已，似乎虞国攻打的不是燕国，而是宋国。
这一切皆是因为交战双方的二王，都还在他宋地！
又见虞王赵螭总以未搜查到燕王为名，待在宋地浦丘，丝毫不动，几乎就要在他王都附近扎地生跟了。
宋公这心怕的不得了，万一虞国打完燕国，虞王心情甚好，在离开宋地时，顺手把商丘也攻了，那该怎么办？
又因为虞王和燕王在宋地，其他各国都派特使来宋宫暗暗打探，宋公已经对外称病在寝殿躲了好几日了。
他们有的暗示宋公，要不要借此机会把燕王和虞王都杀了，宋公就能摇身一变，成为新的霸主。可&#183;&#183;&#183;&#183;&#183;&#183;宋公他实在是不敢啊。
在杀掉虞王前，虞王就直接带兵围了他商丘还说不定。
又有天子特使从洛邑赶来，暗传诏书。
“天子、天子可愿救我宋国？！”宋公披头散发，一把抓住过来汇报的上大夫。
上大夫想到特使所传天子口诏，表情古怪，突然问宋公:“主君可知太子顾在何处？”
宋公茫然一瞬:“太子顾不是回洛邑了吗？”
“天子道太子顾与他断开联系，暗卫也杳无音信，已于宋地失踪&#183;&#183;&#183;&#183;&#183;&#183;”
上大夫话还没有说完，宋公就惊起了一身冷汗，太子顾居然也还在他宋地！
“那日祭祀大典突生变故，燕王带兵来袭，主君只顾着&#183;&#183;&#183;&#183;&#183;&#183;只顾着和虞王交谈，自是没有注意到太子顾去往何处了。”
“实际上，据臣所知，太子顾在祭祀大典过后就失踪了，唯一跟随他的侍女青礼已经被虞王杀死。”
“太子顾&#183;&#183;&#183;&#183;&#183;&#183;很有可能是在燕王那里，虞王迟迟不肯离开浦丘，也许是暗中得知此事，想要秘密救出太子顾。”
上大夫思来想去，觉得这个解释最合理。
“你是说虞王一直不走，是为了救太子顾？”虽然听上去没问题，但宋公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记得，太子顾带走了虞王赵螭的翦美人。虞王生气，所以才杀了那个青礼，赵螭还威胁他，问他太子顾在哪里。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又有宋兵护着他，所以赵螭最后也没对他做什么。
虞王应该对太子顾恨的牙痒痒，怎么可能是为了从燕王手中救出太子顾才留在宋地。
除非&#183;&#183;&#183;&#183;&#183;&#183;
想到这里，宋公愣了一下，接着，他瞪大眼睛，醍醐灌顶，除非太子顾带着翦美人到燕王那里了！
“主君，既然天子已经传诏，是否要派人去浦丘，援助虞王？”上大夫皱眉思索。
“不！”宋公突然提高声音。
他眼神发亮，向来懦弱犹豫的宋公，此时却坚定阻止上大夫:
“不要靠近浦丘，周太子此时安然无恙，虞王燕王争斗，我宋国莫要参与。”
&#183;
“公子，大王近日催促，让公子早日回梅里。”
暗卫读完信，面无表情报告朱焕。朱焕此时待在浦丘附近镇里的一家饭馆，味同嚼蜡吃着所谓的宋地特产，闻言，眼皮动也不动，低声道:“不回去，翦姬&#183;&#183;&#183;&#183;&#183;&#183;还没有找到。”
刚开始朱焕是待在虞王的营地里，可是随着后来戒备加强，朱焕就被虞王的将士友好地请出去了。现在他住在附近城镇，每天天一亮就去山岭里找翦姬。
“虞王在找那位翦美人，公子操心也无任何用处。”
“虞王？”朱焕皱了皱眉，“虞王不是在找燕王吗？这都半个月了，他要是能派人手去找翦姬，早就找到了吧。”
暗卫眉头跳了跳，实在是觉得三公子笨。
“翦美人很有可能就在燕王那里。”
朱焕顿了一下，“&#183;&#183;&#183;&#183;&#183;&#183;真的？”
“那燕王在哪里？”他突然抬头，神色有些激动。
暗卫沉默半晌，“&#183;&#183;&#183;&#183;&#183;&#183;虞王在找，燕王带着数万士兵，在山岭中分散设置营地，以假乱真，难以辨别哪个才是燕王待的地方。”
“虞王已经剿灭了三万燕兵，因为粮草不足，虞军疲惫，也有较大伤亡。”
“虞王这次在浦丘所带的人，都是直属虞王的军队，真实的虞国兵力正在攻打燕国。楚国边境同虞国边境也有所战争，虞宫无人，只有丞相带领部分军力守着晋阳。”
“虞国并无多余军力指派到宋地，燕国亦是如此，二王于是才僵持在宋地。”
“按理说，虞王这时候直接回虞国王都晋阳或是亲自征兵燕国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可他独独留在了宋地，公子难道还不懂是怎么回事么？”
朱焕干巴巴反驳:“也许他只是想杀死燕王。”
“毕竟燕王派人刺杀他，赵螭气不过&#183;&#183;&#183;&#183;&#183;&#183;”
“虞王生气，所以已经与燕国开战了。”暗卫打断他的话。
“那他还是没有找到翦姬，翦姬没有找到，我为何要离开？”
“燕王、太子顾、虞王，只带着两个暗卫的吴国三公子能够战胜这其中的哪一位？”暗卫冷冷道。
他是吴王的属下，只听吴王的命令，若不是吴王让他保护三公子，他才不会在这里同三公子废口舌。
朱焕默默盯他半晌，红着眼睛苦涩道:“我只是想见她。”
暗卫叹口气，直接敲晕了朱焕。
&#183;
浦丘虞王营地，凄厉惨叫声萦绕在半空。
附近因为军队驻扎而躲得远远的百姓，偶尔听到浦丘传来的惨叫更是害怕，有的甚至收拾包袱从宋国逃出去了。
据说虞王赵螭无情无义，残忍冷血，待在宋地抓宋国人、燕国人折磨着完。还有流言说虞王根本就不是人，他是怪物，吃人肉喝人血。待在宋地，迟早要杀了宋公，取代宋公。
在营地陪着虞王的虞国将领听到那些夸张的民间传言，都有些无奈。大王虽然的确有在折磨人吧，但也不会吃人肉喝人血，而且也不会抓无辜百姓来折磨。只是在折磨那些燕国俘虏，逼问翦美人的下落罢了。
燕人多固执，宁愿被折磨死，也不愿透露出任何有关燕王所在营地的讯息。又因太子顾带着天子暗卫为燕王打掩护，赵螭每次带兵去搜查，都是徒劳而返。
不过燕军人数越来越少，剿灭的燕军营地数量渐多，燕王在虞王的虐杀下，快要坚持不住了。相信过不了多久，赵螭就能杀到燕王营地，从太子顾手中夺回翦美人。
只是&#183;&#183;&#183;&#183;&#183;&#183;虞王赵螭越来越不耐了。
“呸！虞王你这个暴君，我等宁愿被折磨至死，也不会告诉你我王在何处！”
营帐掀开，新拖进来的俘虏口中大骂，虞国将军下意识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暴君？”赵螭站在昏暗处，闻言嗤笑出声。
他幽幽抬眸，眼神冰冷至极，俘虏噤声一瞬。
赵螭拿着剑，一步一步，缓慢走进俘虏。他身上玄色外袍被血染深，长剑滴答滴答落着血珠子，轻轻划着地面，走进害怕的俘虏。
男人苍白瘦劲的指骨，此时沾满鲜血，慢条斯理敲击剑柄。
“燕王藏在哪个方位？”
“翦美人在何处？”
“太子顾在哪？”
每个俘虏被拉进来，赵螭都要问这三个问题。在旁看着大王，防止大王一时不查被俘虏暗算的将领，心中无奈叹口气。
无论大王问多少遍，这些燕国人都是不会答的。
不是说燕国人固执，忠君爱国，以他所见，这些燕国俘虏只是被燕王所抛弃，根本不知道燕王藏在哪里。更别提知道翦美人和太子顾的事了。
“暴君你虐杀俘虏，不仁不义！”
“我才不会回答你的问题、”俘虏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啊！！！”
即便见多了血腥场面，将领也觉得有些不适，他转头忍住干呕的冲动。比起美人，明明燕国之事对虞国更加重要，但虞王很显然不是这么想的。起初将领十分反对虞王将兵力用于搜寻翦美人，现在见证了赵螭的残忍后，他却由衷希望翦美人能快点找回来。
他们差点忘了，虞王赵螭从来不是什么仁善之人。
&#183;
凉爽秋风吹过山岭，林叶窸窸窣窣响动，翦姬还没有走出半丈远，就被侍女拽住。
“前方是燕王待的地方，女郎去了会有危险。”
太子顾布置的这些侍女，奇怪的很，每一个都是肤色白皙，身材窈窕纤细，力气却极大，翦姬无法挣脱，很快就又被拽回帐中。
这些靠近翦姬的侍女们，都用黑布蒙着眼，看不到翦姬的面庞，也瞧不见翦姬楚楚可怜的泪水。
引以为傲的手段无法使用，翦姬也懒得装什么了，脸上少了柔柔和善笑意，她每日表情冷冷清清，冰雕似得美人，与那不近人间烟火的天上仙子，更像了。
翦姬记不太清在这里待了多久，大概已有半个月左右。太子顾偶尔会过来看她一眼，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很忙。
翦姬猜他是在防止赵螭找到这里。
她实在是觉得太子顾莫名其妙，抓了她却要躲着赵螭，看样子并不是想拿她威胁赵螭。
但也没有对她表现出太大的痴迷，每次见她，要么笑的高深莫测，要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翦姬隐隐约约察觉到，等到这里事情差不多了结时，太子顾又要带她离开。
可是，她只觉得十分思念赵螭。
&#183;
太子顾见过燕王，走出营帐，发现燕王的士兵都在悄悄看他，他们中间围着一个人，看身影，应该是女子。他眉头微蹙，难道是翦姬出来了？
他下意识走进，却发现是一个穿着侍女服的陌生女郎。他挑了挑眉，心里瞬间了然。
“公子，婢子为诗凌，是来接替青礼姑娘的。”侍女面貌带着清冷美，见到他出来，立马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太子顾淡淡颔首，接着看也不看她，抬步离开。
诗凌愣了一下，她们都说太子顾冷漠，看来是真的。青礼姑娘那样体贴的姑娘，太子顾也能直接让她去当替死鬼。诗凌眸色闪了闪，很快追上去。
“公子为何待在燕王这里，天子会担心的。”侍女刚刚接触太子顾，心里还是倾向于周天子的。
“天子？”姬顾顿住脚步，微眯眼眸，长睫轻挑。
“你是天子派来的？”姬顾神情骤冷。
诗凌察觉到危险，头低了低，“不，婢子是王后的人。”
“王后让婢子传话给公子，天子尚且不知道你的事，听到公子失踪，担心的不得了，还望公子早日回洛邑。”
太子顾轻笑一声，带了点嘲意。
“王后还说，公子糊涂，做错了。公子应速速把翦姬放回，不要让她知道那些事。”
作者有话说：小别怡情，大别伤身。这次只是小别嗷。

第62章
“女郎，该用膳了。”侍女半拖半拽，把翦姬带回营帐内后，为她端上一碗粥。
翦姬眼眸微闪，冷冷拒绝:“不必了。”
她甩开侍女的手，略带慌张向后退。侍女眼睛蒙着黑布，看不清她的身影，只能听到女郎轻轻的脚步。
侍女凭着声音，向前伸手抓翦姬。侍女动作很快，翦姬侧身急急躲过，腰间微凉玉带飘飞，扫过侍女指尖。
侍女微愣，竟有一瞬间想摘下眼前黑布，去瞧瞧这个女郎到底长什么样。
然太子顾并不允许。
“女郎今日为何不乖了？”侍女端着粥食，有些奇怪地问。粥食溢着热气，看起来温度很高，侍女手指被烫的泛红，但丝毫没有觉察似得，紧紧端着饭碗。
翦姬觉得太子顾派来的这些人奇怪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放柔声音:“我并不为难你，我只是不饿罢了，若是怕太子顾责怪，你将粥食悄悄倒掉就是。”
她放缓嗓音，轻轻柔柔，侍女怔愣片刻，却固执道:“不行。”
即使蒙着黑布，她也能通过声音知道翦姬站在哪里，她端起粥食，将碗举到头顶，俯身行礼请求:“还请女郎用膳。”
这几日陪着这个女郎，侍女觉得她应该是一个柔弱温顺的女子。她虽然很想逃走，但不会采取过激的手段，只会悄悄走出营帐打量试探。
除了原则上的事，侍女都不怎么为难翦姬。
而绝对不能改变的两件事，一个是离开这里，一个就是用膳。
翦姬飞快看侍女一眼，接着垂了垂长睫，压下心中不耐，她在这里被困太久了。
她根本不知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要说知道如何联系上赵螭。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消磨，翦姬越发烦躁，她想离开这里。
她讨厌这种无法掌握自己命运，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情况。
侍女朝翦姬俯身行礼的动作顿住许久，翦姬并不出声，也没有反应，侍女的手有些僵硬，心中不由奇怪，这位女郎是怎么了？
“女郎，闹脾气是没有用的。”侍女抿了抿唇，开口劝道。
谁料，面前女郎突然轻轻嗤笑出声，宽袖拂面，侍女只觉脸前一凉，“啪”的一声，脸颊骤然刺痛。侍女下意识偏头，心中震惊。
又听女郎幽幽道:“我为何要听你的，若我愿意，太子顾立马就会杀了你。”
侍女的手微松，热粥掉落，洒了一地。
她意识到什么，直接跪下，“婢子冒犯女郎，还请女郎责罚。”
提起太子顾，侍女自是害怕的。翦姬这么轻飘飘提醒，侍女突然意识到，这位女郎是太子顾让他们保护的人。若她向太子顾告状，他们这些下人就没命了。
反正对太子顾来说，像她这样的侍女普通的很，随便就能找出一个新的来替代。就像那位青礼姑娘，不也随随便便就被太子顾当做棋子送命了。
据说青礼姑娘就是当了这个女郎的替死鬼
侍女想着，害怕地吞咽一口口水，她将头向地上磕了一下，“婢子糊涂，不小心逾越了女郎，还请女郎宽恕。”
翦姬神情稍顿，没想到这侍女居然好吓唬，她蹙了娥眉，她是想离开这里，但正如侍女所说，外面是燕王的营地，她一个人是无法逃走的。
翦姬垂眸不语，侍女不由得有些不安，她小心道:“女郎？”
侍女抬头，眼前黑布突然松散，向下落。
翦姬的面庞映入眼帘，女郎容颜昳丽，长睫轻翕，勾人惑人，侍女微微睁大眼睛，恍惚之余，一道清润嗓音兀地掷在空中:
“性子挺大，在虞王面前怎么那么乖？”
侍女立马抓起黑布，垂下头。
太子顾掀开营帐帐帘，挑眉轻笑。
翦姬顿时警惕，太子顾抬眼，见她就像受惊的小兔子，见到他时，瞬间炸毛。
视线稍低，扫在翦姬手上，美人纤手白皙，此时指尖微缩，轻轻颤抖。
姬顾叹口气，走进翦姬。
翦姬见他过来，立马后退躲开。
当时太子顾居然弄晕她，把她强行带走，实在是给翦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太子顾淡笑着，抓住翦姬的手腕。她掌心泛红，在玉雪柔软的肌肤上十分显眼。
“怎么，稍微打一下人就变成这样了？”姬顾长睫微垂，心中轻叹，她和他到底是像还是不像。
翦姬轻咬下唇，想要抽开手。太子顾却突然眨眨眼，轻轻问:“翦姬，你杀过人么？”
翦姬愣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太子顾静静看着她，清澈的眸中，水波轻轻。
侍女偷偷抬眼看了一下翦姬和太子顾，心中微惊。太子顾居然这么温和，难道&#183;&#183;&#183;太子顾是喜欢这个女郎吗？而这个女郎不愿意，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么。
男人外貌出众，翦姬每看到太子顾这张脸，就觉得怪异，而太子顾对她的态度，也让她奇怪。
她张了张嘴，丹唇轻阖，不安问:“你是不是&#183;&#183;&#183;在我的食物里做手脚了？”
翦姬发现了，被关到这里的这几日，她变得嗜睡起来，每天有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所以才没有太大的煎熬感。思来想去，翦姬觉得是太子顾在膳食里做了手脚。
“你怀疑了么？”太子顾指尖轻轻抚过她掌心的红痕。
“翦姬，你知道吗，如果你怀疑我，就不要说出来，如果你讨厌我，就要学会在暗中布下计划，然后杀了我。”他声音渐渐趋向冰冷。
翦姬微怔，随即皱眉，“你到底想做什么？”
太子顾笑一下，突然握住她的手，收紧一瞬，翦姬吃疼轻嘶，就听男人道:“下次记得用匕首。”
接着，他牵起她的手，向外走。
“我来&#183;&#183;&#183;&#183;&#183;&#183;带你出去散步。”
&#183;
“又灭了？！”听到王叔带来的消息，燕王不可置信大吼。
“我王，虞军此时已经逼近国都蓟，齐军陈兵易水，形势危机，还望我王迅速离开宋地，去援助我大燕儿郎。”
闻言，燕王揉了揉太阳穴，很是疲惫，“王叔，你不是不知道，虞王在外面布下天罗地网，本王一旦出去，就会对上赵螭那小子。赵螭就是个疯子，最近他虐杀我大燕国人，实在是令人胆战心惊。”
“早知今日，何不当初杀了虞国郡守时，就与虞国开战？也不必把渔阳等地拱手送出了。那时虞国与我国和齐国、吴国刚刚结盟，对我大燕防备较低，且虞国经历大战，元气大伤&#183;&#183;&#183;&#183;&#183;&#183;”
“好了好了，现在提之前的事有什么用。”燕王皱了皱眉。
“虞王一向傲慢，为何偏偏要与我王焦灼在此地，而且虐杀逼问俘虏，这并不符合天下道义，被天子等知道了，对虞王也是百害而无一利。他如此焦急，莫非是我王藏了什么东西。”
燕王神色一僵，正准备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王叔定定看着他，在王叔的眼神中，燕王最终呐呐:“太子顾在这里。”
“太子顾抢了虞王的女人，藏在本王这里了。”
子晏公沉默一瞬，眼神有些呆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接着有些不可置信，似乎听到了什么荒诞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问燕王:“太子顾抢的谁？”
“那位翦美人呗&#183;&#183;&#183;&#183;&#183;&#183;”燕王眉毛抖了抖。
说实话，他还没有见到过那位翦美人到底长什么样，心里是好奇地紧。太子顾把翦美人带过来，藏到他这里，又警惕的很，根本不让他去看美人。
虞王也许是因为这位翦美人才追着他不放，但也有可能是因为恼怒于他撕毁盟约刺杀虞王。而无论怎样，太子顾给予了燕王极大的帮助，现在要不是有太子顾在帮他，虞王早就把他找出来了。
燕王还是挺感激太子顾的，若不是太子顾，他估计还要继续在虞王面前装一副谦卑胆小的样子了。
现在燕王只希望能早点耗完虞王的粮草，然后趁机逃走。
&#183;
晌午，天气还算晴朗，万里无云，日光照亮浦丘附近的起伏不断的山岭。告别了燕王，从燕王营地出发的子晏公，身边跟着零散护卫，骑马穿行在隐蔽小道上。
风吹动草木，窸窸窣窣。子晏公顿时勒马，高大骏马踏在地上乱草，马蹄发出“哒哒”的声音。
子晏公扭头观察四周，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有人在盯着他。
“你们，去看看。”他对身边的护卫吩咐。
护卫下马，扫开周围的草丛，一阵声音响动后，他们回到子晏公面前，报告:“没有人。”
子晏公松了一口气，虽然脊背仍然有些发凉，但他安慰自己是太过警惕了。都怪燕王，说什么虞王可怕，还说什么在外面布下了天罗地网，让他都有些害怕了。
他穿过浦丘，来找燕王。一路上虽然有遇到虞王的士兵，但很快就悄无声息解决掉了。这也不安安全全到这边了？
燕王就是太怕了，才说的那么夸张。
子晏公缓了一下，抬手示意身边的护卫，“走。”
而他刚抬起手时，箭破风而过的簌声响起，子晏公瞪大双眼，手骨处传来骤烈刺痛，箭穿过他的手，死死钉在后面的树干上。
子晏公疼痛至极，从马上跌下来，“护卫！护卫！快挡在我面前！”
却无一人回答，子晏公哆嗦着嘴巴回头，发现所有人都被凛利的箭穿破心脏，钉在地上。
“谁！出来！不要装神弄鬼！”
子晏公拔高音调，脸色惊慌，话音刚落，又有箭破风声响起，子晏公转身逃跑，箭却像长眼睛似得，直接穿破他的身体，几乎撕裂。
地上落了一堆的血。
“大王，这&#183;&#183;&#183;&#183;&#183;&#183;”将领咽了一口口水。
他今早刚醒，就被赵螭拉出来，还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就直接被赵螭带到了燕王营地附近。
将领一时震惊，大王是如何得知此处的？他们都已经找好几天了，还没有找到，大王前天还在折磨俘虏，今天怎么就知道了？
接触到赵螭脸上的疲惫，将领一愣，小心问:“大王，您要不要休息？”
“他们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包围过来。”
刚走到这个领域内，将领就放出了信号。他知道，灭杀燕王，今日就可以完成了。
不过，将领又看了一眼旁边靠在树上的赵螭，他感觉大王好久没有休息了，好像没有睡觉似得。
阳光透过高大树叶照下，斑驳光线映在男人脸庞，他半阖凤眸，靠在树上，赤色錾金彤弓躺在脚边，苍白瘦劲的指尖摩挲着手中翠色扳指。
听到将领的话，他勾了勾嘴角，笑意有些讽刺。

第63章
太子顾不由分说，直接牵起翦姬的手走向营帐外。翦姬眉尖紧蹙，用力扯了扯，却被他紧紧握住，无法抽开手。
太子顾握紧她的手，当她要挣扎时，瘦白如玉的指尖下意识加大力道，翦姬吃痛，只得作罢。
虽说是散步，但他带着她，十分有目的性地向一个方向走。
“翦姬，你知道俘虏吧？”姬顾侧眸看向翦姬，淡淡道。
翦姬瞪了他一眼，“你想说我是你的俘虏？”
同时她抬起另一只手，还没有做什么时，太子顾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垂眸，声音微沉:“不要惹我生气。”
翦姬带着薄怒，冷冷看着他。若不是太子顾，她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如果不是他不怀好意，把她从祭祀大典上带走，她也不会和赵螭分开这么久了。
她根本联系不上赵螭，更别提知道赵螭在何处，每天能看到的只有蒙着黑布的侍女和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的太子顾。
她只觉得他莫名其妙的。
翦姬生气时，眼角微微泛红，清澈水眸中，映着他的身影，贝齿轻咬殷红唇瓣，下意识抬眼瞪他。
太子顾默默盯她半晌，突然松开她的手，皱眉问:“很在意虞王？”
“若是虞王觉得你可有可无呢？”
“对虞王来说，一个宠妃，再怎么宠爱，也不能真的付出太多。毕竟，在虞国，你无任何势力，对他没有丝毫助力。”
“你是名族之后，被当成玩物献给虞王，本就是一件屈辱的事，现在可以离开虞王，为何还要生气？”
翦姬眼睫微垂，揉了揉被他抓痛的手腕，心里有些不愿，她为何要被他教训啊。
翦姬观察了，太子顾在别人面前都是惜字如金，高傲矜贵，偏偏对上她时，话多了起来。
她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羽睫低垂，小扇子般在雪白脸庞上投下阴影，腰肢纤细，袅袅娜娜，罗裙轻轻，身形单薄，不言不语，倒有些乖巧的意味。
太子顾挑了挑眉，眸色恢复平静，“你对他有感情么？”
她对赵螭，自是有感情的。但她凭什么告诉太子顾？让太子顾知道了，好利用她对付赵螭么？
翦姬抬了一下眼，卷翘长睫翕动，轻轻勾了勾唇角，却是回答太子顾前一个问题:“名族之后？对我来说，翦氏的名号除了能警惕他们不要太过分外，还有别的作用吗？”
“被献给虞王又如何？总比陪在老吴王身边好吧？”
翦姬说着，呼吸发紧，她定定看着面前的太子顾，眼眶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通红。她不知道，原来自己提到这些事时，是委屈的。
她觉得太子顾的话很烦，但在反驳他时，居然没有控制住，说了一些多余的话。
都是因为太子顾总是表现的好像很熟悉她似得。
翦姬仰面，眼中水波雾气晃动，几缕发丝在耳边扫落。美人带着说不上来的委屈，似乎再对她说一句重话，就梨花带雨哭了起来。
姬顾愣了半天，一时竟不知道要说什么。
突然，身后响起“咯吱”一声，树枝被踩断，姬顾回头，冰冷的视线扫过去。
“&#183;&#183;&#183;&#183;&#183;&#183;太子。”对方是个武将，穿着盔甲，对太子顾行了一个蹩脚的礼。
他来找太子顾，远远看到太子顾的身影，就要走过来喊太子顾，却发现太子顾似乎是正在和一位女郎争执些什么。
他本来想躲到树后，等太子顾和她分开后再出现，但他不小心看到了那个女郎的脸。
伊人独立，眼眸带雾，柔美绝绝。他一下子呆住，眼底震惊，这才没有注意，弄出了声响惊到太子顾。
太子顾瞥他一眼，语气淡漠:“何事？”
同时他挡在翦姬面前，遮掩住美人的身形。
太子顾是懒得让燕王营地的那些人看到翦姬，翦姬这模样，总会引人注意，扯出不必要的事。
接触到太子顾冷漠目光，对方咽了一口口水，收回打量那名女郎的视线，简单回道:“我王问何时才能离开此地。”
燕王做事都是听太子顾的，不管是刺杀虞王还是藏在这里扎营。眼见虞国就要攻到他们燕国国都，燕王实在是坐立难安，但如果离开就会遇到虞王的包围，所以燕王才会让人来问太子顾。在燕王看来，太子顾一定会有办法的。
“燕王等不住了？”太子顾掀了一下眼皮。
听到他们的对话，翦姬眼眸闪了闪。她记得祭祀大典那日是有刺客要杀赵螭的，也许就是燕王派出的刺客。
而现在，她在的地方是燕王驻扎的营地。
燕王似乎躲在这里，并不敢离开。那么&#183;&#183;&#183;&#183;&#183;&#183;燕王是在躲谁？宋公还是虞王？
也许赵螭就在燕王的营地外面等她。
太子顾突然察觉到她在跑神，若有所思看她一眼。
太子顾冷淡优雅，对他们来讲，是高傲且疏离的人物。他的身份尊贵，象征着天下正统。
现在各诸侯国还没有和天子撕破脸皮，自然还是要尊敬着周王室的人，何况太子顾本身就不怎么简单。不知道太子顾用了什么手段，他们燕王就很怕太子顾。
眼见着太子顾又要去和那位女郎说话，武将欲言又止，燕王现在可是急着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做，太子顾怎么还在这里悠闲地和美人调情。
他向前走一步，又不小心踩断树枝发出声音。
太子顾不耐回头:“让燕王等着。”
随即他扯着美人的手朝营地东侧走，武将瞧着，总觉得那个美人神情看上去有些不愿意。
他突然想起虞王在找的翦美人。
武将眉头抽了抽，难道太子顾抢了翦美人？
&#183;
翦姬不情不愿，一路被太子顾扯着，早就积了满肚子火气，当太子顾带着走到摆满兵器架的地方时，翦姬终于急声:“放开我！”
出乎意料的，太子顾立马松开她的手。
“翦姬，我这里有一个虞国人俘虏。”他侧眸，笑了笑。
翦姬轻咬下唇，眼睫不安地忽闪，太子顾俯身，眸中带着散漫，随意敲了敲兵器架上的武器，长指如玉，轻轻扣响，发出清脆响声。
窸窸窣窣，身后似乎响起重物拖地而来的声音，翦姬有些害怕，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太子顾。
“你想做什么？”她轻轻抬眼，眸中秋波漾动，脸庞雪白，凝脂娇嫩。说起话时，唇瓣一张一合，看着她，太子顾诡异地出神了。
“公子，人带来了。”
侍女平静如同古波的声音打断二人思绪。
翦姬回头，见女子穿侍女服，容貌清冷，板着脸，手里拿了一个大麻袋，拖地而来，留下血迹，麻袋里&#183;&#183;&#183;&#183;&#183;&#183;似乎装的是人，翦姬眼皮跳了跳。
“解开。”太子顾淡声吩咐。
听到太子顾的话，侍女蹲下身，从袖中拿出匕首，直接将麻袋的结砍断，接着踢了一下，把袋中的人踢了出来。
那人蜷缩着，浑身是血，看不清面庞，翦姬被惨烈的血吓了一跳，腿有些发软。
侍女见人出来后，就带着麻袋低头守在一旁。
太子顾突然出声:“虞国的虎符在我这里。”
翦姬诧异，虞国的虎符，她记得是被那个探子青鸯偷走的，这么说来，青鸯的主子就是太子顾？原来太子顾那么早就已经在暗中对付赵螭了。
接着，也许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太子顾轻笑出声:“如果你能杀了这个人，我就把它给你。”
“什么？”翦姬有些愣。
她下意识看向太子顾，见他从袖中拿出一个东西，在手中转了转，又抛向侍女，那东西在空中打了个旋，侍女稳稳接住。看清那是什么后，翦姬双眸微怔。
漆黑符节，金色铭文雕刻，是半边虎符。
见翦姬神情，太子顾弯了弯眼，嘴角笑意加深，“杀了这个俘虏，我就把虞国的虎符给你。”
旁边侍女听到他的话，不可置信抬头。
青鸯死了才换来的虎符，公子就这么随随便便送给翦美人么？
“公子，翦美人是虞王的人，公子如此做不妥。”诗凌直接出声。
太子顾似乎没有听到手下的劝说，他慢悠悠从兵器架上拿下一柄短刀，递到翦姬面前。清润嗓音响起，尾音微挑:“杀了虞国人，如何？”
短刀小巧，正好适合翦姬，男人将短刀锐利的一方对着自己，刀柄对着翦姬，举止优雅，递到她面前。
“杀了这个人，我就把虞国的虎符给你。”太子顾一字一句重复。
太子顾让她杀虞国人，翦姬指尖微微颤抖，也许这个俘虏还是来寻她的。可是&#183;&#183;&#183;&#183;&#183;&#183;虞国的虎符就在眼前。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极大的诱惑。
虞国若想称霸，怎么可能让半边虎符丢在外面。
翦姬眸色暗了暗，指尖颤抖着，犹豫片刻，最后却是接下了太子顾手中的短刀，太子顾微微挑眉，神情略有放松。
刀柄微凉，翦姬一点点握紧，她低垂眼帘，半咬殷红唇瓣，美人墨发垂在耳侧，面庞有些苍白，脆弱怜人，勾人魂魄。
看着她，太子顾心重重跳了一下。
地上的这个人早已是昏迷状态，说是杀人，倒也不难，其实翦姬只需要把刀插进他的心脏就行了。
太子顾只是想让翦姬意识到自己的立场罢了。
她似乎决定了，要为了拿到虎符杀了这个虞国人。太子顾勾了勾唇角，好整以暇。
翦姬抬眼，嗓音轻柔到不可思议:“你想让我杀人么？”
美人眼波脉脉，云鬓玉肌，说话时，长睫轻轻眨动，好像带着迷茫。太子顾视线打量着她，见她纤细玉指紧紧握住短刀。
他怔愣片刻，莫名就有些不忍。
翦姬绕过地上被血污遮挡了面庞的虞国人，缓缓走向太子顾，美人腰肢如柳，身形纤弱柔美。
太子顾怔怔看着她，她抬手拉住他的衣襟，向下扯，太子顾下意识俯身，墨发从肩头滑落。
泛着冷意的短刀却突然抵到他的脖处，翦姬眼睫挑动，带了点无辜，带了点勾人，却轻笑着说:“我不想杀人，你把虎符给我，好不好？”
她幽兰吐息扑洒在面上，美人身上似乎带着淡雅的香气，短刀抵在肌肤上，男人喉结下意识滚动了一下。
地上的虞国俘虏这时痛苦地哼了几声，眉头紧皱，眼皮抖了抖，慢慢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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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梁昼头疼欲裂，迷迷糊糊睁开眼，翦姬和太子顾的身形映入眼帘，他恍惚一瞬。那是翦美人么&#183;&#183;&#183;&#183;&#183;&#183;他怎么看到翦美人了，难道这是他的幻觉？
孟梁昼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的紧，还没有发出声音，太子顾冷淡的声音就传到耳中:“翦姬，你要伤害我？”
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孟梁昼顿时闭上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屏住呼吸，紧张盯着翦姬和太子顾。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现在翦美人和太子顾站在一起，而且翦美人手里还拿着短刀对准太子顾，太子顾的话怎么听起来和翦美人是认识似得。翦美人在这里，虞王呢？
太子顾垂眸看着翦姬，慢慢道:“伤到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翦美人打断太子顾:“我不会杀虞国人。”
孟梁昼愣了一下，看样子翦美人好像不知道是他。
翦姬握住刀柄，玉白的纤指有些颤抖，她抬眼，羽睫扇动，眸中映出太子顾的面庞，秋波盈盈，在太子顾看来，带着无辜和天真。
他突然低低笑了一下，男人脸庞如玉，肤色白皙透明，如同仙人，笑起来时，眼眸微弯，眼角带着星光。
翦姬愣了愣，好听柔软的嗓音带着疑惑:“你笑什么？”
她握着短刀抵在他的肌肤上，距离很近，能清晰地看到她的长睫，雪白凝脂般的面庞，因为举着短刀，袖角滑落，皓白细腕露出。
一直悄悄盯着二人的诗凌，兀地别开眼。不得不说，这两个人都长得太要命了。
太子顾对翦姬眨眨眼，“你觉得这样对我有用么？”
他说话时，头低了低，凑近翦姬，短刀顿时轻轻割破他的脖颈，沁出血珠，太子顾轻嘶一声，这才反应过来。
他皱了一下眉，随即道:“诗凌，把虎符给她。”
“公子？！”诗凌愕然。
说实话，即使拿着短刀抵在太子顾脖颈上，翦美人也威胁不到太子顾什么。
翦姬也有些愣，她知道自己也威胁不到太子顾，毕竟现在是只要他想，就能把刀从她手里夺过来，她肯定是应对不了的。
侍女站在原地，迟迟不肯把虎符递过来，太子顾声音骤冷:“虎符。”
察觉到男人的杀意，诗凌瑟缩一下，不情不愿走过来，太子顾又淡淡道:“给她。”
虎符递过来，翦姬下意识伸出手接住。冰凉的符节落入手中，翦姬还有些回不过神来&#183;&#183;&#183;&#183;&#183;&#183;就这么容易？
躺在地上的孟梁昼呆呆地看着翦美人和太子顾，他总感觉这两个人的氛围很古怪。一时间，他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翦美人和赵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翦美人现在到底是站在哪一方。
“玩够了么？”太子顾突然道。
男人指尖如玉，直接捏住锋利刀刃将短刀从翦姬手中夺走扔掉，反握住翦姬的手腕，俯身眯了眯眼，“只要你说你想要虎符，不想杀人，那我直接给你就是。”
他半抱着美人纤细腰肢，太子顾身上清冷的花香扑面而来，男人昳美面庞在眼中放大，翦姬咬了咬牙，手中死死攥紧虎符。
他自是注意到她对虞国虎符的重视，太子顾神情微顿，眼底流露出些不愉快。
太子顾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这半边虎符了，因为经过燕国之事，他发现虞国的士兵主要是听虞王王诏，他们对虞王尊敬畏惧的很。虞王王诏和虎符之间，是王诏更为重要。
赵螭只派了一个孟三来他这里找虎符，说明赵螭都根本就不怎么在意这种形式上的符节，翦姬却偏偏对虞国的这些东西认真，爱屋及乌么？想到此处，太子顾眸色微冷。
翦姬一时察觉到不对劲，只见太子顾扯了一下嘴角，接着低头凑近，他的呼吸轻轻喷洒在脸上，翦姬睁大眼眸，想要后退，却被太子顾禁锢在怀中，太子顾似乎有些犹豫，眸中纠结。
电光火石间，突然有一人大吼:“放开翦美人！！！”
美人娇娇弱弱，面庞还是那么美。见到太子顾就要亲上翦美人，孟梁昼心中乱七八糟的猜测顿时抛到九霄云外。
虞王亲近翦美人就算了，太子顾怎么可以？！本来被伤的半死的孟梁昼，突然觉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想也不想，直接出声打断他们。
太子顾愣了一下，刹那间，携带着杀意的拳头袭来，他侧头躲过，那人捡起地上短刀，直接刺过来，太子顾躲闪不及，被砍伤肩膀。男人闷哼一声，手中顿空，美人乌发从眼前飘过，太子顾脸上闪过诧异。
孟梁昼身手不凡，眨眼间，他就把翦姬从太子顾手中救出，他扶住美人的肩膀，心神恍惚一瞬，接着抱起翦姬就向外跑！
太子顾脸沉下来，就要追上去，却兀地被人拽住胳膊，“公子！您没事吧！”
在拽住太子顾和追上翦美人之间，诗凌毫不犹豫选择了拽住太子顾。翦美人逃了就逃了，逃了最好。
被侍女扯动伤口，太子顾倒吸一口凉气，眼神阴冷。
“滚！”太子顾用力甩开侍女，诗凌重心不稳，摔到地上。
诗凌有些尴尬，她方才焦急，不小心拽住了太子顾的胳膊。
太子顾肩膀渗出血，一点点染红衣衫，他蹙了蹙眉，却是拔出兵器架上的剑，提着剑径直向外追。
&#183;
外面营帐重重，到处都是燕国人。
孟梁昼横抱着翦姬，拼了老命逃跑。美人温软如玉，身上带着淡淡幽香，他喉结滚了滚，仓惶躲开遇到的燕国人。
“孟三郎？”翦姬怔愣片刻，方才一切发生的太快，等她回过神，就已经被孟梁昼带着跑出来了。
秋日凉风拂面而过，不远处的山脉上绿叶渐渐染上枯黄，孟梁昼呼吸急促，身形突然有些踉跄，闪身带她躲到一个营帐的背面，缓了缓。
只要稍微侧一下脑袋，就会被燕人发现。
“你怎么在这里？”翦姬轻轻问他，长睫翕动，眼眸眨了眨，看起来有点茫然。
孟梁昼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翦美人却像没看到似得，继续问，语气带了点轻快:“是王上派你来的吗？”
翦姬想，难道是赵螭派孟梁昼故意被抓过来当俘虏的吗？
孟梁昼使劲向她眨眼，让她先不要说话。
翦姬顿悟，孟梁昼是怕燕国人发现。她表情有些古怪，放低声音，缓缓道:“燕国人不认识我。”
“只要太子顾没有追过来就行。”
翦姬心里说，其实你带着我大摇大摆走出去，燕国人也不知道。谁让太子顾保护着她，都不让燕国人知道。
“啊？”孟梁昼愣了一下，接着挠了挠头，松口气。
不过他还是不太敢让燕国人看到他和翦美人，毕竟翦美人这个长相，实在是太惹人注目了。
翦姬见他不说话，又重复问:“是王上派你来的吗？”
美人嗓音轻轻，挠心抓肺的，孟梁昼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么温柔的声音了，他竟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动。
同时他也是既疑惑又好奇，翦美人怎么会在这里？那个太子顾和翦美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王&#183;&#183;&#183;&#183;&#183;&#183;大王知道吗？
孟三郎又在跑神，翦姬勉强从他沾满血污的脸上看出他的神情，翦姬眼皮子跳了跳，又问了一遍:“是王上派你来的吗？”
孟梁昼却有些支支吾吾，“不是，大王怎么会派我来这里&#183;&#183;&#183;&#183;&#183;&#183;”
翦美人眼眸暗了暗，细细看去，孟梁昼发现美人眸中带着水雾，眼角微红，楚楚可怜，孟梁昼以为她嫌弃自己，立马自暴自弃解释:“大王不是派我找虎符，结果被太子顾察觉抓起来了，我都不知道昏迷多久了，啊哈哈&#183;&#183;&#183;多亏了翦美人，要不是翦美人，我估计就要死了。”
孟梁昼提前到宋国，一直在给赵螭传递情报，但他只有一个人，去茶馆打听情报的时候，正好遇到太子顾。太子顾一下子就注意到他，很快就让人把他抓起来了。
在被诗凌当做俘虏带过来之前，孟梁昼是躺在商丘一处隐秘的地牢里的。
原来是这样，翦姬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心中却感觉空落落的。
赵螭他&#183;&#183;&#183;&#183;&#183;&#183;没有找她吗？
太子顾奇奇怪怪的，似乎对她很宽容，又似乎对她很冷淡，还总是表现地像认识她一样，翦姬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应付他很是疲惫。
想到什么，孟梁昼脸色突然一变，看上去有些害怕:“大王在附近吗？”
翦姬眉尖轻蹙，摇了摇头。她见孟梁昼松口气，心中顿时警惕，孟三郎为什么怕见到赵螭？他难道是背叛了虞王吗？
“为何这么问？”翦姬扯了扯他的袖子，歪了一下脑袋。
视线接触到美人的脸，孟梁昼大脑轰鸣，下意识就把心里话说出来:“我没有找到虎符，任务失败，我要提头去见大王&#183;&#183;&#183;&#183;&#183;&#183;翦美人，你放心，我在逃之前会把你送出去的。”
翦姬神色微僵，孟三郎这样肯定不敢去见赵螭，那她怎么办？她指尖冰凉一瞬，下意识握紧，突然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一个东西。
是虎符！
“你不用提头见王上。”翦美人轻轻说。
孟梁昼立即回她，带着悲伤:“翦美人，你不用安慰我，也不必为我求情，被太子顾发现，我自知无能，是我对不起大王。”
“虎符在我这里。”
“我自己逃走就是&#183;&#183;&#183;&#183;&#183;&#183;啊？虎符？”孟梁昼慢半拍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愣了半晌。
美人似乎被他的傻样逗到，弯了弯眼眸，轻笑出声，孟梁昼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举到自己眼前。他瞪大眼睛，又用袖子擦了擦脸，终于看清，孟梁昼双眼顿时发亮，嘴巴张了张，颤抖着:”是、是虎符。”
他擦了一下脸，露出青年俊秀的面庞，翦姬看到他鼻梁上的伤疤，眼眸闪了一下。
孟梁昼&#183;&#183;&#183;&#183;&#183;&#183;不恨她么？
因为不知道赵螭在哪里，翦姬心情有些低落，看着孟梁昼，她居然有些担心孟梁昼中途会把她丢下。
翦姬垂了垂眸，敛下复杂情绪，她想了一下，把虎符塞给了孟梁昼。
“这样你就可以去找王上复命了吧？”翦姬静静看着他。
孟梁昼显然没有察觉到翦姬此时情绪的不稳定，他拿着虎符，满心欢喜，咧嘴一笑:“当然，我这就带你出去。”
他觉得翦美人不仅长得好看，而且善良极了。这次是翦美人救了他的命！
孟梁昼歇息片刻，觉得头晕没有那么严重了。这才忍着身体的巨痛，站起身来，正准备带着翦姬离开这里时。天空突然出现一支燃火的箭矢，破空而来，直指营地，孟梁昼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眼花了。
燕人和孟梁昼一样，看到这青天白日在半空中出现的带火箭矢，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们在这里安稳了半个月，只听斥候传消息说虞国人如何找他们找的发疯，下意识茫然地看着那支箭冲过来。
反正就一支，也许是谁在练武时失误了也说不定。
谁料，这支燃火的箭矢直接射到了主帐，犹如火星落入干燥柴火，燕王的营帐瞬间被点燃。
“谁干的！！！”燕王大吼出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怒气响彻半空。
士兵们急忙拎着水桶去救火。
然而，还不待他们将主帐的火扑灭，抬头看到半空中的景象，燕人眼中划过惊恐，手中水桶落地，冰冷的水带着涡旋渗入泥土中。
带火的箭矢一支支穿云而来，携带着浓重杀意，每一支都准确地刺向将领们的心脏，又将粮仓营帐点燃。
对面，是一个极其残忍且高超的射手。
“是虞国人！”
“虞国人来了！”
只有虞国才会有此等厉害的人物，因为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藏在哪里，也不知道对方有多少个人，将领又纷纷死去。失去了主力，燕人惊慌失措，营地混乱，骚动乱起，竟无人去救火。
虞王虐杀俘虏，绞肉般围杀其他燕人营地的消息早就传遍整个营地，此时见到虞国人攻来，他们手足无措，心中惊慌。
燕王咬牙切齿，抓住逃跑的士兵，目眦欲裂厉声斥道:“跑什么！！！滚过去杀了那个人！！！”
趁着营地混乱，孟梁昼带着翦姬走出躲藏的地方，如果燕人说的没错，现在是虞国人来袭，那他们只要离开营地就行了。刚走出，迎面撞上一个神色匆忙的燕国人，对方看到翦姬，眼中顿时痴迷。
孟梁昼心中叫不好，他现在浑身是伤，不知道还能不能对付这个人。
然而下一刻，一支箭划破风，如同闪电般，直接穿破那人的脑袋。孟梁昼立马抬手挡住翦姬的眼，不让她看到士兵的惨状。
箭正好钉在他的脚前，孟梁昼下意识瞥了一眼，见箭身似乎纂刻金色铭文，孟梁昼一愣。这&#183;&#183;&#183;&#183;&#183;&#183;好像是虞王的箭。
“孟三郎？”他忘了放下遮挡翦美人视线的手，翦姬疑惑，出声唤他。
听到翦美人的声音，孟三郎心中生出一个猜想，翦美人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因为大王派翦美人过来查探敌情？
可是，大王不是很宝贝翦美人的吗？孟梁昼又茫然了，翦姬见他站着不动，有些焦急:“孟三郎，我们快走。”
在这里，要是被那箭矢误伤到怎么办呀？而且不知道太子顾追上来没有。
营地火势渐大，火光冲天，灼热气息和焦味传到鼻尖，孟梁昼神情严肃，抱起翦美人匆匆离开。
翦姬却觉得他步子有些踉跄，娥眉微蹙，她心里有些不安，孟梁昼能带她离开吗？
&#183;
“太子顾！”燕王正在生气地把逃兵揪回来，火光中走出一个人的身影，身姿修长如竹，带着冷淡矜贵的气质。
“现在我们该如何是好？”燕王惊喜，下意识去寻求太子顾的帮助。
太子顾看着四周，似乎正在找什么人，听到燕王的话，他皱了一下眉:“我们？”
燕王察觉到他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咽了一口口水，呐呐道:“对&#183;&#183;&#183;&#183;&#183;&#183;虞国人来袭，我们该怎么办？”
太子顾却转了一个话题:“你是燕王，由周王室分封，如同皇父卿士，听命纳贡，协助天子。”
随着太子顾的清冷的声音响起，他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些人，那些人面色冷峻，穿着古老神秘规制的服饰，漆黑如墨，刺绣暗纹，冷幽幽的杀意随着他们的出现而波动。
燕王表情骤然变得恐惧起来，退了一步，几乎跌坐在地上。天子暗卫！周太子身边的天子暗卫怎么现身了？！难道，太子顾对他不满，想要杀了他了？
太子顾面庞如玉，身后火光吐着赤红的丝，天子暗卫臣服于他。他抬起手中的薄剑，指向燕王。
锐利的剑尖离燕王的脸只有几寸，燕王心中害怕，却见太子顾冷着脸，嫌弃道:“你简直就是废物，天子为何要把燕国交到你手中。”
似乎还带着对周天子的嫌弃。
燕王噤声，不敢说话。
所幸太子顾现在好像有别的急事要做，他冷冷瞥燕王一眼，很快带着天子暗卫离开。
燕王摸着满头冷汗，听到周围士兵的喊声，觉得头疼极了，虞王的人还没有露面，也许现在只是佯攻罢了，一群没用的东西！
&#183;
孟梁昼抱着翦姬，二人躲开火光和燕国人，很快跑到营地边缘，前方守着营地大门的士兵早就被箭射杀，身后一片混乱。
翦姬不知道的是，孟梁昼身上其实都是伤，他能站起来已经很不可思议了，更别提带着翦姬跑这么久。眼见就要出去了，孟梁昼惊喜喊道:“翦美人，我们要跑出去了！”
翦姬笑了一下，她下意识将目光移转到箭矢发出的地方，如果那里是虞国人，那么&#183;&#183;&#183;&#183;&#183;&#183;是赵螭派人来找她了吧？她出去能看到赵螭么？
翦姬心中发着呆，下一刻抱着她的孟梁昼突然狠狠晃了一下，思绪被打断，翦姬脸上闪过诧异，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翦姬被孟梁昼带着重重摔倒在地。
翦姬轻嘶一声，推开压在身上的孟梁昼，她紧张地拍了拍他的脸:“孟三郎？”
孟梁昼紧紧闭着眼睛，额头都是冷汗，因为伤口的疼痛，下意识瑟缩。翦姬心中一凉，她知道他们现在就在营地边缘，只要走几步就能出去了。
但依她的力量，肯定带不走孟梁昼，而孟梁昼浑身是伤，又抱着她跑这么久，伤口肯定裂开了。如果丢下他，营地现在这个样子，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孟三郎会被烧死吧&#183;&#183;&#183;&#183;&#183;&#183;翦姬眸色微闪。
她轻轻咬唇，用力晃着孟梁昼的肩膀:“孟三郎，你醒醒啊。”
孟三郎脸色发白，唇角颤抖，刚才是因为太激动，结果心神一松，这才撑不下去了。他能听到翦美人的声音，美人声音好听极了。他甚至觉得，能在翦美人的注视下，死了也成。
翦姬见他这样，咬了咬牙，站起身，拽住他的衣服，把他往外拖。
鼻尖突然传来血味，面前一道黑影挡住视线，翦姬心头涌起害怕，下意识松开拽住孟梁昼的手，她怔怔抬眸。
见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黑衣人，面无表情挡在自己面前。
翦姬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却不小心绊住孟梁昼的腿，跌坐在地。
身后轻轻脚步声响起，太子顾清润如同玉石碰撞的嗓音掷在空中:“翦姬，不要跑了。”
翦姬身体僵硬一瞬，轻轻咬唇，眸中带着水雾，可怜兮兮回头看去。
因为逃跑，美人乌发披散，衣衫罗裙也沾了灰，她跌坐在地，就像被猎人捕到，无处可逃的白狐一般。
太子顾握着剑柄的手微松，他认真盯着她，语气缓和:“回来吧。”
太子顾生于周王室，见多了不可一世的诸侯对王室臣服，以至于他总是带着高贵和疏离，男人面庞昳丽，安静看着翦姬，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中紧紧握着一对耳珰。
天子暗卫跟随着他，围住翦姬。
他如同星辰，要迎接皎洁月光。
翦姬长睫轻颤，眼波流转，她不明白，为什么太子顾要执着于留住她。她根本不认识他，太子顾也不像是要拿她威胁赵螭。
太子顾这样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也许是多天的不满和疑惑的累积，翦姬看到太子顾追来，心出奇的静。美人抬面，乌发滑动，她眼角微红，轻轻出声:“太子顾，你为何要这么做？”
她眼中情绪，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听到她的话，太子顾长睫微垂，低低道:“你想知道么？也许你不愿知道。”
他的神情有些孤寂和茫然。
翦姬指尖轻颤，无端有些心神不宁。
太子顾却抬眼，笑了一下:“有两个原因，你想听哪个？”
“&#183;&#183;&#183;&#183;&#183;&#183;为什么？”似乎被他感染，翦姬声音轻颤。
太子顾丢掉手中的剑，剑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响声，男人宽袖微扬，银色刺绣闪动光华，他慢慢走进翦姬。
好听的的声音轻轻响起:
“第一个原因，你知道你母亲么？是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了。”
“贞宣长公主希望我能保护你。”
&#183;&#183;&#183;&#183;&#183;&#183;母亲？贞宣长公主？翦姬眼眸睁大，朱唇轻翕，心头重重跳动，大脑一时空白。太子顾看着她的神情，喉结轻动，他走到她面前。
伴随着淡雅气息，男人衣角银色刺绣在眼前放大。他轻轻笑了一下:“你还记得么&#183;&#183;&#183;&#183;&#183;&#183;”
他又叹口气，“你应该忘了。”
他俯身，男人墨发垂下，声音颤抖:“是我先见到你的，比虞王早了十年。”
翦姬不可置信看着他，指尖颤抖的厉害，眸中水雾渐渐，朱唇颤了颤，却只轻轻吐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太子顾伸出手，放在翦姬眼前，他垂眸慢慢道:“你当然会忘了，毕竟那么多人喜欢你，不过，你应该不会忘了这个名字。”
翦姬怔怔看着他伸出的手。
太子顾眼睫颤了一下，正要说出那个名字。
箭划破空气，风声厮杀，凛然寒光在箭尖闪过，茫茫然的天空，只剩下这支带着浓厚怒意的箭，目标明确，璀璨昊日般，直落大地。
太子顾下意识抬头，他的手，还等着翦姬握住。
就这一刹那，就在等待翦姬犹豫的一瞬间，锐利箭矢穿过他的肩膀，带着巨大的力道，直直穿破！
血花飞溅，漂亮又烂漫。
太子顾咬牙，冷汗从额头滑落，他死死定住身形，地面甚至凹下，如玉脖颈上，淡色青筋暴起，修长颓废。
翦姬伸出的指尖顿住，她慢慢扭头，看向那人。
男人握紧錾金彤弓，弓弦如月，修长指骨上戴着玉扳指，轻轻捏起箭尾。幽深复杂的凤眸里，只映出翦姬一个人的身影。
天地间，只有他一人站在那里。
虞王赵螭。
深邃俊美的面庞，此时带着病态的苍白，他看上去疲惫又萧瑟。
翦姬眼眶通红，晶莹水珠一点点从眼中落下。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183;&#183;&#183;&#183;&#183;&#183;
原来袭击燕王营地的，自始至终只有赵螭一个人。
泪如雨下，美人轻咬唇瓣，肩膀颤抖，太子顾眼前也渐渐被雾气染湿，他固执地伸出手，一动不动。
赵螭慢慢松开手中的弓弦，任由华贵彤弓砸落在地。他向翦姬的方向，伸出了手。
翠色玉扳指流转华光。
他薄唇张了张，颤抖着。
似乎是在说:“美人，回来。”
作者有话说：qwq跟大家说一个不幸的故事，我要考试周了，最近复习写论文和考试，所以没有时间用来更文了。一月十号我们再见qwq。提前祝大家圣诞快乐，元旦快乐。希望大家不要忘了大王和美人，么么，爱你们嗷。今天万更奉上！

第64章
燕国人陷入恐慌之中，营地火势不可控制地向四面八方蔓延烧灼。燕王踹倒逃跑的士兵，披盔戴甲，他大声呼唤将领，要策马领兵去和那袭击他们的虞国人正面交锋，然而却被周太子所带的暗卫拦住。
天子暗卫像鬼魅一般，表情阴冷，刻板地拦住燕王等人。他们的衣服，是商时期的古老样式。&#176;)?理(?&#176;???&#176;)?
火光从燕王主帐燃起，一路蔓延到这里来。焦味充斥在鼻尖，连舌尖都因为火的味道而变得干涩，燕王的神情此刻是前所未有严肃，他拉住鞗革缰绳，冷冷眯起眼。
“为何拦本王，莫非……尔等是与虞王一伙的？”
太子顾不理他，不给他出主意就罢了，在这样的紧要关头，居然还让暗卫拦住他们。怎么？难道太子顾想旁观他们燕国人活生生被火烧死吗？
“太……子在前……臣子，莫要打扰室家之事。”
天子暗卫看燕王的眼神动了一下，缓慢开口，带了点难以捉摸的古老口音。
当今天下四分五裂，周室家的地位早就大不如前了，这天子暗卫居然用莫要打扰周王室的理由来搪塞他，燕王一方面畏惧于天子暗卫的实力莫测，一方面心里十分不舒服。周太子到底在前面做什么？
“这都什么时候了，太子顾到底在前面做什么，死的、逃得又不是周王畿的人，是我们燕国人，你们当然毫不在意了，太子顾要做什么我们自是不会打扰，但至少要放我们过去吧？”一位将领对天子暗卫并不了解，所以也没有产生害怕的心情，直接站出来，不满道。
可惜他话音未落，头上戴的盔甲就被从中间削断，脖颈被用力拽住上提，呼吸一瞬间仿佛被截断，天子暗卫轻轻冷笑一声。
“尔等想违反太子的命令？若违反，便杀了。”
燕王心里一咯噔，倒不是他十分害怕这暗卫，而是这暗卫的意思体现的是周太子的想法，天子暗卫明明是属于周天子的，即使周天子暂时安排到太子顾身边保护他，这些暗卫照理说也不会张口就是太子顾，看来，太子顾已经拉拢了这些天子暗卫。
他立马从马上跳下来，“且慢！”
“既然太子顾不让我们从这里通行，其他地方呢？”
“当然可以。”
燕王思虑片刻，突然扭头带着人马向后方走，既然太子顾在这里和虞王对峙。此处营地舍弃罢了，本来他们就是因为虞王在外面而一直无法脱身，现在正好有太子顾带着天子暗卫牵制外面袭击燕国营地的人，还不如趁机悄悄离开这里，回燕国。
至于太子顾要他燕国听命的打算……燕王心中冷哼，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按计划进行，他没有杀死虞王，反而引来周天子的怒意，虞国和齐国几乎夺了他燕国所有的土地。在燕国只能面临苟延残喘的局面下，燕王对太子顾实在是没什么信心了。
只是，燕王始终不明白，太子顾现在究竟在搞什么？
简直就像，简直就像突然被什么迷了魂似的。
*
燕国人悄悄地离开了，营地的火光越烧越烈，蓦然间，火舌的味道扑面而来，美人轻轻颤了颤长睫，晶莹透明的泪雾挂在眼眶中，在看到赵螭的出现的刹那，泪水静静从眼中流出，划过脸颊。
因为不同寻常的焦灼气息，她怔然抬眸，接着，她看到火……她看到火焰腾空出世般，在太子顾身后的熊熊燃烧。
红色的火光像浮动的鲜血。
一点点晃动。
太子顾冷玉的面庞染上温热的光，他的眸中带着恍惚和雾气，冷汗浸湿衣衫，漆黑纹金的箭矢穿透肩膀，滴答滴答，血从内里渗出，从宽大衣袖中，滑过修长手指。翦姬觉得，她竟然从太子顾的神情中，看到了一丝恳求。
太子顾勉强笑了一下，声音微弱几乎不可听闻：“不要去虞王那里，好么？”
翦姬凝眸，注视着他的指尖，优雅白皙，此刻却染了肮脏的血，像白雪被搅乱。
可是，无论太子顾到底是谁，无论她母亲是不是贞宣长公主，无论翦姬是不是曾经和太子顾认识。现在，太子顾对她，对翦姬而言，只是一个陌生人。就算贞宣长公主将自己托付给太子顾，那也不是她现在所愿意的。
她现在想要见到的，不是太子顾，是赵螭。
虞王……王上……赵螭在那里等她。
赵螭身边空荡荡的，彤弓躺在男人脚边，他静静看着翦姬，看着跌坐在太子顾面前的翦美人。
当察觉到翦姬和太子顾之间微妙的氛围时，赵螭皱了一下眉，疲惫的面庞闪过烦躁。他知道，翦姬一定看到他了，所以在周太子要握住翦姬的手时，他向翦姬的方向伸出手，翠玉的扳指流动着尊贵的光华。周太子和虞王，都看着她，固执地伸出手，似乎是要等待她选择其中一个人。
翦姬收回差一点就接触到太子顾指尖的玉手，深吸一口气，抬眸认真回答他：“我不愿意。”
她的眼角还挂着来不及收回去的泪水，那是见到虞王赵螭时涌出的眼泪。姬顾心沉了沉，又听到翦姬柔软的嗓音道：“太子顾，也许你以为是玩笑，但我已经说了很多次呀，我不想留在你身边。”
伴随着翦姬柔柔嗓音的，是罗裙摩挲，她轻轻站起来的动静。太子顾的心渐渐冰冷，箭矢穿透身体，强忍着刻骨疼痛，眼眸中的星辰摇摇欲坠。
而翦姬将视线从太子顾身上移开，看向赵螭，朝赵螭的方向轻轻笑了一下。太子顾只觉得这一幕十分讽刺，虞王是周王室的敌人，到底什么时候，翦姬居然能如此倾向于赵螭。他本来以为，翦姬对虞王是迫不得已，逢场作戏。
翦姬慢慢站稳，天子暗卫阴森森挡在她面前，但因为赵螭就在不远处，所以翦姬一下子变得不害怕了。她又低头看一眼昏迷的孟三郎孟梁舟，眼中闪过犹豫。
“我不会动他的。”太子顾像是察觉到翦姬的心思，淡淡道。
“你真的要去虞王那里么？”因为受伤，太子顾面庞血色全无，大脑晕乎乎的，视线模糊，他用力眨了一下眼，艰难问。
孟梁舟好像醒了……接触到孟三郎担心的眼神，翦姬微愣。太子顾的话传到耳边，翦姬只道：“让我过去。”
翦姬以为，太子顾不会放她走，但出乎意料的，太子顾居然犹豫一下就同意了。
太子顾身体晃了一下，被暗卫扶住，他已经快撑不下去了，姬顾闭了闭眼，他不能死在这里。
太子顾定定看着翦姬，一字一句：“放她走。”
他眼睫颤抖，昳丽的面容脆弱极了，心似乎随着吐出的字眼而揪动，翦姬别开视线，暗卫不再拦翦姬。
她向赵螭的方向走。
美人背影纤细，弱柳扶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姬顾怔怔的，因为虞王的打断，他没有告诉她自己是谁。
太子顾突然想到，虞王赵螭就在那里。虞王身边没有护卫，并且看上去疲惫极了，而他带着天子暗卫。现在，能把赵螭杀了吗？
姬顾看到翦姬正慢慢走向赵螭，虞王嘴角似乎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翦姬看到赵螭的笑格外的温柔，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她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要……快点接近他，想要……抱住他。
美人如同死里逃生般，经历了众多后，毅然选择了回来。
她乌黑柔发微扬，似乎有淡雅的香气渐渐因为她的到来，扑进自己的心中。赵螭脸上，居然闪过一丝茫然，他总觉得，再次见到活生生的翦美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似乎心情和以往不同了。
看到那二人即将会面，姬顾推开扶着他的暗卫，因为动作牵动伤口，姬顾狠狠皱了一下眉。
血又一大片一大片从衣衫中渗出，他踉踉跄跄向翦姬追去，总是不出声的暗卫们，见到太子顾这么折磨自己，心中焦急担忧，“太子，莫要追了。”
“比起一个女郎，还是太子的身体重要。”
姬顾眼中却只有翦姬的身影，一步、两步、三步……马上，翦姬就会和赵螭再会，赵螭伸出的手会被翦姬握住。太子顾眯了眯眼，方才脆弱的神情荡然无存。
“把她抓回来，杀了虞王。”
太子顾声音骤然冰冷，冰渣子一样。
身后营地的火慢慢地，燃的更烈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春运的大队中奔波。只能先简单码这一章XD
看了一眼大纲，革命道路似乎还很漫长(T＿T)

第65章
“把她抓回来，杀了虞王。”
太子顾踉跄走了几步，抬起头，盯着翦姬的背影，阴沉吩咐。
男人清清淡淡的话音刚落，尾音飘到半空，天子暗卫不带任何犹疑，一人闪身追上那位貌美的女郎，另外几人目标明确，直接去攻击虞王。
孟梁舟艰难睁开眼，看到这样的情形，五指攥紧，扒在土地上，额头青筋紧绷，他......站不起来，也发不出声音。
冰凉的厉风划过脸畔，察觉到不对劲，翦姬下意识回头，眸中闪过诧异，太子顾神情冰冷，视线与她接触，穿着古老服饰的天子暗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下一刻就要抓住她！
“你们很碍事啊。”男人声音散漫慵懒，翦姬的胳膊被人用力一拽，刀从头顶闪过，美人腿一软，跌入赵螭的怀中。
熟悉的水沉香气席卷鼻尖，他的怀抱温暖，让人安心，翦姬咬唇，眸中雾气一点点氤氲，她没有推开，没有瑟缩，而是用尽全力抱紧赵螭。
赵螭勾了勾唇角，在接到翦姬的刹那，表情柔和万千。
带着杀意的天子暗卫们，可不管翦美人和虞王正在温情重逢，他们一方面盯准翦姬，要把她从虞王手中抢回来，一方面趁着虞王露出破绽，毫不犹豫攻上去。
赵螭嗤笑一声，不急不慢抱着翦姬躲闪他们的攻击，轻松的不可思议。
攻击赵螭的天子暗卫们心惊一瞬，虞王的武力居然这么强......但虞王现在除了一把弓外就没有别的武器了，而且还要保护怀里的女子。所以他们完全有机会伤到、甚至杀了虞王。
若是虞王在这里死了，对外可以说是燕王杀死的虞王，反正外面没有人知道太子顾也在燕王营地。
然而天子暗卫还没有碰到赵螭一片衣角，赵螭反夺去他们手中的刀，男人动作凌厉迅速，杀意幽幽，众暗卫脑海中的想法停顿刹那，接着纷纷人头点地。
“虞王。”太子顾不可置信，震惊之余不小心牵动肩膀，伤口又开始渗血，因为失血的原因，太子顾眼前晃了一下，差点跌倒在地。他咬牙，眸色覆上阴翳。剩下的暗卫见虞王实力高强，问他：“太子，还要追上那两个人吗？”
暗卫此时都有些焦急，他们没有说出口的，是太子顾的情况，看起来并不太妙，比起追上虞王和貌美女郎，还是带太子顾快点离开这里去医治伤口为好。
“当然是追......”姬顾想，不管怎么样，要把翦姬追回来。可他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像飘雪消融般，断开了。
倒下刹那，他看到虞王赵螭带着讽刺和嘲笑向他笑了一下。虞王面庞如玉，眼眸深邃，就连看向他这个周太子，居然也带着睥睨。姬顾心中骤然升起悔意，怎么就没有把她从吴国接回来呢，怎么就让翦姬去了虞国呢。
早知道，就不让她被献给虞王了。
虞王......把她还回来吧。
“太子！”
“太子！”
大周太子姬顾如同断线的纸鸢，直直倒下，伤口的血像红花般耀眼。在受伤的太子和追上虞王之间，暗卫们毫不犹豫选择了太子。
*
离开燕王营地的范围，宋地浦丘山岭起伏不断，阳光簌簌，树影摇曳，一时间，周围静谧安好。
“赵螭，放我下来吧，我自己可以走路的。”翦姬揪住赵螭的衣领，弯着眸子，娇唇软软道。
对此，赵螭只是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好像是同意了，但一点把翦姬放下来的意思都没有。失而复得，赵螭一刻也不愿放手。
翦姬眨眨眼，在赵螭怀中歪了一下脑袋，唇角好心情地勾了一下，其实，翦姬也不想离开赵螭呀，可是总是被他这么抱着，翦姬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又不是缺胳膊少腿，这里的路也没什么崎岖的，自己走路当然是可以做到的事。而且，比起自己，她比较担心赵螭。
赵螭看上去很疲惫，尽管他在她面前掩饰了，但眸底还是会时不时流露出困倦。男人面庞有些苍白，阴鸷的感觉少了许多。
虽然自己很轻，但总是麻烦赵螭抱着也不太好，翦姬想了一下，不待赵螭同意，小小挣扎着离开了赵螭的怀抱。手中瞬间变得空落落的，赵螭愣了一下，美人站在眼前，长睫动了动，盈盈秋水眸中映出男人的身影。
赵螭有些缓慢地说：“不要离开我。”
男人声音低沉认真，话语轻轻。他抬起翦姬的下巴，在翦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温柔吻了上去。
这次的温存很短暂，很快赵螭就松开了翦姬。指腹压着美人娇嫩的唇瓣，摩挲了一下，墨色长睫低垂，眼中温柔的情绪蔓延。
这次的吻很轻，但不知为什么，翦姬觉得这次她脸都红透了，白嫩的雪肤染上红霞，二人相视，缱绻的氛围渐生。
“我们是向这个方向走么？”美人羽睫颤抖，眸中水波荡漾，轻轻转身，背对着赵螭。
“别动。”赵螭拉住她的手，笑了一下。
翦姬：“？”
她扭头回看赵螭，男人却突然弯下腰，半跪在自己面前，他抬手，理了一下翦姬罗裙裙摆，又扯住美人细腰间的玉带，双手环住她的腰，帮她重新系好裙带，男人动作慢条斯理，轻缓温柔。
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不经意间触碰到翦姬，酥酥麻麻，轻轻飘飘。
赵螭很少在一个人面前低头，更别说是半跪在一个女郎面前了。
见他这样，翦姬急急抓住他的胳膊，拦住他的动作，“我自己可以的。”
她的力气在赵螭看来实在是太轻了，没有什么效果，男人修长的手指系好女郎腰间帛带，趁着翦姬抓住他胳膊的时候抬手一揽，把她捞到自己怀里。几乎是托着她，男人将头埋在翦姬脖颈间，笑音低低。
“寡人抱你回去吧。”
*
跟随着赵螭去救翦美人的那个将领，因为赵螭嫌弃他会暴露行踪，所以中途被赵螭丢下了，他很快回虞国营帐，把大王找到燕王藏身之地的消息告诉众士兵。
很快，士兵们们整顿好装备，在燕王营地不远处迎接虞王。
只要赵螭一声令下，他们就会以势不可挡之势攻入燕王营地。
但......他们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任何动静。
“大王怎么还没有出来，不会出事了吧。”
“胡说什么，大王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有事。”
“那我们到底要不要攻进去啊。”
“军令如山，没有大王的命令，尔等莫要擅自做决定。”
不知是谁把军令搬出来说了一句，士兵们顿时闭了嘴，但没过多久，又有人开始说话了：“......大王，真的是去杀燕王吗？大王他怎么能为了一个翦美人......”
这人话没有说完，但其中意思显而易见。
虞王赵螭一直留在宋地寻找燕王，外面天下甚至周天子都以为虞王是为了趁这样的好机会夺走燕王首级。但这几天和赵螭相处的虞国士兵们知道，赵螭所做的，不过是为了找到那名失踪的翦美人。
虽然翦美人是天下罕见的绝世美人，但虞王这么做实在是令有些士兵心生不满，毕竟赵螭为了找翦美人，用了多少残忍的手段啊。
然而将领的吼声打断了士兵们的心绪：
“刚才那句话哪个混蛋说的，给老子滚出来！”
将领觉得头疼极了，翦美人对虞王来讲是多么重要，这帮小子看不出来吗。这话要是让虞王听到了，他根本救不了他们。
本来，他对赵螭花费心思寻找一个女郎也是有些不满意的，但后来发现虞王不愧是虞王，虽然赵螭看上去一颗心都扑在了翦美人身上，但虞国和燕国的战争是丝毫不受影响。除了虞王赵螭应该早日回国，不应该留在宋地外，国事仍然有条不紊地进展，如果攻下燕国，虞国离称霸天下的距离更近了。
“报，是小的。”将领的话刚落，一个士兵就低着头走了出来。
倒还挺乖，不过......将领用力踹了一下这个小子。
“大王和翦美人的事，是你能议论的？”
这个士兵闷哼一声，小声不忿：“外面都有人传翦美人是妖妃，虽然大王现在还没有忘记处理国事，但之后呢，翦美人回来后，大王岂不是更加变本加厉宠幸翦美人了。”
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婆婆妈妈，还说什么妖妃，将领眉头抽了抽，看这小子实在是不顺眼极了。正要抬脚继续踹上去时，一道幽幽华贵的声音传来：“怎么？寡人宠幸翦美人，你们不高兴？”
“大王!”
顿时，将领带着众士兵向赵螭行礼。
听到赵螭的话，将领急急辩驳：“我们怎么敢不高兴。”
他抬头，见虞王抱着翦美人慢慢走过来。他想，大王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好，要不然怎么还可能问他们，给他们废话的时间，估计早就弄死方才那说话的士兵了。
“恭喜大王接回翦美人。”将领又道。
在他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片刻，接着也跟着说：“恭喜大王接回翦美人。”
“翦美人。”赵螭重复了一下这个称呼，若有所思。
翦姬从他怀中下来，看到他的表情，有些疑惑。怎么了么？
赵螭抬眼对她笑了一下，牵住翦姬的手，慢慢走到将领面前。虞王的衣角飘在眼前，带着威严气场，将领不禁抖了一下，又有些不明所以。
“恭喜大王接回王后，你们应该这么说。”男人薄唇微勾，眼中带着散漫，不知道是认真还是在开玩笑。

第66章
易水萧萧，飞鸟唳鸣，划破苍穹。易水畔上，不计其数的尸体堆积，血液几乎凝固干涸，土地覆上肮脏的黑色，青铜箭簇插在尸体上，齐军慢慢拖走死去的士兵。
“虞王什么时候到？”齐王从营帐中走出，来到易水畔，腥臭味夹杂着水的味道扑到脸上，齐王皱了皱鼻子。
虞国的士兵早已攻到燕都，齐军称自己是虞国的援军，一直赖在易水畔，所幸齐军也有与燕军开战，而且大获全胜，所以才没有引起虞国人的太多怀疑，最多只是觉得齐国人只是过来表明立场。
“虞国派来的信使说今日就到了。”
“嗯？这本王当然知道，本王是说虞王今日什么时候能到。”齐王面无表情看着战场的惨剧，不太满意。
“这......行程之事，自是难说。”
“好了好了，本王知道了，你退下吧。啊......对了，不要忘了好好准备迎接虞王。嗯，你们现在就去那边等待迎接吧，本王一会儿也去。”齐王收了脸上的冷漠，笑眯眯。
“在灭燕之事上，虞王可是有着天子支持的，可不能怠慢了虞王。”
看着齐军把死去的燕军尸体拖到事先挖好的坑里，齐王笑了一下，把手中的帛书撕碎扔到易水中。
在虞王不紧不慢从宋地到易水时，燕王好像已经逃回燕都蓟了。不过，现在燕国几乎全部的城池都被虞国攻下，剩下的不过是在负隅顽抗罢了。燕王这时候，估计是在和大臣讨论如何向虞王投降吧。
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齐王要跟着虞王，这样就能分走燕国的肉了。
齐王看着易水的水波，很快转身离开去准备迎接虞王赵螭。
*
车窗的流苏随着颠簸而晃动，翦姬有些无聊，抬起手撩了撩赵螭的头发，两人肩膀相抵，男人靠在她的身上，双眸闭上，呼吸安稳，似乎因为翦姬在身旁而变得十分安心。翦姬一时好奇，侧头仔细观察赵螭的样子，长睫浓密，即使闭上眼，眼尾的弧度也带着睥睨。
这种感觉很奇怪......翦姬轻轻低了头，鬼使神差，唇瓣掠过男人眼睛，落下轻飘飘的吻。
赵螭眼皮抖了一下，睫毛轻颤，发出了低低的闷声。
翦姬立马反应过来，抬起头坐直。却在抬头时，不小心碰到他的脸，肌肤温热，接着翦姬就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了。
“想做什么？”男人尾音带着慵懒的笑意。
“我......”
他翻身，把她拽入怀中，握住翦姬的双腕，眸色幽幽，直接咬在了翦姬的脖颈上。
“嘶。”
对赵螭的动作，翦姬十分惊讶，下意识抬起下巴躲开。美人手脚也很不老实地挣扎起来，赵螭叹口气，吐息喷洒，松开了手。
双手得到自由，翦姬抬起指尖轻抚脖子上被赵螭接触的地方，声音带了点紧张：“不要突然咬我呀。”
“嗯？”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赵螭抬眸笑了一下。
“那你也不要突然亲寡人啊。”他声线懒懒，贵气雍容。
听到他的话，翦姬脸都红了，赵螭轻轻的声音又传到耳边：“既然想接近我，低下脸，吻我一下，嗯”
“不过，寡人主动些是不是更好呢？”赵螭手指勾了一下翦姬的衣领，话音刚落的瞬间，闭眼吻上了美人唇瓣。
*
齐王从天亮等到天黑，看齐军把尸体都埋好后，虞王终于来了。
“虞王！”齐王忍下心中的不满，挂上笑眯眯的表情。
见到马车慢悠悠驶来的瞬间，齐王表情有些僵硬。照理说，这种国家大事，虞王不应该骑着马快速赶过来吗？怎么看上去这么悠闲，而马车驶过这里，车辙上沾上的都是血污。
而看马车后面士兵，他们举着的确实是虞王的旗帜。
齐王深吸一口气，带着众齐国士兵向虞王行礼，他俯身抬手，“本王等虞王已久。”
虞国人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反应，表情都是很冷漠。只见虞国人都盯着马车，似乎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人物，不过他们的神色又有些微妙。
氛围看上去很奇怪，齐王眉头挑了一些，心中存下疑惑。
“虞王？”齐王看不到赵螭的身影，有些奇怪地喊了一声。
而虞王就像故意让他久等一样，等了片刻后，才从马车中出来。虞王赵螭穿着赤芾金舄，表情一如既往的阴冷，又带了些漫不经心。
他并没有理齐王，齐王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还没有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见虞王亲自接住了从马车中伸出的秀手，指骨纤细，肌肤白雪，很明显是女郎的手。齐王震惊地看到虞王温和地勾起唇角，笑意温润，似乎他不是虞王，而是一位教养良好的温和贵公子。
美人握住他的手，身姿轻盈，很快下了马车。
是翦美人！齐王看到那女郎面貌的瞬间，打了个激灵。
虞王居然真的把翦美人找回来了......看来翦美人对虞王很重要。
齐王思考着，突然察觉到自己身后的士兵似乎倒吸一口气，对了，翦美人的样貌，的确是很扰人心神的。
“接下来跟着寡人就行。”赵螭接住翦姬，牵起她的手，温声道。
在虞王带着翦美人向齐王走时，身后的虞国士兵怀着微妙的心情跟上了他们。本来，是不能带翦美人来这种地方的。但......大王亲口说了，说翦美人是他们虞国的王后。
*
王畿洛邑，庄严周宫中，医官刚从天子那里离开，就被人悄悄叫到了周太子那里。
这父子二人，明明都是尊贵无比，受不得一点伤害，怎么都这么不听话，把自己搞成惨兮兮的样子，大周还要靠这两个人......医官看着躺在床榻上，紧闭双眸的男子，无奈叹口气。
“太子顾！”周王后得了消息，连风度都不顾了，急急跑到姬顾这里。
“王后，嘘，小声点，太子需要休息。”
“太子，咳，太子他怎么样了。”被医官这么一拦，周王后也冷静了许多。
“幸好暗卫及时处理了太子的箭伤，要不然太子的胳膊就要废了。”
听到医官的话，周王后眉头紧皱，周王后是标准的美人长相，虽然随着时间流逝，那份灵动劲消失了，但现在带着威仪的样子也是别有一番韵味。不过，比起身为女人的周王后，但现在躺着昏迷不醒的太子顾，面容眉眼竟然更加好看。
也许是继承了周天子吧......医官跑着神。差点没有注意到周王后在喊他，“既然箭伤已好，那太子为何还不醒来。”
医官叹口气：“虽说箭伤好了，但太子现在有些发热，要让太子好好休息才行，要不然......”
“知道了。”周王后打断他，心情有些不好受。
她绕过医官，走到太子顾旁边。太子顾紧闭双眼，好看的眉毛皱起，脸庞苍白，失去血色，几近透明。周王后一下子就心疼了，“叫你不要擅自做主，违背你父亲的话，你却偏偏不听，要不是暗卫跟着你，你要是死在外面的天下里，可怎么办啊。”
“周王室本来就这样了......也不需要你做那么多啊。”
也许是因为周王后的声音吵到太子顾了，太子顾眉头皱的更深，喃喃地发出破碎的声音：“......翦......”
周王后顿时收起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好的预感。
“太子顾，你在说什么？”她冷声问。
“太子顾，你在想谁？”
“......翦......”
没有听他完整地说出，周王后一下子站起身从他身边离开，她看着室内铜台上的烛火，心情复杂。翦氏，翦姬。
让姬顾不要去打扰翦姬，可他偏偏不听，他看上去冷淡的很，实际上异常固执，实在是让人头疼。现在又不知道在搞什么来对抗他父亲，还去找翦姬......想起翦姬，一个女人的面貌浮现在眼前，周王后表情变了变。
这一切，也许都是因为贞宣长公主曾经和姬顾说的话。
但她不知道贞宣长公主到底说了什么，而天子，又袒护贞宣长公主。
贞宣长公主真的是一个很奇怪地人，周王后对贞宣长公主简直就是又爱又恨，本来贞宣长公主马上就在记忆中消失了，但最近天子病了后，开始频繁提起贞宣长公主，让周王后又开始想起了那个女人。
昨日周天子甚至还一个人离开床榻，差点在没有护卫的看护下跑进观星塔。周王后头疼极了，实在不想知道这对父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就在周王后想着天子的事时，她的宫人突然带着古怪的神情，跑了进来，“王后，天子来了！”

第67章
“王后，天子来了！”
“天子？”周王后愣了一下。天子不是还病着吗，怎么过来了，而且......天子怎么这么快就知道太子顾已经回洛邑了。明明还没有人去告诉天子这件事，而且太子顾的行踪对外是隐瞒的。现在，大多数人还以为太子顾处于失踪状态。
“......王后？你也在这里啊。太子顾呢，让他出来。”男人的声音冷淡优雅。
周王后抬眼，见一脸病弱气息的天子慢慢走了进来。宽大衣摆拖地，眼皮耸拉，旁边跟着一个内侍，小内低头侍举着托盘，周王后随意瞥了一眼，身体僵硬一瞬，居然是国玺。
天子要做什么难道是要把国玺传给太子顾？周王后不清楚太子顾做的事情，所以下意识这么想了。
她向周天子行了个礼，天子淡淡看她一眼，突然带了点讽刺：“太子顾又在做什么，你不要总是想着瞒着我，我就不知道了。”
周王后错愕抬头，张了张嘴，但接触到周天子那冰冷的眼神后，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臣妾先告退了。”
周天子挑了一下眉，从周王后面前走过，同时说了一句话，仔细听的话，他的声音有着重重的病弱感：“他在里面吧，居然还要我亲自去看他。”
“还有......”他叹口气，“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躲着我了。”
周王后离去的步子顿了一下，掩去脸上的苦笑。天子病成那个样子还去观星塔，她又不是什么也察觉不到。
*
“太子顾，起来。”周天子冰冷的声音响起，绕过脑海中的重重梦境，有力地掷在空气中，姬顾呼吸凝固一瞬，猛地睁开了眼。他咳嗽着坐起来，面颊苍白的不像话。
“父皇......”姬顾长睫低垂，心中充满警惕。天子一定是来问罪的，不过，天子都已经这个样子了，问罪也无所谓，反正天子也不能对他做些什么。
然而太子顾等了一会儿，天子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太子顾微不可查皱了一下眉，抬眼看去。父子二人对视，天子笑了一下。
“听说你去找翦氏女了？”
提起翦氏，天子的神情稍稍缓和。太子顾怔愣片刻，这才发现，因为生病，天子看上平和了不少。
但面太子顾脑海中的弦仍然紧绷，他放轻声音，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虚弱极了，“是，但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嗯，因为她嘱咐了，不能让翦姬知道她的身份。”天子的表情有些怀念，他所说的“她”应该是指贞宣长公主。
“但总是瞒着翦氏女也不好呢......不管怎么样翦氏女是她的女儿，要接翦氏女回来么？不过，哼，翦氏同意吗，要不是翦清，她和她的女儿才不会在吴国那种地方生活了。啊，差点忘了，翦清已经死了，翦氏早就没落了。那......接翦氏女回来吧。”
“太子顾，既然你见过翦氏女，你去接翦氏女吧。”
听到天子的话，太子顾眼皮跳了跳。虽然他是想接翦姬回来，但让翦姬见到周天子？怎么可能。何况，不要看周天子外表是这个样子，实际上他最近混乱的很，现在说的话，估计也是随口说的罢了。
就在姬顾这么厌烦地想的时候，天子突然又喊了他：“对了，太子顾.......”
“你违背我的命令，做了什么？”天子声音变得冰冷。
“天子还没有死，你居然偷国玺！”随着周天子愤怒的声音，“啪”的一下，天子拿着内侍举着的国玺，直接砸到地上。
太子顾握紧了拳头，面上却是淡淡勾起一抹笑：“我是太子，父皇都这个样子了，提前把东西都交给我不好么？反正，父皇只需要去观星塔待着就行了，别的，父皇其实根本不想管吧？”
“说什么虞王是忠臣，什么虞王能帮周王室除去逆臣，不过是父皇怕虞国的势力吧？父皇你这么胆小，还不如当初让贞宣长公主当这天子呢？”
太子顾笑容矜贵，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极了周天子，同时也像极了贞宣长公主。又因为太子顾小时候是贞宣长公主养大的，所以气质上，竟然是更像贞宣长公主。
周天子先是恍惚一瞬，接着愤怒地说：“不许提起她！”
“滚外面跪着！”
“不杀你，是我对你最大的容忍了。”
太子顾敛去眼中闪过的杀意，嗤笑道：“天子万年。”
*
虞王到达易水，齐国以盟国身份迎接，二王带兵，越过易水，很快，以摧枯拉朽之势攻下燕国国都蓟。燕王在逃跑的途中被杀进来的齐虞二国联军抓住，很快，燕王被带回燕宫。
“这是什么？”燕王简直对齐国和虞国恨得牙痒痒，现在要不是他被五花大绑着，他早就拧了面前这个齐国丞相的头了。
“齐国和虞国划分燕国的约定。”齐国丞相把帛书展开，放到燕王面前。
“这种约定，最好加一下燕国的玉印吧。”齐国丞相自顾自说着，然后当着燕王的面，拿起燕国的玉玺，盖上国印。
“好了，快点去见虞王和齐王吧。”
*
燕国的宫殿几乎没怎么变，燕王离开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就是什么样。就连宫人也没怎么变，只是和他一样，要么被绑着，要么都害怕地缩在一旁。
“嘭”的一下，燕王被人粗鲁地推到地上，然后有两位士兵按住他的肩膀，让他跪在地上。
“先拜见虞王。”齐国丞相在一旁若无其事地说。
听到虞王的名字，燕王战栗一瞬，眼中涌起愤恨，要不是虞国，他们燕国就不会被灭了。燕王表情狰狞，抬头接触到眼前的人，却愣住了。
怎么是个女郎......而且这女郎，怎么这么好看。
“你看哪里呢!”按住他的士兵居然用力拍了他一下，受到这样的屈辱对待，燕王几乎是咬牙切齿。
“我们虞国的翦美人是你能看的吗？”
翦美人......燕王心情有些微妙。原来虞王还是把翦美人从太子顾手中抢回来了。当时太子顾带着天子暗卫，居然还是没有保住这美人。不过，虞王居然这么重视翦美人。虽说夺美之恨难以谅解，但虞王真的能从太子顾手中夺回翦美人，也是出乎意料。
毕竟虞王和一般的诸侯不一样，虞王是天下霸主，比起美人，战事更加重要。
在士兵的禁锢中，燕王狼狈极了，突然他听到女子轻轻的笑声，燕王眼皮子一跳，是翦美人在笑他。
翦姬被赵螭带过来，纯粹是因为赵螭无聊。又因为燕王狼狈的姿态，也是很有趣的，赵螭想带翦姬一起欣赏一下燕王的神情。当时翦姬和他分开，归根结底，是因为燕王在祭祀大典上带兵袭击众人造成了混乱，这才让太子顾有机可乘，带走了翦姬。
听到美人好听的笑声，燕王下意识又抬头，美人姣好的面庞还没有映入眼中，就直接被男人踹到了地上。燕王的脸顿时皱成一团，他甚至还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燕王，你觉得用燕宫的废墟建什么比较好呢？”
赵螭拽住翦姬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后，眯着眼笑道。

第68章
在这次的争斗中，燕国是败者，这是毫无疑问的。故意让人把燕王带来，当着燕王的面商谈如何划分燕地，也只不过是虞国和齐国为了羞辱燕国。
虽然赵螭表面上是说让翦姬看一些新鲜事物，才带着她的，但实际上只是因为赵螭不想和翦姬分开。他怕翦姬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不小心又不见了。
但赵螭不愿意在翦姬面前流露出太多的脆弱。
而翦姬以为赵螭带她这个妃子参加这样重要的场合，想捉弄一下燕王以及齐王等在场的其他人，一般的君王是不会带着妃子参加诸侯会议的。
在燕王看向她的那一刻，赵螭突然把她拽到后面，让翦姬吓了一跳。
她察觉到，在燕王直勾勾盯向她时，赵螭身上闪过了杀气。
“燕宫很快就会被拆了。”虞王带着睥睨，眯了眯眼。
接触到虞王不屑和嘲讽的视线，燕王觉得身上的骨头更疼了。不就是多看了一眼美人吗，虞王至于吗？还特地告诉他燕宫就要被拆掉。
其实，如果只是悄悄偷看一下翦美人，那赵螭估计还不会踹燕王。但燕王这个人，性子粗犷，看到美人，眼中的惊艳也不知道遮掩一下。同时，翦姬看到燕王狼狈的样子，不由得觉得好笑，美人轻轻一笑，却为燕王招来了祸患。
众人站在燕宫主殿前的广场上，中间是宫人特地抬来的青铜大鼎，青铜鼎上刻了山川、神灵，文字是燕国铭文，这是燕国的鼎。本来是要把燕王绑到这鼎上的，但虞王踹了燕王一脚，燕王砸到地上，膝盖膑骨居然有些破裂，只能趴在地上。
这样子，绑是不能绑了。
不知道这燕王做了什么，虞王居然踹燕王......齐王心中纳闷，去看虞王表情吧，却发现虞王总是若有似无地把视线放在他身边的翦美人身上。齐王心中更是纳闷了，多日不见，怎么感觉虞王更加沉迷于翦美人了。
赵螭经常看自己，翦姬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为了让赵螭安心，她主动靠近赵螭，就站在离他衣角不远的地方。
男人高冠博带，腰佩长剑，不言不语时，脸庞阴戾冷漠，似乎和她划开了距离。虞王的面前，站着齐王和齐国丞相，燕王被迫以臣服的姿态趴在虞王面前。无论是士兵还是宫人，还是齐王、燕王等，他们似乎都在怕赵螭。
翦姬长睫未垂，眸中秋波漾动，她悄悄伸出纤细玉手，想要扯住赵螭的袖角，却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翦姬想，在齐王和燕王面前，是不是不要这样为好，赵螭这时候看上去十分的严肃。
指尖颤了一下，翦姬眨眨眼，准备收回手，赵螭侧眸察觉到她的动作，若无其事地抓住她的手腕，“怎么松开了？”
他笑了笑，眼角温柔。
翦姬心里柔软，下意识也抬眸一笑。
齐王不小心瞥到虞王的神情，顿时感觉像见鬼了一样。虞王居然能这么温柔吗？
齐王和赵螭在易水汇合后，很快就来到了燕都蓟，一路上，齐王见到赵螭，赵螭都是一副冷漠阴鸷的样子，而且路上遇到燕国人时，杀伐果断，毫不犹豫，简直像罗刹一般。
赵螭笑的时候，大多都带着若有若无的嘲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齐王之前是不知道虞王和他的小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的，因为在路上的时候，赵螭保护小美人保护的很，齐王连美人的衣角也看不到。如今真真切切看到赵螭这一副翦美人至上的样子，齐王心中诧异极了。
就在齐王发呆的时候，齐国丞相对齐王暗暗使了一个眼神，见齐王没有注意到，齐国丞相撇撇嘴，只能自己上前，他站在青铜大鼎前，抬手挥袖，下人立马端着盛放了牺牲浓血的器皿走来。
风淡淡扬动，虞王身边的侍从高举虞国旗帜，牦尾晃动，齐王眯了眯眼。
说实话，现在虞王身边的士兵很少。因为大部分人手都被派去守城了，真正待在赵螭身边的人就变少了。
齐王挥手，下人连拖带拽，把趴在地上的燕王又扔到赵螭面前。
翦姬看着他们，不知道是要做什么，只能安静站在赵螭身边，反正不管有什么事，不离开赵螭就行了。这时穿着暗色衣服的宫人，哆哆嗦嗦端着器皿走进赵螭，看上去十分害怕虞王。
赵螭没有看宫人，接过宫人递过来的牺牲之血，直接倒在燕王的身上。他垂眼盯着燕王，一字一句：“燕国，灭了。”
被带到这里来，燕王本来只觉得屈辱，想杀了虞王和齐王，但当赵螭慢悠悠说出这四个字时，燕王的表情突然僵住了，他面前，翦姬奇怪看去，燕王突然朝天大吼一声。
翦姬愣了一下，还没有反应过来，赵螭立马抬手遮住她的眼睛。宽大袖摆微凉，拂面而过，带着淡淡的水沉香气，同时揽住她的腰，让她埋在怀中，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但翦姬还是听到了.......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翦姬不可置信睁大眼眸。
“嘭”的一声，青铜大鼎被撞倒，众人猝不及防，都呆住了。
滴滴哒哒......燕王的血落了一地，燕王居然撞鼎自尽了。
“王上！”在场的燕国宫人愣住了，接着纷纷跪下哭泣。
齐国丞相被这一出弄得差点要忘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又没有人敢去处理燕王的尸体，一时寂静。
赵螭没有什么感觉，反正燕国迟早都会被虞国灭了，这次燕国居然和太子顾合作，让太子顾带走翦姬，就算燕王不撞鼎自尽，他也活不过今天。
只是，赵螭比较担心这样血腥的场面会不会吓到翦姬，早知道燕王会作出撞鼎自尽这种事的话，赵螭就不会带翦姬过来了。他很清楚地感觉到翦姬在听到动静时，抖了一下。赵螭心中怜惜，安抚般地摸了翦姬的头。
没想到燕王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撞鼎自尽，翦姬心情微妙，毕竟是被灭国了么？对翦姬而言，什么灭国什么战争，都是离她很远的，即使她天天在赵螭身边，即使她偶尔会看到一些比较血腥的场面，除了生理上有些害怕外也没什么感觉。
反正她只要活下去就行了，待在哪个国家，或哪个国家被灭了都与她无关。
翦姬莫名其妙就想，虽然虞国很厉害，但如果哪一天虞国败了呢，赵螭会怎么样......她......翦姬刚开始胡思乱想，赵螭突然抬手捏了一下她的脸。
本来赵螭以为翦姬时害怕，但发现翦姬居然连他松开她了都没有发现，而且眼眸幽幽，好像陷入了什么情绪中，赵螭下意识捏了捏美人的雪白面颊，“想什么？”
“燕国有一颗琪树，等这里结束了带你去那里玩。”赵螭又摸了一下翦姬的头，慢悠悠说。
翦姬听到赵螭的话，懵了一下，什么叫有燕国一颗琪树，琪树不是传说中的玉树吗？怎么感觉赵螭在逗她，但赵螭的表情认真，又不像是在开玩笑。翦姬还想问赵螭是不是又在逗她玩，齐王大笑起来，打断众人思绪。
“好！”齐王拍起手来，脸色泛红，看上去很激动。
齐王十分高兴地拍起手来，在燕王的尸体面前，倒显得有些诡异了。
见翦姬皱眉，赵螭看齐王一眼，很是嫌弃：“闭嘴，继续，齐国丞相，念合约书。”
齐王表情变得尴尬起来，笑声顿时断开，咳嗽了几下。
“咳，丞相，念合约书吧。”
说是合约书，其实是虞国和齐国划分燕国的协议，上面将燕国的地从小到大划分的清清楚楚，几乎都是划给了虞国，剩下的又有一部分献给了周王室，齐国真正得到的燕地其实很少。
齐王其实不太甘心，说实话，齐国也不是什么弱国，如果不是有虞国这个强的变态的国家在，齐王有信心，也许齐国早就称霸天下了。
这次划分燕国，分给齐国的又只有这么一点，齐王看到合约书的时候，差点没有撕了合约书。转过头还要笑眯眯讨好赵螭，他看赵螭实在是不顺眼。
宋公说的没错，在众诸侯中，赵螭就是一个狂妄小子！
齐王掩下眼中的阴暗，提醒丞相：“虞王都发话了，快，念合约书。”
齐国丞相握着合约书的手紧张地抖了一下，他抬头，慢慢走近虞王。虞王和翦美人站在一起，二人容貌出众，气质不凡，流露王公贵族的高贵气质。
齐国丞相想，要是能成功，把那个翦美人带走也不错......不过，这次把握并不大，也许齐王只是厌倦跟在虞王身后了吧。
在燕宫主殿前的空旷之地上，齐国和虞国的旗帜卷着风高高飘扬，剑声震颤，杀意袭来！
电光火石间，赵螭揽住翦姬的腰，抱起她向侧边躲！
男人抱起翦姬的瞬间，抽出腰间佩剑。
“齐王，你想叛变？”赵螭皱了皱眉，有些头疼。
怎么这么多事情，他还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和独自翦姬相处。

第69章
燕宫凄凉，众人僵持于足高九尺的燕国大鼎周围，燕王的血溅到大鼎上，染上血色，此刻却没有人在意燕王的尸体了。虞王赵螭冷冷的、压抑着不满的嗓音传到耳中，齐王眼神忽闪，脸上的笑也不再显得那么胸有成竹。
“我王，应该先抓住虞王的翦美人，再来威胁虞王。”齐国丞相与齐王低声耳语。
“啊？”齐王慢了半拍，“是吗，先不急。”
齐王发现自己还是有些怕的，他皱了皱眉，在心中告诉自己虞王赵螭不过也是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半抱着翦姬再次躲开齐国人试探性的袭击后，赵螭将她护在身后，男人凤眸轻咪，唇角的弧度带着睥睨：“寡人没想到齐王和他们一样，是不要命的蠢货。”
虞王轻轻笑出声，阴戾凉薄，他向齐王的方向慢慢走近，男人袖摆刺绣龙纹，一针一线华贵耀眼，衣袍随着他散漫的前行而晃动。
翦姬视线越过赵螭的肩膀，落到对面齐国人的身上，美人若有所思，眼波流转。
赵螭看上去并不紧张，甚至从容的很，也许这件事很快就会解决了。她只要不给赵螭添乱就行，她自始至终都相信赵螭，相信......她的虞王。
虞王和他的妃子翦美人，怎么能这么悠然。翦姬和赵螭在打量齐王的时候，齐王也在打量他们，齐王发现，虞王和翦美人，在这种情况下，居然都是丝毫不害怕。齐王一下子就犹豫了，难道虞王带的护卫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吗？或者说，虞王是有什么手段对付他们。
现在撕破脸皮，是不是还没有到时机？
“我王，到底怎么了，快命令他们攻击虞王啊。”见齐王呆愣愣的，齐国丞相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他们从来到燕国后就开始准备了，甚至可以说自从表示要加入虞国攻打燕国的队伍时，齐国就已经在为这一刻准备了。
胜利的时候，正是虞王最为松懈的时刻。
齐王一直是这么想的，可是当虞王对他面露不满时，他一下子就害怕了。其他人不知道，齐国丞相也没有发现，虞王此时冷冷地注视着他，是给了他多大的压力。近几日因为翦美人在身旁，虞王的气场可谓是温和多了，看上去也正常多了。
可是当虞王背对着翦美人，看向他这个“叛徒”时，神情一点点覆上冰霜，气场压抑沉冷，虞王看上去很不高兴，非常的不高兴。
这比以往任何时刻所感受到的杀气更要强烈，齐王只觉得冷汗浸湿后背，他知道虞王会生气，但没想到会这么生气。
赵螭现在看齐王烦的很，他本来以为齐王是几个国家中最老实省事的，没想到却是最不识好歹的。本来按照他的想法，齐国丞相念完合约，仪式结束，他就能带翦姬去琪树了。但谁能想到，齐王居然来这么一出。
燕王惨不忍睹的尸体还横在旁边，赵螭觉得现在的场景简直糟糕透了，他为什么要带翦姬参加这无聊的合约仪式。翦姬要是被吓到了，那该怎么办。
巫祝计算好的时间早就流逝，日光染上红意，晟日西洛，残阳带血，光辉落在虞王身上，带着压迫性威严气场的男人走近，齐王眯了眯眼，同时下意识后退，冷的透骨的剑却在下一刻轻轻横在脖颈。
“我王！”齐国丞相震惊睁大双眼。
众人几乎没有反应过来，不知道虞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齐王身边的士兵，见此想夺过赵螭手中的剑，虞王斜他们一眼，危险地笑出声：“敢动一下？”
士兵立马被虞王的气场镇住，竟然是都不敢上前，只能保持一定距离包围在虞王身旁。
“废物。”齐国丞相不由得暗骂，他向暗处的人使了一个眼色。
“先停！都先停下来！”齐王急急向周围埋伏好的人手喊。
“齐王，寡人再问你一遍，你想叛变？”
面对虞王的质问，齐王声音有些颤抖，但还是逞强说：“盟约不过是笑话，虞王你心知肚明，能有这么好的机会，本王为何不利用？难道只有你能杀了燕王、本王，本王就不能杀了你？”
“齐王为了杀寡人也学会了抛弃道义，寡人倒是没想到连齐王都这么恨寡人。”赵螭笑了一下，不以为意，“胜败不是很正常么？齐国输给虞国，只能说齐国没有能力罢了，还不如早早把齐国的土地让给虞国，让寡人来统治。”
狂妄！齐王咬了咬牙，突然就不害怕了，心中升起愤怒来。周天子分封天下，诸侯互相掣肘，霸主更替乃常事，虞国一家独大算什么？！
自从虞王赵螭登基后，天下局势越来越混乱。他齐国、燕国、楚国这些原来的霸主地位是越来越不如以前了。
面对赵螭的剑，齐王笑了笑：“虞王何必想那么多呢，本王只不过是要做天下人想做的事情罢了，杀了暴君虞王，难道不是一种道义吗？就算虞国真的成功了，但你觉得最终天下人愿意把社稷交到暴君手中吗？能得到这天下的，应该是本王这种宽厚之君。”
“而且你敢杀了本王吗？看样子是不敢吧，现在天下都知道我齐国是帮助虞国攻打燕国，若在划分燕地的时候，齐王被虞王杀死了，天下会怎么以为呢？虞王想要独吞？不过若是之前的虞王，肯定不会在意这些言论吧。但现在你带着翦美人，很多事情都需要小心，不是么？要不然其他觊觎绝世美人的人，有的是机会把她从你手中抢走。”
赵螭眼中闪过冷意，握着剑柄的修手收紧。
“你以为寡人真的会在意那么多？”
“虞王，实话实说，本王今日也不是为了杀你，本王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反应，实际上，虞国与齐国敌对对两国都不利。虞国和齐国何不联手呢？本王说的联手是指真正的合作，本王也不需要再听从于你，虞国和齐国共同攻灭其他各国，就像攻灭燕国一样，最后再定胜负，看谁才能统治这天下，如何？”
齐王的思路一点点清晰，挂上和善的笑。
虞王嗤笑出声，话中嫌弃:“齐国凭什么和虞国合作。”
“实不相瞒，前些日子收到国中来信，我们齐国救了楚国的老楚王，这才发现老楚王的中风另有蹊跷，不过这又是楚国的事了，与我们无关。总之，齐国得到了楚王手中的传国玉玺，楚国现在还没有立王，凭借这传国玉玺，齐国可以拥立在齐国的楚国质子为新楚王，这样一来，楚国就在我们的控制下了。”
“虞国和楚国有世仇，这样的好机会，虞王应该不会放弃吧？”
“自从上次楚国和虞国开战后，楚国的势力越来越弱，我们虞国随时就可以剿灭楚国，何须这样麻烦的手段。”赵螭视线微冷。
齐王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脖颈蹭到锋利剑身，吃痛皱眉，虞王目光冷漠，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齐王急急道；“还有宋国、许国！虞王这段时间忙于和燕国的战事，所以不知宋国许国现在背后的主人是周太子，太子顾曾让人带书信给本王，说齐国可以......”
齐王说到一半突然顿住，冷汗从额头滑落，他怎么失言了。太子顾的事，是不能说的。
太子顾？太子顾还活着么。赵螭看齐王一眼，若有所思。太子顾应该知道翦姬的身份......他这几日也有查，因为太子顾带走翦姬实在是太奇怪了，赵螭事后越想越不对，在陪翦姬的同时，已经让手下的人去洛邑查了。
齐国什么时候知道这么多了？怪不得有胆子来挑衅他。
赵螭被齐国士兵包围，看不清身形，翦姬不由得有些担心，向前走了几步，想要看清赵螭，见大王心心念念的翦美人要靠近齐国人，虞国护卫拦住她，“女郎，前面危险。”
翦姬只好作罢，美人轻咬唇角，眸中闪动担忧。她站在原地，霞光为墨色乌发镀上柔和光华，腰肢纤细如柳迎风，长睫微垂。本来她以为齐王是要害赵螭的，但现在她可以看出来，齐国和虞国之间的氛围并不是单纯的敌人那么简单。
那边隐隐有谈话声，是在商谈什么吗？可惜她与赵螭隔得远，不知道他们的打算。
虞国护卫不敢抬头直视翦姬的样子，恭敬道：“美人，不要向前面走了，请后退吧。”
翦姬仍然注视着那边，看不到赵螭的身影，她始终有些不放心。
她静静地看着，翦姬微不可查皱了一下眉，她发现自己越来越不喜欢这种无力感了。赵螭做什么或者遇到什么时，她只能站在一旁远远地看着。翦姬思绪万千，但是她也知道，她只要保护好自己，就是对赵螭最大的帮助了。
虞国的护卫看到翦美人神情凝重，一双漂亮的秋水眸定定地看着大王所在的方向，他们心中一时感慨，原来翦美人这么在乎大王啊。一般来讲，娇娇弱弱的女郎很容易被这种兵戈相见的场景吓到，甚至是逃跑，所以才没有多少女郎愿意跟着参加这种诸侯会面的仪式。
没想到翦美人不仅不怕，还镇定地站在燕王的尸体面前等待大王。
对他们大王忠诚的妃子，才是好妃子。看来大王说要立翦美人为王后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翦美人是第一个能走进大王心中的女郎。
“虞王！”那边突然传出齐王的震惊喊声。
翦姬看见包围着赵螭的士兵瞬间散开，慌忙接住倒向地面的齐王，齐王身上被砍伤，血肉翻开，直抽冷气，而赵螭勾起讽刺的笑，扯住齐王的袖子，擦了擦染血的剑，接着就回头向翦姬这边走。
齐王看着自己的袖子像破布一般沾满血，气的大喘气。虞王居然砍他，他以为虞王拿剑只是威胁他，没想到是来真的。他只是说只要和太子顾合作，就能保证虞国和齐国称霸天下，谁想到，虞王突然变脸。
赵螭觉得他能听齐王说那么多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赵螭抬头，看到翦姬乖乖地站在那里等自己，他不由得弯了弯唇角。翦姬不知道赵螭和齐王到底谈了什么，但现在看来，应该是赵螭占上风，毕竟随着齐王的倒地，齐国人对他们的那种杀意顿时熄灭了很多，更多是变成了害怕。
翦姬刚松了一口气，眼角余光骤然闪过寒光，她心中诧异，思绪微动，直接跑向赵螭。
“翦姬！”赵螭睁大双眼，眼底划过惊慌。
剑刺入血肉的声音响起，血花飞溅，落到脸上，翦姬下意识闭上眼，一道大力握住她的腰，狠狠向后一拽，她睁开眼，睫毛颤抖，她的眼睛与刺客的刀相隔秋毫，刺客心口处被刺穿，男人握住剑柄的手止不住颤抖。
“嘭”的一声，刺客倒地。
翦姬呼吸急促，有些被吓到。赵螭牵住她的手，翦姬能察觉到他的颤抖，但赵螭表面上却是扭头朝着齐王冷笑：“齐王说了那么多，原来还是想让虞国与齐国开战，既然如此，寡人满足齐国就是。”
接着，虞王带着翦美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燕宫。
齐王看着地上的刺客尸体，颤颤巍巍地拔出刺客身上的剑，他盯着剑，突然幽幽问：“这刺客是谁安排的？”
他只不过是为了吓唬一下虞王，到底是谁又做了这样多余的事。刚才虞王临走时所说的，是虞国真的要与齐国开战。
“我王......”齐国丞相这才发现闯祸了，他吞了一口口水，犹犹豫豫走到齐王面前。
齐王见是丞相，表情微妙：“齐国是要与虞国开战，但不是这个时候，今日只是为了试探虞王的态度。虞王做事一向雷厉风行，今日说开战，明日就能派兵打过来，我大齐根本还没有准备好，谁让你擅自做主安排刺客的？”
齐国丞相接触到齐王怪罪的目光，呐呐反驳：“能杀了虞王难道不是好事吗？要不是那翦美人让虞王注意到了刺客，虞王就死了。”
“但现在是刺杀失败，虞王也不会再信任齐国了，也不会再相信本王之前说的所有话了！”
*
燕都蓟的西南方，有一颗大大的玉树，枝叶交错缠绕，蓝色叶片的如同星沙，白色的花蕊点缀枝头，一年四季，春夏如火，秋冬如星。旁边是星辰湖水，荡漾如镜。燕国地处偏北，气候寒冷，玉树常常呈现蓝色，白色的花蕊随风晃动，窸窸窣窣落下碎小花瓣。
离开燕宫后，赵螭直接带着翦姬来到了这里。
残阳早就逝去，夜色渐浓，星光簇拥皎洁明月。天上的星辰与玉树相映，看到这样的美景，翦姬不禁露出温柔的笑。
“王上，这里就是琪树吗？”翦姬跑到赵螭身边，笑着问。
琪树是仙树，只存在于仙界，这里的琪树想必只是生长于燕国的一种比较奇异的树。不过，不得不说，很美。
美人眼眸弯起，星光和湖光的映衬下，她漂亮的就像守护仙树的狐仙一般。
翦姬表现出亲近，赵螭却出乎意料的冷漠，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抬眼盯着琪树，眸色幽深，脸庞微冷。翦姬眨眨眼，自从离开燕宫，赵螭就这个样子了。赵螭好像对她突然冲出来差点被刺客伤到的事情很是生气。虽然翦姬知道自己这样做可能只是给赵螭添加麻烦，但她始终不忍心看赵螭被伤到。
“王上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呢？”翦姬揪住赵螭的衣袖，想用别的话题分散赵螭的注意力。
“去什么地方难道一定需要原因么？”赵螭不凉不淡道。
尽管赵螭摆出这样的冷漠样子，翦姬也不害怕，她继续柔声问他：“湖水也很漂亮，王上怎么一直盯着树呀。”
“不盯着树难道盯着你吗？”赵螭突然低头，将脸凑近翦姬，男人俊美的面庞放大，呼吸温热，他的眸底藏着深深的眷恋。
他轻轻问：“为什么突然跑出来？”
翦姬长睫垂了垂，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担心你，赵螭。”
“我知道我只能站在一旁看着，我不能给你添麻烦。但看到刺客的时候，我忍不住。”
翦姬嗓音柔柔，她这样明确地表示着对自己的担忧和依恋......赵螭薄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滑了一下。他抬手，用手背蹭了蹭美人的脸颊。
“这里，刚才在燕宫的时候沾了血。”赵螭叹口气，移开手背，吻了一下她的脸颊。
“我不想让你沾到血，也不想让你看到那种东西。我现在只想让你一直呆在宫中，不要出来。但我又怕你不在身边的时候，不在我的注视中的时候，会出什么事。”
“但我是虞王，如果我不放手，你总是会遇到危险。”
赵螭眼眶稍红，也许是心神触动，他看上去少了往日的平静和游刃有余。
翦姬静静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怀中。
赵螭却轻轻松开她，他握起翦姬的手腕，男人眨了眨眼，翦姬发现，他很快敛去了脸上的失态。刚才是赵螭的真情流露么......翦姬有些疑惑。
她问：“你生气了吗？”
赵螭知道，她指的是燕宫的事。赵螭叹口气：“没错，我很生气。”
“寡人不需要你牺牲什么。”
“不需要你那样保护我。”
“你只需要等寡人一段时间，寡人就会让你成为王后，享受万人敬仰，享受荣华富贵，别的你什么都不许要做。”
赵螭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翦姬，你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虽然赵螭这么说，但翦姬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翦姬想说些什么反驳，又想到自己能力薄弱，或许赵螭这么说才是最好的。赵螭掀开她脸侧的发丝，撩到耳侧，勾了勾她的下巴。
“不要想那么多。”
赵螭轻轻吻了翦姬的额头，玉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晃动，俊美的虞王抱住翦姬，留下温柔缱绻的痕迹。
赵螭越接近翦姬，越觉得沉沦，他越来越喜欢她了，无论什么时刻也不想放手。
要是能让她一直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赵螭牵着翦姬的手，回到虞国车队中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
虞宫简兮台，丞相傅郎安坐于几前，周身铜台烛火辉辉，他支着脑袋，闭眼假寐。
噔噔噔——
一人脚步颇重，绕过外面的游廊，走向屋内，傅郎安一下子抬眼，男人样貌清冷，见到是内侍，微不可查松口气，他又闭上眼，片刻后，他才淡淡开口：“何事？”
如果仔细听的话，丞相傅郎安的声音带了点疲惫。虞王离开虞国后，虞国一边要应付着楚国，一边要和燕国开战，同时还要注意着国内的情形和天子的压力。丞相傅郎安在虞都晋阳掌管全局，几乎是夜不能寐。
“丞相，一人自称是孟家三郎，带了虞王的口诏来见丞相。”
“孟家三郎？”傅郎安皱了一下眉，孟家么，孟家仅剩的孟三郎.....好像是被虞王派去拿虎符了，“让他进来。”
他记得，跟随虞王的士兵还有其他进攻燕国的士兵，除了需要留守的，最近也陆陆续续回国了，近些日子，在虞王回来前，虞宫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一个月后的庆功宴了。
“诺。”内侍应过丞相傅郎安，转头招呼着外面藏在门后面的人进来。
“孟三郎。”傅郎安喊了一下他的名字，算是见过了。
最近他实在是忙碌和疲累，已经懒得在外人面前装什么丞相的宽和友善了。
对面的人慢慢向他行了一礼，傅郎安抬眼，见他露出的肌肤绑着绷带，看上去受过重伤。他顿一下，公事公办：“带了大王的口诏？是什么？”
孟梁舟忍住打丞相傅郎安一拳的冲动，孟家和丞相傅郎安的关系差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虽然现在孟家早已不在，但看到傅郎安这矜贵和高高在上的样子，孟梁舟心里就有些不快。
“寡人要带翦美人去吴国一趟，虎符由孟三郎交给你，先安顿好将士，按所杀人头赏赐。”孟梁舟重复一遍虞王的口诏，然后把装了虎符的匣子扔给丞相傅郎安。
接到虎符的那一刻，傅郎安笑了一下。但意识到口诏的内容，他很快又皱起眉：“大王带翦美人回吴国了？”
“去吴国哪里？”
孟梁舟撇了撇嘴：“我怎么知道，我话传完了，走了。”
说完，孟梁舟转身就走，脚步很快，看上去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内侍向傅郎安行了行礼，急急追上去，挑起灯火为孟梁舟引路，离开傅郎安这里时，还贴心地为丞相傅郎安关上了门。
“吱呀”一声，周围又恢复寂静。
铜台烛火响起细碎的爆破声，傅郎安闭眼假寐片刻，烦躁地睁开双眼。去吴国，去翦氏老宅吗？虞王也对翦姬的身份起疑了么？
他顺着那个死去的探子青鸯顺藤摸瓜，已经查到了不少东西。甚至还借了老师的力量，不过老师居然告诫他让他不要靠近翦姬......傅郎安叹口气，站起身将虎符随便扔到简兮台的架子上，他本来还以为，这几日大王和翦美人就要回来了。
*
翦姬不知道赵螭为什么带她回来，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回到过翦氏老宅了。说是翦氏老宅，其实只不过是翦氏的一处别院，是翦姬从小到大所住的别院。真正的翦氏老宅，早在翦氏本家四分五裂时，随着没落的翦氏迁往别处时，被拆毁了。
翦姬不曾寻找其他的翦氏族人，因为翦氏来讲不过只是一个名号，毕竟，她与翦氏的其他人并不熟悉，他们之中，除了郎君喜爱她的美貌，愿与她相处，其他人只不过会因为她父母皆亡而忽视她罢了。
“翦美人......翦姬？”
“回神了。”赵螭抬手在翦姬眼前挥了挥，少见的，翦姬居然在他面前失态了。
男人指骨匀称，青筋淡淡，苍瘦修长。见翦姬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赵螭挑了挑眉。觉得她发呆的样子也很好看，让人欢喜。
老宅的规制谈不上华丽，最多只是布置的雅致罢了。毕竟，这只是别院，翦姬跟着赵螭踏进老宅。木头发霉的潮味飘到鼻尖，翦姬垂了垂眸。说怀念吧，其实翦姬也没那么大的感触。但看到老宅如此破旧，翦姬心中还是有股莫名的酸楚。
赵螭回头见翦姬时不时发呆，他温和地笑了笑，道：“你要在这里待多久？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陪你。”
翦姬微垂眼睫，敛去眸中的失神，她摇了摇头，嘴角露出柔弱的笑：“王上带我来这里是有事情吧？”
赵螭有些意外，不知是要意外于她对老宅的冷淡，还是要意外于她的猜测。赵螭装出不快的样子，“怎么？我就不能来看看你曾经住过的地方么？”
翦姬弄不明白赵螭在想什么，听他这么说，抬眼看到赵螭的笑，她也只能先将心中的疑虑放下，她拽住赵螭的胳膊，带他向老宅的一个方向走：“那边是祠堂，小时候，那些老嬷嬷对我的要求特别严格，如果我有什么东西没有学好，她们就会罚我去祠堂待着。”
翦姬拉着赵螭走向祠堂，路上遇到其他地方，她也柔声向赵螭解释那些都是什么地方，她曾经在那里做过些什么。美人声音温柔轻轻，静谧美好。阳光在微凉的天气中撒下微不可查的暖意，赵螭垂眸凝视着她的面庞，心中温暖。
他本来想反客为主牵起翦姬的，但在她温柔的声音中，他选择了让她拉着，不紧不慢，跟着她的步子，而不是让她跟在自己身后。
“那边有千秋，在我还小的时候，会和其他女郎一起玩，但后来么，她们都不怎么来这里了。”翦姬语调不起波澜，似乎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赵螭神情微愣，下意识有些心疼。翦姬看起来总是那么美好，众人对她而言，似乎一直都是隔了一层雾。
就在赵螭盯着翦姬的面庞，感到怜惜的时候，翦姬突然松开了他的胳膊，急急走到祠堂里面，美人步履袅娜，带着淡淡幽香，纤细背影渐渐远去，赵螭心中蓦然一空，他很快跟上去。
“这里有人来过。”翦姬蹙眉打量祠堂。
老宅已经很破旧了，堆满灰尘，而祠堂却异常的干净，像是刚刚才被人打扫过一样。自从翦姬离开这个别院后，这里就被荒废了，里面的下人估计早就离开另寻出路了。更何况，如果真的有下人还在老宅，那他怎么可能只清理祠堂。翦姬心中疑虑，她看了看周围，暂时没有发现什么人，只能先走回赵螭身边。
也许是有人想从祠堂中拿走什么东西，赵螭淡淡想。
比如贞宣长公主留下的遗物......他在心中冷笑一下，周王室么。
“王上想到了什么？”翦姬察觉到身边赵螭的气氛冰冷一瞬，她突然不安，扯住他的袖子，抬头问了问。
“没事。”赵螭安慰道。
“你们是什么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质问声。
翦姬惊讶回头，赵螭看了一眼祠堂上的牌子后，才慢慢地转过身。
翦鹭皱眉打量着面前的两个人，男子似笑非笑，气场诡异，似乎压抑着什么气势，带着危险。翦鹭心中警惕，在视线接触到翦姬的长相后，他愣了一下。好美的女郎......翦氏其他贵女和这位女郎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这位长相姣美的女郎，朱唇翕动，却反问他：“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翦氏的别院。”
“我当然是翦氏的人了，这个别院是我负责看护的。”翦鹭努力忽视那女郎旁边的男子，看着女郎的眼睛，回道。
“看护？”美的像是下一刻就要羽化升仙的女郎，露出了点疑惑。
翦鹭察觉到周围破败的景象，心中有些底气不足。他只是奉了家主命来守着这别院的，又不是来打扫的。不过，别院这么破，怪不得这两个人会误闯进来。
“你怎么让我相信你是翦氏的族人？”女郎声音好听，翦鹭发愣片刻，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女郎的话似乎透着对翦氏的熟悉。
赵螭看到翦姬强势的一面，有些新奇，颇有耐心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子。
如果他不是翦氏的人，一个无名小辈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翦姬，赵螭早就挖了他的眼。
“女郎，我有翦氏的玉牌。”翦鹭莫名就觉得这女郎很亲切，他扯下腰间玉牌，拿在手中，向翦姬晃了晃。
玉牌不似作假，看来真的是翦氏的人。翦姬松口气，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证明自己是翦氏的东西。身为翦氏的族人，她其实是有玉牌的，不过早就被死去的吴太后砸了。
“请问女郎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见貌美的女郎面容缓和，翦鹭也大胆起来。
赵螭眯了眯眼，冷冷看过去，慢慢悠悠道：“她是翦姬，你们翦氏的族人，这座别院的主人。”
翦姬？！翦鹭呆住了，心中的一些旖旎想法瞬间被打破。翦姬现在不是在虞王那里吗，她现在可是虞王的翦美人，怎么会出现在吴国......翦鹭下意识看向翦姬旁边的男子，咽了一口口水，难道，是这个人带翦姬逃走了？
听到赵螭这么直接，丝毫也不掩饰地把她的身份说出，翦姬愣了一下。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面这个翦氏族人会相信她是翦姬么？
谁料到，翦鹭居然没有任何怀疑，直接问：“翦姬，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翦姬：？？？
什么逃出来？
赵螭嗤笑一声，带了点玩味。翦鹭想到翦姬旁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咳了一下，收敛了些激动。
翦姬长得很美，这是翦氏都知道的，虽然翦鹭没有见过翦姬，但当这么美的女郎站在他面前时，他很容易就相信这是翦姬了。而且，就算这女郎是骗他的，只有这女郎没做什么过分的事，翦鹭也不会计较太多。
“算了算了，我也不问那么多。既然翦姬你回来了，我就把祠堂的那个东西交给你吧。”翦鹭见翦姬并不愿意多说的样子，摆摆手。
其实他守着这个别院，就是为了把翦姬她母亲留给她的东西交给她，这可是家主亲自下的命令。翦鹭不知道翦姬的母亲是谁，但他知道翦姬的父亲是谁。
翦姬的父亲是翦氏嫡长子翦清，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可惜翦清英年早逝，留下的孩子也不过是女郎，所以翦姬才不怎么受重视。至于翦姬的母亲，在翦清去世后失踪了，这么久没有音讯，想必也是仙逝了。
不过比较奇怪地是这翦氏别院中的仆人，那些仆人其实并不是翦氏的人，而是翦姬的母亲带来的人，在翦姬离开后，那些仆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翦鹭说完，就走入祠堂，从角落里拿出了一个匣子。翦姬看到那个匣子，神情平静。母亲留给她的么？可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看到过母亲，所以居然也没有感到太大的激动。
翦姬视线放在匣子上，自是没有看到身后赵螭紧皱的眉头。
“这个匣子应该早就放在祠堂里了，只是你没有发现。”翦鹭将匣子递给翦姬，旁边的男子却抢先一步，替翦姬接住了。
翦姬侧眸看他一眼，似乎有些无奈，但也没说什么。翦鹭心中嘀咕，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要是那个暴君虞王知道了，翦姬会不会有事啊。
翦姬是一个很讲究的女郎，长大后又不怎么挨罚，除了需要的时候才来祠堂外，她几乎不怎么踏进这里，更别说顶着灰尘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了。况且她的父母又没有给她留下过什么信息，翦姬根本没有想到祠堂会藏着她母亲留下的东西。
“不过严格来说，这并不是我发现的，是你的表亲告诉我的。”
“表亲？”翦姬愣了一下。
赵螭握着匣子的手稍微用力，视线微冷。
翦鹭不知道为什么提起表亲，翦姬身边的男子就是一副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甚至好像还带了些杀意，翦鹭顿了一下，才小声说：“就是那个顾页，小时候应该在翦氏别院待过一阵子。”
因为那个顾页不仅在翦氏别院待过，还去过本家，翦鹭等人小时候差点把他当成女孩，闹了大乌龙，所以翦鹭才记得这么清楚。
只是没想到和顾页玩那么久的翦姬，居然忘了他。
顾页......翦姬愣了一下，表亲顾页，原来她还有在和翦氏联系。
翦姬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她反应平淡，翦鹭倒是看不出什么古怪，赵螭却是差点松开手里的匣子。他若有所思看翦姬一眼，收回了将要说出口的话。
因为翦鹭的打断，二人拿了匣子就离开了翦氏老宅。毕竟这里是吴国，待的久的话，让翦鹭察觉到赵螭的身份就不好了。不过这么快离开，翦姬还是有一点失落的，他还没有带赵螭去看一看翦氏老宅的千秋。
从吴国回虞国，二人到达码头后，登上了虞王提前安排好的大舟，凉风扑面，略带腥味的水雾扑到面上。翦姬不由得觉得寒冷，不管是燕国还是吴国，天气气温都在降低，冬天很快就要到了。
身后伸出一双手为翦姬披上大氅，接着握住她的手，带她回了屋中。
在进门前，翦姬好奇地看了一眼岸边一艘正准备出发的大船，大船涂了朱漆，镂雕飞羽青凫，船身精致，奢华贵气，上面挂着吴国的旗帜，是吴国的哪位公子么？翦姬微扬眉梢，转头跟着赵螭走进屋中。
屋内为了避寒，挂着大雁羽的帷帐，见翦姬从外面走进来有些瑟瑟发抖，赵螭皱着眉为她系好身上的大氅，又把她抱进怀里。翦姬习惯性靠着虞王，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奇怪的是赵螭现在不言不语，似乎在想事情。难道她又做了什么惹他不开心的事情么？翦姬最近发现赵螭最近总在小事情上闹别扭，比如不能盯别的郎君了，不能和其他郎君说话时装的太亲近了之类的。翦姬抬头，看到赵螭现在半垂墨睫，陷入了沉思。
“王上？”
翦姬轻轻喊他一下，赵螭立马回神，他深深看她一眼，然后把桌上的匣子递给了她。
“寡人没有看，还给你。”
这个匣子是在翦氏老宅时，那个翦氏族人给她的。翦姬其实没有特别在意。反正哪天看都一样，而且，不知道这匣子里的东西会不会改变她现在的生活。翦姬轻咬唇瓣，从赵螭手中接过匣子，却没有打开的意思。
看到翦姬拿着匣子，赵螭突然就感觉有些烦躁，他是大概已经猜出来了，猜出来翦姬应该是周王室贞宣长公主的女儿，贞宣长公主是天子的姐姐，所以翦姬时周王室的人，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现在不清楚翦姬到底知道多少，万一翦姬早就从太子顾那里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现在只是隐瞒着不说呢？对了，太子顾，那个所谓的表亲顾页，随便想一下，赵螭就能猜到那个人是太子顾。
翦姬指尖敲着匣子，思绪有些放远，就听到赵螭幽幽开口：“你和顾页关系很好么？”
翦姬不假思索：“她是我小时候的玩伴。”
“是么？”赵螭薄唇微抿，顿时有些怅然若失，但这感觉才刚刚生出时，就听到翦姬若无其事道：“现在想想，按辈分算她应该是我的表姐吧......”
赵螭愣住了，接着他抱着翦姬的胳臂收紧，肩膀耸动，男人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太子顾长相偏女，翦姬又不愿意让郎君靠近她，所以太子顾小时候找翦姬的时候都是扮成了女郎。对于顾页这个人，因为惯性思维，翦姬完全没有想到顾页就是太子顾。
作者有话说：太子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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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小天使鸭~查无此人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20-01-16 02:36:56
昨天整理大纲，晚上梦到番外的小包子，哈哈哈哈哈

第70章
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北风寒气袭来，天空凝结，这几日似乎总是飘着淡淡的冷雾，离开吴国后，翦姬和赵螭很快回了虞国。过了关隘进入虞国境内，赵螭便不再遮掩自己的身份，虞王的旗帜扬动，扈从交接，换了大车后，由扈从护送着一路驱向虞都晋阳。
王驾归国，所经之地，众人皆高呼我王万年。此次虞国与燕国开战，最终虞国大获全胜，燕国惨遭覆灭，虞国国力更为强盛，民心更为凝聚。
而现在，带领大虞走向胜利的虞王赵螭，终于归国了！
车马赶得急，很快就回到了晋阳。掀开厚重暖和的帘子，随着一缕缕冷风钻进来的空隙，翦姬看到不远处虞都晋阳的城门，城门上“晋阳”二字刻画的辉煌又气派，底气十足。熙熙攘攘的人群百姓，经过士兵的盘问，有条不紊地走入或走出城门。
翦姬很少看到这样热闹的景象，不禁发了一会儿呆，寒冷的风吹到身上，美人肩膀微微瑟缩，赵螭的手越过她的肩，强行把帘子拉上了。
男人的手修长好看，在深色帘子的映衬下，似乎会发光一般，像玉石，翦姬眼睫轻轻颤动，虞王的这双手，蕴藏了巨大的力量。不过，现在翦姬没有欣赏赵螭的手的心情。
视线被强行阻断，翦姬就有那么一点不开心和小脾气，她抬手揪住帘子的一角，就要向外掀开。身旁男人见她这么做，轻轻笑出声，笑音低低，沙哑慵懒。
翦姬用力拽了拽车帘，美人指尖如雪，看上去纤细易碎，柔软白嫩，赵螭瞥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接着他兀地松开手。男人手指松开的瞬间，五指轻张，似乎是要抓什么东西，又轻轻松开。
翦姬怔然一瞬，帘子哗的被掀开，光线陡然变亮，因为手中的力气没有收回，翦姬向前倾倒，赵螭轻松地揽住了她的腰。车帘晃了一下，又向下滑动，堪堪露出一条缝隙。帘角流苏还带着不平静，有以下没一下地晃着。
勉强能透过缝隙看到外面的景象，不过好像已经过了城门，进到晋阳里了。
“想看什么？”
“对外面很好奇？”
赵螭问着，慢条斯理地帮她整理衣襟，翦姬点了点头，随机又很轻地摇了下头。好奇是有那么一点，但也只不过是一点点，觉得新奇而已，也没有特别想离开赵螭，更没有想任性地要求让她亲自去外面看看。
翦姬的沉默在赵螭看来却是另一个意思了，他以为翦姬是不太敢和他说自己想要出去，“寡人又没有那么小气，你想出去就出去罢了。”
反正这里是虞都晋阳，到处都是他的人，翦姬去晋阳哪里都行，但如果是别的地方，如果翦姬说要离开晋阳，那赵螭是绝对不允许的。
这么想着，赵螭把一顶帷帽戴到翦姬的头上，又亲自帮她系好帽带，眼前的景象突然被帽纱遮挡，朦朦胧胧。翦姬奇怪问：“要出去吗？”
他们明明马上就要到虞宫了，为何中途停下？
赵螭笑了一下，带着翦姬下了马车，周围扈从无数，遮挡了外面百姓的视线，同时也遮挡了翦姬的视线，直到冷风扑面，裙角微扬的刹那，翦姬才发现在虞王的车架外，围了众多百姓。
王卒扈从神情庄肃，与百姓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赵螭和翦姬同乘一马，猝不及防被带到马上，翦姬吓了一跳，身形微晃，赵螭很快抓住她，将她扶稳。她眯了眯眼，透过帷帽轻纱，看到外面百姓激动的样子。
“是虞王！”
“大王！”
这些百姓来自国野或国郊，鲜少来到王都城内，更别提看到大虞的王的真面目了。
“燕虞之战，虞国大败燕国，所以他们才来庆祝，迎接王驾，若是比较亲和的君王，此时则会与民同行，接受百姓的馈赠和祝福。”赵螭抱紧翦姬，小声同她解释。
翦姬则是眼睛眨也不眨，定定地看着外面的那群氓民。他们很激动么？虞国与燕国开战，最终虞国的胜利，直接原因是来自于将士的拼命厮杀，她本来以为，赵螭这样频繁开战，百姓可能并不喜欢他，甚至可能怨恨他。
虞国的情况，看样子倒是比较特殊......不愧是赵螭么，不愧是虞王赵螭么？
翦姬不由自主，勾起唇角，美人轻轻柔柔笑了一下，声音好听。赵螭抬了一下眉毛，不太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笑了。
“别看他们了。”他道。
明明自己就在她旁边，她怎么总是把视线放在别人身上。
“王上，我突然觉得，你其实应该是一个很好的君王。”翦姬小声说了一句话，很轻但赵螭也听到了，赵螭回以她轻笑。
是么？
他牵动马革缰绳，带着翦姬，在众人簇拥之下，慢慢进入虞宫。周围王卒扈从无数，虞国百姓投以敬仰畏惧的目光，在看到大王所带的女郎时，大多是好奇的。是翦美人么？能跟着他们大王的女郎，无论是不是翦美人，一定是尊贵无比的吧。
虞王归来，虞宫的宫门一道道打开，内侍宫人传唤声响彻浩大虞宫。
丞相傅郎安从议事大殿中走出，挂着疏离客气的笑同周围的大臣寒暄时，突然瞥到大监乌温急匆匆地跑过游廊。乌温身后又三三两两跟着内宦侍从，傅郎安眼皮跳了一下。
紧接着，宫人的传唱声传到这里来，“大王到——”
傅郎安步子稍顿，又听到宫人继续：“翦美人到——”
似曾相识......傅郎安脑海中闪过这样一个词语，周围其他大臣在听到大王到时，都纷纷理了理衣摆，匆匆跟上乌温去迎接虞王表忠心了。
傅郎安慢条斯理，也跟了上去。
“恭迎我王！”大监乌温纤细的嗓音响起，翦姬抬头看去。
见到乌温后面陆陆续续跟了一堆人过来，有宫人，有大臣。他们是来迎接赵螭的，翦姬想着，向后站了一下。赵螭却立马抓住她的手，“跑什么。”
接着把她戴着的帷帽拿下，直接扔给乌温。
乌温接到帷帽，思绪飞快转了一下，接着就喊：“恭迎翦美人。”
众人对着虞王和翦美人俯身行礼，站在后面的傅郎安拱袖行礼时，居然在想，怎么还是翦美人，赵螭难道不想给她提升位分么？
翦姬是没觉得有什么的，反正虞宫只有她一个妃子。
赵螭看了一眼乌温，乌温感觉到虞王略有些不满意的视线，他抖了一下，狭长狐狸眸微眯，怎么，难道他方才说错了？
不过赵螭很快就扭头，对翦姬温声问：“先回桃夭宫还是虺烛宫。”
他声音不大不小，有心的人几乎都能听到。
傅郎安眼皮狠狠跳了一下，怎么感觉......回来之后，虞王对翦美人的态度变了不少。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赵螭就带着翦姬离开了。
其他大臣面面相觑，他们还为大王举办了了洗尘宴......看来大王是不会参加了。不过，大王的性子一向如此，大臣们倒也习惯了。
让他们比较意外的是，这么久过去，大王居然还沉迷于翦美人，看来这个女郎不容小觑。而且，看着架势，翦美人之后的地位估计更盛。
*
洛邑周宫，宫殿古朴厚重，色调雅致神秘，每一处都价值非凡。宫人服饰特殊，是最正统的王室仆人。他们脚步声几近无，轻飘飘地，跟在周太子姬顾身后。
太子顾经过几日的歇息后，恢复了不少，但中途天子的罚跪，让他身子骨变得有些虚弱。他面无表情走在长廊上，长廊一眼望去，幽深复杂，看不到尽头，地面木板雕刻山川，气势雄伟。
路过的臣子纷纷站到一旁，低头向他行礼。
太子顾一如及既往的矜贵，看也不看一眼，直接走过，男人背影修长如竹，透着高傲华贵，如清冷之月，弁服玉带，面庞偏白透明。
迎面走来太保手下的卿事寮，他们看到姬顾身后内侍拿着的东西，停了下来，唤道：“太子是要去觐见天子吗？”
他们不知道太子顾早几日就回洛邑养伤了，还以为太子顾是专门为了天子才从外面回来的。太子顾面色苍白虚弱，大臣们认为是因为太子顾是孝心过重，担忧天子导致的。至于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太子顾失踪的传言，在太子顾回洛邑后就不攻自破了。
太子顾淡淡颔首，眼神冷漠。
怎么感觉这位太子顾回来之后，变得更加难以近人了......之前是单纯的傲慢和矜贵，现在带着烦躁和不耐烦。卿事寮们以为是太子顾又在嫌弃他们，不仅有些委屈，虽然太子顾很厉害，但他们其实也没那么没有用的，不是么。
虽然还是比不过太子顾吧......大臣们不怎么在意太子顾这冰冰冷冷态度的原因，其实还是因为太子顾有那个实力。何况，他是王位继承人，下一任天子，态度冷淡点，矜贵点，也是好事。
“太子真是忠孝啊......”面对太子顾冷漠疑似嫌弃的神情，卿事寮憋了半天，呐呐道。
太子顾点点头，直接从他们面前离开。&#176;)?理(?&#176;???&#176;)?
其实太子顾也不是嫌弃这些大臣，只是懒得理他们而已。不过这些大臣嘴上总是天子来天子去地说些废话，所以太子顾才懒得和他们讲话。
见太子顾离开，卿事寮只能闭上嘴，对太子顾的背影行了个礼，视线接触到跟着太子顾的内侍们，内侍们都拿着东西，想来，应该是太子顾要献给天子的吧。想到天子，卿事寮不由得惆怅叹了一口气，天子这恶疾来的猛烈，医官们几乎都束手无措，而天子又因为生病脾气变得暴躁......如此以来，王位估计就要交替了，也不知道太子顾准备好了没有。
姬顾慢悠悠走向天子所居寝殿，隐隐的金石乐音传入耳中，姬顾垂眸敛下不耐，仪态高贵优雅，踏进寝殿，殿内屏帐分割，徇簴的架子上，悬挂着编钟、编磬等乐器，宫人候在一旁，按照旋律，轻轻敲响。
天子卧榻上，挂着高大的帷幔，完完全全遮挡了里面的情形。太子顾甫一走近，就看到天子床榻前早就跪着其他公子。他眸中闪过冷意，抬手示意身后的内侍将所带的敬礼放到天子宫中。
接着，太子顾冷冷走向前面的几位公子，瘦长白皙的手指理了理衣摆，朝向天子床榻，越过几位大周公子，向天子跪下祈福。
太子顾犹如寒冷白月，高高在上，拒人千里之外，其他几位公子见是他来了，心中不免暗骂几句。太子顾居然在这关键时刻回来了，那他们在天子面前跪的这几个月岂不是没有任何用了？
“谁？”太子顾刚进来不久，床幔内就传来天子颓废的声音，“太子？”
太子顾身后的几位大周公子，表情变了变，他们又不是傻子，天子这么一出声，他们当然看得出，天子其实应该一直是醒着的。
太子顾神情平静，不起波澜，没有应答周天子的话。
几位大周公子见太子顾的反应如此冷漠，不由得怕他这样会激怒天子，以至于让他们遭殃。毕竟，在天子病榻前待这么久，他们可是领会了不少天子的易怒和暴躁。
太子顾不回答，里面的人沉默良久，才慢慢道：“让太子留下，你们先退下。”
天子的声音虽然透着病弱，但却仍然优雅华贵。
天子的年龄，本不应该这么快就卧病的......听到天子的声音，几位大周公子不由得想。
同时，他们勉勉强强站起身来，膝盖和腿早就酸痛僵硬，在太子顾到达的情况下，几位公子不得不悻悻离开。
当众公子离开后，编钟乐音在空荡荡的殿内似乎更加清晰嘹亮了。
天子身边的宫人都是严格挑选出来的，规规矩矩地低头候在一旁。
太子顾对这些宫人也没什么顾忌，直接站起身，也懒得装了，“想来，天子病得没有那么重，何必让公子们跪着服侍那么久。”
逆子.......里面周天子轻笑一声，自从上次两人撕开面子，说了太子顾私拿传国玉玺的事情后，太子顾就干脆把他对天子的不认同完完全全表示了出来。
听到太子顾的话，天子冷哼一声。
“她倒是把你教的好，你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喜欢我。”
“周王室变成如今这样，天子难道不愧疚么？”太子顾没有回答他这一句感慨的话，反而问。他语气平淡，倒是听不出是责问还是好奇。
“天子难道拦得住那帮乱臣吗？！”周天子的陡然变高，他喘着气，似乎听到这个问题后变得十分激动。
太子顾觉得周天子懦弱、无用。正是因为周天子的处处妥协，才让天下变成如今这幅四分五裂的样子。毕竟在周天子刚刚登位时，各诸侯国还没有这么猖狂，后来天子对诸侯的挑衅和霸主的争夺视而不见，才慢慢礼乐崩坏，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至于天子本人，多年前他就不怎么掌管政令了，几乎事情都是由下面的大臣或者他这个周太子做的。
所以太子顾才能在需要的时候轻而易举瞒过天子，拿走传国玉玺，虽然现在还是被发现了，但周天子又不能在这个时候废了他。反正太子顾又没有联合外臣反抗周王室，恰恰相反，太子顾所做的是为了周王室，为了周王室能再次统治天下，打压反臣诸侯。
只是太子顾的手段显得有些激进，周天子对周王室的情况处于自暴自弃的状态，所以并不赞成太子顾所做的。周天子觉得太子顾就是幼稚，觉得太子顾做的再多也没有什么用。
周天子急促喘气，期间夹杂着痛苦的咳嗽声，也许是身体累了，他说话也少了点锋利：“太子......你要知道，反贼的心，你是不可能收回来的。”
“周王室只不过是一个名号罢了......你再擅自行动，就要把你关起来了。”
“贞宣长公主可不是这么认为的。”太子顾冷冷打断他。
里面顿时沉默，出乎意料的，天子这次没有吼着说不要提起贞宣长公主。天子不愿身边的人提起贞宣长公主，这是周宫的人知道的禁忌。但太子顾觉得这个禁忌就是笑话，天子凭什么不让别人提起贞宣长公主。
“比起你母亲，你更倾向于她吧，也对，是她把你养大的。”天子的声音虚弱无比，但他偏偏又带着讽刺继续道：“姬顾，你是我的儿子，她因为养大你而不能照顾自己的女儿，她和翦清的女儿......翦姬，现在那个翦美人，你难道不愧疚么？”
“除去反贼？笑话，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别忘了，翦姬她以为她是吴国人，现在又是半个虞国人，吴国暂且不替，就虞王的态度和虞国的势力，想要他们完全臣服周王室，是根本不可能的。”
“收复虞国，只能灭了虞国。虞国的盟国......吴国，估计也是同理。”
“嗯，还有别的国家，宋公和许公倒是看上去不怎么让人担心，但谁知道那些老狐狸心里又在想我们周王室的什么呢？”
“楚国独自占据偏远地带，背靠戎狄，哪有那么简单，燕国啊......已经被虞国灭了，齐国这么看......”天子絮絮叨叨，话中好像带着对太子的劝诫，好像是在说，你看，我给你分析了一下，这些事情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容易。
“回到原点，不管你是和吴国作对还是和虞国作对，都会让翦姬伤心吧，虽然翦姬是要回来，但是你可不能让她伤心啊。所以不行，太子，你的手段根本不像一个天子。”
“别以为你装的那么像就可以了，你瞒的过大臣又瞒不过我，为君的德礼，对天地、先祖、君师的尊隆，你满足哪一条了？”
“世人以为太子顾是那样的人，不就可以了么。”姬顾垂眸，冷静道。
“若说像不像天子......”太子顾笑了一下，“你难道就是真正的天子了么？”
“原本诏命中指定的人选，是长公主吧？”
贞宣长公主为了同父异母的弟弟，离开了王畿，这才遇到翦氏翦清，其后才有了翦姬的存在，如果不是周天子，翦姬估计就是在洛邑长大的吧，宗室出女，血统尊贵。太子顾想到长公主和他说过的事还有自己查出来的东西，嘴角弧度带了点嘲讽。
“太子，你疯了？！”
“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周天子声音变得愤怒，床幔内窸窸窣窣，太子顾抬了一下眼皮，眸中波澜微动，就见病弱的周天子猛地掀开床幔，一双清澈阴郁的眼眸，充满愤怒。
他身形晃了一下，踉踉跄跄站起身。
“太子！”天子吼道，看上去愤怒极了。
“别装成一副怀念长公主的样子了，其实只不过是怕当初的诏命暴露而已。”太子顾讽刺道。
“你胡说！”天子气的，一步没有踩稳，直接摔到了地上，他大喘着气，狠狠咳嗽了几下，竟然吐出了鲜血。
太子顾冷眼旁观，殿内的宫人听到动静，都慌张跑来，编钟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到太子顾冷漠的样子，宫人腿一软，纷纷跪到了地上。
他们“啊啊”喊着，只能发出语气词。
这些宫人是哑巴，太子顾早就知道了，所以他也没有管。
太子顾走近天子，慢慢把他扶起来，看到太子顾的这个举动，跪在地上的宫人一时疑惑，难道太子顾不是想害天子的？
“父皇，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父皇需要好好静养才是。”太子顾清清笑出声，“父皇觉得观星塔怎么样？”
听到他这话，天子又气的咳了好几下。
就在太子顾半扶着周天子站起身时，周天子猛地推开了他，太子顾一时没有站稳，撞到后面的柱子上，“嘶”他皱眉，抽了一口冷气。
“滚，以后不要让太子进来！”
跪在地上的宫人面面相觑，天子看上去也不像是特别生气的样子，只是说不让太子顾过来而已。
太子顾若有所思看天子一眼，只见往日矜贵慵懒的天子，此时病弱地如同下一刻就要碎掉。原来不是装的......太子顾犹豫一瞬，却又松口气。
不管天子的态度是什么，这样看来天子都影响不了他。
至于接长公主的女儿也就是翦姬回来，那当然是要等到天子驾崩后了。
*
在燕国被虞国灭了这样的大事过后，又出现了一件让天下百姓百思不得其解的事。那就是虞国的好盟国齐国，突然派斥候偷袭虞国边境，同时又强行占领划分给虞国的燕地。齐国如此做，虞国果不其然发怒了，随后虞国与齐国便开打了。
虽然虞国曾经和齐国也开战过数次，但那都是之前了。丹函、刑原之战后，齐国成为虞国的盟国，之后齐国就一直对虞国表现出亲和友善的样子，二国经常互相赠送奢华贵礼，以表友好。在齐国和虞国的边境处，齐国人和虞国人也经常进行商品交换，关系还算融洽友好。
虞国和齐国猛然开战，让边境一些借向齐国人卖特产的百姓愁了。
别说齐国人还会不会来买东西了，只要齐国人跨过这边界一步，就会被士兵捅成筛子。
年关将近，本来要卖出些货物换钱财的，此时却不得不再另寻出路了。不过，幸好因为虞国战胜燕国，虞王要办庆功宴，朝廷给按人头给每个虞国人都发了赏赐。
这才使得这些老百姓没有那么寒酸。
不过，只靠虞王的赏赐还是不够的，今日边境来了一位智者老人，他充满智慧，身边跟着功夫高超的剑客，领了赏赐后的夜晚，人们都纷纷聚集于村中广场。
火把照亮周围的景象，智者老人坐在破草席上，一双眼睛充满着锐利的光芒。
“智者，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啊对啊，朝廷的赏赐只能撑一段时间，之后我们要做什么啊。”
老人听到他们的话，摆了摆手，他只道：“安静。”
他是申国人荆主，申国在他中年时便被其他诸侯国吞并了，之后荆主游历天下，又因他天生充满智慧，对治国和天下之道颇有独特的研究，所以有很多人都折服于他的智慧，想要拜他为师或想要探究他师从何处。
可荆主只收了一个虞国寒门稚童为徒弟，那个稚童就是现在的虞国丞相傅郎安。
当傅郎安成年后，荆主就离开了他唯一的徒弟，继续游历天下。
最近因为虞国的频繁动作，天下的平静制衡被打破，荆主就悄悄来到了虞国，想看看他曾经选出的虞国和虞国丞相现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本来只要在虞国旁边的楚国打探一下就行了，但是荆主又收到傅郎安的来信，这徒弟多年不找他，第一次主动联系他竟然是为了问一个女郎的身世。
荆主觉得奇怪极了，甚至还以为是傅郎安终于开窍，想要找一个女郎了。谁想到，傅郎安问的居然是翦美人翦姬。
荆主消息来源广，他曾给多个君王和达官贵人出过主意，所以他还真的知道这翦姬是谁。
贞宣长公主的女儿，还有一副好皮囊。虽然吴国翦氏只把翦姬养成了翦美人，但她血统身份摆在那里，还是很重要的一个人。
贞宣长公主曾经接到的传位诏令，很有可能就在翦姬手中。这种诏令吧，重要与否还是看人们如何利用。不过比较关键的一个地方是，这个诏令可以证明现在天子并不是正统的。
这在诸侯们互相争夺霸主，想要覆灭周王室的现在，是极其重要的。
巧的是，翦姬现在正好是虞王的妃子，这也许是某种命中注定？
而不巧的是，荆主之前支持虞王，现在看到天下的局势后，并且看到太子顾后。他突然觉得周王室还是有救的，申国当时也算是周王室的一个宗室，而申国也是为了护周王室才被其他诸侯吞并的。
所以荆主还是对周王室存在一丝幻想的。
他本来要去找太子顾，因为他以为传位诏书会在太子顾手中，不管怎么想翦姬都是女郎，而太子顾身为周太子，贞宣长公主是最有可能把传位诏书交给他保管的。这样，太子顾就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成为新的周天子。
根本就不用等周天子，这个周天子吧，年少时就比较软弱，现在政策上更是不行。
不过按照太子顾的性子，要是这个诏书在他的手上，估计现在的天子就是姬顾了。所以，贞宣长公主应该没有把诏书留给太子顾。
在这个时候收到傅郎安的来信，荆主想了想，决定亲自去虞国，见一见贞宣长公主的女儿翦姬，毕竟那个传位诏书，很有可能在她身上呢。
至于傅郎安，荆主看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事，只是对翦姬的身份好奇，很好有可能是对人家女郎有什么想法但同时又查出了点什么端倪这才找老师，想用老师的人脉查一查。
荆主也不太忍心给这个难得铁树开花的徒弟泼冷水，所以半遮半掩，只是告诉他翦姬是周王室的人，又暗示他不要太靠近翦姬。
“智者，您有什么办法吗？”
百姓带着希望和焦急的声音打断了荆主的思路。
荆主简单看了他们一眼，虽然现在生活来源之一被战事打断了，但这些虞国人的精神面貌还不错，都看上去挺健康的。齐国人和虞国人比，齐国人就差远了。
正好现在虞国和齐国开战，而虞国对士兵奖赏丰富，单纯从利益的角度来看，荆主觉得他们每家选出一个人参军就行了，立马就能解决燃眉之急。
不过，即使他没有到来提出这个，相信因为虞国的征兵，他们也很快就会去参战的。这样一来，家中剩下的其他人口，绝对可以靠着奖赏活下去。
至于之后的事情，荆主现在并不想考虑。
既然他徒弟选择了辅佐虞国，相信以他徒弟傅郎安的智商，肯定会想到这件事的，要不然他徒弟也就不用当这个虞国丞相了。
荆主闭上眼装作是沉思的模样，心中不怎么在意地想，现在先随便找个办法凑合一下吧，这样才好让这些虞国人帮他瞒过戒备森严的士兵，进入虞国境内。
*
翦美人回来了，这让桃夭宫的宫人们很高兴，因为等了这么久后，他们终于可以再看到翦美人那张漂亮的脸蛋了。美人的样貌仪度仿佛是集世间所有之美，见之忘俗。
和翦美人相处一段时间后，当翦美人突然离开，宫人们实在是不适应的紧。
可是翦美人回来后，他们还没有好好欣赏够美人，翦美人就被虞王带走了。
看虞王的样子，似乎并不想让翦美人待在桃夭宫。一来桃夭宫离虞王的宫殿非常遥远，几乎是跨越了整个虞宫。之前赵螭不想表现出自己对翦姬的牵挂，便按着心情去桃夭宫找她。
但现在，赵螭根本不想让翦姬离开他的身边，所以自然是直接带回寝殿了。
等傅郎安把国内的所有政事交接给赵螭还需要一定时间，所以最近朝会上，虞国的大臣们发现，他们大王又是一副懒懒散散不怎么听得进去的样子了。
朝会几乎都是傅郎安一个人主持下去的，眼见丞相傅郎安最近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其他大臣也不好意思在朝会后再打扰他，这正好让傅郎安的耳根子落了个清净。
下了朝会，傅郎安直接回了丞相府。赵螭收敛脸上的散漫，和几个武官讨论了一下虞国和齐国的战事。
“大王......刚和燕国打完，就和齐国开战，百姓们会有怨言的。”一个武官顶着虞王幽冷的视线，小声提醒。
他本来以为提出反对意见肯定会惹虞王生气，都已经做好了领个罚什么的准备，但没想到这次虞王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甚至还说：“这一个月先随便打几个城池就行了。”
这话说的，不知道该说是随意还是狂妄，武将低头称是。
接着赵螭又让几个武将自己讨论了片刻，他懒散地靠在王座上，闭眼假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前的桌几，案上摆了竹简奏章和玉玺。
虞王敲击几案的声音在阔大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大王是又想到了什么吗......不会是对他们吵吵嚷嚷的，感到不耐烦了吧。
本来因为虞王在不怎么敢大声说话的武将们，不由得把声音放的更小了。说话的速度也加快了不少，很快武将们议论完毕，询问赵螭的意见，说是询问意见，其实就是看赵螭会不会点头。
接着，他们就向赵螭行完君臣礼后离开了。
等到大殿又恢复寂静，赵螭这才慢慢睁开眼。
算一算时间，乌温他们应该把千秋建好了。虞宫里是没有千秋这种东西的，因为没有人需要，而赵螭小时候也不会去玩什么千秋。
至于为什么要现在建造千秋，大概是因为听了翦姬在翦氏老宅说的话了吧。赵螭突然就觉得，在虞王的宫殿内，建造一个千秋，也许不错，希望她能开心地笑一笑。
*
“你们这群小奴，手脚能不能麻利点。”
翦姬刚走出寝殿，就听到大监乌温斥责小内宦的声音，她刚要走下台阶，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时，身后的宫女立马走过来扶住了她，“美人，小心，这里有台阶。”
翦姬眨眨眼，长睫上下扇动，心中有些无奈和好笑。虽然说赵螭吩咐这些宫女要好好照顾她，但她们实在是太紧张了。
然后在翦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宫女从屋里拿了狐裘为翦姬披上，见翦姬愣了一下，宫女解释道：“外面冷，美人莫要着凉了。”
翦美人回眸，对她轻轻一笑，美人朱颜冰肌，丹唇娇嫩，宫女接触到她对自己的笑容，不禁脸红。
刚才宫女突然从后面伸出手为她披上狐裘，翦姬差点以为是赵螭回来了。但没有闻到男人身上熟悉的水沉香气，所以翦姬怔愣一瞬，才发现是宫女。
趁着宫女发愣的时候，翦姬自己提着裙摆下了台阶。
这几天宫女们和赵螭把她当成易碎品似的，连下个短短的台阶宫女都要扶着她，而赵螭是能抱着她就抱着她，绝对不会让她多走一步路。
翦姬走向大监乌温在的地方，身后宫女很快追上她。
乌温听到脚步声，立马向翦姬行礼，一双狐狸眼都笑弯了，殷勤道：“美人，这是大王要小的们为美人造的千秋，美人看看满意否？”
翦姬顺着乌温的话看过去，发现假山流水旁多了一个漂亮的千秋架子，千秋板子两边的锁链已经系好了，现在因为风的吹动而发出簌簌的声音。
“美人来了，小奴们退下罢，不要脏了美人的眼。”乌温见翦姬看向千秋，他立马喊着让千秋旁的小内宦们退下。
翦姬慢慢走近千秋，但没有坐上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握着旁边的锁链晃了一下。看到千秋的瞬间，她就知道肯定是上次去翦氏老宅时，赵螭注意到了她谈起千秋时的喜悦。没想到他还会注意这种小事，翦姬垂眸，晃了几下千秋后松开，任凭千秋微微晃动，锁链发出清脆声响。
乌温在翦姬身后紧张地看着翦美人的反应，要是翦美人不高兴，那大王肯定也不会高兴。但翦美人也没有回答说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千秋。
赵螭回来就看到这一幕，看到他的小美人不知是苦恼还是犹豫，站在千秋旁一动不动的，而大监乌温紧张地盯着翦美人。
“退下罢。”赵螭向乌温吩咐道。
听到赵螭的声音，翦姬下意识回头，而赵螭却按住了她的肩膀，“不用回头。”
接着直接让她坐在千秋上，亲自为她推动千秋。
带着冷意的风吹打在白嫩的肌肤上，翦姬下意识将头缩进狐裘中，赵螭突然拉住千秋的锁链，锁链发出哗哗的声音，赵螭将手背贴在她的脸颊上感受了一下温度。
“冷？是寡人考虑不周。”赵螭垂眸，认真且怜惜地看着她。男人脸庞线条深邃俊美，眼眸幽深，泛着温柔的波澜。
翦姬蹭了蹭他的手，朝他笑了，美人眼角弯弯，眸中星光碎辰闪烁漾动。
接触到美人的笑容，赵螭一时有些痴了。他带着笑，牵起翦姬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不要离开寡人，你想要什么，寡人都会给你，好么？”
作者有话说：今天继续万更嗷~

第71章
寒风来的紧，天刚微凉，白泱泱的雪席卷天空，洛邑人很快惊奇地发现，居然下雪了。
周宫王后住处，床帘被宫人撩起，她们伺候着周王后起床梳洗，穿戴完毕后，周王后枯坐在镜前，眉头紧蹙。宫人低眉顺眼，安静候在旁边。
“今日怎么这么冷......”良久，周王后慢慢开口问。
“外面下雪了，王后。”
“下雪？也是，都这个时候了。”周王后思考一瞬，面容恢复平静，“太子现在在何处？”
因为病痛，天子的身体是越来越弱了，这个时候又下雪......天子可能撑不久。所幸，太子顾现在回洛邑了，只要太子顾在，不论天子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周王室的和谐。
“太子在何处，婢子并不清楚。”宫女顿了一下，老实回答。
“诗凌那丫头呢？”周王后看她一眼，也不计较。
自从太子顾受伤回来后，所作所为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太子顾最近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周王后根本就是问也问不出来。不过，周王后对她这个儿子的性格，也是清楚得很，大概就是背着天子去和诸侯国那些人联系了吧。
周王后虽然不会在明面上干预太子顾，但她内心是希望太子顾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她害怕太子顾引狼入室。在周王后看来，太子顾和那些诸侯不一样，他们根本不可能平等交涉。
毕竟现在的周王室，其实没什么好东西可以赏赐给诸侯了。
“诗凌姑娘？”宫女迟疑片刻，“自从上次诗凌姑娘离开后，就没有出现了，她没有跟随太子一起回来。”
“是么，也许是太子派她去做什么事了吧。”闻言，周王后也没有想那么多。
接着，想到什么，她拧了一下眉，“天子又去观星塔了？”
“是......”
“现在可真是拦也拦不住，随他吧。”
*
只觉得寒气透过木板的缝隙钻进身体里，夹杂着雨丝气味，宋公打了个哆嗦，猛地睁开双眼，周围黑漆漆的一片，让他懵了一瞬。明明他正在宫中陪妃子一起喝酒啊，怎么会到这种地方。
是梦吗？宋公有些茫然，寒冷的风呼呼拍到身后的墙上，发出砰砰的声音。在黑漆漆的环境中，这声音格外吓人。宋公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下意识抱住胳膊，手指触及衣服的料子，他愣了一下，这衣服.....怎么只剩下一个内衫了，怪不得他会这么冷。
他本来穿的外袍可是雁羽做的。
“阿嚏——”意识到自己现在只穿了内衫，宋公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宋公心中说奇怪了，如果是梦，这冰冷的感觉未免太过真实。
“谁？！”就在这时，突然传出一个人厉声质问的声音。
宋公顿时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有些害怕。这人声音雌雄莫辨，听起来......听起来就不像人。
难道真的是在做噩梦？宋公并不相信自己是被人绑了，一是他觉得宋宫森严，不可能有人绑走他，二是，他很确信自己没有和什么人结仇，除了那个虞王，不过虞王是不会用这种手段的。
“你是什么人？”就在宋公极力在心中说服自己这只不过是一个梦时，那个人阴森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呃......我，我只不过是一个无名小辈罢了。”宋公斟酌着回答。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虞王。”
“本来是想叫虞王来这里的，没想到只是来了一个无名小辈。”
“罢了罢了，都一样，我只是来告诉你们，今后的局势要变了。”
宋公觉得这个人神神叨叨的，如果他是许国人，也许就会信这个人的话了，但宋公是个追求实际的人。如果这个人不告诉他局势会变成什么样，那他只会当这件事是虚无的梦。
也许是看出宋公的不耐烦，那人突然简明扼要地说：“今后称霸天下的，不是虞王......是......”
宋公瞪大眼睛，想要听清楚后面的话，却只觉得那人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宋公急了，他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却听“嘭”的一声，好像有酒盏砸地，宋公再次睁开眼。
宫殿火烛明亮，闪烁耀眼，照在面前打扮精致的美人身上，美人面庞清美，此时睁着眼眸，惊讶地看着宋公，似乎是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宋公一下子呆住了，愣愣的，有些反应不过来。
空气中飘着浓稠黏腻的熏香气息，宋公皱了皱眉，莫名其妙的，他觉得这熏香十分难闻。
“君上梦到什么了吗？”新纳入宫中的妃子犹豫问道。
宋公抬头看一眼妃子清美的面庞，叹口气：“噩梦，不提也罢。”
接着宋公发现面前的几案已经被人掀翻，葡萄酒水洒落一地，简直就是一片狼藉。就在宋公奇怪的时候，妃子小心翼翼把一件外袍递给他：“君上刚才突然把几案踹到，吓了妾身一跳呢。”
宋公下意识接过雁羽外袍，神情怔怔的，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诗凌见他这个样子，知道目的达到了，她假装担忧，轻声问：“君上是不是不舒服，需要妾身服侍吗？”
原来真的是梦，宋公出神地想，妃子担忧的话传到耳中，他顿了一下，道：“不必了，你先退下罢，本公要一个人静静。”
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天下霸主不是虞王......这难道是一种暗示吗？难道是齐王吗？不对，从最近虞国和齐国的战事中，可以看出齐国根本不是虞国的对手，所以最后的天下霸主，也许另有其人。
宋公沉思片刻，除了这几个诸侯王，难道还有其他人吗？
思考无果，宋公觉得有些冷，他披上方才妃子递给他的雁羽外袍，就在他要离开这里喊宫人护送他回寝殿休息时，一封信突然从袖子中掉出。
宋公皱眉捡起，他展开帛书，一字一句看过去，最后神情震惊，喃喃道：“居然是太子顾。”
诗凌离开宋公后，立马让探子传了信给太子顾，接着回了她在宋宫的寝殿。太子顾给诗凌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控制宋公。诗凌当然不会觉得用点小暗示就能让宋公听命于太子顾了，她最终目的是为了让宋公精神错乱，从而扶持宋国四公子上位。
宋国四公子是太子顾的人，至于四公子为什么会是太子顾手下的人，这诗凌就不清楚了。
对于太子顾在做的事，诗凌几乎都是一知半解，不过除了宋公这边，有一件事诗凌是清楚的，那就是太子顾最近在暗中帮助虞国攻打齐国。也许是想等齐国走投无路时去利用齐国罢，这很符合太子顾的性格。
不过，诗凌一直奇怪的，是即使太子顾到底准备怎么对付虞国，不管怎么看，虞国都是难以击溃的，而对于虞王......也不能用太子顾擅长的反间计。
也许太子顾另有打算罢。
*
臣民齐祝君王，愿君万福万寿。
虞宫庆功宴将至，远离边疆的虞国境内，一派安详和乐，与此同时，都城晋阳放宽了通行的条件，居住在国野的氓民，赶着热闹进入虞都。朱焕甩开跟着他的宫人，换上灰扑扑的衣服，隐瞒身份独自进入晋阳城内。
朱焕身为吴国三公子，这次是以特使的身份来虞国的，经过吴王和众大臣的探讨后，吴国打算与虞国联姻，而朱焕自告奋勇，前来虞国打探虞王赵螭的想法。
这次联姻，吴国是打算让一位吴国公主嫁到虞国，考虑到虞王并没有子嗣，所以按照吴王的意思，要么让公主嫁给虞王，要么让虞王找一个虞国人取了公主。
不过这一切的前提是虞王愿意，如果虞王不同意而强行把吴国公主送到虞国，那按照虞王的
性子，不顾吴国脸面杀了那个公主也说不定。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不仅没有达到用联姻增进吴国和虞国关系的目的，而且可能让虞王厌恶上吴国也说不定。
其实朱焕觉得吴国公主嫁不嫁过来都无所谓，他不过是借这个机会来虞国找翦姬。
虽说吴国三公子是特使吧，但真正和虞王商谈政事的另有他人，朱焕只不过是挂了一个特使的名号罢了。而吴王深知朱焕不会乖乖地跟着其他人去见虞王，所以派了很多宫人跟着他。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朱焕早就习惯从一堆看管他的宫人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吴王应该是担心他的安全，怕他去找翦姬惹怒了赵螭。但朱焕没有那么傻，他还没有傻到自己一个人闯入虞宫。他进入到晋阳后，先去见了两个暗卫。
“你们进不去？”朱三公子穿着灰扑扑的破衣服，眉头紧锁。
“不，是我们无法带公子进去。”两个暗卫纠正了朱焕的话。
“虞宫戒备森严，我们平时也只能在外围逛逛，带上公子去见虞王身旁的翦美人什么的......这种事情太难了。”
“什么？”朱焕猛地抬头，“你们只能进入虞宫的外围？”
“也就是说你们平时根本没有去保护翦姬？”
暗卫想说那个翦美人身边都是保护她的人，正是因为保护她的人特别多，所以他们才不能接近翦姬。但看到三公子这忧愤焦急的神情，暗卫顿了一下，只说：“属下无能。”
“公子何必这么急着进去找她，公子此次是以特使的身份来虞国的，等其他人到晋阳后，公子以吴国特使的身份进入虞宫，不就能见到翦美人了吗？”
“不可能的。”朱焕神情黯了黯，那个虞王怎么可能肯让他见到翦姬。而且，翦姬和虞王之间，翦姬似乎并不是被迫的。
不知道三公子想到了什么，本来因为提起翦姬而变得激动的神情骤然黯淡。一个暗卫迟疑道：“三公子为何不写信给翦美人，这样兴许公子就能见到翦美人了。”
“我怎么能让她苦恼。”朱焕却拒绝了这个提议。
“要是让虞王发现了，误以为她做了什么而生气，该怎么办？而且，我怎么能擅自给她写信，这样多无礼啊。”朱焕说着说着，想起翦姬的模样，藏在头发下的耳朵突然红了。
不管分开多久，他都牢牢地记着翦姬的模样。美人容貌昳丽，肌肤胜雪，他不是没有找画师试着将她的样子画出来，但朱焕觉得那些画中的她，都没有现实中鲜活美好。
朱焕想，只要能进虞宫远远地看一眼她，朱焕觉得自己就满足了。
看样子三公子应该是正在想翦姬的样子，三公子冷不丁痴痴地笑起来，实在是有点恶心。暗卫面无表情，在心里嫌弃地想。
真不知道三公子到底图什么，从虞王手里抢走翦美人吗？上一个这么做的太子顾已经失败了，而三公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做到。
“对了公子，最近我们发现虞都混进了些齐国人，需要看着他们吗？”
暗卫的话把朱焕拉到了现实，他皱了皱眉：“齐国人？”
“齐国的探子吗？”
最近虽然虞国内部看上去一片安稳，但虞国和齐国的战事并没有因为年关间断，相反，有愈演愈烈的态势。这时候齐国探子跑到虞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而且齐国和虞国的事，其实和他们吴国没有多大的关系。
于是朱焕只是说：“不用管他们，你们保护好翦姬就行。”
*
翦姬发现最近虞宫中忙碌的宫人变多了，游廊、宫道上总有抱着东西，急急忙忙走路的宫人经过。跟在她身边的宫女解释说是因为过几天要举办庆功宴，所以宫人们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美人对庆功宴很好奇么？其实如果美人愿意的话，负责庆功宴的宫人们都会听美人的调遣的。”
翦姬可以随意干涉虞宫中的事，这是大王的意思。
宫女在心中感慨翦美人的权利越来越大，想了想奉承道：“大王对美人是真的好，而且大王在美人的影响下越来越温和了。”
如果是之前，给虞宫的宫人一百个胆子，他们都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提起虞王时，他们除了害怕就是恐惧。
但这些天大王对翦美人的温柔抑制也抑制不住，以至于给宫人一种错觉，那就是他们的大王性格变和善了。
宫女稍微跑了一下神，很快却发现一向对宫人温和的翦美人在听到她这句话后，迟迟没有理她，宫女心中奇怪，难道是自己说的话不和翦美人的心意吗？宫女下意识抬眼，却见到翦美人略有些怔愣的神情。
美人娥眉轻蹙，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眼波幽远，花瓣似的丹唇，欲言又止。
宫女顺着翦美人的视线看过去，在接触到那边的景象后，宫女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只见冰冷湖水旁，跪着一个浑身都是血的人，那个人穿着虞宫宫人的服装，看上去只是一个普通不过的宫人罢了。这个浑身是血的内侍瑟瑟发抖，手却仍然高举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吃食茶点。
那个宫人做错什么了吗？跟在翦姬身旁的宫女脸色发白，因为对同样是宫人身份的人的恻隐，她有些不忍观看。
旁边的大监乌温拿着规制特殊的短刀，眯着眼冷冷盯着那个内侍，他手中的刀片犀利锋薄，被赤色的血染红。
而虞王赵螭，正拧眉站在湖水畔观察着他们。赵螭穿着玄色大氅，边缘绣着华贵的紫金色，男人身形修长，今日少见地只是用简单的玉簪束起了墨发，披散下来的零散发丝慵懒地贴在脸颊上，面庞隽修，带着浓烈的阴鸷气息。
很明显，大监乌温是在听从虞王的命令而拷问那个宫人。
冬季气温寒冷，从宫人身上流出的血好像都凝固了。翦姬站在高处，心中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走到赵螭身边，还是装作没看到，默默离开。
“大王为什么要那么做啊，如果宫人犯错了，完全可以把那个人带到遐弃台，为什么要在外面处罚。”宫女颤抖的声音打断了翦姬的思绪。
翦姬看她一眼，抬起指尖摸了一下宫女的头，她挂着柔柔弱弱的笑，轻柔的嗓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大王只是在处罚犯错的宫人，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虽然看到那边的景象宫女还是不太舒服，但翦美人都这么安慰她了，宫女便不再说什么。而且，神奇的是，美人温和的笑容让她莫名静下了心。
翦姬对那个受罚的宫人没什么恻隐之心，她相信赵螭不是滥用酷刑的人，那个内侍受罚，一定有相应的原因。她只是有些奇怪，赵螭的神情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严肃，难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而赵螭没有告诉她吗？
翦姬又看到乌温走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宫人面前，表情幽幽，一把掀开宫人举着的高盘，接着扯起宫人的领子，笑的吓人，应该是在威胁。
翦姬很快将视线从乌温身上收回，她若有所思看向赵螭，赵螭半垂眼睫，似乎是在听乌温和那宫人的谈话，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听。
接着，赵螭应该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皱着眉扭头看过来。
翦姬准确地捕捉到赵螭脸上闪过的怔愣。
“乌温，不用问了，把他扔湖里。”赵螭回神，幽幽吩咐。
乌温听到大王的话，愣了一下，这就不用问了？拷问才刚刚开始啊。
乌温奇怪抬头，发现赵螭向不远处招了招手，乌温看过去，一下子就看到翦美人的身影。
“别让她看到血。”
翦美人应该已经看到了吧，话说回来，翦美人马上就要过来了......乌温顿时急了，手中的刀片没有拿稳，直接划在了这个探子的脸上，血又流的更多了，乌温嫌弃极了，立马按着虞王的命令把人扔到湖里。
冬季的湖水冰冷彻骨，那人还浑身是伤，几乎昏迷，肯定活不下去。
湖面飘着稀薄的碎冰，因为丢了个带血的人进去，水面飘起粉色的血花。
赵螭看一眼，眉头皱了皱，“看着他，别让他爬上来。”
这个是齐国人，冒充了虞宫的内宦混进来，刚才递给虞王的吃食中带着毒，看来是想杀了赵螭。
赵螭觉得这些探子手段低劣，不足为惧，但他怕经常和他相处的翦姬不小心吃了这些掺杂了毒的东西，所以眉头才一直皱着。
要不是看到翦姬来了，赵螭还想让乌温把这些有毒的吃食都塞到这个人嘴里，慢悠悠看他毒发身亡后再扔到湖里。
“王上？”翦姬离赵螭几步远，试探性地喊了一下他。
她站在宫道上，腰肢纤细，因为隔着一定距离，好像带了一种模模糊糊的朦胧感，天气寒冷，她呼出的气都凝结成了白色的小水雾。
赵螭本来因为怕她闻到自己身上带的血腥味而不想靠她太近，但当赵螭看到她面颊的肌肤都冻得有些发红时，顿时忘了什么血腥味。
他走过去，直接把翦姬拉到怀里，用大氅罩着她，翦姬一下子就觉得冰冷的空气被从身边赶走，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温暖的胸膛。男人的指尖微凉，握起了她的手，如同握着珍宝似的，紧紧的，不肯放手。
站在旁边的乌温抹了一把冷汗，幸好在翦美人过来的瞬间，那个探子彻底沉入湖中，看不见身影。要不然吓到翦美人的话，大王又该生气了。
见大王和翦美人在一起，乌温特别识趣地带着周围的宫人离开湖边。
面前的湖阔大无比，湖面上浮着精致美丽的碎冰，一圈一圈，在没有温度的阳光下闪闪发光。翦姬靠在赵螭怀中，依靠他的温度汲取热量，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湖面。
翦姬假装不知道刚才有一个人被乌温扔进了湖中。
赵螭的怀抱很温暖，以至于她都有些犯困了。困意刚刚涌上来，赵螭突然低头凑到她脖颈处嗅了一下。翦姬的肌肤顿时战栗，她身体有些僵硬。
察觉到她变得有些戒备的状态，赵螭微顿，笑了一下：“寡人只是闻一下有没有血的味道沾到了你身上。”
“刚才看到了吗？吓到你，对不起。”又听赵螭慢慢地，声音带了点克制。
翦姬有些惊讶，这是赵螭第一次因为这种事和她道歉，跟在赵螭身边，时不时会见到一些比较血腥的场面什么的，她几乎都已经习惯了。
就在翦姬这么想的时候，赵螭好像顺着她的脖颈向上，继续闻了闻，酥酥痒痒，翦姬忍不住向他的怀中缩了一下，他笑了笑，抱紧她，接着又低头，凑到美人耳尖，小声道：“以后宫人呈上来的吃食，在你吃之前都要让寡人尝一下，嗯？”
翦姬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她只能茫然地点点头。
赵螭的薄唇擦在她娇嫩的耳骨处，溢出低低笑音:“小美人。”
虽然翦姬听过很多人喊她美人，但莫名其面的，赵螭这么喊她，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耳朵滚烫，她一时有些窘迫，觉得空气都灼热了，完全......一点也不冷了。
这种时候赵螭还偏偏要逗她，用着慵懒沙哑的声音：“耳朵红了。”
接着，他吻了一下她的耳垂。
男人呼吸灼热，轻轻喷洒在肌肤上，一撩一撩，翦姬整个人都要软了，不知为何，今天她觉得格外危险，她抓住赵螭的胳臂，推了推，小声挣扎：“王上？”
“嗯？”赵螭回答的语气很温柔。
因为这份温柔，翦姬松了口气，也有些放松了。谁料到她刚一放松，赵螭就突然低头半是咬半是吻地凑近她的脖颈和下巴。翦姬差点腿一软，摔倒地上，而赵螭紧紧地抱住她，不让她摔下去。
更要命的是，不知道赵螭碰到了哪里，他居然抑制不住闷哼了一声。
翦姬的眼角一下子染上红意，眼底泛着淡淡的潮湿，她趁着理智尚存时，软软地喊：“先松开，王上。”
“嗯......”赵螭仍然抱着她，只是停了下来，他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处，一动不动，好像乖极了。
翦姬觉得这个距离实在是太危险了，她又拽住赵螭的胳膊推了推，这次赵螭没有任何防备，翦姬居然能直接从他的怀抱中挣扎着离开了，赵螭将手搭在唇边，意识到自己惹到小美人了，轻咳了一下。
不过下一刻，出乎意料的事情却发生了，因为赵螭是站在湖边的，而湖边结了碎冰，地面有些滑，翦姬急着离开赵螭的怀中后，竟然没有站稳，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翦姬立马不安喊：“王上！”
所幸赵螭就站在她身旁，男人轻轻一捞，揽住她的腰，就把她带到了安全地区，不过翦姬看着那冰凉的湖水，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赵螭抬手，帮她理了理头发和衣襟，男人认真垂眸，墨睫如扇，翦姬乖巧站在他身旁，任凭他动作。
翦姬抬眸注视着她的面庞，鬼使神差地，她突然就有些好奇，她抬手趁着赵螭没有注意的时候，拿走了他发间的玉簪，男人墨发顿时散开，落到脸庞。
赵螭不觉无奈，抓住她的手，语气带了点宠溺：“帮寡人扎上。”
因为披散着头发，男人多了一份慵懒和无害，翦姬握紧手中发簪，轻轻一笑，趁着赵螭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落下轻飘飘的吻。
*
因为庆功宴、因为虞国和齐国的战事，又因为朝廷中其他乱七八糟复杂的事情，丞相傅郎安总是下了朝会后就直接到虞宫简兮台内处理政事。
负责为丞相递一些书简、点一些烛光的内侍，因为丞相傅郎安不想让人打扰，就直接从屋里离开，靠在门口等待丞相出来。
内侍看了一眼逐渐变得漆黑的天，搓了搓冻红的手指，按照以往的情况，丞相估计又是待到三更半夜才会出来。他算了算时间，发现离丞相出来还有几个时辰，于是他打了个哈欠，准备悄悄地补个觉。
谁料到这时候身后的门突然被推开了，靠在门上的内侍差点被门推到地上，他身体晃了一下，这才扭过脸。
看到丞相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内侍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
不好了......被丞相看到自己在偷懒了，内侍正绞尽脑汁想一些理由来解释，却见傅郎安看也不看他，直接拿着一张帛书走到外面的一个火盆旁。
他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中的帛书，让肆意的火舌将帛书燃烧殆尽。
内侍选择装作没有看到。
将帛书烧完后，一反往常，丞相傅郎安直接向外面走，应该是要离开简兮台了。内侍立马拿了灯笼，跟在傅郎安身后，为他照明道路。
长廊幽深无光，一眼望上去似乎没有尽头，空气寒冷，让人不觉得有些凄寒。
内侍打了个哆嗦，不禁觉得有些害怕，而傅郎安面色如常，腰间挂着君子佩剑，眼眸深远，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见到丞相这样，内侍莫名就感到了一股安全感。其实平时傅郎安都是独自出入于简兮台的，即使夜间昏暗，他也一人走在长廊上。
简兮台的内侍见丞相身边总是没有人跟着，这才主动留下来每天晚上为丞相照明。
不过傅郎安一向矜持冷淡，几乎没怎么和这个内侍说过什么话。
内侍倒觉得无所谓，这是他们大虞的丞相，每天都在为大虞忙碌，好好照顾丞相是他们这些内侍应当做的。
就在内侍这么想着的时候，身旁傅郎安的步子顿住了，内侍刚开始没有发现，继续向前走了几步，等回过神时，才发现丞相已经在自己身后几步远处了。
内侍愣了一下，虽然心中有些奇怪去，但仍提着灯笼往丞相的方向回走。
“前面有人。”傅郎安突然开口，男人声音清润，听不出情绪来，听到他的话内侍猛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内侍颤颤巍巍，提着灯笼回过头，只见一浅色的衣角轻飘飘地出现在视线中，那人步子轻飘飘的，身形纤细，内侍心里狂跳，吓得差点把手中的灯笼扔了。
“翦美人。”却听到身后丞相傅郎安声音平静，慢慢开口。
在翦姬看不到的地方，他下意识握紧了佩剑的剑柄。
翦姬是为了庆功宴的事情过来的，她察觉到这几日赵螭因为齐国和虞国的战事而变得越来越忙，于是就想为赵螭分担一点事情，她简单地询问了赵螭的意见，赵螭表示庆功宴的事情她可以随意参与。
又告诉她可以随意出入简兮台，翦姬本来觉得简兮台里的东西她应该用不上，但赵螭却说简兮台里有很多关于虞宫规制和礼度记载的书简，所以翦姬思考后决定来简兮台。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帮赵螭，她想帮他办好。不过翦姬隐隐也有看出来，庆功宴的事早就有人在安排，即使她不参与，也不会影响庆功宴的正常举行。但翦姬真的很像帮赵螭做些什么，所以她假装不知道这些前提。
其实翦姬不想来简兮台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丞相傅郎安在简兮台。简兮台一方面是存放记载书简的地方，一方面是虞王和丞相等门客议事的地方，同时又是丞相和他的门客交谈政事的地方。
没错，简兮台在虞王没有来时，其实一定程度上是属于丞相傅郎安的。翦姬总觉得傅郎安对她的态度很怪，她想，丞相之类的人，应该是不喜欢她吧。
她也不想和傅郎安有太多的接触，所以她选择在晚上悄悄过来找一下书简就离开简兮台。傅郎安有丞相府，不管怎么说也不会待在虞宫中待到晚上吧？
与此同时，来之前翦姬也简单地打听了一下，最近因为赵螭几乎没有来过简兮台，所以其他门客也没有来了。那些门客是随着赵螭的出现而出现的，所以翦姬不用担心在简兮台里撞见什么门客郎君。
翦姬带了宫人，就在简兮台门口，随叫随到。
简兮台的长廊两侧的墙上点着昏暗的火光，朦朦胧胧还算看得清。
翦姬记得她刚到虞宫时，还不小心闯入到这简兮台里。当时她只不过是虞王的一个新妃子，并不能随意地闯入简兮台，还差点被傅郎安的跟班，赵螭的门客谭锡越杀了。
就在翦姬因为想到这件事而微微皱眉时，一道清润的声音突然掷到空气中，翦姬愣了一下，前方内侍手中提着的灯笼照亮内侍身后的人，面庞身形显现，翦姬轻咬下唇，是傅郎安。
没想到傅郎安还没有从简兮台离开，或者说没想到傅郎安这个时候才离开简兮台。
“你怎么会来这里？”对方问，话语中藏着些不赞同。
翦姬挑了挑眉，遇见就遇见罢，她步子轻轻，走了过去，美人罗裙轻轻，腰间玉带微扬，因为气候颇冷，她外面穿着一件雪白的狐裘，白色的毛领绒绒的，趁的她的下巴小巧精致。眼眸似秋波荡漾，玉肌冰雪，在昏暗的灯光下，身形一点点显现，就仿佛......就仿佛是骤然出现的幻觉般。
傅郎安握住剑柄的手指收紧一瞬，却在她的面庞完全显现的那一瞬间松开了。
他低头拱袖，向翦美人行了一礼，疏离客气。
翦姬想了想，万一丞相误以为她心怀不轨闯进来要对付她就不好了，所以她解释道：“我来找举办庆功宴所需要的的书简。”
“庆功宴.....”听到她的话，傅郎安下意识重复。
“为何需要这个？”他皱了一下眉。
他今日刚收到老师荆主的来信，老师竟然说让他学会利用翦美人，傅郎安并不知道老师为什么这么说，但一下子见到翦姬来简兮台，他的心情现在十分微妙。
傅郎安怎么问那么多，翦姬奇怪，但面上她挂了柔柔的和善笑意，拿出了赵螭的名号：“大王让我来取的。”
傅郎安抬眼看她一眼，眼神幽幽。翦姬表情顿时有些僵硬，怎么了？
而傅郎安诡异的神情也只出现一瞬，很快他就恢复疏离的样子：“你知道那些书简放在哪里么？”
翦姬当然是不知道的，但她想那里肯定会有内侍什么的，让内侍帮她找就行了，也许是因为傅郎安说话总是带着疏离，翦姬总觉得傅郎安有些嫌弃她。
见到她的神情，傅郎安就猜到了，抢在翦姬回答之前，他不紧不慢说：“我知道。”
翦姬：&#183;&#183;&#183;&#183;&#183;&#183;
傅郎安每天都待在简兮台中，知道书简放再哪里，不是很正常的事么？为什么还要特地说出来，翦姬深吸一口气，又听到傅郎安居然说:“跟上来，我帮你拿。”
接着他直接转身，向回走。
他身旁的内侍神情看上去很纠结，好像不知道是跟上傅郎安还是在这里守着翦美人。
翦姬向内侍温柔一笑，接着提起裙摆匆匆跟上去。反正能使唤丞相傅郎安的机会，不用白不用。因为之前的经历，翦姬是真的讨厌丞相之类的人。
*
傅郎安的步子好像一直都是一个速度，不急不慢，翦姬能跟在他身后，但总是被拉开一段距离，穿过狭长幽静的长廊，她跟着傅郎安走近正中间的屋中。
内侍很快把屋内的铜台烛火点亮，翦姬眨了眨眼，发现屋内两侧放置案席，中间的上位坐北朝南，很明显就是仿照朝会主殿的样式。
而两侧的案席处，有一个案席上堆放着书简，看样子是傅郎安待的地方。
与此同时，屋内两侧的墙壁居然紧靠着高大书架，架子上书简繁多，密密麻麻，用不同颜色的绳子标记。
傅郎安进门后，一句话也没有说，直接走向书架的某个方向，伸手拿了几卷书简，把书简抱在手中后，他回过头，居然又抽走了摆放在他的案几上的一个书简。
翦姬注意到这一点，心中突然闪过一个猜想。还不待她亲自去印证这个猜想，傅郎安突然靠近她，莫名其妙问：“你能拿得动么？”
虽然是问句，但很明显他是觉得翦姬是不可能拿得动这些书简的。
翦姬顿住，一时竟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个丞相说话。
“对了。”傅郎安盯她半晌，突然笑了一下，“虞王很喜欢把乱七八糟的事丢给丞相，所以庆功宴的事都是由我负责，你需要我帮忙么？”
翦姬愣了愣，她是有猜到这种事，但没想到傅郎安竟然问需不需要他帮忙。
傅郎安又看她一眼，却说：“我说笑的。”
接着他抱着这一堆书简就向外走，翦姬娥眉蹙了蹙，很快又跟上他。
*
守候在简兮台门口等待翦美人的宫人们，见迟迟没有人从简兮台中出来，不由得有些担心。难道翦美人在里面遇到什么事了么？果然不能让翦美人一个人进入简兮台。
可是，简兮台并不是她们能够进去的地方。
就在宫女们犹豫着要不要无视规定进入简兮台找翦美人的时候，一声内侍的传唤声惊醒了众人：“大王到——”
众宫女在听到传唤声的刹那，立马跪下行礼。
悄悄抬眼看去，只见虞王赵螭神情散漫，看到跪在简兮台前的众宫女时，他挑了挑眉：“她进去了？”
赵螭想，翦姬她怎么这么好，居然一个人偷偷来简兮台找书简分担他的烦恼。
赵螭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宫人们看到大王心情很好的样子，舒了一口气，回答道：“不出意外，翦美人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宫人话音刚落，简兮台门口处就出现了一抹身影，美人纤细玉骨，面貌姣美，是翦美人没错。赵螭见到她，唇角笑意加深，眼中星辰细碎。
但在视线接触到翦姬身旁的人时，赵螭的笑意戛然而止。
他眯了眯眼，周身覆上阴戾气质。

第72章
夜色深沉，夹杂着凄凉的风，翦姬跟在傅郎安身边，一路上除了脚步声在长廊上响彻外，便没有别的声音了。
前面光线陡然变亮，翦姬心神微松，终于要离开简兮台了。离开简兮台后，让等在门口的宫人拿走书简，就可以和傅郎安辞别了。
就在翦姬这么想的时候，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拉住了，她诧异抬眼，这才发现傅郎安不知何时走在了她身后。在简兮台昏暗的火光下，可以看到他眼眸幽幽，微抿薄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翦姬居然在他眼中看到了挣扎和纠结。
等了片刻，傅郎安只是静静看着她，并不说话。
翦姬心中奇怪，傅郎安难道觉得自己能从他的眼神看出他的想法吗？
男人的指尖冰凉，握在她的腕上，翦姬不太想亲近赵螭之外的郎君，所以她皱了皱眉，甩开他的手：“丞相是在做什么？”
傅郎安手中变得空荡荡，他指尖颤了一下，他是想做什么......不是他想，而是他需要做什么。
老师荆主说可以利用翦姬，其实就是在侧面告诉他，也许不久，翦姬就会被当做一颗棋子牺牲了，所以荆主让他不要太在意翦姬。
傅郎安垂眼，眼睫微微颤抖，他其实是想对翦姬说，让她小心点，因为现在盯着她的，可能不只有太子顾，也可能有齐国，甚至可能是听从老师命令的自己。
“丞相难道是不想把这些书简交给我么......”翦姬见他一动不动站在那里，抱着书简的胳臂收紧，不由得这么猜想。
难道傅郎安是觉得，她这个妃子不能擅自查看这些书简。
对方突然发出短促的笑声，在这寂静长廊中显得有些吓人。翦姬顿了顿，轻咬唇瓣。
丞相吗？对，他是虞国的丞相，尽管虞王已经不怎么信任他了，但在他变为布衣之身前，他仍然要尽职做好丞相需要做的事，在年少的他主动拦截虞王车架的那一刻，就应该会料到会有这样的一天。
他的老师是荆主，他只不过是要用治国的手段证明自己。至于虞王的愤怒，还有区区一个宠妃的命运，他不应该考虑。
何况，翦姬并不是无依无靠，在那边，她仍然有周王室的人可以照顾她。
傅郎安需要报答师父荆主的养育之恩，因为荆主收他为徒，他才没有饿死，跟在荆主身边，他学习到了寒门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知识，而且还从跟随荆主的剑客那里学习了剑术。拥有才华和武艺，在这样的世道，无论走到哪里，凭借其中任何一个，都可以活下去，成为人上人。
而现在荆主转变了立场，想要继续维护周王室的正统，而不是拥护虞王。所以傅郎安很确信，迟早有一天，他会背叛虞国，背叛翦姬。
他让自己全身全心投入政事中，也是因为他想减轻这份愧疚感罢。
傅郎安沉思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要说。
“......傅郎安？”翦姬看他的状态不对，轻轻呼唤他。
听到翦美人轻柔的声音，傅郎安恍惚一瞬，才慢慢抬起头看她，简兮台外的月光透过寂静的门，和长廊上昏暗的灯火交叠，再柔柔洒到她的面庞上。
洁白的狐裘，让她看上去似乎会发亮似的，静静地看向傅郎安，眉尖微蹙，因为他的静默和怪异，此时她的神情带着不安。
“走吧。”傅郎安稍微侧开了脸，冷冷道。
他态度冷漠，翦姬挑了挑眉，一言不发直接转身，向外走的步伐看上去加快不少。
傅郎安一愣，他好像感觉到，她有些生气？
*
隐隐听到外面内侍的传唱声，和宫人窸窸窣窣下跪行礼的声音。翦姬猜到可能是赵螭来接她了，明明是自己偷偷来简兮台的，他来接她的话，岂不是说明他早就知道了？
不过想想也是，翦姬也没有特地隐瞒行踪，跟着她的宫人又都是虞王手下的宫人，而且只要赵螭问一问大监乌温，乌温就能把所有事都告诉赵螭。
想到赵螭就在外面，翦姬下意识抬手撩起耳边发丝，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走出简兮台。
少了建筑的遮挡，冰冷的风似乎更肆意了，吹打在脸上，外面月光明亮，一下子就将宫人们和赵螭的身影照亮，将外面的景象尽收眼底，翦姬一下子就看到站在众宫人和内侍的中心，静静等待她的赵螭。
她本来想直接走向他的，但却发现赵螭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似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阴戾起来。
翦姬本能地顿住了身体，又听到旁边脚步声响起，是傅郎安抱着书简慢悠悠走出来了。
翦姬很微妙地察觉到，不应该让傅郎安走出来的。
傅郎安看到虞王的身影，也是顿了一下，但接下来却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外走，傅郎安看也不看停在旁边的翦姬，抱着书简走向虞王。
在虞王身旁，腿直哆嗦的内侍，看到丞相傅郎安走过来，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内侍躬身弯腰，接过傅郎安手中的书简。
傅郎安温润的嗓音掷在空中：“臣帮了一下翦美人，大王不介意吧？”
他的笑轻轻，疏离矜持。
赵螭微微眯了眼，他是相信翦姬和傅郎安没有发生什么的，只是想到翦姬方才和傅郎安一起待在简兮台，赵螭就很不愉快，心中莫名的烦躁。
除此之外，赵螭有发现傅郎安最近越来越傲慢了，仿佛渐渐地不把虞王放在眼里，赵螭眉头皱了皱。
虞王冷冷地看着他，凤眸微眯，周身气质阴冷危险，似乎有浓墨暗色一点点蔓延，杀意渐渐，傅郎安掩在袖中的手抖了一下，虞王很生气么，他和翦美人独处，让虞王很生气么？
估计不只这件事罢......傅郎安苦笑，虞王若想，现在可能就能杀了他。
“傅郎安。”赵螭看着面前的虞国丞相，突然嗤笑道：“你以为问寡人，寡人就会回答说不介意么？”
“你和寡人的翦美人在一起，寡人介意极了。”他的声音骤然冰冷。
“既然翦美人负责庆功宴需要出入简兮台，那么在庆功宴结束前，丞相一步也不能踏入简兮台。”
傅郎安震惊抬头，他如果不能进入简兮台，那他还算是丞相么？
“大王！”
赵螭瞥他一眼，“退下罢。”
接着赵螭绕过傅郎安，直接走向翦姬。
蓝白色的月光，透着凌然寒意，傅郎安握紧手指，咬牙扭头看向虞王，赵螭不紧不慢，散步般走向翦姬，他神色或许慵懒散漫，但目中一直注视着翦姬。
傅郎安下意识想追上去，打断那二人，但他却在看了一眼后，甩袖离去。
赵螭静静看着翦姬，她站在月光下，神色带了些犹豫，在刚才他和丞相傅郎安说话时，出于某种原因，她没有立即过来。赵螭觉得可以原谅她，因为刚才傅郎安也在那里，她要是过来了，就要靠近傅郎安了。
丞相傅郎安觊觎翦美人，赵螭察觉到了。
但现在傅郎安都已经离开了，她却仍然呆呆地站在原地，见到他过来，也没有挪动步子。怎么，是怕了吗？
赵螭顿住步子，勾起一抹温柔的笑：“过来。”
但他的声音却是冷的，翦姬愣了一下，赵螭很久都没有用过这种冷冰冰的声线和她讲话了。她刚才只是因为傅郎安在那里，所以才没有立马走近赵螭。
现在又因为赵螭走过来，所以她才选择站在原地等他。
她和赵螭现在隔着白玉长阶，只要低头，就能看到赵螭的样子，她发现他现在嘴角的笑意很温柔，但他的视线却是冷的，似笑非笑，带着危险和压迫。玄色大氅的紫金色暗绣在月光下翻折，阴森幽暗。
翦姬心跳差点停了半拍，她不应该站在原地不动的。
赵螭盯着她，准确地捕捉到她脸上闪过的懊悔，他笑音低低，好像是在嘲笑，又好像是在逗她：“怎么？还要寡人抱你下来么？”
翦姬眼皮狠狠一跳，她努力保持平静，如果是之前，赵螭生气的话，她会很怕的，因为她怕赵螭会杀了她，但现在，她只是不想看到赵螭生气。
他都这样了，说明他的心情很不好。
她安安静静看着他，也没有因为刚才赵螭的话而伤心。
赵螭慢吞吞眨了眨眼，他都这么说了，她怎么还不快点下来找他。毕竟他都在众多宫人那么说了，他还怎么上去抱她下来。
就在赵螭纠结的时候，翦姬突然轻轻软软地喊他：“赵螭，你抱我下来，好不好。”
美人眼睫低垂，雪白的面庞像透明的玉石般，纤细葱指不安地勾着腰间帛带，眼下微微泛粉，桃花般的红意，悠悠飘进赵螭的心里。
赵螭喉结不可控制地滚动。
周围冷风渐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台阶上，翦姬不禁觉得寒意渐渐侵入，她低头，将下巴缩到雪白的狐裘中，月光笼罩她的身上，瘦美的肩膀轻轻瑟缩。
赵螭怔怔的，她方才撒娇了？
身体不受控制，赵螭走上台阶。他一刻不停地注视着她，看到她耳旁的发丝松动滑落，轻轻飘飘贴到雪白的脸颊上。赵螭眸色微黯，不由自主笑了一下。
突然的力道，揽住自己的腰，翦姬轻呼一声，赵螭立马捂住她的嘴，男人眼角弯起，像捡到什么宝贝似的，他横抱起她，在走下台阶前，低低说了一句：“不要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接近傅郎安。”
月光渐渐被灰暗的云层遮挡，光线变暗，虞王赵螭抱起翦美人，离开简兮台。
*
“美人！”
翦姬正在同面前布置庆功宴的宫人谈话时，小宫女轻快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像麻雀般，充满了朝气。翦姬愣了一下，接着匆匆和面前的宫人交接完了事项。
翦姬扭头，果然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是采葛。
采葛几乎是跑着过来的，她提着裙摆，面容激动，在看到翦姬的瞬间，她眼睛发亮，因为是跑过来，所以采葛的脸红扑扑的。她怎么过来了......翦姬疑惑地想。
翦姬对这些宫人的感情并不深，但当采葛跑到她身边，手忙脚乱地向她行礼后，翦姬仍然柔柔笑道：“采葛。”
“美人还记得我！”谁料采葛听到她的话后更加激动了。
翦姬还不至于能把跟在她身边的大宫女的脸忘掉。
翦姬无奈笑了一下：“采萧呢？”
采葛和采萧是双胞胎，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两人一般都是在一起办事的。这两人早早进宫，资历也算老，安排她们的宫人一般都会把她俩安排到一起。
出乎意料的，听到采萧的名字，采葛迟疑一瞬，神色有些不自然，“采萧被派到织室了。”
“我是来替织室送东西的。”
翦姬微愣，“你也在织室么？”
“不是的，是我主动代替采萧过来的，因为我想见到美人。现在大王都不让我们这些普通的宫人看到美人......”采葛先是笑着说的，但提到赵螭不让他们见到翦姬时，采葛的声音带了点愤然。
翦姬不觉好笑，于是她轻轻笑出声了，美人眼眸弯弯，眼中像是藏了万千星辰，采葛看得有些痴，很快就把脑海中的不满忘掉了。
采葛想，翦美人的脸，无论看多久都看不够。
在采葛想一直待在翦姬身旁时，一个内侍走过来，看到采葛这张陌生的面庞时，内侍表情立马沉下，采葛打了个抖，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在那个内侍身上感受到了杀意。
内侍质问：“你是哪里来的宫女？”
翦姬眨眨眼，似乎对内侍这样戒备的样子习以为常了，她道：“有什么事吗？”
这内侍没想到翦美人竟然会主动和他说话，有些受宠若惊：“啊，美人......大王在找你。”
翦姬笑了笑，扭头对采葛说了一句，“快点离开吧。”
接着采葛便只能看到美人轻轻袅袅的背影，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她总觉得虞王这边的戒备比之前更加森严了，是她的错觉吗？
远处带她过来的织室宫女匆匆赶过来，喊着她的名字让她快点离开这里，采葛乖巧应着，很快跑过去，风吹到脸上，采葛眯了眯眼，她不禁想要扭头去看看翦美人的背影。
只见翦美人早在其他宫人的跟随中消失在游廊的拐角。
采葛想到采萧，皱了皱眉。她本来还想向翦美人求求情呢，但现在看来，还是不要打扰翦美人吧。毕竟，采萧也是活该。采萧居然擅自利用桃夭宫大宫女的名号，向下面的人收受钱财，要不是她早些发现阻止了采萧，采萧估计现在不是被贬到织室，而是被带到遐弃台了。
采葛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采萧是一个爱财的人。
*
翦姬跟着宫人回了虺烛宫的寝殿，宫人为她推开门后就退下了。翦姬见赵螭坐在案几前，神色慵懒，听到门推开的动静，他掀了一下眼皮看过来，见到是翦姬，赵螭很自然地笑了笑，“看看寡人得到了什么？”
听到他这样的话，翦姬不由得有些好奇，她很快走到他的身旁。赵螭没有站起来，而是在她过来的时候拉着她坐在旁边。
接着，他把桌上的几卷奏章书简拿到翦姬面前。
翦姬怔愣一下，有些迟疑：“王上是想让我看一看上面写了什么吗？”
奏章这种东西，她可以看么。
赵螭把她抱在身前，用下巴枕着她的脑袋，漫不经心道：“嗯，那些家伙这次学乖了。”
接着她亲自为翦姬展开书简奏章，声音缓慢，念出了奏章上的内容。
在赵螭没有念完时，翦姬就看完了奏章的内容，好几个奏章书简，虽然说法用辞不同，但基本都是一个意思。她这才真正愣住了，美人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奏章。
赵螭喜爱她这样的茫然，低头亲了一下她的侧脸。
“怎么样，你可以随便选个时间举办。”
“有寡人在，你想用什么规制都可以。”
翦姬指尖有些颤抖，下意识从赵螭手中拿过奏章。见到她居然只盯着奏章上的文字，而不理他，赵螭的笑僵硬一瞬，接着他温柔地注视着她认真的面庞，翦姬如果扭头的话，就会看到男人现在的神情，温柔的可怕。
翦姬看着奏章上的文字，只觉得有些不切实际。赵螭居然真的要立她为王后，而不是在说笑或是在哄骗她。
在虞国，她除了一个翦美人的身份外就什么也没有了。更何况她是宠妃，那些大臣居然愿意让宠妃担任一国王后。
翦姬想，按照赵螭和那些大臣的相处方法，一定是赵螭做了什么。
这么想着，翦姬下意识就问出声了：“王上......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美人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尽管她的面容看上去是平静的，但赵螭可以感觉到，她隐藏的喜悦或者不安。本来赵螭不想这么早告诉他的，毕竟朝堂上还是有几位大臣宁愿受处罚也不愿同意让翦美人成为王后，但赵螭清楚，翦姬心底还没有完全信任他。
也许是她并不信任他能一直陪着她，也许是长期以来的翦美人身份让她心中对虞王仍然存在顾虑。
总之，赵螭觉得，在翦姬成为王后前，翦姬是不会同意彻底和他在一起的。每日这么一个绝世美人在面前晃，只能抱别的什么也不能做，赵螭觉得实在是痛苦。
现在听到翦姬带着小小的惊喜问他时，赵螭不由得勾起薄唇：“寡人想让你当王后，他们怎么敢拦寡人？”
说着，赵螭眯了眯眼：“谁不同意，扔去处罚就是。”
他直言不讳，说的内容差点吓到翦姬。
赵螭这样，对大臣来讲，未免有点霸道了。翦姬神情微顿，有些担心大臣们对赵螭不满。
似乎是看出翦姬的担忧了，赵螭突然用双手架起翦姬的胳膊，像抱小孩般把她举起来，翦姬瞬间清醒，她吓得立马抱住他的脖子。
赵螭在她耳边低低笑了起来：“寡人只不过是宠幸翦美人罢了，那些大臣再不满意，也不会就因此埋怨起寡人。毕竟，在美人来之前，寡人可是做过更多可怕的事呢。”
他笑的轻松，尾音骤然低沉，带了点蛊惑的意味，翦姬抱着他脖子的手有些颤抖，凉意渐生，她不由得抱紧他。
赵螭说完这句话后就沉默了，好像是察觉到自己说了多余的话。他微不可查皱了一下眉，翦姬会不会被他吓到？二人一时无言，赵螭便静静地抱着她。
片刻后，就在赵螭都有些忐忑时，翦姬突然开口：“王上，还记得上次在翦氏老宅拿的那个匣子么？”
赵螭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直接换了个话题，他闭上眼，男人安心地露出轻轻的笑，接着睁开眼，坏笑着拽着翦姬的肩膀向后倒去，嘭的一声，在他怀中的翦姬被他带着倒向地面。她吓得心脏怦怦直跳，手撑在他的身上，有些惊魂未定。
她嗔怒似瞪他一眼，接着挣扎着就要站起来。
赵螭死死拉住她的手，然后又把她拉下来，他瘦长的手指上传来极大的力道，翦姬无法反抗，只能被他拉着躺到地上。
然后他将她拽到怀中，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头，让她的耳朵靠近他的胸膛，听到沉稳喧闹的心跳声——咚、咚、咚。
他闷闷嗯了一声，情绪难以捉摸：“寡人......当然记得那个匣子。”
对于赵螭来讲，他不仅是记得那个匣子的程度那么简单，他几乎每天都想趁着翦姬不在把那个匣子打开，看看那个所谓的贞宣长公主到底给翦姬留了什么东西。
他害怕翦姬看了匣子里的东西后，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然后离开他回到周王室。
在听到翦姬提起那个匣子，赵螭的手指有些颤抖，他按着翦姬的脑袋，让她埋到自己的怀中，与此同时，也是为了不让翦姬看到他的神情。
翦姬只是为了转移话题，而赵螭平时也总是会突然抱她什么的，所以翦姬也没有察觉到不对劲，按照自己想到的东西，她不紧不慢，缓缓道：“那匣子里装的是信，一张纸的帛书，几乎要把匣子挤满了。”
信？信中写了什么？这样的缓慢，对赵螭来说是一种折磨，男人垂下长睫，睫毛微微颤抖，贴在额上的墨发顺着面庞的俊秀轮廓滑下，又留下几缕发丝遮挡了眼眸中的情绪。
赵螭抱住翦姬的手下意识收紧。
翦姬突然笑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和怅然：“是母亲给我写的信，讲的都是很小的事情，似乎是不同时间的她写的，最后还说会一直思念着我。”
“我可是从来没有收到过她的信......本来我以为她仙逝前是和父亲一起失踪了，但没想到她居然一直在写信。”
“特地让人把那些帛书放到匣子中，她是为了什么呢......事到如今，其实不需要看到那些东西了。”
说完这些，翦姬就不说话了，赵螭反应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问：“除此之外，没有了么？”
翦姬很快就收好了怅然的情绪，听到赵螭这么问，她有些奇怪，但仍然实话回答：“没有了。”
赵螭莫名就松了一口气，但接下来翦姬说的一句话，让他又紧张起来，只听她带了些迟疑，慢慢说：“母亲应该是洛邑人。”
翦姬话音刚落，赵螭兀地翻身，将手支在她的脸旁，盯着她的眼睛，薄唇抿成一条线。
他微垂墨睫，凤眸幽幽，面庞覆上冷意。
翦姬呼吸凝滞一瞬，结合之前太子顾的话和匣子中的信，其实翦姬已经猜到了，她的母亲是贞宣长公主。
另一方面，这也可以从信中的那些内容看出来，毕竟信中所说的小事中竟然会有抱怨周天子的内容。
不过，赵螭一定不想让她知道那么多，虞王并不喜欢周王室。翦姬收下心中复杂情绪，直视赵螭的眼睛，轻轻软软的嗓音认真说：“除了这些外，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听到她的话，赵螭竟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确认般问她：“真的？”
“真的。”翦姬回答的很快。
赵螭这才看上去放心了，男人笑了笑，扯住她的手，薄唇印在她的手背上。
“庆功宴结束后，寡人就让他们快点准备王后的加封仪式。”
*
在虞国庆功宴开始的时候，吴三公子朱焕和其他吴国特使和随从，终于排队等到了丞相傅郎安，和傅郎安见面简单谈过后，吴三公子朱焕立马带着随侍进了虞宫。
其他特使本来也要跟着三公子朱焕一起进入虞宫参加庆功宴的，但丞相傅郎安却拦住了他们。
傅郎安挂着标准的客气笑容，慢悠悠道：“联姻？吴国要先仔细说说虞国为何要与吴国联姻。”
“退一步讲，即使同意联姻，我们大虞也不会再收另一个吴国妃子了。”
他说的吴国妃子，很显然就是说现在的翦美人，负责和傅郎安商谈的吴国大臣听到他的话，神情有些尴尬。
“既然要联姻，还请吴国详细地告诉我你们要派哪位公主过来，不要随随便便找一个贵女糊弄过去。”这个虞国丞相看上去温和有礼，说话却一点也不客气。
虞国丞相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似乎是丝毫不在意吴国会不会放弃这次联姻。
但不管这个丞相的态度有多恶劣，只要虞国不提出什么割地的请求，吴国的大臣是不会放弃和虞国联姻的机会的。
从现在的局势来看，齐国和虞国的战争中，齐国已经逐渐抵挡不住虞国的进攻而正在丧失城池中。
齐国被打得落花流水，让吴国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和虞国开战时，吴国的惨状。吴国不想重蹈覆辙，更不想步燕国和齐国的后尘。
在吴三公子带着吴国人进入虞宫时，来自洛邑的周朝使者也拿着诏命进入了虞宫。
他们先是跟随其他贵客一起行走在宫道上，随后在一个分叉口处被虞宫的宫人领向别的地方。
见到虞宫这些等待他们的宫人们，这些周王室的使者先是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跟上去。
他们来虞宫时有正当理由和天子诏命的，这场庆功宴是虞国为了庆祝彻底剿灭燕国而举办的。而当时燕王破坏祭祀大典，天子大怒，承认了虞国攻灭燕国的正当性。所以说，这次使者们是拿着天子诏命来奖赏虞王的。
不过他们来此，并不是完全为了这件事。天子诏命什么的，只是顺带的，或者可以说是掩饰，他们其实是太子顾的人，他们来虞宫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劝虞王放走他们周王室的翦姬。俗称，说客。
但很显然，虞王并不想见他们。使者直接被虞宫的宫人领到了大监乌温面前，而不是虞王面前。
“我等携了天子诏命，为何不能面见虞王？”
只见面前的一个内侍竟然敢坐在座上斜视他们，使者心中不由得觉得受到了侮辱。
乌温冷冷哼了一声，“让你们进来就是我王对你们最大的宽恕了。”
“有什么事直接在这里说就行了，说完拿着你们那劳什子诏命赶快滚蛋。”
“你！”听到这明显侮辱的话，使者瞪大眼睛，他们可是拿着天子诏命，这一个小小的内侍居然敢这么和他们说话，虞国是想当反贼吗？！
他们暗中观察周围，发现果然藏着士兵，于是使者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他们拿起天子诏命，读出了上面的内容。
这种所谓奖赏的天子诏命，无非就是说些赏些珠宝，赐些封号之类的没有什么实用的东西。再表现一下天子的感谢和对虞国忠诚的称赞。
至于封地，周王室根本没有封地可以赏给虞国，最多就是找一个其他诸侯国的封地扔给虞国。大概意思就是这个城池是你的，但你必须要自己把城池打下来。
可以说这种天子诏书除了形式意义外便没有作用了，而天子的影响力越来越弱，从这些特使这次只能形单影只地进入虞宫就可以看出这一点了。
甚至，即使虞宫的人杀了这些所谓的天子特使，天子也不会追究。
这些特使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们只稍稍表现了一点不满后，就老老实实按照规矩念了天子诏书。
至于这些虞国人听进去还是没有听进去，他们是懒得管的。
他们是周太子的人，这次能来虞国当什么天子特使，也是太子顾使的小手段罢了。
而拿着天子诏书的目的就是为了见到虞王，以说客的身份劝虞王放弃翦美人，他们可是天下有名的说客，所以有足够的信心。但太子顾在他们出发前却告诉他们，如果不能见到虞王，那就直接放弃去虞王那里当说客就行了。
这些说客对太子顾的吩咐十分不理解，既然如此轻易放弃，那么大费周章让他们到虞国是为了什么？
见完大监乌温后，他们还来不及发挥说客的才华留在虞宫时，就被虞宫的宫人“友好”地请出去了。面对虞国人简单粗暴的刀剑，他们只能闭上嘴巴，老老实实离开虞宫。
不过没有见到虞王就不代表他们此行失败了，幸好太子顾早有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甚至他们从事情的全部来看，甚至隐隐觉得太子顾是一开始就不认为他们能进入虞宫见到虞王，甚至还能做到说服虞王这种事了。
也许太子顾只是借此遮蔽虞王的视线？虽然始终捉摸不透太子顾的真实想法，他们仍然是按照太子顾所说的，在离开虞宫后留在虞宫晋阳，从而等待合适的时机到来。
*
吴三公子第一次进入虞宫，他跟随引路宫人走在宫道上，时不时打量着周围的建筑和景象。虞宫和吴宫的风格截然不同，虞宫威严沉闷，而吴宫处处充满着高调的奢华。
但朱焕没心情感慨虞国和吴国的区别，他只是在想，这里就是翦姬在虞国生活的地方，甚至还悄悄记下了虞宫的一些特殊建筑。朱焕觉得，如果翦姬愿意跟他走，即使需要给她重新建一个虞宫，他也会拼了老命建的。
虽然吴国三公子有这么远大的设想，但他目前所面临的问题是如何在一群宫人眼底偷偷溜出去，不知道为什么，朱焕总觉得虞宫的戒备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朱焕在路上看到有宫人端着盛放了羊、豕、鱼等的鼎走过去，又听到从主殿忽近忽远地传出编磬丝竹的乐音，他不由得焦急起来，庆功宴都快开始了，他却只能跟在这些宫人身后，根本没有办法去找翦姬。
早知道就让那两个暗卫进来跟着他了，想到他居然傻傻地让暗卫守在外面，朱焕心里就是后悔。
因为跑神他稍微落后了一步，只见前面带路的虞国宫人走的有些远了，朱焕心里一惊喜，也许可以趁着现在离开，但他刚转过身，就被他身后的吴国宫人拉住了。&#176;)?理(?&#176;???&#176;)?
“公子，对不住了，大王吩咐让我们务必看着公子，不让公子在虞宫内乱跑。”他们拽住朱焕，半推着让他跟上那些引路的虞国宫人。
吴王......朱焕实在没想到他兄长还能这么吩咐，顿时，朱焕整个人都黯然了，难道他接下来只能坐在遥远的宾客角落看翦姬和虞王恩爱吗？
*
“丞相大义。”与虞国丞相傅郎安商谈完毕后，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吴国大臣都拱袖向傅郎安行礼。
毕竟他们无法面见虞王，丞相傅郎安是他们唯一可以商谈的途径，这次联姻是否成功，归根结底，是要看这个虞国丞相在虞王面前怎么说了。
傅郎安让丞相府的家老送走这些吴国大臣后，刚回到室内，门就突然被“笃笃笃”的敲响，他刚皱眉看过去，就见有人从门缝下塞进一封帛书。
傅郎安眼皮跳了一下，直到外面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后，他才不急不慢走过去，修长的手捏起帛书的一角，似乎有些嫌弃。
他将帛书展开，看到上面的特殊红印时，便知道这封信来自荆主。
他匆匆看完，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帛书扔到火中烧掉。
想到帛书上的内容，傅郎安闭了闭眼，荆主已经到晋阳了......这封信一方面是特地告诉他这件事的，另一方面是让他现在去一处地方面见荆主。
傅郎安穿戴好爵服，推门唤来仆从小厮：“看好丞相府，若有异常人进来，立即拿下。”
接着他朝虞宫的方向走，庆功宴要开始了，他这个丞相可不能缺席，至于荆主那边，只是不迎接罢了，并不妨事，傅郎安淡淡地想。
*
在隐藏在晋阳的齐国人所居住的柴扉住处，几个齐国探子聚在屋内，焦急地等待那位什么智者的到来。如今齐国大半城池都被虞国攻下，眼见齐国就要步上燕国灭国的后尘了，齐王一下子急起来。
齐王吩咐他们这些在虞国的人早些行动，但这种事不是齐王说开始行动就能开始行动的。那些好不容易派到虞宫的刺客，都很快被察觉出真实身份而被处决掉，剩下的这些探子便都不敢轻举妄动了。
所幸答应援助齐王的太子顾还记得他们这些藏在晋阳的齐国探子，太子顾派人给他们传信，告诉他们会有一个老者前来帮助他们。如果非要说那位老者是什么人，大概就算是智者吧。
等的有些心烦的齐国人，终于在门口响起一声牛叫后，听到了敲门的声音，牛车徐徐停下，齐国人打开柴门。
门口是老者荆主和一位面色冷然的剑客。
齐国人互相看了一眼，大概在心中估量着，对方只有两个人，就算出什么意外应该也能对付，接着就将荆主迎进了屋。
众人围坐在一起，中间用挂起的锅煮着肉汤。
荆主坐在主座，剑客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齐国人中一人先说：“寒舍简陋，只能用这样的汤食招待智者了。”
谁料荆主一点也不客气地回答：“老朽并不吃这些东西，与其废话，还不如快点商议接下来的事。”
“如老朽所预料的，你们应当是齐王派来刺杀虞王的人。”
荆主冷笑一声，苍老的面庞诡异地浮现出精明：“直接刺杀虞王？蠢笨至极。倒不如带走翦美人，在虞宫外围杀虞王。”

第73章
破旧的房屋内，荆主盯着中间肉汤冒出的淡淡白雾，神色阴翳：“现在虞宫正在举办庆功宴，戒备可以说是最松散的时候，据老朽所知，此次翦美人负责庆功宴的主办，所以中途翦美人很有可能不和虞王在一起。”
“你们派几个身手好的人，先拿着老朽的信去丞相府找虞国丞相傅郎安，他会想办法带你们进入虞宫，至于带什么样的人过去，就是你们齐国人要考虑的了。”
“虞国丞相？”在座的齐国人听到傅郎安的名字，都有些不可置信，有人甚至说：“你这老头不会是骗我们去自投罗网吧，谁不知道虞国和齐国的战事里，大半部分事情都是那个虞国丞相在操作。”
闻言，荆主淡笑出声：“信不信老朽是你们的事。”
荆主神情从容，难以看出他是否有在说谎的地方。齐国人沉默片刻，最终同意拿着荆主的信去丞相府。
“不过。”在他们离去前，待在屋中的荆主突然喊住了他们，他想到他刚才来到这里前传给傅郎安的信并没有收到回复。
“老朽可不敢保证你们过去就不会被丞相府的人拦下，虞国丞相可能在那里等着按照老朽的信行动，也可能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这些都看你们的运气了。”
“你说什么？！”
齐国人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熄灭，他们有种被耍的感觉。
荆主面对他们□□的剑，面容依旧不显慌张，他不紧不慢，悠悠道：“如有异常，立即撤离，老朽的剑客会接应你们。”
当迫不得已的时候，跟着荆主的剑客会亲自去虞宫协助齐国人带走翦美人，荆主心中冷笑一声，若他的徒儿傅郎安要拦，是绝对拦不住他的剑客的。
*
编钟丝竹缓缓奏响轻快的乐音，舞女迈着旖旎的步子，轻轻扭动，云袖翩然，香气靠近在座宾客的脸颊，内侍不时走来走去，为宾客呈上肉食美酒。
吴国三公子朱焕坐在角落，当舞女娇笑着转过来时，他下意识捏起鼻子，摆出一副嫌弃的样子，“你们，挡在我面前。”
朱焕向跟着他的几个吴国侍从吩咐，侍从互相悄悄看了一眼，公子不会是想趁着他们没有注意的时候逃跑吧？
“磨蹭什么呢，那个舞女又转过来了。”朱焕见他们一动不动，忍不住皱眉催促。
侍从们顺着他的话看向那些舞女，舞女穿着单薄，身材窈窕，一个个媚眼如丝，在宾客中游走。其实侍从觉得，也许那些舞女只是恰巧在跳舞的时候靠近了三公子，三公子完全不用摆出这种防护的架势。
这让人家女郎看到，说不动要伤心呢，不过三公子是什么人，他们也不是不清楚，在三公子的眼中心中，始终只有一个女郎，那就是翦姬。
而在他们家三公子遇到翦姬之前，三公子还是一个可以正常欣赏其他女郎的美的人，但自从三公子遇到了翦姬并对其一见钟情后，三公子的心就彻底落入了名为翦姬的女郎的手中。
而且还对其他女郎失去了兴致。
现在三公子待在这虞宫的庆功宴中，甘愿默默坐在角落，都只不过是为了见到翦美人。
然而，翦美人并没有来。
不仅翦美人没有来，虞王也没有来。
三公子从宴会开始等到傍晚庆功宴结束，也没有见到翦美人的身影。当身边喝的东倒西歪的虞国大臣一个个在内侍的搀扶下离开庆功宴的场地，朱焕仍然没有反应过来。庆功宴就这么结束了？
朱焕本来以为，翦美人一定会跟着虞王出现在这庆功宴中的。但如果连虞王都不出现，翦美人怎么可能会出现。
他好说歹说才让兄长同意他过来，辛辛苦苦从吴国赶到虞国，就是为了能在这场庆功宴上看到翦美人，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现在宴会结束，他们这些外宾很快就要被虞国的宫人带着离开虞宫了，朱焕他不甘心啊。
虞王和翦美人出现都没有出现，庆功宴就结束了？他们这些虞国人难道就没有觉得奇怪吗？怎么都只顾着吃吃喝喝，这可是虞国灭了燕国的庆功宴啊？
怀着这样的疑惑，几乎要凌乱的朱焕拦住了一个虞国大臣，问为什么没有在庆功宴上看到虞王。
谁料那个虞国大臣不以为意道：“我们大王不喜欢参加宴会，这种事很正常，公子哪国人？是有什么事要找我们大王吗”
朱焕愣了一下，心想还有这种原因，虞王不喜欢就可以不来了？
他勉强笑了笑，谢过这个告诉他原因的虞国大臣，然后很快，他就在吴王派来的这些侍从的半拖半拽中，被带离了虞宫。
要是能见到翦姬一面就好了......眼见身后虞宫的大门距离自己越来越远，朱焕心中忧伤地想。那两个待在虞宫外圈的暗卫不知道为什么联系不上了，他本来还想拼一把，让他们带他强行闯入虞宫翦美人在的地方呢，也许是瞒着他偷偷去酒馆喝酒了吧。
“三公子，我们先回驿馆。”他身边的侍从见三公子又沉浸在对美人的思念中，嘴角抽了抽，一板一眼地说。
“驿馆？！”朱焕立马清醒，说回驿馆的话，肯定过不了几天就要回吴国了，口中的“让我下去”还没有说出口，马车突然打滑转了一下，朱焕重重撞在车壁上，皱眉：“怎么回事。”
“外面下雪了，现在地上堆得都是，虞国人还没来得及清理。”
侍从说完，又道：“本来是要直接带公子离开回虞国的，但晋阳好像混入了齐国人，虞国人暂时关闭了城门，好像还调了士兵，没办法离开，这才只能先去驿馆，没有直接回吴国，公子你就满足吧。”
“再说了外面很冷，劝公子还是不要在这种时候乱跑了。毕竟人家翦美人可能在宫里待得好好的，公子就不要去打扰她和虞王了。”
朱焕下意识想反驳，但掀开车帘看到外面下起的白茫茫的雪后，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
寒风凛冽，不远处倾覆的马车几乎半挂在悬崖上，固定车轴的伏兔轐一点点断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马车上倒霉的车夫早在方才撞击的刹那，不小心跌入崖底。
视线翻转，重重摔到地上，身后树木幽深，地上干枯的草木发出珊珊声响，翦姬觉得自己手脚都在抖，眼眶中泪水上涌，她咬牙将泪抑制住。肩膀、手臂、大腿或多或少都有些擦伤，甚至是骨折，疼痛断断续续，翦姬跌跌撞撞站起来。
在她面前，倒着一个齐国人，那个人在从马车上摔下来的时候头正好撞到地面的石头上，咚的一声，直接死了。
翦姬匆匆看一眼，确认那个人的确死了后就再也没有管了。她走了一下，随即就响起珠饰摇晃碰撞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穿着华裳罗裙，翦姬眼睫沾上细碎的水雾，对......她本来是要和赵螭一起参加庆功宴的。
翦姬颤抖着手，将头上累赘碍事的发饰摘下，扔到地上，只留下一只勉强算作锐利的簪子防身，接着提起裙摆，步子踉跄，向悬崖后面的树林走去。那个剑客可能就在附近......而后面又有其他齐国人。
果不其然，当翦姬刚藏进林子中时，就听到外面混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响起，还有齐国人气急败坏的声音：“让他不要着急，就是不听，居然让那个妃子跑了！”
“她一定就在附近，给我搜！”
翦姬呼吸颤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暗暗握紧手指，凭着指甲嵌入掌心的刺痛保持清醒。
她明明就在虞宫中，她明明只是在安闲地等赵螭过来，然后一起去参加庆功宴罢了。
这些日子，赵螭都已经让虞宫那么戒备了，那个剑客居然还能闯进来。翦姬闭了闭眼，指尖一直在抖。
赵螭要是发现她居然在他的眼皮底下丢了，他一定会生气的吧。
那些人是齐国人，看上去也不是想要取走她的性命。现在齐国和虞国正在交战，齐国还派了很多刺客到虞宫中暗杀虞王。这次和上次太子顾抓走她不一样，对齐国来讲，翦美人是可有可无的，除掉虞王才是最重要的事。
所以她很有可能是诱饵，虞宫森严，所以才要把赵螭引到宫外吗？
因为需要把赵螭引出来，所以不能把她这个宠妃丢在路上。
深冬的树林冷的彻骨，翦姬藏在隐蔽的角落，只觉寒冷一阵阵地袭来，外面齐国人的搜查声不断，翦姬眼皮越来越沉重。她咬唇坚持，只希望那些人能快点离开......不过，这也只不过是希望吗？
翦姬抬头，透过常青的林叶，看到天空的阴霾渐渐浓重，一粒粒飘雪突如其来地降下。
翦姬瞪大双眼，居然在这时候下雪了。虞国的雪，是这么早的吗？
随着雪花的降临，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冷了。甚至有雪花落到了翦姬的身上、发生，翦姬冻得有些手脚都变得有些麻木。
万幸的是，因为下雪，齐国人搜查的力度好像减慢了，他们的动静也少了许多。
翦姬想了想，应该在雪的掩护下偷偷离开，她想站起来，却发现身体早已僵硬，又重重地摔倒地上，翦姬的心顿时凉了大半截，难道只能等齐国人再把她抓回去吗？
她不想给赵螭添麻烦，翦姬这么想着，咬牙扶住树干站起来。她的肌肤本就娇嫩，在冰冷的风雪中，手抓在树干上，立马被粗糙的树干划破了肌肤。
鲜血一滴滴顺着美人的手腕滑落，晕染在越堆越厚的雪上。
翦姬克制住自己痛疼的抽气声，想要就这么扶着树干离开，然而她还没有行动，身后立马响起齐国人的声音：“报！找到了！”
站起身就会暴露行踪吗......翦姬有些恍惚地想。
她眯着眼回头，乌黑的发丝在风雪中飘动，她看到那些齐国人带来的人手，在看到她那一瞬间时，脸上闪过的惊艳。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点把她抓起来，万一又跑了怎么办！”
然而那些人只是愣了一瞬，齐国人中的头目就不耐烦地催促。
听到他们的吩咐，翦姬咬牙，转头就跑，然而下一刻一把剑直接穿风而过，定在她的脚边，翦姬抬头，见那名面庞冰冷的剑客出现在她的前方。
翦姬身体僵硬一瞬，她抬眸，眸中含着盈盈水雾，她闭了闭眼，将泪水收下，她感到害怕和无助，翦姬知道，仅凭她一个人，是无法好好地离开这里的。
赵螭说让她只要保护好自己就行了，可她做不到。
剑客冷冷地看着她，他慢慢走过来，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翦姬垂眸，疯狂思考着离开的方法。齐国和太子顾给她的感觉不同，齐国的这些人，似乎只要她不听话，就能立刻杀了她。
剑客的手握住剑柄，抽出在雪中的剑，他抬手将剑对向面前的这个翦美人。
“不要动，让他们带走你，否则......我就杀了你。”
剑客的心是冷的，所以即使面前这位女郎有着非凡美貌的皮囊，剑客也不过是很小地怔愣了一下。不过他心中是不怎么愿意做这样的事的，甚至有些唾弃，想他是什么身份，居然只能在这里威胁一个手无寸铁的女郎。
翦姬只觉得头都要炸了，身后是齐国人，听这个剑客这么说，他应该和齐国人并不是一个阵营的，但他却帮助齐国人抓自己。翦姬咬了咬牙，如果是齐国人抓走她，一定会威胁到赵螭。
剑客注视着翦姬的神情，接着她的下一个举动让他愣住了。她居然在他说完后向前走了一步，剑客皱了皱眉，下意识将剑向后收了一点。
“你再过来，就真的要杀了你了。”
面前的这个女郎，似乎是害怕了，听到他的这句话，抖了一下。剑客这才放心了不少，
“你能不能拦住他们，我会跟你走。”却听到这个女郎小声地问。
什么？剑客抬眼，看到对方小心地露出一抹笑，看起来天真又无助。翦姬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握紧簪子，她面上挂着笑，一点点靠近对方。
剑客直觉感到不对劲，但当她挂着让人心碎的笑时，又难以直接拒绝，于是剑客只说：“不要动，老实待在那里。”
剑客盯着她，不知为何竟然感觉到了杀意。
却在这时，剑耀眼寒光闪过！剑声震动，利剑相击，翦姬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簪子落到雪中，一人从斜处冲出，直接抱起她就跑，赵螭？！翦姬下意识想，眼中光芒亮起，却在男子声音响起的瞬间，暗下了神情。
“翦美人，我们是来救你的！”
抱着她逃跑的人似乎是怕她挣脱，急急补充。
我们？翦姬下意识回头看，见到一个黑衣暗卫拦住了那个剑客。
为何会有暗卫救她？翦姬余光瞥到救她的人衣襟上的纹路刺绣，翦姬顿时瞪大双眼，是吴国，只有吴王等人身边的暗卫才会穿这种衣服，翦姬曾见到过吴太子身边的暗卫。
冷风和雪吹打，模糊了视线，身后齐国人气急败坏地追他们，因为被人救下，翦姬脑海中绷紧的弦微微放松，却在想起赵螭时，又紧张了起来。
*
等到暗卫带着她彻底甩开那些齐国人后，翦姬才问他们：“你们是吴国人？”
“啊对，我们是吴国三公子派来......”
暗卫差点就把跟踪说出来了，他顿了一下，旁边另一个暗卫道：“派来保护你的，公子他十分担心你，害怕你被虞王伤到，或者因为虞王遇到危险，所以让我们守着。”
既然三公子那么想要把翦姬带回吴国，那还是帮三公子一把吧，暗卫心中想。
“你们接下来要带我去哪里。”翦姬敏锐地察觉到他们的倾向。
然而对方却直接回避了这个话题，“三公子一直在等女郎。”
“带我回虞宫。”翦姬直接打断暗卫的话。
“不行。”
“为什么？”
“虞王不在虞宫，现在虞宫都是士兵，我们根本进不去。”
虞王在发现翦美人失踪后，就立马调了兵，就在翦美人离开的短短时间内晋阳城就变了个样。这时候带着翦美人回晋阳城，一定会被那些找翦美人找的发疯的士兵当成可疑人士砍死的。
现在晋阳城内简直就是宁肯错杀，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士。
翦姬停下了步子。
暗卫抬头看到她的神情，愣住了。
“虞王在哪里？”
“告诉我，他在哪里？”
*
虞宫的宫人送走参加庆功宴的大臣后，脸上强装出来的镇定彻底消失了。他们全部陷入恐惧还有不安的情绪中，生怕下一个被乌温带去审问的人就是自己。在虞王让众宫人加强戒备的情况下，翦美人竟然被人带走了。
宫殿乱七八糟人去楼空，地上躺着宫人的尸体，没有人知道虞王看到这样的景象，那一瞬间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宫人只知道虞王十分生气，恐怖的低气压笼罩在虞宫中，赵螭吩咐完中郎将带兵封锁虞都晋阳后，就消失了。
风雪交叠，夜色渐沉，王都郊外一处破庙，门扉在风中砰砰作响。男人拿着剑，一步步走进，他身上带着浓烈的杀气，整个人如同漆黑风雪中索命的罗刹。
荆主站在齐国人及其所带的齐国士兵身后，看到那道高大修长的身影，下意识感慨：“虞王，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赵螭面容冰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眸中闪过嘲意：“寡人是来这里杀了你们所有人的。”
闻言，荆主皱了皱眉：“你难道不想救那个翦美人吗？”
“她现在可是在我们这里。”
“是么......”赵螭眼睫低垂，眸中墨色阴暗。
他声音淡淡，荆主愣了一下，心中大叫不对，虞王的反应太过平静了。难道虞王并不真的在意翦美人？怎么可能，若是他真的不在意那个翦美人，虞王就不会来这里了。
这么想着，荆主道：“只要你能告诉老朽上一任天子的传位诏书在哪里，老朽就保证不动翦美人一根手指。”
天子的传位诏书？这是什么鬼东西。赵螭用仅存的理智稍微思考了一下，发现他没有这种东西后，他笑了一下，他低低笑出声，肩膀耸动，手中的剑随着他的动作颤抖，发出清冷剑音。
男人的笑声响在凄冷的破庙，诡异极了，连荆主都觉得有些害怕。
“虞王！你什么意思！你难道不想要翦美人的命了吗!”
荆主话音刚落，就察觉到一道阴冷至极的视线扫到自己的身上，让他只觉得脊背发凉。
旁边的齐国人不太满意：“荆主，你在说什么，我们怎么能放走虞王。”
荆主神情有些僵硬，不是因为齐国人的话，而是因为方才虞王的那道视线所含的杀意，实在是太可怕了。
“本来想让虞王为了翦美人自尽的，不过看虞王的架势，很明显是不想这么做的。不过，这么多人杀死虞王，应该是已经够了。”这个齐国人说完，又扭头对几个士兵说：“你们几个人，保护好荆主，绝对不要让他离开破庙。”
荆主：“你说什么？！”
齐国人冷哼一声，很明显是不想和荆主说话。
他现在心里是有些焦躁的，生怕虞王发现翦美人其实并不在他们这里。而荆主说的越多，就越容易暴露这点。
他隔着士兵的保护，对虞王喊道：“虞王想杀了我们？你们虞国人杀死了多少齐国人了？我们只不过是带走虞王的一个妃子，虞王就要杀了我们？”
“虞王你看看你现在的处境吧，你根本杀死不了我们，倒不如说，你接下来就要死在这里了！”
齐国人想，没错，当虞王出现在这里时，就代表胜利的人是他们了。
虞王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没有护卫的跟随下，挡住他们这么多人的袭击。
对面虞王并没有回答，为首的齐国人冷哼一声吼，声音突然变得残忍：“把尸体扔给虞王。”
赵螭握着剑柄的手一点点加紧，只要想到翦姬现在很有可能被关在哪个角落发抖，赵螭就恨不得把他面前的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齐国人都杀死。因为担心这些齐国人会用翦姬的生命向他替什么要求，赵螭一直在等待，等待从他们说的话中找出翦姬所在的地方。
但让赵螭没有想到的是，这些齐国人提起翦姬，却是说：“来人，把翦美人的尸体抬出来，让虞王看看他的妃子死去的样子。”
说完，就有一个齐国士兵抬着女子的尸体，扔到赵螭面前。
赵螭的神情冷的吓人，他缓慢地将视线移到地面的那具尸体上，静静盯着“她”。尸体血肉模糊，根本看不清脸，“她”穿的衣服也沾满了血和泥土，除了能从尸体的骨骼架子看出，这是一个女郎外，根本无法分辨到底是不是翦姬。
赵螭是不信的，但当他看到尸体的发上所戴的头饰，瞳孔骤然一缩，男人指尖开始变得有些颤抖。尸体头上的发饰，是翦姬的。
他垂下眼睫，握住剑柄的手微微一松，却又立刻握紧。
这些齐国人居然敢擅自拿走翦姬的发饰，还让翦姬下落不明......
他要杀了这些人，将他们碎尸万段！
把尸体丢到虞王面前后，站在前面的齐国士兵，一直紧张地盯着虞王的表情，一旦有任何不对劲，他们就立刻上去趁虞王不备时杀了虞王。
但......齐国士兵咽了一口口水，寒毛一根根立起，从骨子深处感到战栗，只见面前一动不动，面无表情盯着尸体的虞王，突然抬起头，勾起一抹笑，他的眼神恐怖至极。
*
雪渐渐在后半夜停了，地上留下积雪，吴国的这两个暗卫本来是不想带翦姬去找虞王的，他们本来想不管怎么样，直接把翦美人带到三公子朱焕那里就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全交给三公子处理就好了。
不过他们想，三公子肯定不会放手的，别看三公子平时那怂样，但一到翦姬的事情上，他就像变了个人。自从上次在宋国受到打击后，三公子对翦姬是更加执着了。
这种能让翦姬离开虞王的机会，朱焕是肯定不会放手的。
暗卫本来应该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要把翦姬带到三公子那里。但当他们踩着落了雪的树枝，抱起轻飘飘的翦美人赶向齐国人再的地方时，两个暗卫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吴国公子的这两个暗卫不敢对翦美人怎么样，翦美人又柔声求他们，见他们不答应，晶莹的泪水潸然而下，哭的梨花带雨，可怜极了，他们心一软，糊里糊涂就带着翦美人过来找虞王了。
反正只是找虞王，又没有说把翦美人还回去，退一步讲，就算翦美人真的回到虞王身边了，他们好歹是救了翦美人的命的人，他们还是对得起公子的。
就这么想着时，暗卫终于到了破庙。
刚靠近破庙，就能闻到里面浓厚的血腥味，这血腥味实在是太过浓烈了，经常面对危险的暗卫，居然也感到反胃差点想吐出来。
他们刚带着翦姬在地上站稳，翦美人突然挣脱他们，急急向破庙中跑。
两个暗卫吓了一跳，看着翦美人的背影，他们有些愣愣的，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翦美人身上应该还带着伤，可她此时居然一点也不顾及身上的伤。
不过，两个暗卫很快回过神，虽然破庙里没有动静了，但他们不知道里面到底赢得是哪一方。万一是齐国人赢了，翦美人就有危险了，那样的话......三公子就要怪罪他们了！
但如果是虞王赢了，看到他们两个一定会知道三公子派人藏在晋阳的事，于是两个暗卫互相看一眼，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他们先躲在暗处，若是翦美人有危险再出来。
当翦姬踏入破庙中时，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翦姬不由得白了脸，地上躺着乱七八糟的尸体，乍眼看过去，都是齐国人，这样看来的话，赵螭应该没事......翦姬下意识想，但赵螭在哪里？
她的步子有些踉跄，也许是因为身上的擦伤，也许是因为她对赵螭的担忧。
翦姬紧咬下唇，慢慢向里面走去。
余光瞥到地上一具尸体，莫名觉得熟悉，翦姬低头看过去，发现她所熟悉的，是那个尸体头上的发饰，那发饰正是她今日所戴的。
看到那具尸体的瞬间，翦姬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齐国人用死去的尸体骗赵螭。
接着意识到什么，翦姬睁大了眼睛，她的心尖颤抖，如果赵螭真的以为她死了呢？赵螭现在到底在哪里？
翦姬小心看了一圈，确定地上躺着的人都是死人后，她才小声地喊：“......赵螭？”
她颤抖着手，翻开地上的尸体，看他们的样子，同时一直在小声地喊着赵螭的名字。
她声音轻轻，尾音轻颤，带着害怕和担忧。
此时风雪已停，天空云层渐渐散去，露出皎洁清冷的月光，月光照下，翦姬只能看到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将洁白的雪染成黑色、红色。翦姬顿时觉得无助极了，她只能喊着赵螭的名字，希望能有回答。
她心中不安，视线渐渐因泪水而模糊，但她又执着地站在尸体中，寻找赵螭在的地方，在月光下，冰冷的剑身反射着寒光，终于，她看到一具尸体上的那柄古朴锋利的剑。利剑毫不留情地贯穿尸体的心脏，直直地立在那里，似乎已经透过地上的雪，镶嵌到地里。
这是赵螭的剑，说明翦姬眼前一亮，慢慢走过去，她小心翼翼地喊着赵螭的名字。“咯吱咯吱”美人踩在雪地上，一步步靠近他。
耳边似乎传来一人的呼唤声，越来越近，她声音轻柔，带着藏也藏不住的焦急和担忧，她踩着雪轻轻走过来，尽管闭上眼睛，赵螭也能想象出她的样子，能想象出她脸上露出少有的担忧。
深深埋藏在心中的不安和烦躁，在美人身上带着的幽幽清香飘到鼻尖时，消失殆尽。赵螭不由得笑了一下，心神彻底放松。
听到男人轻轻的笑声，翦姬顿时惊喜：“赵螭！”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见到他居然躺在地上，发上沾满了雪，身上被血染红，看上去气息微弱，翦姬顿住了，一直努力压抑的泪水突然无法控制，顺着两颊滑落。翦姬呆呆地看向他，她第一次见到赵螭这么狼狈。
当翦姬看向赵螭时，他像是有所察觉，睁开了眼，男人半睁着眼，似乎很是勉强。
他看到她，面上闪过惊讶。
翦姬此时披散着头发，乌黑的发轻飘飘随风微动，雪白娇颜，此时泪水静静滑下，身上的衣服早就沾满了尘土，她看上去......狼狈极了。
赵螭心中苦笑，他以为，没有被齐国人抓住，她应该是听了他的话，保护好自己了，没想到，她却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赵螭忍着身体上数不清的剑伤、刀伤所带的疼痛，强硬地撑着坐起来。
他疼的抽气，冷气吸入肺腑，赵螭觉得不舒服极了，但他仍然抬头，挂着笑容，朝翦姬招了招手：“过来......到寡人身边。”
翦姬靠近他，眼中的泪水滑下，她小心握住他的手，她想抱住他，但又怕碰到他的伤口。赵螭抬眼，静静地看着她。也许是她无声无息流泪的样子太可怜了，赵螭无奈地笑了一下，接着伸出手替她擦去脸颊上的泪。
翦姬没想到他会做这样的举动，呆了一下，然后乖乖地低下头，任由擦拭。却见男人在为她擦完泪后闭了一下眼，接着侧过头低低地笑了。
“怎么了？”翦姬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指摸了自己的脸，然后她就看到自己指尖上沾的血。对啊......赵螭身上都是血，他怎么可能把她脸上的泪擦干净，翦姬后知后觉地想，接着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
翦姬看着面前满身是血的郎君，心中有些犹豫，似乎觉得他一下子变得脆弱起来，不敢碰他。她小心抓住赵螭的手腕，紧张道：“我一会儿就带王上离开这里。”
赵螭低眼扫了一下她颤抖着抓住自己的手，慢慢道：“不必，你待在这里陪寡人就行。”
“士兵接到寡人的信号后很快就会过来的。”说着，赵螭又笑一下，似乎是满意于翦姬能够找到他，“你能到这里，难道不也是看到了信号吗？”
翦姬有些愣，她是被吴三公子的那两个暗卫带过来的，所以应该是他们看到了信号。
对于赵螭的话，翦姬摇了摇头。
赵螭此时疼的有些麻木了，注意力并不怎么集中，所以他只是看到翦姬摇头，却忘了她是为什么对自己摇头。不过，也无所谓了，只要她能好好地在自己身边就行了。
赵螭这么想着，突然甩开翦姬的手，翦姬诧异极了，心中一下惊慌，却在下一刻，被男人拽进了怀中，他紧紧地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子处。
他呼吸一颤一颤的，紊乱又灼热，喷洒在翦姬的皮肤上。
他紧紧地抱住她，似乎要将她融到骨子中。因为害怕碰到他的伤口，翦姬不敢用力回抱他，她轻轻地，将头靠在他的头上，柔声安慰：“我没事，赵螭。”
月光冷冷地洒下，照在二人的身上，照亮他们身上的血迹。
天空升起信号的火光，伴随着外面传来的阵阵马蹄声，赵螭彻底松了一口气，抱住翦姬的力道加重。
*
荆主心有余悸地坐在牛车上，想起虞王拿着剑杀人的样子时，荆主不禁牙齿打颤。还好跟着他的剑客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把他救走了，荆主这才没有死。
荆主很快就让剑客带他回到那个虞都的破屋里，把东西收拾好，乘着牛车离开虞都晋阳，离开虞国。
没想到围杀虞王居然这么难，这次的事情算是白干了。不过这次计划的安排本来就不怎么周密，只是荆主用来试探虞王的。现在那些齐国人都已经被虞王杀光了，除了太子顾，就没有人知道他荆主也在这件事中起了作用。
经过这次事，虞王估计不会对齐国手下留情了，齐国被虞国攻下是迟早的事了，接下来不需要太子顾暗中做手脚，齐国的城池也会迅速沦陷。
但比起齐国的事，荆主更在意的是天子的传位诏书，看虞王的样子，应该是真的不知道传位诏书的事情。思及此，荆主不由得陷入了疑惑。
他乘坐的牛车突然晃了一下，像是撞倒了什么石头而变得颠簸，荆主勉强稳住身形，皱着眉问：“荆阳，怎么回事？”
荆阳是跟着他的剑客的名字。
沉默了半晌，荆阳将马车停下后，才冷冷开口：“傅郎安。”
“晋阳，出不去了。”
随着荆阳冷冷的话音落下，傅郎安从围住城门的士兵身后走出。虞国丞相傅郎安，在虞王紧急调兵的时候开始，就接管了虞都城门的守卫。
他等在城门，也许是想等什么人回来，也许是为了某人能不被拦下。
而荆主的牛车缓缓驶来时，傅郎安犹豫一瞬，接着就让人拦下了他们。
傅郎安其实在荆阳带着荆主从城外跑进来时，就看到了他们。
“你们先退下。”傅郎安对旁边的士兵吩咐。
“是。”士兵虽然奇怪丞相为什么要拦下一个破牛车，但仍然听从他的话退到一旁了。
傅郎安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驾驶牛车的荆阳和后面坐着的荆主。
当他接触到荆阳的样子后，愣了一下，这么多年过去，荆阳的面貌竟然几乎没什么苍老。就在傅郎安有些出神时，荆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冷冷哼道：“逆徒，拦老朽作甚，还不快点放行。”
傅郎安眼皮跳了跳，接着却拱手微笑向荆主和荆阳行了礼：“老师，荆阳师父，臣只不过是做丞相需要做的事罢了，只不过是我王封锁城门，吩咐不让任何人出去罢了，怎么能说是逆徒呢。”
荆主眯了眯眼，看向他。
他这个徒弟，就算不说，就算掩饰，荆主也知道，傅郎安心中最在意的是什么。他心中最在意的不是女郎，而是虞国。
现在傅郎安拦下自己，一方面是公报私仇，一方面是为了虞国。
但是......荆主摸了摸袖中太子顾给他的信，如果能在不损耗虞国国力，不需要虞国士兵继续拼杀的情况下，不费吹毫之力把齐王的头颅砍下，送到虞国，傅郎安还会坚持拦下他吗？

第74章
马蹄声阵阵，盔甲摩挲，声音愈来愈近，月光清清冷冷，翦姬慢慢扶着赵螭站起身，男人身上都是血，眼睫低垂，似乎有些迷迷糊糊的。翦姬心疼极了，纤细单薄的身躯支撑着赵螭，忍住腿上、脚上、肩膀上的擦伤，一声不吭，带着赵螭走出破庙。
赵螭神志有些恍惚，本能地靠着她行走，却倔强地小声笑道：“......松开我，我......寡人......能自己走。”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几近低语呢喃，翦姬又气又笑，当然是不可能听他的话放开手了。
月光仍然清清冷冷的，地上的雪早在泥土和尸体等的作用下变得泥泞不堪，翦姬刚带赵螭离开那些尸体，抬头看向远处赶来的士兵。
在夜色中，只能看到士兵们盔甲的反光，凌厉耀眼，仿佛带着寒冷，翦姬下意识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小声喊赵螭：“王上......他们来了。”
翦姬说的是“他们”，而不是什么救援，因为她直觉地感到不对劲。
她紧咬下唇，赵螭一直没有回答，她低头，却见男人此时紧闭双目，额上青筋暴起，眉毛紧皱，已经陷入了痛苦的昏迷中。
远处马的嘶鸣声不时响起，马蹄声慢慢靠近，翦姬眯眼看去，当看清那些人的样子时，翦姬只感到怪异。为什么他们没有点亮任何火把，为什么他们没有带着虞国的旗帜，为什么他们要在自己的国家中隐蔽地前行？
不正常......赵螭独自一人急急找她，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赵螭去了哪里。而吴国暗卫和她是因为就在附近所以才能在看到信号后立刻前来，远在城中的士兵就算看到这边的信号，派出人手和开启城门等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而且夜色浓重，信号也很有可能被遮挡。
以及那些士兵为何在刚才又向天空放了一个信号？
那不像是为了回复赵螭的信号，那简直就像是为了召集什么人聚集过来而进攻的信号。
翦姬已经可以看到逐渐靠近的他们，所乘坐的马匹在寒冷夜色中气喘吁吁呼出的白雾，他们就像融入暗色中的猎人。指尖下意识握紧，翦姬眉头蹙起，既然存在了可疑的地方，她就不能带着赵螭冒这个险。
只要对方存在是敌人的可能性，那就无法让翦姬信任。
“你们在吗？”翦姬向周围看去，急急喊着那两个吴国暗卫。
美人声音颤抖，听起来很是不安，两个藏在房顶上的暗卫虽然奇怪，但还是在翦姬话音刚落的瞬间就跳下来，落到翦姬的面前。
看着翦姬扶着半死不活的虞王，一个暗卫先开玩笑：“怎么了，女郎难道是觉得虞王这样太糟糕，突然改变主意，不想陪虞王一起死了？我们三公子可一直等着翦美人呢，只要美人一句话，我们就能立刻把美人您带走。”
“喂，你在说什么。”旁边的暗卫听到他这种明显不带脑子的话，拍了一下他。
翦姬也没有心情理吴国暗卫说话用辞的问题了，她不安地看了一眼那即将到来的士兵，扭过头对两个吴国暗卫说：
“你们能把虞王带回虞宫吗”
“什么？”闻言，吴国暗卫愣了一下，虞王的救兵不是来了吗？为什么翦美人让他们在这种时候带走虞王。
“来的不是虞国人。”翦姬直截了当。
“真的吗？”暗卫心里吃惊，那些士兵看起来数量很多，如果来的不是虞国人，那他们要快点离开这里才行。他们只有两个人，却还要带上一个女郎和受伤的虞王，根本不能赢过那么多人，只能先逃跑。
不过，那些人是不是虞国人也只不过是翦美人的一面之词，翦美人怎么就知道那些人不是虞国人了？会不会是翦美人逗他们的，他们可没有听说除了齐国人外还有一方势力知道虞王在这里。
今天的事照理说是突发情况，应该只有那些齐国人和虞王以及翦美人和他们两个知道。
看出吴国暗卫的犹豫，翦姬深吸一口气，她总不能说这是她的直觉吧，只能问：“你们能一个人带走虞王吗？”
暗卫打量了一下赵螭的样子，略微犹豫:“应该可以。”
“那就现在带他离开这里。”翦姬说着，直接松开赵螭，把他推向其中的一个暗卫。
满身是血的虞王被翦美人扔向自己，暗卫头皮发麻，差点跳起来躲开，但在翦美人的视线下，暗卫勉勉强强接住虞王赵螭，他忍下心中的惧怕。
“虞王不会在醒来的时候杀了我吧？”暗卫走之前还不确定地问。
翦姬对他回以轻轻的笑，她注视着他，似乎是对他很信任，这一下子就刺激到暗卫了，暗卫心中想他一定完成任务把虞王送回虞宫，然后暗卫扛着虞王就离开了。
剩下的还待在翦姬身边的暗卫，看着同伴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茫然，他居然真的带着虞王离开了，那自己呢？要带着翦姬离开，还是留在这里，等那些士兵过来？
说白了，还是因为暗卫对翦姬的话是半信半疑，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
当暗卫还在犹豫的时候，那些士兵过来了，他们与破庙保持一定的距离，似乎是害怕惊扰到里面的人。
让留在这里保护翦姬的暗卫意想不到的是，那些士兵出声喊的不是虞王的名号，而是:“翦美人！”
吴国暗卫睁大双眼，这些人好像如翦美人所说，真的不是虞国人。
翦姬正准备让这个暗卫带着自己逃跑呢，那些人就出现在她的面前，他们拉住缰绳，为首的人高声呼喊的居然是她的名号。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翦姬眸色沉了沉，他们对自己没有敌意，应该不是齐国人。但他们偏偏挑在这种时候过来，若说完全没有敌意，也是不可能的。
这时身边的吴国暗卫纠结出声：“前面的那个人我见过，是楚国的公子麟。”
楚国公子麟？翦姬只觉得脑袋一团乱，这都是什么人，他们怎么会在晋阳城的郊外，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公子麟很确定，自己看到了站在破庙门前的那个女郎，女郎的面庞柔美绝绝，在月光下，更是有一分别样的神秘感。公子麟心中对太子顾行为的不解，在看到翦美人真正样貌的瞬间，释然了。
这么美的女郎，怪不得太子顾要悄悄让公子麟帮助他把翦美人从虞王手中抢回来。
考虑到虞王的实力不容小觑，公子麟特地把他的护卫都带了过来，这些护卫可是他们楚国的精兵。但公子麟看了看，心中有些奇怪，他发现找不到虞王赵螭，在翦美人身旁的，似乎只有一个护卫打扮的男人，看上去不足为惧。
太子顾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让荆主杀死虞王，也不是帮助齐国，而是让他的人带走翦姬。但仅凭他派到虞国的两个周王室的使者是不够的，所以他借了楚国的力量。
楚国公子麟在虞国等了有一段时间了，等的时间久了，公子麟甚至觉得是不是太子顾是在耍他，差点要回国的时候，终于在虞宫举办庆功宴的晚上接到了所谓周王室使者给他传来的消息。
而公子麟愿意帮助太子顾，是有前提条件的。
那就是让太子顾助他成为楚王，老楚王中风后失踪，现在楚国还是处于没有王的状态。而齐国又想拥护在齐国当质子的楚国公子，公子麟当然急了，所幸太子顾与他还算有交情。太子顾承诺只要他能帮太子顾把翦姬从虞王手中带走，就能帮助他成为楚王。
“尔等是何人？”吴国暗卫高声问他们。
公子麟慢吞吞眨眨眼，回过神了，他咧嘴一笑：“我们是什么人？这种事情有必要问吗？”
公子麟牵着缰绳，马匹向前走了几步，他扭头抬起左手，作出鞭打的动作，同时抬高声音吩咐：“把翦美人从那个护卫手里给我抓回来。”
吴国暗卫暗叫糟糕，拽起翦姬就撤，对面那些人的数量其实并不过百，但他们每个人都穿着盔甲装备完善，只能带着翦美人跑了。
*
“傅郎安，你想带老朽去哪里？”
荆主在剑客的搀扶下，走在晋阳城外铺满雪的道路上，他前方是傅郎安，傅郎安只以背影对着他们，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带他们远离晋阳城的大门。
荆主的牛车还停在晋阳城门那边，被虞国的士兵扣押，荆主不知道傅郎安这是要打什么主意，只能怀着满肚子疑惑跟在他的后面。
刚才荆主在城门处告诉傅郎安，他能为傅郎安送来齐王的人头，并且不需要耗费虞国任何国力，如他所料，傅郎安的表情立马变了。傅郎安沉吟片刻，接着为荆主和荆阳放行了。
不过，说就这么为荆主和荆阳放行了，其实并不妥当。
傅朗安没有让荆主和荆阳立刻离开，而是说如果同意老师的要求，需要他和老师在外面好好谈谈。又说在晋阳城内未免会被虞王或其他虞国人察觉到什么，希望能和老师一起到人烟稀少的晋阳城郊外相谈。
荆主总觉得是傅朗安这小子在暗暗想什么对付他，但他还是选择跟在傅朗安身后，去傅朗安所说的地方。
因为荆主觉得，反正剑客荆阳跟着他，只有傅朗安一个人，是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的。
然而，荆主还是低估了傅郎安，当傅郎安带他们走到一处偏僻的林子后，傅郎安拿出佩剑，眼皮眨也不眨，面无表情地将剑指向了荆主。
“逆徒！你这是要杀你老师吗？”荆主千想万想也没有又想到傅郎安居然会这么做。
荆阳怀中抱着剑，站在荆主的身后，眼睛盯着地面泛着光的雪，似乎暂时不想掺和傅郎安和荆主的事。
“齐王的头颅，不需要老师。”傅郎安盯着荆主，慢悠悠道：“虞国完全有能力取得胜利，到时候齐王的死亡是不可避免的。”
“老师你根本没有自己的势力，据我对老师的了解，老师说什么能帮虞国送来齐王的头颅......那一定是背后得到了其他人的帮助吧。最近老师的信中也说了，老师是想助周王室太子顾一臂之力。”
傅郎安说着，皱了皱眉，“我一直都不能理解，为什么老师你能这么快改变自己的立场，说实话我能留在虞国，辅助虞国，也是因为老师。”
“但事到如今，老师居然放弃虞国，转而去助衰落的周王室。”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荆主不耐烦打断傅郎安的话。
傅郎安一直对他十分尊敬，温和有礼，荆主知道傅郎安会对他转变志向去帮助周王室而有不满，但没想到傅郎安居然开始猜测他的想法了。荆主并不想让傅郎安知道他的想法，不想让傅郎安知道他是如何做出决策。
他可是傅郎安的老师，傅郎安怎么能擅自猜测他的想法。
看到荆主的反应，傅郎安顿了一下，接着问：“为何要帮助周王室，老师你帮助齐国、楚国我都能理解，但为什么是周太子？申国......难道不就是因为周王室才灭的吗？”
听到傅郎安提起申国，一直没有动静的荆阳，皱了一下眉。
当时周王室尚且拥有威严和实力，手下的诸侯国还算听周王室的话，申国就是因为周王室的吩咐，才被其他诸侯国吞并的。
傅郎安一直以为荆主不喜欢周王室，毕竟荆主常年游历，帮助的都是大大小小的诸侯国，他从来没有见到过荆主接受周王室的邀请。
怎么在这个关键的时期，在这种虞国对天下唾手可得的时期，突然放弃了之前的立场，转而选择跟随太子顾？
“傅郎安，老朽对你也算是仁义尽致了。”荆主却始终不肯回答傅郎安的问题，苍老的面庞带着对傅郎安的不满。
“只要你快点放弃虞国，跟着老朽离开，你还是老朽引以为傲的徒弟。”
“而且老朽也不逼你现在就离开虞国，你可以回去准备一下，甚至可以让虞国人以为你是自己主动隐居，留下一个好的名头后再离开。”
“你跟着老朽，最后一定能成为天子身边的重臣。”
傅郎安抬了一下眼皮，凉凉打断荆主的话：“我是虞国人，我是不会那么做的。”
“背叛国家，背叛君王，这并不符合道义......这难道不是你曾经教我的吗？”傅郎安说着，握住剑柄的手更加坚定。
周围树木的枯枝随着寒风晃动，地上的枯草早就被雪遮盖，荆主吐出一口浊气，眯着眼看向面前的这个徒弟。
傅郎安变了很多，但如果说他这样做的举动是因为忠于君王，也就是虞王的话......荆主是不信的。
“那个女郎对你的影响到底有多大？”荆主突然想起翦美人，眼中闪过精明，他冷冷问。
“我不知道老师你在说什么。”傅郎安顿了一下，慢慢勾起一抹温和的笑。
他眸中疏离冷漠，却挂着礼貌温润的笑容。
看到傅郎安的模样，荆主内心确定，他的这个徒弟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重道义，傅郎安喜欢表面功夫，沽名钓誉这些他都是知道的。所以当时才没有带傅郎安一起游历，而是在傅郎安成年后，就离开了他，离开了虞国。
后来傅郎安的名声很快传出来成为虞国丞相，也是很符合傅郎安的行事作风。
“既然你想杀了老朽，为何刚才不在城门处告诉那些士兵，只要你骗他们说老朽是齐国人，他们就会立刻杀了老朽，根本不需要脏了你的手。”
闻言，傅郎安竟然淡笑出声：“我何时说过要杀了老师，毕竟这种事，总归是不能被天下人原谅的吧。”
“我只是想知道，老师到底掌握了什么情报，为此，我不介意用剑威胁老师。”
傅郎安说着，向前走了一步，将剑对准荆主的双目。
“老师都这个年纪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看清这柄剑的样子，这柄剑可是荆阳师父给我的呢。”
“傅郎安！”当剑摆在自己面前，荆主这才真的怕了。
他所掌握的知识，比傅郎安不知道多了多少，但是荆主清楚，傅郎安现在问的是什么。他应该问的是为什么自己能确信周王室会赢。
那当然是因为太子顾这个人和天子的传位诏书了。
荆主了解后发现，太子顾完全不逊色于虞王赵螭，有足够的能力统一天下。同时，太子顾比虞王有一个优势，那就是太子顾在天下的声望名誉颇好，而虞王却在百姓中被称为暴君。君王的声望，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而且，在刚才同虞王的对话中，荆主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虞王不知道传位诏书，传位诏书不在虞王手中。这件事，要么是贞宣长公主的女儿翦姬故意向虞王赵螭隐瞒了传位诏书的事，要么是传位诏书不在翦姬的手中。
翦美人一个女郎，应该不会瞒着虞王这样的事，这对她并没有好处，所以荆主更加确定，传位诏书应该在太子顾手中，所以他当然是支持太子顾了。
荆主相信，他将成为太子顾收复各诸侯国的关键人物。
“老师，其实你是助周王室还是什么，我都无所谓，但老师你错就错在跑到虞国来亲自入局干涉。”傅郎安慢慢道，嘴角笑意消失。
“荆阳！”荆主眼见他身上带了些杀气，不由得急着喊剑客的名字。
于是荆阳拿出剑，越过荆主的肩膀，指向傅郎安。
“郎安，够了。”荆主开口，声音冷越，如同寒石落到泉底。
傅郎安抬眼，见荆主手中的剑根本没有从剑鞘里抽出。
也对，荆阳的实力摆在那里，他根本赢不了荆阳。
傅郎安无视了荆阳，继续盯着荆主说：“老师那里应该有太子顾的信吧，何不念出来听听呢。”
太子顾的信还贴在袖中，荆主瞪傅郎安一眼，“你现在是虞国丞相，老朽要是让你知道了信的内容，岂不是背叛了太子顾。”
傅郎安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劲，他突然皱眉问：“除了那两个天子使者，太子顾还派了别的人在晋阳做动静。”
荆主冷哼一声，并不承认也不否定。
傅郎安见他这样，表情突变，突然收回指着荆主的剑，他厉声质问：“在哪里？！”
荆主笑了一下，“怎么，你是问翦美人还是虞王，这两个人你只能救一个。”
随着傅郎安收下手中的剑，荆阳也收回了剑，听到荆主的问题，荆阳若有所思看了傅郎安一眼。
荆主这么问，郎安和那个翦美人还要什么关系吗？
不过，荆主应该不知道翦美人在哪里吧，毕竟是荆阳看着翦美人从他眼皮底下逃走的，所以还是很清楚的。
目前，傅郎安知道的是翦美人失踪而赵螭去找失踪的翦美人了，荆主的样子，难道是荆主见过他们？
傅郎安忍住担心，沉下声音：“救？太子顾想做什么。”
荆主闭了闭眼，看上去高深莫测：“做他需要做的事情。”
其实荆主也不知道太子顾要做什么，他只是吓唬傅郎安而已，他知道虞王可能还在那个破庙里，但翦美人在哪里，荆主就不知道了。如果傅郎安选择问虞王在哪里，那他就会告诉傅郎安是在破庙。
但如果傅郎安选择问翦美人在哪里，那他就只能随便编一个地方了。
傅郎安是一个很重视利益衡量的人，在翦美人和虞王之间，傅郎安很大可能会选择虞王，但当荆主听到傅郎安接下来的话后，他眉头抖了抖，没想到傅郎安居然放弃了虞王赵螭。
“翦美人在哪里？”见荆主是不愿意说实话了，傅郎安只得问。
他想荆主很有可能知道翦姬在哪里，而虞王赵螭去找翦姬了，只要找到翦姬，虞王迟早就会出现。
荆主却是想，傅郎安居然选择了翦美人，他哪里知道翦美人在哪，只能编了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是楚国公子麟的藏身处，公子麟目前是太子顾的人，在楚国公子麟和傅郎安对上的时候，他就能趁机逃跑了。
*
丞相傅郎安离去不久，晋阳城门的士兵看着那个老头留下的牛车，一时有些发愁。他们不知道丞相和那老头的关系，所以也不敢擅自处置这辆牛车，老牛眼珠子丝毫没有浑浊，清明的很，见士兵凑近，甚至还通人性地“哞哞”叫了几声。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人影突然冲进城中。
“什么人！”
“站住！”
守城的士兵立马警惕，拔出刀就追。
吴国暗卫本来是想把赵螭带到驿馆的，虽然翦美人让他把赵螭带回虞宫，但他根本不可能闯进戒备森严的虞宫，虞王现在浑身是血，谁能看出他还是虞王了。
但吴国暗卫没想到的是，虞国这些守城的士兵居然这么敏锐，一下子就发现了他。
因为被人当成贼人追赶，吴国暗卫竟然也忘了自己扛着的不是别人，是他们虞国的大王，然后他一路拼命地跑，终于把赵螭带到了吴国的驿馆前。
与此同时，虞国的那些士兵也追上了他。
身后一束束火把亮起，夹杂着士兵的质问：“站住！你是吴国人？！背的是什么？”
吴国暗卫抬头看着面前的挂着吴国旗帜的驿馆，吞咽了一口口水，完了，连累吴国了，现在他要怎么解释？
正在他这么想着的时候，驿馆的门被推开了，吴国三公子朱焕走出来，他皱着眉头，似乎是很不满外面的声响。
然而当朱焕将视线放到吴国暗卫的脸上时，他的表情僵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你怎么把虞国的士兵引过来了，你不会是闯进虞宫了吧，你背的人是谁，难道是翦姬！”朱焕说着，突然激动起来。
面对三公子这一连串的问题，吴国暗卫嘴角抽了抽：“不是，这是虞王。”
朱焕：......什么？
“虞王受伤了，属下......正准备把虞王送到虞宫。”
“我难道不是让你去保护翦姬的吗，你为什么救了虞王，你为什么去保护虞王了？你们保护虞王干什么？”朱焕不可置信。
吴国暗卫看朱焕一副“你居然救了我的情敌”的表情，他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还不待他好好跟三公子解释，这就是三公子心心念念的女郎翦姬的意思，身后虞国的士兵就过来了。
“半夜擅闯晋阳城，尔等有何居心？背的是什么人，是不是齐国人！”
听到士兵们的质问朱焕表情古怪，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吴国暗卫慢慢把身体转向那些士兵，在火把的照耀下，将已经陷入昏迷的赵螭送到他们面前。
火把的光亮温暖，很快照出男人的样子，男人的衣服几乎被血染透，面庞也沾了血污，紧紧皱着眉，脸色苍白，带着阴郁。
晋阳守城的士兵都见过大王样子，他们一下子呆住了。
他们愣愣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大王居然受伤了？
“这是你们大王......”吴国暗卫叹口气，又见这些士兵不知怎么了，都呆在原地也不前来救虞王，吴国暗卫忍不住又说：“他伤的很重，都快死了，你们怎么不赶紧救他。”
*
当那些虞国士兵终于带着虞王离开吴国驿馆后，吴国暗卫松了一口气。然而他刚放缓心神，三公子朱焕就皱着眉凑过来：“翦姬呢？”
朱焕又不是傻，虞王赵螭都变成这样了，说明翦姬一定出事了。
翦姬......吴国暗卫愣了一下，她和另一个暗卫在一起，应该很快就会过来，这么想着，吴国暗卫就准备和朱焕解释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当话刚到嘴边时，冷汗突然从暗卫的额头滑落，不对......他张了张嘴巴，想到什么，眼神突然变得惊慌起来。
另一个暗卫他一直没有追上来，也就是说翦姬去的方向和他带虞王回虞宫的方向不同。
朱焕见到暗卫的表情突然沉默，他心中一咯噔，接着抓住暗卫的肩膀，大声质问：“翦姬呢？！”
*
士兵将重伤的虞王抬回来，虞宫顿时乱成一团，端着水盆的宫人脚步匆匆，穿梭在虞宫的长廊上，医官几乎是拿命跑着过来，去给大王治伤。
深沉的夜色中，明月高挂，虞宫的宫殿上还堆着积雪，地上的雪扫到一半，就丢下不扫了，宫人内侍跪在虺烛宫外，为大王赵螭祈福，宫人们都在担心虞王赵螭。
采葛也跪在其中，她担忧极了，但她不是为了虞王担忧，她是在担心翦美人。
大王是去出去找翦美人了，但现在大王却受着重伤独自一人回来......翦美人不会有事吧。
医官从殿内走出，大监乌温立马走过来，一脸焦急：“大王他怎么样？”
“没有伤及性命，休养一下就好了。”医官想了想，回答道。
听到医官的话，乌温才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离开前，医官却顿住步伐，犹豫了一下才说：“大王的性子是什么样，乌监你是知道的，大王醒来的话......怕是会发怒，乌监你们做好准备吧......还有，外面跪着的那些宫人，让他们赶紧回去干活，乌压压的一片，看着渗人，何况，这跪在那里，不是等大王醒来当靶子呢。”
医官在虞宫待得时间久，赵螭小时候就是医官在照顾了，所以他说的这话乌温也没有反驳，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让手底下的小内侍把医官送回去了。
乌监的内侍在虺烛宫的门口喊了几声，让众宫人离去，采葛担忧地看了一眼虺烛宫，却只能跟着其他宫人回去，她心中都是对翦美人的担心，为什么没有人提及翦美人的事情呢？虽然大王现在受伤着，但至少还在虞宫中，相信医官一定能治好，而翦美人是失踪了啊。
采葛跟在宫人身后，扭头向周围看了看，发现找不到采萧的身影，她皱了皱眉，采萧又去哪里了？
*
荆主说的地方偏僻，傅郎安越走越远，晋阳城门早就从身后消失了，没有人告诉他的情况下，他自是不知道晋阳城内的虞宫中发生了什么。
当发现目的地遥遥无望时，傅郎安终于不耐烦了，“到底在哪里？”
荆主顿住脚步，直视傅郎安的眼睛：“徒弟，老师我实在不想杀你，所以才不得不这样做。你很有才华，待在虞国浪费了，跟着老朽去洛邑吧。”
傅郎安眯了眯眼：“你骗我。”
傅郎安以为荆主又要转移话题，没想到这次听了他的话，荆主居然“不，老朽没有骗你。”
傅郎安顿了顿，挑了一下眼尾，他瞥见荆主的神情，荆主一个老人在寒冷的夜中走了这么久，早就筋疲力尽了，但此时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双眼亮的吓人。
傅郎安心脏不安地跳动，他顺着荆主的目光看去。
不远处的路上，穿戴盔甲的士兵正围着两道人影。
傅郎安一眼就看出，那不是虞国的士兵，而且即使真的是虞国的士兵，根据他们的工作和巡查安排，他们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他们围住的人是谁？傅郎安下意识捏紧剑柄。
荆主看到那个架势，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真的让他找到翦美人了，不过，如果传位诏书没有在翦美人那里，找不找得到翦美人，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区别。
但至少可以轻松摆脱傅郎安逃走了。
正在荆主这么想的时候，傅郎安突然拽住了他，傅郎安低头，朝荆主笑了一下，这个笑疏离温和，荆主心里一咯噔，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老师，你去前面看一下怎么回事。”
“你在说什么？”荆主眼中闪过害怕。
那些士兵是什么人，荆主大概猜得到，他们是楚国公子麟的人，他们深夜出现在虞国的境内，肯定不想被人撞见，而且公子麟又不知道荆主是谁，按照公子麟那说一不二的性格，自己要是误闯进去，十有□□会被他们杀了。
“荆阳！快制止住傅郎安！”荆主害怕喊道。
闻言，荆阳抬眼看了一下他们，他看向荆主，眉头压了一下，冷冷道：“郎安只是让你过去看一下。”
闻言，荆主瞪大双眼，脸色瞬间灰暗。
荆阳在路上，一直在思考今天的事情，他心中充满疑惑。荆主做的到底正确吗？虽然荆主以前也是这样，有些自大，但他做的事在荆阳看来都算是正确的，他会提点迷茫的小国君主，会帮助陷入困境的百姓。可这次，荆主居然让他去围截一个手无寸铁的女郎，还差点想让他杀了傅郎安。
傅郎安不是乱来的人，但现在一向尊敬老师的傅郎安也这个样子......荆阳实在是有些犹豫，他又不能抛弃荆主，所以只能先旁观了。
*
“翦美人，实在是抱歉。”暗卫护住翦姬，声音带着歉意。
公子麟坐在马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美人，你的这个护卫真是厉害啊，居然逃这么久。”公子麟笑了笑，上下打量着翦姬，接触到公子麟的目光，翦姬下意识躲在暗卫的身后。
公子麟眨眨眼，收回了视线，嘟囔了一句：“有太子顾在，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要是你能乖乖跟我们走，你的这个护卫我们就不杀了。”公子麟歪了一下头，却又勾起一抹冷笑，“否则，我们会踏着这个护卫的尸体把你带走。”
翦姬蹙了一下眉，因为这些人的围截，她和暗卫无法回头去晋阳王城，所以只能向外，本来是打算跑到城池交接处，虞国士兵驻扎的地方求助，但他们这些人的速度太快了，他们的实力也不是一般的士兵可以比的上的。
所以翦姬和暗卫很快就被他们包围了，二人和他们僵持在此处。
公子麟似乎是并不急着把翦姬抓走，他欣赏般地托着下巴看翦姬。
“哎哟！”却在这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突兀的很。
公子麟面上闪过阴狠，想也不想，举着刀就砍了过去。
“啊啊啊！！！”荆主的惨叫声响彻在半空。
翦姬愣了一下，她紧咬下唇，眉尖蹙的更深。
公子麟砍完后才眯着眼看过去，看到底是谁闯进来了。只见是一个老头，身上的衣服好像因为奔波而变得脏兮兮的，脸上也是疲惫样，刚才公子麟那一下砍断了他的手臂，现在正在地上打滚。
是流浪汉吗？公子麟皱眉思考，看样子不是哑巴，可能会把今天的事泄露出去啊。
“杀了他。”这么想着，公子麟冷声对手下吩咐。
然而他们刚举着刀砍下去的时候，“叮”的一声响起，居然有人直接用剑接住了攻击。
荆阳叹口气，手腕用力，反手格挡。
“你是剑客？此事与你无关，莫要来打扰。”就在公子麟看着荆阳说话的时候，他眼角余光闪过一道身影，公子麟瞬间跳下马，用刀挡住那人。
刀剑相撞，翦姬看清来人的面庞，惊讶地睁大双眸，是傅郎安！
傅郎安咬牙接住公子麟的攻击，翦姬身边的暗卫趁机拿着剑向公子麟袭去，但公子麟的手下反应迅速，立马拦住了暗卫。
“你又是什么人？”公子麟声音渐沉。
傅郎安额头青筋暴起，这个人是他无法抵挡的。
看到他的表情，公子麟笑了一下：“英雄救美？那种无聊的事，还是算了吧。”
公子麟的实力很强，要不然也不会是他留在虞国抓翦姬了。
公子麟说着，作势就要砍下去，生死一线，就在这时翦姬突然出声：“放手！”
闻言，公子麟一下子就松开了手，他看向翦姬，勾起一抹笑：“怎么，美人要牺牲自己了？真善良啊。”
“不过，牺牲这种事，还是算了吧。”
翦姬只是想制造一个空隙时间，让傅郎安和暗卫有所反应，但谁能想到公子麟竟然不按常理，他似乎是腻了，居然直接拽着翦姬的手把她拽到马上，翦姬身上的伤口被扯动，只觉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就被公子麟敲晕了。
马蹄绝尘，公子麟迅速冲出这里。
最后传入翦姬耳中的，好像是吴国暗卫的焦急喊声还有傅郎安的声音，以及兵器交接的清脆响声。
*
太子顾做了一个梦，梦里正是春季，周天子整日和周王后吵架，根本无暇顾及他，只有内侍和一个叫青礼的婢女跟在他身边。内侍说他可以和青礼一起玩，可是他不喜欢这个姐姐，因为这个婢女总是夸他，尤其是夸他长得好看。
太子顾不喜欢听人夸他长得好看，因为周王后看到他的这张脸就会叹气。但那些宫人和大臣，似乎一点也察觉不到他的情绪，总是夸他长得漂亮，太子顾觉得他们蠢笨极了。
周宫里只有一个人不会夸他好看，那就是贞宣长公主。
不知道为什么，贞宣长公主对他很温柔。
她说能从他的眼睛深处看到很多，后来太子顾想起，才意识到，贞宣长公主不过是从他身上看到了女儿的影子。
他还记得贞宣长公主和他的对话，她说她女儿很漂亮，一定不会对他的长相大惊小怪，贞宣长公主笑着讲了很多女儿的事情，这让太子顾好奇极了，在第一次离开洛邑后，他选择去了吴国。
因为太子顾记得贞宣长公主说她是翦姬，吴国翦氏翦姬。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天使嗷~Artoria扔了1个地雷

第75章
夜色渐褪，熹光微亮。丞相府一片漆黑，门仆焦急的喊声惊醒了众人，“丞相回来了！快！传医者！”
“不必，传家老，让他速速联系乌监，我要去虞宫。”傅郎安推开扶着他的门仆，眉头紧锁。
傅郎安回虞都后立马去了虞宫，但不知道为什么虞宫的侍卫竟然不肯放任何人进去。宫门外大臣围了一堆又一堆，大臣们听到了风声，隐隐察觉到虞王出了什么事，这才半夜爬起来跑到虞宫外堵着，傅郎安衣服上带着血，所以没有在那里多呆。
“丞相，还是让医者先处理一下您身上的伤吧。”家老匆匆赶来，听到傅郎安的吩咐，担忧地说。
“不必了，我要去虞宫。”傅郎安皱眉重复道。
家老看到傅郎安衣服上的血，欲言又止。丞相真是忠君啊，都伤成这样了还要进宫去见大王，大王......他们大王到底怎么了？家老待在丞相府，很明显感受到外面氛围的异常。
“对了，再派医者到城内东南角的一处破屋里。”
傅郎安刚踏上乌监派来的马车，神情微顿，突然回过头对丞相府的人吩咐了让他们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接着就拉上了马车帘子，径直驶向虞宫。
傅郎安的马车刚到虞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等待着丞相的大监乌温。
“大王在何处？”傅郎安心中焦急，翦姬被不明身份的人带走，只有虞王能救她了。然而赵螭白天离开虞宫去找翦姬，现在不知道回来没有。
乌监接触到丞相的表情，愣了一下：“在主殿寝宫。”
他话音刚落，丞相就迈步向虺烛宫的方向走。
“等下！”乌监察觉到不对。
“怎么了？”
“丞相......难道是另有其事，而不是去看望大王的？大王受重伤昏迷，恐怕是帮不上丞相了。”
傅郎安的身体顿时僵住，怔怔回头：“你说什么？”
*
周宫的雪下了很久，宫人已经习惯每天早上刚起来就去扫雪了。淡雅的熏香带着清冽，飘荡在屋内，大脑中关于时辰的概念变得模糊，深深浅浅的梦中，翦姬总会看到虞王赵螭的身影，细软绸缎床帘被宫人掀开，光亮照进，映出沉睡的美人的面庞，周宫的宫人下意识屏住呼吸，放轻了动作。
她们很快离去，脚步声消失，隔着屏风，好像有翻动书简的声音响起，但慢慢地就停下了，周围重新归于寂静，耳边安静，感官一点点回归，触感和周身衾被带来的的温暖，翦姬指尖小小地颤抖，眼皮抖了抖，长睫如同羽扇，缓慢地睁开了眼。
她蹙起眉尖坐直身，翦姬隐隐约约记得，她被那个楚国的公子麟带走后，一路骑马，丝毫不停歇，直接到了洛邑。
翦姬一个女郎，身子骨本来就娇弱，公子麟赶路时，完全没有顾及她是否吃得消，刚到洛邑，翦姬就发起了热，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翦姬轻轻离开床榻，观察周围的物品，像是王宫里的......翦姬心里一沉，她是被带到周宫了吗？
她看了一眼面前的屏风，指尖勾着腰间流苏转了转，放轻呼吸，戒备地走出，她绕过屏风，便看到前方的桌案旁坐了一个人。
男人身上披着白色外袍，金线纹绣，松松垮垮搭在肩上，他支着下巴，从背影看过去，他在睡觉。
翦姬轻咬贝齿，她猜到面前的人是谁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翦姬皱着眉走过去，藏在袖中的手握紧簪子，她刚走到他身旁，手腕瞬间被握住，太子顾睁开眼，垂眸向下看了一下翦姬手中的簪子，淡淡道：“想干什么？”
接着，他用力握紧翦姬的手腕，翦姬吃痛，松开簪子，“叮”的一声，簪子砸到地上。
“太子顾，为何把我带到这里？如果不是想威胁虞王，为什么非要抓走我。”想起上次太子顾做的事，翦姬盯着他的眼睛，柔软声音藏着怒气。
太子顾抓着她的手腕，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听到她的质问，大脑慢慢转动，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一堆事情堆积在他的肩头上，作为太子顾，他只能咬着牙关全部抗下，同时这几天还要守在翦姬旁边，防止她因为发热再也醒不过来。
他刚刚才放下手中的书简，闭眼小憩，没想到翦姬居然醒了。
簪子掉落到地上的声音响在耳旁，清脆刺耳。太子顾茫然片刻，兀地松开她的手。
他敛下眼中的疲惫，对着翦姬，清清冷冷笑了一下：“为何带你过来？我只不过是带你回家而已。”
太子顾抬眸：“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贞宣长公主是你的母亲。”
翦姬垂下眼睫，心中不安，太子顾突然又抓住她的手腕，用力向下一带，男人昳丽面庞近在咫尺，他漂亮的眼眸眨了一下，轻轻吐出两个字：“表妹。”
翦姬呼吸停滞一瞬，面前男人勾起一抹矜贵的笑，眼眸冰冷：“有一点错了，我这次会用你来威胁虞王，你猜，天下和你，赵螭会选哪一个？”
*
当虞王受伤昏迷时，不出一个月，天下局势在迅速变化，楚国、许国、宋国向天下宣告表示效忠于周王室，并愿意结盟共同除去乱贼虞国。齐国齐王被不明人士刺杀，齐国丞相擅自篡权，并拿出了楚国玉璧威胁楚国，同时齐国和虞国的战争陷入停滞状态，停滞战的战线拉到原燕国国都现虞国蓟郡。
吴国派出公主与虞国宗室子联姻，越国跟随吴国，同虞国修好。虽然虞国与齐国属于胶着状态，但虞国却在与楚国的战争中占尽上风，割取了楚国半壁江山。
当赵螭醒来的那一天，周王室新派来的使者被虞国护卫绑着扔到了虞王面前。
虞王坐在床榻上，面庞阴沉吓人，暴戾恐怖的气息蔓延，当他看向某个人时，那人便有种下一刻就要被抹断脖子的感觉，宫人战战兢兢候在旁边。
天子使者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嘴巴抖着，大声念出太子顾让他送给虞王的信。
信中说周王室将派兵收缴虞国的封地，而若虞王出兵抵抗，周王室会杀死作为俘虏的翦美人，并将其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
天子使者还没将信念完，在场的所有宫人包括士兵护卫都冷汗沁沁跪在地上。
“杀了。”虞王冷冷吐出两个字。
瞬间，使者的头颅飞出，鲜血喷洒。
*
赵螭虽然醒了，但身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医官和往常一样，在战战兢兢的内侍的带领下，走进虺烛宫的寝殿。
他刚走进，还没有看到赵螭的人，就忍不住出声唠叨：“大王，要好好喝药，不要折磨自己，更不要折磨宫人......翦美人一定有办法救回来的。”
“是么？”面前突然响起一道温润的声音。
医官被他挡住，猛地顿住步子，差点摔倒，他抬头，看到来人，惊讶道：“丞相！”
傅郎安淡淡看他一眼，医官问他：“大王今日怎么样。”
“不知道。”
医官“啊”了一声，“大王不在里面吗？”
“不在。”傅郎安想了一下，突然问：“你说翦美人一定会回来？”
丞相的表情带着讽刺，医官默默闭上嘴巴，但见到丞相迈着步子就要离开，医官又急急喊住他：“丞相可知大王什么时候能回来？”
傅郎安扭头，又说了一句：“不知道。”
医官急了，大王怎么能乱跑呢，“那大王去哪里了？”
既然丞相傅郎安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一定知道是怎么回事。
傅郎安突然轻轻笑出声：“你想知道，知道了不要后悔。”
“大王他昨晚离开虞国了，应该是去洛邑了吧，从今天开始，外面的人只能知道，虞王是伤口复发，又陷入了昏迷，无法离开虺烛宫。”
“我告诉了你，你要是敢传出去，那就砍了你的头。”傅郎安说完，拍了一下医官的肩膀，医官吓得，手中拿的箱子“啪”地掉到地上。
*
待在周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翦姬发现不管她每天走到哪里，身边都会跟着一堆宫人。这些宫人应该是受过太子顾的吩咐，一丁点消息都挖不出来。
翦姬走在周宫的长廊上，路上偶尔会遇到几个前来找太子顾的大臣，看到她时，都露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她和贞宣长公主长得很像，那些年纪大点的大臣，差点以为是记忆错乱，贞宣长公主又回来了。
翦姬深吸一口气，绕过他们，身后的宫人很快追上她的步伐，一刻不停地监视着她。
翦姬很讨厌这些宫人，步子越来越快，“噔噔噔”提着裙摆向前跑了起来。
见翦姬逃跑，那些宫人都急了，“女郎！”
“女郎停下！”
甚至还有担心的，“女郎小心脚下，慢点！”
翦姬能察觉到那些宫人被她越甩越远，她不禁松了口气，但因为跑得久，有些喘不上气，步伐便渐渐慢了下来。
“你们在做什么？”公子麟抱臂靠在长廊的柱子上，突然出声，他朝翦姬笑了一下，男人高高扎着马尾，眼中戏谑。
是公子麟......翦姬皱眉，立马回头向原来的方向走。
然而眨眼间，公子麟就又出现在了她面前。
翦姬停住脚步，雪白的指尖下意识握紧，冷意闪过眸中。
公子麟看了一眼追着翦姬的宫人，手指掩在嘴边，“唔”了一下后道：“你们先下去。”
闻言，宫人表情看上去都有些为难，公子麟经常出现在周宫，是来自楚国的贵客，所以宫人们还算听他的话，但太子顾吩咐过不能远离翦美人。
公子麟眯了眯眼，冷冷地扫过那些宫人：“我会看好她的，还不快退下。”
宫人见公子麟马上就要生气了，他们不得不低着头离开。
“你想做什么？”翦姬看着这一切，声音掺着冷意。
公子麟歪了一下头，靠近翦姬，翦姬本能地后退几步远。
看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公子麟忍不住笑了一声，道：“原来你是太子顾的表妹。”
“你不喜欢太子顾？他冷冰冰的，谁都看不上，美人当然不会喜欢他。”
“你觉得我怎么样，我可是下一任楚王。”
公子麟说着，又走向翦姬，他身上懒散和侵略的气质混杂，翦姬觉得不舒服极了，纤瘦单薄的双肩轻轻颤抖。
“而且，美人你知道吗，他好可怕的啊，他居然要用你的人头威胁虞王。”
听到公子麟提起赵螭，翦姬微睁双眸，太子顾要用她的命威胁赵螭？
“你终于肯抬眼看我了。”公子麟咧嘴一笑，露出虎牙。
翦姬视线冰冷，美人面庞清冷，看上去如同高山冰雪，公子麟愣了一下，心中想，难道美人生气了？为什么？他思考了一下，难道是因为太子顾？啊......也对，她是太子顾的表妹，太子顾居然要随随便便用她的命做赌注。
眼见美人都带了点怒意，公子麟想了想，赶紧说：“太子顾要杀的是翦美人，不是你这个表妹。”
翦姬才不想管太子顾是不是真的要杀了她，她感到生气的地方是太子顾居然用她来威胁赵螭。
赵螭他不知道后来有没有好好养伤......翦姬低下眼，唇瓣轻咬。
美人楚楚可怜，一副快要哭了的样子，公子麟呆住了，突然就有些手足无措。
公子麟想办法放轻嗓音：“美人......”
然而一眨眼，清幽的香气从面前飘过，衣摆飞扬，人家美人头也不回提着裙摆就跑走了。
公子麟想起太子顾对她的看重和刚才对宫人的承诺，眉头压了一下，但又看到远处盯着这边的内侍，他收回了将要迈出去的腿。
太子顾肯定安排了护卫，美人再怎么跑，也不可能离开这里。
*
翦姬知道除了每天跟着她的宫人外，这周宫里还有很多护卫内侍都盯着她，她是根本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逃离这里的。
而且，就算她真的绕开护卫的监视，成功离开，那也只是从周宫中太子顾的地盘离开了。
周宫阔大无边，飞檐红瓦，长廊回环，宫人众多如鸿羽。难以进来，又难以出去。
翦姬在这些天已经摸清附近护卫在的地方了，所以她特地绕开他们，走到一处那些人看不到的地方。这里有一个废弃的宫室，应该是之前宫人住的地方。
翦姬已经注意到这里有好几天了，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巡逻的侍卫总是不会出现在这里。
她踏上台阶，走到宫室门前的走廊上，向里面看了一眼，屋内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翦姬收下心中的奇怪，冷风轻轻地吹在身上，带了细小的寒意，翦姬在屋门外待了半晌后，有些忍不住寒冷，正准备离开时，“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翦姬心中闪过惊讶，下一瞬间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巴，同时把她向屋里拖！
翦姬害怕地睁大双眼，挣扎着要推开揽住她的男人，“嘭”的一声，门被狠狠地关上，脊背抵在冰冷的墙上，他挡在她的面前。
屋里昏暗极了，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心脏砰砰直跳，在黑暗中感官放大，翦姬指尖颤抖不已。
他仍然捂着她的嘴巴，似乎是为了防止她大叫。男人手指冰凉，微微用力，却带着说不上来的温柔，翦姬呼吸渐渐平稳，她紧张地抬眸，想要看清他的面庞。
不知为什么，心中竟开始有一个荒唐且不可思议的猜想出现。
她唇瓣轻张，男人察觉到，松开了手，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翦姬深吸一口气，试探般的，声音带着颤抖：“......赵螭？”
男人低低地笑了，慵懒又温柔。

第76章
脊背抵在泛着冷意的墙壁上，肩膀下意识轻颤，在昏暗的屋中，他的面庞身影变的模糊不清，淡淡的水沉香气包裹住翦姬，仿佛是最为温暖安心的气息。
听到男人熟悉的笑音，翦姬心脏陡然升起说不清的酸涩。
她轻启朱唇，声音颤抖着：“......赵螭。”
似乎是松了一口长长的气，赵螭缓慢地将手从她的脸庞移开，指尖冰冷，一点点蹭过她的唇瓣，引起美人的战栗，她的唇轻颤，撩动着赵螭的心弦。
翦姬能感受到赵螭的脸庞凑近的脸颊，灼热吐息交织，他轻轻靠在她的身边，墨睫低垂，眸子幽深，注视着她。
他的气息靠近，薄唇掠过她的额角、眉眼、最后又小心翼翼印在唇上，温柔地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梦。
翦姬抬手抱住他的腰，男人宽肩细腰，翦姬下意识抓紧他的衣角，他轻笑着，蹭着她的面，肌肤温热柔嫩，男人轻柔温和，翦姬只觉得心中软的一塌糊涂，却渐渐地，在水沉的典雅香气中，闻到到淡淡的血腥味。
她陡然松开怀抱。
赵螭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指，触碰她的脸庞，带着凉意的水珠无声滑落，赵螭却只觉得她可怜可爱，他用手背轻轻蹭去她眼角的泪，低低道：“寡人不会离开你的。”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翦姬呼吸一滞，大脑有些空白。
赵螭兀地抓住她的手腕，突然将她的手举到头顶，翦姬再次被推到墙上。
他骤然用力，紧紧握住她的手腕，俯身在她的唇上落下暴戾浓烈的吻。
翦姬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要软在他的怀中。呼吸逐渐被剥夺，她周身只有他的温暖和气息，就在翦姬变得恍惚时，男人的吻又轻了起来。
握紧翦姬的手微松，呼吸变得漫长又缱绻。
当翦姬的理智回归，喘着气嗅到冰冷的空气，她发现赵螭此时用手指扶着她的脑袋，额头贴着额头。
即便是在黑暗中，翦姬也能看到他的那双眼眸，认真地注视着她。
男人双肩轻颤，止不住的笑音从喉中溢出，声音嘶哑：“你是我的，我找回你了。”
接着，赵螭低下头，俯身将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双手环住她的腰，紧紧抱住。
单薄的身躯顿时被带离冰凉的墙壁，翦姬垫着脚，下意识回抱住他。
他紧紧抱住她，手指微颤，翦姬却隐约翦姬隐隐约约察觉到他的虚弱，很快他好像是累了，不知不觉间，就把身体的重量靠在她的身上。
男人似乎是经历了很久后，终于可以放松下来，整个人慵懒又散漫。
“赵螭？”翦姬轻轻喊了他的名字。
赵螭眯着眼，声音很懒：“嗯？”
“你......”翦姬犹豫一下，才接着小心问：“饿吗？”
刚才，翦姬抱住赵螭的时候，发现他瘦了很多，她不知道他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这里可是周宫，身为虞王，赵螭连进入洛邑都很困难，更别提孤身一人闯入虞宫中。
翦姬想到这里，眼中水雾渐渐漫延，她抽了一下鼻子，忍住了泪水，她不能让赵螭担心。
赵螭蹭了蹭她，声音略低：“嗯......很饿很累，还很疼，但见到你，就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翦姬默默地抱紧他，手指抓住他的衣角，因为抓得紧，指尖颤抖。
“我会帮你的。”她沉声道，似乎带着某种坚定。
赵螭笑了一下，正准备逗逗她，不让她这么严肃时，门外突然响起轻轻的脚步声，赵螭突然松开怀抱，立马捂住她的嘴巴，修长指尖冰凉，轻轻动了一下。
赵螭眯了眯眼，在昏暗中，眸色阴戾，带着杀气。
翦姬屏住呼吸，拉住他的衣摆。
外面的人似乎在走廊上转了一会儿，才试探地喊：“......女郎，你在吗？”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在赵螭思考怎么样才能杀了这个人又不留下痕迹时，翦姬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接着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她突然用力，赵螭没有反应过来，眼底划过诧异。
屋里突然响起“嘭”的声音，宫人接着顿时警惕起来；“什么人？！”
“是我，因为你突然进来，吓了一跳，不小心撞到墙上了。”翦姬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似乎天生就带着无辜的力量。
宫人听到是她，下意识就放松了警惕，“女郎在这里呀，天色不早了，女郎该回去了。”
翦姬不冷不淡地应了一声，接着裙角从赵螭身边划过，幽幽清香也跟随着离开。
“这里已经废弃了，女郎下次不要随随便便进来。”见她出来，宫人不放心道。
外面的光照进来，她逆着光，纤细的背影温和柔软，赵螭靠坐在寒冷的墙上，墨睫轻眨，眼中都是她的身影。
“吱呀——”一声，门再次被关上。
想起方才怀中的温香，赵螭轻轻勾了一下唇。
*
“女郎回去后就莫要乱跑了。”宫人走在前面，带了点警告。
翦姬本来就不喜欢这些宫人，如今听到宫人这样的话，心中就更是不喜了，赵螭还在那个屋子中，她一定要想办法为赵螭疗伤。
她蹙着眉，在宫人看过来时，敛去眼底深深的担忧，又因为考虑到赵螭现在的危险，翦姬周身气质变得冰冷，整个人都有些生人勿进。
周宫长廊曲折，内侍宫女安安静静地走在宫道或长廊上。
诗凌跟在内侍身后，隔着远远的长廊，瞥见一女郎的身影，她走在覆盖了浅浅白雪的宫道上，身后跟着神情紧张的宫人，步伐匆匆，面上有些不耐。微风拂过，檐角落雪，美人乌发如云，腰肢握柳，衣带翩然。
居然是翦美人，在她不在洛邑的这段时间，太子顾竟然已经把翦美人接回周宫了。
诗凌愣了一下，看到哪位女郎带给她的惊讶，不亚于看到宋公的儿子抢在她让宋公精神错乱前，篡位杀君。诗凌这次的任务是失败的，因为听命于太子顾的宋国四公子在宫变中倒霉地被杀死，根本无法扶持其上位。
但幸好新任宋公在考虑了现在时局后，选择了投靠于周王室。
虽然结果还是有利于太子顾，但任务失败了就是任务失败，回到洛邑，诗凌都来不及换上婢女的衣服，直接到太子顾这里领罚。
然而太子顾宫殿内的侍从却拦下了她，“诗凌姑娘，请回吧。”
“太子就在刚刚被叫去观星塔面见天子了，一时半会儿估计不会回来。”
诗凌只得先回去。
*
观星塔高耸入云，雕刻精致，建筑独特，传言能在其上接触到星辰，周天子为能时时刻刻，不分昼夜看到星辰而建，很少有人知道周天子为什么要为了这样荒诞的理由而耗费物力人力建造观星塔，其温厚老实的形象因为此事在大臣的心中大打折扣，但周天子永远不会后悔建造观星塔。
因为他曾经在观星塔见到了贞宣长公主。
“太子到——”内侍的传唤声打断周天子的思路，站在观星塔上，他神情微顿，但仍一动不动，眺望着远方。
因为天气寒冷，阴翳不断，夜空其实是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父皇今日对内侍说了什么话？”太子顾冷淡清朗的声音响起，如月色洒在台阶上。
一个人被关在观星塔上，周天子现在脑子清醒多了。听到太子顾的话，他只是面上闪过厌恶，但没有再歇斯底里做什么疯狂的事了。
太子顾看了一眼清瘦的天子，淡淡道：“父皇想要让她面见天子？”
听到太子顾提起翦姬，周天子神情微微松动，他转过身，声音病弱，带着不满：“怎么？翦氏女是她的女儿，翦氏女面见天子是应当的。”
听到周天子这么说，太子顾的表情立马冷了下来。
周天子看向他，眼中竟然闪过阴狠，太子顾当做没有看到，沉默片刻，他突然冷笑一声：“父皇时日不多了吧。”
周天子握紧拳头，几乎咬牙切齿，这个逆子。
“登基大典已经在准备了。”太子顾仿佛是看不到他的表情，慢悠悠道。
天子顿时失了全部风度，大吼：“滚出去！”
太子顾向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观星塔，内侍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看着，但当太子顾离开时，内侍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上太子顾，并将观星塔的门牢牢关紧。
“不要让天子见任何人。”太子顾冷声吩咐观星塔的护卫。
*
夜色渐深，城门刚关，晋阳城一处不起眼的偏僻屋院内，来自丞相府的马车缓缓停到破旧柴扉面前，傅郎安面无表情，走入屋内。
甫一进门，便听到老人粗重的呼吸声，傅郎安眼眸微闪，忍着额角突突的跳动，拱袖俯身低头，向躺在破草席上的荆主深深鞠了一躬。
像雕像般抱剑站在荆主旁边的荆阳，抬眼看向傅郎安。
屋内锅中粟汤沸腾翻滚，响着水泡的声音。
静默片刻，傅郎安直起身，脑海中浮现出医者的话，医者说荆主此时已经是气息微弱，无力回天，估计今夜就要仙逝了。
傅郎安心情复杂，但说不上难过。
他能来这里看荆主最后一眼，是因为他终于可以确定荆主的选择，是错误的。
前几天，虞宫一个叫采萧的宫女，差点偷走翦美人的一个匣子，被人发现后，经过一番审问，才知是有人找到了她的亲生父母，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财，保证其后半生无忧，以此为条件，让她偷走翦美人的东西。
知道是怎么回事后，审讯的内侍就杀死了采萧。
傅郎安本来是不管这种事的，但谁让那宫女投的匣子是翦美人的。于是傅郎安特地去取回了那个匣子，傅郎安拿起匣子时，觉得异常轻，他疑惑之下，打开了匣子。
里面空空如也，只不过是一个空匣子。要么是翦美人用了一个假的匣子做掩饰，要么是翦美人把里面的东西都烧了。
但周王室应该不会蠢到让人偷一个没有用的匣子，傅郎安觉得这匣子有蹊跷，经过一番研究，竟然触发了上面的机关，内部暗格藏着一封诏书，诏书边角翻转破损，看起来时间已久。
原来是荆主念叨已久的天子诏书。
荆主一辈子做过无数对天下局势的预测，却在最后一步，彻底猜错了。
上一任的天子诏书落入了虞国手中，而不是在太子顾手中。
傅郎安想知道，当荆主知道这件事时，他的反应是什么。
荆主瞪大眼睛，急促喘着气，因为缺了一只手臂，行动不便，不能起身，他只能瞪着傅郎安，几乎是目眦欲裂。
傅郎安回以冰冷的视线。
荆阳皱着眉，扶起荆主，荆主表情变了又变，几乎狰狞，最后却是喃喃开口：“天下只不过是一盘棋，卫国朝歌棋馆，周太子的大盘灭国棋，太子顾对燕国和虞国的国运作出预测，落子清晰，胸有成竹。而今，燕国已灭，卫国朝歌又沦落到什么地步了......太子顾，少了关键的一步奉天子胙，最后只是空有野心罢了......”
太子顾与虞王不同，虞王虽然残暴，但他区分明确，对贤才一向重视，拥有的门客才子数量，而太子顾，则自诩聪明，几乎没什么门客参谋，当荆主想要投入太子顾门下时，太子顾却不过是将其当一颗棋子利用，若成为废子，则丝毫不怜惜，立刻舍弃。
另一只袖子中，太子顾给荆主的信还紧紧贴在手臂上，荆主却恨不得立马撕碎了他。
破屋寒冷，呼呼的风吹在墙壁上，整个屋子都似在抖，荆主一口心血涌上喉头，“哇”的一声吐出，“可笑......可笑啊！老朽居然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笑啊！”
随即砰然倒地。
*
洛邑周宫，太子顾从周王后的宫中离开，回到自己的宫殿，正午的阳光洒下，虽不温暖但仍然光亮，太子顾皱眉陷入思考。
太子顾有察觉到，翦姬近几日从屋中出去的次数变多了，不过他需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没有时间亲自去盯着翦姬，所以他只是皱着眉问跟随翦姬的宫人们。
“她近几日在做什么？”太子顾想难道是翦姬想要逃跑。
他眸中闪过冷意，修长白皙的手指握紧手中的书简。
宫人感受到太子顾身上的冷意，立马颤抖着跪下，宫人忐忑不安：“女郎好像是在宫里遇到什么野猫了。”
太子顾愣了一下：“野猫？”
其实翦姬这几日的异常在宫人看来只不过是会偷偷把食物带出去，周宫森严，宫人实在是想不出她能做什么，最后得出的猜想是翦姬可能遇到猫之类的动物了。
像那样娇娇弱弱的女郎，总是会做些这种喂猫了狗了之类的事。
毕竟周宫的一些妃子就是这样的，那位女郎，应该也是这样的吧。
见太子顾愣住，宫人小声问：“需要把猫赶走吗？”
太子顾清清冷冷的嗓音响起，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不必了，别让她离的太远就行。”
太子顾想，如果翦姬只是遇到了野猫，那也好，至少可以吸引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每天都冷着一张脸，让她能笑一笑。
*
自从见到赵螭后，翦姬总害怕这只是她的幻觉，但幸好，她偷偷躲着宫人去见赵螭，给他送吃食时，总能看到在那间废弃的宫室中，安静等着她的赵螭。
松了一口气时，翦姬更加担心赵螭了。她几乎每天都想着赵螭，害怕下一次过去就看不到他的身影了。
与此同时，翦姬很快发现，自己的行为瞒不住那些宫人了，就在她蹙眉思考怎样才能不连累赵螭时，宫人却给了她更多的吃食，道：“女郎不必用自己的食物，太子知道了，会说我们的，而且女郎若是想养猫，宫里那些嫔妃里有养的，可以从她们手里抱一只回来。”
瞬间，翦姬明白这些宫人是误会了，于是借着宫人的误会，翦姬只说她更喜欢在外面的那些小猫，让他们不要打扰她去喂野猫。
在这样的误会下，翦姬暂时可以放心去赵螭那里，于是她去找赵螭的次数就增多了。
外面有飞鸟经过，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后就安静了下来。在废弃的宫室内，赵螭坐在破旧的床榻上，支着下巴，双眸阴戾，整个人带着暴戾的气息。
在他面前，一个黑衣的虞国暗卫，正一板一眼报告最近的情况：“大王，周天子被关在那个观星塔上，附近都是护卫，贸然闯入，可能会引起太子顾的警惕。”
赵螭挑了一下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暗卫咽了一口口水，慢慢道：“周王后听说天子的病越来越严重，果然急了，这几天总是喊太子顾过去谈话，太子顾被她弄得心烦，处理事情就不怎么得心应手。”
闻言，赵螭嗤笑出声，却转了个话题，问：“那些士兵，布置的怎么样？”
暗卫低了一下头，“还需要些时日。”
赵螭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眯了眯眼：“若十日内不完成，统统提头来见。”
“可是......”暗卫忍了又忍，最后忍不住出声想说这样未免太残忍了。
但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响了，暗卫立马消失在原地。
翦姬小心看着外面，确保那些宫人只是远远地看着，而没有跟上来后，她关上门，拿着食盒走到赵螭身边。
男人正坐在床榻上，闭眼小憩，窗户不知道为什么开着，光亮照进来，映在男人俊美的脸上，显得安和又从容。
翦姬视线接触到破旧的床榻，鼻子一酸，都是因为她，赵螭才变成现在的处境。
她蹑手蹑脚，将食盒放到一旁，路过赵螭身旁，正准备去把窗子关上，防止冷风吹进来时，赵螭突然睁眼，一把握住她的手。
他眨眨眼，凤眸带了点担忧：“你去哪？”
翦姬见赵螭醒了，怎么可能离开他，她立马握住他的手，柔声道：“我去关一下窗子，你身上有伤，不能受凉。”
赵螭点点头，慢慢地，看上去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手。
手腕兀地一空，翦姬却觉得心里也好像突然空了一下，轻咬唇瓣，她小心抬眼看过去，却装进男人带着温柔笑意的双眸。
她想，赵螭怎么这么好呀。
还没来得及出去，不小心看到他们相处的暗卫，不由得感到牙酸。
作者有话说：暗卫：我就不该在这里。

第77章
寒风钻进半开的窗户，屋里染上冷意，翦姬走过去将窗子关上，确定不会有一丝风进来后，她回头走向赵螭。
却看到赵螭盯着门口，若有所思。他眼神有些阴冷，和刚才截然不同。
“怎么了？”翦姬脚步微顿，心中闪过担忧。
听到她的声音，赵螭收回视线，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眸携带笑意，“我在想......什么时候举行封后大典为佳。”
听到他的回答，翦姬眨眨眼，心中升起暖意，勾了勾唇角。
“王上，我们要先离开周宫才行呀。”
赵螭挑了挑眉，却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翦姬愣了一下，“王上......”
“嗯？”他似笑非笑。
“赵......螭。”翦姬差点咬了舌头，软软道。
虽然她有时候会喊赵螭的名字，但那都是情急之下，现在这样认真地念他的名字，翦姬心跳加快，眼睫颤抖翕动。
“嗯。”赵螭轻轻笑着，拉起她的手，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就静静地看着她，好像除了看她外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翦姬低垂长睫，唇瓣轻咬，耳尖通红，她余光瞥见旁边的食盒，立马伸出手去拿。
她每天都过来给赵螭送饭，能感觉到赵螭好了很多，没有那么虚弱了。
一如既往，她打开食盒，将里面的碟碗饭食端到赵螭面前的桌案上。她动作优雅，赏心悦目。袖角如云，携带清幽。
赵螭瞥了一眼那些吃食，却没有立即吃，而是笑着拽住翦姬的腰间帛带，一点点勾着她靠近他。
翦姬瞪了赵螭一眼，拍开他的手。
男人双肩轻轻耸动，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了。他看上去不怎么在意那些吃食，可是，他怎么能不吃饭！翦姬心急，突然抬手捧住赵螭的脸，美人玉指温凉细腻，赵螭愣了一下，她捧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向自己。
“你为什么不吃东西呀。”她眉尖轻蹙，好像有点不满，但又不想太严厉。
赵螭察觉到她的认真，收下脸上笑意，也认真地看向她：“因为现在用膳的话就不能和你相处了。”
翦姬指尖抖了一下，赵螭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侧头吻住她的掌心。
他很快拽住她，将她扯向自己怀中，他慢慢抱紧她，低头凑向她的脖颈。
翦姬却开始挣扎，赵螭奇怪，灼热呼吸喷洒在肌肤上，翦姬感到麻麻酥酥的战栗，她立马从赵螭怀里挣脱开。
赵螭皱了一下眉，似乎是很是不解。
翦姬看着他，欲言又止：“赵螭......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赵螭微顿，却说：“已经好了。”
闻言，翦姬看向赵螭，赵螭觉得她的视线带了些嗔怒。接着，赵螭没有反应过来时，翦姬就扯住他的袖子，向上扒，男人的手臂露出，肌肤泛着冷白，肌肉线条流利，但却显眼地包着绷带，此时有些渗血。
“刚才在你怀里，有血腥味。”翦姬闷闷道。
赵螭叹口气，抱住她，这次特意避开手臂上的伤口，“怎么哭了呢，寡人在这里就行了。”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垂眸玩着她的头发，“寡人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嗯？”
她温温软软的，赵螭抱着她，就觉得心软的一塌糊涂，他侧过脸，笑着亲了亲她的眼睛。
“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她却执着道。
“我当然担心。”翦姬在赵螭怀中蹭了蹭。
赵螭沉默一瞬，慵慵懒懒：“寡人肩膀上也有伤。”
“美人要不要扒下来看看呢？”
“除了肩膀，也许还有其他地方......”赵螭低低笑着，笑音撞进翦姬的耳中。
男人的低笑嘶哑缠绵，翦姬脸庞染上红意，小声嗔道：“赵螭！”
他却笑着抱着翦姬倒在床榻上。
天旋地转，翦姬恍惚一瞬，反应过来后紧张地抓住赵螭的衣服：“宫人还在外面等我。”
赵螭环住她的腰，将头靠在她的怀中，墨睫轻颤，听到她的话，眸中幽深划过。
他抱紧她，几乎是禁锢住她。
翦姬咬唇，想要起身，赵螭却突然抬手抽走她发上的簪子。乌发顿时披散，翦姬惊讶，接着反应过来赵螭的意思，抬手就要去夺簪子。赵螭拿走她的簪子的话，她就不能出去了。因为头发披散，一定会引起宫人怀疑。
赵螭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中。赵螭眯了眯眼，觉得有些困倦，于是他轻笑着说：
“在寡人睡着前，不把簪子给你。”
*
虞国王都禁卫兵统领听从虞王的吩咐，调派部分禁军跟随虞王到达洛邑并隐蔽在王畿附近，余下则辅助丞相傅郎安，维护虞宫秩序。
现虞王欲调集更多士兵到达周王畿，禁卫兵统领一方面绞尽脑汁，想法设法让新的士兵进入王畿，另一方面与虞王的暗卫保持密切联系，时时刻刻关注大王的吩咐。
只是......当赵螭进入周宫中好几日后，禁卫兵统领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从虞国传来的战报中可知，本来丧失了大半江山的楚国突然发狠，不要命地绝地反扑，虞国情势严峻，又因为天气寒冷，粮草骤减，虞国国库中的粮草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与此同时，齐国也不要在燕国的地了，放弃燕地与虞国的停滞战后，迅速与许国、宋国正式结为联盟战线，从另一方向逼近虞国边疆。虞国现在可以说是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会失败。&#176;)?理(?&#176;???&#176;)?
周王室还不断向虞国施与压力，发诏书让虞国交还封地，士兵们都处于高压状态。
禁卫军统领坐在岩石铺的地面上，皱眉深思。
他面前是虞王的暗卫，这次过来负责传递赵螭的吩咐。
大王居然让他们在十日内将士兵部署进入王畿......周王畿戒备森严无比，他们这些禁卫军进来，都废了好大的功夫，王畿外面留驻的那些士兵，数量实在是大，很难再进入。
“大王说了，做不好提头来见。”暗卫见禁军统领一直不说话，知道他是觉得困难，但困难又如何，现在大王在周宫里，稍不留神就会被发现，他们这些臣子，必须要完成大王的吩咐。
听到暗卫补充的话，禁军统领表情微变，捏紧拳头。
这时，“噔噔噔”清脆的脚步声响起，来人踩着地道长长的台阶走下，一步步靠近他们，禁军统领一开始以为是哪个巡查的禁卫回来了，没有注意。
但脚步声到中途却消失了，禁卫统领一下子抓起旁边的刀，站起身警惕呵道：“谁？！”
“来找翦美人和虞王的人。”青年郎君的声音响起，洒脱肆意。
翦美人......禁卫统领愣了一下。
他旁边的暗卫猛然抽出剑，朝着他刺来，禁卫统领震惊：“你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脑袋旁响起“叮当”一声，兵器交接，禁军统领不禁发冷汗，原来那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大王派你来的吗？”暗卫看清来人的面庞，收下了剑。之前孟三郎去宋国的时候，暗卫和他合作过，所以还算认识。
孟梁舟转了转手中的匕首，匕首的刀面映出他的脸，鼻梁上伤疤显眼。
“孟三郎？！”禁卫统领转过身，看到他，惊讶道。
之前孟家还在的时候，同为武将，禁卫统领当然是知道孟梁舟的。孟家不是被诛灭了吗......孟三郎怎么在这里。
孟梁舟没有理会禁卫统领，道：“大王没有派我来这里，我自己偷偷来的，非要说个来由的话，是丞相派我来辅助诸位的。”
上次回到虞宫把虎符交给傅郎安后不久，赵螭就让人安排了一个地方闲散的职务扔给孟梁舟。孟梁舟日子过得还算清闲，身上的伤养好后，孟梁舟本来想借着去面见虞王的机会，看看翦美人，结果他道虞宫。发现虞宫只有大监乌温和忙的脚不点地的傅郎安。
本来想赶他出去的傅郎安，在听到他说要去周宫救翦美人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孟梁舟身手高超，最擅长隐蔽，也许能靠他把翦姬救出来？
简单沟通了一下后，孟梁舟沉吟片刻，对禁军统领道：“我有办法。”
“什么？”
“我有办法让那些士兵进入周王畿。”孟梁舟掀了一下眼皮，慢声道。
如果要救翦美人的话，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听从赵螭的命令，竭力辅助虞王。
*
周宫，殿内灯火通明，书简翻动的清脆声音不时响起，太子顾皱着眉，看各地手下传来的消息，殿门被内侍推开，公子麟迈着大步，向几案旁的太子顾走来。
“因为你的那封诏书，楚国已经听命于我了，等我回去，就能直接成为新的楚王。”
公子麟声音爽朗，在此时的太子顾听来，实在是吵的紧，他翻看书简的动作顿住，冷淡抬眼看过去。接触到太子顾的视线，公子麟身体僵硬一瞬。
太子顾本来就吓人，今天怎么更吓人了。
“王后又找你了？”公子麟想起最近周王后突然一改之前对天子的冷漠，突然变得深情起来，三天两头闹一次，非要让太子顾把天子从观星塔里放出来，甚至还以死相逼。
在公子麟看来，周天子本来吧......就活不久了，放不放出了，其实结果都一样，周王后何必那样呢，她越是逼着太子顾放人，太子顾肯定越不想放。
太子顾没有理他，慢悠悠合上书简，在桌案上摆好，动作优雅至极，脊背挺直，矜贵清冷。
公子麟下意识察觉到危险，刚想转身离开，就听到太子顾清冷如玉的声音响起：“你又找翦姬了？”
秋后算账，公子麟脑中蹦出这个词。他在周宫里闲得无聊，就经常跑去找太子顾的那个表妹，虽然人家美人不理他，十分嫌弃他，每次都被赶走。
公子麟本来以为太子顾不知道或者不在意，没想到他火气这么大。
“你在意？”公子麟顿了一下，问。
“对。”太子顾面无表情，吐出的字冰冰冷冷。
他这种冰冷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害怕，尤其是知道太子顾残忍的公子麟，看到他的神情，忍不主抖了一下。
太子顾最近在收权，想办法让下面的诸侯国归于周王室，但诸侯各怀鬼胎，太子顾有些力不从心，情绪本来就烦躁，在周宫里，又要应付周王后还要粉饰太平不让那些蠢笨的大臣察觉到，安抚他们，让他们为自己准备登基大典，太子顾整个人的弦都是绷紧的。
让宫人汇报翦姬的情况，得知公子麟不知收敛，隔三差五就来找翦姬，公子麟的心思是什么，简直就是明显的不得了，太子顾眼眸冰冷。
公子麟缩了缩脖子，觉得这次真是奇了。周王室中，太子顾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也没见过他重视，太子顾这个人十分薄情，怎么就真的重视一个女郎了？
不过，太子顾天天这一副高贵冷漠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吃不消。
公子麟想着，下意识就出声：“你这个性子......怪不得美人不喜欢你。”
太子顾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公子麟后退几步，打着哈哈：“没说什么。”
太子顾看他一眼，突然道：“诏书已写，该滚回楚国了吧。”
“啊？”
“今晚之前，滚出周宫，诏书只是象征意义，楚国那些老臣是不得不听从于周王室，你再不回楚国，楚王的位置，早就没了。”
*
夕阳短暂，天空很快覆上黑暗，因为翦姬最近比较安分，所以看着她的宫人数量就变少了，至少是没有在明面上都跟着她了。一个宫女举着灯站在远处，在心中算着时间，等待翦姬喂完野猫出来。
宫女想，看起来女郎实在是喜欢那只野猫，要不然也不会每天都过来了......要不要向女郎提议把猫抱回屋中养呢？
然而，这次翦姬没有逗留多久，几乎是刚过去就回来了。
宫女愣了一下，提着灯走到翦姬面前，她看到女郎蹙着眉，眼波微动，宫女下意识就问：“女郎，怎么了？”
“......猫不见了。”女郎声音带了点伤心，眸中担忧。
“也许只是离开觅食去了，这宫里的野猫都聪明的很，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女郎我们先回去吧。”宫女安慰道。
宫女说着，小心看向翦姬的神情，如果翦姬伤心，太子知道了，肯定会罚她们的。
所幸，女郎没有闹着要待在外面找什么猫，她一言不发，眉间忧愁可怜至极。
翦姬喂的又不是真的野猫，是赵螭。
没有看到赵螭，翦姬心中担忧至极，他不会是被周宫的人发现了吧？可是宫里也没有传出类似的消息，翦姬也不能做什么，因为会打草惊蛇引起太子顾的疑心。所以翦姬只能藏下满心忧虑，跟在宫女身后，向自己的住处走。
长廊静悄悄的，宫女提着灯跟在翦姬身旁，火光影子微晃，脚步声轻响，一抹修长的身影映入眼帘，翦姬抬眸，看到太子顾走来。
眼睫轻轻翕动，翦姬顿住脚步。她收下眼中的忧愁，恢复平静无波。
“退下罢。”太子顾对她身边的宫女道。
接着他亲自接过宫女手中的提灯，当太子顾站在翦姬身旁时，翦姬才反应过来，太子顾是要为她提灯。
来到周宫后，翦姬几乎没有和太子顾说过几句话，太子顾看上去也是很忙，没有怎么找她。
他走在自己身边，修长指骨拿着提灯，翦姬兀地发现，比起上次在宋国的时候，太子顾的气质冷了很多，高高在上难以近人，还带着淡淡的杀伐气息。
他今天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眼神也是冷冰冰的。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周宫的长廊上，路上遇到的宫人，看到周太子亲自为翦姬提灯照路，都纷纷退到两侧，翦姬不想和太子顾待太久，步伐就加快了不少。
太子顾看她一眼，薄唇微抿，但仍然跟在她身后，为她照亮面前的路。
灯火微闪，影子晃晃悠悠，一点都不安稳。太子顾长睫低垂，敛下疲惫，公子麟已经离开去楚国了，楚国暂时无事。接下来便是齐国，齐国丞相篡位，根基不稳，周王室可以趁这时候扶持一个傀儡齐王，不过就是废了点力。
一路无言，只有脚步声轻轻响起。
太子顾跟着翦姬走到她住的宫室，他若有所思看向周围，因为翦姬不喜欢周宫的人，所以这里冷冷清清的，都没有人服侍。
爱屋及乌，所以是很讨厌他么......太子顾闭了一下眼。
站在门前，翦姬突然转过身，抬眸定定地看向太子顾，她的神情似乎是在说“你该走了。”
乌黑的发丝从耳边滑下，轻轻贴在她的脸庞。
太子顾抬手，指尖微颤，却很快收回。转而越过她的肩膀，为她推开身后的门。
“太子顾？”翦姬的声音有些警惕。
门被推开，里面似乎飘着淡淡的胭脂响起，鸾镜铜台，绫罗绸缎，太子顾收回视线，低头看向她。
“不用那么戒备，我又不会做什么。”他声音优雅冷淡。
“你讨厌公子麟？我已经让他离开了，以后都不会来了。”
听到他的话，翦姬微愣，她本来以为，公子麟能频繁出现在她面前，是太子顾授意的，没想到太子顾却说已经把公子麟赶走了。他说这个，是想告诉她......他会为她做什么吗。
翦姬心情有些复杂，太子顾这样有什么意义，就在翦姬出神的时候，冰凉指尖突然触碰到她的脸庞，太子顾很轻地撩起贴在她脸上的发丝，低垂眸子，慢慢将其别到美人耳后。
翦姬下意识后退，太子顾没有拦她，手中发丝散去。
她站在屋内，身后烛火未点，一片漆黑，屋外宫人点起庭燎和长廊的灯火，渐亮。
太子顾看她，发现她眼中带着薄怒，男人挑了挑眉。
他抬手摸了一下翦姬的脑袋，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笑了。眼眸如星，笑意温暖。
“好好休息。”轻飘飘的话落在空中，他提着灯转身离去。
背影修长，如同矜贵清月照进灯火之中，太子顾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长廊。
确定太子顾彻底离开，翦姬眼眸微闪，伸手将屋门关上。
“吱呀”一声，阻绝了外面的声音，也阻绝了光亮。
翦姬一愣，这才发现屋内还没有点烛火，她轻轻挪动步子，却在下一刻猛地被人抓住手腕，拽到怀抱中。
“公子麟？”男人声音低沉，带着探究和烦躁。
是赵螭！翦姬的紧张和不安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瞬间消散。
黑暗中，他突然将她横抱起，翦姬下意识惊呼，男人立马低头吻住她，他单手抱着她，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脑袋，加深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初一，新年快乐~本来说双更的，只能咕咕咕了，因为收到学校通知要改签行程什么的TAT暂时没心情码字了，非常抱歉！

第78章
隔着门窗的缝隙，庭燎火光昏昏，屋内胭脂粉的气息淡淡，暧昧的热意升起，翦姬被赵螭横抱着，鼻尖气息紊乱，她手搭在赵螭的衣服上，下意识抓紧。
赵螭离开美人朱唇，低头凑在翦姬的耳旁，他呼吸不稳，微微喘着气，撩的翦姬酥麻，男人声音略低：“你经常见公子麟？”
翦姬抬起指尖，摸了一下软嫩泛光的唇瓣，声音带着娇软：“是他经常来找我，又不是我想见到他。”
赵螭似笑非笑：“嗯？那太子顾呢？方才太子顾和你说了什么，碰了你哪里？”
“......头发。”翦姬小声道。
接着，翦姬察觉到赵螭抱着她的胳膊收紧，她有些不舒服，小小的挣扎了一下，赵螭却抱得更紧了。
黑暗中，翦姬看不清，只能感受到赵螭抱着她走了一下，身后陡然变得柔软，赵螭把她扔到了床榻上。
翦姬心跳加快，他很快抱住她，把玩着她的头发。
“你不要靠近他们，也不要让他们靠近你。”赵螭扳住她的下巴，落下深吻，喃喃道。
他环住她的腰，美人腰肢纤细，盈盈一握。
赵螭紧紧地抱住翦姬，她整个人几乎都贴在他的身上。
“不回答？”男人声音低低，带着缠绵的醉意。
他抱的更紧。
翦姬与他面贴着面，酥软雪腻，她红着脸，桃花灼灼，觉得不舒服，推着他的肩膀挣扎着离开。翦姬不是不回答，是她此时呼吸紊乱，带着轻喘，难以出声回答。
赵螭按住她乱动的手，薄唇靠近她的脖颈，咬了一下。
翦姬瞬间战栗，又念到他们在周宫，不能让赵螭太过分，被发现就不好，太子顾要是知道虞王藏在周宫，肯定会为难赵螭，于是她又挣扎着推他：“你不要咬。”
赵螭闷闷地“嗯”了一声，却仍然不安分地亲吮着，他一只手勾了勾翦姬的衣领，翦姬顿时觉得一凉。赵螭几乎是按着她，二人在床榻上滚了一下。翦姬立马抱紧赵螭，赵螭喉中发出低沉笑音。
他抓住她的手腕，轻柔地吻了吻。又撩起她的袖子，玉臂凝脂，赵螭喉结滑动，抱着她翻了一下身，果不其然，就听到了她的嗔骂：“赵螭！”
他躺在床榻上，苍瘦的手指抱住她的腰，她低头，墨发便滑落，扫在他的脸庞。
女郎轻飘飘的，像片花叶。
赵螭眯了眯眼，手指微动。
翦姬立马咬了唇，发出小声的呜咽。
即使没有烛光，赵螭也能想象出她此时满面桃红，眼睫带雾，可怜兮兮的样子，但即使如此，她仍坚持道：“......现在不行。”
声音软软的，几乎只剩气音。
赵螭觉得好气又好笑，但也没有责怪她什么的，因为他也知道现在不是时间。
至少，要等他能正大光明地带她离开周宫。
但他却抬起一只手，继续解刚才没有解完的衣领，美人衣襟松动，露出纤细的肩膀和凝雪肌肤，空气稍冷，微微颤抖。
翦姬愣了一下，还没有开口说什么，他拽着她，翦姬只觉天旋地转，他又变成了紧紧抱住她的姿势。
肩膀被咬了一下，他慢条斯理，不急不慢，翦姬水雾沾湿纤长眼睫，接着，只觉得桃花水色，雪腻酥香。
......
天色微亮，翦姬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屋外更声敲响，似乎有宫人走动，脚步声“噔噔噔”，翦姬打了一个激灵，立马睁开眼。
赵螭在她这里，若是宫女进来就完了。
她醒来，发现自己还被赵螭抱着，男人呼吸沉稳，面庞俊美柔和，居然是意外的安睡。
翦姬轻手轻脚掀开衾被，肌肤接触到寒冷，翦姬顿时红了脸，她身上的衣服凌乱狼狈，低鬓钗落，勾勾缠缠。
他虽然没有到那一步，但也勾得她受不了。
翦姬手忙脚乱地理着衣襟，但指尖颤抖，越理越乱。
身后突然响起男人轻轻的笑声。
“过来。”赵螭在她醒后没多久，就睁开了眼。
一下子就看到翦姬这可怜可爱的模样，他心中欢喜，拉着她到身旁，俯身低眉，温柔地为她整理衣襟。
“怎么不换身衣裳？”赵螭系好她腰间帛带，突然若有所思打量着她，男人眼眸藏着趣味。
换衣裳的话......翦姬微愣，不知想到了什么，面颊微红。
“宫女会帮我换的。”
仿佛是印证她的话似的，突然响起敲门声，接着宫女就隔着门喊道：“女郎？”
赵螭眨眨眼，笑的有些无辜：“你确定要让宫女帮你换？”
闻言翦姬抬头看向他，他又眨了眨长睫，翦姬脸色顿时一变。
她让他坐在床榻上不要动，拉上帷幔，挡住他的身影。接着她走向门处，轻轻拉开了门。
女郎蹙着眉，面庞哀伤。
宫女瞧见她的神情，心里一愣。下一刻手中却空了，只见女郎拿走她抱的衣裳。
“今日你不必来服侍。”女郎声音带了分清冷和幽远，宫女下意识就点点头。
但在女郎关门前，她突然扒住门框，宫女显得有些为难：“女郎出什么事了么？”
翦姬眉尖又蹙了蹙，看上去泫然欲泣。
“我......做噩梦了，今日不想出去，不想见人。”
宫女看到她的神情，觉得女郎让人心疼极了，也没有怎么怀疑，她想也许是因为那只猫丢了，女郎伤心所以才做噩梦了吧。
女郎待在屋中不出来也好，太子巴不得美人天天待在屋中呢。宫女向翦姬行了行礼，表示膳食会按时送过来后就离开了。
“噩梦？”赵螭拽着翦姬的袖子，似笑非笑。
翦姬不说话，眨眨眼，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看上去无辜至极。
赵螭吻了一下她的手指，接着帮她解开繁琐复杂的衣裙。
重新帮她换上新的衣裳。
*
夜色昏昏，浩大周宫，被月光笼罩。
观星塔中，男子的咳嗽声不断，他声音逐渐虚弱：“来人......传医官......”
没有人应答他的话，周天子又狠狠咳了一下后，眼中闪过怨恨，砰然一声，推翻桌案，踉踉跄跄站起身，几乎是扑着跑向观星塔的凭栏。
明月高挂，星辰零零散散，光亮闪动，如同黑暗中的萤火虫，周天子的神情渐渐平静，甚至流露出追忆。
因为那封传位诏书，贞宣长公主主动离开洛邑，外人都说是他赶走了阿姐，可是他们都不知道他找阿姐找的多么辛苦，所幸，最后贞宣长公主看到了他，看到了他建造的观星塔。
贞宣长公主被天子的人强行带走，离开吴国，到达洛邑，震惊地发现周天子居然听信巫祝的荒诞启示，为了让她回来建造所谓的观星塔。
贞宣长公主这才察觉到周天子对她的依恋，她本来是要在翦清的帮助下离开的，但周天子状态实在是不对，他贵为天下命之所归，却因为她的离开变得易怒、易哀、易怨，另一方面天子本就懦弱，他有手段但却不忍施展，肉眼可见的，周王室正在走上倾颓的道路。
贞宣长公主斟酌时局后，选择留了下来，暗中联系其他大臣，匡扶王室。对贞宣长公主来说，比起吴国翦氏，周王室更为重要。所以直到最后死亡，她也没有回到翦氏。
贞宣长公主是因为操劳过度再加上有些看不惯她的大臣暗中作梗，所以才英年早逝，而翦姬的父亲翦清，一直留在洛邑，等待周宫中的贞宣长公主，却在听到她仙逝的消息时，吐出一口心头血，悲恸而亡。
悄无声息地，一柄剑横在他的脖子上，剑光寒冷，周天子思绪被打断，捏紧凭栏，瘦削的手上爆满青筋，他含着杀气：“太子？”
周天子心中冷笑，他早就该预料到了，太子顾把他关在这里，这么久了，他还没死，太子顾一定坐不住了，太子顾竟然篡位杀君。
就在周天子满心都是对太子顾的失望时，站在他身后的人却懒懒地嗤笑出声：“错了。”
周天子面上升起害怕，这个声音......是虞王！
虞王不是还在虞国吗？！
周天子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但仍不可避免带着害怕的颤音：“虞王？”
沉默片刻，接着道：“没想到太子顾居然能和虞王联合......”
听到太子顾的名字，赵螭皱了皱眉，打断周天子的话：“寡人来周宫，只是为了找一个人罢了。”
找人？周天子微愣，这是什么理由？
“顺便来救驾？”赵螭淡淡笑着说出这句话，带了强烈的嘲讽意味。
虞王的话真真假假，难以相信，但在听到虞王说是来救驾的瞬间，周天子双眼亮了一下。他不想被太子顾囚禁在观星塔中至死，只要他离开这里，就能找到医官，就能活下去。
周天子冷哼一声，“你想怎么做？”
听到他这句话，赵螭收了剑，颇为猖狂地笑了一下：“诏书，你给寡人一封禅位诏书，如何？”
虞王站在周天子面前，却仍然自称寡人，他眼神傲慢，在周天子看来实在是猖狂至极。
他心中想，果然如此，现在天下局势堪称虞国与其他各国平局，若要前进，是否是天命所归则非常重要。不过......虞王来救驾又如何，天子之位必须传给周王室。
即使太子顾做出了这些大逆不道的事，周天子从来没有想过废太子。
“诏书？不可能，国玺在太子顾手中。”周天子直视虞王，满是戒备。
而虞王却想能看懂他的想法似的，眯了眯眼，“天子莫不是还念着正统。”
“既然如此，先君的传位诏书，天子可曾见过？”
周天子眼中闪过惊慌：“虞王在说什么。”
他话音刚落，便承受不住般，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几乎蜷缩。
赵螭抬手展开那张早就泛旧折损的先君传位诏书。先君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最后却道贞宣公主有大德，必能克承大统......先君几乎是不可思议，甚至是荒诞的，要把天子之位传给贞宣公主。
先君的传位诏书是丞相傅郎安派人送给赵螭的，不过，先君和贞宣长公主都已经不在世上了，这封传位诏书并不能说明什么。
但至少能吓到现在的天子，赵螭看着周天子，天子神色又悲又怕。
赵螭嗤笑一声，他本来以为太子顾把周天子关在观星塔上，是因为周天子不满于太子顾，但这么看来，周天子懦弱悲愤，却不愿去废掉太子顾。
无论是否把周天子关在观星塔中，周天子这幅模样，根本就是命不久矣。
如此看来，到观星塔见周天子，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
就在赵螭这么想的时候，周天子猛地抬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更加惊慌：“翦氏！是不是翦氏给你的诏书！”
“孤想起来了！翦姬在宫中，她是你的美人，你来找她，一定是她把这封诏书给你的，翦氏女明明是贞宣的女儿，她为什么要帮助虞王对抗周王室！她和翦清简直一样，孤要杀了她！”
浓烈的杀意闪过，赵螭一把抓起周天子，卡住他的脖子将他抬起来。
“唔啊！”周天子惨叫。
赵螭眼神冰冷至极，阴冷暴戾。
周天子脸色铁青，疯狂挣扎。
赵螭面无表情，手中一点点用力，骨头咔嚓作响，周天子开始翻白眼，在周天子以为自己要被这个逆臣掐死的时候，赵螭突然把他扔到了门口。
周天子向地上吐出一大口血，他爬着站起身。
“寡人说了，寡人是来救驾的。”赵螭眯了眯眼，“现在没有护卫，天子自便。”
周天子劫后余生，听到他的话简直是不敢置信，虞王就这么放过他了？
听到身后虞王拿起剑的声音，周天子脑中瞬间空白，立马不管不顾冲出门跑下去。
观星塔的台阶上果然如虞王所说，没有一个护卫，周天子松口气，刚跑出观星塔，就看到宫道上穿着官服的臣子身影，周天子忍下呼吸的疼痛，眼中升起亮光。
他踉踉跄跄跑向那些臣子。
只要被大臣看到，知道他的处境，他就可以远离观星塔了。
“天子！”
路过这里的大臣们抬头看过去，一人狼狈地从观星塔中跑出，神色惊慌，这不是周天子吗？！
他们诧异无比，正准备去迎接周天子。
却在下一刻都瞪大双眼，匕首刺穿心脏，轰然倒地。
周天子的步伐顿住了，看到凶手，他疯了地大喊：“你们是天子暗卫！你们在做什么！”
周天子身边的那些暗卫，早就被太子顾收买了，他们候在这里，是因为太子顾吩咐过，如果天子从观星塔中逃出来，那就杀了目击者，再把天子抓回去。
天子暗卫皱了皱眉：“天子，莫要乱跑了。”
现在天子的身体状况他们都知道，命不久矣，所以他们听从太子顾也是很正常的，太子顾可是下一任天子。
周天子惊慌地摇摇头，神色有些疯魔，虞王......虞王还在观星塔中，他要是回去，虞王会杀了他的！
“虞王在观星塔中，孤不回去!”
周天子摇着头，似乎是十分抗拒，呼吸越来越痛苦，天子绊倒在地上，滚了一下。
本来想靠近他的天子暗卫们，都有些愣。天子这是怎么了？
周天子觉得脖子处疼痛无比，又因为重病在身，胸腔中气血涌出，周天子不要命地咳着血。
天子暗卫们看着这一幕，都有些心惊，同时停下了脚步。
周天子应该是犯病了，看样子命不久矣。而太子顾吩咐过，看住周天子，让他自生自灭，所以......应该不用派医官。
骨头处细微地咔嚓声响起，周天子吐出最后一口血，砰的倒在地上，他瞪大双眼，看着那高耸入云的观星塔......他这条命本就是阿姐救下的，死在观星塔下面，倒也无所谓了吧......周王室到如此地步，是他之罪过。
“天子？”
“天子！”
“来人！传医官！”
“天子驾崩——”
......
周天子驾崩。
*
翦姬这几天没有见到赵螭，周宫的哀声不断，翦姬很快知道是周天子驾崩了。
听到这个消息，翦姬第一个想到的是赵螭。因为自从周天子驾崩后，赵螭就没有出现了，一定是赵螭做了什么，翦姬直觉地想。但她不认为是赵螭也遇到了什么事，因为虽然赵螭没有出现在她身边，却每天都在她的枕头下留下了字条。她只是疑惑，赵螭到底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她发现太子顾对天子驾崩的反应很奇怪。
太子顾几乎没有表现出什么伤心，翦姬甚至还发现，他的心情诡异地轻快了起来，看到她的时候，笑的次数变多了。他对翦姬的态度很好，好的不可思议，但一转脸，就把为天子驾崩而伤心埋怨的周王后软禁在了宫中。
没过几天，周王后却派宫人到太子顾这里，说想要见一见翦姬。
宫人道：“王后想要和女郎谈一谈，关于女郎和太子顾的事。”
作者有话说：赵螭：嗯？谈什么？再说一遍。

第79章
殿内点着安神的香，悠悠远远，宫女站在周王后身旁，不重不轻地为她垂肩。周王后支着脑袋，闭眼小憩，眉尖紧皱。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周王后痛苦地喃喃几声。冷汗直冒额头，猛地惊醒。
恰在此刻，宫人的通传声响起，周王后深吸口气，向宫女使了一个眼色，宫女心领神会，立马匆匆走向外面，接翦姬进来。
面前的人是周王后，翦姬知道此人的身份重量，即使心中不愿，她仍然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女郎行礼动作优雅，衣带翩然，面庞姣美。
周王后低头，打量着翦姬，翦姬也悄悄打量着周王后。
周王后看上去十分憔悴，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疲惫。
“翦姬......是么......”周王后有些失神。
她长得真像贞宣长公主，周王后本来以为由贞宣长公主看养的太子顾才是最像贞宣长公主的，但事实证明，贞宣长公主的女儿才更像。
不过，翦姬少了一份凌厉，多了分柔美和可怜的弱气。这样的女郎，看上去明明是弱的，但周王后心中莫名就觉得，翦姬没有看上去那么柔弱。
与贞宣长公主像轰轰烈烈的火不同，她的女儿翦姬，给人的感觉就像水一样，柔软温和，能够适应不同的环境。与此同时，藏在翦姬眼底的那份冰冷，周王后也有所察觉，这是一个女郎的戒备。
如果从感觉来讲的话，周王后心中是更喜欢翦姬的。
女郎美好，光是在那里一站，就像是为屋内增添了光华，气质无辜，但内里却不软弱。比起锋芒过重的贞宣长公主，这样的女郎更讨人欢心。
翦姬察觉到周王后一直在看着她出神，她心神转了转，柔声问：“王后为何找我？”
宫女说是为了她和太子顾的事，可这话没头没脑的，翦姬实在是不能理解。
女郎好听的嗓音打断了周王后的思绪，听着她柔软的声音，周王后莫名就被抚平了心中的烦乱。周王后盯着翦姬，发现她确实是迷茫，而不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周王后顿了一下，道：“太子顾没有和你说么？”
天子已死，在太子顾登基成为新天子后，周王后会自请殉葬，但在这之前，她要确认翦姬是个什么样的女郎。周王后打听了，世人都说翦美人是妖妃，祸国殃民，看上去并不是什么好的人选。
但周王后并不在意这种传言，她只是在意，翦姬是贞宣长公主的女儿。
周王后并不想让贞宣长公主的女儿成为王后，但太子顾坚持如此。如今周王后被太子顾软禁在宫中，心腹几乎都被拔除，周王后根本无法阻止太子顾。
既然无法阻止，那不如推波助澜。太子顾的性子，如果他成为天子，必须有一个女郎能够看住他。
听到周王后的问题，翦姬心中隐隐升起不妙的预感。太子顾和周王后，他们是在谋划什么吗，还是关于她的。
“翦氏女，不管你知道与否，本宫长话短说。”周王后站起来，走向翦姬，翦姬抬起头，周王后神情复杂，一字一句：“太子顾登基后，会封你为王后。”
“本宫希望你能看好他，他现在能听得进去话的人，只有你了。”
翦姬诧异至极，她没想到太子顾竟是准备封她为后，她怎么可能成为太子顾的妻子，她怎么能抛弃赵螭！
“王后！”翦姬突然抬高声音，“不......我不能成为......”
周王后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愣住，而女郎却突然轻飘飘跪下：“恳请王后收回成命，妾身微薄，且早已嫁与虞王......”
“翦姬！”她的话被男人愤怒的声音打断。
“太子到——”宫人传唱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太子顾弁服博带，踏着寒冷月色般，陡然闯进，周王后起初有些愣，接着迅速意识到什么，看向太子顾，后退一步：“你不是说她也心悦与你么？”
女郎轻柔的嗓音带着坚定：“妾身与太子并无瓜葛，愿王后收回成命。”
“不许跪！翦姬！”太子顾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起。
他的手颤抖着，纤长睫毛翕动，敛下眸中伤心，翦姬咬唇想要挣开他，他握得更紧。太子顾薄唇有些颤抖，他看向难掩失望的周王后，一向平静冷漠的面庞，此时如同湖面被搅乱，掀起浪花。
“姬顾......”周王后闭了闭眼。
她的儿子害死天子之后，连自己的王后都是假的吗？
女郎一脸焦急，想要挣脱太子顾的桎梏，太子顾死死握住她的手，他昳丽面庞上的脆弱周王后不可能看不到。即使这是自己的儿子，她也从没有看到过他神情如此狼狈的时候。
她也从没有看到过太子顾如此执着于一个女郎。
翦姬说她嫁给虞王了，对啊......她是翦美人，是虞王的妃子，且不说虞王和周王室势不相容，太子顾这是在夺人之爱，如此做法，显然违背周王室的尊严。
周王后心中五味杂陈，看向太子顾，“姬顾，放她走吧。”
听到周王后的话，太子顾眼眸黯了一下，他突然就有些茫然，耳旁传来翦姬不情愿的声音：“太子顾，放开我。”
太子顾指尖松了一下，他侧眸看向她，她是什么样子他早就刻在心里了。
现在一定是在生气吧，太子顾并不想看她的神情，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对自己笑过了。
他看向翦姬，心中自嘲地笑了一下，果然如此。
太子顾给翦姬的感觉突然变得危险，翦姬心跳漏了一拍，她蹙着眉，眼波晃动，在太子顾看来，很是可怜，她坚持道：“放开我，好不好？”
男人冷笑一声:“不放。”
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松开了手，翦姬眼中闪过惊喜，下一刻太子顾却抱住她的腰，一只手盖着她的唇，俯身低头，隔着手背落下一吻。
“太子！”周王后几乎失声。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呼吸微烫，翦姬能看清他的长睫，和他漂亮眸子中的翻涌暗色，她与他近距离对视，太子顾有些失神，翦姬用尽全力，猛地推开他。
“啪！”翦姬直接抬手打在了太子顾的脸上。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太子顾长睫颤了颤，慢条斯理地用指尖蹭了蹭脸上的红印，墨发滑落，发冠都有些凌乱。
他抬眸，看着翦姬，女郎此时看上去生气至极，水眸带雾。
太子顾垂眸，淡淡道：“你求王后收回成命没有用，这些是我决定的。”
翦姬捏紧裙角，闻言瞪向太子顾。
太子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翦姬觉得这人看上去根本不想改正，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许不管她说什么，太子顾都不会改变他的想法。这么想着，翦姬心中微沉。
下一刻，宫人纷纷惊呼：“女郎！”
只见翦姬提着裙摆，背影袅袅，推开旁边的宫女，匆匆跑出殿内。
“......太子？”看到这些事情，王后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她试着呼唤太子顾，但只见他愣愣地看着翦姬的背影，神色怔然。
“太子，追吗？”宫人忐忑问道，太子顾这才回过神。
他冷冷瞥向宫人，宫人抖了一下：“小奴懂了，这就去追。”
“不追。”太子顾却突然道。
“谁都不要追，让护卫看着不要让她跑出去就行了。”
宫人有些懵，只能应是。
太子顾低垂眼睫，小声重复：“谁都不要追......”
*
翦姬从殿中跑出来后，迫切地想看到赵螭。她眼睫颤抖，不安极了。可是她不知道赵螭在哪里，赵螭应该还在洛邑，但是否在周宫，是否在她身边，翦姬并不知道。
翦姬清楚，赵螭应该很忙，太子顾想要收局，联合其他诸侯国对付虞国，赵螭在这种情况下，跑到周宫来找她，已经花费了很大的功夫了。
翦姬知道这时候说想见他，是在给赵螭添麻烦罢了，但她想见他，她现在非常想看到他，想扑到他怀里，想向他撒娇。
她站在周宫的长廊上，抬眼只觉得这里空旷凄凉极了。
内侍垂着头，规规矩矩，从她身边走过，留下“噔噔”的脚步声。
翦姬捏紧裙角，慢慢走着，长廊上偶尔会撞见一些身穿爵服的大臣，他们已经习惯在周宫中见到这位酷似贞宣长公主的女郎，见到她时，避开视线低头拱袖行礼，耳旁玉瑱晃动，翦姬很快与他们擦身而过。
翦姬无暇注意他们，她满心烦躁，一人从她旁边走过，和前面那些臣子相同，站在走廊的旁边，低头对她行了一礼。翦姬余光瞥见男人身形修长，宽袖帛带，显得有些隽修。
因为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庞，翦姬怔愣一瞬，心中闪过异样。
但还没有等她看过去时，那人已经离开了。
翦姬咬了一下唇瓣，莫名有些委屈。她停下脚步，愣愣地站在原地，美人背影单薄纤弱，楚楚可怜。太子顾要登基为天子，打算封她为后，天子是天下共主，现在虞国被联军压制，周王室隐隐有兴起的趋势......而赵螭身为虞王，还要维持虞国的霸主地位，他以后要怎么样才能从新的天子带走她。
“赵螭......”她看着周宫堪称陌生的景象，喃喃道。
翦姬眼睫颤抖，眸中水波晃动，眼底微湿，心中酸涩迷茫。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如同梦般，男人的声音突然在翦姬身后响起，带着懒懒的笑意：“女郎......唤臣作甚？”
翦姬诧异回头，眼角挂着泪。
赵螭站在她的身后，穿着爵服，宽袖帛带，高冠玉瑱，俨然一副大周臣子的模样。
他看到翦姬的神情，笑容顿住，皱了一下眉，接着走近她，在宽袖的遮挡下，替翦姬擦去了眼角了泪水。
赵螭这几天潜伏在周宫，偶尔就会乔装打扮，这样也方便去找翦姬。赵螭不喜欢躲躲藏藏，只能在黑暗中见她。
没想到第一次乔装打扮见翦姬，却看到她如此神情，赵螭心像被揪住，有些疼。
他温柔地用指尖蹭了蹭翦姬的脸，凑到她耳旁低声道：“跟着寡人。”
赵螭说完就离开翦姬，远远走在前面，似乎是要拉开距离。
翦姬下意识提着裙摆追上去，却在迈出第一步后，顿了一下，带了些不可置信的犹豫，她看着赵螭的背影，心中怔怔，她抬手，用指尖碰了碰脸颊，男人温热的呼吸似乎还残留了些温度。
他的气息熟悉，面庞熟悉，声音也是他，是赵螭。
当她想见到赵螭时，他出现了。
......
翦姬笑了笑，美人唇角殷红，眸子碎星闪烁，她很快跟上他的脚步，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翦姬觉得心中的迷茫散去，温暖和安心涌上。
*
假山中，因为临近池水，寒意更甚，空气带着潮湿和水气。因为宫人不时打破水面上的冰，所以此时，水流渐渐，水声清澈，遮盖了郎君女郎的缱绻声音，隐隐约约，暧昧婉转。
翦姬主动抱住赵螭，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翦姬踮起脚，抱住他，她轻轻喘息，纤细手指按住赵螭的脑袋，赵螭被迫低头。
因为她不安分地动作，高冠玉瑱被打落，砸到地上，假山中响起空灵的回声。
赵螭也顾不得发冠了，他半靠在假山的墙上，墨发披散，凌乱慵懒，眸中闪过惊讶。
翦姬按着他的头发，主动将唇瓣凑上来，她轻轻吻着，时而贴近，时而松开，赵螭掐住她的腰，回应她。
慢慢地，就变成赵螭掌管局势了，沉沉落落，炽烈又温柔。
......
当翦姬被赵螭抵在假山的岩壁时，她才轻轻抬眼，眸中水雾一片一片的氤氲，赵螭捧起她的脸，很是认真：“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嗯？”
他尾音轻扬，沙哑暧昧。
翦姬蹭了蹭他的指尖，羽翼般的长睫半垂，委委屈屈：“太子顾要封我为后。”
女郎声音微弱，轻轻飘散在假山中，赵螭指尖顿住。
男人身上温柔缱绻的气息消失，阴戾和暴躁瞬间席卷。
翦姬呼吸停滞片刻，赵螭捏起她的下巴，低着眼看她，眼中幽深，晦涩难懂。
这一瞬，他好像又变成了暴虐无度的虞王了。
然而他动作轻轻，翦姬只是被迫抬起下巴与他对视而已。
男人发丝凌乱，有些遮挡脸庞，他静静看着她。
“你想要寡人怎么做呢？”他温柔地问。
翦姬心脏咚咚跳动，二人距离这么近，衣料摩挲，气息灼热，她早就有些恍惚，下意识就说出心中的话：“我只想成为你的王后。”
赵螭笑了一下，捏着她的下巴，温柔地落下深吻。
他温柔的，让翦姬恍恍惚惚，差点忘了自己在哪里，也忘了问赵螭准备怎么解决这件事。
赵螭一向不喜欢迂回，天子尊贵又如何，抢了翦姬那便杀了。可是，他本来就不想让翦姬成为区区诸侯的君夫人，现在的虞王，这一身份的王后，不过只是诸侯之妻罢了。
他本来想要等待时机，慢慢蚕食周王室的。
但既然太子顾如此做，翦姬受到这样的委屈，他怎么肯愿意。
天子之位，定夺之。

第80章
烽火烧灼天空，联军与虞国对峙的边疆处，联军主帐外挂着齐、楚、宋、许四国军旗，传信的士兵从马上翻身落地，神色惊喜若狂，唰地掀开营帐，“报！楚国山荆之役虞国战败，虞军退守，暂停攻城，联军夺回许地阳城！”
“好！哈哈哈哈！”公子麟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酒爵砸到桌上，“传本将军令，今晚全军犒劳！”
许国将军眉头跳了跳，“虽然战局有所改变，但也不能这么快就犒劳，联军松懈时，要是虞国人趁机攻过来该如何？”
虽然这次虞国暂时失败，但虞国损失并非惨重，联军若是高兴过早，恐怕并不好。
公子麟动作顿了一下，轻嗤出声：“若我楚军山荆之役失败，接下来虞军必会直接向我楚都进攻，到时的结果你们其他各国能承担的起吗？”
“公子麟说的对，如今虞军暂时休整，我等更应趁此机会激励士气，再继续打个虞军措手不及。”齐国将领附和道。
被派到联军营地的一位宋国公子坐在角落，闻言只是动了动案上的酒爵，并不出声。
听说公子麟本来是要回楚国的，结果在途中接到楚国令尹的传信，道楚国形势危急，公子麟思忖后选择放弃回国接任楚王之位，而是以将军之身到达联军营地，与其他各诸侯国合作攻打虞国。
不过......虽然这位楚国公子麟表面上是放弃了，但他带的那些周王室使者可是一个不落跑到楚国了，虽然楚国现在还没有楚王，但公子麟已经是实质意义上的楚王了。
现在奇怪的是，虞国战败后虞王居然没有任何表示。
听探子说，虞王现在还在虞宫内养伤，所以才无暇分.身么？
宋国公子默默思考着，又听到公子麟爽快的笑声，他皱了皱眉，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公子麟心情堪称愉快，青年将军笑的畅快，“传，上酒！”
指尖敲击着青铜酒爵，公子麟仰着脑袋，突然恶劣地想到，联军进展顺利的消息传到洛邑，周王畿的那群人必定会高兴，不过，他们越高兴，太子顾的那个表妹肯定越伤心吧。
太子顾的那个表妹，心思根本就不在他身上，也不知道太子顾天天在想什么。
*
幕离遮挡了眼前的视线，周围都是人，太子顾拽着她的袖子，神情矜贵，不紧不慢地在人群中行走。翦姬扯了扯，发现扯不开太子顾，一脸不情愿地跟在他身后。
离开周宫，洛邑的街上出乎意料地热闹。
人声嘈杂喧闹，翦姬不舒服地蹙了一下娥眉。洛邑街道上，人们载歌载舞，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天子不是不久前才驾崩了吗？这些人怎么看上去那么开心。
难道太子顾向百姓隐瞒了这个消息？
翦姬思考着，越觉得太子顾用意奇怪。
面前太子顾换上平常贵公子的华服，腰间环佩流光，身形修长如竹，翦姬心情复杂又微妙。自从上次周王后告诉她太子顾想要封她为后之后，太子顾和翦姬的关系算是彻底冷了下去。
翦姬根本不想看到太子顾，但太子顾却比之前更加频繁地见她。
翦姬本来就怕自己隐藏不好，让太子顾发现赵螭在周宫中，太子顾还偏偏来找她，实在是让她觉得不耐烦。
今天太子顾居然带着她离开了周宫，不过看样子只是在街上闲逛而已。
虽然翦姬并不想呆在周宫，但周宫内至少有赵螭，被太子顾带着出来，她身边除了太子顾就没有别的人了，太子顾又一直拉着她，根本不放手。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太子顾至于这样么。
就算是想要看着她不让她逃跑，那让侍卫什么看着也比现在这样好。
察觉到翦姬又挣扎着扯了扯袖角，太子顾回头，隔着幕离的遮挡，也能感觉到翦姬不满的情绪。长睫翕动，太子顾突然停住脚步。
他猝不及防停下，翦姬险些撞到他身上。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周宫吗，怎么还这么不开心。”
翦姬没有回答，太子顾听到她轻轻的冷哼。太子顾挑了挑眉，莫名就被她逗笑了。
“我知道你是不想呆在我身边，但外面人这么多，走丢怎么办？今晚是岁祭，所以才特地带你出来了。”清清冷冷的声音染了点笑音，温润亲和。
翦姬垂下眸，没有去看太子顾的表情，太子顾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好了，但翦姬能察觉到，太子顾只是表面上对她温和，他执拗地很，根本不考虑她的意见。
太子顾已经习惯她不对自己说话了，所以他扭头自顾自说了几句话后就静静拽着翦姬的袖子，穿过人群，向一个方向走。
石磬鸣球等乐器发出咚咚的响声，声调欢快悠扬，太子顾护着翦姬，带她来到洛邑百姓搭建的舞台前，翦姬本来就心不在焉的，又因为身边布衣百姓的走动，翦姬不小心绊了一下，幕离晃动，女郎纤细的身形踉跄。
太子顾扶住她，同时抬手压了一下她的幕离。
他向暗卫使了个眼色，接着太子顾和翦姬身边的空间就变得宽敞许多。
洛邑城内的百姓欢呼着，翦姬下意识随着众人的视线看去，戴了稀奇古怪面具的人，站在台子上，他们跟着乐声跳舞祈祷，岁祭之时，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周宫脚下，为天、为地、为天子祈福。
乐声叮叮咚咚，堪称喧嚣。
周宫内古朴沉静，翦姬很久没看到这么热闹的情景了，不知不觉就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子上的人。
岁祭之时，周宫其实也是有安排的，膳官忙的要死，夜晚会举行宴会，不过太子顾想，翦姬肯定不愿意待在周宫参加宴会。
“虞国战败！”众人欢呼之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翦姬瞬间回神，她下意识就向那个声音的方向走。
太子顾表情微变，想拽住她，但却在下一刻放弃了，反正她迟早要知道的。所以他拽着翦姬的袖子，跟在他身后。
“山荆之役虞国战败，逆贼必败，天佑大周，天子万寿无疆！”
传信的人大声呼喊，激动万分。
听到他的话，周围的百姓情绪更加激动，他们开心地呼喊。
翦姬停下脚步，太子顾看不清她的表情，皱了皱眉，心里有些担忧。
“太子顾，放开我。”翦姬一字一句，冷冷道。
太子顾愣住，长睫轻颤，薄唇抿成一条线，声音有些脆弱：“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虞王并不是万能的。”
翦姬却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身直视太子顾。
“你不是说虞王不交回封地，就杀了我吗？”
*
洛邑的一处茶馆上，孟梁舟忍下心中的害怕，坐在虞王赵螭面前。
“没想到大王亲自来见臣......”孟梁舟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察觉到赵螭的神情变得可怕起来。
赵螭这些天本来就可怕，自从翦美人离开虞宫后，赵螭的阴戾杀气就不要命地压在他们头上。而现在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身上的气质更加可怕。
孟梁舟是代替禁军统领来向赵螭汇报近几日士兵进入洛邑的情况的，本来他们是要在那个地道中见面的，但不知为何，赵螭中途改了见面地点，改到洛邑大街上的一处茶馆。
孟梁舟等了片刻，有些沉不住气，“大王，翦美人......还好吗？”
其实孟梁舟清楚，虞王赵螭和他一样，到达洛邑都是为了翦美人。
只不过人家赵螭更加主动，还能潜入周宫罢了。孟梁舟只能想办法辅助赵螭，等待他的好消息。
赵螭眯着眼盯着远处人群，修长指尖敲了敲桌案。
“孟三郎，立刻找一个身形和翦美人差不多的婢女过来。”
*
“虞王已经同意了，参加在周宫举办的登基大典，他将代表虞国，向周王室臣服。”
“翦姬，你应该庆幸，他选择了你，而不是什么天下，否则我会不会真的杀了你，我也说不清。”
太子顾似乎是破罐破摔，冷冷淡淡道。
幕离之下，翦姬双眸微睁，朱唇颤了颤，太子顾在说什么？赵螭放弃了吗？可是，赵螭明明看上去还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但......虞国山荆之役战败，虞国难道停止进攻了吗？
翦姬在洛邑内，几乎不能了解外面的情况。
赵螭没和她说太多，他总是温柔地让她不要担心，而太子顾所说的，难免会有些添油加醋。
翦姬不知道太子顾和赵螭之间，二人所掌握的胜局分别有多少。
明知道要镇静，但听到太子顾这么说，翦姬仍然是忍不住担心，甚至有些愧疚。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虞王怎么能向周王室臣服呢。
赵螭是虞王，不可一世的虞王。
如果不是因为受制于她，赵螭完全可以不用顾虑那么多，他可以直接发兵攻打周王室，如果不是自己在太子顾这里，赵螭也完全不用拖时间，太子顾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准备时间。
太子顾说完，沉默片刻，他瞥翦姬一眼，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放弃牵住她，他转身，向前走，藏在周围人群中的侍卫站出来，护着翦姬，同时也是监视着她，翦姬捏紧裙裳，被迫跟在太子顾身后。
二人之间气氛冰冷，而旁边洛邑的百姓们还在欢呼嬉笑。
祭舞进行到一定阶段，路人好像都戴上了面具，于是翦姬便觉得这里更加陌生了。
而太子顾似乎是心情不好，并没有理她。
“女郎？”护卫疑惑地出声。
翦姬停在一个小摊贩前，纤细手指拿起摆着的面具，看样子似乎是在打量。
护卫提起的心顿时放下，“女郎是要买面具吗？岁祭的时候，傍晚会有花灯，那时候大家都会戴着面具去放花灯。”
翦姬握住面具的手微顿，心思慢慢转悠。
她轻轻出声，有些苦恼：“我没有带钱币。”
护卫愣了一下，接着就要掏出钱袋，就在这时，一个青年突然冲出来，拽住他的钱袋，拔腿就跑。那人身形迅速，却偏偏在显眼的地方跑，就像挑衅一般，护卫气的拿出刀，就要向前追：“站住！”
变故突生，人们下意识看向护卫和小偷。
太子顾皱着眉回头，先看向那个护卫，他声音微冷：“追什么？”
护卫脊背顿生冷汗，差点忘了，他现在看着太子顾的女郎，不能离开。
太子顾走向摊贩，看到翦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神情微微缓和。声音放轻：“想要面具？”
女郎却摇摇头，气质稍冷。
太子顾以为翦姬是厌恶他过来，心中苦笑一声。
*
翦姬被人抓住了手腕，接着就被他带到了人群中，男人墨发高冠，戴着面具，露出的下颌线条俊秀，很快抱住她。
水沉香沁入鼻尖，熟悉的温暖让翦姬眯了眯眼。
幕离被他摘下，他抬袖，遮挡住众人视线，低头在翦姬额上落下轻吻，接着翦姬就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东西被赵螭戴到了她的脸上。
她抬手，摸了一下，是面具。
“和寡人的一样。”赵螭笑着，小声在翦姬耳边道。
男人声音低低，呼吸洒在耳尖上，暧昧温柔，可能是因为在人群中，翦姬一下子红了脸，连带着耳尖也变得透红。
她立马别扭地推开他。
却又迅速拉住了他的衣角。
翦姬紧紧地揪住赵螭的袖子，捏的都有些皱了，赵螭顿了一下，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叉，指尖温度相贴。
“刚才想做什么？”赵螭慢悠悠问。
他应该没有让翦姬察觉到才对，她方才在摊贩前的表现怎么像是发现他了。
翦姬毫不犹豫，声音柔软：“想逃跑。”
赵螭笑了笑，“发现寡人了么？”
“没有。”翦姬握住他的手收紧，微微咬住唇瓣，看上去有些不安。
赵螭皱眉：“那你就准备这个样子逃跑吗？”
闻言，她立马抬头看向他，美人眼睛像含了秋波，漂亮的不可思议，带着倔强和信任：“你会找我的。”
赵螭怔愣一瞬，随即摸了摸她的头，带着无奈：“丢了怎么办。”
翦姬垂了脑袋，发丝滑落，她方才只是突然就想这么做了，听到太子顾说赵螭要为了她，代表虞国向周王室臣服，翦姬突然就想什么也不顾，离开这里。
他怎么能为了自己受那样的委屈呀。
赵螭低眼看向她，他给翦姬戴的面具是深红色的，这个颜色其实不适合她，像血一般黏稠，上面的花纹厚重压抑，趁的她的下巴小小的，白皙面庞似乎轻轻一掐，就要碎掉。
她低着头，像是意识到自己犯错，看上去更加可怜了，赵螭喉结滑动，心中密密麻麻，说不出的情绪涌上。
“我让孟三郎买了花灯，我们一起过去。”男人声音低沉，沙哑暧昧，指腹若有似无擦过她的唇瓣。
翦姬被他撩的轻轻颤了颤，更加握紧他的手。
但她一丁点去放花灯的意思都没有，看来只想和自己呆在一起。
赵螭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她，“寡人在外面陪你一会儿，晚上回周宫。”
听到他的话，翦姬身体瞬间僵硬，明显能察觉到她心中的不安，情绪低落极了，她颤抖着声音问“为什么？”
赵螭叹口气，修长手指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
翦姬心中很是委屈，不明白赵螭为什么这么安排。她望向他的眼睛，男人双眸半垂，神色认真，深红色的面具昳丽至极。
“接下来寡人要做的事很危险，不想让你跟着，现在回虞国，寡人也没办法护送你。而你留在周宫内，寡人仍然可以去看你，你想要什么，寡人都会带给你，你好好呆在宫里，不要乱跑。”
“不过，也不用勉强自己，如果太子顾做了什么，寡人就会放弃一切，优先接你回来。”
“相信寡人，嗯？”
......
因为岁祭放花灯，洛邑城门大开，洛邑郊野，野草蔓蔓，凝结白霜，翦姬跟着赵螭出来，才意识到一件事，湖面寒冷，还不知道能不能放上花灯。
口中呼出白色的气息，刚才在城中，因为人多所以还不感觉寒冷，翦姬现在却有些颤抖。
赵螭很快解开外衣，自然而然地披在她身上，当男人低着头慢条斯理为她系衣襟时，翦姬才反应过来。
赵螭特地将翦姬带到了人少的地方，四周无人，他直接握起翦姬的手，亲了亲她的指尖。
道路崎岖，长满杂草，于是赵螭抱起翦姬，慢悠悠带她走向湖边。
孟三郎早就在湖边等着了，他脚边躺着一个早就散开的钱袋，孟梁舟面向湖面，春冬交接，湖水已经解冻，缓缓流淌，还不时从上游飘过来新的花灯。
听到身后草丛窸窸窣窣的，孟梁舟下意识扭头，立马就看到抱着翦姬过来的赵螭。
孟梁舟神情微妙，这是赵螭？
他从来没有看到赵螭露出这样的神情，看上去仿佛就像是一个无害的贵公子。
然而这样无害的虞王，在看向孟梁舟时，立马变了脸，“花灯呢？”
赵螭眼眸冷漠，声音也冷。
孟梁舟表情变了又变，收回视线，把花灯递上去，又忍不住瞟了几眼赵螭怀中的女郎，却立马受到赵螭带着杀意的视线，孟梁舟缩了缩脖子，捡起地上的钱袋就撤。
放不放花灯对赵螭来说都一样，但他可以借着放花灯的名头带翦姬到湖边单独相处，所以他就抱着翦姬过来放花灯了。
谁也想不到，洛邑谈论的沸沸扬扬的反贼虞王，居然就在洛邑郊外的河边，为一个女郎放花灯。
赵螭放下翦姬，抬手看了一眼孟梁舟递给他的花灯，有些嫌弃。
翦姬却双眸弯起，朱唇带笑，撒娇地摇了摇他的手臂，“赵螭~放花灯呀。”
赵螭收回扔掉花灯的动作，低低地嗯了一声。
苍瘦手指抬着花灯的一角，轻轻放上湖面。
花灯泛着光，流溢光彩，柔和朦胧。
翦姬趁着赵螭不注意，伸手摘下他的面具，面上一凉，接着就感到侧脸贴上来柔软的唇瓣。
她亲完就站起身，裙角划过脸庞，赵螭眯了眯眼，立马抓住她的小腿，同时站起身揽起美人纤细的腰肢。
翦姬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就被赵螭抱在了怀中。
面具的遮掩下，低头只能看到她颤抖的双睫，像蝴蝶一般，振翅欲飞。
赵螭笑了一下，摘下她的面具。
“偷袭寡人？”
翦姬眨眨眼，眸子如水，赵螭挑眉，低头轻轻吻了她的眼睛。
温柔地撩拨几下后，很快冰凉的薄唇就碰上她的唇瓣。
翦姬轻唔几声，手很快抱住他的头。
慢悠悠，一点点深入。
刚刚融化的湖水轻轻淌动，花灯随着水波逐渐飘远，朦朦胧胧，散发着光芒。

第81章
夜色渐渐深沉，洛邑街道上百姓提着花灯纷纷涌向城外，太子顾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在手中拿了一个花灯。
“放花灯吗？”他对身后的女郎轻声问。
幕离影影绰绰，看不清面庞，她似乎很讨厌他，在他靠近的瞬间向后退了一步。
太子顾握住花灯的指尖无意识敲了一下，男人眯了眯眼，气质清冷。不对劲......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用力抓住这位女郎的手腕，青筋微爆，几乎要掐断她的手。
“啪”的一声，幕离被太子顾拽着砸向地面。
被神秘人请来假装贵女的教坊女子，双眼盛满惊恐，面前的这位世家公子竟然拿着剑指向她，薄剑冰凉，杀意浮动。男人冷冷吐出字：“她人呢？”
教坊女子吓得跌坐在地面，那位雇佣她的郎君说，是这位贵女要和情郎私会，所以让她假扮贵女，不让她的兄长发现就行。
但这位兄长，怎么看上去那么吓人，居然是要杀了她！
太子顾不耐烦地看着这个女子，见她瑟瑟发抖流着泪，心中更是厌恶，抬手就要杀了她，下一刻却被护卫急急拦住了。
“公子！不可！”
大周太子怎么能在洛邑的街道杀人！护卫吓得魂都快飞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拽住太子顾。
太子顾被护卫拦下，稍微恢复了些理智，花灯被他残暴地扔到地上，滚了几圈。
“给我搜！”他咬牙切齿。
*
赵螭牵着翦姬的手，慢悠悠走向洛邑城门。
荒郊外，清风簌簌，偶尔会有零散的路人迎面而过，翦姬下意识向赵螭的方向靠了靠。
赵螭抬眼看了她一下，接着握紧她的手，把她拽向自己，旋即拦腰抱起她。
翦姬立马把头埋在他怀中，小声挣扎：“把我放下来呀。”
赵螭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慢条斯理地撩了几下，美人透着薄红的耳尖从乌发中露出。男人眼眸微闪，接着他抬起翦姬的下巴，“不想让别人看到？”
“是不想被人看到你或我在这里？还是不想被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
翦姬闻言，眼睫颤了颤，按照现在的情况，当然是不能让人看到她和赵螭在一起了，这样不是会给赵螭添加麻烦吗？他本来就是藏匿在洛邑的。何况，翦姬也不知道赵螭的底牌有多少，自然是不敢冒险了。
男人垂着眼看她，眸色幽深，隐隐藏着不满，他怎么在这种时候纠结啊......鬼使神差地，翦姬抬起手掐了一下赵螭的脸。
她动作突然，赵螭眨了眨眼，竟然有些迷茫。
他有些怔然，墨睫半垂，俊美面庞一时透着无害，翦姬盯着他，慢慢松开手，小心喊了喊：“......赵螭？”
赵螭眨了一下眼，回过神。
翦姬只觉得视线翻转，猛地被他放在了地上。
“你掐寡人？”他用双手捧起她的脸，似笑非笑。
赵螭说着，突然低下头，呼吸靠近，长睫卷动，温柔和危险交织，翦姬却本能地侧开了头。
赵螭的唇擦着她的脸颊划过。
他的指尖动了动，摩挲着翦姬的面庞，男人眉头蹙了一下：“躲什么？”
“会有人经过这里......”翦姬唇瓣轻轻翕动。
闻言，赵螭看了看附近，夜色昏暗，四周荒草树木遮掩，道路一片漆黑，已经看不到提着花灯的人了。当赵螭选择抱起翦姬的那一瞬间，他的暗卫就十分识相地挡住了要向这边走的人。
“嗯......是么？”不过赵螭没有和翦姬明说，额头相贴，他小声喃喃。
翦姬呼吸微凝，心脏飞快地跳动，暗色浓墨下，空气寒冷，整个人都像是被暴露在外面，赵螭却偏偏离她这么近。风吹枝叶枯草的声音响起，翦姬紧张地眨了眨眼睛。
“那你觉得要怎么样才可以呢？”男人声音低沉沙哑，循循善诱。
他抬了一下手指，翦姬的唇几乎与他的下巴相碰。
“至少......要躲起来。”翦姬很小声地说，柔柔的嗓音像羽毛一般轻飘飘的，挠着赵螭的心脏。
听到她这句话，赵螭笑了一下。
他重新牵起翦姬的手，带她向深暗的林子中走，翦姬眼皮跳了跳，这里凄寒幽暗，倒有些可怕了，赵螭懒懒地笑音响起：“这里怎么样？”
翦姬怔愣，总觉得赵螭......好像是在逗她？
她没有回答，赵螭突然松开了她的手，掌心一空，翦姬眼中闪过惊慌，却在下一刻落入温暖的怀抱中。
“寡人和你在一起又不是什么坏事，不需要躲......也不需要逃。”
他撩开翦姬额头上的发丝，温柔落下轻吻，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低下头，与翦姬对视。
男人笑着，吐息洒在她的面上，“你现在想怎么做呢？”
翦姬飘荡不安的心重重落地，她眨了眨眼，搂住他的脖子，接着抬起面庞吻了上去。
*
将近子时，洛邑街道上人仍然很多，有的贵族世家大开门户，灯火通明，彻夜宴会。
翦姬和赵螭回到洛邑城内后就发现，太子顾在找她。
翦姬被赵螭护着，走在人群中。他遮挡着她的身形，所以搜查的那些人没有看到她。
“送你回周宫。”赵螭摘下她的面具，慢条斯理地整理她的发簪。
男人指骨修长，指腹顺着她的耳廓滑下。
翦姬拽住他的袖子，一言不发，有些不舍。
看到她的神情，赵螭动作微顿，但很快恢复平常，男人迅速低头在她脸上啄了一下，接着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美人肩膀单薄，似乎承受不住什么力道，赵螭若有所思扫过翦姬的身形。
翦姬回过神，发现她居然已经被赵螭带到了周宫不远处的街道上。
人群熙熙攘攘，翦姬看到那边走过来的人，眸子微睁，是太子顾和他的护卫。
太子顾脸色阴沉，冰冰冷冷。
“赵螭......你想做什么？”翦姬顿时有不好的预感。
“让你在周宫等着寡人，等着寡人......成为天子？”
赵螭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收紧，在她耳边笑着说。翦姬一瞬间，竟分不清是真话还是逗她的。
她下意识想扭头去看赵螭的神情。
男人下巴枕着她的脑袋，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道：
“不管发生什么，你只要记住，相信寡人，相信赵螭。”
下一刻，翦姬只觉得搭在肩膀上的那双手猛然用力，远处祭舞的人戴着面具在台上向天神祈福万世太平，万千花灯悠悠飘过湖面，百姓路人笑的东倒西，翦姬重心陡然偏斜，被他猛地推向外面。
她震惊地回头，男人站在人群中摘下面具，朝她露出温柔的笑。
像春日的阳光，使肃然冷冬消散殆尽。
“翦姬！”
美人身影窈窕瘦弱，衣带翩然，像断线的纸鸢，太子顾脑海空白，什么都忘了，本能地接住她，胳膊收紧，下巴搭在她的肩膀，紧紧地抱住她。
翦姬的心咚咚咚，急速跳动，鼓膜震动，她怔怔抬眼，人群熙熙攘攘，万物太平。
......
她当然相信赵螭。
她的虞王。
*
自山荆之役后，楚国、齐国、许国、宋国四国联军，在对抗虞国中多次获得胜利，被周王室视为重臣，赏赐丰厚。而素来以虎狼之势扩张的虞国暂停对外攻势，陷入防守的困境。
对此局势，世人纷纷猜测，有说虞国是因为常年征战，穷兵黩武，所以才撑不下去了，被他国反将一军。有说周王室其实不像平常看到的那么简单，是周王室暗中发兵压制了虞国。不过最为津津乐道的，是虞王因为一位绝世美人才放弃了进攻。
毕竟，天下很快就知道了，周王室不是用别的，竟然是以虞王妃子翦美人的人头，来胁迫虞王放弃发兵。
仿佛是败局已定，寒冬已过，春阳之时，虞王离开虞国，到达洛邑，将在周宫登基大典上，以臣子的身份觐见新的周天子。
傅郎安听到这个消息时，松了一口气，他想总算不用天天营造赵螭还在虞宫里的假象了。
洛邑城中驿馆内，赵螭懒散地坐在桌案前，支着下巴，眼睛扫过帛书信纸上的内容，薄唇轻勾。
门被推开，孟梁舟抱着一个大箱子走进，放到地面后，揉了揉肩膀。
“怎么这么少？”赵螭瞥了一眼，指尖敲了敲桌面。
孟梁舟听到那清脆的敲击声，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实在是怕赵螭下一句就是让他提头来见。
听到赵螭的问题，孟梁舟心里苦啊，这难道少了吗？这么多的首饰珠宝，都装满一个大箱子了啊。
而且这么多，大王是想怎么送过去？
孟梁舟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大王......这么大的箱子送到周宫里，不想被发现也难。”
“这是虞国进献给天子表妹的。”赵螭掀了一下眼皮，话中带着些许嘲讽。
太子顾还没有登基呢......虽然也快了。孟梁舟感到冷意，抖了抖。
这箱珠宝是虞宫里的人借着诸侯车马的掩护送过来的，在此之前，赵螭已经陆陆续续送过各种东西给翦姬了，有的是通过周宫内虞国安排的内线送的，有的是赵螭见翦姬时顺便送的，顶风作案，实在是可怕。
翦美人在周宫里，居然还不怕被发现，赵螭送了她就接下，还没事写点信做点回礼让内线送过来。
孟梁舟由衷感慨，虞王和翦美人，实在是可怕，要是太子顾知道真相，估计要气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预警一下，最近快结局了~(˙^˙)~

第82章
周王室陵墓，原周王后现周太后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表情有些怔愣。
先君驾崩，而太子顾在联军与虞国的战局稳定后才将消息放出，洛邑人士无不悲伤，国丧浩大，周太后在国丧结束后，就随着先君的灵柩一起进入到陵墓内。
她本来是想自请殉葬的，但却被太子顾制止了。太子顾让她为先君守墓，派来护卫，其实另一方面是为了看住她，不让她自尽。
周太后也不懂太子顾的想法了，或者说，周太后一直不懂，她的儿子姬顾，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来自周宫内的钟声有规律地敲响，响彻洛邑，周太后神色恍惚......太子顾今日，要即位了么。
*
天子即位，登基大典于周宫举行，天下各国暂停纷争，凡是臣服于周王室或中立的诸侯国，其王公皆乘车马而来，参与觐见新天子。
王室护卫拦截在街道两侧，宽旷的道路让与前来的各诸侯。
洛邑百姓隔着凭栏、门窗，或围在外面，小心又好奇地看着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世家贵族于高处谈天论局，打量着各国的王公。
虞王赵螭穿玄冕，革带赤舄，乘坐高大骏马，威严高贵，其他诸侯王本能地跟在他身后，赵螭始终挂着淡淡的笑，笑意讥讽又猖狂。
虞王真的愿意臣服吗......洛邑民众看到虞王，都是又怕又担心。
然而无论他们如何猜测上位者们的心思，如何觉得诸侯争霸的莫测，虞王等王公的身影，都渐渐消失在紧闭的周宫大门中。
*
周宫内，宫女们战战兢兢给翦姬穿戴袆衣礼冠，她们小心翼翼，将一件件的繁琐饰品帛带为翦姬穿上，天子即位，即将成为王后的女郎陪同天子一起参与登基大典，这本应该是欢喜的时候，而女郎却满脸冰霜和不耐烦。
虽然还未封后，但毋庸置疑，面前的女郎即将成为天子之妻，大周之后，宫女们看到她心情不好，自是害怕。
翦姬抬手扶了一下发饰，差点想摘下来扔了，宫女们观察敏锐，表情一变，立马制止她，“女郎！”
翦姬瞥她一眼，漂亮的眸中覆满冰雾。
冰冷却夺人心魄。
宫女低下头，不敢看她的面庞，“天子会怪罪婢子的......恳请女郎饶婢子一命。”
天子？翦姬表情顿了一下，哦对......太子顾终于要登基了。
翦姬随意捡起妆奁内的一枚礼典用的玉佩，在纤细手指中转了又转，百无聊赖。
宫女们沉默着，更加小心地为她穿戴好全部的服饰。
窸窸窣窣，完成工作的宫女们推到旁侧。
翦姬将玉佩扔到妆奁内，嗓音柔软却不带情绪：“今日诗念留下服侍，其余退下罢。”
为首的宫女谨恭地道了声“诺”，带着其他宫女转身离开，殿内只留下宫女诗念，她恭顺地走上前，为翦姬奉上一杯茶。
翦姬小小地啜了一口，唇瓣殷红，接着她似乎是不太喜欢，又把茶放下。宫女诗念等了片刻，等到外面的宫女已经从这里彻底离开后，才凑到翦姬耳边，小声道：“大王已经到周宫了。”
闻言，翦姬歪了一下头，眨着长睫看向诗念：“他是想先见我？”
诗念点了点脑袋。
今日是太子顾即位，举行登基大典之时，各国诸侯自是会前来觐见新天子，虞王赵螭也不例外。所以赵螭现在到周宫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毕竟现在天下都说赵螭选择放弃进攻，妥协于周王室，周王室诚心接纳。
若说赵螭这次进入虞宫对翦姬有什么不一样的，那就是这次是以虞王的身份直接进入周宫，而不是以其他乱七八糟的乔装打扮进入周宫。
赵螭和她今天是迟早要见面的，不过没想到他竟然是想在登基大典前就见一次。
“大王让婢子传话，问女郎今日见过太子顾没有。”在翦姬准备离开这里去见赵螭的时候，诗念开口道。
听到这个问题，翦姬迷茫片刻，下意识回答：“没有。”
“大王说，如果答案是没有，那女郎穿戴袆衣后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大王而不是太子顾。”
翦姬愣了一下，接着有些无奈，袆衣礼冠，王后之吉服，赵螭果然很在意这个。
所以不用那么考虑她的安危，不让她待在周宫不就行了嘛，翦姬觉得只要能和赵螭待在一起，就算危险也都无所谓。
事到如今，还偏偏在意这些......翦姬抬起宽袖，只露出眼睛，遮挡了唇角抑制不住的笑，心中柔软轻轻撩动。
*
在周宫里见赵螭，这对翦姬来说，简直就是一件轻车熟路的事情。只是今日赵螭以虞王的身份进入周宫，想也不想，就能知道太子顾一定派了很多人看住赵螭。
但太子顾想不到的，是周宫中有很多虞王的内线，他们大多数是易容后替代了原来的宫人，神不知鬼不觉，一步步侵吞周宫内的势力。
宫人见翦姬出来，都十分紧张，生怕她去各国诸侯所在的地方，但见她前去的方向与安置诸侯处完全相反后，宫人们松了一口气。
翦姬表面冷冷淡淡，对宫人道心情不佳，需要出去散心。
今日是登基大典，按照平时的情况来看，女郎现在的心情一定不好到极点了，宫人们见翦姬没有赌气不参加登基大典就已经觉得谢天谢地了，出去散心什么的，只要不去诸侯们在的地方就行。
跟在她身后的宫女诗念再三向他们保证，就算是敲晕女郎，也一定会在登基大典前带着女郎回来后，宫人们才放心地让翦姬去所谓的散心。
毕竟虽然翦姬平时很不耐，但她很少做出出格的事情，可以说是一直很乖地待在周宫内，所以宫人们以及太子顾早就放松了警惕。
诗念和翦姬在一些虞国内线的引导和掩护下，来到周宫的某个宫殿。
宫殿僻静，这里本来是先君一位妃子所住的地方，但先君死后，妃子被其母国带回，此处宫殿便闲置了。太子顾忙于政事，无暇顾及这些空置的宫殿，平日只有一些宫人内侍看守着。
看守这里的宫人内侍或被收买，或被替换，见到翦姬到来，都装作没有看到，默默退下。
宫墙内，身穿玄冕的男人站在庭院的一颗树下，下巴微扬，抬眸看着头顶树叶。
很静......或许是因为知道翦姬回来而感到安心，赵螭此时的气质平静温和。
看到这样的一幕，翦姬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她轻轻脱下鞋，提在手中，轻飘飘慢悠悠踩在冰凉的玉砖上，指尖勾着鞋，袅袅娜娜走向赵螭。
人未止，幽香却沁入鼻尖，赵螭喉结滑动，下一刻一只温凉的玉手挡在了他的眼睛上。
她声音轻轻软软，听上去心情不错：“你看不到了。”
赵螭不觉好笑，男人发出笑音，握住她的手腕，但只是握住，指腹爱怜般地摩挲几下，赵螭觉得万千心绪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都归于平静。
男人慢慢眨着眼，眼睫扫过手心，上下翕动，痒痒的。因为他只是笑，不说话，翦姬悄悄张开了五指，露出点光亮，小声补充：“......你现在又看得到了。”
赵螭笑的更厉害了，肩膀耸动，声音里都是对她的怜惜，握住美人腕骨的手上移，十指交叉，紧紧相握。因为他的动作，翦姬下意识踮了踮脚尖，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上，她穿的衣服繁琐，宽袖微凉，透过衣服，却能感受到她的温软。
赵螭兀地停住笑声，垂眸遮掩升起的暗色，喉结滚了好几下，只觉得有些干涩。
翦姬察觉到男人温和的气场顿时消散，他的肩膀脊背有些紧绷，翦姬向后退了一步，赵螭顺着这个空隙转过身来，紧紧抓住她的手。
赵螭本来只是想简单见一面，抢在太子顾前看一看她现在的样子的，然而谁能想到她这么乱来。
她的样子映入眼帘，袆衣庄严华贵，她穿着却异常地合适，贵气昳丽。
赵螭眯着眼，打量一番，几乎要把她的样子印在心中。在看到她穿着罗袜踏在地上时，赵螭愣了一下。
翦姬还没有反应过来，赵螭突然抱起她，把她放在旁边的一块大石上。
罗袜锦绣，美足精致，赵螭看着，眸中愈加幽暗。
翦姬扶着赵螭的肩膀，不怎么在意地晃了晃脚尖，雪白玉指勾着雕刻金饰的青舄，散漫地摇了几下，柔柔好听的嗓音略带疑惑：“怎么了？”
大石并不高，赵螭半跪在旁边，男人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几乎是搂住她。
赵螭低头亲吻她的发，接着有些责怪：“为何不穿鞋。”
他的下巴蹭在脸上，有些痒，翦姬侧过头，躲了躲，赵螭扣在她肩膀的手收紧，强行让她靠过来。
脸撞在男人的怀中，翦姬轻轻嘶了一声，这才意识到赵螭是真的责怪，她老老实实回答：“这样没有脚步声。”
听到她的回答，赵螭扯唇一笑，笑容带着危险。
“想捉弄我么？”
他突然抓住了翦姬的一只脚。
罗袜冰凉，赵螭皱了皱眉，虽然现在已经是春日了，但地面仍然带着凉意，她怎么能光着脚踩在玉砖上。
男人突然抓住自己的脚，翦姬整个人抖了一下，赵螭搂住她的胳膊安抚般收紧，垂眸慢条斯理地用指腹划过美人的玉足。
“王上......”翦姬连赵螭都不喊了，抓着他衣服的手收紧。
赵螭指尖若有若无勾了勾，手指停在膝盖处。
赵螭眼睫颤了颤，收回视线，接着离开她的肌肤。
他吻了一下翦姬的耳垂，从她手中接过青舄，沙哑道：“扶着寡人。”
翦姬脸颊染上薄红，闻言，听话地扶着他的肩膀。
赵螭低头垂眸，男人面庞温柔平和，刚才的危险像是错觉，他亲自为翦姬穿上青舄，翦姬不安分地晃了晃脚，青舄上的金饰反射着熠熠光辉。
*
登基大典举办的时辰已至，礼官、乐官、巫者皆汇集在大殿前的长阶前方，旌旗飘扬，青铜大鼎排列，祭祀之牲按规制摆好，钟鼎乐音威严奏响。
太子顾移步至天子主殿，穿戴裘冕，他本应直接于高台上向天地祖先行礼，宣读诏书的，但翦姬迟迟未到，太子顾竟然推缓了时间，一个人从殿内走出，踏下遥远长阶。
此时诸侯正在陆陆续续到来，看到新天子出来，都有些不明所以。
太子顾看到长阶下女郎的身影，心道果然如此。
只见一华服女郎，身后宫人神色焦急，做出阻拦状，而女郎却直接向虞国人所在的地方走。
太子顾额头青筋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翦姬。
翦姬和赵螭本来就能见到，其实也不急着这一时，但要是让她和太子顾站在高台上，看赵螭只能在高台之下躬身行礼的话，翦姬又觉得不甘心。
所以她才试着直接走向虞国人所在的地方，不管怎么样，至少能给太子顾添个堵。
现在翦姬和太子顾之间的关系十分微妙，翦姬能察觉到太子顾对她没有恶意，二人甚至还是表兄妹，但太子顾和赵螭是敌人，而且太子顾做的事，在翦姬看来很是多余，她不需要太子顾保护她，更不想因为太子顾和赵螭分开。所以至少，翦姬对太子顾是不满的。
“表妹。”姬顾走下长阶，拉住翦姬，身后内侍追着下来，“天子天子”的喊着。
赵螭就站在那里，看着这边，似笑非笑。
翦姬脊背发凉，立马甩开他的手。
翦美人......在场的诸侯，但凡是参加过那次宋国祭祀大典的，见过她一面的，都忘不了，所以认出翦姬的人只觉的惊奇。
这新天子怎么和虞王的翦美人在一块，而虞王还在那里看着，实在是让人心中生出八卦之心。
而且，刚才新天子情急之下喊出的“表妹”，离得近的人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王室之事，实在是不可明说，众人心思各异，探究的目光投在他们身上。
吴王自然也在其中，吴国跟随虞国，虞王赵螭前来觐见新天子，吴国自然也是要来觐见新天子，太子顾他还是见过几面的，现在的情况......吴王心情古怪极了。
随着翦姬和太子顾站在一起的时间越久，赵螭脸上的笑也淡了，气场阴沉，藏着杀意。
这到底是搞哪一出，吴王眼皮跳了跳。&#176;)?理(?&#176;???&#176;)?
吴王又看向太子顾，不得不说，这么长时间没有见，现在太子顾给人的感觉也有了极大的变化，少了一分温润，多了一分肃杀，如今穿着天子裘冕，凌厉高贵。
只是不要在看着翦姬的时候，眼底流露出伤心就行了，还有虞王......吴王看着那位曾经被自己带入府中，差点碰到过的吴国女郎，心情是难以言喻的复杂，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样。
不过，这样看来，翦姬这段时日应该过得还可以，至少没有受伤什么的。
回去的时候，还要告诉吴三，不要再成日担心翦姬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了。
“天子......”内侍追上来，小心翼翼地喊着姬顾。
内侍都快懵了，天子和王后怎么都下来了，那登基大典还要怎么办。
“让巫祝继续。”姬顾瞥内侍一眼，淡淡道。
内侍得了吩咐，松了一口气。
巫祝高声传唱，编磬敲响，仪礼开始，诸侯汇集，立于阶下，新天子和翦姬也僵持在这里。
姬顾看着她，心中实在是无奈。
“陪我上去。”他拽住翦姬的袖子，摇了摇，恳求般。
太子顾每靠近一下，翦姬就觉得心惊肉跳的，赵螭就在那里看着，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有多生气。
可是如果继续僵持在这里，太子顾肯定会采用一些强硬手段，想了想，翦姬扯开太子顾的手，眉尖紧蹙，“我能陪你上去，但是要等一下。”
姬顾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而等到巫祝唱响仪礼，虞国人走至身旁时，姬顾气的磨了磨牙。
翦姬竟然想要他和她随着虞王赵螭一起登上长阶。
姬顾表情变了又变，就在翦姬以为他要生气时，姬顾越过她，走上台阶。天子阶梯长长，似乎通向高处。
翦姬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垂眸片刻，接着赵螭走到了她身旁。
翦姬以为赵螭会在登基大典上做些什么的，但赵螭却异常合乎规制的，跟随巫祝的传唱，行礼前行。翦姬又搞不懂赵螭到底在做什么打算了，但不管如何，她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行了。
翦姬抬眼，对走到身旁的赵螭笑了一下，美人展露笑颜，澄澈美好。
而赵螭却一言不发，神情冰冷，翦姬笑容微滞，醋了？
她心中无奈，让她留在周宫是赵螭选的，登基大典也是他选择要参加的。
“天保定尔，亦孔之固。俾尔单厚，何福不除......”
跟着巫祝的传唱，虞王踏上长阶，翦姬看到太子顾的步子越来越慢，似乎是在刻意地等待什么人。
翦姬却提着裙摆，追上赵螭，诸侯的队伍在旁边，仪式森严，而她像游离在众人外，周身清冷，面容姣美，如同突然降临的仙娥。
如果在登基大典上夺权，会被周宫的那群大臣当成逆贼，收复人心还要再花费一番功夫，可想让翦姬早日享受平和王后生活的赵螭可等不及，那样变数实在是太多了，即使成功了，也会把翦姬置于危险中。
所以赵螭选择了更为稳妥的方法，在成果达成之前，翦姬只要过着安静的日子等待就行。
就算他失败，翦姬也是周天子的表妹，与反贼没有任何关系，后生无忧。
参加登基大典是因为能好好看到她穿着华服时的样子，赵螭不想错过任何可以见到她的时候，把她留在周宫是因为现在外面联军讨伐虞国，在他身边的暗卫接二连三遇害，实在是不安全。
他怎么敢让她活在刀光血影下。
但她还怎么能在他面前，和太子顾牵牵扯扯，赵螭眉头皱了皱。
翦姬悄悄看着赵螭的侧脸，心中想，自己明明都在他旁边了，他怎么还不扭头看看自己呀。
内侍在催促，姬顾手指握紧又松开，只能独自登上高台，见到翦姬的次数越多，他越不想惹她生气，所以只要虞王没有把她抢回去，那他都......无所谓，姬顾敛下眼中的杀意，反复告诉自己，为了她，暂时不动虞王。
新天子举起国玺，清清冷冷的声音在高台处响起。宣示即位诏书，他冕冠博带，面庞清冷昳丽，如肃杀寒冬中的高山之雪。
翦姬不紧不慢跟在赵螭身旁，当他随着巫祝的指示，需要俯身行礼时，翦姬也跟着他俯身行礼。
女郎身形纤细，优雅华贵，无可挑剔，不似凡人。
虞王玄冕革带，威仪俊美，气质出众，皎空晟日。
二人同时行礼。
向天，向地，向万物。
......

第83章
先君驾崩，周王即立，诸侯来朝，觐见新君。
新君于周宫完成登基大典，在结束之时，突然离开高台，向下走去，竟然是与诸侯虞王共同争抢一名女郎。
......
巫祝的声音嘹亮悠远，高台之上，稍微俯视，便能看到长阶丹墀上站立的诸侯王公，姬顾行完一礼，眯眼望去。
翦姬站在虞王身旁，前后无人，独自立于旁侧阶梯上，实在是明显极了。
“天子......该酹酒了......”见到姬顾又在发呆，内宦小声提醒。
姬顾抬袖，接过酒爵，刺绣华章的宽袖扬动，酹酒灌地，巫祝随之传唱，宫人举着高盘，将酒爵呈到众诸侯面前。
翦姬惊讶地发现宫女居然也走到了她面前，宫人半屈膝，举起高盘，高盘上青铜酒爵中的酒散发着淡淡香气。
只是翦姬还没有接下，旁边就伸出一只手，几乎是抢走了酒爵。
男人袖摆微扬，带着典雅的水沉香气，赵螭侧眸，摇了摇酒爵。
“她不喝。”
虞王声音低沉冰冷，视线转过来的时候，仿佛带着阴戾杀气。
宫女低下头，肩膀哆嗦。
翦姬垂下眼睫，静静的站在赵螭旁边。
赵螭面无表情，举起酒爵一饮而尽，翦姬悄悄看着他，赵螭这才扭头朝翦姬笑了笑，同时将空空如也的酒爵重新放回高盘上。
酒爵碰响高盘，在翦姬面前的宫女抖了抖，立马跟着旁边的宫女离开。
登基大典仪式完成，众诸侯再次俯身向新天子行礼。
“天子！”
登基大典终于结束了，姬顾也忍耐到了极点。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如此厌恶这个登基大典，他丢下手中的国玺，扭头去找翦姬。
内宦急急接住天子扔过来的国玺，想要追上姬顾，但在看到台下的那些来自各国的王公时，停下了脚步，还是替天子保管好国玺吧......下面的那些臣子王公，不知道心里打的都是什么主意。
姬顾打量着众位王公，楚王不在，楚国只派了令尹，齐国新王还是曾经的齐国丞相，新的宋公一副焦虑的样子，许公看见他欲言又止，还有其他的公子......姬顾看着，仿佛就能猜出他们的各种心思。
皱了一下眉，姬顾收回视线，接着几乎是无视他们，径直从高台走下，他面无表情，走向翦姬。
翦姬不知道赵螭的安排，所以不清楚要不要跟着太子顾离开这里，茫然中，她下意识扭头看了赵螭一眼。
实在是无助和可怜。
明明他就在身边......翦姬突然就有些委屈，干脆直接在登基大典上带她走就行了。
就在翦姬以为她要跟着太子顾离开这里时，赵螭突然拉住翦姬的手，把她带到自己身边。
“虞王！”
赵螭没有理会姬顾，他低头为翦姬撩起耳边落发，
太子顾和赵螭，新君和虞王，二人不和，这是世人共知的，现在他们两个明晃晃地抢一位绝世美人.....众人都不想离去，偷偷观察着他们。
赵螭抬眼看了一下天，尚未正午，他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接着眸中闪过不耐，还没有到......暂时不能暴露。
太子顾冷冷看向赵螭，翦姬很讨厌他那样看着赵螭，所以她出声，语调平静：“你不能杀他。”
“天子仁厚，怎能杀戮臣子。”
刚才翦姬陪着赵螭行礼，姬顾不是没看到，现在她还说话袒护赵螭，她是一定要在自己面前证明她和赵螭是多么恩爱么？
姬顾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翦姬稍愣，她没想到这次太子顾这么好说话，不过她还没看向太子顾多久，赵螭就隔着衣服的遮挡，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腰。
翦姬额角跳了跳，想了想，只能委婉道：“众臣散去，天子回位。”
也就是说离开了......姬顾微眯眼眸。
“那虞王呢？”姬顾看向站在一起的二人。
“登基大典结束，大家自是要离开。”翦姬就怕太子顾突然蹦出个什么想法，要把赵螭留下困住。
赵螭参加这个登基大典，本来就很危险，如果可以，翦姬倒想让赵螭赶快离开这里。
“哦。”太子顾扯了一下嘴角，看上去有些恹恹的。
赵螭似笑非笑，挠了挠翦姬的下巴。
他们确实不能在登基大典上打起来，毕竟代表着天下的其他诸国都在看着呢，但太子顾极有可能把赵螭困在这里，不过翦姬这么一说的话，太子顾应该也不会这么做了。
虽然翦姬很想跟着赵螭，和虞国人一起离开周宫，但最终还是只能先分开，不过在临走的时候，赵螭塞了一张字条到翦姬手中，字条残留着他的温度，翦姬握紧字条，回避着太子顾，回到居住的宫殿。
明明刚刚才见过赵螭，但只要一分开，就觉得是数月未见，手中的字条好像变成了唯一的牵挂，她屏退众宫人，眨着漂亮的眼眸，展开字条。
看到字条上的话，翦姬挑了挑眉。
“夜间戌时，房顶见。”
赵螭是在邀请她幽会，还是在逗她玩？
*
楚、齐、许、宋联合攻虞的过程中，因为联军势头良好陆陆续续夺回了众多土地，且敌人虞国面对联军的攻击，却是选择放弃进攻，长期采取守城的政策，危害性大幅度降低，这便使得联军都有些松懈。
虞军退守虞国，撤去驻扎在其他国家的军队，因为虞国的此项举动，所以其他四国都趁此机会派了大量的援军到达虞国边境，由优秀的主将的指挥，想要一举攻下虞国。
正巧此时虞王前去周王畿洛邑参加登基大典，并不在虞国内，是联军避开残暴虞王进攻的好时机。
登基大典当日，国盟军在虞国边境的驻扎地，营帐外炊烟升起，肉炙飘香，意识到虞军不是难以战胜后，众将士的心情都放松了起来，更别提今日是新天子登基，封赏联军的日子。
驻地氛围轻松，士兵们说说笑笑。
不远处山岭中，全副武装，神色沉肃的虞国士兵们，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近乎完美地掩护着自己，他们静默行军，无声地划分阵型，像猎食的狼群，早早潜伏在草丛中，只待夜晚的到来。
*
自己名副其实成为了天子，接下来没过几天就能封后了，只要翦姬留在周宫，他就能封后。姬顾想起这件事，脑海中紧绷的弦放松不少。
虽然虞王和她见面了，但她没有选择跟着虞王离开，说明她还是......有点在意他的吧？或者是顾忌他害怕他，总之不管是什么，都代表自己在她心中是有点地位的，不是轻飘飘的，转头就能忘掉的人了。
登基大典结束后，姬顾本来想去见翦姬的，但却被大臣们拦住了，虽然心里烦躁，但他刚刚登基，必须得到这些老臣的支持，所以姬顾面上带着淡笑，前去主殿议事。
姬顾坐在龙椅上，听着下面老臣们啰啰嗦嗦说着他早就知道的事，他揉了揉额角，不得不在心中重新衡量这些人的价值。
“天子......虞王派人送来了合约书。”内侍突然走入大殿，他一路走一路将帛书高举在头顶，好像拿的是什么不得了的宝贝。
确实是不得了的宝贝，这份合约书，可以说是虞国宣誓臣服于周王室的投降书了。
当内侍站在御座前，高声念出合约书上的内容时，姬顾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合约书中说虞国愿意放下戒备，迎接早已到达虞国的那些周王室使者，向周王室奉还封地，放弃抵抗联军......虞王赵螭真的投降了吗？
姬顾下意识觉得这份合约书是赵螭的阴谋。
但内侍念到最后，小心向他使了一个眼色，姬顾立马明白是合约书上有些不能念出来，他招了招手，内侍将合约书递到他手中。
赵螭最后说，让他放走翦姬。
如果是这样，那便能说的通了，赵螭想要回翦姬，所以才选择放弃，这就符合当初他问翦姬猜猜赵螭是会选天下还是选择她了。
但想起今天赵螭和翦姬之间的氛围，姬顾总觉得有些古怪，心中闪过什么，但抓不到思绪，皱眉想了片刻，又觉得脑袋突突地疼。
“天子？”大臣们担忧地喊他。
老臣们面庞熟悉，不乏一些看他长大的人。
他们看向新天子，天子面庞透着苍白，精致的面容，此时脆弱的有些透明。
老臣们心里一咯噔，先君身体不好他们是清楚的，难道新君也是么。
而下一刻，天子恢复冷漠矜贵的样子，淡淡道：“把国玺拿过来。”
姬顾拿起国玺的指尖微顿，他看着合约书最后一行赵螭提出让他把翦姬放走的要求，眼中怔愣。
他知道赵螭和他都是小人，但他有着周王室的尊严，如果签了这份合约书，他就要把翦姬拱手让人吗？
天下和她吗？
姬顾微微垂眸，然而下面的臣子似乎已经认定这份合约书了，甚至还在讨论要不要在今晚办宴会。
“此时各位王公也在洛邑，可以邀请他们作证。”一位老臣摸着胡子，笑眯眯道。
很多大臣随之附和。
他们叽叽喳喳的，姬顾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天子觉得如何？”大臣俯身拱袖，朝姬顾道。
他们在自顾自地做决定，忽视他，越过他，自以为是，周王室的臣子、公子都是这幅模样，天真又无知。
姬顾收下眼中的冰冷，放下国玺，勾了勾唇角：“善。”
*
夜晚周宫要办宴会，太子顾过来问翦姬要不要参加，翦姬想到赵螭留的字条，自然是拒绝了太子顾。太子顾得到她的回复，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和了然。
然后太子顾也没有纠缠太久，在宫人的拥护下匆匆离开了，似乎是很忙。
翦姬看到太子顾的背影消失在宫道远处，莫名觉得他有些疲倦和病弱。
不过她也不需要太关心太子顾，太子顾现在是周天子，周宫的人都围着他转，况且她听说今天的宴会，还是因为虞国和周王室签署了合约书，虞国承认臣服周王室，周王室的人高兴极了，才办了这场宴会。
想必太子顾应该也是高兴的吧，翦姬可高兴不起来，虞国投降，赵螭怎么办。
就算合约书是假的，只要周王室和虞国签订了合约书，这份合约书就有一定的约束力，赵螭要成功，肯定会违背合约书的内容，这种不义的行为，对虞王来说，始终是一种桎梏。
翦姬一个人趴在桌案上，心中莫名有些无助和迷茫，现在周王室一片和乐，赵螭却总是在危险之中生活，有时候见到赵螭，翦姬不是没有看出赵螭的疲倦甚至是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翦姬慢慢闭眼，告诉自己，她相信赵螭。
可能是因为参加登基大典时，精神过于紧绷，翦姬竟然不小心趴在桌案上睡着了。等她再次睁眼醒过来时，身上盖了薄薄的毯子，外面天色已暗，深沉如墨，铜台上的烛火一晃一晃的，应该是有宫人悄悄进来，又为她燃亮了烛火。
翦姬恍惚片刻，接着猛地清醒，赵螭说戌时见面，现在的天色，估计早已过了时间而且她也不知道赵螭说的房顶是哪里。
翦姬站起身，身上的薄毯滑落，美人纤细袅娜，皱眉推开门走向外面。
外面一片漆黑，庭燎也是暗的，宫人们要么退下歇息了，要么去宫宴帮忙了。
走到屋外，远处宫宴的声音便传了过来，丝竹钟磬，听上去很是热闹，翦姬微愣，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宫宴邀请了众位王公，难道赵螭现在是在宫宴上吗？
翦姬眨眨眼，心中突然就有些后悔，如果赵螭真的是在宫宴上，那她肯定要过去呀。
不过，赵螭又说在屋顶上，屋顶上......到底是哪里？
翦姬垂眸思考片刻，决定在周围都看看，也许赵螭就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然而她刚迈出一小步，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男人鼻音有点重，懒懒的：“去哪里？”
翦姬差点被他吓到，听到他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她眨眨眼，借着屋内铜台烛火的昏暗光亮，看清他的样子。
赵螭坐在殿门前，刚才视线被打开的门遮挡，所以翦姬才没有看到他。
他穿着玄色冕服，发冠却是嫌麻烦地拆下，只戴着一个簪子，像是高高扎着马尾，半支着膝盖，靠坐在角落，抓住她的手，一双眼睛亮亮。
翦姬愣了愣，接着察觉到他指尖冰凉，她微蹙眉尖，声音带了担忧：“你难道是一直在这里等吗？”
赵螭半闭眼眸，笑了笑，朝着翦姬的手指吹了一口气，温热暧昧。
他没有回答，翦姬却是立马确定了，赵螭肯定是一直在这里等，也许刚才身上的毯子，就是他盖的。想到这里，翦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蹲下，握住赵螭的双手，眼波漾动，满是心疼：“为何不进屋。”
“说了在屋顶，为何要进去。”赵螭笑着说，带着调侃。
翦姬握着他的双手，只觉得肌肤冰凉的过分，听到赵螭这么说，忍不住小声责怪：“你也没有说是什么屋顶呀，万一我找不到，你要在屋顶等吗？”
说着，翦姬空出一只手，摸了摸赵螭的脸颊，果然也是冰冰凉凉的，难道他就一直坐在门口等她醒来吗？
“不用你找。”赵螭低低道。
衣料窸窸窣窣，赵螭抱住翦姬，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声音低沉沙哑，在耳边响起：
“不管你在哪，都应该是我找到你。”
翦姬发现，虽然他的肌肤很冷，但怀抱仍然是温暖甚至灼热。他呼吸洒在耳廓，翦姬腿脚有些发软，推了推他，“宫人会看到的。”
赵螭亲吻着她透红的耳垂，低声道:“不会......”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确定，翦姬在他怀中闻了闻，突然嗅到了淡淡的酒香，他是从宫宴上中途离开的吗？
翦姬不确定地问：“你饮酒了？”
“嗯？你要喝么登基大典的时候......寡人看你应该是对那酒馋的很。”赵螭说着，抱紧略微挣扎的翦姬。
她哪里馋那个酒了，她只是不想让赵螭喝两份酒，所以才偷偷看着他，翦姬又好气又好笑。
而赵螭此时说话带着淡淡的醉意，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他又凑到翦姬耳边，吐了一口气，暧昧问：“寡人带了酒，让寡人喂你么？”
酥酥麻麻，翦姬眼眶顿时红了，她捂住耳朵，挪了挪脑袋，将脸埋在他怀中，翦姬被他抱着，却在想他要是继续坐在地上就不好了，翦姬小声劝：“到屋里的话，就可以让你喂呀......”
说完，翦姬脸顿时红了，赵螭却很满意似的，抱着她笑。
他猛地站起身，同时横抱起翦姬，骤然失重，翦姬立马抱紧他，赵螭慢悠悠走进屋中，顺便还把门关上了。
然后翦姬就见他拿出了藏在殿内的一壶酒，翦姬非常茫然地看着那壶酒，后知后觉才想到这是赵螭有一次送给她的酿酒，赵螭怎么知道她把这壶酒藏在了那里？
翦姬还没有细细想这件事，赵螭突然把她放下，接着慢条斯理地将酒倒入桌上的茶杯中。
然后就把盛满了酒的茶杯递到了翦姬嘴边。
真的就只是喂么......翦姬愣了一下。
“不喝？”赵螭指尖敲了敲杯盏，发出清脆的响声。
翦姬没来及琢磨他的意思，突然就被他扳起下巴，炽烈的吻落下，呼吸被燃尽，翦姬拽着他的衣服，手指收紧，承受着他的怜爱。
赵螭好不容易放开她，翦姬拽着他的衣服喘气，然后听到杯盏响动，翦姬努力眨了眨眼，辨别着他的动作，男人将杯中的酒水饮尽，又抬起她的下巴，半是渡酒，半是深吻，纠纠缠缠。
......
折腾来折腾去，“嘭”的一声，他推开门，赵螭又抱着翦姬离开屋内，感觉到夜风吹到面上，翦姬有些晕晕乎乎，喃喃问：“去哪里......”
“屋顶。”男人笑着拂去她脸颊上的碎发。
接着三下两下，带着翦姬来到宫殿上方，翦姬眯了眯眼，在屋顶上，能清晰地看清周围的景象。
屋顶冰冰冷冷，除了阔大又寂寥的周宫外，什么都看不到了，远方漆黑一片，看着只觉得寒冷。翦姬将头埋在赵螭怀中，蹭了蹭，柔软唇瓣不时擦过赵螭的脖颈，赵螭抱紧她，嗓音沙哑：“不要乱动。”
“屋顶没什么好看的。”她软软道，带着醉意。
赵螭慢慢放下她，她踉踉跄跄站在房顶的砖瓦上，赵螭立马抱住她的胳膊，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翦姬被迫看向前方，她慢吞吞眨眨眼，长睫翕动，带着水雾。
“什么也没有......”她下意识小声道，然而声音却在一半顿住了。
远处一片漆黑的地方，突然像是落入灼烫的烈日，瞬间点亮。
几乎是全部的地域，烽火不约而同地点起。
熊熊燃烧，照亮整片天空。
翦姬脑袋有些晕，只觉得赵螭蹭着她很痒，她看着远处的烽火，红色的光芒映在瞳中，感觉到赵螭心情的放松，她笑着问：
“赵螭，你到底想做什么呀。”
美人笑声轻轻软软，像是在看一场盛大的烟火。
赵螭低头吻了吻翦姬的发，温柔道：“来接你。”
......
“报！虞军压境！！！”

第84章
烽火如烈日，染红深沉天色，世界变成茜色。
翦姬恍惚地看着远处的烽火，火光明亮耀眼，简直就像梦一般。她长睫一眨不眨，怔怔地盯着远方。
对了......赵螭说要接她回去了，所以那烽火是迎接她的吗？翦姬还有点醉，晕晕乎乎地想。脸颊烧红，她朦胧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抱着。
在周宫的长廊上走么......
翦姬窝在他的怀中，扭头看向越燃越烈的烽火，盯着那烽火久了，不禁觉得视线有些模糊，眼角渗出些水珠，翦姬努力眨眨眼，却仍然执着地看着亮的不可思议的烽火。
“怎么了？”赵螭轻声问，翦姬“唔”了一声，没有回答。
赵螭低头，若有所思看着她。
翦姬后知后觉，抬眼与他对视，美人眼眸水波漾动，眼眶泛红，宛如桃色。赵螭半垂眼睫，很轻又很无奈：“不要这么看我。”
翦姬其实已经分不清他在说什么了，意识到他在说话，她只是茫然地“嗯”了一下。
男人碎发扫下，他与她面贴面，翦姬觉得痒痒的，不安分地侧开脸，赵螭压低嗓音：“不要动。”
他的声音克制又危险，翦姬立马停下了动作，一动不动，像精致的人偶，被赵螭抱在怀中。
赵螭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水花，接着与她额头相抵。
翦姬下意识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瞳中，闪动着暗色，仿佛是黏稠的爱，深深沉沉，无法摆脱。
“赵螭......”翦姬喃喃喊着他的名字。
“嗯。”赵螭闭上眼，闷声应她。
男人扬起下巴，在翦姬的额上落下轻轻飘飘的吻。
因为意识模糊，所以翦姬没有注意到，他们所走过的宫道长廊上，空空如也，宫人护卫仿佛消失了一样，始终不曾出现。
没有人阻拦他们。
男人身上淡淡水沉香沁入鼻尖，翦姬只觉得安心极了，她抓紧赵螭的衣服，昏昏沉沉地想，赵螭怎么这么温柔呀......
*
烽火像催命符般点燃，宫宴的丝竹声戛然而止，来自各国的王公，怔怔地看着远方的天空，这里......那里......烽火在提醒他们，他们的国家，他们的王土，正在面临虞军的威胁。
虞国，简直是他们的噩梦。
“不是说虞王愿意臣服周王室了吗！”许公惊恐打翻桌案上的酒爵，站起身震惊地看着远方的烽火。
不是说联军形势顺利，即将攻入虞国吗！
“天子呢！”
“本王要离开洛邑！”
看到那样的烽火，那样的战局，那样的威胁，在座的各位哪有什么享受宫宴的心情，都恨不得立马飞回自己的国家。
方才和乐融融，共祝天子万寿无疆的氛围仿佛也成为了笑话。
“我王还在联军营地......怕是凶多吉少。”楚国令尹脸色发白，喃喃道。
吴王听到楚国令尹的话，朝他看了一眼，联军营地么......吴国可没有加入讨伐虞国的联军。
虽然其他国家的人都很惊慌，但吴王发现，吴国的烽火，并没有点亮。
也就是说，吴国是安全的，虞国没有发兵攻击吴国。
吴王接着酒爵的遮挡，掩下自己放松的嘴角，虞国不动吴国，是因为吴国和虞国是联盟吗？
“虞国人呢！宴会上的虞国人呢！”
“虞王不在这里！一定是虞王害我等！”
宫宴上的宫人缩到一旁，来自各国的诸侯公子愤怒异常，怒斥着要虞王、虞国人滚出来。
“诸位稍安勿躁。”大周上大夫走出，俯身向在场的诸位行礼。
“老头！天子呢！”然而他们并不能因此平静下来。
“天子身体欠安，已在半个时辰前离开了宫宴，想必诸位都有所看到。”上大夫摸着胡子，慢悠悠解释。
“天子莫不是和虞王一伙的，想要借宫宴围杀我们各国诸侯吧？”
“怎么会，现在形势紧急，洛邑也面临虞军的进攻，周王室怎么会和虞军是一伙的，诸位与其在这里责怪我们防备不周，还不如静下心来想想如何击溃虞军。”
“虞军进攻猛烈，突如其来，想必是已经准备了许久，但现在虞军才刚刚开始进攻，一切尚有回旋的余地。”
“各位要相信，天佑大周。”
上大夫不紧不慢解释，但仔细看的话，他的手有些颤抖。
虽然上大夫表面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但他内心早就焦急的不行了，天子因身体欠安离席不假，但他也不知道天子在这个节骨眼去哪里了。刚才他接到通知，说周宫的部分区域已经被那些前来参加登基大典的虞国人控制住了。
现在这些诸侯只是在这里口中嚷嚷却不出去，想必肯定也是收到了侍从的报告，宫宴所在的殿外，都是虞国士兵，这里已经被虞国人包围了。
周宫的护卫正在抵抗，但撑不了多久。
在这种情况下，上大夫只能先拖住这些诸侯，不能让他们临时反水投靠虞国了，即使全部死在这里，也总比周王室被他们灭了好。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必须保护好天子。
天子离席的时候，虞国还没有进攻，不知道天子现在是在周宫的哪片区域，如果按糟糕的地方想的话，也许天子已经遇到虞国的士兵了。
希望天子的那些暗卫能保护好天子。
上大夫眉毛紧皱，又低低念了一句：“天佑大周。”
*
姬顾从偏殿侧路离开，穿着玄色古老服饰的天子暗卫早就现身，护在姬顾身旁，一路上不知道遇到了多少虞国人，姬顾拿着剑，剑上染满赤色的血，漂亮的眼睛蕴藏着浓厚杀气。
庭燎被人为地熄灭，周宫一片漆黑，昏昏暗暗，只有朦胧的月色为其带来浅薄的光芒。
这些虞国人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姬顾咬牙，杀掉从斜侧里冲出来的刺客。
姬顾思考地再多，但一个人总有顾虑不到的地方，何况这次是赵螭精心布置的陷阱，所以他是真的没想到赵螭会在今天晚上进攻。
烽火浩大，虞国竟然是同时攻向齐国、楚国等国。
虞军压境，何其可怕。
想也不想，姬顾就能猜到，驻扎在虞国边境的联军此时应该早已被虞军击溃。
姬顾离开宫宴，只是单纯地因为头疼，但中途烽火点燃，虞国人侵占周宫，他无法回去，只能独自带着暗卫离开。
他拔去贯穿刺客心脏的剑，剑身血花飞溅，落在地上，响起“滴答”水声。
姬顾踩住刺客的肩膀，借着月色，眯眼看清刺客的面庞。
接着，跟在姬顾身旁的天子暗卫们察觉到姬顾周身骤然冰冷的气质，尊贵的天子杀意更甚，面庞如同寒冷冰霜。
居然是周宫的宫人......姬顾握紧拳头，脚下用力，刺客尸体的肩膀发出“咔嚓”声。
赵螭早就布置这一切了，而他没有发现！
脑海中闪过一女郎的身影，姬顾猛地发力，又把剑刺向地上的尸体，翦姬！
赵螭竟然用翦姬算计他！
“天子！”暗卫们重新汇集到姬顾的面前，见他面庞冰冷，眼神吓人，暗卫们竟有些瑟缩了。
“天子......我们去哪里？”
周宫已经不安全了，他们要护着天子离开这里。周王室的军队本就薄弱，现在还有一部分在暗中制衡宣布臣服于周王室的诸侯国，仅剩下的部分军队早就派去守住周王畿的城池了，他们抵抗虞国的进攻都比较吃力。
正因为周王室力量微弱，所以姬顾才迫切地通过各种计谋将各诸侯的力量收入囊中，但现在各诸侯国尚未收复，虞国猛然发动攻击，在虞国虎狼之势的威胁下，周王室的势力立马就会四分五裂。
那些所谓的诸侯臣子，本质上都是争夺天下的逆臣罢了。
姬顾不能依靠他们，若是回到宫宴那里，那些诸侯甚至可能会作出挟天子以令不臣的举动，所以姬顾要逃，他要先离开周宫。
周宫由那些老臣留守，虽然那些老臣顽固天真，但他们忠于周王室，绝对不会做出有害于周王室的事情。
只要活下去，姬顾就有能力重新组建自己的势力。
现在最优先的选择，应该是趁着虞国人还没有完全包围周宫时，离开周宫，甚至离开洛邑。
目前所看，吴国、越国最为安全，其中越国偏僻，是最佳的地点。
姬顾揉了揉额角，脑袋突突地疼，他不得不暂停思考。
“接下来......”暗卫站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问。
“找王后。”姬顾收下心中纷繁情绪，淡淡道。
“什么？天子！”暗卫不可置信，这种时候不应该逃跑吗？虽然那位是天子表妹，但谁不知道，那位是翦美人，是虞王的人。
“闭嘴！”姬顾冷声呵斥，他脑袋疼的厉害，实在不想听到他们反驳了。
略微沉默，姬顾无力道：“去她的宫殿。”
......
“天子！”暗卫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姬顾额间青筋爆出，一把剑刺入他的腹部，面前的刺客早就停止了呼吸，他的心脏被姬顾的剑贯穿，姬顾抖着手，拿出自己的剑，同时咬牙将自己腹部处的剑拔出。
刚才姬顾推开翦姬所在宫殿的大门，隐约看到床幔后的身影，鬼使神差，他就径直走过去了。接着暗卫们都没有反应过来，刺客就直接不要命地袭向姬顾。
姬顾捂着自己的伤口，看着房间里的一切，眼中闪过茫然。
她就这么离开了。
不管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如何，始终比不上赵螭。
对她而言，吴国才是她的故乡，赵螭才是她的爱人。
周王室对她......则是负担。
想到这里，姬顾喉头涌上血腥味，他猛地吐出一口血。
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气的。
“天子！”
暗卫们扶住姬顾，他们心中惶恐，先君逝去，其他公子或被新君流放，或被新君杀死，新君又刚登基，并无子嗣，若新君这时候死了，周王室或许真的要灭了。
“天子，醒醒！”
一向沉默神秘的暗卫，此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了。
这些天子暗卫，原来也不过如此，亏他还花费了一番心思收复......姬顾心中嘲讽，他扶着天子暗卫，踉踉跄跄站起来。
视线有些模糊，甚至是昏暗，姬顾闭了闭眼，一字一句：“这里有密道，带孤走。”
*
周宫外，虞国士兵举着火把包围了周宫。
守护洛邑的周王室士兵力量薄弱，虞国人轻轻松松就攻破了，更别说有一部分士兵早已潜入洛邑，与外面的虞国人里应外合。
在众多沉肃冷峻，带着肃杀气息的的士兵中，一辆马车与他们的气场显得格格不入。
马车奢华豪贵，一看里面就是舒适至极。
穿了盔甲的孟梁舟靠在马车上，颇有些吊儿郎当地盯着面前浩大古朴的周宫。
接着他歪了一下头，虞王赵螭独自一人，抱着纤细袅娜的女郎，从空荡荡的周宫大门内走出。
翦姬将头埋在他的怀中，始终没有动作，看上去应该是睡着了，孟梁舟下意识就吹了个口哨。
口哨响亮，在静默的虞国军队中，显得十分清晰。
孟梁舟吹完口哨就后悔了，翦美人在睡觉，他吹口哨，这不是找死吗。果然见赵螭眯着眼看过来，在他们面前，虞王总是带着褪也褪不去的阴戾，他看过来时，眸中阴沉幽深，让人害怕。
虞王一点也不温柔，也不知道翦美人喜欢赵螭的哪里了，难道是脸吗？孟梁舟摸了摸鼻子，不得不说虞王长得还算好看了，但虞王的气质摆在那里，样貌什么都无所谓了。
这么想着，赵螭已经抱着翦美人走到了马车这里。
“大王，您要和臣等一起逼宫吗？”孟梁舟为了自己的小命，努力支开话题。
“逼宫？”赵螭微挑眉梢，接着嗤笑出声，“天子估计都不在周宫里了吧。”
太子顾是什么样的，赵螭和他明里暗里斗这么久，也算是清楚，现在太子顾要是肯留在宫宴上，和其他诸侯一起等死才算是奇怪。
“那臣......”孟梁舟说着话，视线就忍不住向翦姬身上瞟，他差点想问赵螭，要不要让他留下来保护翦美人。
“寡人留下来陪她。”赵螭瞥孟梁舟一眼，眼神冰冷。
“除了吴王、越王，大公直接杀死，不要顾忌身后的势力。”虞王抱着娇娇软软的美人，吐出来的话却血腥至极。
吴国、越国是虞国的盟国，所以不要动，而其他的，虞国只要直接收入囊中的，所以要杀死吗，孟梁舟下意识思考着，暗暗确定好自己的目标。
不过，虽然没有杀死吴王、越王，但吴国和越国势力远不如虞国，所以这二国不出所料会选择臣服投降于虞国。
想必，经过今晚，虞国几乎是无人可阻拦了。
天下，必归虞国。
*
赵螭抱着翦姬，刚进入马车，怀里的美人就像是找到了温暖的地方，开始不安分地动起来。
赵螭面上闪过惊讶，接着无奈抱紧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车内的软塌上。
她紧闭双眼，脸颊通红，接触到软塌，就软软地倒上去了，一下子变得乖巧安静，赵螭看着她，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然后低头在她的唇瓣上落下轻吻。
呼吸洒在她的面上，温热缱绻，翦姬挪了挪脑袋，将后背对着赵螭，赵螭立马就笑了，他半跪在她身前，指尖勾起她乌黑的发，爱怜地把玩着。
他轻轻将她的发撩起，别在耳旁，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拂过美人白嫩耳朵。
她一动不动，好像是睡得很沉，赵螭却偏偏不那么认为，
“醒了”赵螭凑到翦姬的耳旁，低声开口。
就算真的是睡着了，赵螭这么折腾，翦姬也醒了。
长睫微微颤动，美人慢慢睁开了双眸，她转过身，侧着脸和赵螭相视。
她意识还有点昏沉，所以眼神有些茫然和无辜，像是搞不清状况似的。
赵螭喉结滚了滚，接着抬手挡住了她的双眸。
男人手指修长微凉，翦姬眨眨眼，软软喊：“赵螭。”
赵螭隔着手背，吻了吻她的眼睛。
美人朱唇翕动，她不厌其烦，轻轻喊着他的名字。
赵螭觉得马车内的空气实在是闷热，男人眼眶微红，猛地站起身，就在这时纤纤玉指突然揪住他的袖子，赵螭慢吞吞眨眨眼，心中情绪翻涌。
他认命般低头看去，她躺在软塌上，青丝成瀑，秋水眸亮亮的，见他看过来，勾起唇角笑了，有点傻乎乎的......这个笑，赵螭看着她，在心里想，同时又觉得她这样很可爱。
似乎不满意他只是静静看着她，翦姬突然支着软塌，坐起身，长睫轻轻翕动，眸中清扬水波晃动，眼中映出赵螭的身影。
赵螭莫名就读懂了她的意思，他放轻声音，温声问：“......想做什么？”
“抱。”翦姬笑着，歪了歪头。
雪白的面染红，眼眸也是清澈见底，赵螭挑挑眉，真的醉了啊。
男人眸色暗了暗，他垂眼，努力让自己不盯着她。下一刻，翦姬却直接扑到赵螭怀中，赵螭惊讶极了，脑中空白，直接抱紧了她。
她温软如玉，紧紧抱住他，安心地蹭了蹭。
赵螭将下巴抵在她的脑袋上，声音低低：“选择了寡人，以后就不允许你放手了。”
*
在周天子登基大典那日，宣称臣服周王室的虞王突然叛变，傍晚兵变起，藏匿在洛邑的虞国士兵露出真实面孔，他们迅速控制洛邑，使其成为虞国的地盘。
而洛邑周宫，由于周王室的护卫薄弱，面对强势的虞军，不久便无法抵抗，全军溃败。周王室在周宫宴请众王公的宫宴，又正好成为了困杀各诸侯的死路，使虞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关押控制或杀死了天下各诸侯。
但虞王所控制的，只有各国诸侯，天下共主，周天子，却在暗卫的帮助下逃离了周宫，同时，还带走了周王室的玉玺。
......
是夜，虞国边境，联军驻扎之地，虞国士兵趁着联军松懈之时，几乎是风卷残云，迅速击溃联军，胜败分明，几乎不需要任何厮杀。
又因为此次联军中各国派来了优秀将领，所以联军可谓是损失惨重。
天色已亮，但远处的烽火却仍然燃的猖狂，几乎形成了一道特殊的景象，公子麟趴在尸体下，眯着眼看向天空中的烽火，烽火燃了多久呢，他已经算不清了，他只记得，烽火一直从夜晚燃到了白天，却一直不灭，那些烽火......是用来求救的，可惜了，他们对上的是虞国。
本以为虞国终于承受不住连年征战，要走向衰退，本以为跟着太子顾会是最优的选择，本以为这次能瓜分虞国，为楚国报仇，看来他们到底还是小看虞国，小看虞王赵螭了。
公子麟闭了闭眼，察觉到虞国人正在走向这边，他们在搜查剩余的尸体中有没有活人，公子麟暗暗咬牙，不管如何，他可不能死在这里。
赵螭能放心地让虞国人攻击联军，说明周宫已经被虞国人占领了。
而太子顾......不，现在应该是周天子，按他的性子和能力，肯定不会被虞国人抓住，公子麟慢慢思索，现在楚国边境肯定都是虞国的士兵，自己一个人回去太过危险，他要思考一下姬顾会出现在哪里，然后和姬顾汇合。
既然到了这一步，公子麟肯定不可能投靠赵螭了，他要找到姬顾，说不定还能捞个护驾有功，而姬顾，公子麟相信，身为周天子他一定不会放弃。
周天子一定不会纵容虞王夺去他的天子之位。
而且，据他所知，其他诸侯王公都在宫宴，只有楚国楚王，也就是他，因为想要攻下虞国，所以还留在外面，只有他能向天下百姓证明分封的王公未灭了......
公子麟想着咬牙抓起旁边的刀，猛地从尸体下冲出，杀死了前来查探尸体的虞国人，接着就要冲出这里，四周山岭环绕，本来是驻军掩护的好地方，但被虞军围困后，这里就变成了牢笼。
所幸公子麟身上并没有什么伤，他身上的血，都是其他士兵的。所以他凭借高超的身手，用一柄大刀，几乎就要冲出这里了，但却在中途被一人拦下。
拦下他的人没有穿盔甲，不像是士兵，拦住他却道：“我是为荆主报仇的。”
公子麟杀得人很多，怎么可能记得住杀死的人的姓名，他看着面前的黑衣剑客，只觉得他面庞有几分熟悉。
荆阳不给公子麟反应的时间，剑势漂亮凌厉，直接袭向面前的楚王。
当剑挥下，斩断他生命的瞬间，公子麟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完了。楚国完了，周王室也完了。
*
阳光升起，奢华大车行驶在道路上，其后跟着众多士兵，行人见之，纷纷让路。
行人急忙躲藏，害怕虞国人看到他们，所以就没有发现在士兵的遮挡中，被关押在牢中的众多周王室大臣。若是看到了，他们必定会惊奇，毕竟那些大臣贵为周王室之臣，奉命天子，对平民来讲，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竟然会有沦落为阶下囚的一日。
隐隐约约，在睡梦中，翦姬听到了盔甲摩挲行军的声音，厮杀声不断，若隐若现，忽远忽近，仿佛是在提醒她发生了什么。她皱了皱眉，睁开眼，茫然片刻后，翦姬兀地察觉自己好像枕在赵螭的膝盖上。
她心脏跳动加快，一时身体有些僵硬。
赵螭本来在闭眼假寐，察觉到她的动作，一下子睁开眼，他噙着笑，指尖勾起翦姬的下巴，慢条斯理落下轻吻。
很快，赵螭抱起翦姬，她几乎坐在他的身上，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赵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笑的很是温柔：“醒了。”
翦姬莫名就觉得他这句话有别的意思，但一时她也猜不出来，就只能乖巧地点点头。
看到她这样乖巧地样子，赵螭笑容更深了。
翦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脸上没什么问题后，她疑惑地问：“怎么了？”
“昨天晚上你一直抱着寡人不肯撒手。”赵螭勾起她的发，一边把玩，一边懒懒道。
“一直喊着寡人的名字，让寡人带你离开。”
“寡人怎么可能丢下你。”赵螭说着，轻轻叹息道，接着他突然掀开马车的帘子，外面的光亮照进，翦姬下意识睁大双眸，外面野草蔓蔓，偶尔有零散的农户掠过，他们在国野的道路上。
她离开洛邑了？
而翦姬还没有看多久，赵螭就好像不满意她一直把视线落到别处，“唰”的一声，男人把车帘重新拉下，然后他捧起她的脸，危险地笑着：“怎么不看寡人？”
“唔。”翦姬还没有开口解释，声音就被男人吞下，只能紧紧抱着他的肩膀。
......
翦姬不知道在赵螭怀中待了多久，等到男人放开她时，翦姬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赵螭却很快恢复了正常的呼吸，他低下头，慢悠悠为她整理着发髻和衣服。
翦姬靠在他身上，休息片刻，这才后知后觉发现马车已经停下了。
不是直接回虞国么？只有一个晚上，除非是赶路，否则是不可能从洛邑回到虞国的。
所以马车停下，应该是赵螭还另有打算。
翦姬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一直和赵螭待在一起。而且因为赵螭喂她喝酒，所以她几乎是醉的，晕晕乎乎，根本记不起外面的景象。
她想着，静静地看着赵螭。
男人面庞俊美，此时正在认真为她整理着衣襟，他半垂眸子，神情散漫，动作自然轻车熟路，翦姬轻轻咬唇，突然就又抱住了赵螭。
“我不会离开你，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不知为何，她就这么轻轻说着，似乎是某种回答。
赵螭愣了一下，下意识抱紧她，接着似乎是调笑又是无奈：“发髻又要乱了。”
*
虽然只有一个晚上，但虞王现在几乎已经掌握了天下所有的势力。
不过这些势力并不稳固，虽然各诸侯国都被虞军所击破，但各诸侯国的臣民并不一定愿意顺从虞王。
何况现在周天子并没有死，周天子还活在世间拿着周王室的玉玺，所以严格来讲，大周并没有灭。
各诸侯国剩下的臣民，或多或少都存着找出周天子，拥立周天子，借机成为新的霸主的想法。
......
虞军驻扎营地之一。
吴王和越王被绑在一起，面无表情听着面前虞国士兵和那些周王室大臣的争吵。
说来说去，就是在吵周天子藏哪里了。
对于周王室的这些大臣来讲，他们现在是被逆臣抓住威胁，这些逆臣还要逼问他们的天子在哪里，要是告诉了虞国人天子在哪里，那天子还有命活吗？！周王室不就完蛋了！
他们肯定是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更不愿意承认虞王几乎已经成为实质上的新天子了。再现实一点，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周天子去哪里了，就算撬开他们的嘴，他们也根本回答不了。
虞国士兵拿着武器威胁这些死活吐不出一句完整话的大臣，他们最近经历了大大小小的厮杀，脾气本来就暴躁，面对着说话绕来绕去，总是绕不到重点的周王室大臣，脾气就更加暴躁了。
但偏偏又因为虞王的吩咐，暂时不能杀死这些大臣，所以只能大眼瞪小眼，嘴皮子上下碰，吵来吵去。
他们在驻扎营地的关押处吵的热闹，被扔在角落的吴王和越王则是听得额角突突跳。
他们吵的内容有意义吗？
“老匹夫，你再不说，老子就让人放火烧了洛邑。”一位虞国将领拽着蓬头垢面的周王室上大夫，恶狠狠道。
“烧洛邑？你们虞王同意了吗！”上大夫算是抓准了虞王暂时不会动他们，同样气势十足地回道。
吴王皱眉思考着赵螭留下这些大臣的命的原因，也许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为了稳固人心，这些大臣多是老臣，辅佐多代王室，如果他们能开口承认虞王，那么虞王的地位就能趋于正统。
但很明显，吴王叹口气，这些老臣怎么可能承认外臣作为周王室的后代。
虞王的天子之位，在这些老臣看来，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
更别提现在天子还活着。
“大王到——”
就在士兵和大臣们吵得不可开交时，侍从传唱声响起，顿时，不约而同的，两方人停止了争吵。士兵们退在一侧，安静谨恭。周王室的大臣们表情各异，憋屈地闭上嘴巴。虞王可怕残暴，更是杀死了除了吴王、越王外的所有大公，他们犯不着用自己的命和虞王顶嘴。
听到虞王赵螭来了，吴王本来是收回了视线，但接下来侍从的传唱声又让他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翦美人到——”
翦美人......翦姬也在吗？吴王不由自主地，就将视线投向了翦姬，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觉到翦姬好像对他回来一个轻轻的笑。
吴王垂下眼眸，翦姬果然还是那样，高贵美好，却又轻柔地像一片月光。
“给他们上酒。”
虞王面上挂着笑，笑意讥讽。
很快，士兵们就端着酒碗递到众大臣面前，甚至连吴王和越王这里都有酒。
吴王拿起酒碗，闻了闻，酒很烈，不过也无所谓，他无聊极了，只能慢慢饮起酒。
赵螭看着周王室这些大臣们，因为关押，他们的衣服早就又破又旧，蓬头垢面，却偏偏还一派清高，仿佛还是拿着板笏站在天子面前谨言的大夫上卿。
当酒呈到这些周王室的大臣面前时，这些大臣怎么肯喝，他们要么把酒碗摔了，要么梗着脖子就是不喝，要么嚷嚷着“死也不会喝虞王的酒。”
士兵们见他们不肯饮酒，先是悄悄看了一下虞王赵螭的反应，见他凤眸幽深，气质不善，始终没有喊停，立马就懂了。接着士兵们动用武力，捏着他们的下巴，“咚咚咚”把酒灌下去了。
酒很烈，喝了这么多，这些大臣很快就招架不住了，他们醉醺醺的，看上去十分滑稽。
翦姬见有的大臣在耍酒疯，不由得担心赵螭会不会生气，她看向赵螭却发现他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肩膀轻轻耸动，忍着笑声。
翦姬顿时有些好笑，她算是发现赵螭这人啊，有时候会比较恶趣味，尤其是在捉弄大臣等事情上，而且他好像经常称一些顽固的老臣为“老匹夫”。
赵螭接回翦姬，第一件事就是说要立她为王后，但不知道虞宫里的一些大臣又犯什么毛病了，本来早就同意这件事了，但在听说赵螭是从周宫内接回翦姬后，又不愿意了。
真不知道那些大臣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赵螭当然不可能受制于他们，该罚的就罚，一点也不留情。
不过这样一来，赵螭看到周王室的这些大臣们，就有些迁怒了。
所以才站在这里，冷着脸捉弄他们。
翦姬一直看着赵螭，只觉得他忍笑的样子很是可爱。
赵螭很快就察觉到翦姬在看他，他本来就一直注意着她，赵螭弯着眼眸，扭头看向翦姬。
在看向翦姬时，赵螭气质无害又温柔，他向翦姬招了招手，就像一位温和又懒散的君主。
翦姬很快牵住他的手。
赵螭握紧她的手，接着回头望向那些臣子。
“天子在何处？若不说，寡人一天杀一个。”虞王说出的方式简单残暴，翦姬眼皮跳了跳。
刚刚对她笑的那么温柔，不知道的，也许还以为是哪家的温润贵公子。
听到虞王冰冷的话，大臣们酒醒了大半，他们下意识抖了抖，看向赵螭，与此同时，便也看到了赵螭旁边的翦姬。
吴王默默看着赵螭和翦姬的相处，心中五味杂陈，他本来以为赵螭和翦姬是单纯的君王和美人的关系，没想到赵螭和翦姬的相处那么融洽，郎才女貌，气氛温柔缱绻。
那些周王室的大臣们，和吴王一样，打量着虞王和他旁边的女郎，他们看见翦姬的样子，表情都变得有些不可置信。
这、这......这不是王后吗？
他们在周宫内见过无数次这位女郎，这位女郎长相酷似贞宣长公主，他们不可能认错。
就在吴王喝着酒，观察着赵螭和翦姬时，大臣们突然嚎了一句，听声音就知道他们异常震惊：
“王后！”
吴王“噗”的一下，把口中的酒全部喷出了。
王后......这些老匹夫口中能称为王后的，只有周天子的王后，吴王看向翦姬和赵螭，果然，赵螭的面庞沉了下来。所以，翦姬还真的算是周天子的王后
吴王一时凌乱了。
赵螭眯了眯眼，不带情绪地“哦”了一声。
察觉到赵螭身上带着杀意，翦姬有些担忧，握了握他的手。他没有理会，翦姬有些急，立马扯着赵螭的衣领把他拉下。
男人皱着眉，俯身看她，看上去有些不爽。
翦姬想了想，抬起袖子遮住二人面庞，轻轻在他脸上啄下一个吻。
她动作很快，几乎感受不到，赵螭抓住她的手，面无表情道：“不够。”
翦姬向他眨眨眼，美人长睫翕动，眼中恳求，赵螭读懂她的意思，顿了一下。
“......晚会儿补偿。”男人指尖蹭过她的唇瓣，滑过白皙脖颈，慢条斯理道。
然后他抬头，牵着翦姬的手，像是恭迎这一位无比尊贵的女郎似的。
虞王气势威严，走向大臣们，大臣就有点吃不消，生怕这个暴君下一刻就拧掉他们的头，而跟着他过来的翦美人，面容美好，如同仙人，让他们呼吸都有些凝滞。
赵螭很满意他们的反应，他似笑非笑，慢悠悠道：
“她是贞宣长公主的女儿，周天子表妹。”
在登基大典上见过赵螭和太子顾对翦姬的态度后，吴王曾经猜测过数次翦姬的身世，没想到是这样么，吴王有些恍惚......贞宣长公主的女儿，周王室正统身份，对这些周王室的大臣来说，不，想必对这天下来讲，都是尊贵极了吧。
果不其然，听到翦姬的真实身份，这些老臣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们看着翦姬，仿佛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动大喊：
“王后，您是大周王后！莫要被逆贼所惑啊！”

第85章
这些周王室的大臣们激动的样子，仿佛是把天下的希望都托付给了翦姬。
“王后，救救我们和天子吧！”老臣们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拱袖向翦姬行礼。
这些大臣蓬头垢面，行礼时便多了几分滑稽。
正值晌午，营地士兵较为闲散，士兵们聚集在旁边，看着这些周王室老臣，观赏着他们的蠢态。
居然称他们大王的翦美人为大周王后，这些老匹夫简直是愚蠢至极。
翦姬眼皮跳了跳，这些臣子这么说，倒是把选择权扔给她了，而且还隐隐约约让别人以为她是站在周王室老臣那一方的，在虞王营地，他们如此做......翦姬眸色微冷，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愚忠还是居心不良。
“大周王后？”赵螭突然嗤笑出声。
“逆贼？”
他每吐出一个词，那些周王室大臣就后退一步，士兵们纷纷低下头，保持谨恭的样子，害怕大王的怒火烧到他们身上。
男人声音低沉如酿，此时却冰冰冷冷，带着杀意。
翦姬方才拦住赵螭，只是觉得那些大臣在认出她后应该会好说话一些，但没想到这些大臣胆子那么大，在虞王面前什么话都敢说。
“对！逆贼！虞王不是逆贼是什么！你们虞国人占领洛邑，害的我们天子不知所踪，不是逆贼吗？！毁坏大周根基，虞国应该受到天下的指责！”一位大臣好像是怕着怕着就破罐破摔了，突然大声叱责道。
他话音刚落，营地变得一片寂静。
角落里的吴王叹口气，虞王无情残暴，世人皆知，这些周王室的大臣，还偏偏在虞王面前嘴硬。虽然虞王对翦姬态度很好，但面对这些周王室的大臣，面对这些天天叫嚣着虞王是逆贼的人，怎么可能留情。
估计要不是看在翦姬在场，赵螭早就把这些大臣杀了，就算换成是他吴王，这种忠于周王室的大臣，也是会杀死的。
“天子失踪......”翦姬抓住大臣话中的关键点，下意识轻轻重复。
美人声音轻轻，但在她身旁的赵螭还是听到了，赵螭看她一眼，男人墨睫低垂，眸中情绪深沉，翦姬下意识脊背发凉，她抬眸看向赵螭，却正好对上他幽深复杂的眼眸。
翦姬微愣，接着她握紧他的手，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现似的，柔声解释：“他们称天子失踪，也许他们也不知道天子在哪里。”
接着又试探性地轻轻补充：“我没有想天子什么的。”
翦姬发现，当她解释后，赵螭的表情顿了一下，墨睫轻颤，他别过脸，脸庞线条俊美，耳尖微红。
翦姬觉得他这样有点新奇，眨了眨眼，眼中都是他。
“虞王！你想杀我们吗！那就杀吧，我们死也不会告诉你天子在哪里！”那人见赵螭迟迟没有反应，又不怕死地嚷嚷。
“是么？”赵螭嗤笑一声。
接着他却看向翦姬，翦姬觉得有些不对劲，还没有反应过来，赵螭猛地拽住她的胳膊，当着众人的面把她捞到怀中。
翦姬睁大双眼，赵螭将胳膊搭在她身前，半靠在她身上，脸庞相贴，接着反手握住一把匕首，匕首寒光如星。
他的怀抱温暖，翦姬几乎是贴在他身上，能感受到他心跳的鼓动。
“不会伤到你的。”男人的声音沙哑暧昧，在耳边轻轻响起。
他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王后！”
“虞王！放开王后！”
在外人看来，虞王突然挟持翦姬，并将匕首架在她的脖颈上，实际上翦姬知道，匕首只是贴着赵螭的胳膊，对她没有任何威胁。
赵螭懒懒散散，威胁着周王室的大臣：“向天下宣告大周已灭，否则寡人就杀了她。”
吴王震惊抬眼，赵螭这么狠的吗？
周王室的大臣一下子就急了，天子失踪，生命未卜，现在面前的这位女郎，这位贞宣长公主的女儿，也要惨遭虞王毒手了吗？
翦姬窝在赵螭的怀中，纤纤玉指抱着他的胳膊，她居然被赵螭拉来当人质，这感觉也是很微妙和新奇。
“你说什么！”
“大周已灭，怎么可能！”
赵螭抱着翦姬，下巴蹭了蹭，他垂眸看着匕首，突然道：
“寡人这里有一份传位诏书。”
他说着，收紧抱着翦姬的胳膊。
“先君的位置......本来就是假的。”
“贞宣长公主的女儿，才是你们应该听命的人。”
听到赵螭提起传位诏书，上大夫喃喃道：“不可能。”
那份传位诏书，怎么到了虞王手中！
怪不得虞王这么有恃无恐！
赵螭说着，发出低低笑声，他抱紧翦姬，笑了起来，翦姬看着他手中的匕首，害怕他不小心伤到他自己，不由得担心地蹙眉。
赵螭却像是心情陡然愉快，抱着翦姬笑道：“所以你们周王室以及我们这些诸侯，都应该奉命于寡人的美人。”
听到虞王的话，大臣们脸色变了又变，听命于那样空有美貌的女郎吗。
这样看来，就算天子还活着，也不能让这位贞宣长公主的女儿当大周的王后，她这幅样子，迟早会影响政权！而且那份传位诏书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影响力早就淡了，翦氏女又是虞王的妃子......不管怎么样，不管从什么地方考虑，让这位女郎当大周王后，对他们周王室是不利的。
但在此之前，他们要先让翦氏女站到他们这边。
现在虞王拿翦氏女做人质，她一定很害怕，而且虞王这种人，她怎么可能是真心待在虞王身旁的。
这些大臣相处久了，只要一人站起来，剩下的人就能猜到他的想法。
吴王听到赵螭的话，只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安安静静躲在角落，紧接着就看到那些周王室大臣都站了起来。以上大夫为首，他们拱袖俯身，向虞王行礼。
不得不说，场面还挺壮观的，吴王愣愣地想。
大臣们齐声道：“恳请虞王放过我大周王后。”
接着上大夫又看着翦姬，明显是对着她，又深深行礼:“王后，既然已有那份传位诏书，那王后应当知道真相。”
“老臣便实话实说了，天子之位本应是贞宣长公主的，现在天子不明下落，”
“王后身为大周王族，理应拥有命令诸侯，匡扶天下的能力。”
“所以王后莫要别逆臣所惑。”
“请王后离开虞王。”
“若虞王肯放过王后，我等以命相抵也在所不辞。”
他们看上去很是悲壮，翦姬静静地看着这些周王室臣子，却觉得烦躁。她眸中深思，静静的，以至于赵螭都看了她一眼。
翦姬突然抬头，看着赵螭轻轻说：“赵螭，先放开我。”
她眼眸清澈，神色平静，赵螭愣了一下，翦姬想做什么？难道这些老匹夫的话触动她了吗，赵螭眼眸微黯，但还是松开了她。
她走到那些周王室老臣的面前。
背影袅袅，举止优雅，赵螭盯着她的身影，眉头微皱，他竟是猜不出她要做什么。
上大夫仍然保持着低头拱袖行礼的动作，只觉得面前幽幽清香拂过，美人裙裳微扬，他心中诧异，翦姬居然走到了他面前，虞王怎么放开她了？难道虞王是听她的话的？
“不管我是以什么身份站在你们面前，你们都愿意听我的话么？”
美人声音轻柔，说出的话也带着一份天真，这样的女郎很容易控制，大臣们心中惊喜，也忘了考虑虞王和她之间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上大夫非常努力点头，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泪水。
“老臣听命于王后，在所不辞。”
上大夫说着，“扑通”一声跪下，他身后的其他大臣也跟着上大夫跪在翦姬面前。
翦姬眨眨眼，美人面庞白皙貌美，看上去很是无害，“那我的诏命你们应该是听的吧？”
上大夫点了点头，“当然，王后的诏命等同于臣等的命。”
“宣——”翦姬的声音响起。
上大夫心里松口气，但听到她的话，又有些紧张，她想做什么？
上大夫抬头，见女郎，面上挂着轻轻飘飘的笑容，柔和又美好，上大夫怔怔地看着她。
接着她的笑容微冷，眼中带了些戏谑。
上大夫心里一咯噔，涌上不好的预感，甚至是恐惧。
翦姬轻轻柔柔的嗓音清晰地掷在空气中：
“周王室已灭，我王虞王当拥天下，享万里江山，我王德音赫赫，其为王者，万寿万福，当称天子。”
“你在说什么！”
周王室的大臣们震惊极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翦姬垂眸，笑了一下：“我在说，虞王是天子呀。”
她这幅样子，在这些臣子看来，实在是大逆不道，她怎么和姬顾一个样子，她和姬顾的眼中，都是对他们的不屑和嘲讽。
“大周怎么能把天下交给你这样的妖妃手中！”上大夫气急败坏，猛地站起来就要扑过来掐住翦姬的脖子。
一把匕首划破空气，越过翦姬的肩膀，直接砸到上大夫的脸上，鲜血绽开，翦姬还没看清，赵螭就猛地拉过她，同时用手捂住她的双眸。
男人冷声道：“杀了他们。”
上大夫凄厉的惨叫声响起，接着是其他人的哭喊和挣扎声。
赵螭抱紧翦姬，翦姬肩膀微微颤抖，赵螭叹口气，他捂着她的双眼，在她耳旁温声道：“闭上眼。”
然后松开捂着她眼睛的手，横抱起翦姬，翦姬闭着眼将脸埋到赵螭怀中。
......
营帐内，厚厚的帐帘像是隔绝了外面的所有景象。
赵螭将翦姬抱到账内床榻上，她乖乖地闭着双眼，赵螭看着她笑了一下，“可以睁开眼了。”
周围似乎很寂静，只有赵螭的声音，翦姬觉得安心极了，她睁开眼抱住赵螭。
女郎坐在床榻边缘，双脚轻晃，赵螭不得不俯身弯腰，才能抱住她。
虞王高贵威严，此刻却温柔无比。
翦姬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赵螭慢慢低下身，几乎是半跪在她面前，他伸出手，慢悠悠理着她的发。
他抱紧她，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贴着自己，低头嗅着她身上的幽幽清香，赵螭闭了闭眼，像慵懒的大猫，懒懒问：“怎么突然就走过去说那样的话了。”
翦姬身体有些僵硬，以为他是要责怪自己莽撞。
她轻轻咬唇，小声道：“我只是想告诉他们你才是天子，周王室本就倾颓，无药可救......你不要怪我呀。”
赵螭捧起她的脸，在将吻印在她的唇上，“为何要怪你，你明明帮了寡人。”
“他们那么碍眼，甚至还想伤害你，当然要杀了他们了。”
“那些周王室的大臣，早就该死了。”
翦姬本来她没什么感觉的，怎么赵螭这么一说，她莫名就觉得自己像一个妖妃了。她轻轻“嗯”了一声，抱着赵螭的手指不安分地抓住他的头发勾了勾。
“不过......”
赵螭声音微冷，“他们竟然敢称你为大周王后。”
翦姬身体僵硬一瞬，睫毛颤抖，只见赵螭轻柔抬起她的的下巴，男人眸中暗色缠绕，明明眼神中占有欲强的吓人，却只是轻轻地吻住她的唇。
他侧着脸，长睫翕动，轻柔温和地吻着她。
翦姬闭上眼，紧紧抱住他。
脊背接触到柔软，赵螭吻着她，将她推在床榻上。
衣料摩挲，翦姬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窸窸窣窣声音响起，她半推着他，赵螭一只手勾住她的衣襟，慢条斯理地解开，同时轻.喘着将唇移开，吻住她的下巴。
他边吻边咬，像是惩罚似的。
翦姬抓住他的衣服，将华贵的布料抓的皱皱巴巴的。
在理智边缘，她轻轻软软的声音像失去了重心，软飘飘地。但赵螭还是听到她那很小的“不行。”
赵螭喉结动了动，都这个时候还在跟他说不行。赵螭只觉得又气又好笑，想要成为王后么？又不是不给她。
他掐住她的腰，只得放弃下方的攻势，重新吻住她的唇。
翦姬从来没有觉得，赵螭的吻会这么炙热，沉沉浮浮，她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眼眸中都是水雾，呼吸断断续续，翦姬无力地抓住他的手。
朦朦胧胧间，听到赵螭咬牙切齿般地问：“为什么不行？”
翦姬趴在他怀中，闻言，眼睫颤了颤，软乎乎地吹了他的耳朵：“在这种荒郊野地的营帐中，一点也不好。”
她听上去有点娇气，有点抱怨。
不过却是翦姬的真实想法，虽然她平时隐瞒的很好，但她从小众星捧月，享受郎君的爱戴，几乎受不了什么苦，对很多事情，其实都有些挑剔。
赵螭愣了一下，却不知抓到了哪个重点，突然问：“这么说的话......你是同意寡人的。”
翦姬抱着赵螭，脑袋蹭了蹭：“我喜欢你，赵螭。”
答非所问，但也够了，赵螭突然又抬起她的下巴吻上去。
“先补偿寡人......”
*
自从新君登基大典那日夜晚的兵变后，天下局势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着迅速的变化。
在断断几天的时间内，虞军以虎狼之势，攻下各国都城，旌旗更换，虞国旗帜飘扬。
面对虞军的进攻，没有任何一国可以抵抗。
没了周王室的桎梏，虞军的实力更加强盛恐怖。
楚国、齐国、许国、宋国，四国联军灭虞、瓜分虞国的计划，似乎已经成了笑话，四国之间的传信帛书，早就被虞军的马蹄踏碎。
又因为各国诸侯王公死在洛邑宫宴的兵变中，所以百姓无人可跟随，只得跟随虞军。
虞国丞相傅郎安推行崭新政策，实现对各国有效的治理。
而周王室，除了在逃的周天子，剩下其余周王室的公子和拥护周王室的大臣，都已被虞军击杀。
周王室已经覆灭，天下尽归虞王。
现仅余下吴国、越国等投靠于虞国或其他中立的小国，还独立地存在世间。吴王、越王被虞王在宫宴上救出，吴王、越王对此感激不已，甘愿放弃大公的爵位，臣服于虞国。
剩下零散的小国，也纷纷效应吴国、越国的做法。
虞王乘胜归来，在回归虞国的途中，得到逃脱的周天子之消息，周天子携带传国玉玺，行踪诡秘，一路培养新势力回击虞王，对虞国来说，必为大祸患，是故虞王赵螭中途转变方向，前往月悬崖，欲亲自击杀周天子。
虞王此举之所为，在于剿灭旧王室，斩灭周王室最后的希望。
以此成为真正的天下共主。
......
夜色深沉，天空被墨染黑，却点缀了满月和星辰。
在逃脱的过程中，姬顾身上的伤口好了又裂开，把衣服染成红色，白色月辉般的银绣变成深暗的赤色，狼狈又华丽，暗卫们早就是狼狈不堪，满面灰尘。
而姬顾的面庞却仍然是一尘不染，干净昳丽，高冠散去，仅用玉簪束起墨发。
他很挑剔，所以尽管狼狈，他也不想让自己变成亡命之徒的样子，虽然现在他只是一个在天下四处逃窜的人罢了。
凉风吹到面庞上，姬顾紧闭双眼，他知道自己在逃命，暗卫正背着昏睡的他，茫然地在林中乱窜。他想睁开眼，但眼皮沉重，身体似乎是太累了，他无法睁开眼。
他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梦中他还在洛邑周宫，登基大典的傍晚虞王也是发动了兵变。
但不同的是，他没有参加那个宫宴，他和翦姬待在一起，至于原因，姬顾也想不清，可能只是不愿放弃罢了。
而她果然不欢迎他，他和翦姬很快就争吵起来，这时属下来报，道虞军侵入周宫。
他没有从周宫里逃走，而是抓着翦姬的手跑到了观星塔。
翦姬很害怕，让他放开她，他却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直跑到观星塔的顶层。
当夜的星辰很亮，布满天空，璀璨耀眼，就像虚假的幻象一般。
下方周宫灯火通明，到处响起厮杀声。
远处的天际被烽火点亮，他站在观星塔的凭栏旁，只觉得天下四处都是亮的。
一派光芒，就像是天下各处都充满了光明。
虞王应该在找她，但虞王没有想到姬顾没有带着翦姬逃离周宫，而是跑到了观星塔上。
观星塔是他父亲所建，为了迎接贞宣长公主，说是迎接，其实姬顾知道，父亲是强行把贞宣长公主从吴国带回来的。
星辰很亮，姬顾松开了翦姬的手。
姬顾其实一直觉得她很奇怪，她身上有矛盾的坚强，她明明很害怕，却非要装作不害怕的样子，她想和自己交涉，谈论条件。
也许自己轻轻松松死了，会影响到虞王吧，姬顾从她的眼底看出了这点。
但他和翦姬，几乎是到了随随便便说几句话就能吵起来的程度。
在争吵中，他故意拽住她的手，果然下一刻她就推开了他。
他站在凭栏旁，所以他被她推下了观星塔。
星空很亮，星辰坠落，姬顾在跌下的瞬间，看向翦姬，她如清梦，眉目如画，好看地像仙人一般。
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姬顾只觉得惊艳。
星光什么的......果然他是抓不到的。
......
清风吹打在面上，姬顾眼睫湿润，他迷迷糊糊睁开眼，透过头顶树林的遮挡，他能看到今晚异常明亮的星空，就像梦中观星塔上所见到的一般。
观星塔上的星光耀眼夺目，仿佛下一刻星辰就要掉落下来似的，这里和观星塔一样。
他恍惚片刻，听到身后的追杀声，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里是月悬崖，月悬崖在吴国境内，在月悬崖上，能眺望到老吴王为吴国美人翦姬建造的星璨台。他和暗卫本来是要经过吴国前去越国的，但吴国早就投靠虞国，中途他被吴国人发现，只得一路逃跑，最后却是走投无路跑到了月悬崖。
月悬崖下是太湖之水，宽阔汹涌，如果掉下去，必死无疑。
姬顾自嘲一笑，他可不会水。
身后吵吵嚷嚷，举着火把对他们穷追不舍的，是虞王派来的追兵。
如果不出所料，现在虞王应该在月悬崖下等待了吧。
姬顾思考片刻，心中嘲讽，他现在是周天子还带着传国玉玺，所以虞王才一直不肯放过他吧，但也许......还有其他公报私仇的成分在。
他可是翦姬的表兄，虞王竟然一点也不愿意放过他。
现在除了他......翦姬可没有亲人了。
“天子！您醒了！”暗卫后知后觉地发现姬顾醒来，惊喜道。
姬顾淡淡嗯了一下，似乎是很累。
暗卫眼中的亮光暗下，只得继续背着他逃向月悬崖顶峰。
逃上去......又有什么用呢，但他们只能逃。
他们是败者。
姬顾闭上眼，心绪悠悠转动，他一路上培养了势力，但那些势力还没有发展起来，就被虞王发现剿灭，那些人最后只能都被姬顾当成挡箭牌，抵挡虞王的追杀。
所以他现在除了这几个暗卫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哦......对，还有传国玉玺，不过这种东西其实没什么用。
虞王不会放过他，至于翦姬，姬顾可不敢赌她会不会为自己求情。
就算她为自己求情了，虞王恐怕只会更想杀了自己。
所以，不能求翦姬。
姬顾眼睫颤了颤，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匡扶周王室，也许做的唯一错误的事情，就是从虞王手中抢走了翦姬。
但他只是想接她回家。
她可真无情啊......带着情郎追杀表兄么？姬顾眉头紧锁，忍下喉头涌出的血。
他深吸一口气，对暗卫道：“放孤下来。”
*
虞王中途到达吴国，接着前往月悬崖追击周天子姬顾。
部分虞军被派到月悬崖上，剩下的士兵则留守在虞王的马车旁，守护虞王和翦美人。
其实这次赵螭和翦姬到达吴国，并不是为了追杀周天子姬顾。
回虞国的途中，赵螭突然想起翦姬是吴国翦氏人，所以他思索后，决定先和翦姬回一趟吴国翦氏。
翦姬就要成为他的王后了，不得到吴国翦氏的同意怎么行，毕竟翦姬可一直称自己是吴国翦氏后代。
这次赵螭带翦姬先回了翦姬住的翦氏老宅，在祠堂中祭拜过后，准备带着翦姬去翦氏本家。
但却接到周天子姬顾在吴国月悬崖附近出现的消息。
因为翦姬在身旁，赵螭想了想，只能带着她过来，姬顾的结局怎样，还是不瞒着她好。
但其实赵螭很是不愉快，早知道太子顾会出现在吴国，他就不带翦姬回来了。
他应该直接回虞国举行封后大典，先斩后奏，再带翦姬回吴国翦氏。
赵螭吩咐完士兵，接着就登上了马车。
看到软塌上的美人，赵螭眉头皱了一下，她怎么还在睡......赵螭心中有些担心，小心守在她旁边。
翦姬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觉一人的手背贴在她的面上，接着贴在了她的额上，有些冰凉，她打了个激灵，很快睁开眼。
根本不用想，就知道是赵螭。
在虞王的车队中，除了赵螭，根本就没有人能碰到她。翦姬睡的正深，突然被赵螭弄醒，本来是有点小脾气的，但抬眼看到赵螭脸上的神情后，心中的那点小脾气一下子消散殆尽。
男人垂着眼睫，眸中孤寂，俊美的面庞，此时看上去脆弱极了。
看见她醒来，赵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翦姬几乎能看清他眸中倒映出的自己。
翦姬有些愣，赵螭为什么这幅表情。
她眨着长睫，眼中茫然，倒有几分懵懂。赵螭慢吞吞看她一眼，接着抱住她。
“......赵螭？”翦姬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像片羽毛，仿佛是怕打扰到他。
“你一直睡，寡人还以为你病了。”
他说着，又收紧了胳膊，赵螭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处，声音低低。
翦姬有些惊讶，难道她的身体出了什么毛病吗？
她顿时也紧张起来，“我睡了多久呀......”
赵螭微顿，接着慢慢道：“睡了整整五个时辰，从中午你说要歇息后睡到了现在。”
“中间寡人喊你，你都没有回复。”
“寡人还以为你是不想理寡人了。”
五个时辰......翦姬愣了一下，其实一天也不到，赵螭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她还以为她是睡了两三天，结果就是五个时辰。
翦姬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她只是累了而已。
毕竟这几天从周宫离开后，一直在赶路，而且路上还会遇到攻击虞王车队的其他国家的亡族士兵，就算赵螭把她保护的很好，但其实翦姬心里的弦也是紧绷的。
回到翦氏老宅祭拜后，翦姬的心情终于放松不少，所以才说要睡个午休，歇息一下。
睡这么久，只是累了而已，既然没有生病，那就无所谓。
“我没事。”虽然心里这么想，但翦姬还是抱住赵螭，在他耳旁轻轻道。
然后又怕他不放心，补充解释道：“只是最近太累了，因为一直在赶路。”
赵螭若有所思“嗯”了一下，然后却道：“回虞国后让医官帮你调理调理身体。”
翦姬茫然地眨眨眼，但现在他看上去心情有些低落，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
夜空中星辰不知疲倦地发着亮光，似乎是对地面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追杀周天子的人进入林中后，就暂时跟丢了他。
他们不得不暂缓脚步，地毯式搜索。
姬顾靠在树干上，他身形修长，气质矜贵，即使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显得优雅至极。此时姬顾的衣服被血染红，他半垂着眼睫，面庞苍白，看上去虚弱至极，像是下一刻就要消失羽化一般。
前方零零散散的暗卫跪在他面前，暗卫们神情悲哀至极，几乎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
周天子看到他们这幅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男人嗓音清朗，笑音带着讽刺。
暗卫们低下头。
“你们离开吧。”姬顾收了笑声，冰冷的眼眸扫过他们，淡淡道。
“什么！天子！”暗卫们震惊抬头。
姬顾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淡淡道：“你们是天子暗卫，但其实也是守护周王室的暗卫，继续跟着孤，不过都会被虞国人杀死罢了。”
“天子......”
“你们不必带什么感情，只要是守护周王室的人就行了。”
姬顾抬眼瞥了一下远处虞军的火把，接着道：“离开孤，暗中保护翦姬。”
“这就是你们之后的任务。”姬顾站起身，简单看了一下他们的神情。
“不许对她产生不满，暗中保护她，最好是......一辈子也不要被她发现了。”
姬顾说着，眼前有些晕眩，他不得不扶着树干，慢声道：“这是口诏，不许不从。”
“都退下罢。”
他轻轻道，接着独自一人走向月悬崖的顶峰。
......
*
翦姬醒来后，赵螭就一直窝在马车中陪她，翦姬本来是因为累不想离开马车，但赵螭一直待在马车中，她慢慢觉得马车中的空间实在是又小又闷热，所以竟有些不想待在马车中了。
赵螭偏偏还非要抱着她不撒手，翦姬靠在他怀中，觉得春日的裙裳都有些被汗浸湿，黏黏糊糊的，不太舒服，还不太干净，翦姬越想越觉得不舒服，猛地站起身，抬手就去掀车帘。
赵螭却像是惊醒一般，立马捞住她的腰，翦姬半挂在他的胳膊上，白嫩的脸庞顿时染上红意，她小声道：“......放开我。”
在赵螭听起来，却像撒娇一样，男人喉结滑动，又猛然放手。
本来以为赵螭不会放手，而在挣扎的翦姬，突然失去重心，竟然跌在了地上。
这是翦姬第一次因为赵螭跌到地上。
当膝盖磕到马车铺了毛毯细软的地面上时，翦姬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翦姬懵了，他到底在做什么！
她怔怔地抬眼看着赵螭，赵螭也很是惊讶，没想到她居然没有站稳，她居然是把重力都靠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赵螭眼中也是怔怔的，他看着跌坐在地上的翦姬，大脑空白，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两人沉默半晌，接着赵螭低下头，小声道：“抬手。”
翦姬不明所以，只能乖乖抬起手。
美人手指纤细如玉，指节漂亮，赵螭莫名就有些紧张，他慢慢握住她的手。
然后俯身拦住她的腰，把她又拽到了自己怀中。
翦姬心情有些复杂，但更多的是温暖和安心。
“想做什么？”赵螭想起她刚才莫名其妙的举动，奇怪问。
“马车里太闷了。”翦姬靠着他的肩膀，颇为无聊地玩着他的头发。
“外面都是士兵。”赵螭皱了皱眉，抱紧她，竟然是更不想放手了。
翦姬神情微顿，心中无奈，接着却抬起下巴，将吻印在他的唇边。
她像是开玩笑般，轻轻的声音响在赵螭耳边：“啊......偏了。”
赵螭猛地抓住她的手，眯着眼又问了一遍：“想做什么？”
但这次的话中明显带着危险。
翦姬顿时有些怕了，安安静静缩到他怀中。
赵螭垂眸，抓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手指，又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手腕。
翦姬顿时打了个抖，挣扎着，赵螭挑眉，松开她的手腕。
静了片刻，她似乎是不服气，小声嗔道：“不要咬我。”
声音柔柔软软，简直是折磨人。
他喉结又滑了好几下，赵螭也觉得马车里的空气变得闷热起来。
这时外面的士兵突然激动地喊了起来：
“报！周天子被困！”
*
周天子被围困在月悬崖的顶峰，这是传信的士兵所说的，听到这个消息，赵螭下意识想，太子顾怎么不自己跳下去呢。
而太子顾不仅不自己跳下去，还说要见到翦姬和虞王一起过来，才肯告诉他们传国玉玺在哪里。
听到太子顾的这个说法，赵螭就能猜到他打的什么主意。
太子顾肯定是想见一见翦姬，但是如果单独和翦姬见面的话，太子顾知道虞王肯定不会允许，所以就干脆让虞王和翦姬一起和他见面。
赵螭并不想带着翦姬去见姬顾，但如果把她单独留在月悬崖下的车队中，赵螭又怕她会遇到危险，所以最终还是选择带着翦姬一起走上月悬崖。
姬顾躲避虞王追兵的时候，走的是月悬崖的小路，所以道路曲折，都是山林，而赵螭带着翦姬上来的时候，走的是月悬崖建了长阶的道路。
赵螭本来是牵着翦姬的手，慢悠悠走在月光下的长阶上的，但不久他就察觉到翦姬有些吃不消，所以等翦姬回过神的时候，她就是被赵螭横抱着，走在月悬崖的台阶上了。
长阶铺在山路上，一眼望上去，就像是通往瑶台仙界似的。
天空满月高悬，星辰布满，照在二人身上，虞国的士兵跟着跟着，不由自主就和他们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虞王身形修长，面庞俊美，他抱着轻飘飘的翦美人，美人罗裙微扬，腰间流苏帛带飘动，二人拾阶而上，清冷月辉镀在大王和翦美人的身上。
天造地设，一对璧人。
士兵们莫名觉得这样的景象很是养眼，而且和翦美人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大王就没有那么可怕了。&#176;)?理(?&#176;???&#176;)?
翦姬在赵螭怀中，她抬眼，只觉得随着他拾阶而上，头顶的月光越来越近，满月大的不可思议。
“赵螭。”
“嗯。”
“太子顾死了之后，你就是新的天子了吗？”
她抱着他的肩膀，轻轻问。
赵螭微顿，却是道：“你想让虞国人杀了他么？”
其实赵螭一直不确定这一点，毕竟太子顾是她的表兄，而且二人小时还认识。
闻言，翦姬垂下长睫，似乎是在思考。
就在赵螭以为听不到她回答的时候，翦姬突然开口：
“他让我们两个分开了。”
“在宋国的祭祀大典是一次，把我带到周宫是第二次。”
“他还让你受伤，他想杀了你，他还想利用我威胁你。”
“这样的表兄......他的结果怎么样，我都不会管。”翦姬说着，将头埋在赵螭的怀中。
赵螭眼中闪过怔愣，鬼使神差地，他问翦姬：“你还记得顾页么，你的......表姐。”
翦姬好像在他怀中蹭了蹭，然后闷闷道：“我和他没有关联了。”
赵螭顿了一下，翦姬却突然抬起头看向他，她双眸发亮，瞳孔漂亮极了。
“怎么了？”赵螭下意识放轻声音。
“以后我就是你的王后。”
“你不要不管我，我会缠着你，跟你一辈子。”
“你也不要纳别的妃子，你要是纳别的妃子，我就让她们知道谁是最漂亮的美人。”
“要是我老了，人老珠黄，容颜不再，你也不许抛弃我。”
“我没有家，我没有亲人，我只有你，赵螭。”

第86章
月悬崖顶峰，满月高悬，群星拥簇，清冷光辉照亮悬崖上的一切景象。
姬顾抬眼，看着那轮满月，呼吸微滞。月光近的，仿佛是近在咫尺般，这里......远比观星塔要接近月色星辰。梦中的景象突然在姬顾的脑海中显现，他记得梦中观星塔的夜空，也是这般明亮，而他却是在梦中死去了。
姬顾心中沉了沉，随即却向面前的众位虞国士兵，勾起了一抹嘲讽睥睨的笑。
男人身形修长如竹，面庞昳丽，气质矜贵，他眼底藏了些悲怆，清朗的声音掷在空中：“虞王和翦美人呢？”
“周天子稍安勿躁，我王并非食言之人。”士兵对他很是戒备，站在不远处，一板一眼道。
姬顾看了一下周围，便觉得有些了无希望，他现在被虞国士兵包围，不留死角，而他又身受重伤，根本无法逃走。
不过，事到如今，他也放弃了活下去。
成王败寇......成王败寇，他终究是败了。
姬顾其实很清楚，周王室败局已定，即使没有他的存在，没有他和虞王对抗，想必虞王最后也会选择攻灭周王室，周王室对他们诸侯而言，是一种桎梏，是一种需要除去的压制。
但他不甘心，他生于周王室，他是大周太子，他不想做亡国之君。
他想通过自己的方式，向世人证明，周王室未灭，周王室仍有自己的尊严。
但周王室实在是太腐烂了，那群老顽固懦弱、天真，只知道守着所谓的天命。
而楚国等国，他们已经有了权势，享受到了为王者的权利，怎么肯放手。姬顾好不容易敲开了一条缝，准备慢慢收权的时候，却被虞王把所有成果消灭的片甲不留。
所以他终究还是做了亡国之君。
姬顾承认，是他败了，没有什么好辩解的，这是事实。
等待虞王和翦姬到来的时候，姬顾只觉得时间漫长极了，他一个人站在月悬崖的悬崖旁，百无聊赖，夜间的风夹杂了太湖的水汽，吹打在他的身上，姬顾有些模糊的知觉便清醒了几分。
林间窸窸窣窣，伴随着行军的声音。
姬顾抬眼看去。
......
在快到月悬崖顶峰的时候，赵螭放下了翦姬。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翦姬双腿有些发软，晃了一下，下意识抓住赵螭的衣服。赵螭立马扶住她，接着他俯身，看向她的眼睛。
男人神情认真，翦姬轻咬唇瓣，小心抬眼看他，有些楚楚可怜。
赵螭抬手，撩了撩她耳边的碎发。
“他不能活下去。”赵螭手指搭在她的耳边，眸色幽深，突然开口道。
翦姬顿了一下，她长睫轻颤，看不出她的想法。
赵螭薄唇微抿，他盯着翦姬的神情，慢慢道：“如果是太子顾成功，那么寡人就不能活下去，相反，现在是寡人赢了，所以是他不能活下去。”
赵螭说完，皱了皱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月悬崖高耸，从下方车队处走到这里，其实花费了一番时间。
一路上赵螭都是抱着翦姬的，她靠在他怀中，视线晃晃悠悠，天上的月光星辰像梦境般，不知不觉就有些犯困，直到赵螭刚才放下她，她还是有些恍惚的，她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赵螭的话。
赵螭还是在担心她吗？
可是她已经解释了呀，赵螭完全不用担心的。
她看着赵螭，眨了眨眼，眸中碎光摇晃，对他很是信任的样子。
她越是这样信赖他，赵螭就越是担忧。
万一她真的在意太子顾......赵螭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耳垂。
酥酥麻麻，一阵战栗，翦姬偏了一下头，躲开了他的手。
赵螭面上闪过怔愣，接着眸色沉了沉。
就在赵螭思考要不要带她离开这里，不和太子顾见面时，翦姬突然捧住赵螭的脸，她声音柔柔：“我知道。”
赵螭挑了一下眉，握住她的手腕。
“知道......什么？”他慢悠悠的，神色微缓。
“太子顾不能活下去。”
“我也不会离开王上。”
她说着，踮起脚，在赵螭的额上落下轻轻的吻。
很自然地，赵螭抱住了她。
她靠在他的怀中，不知不觉闭上眼，翦姬放空思绪，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他的温度。
赵螭声音很温柔：“想睡觉么？”
“嗯......”她喃喃道。
赵螭手指穿插在她的乌发中，慢条斯理地撩了几下。
“见过他，我就带你走。”
他抱着翦姬，只觉得心中的不安，都消散了。
只余下她的温软和自己的心跳声。
......
随着保护虞王的士兵也跟随虞王走上月悬崖顶峰，包围姬顾的士兵数量更多了，密密麻麻，毫无生路。他们拿着武器，在清月下反射着吓人的寒光，姬顾却懒得在意了，反正都是死。
赵螭和翦姬走过来，姬顾下意识看向翦姬。
她站在赵螭身旁，美人肌肤雪白如凝脂，朱唇殷红，脸颊和眼角微微泛着红润，看上去有些迷茫和困倦。但姬顾可以确定的是，她过得很好，她在赵螭身旁，比在自己身旁好。
至少她不用蹙着眉尖，不用摆出一副冰冷的样子保护自己。
姬顾觉得现在的她，下一刻就能勾起唇角，轻轻软软地笑起来。
他有些愣神，怔怔的。
见姬顾将视线直直地投向翦美人，虞国士兵突然站在虞王和翦美人面前，挡住他的视线，接着挥了挥手中的大刀，恶狠狠地说：“我王和美人已到，周天子现在可以告诉我王，传国玉玺在何处了吧？”
闻言，姬顾收回视线，他神情淡漠，看上去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这使得看着姬顾的士兵，眼角抽了抽。这个周天子，说什么非要让大王带着翦美人过来，大王和翦美人来了后，还把视线放在翦美人身上，绝对是居心不良！这么想着，士兵心中对他是更加戒备了。
隔着士兵的遮挡，翦姬看到太子顾的身影。
一片清冷和矜贵。
他站在那里，似乎是要和他们僵持一段时间，翦姬抓住赵螭的袖子，下意识握紧。
略过心中偶尔升起的不自在，现在翦姬只是希望太子顾不要再搞什么小手段。
赵螭察觉到她的动作，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握，紧紧相贴。
温热传到手心，翦姬心中的紧张淡了些。
她眼眸闪了闪，看向太子顾。
姬顾垂了垂眸子，不确定道：“她能过来么......我想和她说几句话。”
他声音很轻，很轻，姬顾自己都觉得这不过是一种妄想。
赵螭本来并不想说话的，翦姬在身旁的时候，他一直在注意翦姬，根本不想去看太子顾如何，反正僵持的再久，在虞军的包围下，太子顾不管怎么样，都是要把传国玉玺交出来的。
退一步讲，就算他不交出来周王室的传国玉玺，对赵螭的天子之位来说，其实影响不了太多。
但没想到太子顾居然又提出这样的要求。
和她说几句话么？
赵螭眼中微暗，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带着嘲意的弧度。
翦姬心思悠悠转动时，突然察觉到身边赵螭的气场有些不对劲，男人脸庞线条俊美，此时却覆盖上阴沉，暴戾因子在浮动，他的笑......翦姬眼皮跳了跳，还真是有点吓人。
她握紧赵螭的手，非常用力地握了一下。
赵螭回过神，薄唇抿成一条线。
“你想和他说话？”他声音竟有些委屈。
翦姬顿时有些无奈，她抬起另一只手，拽住赵螭的衣襟，向下拉。
她的唇轻轻碰在他的耳旁，吐气如兰，“难道要一直在这里僵持么？”
赵螭长睫颤了颤，耳尖顿时烫红。
他轻轻侧了头，她的唇擦着他的脸庞滑过。
赵螭忍不住将视线放在她的唇瓣上，朱唇一张一合，轻轻翕动，赵螭有些出神。
下一刻，翦姬轻柔的嗓音在空中响起。
“我过去了，你就能告诉我传国玉玺在哪里么？”
很明显，她是在对太子顾说话。赵螭微不可查皱了一下眉，但是没有出声打断。
美人轻柔好听的嗓音，在虞国士兵的保护后方，突然响起，姬顾差点没有反应过来，他心中稍微怔愣，面上却是保持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他准确地透过虞国士兵的遮挡，看向翦姬，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颔首。
这时，翦姬却有些犹豫，而姬顾好像是抓到了她的犹豫，突然道：“士兵们可以跟着你，你也可以让他们看着我，我只是和你说一两句话罢了。”
于是，在士兵的保护下，她慢慢走向他。
赵螭不紧不慢跟着翦姬，视线始终放在她身上。
姬顾看到赵螭担心的样子，心情复杂，他顿了一下，看着面前的翦姬。
她神情平静，长睫轻轻翕动，似乎只是等待一个很平常不过的对话。
姬顾想，至少和梦中不一样，至少没有和他争吵。
“你知道吗，赵螭送来的那份合约书，我没有签。”姬顾慢慢开口，说着，他向前轻轻走了几步。
翦姬愣了一下，合约书？难道是虞王宣称要臣服于周王室的那份合约书么？为什么太子顾要在这时候说这种事。
姬顾看着她，停下了脚步。
其实他是不得不停下的，因为那些士兵见他过来，都紧张地举着刀挡在他面前。
翦姬下意识咬住唇瓣，指尖勾着裙裳上的流苏转了转。
“......传国玉玺。”她小声提醒。
她这样转移话题，像是在逃避什么，姬顾眯了一下眼，然后他的神情变得有些恹恹的，“传国玉玺么？”
下一刻，姬顾说出的话让翦姬睁大双眼。
“我扔了，你信么？”男人轻笑着说，仿佛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就在你们来之前，我把传国玉玺扔下月悬崖了。”
“周王室的传国玉玺，对虞国来说，并不重要吧，赵螭想要得到这个传国玉玺，不过是怕有人利用而已，现在我把传国玉玺扔了，太湖水浩荡，且不说月悬崖高耸，也许现在传国玉玺早就粉碎了。”
“这样虞王应该感谢我。”姬顾歪了一下头。
“不过，我应该也要感谢虞王，因为他让你站在了我的面前。”
翦姬感觉到他有些不对劲。
寒光闪烁，早就卷边的薄剑突然袭向她面前的士兵。
翦姬还没有反应过来，男人冰凉的指尖，突然触碰到她的脸颊，他的面庞极近，翦姬能看到他纤长漂亮的睫毛，他看着她，似乎愣了一下，接着眼眸弯了弯。
翦姬只看到他开口说了什么话，下一刻眼前血花飞溅，她下意识眯了眯眼，她听到男人的笑声，清朗的声音大笑着，高傲至极。
“保护美人！”虞国士兵高声呼喊。
翦姬就突然被一人揽腰抱走，姬顾的的指尖从她的面上滑过，好像带了鲜血，留下赤色的痕迹。
她震惊抬眼，却只瞥见他从崖上落下的那抹衣角。
月白华衫，早就被血染红。
周围风声不断呼啸，姬顾意识渐渐模糊，头顶满月高悬，星辰坠落，一如他那般，从崖上坠落。
在最后一刻，她和梦中一般，眉目如画，清秋如梦。
不过，这次却不是她推开的他。
......
他在跳下月悬崖的那一刻，笑着重复道：“在天下和你之间，我选择了你，翦姬。”
清冷优雅的声音，在月光下响彻。
翦姬回过神，她发现自己被赵螭紧紧抱着，安全又温暖，男人皱着眉，正用自己的袖子慢慢地帮她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赵螭很温柔......待在他的怀中，翦姬的肩膀却在颤抖，她神情怔怔，赵螭动作顿了一下，接着装作没有发现似的，继续帮她擦着血迹，最后，赵螭放下袖子，指腹在她的脸上轻轻地蹭了蹭。
这时，赵螭才松开她，他半跪在她的面前，抬头看着她。
“哭了？”男人声音有些无奈，还有心疼。
“没有。”翦姬咬着唇，嘴硬道。
但她此时眼眶通红，眸中水雾氤氲。
“不用勉强自己......”赵螭抬起手，帮她擦去眼角的泪珠。
男人叹口气，满是怜惜：“寡人问你那么多次，就是怕你勉强，你说没事，但结果你还是勉强了。”
闻言，翦姬只是拽住他的袖子，胡乱抹着脸。
玄色华贵的衣服被她弄得皱巴巴的。
赵螭安安静静看着她，任她折腾。
安静了半晌，翦姬轻轻出声：“他死了。”
“嗯。”
她却重复了一遍：“他死了。”
“你要是伤心，寡人就让人去太湖把他的尸体打捞出来。”
“不用。”翦姬抽了抽鼻子。
“我又不喜欢他。”
“那你还哭。”
“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空了一块。”
“寡人在。”
“嗯？”
“你只要一直在心里想着寡人就好了。”
赵螭牵起翦姬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落下一吻。
他的唇很温柔，但他的眼神却幽深极了，爱意缱绻，几乎让人沉溺。
“你以后不许想别的男人，生气也好，伤心也好，高兴也好，只要一直想着寡人就行了。”
“你要一直待在寡人身边。”
“不管今后发生什么，寡人永远不会放开你。”
*
周天子在逃匿途中，被吴国人发现，吴国早已投靠虞国，故向虞王汇报，虞王亲自带人追杀周天子，周天子走投无路，与虞王和翦美人对峙许久，最后于吴国月悬崖跳崖自尽。
据说周王室的传国玉玺，早已被周天子销毁，世间再无周王室的传国玉玺。
而大周王室最后一位天子，在临死时所说的话，除了在场的虞王和翦美人等外，天下无人可知。
周天子姬顾驾崩，周王室便彻底宣告覆灭。
存在于天下的反抗势力，在看到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后。面对虞王的强势手段，不得不无条件臣服。
天下，这才真正地归于虞王。
......
自周天子驾崩的消息传到世间，已经过了有半个月。这其中又发生了无数的纠纷和厮杀，不管最后那些纠纷的结果如何，不管最后那些厮杀是否归于平静，这一切都与藏在吴国隐秘城镇中的翦氏本家无关。
离开月悬崖后，赵螭见翦姬心情有些微妙的低落，所以就带着她在吴国内游玩了一段时间，甚至还去了一趟越国。
等到翦姬恢复的差不多，天天腻在他身旁时，赵螭终于想起来到吴国的真正目的。
他立马修书，让人快马加鞭传到吴国翦氏本家，并带翦姬前往翦氏。
杨柳依依，麻雀叽叽喳喳，翦氏本家的宅邸幽静古朴，虽然不复辉煌，但一眼望去，仍可知其富有丰富的底蕴。
大门旁坐落两个石像，虽然有些裂痕，但仍然擦的锃亮。
铃铃铛铛——
不远处銮铃声响起，马蹄声清澈，向翦氏本家徐徐驶来。
守门的小厮眯起眼望过去，看到一辆奢华的大车像这边行来，但看规制，就知道里面的人应是尊贵至极。守门小厮愣了愣，竟不确定那辆大车是要到翦氏本家前，还是只是单纯的路过。
然而下一刻，车夫拉住缰绳，马鼻中喷出呼呼热气，小厮瞪大眼睛，这辆大公的车还真是停在了翦氏本家的面前。
难道是吴王想要重新重用翦氏了吗？小厮呆呆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那我等要迎接吗？小厮许久没有见到过这样规制的马车了，竟有些迷茫。
就在这时，护卫掀开车帘，一身形修长，穿着华贵的男人出现在视野中。
男人面庞俊美无比，只是他的气质阴戾，看着就有些让人害怕。
小厮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赵螭没有理那些下人，他伸出手扶住女郎的纤纤玉指。
翦姬握住他的手，轻轻飘飘离开了马车。
她刚下马车，就立马抬头看向翦氏的牌匾。
“翦氏主君在否？”女郎挂着轻柔的笑，轻轻问。
从没有见过这么美的女郎......守门的小厮却是呆住了，他愣愣地看着翦姬，接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翦氏的大门突然被一郎君推开。
“吱呀”一声，有些刺耳，可以听出推门的人很是着急。
“四郎！”出来的人小厮认识，他一下子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翦鹭却没有理小厮，他穿着上朝用的爵服，朝着赵螭就是躬身行礼：“恭迎天子！”
随着他话音落下，翦氏其他族人也跟着出来，整整齐齐，向赵螭俯身行礼：“恭迎天子——”
看到这样的情景，翦姬眼皮忍不住跳了跳。
翦氏为名族，而且是没落名族，这样的名族都有些清高，如果赵螭直接带着翦姬过来，在没有表明身份前，肯定会被他们嫌弃或者挑刺，毕竟赵螭要娶得，是翦氏的翦姬。
但看这幅光景，赵螭肯定是提前通知翦氏了。
赵螭说什么要带着她去询问翦氏的意见，其实根本就不是询问意见，只是单纯地来炫耀罢了。
翦氏族人都前来行礼，谨恭谦卑，看样子是不可能会有人说什么阻拦他迎娶翦姬的话。赵螭挑了一下眉，薄唇微勾，牵起翦姬的手，就向里面走。
翦姬没办法，只能任由他牵着。
这一路上，翦氏族人“天子”“天子”喊着，并且向赵螭和她行礼，翦姬不由得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曾经这些翦氏本家的族人，对她可没这么客气。
她无父无母，有的翦氏族人还传她是克父克母，长相妖孽，心思不纯。
若不是翦氏主君一直有暗中帮助她，在她离开翦氏老宅后，为她资助了不少钱财，翦姬才不会选择来翦氏本家。
只是翦姬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翦氏主君。
她不由得有些奇怪，问前面带路的翦氏四郎：“主君可在家中？”
翦鹭没想到翦姬会向他搭话，他身体僵硬一瞬。他还记得在翦氏老宅和翦姬遇到过，当时她也是和虞王在一起，但那时候自己误会虞王是她私奔的情郎了。
原来不管怎样，人家翦姬始终都是和虞王在一起的。
现在虞王都已经成为天子了，还要特地带翦姬来翦氏本家，询问翦氏的意见，小心翼翼地让她成为王后......不得不说，虞王真的对翦姬很好。
一想到自己族人里这么漂亮的女郎要被别的男人带走，翦鹭这心里还是有些酸溜溜。
但虞王寸步不离在翦姬身旁，翦鹭心里有什么想法也不能表现出来，他转过身，特别客气：“主君卧病，所以不能亲自迎接，还请谅解。”
闻言，翦姬顿时愣住，赵螭瞥她一眼，突然开口道：“能见一下主君么？”
“啊”翦鹭没想到虞王都发话了，他点点头，“当然可以。”
......
翦氏的主君是一位面庞十分俊朗的中年男子，这时赵螭的第一眼印象。但实际上，这位主君岁数应该再大一点，毕竟根据他所查到的可以知道，翦清也就是翦姬的父亲，是这位主君的嫡长子。
他紧闭双眼，躺在床榻上，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翦氏主君慢慢睁开了眼。
说翦姬对这位翦氏主君的感情很深吧，那也不见得，她几乎没见过他的样子，对他最多只是感激之情，所以看到他这幅病恹恹的样子时，翦姬只是有些惋惜，依着礼节，她向他行了一礼。
赵螭站在她身旁，也漫不经心地行了一礼。
“又是王室么......”翦氏主君看着面前的二人，却是喃喃道。
赵螭听出他话中藏着的不满，眉头立马皱了起来，男人眯了眯眼，看向病榻上的人。
不知道是赵螭的样子威胁到他了，还是他本来就是这么想的，翦氏主君接着却道：“不过，她的样貌，除了虞王，也没有别人能够保护了......倒也不错。”
翦姬蹙了一下眉，她第一次正面见到翦氏主君，但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他对她的怨恨。
怨恨她？为什么？
翦氏主君看着翦姬，突然笑了笑，这个笑有些和蔼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追忆。
“你一直不清楚你的父亲吧？”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道。
“虽然现在说这个已经没什么用了，但你还是知道一些事情为好。”
“翦清是我的嫡长子，本来他前途无量，本来他现在应该是翦氏的主君，可惜他娶了一个不得了的女郎，他娶的是大周的长公主。”
“吴国翦氏，这样一个小小的名族，怎么能承担得起贞宣长公主这样尊贵的人。”
“吴国翦氏不能出头，因为贞宣长公主是周天子忌惮的人，所以吴国翦氏才慢慢没落了。”
“翦清既然肯追着长公主到洛邑，也肯定能同意你成为虞王的王后。”
“所以莫要问了......”
翦姬听他自顾自说了那么多，她咬了咬唇瓣。
早知道就不来翦氏本家了，赵螭听到这番话，说不定还以为翦氏是在嫌弃他。
男人冷冷的声音突然打断翦氏主君的话：“祠堂在哪里？”
赵螭的话对屋里的人来讲，都有些猝不及防。
翦鹭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赶紧带虞王和翦姬离开这里。
面对翦氏的列祖列宗，翦姬放平了心情，她闭上眼睛，轻轻地跪在蒲团上。
赵螭本来是站在她身后，若有所思打量着祠堂的，见她跪下祭拜，他挑了挑眉，也跟着跪在她旁边的蒲团上。
翦姬睁开眼，悄悄偷看着男人的侧脸。
能让赵螭跟着她，行礼祭拜的，也许只有她一人了吧？这么想着，翦姬就有些发呆。
赵螭突然抬眼看向她，他似笑非笑，翦姬无辜地朝他眨眨眼。
“偷看寡人？”赵螭突然拽住她的手，挠了一下。
翦姬轻轻笑了起来，接着，她突然扑到他的怀中。
赵螭觉得心都软了，他抱着她，听到她轻轻柔柔地问：
“为什么要陪我一起来祠堂呀？”
翦姬想现在赵螭是天子，完全不需要做这些事的。
闻言，赵螭用手指撩起他耳旁的鬓发，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上，蹭了蹭，安心地闭着眼睛，声音慵慵懒懒，带了些沙哑：
“因为寡人想光明正大地得到你，想让天下所有人都认同你。”
*
虞王回来了，带着虞国的王后。
因为虞王成为了天子，因为虞王带领虞国成为了天下霸主。虞国的百姓感激万分，同时又骄傲万分，他们忘了对虞王的惧怕，看到虞王的车队，纷纷赠礼相迎。
进入晋阳城内，虞王抱着王后，乘马而行。
众人得以窥见王后的容颜，更是激动了。
花果香囊，赠礼玉石不断地扔向他们的大王和王后。
宫人传唱声层层响起，交叠不断，含着急切的欣喜。
虞宫主殿，大臣穿戴整齐，站立在两侧。
文官一列，仍然是丞相傅郎安为首，傅郎安脸庞清冷，拿着板笏，眼睫低垂，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如今丞相傅郎安推行新政，收复各国残余势力，使百姓生活更进一步，国泰民安，其丞相地位更加稳固。有人巴结他，有人嘲讽他是寒门，有人想要推他下台，但不管如何，他此刻都以丞相的身份，站在朝堂上，迎接虞王，迎接曾经的翦美人现在的王后。
武官一列，却站着孟梁舟，自从洛邑一站后，孟梁舟就恢复了武官的身份。孟梁舟重回朝廷，让很多大臣都有些惊异。但这是虞王的安排，众臣即使心中有数也数不清的疑惑和好奇，也只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而且孟家仅余孟梁舟，孟梁舟还没有娶妻，官阶再高，对他们的威胁也不会高到哪里。相反，孟梁舟这种没有依靠的人，还是一个很好的利用对象，思及此，众官员提起的心就放下了，转而打起了各自的小算盘。
“恭迎天子——”
“恭迎王后——”
大监乌温夸张的传唱声响起，于是众臣立马收下心中的纷繁情绪，向殿门看去。
虞王冕冠博带，华贵威严，其气场高贵，王公贵族，天生不凡，宽和与果断并列，暴戾与温柔交叠，他是君王，是天子，他对敌人可以杀伐果断，残暴可怖，他对臣民可以高贵威严，如同朗日星辰，让人毕生追随，他对爱人温情脉脉，温柔缱绻。
他牵着王后的手，王后面容姣美，身姿袅袅，腰肢如柳，眼睫卷翘，一双漂亮的眸中，含着秋水湖光，她美的不似凡人，她气场柔和，仿佛能宽容万物，但却又含着高贵，高高在上，如星辰日月般，尊贵万分。
众臣暗中清了清嗓子，想好怎么称赞二位，怎么称赞虞王凯旋而归，怎么称赞王后美貌宽容。
口中的万千赞扬，却在看到虞王的举动后，惊得忘了说话。
赵螭突然按住翦姬的肩膀，让她坐在王座上。
翦姬也有些懵了，她保持着面上柔和的微笑，心中却是茫然至极，赵螭在做什么？！内宦看着王座旁为王后布置的位置空着，一时手足无措。
殿内寂静无声，隐隐约约能听到大臣害怕地吞口水的声音。
赵螭靠在王座旁，用胳膊环住翦姬的身体，突然颤抖着肩膀笑了起来。
男人笑声朗朗，在场的大臣敢发誓，他们是第一次见虞王笑的这么开心，而且还不是捉弄人或者怒极而笑的笑声。
见虞王心情好，大臣们胆子也变大了，等了片刻，终于有一个大臣站出来，小心翼翼地问:“天子......您这是......”
说着他不断瞟着王座上的王后。
生怕赵螭下一刻就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有规定这里不能让寡人的王后坐吗？”赵螭停下笑声，冷冷瞥了他们一眼。
可那里就是只有君王才能坐的地方啊！大臣们表情精彩极了，但憋了半天，只弱弱道：“没有。”
赵螭就这样靠在王座旁，玩着美人的头发和手指，开始了回朝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此次朝会，说到最后，不可避免地提起了立后的问题。
现在的翦姬是实质上的王后，但还不是名义上的。
于是揪住这点，大臣们开始吵了起来。
不同意的，吵翦姬不能为后。
同意的，吵立后的仪制和时间。
铺垫来铺垫去，争吵来争吵去，最后以赵螭的一句话结束了——
“宣寡人诏，立翦氏女为后，封后大典于三天后举办。”
吵得热闹的大臣们后知后觉回过神来，都差点摔了手里的板笏。
这不是根本没得商量嘛！
*
赵螭很快就让人准备了封后大典，根据翦姬的观察，赵螭绝对是让人提前就准备了，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快。而且巫祝所选的日子也恰好就是赵螭和她刚回虞国后的三天内。
他简直就是迫不及待。
翦姬觉得，比起自己，赵螭也许更加期待这个封后大典。
虞宫很快就忙碌起来，到处挂上红绸，似乎是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赵螭要立翦姬为后了。
这几日赵螭也经常和翦姬腻在一起，但翦姬发现，他眸中的危险是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他这样，翦姬却莫名地有些紧张了。
慢慢地，也十分期待这个封后大典。
封后大典的当日，也是赵螭彻底向天下正式宣告其为新天子的日子。
接受到邀请的吴国三公子，站在下方的人群队列中，跟随着巫祝的传唱声向那对尊贵无比的夫妻行礼。
祝天子王后万福、万安、万寿。
祝昊天繁盛，和鸾雍雍，万福攸同。
只是朱焕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吴王站在他旁边，不时提醒着他。
其实他们现在已经不是吴国的君王或者公子了，吴国的城池早就变成虞国的郡县城池了，只是时日尚短，赵螭还没有收回吴国独立的名号。
不过吴王也并不会怨恨虞国什么的，反正虞王十分优待他们，比起那些被灭族的别的诸侯国，吴国、越国的下场已经是很好了。
只是，吴王看着旁边一副失魂落魄的朱焕，就有些发愁。
翦姬之前是虞王的翦美人，现在是虞王的王后，是天子的女人，而自己也不是吴王了，朱焕就是一个普通贵公子，都这副境况了，朱焕就不能放弃吗？
对于朱焕来说，翦姬就是他的神女，她越是高高在上，越是遥不可及，越是符合他心中的神女形象，所以他一边失魂落魄，一边对翦姬的心更加坚定了。
此日，阳光温暖，万物欣荣。
来自天下的众臣汇集在虞宫，祝福天子和王后。
他们声音浩大，翦姬一时有些恍惚和不真实。
在宫人的引领下，翦姬踏上台阶，她轻轻抬眸，就能看到赵螭，男人站在丹墀长阶之上，身穿红色吉服，高冠博带，脸庞线条深邃，此时轻轻垂着眼睫望来，薄唇轻勾，笑的温柔，宛如一位温润的君主。
翦姬看着他，只觉得红色吉服衬得他异常昳丽，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手心竟有些发汗。
宫人提着她长长的裙摆，上面的点缀的珠玉如同星光般，在阳光下闪烁着光华，耀眼无比。翦姬拾阶而上，始终注视着赵螭。
赵螭盯着她，要将她此刻的样貌牢牢地印刻在自己的心中。
吉服青舄，发簪华贵，珠玉轻晃，赵螭看着翦姬，竟有些怔愣，他很少看她如此装扮，如此的张扬，如此的美好。
她唇瓣的殷红，就像一片桃花瓣，晃悠悠地，飘进赵螭的心中，撩起万千湖水波畔。
就在众人静静瞩目着天子和王后时，只见天子突然离开原地，他竟是急急走下台阶，牵住了仍在半路上的王后。
本来还觉得一切顺利的巫祝，表情有些僵硬。
没办法，虞王总是这么的猖狂肆意。
男人指节苍瘦，瘦劲有力，肤色略微苍白，在阳光下似乎是要变得透明似的。
红色的宽袖微晃，加重了视觉冲击。翦姬垂了一下脑袋，掩下嘴角抑制不住的，傻傻的笑。
她伸出手，握紧他。
......
虞宫的宴会不断，虞国的百姓从来没有见过他们的大王，现在的天子能办这么久的宴会。
以前，虞王总是很厌恶宴会这种东西。
虞宫沉肃压抑，到处都是冷冰冰血腥的感觉，而虞王迎娶翦氏女翦姬，却使虞宫中这样的气氛完全消散了。
来自天下各处的祝福之礼，一箱一箱地运往虞宫的国库。
无时无刻地，赵螭在向天下宣告，他的王后是翦姬。
.......
红绸罗帐，虞宫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
虺烛宫的寝殿内，床榻帐幔，都变成红色，殿内奢华至极，地面铺满柔软的绸缎，珠玉宝石，甚至是女郎的各式衣服，都堆在殿内。
夜色已至，星辰稀疏垂挂，虞宫不远处还传来宫宴的欢笑和丝竹声，王后和天子需要见过大臣，需要在巫祝的主持下，完成各式各样的仪式。
所以直到傍晚时，赵螭才抱着翦姬，回了寝殿。
在外面宫宴上，翦姬已经和赵螭当着众人的面，饮了合卺酒，除此之外，还饮了其他乱七八糟的清酒，翦姬有些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懒懒地挂在赵螭的身上。
到了殿中，赵螭却还是拿来了合卺酒，让她同他饮下。
只是喝下后，赵螭却有些后悔了，他看着坐在床榻上，眼神朦胧的女郎，心中无奈又怜惜地想，翦姬的酒量不行。
她醉醺醺的，似乎觉得身上很热，就变得不安分起来。
“不要动。”
赵螭说着，声音沙哑极了，几乎就是危险，她却仍然晃着脚丫。
青舄和罗袜，赵螭已经替她脱下了，此时露出雪白的皮肤，晶莹娇嫩，晃来晃去，赵螭无意识地盯着，眸色幽深。
不仅如此，她还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吹着温温软软的吐息，玩的不亦乐乎。
男人无奈极了，又觉得煎熬极了，好不容易扶着她，让她不要动，接着就端起案上的酒爵，喉结滚动，将酒饮尽，又留了清酒在唇间，抬起她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本来是慢条斯理渡着酒，结果越来越炙热，好不容易放开她，她的鬓发早就歪的不像话。
赵螭注意到，她这才彻底醉了，整个人都懵懵懂懂的，将头抵在床榻的柱子旁，慢吞吞眨着眼看他，似乎是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赵螭半跪在床榻前，慢条斯理地为她解着衣衫。衣襟分开，一件件罗衫衣饰落下，扔在床榻上、地上。
最后赵螭轻轻拿去她发上的最后一根簪子，乌发如瀑，与白玉相间。
她的手指却不安分，揪着他的衣襟，似乎是学着他的样子，帮他解开。
也许是太过熟悉赵螭了，她这样醉醺醺的，居然还真的帮赵螭解开了衣襟。
华贵的吉服落下，她躺在床榻上，抱住赵螭。
......
此时的一切都是灼热的，都是沉沦的。
珠玉红雪，嘤嘤啼啼。
美人肤色如玉，毫无瑕疵，他爱极了，忍不住将白玉覆上新的颜色和痕迹。
她是他的王后，他的爱人。
他无法忍耐内心的万千情绪，只得和她一切在水光中沉浮飘荡。
......
翦姬慢慢地，酒就醒了。
朦朦胧胧，一会儿重一会儿轻的感受，挠心挠肺的感觉，就逐渐落到了实处。
她咬着手指，只觉得天旋地转。
偶尔他将唇落在她的唇瓣上，纠纠缠缠，抑制住她的声音。
偶尔又飘到别处，晃晃悠悠。
赵螭却发现，她酒醒后却比醉着时更加折磨人。
时不时的哼哼唧唧，简直就是娇贵极了。
赵螭怕重了，便有一下没一下地撩拨着她。
她却又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和他一起向下沉。
......
春水悠悠，撩动岸边纤细柳枝。
柳叶纤纤，腰肢如柳，几乎一掐就断。
软软的，嫩嫩的。
虺烛宫跳跃的铜台烛火，先是映出那影影绰绰的影子，但很快就慢慢燃尽，熄灭落下，火星悠悠，消散在缱绻的空气中。
......
食髓知味，于是赵螭带着翦姬在虺烛宫内腻了好几日，翦姬一开始和他乐此不疲地玩着，但时间久了，她就觉得一直待在虺烛宫内，有些百无聊赖。
所幸桃花开了，春日温和，让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翦姬本来是要和赵螭散步的，结果到中途就有些受不了，因为他，她本来就腿脚酸软，去一趟桃夭宫要走那么久的路，翦姬很快就走不动了。于是赵螭一会儿抱着她，一会儿背着她，很快带她来到了桃夭宫的观景台。
二人懒懒地坐在凭栏旁的地上，没有宫人，也没有什么人看着他们。
翦姬靠在赵螭怀中，眼睫轻轻翕动，看着下方开的灿烂的桃花。
桃林漂亮极了，但看久了，也就有些百无聊赖。
所以没过多久，她就开始抓着赵螭的帛带、发冠玩了起来。
赵螭被她弄得心痒痒的，只能推了推她，让她隔开一定的距离。
翦姬眨眨眼，桃花瓣随着风飘进，挂在他的头发上，她眼睛亮亮，接下来整个人都扑在他的身上，抱着他笑的花枝乱颤。
赵螭实在是忍不住了，猛地抱起她，揽腰将她扛起。
她却仍然在笑，边笑边晃。
等到赵螭把她抱到桃夭宫的寝殿内时，翦姬才收了脸上的笑容。
她楚楚可怜，勾着赵螭的手指，似乎是在说让他温柔一些。
......
周王室既灭，虞王统一天下，建立虞朝，世人称其为天下共主，既为天子。其后为吴国翦氏女，坊间皆传，王后貌美异常，不似凡人，更可能是天上仙人派来的神女，前来辅佐虞朝天子的。
新国号的宣召那日，百姓们抬头不约而同地看向虞宫。
礼官的传唱声响彻虞宫，在晋阳的空中缭绕。
虞王携其后凯旋而归的景象，又浮现在众人面前，他们不由自主向虞宫的方向行礼。
那样尊贵又美丽的二人，是他们的天子和王后。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