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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女主穿越到男频文
作者：橙汁感谢
内容简介
 江尤死后被收入嗑瓜子穿越事务所，成为一名穿越玩家，第一个世界之后，她的大名响彻整个玩家圈。 整个事务所，只有这一个玩家，将攻略恋爱游戏，玩成了争霸天下经营游戏。 她还把原男主的戏份全抢了。 江尤；基操，勿6，拿着这么大的金手指，不为国家人民做贡献而是去讨好一个男人，我良心难安。 系统客服：真不想把任务奖励给她！她到底是怎么做到完美通关的！ ps：无cp，慢穿，女主单身万万年，有的世界是基建为主，有的不是，注意分卷标题，谨慎购买 配角中有同性情侣出没，文中没有多余感情线描写，一切为剧情服务 《酱油语录：谈什么恋爱！读书和单身都能让你变强》 《酱油语录：只要我当上男主，男主就会成为我的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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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孟国公主
“你此番可是出了名，撞柱也不愿嫁与吕国国君为妻，这般刚烈的女子，真是世间少见啊。”
江尤迷迷糊糊中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她还没睁眼，脸上就一痛。
她被人打了一巴掌！
眼前是一个身着华服，神态疯狂的女人，她赤红的眸子死死盯着江尤，像是在看杀父仇人一样。江尤在看到她的瞬间，脑海中就浮现出许多场景，在那些场景中，她低着头怯懦的站在底下，这个女人永远高高在上的坐在上头。
这个女人是孟国国君孟宣公的夫人，而江尤的身份，则是孟国国君的女儿公主尤。
“本宫可真是养出了个不知廉耻的好女儿！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与吕国公的婚约，乃是佳偶天成，再般配不过。身为子女岂有违抗父命的道理！你兄长因你的事被王上斥责办事不利！你这样胡闹，哪里是对婚约不满，分明是对本宫有怨！真是个不孝女，本宫今日，非要好好收拾你不可！”
盛怒之下，孟宣夫人与记忆中那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判若两人，她拿着长藤，扬起手便要往江尤身上打。
她正要打下去，手腕却一疼，定睛一看，刚刚被她打趴在地上的江尤竟站了起来，低着头握着她的手腕，制住了她打人的动作。
江尤低着头，浑身散发着令人胆颤的压抑气息，孟宣夫人看着，心中起了三分怯意。
想到江尤往日里诺诺艾艾的姿态，又想到因为江尤，她的儿子公子文受到国君斥责后失落的模样，孟宣夫人心底又起了三分怒火。
“你这是要作甚！你想违背母命吗！不听父兄之言，是为不忠王上，不敬父母之命，是为不孝之女！不忠不孝，尤儿，你可真是我养出来的好女儿啊！”
“是啊，能养出我这等不忠不孝之徒，母后真是用心良苦。那吕恒公今年五十有一，死了四位夫人，我今年不过二八，母后觉得，这桩婚事乃是佳偶天成，再般配不过？”
孟宣夫人被问的一愣，随后又理所当然的说道：“吕恒公雄才大略，你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能嫁给这等英雄，有何不可？”
江尤猛地抬头，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圆的眼睛加上紧缩的瞳孔，可怖如同地狱恶鬼，满是煞气。
江尤松开手，孟宣夫人退后两步，腿软的倒在地上。只一眼，就将孟宣夫人看的腿软，满心怒火想要反抗，身体却不听使唤的瘫在地上，瑟瑟发抖。
“你，你的眼睛……”孟宣夫人勉力站起，想要说话却被江尤的气势死死压制，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母后怎么结巴了？若是身体不适就请回吧。”江尤冷漠的回身进了里屋，她现在头晕脑胀，许多画面一起挤在脑子里，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孟宣夫人身为嫡母鞭打公主是不慈，为着名声着想，她没带奴仆进殿。正是因此，她想叫人制住江尤都不行。
被江尤刚刚骇人的气势震住，待看不见江尤那双恶鬼般的眼神，她又恼羞成怒，既怕又恼，最后只得扔下一句狠话，“不管你愿意与否，三日后大婚，你非嫁不可！”
三日，也就是说，她只有三日时间。
江尤的手摸过右脸颊，那道鲜红的巴掌印已经消失，她头晕脑胀，想不通为何她的身体恢复如此快。坐在凳子上，她梳理了一下目前她掌握的信息。
首先，她是死去后被编入嗑瓜子穿越事务所的玩家江尤，目前投入第一个剧本世界执行任务中，她的任务是代替原主活下去，完成剧情任务。
原主名为尤，是孟国公主，这个剧本世界的主线在一个名为张奇的少年身上。原来的剧本中，江尤是吕恒夫人，吕恒公死后，她被吕恒公的嫡长公子囚禁，成为新任吕国公的禁脔，悲惨的度过几年，直到张奇攻破吕国，她才作为张奇的战利品，被张奇享用后成为了他的妾。
堂堂一国公主，最后成为了反贼莽夫之妾，还不受宠，被张奇其他妾室苛待，原主心中郁结颇深，没过两年就郁郁而终。
所以她的任务，就是当个花瓶？江尤嗑着瓜子一脸懵比。
瓜子是事务所发放的，嗑瓜子事务所所有玩家的金手指，就是磕1kg瓜子有一分钟神力。
“原主的愿望是成为张奇最重视的人，张奇会成为天下共主，你要完成原主的愿望。”空中突然跳出来一个白猫，白猫浮在空中，爪子指向墙角。“原主不仅仅是个花瓶，正是因为她的出嫁，孟国国君才会死的。”
白猫是江尤的携带系统，算是任务指引和系统客服。
江尤顺着爪子看过去，只看到一团黑影，“那是什么？”
“原主亲生母亲死后冤魂不散，化为鬼怪，如今已经失去理智，只知道跟着原主了。她不能离开王宫，一旦你离开，她无法再跟着你，就会四处作乱。”白猫尽职尽责的科普，“她身上有你的气息，你身为孟国公主，身上带有孟国国脉之气，国脉会掩盖她的存在，她发展几年，就有能力杀了孟国国君。”
“哇哦，这么凶啊？”江尤对魔障这种存在有些兴趣，在她没进入嗑瓜子事务所前，她生活的世界走的是科技端，扫除一切牛鬼蛇神，没见过这么灵异的存在，“也就是说，我的首要目的，是离开王宫？”
“没错，嫁到吕国是你的第一个任务。”
江尤摇摇头，“不不不，离开王宫才是任务，嫁过去不是任务。”
白猫歪歪脑袋，没明白江尤的意思，它的智能等级似乎并不是很高，“如果你想逃，是不可能的。你没有身份证明，出去连客栈都住不了。”
如今几个国家之间还算稳定，但边境难免会有摩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打起来，正因此，每个国家对国民的管控都很严，没有身份证明，想从村子到镇上走走都不可能。
“我不是有神力吗？神力无所不能，连个假的身份证明都做不出来？”
白猫愣了下，以它的智能等级，并不能很好的了解这里头的逻辑。它后台打了个申请，要求事务所升级它的智能，不然以后江尤的任务指引它都没法做了。
白猫不说话后，江尤开始认真的嗑瓜子，先磕上几斤瓜子，多储存几分钟，她还有三天时间呢，慢慢嗑。
普通人嗑瓜子会有嘴唇发干，上火发胖等等症状，身为嗑瓜子事务所的玩家，这些在江尤身上是不存在的。而且事务所提供的瓜子，瓜子皮会自己消失，玩家可以选择瓜子对他人是否可见。
孟宣夫人大概是想给江尤点儿教训，这三天，江尤的宫殿门口一堆侍卫守着，只有一个不说话的宫女早晚会给她送点儿吃的，但那吃的要多寒酸有多寒酸，一碗能照清人影的粥，连小菜都没有。
这是怕她渴死吧？如果没有事务所给的身体，江尤大概会饿的头脑发晕。
三日之后的清晨，花容如往常一样端着米粥给三公主送去，在她看来，三公主是个愚蠢的女子。
出身皇室，身为尊贵无比的公主，让她嫁给一国国君，有什么不知足的？闹着要自杀，如今好了，惹恼了夫人，被禁足不说，还彻底失了宠，这几日过的还不如宫中最下等的宫女。
花容木着一张脸，在心里可怜着孟国最尊贵的女子之一，这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但是这种快感在进入宫室的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明明是已经习惯的清冷宫室，今天却格外不同。花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同，只觉得阴风阵阵，身处其中犹如堕入三九寒冬的冰窟窿，冻得人瑟瑟发抖。
只进来喘口气的功夫，花容就感觉手指尖发麻了，低头一看，她的手指已经冻得青紫。
明明是盛夏，为何这里如此冷？难不成，是有邪祟！花容想到这里，吓得她张嘴就要喊。就在此时，一道黑影闪过，她瞬间没了知觉。
刚被关上的宫室门被不知哪儿来的风吹的狠狠吹开，发出惊天一响，诡异的是，门口护卫的几个侍卫，毫无反应。
“看的我都有点儿羡慕鬼了，来无影去无踪，还拥有强大的力量。”江尤嗑着瓜子从内室走了出来，闲庭信步般走到了花容面前，她蹲下，伸出纤细的手指，抬起了花容那张青紫的小脸，“呼吸微弱，怕是活不成了，这厉鬼果然强大，普通人不过是沾上片刻，便被吸尽了阳气。”
“你不是要走吗？”白猫跟着江尤身边，“为何要用神力壮大怨灵，让她变得如此强大？”
江尤摸了摸自己的右脸颊，“离开这里后，我要东躲西藏，他们却可以享受荣华富贵，数年内性命无忧，想想就觉得委屈，还是弄死孟国国君比较好。”
恩？？白猫满头问号，你觉得委屈跟孟国国君有什么关系？他还没出场呢！
江尤笑的眉眼弯弯，像是遇到喜事，很是开心。当然有关系，只有孟国国君死了，她才能以守孝的名义留下来，才好去报复，那些欺辱原主的人啊。

第2章 王上薨了
厉鬼走后，江尤哪儿也没去，就在宫室呆着。
她本来想把门口那个小姑娘拖走，但人死后那是死沉死沉的，江尤拖不动。
她的神力还有几秒钟，江尤想了想，将她复活了。
神力确实无所不能，但也没法做到死而复生这么逆天的事，所以江尤复活了一个僵尸。
也不能说是僵尸。
老虎将人吃下后，人化为鬼魂成为老虎的仆从，是为伥鬼。厉鬼杀人后，人的魂魄听从于厉鬼，也可叫做伥鬼。如今的花容，就是一个伥鬼。
阳光之下偏僻的宫室，看上去阴气森森，明明窗户门都打着，照进去的阳光却毫无温度，如同鬼域。二公子白来到这个偏僻院子时，刚进门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
“见过二公子，二公子是来寻女公子的吗？”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公子白打了个激灵，他回身一看，阴影中有个身材纤细柔弱的少女，少女低着头，看不清模样，只能看到她周身阴郁的气质。
王宫之中，怎会有这样的宫女？如此不喜庆，如同死人。
公子白是孟国国君的二儿子，今年十七岁，母亲是妾室赵姬。身为庶出，他非嫡非长，却因孟国国君偏爱，如今也是太子之位的重要人选。
“恩，尤在哪儿？”公子白硬撑着没退后，但他微微打颤的下摆，暴露出他内心的软弱。
这里真的太阴沉了，身为阳气旺盛的男子，公子白在此处站着，只觉得身体中的什么东西一直往外扩散，随着那些东西的消失，他的身体慢慢变得冰冷，变得虚弱。
“女公子在宫室之中，请二公子随奴来。”花容依旧低着头，然后从公子白身边走过，带着一阵冷风。
公子白又打了个冷颤，他有些后悔，要不还是明天再来吧，多带几个人来，这地方透着邪气，似乎很危险。
但公子白又觉得不妥，他今日要做的事，不宜被他人得知。再说了，他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因为此处阴冷诡异就被吓跑？这里是孟国王宫，有孟国国脉之气镇压，不可能有邪祟生成。
想到突然病重缠绵病榻，马上要咽气的父王，公子白坚定了决心，他今日必须见到江尤，拉拢江尤，等江尤嫁到吕国，他就能借助吕国的力量了。
“二兄，有事吗？”
公子白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面容枯槁，满身狼狈的江尤，以前江尤忤逆王后，被王后惩罚后的惨状，他记得很清楚，比冷宫之中的女疯子好不到哪儿去。
谁知他进去后，见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江尤。
她穿着白色曲裾，一身孝装打扮，落在身后的长发上只插着一根简陋的木簪，一张不染铅华的脸，因着眼中别样的光芒，显得十分美丽。
“你怎么穿成这样！”公子白先是被不同往日的江尤吓了一跳，随后又受到了江尤装扮的惊吓。
孝服，这孟国能让江尤穿上孝服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王上，一个是王后。
这两人可都活着呢！
“今日是我母妃的祭日，宫室偏僻，无人前来，本想为我母妃祭奠一番，谁知二兄竟来了。还请二兄保守秘密，莫要说出去。”江尤面无表情的说道，“父王病重，二兄为何不去侍疾？”
公子白一怔，随后有些心虚的问：“是母后派人同你说父王病重了？”
“恩。”江尤应了声，反正公子白不可能去问王后有没有派人，“二兄往日里从不来寻我，今次来，是想起妹妹快要出嫁了吗？”
公子白被江尤挤兑的一愣，没想到江尤会这么直接。王宫中的人习惯有两副面孔，不管心里多恨对方，表面上看都是兄友弟恭，和睦的很。就算公子文和公子白私底下为了抢王位都见血了，王宫中见面，那也是好兄弟的叫着。
江尤可不知道这个古人想什么呢，她懒得去管，江尤不怕树敌，就原主那小可怜，这宫中有人是她朋友吗？
“为兄是想起了你的婚事。结两家之好本是好事，但父王这一病，三妹怕是无法出嫁了。”公子白装模作样的惋惜着，“昨日母后在父王醒后还同父王提及此事，只是父王神志不清，没有下令让你出嫁，母后想直接将你送去吕国，还好被宗室那边的长辈拦下。”
公子白这话，是在正大光明的挑拨离间，不过他说的都是实话，而王后和江尤之间的矛盾，也用不到他来煽风点火，她们本就是水火不容。
身为王室，孟宣公若在重病时将自己的女儿嫁去吕国，传出去，世人会说孟国软弱无能，碍于吕国强威，不顾王上身体，将公主送走。为了王室名声着想，宗室没让王后胡来。
只要孟宣公还在床上躺着一天，江尤就一天不会出嫁，公子白之前不想来见江尤，但公子白觉得，这日子不会太长了。
“那真是多谢宗室的叔伯们了。”江尤似笑非笑的说着这些话，眼底一片冷光。
原主拼死拼活，甚至不惜撞柱也不想嫁到吕国，那时宗室为何没出来？原来在这些人眼中，原主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都比不上那张脸重要，比不上所谓的孝道重要！
公子白擅长用温言细语劝说他人，平日里名声极好，他擅长用怀柔的手段对付他人，说白了就是能忍还喜欢用阴招，披着君子皮，实则是个小人。
以前江尤没用，他看都不看这个妹妹一眼，如今江尤有用了，他便话里话外透着亲昵，好似他二人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般。
“你是孟国的三公主，诸位公主中你年纪最长。自小你在王后身边长大，说是嫡出也不为过。为兄说句实话，自听说王后将你许配给死了四个夫人的吕恒公后，为兄心中一直惦念此事。三妹，若你不想嫁，便是拼着被父王母后呵斥，为兄也一定会为你求情。”
说这么多，公子白不过是为了彰显自己才是好人，他想拉拢江尤，希望江尤能死心塌地的为他干活。
在公子白看来，江尤不过是个被孟宣夫人养的唯唯诺诺的无能公主，生下来就没亲娘的孩子，又不得孟宣公重视，稍微对她好一点，她一定会感恩戴德。想到这儿，公子白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静静等待江尤的效忠。
江尤如果不想嫁人，只能依靠公子白。
江尤心里冷哼一声，小屁孩一个，还想拉拢她？她看上去像个傻子吗！原主可真够倒霉的，这些人是原主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但每一个人，都恨不得喝光原主的血，吃了原主的肉，炖了原主的骨头。
公子白等了半天，江尤也没搭话，她低头喝水，淡定的很，她不想跟小人交流，所以她要等一等。
这个反应和公子白设想中大不一样，“三妹，你难道真的想嫁给吕恒公吗？”
前两天还撞柱来着，不可能这么几天就屈服了吧？不过是被人关了几天，少吃几顿饭而已。从没饿过肚子的公子白理直气壮的想。
“二兄，你可知，若父母去，子女三年不可行婚嫁之事。”江尤拂去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起身看向进门的花容，暗暗松了口气，可算回来了。
公子白没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他的心腹从外头跑进来，跪地喊了声，“公子，王上薨世！”
父王死了！
公子白吓得心脏一跳，他拔腿就往外走，想快点儿赶去孟宣公寝宫——明月宫，但走到一半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尤一眼。
只一眼，公子白就被吓得脸色苍白。
江尤站在宫室内，冲着他笑，白皙的皮肤像是透着凉意，一双眼睛如同厉鬼，盛满了恶意。在她背后，幽深的宫室内，似乎有黑暗在涌动。
是邪祟！这宫室有邪祟！公子白不敢多想，赶忙跑走。
公子白知道，那个平日里所有人都看不起的母亲出身低微的公主，变得不一样了。
江尤看向墙角的黑雾，黑雾老老实实的缩成一团，这是花容带回来的。
厉鬼回来，说明孟国国君死了。
“你为什么要暴露邪祟的事？不怕公子白找道士来收鬼啊？”
公子白如果将孟国国君是死在邪祟手上的事宣扬出去，那江尤会成为众矢之的，白猫觉得江尤暴露厉鬼存在的行为很傻，这样做没好处。
“因为我没有力量，让别人忌惮的力量。”江尤知道，人类的法则简单粗暴，力量是能够威慑他人的唯一途径，不管这力量是什么形式的。“只要他没有一击彻底将我消灭的把握，他就不会对我动手。”
白猫不赞同江尤的想法，“他也有可能宣扬你与王后等人是一伙的，将厉鬼害人的事扣在王后和公子文身上。你刚刚为什么不答应他的拉拢？与他合作，他能保护你，你没什么危险。”
江尤笑了，“合作这种事，总要双方力量旗鼓相当，才能合作。走吧，去会会我可亲可敬的母后。”
公子白看上去不太精明，不一定能赢过王后和公子文，江尤打算帮他一把。

第3章 挑拨离间
孟国国君突然死了，身为孟国王后，孟宣夫人接下来几天会非常忙，因为她要准备国君的葬礼，以及她儿子公子文的继位之事。
孟宣夫人跪坐在桌案旁，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宫女太监们，她的儿子公子文此刻正在明月宫内安抚兄弟姊妹以及宗室们。
他死的可真好。
孟宣夫人这样想着，露出一丝笑容，她太了解孟宣公了，如果孟宣公还活着，那王位多半会传给公子白。想到这儿，孟宣夫人心中妒火焚烧，她儿子公子文文韬武略，哪里比那贱人生的儿子差！之前江尤闹着不出嫁，孟宣公竟然因此当着众人面呵斥文儿！
“王后，三公主殿外求见。”
孟宣夫人刚想到江尤，江尤就过来了。
“宣。”
如今孟宣公死了，她儿子即将成为孟国的王，这江尤还不是她手中的玩物，任她摆布！
江尤进去时，就看到孟宣夫人笑眯眯的坐着，笑颜之下是毫不掩饰的恶意。江尤微微眯眼，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见过母后。”
“恩，你们都下去吧。”孟宣夫人显然已经忘了前几日被江尤吓到的事，她习惯性的将屋内的宫女太监赶走，在她手边，放着江尤十分眼熟的长藤。
自原主十岁起，那手指粗细的长藤在原主不听话时，都会狠狠打在原主背上，疼的原主死去活来，偏偏又不会伤到性命。江尤下意识抖了抖，这孟宣夫人和现代喜欢体罚孩子，以孩子痛苦为乐的变-态有什么区别？
这种人渣，不能轻易饶了她。
孟宣夫人看到了江尤的颤抖，她满意的微微眯眼，用拉长后犹如蜘蛛丝一般又软又黏的声音，问道：“你今日前来，是想通了？准备嫁到吕国去了？”
她握紧长藤起身，走到江尤身边，只要江尤点头，她的长藤就会落到江尤背上，以惩罚前几日江尤对她的无礼。如果江尤摇头，她更是会毫不留情的鞭打江尤，让江尤知道忤逆她的下场。
这死变-态在想什么，江尤很清楚，“母后忘了？父母去，儿女三年不得行婚嫁之事。母后是想让兄长冒天下之大不韪，赐婚于我，违抗礼数吗？”
孟宣夫人一愣，她满脑子都是公子文登上王位的欣喜，倒是忘了这件事。
三年啊，她可等不了三年。即使公子文登上王位，孟宣夫人也清楚，公子白不会善摆干休，若没有吕国支持，她儿子的王位就坐不稳当。
“礼数严苛，三年后你年龄颇大，若不嫁人会受到他人议论，母后不愿意看到你伤心难过，所以特许你只需守孝百天。”三个月，是孟宣夫人的底线，“尤儿，你只需乖乖待嫁便是。”
“我身为孟国公主，身份尊贵，谁敢因年龄取笑于我？母后，如今父王尸骨未寒，您就急着卖女儿，稳固大兄地位了？母后当真以为，我嫁到吕国，便能成为大兄的助力，而不是更强大的敌人吗？”江尤猛地回身，一把握住孟宣夫人扬起的手腕，一如她刚到这个世界那样，“母后，鞭笞公主，为母不慈，若是传出去，大兄的名声怕是不好听吧？”
孟宣夫人为什么每次打江尤的时候都躲着人，就是怕她的恶名影响到公子文，尤其是旁边还有个公子白虎视眈眈时，她更是不能让他人抓到把柄。
虽然整个王宫都知道孟宣夫人是什么德行，但只要没人亲眼看见，私底下的谣言，孟宣夫人完全不在意。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公主，难道你还能控制吕恒公？”孟宣夫人被手腕处传来的阵阵剧痛刺激的更为疯狂，“乖乖嫁到吕国去，莫要惹事，我还能容你，否则……”
“否则什么？母后想让我像父王那样死去吗？”江尤嘴角扯出嘲讽的弧度，“母后当真心狠，不光是对女儿，对自己的夫君，也是如此。”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孟宣夫人一惊，她绝对不能承认在孟宣公身上动了手脚，“我看你是疯了！”
江尤微微眯眼，有些奇怪，孟宣夫人的反应，怎么像是心虚？
难道孟宣公的死，她真的动手了？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动了手就会露出破绽，母后，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江尤真没想到，本想栽赃嫁祸，现在变成揭露真相，“我看母后还是乖一些比较好，若不是二兄来寻我，我还不知道母后竟歹毒至此。”
公子白！孟宣夫人表情变得扭曲，她下手时明明已经再三小心，为什么公子白还会知道！她身边有叛徒！是谁，究竟是谁！
“母后，王宫虽有国脉震慑，但其中隐藏龌龊，终会滋生暗鬼，母后的手上染满鲜血，难道您不害怕吗？”江尤手上用力，孟宣夫人不自觉的松开手，青藤落在了地上，“父王得了急病，母后不怀疑吗？”
“你什么意思！”孟宣夫人的脸因为疼痛和怨恨，已经狰狞的有些恐怖，“是不是公子白，他也动了手，是不是！”
也这个字用得好，江尤眼神一暗，没想到孟宣夫人真的对孟宣公动手了，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孟宣夫人不光飞了，还回身给了孟宣公一刀。
不过孟宣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孟宣夫人不动手，他迟早也会死的。
“我不知道，但母后一定要小心他。”江尤貌似好心的提醒了一句。
对于原主来说，最大的仇人是孟宣夫人，第二个仇人是公子文，虽说公子文没对原主动过手，但自小公子文就会将做错的事栽赃到原主身上，而原主因为公子文不知道挨了孟宣夫人多少顿毒打。
既然孟宣公已经死了，厉鬼腾出来，就可以干点儿别的事了。
“他敢！”孟宣夫人想到孟宣公突然重病，整日昏沉说不出一句话，心底有了几分恐惧，色厉内荏的喊道：“我是孟国太后，是他的嫡母，他敢对我不敬！”
“您还不是太后，而且他对父王都敢动手，何况是您？为了王位，他什么事干不出来？”江尤不知道孟宣夫人的迷之自信是从哪儿来的，“母后还要忙着葬礼的事，女儿不多打扰，先告退了。”
江尤在孟宣夫人心底扎了一根针，随后就走了。她走后，孟宣夫人神思不属，内心惶恐不安，她觉得江尤没那个胆子骗她，所以公子白一定会对她动手的。
如果江尤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笑死。孟宣夫人大概是欺负原主欺负的习惯了，如今她变的这么强势，连公子白都看出不对劲了，孟宣夫人还觉得她好欺负呢。
回去后，江尤啃着青梅，嗑着瓜子，无聊的和白猫聊着天，这两天孟国国君的葬礼，所有人都不搞事，等着将孟国国君安葬。她入乡随俗，打算消停几天，嗑瓜子攒神力。
“我还以为，厉鬼真的那么强大，两天就把孟国国君弄死了，原来不是厉鬼强大，而是有人下手了。”江尤吃着青梅，酸的龇牙咧嘴，但还是一口一个。
整天嗑瓜子，嘴里全是焦糖瓜子的甜味，吃点儿酸的中和一下。
白猫蹲在桌子上，咽了口口水，“你为什么不让厉鬼杀孟宣夫人？她死了，你报复的目的就达到了。”
江尤看出白猫嘴馋，递给它一个切开的青梅，“人死如灯灭，除非是拘住魂魄，否则她就能舒舒服服的去投胎了。而活着呢？有个词你听说过没有？叫生不如死。”
白猫舔了口青梅肉，被酸的打了个颤颤，然后将青梅放到脚下，扒拉着玩。“我只听说过最毒妇人心，你和其他系统带的玩家不一样。我听其他系统说过，这个剧情世界，大部分玩家都会嫁到吕国去，然后攻略吕国国君和太子，借助吕国的力量报复仇人。”
“为什么要借助别人的力量？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别人。”江尤搞不懂，嗑瓜子能有神力，拥有无所不能的神力，为什么还要委身他人，还去跟别人谈恋爱，借助别人的力量报复？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为，她才不会去做。“如果不是神力无法直接作用在剧情人物身上，我何必绕这么大个圈子。”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你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白猫歪歪脑袋，江尤弄死国君，算是提前完成了小任务。
“我是公主，身为一个合格的公主，怎么能不知道国中子民们的生活呢？明日我要出宫，去外头看看。”江尤觉得这几天应该没人会关注她，可以溜出去看看。
白猫眨眨眼，提醒了一句：“男主就在孟国国都之中，你要去找他吗？如果和男主相遇，我的申请就会通过，智能程度会提高很多。”
白猫现在就是个新手阉割版，智能等级不高，很多时候跟不上江尤的智商。
很少有新人能在第一个世界就升级系统，江尤行事太奇怪，白猫才会打申请要求升级的。
江尤对这件事不太在意，智障系统还是智能系统，她都无所谓，反正系统只是个随身客服。“顺其自然，碰上是缘分，碰不上以后再说。”

第4章 国都鬼婴
孟国国都，是孟国最大的都城，也理应是孟国最繁华的都城。
但在江尤眼里，这地方比之现代时在网上看到的非洲战乱地好不到哪儿去。
衣不裹体食不果腹的乞丐，在街角聚集，来往的行人多穿着布衣，面色惨白，身材瘦弱。这些江尤觉得还有情可原，这个时代的生产力和历史上的春秋战国时期差不多。
但她没想到，那些来往的行人，在旁人眼中，已经算是过的好的人家。
“比起外头的百姓，至少他们能穿上一身好衣服，一天能吃一顿饱饭。”花容跟在江尤身边，时刻保持着警惕，“女公子，您不该独身一人出王宫，如今的世道，您这样很容易被人盯上。”
穿着一身在宫里算不上太好的布衣，只带着一个小丫头，就大大咧咧的走在街上。江尤是没戴多少首饰，但她的衣服就值不少钱，而她头上简单的玉簪更是能让一个普通人家吃喝一年。脚下的鞋，腕上的玉镯，算上她脑后的玉扣，以及腰间的香囊，这些东西都能养活一大家子了。
江尤对花容的劝诫充耳不闻，不说她如今系统送的身体有多大力气，就说花容是个伥鬼，普通人是决计打不过鬼的。走着走着，江尤突然指向南方，“花容，你看那里。”
花容定睛看去，只觉南方阴气冲天，仔细听着，好似还有婴儿啼哭之声。
“厉鬼作祟？”花容倒是有几分见识，这样冲天的阴气，她只在杀死她的厉鬼身上见过。
江尤不知道是什么，系统给了她提示，冲天阴气中写着两个大字——鬼婴。
“听这阵阵婴孩啼哭之声，怕是鬼婴。”
“女公子，咱们快些回宫吧，这鬼婴怨气冲天怕是不好对付。”花容完全没有凑热闹的心思，她的任务是好好保护江尤，若是江尤有点儿差池，回去她怕是会被厉鬼撕成碎片。
“孟国国都鬼婴是男主一生发生改变的节点，你要去看看吗？或许男主在那里。”白猫蹲在江尤右肩，系统会保护江尤，鬼怪神灵难以伤害江尤，这是事务所对员工生命安全的基本保障。
江尤不想早早回宫，于是她被白猫说服了，“孟国国都，有国脉之气镇压，但先是大王被厉鬼所害，后是鬼婴出世，祸害乡里。花容，我身为孟国公主，岂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女公子，此处危险，该回宫禀告大王或是太后。”害死国君的厉鬼还是公主你放出去的呢，这会儿管什么啊？花容拉着江尤不让她过去。
“我说，我要去看看那鬼婴。如今我手下只有一个厉鬼可以驱使，太少了。”江尤无奈的耸耸肩，这伥鬼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好用，事事都要说明白。
也不知是所有伥鬼都这样，还是花容这丫头活着的时候就不聪明。
花容想起厉鬼，打了个冷颤，立马松了手。她怎么忘了，公主能驱使那样强大的厉鬼，怎会害怕一个刚刚出世的鬼婴？
国都的南边是贫民居住的地方，孟国以北为尊，认为北方是正统，所以孟国国都就像是被一条线划分为两部分的城市，江尤在北边的街道上走着时，看到的是住着高门大院的勋贵，或是穿着干净得体的普通百姓，偶尔有些许乞丐，却也是健健康康的。
而南边……这里就像是人间地狱。
青石板铺就的大道倒还算干净，但少有人在大道上行走，路边看不到叫卖的小贩，只有一间间店铺开着门，死气沉沉的像是一个个魔窟，街头巷尾的小巷子里能看到坐在地上，身上满是污泥碰头散发衣不蔽体的乞丐。
“早就听闻南边低贱，没想到竟是如此。女公子，如此污秽之地，咱们还是回去吧。”花容皱紧眉头，看着那些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的乞丐，满眼厌恶。
江尤轻笑了一声，“还好你闻不见味道，否则还不吐咯。”
这里的味道非常难闻，那是粪便的味道，或者是属于伤口腐烂的恶臭，各种味道飘在一起，真的是十分考验人的嗅觉。
花容脸色更不好看了，她刚要接着劝说江尤，就听到身后传来跑马声。
“驾！驾！前头的人，快闪开！”
人的声音还没传到耳朵里，马就已经跑到花容身后了。花容虽是伥鬼，但她成为鬼的时间还短，平日里又带着自己的尸体行走，动作并不快，根本无法躲避。
驾车的奴仆见此，也没有勒马停下的动作，反而又往马屁股上打了一鞭，显然是要直接踏过去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花容只觉得右边一阵巨大的拉力，下一秒那马车就擦着她鼻子过去了。
花容耳聪目明，即使是在嘈杂的马蹄声中，她也听到了那奴仆状似可惜的一声叹息。
周遭蓦然刮起一阵旋风，花容愤恨的眼睛已经变得通红，她施展阴气，想要去取那奴仆的性命。在她要走的瞬间，一只手搭在她胳膊上。
花容回身一看，是江尤。
“女公子？”
“莫要让他人听见咱们说话。”江尤可没有大庭广众之下和人说秘密的习惯。
花容听话的将阴气调配到周身，隔绝出一个小空间，这样他人除非凑得极近，否则听不到她们说什么。
“实在是太放肆了！在城中纵马飞驰不说，见快撞了人还不停下，反倒意图让马踏过去！女公子，我定要杀了这无礼的奴仆！”花容被气的脸上都有了一丝淡粉，她若是还活着，估计此刻已经气血翻涌，满脸通红了。
刚刚将花容拉过来的江尤也是满脸阴沉，看着那马车的背影，她又笑了，“行了，你生什么气啊？若是那马真踏到你身上，受伤的可就不是你，而是马了。你的皮比石头都硬，那马蹄子还不让你给撞掉咯。”
“女公子！您难道不生气吗？那低贱的奴仆竟敢冒犯于您，理应受五马分尸之刑！”
“奴仆若没有主人授意，也敢当街纵马？你该恨的是那马车的主人。在城中驾四马的必定是上卿，如今父王新逝，赶回来吊丧的上卿只有赵家那位家主，他是大权在握的宰相，我不过是个不重要的公主，如何出气？”
听了江尤的话，花容一腔怒火更甚，“女公子，我可以杀了他！”
身为鬼，杀人非常容易。
“你是觉得，厉鬼能随意杀人，你便也行？你不过是个套着尸体才能勉强行走的伥鬼，他是上卿宰相，他会怕你？”江尤嘴角的笑意收起一瞬，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花容时毫无波动，比起花容，她的眼睛更像厉鬼的双眼，充斥着愤怒的火焰，又极尽压制。
花容下意识的低头，不敢和江尤对视，之前成为伥鬼后的自大瞬间被打击的一滴不剩，比起普通人她当然很强大，即便是公子白，也会被她吓得瑟瑟发抖，但比起真正的强者，她不过是个蝼蚁。
能掌控厉鬼的江尤，早不是那个需要她同情的无能公主了。
“是奴太过自大，请公主责罚。”如果不是碍于在外头，花容都想行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来表示自己的错误了。
江尤撇撇嘴，她手上的人果然还是太少了，还要亲自调-教，还好不是个榆木疙瘩，不然她就要想办法处理了。
留一个蠢货在身边，还不如留一个奸诈的小人呢，猪队友比神对手更可怕。
“宰相是赵姬的父亲吧？”江尤说的赵姬是公子白的母亲，也就是说，这个宰相是公子白的人。
之前宰相奉命去边关代替孟国国君巡查，如今孟国国君刚死几天，他就算几天几夜连着跑，也回不来，估计是有人在孟国国君刚病的时候，就暗中传信了。
“是，赵夫人是宰相大人嫡女，且宰相大人只有赵夫人一个女儿。”花容比原主知道的信息更详细，“听闻二公子幼时便是在宰相大人家里长大，还与宰相大人的嫡长孙赵赟十分要好。那赵赟去年举孝廉后，如今已是青禾县令。”
“青禾县？”江尤挑眉，这不是巧了吗，青禾县不是男主张奇的家乡吗？
两人一边说一边顺着小巷子往里走走，因有阴气做掩护，小巷子里神情呆滞的贫民们并没有发现走过来两个女子。若是没有阴气掩护，江尤和花容走过去，怕是要被扒着不放了。
越往里走，人就越少。
虽说普通人无法听到鬼婴的哭声，也看不到那阴气冲天，但这里阴气太重，人本身趋利避害的直觉，会下意识的远离此地。
也是因为人少，江尤一眼就看到了男主。
其实人多也一样，因为男主头顶顶着特别大的“男主↓”，江尤只要不瞎就能看到他。
白猫高兴的摇了摇尾巴，“发布原主心愿任务，请玩家与男主成为普通朋友（好感度达到10即可，目前好感度为0）。”
江尤没想到，她本以为自己玩的是个权斗类游戏，原来她是在玩恋爱攻略类？

第5章 情报富家
现在的张奇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浑身散发恶臭，只有一张脸还勉强能看出人影的黑瘦小子，日后会领兵天下，攻城略地统一六国成为帝王。
“诶，小子！醒醒！”花容不情不愿的上前叫醒了那熟睡中的少年，江尤不需要她聪明，只需要她学会听话。
张奇睁开眼，饥饿与困顿让他陷入了半睡半醒的奇怪状态，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花容身后的江尤。
他看不到江尤的脸，只能看到那光滑如同玉石雕刻的下巴，还有挺拔如竹的脊梁，优雅缓慢与周围一切污秽格格不入的气质。
这不是贫民会瞧见的人物，这是天上的神女吧。
“神女……”
“你在说什么？我家小姐有事找你，快些起来回话！”花容被张奇脱口而出的两个字逗笑了，她以为张奇是在说她。
张奇这才发现眼前有个小丫头，这小丫头长得挺好看，但周身都弥漫着不详的黑色气息，一如他曾经见过的死人。
“鬼！恶鬼！”张奇被吓得一激灵，他知道这里将有恶鬼出世，但他实在没地方可去，这个人烟稀少的地界能让他好好休息，所以他才会睡在这里。
谁知一睁眼就看到一个鬼，张奇吓得连连后退，爬起来就想跑。
“男主有金手指，他能看到阴气鬼气与怨气。”白猫为江尤解释道，“快拦住他，他身上有鬼婴的执念之物，如果他跑了，鬼婴会跟着他跑的！”
现在弱鸡一样的男主，如果正面对上鬼婴，绝对是九死一生。虽说男主是天道之子，气运惊人，但谁知道会不会出现意外。
张奇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浑身黑气的少女满脸狞笑的站在他面前，然后他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大概，他是死了吧。
长久的黑暗后，张奇闻到了些许的香味，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身上非常舒爽，之前被污泥掩盖到透不过气的感觉，已经消失不见。
他的身上似乎还穿着衣服，那衣服触感极好，穿在身上软绵绵的，肚子里如同火烧般的饥饿感也不见了，而且还特别饱。张奇觉得自己在做梦，他一个没了父母乞丐般的孩子，怎么能有衣服穿，有饭吃呢？
“既然醒了，就赶紧起来吧。”熟悉的声音拉回张奇的思绪，张奇睁开眼，又见到了那个鬼，她身上的黑气似乎更多了。
这里是哪儿？
周围是繁华的装饰，精致的摆件，高大的宫室，是张奇从未见过的地方。
“这里是仙宫吗？我，我是已经死了吗？”张奇摸着身上盖的被褥，那柔软的触感，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嗤，你这少年，怕不是个傻子吧？真不知道女公子为何要将你带回来。快些随我过去，女公子已经等你许久了。”
女公子，这个称呼是对国君的女儿，也就是公主的尊称。
张奇心下一惊，起身后连鞋子都没穿，就跟在花容身后出去了。他满脑子都是那惊鸿一瞥时看到的少女。
那个如同骄阳般耀眼的神女。
江尤没想到，这个时候的男主会是这个模样，和原主记忆中那个爱好奢靡冷静克制的男人完全不同。
几年后，已经攻占不少地盘的张奇，是个不折不扣的枭雄，而现在的张奇呢？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一如这世道无数可怜的贫民。
“见过女公子。”张奇走到江尤面前，江尤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他不敢落座，便直接跪坐在地上。
他虽已尽力克制，但行为举止还是流露出一丝卑微不安。
是因为周围的一切他从未见过，还是因为他没有掌控兵权，没有夺得权利，所以他没有后来面对天子都强势果断的底气？
原主记忆中高高在上的男人，现在局促不安的跪坐在地上，一如日后沦为战利品的原主，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吗？可以颠倒他们之间的强弱关系。
“大胆！为何不行礼！”花容见张奇直直跪坐后没了其他动作，怒斥道：“贫民见公主，当行大礼。”
张奇皱紧眉头，他身为一个贫民，这辈子不会有面见天颜的机会，所以从未有人教他该如何行礼，大礼又是什么？他跪坐在地上，一言不发，像是在反抗什么。
“无事，你见到花容的时候，一直喊着恶鬼，可是能看到什么？”江尤动了心思，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其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现在，她似乎知道了。
白猫在张奇入宫后就陷入了沉睡，当它醒来，会变成更加智能的系统，所以它还不知道，自己负责的玩家已经在一条奇怪的大道上，撒腿跑的没影儿了。
张奇因为江尤的话松了口气，他低着头不敢直视江尤的脸，他的目光触及江尤腰间的玉佩，那上头纹着孟国江姓皇室的图腾——朱雀。“是，小人自小就能看到邪祟，女公子身边的女仆，是个恶鬼，我看见了她的真面目。”
他没有自作聪明的提醒江尤小心，江尤能问出这样的话，就说明她知道花容是个鬼。知道是鬼还用对方，只有两个情况，一个是江尤自傲，觉得厉鬼不可能害她，一个是江尤强大，可以控制住厉鬼。
听花容言语间对江尤的尊敬，张奇觉得是后者。
“你很诚实，我很欣赏诚实的人。你姓甚名谁，出身何处？”江尤温和的态度让张奇不再那么紧张。
张奇知道他是个贱民，命不值钱，贵人可以随意将他打杀，他无法反抗，于是乖乖回答江尤所有问题。“小人姓张名奇，出身利州青禾县。年前青禾县遭了雪灾，春种时又有兵祸，小人的父母兄弟全死于兵祸之中，家中唯余下小人。良田数十亩被豪族侵占，无奈之下，只得背井离乡来到国都，想寻一条生路。”
“雪灾？兵祸？为何我从未听说？”江尤看向花容，花容也摇摇头，表示宫中没有传出青禾县出事的消息。
利州是孟国边境，但青禾县离边境的魏渡关有数百里之远，便是有兵祸也殃及不到青禾县。且上一年整个利州都说是风调雨顺，没人上报国都，说利州遭了雪灾。
“女公子有所不知，利州位处北方，冬日苦寒夏日酷热，但却并不常有大雨大雪，即使下雪，也并非全州皆有，此次雪灾范围只有青禾县以及周边村庄罢了。而那兵祸……”张奇说到这儿，双拳紧握，显然是恨极了，“兵祸非与他国之祸，而是豪族争斗，私兵作乱！”
孟国的世家豪族实在是很多，应该说现在的社会制度就是如此，天子与士族共治天下，孟国江姓皇氏听起来很厉害，实则手上真正的权利，不一定有地方豪族大。
就连如今真正的韦天子，也不过是个摆着好看的吉祥物。
“此事，你还曾说与谁听？”江尤觉得，这是个送上门来的把柄，青禾县令是张赟，乃公子白的至交好友，张家身为上卿宗族，此事一出，右相定会受到连累。
暗害君王的锅扣在了孟宣夫人和公子文头上，那公子白和右相头上也不能干净。
看着张奇摇头，江尤眸色幽深，她决定去找公子文。
即将被儿子坑的右相，此刻正与公子白密谋如何将公子文头顶暗害君王的锅扣得牢固一些，他并不知道，冥冥之中，一口更大的锅向他飞来。
接下来的几天，江尤每天的任务就是坐着吃瓜，一会儿吃公子文的瓜，一会儿吃公子白的瓜，双方势力在朝中不停角斗，她又不时煽风点火，闹得短短半月不到，双方就打红了眼。
最近是孟国自建-国后，朝中官位变换最快的时候，今天刚上任的官员，明日就会因为各种原因被调离，或是升或是贬，很多中立的官员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同僚都换了两波了。
白热化的战局僵持在一个诡异的平衡点，孟国邻国魏国举兵来犯，内斗暂时平息，国都又恢复了平静。
在这个时候，江尤才想起来，鬼婴好像还没出世。
按照原来的剧情，鬼婴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出现的，然后这个鬼婴因为张奇带着它母亲的遗物，于是将张奇错认成母，听从张奇的调遣。
现在张奇拿了江尤的一笔钱，江尤命他去国都南城买下一处别苑，然后收留孤儿，供他们吃穿，训练那些孤儿，打算训练出一批私兵来。
养兵最是费钱，于是她想起了无数小说中提到过的情报组织。
情报是最值钱的东西，哪怕是后世那个信息传送极为便捷的时代，一些消息也是非常值钱的，这买卖做了不亏。
况且对江尤来说，情报是无本买卖。
人能防人，人能防住鬼吗？
宫中厉鬼能力有限，她控制的十个伥鬼，除去花容外，江尤只能用九个鬼，这远远不够，所以她把注意打到了鬼婴身上。
鬼婴潜力非凡，稍稍培养便能成为厉鬼。
江尤又出宫了，这次出宫比上次麻烦些，因为她给公子白公子文都提供了情报，这两人都觉得江尤是个重要人物，怕对方拉拢过去，于是献殷勤的派了许多侍卫看守宫室。

第6章 世道不公
这次出宫离上次已有大半个月，江尤所见和上次完全不同。
上次江尤出宫时，北街街道两旁还有些许小摊，路上还能碰上普通百姓，而如今，小摊贩已经变成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五六岁孩子，他们多数赤身跪在地上，头上插草，旁边站着一个大人。
那大人目光炽烈的看着来往衣着光鲜者，街道上多数是府上采买的奴仆，或是闲来无事逛店铺的士族之人。
花容上前去问，为何要来国都卖女，有几个人说，是因为有人在国都收这样大的孩子，他们才来卖的。
江尤听后脸色堪比锅底，整个国都，收五六岁孩子的只有她那个不正规的孤儿院。“先去找张奇。”
见到张奇后，花容将街上的事同张奇说了说，又疑惑问道：“女公子叫你收留孤儿，不是叫你买孩子，为何会引来这样多的人？”
张奇穿着布衣，看上去和那个小乞丐已是完全不同。江尤为他请了西席，教他识字明理，读书后，先生教授的知识，和张奇接触到的一切，都不相同。
书中说，女子该安安分分的，但江尤她从不安分，书中说，读书该报效国家，如今国家一片混乱，张奇身为江尤手下，很清楚江尤在其中做了什么。于是他有些迷茫了。
先生教的和江尤做的，哪一样才是对的？
江尤端坐桌前，一举一动都透露着王室的优雅从容，张奇看着觉心上一烫。他和江尤同岁，却是天差地别。“正是因为女公子心善，收留孩子，那些人才会贪图钱财，将孩子卖了。”
江尤闻言，呼吸一滞，随后脸色彻底阴沉下去，心头一股怒火猛然窜起，任凭她用尽理智，也压不下去。
“什么意思？”花容皱紧眉头，瞪了眼张奇，“你是在责怪女公子吗！”
“花容，你错了。”江尤深吸口气，“张奇，日后你心中有何想法，大可以直说，不必拐弯抹角。我问你，外头当真如此乱了？”
张奇抬头，有些惊奇的看了眼江尤，又迅速低下头去，握紧双拳，心中又是羞愧，又是愤怒。江尤和他见过的贵族都不一样，她从不会因为他的无礼而大发雷霆。
但这世上怎会有脾气如此好的公主？更别提江尤行事手段诡谲，若不是江尤，或许公子文早已打败公子白，成为孟国新君，孟国的百姓早就安稳下来了。
“女公子，您为何一直帮着公子白对付公子文？国不可一日无君，再这样下去，百姓会过的更为辛苦！”张奇在质问江尤，他豁出去了。如今的他还不是后来的枭雄，十六岁的张奇不懂得何为隐忍，他还有一腔热血未凉。
这一腔热血，让他踏过了世俗对上下阶级的固化，让他敢于发声。
花容被张奇突然之间的爆发吓了一跳，自她出生，从未有人敢对王室公主这样无礼的说话。
“你认为，百姓流离失所，卖儿卖女，是我的错吗？”江尤的声音，犹如冬天里的一盆冰水，从张奇头上浇下，浇灭了他无脑的热血。
“是！”张奇猛地抬头，这是他第一次直视江尤，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表情十分狰狞，看上去有些可怕。
但江尤从他颤抖的拳头看出，他不过是虚张声势。
“愚蠢！”江尤斩钉截铁的语气，震得张奇脸上表情逐渐变得呆滞，“若没有我，大兄二兄便不会争吗？右相入国都，是在父王死后不过三日！他本在边境巡查，若无人报信，无争夺之心，他为何要日夜兼程，累死数匹宝马回来？父王曾说想立二兄为太子，此后不过几日，他便暴病而亡，你以为这是巧合？父王身边能人众多，谁能无声无息让他患此急病！是我吗！”
被江尤猛然爆发的气势压得不敢说话的花容听到这儿，有些糊涂了，好像真的是女公子让王上患病啊。
不过要王上命的人，确实是孟宣夫人。
张奇哪儿听说过这些宫闱之事，他不想相信，但江尤说的太完美，他找不到破绽。
“青禾县雪灾兵祸之事，我若没有透露给大兄，青禾县如今安在？”
江尤的这句话，让张奇瞳孔一阵紧缩，他强撑的肩膀和脊梁彻底塌下，如同被那雪灾压垮的房梁。他喏喏的应了声：“不、不会在了。”
青禾县逃出去那么多村民，若不尽快灭除青禾县，日后说起来会是赵赟为官履历上的污点，右相和公子白一定会帮忙掩盖一切，青禾县不过是个小县城，这次魏国犯境，大可以将一小股魏军引过去，借助魏军之手，灭了青禾。
然后赵赟还能借用当地豪族私兵灭了魏军，到时候朝廷不光不会治他失职之罪，还会奖赏他杀敌有功。
至于那些无辜的百姓，那些高官士族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他们不会在意地上蝼蚁的性命。
“张奇，你能为百姓着想，是件好事。但如今这世道便是如此。我身为孟国公主，尚且不能自由，若不是父王去了，我便要被母后嫁给吕恒公，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江尤说着，苦笑摇头。“我所能做的，只是尽我所能求生，还有帮百姓一把。”
刚柔并济，江尤曾经听说过，想要得到一个人的忠诚，首先是要打动对方的心，然后用足够的利益捆绑对方。
“女公子，奇知错，是奇太过狭隘，想岔了！”张奇起身，像江尤行了一礼，“但孩子是否不要再去买了？那些人卖儿卖女，只是为了钱财。之前我买的全是孤儿便也罢了，如今这些可都是有父有母的孩子，有些父母已经老迈，将孩子卖了，日后家中田地谁来耕种？谁来照顾他们，如何传承香火！”
“外头已经很乱了对吗？”江尤问着，张奇点点头，她接着说道：“身为父母，若不是走投无路，少有人会卖儿卖女，他们不知道卖了儿女，日后会过得更苦吗？”
张奇迟疑了，百姓是没读过书，但他们不是傻子。
细水长流的道理，百姓比任何人都懂。卖儿卖女无异于饮鸩止渴，他们会不知道？
“能出钱买奴仆的，必是家中富裕。儿女寻了好东家，便能吃饱穿暖。得了一笔钱财，便能买粮食活下去。”江尤起初也受不了买卖人口，但现在这个世道，又能怎么样呢？
孟国魏国要打仗，国内士族豪族争斗不止，王室内部操戈，朝堂动荡不安，天下乱则百姓苦，沉重的赋税让他们辛苦一年得不到半斤粮食，只得将土地卖给豪族，依偎在豪族之下过活，但豪族也会死于争斗中，豪族灭了，他们的田地就成了别人的，豪族养不起他们，就会将他们一家老小赶出来。
没钱没粮没地没屋，他们只有自己了。
想活下去，不卖身为奴，又能如何？
“年纪大些的孩子，可以卖入伎馆，可以充军或为壮奴卖入豪族，年纪小些的孩子，要不就活着，要不就死了。五六岁的孩子，没有人愿意要，他们吃得多干得少，对于那些人上人而言，赚的不多，便是亏本买卖。”
江尤说话缓慢时，语气有些清冷，却无比现实。张奇想起了曾经同他一起逃难的寡妇，她死了，她腹中孩子也没能出生。
张奇嘴唇颤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才说请江尤不要再买孩子，现在又恨不得让江尤将所有孩子买下来。
江尤可以给那些孩子一口饭吃，给他们一个住处，虽说江尤的目的不纯，但至少那些孩子在她手中，能活久一些。
能活一天，便是一天。
“为何世道如此不公？难道普通百姓便不应该活着吗？”张奇被江尤的一串话打击的开始怀疑自我，怀疑世界。
江尤挥挥手，花容赶忙将一直拎着的包袱小心放在地上打开，里头是张奇不认识的东西和几卷竹简。
奇怪的东西是书。做书的纸算不上好纸，泛黄还有股怪味。
江尤之前用伥鬼做了几单情报生意，发战争财是老祖宗给她的宝贵经验，在公子文和公子白打架的时候，她贩卖情报赚了不少钱。
她用钱买了别院，用钱安置一堆孤儿和张奇，她还用钱去国都外头买了荒地，让花容买了十来个能工巧匠，为她研制造纸术以及活字印刷。
造纸术几天便出成果了，活字印刷进度条缓慢进展中，因为现在的纸根本无法印刷，江尤需要时间。
五本书，一本三十页，和后世的a4纸一般大。厚度一厘米左右，纸张手感很糙，接近后世用来擦屁股的草纸。
上头的墨迹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大概，侧面用线封着，里头是江尤写的知识，她日夜不停写了两天。
她的毛笔字传承自原主，真要是她自己写，那还不写满张狗爬。
“读书才能明理，这些书你拿去看，莫要让他人看见。好好认字，自学这些书，待你学会后，将书上的东西刻在竹简上，教给孩子们。”江尤指着那些书，“你想知道的一切，都在里面。”

第7章 降者不杀
两月过去，六月初，已是夏季，魏国十万大军，陈列在孟国国境之外，而国都却还是一片歌舞升平，公子文和公子白的势力明里暗里较劲。
若不是孟宣夫人和右相还有点儿脑子，没有断了边关的军粮，没有想着夺取边关的兵权，恐怕此刻的孟国，早已是一片狼藉。
哪怕是这样，边关也被魏国打的不敢冒头，国内无君的□□面，多少影响了边关将领。
若是再这样僵持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魏国似乎是动了真格，魏婢子这个奸邪小人！当初父王在世时，签下的魏渡关契书，他直接扔到火中当柴火烧了！尤，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保住孟国了。”
顶着大太阳到江尤这里拜访的，是公子文。
“大兄为何来寻我？我不过是一介女子，再普通不过的公主，手上无权，也没有强势的母家，如何帮大兄？”江尤看着公子文在她面前激情四溢的表演，只觉得可笑。
“你身为孟国公主，若是能嫁到魏国成为王后，日后再诞下太子，那魏国与咱们孟国，就成了联姻之好，想必那魏婢子，便不会再打了。”公子文理直气壮的说着卖妹妹的话，“尤，你放心，我已让母后将你认在膝下，连宗室族谱都改了，以后你就是孟国唯一的嫡出公主了。”
江尤真不知道，公子文在想什么。
广阔的孟国国土，无数的人口资源，和一个孟国的嫡出公主比，谁更重要？
将她送过去，那魏国国君就能停止交战？她这个孟国公主是什么啊？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仙药，还是什么倾国倾城，能让男人昏头转向的妖精啊？
“大兄，魏国国君已有王后，且王后身怀有孕，我嫁过去如何成为王后？且不说这些，那魏国国君乃是低贱出身乐伎之后，他不懂得礼义廉耻，不懂得诚信。当初他和父王签订的契书，他都能扔做柴火，你怎么就觉得，嫁个女人过去，他就能停兵？”江尤就差没直接问公子文你是不是煞笔了。
公子文被江尤的话堵得脸上一红，可他真的没办法了。
边关吃紧，公子白还步步相逼，不求江尤过去能让魏国退兵，哪怕是能拖上一年呢，他也能腾出手来好好收拾公子白了。
再者，江尤帮公子白对付他的事，他记恨在心，如今能将江尤送出孟国国都，他日后睡觉都能安心三分。
江尤看着支支吾吾的公子文，眼神越来越暗，公子文不知该如何说，只扔下一句话。
“求亲和书已经遣人送去边关，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三日之后，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必须嫁到魏国去。”公子文狠心说道，随后离开。不管江尤嫁过去有没有效果，他都不能让江尤继续留在国都了。
因为江尤在国都设了几个名为“育儿堂”的地方，专门收留无父无母的孤儿，还会不定时开义诊施粥，开一些小工事花银钱雇人做，不过两月，这些行为让江尤在国内的名声变得极好，有些百姓甚至在家中为她立了长生祠，唤她“神女娘娘”，觉得她不是公主，而是女娲座下的神女。
女娲庙的庙祝甚至想为江尤塑神女神像。
公子文不知道江尤为什么会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但他本能的觉得，若江尤继续在国都呆着，会成为令他棘手的敌人。
等公子文离开，江尤招来了花容。
花容出现时，怀里抱着一个青紫色的婴儿，那婴儿青面獠牙，很是可怖。正是出生不过两月的鬼婴。
花容从张奇那里要来了那块肚兜，张奇也不知道有什么用，但他能看见肚兜上的阴气，他自小能看见阴气，知道阴气不是好东西，所以爽快的将肚兜给了花容。
现在鬼婴天天粘着花容，将花容视作母亲。
江尤将公子文做的事粗略同花容说了下，花容当下就觉得这位大公子是活腻歪了，惹谁不好，偏偏来惹女公子！“女公子且等上半日，求亲和书必然送不到边关。”
江尤通过厉鬼可以控制二十个伥鬼，除了花容是被厉鬼杀死外，其余十九个都是读书认字的女子，因各种原因身死后，被江尤捡了回来。
江尤将二十个伥鬼分为五组，分别负责东西南北四个区域，留下四个在身边使唤，花容是被留下的是个伥鬼的领头人。江尤将她唤来，确实有让她截下和书的打算。
“你倒是比以前聪明了许多。”江尤赞赏的看了眼花容，花容开心的仰起头，笑的有些傻。
以前花容什么都不懂，眼界也不高，在江尤身边的两个月内，她认了字读了书，看过许多事，涨了见识，整个人都如同脱胎换骨般。
不过看她笑得那么傻，就知道她智商还是不高。
“求亲和书倒是其次，我在意的是大兄的心思。”江尤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公子文的眼中，只有权势。“边关局势不容乐观，大兄起了和亲的心思，就说明孟国大概撑不下去了。”
“撑不下去？女公子的意思是，咱们要败？”花容一时之间有些迷茫，若是战败了，肯定要往魏国送去不少金银珠宝，若魏国狮子大开口，那孟国的百姓就更加不好过了。
“败只是最好的打算，怕只怕那魏国国君动了不该有的心思。”一口气调动十万兵攻击孟国，而且一直强攻，说明魏国国君誓要打赢这一仗。
这和如今大多数诸侯国的做法不同，因为有韦天子的存在，他们是韦朝的诸侯，除了韦天子的分封外，诸侯没有权利占领他国土地，扩张地盘。
如果不想扩张地盘，魏国国君根本用不了十万大军，就孟国这纸糊一样的攻击力，五万足够了。
所以江尤做了最坏的打算，那魏国国君怕是想要更进一步。
“如今韦天子年幼，又有先天不足之症，孟国送到金林的国书，久久未有回应，想必韦朝的老臣是不想管孟魏的事。朝内纷争不断，边关战事不休，他们却还在想着争权夺利，若不是右相拦着，怕是将主意都打到边关去了！”江尤想起前几日公子白过来，一口一句的说想去边关守家卫国，“攘外先安内，先解决朝内的事吧。”
一开始江尤自顾不暇，只能浑水摸鱼保全自己，后来她是想着发战争财，所以一直没阻止江白江文的争斗，而且她也没想着接手孟国的烂摊子。
但是刚刚，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若是孟国国灭了，她可以靠着钱财过得很好，可以靠着厉鬼继续当人上人，百姓们呢？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国灭之人，在这个可怕的世道，还有活着的希望吗？
“魏国国君残暴，听说他刚刚继位时，曾一口气坑杀活埋数千宫女太监。”花容打了个冷战，活埋数千人是什么场面？那一定如同人间地狱。“女公子，求您尽全力护住孟国百姓，百姓们不想成为亡国奴。只要女公子下令，奴可以帮女公子除掉威胁。”
花容是在表忠心，她觉得公子文在找死，于是她打算帮江尤除掉公子文。
但江尤只在意那三个字——亡国奴。
江尤想起了她曾经的国家，那个国家经历过无数纷争，黑暗的时代如同一道火烧的伤疤，烙印在历史书中。
“孟国得了重病，需要刮骨挖肉，需要时间好好调养。花容，鬼怪手段阴损，我不会让你们随意杀人，这一仗，我会赢下来！”江尤深吸口气，招来几个伥鬼，交代她们去做一些事。
她不会随意杀人，如果因为掌管了鬼怪，便肆意杀人，那她和外头那些披着人皮的禽兽有什么区别？况且，想要走到那一步，需要的是人心。
“你很聪明，杀戮是无法赢得人心的。”升级后变得寡言少语的白猫，赞叹的说了一句。
江尤笑笑没说话，升级后的白猫变成了真正的客服，平日里毫无存在感，除了发布任务外，平日里一句话都不说。
江尤对这种相处模式很满意，原来那个，太活泼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边关传来了三四封战报，全是不好的消息。先是魏渡关被攻破，边关将军蒋震带领剩余的一万兵将后撤，一路撤到了国都外不足六十里的忠州。
不过半个月时间，曾经人满为患的国都就变得空荡荡的，胆小的士族全跑了，胆大的也不敢在街上晃，百姓也早已收拾包袱逃离，每日上朝，朝中都争斗不止，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想要投降。
还好那蒋震有点儿本事，再加上忠州易守难攻，他用一万兵士，守了足足一个月。
眼见盛夏将过，要至秋收，魏国国君也急了，他昭告天下说要攻破孟国，不接受和谈，且放言降者不杀。
江尤知道，时间到了。
那些个世家贵族中有人想为国效忠，但大多数人只想活下去。孟国没有值得效忠的君主，投降是早晚的事。
“女公子，已有过半官员主张投降了，今日公子文和孟宣夫人密谈，也有投降的心思。”花容面上愁云密布。

第8章 舌战群官
“今日是大朝会的日子吧？前朝的官员都聚齐了？”江尤早就料到会有人想要投降，只是她没想到会是公子文。
这个公子文，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利欲熏心的人是他，胆小懦弱的人也是他，他把国家看做什么？他索取权利的工具，还是关键时刻保住一生荣华富贵的道具。
“是，女公子，您打算怎么做？”花容疑惑的看向江尤，只看到江尤格外坚毅的眼神。
此刻的大朝会上，坐在上头听政的太后孟宣夫人沉着脸不说话，公子文和公子白的心腹在朝堂上互相攻击。
一方是公子文的属官，“臣属以为，只要投降，魏国国君绝不可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俘！若不降，待魏国军队破了城门，便唯死而已了！卧薪尝胆好过无望送死，请太后明鉴！”
一方是公子白的属官，“那魏国国君生性残暴，他可以撕毁契书攻打我孟国，你怎就确定他不会动手杀俘？你敢用自己的命去赌，在下却不敢用公子们的命去赌！”
“那你说如何？魏国十万大军就在六十里外，忠州若是破了，国都肯定不保，届时倒在魏军铁蹄之下，焉能活命？”
“可迁都！”公子白属官高喊一声，冲上头的孟宣夫人行礼，“太后，可迁都南下。”
“南下？南边是吕国的地盘，那吕恒公身老心不老，之前就屡屡犯我边境，迁都南下，那就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且我孟国新君未继位，国书未曾送入天子朝中。再过段时日，孟国便是无君之国，人人可咬一口了！”
公子文属官的话，让在场不少浑浑噩噩不知如何是好的官员猛然打起精神。
之前他们光顾着打架，无人仔细去想这件事。
或许有人想到了，但谁也没说，只因此事若是说出口，就会触犯一个禁忌的话题。
公子白与公子文，究竟谁能当国君。
“三公主尤，求见太后！”
因为此刻还是太后临朝，所以江尤想要入大朝会，就要说是求见太后。
小黄门喊了一声，孟宣夫人还没说见不见，诸臣便见有女自殿门口入，那女子穿着一身华服，做最普通的打扮，比之坐在上头的孟宣夫人简朴许多，但她一路走到殿中，却无人敢开口阻拦。
有人天生便有种气势，能压的人喘不过气。
“母后。”江尤到殿中，躬身行礼，并未下跪。
除了新任国君与远在八百里外的天子外，江尤不需要向任何人下跪。
“你怎会来此！”孟宣夫人内心闪过一丝不安，江尤一身锐气，让她想起曾经江尤顶撞她时的模样。
那种强势的作风，如同恶鬼般可怕的眼神，都让孟宣夫人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吾乃孟国公主，不管哪个兄长继位，吾都是孟国长公主。”江尤先给自己扣了个高帽，此言一出，好几个大臣歇了想要上前将她劝走的心。
长公主这个称号，是孟国独有。韦朝所出公主被尊称为“王姬”，孟国的第一任国君乃是韦朝天子的异父兄弟，自小同韦天子感情甚佳，因此孟国第一任国君前往封地后，韦天子为表宽厚，给孟国第一任国君的大女儿封了长公主。
此后，每个孟国国君的大女儿都被封为长公主。
江尤严格算起来，称不上长公主，她是三公主，上头还有公子文和公子白。
只是江尤最近民间声望极高，再加上她是唯一一个及笄的公主，如果她愿意站出来主持大局，是可以借助宗族力量的。
想必王室并不想投降。
好几个大臣暗暗看向一身甲胄，脸色阴沉的大将军江林恭，江林恭乃是宗亲，相当于江尤的堂叔公，是宗亲中权力最大的一人。
“你非嫡非长，怎能做长公主！速速退下，莫要胡闹！”孟宣夫人沉着脸想将江尤吓走，她直觉再让江尤说下去，会出大事！
今日江尤就是来搞大事的，她岂会因为孟宣夫人的一句话就走？她看向大将军江林恭，“堂叔公，以吾之品德样貌，可能当长公主之名？”
江林恭第一次正眼看江尤。
以前他从不将这些女子放在眼中，在他看来，女子不过是后宅无知妇人，懂得什么家国天下吗？但先是一个孟宣夫人开始参政，如今又多了一个江尤。
孟江王室，当真是没落了。
江林恭活了大半个辈子，抛去世俗的男女偏见后，他清楚的知道，江尤比江文江白更为优秀。大敌当前，江文想投降，江白还想着争夺王位，只有江尤，还知道安抚百姓，经营王室名声。甚至在今日，她还站在了大朝会上。
她才是更适合孟国的王。可惜，她偏偏是个女子，若她是个公子多好啊，哪怕是如魏国国君般出身低微，也有机会拨乱反正。
“可。”江林恭吐出一个字后，就闭上了眼睛，似乎疲惫的叹了口气。
这一个字，堵得孟宣夫人满脸通红，她本以为这个江林恭是她的人，毕竟之前她身为王后，江林恭对她毕恭毕敬。
结果今天他当着满朝大臣的面，直接倒戈向江尤了！
“大将军，她还是个孩子，如何能做长公主？”孟宣夫人不死心的冷嘲一声，“如今孟国外有大敌，满朝文武没时间陪你胡闹。”
她想将江尤的行为打入孩子胡闹的行列，又用大敌当前做威胁，告诉所有大臣，现在不是想江尤能不能当长公主的时候，而是应该想想外头的那些魏军。
“正是因为大敌当前，吾才会至此！”江尤从袖中暗兜掏出一个竹简，“诸位请看，此乃魏国国君暗中予吕恒公的盟书，孟国还没灭，他们就开始商量，如何吃下孟国了！”
随后她手臂用力，将那竹简狠狠摔在地上，不知是不是巧合，竹简正好扔到右相脚边。
右相最近非常沉默，应该说，在公子白打算死磕到底后，他就很少在朝堂上说话了。
因为右相所在的赵家，是世家名族，这种家族是不可能跟一个国家捆绑在一起的，即使孟国灭了，赵家依然还是赵家，他右相还能依靠家族力量，在魏国谋得一席之地，不一定会比孟国的右相差。
“谁知道你这盟书是真是假，两国国君密信，女公子一介女流，如何截到的？”
不知道是哪个大臣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随后安静的大殿变成了菜市场，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大多数都不相信江尤掏出来的盟书。
孟宣夫人被吵得头疼，说了两声安静，几个大臣闭了嘴，更多的大臣像是没听见般接着说话。
就在这时，右相动了。
右相今年四十一岁，在现代正值壮年，在如今这个朝代，已经属于老人。
但他养尊处优，看上去比三十岁的百姓还要年轻。
他蹲下身捡起竹简，一举一动带着特有的韵味，那是属于世家大族千百年的沉淀，是从书本中汲取智慧后心如止水的冷静。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菜市场般喧闹的大殿渐渐安静下来。
江尤心中一冷，那些指责的话语停下，让她并不舒服。因为她从这件事中看出，王室的威望已经降低到世家之下。
右相缓缓将盟书打开，仔细阅读上头的文字，然后在末尾的印章上仔细看了两眼。
“老夫早年曾于边关签下魏国国君烧毁的契书，此契书笔迹，确为魏国国君亲笔所写，末尾印章是魏国国君私印，拴绳编织之法乃是魏国独有，确实是魏国国君送与吕恒公的契书。”
右相都这么说了，不相信江尤的官员也都闭了嘴。
“既然右相看出是真的契书，便应该知道，魏国狼子野心，蓄谋已久。”江尤目光沉沉的扫视殿上大臣，这些人一个个看着人模狗样，怎么大敌当前，一个骨头硬的都没有呢？“眼看便要秋收，魏国却没有收兵的打算，可见魏国国君一心一意想要灭我孟国。”
公子文的属官说道：“如此说来，更不能与魏国硬拼，孟国兵将孱弱，如何是魏国虎狼之军对手！”
江尤闻言怒斥：“不是对手便不打吗！如今我孟国还有兵将十四万众！为何不派兵支援蒋将军！”
公子文属官：“那些兵将要戍守边关！”
江尤：“边关？国都将破，国将灭，有何边关可守？”
公子白属官：“若迁都南下，可保住孟国！”
“可笑之谈，你当吕恒公比那魏婢子强上多少！”江尤一气之下将私下骂魏国国君的话都说出来了，不过此刻却无人在意。
魏婢子这个称呼，之前在朝堂上说急了，不少大臣都骂过。
“那你说如何！”几个大臣被江尤说急了脸，大殿之上，所有大臣都看着江尤。
江林恭和右相同时皱眉，因为他们发现，江尤在不知不觉中，掌控了话语权。
此刻没人在意江尤的身份，也没人在意站在一旁不敢说话的公子文公子白，更没人在意位高权重的右相大将军以及孟宣夫人，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等江尤给他们一个答案，告诉他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战！不惜一切代价，为国而战！”

第9章 破而后立
江尤主战，而且是要举全国之力去战，好几个年轻的大臣都被江尤说动了，当即就嚷嚷着赞同。
大多数大臣年纪更大些，没有那么容易煽动，但江尤的话也在他们心中埋下一颗种子，他们反复咀嚼江尤说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少数的大臣还是一心一意想投降，更甚者，开始了阴谋论，认为江尤主战是想让他们送死。
阴谋论的忠实拥护者是公子文与孟宣夫人，坚决反对江尤的提议，公子文反对的事情，公子白一定会支持，一时间局面似乎又回到了之前，江白江文下属官员打的鸡飞狗跳。
因为朝会上吵吵嚷嚷，从上午争论到下午，眼见天都快黑了也没争不出结果，右相便让众人散去，让他们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议。
江尤早在中午时就觉得烦躁，离宫出去了，散朝后右相想找她，才知江尤没在宫中，而是在“育婴堂”外施粥。
魏孟打的如火如荼，涌向国都的流民更多了，他们大多来自被破城池附近的村庄，家中粮食被魏军夺走，田地被豪族占据，没了生路才来国都，希望国君能为他们找到活下去的道路。
“女公子，那边有人讯您，这边交给我们吧。”张奇穿着一身青白长衫，未及冠的少年最近天天苦读，笑起来一股浓浓的书生气，双眼间神色清明，和之前的小乞丐判若两人。
和原主记忆中的枭雄也很是不同。
教育，可以改变一个人，尤其是在少年时期。
江尤点点头，她早注意到那辆马车了，四匹高头大马拉车，还有那熟悉的家纹，是右相的车。
一边往马车走，江尤一边看了眼系统后台张奇快到40的好感度，有些疑惑。
20是点头之交，40是普通朋友，她救了张奇，又给张奇吃喝供他读书，而他的好感度只有40？在张奇心中，她甚至不是一个普通朋友？
“每个人好感度的涨幅都是不同的，张奇天生性情冷漠，即使对他的亲生母亲，他也只有60好感度而已。”客服白猫这样回答，“你现在的好感度已经是张奇认识的人中最高的了，原主的愿望是成为最重要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说，你已经完成任务了。”
任务要求成为张奇最重要的人，是说到张奇死时，江尤是他最重要的人，没说非要刷满好感度。
“奴见过女公子。”驾车的奴仆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并非曾驾车撞到花容的那个。
右相自宽大的车厢出来，跳下马车，向江尤行了一礼。虽然他做着如同谋逆般大逆不道的事，但他表面上对王室极为尊重，从未有半分失礼。
踩着马凳，江尤进了车厢，右相将前头的帘子撩起来，自己坐在最边上。
“百姓拥护女公子，甚至为女公子立生祠。女公子同其他王室子嗣不大一样。”右相想着刚刚江尤施粥时对衣衫褴褛的百姓和颜悦色的模样，对比现在江尤面无表情的样子，心底复杂。
他见过很多表里不一的人，但少有人会对普通百姓温和以待，对他冷静到冷漠的。
“若江氏子孙都如大兄二兄般，这孟国还有的救吗？”在江尤心里，右相就是个老狐狸，她摸不清右相想要什么，“右相既已出了宫门，那便是大朝会结束了，不知可定下章程？”
“并无，诸臣议论纷纷，主战主和主降，实在难以一致。”右相沉着脸摇头，他保持着对王室公主的谦逊，却也谨慎的很，并不同江尤详细说明。“女公子，为何一定要战？”
“为何不战？敌人已到家门口挑衅，焉有退缩之理？”江尤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可笑，不战就亡国了，还问她干吗要打仗？
是她挑起战争吗？是她愿意打仗吗？
“这天下终究还是韦家的天下，只要韦天子愿意护孟国，魏吕两国，就无法吞下孟国。况且，王室子孙地位崇高，不可杀。”这天下没人敢杀公卿贵族，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多数公卿贵族都知道，若是有人敢杀，那便是要与天下众多势力为敌。
“不可杀，但可辱之。”江尤听明白这中年老男人的意思了，合着这位也是主降的。认为就算输了，国灭了，他们也都死不了，所以没必要耗费钱财兵力去打仗。
孟国名义上是有十四万兵，但有一半都和世家有所牵连，到时候若是死了几个，世家会心疼死。
“忍辱负重，方能存活，方能成就大业。”右相摸了摸自己的长须，“女公子确有气节，可气节不可能左右战局。”
“吾身为孟国公主，自当同孟国共存亡！孟国有我江氏才能为国，江氏有孟国才能为王。右相莫要忘了，有孟国才能有你上卿右相！”江尤听笑了，这右相手段比任何人都要高，他不明着表态，但他所做的一切，都透露出他的心思，他也是想投降的！
江尤算是看清楚了，这些世家贵族眼中只有家没有国，就算是寻常百姓也知道亡国之恨，也知道亡国之耻！而这些人，一个个却只想着如何保住他们的荣华富贵！他们不想出兵耗费钱财粮食军力，他们想保存实力，投入魏国或吕国之下，再谋出路！
江尤深吸口气，她觉得，自己已经找到这个国家溃烂的一个伤口了，如何刮骨疗伤呢？
靠着几句喊话，靠着所谓的忽悠大法，是不能将那些腐肉剔除的，唯有流血了，才能达到再生新肌的目的。
她打定了主意，露出一个笑脸，透露着疲惫与一丝怯弱，“尤只是一介女子，没有左右战局的能力，也没办法忍辱负重。右相，若孟国败了，我身上的华服，吃用的珍馐美味奇珍异宝，我身上的金银首饰，还能保住多少？我受不得苦，所以，这一场仗必须打，必须赢。”
右相一愣，他抬头，往日里朴实无华的眼睛如今满是精光，他盯着江尤，像是要看透江尤。江尤一脸贪婪，配上她身上极尽奢华的服饰，确实有几分沉醉富贵的感觉。
右相没看出什么破绽，他不禁想到，江尤不过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公主，一个刚过及笄之年的小丫头，能有什么为国为民的大心思？而且孟江王室的子嗣，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废物，这小丫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让人吃惊了。
想到好大喜功，看不清局势如同二傻子一般被他随意摆弄的江白，右相心底对江尤看轻三分。天要亡孟国，他阻止不了。
“容易得到的东西，就不会珍惜。那魏国国君为人如何，你我都有所耳闻，要是被他轻松攻下孟国，我们能得到什么好处？况且，不战而降乃小人行径，传出去会被天下人耻笑。人活一世，无非名声二字，若能名震一方，钱财富贵滔天权力，均是伸手可得。”
右相眼底的精光渐渐收敛，最后又恢复成平凡的模样，“女公子所想，吾明白了。”
确实如江尤所说，不能毫无气节的投降，那会让所有人瞧不起。战还是要打，而且要狠狠地打，让天下人知道孟国还是有忠志之士。
然后，再输，再降。
右相提议将江尤送回宫，江尤婉拒，说今晚要在别院住下。
看着渐渐消失的马车，江尤想起右相刚回来时，也想起她当日第一次游览孟国国都。从那时她便知道，若想改变一切，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那些王公贵族，是她最大的敌人。
而她，是王公贵族中的一员。
转眼天黑，江尤坐在屋中挑着灯花，若有所思。
花容自外头飘进院中，冲江尤行礼后道：“女公子，如您所料，之前驾马险些撞到我的奴仆，已经被杀了。右相回去后，写了《奏韦天子书》，说要为国奋战，号召孟国世家贵族全力支持孟国抗魏。女公子，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世家底蕴雄厚，若是真能拿出一二，与魏国对抗，那孟国就能有喘息的时间，总体而言是好事。”江尤剪掉焦黑的灯绳，灯火更为明亮了些，照在她脸上，多了三分温暖的橙色光芒，“只是这世家贵族手上掌握着孟国的权利，八成以上的钱财人口，他们若是被重创，那孟国也会衰落。”
国家与这些士族公卿本就是一体，他们是相生相伴的生物，一方死，另一方也会死。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女公子，我知道您心中一定有成算了。您同奴说说吧，奴心底不安得很。”一想到会亡国，花容就不知所措。
这个国家或许有百般不好，但她依旧深爱着这个国家。
一个奴仆，一个伥鬼都知道爱国，而那些享受着国家赋予的一切的人，却一心一意想将国家推入深渊！
江尤那股被压下去的火气又升了上来，随后她轻轻笑了，“破而后立，新的秩序想要出现，就必须完全打破旧的一切。世家贵族若变得孱弱，那王室的权利就会空前强大。明日，你同我去拜访堂叔公。”

第10章 可愿助我
江林恭是大将军，大将军名义上掌控孟国所有兵马，但在王室名望掉到谷底的现在，江林恭只能命令国都周围的军队，以及远在边关的军队了，即使是这样，他手上也有至少八万的兵。
孟国在编的兵士是十四万，一半多在江林恭手上，这是个重要人物，更别说江林恭手上还有孟国国君的半个虎符。
若是江林恭将虎符拿出来，那他可以命令剩下的六万兵，江林恭若是有谋逆之心，那就是个天大的威胁。
还好他对王室嫡系忠心耿耿，一心一意想要辅佐新君。他一直处于观望中，希望能在公子文公子白之间，找到一人好好辅佐。
江尤的拜访并不在他的预料中，因为至今为止，公子白公子文都没拜访过他。
大概是觉得江林恭乃是保王党，只知效忠新君，所以江文江白一心一意争夺王位，将这位低调的大将军忘之脑后。再加上右相忌惮江林恭手上兵权，便有意无意的将江林恭排斥在权利中心外。
“见过表叔公。”江尤态度非常亲热，上来就行礼称呼表叔公。
江林恭坐于右侧，他作为长辈微微颌首，指着对面的位置道：“请坐。”
江尤面带笑容，优雅得体的坐在对面，然后伸手为江林恭煮茶，“听闻表叔公昨日于朝会上十分赞同尤的观点，认为应该举国对抗强魏，尤十分感激表叔公，今日特来拜访。”
“非是支持公主，而是此战必须赢！”江林恭的回答有些不近人情，他对江尤的疏离冷漠，不太想接触她的样子，“孟国建国至今不过百年，比不得大多数诸侯国长久，历来孟国便是弱国，只因韦天子护佑，才能延绵至今。今有强魏来犯，若是不能赢，便会灭国。吾乃孟江王室子嗣，怎能眼睁睁看着国土被送与他人！”
江尤没想到江林恭真如传闻中那般忠义爱国，如果爱国，为何之前一直冷眼看着江文江白对抗而无动于衷？
难道，是因为血统？
韦朝建立之初，以礼立国，重视贵族世家之礼，由血脉姻亲组成的世家大族，最为崇尚的便是血脉高贵说。江白若不是有右相全力支持，以他庶出的身份，早被江文按在地上锤了。
不过自韦朝建立至今已有五百年，五百年的时光，礼之一字早已斑驳不堪，取而代之的是利。无怪乎有文人高呼世道已是礼崩乐坏，嫡庶不分之事早不稀奇。
“若孟国今日之事，放在百年前，肯定不会出现如今的状况。”江尤指的是庶出与嫡出争夺王位，百年前，庶出都不敢蹦跶，魏国国君身为婢出之子，更不可能变为一国国君。“但事已至此，只得想尽办法补救。表叔公看到了孟国之外的危险，可看到了国内的灾难？”
“王位之争，历来鲜血淋漓，数代王者皆是踏着鲜血走上这条路。孟江王室不会出懦夫！”在江林恭看来，争没有什么不好，敢争才有血性。
“可争也要分时候。前些年，魏国因王位争端大乱，吕国国君重病，父王上位时血流成河，也能迅速稳定国家，让孟国变得更为强大。可如今呢？吕恒公老矣，更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开疆扩土。而那魏婢子手段强硬治国有方，蛰伏十年之久，养精蓄锐只为今日一战！任由大兄二兄争下去，有何好处？”
江尤的质问十分犀利，让江林恭有些动容。
孟江王室如今没有主心骨，江林恭愚忠，只知效忠王上，他习惯听从孟江嫡系的话，如今也想听听江尤的话。
“在公主心中，何人可担大任？”江林恭不禁问道，江白江文实在让他无法抉择。人能分出好坏，但无法分出坏与更坏。
江尤笑了，如同三九天盛放的白梅，冷傲决然的美丽。
“我。”
江林恭瞪圆眼睛，表情有些狰狞，眼底全是不屑。
从古至今，女人都是男人的附属。女人没有自由，在农耕社会，女人先天体力上的不足，导致无法如同男人般为社会创造巨大价值，再加上雄性动物的独占欲和领地意识，让女人成为男人的资产，而非一个活生生平等的人。
和古代人讲平等是没有用的。
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整个社会都在一种不平等的架构下，奴隶、平民与贵族，三个大阶级制定了不平等的基础，所以江尤不会用自由和平等说服他人得到权利。
她只会用事实，告诉那些将她视作货物的人。
“表叔公，孟国危在旦夕，唯有我才能挽大厦于将倾。右相专权，太后夺位，兄长们自相残杀，真正为国为民考虑，能退敌守住孟国的人只有我。”江尤微微低垂眼眸，长长的睫毛为眼底打上一层阴影。
“只有你？笑话！你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公主，你能做什么？像今日一样，在朝堂上说几句话吗？还是你要嫁去魏国，迷惑魏王！”江林恭喘着粗气，他瞪圆的眼睛里有许多血丝，因为孟国的局势，他已经两三天没有好好睡觉了，“你不会觉得，靠那些流民的爱戴，便能拯救孟国吧？他们连走路都困难，如何上阵杀敌！”
“退敌并非只有一个法子，若我能退敌，表叔公可愿助我夺位？”江尤等的就是这句话，她轻描淡写的语气激怒了江林恭。
江林恭无法容忍，他在意的国家危机在一个少女口中，变得那么渺小，他想怒斥江尤痴心妄想，却在听到江尤接下来的话后，迟疑了。
“从古至今，无论公主还是王姬，都只能用作联姻。我们读遍群书，智谋才学并不比男子差，我们聪慧机敏，我们亦是爱民如子，爱国如家！若我为王，此生绝不生子。我的继承者，会在宗室中挑选最为聪慧的孩子。我不会害孟国，因为我是孟国的公主。”
江林恭沉默了，他沉默的主要原因，是江尤说，她的继承人会是宗室的孩子。他的儿子很是聪慧，他的孙儿亦是不差。因是庶出，他从未妄想过王位。
如今，江尤给了他的子孙一个希望。
江林恭沉声说了一句话，“待魏国退兵，再议。”
江尤满意的笑了，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忠诚，自私，不管是什么品质，都在人的一念之间。而利益，则是改变一个人最好的工具。
在右相的《奏韦天子书》出世后，魏孟战局又发生了变化。如今韦朝有将近百个诸侯国，孟国占地五百里，算是比较大的，魏国占地八百里更是百国中鼎鼎有名的强国，魏孟的战争早就吸引了天下的目光，不管是大国还是小国都吃着瓜。
右相有意投降魏国，但孟国也算泱泱大国，正如江尤所说，他们这些世家要脸，不能随意投降，还是要打一仗，于是右相召集百官开始仔细分析战局。
江尤这个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吵得热火朝天，其实从未关注过战局，现在是第一次就战局正儿八经的讨论。
孟国魏国与吕国是一个品字，原来的地盘而言，三个口大小差不多，其中孟国一边临海，对于孟国来说，只有吕魏两个对手，其余小国可以忽略不计。吕恒公有意掺和，但他年岁已大，几个儿子也如孟国般不安生，想要出兵难度颇大，是未来的威胁。
当下最大的威胁，还是魏国。
商量了一番后，右相连同几个世家，选择了派兵协助还在忠州抵抗魏军的蒋震。举全国之力是不可能的，他们必须留着边关的兵士，警惕吕国。
蒋震手中还有一万兵士，江林恭抽调了国都附近的五万大军，右相和各大世家零碎出兵，几个大世家以及周围豪族加起来的私兵，竟有七万之数。
这个数额看的江林恭心肝颤动，如果世家豪族联合起来，孟江王室没有反抗之力。还好世家豪族各有各的心思。
远在忠州的蒋震在看到国都送来的兵时一脸懵比，他做梦都没想到，孟国国都的百官会这么厉害，给他送来了十二万兵士。
上手后才知道，这哪儿是增兵啊，这是一堆烂摊子啊！江林恭送来的五万兵还好，全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兵，虽不如边关军强悍，但好歹知道令行禁止，上阵杀敌不后退的道理。
那些世家豪族的兵，素质是参差不齐。有好的，如右相赵家的私兵，比之正规兵差不多，但更多的是坏的，比如那些滥竽充数的豪族兵，全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还没上沙场，先吓得尿裤子了。
魏军十万兵，粮草充足士气如虹，靠这些个杂兵，蒋震兵神在世也赢不下来啊。
正在蒋震一筹莫展的时候，他收到了两封密信，一封是右相所写，一封是女公子尤所写。
看着案上的两卷布，蒋震一个大老爷们，欲哭无泪。
这时从国都传来的消息，绝对不可能是好消息啊！思来想去，他先打开了女公子尤的信。一个公主，没法给他太大威胁。
打开后，蒋震一脸愁容慢慢展开，最后甚至露出一丝笑来。
“妙啊！此计甚妙啊！”

第11章 孟魏之战
“女公子，蒋将军真的会听从您的命令，将士族的杂兵当做诱饵吗？”自打大军去往忠州，花容的心就七上八下的，放下手上纸做的书，花容拄着下巴问。
外头烈阳高照，但因为屋中有伥鬼还有鬼婴，倒是一片凉爽。张奇为江尤煮上一杯茶，那茶叶还是江尤命人炒出来的。
这地方有茶树，但茶树未曾经过驯化，什么味道的都有，再加上江尤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炒茶，祸害了无数茶叶后，才得了这么一小把，够喝上十来次吧。
茶叶清香宜人，白水泡成绿色，不管看多少次，张奇都觉得新奇。
“蒋将军别无他选。”张奇见江尤没说话，便接话解释道：“右相一同送去的文书，上头所写策略，绝无可能会赢。蒋震出身上霸蒋家，他的父亲以及祖父乃至曾祖父，四世近百年均是上霸将领，如今上霸被魏国攻占，蒋家军折损将近十万，如此深仇大恨，他怕是恨不得生啖魏国国君血肉，绝不愿意投降。”
只要有一线希望能赢，蒋震一定会竭尽全力去赢。
“蒋家并非豪门世家，蒋震的曾祖父在先祖跟前喂马，马惊时救了先祖一命，再加上蒋家儿郎天生有神力，先祖十分看重，便带在身边悉心教导，过了百年才有了如今上霸蒋家的威名。”江尤捧着热茶，周遭的阴凉鬼气似乎都被热气熏走，“蒋震不可能听右相的。”
这才叫讽刺呢，享受国家红利最多的世家贵族对国家并无多少爱国之心，而这些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昔日里受尽贵族嘲讽的乡村野夫，反倒是忠君爱国。
江尤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如今天下细分诸侯国有一百来个，韦天子还在，韦朝不倒，世家贵族可以说自己是韦朝子民，非诸侯国子民。
有的世家贵族若是将一地经营的好，甚至能取诸侯而代之。
越是了解这个世道，江尤就越是觉得江白江文是两个蠢货，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无视当前局势，一心一意争夺一个即将化为灰烬的王座。
花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她看向张奇，张奇坐的笔直，正拿着毛笔写字，如今的他已经彻底脱胎换骨，成为一个文人。
谁也瞧不出他曾是一个乞丐。
“张奇，你怎么知道蒋将军的事啊？青禾县与上霸有一段距离呢。”
“蒋将军为国戍守，上霸政通人和，青禾县百姓早有耳闻。”张奇说到这儿面露气愤之色，“青禾县常年被豪族争抢，民不聊生百不存一，许多人都想搬到上霸去。”
按理说边关不应该是百姓理想的居住目标，但除了上霸外，孟国其余地方都有乱象，国都是底层人民不敢奢想的地界，不在讨论之中。
“让子民整日活在惶恐之中，是国之错。”江尤心情沉重，即使蒋震用她的计策打败魏国，后果也是十分惨烈的。
那些人，都要死。
可是没办法，如果士族的兵不死，这个国家就永远无法强大。
张奇拱手行礼，不敢接话，江尤可以说国有错，他身为一介小民，却不能说。
这是法，礼法，同时也是国法。
孟国境内，平民不可论政。
江尤微微合眼，长叹口气，她心里沉重，却知道想要改变一切，唯有这么做。
魏孟这一战，在后世史书上留下了浓重的一笔，有人说这一战奠定了日后历史的走向，有人说这一战是战国时代终结的开端，是一切战争的导火线。
也是后来孟国争霸天下的定局之战。
孟国将军蒋震率军十三万，魏国将军边方率军十万，一方为守，一方为攻，看似孟国占尽天时地利，实则孟国十分疲软，弱点和优点都非常明显。
孟国的兵大半无法打仗，剔除这些兵后，孟国兵士比魏国还要少三四万。再加上蒋震守忠州已经守了两三个月，正值盛夏天气炎热，双方军中都已生恶疾。
魏国缺粮，孟国缺兵，看上去还是声势浩大的一场仗，实则是老弱病残互殴，最后以蒋震胜利为结局。
谁也没想到，一直十分保守的蒋震会率领六万兵将出城，三万分成三队直袭魏国粮仓，三万偷袭魏军大营，着实打了魏军一个措手不及。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同一天，边方同样率领六万军队去攻城了。
战场上有一瞬间出现了互换阵营的诡异场面，但因为蒋震偷袭边方后方大营，大获全胜，六万孟军并无太多伤亡，而边方则是瞬间失去四万大军不说，强行攻城更是让魏军死伤过半。
最后，边方攻下忠州，却发现忠州百姓早已搬离，城内粮仓被蒋震焚之一空，没了粮食，边方等于被困在忠州城内，最后只得率领剩余部下投降。
当这个一生为魏国征战无数的将军出城投降时，他十分疑惑，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
蒋震就好像未卜先知一般，他知道自己会来攻城，甚至知道他会攻下城池，提前先将粮食焚之一空，然后派孟军抢了魏军的粮食。
蒋震吃着魏军的粮食，把他们打趴下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我身边有细作？”进攻计划是边方亲自制定，他知道这次孟国来的兵士有许多杂兵，不足为虑，杂兵在战场上并非毫无作用，杂兵太多，会影响士气，这场攻城战，他本是必赢的！
“是谁同你说，孟国守卫忠州城的兵士全是杂兵？”蒋震沉着脸，想笑一笑，却笑不出来。
魏军死了三万多人，被俘六万余，而孟军，死了至少五万。
那些贵族送来的兵，被他留在忠州守城的兵，几乎全死了。从死亡数量上来看，这是一场惨胜。
边方想起来了，是他的夫人说的，而她夫人的消息，来源于她的亲戚。
他的夫人姓赵，乃是孟国右相所属的赵家庶出姑娘。
“右相？不愧是一国之相，当真是好狠的心思啊！”
拿一座城，以及五万孟军为诱饵，让他输的一败涂地。
“不，并非右相，而是另一个人。”蒋震知道，右相原本是想直接投降的，是女公子尤制止了他，并且同他出了一个主意，叫右相号召国内世家豪族，寻私兵入军队。

第12章 昭告天下
当孟国胜利消息传遍天下时，除了孟国百姓外，大概没有一个人能发自内心的笑出来。右相意识到自己被坑后，却也无力回天。
五万私兵，几乎是孟国国都周遭世家的一半家底，瞬间死了这么多，就算是大士族，也会伤筋动骨。
右相并不甘心认输，战场上的战争结束了，朝堂上的战争还在继续呢！
捷报传来的第二天大朝会，就有右相门下官员站出来高呼，要与魏国和谈，割地予魏国，叫魏国莫要再发兵孟国。
“魏军虎狼之名震慑天下，如今他们在孟国折了十万人，定不会善摆干休！为保孟国，还请太后派使节去往魏国和谈！”
孟宣太后是个贪图享乐的女人，她不是没有手段头脑，但她的政治素养并不高。再加上她出身小国，更是对强魏有所忌惮，一听这话，当即就要答应。
但如今的朝堂，已经不是右相能随意施展的地方了。
江尤在江林恭的帮助下，顺利成为长公主，如今就站在朝堂上，聆听政务。
“吾还是第一次听说，战胜国要主动同战败国和谈。”江尤冷笑一声，冲孟宣太后行礼，顶着江白江文惶恐的目光说道：“杀敌三万，俘敌六万余，活捉魏将的是我孟国，赢了的是我孟国，却要与魏国割地和谈？出此言论，想必你是藏有投敌之心！来人！”
在场诸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个穿着甲胄的士兵从外头跑了进来，手中闪着寒芒的长戟叫孟宣夫人脸色惨白。
“将这通敌卖国的贼子拉下去，长直北街斩首示众！同百姓明言，此人包藏祸心，意欲害我孟国，割忠州之外数百里土地予魏国！扒了他的官服，去了头上玉冠！此番言论，对不起家国百姓，不配为人子为人臣！”
那右相门下当即被气的脸色通红，还不待说什么，就被两个士兵捂住嘴拖了下去。
他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强壮兵士的掌控。
右相脸色难看至极，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那些兵士是江林恭的手下！
江尤能随意使唤江林恭手下兵将，说明江尤和江林恭已经联手了。
公子白想说什么，被右相拦住，孟宣夫人和公子文被江尤杀人时的果断决绝吓得不敢出声，这件事似乎就被轻飘飘的揭过了。
散朝后，孟国的世家贵族全都明白了。
江尤此女，心机深沉，阴险狡诈，她借魏国之手，断了孟国掌控朝堂的世家贵族的左膀右臂，然后得到了孟江宗亲的支持。
手上有兵有人，江尤身为长公主，还有名声和权利，若是孟宣夫人出了事，江尤可以瞬间掌控整个孟国。
江尤觉得派去孟宣夫人身边的厉鬼，可以动了。
原主母亲所化厉鬼是江尤手上最好用的，大概是因为江尤用神力加持过，所以格外的听话。
鬼婴比之差一些，毕竟鬼婴年纪小，它将花容视作母亲，十分喜欢粘着花容，江尤不敢将它派出去做长期任务。
“若现在杀了孟宣夫人，只会换来更大的风波，即使有堂叔公的支持，我也无法完全掌控朝堂。”江尤最近很喜欢在宫外待着，张奇的别院是她最中意的去处。
因为在这所别院里，有三十个她悉心教导的孩子，那些孩子是孟国未来的希望。
还有……男主。
“女公子如此做，是想以孟宣太后为基，蚕食朝堂？”张奇最近还在读当初江尤给他的书，收获颇丰，也渐渐能跟上江尤的思维，“若是如此，还请女公子小心些，莫要让太后步了先主后尘。”
张奇指的是原来的孟国国君在厉鬼缠身后，被直接害死的事。
江尤点点头，她当然留了一手，赞同的同时，她又有些感慨，男主真的很聪明。
聪明到什么程度呢？一个之前十六年从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少年，在读了不过半年书的情况下，就已经能够敏锐的察觉到朝堂局势，甚至能就当前局势给江尤提出些许建议了。
虽然那些建议如今漏洞百出，但只要给张奇时间，早晚他会长成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真让我觉得妒忌。”江尤随便两句将张奇打发走后，对着白猫叹了口气，“瞧瞧剧情世界的男主，过目不忘，举一反三，高智商高情商，现在长得也眉清目秀的了。除了一个嗑瓜子金手指外，我身为事务所的玩家，对比之下好菜啊。”
白猫笑而不语。
你还想怎样！一个攻略游戏，你都收服男主为小弟，代替男主想称王称霸了！再给你和男主一样的金手指，谁还拦得住你统一世界啊？
江尤发着牢骚，叫来了张奇的西席先生孔直。
孔直，表字曲向。
曲乃是酒曲，这个字有朽之意，少有人拿这个字做自己的表字，孔直出身不高，家中算是豪族，故而读过书，但因为为人太过好酒，再加上为了供他读书，家中钱财不多，所以被江尤招来，为当初还是小乞丐的张奇教书。
江尤在孔直名字中学了一课，男子二十岁及冠后，不便称呼其名，便会取表字彰显德行。表字一般是长辈所取，但孔直不同，他很是另类的自己给自己取名字。
曲向二字，一字表示孔直好酒，一字表示孔直心性。
向字，有明之意。说明孔直是个心向光明之人。
张奇从孔直处习字，又自己摸索江尤给的书，江尤的书中，阐述了大量先进思想和理念，所有书都围绕着“法”字来写，这让从未听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张奇十分不解。
孔直从张奇的问题中，嗅到了奇怪的气息，再加上江尤在朝中发表的为国死战言论，勾动了他的心，这人就跑来自荐了。
江尤不喜欢好酒的人，不是她讨厌酒，而是酒会醉人，会误事。
当然，现在江尤真香了。
“孟国已胜，俘获魏军六万余，魏军被俘兵士众多，还有魏国名将边方在其中。忠州粮草不足，需尽快安置俘虏。先生以为，该如何处置？”江尤端庄的坐着，就算面对江林恭，她都没这么正式过。
孔直有江尤认真对待的本事，之前江尤送给蒋震的对敌策略，一半思路全部细节都是这位提供的。
孔直今年三十出头，年纪轻轻留了山羊胡，看着平白老了十来岁。他肤色净白，头戴玉冠，腰间还别着酒葫芦，给他头青牛，他都能扮作老子，出函谷关了。
“依女公子看，魏军可还会再派兵攻打我孟国？”孔直少有的很正经，他因为江尤对国对民的态度，对她忠心耿耿，颇有些士为知己者死的意味。
江尤低头沉思，摇了摇头，“不会，魏婢子此番与我孟国鏖战，一路从上霸打到了忠州，出动了将近十五万大军，战线拉得极长不说，还错过了春耕，如今还会错过秋收，整整一年的粮食损失大半。他想打，魏国士族定会百般阻拦。”
“当初魏国国君上位，魏国贵族也曾阻拦，却被魏国宗室一力压下。”孔直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今次，他们拦得住吗？”
“魏国国君继位名不正言不顺，出身低微以致性情暴烈，他刚愎自用，睚眦必报，这十几年，他一直打压魏国士族，不敬名士，滥杀无辜，此等恶徒，天理不容。”江尤笑的温和，说的话却如同毒针般可怕，“魏国攻孟大败，乃是苍天责罚。战前，吾曾祭祀天地，昭告神灵，一望我孟国安康，二望恶疾诛灭此贼。”
江尤想用古人的方法对付古人，古人讲究礼，更是说出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的话来，可见祭祀对于古人的重要性。她的话，意思是要昭告天下，在忠州之战前，她曾祭祀天地，许了两个愿望。
一是希望孟国能赢，二是希望魏国国君能马上病死。
孔直笑了，这位长公主真是和他胃口。
当然，不是男女之间的情感，是单纯的上下级。孔直不是没当过别人的门客，他总要吃饭的，但他及冠后的十余年，从未见过像江尤这样和脾气的主公。
在外界看来，江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有时会太过狠厉，如同恶鬼无情。但在孔直看来，江尤比这世道的大多人都要善良。
她会关心百姓疾苦，会赡养老人婴孩，会在大敌当前时，不背弃国家与百姓，身为女子，比男儿更有血性！
孔直同江尤又是一番密谈，商定了之后的计划，回到屋后，孔直借着昂扬的心情，写了一篇檄文，里头列举了魏国国君十大罪，又赞扬了孟国长公主尤爱民如子，她为孟国子民祭祀神灵先祖，祈祷孟国安然无恙。后魏国就大败，可见上天是站在长公主尤这一方的。
这篇名为《为长公主尤檄魏君文》的檄文传告天下后，当即引起了轩然大波。
诸国从未听说过名为孔直的名士，但在看了这篇惊采绝艳，笔走龙蛇的檄文，以及其中振聋发聩的内容后，许多人都记住了孔直，和孟国的长公主尤。

第13章 “天上京”（第二版）
正当一篇《为长公主尤檄魏君文》传扬天下时，孟宣太后病了。
她病的非常重，几天之后就起不得身，病症与孟国国君一模一样，这让孟宣太后在短暂的清醒时间内非常着急，她觉得自己要死了。
于是她将儿子公子文招到跟前来说：“吾儿，如今我得了重病，与你父王一般无二，你父王死于谁手，你是知晓的，怕是这次，母后凶多吉少了。”
公子文一听，就哭了，他与孟宣太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孟宣太后死了，他在朝堂上就只能靠着孟宣太后的娘家人，也就是宣国一派的大臣了。
宣国是小国，实力不强，前些年还被吕国打的差点儿没灭国，根本斗不过公子白身后的世家赵氏。
“母后，我去杀了公子白这小人！”公子文头脑一热，恨不得提剑去砍，孟宣夫人连忙拦住了他。
“胡闹！你若是去了，还能回来吗！你听母后言，将你堂叔公叫来！”孟宣太后今日精神不错，看着气色也好，像极了回光返照。“快去！”
江林恭在对待魏国的态度上和江尤一致，孟宣太后一想到江尤杀人时的狠辣就觉得害怕，她这会儿快死了，脑子倒是清醒了。
她十分清楚，即使公子文能斗倒公子白，却不一定能斗倒江尤。
就凭江尤能无声无息的与江林恭合作，要得兵权，又能压制世家贵族，就能看出她的手段。自己的儿子自己清楚，公子文有多蠢，以前孟宣太后还能视而不见，现在却不行了。
一想到魏国使臣来孟后，不找她，不找右相，反倒去找江尤商议和谈细节，孟宣太后就觉得眼前发黑。如今的孟国已经不是她的孟国，而是江尤的孟国了！
此刻的江尤还不知道孟宣太后快死了的事，不过她已经做好了孟宣太后死亡的准备。
国君死是因为孟宣太后想让公子文上位，不让国君传位公子白，于是毒-死了孟宣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江尤也打算让孟宣太后被毒-死。
这样也好日后给公子白泼脏水，两次都是他弄死的，手法要一致才好。
“女公子，魏国使臣一直没松口，他们想要赎回边方。”孔直坐在江尤对面，分析着现在的局势，“魏国国君愿意将孟国所有土地归还。”
“只是归还土地？战败的国家，还敢谈条件吗？”江尤觉得魏婢子大概年纪大了，脑袋不好使，看看他派来的使臣，酒色饭囊一个，接到命令来同她商谈，话里话外却都看不起她是个女子，觉得孟国女子掌权乃是笑话，“边方如今还在国都吧？上霸附近荒地极多，叫他去垦荒好了。”
让一国名将去垦荒，也就江尤做得出来。
其实孟国很缺将领，边方领兵打仗十分厉害，若是能招降他，也能让孟国更加强大。之前朝内有不少大臣想和魏国和谈割地，就是想让边方留在孟国。
江尤对此表示很不理解，就算将领再少，边方也是蒋震的手下败将，虽说蒋震是靠着她和孔直的计谋才赢得，但他本人能在劣势的条件下，用一万兵士对抗边方十万大军，守住忠州将近一月，这能力比边方还强吧？
为什么朝内的大臣不说要重用蒋震，反而要重用魏国的边方呢？
“女公子是在想，为何朝中大臣那么重视边方，而轻视蒋震？”孔直看出江尤的疑惑，轻笑道：“因为边方乃是赵氏远亲，世家边氏更是魏国名族，而蒋震不过是个马倌之后。”
说到底，还是因为出身。
蒋震能成为上霸守将，在士族看来已经是祖坟冒烟的好事了，还想再进一步成为大将军，那就是痴心妄想。
如今王室人才凋零，江林恭年纪也大了，等江林恭死了，谁来继任大将军之位？江林恭的几个孩子都没有领兵天赋，孟国在这方面真的很需要一个边方。
“简直可笑至极！”江尤想明白后，都气的想翻白眼了，这堆人不是不向着国家，他们也在想长远的事情，只是这思路在江尤看来极为奇怪，无法理解。
“哪里可笑？世人皆看重出身，如女公子这般注重才华品性而非出身者，实在少数。”孔直很理解那些世家子的想法，有时他反倒不知道江尤在想什么。
但江尤的想法，让人很舒服。
如果孔直知道何为“尊重”，那他就会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舒服了，因为江尤尊重每一个人，她尊重他人的选择和他人身为个体自由的权利。
“唉，世道艰难，任重道远啊。你再同那魏国使臣好好谈谈，想赎回边方可以，但要符合我的条件，我要魏国将所有土地归还，同时割让清州之外百里魏土予我。”
江尤的话让孔直的眯眯眼瞬间瞪大。
“女公子的意思是……”孔直都不敢说了。
江尤在朝堂上大发神威后，就有不少士族名士对她颇有微词，她毕竟杀了一个士族，虽然她杀时扣下了反贼的帽子，但士族还是很不满。
那些人在私底下称，孟国如今有孟宣太后与长公主尤，乃牝鸡司晨，是亡国之兆。
“对，我的意思是，此番魏国归还领土，割让出来的土地，乃是我的封地。”
江尤早就想这么干了，经过这一段努力，她发现一个问题。
那就是国都这边，士族的力量实在太大了。
那些士族在国都扎根后汲取百姓生长，如同一棵棵参天巨树，私底下盘根错节，难以拔除，她在国都建个育婴堂都有一堆人给她使绊子，闹得她连纸都不敢拿出来，生怕拿出来就会引来多方觊觎，最后被红了眼的士族给抢咯。
之前她和江林恭合作，用了江林恭的力量立威，后来她发现，江林恭并不可靠，他明面上支持她，实则背地里还和孟宣太后联系。
说来也是，如果江林恭可靠，孟国王室怎么可能孱弱至此？
想要强大，还是只能靠自己。
江尤手上是有兵的，那些俘获来的魏军都可以化为她的力量，只要她愿意，以她的名声登高一呼，想必国都附近的百姓都愿意跟着她。
但那些都是无法彰显的力量，百姓更是不可再生的珍贵资源，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动用百姓的力量。
魏军还未归心，江尤用的并不顺手，她需要自己的地盘，好好训练自己的兵，同时同化魏军。
国都不可能成为江尤的地盘，于是江尤将主意打到了领地上。
长公主是有领地的，只是从未有女子掌管过领地，长公主的领地多是属于宗室，由宗室子弟代为掌管。之前孟魏大战，孟国剩余土地不足一半，更是没人提起给江尤封地了。
如果给江尤封地，按照长公主的五百里要求，现在孟国剩下的土地都是江尤的。
忠州之外，包含上霸，一直到魏国的清州，连起来倒是差不多五百里，是长公主封地的规格。
“想必魏君与太后右相，不会同意此事。即便是宗室，也会反对的。”孔直觉得江尤这个想法不太可能实现，那么多土地给江尤，孟国和魏国同时疯了吧？
“魏君会愿意的，而宗室与太后右相，我自有办法。”江尤觉得魏婢子身边还是有能人的。
若是将那些土地给了江尤，就等于将孟国一分为二，一边是原来的孟国，一边是江尤的领土。
名义上还是一个孟国，却变成了两半，这种内部分割最容易引起战争，如今魏国吕国自顾不暇，无力再与孟国为敌，那就给孟国埋个必战的隐患，何乐而不为？
而且清州至上霸的百里土地，多为山区，耕地稀少，自古以来就是边关荒凉之地，魏国并不看重，若能以百里土地换回他们的名将，估计是愿意的。
毕竟孟国还愿意用上霸到忠州那么大的地方，去换边方呢。
至于宗室嘛。
江尤唤来了花容，“今夜你入宫同厉鬼说明，决不能让孟宣太后活过今夜。”
如今宗室、右相与孟宣太后是三足鼎立，他们有种诡异的平衡，再加上三方有个共同的假想敌江尤，表面上他们还挺和谐。
只要一方突然消失，三足鼎立之局不在，江尤就不信他们不打起来。
打起来才好趁乱得到想要的，江尤很喜欢发“战争财”。
孟宣太后死的太突然了，而且她的死充满了蹊跷。
下午她召见了公子文和江林恭，晚上她就咽了气，死前面目狰狞，嘴中不住咒骂公子白，称是公子白杀了她，要宗室为她报仇。
于是一直没有正面交锋的两股势力，突然对上了。
江林恭和右相在朝堂上直接吵了起来，江林恭认为公子文乃是嫡长子，如今王上太后都去世了，自然由公子文继位，无须争执。右相认为公子文才不配位，说公子白才是真正的英主。
于是一场王上是需要出身还是需要才华的争论开始了。
这两方吵得面红耳赤，孟宣太后死后，朝中宣国的势力以及宗亲势力全开始支持公子文，这两股势力之前右相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却因此头疼不已。
实在是孟魏一战世家豪族消耗太多啊。
就在此时，魏国又传来一个让右相和江林恭同时发懵的消息。
魏国愿意割让清州之外百里土地给孟国长公主尤，同时归还孟国所有领土，只求孟国归还将军边方，同时，魏国割让与归还领土，必须由江尤掌控，也就是说，魏国国君给江尤封地了。
这操作真的是让全天下都不明白了，魏婢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还有，这长公主尤和魏国国君不是打的很激烈吗？长公主尤才发了檄文怒骂魏君，怎么后脚就合作了？
看着手上的《为长公主尤檄魏君文》，许多人都不禁开始怀疑人生。
这种条件右相和江林恭当然不能答应，但他们不答应也没用，蒋震派了一千将士前来，要接长公主尤去上霸，好掌控上霸，封为霸王。
霸王，这个称呼江尤其实不是很喜欢，但上霸是她领地的中心，而且上霸一面临海不说，还有一小块平原，乃是个四通八达的好地方，地理条件优越，十分适合当都城。
右相和江林恭得到消息后想去拦截，却为时晚矣，江尤不光走了，还带走了育婴堂的孩子，别苑的孩子，以及一批手下的能工巧匠。
浩浩荡荡的车队行走在土路上，四匹马拉车，走的极慢，江尤心急如焚，恨不得骑马上任。
以后，她就有自己的地盘了，这一块地方会是她的新开始。
新的孟国，会在她的手中重生！
“长公主当真是深思远虑，怕是在一开始同蒋将军联系时，她就开始布局了吧。”孔直同张奇赞叹的说，他和张奇在一个马车中，因为两人身上并无官名，所以只能用一匹马拉车。
其实坐马车已经是恩赐了，按理来说，他们应该徒步走的。
张奇眼中星光闪闪，对江尤更是崇拜不已，他一直在苦读江尤给他的书，当他读了更多的书后，才知道江尤给他的书有多么深奥。
那几本书中阐述的关于“法”的理念，让张奇如痴如醉，若有朝一日，他真想为一个国家，亲手制定法律，让书中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之景，出现在现实。
江尤对张奇的好学非常满意，她需要一个商君，张奇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个无牵无挂，无欲无求，还十分聪明的人，真的很适合挑起革-命之火。
“上霸是什么样子呢？”江尤同花容喃喃道，“真有些期待啊。”
“听说边关荒凉，但蒋将军治下百姓安康，比国都附近还要好呢。”花容从张奇口中听说了不少关于上霸的事，对上霸也有些期待。
“以后，那里就不是咱们的国都了，咱们会有新的国都，就叫它——天上京吧。”江尤身为长公主，还是孟国人，目前是不可能新建一个国都的。
但她相信，她的天上京，会成为最好的都城。

第14章 白纸织机
上霸的情况，非常差。
或许之前的上霸是百姓们想去的好地方，但经历过孟魏之战，被魏军抢掠杀戮过的上霸，说是一片废土也不为过，哪儿还有人们口中所说的安定美好。
一路行来，看着路边枯骨，烧焦的房屋，城外鲜有人烟的空荡村庄，已经杂草丛生的良田，江尤一颗热乎乎的心，被一桶冰水浇了个透心凉。
“上霸的情况，比我想象中更严重些。”
刚到上霸，入了城府，江尤叫普通的奴仆布置细软房子，自己拉上孔直张奇以及蒋震，开了个小会议。
按照规矩，她本该住到蒋震所在的蒋府去，但蒋家并无太多底蕴，蒋府也算不上大，根本住不下这么多人，只得寻城中一豪族之家。
那豪族全族殉了国，家中宅院就空了出来。
“魏军当初粮食不够，攻下上霸后，就将粮食悉数抢去，上霸的百姓被魏军杀了不少。”蒋震叹了口气，城破之前，家中有些底蕴的人都迁走了，剩下的都是穷苦的百姓，抢不来多少粮食，魏军就将屠刀挥向百姓，“
“只叫魏割让百里土地，真是便宜了他们！”江尤气的手都发抖了，她向来重视百姓，认为那是不可再生资源，用一个少一个，恨不得将百姓都藏起来，让他们能好好生活，结果魏军把上霸的百姓屠戮半数！
“人死不能复生，长公主请节哀，如今之计是尽早稳定上霸形式。一路走来，底下村庄已是十室九空，而城内倒是有不少流民乞丐，可以将他们登记在册，安排他们充斥村庄，重新开垦良田。”孔直一路上都若有所思，此刻直接拿出来初步的计划。
江尤点点头，日后她的封地会统称为上霸，她不称王，上霸依旧属于孟国，但她可以任命丞相和朝中百位官员，以及底下的小官们。
“蒋将军，孔先生是我最为得力，最为依仗之人。二位有惊世之才，日后你二人一人为武将，执掌上霸大军，一人为文臣，为我富国安-邦，上霸与天上京，便交予二位之手了。”
江尤起身，冲蒋震和孔直行礼，两人连忙回礼，神情激动的应下江尤的招揽。
他们两死心塌地的跟着江尤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江尤的这一句话嘛！蒋震想做大将军，孔直想做丞相，若不是有江尤这个不看出身的主公，二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实现目标。
张奇羡慕的看着孔直，随后神色一正，塌下心来。
日后他会住在上霸，会在上霸安家落户，成为长公主的子民。自青禾豪族将他家中老幼亲人屠尽后，他便成了没有家的浮萍之人，是长公主予他今日的一切，日后他必将为长公主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不仅张奇有这种想法，蒋震和孔直也有。都说士为知己者死，后世人无法理解那种狂热的忠诚，而江尤用自己的所作所为，赢得了这种忠诚。
之后江尤让蒋震带着张奇与三十个孩子去城中，重新登录户籍，筛查人口，那三十个孩子与张奇一起接受教育，虽然学的没有张奇好。
这个年代，知识垄断在士族手中，普通人能数的清数就不错了，认字是不可能认字的。
三十个孩子对于偌大的上霸来说太过渺小，拉上城中认字的些许人，估计要统计个四五天。若是想将江尤所有领地都统计完，那是个大工程，估计要用个小一年的时间。
统计人口不会特别浪费时间，花在路上的时间比工作的时间更多。
江尤不禁感慨信息流通速度的缓慢，以及交通的不方便，这时候的大道都是人走出来的土道，天气太好尘土飞扬，下了雨马车都走不动了。
想要富先修路，要想修路就必须有钱。
江尤现在是既没钱又没人，孔直写信给自己的好友老师，希望他们能过来天上京定居，至于能不能为官，自然要江尤去考察品性，看是否合适。同时在城内张贴告示，招揽人才。
上霸之前的官员不是跑了就是死了。因为上霸官员大多是小士族出身，士族粮多，魏军不会放过他们，若是没跑成那坟头草定有一米高了。官员位置上的巨大漏洞，导致大多杂事都要江尤和孔直过问，非常浪费时间。
繁忙而效率低的日子整整持续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江尤迎来了一次小小的人□□发。
上霸城更名为“天上京”，长公主尤成为了霸王，还拜了孔直为相，蒋震为将。与孔直蒋震一般出身不高却有才华的人听说后，知晓长公主尤以才为先的理念，带着一腔热血跑来了。
还有一些孟国的大族，以及魏国吕国的大族也派来了家中子弟，世家大族的生存之道就是遍地开花，只要势力强大，他们都要派过来一个子弟。
反正他们人多，族中读过书的人也多。
江尤一想到这儿，就觉得心塞。世家贵族不能不用，一个个全是人才库，但又不敢重用，她纠结的很啊。
正在江尤痛并快乐着的时候，她养的能工巧匠给她传来了新的消息。
这些能工巧匠有一部分是江尤从民间搜刮来的，这些工者身份低微，且是贱籍，比民还不如，有手艺的老工人过的多穷困潦倒，搜罗这些人算不上太难。
难的是另一部分人。
工者有的只是普通的工者，之所以能被称为能工巧匠是因为手中有祖传手艺，这些人没读过书，不懂什么研究，只是动手能力超强，天赋极高。
有的，则是名族出身。
还是那句话，这年代掌握知识的是小部分人，因为稀少，所以知识特别值钱，能学到知识的更要有钱。
江尤的能工巧匠中就有一个非常有钱的，但是又醉心于研究事业的家伙，名族之后，出身极高，但和大多数士族都不一样。
此人叫陆羽，表字仲喻，庶出，虽说是韦朝陆姓名门之后，却因父亲过世后，嫡系兄长不容，被逐出陆家，赶到孟国国都求生。
江尤遇到他是碰大运，当初她从育婴堂的孩子手里，看到陆羽做的人偶，觉得这是个人才，就招收入麾下，结果碰到个研究人才。陆羽做的小人和当下的泥塑娃娃不同，那是用木头做的人偶，换句话说，就是后世的手办模型。
“长公主请看此物。”陆羽给江尤送来消息时，身上的衣服都发皱了，还有股怪怪的味道，估计好几天没洗澡了，邋里邋遢的样子，无法遮盖他眼底的光芒。
他手上还拿着两个东西，一匹麻布，一张纸。
麻布十分结实，质地也不错，江尤看不出门道来，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来没接触过这种麻布，只在百姓身上见过。白纸江尤倒是认识，一见那纸，江尤就吓了一跳。
“这纸……”江尤接过纸，透过光看，然后她用毛笔写了个字，墨痕不散，写出来的字十分工整好看。
这纸和后世的白纸差不了太多了，洁白如雪，吸墨性极佳，和之前发黄不说，还起毛的纸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长公主，白纸虽好，但没有此物能养民啊！”陆羽见江尤所有注意力都在白纸上，着急的将布匹推到江尤跟前，“这一匹布，是我娘子花了一个时辰织好的，她只花了一个时辰啊！”
时下的织机是斜织机，熟练的女子一天可以织就一匹布，陆羽不知道如何改造了织机，竟然将效率提升了十几倍！
“这线乃是用脚踏织机所做，比手摇纺车更为快些，如今布匹价格高昂，若是能推广开来，定然能让布匹降价！百姓便能过上人人有衣穿的日子了！”陆羽非常高兴，他看到那些衣不蔽体的流民时，心中极为煎熬。
江尤却摇摇头，说道：“若是我的‘天上京’已经建立完成，或许这些织机便能传给百姓，现在却不行。”
“为何！”陆羽不是个善于政事的人，他有一腔为民之心，却不够冷静，看得不够深远。
江尤从怀中掏出一枚刀币，扔在了布匹之上，“此乃孟国刀币，一刀可买一匹布，但因为铸造有限，许多百姓手中都没有。于是百姓拿一匹布，可以换一刀所买粮食。”
陆羽点点头，后脸色大变，“布匹，换粮食？”
“没错，粮食。布匹若是多了，粮食的价格就会变高。”
不用江尤多说，陆羽也听明白了。
许多贫困的百姓不会拿布匹去换粮食，因为百姓织布极难，他们手上甚至没有织机，或只有简陋的织机，而且他们还要侍弄土地，往往十天半个月才能织出一匹布。他们需要用布去换生活必需品，比如盐，瓦罐，还要用布做衣服。
陆羽改良的织机也是织机，不可能是免费的，有余钱的人家买得起，没钱的人家买不起。
有钱的人家织出更多的布，布多了，粮食要价就会高，对于贫苦的百姓来说，这是要他们的命。
“织机的事不急，白纸倒是来的正是时候，我要送一批白纸入韦朝，想必天子会很喜欢。”江尤知道，这下她不用为钱忧心了。

第15章 以工代赈
白纸、白盐是江尤早就定好的两件商品，以后能不能发家致富，就看这两样了。
时下的盐有盐水湖熬出来的盐，有天然的卤水，还有茅坑石头上的盐，这三种盐后两种是百姓不得已之下的吃法，而且虽然三种都叫盐，但实际上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卤水得来的盐是钾盐，茅坑石头上的盐是硝，盐水湖熬出来的盐倒是正宗，但木材人力消耗过多，这种盐根本不是平民百姓买得起的。
“长公主，您吩咐的人我带来了。”
一大清早，花容就出去办事了，到了临近傍晚才回来，她还带来一个身高两米左右，手臂比江尤大腿都粗的壮汉，那壮汉一脸络腮胡子，走起路来如同一座山在移动。
“拜见长公主！”
壮汉一脸恭敬的跪下行礼，他跪下比花容都低不了太多。
“果真如游侠们所说那般，阁下乃是真英雄。”江尤是从国都那边的游侠口中，得知这位壮汉的。
游侠手中持剑，游离四方，居无定所，有人称赞游侠有情有义，但多数人觉得游侠不过是一群会武的流民，是规则的破坏者，视他们为威胁。
在江尤看来，其实都一样。
游侠没钱会去豪族家中帮忙做些见不得人的事，然后得到豪族的支持，换取钱财，也有一些游侠仗势欺人，不过哪个群体都有老鼠屎，不能一概而论。
江尤一听这个生活状态就愣了，这不就是现代的雇佣兵吗？
她如今手上兵力不足，想要送白纸白盐入韦朝，需要大量人手看顾着。虽然白纸白盐在她这里没多少成本，但日后她要卖非常高的价格，就必须摆出这些东西很稀有很珍贵的姿态，最好宣传的天下皆知。
做生意不能藏着掖着，可以饥饿营销，但不能不让别人知晓。
“长公主谬赞，在下粗人一个，无甚本事，也就一身蛮力还能入贵人眼，若长公主有事尽管吩咐，在下一定竭尽所能为长公主办好！”
壮汉名为阿三，没有姓氏，听说是乞丐出身，无亲无故，他是个惩恶扬善的性子，而且粗中有细，做事极有分寸，游荡江湖这么些年，少有仇家。
江尤很满意，她点头扬手道：“你先起来吧，我叫你办的并非什么大事，只是想请你带上些人护送珍宝入金林。前几日吕国向宣国宣战，入金林必过宣国，务必要小心。”
金林是韦朝国都，也是如今韦天子所住之地，同时也是整个天下的腹地。
壮汉一口应下，他接受江尤的招揽而来，就是听说江尤唯才是举，而不看家世，如今一看，江尤果真是如传闻中一般。他才来，就被委以重任。
这样想着，壮汉很是感动，他也曾受雇于他人，但大多数人嘴上称赞他的神力，实际却对他百般不屑，更是认为他随时可能暴起杀人，防他如同防贼。
虽然他长得很粗犷，但他也是个普通人啊，谁闲的没事干会去杀人玩。
江尤认为，吕国国君就会。
“长公主认为，吕国国君为何此时与宣国宣战？”孔直在听到战报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到了晚上才拿着一堆情报出来。
这些情报是伥鬼友情提供的，之前江尤靠情报起家，就一直没将情报事业落下，如果和人打仗，情报是重中之重。
“吕公年纪大了，难免糊涂，他年轻时也算得上一方豪雄，可惜啊，他活得太长了。”江尤不禁感叹，当国君不是什么好事儿，活的短了国家会散，活得长了，一样生乱。
但就是有无数人想要当国君，因为那是权利，谁能拒绝权利的好处呢？
“长公主不觉得，这是吕公与右相勾结吗？”孔直问着，脸上有几抹笑意，显然是赞同江尤的想法。
江尤轻笑摇头，“孔先生莫要同我说笑，右相若有那本事，孟国早就易了主。吕公的嫡子今年三十八，身体一向不好，如今吕公老当益壮，不见退位之日，想必是有人忍不住了。两国开战，又是正值秋收之后，想必会出大乱子，兴亡百姓苦，届时会有不少流民自吕国而来，要好好准备。”
吕国用秋收的粮食打仗，那是多少贫苦百姓盼了一年的口粮，灭国之战没那么容易，即使宣国不大，吕国也不会打得很轻松。
现在不是打仗的好时候，不说刚刚步入秋季，秋收还没完全过去，就说接下来的寒冬三月，就更无法打仗了。
宣国位于璜河以北，临近吕国，吕国包含了璜河，有一小半领土算是北方，但和真正的北方相比，吕国国内冬日的气候堪称温和。
和后世动辄零下十几度不同，如今的冬日还没有那么寒冷，但相对于后世人将自己裹成球的保暖措施，如今的人，那是全靠一身正气硬抗冬天。
“他国之乱，正是我们的机会。”孔直更满意了，他的主公果真与旁人不同，若是旁人，只会想着宣国破灭孟国国内的影响，想不到吕国的内部问题，也不会想到如何安置百姓流民。
这就是眼界的不同，眼界高而深远者，与眼界狭窄者不同。
正如此刻在孟国的公子白，因为这件事已经乐疯了。
“之前长公主同在下提到的以工代赈之说，在下有了些许想法，写在此折之上，请长公主过目。”孔直恭敬呈上如同后世奏折般的折子，然后说：“天色已晚，直先行告退。”
江尤点点头，“先生慢走。”
孔直是真的厉害，以工代赈她不过是在前些日子，听闻天上京流民过多，粮食不足情况时提过一嘴，孔直两天就给她写出了可行的方案。
“人才啊，你看了没，这就是人才的威力。”江尤翻看折子，“你说，我要是在天上京弄个稷下学院如何？”
“是天上京学院吧？”白猫身为背景板，少见的回了一声。
江尤没说话，她不光没说话，她还认真的看了一夜的折子，批改了许多可行方案。
看着借着夜明珠微弱光芒看折子写东西的江尤，白猫有些疑惑，这个玩家的画风，和其他玩家真的好不一样。
别人吃吃喝喝没事儿攻略美男，江尤已经是玩家中活的身份最高的了，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要多累有多累。
到底为什么要过的那么累呢？不能轻松一些吗？
如果江尤知道白猫心中的疑惑，一定会装比一笑，然后回答：“累？为人民服务的事，怎么能叫累呢？”
人总还是要有些追求的，不然如何能体会到自己还活着？
江尤不觉得现在做的事有多累，她还乐在其中，能看到百姓在她的努力下，生活慢慢变好，脸上有了笑纹，这对她来说是非常大的鼓励。她种花家的血脉，就是喜欢种田经营，共同致富。
天上京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
自从长公主到来后，原来上霸的百姓能明显感觉到一切变得更好了。
先是长公主派来一些年纪不大的小官员统计人口，虽然百姓不太明白什么是统计人口，但他们听说了，只要老老实实去登记，就能领到粮食，日后也会变成良民。
这个登记，指的是任何人步行走到官府中，能说清楚自己的父母祖先是谁，自己的姓名和原住地，就能领到一个木牌，上头刻着他的名字，画着他的小像，记录他的籍贯姓名以及身上的显著特征。
木牌倒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长公主说任何人都行。
也就是说，原来的贱籍，比如乐伎、奴隶、军户等等，都可以借由这一次人口统计变为良民。
阿三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他带着激动和坚定的心护送珍宝离开了天上京，待他回来时，已是一月之后，这一个月，宣国和吕国打得热火朝天，这一个月，孟国国都公子白公子文的势力依然在死掐，这一个月，天上京变了个模样。
这是上霸改名为天上京后的第三十天，天上京的百姓已经习惯了早起去内城。
如今的天上京分为内城与外城，外城是原来上霸的位置，内城是以长公主尤为所住府衙为中心向外扩张。
最近天上京百姓最为在意的事，就是每日内城长公主府前招贴的告示，告示上是官府招工的信息。
以往成为官府的雇工是件极其可怕的事，官府不会给他们钱，最多管顿饭，这顿饭还尽是稀汤寡水，菜根烂叶，还会动辄用鞭子抽打他们，时下根本没有雇工这个概念，而是徭役。
服徭役乃是死里逃生的事。
百姓是十分排斥徭役的，宁愿家里的人送入军队，也不想服徭役。
但现在不一样了，自从长公主来后，徭役被更替为雇工，服徭役也不再是做繁重的
工作，而是建城修路，官府会给名为铜币的内方外圆的东西，拿着铜币，可在长公主名下的铺子换到吃食。
而且官府还管一顿饭，这顿饭有菜有肉，无比丰盛。
有百姓言，就只是为了这一顿饭，他们就会为长公主拼命干活！

第16章 活字印刷
百姓是不认识告示上的字的，还好有一位叫张奇的大人，每每都会为他们大声读一遍，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直接问。
长公主府手下的官员，和原来的达官贵人不同，他们对百姓非常好，没人会因为百姓无知的问题而大发雷霆，这让一直生活的兢兢战战的百姓们，终于有了一点儿活力。
江尤正在吃早饭，隔着老远就听到门口的喧闹声。
“每日那些百姓都会过来，张大人也真是好性子，昨日他闲来无事，还给几个孩子讲课呢。”花容不太习惯这种喧闹，王宫中是决不允许有这种充满市井气息的喧闹声的。
但她并不排斥。
“前些时日，我同他说起天上京想建立学院之事，他便十分上心，年轻人热心肠而不狭隘，是件好事。”江尤随口说了句，突然她一愣，想起一件事来，“阿三回来了吗？”
花容先是愣了楞，没想起阿三是谁，随后想到了那一车白纸白盐等等的珍贵宝贝，“回来了回来了，昨日便回来了。”
“昨日回来，为何没同我说？”江尤当下便皱了眉头，她才来天上京一个月，竟然就有人敢不将她的吩咐放在心上了？她明明叮嘱过府上的下人，阿三回来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她！
“那阿三回来时天色已晚，他将韦天子的赏赐送入府上后，就去了户籍部登记户籍，而非来寻长公主回话，府上无人知晓他回来的事。”花容的意思是，阿三回来时，天晚了，为了避免瓜田李下，于是阿三就走了。现在天还早，张三没来复命，也就没人敢擅自来禀告江尤张三回来了。
“那他如今在何处？”江尤点点头，对张三有了新的印象，看上去像个傻大个，但是心思异常缜密。
如今首要的事只有两件，一件是建设天上京，一件是建造天上京学院，不管是哪一件事，都需要大量的金钱，阿三此行效果如何，江尤十分关心。
花容刚要说，外头就快步走来一人，低头行礼道：“参见长公主，门外张三求见。”
张三？谁啊？还有李四吗？
江尤第一时间先给自己讲了个冷笑话，然后笑道：“叫他去花厅回话。”
除了阿三外，江尤不认识名字中带三字的，只是没想到阿三竟然姓张，真是莫名的巧合。
阿三见到江尤时，神情莫名很激动，江尤人还没走进屋中，阿三就对她行了大礼，整个人都快趴在地上了。
“快快起来，何故行如此大礼？”江尤第一次见到有人行大礼，除了父母葬礼上，以及国之祭祀上外，很少有人行大礼的。
阿三一彪形大汉，本想在地上趴着说话，他觉得江尤乃是身居高位的贵女，不太可能将他扶起来，谁知江尤一拽就轻松把他拽起来了。
阿三当下就愣住了，没想到长公主竟有如此力气。
“长公主！张三愿投效长公主门下，誓死追随长公主！”虽然心里很惊讶，但这并不影响张三效忠，“张三愿为长公主赴汤滔火！只求长公主能留下张三！”
张三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庶民，没有任何出身的孤儿，除了一身蛮力外，没有任何价值，他以前是游侠，靠着杀人放血的手段活着，昨日他回到天上京，听见有百姓议论登记户籍之事，他本是想去试试，没想到今天一早，去那名字奇怪的户籍部时，他真的领到了自己的户籍！
户籍上的登记，还是良民！
游侠，孤儿，一朝竟然成了良民，还分到了城外二十亩田地，虽不全是上品良田，甚至哈有两亩下品旱田，但他有属于自己的地了，他还有了家！
天上京的情形，和他带着珍宝去往金林前，那是大不相同。
街上的流民少了许多，官府的官员一派清正之气，且年纪都不大，街上有了叫卖的小摊，也有百姓拿着铜币去买东西。
一枚铜币可买一斤米，壮年男子一天也只需吃一斤米！若是去内城做工建城，壮年男子可以赚取三枚铜币，在内城还管一顿饭，省下来便是三斤米啊！
张三太清楚了，饥荒之时，三斤米可以养活一大家子好几日。
有吃有喝后，百姓的精神面貌会变得很好。对比正处于战争中的宣国百姓，以及韦朝国都金林中的百姓，天上京的百姓就如同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张三意识到江尤和其他诸侯很不一样，这片名为上霸的土地，名为天上京的城市，会在江尤手上，变得越来越好。若能认江尤为主，日后必会受益无穷！
“张壮士为人豪爽，又身有先天神力，投入我之门下，定能为我广开商路，造福我上霸子民啊。”江尤如今缺人，谁来她都不会拒绝，只要能帮她做事。
张三能保护珍宝穿过战乱之国到达金林，还能携带韦天子赏赐的物品回来，他是极有能力的，是个人才。
江尤与张三落座后，张三献上韦天子此次赏赐的宝物清单，江尤看着那厚重的一大卷书卷，简直要笑死。
一夜暴富也就如此了。
韦朝没别的，就是有钱，韦天子之上有几百位天子，韦朝更是延绵至今将近六百余年，这样长的时间，积累下的财富是极为可观的。
因着近些年诸侯们之间摩擦不断，韦天子的权势日渐衰落，除了每年必须送入金林的朝贡外，诸侯国们已经许久没向韦天子敬献宝物了，江尤是今年的第一个，而且送去的东西都十分得韦朝大臣天子的喜爱，这回礼自然是丰厚无比。
光是拳头大的珍珠，就有足足二十颗，这堆赏赐里，以千做单位的都是金子！
“实在是太有钱了。”仔细看完所有物品后，江尤反倒笑不出来了，她撂下书简，一脸沉重的看着张三，“这一路上，阿三都见到了什么？”
张三不知道长公主的心情为何突然由晴转阴，只得一边奇怪，一边老实回答道：“宣国正与吕国交战，国内兵力粮食消耗一空，街上已无壮年男子，甚至连十二三岁的孩子都无，小贵族们也是面色瘦黄，似是家中存粮不足。”
“金林呢？”
“金林倒是很繁华，街上全是身着绫罗之人，商户云集，只是金林与孟国国都极为相似，南北之间，差异巨大。”
也就是说，宣国百姓吃不上饭，连带着贵族都饿肚子了，青壮年已经全都上了战场，连十二三岁的孩子都不放过，这样下去，宣国离灭国不远了。
韦朝和孟国国都一样，只是维持着表面的繁华，除了贵族外，真正的百姓也是在忍饥挨饿，连身体面的衣服都穿不上。
而韦天子，却能为了她送去的白纸与白盐，赏赐她这样多的宝物，毫不心疼。
江尤想往好处想，或许韦天子没有做过什么压榨百姓的事情，他的宝物都是祖辈们积攒下来的，但这种想法，连江尤的膝盖都无法说服。
贵族，包括江尤的金库，有多少钱上头，没有沾着百姓的血。这是时代的悲哀，非人力可以抗衡。江尤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力对百姓更好些。
同张三又说了两句话，张三就退下了，张三前脚刚走，张奇就抱着一堆书简来寻江尤。
“长公主，这些是属下一些读书的心得，属下打算将这些书简抄在纸上，日后放入藏书阁供人。”张奇期待的看着江尤，“孔先生说，只要长公主点头，我便可以抄写。”
孔直竟然觉得张奇的读书心得优秀到，足以让他人借阅了？
江尤没想到张奇的进步如此之大，她打开书简看了看，确实是一些名家文章的心得，写的极为浅白易懂，十分适合让初学者读。
“我没想到，你竟然对书院一事如此上心。”因为江尤之前提过要建设书院，且会招来一批普通百姓，年龄从十岁到十六岁，会分学科，她有意叫张奇去负责基础教学，自那之后，张奇就非常努力的想要当个好老师。“抄写不必了，陆大匠正巧帮我研制出了印刷之术，将你的书送过去，他会帮你印好。“
张奇没太明白，但他也没细问，他不会用琐碎之事劳烦江尤。
这印刷之术说的当然是活字印刷术。
之前因为纸张没有做出来，研究活字印刷的工匠虽然听明白江尤的说法，却一直无法理解，直到纸张的出现，他们才懂了江尤的要求。
但是江尤要求的活字印刷还是没有出现，一直到黄纸变白纸，江尤要求做了一版刻板印刷，有了经验的工匠们，很快就做出了活字印刷。
所以说，科技的大跨步并没有那么好完成，如果没有基础，一切成果都不过是建立在虚空之中的亭台楼阁，看似华丽，却毫无根基。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江尤坚定了快速发展基础教育的心思。
那些工匠不是没有天赋，只是因为他们没读过书，不懂得何为思索，就如同一群只听得懂命令的傀儡。

第17章 官职讲女
教育这事儿，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在后世，若是哪个君主提出来要搞教育，不会有人跳出来不赞同的，尤其是在科举制度出现之后。
但在这个时代嘛，教育，那就是在动这天下最大的一块蛋糕。
别说功了，没人对江尤喊打喊杀，那都是江尤手段厉害。
“唉，教育啊，没有老师怎么行。”江尤将手边的人算了算，在她眼中真正合格的老师，也就一个孔直，张奇都是勉勉强强。“罢了罢了，天上京还没修筑完毕，先弄个扫盲班吧。”
江尤自言自语的写下了一个政策，叫花容给孔直送去。
扫盲班必须提上日程，江尤可不想以后出个政令，领地里的子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还要找官员去给他们解说。
官员也是紧缺资源好吗？认识字的官员目前更是少，如今江尤底下就是个空架子，到处缺人，因她是女子，还顶着孟国的头衔，根本没有几个名士来投，士族还在观望，江尤想要人才，只能自己培养。
所以这个政策此时颁布，受到阻力是最小的，等以后士族下场了，江尤想要打破固有的观念，就会难上加难。
扫盲班的老师，第一批是江尤曾经所设育婴堂的人员，那些人多少认些字。
其实按照计划，应该是张奇教导的那些孤儿，但那些孤儿如今被江尤打发出去统计人口了，半年以内都回不来，只能让育婴堂的人先顶上。
缺人啊。
江尤发出了每个主公都会发出的声音，她现在看到人才，眼睛都会冒绿光了。可人才难得，实在是不好找。
还好，就在这个关头，孔直的师父以及师兄弟来了。
孔直的师父，是一位名士，虽是出身士族，但他的家族很小，如今满打满算，也就还剩五个人了，这五个人，还包含了三家。
子嗣艰难到这个程度，江尤都怀疑孔直师父家是不是有什么隐疾。
后来江尤才了解到，孔直师父家的家训是不允许娶妾，也就是说，这一生只能有一个妻子，其余女子都不可纳，不光不能纳妾，连出去喝花酒都不行。
人生目标只有两个，一个是娶上老婆，一个是读书，往死里读书。
这是孔直师父，名魏成字仲基，号桃李先生如今才不过四十出头，却以小家族出身，位居天下名家之列的根本原因。
人生若只有两件事可做，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做到极好了。
魏成是个非常纯粹的文人，纯粹到什么程度呢？他面见江尤的时候，见到了白纸和印刷术，直接抱着白纸就哭起来了。
真的是哭，嚎啕大哭，直言若是以前有此神物，他的胳膊就不会日日酸的抬不起来了。
江尤闻言，不知道该露出一个什么表情，只能笑的尴尬而不失礼貌。
“师父他向来如此，虽已逾四十，却依旧保持着一颗童子赤心，十分难得。”孔直已经习惯自家师父时不时的奇怪举动了，这对师徒就差十三岁，虽说是师徒，但平日里相处的模式，更像是兄弟，而且孔直还是兄的角色，“主公，别看我师父状若疯癫，他其实极会教人，我的师兄弟遍布天下，有四十余位呢。”
这年头收徒弟就跟养儿子一样，江尤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收四十多个徒弟。
她先是惊讶，然后狂喜，她要是有着四十多个徒弟，还怕手上没人才？
不奢求这四十个人都是孔直的水平，只有孔直一半就够了，现在上霸不光缺基层，高层被魏国屠杀殆尽，也是十分缺乏啊！
“那不知令师兄弟，何时前来？”江尤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扬，一想到日后有四十多个人才投奔，她都要笑出声了。
然后孔直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我那四十多个师兄弟，有大半已经投效他人，还有几个欺师灭祖之辈，实在是不堪。收到我信后回信于我的，只有小师弟周轩与二师兄朱凌。”
所以，四十多个人才，瞬间只剩两了？
江尤只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了一块石头，风一吹，就碎成碎块了。
见她神色有异，孔直咳嗽了一声，纵然他脸皮再厚，被主公这犹如怨妇般的眼神盯着，也实在是羞涩，“主公不必担心，师父他还年轻，既然他能教出四十个，以后必定还能教出更多有才之士。”
“以后？”我现在就要人才啊！江尤牵强的笑了笑，以后也挺好，至少以后她真的不用愁人才的事了，“也好，桃李先生舟车劳顿，快些去休息吧，虽说年纪不大，但读书人身子孱弱，还是要多注意。”
江尤说的读书人，指的是犹如魏成般一心一意只搞学问的家伙，不是说那些游历天下的读书人。
如今这世道乱，真正游历天下的读书人，手上的功夫不比兵将弱，一般的游侠都打不过读书人。
“诺。”孔直向江尤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他已经开始着手准备扫盲班的事，目前他卡在了政令发布上，因为这条政令有一项十分可怕的问题，那就是老师全是女的。
对，全是女的。
江尤也没办法，育婴堂里的人，都是她请来养孩子的，如今没有人手，只能让那些个妇女上阵。她们多是死了丈夫的寡妇，被江尤救下后认了字。
如果叫她们做扫盲班的老师，江尤就要给她们封官。
这是必须的，任何为君主效命的人，都必须有官衔，哪怕这个官衔不值钱，也得有，而且还要有赏赐和惩罚，全要定出一个章程来。
“想要做好一个君主，是十分不容易的事。以前我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如今倒是能知晓一二了。”江尤伸个懒腰，毫无形象的趴在书案上，冲花容感慨道。
今天又忙了一天，从早上到晚上。
如今已月至中天，想必已经将近凌晨了，江尤还没睡。
不光她没睡，整个长公主府，就没有人睡着，政务实在太多，每个人都要加班加点。
最近，孔先生的头顶，秃了一小块，头发少到发冠都歪了。
江尤看着很不忍心，但是也没办法。
江尤认为，古人一成不变，而且全是老古板，无法接受新鲜的事物。
就好像设立讲女官职一事，孔直将这条政令颁布给大众后，遇到了强烈的反对，反对的声音，主要来自上霸的大族。
天上京已经没有几个世家了，但还是留有一些余孽，这些建有坞垒的大族十分棘手，他们手上有兵有佃农，而且他们不住在天上京，而是在天上京附近。如今他们已经是江尤的子民，江尤纵使觉得留着一堆蛀虫很心塞，也没道理平白无故的攻打他们。
那些大族认为设立了讲女后，他们家族的子弟就少了许多出头的机会，认为身居讲女官职的女子抢夺了他们的资源，所以反击力度特别大。
“他们又来了？”
江尤看花容急匆匆的进屋，有些疲惫的问了一声。
花容点点头，“长公主，我瞧着那几个大族派了不少耄耋老者在外跪坐，如今快到夏季了，正午天气炎热，他们在外头暴晒，怕是会出事啊。”
江尤微微闭眼，天气热她是知道的，早在冬季之时，她就觉得今年会有旱灾，因为整个冬季都没有下雨。她目前最苦恼的事，是大旱之后，会不会闹蝗灾。
至于因讲女一事闹出来的风波，江尤倒是不怕。这年头，手里有兵就有话语权，那些大族加起来都不足三百人，即使算上他们的佃农和养的农兵，撑死了不过一两千人，对于蒋震手下的正规军来说，就如同纸糊般脆弱。
再说，那些大族内部也不团结，怎么可能合起伙来造反。
不过，他们一直在外头这么闹，确实挺麻烦。
“这些人真是太过荒唐，我见有一大族族长，说自家十岁的孩童通读千字文，读书知礼，可做讲郎。还让那些耄耋老者跑到门口捧着书念，来来回回就那么一页，而且好几个连书拿反了都不知！这样的人，还口口声声说要求得讲郎的官职，当老师！”
花容年轻，活这么大，就没见过男人不要脸成这个样子。
在她的记忆中，后宫的女子你争我抢时，都知道要脸皮，谁知这些个大族，一个个能胡搅蛮缠到这个地步！
“你很生气？为何？”
江尤见花容气的舌头都快打结了，莫名觉得好笑，花容一个伥鬼，竟然还会因为几个凡人生气。
“长公主不生气吗？那些人分明是在逼迫长公主，想让长公主收回成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讲女之位，居于最末等的品级，月俸都少得可怜。这样的官职，捧到他们面前，他们都不屑一顾，为何还要去争抢！之前长公主发令，叫有识之士来官府任职时，许下的官职与待遇，不知比讲女高出多少！他们这些家族，可是一个人都没派出来！”
花容气，就气在那些家族跟江尤对着干。
江尤听罢，哑然失笑。

第18章 大族之乱
“讲女位居最末等的官职，她们负责教导百姓简单的文字，还有百以内的加减乘除。”江尤说着她为讲女定下的职责，“花容，这世上有才之士多如牛毛，掌一地的诸侯，必须要知人善用，好的□□面，是指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大展拳脚，不会让任何一个有天赋的人被埋没。但想要做到这一点，十分困难。这困难并非来自于外部他国，而是来自内部。”
“内部？是指大族吗？”花容听不懂江尤说的很多话，但她隐约能明白江尤的心思，在江尤眼里，最重要的是百姓，世家和大族也是百姓组成的一员，同样也很重要。但她不允许，有人想要脱离百姓这个群体。
脱离百姓，意味着不可控，同时也意味着对王权形成了威胁。
“讲女，是女子第一次为官。”
“啊？不是啊，以前有许多女将军，而且后宫中也有女官啊。”在花容的认知这种，女将军是大官，后宫的女官也是大官。
江尤却摇头了，“不同，女将军是时局造就的英雄，后宫女官是不得已而有的退让，讲女和她们不同。讲女，是真正以女子的身份踏入朝堂。她们可以对政事产生影响。这是许多男人不愿意放出的权利。”
就好像男人也不愿意有别的男人进后宫，给自己戴绿帽子，于是产生了后宫女官和太监，两种扭曲的制度。那都是服务于男人的欲-望。
“政事？讲女没有权利影响政事啊，而且，长公主您也是女子，您不光能影响政事，您还能掌管一方作王侯，您才是女子为官第一人吧。”
江尤摘下腰间的玉佩，低头看着，上头刻有繁琐的纹路，最后组成一个孟国的“孟”字，“我靠的不是自身的能力，而是我的出身。这里头的区别，太大了。”
大族们反对的是讲女吗？不一定，除了讲女官职的出现外，他们还反对讲女的出身。一堆农家寡妇，原来长公主的奴隶，如今读了书识了字，摇身一变就靠着自身的学识成了官。
这是一条特殊的路，象征着江尤是真的唯才是举，在她眼里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才华。
这让才华一般，出身也一般的大族们，如何坐得住？
不管大族们如何闹，讲女还是正常上班了，因为这所名为“天上京附属小学”的扫盲学校学生太多老师太少，再加上大族们一直上蹿下跳，江尤担心有人对讲女不利，就让张三招了一个百人小队，在学校保护讲女的安全。
张三的百人小队成员，多是游侠，张三曾游历天下，交了不少朋友，这些人听说张三投在孟国长公主门下，有心者就过来寻他了。
之前江尤还在想，要如何处理这些人。
游侠整日里打架，一言不合杀人者也不少，他们就像是一群野狼，想要养成能驱使的军队，没那么容易。
不过江尤在看过这个年代的兵后，对这群游侠又实在眼热。
军户是贱籍，除非打仗后自己抢来些东西，否则一辈子都是个穷苦命，比普通的农民过的还差。再者，许多将军攻占他国城池后，也会取战利品的，魏国灭了宣国，魏国国君将宣国国君的妾与女儿作为战利品收下，还将借机宣国许多城池抄了个干净。上行下效，如今的兵是什么素质，可见一二。
烧杀抢掠，这年头的兵比土匪做的还顺手，如果游侠是野狼，那兵就是野狗。
狼比狗要凶狠，能力更强，而野狗成群行动，比狼更危险。
兵这边有蒋震管着，江尤把她知道的练兵方法给了蒋震，然后还支出许多军费，提高军户的待遇，同时还要求她的能工巧匠们改造武器，力图造出更好的武器。
双管齐下不说，江尤还准备拟一套关于军人退役以及烈士家属的安置规程，知道这件事后，孔直当天就又修书一封，催小师弟周轩与二师兄朱凌快些过来！
再不过来的话……孔直摸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觉得周边稀少的头发，大概也保不住了。
“豆娘！豆娘！快些走了，再晚便赶不上马车了。”
“来了！”
清晨，豆娘收拾了一下今日要用的东西，放入书箱中，这书箱是用木头框架以及轻薄的布做出的方箱子，用来拎书比原来沉重的木箱轻松许多。
更别说，她这书并非竹简，而是纸了。
豆娘隔着薄布想要摸摸里头的书，可惜那木头框架太大，根本摸不到那极其细腻的手感。
她穿着一身赤红色官服，官制的官服比外头的布更为柔软，穿在身上不会像麻布般硌得慌。豆娘出身不高，她的父母都是佃农，从小她连一身得体的麻衣都没有，何曾想过，嫁了人后遇上战乱，死了男人两年，没有儿子，还能穿上这样好的衣服。
豆娘穿着赤红色的官服，看着上头绣着的竹林图，深吸口气，缓步走出院子，门口是熟悉的衣服，熟悉的人。
“豆娘，今日是怎么了？叫了你许多声都不应我。”
“抱歉，昨日睡得晚了些。请孟讲女莫要计较，快些同我去学校才是。”豆娘笑着说了两句，孟雪性子极好，见她这样说，便笑着揭过了此事。
孟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还带着少女的娇嗔，年纪小，忘性大，来到这天上京后日子过得好了，从她的身上，已经看不到曾经的酸苦。
豆娘还记得，第一次见孟雪时，冬日的雪极大，飘飘洒洒的自天空落下，若是那些贵族子弟见到，免不得做些士人风雅之举，寒亭观雪清谈文会的雅事。
可对于穷苦人来说，见到这样的美丽，代价是他们的生命。
孟雪当年不过十三，家中断了粮食，就将她做两斤粮食卖给傻子做了媳妇，谁知那傻子在孟雪过去的当天就不小心一头栽入冰河去了，主家觉得孟雪不详，大冬天将孟雪赶出家门，连身蔽体的衣裳都不给。
若不是豆娘饿得狠，到街上去寻吃的，孟雪大概要赤身冻死在大雪地里了。
即使豆娘将孟雪带了回来，孟雪也落下了极为严重的后遗症，她发热将自己烧傻了，整日里只会呵呵傻笑。说来也奇怪，遇到长公主进了育婴堂后，孟雪就好了，她变得聪明伶俐了许多。
只是……
“夏日炎炎，如此热的天气，你怎么手还这样冰凉？”豆娘拉住孟雪的手，舒服的叹息一声，“冬日时觉得你像块冰，我不喜与你亲近，夏日倒是舒服许多。”
握着孟雪的手，就像是握着一块冰，夏天别提多凉快了。
孟雪笑笑不语，嘴角的酒窝也没法遮盖她过白的脸色，还好她长得漂亮人也爱笑，倒不会因为脸色青白而叫人觉得鬼气森森。
两人说说笑笑的走到了街口，站在街口靠右的地方等了一会儿，街头传来哒哒哒的清脆声响，随声看去，看到路中央驶来一辆马车。
车轮在平整的街道上滚动，车厢极大，前头的马拉着极为轻快般，也许车厢里是空的？
豆娘招招手，车夫勒紧缰绳，停下马车，“见过讲女大人，请两位讲女上车。”
仔细看，那车夫竟是个做男子装扮的女子。
女子驾马，是从未听说过的事，御是君子六艺之一，马匹也是战争资源，除了贵族大户外，哪个女子能坐着马车随意在路上跑。驾马就更不要想了。
天上京就有，且这样的马车会越来越多。
拉车的马都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战马，多是蹄子裂开的伤马，无法再长久跋涉。
“这声音真是好听，也不知长公主是如何想的，竟会在马蹄下打上东西。”孟雪上了车后，将书箱放到座位下的空格中。
“昨日的车夫是男子，今日怎变成了女子？”豆娘端端正正的坐着，车厢并不晃，甚至十分平稳，几乎感觉不到真正在行驶。
“昨日的车夫，是长公主府上的车夫。前些日子长公主招车夫，叫他们驾马在天上京城内跑，接送百姓，那些大族又说三道四，言接送平民女子或是贱籍，太过荒唐。长公主索性请了许多力气大身形高的女子，着人教她们御马。”孟雪和长公主府上的花容女官是同乡，平日里感情不错，所以知晓许多长公主府的事。
豆娘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愤恨，“这些个大族，平日里只知如犬狂吠，也不想想，长公主所作所为哪一样不是为了黎民百姓好！偏生他们总拿男女说事，这样瞧不起女子，有本事自己生孩子，持家管事，莫要用女子啊！”
“他们是借题发挥，你又不是不懂。”孟雪摇摇头，大族们现在已经陷入一个奇怪的圈子。
只要是长公主尤发布的政令，不管好坏，他们都要反对，以此来表示自己的铮铮傲骨，绝不向恶势力低头。
孟雪微微歪头，在嘈杂的声音中，敏锐捕捉到哒哒的马蹄声，“豆娘，你听这声音，真是好听。”

第19章 御下制衡
“是啊，也不知那位陆大匠为何要在马蹄底下订上这东西，看着都疼。”豆娘点点头，她说的是马蹄脚下的马蹄铁，“这个名为铁的东西，也不知有没有用。”
“自然是有用的，没看那些伤马的马蹄，没有再裂开吗？”
战马是军资，江尤再财大气粗，也不可能让战马在她的天上京拉客，天上京如今马车所用的马，多是伤马，也就是马蹄裂开后，再不能驮重物，跋涉山水的马。
没有马蹄铁，马就成了战争时最大的消耗品，驮着一个穿戴重甲将近两百斤的男人在战场上厮杀，再加上上霸这边路上多石子，蒋震军中每年的伤马简直太多了。
能治好的治好，治不好的马，只能杀死吃肉，蒋震每次清点伤马时，心都在颤。马匹是军费支出的大头，上霸有草原，但没有好马，现在的马，多是通过吕国，从西边的诸侯手中购买的。
运费加上马匹本身的价格，还要给吕国过路费，一匹马说是价值百金都不为过。
“马蹄没有开裂，是因为咱们天上京的路好走，且这车轮也由陆大匠手下的卢匠亲手改过，跑起来极为轻松。”豆娘亲眼看过，这样大的车厢安上卢匠做出的轮子，连一个女子都能将车厢拉起来跑。
“具体如何，还要日后细看，反正你的日子会越过越好的。”孟雪笑着对豆娘祝福，豆娘已经将天上京视作她的家，她如今一口一个咱们天上京，再也不似当初初见时，那般敏感多疑，警惕的如同刺猬了。
“大家的日子都会好起来，等过些时日，手头的事没有那么多了，我便做主为你再寻个好人家，你才十五岁，还有大把的好时光呢。”豆娘摸了摸孟雪的头发，眼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曾经她的家园被毁，父母丈夫全死了，她被那些叔伯占了田地，赶出家门，一度心死如灰。
还好遇见了孟雪，遇见了长公主，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人人可欺的寡妇，如今竟也是个官身了呢。
孟雪握紧自己的手腕，手心之下，是一片冰冷。她的日子，早已经定格在那个冬天，如今过的再好，她也无法尽情享受了。
“只要豆娘过得好，我便开心。”
讲女们安安稳稳的开始朝九晚五的上班，江尤这边则继续挑灯战斗，每天不到深夜，灯是决计不会灭的。就在孔先生头发越掉越多，几乎秃了的时候，他的师弟师兄到了天上京。
周轩和朱凌是在半路上遇见的，他二人，一人是从魏国赶来，一人是从吕国而来，偏生在天上京外五十里的地方凑到了一起，不得不说缘分不浅。
“小师弟，二师兄！你们可算是来了！”孔直听花容说师兄弟到来后，放下政务就飞奔而来，看到站在花厅中的二人，眼泪都要下来了。
二师兄朱凌今年四十，和师父魏成年龄相近，小师弟周轩今年才二十，两人站在一块，不像是师兄弟，反倒像是父子两，此刻父子两的表情一模一样的惊愕。
孔直其人，读书的时候就是个混不吝的，上房揭瓦，逗弄师兄弟们，没事儿喝完酒耍酒疯，总而言之，看上去就不像个读书人。
身为和他相处近十年的师兄弟，二人何曾见过孔直这般激动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孔直几十年没见的亲人，今日重逢了呢。
对于孔直来说，站在花厅的分明不是人，而是生发剂！
“曲向，缘何如此激动？可是我来晚了？接到你的信后，我便立即动身，未曾耽搁。”朱凌下意识后退半步，躲过了孔直过于热情的拥抱动作。
旁边的小师弟周轩到底是年纪小，没法厚脸皮的躲开，只得迎面被中年秃顶男人孔直抱了个满怀，体会了下来自父亲浓浓的爱意。
“咳咳！九师兄！您这是几天没洗澡了，酒味与汗味一起，快熏死我了！”周轩当即就被孔直男人的味道呛得不行，挣扎到一旁咳嗽了两声。
孔直不好意思的笑笑，“每日于案牍前昼夜不歇的批改政令，为兄实在无暇收拾己身，如今你们来了正好，有你们在，吾可算能休息片刻了。”
想想这些天没日没夜的生活，孔直眼前一黑，昔日夜醉美人膝，朝露披身归故里的好日子，他想的头都秃了。
听完孔直的哭诉，朱凌与周轩对视一眼，同步咽了口口水，这长公主府听起来，也没有孔直说的那般好啊。他们是新来的，且属于孔直一脉。他们在外从未听说长公主尤手下还有其他出名的谋士，若他们也被长公主尤付以重任，于以后发展不好。
君主之下，最忌一家独大。
“我听说，师父他老人家也来了？你怎么没让他老人家帮帮你。”朱凌试探的问了句，他想知道孔直的想法。
如果孔直真有想要做大的心思，那这长公主府，他便万万不能留下。
周轩沉默的站在一旁，他想要用袖子扇扇风，但他总觉得袖子上也全是酒味汗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熏得他眼前冒金星，听人说话耳边都嗡嗡的响。
“二师兄莫要说笑，师父之才在于育人，像这等琐事，何故让他老人家耗费心神。好了，想必长公主要过来了，我先下去沐浴更衣一番。二师兄，小师弟，你们放心，我家主公行事不同于其他诸侯，不必过于拘谨。”
孔直人精，朱凌那点儿心机放他面前都不够瞧的，他一眼便看出朱凌的想法，打着哈哈便出去了，走之前还给二人吃了颗定心丸。
江尤的性格如何，孔直与之相处一阵了，觉得甚是合心。
这主公与谋士之间的关系，就像夫妻两口子过日子一般，首先，需要一个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纽带。孔直不知道其他谋士与主公之间的纽带是什么，在他这里，江尤与他的纽带，就是江尤那颗爱民如子的心。
孔直曾行遍天下，这天下绝没有比江尤更爱民的主公了。
“长公主，孔先生的二师兄以及小师弟已经在花厅静候了，奴等伺候长公主更衣去见？”
花容在朱周二人进府后，第一时间便赶到江尤这边来了，还带来了一整套华服，专门用于面见贵客。
江尤点点头，伸开双手，四名婢女行礼后，低头上前为她脱衣。
花容则在梳妆盒中找着首饰，摆出一套后，江尤正好脱下了原来的衣服。
待江尤坐好，花容开始给她编头发。
“长公主，奴今日同张大人谈话，提起了那些一直同长公主作对的大族，张奇说御下需制衡，此为何意？”
御下需制衡，是江尤曾与张奇说过的话。
“他这是在提醒我，莫要光依赖孔先生，他坐不住了。”江尤轻笑一声，想要晃晃头，又被头上沉甸甸的首饰压得不敢动弹，“到底年轻，手段稚嫩了些。”
想要解决大族，只需要抬起更为强大的势力，大族闹得欢，是觉得江尤手下没有强大的势力可以依赖。
若孔直与他的师兄弟都在江尤手下任职，且接触的权利还极多，对大族会形成不小的威胁。更别说还有一个可以定期培养出人才，让江尤不停割韭菜的魏成。
张奇是在提醒江尤，江尤招孔直师兄弟入天上京，是为了制衡大族，但孔直一派，无人能制衡他们，发展起来后，会十分棘手。其下意思，是在暗示江尤，可以将他放出去做事。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怪不得他今日主动来找我闲聊，原来是想利用我！这些男人，比鬼还会骗人！”花容想明白后，气的口不择言。
她说的鬼，自然是指自己这个伥鬼，别看她是鬼，但她是个口舌笨拙的鬼，比不得那些个长了十个心眼的谋士。
江尤忽然想起一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人啊，还是要有利用价值，才过的安全。你想想，若你没有利用价值，以张奇的性子，他会主动向你示好吗？”
花容仔细一想，摇了摇头，张奇明明出身不高，但心气却极高，虽然他表现的温文尔雅，但花容知道，张奇瞧不起她，觉得她过于蠢笨，不配为长公主效力。
一想到心高气傲的张奇，为了达到目的，不得不到她跟前主动搭讪，还要说好话哄着她，花容立马笑逐颜开，不见颓色。
“那长公主，您是怎么想的啊？我觉得张奇那小子确实是呆的烦了，自从学校创立后，也无人找他听课，他整日里无所事事，只能读书写笔记，您不知道，他总去印书，陆大匠都烦他了。”
江尤微微合眼，若有所思。
一家独大这件事，江尤并非不在意，但在民生尚未恢复，到处都缺人的档口，江尤绝不会因小失大，她能忍，一如她忍着外头那些上蹿下跳蹦跶的大族般。
大族顽固不化，妄想江尤给予他们成为世家的权利，江尤不是不能举兵将这些人灭了，但灭了之后呢？

第20章 原氏白锦
大族也是她的百姓，况且大族之下有许多佃农，家养的农兵，还有各类姻亲旁系，这些人如同一张大网，如今大网被魏国的军队搅碎了，可还有些许地方残存着完整的一部分。
若是此刻去收网，会使得刚刚平息的上霸再入战火，战火纷飞中，最苦的便是黎民百姓。
花容不懂那么多，她脑子单纯的很，只装得下一件事，那就是好好听长公主的话。
朱凌和周轩并没有久等，在孔直离去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江尤便来了。
只见一身着盛装的女子自屋外走来，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身上却带着一股极为沉稳的气质，叫人无法轻视于她。一双美目如冰泉清澈见底，好似能看穿这世间人心，长得如花似玉，周轩与朱凌却俱是低下头去，不敢直视。
这样大的威势，让人很难想象是出自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但想到这少女身上的头衔，她做过的事情，朱凌和周轩又觉得理所当然。
身为韦朝唯一一个女性诸侯，曾传檄文于天下，力主抗争魏国，麾下将军还挫强魏于忠州，这些事理应是这样一个人物做出来的。
世间对长公主尤的忠烈赞叹有加，少有人议论她的容貌年龄，这才是朱凌和周轩吃惊的事，他们猛然才想起来，这些事都是一个少女做到的。
二人自心底生出一丝惭愧来，若他们处在江尤的位置上，身为孟国王室对抗强魏来犯，他们能如同长公主尤般，那么强硬吗？
“见过长公主。”
“两位先生，免礼，快坐下。”江尤看着朱凌和周轩就像是看到两块闪闪发光的金子，她走到上位坐下，待她坐下后，两人才落座。
“两位先生远道而来，尤感激不尽，天上京如今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两位先生的时候。已至傍晚，两位先生想必也饿了，尤准备了宴席，想必孔先生与桃李先生此刻也快来了，两位先生随侍女下去稍作休息，一会儿入席吧。”
朱凌和周轩连连感谢江尤，刚来就有宴席，虽说是个家宴，但能在长公主府设席，这已经说明江尤的态度，她十分重视他们。
这叫周轩朱凌很是高兴，身为谋士，上位者越是对他们重视，越能体现他们的重要性。
晚上就是普通的家宴，或者说，是魏成和三个弟子吃饭聊天，开席不久，江尤便借口离开了，她还请来了城内歌舞坊的舞姬助兴，师徒四人喝得酩酊大醉，酒后发疯，别提多好笑了。
“哈哈哈，长公主您是没看见，孔先生昨天晚上抱着桌子就亲，亲的可入迷了。魏先生以及新来的两位先生还在旁边起哄，叫孔先生娶桌子为妻，哈哈哈！”花容代替江尤为四人敬酒，鬼不可能醉，师徒四个被她喝趴下了。
“叫他们喝那么多作甚，文人最看重脸面，此事若是传出去，孔先生怕是没脸做人了！再者，他们醉酒一个都没起来，这么多政务要我亲自处理！”江尤真也被逗笑了，随后又很头疼，若没有花容劝酒，孔直等人不会醉的那么彻底。
花容怂怂的收了声，不敢再嘲笑。“先生们喝醉后，我就叫他人离去，只剩下几个嘴严的奴仆，他们不会说出去的。”
“算你机灵，今早为孔先生他们准备醒酒汤了吗？”若是没准备，师徒四个怕是要在床上躺一两天，江尤还不累死！
“准备了准备了，一大早就吩咐人端去了。”花容还算有良心，怕三位老先生一位小先生真喝出事来，她到底心虚，视线飘忽不定，不敢看江尤，突然，她余光看到了一个东西。“长公主，您看这个！”
江尤看过去，是一个竹简。
如今江尤命名为“天造局”的造纸作坊规模并不大，不过江尤这人苦着谁也不可能苦着自己，韦朝朝廷内的订单多到排到明年去，天上京却连百姓都能在学校用上纸。
在这种时候，天上京呈给江尤的公文，也不可能用竹简。
所以这竹简，定是从天上京外头传来的。
“吕国？”
江尤拿过来一看，发现竹简上头刻的字是吕国文字。
如今各个诸侯国都有自己的文字语言，韦朝朝廷的地方话与字被称为雅音官字，是每个贵族子弟必学的，只有向韦朝献文书时才会用，平常都是用自己国家的字。
因为这个习俗，逼得江尤成了个精通数国语言的天才。
“确实是从吕国传过来的文书，但不知是谁放到这儿来的，想必也不是重要的东西。”花容点点头，仔细想了想，没想起来是谁交给她的。
没办法，公文太多了，光是竹简每天都要拿扁担挑着来，虽说天上京有纸，但江尤的地界又不止有天上京一地。
江尤打开竹简，发现上头写的是孟国文字，记录了许多吕国内的事情，比起文书，这东西更像是一份情报。
“会不会是情报局的文书放错了？”花容提起的情报局，是江尤之前在孟国国都所创立的情报组织，江尤是靠情报发家的，到了天上京后，她也没将情报丢下。
“不，这份情报来的正是时候。”江尤看完后笑了，“这个月我的运势不错啊，真该找位风水先生看看，若是每个月都能有这样的运势，可就轻松了。”
江尤的指尖划过竹简的最后几根，上头刻着一串文字。
“吕王重病，原相辞官，原相嫡子白锦先生下落不明，疑似前往天上京。”花容小声念出最后一串文字，越念眼中的光芒越亮。
原相，是吕恒公的好友，同时也是吕国如今兵强马壮国泰民安的基石。江尤觉得吕恒公能成为执掌朝政时间最长的国君，就是因为原相的存在。
当一个国君不必忧心内外政事，只需要好好享福，以及到了紧要关头在几个很好的选项中选出令自己满意的一条路，那他肯定会长寿。
原相就是那么厉害，他十二岁与二十岁的吕恒公认识，此后三十余年，他一直为相，兢兢业业的帮吕恒公治理吕国，现在更是帮吕恒公灭了宣国。
原相是个好宰相，同时他也是个合格的政治家，吕恒公刚刚病重，他便请辞，还将自己的嫡子放了出去，由此可见，吕恒公此次病的极重，而吕恒公的几个儿子，都不是他中意的主公人选。
他若真将嫡子放到了天上京，那就说明，在这位注定名垂青史的宰相眼中，江尤是他看重的下一任主公。
原白锦其人，今年不过二十岁，弱冠之年，才名已是传遍天下。
外人都觉得原白锦是个一身正气的君子，有经天纬地之才，他曾在十六岁那年随父亲原相治理璜河之水，妥善安置灾民，毫不留情的惩治贪官污吏。
但是外人若看到现在的白锦，必定会产生幻想破灭之感。
现在的原白锦正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满身污垢，形容枯槁，披头散发的走在路上。
他抬头看看眼前的城池，饿了太久，眼前都出现重影了。
但不管多少重影，都无法磨灭他对这座巍峨耸立发自内心的惊叹。
天上京是孟国长公主尤修建的行宫。
这是所有诸侯心中对天上京的认知，他们知道长公主尤手上有白盐与白纸，用这两样神物，长公主尤敛财无数，同样，他们也知道长公主尤手下有灭魏国十万大军的悍将蒋震，所以纵然对金钱无比眼红，他们也不敢贸然来犯。
自长公主尤到上霸，已经过去了半年。
无数来过天上京的商人游侠，都说天上京变化巨大，还说天上京有诸多便利，那些便利让百姓过的更为舒适。每每听到这些话，诸侯贵族都会觉得可笑。
只有无知愚昧的百姓，才会被江尤的小恩小惠感动到无以复加，从而说些臆想出来的可笑之言。
让百姓舒适有何用？还不如想想怎样提高白纸白盐的产量，叫他们过得更舒适！
原白锦蹲在墙角，看着来往的行人，他一路从吕国走到天上京，如今又饿又累，他站不住，只能蹲着。
“大哥哥，给你。”
突然，原白锦闻到了属于食物的香气，热腾腾刚出锅的饼，里头想必是裹了肉馅，否则不会香到叫白锦流口水。
原白锦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身穿浅灰色麻衣，上头还绣了红色小花的垂髫小儿。
“给我？”原白锦不敢相信的指了指自己，穿着麻衣，绣着那么难看的小花，可见这孩子并非富贵出身。一个平民家的孩子，竟会将肉饼给他？
只见那孩子重重点头，他不舍的看了看手中的圆饼，想了想，用干净的小手撕成了两半，自己吃不足五分之一的那一点儿，剩下的给白锦。
外层饼皮的撕开，叫里头属于肉馅的香气肆无忌惮的蔓延开来，夏日的炎热，叫食物没有冷却，白面做成的饼皮外脆内软，里头用青菜猪肉拌在一起的馅料还冒着热气，白锦甚至能看到里头嫩滑的肥肉在散发着迷人的暗色光泽。

第21章 玩火自焚
原白锦咽了口口水，伸手去够，看到自己黑漆漆的爪子后，停住了。
他想洗个手。
小孩似乎看出白锦的窘迫，他黑亮的眼珠一转，同原白锦说道：“大哥哥你等我一下！”然后小跑着到一个妇人跟前，说了句什么。
那应该是他的母亲吧。原白锦心里叹了口气，孩子不懂事，将肉饼送与他人，大人却没有那样的好心，如今这个世道，一口食物太过难得。
原白锦一路过来，见过太多为富不仁之人，也见过太多心怀善念，却无力相助之人。所以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欣喜。
欣喜于，人性本善。
“大哥哥！给你这个！”
正当原白锦打算起身接着在天上京逛一逛的时候，那孩子又一蹦一跳的跑了过来，在他身后，那名妇人用温柔绵长的眼神，一直注视着他。
原白锦一直到母子两走远，都没再移动一下。
低头看看手上被一块手绢包着的两张肉饼，原白锦鼻头一酸，两三口吃完一个，剩下一个被他包起来慎重的捏在手中。原白锦吃过无数珍馐美味，但他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肉饼。
哪怕是此后他依旧富贵发达，也再没吃过比这还好吃的饼了。
江尤真心觉得这个月，她的运势非同寻常。
先是孔直的师兄弟到来，接下来她就等到了情报局的文书提过的原相嫡子——原白锦。
“你确定，来人真是原白锦？”
“孟雪说看着像，他在外头寻上了讲女，说有要事同您细说，他会写吕国字，还会说吕国话，他也会雅音官字，其余国家的文字他都会读写。”
“既如此，宣上前来看看吧。”
江尤抱着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心思，叫来了这位自称是原白锦的人。
看着前来的瘦弱男子，江尤实在无法将他和传闻中风光霁月的贵公子原白锦挂上钩。
这年头世家子弟出游，都过的如此落魄吗？
来者穿着很是整齐，身上也确实是绫罗绸缎，看衣着，很符合原白锦的身份，但看他的样子，面黄肌瘦，如今的天上京，想必是找不到比他更为瘦弱之人了。
花容也被原白锦的模样吓了一跳，这个原白锦，怎么看着像病入膏肓一般？最后她还是选择相信情报局的情报，“应该是吧，吕国如今不安定，他孤身一人从吕国前来，路上颠簸，狼狈些也是可能的。”
“见过长公主，在下原家原攸原白锦，此番来天上京，是为长公主送一物。”原白锦躬身向江尤行礼，他进来后，第一眼就看见江尤坐于上位，神色晦暗不明，便知江尤并不信他，答应见他，不过是赌一把。
江尤爱才，也需要人才，各国唯有她手下没有人来投效，只因她是女子。
不过江尤也不是来者不拒，名士虽不来投，但想来混日子的渣滓却有不少前来找她，这些个沽名钓誉之人，若不是为了名声着想，江尤都想一刀一个，砍了干净。
这个自称是原白锦的家伙，倒是和江尤见过的无能之人不同，观他举止，虽形容落魄，却彬彬有礼，不急不缓，身上带着一股令人心情平和的气息。
有人说，美人在骨不在皮，江尤想这个骨，指的并非骨相，而是气质与天资。
毫无疑问，眼前这个人，具备美人骨，以至于他皮相再难看，都能叫人如沐春风。
“原公子自吕国而来，远途跋涉，一路辛苦，不知公子所言为何物？”江尤信了眼前这个人是原白锦，不是也没关系，这个人能在她面前淡定自如，是个人才，她必然要留下这个人给她打工！
江尤按照惯例寒暄一句，然后直奔主题而去，态度直截了当，叫原白锦很是摸不着头脑。
一般的诸侯，此刻肯定会迂回的试探他，江尤怎么上来就问？难道江尤因他说的一句话，就信了他是真的原白锦？
如果真是这样，那江尤也不过如此了。原攸心里对江尤的评价降了半分，但这并不影响他办正事，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捧着奉上，“此乃我父亲笔文书，请长公主过目。”
亲笔？
这两个字有点儿意思，一国宰相的私印与笔迹，是不可流传之物，因为若有他人得知，便可以依靠这两个东西伪造文书，嫁祸于他，现在原相却给她送来了亲笔文书，听着真假。
江尤动动手指，花容低头走过去，接过文书，呈给江尤看。
说是信封，那只是远看，入手才知这信封是木头雕刻的小盒子，雕工精美，上下一划，便看到放置的锦书，上头写确实有原相的私印，里头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说璜河泛滥成灾，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第二件事，是说临近孟国的吕国边关疏林关将领林寅虎病死，第三件事是说璜河流域的流民，通过疏林关一路向东，将至孟国东北边的颍河关。
看第一件事时，江尤面带悲痛，第二件事时，她有些疑惑，第三件事时，她笑了。
并非开心的笑容，而是气笑了。
“真是一份大礼啊。”江尤“啪”的一声将木盒合上，深吸口气，她只觉得脑仁疼，“白锦公子前来，就是为那流民之事吧？”
“是。”原白锦低头，他的脊梁笔直，即使给江尤行礼，依旧是如松柏般的坚韧不屈。此刻，却弯下了。只见他撩起衣袍，双膝弯曲，跪在地上，“请长公主，救救那三十万流民。”
“三十万？”江尤想过会有流民，但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少！
三十万听起来很多，但吕国璜河流域的百姓更多，说有百万数都不为过，吕国的璜河泛滥也不是第一次了，年年治理年年泛滥，就说当年叫原白锦之名传遍天下的璜河治理之事，灾民便有百万之多，这次为何会如此少？
原白锦脸色苍白，眼泛红丝，伏在地上眼前犯黑，一想到为何只有三十万人，他就觉得心痛到难以自持。
“璜河泛滥成灾是去年的事，其后有瘟疫横行，璜河附近的豪族又起兵祸，今年大旱又有蝗神作祟，至如今，只剩三十万百姓。求……求长公主，收下那三十万百姓！”
原白锦原来的打算是哄着这位长公主吸纳三十万流民入孟国，并没有想着让她接手，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如果那三十万子民能在长公主尤的上霸生活，想必会更为幸福吧。
想到那个孩童，原白锦只觉得胸口的手帕在发烫，烫得他胸口一片红，更为难受想哭。
为何，他们吕国就没有如同江尤一般的诸侯，能叫治下百姓，过的如此富足。
“收下三十万人，你可知整个天上京都没有三十万人。”江尤心动了，可她并不是个冲动的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先是长公主尤，后才是自己。
在她这里最重要的，首先是治下的百姓，其次才是别的百姓。
“攸知晓，但普天之下，唯有长公主能救这三十万百姓了！攸愿意为长公主效犬马之劳，原家，愿意从吕国搬至天上京！”
原白锦说的这个条件，江尤心动了。
她很缺人，缺人口，也缺人才。
原家除了原白锦外，还有许多优秀的子弟，有原相在，这些人都是非常优秀的政治好手。
江尤的领地北至忠州，南至清州，包含上霸在内，因之前魏孟之战，死了太多人，如今都成了凄凉之地。刚来时，江尤放出去一堆人去统计人口，已经统计完毕，这片足以养育数百万人的领土，如今只有不到八十万人。
八十万子民，中原内陆不足一州大的小国，都比江尤三州领地的人多。
江尤的土地可以再养活三十万人，但这并不是有土地就能解决的事。首先，这些人是吕国子民，他们没有读过书，璜河流域位处吕国内里，在这个十里不同音的年代，那些百姓有几个人会孟国话？
即使将沟通的问题解决了，江尤也没钱啊。
她将钱都投到了天上京的建设中，还有各种基础工程，之前孟魏大战，损坏了太多东西。再加上今年大旱，收成必定不好。江尤定的粮税是十二，之前统计人口时登记了的土地，按照实际产粮数，收取两成粮食。
这是极低的粮税，如今一亩上好的良田，一年产出粮食也不过两百斤左右。
两百斤的粮食，一个家庭至少有五口人，老幼吃的不多，但青壮年吃得多，即使江尤给他们留八成粮食，他们也需要至少二十亩地才能养活自己。
除了吃，粮食也是硬通货，百姓手中必须有流通的粮食，江尤正在实行藏富于民的政-策，若是将这三十万流民放到她的领土上，她和她的子民，都会被这三十万人吃穷！
收下三十万吕国流民，困难诸多，而且稍不小心，便会玩火**。
江尤起身，自上走到下位，一直走到原攸面前。
原攸看着她的脚尖上精致的云纹，心情复杂，这一瞬间，他犹如在等待命运的审判。
“先生大义，尤岂有不应之理？”

第22章 大豆豆腐
原攸曾设想过江尤会答应他的条件，出手救下那三十万百姓，但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的如此顺利。
为何如此顺利？难道是因为他跪下称臣吗？还是因为他白锦公子的才名？
如果世上之事都如此简单，跪一跪，或有所虚名，便能心想事成，那原攸就不会抱着必死之心，不远千里来到天上京了。
但不是这个理由的话，江尤为何会答应的这么快？原攸活了二十年，第一次发现，他看不懂一个人，即使面对他的父亲原相，他也没有这般摸不到头脑过。
“天下诸事，皆以利驱，可女公子行事却与天下人并不相同。”
从长公主府出来后，原攸回到了自己暂且落脚的小院子。第二天，那个帮他递话的讲女便不请自来，此刻她正在屋中烹茶，对他说了这样一句话。
烹茶，是最近天上京新流行的雅事，这茶乃是花茶，不知是用了什么特殊的调制手法，喝起来味道又香又甜，十分受贵族女子喜爱。
甜美的茶香围绕鼻尖，夏伏天一杯温茶入肚，反倒叫人心平静下来，微风拂过窗栏，多了三分凉意。
孟雪拿着布制的扇子微微扇着风，这种扇子是官制，是官府免费分发给官员们的，质量上乘，上头的布料极好。在以前，她只见过贵族小姐用这样的布料做香囊或手帕，哪儿想过有朝一日，她会用它扇风。
虽然，她也感觉不到热，一如她闻不到茶香，品不出茶味。
“长公主，虽为女子，却心胸开阔，非常人所能及。”若一开始原攸还觉得江尤轻信于他是为不智，现在他倒是觉得此乃大智慧。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江尤不是相信原攸，而是相信介绍原攸入长公主府的孟雪。
“那是自然，长公主与你们这些瞻前顾后的世家子弟，可不同。”孟雪毫不留情的损了原攸一句，原攸笑了笑，又喝了口花茶。
他的动作说不出的潇洒好看，似乎还包含特殊的韵律，那是属于上等礼教熏陶后的特殊气质。
这个男人，可以是最下等的乞儿，一路从吕国至天上京，饿的头晕眼花，身无分发的倒在大街上。他也可以是最上等的士族，静坐观花赏月，一派君子朗朗如玉，堪比皓月明珠。
“哼，所以我才最讨厌你们这些人。我听说了，你为天上京带来了大-麻烦。”孟雪冷笑一声，她的脊梁笔直，跪坐在原攸对面，就像是万古不朽的石雕，“三十万人，你可真敢开口。原公子以为，自己的价值比三十万人更高吗？”
“不敢，攸不过是略有薄名，不敢才比三十万人，更不敢以此为筹，叫长公主应下条件。”原攸温柔的笑了，孟雪生气的样子，让他想起了族中的堂妹们，相似的年纪，相似的娇嗔。
他如同哄孩子一样的语气和神态，让孟雪更是怒火中烧。
“既然知道自己没那个价值，为何还要开口？你是欺女公子性子好，欺女公子爱民如子，才敢这样放肆吗！若我早知道你打了这个坏主意，当初真该让你饿死在外头，不该捡你回来！”孟雪只要一想到那三十万流民入天上京后的景象，她就打心底愤怒和恐惧。
她曾经居住的村庄，只是在大灾之年，进了不足三百个流民。
那个有将近一万人的大村庄，因为进来三百个流民，不到一个月就乱象频发，附近的豪族只知用兵镇压，朝廷不管不顾，依旧收取高额的税收，每天晚上，她都会害怕。
害怕在墙外来回走动的流民饿极了闯进院子来，也害怕那些人突然停下脚步，第二天出去，看到沿着墙角与她只有一墙之隔的，数具尸体。
那样的日子，就像是一场噩梦，她不知道该如何醒来，也没人能拯救她。
后来她被卖，受尽折磨，堕入地狱。这一切究竟是谁的错，孟雪不知道，她只知道如今的天上京非常好，她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
听完孟雪的话后，原攸收拢了脸上的笑容，他深深的望了孟雪一眼，像是在看她，也像是在看他永远不能再回去的故国，再也见不到的亲人，“孟讲女，如今的天下，不管是士族还是普通百姓，所有人都在找一个活路。”
为了活下去，所有人都被染成灰色，再不见黑白分明。
追求的风光霁月，在活下去三个字面前，就是水中月镜中花，伸手即碎般不堪一击。
孟雪不知道原攸经历了什么，原攸也不知道孟雪的经历，一场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另一头，江尤正对着山一样高的政务长吁短叹。
“唉……”
“长公主，您不要再叹气了，这一上午，您都叹了好几百次了。”花容受不了的出言制止，江尤叹气叹的她都要掉头发了。
她不想变成孔先生那样的秃头啊！
江尤若是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告诉她，身为伥鬼，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秃头，除非你想不开自己把头发全拔了。
“我能不叹气吗？三十万人啊，先不说如何安置，就说要让孟国松口，叫那三十万百姓安然无恙的到上霸，就够我头疼了。我以为运势是变好了，结果我还是个非酋！”一想到这件事，江尤就气的口不择言，她见花容一脸迷茫的看着她，就知道花容没有明白非酋是什么意思，“反正，我是真的累啊。”
“长公主累了？要吃东西吗？今天有鱼肉炖豆腐！”
“豆腐？”江尤愣了一下，想起一件事来，“之前我叫农业部做的实验，他们做完了？”
“长公主说的是大豆种植与豆制品研究吗？昨天就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农业部的周大人将豆腐献上来时，同长公主说过啊。”
江尤想了想，完全没有印象啊！
不对，有印象，昨天好像是有个白胖子跟她说什么来着，但那会儿她忙的头晕脑胀，迷迷糊糊的，只听到最后的几个字。
“……他不是说，离成功还要不少日子吗？”
“是啊，长公主要求的那些东西全部做出来，是需要个三五日，目前还不算完全成功。”
三五日？那和成功有什么区别！
她只是想研究一下怎么种植大豆，以及用大豆五花八门的豆制品养活子民而已！只需要研究出大豆、豆油以及豆腐、豆芽就可以了！
“把周恒通给我叫过来！”江尤更头疼了，有时候下属太较真，也不是很好。
周济，周恒通其人，是个沉迷种地无法自拔的土地主，他这人奇葩到什么程度呢？他家一共有三百亩田地，他竟然半个月就要去全看一遍，为了提高粮食产量，他自己挑粪沤肥。
地主阶级其实是贵族的一种，也是有爵位的，名下的地是诸侯分封，说起来是名正言顺的大族，在别的大族族长沉迷养兵欺压百姓的时候，周地主沉迷挑粪。
他把自己和亲属喂得又胖又白，就为了粪的品质能好一些。
简直有毒。
但他确实在种地上有一手，从小就在土地里长大，让这位周恒通成了个古代的农业学家，他已经摸索出一套比较完整的科学种地方法，如今天上京附近新种下的田地，都是按照他种地的那一套来的。
如果效果好，明年江尤就会将周恒通的种地经验集结成册，推广到全领地。
“见过长公主。”
周恒通是真的胖，一米七的个字，两百斤，站在那里就跟个球一样，但他皮肤极好，又白，笑起来非常和气，是个帅气的胖子。
只见他进屋后，艰难的躬身行礼，一低头三层下巴都出来了。
“起来吧，说了许多次，在你瘦下来之前，不用给我行大礼。”江尤真害怕，这位行大礼猛的弯腰低头，会眼前一黑，一头栽地上，“你怎么又胖了？没听医师的叮嘱吗？人至中年，太胖容易得病。”
“嘿嘿，这不是长公主新研究出来的食物太好吃了，尤其是那个豆腐，如同玉石，又白又嫩，叫人欲罢不能。”周恒通笑眯眯的，完全不将减肥的事放在心上，他身体好着呢，虽然胖，但在地里跑一圈都不带喘粗气的，比一般的小卒身体还好。
“我叫你研究那些，不是为了满足口舌之欲，而是有大用。豆芽可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做出来了！就是长公主说的豆油，还要等上几日，如今做出来的豆油，并不算上佳。”提到吃的，这位周恒通大人露出了迷之微笑。
还是长公主会享受，如果不是跟着长公主，他怕是一辈子都不可能吃到这些美味。
“既然做出来了，就将豆腐的配方下放到衙门，设立官制的作坊，请工人做，低价销给百姓。”
江尤为的就是低价销售给百姓，如今的百姓，一年到头也吃不到两口油水，这让他们需要消耗更多的粮食，若是能有豆油，能大大减少粮食的消耗。
周恒通不太乐意，他虽然是个人才，但他却乐于自己享受，从来不会顾念百姓。

第23章 公主善良
这是古代贵族的通病，在他们眼里，百姓只是一堆畜生，畜生能听话做工创造价值就可以了，为何要对他们那么好？
不过这里是江尤的领土，江尤是王，她想干什么，谁都不能阻止。
就像在贵族眼中百姓不值一文，在王眼中，贵族也不过是跪伏在脚边的棋子。
周恒通不情不愿的应下了江尤的叮嘱，他办事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极为优秀。
“长公主，孟讲女与徐讲女请见。”
周恒通刚走，从外头便进来一个侍女，江尤知道孟讲女是指孟雪，但这个徐讲女是哪位？
待两人进来，江尤才看见，来者是孟雪和豆娘。
江尤习惯了叫豆娘，这才想起豆娘在与她初见时，曾说过自己姓徐。
“见过长公主。”
“起，坐吧。”江尤摆摆手，叫两人落座，“今日你二人前来，倒是新奇，可是有事？”
“孟雪有罪，请长公主赐罪！”孟雪深吸口气，走到中间，倏然跪下喊道：“请长公主收回成命。”
“罪？你有何罪，又想让我收回什么命令？”江尤被孟雪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然后想起了原攸。
花容说，原攸是孟雪带入长公主府的。
“属下是为原攸而来，那三十万流民，长公主万万不能将他们放入上霸！”孟雪低下头，只露出青灰色的下巴，“  属下与徐讲女刚从农业部过来，今年的税收甚至连原来的粮仓都填不满，如何能养活三十万流民。”
以前的日子苦，人多士族多，官府能收税的人家还没有江尤手底下的百姓多呢，就这样，年年官府的粮仓里的粮食都能溢出仓来，陈米无处安放，会放到市场上，叫百姓买回去。
孟雪太清楚这一套，她以前的家，就是靠母亲织布，去城里换取陈米度日。
而现在的粮仓，空的能跑马！
如果说原来孟雪就很反对三十万吕国灾民入上霸，如今她就是坚决反对。
她不能为了别人，饿死自己人。
“那是吕国百姓，它吕国不自己管，竟厚着脸皮送到长公主这里来，原攸分明狼子野心，是为动摇长公主之根基，请长公主三思！”
孟雪若是能落泪，她大概会哭吧。
这个少女，如今不过十五岁，却经历了太多人情冷暖，以至于可以说出这样残忍的话。
三十万人，若是江尤不救，他们就会死在孟国边关之外。北地荒芜寒冷，到了冬天，便是三十万骸骨。
“雪儿，你冷静些！”豆娘听孟雪已经开始攻击原攸，赶紧上前拦住她，同时也跪在地上，同江尤说道：“长公主，孟讲女年纪轻，说话直，但她的心绝对是好的，她一心为我上霸百姓着想，为长公主着想。属下知道长公主此举定有深意，只是如今的上霸亦是自身难保，三十万百姓，实在太多了些。”
江尤听完这话，真是哭笑不得了。
这两人把她当什么？脑子一热，拍脑门就上的蠢货吗？她若是没有把握，怎会轻易应下？而且上霸的情况比她们想象中要好很多，粮仓不满，纯属是因为她收的粮税少，大部分粮食都还在百姓手里。
藏富于民，才能维持社会的稳定。
这种道理，江尤当然不会说给孟雪和豆娘，说了这些人也不会懂，想要扭转她们的观点，太难了。
“我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江尤摆摆手，叫这两人先起来，她们齐刷刷跪在她面前，叫她心里非常别扭。
有种在证婚的感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上霸会变得越来越好，前提是，那些流民不会进来！”孟雪握紧右拳，执拗的同江尤说道：“长公主，即使您想收容那三十万流民，孟国也不可能为您打开边关，送那三十万流民入上霸，除非您送上大礼！”
江尤闻言，吃惊的看了孟雪一眼，她没想到孟雪会说到孟国去。
看来，她遗漏了个人才啊，孟雪的拒绝，并非全出自一己之私，确实如豆娘所说，她在真切的为江尤着想。如果想让孟国打开边关，以江尤和孟国王室这边的关系，肯定要大出血。
她从上位起来，走下去，躬身将孟雪扶了起来，同时也冲豆娘点点头，叫她也起来。
孟雪被江尤亲近的动作吓了一跳，全身僵直的盯着江尤，眼珠一动不动，配上青白无表情的脸，当真有些骇人。
“有一颗为民请命之心是好事。可同时，也是坏事。不要为自己定界限，一旦你为自己划下界限，你的心就会被拘束，你的眼睛，就只能看到界限之内的一切。”江尤拍拍孟雪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天下何其之大，不仅仅只有一个上霸。天上京的百姓过的富足，是因为有你们兢兢业业的付出与守护，是因为有你们背负着重担。那些吕国来的百姓，为他们背负重担的人，被压倒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孟雪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她似乎听明白了江尤的话，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懂。
这样的心灵鸡汤，她是不会明白的。
豆娘反驳道：“不，天上京的百姓，是因为有长公主才能过的富足。”
他们可以识字知礼，可以吃饱穿暖，这都是江尤的功劳，怎么会是她们的功劳呢？如果没有江尤，她们还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
江尤摇摇头，笑道：“原相辞官，吕公病重，璜河泛滥成灾，大旱之后蝗虫肆虐，这都不是百姓的错，更不该因此叫他们受苦。放心吧，我既然打算救，就会加倍小心，不会因此将你们赔进去，我可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孟雪和豆娘听了这话，更是担心了。
长公主总说自己不做亏本的买卖，光减免粮税一项，就足够亏本了吧！空荡荡的粮仓可还看着呢！
不过两人对江尤忠心，江尤说的又坚定，两人最后还是被江尤劝走了。
尤其是豆娘，走的时候看江尤的眼睛都快冒星星了。
待两人离开，江尤沉默的站了一会儿，随后叫来了花容。
“花容，我记得情报局之前收了一批普通百姓吧？正好，叫他们帮我办件事。”
“长公主，他们还未曾受过训练，能力有限，怕是会坏事啊。”花容说罢，积极的问道：“不知是何事？您交给奴吧，奴一定能办好的！”
“你？你是我的贴身侍女，这天上京有头有脸的人家，有几个没见过你？你不能替我办此事。”江尤低头从小山般的文书中，抽出来一个，递给花容，“此乃我送与孟王室的礼单，你叫那些人帮我宣扬出去，就说，我要放三十万暴民入天上京。”
花容低头行礼接住文书，随后疑惑的问道：“长公主，若是说暴民，怕是会引起恐慌吧？”
说是流民或者吕国百姓，天上京的子民都会平静接受，反正他们全听江尤的，如果说是暴民，那就是有可能会威胁到江尤地位的存在，天上京的百姓，肯定会无比恐慌，害怕江尤失势，从而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我昨日才安排下去，叫他们暗中准备给孟王室的年礼，今日孟雪就气冲冲的过来了。她去看农业部的粮税，竟然就轻松看到了，无人阻止。你说，是孟雪的权利太大了吗？”
花容闻言心中一惊，瞬间脸色更为青白，收了笑容，直接伏身跪在了地上，“长公主明鉴！孟雪为人向来低调守礼，她是伥鬼，凡人不可能贿赂于她，她也不会贪恋权势！”
“别那么大的反应，她身为讲女，年纪轻，毫无背景。除了平日里与你关系不错外，并无其他亮眼之处，也不会有官员对她另眼相看。既如此，她究竟是如何同徐豆娘看到粮仓，且知道给孟王室送礼一事的？”
后一件事还能说是孟雪猜的，前一件私看粮仓是如何也说不过去。
粮仓只有农业部有品级的官员能打开，农业部新建，到处搜罗官员，里头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为防小人，江尤下令，粮仓乃是重要之地，即使是孔直都要请示周恒通才能开粮仓。
江尤心知，这后头闹事的，是想阻止她将流民放进来，不知是出于好心，亦或者是坏意，但只有一点，他们不应该用这种手段！
江尤可忍下属私心，可忍其心不正，其性不端，唯独不可忍以权谋私，妄图遮挡她的耳目！
另一头，刚刚走出长公主府的豆娘冲着孟雪就是一顿唠叨。“你也太过冲动了！竟不管不顾的就去了农业部查看粮税，然后还来闯长公主府，还好长公主为人宽和，不与你这小丫头计较！若换做其他贵人，我看你今天是没命竖着走出来了！”
“正是因为长公主与其他士族子弟不同，我才会如此行事。我真不该将原攸捡回来，更不该帮他见长公主。他们这些狡猾的世家子弟，指不定肚子里冒什么坏水！他就是看中长公主心软，才敢来求长公主，不然他为何不去求吕公，为何不去求其余王侯！”
孟雪说起此事就恨的牙痒痒，她发誓，等以后她有机会，定要叫原攸好看！
豆娘叹口气，眉梢也挂了三分愁，“如今这世道，长公主这样善良，该如何是好啊。”

第24章 校规校纪
善良是人人向往的德行，但在人吃人的乱世，人皮之下藏着蛇蝎心肠，若是善良的敞开怀抱去拥抱他人，就会被人皮之下的蛇，一口咬死。
只希望长公主能妥善安置那三十万百姓，不要影响到天上京才是。
豆娘由衷的希望还未曾说出口，天上京就乱了。
没过两日，天上京的街头巷尾就出现了无数流言，人人都说，长公主尤花费大量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请孟国放了三十万暴民入天上京。
这个消息一开始无人相信，那是三十万暴民，不是三千，也不是三万，真要是放了三十万暴民入天上京，长公主的位子都坐不稳了。
后来流言越传越凶，甚至有不少百姓无心工作，在学校上学认字的跑去问讲女，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如今流言传的沸沸扬扬，长公主可曾听闻？”
休沐日，张奇跑来找江尤，彼时江尤院子里的凌霄花已经开了满园，江尤正煮茶赏花呢。
“流言一事，我自有打算，藏书馆的藏书可还够用？”
张奇被江尤冷静的神态影响到，满心焦急慢慢褪去，他今晨听小厮议论外头的流言，听后立马恼怒非常，跑来问江尤，被江尤这样一问，他倒是想起来了。
流言如何同他没有关系，他也无权去处理，目前他的工作，是将江尤吩咐的事办好，也就是建造天上京藏书馆。
藏书馆的建造，在江尤听闻工匠们将活字印刷搞出来时，她就开始着手准备了，目前吕宣二国刚刚打完仗，孟国王室内部操戈将停，孟魏二国也是刚打完仗，周遭的几个势力均处于休养生息的状态，这短暂的几年，是江尤发展的机会。
她必须抓紧一切机会去发展天上京，发展她的领地，这也是她考虑后将三十万流民放入境内的原因，她太需要人口去搞基建了。
没有基础建设，一切富足都是表面，空中楼阁，毫无根基。
“不够，大部分藏书都在大族手中，之前魏孟之战，魏国烧杀掠夺，抢走了不少书籍，还烧毁了许多。长公主没到天上京之前，有许多士族借着姻亲的名义，拉走了一批。如今在册的书，只有两百零七部。”大族不愿意将自家的藏书掏出来，而死了的士族也并没有留下多少书。
那些死去士族的书，一部分是被魏国拿走了或烧毁，一部分是被亲戚拉走了。士族之间姻亲关系复杂，其余士族想要拿书，江尤也挡不住。
藏书，是这个时代重要的资产，看一个家族的底蕴如何，不是看它有多少钱，而是看它藏多少书。
“我知道了，叫张三来一趟，既然叫藏书馆，书可不能少。”两百多本书，放在现代，街边的小书店藏书都比这多，这点儿藏书可不够看的。
张奇称诺行礼要退下，后退了两步他又停住了，他抬头看向江尤，问道：“长公主，流言一事，真要听之任之？”
江尤不说话，不反驳，就说明这流言十有**是真的。但江尤不是傻子，她怎么可能将三十万暴民迁入上霸，里头必然另有隐情。
不管隐情为何，任由流言漫天，引发百姓恐慌，最后肯定会爆出不可控制的事情。
“你在怕什么？”江尤能看出，张奇说到流言时，有些惧怕的眼神，她想起原主对上一世张奇的记忆。
原主记忆中的张奇，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他对士族赶尽杀绝的态度，叫原主又增又怕。但那个张奇也有好的地方，那就是对百姓十分友好，会竭尽全力的去安抚百姓，在张奇治下，百姓们过得很安心。
现在看来，与其说张奇对百姓友好，不如说张奇害怕百姓躁乱。
流言，会成为杀死人的利器，一个百姓不可怕，十个百姓也不可怕，但一百个一千个，就会成为强大的一股力量。
张奇对这一点深有体会，他出身低微，曾经只是个不起眼的农家子，他的家乡豪族争斗不休，百姓们如同被棍棒撵着的羔羊，每日里为了一两口吃的奔波。
但有一天，没有吃的了。
然后这些羔羊就变成了人。一开始只是两三句的流言在传，他们说豪族会杀了他们，他们说豪族家里放了许多粮食，有的粮食都坏了，拉出去扔掉，也不愿意给他们吃一口。
然后是动乱，是百姓的反抗。那段日子是张奇不愿回想的可怕，所以他对百姓抱有惧怕的心思，想要尽力安抚好百姓。
“不管你在怕什么，民如水，民意不平乃是大水泛滥，堵不如疏，不必紧张。”江尤身为来自后世的灵魂，对于民意的操控比现在任何君王都要娴熟。
她很清楚要如何去利用百姓的口舌，现在的局面看似很乱，实则一切还在意料之中。天上京的百姓经过这大半年的改造，变成了一群什么样的人，江尤很想知道。
搞出流言风波，不仅仅是因为想揪出背后之人，江尤同时也想借此机会摸清百姓的底子，她需要更多的数据，以此来好好安置即将到来的三十万人。
这场风波，闹得最欢的就是天上京。
作为江尤的大本营，这里有真情实感担心江尤的百姓，也有想要浑水摸鱼的各方势力，江尤命人开了个头，然后便有各方大神各显神通，流言一天变三样，最后的样子，已经变得江尤都不认识了。
过了几日后，江尤命令张三带着送给孟王室的年礼，以及她给公子白写的文书送了过去，公子文如今已经彻底失败，想必再过不久，公子白就会继任孟国国君之位了。
张三前脚走，花容后脚便进来了，并且带来了市井流传最新的消息。
“外头如今在传，长公主是看上了那群暴徒的首领，一个叫白锦的少年郎，这才被他迷惑，答应他的要求，要将那三十万暴徒放入天上京。今日有几个大族子弟在雅居喝酒，嚷嚷着要清君侧。”
“那市井流言中，可有提到白锦姓甚名谁，出身何处？”
“并无，只说白锦是孟讲女带到长公主面前来的，今日在学校，有几个学子同孟讲女吵了起来，说孟讲女引狼入室，居心不良，还说女子感情用事，坏了长公主根基，她不堪为官。”
“呵，瞧瞧这狐狸尾巴，藏都藏不住。”江尤听到这儿冷笑出声，她以为最后的目的是多么远大的理想，结果对手比她想象中更沉不住气。
花容愤愤不平，“孟雪平日里尽职尽责，对那些学子更是有问必答，从不敷衍了事，她对学子那么用心，那些学子理应感激，怎么能说出孟雪不配为官的话！”
“身为讲女，对学子负责，是讲女品行端正，可在某些人看来，此乃理所应当的分内之事，不会感激于她。”江尤太了解某些人了，他们将别人对他们的好，视作理所应当。
理所应当？这世上有几人能做到理所应当？
“那要怎么办？长公主，不如将闹事的几个学子关上几日，叫他们好好反省！”
花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处理，只想到了简单粗暴的法子，全关禁闭。
江尤摇摇头，若真是因为两句话就将人关起来，那在外界，她这个长公主怕是要被扣上残暴的骂名。
不过这件事，倒是提醒了江尤。
学校中的讲女和学子，关系和如今的师徒关系并不一致。
江尤在学校建立时就说了，讲女乃是官职，学子在学校学习两年，毕业之后，便不能再回学校上课。每个讲女都有负责的科目，且一个讲女一日要为几百个学生讲课，他们之间名义上能称为师徒，实则关系并不如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师徒关系牢固不可分。
学校开的急，设施不够好，师资以及生源都不够稳定，甚至连教材如今用的都是临时的，在此之前，江尤忙着发展基建和农业，无心顾及到这边，只想着先扫盲了。
现在孔直的师兄弟都上任了，江尤腾出手来，可以好好整顿一下教育这方面。
“看来，我该立下点儿校规校纪了。”江尤揉着下巴，深觉这个主意很不错。
无规矩不成方圆，学校里发生的事，自然要先按照学校的规矩办。
实在是因为这个年代的法律漏洞极多，除了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外，对百姓行为的管制，以及本身行为的管制，全靠官员自己的想法，还有书里的描写。
书指的是圣贤书，就书里描写的那些行为，怕是只有圣人能做的出来，江尤自己都不是圣人，她怎么可能要求所有人都活成圣人？
“长公主，什么是校规校纪啊？”花容一听这话就开心了，她不明白，但她知道，长公主不会叫孟雪吃亏的。
讲女这个官职，是长公主一手设立，只要长公主在一天，讲女就不可能消失，那些想以此为借口，攻击讲女，压制长公主将官职撤下的人，怕是都打错了算盘！
风波从未平息，暗潮涌动不休，历史会书写最后的结果。

第25章 开个会啊
想要弄校规校纪，也不是想到就能做完的事。
就如同当初学校和讲女的创立一样，因为从未有过先例，所以一切都要小心谨慎的讨论，到最后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时，才能拿出来用。
江尤此刻坐在议政厅，围成一个圆的桌子，她在正中央对门的地方，也就是绝对的上位，坐在椅子上，细细看着情报局放上来的，有关学校最近发生的学子讲女冲突的事。
她发现，大多数学子都是在孟雪的课堂上反抗，孟雪觉得她将原攸带到江尤面前来，才会引出此事，心中一直愧疚，所以在压制学子时态度并不坚决，导致有心人越闹越欢。
大臣们早就到了，现在花容正在细查，确定每个大臣都到场了。
这样大的场面，怎么看都不像只是要搞学校里的规矩，反倒像要宣布什么不得了的事。
孔直与师兄朱凌对视一眼，低头不敢说话，他们一心教书的师父都被请来了。
“长公主，各位大人应到四十名，实到四十名，无人缺席。”花容在每个官员身旁打了卡，这打卡需要官员说出自己的名字，并且亲笔写下名字。
花容认识所有高官，她需要一一辨认，确定这些高官确实是本人前来，无人冒名顶替。
这种打卡制度，一度叫天上京的官员变得十分勤奋，再也没有迟到早退，每日里不好好工作，只想着如何享受的咸鱼了。
“好，你也入座吧。”江尤示意花容坐到她身后，花容身为情报局的管理员，理应听听这场会议。
情报局不能暴露人前，所以花容和几个情报局的头领，都是以贴身侍女的身份留在这里，负责了给各位大臣添茶倒水的琐事。
“此番叫各位大人前来，是有一件小事要商讨。听闻最近天上京内有些骚乱，尤其是学校内，不少学子心性浮躁，无心向学。学校是读书识礼之所，外界的纷纷扰扰，不应该影响学校的学子。”
“长公主，天上京骚动我等亦是有所耳闻，比起学校的事，如何制止流言传播，更为着急些。”
江尤刚说完一段话，底下就有大臣发言了，说话的是军部的一位少将，名崔杉，字子松，上霸大族出身，乃是韦朝内大族崔家在上霸的旁系。
自打江尤来了天上京后，她设立了许多部门，原来的那些部门职责分化极其混乱不说，各种各样的职位称呼，江尤记得很艰难，索性她就全换了，把职责划分好，然后换上自己熟悉的名字，比如军部。
军部如今有两个势力，一方是以蒋震将军为首的蒋家军，这是军部最大的势力，当初蒋震带领蒋家君力挫魏十万大军名扬天下，上霸的军队几乎全在蒋震手上。
另一股势力是大族势力，又细分成好几股，其中一股便是崔家。
这些大族都养着私兵，他们有人身上有爵位，爵位分封到他们头上，他们就有权豢养私兵。如今天上京在江尤手里，江尤可以选择收回他们的爵位，收归他们手上的兵，江尤也想这么做。
可江尤养不起。
对，非常尴尬，江尤根本养不起那么多兵。如今天上京的百姓生活很富足，但官府并不富有，因为江尤一心一意建设民生，若不是靠着白纸白盐，天上京早就破产了。
反正江尤思来想去，就直接将几个大族的私兵编入了军部，同时给了几个大族子弟军部的任职，然后让他们自己去养兵。
这是缓冲的计策，那些大族也知道，只要江尤腾出手来，他们手上的兵一个都留不住。不过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江尤没亏待他们，给他们军部的高官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上霸，如果没有江尤，他们这会儿就到阎罗那里掌兵去了。
“崔大人说的有理，长公主，学校的学子多出身贫寒，且年纪不大，便是再闹也出不了大事。前几日我家奴仆上街，听闻街头巷尾均有人鬼鬼祟祟的说着流言，其内容有毁坏长公主名声之嫌，这样的流言，合该尽早制止。”
军部另一位少将，出身大族李家的李洪，李子治马上站出来响应崔杉的话。
江尤记得，前两日李家的嫡女才嫁给崔杉，这两人是新出炉的连襟。
“李大人可有良策？”农业部的部长周恒通接了一句，听着像是在讽刺，但从他的神态语气看，他是纯粹的好奇而已。
周恒通出身不高，年纪又大了，除了种地外并无大能，尤其是他的的政治才华，已经不是不够高了，而是十分低，他时常在会议上说出搅屎棍子一般的话。
所以一旦他发言，便响应者寥寥，此刻他一问，所有人就闭嘴了。
李洪讪讪一笑，坐下了，他不过是提个建议，经周恒通一说，好似他才是会议中的主导者一样，他可不敢应下这个大帽子。
外界对长公主尤的评价并不好，大多数认为她身为女子，年纪又轻，也从未听说她拜得名师，都觉得她除了一个孟王室出身外，并无其他能耐，不需要太在意。
但在江尤手底下讨生活的大族明白，这位看上去面嫩心慈，实际根本不是如此！
就说江尤来到天上京后，做出的种种改变，一个闹不好，各方势力就会大乱，但江尤硬是在这种乱世中开辟了一方净土，且完美平衡着各方势力，即便有人想闹事，也不敢出头。
此次流言传的漫天飞，流言内容也不曾触碰到江尤的实质利益。连传闻中媚上的叫白锦的少年，都不曾说出那少年出身，甚至百姓都不知道这白锦二字是哪两个字。
流言看似传的沸沸扬扬，实则一直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也没作用在原白锦头上。
李洪想了想，同崔杉换了个眼色，他们两属于军方势力，真要打嘴仗，还是要看文官的。
“周大人莫急，良策并非一拍脑门便能提出来的。下官不才，想提一个建议。长公主，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学校的学子行为举止浮躁，那便用校规校纪去约束，如何？”孔直见场面陷入了尴尬，捏着胡子站了出来。
最近他很宝贝自己的胡子，尤其是在戴上帽子之后。
发量稀疏到发冠都戴不上，只能戴帽子的孔先生，今日依旧散发着智慧的光芒。
校规校纪一事，在学校刚刚建立的时候，江尤就提起过，所以孔直才会提出来。
他刚说完这话，全场官员大部分都是一脸懵比，他们都是后来才加入到天上京班底的官员，对一开始的事并不了解，从未听说过什么校规校纪。
天上京学校初建时局势乱，人才少，江尤手底下没有读法知法，同时还了解民情的官员，所以便先搁置了。
学校如今实行的规定，就是世人要求师徒关系的那一套，不过比那一套还宽松了些，而且并没有注明犯错的学生如何惩罚，全凭讲女们个人的脾气。
孟雪惩罚手段柔和，才会导致那些学子翻天一样的闹。若是有校规校纪束缚，以孟雪认死理的性子，她肯定会严格遵循校规校纪的。
“孔大人，校规校纪是何物？似乎从未听过。”
所有大臣都心存疑惑，问出口的却是朱凌。只见他眉头紧锁，看着孔直的目光暗含不满，就像是在看一个胡闹的孩子。
孔直的这个二师兄，为人平日里并不显才华，比起才华四溢对待工作满腹激情，一脑袋鬼点子的小师弟周轩，这个朱凌更擅长守成。
经由朱凌管理，天上京的百姓生活是越来越安定，江尤有时会想，朱凌要是能闭嘴干活，别说话，她可能会更喜欢这个人才。
朱凌是守旧守恒，不喜欢创新的性子，他很稳，目前受到江尤重用，日后江尤若是出战，必定会将后方大本营交给朱凌打理。
但江尤并不喜欢他，因为他曾提醒她不要私下接见男子。
朱凌没明说，但江尤知道，朱凌认为一男一女在屋里谈话，有瓜田李下之嫌。他一心维护江尤的名声，由衷觉得女子名声为重。
江尤对此只想呵呵，因为还要用他，所以每次都是嘴上说行行行，下次见面更躲着人，决计不让朱凌瞧见。
“校规校纪，就是将学生与老师之间的行为，定出一个规矩来，然后将其修订成册，分发给所有学子讲女，叫他们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若是不小心触犯了不能做的规矩，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此乃法？”朱凌听了孔直的话，脸上的不满更多了。
法，在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看来，代表的是礼法，遵从天道自然，顺应天子。
可孔直说的，是定下新的法律，然后叫所有人实行。
比起自古便有的礼法，孔直口中的校规校纪，听起来有些奇怪，朱凌完全无法接受，当即气的脸色通红，呵斥道：“孔曲向！你是自比大家不成？竟敢为学子定法！”
江尤被朱凌的反应吓了一跳。

第26章 你来我往
她转念一想，明白了。
学子，等于读书人。
这个年代的读书人，或者说，连带着以后年代的读书人，都是一个特殊群体。个体的利益并不被上层所重视，但群体的一丁点儿利益都不容侵犯。
换句话说，一个普通的读书人自己不满，不会有人当回事，但如果有人敢碰读书人去群体的利益，就会引起轩然大波。
造成这种现象的主要原因，是人口多，教育资源少。普通人多，读书人少，以至于读书人很珍贵。
为学子立法，有资格的都是能称圣的存在，比如那些个大家，被尊称为子的老先生们。还有天子。
统一整个国家的天子，没有德行，但因为是天子，也能去管读书人。其余人若是敢碰读书人的利益，谁伸手就剁谁。
江尤捏着下巴，开始反思。她毕竟是从后世来的，有些时候看问题的角度和古人不太一样，她觉得这事儿没多大，但细细想来，这事儿很容易被人加以利用，破坏她的名声。
此名声，指的是身为主公的名声。
之前就说过，这谋士和主公，就像是过日子的两口子一样。一起共事，就好比处对象，双方都可以选择。江尤没有自信到，天真的认为她一个貌美的女子，站着不动就能吸引一堆有才有德的谋士。
人才又不傻，关乎后半辈子的大事，当然要精挑细选，长得漂亮有啥用？名声好才能把日子过好。
之前她还在想，为何幕后的人一直没有动作，现在她明白了，不是没有，是已经开始了。
学子若是□□，她用任何手段去镇压，都会引发更大的舆论风波，以至于最后引发严重后果——百姓□□。
孔直敢提出来，自然是有所准备的，只见他不慌不忙的说道：“师兄，稍安勿躁，诸位请听我说。”
朱凌深吸口气，点点头，坐下前还向江尤行了一礼，对刚刚自己大声说话的行为表示歉意。
江尤头疼的笑了笑，表示你们随便说，我不管。
“校规校纪，并非是严苛之法，旨在规范学子与讲女的行为，无规矩不成方圆，想必各位大人府上后宅都有各种规矩吧？与其说这是法，不如说这是规矩。”
“规矩？我从未听说过还有人给学子立规矩的，你把学子当成什么人？这规矩，向来是说给下人听的！”
一个官员站起来说道，看着孔直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千古罪人。
读书人地位必须崇高，因为在场的每个人都是读书人。
校规校纪若是开了先河，那日后江尤想要对他们这个群体下刀，岂不是想怎样就怎样？
“谁说只有下人有规矩的？难道各位大人从来不守规矩？”孔直一句话将那人噎了回去，很快又有另一个大臣站了起来。
“此前从未听说过为学子立法之事，既无先例可寻，何故由天上京破此先例？古往今来，这破先例者，可都是立于风口浪尖之上，稍不注意，便会被天下群雄攻之。”
这人说的，猛一听很有些道理，细一想，全是屁话。
找先例？治理一个国家，若什么都遵循先例，无有创新，那这个国家离灭国只差半步了。
孔直不屑与这种装傻之徒说话，不过是实在找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在这里胡搅蛮缠罢了。
但在座之中，多得是这种胡搅蛮缠之徒，那人话音刚落，就有半数以上的大臣赞同的点头，你一句我一句的批判起孔直，好似孔直不是要立个校规，而是要篡位一般。
听的江尤头都大了。
一想到以后每次触碰这些人的利益，都会引起这种局面，江尤头更大了。
或许她还是太过心急，她的名头很大，可还没有大到让所有人俯首称臣的地步，说到底她只是个长公主，还不是天子。更何况，连那名正言顺的韦天子，都被一群人蒙着眼睛当傻子玩的团团转。
“诸位，谁说没有先例的？敢问这天下师徒之道，难道不是规矩吗？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跪恩师，教束脩等等，不是规矩吗？再说，天上京的学校，此前我韦朝，可有过先例？讲女官职，可有过先例？长公主以二八芳华掌管上霸、清州、忠州三地，可有先例？”
孔直被说的烦了，抛出了三问。
此三问一出，在座各人皆是一惊，有急智者说此三问与为学子立法毫无关联，真正聪明的人则闭上了嘴，低头沉思。
第一个问题好回答，可后两个问题嘛……几个大臣偷偷看向坐在上位的江尤，只见江尤低头看着手中的纸，神态平静，似乎刚刚满厅争吵之声，并未入她耳中。
这样的平静，让几个叫的最欢的大臣默默的闭上了嘴。
“长公主，可赞同孔大人之说法？”
当屋中安静下来后，朱凌突然问道。
他比谁都了解孔直，孔直是喜欢走偏锋，可孔直不傻，当着一堆大臣的面说出这种触犯底线的话，他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这后头若没有长公主尤的支持，朱凌是万万不信的。
江尤没想到，看戏看到最后，战火竟然烧到她身上了。
她将手中的纸放在桌子上，慢条斯理的动作不经意间抚平了之前屋中激烈的争斗之感，然后她的视线在所有人脸上扫过，平淡无波的眼神，叫几个心怀鬼胎的大臣暗暗心惊。
此前，他们自认了解江尤，知道江尤不简单，但除了必要的叙职之外，大多数时间他们并没有和江尤真正相处的经历，在他们心中，对江尤多少还是有些轻视的。
这是江尤第一次召开大会议，和朝会不同，他们不需要站着，只坐在下面，还有吃有喝，舒适的坏境叫他们很放松。
人在放松之下，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真实情绪，也无法警告自己，坐在上头的不仅仅是一个少女，还是这片领土的王，是掌握他们生死的王侯。
“诸位，可是说完了？”江尤喝口水，润润嗓子，很好，到她上场的时候了。“朱大人，你的问题，只有这一个吗？”
朱凌一愣，他本以为江尤会因为大多数官员的不服从而恼羞成怒，可没想到，江尤如此冷静。
“是，臣唯有此问。”
“好，朱先生倒是明智。”江尤起身，慢条斯理的整理了下衣领，“我今日召诸君前来，是通知诸位，必须定下学校的规矩。我觉得孔先生提到的校规校纪不错，具体内容，诸位可以细细讨论。”
“可是，长公主……”
有个心急的官员一听这话就急的跳了出来，江尤的意思很明显，是必须要为学子立法，那他们刚刚的争吵，全都没有意义了。
朱凌深深望了眼江尤，江尤回望他一眼后，转到了那出声的官员身上。
那一眼，叫朱凌低下了头。
“齐大人，有异议？”江尤温和的笑容，透露着阵阵寒风。
某位中层官员看了眼自己的上司，出身大族的上司端坐低头，看不清神色，也并没有像刚刚那样冲他使眼色，叫他反对。
“无，无异议，只是此事事关重大，一两日怕是无法商量出对良策。”
他用处了拖字诀，任何事，只要拖一拖，回去好好想一想，总能想出对策的。
江尤哪儿有时间让他们瞎磨蹭。
“想必各位大人坐下之后，一直没有打开面前的笔记本吧？”江尤指了指每个人面前用发黄的牛皮订下的本子，本子大概成年男人两只手掌合在一起的大小，上头写字三个字“笔记本”。
这东西他们都没见过，而且边上还用没见过的盘扣扣着，更无人敢去打开。
盘扣很漂亮，线做出来的盘扣就像是一朵花，那牛皮封面上还有画上去的纹路，更像个装饰品了。
几个心急的官员拿过笔记本，捣鼓一会儿就打开了。
打开才看见，里头前几页是密密麻麻的字。
字规整的很，几个知道活字印刷的官员对视一眼，知道这东西是印出来的。而不知道活字印刷的官员则对着那间距一致，大小一致的字频频称奇。
“这是何物？”
一个官员指着第一行中的一个标点问道。
那是一个逗号。
“这是讲女教授的内容之一，诸位应该听说，修建藏书馆的事吧？等藏书馆修建完成后，学校会搬到藏书馆后的学院之中，到时候地方大了，设施也齐全。希望各位没事儿去学校看看，莫要再嫌弃学校地处偏远，里头龙蛇混杂，去了掉身份。希望各位能了解当下学子所学知识，以后不至于一问三不知。”
江尤看着几个大族出身的大臣青黑的脸色，心情好了许多。
她忍这些人很久了。
私下编排讲女，骂学校的学子是下贱之人，平日里还装的十分正面，今日还义正言辞的为学子的利益奋战，他们可真是伟大呢。
一个个眼高于顶，标点符号在天上京推广那么久了，今日还有不认识的，真该拉出去砍十遍八遍！
要不是此刻不能动这些大族推出来的废物，江尤真想把问话的人扔出去。

第27章 万字大章
在立校规方面， 江尤的态度十分强硬，不管那些大族如何说，校规校纪还是被立下了。
君臣相处之道，从来是东风压倒西风，互相牵制，当君王足够强大时， 身为臣子， 便毫无反抗之力。
江尤的规矩就是，具体细则可以讨论， 但她规定的事， 比如校规校纪的大体方向，以及校规校纪的实行时间，都不容更改。
换句话说，江尤说三天后校规校纪会公布于世人之前，三天之后， 即使没讨论完， 没有达成统一， 这些校规校纪也定下了。
这里头暗藏的意思， 叫许多大臣脸色难看。
耗费一上午，讨论没有任何进度。众所周知， 成年人是很难被说服的， 更别说是一群墨守成规，从未见过新鲜事物的老古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 都有自己的见解，两三天之内，靠嘴皮子是不可能达成共识的。
朱凌看出这一点，散会之后，他拎着笔记本就走了，看都不看那群还在争执的大臣，一切已成定局，三日之后，想必公告于天下的，便是他手中的校规校纪。
朱凌打算回去细细看，江尤既然能拿出来，想必这份校规校纪已是被人反复更改过了，但他不太放心江尤，以他对长公主的了解，这份校规校纪中，大概有些地方会过分。
唉，也不知道长公主何时才能意识到，治天下易，守天下难的道理。守住天下，稳住人心，是这世上最不能急的事，必须慢慢来，要谨慎。
因为没有前人的经验，一切都是自己摸索，怎么能想到什么就上什么呢？
江尤其实很理解朱凌的想法，就如同她原来的国家，因为走了一条新路，所以任何政策在下达前都要反复试验，确保没有大问题才拿出来，即使如此，还会有缺漏。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谨慎行事没什么不好。
只是她没法跟朱凌解释，她拿出来的一些制度，是后世人用无数人的生命实践过的，最可靠的经验。因为无法开口，所以很难获得信任。
她只能用更多的事，去证明自己的明智。
比如这次的流言风波。
校规校纪一经实行，果然引起了外界的轩然大波，只短短一天，江尤的书案上就多了一米多高的竹简，全是外头的读书人劝诫她的内容。
“长公主，您看看这些读书人，他们没有了解过校规校纪，便胡乱瞎说，拿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大道理劝诫您，还说您这样是倒行逆施，是为不仁！”
花容闲的没事儿翻了翻竹简，看完后气的破口大骂，骂外头的读书人是假仁假义，一个个全是蠹虫！合该全关进大牢里，让他们看看这人间百态，叫世道教他们做人！
“那，他们有说我私改政法是为不忠，我不尊孟王室，自母后死后从未去陵墓守孝，与兄长不和，是为不孝不义吗？”江尤看完竹简后，反倒笑了，心情不错的样子。
花容想了想，摇摇头：“并未，那些人只说您对学子太过严苛，不是仁君。”
“乱世用重典，学子若是同讲女顶嘴，擅起争执，便会被戒棍暴打于市井，此条校规确实重了些，不是仁德之举。可我不仁，那些读书人又待如何？他们会举家搬离天上京，跑到吕国魏国去吗？”
花容仔细想了想，情报局那边一直盯着天上京的舆论，还真没听说有学子举家撤离的。
“名声这个东西，你在意它时，它便是最重要的，不在意时，其实它好与坏，都不能伤我分毫。我希望能广邀天下有才之士入天上京，所以一直很注重自己的名声。最近我发现，其实名声还是需要衬托。”
江尤说到这儿，笑的更开心了。
她也是第一次当主公，即使有经验，有时也会钻牛角尖，她需要学习的地方还很多。
除了校规校纪开始实行的消息外，最近天上京最火爆的头条消息，便是藏书馆快要建造完成了。自打这个消息散出去后，天上京内读书人的数量不减反增，由此可见，那些读书人并没有嘴上说的那么有风骨。
江尤还以为，这个年代的读书人真的个个都具有风骨，有被后世称赞的不屈之志呢，结果看来，其实现代古代的人，没什么区别嘛。不管是什么身份，他们都会被真香定律支配。
江尤表示，她明白一个道理，只要她将天上京发展的越来越繁盛，一切问题都很好解决。
“长公主的名声为何还要他人衬托？这天下，再没有比长公主更为爱民，更为温和的主公了。”花容不解的说道。看看隔壁的魏国国君，一言不合就杀人抄家打仗，再看看隔壁的吕国国君，国内乱成一团，宰相都受不了被逼的辞职不干了。
相比之下，江尤简直不要太优秀。
即使江尤成了第一个为学子立法的王侯，她在读书人这边的声誉依旧是最好的。比起魏国国君因有学子著书揭露他出身低微后，恼羞成怒，一把火烧死上千个学子的事迹，江尤简直太仁慈了。
哦，对了，还有隔壁的吕国国君，有读书人写他年事已高，不复雄风，他就把那读书人的妻子抢了去，说要让天下人看看，他雄风是否依旧。
比起这些个行事作风霸道的国君，江尤美好的像个仙女！
所以不是我名声好，全靠同行衬托啊。
江尤耸耸肩，将手中竹简扔到一旁，叹了口气，“以后这些竹简就不要往我这儿送了，但也不能浪费，全送到陆大匠那里去，看看能不能废物利用。对了，你将陆大匠传来，我有事要同他说。”
花容称诺，行礼退下。
江尤之所以叫陆羽过来，是为了钱。
所以说科学技术才是第一发展力，有了技术才能赚钱，比如白纸和白盐，现在再加个以后肯定能日进斗金的活字印刷术。
不过活字印刷这东西拿出去很容易招惹大是非，在天下没有稳定之前，江尤打算一直藏着了。但她现在很缺钱，白纸和白盐都是供给士族的东西，这两样却不能多，太多就卖不上价了。
所以她打算再弄个好东西出来。
要说古代敛财神器，那就不得不提一件东西了，要知道，现代的国家可就是以这件神器在世界上命名的！
“瓷器？何为瓷器？”陆羽被叫来后，听了江尤的要求，迷茫的问道。
瓷这个字，如今都是没有的。
“类似于陶？”江尤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反正瓷器和陶一样，都是用土烧出来的。
陆羽摇摇头，“每个士族都会自己生产陶，。况且，上霸之内并无擅长烧陶的工匠，即使有，也不可能做出叫士族追捧的陶。”
有的士族家里烧陶烧了几百年，哪儿会轻易用别人家的陶，这个买卖行不通啊。
“不不不，瓷与陶，严格来说并非一个东西。”江尤说到这儿，又不知道该如何说了。没亲眼见过瓷器的人，是很难想象瓷的美丽。
现在不是没有瓷器，只是依旧被称为陶，而且和后世美奂绝伦的瓷器完全不同，表面施釉，叩击有金属之声，比瓷的质量要差，比陶又更好。
江尤真的是形容不出来，而且她只是略知瓷的烧制，瓷是由高岭土和瓷石用高温烧出来的，大概需要用上煤和瓷窑？
煤好找，黑漆漆的石头总能找到，瓷窑也好建，可是高岭土和瓷石又是啥？
江尤和陆羽大眼瞪小眼一会儿，都无语了。
江尤是只吃过猪肉没看过猪长什么样，陆羽是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然后他们两现在要去找猪。
“高岭土，大概就是烧陶的土吧，至于瓷石……”江尤想了想，既然瓷器脱胎于陶，那原材料肯定有一部分是重合的。至于瓷石，她还真不知道长什么样，又从哪儿去找。
不过没关系，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江尤天天嗑瓜子，如今可是攒了不少神力时间还没用呢！
既然神力无所不能，找个瓷石矿应该不是大问题。
江尤这么想着，又恢复了胸有成竹的状态，“瓷石，我自会为仲喻寻来，只希望仲喻能找一些知道如何烧陶的匠人，帮我研制此物。”
“诺。”陆羽行礼，老实应下，然后说道：“之前长公主提过的粘土砖，似乎有了些许眉目，想必不日便能做出第一批了。”
“真的？太好了，若是合格，届时便能用此砖砌出瓷窑。”江尤又觉得自己是个锦鲤了，最近运气挺好的。
陆羽也高兴，为了烧个粘土砖，他天天下地挖土，手指都粗糙了。每日回家洗手都要洗上许久。
说到洗手这件事，陆羽抱怨了两句，“成日里同土打交道，属下手里全是土，身上也是土腥味，回家后娘子总要絮叨两声。”
江尤闻言，看向他的手，曾经白嫩的手，如今被烈阳晒得漆黑，像炭烤熊爪。
“我觉得吧，其实可以用香皂洗的。”江尤突然想起来，她一心发展基建，忘了好多小玩意。
说来也是，她有神力，不必担心吃穿住行，但身边的人，可依旧处于很不方便的阶段。
“香皂，又是何物啊？”陆羽依旧习惯从江尤口中，听到一个接一个新奇的词汇了。
孟王室的生活到底有多好？难道所有王室都过着如此方便奢靡的生活吗？出身不低，也享受过荣华富贵的陆羽，真情实感的嫉妒了。
香皂是个好东西，又能除污，还能保养皮肤，加点儿东西还能有香味。但香皂制作要用到油，现在这个世道，油是普通人吃不到的好东西，若洗手洗脸的东西用油做，那可以称为奢侈品了。
江尤想起了之前看过的无数，很多穿越者都拿香皂作为发家致富的第一桶金。
不过这个年代其实有代替肥皂的东西，比如草木灰，皂荚等等，士族的女子身上会佩戴香囊，洗澡放花瓣，身上也是香香的。
“用草木灰和油脂可以做出香皂，熬点儿香精点进去，肯定非常的香。”江尤知道，香皂这玩意目前是不可能推广至每个百姓都能用上的，因为油脂的稀缺，这东西甚至没法量产，注定成为吸金品。
陆羽一大直男，并不是很理解这东西有什么价值，洗手为什么要香香的？草木灰兑水可以洗的很干净，而且还方便，谁家没个灶台弄点儿草木灰了。
一看就是没见过包装和广告的威力。
一月之后，张三带着孟国文书回到了天上京，他刚一入城，就见一堆人步履匆匆的往城内走。
张三顺手拦下路边一行人，“这位大哥！可是有什么热闹啊？”
那行人顿足，瞧了眼张三身后不远处身着胄甲的兵士，又看了眼他身上穿着上好的棉布衣服，躬身说道：“见过大人，今日天上京藏书馆开了，张奇大人说今日任何人都能进去一观，所以大家都赶着去看热闹。”
“藏书馆？那藏书馆中典籍无数，这样随便放人进去，岂不是会出乱子？”
张三一想到那场景就害怕，人太多很容易发生拥挤后的踩踏事故，更不要说，典籍乃是重宝，肯定会有人浑水摸鱼进去偷盗，到时场面乱起来可如何是好！
“大人不必忧心，说是所有人都能进去，其实每次只能进去一百个人，而且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出来，进出会由兵士搜身，不愿意被搜身者，可以日后再进。”
贵族出身的肯定不愿意被搜身，读书人也觉得此举有伤风雅，不愿被搜，但平民百姓可没那些个瞎讲究。被搜身又怎么了？他们一没偷二没抢，搜了身也不可能被抓，怕什么。
张三松口气，后又觉得自己真是想太多，长公主手下那么多能人，他能想到的问题，怎会无人想到。
“你所说的张奇大人，可是长公主坐下门客张奇？”这个张奇，张三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原本他想去拜访一下这位张大人，结果长公主一发命令下来，他就去了孟国国都，一月过去，都快入秋了，他才回来。
“正是张奇大人，张大人年纪小，却博览群书，听说他出身不高，却是受长公主亲自教导。此次藏书馆一事，便是张奇大人一手操持，日后张奇大人，必然青途坦荡啊。”
张奇在民间名声不错，不少百姓不认识孔直，却认识张奇。
张奇做了很多琐事，他一直没有官身，只是以长公主尤的门客自居，但他曾为讲女上过课，如今在衙内管理户口的小官，也全是张奇教出来的。
“张奇大人今年一十有六，长公主好像也这么大吧……”张三突然想起这件事，仔细来说，张奇还比长公主要大呢。这两勉强算是同龄人。既然是两个同龄人，怎么在百姓口中，长公主比张奇要大出一辈般。
那位大哥好像也意识到这点，挠了挠后脑勺。
一般而言，像长公主和张奇这种关系，很容易传出流言蜚语，但不管是张奇还是长公主，他们的态度都太过坦荡，而且长公主有意培养张奇，平日里的作风比张奇母亲还称职。
谁都想不到男女之情，真要说，那就是母子。
张三发现，藏书馆的出现，似乎给天上京注入了新的血液，他走时还在市井街头一直流传的流言，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全是有关于藏书馆的讨论。
所有人都在说藏书馆，藏书馆位于天上京内部，如果这个时代可以俯瞰整个天上京的话，就会发现，藏书馆正处于方方正正的天上京正中心。
藏书馆以西是小吃街，里头有菜市场，从街头到巷尾，好几条街都是各种各样的吃食，这些吃食铺子都是百姓开的，外头是店铺，里头是住房。每家店都有自己的特色，菜谱是百姓用粮食或钱款在官府买来的。
官府会要求在一段距离内只有一家店卖一样吃食，避免竞争太过。据说迄今为止，还没人能站着从街头吃到巷尾，大多数是走到一半便撑得走不动，要人架着走了。
藏书馆以东是住宅区，那边住着讲女以及学校学生们，还有大量待卖的标准房，多数是外地的读书人买来居住的，现在学校的地址也在那里，不过很快学校就会搬入藏书馆后的书院中，到时候又能推倒建房了。
书院建立在一个小山丘上，这山丘被天上京圈在其中，一半被开发成公园，平日里百姓会上来春游，山丘之上有一小片湖，水清有鱼，还和外头的河道相连，平日里可以上去钓鱼赏景。
藏书馆以南是商业区，如今主要是卖衣服，街头有客栈旅店，来自其他国家的商人会自南城门进入，先到这一片采购商品，然后安置下来，再去逛天上京。
藏书馆以北则是官员府邸和各种政府机构，江尤的长公主府也在这边。
其实这样的划分并不合适，百姓没法做到出门便买到想要的东西，往往买一样东西需要跑到另一条街去，若是人走路，位处东街的人家，要走上半天，才能到西街买上菜。
为了整洁好看，好管理，江尤只能先划分出一个大概。还好天上京内的街道四通八达，十分宽阔好走，而且路上还有马车会接送行人，能免去些许奔波之苦。
江尤最近在想，要不要设立些大型超市什么的，或者发展一下官方的外卖快递之类的服务。
就在这时，花容禀告她，张三回来了。
“叫他速速前来！”
江尤现在非常缺人，天上京建造完了之后，百姓们手中有钱，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藏书馆开了后，各地的读书人齐聚，商人也带着各种物品远道而来，带走她这里的白纸白盐和新出的香皂，卖出他们带来的物品。
天上京越来越繁荣，缺少的工人也越来越多。
不说其他，就光一个外卖服务，现在缺人缺到找不到人。
藏书馆内有休息室，休息室可以吃东西，有些看书看到废寝忘食的读书人从家里带了饭菜过去吃，不愿意回家，打那些饭菜都凉了，哪儿有外头小吃街卖的热腾腾的好吃？
让小厮或伴读来回去买并不现实，能做伴读的大多是同族，老让同族的堂兄弟跑路也不好。而藏书馆又不让读书人带着下人进去，于是渐渐衍生出外卖服务。
每日叫下人同小吃街的店铺说一声，知会老板今日要吃什么，老板便会派人将热腾腾的饭菜送去。后来位于北区的大族子弟办宴席，喜欢吃外头小吃街的东西，便直接叫家中下人来买，老板着人直接送去。
这样一来，人手就更少了。
哪怕几家店用一个人，也根本忙不过来。
“见过长公主。”张三出去跑了一趟，风尘仆仆，稍作休整便过来了，但现在的他比休整一晚上还要干净整洁，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起，坐吧。”江尤指着对面，叫张三跪坐下来陪她一起腿麻。
椅子是个好东西，可惜时下诸人还是觉得跪坐更为正式有礼，所以即使江尤弄出了椅子，许多人依旧打算跪坐。
一开始跪坐大概是因为大家穿的都是开裆裤？江尤也不太清楚，天上京现在有裤子和内衣，按道理来讲，大家都有衣服穿了，为啥还跪坐呢？跪上半天，真的不腿麻吗？即使不腿麻，她还在长身体，以后不会长出罗圈腿吧！
张三落座后，身上那股淡淡的木槿香味更清晰了。
“可是用了香皂？”江尤耐不住好奇心，问了一句。
天上京的官员每月的月工资原本是铜钱、布棉与粮食，现在加了一小盒香皂，非常小，只有半根小指指节长，估计还没有一厘米厚。
就这么点儿香皂，配上精致的小盒子，能在外头卖上一金的价格。按照现在的购买力，十金大概就是十斤铜钱吧。天上京的铜钱足量，大概是三百个铜钱。放现代，那就是一千多块钱的购买力。
一千多块钱听着好像不多，但想想香皂只有那么小一块，而且在天上京卖十金，那属于批发价，放到外头，商人肯定会提价许多，指不定到最后会到什么价格。
只不过是草木灰加动物油脂，用高温熬一下，最后放点儿花露，这里头最值钱的就是花露，是用许多花儿蒸馏出的水。
“属下确实用了，十分好用，就是太少了些，不过是用了一次，大半就没了。”剩下一点儿后使起来不方便，他也懒得用了。还好送香皂的官员说攒一些味道一致的香皂，可以放在一起熬，放入模具晾凉便能成为一块新的香皂了。
张三打算多攒点儿，到时弄块大的，这样的小块用起来太难受了。
“待以后会更多的。”江尤想起自己屋中拳头大的香皂，笑了笑，一想到巴掌比她脸还大的张三，拿着小块香皂洗脸搓香，她就想笑。“我看到你呈上的文书了，辛苦了，不知国都如今情况如何？”
说到孟国国都，张三脸上带了三分慎重，“如今孟国国都内民怨四起，百姓苦不堪言啊。”
“为何？母后去世，宣国灭亡，大兄已败，我听说二兄将大兄赶去陵墓守灵了，想必二兄不日便会继位为王，右相难道没有帮他整理朝政？”
江尤真的很疑惑，按理说如今的孟国已经是公子白的掌中之物，就算公子白不喜欢百姓，也不应该迫害百姓才是，那是他的财产，他也不是个没事儿败家玩的人啊。
张三闻言，眉头紧锁，出了忠州便不再是江尤领土，明明才过去不到一年，两边的情况却是天差地别。
在孟国王室的统治下的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浑浑噩噩度日，多得是家破人亡自卖己身的可怜之人，而在江尤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蒸蒸日上。
以前张三刚到孟国国都时，也曾对孟国国都的繁荣而频频称奇，认为即使是韦朝国都金林，也不会比那里更繁荣了。如今去过金林后，张三才明白，这天下不会有比天上京更为繁荣之地。
“公子白，不是个合适的王。”张三憋了半天，最后只说出这么一段话来。
孟国如今的混乱，不能怪在公子白头上，他一个孟国王室普通公子，一辈子也没干过几件坏事，他和公子文争夺皇位，确实用过不少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但那些事拿出去说，外人最多说他一句小人行径，自私凉薄。
想要造成大的混乱是不可能的。
张三将自己在孟国国都的所见所闻挑着好些的说，一路上曾看到的易子而食，他一句都没提。
孟吕两国相邻，吕国今年有蝗灾，孟国岂能独善其身。孟国百姓本就过的困苦，蝗虫一到，更是成了压倒百姓的最后一根稻草。
孟国有此乱象，也属必然。
“说来说去，不过是孟国气数将近，若不是当初长公主您一力抗魏，如今哪儿还有孟国。”
张三微微闭眼，心底有几分悲戚，曾经孟国也十分强大，谁知如今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如果不是有长公主在，孟国不过是一块鱼肉，诸侯为刀俎，早将孟国分了。
“不应该啊，孟国还有右相，怎会乱成这样？”江尤是真的很惊讶，在她看来，孟国的右相也算个人才，虽然心术不正，但能力还是有的。之前孟宣夫人弄权，若不是右相拦着，孟国早就乱成一锅粥了，现在孟宣夫人死了，右相大权独揽，应该能治理的很好才对。
“天灾之下，人力终有穷尽时。”天上京非常幸运，忠州那边有山，山似乎挡住了来自孟国的蝗虫，虽也有蝗虫的踪影，但江尤说蝗虫能吃，嘴馋的百姓没事儿就去逮蝗虫吃，所以蝗虫并未成灾。
离孟国更远的上霸与清州，更是毫无影响，今年天气炎热，少有雨水，却也算得上是风调雨顺。
以前张三从不信什么天命所归，如今见了吕国和孟国的惨状，再看天上京地杰人灵之象，他有点儿相信了。
或许长公主尤，真是天命所归之人，不然为何所有国家都天灾**不断，唯独长公主境内如此平静，虽有**，却无天灾。
道理很简单，江尤她有神力。
神力无所不能，这也是江尤平常不动用的原因，她每天用神力卜算一下接下来的运势，如果有大天灾，她就用神力挡了。
谁说上霸没有蝗灾，只不过是因为江尤一边用神力挡着，一边下达了许多预防蝗灾的命令，比如趁着拓宽河道，沿着河岸挖蝗虫的卵，比如养鸭子叫鸭子去田野里吃蝗虫，还有跟百姓说蝗虫很好吃，烤着吃非常香等等。
双管齐下，才有如今的稳定。
“长公主，孟王室收下了您送去的粮食，答应可以将那三十万流民放进来，但要求您再送粮食过去，他们要动用军队警惕吕国，让您出这份军粮。”
说是军粮，其实就是狮子大开口。
江尤送过去的那份粮食已经足够多了，却还是没有填饱那群人的胃口，或者说，太多的粮食，激起了他们的贪婪之心，所以还想再要一次。
“给，顺便将新出的香皂送去几块，对了，那香皂在外头的名字叫天药神香，用久了可以延年益寿，那东西长在花蕊之中，此花长于火炉之上，乃是神仙赐下的花，这套说辞不要忘了。”
江尤表示，前脚她送去多少粮食，后脚她就可以用造价低廉的香皂，赚回来多少粮食。
目前孟国过得艰难，需要一笔粮食度日，江尤也不想早早的叫别的国家吞了孟国，所以她得给孟国续口气。当然，这口气既然是她续上的，等她不想续了，自然就能撤掉，叫孟国死无葬身之地！
张三没想到，他这前脚刚回来，后脚就又走了。
不光走了，这次他还带了三千兵士。
比起三十万人，三千兵士毫不起眼，但不出兵，江尤很不放心。谁知道孟国那边打什么主意，若是他们真的饿狠了，一个个被贪心蒙了眼，觉得天上京好欺负，想出人头粮食的要法来呢？
江尤从来不高看人的道德底线，尤其是政治家。玩政治的，都心黑。
江尤不知道的是，孟国确实有人头粮食的想法，有人提议让江尤一个人头拿一份粮食出来，理由是那三十万流民在孟国境内停驻时间过长，消耗了孟国的粮食，这个建议被右相狠狠打了回去。
三十万流民都没进孟国一天，到现在还在孟国边境之外呆着，这会儿要人头粮食，万一江尤一狠心，不想给了，也不想要人了，那三十万流民马上能变身暴徒，将孟国的边关攻破！
三十万流民，放在哪里都是一股不小的势力，虽说这里头大半是老弱病残，但谁说老弱病残就没有杀伤力了？兔子急了都能咬人，何况人。
等张三带着三千兵士到孟国，孟国的官员更是打起精神，不敢懈怠，也不敢多要好处了。
天上京早不是江尤刚去时萧条的模样，蒋震手下如今已有将近五万的蒋家君，大族们的私兵加起来有两万，原来魏国的战俘修路修工事后，一大半归还给魏国，有将近五千人留在天上京，成了天上京的子民。不知不觉中，江尤的势力已经极大。
三州之地，外加能拉出十万青壮年为兵的领地。
还把江尤当原来任人欺负的公主的话，注定会吃大亏。
孟国官员捧着来自天上京的天药神香，闻着自家小妾手上散发的香味，身上湿滑的触感，叫他们爱不释手。然后默默掏出粮食和金银财宝，拽着张三就想要求宝。
“长公主，那天药神香真的能吃吗？吃了后，会让人长生不老？”
张三走后不到七日，花容突然问了江尤一句话，叫江尤愣了很久。
“你在说什么呢，那是香皂，用来洗脸洗手的东西，你听说过有人吃皂荚，然后长生不老的吗？”江尤哭笑不得，她给香皂编了个好故事，竟然叫一群人信以为真，真觉得那是花里长出来的精华。
由草木灰、动物油脂与花露做成的香皂，还高温熬煮过，吃一两口应该吃不死人，但想要长生不老，那就是说笑呢。
别说长生不老了，江尤不知道这里头有什么化学式，她只知道，人吃多了这东西，是绝对会出事的。
没听说谁成天吃灰能吃的长生咯。
“外头都是这么说的，张三大人将天药神香带到孟国国都后，孟国那边的士族就派人前来求购，听说好几个大族官员家里的天药神香，都做高价卖了。长公主，那是官府送与他们的俸禄，这样高价卖了，于理不合吧？”花容想不通哪里不合适，反正就是觉得，身为官员，他们却高价卖香皂，和商人行径相似，不太好。
“物品的价值，在于人对它的需求度，若真有人高价买官员的香皂，说明咱们天上京的香皂成了紧俏货啊，是好事。”江尤露出了财迷的笑容，她已经能预想到以后天上掉钱的好日子了。不过想到那三十万流民，江尤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三分，“之前叫你办的事，可办妥了？”
“办妥了，户籍部的官员已经全部到位，只等着流民过来，为他们上户籍了，这事儿他们有经验，应该会比初到天上京时快上许多。”
“上户籍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便是要好好安置他们。叫天上京的商户注意，等那些人上户籍的时候，可以在旁边看着点儿，若是有满意的便领走。初时雇工必须提供食宿，每月要有工钱，一切按照官府新发布的劳工合同办。”
江尤为了解决人手和流民问题，也是操碎了心。
劳工合同是江尤新立的一项规定，上头规定了工人基本的待遇，如果店家不按照这个待遇去雇工，工人可以选择去衙门状告商人。
其实这有个隐藏弊端，一旦经济不景气，店家自己都养不活自己，就会产生大量没有合同的黑户雇工。
但想来想去，江尤还是拿出来了，她需要用官府的威严暂时稳定此刻的局面，至于日后如何，只待日后再解决。这世上从来没有万全的方法，只能未雨绸缪，亡羊补牢。
“诺，长公主，若是那些流民中有拖家带口，或是身体残疾，年老体衰之人，该如何是好？”
年轻有力气，能干活的流民肯定会被选走，但那些条件不好的，也肯定会剩下。天上京只能留住一小部分人，大多数流民都符合花容所说的特征，他们注定会被店家略过。
如果实在活不下去，那些人会不会自卖己身为奴？天上京自江尤来后，一直严厉打击人口买卖，尤其是变良为奴，逼良为娼两者，因为此事站得住脚，乃是大义，再加上天上京百姓过得好，所以无人反对，百姓反倒非常支持江尤的行为。
但现在这个世道，奴隶的存在是必然的，如果江尤敢废除奴隶制度，那全天下的百姓都不答应。
“放心吧，不要小看人民群众的力量，在孟吕边关，他们靠着大山，活过了将近两个月呢。”江尤敲了敲书案上的文书，眼中闪过几缕微光。如同晨曦照破暗夜，明亮而温暖。
自被赶出吕国后，那群流民两个月都在边关外生活，边关有林子，正值夏季，不缺粮食。再加上原相那边粮食和医药的救济，三十万流民到现在一个都没少。
穷的叮当响的吕国，一个辞职回老家的宰相，都能将三十万流民养活两个月，没道理来了她繁荣昌盛的天上京，反倒叫他们饿死了。
南方气候湿润温暖，即使是冬天，晚上也不会降到零下十几度，尤其是现在这个时期的南方，到了冬天并不会非常冷，理论上来说，现在垦荒种地，到了冬天，依然可以收获农作物。
最近周恒通搞米田共积肥，设立的实验田已经丰收了，再过不久，周恒通大概就能出一本关于农业的书了。

第28章 流民到了
今天的天上京十分热闹。
一大早就瞧见各个城门外的亭子里坐上了户籍部的官员， 摆好笔墨纸砚，旁边还有官府的兵士挑来的木箱，里头放着许多空白的木牌，雕刻画像的木工画师已经就位，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工作。
城内也是人声鼎沸，许多店家关了自家的店， 大清早就同家里的壮年过来， 蓄势待发，准备一会儿抢人。
“周大哥？周大哥今日也出门了啊！难度周大哥店里也缺人手？可我听说前些日子， 您表侄一家前来投奔了？按理说， 您这人手不会不够用啊！依我看啊，一会儿来的都是流民，谁也摸不清脾性，哪儿有家里人用得放心呀？”
“呵呵，原来是罗贤弟。我这店大， 不比罗贤弟的小店， 多一两个帮忙的就转不开身。别说我表侄子一家来帮忙， 就算再来个表侄子， 我这儿也缺人啊。既然罗贤弟你放心不下来流民品性，那不如打道回府去吧？”
“你！周达！别以为今天你带的人多， 就能挑走最好的！我告诉你， 我带的人也不少！咱们走着瞧！”
两个中年老头子对视一眼，气哄哄的别过头去，拉着自己带来的家仆， 准备一会儿上去抢人。
天上京缺人手缺到工钱已经给的非常高了。
像给大族子弟宴席上送菜肴美酒这种事，搁在以前，那是不要钱也要抢破头的好活计，但放到现在，大族必须出一笔不菲的工钱，才能叫酒楼派人送菜，若是太远，即使加钱，酒楼也是不愿意送的。
没办法，酒楼本身就人满为患，恨不得一个人手当两个人使，出去送一回宴，指不定要耽误多少工夫，如今天上京做生意讲究诚信和快速，像酒楼这种地方，服务不周到，上菜速度太慢，都会降低百姓对他们的印象，导致生意变差。
周达想起自己的表侄一家，心情变得不太好。他今天之所以过来抢人，是因为表侄子不好使唤。
表侄子原来住在孟国的林州，位于孟国国都东面。
如今虽说长公主的忠州、清州与上霸还在孟国名下，但在百姓心中，长公主手下的地盘已经是另一个国家了，像如今忠州和国都那边的人家都不太通婚，忠州和国都的百姓认为，若是通婚，就算是两国通婚，对百姓来说，不是好事。
周达这个表侄子，原本在林州一大族门下做门客，读过书，虽是寒门出身，上数几代却也来历非凡，因此这个表侄子和周达往昔并不常来往。
想想也是，周达摇摇头，他什么出身？他父亲祖上是杀猪的，这一脉几代行商，好几个国家来回窜，居无定所，哪儿比得上人家祖上出入朝堂来的光鲜？
周达想到这儿，更觉嘲讽。他不怪表侄子成日里没好脸。
这世道变化无常，风水轮流转，林州内民怨四起，表侄子投身的大族自身难保，害得表侄子身无分文跑到天上京来投靠他，仰他鼻息过活，若他也经历一番这种糟心事，他估计会天天哭几声，散发心底的阴郁之气。
周达想的开，他这个表侄子好歹读过书，长公主最是看重人才，如今这世道，读过书的都是人才，只要他表侄子安下心好好生活，很容易就能站稳脚跟，届时他们两家便能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了。
现在帮表侄子，不过是看在两人身上微薄的血缘。
周达又觉得好笑，他一个无奸不商的商人，怎么还有这样的好心肠呢？要说日子真是过得越来越好了，他都有心思帮别人了。
很快，天色大亮，将近正午了，大路的另一头，出现了长长的队伍。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身银甲红披风的小将，天上京的百姓认识他，他叫蒋文，是大将军蒋震的族弟，同时也是天上京的城管将军，负责天上京的守卫。
在他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等大军近来才看到，这大军之中，多得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且大多数是老弱妇孺，少有几个面黄肌瘦的男人掺在其中。
“娘，我害怕。”
流民之中，一个孩童拽着身边的妇人衣角，他叫大娃，今年七岁了。他的头很大，骨架如干柴般瘦小，说是五岁，也是有人信的。
大娃满是畏惧的看着立在远处高耸的城墙。在他的记忆中，这样的城是不能靠近的，会有人挥舞兵器将他们赶出来。邻居家的哥哥曾经因为靠的太近，被尖锐的长木仓指着，后来走丢了。
“没事，这里是天上京，不是吕国。”妇人强装着镇定，安慰孩子，同时她满眼畏惧的看着前头高头大马上的小将军，心底又不自觉的生出一丝希望。
这几个月，她过的很不好。
不，是自打她生下来，就没有过过好日子。
妇人叫元娘，出身普通的佃农人家，家里帮大族耕种着几十亩田地，靠着微薄的粮食养活一家子。她原本有三个兄弟，四个姐妹，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后来璜河发洪，第一次发洪时，元娘嫁人两年，孩子两岁了，那时日子过得很不好，她身子弱，生下大娃后，一直没法怀孕，或许这是老天爷对她的恩赐，她没有经历丧子之痛。
那次发洪，元娘男人家里租来的田地被淹了大半，大族的老爷将元娘丈夫抓走做了家奴，本想将元娘也抓走，卖到说不得的地方去，但因为有原相的公子下来，抓了一批贪官污吏，大族害怕出事，放了元娘一马。
元娘那时就以为，自己会死。
一个弱女子，带着跑起来不稳的小孩子，如何在乱世中苟活？
还好那家大族有一族人在朝为官，被原相公子抓起来了，大族为了赎回那族人，将那一处的田地都卖了，连同家奴也卖了。
元娘男人机灵，趁着慌乱跑了回去，心惊胆战的过了大半年，见无人来查，他们就一家子便换了地界，又租了另一个大族的田地，日子勉强也过的下去。
元娘想起以往的日子，似乎那段日子只有辛苦，但也不是没有温暖，她的男人，那个并不高大的男子，拼着性命也要养活她和大娃，更是在洪水中，为了救他们，没了性命。
“娘，我想爹，爹爹什么时候回来找咱们呀？秋收快要过了。”大娃拽着元娘的衣角，小声的说着。
他记得秋收的日子，小时爹也消失了一段时间，但在秋收后，就又回来了。
元娘搂紧孩子的肩膀，将大娃的头搂入怀里，不叫他看见自己脸上的泪。
回不来了，这一次，是再也回不来了。
“快了，快了，等日子好奇了，大娃长到娘这么高，爹爹就会回来了。”
“好，那大娃一定听娘的话，好好摘果子喝草汤，快快长高。”
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不懂为什么要露宿荒野，为什么一夕之间走丢了那么多人。
元娘鼻尖泛酸，却不敢哭出声，只笑着说一切都会好，实则心里一片绝望。他们像是牛羊一样，被人从吕国赶到了边关，围在边关外两个月，又被人从边关赶到了这里。
天上京，她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接他们的兵士说，这里是长公主尤的领地，可长公主尤又是谁？元娘只知道一个大人物，那就是原相嫡子白锦公子，那是她的恩人。
如果天上京能叫大娃活下去，那长公主尤，就是她记住的第二个大人物。元娘默默祈祷着，带着大娃跟在兵士的身后。
很快，她就看到了许多人。
那些人和他们不同，他们身上穿着得体的衣服，虽然是麻布，但上头却绣着大族老爷们身上才看得到的纹路，她还看到几个女子，那些女子穿着好看的衣服，头上戴着简单的首饰，脸上好似抹了粉般白皙透亮。
这些人是谁？是哪家的大人吗？为什么在城外聚成一团，还一直看他们？
元娘想起了唯一一次面见大人的场景，那是大族家中的奴仆，她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求那人不要将她男人掳走，不要将他们卖为奴隶，最后却被人踢了一脚，疼的无法起身。
他们要被卖了吗？这些大人，是来买他们的吗？
“排好队，到前头同户籍部的大人说明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然后去画工那里，领自己的身份木牌。”看到这么多人过来，户籍部的兵有点儿慌，说话声音都有些发颤。
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弹。说话的兵士见此情形，心中倍觉尴尬，身体僵直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忘了吗？大人昨日才交代的事，这些人都是吕国人，你说孟国话他们哪儿听得懂啊！”
同僚见兵士尴尬，戳了他一下，小声提醒道。
“哦哦，对啊！”兵士恍然大悟，他还在想是不是流民不服管教，才不动弹，都在想要不要提刀暴力威胁一下心思不纯的流民们了。想明白后，他有用吕国话喊了一遍，这次流民们终于有反应了。

第29章 花茶与糖
流民中走出几个老者， 颤颤巍巍的走到兵士跟前，弯着腰，小心翼翼询问该如何去做。排队、户籍部、画工、身份木牌，这些词他们从未听过，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经历了刚刚的尴尬，兵士态度更好了些， 他为自己对流民的偏见而愧疚， 因此态度温和，非常细心。
天上京一共四个城门， 每个城门大概分了将近十万的流民， 十万人，一两天肯定没法统计完，没有进行统计的流民要在城外住上几日。
为此，江尤特意吩咐了军队方面，必须加派人手过去维持制度， 还让兵士在外头搭建些草棚。
元娘站在烈阳之下， 她前头还有许多人， 现在他们都在排队， 要录入户籍，还要刻画身份木牌。
元娘不是很明白这些词的意思， 她只是听那些兵士的话， 不敢多问，旁人做什么，她就跟着做什么。
“娘， 渴。”大娃热的一直在流汗，他渴的嗓子发干，眼前犯黑，发出微弱的声音。
元娘知道，大娃是个好孩子，如果不是渴的不行，他绝对不会说出来添麻烦的。
但现在要去哪儿要水喝呢？
这里不是野外，没有山间小溪可以随便喝水，远处是打扮整洁的大人，近处是手握刀剑的兵士，有些流民身上带着竹筒，但这样的天气，他们不会将水送与她的。
元娘试探的问了句身边的流民，那流民心善，用竹筒盖子，盛了一点点水出来，只够大娃润唇。
大娃珍惜的舔了下，剩下一点点递给了元娘，元娘摇摇头，舔了舔干皮的嘴唇，说自己不渴。
旁边的兵士，似乎注意到这边，元娘一抬头，正对上那兵士的眼神。
那个兵士，很年轻，大概十六七岁的模样，但是他很高，比元娘丈夫高出一个头去，还很壮，元娘觉得，这兵士的手臂，比她大腿还粗。
元娘赶紧低下头，这样强大的兵士，若是惹到他，一脚踢过来，她大概会没命。
她可以死，但她不能死也不敢死。若是大娃没了娘，在这世道，要如何活下去啊？
那兵士皱了皱眉，同旁边另一个兵士说了两句话，元娘用余光注意着那兵士，见年轻的兵士说话时一直看她，吓得她手脚发麻，脸色更为苍白。
“娘？”大娃感觉到元娘的异样，小声叫道。
“大娃，大娃，一会儿若是有人来寻娘，你一定要跑的远远的，跑到刚刚那位给你水的婶婶身边去，只说是她的孩子，知道吗？”元娘见那兵士突然走了过来，更是吓得不行，这会儿她反倒冷静了些，拽过大娃她连声叮嘱。
大娃被她说的一头雾水，他不知道元娘为何这样说，他只觉得自己要失去娘亲了，大大的眼睛瞬间盛满了泪水，落到衣襟上，消失无踪。
他不敢大声哭，因为大声哭会惹得旁人心烦，会惹来旁人的呵斥，会让娘卑微的道歉。
“娘，娘，不要丢下大娃，不要丢下……”大娃小声说着，他知道，自己哭起来声音会很大，必须小声说话，不然会旁人会很烦。
“大娃，我的大娃。”元娘见孩子无声无息的哭着，心里如同刀割，为何活着要这样艰难！
她和她的丈夫，安安分分的种着田地，却遇天灾**，几番挣扎，最后依旧落得远走他乡，家破人亡的下场。她的孩子，那么听话，那么聪明，她的大娃是天底下最贴心的孩子，如今却要过没爹又没娘的生活。
为何，为何会如此啊！
“这位大姐，孩子可是累了？这天忒热，站着肯定难受。少将军已经派人去城里抬水了，一会儿在路边会搭上草棚，受不了可以说一声，进去避暑喝茶。”
正当元娘和大娃进行生离死别时，年轻的少年音在元娘耳边响起，他说着并不纯熟的吕国话，磕磕巴巴，话语间却带着元娘少有听过的温和。
元娘和大娃傻愣愣的抬头看向兵士，年轻的兵士面对两张相似的脸，还有那一模一样哭啼啼的表情，有些害怕的退后半步，然后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我是刚学的吕国话，说的不太好。孩子是不是渴了？大人渴会儿没事，孩子可不能渴着，我这里有水囊，今晨刚煮开的水泡的花茶，这会儿估计凉了，凑合着喝罢。”
年轻的兵士有个毛病，那就是紧张的时候喜欢絮叨，嘴不停的说着话，好像能缓解尴尬的气氛一样。
同僚们都很烦他这个毛病，但在元娘听来，却叫她慢慢平息了恐惧。
原来这样强大的人，也会有可爱平常的一面。原来穿着甲胄的兵士，不是每个见到他们，都会喊打喊杀，要她的性命。
“谢，谢谢。”元娘迟疑的伸出手，接过年轻兵士的水囊，水囊很软，用盖子接半盖子的水，元娘发现，那水是淡红色的，还散发着微微的花香。“这水为何……”
“是茶，花茶，长公主十分喜爱这种花茶，再加上制作简单，喝起来十分香甜，所以我们天上京的人都很喜欢喝。在南街有大店铺可以直接买到，也可以去西边的小吃街买，不过会贵一些。西街的花茶里会加糖和蜂蜜，特别的甜，小孩子很爱喝，可惜我这只是普通的花茶……”兵士说着说着，不知道想起什么，看着大娃怔怔出神。
元娘本来听的认真，见兵士开始盯着大娃，又警惕起来，她偷偷往前挪了挪，阻隔在兵士与孩子之间。
“我妹妹若还活着，大概同这孩子一般大了，她最喜欢吃山上的甜果子，每次吃到一颗都会高兴的笑。现在我可以为她买香甜的茶，她却再也喝不到了。”兵士低着头说道，明明已经长成如山般可靠的男人，此刻却好似比她身后的孩童，更为脆弱。
元娘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什么叫悲伤，因为她的生活，全被活下去的执念所占据。
幼时兄弟姊妹死了，她不知悲伤，少年时父母去世，她不知悲伤，如今她的丈夫死去，她亦想不起悼念。
或许不提起，那些人就能一直活在她身边，给予她活下去的勇气。
“大姐，您在这儿等些时候，正巧西街的商家都在，我去叫他们送来一杯。”兵士的悲伤来的快去的快，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为了那些已逝的人。
元娘来不及阻止，年轻的兵士已如箭矢般，被放了出去，跑入人群中，一会儿就不见了。
元娘低头一看，她手中还拿着水囊。
“娘，好喝。娘也喝。“大娃喝了一口盖子里的水，这个名为茶的饮品，带着微微的苦涩，以及更多的甘甜。大娃只觉得一口下去，从舌尖到整个嘴里，全是甜味。
他从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水。
元娘摇摇头，“娘不喜欢吃甜的，大娃自己喝吧。”
大娃执拗的举起盖子，非要元娘喝一口，元娘没法说服他，最后只得用舌尖沾了一口。
微微的苦，与更多的甜。
之后好一会儿，兵士都没再来，元娘看到有大马车从城内驶出，兵士们在空地上热火朝天的开始建草棚，非常简单的步骤，在地上立起四根柱子，再将大大的茅草编制的棚子盖上便可以。
元娘觉得这样的房子很好，比她原来那四面透风，屋顶漏水的茅草屋还要好。
但听兵士们说，这只是用来暂时歇脚的。
也是，这样好的屋子，怎么可能是给他们住的呢？
城内又运出来好几辆马车，车上有大大的木桶，木桶边上有竹管，上头塞着塞子，将塞子拔下，里头的水便会流出来，还有许多大大的陶碗放在一旁。
有人手上用竹筒带着一堆竹签子，发给每个等待的流民，元娘接过自己的那份，低头看着出神。
这是什么东西？窄窄的签子上，似乎还印着花纹，元娘觉得，那花纹有些像字，但她不敢确定。
“天热，大家拿上签子，过来歇脚吧！”大木桶被抬进一个个草棚内，有几个兵士大声喊着。元娘见其余流民被兵士引着入草棚，她不敢上前。
她还要排队呢。
“在这儿站着干什么？你这不是拿了签子了吗？一会儿到你号会有人通知你，快进去吧！”负责引流人群的兵士见元娘还站在原地，轻声通知道，他低头看了眼小小的大娃，黑黝黝的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从怀里掏出两块糖，塞给大娃，“孩子还这样小，再晒下去会中暑的，快进去吧。”
元娘诚惶诚恐的连连点头，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点头，又是怎么带着大娃进草棚的。
这个地方的兵士，有许多好人啊。
大娃好奇的看着手中的糖果，漂亮的纸里包着什么东西，他闻到了香甜的味道，但他不敢打开。
“大姐，你们在这儿啊！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这边来。给你，这是西街的花茶，里头加了长公主新研制出的白糖，特别甜！还好那花茶铺子的老板新签了两个百姓做跑腿，否则不会这样快送过来的。”

第30章 藏书学院
一直到从户籍部官员手中接过身份木牌， 元娘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一手捧着早已冷却的竹筒，拨开竹筒上的小盖子，就能喝到香甜可口的茶，一手拿着自己和大娃的身份木牌，上头有她和大娃的小像。
“娘，这里的大人真好。”大娃拽着元娘的衣摆， 有些开心的晃了晃， 刚刚送小像的官员见到他，同那位兵士一般， 送给他两块糖果。
他已经知道用漂亮的布包裹的小块东西叫什么了， 不对，他们说那不是布，是纸，纸包着糖。可纸又是什么呢？
大娃这样想着，心里像是有什么在跳， 雀跃的心情叫他忍不住笑意。
好像这一切， 都会变好的。
“这孩子真漂亮， 好生乖巧啊。”
元娘和大娃刚走出人群， 就被另一群人围上了，她们多是年轻的妇人， 同元娘差不多的年纪， 却比元娘更显年轻，身上穿着整洁的衣衫，手指有些粗糙， 却很是白皙，一看就知道没在烈阳之下做过农活。
其中一个面善的妇人走到元娘跟前，蹲下身平视大娃的眼睛，满是真诚的赞扬孩子的容貌和品性。
大娃第一次被大人这样看，有些害羞的往元娘身后躲，又忍不住想多看两眼这个温柔的姨姨，他不需要抬头，就能看到姨姨的额头。
妇人想伸手去摸摸大娃的小脸，大娃害怕的往后躲了一下，叫妇人的手停在了空中。妇人脸上的笑容带了三分无奈，却也没生气，一想到这么小的孩子，一路辛苦走到天上京，她就觉得心中发涩。
“这位夫人，孩子小不懂事，他胆子很小，并非故意……”元娘怕妇人生气，打骂他们，赶紧低头连声道歉。
“大姐，我叫彩蝶，娘家姓姜，夫家姓钱，你唤我名字便是。”彩蝶不在意的摇摇头，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大姐可有亲属在天上京？”
“无。”元娘摇摇头，她若是还有亲属，又何苦从吕国一路走到这里。
“好，无有亲属，我便要为你提供住处了。哦，对了，忘记问大姐，可找到工作了？若是没找到，可要去我的铺子看一看？我家开的铺子是糖果铺子，收益极佳，日后不好说，但叫孩子每日吃点儿零嘴还是可以的。工钱就按照官府规定的那样，一日一结，工作时间是每日五个时辰，长是长了些，但我家铺子是自己家的房子，很有保障的。旁边有三家餐馆，吃的肯定不缺。离藏书馆很近，日后接送孩子上学，也很方便。”
彩蝶很中意元娘，元娘一个正值壮年的女子，只带了个小娃娃，家里也无甚亲人了，她主管铺子的事务，找个人际关系简单的女子回去更放心。
再说那孩子，她真的是喜欢极了，小脸白嫩嫩的，就是太瘦，想必多吃些糖果，就能把肉涨回去了。
元娘疑惑的摇摇头，彩蝶刚刚说的一堆话里，吕国话夹杂着孟国话，她听不太懂。
彩蝶无奈的笑了笑，吕国和孟国挨得近，两国的话有些共同之处，所以天上京有不少人学会了吕国话，只是吕国话毕竟不常说，彩蝶只会说一些简单的，一到长篇大论时，便会蹦出孟国话来。
“罢了罢了，只问大姐一句，可要去我的铺子做工？具体待遇，可以去官府细谈。”
官府？元娘惊恐的瞪大眼睛，“不，不能去官府，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不能去啊！”
元娘单调的记忆中，少有重要的事，她只记得有大族老爷打死了一家的女儿，那家人想去寻官，状告那位老爷，结果被官府的人重打三十大板，那家的男人就被打死了，女人想接着告，不知在官府犯了什么事，第二天蒙着白布被抬了回来。
任何和官府有牵连的事，都会以百姓的死亡告终，对于元娘来说，官府的大门，是比大族家大门更为高不可攀的地方，也是更恐怖的地方。
彩蝶知道她的顾忌，在长公主到来之前，百姓也是那样惧怕官府，谁能想到，如今官府军队，成了百姓最信任的存在呢？
不，他们不是信任大官和兵士，他们是信任长公主，他们坚信长公主会为民伸冤，主持公道。
“大姐不必怕，天上京的官府和外头不同，官府是办事的地方。给你们上户籍的，便是户籍部的大人们，你以后若是在天上京落脚，官府和城管军队是经常接触的，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平日里肯定有诸多不便，到时有困难尽管找街道办与城管兵士便是。”
元娘最后还是跟着彩蝶走了，她看到有许多流民跟着天上京门口的人走到了官府里，她是个随波逐流的人。
江尤新立了许多原来没有的官位，又给这些官位分成很多部分，起了许多奇怪的名字，比如街道办和城管。这两名字，许多人都不懂是什么意思，天上京的百姓只知道，生活有困难找街道办帮忙，生意上有困难找城管帮忙。
之所以天上京那么缺人，那么缺官，和江尤立了那么多新官位，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比如讲女吧，之前江尤给一批女子立了讲女的官职，原来应付扫盲学校，三十多个讲女也够了，但现在学校搬到后山去了。
后山那么大地方，肯定要新建校区，招收更多的学生，有了生源，就需要更多的讲师。
江尤想着之前搁置的讲女扩招计划，趁着这次三十万流民入上霸的机会，她或许可以接着实施？
“长公主，这次还是只招讲女？大族那边一直提倡的讲郎呢？不招些吗？”花容疑惑的看着江尤要下发的新政策，觉得这个政策若是发出去，孔先生的头顶估计会更光滑。
一堆女讲师，男女都有的学生，还是封闭式的学院，这些条件凑在一起，本就涉及到外界可以拿来攻击的男女问题，胃口得不到满足的大族，这次又被江尤丢在一旁，还不在外头闹翻天啊。
“官府那么多空缺官职，既然读过书，觉得自己能力不错，为什么不去别的官职应聘，非要来抢讲女的位置？跟他们说，如果非要出人当讲师，就把他们家族读过书有学识的女子推出来。”
讲女这个官职，从名字上就知道，是只有女子的。不是不能收男子，把底下的二两肉剁了，扮女子扮一辈子，再来做这个官职吧。
“长公主，您是知道的，他们是眼红教书育人的功绩。”花容可不敢真把江尤的话传出去，那些人闹腾起来，她也顶不住，“魏先生的桃李学府要不要也开起来？”
“那是私塾，我管不到魏先生头上，天上京的藏书学院，是官办学校，这两者怎能混为一谈？”
私立学院和公立学校一样吗？江尤管天管地管不到私立学校头上。
花容疑惑的歪歪头，不明白为何不能混为一谈，反正都是长公主管理下的学校不是吗？
江尤没法跟一个古人说明白其中的差别，反正就一句话，藏书学院，还有以后她开的学府，只会有讲女，学生也是男女都招，不许在学校里谈恋爱，谁敢干出格的事，就按照校规处理，剥夺学子及学子至亲功名，罚钱百金！
现代早恋只是全校通告批评一下，放在这里，却是直接毁了学子和学子家里前程，还要贫困的学子家里倾家荡产。
百金，指的并不是一百两金子，而是一百斤的铜钱。自从天上京的铜钱发行后，铜钱已经成了江尤治下的流通货币，随着江尤把生意做到韦朝，铜钱已经开始渐渐成为韦朝的流通货币了。一百斤的铜钱，大概是三万个，相当于现代二三十万块钱的购买力。
普通的人家，哪儿拿得出来百金铜钱，即使拿得出来，一口气拿出这么多，只因为处了对象，简直亏死了。
谁家姑娘那么值钱啊？
而且还把家中的前途全部葬送了，至亲，包括父母兄弟姊妹和孩子，全因为一个人毁了。
这样大的惩罚力度，没人敢去做。
江尤也不想拘束人性自由，不想干棒打鸳鸯的事，但她必须这么干。藏书学院的意义比表面上去更为重要。
不管是身为女子的讲师，还是占据大半的女学生，这些人都是日后提升女子地位的基石，若是叫她们折在这一步，江尤杀人的心都有了。
在藏书学院，谁也不许动男女私情，在学校里，一个个都给她活成正人君子，在世圣人。出了学校，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但学院内绝对不可出现丑闻，谁敢给她弄出丑闻，她就让那人后悔一辈子。
花容不再多嘴，拿着江尤的政令便去寻孔先生了，待孔先生和朱先生看过，觉得没大问题后，再由周轩先生润笔一番，便下发给各地府衙。
花容离开后，江尤继续批改文书，各种疑难案件，各地的矛盾，都等待她去解决。
“长公主，原公子求见。”
原公子？哪位啊？
江尤被公文充斥的大脑一瞬间并没有想起这个人物。
“是，长公主，可要见他？”侍女等了一会儿，发现江尤还在批改公文，有些为难的问道。
原攸是吕国原相嫡子，侍女不敢怠慢于他。
“见吧，为我更衣。”江尤想起来了，这位原公子被她晾了两个月，她还以为原攸见她一直没动作，会来寻她，谁知他定力极佳，一直到三十万流民入天上京后，他才过来。
原攸此来，是为感谢江尤。
今天一天他都蹲在城门口，天上京一共四处城门，他每一处都去了。
三十万流民入天上京，他本以为天上京的百姓会反应很大，就如同一开始他在天上京听到的流言那般，所有百姓都会很抵制吕国流民的到来。
可事实并非他想的那样。
每个城门口都挤满了天上京的商人，还有许多是外地商人，他们都是为了在这三十万流民中挑选合适的人，雇来做工人。
天上京的雇工制度，原本原攸并不看好，因为那一堆规章制度，一看就太过于苛刻。
在这乱世，要求工人来历出身有处可寻，必须清白，没有作奸犯科的经历，而且还要求商家提供吃穿住行中至少两样，还要签什么劳工合同，保证基础待遇，对于那些无奸不商的商贾而言，不就是割他们的肉吗？
原攸在吕国时曾接触过商人，深知商人重利的本性，认为江尤这一套出手，肯定会引起强烈的反弹。
谁知如今看来，这效果竟出奇的好。
原攸跪坐在花厅之中，想着城门口的情景，他拦住了一个叫周达的商人，那商人做生意做的极广，在吕国时，他曾经见过一次。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以往我们手中人手不足，就只能去买奴隶，但便宜的奴隶多身体有缺，或不良于行，贵重的，又不合算。”
买个奴隶回去，也要供给吃穿住行，总不能花钱买回来，什么都没让干，就死了吧？
买奴隶的开销，加上后续养一个人的开销，算来算去，指不定几笔生意才能赚回来。
“这雇工不同，虽也需要供给吃穿住行，而且还要给月钱，但好歹不用花费大笔银钱买来，况且我们为商者一年四处乱跑，买来的奴隶一旦身体好起来，就容易逃跑，身体不好吧，这长途跋涉之苦，他们又受不了。雇工就不同了，签了合同他们跑不了不说，有合同在，我们若是去周边城池做生意，出示合同可以免除人口入城税，若财物在一路上被人抢了，或出了意外，报给官府，官府还会负责追回财物，或赔偿半数。”
原攸之前仔细过有关劳工与商贾管理的制度，他觉得此制度错漏百出，官府哪儿知道商贾是否真的是财物被抢，而不是贼喊捉贼呢？
这样想着，他也这样问了周达。
周达闻言，瞬间被气的脸红，随后支支吾吾的说道：“确实有些为人不端的商贾如此行事，不过长公主之前命令周轩大人建立了商人协会，所有在上霸、忠州、清州行商的商人，都必须加入商人协会。商人协会也非常详细的入会检查，若此商人与贼人勾结，被查出来，家产便要全部充公。”
也就是说，想占官府便宜，就要有倾家荡产的准备。
江尤的特点就是如此，她一面对百姓十分友好，任何政策下达都是以百姓方便的角度出发，另一方面又把犯错的代价无限提高。
以前大族的子弟，有些不是东西的，会当街强抢民女，或暗地里逼良为娼，现在全都夹起尾巴做人，不敢放肆。
因为江尤规定，若有人敢强女干他人，不论男女、女女、男男，只要一方出于不自愿的情况，被揭发后就是斩首示众。
这个不自愿并非一人说就能说清的，一旦被揭发，即使受害者翻供，实施强女干的人也要去挖河道挖上十年，看表现酌情增减受刑年限，最低三年，最高三十年。闹得现在许多人都不敢玩闺中情趣，正儿八经的夫妻若有一方挣扎，被查出来也算强女干，不过婚内强女干的罪名轻一些，可以选择交罚款，或官府判定和离，再由官府主持，另行婚配。
此法刚出时，不知有多少人反对，后来江尤直接说，她身为女子，最是厌恶此道，才叫反对者闭上了嘴。
主要反对者就是大族的子弟，百姓们倒是无所谓，他们一年到头都不一定能娶个媳妇，能有个媳妇就是烧高香了，谁敢对自己媳妇强迫，又有谁敢去干那些丧尽天良之举？
原攸想到这儿，又想起了藏书学院的规定，也是严禁男女行鸳鸯之举的。
此刻原攸不知道自己一瞬间升起的赞同感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是个现代人，大概就体会到了单身狗的无尽愤怒。
江尤同为单身狗，真不想阻碍全人类的繁殖问题，正儿八经的娶妻生子，高官纳妾，寻欢作乐的欢场艳楼，她也不管啊。她只是要规范许多行为，现在各种规章制度，还算不上法律，因为太过严苛，待日后天下统一，要求肯定会放宽许多。
想想当年秦国用的各种法律，比这严苛可怕的更多，正是这些法律，军功爵位制度，以及上下一心的国内环境，还有变法的商鞅，才叫秦国有了一统天下的能力。
江尤不知道自己的天上京能做到多少，她只能说，尽全力去做。
“原公子，久等了。”
江尤自花厅外缓步走来，她穿着一身白衣，像是孝服。
再过几日就是她的母后孟宣夫人的祭日，这样想来，她离孟国国都到天上京，已有一年了，时间过得是真快。
“见过长公主。”原攸起身行礼，随后又跪地行了一个大礼，“多谢长公主大恩。”
江尤并未阻止原攸，而是任由原攸行礼，她也受了这礼。
虽然三十万流民是她出于现实考虑放进来的，但她确实因此冒了许多风险，为了用更繁荣的商业去养这三十万人，她愣是用神力弄出了甘蔗甜菜，只为了做出白糖。
完全不管这两种和此时朝代画风不一致的植物，突然出现在天上京附近的山里，会叫后世的植物学家多么头秃。
糖这个东西，是比盐更可怕的吸金神器。
人必须吃盐，但人不一定爱吃盐，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抵挡糖的美味。
“此礼我收下了，原公子日后大可不必如此客气，吕国的百姓入了上霸，那就是我治下的百姓，与上霸原来的百姓并无区别，原公子亦然。”
原攸低着头，露出一个悲伤的表情，自此之后，他再也回不去吕国了。
再回去，也是以上霸原攸的名义。
“原公子来的正是时候，如今天上京又新入许多百姓，官员方面的空缺就更大了，尤其是府衙的官兵与城管兵士，不过这些都不急，人多了，自然能招到更多的官员。”底层官员现在已经实施两种制度，一种是通过大族举荐入朝为官，一种是官府出头，出一些简单的题目考核，通过即可为临时官员，享受正式官员的所有福利，但不在册，日后若是位置足够，就可以革除。
如果后世来的人，一看便知，后一种制度正是缩减版的科举。江尤用临时工的借口堵住了大族们的嘴，实际上，不管是临时工还是正式工，当待遇毫无差别的时候，他们又有什么不同？
权力在手，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轻易放弃，只要临时工多了，大族以后想要革除临时工，也很难了。
“真正缺少的，是监察司的司长。”原攸闻言猛地抬头，不敢置信的看向江尤，江尤直视他的眼睛，笑了笑，“如今的规章制度，太过粗陋，有许多漏洞，难免有心术不正者以此为名，诬构他人，所以我打算建立一个新的机构，名为监察司，职责是监督官员执法，同时详细核实案件证据与执法过程，避免出现冤假错案与官民勾结之事。”
原攸呼吸一滞，江尤的一句话，叫他意识到这个新机构的权利。管理官员，审查案件，这两个权利，以往都是君主自身掌控的。
“长公主，此事不妥！”虽然很动心，但原攸还是拒绝了。
现在的天上京的繁荣昌盛，说是长公主一人之功有溜须拍马之嫌，但仔细去想，如果没有长公主尤，天上京都不会出现，谈何繁荣？
所以长公主尤的权力不可下放，她必须拥有绝对的权力。
“有何不妥？我信任原公子，相信原公子肯定能担此重任。”
原攸还想推脱，并且想将其中的利害告知江尤，江尤态度坚决，这监察司司长之位，非原攸不可。
原攸合适之处，在于他出身原家。
原家也是世家大族，足以震慑上霸大族，而原家如今远在吕国，且被吕国国君太子忌惮，一时无法脱身，原攸没法借助家族力量，只能依靠于她。
不过是个司长的位置，司长可以掌管监察司，但也仅仅是在公务上掌权，底下的官员全是江尤的心腹，江尤不怕原攸有私心。

第31章 天上之城
“堂弟， 可听说了前街周家的事？”
“堂兄是说周掌柜那个表侄？倒是听说了，说起来，周掌柜可真是冤枉，好心好意收留了他，他却这般行事。”
“也怪不得他，谁叫他读过圣贤书， 出身高贵， 与咱们这些个贫民百姓不同呢。”
“哈哈，他算是哪门子的高贵出身？要说高贵， 他能高贵过长公主去？长公主都没他这般忘恩负义！他家是如原司长家出过宰相， 还是像孔大人般师徒四人均受长公主重用？”
“我同你提此事，是想告诫你莫要轻信他人，不是叫你诋毁他人！快别说了，小心叫人听到，告你诽谤之罪。这些日子天冷起来， 我还打算去问问盘炕的事呢。”
“知道了堂兄！一会儿咱们同去问问。我听说盘炕耗费极大， 冬日里还要烧柴火， 还不如点个火盆来的方便。咱们这儿冬日也算不得极冷， 我不太想盘炕。”
“你觉得不冷，是因为你身强体壮， 你嫂子有了身孕， 听医馆的女医说，生了孩子后要好好休养，不能冻着， 以后会落下毛病，盘个炕也算不得费事，柴火钱咱们又不缺。”
“嘿嘿，堂兄说的有理，我爹娘也言冬日寒冷煎熬，给他们盘上一屋，倒是也行。”
元娘刚放下铺子的挡板，就听到门口两人站着说话，挡板被打开的声音惊扰了二人，二人一同望过来。
元娘仔细一看，是两个普通百姓，一个看上去二十多，一个看上去还是少年模样。这样冷的天气，乍一看两人穿的同春秋时节一般单薄。若是在外头，元娘或许会觉得这是两个穷苦人，没有钱买衣服，在天上京，她却知道，这二人定是穿着棉衣。
她摸了摸袖口露出的柔软内衫，往常此时她手脚冰凉，每日冻得腿疼，如今却觉得身旁似有火盆在烧，十分暖和。
“吕娘子，可算开门了，若是再不开门，我们怕是要冻死在外头。快些拿果脯出来，我要林檎与蜜桃。”
“我要甜梨与酸梅。”
“堂兄，你怎的要酸梅？那玩意吃了牙都酸倒了。”
“你可是得了健忘之症？我刚说了你嫂子有孕，医女说她或会喜食酸果。”
“说是或会了，万一嫂子喜欢吃甜的呢？辣的苦的都有可能啊。”
“对啊，所以我打算一会儿都买些回去。”
年纪小些还没娶妻的少年无话可说了，他点点头，也要了一袋酸梅。
他堂兄见他买，觉得有些稀奇，“你家中无人爱吃酸，买回去作甚？”
“谁说没人爱吃的，以前我母亲怀小弟时，便总念叨要吃山上的野酸果，但那会儿正值荒年，山上别说野果子了，便是草都不剩一根。小弟体弱早夭，过几日是他祭日，我给母亲买回去，哄她开心些。”
天上京的百姓是真的有钱，若是搁外头，哪家百姓会没事干，买一堆吃的回去，关键这些吃的还没法填饱肚子。
元娘动作利索的包了五袋果脯递给他二人，温婉的笑道：“一袋三文。”
“三文？前两日不是还五文吗？怎的又降价了？”刚掏出十五文钱的少年疑惑的问道，他堂兄也觉得疑惑。
糖刚出现的时候，在天上京价格确实很高，一袋子果脯不过五块，最大的蜜桃果腹一袋也不过一掌心那么多，那时却卖十文一袋。
后来糖的产量高了，果子又不够了，价格就降到了五文，还是小贵。
一文钱两个大肉包，能买一袋米，够一家三口吃上五六天，一袋子果脯卖五文，真的很贵了。
现在改为三文，元娘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卖价，但对于习惯五文的百姓来说，之前十文也从没少买过的百姓来说，确实便宜了许多。
“前些日子，清州送来了一批鲜果，那边种了许多果子。之前价格贵是因为果子少，现在果子多了，自然就不贵了。”
“我们也不懂那些，反正店家不要亏本才是。”
少年不懂里头的原由，只觉得价钱从十文到三文，少了那么多，店家少赚了许多。
元娘笑了笑，摇摇头，“不会的，以前卖价高，成本也高，如今卖价低，成本也低，说不得是哪个更赚钱呢。”
待这对堂兄弟离开，元娘打扫着店铺，一转眼，她来到天上京已经一个月了。
这一个月，犹如隔世。
她原是没有姓的，身为平民，她父母没读过书，不知道要给儿女取什么名字，本想叫元娘大娘子，她是家里唯一一个活到成年的孩子，后来村里一上了年纪的老者，给元娘取了个元字为名。
但天上京的百姓都是有姓的，有的原本就有，有的是求着读过书的大人取的。
像糖果铺子的老板娘彩蝶这个名字，就是来买糖果的讲女取得，老板娘姓孟，因为她曾是孟国人。
于是元娘为自己取姓为吕。
“元娘，冬日苦寒，不必起这样早。”元娘正想着老板娘，老板娘就过来了。一见到元娘在打扫，她连忙上前制止，“瞧瞧你这脸，冻得鼻尖发红，街角的周家餐铺应当已经开门了，我老远便闻到了卤料的香气。阿运喜欢吃豆腐脑，阿喜爱吃豆浆，麻烦元娘跑一趟，买些早饭回来吧。”
阿运是说大娃，他有了大名，叫吕运。阿青说的是老板娘的闺女，名为孟青。
老板娘说着，从钱袋子里掏出五枚铜钱。
元娘没接，“如今我一日有二十枚铜钱的工钱，您为我与运儿提供住处，不必包吃食的。”
“那可不行，包吃住是写进劳工合同里的，我若是短了你一顿，被发现了，可是要到官府交罚款的。”
元娘拗不过老板娘，最后还是拿着五枚铜钱去买早餐了。还好老板娘没将早餐钱给多了，不然元娘会更觉心里不安。
元娘总会想，这天下怎会有天上京这样好的地方，或许真如此地名字般，这里是天上之城吧。
另一头，花容拎着竹简，提着裙子在长公主府内跑过，两个侍女见到她，刚要行礼，就觉得眼前一阵黑风刮过，花容就跑远了。
“府内不许疾行，可要告知家令大人？”
“花容大人是私府长，只能由长公主问责，快些将布帛送去仓库，不要多管闲事。”
“好。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花容大人如此焦急，她跑的当真极快，我都没看清，她便跑过去了。姐姐，你说华容大人是不是如同话本里的侠士一般，会飞檐走壁的轻功啊？”
“你又偷看话本！张督查使教你识字，是让你能好好看管库房，不是让你看一些闲书杂书的。”
“是是是，姐姐说的是，我下次一定偷偷看，绝不叫任何人知晓。”
“你这死丫头！”
两个侍女小声斗着嘴，一边走远了。
另一头，花容终于跑到了千阳殿，江尤此刻正在批改文书。
千阳殿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后来江尤经常在此批改文书，就被唤作千言殿，后改名为千阳殿了。
“长公主！长公主大事不好了！”
江尤听到花容的声音，一抬头就瞧见眼前突然出现一道黑影。
“怎的突然用了伥鬼诡术过来？没被人瞧见吧？”江尤吓了一跳，不是被花容的突然出现吓到，而是怕花容被人发现。
“没有，奴是一路跑过来的。”花容摇摇头，身上鬼气四溢，脸色青灰，很是吓人。她急切的将手中的竹简递给江尤，“长公主，您快看看。”
江尤接过竹简，看了眼上头的内容，只一眼，就叫她瞳孔一缩，眉头紧皱。
待仔细读完竹简上头的内容后，江尤深吸口气，“这条消息，还有谁知道？”
“该知道的，想必都知道了。咱们天上京离金林毕竟太远，商队得到消息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但宣国吕国如今都乱作一团，路上还是耽搁了不少时间。”
花容将消息送到后，很是松了口气，这样天塌下来的大事，在江尤知道后，好像都不是大事了。
只要长公主在，天塌了都有人顶着。
花容安心的想着，身上四溢的鬼气收拢起来，又变作平常的样子，不见鬼态。
“既然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那就不必着急了。”江尤仔细想了想，将竹简放到一旁，“去叫原司长、孔知府、蒋将军过来。”
这三人，指的是原攸、孔直与蒋震。
原攸任命为监察司司长后，一直忙于筛查天上京内的案件，张奇作为他的副手，任职督查御史，监督天上京治安问题。孔直被认命为知府，说白了就是天上京的市长，管理天上京的官府衙门。
蒋震是军部一把手，只要有大事，他必须到场。
现在天上京的官僚制度是十分混乱的，江尤没有经验，只能想到什么就设立什么官职，但总体来说，已经有了三部分雏形。
原攸是一方，包括了张奇，他们所在的监察司负责监督，不管是行政行军执法，全在他们的监督范围。
孔直一系，包括朱凌、周轩、魏成等等是一方，他名义上为天上京知府，实则是做着宰相的职务。
蒋震是一方，代表着军队。
这三方，除了原攸的监察司外，其余两者都是寒门庶族世家百姓都有。
只有原攸的监察司，里头全是江尤的人，不管出身如何，他们都直属于江尤。
江尤理了下天上京如今的形式，按照这三方势力的组成，大致确定了这三方一会儿过来后，要下达的命令。
等她彻底理清时，孔直和原攸到了。蒋震在来的路上，他这段时间没事儿经常陪着自己族弟在天上京到处逛，因为城管军队太缺人，正式的兵士会在完成训练后，帮一些忙。
“蒋将军好似正在帮一户人家挖井，他自己下去挖了，一时半会儿，可能赶不过来。”去传话的侍女低着头，强忍住笑意。
蒋震将军心血来潮去挖井，结果被泥糊了一身，正好长公主召见，他骑马回府，洗漱更衣后再过来，要耽误一段时间，在长公主召见的时候出这种事，蒋将军这次可能要被长公主罚了。
他一定是史上第一个因挖井挖的太入迷而迟到的将军。
“挖井？”江尤被逗笑了，她手下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还是说古人都这么放飞自我？
“蒋将军这人啊，平日里大大咧咧，身居高位还亲身下去挖井，误了长公主的要事，长公主定要狠狠罚他，叫他知道厉害！”孔直看似是在表达对蒋震的不满，实则是在为蒋震说好话。
江尤听出这言下之意，看了眼孔直，“孔先生最近心情不错？可是喝到了好酒？说起胡话来了，我何时说要罚蒋将军。”
孔直想起家中藏着的几坛好酒，嘿嘿一笑，不再多言。
江尤搜罗了一帮人帮她酿酒，清州有不少百姓种了果树，如今都挂了果，那边的果子销往天上京，良者或直接变为时令果子，或变为果脯，被鸟儿啄了几口的次者，变为果酱与果酒，果酒销往天上京的普通酒肆。
孔直爱喝果酒，果酒不用粮食，是爱民之物，而且长公主酿造的酒，比以往喝的酒更为烈一些，叫他十分过-瘾。
江尤并没有将粮食蒸馏酒，也就是白酒弄出来，现在百姓是过的好了点儿，但还没好到可以用大量粮食酿白酒，再说蒸馏酒度数高，有些人平日里看着很正经，一杯白酒下肚，什么沙雕的事都干得出来。
这说的就是孔直，江尤至今还记得，孔直喝了点儿相当于啤酒的酒，就醉到抱着桌子啃。现在天下形式如此乱，她还需要一个正常的孔先生，还是等天下太平再放孔直尽情沙雕吧。
“长公主，不知公主此番叫我们前来，可是有要事相谈？”在旁边跪坐的原攸，有点儿羡慕孔直，他刚到江尤手下做事，对江尤从不敢放肆。
以后熟了估计也不敢，孔直是第一批跟着江尤的谋士，自然是与他人不同。
“确实有事，这份竹简，你二人先看看，等蒋将军到了，再细谈。”江尤收敛笑容，瞬间神情凝重，她将竹简递给孔直，孔直也严肃接下。
孔直与原攸还交换了个眼神，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慎重。
能叫长公主这样重视，此事想必非同小可。
蒋震并未让江尤等许久，原攸还没看完竹简，他就顶着一头湿发进来了，大步子迈的比旁边小跑的侍女还快。
“末将请罪，让长公主久等，请长公主责罚！”蒋震进来就跪地上了，动作非常流畅，膝盖直接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让人怀疑他把膝盖骨磕碎了。
江尤见他一脸惭愧，一头湿发还在滴答水，连发冠都戴歪了，狼狈不堪的，像落水老虎，有点儿滑稽。
“起来吧，下次挖井的活儿，就不要自己去干了，真有急事还要把你从坑里拉出来。”江尤摆摆手，叫他到这边来，“白锦快看完了，你也看看吧。”
原攸点点头，双手将竹简递给蒋震。
蒋震不好意思的咧嘴笑了笑，走过来冲三人行过礼后才落座，既有军人的利索，又有文人的守礼，叫人挑不出错漏。
待蒋震看完，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四人围坐一桌，跪的笔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屋中气氛十分压抑，如同暴风雨来袭。
“诸位既然都看完了，便说说自己的想法吧。韦天子得了马上风一事，是瞒不住的。”
“天子今年不过双九，怎的得了这病？此病，可有救？”蒋震不清楚这方面的事，他成天和一堆大老爷们在军队，岁数不小还没媳妇，每天精力旺盛的都去给人挖井了。
孔直摇摇头，原攸同样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有救，还是没救啊？”
蒋震不明白了。
孔直和原攸脸上同时出现一种羞耻，江尤嘴角噙着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叫两人更是心里难受。
这屋里有好几个未婚的侍女，还有个云英未嫁的主公，这类秘事，叫他们如何说啊！
“便是救回来，多半人也废了。若是救不回来，当场死的也有。看书简上所言，天子夜晚中风，无人得知，大半夜过去，情况不容乐观。”最后还是原攸接了话茬，他破罐子破摔，顶着一张通红的脸，一本正经的说道：“不管是什么情形，金林定会大乱。”
本来金林的状况就很不好，士族王室奢靡成风，不顾百姓死活，韦天子被架空，朝中大权都被各个世家掌控，眼看天子成婚已至弱冠，可执掌朝政，却又得了这病。
成日瘫在床上，嘴角歪斜说不得话，提不起笔的人，如何当天子？
“天子无子，若真是因此退位，下一任天子，必然会在王室子嗣中挑选。”孔直叹口气，愈发头秃。
挑选王室子嗣继位，是要看血缘关系的，如今王室子嗣凋零，韦天子的近亲之中，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去选韦天子的亲叔叔南川。
可这南川，是个傻子啊！
南川出身王室，父亲是韦梁王，母亲则是一普通乐伎。
因其母出身极低，南川出生后无人看顾，存在感极低。他出生一年后韦梁王死了，只留下南川和韦文王两个孩子，那时众人才惊觉，南川状若痴呆，是个傻子。
南川是由他的兄长韦文王养大的。
那位韦文王身体不好，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看书，每日熬夜看书，继位不过十年，留下当今韦天子就死了。
“这下好了，要不就选个瘫子，要不，就选个傻子。”江尤长叹口气，微微闭眼，“天要亡韦啊。”
韦朝绵延至今已有六百余年，中间经历过昌荣，也经历过战火，礼崩乐坏，到了如今，这尊庞然大物，终要坚持不住了。
蒋震左看看孔直，右看看原攸，挠了挠湿哒哒的额头，“不管新的韦天子是谁，好像和咱们没有关系吧？长公主并未称王，并非韦朝所封王公，便是韦天子点燃烽火，长公主也不必带兵入金林啊。”
孔直捏胡子的手一滞，原攸也是一愣。
对啊。
之前他们担心，新的韦天子继位后，会闹出荒唐事，到时江尤碍于身份，肯定要陪着胡闹，不光江尤，天下所有王公都都要一起胡闹，现在想来，要胡闹也是孟国国君白去胡闹，关他们天上京什么事？
“若天下大乱，与天上京来说，并非好事。”江尤才在天上京发展一年，她还想多苟几年，好好打基础，“只希望，金林的世家能明智些，哪怕扶上去一个傻子，也别动歪心思。”
若这天下真陷入战火，什么世家贵族，贫民百姓，都不过是草芥贱命。
江尤叫孔直好生安抚大族与百姓，韦天子中风一事迟早会传遍天下，她怕人心浮动，生出乱子。另一头，她叫原攸分派人手，看好那些大族，还有城里的百姓，和情报局联手，筛查天上京内有异心之人，盯住他们，防止到时他国细作捣乱。
至于蒋震……
等孔直和原攸都离开后，江尤让蒋震派手下多练练挖井挖矿，再去做个刻有天下将乱，士族为祸的石碑，此命令，莫要让他人知晓。
蒋震似懂非懂的领命离开了。
江尤从书案上拿起一封折子，上头写着忠州新增百姓数量，短短一个月，忠州多了近十万百姓。
孟国的情况已经差到百姓溃逃了。
江尤想着，她的地盘是不是该往外扩一扩了？金林大乱，她的钱袋子就要空了，光靠忠州、清州、上霸三地，可没法叫百姓过上好日子。
“去把陆大匠寻来。”
花容手脚麻利，不一会儿，陆羽就来了。
“见过长公主。”
“恩，我听说，上霸附近的铜矿产量有限，产出的铜钱质量参差不齐，忠州之外有一处山，名为大黑山，那山上有铜色石头，可能有铜矿，你与蒋将军前去查看一番。必要时，可以用金银玉帛，锦书盐糖，将此山买下来。”
上霸境内铜矿丰富，铜钱利用特殊炉具与方法制造，制出的铜钱金光闪闪，没有质量不好的，江尤这项命令，实在奇怪。
陆羽不多想，行礼称诺，直接应下。

第32章 为官之道
“这周家的事， 可有个章程了？”
“并无，方大人，周家的事理应算是家事，咱们官府去管，不太合适吧？”
“怎么就是家事了？那吴丰携了周家商铺的账本，以百金钱的价格卖给了周家商铺的对头， 害得周达损失惨重， 他这是偷盗！若不是他没签劳工合同，咱们都能以盗窃商业信息罪， 将他抓起来关上十几年！”
“可这吴丰出身大族， 还曾拜于林州郑家，且他得来的百金钱，全买了竹简，未作它用。再来，他乃是周达的表侄， 这事儿周达也没有言明上告， 咱们这会儿插手……”
衣角绣有朱雀鸟的男子猛地顿足， 跟在他身后说话的小吏猝不及防， 差点儿没撞到他身上。
小吏抬头想要询问，就对上了男子凝视的眼神， 那双眼中蕴藏的警惕， 叫小吏心惊胆战，不敢乱动。
“他若真是林州郑家的门生，何故从林州一路赶来天上京？不管他得来的赃款用作何途， 他都有罪！我叫你们定出个章程，不是叫你们为罪犯开脱！周达不上告，是他心慈手软，对这忘恩负义之徒还留有恻隐之心，但既然官府发现了此事，就不能坐视不理！苦主不上告，官府就不管？讲女大人可是告诉过你，为官者，该这般行事？”
“大人息怒！下官，下官并非真的不想管！”小吏被吓得脸色惨白，连忙告罪，“只是周达与吴丰从未签过劳工合同，要以何罪论处？”
说是偷盗吧，其实并没有直接证据。
都说捉贼拿赃，想要以偷盗罪状告他人，最好是拿个当场，后续再去查，少了许多证据。就说赃款吧，吴丰将账本卖了，得了百金，可他转头就将百金全花了，在孟国买了竹简，因孟国不在长公主尤的掌控之中，他们没法细查，吴丰大可咬定那竹简原是他家中之物。
而那周达的对头，更是不可能承认此事，否则他就会违反天上京对商人的规定，属于参与了恶意竞争。没了赃款，又没有人证，光凭周达一面之词，说他商铺账本丢了，还是被吴丰偷走，如何叫人信服？
“你是官府的官吏，负责审查案件，若你查不出来破绽，便将此事上报给我，我自会往上上报，若上级也无法查清，那便转给监察司，他们自会帮忙。”
监察司三个字一出，小吏瞬间变了脸色。
监察司的人若是插手，这事儿就没那么简单了，所有和这件事有牵连的官员，都可能会被查。这年头，谁能保证自己手上绝对干净？从无贪污？真要是被监察司查出来，贪污可是重罪。
“大人您请再给下官一段时间，下官定能将此事解决，不必劳烦监察司的诸位大人。”
男子微微眯眼，“三日，三日之内，解决此事。”
“诺。”
待小吏离开，男子抿唇而笑，笑中略带自嘲之色，他掸了掸衣角的朱雀，上头的鸟儿立在枝头之上，似是要高歌长鸣。
拐角出现一抹青色，男子抬眼看去，是同僚。
隶属于衙门的官员，衣角均绣有朱雀，官品高低则是看衣服右臂上的纹路，几道纹路便是几品官员。天上京实行九品官员制，没有细分。
隶属于监察司的官员衣角绣有白虎，隶属于军队的官员则绣有玄武图案。
绣有青龙的，则是长公主府的家臣，以及情报局的伥鬼。
“子诚，寻你许久，你竟在此处偷懒。”
“有事？”
被寻的男子姓崔，名信，字子诚，是上霸大族崔家嫡长子，如今在官府衙门任职六品官，如今知府孔直被划分在四品官员的行列，是最高品级的官。
寻人的同僚姓姚，名玉，字子琼，是上霸大族姚家庶子，与崔信一同入官府任职，如今都是六品文官。
“无事便不能寻你了？”姚玉摇摇头，对自己这位好友严肃的性子感到头疼，“我听说最近你一直在管我周家那件事？”
崔信想到姚玉本家，是位处林州的姚家，巧合的是，吴丰也是出身林州。“周达和你非亲非故，林州郑家与你也无甚关系，你为何无端提起此事，难道是想替吴丰说好话？”
对上崔信颇有威慑力的视线，姚玉面上笑嘻嘻，看不出一丝破绽，“什么叫说好话啊，长公主最是厌烦官员以权谋私，你这话若是传出去，我上街怕是会被百姓泼脏水。”
崔信闻言，稍稍收敛了自己的不耐烦，冷哼一声，“料你也不敢违抗长公主的命令。”
长公主尤对天上京的掌控是极为可怕的，而且百姓十分尊敬爱戴她，若有人敢触碰她的规则，上街被泼脏水都是好事，被打死都有可能。
“我当然不敢。只是子诚，以你之才，理应去长公主府自荐，只要给你机会，便是丞相你也当得，何故与我一起，在这府衙混日子呢？”
姚玉不知是随口一说，还是别有用心。
崔信更倾向于后者，“这天下，去哪儿都是混日子，唯独在天上京不是。”
“天上京与别处有何不同？虽说长公主尤励精图治，爱民如子，十分勤勉，但你看这底下的官，还不是照样收受贿赂，照样说颠倒黑白之词。”
姚玉指的是刚刚的小吏，若不是崔信敲打，那小吏肯定会将吴丰偷盗一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又成了一个无头悬案。
崔信正视姚玉的眼睛，姚玉有一双桃花眼，眼角泛着微红，笑起来像是毫无心计，但他身为庶子，却成了周家如今最拿得出手的子弟，这其中若没有手段干预，崔信可不会信。
“你去过孟国吗？”
“子诚在说笑吗？我如今就站在孟国的领土之上啊。”
百姓觉得，到了长公主尤的领土，他们就不算孟国人了，与百姓不同，大族子弟一直认为自己还是孟国大族，只因长公主尤还未被韦天子正式封作王公，这天上京，还比不上孟国国都。
“你去过林州吗？忠州之外，临近孟国国都的地方，你去过吗？”
姚玉的笑容一僵，“是，我非姚家嫡子，不可轻易归本家跪拜祖先，所以从未去过孟国国都，从未去过林州！子诚非要挖苦于我吗？”
崔信摇摇头，“并非挖苦，而是觉得，你该去外头看看的。蒋将军过几日要护送陆大匠去国都附近的大黑山，想要买下大黑山上的矿，陆大匠曾递文书于官府，说想要带一文官一同前去，若是谈成此事，需要文官写下盟书。你的字最好，你去很合适。”
姚玉这次真的笑不出来了，他的一双桃花眼猛地瞪大，死死盯着眼前一脸淡漠的男子，崔信一如既往的冷漠，叫他看不清崔信的想法。
“你这是，将我排挤出去？”
跟着陆羽走，出了官府衙门，他还回得来吗？
官府的主事知府是孔直，众所周知，孔直是长公主尤最信任的文官，在他跟前做事，若有一日被重用，就是青云直上的好事，周家不知花费多少门路钱财，他也耗费了无数心力，才入了这官府大门，他怎么能说走就走？
“并非排挤，姚玉，讲女曾说过，为官者，当为国为民，你从未听过讲女的课，这几日你在家休整，闲来无事便去藏书学院看看，听听讲女们的课，看看外头是什么模样，你就知道，你做的说的，有多么可笑了。”
崔信直接称呼了姚玉的名字，他心中压抑着怒气，恨不得晃晃姚玉的头，将里头的水晃出来。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姚玉有能力，却不愿意睁眼看看。
姚玉被崔信的话气的嘴皮微抖，最后他气哄哄的扔下了一句话，“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这句话我送予你！崔信，你才该去叫讲女为你好好讲明，这为官之道！”
比起姚玉，崔信更为受孔直喜爱，这次陆羽要人，官府肯定会给，所以他这一趟，是必定要出去了。
姚玉真没想到，他就是想随手帮个郑家门生，怎的会惹了崔信这刚正不阿的君子。
三日后，官府以偷盗罪追捕了吴丰，并且判他监禁五年，此五年，吴丰将被发配到清州修路。
三日后，姚玉一肚子气，带着假笑，跟着陆羽蒋震的队伍出发了，他们将要去大黑山。
大黑山是赵家的地盘，名为孟国土地，实则想要买下来，要向赵家家主，如今孟国的右相交易。
说实话，陆羽宁愿和孟国国君交易，也不想沾染这个老狐狸，但长公主的命令就是如此，她哪儿也不要，就要去挖大黑山的矿。
从天上京一路走到忠州，刚出上霸，姚玉就察觉到了周围的不同。
姚家乃是上霸大族，本家在林州，算是最强的几个士族之一。当时魏国入侵时，魏国的兵抢夺了不少豪族，但像姚家这样后台极硬的，魏国也不敢轻易招惹。
所以即使上霸沦陷，姚玉也没受过罪，他身为庶子，从未出过上霸。在他看来，上霸荒凉，外头肯定是比上霸要好上千倍百倍。
他以为外头比天上京更繁华，旁人说外头民不聊生，他从不相信。

第33章 纵火打劫
但事实就是事实。
自出了天上京， 一路往北，走上一天，便到了上霸与忠州的边界。
这地方在去年还是孟魏两国交战的战场，战火留下的痕迹在一年之后依旧清晰可见，残破的城墙勉强被修补好了，外头曾被一把火烧干净的田地， 有的被种上新的作物， 有的则杂草丛生，焦黑的土地一年之后， 还在向世人宣告战争的残酷。
“姚大人， 您看那里，那里曾住着一家三口，我娘子家在忠州，我前年陪她回家，路过此地， 还曾在那家讨过水喝， 主人家十分热情好客， 还为我做了炊饼， 虽然那炊饼又硬又磨牙，特别难吃。不过他家的孩子十分可爱， 冰雪聪明， 我教那孩子认了几个字，他只看一遍，便记得清清楚楚了。”
姚玉正在愣愣出神， 在他身边，随他一起走的官员小声同他说着话。
“可惜，那里已经人去楼空了。”
姚玉听了小官的话，鬼使神差的问道：“孟魏之战时，他们逃到他处了吗？”
“怎么可能逃的了？魏国攻破上霸后，一路向北，誓要灭了孟国。魏军路过的村子，里头的百姓都被魏军杀了，粮食被魏军抢了。带不走的粮食，魏军便一把火全烧了。”
姚玉惊讶的瞪大眼睛，他看向那小官，希望小官对他说，这一切不过是胡乱说的话，当不得真。可姚玉等了半天，只看见小官满是哀伤的眼神，并未等小官说笑。
当初魏军攻破上霸，姚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魏军对他们十分客气，姚玉甚至看到姚家家主同魏军的将军们在宴席上把酒言欢。
魏军说，他们不会随意杀害百姓，他们说此战若赢了，上霸便是魏国的上霸，他们怎么会伤害魏国百姓呢？
“魏军曾言，必不会滥杀无辜，不会屠杀百姓。”姚玉喃喃说道，一句话引来了小官的嘲讽。
“在他们的眼中，只有世家大族的人，才是无辜，才是百姓。贫民是什么呢？不过是牛羊鱼肉，可随意宰杀。”
小官出身不高，他家中也曾辉煌，但到他这一代，已经过的和平民百姓没什么区别了，虽然认过字，但比起读书习字，他更熟悉下地垦荒。他是通过江尤办的扫盲学校进入官府的。
“这世道，唯有长公主，能救下我们了。”
听着小官的话，姚玉怔怔出神，似是有所触动，又像是什么都没想明白。
姚玉第一晚是在忠州一家客栈歇息的，其余人都被安置在驿站，驿站条件艰苦，姚玉不适应，所以他独身一人投身到客栈来了。
忠州小城和天上京没法比，到了晚上，小城漆黑一片，外头不见人影，唯有圆月皎洁的银辉照在窗棂之上。
姚玉睡不着，他想起了天上京，这个时辰的天上京，还是不夜天。
他想着想着，迷迷糊糊中睡着了，在睡着前，他似乎看到门被打开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姚玉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头脑昏胀，没了知觉。
天上京并不是从一开始便是不夜天的。
自从天上京建成后，商客云集，百姓们也是愈发富足，人有了钱，物质需求得到了满足，就要满足人们的精神世界，而古代，其实没有什么娱乐活动。
油灯是贵族才用得起的高奢品，普通百姓吃不起肉，也吃不起内脏制品，还没吃过奶制品，多数都有夜盲症，到了晚上，和瞎子没什么区别，除了夫妻之间恩恩爱爱还能消磨时间外，百姓只能按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规律生活。
以前白天为了生存，劳累一整天，晚上回家吃过饭，累的合眼就能睡着，现在不同了。
天上京的工作并不繁琐，每日最多五个时辰，也就是十个小时，剩下的十四个小时，全是百姓们的自由活动时间。睡不着觉还没事干，无聊之下，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为了社会发展稳定，江尤找到了白蜡虫。
白蜡虫的养殖应该在立夏前后，江尤等不了那么久，干脆利用神力造了一批出来，做了白蜡先用着。
那批白蜡太少，江尤一边将白蜡虫扔给农业部，叫他们好好观察如何养殖，一边将那批白蜡放入灯笼中，挂在街道上。
下了班，口袋里还有钱的雇工们在街上乱晃，他们倒是想去别的店里逛一逛，可别的店中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因为市面上没有流通的蜡烛，所以不少商铺干脆在晚上有蜡烛的街道边上立个小摊，自己看摊，或叫家里人看摊，不用花雇工的钱，还能小赚一笔。
久而久之，这些地方变成了天上京独有的夜市。
一年之后的如今，农业部已经有了经验，养了一批白蜡虫，制成了不少蜡烛，售价不低，普通人家买上一根回去，放在灯笼中，晚上拎着灯笼到夜市，逛上半天，累了再拎着灯笼回去睡觉，一根蜡烛可以用上十天半个月，倒是挺合算。商铺餐馆茶楼酒肆乃至于艳楼欢场都有钱，买了蜡烛，又雇了一批上夜班的百姓，蜡烛将楼里照的灯火通明，有了如今天上京不夜城的美誉。
姚玉辗转难眠时，天上京的商人们一如既往的点上了蜡烛，街道上多了许多人影，欢声笑语自街道上传来，或是一家三口出来，或是单身的男女在街上走着，只等待灯火阑珊处，遇见知心人。
一声惊叫，划破了安定。
“快！快去唤人！周家铺子着火了！快去叫人来啊！！！”
“怎么回事？蜡烛不都有灯罩吗？怎么会着火的！快去通知城管和街道办的大人！咱们去打水浇火！快快快！”
有个人喊了一声，正在闲逛的百姓们也看到了天边的火光，这样大的火光，简直不敢想是多大的火。
因为房子都是木质结构，百姓十分害怕着火，怕大火真着起来，烧了一条街都是有的。
当热心的百姓们提着水桶跑过去的时候，周家铺子的火已经被浇熄了，而且除了周家铺子外，两边的商铺没有受到任何损坏。
“这火，好生奇怪。”
“是啊，你们看周家铺子旁边的两家铺子，如同神灵保佑般，一点儿火星都没有。”
“刚刚火光冲天，还以为周家铺子已经烧塌了，这一看，也没事儿啊。”
可不嘛，他们以为周家铺子已经被烧成废墟了，现在一看，周家铺子明明还好好的，除了里头的货物一部分被烧了外，其余地方只是有熏黑的痕迹罢了。
“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天上京的商铺，是用砖垒起来的。之前官府说免费给百姓家中垒起砖房，你们还不要呢。我听城管大人们说，砖是顶好的东西，不怕水泡，不怕火烧。家里盘炕时，用的就是此物。”
“怪不得炕下可以放柴火烧，还不会着起来，官府免费帮建吗？”
“说是免费，你肯定是要管吃饭喝水的啊。”
“那也很划算，我回去和娘子好生说说，木头搭的房子，哪儿有这个砖搭的好啊！”
话题很快从周家着火，转到了别处，百姓们见没人受伤，火也被浇灭了，拎着水桶他们就又走了。
另一头蒋震的族弟，掌管城管军的少将军蒋文，正一脸阴沉的站着。
正如百姓所言，蜡烛上有灯罩，即使是倒在地上，蜡烛火光微小，也不会瞬间燃起这样大的火。着火的地方是商铺放置布料的一角，到了晚上是不开放的，像这种易燃物，谁敢将火星带过去？
那布料是从几处着起来的，一根蜡烛倒上去，不至于几处一块着起来吧？
很明显，这是有人纵火！
“少将军，抓到那个纵火者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兵从远处走来，手上拎着一个男子，天色昏暗，蒋文看不清那男子的模样，只看到了男子身上的衣服。
那是一身藏书学院的学子服！
蒋文气的左手握成拳，右手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那一瞬间，他拔剑砍人的心都有了，碍于周围还有百姓并未散去，他没做出过激举动，只厉声道：“扒了他的衣服！”
他们身处周家商铺后院，离前院有些距离，小兵拎着人是从后门进入，后门那条街上没有灯笼，应该无人看到。
小兵点点头，动作利索的将那人身上的一层学子服扒下，发现里头的内衬也是藏书学院的制式，又将那人的内衬也扒了。
冬日里，那人就这样只穿着一层亵衣，倒在了冰凉的地上。
他后脖颈处有一道红痕隆起，双目紧闭，冻得瑟瑟发抖都没醒过来。
“子实？”
周达听到声音，安抚了夫人和孩子后，从屋中出来，一眼就看到地上躺着的男子，他不敢相信的喊了一声，男子眼珠微动，又没了动静。
“你认识他？他是你的仇人？”
“不，不是，他是我的表侄。他此刻应该在官府大牢中，怎会身着亵衣躺在这儿？”
周达百思不得其解。
蒋文眉头皱的更深了些，“你表侄，是藏书学院的学子？”
周达摇摇头，“他倒是想进去，可负责招生的讲女说，他年纪太大，学院不收。”
周达对这件事印象很深刻，因为吴丰回去后，大发雷霆，将屋子砸的一片狼藉，还失手打了表侄媳妇一下，闹的鸡飞狗跳，吴丰的所作所为，还不如个山野村夫。
蒋文捏紧手中的衣物，看向吴丰的眼神幽深，像是一汪潭水，透着凉气。
“我知道了，你的店铺有劳工合同，拿着今日烧毁货物的单子，可以去官府领一份补贴。如果没事，我们先走了。”蒋文说罢，叫小兵带上吴丰，转身便离开了。
周达躬身行礼，待蒋文离去后，他重重叹口气。
“夫君，夜里寒凉，怎的还在院子里呆着？快些进屋去吧。”周夫人为周达披了件衣服，唤醒了周达的思绪，周达转头看去，妻子的笑颜映入眼帘。
周达看到妻子眼角的细纹，看到了妻子不再明亮的眼睛，他们夫妻十几年，眼前这个女子，一路从年少陪他走至而立，而他却无法叫她过上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生活。
想到吴丰来后对妻子的蔑视，周达掐断了心中最后一丝不忍。
是，他的妻子只不过是个无名无姓的流民，是他从奴隶堆里捡回来的女子，但那又如何，这是他的妻，是他吴丰的表婶！既然吴丰一直觉得她出身低微，那就叫吴丰知道，在这个世道，身处最底层，活下去有多难！
“阿华，辛苦你了。”周达握紧妻子的手，她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幼时上街乞讨，被一御马疾行的大族公子用鞭子抽出来的。
周夫人温婉的摇摇头，从她脸上，再也看不见两人初见时，那如同独狼般凶狠可怕的神色了。
屋内的女儿瞧着屋外的父母，眨了眨眼，羞涩的别过头，捂住了眼睛。
蒋文一行人则带着吴丰一路赶往官府，走到半路，蒋文又停下了。
“少将军？”
“天色已晚，此刻前去，扰人清梦，把他扔到大牢里关起来，注意些，莫要让他人瞧见。”
小兵老实点头，将吴丰拎走了。
蒋文直觉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如果吴丰真能从官府大牢里逃出去纵火，那就说明，官府这边并不安全。蒋文抬头看了眼月亮，决定明天直接去监察司。
天很快就亮了。
这一夜，对于无数天上京百姓来说，是平凡的一夜，对于天上京的蒋文和远在忠州的姚玉来说，却一点儿都不平凡。
蒋文觉得自己被迫卷入了一场阴谋，而姚玉则是倒霉的被人打劫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么一家大客栈，竟然会有贼人打劫！明目张胆的打劫！
“我可不是明目张胆，小子，我是偷偷摸摸把你扛出来的。”劫持姚玉的贼人，长着一张浓眉大眼的俊脸，身高九尺，虎背狼腰，姚玉醒后本想同这贼人一决生死，结果他还没动手，就被贼人打趴下了。
姚玉嘴角青紫，右眼种的山高，他被麻绳捆住，脑袋还晕乎乎的。姚玉活了二十年，从未像今日般狼狈不堪。他怒骂贼人，贼人不以为羞，反倒对于偷摸劫了个人感觉很自豪。
“你！贼人，你可知我是谁？我出身上霸姚家，是世家子弟！你劫持世家子，有意加害于我，若是被发现，是要被斩首示众的！”
姚玉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这种预感在看清周围环境后，更是加深了一番。
这里是一处破庙，他身上穿着硌人的麻衣，头发披散，姚玉惊觉，此乃流民打扮！
这人将他扮作流民，究竟是想干什么！
“斩首示众？这是哪门子的话，我怎的听不懂？”贼人念叨了两遍，还是不太明白，不过这四个字中有个斩字，他明白这是杀人的意思，“你们这些大家公子，别的不会，最是会杀人，我今日倒要看看，你比我是多了一条命，还是多了一颗黑心，能轻易要人性命！”
贼人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剑，直接刺向姚玉，姚玉想当个有骨气的君子，想在此刻睁大眼睛瞪贼人，以表示自己宁折不弯的精神。
然后他下意识死死闭上眼睛，不敢看刀刺入胸膛的画面。
“阿大！你在做什么！”
少女从外头进来，带了一身雨气，不知何时，外头竟下起了小雨。
“姑娘，我就是想看看，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是不是个个都有两条命而已。”
姚玉听到了一声轻响，那是收剑入鞘的声音。
他睁开眼，不可置信的看着贼人，还有后头进来的少女，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们，不是孟国人。”
虽然他们说的孟国话很地道，但身为孟国人，怎么会不知道长公主尤的规矩，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恶意绑架抢劫，意图谋害，都是斩首示众的罪名。
而那贼人，甚至连斩首示众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是孟国人，又是哪国人啊？”阿大拍了拍姚玉的脸，“你给我老实些，等你家人出来寻你，我会把你交出去，我们只图钱，不害命。”
姚玉屈辱的闭上眼睛，气的额头暴起，刚刚这个男人挥剑刺向他时，动作神态，可没有一点儿不害命的意思。
眼前这个男人，是个亡命之徒，而那少女，也不知是何身份，竟能叫此人效忠。
“你们不必等，我并非忠州人士，不会有人来寻我。”姚玉嘴硬的说道，心里则暗自期待，他失踪后，送他去客栈的小官定会察觉，有陆大匠和蒋将军在，想必他们很快就会找到他。
“骗人可不是好习惯，你进城时，前呼后拥，好不威风，我见其余人住在驿站，唯有你住在客栈，想必你的身份，一定极高。”阿大别的不懂，却知道这些个士族子弟的讲究，驿站那种地方，对于普通百姓来说是只有大人才能住的好房子，但对于士族子弟来说，那地方人来人往，破旧不堪，完全无法忍受。
一行人只有一个姚玉住到了客栈，他身份定是极高。
姚玉明白了，阿大是将他看做一只大肥羊，认为他是个任性妄为的世家子，肯定十分受家中重视，这才将他绑来。“若我身份极高，为何客栈独有我一人居住，并无他人？我的侍从呢？为何一个都不见！这位壮士，我只是一个庶子，并不受家中喜爱，就算你将我绑了，也换不到太多好处，不如放了我。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
阿大不解的皱了皱眉头，“你说的钱，指的是天上京的铜钱？”
“对对对，天上京的铜钱，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搭话好啊，搭话代表好奇，好奇离心动就不远了。
若是能自救，姚玉也并不想等人来救，若让蒋将军携人来救，他在蒋将军和陆大匠面前就是丢了面子。他这次随着蒋将军等人出来，是被崔信那家伙扔出来的，他还想着要好好表现，等立了功回去，让崔信好看呢！
阿大对天上京的铜钱很是心动，他看向少女，少女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有些得意的姚玉，笑道：“阿大，莫要同这些世家公子说太多话，他们的话，一个字都不可信。”
“怎么不可信了，我真的能给你铜钱，你想要多少都能给你，十金，百金，哪怕千金都行！”姚玉一听急了，阿大都已经心动，这小丫头为何要坏他好事！
“哈哈哈，十金百金千金？若我们真拿了你的铜钱，我们还出得了忠州吗？阿大，别忘了咱们的目的。”
少女走到阿大面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腰，阿大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抬脚踹了姚玉一脚，“差点儿被你小子拿铜钱诱了去，小子，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呢！”
真要是千百金的铜钱，他们哪儿拿的了啊？
姚玉被踹倒在地，脸扑在地上，吃了一嘴的土，恶心的他连连干呕，鼻子一酸，差点儿眼泪都下来。
养尊处优二十年，姚玉今天算是吃尽了苦头了。
最可怕的不是吃苦，而是他的身家性命都在一个暴徒手上，这种生死由他人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
在姚玉受苦的时候，有一个人也在受苦，那就是换了个地方，又被关起来的吴丰。
“啊！！！”
此时的吴丰一身血污，身上的鞭痕沾了盐水，疼得他抽搐不止，后槽牙都被咬碎了一颗。
“还不打算说吗？嘴这样硬，看来那人没少给你许诺好处啊。”
花容歪了歪头，与孟雪对视一眼，鞭子泡盐水抽人，一般的人根本挨不住，结果这个吴丰，竟然挨了三十多鞭，还不开口。
“说什么！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吴丰痛哭流涕的同时，还是死咬着什么都不知道。
“看来，要动别的刑罚了，将他关到黑屋去，放一桶水，省的死了。什么时候开口求饶，什么时候放出来。”花容一想到这人在情报局的眼皮底下调换了他和一个藏书学院的学子，那学子差点儿去清州修路，她就气的头脑发胀。

第34章 清理门户
“罚他也没什么用， 若真是有人相助，幕后之人，不会将证据留下。”孟雪凑到花容耳边，小声说道，“不如，咱们用点儿别的手段？”
“你是说……”花容想了想， 摇摇头， “不好吧，长公主不叫咱们将那些手段用在他们身上。”
“这个吴丰， 并非一个嘴硬的人， 他贪慕虚荣，刚愎自用，是个十足的小人，能叫他守口如瓶，这后头的利益绝对大到能让他为之忘却生死。黑屋确实能摧毁一个人的意志， 但他如果有更强大的信念， 也不是不能克服。”
孟雪还是想用伥鬼的手段去搜魂， 只要能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证据还不好找？身为鬼，想要探查证据， 那真是太简单了。
花容想了许久， 还是摇头，“再等两天，若是两天后吴丰从黑屋里出来后还是不招， 再用。”
孟雪点点头，她也不急，两三天她还是等得了的。
只是她等的了，有人却等不及了。
吴丰在进入黑屋的第二天，便死了。
如果不是花容看到了吴丰的鬼魂，她都不知道吴丰竟然已经死了。吴丰的鬼魂没了理智，一脸狰狞的往长公主府里飘，妄想能弄死花容。
花容打碎吴丰的鬼魂，得到了吴丰的一份记忆。
看完这份记忆后，花容跑去找江尤了。
江尤正在批改公文，关于吴丰的事，她倒是有些印象，前天晚上吴丰纵火烧了周家铺子的布料，那场火是天上京建成后第一次着火。
江尤还是挺重视这次的火灾，还好当初规划城区的时候，考虑到火的问题，在粘土砖研制出来后，能换的都换成了砖房，没那么容易着起来。
花容来后，同江尤说了下吴丰死了的事，同时也说了自己从吴丰鬼魂中看到的记忆。
“这个吴丰，倒是有点儿意思，你说说他的事吧，只当乐子消遣。”江尤兴致缺缺，人都死了，也没什么用了。她一边批改公文，一边听着花容讲故事。
吴丰是林州郑家的门生，郑家高门望族，吴丰也是大族出身，但比起郑家，他的出身就拿不出手了。于是吴丰在拜入郑家后，一直精心做学问，就想着以自己的才华闯出一片天。
他娶了恩师的女儿，一个柔弱的女子，一个胆敢未婚先孕的女子。最让吴丰无法忍受的是，孩子不是他的。
为他头上戴一顶绿帽。
可人都娶进门了，吴丰也不敢宣扬，他的老师就是看他成日里埋头苦读，出身还低，觉得他好掌控，才会将怀孕的女儿嫁给他，但他的老师低估了一个男人对绿帽子的警惕。
吴丰确实不敢宣扬，但他敢恨。
林州是郑家姚家的地盘，而孟国右相与孟国太后出身赵家，赵家地盘在国都附近，一直想扩张到林州去，借着公子白夺位成功，赵家大肆扩张，郑家姚家损失不少，再加上林州闹了洪灾，一时间民不聊生，士族之间争斗不休。
时局大乱，吴丰借着出去躲祸为借口，拉上妻子和老丈人往天上京跑，路上遇到山匪，吴丰动了些手脚，便让坑他半辈子的老丈人兼恩师送了命。
吴丰携妻儿来到天上京后，又想着好好读书，以才华出头。但他逃难至此，身无分文，不得不暂住于远方表叔周达的家中，吴丰看不起周达，周达文不成武不就，成日里只会做些倒买倒卖的贱业，还娶了个来路不明的流民为妻。
吴丰觉得自己才华甚高，于是他去藏书学院，想要进去当个讲师，既然有讲女，他的学问，做个讲郎也是可以的。
然后被藏书学院的人撵了出去。
江尤觉得藏书学院的人干得漂亮。稍微观心些政事的人都知道，在天上京，只能有讲女不得有讲郎，他竟然还摆出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去谋官。
他这么牛批，怎么不上天呢？
吴丰不知道这点，他只觉得自己被人侮辱了，回去又砸又摔，看到妻子又想起了自己的绿帽，气的差点儿当场气绝身亡。
要是他这会儿死了倒好了，偏偏他不光没死，还被气糊涂了。
他拿上周家的账本，就用百金的价格低价卖给了周家的死对头，随后拿百金去买了许多竹简，打算接着读书，他坚信自己能出人头地。
谁知他偷盗账本的事被他的妻子发现，他妻子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周达，便将此事告诉了周达，周达气急之下去报了官。
吴丰利用自己在林州的那点儿人脉，找了上霸的几个大族说情，可惜衙门内有崔信，崔信出身崔家，最是守礼守法，眼中容不得沙子，他几番运作，最后还是被抓到了大牢里。
吴丰本以为他很快就会出去，结果几个他找过的大族都告诉他，叫他忍上几年，去清州修修路，等他回来，他们会给他找个好位置的。
这等推脱之言，吴丰就是个傻子也听出来了。
气得他当即火冒三丈，但他人在大牢，再气也没法子。
只是叫吴丰更没想到的是，有人来看他了。是他忘恩负义坑了的表叔。周达是来给他送钱和吃的的，一路去清州很是辛苦，给他些东西，算是全了这份微薄的缘分。
“这样看来，周达倒是真有良心。吴丰后来又遇到了什么人，又是谁，助他用了金蝉脱壳的法子，逃出大牢的？”江尤听的来了兴趣，将公文搁置一旁。
“一个男子，不清楚是谁。原定吴丰应该是今天发往清州，但不知道是谁改了命令，将吴丰的名字加入了前天前往清州的犯人名册中。第二天要走的犯人，走前的晚上要住在驿站，那男子趁着人多口杂，夜里将吴丰从驿站中调换出来了。”
花容说到这儿深吸口气，这幕后的人在官府肯定有人，黑屋也是在官府大牢，吴丰神不知鬼不觉的被毒-死，绝对和官府的官员有密切的关系。
“不过，这吴丰也真是不知趣，那人叫他赶紧离开天上京，前往林州郑家，寻求庇佑，他却偏偏要回来放一把火，想烧毁铺子。”
结果没想到，商铺都是砖垒的，他忙活半天，只烧了几匹布。
“去查查是谁换了名册顺序，顺着这条线查下去，肯定能找到幕后之人。还有，负责看守黑屋的狱卒，也要重点查查。”江尤将毛笔挂回笔架，伸了个懒腰，“之前的账，还未算清，如今又添了笔新账，就一起清算吧。”
“诺，长公主，若是查出来，可要按照上次流言的结果处理？记档归册，并不发作？”花容指的流言，是说江尤刚刚决定要将三十万流民迁入上霸后，天上京四处传出的流言。
“我说了，一起清算。”江尤站起身，走到屋外，抬头看看院中新栽的梅花，红梅似血，还未开放。
大抵是在等鲜血，将其染红。
“鼓动百姓，是意图犯上，救下牢犯，后蓄意放火危害百姓，均是死罪。”江尤眼底闪过一丝暗芒，“蒋将军不在天上京，此事便交由监察司与情报局处理，官府抓捕，主事者家产充公，斩首示众，尸身暴晒三日。近亲入狱，流放清州忠州终身为工，三辈之内不可为官，远亲罚一年工事。若敢违抗，格杀勿论。”
花容躬身承诺，快步离开了。
江尤说近亲远亲之别，这就说明，妇孺老幼皆在其中。
这是江尤上任后，第一次亮出剑刃，那些人敢将手伸到大牢的犯人身上，已经触碰了江尤的底线，再加上如今的天上京，刚刚发展起来，江尤一直以温和的面目示人，天下人只知长公主尤爱民如子，却无人知道长公主尤的手段。
想要震慑敌人，治下繁荣是没用的，还需要武力。当然，想要获得最后的胜利，不能光靠武力。
敢伸手到她的天上京的人，江尤会告诉那人，我不光要将你的手剁了，还要连你一起剁了！
吴丰出身林州士族，他若是逃了，还报复了周达，传出去，那就是个天大的笑话。等吴丰藏到林州后，江尤又无法将手伸到那边，短时间内，这人便能逍遥法外了。
到时这天下所有王公贵族，都会嘲笑江尤治下不严。
天色阴沉沉的，纷纷扬扬的小雪飘洒而下，落在地上，化为雪水，在低洼处聚集了一个个小水潭。
黑色的马蹄狠狠踏在水潭上，溅起的水花还没落地，就被之后的马蹄踏碎。飞扬的黑袍卷起雪花，洒下一地的寒气。
“那是监察司的大人们吧？外头还下着雪呢，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街边铺子里的百姓见那骑马而过的兵将，衣角绣有白虎，便知那是隶属于监察司的兵。
“说是清州那边抓来了几个他国细作，监察司的大人过去接应了。那几个细作手中有一份证据，听说，与林州那边的世家有关。”
“林州世家？林州与咱们天上京有何关系？莫非是姚家……”
“姚家的人最近闭门不出，姚家那位琼玉公子也不知所踪，长公主说他国细作烧杀抢掠我天上京百姓，待监察司与官府查出证据，必会严惩不贷！”
上霸的大族们，本以为这次长公主尤依旧会忍气吞声，但监察司和官府的频频行动，叫他们心中不安，每天看到绣有白虎朱雀的衣角，他们心里都会不自觉的咯噔一下。
“长公主，我们捉到了一些人，他们中有几个人拥有特殊的身份。”花容向江尤汇报近几日情报局的工作，然后表情复杂的说道：“已经掌握姚家与赵家郑家相通，意图在天上京制造混乱的证据，随时可以将姚家抓捕，只是我们在忠州行动时，救了一个人。”
“谁？”江尤觉得花容话说断断续续，笑骂道：“你这几日可是累着了？吞吞吐吐作甚，想清楚再同我说。”
“长公主恕罪，这事儿说起来好笑，我们救下了之前随着蒋将军和陆大匠出行后失踪的姚玉，他被一波人劫持了，我们和那波人接触后，发现他们颇有来历，这才有些犯难。”
花容从怀中掏出文书，“此乃那些人的主事者，递交给长公主的文书。”
能让花容将文书送到她面前，江尤想，这些人的身份一定很不同寻常。
只是纵然有了心理准备，在打开文书后，江尤还是暗骂了卧槽。
那文书之上，最显眼的当属右下角的痕迹，“大韦王姬”四字，太过显眼。
诸侯纵然已经称王，但他们的女儿是没资格自称王姬的，普天之下，唯一能自称王姬的，只有一人。那就是先韦天子的亲妹妹，浔王姬。
妫浔是她的名字，妫是韦朝王室之姓，浔是她的名字。这个王姬的存在感并不高，尤其是在她亲哥哥马上风瘫痪后，无人还记得有这么个公主的存在。
她的母亲是一屠夫的女儿，只因貌美，便被韦文王带回王宫，如果韦文王能活的久一些，或许妫浔会成为韦朝人人攀慕的王姬。
江尤早忘了这一号人物，谁知这次整理她的领地，竟然整理出妫浔来。
“王姬说，她想要同长公主见一面，长公主可要前去相见？”
见面倒是可以，只是见面之后如何处置，却不太好说。
发现王姬，肯定是要将对方送回金林去的，但如今的金林非常乱，南川上位后，他的兄长前韦天子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眼瞅着随时可能咽气，等前韦天子一死，只剩下一个傻子，王室的威严彻底消失，韦朝的末路已经近在咫尺。
此刻王姬出金林，跑到她天上京来见她，用脚丫子想，都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
“见，王姬召见，身为臣子，怎能不见呢。不过在见之前，叫她将那胆敢劫持我天上京子民的人，交到官府去受罚。”
江尤想都没想就点头应下见面的要求，当然，想见面，就让她看到诚意。就算姚玉是戴罪之身，他也是天上京的子民，是她的子民，她的子民被不明不白的绑了，犯罪者必须受到惩罚。
王姬千里迢迢从金林到忠州，还想见她，目的不纯，定是想搞事，江尤不怕搞事，甚至还乐于有人搞事。等她收拾了上霸姚家，便算是将老本营彻底稳固下来了，后方一片大好，外头开始大乱，她不趁此机会出忠州，入天下，那就是错失良机。
“大黑山的事，陆大匠已经谈妥了，赵家要了千金铜钱，还要了白盐白糖白纸各两车，连刚在天上京流通的白蜡，他们都要了两车去，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花容谈起此事，又是一顿气，气明知道赵家在后头搞鬼，闹得天上京冬日不宁，却又不得不为了拿下大黑山而送钱送宝给他。
这些东西在天上京似乎并不值钱，但若是放到外头去卖，说是价值连城都不为过！
“拿下大黑山，他们现在吃了多少，日后便要十倍百倍的给我吐出来。”江尤倒是不在意，就如同当初她给孟王室送礼一样，她一点儿都不心疼。
不过是将自己的财富，从一处转到另一处，而且转到他们那里后，她会得到暴利的回报，何乐而不为呢？
“姚家的事，宜早不宜迟，既然已经掌握了证据，便送到官府，直接动手吧。若是有人敢跳出来阻拦，便以同罪论处。彻查姚家，看看除了此事，他们还干过什么，若有其他罪证，一并张贴出去，昭告百姓。对付这等丧尽天良，想要危害百姓，破坏安宁的暴徒，我已经很仁慈了。”
江尤越想越觉得自己脾气真好，只是处死头目，然后家产充公罢了，没干出灭门之事。不过比起杀一堆人，江尤更喜欢这样的处理，让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罪人去修路，修一辈子的路，也算是积德了。
“诺，长公主，那姚玉他……”
“他是官身，好好查吧，若是有罪便以罪论处，若是无罪，便免去官身，他以后做什么，我管不到。”
官身在这个时代是一道保命符，除非是死罪，其余罪名都可以用官身抵挡一次。江尤对姚玉不太在意，她甚至不知道姚玉长什么样子。
此刻的姚玉，穿着一身干净的麻衣，跪坐在大牢的稻草之上，他的脸上还带有被人殴打后的青紫，那是他妄图逃跑，被阿大打的。
姚玉被阿大劫持后，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能自救，可他高估了自己，后来他以为会被蒋震等人救出去，然后他又高估了自己。
蒋震陆羽等人只是差人简单的搜寻了一遍小城，没发现姚玉便给城里的官府留了句话，他们就走了。
毫不留情的走了。
蒋震陆羽是觉得自己有长公主吩咐的要事在身，怎能在这小城中为了一个小官浪费时间，而姚玉得知此事后，却是万念俱灰，甚至有些怨恨他们。
那阿大就是想绑了他换取好处，若他没了用处，阿大和那少女还不杀了他？
那一刻姚玉真切的感觉到了死亡降临时无能为力的恐惧与绝望。
谁知阿大和少女得知姚玉被放弃后，竟然没杀了姚玉，而是让姚玉跟他们一起在小城做工挣钱，还要姚玉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族公子，充当少女的奴仆。
姚玉羞愤欲死，反抗了几次，还想逃跑，被阿大一天三顿毒打后，老实了。
姚玉被打的鼻青脸肿，无人能认出他是那俊美的姚家公子，而他身上所有证明身份的东西都在客栈，他也拿不出来，忠州没有姚家人，阿大又看他看的紧，姚玉一度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怕是再也不可能回天上京。
谁知幸福来得那样快，姚玉被监察司的兵士救下时，当真有恍如隔世之感。
本以为被救了，回到天上京，他可以回归锦衣玉食的大族公子生活，谁知他回来后，竟得到了姚家获罪的消息。
姚家家主，他又爱又恨的父亲，被斩首示众，暴尸三日，其余几个关系亲近的叔伯更有大罪，均依法处理，他的亲朋，一夜之间，死的死走的走，多数都去清州修路了。
姚玉抬头，看向头顶的小窗，几缕阳光透过窗，照在他额头，那是冬日里少许的温暖。
牢门被人从外头打开，姚玉抬头看去，是他的熟人。
“我真不知，该恨你，还是该感激你。”姚玉面向来人，表情复杂。
在忠州的那几天，姚玉吃尽了苦头，也终于明白崔信曾说过的，天上京和外头不一样。
天上京位处上霸，上霸与忠州相邻，而忠州的百姓，过的那样辛苦，那已经是姚玉无法接受的苦日子，但姚玉接触过的忠州百姓，每个都很知足。
甚至连那个不知从何而来的阿大都说，忠州无比富足。
富足？那是阿大孤陋寡闻，没来过天上京！
但这多么可笑，姚玉曾以为在天上京外都是繁华之地，只有上霸那么荒凉，现在现实告诉他，不！不是！这世上，唯有天上京才是真正的繁华。
“便不要恨，也不要感激了。”崔信从饭盒里拎出一小壶酒，将竹制的饭盒一层层打开，食物的香气蔓延空旷的屋子，将整个屋子填满，“吃吧，吃完好上路。”
“你这厮说话真是难听，我不过是被除了官身，还可以留在天上京，又不是去死！”姚玉瞪了眼崔信，捧起一碗饭，看了看菜色，“这是街头那家河宾酒楼的外卖吧？崔信你这次倒是大方，我和你相识许多年，你从未好好请我吃过一顿饭，喝过一壶酒，没想到第一次请我，是在牢房里。”
“今日发了月钱，我便买了河宾酒楼最贵的饭菜。”崔信微微垂眸，没有吃，饭菜只有一人份，“你不去清州吗？红夫人还活着，她身体孱弱，清州修路的苦活，她不一定能坚持住。”
红夫人是姚玉的母亲，姚玉是庶出，红夫人出身也低，在姚玉没出头前，他们母子两没少受姚家正夫人的磋磨，以至于红夫人的身子早垮了，如今不过是在熬日子。
姚玉如同嚼蜡般吃完了一顿饭，一直到崔信离开，他一言不发。
待他被放出牢房后，他用身上的玉当了些钱，帮他爹收尸后，带着钱出了南城门，一路往清州去了。

第35章 江尤野心
没见到王姬之前， 江尤设想过这个王姬是什么样子。
按照这个时代大多数贵族小姐的样子，大多是矜持清贵的，或许是不敢与人对视，说话克制，一颦一笑都如同刻板条规下框出来的模样。
但见到人，江尤吓了一跳。
眼前这个皮肤枯黄， 双目无神， 像个病死鬼的家伙是谁啊！
说好的王室唯一的王姬呢？怎么一副得了肺痨，命不久矣的模样？
江尤很快冷静下来， 她突然明白为何这位王姬不远千里来到天上京了。金林的情况， 比她想象中更为可怕。
“见过王姬。”江尤已经有一年多没对人行过礼了，虽然韦朝王室如今是日薄西山，但她名义上还是韦朝王室的臣子，见到王姬，自然是要行礼。
妫浔撑着病体， 虚弱的向江尤回了一礼， 虽然满面病容， 但这不影响她的进退有度， 显然是受过良好的教导。
“孟国长公主，久仰大名。”
“王姬说笑了， 我哪儿来的大名？不过是靠在孟国名下的一个小小公主。”江尤进行了战略性自贬， 她大致已经猜到这位王姬此行的目的，自然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不知王姬远道而来， 所为何事？韦哀王如今重病缠身，王姬为何不在哀王左右陪伴？”
韦哀王，指的是马上风那位，明明人还没死呢，哀王的叫法就已经传遍天下了。
哀这个谥号何其可悲，由此可见，天下人对这位荒唐到马上风的韦王多么失望。
江尤当着妫浔的面称呼前韦王谥号，是一种十分失礼的举动，妫浔眼底闪过一丝悲愤，却因有求于人，而不敢发作。
“浔此次前来，是想叫长公主出手相助，清君侧，拨乱反正。”妫浔深吸口气，起身向江尤行大礼，在她跪下去之前，江尤一把撑住了她。
妫浔还想拜，但她一个病人，有气无力，哪儿抵得过江尤。于是场面就尴尬了，妫浔想拜，江尤不让。
按照妫浔的想法，她跪下后，迫于王室之名，江尤不敢直言拒绝她，结果现在她跪不下去。
妫浔有种预感，此次来天上京，她之所想，不一定能够实现了。
叫妫浔倍感意外的是，江尤竟直接应下了她的话。
“士族不尊王室，废哀王，立王子南川为王，南川其人，天生痴傻，如何管理天下？如今金林大乱，则天下大乱不远矣，尤虽是女子，却也心怀天下百姓，不忍见王室子嗣蒙羞，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江尤说的大义凛然，似乎下一秒就要骑兵攻向金林，救下身陷危机的韦王室。
妫浔听的心潮澎湃，想到金林现在的乱象，更是悲从中来，无法自己，突然咳嗽起来，那咳嗽声非常大，而且撕裂感严重，咳嗽不止，脸色通红。
吓得江尤连忙唤人去请医师。
“有劳长公主，我这毛病，怕是好不了了。”妫浔正是因为自己命不久矣，才会跑到天上京来，“我那个手下，冒犯了一位大人，请长公主开恩，留他一条性命，他也是心急。”
他们不敢直接亮明身份，怕引来金林士族的追杀，江尤身为长公主，也不是谁都能见的，于是妫浔才出此下策，叫手下绑了姚玉，和天上京的高官联系。
谁知道，天上京的高官完全不把一个贵族公子放在眼里，意思意思的找了找就走了！
还好后头查细作查到了他们头上，否则妫浔都要想别的办法了。她从金林逃出来，身上没有钱，身边也只有阿大和一个侍女跟着，不可能一直带着个什么都不会干的公子。
如果叫姚玉知道，他辛苦如地狱般的那几天，在妫浔眼中还是个废物，大概会流下贵族的泪水。
“手下的事，自然有天上京的官员去查实，有罪必罚是天上京的规矩，王姬放心，若他没有危害到我天上京百姓的安危，不会有大事的。”在天上京法律方面，江尤可不管是谁，就算是她自己犯了法，她也要去领罚，如果这个王姬在她的领土犯了法，她一样照抓不误。
王姬笑容一僵，随后有些讨好的笑道：“是，理应如此。”
见惯了大族世家开后门的行径，陡然看到公事公办的江尤，王姬心里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她看到江尤，心里总会有些不舒服。
她是王室出身的王姬，比诸侯的女儿要更高贵，如今却要跑来卑微的求取江尤的帮助，甚至要忍受江尤对她兄长的不屑，对她的无礼。
如果江尤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笑着告诉她，弱肉强食的道理。
这世界上，地位的高低从不是靠血缘，而是靠“拳头”，天上京比金林要强，所以妫浔就必须忍着。
之后妫浔再三询问江尤，何时出兵去金林清君侧，江尤左顾言它，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复，妫浔无奈却不敢多言，最后两人带着假惺惺的笑，分开了。
“王姬，长公主府的医师来了。”
江尤走后不久，王姬的侍女佩余从外头进来，行礼后同妫浔说道。
若姚玉在此，定能认出来，这侍女佩余就是三番两次妨碍他脱逃的少女。
“请他进来吧。”妫浔虚弱的躺在床上，她重病已好几日。
妫浔本以为会见到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谁知那医师竟是个年轻的妇人。
“拜见王姬。”妇人进屋后，规规矩矩的对妫浔行了礼，她的礼十分标准，普通的百姓是不可能做出如此标准的礼仪。
“你是，世家女？”妫浔愣了楞，小声问道。
她心底不自觉的起了三分不喜，金林如今变得那么乱，她的兄长瘫倒在床，王室不得不辅佐一个傻子上位，诸多种种，都是那几个犯上的世家带来的！
“是，下官出身上霸崔家。”
医师嘴角带着三分笑意，瞧见她的病人，总说她性格温和，见到她有如沐春风之感。
“世家女，为何会为医？医者为贱业。”
对于百姓和许多王公贵族来说，好的医师十分受欢迎，但对于他们来说，医者就是下贱的行业。每日里奔波于市井，要同各种各样的人接触，出身高贵的世家女，怎会去做一个医师呢？
“王姬有所不知，在天上京，是没有贱业的。”医师微微一笑，眼前的人是她的病人，她曾在藏书学院读书，对待病人，她会如同讲女所教一般，耐心十足。
等医师离开，妫浔心情一直不好，她脸色阴沉的望着窗外，窗外万里无云。
“王姬，该喝药了。”
佩余端着一碗熬好的药进屋，瞧见妫浔在发呆，心里叹了口气，想起刚刚医师的话。“王姬，您放宽心，莫要多想，医师说你这病是郁结于心，想开才会好起来。”
“我怕是好不起来了。”妫浔摇摇头，“把药放在那儿吧，我一会儿喝。”
“药趁热喝，药效才好，而且热的不会太难喝。那医师给了我一盒天上京的糖果，说王姬若是觉得苦，可以吃糖压一压苦味。”
“糖果？白糖吗？”妫浔对天上京的东西早有耳闻，在金林卖的极贵的白糖，她也是知道的。
“是白糖做的，王姬要吃一颗吗？”
“好。”
妫浔点头后，佩余马上小跑着将糖果盒子拿来，打开后，里头用漂亮的糖纸包好的糖块，飘出淡淡香甜的糖果香气。
妫浔拿出一颗，剥开含在嘴里，甜味从舌尖蔓延至舌根，嘴中全是糖果的味道。但这甜味，却叫妫浔鼻尖一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王姬？王姬您怎么了？可是难受？”佩余见妫浔哭了，吓得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佩余，金林是不是没救了？我从金林来到天上京，求江尤清君之侧，这一步，是不是走错了？”妫浔见到了天上京的繁华，她也见到了江尤，她本以为江尤会帮她，结果她被江尤软禁了起来。
就是软禁，阿大被抓入大牢，她身边只有一个佩余。
“王姬，如果不来找她，咱们又能找谁呢？那些意图不轨的人吗？只有长公主尤不会有篡位之心。”佩余的话，叫妫浔冷静了些。
“是啊，她是女子，这自古以来，哪儿有女子为王的道理。”妫浔捏住衣角，嘴上这样说，心里却觉得不是。
如果江尤没有自立的野心，她何故收下三洲之地，何故改礼法，铸铜钱，收流民，她记得之前在忠州，发现能看到的书，全是孟国的文字。
这在金林都是不可能的，金林的书，多数是他国文字，少有韦朝官文所写。
佩余悄悄看着妫浔，心里有些想法，没敢说出来。在进入天上京的那一刻，她就明白，妫浔这一步走错了。
出身王室的王姬，请求江尤清君之侧，这就是给了江尤一个占尽大义的名头，只要江尤愿意，她可以用这个名头，做很多很多事。
天上京这样繁荣昌盛，一切井井有序，清州忠州境内一直在修路，说是为了方便行走，也太过牵强了吧？
众所周知，运送军粮最大的困难，便是运粮兵行路艰难，耗时长久，消耗颇多。

第36章 天上京医院
自从那一日江尤见过妫浔后， 就再也没去找过妫浔。
妫浔倒是想再见江尤一面，每每差佩余去问，佩余去了几次均是无功而返。
等了小半个月，妫浔得到阿大要去修路一个月的责罚，听说没有性命之忧，她松了口气。
冬三月已经到了最后一个月， 南方气候算不上寒冷， 比起金林要差许多，但妫浔还是病倒了， 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见妫浔辗转于病榻之上，佩余总会大逆不道的想，是不是真如那些世家大族所说，韦朝已经走向末路，再无起复之能。
每个王室子弟都是多病早夭之命， 实在不得不叫人多想。
“王姬， 喝药吧。”下雪的一日， 屋内燃着火盆， 那火盆中的炭不知是什么木头烧出的炭，质地很硬， 像石头一般， 烧起来一点儿黑烟都没有，还极为持久，吃的也是一日三餐的送， 想吃什么，都可以叫府上的侍女出去买，或是小厨房自己做。
要说待遇，佩余觉得，在这里，王姬过的更好。
妫浔名义上是王姬，在金林，实则就是个不受重视的人，比南川的待遇好不了多少，冬日里别说烧炭，能有劈好的木柴，都是好的。
只是那长公主尤的想法叫人无法摸清，当日她明明一口应下，会帮王姬清君之侧，如今却摸不到人，也不知王姬日后要如何。
佩余正在街上走着，看着过往的人，还有街边客人络绎不绝的商铺，她暗暗惊叹，不管看多少次，她都会觉得天上京是个伟大的城池，统领这一切，造就这一切的江尤，叫人心生钦佩。
“喂喂，你们怎么还在这儿？医院建成，今日看病不要钱，你们还不去看看？”
“无病无灾，作甚过去凑热闹？再是免费，我也不想看出毛病来。”
“诶，你这人说话好生奇怪，医者若是给你瞧出毛病，那是你本来就有毛病，怎的到你嘴里，反倒像是医者害得？那你一辈子不入医院，不请医者，不看病不吃药，就是一辈子都没病了？”
“我哪儿这么说了，我只是觉得，若是无病无灾，去那医院作甚？医者稀少，还是别耽误他人才是。”
佩余听着身旁两人的争吵，有些好奇。
她好奇的凑上前去问道：“两位大姐说的医院是什么啊？”
正在斗嘴的两人同时看向佩余，其中一个体型消瘦的问道：“这位姑娘是外地人？是不是没买过天上京城报啊？”
天上京城报，这东西佩余听旁人提起过，她也好奇看过，那是叠起来的一大张纸，上头分了几个部分，密密麻麻的全是孟国文字，佩余会说孟国话，但对孟国的文字并不熟悉，甚至无法认全，所以便没去买过。
“我没法认全所有字。”佩余笑着摇头，说话时有些习以为常甚至骄傲的意味，她一个侍女，会说官话会写雅文，还会说多国语言，虽说认不清字，但在全员皆文盲的如今，已经极为少有了。
在金林，她若是这样说，会引来一群人的赞叹，她说自己没有认全，而不是不认识，这就说明她是掌握了知识的人，是值得羡慕的。
但在天上京，她此话一出，却引来了两道怜悯的目光。
“为何不认识字？可是家里人不让你去扫盲学校上学？你回去同你家人说说，这扫盲学校不要钱，多认识些字，总是好的。”
“对啊，你还小，学起来还轻松些，不像我们，每日里拼命学，也只能认清所有字，不会写。”
两妇人的话，带给佩余的冲击力极大。
那一瞬间，顶着她二人同情的目光，佩余脸上发热，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扫盲学校佩余是知道的，实际上在天上京待上几日，就能听到这个学校的大名。
在他国商人的口中，佩余得知，原本的扫盲学校就是现在的藏书学院，它本是长公主尤看不惯治下子民大字不识一个，觉得这是极为粗鲁的体现，所以才建立的，后来藏书馆建成，便被搬到了藏书馆后头。
再后来长公主尤治下的百姓越来越多，她索性在外头也设了几个扫盲学校，这些学校的老师均是藏书学院毕业或在读的学子，所教授的，则是天上京所有百姓。
佩余还记得，那商人带着羡慕嫉妒的神情，说这是浪费钱财毫无意义的政策，说长公主尤是妇人之仁，问及他可让家中孩子去上学了，那商人立刻露出羞愧不肯开口的神情。
“对了，你不是天上京的百姓吧？若是其他国家的，可能需要审查资格，需要在天上京买房子，有固定工作，定居超过一年后，才能入学。”
胖些的妇人说话很直爽，她就是刚刚那个说不想去医院，怕查出毛病的人。
佩余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和那两个妇人分开的，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想去医院看看。
她的心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一只小虫子在她心头来回窜动，又痒又疼。
医院坐落在藏书学院附近，王姬住在北边的长公主府旁边，自打来了天上京，佩余去买吃的，也是去西边的菜市场小吃街，她还是第一次去到东边。
东边是天上京百姓们居住的地方，江尤将医院设立在这里，而没有设立在官员府邸众多的北区，这让佩余很是吃惊。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长公主尤是个一心一意善待百姓，为百姓着想之人？
佩余印象中的百姓住所，是肮脏不堪的，金林有许多百姓，他们分布在金林最贫穷的西侧城区，那里密密麻麻都是人，狭小的屋子看不见阳光，地面是污水侵染后无处落脚的黑，墙角外头还能闻到难闻的臭味。
总而言之，大多数贫民的住所，是叫佩余无法忍受的存在，她虽是侍女，却由衷觉得自己比外头的百姓过的还好，这让她平日里都多了几分傲慢。
但天上京的民居，和佩余所看到过的都不一样。
其实从天上京百姓的精神面目，穿着打扮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居住条件一定很好，只是佩余没想到，会这么好。
这里的街道铺着大块的砖，和小吃街以及官员府邸那边一样，中间的大道非常宽，上头画着白色的线，将大道分成了四条路，中间两条比两侧要宽上许多。
小吃街那边也是这样的分布，步行者走两边，马车走中间，去时走左边，回来走右边，泾渭分明，不能互相干扰。
路的两边还种着花草，冬日里也有梅花在开放，走上一段路还能看到放在街边形状奇怪的木制物品。
佩余知道，那两个木制物品，一个叫做木头长椅，人走累了可以坐在上头休息，一个叫做垃圾桶，买东西后用来包装的纸可以扔在里头与竹筒，坏掉的物品，枯枝烂叶都可以扔到里头。
路边有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拿着扫把打扫路边，若是在金林，这个年纪的贫民多半在冬天是撑不过去的，而在天上见，他们却能穿着暖和的棉衣，每日扫地，便能得到一份足以养活自己的钱财。
“扫完了没？扫完咱们去医院吧，昨日天上京城报上写着，年满四十者，均可免费看病，在医院拿药还能便宜。”
佩余走过扫地的老人，就听到他们在聊天。
“长公主真是太好了，自打长公主建了天上京后，这日子，是越过越好啦。而且长公主还没有忘记咱们这些没用的老家伙，这样好的医院，免费给咱们治病。”
一个白发老者说着话，眼底全是泪光，他经历过太多，早以为看淡这世间一切，即使面对死亡，他也能从容以对，却不知人年纪越大，越容易被简单的善意触碰心灵。
佩余想走，却挪不动脚步。
她还想听听，听听这天上京与金林，有多么大的差别。
她想起了幼时教导她的婆婆，婆婆是个老宫女，她无父无母，一个孤儿，被婆婆悉心教导，若没有婆婆，佩余无法活下来，更不可能一路跟着王姬到天上京。
她与婆婆相依为命，待她长大，定可以孝敬婆婆，叫婆婆过上好日子。可不到两年，宫里主事的人，就说婆婆年老体弱，不能再伺候人，将她逐出王宫，没过多久便得了病，死在破庙之中。
可恨她那时太小，甚至连替婆婆收尸，都做不到。
如果婆婆是在天上京生活，有医者能为她免费诊治，有一份能糊口的活儿做，婆婆，不会死的。
“当初登基户口时，户籍部的大人非要咱们说清年岁，我记得有些人怕长公主嫌弃他们年纪大，不愿意要他们，将年纪报小了，这下可好，他们去医院要交钱才能看病了。”
“你不知道吗？医院的医师有摸骨奇法，摸一摸你的骨头，就知道你多大了！若是户口上登记的年纪和实际年纪不符，拿上医师写的文书，盖上医院刻章，便能去户籍部更改年龄。”
听了这些话，几人中年纪最长的那位沉吟半晌，摸着胡子吐出一句话：“长公主，真乃圣人矣。”

第37章 上古遗物
这个医院， 看上去很是奇特。
外墙是用红砖砌成，地上铺的是大块的砖，门户极大，楼层有三层高，占地也极大，分为东北南三栋楼， 上头的牌匾分别用大字写着“门诊部”“急诊部”与“住院部”。
佩余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门口几个站着的兵士同她说，如果是去看病， 就到门诊部的楼， 若是身上有急病，等不得，便去急诊部。
佩余当然是去门诊部。
她发现，这三栋楼里，最大的便是门诊部， 门诊部还有两个门， 东边一个西边一个， 络绎不绝的百姓从东门进去， 多数是从西门出来。
东门进去后，是一个十分大的大厅， 大厅中央放着一排排长椅， 有百姓正手上捏着一张纸，坐在上头，不知这大厅是用了什么方法， 冬日里十分温暖，在外头觉得有些冷的佩余，进来后热了一头的汗。
正对着门的是一个小房子，小房子上有三个窗口，里头坐着人，百姓们在窗口前排队，然后从窗口里的人手里接过一张纸，随后坐到一旁的长椅上。
佩余看到，长椅旁站着三个人，过一段时间，那三个人就会带着长椅上的人上楼去了。
“请出示你的身份木牌。”
佩余排了半天队，终于到她了，窗口里坐着的女子温柔的对她伸手，管她要身份木牌。
身份木牌，是天上京的百姓才有的东西，上了户籍的百姓会从户籍部领一个身份木牌回来，这事儿佩余是知道的。
关键是，她不是天上京的百姓。
“我，我没有木牌。”佩余不知为何，在说出这句话时，低下了头，她感觉非常不好意思。
“是外地人吗？没关系，你到那边的导诊台要张资料卡，填写一下，然后过来将资料卡给我就可以了，不用再排队。”坐在里头的女子态度非常温和有礼，像是永远不会生气，她温柔的态度，抚平了佩余心里的自卑。
佩余感激的笑笑，小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谢谢你。”
“不必谢，这是我们身为护士应该做的，我姓孟，你可以叫我孟护士。”
护士？佩余点点头，真心实意的回了一句，“谢谢你，孟护士。”
孟，说明这个人曾经是孟国人，她以前无姓，代表她出身贫民。但观她行事气度，佩余觉得，一点儿都不像个普通的贫民百姓。
当然，也不像个世家女，她没有王姬身上独有的矜傲之感。
持笔在柔软的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看着白纸上并不好看的孟国字，佩余倍感百味杂陈，这些利国利民的东西，是金林那些只图自己享乐的人，一辈子都不愿意去想去做的。
而在天上京，这一切都将变为常事。
“科技、中小学、社区医院，修了路，还有公园，天上京那么大，许多地方想要去只能靠走路，倒是不需要建设体育场所。不行，还是要建的，把蹴鞠弄出来，再弄点儿别的体育运动，要提高他们的身体素质。勾栏瓦舍的游乐场所也要建好，艳楼欢场要制定新的规矩，做好卫生检查。恩，基础建设好像差不多了。”江尤拿着毛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发现她曾经定下的基础建设，现在基本上全完成了。
只是交通方面，还是有问题的。
马车疾驰，最高速度是一个时辰40公里左右，天上京占地面积足足有一百平方公里，在后世，这个面积可以说是很小了，但在这个时代，因为交通和人力的制约，一百平方公里的城池，已经算得上很大的城了。
当然，这个数据是江尤在心里大致算的，反正在世人看来，天上京是个无比巨大的城市。
一百平方公里，是算上了外城，如今天上京分为内外两城，内城是原来江尤制定的，要说面积，大概是二十平方公里左右，人徒步走一个时辰，就能从东边到西边，外城是后来扩建和垦荒出来的，如今也算上了。
内城是繁华的天上京，外城种植着粮食、甜菜、棉花，养殖蚕与白蜡虫等，足以自给自足。
以后天上京的人会越来越多，城池肯定还要扩建，只是一直无法解决交通的问题。
马车再跑，路修得再平整，一个时辰也就跑那么远，现在马车从南到北全速跑，都需要半个时辰，等以后再扩建，从南到北可能就需要一个时辰或两个时辰。
一天才十二个时辰，光在路上便要花费这么多时间，江尤想想都头疼。
更别说，谁会没事儿直直的跑，像天上京内的马车，为了接人，按照规划出的路线，半个城都要绕上两三个时辰。
更别说在这个时代，修路和修建城墙都是苦活，江尤做了杠杆滑轮组出来，修路修城墙依然很累，现在她都是叫那些犯人去修，而且修的时间都有定数，还供给足够的粮食，每日规定只能工作多长时间，剩余时间叫犯人们上思想教育课，防止他们想造反。
但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如今天下大乱，总有些外头来的流民暴民作奸犯科，但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江尤总不能叫自己的百姓好日子不过，去修路修城墙。
一想到以后，江尤就恨不得能徒手造汽车、高铁、起吊机、挖掘机还有飞机……
“长公主，蒋将军从孟国回来了，他求见长公主，言明在大黑山，挖到了一块奇怪的石头。”
花容在江尤幻想拥有各种机的时候从外头走进来，一句话打破了江尤的白日梦，叫她回归了一堆文书没批完，还有事情没做完的现实。
“你去请孔先生与原司长，待他们都到了，再叫将军一同进来面见。”
“诺。”
之前布下的局，可算能收网了。江尤想起崔医师说妫浔的病愈发严重，已经到了躺床上成日里哭的程度，她就觉得此事刻不容缓。
堂堂一国王姬，得了抑郁症，前期没病发的时候，江尤也试过叫崔医师去进行心理干预，结果啥用都没有。
想来也是，抑郁症还需要药物辅助治疗，这个时代，哪儿来的药物啊。
孔直与原攸到的很快，官员府邸与政府机构都在南区，所以他们离长公主府并不远。
他二人与蒋震一同入殿，躬身行礼道：“参见长公主！”
“起，都坐吧。”
看看左边身着绣有白虎纹饰衣服的原攸，右边身着绣有朱雀纹饰衣服的孔直，一身甲胄，卸了刀剑的蒋震一撩红袍，坐下了。早知道他就不那么着急过来，先把他的玄武官服穿上了。
他抬头去看位于上首的江尤，少女嘴角噙笑，双目似有寒星闪烁，如玉般光洁的额头上画了一朵红梅，发簪的红梅坠子与玉簪相撞，发出细微的声音。
原攸与孔直坐定后，安心的当个背景板，今日江尤叫他们前来，肯定是蒋震有事，只等着蒋震说话便是。
果然，蒋震坐下后，屁股还没坐热，就起身行礼说道：“下官听闻有人在大黑山挖矿时，挖到了一块奇特的石头，上书‘天下将乱，祸起世家’八字上古铭文，因此事过于奇特，下官十分不安，所以下官快马赶回天上京，与长公主商议。”
蒋震有模有样的说着台词，江尤满意的点点头，赞赏他愈发精湛的演技。
“将军不必多虑，这是好事。韦哀王病逝，新王继位后，朝政被金林世家掌管。金林世家贪心不足，欺压百姓，致使天下民不聊生，如此礼崩乐坏之景，正应了这碑上铭文，可见此乃天赐之物，为的是告诫世人。”
江尤的台词也念得不错，至少将孔直和原攸忽悠了。
“长公主所言极是，那碑文如今还在大黑山，可要拉回天上京？”
江尤似是苦恼的沉吟片刻，看向孔直与原攸，“两位先生以为，此碑文该如何处置？”
“天降奇石，乃是祥瑞，自当将其拉回天上京。”原攸没想那么多，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东西不应该流落到外面去，而且上头写的字，有些蹊跷。
古往今来，这些所谓的碑文神迹，有的是真的，有的是人造，为的是占据天下大义，为的是挑起纷争。
而碑文上的内容，显然是剑指世家。原攸世家出身，此刻还是想着能挽回一二，他想要亲眼看看那碑文，究竟是真的上古遗物，还是人造的。
孔直摸着自己的胡子，看了看原攸，说道：“碑文是在大黑山挖出来了，既是祥瑞，自当送到王宫去，献给孟王才是。长公主将其拉回天上京，落人口实。”
原攸张张嘴，想要再说，又闭上了嘴。
说到底，这世家日后如何，和他早已没了关系。
“原司长说的有礼，孔先生说的亦有理，既如此，那便集两位先生所言吧，先将奇石拉入天上京，确定是上古遗物后，再送给王兄。下个月是元月，元月十五是王兄生辰，倒是将此物与王兄的生辰贺礼一同，送入国都。”
听完江尤的话，原攸孔直与蒋震均是起身一拜，口中称诺。
江尤满意的点点头，想到下个月是元月，心中有些恍惚。
原来这一年，已经走到末尾了。

第38章 人口普查
上霸临海， 天上京离海却很远。
准确来说，清州才是临海的地方，上霸只有一小部分是临海的。古来就有一句俗语，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既然是临海，那肯定是以吃海鲜为主。
清州九渔村， 清晨有人乘船出海， 这里头包括鱼娘的丈夫。
鱼娘是个普通的女子，她不记得自己今年多大， 只知在第一次癸水来后， 她便与她的丈夫在一起了。
九渔村的日子平淡而无趣，每天在日东升时乘船带着渔网出海，日头将落时回来，他们的主食是鱼，偶尔会走上一两天的路， 去远处的城镇用鱼换取粮食。
鱼娘从没想过， 以后会怎么样。
直到有一天， 他们的村子， 来了个外人。
不，是两个外人。
“这里竟然还有个小渔村， 那御水城的官竟然没骗咱们。”
“既然有村子， 那便过去登记人口，记录在册，然后跟官府管修路的大人说一声， 叫那些罪犯把路修过来。”
那两个外人站在鱼娘家旁边说着话，鱼娘一边晒着鱼干，一边有些疑惑，她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
明明是在说魏国话，为何她听不懂呢？
“天上京过几日要举行年庆，官府还多给了一份钱，叫冬日取暖费。奇怪了，以前过年国君行祭祀之礼，击鼓驱逐疫疠之鬼，从未听说要在此日举行庆典的。不过倒也无所谓，热闹热闹也好。可惜咱们不能回去看一眼啊。”
“为长公主当差办事，也是为民谋利，一个月有三天休沐日，你还有甚不满意的？若真是不满意，便去魏国那边寻差事，保管你能天天在家呆着。”
“可不行可不行，我可不敢出清州之地。”
“既然不敢出清州，就不要老说魏国话了，在长公主的领地，还是要说孟国话的。”其中一人突然变了音调，说起了孟国的话。
另一人同样变了语调应和道：“是是是，我只是习惯说魏国话，总会忘记嘛。”
鱼娘能听懂些许孟国话，很多魏国人不知道，从他们这片海滩往北走，走上一天，便能到孟国的渔村了，那边的渔村边上有耕地，可以种植粮食，他们经常偷偷在城里换了魏国的布，到那渔村去换粮食。
鱼在魏国的御水城换成布，再用布到孟国的渔村换成粮食，可以多换小半袋子粮食呢。
“那里有个人，咱们去问问这村子的事，然后登记一下户口吧。”
“行，我过去，我长得好看。”
两个年轻人性子还有些跳脱，虽然已是官服加身，却还能说笑一二，鱼娘没觉得哪个更好看，在她看来，这两人都是不曾见过的好相貌。
像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
“大姐，在下蔺焕，字明，是清州户籍部的户使，此乃我族兄蔺夏，字彩，我们想向你打听些事。”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鱼娘面对翩翩有礼的公子，对上对方的眼睛，突然脸涨得通红，连连摇头后，转身进屋关上门，不敢出声。
蔺焕从小到大，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从未被女子这样拒绝过。
他看看旁边憋笑的族兄，又看看那紧紧关上的屋门，有点儿不好意思，又有点儿想笑。
他难不成是毁了容？看上去十分可怖吗？为何那妇人见到他，跟兔子见了鹰般，撒腿就跑？
“小地方的人，哪儿见过你这样的阵仗？我来吧。”蔺夏其实不太想问这一家，那女子一看就是个性子害羞的，想要了解这种地方，还是要找个上了年岁的人。
蔺夏上前敲了敲门，低声说道：“夫人莫要惊慌，我这族弟唐突了夫人，请夫人莫要见怪，我们只是想问问，这村子叫什么？可有主事的宗族族长？”
一般这种小村庄里住的，都是一个大族，族里主事的自然是族长。
等了一会儿，屋中什么声音都没传出来，蔺夏回头去看蔺焕，蔺焕冲他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弄得蔺夏一个头两个大。
明明只比他小两个月，为什么这个族弟像个小孩子般整日胡闹。
等了一会儿，蔺夏觉得没有希望了，他刚要走，就听到屋中传出一个细小微弱的声音，“一直往前走，在最大的院子，便是族长家。”
“多谢夫人。”蔺夏冲着房门行了一礼，刚直起腰，就被快速行礼的蔺焕拉着走了。
“阿明！不可疾行！”
“再磨蹭下去，回去天都要黑了啊，阿兄！”
一直等外头的声音彻底消失，鱼娘才敢打开门，悄悄的向外看去，只见一个少年拉着另一个少年，快步向远处跑去。
户籍部的大人？是什么呢？
户籍部当初曾被江尤派到外头核实登记人口，用的理由是魏孟之战，将官府存有的人丁记录烧毁了。实则是江尤为了摸清各家的分布以及势力。
那一次足足用了半年的人口登记，实则登记的全是贵族和贵族领地上耕作的佃农或奴仆等等，那些小些的村庄，因为人手不足的原因，江尤并没有仔细统计。
如今腾出手后，江尤便借着修路的机会，将三州之内的百姓细细探查一番。
户籍部不光在天上京有，江尤还在清州忠州各设了一个户籍部，里头的官员和天上京不同，里头有一半是贵族子弟。
这些世家大族一开始之所以没有插手天上京的户籍部，就是因为那时他们不知道户籍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成为户籍部的官员有什么好处。
经过对天上京户籍部的观察，他们摸清了户籍部的权利后，便想拿下这一部门。只是这一部门毕竟是江尤创建，哪儿那么容易伸手，如果不是江尤缺人，他们连这一半的官位都没有。
两州户籍部的主要官员全是从天上京派出去的，原本只是江尤叫张奇收养的一批孤儿，如今一个个都有了官身。叫一个个孤儿出身的少年做主事者，对此大族颇有异议，然这些人全是江尤收养，名义上是江尤的学生，也不算毫无根基，他们想着长公主如今捏着的白盐白糖白纸等物，不敢说话了。
在年庆的前一天，大黑山的上古遗石被运了过来，那石头算不上大，大概一巴掌大小，上头有红色的痕迹，如同一道道血痕，叫人看着便心生不祥之感。
原攸在石头运来时特意去看了一眼，那石头上的字风化并不严重，但确实是上古字型，石头的表面有岁月侵蚀过的痕迹，不像假的。
难道真的是古人留下警示后人的石头？
原攸陷入了自我怀疑，他本以为，这石头是江尤叫蒋震伪造的。
江尤莫名其妙叫陆大匠去同赵家买下大黑山，还叫陆大匠去挖矿，这些举动，勉强还能说是上霸矿源不足。但叫蒋震亲自送过去，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那石头十分奇特，且上头的铭文针对世家，在如今江尤最信任的几个人中，唯有蒋震出身算不得真正的世家，他家中以军功立足，在上霸边关驻守几代，若是江尤叫他去刻石，他绝对会听话的去刻。
“真是我想错了？”
原攸听着外头震天的声响，坐在屋中怔怔出神。
他想起张奇，他的副手，年纪轻轻的督查使，一个出身低微，却天资卓越的少年。
江尤将他放在监察司督查使的位置上，难道仅仅是惜才？那为何还要张奇充分使了解民间疾苦，叫张奇通读各国之法？
原攸抬头看向天边，天边一片亮色，城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人们面带欢笑，穿行在天上京整齐宽大的街道上，阵阵悦耳的歌声，带着鼓声钟声在耳边响起。
原攸被吸引住，举步向外走，推开大门，他看到许多百姓驻足静听，一脸沉迷之色。
这等雅乐，向来只有王公贵族有资格听，百姓们能听到两声好听的鸟叫虫语，都是少见。
但在天上京的年庆之上，每个人都能听到那好听浑厚的钟鼓之声。
原攸微微闭眼，他想起了远在吕国的父亲，还有他的亲人，同时，在他眼前，又出现白骨露野的场面。
睁眼是眼前的繁荣盛景，闭眼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横尸遍野，原攸深吸口气，将脑海中的那些杂思抛去，不管长公主尤是何想法，只要这三州之地的百姓能过的安稳，他都会支持。
乱世之中，能护一地百姓安稳者，普天之下，只有长公主尤了。
翌日清晨，张三带着一队人马出发了，他此行是去孟国国都，将江尤对王兄孟国国君江白的生辰贺礼送去，同时送上在赵家族地挖出的奇石。
收下生辰之礼的江白不仅收了好礼，也收下了战乱的祸根。
看到奇石上的古文时，登基将近一年，却一直被右相压制的江白，满意的笑了。那是他成为孟国国君后，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
而站在朝堂之上的右相，则眉头紧锁，看着张三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毕生大敌。
孟国之乱，本质是新王和右相的权力之争，江尤煽风点火后，就静待她的王兄作死了。

第39章 远交近攻
这一块石头引发的效果，比江尤想象中更神奇。
江尤看着一天天送来的情报垒成山， 有点儿恶趣味的想着， 后世不知道会把这个历史事件叫做什么， 也许会被称为“你所不知道的秘闻之史上最厉害的石头”？或者“一枚石头引发的血案”？
也许沙雕网友还能为此作诗一曲， 毕竟她那个王兄，名字叫白，脑子也白。
“孟国国君在大朝会上斥责右相，言明右相提出的政令狗屁不通？这是孟国国君继位后，第一次同右相争吵吧？还说出狗屁不通的话来。”花容说着说着都笑了， 她实在难以想象， 狗屁不通四字从一个堂堂一国之王嘴中说出， 还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 也不知那些自诩清雅的名士大臣都是什么表情。
“本就是一狗屁不通的政令，要求收回忠州之地，这种话，他们怎么说得出口？”孟雪今日来帮情报局送情报， 还没离开， 她看向一旁低头认真批改公文的江尤， “长公主， 您不知道，那些人还说， 长公主您年纪大了，该择夫下嫁了。”
女子及笄之后便可嫁与他人，江尤当初用孟宣公之死挡住天下悠悠之口， 守孝是没问题的，后来孟宣夫人又死了，江尤又给嫡母守孝，如今孟宣夫人已经去世快一年了，时下守孝一年，已经算尽了孝道，可以行嫁娶之事了。
可叫长公主嫁给一个男人，一想到这种可能，孟雪就十分难受。
如果那男子有心想要染指三州政务，届时他身为长公主夫君，谁敢拦他？
“他们不光催我嫁人，还催王兄娶妇呢，选来选去，他们认为王兄最好是娶赵家嫡女，算起来，那嫡女是王兄的表妹吧？”
江尤对这件事持无所谓的态度，她想不想嫁人，难道是旁人说两句就能改变的事？任由那些人如何说，她只当没听见便是，反正说这些话的人，根本不是出于真的关心才说的。
本就是一堆别有用心之言，催她嫁人，与咒她骂她的话，有何区别？
也就嘴上说说，就像右相想要收回忠州，他说了这话，被孟国国君当着众人面骂了，除了赵家的人外，其余家族有站出来为右相说话的吗？
这种话说出口，也不过是图一时之快，实则毫无意义。江尤不想嫁人，谁都没法逼迫她。
“同姓不可联姻，虽是表妹，不同姓，倒是无妨。”花容知道这个规矩，虽然现在很多士族已经不遵守这条规定了，“只是，国君娶妇多是娶他国王室之女，娶世家女为正夫人，从未听过啊。”
王室出身的男女，婚姻本身就是一种筹码，尤其是王的婚姻，王后宫有几人，分别是什么身份，谁的孩子能成为下一任的王，都关系着国家日后的路。
正夫人之位只有一个，自古以来，诸侯最想要娶的便是王姬，现在韦朝没落，坐在上头的那位是个傻子，想必诸侯不会想娶个毫无作用，仅是名声不错的王姬回去当夫人。
但除了王姬外，天下有那么多国家，与孟国相邻的便有两个，吕魏王室若没有合适的公主，可以去远些找，何必在自己的国家找呢？
那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与他国联盟的好机会吗？
江尤听了花容的话后，便笑了。
一个侍女都懂得道理，孟国的官员们，没道理不懂，但右相提出这条建议，大半孟国官员都同意了，也不怪江白大发雷霆到在大朝会上骂狗屁不通了。
“如今的孟国究竟是国君的孟国，还是赵家的孟国呢？”孟雪深思，同时，她又有些心惊。
奇石之策，她并不清楚，但也能猜到一二，江尤用一块石头，挑起了这样大的纷争，目的为何，十分明了。
只是若江白死了，孟国王室也不可能叫长公主继位啊。
江尤低头继续批改公文，年纪越大，那份令人惊艳的容貌也更为夺目，只是再美的容颜，也没有男人敢在她面前浮想联翩，也没有男人敢直视她的眼眸。
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在江尤身上日益沉重，从花容越来越小心谨慎的举止，从孔直蒋震等天上京官员越来越听话的态度，都能看出来。
时间过得很快，元月过去后，入了二月，天气回暖，春季来临，江尤院里的红梅落了一地，别的花却抽出了新芽。
“这是什么花？”
有一日，江尤在批改完公文后，游园时发现了一丛新栽种的花。
“此乃北国使臣敬献的花，似乎是被称为白玉兰。听使臣说，这花开时其色如雪般洁白，十分好看。”花容对院子里的花特别上心，这院子里的花多是她找人种植。
身为鬼，她只能看着这些花，若是叫她日夜照料，估计过不久，花便会枯萎了。
“北国使臣？我记得他是昨日到的天上京，如今在驿站住着，今日就将花送到府中种上了？”江尤的注意点不在花上，而是在北国使臣上。
自从天上京的白盐、白纸、白糖以及粘土砖、布匹等物在外头卖开，每日都有各国使臣入天上京，如今在天上京的他国使臣，怕是比在孟国国都的都要多。
这北国使臣就是其中一员，魏国是韦朝诸侯中最强的，而北国就是这第二强的存在。
北国位处吕国更北的方向，和金林挨着，北国如今的国君姓妫，只不过这个妫乃是韦天子赐姓，而非真的和韦妫王室有亲。
如果说如今的韦天子是个傻子，那北国的国君就是个痴人。
江尤在外头卖这些东西都是有定量的，用她的话说，就是东西少，为了能叫没一个国家都用上，只能限量去卖。不是没有国家想动歪心思，但江尤管理三州之地，非同小可，且她手下的蒋震又不是吃干饭的。
而且为了交这些国家老实些，江尤还弄了几项优惠措施，比如多买白盐送点儿别的天上京特产，以及可以允许“黑市”存在。
“黑市”名义上是百姓私下交易的场所，实际上是江尤暗示几个官员办下的，黑市里的东西比江尤卖的只贵不贱，供不应求，但这样还有一堆买不到的小国小贵族十分追捧。
天上京百姓买糖盐和纸都需要身份木牌，一旦被查出将物品进行二次倒卖，就会被取消身份木牌，按照金额大小，或是罚钱，或是去修路，或是逐出天上京。
不过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主要原因是江尤这边出产的东西都有记录，每个百姓能消耗的东西有限，即使是商家也是要凭借账本去进货，如果谁家突然多了开销，江尤这边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个北国使臣突然送来了花，还种到长公主府上，其目的昭然若揭。
显然是想用花来求一个见面的机会。
江尤已经猜到那使臣见面后会说什么了，大概就是他们的国君多么敬佩她，她天上京是多么的好，他多么的想用粮食布匹或任何江尤看得上的东西，去换盐纸和糖。
“北国使臣送了不少好东西到府上，他唯一的请求，就是将这花送到长公主面前。”花容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她其实是喜欢花，才会答应那人将花种过来。
“那北国使臣可留下了公文，请求见我一面？”
花容点点头，“留下了，但我觉得此事并不妥当，所以将公文放在了最下面。”
江尤处理公务是一步步来的，先处理最紧急的，然后按照时间顺序处理，如果将北国使臣递上的公文放在最下面，那江尤估计要晚上才能看到。
晚上的江尤，一般没什么耐心，不一定会答应见面。
花容此举，算不得出错，她的每一步都在职责范围之内，但又有一点儿小心思。
“收了人家的好处，又不帮人家做事，你这样做可不地道。”江尤仔细看了眼白玉兰，想起大乱的孟国，“花容，你说，若是我王兄不愿意娶世家女，右相又会如何做呢？”
“右相？他能如何？他之所以如此闹，是怕那奇石上的话吧？毕竟石头是从赵家的大黑山挖出来的。”花容非常认真的分析着，“只要长公主的王兄能信任他，他不会大闹的。”
“信任？想要信任，谈何容易？只怕王兄此刻正在大笑，笑他终于有机会，撤下右相了。”江尤摇摇头，走入屋中，找到了北国使臣的文书，“我孟国王室，有不少青年才俊，王兄若是不听话，自然能有第二个王室子弟站出来，毕竟王兄的王位，便来路不正，他手上无兵无权，和右相对上，就是胡闹啊。”
“啊？长公主，难道右相他敢……”
有什么不敢呢？韦天子是个傻子，金林的皇权就捏在金林世家手里啊，只要江白死了，要谁上位，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江尤想出奇石一策，扰乱了孟国国都的水，可不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
她也不打算继承江白的王位，她想要什么，自然会自己去夺来，用不到从他人手中继承。
“我批了文书，送下去，准备和北国使臣的见面。”远交近攻，方为上策。

第40章 北国使臣
北国的这位使臣，和之前江尤见过的那位， 有天差地别。
之前江尤见到的北国使臣， 人至中年， 肚子又大又圆， 脸上全是肉，白嫩光滑，像个发福后的太监。在这种缺衣少食的年代，将自己养的这么肥，除了农业部那位爱挑粪的部长外， 第二个就是北国使臣了。
但这次江尤见到的北国使臣， 却是个朗朗少年。
年纪不大， 十五六岁的样子， 来的时候穿了一身紫衫，衬得人白的发光。配上唇红齿白的模样，比起官员，更像个世家的小公子。
还没断奶那种。
他进来后行礼， 然后低头坐在下首， 不敢多说话， 如果不是那一身亮眼的基佬紫， 江尤都会忽略屋里还有个人。
“使臣递上文书，说想要见见本宫， 如今见着了，却一言不发，是何道理？”江尤多精啊， 这小公子一进来，江尤就看到他眼底的不情愿，和掩饰后依旧透露出的被羞辱的愤怒。
有点儿像被老鸨拉来后，并不想接客的清倌。
别问江尤为什么知道，前世电视剧里不经常有这种誓死不从的戏码吗？
小使臣双拳紧握，跪坐下首时，后背僵直的像个僵尸，他低下头，用矫揉造作的声音，勉强说道：“长公主姿容姝丽，下臣一时怔神，故才一言不发。”
“哦~是吗？本宫倒是觉得，使臣才是真正的姝色。”
江尤此言一出，少年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全身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之中，看向江尤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惊恐。
好像江尤马上就会撕下伪装，变身饿狼一般。
江尤笑了，她在北国那群大臣眼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啊？他们怎么会觉得，她会喜欢一个这样的少年。
江尤没喜欢过别人，但她觉得，她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爱情使人盲目，就像是烈酒，江尤为了清醒，从不过度饮酒，所以她也不会叫自己接触到爱情。
她是个绝对理智的女人。
“听闻，北国国君喜爱少年北子童，为了他，做了许多荒唐事。本宫有些疑惑，是否在北国诸位大臣眼中，这天下的王侯，都是沉迷美色者？”
“长公主！”
江尤话中不怀好意的挑衅，叫少年直接跳了起来，他喊了一声，站起狠狠瞪向坐在上位的江尤，这是他进来后，第一次看到江尤的全貌。
若说倾国倾城之色，少年也是见过的。
不说旁人，名扬天下，诱惑北国国君的妖人北子童，少年便经常得见。他本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北子童更美丽，即使他心中暗恨北子童搅得王上不思政事，他也不得不承认那份美丽。
长公主尤的美丽，和北子童不同。
若说真正的不同在哪儿，少年也说不清，北子童的美是迎风而立的垂柳，柳枝摇晃，迷了人眼，是长于幽谷的绝世之花，叫人见之忘俗。
第一眼看长公主尤，你无法看到她的美貌，因为注意力全被她的气质所吸引。她坐在那里，像是一座巍峨绵延的山脉，她可以包容这世间的一切，花是她，树是她，走兽飞鸟均是她。
“使臣急甚？可是我说错了什么？”江尤抬手，示意少年坐下，“坐吧，好好享受天上京的繁华与美丽，回去后，替本宫向北国国君送一句话，金林世家掌权，孟国右相身后的赵家也不安分，天下将乱，北国国君身负妫姓，北国又与金林极近，为天下太平，吾想和北国国君，详谈一番。”
少年被江尤这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吓得一愣一愣的，直到他离开长公主府，都不知道自己在里头经历了什么。
站在长公主府前，少年有些迷茫，他本以为，此生入了长公主府，就再也出不来了。
送走了北国的小少年，江尤越想越觉得好笑。
北国国君到底是真的痴人，还是假的呢？在其他诸侯还没想过给她送人的时候，他却第一个送来了少年。如果她真是个见色起意的女人，那北国国君是否已经是通过一个少年，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政治家都心黑，尤其是这个时代的政治家，人权也好，个人想法也好，都比不上自己的利益，国家的利益。只要能达到最后目的，牺牲一两个人，又有何妨？
江尤赞同这种想法，掌管大局的人，本就是为更多人的利益而活。只是她无法赞同，为君者，将自己放的太高。
君王的利益，和个人的利益，有什么不同吗？既然能牺牲他人，为何不能牺牲自己？为了达到最后目的，连自己也能牺牲的君王，才会得到江尤的认同。
最鲜明的例子，江白和北国国君。前者为了自己的利益，谁都能牺牲掉，后者嘛……
“花容，我记得北子童与北国国君有亲缘关系吧？”
“是，北子童的母亲是北国国君的姑姑，他乃一庶出公主之子，算起来，北子童也是出身王室呢。”
“那北子童得宠后，是不是获封了虎符将军之位，掌管王宫禁军？”
“正是。”花容点点头，“长公主可是见了北国使臣，对北国的事有些好奇？奴去情报局将北国的情报整理好，叫长公主看看？”
江尤想了想，点点头，“行，主要是北国王室与北国大族之间的事，我想知道的更仔细些。”
“诺。”
花容行礼下去后，江尤继续批改公文，时间一点点过去，吃过午饭，下午江尤有午睡的习惯，大概睡半个时辰。
时间不长，所有人都清楚这个习惯，在这个时间段，一般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江尤。
但今日，江尤刚刚躺下不久，就听到外头有女子哭闹的声音，被吵醒后，江尤坐在床上，有些烦躁，她抓了抓头发，柔顺的长发被她抓成了一团，乱七八糟。
江尤本以为外头的喧闹声很快会被止住，谁知竟愈演愈烈，江尤都能听到花容呵斥的声音了，但那女子哭闹之声依旧不止。
“花容！”江尤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知道今天睡不好了，干脆将花容喊进屋来。
花容脸上还残存着几缕怒意，进屋后直接跪在地上，“奴办事不利，惊扰了长公主。”
“行了行了，先别忙着请罪，外头是谁在哭闹？”江尤不至于因为自己睡不好午觉，就迁怒到别人身上。
花容还没开口，外头的女子就高喊了一句，“请长公主救救我家王姬啊！”
王姬？
江尤混沌一片的脑子突然清醒了，她看向低头抿唇不说话的花容，“她说王姬？王姬怎么了？”
“来者是王姬身边的侍女佩余，王姬中午闹着要上吊自杀，现在已经被阻止，救了下来，并无大事。崔医师已经过去了，长公主又不是医师，真不知她来求您作甚！”
花容都要被烦死了，这个王姬，成日里病恹恹的，动不动就以泪洗面。今天不知道又怎么了，中午不吃饭，非要上吊，后来被人阻止救了下来，王姬刚要上吊的时候，崔医师就过去了，长公主又不会医术，这个侍女大中午的跑来找长公主喊救命，是想干什么！
说的好像她家王姬上吊，是因为长公主一般。
简直荒唐至极！
妫浔有抑郁症这件事，只是江尤的一种猜测，崔医师的医术高明，虽然没有药治疗妫浔的病，但经过崔医师的细心诊治，妫浔的状态已经稳定下来了，再活个十几年都没问题，怎么突然哭闹着要自杀啊？
“她今日，可是见了什么人，听了什么话？”江尤怀疑，妫浔是被一些事刺激到了。
花容摇摇头，“除了身边那个佩余外，王姬不信任任何人，从不主动同咱们的人说话的。”
江尤点点头，“行，为我更衣，去见见王姬。”
她有些好奇，这个佩余说了什么，叫妫浔突然想死？
要知道，韦哀王病逝时，妫浔都没想着随着她哥哥一起去呢。
看到江尤出来，佩余感动的都哭了。
虽然她的眼泪并不值钱，若不是她今天在王姬面前提了奇石的事，王姬或许不会突然想死。
妫浔没想到，自己一睁眼，会看到江尤。
距离上一次见到江尤，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江尤来看她，就像是例行公事，过来说两句话，宽慰一下她，询问她的身体如何，然后走了。
关于妫浔想知道的一切，江尤一字不提。
“孟尤。”
每次听到妫浔叫这个名字，江尤都觉得有些别扭。
虽然酱油这个名字也没好到哪儿去，但梦游听起来更迷糊啊。
“王姬，感觉可好些了？”江尤是个宽厚的人，即使别人喊她梦游，她依旧笑脸相迎。
妫浔摇摇头，支起身体，看向屋中的侍女与医师，江尤笑了笑，抬手示意，那些人便行礼退了出去。
佩余也跟着走了，走之前，她担忧的望了眼妫浔，妫浔低着头，没看到她的眼神。
“好了，人都离开了，王姬有事便直说吧。”
“长公主，你究竟想干什么？”

第41章 你甘心吗
“王姬，何出此言？可是有侍女怠慢王姬， 叫王姬不高兴了？”
妫浔觉得江尤的语调很耳熟， 曾经她询问她的父亲， 这天下大势该如何解， 父亲不想细谈，便用这样敷衍如同哄孩子的语气，同她说话。
“长公主，奇石之策当真歹毒，你的目的不止是孟国吧？你想对付掌权的士族， 可你有想过， 若士族倒下， 这天下会如何吗？吾自金林寻你而来， 不是为了当你手中的刀，砍向我大韦！”
妫浔气愤的喊着，像是要将胸口的郁气一口气全喊出去。
江尤看着倚在床上的少女，她双颊凹陷， 瘦弱的不可思议， 枯黄的头发整齐梳在脑后， 喊的时候全身都在颤抖， 害怕到眼底全是泪，又倔强的不肯低头。
“呵呵。”江尤笑出了声，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普通病态的少女，是韦朝唯一的王姬呢？
“你笑什么？”妫浔被江尤的笑吓得一个激灵， 又不肯服输的瞪着江尤。
“我笑，王姬今日这样闹，原来只是为了见我一面，同我说这些话。”江尤更觉得好笑了，“王姬觉得，世人愚钝否？士族愚钝否？吾愚钝否？”
妫浔有些难堪，她不想闹，可她不闹，江尤有无数理由躲避她的追问，会一直敷衍她。大韦如今摇摇欲坠，她身子每况日下，实在等不及了。
“否。”妫浔知道，这世上没有傻子，每个人都很聪明，聪明的让她害怕。
“可普天之下，敢在我面前质问我想做什么的，只有王姬一个人，难道王姬不是最聪明的那个吗？”
妫浔突然害怕了，那种害怕，如同蚀骨的蚂蚁，一寸寸啃噬她的骨骼。
“太可笑了。王姬，你这场病生的正是时候，若不是每日缠绵于病榻，你也无法摸清一切，想明白一切。不过你病得太久了，病的和大韦一般，快死了。”江尤整理了衣袖，她的衣袖上绣着青龙，狰狞的龙头一路向上怒吼，龙的七寸，就在她手指捏住的地方，“你说的对，士族倒下，天下必将大乱，可是，是谁赋予士族权利，叫他们协助君王掌管天下，难道是他们与生俱来吗？”
“卿大夫治国，本就是与生俱来。”
“错了！”江尤一声喝下，斩钉截铁，“这世上从没有与生俱来。我听了太多所谓的与生俱来，如今我掌管三州之地，天上京无比富足繁华，我哪里不如那些沉迷权势贪婪至极的大族？我哪里不如那些坐在王位上的无用之徒！凭什么，我就要永远低他们一头，做一个长公主，而无法称王！”
“长公主，位同诸侯王，你已经是王了。”
“是吗？既然我已经是王，那我的国呢？既然我已经是王，为何孟国右相还敢同孟国国君说要取回忠州？为何魏国一直说清州是割让给孟国，而不是割让给我？王姬，你聪慧至极，比妫南川强上无数倍，可那些人宁愿扶持一个傻子登上王位，也不肯多看你这个王姬一眼，你难道就甘心吗？”
甘心吗？
以前妫浔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是女子，是王姬，她的职责就是嫁给一个强大的王，帮助妫王室稳定大韦江山。
妫浔不知道该怎么说，甘心？她没法甘心，自从她出金林的那一刻，就说明她不甘心。
只是她又能如何，大厦将倾，她无权无势，除了一个王姬的名头外，她什么都没有。
“王姬你很聪明，聪明人就不要做傻事，老老实实的呆在长公主府，需要你的时候，出去站一站，走上一圈，说几句话。我保证你能比妫南川，过的更舒服，活得更长久。”
寻死觅活，或是装疯卖傻，都没有用。
这些手段对付江尤，太嫩了点儿。
“正好，若是王姬没来寻我，我过几日也是要寻王姬的。过一段日子，北国国君会来天上京，王姬身为王室女，想必北国国君是认识您的。”
妫浔右手攥紧被子，一直到江尤离去，都没松开，佩余自外头进来，看见妫浔双目无神，呆坐床边的样子，难过的哭出了声，“王姬，王姬，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怎么敢有事呢？我若是有事了，我大韦王室就真的无路可退了。”妫浔经常哭，但此刻，她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除了国破家亡的悲痛外，更多的，是一种震撼。长公主尤，她能成为第一个称王称霸的女人吗？
从妫浔那里出来后，江尤回去拆了身上的金钗玉环，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色发黑，等她醒来，才想起自己在妫浔面前说了什么。
……
此刻就很后悔，非常后悔，为什么要在起床气发作的时候去见妫浔，让妫浔老老实实的当个快病死的傻子被圈养不好吗？妫浔既然愿意演个傻子，那就当一辈子傻子啊，干啥要戳穿人家的伪装呢？多不好意思啊。
“那北国使臣回北国，需要多长时间啊？”江尤有点儿心急，北国国君若是拖上个几个月才给她回信，肯定会错过最佳时机。
“快马加鞭赶回去，需要二十天左右，若是走水路，也需要十来天。”
陆路不好走，是因为外头兵荒马乱，而且许多地方根本没有大路，再加上别国的马可没有马蹄铁，即使有，那也是粗制滥造，哪儿有天上京的马蹄铁质量好？虽然在江尤看来，质量都不怎么样。
江尤弄出铁来了，但那只用于军队武器，还不敢拿出来，这些东西定然是要在打仗的时候拿出来的。现如今的马蹄铁都只是青铜制，质量算不上太好。
“水路也需要十来天吗？比骑马快不了多少啊。”江尤看来，水路肯定要比陆地好走，还快上许多，怎么会差不多呢？
“北国境内没有适合行船的大河，所以走水路也不过是到金林附近，还是要接着走陆路，且这水上多悍匪，那些悍匪凶狠异常，若是小船，船小无法载许多护卫护身，若是几艘船一起走，水匪的船一冲，便被冲散了。”
花容特意查过这方面的事，因为在江尤对三州的规划中，是有港口的。
江尤也派了人出去寻找航线，想利用水路运送军队粮食等等，只是大海上的航线好找，大江大河上就不好找了。
如今国家林立，一条大河，指不定流经多少国家，每个邻水的大国家都有水军在江河之上驻守，小国没有水军，却有水匪，想在内陆开辟运河水道，简直太难了。
“说来说去，还是要找人造船，造出更好的船来。”江尤苦恼的歪歪头，她一个旱鸭子，把她踹水里她只有死了才能浮上来，造船这种事，简直太为难她了。
如今江尤治下三州的生产力是没问题的，如果江尤愿意，她甚至可以将钢铁冶炼出来，只是她不愿意，而且还禁止有人冶炼。
“造船倒不是大事，有些世代生活在海边的百姓村落，其中不乏善于此道者。前几天清州那边户籍部的人呈上来那份人口登记，里头提到的九渔村中便有精通此道者，我们搜集到的情报里记载，九渔村中，有人曾为魏国打造战船。”
“为魏国打造战船？这么厉害的工匠，魏国竟然留给了我？”江尤不太相信，白白捡便宜总没有好事。
“准确的说，是有先人曾为魏城公打造战船，后来魏城公病逝，魏婢子上位时几番动乱，那位先人便死在了争斗中，如今在九渔村内，只有那位先人的后人存在，且那后人，是个女子。”
江尤恍然大悟，怪不得魏国将人留给了她，大概是觉得这年头手艺都是传男不传女，那名女子肯定没学到精髓。
魏国之所以强大，除了在陆地上的优势外，他们的水军也十分强大。魏国之中有三川六河，靠着水军运输粮食的快速，打仗时，魏国能少消耗许多粮食。别的国家越大越穷，魏国靠着水，能穷的慢一点。
这一点，在战场上往往就是决定胜负的胜利筹码，只要赢了战争，有了新地盘，穷都是一时的。
“那是魏国国君，你怎么能叫他魏婢子呢？”江尤以前也爱骂魏国国君为魏婢子，现在她却不喜欢骂了，因为觉得脏了嘴。
说那家伙是婢子，都侮辱了奴隶。
“奴知错了。”花容乖乖道歉，然后下次还这么叫。
魏国国君的恶行说上一天都说不完，叫他魏婢子，已经是很客气了。
“说起来，我也许久没给自己放假了，一切都已经布置好，只等着尘埃落定，我该出去转转了。”
“长公主？”
“我还没亲眼看过海呢，这个九渔村不错，我要亲自去一趟，花容，备马，人不用太多，情报局出几个就行。”
江尤的命令，花容无法拒绝。
“诺，长公主，要告知孔先生他们吗？”
“当然要说，叫他们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
情报局大部分都是鬼，一堆鬼跟着，再也没有比这次出行还安全的了。
再说了，她还有神力加持，两三天肯定能回来。

第42章 山中村落
得知江尤跑出去的事后，孔直瞬间觉得头顶一凉。
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身为君主的江尤说跑就跑， 还只带了情报局的几个人， 这简直就是胡闹啊！
不过他再怎么生气， 也没法追出去，只能暗暗祈祷，江尤出去后一定不要出事。
“孔先生，长公主为何要带着张督查使一起去？”原攸在得知江尤离开的消息后，马上赶到孔直办公的地点， 他比孔直知道的更早， 毕竟张奇是他副手， 他被情报局带走的消息， 原攸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孔直也觉得奇怪，张奇也没去过，为什么要带上他呢？不过转念一想，孔直又觉得这事儿确实是江尤能做出来的。“大概是为了让张奇多看看， 他自从来到上霸后， 一直在天上京呆着， 没出去过。”
江尤一直在着重培养张奇， 孔直不知道江尤为何那么看重张奇，不过张奇天资甚佳， 又曾是他的学生，江尤看重张奇，对孔直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所以孔直从未仔细想过。
原攸总觉得心内不安，和孔直身后的孔家这种后来居上根基不稳的大族不同，原家是十分古老强大的家族，原攸曾是原家的嫡长子，是被整个原家悉心教导的嫡长子。
如果真想好好培养保护一个人，怎么会将那个人推到台前来，逼迫他成长。而且江尤一直有意无意的向张奇灌输一种想法——依法治国。
原攸曾与张奇细聊过，也与张奇共事，这种奇怪的理念，他在张奇口中听过太多次。
怎能依法治国呢？法通人情，更别说法就是卿大夫与国君们，用以管理国家百姓的工具，让工具去辖制使用工具的人，这怎么可能实现？
原攸想到这儿，打了个冷颤。不是没可能实现的，只是提出这个，想要改变旧习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原攸想都不敢想。历来冒天下之大不韪者，下场均十分凄惨。
孔直看着原攸在原地沉默的身影，摇摇头，行了个礼走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人，怎么成日里比他这个老头子想的还多。唉，年轻就是好啊，想那么多也不会秃头。
念及原攸浓黑茂密的头发，孔直酸了。
另一头，一早便出门的江尤与张奇正在路上骑马狂奔。
主要是江尤在前头狂奔，一群人在后头追她。
骑马狂奔这件事，江尤不赞同任何君主去做，即使这个君主无比精通骑马之术。在马上狂奔，无异于在闹市飙车，分分钟落得车毁人亡的局面。
她之所以狂奔，主要是靠着自己的神力，再说她现在的身体是系统给的，就算从马上掉下来摔断脖子，她也不一定能死。
狂跑小半个时辰后，江尤勒紧缰绳，马慢慢放慢了速度，最后停在了小河边上。
放马去河边吃草，江尤站在树下等到了后头的花容张奇等人。
这年头的读书人，提剑跨马均是必备技能，张奇跑了大半天倒不会下马时双腿发软，不过他少有长时间运动，尤其还是疾驰，从马背上下来时，双眼发青，脸色发白，晃晃悠悠的走到树旁，向江尤行了个礼，就跑到远处吐了。
江尤毫无人性的笑了，她一笑，情报局的伥鬼和蒋震派过来保护江尤的蒋家军也不厚道的笑了。
一时间，林中充满了欢乐的气息。
“许久没出来放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笑的开心了，江尤命令他人在此处生火做饭，叫他们小心看着点儿火，莫要点着林子后，自己跑到一边坐着偷闲，还拉着张奇聊天。
张奇刚刚吐完，正处于很不舒服的状态，听了江尤的话，他痛苦的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比起出来放风，他更想在天上京呆着享福。
江尤一瞧张奇这被人蹂躏后的模样，心情大好，“行了，你好好休整，下午咱们不会这样疾驰了。”
张奇以为江尤良心发现，或者也是累了，顿时大喜，但江尤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嘴角的笑僵住了。
“这边还属于天上京能掌管的范畴，再往前走，便是上霸的小村落，再往前便到了其他城池，那些地方的路没有这边好跑，马跑起来很颠，我怕我也吐了。”
江尤不说最后那几个字，张奇真以为江尤是考虑到现实情况呢。
张奇无奈的说道：“主公，能不能不要提此事，我只是今晨出城前，吃得太多了。”
所以绝对不是骑马骑吐了，绝对不是！
江尤敷衍的点点头，“行，你只是吃多了，绝对不是骑吐了。”
“主公！”
“行了行了，年轻人嘛，多点儿经历不是坏事。趁着如今还能骑吐了，不多体验一下，等以后老了，走不动也上不去马了，多遗憾啊。”
听着江尤老气横秋的劝解，张奇只觉得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听听这话说的，怎么好像他不是十七八，而是七八十了？趁着能动就动动，以后就动不了了吗？
“哈哈，你还真是正经。放心吧，我叫你出来，带你去九渔村，不是为了让你受罪的。等出了上霸，入了清州的地界，你仔细看，仔细听，到了九渔村，你更要认认真真的去看去听，什么都不要问，也不许说。等回到天上京，你再同我聊聊，你这一路上，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江尤突然的正经，叫张奇忘却刚刚的尴尬，他郑重的点头，表示明白了。
九渔村离天上京不算远。
出了上霸，没多长距离就能到九渔村，但这一路上，江尤一行人却行路缓慢。
在上霸，他们勉强还能骑马，入了清州，也能骑上一段，但快到九渔村时，马成了最累赘的东西，山路崎岖，山石嶙峋，马想要驼人上去十分困难，若是不驼人，人还要死命牵着马走，刚翻过两座山，张奇与蒋家军的普通人，就累的满头是汗，双脚打滑。
“长公主，要不咱们先将马放到山脚的村落处吧？前头还有两座山要翻呢。”花容见马和人一样累了，有些心疼的提议。
她不是心疼人，她是心疼马，这些马，都是花大价钱从北方买来的，如今上霸在加紧培育自己的良马，可上霸没有草原，效果甚微。
江尤的马是如今最好的战马之一，身高体壮，全是肌肉，两米高的大马，一米七的江尤被衬得无比又矮又小。
江尤想了想，“行，放在山脚的村落吧，不过要留下几个咱们的人看着。”
“这是一定的。”
花容点点头，如今这年头，哪儿哪儿都是缺衣少食，肉更是奢侈品，若是他们的马被村里的村民杀了吃肉，他们便是能追究，马也找不回来了。
江尤相信人性本善，但她不信人不贪婪。
善良在贪恋面前，不堪一击。
“也不知那户籍部的官员是如何找到这么偏僻的地方的，这么高的山，累得我眼前发黑。”
“估计是有小路，或是捷径，只是咱们不知道。”
“这次出来的急，无人探查路线，找不到捷径也是可能的。”
真的找不到捷径吗？
张奇看向站在树下的江尤，情报局的手段，张奇还是知道的，这世上的事，只要情报局想查，就没有他们查不到的，更不要说几条好走的捷径了。这一路他们走的是辛苦，但他们去了好几个山里的村落。
这山里的山民最是机警，他们自先祖始便生活在大山里，无人能管得了他们，打仗也少有能波及到他们的时候，因为他们对山里的地形十分熟悉，若是外地人上山，很容易便会被山民的些许手段，引得远离村落。
可这一路上，他们翻了两座山，遇到了四个山中的村落。
这种巧合，简直不正常。
张奇仔细想着山中村落，那些村子十分落后，人们甚至有的不会说魏国话，还说着上古的遗语，衣服的样式也很是古老，衣料的编织方法很落后，衣服穿在身上甚至无法遮蔽全身，也无法起到御寒的作用，还好山中温暖，不会被冻死。
甚至有的村落，还住在山洞里。
想着那些身上一层层的污垢，还互相找虱子吃的人，张奇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们与禽兽有何区别？
见到外人时，那些山民都很警惕，他们想要反抗，拿起的是木棒与石头。
四个村落，到了村落后，下马第一件事就是打架，打赢了，他们就可以在那里歇脚，吃饭，他们能享受最好的房子，最好的食物，如果他们愿意，还可以享用最好的女人和男人。
每一个村落都是如此。
张奇若有所思，打仗，赢了的人，可以享用一切，输了的人，就只能献上自己的所有。
这种事，是对的吗？
张奇没有思考出答案，因为接下来是无休止的走路，到了下一个村落处，江尤留下了五个蒋家军和马，带着剩下的人走山路，到了晚上还住在了山上，张奇身上的衣服被荆棘树枝划破，头发也被勾得乱七八糟，脚上被磨出了泡，身上全是土。
一天多的时间，他从翩翩公子，变成了山中野人。

第43章 绿色韭菜
江尤的模样比张奇好多了，她身为长公主， 自然是要走在最中间， 前头后头左边右边都有人为她保驾护航， 最多就是走的路太多， 挺累得慌。
江尤以为自己的身体不是纯粹的人，不会感觉到累呢，结果走上一天后，她也累了。
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啊，此刻的张奇已经变身真正的野人， 披头散发耷拉着头， 如同行走在时间的游魂， 累到双眼无神。
江尤有点儿后悔， 早知道就走别的路了，作甚要走这条串起所有山民村落的路。
不过山民问题以后肯定要解决的，更不要说山上那么多珍稀动植物，大山是一定要开发的。
“主公， 还有多久到九渔村啊。”
张奇这个问题， 从一开始的半天一问， 发展到一个时辰问一次了。
江尤有些心虚的咳了声， 看向花容，花容连忙回道：“快了快了， 这是最后一座山，出了这座山再走上半个时辰，就到九渔村了。”
张奇喝了口水囊中的水， 只觉得身上快散架子了，不用说，他都知道自己如今多狼狈，但刚刚出来的时候，他还会因为骑马吐了而感觉羞耻，现在他堪比山中野人的打扮，也能坦然自若。
不得不说，脸皮厚才能活得自在。
九渔村是个很小的村子，村子只有三十多户人家，加起来不到两百人。
鱼娘今天和往常一样，晾鱼干，做饭，洗衣服，经营着自己破旧的小家。自从那两个外头来的大人走后，九渔村又恢复了平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是有改变的。
比如前两天又来了几个大人，他们还去族长家中说了什么，然后村里就来了许多外人，有官府的大人，有修路的人。
对，修路，鱼娘知道路，山中人常走便会有小路，有了路，走起来会快很多，至少她不用担心有尖锐的石头划破她的脚。
那些修路的人多长的凶神恶煞，体型高大，他们被安置在村外的一小片空地上，扎起营帐，周围还有官兵守着，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鱼娘总觉得，那些修路的人，不像她记忆中服劳役的百姓，更像是很不好惹的游侠。
“花容姑娘，这边修路的犯人，怎么全是壮年男子？”
“查到这里的户籍部官员说，居住在这一方的百姓多性情桀骜不服管束，若是有女子过来，怕需要更多的兵力保护他们，且自城池至此地多是山路有瘴气，不好行走，女子体弱，怕叫女子过来，容易得病。”
有问题，问花容就对了。
张奇没想到底下的官员竟然对百姓这样费心，连犯人他们都这样上心。“官员们很是关心犯人啊。”
听到张奇的感慨，花容摇摇头，“他们不是因为关心犯人，而是关心自己的业绩，犯人被分到一地后，生死便成了官员的业绩，若是到工事惩罚时间结束，无人伤亡，官员是有奖励的。督查使，你不知道这事儿吗？”
张奇愣了楞，他还真不知道。
犯人是官府管理的，监察司对犯人没有任何管理权限，所以张奇对这方便的细规很是陌生。
“估计来此的都是终身惩罚的犯人，这样苦的环境，官员是不愿意将短时间做工事的犯人带过来的。”花容看了看不远处重兵看守的营帐，“只是将一群这样的犯人弄出来，虽然有兵士看着，还是很危险啊。”
“我记得管理那些要一辈子做工事的犯人时，若有犯人逃跑，是可以杀了的。如果是只做几年工事的犯人逃跑，就要抓回去，送回衙门，审查逃跑事实后，再判上几年，对吧？”张奇对官府的细规不了解，但这种涉及到对犯人如何处置的法规，他还是知道的。
“是这么回事，张督查使是觉得犯人惜命，不会逃跑？这倒是也对，做工事的话，有吃有住，虽说过的清苦了些，总比在外头缺衣少食强。”
其实被判终身做工事的犯人，犯得事并不是天怒人怨的，真要是犯了天怒人怨的事，早就尸首分离，坟头草一米高了。
这些犯人，多是被亲属牵连，比如之前姚家和林州勾结，姚家除了主谋者外，多数都被放到清州修路了。
“你们对犯人很关心？张奇，你觉得我将犯人的生死，和官员的业绩挂钩，此举如何？”江尤见张奇和花容一直在后头说犯人的事，便开口问了一句。
江尤问的随意，张奇却慎重行礼道：“主公此举，甚是有效。”
就是有效，如果只是规定了单纯的规则，官员们不一定会遵守，只有将这件事和官员的直接利益联系在一起，他们才会重视。
“可知我为何要保护犯人？”江尤希望能让张奇从这里头看出道理来，张奇成天和原攸共事，可别被原攸身上那股士族的“天真”传染咯。
张奇想了想，回道：“可是因为，那些服短期工事的犯人，还有亲属等着他们回去？”
江尤满意的笑了，她点点头，看张奇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茬绿油油，很是鲜亮，长得又高又直的韭菜，她可以收了的那种。
工事这个惩罚手段，在很多百姓看来，是有希望的惩罚，很多百姓都等着做完工事的犯人回家好好过日子，江尤可不想有个百姓犯了罪，判了几年工事，结果工事时间还没结束，人就死了。
如果犯人因为沉重的工事死了，引起其亲属的不满，从而导致江尤失去一部分民心，那就是个纯粹亏本的买卖，这种买卖，江尤一辈子都不会做。
“那边有户人家，张奇，你去打听打听，咱们要寻的人吧。”
走了一路，终于看到一户人家了，江尤赶紧叫张奇过去。
张奇低头看看自己身上，他如今衣衫褴褛，灰头土脸，头发乱的像鸡窝，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见到人家的第一件事，不应该进去休整一番，好好打扮打扮吗？为什么要直接过去问！
是不是有点儿太不郑重！
鱼娘一抬头，吓了一跳。
上次她受到这样的惊吓，还是两个外头来的大人，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鱼娘至少没跑到屋里去。
“这位大姐，在下姓张，名奇，字子异，天上京人士，来此寻人。”张奇干巴巴的说了一套后，行了个礼，对上鱼娘疑惑的眼神，尴尬了。
他他他，第一次主动去搭讪一个女子，虽然这个女子长得不怎么样，而且打扮比他现在也好不了多少，还比他年纪大，他依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在下，在下想问，汝家中可有热水？可有空房？在下一路奔波至此，想要好好休整一番。”说到休整，张奇的话立马说的顺了，他真的受不了啊！
明明以前在泥浆里打滚，都能淡然的吃下被人扔到地上的饼，甚至能从野狗嘴里夺食，现在却连一身脏兮兮不得体的装扮都受不了。
张奇觉得自己有点儿矫情，但他还是觉得，应该好好打扮一番，再去寻人。
如此狼狈的样子，即使是寻到了人，也会给长公主丢脸，若是因他，叫人轻视了长公主，是张奇无法容忍的。
鱼娘有些迟疑的问道：“公子是想在我家歇脚？”
一般外来的客人都是到族长家中去的，她家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还因为常年晒鱼有股鱼腥味，眼前这人是天上京来的贵人啊。
天上京，之前鱼娘不知道此乃何地，后来她男人同那些远道而来修路的人聊过天，说过两句，从那些人嘴里，知道了天上京。
听说，那是个玉石铺地，金石为瓦，遍地是食物，生活其中，永远不必忍饥挨饿受冻受热的好地方。
就像是天上才有的宝地，是神仙住的地方。
眼前的这个少年，虽然衣服别划得破破烂烂，但依稀能看到衣服上的纹理，布料一瞧就是上等的料子，出身必定不低。
而且他行礼的动作，和之前来的那两位大人一模一样，鱼娘知道，眼前的少年没必要撒谎，他定是从天上京来的神仙人物，这样的人，怎么会在她家歇脚呢？看着家里简陋到只是一块板的门，木棍插地围起来的小院子里挂在木架子上的鱼干，以及那破旧到似乎随时会塌的房屋，裂开的土墙和光秃秃会漏风漏雨的房顶，鱼娘脸上发烫，低着头手足无措。
“若大姐不介意，在下是想在大姐家中沐浴，换身衣服的，大姐若是觉得不妥，便算了。”
“公子为何一直称呼我为姐？”
鱼娘听了好几声大姐，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她只是一个贫民。
张奇一愣，不知道鱼娘为何要这样问，“在天上京，我们称呼年纪稍大些的女子，便是大姐。”
张奇以为这是孟国大族的礼法，因为整个天上京都这样叫，如今三州之地，所有大族出身与读过书的人，都是这样尊称女子的。
张奇想着，清州原属魏国，那魏国对女子要如何尊称呢？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到尊称，好像除了孟国外，其余国家都没有对普通女子的尊称。
在孟国国都的时候，他似乎没听说过哪个大族出身的人，对普通女子用大姐这样的尊称。
所以这个称呼，是天上京独有的？

第44章 氓乃民也
鱼娘最后还是同意了。
面对一个可怜兮兮的少年，鱼娘没法摇头， 而且像这种大族公子， 在她家休整后， 肯定会留下报酬， 那是一笔能叫她家中日子过得更好的钱财。
被误认为大族公子的张奇，可怜兮兮的回到了江尤面前，露出一个惨笑，“主公，要不要去鱼娘家中休整一番？”
江尤觉得有点儿好笑， “你去吧， 花容已经通知了九渔村的族长， 我们去他那里。”
被扔下的张奇， 一脸懵比。
他过去是干什么的来着？哦，对了，长公主叫他去问人来着。
所以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说要到鱼娘家里休整？张奇开始怀疑自己累蒙了。不过话已经说出口， 还是要去鱼娘那里一趟的， 拎着自己的小包袱， 张奇就去了， 他给自己劈柴烧水，洗漱打整好后， 又是帅气的少年一枚。
另一头，族长家已经备好热水，江尤洗完澡后， 便跟族长说起话来。
她没有说自己的身份，只说是从天上京而来，奉命寻人，一听到江尤一行人是来自天上京，胡子花白的老族长笑的脸上全是褶子，一个劲儿的表示，自己知道什么就会说什么，绝对不藏私。
天上京是什么地方，老族长没去过，长公主长什么模样，老族长也不知道，但他知道，在天上京长公主的统治下，九渔村会变得更好。
只看那两位户籍部的大人带来的修路人，就能感觉到好处了。
百姓非常现实，谁能让他们过得好，他们就是谁的百姓。没有经过爱国主义教育的底层人民，既天真又愚昧，既善良又残忍。
“田族长，长公主听闻九渔村曾有一能工，为魏城公修建战船，可惜，魏国国君残暴，致使能工殒命，不知九渔村可还有哪位能工之后人？”
江尤坐于上位，花容负责出面和这位田族长交流。
田七连连点头，“有有有，有后人的。”
“可能带我们前去结识这位后人？”
有后人的事，花容早就查到了，只是时间还短，并没有查出后人是谁。想必那位后人也是不愿提起此事，所以九渔村知道此事的人很少。
还好这位田七族长活的久。
田七迟疑一瞬，他想说那后人是名女子，不堪重任，但看到眼前主事者和从事者皆是年轻女子，又想到那位长公主也是女的，想必更喜欢女子，所以他点头道：“可以的，老朽这便将她寻来。”
“有劳田族长。”花容冲田七行了一礼，等田七离开后，她才高兴的冲江尤说道：“长公主，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
还以为到这儿之后要费尽心思去寻，没想到这么容易便找到了。
“不要高兴的太早，这些能工巧匠就爱做传男不传女的事，一身手艺，宁愿带进棺材也不愿交给女儿，那后人既是女子，有几分本事，还要另说。”
江尤很冷静，她来这儿的首要目的并非寻找那后人，她坐拥三州之地，揽尽半个天下的财富，只要用心去找，迟早能找到会造战船的人，她不会将所有希望放在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子身上。
所以她可以很冷静。
很冷静。
冷静……个屁啊！
“这位……就是能工的后人？”
“哈哈，是啊，花大人，您别看她年纪还小，其实她有真本事，我们村子的渔船，大多是按照她的图做的，还别说，近些年，出海后，渔船少有翻了的。”
说谎话也要打打草稿吧！
花容深吸口气，想笑一笑，却一个表情都摆不出来，她抬头看向江尤，江尤脸上毫无表情，看上去很是冷淡，实则内心已经开始啊啊啊了。
站在田族长身边的，是个垂髻小儿，白胖胖的小脸很是可爱，此刻正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透彻眼眸，愣愣的看着江尤，还用稚嫩的童声问道：“你们是来寻我阿爹的吗？阿爹去世了，他不会回来了。”
听了小姑娘的话，花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咬牙切齿的说道：“田族长！莫不是在耍我？”
田七连连摇头，“没有，真的没有，大人不知，那田九虽是我的弟弟，但年纪不大，他去魏国国都昼池的时候，才十六啊。这孩子还是他唯一一次回来娶妻生下的。虽说田氓年纪小，但她确实是将田九的东西，都学过了。”
“萌？”江尤走到小姑娘面前，微微蹲身，看着小女孩纯净的眼睛，“你名字中的萌，是哪个字？”
“乃是民之氓。”小姑娘用甜甜的声音回答道。
“你读过书？认字？”花容被小孩的回答吓到了，这小小的渔村中，竟然有个小孩子认字，太不可思议了。
别看现在天上京扫盲成功，实则在天上京还是有小部分的百姓，是不能认清楚所有字的，氓这个字并非常用字，在天上京的百姓，能知道这个字的意思的，也就占个六成。
“换个字吧，你年纪这样小，却尽得你父亲的真传，如同草木萌动，愚者暗于成事，知者见于未萌，换成萌芽的萌，如何？”
田萌仔细的看着江尤，这个比她年纪大的少女，蹲在她面前，有种山一般稳重的气质，十分奇特，她将眼睛笑的弯弯，低头行了一个无比标准的下者对上的臣子之礼，“多谢大人赐字，大人是想让我建造战船？我年纪小，所学不多，只能做些渔船，战船是做不来的。”
“不用你做，你年纪这么小，该去读书，学更多的东西。我送你去天上京上学，作为交换，你愿意将你父亲的手书，送给我吗？”江尤用一个较为平等的态度去对待田萌，提了一个很过分的请求。
但放在这个年代，身为上位者的江尤说出这样的话，一点儿也不过分，不光不过分，反而已是十分宽和了。
这年头的世家大族，王室贵族，想要一个庶民手中的东西，哪儿用的到问？抢过来便是。
“小氓！”田七拉住田萌，跪在地上，乞求道：“大人，大人！小氓年纪小，她除了会造船以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知道！您要手书，我这就去拿，不必交换！”
田萌被田七拉到身后，她探出脑袋，疑惑的看着田七，不知伯伯为何如此绝望。
“吾并非强取豪夺之人，这孩子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却已有风骨在身，读过书，认字，还能学得能工之学，九渔村这样的小地方，不能困住她。”江尤和田七对视一瞬，田七害怕的低下头，不敢抬头看江尤。
“田，这个姓真是少见，我记得与韦武王并肩而战的大将军周珩母姓便是田姓吧？只是自从大将军去世后，他的嫡系子孙便没落了，一代代身体羸弱，后来更是绝了户，没想到会在九渔村，再次遇到田姓族人。周珩将军最善用水军，建造战船之术，五百年已过，无人能出周珩将军其右。”
江尤想着，这男主可真是天选之人。
记得原主记忆中，男主的水军是纵横天下从无敌手，只是原主被困于后宫，消息不灵通，很多事她都不知道，江尤也没想过要撬男主墙角，她是觉得，只要她好好治理天下，人才自会自己出来的。
谁能想到，她心血来潮想去看海，将男主带上，就碰到了田家人。
虽说主要原因在她想去看海，想要造战船，才想来这个九渔村，但江尤还是觉得，她应该稍微感谢一下张奇。
此刻刚刚劈完柴，正在洗澡的张奇，打了个喷嚏。
田七在江尤说完后，一句话不说的跪在地上，他身后的田萌则挣脱了他的手，跑到江尤跟前，规规矩矩的行礼后，抬头看江尤，“大人，我将父亲的手书给您，您能不能叫我们九渔村的庶民，吃饱饭穿暖衣，不必再担心哪日大海震怒，吞我族人性命？”
江尤当然可以做到，将整个九渔村都带走，对她而言都不是难事。
但她没有答应。
“我可以帮他们吃饱饭穿暖衣，但却不能保证他们不会死。生死之事，无人能做出保证。”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江尤是可以养活九渔村一百多人，可她为什么要白养这些人？
靠海吃海，海中许多海鲜运到内陆可以卖出高价，江尤能做出冰，可以修路，可以帮他们开拓渠道卖出去，这样他们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但却不能阻止他们出海。
出海后，死在大海之上，太正常了。
在路上走路，还有可能摔一跤摔死人呢。
听了江尤的话，田萌歪歪头，仔细的想着，然后点点头，“大人说的对，阿爹那么聪明，也没法左右生死呀。我可以将爹爹的手书给大人，大人要给我许多书，我要读许多许多的书。”
“为何那么喜欢读书？”花容听了田萌的话，脑袋都疼了，她平日里最不喜欢读那些个密密麻麻全是字，还不用天上京的标点符号隔开的书了。
“爹爹说过，读书是为了明智，我要成为这世上最聪明的人。”
然后，找回爹爹，哪怕是爹爹的坟墓，是爹爹的白骨。

第45章 北国来人
从九渔村回来后，江尤的生活又回归了日常， 不过， 她每天除了批改公文外， 又多了一件事。
那就是检查田小萌小朋友的功课。
其实也算不上检查， 每天江尤都会问问田萌今天新读了什么书，又有什么样的感想，小姑娘年纪不大，可智商高，读过的书多了后， 每每总有不一样的观点， 叫江尤眼前一亮。
“阿萌她以后一定会成为了不起的人。”
半个月后的一天， 田萌离开后， 花容从外头进来，手上拿着一叠纸，看着田萌的背影感慨道。
“她今年才八岁，八岁的孩子， 却懂得这么多， 可以说是天纵奇才了。”江尤也很赞叹， 在现代时， 她也看到过许多神童，只是她从没有和神童接触过， 相处过，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神童都是这样，叫大人叹为观止。
“是呀。长公主， 您看看这些。”花容跟着感概一声后，将手中的纸递给江尤。
江尤拿过来一看，纸上是有关孟国最近的情报，上头描写了一下最近江白做出的各种骚操作。
“迎娶赵氏女的事，被定下来了？”
那些骚操作都不足为奇，比如江白选了一百多个女子入了后宫，在大朝会上睡觉，对右相各种讥讽等等。这些小手段，简直就是小学鸡，可以看出江白已经穷途末路，在对抗士族的战争中，他输了个彻底。
“是，定在下个月的七号，说来也巧，北国国君下个月七号正好可以经过孟国，大概他会去给孟国国君祝贺？”因为各种原因，受江尤邀请而来的北国国君，和江白迎娶夫人的婚事，撞上了。
“这倒真是巧了，只是看这个行程，在北国使臣带去文书后不久，北国国君就出发了啊。”江尤算了算时间，国君出行，路上事多，肯定走得慢。
而那个为她带话的北国使臣，如今已经又回到了天上京，并且带来了北国国君要亲自前来的消息。
算一算时间，北国国君差不多是在听了她的话后，没有多准备，便过来了。
“北国如今朝内很是平静，金林乱作一团，北国虽受到了些影响，却并无大碍。之前原司长说他父亲同北国国君打过交道，这个北国国君年纪不大，为人却十分狡猾，原司长说他父亲告诫过他，不能听北国国君的话，要看北国国君做的事，才能知道对方的目的。”
花容为了帮江尤应付接下来即将到来的国事访问，真是什么人都问过了，连原攸她都仔仔细细的盘问过。
“看来，白锦十分了解北国国君，那这次便由白锦全权负责接待北国国君的事吧。”江尤想了一圈，也没发现她手下有什么靠得住的外交人员，之前张三倒是去了好几趟其他国家，但张三粗人一个，叫他办事还行，叫他说话，同其他国家的人虚与委蛇，就太难为这个壮士了。
“诺，奴这就去通知原司长。”
花容刚走不久，江尤又迎来一个客人。
来者是孔直的小师弟周轩，周轩自进入江尤阵营后，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帮他师父魏成管理桃李学院的事，身为私立学校，桃李学院因为有魏成，而名扬众国，为江尤吸引了不少人才。
正是因为入读桃李学院的学子均出身不低，江尤想找能造战船的人才，便将心思打到了这些人身上。
周轩进来行礼，“见过长公主。”
“起吧，你来可是有好事要同我说？”江尤一看周轩的表情，就知道找到人才了。
周轩年轻，喜形于色，此刻他心里高兴，嘴角都止不住的上扬。
“是，恭贺长公主，轩不负所托，只是这人是寻到了，却不愿意效力。”周轩也不卖关子，他有些苦恼的笑了笑，“那人脾气古怪，是从孟国来的。”
说起现如今的水军大国，除了魏国外，其后就是孟国，别看孟国陆军被魏国打的跟孙子似的，但孟国还是个大国来着，即使如今元气大伤，在水军方面也是小国难以望其项背的存在。
“不愿意效力？他可有提过什么条件？”江尤可不信对方是真的不想效力，若真不想效力，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为何要从孟国跑到天上京来。
“没有，他说，自己只想安安分分的在天上京生活，不想多惹是非。”周轩也想不明白，这年头学了本事，谁不想找个能效忠的主公？怎么偏偏这位就什么都不要，也不肯效力呢？
江尤想了想，大致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这历来，有才能的人，都有些恃才傲物的心态，若想得到对方的效忠，光嘴上说说是不行的，君主要表现出礼贤下士的姿态，要感动对方，才能得到对方全心全意的效忠。
曾经刘备三顾茅庐之事，可是传了几千年。
“行了，他姓甚名谁，年龄几何，如今家住何处，家中有什么人，你和他接触后，对他印象如何，说说吧。”江尤放下公文，摆出聊天的姿态，周轩跪坐到她对面，细细说了起来。
今日是天上京普通的一日。
已入三月，春意更浓，元娘一如既往的看着铺子，想着这几日的事。
听从外头入天上京的商人说，长公主治下的三州，路是越来越好走了，他们以往要慢悠悠走上半个月的路，如今只需要七八天即可，三州之中，路如蜘蛛网般，将所有地方连接了起来。
“这位娘子，这糖果如何卖？”
元娘刚送走一个客人，又有客人入铺子问询，指着一块块用纸包起来的糖果。
那人穿着得体，腰间佩玉，想必出身不低，问话时说着孟国话，十分标准，二十左右的年纪，体型削弱，腰间绑着的腰带，勾勒出细腰，宽肩小脸，长得十分清隽，笑容温和，十分漂亮。
这人想必是外来客。
元娘想着，同客人说道：“一文钱一块，公子可以买些尝尝，甜的很，比你们外头卖的便宜许多呢。”
只有外头的人才会称呼女子为娘子，元娘想，这位公子难道是从孟国来的吗？
“娘子是如何看出，在下是外来人的？”
来者有些惊讶，他说着孟国话，身上的服饰也是孟国的款式，眼前这位普通妇人，是如何看出他不是孟国人的？
“公子大概不知道，长公主治下三州，称呼年长或年龄相近的女子多是称呼大姐，且您这个年纪，着一身常服，一看就不是三州大族，三州大族如今流行的款式，不是这样。”
三州大族的年轻人，有才学的入了官府为官，才学不足的，被江尤扔到了藏书学院，还有愿意老实做学问的，则去了桃李学院。
不管是官府，还是藏书学院、桃李学院，都有自己的服饰和图腾，因为图腾好看，所以只要是官府与学院读书任职的人，平日里的衣服上也会绣一样的图案。
大族出身的公子小姐，只需花费些许铜钱，在绣娘处做衣服时，出示学院或官府的木牌，便可绣上学院或官府的图腾。很是划算，又与众不同，是官府大人和学子们最喜欢的衣服样式了。
“原来如此。”来者听了元娘的解释后，点了点头，行了一礼，“多谢大姐解惑。”
“不敢担此大礼，公子要买些糖果吗？”
“要，请大姐将所有样式的糖果都包一些给我，我想尝尝。”
元娘一样挑了三两个，即使这样，最后也是很大的一包，用木盒子装上，都拿不了，只能抱在怀里，还有些重。
“公子，您要自己抱走吗？”元娘看了看，这位公子身后并没有人跟着。
“我自己抱。”
“我来。”
清隽雅秀的公子伸手去拿那大大的木盒子，身后突然有人说了一句，元娘看过去，是个与那位清隽公子一般打扮的公子，也是二十一二的年纪，只是他更高，高出清隽公子一头，长得很是帅气，却十分冷漠，面无表情的模样，很是吓人。
那双闪烁寒星的眸子看过来时，元娘被吓得一激灵。
等元娘回过神一看，只见那高大的男子包着大木盒子，跟在清隽公子身后，清隽公子冲她行了一礼，两人便走了。
元娘还能听到，清隽公子用奇特的语调轻声责怪，说对方太过冷漠，吓到人了。元娘没听到高大公子反驳的话。
明明更强势的是那位后来的男子，可后来的那位却处处迁就着脾气温柔的公子。
“元娘，你怎么站在这儿啊？可是累了？”
彩蝶的声音唤醒沉思中的元娘，元娘摇摇头，回过神同彩蝶整理柜台上摆放的糖果，帮着添货。
“彩蝶，最近天上京来了许多外人，好像还来了北国的人。”
“北国？”
“是啊，我在吕国的时候，曾遇到过北国的商人，刚刚走的客人，私下说的就是北国话。”
“天上京如今客商云集，来几个北国的商人，很正常呀。”
“可那两人的打扮，不像是商人啊。”
“好了好了，元娘便不要多想了，我都饿了，元娘去做饭吧，我中午想吃肉。”
“好，一会儿孩子们便回来了，昨日阿青说想吃糖醋里脊，我这就去做。”

第46章 虚与委蛇
已是三月中旬，离江白大婚已有七八日， 江尤这两天算算时辰， 北国国君应该已经到了。
孟国到天上京的路很是好走， 出了孟国国都， 到了忠州就是一马平川的大道，按理说，从孟国出发，到天上京最多行三四日便可，但江尤左等右等， 就是没等到北国国君的消息。
难不成是路上出事了？
“北国国君参加大婚之后， 放下贺礼连夜就走了， 甚至没在孟国国都住上一晚上， 因为这事儿，孟国国君连着好几日脸色难看。前两日他们就入了天上京，后来北国国君与右将军一起在天上京逛街，一直没来长公主府。”
江尤问花容北国国君的消息， 花容倒是知道对方早就入了天上京， 只是不知为何还不来长公主府。
“这个北国国君， 行事作风真是奇怪。”按照诸侯们的行事作风， 他们肯定不会没事儿跑到别人的地盘上玩，而北国国君就这么做了， 且玩的挺开心。
“长公主，一国之主来天上京，还隐姓埋名， 若是出了事，怕是要引起大乱子，不如找人去将对方的身份捅破，将他们迎进长公主府内？”花容因为北国国君的事，连着好几日没休息了，虽然她也不需要休息，但她心焦难耐啊。
万一北国国君在天上京出了事，没准儿天上京和北国就要宣战了。
“不必，既然他想玩，那就让他玩，天上京那么好玩，为何不让他多玩一玩？王兄近几日心情越来越差，还把自己气病了，可见这位新夫人手段高明的很啊。”江尤嘿嘿一笑，右相和孟国的氏族从没让她失望过。
“也不是因为新夫人，听说北国国君送给孟国国君几本书，还送了金丹，说是能补肾固本，顺带着还送去一个美人。那美人姿容出色，最善北国旋舞，勾得孟国国君连新婚之夜都没在王后处歇息。”
说到这些八卦，花容一套接一套，这世上就没有人能比她知道的八卦更多了。
江尤想起了上次那位漂亮的北国使臣，哑然失笑，“这个北国国君，可真是善于用美人计啊。”
但不得不说，美人计往往是最好用的计策，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在这方面都会狠狠栽跟头。
“美人计？还真是美人计。”花容想了想，觉得江尤这个总结非常到位，“长公主，原司长说过，这位北国国君为人十分狡猾，他一直在天上京晃，虽说做不了什么，却叫人心中难安，不如叫原司长去看看？”
以前原攸的父亲见北国国君时，原攸也见过，如果在大街上看到，原攸肯定能认出来。
如果被认出来了，那北国国君就不能再乱晃了吧？
“也好，这世上的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要尽早解决的好。”江尤说的尽早解决，指的是孟国的事。
江白现在被以右相身后的赵家为主的氏族打趴下了，但有句话说得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江尤打算再添点儿火，确保江白翻不了身。
尽早解决这件事，她才能开展下一步计划。
花容行礼退下，她去找原攸安排任务了。
北国王室姓妫，与韦朝王室是一个姓氏，在诸国之中，北国王室的出身是最高的，冠以韦朝王姓，足以叫北国与他国划分开来。北国国君名为妫泱，今年二十三岁，非常年轻。
江尤早知道这位北国国君很年轻，也知道他宠信的右将军北子童是天人之姿，但见到他们二位时，江尤还是稍稍吃了一惊。
江白长得就挺好看，一般这种王室出身的人，长得都不会太差，但不管作为公子时长得多好看，等成了王，都会渐渐油腻。成天享受，吃得多运动少，睡眠时间不足，还有一堆小妖精缠着，底子多好，也会慢慢变为虚胖中年的。
妫泱自十六岁继位到现在已经有七年了，七年时间没让他变成一个小胖子，这说明一件事，他是个十分勤俭且自律的君主。
江尤眼角笑意更浓，心里却拉响了警报，她有种预感，这个妫泱，怕是要成为她的大敌。
不光她如此想，被原攸请进长公主府的妫泱，此刻也这样想。
妫泱早就听说了天上京的不凡，和其他醉生梦死，沉迷酒色权势的国主不同，妫泱年纪轻，也有自己的雄心壮志，他对天下发生的事都保有充分的谨慎，在听到长公主尤获封三州之地，且创建天上京的消息开始，他就对天上京很警惕。
那些说长公主尤不过一介女子，不必在意的国君，在妫泱看来，全是大傻子。
这世上的女子不知凡几，有哪个女子能跳脱世俗的？王室女子乃至于曾经无比尊贵的王姬，都没有一个和长公主尤一般强势的，而且天上京自建立后，揽尽天下财富人才，如同鲸吞水，这些傻子眼睛被糊了吗？看不见天上京的威胁？
想到乱成一团的金林，还有韦天子之位上坐着的傻子，再想想天上京的太平盛世之象，妫泱冰冷的脸，更没了表情。
看着年轻的少女，妫泱微微点头，坐到了江尤对面。
一个国君，一个长公主，按理说，妫泱应在上位，可江尤却将妫泱安排在右边的位置，历来以左为尊，妫泱算是坐在下首了。
但这个位置，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江尤和妫泱行了一个同辈的礼仪，两人落座后，又寒暄了几声，最后由江尤进入主题，“真是没想到，北王会亲自前来。一路奔波辛苦，北王辛苦了。”
“世间百态，一路看遍，不觉辛苦。且此番出行，正遇上孟王大婚，倒是看了好一番热闹。”妫泱在谈及孟国国君江白的事时，毫不避讳对江白的看不起，完全没有顾忌江尤和江白的兄妹关系。
“北王性情直爽，非一般人可比，说起来，北王此番来天上京，应该路过了金林吧？韦天子之事，尤早已听说，忧心忡忡，却因天上京离金林遥远，无法亲至，实在遗憾。不知如今天子身体如何？金林可恢复了平静？”
江尤没有多谈论关于江白的事，名义上来说，她和江白还是一家人，若是她应和妫泱的话，传出去不免叫一些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妫泱没有达到叫江尤失言的目的，也不气馁，他不过是随口试探一番罢了，“吾并未在金林久留，从表面上看，金林已经恢复了安稳。”
这个“表面上”用词可以说很有意思。
“那就太好了，金林若是动荡，于天下而言，不是好事。”江尤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感叹了一句，妫泱赞同的点点头，两个虚伪的家伙又开始对拼演技，“说来也巧，前些日子金林不稳，浔王姬出门散心，正好到了我天上京，后来王姬得了病，便留在长公主府休养，如今王姬还在府上，北王可要见见王姬？”
王姬？
妫泱眉头微皱，他下意识看向身侧，却发现身边没人。
是了，这场密谈是他和长公主尤的密谈，子童在外面。
“浔王姬，在你这里？”
妫泱见过浔王姬，在他的印象中，那是个腼腆胆小的女子，身为韦朝唯一的王姬，浔王姬身上看不到一丝属于王室的矜傲。
金林那样乱，金林的氏族怎么可能允许浔王姬到外头乱跑？还跑到天上京来散心，这话听起来太假了些。
“是，真是太巧了，正好今日北王前来，浔王姬也许久没见过北王，说有些想念北王，北王要见一见王姬吗？”江尤说起谎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妫泱想了想，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好啊，吾也甚为想念浔王姬。”
“既如此，那北王便移步至花厅吧，今日吾在花厅设宴，北王远道而来，还望北王不嫌弃长公主府简陋才是。”
寒暄两句，两人转移了战场。
江尤怀疑这个北王是个面部神经坏死的家伙，自见到他开始，他就一直冷着脸，如果不是长得好看，身份高，就冲他这副不冷不淡的样，出去肯定会被人打死。
试问谁跟一个面无表情的家伙能友好相处？反正江尤不行，她总有种对方在跟她生气的感觉。
妫浔是面无表情走进来的。
江尤看惯了她以泪洗面，凄凄切切的模样，骤然看到冷的像冰块似得的妫浔，还有点儿不适应，不光她觉得不适应，妫泱也觉得不适应。
“见过长公主，见过北王。”
妫浔进来后，先是行礼，因为她王姬的身份，江尤和妫浔都不敢直接应下此礼，俱是起身相迎，回了一礼。
在场的北子童与原攸，还有站在江尤身后的花容，也起身行礼。
妫泱行礼后问道：“见过王姬，许久未见，听闻王姬病了？如今病可好了？”
妫浔站在花厅之中，因她还未入座，其余人也不敢坐下，这样的场面，看上去给站在中间的妫浔压力极大。
“好些了，此事还要多谢长公主。”妫浔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妫泱，她和江尤关系是不好，不代表她和妫泱就是站在一处。
江尤和妫泱，都对她大韦王朝虎视眈眈，谁都不是好人！

第47章 明潮暗涌
“长公主忠君之心，日月可鉴。”
江尤听着妫泱这话， 怎么听怎么觉得酸。
金林如今乱成那样， 坐在王位上的还是个傻子， 妫浔成了破局的关键， 而妫浔如今在江尤手上，江尤能利用妫浔做太多事了。
“北王，金林如今形势如何？我……我王叔他，可还好？”
妫浔一听到“忠君”二字就觉得难受，江尤所作所为， 有哪一点能称得上忠君？可这普天之下， 除了江尤外， 谁也不能保住她。
正如江尤所言， 只要她乖乖的，在天上京，她能过的比在金林好无数倍，这是其他诸侯无法给予妫浔的承诺。
“韦天子继位以来， 勤政爱民， 身体康健， 最好不过。”
妫泱没有回答妫浔的问话， 坐在妫泱下首的北子童先说了话。
北子童说话时脸带三分笑意，虽然他说的话明显是在胡说八道， 妫浔听着心里也感觉到些许慰藉。
“王姬自入天上京以来，一直心心念念的便是天子，若天子无事， 想必王姬的病也能好的快一些。说来真叫人唏嘘不止，天子继位，朝中大权却落于他人之手，如今天下大乱，天子却无力拯救万民于水火，北王身负王姓，想必心情比之尤更为复杂。”江尤张嘴就是一顿瞎扯，扯的北子童脸上的笑都勉强了。
“是啊，每每想到如今王室的处境，吾都寝食难安。”
相比之下，妫泱的反应就很淡定了，在满座宾客都觉得尴尬的时候，他是唯一一个能和江尤睁眼说瞎话，一句草稿都不打的人。
“北王能怀忠君之心便是少有了，至于寝食难安，大可不必，届时若因为金林的事，叫北王受病，那就是我韦王室的过错了。”妫浔受不了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出言讽刺了一声，只不过她这讽刺的话，听在江尤和妫泱耳中，比一阵轻风强不了多少。
“王姬言重，北王年少体壮，便是少睡些时辰，少吃两顿饭，也不会有事，倒是王姬，如今韦王室嫡系一脉仅剩王姬一人，千万要保持心情顺畅才是。”妫泱能忍，北子童却忍不住，他嘴角带笑，几句话就把妫浔噎的满脸通红，气的妫浔想甩袖离场。
谁不知道，对于妫浔而言，韦王室就是她最深的伤口。
戳一下，就要疼上许多天，不戳还疼的妫浔难受呢。
只是想到江尤的警告，妫浔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她恶了北国这两人，接下来的话便直奔主题，一句废话都无了。“金林氏族以下犯上，我兄长之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如今他们还扶持我王叔上位，虽说我王叔身份高贵，但他自幼痴傻谁人不知？叫一个痴傻之人为王，这些氏族到底在打什么主意，怕是天下皆知了！北王，长公主的天上京，距金林千里之远，金林大乱一时半会儿也牵扯不到天上京，可北王的珠城离金林可不远啊。”
妫浔的话音刚落，北子童便问道：“王姬此话何意？！即使王姬乃韦王室之后，也不能口出狂言，诋毁天子！此乃大不敬之罪！”
妫泱本就面无表情的脸，现在已经往黑乎乎的方向发展了。
“北将军，此话大谬，正是因为王姬乃王室之后，才能说实话啊。”江尤哈哈一笑，无形中化解了来自北国君臣二人的咄咄逼人，“前些日子，孟国赵氏之地大黑山，挖出了一块上古石碑，上头写有八字箴言，不知二位可听说了？”
妫泱和北子童连江白的大婚都参加了，引起孟国士族王室之争斗的根源，他们怎会不知？
“自然知道，那石碑，好似是长公主麾下的蒋将军挖出来的吧？还是长公主送给孟国国君的生辰贺礼，此贺礼真是诚意十足。”
北子童话中有话，妫泱的脸已经彻底黑了。
原本他们还在猜江尤究竟为何要邀请妫泱前来议事，他们只是觉得这天上京不容小觑，正好趁此机会来看看天上京，了解江尤，没想到竟一头扎进江尤的圈套之中。
来之前，他们就设想过无数情况了，只是没想到，江尤比他们想象中更为阴险狡诈一些，也更为野心勃勃。
本以为江尤只是图一孟国，如今才知，此女是图天下！
“唉，吾本是好意提醒王兄，这先人都知道氏族之祸不可小视，王兄一心一意信任赵氏，日后难免酿成大祸，没想到我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王兄真是太过鲁莽。”江尤猫哭耗子般的为江白伤心了一下，“不过赵氏一出，倒是叫我更为金林担忧，为北国担忧，王姬所言不无道理，金林与北国接壤，若金林真有事，北国怕是会受到极大的牵连。”
可不嘛，就说北国境内如今的世家大族，有几个不是金林的大族分支？严格来说，北国大半士族，与金林的士族是同根同源的关系。
一旦金林士族掌权，可随意指挥天下，那北国的士族，难免出几个胃口变大的。
妫泱今年才二十多，他甚至连夫人都没有娶，他昭告天下说自己喜男风，与北子童愿意携手一生，此事是真是假，有待商榷。
江尤不是怀疑妫泱和北子童的关系，这两人肯定是好基友了，她是怀疑妫泱能不能真心实意一辈子，自古以来，人心易变，有多少真正的天长地久？
再说了，这件事的重点不是妫泱和北子童的感情，重点是妫泱没有夫人，他没有盟友。
之前就说过，一国之君的婚姻，是非常重要的筹码，江白娶了赵氏女，他在政治上输的一败涂地，而妫泱没有夫人，只有个北子童，这说明在北国，妫泱除了北子童和自己的亲信外，没有其他助力。
若北国士族产生叛乱，妫泱再厉害，也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江白！
江尤就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欢天上京过，因为她的三州之内没有很大的大族，她不用牺牲自己的婚姻去寻找盟友制衡士族。同时，她身为女子，婚姻比男子更为慎重，她麾下的人，怕是宁愿她一辈子不嫁，养一堆面首，也不愿意她找个男子成亲。
“北国如何，不劳长公主费心。”北子童无法在这件事上回复江尤，妫泱便开口了，“金林的事，天下有目共睹，若金林士族敢向前迈一步，天下诸侯自会共伐之。长公主并非一国之君，所以不清楚规矩，也有情可原。”
谈话进行到这一步，双方没有任何进展。
北国将江尤挖的坑躲过去了，躲得有些狼狈，却全都躲开了。不光躲开了，还将了江尤一军。
以江尤并非诸侯之一为借口，暗示她不要多管金林的事，也别想插手他国之事。
妫浔听了妫泱的话，有些为难，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局势上的改变，江尤倒是很淡定，一国之君如果个个都像江白似得好忽悠，那这天下早就一统了。
“唉，我身为孟国长公主，确实不该多提此事，只是王姬想念故乡，日日以泪洗面，我这心中难受，今日设宴，借着这个机会，尤想提一句，待北王回国，可能顺路将王姬送回金林？”
送回去！
妫浔瞪大眼睛，惊愕的看向江尤，随后满是欣喜的望向妫泱。
她难道，能回家了！
妫泱的脸，瞬间拉得老长。
就算他再帅，这个表情摆在脸上，也不会太好看了。江尤哪儿是叫他顺路啊，江尤是想叫他送死！
谁不知道妫浔的身份烫手。
一个王姬，血统高贵，却无法成为天子，但她的夫君，却能因为她而再进一步。王姬留在天上京，不会有人多想，江尤便是想娶，也娶不了王姬。
但若是他带走了，那他北国，会瞬间成为天下诸侯的眼中钉，众矢之的！
“吾王此番出行一路匆忙，王姬身娇体弱，怕是受不得舟车劳顿之苦。再者，天上京气候宜人，又有长公主在，王姬在此养病，最合适不过。”北子童清楚，这是一场威胁，如果他们不跳到前一个坑里，就要跳到更大的坑中。
躲不开的两个坑，只能选择不会造成太大后果的那个坑了。
“士族之祸该防，祖先之言不无道理，若不想天下大乱，首先必要铲除那些祸乱天下的恶徒，吾王对韦天子忠心耿耿，不忍看金林再乱下去，不知长公主可有妙计？”
北子童温和的问道，像是之前发生的交锋不存在一般。
江尤看了眼妫泱，他也恢复了冷漠的神情。
这两人有点儿意思啊，一人善于怀柔，一人行事强硬，两者合在一起，刚柔并济，可真是双倍的难对付。
“妙计不敢说，这位是我天上京监察司司长原攸原白锦，其父乃是吕国之相，白锦曾协助其父治理璜河之水，后又救三十万百姓于水火之中，由他帮忙出谋划策，相助金林与北国，再适合不过。”
一直在旁边跪坐当背景板的原攸，听到此话站了出来，冲妫泱与北子童行了一礼。
妫泱和北子童心中同时一紧，原相之名，响彻天下，身为其子的原攸，也是个不好对付的主。
这天上京，表面看上去是盛世太平，实则是狼窝虎穴，好进不好出啊。

第48章 除去江白
孟国的乱象，不是一朝一夕造成的。
这件事江白在继位之前就很明白， 但他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改变孟国的情况， 他认为自己比孟国第一任王还要伟大， 他至少比某个占着嫡子的名头的蠢货要强。
然后现实告诉他， 他一点儿都不强。
不光不强，面对孟国大厦将倾的现状，他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狠狠拍在了底下。
每天抱着北王送来的美人，江白都在心里数着日子。
他在数， 到底什么时候， 他能得到解脱。
赵氏的权利越来越大， 仗着赵氏女为后， 右相自请上封为左相，自古以左为尊，自孟国上一任左相去世后，孟国再也没封过左相。
因为孟国上一任左相同样出身氏族， 权力滔天， 为了扳倒那位左相， 当初的孟国国君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
多可笑啊， 几代孟国王室的努力，最后到他手里， 一切又回到了原来。
不，是比原来更差的境遇，至少那几位没有掌权的孟王， 还能娶个别国出身的公主做王后，到了他这里，却被逼的不得不娶了赵氏女。
“王上，王后那边的人来寻，说让王上今晚过去一趟。”
江白正喝着酒抱着北国的美人，外头进来的侍者硬着头皮说道，他害怕大王震怒，跪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但想象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他反倒听见了江白冷漠的声音。“知道了，下去吧。”
侍者来不及细想江白的态度为何转变如此之大，他只知道赶紧跑，生怕被暴怒之下的王夺去生命，当他离开宫殿后，就听到了宫殿内传出摔东西的声音。
“可恶！可恶！！”
江白将手上的觞狠狠扔到地上，内里的酒洒了一地银光。
“大王，何必动怒呢？她不过是一个得不到大王宠爱的妇人，这是正在盼着大王过去，求着大王过去呢，大王若是不想去，推了便是。”
北国美人纤细的手抚摸着江白的胸膛，勾勒着江白内心躁动的怒火，叫江白气的发狂。
如果他能推脱，他早就推了，何故还这般生气？
正是因为推脱不了，他才会气的要命。
想到朝会上左相隐晦的提醒，江白更是气的双手发颤，他今年正值虎狼壮年，何故要早早诞下嫡子？那些士族到底是在想什么！他们是不是想着，他尽早诞下嫡子，然后就可以像韦哀王一样死去，他们就能扶持一个像妫南川一般的傻子上位！
不行，他决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喝了酒后，江白的脑子更是发晕，怒火像是没有束缚的野兽，在他的心间到处乱撞，撞得他理智全无。
北国的美人还轻声细语的说着什么，她说：“大王才是孟国的主人，赵氏算什么东西？夫人又算什么东西？既然他们惹大王不高兴了，大王随意处置了便是。”
随意处置，对，他可以随意处置。
精虫酒虫一起上脑的江白，提起放于一旁的剑，跌跌撞撞的走了。
看着他颓废的背影，北国美人慢悠悠倒了杯酒，殷红的唇如同染了血，红的叫人发晕。她起身，冲着北方敬了一杯酒，然后将酒倒洒在了江白的位子上。
一室酒香更浓，盖住了美人身上缠-绵的香气。
转眼到了四月中旬，江尤送走了北王妫泱与北子童，同时又将妫浔关了起来。
这次妫浔大概是完全放弃了挣扎，被关起来后日日读书，再也不叫身边的人去探查外界的情况，那个名为佩余的侍女，从原来一天出去一趟，变为三日出去一趟。
江尤发现了，这位王姬很有些宅女的天赋，成日里在屋中闷着，还没什么可消遣的玩物，竟然还坐得住。
一日午后，江尤照常睡了一个午觉，醒来便开始批改公文，看着公文上鸡毛蒜皮的小事，江尤感概今天又是平凡的一天。
然后花容从外头跑进来了。
每次花容跑，都没有好事。
但这次她带来了一件江尤很希望听到的消息。
“孟国大乱，赵氏赵赟起兵反叛，如今赵家的兵已经攻占了国都，孟国国君被俘，被关起来了。”
“关起来了？”江尤还以为，江白活不了呢。
花容点点头，“关起来了，只是他杀了赵氏女，也就是孟国王后，赵氏很可能会杀了他。”
“行了，他们既然将他关了起来，那就不可能动他了。真遗憾，我还以为赵赟很看重他的妹妹呢。”江尤叹口气，同时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你去唤孔先生，蒋将军与原司长来，这事儿可要从长计议。”
“诺。”花容一看这阵营，就知道江尤要对孟国下手了。
走的时候，花容脚步轻快，心里有些期待，她其实早想看到那一天了。
长公主尤，成为诸侯中唯一一个女王的那一天。
原攸与孔直来的极快，但这次蒋震没有让他们久等，三人几乎是前后脚一同到的。
了解了孟国的形式后，孔直第一个满面笑容的恭贺江尤，“祝贺主公，赵氏倒行逆施之举，将孟国剩余二州，皆送于主公之手啊！”
“主公，可要末将点兵出战，讨伐赵氏！”
蒋震也很是兴奋，来天上京安兵一年多了，成日里管些三两毛贼的小事，他早就不耐烦了，且上次他同魏国那一战，若不是这些氏族在国都给他拖后腿，他也不至于打的那么辛苦，差点儿没翻船。
今次，是有仇报仇的时候了！
原攸身为吕国人，对孟国没有太大的感情，也不会因为孟国的两州之地而被喜悦冲昏头脑，他冷静的问道：“主公之兄被俘，若此刻打过去，难免会因此事而束手束脚，且主公将国都打回来了，届时要不要将孟国还给孟王呢？”
“一个被贼子抓了的家伙，哪儿还配称王？”蒋震对江白那是一百个看不上。
孔直被原攸这么一提醒，也冷静下来，两州之地已经近在眼前，必须慎重对待，这种事，一个疏忽就会丧失许多利益。“白锦说的有理，主公身为长公主，在江白活着的情况下，很难取得孟王之位。”
“如今的叛变主导者是左相的儿子赵赟，此子性情如何，张奇是最了解的了。”江尤没有回应孔直的话，而是提起了张奇。
原攸一愣，随后说道：“那请花容姑娘将子异寻来？”
“不必了，你回去后，好好同张奇聊聊此事，他或许能给你不一样的思路。”江尤对原攸笑了笑，原攸明了的点头。
如今孟国的乱象，里头有多少是原攸的手笔，江尤和原攸都很清楚。一样清楚此事的还有刚走几天的北王与北子童。
北王在此事中出力最大，不过他们也得到了好处，原攸运用原相的人脉，与北王送给江白的美人，引诱江白犯下大错，由此事便可知，比起治理天上京，原攸更擅长操弄人心。
孔直摸着自己的胡子，和蒋震一样闭口不言，并未去细问，天上京的政局在江尤摊子越摊越大后，早没有一开始的单纯透明，如今官场中各方势力都存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说着自己的一套理论。
知道的太多不好，在天上京能知道所有事情的，只有江尤一个人。
或许在后世，这种政治状态会被喷的一无是处，甚至会被人骂作独-裁，但在此刻，这是最适合天上京发展的状态。
想要发展，没必要听太多人的声音，只需要有一个坚定不移的意志就足够了。
这个小会散开后，原攸带着一脑子的命令离开了。
江尤确实是有出兵的打算，于是她命令蒋震从今日起要开始准备集结兵士，做好随时出征的准备。孔直在天上京稳定时局，战争会给百姓带去恐慌，他一定要做好安抚百姓的工作。
原攸则是去想办法，想办法用各种手段，借赵氏的手，最好是赵赟的手，除去江白。
如果江白不死，也必须要将孟国灭了。
江白死了，江尤将国都和林州打回来，江王室没人能压的住江尤，江尤可以轻而易举的继承孟国。江白没死，就必须要孟国灭国，那样国都和林州两块地方，谁打下来就是属于谁的了。
按理说，赵氏反叛，应该称得上是灭了孟国了，但如今江尤还是孟国的长公主，其下更是有三州之地，想要真正的灭了孟国，赵氏还要领兵将三州打下来。
那不是说笑呢吗？三州如今陈兵已然超六十万，不说别处，光忠州一地就有二十万兵士，当初魏国十万兵就差点儿把孟国灭了，现在忠州有二十万，就算江尤的兵没有魏国的兵凶悍，也不是赵氏能抵抗的。
所以想让孟国灭了，比让江白死，难多了。
原攸一想到这个任务，就觉得头顶凉飕飕的，他怕是要步孔先生的后尘啊。
拉着张奇密谈一夜，第二天，原攸顶着堪比熊猫的大黑眼圈，送给江尤一份计划书，上头清晰写着，如何运作将孟国灭了。
第一步，由韦天子下令，册封江尤为南候，脱离孟国。
第二步，由韦天子下令，废江氏，册封赵赟为孟王。
“此计可行？”
“只能一试。”
试试那些氏族，究竟有多大的胃口，有多么的贪婪。

第49章 天上京日常
原攸说只能一试，实际上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是非常大的。
韦天子是个傻子， 金林册封的权利掌握在氏族手中， 说起来， 氏族本就无比昌盛， 比起短命的王朝，长远的氏族能存在的时间更长，再说权利，如今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面，士大夫群体所拥有的权利， 并不比王权少。
在这种情况下， 还去抢夺王室的权利， 不正是说明氏族的贪婪吗？
人性本就贪婪， 只要江尤给足了金林好处，她想做什么都行。
只是江尤不想花自己的钱，去养活一堆蠹虫。
这时候就要看北王的了。
江尤和妫泱，算是形成了一个战略联盟， 毕竟天上京和珠城， 一个在南一个在北， 短时间内不会产生任何碰撞， 他们能各自和平发展，必要时帮一把对方， 也是可以的。
江尤手上捏着妫浔，妫浔对于这天下诸侯而言，就是一个美丽无比又自带剧毒的花， 江尤扔给谁，谁就会被花毒死。
可惜这朵花只能用一次，既然用在威胁北王上，就不能再随意动了。
一转眼又到了五月份，春日消退，暑气来临，天渐渐热了起来。
天上京街头开了几家冰饮铺子，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元娘送走一个买糖果的客人后，就瞧见自己儿子吕运穿着藏书学院的学子服从外头跑进来，手上还捧着三四个没了盖子的小木盒子，这种木盒子是官府收的，存二十个便可以到官府那里换一文钱，许多百姓家的小孩都喜欢存这种小木盒。换了钱做零用。
小木盒被收入官府后，会经过“消毒”步骤，然后加上官府的盖子，变成新的小木盒，装冰饮小吃的小木盒会变成装糖果的，装糖果的小木盒会变成装首饰的或其他用品的。
等小木盒经过三轮之后，会有许多破损，这时会将小木盒砸烂，变为柴火低价处理或是捣碎做了肥料。
元娘不知道什么叫“消毒”，也不知道天上京为何要这样循环使用小木盒，天上京如今已经无比繁华，人们也有钱，几个小木盒子他们还是能消耗的起的。
“不是早同你说了，不要去街上捡盒子吗？那街上的盒子都是别人用过的，脏得很呢！”
如果吕运是自己存自己的小盒子，元娘不会多说，可吕运他不是，他是从街上捡回来的盒子。
孩子在地上捡东西，元娘一想到那个场景，就会想起曾经的困苦，他们吃不上饭，为了能填饱肚子，哪怕是掉在地上的吃的，或是被人扔给狗的吃食，他们都会去抢一口。
那种毫无尊严，穷困潦倒的日子，元娘想都不愿意去想。
“娘，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那天上京的街头会变得多脏啊。里头有东西的我都倒在腐化垃圾箱里了，木盒子也在公厕简单清洗过了，还算干净吧？”
前几天，官府贴了公告，所有百姓的垃圾都必须分类处理，分为可回收垃圾与不可回收垃圾，以及腐化垃圾。
垃圾箱都变成了三个。
木盒是可回收垃圾，里头盛了吃食就成了不可回收垃圾，如果将吃食倒入腐化垃圾桶里，洗好木盒，木盒就又成了可回收垃圾。
只是现在的人都懒，木盒存二十个才能换一文钱，他们也看不上那一文，用完木盒后就直接扔了。盛糖果首饰等物的木盒用完还好说，和糖纸一同扔入可回收垃圾箱就行了，但里头还有食物残渣的，他们又不想清洗，干脆就扔到了路边的绿化带里。
绿化带中种着树丛和花，木盒扔到里头，很难被分辨出来。
“你这又是从绿化带里找出来的吧？真是奇怪了，两边为何要种花种草呢？放着这么大地方，种点儿果树多好啊。”元娘想起了以前家门口的枣树，她那时一年最期待的，便是枣熟了的日子。
“讲女大人说，如果种果树，这边的土太少了，种出来结的果子不好，而且果树长大后容易落果，会砸到人的。掉地上也不好收拾。种什么树都不好管理，还是种这种低矮的树丛和花好，不用爬梯子管理，还好看。”吕运看着门口一排排的绿化带，里头有些花已经开了，远远看过去，姹紫嫣红十分好看，香气扑鼻，叫人心情极好。
“说来也是，那些管理绿化带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啊。”年轻人哪儿有那份细心，成日里摆弄花草，捡里头的垃圾。“好了，你快去洗手吧，多用肥皂搓几下，洗的干净些。下次把东西拿回家里洗，不要去公厕洗，忘了官府怎么说了？那是公共场所，不能私用。”
天上京创造了许多新鲜的词，如果换做以前的元娘，突然来天上京，怕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就好像现在的鱼娘一样。
鱼娘今年二十岁了，在她二十年的人生中，她从未踏入一个真正的城池。
身在清州那种苦寒之地，鱼娘最多是走到另一个小渔村换取粮食，或是到远处的小城，只是那种小城，和天上京如何能比？
不说其他，那小城破旧的城墙上爬满裂缝，有时鱼娘都会觉得，不必敌人攻来，她靠在上头，城墙就会倒。
而天上京的城墙，那不是城墙，那是鱼娘从未见过的造物。
是神才能造出的城墙吧。
城墙是由一块块石头垒起来的，那石头不知道用什么凿成，鱼娘看着，那些石头似乎是一样大。石头有多沉，住在海边的鱼娘是知道的，边有鱼娘胳膊长的石头，鱼娘不知道有多重，但海边的大石头，便是五六个壮汉，也不一定能抬起来，便是抬起来了，也无法垒那么高。
鱼娘不知道那城墙有多高，她估计大概有三个她那么高吧，或许还更高。
路过外围的城墙，再往里头，是一片田野，整整齐齐的农田被分成一个个方块，鱼娘是从南城门入天上京，南城门种的是水稻，田间还种了桑树，农家的房子一处处坐落，整齐划一，从外表看一模一样，房子是用红砖砌成，整整齐齐，漂亮的很。
“这里就是天上京啊，好多粮食，房子真是漂亮。”鱼娘的男人不自觉的赞叹，他和鱼娘一般大，看上去却比鱼娘老三四岁，黝黑的皮肤上有被风吹雨打的痕迹，眼角的皱纹和粗糙的大手，说明了他的出身。
同行的旅人哈哈一笑，“这里是天上京的外城，比起天上京内城可差多了。对了，你们听说了没有，金林那边的韦天子下旨，废除江氏公子白孟王之位，新封了赵氏公子赟为王。”
“当然听说了，这事儿在五月初的时候昭告天下，如今都到五月末了，谁不知道啊。要我说，这才叫大快人心呢，那江白□□，还杀妻，是天子有眼，识破此人真面目，没叫他继续坐在孟王的位子上，祸害孟国百姓！”
“诶，这孟国的孟王换了人，咱们长公主怎么办啊？长公主是孟国的公主啊。”
一人提到一句话，叫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偌大的马车里，瞬间从嘈杂变为寂静，说话的人也注意到自己说错了话，闭上嘴不敢多说了。
“长公主和那孟王能一样吗？自从长公主掌管三州之地以来，发生了多少变化，以前哪儿有天上京啊，上霸与清州就是边关荒凉之地！咱们受了长公主的大恩，不能叫天子惩罚长公主！”
“咱们只是一群无权无势的百姓，也不是世家大族出身，更不是卿大夫，哪儿能左右天子的决定？”
至此，谈话彻底终结。
鱼娘的丈夫看了看周围的人，他们脸上都有一种认命般的死寂，还有深深的不甘。
好像长公主已经失去了三州之地一样。
“三郎，不能，不能啊。”鱼娘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看着外头的田地，还有穿梭在田间的人，他们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容，瞧不见一点儿阴霾。
每个人都白白胖胖的，有小孩子穿着新衣服在田间奔跑，这种景象，鱼娘从未见过。
鱼娘没读过书，不认字，不说说话，但她知道，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长公主尤，如果长公主尤走了，他们会回到原来的日子。
那种不见天日，浑浑噩噩的日子。
“不会的，不会的。”三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他内心有很坚定的信念，他坚信这么好的君主，不会丢下三州几百万黎民不管。
马车在平整的大道上跑着，很快，他们就跑到了旅人口中的内城。
还没进城，鱼娘就被城门前长长的队伍吓到了。
“下去吧，带好你们的身份木牌，入内城是要检查的，如果没有身份木牌，一定要同守卫说清楚，守卫会发给你们一张纸，拿着纸去户籍部登记好木牌再去办事。在天上京啊，没有身份木牌，你们什么都干不了。”
驾车的车娘说了一声，嗓音很是爽朗。
鱼娘下车后，羡慕的看了眼穿着制服的车娘，那车娘同她差不多大，却能养活自己，能自由自在的驾着马车在天上京每日跑，每日都能看到天上京的样子。

第50章 天上京繁华
天上京内城前的队伍排得老长，鱼娘和三郎什么都不懂， 只呆呆的站在原地， 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们在这儿站着做什么？过来排队啊。”
一同下车的旅人拉上三郎就往右走， 鱼娘仔细看， 发现城门是三扇，中间那扇城门又宽又大，打开后，中间画着一条白线，来回一直跑着马车， 左边是进城的马车， 右边是出城的马车。
而旁边两扇， 则是小门， 只有左边有许多人在排队，右边则一个都没有。
鱼娘抬腿想往右边走，那边没人，应该可以早些进去。
“这位大姐， 你去哪儿啊？不能去那边， 那边是出城的人行道。”旅人见鱼娘要走， 连忙拦住她， “哎呀，你们夫妻俩是第一次来天上京吧？这天上京规矩多， 不比外头，多听多看多学，像这种单行道， 你们如果走错了，被守卫看见，会被批评教育的。”
鱼娘以前还觉得自己孟国话学的还不错，至少跟孟国人正常交流没问题了。
魏国和孟国毗邻而居，两国的话本就相似，她学起来也快，但她今天才发现，她想太多了，孟国话她学会了，还有天上京的许多词要学呢。
鱼娘和三郎就像两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跟在旅人的身后，一路旅人做什么，他们就跟着做什么。身份木牌他们倒是有，之前户籍部的大人去九渔村登记村民，每个村民都被发了一个。
因为是官府大人给的，并且言明一人一个，村长特意叮嘱他们要拿好，只要出了九渔村，就一定要带在身上。
天上京，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已经在此定居的百姓说不出什么，因为他们是看着天上京从无到有，即使天上京的变化非常大，他们也感觉不出来。
就像每天和一个人在一起，是感觉不到那个人外貌上的变化的，只有那种十来年不见，猛地一见的人，才能惊觉时光让人面目全非。
鱼娘从未见过那么宽的街道，也没见过如此整洁漂亮的城市。
街道两边种着花草，清新怡人，花草之外还有两条路，上头有行人在走。
中间最宽的地方和城门那里一样，中间由粗粗的白线划开，马车在上头走着，左右分开，因为严格按照这种要求行驶，撞到一起的概率变得很小。
鱼娘去过最大的城池，便是九渔村附近的城池，那个城池的街道有的地方很窄，一辆马车还能勉强通过，两辆一起走，很容易撞上，更别说行走在路上的老百姓了，被马车刮蹭是常有的事，被马蹄直接踏死的都有。
而且那个城池到处弥漫着臭味，比九渔村还要臭，只有那种大户人家能好一些，城池里行走的普通百姓每日要去耕作，累的双眼发直，手脚无力，大族则一个个面色红润，趾高气昂者不在少数。
这些在天上京都看不到。
鱼娘傻愣愣的站在城门口不远处的街道上，旅人身上没有三州之地的身份木牌，要拿着户籍部发给他的临时户籍去户籍部在城门口的分部去核实信息，叫她和三郎在此处等一会儿。
来往的人，都穿戴整齐，有不少人穿着上好的麻布衣裳，头上还有漂亮的发簪，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往城外走的，或是入城的，鱼娘站在那里，像根柱子，也不敢动弹。
她总觉得来往的行人在看她，她的衣服算不上新了，衣角甚至还有破洞，而且是最下等的麻布，这些以往她从不在意的东西，这一刻变得十分重要。
抬头看着乐呵呵往四周看的三郎，鱼娘心里跟着欢快了些，像三郎这样傻乎乎多好。
只是九渔村和天上京比起来，真的差太多了。
“久等了久等了，每次入天上京都要来一趟户籍部，真是羡慕你们这些三州之地的人。”
在鱼娘快不耐烦的等不下去的时候，旅人从户籍部出来了，他羡慕的看了鱼娘和三郎一眼，将手上的临时身份证明妥善放好。
如果丢了这个东西，他今次就什么事儿都办不了了。
羡慕？
鱼娘听了这个词感觉很奇怪，心里又不知是什么滋味，又酸又苦。
穷了半生，苦了半生，鱼娘第一次被别人说羡慕，只是因为她出身清州，是长公主的子民，哪怕她穿的不体面，也听不懂天上京的许多话，她也是令人羡慕的。
满足一个人的虚荣，才能提升他的自尊。自尊与自由没什么用处，但这两样东西可以让人重获新生。
“我姓周，名同，林州人，此次来天上京是为了寻我族内一堂叔的。你们不知道啊，现在林州真是乱成一团，我们周家这位堂叔在天上京混得不错，所以族内的族长与长老决定举族搬到天上京来了。”周同大概是个话唠，一路上拉着三郎和鱼娘一直在说话。几句话就将自己的老底全交代了。
鱼娘默默低头，真不知道这周家是什么样的家族，为何要叫家中这么年轻的后辈出来做事？也不怕后辈碰到不怀好意的坏人，被人卖了。
“好了，在这儿等一会儿吧，马上就能来马车了。我记得三哥你们车上的时候说也是来天上京寻人的？那人住在哪儿啊？”
周同带着鱼娘与三郎走到街道边的一个小棚子底下，棚子下头有一排木椅，三人坐了下来，又开始聊天。
“我们寻得人是在……”三郎想起族长的话，那位族妹是在一个什么书院读书。
叫什么来着？
“藏书学院，她在藏书学院。”鱼娘见三郎憋得脸都红了，也没想起族妹在哪儿读书，叹了口气说道。
她家这个男人，性情憨厚，心地善良，也肯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就是脑子笨的很。
“对对对，藏书学院，族长说，族妹在藏书学院念书呢。”田三哈哈一笑，笑的特别傻。
周同倒吸口凉气，一把握住了田三的手，“三哥的族妹在藏书学院念书？真是巧了，我堂叔家的堂妹也在藏书学院念书！那藏书学院位于藏书阁之后，在天上京的正中，咱们可以顺路一起过去。”
“是吗？真是巧，那咱们快点儿走吧，别在这儿坐着了。”田三也很高兴，起身拉着周同就要走，他觉得周同很和他脾气，和以前见过的人不一样。
以前见过的同龄人，大多表面对他客气，实则心里看不起他，认为他是个傻子。
娶了一个克父克母命硬的鱼娘，鱼娘刚过门，他父母就去世了，第一年他出海，差点儿死在海里。好几年没有孩子，每天辛苦的捕鱼，偏生鱼娘是个娇贵命，如果老吃鱼会生病，必须去外头换粮食，常常一年到头，连一匹布都不舍的扯。
但田三知道，他家娘子很好。
他父母早年遭了大罪，除了他以外，上头两个哥哥都死了，等他成了亲，父母没了牵挂，便也相继去了。鱼娘身子弱，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年，他在海里遇到风暴，船翻了，他被冲到岸上，那日大雨滂沱，他晕过去了，差点儿没死在雨里，是鱼娘冒着大雨，硬将他背回家的。
从那以后，鱼娘的身子就垮了，还没了一个孩子。
“三哥别急！咱们是能走过去，但我看大姐身体不好，走过去肯定累得慌，咱们在这儿等一会儿，一会儿会有马车过来，一人一个铜板，可以坐在马车上直接去藏书馆。”周同被田三拉的身子一歪，赶紧说道，这位三哥，人看上去不聪明，但这一把子力气是真可怕。
田三听罢，放了手，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坐了回来。
铜钱他们还是有的。
之前那位大人将田萌带走后，九渔村的路也修好了，随后就有不少商人去他们那边订购水产，他们将水产养在海水里，快马一路拉到天上京，可以卖上不错的价钱。
穷他们是不穷了，之所以穿的不怎么样，是以前节俭的习惯，再者，鱼娘和三郎的衣裳也算不上是破旧，放在以前，他们穿着这身去孟国国都，都算是体面的。
不是他们穿的不好，也不是他们穷，而是天上京的人太富足，天上京的繁盛是脱离整个时代的。
用两枚铜钱，田三和鱼娘就舒舒服服的坐在马车上，一路到了藏书馆。
下了马车，两人还没来得及感叹这马车真大，车夫竟然到站还报什么站名，下车的时候还提醒一句小心些之类的话，就被藏书馆镇住了。
藏书馆，顾名思义，是藏书的地方。
鱼娘和田三没见过书长什么样，他们最多是看到过竹简，用纸做的书到底是什么样，他们只听说过而已。
现在，藏书馆在面前，这是一座十分雄伟的建筑，两侧挂上去的富有书香气息，五层楼的高度更是鹤立鸡群般的显眼。
“真是令人惊叹的地方，这牌匾上写的是什么？博览群书万卷，修养人生百年？真是好字啊！”
周同第一眼看到的是牌匾上的两句话，随后是进出藏书馆的人，他发现那些人身上穿的多是绫罗绸缎，且许多人穿的衣服一样。
“那些人应该是学院的学子吧。”

第51章 大华帝国
一听说前头来往的人都是学子，鱼娘和田三便有些拘谨了， 对于他们来说， 读书人象征着权势地位和财富， 是贫民无法触及的所有。
现在， 他们的族妹就在天上京读书，是这些学子中的一员。这样想着，两人心中又升起了些许骄傲，好似脊梁都挺直了三分。
“堂兄？”
三人正站在藏书馆前张望时，从藏书馆内走出一个少女， 少女一抬头， 就看到了周同， 不确定的喊了一句。
“阿阮！”周同惊喜万分， 没想到刚到藏书馆，他就找到阿阮了。
“真的是你啊堂兄，爹说林州那边要来人，竟然是你来了。”被唤作阿阮的少女开心的走向周同， 走进后先行了一礼， 随后看向田三和鱼娘， “这两位， 是与堂兄一同来的族人？”
鱼娘和田三被少女那标准的礼仪吓得不敢说话，懂得礼法， 还会读书的，在她没眼中都是大族之后，是贫民百姓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人物。
周同说道：“不是， 这两位是我路上遇到的友人，这是我堂妹周阮，这是田三与鱼娘。”
“见过二位。”周阮再次行礼，并没有因为田三和鱼娘寒酸的打扮而有任何轻视之意，她态度端正，叫田三和鱼娘内心的窘迫少了许多。
“不敢叫小姐多礼，我们出身九渔村，不过是下贱的贫民。”鱼娘承了一礼，又不知该如何还回去，憋得脸都红了。
“不用喊我小姐，我也不过是出身天上京的一个普通学子，既无官名，也非大族，大家都是长公主治下百姓，哪儿有什么下贱与高贵之分？”周阮年纪小，说话办事却十分通透。
“我堂妹今年十三，别看她年纪小，她是我们这一脉读书最多的人。”周同看着周阮，内心满满的自豪感，拉着田三和鱼娘，恨不得将周阮夸到天上去，“当年长公主在天上京刚刚建立扫盲学校的时候，谁都能去学习，现在变成了藏书学院，就不是每个人都能读的了。阿阮以前没读过书，在扫盲学校读了半年多，就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藏书学院，讲女大人都说她非常有天赋！”
“堂兄！”周阮年纪小，虽然稳重，但被周同这样一说，她还是觉得害羞。
“真是厉害，我族妹年纪比她小，却也十分会读书，族长说，她也在藏书学院。”田三不自觉的说起了田萌，被鱼娘狠狠掐了下后腰。
田萌是被江尤直接带走的，后来被安排在藏书学院读书，并不是正规途径考进去的，当着人家正儿八经考进去的学子说田萌，鱼娘觉得不太好。
再者，读书人最是好斗。
田萌年纪小，这周阮年纪也不大，若是激起孩子斗气的想法，到时如何收场？
“您说的可是一个姓田的小娘子？叫田萌？”没曾想，周阮一听田三的话，就说到了田萌。
田三这个傻大块还点点头道：“小姐知道我族妹？她年纪格外小，又会读书，很好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挑事吗！鱼娘气的都想揍田三了，她连忙说道：“小姐莫怪，三郎不会说话，我家族妹毕竟年纪小，肯定是比不上小姐的。”
“莫要唤我小姐了，叫我阿阮便是。田萌年纪很小，而且非常会读书，她的课业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在学院里很有名呢。”周阮被教导的很好，她确实好强，但讲女说过，想要获得胜利，不能走歪门邪道，要堂堂正正的赢，她想要比过田萌，就要更刻苦的读书，争取下次课业成绩比田萌更好。
这样想着，周阮迫不及待的想回家做作业了。
“既然你们是来寻田萌的，那我便去讲女那边说一声，叫田萌来寻你们。”周阮打算，顺路回去拿本书，晚上看。
“多谢多谢。”田三和鱼娘自是万般感谢，他们来了天上京人生地不熟，全赖这两位周家人了。
这一刻，田三和鱼娘由衷觉得，这次出门是一件毕生难忘的经历，而且运气很好。
田萌的族人找过来的事，江尤是不知情的。
自打把田萌扔到藏书学院后，江尤便叫孟雪和豆娘好好辅导田萌，然后将田萌的事全权交给了孟雪豆娘，她当了个撒手掌柜，只在想起来的时候，问问田萌的课业，或找田萌谈一谈。
最近也没什么时间和小田萌谈心了。
在赵赟被封孟王后，江尤就着手开始准备以后孟国国都与林州的重建计划，她可不希望到时候入主国都后，会同当初入主天上京一般，手忙脚乱。
有天上京的治理经验在前，这次江尤的规划做的还算轻松。
只是这孟国国都如今已经不叫国都了，而是叫武城。
这名字真难听。
可能是为了纪念用武力推翻了孟江氏，反正江尤是肯定不会用这个名字的，她打算取个符合和平发展主题的名字。
“长公主，金林的使臣到了。”
江尤还在想名字，花容就带着满面笑容跑进来了，这是江尤第一次觉得，花容跑进来说的是件好事。
“看来，白锦的计策有成效啊。”江尤应该高兴，但她却发现自己意外的冷漠。
或者说，很淡定。
似乎即将遇到的并不是封王这种大事，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或许就是小事。
拿到册封诏书的那一刻，江尤想，她成为了古往今来第一个名正言顺的女王，还坐拥三州之地，势力庞大，这些在世人眼中无比骄傲的成绩，注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可对于江尤来说，这只是开始。
“带使臣下去歇息吧，叫人来，开个会。”
江尤吩咐了一声，随手拿着诏书就去了会议厅，那随意的姿态，叫金林来的使臣心中憋屈。
想想隔壁孟王接到册封文书时激动到要哭的表情，再看看江尤冷静到冷漠的表情，金林使臣心中惴惴不安，封一个女子为王，朝中因为此事吵翻了天，最后士族还是对天上京许下的好处动了心。
因为那些好处，封了江尤为王。
使臣有那么一丝后悔，后悔当初他也为天上京的好处动心了。
那些大臣说，江尤不过是个女子，她不足为患。一个即将是封王都无法喜形于色的女子，真的不足为患？
花容知晓，江尤说开会，那肯定不止是请孔直、原攸与蒋震，而是要将所有天上京的实权官员都请来。
江尤封王的消息，一直没有传出去，天上京的人知道的也不过几个，所以当江尤将册封文书摆出来的时候，许多大臣都露出了迷茫的眼神。
“长公主，此文书是册封文书？金林而来的册封文书？”反应最大的，是农业部的部长周恒通，身为天上京出了名的“搅屎棍”，在所有大臣都不发言的时候，往往由他打破僵局。
“不认字？”江尤对这些大臣的反应不是很满意。
不光是大族出身的官员一脸恍惚，甚至几个她一手提拔的寒门官员，也一副傻憨憨的模样。
她会成王，这不是早该预料到的事吗？难道要她守着三州之地，一直当个长公主吗？
不过是封个王，一个个就开始怀疑人生，那她以后统一天下，称帝开国，这些人岂不是要疯？
“认认认！”若是别的官员被江尤这么说，大概会羞得不敢说话，周恒通却没法听明白江尤话里的不耐烦，反倒高高兴兴的拿起文书，仔细看了一遍。
许多官员都抬头看向周恒通，心里五味杂陈，希望上头确实封江尤为王的消息，又希望不是。
自小接受的教育便是男尊女卑，一直认为只有男人才能称王成相，以前江尤为长公主，统领三州，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因为三州本就是江尤长公主的封地。
但现在，一切性质都变了。
从此以后，他们就和孟国没了关系，他们会有自己的国家，甚至自己的语言和文字，礼法、规矩，乃至整个天上京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的是封王文书，长公主……不！南王！见过王上！”
周恒通或许是个不通政务的人，他的政治智商或许是零，但他不是个傻子。这个时候不表忠心，要等什么时候表？
周恒通先跪在了地上，其余官员互相看了看对方，不管心情如何，最后都一并行了礼。
听着参差不齐的声音，看着每个官员标准的见王礼仪，再看看眼前的圆桌，江尤产生一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她，一个现代社会死去的人，进了一个穿越事务所，跑到了有“剧情”的世界，为了完成原主的愿望，她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江尤想到原主，就想到了原男主，她的余光看向张奇，张奇正跟着原攸跪在地上。
“起吧，今后，三州之地立国为华，有服章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华夏二字，请诸位谨记。”
“遵王上命！”
后有历史记载，属于江尤的大华帝国，自此刻起，孕育而生。

第52章 灭孟赵，建新城
此刻的江白，已经从高高在上的王， 变成了阶下囚。
杀了王后时， 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是王， 换一个王后又能如何？
满朝文武怒骂他时，他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是王，那些卿大夫能奈他何？
当赵家骑兵谋反时，江白有些慌了， 但他手上不是没兵， 一个赵家能有多少兵将？他孟国国都陈兵五万， 还灭不了一个赵家？
当赵赟领兵攻破城门， 昔日故友一脸冷漠的站在他面前时，江白慌了。
一开始他被关在普通的大牢里，他受不得苦，便大喊大叫， 喊的人心烦， 赵赟便将他关到了黑屋之中。
这地方不见天日， 四处黑漆漆的， 什么都看不见，每日出了有人送给他一日两餐外， 江白什么人都看不到，什么声音都看不到。
一开始，江白认为在这地方关上两天， 他就能出去了，国都败了，但天上京没有，他那个妹妹最是和他亲近，今年生辰，江尤还为他送上了丰厚的贺礼呢！江尤一定会来救他！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天，五天，江白一直没等到江尤，黑漆漆的屋子，外头静的要命，江白关进来五天，整个人都废了。
他开始蹲在墙角，死死盯着门上的小门，那里每日会有人给他送来两顿饭，他每天都期望那人快点儿来。
人在无聊的情况下，什么都干得出来。
江白将自己的头发一根根拔了下来，疼痛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他把自己揪成秃子，又将自己的头发拢在一起，抱在怀里，对着头发窃窃私语。
他说了许多，小时母妃对他的谆谆教导，小时父王对他的疼爱有加，长大后处处被江羽压一头的不甘嫉妒，以及后来他是如何在赵家的帮助下，联合吕国灭了宣国，彻底将江羽扳倒。
还有，他被赵家压制的日子。
当王以后，他印象最深刻的，不是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力。
百姓希望他是个好君主，他也这么希望，他勤勤恳恳的做事，刚刚继位时，他起得很早，睡得很晚，但他发现，那些所谓的公文，全是一堆无关紧要的废话！里头没有一句是真正的政务。
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呢？
大概是朝廷上拥护他的官员越来越少，右相的势力越来越大，还有……
还有江尤送来的那块上古遗石！
这些江白懒得想的问题，在关了几天小黑屋后，他全想明白了。
那块石头是导火索，从大黑山挖出来的那块石头，压根就是江尤为他埋下的祸患！
什么丰厚的贺礼，江尤她根本就是想要害死他！
江白不明白，为何江尤要这么对他，他是孟国的王，只要他在一天，江尤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他成为阶下囚，对江尤有什么好处呢？
“阿白，我来看你了。”
不知道第几天过去，黑屋的门被打开了。
江白看向门口，许久不见光的眼睛此刻无比刺痛，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他此刻流眼泪的模样，实在是难看。
头发像是被狗啃了，一大片一大片的没了头发，头顶全是血，身上散发着恶臭，又脏又恶心，怀里还抱着他原来的头发，看着门口流泪的样子，就像个疯子。
或许他已经疯了。
“许久不见，阿白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喜欢哭。”
来者像是没看到江白可怕的模样，他穿着斗篷，将自己的身影完全隐藏在黑暗之中。
“赵赟。”
江白用嘶哑的声音念出这两个字，他们曾是好友，他们曾经狼狈为奸，他们更是再亲不过的表兄弟！
“姑姑叫我来看看你，她说，你是她的儿子，身上也流着赵氏的血，让我待你好些。其实，有时候我真想你不要成为孟王，那样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赵赟自说自话，一边说着，他一边拔出腰间的佩剑。
闪烁着寒光的剑锋，让江白心中一惊。
他将怀中的头发扔到一旁，爬到赵赟跟前，将头狠狠磕在地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还有用，我还有用！我还有大用！只要我活着，江尤就不敢攻进国都！只要我活着一天，江尤她就不敢对你动手！”
他嘶吼着，哀求着，只为了一个活命的机会。
狼狈而卑微的样子，像极了那些每日在战火下苟活的贱民。
赵赟心中陡然生出一丝快意，看到曾经高高在上的王，如今成了他脚下的泥，这种感觉，叫他的野心无限膨胀。
但江白提到了江尤，想起这些日子金林传来的消息，赵赟叹口气，“天子已经废除你，改立我为孟王，而你的妹妹江尤，如今，也被封了王。”
江白一愣，随后一脸狰狞的抬头，“你说什么！你说江尤封王了！”
他在意的是江尤封王，而不是自己丢了王位？赵赟自问很了解江白，现在却被江白的反应惊到了。
“对，她封王了，我记得你曾说过她就是个软弱无能的公主，是孟宣太后手中的傀儡，她没有野心，建造天上京也只是为了享乐。只要你想，三州之地顷刻之间便可收回。”赵赟说着曾经江白说的话，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也阴沉下去，“现在，她成了诸侯中唯一一个女王，她还建立了国家，命名为华！天子给她南王称号，她却立国号为华！她这么做，罔顾礼法，天下却无一人敢说她半句，连魏王都送了贺礼入天上京！江白，你说你活着，还能威胁到她吗？”
江白猛地起身，一把推向赵赟，赵赟被他推得脚下一踉跄，赵赟眼底闪过一丝被冒犯后的恼怒，他恶狠狠的瞪着江白，就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不可能！她怎么能为王！她是孟国江氏的公主！她是孟国的长公主！她为王是什么意思！她将江氏舍弃了，她将孟国舍弃了吗！”
从来只有国和家族舍弃一个人，从没有一个人将家族与国舍弃！江尤她怎么敢，她怎么能这么做！
“对，她舍弃了孟国的一切，包括王室，包括你！现在她成了女王，她说她要拨乱反正，讨伐乱臣贼子！天上京二十万大军如今已在忠州，随时便会进攻国都！而你，你是我最后的筹码！”
江白不敢置信的看着赵赟，“不，你不能，你不能这么做，我是孟国的王，是你的王上，我是孟江氏嫡系最后一人，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江尤已经兵临城下，如果她不退兵，我就让她看着自己的亲哥哥，被吊挂在城门上。”赵赟挥挥手，等在他身后的兵士一拥而上，将江白捆了起来，“如果她不退兵，那我就让她受尽天下人的唾骂。”
“不，不……没用的！江尤那个女人，她根本就不是个女人，她心中没有家族，也没有我这个哥哥，她心里只有权力和地位，为了称王，她舍弃了整个孟国，没有什么是她不能舍弃的！你放了我，只要我还活着一天，她就不会来打孟国，她不会来打孟国的！”
比起赵赟，江白或许更了解江尤，江尤当初能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去孟国三州之地，如今还能自立为王，这样一个女人，跟她谈名声，谈亲族，是没有用的！
还不如直接跟她谈利益，只要江白还活着，她打下孟国，就有可能会被士族与江氏宗族压着，将孟国还给江白。
所以只要江白活着一天，江尤就不会攻打孟国，她不会给他人做嫁衣裳。
江白明白的道理，赵赟却不明白。
他只看到了江尤为了江白而掀起的战争，在他看来，江尤是在意江白的，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子，能真的舍弃至亲。
江白就这样死了。
他被吊在城门上整整三日，这三日，江尤的战书传遍天下，她并没有因为兄长随时会死，而心慈手软。她在讨伐孟赵的檄文中，大肆斥责赵赟害死自己的表兄，而不谈赵赟的表兄正是她亲兄的事。
等江白咽气后，以蒋震为主将的天上京军队，直接打入了国都，赵赟领兵退入林州，天上京的兵入国都后，以报杀兄之仇灭国之恨为借口，灭了不少和赵家沆瀣一气的大族，这场将国都的天染成血红色的战争，持续了整整两个月。
其后，江尤的兵又往林州去，一副誓要灭尽赵家人的模样，吓得林州世家直接毒-杀了赵赟，开城门投降，即使这样，江尤也杀了不少同赵家关系亲近，称臣于赵赟的人。
因为江尤的借口实在无懈可击，其他国家的士族只能勉强救下一二，其余人均被江尤杀了。
一时之间，这位南王江尤的大名，响彻天下，诸侯意识到，南方他们最大的敌人，出现了。
“近些日子，我杀戮太重，心烦意乱。只是不杀又无法控制住局面，真叫人为难。国都改名为凤栖城，我过些日子会搬过去，那边百废待兴，我可以静下心好好谋划，天上京这边，便全交由孔先生了。”

第53章 考试制度
清晨，一声鸡鸣过后， 简陋的木板门被推开， 郑魏娘子从茅屋里走出来，拿着脏衣服和棒槌， 打算去河边洗衣服。
她已经许多天没有出门洗衣服了，每次都是悄悄出门拎回来半桶水。
国都的战争，已经持续了许多。
郑魏氏出身魏国，她曾是魏国一商人的女儿， 之前魏孟两国大战，她父亲被扣押在孟国，她便随之留在了孟国。即使后来孟魏休战，她父亲也没回去， 而是去了天上京。
她， 则被父亲卖给了国都的一户郑姓人家做了娘子。
那会儿她父亲穷困潦倒， 想要去天上京， 却连一口干粮都拿不出来，只能将她这个留在身边的女儿卖了，在外人看来， 她父亲似乎没有做错，也没有亏待她。
郑家虽说不是大族，但在国都有房，家中还有些许田地，是极好的归宿了。
可惜，这样单薄的富贵是维持不了多久的。没过多久， 郑家的田地便被赵家一个下人占了去，一家子被撵到这破旧的农庄上生活，娇生惯养的郑家姑娘们受不得苦，自己出去寻更好的生路了，公公婆婆拿着卖女儿的钱，给她那病鬼丈夫看病买药，一日日的熬着。
郑魏氏今年十六岁，在她短暂的一生中，她是没有名字的。
在家时，母亲会唤她娇娇儿，那是幼时的乳名，出门父亲介绍她，只是说她是家里的三女儿，嫁人后，她成了郑魏氏。
“郑大娘子也出来洗衣服啊？”
郑魏氏将木盆刚放到河边，身后传来一人喊她的声音。
应该是喊她，自从郑家的几个姑娘出嫁后，她就成了郑家大娘子。
“刘大姐。”
回头一看，是认识的街坊，刘家大儿子的媳妇，她称呼为刘大姐。
“从今日起就不能唤我刘大姐了，我母家姓冯，你唤我冯娘吧。”
冯娘笑的格外灿烂，一扫前几日惶惶不安的模样，像是遇见了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郑魏氏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她不是个喜欢问话的性子，自小她就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听别人的，不要有自己的主见。
要听父母的，要听夫君公婆的，至于她的想法，她算是个什么东西呢？
“诶呀，郑娘子原来姓甚名谁？过几日南王到了凤栖城，就要给咱们上户口了，届时要用自己的本名，不能用夫家的。”
冯娘一想到今天从几个在大族家中为仆的亲戚那里听来的话，就开心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凤栖城？”
郑魏氏用木盆舀了半盆水，放在一旁，将难洗的衣服浸泡在木盆中，手上拿着轻薄的平摊在石块上，她她不明白冯娘说的凤栖城是哪儿。
“就是咱们这儿啊，之前国都的名字被赵贼改成了武城，王上不喜欢，如今叫做凤栖城了。”
冯娘刚刚还称呼南王，现在就已经称呼王上了。
郑魏氏对王没什么好奇心，她原是魏国人，魏国的那位王有多暴虐，天下诸侯尽知。
“也不知道这个名字能叫多久，打了两个月的仗，咱们就成了南王的子民了？”郑魏氏低头洗着衣服，没看冯娘，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前两年还是魏国人，后来成了孟国人，再后来换成了孟赵子民，现在又成了南王的子民。
以后她还会成为谁治下的百姓呢？
她虽然没有颠沛流离，却觉得心无定所，无比寂寥惶恐。
“这次不会了，南王是原来孟国的长公主，我听说，她治下三州之地和平安稳的很，天上京更是繁华昌盛，犹如天上国一般。南王还说，她要让这天下的百姓，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不知为何，在听到那一大串不明白的话时，郑魏氏心头一热，鼻头泛酸，她迟钝的回头问道：“冯娘，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冯娘没读过书，她本如郑魏氏般，不知道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她现在却将这些话记得死死的，只因这是天上京先到凤栖城的官员说出的话。
“你不知道啊？有天上京的讲女过来了，她们正在筹办扫盲学校，其中一个讲女曾路过我家门口，同我说了这些话。她说，这些话的意思是，老人能终其天年，壮年能为国效力，孩子能顺利长大，无妻无夫的老人，无父无母的孩子，身有残疾的人都能得到供养，让大家都活下去。”
郑魏氏听着听着，鼻头更酸，她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散不出去，心里更是难受极了。
她想起了母亲。
她的母亲，一个普通至极的农妇，没读过书，不识得字，每日里只想着如何能多留两口饭，叫孩子能吃一顿饱饭。
她的母亲，被父亲抛弃了。
父亲去了天上京，不管以后如何，是肯定不会回魏国了，在魏国没了丈夫的母亲，日后该如何呢？又能如何呢？
或许是听族里长辈的话，扔下她那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寻他人嫁了吧。
而她的弟弟妹妹，会吃着族里的百家饭活下去，日后过着和母亲一样，浑浑噩噩逆来顺受的日子。
“诶！郑大娘子，你哭什么啊！南王来了是好事啊，以后咱们的日子也能过得和忠州的百姓一样好了，这是好事，你哭什么呀？快把眼泪擦擦，这里风大，哭极了再伤了身子。”
冯娘看着郑魏氏豆大的眼泪刷刷往下掉，急的连声安慰。
“冯娘，我本是魏国人，我娘亲最是喜欢叫我娇娇儿，日后便唤我魏娇吧。”魏娇一边哭一边笑，低着头接着洗衣服，她心里有了小小的愿望，她希望以后能找到母亲。
同母亲说一声，她以后不会像这天下大部分女子那般无名无姓，她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出身，日后还会有一个归途，她这一生，不再是为了他人活着。
她可以唤自己魏娇，也可以要求别人叫她名字了。
名字。
魏娇念叨着自己的名字，又哭又笑的样子十分滑稽。
而看到她这样的冯娘却欣慰的笑了。
在听到讲女说这些的时候，她也哭了，哭的比魏娇更大声，她改名叫冯娘，以后所有人都会叫她冯娘，不会有人喊她刘家大娘子了。
三日后，七月初旬，江尤的车驾到了凤栖城。
江尤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走下来，她站在地上，深吸口气。
“王上，凤栖城到了，为何要叫马车停在此处？”花容从后头的小马车上下来，一路小跑到江尤面前。
这里离城门很近，甚至隐隐能看到前头的城墙，马车行驶了一天，合该进城入王宫好好歇息了。
“花容，咱们离开这里，已经有两年多了吧？”
花容眨眨眼，想了想，她怎么觉得好像昨天刚离开这里似得？
“是啊，时间过得可真快，王上此番回来，可以一雪前耻了。”
花容说的是孟江氏那些人，尤其是江林恭，当初江尤想同江林恭合作，结果江林恭百般推辞，一开始江林恭也动心了，后来因着江尤女子的身份，江林恭出尔反尔，转而去支持江白。
如今江白被赵赟杀了，孟江氏更是毁在了江白手上，江尤靠着自己成了一国之王，江林恭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你最近倒是学了不少东西，连一雪前耻都会了。”江尤也是一时兴起，才停在此处，她好像还记得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孟宣太后给她的那一巴掌。
那一巴掌将她初来乍到的迷茫扇的干干净净，也让她更清楚自己的想法。
代替原主，她能做到什么地步，能不能成为一统天下的那个人，时间会告诉她答案。
“走吧，天快黑了。”江尤少有这样伤春悲秋的时候，她更多时间都处于冷漠理智的状态，儿女情长或是诗人情怀般的敏感细腻，都不属于她。“花容，你也来，我有些事要问你。”
身为王，她要想的，只是如何谋夺天下，如何叫她治下变得更好。
“诺。”花容乖乖上了江尤的马车，她跪坐在车门旁，不敢上前，这是礼教，王的身份哪儿有奴仆的位置？
“马车晃得我头疼，这边的路要尽快修好。那些文书我就不看了，你念给我听吧。”江尤斜倚在大马车的软榻之上，指着手边垒的高高的文书。
成为王，江尤没享受到王的权势，她倒是先享受到了王的劳累。
身为手掌实权的王，江尤每天需要处理的东西越来越多，她生出了想找个丞相的心思。
不行，不能找丞相。江尤一边听花容念文书，一边想着。丞相在一国之中所占分量太大，虽然有左相右相之分，但他们的职责是重合的，利益相同，很大可能会联合在一起。
治下需制衡，制衡要有度，既要达到制衡的目的，又要将这里头产生的利益冲突化作竞争动力，让朝廷好好运作，不让官员们陷入无休止的党争之中。
“凤栖城的扫盲学校已经建好了，天上京那边藏书学院的新一届学子也毕业了，如今朝中官员空缺太多，之前我提过的考试制度，应该可以拿出来了。花容，入王宫后，把我之前写好的考试制度找出来，我再看看。”
“诺。”

第54章 国有国法
“你是什么垃圾？”
“哦，是不可回收垃圾啊？不要扔到可回收里头， 你是个什么垃圾， 你心里一点儿数都没有吗？天上京来的学子，怎么能不清楚是什么垃圾呢？”
这位天上京来的学子宣择红了脸， 尴尬的笑了笑。
他刚来凤栖城，以为凤栖城是新城，不至于像天上京那么严格，所以才想着省省事， 一口气全扔到不可回收垃圾里，就不用翻自己的垃圾了，又脏又麻烦。
结果他没想到，凤栖城的环卫工人， 竟然还负责分管垃圾， 谁拎着一堆垃圾过来， 他们就要将那些垃圾细细看一遍， 如果分错了，就要罚款。
交了十文钱的罚款，宣择表示他很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垃圾了， 下次绝对不会再犯，唠叨的环卫大姐才放了他。
“你可真是的，在天上京的时候，垃圾分类不是早就习惯了吗？偏生你懒，成天在学子公寓呆着，攒了三四天的垃圾， 还一口气全扔到不可回收里头了，活该你可被罚款。”
“哎呀，聂音，快别唠叨了，我这次是吃足教训，被大姐拉着念叨了整整一个时辰，我要是再犯懒，我就是个不可回收垃圾！”
宣择真的很崩溃，以前他曾来过孟国国都，那时的孟国国都哪儿管得到他头上？到了这地方，他总有种惫懒的情绪，再加上马上要开始华国选拔人才分科选举，又名科考，他住在学子公寓，只想着读书背书，哪儿有心思分到垃圾上。
结果吃了个大教训。
“说来也是奇怪，以前的国都，不是这样的，宽敞的街道，来往的百姓，玩闹的孩童，还有临街的店铺，垃圾桶和长椅，若不是这里的房子太过破旧，我真要以为我还在天上京读书呢。”宣择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国都的变化，他来此地不过三四天，来的时候着急住下，没仔细看，今天扔垃圾才仔细看了看。
“宣择！这里是凤栖城，不是什么国都。有南王在，凤栖城会越来越好的。”聂音神色一变，厉声告诫宣择，不要总想着着以前孟国的事。“还有林州也是我华国的领土，不再是孟国了，如今诸侯国中，再也没有孟国的存在，唯有我华国。”
宣择了然的点点头，冲聂音行了一礼，感谢对方的直言不讳。
宣择出身宣国。
当今天下诸侯国多达百余，除了最大的几个外，若不是毗邻，很多小国的名字，其他国家的人都不一定知道。
宣国不同，宣国原是孟宣太后的母国，且孟宣王死后谥号用的也是宣字，而后来，宣国被孟衰王江白连同吕国灭了国，宣国成了历史中的一部分。
纠缠在几个大国之间，宣国被吕国灭国后，达成了名扬天下的成就，如今一听有人姓宣，便知此人乃是出身宣国。
宣择不光出身宣国，他还算得上是宣国王室出身。
原本他不姓宣，不过灭国王姓是什么，世人也不在意，还不如改姓宣，也能叫世人能记住这个字。
只是如今他去科考，只能说自己是出身庶民，说不得自己出身氏族了。不过这样也好，宣择认为这是自己的一个机会。
南王江尤究竟是个什么性子，宣择在天上京读书两年，大概是了解的，这位眼底容不下沙子，手段还十分强硬，若是有人敢跟她对着干，姚家就是下场。
这个被斩首流放，如今还有不少子弟在修路的家族，给所有南王手下的氏族敲了警钟，告诉他们，什么是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
敢越线，就是死。
“说起来，这次的科举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宣择将故国扔到了脑后，他是是庶出，宣国又是小国，曾经的孟国赵氏都比宣国要强大，宣国既然已经被灭，他只需全心全意的辅佐南王便是，“分科选举，此举应该是指举人吧？从来只听说过氏族举荐家中子弟入朝为士大夫，从未听说过还能通过什么考试来当官。”
之前天上京的讲女，还有底层的一些官员，多是上层直接任命。
“在学院里，不也会经常进行考试吗？讲女说，此次科举和学院中的考试并无太大差别，只是成绩好者，可以为官。”
聂音是个真真实实的农家子，他曾经做过一大族少爷的伴读，当初他是签了卖身契的，谁知那大族被魏军屠了满门，聂音那日正巧回家探亲，躲过一劫。
后来天上京建立，聂音入了扫盲学校，讲女见他识字，便重点培养他，后来在藏书学院读了一年多的书，聂音也十分刻苦，如今的学识虽无法比那些自小沉浸书本的世家子弟，但比一般人要强许多。
此次科举选拔官员极多，聂音和宣择都是藏书学院的优秀学生，只要稳定发挥，一定能得一个官位的。
“我去读书了，此次我与你又是对手了，不过咱们也是战友，此次藏书学院若能压桃李学院一头，明年书院招生，想必会有更多人慕名而来。”
宣择的目标定得很高，他自认不比世家子弟差，因为他曾经也是一名世家子啊。
聂音慎重的点点头，关乎学院名声和自己前途的大事，自然不能掉以轻心。
三日之后，正值七月初旬，暑热渐起，考生们穿着两层单衣，天还没亮便在凤栖城的府衙前排起队来。
府衙曾是赵府，是那位注定遗臭万年的赵赟之父，死在天上京铁蹄之下的右相的府邸，如今赵家人都死了，充了公，就被江尤改成了府衙。
曾经的赵府是极大的，说是半个王宫也不为过，如今改成了府衙后，应付天上京以及各路的世家子弟，还显得绰绰有余。
“此次参与科举的学子，共有四千二百八十六人，其中有三十六人被搜出身上携带纸张，按照规矩，以及取消了他们的考试资格，并且关入大牢中十五日，停止其科举资格三年。”张奇念着官府那边送来的文书，只觉得很是不理解，“科举一次，可定其一生，这样大的事，肯定审查极严，不好好温习而是想这些歪门邪道，他们为何要这样做？”
况且，科举允许所有读书人参加，一旦考中便能为官，这种升迁途径前所未闻，这是一道新的大门，若不是江尤完全控制了华国，她这项政令一定会受到士族强烈抵制，便是如今大族已经被江尤打的没了脾气，也有不少顽固者上蹿下跳，想要毁了科举。
这种情况下，还有学子想作弊，这让张奇不禁感叹，这些学子的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读书读书，都把书读到哪里去了？
“很正常，人都有侥幸之心。正是因为后期利益巨大，所以他们才选择铤而走险。作弊就是在赌，赌赢了，他们就赚大了。赌输了，他们也不过是蹉跎了三年。”江尤在反思，她现在太缺人，所以科举作弊的下场只是禁止参加科举三次，等以后她不缺人了，作弊的，她肯定是剥夺他们一辈子科举的权利。
想走歪门邪道的人，在动了心思的那一瞬间，就该付出代价。
这是公平。
在不公环境下尽量的公平。
“王上对他们太过仁慈，要臣下说，真该将他们关起来狠狠鞭笞，叫他们吃个苦头，才能帮他们改邪归正。”以张奇的性子，他觉得这种玷污科举，玷污读书人的家伙，都不配再当读书人，甚至不配当个人了。
江尤摇摇头，张奇是个天生的进攻者，他的性格决定了他拥有一往无前的锐气，只是有句话说的好，打天下易守天下难啊。
“等科举完成后，你选几个在法学上表现突出的学子，吾有意组成法律部，编著华国之法。”
“法？”张奇听到这个字，眼前一亮。
此次蒋震领兵攻孟国，灭孟国，张奇一直以军师的身份跟着，他于军事上的天赋也十分强大，有时能帮蒋震出一两个奇招，叫蒋震起了爱才之心，有意向原攸讨要张奇到军队去。
张奇因此还苦恼了许久，离开监察司他是愿意的，原攸的行事作风不和张奇胃口，原攸出身世家，有时手段过于温和，张奇总觉得原攸妇人之仁，叫他做事十分憋屈。
但叫他入军队，张奇也不愿意，军队有仗打时很有趣，没仗打时，成日里闲的长毛。
张奇还在想，要如何向江尤表达自己哪儿也不愿意呆的天真想法，谁知江尤竟先一步提出，要建立一个法律部！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之前三州之地，有些法律能够执行，如今多了两州，若还用原来的法律，便太过死板，且如今朝中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有，已经不是天上京时那么简单了，必须有更严格，更明确的法律来约束政权与王权。”
“王上，您说王权！”
张奇听到江尤这话，吃了一惊。
历来这法律都是用来管平民百姓的，后来天上京的法律官到了贵族头上，现在还能管到王族头上？
若是传出去，怕是会被天下诸侯嘲讽此法荒谬至极啊！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乃法之真意。张奇，你读法数年，为何不解此意？”

第55章 日后发展
张奇当然是解此意的。
法这个字，在他刚刚接触文字的时候， 就被江尤灌输给了他， 江尤曾写过十本书给他看，那十本书边角都快被他翻烂了， 他还宝贝似的每日去看。
上头讲述的法，叫张奇无比向往。
若是能用法治理国家，必能使国家无比强大。
法可以成为约束权利的枷锁，有法在， 只要这个国家的人能严格遵循法律，何愁国家不强盛？
只是法是双刃剑，可以保护己身，也必将反噬己身。
“臣下知晓， 只是王上， 此刻推法， 是否太过急躁？如今华国欣欣向荣，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不必急着变法。”
张奇称此次立法为变法，只因江尤说的那句“王子犯法， 与庶民同罪”。
纵然如今的王室只有江尤一人，但这句话所代表的却不仅仅是王权与法的较量，若是法能管到王的头上，那些大族，必然也要遵循法。
以前的法，是用来约束庶民的， 卿大夫们也要遵循一些法，但因为执法权也在卿大夫手中，许多法在卿大夫眼中，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当他们需要攻击其他人的时候，法就成了他们手中最尖锐的武器，当他们达成目的，其乐融融的时候，法就成了束之高阁的奇珍。
“张奇，你觉得，我们有多长时间，可以改变天下？”江尤不觉得自己走的急，相反，她觉得自己走的很稳，也很慢。
天下？
张奇不知道，他的目光只放在曾经的孟国，他没有去天下看过，他知道天下疾苦，也曾经历过人间悲惨之事，可他的眼界还是那么狭窄。
这不怪他，是江尤发展的太快，她全力打造出的天上京，那滔天的富贵繁华，蒙蔽了所有曾于天上京居住的人的眼睛。
见识过那样的繁华与安定，如何能感同身受的体会这世间的苦？
何不食肉糜，纵然可笑，贻笑千古，却是真实。
“我今年正值双九，你比我大一岁，明年你便到了弱冠之年。我叫你立法，并非是让你闭门造车，而是让你在我没有平定天下之前，去亲眼看看这天下。”
华国可以用原有的法律去运行，江尤也有信心将华国治理的更好，她只是在忧心以后。
张奇被江尤说的心潮澎湃，久久无法平息。
江尤有一统天下的心思，在她成为南王后，张奇就感觉到了，如今天下大乱，金林王位坐着个傻子，但凡是个有壮志的王，都会升起逐鹿天下之心。
但普天之下，敢于说出此话的，大概只有江尤了。
“王上，臣下请辞，臣想去外边游历一番。”
张奇想要立法，就要了解人间疾苦，要知晓百姓们想要什么，还要在庶民与贵族二者间寻求平衡，若是找不到平衡，变法胎死腹中都是可能。
所以，张奇要出去走走，他要深入民间，要好好体会世间百态。
“你能这样打算，吾心甚慰。张奇，自古变法，均有牺牲者，动了这天下格局的人，必定不得善终，你要想好。”江尤一开始就觉得张奇非常适合做变法的那个人，因为他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孑然一身，也因为他身为此世界原来的男主，有资质和天赋，也有变法的决心与狠心。
“臣想好了！”张奇果断应下。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直到江尤说出变法二字。
若变法成功，他定能名扬天下，名垂青史，这不比浑浑噩噩度过人生百年，要有意义的多？
至于下场如何，左不过就是一死罢了。
江尤应了张奇远游的请求，她给了张奇五年时间，五年后，不管如何，张奇都必须回到凤栖城。
若张奇在外头久了，人心易变，难免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江尤拨给张奇两个情报局的伥鬼做护卫，一则是保护他，二则是监视他。
男主不能死，因为他身上还有剧情世界的任务，但江尤也不会让他脱离她的掌控。
等张奇走后，江尤召来周轩与原攸，如今孔直被留在天上京，他的师兄朱凌也被留在了天上京。
江尤知道朱凌不会对她起二心，但朱凌为人太过迂腐了些，因着江尤成了南王，朱凌上了几封文书，请江尤好好对待金林，生怕江尤有反叛之心。
后来江尤两三句将他打发了，天下诸侯，人人都有反叛之心，韦朝已是穷途末路，朱凌活了三十多年，一直是韦朝的好子民，韦朝生他养他，他对韦朝忠心耿耿，江尤不会斥责他对韦朝的这份爱国之心。
只是再多的，也没了。
在她没拉起反旗前，朱凌还能用，等她拉起反旗，朱凌便不能用了。
于是江尤将周轩带来了。
因为有孔直和朱凌在前，周轩这个小师弟的存在感并不强，而且孔直一脉也有心压着他，怕孔直一脉在江尤手下太过壮大，现在江尤打算培养周轩，等日后叫周轩替了朱凌。
“桃李先生教书育人，于华国有大功劳，我打算过几日封其为国师，以彰显其功。”国师是个好位置，没什么实权，用来奖励人还特别有分量。
听了江尤的话，周轩喜形于表，兴高采烈的叩谢了江尤的旨意，他师父没别的本事，一辈子就只会教人，如今靠着几个有出息的弟子成了国师，也不枉这半生心血。
“今日招二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等周轩平静了心情，江尤开始和他们说正事了，“华国初立，百废待兴，朝廷中官位空缺极多，张奇过几日又要出去远游，二位可有人才举荐？”
科举只能选拔中下等官员，两年时间，江尤也只能培养出中下等官员，真正的高层官员还是要在士族中选，或许过上个三五年，从底层官员中，能有庶民出身者爬上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臣下在吕国时，有一好友，姓蔺名珏，字翊君，其人足智多谋，学富五车，如今在吕国太子门下。”原攸一说，便提到了个很有才名的人。
年轻一辈中，除了江尤这边的班底外，其余几国也是不少有天纵英才的世家子，北国有庆和窦长愿，魏国有须水贾文渊，吕国文风昌盛，有才华的世家子更是一抓一大把，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耀世双珠二人，一人是原攸，另一人便是这蔺珏了。
原攸被吕国赶了出来，投身江尤，如今随着江尤称王而被诸侯知晓，比起原攸坎坷的扬名经历，蔺珏就平淡许多。
蔺珏出身吕国丰城蔺家，蔺家世家大族，传承千年，和根基薄弱的原家不同，蔺珏听从家族安排，如今是吕太子最重视的亲信。
“此人是吕太子的人，且蔺家在吕国根基深厚，想要说服此人入华国，怕是不行吧？”周轩一听这个名字就皱眉了，觉得希望不大。
江尤也这么觉得，原攸都是她捡吕国一个大便宜。
“确实不行，但吕国若能并入华国，吕国的人，不就是华国的人吗？”
周轩听着一愣，他以前没同原攸共事过，没想到原攸对故国丝毫不手软，说下手就下手。
江尤一愣，随后了然的笑了笑。
对吕国下手，是江尤本就打算好的路线，吕国被吞并后，她就可以直接挥师北上，直取金林。同时这个方法，也是“欺软怕硬”的法子，当然，江尤更喜欢称呼这个法子为“明智之举”。
如今华国南面是魏国，北边是吕国，两害取其轻，自然要先攻打吕国，若是此刻去啃魏国这块硬骨头，最后啃下下来，想必十年之内，也不一定有和吕国金林一战的实力了。
再者，北面还有个更棘手的北国呢。
平定天下是打仗，打仗就不是小事，不是两三年能打完的。因为打仗，消耗的是人。粮食一年两种或三种，金钱花完还能再赚回来，人死了，至少要等三五年，才能等到下一代。
更别说，金林王权还在，虽说现在韦王室只剩一口气了，但这口气有多长，谁都不知道。
若能掌握金林王权，江尤有把握十年内登临称帝。若无法掌握金林，那便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硬仗了，指不定要打到什么时候去。
这个年代的人，认正统的死心眼极多，像现在的韦天子是个傻子，也没有个人敢出来嚷嚷要推翻韦朝。
“那这个人只能暂时定下，我还是缺人啊。”江尤恨不得揽尽天下英才，然而她这个南王，对英才的吸引力还是差了点。
她是女子，这个时代的英才，会顾及她女子的身份，现代那么多男上司女下属，女上司男下属还有绯色新闻呢，更别说这个没节操的年代了。
同为男人，都不纯洁，比如北子童和妫泱。
原攸觉得江尤有些心急，江尤手下人才很多，只是还有待发掘，何必去看外头？少几个高层官员也没什么，只要君主明智，一切都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当今天下，每个国家都缺少人才，人才难求，但比人才更难求的是明主，王上乃是当时少有之明主，王上大可放宽心，凤栖城的未来，必是一片坦途。”

第56章 世家风范
“阿阮！快些出来呀，再不走今日便要迟到了！”
“好啦， 这不是出来了吗？今晨的讲女是孟雪大人， 我可不敢晚。”
“你还知道讲女是孟雪大人呀，我看你不急不忙的， 还以为你忘了呢！自打来了这凤栖城，每日你都起的比在天上京晚上些许。”
周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拉着同窗的手晃了晃，“可别打趣我， 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到冬日，我都会赖床，这凤栖城冬日比天上京冷上些许， 我更是起不来了。”
“今日要同桃李学院的学子举行文会， 你晚到些不要紧， 若是在文会上还犯小糊涂， 出了差错，孟雪讲女定是要用戒尺打你三十下的。”同窗的姑娘名为孟青，她本叫钱青， 父母和离后，她跟了母亲。
她母亲名为姜彩蝶，因着与丈夫和离的事，被族里赶了出来，姜彩蝶索性改姓了孟，守着一家在天上京的糖果铺子， 如今过的也是十分富足，比她那个花天酒地，成日里出入欢场，败尽家财的丈夫要强得多。
如今南王定都凤栖城，藏书学院也开到了凤栖城。周阮和孟青是藏书学院比较优秀的一批学子，二人就被调来了凤栖城的藏书学院。
这么讲吧，扫盲学校是小学级别，天上京的藏书书院是初中级别，而凤栖城的藏书学院就是高中级别的了。
“听说更北的地方，冬日里更冷，前几日我去城门口打工卖暖汤，看到从北边来了不少难民，他们身上就裹着一层特别薄的布，整个人冻得脸色发青，手脚上都是冻疮，特别可怕。就这样，他们还说凤栖城比他们那里要暖和许多呢。”
周阮与孟青一边走，一边说起了前两日的事。
她提到的城门口打工，是藏书学院对学子的要求，每个月必须自己赚取一部分学费，用于购买笔墨纸张。
这是个好事，一来可以借此机会叫整日里读书的学子了解民间疾苦，二来还能锻炼学子的自我生存能力，江尤希望藏书学院培养出来的学子，都是一堆新时代优秀青年，而不是那些个有能力，脾气却特别古怪的世家子。
江尤说的性情古怪的世家子，特指林州郑家的嫡子郑顺。
郑顺，字循理，听这个名字，观他外貌，会以为这家伙是个多么端正守礼温和从容的一个人，接触后才知道，这人是白瞎了这个名字。
郑顺能力极强，自打他被举荐入朝后，直接替了张奇的位置，帮着原攸掌管监察司，上任前三天，就被他抓出来四五个蠹虫。
江尤本以为，郑顺和原攸一样，对付世家时，手段会以怀柔为主，没想到郑顺看上去是个温文尔雅的公子，实际上出□□厉风行，说处置就处置，同族族弟搭进去，都毫不手软。
说实话，江尤对于郑顺还是很满意的，歹竹出好笋，林州郑家烂了大半，却出了个郑顺。只是这家伙真的脾气极其古怪，且极为猖狂。
江尤摸清郑顺脾气后，本想将他调出监察司，后来又改了主意，郑顺和原攸均是世家出身，行事作风却南辕北辙，郑顺那性子，是原攸无法容忍的，正好借着原攸去削一削郑顺的脾气。
告诉这位初入官场的小年轻，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权势，而是权势背后的人心。
入了十二月后，天气变得极冷。不过凤栖城的冷还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凤栖城比较靠南，林州这个更北之地，要比凤栖城冷上三分。
原攸此刻正穿一身秋季官服，入门的衣架上挂着绣有白虎的大氅。他坐在椅子上仔细看着情报局送来的地图，吕国如今的地盘，似乎比他离开时要小了些许。
原攸怀疑自己看错了，特别仔细的接着看。
一旁的郑顺此刻怀里抱着热水袋，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衣官服，还在屋中四角各放了一个火盆。
因为穿太多，棉衣官服上的白虎，都变成胖乎乎的白猫了。
政务厅本就有地龙，冬日里穿一身棉衣呆着就够热了，更别说郑顺还放了四个火盆，整个政务厅热的人受不了，原攸额角都流汗了。
郑顺也流汗，但他非要放。
“督察御史，可否将火盆撤下去两个，屋中实在燥热难耐。”原攸见地图上低落了一滴汗渍，受不了的抬头说道，他一抬头，就见同僚们热的脱去了棉衣官服，只着里头的衣衫，眼角微抽。
在政务厅，竟然衣衫不整，形容狼狈，实在有辱世家风范。
“原大人，政务厅放四个火盆，是王上的恩泽，王上体恤臣子，生怕我等病了。撤去火盆，怕是要被人说有负王恩吧？”郑顺热的脸都红了，但他就是不撤。
原攸一听，就知道他是在怄气呢。
他看向对面，对面是他的老下属了，以前在天上京时便一同任职，此子出身上霸崔家，名崔扬，字缅怀，是崔家庶子。
本身天分比不得在衙门任职的崔家嫡子崔信崔子城，但胜在听话，好用。
可惜到了凤栖城后，得了更大的权利，离了上霸崔家，心思就大了。
“缅怀，之前你写的那份林州大案文书中的第三十案，回去重新写过。”原攸从桌角的一沓子文书中拿出一册，放到桌子上，“仔细写，想好了再写。”
崔扬脸色一白，他低着头走到原攸跟前，行了一礼，道：“是，谨遵大人命。”
“谨遵大人命？这话说的，是不想遵命，又不得不遵命吗？”郑顺出言嘲讽道，言语间的恶意很是明显。
崔扬支支吾吾，不敢应话。
郑顺见他这样，心中更气，“昨日朝会上，不是很会说吗？说我查案有失公允，不按礼法办事，嚷嚷着刑不上大夫，还说我对郑舟过于苛责。我听说你与郑舟私交甚好，几年前魏国攻孟，打下上霸，你跑到林州郑家避灾，就是应了他的约吧？真是个懦夫！临阵脱逃是世家教诲吗？”
“督查使！禁言！”原攸看郑顺越说越过分，厉声制止。
郑顺脾气是不好，但他不傻，原攸发火了，他自然乖乖闭嘴。
崔扬绷紧后背，咬紧后槽牙，忍着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其他神色，只低着头，将态度摆的无比卑微，他这个模样，叫郑顺也没了再去追究的心思。
“罢了，崔扬，我告诉你，庶出便是庶出，这一辈子都是庶出，你若不服，那也只能怪你命不好。别去想那些你不该碰的东西，你也配？”
郑顺说罢，转身离去，这屋里太热，他待不住了。
见他离开，政务厅内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声，几个和崔扬交好的官员大声怒骂郑顺，说他毫无世家公子风范，是个记仇的小人，还有人劝崔扬不要同郑顺这个疯子一般计较，听完这些人的话，崔扬勉强的笑了笑，捏紧了手中的文书。
这些人，都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刚刚怎么不见他们出来呢？背后，定会嘲笑他胆小如鼠，是个懦夫。
“各位，可是政务都批改好了？案子都审查清楚了？”原攸笑吟吟的问了一声，那些说闲话的官员背后一冷，冲原攸行了一礼，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缅怀，你同我来。”
原攸披上大氅走了出去，崔扬赶忙跟上，两人到院子里走了一圈，一路沉默，一言不发。
外头正下着小雪，等身上燥热之感褪去，他们进了西偏殿。
打开偏殿的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将大氅脱下，挂在墙上的衣钩上，原攸坐到椅子上，喝了口中间桌子上温着的热茶。见崔扬拘谨的站在一旁，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私下何必拘谨？”
崔扬行了一礼，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
椅子是华国独有的东西，之前江尤的长公主府上也有，只不过大家还是认跪坐为正统，现在则是全国推广。
有许多人说这是礼崩乐坏之兆，有辱古法，在原攸看来，说这些话的人，一看就是闲得慌。
只要是经历过跪坐的人，谁会喜欢跪坐？跪久了腰酸腿麻不说，还没有靠背可以歇息。
原攸靠在椅背上，这椅子上还有坐垫与靠枕，非常的舒服。
“缅怀，你可知，这里是哪儿？”原攸看着这西偏殿，比起正殿的华丽，西偏殿显得十分简陋。
完全不像是王宫的一部分。
“知道。”崔扬点点头，“此乃王上为公主时，在孟王宫的住所。”
江尤入主王宫后，因为只有她一人住，所以王宫大部分宫殿都被分了出去。因她原来的住所位置偏僻，人烟稀少，江尤给了监察司。
监察司每日要处理不少政务，审查大案，正需要此处。
“是啊，此乃王上曾经的住所。你应该知道，王上是孟王室庶出公主，她虽记在孟宣王后名下，为半个嫡出，却并不受宠，为公主时，住在这荒僻的宫殿中，一日三餐顿顿食粥水，甚至不如王宫中的宫女。”原攸略有深意的笑了笑，“而如今，王上已成了华国的王，那些苛待王上的人，则成了一抔黄土。”

第57章 望月文会
崔扬听着原攸的话，心里因郑顺而起的怒火渐渐平息。
他觉得原攸说的十分有理， 庶出又如何？王上也是庶出， 那郑顺再嚣张跋扈，看不起庶出， 他敢在江尤面前说那番话吗？若那番话传到江尤耳朵里，指不定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对啊，传到王上耳中，郑顺定会因此而被王上记恨。
崔扬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有错， 那郑顺不是仗着家世出众又是嫡子，很是嚣张吗？郑舟只因是庶出，就被郑顺当做弃子，扔了出来， 如今更是成了郑顺的青云梯。
嫌弃庶子出身低微， 手段阴狠， 他郑顺踩着庶子上位， 难道就干净吗！
江尤知道原攸不会容忍郑顺的张扬，但她没想到原攸这么快就出手了，在她听说郑顺所谓的不敬王上之言时， 这传言已经在整个凤栖城漫天飞。
甚至其他城池都听说了，凤栖城监察司的督查使，看不起庶出，更是斥责庶出上不得台面。
谁不知道，江尤乃庶出出身？
这等藐视王权的言论，是一个世家子说出来的， 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都对这件事十分关注。尤其是那些庶出的官员，更是恨不得江尤马上惩处郑顺，叫郑顺知道厉害。
而被郑顺新官三把火烧到几个世家，更是成日在朝会上煽风点火，只差没直接斥责郑顺有谋逆之心了，郑顺再火爆的脾气，面对这种众人唾骂的局面，也是无处发火，毕竟那话，确实是他说的。
江尤每日看着郑顺被他人指桑骂槐的话说到自闭的模样，都觉得有点儿心虚。
毕竟郑顺之所以这么惨，也有她的一份力。
还好原攸也没想着要毁了郑顺，闹了半个月传的沸沸扬扬的郑顺不敬之事，在某日清晨突然被另一件事顶替了位置。
天下诸侯国遣使臣来凤栖城，送上贺礼。
此贺礼，是要庆祝江尤封王，同时也庆贺她生辰。
女儿家的生辰本是不得言之于口的秘密，但江尤是女王，身为诸侯中的一员，有关于她的任何事都无法成为秘密，更别说生辰了。
这次生辰是个好机会，一来可以借此促进各国之间的交流，二来还能用生辰为借口，让劳累一年的百姓们好好庆祝一番。再说今年江尤的生辰是她封王后的第一个生辰，正巧碰上了诸侯遣使者入凤栖城庆贺她封王，自然要大肆庆祝，彰显华国国威。
“原大人，王上叫我转告您，明日藏书学院与桃李学院举行文会，吕国太子听闻后，想要前去一观，吕国太子乃是您的故人，所以请原大人好生招待吕国太子，必要让吕国太子宾至如归。”
花容是傍晚时来寻的原攸，她来时天边的火烧云颜色绚丽，似血染红了天西方向。
原攸身为监察司司长，在必要的时候，还会被拉出来当外交官。
上次北国来人，是他帮忙接待，这次吕国来人，还是他。
不过原攸还是挺高兴的，他接待的是吕国，吕国文风旺盛，多数臣子以君子自居，交流起来很是容易，和隔壁那事儿多到叫人头疼的魏国来使并不相同。
去接待魏国使臣的郑顺，如今已经成了个行走的冰山，曾经嘲讽的笑容，完全不见了。
碰上魏国使臣，哪儿还笑得出来啊。
“我听说，原大人与这位吕国太子曾相交莫逆，想必原大人十分了解其为人，王上说，此次跟随吕国太子的使臣中，有耀世双珠中的另外一位，希望原大人能与其多多亲近才是。”
花容笑眯眯的说了句话，原攸听完一愣，随后与花容寒暄了两句，礼数周全的送走了花容。
看着花容瘦弱的背影消失不见，原攸头疼的扶了扶额，他和吕国太子相差十五岁，在他出生的时候，吕国太子在魏国为质。
后来魏吕二国交往密切，加之吕王年岁越来越大，吕国太子便被召回吕国国都灵济，原攸在十岁左右第一次见到吕国太子，那会儿吕国太子已经有二十五岁了，在魏国为质十数年，他身上沾染了魏国许多不好的习惯。
比如，他和魏王一样的多疑暴戾。
“耀世双珠，蔺翊君啊蔺翊君，也不知你我究竟谁才能成为王上手中唯一的明珠。”原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冬日寒冷，还望尽早入春。
第二日一早，江尤起床后没有直奔书房，而是穿戴整齐后，与花容去了另一个地方。
凤栖城的藏书学院位于王宫东面，曾是孟太子的居所，因为占地面积最大，被江尤腾出来放藏书学院了。
“今日的文会，是魏成先生与孟雪讲女商量后提议的，王上若是觉得有趣，可以每年此时都办一场，正巧过几日便是王上生辰，若是有出色的学子，可叫其在宴席之上舞剑助兴。”
花容见江尤似乎对文会很是期待，所以便提了一句。
江尤本来想点头，想了想又摇头了，“算了，每年一次也没意思，没必要将我的喜好，与他们的喜好重叠在一起。”
表面上看是好事，但这世间的好事，一旦掺和了政权进去，很容易变成了底下人邀功的工具。
“五日后是我十八岁生辰，你说的舞剑助兴倒是不错，选几个平日里习剑最久的学子，叫他们舞一曲《迎战》吧。”
江尤说的《迎战》，是一位士族大家为华国做的调子，之前蒋震领兵攻孟赵，底下的兵军纪森严，从不扰民，叫那位大家十分钦佩，又见那些兵士在战场上英勇无畏，迎战时斗志昂扬，便作了一曲《迎战》。
《迎战》曲调简单，歌词简练易懂，流传极广，如今已有了配套的剑舞，习剑者均会跳。
文会在藏书学院中心的望月楼阁内举行，望月楼阁位处一片小湖的中心，到了夏日，湖面会长出许多莲花，从望月楼能将整片湖的景色一览眼底。
到了满月之时，望月楼阁最顶层能清晰的看见大月亮，特别的好看。
藏书学院刚搬来几天，就有好几个学子因为晚上来望月楼阁看月亮，被风吹的病倒了。
“啊切！”
“阿阮，要不你一会儿还是别应战了，你看你这病的，一直在打喷嚏。”孟青担心的看了眼周阮，周阮就是大半夜上望月楼阁看月亮，被风吹病了的几个人中的一个。
“没事儿，要不是我年纪小，我不会病的！”周阮说起这件事就觉得不服，明明一起去的还有其他同窗，就因为她年纪最小，只有她病了！
明明每日她都勤学苦练，骑射与舞剑，她都学的不差，她平日里身体壮的像头牛，怎会病倒呢？
“听听你这嗓子，哑的说话都难了，你这样上去舞剑吟唱，会出事的。”孟青急的满脸通红，比周阮还像得病的人，若只是舞剑，孟青不会着急，但周阮还要吟唱《迎战》的词，到时候跑调或是破了音，藏书学院就丢了大面子了。“今日不仅有桃李学院的人，我听孟雪大人说，还有吕国太子与原大人等人前来，有可能王上也在暗中看着呢！”
王上？
周阮本来被孟青说动的心，瞬间又坚定了。
她年纪小，可她本事大，要说这舞剑功夫，整个藏书学院能比上她的寥寥无几。她今年才十三岁，但她挨过饿，吃过苦，她父亲周通跑商，她随着父母踏遍了这天下十三州。
但她从未见过，比华国更稳定祥和的国家。
缔造华国繁华的，就是王上。
周阮兴奋的手发抖，一想到马上她就要在王上面前舞剑吟唱，她恨不得现在喊两声，别说这点儿小病了，便是手断了，腿折了，她也要去！！
“阿青！你说王上也在暗中看着吗！王上她在哪儿？我今晨来的时候，去三楼的观景台寻孟雪大人，然后被人拦住了，你说王上是不是在那里啊！”周阮满脑子都是王上，沙哑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洪亮了许多。
孟青被周阮这狂热的态度吓了一跳，听明白周阮的话后，她连连摇头，“阿阮，你清醒一点，不管王上有没有来，你现在的状态，都不适合上台舞剑吟唱啊。”
“不，我能！我可以舞剑吟唱三日三夜！再说了，阿青，整个藏书学院，有人比我舞剑舞的更好吗？有人比我吟唱更好听吗？我嗓子是有些哑了，但这不会影响我的状态！”周阮说完，鼻尖一痒就像打喷嚏，然后她硬生生忍了，“今天谁都别想阻止我上台去！”
孟青好像能看到周阮眼中燃烧的火光，比昨日的圆月更为明亮。
“好吧，那你一定要谨慎啊。”
孟青话音刚落，身旁的几个女学子突然传出一声声赞叹，话语间是掩藏不住的兴奋。
“那位公子是何人？长得好生俊俏。”
“似乎是吕国人，他与原大人站在一起，竟没被比下去啊。”
“站在原大人与那位公子中间的，就是吕国太子吧？长得也还行，就是站他们中间，显得又黑又矮，还丑。”

第58章 观景台上
“噤声！”听到那几个女学子议论吕国太子的外貌，周阮眉头一皱， 警告了一句。
几个女学子也察觉到自己言语上的不妥， 冲周阮行了一礼后，乖乖闭嘴了。
“咱们藏书学院， 确实是主张敢做敢说，只是这世上有谁能真做到这四个字？多数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当着吕国使臣们的面，如此议论吕国太子，还是在这样的场合， 这些个人，真是读书读傻了。”
周阮年纪小，在藏书学院却有几分话语权，只因她课业极佳， 且是藏书学院第一批学生， 深受讲女们喜爱。只是有一点， 她说起话来一针见血， 从来不给旁人面子，还好她知道分寸，有些话只私下同孟青说。孟青年纪同样不大， 但她平日里最是沉稳且嘴严，与众学子关系都不错。
“她们也只是闲得无聊，私下议论，这世上谁在背后不议人，谁人背后无人议？”孟青的一句话，浇灭了周阮的火气， 严格来说，周阮也算是背后议人者。
周阮不服输的哼了一声，看着吕国太子等人上了三楼，然后她双眼冒光的盯着三楼，王上肯定在三楼呢！
另一头，江尤坐在三楼的观景台上，这里四面被绸布掩盖，中间还生有火盆，虽是冬日，却无比温暖，比下头那些靠一身正气硬抗低温的学子要舒服的多。
吕国太子名颜奇，颜是吕国王姓，只是他的长相，和这个字并不太搭配。
仔细看，他最多只是个普通人的长相，因常年沉迷声色犬马而眼底泛青，身体羸弱瘦小，是个放大街上一抓一大把的人物。可他站在原攸与蔺珏中间，那真是充分体现了一句话。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江尤见到蔺珏时，不禁暗自感叹，本以为原攸这等神仙颜值挺少见的，没想到吕国还能有个蔺翊君。
“见过南王。”
吕太子上来后，挤了一脸的笑容出来，给江尤行了个礼。虽然他表现的很平常，但江尤能看出他不情不愿的态度。
哟，很不开心的样子啊。
江尤微微挑眉，随后恢复了温和亲切的笑容，这是她的外交专用脸，面对北王那个冰山，她都能笑得出来，更别说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吕太子了。
“免礼，入座吧。”
按照正常的程序，江尤现在应该和吕太子寒暄几句，问候一下吕老不死王的身体啊，谈谈吕太子一路上经历过什么艰难险阻啊，再说说吕太子这次献上的贺礼如何等等。
但是江尤直接让吕太子入座了。
吕太子心中一怒，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怠慢，他抬头双眼一瞪就要发火，却对上江尤温和有礼的目光。
看江尤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心存不满，恶意为难的样子。
说起来，江尤今年才十八岁，想想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子在十八岁的时候成了一国之主，而他都三十多了，还是个太子，吕太子更觉得难受了。
他心中暗骂，一个十八了还未成亲的女子，注定受到天下人的指责，竟好意思与诸侯平起平坐，如今这世道，真是越来越荒唐了！
想到江尤为孟国公主时，差点儿就嫁给他父王，成了继王后，吕太子心中一阵恶心，更觉得江尤上不得台面。
江尤叫吕太子入座，吕太子站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紫的，看着就很是滑稽。
蔺珏抬眸看了眼江尤，又看了眼吕太子，他不得不承认，二者真是天差地别。
原攸看戏般的站在一旁，对吕太子真是刮目相看，他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吕太子还是和当初刚从魏国回吕国时差不多。吕太子在魏国忍辱负重十数年，没学到魏王的果断明智，反倒学会了魏王的喜怒无常。
人家魏王是强魏之主，诸侯中强大者之一，他颜奇呢？这太子之位，指不定哪天都保不住了，还敢在别人的地盘上挑事。
江尤对吕太子有所研究，既然他们都打算要对吕国开刀，自然要了解敌方的一切信息。
颜奇之上，还曾有过嫡兄，那是吕王第一任王后所生，后来死在了吕王前头。颜奇当年被交换到魏国为质，就是成了弃子，谁知吕王活的太久，硬生生熬死了他最重视的嫡长子，只能拿颜奇这个第二任王后所出的嫡子填补缺漏。
最后吕太子还是落座了，这里那么多人盯着他，他就是当场气死，也不敢反驳江尤的命令。
江尤可不是他爹，也不是其他性情温和的诸侯，别看吕太子很看不上江尤，但他心里很清楚，江尤笑的多温和，手段就有多狠。
连自己兄长被挂在城门上三天，被活活折磨死都不曾心软的女人，惹不起惹不起。
“听闻今日文会是南王亲手创办的藏书学院，与桃李先生的桃李学院之战？本太子还真是有些期待，不知道一堆出身低贱的庶民，能不能赢过世家子们。”
“太子。”蔺珏微微皱眉，轻声叫了吕太子一声，希望他能收敛些，不要蠢蠢欲动的一直挑事。
吕太子发出一声嗤笑，心里诸多不服，还是闭嘴了。
江尤觉得这个吕太子活的挺卑微，看上去风光无限，实则处处遭受管制。只是这个蔺珏，倒是有些本事，能叫一个心比天高的家伙乖乖听话，也是不容易。
江尤不着痕迹的看了蔺珏两眼，蔺珏与原攸是相似风格的帅气，两人都一样出身极高，受过世家礼仪的熏陶，身上带着守礼克制的痕迹，蔺珏貌若好女，唇红齿白，身上还有股熏香的味道，身高九尺，按照现在一尺差不多二十厘米的高度，蔺珏有一米八左右。
蔺珏的手上有茧，显然是常习琴剑，所以他的身形并不削弱，腰间玉带勒得极紧，勾勒出瘦腰长腿的模样。
他似乎是天生的微笑唇，又带着桃花眼，眼中自有氤氲，嘴角有笑，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比原攸看着纯良。
然而江尤还是选择原攸，这外头的哪儿有家里的好？家里的臣子，最听话，而这外头的，只会误事。
“吕太子所言不假，本王也很好奇，这士族与贫民，是否真的天生注定，一方强大，一方弱小。”江尤摆摆手，花容安排宫女上前为每个小桌上添热茶，摆上糕点。“边吃边看吧。”
看着小桌上散发着甜香味的糕点，还有冒着热气的茶，吕太子又不舒服了，他在吕国时，想要吃上用上华国的东西，要花费许多钱财，而他进凤栖城后，见街边店铺中都以低价卖着糖盐果子还有书，他身为吕国太子，竟与江尤治下的百姓无甚区别！
越想越气，吕太子又开始找事，“听闻南王境内出了一名为椅子的东西，应该就是南王所坐之物吧？南王可是对我等不满，为何南王有，我们无？”
江尤闻言，发出了一声“呵呵”。
她笑的突兀，且短促，无端叫人听出了一种嘲讽。
吕太子对上江尤温和的目光，只觉得那目光像是在看街边耍猴一般，充满了戏谑与嘲讽之色，这一眼就使他怒火高涨，自他成为吕国太子后，再也无人敢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他了！
“是本王的疏忽，吕太子远来为客，本王自然要满足太子的些许要求，太子想要椅子是吧？花容，去寻把椅子来。”江尤非常好说话，既然客人觉得不舒服了，那她就让这恶客更不舒服。
吕太子到嘴边的怒火被江尤的这一句话憋了回去，江尤这样大方得体，显得他更为不堪。
两国外交，却因为一把椅子闹事，看上去行为真的很可笑。
只是有句话说的好，外交无小事，吕太子在江尤这儿耍威风，就等于吕国对华国耍威风。蔺珏微微抿唇，觉得有些棘手，今日的吕太子，似乎更为暴躁易怒，昨日明明已经安抚好，为何今日吕太子这样奇怪？
蔺珏抬头，正巧看见花容出去，他心中一阵不安。
那宫女看上去十分瘦小，但蔺珏知道此人，花容是江尤的贴身侍女，是在江尤为孟国公主时便跟着了，后来江尤成为长公主，又成了南王，这一路上，花容一直跟在江尤身边。
江尤其人，蔺珏也研究过，这天下诸侯在性格上大多有致命的弱点，比如魏王暴戾多疑，吕王刚愎霸道，北王冷淡绝情等等。
但江尤呢？蔺珏思来想去，只觉得江尤最大的弱点，就是她是个女子。而现在，这个弱点已经无法被称之为弱点了。
花容很快就回来了，她搬来一把十分高的椅子。
江尤坐在上位，大殿之中，上位是有两阶台阶的，这两阶台阶至少有人小腿高。而吕太子坐在椅子上后，粗略看去，只比江尤低半头。
可想而知，这椅子是有多高了。
吕太子坐上去后，因为腿短，只得双脚离地。最可笑的是，花容换了他的椅子，却没换他的桌子。
那桌子还是跪坐时用的小矮桌，吕太子坐到椅子上后，微微伸脚，就能站在矮桌之上。
这画面，真是说不出的滑稽。
吕太子坐上椅子后，也看出这其中的种种不妥，他瞬间脸黑如墨，气的额角鼓起，跳下椅子就要嚷。蔺珏见此，连忙上前拉住吕太子，轻声说道：“南王此举，是为太子考虑，太子要好好感谢南王。”
他在“感谢”二字上加了重音，听起来似乎别有安排。
江尤本以为按照吕太子的性子，蔺珏是无法安抚住他的，谁知吕太子竟低头冲她行礼，安安分分的谢了恩。
看着弯身自己拿了一盘糕点，坐在椅子上吃的吕太子，江尤和原攸对视一眼，同时将目光放在了一旁淡定自若的蔺珏。
这个蔺珏，真是了不得啊。
不说其他能力，就他能将一国太子拿捏到这种程度，便可窥见他的手段。
只是蔺珏再谨慎，他能防得住人心吗？
原攸今日是带着任务的，自然不能叫蔺珏顺心，他跪坐拱手行礼，向吕太子说道：“吕太子既然看好桃李学院的学子，那不如与在下打一个赌？”
“原大人，吕国禁赌，您应该很清楚吧？”既然原攸出招了，蔺珏只得应招。
吕太子本想开口问询，听到蔺珏的话，乖乖闭上了嘴。
“自然，在下本是吕国人，对吕国之法很是了解。只是翊君，此处乃是华国，所谓入乡随俗，在华国有一句话，叫小赌怡情大赌伤身，今日值此文会盛事，何不喜上加喜，添些彩头呢？在下愿拿出《丰城山水曜日图》，若藏书学院赢了，此图便是翊君的了。”
翊君翊君，我和你很熟吗？蔺珏笑的有些勉强。
看来，今天这真是鸿门宴啊，以吕太子的性子，若是输了赌，丢了面子，定会闹事。
让吕太子在此处闹事有什么好处吗？
蔺珏心中一惊，他想到一件事，江尤当初打下孟国国都与林州时，兵强马壮，行动迅速，完全不像是临时起意，被逼无奈而发兵攻城。
难道时隔半年，江尤又想开疆扩土了？

第59章 吟唱《迎战》
《丰城山水曜日图》，这幅图是蔺珏祖上一位名士所画， 按理说， 此图应该被珍藏在丰城蔺家，但此图命运多舛， 兜兜转转却落到了原家手里。
若是有机会，蔺珏当然希望能将此图请回蔺家，为此一赌也无妨，可这赌约是在此地此时由此人提出来的， 那就要好好想想了。
“原大人所提之赌有些意思，此番入凤栖城，本太子身上并未带其余宝贝，不过我有一套琉璃夜光杯， 不知道原大人能否看得上眼？”
吕太子还没等蔺珏权衡利弊， 就一口答应了。
他这人毛病极多， 但有一点还算不错， 那就是他对出身极高的人总会刮目相看，蔺珏出身蔺家，且年少负有盛名， 因此他将蔺珏引为知己，捧为幕僚，愿意听蔺珏说的话，也愿意为蔺珏做些事。
《丰城山水曜日图》是蔺家的一块心病，若他能将此图赢来赠与蔺珏，必能让蔺家对他更为亲近， 蔺氏乃吕国名门望族，它的支持，对吕太子而言十分重要。
“自然看得上眼，这打赌乃风雅之事，若过于看重物品的价值，难免显得不美。”原攸可不管吕太子压的宝贝是什么，只要吕太子应了，他就达成目的了。“翊君，不过是一场小赌，或赢或输，不必介怀。想必以吕太子的心胸，输了，也不会因此翻脸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翻脸？他肯定会翻脸。
蔺珏低头温和的笑了笑，表面看上去十分淡定，内里则是提着一颗心，有些烦躁。面对他人攻击，蔺珏能应付的八面玲珑，不会出错，可他没法管到别人头上去，现在原攸所有攻击都冲着吕太子去了，这吕太子入了圈套，还开心的像个傻子，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
蔺珏早知道吕太子不堪大用，但以前在吕国内，吕太子听他的话，平日里没大问题，没想到来了凤栖城，吕太子性格中的弱点暴露无遗，被对方耍的团团转。
观景台上的对话告一段路，底下的文会已经开始了，因着有赌约在身，吕太子仔细的去看了看藏书学院的学子。
他本来不想去看这些贱民的，嫌贱民污了他眼睛，不过为了赌约，他只好看两眼。
桃李学院男学子众多，看不到女学子，且他们年岁相近，都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上的气质也相仿，用江尤的话说，就是一个个被家规礼法流水线生产出来的人。
而藏书学院的学子，就比较杂了，最小的才十二，最大的已经二十了，男女都有，比例分配差不多一半一半。
有的出身高些，有的出身低，各种各样的人穿着一样的校服，和桃李学院那种复制粘贴不同，藏书学院的学子，只消看一眼，就能感觉到他们身上的鲜活气息。
那是属于市井的鲜活。
“第一场就是舞剑啊，之前不是说，第一场比试射箭吗？”看上头的台子被搭了起来，外头还进来不少乐师，孟青担忧的看了眼满脸通红的周阮，“阿阮，你真的没问题吗？”
“当然！早些上台更好，省的我一会儿更晕了。”周阮深吸口气，想要压下狂跳不止的心，她耳边似乎都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一想到三楼有王上，她就没法冷静，正好《迎战》需要舞剑者饱含热情的吟唱，与她此刻的心情正好相符。
江尤对这场文会，抱有很大的期待。当然，她不是对文会的内容抱有期待，而是对借着文会能达到的种种目的很是期待。当然，看着那些曾经衣不裹身食不果腹的孩子，如今变得朝气蓬勃，心里也有些小骄傲。
更让江尤觉得骄傲的，还在后头。
先上场的是藏书学院的学子，当看到藏书学院的学子，打头阵的竟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吕太子不屑的翻了个白眼，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哼。若不是有赌约在，他都想甩袖而去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能唱出什么样的曲子，又能舞出什么样的剑？
只是当乐师敲响大鼓，拨动琴弦，当站在中央的学子挥动长剑，吟唱出声，所有人都怔住了。
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样的歌声，如同清泉自天上落下，敲击在冷石之上，发出如玉相撞的声音。
《迎战》这首曲子，江尤看到过无数次，王宫内养着乐师舞姬，他们出身极低，被世人轻贱，可他们在唱歌跳舞弹奏乐器这方面的造诣，却可称为佼佼者。
江尤本以为那些佼佼者合理演奏出的《迎战》已经足够好了，没想到今天在文会上，一个学子给了她新的感受。
大抵音乐确实有连接灵魂的功能，舞剑的少女一腔热血，吟唱出的声音直通云霄，江尤能清晰感觉到她内心不屈不挠的精神，以及属于少年那份为国为民的赤城。
“策马迎战，何以为平？踏遍河山，不问归途。与子偕守！
策马迎战，何以为胜？王居天上，垂怜世间。与将同行！
策马迎战，何以为夫？军纪百规，甲胄于身。与民志同！”
《迎战》之词以清亮的嗓音唱出，江尤听着，有些感动。其实《迎战》在她看来，算不上一首合格的歌，曲调简单，词则有些拍她马屁的意思，落于下乘。
但今日听了那女学子的吟唱，江尤突然觉得，也许写这首词的那位大家，真心认为她是个垂怜百姓的王，而她的兵，确实可以踏平河山，与百姓志同道合。
江尤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三年了，在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她所做的一切，是有人记得的。
有人在真心感谢她，也确实有不少人因为她，而改变了原来的宿命。
她做的，是对的。
那位女学子的舞剑与吟唱，实在是摄人心神，之后桃李学院再出的几个学子，同样吟唱舞剑极佳，却没有了第一个女学子有灵性。
就算是吕太子再想赢，这第一轮他也没法昧着良心说桃李学院的学子更好。
“呵，不过是第一局，勉强算那贱民赢了吧。”吕太子嘴硬的说道，“南王，下一局可要开始了？”
江尤之前听吕太子称呼藏书学院的学子是贱民，心里就有些不高兴，现在再听，更觉得心里别扭了。那些学子，是一心一意效忠于她的孩子。
有人能容忍外人对自己家的人指手画脚口出恶言吗？
或许有，但江尤绝不是其中一个，她辛辛苦苦成为南王，为的不是受气。
“吕太子，稍安勿躁啊。”
江尤说完后，冲原攸使了个眼色，原攸有些吃惊的微微低头，再抬头恢复了一脸平静，他冲吕太子拱手道：“太子莫急，这有趣精彩的还在后头，下一场是骑射之比，望月楼阁在水上，是没法进行比试的，太子可要出去看看？”
下一场骑射，肯定是要去校场比试，外头天寒地冻的，吕太子身体不好，且养尊处优惯了，一想到外头那么冷，他就不想出去，于是他开口打算拒绝，想等着奴仆直接将结果带来。
“听闻太子的御术曾被魏王称赞？正巧，我王前几日寻得一匹自北方而来的汗血宝马，那马跑起来出一身的汗，竟是红色，十分独特。可这马脾气暴躁，不服人，宫中几位善御马之术的马倌均折戟而归，不知吕太子可想去看看？若太子能降服此马，便将此马送与太子，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先前那一局输给了贱民，吕太子本就心情郁郁，他总觉得江尤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一种嘲讽，此刻原攸提议去外头驯马，倒是激起了他的兴致。
“太子，驯马极易出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蔺珏一听原攸这提议，就觉得有诈，驯马实在是太容易出事了，高头大马，一蹄子下来就能将人踩死。
吕太子迟疑了，他还是挺惜命的。只是蔺珏和原攸似乎很是熟悉，蔺珏的话，他真的能全然相信吗？
“翊君多虑了，你当此地是何处？这里是王宫，那马周围有数十个马倌看着，还有侍卫在一旁守着，只要太子马术不太差，就不会出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出了事就是因为太子马术差，而不是因为危险？蔺珏闻言暴躁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冷静，现在他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必须更为小心谨慎，千万不能乱了心绪。
吕太子被原攸彻底说服了，他本就不是个有主意的人，原攸笑的纯良友善，怎么看也不像个心怀鬼胎之人。
“既如此，那本太子就去会会那匹烈马，这宝马赠英雄，汗血宝马，南王身为女子，确实无法驾驭。”吕太子还嘴贱的贬低了江尤一句，暗指江尤一个女子，连一匹马都无法驯服，更别想去攻占天下。
江尤很好脾气的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吕太子的话。
蔺珏在看到江尤的笑容后，却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有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可他拦不住吕太子，原攸一句一个翊君的叫他，还一直表现的与他十分亲昵，吕太子对他已经不是全然信任了。

第60章 驯服烈马
这年头，谋士纵然有一身的本领， 无奈主公是个愣头青， 是个傻子，他能怎么办？
吕太子在吕国的时候， 被人捧着敬着，还有那么多人护着，他能安安分分的当个合格的太子，但当他脱离了吕国， 进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后，十几年为质的毛病，全都暴露了出来。
他多疑敏感，又极其容易被人左右。江尤感叹， 想要对付吕太子， 真是太简单了。
只是她不仅要对付吕太子， 还要对付的不露声色， 要让吕太子自己往挖的坑里跳。
“阿阮，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真的太兴奋了，阿青你看到了吗？刚刚花容大人来了， 她说王上极为喜欢我舞剑吟唱的《迎战》，王上特别喜欢我！！”
周阮只觉得脸上热的发烫，头顶也热的发烫，一想到王上说喜欢她，她整个人兴奋的恨不得出去到冰水里游一圈。
孟青哭笑不得的听着周阮的念叨，明明是喜欢她的《迎战》， 怎么到周阮嘴里，最后变成王上喜欢她了呢？“阿阮，你冷静些，咱们藏书学院虽然赢了一局，但后来还有射箭、御马、礼法、书法与术数呢。”
“术数有田萌，射箭有我，御马书法有你，至于礼法嘛，咱们肯定是赢不过桃李学院的，这样算下来，六局五胜，咱们必定能赢。”周阮对藏书学院充满信心，“奇怪，原本第一场是礼法，其后是书法术数，再然后才是舞剑吟唱与骑射，怎的将舞剑与骑射提到了前头？”
孟青心事重重的摇摇头，自从吕太子来了后，她就一直觉得有些奇怪，“书法我不一定能比得过那些世家子，他们自幼习字，又有名士指导，而我只写了两三年罢了，笔法腕力均不如他们。御马我倒是有些把握，可这射箭……阿阮，你真的撑得住吗？”
周阮抹去额头的汗，“没事的，就算我撑不住了，咱们还有其他同窗啊。你的射箭也不差啊。”
一边说着，周阮和孟青顺着奴仆们的指引，走到了校场。
孟太子的宫殿本就有校场，是给孟太子私兵进行训练的地方，如今整个宫殿都成了藏书学院的地盘，校场自然也成了藏书学院的了。
“你们藏书学院的东西，可算上的了台面了。”一个桃李学院的学子看了看周围，满意的点点头，“之前在天上京时，藏书学院在后山，那里简陋的我都不敢去，路上走着，从树上还会往下掉虫子。”
“对啊，还有山里的野兽跑出来，真是吓人。”
“原本此处是孟太子的宫殿，王上真是偏心，竟将这等好地方，赐给了藏书学院的贱民。”
虽然猛一看，这些桃李学院的少年各个温文尔雅，仪表俱佳，但这世上哪儿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又有几个能遵守君子作风？世人多是表里不一，这些桃李学院的学子受过世家教育，这年头的世家教育，可不包含尊重他人的素质教育。
出身代表了一切的年代，世家子天生就比农家子要高上一头，听了他们的话，藏书学院的学子，一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
“太过分了，他们不就是仗着自己出身高吗？说出这样侮辱人的话，还能笑得出来！他们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吧！”周阮气的就像撸袖子上去干架了。
“阿阮，你刚刚赢过他们，他们心中不忿，自是百般折辱于我们。”孟青说到这儿，突然提高了音量，“只是说再多又有何用？受王上重视的是我藏书学院，赢得比赛的也是我藏书学院，有些人出身高贵，自幼受教，却连一个出身低微的贱民都比不过，输了还作犬吠状，却不知此乃贻笑大方之举，毫无风度！”
“你！你在说谁！”
“口出狂言！别以为你是藏书学院的学子，就能折辱我等！”
“赢了一局有什么好得意的？有本事，就一直赢下去！”
想着王上和吕国太子都在，双方也不好将争执扩大，最后两边嚷嚷了两句，就一起闭了嘴，决定用成绩说明一切。
谁赢谁输，理应在战场上见真章！
江尤和吕太子到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校场上，搭弓射箭的学子，按理说，他们还没到，学子们应该在一旁等候，怎么自己比上了？
站在一旁的孟雪上前来行礼，道：“前戏无甚好看，外头冷，恐叫王上与吕太子受寒，下官便叫他们先比着了。”
吕太子不在意的摆摆手，他来这里的目的又不是看一群小孩射箭御马，他是为了那匹被原攸吹上天的汗血宝马。
江尤看了眼孟雪，孟雪双唇紧抿，有些紧张的模样，显然提前开始比赛，并非如她所说那么简单。
“南王，那马在何处啊？”吕太子左右张望着，跃跃欲试的搓着手。
有人上赶着找死，江尤自然不会拦着，“花容，带吕太子去马厩看看，顺便，叮嘱马倌与侍卫，一定要看好太子，莫要让畜生惊扰贵人。”
可不能让吕太子这个“畜生”惊扰了她马厩里其他“贵马”，那都是她养马的希望啊。
花容恭敬称诺，在前头带路。
吕太子想都没想，就要跟着花容走，蔺珏见他没心眼的模样，恨不得将吕太子打晕带走！他拦住吕太子，说道：“太子，下臣与你一同前去。”
“不用，不过是简单的驯马，你去做什么？在这儿与你的旧友叙叙旧，看看比赛吧。吕申，你同我过去。”吕太子想都没想就扔下了蔺珏，原攸不过说了几句话，蔺珏在他心里的地位就直线下降了。
与原攸关系这样好，当初原家离开吕国，他舍不得原攸这个人才，想去阻拦，就是被蔺珏拦下的！是不是蔺珏早知道原攸打算投靠江尤，才拦下他？
一想到因为蔺珏的隐瞒与欺骗，他失去了一个名动天下的白锦公子，吕太子对蔺珏就更不满了。
蔺珏此刻丝毫不知吕太子的想法，他还在真情实感的担忧吕太子。那吕申与吕太子是臭味相投，都不是谨慎稳重的人，驯马这种事，吕太子若死在马蹄底下，吕申估计会跟着吕太子一起被马踩死，而不是在旁边救吕太子。
若蔺珏知道吕太子在想什么，怕是会被气笑，升起任吕太子自生自灭的心。再好的修养，面对吕太子这样的浑人，都维持不下去。
吕太子为人就是如此不堪，当初蔺珏拦他时，明确说过，原家去意已决，谁去拦，谁就是要与原家结仇，吕太子在吕国地位不稳，原家即使退去，在吕国依然势力庞大，得罪他们十分不明智。当初吕太子可是因为蔺珏的这番话，对蔺珏十分赞赏，认为蔺珏是他的肱股之臣！
不管蔺珏如何想，吕太子都带着吕申等人去了马厩。坐在席上，看着面前学子们的比赛，蔺珏叹了口气，他真应该听祖父的话，留在吕国，不要因为好奇，而来华国。
“翊君，可别怪我如此行事，在其位谋其政，你我分属不同阵营，我只能狠心如此对你了。”
看了一会儿比赛，原攸突然对蔺珏说了一句话，听了他的话，蔺珏知道，此番吕太子一定会出事了。
只是形势比人强，蔺珏一身本事，却不占天时地利人和，这一场交锋，他没输给原攸，他是输给了愚蠢的主公吕太子。
“若太子真在华国出了事，我王一定会讨伐华国。华国刚刚经历了一场战争，如何能再惹上吕国？且太子与魏王交好，南王此举，不怕玩火**吗？”
“哈哈哈，翊君啊翊君，魏王为人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吕王为人如何，你我亦是心知肚明。”原攸有些骄傲的扬了扬下巴，“我王与其他诸侯行事不同，我王向来光明正大，做事合情合理，从不会以强权压人。吕太子不尊南王，狂傲无礼，此番来凤栖城，名为祝贺我王生辰，实则包藏祸心，想要加害我王，驯马后故意纵马行凶，此等恶徒，当场被抓，吕王难道要颠倒黑白，与华国宣战？”
蔺珏听到最后，脸色大变，他唰的一下自席上站起，想要去马厩看看，然而此刻已经晚了。
喧闹已起，那匹原攸口中的汗血宝马，载着一脸慌张的吕太子，一路奔向坐在席上的江尤。
“南王！救我啊！南王！”吕太子一边喊着，一边拉紧缰绳，想要控制发狂的马，然而他那点儿力气，能保证自己稳坐在马上，就很不容易了。
“王上！”
“王上快躲开！！”
突如其来的变故叫在场所有人都慌了起来，只有一人不慌不忙，显得格外突出。
江尤淡定的看着惊马，与惊马之上被吓得鼻涕眼泪一起流的吕太子，嫌弃的皱了皱眉，在众人惊恐的喊叫声中，侧身躲过了烈马的前蹄。
人们见此，还没松口气，就发现江尤伸手抓住了缰绳。
抓住狂奔之下烈马的缰绳，这是非常危险的事！胆小者已经紧闭双眼，不忍看接下来会出现的场景，甚至有人被吓出了眼泪，若江尤出了事，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躲不过陪葬。
胆小者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等待他人的尖叫与即将到来的死亡。
结果等了一会儿，除了马叫声外，什么声音都没了，甚至连马蹄狂奔的声音都不见了。
几个紧闭双眼的人好奇的睁开眼，看见了一副永生难忘的画面。
马蹄高高扬起，几乎直立，而坐在烈马之上的，却不是那个被吓得形态全无的吕太子。
她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衣角绣着的青龙龙身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双目灼灼的望着前方。她一手拉紧缰绳，一手拎着四肢无力犹如烂泥的吕太子，唇角恣意的笑容，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她是王，华国的王，无数人心中唯一的王。
“王上，万年啊。”原攸喃喃一句，道出心中所想。

第61章 连环大坑
“吕太子蓄意谋害我王，押入大牢， 已是我王仁慈！吕大人还想让我王释放吕太子？你口口声声说是马有问题， 那为何我王骑上后，那马就恢复了平静！王上， 吕国使臣包藏祸心，其罪当诛！”
原攸站在大殿上，字字如刀，插的吕申脸色苍白， 支支吾吾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求救似得看向身边的蔺珏，希望这位与原攸名声相当的人能帮帮他。
可吕太子直接被抓了个当场不说，当时华国的兵士将吕太子押走时，这些吕国官员一个站出来阻拦的都没有， 如今吕太子翊君下了大牢， 有了案底， 还想将吕太子捞出来， 实在是异想天开了。
一直没说话的蔺珏，此刻又选择了沉默。
他当时本想阻拦，是吕申拉着他， 吕太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被兵士抓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被拉下去享福的呢！
不怕神对手，只怕猪队友，现代的一句俗语，江尤送给蔺珏。
“南王， 南王，太子性子急，但他对南王绝无谋害之心啊！此番我吕国送贺礼予南王，是想修吕华两国之好，不是来宣战的！”吕申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只能尽全力让江尤不要因为此事大怒，若华吕二国宣战，他大概小命难保！
开战前惯例杀个人祭旗，吕太子杀不得，蔺珏出身极高且名声在外，吕太子带来的人中，算来算去，吕申是最适合祭旗的人选，吕申也明白这个道理，如何能不慌？
“谁知道你们究竟是何用意！吕太子在方才的宴席之上便多次口出狂言，对我王不敬，更是强行要求与我王平起平坐，他这般居心叵测，我们合理怀疑，他就是对我王怀有谋害之心！”
外交人员必须脸皮厚，这是万古不变的定理，原攸睁眼说瞎话，一句一句又扣在主题上，仔细想想，那椅子确实是吕太子要求坐的，虽然椅子是花容拿来的，但坐在椅子上几乎与江尤持平，所有人都看见了。吕太子敢坐上去，现在被原攸指出来，就成了他心高气傲，对江尤不敬的证明。
蔺珏听到这儿，忍不住了，“那也只是怀疑！并没有实证！谋害一国之王是大罪，吕国不会稀里糊涂的应下！我们一行人自吕国而来，是为给南王祝贺生辰，所谓远来者是客，在事情没有查清之前，关押我国太子，这就是华国的待客之道？”
吕申松了口气，只要蔺珏愿意出头，这件事就不会再恶化下去。
只是蔺珏出头，就能将这件事顶过去吗？
原攸给蔺珏一个似是而非的笑容，叫蔺珏心中大惊，自从踏入这王宫之后，那一直围绕在他心头的不祥预感，如今更为强烈了。
蔺珏抬头看向江尤，想到了刚刚江尤翻身上马，驯服烈马的场面，如今她端坐于上，温和的神情一如初见时那样，看不出一丝刚刚驯马时天下尽在掌握的霸气。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只要给她机会，她不会甘心屈居五州之地，她的野心，藏在温和的表面之下，蔺珏看的清清楚楚。
“吕太子或许不是故意的，只是他驯马后无法控制烈马，以至于差点儿酿成大祸，实在惊险。你们尽管放心，吕太子在大牢之内，不会受委屈。正如你们所说，他是客人，即使是恶客，那也是客人。我华国礼仪之邦，不会做出苛待客人的事。使臣们今日劳累，早些回去休息吧，或许明天醒来后，吕太子就回去了呢。”
江尤将话讲得滴水不漏，吕申不甘心的还想再辩，被蔺珏拦住。他没再说话，反而与蔺珏一起，行礼退下了。
两人刚出宫殿，吕申便一脸愤然的质问蔺珏。“你拦我作甚！那南王显然是在敷衍我们，哪儿有睡一觉睁眼就看到太子的好事！太子在大牢中一夜，定会受尽折磨！”
“吕大人，太子驯马时，只有你在一旁，那马是太子非要骑出马厩的？”蔺珏没有正面回应吕申的质问，在他看来，吕申的质问很是可笑，他当一国之王说的话是什么？既然江尤说明日吕太子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江尤不会在话语中落下把柄。
说吕太子会受尽折磨更是可笑，江尤若不想要了吕太子的命，也没打算与吕国立马翻脸，一夜时间能让吕太子受什么折磨？最多也就是饿上两顿罢了。
或许连饿都不会饿。蔺珏想到今天原攸对他过分的热情，眸中的光沉寂下去，他此刻的神情十分严肃，显得有些可怕。
吕申被蔺珏的这一眼看的瞬间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他没别的本事，察言观色却是一流，谁能惹，谁不能惹，吕申很清楚。
“是，太子说要骑马去给南王看看，才叫马倌将马厩的门打开的。”
马厩有大门，一般而言，烈马发疯也无法将门撞破，这是为了外头的人安全，今日外头校场有那么多学子，即使是吕太子一意孤行，马倌也不太可能轻易将门打开。
但现实是，马倌不光把门打开了，还叫吕太子将马骑到了南王面前，完成了吕太子说的骑马去给南王看的愿望。
蔺珏彻底死心了，这一出，就是华国的阴谋，从始至终，在吕太子进入王宫的那一刻，就踏入了这一场以吕太子性情为基的阴谋。
他们是算准了以吕太子的性子会如何做，才叫吕太子犯下大错的。
蔺珏想通之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吕申跟在他身后，疑惑的看着他的背影，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太子已经没救了？
实际上，吕太子真的没救了。
当然，不是说吕太子会死在华国，而是说以他的性情，蔺珏想不到日后他成为吕王后，吕国会如何。
明明在吕国时，吕太子不是这样的。
“翊君。”
深更半夜，蔺珏的房门被敲响，他打开门一看，原攸摆着一副欠揍的笑脸，站在他门口。
实际上原攸笑的和白天一模一样，温润如玉的公子模样，他冲蔺珏行了一礼，问道：“不知在下可否进屋相谈？”
“请。”蔺珏不想让原攸进屋，只是这个时候了，他还穿戴整齐没有睡觉，实在没有借口让原攸离开，原攸都在门口了，他不让原攸进来，显得很是无礼。
况且，原攸脚卡着门，他关不上。
“我带来了天上京的好酒，此酒名为万里香，是果酒，翊君可想喝一杯？”原攸十分自然的跟着蔺珏入座，然后将拎着的酒瓶放在桌上。
“不了，夜露深重，饮酒伤身，原大人若是想喝，这里有杯子。”蔺珏从不会过度要求别人，他只会劝两句，劝不动就不劝了。
这样的人，看着随和温柔，实则冷心冷情，谁都不在乎。
原攸早知道蔺珏是个什么性子，他拿出两茶杯，用茶壶中已经凉了的夜茶涮了涮，倒上酒，“翊君是在担心吕太子，所以才没睡吗？”
蔺珏抬眸看了原攸一眼，问道：“你当初，为何要离吕国？以你之才，可继原相之位。”
原相一手培养的原攸，最后混在一堆流民中跑到了华国，成了一个女子的臣下，诸侯因此事讥讽原家没落，后来江尤封王，外界的嘲讽声才渐渐平息。
那阵子，连原相的几个学子，都劝原相将原攸召回，莫要让原攸在天上京久留，于名声有碍。
“都说人活一个名，可名究竟是什么？拜相封侯是名，救济天下是名，英雄意气是名，才华惊世也是名。我求得，是拜相封侯之名。”
“留在吕国，你已是相。”蔺珏不懂了，既然是追求封侯拜相，那原攸为何要在华国呆着？江尤手下还有孔直，真要立相，江尤肯定会考虑孔直，而非原攸。
“吕国的丞相，能做多久呢？吕王刚愎自用，吕太子懦弱喜怒，吕国南有华魏，北有北国，你救得了吕国吗？”原攸语调轻柔，说的话却无比现实，叫蔺珏无法保持冷静。
吕国内忧外患，存在了许多年，不止吕国，天下所有诸侯国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相比之下，吕国已经很不错了。
但见到了蒸蒸日上的华国，这种类似于自欺欺人的想法，便被原攸残忍说破了。
蔺珏想起当初原相辞官时，他祖父的话，原相是一如既往的明智。
“你想救吕，但吕国真的还能救吗？清晨吕太子回来，你可以试着将他劝回吕国，你看他愿不愿意走。”原攸留下一句话，又留下两杯没动过的果酒，拎着酒瓶离开了。
闻着屋中的酒香气，蔺珏沉默无语。
“办好了？”
“办好了，多谢花容姑娘寻来的好酒，此酒香味极重，若是沾上衣角，想必一夜都散不去。”
原攸向等在外头的花容行了一礼，回头看了眼亮着灯的房间，蔺珏心烦意乱，应该是没心思沐浴更衣的。
也不知在大牢中恐惧不安的吕太子回来后，闻到幕僚身上的酒香味，会有何反应？

第62章 风起云涌
吕太子的反应是什么，江尤现在不是很关心。
因着上次惊马一事， 藏书学院和桃李学院的文会被暂停了， 孟雪说学子们兴趣高涨，还想再接着比， 所以第二天两个学院又“打”起来了。
江尤本来想去凑热闹，但是出事了。
金林出了大事。
北王宣称找到了韦哀王的幼子，那孩子才三岁多，行动灵敏， 说话清楚，十分聪慧，日后是什么模样谁也不敢说，但确实是个正常人， 比坐在王位上的傻子强。
“所以， 北王是想废天子， 另立那小儿为王？”原攸被叫来看完情报后， 笑都笑不出来了。
“他妫泱不过是祖上被天子赐姓，又不是真的出身妫王室，他并非宗室， 敢起此心，便是谋逆！”郑顺之前被原攸压得脾气都没了，今日见了情报，暴脾气又上来了。
还好有原攸和江尤在，他没敢摔东西。
崔信笔直的站着，在他身边的是蒋文， 两人一个掌管凤栖城的官府衙门的事，一个掌管凤栖城的兵。
站在屋中的四人，是江尤如今分成的三股势力中的主管者，也就是凤栖城的核心。
江尤抬头看着他们，说实话，一个比一个好看。
奇怪了，她也没按照长相选官，怎么她手底下的官没有一个难看的？就连秃了的孔先生，乍一看都是个潇洒英俊的中年大叔。
其实不是人长得好看，而是气质好，骨相佳，所谓腹有诗书气自华，不外如是。
江尤将自己发散的思绪拉回来，冷笑一声，“他不敢谋逆，但这世上有资格提议废天子另立的宗室之人，不是没有，他还知道此人在哪儿。”
郑顺疑惑的看向江尤，四人中，只有他是后来加入的，许多事他都不清楚。
“王上是说王姬？”崔信的妹妹是医师，妫浔身体不好，他妹妹常去为妫浔诊治，所以他对妫浔印象还算深刻。
“当初北王对王姬是避之唯恐不及，如今倒是将主意打到王姬身上了。看来北国的士族，他已经安排妥当了。”原攸仔细思索北王此举含义，“王上，之前的计划，是否还能实行？”
之前他们以王姬威胁妫泱，如今妫泱也在用王姬威胁他们。
妫泱帮着江尤弄灭了孟国，江尤也帮着妫泱灭了北国几个上蹿下跳的士族，天上京的盐糖与白纸，已经不知不觉间成了足以扼住士族喉咙的利器。
妫泱大概是看到了江尤的威胁，所以才来了这一招。
“这韦哀王遗腹子，是真是假还要两说吧？不管北王想做什么，王姬在天上京，只要王姬不愿意出面，北王难道还能去天上京，将王姬绑来？”蒋文比他族兄蒋震看上去聪明，蒋震成天只知道打仗，很少用脑子想问题，蒋文则不同，能用脑子解决的事，蒋文不想用武力解决。
原攸低头沉思，郑顺闭嘴不说话，崔信本就不爱说话，结果局面变成只有蒋文一个人在念叨。
蒋文说了两句后，见同僚都沉着脸，一副天塌下来的模样，很是疑惑，“如今金林政权在士族手中，不管北王说什么，士族不可能换天子啊。”
“他们为什么不换天子？一个傻子成了天子，如此滑天下之大稽的笑话，他们都做得出来，为了让自己的名声变得好一些，换上个三岁不知事的孩童，有何不可？”郑顺出身郑家，林州郑家的许多人行事不端，郑顺对世家的想法了解的很透彻，“一群鼠目寸光的家伙，金银珠宝就能买通的货色，你指望他们能挡住野心勃勃的北王？”
郑顺说话不好听，但说的都是大实话。
蒋文还真不懂这里头的弯弯道道，听了郑顺的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还冲郑顺行了一礼，表示多谢郑顺的指导，闹得郑顺不好意思的红了红脸。
他也知道自己说话不好听，他只是有时控制不住，他人对他态度和善，郑顺自己就蔫儿了。
崔信不管旁边的人发生的小插曲，他想着妹妹崔琬同他说过的话，“以王姬的性子，若是听闻此事，定会想回金林。”
王姬看着乖顺，实则忠于韦朝，之前她被江尤吓得不敢多行动，却不代表她彻底舍弃了韦朝，一旦韦朝有死灰复燃之象，王姬不会介意吹吹风，将火吹大些。
“其实，王姬回金林是好事。”原攸抬头看向江尤，双目闪烁着奇异的光“王上，可要赌一赌？”
“赌什么？”江尤微微眯眼，脸上的冷意瞬间退去，“赌吕国吗？”
“不，不止吕国，还有这天下！”
从原攸口中听到“天下”二字，其余三人均是精神一震，年少轻狂的他们，已经身居高位，他们追随的王，已经成了诸侯中唯一的女王。
他们还能奢求更多吗？
奢求那高高在上的至尊之位！
江尤本以为其他三人会出言阻止原攸这一赌，谁知三人均是跃跃欲试，只看到的期待，看不到退缩软弱。
他们是华国的官，是华国的未来。
江尤拿出了情报局新画的地图，挥挥手示意他们四人上前来，于是五个脑袋围着画着天下的地图，小声商量着，一步步将这天下纳入规划之中，只等着一个时机，将天下揽入囊中。
花容在一旁看着，兴趣上来，铺纸画了一幅画。
她的画技算不上好，只是她的画风写实，尤其擅长画人物，她能将人画的惟妙惟肖。若是有大家评判，定会说她的画毫无灵气，笔法粗糙，难登大雅之堂。
花容也觉得不好，等五人散去，她便将画藏了起来，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谁又能想到，这样一张随手之笔，会在几千年后，成为价值连城的国宝呢？
自从制定了接下来的事后，江尤一心筹办她的生辰大宴，其他国家的使臣早在半个月前就到华国了，如今一些偏远的国家也到了。
还有北国的使臣，也到了。
江尤不在意北国的使臣为何这么晚才出现在凤栖城，她只叫蒋震与孔直好好看着王姬，等她的生辰过去，将王姬送到凤栖城来。
江尤已经放弃了继续针对吕太子，吕太子在这盘棋局中，已经无法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了，谁知她懒得理吕太子了，吕太子自己却能将自己作死。
就在江尤生辰的前一天，原攸同江尤说蔺珏打算见她。
看着走进来后冲她行礼的蔺珏，江尤有些走神，若她知道吕太子这么能作，她就不费心思对付他了，只要创造了环境，叫吕太子随意发挥就行了。
这个吕太子一定是她派过去的卧底，是友军！
“见过南王。”
“免礼，翊君怎么今日寻来？可有要事？”江尤跟着原攸一起唤蔺珏的字，喊的蔺珏一身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这年头，唤人一般是先唤官职，若关系亲近的同辈，可以喊字，再亲密些的，可以直接喊名。
蔺珏只觉得原攸和江尤都不是什么好人，华国的人都这么自来熟吗？
不过江尤身为王，身份比蔺珏高，可以算作长辈，长辈唤小辈的字，不算唐突失礼。
“明日南王寿宴，我国太子本应亲自前去祝贺，但昨日太子偶感风寒，身体有恙，太子怕扫了南王的兴，遂叫下臣前来，向南王请罪，明日，太子不能出席了。”
蔺珏明显是被吕太子给坑了，吕国使臣来华国是干嘛来的？不就是为了给江尤庆祝生辰吗？吕太子别说病了，就是病的起不来床，抬也得抬到宴席上去，这是礼法。
若江尤因此大发雷霆，弄死蔺珏，或是直接扣押了吕太子，吕王都没法站出来要交代，因为吕太子此举太过荒唐，是对华国的挑衅！
所以过了三天，吕太子才开始冲她作妖？先不说吕太子这妖作不作的起来，吕太子不来参加宴席，这个举动的含义，难道是想用自己的命威胁她吗？
哇哦，这是什么清奇的脑回路。你不杀我，我就自杀？
江尤微微挑眉，陷入了沉默，她开始怀疑当初吕王是不是把吕太子扔了，把胎盘养大了。
她的沉默，叫蔺珏心中难安。
“既然太子身体有恙，就叫他好好休息吧，我王心胸宽广，不会同一个病人计较。”原攸一看江尤不说话的样，就知道江尤在走神了，所以站出来为蔺珏解围，“王上，午时将过，您该用膳了。”
吕国一般是早晚用膳，而华国则是一日三餐，这事儿蔺珏是知道的，他本不想中午过来，但吕太子那边频频叫人来催，他不得不赶着饭点过来。
既然原攸说要吃饭，蔺珏便行礼退下了，江尤也没留他，她不习惯和旁人一同吃饭。
原攸也要退下，江尤叫住他，说了一句，“吕国破落地，明珠这样的宝贝，可别叫吕国的人糟蹋了。”
“王上说的是，我华国富庶无比，稀世珍宝，理应尽归我华国。”
说罢，原攸行礼，出门快步走向蔺珏，“翊君，等等我！”
蔺珏没有回头，步伐加快了些许，只是他身上戴有玉佩，走太急珠玉碰撞发出的声音会变得杂乱无序，十分失礼，他做不来这种失礼之事。
原攸小跑过来，随手扒拉了一下垂下的玉佩，完全不在乎那快要与其他玉佩同归于尽的玉石，“翊君怎走的这样快？这可不符合礼法。”
“于王宫中疾跑，难道就很符合礼法？”蔺珏也不是水做的人，他也是有脾气的，“原大人多上心南王寿宴与北国的事吧，吕太子病重，在下忧心不已，先回驿馆了。”
“翊君急什么？难道你回去，吕太子会因为你将事情办妥而奖励你吗？我看不会吧？我倒觉得他会更加疑心你私通华国。”

第63章 天下棋局
蔺珏被原攸气的嘴唇发白，即使吕太子对他恶言相向时，他也没这么生气。
你觉得？你自然如此觉得，如今这样的场面，不正是你一手促成的吗？蔺珏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胸口积聚的怒火，“原大人，不管太子如何想，他都是我吕国的太子！北王意图改天换日，魏王近来动作频频，天下大乱之势近在眼前，还望原大人莫要因小失大！”
小，指的是吕太子，对付一个吕太子何必耗费精力呢？蔺珏说话态度强硬，但内容却是在服软，他是想同原攸说，这天下之大，不仅仅一个吕国，再针对吕太子，吕国也不会因为一个太子而生起动荡。
当年先吕太子去世，吕国不是很快就找到了第二个吗？现在的吕太子失德被换下，吕国也还有第三个！
只要吕王不死，吕国士族不倒，吕国就不会乱！
“翊君你在说什么啊？明日是我王寿宴，吕太子不能来，你可一定要来啊。”原攸笑着回应了一句，把蔺珏气的转身就走。
看着蔺珏的背影，原攸低声说了一句，“良禽择木而栖，翊君可要多想想蔺家才是。”
大厦将倾之时，住在这屋中的人，免不得要落个活埋的下场，一如当初的孟赵氏一族。
蔺珏脚步微顿，腰间珠玉碰撞的清脆悦耳之声停了一瞬，随后又恢复了特有的韵律，不急不缓，它的主人，心中却掀起了滔天波浪。
江尤的寿宴按时举行了，每次听别人说起寿宴二字时，江尤都很别扭。
她一个十八岁少女，过什么寿宴，听起来好像八十了一样。
不过从她内里的灵魂来说，今年虽然没有八十，也有十八的两倍了。
这场寿宴办的十分顺利，吕太子没有来，正和大家的意，若这个作精过来，谁知道他又会作出什么事。
在寿宴之上，江尤又听到了之前在文会上看到的《迎战》剑舞，还听到了那个叫人听之忘俗的歌声。
之前她坐在三楼的观景台上，没法清晰看到唱歌的人长什么模样，只模糊看出那人年纪很小，这次她坐在上位，倒是将那舞剑吟唱的学子看的清清楚楚。
“这位学子名为周阮，曾听田萌提起过她，田萌说她精通骑射舞剑，在乐之一道很有天赋，平日里功课也做的极好，十分受孟雪喜欢。”花容见江尤对那学子上了心，便特意去查了查。“说起来也巧，这位学子是扫盲学校第一批学子，后来也是天上京藏书学院第一批学子，进学已有两年多了。只是年纪还小，今年才十三岁。”
待她长成，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江尤念叨了一声周阮，在心里有了个印象，也有了一份小小的期待，不知道再过几年，这些学子会给她，给华国，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寿宴过后，诸国使臣在华国购买了许多纸盐糖，还有许多华国特有的东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江尤也趁此机会，同一些拥有特产的小国家签订了一些文书，加强了他们之间的贸易往来。
现在还没有行商是下贱行业的观念，虽然商人倒卖商品，不受人待见，但商人出身一般都不低，这种来往于多国的商人，若是出身低的贫民，命赔进去都赚不到钱。因着种种因素，商贾还是现在各国较为欢迎的一波人。
所以当冬腊月时，华国一个商队进入金林，金林的士族并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里就是你曾经生活的地方啊，比之天上京与凤栖城，差太远了。”江尤坐在酒楼二层，这栋酒楼是金林最好的酒楼，一共三层，因他们是以商人的身份入金林，所以店家给他们安排了二楼的包厢。
世家的尊贵体现在方方面面，连到酒楼吃个饭喝个酒，都要困于身份。
金林曾是天下最繁华的地界，这个名字就来源于它的繁华，曾有人说，金林是金子铸就的森林。
江尤之前挺期待的，就像她没见到孟国国都前时那样期待，结果到了金林她发现，也就那样。
也许在韦朝最为强盛的时代，这里真的是天下最繁华的土地，但到了如今，金林已经没落了，如同这个王朝一般，再不见昔日的辉煌。
“如今天下，有哪里能比的上南王的天上京与凤栖城？不要说金林，便是北国的珠城，也比不得的。”王姬跪坐在江尤对面，她抬头看向窗外，眼底难掩激动之色，“南王能带我回故地，我由衷的感激您。”
说罢，她起身就要给江尤行礼，江尤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回座位上，“王姬不必客气，你应该知道，我带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妫浔点点头，她自然知道。
今天金林的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外头寒风呼啸，一会儿可能会下雪。酒楼的隔间中放着火盆，木炭在里头缓缓燃烧，为冰凉的屋子带去一丝热气，又很快消散不见。
妫浔揉了揉自己冻僵的手指，去了天上京不过一年多，她却忘了金林的冷，只记得春日时催发的嫩芽，夏天翩跹的蝴蝶，秋季一地的落叶，和冬日里盛放的红梅。
“王姬，在你没有迈入王宫大门前，你还能退，只要你摇头，我便带你回凤栖城，荣华富贵锦衣玉食，我都可许给你。”江尤的声音像是从天边传来，妫浔缓缓抬头，面前的女子既熟悉又陌生。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江尤，那时的江尤更为年幼，气势却已和如今没什么两样，叫她又怕又敬。她们二人是何等的相似？
均是出身高贵却不受宠，命如浮萍随波逐流，她们本会走上无数王公贵女走过的老路，一生喜怒系于他人之手，为了王族国家，而奉献自己的一切。
本该如此的。
妫浔眨眨眼，左眼的泪带着刺骨的凉，划过脸颊。
为什么江尤和她不一样呢？大概是因为她的懦弱，她的愚蠢吧。
“南王，你是不是觉得，我生来就是愚蠢可笑？我生来，就是他人手中傀儡，由人摆布？”
妫浔的话叫江尤有些疑惑，江尤摇摇头，“人降于世间，出身无法选择，但以后的路，却是自己选的。无论是平庸还是精彩，这一生的路，要人自己去走。”
妫浔闻言，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早该知道，这世上人千千万万，江尤则只有一个。“此生，恨不能早识南王。”
说罢，她起身，冲江尤行了一礼，随后推门出去了。门外她的侍女佩余正等着她，还有她唯一的护卫阿大。
见妫浔出门，守在门口的蒋文进了屋，冲江尤行礼问道：“王上，可要下臣派人跟着？”
“不必了，无论她落入哪方势力，她都能平安入王宫。”江尤想着妫浔最后一句话，还有最后一抹笑，有些遗憾的摇摇头，“她去了病容后，可真是位美人。可惜了，红颜薄命啊。”
薄命的红颜不是说妫浔，而是说原主。早些认识她有什么好？早些还是原主，原主的命运不比王姬强多少。
“真能信任她吗，她可是金林王室。”蒋文总觉得不靠谱，妫浔一向和江尤对着来，怎么可能帮他们做事呢？
江尤解下腰间的酒壶，为自己倒了半杯酒，这金林冷得要命，她要喝口酒暖暖身子，“让一枚棋子去选择如何走，不管她是前进还是后退，都跳不出棋盘。”
棋子只有在被人吃掉时，才有资格跳出棋盘，只是离了棋盘的棋子，还有什么用呢？
江尤只等着妫浔的好消息传来了。
北王将韦哀王的遗腹子寻来，想要在年前更换天子，金林的士大夫们已经被说服大半，他还联系了远在天上京的妫浔，想让妫浔来金林助他一臂之力。
妫泱本以为，他要到年后才能看到妫浔了，天上京距离金林甚远，且江尤那个女人从来不是好说话的主，肯定不愿意轻易放妫浔出来。
谁知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午后，妫泱突然拿到情报，说妫浔已经到了金林王宫内了。
这本是好事，可下一个消息，叫妫泱明白，此次妫浔入金林，根本不是来帮他的。
“王上，王姬说她要寻一良人为夫，金林王室有意叫她与王上结亲。他们眼光不错，诸侯之中，最合适的就是王上了。”北子童拿着竹简，笑的勉强，“臣恳请王上，求娶王姬。”
“子童！”妫泱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北子童，北子童眼中坚定的光，叫他无脸相对，“我曾说过，此一生，只你一人。”
“若王姬嫁与其他诸侯，我们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东流。王上，拒了王姬，会出大事的。”北子童在一开始就明白，江尤不会让他们轻而易举的换了天子。
求娶王姬，此等诛心毒计，不愧是南王。
三日后，北国遣使臣入金林，奉上求娶王姬的公文一封，天下哗然。
与此同时，停留在金林七日的华国商队，启程回华国了。

第64章 凤凰悲鸣
王姬会于一月一日入北国，在她启程的那一天，南国十万大军拔营前往利州。
如今利州已经不能叫利州了，自从遭了一次雪灾后，利州就被林州和国都瓜分，张奇的家乡青禾县，如今已经成了林州的一部分。而林州与吕国接壤，陈兵利州，就是在准备与吕国开战了。
吕太子在华国被江尤关了一晚上，担惊受怕后，还怀疑起自己曾经最信任的幕僚蔺珏。吕太子是个“爱憎分明”的性子，他信任一个人的时候，什么都听对方的，不信任的时候，对方哪怕是活着，都碍他的眼。成日里什么都不干，就找蔺珏的事儿。
正如蔺珏所说，吕国没了一个太子，还会有下一个，吕太子不是无可替代的。
身为世家子，家国天下，家是摆在首位的。吕太子这般对待蔺珏，蔺珏明白，等吕太子成为吕王后，他们蔺家定会被吕太子针对。
未来已经想见，为了家族，只能先下手为强。
吕太子被废一事，和北王求娶王姬一样，震惊了天下。
“蔺翊君看着性情温和，忠君爱国的很。”原攸见江尤又在盯着地图看，好笑的摇摇头，“我小时候，没少因为他被父亲嫌弃。”
“嫌弃什么？嫌弃你擅长用无赖手段，不像个世家子吗？”江尤被原攸说的小时候吸引了注意力，可算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了，“最近你越来越沉得住气了，做监察司司长这样锻炼人？我有点儿想将郑顺换上来了，他那性子，还该再磨一磨。”
“王上莫要说笑，若郑督查使成了凤栖城的司长，下臣该做什么呢？”原攸哭笑不得的起身冲江尤行了一礼，状似讨饶，“可是下臣最近做错了什么，叫王上看着心烦了？”
“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是我心急。眼看快要入春了，蒋震已在颍河关待命半月有余，吕国新的太子都选好了，你却一直说还没到时机，你还想要什么时机？你想等着妫浔有孕不成？这个你就别想了，先不说妫浔身子不好，不可能怀孕，就说那妫泱从未踏足她寝宫半步，她难道还能有感而孕？”
江尤说着自己笑了起来，有感而孕，北王愿意给自己戴个绿帽子，也不是不行啊。
原攸被江尤这一通话说的面红耳赤，还故作镇定的咳嗽了一声。江尤私下说话很不讲究，一个未婚的少女，冲着男子，一口一个怀孕的，传出去怕是又一堆人要编排他们了。
江尤不在乎这些，有些人已经将她和属下的关系妖魔化，按照他们的说法，她现在后宫已经集齐十几个美男了。
只有花容这个鬼知道，江尤成天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一统天下，什么情情爱爱的，谈恋爱有批改公文重要吗？
“之前花容姑娘曾说，魏国动作频频，连蔺翊君都说及此事。如今吕国因换了太子而动荡不已，北国娶了王姬，金林换了天子，三地均有异动，只有这魏国，安安分分一直没有动静，实在太过反常。”原攸想等的，是魏国也下场。
如今天下分裂成那么多国家，魏国之前打灭了几个小国，吕国和北国也灭了几个，连江尤都是灭了孟国上位的，这场争夺天下的战争，算上金林，五方势力理应都下场。
怎的其余四方下场了，唯独这魏国不声不响呢？
“魏国和北国离得远，但行水路，魏国借西边小国的道，倒是能攻北国。”江尤在地图上点了点魏北两国，还有中间那几个小国，“只是借道不是谁都会借的，难免要动些手段。”
借道，就是让他**队自本国境内路过，一不小心就是引狼入室。魏国的信用一向不好，尤其如今的魏王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说打就打，借道给魏国，怕是要将整个国都借出去。
“难道这些日子魏国没有大动作，其实是在悄悄的说服那些小国？”原攸看了看那水路上分布的几个小国，皱紧了眉头，“王上，花容姑娘可探查到了情报？”
“这些个小国，地处偏远，军力孱弱，魏王若是想要封锁消息，是轻而易举的事。”江尤摇摇头，最近情报局的重点都放在吕北两国，忽略了魏国。“魏国若只是说服这些小国还好，只怕魏王不仅仅是想借道。”
几个小国加起来都没有金林大，金林勉强算个半州之地，可想而知，几个小国是有多小。魏国想要打他们，上午打，下午就能纵马在几个小国来回跑一圈。
“北王娶了王姬，是帮了咱们，同时也帮了魏国，因为这事儿，所有人都对魏国放松了警惕。不过魏国若真是将那几个小国打下来了，倒也是帮了咱们大忙。”原攸想了想，认为这件事对华国而言有利无弊，“魏国若与北国交界，是必有一战的。”
“他们打起来，咱们就能打吕国了。我希望，魏国攻灭那几个小国了。”江尤抬头冲原攸笑了笑，原攸苦笑点点头。
“王上所想，必会成为现实。”
如果不是现实，那就将他变成现实。
一转眼，到了七月份。
暑热渐起，一如外头的战火熊熊，妫浔在北国已经生活半年了。
这半年，她经历了许多。初初嫁入北国时，她心里不是没有期待的，她希望能通过自己的力量，将妫泱争取到韦王室这边，希望妫泱能救一救韦王室。
可是，妫泱厌恶她，甚至憎恨她，不愿意见她，更不愿意听她说那些忠于韦天子的话。他恨她嫁给了他。
想到这儿，妫浔自嘲的笑了笑，说到底，是她自己蠢。江尤同她说，想要救金林，只能嫁给北王。她愚蠢的信了，嫁给了妫泱，金林确实保住了，南川的命也保住了，她的命也保住了。
但韦王朝最后一口气，彻底散了。
“王姬！”
佩余从外头小跑着进来，她见偌大的宫殿中一个人都没有，脸上闪过一丝气愤。
“说过许多次，在北国，要唤我王后。”妫浔回过头，期待的看向佩余，“吕国赢了吗？”
佩余鼻尖一酸，摇了摇头，“吕国，大败。吕国国都已被华国攻破，吕王当场自尽，吕太子下落不明，吕国，被灭了。”
妫浔神色恍惚了一瞬，这场持续了整整四个月的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她赢了啊，那她就坐拥半数天下了吧？”
“南王说，她说……”佩余眼前一花，泪水落入领口，“她说，韦天子乃他人之子，并非韦王室血脉，北王混淆王室血脉，其罪当诛，要与魏国联合，一同伐北。”
魏国在春耕结束后，就开始进攻北国，如今魏北打的正激烈，华国竟然要加入进来。
一旦华国加入战局，那北国便遭了！
不过，妫浔并不在意北国的处境，她唯一在意的，是韦王室。
“允儿与王兄长得极为相似，怎会不是王兄亲生？江尤此言，分明是在找借口！她想灭吕国，借口吕王派人刺杀，她想灭北国，便此时跳出来说妫泱混淆王室血脉！她怎能如此无耻！无耻！”
如果北国灭了，那金林就再也没有希望了。
妫浔比谁都要清楚这点，所以她非常激动而绝望。
华国如今有多强大，妫浔比谁都清楚，天下财富尽归华国，江尤用人不拘一格，唯才是用。除了孔直、原攸、蒋震三人外，还有花容、孟雪、崔信、郑顺、蒋文、朱凌等等，一想到那些人，再想想金林的情况，妫浔便绝望至极。
“王姬！你该早做打算才是，若是还留在北国，怕是会出事啊。”
前韦王南川是个傻子，没人敢给一个傻子生孩子，现在的韦天子才三岁，还被质疑不是王室血脉，唯一的希望，就在妫浔身上了。
那些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妫浔软倒在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将手紧攥成拳。“佩余，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佩余担心的看着妫浔，最后还是听话的离开了。
妫浔看向南方，那里是她来的方向。
她这一生，是否都是错呢？错在生于韦王室，错在逃离金林入天上京，错在又回到金林，错在嫁到北国，错在心有侥幸。
大韦数百年，曾经的辉煌，再也寻不见了。
“父王，浔尽力了，豺狼虎豹环绕周身，浔已经尽全力了。”妫浔喃喃着，她哭了这短暂的一生，如今却一滴泪都不想落下了。
“我这一生，从未遵循本心，我寻了一生，也未曾寻到我想要的平安祥和。让我帮你一把吧。你可一定要，创立一个太平盛世啊。”
妫浔在最后一刻想着，她最怀念的是什么呢？
是在天上京时，靠在窗边，她透过窗看着空中掠过的飞鸟，崔医师温和的声音同她说着话，佩余在外头同长公主府的宫女嬉闹聊天，墙外还能听到小孩子的笑声。
后悔了啊，她当初，真应该乖乖听江尤的话，真应该跟着佩余，去那无数人口中称赞的天上京，好好看一看。
凤凰悲鸣求清露，业火烧尽梧桐树。只愿身随神鬼去，不见人间朝与暮。

第65章 金林城破
灭了吕国后，江尤的地盘又扩大了许多，如果还将都城安在凤栖城，就不太合适了。
但原来吕国的国都也不行，位置太偏。
重新定都城是件大事，因为这事儿，连在天上京的孔直都被召了回来，天上京暂时交给朱凌与周子轩治理。江尤看着屋里的五个人，重重叹了口气，她手下的人还是少啊。
值得庆幸的是，吕国被华国吞了，她可以争取原来吕国的人才了。
“我觉得，丰州这地方不错，人杰地灵的很。”原攸见事情一直没有进展，站出来随口说了句，“且这丰州较为靠北，以后也不用挪了。”
他说的以后，当然是指日后江尤一统天下后。
丰州确实是位于天下中心，但那地方水多，不适合发展商业，也不适合发展人口。江尤瞪了眼原攸，“你这是吃了蔺珏的闭门羹，才说出这样荒唐的话来吗？既然暂时定不下都城，那就先不定了。先修路吧，让吕国的俘兵去修，修两年，两年后再行安排。”
吕国那么大地方，想要将路修好，真的很不容易，光靠吕国俘兵是不行的，这次俘获的吕国俘兵才不到十万人。
吕国人口没有江尤想象中那么多，户籍部的官员忙活了一个多月，大概估算了吕国的人口数。
从吕王宫内翻出的名册上看，在册的有两百万，不在册的估计不会超过两百万，也就是说，偌大的吕国，只有四百万人口。
天上京如今都不止四百万人了。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吕国和华国相连，华国又从不拒绝流民投靠。之前吕国连发了好几年水祸，光逃到华国的灾民陆陆续续就有小一百万了，还不算原攸带来的那三十万，吕王□□，世家斗法，朱门之外白骨遍地，能留下四百万人口，已经是很好了。
只是这些人完全不够修路的，这年头又没有什么机械，全靠人力，江尤想把吕国的路修出模样，怎么也需要两年。
五人见江尤主意已定，俱是低头行礼称诺，不再谈关于定都的事。
若是被原来吕国的大臣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十分惊奇，王说一句话，就定下了结局，没有一个大臣出言反对，在当今世道看来，这是很不合理的。
共治天下，世家世卿，叫世家的权利无比强大，吕王与魏王都被世家说刚愎自用，就是因为有时候他们一意孤行，不听士大夫们的建议，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叫士大夫们很不满。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华国，江尤说一，底下的臣子一个说二的都没有，王权强大到这个程度，世间少有。
华国一直在江尤的控制之中，江尤不允许有人或一个家族争夺权力，谁敢冒头，她就会摁死谁。
她不能保证自己一直明智不出错，但她能保证，她的立场一定不是从自我出发，而是从百姓出发，从国家出发，这点是如今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做到的。
“先修出一条通往金林的路吧。”蒋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特别亮，“王上，金林现在很乱啊。”
乱到世家已经开始打仗了，正是他们的好机会。
江尤低头看向在她面前铺着的地图，上头已经有大半变成了红色。
红色，是华国的颜色。
她期待着，这片土地彻底变为红色，变成她印象中的那片红。
“不急，不急。”江尤说了两遍，不知是在同蒋文说，还是在跟自己说，“还不到时候，别总想着一口吃成一个胖子。”
“王上不知，他这是想去立功呢，这次蒋将军手下有个名为清君的女兵，领两千兵士率先攻破吕国王宫东城门，很是受蒋将军重视。”郑顺和蒋文的关系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很不错，郑顺甚至在江尤面前就这样打趣蒋文。
蒋文好脾气的笑了笑，郑顺说的没错，他就是着急立功了。
他也是一身本事，领兵的本事不低，却一直在做城管与守城军的事，这两个兵种，在华国很少能遇到大场面，平日里最多是逮捕几个恶徒，都不够他松松骨头的，他手下就把事情办妥了。
再不去前阵走上一圈，蒋文都觉得自己要废了。
崔信站在一旁和孔直小声探讨着凤栖城官府的事，原攸望着地图发呆，郑顺和蒋文在念叨那女兵，江尤眼睛扫了一圈，突然觉得这样挺好。
名为君臣，实为朋友，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江尤每每想到华国如今上下一心，就会由衷生出一种感动。
吾道不孤。
“王上！出事了！”
温馨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花容从外头冷着脸走进来，对江尤行了一礼，呈上一份情报。
江尤如今已经练就了波澜不惊的表情，她自认，不管是遇到什么事，她都能冷静以对。可当她看完这份情报后，脸上少见的带了一丝震惊。
她的异常表现，引得孔直等人不自觉的严肃起来。
“王上，出了何事？可是金林有变？”孔直思来想去，能让江尤变色的消息，如今也就是金林了。
江尤叹口气，合上情报，微微闭眼，睁开后，眼底的惋惜痛心消失不见，变为平淡无波的深井之水，透着丝丝寒气。“金林被北王攻破，王姬，于金林南城门上一跃而下，当场气绝而亡。”
王姬？！！
“王姬！身为北国王后，她去金林南城门，没人拦她吗？”崔信震惊之下，依旧有查案的严谨思维，一瞬间就看出此事的蹊跷之处。
“重点是，北王为何去攻金林！而且这么快就攻破了？”原攸听到这消息都懵了，之前他们设想过许多北国的行动路线，他们一致认为，有妫浔在，北王不可能去主动攻金林的。
“之前咱们放出风声，说韦天子并非王室血脉，北王混淆王室血脉，其罪当诛。为了证明流言是假的，北王带着王姬去滴血认亲。结果，王姬的血，不能与韦天子的血融合。不光是王姬，康建君南川的血也不能与之融合。”江尤微微垂眸，心口像是有一块重石压下。
她不知道，妫浔的死，究竟是因为妫泱，还是因为她。
这韦天子并非王室血脉，不过是华国用来攻击北国的借口，也是江尤为魏王找的伐北借口，没凭没据，不过是流言罢了，天下谁会当真？
偏偏北王信了，也起了疑心，带着妫浔就去滴血验亲了。
“滴血认亲？这是什么说法？”崔信的妹妹是医师，他都没听说过滴血认亲的法子。
“是北国特有的法子，说两人若是亲属，将血滴入水中，血会相融为一体。”郑顺解释道，他对各国的风俗礼法，十分了解，“只是这个法子，即使是亲生父子都有可能无法融合，北王怎会用这样荒唐的法子去验亲？若他不说，此事不会流出，如今王姬死了，这事儿传的天下皆知，韦天子不管是不是韦哀王的血脉，都不是了。”
可不嘛，北王攻金林，这个举动完全是恼羞成怒，王姬一死，韦天子不是韦哀王的血脉的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所以，王姬究竟是被北王逼死的，还是她自愿跳的？”孔直摸着胡子说道，他抬头看向江尤，只看到江尤眉宇间的冷漠。
“北王叛逆，檄文一封，昭告天下，请诸侯，清君侧。”江尤一掌按在地图上半数的红色，“王姬身死，韦天子非韦王室后脉，王子南川呆傻，请韦王室另选宗亲子弟，继任为王。”
“王上，此乃大好良机，错过了，可就难寻了！”原攸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昭告天下，请诸侯联合清君侧，这意思是还要维护韦王室正统？
听到原攸这样说，孔直点了点头，崔信蒋文一言不发，郑顺直言道：“王上，妫王姬已死，她与王上相识多年，王上有心报仇，有情可原！但若因此而误了大事，得不偿失啊。”
这韦王室嫡系就剩下一个傻子了，此刻不自立为王，更待何时？
江尤知道这是个好时机，但她不想在妫浔刚刚死去时，自立为王。
那个女子，短暂的一生全为了韦王朝，生在金林，死在金林，或许她一生已是圆满。她做那么多，就是为了救韦王朝，江尤此刻自立，就是踏着妫浔的尸骨，往上走。
江尤不屑于踏着一个女子的尸骨，走上去。
“与情报一同而来的，还有王姬的侍女佩余，她求见王上，想必是有话要对王上说，王上可要见她一面？”花容见屋中气氛凝结，想起了外头那个蓬头污面的侍女。
那侍女混在商队里，不知吃了多少苦，才从金林过来，整个人比走之前瘦了好几圈，比当初妫浔重病时还吓人。
花容本想让她洗漱休整一番，现在看来，要污了王上眼睛了。
“恩。”江尤点点头，疲惫的叹口气，将情报甩到一旁，原攸和孔直对视一眼，抿唇不言。
佩余踏入宫殿之中，走到中间，直接跪下，“王上……”
佩余开口说话，声音出口的一瞬间，就变为哭音。她本不想哭，但在看到江尤的那一瞬间，她就哭了，她哭的极为凄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跪地哀嚎，像是要将心中不甘怨恨，一下子全哭出来。
代替那个穿一身红衣华服，一步步踏上城墙，决然跳下的女子。
郑顺被哭的头疼，开口想呵斥她，江尤抬手阻止郑顺说话。
江尤坐在最上头，俯视跪在地上的女子，听着她撕心裂肺的哭。她默默看着，心口的石头，像是随着佩余的哭声，一点点消失了。
死亡，是她的解脱。
只愿来世，莫要再生在乱世。只愿来世，她能寻到一份安稳。

第66章 时机已到
“快快快，穿上这身红衣叫我瞧瞧！”
“瞧什么呀瞧，我是给我堂姐买的，又不是给自己买的，凤栖城的华服最是漂亮，她要我选最好看的给她，她要做婚服的，我穿作甚？红衣华服唯有大场合才能穿的。”周阮拉着孟青在卖成衣的店铺里来回转，眼睛看着那些挂在衣架上漂亮华美的衣服，“咱们的华服，又漂亮，又省布，还轻便好看，真不知道那些魏国北国来的先生，为何总说穿这些衣服有伤风化。”
“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有他们想要看到的。我听讲女大人说，过几日咱们华国要定下红色为国色，以后出征的旌旗也要用红色为底，婚服也要定为红色了。”孟青偷偷摸了把身前浅蓝色的衣服，细滑如少女肌肤的手感，还那么轻便好看，夏日里穿着，最为凉爽了，“平日里肯定不能穿着红色华服了，我要买这件，阿阮你自己去看看别的，我让店家把样板衣拿来试试。”
周阮一句话还没说，孟青兴致上来，已经走了。
“明明说好是陪我逛街，买的东西比我还多，标价一两银子呢，她一月月钱才三两，这个月的月钱，定是撑不到月底了。”
“你叫上孟青的时候，就该想到会这样。”田萌掐着腰左右看，突然看到一个熟人，“诶，阿阮，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之前到阿青家里提亲的世家子！”
周阮顺着田萌的小手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少年，陪着一位夫人在看衣服。
“好像是，那家伙是从魏国来求学的，他家世不错，本可以去桃李学院，但他硬是拒绝了，非要到咱们藏书学院来，我那会儿就应该知道，这家伙心怀不轨！”
“世家子们成亲早，咱们学院里，不也有几个及笄之年的人定亲了吗？你与阿青都过了及笄之年了，有人提亲，是很正常的事。”今年十二岁的田萌，对于定亲还没有特别明确的认识，反正提不到她头上，“要去说说话吗？”
“不去了，如今三国分立，眼下是暂时平稳，但时机到了，魏华定是要联合伐北的，他是魏国世家子，不好联姻。”周阮身边也有许多世家子想要求娶她，只是她的要求很高。
首先，非本国是不能考虑的。
不是周阮国籍歧视，他们的王上，至今没有成婚，坊间传言，华国南王是有意争夺天下，想等天下一统之后再行婚嫁之事。
他们的王上是唯一的女王，周阮不敢想象，王上成亲后会怎样。
不管这传言能不能信，周阮都不会去赌，万一日后三国打起来，她是要为国尽忠的，怎么能叫家里人扯后腿呢？
选好了衣服后，周阮带着孟青田萌去喝冰饮，凤栖城冬天比天上京暖和，夏天却被天上京要热许多，周阮怕热怕冷，夏日没有冰饮，她怕是活不下去。
离曾经的金林城破，已经过去两年了。
金林城破，妫王姬殉国，属于大韦的王朝彻底消失，北王自立，魏王自立，江尤也自立了。
华国成了单独的国家，也成了三国之中，最强大最富庶的国家。这几年凤栖城和天上京发展的更好了，魏国北国的士族都将自家子弟送到两地读书，尤其是天上京的藏书馆，更是盛名在外。
天上京的藏书馆，常常邀请天下有名之士去讲课，引得那边学术氛围特别浓郁，还有一讲座台，自认有才学的人都能上去讲学，若是讲得好，一举成名天下知也不是不可能。
正是因为有讲座台，近些年江尤没少吸收人才。
两年过去了啊。江尤一边批改文书，一边想着啥时候能打仗，她来这个世界都五年了，她已经二十岁了！
再不打仗，不尽快统一，她想做的那些事，不一定能完成了。
江尤在想，要不要将原攸叫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路都要修完了。
没想到她这儿正想着呢，原攸就来了。
“蔺翊君这家伙！我叫他来帮我处理丰城的事，他跑到藏书馆的讲座台讲学去了，全当没听见一般！”原攸一进殿，冲江尤行个礼，刚挺直腰就开始念叨蔺珏，“丰城那边的路一直没修好，眼看曾经的吕国大路已经打通了，就差丰城了！他们蔺家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想着要复国？”
原攸大概真是气急了，才对着江尤说出这样的话。
共事时间长了后，江尤发现，原攸真正的性子十分无赖，有时还会犯二，是个很沙雕的青年。怪不得他爹嫌弃他而喜欢蔺珏，比起表里不一的原白锦，蔺翊君才是实打实的君子端方。
“丰城的事，你之前不是说，全包在你身上吗？”江尤一想到当初原攸说他肯定能说服蔺珏，就想笑。这两年都过去了，蔺珏见到原攸就跑，从不为华国真心实意的做事，“不是很沉得住气吗？”
原攸意识到刚刚自己无心之下说出的话很是不妥，他见江尤一如既往的调侃他，心里松了口气，正了正神色，严肃的说道：“之前沉得住气，是因为时机未到，如今时机已到，若因为丰城而耽误了，实在可惜。”
时机。
江尤捏紧手中的笔杆，心跳有些加速，但她说话的语调一如既往的不急不缓，如山峰沉稳，“北国和魏国近来毫无动作，魏国还派了不少世家子来求学，不像是要开战啊。”
“魏国是盟友，当然不会开战，北王之前患了一场恶疾，如今他有意娶妻了。”原攸一想到这个消息，嘴角的笑意都真切了三分。
北王想要娶妻的事，江尤早上看到花容的情报了，只是当时她没当回事，最近她忙着在凤栖城再建一座藏书馆的事，还忙着对付那些说华服夏装过于轻薄，有伤风化的老古板，北王之前娶了妫浔，现在再娶，江尤完全没放在心上。
但听原攸这么一说，江尤也琢磨出点儿门道来。
“妫泱娶王后，这次的王后是真心的了？那北子童怎么办？”江尤记得，北子童还掌握着北国的军队，之前和北魏之战中，北子童领兵击退魏军数次，立了大功，在北国的地位和蒋震在华国差不多了，“这次又是北子童劝他娶得？”
北子童眼中，或许北国比妫泱更为重要。之前他为了北国可以劝妫泱娶妫浔，如今也能劝差点儿死了，还没有后代的妫泱娶新后。
原攸摇摇头，“不，这次是北王自己想娶，为此，他甚至剥夺了北子童的一部分军权，送给了庆和窦家窦长愿。这窦长愿本就是北王心腹，手握大权，如此一来，北子童和窦长愿算是对上了。”
制衡之术。
江尤了然一笑，北子童大概做梦都想不到，曾经对他无比信任的枕边人，如今竟对他用上了制衡之术。
只是这妫泱想的未免太好了些，他以为北子童对他有多深的感情？
他给了北子童那么多的权力，想要收回，也不问问北子童愿不愿意。即使北子童真的爱妫泱爱到失去理智，依附于北子童的人呢？
当人行至高位，所思所做之事，就不由己身了。
“我看这妫泱之前病了一场，人都病糊涂了。你说这人经历了生死，是不是真会性情大变啊？”江尤露出一个温和慈祥的笑容，一般她算计人的时候，都会笑的很慈祥，“北子童现在还能忍，若王后出身窦家，窦家容不下他，他还能忍吗？”
窦长愿和妫泱自小一同长大，北子童是被妫泱捡回去的，前者感情深厚，之前就有传言，说两人之间有暧昧，只是窦长愿是盛名天下的世家子，没人敢光明正大的编排他。
如果妫泱对窦长愿太好，甚至还娶了窦家的女子为后，窦家视北子童为眼中钉，想要除掉北子童，北子童还能忍吗？
北子童可不是窦长愿，身后还有偌大的世家可以依靠，失去了爱情不可怕，若还失去了手中权势，北子童就是他人案上肉，只能任人宰割。
原攸心领神会的笑了笑，伪装一批人去刺杀，这工作他熟悉。当年他派了几个人伪装成吕国刺客，刺杀江尤，江尤才借口与吕国开战的。
“丰城的事，你不用管了，后日凤栖城的藏书馆就要开了。既然蔺珏那么喜欢讲学，便叫他来凤栖城的藏书馆讲学。”
江尤给原攸安排了别的工作，自然会给他减去原来的工作。其实是江尤嫌弃原攸太慢了，两年都没法说服蔺珏，她打算亲自上场了。
如果没法说服，为了日后打算，江尤会动用别的手段。
现在一切都是为了一统服务，谁敢挡在江尤做绊脚石，江尤会毫不留情的下手除掉。
远在天上京的蔺珏突然打了个冷颤，他默默想着，下去多穿点儿。
这藏书馆内的冰盆越来越多，最近还出了个手摇风扇，将那风扇安在冰盆上，用手轻摇木把手，风扇就会旋转吹出凉风。
华国新奇的东西太多。两年内，蔺珏看到了许多过去二十年在吕国从未看到的东西。
日新月异，万象更新。

第67章 三国之乱
战场之上，厮杀声冲破天际。
人在战场之上，就像是一滴水，随着一股股人流而向前冲，或是将对面的水流冲散，或是自己丧命其中。
这一仗，打了半个月了。
先是魏国与北国再度开战，然后是北国将军北子童率兵叛乱，与华国里应外合，连攻北国五座城池。北国陷入了华魏两国的夹击之中。
“蒋少将！快些下去休息吧，你都拼杀三个时辰了！不能再扛了！”
身着甲胄，肩上绑着红袖的百夫长一刀将敌人劈倒在地，不在意的抹去脸上的血痕，看向战场中肆意拼杀的女将。女将身着一身银甲，红色披风已被砍得破破烂烂，连同她座下的马也是一身红，她就像战场上的杀神，所到之处，寸草不留。
蒋冉勒紧缰绳，马蹄高高扬起，狠狠跺下，夺去一条生命。
“医师来了吗？”蒋冉舔了舔唇，干裂开的嘴唇有些疼，她很渴很累很饿，但她不能退。
“来了来了！崔琬大人带来了许多医师医女，都在后营为兵士们治疗，少将，歇歇吧。”
攻城战本就是一场拼耐力的战争，有时候攻上几天几夜都有可能。
蒋冉已经习惯了，只是她的兵士早已劳累，再打下去，也不会有进展。“鸣鼓收兵！”
百夫长松口气，他也累的不行了，身经百战的兵士一样是人，也会累，也会疼。
听到大鼓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不管是敌方还是我方的兵士，都松了口气。
一方撤退，另一方也不想追击，持续大半天的攻城战停了下来。
蒋冉从马上翻下，马倌上前将她的马牵到马厩去洗涮喂料。
“蒋少将，随我来吧。”
蒋冉走了两步，就看到一脸严肃的崔医师走了过来，这个在战场上无往不胜的女人，在见到柔弱的医师时，腿有点儿软。
咳！没人规定将军不能怕苦啊！
蒋冉露出一个苦笑，迈着沉重的步伐跟在崔琬身后。
“眼见秋收将过，北国内也快能腾出手全力守城了，接下来攻城会更难。”崔琬叫蒋冉坐下，为蒋冉熬得补血药正好晾的温热，“你身上的伤还没好，不必每次都领兵在前。”
蒋冉没说话，她两只眼睛死死盯着盛着可怕药液的碗，咽了口口水，“医师，我这人从小活的就糙，一些小伤口，不必喝药吧？过段日子，他们自己就好了！”
崔琬温柔的笑了笑，“将军，前些时日我用砭石为人治疗，效果很不错，将军身上有些地方淤血聚集，正适合此法。”
她说这话就是在骗外行人，身为外行人的蒋冉，乖乖的信了。
蒋冉不怕刀剑砍在身上，但她就怕那小小的砭石扎在身上，医师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人！
一口将苦到人舌头疼的药喝下去，蒋冉拎起旁边的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罐水，才勉强将那股奇怪的味道压下去。见崔琬还站在旁边静静看着她，蒋冉打了个冷战。“医师快去治疗其他兵士吧，我会乖乖喝药的。”
“将军，近些日子，王上一直饱受争议，打仗使得许多人家破人亡，死在战场上的兵士，他们的家人都等着他们回去，许多官员都提议停止这场战争。将军觉得，此战何时才会结束呢？”
这场战争，华国和魏国站在光明的立场上，斥责北王在金林做过的恶行，实际上就是趁北子童与妫泱反目成仇，北国大乱之际，发动侵略。
很多华国的官员不明白江尤为什么要挑起战争，三国分天下，这已经是史无前例之事，虽说天下合该统一，谁都想建立一个如同韦王朝一般的国家，但能不打仗，还是不要打仗的好。
这种尸横遍野的景象，叫人看着实在难受。
“等天下太平那一日，战争自然会结束。崔医师，王上和大人们的心思是一样的，她也想停止这场战争，只是这世上的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王上若不打北国，等北国魏国强大起来，就会攻打华国，华国的盐、糖与白纸，还有许许多多新奇的东西，华国更为锐利的刀剑，更为庞大好用的攻城器，这些都是他们想要的。”蒋冉抬头看着崔琬的眼睛，她眼神中有许许多多情绪，身上的杀气骤然升起，如同鬼神般骇人。最后却归于平静，只剩下对和平安稳的向往，“谁都不想打仗，可不打仗，就要被人打。”
“为何不能和平共处？北国魏国派了许多世家子来华国读书，他们对华国心存好感，不会主动挑起战争。况且，想要灭一国，可徐徐图之，为何要这样强硬的正面对战！”崔琬一想到战场上尸骨成山的情形，就会落泪。
生命在战争中是那么廉价，稍不注意，一个昨天还活蹦乱跳的少年，就被人一刀砍死，尸首不全。
崔琬甚至不敢多看一眼军营里的兵，她怕自己记住了谁，又再也见不到谁。
她害怕有朝一日，自己救不回奄奄一息的少年郎。
临行前，崔琬收了许多人的谢礼，他们让她好好医治他们的儿子，他们的愿望很简单，不求家中孩子能封爵立功，只求能平安归来。
蒋冉这次沉默的时间久了些，最后她只长叹一声，说道：“自韦朝时，这天下乱了百年有余，天下人没有时间等了。”
自从诸侯立国，曾经还能吃上两口饱饭的贫民，到如今已经连口饱饭都吃不上了。
“崔医师，你出身世家，后来你出来行医，见到的也都是我华国的子民。你有亲眼看看这天下吗？你可知，在你看不到的角落里，有多少人被世家夺去了一切？在绝望痛苦中度日死去？”蒋冉想起了小时，她天生力气大，吃得多，而她家有五个兄弟姐妹，母亲还怀着孕，家中没有粮食，一场旱灾，母亲与未出生的孩子一起死了，她的兄弟姐妹，如今全不见了。
或是死了，或是成了别人家的奴仆，谁知道呢。
她幸运的靠着一身力气在山里活下去，若不是蒋将军将她捡回来，她还是那个连话都说不清的野人。
“你可怜死在战场上的兵，那你为什么不能可怜可怜，那些吃不上饭，被活活饿死的贫民，还有那些明明认真的过着困苦的日子，却因为一次小事，被世家夺去一切的人。”
崔琬后退半步，缓缓摇头，“世家，也不全是蠹虫，也有为国为民，殚精竭虑之人。”
“我没说他们，我是说有些人，因为战功会封爵，所以妄图阻止战争，明知道这是必打的仗，还一直在后头叫嚣停止，满嘴假仁假义之人，这些人，在世家中也是存在的吧？”
崔琬听完蒋冉的话后，像逃一般的离开了。
她和王上同年，上霸崔家是最先投靠王上的世家之一，崔家的人都很明智，他们看得清天下大势，她的嫡兄崔信深受王上重视，是王上跟前的重臣。
崔琬想起了小时，她喜欢医术，但她是世家女，她不能学这种贱业，母亲心疼她，允许她偷偷私下学。她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光明正大的行医救人。
这个愿望，是因为王上才实现的。
王上身边没有亲近之人，为了讨好王上，崔氏选了几个侍女送过去，后来从侍女口中得知王上缺少善于医术之人，崔氏才想起崔琬。
崔琬不负家族所想，她一直做得很好，比她的嫡兄还要好，她是江尤非常信任的医师。
她本以为，她能看清这世间生死之事。
如今才发现，医者，治病救人，却救不了世。
华魏北三国之战，打了整整两年，这两年，先是两国同时打北，北国被打废了，只剩下一座珠城还顽固抵抗，魏国想要独吞北国地盘，与华国宣战，华魏又打了起来。
江尤不希望让战争消耗太多兵力，于是拿出了钢铁冶炼技术。
之前她不拿，是怕死人太多，如今局势几乎稳定了，拿出来正好可以加快结局的到来。
更为锋利的刀剑，更为坚固的盾牌，更为强大的攻城器，先前几乎势均力敌的局面，在华国的新装备上场后，成为一场带有压倒性的战争。
技术碾压，让魏国对此毫无反抗之力。
本想独吞北国的魏国，被华国打的丢兵弃甲，不光没独吞北国，甚至还丢了十座城池，华国的地盘瞬间扩大许多，地图上，已是一片红。
四年之后，江尤踏上了妫浔走过的城墙，金林，归于她手，正如这天下，也是唾手可得。
她今日是来见一个人的。
如果不是这个人，北国不会这么快被打废。
清隽文雅的公子，一如当年初见时的模样，时光并没有在他身上落下太多痕迹，他还是那么夺目。
江尤在看到北子童时，突然明白了当年妫泱对他说一生只你一人的心，可惜的是，人心易变，音容犹在，爱已不存。
“恳请南王，允许在下领兵，攻入珠城，诛杀贼首妫泱。”北子童笑着说，他的眼底再也不见曾经的温柔，剩下的是刻骨难消的仇恨。

第68章 奉我为皇
北国的风光，犹在冬雪之后。
江尤记得曾有一位伟人作出一首词，里头写着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她没亲眼见过，直到她在北国外度过第一个冬天。
最冷的时候，珠城大雪纷飞，自水路走，还没到珠城，河面就冻成了冰，那冰极厚，人在上头走的稳稳当当。北国的兵习惯了这样的寒冷，华国的兵即使有棉衣穿着，也被冻病了不少。
“不该在冬日陈兵于此，若不是有棉衣送来，恐怕会出大事。”蒋文蹲在火堆旁烤火，小声的同身边的人说着话，他身边蹲着个女人，那女人一身麦色的肌肤，右脸颊还有一道疤，双眸狠厉，身上气势逼人。
这是华国唯一的女将军——蒋冉。
“你还想留北国过年吗？”蒋冉就看不上蒋文犹犹豫豫的样子，蒋震怎么会有个性情如此温和的族弟？
蒋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一看他笑的那么憨傻，蒋冉更气了。
“北子童之前向王上请命，要亲自率兵攻下珠城，他还没编入华国的军队，只能带着原来的属下去打。你说，他如果入了城，他手底下的兵，究竟是听他的呢？还是听北王的。”
蒋冉可没有忘记，北子童曾经也是北国的将军，他手底下的兵大多都是北国人，如今吃着华国的兵粮去打北国，若是他改了主意，又叛变了，谁能拦得住他？
“不会吧，北子童他和北王反目成仇，北王之前命令窦长愿追杀他时，可是半点没留情面，他对北王恨之入骨，怎么可能再背叛华国？”蒋文觉得不可能，北子童又不是个傻子，两国交战，他在两国之间来回跳着玩吗？真要是干了这种事，华北两国能活撕了他。
“那可不一定，若没有爱，何来恨？”蒋冉还是不放心，她对北子童一直颇有成见，尤其是在江尤答应北子童的请求后，她更看北子童不爽了，“我之前碰到花容姑娘，她说北王的嫡子前几天降生了，北子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吧？你去告诉他。”
“蒋冉，这样不好吧？北后之前污蔑北子童轻薄于她，惹得北王和北子童反目成仇，这消息告诉北子童，北子童会被气疯的。”蒋文总觉得北子童和原攸性子有些像，都是那种看上去温和，实则手段狠辣的人，他怕原攸，也怕北子童。
“哼，你这瞻前顾后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大将军怎会有你这样懦弱的族弟，你不去，我去！”蒋冉说着就要离开，蒋文赶忙拦下她。
蒋冉那火爆的脾气，叫她去，就是去结仇的。
不得已之下，蒋文只得去找北子童，将这个消息告诉他，让他惊讶的是，北子童的反应很平淡，就像是在听别人的事一般。
“多谢文少将转告，少将可用过午膳了，要不要留下一起吃？”北子童见蒋文傻愣愣的看着他，好脾气的笑了笑，还打算邀请蒋文一起吃饭。
蒋文这才意识到，他这过来，正好碰上饭点了。
不怪他碰上，他是下午过来的，这个时间华国还没吃晚膳呢，北国一日两餐，北子童习惯下午早些吃饭，这才碰上了。
“不了不了，我们都是晚上才吃，北大人你继续吃，在下先走了。”蒋文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行礼要走，只是他刚走两步，就停了下来，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北大人，北后生下嫡子，你不生气吗？”
“为何要生气，我不恨她，也不恨无辜稚儿。”北子童恨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人。
那个人给了他前程锦绣，又给了他刀光剑影。许了他一生平安，又毁了他半生顺遂。
正如北子童所说，他不恨任何人。一月之后，新年刚过，珠城破了。
北子童亲手杀了妫泱，江尤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只是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有些遗憾。
“既然妫泱已死，王后殉情，那就饶了北国王室其他人吧，至于妫泱的儿子，虽说稚子无辜，但他终究是北国王室唯一的血脉，不能留。”江尤知道，这些和孩子没关系，那孩子刚刚出生一个月，什么都不知道。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必须斩草除根，不能留有后患。孩子不知道，但那些妫泱的心腹，北国宗室其他人，可不会放着一个北国直系血脉而不去利用。
花容沉默了一瞬，略有迟疑的说道：“北子童杀了妫泱后，就抱着那个孩子，自城楼一跃而下，跳楼自尽了。”
江尤不知道这年头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活着不好吗？一个个的都玩跳城楼自尽的招数。
“所以我才说，我不喜欢聪明人，聪明人总会想的太多，不把自己当回事。”妫浔是如此，北子童也是如此。
外人的看法很重要吗？那些难听的话语，各种厌恶复杂的目光，还有别有用心的利用，真的很重要吗？
江尤不理解，她不是个会为了外人改变自身想法的人，她绝不会因为外人而伤害自己。如果真要用一句话来形容她，那就是宁叫我负天下人。
北子童身为妫泱的男宠，如果他为江尤效力，会成为江尤名声上一辈子都抹不去的污点，再者他是用北国的兵杀北国的王，还亲自杀了一国之王，这是世家大族无法容忍的以下犯上。
同为世家出身的赵赟，因为杀了江白，受尽天下士族唾骂，北子童出身低微，比赵赟又能好到哪儿去？
前尘往事终随风，江尤命令他人将北子童的尸骨好生收敛，葬于天上京外，这是北子童最大的愿望，他曾说，他喜欢天上京的人，喜欢天上京的糖果，如果有机会，他还想去天上京吃一次糖果铺子的糖果。
只是这次，他要自己抱木盒子了。
北国被尽数攻下，江尤的地图上又添了一笔红，接下来，就只剩下魏国了。
魏国如今南北均被华国围着，东西是一片草原，那边根本就没人，也不适合人类居住。
但魏王别无他法，华国吞了北国后，就开始修生养息，如今华国已经基本将那些土地消化完了，他听到了华国征兵的消息，坐立难安。若是等华国来攻，魏国肯定是赢不了的，为了不步其他几国君王的后尘，他只能带着亲信家人去往更西的方向，在艰难困苦的环境中，寻找一线生机。
江尤是在三年后的一天，突然听到魏王扔下国家奔逃的事的，那会儿天气回暖，阳春三月末，草木已复苏。
至此，天下，尽归江尤之手。
“魏王逃了，咱们华国刚刚要兴兵伐魏，魏王就逃了！须水的贾文渊说服了魏国大部分士族，投靠王上。”花容笑的特别灿烂，她从没有笑成这样过，像一朵花，“曾经身负盛名的世家子中，除了庆和窦长愿为北国而亡，其余三人，都已臣服王上，王上，万年！”
她说着，诚心实意的跪伏在地，行了大礼。
江尤这才意识到，魏王奔逃意味着什么。
十五岁的江尤，还是个被幽禁于孟王宫偏僻之地的公主，她即将嫁给自己不想嫁的男人，走上死亡的路。二十五岁的江尤，成了天下共主。
“将这条消息公布于世吧，去请孔直、崔信、原攸、郑顺、蒋震、蒋冉前来议事，今天下终归一统，该商量商量祭祀之事了。”
江尤眼角流出一抹笑意，天下一统，她心中轻松了些许。但她知道，更重的挑战在后头，她还不能马上松懈。
听闻此事后，孔直等人也十分惊喜，魏王奔逃，不用打仗就将魏国收入囊中，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恭贺我王，终成大业！”
六人分属三门，孔直崔信是官府衙门，象征着大半官场，原攸郑顺是监察司，是另一半官场，蒋震蒋冉是军队，如今他们六人跪在殿下，冲江尤行了大礼。
“起来吧，这等大礼，还是等着祭祀封禅之时，再行不迟。”江尤想到如今朝中职责分布还不清晰，士族势力庞大依旧是个隐患，就觉得头疼，“为华国国祚绵延，吾有意行祭祀之礼，为华国祈福。天下一统，无有他国，华国应以前朝为鉴，不得分封土地于公候。依诸位看，此法可行？”
韦朝之所以灭亡，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诸侯立国，这事儿江尤早前就透露过口风，她一统天下后，不会封他人为公候，然后分地。
原攸等人自然答应，这事儿损害的是他们的利益，他们却毫不介意。
只因在追随江尤的那一刻起，他们一生追求的就不止是封侯拜相了，他们跟随一个女子，夺得了天下，史书注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青史留名，后人永记，这才是他们想要的。
“吾统一中原大地，自认德兼三皇，功盖五帝，自今日起，自号名为皇帝，称始皇帝。”江尤想来想去，还是皇帝这个称呼更适合她。
既然一统中原了，为何不称皇称帝呢？
孔直原攸等人行礼，高呼拜见皇帝，以此表认同名号。

第69章 变法前期
“听说了吗？今年的科举，和往年不一样了。”
酒楼之中，两男子对坐，一人冲另一人说道。
另一人摇摇头，“科举能与往年有什么不同，还不是藏书学院和桃李学院的学子去考，考中者为官，考不中回去读书，下一年接着考呗。”
“一看就知道你不关注这朝堂大事，自五月封禅之后，咱们华国就成了唯一的王朝，王上自号皇帝，如今朝中大臣都尊称一声皇上，今年的科考是皇上登基之后第一次开科，皇上下旨，无论是否出身学院，都可以去考，哪怕是贫民奴隶，都能考。”
奴隶，这个词在华国算是少见了。
这年头人都能吃饱饭，除了那些贪慕虚荣的人家，谁家都不舍得当儿当女，大多是去做长工短工。所以华国的奴隶，多数是官奴，也就是其他国家的俘虏，还有世奴，即父母双方都是奴隶出身，那儿女自然也是奴隶。
官奴不能自赎己身，其他奴隶是可以赎身的。所以奴隶能考科举，这一规定，应该是指官奴。
“咱们王上，不对，是皇上。皇上真是位仁德之君，天下刚刚平定，那些官奴就有了出头之日了。”
“对啊，咱们皇上是始皇帝，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乃千古未有之人。”
两人说着说着，就开始说华国如今的女皇江尤的功绩，从一开始的天上京，说到了凤栖城，又说到现在四通八达的道路，日益繁盛的生活。
听的周围百姓连连点头，只是其中一个坐在他们身边的客人，脸色有些奇怪，等两人说话说累了，他插了一句嘴，“你这厮看公文时，是不是没往下看啊？”
看公文？
说累了的两人对视一眼，一开始挑起话题的人不好意思的摇摇头，“我这人粗心大意，总会漏些句子，不知下头是什么？”
他还真没往下看！
那位陌生的客人脸黑了一瞬，后勉强露出一个笑，说道：“下一句是，废除贱籍，贱籍之子女，均为贫民，可读书入仕。”
这一句话，叫周围不明所以的人都惊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贱籍？仁兄是说，娼妓戏子出身的，也能读书入仕了？”
这一句话瞬间点燃了一层楼气氛，如同油锅里落了水，瞬间炸开。韦朝有规定，民分等级，最高自然是世家贵族的贵籍，其次是普通贫民农家的良籍，再来是奴籍，最差就是娼妓戏子所在的贱籍了。
商人本有商籍，但因商人多出身世家，所以韦朝没有规定商人究竟属于哪一等级，只以出身而论。
之前江尤改动奴籍，说奴隶可以自赎己身，这个没什么人去阻止，百姓也觉得没什么，因为奴籍就在百姓所处的良籍之下，两个阶层挨得极近，年头不好时，良籍瞬间就能变成奴籍。
可贱籍与其他都不一样，贱籍是最低贱的等级啊！
一想到日后在朝为官者，有一人出身贱籍，是娼妓之子女，甚至本身也曾为娼为妓，连百姓良籍都无法容忍的贵籍世家们，怎么可能忍得了！
百姓都是受不了这种事。
这件事引起的纷争，比江尤想象中还要大。
华国的欢场以及赌场，多是由官府把控，若有人单独去建造，要经过官府重重考核，且如果出现逼良为娼，或迫使他人家破人亡的事，二话不说就会被关，主事者还会被判刑，发到寒苦之地修路去。
正是因为这方面严格的规定，江尤一直觉得，在华国从事灰色行业的工作者们，是百姓所能接受的。
与灰色行业接触最多的就是贵籍世家子们，每日与贱籍混迹一处，这些世家子不觉得自己行事低贱，现在给了贱籍一个向上爬的机会，他们就炸了锅。
江尤只觉得这件事有点儿好笑。
“皇上，此事不可行，如今民间反对声也越来越大，若真让贱籍子女入仕，定会出现更大的祸端。”
今天来向江尤谏言的，是江尤没想到的人。
周阮。
周阮今年二十，正值风华，她十七岁参加科举，一举夺魁，后进入朝堂，自请外出为官，在地方上兢兢业业的干了两年，今年年初刚回凤栖城。
江尤封禅之后，有意将首都挪到金林去，金林位处天下中心，也是交通最为便利的平原之地，只是还没来得及挪，且金林的王宫需要修缮，所以她还在凤栖城。
“你也同那些人一般，看不起贱籍，觉得贱籍之后，不配为官？”江尤这两天被世家出身的家伙气的够呛，连原攸都跟她说，让贱籍为官，太过贬低世家，世家受此大辱，肯定会激烈反抗。
贱籍为官，不过是世家们的借口，江尤太清楚了，这些家伙一直闹，是因为她说不会分封公候，今后华国王室不会为他人封地。
世家之所以能那么强大，就是因为他们有封地，在封地上，他们就像是一个王，在一块地盘盘踞千年之久的世家都有，不封地，那不是要了他们的命吗？
只是前朝之事在前，谁也不敢跳出来反对江尤这项决定，如果他们跳出来反对，不就说明他们有谋逆之心吗？江尤可不是曾经孱弱被世家把控的韦王室，谁敢在她面前蹦跶，她绝对能砍了他们的脚。
“并非如此，下臣只是觉得，不必操之过急，叫那些世家，抓住皇上的把柄。”周阮出去历练两年，深刻意识到了世家之害，一些有利于民的事，因为牵扯到世家，会变得无比复杂难以推行，她不知道该如何去解决这个问题，但她明白，这么急，会出事的。“前些时日，孟青查到一位原家子弟，那人仗着是原司长族弟，欺男霸女，强抢民间私田公田五百余亩，罪大恶极。此事还压在监察司，一直没有上报给皇上。”
孟青也是监察司的一员，她能看到这些，却没有权利去处理。监察司的司长是原攸，督查使是郑顺，二人皆出身世家，世家庞大，有好人有坏人，即使原攸没有包庇之心，底下那些同样出身世家的官员，惧怕原攸的官员，也会帮着掩盖这件事。
江尤一身红衣华服，端坐于上位，她深深看了神态冷静的周阮一眼，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今朝中大权，还是掌握在世家手上，所以世家若真是齐心协力去阻止江尤的命令，江尤不想国家大乱，就没法坚持执行。
唯一破局的方法，就是夺权。
从世家手中，将朝政大权夺过来，给予贫民出身的官员。
周阮出身商贾之家，她父亲周通虽说也是世家出身，但早已脱离世家，且林州周家早已没落，比贫民强不了多少。
而孟青，她是真正的贫民出身，她父母和离后，一直跟着母亲生活，母亲在天上京有一家糖果铺子，和世家毫无关联。
两人到现在还没结亲，更是拒绝了无数世家子弟求娶，前些日子一同选择了两个出身贫民的同窗定亲，那两位同窗现如今还没考过科考，显然没什么读书做官的天赋。
在世人眼中，两人选的夫君除了老实听话外，没有任何出色的地方，标准的鲜花插在牛粪上，许多人不知道为什么，江尤却明白其中含义。就像她一直不成亲那样，周阮孟青选了贫民出身，没有官身的学子为夫君，是怕男方牵扯到她们，让她们的立场，出现转移。
“周阮，这样做，是对的吗？”江尤鲜少犹豫。
只是灭了世家，还会有别的世家再生，贫富之差，强弱之别，是国家制度会造成的矛盾，是人类社会本就拥有的矛盾，不可能彻底消除。
“皇上，下臣不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下臣只知，若退后半步，十年之力，一朝尽毁。”
江尤用了十年争得天下，为的是什么？是让百姓过上安定富足的好日子，让这天下不再有人卖儿卖女，让百姓能吃饱喝足，让每个人能找到自己的信仰，死后不会疑惑，这一生为何而来。
如果不解决世家的问题，韦朝百年之乱，迟早会降临在华国身上。
江尤点头，沉默一瞬，“张奇回来了，你看看他带回来的东西。”
周阮神情一肃，躬身行礼后退下。当年张奇奉命出去远游，如今终于回来了。
他用了五年时间，著了一册《华国之法》，江尤看过了，张奇规定了许多法律的细节，其中统一度量衡，统一货币如今已经在实行中。
张奇建议推广郡县制，完善户籍制度，凡成年男女皆可立户成户主，提议量私田入册，废世卿世禄制。
私田是指没有登记在册的田地，如今华国百姓有私田，世家私田更多，私田不登记在册，国家就不会征税，尤其是世家，靠着私田累积了不少财富。
世卿世禄制是世家在朝堂的立足之本，只要是世家出身，就能轻而易举的成为官员。江尤当初立科举制度，就是为了制衡世家的世卿世禄。
后者很难达成，前者则有了突破口。
原攸的族弟，占了私田与公田，若此法实行，第一个被开刀的，就是原家。

第70章 滔天怒浪
张奇回来时，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动。
他离开华国权力中心已经五年了，五年来，新人增，旧人忙，他的存在早已被许多人遗忘。
直到他拿出了一册《华国之法》。
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册《华国之法》是华国立国之后的新法，但不少人却说，此乃变法。
在韦朝之前，世间用礼法约束百姓与贵族，礼法的存在至高无上，没人敢去触犯礼法所规定的一切，直到韦王朝建立。韦王朝始，王室和贵族，开始用定法约束百姓，也有一部分法律约束己身。
但从未有一个王朝，是用法律约束一切的。
总有能逃脱的存在，礼法管不到庶民头上，定法管不到王室世卿头上，而法律却规定了所有人，包括王室与世家。
人们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物，又无比熟悉这种事物，华国自建立初始，就实行各种规定，各种各样与以往不同的法律，可那些法律是新增的，管不到旧事物头上。
而张奇拿出来的法律，管的就是旧事物。
旧事物，特指贵族阶级。
如果说，之前反对贱籍亦可入科举，是士族拿来试探江尤底线的举动，那如今自上而下的抵制新法，就是士族与江尤的彻底对立。
江尤早就猜到会这样了。
在蔺珏、原攸、郑顺、崔信和贾文渊均不上朝后，这种对抗达到了顶峰。
原攸是江尤曾经最信任的人，他竟然也罢朝，是江尤没想到的事，更让江尤没想到的，是原攸在罢朝的当日，就私下找来了。
“下臣有负皇恩，是下臣的过错。”
原攸如今已过三十，前几年，他娶了蔺家的一个女儿，原蔺两家的联姻，使得两家势力在华国一跃成为最强大的士族，就如同当年孟国的赵氏。
江尤容不下他们，这件事在原攸娶蔺家女前，他就明白了。
只是他也没办法，纵然他位极人臣，却还是无法反抗族里的命令，他父亲年纪大了，再加上十年来顺风顺水的日子，早忘记了君王的多疑狠心，当年那个知道急流勇退的人，如今被富贵荣华迷了眼，推动了这件事的发生。
或许在他们看来，江尤一个女人，即使是当了这天下的皇帝，依旧没有成亲，没有后嗣，是可以取而代之，可以控制的对象。
原攸没有忘记，当初江尤是如何对待那些与她生有二心的士族。
“白锦，此话何意？吾一意孤行，致使如今与诸位离心，是我的错。”江尤坐于上位，自她成为始皇后，无人敢再直视她的面容。
今日原攸却抬头，深深望了眼江尤。
她还是同以前一样，形貌昳丽，身着红衣华服，红唇似血，更显她威严深重。她和以前很不一样了。以前在江尤脸上，原攸还能看到一丝情绪，或是大胜后的喜悦，或是失败时的苦恼，或是对百姓受苦而生出的心疼。那时的江尤，还会为有些人对她有偏见而生气。
而现在的江尤，面对这样大的反抗声，都能冷漠的同他说这些话。
原攸低头，深吸口气，拱手说道：“监察司设立初始，为的是能监督朝廷执法，而今监察司的官员却为了一己私利而枉顾国法，监察司早已与以往不同。下臣族弟之事，一直被压在监察司没有上报，此乃下臣失职。今新法已立，下臣族弟自当受罚。”
“当初郑顺进监察司，就是将他的族弟亲自绳之以法，以彰显其刚正不阿，执法严明之作风。今监察司众官隐瞒原家之事不上报，他们所有人，都犯了失职之罪。原攸，你来此请罪，是想一人担下众人之罪吗？”江尤笑了，“你还记得入华国时的初心吗？”
原攸一愣，初心？
他当初带着三十万流民的生死，一路吃尽苦头入华国，孤注一掷的将自己的未来押给江尤。那时他只是想着，要带着三十万百姓活下去。
后来，他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华国的地盘越来越大，他要担负的百姓就越来越多了。
“下臣从未忘记！”他没有忘，他这些年呕心沥血为华国做事，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要谨慎注意自己的言行，如果他做错了，会导致许多人无辜送命。
“既然记得，那你就该知道，为官者，为国为民是本分，他们的失职是无法宽恕的大罪！你只道他们隐瞒了你族弟之事，那你可知，他们还隐瞒了什么？原家的恶人，只有你族弟一人吗？这天下的恶人全部出自原家吗？”
原攸族弟欺男霸女，那其他世家就干净了吗？
原家、蔺家、郑家、还有贾家与崔家，这些为她立下赫赫战功的大家族之后中，就没有一个恶人吗？
怎么到现在为止，只查出来一个原攸族弟呢？
原攸被江尤的话问的呆愣当场，他满面苍白的抬头看向江尤，期望能看到江尤温和的笑容，却只看到江尤冰冷无情的目光。
花容不在。
原攸突然想起这件事，花容已经好几日不在江尤身边了，之前他没有罢朝的时候，就没有在江尤身边见过花容了。
“原攸，我给过你们机会。”江尤有些疲惫的微微合眼，“我向来不是个善于隐忍的性子。当初我利用士族之祸，灭了三个国家，孟国因赵氏而亡，金林因士族掌权而亡，吕国因蔺原两家而亡。如今这士族之祸要降临华国头上，我是决不能容忍的。”
一直以来，士族都忘了一个机构。
江尤用四方神兽的图腾来划分朝廷的大势力，朱雀是衙门，白虎是监察司，玄武是军队，而青龙则是王室。只是他们却忘了，青龙同样是情报局的图腾。
身为四方神兽的一部分，情报局可不止有探查情报的能力。
“张奇被我任命为情报局局长，这几天，他查到了许多东西，那些情报，都放在这里，你看看吧。”
江尤指向大殿之中的五个箱子，原攸在进来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大殿之中要放五个木箱。
原攸走到木箱之前，发现那五个木箱，分别标有“原”、“蔺”、“郑”、“贾”、“崔”。
原攸颤抖着手，打开了原家的箱子，他以为里头不会有太多东西，他自认将原家约束的很好，他们原家向来安分，除了这个族弟外，他从未听说有人在外头以他的名义行恶事。
可那箱子里，一叠叠的纸，每一张纸上，都写着人命。
或是抢占农田致使一家人家破人亡，或是误判官司干脆以重罪论处死罪，或是收受贿赂帮忙掩盖罪行，一桩桩一件件，自天上京始就有了。
情报局是江尤的眼睛，江尤将自己的眼睛遍布整个国家，她早就知道那些事的存在，只是她从未提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第一年，世家顶风作案的很少，第二年也不多，后来江尤吞了孟国，郑家入局，这种事突然就多了起来。后来江尤又吞了吕国，地盘更大，江尤手下人才稀少，头一年对国家的管控力度轻了许多，于是这种事随着江尤地盘的增多而翻倍。
后来江尤忙着打仗，只求国内安稳，对许多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事便越来越多，直到掩盖不住了。
原攸突然明白了，他的族弟不过是撞到了风口浪尖上，而这滔天怒浪，不止要带走他族弟一人。
“张奇立新法，既然新法已立，那就要按照新法的制度来衡量一切，五月封禅前的，我可以既往不咎，只是这之后的，吾一个都不会放过。原攸，你若是真没忘记本心，就该选择一条正确的路。”
江尤看在原攸今天主动来找她的份，不打算要了原攸的命。
原蔺两家是最强大的士族，肯定要对着两家开刀，只要原攸和蔺珏在朝中任高官，这两家就不能动。
原攸看着手中的纸，一瞬间，如有千斤重。
他自诩为国为民，为主效力，如今他的主公，他的国家却告诉他，他已经成了最大的祸害。
是他的错吗？还是这世道，这世家。
家族突然叫他罢朝。原攸只以为是因为新法量私田，族内不想同意，才会以罢朝为行动，表示绝不同意新法的态度。
因着新法，朝上吵了许多日，原攸也有心躲躲清净，才会同意族内要求他罢朝的事。后来他想着罢朝影响恶劣，才会来向江尤请罪。
谁知，从一开始，天真的就只有他。
是他太信任家族。殊不知人心易变，世事难全。
为今之计，唯有选择一方，若选择世家，则要与江尤为敌，刚刚稳定的天下，就会再次陷入战火，而江尤对军队有绝对的掌控权，世家反抗她，是毫无获胜可能的。
原攸想着，江尤在天上京的时候设立军部，将世家养的私兵编入军部时，是不是就已经想到这一天了。
世家的兵权早被江尤捏在手中，没有兵，他们哪儿有反抗之力？
军部的兵权大半在江尤手中，华国的士兵在入伍后就会被教育忠君爱国，他们只认江尤。蒋震出身蒋家，蒋家却不算世家大族的一员，而且军队的将军不止有他，还有那位出身低微的女将蒋冉。
科举让朝中大半官员出身底层，军队用了数年时间将世家的兵夺走，原来在那么早的时候，江尤就已经打算对付世家了。
可笑他们看不明白。
他别无选择。
“请皇上，允许下臣戴罪立功，捉拿要犯！”
身为监察司司长，原攸捉过许多官员，可这是他第一次，捉拿自己的亲族。只要他对原家动手，自此之后，他和原家便再无瓜葛，他就是世家大族的敌人。
可只有这样，原家才能安稳度过此番腥风血雨。

第71章 此间后事
原攸离开后，江尤自己坐了许久，久到日落夜深，花容从外头带了一身水气入殿，凉气激的江尤一冷。
“见过皇上，听青竹说皇上还没用晚膳？可饿了？”花容先关心江尤有没有吃饭，自从江尤登基为皇，江尤就开始了一日三餐吃不全的忙碌生活。
真忙成狗。
只是这次江尤不是因为太忙而忘记吃饭，而是她真的没有胃口。
“花容，蔺珏、郑顺、崔信与贾文渊，他们每一次跪拜我，每一次站在朝会上时，有没有想过，这个国家会在他们手中，变成什么模样？”
花容疑惑的歪了歪头，她站在殿下仰视江尤，只看到了江尤鬓角的一丝白发。
每个人都会有白发，只是江尤之前从未有过一根白头发的。
花容看到过江尤昼夜不歇为国家殚精竭虑，看到过江尤战争时死伤太多而夜夜惊梦，但她没见过江尤这样冷硬的模样。
她嘴中是疑惑，眼中却是全然的决心。
“肯定想过，属下出身低微，身为伥鬼为皇上所用，苟活世间十年，有时属下都会想，日后的华国会是什么模样。大人们为华国费尽心血，想必更会时常憧憬以后的日子吧。”花容从不怀疑蔺珏等人的忠心，他们对江尤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江尤却容不下他们，新法容不下他们。
不，不是容不下他们，是容不下他们的家族。
但对于一个世家子来说，家族就是他们的根，他们之所以能走到今天，全靠了家族的培养，让他们选择江尤而舍弃家族，是万万不能的。
原攸今日来，又选了江尤，就是抱着遗臭万年的心。他愿意为江尤担此骂名。张奇拿出新法，顶了花容的位置，他们两人都要为了华国的未来而牺牲。
“皇上，人终会一死，可要死得其所，却很难。”花容想，如果江尤要她为了华国的未来去死，她会毫不犹豫的舍弃生命。
如果活着已成了国之蠹虫，何妨一死？
江尤微微合眼，再睁开，“拟旨，新法已立，传遍天下，今日起建立土地司，丈量土地，司长由监察司孟青任职。自今日起，监察司分为东西二司，东司由监察司司长原攸为主，职责不变，西司以张奇为主，彻查违反新法之人，从严审判。情报局并入西司，必要时，西司可调兵万人。”
花容神色一正，躬身称诺。
自今日起，华国会进入新的篇章。
东司长原攸以违反新法为由，抓捕原家三百余人，俱是判了斩首之刑，在监斩原家三百余族中兄弟姊妹后，原攸再也没有笑过。
次年，西司长张奇以谋逆叛国之罪，斩杀郑家上下千余口，包括东司督查使郑顺，无有活口遗留。
第三年，东司长原攸抓捕蔺家子弟四百余，包括于官府任职的士大夫蔺珏，秋后问斩于市井。
深秋的枫叶红了一地，原攸在与蔺珏关系好的那几年，曾协郑顺、崔信一同到蔺珏府上设宴小聚，那会儿他觉得蔺珏院中的枫叶树红的好看，还曾留词一首，来赞美他们之间的知己之情。
时隔三年，再度登门，却是物是人非了。
“你来了。”
重重幕帘之后，青烟袅袅升起，蔺珏轻轻弹奏着琴，体味着那苍凉的余音。
他抬头，看向幕帘之后的原攸。
他像是看到了二十多岁的原攸，那时的原攸意气风发，每次见他，总要嬉皮笑脸的贴上来，为了能说服他投效江尤，原攸没少在他这儿吃闭门羹。
“以你的性子，更适合做一清闲散人，不应该做刽子手。须知手中的刀越锐利，越是会伤人伤己。”蔺珏想到这两年原攸杀了多少人，重重叹了口气，“我听小妹说，你已经许久没笑过了。”
“无甚好笑。”原攸弹了弹身上的白衣，衣角绣有白虎，面目狰狞可怕。“我自知罪孽深重，若有朝一日刀向我挥来，也是应该的。”
蔺珏沉默一瞬，随后轻按琴弦，止住了余音。他起身，长长的衣袍划过桌案与地板，一路行到幕帘之后。
“这样做有何意义？须知百年后，一切皆会再次轮回。”蔺珏一直不赞同新法中对世家大族的处置，江尤本是始皇，如今已是骂名震天，想必青史之上，江尤的名声也好不了了。“你曾同我说，你为名而活。杀亲族，手刃同僚，如今还将刀砍向我，你的名呢？你不要了吗？”
原攸自杀了三百余名原家人后，就一直身穿白衣，除非是大朝会，否则他身上不会有第二种颜色，他为亲族三百余人披麻戴孝了三年，却还是无法堪破心中魔障，“蔺珏，我以前觉得名声很重要，若能青史留名，吾死而无憾。可如今我却发现，世间之事，不能事事如我所愿。”
“我明白你的意思。事到如今，我依旧相信皇上会建立一个空前强大的国家，这个国家，不再拥有内部的威胁。其实我早就想到这一天了，她在征战天下时，就主张打压士族。”蔺珏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被余晖照着，打在眼下一片阴暗，“她出身王室，孟王室被士族压制的那样惨，不怪她对士族敌意颇深。且若士族存在，于皇权一统，实在是个巨大的威胁。那两年，我一直不臣服皇上，除了蔺家与原家有心斗气外，也是因为这个。若是可以，我宁愿在藏书馆讲学一生，也不愿踏足官场。”
“蔺家世家千年，千年风雅，这样大的名声，你若不臣服皇上，当年就留不下了。”原攸知晓江尤为人，在江尤眼中只有两种存在，敌人与朋友。“你我姻亲，还曾为朋友，如今我亲自送你上路吧。”
蔺珏颔首一笑，拨开眼前幕帘，夕阳的光打在他脸上，他依旧是那个一身清骨的端方君子。
风吹过，枫叶飘散落了一地，遮盖了那温热的鲜血，这场疯狂，终于结束了。
后两年，崔家与贾家臣服，乖乖送上家中私田，遣散家中佃户大半，崔信与贾文渊同时辞官，其官职由去年的状元田萌与前年的状元宣择接手。
至此，一场“灭世”之灾，为期五年，宣告结束。
科举的威力此刻终于发挥出来，原本被士族们认为毫无作用的科举，竟然成了此次王权与士族竞争的主要筹码。正是因为有藏书与桃李两家学院，还有更多由科举选拔出的人才，江尤将几个大世家的势力从朝中拔除后，朝政上没有出现大乱子。
科举出身的学子，尤其是在藏书学院读书的学子，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接手任何工作。
五年之后，华国恢复了平静。
土地司自从“灭世”之乱过去后，日常就变得很清闲，每日只需要登记土地即可。如今想要买卖土地，需要到衙门办手续，且每个人丁名下有多少土地是定值，这些土地是不能买卖的，只能租赁给他人，租赁土地则要到土地司登记，土地司必须核实双方身份，还要规定监督租赁的银钱，避免势大的一方租赁土地却不及时给与租金。
忙了五年，孟青偷了闲，拎着酒壶就跑去找周阮了。
当初监察司分立东西两司，西司主要是为了对付士族和推广新法，如今那些庞大的世家已经元气大伤，西司存在就有些多余了，江尤又将西司中的情报局独立出来，同时改西司为律法司，专门用来研究律法，每年可以提议修改一两条律法，因地制宜的去调整律法。张奇为律法司司长，周阮为督查使。
督查使已经成为了各司副手的官职，督查使要负责辅助司长，同时也要督查司长与各司官员的行为，有直达天听的权利。
“前几日，我兄吕运去天上京，为我寻来了那边的果酒，我已经许久没喝过故里的酒了。今日休沐，特来寻你喝上一杯。”孟青眼角笑起来已有了细纹，之前土地司要丈量土地，她跟着跑了许多地方，路上挨饿受冻也是有的，坏了身子，衰老的比旁人要快，“之前还要多谢你指点，若不是你帮忙，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我兄。”
江尤最讨厌朝中大臣拉帮结派，虽说私下有不少党派，但在江尤面前，谁也不敢表现出来，所有人都一心为了国家兢兢业业的工作。
孟青所说的兄长吕运，是她干娘的儿子，读书上并没有太多天赋，好在经商是把好手，之前孟青压着吕运，不敢叫吕运出头，怕被言官攻击，还是周阮想了个法子，让吕运去试试考天上京的盐官，这才叫吕运不至于被埋没。
“谢我作甚？吕大哥与你我一同长大，他有多少本事我清楚，你别的都好，就是太过谨慎。做盐官是吕大哥挣来的差事，他凭自己本事得的东西，你可别叫他再藏着掖着了。”
周阮喝下一口酒，想到前几日皇上寻她过去说的话，心事重重的说道：“我看皇上是不想成亲了，朝中为了后嗣之事争执不休，皇上之前说，想立田萌为太女。”
“田萌？”孟青吃了一惊，后又理解的点点头，“田萌自九岁就在皇上身边，她是被皇上培养长大的，之前她接了官府的差事，做的一直很不错。当年在藏书学院读书时，她最是聪明机灵了。”
“当年魏婢子奔逃入西边草原，田萌去魏王宫查她父亲的事，最后连她父亲的尸体都没找到。因着此杀父之仇，她对西边一直憋着口火气，若她掌权……”
周阮的话孟青明白，当年的魏婢子在西边建立了国家，如果田萌登基，为了报父仇，谁知道她会不会挑起战争。
只是孟青觉得，田萌不是个冲动的人。
“你该信皇上的眼光的。前些日子兄长回信，同我说了许多天上京的事，咱们已经有五年没回去了，要不要回去看看？”孟青喝了口酒，有些醉了，喃喃道：“如果我娘也生在华国就好了……”
周阮悲伤的叹口气，五年前，孟青的母亲病逝了。
如果她的母亲生在华国，自小就能读书，不会有人说女子生来卑贱的蠢话。孟青的母亲是个坚强独立的女子，孟青那么会读书，她母亲一定也很聪明，或许能考入藏书学院，可以通过科举为官，为民造福。
反正，不可能年纪轻轻嫁给一个窝囊的男人，一个爱赌钱，还窝里横的男人，为了和这个男人和离，和父母决裂，一辈子都没法回故里看一眼。
这世道，终会变得越来越好吧。
周阮也有些醉了，“阿青，你说后世会如何说我们呢？位高权重的女皇，女官，女将们……后世，又会是何等光景啊？”
此间后事，只待后人评说。

第72章 后世番外
“昨天晚上《女帝》的更新，你有看吗？《女帝》首集点击量快破一百亿了！”
“我管他破几亿呢，昨天翊君公子下线，我哭的光脑都进水了！！！！”
“不止你哭，国内外一起哭呢！唉，当初真该有个人给始皇递上一份世界地图，这样始皇忙着扩张，就不会那么快对世家下手了。蔺珏好帅啊，可惜被原攸杀了，我身为园林党快哭死了！”
“我也磕园林！一想到我原杀死了我蔺，我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为什么女帝那么狠心啊，看看蔺珏那张脸，她竟然能下得去手！那些光网上的人说她是千古第一帝的人都是瞎子吗？她杀了功臣，灭北国时连北王刚满月的孩子都不放过，这么狠心绝情的女人，她就是个暴君！”
听着后头那个同窗的话，周阮翻了个白眼，她的名字正巧和两千年前华朝女官周阮一样，因为这个，周阮对最近热播的《女帝》好感很高，对华朝的历史也更为了解。
因为了解，所以对女同窗的话翻白眼。
“女帝江尤，用了十年结束了韦王朝百余年的混乱，她先吞孟国，后灭吕国，最后联合魏国打下北国。当初华朝用的许多法律，两千年后的今天还在实行，我们所有人都自称自己为华夏儿女，就是因为华朝建国时始皇说的那句，有服章之美谓之华，礼仪之大谓之夏！你觉得这些功绩，不足以让她成为千古第一帝吗？”
周阮听不下去，站出来反驳那个女子的观点，一番话说完后引来几个人的拍掌叫好。
满脑子是蔺珏的女子也不甘示弱，站起来说道：“我知道始皇功绩极多，但也不能掩盖她胡乱杀人的事，她指使张奇杀了郑顺，指使原攸杀了蔺珏，如果不是崔信及时辞官，她还会杀了崔信！江尤去世后，新皇田萌登基，为了掌控朝堂，江尤最后一道密令是让孔直辞官，如果孔直犹豫，就格杀勿论！孔直是一开始就跟在她身边的人，她说杀就杀！她杀了那么多功臣，还逼得北子童跳楼而亡，这样残暴的行径，怎么能称为千古第一帝！”
周阮听到这儿没了什么兴趣，这位同窗大概是个脑残。
北子童是江尤逼得吗？明明是因为他当初声名狼藉，再加上杀了北王大仇得报，为了彻底灭北王室，才抱着北王的儿子自杀的！
说始皇灭了北王室连个婴儿都不放过，北王刚满月的孩子死了，关始皇什么事啊？
近些年关于华朝始皇江尤的影视剧越来越多，偏偏那个时代还是个高颜值扎堆时代，之前花容侍女墓被挖出来，里头有许多保存完好的画，上头画着华朝出名的人物，几乎所有出名的人物都囊括了，只是没有始皇江尤的图。
当初画出土的时候，震惊了世界，谁也没想到，那些史书上的人物，竟然一个个那么好看！！
后来就掀起了华朝热，翻拍了许多有关华朝的历史剧，里头的人物总会找特别好看的演员饰演，再加上还有历史图画为证，不知不觉就吸引了一大波颜粉。
周阮不打算和女同窗争执，女同窗说着说着还哭上了，“我蔺那么好看，还有北子童和北王之间的爱情那么感动人，始皇就硬生生的逼死了他们。她就不能成全他们吗？不能留他们一命，叫他们好好活着吗！”
周阮听到这儿直接气笑了，“始皇掌控下的华朝，是男女最为平等的朝代，女官孟青周阮，女将蒋冉，还有后来的女帝田萌，她杀了人却救了更多的人！如果不是女帝建造学院，你生在古代，就要和外国那些女人一样，读不了书，一辈子当繁殖工具！你当历史是什么？天下是什么？是脑残恋爱剧吗？女帝是个恋爱脑吗，会因为一个人长得帅就将那人捧到天上去，不管黎民百姓的死活！”
“说到帅，你们有没有发现，在历史记载中，始皇的属下，都是那种又帅又漂亮的人啊！”
“对对对，我刚刚就想说了，史书中关于始皇下属容貌的描写有一大堆，我每次看华朝史书的时候，都怀疑是在看什么古早言情文，通篇全是容貌描写，太苏了吧！”
“大概是始皇相貌不佳？华朝史书上，都没有记载始皇容貌的话呢。”
一句脑残恋爱剧，勾得全班人开始讨论起八卦来，因为始皇一生未嫁未娶，还没有子嗣，后来皇位是传给了田萌，更是叫关于始皇的八卦新闻，传了两千年都没传完。
“你们是不是没看过前些日子新出土的《始皇驯马图》啊？也是花容大家所画的！那上头就是始皇！可好看了！”
“快传给我看看！”
一个人提起，好几个学生争先恐后的想要看看，那人站起来，手在前头一挥，手腕上发出一道光，投射到半空一张图。
那是一幅看上去年代久远的画，画右下角有一个印章，是“侍女花容印”，花容身为华朝著名画家，尤其擅长人物画，现代研究华朝的服饰人物模样，都靠着花容大家的画。
那画上有一匹高头大马高高跃起，几乎直立，在马背上坐着一个勒紧缰绳的女子，女子身上穿着红衣华服，衣角绣有青龙图案，飞扬的笑意连眼角都带着洒脱，姿态格外霸气。
“哇！！！好帅啊！！我宣布了，始皇是我老公！！”
“屁，明明是我老婆！你们这些女子，休想和我抢老婆！”
一张图的出现，让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味，一直闭嘴不言的男学子，因为一张图和女学子吵了起来。
在纷杂的声音中，周阮出神的看着那张图，心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我错了，我错了，她长得这么好看，她做什么都是对的！”刚刚还说始皇江尤是个狠心的女人的女学子，现在一脸花痴的盯着那张图，什么蔺珏北子童全被她扔到了脑后。
周阮呵呵一笑，合着这位就是个毫无立场的颜控！
“同桌，文要伐？”
“什么？”
周阮还没感叹够，就见低头看光脑的同桌凑了过来，一脸奇怪表情，鬼鬼祟祟的跟她说话，关键周阮还没听懂！
“文！文！要不要！”同桌嘿嘿一笑，手掌对准周阮的手腕拍了一下，周阮就看到了一个绿油油的页面。
上头写着《霸道女皇，我是你的小娇妻【江浔】》《在你身下【江原】》《淡然归故里【江蔺】》《我本桀骜少年【江奇】》等等。
不是，为什么开头是本百合啊？
不对，为什么这本百合的名字画风跟别的都不一样！
重点是，我怀疑你在开车，并且我有证据了！
“咳咳，可以来一套啊，收藏夹分享给我呗！对了，怎么cp名字都是女皇在前啊？女女就算了男女也是女皇在前头。”
“废话，谁能压的住始皇！”同桌翻了周阮一个非常标准的白眼，认为周阮是在说废话。
周阮觉得非常有道理，然后低头和同桌开始探讨几个冷门cp，比如江信（江尤和崔信）、江顺（江尤和郑顺）、江北（江尤和北子童）等等。
最后还丧心病狂的来了几篇江直的，对，就是江尤和孔直。
虽然在花容大家的笔下，孔直是个秃顶中年，但他一开始见到江尤时，肯定不是秃顶的！再说就算秃顶了，孔直也很帅啊！
作为江尤老臣中活的最久，结局最好的存在，孔直在江尤cp中必须有一席之地！
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在上课铃响后消失不见，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等老师走上讲台，他们起身拱手行礼，一举一动风雅端正，起身后看着老师的目光，还带着少年意气风发。
华朝已经远去，是非流传于他人口中，时间向前流动，曾经的一切都留在史书上，化作一行字，一幅画，只是当年的那些人，终究是有人记得的。
有人记得他们的牺牲和贡献，有人记得他们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
嗑瓜子事务所内，白猫一爪子拍在一本书的封面上，那本书封面上的《始皇》二字渐渐清晰。
“你是事务所的玩家，你的任务是到剧情世界走剧情，完成原主的心愿，达成目标，不是让你去争霸天下，把男主的活儿全抢过来的！”白猫身体里不知道是换了个什么东西在管，平日里一句话都懒得说，现在冲着江尤就一顿喷。
江尤冷漠的看着它，缓缓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我没有达成目标吗？”
目标是成为男主最在意的人，她完美达成了。
“是啊，你完美达成了目标，男主死都忘不了你！你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是他一辈子最为敬佩的主公！你成了男主心中最重要的大姐大啊！”白猫快被气死了。
事务所那么多玩家，它第一次遇见像江尤这样的。
还有江尤原来对接的那个客服，那个家伙就看着江尤瞎折腾！
最可气的是，它拿江尤和江尤的客服完全没法子，因为他两谁都没有违反规定！！它还要给江尤发奖励，怎么不杀了它呢！
（架空汉朝逐鹿）贵女→女皇

第73章 国号为安
“你要将我关多久？”
江尤在古代呆了那么久，对现代的一切都有些陌生了。
现在她一个房间里，房子是楼房，两室一厅，在现代时，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住，屋中摆设很少。
窗外是夜色沉沉，黑漆漆一片，只有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星光璀璨，一看就不是现代。
江尤在上个世界是四十五岁死的，按照她的身体状况，四十五岁实在死得太早了。
还好她在三十岁就开始准备后事，所以四十五岁得了急病突然去世，她心中并没有太多遗憾。江尤想到这儿，觉得自己可真是有先见之明，别看平日身体壮的跟头牛一样，该死瞬间就能死。
事务所给出的解释是，任务时间到了，自动死亡脱离世界，结算剧情世界贡献点。
贡献点这东西可以在事务所内兑换一些稀奇的小玩意，比如永远不会暗的灯，大到抱不动的钻石，在哪儿都能联网不会没电的手机。
江尤逛了逛商城，觉得只有手机有点儿用，但是手机这东西在剧情任务世界用，不能被里头的人看到，而且每天免费联网十分钟，超过十分钟，一个世界赚的贡献点全给运营商了。
比某动的流量还贵。
她第一个世界拿到的贡献点是100，因为完成了任务目标，所以翻了个倍成了200，刚好可以买手机，只是买来之后，就没钱上网了。
江尤看了半天，觉得商城那堆东西，只有价格2000的升级程序比较有用，升级程序可以让玩家升级为管理员，玩家就可以不去剧情世界做任务，给事务所工作，按天发贡献点。
白猫还在后台查江尤的结算，看到贡献点一栏数字是200时，白猫翻了个大白眼，“你这么胡乱瞎搞，竟然能得到200贡献点，真该让那些个走完第一个任务世界后，贡献点是负数的玩家看看。”
江尤嘲暗的笑了笑，她贡献点高的主要原因，是她在上个世界使用神力的时长很短，加起来不到一个时辰。
嗑瓜子可以获得神力使用时间，瓜子是免费的，神力使用时间却不是，一个时辰内的时间免费，使用时长每超过一分钟，就扣一点贡献点。有些新玩家有了神力，就习惯事事都用神力，最后结算发现自己的贡献点成了负数，是很正常的事。
重点是，这个规定没人问，客服不会说！
江尤严重怀疑这个事务所的合法性，不过想想自己都死了，事务所还能把她弄复活，为了活着付出代价也很正常。再说，贡献点负分了，最多就是回来后没法上网而已，并没有其他损失。
“隐瞒扣贡献点的项目，真是奸商。”江尤懒得在这儿消磨时间，“快封住我上个世界的记忆，让我进入下个世界吧。”
“你不打算玩会儿电脑吗？上头有游戏让你轻松一下，还有玩家论坛可以逛逛。”白猫想再拖一拖，它想向上头打个报告问问，江尤这种完成任务的方式，究竟算不算违规。
如果江尤此刻上网，到玩家论坛看看，就会发现自己的大名在玩家论坛新人榜单第一名挂着，她是同期中获得贡献点最高，任务完成度最高的玩家。
底下一堆新玩家膜拜大神，而大神本人对他们的激动毫不知情。
“不用了，上网一小时扣两点贡献点，我还没那么富有。”江尤闭上眼睛，等待传送。
白猫不甘心的看了看后台，等江尤进入下一个世界，它就管不到江尤了，而江尤之前申请的智能客服，竟然长成了什么都不管的性子，简直令它崩溃。
后台一直没有消息回复，白猫只能服从江尤的命令，将江尤送入下个世界。
“你上个世界完成目标的奖励，是力大无穷，可以轻而易举抬起一千斤的东西，力大无穷会跟随你的灵魂，每个世界都能使用。”
江尤点点头，表示清楚了。等她再睁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仔细想想，上个世界的事，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自己用了三十年做任务，却好像睡了一觉般，毫无其他印象。
“小娘，小娘！”
外头天还没亮，江尤刚睁开眼睛，就发现门外进来一个小姑娘，身量不高，大概一米五的样子，声音很小，带着少女的娇俏。看不清她的脸，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
江尤装作刚刚醒来，问了一句，“何事？”
她没敢多说话，目前她还没接收这个世界的剧情，多说多错。
“婢子听夫人身边的清荷说，皇后自杀了。”
恩？什么东西？上来就这么大事吗？
皇后自杀，这四个字里头，肯定牵扯了许多事，而江尤现在是一脸懵比，啥也不清楚。
“啊，皇后自杀了……”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小娘，您是不是还没睡醒？怡和公主与周岑之事白日爆出，陛下大怒，要赐死他们，晚上皇后自杀，谁都拦不住陛下了，周家怕是会被连坐。”小姑娘都快哭了，“前些时日小娘才与周家二郎定亲，若周家被连坐，那小娘的婚事怎么办啊？”
连坐？
这都谁跟谁啊？
“我知道了，夜深露重，早些下去歇息吧。我便是一夜不睡，也不可能改变陛下的决定。”江尤只想着将这侍女先支走，她好接收剧情。
小姑娘有些奇怪的抬头看了看床上，一抹银月洒在床边，她能看清床上躺着一个人，是她家小娘。
只是她家小娘向来性情温和，说话声音细小缓慢，今日的小娘，怎么态度这样强硬？还带着让人不敢多嘴的威严，她想问问，又不敢多嘴，最后只得行礼退下。
等人走了，江尤支起身子，靠在床边，回头看向一旁盘着的白猫。
此刻的白猫一言不发，好像她那个客服回来了。
“我要接收这个世界的剧情。”
嗑瓜子事务所玩家穿越的每个世界，都是形成的世界，既然是，那就一定会有主角。这个世界的男主，名为刘方。
如今的国号是安，男主刘方出身刘家，刘乃国姓，男主是当今皇帝刘奕的侄子，何王刘青的儿子。
如今的男主还是个纨绔子弟，每日里只知街上闲逛，邀狐朋狗友开酒宴，成日里没什么正事可干。后来的男主却成了皇帝。
目前的剧情和男主没什么关系，反倒是刚刚那侍女提到的未婚夫，是事情的关键。
原主的未婚夫名为周楚，周楚的姨母是皇后程瑜君，姨父是皇上刘奕，表兄是太子刘明，舅舅是大将军程饶，父亲是丞相周鹤，大兄是九卿之一的太仆周岑，他本人年纪尚轻，还未入官场。
江尤看到这儿，必须说一声，原主的未婚夫绝对是个标准世家子，这出身，除了太子，还有谁能比他高？
事情的开始，是皇上在宫闱中见到一可疑男子，后来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折腾许多天后，周楚的大兄周岑动用军费的事在此时败露，为了救他，周楚的父亲，当今丞相周鹤请求捉拿那可疑男子。
一切祸端自此起。
那可疑男子名为安适，被捉拿后，安适向皇上揭发，说周岑与怡和公主私通。
江尤的记忆看到这儿，基本已经确定，这本书的剧情是以汉朝的巫蛊之祸为背景写的。不一样的地方在于，皇后太早自杀了。
现在周岑和怡和公主私通的丑事刚刚爆出，怎么皇后就死了？身为皇后，她还没到最绝望的时候，丞相周鹤还没出事，程家在朝中的政治伙伴还在呢。
后来皇帝年纪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糊涂，做了一系列的骚操作，还杀了太子刘明，大安本来无比繁盛，因为他的操作，等他去世后，已经衰弱许多。下一任皇帝是刘奕幼子刘丰，身体不好，登基不到两年就病死了。等第三任皇帝上位时，男主崛起，继任成为何王，在刘家宗室的支持下，成为了皇帝。
所以这些剧情和原主有什么关系？原主虽然和男主同龄，但他们的交际圈完全没有重合。
“原主在后来成了刘丰的妃子，刘丰早死，她也没有孩子，年纪轻轻就给刘丰陪葬了。她大概是在想，如果能成为男主的皇后，就不用死了吧。”
白猫猜测原主的想法，江尤只觉得完全不能理解。
为啥非要往王室扎？再说了，不管是男主，还是那刘丰，人设和大汉朝刘家人人设完全一致，花心滥情，后宫庞大的很。
原主的父亲时任御史，什么霍乱也烧不到他们家头上。好好过一辈子不好吗？
与其说原主是想成为男主心中最重要的人，不如说原主是想手握权势，命运不再被他人操控。
她不想被强迫着嫁给一个病秧子，还要给病秧子陪葬！
太难了啊，江尤躺回床上，双目放空的发呆，嫁给男主是不可能的，让她去宫斗，那还不如杀了她。
所以，破局点在哪儿呢？
也许在皇上身上。
皇帝刘奕年轻时就很相信巫蛊之术，年纪大了更是信奉鬼神之说，他是个很迷信的人。江尤想着自己的力大无穷和神力，开始构思怎么摆脱僵局。

第74章 海棠树倒
江尤想了一晚上，第二天顶着一双黑眼圈起床了。
她的小侍女名叫馨月，今年十三岁，原主现在年纪也不大，才十五岁的样子。
所以每次她开局都是十五岁吗？这个事务所是不是对十五岁少女有什么执念。
江尤怀疑是因为古人十五及笄，才会每次都穿到原主十五岁生辰之后。
“小娘昨日必定没有睡好，馨月，我见你半夜来寻小娘，是同小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给江尤梳发的侍女名为清露，是原主母亲身边侍女清荷的妹妹，同时也是原主最为信任的侍女。
馨月怯生生的看了眼江尤，不敢将江尤吩咐的事告诉清露，她低着头缩着脖子，不敢说话了。
清露见她这样，更是生气，“作甚这般委屈？我可是冤枉了你？”
“她昨日，同我说皇后自杀的事，今晨此事应该传遍久安了吧？为何你不同我说？”江尤看那清露对馨月咄咄逼人的态度，心底冷笑。
原主既然信任清露，却将打探消息的任务交给了馨月，那就说明，原主知道清露不会去做。这个清露，名义上是原主的侍女，实则是原主母亲的人。
清露听到江尤的声音，惊奇的看了眼江尤，这一眼正巧和坐着的江尤对视了，江尤双眸平静无波，只是静静的看着清露，但清露却浑身一冷，好像被江尤看穿了心底的小心思一般。
“小娘，婢子……婢子只是怕小娘伤心，所以才没说的。”清露不知道今天为什么江尤这样奇怪，平日里她训斥其他奴仆，江尤即使心中觉得不妥，也不会说出口。
原主就是个温顺的性子，从小读了许多书，被教育成了世家女的典范，一举一动合乎礼法，温柔大度。只要奴仆不触犯她的规矩，一些小摩擦，原主从来不会管。
在原主眼中，奴婢是财产，就和一个花瓶没什么区别，花瓶摆着好看用的顺手就行了，至于其他？谁会在意家中的花瓶有什么想法？
“皇后去世，乃是国之大事，我身为安人，为何不叫我知道？且我与周家二郎自幼结亲，这么多年以来，周江两家关系一直不错，如今周家有难，你却不同我说？是何居心！”
清露脸色一白，跪倒在地，连道不敢。
不光她跪下了，屋中的几个侍女全都跪了下来。
奴婢是没有任何人权的，身为她们的主人，江尤可以随意处置，杀也好，骂也好，哪怕她以杀奴取乐，只要她恪守世家女的礼法，外人同样会称赞她是当世贵女典范。
“时辰不早，我该去给阿母处用早膳了，清露，你下去吧。”
每日都是清露跟着原主去，江尤想着清露对原主很了解，那她想做什么，会很不方便。且清露是原主母亲的人，她做的事，肯定不能让原主母亲知道。
清露眼眶一红，既想辩说两句，又怕江尤生气，最后只得乖乖下去，想着等江尤回来再请罪。
“馨月，你同我去。”江尤别的人都不熟悉，就这个馨月，年纪小，做事却十分周到。
原主能让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去打探消息，就是看中她的能力，别看馨月面对清露时十分懦弱，实则是嘴严还会示弱，比绝大多数人都要聪明。
馨月低头称诺，听到江尤的吩咐，并没有露出窃喜的表情。
她只是个普通奴婢，之前负责洒扫的杂务，如今却能陪在江尤身边出入夫人的院子，对于奴婢们来说，这无异于一步登天。
她才十三岁而已，面对升职加薪却面不改色。江尤不得不感叹，这古代的环境是真的锻炼人，如果馨月有异色，清露肯定会记恨她，清露亲姐姐在夫人面前当值，而馨月毫无背景，哪儿惹得起清露。
江尤看着馨月，将脑子里的计划改了改，她和馨月一样，没有任何依靠，她必须更谨慎一些。
江尤不是个能忍的性子，但为了大局，她可以忍。
江家并不算特别大的家族，和那些往上数能数个几百几千年的家族比，江家真的很寒酸了。
当初安高祖起兵时，江家先祖就跟在安高祖身边，因为安高祖的出身也算不得高，江家先祖的身份，自然也高不到哪儿去。
只是这年头，世人皆好攀附，虽然江家祖先都是种地的，但历史上姓江的名人很多，不知是如何运作，反正江家给自己找了个不错的出身，战国时一位著名的丞相。
莫名其妙成了丞相之后，那位丞相又恰巧没了后人，江家宗祠就迎了那位丞相的牌位。自开国至今百余年，江家的人似乎真以为自己成了丞相之后。原主的父亲江诺毕生夙愿，就是成为丞相。
如果不是得了原主的记忆，江尤还真看不出原主父亲想当丞相的心，他可是和如今的丞相周鹤一同长大，两人亲如兄弟，谁能看出江诺对周鹤的位子有野心？
“今晨我心情不好，想去西院逛逛，你们退下吧，只留馨月陪我即可。”江尤一看后头跟了七八个侍女，停下来将她们支走。
领头的两个侍女想说不合规矩，后来想到清露被呵斥，明白小娘今天心情不好，也不敢触霉头，乖乖下去了。
说是去西院，那就是去西院。
西院是花园子，原主母亲很喜欢种花，原主父亲府上小妾不多，这西院空着无用，就用来当了花房，此时正值春末夏初，许多花都开了，满园芬芳，姹紫嫣红，十分好看。
“小娘，去年种下的海棠花开了！”
江尤一路上一言不发，馨月大概是心中不安，刚到花园就指着一树海棠喊道。
那海棠是去年移来的，没想到今年就开了花，红色的海棠花挂了一树，看上去吉祥的很。
江尤看了看周围，只有这一棵海棠树，想来原主记忆中的海棠树就是这一棵了。
她特意来西院，不是来这儿看花的，她是过来搞事情的。
江尤想要出头，就不能让朝政变得太乱，乱象的初始，就是周家被灭族。所以她要阻止周家灭族的事，尽量保证太子活的长一些。
只有太子活得长了，那些宵小才不敢跳出来折腾，那些宵小不折腾，糊涂的安皇刘奕便能活的长久些。
周岑与怡和公主私通的事刚刚爆出来，后续的一切还没开始，皇后此刻自杀，周家若是能运作好，不一定会被刘奕灭族。
只要她那位亲爹不在里头动手脚。
那如何才能保证亲爹不动手脚呢？当然是要爆出另一件，让亲爹十分头疼的事了。
在原来的剧情中，周家被灭族后，皇帝身边有一佞臣，见皇帝年纪大了，又念及他与太子有仇，怕太子登基后于他不利，所以闹出了一出“巫蛊之祸”。
这巫蛊之祸牵扯了上万人，在原主记忆中，那段时间，安国的国都久安血流成河，死的人实在太多了。
因为刘奕信奉巫蛊之术，所以久安高门之中，对巫蛊之术也颇为敬畏。
江诺原本有个小妾是擅长巫蛊之术的女巫，这扎小人的诅咒之法，那女巫最是擅长。江诺与女巫感情深厚那几年，女巫还主持操办过江家的祭祀之礼。
女巫年老色衰后，便失了宠爱，江夫人容不下她，便对她十分苛责，原本西院是那位女巫的住所，后来女巫被撵去了农庄，江夫人强占西院改了花房。
女巫自然心中不忿，便将行了巫蛊之术的小人驱人埋在海棠树下。
海棠树去年移来，底下的土比较松软不会引起注意。原主记忆中，这里之所以发现，就是因为巫蛊之祸，江诺怕政敌栽赃于他，于是命令奴仆仔细翻找查看，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若不是有一奴仆发现了小人，小人的存在被江诺政敌知晓，江家就毁在巫蛊之祸中了。
此事闹得太大，原主印象极为深刻。
江尤走到海棠树下，随手搭在海棠树的枝干上，抬头看着树上海棠，像是在赏花。
馨月见此松了口气，小娘自晚上醒来就不太一样，走在小娘身边，心上就像被压了一块石头，重的喘不过气来。馨月对此有些疑惑，以前的小娘脾气温和，与小娘相处，如同春风拂面，为何一夜之间，小娘如同变了个人？
大概是没睡好吧。
馨月看着海棠花下的美人，怔怔出神，不知是不是满树海棠太过夺目，叫江尤身上的威压少了许多，看着和原主更像了些。
“哐！”
一声巨响突然传来，馨月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就见那一树海棠重重倒在了地上，压倒了一片花。
花房中的奴仆闻声赶来，看着倒了的海棠树，还有一旁站着，似是十分惊讶的江尤，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是馨月反应过来，赶忙走到江尤面前问道：“小娘！小娘您没事吧！”
江尤摇摇头，这个力大无穷还挺好用，只是稍稍一推，树就直接被推倒了。
那海棠树并不是从树干处断的，倒在地面上的海棠树，还带了半米长的根，这是因为江尤一开始是用力向上拔了下。那根须之中，缠着一个黑色的包裹。
江尤惊讶的捂住嘴，吃惊的指着黑色包裹，“那是什么东西？”

第75章 桐木偶人
西院的海棠树倒了！
听到这事儿时，江夫人正早起梳妆，树倒了并非什么大事，于是她温和的笑了笑，“去年才将它栽下，今年便倒了，想来西院的土是养不了这样好的东西，罢了罢了，砍了烧火，还算有点儿用处，再寻新的栽上便是。”
来禀明此事的下人迟疑一瞬，称了声诺，随后下去了。
树倒了，树根缠着一个黑包裹的事，没人与江夫人说。
江夫人全然不知，还道是那海棠树招了虫子，才会突然倒了，她喜爱花草，却也并不上心，只将花草当做一个消遣的玩意罢了。
江尤此刻正在江诺的书房中。
原主的记忆里，她从来来过这位江御史的书房。江御史成日里板着脸，不好亲近的很，他的儿女们都怕他。书房乃是重地，不是孩童能玩闹的地方，所以自小，家中子弟就被教导要远离此处，除了家中几个年纪稍长的兄长外，谁都不能进来。
江诺坐在书桌后，看着眼前低头不说话的三女儿，有些头疼的顺了顺自己的胡须。
他听闻此事后，连忙封锁了消息，同时将三女儿带到书房来，打算好好叮嘱。只是这个三女儿，向来是个蠢笨的，话说的太明白，恐会传入旁人耳中，说的不明不白，她不一定能听懂。
“阿翁，那个黑包裹里，放着的可是桐木偶人？”江尤不敢抬头，她没办法掩盖眼中的锋芒，像江诺这种混迹官场的老狐狸，很容易看出她的破绽，“我曾见过那样的东西，在西院庶母手中。”
“你见过？”如果江尤不提，江诺都快忘了西院曾有个巫者的事了，这样一来，那脏东西的来源便清楚了，江诺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政敌埋到他家院子里的，就没有大问题。“阿尤，皇后新逝，陛下悲痛不已，周家的事还有转圜余地。依你阿母之见，周家的这门婚事，算不得极好，你若是不想，为父豁出老脸不要，可帮你回绝。”
豁出老脸不要？这话若是被原主听到，想必原主定会体谅江诺的一番苦心，不会开口提解除婚约的事，毕竟婚约被解除，江诺的脸就不要了。
怎么能让父亲不要脸呢？肯定要保住父亲的脸面啊！
于是江尤低头行礼说道：“阿翁如此关心女儿，女儿感激不尽。女儿年纪尚小，不懂男女之事，一切皆依阿母便是。既然阿母说这门婚事算不得极好，那便退了吧。”说到这儿，江尤完全不理江诺有些阴沉的脸色，用柔柔弱弱的声音接着说：“阿翁，自古以来，巫祝主持祠祭之事，他们可以沟通神灵，拥有神奇的力量。这桐木偶人乃是庶母留下的，那树突然拔根而起，倒了下去，根上更是紧紧缠着包裹，是否寓意不详？”
古人是十分迷信的。
不说古人，就是现代人还有信鬼神之说，坚定认为世上有鬼的呢。
人恐惧于未知，古人更是对大自然毫无了解，于是编造出神鬼故事。这鬼神之说，虚无缥缈，敬畏鬼神如同敬畏天地，江尤尊重信仰。
可以不信，但要心怀敬畏，因为信仰的力量是十分强大的。
就像江诺，刚刚还在恼怒于江尤突然的坑爹举动，现在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巫蛊之术上。
江诺是亲眼看到那棵树的，一般被虫子蛀空的树，倒下时多已枯黄而死。西院的海棠却开了满树红花，耀眼夺目，怎么看也不像是被虫子蛀了的模样。
且正如江尤所说，那树是拔根而起，根上缠着包裹。
其实这事儿很好解释，那树正巧种在包裹上，包裹埋得不深，树根缠住很正常。只是再正常的事，也禁不住人自行脑补。
江诺想起了这几日宫中接连发生的变故，之前他觉得周家遭逢大难是他的好时机，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阿翁，女儿曾听阿母提起，宫中有一名为齐崇的人，他常常为陛下寻找巫祝去宫中祠祭，不若请他到府上来一趟？想必，齐大人所寻巫觋要比庶母更为强大吧。”
齐崇，便是后来挑起巫蛊之祸的佞臣，他擅长讨好刘奕，除了对刘奕很是尊敬外，对他人向来是鼻孔朝天，一概不理。
江诺一想起齐崇那小人得志的模样，就气的胸口发紧。
不过正如江尤所说，这整个久安城，能寻得巫法高深的巫觋的人，只有齐崇了。
且齐崇为表忠心，在朝中并没有同任何一个官员走的亲近，找齐崇的话，这桐木偶人的事，不会传出去。
江诺越想越觉得不错，他见提出建议的三女儿还低头姿态谦逊的站着，露出一丝笑容，“阿尤，你长大了，比以前更懂事了。既然你不想嫁与周家二郎，为父也不好强迫于你，只是这婚约一事牵扯甚多，若是退了婚，下次可就不好找比周家二郎更好的人家了。”
现在不退婚，以后也得退。等周家被灭族再退婚，忘恩负义的名声就被原主顶了一辈子。
江尤冲江诺行了一礼，“是女儿不孝，叫阿翁要多为女儿操劳。”
见江尤退婚的想法很坚定，又想到周家入了凶多吉少的局，江诺也不想拉对方出来，索性点了头，“时辰不早，你去用早膳吧。”
大早上树倒了，闹出这样多的事，如今天上的太阳都快到正中了，江尤早膳还没吃。
江尤去江夫人那里吃早膳，而江诺则急匆匆的离开了。因为周家的事，内朝一直争论不休，如今皇后自绝身亡，外廷想必很快就会展开外朝议，商讨如何处置周家。
外朝议一般是由丞相或御史大夫主持，现在犯事的就是丞相家，此次外朝议定然是身为御史大夫的江诺主持。
江尤一边走一边想，外头的人定然觉得此次周家不会出事，谁能想到，周鹤的至交好友会背后捅一刀呢？
江夫人对江尤为什么晚来并不是很关心，虽说江尤是江夫人亲生，但江尤并不受江夫人重视。
江尤有两个嫡兄，嫡兄早已入朝为官，是江诺的好帮手。她还有两个姐姐，一为嫡出一位庶出。两位姐姐都已成亲。嫡亲的姐姐是家中最大，嫁给太子的弟弟黄祁王刘猛为妃，去了封地黄祁，成了黄祁王妃，已经有两年多没回来了。
庶姐嫁给了朝中一世家的庶出子弟为正妻，虽说逢年过节都会回府讨好江夫人，却并不得江夫人喜爱。
这个朝代的嫡庶之分，是无法逾越的沟壑。
或许江夫人将所有的心血都给了自己的大儿子小儿子与大女儿，对于江尤这个小女儿就显得冷漠了。
不是不好，而是根本不上心。
江尤为不用应付江夫人而松了口气，到耳房草草吃了两口饭，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世家规矩多，一个又一个规矩压的人透不过气，还好每日只需早上到江夫人那里吃饭，中午晚上都不用过去，不然江尤指不定哪天吃饭就想掀桌子了。
吃个饭，旁边六个侍女喂，连手都不用抬，吃的江尤胃疼。
“馨月，你知道怎么去街上吗？”
江尤回了院子后，只说自己今天受到了惊吓，想要躺一会儿，将那些站屋子里的侍女全赶了出去，只留下了馨月。
馨月虽然早慧，但江尤今天突如其来的热情还是让她有些无措。
主人睡觉时，一般只会留最信任的奴仆在身边伺候，馨月被留下，就说明在江尤心中，她是最重要的。
馨月一想到这点，就有些控制不住的开心，她自幼被卖入江家，无依无靠，这世间的人情冷暖她什么都尝过，所以她更珍惜江尤对她表现出的赞赏与善意。
听江尤问这个，馨月想也没想，直接回答道：“小娘若是想出去，可同夫人说一声，带上人出去。若小娘不想叫人知晓，婢子倒是知道后门侍卫轮换的时辰，偷溜出去不难。”
今天江尤做的种种，馨月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其他，但她隐隐感觉到，小娘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小娘眼睛里，馨月看到了不一样的光，那道光芒无比夺目，叫她不敢直视。
“你果然聪明，我没看错你。”江尤伸手摸了摸馨月的头，小姑娘长得像冰雪做的团子一般玲珑可爱，可惜脸上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纯真乐趣，只剩下沉沉死气。
不该这样的，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更快活些。
“你可能帮我寻一身巫祝的衣服？”
巫祝的衣服上有奇特的纹饰，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且巫祝们性情古怪，有的喜欢蒙着脸行走，江尤现在的身份并不方便露脸，只有巫祝能叫她打扮的跟贼一样，还不被人怀疑。
馨月什么都没问，她细想了片刻，点了点头，“婢子记得，之前西院的衣服还留有几身。”
西院说的便是那位女巫，巫的衣服不能随意处理，这才一直留着。
江尤发现，她没见过那位女巫，但是这位女巫却帮了她不少忙。
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数。

第76章 西市偶遇
午后，江尤裹得严严实实，跟着馨月出门了。
馨月办事真的极为妥当，江尤一路走来，一个侍卫都没碰见，明明是戒备森严的世家府邸，一路上却一个人都没遇见，犹如走在无人之地。
江尤不禁感叹，若馨月想要查什么事，肯定能查的很顺利。这丫头的本领，天生就适合干刺杀或刺探情报的事。
“小娘，您是想去西市看看，还是去东市？”
西市吃的比较多，东市则偏向于穿戴的东西，前者鱼龙混杂，什么阶层的人都有，后者则大部分是高官显贵。一般的贵女出门，都会直接去往东市。
“去西市吧，我想尝尝外头饭菜的味道。”顺便去认识几个人。
江尤现在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她想要打破局面，首先要拥有自己的人脉。古往今来，拓展人脉最好的地方，就是酒桌上。
准确来说，是去忽悠人的。
今晨的西市一如既往的热闹，四方而来的商贾在此汇集，各种各样的小吃摊铺还有行走往来的人，到处充斥着市井的热闹。
只是今天的西市，来了个很奇怪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玄青色的衣服，上头有奇特的花纹，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十分明亮的眼睛，她身后跟着一个低头行走的小姑娘，那小姑娘也披着奇怪的衣服，脸上同样遮盖着。
平日里见到这等蒙着脸的藏头露尾的可疑人，百姓早就通知士兵将其捉走了。
只是看到那人身上的服饰，还有丝绸制成的衣服，他们就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宵小，而是巫。
“西市怎会有巫过来？还打扮的这样奇特。”
“前些日子齐大人说要找巫为皇上祈福，可能是听闻此事，才过来的。久安繁华，尤其是这西市，即使是巫也想看看这西市的繁华吧。”
一处酒馆中，坐着喝酒的三人说着话，不过仔细看就能得知，说话的只有两个腰间佩剑的少年，坐在中间的则一言不发。
“阿霖，即使担心家人，也不能亏待自己，该吃吃该喝喝，莫要拖垮了身子。”见中间的少年一直没动筷子，左边腰缠红腰带的青年看不过去，劝了两句。
“是啊，阿霖，我们知道你在想什么，这事儿急不得。”另一个青年也劝了两句，听完他们二人的话，中间名为阿霖的少年眼圈红了一周，哽咽的点点头。
“多谢两位兄长，我知道了。”阿霖拿起筷子，胡乱吃了两口饭，压下心中的悲痛，他抬头间，余光瞥向门口，微微皱眉道：“那个巫，好像是往酒馆来了。”
两人惊讶的看过去，简陋的小酒馆门口竟然真站着那个神秘的巫，她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踏过了酒馆的门槛，一路走到他们旁边的空位上。
不光他们三人在看巫，酒馆内所有人都在看她，刚刚还人生鼎沸的小酒馆，瞬间安静下来，气氛一度凝结。
“酒家佣，为何不来招待？”馨月穿上一身巫的衣服后，声音压得极低，不见孩子的清脆，只是还能听出年纪不大。
酒家佣连忙上前询问，刚刚他也傻了。这酒馆之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大人物。
巫有士的身份，属于贵族，贵贱之分极大的环境下，一个贵族怎么可能跑到这种乡野小民才会来的酒馆吃饭。
酒家佣看着自家满是灰尘的土地，有些破旧的桌椅，虽说还算干净，但他还是担心，会让巫华美的衣服染上污浊。
“贵客想要点儿什么？”
“我家大人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知道有什么，你且说来听听。”馨月也很好奇，她入了江府后，只去过东市，这西市她也没来过。
“好说好说，小人这里有上好的果子酒，还有黄酒。店内除了牛肉外，其余肉都有，贵人想吃什么，均可点上一份。”
“可有葡萄酒？没了牛肉，还有什么肉能吃？”
馨月对吃的方面不擅长，酒她更是分不清什么好什么坏，在府内时，她只听说过葡萄酒，于是便拿来问了。
酒家佣一听便苦了脸，旁边偷听他们说话的人哈哈大笑。
“果真是没来过此地，葡萄酒是只有你们这些贵人才能喝得起的酒，这样的小店，哪来那样名贵的酒。没了牛肉便不知食何物，当真是世家大族出身。”
说话的人也是不要命，此人话一出口，听了他话的众人纷纷闭了嘴不敢再笑，有几个胆小者扔下钱便跑了。
江尤顺着声音看过去，正看到一个一脸悲愤的少年瞪着她，明明害怕的嘴唇发白，却还倔强的不肯移动目光。
旁边与少年同行的两男子腰上佩剑，做游侠打扮。
见少年引起巫的注意，两男子中缠着红腰带的男子赶忙起身行礼，“家中小弟不懂事，说错话扰了贵人清净，向贵人请罪。”
“大胆庶民！请罪？你们可知我家大人乃是巫！庶民无礼，是一句请罪便能带过的吗！”馨月本也不想挑事，她还有些害怕对面三个男子，只是她家小娘只带了她一人出来，若是她不厉害些，小娘便会被这些庶民小瞧了去。
身为士族，面子大过天，决不能让小娘丢面子！
江尤身为被冒犯的士族，却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因为这少年说的都是真话。
只是她没想到，何不食肉糜的事，有一天竟会发生在她身上。
“阿月。”江尤轻拍馨月的肩膀，感觉到馨月小肩膀害怕的微抖，觉得有些好笑，“我要一壶果酒，不拘是什么酒，只挑贵的便是，若能有烤鸡便更好了。”
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烧烤，烤制食物十分普遍，牛羊猪狗鸡是常吃的肉类，牛肉稀少，大多是贵族吃，鸡肉是其他肉中最贵的肉了。
鸡肉是牛羊肉价格的三到六倍。
“诺，贵人稍等！”酒家佣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这位贵人一怒之下迁怒于他们。
走之前，他狠狠瞪了眼那口无遮拦的少年，同一个巫这样讲话，是不是不要命了！
那两男子强硬的压着少年给江尤请罪，江尤端坐受了他们的礼，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两男子对视一眼，心中感叹今日运气不错，遇到的是位脾气很好的士族。
趁着这位士族没翻脸，两人准备赶紧走，走之前听到江尤同馨月的谈话，“他们身上，有巫蛊之术的痕迹，大概是得罪了同我一样的巫，今日必有血光之灾，不过不会危及性命。你不必生气，他们吃到教训，就不会再这样无礼了。”
虽说两男子不信鬼神之说，但被江尤很一说，两人还是心生胆怯，想起了这两天他们带着少年在久安城，少年心情不佳，曾出口惹了不少人。
难道这其中真有人精通巫蛊之术，给他们下咒了？
“卖完皮子，吃好了饭，就不要逛了，咱们快些回村子去吧。”扎着红腰带的男子秉承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想赶紧回去。“阿霖，我们知道你心中苦闷，只是事情已经发生，你也只能看开了，否则丢了命是小，连累到族里，就难办了。”
一个士族能有多大的力量？阿霖年纪小不清楚，他们却知道。他们是庶民，甚至比不上贵人脚边的一只蚂蚁。
“大堂兄，就这样算了吗？”阿霖想到自己的妹妹，就红了眼眶，“阿樱才刚及笄，只因长得漂亮，就……就这样算了？”
“那又能如何，难道去那边要人吗？阿樱是被正经迎进门的妻，二伯他们换了庚帖，阿樱已经成了他的妻，过了宗祠的。”
如果不是那人病恹恹快死了，如果不是阿樱年纪小，这门亲事还是他们高攀了。
“不知最近是怎么了，你大哥和小妹，都出了事。还好如今你大哥的事查不到咱们头上，不然届时怕会遭灭顶之灾啊。”
少年名叫安霖，他的兄长叫安适，就是那个被周家抓住，以至于给周家带去灭顶之祸，也导致如今皇后自杀，朝局大乱的人。
安霖当然不知道他的大哥做了什么事，他只知道他大哥外出做游侠，许多年没回来，父母权当他死了，后来听得皇上抓了一名为安适的游侠，才觉得可能是安适，只是如今的安家不可能认安适为族人的。
他们安家落在久安城附近的山里，常会打山中的野味送到久安城来，卖一笔钱，能让家里过的更舒服些。
前些日子，他带着妹妹安芮樱来久安城逛逛，如今想来，安霖恨不得踹当初带着阿樱来久安城的自己一脚。
明知阿樱貌美，为何要将她带到这久安城里呢！
阿樱被当街掳走，安霖哭诉无门，走回家时，发现他的父母已经和那户人家换了庚帖，阿樱已经算是别家的人了！
庶族家中姓周，与丞相所出周家乃是同族，虽说他们是庶出，但对于百姓来说，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他们都惹不起。
安霖不知道妹妹在周家要遭什么罪，只稍微想想，他都会心疼不已。那户人家有两个儿子，大郎君身子弱，没几年活头，现在是阿樱的夫君，二郎君就是将阿樱掳走的人！

第77章 求仙问道
“那边好像出事了，快去看看！”
“走走走！”
江尤和馨月从酒馆刚出来，就瞧见许多人往一处聚，前头已经聚集了一堆人，嘈杂声震天响，人群围得水泄不通，也看不见里头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小娘，咱们还是回去吧，外头的饭菜不好吃，酒难喝，人也无礼至极。”馨月见太阳即将西落，怕江尤不在府中的事被人知晓，着急的想让江尤赶紧回去。
江尤微微挑眉，其实刚才的烤鸡挺好吃的，酒虽说有些难喝，但她也不是个喜欢喝酒的人，即使酒跟水一样寡淡，于她而言也没什么不妥。
只是这回去嘛，倒是不着急。
“阿月，咱们去前头看看吧。”江尤对前头发生的事有些好奇，“我觉得，咱们遇到酒馆的熟人了，还记得那三人吗？”
“小娘说的是在酒馆遇上的无礼之徒？”馨月突然想起江尤同她说，酒馆的无礼之徒，身上有血光之灾。“小娘怎知是他们的？”
她那会儿只当江尤不愿惹事，随口胡说的，她家小娘怎会巫法呢？可这遥遥看去，小娘就猜到遇见了酒馆的熟人，这份本事，实在奇特。
江尤不是靠什么奇特的力量，她是看到了。
在路边倒着推车，推车上有些许动物皮毛，且推车的手把上还缠着红布，和在酒馆前停着的推车一模一样。
最主要的是，她听到了少年暴怒的声音，和之前在酒馆时的一模一样。
江尤在酒馆之所以说那三人会有血光之灾，是因为少年的性子。久安城遍地勋贵之后，那少年敢对巫大喊大叫，言语间对士族有诸多不满，迟早会摊上事。
她没向馨月解释一切，只笑了笑，任由馨月去猜测。
“这是经常来卖皮子的安家小兄弟吧？安家那小姑娘嫁到了西边的周家府上做夫人，享尽荣华富贵，按理说他们是姻亲，怎会当街起争执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安家的小姑娘可不是心甘情愿嫁过去的，而是被这周家二郎掳走的！”
待走近了，几个百姓的谈话引起了江尤的注意，馨月一听他们的话，心中一惊。
“周家二郎？小娘，他们在说周家二郎？”馨月记得，她家小娘和周二少爷有婚约，难道那周二少爷敢在外头惹是生非，强抢民女？
“他说的是西边的周家，是周家庶出一脉。”周鹤身为丞相，住在离安宫更近的东边，这偌大的久安城，说得上名号的周家只有两个。
西边的，特指庶出周家。
“周家庶出一脉？”馨月不知道江尤指的是什么，她对久安城的势力分布并不了解。
周家庶出一脉和周家嫡出一脉早就没什么瓜葛了，只是两家如今都在朝为官，周鹤更是宰相，所以庶出就扒上去，非说他们本是一家。
周鹤大概是觉得多个盟友总比多个敌人强，所以默认了西边周家的抱大腿行为。
在原主记忆中，这西边的周家，没什么大名气，可这家里出来的人，名气则大到叫人害怕。
西边周家的大公子有个妻子，长相极为美艳，在大公子死后，二公子便闹着要停妻再娶，娶自己的寡嫂。
这也就罢了，世家里比这种事更奇葩的有的是，但叫人万万没想到的事，二公子不久之后也死了，而那嫁给小叔子的寡嫂，摇身一变成了皇后！
据说男主刘方在入久安后，对她一见倾心，非卿不娶，他先是纳这位寡妇为妃，后来他的正妻死了，就顺理成章的将孕有二子的她扶为皇后了。
这剧情有点儿耳熟，江尤觉得像汉景帝的皇后王娡，只是这经历比王娡更为稀奇，也更为戏剧化。
“我家嫂子怎会有你这样的兄弟？我观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没一个女人明白事理？”
江尤伸手在前头推了推，挤得满满的人群就别她推出一条路来，被推开的几个百姓只觉得身后传来巨大的力气，叫他们不由自主的向两旁挤。
有几个性情暴躁的百姓破口大骂，回头见是身穿华美衣衫的巫，吓得赶忙闭嘴，灰溜溜的离开了。
馨月望着在人群中缓步而行的江尤，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为什么随手一挥，人群就为小娘空出一条路来？难道那些无礼的贫民，终于知道要守礼，谦让贵人了？
“我妹妹根本就不想嫁入你们家，是你们逼着她，逼着她不得不嫁！亏你还是名门之后，强抢民女的事都做的出来，你算什么名门之后！”
“阿霖！快闭嘴！”
离得进来，江尤更能听见里头传来的争执声，拨开最后的一层人，江尤看到了里头的景象。
两拨人正在对峙，一方正是那会儿在酒馆遇见的三个人，其中一人腰上缠着红腰带，头上满是鲜血，捂着头在地上半跪着，另一个男子扶着受伤的人，怒斥少年。
而少年则站在最前方，与另一拨人针锋相对。
另一拨为首者，是一华服男子，他嘴角带着一抹笑，看着少年的眼神，就像是在俯瞰地上的蝼蚁。
“哼，强抢民女？你回去问问你的爹娘，三书六礼，我周家可缺了一步？若不是看在你母勉强算是名门之后，一普通农户之女，怎有资格做我的嫂子！”
江尤猜，这男子，应该就是西边周家的二公子了。
“安霖，看在你妹妹的份上，你今日的无礼之话，我不会追究，只希望你记住，我为贵，你为贱，我为尊，你为卑，名门不是你这等贱民，有资格议论的！”
他说罢，转身离去，跟在他身后的护卫也离开了，安霖愤怒的红了眼睛，想要冲上去，却被一旁的堂兄死死拉住。
“堂兄！阿樱她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为何要拦住我！”安霖红眼哭诉，他不明白，这世道为何如此不公，他们只想安安分分的过日子而已！
“阿霖，不要闹了。大兄受了伤，先送大兄去医馆吧。”男子话语间的疲惫与不耐像是一盆冷水，兜头向安霖浇下，安霖无措的站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错了吗？他想去同不公做斗争，想要问问这世道，同样是人，为何他们要对士族摇尾乞怜！他那里做错了！
他错了吗？江尤叹口气，错了，大错特错。
面对不公，敢于直言，是勇敢，可完全不思考直言的后果，只会怒吼，就是莽撞。
想要对抗强权，有一百种方法，偏偏这少年选了最愚蠢的一条路，毫无作用不说，还殃及身边的人。说到底，他还是太年轻。
江尤看着那位二公子远去的身影，笑了笑，她喜欢少年的莽撞与冲动，至少他一身热血未被寒冰冻住，还敢于去反抗世间的不公。
安霖在送大堂兄到医馆后，趁着空隙，一脸恍惚的从医馆后门出来，站在空无一人的小巷子怔怔出神，他满脑子都是堂兄眼底的不耐与疲惫，还有家中父母对他的不满。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安霖一直在做他认为对的事，可现在他周围的人都告诉他，他做错了。
“这世间之事，并非一成不变。自夏始，到商灭，后周朝平定天下，再到如今我大安掌控天下。国君无为，民不聊生，自有义士登高怒吼，先祖斩白蛇起义，叫后人如今谈起，还会热血沸腾，激动非常。”
江尤念叨着这个世界的背景，剧情世界是以为原型，这个世界的作者很省事，几乎将真正的历史全搬过来了，连安高祖都和汉高祖一样，斩白蛇起义。
安霖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只见巷口有一女子，站在黄昏的光中，如血的光辉洒在她玄色的衣袍上，不见痕迹。
她的声音如山间鸟儿般清脆动人，却带着不可撼动的坚定，叫人听着，不由自主的信了她说的话。
“巫，我该如何做，才能破除身上的诅咒？”
安霖在见到江尤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江尤，想到江尤在酒馆说他们身上有诅咒的事，他深信不疑。
一定是因为诅咒，才会叫堂兄对他心生不耐，叫大堂兄受了伤，只要解除他身上的诅咒，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尤有些无奈，这位少年是怎么回事，她是来开导人的，不是来传播迷信思想的！你现在这么倒霉，纯属是自己作的，和诅咒有什么关系？
“我手上有一本书，明日酒馆，你在原处等候，我会命人将书送与你，你回去后定要好好看，学会上头的东西，献给皇上。”江尤看向少年的手，少年的手上有一层薄茧，凑近了她才发现。
这个位置，一看就是常练毛笔字的。想到那位二公子说少年母亲勉强算是名门之后，江尤想，少年应该是读书识字的。
读书识字好啊，能更快的学会书上的东西。
想要对抗强权，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变得比强权更为强大。
如今的安皇年纪越来越大，身体越来越差，虽然前朝的教训还在眼前，但求仙问道，想长生不老，是每个帝皇的愿望。
不会有例外。

第78章 相面之术
翌日午后，江尤揉着酸疼的手腕，不时看一眼门口，等馨月的身影出现，她微微松了口气。
“见过小娘，小娘，东西我已经送到了。”
“辛苦你跑一趟。”江尤心情甚佳的给馨月倒了杯水，馨月不敢接下，惶恐行礼，最后被江尤强制塞到手里。“你看看你，渴的嘴角起皮了也不知。你跑一趟，这就算是你的奖励了。”
江尤希望身边的人能有赏罚分明的意识，这需要从小处培养。做的好有奖励，做的坏有惩罚，才能引导人们向好的一面发展。
“多谢小娘。”馨月年纪小，对上下尊卑的认知还没有到骨子里，对于江尤这位与众不同的小娘，她适应良好。“小娘，刚刚婢子听几个侍卫说，明日老爷会带着一位觋来府祈福祭祀，小娘也要去吗？”
江尤不明白馨月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府上的祭祀，她身为嫡女，肯定要出席，“去啊，清露已经为我选好了明日的衣裳首饰，你不希望我去？”
馨月小心翼翼的向外看了眼，确认周围只有她和江尤，其余侍女都不在，才小声说道：“小娘假扮巫的事，会不会被觋发现啊？”
江尤微微皱眉，不太明白馨月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她昨日假扮巫，除了馨月谁也不知道，明日来的男巫为什么会知道？
见馨月是真心实意在担心这件事，江尤了然的笑了笑，看来她还是小瞧了古人对鬼神的信赖，江尤有些好奇，在馨月眼中，巫觋是不是知晓世间一切啊？
“神明能知道一切。”馨月非常笃定的说道。
“但是神明不能窥视人心，也不能做到善恶有报。”江尤一句话说完，冲馨月笑了笑，“那是寄托，不是全部。”
寄托？全部？馨月迷茫的摇摇头，不明白江尤的意思。
江尤也没打算仔细说，实践出真知，嘴上说的远没有事实来的震撼。
这位来江家的男巫，是江诺从齐崇那里找来的，听说这位男巫连着为皇上祈福数次，是皇上如今最信任的觋。正如江诺之前所想，齐崇对能帮到江诺的事，十分上心。
御史大夫作为三公之一，齐崇对江诺早有结交之心，尤其现在丞相周鹤显然是爬不起来了。
外朝议商量后，认为丞相周鹤罪不至死，其子与怡和公主私通之事涉及到皇家颜面，确实不能姑息，将其赐死。皇后新逝，怡和公主是皇后的女儿，看在皇后的面子上，还是不要她的命了，直接贬为庶人，流放南方。
至于怡和公主一个正儿八经的嫡公主能不能在贬为庶人的情况下，安全到达那穷山恶水之地，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江尤是跟在江夫人身后过来的，在她之后，还有几个女眷，是江诺的妾室与庶出女儿们。
祭祀是大事，古代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在这种背景下，掌管祠祭的巫觋备受欢迎，手上掌握权利之多更是空前绝后。
由江诺请来的男巫，穿着一身玄色衣裳，上头绣有奇特的花纹，怪异的很，五颜六色什么都有。
总体来说，和江尤之前假扮那身没有太大区别，只是露了脸，且衣服上头的花纹更唬人。
祭祀之时，要跳舞。
古时巫字便是两人对跳，且巫通舞，以舞降神，沟通天地，听起来很是玄妙。
在江尤眼里，跳大神的男巫像个精神病院出来的疯子。
平心而论，男巫身材精瘦，长相俊美，跳起舞来更是有种仙气，也怪不得他成为皇上最信任的巫，要江尤选，她也会选个长得好看，跳起舞来更好看的人来祈福。
只是再好看的人，状若疯癫的去跳大神，也会让人觉得怪异。每次看到这位觋身子一抖，口中念叨出奇怪的音调，江尤都会觉得特别尴尬。
他们跪坐一圈，中间的男人一边跳舞一边用奇怪的音调喊叫，这场景可真够刺激的。
江尤认为古代的神鬼之说并非毫无价值，比如像现在这样，男巫跳个舞，付出劳动拿到了钱财，江诺经过男巫这么一跳舞，安下心认为家中不会再出现灾祸。
用钱买心安，也未尝不可。
只是这种事在不差钱就差心安的贵族圈子里流传倒是无所谓，若是流传到全国各地，少不了有人会用这种方法，骗人钱财。
这一舞一跳就是整个上午，一直到太阳从东边走到正中，又到偏西方向，男巫才停下他的脚步。
江尤跪坐的脚都酸了，还好中途允许他们起来走动，不然这一上午，男巫能撑下来，他们可撑不下来。
真是干什么都不容易，这体力可真好。
江尤羡慕的看了眼男巫，男巫满脸的汗，有些喘，却不见颓色。
她现在的身体是原主的，原主一个娇小姐，平日里能被人抬着绝不会自己走两步，虽然带了力大无穷的技能，但她的身体还是很孱弱。
江尤白着脸向江夫人说道：“阿母，我有些乏了，想回去休息。”
江夫人点点头，吩咐下人好好伺候她，随后也回去了。女眷们下场，不重要的人也都散去，江诺将男巫请到花厅说话，刚刚还热闹的宗祠之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江尤慢悠悠的往自己的院子走，这里的嫡庶尊卑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她那几个庶出的妹妹都不敢惹她，叫她不必被迫进行宅斗。
“见过小娘，小娘可知花厅在何处？”
路上碰到了一个年轻的觋，大概十三四岁的模样，和馨月差不多大，他一脸慌张的到处看，手上捧着一个箱子。
“往那边走，到路口一转便看到了。”馨月上前回复。
年轻的巫者松了口气，郑重的看了江尤一眼，随后低头道谢，快步离开了。
“他好生无礼，竟敢直视小娘。”清露见馨月又在江尤面前露了脸，心情不好的骂了那巫者一句。
江尤不在意的挥挥手，那不过是个孩子，想到刚刚那孩子低头时有些惊恐神情，她摸了摸脸，“我长得很吓人吗？”
“小娘天人之姿，花容之貌，怎会吓人呢？”
“对对对，小娘特别好看，一点儿都不吓人！”
比起清露话里的恭维之意，馨月则朴实的多。
江尤还是觉得那个小巫者的眼神很奇怪，不过她身上累得很，只想回去洗澡歇着，“罢了，回去吧。”
另一头，快步离开的巫者风陵停下脚步，心神不宁的回头看了眼，只看到江尤离去的背影。
为何他在一个贵女脸上，看到了帝皇之相？
他是不是看错了？可他的相面之术，连师父都说已是大成。

第79章 露出爪牙
江尤下午睡了一觉，这是她现在的习惯，午后总要睡一觉。
江尤记得现代的她是没有这个习惯的，估计是在上个剧情世界培养出来的。其实她有些好奇上个世界是什么模样，有时在梦中，她会梦见几个人，会看到繁华的城市，只是醒来后只依稀记得模糊的场景，里头的人与物毫无印象。
江尤记得商城里似乎有个记忆恢复器，需要两百积分，使用后可以恢复剧情世界的记忆，只是那个东西对于精神力不强大的玩家来说，无异于自杀。
过多的记忆会让人体混乱，在剧情世界中已经四五十岁，下个世界又成为十五六的少年人，这样的差距会让玩家的精神无法承受压力而崩溃。
经历的种种，在脱离剧情世界的那一瞬间，就还给了那个世界，这样就不必体会亲友分离之痛，生死轮回之苦。
“下个世界，我要兑换记忆恢复器，你帮我记一下。”江尤醒来后，看着外头，冲白猫说道，“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那都是我的东西，总不能随意丢了。”
白猫高冷的点点头，在后台添加提醒，以免玩家在漫长的岁月中，忘记自己的决定。
江尤在去过西市后，其实有一瞬间的迷茫，她有些不确定自己应不应该去争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如今安国的百姓平静生活着，虽说偶有冲突，却还能活下去。
一切还没到最可怕的时候，改朝换代不是说说就能实现的话，这里头牵扯的东西太多了。
如果改朝换代，意味着会有很多无辜者为野心送命，如果改朝换代不能让一切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要去做？只是为了她心中所谓的理想，为了百姓们不曾经历过的更好的生活？
如果让百姓去选，为尊严而卖命，和卑微的活着，他们选哪个呢？
如果让风陵去选，他想要有尊严的活着。
风陵今年十三岁，他是被男巫齐壬买来的奴仆。若不是他在堪舆相面之术上天赋极高，大概现在的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奴仆，每日勤勤恳恳的做着分内的事。
因为有天赋，所以他被齐壬放在身边，不管去哪儿，齐壬都会带着他。大部分时间，是为了让他占卜。
齐壬掌祠祭，在其他方面一窍不通，他出身不高，不过是个没落的小士族出身，自小时齐壬接触巫祝，见识了巫觋的高高在上，他就生出了要当一名觋的想法。
“这位是我的徒儿，名为风陵，江御史想问之事，风陵会告诉你答案。”齐壬一脸高深莫测的坐在上位，对面的江诺闻言，脸色却不太好。
“放心吧，风陵占卜之术极佳，不比我差多少。今日我累了，以后在下不便来府上祈福。”齐壬知道该如何去消除这些王公贵族们的不安，江诺是觉得让一个小孩占卜不靠谱，其实让他占卜才不靠谱呢。
齐壬到现在为止，十卦九错，另一卦是他还没占卜过，等他进行第十次占卜，估计就是十卦十错了。
江诺打量了一眼风陵，风陵年纪尚小，抱着盒子站在那里却十分镇定，看着很不同寻常。
正如齐壬所说，他以后不便再来江府，江府没事儿老请巫觋来祈福，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思来想去，江诺点头了，“既如此，那就让贵徒占一卦吧，只占我心中所想之事，能否成功。”
江诺本就是想求个安心，即使没有巫觋为他占卜，他所想的事，也一定会成功。
他一路从普通的士大夫，成为三公之一，以后必定会带着江家走向更高的位置。
风陵看了眼江诺，微微皱眉，他之前在路上见到的女子，应该是江家的小娘。
那位小娘眉宇间分明是帝皇之相，他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现在看这位御史大人极贵的长相，确实是封侯拜相之姿，又不像出错。
风陵从箱子里拿出占卜用的龟壳，于其上画几个平常人看不懂的花纹，然后生起火堆烧龟甲，最后将龟甲拿出来，观察上头的纹路。
“龟兆乃吉，此事必成。”风陵见裂纹与上头的图案相合，二者十分紧密，就知道这位御史大人所想之事，必然能成，绝无第二种可能。
江诺闻言大喜，他有自信能成功，如今现了吉兆，自然更好了。
“ 甚佳，果真是高徒。”江诺一边称赞风陵，一边命人将奇珍钱财送给齐壬，齐壬笑呵呵的收下，此番交易到此为止了。
午后齐壬带着风陵离开，路上两人同坐一辆马车，风陵抱着盒子若有所思，齐壬摸着江诺送与他的珍宝，笑的合不拢嘴。
“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可算明白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了。”齐壬见风陵一直抱着盒子不说话，误以为占卜的结果并不好，只是风陵为了讨好江诺，说了谎话，“不必忧心，这些人嘴上说着信奉此道，实则根本不敬神灵，既然不敬神灵，结果不好，他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不是的，师父，你说这世上，会有女人成为皇帝吗？”风陵一直在纠结这件事，他觉得不是自己看错了。
“女子做皇帝？怎么可能，自古以来男子为尊，尊卑分明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齐壬将风陵怀里的盒子拿过来，“年纪轻轻成日里想大逆不道的事，以后要谨言慎行，小心祸从口出。”
风陵点点头，但他的脑海中却一直想着他见到的那位江家小娘，越想越觉得自己没看错，“师父，江家有一位二八年华的嫡出小娘吗？”
“哎呦！”风陵话音刚落，就被齐壬一巴掌呼在了脑后，差点儿没给他打傻了。
“我说你小子怎么魂不守舍呢，都说知好色，则慕少艾，你还没好色，就开始慕少艾了？”
“师父！我没有！”风陵连连摇头，他才十三岁啊！“我今日见一少女，总觉得她面相异于常人，贵不可言。”
“贵不可言？难道是能当皇后的命？这倒也不稀奇，江诺身为御史大夫，三公之一，他的女儿当皇后也是够格的。”齐壬没多想，就是给他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往女子成皇的方向去想啊，“江御史确实有个嫡出女儿，同你说的一样大，与丞相家的二公子自幼定有婚约，你是没希望的。”
“师父，我真的没有……”风陵一愣，随后问道：“宫中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是丞相家的大公子，那这周二公子与江家小娘，还能履行婚约吗？”
“这些事可不归你管。风陵，你记住，我们只要赚钱就好，别的事不要听不要看不要问不要想。”齐壬摸了摸风陵的头，叹了口气，语调和以往不太一样，带着深沉的痛楚，“知道的多，从来不是好事。”
“世上尊卑分明，高者生而高贵，享尽荣华富贵，低者命如蝼蚁，一生不得自由。”江尤说着，问馨月，“如果给你一条登天之路，你会去踩吗？哪怕代价是你的生命，以及无数人的生命。”
馨月听不懂江尤在说什么，只是江尤慎重的神情感染了她，叫她知道，这个问题要仔细去想。
如果能往上爬，谁愿意卑微的活着？
哪怕是付出生命，又有何妨？
“小娘，婢子不知道什么叫自由，也不知道什么是登天之路。前些日子，四娘打死了一个同婢子一般大的侍女，只因她没有捉到四娘想要的蝴蝶。”
馨月口中的四娘，是江府庶出的四小姐。江尤有些惊讶，她记得，那位庶出四小姐同馨月一般大，见到她时吓得连头都不敢抬。
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只因为另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没有捉到想要的蝴蝶，就要了对方的命！
江尤看着馨月，认真说了一声，“抱歉。”
道歉，是为这世道的不公，和她如今的无能为力，以及她动摇的信念。
安朝繁盛，不至于出现朱门之外，路有冻骨的惨状，但安朝还是封建王朝，他们的皇帝，是一个一心一意开疆扩土的皇帝。
于后世而言，刘奕功绩斐然，但他实在不是个好皇帝。
他只是比其他皇帝，更尽责一些罢了。
江尤能做的更好，她也能比未来的男主刘方做的更好，既然如此，为什么她要退缩？她退了，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难道能让百姓过的更好吗？
“馨月，你等等我，不需要太久，半月足以。”
半月之后，这朝堂之上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个时候，才是江尤走出江府的最好时机。
馨月点点头，她心底有些触动，却又不知为何，只知在江尤的眼神下，曾经遭遇的苦难，似乎一点点消失了。
半个月，朝堂之上果然如江尤所说，发生了许多事。
丞相周鹤被夺去丞相之位，随后江家与周家解除婚约，刘奕封江诺为丞相，封齐崇为御史大夫。没过多久，刘奕突然病重，且于梦中梦见许多人打他。
齐崇身边的觋同刘奕说，这宫中有人滥用巫蛊之术，诅咒皇上。
祸及数万人的巫蛊之祸，露出了爪牙。

第80章 直面刀刃
巫蛊之祸起时，久安城的士族们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大概自刘奕年老后，这种事便常有发生，左右他们家中皆有人在朝任高官，只要不像周鹤般被儿子坑惨，他们的位置就稳如泰山。
区区巫蛊之术，哪儿能撼动他们根基半分？
江尤今日出门了。
她跟着江夫人到了齐家，齐崇接替江诺的御史大夫一位，自然万分感谢助他一臂之力的江诺，对江家更是百般讨好。
再加上江诺初为丞相，掌管百官，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数人想要巴结，此时设宴款待江诺妻女，再好不过。
趁着江夫人同其他家的夫人聊天，江尤借口透透气，跑到外头偷闲。
“这齐家府上的风光倒是独好，听说是请了数千位工匠，耗时一年费尽心血才建造此园，小娘不到处逛逛吗？”
馨月见江尤找到一处亭子便窝进去，动也不动，担心江尤无聊，提议她多逛逛。
江尤摇摇头，“东西是好东西，只是不合我心意。”
齐崇先前不过是刘奕身边近臣，没有具体的官位，手上也没什么权利，只仗着得刘奕喜爱，便寻了数千位工匠，花了无数钱财，造了一处宅子。
齐崇在宫中有刘奕赐下的住所，为了给刘奕办事表忠心，齐崇一年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这样的宅子造出来，多是用来款待其他世家的宾客。
这样好面子，齐崇此人，不好相与啊。
江尤不想动弹，馨月也不敢再提了，两人就坐在亭子里，中间喝了两口水，吃了两块点心。
馨月想去如厕，同江尤说了一声，便离开了。
江尤坐着无聊，开始掰着手指算日子，到底什么时候，巫蛊之祸才会正式爆发，而她送给安霖的东西，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发挥出其威力呢？
“救命！快来人救命啊，谁能救救我家小娘！”
“有人掉水了！快来人！”
前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喊声，然后是喧闹之声，江尤抬头遥遥看去，只见有几个奴仆一脸焦急的往那头跑，馨月正巧回来，同江尤说道：“前头似有人落了水，小娘，未免出事，咱们还是回去吧。”
馨月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明哲保身，决不能让江尤卷入旁人的是非恩怨中。
这齐家的院子里有一处活水湖，名为万和湖，在风水上说，中心有湖是极佳的布置，可若活水湖死了人，那就成凶地了。怕出事，所以这湖旁定有不少齐家奴仆看着，一旦发现有人距离湖太近，便好生将人劝走。
这种情况下，有人落水，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真要是有人故意使坏，她家小娘可不能过去凑热闹。
江尤反倒觉得，应该去看看。
齐家湖有人落水一事，在原主记忆中并没有这一段。
不过在原主记忆中，齐崇也没坐到御史大夫的位置，如今事情已经朝着江尤完全不知道的方向发展，江尤不想错过一些重要事件。
今日的筵席，主要是为了巴结江家，而从她进入齐家那一刻开始，她身边就一直没有人过来。
这很不正常，江尤是江家嫡女，想要巴结她父亲，难道不该热情款待她吗？她想出来透气，就大半天没人来寻，是齐家人将所有有心者挡在外面，还是说，有人故意冷落她？
“馨月，你之前提过，你听人说，齐家院子是数千位工匠耗尽心血而成的，还说这里很值得到处逛逛，那同你说这话的人，可提过齐家的万和湖？”
“提过，她说万和湖风景独好，若小娘有意，一定要去那边看看，才不枉来此一回。”馨月说着，白了脸，“小娘，婢子是从一齐家奴仆口中听说的，婢子无意害小娘！”
她惶恐不安的看着江尤，是她愚笨，那人主动找上她，还同她说这些，摆明是别有用心！
“也许是巧合呢？走吧，去看看，这落水的人，身份一定不一般。”江尤有些好奇，她身为世家女，死了人是万万联想不到她身上的。即使怀疑她，世家子弟杀了人，大家都知道又能如何？除非有真凭实据，且死去的人身份极高，否则谁能奈她何？
江尤和馨月还没走过去，就有人来寻她们了。
寻人的是江夫人身边的清荷，她一脸焦急的过来，看到江尤和馨月悠闲的在路上走，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小娘，夫人请您去前厅。”
“落水的人，被救上来了吗？”江尤点点头，跟在清荷身后，问着前头的人。她其实挺想过去看个现场，可惜清荷过来了。
“救上来了，是程太尉的女儿。”
程太尉？
皇后的弟弟程康，曾为安国大将军，如今身为太尉，掌管天下军事，是刘奕最信赖的将军。他的女儿程远岫自幼习武，精通水性，旁人还能说是失足落水，不会游泳导致的溺水，程远岫怎么可能落水？
“前丞相周鹤自被贬官后，周家二郎的婚约，似乎落在了这位程家小娘身上。”清荷见江尤一脸疑惑，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小声解释道：“如今程小娘落水，怕是会被有心人牵扯到咱们家。”
这是什么言情狗血的发展？用这么可笑的理由栽赃？
谁不知道，这世家之间的联姻从来是只看利益没有感情的，周家已被击落在地，江家则身在云端，只要江尤愿意，怎会没法嫁与周家二郎？江周两家的婚约解除，就说明江家已经看不上周家了。
周家和谁再联姻，和江家有什么关系？别说周家是和程家联姻，就是周家又勾搭上刘奕的女儿，娶个公主，都和江尤没关系啊！
江尤点点头，“我知晓了。”她知道该怎么去应付那些有心人了。
背后之人为什么来这一出，她也明白了。
无非是怕周家和程家联合起来，怕周家起复罢了。从这个目标来说，江家确实是嫌疑最大，周鹤被罢官，江诺才上位的，且在周鹤被贬后，江家解除婚姻的举动，怎么看都有落井下石的意味。
江周两家关系不好，这点看，江家确实很可疑。而与周家二郎曾有婚约的江尤，是这场阴谋中，最合适的替罪羊。
幕后之人算计了周程两家，还拉上了江家，但他们就能摘得清吗？
江尤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背后的人是谁。
除了齐家，还能是谁？
宴席是齐家办的，江尤和程远岫是齐家请来的，而且周程两家联合，深感威胁的可不止江诺一人，齐崇也是一样。要知道，周岑和怡和公主私通的事，是安适爆出，而安适出入皇宫被刘奕看见，还被刘奕一直惦念着的根本原因，是齐崇一直在提。
而且周岑贪污军费的事，也是齐崇捅出去的。
仔细算来，齐崇和周鹤是有着生死大仇！
江尤想了一路，一路走到前厅，发现前厅聚集了许多人，多数都是这久安城中的士族女眷，大多数女眷脸上都带着看热闹的表情，像是在静静等候一场大戏。
这种表情在看到江尤后，收敛了起来。
江尤知道，不是这些人害怕江家，忌惮江家，而是唱戏的主角出现了，她们不用等候，可以直接开始观看表演了。
“江家的小娘子到了。”
“长得可真是好看，那程家的小娘子与之相比，简直不堪入目！”
“那位可是程太尉家的贵女，慎言，不要随便说实话啊。”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那位程小娘脾气爆的很，见到暗算她的人，定会大闹。”
窃窃私语传入江尤耳中，江尤微微低头，掩去眼中的不耐烦，这些人成日里吃饱喝足，最喜欢无事生非，说三道四。
看着一个比一个高贵，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却满心恶毒，光鲜之下，龌龊横生。
江尤踏入厅内，只见齐夫人坐于上首，江夫人坐在齐夫人左侧，程夫人坐在右侧，程远岫在程夫人身旁跪坐，她满面怒火，江尤刚进来，就对上了她一双瞪圆的怒目。
江尤内心毫无波动的走上前，冲齐夫人行了一礼，随后又冲江夫人行礼，动作不急不缓，平静异常，“阿母叫清荷寻我过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出了什么事？我落水了，你不知道吗？”程远岫一见江尤无辜的模样，就满心火气，她还记得江尤身边的侍女，冲她扔了一把奇怪的粉末，然后她眼前一黑，就被推到了水里。还好她水性好，否则就上不来了！
早在来齐家之前，父亲就提醒她要小心行事，程远岫认为自己已经够小心了，结果还是着了江家的道！“江尤，你指使的婢子被我的侍女抓住，她说是你指使她这么做的！这就是江家的家教吗？婚约都解除了，你还来害我！”
事关性命，程远岫气的想弄死江尤。妒心强的贵女不是没有，但像江尤一样，对已解除婚约的未婚夫念念不忘，加害他人的，真是闻所未闻！
“程远岫，仅凭一个背主的婢子，你便要说是我害得你？”江尤看了眼坐在上位，脸上笑容不变的江夫人，随后看向一脸阴沉的程夫人，“那婢子在何处，我可与她对峙。”
“那婢子被我抓住后，当场自尽！”程远岫快步走到江尤身前，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指向江尤，“你今日若不给我个说法，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真是愚啊。”江尤这样说，一方面是在说程远岫，一方面是在说江诺。她看向江夫人，江夫人收敛了笑容，面容严肃的看着她，眼底还有一丝丝痛惜。
江尤可以肯定，接下来，江夫人会替她向程远岫道歉，说她年纪小不懂事，误入歧途。
是她忘了，齐崇和江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齐崇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明目张胆的算计江诺呢？江夫人不打算息事宁人，齐夫人也毫无遮掩的意思，两人恨不得将事情闹大，这样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江尤没想到，这些政治家，能卑鄙到这种程度。
江诺是打算牺牲自己女儿的名声，获得刘奕的信任。
一个和周家、程家结仇的丞相，一个和太子完全对立的丞相，会成为刘奕最信任的人。
只是这江诺怎么就那么自信呢？他就那么自信，江尤会乖乖任他摆布！
在江夫人开口前，江尤对上了程远岫，她向前走了一步，程远岫的刀正好对上了江尤的胸口，再近一点儿，短刀便会刺穿江尤的胸口，取了她的性命。
程远岫被江尤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往回缩刀，手腕却被江尤一把抓住。
“阿尤！快回来！”
“远岫，收手！不可伤人！”

第81章 定国之策
程远岫也想收手，可她的手腕就江尤捏的生疼，动都没法动，一个柔柔弱弱的贵女，为何有这样大的力气！
“你向前用力，我便会死于此处，或许这能平息你心中的怒火。如果你不敢，那就冷静下来，好好想想此事究竟是不是我做的。”江尤盯着程远岫有些惊慌的眼神，心中叹了口气，这孩子脑子是真不好使啊。
明明身手不错，行事作风也算得上光明磊落，结果脑子不好用。
程远岫慌了，她自幼习武，却从未亲手杀过人，更别说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娇弱女子。
因为差点儿失去性命而升起的满腔怒火，在江尤冷静的注视下，迅速褪去，剩下的是满脑子的疑惑。
江尤此举，可以说是以命为保证了，为了自证清白，她连命都豁出去不要，此举一出，这指使人的罪名，是绝对扣不到她头上了。
江夫人看了眼程夫人，对方正担心的望向程远岫，好像生怕程远岫手一抖，要了江尤的命。
“你，你别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怕你！你说不是你做的，那能是谁？我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多就是练武打架，我从未做过与人结仇的事。除了你，还能有谁想要我的性命！”程远岫冷静下来后，也觉得此事略有蹊跷，但她自认每天很乖，且她身为太尉之女，谁敢要她的命？
江尤在程远岫的手腕上轻轻捏了一下，程远岫被疼的嘴角一抽，然后发现江尤捏了她三下后，就松了手。
看着手腕一圈红痕，程远岫将短刀收回袖中。
见两人之间的冲突在江尤此举后消失无踪，没了热闹可看的士族女眷们，站出来和稀泥了。
“程小娘既然并无大碍，那此事便就此作罢吧。”
“是啊是啊，事情肯定不是江家小娘子做的，江小娘子平日里最为温柔贤淑，乃是我世家女子典范，怎会因妒生出害人性命的心思呢？”
“程太尉戍守边关十年之久，为我安国立下汗马功劳，这边外蛮子对程太尉恨之入骨，谁人不知，程小娘子是程太尉最疼爱的女儿，此事说不得就是他们做的呢。”
“江大人刚刚成为丞相，就出此恶事，想必是有小人作祟，一时寻不到贼人，也属正常。”
说风凉话看热闹的是她们，此刻出来装好人的也是她们。
江尤微微低头，走到江夫人身侧，很有些因被人污蔑而伤心的感觉，她这番模样，闹得程远岫也不好意思起来。
冷静下来想想，这一切真的太巧了，巧合的不可思议。程远岫和江尤只有一个照面，但程远岫就是莫名相信，江尤不是个背后害人的性子。
或许是江尤让短刀直指心脏时无畏不惧的模样，震撼了程远岫，程远岫满脑子都是刚刚江尤冷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旁人的闲话，最后如何收场，她全不在意。
随着阿母离开时，程远岫不禁回头看了眼江尤，江尤站在江夫人身后，无人注意到她。
程远岫发现，仔细看江尤会发现，江尤脸上的笑意根本没有丝毫进入眼底，她看着江夫人的眼神，透着股说不出的感觉，不像是在看亲生母亲，反倒像看敌人。
“这江家的人，以后你可要离的远些。”上了马车，江夫人冲魂不守舍的女儿说道，“那位江丞相，当年与前丞相周鹤是莫逆之交，两人自小便认识，这样久的交情，他说背后捅刀就背后捅刀，捅完刀还不够，还要落井下石。我看今天的事透着古怪，齐崇和江诺走的近，这两家指不定暗地里打什么歪心思。”
程远岫静静听着母亲的话，心中若有所思，她左手握紧自己的右手腕，上头一抽一抽的疼痛，提醒她刚刚曾被人捏住，在那人手下，她毫无反抗之力。
“阿母，若今日江家的小娘子担上害人的罪名，会怎么样？”
“能怎么样？还不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最多有碍名声罢了。她可是江家的嫡女，没出人命，这天下除了皇上，谁能拿她怎么样？”程夫人伸手轻摸程远岫的头发，“远岫，我的远岫，你这么傻，日后莫要再同你阿翁练武了，你该学学这后宅的事。那位江小娘子，年纪轻轻，手段可是极为厉害。为了摆脱罪名，她连自己的命都能当做赌注交出去，这样的人，太可怕了。”
“可是阿母，若她有人相护，有其他办法摆脱罪名，又何须赌上自己的性命？如此决绝，女儿很佩服她。”程远岫就是这样的性子，盛怒之下没脑子，冷静之后很后悔。
“远岫，你怎又不听话了？你必须远离她，今日若是你陷入此番困境，你早就方寸大乱，只会喊打喊杀的叫嚷了，哪儿能想出此计脱困？年纪轻轻，多智近妖，非你能深交之人。”
程夫人说罢，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随后微微合眼，像是有些疲倦了。
程远岫低头，撇了撇嘴角，阿母总是这样，什么都要管着她。在阿母眼中，她就像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
程远岫看着手腕，有些疑惑，那三下，究竟是何意呢？
其实没什么意思，江尤只是想提醒程远岫，座上三人，分属三方势力，都在耍手腕。
只是以程远岫的智商，一时半会儿肯定猜不透的。江尤跟着沉默的江夫人上了车，坐稳后，等待江夫人开始她耍手腕的表演。
“阿尤，你今日太冲动了，即便你真的做了此事，难道那程家还敢管江家要交代吗？”江夫人大概是彻底接受了这次计划因为江尤失败的事，恢复了平日里温柔的样子，“若那程远岫伤了你，你叫阿母如何是好？”
“阿母是心疼吗？”江尤低头拍了拍裙摆沾上的泥土，“尤还以为，阿母很失望呢。”
“阿尤，你在说什么？”江夫人笑容一僵，随后又恢复了慈母的样子，“今天可是吓到了，回去叫巫为你祈福驱邪如何？”
“好啊，一切都听阿母的。上次来的齐壬巫者便不错，不如还叫他来？实在不行，叫他徒弟来也不错，听说他徒弟极擅相面占卜之术，女儿有些好奇。”
江夫人慈爱的点点头，像极了一个宠爱女儿的好母亲。
然后第二天，来府上为江尤祈福的，是一个女巫者。
她打扮与齐壬十分相似，只是衣服上的花纹不一样，年纪很大，估计六七十岁了，满头银发，说话时牙齿都漏风。
江尤怀疑这位奶奶跳舞会力竭晕倒，或者突发疾病，当场气绝身亡。
江夫人大概是故意的。
不，江夫人不可能用这么低端的手段来警告她。江尤跪坐在香炉之后，任由里头刺鼻的香熏遍全身。
女巫的体力比江尤想象中要好，明明是个老人，跳舞后却脸不红气不喘，比齐壬跳的还快还好看，身段好看，动作标准，带着独特的韵味。可以想见，在她年轻时，一定是一舞倾城的美人。
老者姓楚，旁人都尊称她为楚巫。
“楚巫，多谢你前来为我祈福。只是，不知名为齐壬的巫者，为何没来？”江尤面对巫并没有特别的尊敬，她不信这些，自然也没法做到诚惶诚恐。
楚巫将江尤的随意看在眼中，她见过太多世家女眷，但少有像江尤这般眼神清明的世家女。
大概是对江尤印象不错，楚巫回答了江尤的话。
“陛下抱恙，近几日卧床不起，特命齐壬随行左右，不得离开半步。”
江尤闻言若有所思，将楚巫送走后，馨月一脸奇怪的问道：“陛下生病，应该召医者随行，或精通医术的大巫才是，那位齐壬巫者，似乎并不通医理吧？”
是啊，病的起不来床了，还要叫个不会医术的觋在身边，这个举动恨不寻常。
一般而言，怕死的人，为了活命，只会将能给予他活下去希望的人叫到身边，也就是说，在刘奕眼中，齐壬是能让他活的人。
“馨月，你去阿母那边打听一下，御史大人府上是不是没有其他巫觋，才会叫来一个老者。”江尤预感，宫中有大事发生。
馨月躬身称诺，去办事了。
刘奕半生所求，是开疆扩土，他至今发动对外战争已有十三次，一直想灭了西边的蛮子。
只是他身体越来越不好，安国偌大的国家，雄厚的底蕴在战争中被一点点消磨，后来有几年民间总有天灾，大臣们上书请求刘奕重民生，刘奕为安国国祚考虑，已有五年没发动战争。
刘奕身体越来越不好，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灭了蛮子们，没有灭了虎戎一族。
在他绝望的时候，如果有个人，为他带去攻城利器，带去专门对付骑兵的阵法武器与防具，带去能彻底消灭西边灾祸的计策，他会有什么反应呢？
江府门前，一身穿麻布衣裳，普通的少年，捧着一卷竹简，将竹简放到了门房。
“此物，是我家公子交予丞相大人的，里头有定国之策。”

第82章 起兵谋反
“前日丞相大人举荐的那位公子，似乎顶替了当初的御史大人，成了陛下最信任的人，听说陛下予他见面不拜之殊荣，他却依旧谦逊依旧，每每见陛下，都会正衣冠，行拜礼。”
“那位公子不过志学之年，就已位极人臣，不知有何本事，叫陛下这样信赖他。”
“我听说，他手上有一定国之策，当初他将定国之策献给丞相，丞相看后连连称赞，第二天就将此策送入宫中，陛下看后大悦，直接将那位公子接入宫中了。”
“说来说去，咱们还不知道那位公子姓甚名谁，出身何方呢。”
酒馆内的讨论，戛然而止，说话的几人双双对视，均是一脸迷茫。流言传得整个久安城都听说了，结果却没人知道，前日出现在宫闱的公子，究竟是谁。
“小娘，时辰不早，咱们该回去了。”馨月不知道江尤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个酒馆，每次出门都要来这里坐一坐，这里又脏又乱，有什么好坐的？
“馨月，我想吃街口那家的胡麻饼，要新做出来的，你去一趟吧。”
馨月看向天边，太阳还没有西落。现做的胡麻饼需要一段时间等候，馨月明白，这是江尤将她支走呢。
等馨月离开，江尤起身，走向酒馆掌柜所在，在柜子后头算账的掌柜抬头看了眼江尤，没敢看脸，视线在江尤肩膀上奇异的花纹处停留片刻，随后叫酒家佣将江尤带去二楼的一个房间。
江尤推开门，然后顺手关上了。
“大人。”少年坐在屋中，见到江尤的瞬间，就快步走到江尤面前，躬身行礼，神情激动，“多谢大人！”
“不用谢我，你很聪明，选了一条好走的路。”江尤在听到宫内消息传出时，就知道是他了。那本书上的东西，足够做安霖的敲门砖，带他进入官场了。
“大人说笑，是大人帮我选了这条路，一切都是大人的功劳才对。”安霖嘿嘿一笑，有些傻气，他为了妹妹苦心钻研那本书上的东西，然后凭借那些东西的一部分，获得了刘奕的喜爱，从一个籍籍无名之辈，成了被满朝文武好奇的安皇新宠。
初入官场，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有一腔热血，还有救出妹妹的信念。
“大人，如今我可能将我妹妹救出了？”安霖看着江尤，希望能从江尤口中得到肯定的答复。
“单一一己之力，可否撼动世家？”江尤能理解安霖的心急如焚，但在这种情况下，安霖更需要学会忍耐，“不急的。”
安霖深吸口气，点了点头，“大人之前吩咐的事，我已经做了。我找到太子，说了那件事，但太子似乎并不在乎。”
太子当然不在乎，程太尉是他亲舅舅，虽然周鹤被贬，但未曾伤及太子势力的筋骨，只要兵权在握，何惧鬼魅伎俩？
“既然太子不在乎，那就没办法了。”江尤本打算在巫蛊之祸开端提醒太子，但太子显然没有丝毫危机意识，他没有将周家的事视作有人在攻击他。毕竟周鹤怎么看都是被儿子坑下去的。
安霖此番前来，是为了向江尤说明太子的态度，他说完后，就秘密离开了。而江尤也在楼下等着馨月回来。不是江尤不信任馨月，而是她和安霖认识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日后她还要用安霖做很多事，比如如何控制此次巫蛊之祸的规模。
如果巫蛊之祸中，死去的都是那些个玩弄权术，为了一己之私推动事态发展到无法控制地步的人，江尤不会去管，只是在巫蛊之祸后期，无辜者太多了。
江尤这次回去后，半个月都没有再出门。
久安城的街道上出现了许多士兵，每次他们出现，都会带走许多人，有时带走士族，有时带走百姓，一时间久安城人人自危，街道上曾经的繁华一去不复返。
“小娘，程家小娘子派人送了东西过来。”
馨月说着，递给江尤两个东西。
一块绢布，上头写着字，另一个则是短刀，那短刀很是眼熟。江尤拿过来看了看，确定是那日程远岫拿在手里的短刀。
“小娘，绢布上有程小娘的私印，只是她为何要给小娘送短刀？难道是想威胁小娘！听说她和周家二郎君的婚期已经定下了！”
馨月恶狠狠的瞪了江尤手中的短刀一眼，没想到那程小娘是个如此小肚鸡肠的女子，明明当初都说好将此事揭过了！
“你仔细看，这短刀的把手上，是不是有什么痕迹？”江尤一握上去，就发现了，上头有四条划出来的印记。“绢布上写着的地方，你认识吗？”
馨月看了看，点点头，那地方很偏僻，不过她跟江尤出去时，为了不迷路，她将周围的地形都记住了。
“既如此，那咱们就走吧，穿上巫的衣服，悄悄过去。”江尤有预感，程远岫会给她带来一个不一样的信息。
算算时间，巫蛊之祸开始半个月之久，后宫前朝都不平静，齐崇到江府两次了，第一次连门都没进来，第二次则直接进了江诺的书房，江尤猜，他们两在某件事情上，已经达成了合作。
程远岫得知江尤过来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呢，太阳西斜，离天黑还有两个时辰。
“江小娘，你来了。”
程远岫起身向江尤行了一礼，江尤回礼后，顺着程远岫的接待跪坐到她对面。
等江尤入屋内，程远岫有些紧张的说道，江尤发现，她的身子在不自觉的颤抖，眼底还留有惊慌失措的痕迹，整个人都处于边缘状态。
这是遇见什么大事了？
“唤我江尤便是，私下见面，程小娘，你我可没有相熟到这个地步。说起来这地方可真是隐秘，若不是跟着你的侍女，我定是找不到的。”江尤环望四周，这里就是个屋子，只有前头的窗户和门有亮光进来，其余三边被墙封的死死的。门和窗户开着，若是有人在周围，一眼便能看见。
这可真是个说秘密的好场所。
“江尤，我知道你当初为何要捏我手腕三下了，如今我在短刀上划了四刀，你明白是何意吗？”程远岫深吸口气，没等江尤接话，就自顾自地说：“你一定是知道的，否则不会来寻我。当初你点三下是让我小心三个人，如今我划四刀，是想让你小心。”
恩？什么东西？
江尤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看着程远岫的目光，说不出的温柔，就像在看一个智障病人。
算了算了，没必要解释。
“你这样慌张，应该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吧。自从巫蛊之事出现后，朝野内外人心惶惶，每个人都害怕被牵扯进去，有心人利用此事栽赃嫁祸他人，无心者明哲保身都来不及，按理说，这样的乱局，应该由丞相和御史大夫一同出手，压下此事，同时向陛下谏言，拨乱反正。抓人的士兵由程太尉掌管，身为三公之一，程太尉也应出面，可奇怪的是，谁都没有出面。”
三公保持沉默，刘奕听信齐壬等巫觋谗言，认为久安城内有人在诅咒他，还认为巫蛊之术乃是邪术，必须清除，大肆抓捕那些疑似使用巫蛊之术的人。
不管是无辜还是有罪，被抓都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程远岫惊讶的看向江尤，“你，你是不是在江丞相那里看到了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猜的。”江尤从怀里掏出短刀，轻放在桌上，“我还猜到，你之所以这么慌张，是因为你发现了，程太尉支持太子谋反。”
“哐！”
程远岫闻言直接蹦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可算明白阿母说的多智近妖是什么意思了。
寻常人哪儿会往谋反的方向猜啊！这个江尤，是个妖怪吧！
手拿剧情的江尤笑的淡定，程太尉嫡出子女中两个儿子戍守边关，身边只有程远岫一个女儿。江尤怀疑程太尉是个女儿控，否则怎么会将一个好好的女儿，养成这副单蠢的样子。
“你来寻我，是想让我偷偷将此事告诉我阿翁，让我阿翁拉程太尉一把？还是希望我能说服他，与程太尉一起，做这大逆不道的事。”
“都不是！”程远岫不好意思的涨红了脸，“我，我只是一时慌了，不知该找谁，就想起你来了。我脑子不好用，他们都把我当傻子，什么事都瞒着我。我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会提醒我，不骗我也不害我。你告诉我，我现在该怎么做？太子他不是个好人，姑姑去世，他一点儿都不伤心！”
程远岫还记得皇后入皇陵时，太子同她阿翁说话，脸上是遮不住的笑。
皇后死了，太子却毫无悲痛之心，甚至还因为程家势力全数落入他手，而觉得很开心。
程远岫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该向谁说，她阿母和阿翁肯定是一个意见，她说了也没用。
齐家落水的事发生后，程远岫总是会想起那天，她手上的刀，和江尤的心脏挨得那么近，江尤就那么相信她不会捅下去吗？
既然江尤相信她，那她也相信江尤！她们两的家族在朝堂上是死对头，程远岫却觉得江尤说的话一定是真的。
江尤第一次，遇到人屁颠屁颠的来表忠心。
“陛下年纪大了，身边总有小人出没，比如齐崇，若不是他寻来那些个满口胡言的巫觋，陛下怎会犯此大错？齐崇若是死了，他手下的巫觋没有胆子再胡言乱语，巫蛊之乱自然会停止，太子也就没了借口造反。”
“杀齐崇？”
“当初你在齐家落水，应该就是齐家人做的，程太尉被逼到想要谋反，也是因为齐崇。”　江尤没有说的是，太子程太尉阵营和江诺齐崇阵营对立，两者之间只差一个冲突，就会引爆所有矛盾。
起兵谋反要死很多人，而且成功的几率很小。他们想要争夺权利，怎么能光让底下的士兵们拼命呢？该他们自己上场才对。

第83章 买两铺子
程远岫走的时候，满腹心事。
江尤说的话给她的冲击太大了，齐崇是什么人？他曾是刘奕身前近臣，现如今更是位居三公之一。
想要杀他谈何容易？
但也不是不行。
程远岫自小就呆在程太尉身边，程太尉手上有什么能人，多少势力，她心里有底。如果程太尉出手，哪怕是皇帝，在没有提防的情况下，被杀死都是有可能的。
只是要不要去劝阿翁去做呢？程远岫直觉这样做不太好，但她既然来找江尤，便打算相信江尤的分析。想停止一切，从源头上入手是最简单的。
江尤发现，程远岫真的给了她很多惊喜。她还以为程远岫一个小姑娘，没胆子对三公之一的齐崇动手，谁知七天之后，齐崇被刺杀了。
他没死，却受了重伤，且根本查不出是谁对他下的手。
如果江尤没跟程远岫说那番话，她也想不到是谁，联想到程远岫，在想想城卫军找了半天，连根毛都没找到，江尤几乎确定是程太尉的手笔了。
刺杀是一个人要杀另一个人，只要动了手，就会有破绽，如果是荒郊野岭倒是可能被贼人逃脱，但这里是久安城，齐崇是在守备森严的齐宅被刺杀。齐宅离皇宫那么近，城卫军怎么可能什么线索都找不到。
不光江尤猜测是程太尉下的手，齐崇本人也这么想。
程太尉和齐崇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近些日子巫蛊之乱闹得沸沸扬扬，程家几个子侄都被牵扯进去，整个朝堂乱作一团，齐崇身为始作俑者，程太尉恨到想杀了他，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齐崇手上没兵，刘奕又忙着巫蛊的事，还有明年对西边举兵的事，只稍稍过问了一下，并没有管一管的意思。齐崇去宫里找了刘奕好几次，刘奕都不愿意好好替他查一下。
这个态度，江尤估计刘奕也意识到可能是程太尉做的了，只是程太尉的两个儿子皆是少将，打仗还用得上程家，刘奕不想下手。
这和原主记忆中又不一样了，原主记忆中没有战事，程太尉手上的兵权，被刘奕慢慢分化夺去，后来太子起兵清君侧，程太尉没有直接参与，然后太子死了。
江尤突然有点儿奇怪，为什么太子会死？
太子的死实在不符合常理，甚至太子谋反都不符合常理，巫蛊之祸闹得再大，和太子也没什么关系，皇后当初自杀就很蹊跷，哪儿有因为自己妹夫和女儿出了事，还没定罪，她就先自杀的？
是原主的记忆出了错，还是剧情发展中，有什么事一直没有公布出来。
程远岫认为太子不是好人，甚至不愿意让程太尉去帮太子谋反，认为太子谋反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小。这个认知也很奇怪，太子现在是有兵有权，他如果起兵，有程太尉支持，那是有很大胜算的。
江尤总觉得自己忽视了什么，却想不起来。
时间并不会因为江尤的沉思而停滞不前，因为齐崇重伤，他底下的巫觋疯了一样的作，许多巫觋认为这是齐崇要倒的前兆，开始疯狂敛财。
如果不能满足他们的胃口，他们就会污蔑他人使用巫蛊之术，弄得不少人家破人亡。
刘奕看不见巫觋们的疯狂，他一心以为自己身体越来越不好，就是因为巫蛊之术，只要将背后用巫蛊之术的小人抓净，他身体就能恢复健康，明年还能用安霖的定国之策去和西边的蛮子一战。
“这些人，当真是可恶！”馨月从外头进来，满脸愤怒。
近几日已至秋末，天气渐凉，馨月是出去给江尤拿绣娘做好的衣服的。
“怎么了？”江尤很少见馨月这样生气。
“听绣娘说，小娘喜欢的那家卖胡麻饼的铺子，今早没有开。听说那家得罪了巫觋，没有给够钱财，巫觋们就说他家用巫蛊之术诅咒旁人。”馨月常常去给江尤买胡麻饼，她也喜欢吃，所以同那家人有些感情，“老板娘做的胡麻饼那么好吃，以后都吃不到了。”
被抓走，只有一个死的下场。
江尤叹口气，没想到事情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她已经尽全力去阻止这场祸事殃及百姓，结果齐崇在表面上，根本没声张，也没有对上程太尉，他连程太尉想弄死他的事都忍下来了。
这个小人，可真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命都差点儿没了，还能笑嘻嘻的。
不过忍下来，不代表没有动作，巫觋们这样肆无忌惮的敛财，江尤不信背后没有齐崇的手笔。
“我下午出去一趟，你不必跟着我。”
江尤想着她现在身体已经比以前那个走两步都累的原主好很多了，而且她有神力与技能在身，自己出去也能保护好自己，外头那么乱，还是不要让馨月一个小姑娘跟着她跑了。
齐崇的事让江尤明白，她可以凭一己之力干预那些人的生死，却没办法拦住历史的洪流。
只要刘奕是皇帝，一切早晚都会发生。她需要一个节点，去真正的介入朝堂。
江诺作壁上观，身为盟友的齐崇受了重伤他都闭嘴不言，可见事态发展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控制。
馨月被江尤扔下独守空房，江尤则赶到之前的院子，等程远岫。
两人约定了午时前后见面，结果程远岫来晚了整整一个时辰。
程远岫像做贼一样偷摸进了屋，她身上还穿了黑色的披风，头上有帽子那种，捂得严严实实，比江尤的装扮还像个诡异的女巫。
“你来晚了一个时辰。”江尤想，应该是出了什么变故，“你出不来吗？”
“出不来，阿翁似乎知道了什么。”程远岫将披风解开，扔到一旁，“我这两天出门总有人盯着，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们。现在该怎么办？齐崇没死，事情更糟了。”
“不是更糟了，而是齐崇重伤没有阻止这件事继续发展。”江尤看向程远岫的披风，“天下将乱啊。”
“天下将乱？不可能吧，久安城是很乱，但还没有乱到影响天下。”程远岫说到这儿，重重叹口气，“只是若太子真的起兵，就要打起来了。”
如果程太尉不支持太子，太子起兵也没法成事，届时刘奕轻松镇压太子，事情就不会无法收拾。
但程太尉支持太子的心非常坚定，程远岫如何去劝，程太尉都不动摇。这次刺杀齐崇，程远岫用的借口是齐崇眼线众多，若是起兵，他可能会提前察觉到，这才勾动了程太尉对齐崇的杀心。
“今晨太子和陛下大吵一架，因为有巫说，太子宫殿内有桐木偶人，想要去搜查。太子不允，闹到了陛下跟前，陛下倾向那巫，让太子允许宫女进去搜。”程远岫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气蒙了，她都怀疑陛下是不是被那些巫觋下了咒术，才会做出这种决定，“这简直是将一国太子的脸面，踩在脚下啊。”
江尤发现，她对皇宫中发生的事，还没有程远岫知道的快呢。
她也想过要不要用神力弄个情报组织出来，梦中的她似乎用神力弄鬼，做过类似的事。但是后来她放弃了，因为这个世界她没见过鬼，好像鬼并不存在。
不管鬼存不存在，能不用神力还是不要用，鬼知道这个事务所有什么隐藏规定是玩家不知道的，江尤不想太依赖事务所，她迟早有脱离事务所的一天。
“先看着吧，咱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家中的小辈，还是未嫁的女子，在世家中能拿到的权利很少。江尤一直在想怎么拿到属于自己的力量，“你的兄长都在边关，不如你去找他们。”
“啊？不行吧？我阿翁不会同意的。”程远岫眼睛一亮，满脸跃跃欲试，她早就想去边关了，久安城真的太平静，她一身武艺，平日里什么都做不了。“而且我兄长他们也不会收留我啊。”
她这样说，眼中的光却越来越亮，她满怀期待的看着江尤，在她心中，江尤简直是无所不能。
“你现在连出门都难，自然去不了边关。但你可以提出这个要求，如果程太尉不同意，你便提出第二个要求，带人出去逛一逛。”江尤认为，目前最快拥有自己势力的方法，就是占山为王，所以她需要有人去帮她开地图。
“好，能出去走走也挺好，我早就呆腻了！”程远岫十分容易被满足，而且她完全不怀疑江尤说的话。
江尤有种，她说天上太阳是方的，程远岫都会信的感觉。
安国没有眼下这么繁荣，久安城是安国的国都，江尤也看到过许多食不果腹的流民。
之前刘奕打仗，再加上巫蛊之祸渐起，如果太子再反，这股乱世的风就会吹遍整个安国。
安国会越来越衰败，不可能变得像以前那么好，也不可能变得更好了。
程远岫不解其意，江尤则从怀中掏出一袋子钱，“这些，你拿去，帮我买两个久安城的铺子。”
这些钱是原主的私房钱，放在之前的久安城，连最小的铺子都买不了。但现在的久安城嘛，可以买两个小铺子了。
江尤打算用铺子赚钱了，没有钱，养兵也好，养人也好，都弄不来。
“你想要铺子，我送与你两个就是，为何要去买？”
程远岫财大气粗的很，程太尉疼爱她，她母亲又只有她一个女儿，她比江尤还有钱。
“这两个铺子，不能在你我任何一人的名下，你手下有人，我手下连个人都没有。”江尤看着务必相信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程远岫，有点儿无语。
她手下只有一只单纯的小白兔。

第84章 想回家吗
江尤本来不急的。
她这个世界的出身实在是太难，而朝堂中的变化迟早会引发天下动荡，到了动荡之时，就是她出手的时候，在此之前，她可以慢慢积蓄力量，不急于下场。
只是江尤突然意识到，她是个世家女，而世家女生来最大的责任，就是联姻。
前几日，江夫人将江尤叫去，说起齐家的嫡子，江尤明白，这是江家要与齐家更进一步，要更紧密的联合在一起。江尤其实不太明白，身为丞相的江诺，做什么和齐崇这个迟早会被弄死的小人捆在一起，后来见这朝堂内外的巫蛊乱祸，江尤明白了。
因为江诺贪，他想要权利，想要钱财，他永不知满足！
江尤可不想被嫁到齐家去，和齐家捆在一起，怎么看也没有好处，而且坏处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你有见过西边周家大郎君的夫人吗？”江尤想，她既然要用到旁人，就要给予那人足够的工钱，安霖一直在宫中，江尤之前没用到他，现在用到了，自然要想想怎么将安霖的妹妹安芮樱弄出来。
“我和东边周家二郎君定了亲后，就见过一次。”虽然现在周鹤一脉没落了，但只要太子在一天，程太尉在一起，西边周家还是要扒着这门富贵亲戚。“那位夫人，很是貌美，待人温和有礼，完全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一想到那位夫人，程远岫抬头看了眼江尤，之前她以为江尤已是难得的美人了，见了那位安夫人，才惊觉世上还有如此美丽的女子。程远岫瞬间理解了西边周家的二郎君在街上看到安芮樱，就直接掳回家的心。
江尤知道安芮樱没有安霖口中说的那么简单，但听了程远岫的话，还是有些吃惊。农户出身的小士族之后，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就适应了周家的生活，还让程远岫对其颇为赞叹。
不过程远岫的赞叹并不能算作标准，她傻乎乎的，大概只顾着看脸，具体的礼数与安芮樱在西边周家内的地位如何，她估计全不知道。
“可能带那位夫人前来一见？”江尤想知道，安芮樱到底是怎么想的。
这个从一个农女，一个寡妇，最终成为一国之后的女子，心中是如何想的？
“可！放心吧，这种事交给我，没问题的！”程远岫别的不敢担保，给人偷偷递信，约人出来私会，她最擅长了。江尤就是这么被她约出来的。
两人分开后，江尤穿着巫的衣裳，特意去街口看了看，曾经人满为患的小店，如今关着门，店前还有落叶落着，脏乱无章，一阵风吹过，吹起尘土飞扬，更显得萧索。
旁边一家布店将客人请进屋中，小店就像是在闹市中被单独辟了出去，不像一个世界。
人们带着悲伤无奈的神情从小店路过，又带着笑脸继续生活，欺骗自己，一切终会过去。
但江尤知道，这一切，过不去了。
安国定平十五年，十一月十三，入冬的第二个月份，大批士兵于久安城外集结，久安城内，太子领着一万将士，开了军库，拿上武器劫持齐崇，并杀了齐崇手下的觋齐壬。
丞相江诺惊慌而逃，安皇听闻后暴怒，点永定候冯奎领兵阻拦太子，封锁城门，不许太子出城，并点黄门万珏领兵对抗城外程太尉所领军队。
一切发生的那样快。
十一月二十日，程远岫带着安芮樱进院子后，摘下披风灌了一肚子热水下去，烫的舌头疼，才算暖了身子。
“阿尤，你是不是早知道会这样，才叫我带兵出去的？若不是我带兵出去了，我阿翁肯定将我关起来，我定是出不来，也没法将周夫人带来。”程远岫看向坐在屋中煮茶的江尤，见江尤一脸镇定，似乎外头的滔天怒浪，喊打喊杀都不能影响她分毫，心中更急，“那齐崇卑鄙小人，他借着搜查巫蛊木人的名义，从太子的寝殿挖出许多桐木偶人，还搜到丝帛，说上头全是大逆不道之言，嫁祸太子！”
“桐木偶人或是嫁祸，但那丝帛却不一定，或是早有，或是栽赃，谁也说不清。”江尤为程远岫身旁的女子倒了杯热水，“现在太子与程太尉谋反的事，已是板上钉钉了。”
女子撩起帽子，露出一张如花似玉的脸，双瞳剪秋水，十指剥春葱，眉如远山黛，未语笑盈盈，当真是个十足的美人。
“见过江小娘。”
安芮樱行了礼，才接过江尤的水，轻啄一口，冻得雪白的脸，多了一抹春色。
美啊，真的美。
江尤叹口气，这样的美人，生于如今的世道，真不知该说是幸，还是不幸。
“周夫人，你快坐下！就是她一直要见你，之前我不在久安城，也没工夫带你出来。”程远岫怕安芮樱冻着，还特意让她做的离火炉近些。
安芮樱微微低头一拜，眉眼温柔似水，透着轻愁，眼波流转间一股媚意露出，叫人看上一眼都心神迷乱。
江尤觉得，她没从安芮樱的神情中，看到一丝不满和愤慨，安霖说的委屈，就更是谈不上了。对着这么一个美人，在没有绝对的利益冲突钱，男人不会忍心下手伤害她。
不过生死自由任由他人掌控，过得多好，怕是也没法真的开心。
“先说你的事，这城里你不能久留。”江尤有些话要单独对安芮樱说，所以她打算先把程远岫打发走，“你回来的事，决不能叫你阿翁知道，上次你探到的莲花山就不错，你带着人过去站稳脚，随时注意久安城这边，若发生变故，你随时应对。”
程远岫点点头，太子刚刚谋反时，她和江尤讨论过，两人都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并不大。
程太尉虽说是三公之一，但他跟着太子造反，直接顶上了乱臣贼子的骂名，程太尉的势力主要在边关，他两个儿子都远在边关，一时回不来，而这久安城的兵马，大部分听命于刘奕，留给程太尉和太子的准备时间太少了。
再说，这刘家的宗亲们也不是吃干饭的，不说远的，只说离久安城最近的何王，是刘氏宗亲中最为强大的，何王明面上掌兵二十万，私下更多，他与刘奕乃是一母兄弟，自小感情极好，是刘奕最信赖的宗室，不可能坐视久安城战乱而不理。
如果太子和程太尉谋划个一两年再造反，鹿死谁手还不知道。江尤之前分析太子胜算大，是觉得太子可以直接从宫内谋反，还可以利用刘奕对他的父子之情，他太子的身份，正大光明的宫变造反，逼刘奕禅位，他提前继位。
谁曾想到，太子竟然先杀了齐壬，再劫持齐崇，然后就一门心思去城外与程太尉的兵会和，对宫里没做任何事。
真不知道他究竟是想当皇帝，还是单纯想清君侧。
这种迷惑行为江尤也说不上是什么道理，只能说，现在太子的胜算只有不到一半了，这还要算上刘奕对他会心慈手软。
“周夫人我会安全送她回去，上次交给你的东西，你安置妥当后就可以开始做了，一定要保证秘密不得外传，程太尉给你的兵，尽量不要让他们知晓。”江尤给了程远岫制作纸的法子，那是她在进入这个世界前，特意上网搜到背下来的，她是觉得以后进入古代，这法子怎么都能赚钱。
纸在古代是贵重消耗品，做出来就能卖出去，只要手下有人，就不会是亏本的买卖。
程远岫乖乖听话，她爹冥顽不灵，非要带着全家一起送死，她必须给程家一条后路。
为什么信任江尤，为江尤办事？程远岫也不知道，她直觉江尤不简单，以后江尤会更不简单，跟着江尤，会成功的。程远岫很有自信，她的直觉从没出过错。
也不是没有，在齐家和江尤对上时，她被死亡蒙蔽了双眼，差点儿跟江尤反目，自那以后，程远岫学会了忍耐，她觉得暴怒会让她的直觉失灵。
等程远岫离开，江尤冲安芮樱笑笑，问道：“周夫人，我可以唤你阿樱吗？”
安芮樱惊喜的抬头看了江尤一眼，笑了，“诺，江小娘，我可以跟远岫一样，唤你阿尤吗？”
“自然可以。”江尤见安芮樱因为一个称呼就眉笑眼开，有些惊讶，听到“阿樱”二字后，安芮樱就像变了个人，身上多了几分天真烂漫，灵气天成。
“自我入周家后，再也没人唤我阿樱了，他们说这个名字俗气，不许我同他人说，只得同他人说我叫安芮。可我喜欢叫阿樱，在家时，父母和兄长，都这样唤我。”安芮樱不觉得樱俗气，可周家的人觉得以花为名，毫无意义，不够端庄。
“那你，想回家吗？”
“回家？”安芮樱瞳孔一缩，声音颤抖。
太尉之女，丞相之女，这些她平日里仰望的世家女，今日双双出现在她的生命中，其中一人同她说，想不想回家。
想啊，怎么不想。
她想念院子里的酸枣树，想念山间悠扬的鸟鸣，想念阿母做的饭菜，想念阿翁随口轻哼的小调。
还有她的傻哥哥，那个看上去精明，实则憨厚傻气的少年。

第85章 天高海阔
江尤带着安芮樱去见了安霖。
两兄妹一见面，便是抱头大哭，哭的昏天黑地，安霖更是连连向安芮樱道歉，似乎将安芮樱遭受的一切苦难，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
哭到最后，两人鼻子眼睛都肿了，坐在江尤对面时，江尤还以为是在面对两只红眼兔子。
“久安最近会很乱，安霖如今在陛下身边，救你出来是轻而易举的事。”刘奕越来越不像话，久安城人人自危，西边周家不会想在这个时候，得罪刘奕近臣。
尤其是程太尉跟着太子造反，东边周家身为程家的姻亲，已经没法再去抱大腿的情况下。
“阿樱，别回去了，我现在已经能保护你了，以后你一定能嫁给自己喜欢的，盖世无双的英雄！”安霖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在皇宫这么长时间，提心吊胆，为的就是能将阿樱救出来。
只要阿樱能重获自由，他以后什么都听江尤的，江尤就算让他死，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
安芮樱连连点头，周家大郎对她不错，二郎更是十分喜欢她，但那又怎样？是她求着他们喜欢吗？是她贪恋富贵，才会嫁入周家吗？
不是！她是被周家的人掳走的，她是被强迫的！她那时的绝望和恨，是真真切切的，不会因为更好更舒心的生活而消失！
那种被人当做货物般的感受，安芮樱一辈子都不会忘，只要有机会，她一定要重获自由！
这件事很好办，安霖只需要向刘奕求和离书给东边周家即可，在这个节骨眼上，刘奕更看重安霖的能力，程太尉协助太子造反，程家日后不会再为他所用，熟知西边蛮子性情，还能定出对抗蛮子大计的安霖，已是刘奕最看重的青年才俊。
事情果然如江尤所料，安霖说他不愿意将妹妹嫁给西边周家，说妹妹受了委屈想和离，刘奕很干脆就赐下了和离书，叫周家放安芮樱自由，日后各自嫁娶即可。
西边周家不愿意，却因为安芮樱在安霖身边，而无能为力。
安霖因为此事很感激江尤，如果不是江尤将安芮樱从周家带出来，他就算请刘奕下和离书，也不会这样顺利，在这期间指不定安芮樱会遭受到什么伤害。
因此，安霖听江尤的话，帮江尤办了一件事。他管刘奕要了莲花山，说要在其上建一个研究所，要造出威力更大的攻城利器。
拿到莲花山地契的那一刻，江尤才能确认，那地方真是她的了。
接下来，她该去和江诺好好谈谈了。
之前江诺想牺牲江尤的名声成全自己，这个计划失败后，他忙于朝堂之事，似乎放弃了这个打算，直到江家想和齐家联姻。
最近江夫人找江尤的次数越来越多，话里话外都在说齐家的公子是如何的文武双全，与她如何般配，怕是过不久，这两家联姻的事，就要定下了。
江尤想，她得让江诺打消这个念头。
“阿翁在吗？”
江尤派人盯着江诺，江诺前脚刚进门到书房，她后脚就来了，这一声问，是在试探江诺如今的态度，江诺知道多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江尤每天出门，有时时间长，有时时间短，但江诺和江夫人从没有在她出门的时候找过她，一两次算巧合，回回如此，江尤笃定两人已经清楚她出去的事了，他们心中另有打算，才不阻拦她。
在江诺江夫人心中，江尤是跳不出他们手掌心的女儿，他们对江尤几乎毫无防备，也不在意江尤究竟想做什么，他们只是观心江尤见过谁，与谁交好，会不会学话本里才子佳人的故事，为家族抹黑。
江尤想，如果江诺今日见她，说明在江诺心中，联姻的事还没有定死，有忽悠的余地，如果江诺不见她，那江尤就要准备跑路的事了。让她留下来被送到齐家，那还不如跑，改头换面重新来过。
奴仆进去传话，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回小娘，老爷听说是小娘来了，很是高兴，正在里头等小娘呢。”
在江诺身边的奴仆就是不一样，瞧瞧这话说的，好像他们感情多好似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都好几日没见到阿翁了。”江尤笑得很开心，女儿见到敬重的父亲，当然要开心。
书房内的摆设和之前江尤来时一样，江尤记得，上次来还是小半年前，那会儿她刚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想先把身上的婚约解除。
没想到再进来，还是为了躲婚，她这个世家贵女，混的可真惨。
“见过阿翁。”
“阿尤来了？坐吧。”江诺挥挥手，叫奴仆给江尤上热茶与点心，“自己家里，作甚在外头等着？冷不冷？阿翁已经吩咐人再去那一火盆过来烧着了。”
江尤跪坐江诺下首，透过帘幕看到后头的书案上放着地图和竹简，还有一个小沙盘。“尤不冷，阿翁不必挂心。倒是阿翁几日来昼夜不休为国分忧，可一定要注意身体。那东西，便是宫里的安大人敬献的沙盘吧？日后行军打仗，定会方便许多。”
江诺哈哈一笑，不经意的问道：“我还以为，阿尤早就看到过沙盘了。你与安大人的妹妹私下交好，没见过此物吗？”
一句话，告诉江尤，他知道江尤每日下午出去玩的事。
如果是别的世家女，怕是要方寸大乱了，私自溜出府去，被家长知道，少不得要一顿批评，有可能以后还会被禁足，人生没了乐趣。
江尤听到后，十分镇定，真要是想阻止她，观心她的安危，江夫人早就抓她个现行了，还用江诺在这儿说这些？“说来很巧，阿樱为人温和，与我性情相投，本以为她只是个普通的小族女眷，没想到是安大人的妹妹。”
“这是好事，近来陛下愈发喜欢这位安大人，与他妹妹交好，日后保不齐能用到他。”江诺一直在说江尤和安芮樱交好的事，并没有提起江尤是先认识安霖的。
这是自然，任凭江诺本事通天，他也不可能把手伸的那么长，江尤想让江诺知道的事，江诺能知道，她不想让江诺知道的事，除非江诺使劲去查，否则以他不上心的态度，能知道才怪。
“近些日子，阿母一直在同我说齐家的公子，可是有意要与齐家联姻？”身为世家女，同父母谈论婚姻时，总是利益为先的，那些属于女子的羞涩，在这场犹如交易般的婚姻中并不存在。
江诺也毫不忌讳的点点头，“你如今也大了，朝中局势紧张，江家为长远计，不得不找一盟友，方能求得长安。”
“可齐崇被太子抓走后，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消息，他的手下齐壬已经死了，保不准下一个死的就是他。”江尤抬头看向江诺的眼睛，她习惯在交锋时，同对方对视，察觉对方表情上的变化，以此来掌控节奏，“阿翁，与齐家联姻，能带来什么好处？”
“齐家不止齐崇，况且，齐崇若是一直不会来，这御史大夫之位，难道要一直空着吗？”江诺摇摇头，“你还小，这些你不用知道，你阿母已经与齐夫人商量好了，等到了日子，就乖乖听话嫁到齐家去，做好一个齐家妇。”
江尤主意到，江诺在说御史大夫这四个字的时候，眼底是遮掩不住的野心。
婚期都定了，也没人告诉她，看来，躲避联姻的事成不了了。
江尤乖乖起身行礼，随后离开。
江诺对江尤的识趣非常满意，然后下达了守住江尤的命令，不许江尤再出去会友。
“小娘，刚刚清荷带人将巫的衣服搜走了。”
江尤刚回院子，馨月就焦急的出来，同江尤说道。
江尤沉默了，江诺和江夫人估计早就合计好了，她若不愿意嫁到齐家，就强逼她就范，这不过是第一步而已。
没听说过一句话吗？强扭的瓜不甜啊！
“我知道了，馨月，今晚别睡了。”
地方有了，人也有了，没必要非在江家吊死，不过离了这久安城，以后做事肯定没那么方便了，不过安霖还在，也没有太大的问题。
馨月“啊”了一声，疑惑的跟在江尤身后，不知道江尤想做什么，又不敢问，只得乖乖撑到夜深。
夜深人静，站在院子外的侍卫还在来回换岗，江尤起身，装上两件衣服，拿布条将头发高高扎起，编成辫子团起来，保证一头长发不会影响视野后，拍了拍馨月的小脸，“起来了。”
等到深夜，撑不住眯了会儿的馨月一睁眼，就看到江尤站在她面前，黑暗中，江尤好像头顶顶着个碗。
“小娘……”
“嘘！上来！”江尤蹲在馨月跟前，让馨月爬到她背上去。
馨月怎么敢呢？只是江尤力气极大，馨月根本就没法反抗，被迫趴在了江尤背上。
“别磨蹭了，你自己趴好，我只有一只手能扶着你。”只有在背上，才不会阻挡江尤的动作和视野，江尤背着馨月，只感觉轻飘飘的，小姑娘矮不说，还瘦，估计才过六十斤，一米六五，体重九十多斤的江尤背起来毫无压力。
江尤将一个小盒子扔在床上，背着小姑娘站在墙角，一脚踹过去，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响声，轰隆隆就全塌了。站在墙外监视的守卫，被压了个措手不及，还好江尤没用太大力气，否则这些人大概会被活活压死。
只是重重的砖石压在身上，一时半会儿他们也爬不起来，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监视的，传闻中温顺柔弱的世家贵女，背着一个小丫头，快步离开了。
“来人啊！小娘跑了！”
任凭他们再怎么叫，江尤一路遇树踹树，遇石踹石，遇墙踹墙，一条直线走下去，走就没影了。
劳累半夜，将江尤踹出来的障碍物挪走后，看着被硬生生踹出一个大洞的墙，江诺脸上犹如打翻了调色盘，七颜六色轮着来。
他该生什么气？生气江诺敢违抗他的命令，敢做出逃家这等荒唐事，还是生气江诺身怀巨力却从未表明？亦或者生气，短时间内，他找不到第二个嫡女去跟齐家联姻。
“老爷，这可怎么办啊？阿尤她怎么会……”
“什么阿尤！阿尤不是在院中好好呆着吗？今晚什么事都没发生！”
齐家剩下的人正如无图苍蝇般到处乱窜，他们需要一个依靠，而江家需要齐崇留下来的势力。联姻不过是借口，嫁过去的究竟是江家嫡女，还是别人，重要吗？
江尤逃婚的事决不能传出去，不然江家的名声就毁了！
“传令下去，有贼人入府刺杀，三娘受了惊吓，连夜发起热来。”江诺给自己一个三天的期限，三天之内找不到江尤，他就只能让嫡女红颜薄命了。

第86章 莲花山上
当丞相江诺嫡女江尤去世的消息传到程远岫耳中的时候，程远岫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可是江尤啊！那个胆大包天，让她出来占地，做事有条有理的江尤！
接着，程远岫又听说莲花山被安皇赐给了最近颇为得宠的安霖了。安霖其人程远岫是知道的，同为江尤手底下为江尤做事的人，程远岫现在没有像江尤效忠，还与江尤平辈而论，是因为程远岫还没想起来有效忠这个步骤，直到程远岫知道江尤手下还有个安霖。
安霖是江尤的人，这事儿是在程远岫出久安城，到莲花山，接到了安芮樱派人送来的帛书才知道的。
那会儿她就想着要和安霖一样向江尤效忠了，结果还没效忠，江尤就死了？地盘还要被安霖占了？
以程远岫的脑子，她瞬间觉得很愤怒，不过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自从吃了因为太冲动和江尤杠上的亏，程远岫得了教训，再也没有以前那么蠢了。
江尤跟着安霖的队伍来到莲花山时，一直没有听到程远岫行动的消息，很是松了口气，她就怕自己刚到，程远岫就从山里举着刀砍过来了。
莲花山位处荒凉之地，周边的村庄很少，山中常有吃人野兽出没，山上是黑色的石头，长不出粮食，山脚的土地虽然肥沃，但从外头来此处还要经过一座山，山路难行，即使这里有一片平原，也少有外人来此定居。
“这地方当真是好，我行马过此处时，就没想过要在这儿定下。”程远岫将江尤引入营帐之中，“就是环境简陋，阿尤你初来此处，大概需要一段时间适应了。”
“这些都不要紧，我带来了一份图，你照着上头所画盖房子，不要随意乱盖。”江尤早跟程远岫说过，不要急着盖房子，本以为程远岫心急，忍不住，没想到程远岫出来一趟，做事稳妥不少。
这些在久安城都是看不出来了，那会儿她和程远岫在久安城内碰面，每次都是匆匆碰面，说过事马上分开，哪儿有心思仔细问询。
“诺。”程远岫接过江尤手上的图，展开一看，很是新奇，“方方正正，中间道路这般宽阔，好生奇怪的分布，也没见有农田，莲花山上没法种地，不在底下设农田，我们要一直在外头买粮吃吗？”
领着兵，管着人，程远岫第一反应就是保证手底下的兵能吃饱肚子。
山里有猎物不错，但此时正值冬季，士兵穿着一层又一层，裹得跟头熊一样，严重影响他们的速度和灵活性，发力也不方便，只能靠着一些小陷阱抓点儿小猎物，大猎物要等着它们送上门。
比如前两天下山来的野猪和野狼等等。
可惜杀的动物多了，山上的动物也精明了，知道此处住着人不好惹，轻易不敢过来。
“莲花山不行，但我观来时越过的那座山，上头是肥沃的黑土，种粮食绝没有问题。”江尤一开始确实想在外头买粮食吃，反正她要做的营生能赚大钱，买粮食也有钱。
只是她看到了更好的地方，莲花山前头那座不知名的小山上，土地肥沃的很，开垦出来是上好的田地。
“山上种田？能种多少？阿尤你没见过，山上没有平整的地，全要靠人力去挖，第一年挖出一块，还没来得及种，一场雨水就能冲没了。”程远岫仔细想着前头那座山，她只依稀看到那座山上有不少石头，肥沃的黑土也有，却算不得多。“还是在底下开田好，前头山上有泉水，可惜莲花山上实在贫瘠，大半山头是黑色石头，一抹手上脸上全黑了。”
那是煤，你还嫌弃露天的煤不好？江尤等着以后程远岫知道煤的作用后真香。
“可以用梯田。”在山上种地，梯田是最好的选择，用石头围起来，能防止雨水冲刷。
梯田是什么东西？程远岫对种地的事也是半知半解，只以为江尤说的梯田是她没听说过的种田方法，丝毫没有意识到这个方法会给时代带去多大的改变。
另一头，安霖也住了下来，这次他是带着安芮樱过来的，名义上是过来接管莲花山，实则是辅助江尤，建设莲花山。
“阿兄，还没睡吗？”安芮樱端着一碗肉汤进了营帐，属于肉的香气瞬间充斥整个营帐，勾得安霖肚子里的馋虫不停作响。
“时间这样晚了啊？”安霖放下手中的书，低头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阿樱你早些睡吧，不必为我操劳，这肉汤是哪儿来的？”
“你下午来后，厨娘特意为你做的饭食，是你自己没吃，我生火热了热，给你端来，喝口吧。”安芮樱将肉汤放下，跪坐在安霖对面，为安霖盛了一碗汤，里头还有排骨。
说实话，味道和卖相与香味完全不符，肉柴还腥，作料不多，放了酒去腥味，只能勉强入口。
还好炖的时间比较多，吃起来并不磨牙。
安霖两三口喝了汤吃了肉，脸上一股满足，他以前就没吃过什么精细的食物，入了皇宫，每日里大鱼大肉的吃，他还不习惯呢。
这种粗糙的食物，才是他自小熟悉的。
“这是野猪肉？”
“是啊，前两日有野猪跑到营里，才得了一顿富足。”安芮樱笑的满足，“阿兄，我想阿娘阿翁他们了，你何时将他们接过来？”
“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只是咱们这儿还是一穷二白，叫他们过来也不过是受苦，等安定下来，再接过来吧。”安霖知道安芮樱想早日同家人团聚。
他也想，自从他入了皇宫后，家人就一直没来得及安排，刘奕那边因为太子谋反的事一直在忙，朝中的官员对他有所轻视，朝中没有任何一个人提起他父母的事。
倒是江尤提过，不过江尤的意思同他一样，都是想稳定下来，再将长辈同族们接过来。
安芮樱现在的身份很尴尬，若她直接回家里，会给家里带去不必要的麻烦，而且农家根本就护不住她这样的女子，貌美而柔弱，她只能跟在安霖身边。
安霖手中有皇帝赐下的两百人，程远岫手中有兵，三百人，但也足够了。
这五百人是最初的班底，安霖觉得，不管是他手下的兵，还是程远岫手下的兵，都不是忠于他们的。一方是来自刘奕，忠于安皇，一方是来自程太尉，忠于程家。
这是安霖现在最头疼的地方，安皇的兵家中父母老小都在久安城，而程家的兵更是连造反都跟着程太尉，想要策反这两方，难度太大。
江尤想要做的事，不能让这两方的兵去做，所以耽误之急是先培养出自己人。
安霖又开始头疼了，目前要用这些人，日后还要将这些人踢出去，可一开始建设此地，这些人都是主力，肯定会接触到很多核心，以后踢出去，岂不是自断双臂？
安霖迷茫了，他之前没学过这方面的事，他就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而已！
安霖睡不着，程远岫也睡不着，她开始想要在什么合适的时候跟江尤提出效忠的事，今天安霖送江尤过来，摆明在江尤心中，更信任安霖！
一个农家出身的小子，指不定读的书还没她多呢，怎么能事事让他抢了先？程远岫爬起来，开始研究如何拉拢人心，她要将这莲花山里的兵，和安霖带来的两百将士融在一起，然后让他们“弃暗投明”，成为她手上的人。
事情没有安霖想的那么复杂，如何领兵，如何让士兵献上忠心，是程远岫的看家本事，就看程远岫从程太尉手上要来的三百人，如今已经成了程远岫的心腹，程太尉到现在都没找到程远岫，说明这些人一个往回传递消息的都没有。
程远岫平日里傻乎乎的，但在领兵打仗方面的天赋，那是无人能比。当初在家中时，连程太尉都说，若程远岫是个男子，必将做出比他更大的成就。
程远岫当时就很不服，因为她是个女子，所以她就什么都做不了吗？明明天赋异于常人，还要去学不擅长的女红管家之事？
世人常说，男儿志在四方，那又是谁规定，女儿不能驰骋沙场？
第二天一早，程远岫带了一半兵出去拉练。
表面上能打仗的兵有五百个，维持五百人的吃喝，还有两百多个后勤人员，包括厨娘与侍女小厮。
七八百人的开销，可不是个小数目，日后这个开销还会更大。
之前程远岫自己弄着几百人，自己可以管所有的事，也不需要账房什么的，现在江尤和安霖过来了，日后莲花山的一切都要走上正轨，他们就很缺一个账房了。
这来来往往的进出账，需要一个人去记，但从外头找，先不说可不可靠，就说能力也不高啊，真正的好账房，那都是大家族自小培养出来的，哪儿能让他人随意挖走。
然后江尤想起了安芮樱。
安芮樱收到江尤给的记账任务后，抱着账本回去，愣了半天，最后深吸口气，压抑住心中的狂喜，老老实实的看账本。
之前她在周家，也学过一段时间看账，程远岫的账本做的很清楚，比周家那乱七八糟，大半乱写的账本好看的多。
更让安芮樱惊讶的，是后来江尤给她的一份表格，与上头奇怪的符号。
“这些符号，是用来代替数字的，以后你每日来我这里，我会逐步教你，还有这个记账的方法，名为借贷记账法，表格可以让你更清楚的将账本记明确。记住，不要请此法轻易交予他人。”
莲花山以后的账本，都要用这种方法去记，不能让旁人轻易明白，不然会惹来杀身之祸。
等日后天下太平了，到了她手上，这种方法自然会推广开，只是现在要藏着掖着，当做密文来用。
安芮樱郑重的接过江尤写出的示范表格，“主公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主公？”江尤没想到安芮樱会这样叫她，“你要奉我为主？”
“是。”安芮樱温柔的眼睛里，满是坚定，“因为普天之下，只有在您眼中，我是个人，而不是一具皮囊。”
江尤没想到安芮樱会这么说，她不知道自己身上的魅力在哪儿。
安芮樱想，江尤是一个最好的主公，是有识之士最想跟着的主公，因为在江尤手下，不用去想那些世人的偏见，只要有能力，江尤就会给予一个足够大的平台，不管出身如何，是男是女，在她眼里，只有有能力与没能力之分。

第87章 盖房种地
莲花山在冬末十二月初迎来了第一批生人。
他们是前头几个村子的农户，里头还有不少匠人，平日里农闲时会去帮人盖房子，莲花山里头要盖那么多房子，靠一堆没建过房子的兵肯定不行，还是要从外头找人。
曹大山是曹家村一个普通的农户，他今年三十三岁，前两天，他的孙子出生了。
孩子刚出生，需要好吃的补补身子，为了多赚两口粮食，曹大山带着他的儿子曹小山跟着几个贵人一起到了莲花山。
这莲花山在周遭村子有些名气，附近多山，再往外走却是一片平原，世代居住在山旁的村子，大都是在灾荒或有战事时，从平原逃到山里的。
靠山吃山，莲花山上也曾有几个村子，曹大山记得他爹就说过，他的爷爷就在莲花山上住过，后来发现莲花山上的黑土长不出粮食，才搬到现在曹家村的地方。
“就是这些人？”
曹大山和曹小山说着话，突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他们抬头看过去，只见一貌美女子手中拿着一卷竹简走了过来。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子，曹大山去过最远的地方，是附近的县城，县里曾有久安城来游玩的贵女，曹大山在人群中看到过那世家贵女一眼，当时他就觉得，这世上不会有女子比她们更好看了。
不过这个认知，在眼前的女子身上，被彻底推翻。
安芮樱有些无奈，她不喜欢世人因为她的外貌而对她有所关注，她更希望世人能看到她的能力，可人长了眼睛，天生喜欢美好的事物，美丽的外表更是他们关注的重点，她不喜欢，又能如何？
难道要成日里裹着脸出现？或是将自己的脸划花？这种事若是做出来，安芮樱怀疑程远岫会骂她瞎矫情。
“见过安姑娘。”带着村民回来的百夫长异戈向安芮樱行了一礼，“就是这些人，不知安姑娘，可为他们安排好了住处？”
安芮樱点点头，“早就安排好了，这竹简上空出来的住处编号，一会儿带他们过去吧。”
异戈接过安芮樱手上的竹简，又从怀里掏出个竹简，上头记录每个来此的村民的生平与住址，保证每个人都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出身，没有偷奸耍滑的前科。
曹小山在人群中看着那个竹简，想起了在村口时，这些人将他们叫去一一问询的事，有些不安的拉住了曹大山，“阿翁，我总觉得有些不对，这里这么偏僻，为什么要在这儿建房子？而且他们身上手持刀剑身着盔甲，似乎是兵，还将咱们的底子摸的那么清楚，太小心了吧？”
曹大山也觉得不妥，但他人都来了，一家老小都在家中等着他们挣粮食回去呢！
他没读过书，不懂得这世间做人的大道理，但他知道什么样的人活的长久。曹大山一把捏住曹小山的手腕，小声说：“你记住，不许说，不许问，大人们让咱们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一定得听话！”
曹小山连连点头，极力镇定，面上却不免带了三分惧怕慌乱，他只是个普通的庄稼汉，虽说已是孩子的爹，实则才十六七岁，还是个半大小子呢。
不光曹小山害怕，曹大山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让他们排好队，再排查一遍，一个个的核实好了再放进去。”异戈长得五大三粗，心却极细，不管做什么都会反复确认，就是因为他谨慎的性子，程远岫才会提拔他。
异戈一声令下，底下几个认字的兵便举着竹简开始核实每一个来此的农户，不得不说，程远岫手下的兵都很好用，连认字的都有。
相比之下，安霖手底下的兵就忒参差不齐了点儿，有的认字，有的却身有残疾。
对，还有身负残疾者在其中，缺胳膊断腿倒不至于，但脑子不好使的却有好几个。只听得懂平日里简单的话，多了就听不懂的傻子。
一看就知道安霖在朝中混的不怎么样，刘奕给他的兵，还能有人在其中做手脚。
同时也说明，刘奕对朝中兵权的掌控力度不高。
来建房子的除了曹家村的人，还有其他几个村庄的，大都被这一遍遍的筛查吓到了，再加上周围来往全是手持刀剑的兵，吓得平日里大嗓门喊着说话的乡亲，一个个缩着脖子，小心翼翼的，士兵问什么，他们就回什么，一句话都不敢多说，生怕下一秒士兵手中的刀就砍到他们脖子上了。
很快就到了曹大山和曹小山，两人哆哆嗦嗦的回答几个士兵的问题，惹得核实的士兵多看了两父子好几眼，看的他们更害怕了。
“刚刚那两人是父子啊，长的可真像，胆子也一样的小。”
“哈哈，可不是嘛，不过多看了他们两眼，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行了行了，快干活，一会儿被百夫长看到咱们偷懒，少不了一顿责骂，事办完了还要去帮安大人搬书。”
一想到安霖带来的那几车竹简，两个小兵脸上露出了一样嫌弃的表情，他们是认识字，但读书这种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若是让他们读那样多的书，还不如让他们围着营地跑几圈呢。
这年头盖房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还好人多，再加上这年头的工人少有偷奸耍滑。每天吃上三顿饱饭，给点儿微薄的工钱，就足够淳朴的村民一天四五个时辰不间断的盖房了。
若不是冬日苦寒，天又短，每日做工的时间还会更长。
一转眼大半个月过去了，十二月末，年关已至，农人们拿上这大半个月挣得三十枚铜钱，兴高采烈的回家过年去了。
“大冬天的盖房子，地都被冻实了，不好挖的很。”曹大山看看手上的厚茧，又颠了颠手上沉甸甸的钱袋，露出一个笑脸，“还好东家大方，还多给了些，今年能过个好年了。”
“恩！阿翁，儿子想去镇上买点儿鸡子，给兰娘补补身子。”曹小山搓了搓手，他手上的茧子比曹大山只多不少，“阿翁，时间不早了，我这会儿快去，还能赶在晚上前回来。”
曹大山面对儿子期望的目光，哪儿狠得下心？立马从钱袋里倒出来五个铜钱，“省着点儿用。”
都说父母在不分家，赚来的所有钱都是给父母的，再由父母去分配，几个鸡子哪儿值得了五钱。曹小山接过来重重点头，然后走了。
曹大山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叹口气。
已是年关，却一场雪都没下过，明年定是个旱年，这些钱又够干什么的呢？
曹大山想起了自己初为人父那会儿，那会儿他家里养着几只鸡，哪儿用得着过年时出去做工赚钱买鸡子？这些年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日子越过越难，明明他们一直在省钱。
赋税越来越重，地里的粮食却越来越少，前些年年年征兵粮，把家底都征没了，好不容易不征兵粮，又碰上了旱灾，太子起兵离他们这儿也不远，若是碰上战乱，这日子要如何过下去呢？
曹大山握紧手中的铜钱，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对吧？
事实上，并不对。
过年的十天，风平浪静，似乎太子骑兵谋反的事并不存在一般，可就在老百姓以为事情解决的时候，太子杀了齐崇。
他不光杀了齐崇，还是将齐崇处以车裂之刑，将头颅送给了刘奕，意在昭告天下，太子清君侧之决心。
齐崇死后，被太子定义为奸佞的人，是当今丞相——江诺。
安皇大怒，两方开始了正式交战，太子有程家军的支持，双方一时竟保持了僵持的状态。
在外头战火熊熊之时，莲花山的房子建好了。
历经两个月，终于在定平十六年的初春一月末建好了，两个月，几百人手，建好了一个可以容纳八百户的村庄，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房子。
程远岫的任务，从每天拉着士兵去锻炼，变成了跟江尤一起，带着士兵去种地。
江尤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下地种田，她不懂种田有什么规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种，她过来，主要是跟有经验的老农商量一下，怎么弄梯田。
这个有经验的老农，是曹大山。
他自小在田野间长大，种田是他最擅长的事，不是没有比他更有经验的老农，只是要来莲花山，必须越过大山，如今天气还没回暖，年纪太大的老人过来，江尤怕冻出个好歹来，挑挑拣拣，才找出一个曹大山。
曹大山见到江尤时有些惊讶，在盖房子的时候，江尤有几次，同他聊盖房子的事，有时会提出一些要求，曹大山一直以为，江尤是东家家里的姑娘，看着不像个管事的。
东家或许是那个每天带着一堆士兵拉练，十分威风的程小娘子，或是那位每次出现都捧着竹简的安大人。
现在看到跟在江尤身后的程远岫和安霖，他想，自己约莫是看走了眼，真正的东家竟然这么平易近人。
平易近人的东家江尤看着眼熟的曹大山，只觉古代劳动人民可真是技多不压身，又会盖房子又会种地，厉害啊。
一转眼，从春到夏，从夏入秋，又是一年秋收过去。
莲花山曾是远近闻名的荒山，但是最近一年，莲花山似乎不一样了。
曹家村的人每日都能看到有马车从山里出来，上头驮着的不知是什么东西，那莲花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住下了，上头的官不管里头的事，连里头种的地都不去登记在册，也不去收赋税。
有临近村庄过不下去的人去投靠，也就在那边安家了。
只是人若不走到绝境，怎么可能抛却宗族，跑到那深山老林里去呢？
曹家村村中间有一棵大槐树，曹家村的妇人习惯傍晚坐在大槐树下，尤其是农闲时，这里是她们最喜欢来的地方，大槐树旁是曹家的宗祠，里头供奉着曹家村共同的祖先，香火不断。
“大山家的，听说，你们家要搬到那莲花山去住了？那边都是黑土，一抹身上脸上都是黑的，还种不出粮食，你们去那儿作甚啊！”
“是啊，大山家的，你家孙子刚出生不到一年，虽说你家田地只剩几亩了，但你家人口少，熬过今年，明年也许收成好了，就能撑下去了！”
被一堆妇人围着说话的农妇低头缝补着旧衣裳，她眼角全是皱纹，脸上晒得黝黑，鬓角白发苍苍，谁能看出她才三十出头呢？
农妇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周围人的衣服，叹了口气。前些年秋收后，他们曹家村人人都能换上一身半新不旧的衣服，到了过年时，也都能换一身新衣，可如今，他们身上的衣服到处是补丁。
秋天还好，没那么冷，穿的单薄破败些也没什么，可到了冬天呢？
“他三婶，你家的虎子还没回来吗？”
农妇想多问问，她的儿子被拉去做了兵，已经三个月没有音讯了。
三婶是个和农妇一般打扮，看上去年纪差不多的妇人，她沉默的摇摇头，脸上一丝笑纹都没有。
这一句问话，让周围的妇人都闭了嘴，她们或多或少都有亲戚关系，被拉去做兵的是她们的侄子，甚至还有她们的亲儿子，去了三个月，一点儿音讯都没有的不止一个。
“许是战事吃紧，没有音讯，不见得是坏事。”
一个妇人偷偷抹了把眼泪，不愿意多想，如果没有音讯，她儿子就一定还活着，还活着就最好不过了。
“他二叔，你咋来了？”
外围妇人的一声喊，惹得所有妇人看了过去，来者是个穿着打扮干净得体的老头，他阴沉着脸，长长的白胡子一直到胸口。
农妇看到他的一瞬间，心口一颤。
“二、二叔，你咋来了？快，快坐下！”农妇手忙脚乱的将缝补到一半的衣服放到一旁，手微微颤着在衣服上擦了擦，将手心的汗全擦下去，“二叔，可是我家小山有消息了？”
“还有我家虎子！”
“我家阿福呢？”“阿全也去了不少日子，可有消息了？”
一群妇人一拥而上，用期望的眼神看着老头，老头对上那么多双盛满母亲对儿子，妻子对丈夫思念的目光，心上更加沉重，鼻头一酸，眼眶泛红，张张嘴，嗓子里发出一声哽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这是怎么的呢？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哭起来了？可是我家阿福要回来了，他平安回来了？我想他想的紧啊，他长到十五岁，十五年都没离过我那么久！他一定想我了，我昨天还梦见他呢！我从夏天等到了秋收，他说秋收会回来帮着收粮食的啊！！二叔！！！”
不知道是哪个妇人，说着说着，凄厉的喊了起来，属于母亲特有的直觉告诉她，她就算等过再多夏与秋，也等不到她的儿子了。

第88章 找到铁矿
“这场仗，打的够久啊。”江尤看完送来的战报，看向程远岫，“你打算如何？”
半个月前，程远岫收到了程太尉的亲笔信，要求她带着那三百士兵马上赶去汇合。
安皇强征百姓为兵，说明安皇现在的处境很不好，程太尉在军中的势力比任何人想象中都更为强大，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安皇和太子能叫停的了。
一开始只是三四万人参战，大半年之后，死伤人数就已经过了三四万，安皇一直不叫周遭的宗亲王室带兵来助，是怕事态发展的更无法控制。
但外界如果不动兵，凭借久安城的兵，安皇根本没法压制程太尉和太子。
还好程太尉尚有理智，没让他两个儿子抛弃边关，跑到久安来帮他打仗，否则这大安国定会瞬间陷入战火之中。
想到程太尉给程远岫的那封信，江尤想，那一天也不远了。
“属下不知。真不知道阿翁在想什么，明明一开始是说清君侧，现在齐崇齐壬都死了，宫里那堆巫觋没了靠山，不过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怎么还要打呢？”程远岫一直觉得她爹是个爱国爱民的好将军，太子虽然混账了些，但这么多年的教育，他不可能犯浑到真让整个国家陷入战火。
见好就收得了，趁着现在刘奕还没动真格的，回来认错，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难道太子还想做出弑君弑父的事儿来？
“起兵谋反，这里头牵扯的人太多了。或许太尉与太子一开始只想着清君侧，可事到如今，又牵扯了丞相进去，同时，领军与太子对抗的几个将领均是身居高位，双方已经打出了火气。这会儿说不打了，握手言和？谁能保证，日后太子上位，不会清算旧账？”
江尤看的清楚，太子和程太尉想的太简单，他们估计没想到，这一场仗能打这么久。
双方的仇恨已经结下，除非现在朝中的几个高官全被刘奕弄下去，否则他们不会让太子有反悔的余地，为了他们自己的小命。
程远岫无能为力的摇摇头，这种天下大势下，她什么都做不了。
“主公觉得，属下要听阿翁的话，回去吗？”程远岫很纠结，莲花山的一切刚刚迈上正轨，她现在走了，还带走三百个训练有素的将士，对于莲花山来说，不是好事。
“你想回去吗？”江尤无法替程远岫下这个决定，因为程太尉是程远岫的亲爹，而且这三百人，本就是程太尉的人。
程远岫沉吟半晌，起身向江尤行礼道：“属下想回去，不过，属下想让异戈留下。”
莲花山现在的人已经有一千多户，将近三千人，这些人中，有大半是外头村子活不下去，跑到莲花山谋生的孤儿寡母，上了年纪的老人，真正的青壮年并不多。
莲花山离久安城太近，青壮年大都被拉去打仗了。
程远岫之前已经开始训练女兵，异戈是她最出色的手下，在练兵方面颇有天赋，程远岫想走，又不想将莲花山的事扔掉不管，所以想将异戈留下。
江尤想了想，认为程远岫的决定没什么问题。
“好。远岫，我知道你的想法，你想同我走出一条不同于世人的道，想为程家留一条后路。但你要知道，这条路非常难走，天下还没有乱到四处起兵，百姓依旧向往着和平，谁在此时举兵，谁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没有起兵的身份，我也没有其他能力。此一去，你可以直接脱离我，不必再奉我为主。”
从现在的局势上看，江尤真的很弱势。
她有逐鹿天下之心，可她一没名二没人，现在她弄出来的纸确实很能赚钱，她弄出来的梯田也确实能种出不少粮食，但这些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纸要以安霖的名义献上去，打消刘奕对莲花山这边各种异样的怀疑，梯田种地也不是一天两天能看出来的。
安国建国至今，一直以养民政策为主，民众对安国的认知度很高，虽然现在皇帝和太子打起来了，但他们不会因为这一件事，就否定国家。
读过书的，都受过爱国教育，不到绝境，他们绝不可能抛弃自己的国家。
百姓是得过且过的，忍耐力极强的群体，压迫力度不够大，他们就能忍，即使命贱如草芥，他们都能忍下去。
“主公，我程远岫说的话，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程远岫明白，这是江尤在试探她，同时也是给她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可天下大乱近在眼前，谁能全身而退呢？
世道如此，百姓过活尚且要争要抢，更别说他们这种身份的人了。她出身勋贵之家，不争不抢，就会死的很难看！齐崇当初多威风啊，带着人去查太子的寝宫，谗言蛊惑安皇，将一国太子的脸面踩在脚底下，那会儿他可曾想到，自己会做好几个月的阶下囚，会死于车裂之刑？
“主公，这世道不可能变好了。我此一去是为战场杀敌，是为掌握更多的权利，带更多的兵，也是为了以后能为主公更好的效力！我这人傻得很，除了领兵打仗，别的事我都做不好。”程远岫憨憨一笑，笑的傻，眼神却很清明，“除了主公，我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心无芥蒂用我的人了。”
虽说有能力的人才不怕没有伯乐，可她是个女子啊！
周鹤当初和江家的婚约解除后，马上就让周二郎君与她定亲，是看上了她会领兵打仗，还是看上了她足够傻？都不是！他们是看上了她代表的程家。
她活了十六年，她读过书，练过武，见过经历过许多事，她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不是什么用以联姻的道具，也不是叫人随意摆弄的物品！
凭什么她的兄长们可以在边关为国为民奋战，而她就要被困在后宅一辈子，就要被嫁给一个见都没见过的男子，甚至因为他们的争斗，差点儿死于非命！
无力倒在水中，祈求他人来救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那一场被人陷害的落水，使程远岫明白了一个道理，想活下去很艰难，想死，却太容易。
“好，三年，给我三年时间，我一定能叫你如愿以偿。”让你堂堂正正以女将军的身份，立马战场上！让你的名字，于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叫后世人明白，与女子并列在一起的词，不止是温柔似水，柔弱可期！
还有英姿飒爽，巾帼英雄！
程远岫领兵离开时，安芮樱来送她，两个年龄相仿，秉性样貌出身经历却截然不同的女子，聊了许久。
等程远岫离开，安芮樱来找江尤。
“见过主公，主公，我们招兵吧！”安芮樱捧着账本，账本是纸做的，捧在手上轻飘飘的，“咱们现在的钱和粮食，可以养两千兵马！”
两千？
养兵马可不是养百姓，百姓还会自己弄点儿吃的，还能创造价值，而兵马是纯粹的消耗，而且是巨大的消耗！江尤不明白自己哪儿来的钱。
“钱财粮食倒是好说，这兵器甲胄，又该从何处获得？”
兵器需要铁，安国对铁矿的掌控很严格。
“阿兄将纸献给安皇，陛下大喜，赐下许多金银财宝，阿兄说这边山里野兽颇多，还有野蛮的山民肆虐，管陛下要了不少甲胄兵器。招来的兵可以先用这些，有了甲胄样式，只要再找到铁矿，咱们就能自己炼制兵器了。”说到这儿，安芮樱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前些日子，程姑娘带人去周遭山头打匪，到了赫山，程姑娘带回了那边的石头，我找匠人问过了，匠人说，多半是铁矿石！”
赫山离莲花山有两百多里地，是这片山脉最靠南的山了。那次程远岫带着兵出去足足十天才回来。
秋收虽然刚过，各家各户却没有粮食，穷一些的家甚至在初春就断粮了。去年征兵粮，今年大旱，有不少活不下去的百姓直接落草为寇。为了练兵，程远岫常会带着兵去打匪，然后将手上没人命的匪带回莲花山，为莲花山充斥人口。
有时还会黑吃黑一把，算是给莲花山增收。
铁矿的事，江尤还真没想过，她如果想要铁矿，用个神力，煤矿旁边就能生出铁矿来。
没想到安芮樱和程远岫，竟然那么有心，一直在外头寻找铁矿。
“这件事你们想的很周到，尤其是你，又要管财务，还要管这些，辛苦，定要好好奖励你一番。”江尤满是赞赏的看了看安芮樱，未雨绸缪，程远岫是没这份本事的。
安芮樱谦逊的摇摇头，“找铁矿的事，是阿兄提过一句，属下才想起来要去找的，况且若不是程姑娘，不可能这么顺利找到铁矿。主公若是要奖励，不如等程姑娘回来，一同奖励。”
安芮樱只想让父母亲人到身边来，快一年了，安家的人一直没来莲花山，她心中十分担心。偏偏外头那么乱，她也没法回家看看。

第89章 山外之苦
刘奕金银珠宝没少奖励安霖，却一直没提安霖父母的事。
外头依旧那么乱，如果手上没人，安霖也不敢将父母接到莲花山来，安芮樱更不敢出去。
江尤早就在想这件事了，只是她一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去接。
现在秋收刚过，秋收的时候，太子和安皇没有打仗，就是为了这一季的粮食，粮食刚收上来，就得交给上头打仗，本来旱年粮食产量就不高，大部分又被征成兵粮，估计比去年更不好过了。
“阿樱，你们当初是怎么商量的？是全村一起过来，还是只你一家过来？”江尤想，如果是全村一起过来，路上肯定能安全不少。
如果光一家子，那也用不了许多人，二三十人就够了，过去接一趟也不算难。
安芮樱多聪明一人啊，江尤一说，她就明白了江尤的想法，她赶紧回道：“只接一家子过来，现在秋收已过，他们会过来的。”
安芮樱家中并没有特别多的耕地，只是老两口对粮食爱惜，之前安霖叫人传话，老两口舍不得地里的粮食，不想过来，现在秋收已过，粮食收上来了，父母一定会过来的！
只可惜不能将整个家族搬来，世道虽乱，但举族搬迁的事，不到迫不得已是不可能发生的。
“行，你同异戈说说，叫他派人去接一趟吧。”
程远岫一离开，异戈就成了江尤手底下最得用的武官，动兵就要同异戈说。
当然，除了异戈，还有几个不错的苗子，只是他们还没长成，江尤手下也没那么多兵让他们管，等以后，兵权肯定要分开，不可能只让程远岫一支掌兵。
安芮樱出去后就同异戈说了，异戈听了后，二话不说就叫了一个二十人去安家村接人。
换上一身普通商户打扮，二十人出发了，他们跑了一天，到了离久安城最近的县城歇脚。
二十多人，有人扮作商人，有人扮作侍卫，还带上了一车纸一车粮食当做货品，这次他们去久安城，顺便给江尤在久安城的那两家店送货。
那两家店，现在一家成了卖文房四宝的书店，一家成了普通的粮店，前者在久安城越做越好，受到读者人和高门大户的热捧，一家则默默无闻，一点儿风头都不出。
如果不是安霖为书店撑腰，又有刘奕颁下的纸张专门店旨意，还分利给皇室，估计书店早被世家分食了。
路上闲来无事，二十人中的什长同扮作商人的同袍聊起天来。
什长名叫姚孝，扮作商人的兵叫萧忠。
姚孝身量不高，眼睛小小的，笑起来有些滑稽，明明是什长，却只能做萧忠身边的小厮，只因他身上一丝富贵气也无。而萧忠则不同，明明只是个小兵，打扮起来唇红齿白，眉眼清秀，不比正儿八经的贵家公子差多少，只要他端得住架子，不随便开口说话。
“大哥，这安家村在久安城，还在太子驻军的附近，咱们这一去不会遇上叛军吧？”萧忠一张嘴，身上富家小公子的气息荡然无存，连身上的锦袍都盖不住他的土气。
姚孝最近一听他说话就头疼，一个富家公子开口一股乡下老农民的味道，谁看久了都会头疼。
“遇上又怎么样？他们自诩正义，不会对过往的无辜老百姓动手。”姚孝说着，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不会对国过路老百姓动手，强制征兵征粮的时候，可没想过要给老百姓一条活路。
假仁假义，不提也罢！
“我就是有点儿担心，安大人和安姑娘家里是没有成年壮丁了，但他们族里，应该还有不少吧？”萧忠想起莲花山外的曹家村等，他们离久安城够远了，可还是被征了兵，今年有不少人没回来，“老大，安家的人会不会死在战场上啊？”
这种突然爆发的战争，是没工夫训练新兵的，从民到兵不过是短短几天的事，让没受过正规训练的民上场，那就是十死九生。
多数情况下，强征的新兵会充当前锋的角色，真正精良的兵在后头，这样做既能保存实力，又能锻炼新兵，新兵在战场上活过三次，基本就是个合格的兵了，还免了训练的功夫。
活过三次，新兵就下得去手了，战场上只有下得去手，狠得下心，才能活下来，才能杀更多的人。
“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再说连着两年没粮食，死的百姓多了去了，岂止是战场上那点儿人！你忘了，莲花山外头的几个村子，去年冬天就冻死了许多人。”姚孝说起这些事带着无动于衷的麻木，生命在眼逝去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好，可他们无能为力。
甚至连挑起战争的太子和皇帝都对这场战争无能为力，他们能做什么？
萧忠想起莲花山，又想到这一路来看到的萧条景象，“有江大人在，这世间就还有一片净土。”
江尤会造纸之术，还会许多练兵的方法，她还弄出了梯田，养活了莲花山离的男女老少，从不多收税。之前造房子，还会管他们吃喝住，同时还给他们工钱。
他们是兵，兵做事，本不该有工钱，只给饷银便够了。
但在江尤手底下，饷银照发，工钱也不差，而且军中伙食是真的好。
姚孝和萧忠本是久安城的小兵，他们觉得自己也算见过世面了，久安城富裕，小兵们的伙食已经算不错了，饷银也高。
这年头当兵的，多是家中过不下去了才会从军，当兵就是把脑袋绑在了裤腰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本来姚孝和萧忠都觉得，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也许有一天会娶个婆娘生个孩子，或还没来得及成亲生子就没了命，后者可能性比较高。
谁让刘奕最大的心愿就是去西边打仗呢？每次打仗，他们这些没背景的小兵都是一定会被征走的，上了战场，能回来的没几个。
“能遇上安大人和江大人，是我这辈子最好的运气，只希望莲花山能一直平静下去。”姚孝的心愿很简单，他只想没有战事，只想好好活着，吃饱喝足。
老百姓的要求本来就不高的。
“二郎君！前头有人劫道！”
两人正说着话，行进的队伍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扮作马夫的同袍将头伸进马车，带着一脸诡异的兴奋喊道。
二郎君喊的是萧忠，萧忠的身份就是排行老二的商人之子。
劫道？萧忠和姚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激动，走了两三天了，可算遇见一个不长眼的可以活动活动手脚了！
“你在车上呆着，我过去看看！”姚孝毫不犹豫的抛下了萧忠，气的萧忠瞪圆了眼睛。
只是他身为商人之子，整个队伍的领头人，确实不能动辄就出头跟人打架，再生气也只能老实呆着，保持自己的人设不倒。
“谁在劫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劫道！”姚孝喊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等他到了前头，就傻眼了。
只见道路中间，一个全身都是泥，身上一块红一块白的妇人，抱着一个只发出细弱声音的婴儿，她身上有一根长长的绳子，拉着后头的板子，板子上，躺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上是破破烂烂的盔甲，脑袋上破了个洞，却一滴血没流出来，身上全是刀插出来的洞，耳朵没了，手臂也没了，破破烂烂的像块布，青白僵硬的脸擦得很干净。
姚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请大人们行行好，放小妇人回家去……”
“你的家，在哪儿呢？”姚孝觉得，她是走不回去了。
她的脚上全是红色的土，那是血和泥合在一起的颜色，她脸色苍白，气若游丝，嘴唇全是干裂的皮，双目无神，说话声音比她怀里的婴儿大不了多少。
她穿的还那么单薄，现在晚上已经降温了，姚孝怀疑，她撑不过今天晚上。
还有她怀里的那个婴孩。
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家？我家在曹家村，我、我是曹小山的婆娘，我找到他了！他还没死呢！他还活着呢！我的孩子还有阿翁，我还有丈夫，我不要嫁给别人，我不要嫁给别人！”
妇人已经有些疯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回身，撩起衣袖给躺在板子上的少年擦了擦脸。
姚孝是个大男人，他流过血，也流过泪。
就像现在这样。
所有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帮眼前的人。
他们没法让死人复活啊！
姚孝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很无力。“我派人送你们回去，你喝口水吃顿饭，看看身上的伤吧。还有你的孩子，它快饿死了。”
妇人连连摇头，她突然紧紧抱住板子上的少年，“不！不！他还没死，我不能停，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找巫！他们有办法救他！”
“巫觋哪儿有复活死人的能力，多是骗人的！”年轻的少年看不下去，红着眼眶劝说，“人已经死了，这天也不能一直晾着，迟早会臭的！你，你清醒些！你还年轻，日子还有的过呢！”
妇人一边摇头一边哭，她看见自己的眼泪落在少年脸上，又去擦，结果将少年青白的脸越擦越脏，越擦越像个死人了。
他真的已经死了。
摸起来一点温度都没有，再也不会冲着她笑，再也不会抱着她说以后的日子会变好，也再也不会睁眼看一眼他们的孩子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世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第90章 天下大乱
那小妇人是当着姚孝的面死的。
她活不了了，好几天没吃没喝，日夜不停的去赶路，她早就消耗了太多生命，再加上好几日的高烧不退，若不是因为心中的那口气，她早就和少年一同死在了战场上。
姚孝想将这对少年夫妻带回曹家村，可他们身上有任务在身，这年头路上还那么乱，还是两具尸体，他们二十个人都不一定能护送回去，更别说分开。
天气虽然冷了，但若放的时间太长，尸体很快就会发臭的。
“就地埋了吧，等回去了，找到他们的家人，日后战乱平息，再将他们迁回祖坟去。”姚孝心情很是沉重，他想到了自己的父母。
出来当兵之后，一年回去一次，每次回去，都能感觉到父母身上的沉重与衰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姚孝在挖土的时候，一直在流泪，他也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那么多眼泪，只是看着躺在一起的少年夫妻，他的眼泪就一直流。
这两人，比他还小吧。
“老大，这孩子，要怎么办啊？”萧忠抱着奄奄一息的婴儿，不知所措，婴儿和母亲在一起久了，再加上好几日没吃东西，也染上了风寒，小小的身子烫的很，他们上哪儿去找个医者，给孩子看看病呢？
“烧水，熬点儿干粮给它。”
如果能熬到县城，找到医者，或许就能活下去，如果熬不到，那就全是命。
命，真他-娘的操-蛋！
一边将硬硬的干粮放在水中熬成糊糊，一边挖个坑，草草将两人埋进去，又找了两块木板立上。
一群老爷们，也没人照顾过孩子，还好萧忠细心，最后勉强给孩子嘴里灌了点儿吃的。
他们甚至来不及看一眼那两个坟丘，就不得不上马车，快马加鞭的往前头跑。
去刚刚经历过战争的地方。
焦土，尸体，躲在废墟之后的拾荒者。
萧忠从马车上跳下来，姚孝站在前头，抱着已经彻底没了声响的婴儿，一脸迷茫。
“老大，你早就料到了吧。”那妇人烧得厉害，不可能从太远的地方走来，离那里最近的就是这个小县城了。先给孩子喂了口饭后才动身来县城，萧忠知道，老大早就想到这一点了。
只是看到战火掠过的县城后，姚孝彻底死了心。
“我以前不懂江大人说的无能为力，正如程大人所说，这世上的事，只要有心去做，定能有一个结果。”姚孝抱紧怀中没了气息的婴儿，“现在我明白了，天下大势，个人生死，都是无能为力。”
“老大，走吧。”萧忠不这么觉得，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说起来大逆不道，可如果做成了，那就能避免许多这样的事再发生了。
他们该去接安大人的家人，快些去，快些回。
这场仗，打的越来越大，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没人知道为什么，明明双方都没有打起来的决心，都想着还天下一个太平日子，偏偏战乱的火像是被东风吹过，霎时间就烧了半壁江山。
到最后，刘奕终于顶不住，动了宗亲王族。
冬日寒冷，万物蛰伏，战火却没有因为寒冷而消失，刘奕下旨命何王领兵攻太子程太尉所占县城，丰县，一个普普通通的县城，如今成了战略要地，今日是太子的，明日是何王的，双方僵持不下。
何王是离久安城最近的王族，刘奕已经派人传旨去其他地方，僵持越久，对程太尉与太子越是不利，所以程太尉下了狠心，想叫他戍守边关的两个儿子回来一个。
他想叫回来二儿子，大儿子常年戍守边关，领兵在前，已经能独挡一面，将大儿子放在边关，程太尉放心。
西边的蛮子被刘奕打的元气大伤，程太尉想着留一个儿子，应该就够了。
这事儿叫程远岫知道了，程远岫当即一股怒火窜上心头，她想也没想就跑去阻止程太尉。
“阿翁！不能叫二兄回来！今年咱们这儿是旱年，草原上更旱，他们本就没有粮食，今年收成这样少，等天气回暖，蛮子肯定会攻城抢粮！您这会儿叫二兄领兵回来，等蛮子攻城，大兄拿什么守城？”
程太尉知道这个女儿是为国考虑，所以并不生气，“你放心，我只让你二兄领兵五万回来，边关二十万大军，领来五万也没什么。你还不相信你大兄的本事吗？”
“可是阿翁，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与太子本就是要清君侧，现在齐崇死了，巫觋们也都散了，陛下已有悔改之心，为何还要打啊？”程远岫是真的不明白，太子身为一国储君，程太尉是执掌军权的太尉！这两人吃饱了撑的一直打仗，还不是反叛要当皇帝的打仗。
打仗又不是过家家，这样不轻不重的拖，最后会把双方都拖死的！
程太尉叹口气，为何还要打。
为了活命。
“阿岫，你知道养活二十万大军，需要多少粮食吗？”程太尉唇角向下，严肃的看着自己的女儿，“需要很多很多，多到连这天下最富有的人，都无法承担。每年朝廷拨给边关的粮食，都算不得多，所以边关的兵只能忍饥挨饿，他们在边关垦荒种地，可得来的粮食，每年都要被蛮子抢掠一番，前几年陛下打蛮子，将蛮子打怕了，这才得了两年的太平。但陛下他老了，他的臣子也老了，他们都不想打了。”
如果不把蛮子灭了，边关永远没法和平，可这几年国内收成一降再降，国库和百姓都不富裕，于是就有人想出缩减军费军粮的主意。
陛下还应了。
那些文臣，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要了那么多兵的命！
他们只说了缩减军粮军费，却没说让饿的不行的兵如何填饱肚子，他们只看得到忍饥挨饿的百姓，为什么就看不到保家卫国，还要饿肚子的兵呢？
“如果太子上位，难道他就会打吗？难道他就能拿出粮食来，供养军队，灭了西边吗？难道饿死千千万万个百姓，最后打一场胜仗，就值得吗？在阿翁心里，百姓的命就那么不值一提吗？”
程远岫气的口不择言，她只觉得眼前的父亲，十分陌生。
他口口声声说着为兵为国，实则眼中的野心，昭然若揭。
他不是想为兵士们撑腰，他是想助太子上位，赚一份从龙之功，以此压那些文臣一头，杀了那几个一直与他作对的文臣！他是怕陛下夺了手中兵权，所以才一直让太子与陛下打。
程家掌控着几十万大军，边关的二十万大军更是只认程家不认皇家，现在程太尉一声令下，就能叫人领兵五万回来，由此可见程家对边关大军的掌控，之前姑母死在宫中，是因为陛下动了周家！下一个，陛下就会对程家动手！
这才是真相。
程远岫想明白后，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能感觉到程太尉对她的愤怒和不满。
“阿岫，阿翁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你，为了咱们程家人能好好的活着。太子为什么那么听阿翁的话，是因为太子也知道，一旦程家倒了，他这个太子之位，是保不住的。”程太尉有时也会觉得可惜，陛下为什么就不信任他，信任程家呢？
他为陛下立下汗马功劳，为陛下平定西北，他们程家从没有想过要做谋逆之事，为什么陛下要逼他？
只因你本就狼子野心，陛下不过是早一步看出来而已！程远岫低头行礼，将心中复杂的情绪掩盖，她觉得可悲，又觉得理应如此。
各方都是为了活命，连皇帝，都是为了让这江山更稳固，谈不上孰对孰错，只是事情到了这一步，不想死，就只能打下去了。
“阿翁，是远岫错了，远岫不该同阿翁争吵。二兄已经三年没回来过了，远岫去准备一番，静候二兄回来。”程远岫行礼后出了营帐，抬头看天，发现天空飘下星星点点的雪花，不一会儿又没了踪影。
今年又没有雪水，明年，不知是什么光景。
若再旱一年，百姓活不下去，会做出什么事来，谁也不知道。
程远岫想起江尤说的话，江尤说，战争不是光彩的事，可战争是结束战争的唯一手段。
定平十七年春，战火燃烧了大半安国江山，各路诸侯纷纷下场，旱灾愈发严重。十七年冬，何王刘青与丞相江诺领兵，重创太子势力，太子刘明自以为已入绝境，饮恨自杀，刘奕得知后重病去世，传位于小儿子刘丰，刘丰上位后将太子刘明打为逆臣，逃回边关的程太尉也成了谋逆一党。
战争，远没有结束。
民间因连年征战，旱灾，引发了蝗灾，流民难民落草为寇，数股势力揭竿而起，莲花山，也是揭竿而起的几个势力之一。
莲花山以江尤为首的势力，正式登上了群雄逐鹿的舞台。
边关程家虎视眈眈，民间百姓造反，各路诸侯陈兵各处，不服新皇。新皇刘丰身体不好，其子不过五岁稚龄。为保江山稳固，刘丰请何王刘青入久安城，清除久安城造反百姓，平定天下。
却不想，引狼入室。

第91章 建天上京
新的一年被新登基的安皇命名为元和年，希望能用“和”的年号，为天下带来和平。
何王刘青带着世子刘方入驻久安城，久安城因为皇位更替的事无比混乱，江尤想，这一年他们是没办法腾出手来料理这天下了。
而天下大势的更迭，瞬息万变，一年的时光能改变太多太多，多到足以让这江山支离破碎。
“今日收到了远岫的回信，她说她打算带着两万士兵过来。只是这一路上阻隔重重，也不知能不能平安到莲花山。”安芮樱将程远岫的信呈上，又冲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江尤说道：“主公，是否要派人手去接应。”
“叫姚孝带兵五千前去接应，只要出了边关所在的琼州，程立夫的兵就追不上来了。”江尤最近要建城，腾不出特别多的人手，而且以程远岫的能力，五千人应该也够了。
江尤来莲花山已经有两年多了，如今她手下已有两万兵，农户过万户，这样多的人，必须建城才能容下。
莲花山一个山谷，现在人口已经进入饱和期，江尤准备将原来曹家村等村子所在的地方都融进来，年初刘丰上位，国库因为连年征战没了钱，何王刘青出了个馊主意，让刘丰卖官。
江尤有钱，莲花山也有了万户人家，她索性买了个官，成了一个县令。
现在那边已经是她的地盘，建城也不过一声令下的事。
只是建城需要的前期准备很多，江尤原先是一穷二白，后来久安城战乱，她靠着卖纸赚了一笔钱。用这笔钱，江尤买了不少人回来，她攻下赫山，有了铁，用煤炼出钢铁，有了兵器，养了更多的兵。
最近，她的兵又找到了金矿，那山上有不少土匪寨子，异戈领兵去攻山了。
还好那些土匪落草一年多，竟没看出金矿。所以说人还是要读书，不读书，眼前有金矿都不认识。
江尤觉得自己以后不会缺钱了，有了金矿，还有煤矿，想要熔炼金子打造成华美的首饰物品，简直是轻而易举。
不管外头有多乱，富有的勋贵们依旧过着奢华的生活，这些金子能为江尤带来无数粮食和人口。在这个条件下，江尤着手建造天上京。
“先建城，城建好之后，往东攻占，年底之前，最好能占下东边的渔湾。”江尤将笔放下，一张她画了许久的效果图终于完成了。
安芮樱凑上前去，图上的一切都叫她心生向往，屋子方方正正，街道宽阔而笔直，将整个城市分割的整整齐齐，中间的大广场，道路边种着的花草，临街的铺子，还有各种她认不出来的建筑。
“渔湾临海，有港口，掌控着一部分航运，那边有几个地头蛇，其中最强大的便是周家，周家是个小世家，在渔湾经营百年之久，不好对付。”安芮樱没有问江尤图上不知名的建筑是什么，建造的事不归她管，她一句话都不会多问。
“去查查，近些时日有没有从渔湾过来的人家，仔细问问渔湾的情况。”江尤只是定下了目标，她当然知道渔湾不好攻占，这天下有什么地方是好攻占的吗？
就连她这莲花山，当初都是用安霖才从刘奕手上骗来的，现在刘奕死了，安霖长久不回久安城，已经被新皇判定为逆贼，若不是江尤现在有兵有人有钱，久安城的铺子都开不下去了。
不过江尤也不在意，刘丰只要不傻，就不会对她的铺子下手，用过了轻薄的纸，谁还会去用笨重的竹简？而这全天下，只有她的铺子卖纸。
况且卖了纸有一部分利润给了刘家王室，现在内外是敌，相对其他烧杀抢掠的势力而言，莲花山十分乖巧，刘丰会放在最后才动她。
安芮樱领了两份差事走了，江尤叫馨月将曹大山叫来。
曹大山建造了莲花山的屋子，后来开垦梯田的老农中也有他，江尤手上缺人，觉得他性格谨慎，做事稳妥，便提拔他当了管事，他本人勤奋，又在建筑上很有天赋，后来献上几个惟妙惟肖的模型后，江尤将他提拔为监工。
曹大山不苟言笑，一双眼睛里全是沉沉死气。
他的儿子被拉去当兵，死在了战场上。儿子死了，儿媳妇娘家就找上门来，说给儿媳妇又找了一桩好婚事。曹大山想着儿媳妇年轻，不能就这么耽搁了，于是不顾儿媳妇的哀求，放儿媳妇归了家。
谁知儿媳妇娘家人心肠坏透，竟将她卖给了一个鳏夫做妻，那鳏夫不是好东西，他儿媳妇不知遭了什么罪，被折磨的疯了，半夜回家偷了曹大山的孙子，带着孩子出门去寻曹小山，一起死在了路上。
曹大山一夕之间，失去了儿子儿媳和孙子，他的婆娘因为曹小山的死本就郁结于心，重病不起，得知儿媳孙子的死讯后，撒手人寰了。
他受了大刺激，曹大山祖上也曾辉煌过，模型就是他祖辈传下来的东西。他特别擅长建房子，现在他一门心思想要建造出更多房子，他觉得有了房子，百姓才能有了家，百姓才能好好的生活。
“拜见主公。”曹大山最近在读书学礼，江尤要建城了，她手底下的人不说要多么有学问，至少要识字懂礼，越是出身低，越是要学。
曹大山年纪大，学得慢，但他学的极为认真，读书本是高官显贵们才有的特权，现在他有机会读书，他更要抓住这个机会。
“起吧。”江尤的眼神瞥过曹大山的手，上头全是小伤口。“可是在制作模型？”
曹大山祖辈传下来的制作模型的手艺，是江尤最看重他的地方。江尤看过曹大山做出来的模型，像是现代的积木，但各种结构比积木更为精巧精密，那是纯人工做出来的，古人的智慧叫江尤刮目相看。
“是，主公，医院的模型快要做完了。”曹大山对医院有所了解，现在莲花山里也有类似的建筑，只不过他们管那里叫巫堂。
江尤将这年头的巫分成两组，一组是只会跳大神的坑蒙拐骗的假巫，一类是有真本事的巫。
前者在江尤这里没前途，被江尤逮住，她直接扔去种地。
后者却让江尤十分惊叹，比如那个名为风陵的年轻的觋，还有那些医术精湛的医者。
巫医本不分家，后来医家建立，才有了医的概念，这年头医乃贱业，少有人去学习，真正医术精湛的不是坐堂的大夫，反倒是那些天天跳大神的巫，或是在朝为官的大家族之后。
“恩，这次建城，首先要建造内城，你有建莲花山的经验，这次内城交给你了，需要人手同萧忠说，需要钱财同芮樱说明。图纸你拿去，看看哪里需要改动。”江尤将图纸递过去，就让曹大山下去了。
曹大山双手接过图纸，郑重行了礼后离开，他行礼还做不到行如流水，甚至还带着不适应的缓慢，有些时候他行礼并不规范，但这些都在慢慢改进。
他其实只是个普通的农户，江尤还记得曹大山一开始建房子时诚惶诚恐的模样。
现在的曹大山，面对任何事都不会露怯，江尤给他的任务他或许没法百分百完成，却敢接下，也敢去干，甚至还拼命学习，希望以后能有机会更进一步，成为江尤的心腹。
如果改头换面的代价，变好的代价这么大，到底值不值得？
曹大山走了，江尤又叫来了风陵。
风陵是齐壬的徒弟，当初齐壬因为巫蛊之事被反了的太子第一刀砍死祭了旗，风陵年纪小，逃过一劫，只是齐壬已死，他没了师父也就没了靠山，很快就被其他巫觋赶出了皇宫。
后来他一直四处流浪，靠着帮富贵人家看相看风水为生，今年年初，他到了莲花山，见莲花山此地灵气盎然，便投在了江尤名下。
风陵年纪虽小，却在巫之一道上天赋极佳，看相风水与占卜，他都会不说，还十分灵验。且他本人的能力也极强，齐壬好歹是个世家出身，风陵在齐壬身边好几年，齐壬为了让他能拿得出手，也是好好教导过的。
再加上他自齐壬死后游历许多地方，尝遍人情冷暖，年纪虽轻，能力极强，已能独挡一面。
有时候江尤看着他，都觉得这世界不科学，怕不是风陵才是真带金手指的家伙。
“建造天上京的时间，依你看，定在何日比较好？”江尤不迷信，只是这年头的人都很迷信，由风陵定下一个好日子，能让那些动工的工人心底更踏实。
风陵端坐于江尤对面，十六岁的少年嘴角带笑，眼中满是温柔慈祥，明明年纪不大，却是一派仙风道骨的模样，很是能唬人。
“回主公，风陵测算，下个月三号便不错。”风陵不敢直视江尤的脸，因为最近江尤的面相上帝王之气愈发浓重了，“下个月三号，程少将领兵前来，是双喜临门。”
程少将指的是程远岫，程远岫这几年在程太尉也就是她爹程立夫的帐下没少领兵打仗，她领兵打赢了不少安国的将领，之前太子被俘，若不是程远岫领兵去救，程立夫就和太子一起自杀了。
程远岫已是名扬天下的女将，谁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同父兄反目，领兵两万前往莲花山，投在江尤名下。
等程远岫到了，江尤之名，必会在天下所有势力头目的心中挂上一号。
正如风陵所测算的，程远岫在下个月三号准时到了莲花山，与程远岫一年多未见，江尤也很是想念。
她骑着黑马，身穿银甲，领着两万举着写有江字兵旗的兵来到了莲花山外。
她不光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她的夫君，世家之子，周家二郎君周楚。
自太子谋反，周鹤在久安城位置就变得很尴尬，后来程立夫逃往边关，倒是带上了周鹤，只是周鹤经历丧子之痛后，身体大不如前，前不久去世了。
在周鹤去世前，程远岫和周楚完婚，程远岫这次跑来莲花山，将自己的夫君也带来了。
周楚其人，比起他那不成器的坑爹大兄，他才是继承了周鹤能力的人
而周鹤曾为丞相，周楚自小受周鹤教导，其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江尤不禁感叹，她当初得到程远岫的效忠，只以为得到一个会打仗的女将，心丝坦诚的小白兔，没想到这个小白兔竟然给她带来了两万大军，和一个完美的谋臣。
“见过主公！”程远岫飒然下马，快步走到江尤面前，单膝跪下。
江尤是官身，若是行走在外，百姓要行跪礼，他人要尊称江尤一句江县令，只是这县令的官职肯定没有程远岫身上的少将大，程远岫跪她，就说明程远岫效忠于她，乃是她的下属。

第92章 挑拨离间
元和一年，新皇登基，何王刘青在击溃太子叛军的战争中出力甚多，被新皇连番赏赐，国库本就无银，新皇登基又要论功行赏，新皇没了钱，听了刘青的话，开了卖官的路子。
“当初听闻能买官时，我就知道，该回来了。”程远岫让周楚回去好好休息，自己则在梳洗过后，直接来找江尤。比起周楚这位赶路几天就病恹恹的文弱书生，程远岫身体条件要好很多。
“确实该回来了，此事一出，不知天下要乱到什么时候了。”卖官位绝对是走了一步再烂不过的棋，江尤真的不明白，江诺当初为了权利能放弃他的女儿，怎么现在没法为了权利去阻止一下新皇。
按照刘丰这么作，安国能不能撑过明年，都不一定了。
程远岫在战场上历练过后，身上多了几分锐气，对□□面也看的更明白了，“当今天下，百姓反叛不足为患，真正要注意的，是程家军与何王。”
江尤管理一地的能力是真的强，在她的管理下，莲花山的百姓能实现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的局面，即使是在盛世，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一点。
程远岫想着她一路回莲花山遇到的人，看到的景象，心情复杂。莲花山中，百姓安居乐业，只有住在外头新来的百姓比较落魄，但至少也有地方住，有一口吃的，不会饿死。
而外头呢？
外头，是一群苟延残喘的百姓，他们担负着沉重的赋税，同时还要时刻遭受天灾人祸。这两年大旱还有蝗灾，官府连年征战，粮仓空的能跑马！而手中握着粮食的富人，多数都存着粮食不敢拿出，甚至连施粥都不敢，生怕被官府强征，或是被路过的叛军抢了。
“粮价越来越高了。”江尤递给程远岫一张纸，“这上头，记录着去年久安城的粮价。”
程远岫一看，心中暗惊，那张纸上写着去年十二个月的粮价，能明显看出，粮价一个月比一个月贵，去年十二月的粮价，比之一月的粮价，足足翻了十倍！
“久安城粮价高居不下，日日增长，现在的价格，久安城的百姓已经买不起了。”江尤所在的莲花山，位于久安城不远处，最近江尤发现有不少久安城的百姓来此买粮，还有人低价收莲花山这边的粮食，高价到久安城去卖。
不过莲花山和久安城到底离得远，倒卖之事又被江尤严令禁止，流出去的粮食并不多。
江尤提起粮价，不过是想告诉程远岫，久安城内百姓流失许多，且国库真的穷了，粮食减产明显。
久安城乃是一国之都，粮食减少，说明久安城收取的赋税不足，外头那么高的赋税，一国之都的百姓却在饿肚子，足以说明久安城与各地之间的联系正在减弱，中-央的权利正在消失。
江尤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攻下渔湾，以此为点，运用航运，不管是运兵还是运粮，都能省下不少时间。”
那渔湾不过是一个小地方，程远岫带了两万兵，轻而易举便能将其攻下，她将纸放在桌上，拱手行礼，问道：“依主公之意，渔湾被攻下后，下一步，可是要取河泽？”
河泽是郡城所在，如果将河泽攻下，那便能将整个河泽郡收入囊中。
江尤低头细想了一会儿，摇头说道：“不，当务之急，是扫除威胁。这位新皇性情懦弱，没有主见，自小长于深宫之中，并不了解朝堂天下，也不懂治国之道。但他身边有一众大臣，还有何王。”
“何王，不像是要帮新皇稳固江山。”反倒像是对江山有所图谋。
这次卖官，就是何王主要提出的，这种动摇一国根基的举措都能提出来，何王这么坑新皇，大概也存着上位的心。
何王不会是新皇的助力，而是新皇的绊脚石。
“若是安国灭亡，何王便是想篡位，又要篡谁的位？这次卖官，虽说此举不妥，但确实解了国库燃眉之急，且放出来的官职大多是被土匪与起义者买去了。将土匪强盗与起义者手中的金银圈入国库，还将他们招安为官，他们虽然不会听皇室的话，但短时间内，他们也不会再闹事了。”
这一步不是没有好处，至少在短时间内，能稳定安国的局势，全力对抗程立夫。
“让一群大字不识的土匪去当官，他们知道如何治下，如何行政吗？除了让他们短时间内安分一些外，还会养虎为患，还会让百姓受苦更多。”程远岫一想就明白了，这是何王以百姓为交换物，用百姓去喂狼！
那些买官的家伙，大多是为了再捞一笔！有几个真有治世之心？将百姓置于他们手上，那就是在以百姓为粮喂狼！
江尤轻嘲一声：“在他们眼里，百姓和猪狗牛羊有何不同？丢掉一部分百姓，保得他们的地位，是笔不错的买卖啊。”
反正对于何王来说，他何国的子民才是根基，对于大臣们来说，家中封地有佃户去种，百姓是死是活，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说来说去，到最后吃这买官苦果的，只有新皇刘丰一人罢了。
“不过，何王未免算盘打得太精了些，他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却不知，在权利面前，他比百姓的命重不了多少。”江尤冲程远岫笑了笑，笑的程远岫浑身发毛。
“主公之意，是要对何王动手？”程远岫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去弄何王，“何王身处久安城，难道咱们要去攻久安城吗？”
在程远岫心里，杀人的第一手段，就是在战场上。
殊不知，真正凶狠的战场，不在明刀明枪之中，而是在那重重朝堂之上。
“何王入了久安城，他觉得自己是入主久安，可以随时对皇位动手，却不知，他是将自己的命，送到了别人手上。”江尤不知道何王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何王世子，这位传说中的男主是怎么想的，或许他们是真的看不上刘丰，觉得刘丰没胆子对他们动手，觉得久安城里都是废物。
被人捧惯了的人，已经忘记自己也是人了。
江尤叫来了安霖。
安霖现在每日就是在莲花山里搞科研，之前安霖还兼职先生。
江尤在莲花山里开了个简单的学校，她手下的人都被扔进去认字学习，安霖好歹也是自小识字，后来也潜心学习过，给人启蒙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后山有煤，又有了铁，江尤就让安霖去研究怎么用煤烧出更好的钢来。
这方面安霖在江尤给的书里看到过，江尤给安霖的书中，讲了许多化学物理的知识，和一些定国之策，后者当初安霖用来取得刘奕信任，前者才是安霖主要学习的。
“见过主公。”安霖最近成天和媒铁打交道，脸上手上都黑了一圈，笑起来牙倒是挺白。
“起吧。”江尤摆摆手叫安霖免去礼节。
安霖直起腰，又冲程远岫行了一礼，“见过程姑娘，程姑娘，许久未见，风采更甚从前啊。”
当初安霖带着兵将江尤送来，手底下的兵权交给了程远岫，他在那时就见识了程远岫的领兵能力，对程远岫很是欣赏。
程远岫行了一礼，同安霖说了两句客套话，二人落座，江尤等他们寒暄完才说道：“我叫你来，是有件事交给你，当初你在皇宫之中，也认识了几个宦官吧？”
“是，霖于皇宫中住了些许时日，里头的宦官不说全认识，但也算认识大半。尤其是新皇最信任的宦官陈奇，说起来，在宫中时，霖还曾帮过他。”
刘丰身为刘奕幼子，与死去的太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就是嫡子。安霖在宫中时，皇后新丧，太子与皇帝之间的矛盾愈加强烈，刘丰不受重视，还被太子一党所忌惮，没了皇后照顾，他身体还差，底下的人没少受他人苛待。
当然，刘丰肯定没事儿，他怎么说也是嫡出皇子，再没出息，也没人敢去对付他啊。
只是他亲近的那些宦官，就倒霉了。这宫里的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了，也最会踩人折磨人。
江尤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这倒是方便了她。“依你所看，陈奇性情如何？”
“和新皇如出一辙的懦弱，又阴损。”安霖微微皱眉，显然对这个宦官印象并不好，当初他出手帮陈奇，不过是出于看不惯有人倚强凌弱罢了，“那几个欺负他的宦官，不过几天便被卷入巫蛊之事中，没了性命。”
安霖能确认是陈奇做的，因为在后宫的宦官，最会趋利避害，巫蛊之祸牵扯甚大，有一个被牵扯进去也就算了，欺负陈奇的全死了，这肯定不是巧合。
“心狠手辣，被人威胁便要彻底除去对方，又是新皇的心腹，主公是想要利用他，挑拨何王与新皇之间的关系？”两军对战之时，程远岫遇到过类似的挑拨离间之计，只是她这人向来执着，又在江尤身边呆了一段时间，学了江尤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性格，在她身上的离间计从未成功过。
但程远岫见过成功的例子，大部□□处高位的人，疑心都很重。
对他们用离间计这个计谋，效果往往比其他计谋要出类拔萃。
“怎么是挑拨呢，是借他的口，告诉新皇，何王威胁有多大。想要天下太平，决不能让此等狼子野心之人相助。”江尤一句话，说的她似乎最是忠君一般，“若陛下手上无兵，咱们天上京，愿意相助。”
京，乃一国之都。
江尤要建一座城，名为天上京，这个名字将她的野心告知了全天下所有人，偏偏无人在意。
只因江尤乃是女儿身，比起江尤，他们更愿意相信是江尤的爹江诺有野心。

第93章 皇庭之变
冬末，十二月最后一天，今天晚上，皇宫之中将会设宴款待大臣。
最近与新皇大吵一架的何王刘青，也会携带其子刘方入皇宫赴宴。
陈奇很紧张，他上一次这样紧张，还是在新皇登基后的第一天，他同新皇说有几个宦官暗中和程立夫联系，借新皇的手，铲除异己的时候。
今天，他也要借新皇的手铲除异己，只不过这个异己，已经从普通的宦官，变成了皇室宗亲之一。
何王有野心，又不想担上骂名，这一年一直用饮鸩止渴的方法维持这安皇朝，其中种种手段，有时会得罪一些人，得罪最多的，自然就是宦官们了。
陈奇身为皇帝近臣，常常与何王对抗，两人势同水火，一方生一方则死。
“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吧，陈常侍，一切都以安排妥当。”站在陈奇面前的男子身形瘦小，笑起来很和气，他穿着宫中宦官的衣服，举手投足却毫无宫中人谨小慎微的气息，反倒带着军中的大大咧咧，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子，送到陈奇手中，“事成之后，陈常侍必将得偿所愿。”
宦官入了宫门，成了皇帝近臣，天生就比其他官员要有优势，每日做着下人的活儿却能轻而易举的接触权利中心，只要将皇帝哄好了，便能将日子过得舒心。这样一来，宦官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尤其是在皇帝昏庸的情况下。
新皇刘丰性情懦弱，可不是什么有主见的皇帝，这样的皇帝身边，总能养出一堆废物，还是野心颇大的废物。
陈奇不是废物，他心思阴损又有手段，比废物强太多了。所以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言之过早，如果何王今晚没死，他就得死。
似乎是看出陈奇的顾虑，男子笑道：“常侍放心，怎么说你也是帮我们做事的人，主公不会叫你丢了性命。”
何王如果不死，那刘丰就必须好好在皇位上坐着，以此来牵制何王。有陈奇在，刘丰就不会轻易死，所以陈奇的命在失败之后，反倒能保住。
只是今天如果成功了，陈奇这条命，就不一定能保住了。
陈奇满意的点点头，在他看来，这方送钱送人的势力究竟是哪一方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帮他获得更多的权利。
男子冲陈奇行了一礼，随后退入黑暗之中，不一会儿就混进人群，不见了踪影。
宫廷之内，人影交错，众大臣已经到了，只差何王与何王世子了。
陈奇走向后宫，此刻的新皇刘丰正在等候他的皇后。
皇后王氏在刘丰还是皇子时就嫁给他了，刘丰不是个好皇帝，却是个好夫君，即使成为了皇帝，对王氏也一如往常的专一深情。
陈奇入殿时，刘丰真拽着王氏的手说着话。
王氏长得极为出色，她出身不高，性情强势却没有脑子，自从嫁给刘丰后，刘丰事事都听她的，对她那是百依百顺，后来她成了皇后，更是张扬跋扈，谁都看不上了。
“陛下，我有事安排一下，你先过去吧。”王氏见陈奇进来了，就向刘丰说道。刘丰也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他看了眼陈奇，没说什么，就先走了。
“皇后，陛下先前吩咐，今晚的宴席，您只需上去露个面，然后便可以离开了。”陈奇弓着身子，冲皇后行礼后，挤出一脸的笑容，动作卑微，满脸谄媚。
王氏喜欢陈奇卑微的模样，这让她感觉到自己手上权利的巨大，同时她也享受刘丰对她的宠爱，并且无比重视刘丰。“今晚可一定要保护好陛下，若陛下伤到一根汗毛……”
“不会不会，请皇后放心，万无一失。”陈奇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王氏微微颔首，“何王说我父不配为御史大夫，真是可笑！江诺那个墙头草，当初将御史大夫之位捧给我父时，不是很能说吗？何王在朝堂上斥责我父时，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若是有机会，连同江诺一起杀了，我父合该坐到丞相之位才对。”
陈奇低头连连称是，好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哄得王氏满面红光，等王氏离开，他直起僵硬的腰，不屑的笑了笑。
小家小户出身，王氏的父亲也曾是士族之后，可后来他们这一支就没落了，最后王氏的父亲沦落到编草鞋为生！不过是生了个貌美的女儿，能成为御史大夫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还想让一个卖草鞋的当丞相，长得美，想的也挺美！
宴席即将开始时，何王带着其子刘方来了。
何王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大肚子，油光满面，身材魁梧强壮，他能领兵，算得上是将领，他站在那里，比刘丰要大上一倍！
等何王落座后，宴席就开始了，舞姬和乐师到位，美酒佳肴摆上桌，觥筹交错之间，场面十分热闹。
任谁也看不见底下暗藏的杀机。
“父王，差不多就回去吧。”刘方今年二十，弱冠之年的他从何王诸多子嗣中脱颖而出，成为何王最重视的世子，他长相清秀，体型高大，仔细看和何王长得有几分相似，如果不控制体型，中年时一定会成为第二个何王。
此时的他，正皱紧眉头，一脸不认同的盯着何王。何王左拥右抱两个舞姬，一口一口的喝着舞姬给他倒的酒，已经喝得醉醺醺了。
刘方总觉得不太对劲，他抬头看向上头，发现不知何时，皇后不在了，皇帝刘丰一脸凝重的同那位阴险狡诈的陈常侍说着什么。
他们入宫只带了一百侍卫，跟随他们入殿的侍卫不过十人，且全解了兵刃，此刻正站在他们身后。
刘方看向大殿中的其余人，发现丞相江诺和御史大夫王铭都不见了。
这让他心中更是不安，江诺是个老狐狸，稍有些风吹草动他就会跑，而王铭是皇后王氏的父亲，现在不在席上，倒是有可能是同皇后下去说话了。
“急什么？美酒美人，岂能辜负！”何王对儿子的劝告不屑一顾，刘丰能得到皇位，全靠他一力支持，年底国库能有钱大摆筵席，也全靠他的军队同南方诸地索取赋税，如果没有他，刘丰屁都不是！
这皇宫几乎就是他的地盘，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什么好怕的？
何王这样想着，笑眯眯的去摸舞姬的手，喝舞姬手中的酒。
只是这一杯酒下肚后，他更晕了。
也不知今日宴上究竟是哪里来的美酒，闻起来香飘十里，喝起来后劲十足，何王本也是千杯不醉的酒量，今日喝了四五杯，眼前就开始冒金星了。
刘方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雷，随着何王一杯一杯的喝酒，他更是坐立不安了，他回头看向身后带来的幕僚，只见那幕僚也一口一口的喝酒，完全没有意识到哪里有问题。
是啊，谁能想到，上位之后对何王言听计从的皇帝刘丰，这个天下人皆知其本性懦弱的皇帝，会动了杀死亲叔叔的心思。
事情是发生在一瞬间的。
当何王喝下一杯酒后，直接晕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当何王带来的侍卫幕僚都喝的晕晕乎乎的时候，身着甲胄的兵从殿外涌入，直接将刀架在了何王一派人的脖子上。
“陛下！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刘方倒是清醒，可在场诸人只有他清醒，又有什么用呢？
刘丰嘴唇泛白，看着士兵搭在何王脖颈上的刀，他有些害怕。难道他真的要杀了亲叔叔？
“世子，何王意图谋反，与一众大臣勾结，意图于年宴之上发动宫变，还好皇宫之中守卫森严，这才保护了陛下，击杀了反贼。”陈奇一边说着，一边冲领兵进来的禁军校尉使眼色，叫他动手。
这一场仗，打了一晚上。何王带来的人虽说都喝醉了，但那一百精兵也不是吃软饭的，刘方还清醒着，他指挥精兵作战，硬生生从宫中逃了出来。
至于他的父亲何王，就这样被他扔在了宫中。可怜何王死时还醉着，就在睡梦中被禁军砍了脑袋。
除了何王外，还有在宴上的数十位何王一系官员，何王带来的幕僚等人，一同丢了性命。
天亮时，刘方骑马在久安城外奔逃，其后还有追兵追赶，刘方惊慌失措，一百精兵此刻只剩下十几个还守在他身边了。
当被两千禁军追上时，刘方绝望的看向久安城的方向，今日，他怕是要命丧于此了。
等刘方闭上眼睛，打算慷慨赴死之时，禁军突然都退走了。
刘方看到，有一个穿着宦官服饰的男子同那些禁军说了什么，那些禁军才离开的。
这人是谁？
刘方没见过那人，但那人在此刻，确确实实救了他的性命。
等禁军全都离开，那人走到了刘方跟前，冲刘方拱手行了一礼。“见过何世子。”
“你是谁？”
“在下萧忠，是天上京玄武营一百夫长，奉我家主公之命，请何世子于天上京一叙。”
天上京，刘方听说过这个地方。
原本位于莲花山的势力，听说他们的主公是个女子，名为江尤。江尤手下有一人，那人发明了纸，在久安城开了个店铺，每日吞吐金钱无数。
刘丰上位一年，就能养出几千禁军，与那间卖纸铺子的分红，不无关系。
刘方并不想去，他听闻那江尤乃是丞相江诺之嫡女，当然，这只是听说，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他岂不是刚出虎穴，又入狼口？
“世子，请吧。”
只是萧忠并没有给刘方考虑的机会，他挥了挥手，从南边就出现了一支千人队伍。
刘方点点头，乖乖跟着走了。

第94章 自当反天
刘方现在很方。
他在逃亡路上被一个百夫长劫持了，然后就连夜赶路，累的差点儿丢命，跑到了莲花山来。
不，现在应该被称为天上京。
自江尤说要建天上京至今，已有大半年的时间了，天上京的内城基本已经建设完毕，外城也在建设当中，第一步完工的城墙，带着绝对的强势傲然立在这片土地之上。
“世子，天上京到了，您马上就能歇息了。”萧忠是个体贴的人，他见刘方跑了一晚上累的双目无神，又惊又怕之下，浑身都是汗液干涸后的痕迹，有点儿不忍心。
一个王公贵族，沦落到这一步，可真是怪叫人难受的。
当然，不是为了王公贵族难受，而是为了因为刘方而受苦的无辜之人。
例如因为刘方而命丧皇宫的几十名精兵，以及为护刘方受了重伤，还跟着刘方跑一晚上，连一句累都不敢说的精兵们。
刘方费力挤出一个笑容，如果能选择，他不想进入天上京。
可惜没人在意他想什么，他爹难道就想死吗？还不是被人在睡梦中砍了脑袋。
刘方在此之前，一直没将天上京看在眼里，甚至他在听到这天上京乃是一女子所建时，还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不知天高地之人的妄想。
自诩可比天上仙都的城池，可不就是妄想吗！
可当他真的进入天上京后，才认识到，这天上京或许比不上天上的城池华美，却比天上的城池更繁荣。
天上京坐落在莲花山之前，背靠莲花山前的山峰，这地方是南来者进入北地的必经之地，只要建设好了，被称之为交通枢纽也不为过。
只从进入天上京的城门口就能看出，这座新建的城池，拥有堪比久安城的生命力。
当然，比不上久安城最繁荣的时候，只是如今的久安城，被刘奕折腾的只剩一口气，又被刘丰折腾一番，指不定什么时候没了这口气，便会国破城亡了。
从城门口进入天上京，刘方颇为好奇的看着分成两股的人流，一股是骑马与坐马车的，一股则是步行入城的。
“县令大人说，车马与人当分开而行。”萧忠见刘方好奇，随口解释一句，“世子以为，县令大人此举，是否妥当？”
“极为妥当，江县令大才。”刘方并不是在拍马屁说瞎话，这几个字，他是出自真心的赞赏。
在久安城，或是外头任何一个城池，都没有这样的规定。
有权有势者，可以直接进城，百姓自然要为他们让出路来，若是不让路，被马车撞了，甚至被撞死了，也少有人管。
是有法律，是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可法律需要人去执行，人真敢对权势下手？
车马与人分开，这样提高了效率不说，还保证了行人的安全，若是这种情况下还发生撞击事件，很明确便能看出是谁的过失。
一点小小的改变，就让往常的乱局瞬间变得明了，让百姓和权势都能满意，这是执政能力的体现。
见微知著，刘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从小事就能看出一个人的风格，江尤此人，不容小觑。
刘方刚刚踏入天上京，江尤就知道了。
江尤将这个情报告知了在座几人。
离江尤最近的是安芮樱，她自江尤来到莲花山后，就一直为江尤管理财政后勤，如今江尤建立了天上京，她的掌管范围更大，事情更多更杂，昔日貌美惊世的女子，在天天熬夜的摧残下，依然很漂亮，只是有些憔悴了。
最近安芮樱闲来无事就想摸头顶，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发际线后移了一个手指，这是个不好的预兆。
安芮樱旁边是风陵，他的工作比安芮樱清闲许多，最近他每天都和安霖凑在一起，希望能做出江尤说的自行车。
对面是程远岫和周楚夫妻俩，周楚正给程远岫煮茶，程远岫的口味突然变得很奇怪，每日都要喝周楚煮的又酸又辣的茶，惹得江尤特别嫌弃他们。
如果不是今天有事，江尤并不想将这两人叫过来。
“主公叫萧百夫长将刘方带入天上京，是想接手何国势力？”风陵作为江尤身边的幕僚，跑去搞科研，失职到连江尤的打算都不知道。
不过江尤并不怪他，术业有专攻，风陵在科研方面的天赋显然更高，没必要拘束人才。等周楚摸清情况后，风陵就可以退出幕僚团队，开开心心的去和安霖做手工了。
程远岫对风陵的失职很看不过去，语气不好的回道：“何王还剩什么势力？先前他坐拥二十万大军，为了平叛大半都被我父灭了，剩下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为利聚集罢了。何王一死，难道何国的兵会听那位世子的话吗？”
风陵自知理亏，冲程远岫拱拱手，请这位因为没仗打而心情暴躁的将军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安国的制度大体上继承了前朝，比如还是分封制，但这个分封制和前朝相比，那是很不一样了，首先，给予皇室王族们的权利要小了很多，允许他们养兵，但这些兵的调度权，全捏在皇帝手上。
也就是说，何王一死，只要刘丰动作快，他就能直接接手何王的一切！
“是风陵想岔了，只是风陵愚钝，实在不明白主公为何要将刘方带回天上京，何王一死，刘方是死是活，于大局来说，似乎没甚关系了。”风陵看向坐于上位的女子，女子微垂的眼眸之中一片清冷，更显威严。
他家主公，近来脸上的帝王之相，越来越重了。
这天下，迟早会归于主公之手。
江尤看向风陵，风陵来不及收拢眼中的期望，只得对江尤微微一笑，乖巧做好。
“是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因为刘方是主角，江尤没想过要去救。“不过，如果刘方还活着，或许有机会继承何王之位。”
“皇帝刚以叛逆之名杀了何王，不追杀刘方已是开恩，怎会让刘方继承何王之位？”安芮樱觉得，刘丰应该不会做这种自打脸的蠢事才对。
若是前脚杀了何王，后脚又将刘方封为新的何王，那身为皇上的威严，岂不是荡然无存？
谁都能举兵谋反，反正谋反失败的下场，不过是自己死，不会连累妻儿不说，还能让儿子继承自己的一切，接着谋反。
听起来就很荒谬。
“何王妃有一弟弟，名叫曾阳，曾阳的夫人姓楚，巧了，正是如今的太尉之女。”周楚世家出身，对世家的姻亲关系，各个家族的站队，十分清楚，“原先何王手下的兵，确实被岳父杀了不少，这后来集结的兵，大半都是出自楚家。”
如果楚家想要拥立刘方，也算是出于情理之中了，毕竟楚家就是何王势力的中坚力量。
“利益之徒。”程远岫骂了一声，身为曾经的太尉之女，她很看不上现在的太尉。
楚家也算得上是武将之家，只是近些年家中子弟多为文官，这次若不是程太尉突然带兵谋反，太尉一职，便是轮也轮不到他们头上。
楚家当初为何王出兵出钱，何尝不是打着希望何王上位的想法。
现在何王被杀了，如果皇上接手何王的兵，那楚家可就倒霉了。便是旁人不说，江尤也不提，楚家也会尽全力去支持刘方。
“刘方近些时日就关在天上京吧，不能放出去，也不能让他死。”如果没有男主的身份，江尤是真的想杀了一了百了，不能杀，也不能让刘方吃白饭，“何王一死，久安城一家独大的局面被打破，各家争斗，定然很精彩。”
放刘方回去，那肯定不行，让他死了，刘丰没了对手，很快就能稳定久安城。
还是让刘方活着，让刘丰和楚家去斗。
连带着还有皇后母族的王家，以及野心甚大的江家，久安城这场好戏，短时间内是不会落幕的。
他们唱戏，江尤只需要在一旁鼓鼓掌，扇扇风便是，然后一心一意的去发展她的天上京，争取拿下整个宾州，升个官，当个太守。
“久安城的事可以告一段落，主公是不是要腾出手来，对付周围的土匪了？”安芮樱一想到动兵要做的后勤准备，就觉得头皮发痒。
程远岫闻言，眼睛一亮，宾州内还有几个土匪占山为王，她可以去帮江尤去打啊！
“确实该扩扩咱们的地图了。”江尤敲了敲桌子上放的地图，上头是安国的疆域图，只见在中心的位置有一片红，像是人的心脏，开了个口子，鲜血流出。
这一道口子，会成为要安国命的最后一刀。
天不仁，自当反天。
江尤的手指，最后点在了宾州下方，那里还有一点没有染红，只要将那里染红，宾州南边的左州，便近在眼前了。
“宾州土匪还剩三处，远岫，春种之后，你与异戈、姚孝各领一路，同时进攻吧。夏天炎热难熬，需要好消息让人提提精神。”
程远岫起身，银甲红披风，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都透露出一股喜悦，“末将领命！”

第95章 做我的刀
刘方自从来到天上京，已经两个月了。
他入天上京之后，直接被蒙着眼睛，关到了这处院子里，两个月，没有踏出去半步。
至于他心心念念想见一面的天上京主人江尤，更是连影都没摸着。
江尤将他关在一处，对外说他受了惊吓，重病不起，实则就是将他关了起来。而且江尤还让几个哑巴来伺候他，还不让那些哑巴奴仆在他面前停留超过一个时辰！
跟随他而来的精兵全被带走，刘方猜已经被江尤杀了，他在天上京，是孤立无援。早知日子会过的这样无聊，当初他还不如陪着那个不着调的亲爹，一同死在皇宫算了。
刘方叹了口气，他喊过叫过，现在已经认命了，这里真的太无聊，闲的他骨头都要生锈了。
哪怕是找个人陪他手谈两局也行啊！
生平最讨厌下棋的刘方发现，其实下棋没什么不好，最好是有个会说话的人陪他下棋！哪怕只说话不下棋也行！总比成日里无所事事来得强。
晾了刘方两个月，江尤在程远岫等人领兵出发后，终于想起来天上京还有个人了。
“馨月，西院那位如何了？”江尤处理完文书，伸个懒腰，冲一旁的馨月问道。
三年过去，馨月已经长成十六岁的大姑娘，她接管了江尤手上的情报系统，也是江尤的得力助手。
西院那位，说的是刘方。刘方怕是做梦都想不到，他竟然一直住在江尤的府上。
“回大人，那位成日里喊着无聊，行为愈发疯癫无状，想必快要忍不住了。”馨月躬身回道，关刘方，什么都不让对方做，就是在熬鹰。江尤是想将刘方的意志熬没。“久安城近日并不太平，江王两家联合，与王室一同向楚家施压，楚家有些服软了。”
江尤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准备一下，下午我去看看。”
“诺。”馨月行礼后退下，屋中只剩下江尤一人。
江尤捏了捏持笔太久而酸疼的手腕，她的地盘越来越大，事情也越来越多，按理说，她应该会越来越累才对，可在这种环境下，她却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
一切都那么熟悉，甚至连这座名为天上京的城市，都是那么熟悉。
发掘人才，善用手上的人，分工明确，让他们各司其职，江尤这一套做下来十分顺手。
只是有一点，自从她将手上的情报事宜全扔给馨月后，江尤叫馨月办事，总会不经意喊出另一个名字。
花容？这是谁呢？
江尤在梦中隐隐约约看到过那道人影，和馨月一般，站在她身边，打理她身边的一切。江尤想，那应该是上个剧情世界的记忆。
这个世界结束后，一定要恢复记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的感觉，真是让人头大。
在刘方蹲墙角，认为自己是个蘑菇时，江尤终于来见他了。
院门被打开，外头进来几个奴婢开道，站在了院中各个死角上，女子就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入院中，随后向他的方向侧目看过来。
刘方能看到女子身上的绫罗绸缎，金丝银线勾勒云纹，不知耗费了多少绣娘的日夜，才能织就一身□□，女子并未梳起发髻，十**岁的年纪，还没有成婚。
她长得十分貌美，长长的头发披在脑后，她面无表情走进来时，刘方能清楚看到她眼中的冷漠，和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威严。
只是在她侧目后，一丝笑意自嘴角升起，生人勿进的气场瞬间被打破，倒显得她生性温和，十分纯良一般。
如果没有看到她进院子时的冷漠，刘方会真以为眼前的女子，是个温婉贤淑的世家贵女。
“世子何故蹲在墙角？”江尤没想到一进来，会看到刘方蹲墙角的场景。
一个一米八的壮汉，将自己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看上去很是怪异。
“久闻江丞相之女乃是世家贵女典范，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刘方起身，拍了拍衣服，想将上头的灰尘拍去，只是他蹲的太久，灰尘染身，没法干净了。
他话里有话，先是提了江尤与江诺是父女的事，又说江尤身为世家贵女典范，让他等了数日才见，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名不副实。
百姓们认为江诺与江尤没有亲属关系，毕竟在齐家，还有一个江诺的“女儿”为正妻，江诺只有一个女儿，哪来的第二个？
百姓不知道，久安城的高官贵族可都是清清楚楚，江尤不满江诺将她嫁到齐家的安排，怒而离家，召集人手自占山头，还以女子之身当上了县令，甚至不知天高地厚的建立了天上京。
这其中种种，世家大族出身的人一说起来，就满脸鄙夷，认为江尤出身高贵却似贱民土匪般行事，上不得台面。
刘方想到那些人说起江诺时的表情，再看看眼前的江尤，不得不感叹一句，财权才是正道，上不上得台面，又有什么关系？
他出身王室，倒是上得台面，如今还不是成了阶下囚，不得自由。
他们出身大族，倒是上得台面，可诋毁江尤的话，谁也不敢当着江家子弟说半句，甚至不敢主动询问江诺和江尤的关系，放到台面上，还要帮着江诺江尤，掩盖他们是父女的事实。
因为他们不敢得罪身为三公的丞相江诺，也不敢得罪拥兵数万，地盘将近一州之地的江尤。
“久闻何王世子乃是人中龙凤，今日一见，果真不凡。”江尤根本不生气，她可以体谅刘方被关了两个月后的怒气，事实上，刘方没有上来就骂，已经让江尤很吃惊了。
该说不愧是男主，可真够能忍的。
刘方被江尤的一句话弄得没了脾气，事实上，被关在这里的两个月，他每天都在想江尤会怎么处置他。一开始他觉得自己还有利用价值，江尤不会对他怎么样，后来江尤一直没出面，他就慌了，甚至一度晚上睡不着觉，成宿做噩梦，梦到他如亲爹一般，死在了睡梦之中。
现在江尤来了，就像是给他一颗定心丸，让刘方很是安心。
对，刘方因为他的敌人，而感受到了安心。
说出去鬼都不信。
江尤和刘方落座后，江尤给自己倒了杯茶，向刘方告罪道：“天上京刚刚建立，朝中又出了这样大的事情，尤分-身乏术，只好委屈世子在此休整两个月，今日尤以茶代酒，向世子谢罪。”
“江县令不必如此，方骤然经历诸多变故，精神不济，休整两月再见县令，再好不过。”江尤递来了台阶，刘方也不好不下去，他还在江尤地盘上，必须识相一些。“不瞒县令，方在此处休整两月，悲痛欲绝，一时不知今夕何年，也不知外头发生了何事，若是方便，县令可否告知一二？”
刘方直接称呼江尤为县令，说明他要以世子的身份，与江尤县令的身份对谈。
这是一种信号，刘方愿意听江尤的要求，只要江尤让他接着当个活着的世子，留他性命。
江尤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她长叹口气，摆出一张忧国忧民的脸，细细说道：“安国如今正处风雨飘摇之际，程立夫拥兵数十万于边关占地，中原大地上战火四起，土匪强盗多如牛毛，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何王有心救国，无奈奸宦狡猾，竟蒙骗陛下，令何王死不瞑目啊！”
江尤一脸痛心疾首，说的刘方都忍不住红了眼眶，从江尤的话中，刘方知道了是谁在害他们父子两，“陈奇此贼，当真可恶！”
他与何王的关系是不好，但也没有那么差，他是世子，何王是何国的王，两人之间此前并没有利益冲突，父子两感情还是不错的。
一想到他爹在睡梦中死去，毫无还手之力，刘方不免悲怆。
“陛下年轻，身边有陈奇、王皇后等人唆使，视楚太尉为眼中钉肉中刺，决意拔除。”江尤见刘方目光透露出惊疑之色，用更悲伤的语调说道：“尤虽是女子，却也知何王与楚太尉才是真心实意为国为民的好官，无奈尤只是一小小的县令，无法去久安城，当面向陛下陈明此事。”
“江县令一片忠心，陛下自能知晓！待方回久安城，定要在陛下面前为县令美言两句。”刘方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江尤一眼，“方身体已无大碍，不知何时才能回久安？”
江尤笑了，刘方装乖示弱的本事，倒是挺强的，应变能力也强。
既然想演一场忠君的戏，那索性演到底好了。
“世子身体大好，随时都能离开。不过……”
“不过什么！”刘方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只要让他回久安城，让他能潇洒自由的活着，不要像这两个月般无聊，他可以答应江尤的任何条件！
“奸宦弄权，人人得而诛之，且那奸宦与世子还有杀父之仇，世子回去定会为父报仇，只是奸宦身边还有无数门徒相护，楚太尉又失了帝心，世子此去凶多吉少，无奈下官管微言轻，什么忙都帮不上，与其看着世子去送死，还不如让世子在我这天上京呆着，好歹能留住一条性命啊。”
刘方听出来了，江尤这是要官，同时，也是要他站队。
只要他从天上京出去，他就必须为江尤办事，帮江尤升官，同时还要去和陈奇等人对上。如今陈奇简在帝心，那不就是和陛下对着干吗？
思来想去，刘方还是点头了。
经历了两个月无聊到疯的日子，也经历了生死逃亡，刘方真的怕了，他不想再感受无聊，不想再经历死亡的威胁。
江尤满意的走了，她期待刘方成为她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插-入安国的心脏。

第96章 刘方来投
元和二年，五月。
天上京迎来了三件好消息，一则是程远岫、异戈与姚孝三位领兵凯旋归来，二则是县令江尤升官成了太守，执掌宾州一地，三则是程远岫怀孕了。
程远岫回来时没有骑马，而是乘坐马车，江尤还以为她是受了重伤没法骑马结果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听着大肚子的程远岫。
程远岫二月份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只是那时还没显怀，等她五月回来，已经怀有六个月的身孕了。
只是程远岫那肚子格外大，看上去和七个月的妇人差不多了。
六个月不应该有这么大的肚子才对，一般而言，孕妇的肚子要到七八个月时，才会如同吹气般鼓起来。
“大夫说，可能是双胎，所以肚子格外大些，没有大碍，只是要控制着，莫要让孩子太大。”程远岫完全不当回事，她身体极好，胃口也好，若不是要控制体重，她能一口吃下一头牛。至于怀孕后的腿抽筋，浮肿等等副作用，她几乎没有体会到。
程远岫还能揣着孩子上阵杀敌呢，江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周楚大概也知道这件事，此刻正详细问着随军的医师，程远岫的身体如何。
程远岫的随军医师是个年轻的大夫，在他有限的职业生涯中，大概从没有当过随军妇产医生。
不过也就这一次了，程远岫小夫妻胡闹，江尤可不会任由他们胡闹。
女人生孩子跟过阎罗殿一样，还出去又跑又颠，这里不是现代，没那么多保胎的手段，能让她这么作。
被江尤说了一顿后，程远岫和周楚低着头不敢说话了，因为得了胜仗而激动不已的心情也平静下来，如今后想也觉得有些怕，不敢多说一句。
只是若给程远岫再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会上战场。怀孕并不能阻止她上战场的决心，她是将军，将军就该在战场上拼命，哪儿能畏缩在后呢？
“阿岫，主公也是担心你，若真出了差池，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土匪寨能比得上的。”周楚和程远岫回了府，他见程远岫脸上还带了三分不服气的表情，温言安慰道。
“可是主公她担心我，我也担心主公啊。”程远岫想到在那土匪寨中的所见所闻，愤怒的攥紧拳头，一拳头锤在了桌子上，锤的实木桌子嗡嗡作响。
这一拳若是锤在旁人身上，怕是要一锤一个大窟窿。
“阿岫，你怎么了？”周楚连忙拉过程远岫的手上下翻看，看看有没有受伤，发现只是微微红了些，才松了口气。“你看看你，一点儿都不知道爱惜自己，这虎口上有添了新伤。”
程远岫的手和世家贵女的手不同，上头有许多伤痕，新伤叠着旧伤不说，摸上去还很粗糙。一双大手骨节分明，也就是那份白与细长，勉强符合世家女子手的特征。
程远岫不在意那些伤痕，她是将军，在战场上出入，哪儿会没点儿伤疤在身上。“阿楚，我这次领兵前去剿匪，一路上所见所闻，实在叫我为主公担忧。这天下，还有的救吗？”
朱门之内，高歌把酒，众宾欢畅，朱门之外，萧索悲凉，百姓求生无路。
天上京刚刚建立，程远岫带兵走的时候，天上京和久安城是比不了的。这次回来，程远岫看到有许多百姓夹道欢迎，那些百姓红光满面，笑的也灿烂，那一瞬间，程远岫觉得自己所有辛苦都值了！
只是天上京的百姓过的越好，程远岫这心里越是难受。
江尤可以让天上京的百姓过的这样好，肯定也能让全天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只是这天下终究还是刘家的天下，江尤再厉害，她名义上也只是个太守。
太守掌管一州之地，算不得小了。
可安国足足有九州！
如果还稳妥发展，不进一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救得了天下百姓。
程远岫本不是个为国为民的性子，只是杀人杀的多了，反倒对生命更多了几分敬畏。再加上跟在江尤身边，受了江尤民为先理念的影响，才会怀着孕想这么多有的没的。
周楚双手合上，握紧程远岫的手，想着几个月前从天上京离开的刘方，心里多了几分信心，“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转眼，已是夏日炎炎，七月初，一个消息席卷了整个安国，在这炎热的夏天，点燃了一把烈火，将整个安国架在火上烤。
当今皇帝的庶出弟弟刘永与皇后王氏通-奸被抓在床，皇帝刘丰一气之下昏迷不醒，朝内诸事交由丞相江诺暂代，丞相在获得久安城兵权后，第一件事就是传令各地，言明何王使用巫蛊之术，咒害陛下，其罪可诛！
刘奕在时的巫蛊之祸余波还在，江诺利用此事，给刘方扣上了一顶一辈子都摘不到的帽子。
刚刚成为何王，位置还没坐稳的刘方，又一次经历了围杀，不过比起上次的狼狈，有了经验的刘方这次逃得很顺利。
“见过何王。”
“你可算来了。”逃亡一夜的刘方看着前头来接他的萧忠，松了口气，他这一晚上都快被吓死了，生怕江尤觉得他没了利用价值，直接放弃他。
何王死后，他过了两个月才回到久安城，那时何王的势力大半已被皇帝吞没，小半握在楚家手里。而楚家就是一家子窝囊废，拿着好牌也不知该如何出，被江诺和王家父女压着打。
刘方回去后，费尽心思才收拢了何王残余势力，只是他接手后，再也不能重现何王当时一家独大的威风了。
刘方听江尤的话，为江尤挣来了太守之位，同时与陈奇等人对着干，撕裂久安城各个势力，这些刘方都做的很好，可是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王皇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跑去和一个还没封王的普通皇室子弟通情！
不就是这段时间他送去的舞姬勾得刘丰魂儿都没了，连着几个月没去看王氏吗？至于那么寂寞？
刘方不是很懂王氏的脑回路，反正他知道，王氏完了，江诺掌权，陈奇和江诺狼狈为奸，闹得他现在也完了。
萧忠冲刘方行了一礼，“请何王上车。”
刘方早就看到萧忠带了许多人，还有一辆马车了，车夫的位置，坐着一个和军队格格不入的小姑娘。
他见过那个小姑娘，她是江尤身边的馨月。
那这马车里坐着的人，便极有可能是江尤了。
刘方翻身下马，动作利索的进了马车，他怕他迟疑太久，江尤会觉得他心有顾忌，从而对他产生不满。在天上京被关起来的那两个月，将刘方的心气消磨的一丝不剩。
甚至刘方心里还对江尤抱有一丝恐惧，他害怕江尤，只因在他看不透江尤，他不知道江尤在想要什么，不知道江尤相干什么，人总会对未知产生恐惧。
“何王，多日不见。”
掀开帘子入马车，江尤果然坐在里头，见刘方进来，江尤冲刘方微微点头，算是行过礼了。
在马车中确实不方便行礼，刘方见车帘被馨月微微挑起半边，松了口气，孤男寡女共在一处，必须光明正大些，不然指不定外人如何编排他们。
“江太守，莫要再提什么何王不何王了，若江太守不嫌弃，直接唤方表字端行即可。”被朝廷定义为反贼，何国的势力又被清扫大半，刘方实在想不出自己在江尤面前，还有什么优势。
至于何王这个称呼，很快他就不是了。
“何王，这不合规矩吧？”
“再过几日，我被贬为庶民的旨意就会传遍天下。”虽然刘丰还没醒，但只要江诺愿意，皇帝的旨意照样会出现，这次江诺和陈奇掌管大权，他是彻底的失败者。
刘方将久安城发生的事同江尤说了个大概，最后他感叹道：“若不是太守及时派人前来接应，方今日怕是要命丧黄泉啊。”
他说着，坐着向江尤深深一拜，江尤连忙让他起身，心里很是惊讶。
她在听萧忠说起此事时，还觉得刘方是不是傻了，她没想到刘方竟然会求助到她头上，刘方身为何王，何国才是他的根基，久安城离何国并不算远，怎么想到求助她来了？
带着疑问，江尤跑来见刘方，现在听刘方一说，江尤突然明白了，刘方这是在向她表忠心。
目前来看，刘方已经没有能力去争夺至尊之位了，因为他没兵了。
和原来剧情中直接继承何国所有兵力不同，何国的兵力先是和程立夫的兵消耗了一番，然后又被皇帝、江家、王家与楚家瓜分，现在刘方手上的兵，大概连江尤的一半都没有。
而且刘方也没有名正言顺继承皇位的名头了，皇帝还没死，轮不到他上位，他还被江诺陈奇拉上了巫蛊的贼船上，下都下不来，以后就算皇帝死了，他也没法获得宗族的支持。
至于破罐子破摔，真的反，那更是不可能了！刘方手上的兵，有些可是打过反贼的老兵！刘方出身皇室，哪儿丢得起这个脸。
没了天时地利人和，刘方又被江诺等人追着打，想要向陈奇江诺报仇，又想活命，只能投靠一方势力。
刘方大概是仔细想过，最后他选择了江尤。
他已经和久安城的几个势力结下仇恨了，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而其余势力，要不就是出身草莽，要不就是如程立夫般，被他爹打过。
也就江尤这里，江尤准确来说是出身三公之后，她本人在百姓中名声极好，性情看上去最为宽和，刘方带着兵投奔她，她不会忌惮刘方，因为她手下还有能打的一众将领，为首的程远岫更是程家军出名的将领。
“端行不必多言，你既然要入天上京，那此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想着府内越垒越高的文书，江尤笑的格外灿烂。“端行，你安心在天上京呆着！宦官奸臣危害朝纲，吾身为安国臣子，决不姑息此等乱臣贼子！待我回去便写檄文一封，痛斥江陈二贼，传遍天下！”
刘方不愧是男主，做刀都能做的比一般人优秀！
先前老何王用了一年才压下反贼，现在不到半年，两任何王先后被奸臣所害，这下原本观望的中立派，估计也坐不住了。
江尤几乎能想到，再过几日，消息传遍天下，各地纷纷举兵造反的场景了。
江诺是个野心家，先前他做御史大夫，上头有人压着他，他万事做的都不错，任谁也挑不出毛病，可他只能做万人之上一人之下的人，他没有掌管大局的本事。
陈奇讨好人与陷害人的手段很是高明，出手也狠辣至极，可他在治理国家方面，也没什么本事。
这两人都不是能挑大梁的主。
或许他们看得清局势，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但他们身居高位，就如太子一般，第一步踏出去，想要回头已是不可能了。

第97章 包子馒头
自安国各地纷纷造反，皇权不在，战乱四起，已经过去半个月了。
自从何王刘方被奸宦陈奇与丞相江诺联手赶出久安城，这天下就彻底乱了套，土匪山贼自立为王，各地纷纷拥兵自重，久安城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刘方醒来后得知这些，当即气的一口血吐出来，自此缠绵病榻，至今没有好转。
朝中大权捏在丞相江诺和宦官陈奇手上，安国再也没了起死回生的余地。
天上京越来越繁华了，自从江尤收下刘方，有刘方帮忙处理各种杂务，天上京的处理速度快了一倍，刘方已经成为江尤的助手，若这是一个国家，说刘方是丞相也不为过。
只是刘方身为原剧情的男主，如今只不过是因为没了争夺天下的资格，所以才臣服于天上京，在他没有真正认命，献上忠诚前，江尤是不可能让他掌管真正的实权。
天上京城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同流水般流入天上京，又从另一头流出，人口就像是水源，来往不绝的人，为天上京带去了不一样的生机。
“天上京，公子，这里就是天上京了！”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马车上的小婢女兴奋的撩起车帘，看向那高高的城墙，以及在城门口一丝不苟执行公务，检查户籍的士兵。
另一个婢女惊叹道：“这天上京好生热闹啊，比香溪热闹百倍！”
“那当然了，听说天上京是新城，是由那位江太守一力建造的。那位江太守今年不过二十，还是个女子，竟然能占得一州之地，被任命为太守，实在是我辈女子之楷模。”
坐在马车最里头的小公子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长得秀气至极，不过一开口就漏了馅儿，是个俏生生的女子。
随后她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太高，露了少女嗓音，将声音压低，陡然成了少年音色，“你们两个，不要东张西望，稳妥一些！”
她这样说着，两只眼睛顺着小婢女掀起的车帘缝隙看出去，恨不得粘在外头，而不是被困在马车之中。
“辛花辛雨，这次我秘密出行，只带了你们两个出来，就是为了在天上京能如江太守一般，做一番事业，叫他们瞧瞧我的能耐！”秦青瑶说着，一口将马车里的糕点吃下去，“若不是你们两发现了我，我连你们都不想带，直接骑马过来了。”
何苦要租个马车，装作出来玩耍的小公子，还带着两个美貌婢女。
“公子息怒，是婢子们不知轻重，险些坏了公子的大事。只是夫人将我们买来时，就叮嘱我们一定要好好照顾公子，公子孤身一人在外，我们实在不放心啊。”
自家小娘刚过及笄，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孤身一人在外头晃悠，任谁也没法安心。
听罢辛花的话，秦青瑶勉强点点头，她不怕别的，就怕这两个小丫头背着她跟家里通风报信，泄露了她的行踪。
很快，马车就通过城门，进入了天上京城内。
“道路中间宽阔至极，分左右两条道，来去分离，还分为车道与人行道，真是新奇。”马车一进城，秦青瑶就忍不住了，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步行走着，马车本就是她租来的，她既然不坐了，车夫直接赶车离开了。“还提供马车租用，真是太方便了。”
租用一次马车的价格不低，可相对于买一辆马车，已经少许多了，对于家中人口多，马车不够用，有余钱又买不起第二辆马车的人家来说，实在是个好买卖。
还有像秦青瑶这般，出来游学，没坐马车的外地学子。
辛花辛雨背着小包裹跟在秦青瑶背后，同样以新奇的目光打量着天上京的一切。
整齐宽阔的街道倒是其次，来往的新任他们不是没见过，只是这沿街的店铺，外头挂着的旗子，还有街边的小摊贩，实在叫人觉得新奇。
南北为街，东西为道，这些对于秦青瑶来说并不稀奇，久安城也是这种规划，叫她觉得稀奇的，是周边的店铺卖的东西。
“好香啊，那是什么？”
只见路边有一店铺，外头的旗子上写着秦青瑶不认识的几个字，有不少行人会进入店铺，出来时手上会用奇怪的东西裹着一个又白又软的圆鼓鼓的东西出来，一口咬下去，香气四溢。
秦青瑶肚子早就饿了，一闻到那香味，更是忍不住的咽口水。
“这位少年郎可是外地人？”
在秦青瑶意动，准备进店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
她转头一看，是个年长的老人。
说是老人，实则不过五十出头，但他已是白发苍苍，佝偻着腰，满面风霜，笑起来全是脸上全是褶子。
“见过长者。”秦青瑶冲老人行了一礼，随后说道：“不瞒长者，吾确实是初次来此城，不识城内诸多事物，叫长者笑话了。”
秦青瑶露出一丝羞涩的笑，她确实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也是大家出身，却从未见过那喷香的吃食，是她没有见识了。
“这吃食名为包子，是我天上京独有的吃食，外头是买不着的。除了包子外，还有一名为馒头的吃食，这两样均有再造化之神功。”老者说起来，骄傲的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满意的看到秦青瑶疑惑的眼神。
“再造化之功？此乃何意？请长者赐教。”秦青瑶都被这老者说糊涂了，一个没见过的吃食，哪儿还能扯上什么再造化。
“你可听说过，一石粮食变成两石粮食？这馒头和包子，便能如此。”
老者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将那磨得细细的面粉加上水，蒙上布放到暖和的地方一段时间，半盆面团就会变成一盆面团，十分神奇！
说是有再造化之功，并不为过。
一石变两石？
秦青瑶还真没听说过，这种话，在她四岁的时候就知道，是用来骗小孩的江湖把戏了。“长者这话，听着像巫觋说的话。”
还是那种坑蒙拐骗的巫觋。
“你不信？不信算了！老朽还犯不着告知你此事呢！”老者本就是看秦青瑶一脸疑惑的模样很合眼缘，才上赶着回她一句，既然她不相信，自然就不说了。
老者说着，转身便离开了。
“公子，这贱民实在是无礼！他怎能同公子这般说话！”刚刚若不是辛花拦着，辛雨就要张嘴斥责那位无礼的老者了。
“辛雨，那是位长者，是个普通百姓，本就不知礼法。”礼法是高门大户才遵守的东西，这些百姓哪儿懂啊？再说她们一行三个弱女子，初来此地，没有家族可以依靠，怎能随意开口得罪他人。
“天上京一个普通的百姓，能穿上好衣，吃上饱饭，可以在街上随意同他人交谈，不生一丝怯意，是谁给他这般底气？”秦青瑶丝毫不在意老者对她的无礼，她质疑了老者相信的，自然要接受老者的怒火。“你们见过香溪的百姓，香溪可有一个百姓能在街上闲逛，随意谈话。”
辛花辛雨说不出话，在她们印象中，良家多瑟瑟缩缩，看见大族出身的子弟，更是怕得很，哪儿敢同大族出身的子弟说一句重话。
秦青瑶看见那老者被一群人拦住，那群人为首者一身绫罗，对周围的一切都露出新奇的神色，身后还跟着小厮，应该也是外地来的高门。
不知那高门说了什么，老者气的满脸通红，指着高门的鼻子，骂了声竖子！惹得那高门身后的小厮一个个怒目相对，双方似乎要打起来了。
“咱们去看看。”秦青瑶想看看，让老者同高门大户都敢对着干的底气在哪儿。
辛花辛雨对视一眼，无奈跟着秦青瑶过去了，她们家小娘到底有没有意识到，这里已经不是香溪，没了秦家，她们随意招惹是非，极有可能会惹祸上身啊！
“你这竖子，你问老朽何为包子，老朽告知于你，你又叫老朽为你献上包子的配方。明明告诉你，可以去衙门自己领，你竟然说我在蒙骗你！要送我入大牢！你当这里是哪儿，这里是天上京！你是谁家的公子，敢当街污蔑良家！”
“不过是一贱民，竟敢同我们公子大呼小叫，叫你献上配方，那是看得起你，还敢问我家公子是谁家的？告诉你，我家公子出身香溪赵家！”
此言一出，秦青瑶的步子顿了一下。香溪赵家，是她的母家，准确的说，是继母的家。
“香溪赵家？出身香溪？”
老者愣了一下，香溪这个地方，他是知道的，在宾州以南的地方，属于宾州旁的湖州，和宾州就挨着。
宾州北边是久安城，南边是湖州，若是江尤想攻打湖州，第一关就是这个香溪。
香溪赵家并不出名，最出名的就是赵家出了个赵遂，如今是湖州太守。与之相比，香溪秦家反倒名气更大。
秦家世代居于湖州，后来赵遂任湖州太守，其女嫁与秦家家主秦泽义为继室，如今天下纷纷造反，赵遂也挂上了反旗，收拢了整个湖州的兵力，秦泽义则成了赵遂的幕僚，这对翁婿组合，在天下争霸的大军中，也算得上是一大势力了。

第98章 湖州何州
等为何在此处聚集！快些散开，莫要堵在此处！”
自称出身香溪的公子以及其小厮，与一个天上京的普通百姓发生冲突，百姓们自然十分好奇会出现什么事，于是全都聚集过来了。
人越聚越多，引来了巡逻之人的注意。
秦青瑶觉得这个巡逻的士兵倒是不错，先叫人群散开，再去解决事端，而不是强制驱赶人群，耍威风般的过来，不由分说，直接将百姓压下去。
以上这些，是香溪的作风。
“巡察大人，此人出身香溪赵家，意图刺探我天上京之情报！大人，我听说书人讲过，他们这种人，叫细作！”那老者见巡逻官兵过来，并不害怕不说，还大声喊道，指着那公子一行人，眼睛发亮，“大人，老朽举报有功，是不是能得一二奖金？”
“要好好核实，若是真的，自然会给你奖金，若是假的，你可要受惩罚，扫大街半年的。”自打举报细作有奖的消息传出后，每日衙门都能接到百姓的举报，只是百姓举报若是成功，能得到一金作为奖赏，若是不成功，得罪他人不说，还要被罚去扫半年大街。
扫大街可不是轻快活计，每日都要早早起来，累上一天，才能休息，除非是极端天气，否则一日不能停，还没有工钱。这种惩罚，在百姓看来已经是极重了，所以举报他人的百姓，一般都是有一半把握以上，才会去举报。
巡察带着十个兵过来想要带人走，自称香溪赵家的公子气得变了脸色，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要个包子的配方，就被人冠上了细作的称呼。
如今天下战事四起，湖州与宾州相邻，香溪又是湖州太守的本家，江尤原本只是个莲花山的女土匪，后来当了县令，派人去打其余地方，最后竟然将整个宾州拿到手，成了和赵遂平起平坐的太守。
后来何王刘方被江诺陈奇等人从久安城赶出来，是江尤收留的，想到江尤之前收留了还是世子的刘方，且这太守之位，还是刘方为她争取来的，一男一女有此交情，不免叫人另生他意。
“不过是个靠男人上位的女土匪，名下的小卒，也敢动我香溪赵氏子弟！”见巡察是真的想带他们走，那位赵家公子深觉受到了侮辱，当即喊了出来，能听到他说话的天上京子民，闻言也不愿意走了，多数留了下来，怒目瞪着他。
“此人定是细作！大人快将他抓起来！”
“没错，此人定是细作！抓起来！”
“抓起来！抓起来！”
一两个人喊了两句，最后周围的人都喊了起来，喊声震天，带着迫人的气势，吓得刚刚还叫嚣不止的赵家子弟，默默缩到了小厮侍卫之后，不敢露面。
他对上那些百姓们的眼神，总觉得那些百姓好似带着恨意看他，恨不得将他当场撕碎一般。
明明只是说了句实话，为何这些贱民反应如此大？那江尤究竟是有什么本事，能让一地百姓这般维护她！
这位赵家公子的疑问，注定得不到答案，因为他们这些大族公子，不明白民心所向的意义。
百姓要的不多，吃饱穿暖即可，谁能带给他们这些，他们自然会全力拥护，若是无法带给他们这些，甚至有意破坏他们现在的安宁美好，那就会成为百姓的敌人。
暴力统治是没有好处的，江尤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会尽全力的对她的百姓好，不光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保留在封建社会等级制度下，被磨灭的人性美好的光。
你我本是生来自由平等，被这世界压迫，拘束了思想与身躯，将性命无端浪费在人的私欲斗争当中，最后不甘死去。江尤没法改变如今的制度，时间才能改变一切，她不能。
她能做的，只是在有限的范围内，做到最好罢了。
每日批改无数公文，指挥将士发起战争，杀死罪大恶极者，杀死战场上披上战甲的普通百姓，这些都不是江尤想要的，只是她想最快的结束战争，就只能发起战争。
秦青瑶在那香溪赵家子弟被抓走后，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她的脸色愈发苍白，最后摇摇欲坠，如同得了一场大病。
旁人只以为是刚刚那场景吓到了这位远方而来的小公子，辛花辛雨却害怕的不得了，以为秦青瑶真得了什么大病。
“公子！公子，咱们去找巫或者医工吧！”辛花扶着秦青瑶，急的团团转。
辛雨虽然还能保持镇定，却也急的手脚发凉，若是秦青瑶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她该如何回去向老爷交代？
“不必了。”秦青瑶缓缓摇头，她此时才惊觉自己背后已被冷汗浸透，一阵风吹过，太阳之下，她竟能感觉到一丝凉意，“辛花辛雨，备车，咱们回家。”
她的父亲是秦泽义，继母是赵氏，赵遂是她名义上的外公。
她在家中是唯一的嫡女，虽说父亲和继母与她感情算不上好，但她自小读圣贤书，晓得忠孝二字。
如今安国已走入穷途末路，她的外公造反，自立为王，她身为安国子民，无法保护自己的国家，甚至还跟着他人造反，此为不忠。若是再同家中长辈的敌人混迹一起，那就是不孝。
秦青瑶看到了香溪和天上京的区别，如果是江尤掌管天下，她一定能做的更好，能让百姓过上富足安乐的生活，可她是香溪人！她是秦家的女儿！她被秦家养大，秦家从未苛待过她！
被家族庇佑，十五年来从未亏待，她不能背叛秦家。
她再敬佩江尤，她们之间，也只能是敌人，她怎么能为敌人效力，在敌人的地盘上做出一番事业来？她怎么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将刀剑挥向自己的父母！
秦青瑶知道，她的选择是错的，可这世上许多事，本就是如此。明知道是错的，偏偏要去做。只是可惜了她一身才学胆识，半生无法施展。
若日后能活下来，或许能看到不一样的天地吧。
江尤不知道秦青瑶离开了，这个原剧情中是刘方身边最大的助力，离开时心中复杂的情绪，江尤也不知道。
江尤只知道，是时候了。
是时候发起这场席卷天下的战争，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安国风雨飘摇的时间，也是时候让天下知道，天上京的强势。
江尤的第一把刀选择挥向湖州，不单单是因为她抓到了一个赵氏子弟，更多是因为，湖州地理条件特殊，若是能取湖州香溪，那就等于打开了南边的大门，不管是向哪个方向挥刀，都会变得轻而易举。
至于北边的久安城，江尤准备放在她一统南边之后。
江尤觉得，以江诺和陈奇的性子，等她统一南方，这两人为求自保，能做出开城投降的事，毕竟他们两一个是丞相，一个是皇帝近臣，如果开城投降，江尤很大程度是不能杀他们的。
尤其是江诺，他和江尤是父女，江尤怎么能在一统天下之前，背上弑父的骂名。
“端行，香溪所属的宾州，与何国所在的何州相邻，你去过那个地方吗？”
江尤在决定向香溪发兵后，问了刘方这样一句话。
刘方将批改好的琐碎奏折放好，闻言看向江尤，紧张的搓了搓手指，“曾去过，那地方没什么好的，比之天上京和久安城，香溪城实在是太小了。”
整个安国，又有几个城，能比得上久安和天上京呢？
“但我听说，香溪城乃是天下文气聚集之地，那里有许多文人，且是军事要塞，若是能攻下此城，整个湖州便伸手可得。”江尤叹口气，冷漠的眼神投掷在刘方身上，“我若取得湖州，下一个目标，定是何州。”
刘方面上一白，知道江尤是想让他表态，他若是表现不好，也许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祭日了。
他赶忙起身，对江尤行了一礼，“方恭祝主公，心想事成，旗开得胜！”
既然放弃了得到至尊的念头，就要乖乖的听话，不要再多想一丝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刘方的处世之道，他的目标就是好好活着，能活的自在些最好，其他的，他是真不敢想。
江尤半天没有出声，一直到刘方额角的冷汗打湿了衣衫，她才挥手叫起，待刘方站直，江尤才说道：“只希望，真能如你所说，心想事成。”
快些结束这场战争吧，江尤想，她苦心经营了这些年，为的是能得一个太平盛世，还是单纯为了完成任务呢？想来想去，她觉得是前者。
比起那被强制架在头上的游戏任务，她更想让人人吃得饱，穿得暖，让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不要再过命如草芥的日子了。
“馨月，将异戈与姚孝叫来吧。至于远岫，这次出征，就不叫上她了。”
“诺。”
秋收之后，伴随着程远岫诞下的龙凤胎大声的嚎哭声，十万大军集结，点异戈为将，姚孝萧忠为副将，江尤以香溪派细作刺探军情，有意对天上京发兵为由，讨伐湖州太守赵遂。

第99章 顺利通关
“快跑啊！”
“敌军要入城了，快跑快跑！”
昔日繁华无比的久安城，如今依旧繁华，可这曾象征着权力的皇宫，却是变得如同一团乱麻。
宫女与宦官们打包细软，乱成一团，偷偷混进外城，希望能从叛军手下逃过一劫，带着细软能好好过日子，与这座皇庭，再无关系。
陈奇坐在屋中，他看着眼前的木制镶金托盘，上头放着一杯酒。
天上京，这个曾经谁都没放在眼里的势力，去年突然异军突起，其中名为异戈的将领，领着军队在三个月之内，踏平了湖州。世人本以为天上京会在此后稳固地盘，不会再向外扩张，谁也没想到在此之后不久，天上京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就占下了何州。
何王刘方！
一念到这个名字，陈奇就气得脑门青筋暴起，当初他设宴截杀老何王时，真不该听天上京的话，轻轻放过那位何王世子，以至于为自己今日埋下了祸患！
想那么多，也没有用了。
自天上京占下宾州、湖州与何州后不久，占尽天下三分之一的天上京就更是无人可挡，一年，只一年的时间，天上京就用他们那锋利的剑刃，坚固的防具，以摧枯拉朽之势攻占了这天下大部分疆土。
甚至好多人才刚刚造反不久，就被天上京一窝端了。
谁也没想到，江尤一个女子会有如此魄力，之前几年不争不抢，静静经营，然后一朝出山，几年便平定了令无数人头疼不已的乱局。
陈奇不得不承认，他们所有人都小看了江尤。
如今，天上京只剩下那苦守边关之地的程立夫与久安城以北没有攻下了。
几乎整个南方都成了江尤的地盘！陈奇本以为江尤会先攻击程立夫，毕竟程立夫于边关拥兵数十万，是个巨大无比的威胁，谁知江尤竟将矛头一指，天上京的大军直接冲着久安城来了。
“阿翁，咱们走吧！”
昏暗的房间随着外头的人将门打开，蓦然照进来一束光，那一束光照在陈奇脸上，将陈奇通红的眼睛，和浓重的黑眼圈照的十分清楚。
他苍白的脸终于暴晒在阳光之下，腐朽的气息散发出来，陈奇看着义子背后的包袱，突兀的笑了一声。
义子要逃命，紧张到嘴唇发紫，而他还坐在那里，对着一杯酒笑！
义子心头涌上一股怒火，恨陈奇此刻的镇定，衬得贪生怕死的他是那么恶心。
“阿翁！天上京的大军快要到久安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啊！”义子知道，他现在的地位，都来自于他的义父陈奇，若是没了陈奇，他什么都不是。
况且，陈奇身为常侍，执掌宫内大权，他一定非常非常有钱，只要带着陈奇，即使远离了久安城，他也能过的很好！
陈奇将义子眼底的贪婪，看的清清楚楚。他突然有些乏了，那种乏，从骨头里透出来，让他生不起一丝求生的欲-望。
“我床底下有一个箱子，里头装满了金子，你拿走吧。趁着天上京的兵还没有围城，脱下你身上的锦衣，换上麻布衣裳，扮成普通百姓离开此地。若是不幸被天上京的兵抓住，你只说自己是久安城的百姓，他们不会为难你。”
天上京的兵对百姓有多好，世人皆知。
只因江尤爱民如子，事事想着百姓，即使天下大乱，天上京的子民还是能安安稳稳的生活，让多少颠沛流离的百姓羡慕，若不是那些百姓心向天上京，经营天上京那几年，江尤又培养了许多能很好执行她理念的人才，江尤攻伐天下的步伐不会迈的那么快。
“阿翁，儿不走，儿怎能弃阿翁不顾！”
义子不甘心的喊了一声，陈奇的身家怎么可能只有一箱金子？他不信！
陈奇纵横官场后宫，察言观色之能岂是他能蒙骗过去的？陈奇嗤笑一声，嘲讽道：“行了，别惺惺作态了，给你多了，只怕你有命看见，无命消受，人啊，还是要学会知足。”
陈奇说罢，不理会义子铁青的脸色，闭上了眼睛。
若他早明白知足的道理，是不是就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但要说悔，他又不悔，他曾经也生活在富足的人家，后来一次灯节，他被人卖到了宫中，那时他年纪小，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记得了。
得势之后，陈奇也去找过，却什么都没找到。
或许这就是命，他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所以至死也无缘再见亲族一面，甚至连自己原来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义子抱着箱子走了，大敞的门外吹起一阵风，寒风凛凛，冬日已至。
陈奇将桌子上的酒一口饮下，垂下头，再没了动静。
他犯的罪，足以被施车裂之刑，与其苟延残喘到那个时候，不如此刻体面的死去，至于会不会被人挫骨扬灰，陈奇已经不在乎了。
在这一年的冬天，久安城的城门被打开了。
皇帝已经死去，陈奇秘不发丧，畏罪自尽，以丞相江诺为首，百官出城投降，至此原本的安国，只剩下边关之地，还没有掌握到江尤手中。
边关荒凉，哪儿比得上中原幅员辽阔，相信过不了多久，江尤就能打败程立夫，一统江山了。
百官出城投降时，江尤也到了。她坐在车辇之中，三面是墙，前头为空，手中捧着暖炉，顶着猎猎寒风，接受了百官的投诚。
丞相江诺，高举象征着帝王的玉玺，跪在了江尤的车辇之下。
这世上没有父跪女的道理，可自从江尤逃离江家，江诺宣布其女江尤病逝，现在的江尤就和他毫无关系了。
只是同名同姓，长相一致的陌生人罢了。
江尤收下玉玺的那一瞬间，被定格在画面之上，成了传世佳品，这一刻，古代最鼎盛繁华的华王朝，将名字写在了历史书上。
江尤建立王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江诺。
江诺身为安国丞相，将安国带入了深渊，他名义上是帮助君王监国，实则为了一己私欲做了许多助纣为虐的事，陈奇罪大恶极，江诺也一样无法洗清自身罪孽。
后世称江尤弑父，野史传闻更是将此事一直挂在嘴边，后代王朝更是盛传此事，只是到了现代后，对于这件事，许多历史学家都打上了问号。
因为历史正文中，并没有江尤弑父的记载，其上更多是说，江尤乃是出身莲花山一带，是个小士族，和久安城的江家毫无关系，只是和江诺早逝的嫡女同名同姓罢了。
但后世如何说，于当时来讲，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江尤在这个剧情世界度过了二十年，死于三十六岁，她之后传位给了程远岫生下的龙凤胎中的女儿，便离开了那个世界。
一睁眼，江尤又回到了熟悉的空间，白猫客服在她面前蹲着，一张猫脸面无表情。
“客服？”江尤觉得，眼前这只白猫，还是她在剧情世界里的智能客服。
“恩，玩家你好。”白猫点点头，同江尤打了声招呼，“上次接待你的是事务所一名实习工作人员，它的态度有些问题，所以替换成了我。我们事务所还是鼓励优秀玩家好好进行游戏的，并不会因为玩家的游戏实力过于突出，而对玩家态度恶劣。”
江尤点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事务所的工作人员是个什么态度，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事务所想要一个玩家，为他们免费打工，通关剧情世界，江尤不知道通关剧情世界有什么好处，但事务所肯定是得到好处的。而玩家则是利用事务所，达成自己在现实世界复活的心愿，或是其他心愿。
事务所觉得某个玩家太过优秀，认为会过快的失去一个免费的玩家，从而对江尤不满，这份心情江尤觉得没什么可说的。
当然，如果能不看那些工作人员的臭脸，江尤会更高兴。
“打开商城，我的积分应该够买一个物品了。”江尤心心念念自己的记忆，记忆没了，就像是脑子里空白了一部分，那种感觉太不好了。
“别的玩家，都是进行恋爱线，攻略男主，而你连续两次都是以奇怪的路线，成为了男主心中最重要的人。”白猫一边为江尤打开商城界面，一边说道：“因为你连续两次的特殊行为，上头决定，你下个剧情世界，竟会回到现代。”
现代？
江尤还以为自己要玩好几个类似的古代剧本呢，每次都费心费力的去争霸天下，她觉得自己头一直没秃，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上个世界的男主刘方，一直在江尤之下做事，只是他身为前朝王爷，江尤没有给他特别多的权利，后来直接将刘方外派到一个山清水秀的贫苦之地为官，让他自己玩去了。
刘方很满意自己能潇洒的隐居山水之间，所以在他心中，江尤这个恩人的分量非常重，是他一生最敬佩的恩人。
上个世界江尤获得了两百积分，一百是她通关的奖励，一百是她完成了原主的心愿。原主希望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不要死在他人手上，江尤完美做到了。
如果是别的玩家，估计只会想着要成为男主的皇后，其实成为男主皇后，原主心愿任务也无法圆满完成，因为皇后同样生死掌握在皇帝手上，没法做到掌控自己的命运。
白猫看了眼江尤，江尤正在闭目接受自己第一个剧情世界的记忆。
这个玩家，太聪明了。不过看过她两个世界，玩家的品性极好，并不是那种会因为度过太多世界而疯狂的无能者。
新手关与第一关都顺利通过，或许该给她开通更高难度的剧情世界了。
（架空现代生存）末世希望

第100章 葬礼之上
这是现代一个普通的小城市。
江尤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印着某某妇科医院广告的座椅，她左右看看，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不知道通向哪里的汽车上。
江尤坐在靠左第二排的位置，正好对着车门，她看不到后头有没有人，反正前头是没有人的。
车内的音响放着时下最土最嗨的音乐，平整的柏油路上，正午阳光正好。车窗都开着，强风吹进来，车内的空气很不错。
“喂？我快到了，马上马上！师傅，在前头的梁家村停一下！”
江尤听到了从后头传来的手机铃声，然后有个穿着长裤长袖的女人接了，说了两句话后，就挂断了。
车外是一片片绿油油的小麦田，是在乡下吗？
白猫在江尤旁边的座位上，这座椅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包在外头的那层布有些许污渍，白猫对此很介意，站在座位上，不肯坐下。
江尤低头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十一点半。
“记忆给我。”江尤知道这个世界是末世，别看现在很和平，灾难随时都有可能出现。
白猫点点头，江尤微微闭上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原主的名字也叫江尤，今年十九岁，是个普通的本科大一大学生，家住在梁家村，她今天回村，是为了参加她姑姑的葬礼。
但是这一去，却经历了她毕生难以忘记的痛苦灾难。
这是人类的末世，死亡的阴影时刻笼罩在人类头上。
事情的开始是因为一个盒子的降世。
那个盒子，是在一个外国著名的地质学家考察时被发现的，起初只以为是别人随手扔掉的铁盒，没人在意，后来发现那盒子上有奇怪的花纹，仔细研究后，发现盒子竟然度过了几千年的光阴。
只是从盒子的铸造手法上看，真的不像几千年前会有的技术。许多人都猜测这是来自外星，于是外国一堆爱好探索（作死）的人，用各种方法去试着打开盒子，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在某一天，将这个奇怪的铁盒打开了。
但谁也不知道，那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之后，将整个蓝星引向了不可挽救的深渊。
江尤微微皱眉，“怎么回事，只有故事的梗概，没有男主和心愿，也没有说末世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放在耳边，就像是在跟谁聊天。
原主的记忆很少，因为原主死的很早，甚至原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白猫摇摇头，“你已经不是新人了，没有那些提示。只有在你见到男主后，才会知道谁是男主，心愿需要你自己去摸索。”
不是新人后，剧情世界的任务难度就提升了这么多吗？
江尤总觉得不太对劲，不过她经历过许多，遇事冷静是她最大的优点。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剧情世界并没有那么难，首先，原主的愿望不算难猜。原主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突然死了，死之前还看到了父母乡亲的尸体，她的心愿无非就是活下去，或是救下父母之类的。
男主就更好找了，既然是剧情世界的男主，只需要找活的时间长，还很出名的男人就行。
梁家村很快就到了，江尤和那个女人一起下了车，她发现即使外头是大太阳，却并不热，那个女人却在没下车前，就打开了她手上厚实的黑色雨伞。
江尤不自觉的多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看上去三十五六，眼底泛着淡淡的红光，嘴唇发紫，面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粉，依旧遮不住她过于泛黄的脸色。她穿着黑色的鞋子，黑色的长裤，黑色的长袖外套，还带着黑色的手套，脖子上还系着黑色的纱巾，裹得十分严实。
“你是江庆国家的闺女吧？”
江尤还没去跟对方搭话，对方先跟她说话了。
“我爸是叫江庆国，大姐，你也是梁家村的？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你啊。”江尤扬起大大的笑容，单纯质朴的用甜美的嗓音应和了一声。
原主人设就是个没心机，一米六的瘦小甜美小可爱。
虽然这个小可爱已经十九了，但还是家里爱撒娇，性格开朗的开心果。
“算辈分，我得叫你一声姑，你忘了？去年过年的时候，咱们见过面，我是江东林的媳妇儿。你这次回来，是因为你姑姑的事吧？”女人很健谈，她口中说的江东林，算辈分是江尤的侄子，虽然是同姓，可亲缘上都能往上数到江尤爷爷的爷爷身上了。
江尤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些许，“是啊，我姑姑的事。你也是为了这事儿吧？话说今天太阳也不大，外头也没下雨，你为什么要打伞啊？”
还打扮的一身黑，如同城市里奔丧的人一样。
农村可不讲究这些，办丧事时，一般村里的人和亲属，都是穿白的。
“最近得了毛病，被太阳照久了就晕。可怜你姑姑了，刚结婚几年就离婚了，离婚倒也不打紧，那会儿我们还说，还好没孩子，以后再嫁也能嫁个好人家，谁知道出了这事儿。你爷爷奶奶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听说是得了癌症吧？最近这些年，年纪轻的，得癌症的是越来越多了。”
“……”江尤一言不发，听着女人说话，女人是个很健谈的性子，不一会儿就把原主姑姑的死因，以及原主姑姑的社会关系，全说完了。
外人知道的，比原主这个亲侄女知道的还清楚。
从下车的地方走了不到十分钟，就到了江尤家，女人在岔路口和江尤分开，她要先回家拿上纸钱和份子钱，再去江尤家吃丧席。
“阿尤，你可算回来了！快给你姑姑磕个头烧个纸去，然后吃饭，吃完饭还得去烧车马。你姑姑也没个孩子，你还得捧牌位拉车，知道不？”
江尤人刚出现，就被站在门口的老妈赵芹女士看见了，赵芹拉过她就一顿说，说的江尤一脸迷茫。
这个世界的习俗，不管是江尤还是原主，都不清楚。还好有帮忙的人告诉江尤一会儿要办的事。
江尤是姑姑江梦的亲侄女，江梦没有孩子，亲近的小辈就她一个，所以她要给姑姑披麻戴孝，还要做儿子要做的所有事。
事情很繁琐，江尤耐住性子一点点做完。家里的大院子上头摆着灵堂，棺材停在那里，有几个小辈跪在棺材旁边守灵，江尤先是拿纸钱烧了纸，磕了四个响头，然后就跪在了棺材最前头。
另一边江尤的老爸江庆国盘腿坐着，还跟江尤说：“别跪着，坐地上吧，跪一会儿你就腿麻了。”
江尤乖乖换了姿势，她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怎么应付一会儿出现的事，别人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人群中，一顶黑伞非常显眼。
是那个自称东林媳妇的女人，她过来吃饭了。
可每一桌都是放在院子里的，院子又没棚子，如果想坐下吃饭，这女人必须暴晒在阳光之下。
江尤以为她会放下份子钱就走，反正她生着病，也没人会强迫她。谁知道那女人竟然走进来不说，还放下伞，给江梦磕了头烧了纸，领了一份孝褂子，到江尤身旁跪下了。
对，她也算是江梦小辈，可以给江梦披麻戴孝。
她过来时，江尤闻到了一丝腐臭的味道。就像是夏天被太阳暴晒好几日的尸体。
“唉，你说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呢？江东林这王八蛋，跟他说我难受，他还非要我过来守灵。”女人嘴上骂骂咧咧，脸色特别难看，旁人想劝她少在丧礼上说这些，见她实在难受，又不好意思说了。
“要不你去屋里歇会儿吧，等到了送葬再出来。”江尤为了自己的鼻子，想让污染源早点儿离开。
“不行，江东林在屋里呢，我在这儿眯会儿。”她说着，靠着棺材就闭上了眼睛。
江尤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一股凉意，顺着后脊椎骨一路爬到了脑后，让她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
靠着的棺材，似乎动了一下。
原主在这个时候，并没有回到家里。
原主在车上睡着了，又没人叫她，所以她错过了梁家村这一站，折腾一番，原主回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
原主回来时，看到大门紧闭，门内什么声音都没有，原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推开门就进来了，然后看到了遍地尸体，犹如地狱，接着脖子一紧，听到了咔嚓一声，就没了知觉。
江尤低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十二点二十五了。在原主的记忆中，十二点半的时候，老妈还打电话催了她一声。
所以在十二点半后到一点之间，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尤抬头看向外头，几百人在一个院子里，大锅炖的菜特别香，馒头放在桌子上，孩子在闹，人们在说话，人声鼎沸。
一切都很平常，除了她身边的女人外，没有一丝奇怪的地方。
腐烂的臭味，裹得严严实实，还打着伞，眼底有红光，皮肤发黄的女人。
以及，会自己动的棺材。
跪在后头的几个女人本来在聊天，突然一个人紧盯着棺材，一动不动。
“你看啥呢？眼珠子都快出来了？”
“嘘！先别说话，你们看看，那棺材是不是在动啊？”
“眼花了吧，棺材怎么会自己动啊？”
虽然口上说不相信，几个女人却还是一起盯住了棺材，然后她们发现，棺材一个角下的砖露了出来。
棺材边都是人，怕人不小心脚磕在砖上，每一块砖都垫在棺材底下，不可能露出来半块。
就在他们的注视下，露出来的砖越来越多，几个眨眼间，砰地一声，棺材的一角重重摔在了地上！
几百斤的棺材，哪儿有人能推得动啊？更别说旁边也没人推棺材！
几个女人对视一眼，齐齐发出了尖叫，一边叫，一边连滚带爬的跑出来了灵堂。
被巨响和尖叫吸引注意力的人还没闹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听到一声声敲击声，打断了热闹的场景。
那敲击声并不大，却清晰的在每个人耳边回响，声音来自不断震动的棺材里！就像是里头有个人在用巴掌敲门。
“咚！咚！咚！”
头顶的太阳，突然被一片云彩遮住了，放在院子里的纸人，摆放在灵堂两边的纸人，扬起可怖的笑容。
呼呼的风声响起，吹灭了灶台内烧着的火，炖菜的香味渐渐演变成腐臭的味道，就像是将饭菜放置了好几个月。
“诈尸！诈尸了！”有人喊了一声，抱上旁边傻了的孩子就要往外跑，谁知风越来越大，铁门砰地一声就撞上了。

第101章 特殊的血
江尤是真的没想到，这一切会发生的这么快。第一个死去的，是靠着棺材闭目眼神的女人，她被从棺材里跳出来的鬼东西，一爪穿心，甚至来不及喊一声。
江尤感觉到一股血流扑过来，抬起右臂粗粗挡下，还没来得及回头多看一眼，就被另一边的江庆国一把抓起来，快速跑两步，他们跑到了赵芹身边，一家三口在这种情况下，幸运的聚在了一起。
然后是无数人的惨叫声，有人被锋利的指甲划破了主动脉，血如同喷泉一般，喷的老高。
“孩子，我的孩子！”
恐慌之下，人会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在场有几百人，小小的空间内，拥挤踩踏就形成了。首先的受害者，是身材矮小的孩子。
支起的桌子底下没有能躲的空间，那底下是个x型支架，有人想躲下去，被人拥翻的桌板狠狠砸在了他们脑袋上。
“阿尤！快跑！快去大门，快跑啊！”
所有人都往大门挤，三十秒都不到的时间，门口已经挤了一堆人，可怎么挤，人群也不往前走。
“这大门怎么打不开啊！快撞开！撞开！”
“那是个什么鬼东西！那鬼东西在吃人！”
江庆国挤到最前头想办法开门，赵芹死死拽住江尤的手，拽的江尤手指生疼，只是这会儿已经没人在意那些疼痛了。
江尤回头一看，一身丧服披头散发的女人，蹲着刚刚死去的人身上，伸手一抓，就抓出来一个小白团，两三口吃了，死去的人在小白团消失后，脸色迅速变成灰白色，甚至嘴唇还挂上了一层冰霜，没了一点儿温度。吃完一个小白团后，那鬼东西就又随手杀了个人。
真的是随手，她的手指甲可以变得很长，人的皮肤在她面前，就像是一层纸，轻轻一划就破了。
门是打不开的，如果能打开，原主回来就不会看到遍地是尸体的惨状。只是这个鬼东西，一两分钟杀了三四个人，这个速度，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杀了所有人！
江尤掏出手机，低头看了眼，左上角没了信号，时间竟然是十二点三十一！几分钟前，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她就看过，那会儿就已经是十二点半了！
就在江尤疑惑的时候，信号显示的地方，又有了信号。
“别看了！不知道怎么回事，信号没了，报警电话都打不通！阿尤你听我的，一会儿你去屋里，去你屋子里呆着！锁上门，不要出来，听见没有！”赵芹之前心急如焚的想要报警，结果拨过去，却一直忙音，她气急败坏的拉着江尤奋力拨开人群，想要去上屋。
原主的屋子在里间，大推拉门，只要将门拉上，就能变成紧闭的空间。
赵芹不知道玻璃能不能挡住那个鬼东西，但她只能这样做，她有种预感，那扇并不结实的大铁门，是打不开了，而周围两米高的院墙，也爬不上去。
几个不信邪的男人将梯子架在墙上，几下就爬上了墙，可他们还没来得及为自己逃出生天欢呼，下一秒就眼前一晕，摔倒了地上，头朝下，活活摔死了。
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哭声喊声，惊恐绝望，各种情绪上演，有人因为亲人的死红了眼，怒吼一声举起棍子就往那诈尸的鬼东西打去，然后被她捏爆了心脏。
那到底是什么！！
说是活人，她双眼却红通通一片，脸色黄的吓人，说是死人，她还能行动自如。
眼睛泛红，脸色发黄？江尤抬头看向天上。
“妈，太阳不见了。”
“什么？你在说什么太阳，现在是想太阳的时候吗！”赵芹一听江尤这话，气不打一处来，江庆国还在想办法开门，她拉着江尤想去上屋，结果路上人太多不说，上屋的门锁还被死死锁住，里头就跟没人一样！
赵芹想去拉窗户，发现她也拉不开窗户，透过玻璃往里看，却只看见黑漆漆一片。
太奇怪了，大白天的，屋里头怎么会什么都看不见，比夜晚还要黑呢？
赵芹由于惊慌而失去判断的大脑，在惊恐之下，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突然发生的种种，实在让她无法接受，也让在场的人无法接受，诈尸，死人，这都是平常人绝不会接触到的可怕事件。
人的适应力是极强的，尤其是在受到重大刺激之后，有的人会直接疯掉，有的人会在大脑的应激反应下恢复神智，冷静的做出判断。
“阿尤，你跟着我，紧紧跟着我，千万别松手，知不知道？”赵芹虽然冷静了下来，但她没想到生路，她反而更绝望了，如果没办法找出生路，她至少要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保护不了，就死在女儿前面，能拖一秒是一秒。里头的人出不去，也许外头的人能进来呢？
江尤低头又看了看手机，信号格还是满的，她或许能打电话出去！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那个鬼东西又杀了四五个人，江尤发现，她身上的黄色在变淡。
天上没有太阳，是乌黑一片，可这个空间却能看清楚周围的一切，只是有些泛黄，像是在沙尘暴天气中一样。前头撞门的声音已经消失了，人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出不去了。
有人在哭，有人举起菜刀去反抗丢了命，有的还保有理智，拉着亲近的人往后退，希望能让那个鬼东西晚些注意到他们。
“妈，我觉得，躲是没用的。”江尤仔细想着，这世上的东西相生相克，不可能有必死的局，既然一件事物存在，那就一定有克制它的办法。
江尤拿起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通是通了，可江尤听不到一句话，因为通话时间一直定格在00:00:01，动也不动。
时间似乎被凝固了，可没道理别人的时间被凝固，她身上时间还能走。而且这个地方似乎被什么奇怪的力量封了起来，还被封成两个区域，一个是院子里，一个是屋里。刚刚赵芹去开门，完全打不开，这说明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也进不去。
或许等人都死了，才能打开门吧。
江尤仔细回忆着，原主推开大门后，院子里已经没有活人了。
所以原主和别人没什么大差别，为什么她现在却能打通电话呢？江尤注意到，自己右手手背上以及胳膊上都有不少血。
江尤想起来了，这些血属于那个身上裹得结结实实的女人。所以她与别人不一样的，在于身上的血。
那会儿在灵堂的时候，后头的人都注意到棺材动了，先爬了出去，在鬼东西杀黑衣女人的时候，黑衣女人的血确实只溅到了她身上。
周围那么多人，鬼东西出来后第一时间先杀了黑衣女人，联想到那个鬼东西吃死人身上抓出来的光，却没有吃黑衣女人，江尤确定，那个黑衣女人和鬼东西之间，是存在着某种关系的。
黑衣女人被太阳晒到后，身上发出了腐臭味，她到江尤身后靠着棺材坐下，在那之后不久，棺材动了一下，死人诈尸了。
一样的眼底泛红，一样的肤色发黄，还有一样的，惧怕阳光。
江尤仔细去看，发现鬼东西一直在躲着灵堂，杀的人都是离灵堂比较远的人。
鬼东西是从灵堂出来的，她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妈，你在这儿呆着，我去看看！”
“阿尤你发什么疯啊？咱们快去找你爸，你不许离开我身边！”赵芹一看自己的女儿要离开，赶忙拉住，她此刻才发现，事情发生后到现在，女儿的反应一直很不寻常。
她的女儿她了解，阿尤从来不是个有担当的性子，她被他们夫妻两惯得太过散漫，爱撒娇，出事喜欢依靠别人，胆子还特别小，怕血。
眼前的女儿，特别陌生。
她的眼神很坚定，即使遍地尸体，她还是很冷静的看着灵堂。赵芹这才发现，女儿身上溅上了不少血，而在周围人都喊叫的时候，她的女儿身上披血，还冷静的说要去灵堂看看。
赵芹在一瞬间怀疑，眼前的人不是她的女儿。
“妈，我要是不去，咱们都会死在这儿的！”江尤不知道赵芹身为母亲的直觉在怀疑什么，她用力挣脱了赵芹的手，猫着腰摸到了灵堂附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杀人的鬼东西身上，江尤体型瘦小，钻入灵堂也没人知道。
灵堂内，黑衣女人的尸体倒在地上，因为是穿胸而死，所以到处都是血。
不够。江尤左右看看，心情沉重，这样的出血量，和人体内穿胸死亡后会流出的血相比，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这些血，究竟有什么不同呢？能不能打败那个鬼东西？
江尤拎起一块沾满鲜血的砖头颠了颠。耳边是人死前的叫喊声，疯狂的哭声，身边是一具尸体，和一块或许能改变命运的板砖。
赌一把吧，大不了就是任务失败嘛！
江尤站起身，抬脚就要走，然后她发现自己挪不动脚！
灵堂里有些暗，江尤身边又没有东西照明，她只能蹲下来去看，撩起裤腿，看到的东西吓得江尤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血如同活着一般，聚成了几道血管一样的东西，顺着她的鞋往上爬到了她的脚踝，紧紧贴在上头，一阵微微的刺痛后，血管就如同一根根长在她身上的藤条，拉着她让她无法抬腿！
下一秒，江尤发现地上的血少了！她的脚踝处越来越痛，“血管”上有了一个个小包，向上涌动，最后在她的脚踝处消失，那些血，就好像是通过这些血管，往她身体里输送一样！
江尤倒吸口气，就算在鬼东西手下躲过一劫，她估计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第102章 一次机会
流到地上的死人血，又流到自己身体里是什么感觉。
江尤身为当事人，并不能详细描述这种感觉。
因为其实没什么感觉，从脚踝处开始有些凉凉的，然后那股凉意一路顺着脚踝向上，最后到达心脏。当凉意接触心脏的那一瞬间，江尤似乎听到了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的声音，就在她耳边。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像是有人在耳边冲她大喊，又像是眼前有白色烟花陡然绽放，引起人的晕眩。
像是很长，又像是很短的时间，等江尤缓过神来，她发现地上一点儿血都没有了，黑衣女人像个干尸一样趴在地上，她的伤口处是白花花的肉，像是被开水煮过血水的猪肉。
那些血，与其说是血，不如说是奇怪的能量。江尤捏了捏拳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她身上很热，热的她头晕脑胀的，很想喝水，又想吃别的东西。
外头有很香的味道。
像是炖熟了的红烧肉，只是闻着味道，就能想象到一口下去会是怎样的口感，馋的江尤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个世界，有毒吧？
江尤擦了擦嘴角，还好没真做出流口水的事来。她拎起干净了的板砖，撩开灵堂前挂着的串起来的金元宝。
江尤以为过去了很久，实际上并没有多长时间，她进去时，鬼东西趴在一个小孩子身上，现在她出来，鬼东西还在吃从小孩子身体里拿出来的白团子。
只有一次机会。
鬼东西力量体系很奇怪，江尤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她只知道，这个院子里有大概两百多人，现在已经死了一半了，剩下的一半正在瑟瑟发抖，人群中还有矛盾爆发。
有几个恶毒的家伙将不设防的人推向鬼东西，就为了能成为最后死的那个人，这种行为简直是人类迷惑行为大赏，不过江尤并不觉得奇怪。
有甘愿用生命护住孩子的父母，有为了救人为了亲人而送死的普通人，自然也有为了一己私欲害死旁人的畜生。
江尤躲在暗处，仔细观察着鬼东西，她发现，鬼东西皮肤上的黄色，真的变淡了很多。她刚从棺材里跳出来时，跟个小黄人似得，现在已经变成了淡黄色，再吃下去，她会升级。
诶？江尤想到这儿有些奇怪，她怎么知道这家伙会升级。
她不光知道这家伙会升级，她还知道这家伙的弱点在眼睛上。
那双红色的眼睛，此刻红色也变淡了很多，江尤想，再这么变化下去，这鬼东西不会变成一个人的模样吧？吃人身上的小白团，最后变成人？
想想都令人恶心！
“阿尤，你怎么还在这儿猫着？快过来。”江庆国的声音打断了江尤的思绪。
江尤刚冒出头，就被一直盯着灵堂的江庆国夫妇拉到一边去了，情况紧急，生死存亡之际，赵芹将心头对女儿的怀疑压下，全心全意的关心着女儿的安危。
刚刚撞了半天门的爸爸江庆国，一身是汗，也说不清是累到流汗，还是吓得一身冷汗。
赵芹一摸到江尤的手，就感觉到不对了，“你好像在发烧？难受吗？怎么进去一会儿就发烧了，是不是感染了什么毛病啊？还是被吓得丢了魂？”
乡下总说丢了魂才会发高烧，但那一般都是小孩子。只是这种场面，被吓得发了高烧，似乎也可以解释。
江尤不知道怎么说自己的情况，只能不说话，默认赵芹的猜测。
赵芹和江庆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别说发高烧了，他们眼瞅着连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咱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先是你姑姑离婚，然后又得了癌症，还好你爷爷奶奶因为你姑姑去世受不了都住院了，不然今天也要在这儿跟着一起担惊受怕。”赵芹说着，眼底嘴角全是苦涩，他们死在这儿，让外头的老人知道，老人们哪儿受的了啊！
不行，他们必须想办法出去！
“爸，妈，我有办法解决那个鬼东西了。只是这办法，需要大家伙儿帮我。”只要能戳到鬼东西的眼睛，那鬼东西就会受到大创，但是这个方法必须在鬼东西升级前用，等鬼东西升了级，眼睛变成了眼底泛红，普通人的东西，就没法破除她眼睛上的防御了。
而且必须是眼睛，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受伤对鬼东西来说，不痛不痒！
“你在说什么啊？你还是个孩子呢，哪儿用得着你操心，别瞎说了！”江庆国一张方形脸现在十分严肃，特别凶，看着有几分吓人，但他眼睛里透露出对江尤的观心。
江尤才上大学，之前他们将江尤保护的很好，虽然江尤成年了，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呢！生死关头，哪儿能让一个孩子去拼？显得他们这些做父母的太无能了。
如果江尤知道他们的想法，一定会反驳他们，现在不是无能不无能的事啊！谁有办法谁就上呗，都快死了，还想那么多干什么？
“爸妈，我不是小孩儿了，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也知道我要做什么，去找几个不怕死的年轻人过来，要沉得住气的。”江尤不敢大声嚷嚷，这种情况下，她站出来，很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江尤深知人性，她绝不会去测试人性到底有多可怕。她只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见实在劝不动她，又想着左右不过一个死字，坐以待毙是死，奋力一搏是死，为什么不选择后者？
江庆国叫来了五个上了年纪，三十多岁的男人，和江尤要求的年轻人相差甚远。
“怎么？你还瞧不起你这些叔叔啊？我告诉你，咱梁家村的汉子，三四十岁也能壮的打死一头牛！”江庆国看出江尤对他们的年龄有些不满，立马板着脸教训。
这年头哪儿有什么年轻人能沉得住气？再说现场有几个年轻人啊？一个家里的丧礼，也就熟悉的亲戚会过来帮忙，还有村里的妇孺过来，年轻人都在外头上班呢。
能凑足五个三十多岁的，都不容易！
江尤也知道，这个条件下，要求太多没必要，只是年轻人血气方刚，身上的“魂力”是最旺盛的，也最能吸引那个鬼东西。
江尤管鬼东西吃的小白团叫魂力，如果人没了这种物质，身体内的细胞会全部陷入冰冻状态。魂力就像是一个人的灵魂，有灵魂的时候，人是人，没灵魂的时候，人的身体就是一个毫无用处，没有生命的器具。
这鬼东西刚刚苏醒，没有自主思考的能力，只知道下意识的趋利避害。江尤身上有“血”，那鬼东西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来攻击江尤的。
鬼东西如果是人，那普通人的魂力在她看来，就是一碗刚出锅的馒头，香喷喷却没什么味道，年轻人是肉馅的包子，吃起来很香，上了年纪的老人和小孩子是素馅，馅料里多放点儿油也挺不错。
而江尤在鬼东西眼里，是一盘放了七天，早就馊到吃不了的红烧肉。
“好，如果各位叔叔相信我，那就按照我说的去做！”江尤知道不能拖了，江庆国叫人的这一会儿，那鬼东西又杀了个人，她尽快的将任务分下去，“两位叔叔，一会儿你们拿砖头去扔鬼东西，她如果追你们，你们就跑到灵堂去。”
江庆国叫过来的人还算老实，江尤注意到有两个眼圈通红，看鬼东西的眼神，恨不得将鬼东西撕烂吃下肚去，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
江尤叫他们去扔砖头引鬼东西到灵堂，他们二话不说就应下了。
另外三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如果江尤给他们的任务也是去引鬼东西，他们不一定有勇气去做，他们怕，怕死，也怕扔下亲人先死。
江尤看出他们的犹豫，只叮嘱他们好好看好人群，一会儿千万不要让人群接近灵堂。
仔细沟通了下细节，重复了一遍流程和每个人的职责后，江尤冲江庆国赵芹笑了笑，“爸妈，我去了，你们好好呆在这儿。”
说完，她就走向了灵堂。
江庆国和赵芹想替江尤去，江尤却说，只有她知道怎么杀了这个鬼东西，她不会告诉他们的。见女儿态度这么坚决，夫妻两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担忧的看着江尤，内心默默求着老天爷，叫他们一家三口不要出事。
灵堂是个相对密闭的空间，在院子里，是临时搭起来的，还算牢固。两边挡的严严实实，前头后头却都能进入，刚刚棺材倒了，里头的人跑出来，将搭起来的木架子撞得歪歪斜斜，还好手艺过关，一时半会儿倒不了。
江尤从灵堂的后头进去，鬼东西在前头，大部分人也都在前头门口的位置。
少数人挤在灵堂后头，他们注意到江尤的举动，想要上前问两句，或是拦住江尤，被江尤叮嘱的三个人拦下了。
“嘭！”
鬼东西吃的正香，一块砖头从后头扔了过来，狠狠砸在了她头上，还没等她伸指甲杀人，另一块砖头从另一边扔了过来。
一左一右都是人，鬼东西不知道该先杀哪个了。

第103章 末世来临
大概没升级的鬼东西，智商是真的低，这么低级的引君入瓮，鬼东西完全看不穿，两人一钻进灵堂，她二话不说就跟着进去了。
鬼东西进去后愣了下，灵堂里本来到处都是那种令人厌恶的味道，现在那股味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散发着奇怪味道的人。
鬼东西是真没什么智商，她现在的行为多是凭借本能，散发奇怪味道的人叫她心生恐惧，她不敢去碰，她直接忽略了站在角落里的江尤，目标定在扔她砖头的两个人身上。
长长的手指甲像是利刃，自上向下挥了过去。离鬼东西最近的大叔早就警惕着她，见指甲挥过来，立马快速离开。他的速度已经够快了，即使如此，也没能完全逃出鬼东西的攻击范围，后背被划出一个极大的伤口，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踉跄向前走了两步，大叔脸色苍白的跪在了地上，同时还不忘往前爬爬。他爬过去了地上的干尸，惊吓之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爬过了干尸。
说是干尸，不如说是一张人皮！
江尤这才发现，地上的干尸就只剩下一张皮了，里头的肉和骨头都不翼而飞。她的视力似乎变好了很多，昏暗的环境下，她视线一扫，竟然能看见干尸的皮在慢慢消失，腿部已经只剩一层衣服了。
太奇怪了。
这会儿不是深想的时候！
“快走！”江尤看这两人被吓得腿软，一个跪着爬，一个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赶紧提醒了一声。不赶紧跑，那鬼东西跑两步杀过来，他们都得凉！
鬼东西的速度很快，力气也大，之前有七八个人挥着棍子上去，都没能制住她，反倒都被她用指甲伤到了。
两人打了个颤，哆哆嗦嗦往外头，在外头因为仇恨而鼓起的勇气，在与这么可怕的怪物近距离接触后，一下子就散了，他们不想死，没有人想死。
他们跑到江尤身边时，还伸手去拽江尤，想将江尤一起带走。
江尤估计这两人是真的慌了，在外头的时候就说过了，她要留在灵堂杀鬼东西，怎么能带着她走呢？“你们先走，我马上出去。”
杀鬼，没那么难。
两人不放心的很，只是江尤动也不动，他们也不敢耽误时间，只能赶紧跑出去，等出去后，面对江庆国夫妇期待的眼神，两人才觉得愧疚，江尤一个小姑娘，他们如果将她硬拽出来也是行的，但他们就这么出来了。
说到底，他们还是太懦弱，同时心里也在期待，期待能有人杀了鬼东西，救下他们。他们竟然将希望放在了一个年轻的女后辈身上！
他们作为长辈，作为男人实在觉得羞愧。
江尤向来信奉一个道理，那就是谁有能力，谁去做事，不管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现在她有能力杀了鬼东西，为什么要让普通人来冒险？
江尤之所以让人将鬼东西引到灵堂里，是怕误伤他人，同时也是为了少刺激外头的人。
见猎物走了，鬼东西抬腿就要去追，但她刚抬脚，前头就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是那个散发着奇怪气息的人类。
江尤站在鬼东西的前头，冲她歪头笑了笑，“不如，先对我下手。”
“嗬……”鬼东西智商是不高，但不代表她是个不要命的石头。她有着野兽的直觉，她的直觉告诉她江尤不好惹，所以她打算从后头的出口出去。
外头有许多手无寸铁的羔羊等着她慢慢猎杀，她不会将时间浪费在难对付的野兽身上。
她想走，也得问问江尤同不同意！
江尤随手扯下腰间系着的白布，长长的白布条被她随手甩出去，如同一条蛇般，缠住了鬼东西的脖子，还没等鬼东西伸手去划断布条，江尤用力一抻，鬼东西就失去了平衡，狠狠摔在了地上，和地上的干尸来了个亲密接触。
“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江尤说着，左脚踩在了鬼东西的肚子上，然后膝盖压在鬼东西的喉咙，左手压住鬼东西的右手腕，右脚踩在鬼东西的左手腕上，将鬼东西的动作压制住。
鬼东西想要伸脚踢江尤，无奈她的腿实在够不着江尤，江尤身体前倾，高高扬起右手。
带有棱角的转头狠狠砸在鬼东西的眼睛上，鬼东西似乎很疼，可惜她没法发出惨叫声，只能剧烈的挣扎。
她有很大的力量，江尤却像一座山似得压着她，无论她怎么挣扎，江尤都一动不动。
明明江尤的体重不过百，却无法挣脱她。
江尤发现，她的力量加强了，那些“血”改变了她身体里的某些东西，“血”和诈尸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从表面上，“血”似乎是压制这些怪物的存在，但黑衣女人奇怪的病，让江尤无法确定，“血”是不是好东西。
杀鬼东西比江尤想象中更简单一些，拿转头将鬼东西的双眼砸碎，鬼东西立马就不再挣扎，变黄的皮肤迅速恢复了原来死人的青灰，长长的指甲也恢复了原状，如果不是弥漫在鼻尖的血腥味，周围的狼藉一片，江尤还以为什么都没发生，她还是那个躺在棺材里的死人呢！
江尤没在意从外头照进来的，充满暖意的阳光，她伸手在鬼东西胸口一抓，一团深红色的团子被她握在手里。
之前江尤只在鬼东西手里看到魂力，现在她亲手将魂力握在手里，对魂力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魂力，似乎是活的。
它拥有生命，只有婴儿拳头大小，摸着软软的，还有股弹性，表面有些滑，晶莹剔透，像个果冻。
“太阳！太阳出来了！”
“门打开了！快跑啊！！”
江尤看着红团子发呆的时候，天上的黑云散去，大铁门也被轻松打开。惊慌失措的人轰然逃跑，除了一些人还守着自己死去的亲人，其余人都走了。
“阿尤！你没事吧！”
看门开了，天上的太阳也再次出现，江庆国和赵芹赶忙跑到灵堂去，一进去，就看到这样一幕。
鬼东西躺在地上，像是一具真的尸体，眼睛上全是血，旁边还有一身黑衣服，江尤站在一旁，淡定的看向他们。
“爸，妈，没事了。”
江尤刚杀了个鬼东西，应该很高兴，可是她心头却觉得沉甸甸的，因为她有太多疑问，不知道该问谁。
江尤心情复杂，这个世界是末世，对于普通人来说，一个诈尸的鬼东西就够让一百来人无力抵抗，如果是好几个鬼东西在一个人流量巨大的地方出现，对于人来说，绝对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赵芹拉过江尤左右看看，发现江尤毫发无伤，松了口气，随后又愁容满面，“出了这么大事，估计一会儿警察就来了。咱们就是办一个普普通通的葬礼，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
江尤觉得，等警察来处理，希望不大，这种事如果只发生在她家还好，就怕这件事不是特定事件，而是普遍事件。这里是末世啊，怎么可能只有一两处小打小闹！
“爸，你去报个警吧。”江尤自己的手机被捏坏了，只能让江庆国去。
江庆国点点头，走到一旁拨电话了。
江尤看向上屋，发现上屋里一个人都没有，门开着，里头空荡荡的。
“上屋的门怎么开了？”
“不知道啊，刚刚天上的黑云散了，大门自己开了，上屋的门也自己开了，院里的大伙儿都跑出去了，没看见上屋出来人，咱家现在只有那些人了。”赵芹说着，指了指灵堂外面，她说的是几个死者的亲属。
那就是说，也许屋里并没有第二个鬼，只是鬼东西的空间没有笼罩上屋。
江尤拿过赵芹的手机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是十二点三十三分，鬼东西作祟的时候，手机显示是十二点三十一分，现实世界，时间过去了两分钟。
她杀了鬼东西后，到现在也就两分钟，在那个空间，时间果然是停止的。
不对，不能这么想，如果在那个空间时间是停止的，那人就不会在那个空间里死去，生命在无时间的世界里，是永恒的。
在那个世界，时间是流动的，只是流动的速度很慢而已。
“阿尤！一会儿你好好呆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有人问你话，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那个鬼东西是突然死的，和你没关系！”赵芹拉住江尤仔细嘱咐，她希望隐藏江尤的特殊，刚刚灵堂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但她女儿现在不是个普通人，她却知道。
但特殊，有时候不是好事。
“妈，你这话是骗三岁小孩儿吗？我有种预感，不止咱们家出了这种事儿。爸，电话还没通吗？”江尤看向还在打电话的江庆国，江庆国神情凝重的冲她摇摇头。
也许警察局那边，也出事了。
满院子都是死人，警察局电话还打不通，几个家属处于悲痛之中，有几个想管江家要个说法，看着灵堂里的惨状和江尤身上的血，他们闭嘴了。

第104章 断网停电
又等了两个小时，警察局的电话还是打不通。
江尤早就饿了，她先饿的受不了，把那个红团子果冻两口吃了下去，然后发现她还是饿，跟赵芹说过后，赵芹在院子里都是死人的情况下，给江尤炒了几个菜。
库房里还有成袋的馒头，如果不是外头的炖菜都洒了，赵芹也用不着动手。
江尤一口气吃了四个馒头，才勉强感觉到饱的感觉，也就是个七分饱吧。原主可不是个大胃王，江尤想，力气增大，莫名其妙的知道了很多事，还有突然飞涨的饭量，都和那些血有关。
赵芹在家一边收拾残局，一边接着尝试打电话，手机信号满格，也没欠费，却上不去网，电视也收不到台。江庆国出门去找村里主事的人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江尤没了手机，准备先去村里的手机店，买个新手机，一进店，她发现手机店里的人一脸惊魂未定。
“红梅？怎么只有你在，我姐呢？”江尤进去冲着柜台后的小姑娘说道，她口中的姐是手机店的老板，算起来是江尤的表姐。
梁红梅摇摇头，“不知道老板去哪儿了，我找了她半天也没找到！刚刚店里有好几个客人，我去库房给他拿手机的功夫，老板和客人们都不见了。”
恩？
江尤深吸口气，这种情况，怎么那么像刚刚在家里发生的事！
是不是在上屋的那些客人也这么觉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满院子的人都不见了，所以他们推开门全跑出去了。
如果真是这样，梁红梅可真是个幸运儿，如果她没去库房，她就会和其他人一样，被鬼东西拉入另一个世界杀死。
这里鬼东西曾经出现，手机店不大，平常客人最多的时候，也就十几个人，如果里头有一个是鬼东西，那其余十几个就是鬼东西的口粮。
“他们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已经有两个多小时了。”
两个多小时前，那就是十二点半左右。江尤心情更沉重了，这么长时间，鬼东西别说十几个人了，几百个人都能吃了，为什么尸体没出现呢？
也许尸体本来就不会出现，只是因为她杀了鬼东西，所以她家里才会出现尸体？
“报警电话也打不通，从十二点多开始断网又停电。电话倒是打得通，可有不少人的电话拨过去是不在服务区。”梁红梅比江尤大不了几岁，遇到这样的事，她慌得不得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先给我换个手机吧，我手机坏了。”江尤有点儿想法，但她需要手机。作为现代通讯设备，如果没了手机，那就太不方便了。
梁红梅心事重重的给江尤换了个新手机，收了钱后，就不搭理江尤了，她觉得江尤虽然是个大学生，但年纪小，平常也没什么主见，这会儿更不可能给她个建议。
江尤也没停留，她打算先回家，看看江庆国回来没有。
巧合的是，江尤回去时，正好碰上了回来的江庆国，江庆国身边还有个人，白发苍苍，步伐稳健，是原主的舅姥爷。
江尤姥姥的亲弟弟，江尤的姥姥姥爷都没了，舅姥爷是赵芹最亲近的长辈。
“阿尤，不要在村里瞎晃，现在不安全，一会儿你跟你妈都去你舅姥爷家住着。”江庆国说完，大步往家去了，他打算开上家里的三轮车，骑着去别人家看看，刚刚出来时急，就靠着两条腿走，累死他了。
江尤还没来得及跟江庆国说句话呢，他就走了，江尤又不能丢下老人不管，只能跟着老人一起回家去，“舅姥爷，您怎么过来了？赵家村也出事了吗？”
舅姥爷住在梁家村隔壁，离得挺远的，舅姥爷平常都是骑自行车过来，这次看他身上的汗，明显是走着过来的。
舅姥爷人年纪大了，身体却非常好，他是庙祝，一辈子都没结过婚，也没有孩子，赵芹就像是他的亲女儿，江尤在他眼里，就是亲孙女。
“出事了，好多人突然不见了，现在报警都没法报！我听隔壁来你家吃酒的人说，你们也消失了，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江尤点点头，这个末世，是很可怕的那种啊。
在普通人看来，一些人凭空消失了。
真实原因则是，有“鬼”出现，将他们拉去了另一个空间吃掉。
不知道那些“鬼”有多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到另一个空间，普通人还没办法对付鬼东西，几乎是必死的局面。这里头的损失究竟有多大，又什么时候才能统计出来？警察局电话打不通，大队也没人，突然少了那么多人，国家会出大乱子的。
尤其是人口密集的城市，江尤都不敢想会乱成什么样！
网络上不去的主要原因是停电了，梁家村这边只要停电，就会断网，这都是常事了。只要恢复供电，网就能好，可现在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也不知道。
军队和国家，可能也消失了一些人。
期望还能有人站出来，稳定局面吧。
江尤和赵芹先搬到舅姥爷家住了，他们院子里的死人，他们是不敢碰的。还好他们一家经常来舅姥爷这里住，衣服被子之类的都是现成的。江尤让江庆国将家里的吃的拿了过来，如果要乱一阵子，这些吃的就是救命稻草。
天色愈发黑了，月亮升起，今天还是满月，外头很亮。
“如果还不来电，手机也就废了。”江尤可没有能靠太阳能发电的手机，“今天必须打起精神来，爸，咱们两轮流守夜吧。”
“为什么要守夜啊？”江庆国不知道江尤为什么这么谨慎，农村的墙很高，院门也锁着，再说这家家户户都不宽裕，就算有小偷，能偷走什么啊？
“守夜，一个是防范小偷，一个是防范鬼东西，如果半夜有鬼东西来，咱们可能会在睡梦中被杀死。”江尤倒是敢睡，她保证，她就是睡得多香，也不会有鬼东西来要她的命，可其他三个人不行。
江庆国一听，觉得有道理，他想提议让他和赵芹守夜，江尤和舅姥爷一老一小去休息，后来想到今天江尤的表现，江庆国就没再说。
他的女儿长大了，不是那个需要他处处保护的孩子了。
江尤知道，今天晚上肯定不太平。夜晚，太阳消失，是鬼东西最佳的捕猎时间。
“爸，明天如果还找不到村里主事的人，咱们就去挨家挨户的通知一下吧，眼下大家最好是聚在一起。”没了电，大喇叭也用不了，只能辛苦的一家家去跑。
江庆国点点头，“你守前半夜，我守后半夜。”后半夜人更困，江庆国不想让女儿太劳累。
江尤没有意见，反正她就算睡着了，也不会深睡，她可以晚点儿叫江庆国起来，她打算守一夜。
让江庆国守着，鬼东西真来了，江庆国毫无还手之力。
赵芹和舅姥爷很听话，他们帮不上忙，只能尽量做到不拖后腿。夜愈发深，时钟很快就走到了十二点，江庆国和赵芹睡眠质量很好，白天遇到这种事，他们精神紧绷了一天，这一下放松，瞬间进入了梦境中，即使是做了噩梦，都醒不过来。
舅姥爷倒是起来了，想来换江尤，被江尤两三句话打发了。
“这个世界的设定究竟是什么，我逃过了原主的死劫，你应该给我资料了吧？”江尤不死心的戳了戳白猫，白猫无奈的摇摇头。
“抱歉，高难度剧情世界，只有简单的介绍，其他资料需要玩家自行探索。”
自行探索，说的很容易，做到却很难。江尤手边什么都没有，开局简直一脸懵，她一路随波逐流，倒还真让她摸索出了一些东西。
剧情梗概中提到了潘多拉的盒子，江尤想，那盒子里可能装着什么不得了的，类似“病毒”一样的东西。这些病毒污染了人的身体，有的人活着就被污染了，有的则是死了被污染。
不管是活着被污染的人，还是死了被污染的尸体，都会在某一个时间段，变成“鬼”，以人类身体中的一部分东西为食。
刚刚形成的“鬼”实力弱小，当他们吃了足够多的魂力后，就会成长升级。他们惧怕阳光。那个空间，是他们的能力，他们能将人拉到空间中，任由他们屠杀。
这样一分析，普通人面对“鬼”，真的是全面弱势，鬼东西全身上下就一个弱点，那就是他们的眼睛，如果不伤害他们的眼睛，他们就如同丧尸一样，不知道死不知道痛，任何伤口都无法阻止他们进食。
“鬼”的防御很高，普通的刀剑都伤不了他们，如果是枪，倒是没问题，可一般拿枪射击都是射击心脏和头部，谁会丧心病狂的先去射击眼睛？
不能上网，电话打不通，江尤知道的这些信息，根本没法报到上头去。
只希望聪明的人类，能快点儿自己发现“鬼”的弱点吧，在没有将“鬼”养大之前。

第105章 病毒基因
江尤想了一晚上，这几个村庄虽然不算偏远，但一停电就停网的臭毛病实在让人难受，她需要接触外边的世界，搜集消息，必须离开这里，去个有电有网的地区。
第二天天亮，江尤就将这个决定跟三位长辈说了，江庆国和赵芹并不想走。
“外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突然消失了这么多人，而且咱们家里还死了不少，万一警察查过来，却找不到咱家的人，咱们麻烦就大了。”
大概是因为社会秩序并没有崩坏，所以江庆国和赵芹都赞同遵守法律，老老实实呆着，等待外界的消息。
“爸妈，我不是说畏罪潜逃，昨天爷爷奶奶的电话打通了，他们暂时是还安全，但谁也不知道那些鬼东西会不会再出现，昨天发生的事太多，咱们没去，今天咱们没事儿了，是不是应该去医院看看？”江尤一提醒，夫妻两对视一眼，点了头。
其实他们夫妻两昨天就想过要去看父母，只是不太敢。他们小妹诈尸杀了那么多人，这种事儿他们要怎么跟老人开口？
“我去开车，咱们都上车吧，去市里，昨天车上的电台也收不到频道，不知道今天怎么样了。”江庆国的手机快没电了，只能在车上充充电。
舅姥爷全听他们的，江尤想了想，提议大家做点儿吃的，带着走，这路上指不定有没有饭店开着，还是带上点儿吃的比较好。
办丧事剩了不少馒头，但生硬的馒头哪儿有现做的馅饼好吃。
拎上十几个巴掌大的馅饼，一家人出门了。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一出门，江庆国就发现不对了，昨天街上还能看见零散的行人，街边的商铺里也有人，但现在，几个有人的商铺都关着门，而大开着门的店铺里依旧和昨天一样空荡荡的，好几个店铺里头一片狼藉。
“庆国，你看那家。”赵芹指了指左边的一家店，有个贼眉鼠眼的青年从里头中走出来，手上打开一包烟，衣服里头很鼓，那是一家超市，里头什么人都没有。
“这个混子！趁着里头没人就随便拿东西！”江庆国骂了一声，透过青年，他能看到里头乱糟糟的一片，显然不问自取的人不止青年一个。
“如果那些失踪的人再也不回来了，电和网还不通，肯定会出大事。”舅姥爷经历过战乱时期，知道没有力量维护治安，社会会乱成什么样。
人在没有任何约束的时候，什么都能做出来，只能期盼大部分人还能遵守最基本的道德标准吧。
可人是从众的生物，一两个遵守秩序是没用的，因为他们遵守秩序，就有更多人不遵守，大多数人都不遵守后，少数人就会认同多数人的选择，进而和多数人做出一样的事。
江尤想，这些躲过鬼活下来的人，是不是身上有了什么不同？味道感觉和之前都不一样了。
“舅姥爷，你胳膊身上怎么那么黄？”江尤一抬头就看到舅姥爷皮肤发黄的靠着车后座睡着了，明明在上车的时候，舅姥爷的肤色还是正常的。
江尤一说，江庆国和赵芹也注意到了，那发黄的肤色，让他们想起了诈尸的鬼东西，双双脸上一白。
“不知道啊，我感觉有点儿难受，是不是病了？”舅姥爷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红色的光在他眼底泛出。
前座的两个看不到，江尤坐在舅姥爷身边，看的清清楚楚。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江尤一瞬间有点儿懵逼，原主的亲人如果变成了鬼，她要不要下手杀？杀了的话，原主的愿望无法达成，她这个世界获得的积分会砍半的。
算了，活到最后通关才是正途，如果人变成了鬼，就相当于死了，变成了另一个生物，杀是必须要杀的。
“没事，舅姥爷，你要是累了就在车上歇着吧，一会儿到医院，你看着车，我们去接爷爷奶奶。”
江尤平静的态度让前座的夫妻两也放下了心，舅姥爷可能只是病了，歇一会儿就好了。
梁家村距离市中心医院车程大概是四十分钟，从梁家村到石碑市的路上，更是一辆车都看不到，一直到车进了市里，才零零散散看到几辆车。
和往常车水马龙的样子完全不同，这样的景象让每个看到的人都心头沉甸甸的，一口气喘不上来。
“京市时间早上八点整，大家好，我是今天的播音员潘晓。”
在进入市里的瞬间，车上的收音机终于有信号了，不光收音机有信号了，江尤也能上网了。
江尤第一时间登陆了门户网站，搜寻新闻，某博上的热搜全是有关昨天人突然消失的事，还有一则官方声明。
“据悉，一种名为‘G1’的病毒突然传播开来，此病毒会刺激死者，令死者的身体在短时间内被病毒控制，进行生命活动。被病毒感染的死者皮肤变黄，眼睛呈现血红色，力大无穷，指甲堪比军刀锋利，对付他们唯一的方法，就是攻击他们的眼睛。被病毒感染的活人会生病，皮肤变黄，眼底泛红，惧怕阳光，并不会威胁到生命，请广大市民不要慌张，遇到危险，拨打报警电话即可。”
“叮！”
“阿尤！你终于上线了！”
“我给你打电话也不通，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也遇到鬼了？你没事吧！”
主播在说完一段话后，再次重复，反复播报这件事，一遍又一遍，江庆国和赵芹听的烦了，将收音机关了。之后，江尤的手机就传出好几声消息提示音。
是原主的好友，网名叫梦，不知道全名叫什么。
“我没事，你那边怎么样？”
江尤的消息刚发过去，一个语音通话界面就跳了出来，江尤滑动绿色的通话键，另一头传过来甜美的女声。
“阿尤，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昨天下午我回宿舍睡了一觉，等我起来，好多人都失踪了！咱们宿舍除了我，其余人都不见了！”
“现在老师不让我们出学校，还有军队的人过来了，之前得了‘小黄人’病的同学，都被军队的人抓走了！阿尤，我、我刚刚照镜子，我身上好像也泛黄了，而且我眼底也有红色，我给我爸妈他们打电话，他们一直没接电话，是不是失踪了啊，阿尤我该怎么办啊，我……”
对方越说越急，最后哭了起来，她的声音很闷，像是被什么东西裹着。
江尤脑海中瞬间出现一个人裹在被单里，在上铺偷偷打电话的画面。
那画面清晰的，就像是蓝光视频。
“梦梦？”
“恩？”
果然是原主上铺的好姐妹于佳梦，江尤轻声安慰：“没事儿的，你没看到官方声明吗？你只是生病了，不会对你有太大的影响，那些生病的同学被军方带走，也是为了给他们治病。至于失踪的人，他们迟早会回来的。”
尸体在一天之后，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江尤在看到于佳梦那边后，突然知道了这一件事。
那个名为“G1”的病毒，与其说是病毒，不如说是一段遗传基因，来自另一种生命。大多数人皮肤发黄眼底泛红，是因为他们无法消化融合那段基因，而死去的人，大脑死亡，行动完全被基因控制。这种生物的食物，就是活人身上的魂力，死人被基因控制，就会去猎杀人类，填饱肚子。
“我害怕，阿尤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于佳梦哭的嗓子都哑了，她害怕极了，她生病之后，总有种那些失踪的人都死了的感觉，还有外头没生病的同学，他们身上有股很香的味道，她特别饿，她吃了好多零食，还是非常非常饿。
于佳梦不敢跟江尤说这些，她怕吓到江尤，“要不你先别回来了，学校现在关着我们，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我总觉得，失踪的人会越来越多的。”
“我会回去的，你先别急，你不是有美瞳吗？记得化妆带美瞳。”江尤的意思是，不要让别人看出于佳梦生病。
于佳梦在网上是个美妆博主，日常也会带妆出门，所以不会有人觉得奇怪的。
于佳梦连连点头，哭的稀里哗啦，“阿尤，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好害怕啊。”
“不怕啊，我很快就会过去的。”
江尤又安慰了两句，市医院到了，她和于佳梦就挂断了电话。
“等接上你爷爷奶奶，我就送你回学校吧，学业重要，家里不会有事的，你放心。”江庆国很看重江尤的学业，江尤没拒绝他的提议。
她是得去学校一趟，在外头她根本没法得到更多情报，只是如果家人离她太远，她就没法时时看着了。
“爸，我表姑他们就在学校附近住着，要不你们去看看我表姑他们家？”有很多人电话都打不通，表姑他们一家也打不通。
表姑家和他们家感情一直不错，于情于理，都该去看一眼。
“我们得回家等警察呢，你自己去看看吧。”
知道国家还没乱，江庆国和赵芹想着家里的尸体，放不下心。
江尤点点头，没有再劝，她准备在家里留下点儿血，有她的血，短时间内能护住他们。

第106章 耀世大学
老人家比他们想象中要淡定很多。
大概是经历了老年丧女的冲击，所以知道了这些灾难后，他们并没有反应很大，只是知道家里的鬼是女儿变得，奶奶哭了很久。
“我的闺女，死了还不让安生，这天杀的病毒，真不是个好东西啊！”老人家在车上还一直念叨，江尤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最后一排默默闭嘴。
江庆国的车是大面包，如果是小轿车，这会儿后座坐四个，估计能挤死，尤其江尤奶奶的体型还很胖。
爷爷性格沉默的很，只有在见到舅姥爷时才说了几句话。
江庆国先开车将所有人送回家，安顿好后，吃了午饭，江尤进了自己的屋子，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玻璃瓶。
玻璃瓶是之前原主买的装糖用的，现在正好江尤用来装血。
放血是个技术活，划个小伤口出来的血不够多，大伤口止不住，江尤可不想闹自杀。
拿着剪刀，江尤在手上比划了一番，还是不知道划哪儿合适。
给自己身上开个口，听起来可真可怕。
江尤下手砸鬼的时候很凶残，但给自己放血这事儿，她是真做不到啊。
可不放血，又没有别的让鬼忌惮，保护爸妈他们的方法。
“商城里有没有那种取血的东西，像是医院验血的装置，能自动取血的。”比起挨一刀，还是扎一针比较好接收。
江尤戳了戳白猫，她发现，到了这个世界后，她找白猫客服的频率上升了很多。
在前两个世界中，江尤基本上和白猫没有交集，白猫就跟个吉祥物一样，被江尤摆在一边，有时没事儿撸一下解解压，除此之外，客服毫无用处。
“有，10贡献点。”嗑瓜子商城，玩家想要的，这里都有，只要玩家有贡献点，什么都能买到！
江尤账户上有200积分，她是可以挥霍的玩家。
自动抽血仪器，不止是用来抽血的，同时还能检测身体健康状况，只能用三次。
江尤拿到手才发觉，这是个好东西。
她现在对那个病毒没什么了解，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人还是鬼，这个自动抽血仪器倒是能解答江尤心中的疑惑。
抽了半瓶血后，江尤有点儿发晕，然后就是特别饿，还好她刚刚拿了不少高热量的零食，还有半袋子糖，她身边还有焦糖瓜子，一顿猛吃，江尤的肚子面前被喂饱了。
如果是人，造血速度没有这么快，还有伤口愈合的速度，也不会这么快。
江尤看了眼已经恢复光滑的胳膊，心情复杂，她不会真的从人类变成其他物种了吧？
自动抽血仪的报告很快就出来了，江尤的身体非常好，什么毛病都没有，只是她的性别那一栏显示的不是女，而是女（人类+？？？）。
所以，她勉强还算个人类女性，不对，她现在是个混血了。
歇了一会儿，江尤拎着玻璃瓶子去找江庆国，对他说：“舅姥爷病了，爷爷奶奶精神也不好，爸你在家呆着吧，拿好这个瓶子，不要打开，就放在家里，你们不要随便离开家，那些尸体尽快让人拉走。”
江庆国接过瓶子，发现里头装着半瓶子液体，不知道是什么，黑漆漆的，阳光下有种奇怪的颜色，就像是有生命一样。
江尤的血都不是红色了，只要不打开玻璃瓶子，谁都不知道里头是血。
她的血可以保存很久。江尤确认自己变了物种，她身上人类的特质正在一步步消失，血变了颜色不说，这两天她一根头发都没掉，就像身体的新陈代谢也变慢了很多很多。
江庆国在江尤杀了鬼之后，在对待江尤的态度上，就有了转变。如果放在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让女儿自己去冒险，也不会事事听女儿的话。
“阿尤，小心。”江庆国沉默的接过瓶子，只跟江尤说了四个字。他像是一夜之间变老了，两鬓多了些许白发，才四十多岁，却已经现了老态。
“爸，你放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江尤说完，毫不犹豫的离开了，虽然江庆国他们嘴上说一切都会变好，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人类的敌人出现，这个敌人可能是更高次元的生物，他们能控制时间，他们以人类为食，以后的世界会变得十分危险。
公交车还是通着的，可能是因为太多人消失，原本二十分钟一趟的车，这次江尤在外头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等到一辆。
车上人挺多，只有三五个空位，所有人都沉默着，有几个不停的打电话，很是焦急。
江尤上了车，找到一个位于后排角落的位置，坐好后闭上眼睛养神，在她身旁的男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那是个身材瘦弱的男人，穿着长袖长裤，脸上还带着口罩，头上戴着帽子，裹得严严实实，露出的手有淡淡的黄色，看着很正常。
只是仔细看，能看出他手背是抹的防晒喷雾，可以美白的那种。
江尤上车后就注意到了这个人，她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人可能会变成鬼。
汽车越开越远，很快就到了进京检查的地方，江尤掏出身份证，下了车，走入检查站。
她顺利通过了检查站，但她身后的男人却没有通过。
一个工作人员拦住了他，“先生，请摘下你的口罩帽子。”
男人顺从的摘了下来，他的脸上也有一层防晒喷雾，这让他看上去像个正常人的脸色，眼睛是纯粹的黑，并没有泛红光。
“请您摘下隐形眼镜，卸掉脸上的妆。”工作人员又提出了要求，这一次男人并没有照做，而是慌乱的退后两步，拔腿就要跑。
“拦住他！他是病毒携带者，需要隔离！”工作人员似乎看了很多这样的人，反应迅速的喊了一声。站在门口的警察直接将人拿下。
那人还想挣扎，警察对他说了什么，他就乖乖跟着警察走了。
江尤耳朵微动，她听见了那个警察的话。
“先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你的病很严重，需要立马接受治疗，否则会在七十二小时后死亡。”
七十二小时？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因为舅姥爷也得了病，江尤对这件事很在意，如果三天之后舅姥爷会死，那是不是舅姥爷也会变成鬼？可是她并没有在舅姥爷身上闻到香味。
这个男人，和舅姥爷不一样。
江尤低着头随人流上了车，坐回原来的位置，这次她身边没有别人了。
“刚刚那个男人被警察带走了，他难道是什么在逃的要犯？”
“谁知道啊，我觉得他像是病了，你没看网上说吗？那个G1病毒感染的人，身上发黄，眼底泛红，惧怕太阳。”
“可他看上去很正常啊，对了，那个工作人员让他洗脸，还让他摘美瞳，所以他真的是病了！这人怎么回事，自己生病了还藏着掖着，也不怕传染给别人！”
“师傅，开开换风口，换换空气。”
几个乘客聊了两句，司机大概也怕真被传染，赶紧1打开了换风口，如果车窗不是密闭的，可能他连车窗也想打开。
人们不再交流，被传染是个敏感的话题，江尤发现有不少人带着口罩和手套，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那个男人裹得严实，并没有引起怀疑。
大家不知道病毒是靠什么途径传染，只能注意着些。
其实他们这些防范举措没什么用，G1是随机附身到人身体中的，没有任何方法可以抵抗它的附体。如果能和G1融合，人就还能保持自己的理智，同时还能获得鬼的一部分能力。
江尤自己的情况和别人不太一样，别人是慢慢和基因融合，她似乎是将基因吸收了。
不一样的原因很简单，江尤的身体说是原主的，实则是被事务所改造过的身体，拥有一些特质很正常。
大学城很快就到了。
江尤在站点下车，然后还要坐一个公交车才能到学校，她站在公交车站等车，发现路上的车少了很多。
京市平常车非常多，即使大学城在郊区，来往的车也并不少，现在路上却显得空荡荡的。
“叮咚！”
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公交车时间的梗概，原本十分钟一趟的公交车，全部改为二十分钟一趟了。
看来公交司机也消失不少。
下午四点，江尤在名为耀世的大学前下了车。
耀世大学，是京市顶尖的大学之一，原主念的历史专业，是耀世大学一个非常普通不出名的专业。
“阿尤，你可算回来了！”
江尤刚下车走两步，就遇到了于佳梦。
老师不让学生们离开学校，每天必须打卡检查身体，早上的时候于佳梦检查身体还没有事，结果上午她身上就开始泛出黄色，于佳梦知道，自己得病了。
现在她可以化妆带美瞳，糊弄同学老师，可明天早上的检查，她能在医生军人的眼皮底下糊弄过去吗？
一想到自己会被抓走，可能会被关起来做实验，于佳梦就想哭。
她从小到大一件坏事都没做过，为什么这种事会找到她头上来！
“放心，我会找到办法的。”江尤拍拍于佳梦的手，拍了一手粉液。

第107章 夜间校园
说是会想到办法，但其实江尤什么办法都没有。
她只是先安慰安慰于佳梦，让她不要太急，还给她一份希望。人如果没了希望，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在这个学校，原主最信任的人就是于佳梦，如果于佳梦出了事，江尤连个正规的情报渠道都找不到了。
“你先跟我细说说这两天学校发生的事，慢慢讲，距离明天检查还有十几个小时呢，不急。”江尤和于佳梦回了宿舍，六人的宿舍因为没人，显得空荡荡的。
那四个人，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大概是因为身边有了依靠，于佳梦冷静了很多，她深吸口气，坐在江尤的床上，开始回忆昨天下午的事。
“昨天中午，我觉得身体不太舒服，就回来休息了，等我醒过来，天都快黑了，我去食堂吃饭，就发现好多人不见了。我在群里发了消息，谁都没回我！”
于佳梦说的群是宿舍建的群，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下午于佳梦发的，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人回复。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问了问在宿舍的其他同学，他们也什么都不知道，网上说有好多人凭空消失了，我去找老师，老师让我去吃饭，吃完饭就让我回宿舍呆着，哪儿也不准去。我急了一晚上，给你打电话，你一直不在服务区，早上我看到有军队进来了，早上我们所有人都接受了抽血检查。”于佳梦握住自己的胳膊窝，那里还有一个针眼，“阿尤，我不会被抓起来吧？我的血会不会和别人的不一样啊！”
“不会的，如果你的血和别人不一样，你就不会还在这里了。”这都快晚上了，也没人来抓于佳梦，说明于佳梦早上的血是正常的人血，没有任何异常，“说起来，我进学校后没有发现有军队的人啊。”
江尤有些奇怪，她还以为军队会在学校设卡，检查每一个进入学校的人呢，结果一个检查的人都没有。
“因为，中午的时候，那些尸体出现了。”于佳梦不愿意回想这件事，中午她去食堂打包饭，现在也没了外卖，只能她化上妆，心惊胆战的自己去，谁知道那些失踪的人的尸体，凭空出现了！“论坛上有公布的死亡名单，我看了，她们没在上面。”
于佳梦悲痛的目光扫过宿舍里的床，她们宿舍六个人的感情一直不错，没有特别大的矛盾，她不希望自己的舍友出现在死亡名单上，可已经有不少失踪的人以尸体的身份出现了，同样失踪的她们，又能有几分生还的希望呢？
江尤没想到官方竟然没将这件事瞒下来，不过想想也是，失踪的人在另一个空间死去了，能给人类带来强大威胁的敌人出现，这种事是瞒不住的，堵不如疏，只能将残酷的事实公布出来。
官方往常都是报喜不报忧的作风，现在直接将事实公布，可以想见情况有多恶劣了。
对于人类而言，鬼的威胁实在太强了，即使是将鬼的弱点跟所有人说明白，也不可能减少伤亡。第一波鬼在吃了那么多人后，想必已经成长起来了，即使是一个经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拥有热武器，也不一定能正面打死一个鬼。
子弹是能给鬼造成伤害，也可以破掉鬼眼睛上的防御，但升级后的鬼速度非常快，子弹可以打穿鬼的眼睛，人却不一定能将子弹打在鬼的眼睛上。
“既然目前公布的死亡名单上没有她们的名字，那就说明她们还活着，要对她们有信心，也要对你自己信心！”江尤擦去于佳梦手背上的粉液，底下黄色的皮肤露了出来。
“我之前还在想，这小黄人病究竟是什么传染病，皮肤变黄，眼睛变红，被阳光照射时会胸口发闷，我还觉得这病挺稀奇。现在才知道，这病能要人命啊！”于佳梦扯了扯嘴，想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笑容，但她实在笑不出来，“阿尤，你今天别跟我在一个宿舍睡，如果我传染给你怎么办。而且，我很有可能会杀了你。”
官方说死人被传染后，有很大的威胁，这个威胁是什么，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他们会变成鬼，鬼能让人消失，能在无声无息中杀了他们！
于佳梦知道，有威胁的不止是死人。学校失踪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是死人害得？得了病的活人如果没有威胁，为什么一经发现马上被带走？这些种种都说明了，被传染的活人，和死人一样具有危险性。
“没事儿，你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打点儿饭菜回来，还没走到绝境，该吃吃该喝喝。”江尤没想到这个时候了，于佳梦还想着她的安危呢。
一个年轻人，在得知自己很可能会死的情况下，还记挂着别人的安危，于佳梦的品性真是没得说。
“恩，我不会亏待自己的！就算是死，我也得做个饱死鬼上路啊！”于佳梦笑中有泪，她想哭，又不想让江尤跟着她一起难过。“只是我可能再也见不到我爸妈了，阿尤，我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一直没接，我害怕他们已经……，以后如果有机会，你帮我去找找他们，好不好？”
如果找到他们的尸骨，帮我让他们入土为安，好不好？
江尤心情沉重的点点头，于佳梦如释重负的笑了笑，躺到床上睡了，她昨天晚上一夜担惊受怕，没怎么睡觉，今天又熬了一天，早就困了。
等她睡得打起小呼噜，江尤才离开。
于佳梦不会变成鬼，因为江尤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那是同类的臭味。
她会变成和江尤一样，半人半鬼的不明生物。
好好睡一觉吧，也许明早起来，这世界会变得光明一些。
人类在自然界生活了无数年，一直处于食物链的最顶端。而现在，一个铁盒子里的一段基因，改变了人类在食物链上的地位，让人类从捕猎者，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猎物。
还好，人类的不服输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给他们时间，人类会度过这一段黑暗的岁月。
只希望在获得力量后，不会有那么多蛀虫站出来闹事。
军队的人都撤走了，江尤大概能理解，大学城里的患病者第一天已经筛查出不少，再加上中午出现了很多尸体，哪儿哪儿都缺人手，军队也没办法留下一堆人来保护无权无势的学生们。
明天早上肯定还会有筛查，但估计不会出现军人站在一边严格看守的事了。
江尤想，明天早上如果于佳梦还不能恢复正常，那就让于佳梦躲起来吧，等于佳梦转化完毕，变成正常人，再出现在人前，可以说她之前被鬼掳走，后来杀了鬼逃了。
鬼的特性被传播到全国，想必有不少从鬼手下逃生的人，于佳梦不会是特殊的那个。
夜晚很快就降临了，江尤吃完饭，将另一份包好放在一边，等明天早上于佳梦醒了再吃，还好现在夜晚的温度并不高，过夜的饭菜不至于馊。
这是为明天于佳梦没法恢复正常做准备的，江尤总不能一人吃一份带一份回宿舍，会引起怀疑。
夜晚是属于鬼的时间。
太阳消失，人又处于睡眠的无防备状态，鬼可以在黑夜中进食。
江尤能感受到，这个校园中，有不少鬼潜伏。当月亮高挂天上时，江尤握着宿舍的水果刀出了门，水果刀可能还没有她的手指甲好用呢，不过带着水果刀，可以骗人说是防身用的。
江尤准备去食堂，食堂其实才是重灾区，中午事发的时候，食堂里有不少学生。
之前江尤以为鬼是能将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的人弄走，现在她发现，其实鬼的空间面积是有数的，之所以将家中院子里的人都弄走，不过是因为鬼的空间大小，和她家院子一样大而已。
如果周围没有墙、门，这种格挡物，被鬼弄走的人就会处于一个四面黑漆漆的空间里。
“老大，前头就是出现尸体最多的地方了。这东食堂的饭菜最好吃，来这里吃饭的学生是最多的。”
江尤走在路上，突然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声音。
对于她来讲是不远处，实际上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五六十米远，对方又是刻意压低声音说话，如果是个普通人，可能只看得见人影。
江尤左右看看，躲到了路旁的树后，再往前走有一个十字路口，说话的人是从西边的路走过来的，而江尤则是在南边的路上。
“小心点儿，那些鬼很不好对付，检查好武器，然后进去。”
江尤侧过身，月光下，有四个男人，每个都身形极为高大，身上穿上厚厚的衣服，将自己保护的很好，为首的是个脸上贴着纱布的男人。
“放心吧老大，这次咱们身上带足了装备，鬼再厉害，也翻不过天去！”
“可恨那些鬼都是单独存在，而且往往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没法进行范围打击，只能逐个击破。”
每个男人腰间都很鼓，走动间身上会发出轻微金属声，江尤怀疑，他们都带着枪。
是军队的人？
月光之下，臂膀侧面的徽章，非常清楚。

第108章 五人小队
江尤看着四个人一路往东食堂走，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这四个人不知道是不是军队出身，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被人坑了。
谁说鬼只能单独存在的？
高智商物种是没有明确的领地意识的，因为他们明白抱团取暖的道理，只有在一起抱团，才能让种族得以延续，尤其是在他们比较弱小的时候。
鬼刚刚在这个世界出现，如果离得远，他们可能真不会联合在一起，偏偏东食堂统共就那么大，一个空间内，有好多鬼的话，鬼之间怎么可能会毫无联系？
就算这四个男人身上带着装备，是能以一敌十的精兵，他们也打不过十几个鬼啊。
十几个鬼还是少说了，江尤只能闻到东食堂那冲天的香气，因为太香了，所以江尤没法准确判断究竟有几个鬼在里头。
说来也是讽刺，鬼以人类为食，融合了G1后的半人半鬼，却以鬼为食，真不愧是拥有强迫症的大自然，非得弄个完整食物链出来。
只是立于食物链顶端的半人半鬼，数量肯定不会很多，单体力量越强，数量就会越少，这是世界的一种平衡。
突然出现的诡异基因，也许就是因为人类数量太多了，所以才会出现的吧？
不说别的，第一波鬼的出现，就能一下消灭人类总数量的三分之一！
“老大，怎么不走了？”
快要到东食堂了，为首的男人却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动也不动。跟在男人身后，长着一张国字脸的男人疑惑的问了一句。
李喆很少犹豫，他认为，一个军人在执行任务时，必须保持头脑清醒，行事果断的作风。可是现在的他，没法果断。
他们小队，本来有十三个人。那些鬼来临的时候，他们小队正在执行一项危险任务，当时他们打扮成普通人，身上只带了简单的装备，还分散在各个地方。
鬼的出现猝不及防，前一秒还是正常人，后一秒眼睛变得通红，就变成了鬼，指甲比军刀还要锋利，随手一划就杀了不少人，即使是拥有丰富格斗经验的军人，也没法压制力气极大的鬼，而且鬼被击穿心脏，砍下脑袋都不会死！
就是因为鬼的弱点只有眼睛，李喆负伤了，他还眼睁睁看着三位队友被鬼杀死，而无能为力。
十三个人，聚齐后发现，他们失去了九位队友！
“海子，阿洲，阿亮，要活着回来。”李喆心情沉重极了，人群密集的地方，出现的鬼就会更多，而这次他们被指派进入耀世大学东食堂消灭鬼，上头说是相信他的能力，实际上是将他们当做了先锋，利用他们去探探路，这事儿李喆是清楚的。
身为军人，保家卫国是天职，没什么好说的，可好不容易在鬼手下死里逃生出来，又被当做探路的棋子扔出来，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没事儿的！老大你还不放心哥几个的身手吗？管它是什么大鬼小鬼，在咱们兄弟面前，都是纸糊的老虎，不堪一击！”张海故作玩笑的拍拍李喆的肩膀，实际上内心的沉重不比李喆少，可那又能怎么样呢？
总要有人作出牺牲，早日去陪兄弟们，不也挺好吗！
“是啊老大，咱们十一小队，个个都是英雄！”周舟洲用肩膀顶了下一旁的贾亮，“亮子，你之前说的没错，咱们十一小队，没有懦夫！”
贾亮重重点头，他年纪最小，能力最差，但他成了十三个人中仅存的四人之一，是因为和他一起做任务的战友保护了他。
战友能为了保护他而牺牲，那他也能为了保护别人而牺牲！“老大，走吧，咱们的牺牲不会没有价值的。”
贾亮左手握住自己右手腕上的东西，那是个针孔录像机，鬼的空间内没有信号，他们只能用录像机录下鬼的一切，如果他们活着出来，就亲手将录像机交上去，如果他们死了，至少尸体能在二十四小时后，带着录像机出现。
李喆看了眼身旁的三个兄弟，微微闭眼，他眼前浮现了其余九人的面孔，他还记得那九个人刚刚入伍时谁都不服的模样，一转眼多年过去，他们已经成了可以生死相依的好兄弟。
“好！他们做了英雄，咱也不能做狗熊啊！走吧！”
东食堂的大门被推开，四个男人抱着一去不复返的心，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进去。在他们身后，瘦弱的身影也跟了进去。
比起前头四个军人光辉的形象，默默跟在后头的江尤显得很渺小。江尤听了他们的话后，心里很不好受。
事实上，因为这次剧情世界难度很高，所以江尤在进入这个世界后，一直保持很警惕的心理，她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敢说，又因为周围是熟悉的现实，她带入了曾经在现实中生活的自己。
在古代时，江尤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她拥有现代的知识，知道怎么去引领一个时代，知道怎么让国家变得更好，让百姓过得更好，她有自信站出去，接受所有人的挑战。
她的背后是更为璀璨绚烂的文明，所以她有底气。
但在现代，江尤没了底气。
江尤都快忘了，她在现代生活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有重男轻女的父母，那对男女连学费都不愿意给她，为了上学，江尤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她本来不是很聪明的一个人，但她努力让自己变得聪明，达到绝对的优秀。
她见过好人见过坏人，一路靠着自己的努力读完了大学，在大城市打拼好几年，买了自己的房，扎下了根。
她对生活的土地，充满了热忱，她爱这片土地上的人，但同时，她也痛恨冷漠的人情社会中的一切。到了现代，她生不起帮助别人的心思，她冷漠的看着一切，用做任务来掩饰自己对现代的恐惧。
是啊，她在恐惧现代。
这个她熟悉又陌生的社会。
其实没什么好恐惧的，来来回回她也活了将近百年了，没道理活的还没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通透。
既然不忍人类走向灭亡的宿命，不忍看到生命消逝，那就用尽全力，去帮人类创出一个充满希望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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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是无处不在的。
这是原来人类对传说中鬼怪的认知，人觉得自己看不见鬼，鬼只能通过一些其他手段影响人类，无法对人类本身造成伤害。
现在，鬼刷新了人类对“鬼”这个字的定义，就像是两个次元不同的物种，突然相遇了。
李喆四人进去后，看到的是整洁宽敞的食堂，这里已经被学校收拾干净了，那些血迹和尸体，早不见了踪影。
可空气中的血腥味，却不是那么容易能散开的。属于数百人的血迹，就像是一个记号，告诉着后来者，这里曾发生过怎样惨烈的屠杀。
“老大，这里真的有鬼吗？”张海左右看看，手虚放在腰间，这里太正常了，“门一直开着，外头也没有黑雾。”
鬼来的正常操作，就是将一个空间封闭起来，黑雾是隔绝空间的东西，只要黑雾包围他们，他们就陷入了鬼的领域之中。
但现在，外头树影摇晃，叶子轻响，月光如练，正常的很。
“这里死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没鬼，只是躲起来了。”周舟洲亲眼目睹了队友的死亡后，对鬼恨之入骨，同时也对鬼满心警惕，“鬼的智商很高，他们不是一群没有智商的单细胞生物。”
虽然刚刚出生的鬼什么都不知道，但他们的学习能力并不比人类差，当初周舟洲杀的那个鬼，因为和周舟洲等人用擒拿术搏斗，最后出招时都有擒拿术的影子了！
那是比人类更可怕的战斗天赋。
“你们在这儿等到天亮，也等不到鬼的。”
女生的声音在黑夜中尤为动听，但不管多动听，也吓了李喆四人一跳。他们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不远处有个女生坐在椅子上，看着他们。
那个女生长着一张娃娃脸，两眼弯弯，说话时嘴唇自然上扬，明明没笑，却一副笑脸。
身材娇小，大概一米六左右，看打扮，像是学校的学生。
他们是经过特殊训练的军人，但他们连这个女生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我叫江尤，是耀世大学的学生，抱歉，吓到你们了。”江尤没有隐藏身份，而是大大方方的告诉了他们，“我来只是想告诉你们，想要猎杀鬼，需要诱饵。”
“诱饵？我们是人，他们吃人，难道我们不是诱饵吗？”贾亮不知道这个名叫江尤的女生目的是什么，但看她的态度，不像敌人。
“你们应该亲手杀过鬼吧？杀了鬼之后，你们有没有拿到小红团？”江尤说小红团的语气有些可爱。
小红团？
“小姑娘，你说的，是从鬼身上提取的红色果冻吗？”赵海笑嘻嘻的回应了一句，他的笑容很和善，眼睛里的光芒却十分锋利，甚至对江尤摆出了应战的姿势，“你手上也有那东西？你也杀过鬼？”
“我手上没有，但我杀过鬼。”江尤手上是没了，她把那个小红团给吃了。
鬼身上的红色魂力，是提升他们力量的补品。

第109章 中二少女
一个刚上大学的女生对着几个训练多年的兵说，她杀过鬼。
说她杀过鸡，张海都觉得过了。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干什么啊？她当鬼是什么，是可以用来说大话的背景板吗！这让他们这些在鬼手下九死一生的人，情何以堪！
“这么晚了，好学生该回去睡觉了，不要在外头瞎逛，如果运气不好，遇到鬼了，到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白白送了命。”虽然心里很不舒服，张海也没想过对着一个女生发脾气。
那些牺牲，不是因为一个小姑娘造成的，而是因为他的无能。
“那个红色的小团子，可以吃，吃起来就像是红烧肉一样，而且吃下去后，很长一段时间会保持饱腹状态。”江尤没想到张海竟然能克制住，她还以为张海会直接动手呢。
毕竟黑天半夜，突然冒出来一个少女，怎么看都觉得可疑。
“你把那个东西吃了！”贾亮惊讶的看着江尤，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从鬼身体里拿出来的，奇奇怪怪的团子，谁敢随便处置啊？就像他们，拿到团子后，第一时间交给了上头，拿去研究室研究了，随便吃下去，也不怕把自己毒死。
贾亮看着江尤的眼神带了几分佩服，大概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还挺文静，没想到内里是个莽人啊。
“上不是那么写的吗？丧尸体内拿出来的晶核，可以帮助人提升异能等级。”江尤歪头笑笑，像个充满天真幻想的中二期少女，“鬼和丧尸差不多吧？”
“哪儿差不多了，这两个根本是两个物种！再说了，里写的能信吗？那都是作者杜撰，是假的！”张海都快被天真的小姑娘气笑了，如果真的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是什么世界末日来了，那这世界不早乱套了吗？
真要是乱套了，他们就不会被派过来做任务，只为了扫清校园里的隐患了。
“鬼比丧尸更难对付。鬼吃了人，会变得更加强大，你们的□□可以对付刚刚出现的鬼，可升级后的鬼，速度更快，力量更强，防御更高，甚至他们能掌控的空间，也会变得更大，你们还能对付吗？他们是猎人，而人类就是他们能随意猎杀的猎物。”江尤猛然收了笑，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四个高大的男人，“就算是你们，也一样没法轻松打败鬼，不是吗？”
人类群体力量对于鬼来说毫无威胁，单体力量又不够强大，没法正面杀死一个鬼，而热武器又不是每个人手上都有。再说了，鬼的速度那么快，即使手上有热武器，到时候究竟是杀了鬼，还是误伤队友，那是纯看运气。
“学生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鬼好不好对付，那是我们要考虑的事，这里真的很危险，你不要再在这里呆着了。”李喆伸手拉住还想跟江尤理论的张海，他尽量放柔声音，态度温和的劝说江尤。
李喆实在没法对着一个比他小将近十岁的女孩说出残忍的话。确实，在面对鬼时，人类的胜算很低，但他们难道会因为任务困难而畏惧前行吗？
不！哪怕前头是下刀子，他们也能眼睛都不眨的，大步向前行！
“我当然知道这里危险，正是因为这里危险，我才要过来，救你们啊。”江尤在这儿坐了一会儿，发现屋里的香气已经几乎闻不见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鬼非常聪明，知道江尤惹不起，躲起来了。
也有可能是跑了，但跑是跑不远的，江尤在基因中了解到，这些鬼在没有成长起来前，空间是固定在某个区域的，他们想跑，也必须在天亮前回到自己的空间中。
空间既是鬼进食的地方，也是给鬼的保护罩，在空间中，鬼不会受到阳光的灼烧，还能随意控制时间，将食物（人）囚禁在空间中，同时，空间也是鬼的桎梏，在鬼不够强大前，空间会拘束他们的行动范围。
鬼已经拥有了趋利避害，躲避强敌的意识，如果江尤不来，李喆四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噗，我说，你是不是真的看多了？觉得自己拥有超能力，能拯救世界？鬼会杀人，生死不是你能开玩笑的东西。你住哪个宿舍楼，我们送你回去。”
张海听不下去了，这是哪儿来的中二少女，一句接一句还没完了，当他们是干什么的？跟着她来演话剧的演员吗！他们是军人，他们在执行任务！不如打晕她算了，省的还浪费口舌，一会儿他们打起来，可顾不上一个中二少女。
张海想着，一步步走向江尤，他的步伐缓慢，看上去像是散步一样，手背在身后，形态像个老大爷。心里则计算着和江尤的距离，想找到江尤松懈的瞬间，将江尤打晕。
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明明江尤只是个浑身都是破绽的普通人，他却没法下手，男人的第六感提醒他，如果他动手，后果会很严重！
江尤看了眼张海背在身后的手，还有张海摇摇摆摆往她身边蹭的样子，“你想打晕我？别做无用功了，咱们谁都走不了了。”
李喆闻言心中一惊，他迅速抬头看向餐厅的门，发现大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
在鬼的空间中就是这点儿不好，光影不会出现任何变化，明明四周都是黑暗，光却一如既往的照在每个角落，黑雾升起无声无息，他们的注意力一直在江尤身上，完全没注意什么时候进入到鬼空间的。
不，这个空间和之前不一样！
李喆还记得，当初他落入鬼空间的时候，实在一个屋子，当时门哐的一声就合上了，有巨大的声响。现在餐厅的门合上都无声无息。
李喆可不相信空间会自己修改有声音的bug，这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鬼的智商提高了，他们知道声响会引起人的注意。
“果然，吸引他们出来，需要诱饵。”江尤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运动裤上的褶皱，动作带着说不出的古韵，“该办正事了。”
“老大，怎么办？”
贾亮将江尤的话直接忽略过去，在他看来，这位中二少女纯属是在自己作死，明明之前就能跑走，结果非要在这儿呆着，跟他们说一堆有的没的，这下好了，鬼来了，她能不能活着出去，只能听天由命了。
李喆看向周舟洲，“阿洲，你看着点儿她，她还那么年轻，不该在这儿浪费生命。”
他们是军人，职责是保家卫国，保护人民，就算是个中二少女，也应该去保护。
周舟洲应了一声是，他的性格相对来说比较温和，也很细心，李喆对他是放心的。
“阿海，亮子，你们两小心些，注意周围，那些鬼没有出现。”
“是！”
黑雾围绕，说明鬼就在附近，可几人粗略一看，食堂空荡荡的，一个鬼的影子都没有。
当初在食堂吃饭的学生有不少，鬼出现后，笼罩了食堂的一部分，还是有许多学生离开的。为了将鬼出现的区域划分出来，他们特意按照当时监控录下的画面，拉起了警戒线，将几个鬼出现后，学生消失的区域围了起来。
而现在，他们能看到所有警戒线，他们甚至能看清楚整个东食堂！这么大的范围，李喆联想到江尤刚刚说的，鬼会升级，空间会变得更大的话。
这么大的空间，那里头的鬼究竟变得多强大了？
江尤也暗自警惕起来，她的身体条件比李喆四人要强，但她并不是很懂搏击类的战斗技巧，而且她的皮肤没有进化到比钢板还硬的程度，如果鬼给她来一下，她也会流血。
江尤可不打算在李喆他们面前流血，不然她怎么解释自己血是黑色的事？
粗略扫过整个东食堂，江尤没看到鬼，食堂总共就那么大，没有什么能躲藏的地点，如果鬼没在食堂，那就只能在厨房了。
江尤抬脚就要往后厨走，周舟洲见她随意移动，不赞同的皱紧了眉头，“不要乱跑，你跟着我。”
跟着你们，站在这里到天荒地老吗？
“哐！”
在江尤决定直接自己去后厨的时候，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不知道哪儿来的一阵风吹过，一个人影闪过，随后那人影向他们扔了一个东西。
五人下意识后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那东西直接被扔到了地上。
李喆等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具尸体！
尸体呈冰冻的模样，脸上还有睡梦中的安详，是一个穿着裤衩的男声，胸口被掏出了一个洞，伤口被冻住，没有多余的血流出来。
“救我！救我！！”
江尤顺着声音抬头，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皮肤雪白的鬼，她有一头长长的黑发，面如白玉般白皙，眼底泛着微微的红，嘴唇鲜红似血染，一只手攥着一个白色的团子，一只手拽着一个人。
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七，长得漂亮，十分瘦弱的女鬼。
她的手上，拽着一个一米九左右的壮汉，壮汉和死者一个打扮，明明比鬼高出去一个头还多，却四肢绵软，哭的鼻涕横流。

第110章 血与刀刃
“嘭！”
枪在耳边响起是什么感觉，江尤以前不知道，现在体验了一把，吓得她一哆嗦。
不是害怕，主要是没心理准备，就突然响了一声，闹得江尤小心脏突突的跳，吓得整个人都一懵。
看来她以后需要好好适应枪响，不然每次和鬼对战时，旁边枪响了就吓一跳，那还行？在战场上被吓愣一秒，都有可能被鬼掏了心肺出来。
开枪的人是张海，他枪法最准，这一枪瞄准了女鬼的手腕，虽然鬼被打中手腕，不会对她的生命造成影响，但可以让她受伤，短暂时间内手上无法用力。
虽然这个时间非常短，只有十秒不到！
“亮子！”
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张海就喊了贾亮一声，贾亮甚至不需要回头看张海，就知道张海是什么意思，那是常年并肩作战留下的默契！
只见贾亮的身影和子弹一同射出，同时奔向女鬼，女鬼躲闪不及，被子弹射中了手腕，那一瞬间，她的左手一软，被拽着后脖子，勒得整个人都翻白眼的壮汉直接被扔在了地上。
壮汉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觉得身上一轻，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脱离了女鬼的魔掌，被带到了人多的这一方。
“谢谢！谢谢你！兄弟你真是太厉害了！”壮汉先是死里逃生的狂喜，感谢了贾亮两句，一低头看到地上的尸体，鼻子一酸，跪地上哭了起来，“老三，老三啊！”
这应该是一个宿舍的学生，江尤心情沉重的想，“她的肤色变白了，智商也变高了，要小心！”
李喆等人这次没有把江尤的提醒当做耳旁风，因为这个女鬼和别的鬼太不同了，没人能忽视这些不同。
“她好了。”张海握紧□□，生平第一次，拿枪的手有些颤抖。他还记得第一次持枪和鬼战斗时受到的惊吓，那个鬼十秒内就将子弹排出体外，伤口也愈合好了，让他感觉格外无力。
而眼前这个女鬼，排除子弹和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之前他见的那个鬼，快了三秒！
“嘭！”
又是一声枪响，张海想趁着女鬼愈合伤口的空挡，看能不能用子弹射穿女鬼的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注定又要失望一次了。
女鬼在枪响的一瞬间，身形晃了晃，下一秒，子弹自她脸颊擦过，烧断了十来根头发，射在身后的墙上，对女鬼没有任何效果。
“好快的速度！这么近都没法射中吗？”张海深吸口气，转身和李喆周舟洲对视一眼，三人都掏出枪来，迅速分开，以三个角度同时向女鬼射击。
三个人，封锁了三个方向，不管女鬼往哪儿躲，都能射中她！只要射中她一瞬间，张海就能靠着那一瞬间的破绽，锁定女鬼的眼睛！
没用的。
江尤默默掏出了口袋里的水果刀，刚刚那一枪，是为了救人，救了人的同时，也让女鬼有了警惕。
第一次女鬼不认识枪，所以不知道躲，被射了一枪，她现在已经知道枪的威力，怎么可能再吃一次亏呢？
果然，正如江尤所想，李喆三人的包围圈很紧密，女鬼的速度却更快，她甚至比子弹飞行的速度更快，人的肉眼几乎捕捉不到她行动的轨迹，那三枚子弹轻松就被她避了过去。
当第一轮子弹被躲过后，女鬼右手食指的指甲瞬间伸长，她挥舞着指甲，像是持剑一样，直接刺向张海！似乎她知道，在围攻她的几个人中，谁的枪术最好！
张海没有慌张，他拔出腰间插着的军刀，动作利索的横在面前，挡住了女鬼的指甲，一阵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后，女鬼举起了另一只手，同样是食指指甲长出，同样是用剑的姿势。
指甲在女鬼手中，被舞的没有丝毫破绽，即使后来李喆和周舟洲都加入战局，以一敌三，女鬼也不落下风，甚至因为她力气大，速度快，李喆三人应对的很吃力。
贾亮站在一旁持枪等待，他怕射中同伴，只能默默等待。
如果没有壮汉和江尤，贾亮也会加入战局，只是他需要在原地保护他们，以防止第二个鬼来偷袭。
“这个鬼，似乎是在练习剑术，昨天才出现的鬼，今天就学会用剑了，还懂得在实战中锻炼。”江尤对这个新种族的战斗天赋有了新的认知，这简直太可怕了。
“你是江尤？”在哭兄弟的壮汉先是被场上三人一鬼的战斗吸引了注意，江尤说话后，又看向江尤，“你不是没在学校吗？我听于佳梦说你也失踪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失踪了，却没有死！”
恩？你谁？
江尤仔细一看，这壮汉竟然是原主的同班同学！
“你真的杀过鬼？”贾亮对别的不感兴趣，他只对杀鬼感兴趣，想到江尤之前说的鬼会升级，再看看那个动作特别快，以一敌三不落下风的鬼，贾亮心情复杂，“你之前说的都是真的？”
“我看起来，像是跟你们开玩笑吗？”江尤真搞不懂这些小伙子在想什么，她说的哪句话不是实话啊！就算她长的嫩，也不能真把她当小孩儿啊！
贾亮心虚的别过眼睛，你哪句话听着像真话啊！
“刀借我一下。”江尤突然冲贾亮说道，贾亮后退半步，握住自己的刀，抽了出来。
“你要刀干什么？”
“当然是杀鬼啊。”
江尤理直气壮的回了一句，她的水果刀也就拿出来摆摆样子吧，这个鬼已经进化了，不管是指甲的强度，还是防御能力，都比小黄人时期强了很多，水果刀不一定能对女鬼造成伤害。
而且江尤看了一会儿，发现李喆三人已经开始力竭了，女鬼的力量就像是无穷无尽一样，而且女鬼手上还有一个白团子，她一直没吃。
这种行为很不正常，鬼升级需要很多能量，它们时刻处于饥饿状态，白团子就像是好几个馒头，可以很好缓解鬼的饥饿。
都快饿疯了的人，能在面对馒头时，不慌不忙先跟别人打个架吗？
可以，只要打完架后，可以获得更多的馒头，可以在短时间内不再体会挨饿的感觉。
李喆三人已经感受到深深的疲惫，他们就算体力远比普通人强，也没法长时间保持持续发力的状态。而且这个鬼非常狡猾，她总会缠着一个人，致使他人没法用枪射击，因为不确定会不会误伤友军。最主要的是，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子弹如果不打在她眼睛上，对她而言，毫无杀伤力。
难道他们今天真要牺牲了？
李喆不怕牺牲，可他不想在兄弟们之前走，况且在场还有两个普通人。
身为军人，鬼来临时，他没有及时护住在场的普通人，身为队长，他没能及时发现鬼的弱点，致使兄弟们死伤惨重，甚至有兄弟在他面前送了性命！
这是李喆一生的痛，这次应下上头的任务来大学侦查，李喆是抱着赎罪的心来的，不光他想赎罪，他的三个队友也想赎罪。
如果能用生命，为人类找到对付鬼的办法，他们就算死，又何妨呢？只要能消灭这些鬼东西！让死去的人能够瞑目！
拼了！李喆掏出枪，瞄准了女鬼，哪怕是一线生机，他也要拼一拼！只要将子弹送到鬼的眼睛里，他们就能活下去！
李喆的枪法没有赵海好，但这一刻，他觉得时间似乎慢了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变慢了，女鬼也变成了慢动作，就好像正常播放的视频，突然调成了x0.25。
这种感觉很奇怪，李喆却来不及去细细体会，他只是像以往训练时那样，瞄准目标，扣动扳机。
这一次，女鬼没有躲开。
子弹狠狠撞在了她的眼睛上，在最后接触的那一瞬间，女鬼提前闭上了眼睛。
可以了吧！赢了吧！李喆端着枪，全身都在颤抖，他从那种奇怪的状态中脱离，就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肚子一阵轰鸣，饿的不行，偏偏女鬼身上还传出特别香的味道，让李喆更饿了。
李喆看女鬼的眼睛都快变绿了，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女鬼的肉啃下来一块，填饱肚子！
“老大！好样的！她是不是死了！”赵海欢呼一声，虎口酸疼，拿刀的整个右胳膊都疼的。
周舟洲开心的笑了笑，他看向外头，却发现外头依旧是黑雾笼罩，不见月亮。
没死？
女鬼确实没死。
她睁开眼后，撞贬的子弹掉落地上，还有脸上糊了的肉。这确实是十分惨烈的炸裂伤口，但她半张脸都被炸糊了，眼睛依旧泛着红光，不见丝毫的伤。
薄薄的眼皮，竟然挡住了子弹！
李喆近乎绝望了！真的如同江尤所说，升级后的鬼，不是□□可以对付的。
江尤拿出一个小瓶子，拇指大的小瓶子里，是黑色的液体，她将液体抹在刀锋上，血腥味微微散开。
女鬼转头，看向江尤，被袭击后愤怒的头脑都清醒了，她死死盯着刀上黑色的液体，后退了半步。
江尤没感情的扯动嘴角，然后在李喆等人惊诧的目光中，原地消失。
下一秒，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半空中，长长的指甲与黑色的刀刃，碰撞在一起。

第111章 斩鬼的刀
如果说女鬼的动作是肉眼难以捕捉的快，那江尤的动作就是肉眼无法捕捉的快！
对于李喆来说，他们只看到道道黑影围着女鬼，对于女鬼来说，她瞬间就要对抗来自四面八方的刀影，对于江尤来说，就是无脑砍。
染了黑血的刀锋，比江尤想象中更锐利一些，女鬼的指甲与刀锋接触，就像是摸了硫酸一样，发出兹兹的响声，多接几次，就被蚕食的快断了。如果女鬼不是有十根手指头，她可能一照面，就会被江尤砍死。
即使拼尽全力挣扎，女鬼也没坚持太久，一阵阵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后，江尤的身形终于出现在李喆等人面前，与此同时，女鬼失去了双眼，轰然倒地。
眼球被黑色刀锋划到，几个呼吸间就被腐蚀干净了。
江尤冲着女鬼伸伸手，红色小团子在她手中成形，这个女鬼的红色小团和江尤之前得到的那个不太一样，在红色小团中间，有一个雪花似的白色印记。
“啊！你，你是人是鬼！”今天受到了大刺激的壮汉，看江尤的眼神就像是看鬼一样，充满恐惧。女鬼和人长得一模一样，虽然知道那是鬼，但在壮汉心里，江尤就像是个冷酷无情的刽子手，手起刀落，杀了人。
看着一手提刀，一手捏着红团子，面无表情的江尤，贾亮皱紧了眉头。
女鬼死了是件很高兴的事，但贾亮却高兴不起来。一个他心中的中二少女，拿着他的刀，三下两下就将女鬼砍死了，这种场面如果之前有人跟他说起，他肯定会觉得说话的人是在做梦！
真的发生在眼前，贾亮有些怀疑人生，这个江尤速度比女鬼还快，那是人类能达到的速度吗？那是一个四肢纤细，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能达到的速度吗！
更别说，连女鬼那么大的力量，都无法挡下的刀刃了。
李喆三人是与女鬼正面对抗的人，他们现在也是心情复杂，如果不是被女鬼的巨力震得胳膊疼，光看江尤这轻松的架势，他们绝对想象不到升级后的鬼究竟有多可怕。
越是清楚升级后的鬼可怕，越觉得能轻松杀死女鬼的江尤，深不可测。
“当然是人。”江尤甩了甩刀，甩去刀上鬼的血。鬼的血和人血几乎一样，只是颜色深一些，有些发紫的感觉。而那黑色液体，还是紧紧黏在刀身上，就像那天生就是一把黑刀一样。“刀不错，我救了你们，刀送给我防身吧。”
江尤并没有询问，她不等刀的原主人点头，就将贾亮腰间的刀鞘拿到手上了。
贾亮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当他看到江尤手上眼熟的刀鞘时，才惊觉自己被偷了东西！
“你这速度，不会是在偷东西时练出来的吧？”贾亮有些生气，说话也带了几分不爽，这话一出，他就被张海怼了一下肩膀。
“亮子！就是一把刀，别那么小气。再说，她说的没错，她救了咱们，要你一把刀也不过分。”张海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一点儿不见开枪时的狠厉，“只是这刀是管制刀具，你就是拿在手上，平时也不能带着它招摇过市，出行也会受到影响，不如跟我们回部门一趟，你加入我们，什么刀啊枪啊，你都能拿着到处玩。”
张海目睹了江尤的帅气时刻，立马起了拉她入伙的心思，如果以后小队里能有这么个暴走少女，一定能大大提升他们的任务完成度和生存率。
江尤摇摇头，“不了，刀给我就行了。”
“诶，你真的不好好想想吗？我们部门虽然平常执行的任务很危险，但对你而言，这些都是小意思，你进来以后，多做几次任务，多杀几个鬼，救国救民，还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张海还不死心的劝了两句，然后被李喆按下了。
李喆从江尤脸上，看不出一丝心动，这个中二少女，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中二，相反，她很冷静，一两句话是不可能打动她的。
“人各有志，江同学有这样的身手，在哪儿都能混得很好，只是江同学，你手上的红团子，能不能给我们？我们也不白拿，你想要什么，随便提。”
之前他们杀死的鬼，身体里的红团子都是纯红色，而江尤手上的，里头有个小白点，那个小白点，可能蕴藏着鬼升级的秘密，李喆想将这个红团子交到研究所去。
李喆还记得，江尤之前说要吃红团子，这红团子落在江尤手上，下场是什么，显而易见。
“你看到它，难道不会动心吗？你不觉得，这个红团子特别香，特别想咬一口吗？”江尤饶有兴致的盯着李喆问，李喆身上熟悉的味道特别重，只要吃下一个红团子，李喆就会成为她的同类。
没有人能抵抗食物的诱惑，除非他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克服和控制**，是他们的必修课。
李喆是个合格且优秀的军人，就算他现在饿了三天三夜，他也可以控制住自己的食欲！
“不会。”李喆说违心话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江同学，你想要什么，可以随便提。”
“好啊，我希望，你们能护住我亲近的人。”以江尤现在的实力，并不着急去吃红团子，再说这校园里可不止有一个鬼，红团子还不好抓？“我的父母、舅姥爷、爷爷奶奶，以及我的朋友于佳梦。即使他们感染了G1，也不能伤害他们。”
李喆还以为江尤会提多么过分的要求，结果只是护住她亲近的人，这对于军队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左右不过六个人，他们要护住的何止六个人？多六个少六个，没什么差别。
“可以！明天我们会派人去接他们到安全的地方。”李喆身为十一小队队长，还是有这个权利的。
“爽快！作为交换，这个红团子是你们的了。”江尤轻轻一扔，本来是扔向李喆，结果红团子的轨迹拐了个弯，跑到周舟洲跟前，还好周舟洲反应快，伸手接住了。
江尤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她力量增强太多，适应时间又短，跟鬼对着砍她能控制住力量，像这种对力量精准度要求比较高的扔东西动作，她就没法控制的很好了。
“这个红团子是你们的，其他红团子，可就要各凭本事了。”江尤说完，略有深意的笑了笑。
贾亮听了这话，不解的很，他刚要开口问，就听到背后传来破空声，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的蹲下，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
“啊！”
他是滚走了，在他跟前的壮汉还一头雾水呢！来不及躲避的壮汉，被突如其来的指甲，在身上划了一道，还好那指甲并不是冲他去的，只是皮肉伤，没和他的宿友一样倒霉，被挖心挖肺。
李喆三人大惊，他们往后看去，只见刚刚还空荡荡的食堂，突然出现了很多道黑影。
那是一个个小黄人，有的颜色轻一些，有的颜色重一些，火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口中发出嗬嗬的声音，十分骇人！
“MD！全是鬼！他们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张海骂了一声，掏出枪，直接打向离他最近的鬼，同时身体往后退，他已经做好这一枪放空的准备了。
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一枪，竟然打中了！
“看颜色就知道，这是一群小喽啰。最强的那个已经被打败，剩下的就不足为患了！看好我同学，可别让他丢了命！”江尤哈哈一笑，手上黑刀转了一圈，换个姿势握住，身体如箭般冲了出去，弹向鬼群当中。
虽然面前的鬼比刚刚的女鬼弱了一级，但量变引起质变，女鬼只有一个，眼前却有十几个！张海用枪打死一个，也不敢随便浪。常人躲都躲不及的鬼，在江尤这里，却成了一帮小喽啰，不足为患的存在。
有实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这么莽吗？
事实证明，是的，可以。
江尤入鬼群，可以用狼入羊群作为比喻，江尤是狼，鬼是羊。
那些随手一划就能让人类皮开肉绽的鬼，在江尤的黑刀之下，毫无反抗能力，如果不是他们跑得快，江尤砍他们，比砍瓜切菜的难度高不了多少。
鬼有智商，知道江尤不好惹，就不会冲她下手，江尤杀的起劲，李喆等人压力也颇大，因为那些惹不起江尤的鬼，全来打他们了！
鬼也是这么欺软怕硬的吗？简直人间真实！
“老大！”贾亮喊了一声，李喆回头，发现贾亮枪口对准了自己，枪口一震，火舌迸出，子弹直直飞向李喆。
那一刻，世界似乎又进入了x0.25模式，李喆能清晰看到弹道的痕迹，也能看出，那子弹并不是飞向他的。
一阵强风拂过，子弹打入一个鬼的脑门，巨大的冲击力让鬼向后倒去，挥向李喆的指甲失了准头，插在了壮汉腿边。
失血过多，站不起来的壮汉，白着脸滚到角落里，缩成巨大的一团，期望这些鬼能饶过可怜的他。

第112章 去立夏村
“嘭！”
最后一发子弹由李喆的手射出，子弹狠狠撞在鬼的眼睛上，带着一团血花，从鬼的后脑勺穿了出去，打在了墙上。最后一个鬼，僵直着身体倒了下去。
“干得漂亮，这里有这么多红团子，你要不要来一个？”江尤手上拿着六个红团子，问一脸疲惫的李喆。
李喆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他又看到了慢速的世界，腹中的饥饿感更强，人饿可以忍，但特别饿的人在被美食环绕的时候，能忍的住的，没几个。
李喆是几个中的一员，他忍了！“不用了，还不能确定这东西吃了有没有副作用，你也不要吃。”
李喆将江尤看作后辈，他向来是个极为照顾后辈的队长，虽然他的照顾，听上去更像是命令，强硬到令人心里很不舒服。
“这是好东西，再说了，我已经吃过一次了，就算有毒，那也是中毒颇深了，现在戒，还有什么用啊？”江尤说着，张嘴啃了一个红团子一口，在所有人惊愕的眼神下，三两口吃下一个红团子。
这两天，江尤失去的血有些多，她其实是有感觉的，失去了血后，她的身体明显感觉到疲惫，红团子下腹，温热的温度自胃向下，通过小肠流向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充分缓解了江尤身体上的疲惫，叫她精神一震，更困了。
酒足饭饱就该睡觉，这是人的习惯。
“你竟然真吃了！我说你这个小姑娘，人莽也就算了，胆子还楞大，说实话，你真的很适合我们十一小队，不考虑考虑加入我们吗？”张海已经信了江尤说的话，因为他现在也有些饿，看着红团子觉得非常香，想吃一口。
这红团子，一定是个好东西。
“不了，多谢厚爱。事情解决完了，我该回去睡觉了，希望我们以后还能再见。”江尤摆摆手，揣着五个红团子，大摇大摆的从大门离开了。
“老大，要不要将她留下？”周舟洲看李喆一直没有动静，有些疑惑，以他们老大的性子，就是磨破嘴皮子，也得将这么个人才带回去才对，怎么直接将人放走了？
为了抵抗食欲，耗费了大量心神，以至于脑子转动速度都变慢的李喆，慢悠悠的转头看向周舟洲，在触及周舟洲疑惑的眼神后，才想起自己直接将江尤放走的事。
“……”
“老大当然有老大的想法！耽误之急，是处理这里的遗留问题。”张海拍了周舟洲肩膀一下，示意他不要再提江尤的事，他总觉得这个叫江尤的女学生不简单，不是个可以随便利用的对象。
江尤如果进了他们小队，以他们现在的处境，不一定能护住她，万一那些个利欲熏心的家伙将手伸到江尤身上，免不得又是一番争斗。
至于究竟是谁吃亏，想想江尤对鬼下手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绝，张海打了个冷颤，反正吃亏的肯定不是江尤就对了。
贾亮正在安慰壮汉，期望壮汉能像个男子汉一点儿，从墙角站起来，然而失血过多，头晕眼花的壮汉，实在是站不起来，只能瘫在墙角，陷入半昏迷状态，默默祈祷这个罗里吧嗦的大叔快点儿发现他是失血过多而不是吓到腿软，尽早把他送到医院去。
不然他躲过了鬼，最后却死于自己人手上，那简直是比他们宿舍的老三还要冤了。
另一头，江尤心情愉快的走向宿舍，东食堂是耀世大学鬼最多的食堂，而里头最强的鬼就是那个女鬼。女鬼控制着其他弱小的鬼，当女鬼死后，那些小鬼方寸大乱，就全出来了。
由此可见，没有升级的鬼，智商实在是有限，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都不明白。
一路走回女生宿舍，江尤轻车熟路的走回房间，现在是凌晨十二点半左右，在鬼的空间和鬼打了那么长时间的架，出来后，时间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这个鬼的空间，如果能从鬼的手上夺过来就好了，一个时间走得很慢的空间，如果能让人住在里头，是不是代表，一个人能无限接近永生呢？
江尤想到这儿，手有点儿抖，不是因为永生发抖，而是因为这个想法所代表的的血雨腥风。
江尤是嗑瓜子事务所的玩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本身已经实现了永生。人这种生物，拥有什么，就会厌弃什么，永远追求自己手上没有的东西。
江尤得到永生，所以她可以对永生嗤之以鼻，但更多人却无法永生，甚至生命连百年都不到。
现在，一个永生的机会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难道不会心动吗？
只要心动，就代表，有人会去作死了。
“想那么多干什么，有些人想死，拦也拦不住啊。”江尤洗了把脸，听着于佳梦均匀的呼吸声，闻着于佳梦身上愈发浓郁的同类气息，心情不错。
今天晚上，她遇到了三个同类，还有两个即将成为同类的人，再加上还得到李喆他们的承诺，安排了原主在意的人，大概率能完成原主的心愿，这样一想，江尤心情变得很好，带着美好的心情，她舒服的躺在床上，睡着了。
江尤心情美好，而刚刚送壮汉到医院的李喆四人，心情却很不美好。
“这个，要送到研究所吗？”贾亮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摄像头。
现在他们四个大男人等在手术室外，守着另一个男人做手术，这种情景其实很奇怪，但最近医院失踪了很多医生和护士，再加上鬼的出现，造成一大批伤患，医院都快忙疯了，也没人顾得上在意四个大男人深更半夜等在这儿有多奇怪了。
“当然了，不送回去，咱们就算任务失败了。”张海伸手勾住贾亮的脖子，“我说，你小子今年都二十六了，人家小姑娘都不到二十吧？可别老牛吃嫩草，再说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耀世大学是顶尖大学，她前途光明的很，你小子不过高中毕业，还是干咱们这个有今天没明天的活计，可别想有的没的。”
贾亮脸上一红，心里躁得慌，“海哥你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我只是觉得，让他们知道，不太好。”
张海张张嘴，没再说话，他将目光转向李喆，李喆看着手腕上的摄像头在发呆。
摄像头旁边闪烁着红色的光，说明并没有在录制，如果摄像头闪烁绿色的光，张海和贾亮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的。
他们在担心什么，李喆清楚。
“前十个小队，才是他们最信任的小队，咱们就是马前卒，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周舟洲低着头，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如果将江尤的存在暴露出去，他们会放过一个拥有顶尖战力，能轻松杀死鬼的人吗？”
不能。
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会用尽手段，让江尤听从他们的指挥，用冠冕堂皇的语句，叫江尤为他们卖命！
“如果钱队还在的话，今天的事就不会发生，我们也可以放心的将江尤的存在公布出去，还有红团子的作用。”周舟洲捏紧右拳，眼眶红了一圈。
李喆三人也沉默了下来。鬼的出现，让他们失去了很多很多，也让这个国家，所有人民，承受了巨大的损失。
“国家大义面前，他们不会拎不清楚。”李喆用略微嘶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这句话，“江尤也不是个小孩子，她是个成年人，她拥有这份力量，迟早会走到台前来，没必要遮遮掩掩。”
最后，李喆还是选择将摄像头如数交上去，没有动一点儿手脚，这是他作为军人的风骨，对上级的忠诚。同时，他安排人秘密将江尤的家人朋友接走，除了他信得过的兄弟和江尤外，其他人都不知道他将那些人带到哪里保护起来了，这是他作为军人，对欣赏的后辈的照顾。
江尤对李喆的印象很好，李喆并不木讷，也不圆滑，他有自己做人的一套准则，并且能很好的执行。
于佳梦走的时候，一脸绝望，她认为是自己感染了G1病毒，即将被带走做实验了。
“阿尤，你出去一定要帮我找找我父母，哪怕是尸体，也要帮我找到。”于佳梦拉着江尤的手，哭的稀里哗啦，曾经的她，经常画着一脸精致的妆容，眼睛大大的，所有的光都被美瞳遮盖住。现在的她，素面朝天，肌肤特别黄，眼中却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我打听到了，他们之前并没有在家，而是回了我姥爷家，我跟你说过的，京市西边的清荷池，旁边叫立夏的村子，你一定要帮我去找找！”
江尤点点头，正好她接下来也没有目标，那就去于佳梦口中的立夏村看看吧。
至于上课嘛……
不用上了，昨天晚上，死了不少学生和老师，学校不安全，已经放假了，什么时候恢复上课，还不确定。
估计今天晚上还会有官方的人来学校猎杀鬼，放假的时间并不会太长，但去一趟立夏村，倒是足够了。

第113章 一个东西
清荷池位于京市西边，是一个全国闻名的旅游景点，而立夏村，则是清荷池旁的一个小村落。
原主没来过这个地方，只是听于佳梦反复提起过，说立夏村以前很偏僻，这两年因为旅游的事才渐渐有了人气，修了路，外头的人能进去，里头的人能出来，以前立夏村与外界几乎毫无关联。
江尤本来不太明白于佳梦这么说的原因，到了现代社会了，还有地方能与世隔绝吗？
现在江尤到了地方，才明白于佳梦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这地方真的是太奇怪了！
立夏村并不是在平原，而是在一座山上，而且这山特别的抖，如果没有一条直接通上山的柏油路，只靠山路的话，还真能做到与世隔绝。
“小姑娘，你这是来清荷池玩吗？要去立夏村住着？”
江尤是坐公交车来的，到了最后一站才是立夏村，车上本来有不少人，等到了这里，就只剩下两个了。一个是江尤，一个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妈。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身材胖胖的，比江尤还要低一头，皮肤很黑，头发剪得很短，主动到江尤跟前来，跟江尤搭话。
鬼的出现，并没有打乱人们的生活节奏，该干什么的人还是要干什么，人只要不死，就得为了活着而奋斗，只是各个岗位现在都出现了巨大空缺，像立夏村这么偏远的地方，原来是风景区的一部分，还能得到上头的重视，现在的人光活着就很艰辛了，哪儿还有心思跑风景区来逛，没了生意的风景区，自然成为了上头忽视的地方。
妇女搭话江尤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江尤是不是游客，如果游客还会来他们这里，他们就能让上头看看清荷池，至少赶紧恢复清荷池的供水供电，每天定时定量供水供电，真的让他们不适应。
江尤点点头，“是啊，趁着学校放假，我过来玩，阿姨，立夏村这边有什么好玩的景点吗？”
大妈眼睛一吊，看江尤的眼神里带了几分诡异，像是在看个傻子，随后又恢复了正常，江尤多少能猜到这位大妈的心理活动，大概是觉得江尤在这么危险的时候，还心大的到处跑，看上去像个智障。
不过念及江尤是游客，是他们清荷池的金主之一，所以大妈勉强对江尤保持着友好的态度。
“要说我们清荷池的景点，那是说也说不完，立夏村有几户做导游的，只是出了那事儿后，好几户没了踪影，不知道还能不能给你找个合格的导游，你跟着我上去吧，路上还得等个车，才能到立夏村呢。”
江尤艺高人胆大，看似毫无心机的拎着包就跟着大妈上路了，大妈路上一直跟江尤唠叨着。
“你这个小姑娘不行啊，一个人出门在外，怎么能一点儿警惕心都没有呢？今天是碰上我了，我是个好人，你跟着我乖乖走是没问题，如果我是个坏人，小姑娘你今天就危险了知道吗？”
“我们清荷池风景好不说，风水还好呢，这次外头那什么G1病毒，闹得沸沸扬扬，我们这边感染病毒的都没几个人，更没出现过什么诈尸，这种听起来就很可怕的事！你们学校放假时间如果长的话，可以多在我们这儿待几天，保准啊，你吃得开心，住得放心！”
“这几天死了不少人，连车都少了，以前人多的时候，十分钟二十分钟一趟，现在估计要等上一个小时，才能等到从立夏村过来的车。”
江尤一直乖乖听着，一句话都不多说，在大妈眼里，这是个文静单纯的女学生，对江尤的态度更热情了。
女学生好啊，女学生的钱最好骗。
只是如果大妈知道，她面前“好骗”的女学生，抱着的包里，有一把锋利无比，砍鬼如砍菜的黑刀，不知道还能不能热情的对待江尤。
正如大妈说的一样，从立夏村到山脚的车，需要等一个小时。
大妈很健谈，江尤又想多了解了解立夏村，所以江尤就站在候车厅，听了大妈一个小时的话，等公交车来了，江尤坐到公交车上，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个耐心这么好的人！
大妈上了公交车后，就开始和司机聊天，江尤耳边从一只喜鹊喳喳叫，变成了两只。烦是烦，但江尤也从他们口中，得到了不少情报。
比如立夏村在这次的鬼出现事件中，死的人很少。
也有不少失踪的人，但有好几个在失踪后就再次出现了，剩下的则一直没出现，连尸体都没有出现。
更奇怪的是，在鬼出现的那个中午后，立夏村再也没出现过新的被G1病毒感染的病人，一个都没有！
想想舅姥爷和于佳梦，江尤真心觉得，没有新感染病人这件事，十分诡异。
难道这立夏村，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可以驱赶那段来自不知名生物身上的，极具感染力的基因吗？
上山都是盘山公路，立夏村这盘山公路修的挺宽，一路上十分平稳，只是车越往上，江尤越是能感觉到这里的不同。
她说不出那是种什么感觉，带着有东西压在她心上的沉重，又像是有阳光照在她身上的温暖，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江尤身上出现，闹得江尤都觉得自己精神分裂了。
“还是咱山上的空气好，每次一上来，都觉得身上一轻。”大妈感叹着，深吸了一口气，只吸了满鼻子发动机淡淡的汽油味，但她浑然不觉的刺鼻。
上山之后，她觉得自己身上轻了二十斤！
“真是个好地方。”江尤点点头，眼神低沉的看向山顶，在那里，有叫她心生向往的东西。
如果说，鬼身上的魂力，是气味浓烈，入口香滑的红烧肉！那山上的东西，就是清凉甜美，冰爽怡人的冰镇糕点！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江尤都喜欢吃！
在山脚，一辆军用车缓缓开了上来，开车的是江尤的熟人，满脸阴沉的周舟洲。
在车后座，坐着脸色同样不好的李喆与张海，贾亮坐在副驾驶。在李喆和张海中间，还有个身上穿着短袖短裤，捧着汉堡三口一个的壮汉。
“各位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在这个时候还要吃东西的，你们不知道，我从昨天开始，就饿的出奇！晚饭我一个人吃了十个人的量，我知道今天要出任务，出院前还特意去医院的食堂喝了一锅蛋花汤，还吃了十个馒头！我那会儿觉得自己可饱了，谁知道刚坐上车就饿了。”
壮汉只觉得自己很可怜，他不就是饭量突然大了点儿吗？他们以为他想啊！吃多少东西都不知道饱，嚼的他腮帮子都疼了！
“你吃这么多，会胖成气球的。”张海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一个人消灭了半桶汉堡，竟然还在吃！
没错，桶，这位名叫甄凡彤的壮汉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饭桶，吃汉堡都要用桶装！
甄凡彤是耀世大学的一名大一学生，和江尤同班，昨天晚上被鬼抓到他们跟前，目睹了他们和鬼的大战不说，还受了重伤，昏迷进了手术室。
结果进去不到半个小时，就被护士一脸愤怒的推了出来，护士指着他们劈头盖脸一顿冷嘲热讽，说他们一个个大男人，竟然缺德到占用他人公共资源，跑医院来耍赖，找个没病没灾，身体比牛还壮的男人，冒充伤患！
天地良心！那会儿甄凡彤流血流的都快休克了，怎么到医院后什么毛病都查不出来了！
唯一的一点儿毛病，就是稍稍有些贫血，吃一颗糖就能解决的那种贫血。
“不会，我都不知道自己把饭吃到哪儿去了，肚子都不鼓，还越吃越饿。”甄凡彤摸摸自己的肚子，硬邦邦的，还是一片平坦。这两天吃饭吃的，他都怀疑自己的胃是不是通往黑洞了。
“这座山上，有一个东西，发出奇怪的波纹，在波纹笼罩范围中，鬼的磁场几乎消失不见。之前这里也爆发过几次鬼事，但鬼事中的鬼，宁愿舍弃自己的空间，也不愿意在上头呆着。”李喆瞪了张海一眼，示意他不要在任务期间插科打诨，“咱们的任务，就是找出那个东西。”
“李队长！那个东西是什么啊？有什么用呢？难道靠着那个东西，咱们能将所有的鬼驱逐出国境吗？”甄凡彤一想到自己又能恢复往日平静的生活，饭都不吃了，一双虎目死死盯着李喆，想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李喆不负众望，给了甄凡彤一个肯定的答案。“当然不可能！会有越来越多的活人感染G1病毒，只要G1存在一天，咱们就不可能将鬼驱逐出境，能保住京市剩下的人，就已经是走好运了。”
甄凡彤哦了一声，沮丧的低头接着啃汉堡。
“新人就是心急，出门执行任务，不要胡乱问话。那个东西是上头命令咱们带过去的，就必须带过去。”贾亮警告了甄凡彤一声，透过后视镜，贾亮看到甄凡彤点了点头。

第114章 夏家别墅
贾亮和周舟洲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底一样的无奈。
为什么上头看过视频后，要让他们带上这么一个什么都不懂，也没经受过任何专业训练，除了吃以外什么都不懂的憨批大学生啊？
他们即使满心疑问，也不会说出口，这是军人的坚持。军人不会质疑上层的命令，更不会在任务途中产生怀疑队友，破坏队内团结的举动。
不一会儿，他们的车就开到了半山腰以上。
“你怎么不吃了？”张海注意到甄凡彤的进食速度突然变慢了，不光吃的慢了，甄凡彤的脸上还出现一种类似于沉醉的表情，手上捧着冷掉的汉堡，还一脸沉醉。
不知道的还以为甄凡彤是吃了什么山珍海味啊。
“好香啊，比我手上的汉堡要香上一百倍！你们没闻到这股香味吗！”甄凡彤深深吸了口气，手上刚刚还很好吃的汉堡，瞬间变得索然无味。
“没有啊。”张海仔细闻了闻，只有汉堡的香味，没有别的香，“小子，你是不是吃腻了，想换个吃的了，才想出这么奇怪的理由来！”
张海合理怀疑，这个饭桶吃腻了汉堡，想吃别的，拿话骗他呢！
“我没有！真的有很好闻的味道，你们仔细闻闻！”甄凡彤在吃上头从来不撒谎，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就是有特别好闻的味道，多闻几次，甄凡彤觉得刚刚有些饱了的肚子，似乎又空了，他更饿了！
张海看向李喆，李喆对他点点头，确实有那种香味，有点儿像红团子，但又不太一样。
张海一瞬间有些怀疑人生，难道是他的鼻子不好使吗？“亮子，阿洲，你们闻到了吗？”
“闻到了啊，刚在山脚我就闻到了。”贾亮点点头，他还以为是自己饿的，现在看来，并不是他臆想出的味道。
周舟洲摇摇头，他没闻到。
得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答案，张海又开始怀疑人生了，现在的问题是，车上的人，究竟谁说的是真的？
其实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没有被G1病毒同化，成为半人半鬼，那就闻不到这种奇特的味道。很明显，李喆、贾亮和甄凡彤都融合了G1基因，而张海和周舟洲目前还没有融合。
只要是亲手杀过鬼的人，都会融合一部分G1基因，只是有的基因融合的很好，人会因此获得很强大的力量，有的则融合的一般，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当然，也有融合的特别好的，比如江尤，她是半人半鬼，几乎是将G1基因的特性融合后发挥到了极致。也因此，甄凡彤等人察觉不到的沉重，江尤感受的非常明显。
是什么东西，能让她感觉很香的同时，又感觉到无法负担的沉重呢？
江尤到立夏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各家各户都飘出了饭菜的香味，将那个诱惑江尤的香味遮盖了过去。江尤倒也不急着去找那个东西，她来立夏村可不是为了找东西，是为了找人的。
“今天真是谢谢阿姨了，对了，您知道于晓东，夏丽华吗？他们是一对夫妻，一直在京市住着，夏丽华的父亲是立夏村的人。”大妈好心的为江尤找了一处民宿，江尤随口问了一句。
她不觉得大妈会知道，立夏村这两年发展起来后，人口变多了，人员流动也更频繁，老一辈的还能互相叫出乡亲的名字来，这年轻一辈，估计没人能将别人的名字记住。
谁知道大妈竟然还真认识夏丽华。
“你说的夏丽华，是有个女儿叫于佳梦不？在京市上大学，上耀世大学！”大妈谈起夏丽华，眼中是满满的羡慕，“如果你说的是他们家，我还真知道！于佳梦这小姑娘了不得哦，她是我们立夏村第一个考上耀世大学的女娃！他们夏于两家也有钱，当初包下最好的酒店，摆了三天的宴席啊！”
连于佳梦的名字都说出来，大妈说的和江尤找的，绝对是同一个人了。
“对对对就是他们！我和于佳梦是同学，她跟我说，来了立夏村可以去看看她爸妈，她爸妈都在立夏村！大妈，您能带我去找他们吗？”
这位大妈啰嗦是啰嗦了点儿，但为人热情好客，还很乐于助人，是个很好的性子。
面对江尤的请求，大妈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行啊！我回家正好顺路路过老夏家，那民宿你也别住了，早说嘛，你有认识的人，我就不带你来民宿了，这边民宿价钱很高的，一晚上好几百，你一个学生，能省就省了。要不是阿姨家里有人，你就应该住我家去。”
跟着大妈，江尤找到了老夏家。
夏家确实有钱，江尤都不知道，原主这个最好的朋友家境竟然很好，想想于佳梦那些原主看都看不懂的化妆品，江尤真想说一声，有钱人能不能高调点儿？
夏家是立夏村唯一一栋别墅，两层的小别墅，大院子里头还有游泳池和乒乓球桌之类的娱乐设施，别墅透着一股浓浓的城乡结合的味道。
“诶，奇怪了，这老夏家怎么这么荒凉？游泳池多少天没换水了？这水直接接的山上的温泉，停水也能换啊。”天色有些暗了，眼前的别墅还是一片黑暗，大妈嘀嘀咕咕的推了推门，发现大门是从里头锁上的，“只有晚上他们家才从里头锁门，这大白天怎么就锁上门了？夏丽华！夏丽华！”
大妈喊了两声，别墅内一片寂静，里头像是没人。
“我刚从京市回来，我前两天去京市的时候，夏丽华两口子回来陪老人，一般他们一住就是大半个月，不应该几天就走啊，而且这门是从里头锁上的，真是奇了怪了。”大妈有些尴尬，她本来想带着江尤找到人，结果什么都找到，还吃了闭门羹，“你要不去我家一趟？我回去问问别人夏丽华他们去哪儿了。”
“不用了，劳烦阿姨一路送我过来，也许他们是有事出去了吧。我等等也行，而且我可以像周遭的邻居打听打听，费不了几句话，晚上如果他们没人开门，我就去刚刚那家民宿住就行。”江尤深深望了眼小别墅里黑漆漆的房间，转身冲大妈笑了笑，将大妈劝走了。
那股奇怪的香味，就是从这栋别墅里传出来的。
还有那种沉甸甸，心上犹如压了重石的威压，也是从这栋别墅传来，在普通人眼中，这只是个精美的别墅，但在江尤眼中，这是一个浑身上下冒着黑烟的怪物！
大妈归家心切，见江尤执着在这儿等，她就没再劝了。
等大妈离开，江尤看着高高的围墙，眯了眯眼，跑两步，她应该能跳过这个围墙。
“江同学，又见面了，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要三思而后行啊。”
伴随着汽车而来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昨天晚上才分开，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们就又见面了，可真是个惊喜。
江尤扯扯嘴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段注定的缘分了，她都说不加入他们的队伍了，为什么每次他们出任务，还能拉上她一起？
“私闯民宅是犯法，但那也要民宅的主人告我才行。里头是我好朋友佳梦的亲人，现在他们生死未卜，我不该进去看看吗？如果来得及，我或许还能救他们。”论嘴炮，江尤不会输给任何人，“倒是大叔，你们来是干什么？难道是来查失踪人口的？这里可没有鬼。”
立夏村干净的不像话，江尤一路走来，只看到夏家别墅有些古怪，除此之外，她一个鬼的味道都没有闻见，如果不是街上空荡荡的，江尤还以为回到了鬼出现前。
“是没有鬼，但有一件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东西，江同学，这里很危险，请尽快离开。”李喆对江尤的能力很信任，可这次的任务，他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他不想牵扯无辜人进来。
无辜人江尤耸耸肩，将李喆的告诫当做耳旁风。
她后退两步，稍稍加速，一脚用力在地上一踏，身体离地，一脚踩在墙中，再一脚踩在墙头，身轻如燕般飘到了院子里，落地时连一棵草都没压死。
“这里有宝贝，我哪儿能不去拿？各位大叔，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们可不认识我朋友的父母。”江尤隔着墙喊了一声，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入别墅之内。
只是她身体轻快，眼底却盛满了慎重，这别墅里的东西，对于她来说，也是极有威胁性的，只希望外头的那四位大叔能机智点儿，明白知难而退的道理。
被完全无视了的第五个人——甄凡彤，目瞪口呆的看着江尤飘了进去，“她是一张纸吗？不然怎么轻轻松松就跳过了三米高的围墙！那可是三米高的围墙啊，她连手都没用上！难道她是传说中的轻功高手吗！”
甄凡彤以前经常逃课，他也翻过墙，但那都是兄弟们齐心协力翻过去的，哪儿有一个人跟江尤似的，那么轻松。
张海不想搭理甄凡彤这个活宝，他问李喆：“老大，咱们进去吗？”
贾亮不放心的看向墙里，“她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老大，咱们进去吧。”

第115章 楼顶花圃
李喆觉得，他们不该跟在江尤身后。
江尤的能力如何，他们都是知道的，如果江尤应付不了，他们几个加上拖后腿的饭桶，并不能帮江尤什么忙，反倒会拖江尤后腿。
但一个人去单枪匹马闯虎穴，终究是力有所逮，不如几个人一起去好，至少互相有个照应。
“亮子，你和甄同学在外头等我们，注意接应我们。”李喆想了想，决定将贾亮和甄凡彤放在外头。这两人一个年纪小，心性不稳，一个年纪更小，什么都没经历过，让他们跟着进去，很容易出事。
上次去耀世大学的东食堂时，李喆就想过不让贾亮去，只是那会儿贾亮身为十一小队的一员，李喆没有任何理由阻止贾亮跟着他们犯险，现在有了甄凡彤，至少可以给贾亮一个保护普通人的理由，让他留下。
贾亮不是傻子，李喆这么安排的深意，他想的明白。
“老大！现在鬼到处横行，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置身事外，能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吗？让我跟过去吧，是生是死，各听天命。”贾亮领了李喆的这份情，但他不愿意躲在队友背后当乌龟王八蛋。
甄凡彤不太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他脑子一向不好使，但李喆想要丢下他，他还是看的很清楚的。
那哪儿行啊！跟着李喆他们出来，甄凡彤就是想做点儿实事！“李队，亮哥说的没错，是生是死，各听天命！我甄凡彤死前如果叫一声，就不是个汉子！”
这话说的可真是正气凌然，好像昨天那个被鬼抓着后脖颈子，吓得又哭又喊的人是别人一样。
张海不禁看了眼这位能吃的汉子，为他的厚脸皮感到震惊。
“让他们跟着吧，以后的世道，这种事也是常态，咱们能护一天，总不能一直护着他们。”周舟洲一般不会说话，他习惯于听从命令，但今天他说话了。
人类的生死存亡，不是看个人如何，而是看群体是否努力，是否能锻炼出应对灾难的力量。
躲避灾难并不是一件长久之法。
张海也点点头，李喆看向别墅，透过大门雕刻的花纹，他看到江尤一把将别墅的门推开，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轻松的步伐，让他心头压着的压力，稍稍散开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栋别墅前，李喆感受到了一股压力，这让他无法保持理智，他的第六感叫嚣着前方危险，让他赶紧逃离这个地方。
如果江尤知道李喆的感受，一定会对李喆刮目相看。
此刻的江尤，不知道外头的几个人在干什么，在她看来，这些人还是不要跟她进来的好，以他们现在的实力，能对她产生的帮助微乎其微。
江尤在外头看的时候，以为这别墅里头是龙潭虎穴，指不定什么东西在里头等着她呢，结果进来后发现，这里就是普通的房子，里头什么都没有。
如果于佳梦的父母在两天前遇害了，那他们的尸体应该已经刷新出来，如果他们没有遇害，更应该在房子里好好呆着，不应该跑出去。
“除非，他们变成了鬼。”这地方有奇怪的东西在作祟，能将鬼赶走，如果于佳梦的父母变成鬼了，倒是有可能消失不见。
但这么大的别墅，不可能只有一两个人在家，刚刚出现的鬼没有人类作为食物，就无法变强，更不会有能力掩盖自己变成鬼后的空间。
江尤没有感觉到鬼的空间，也没有感觉到鬼，更没有看见一个人，这就十分奇怪了。
“这地方，我们昨天派人过来仔细查过，但很遗憾，来查看的人员，没有一个回去。卫星也无法定位到他们的位置。”
江尤在一楼仔细查看的时候，李喆等人进来了，张海性子最跳脱，他首先对江尤说了一番话，表示他们的友好。
江尤是很厉害，但是在情报的获取方面，她远远比不上国家的力量。
“我们怀疑，这个地方存在一个鬼，所有人都被困在鬼的空间里了。”张海凑到江尤身边，他看江尤一直在往楼上看，有些疑惑，“你想去二楼吗？为什么不上去？”
江尤是想去二楼，一楼她都已经查完了，没什么好看的了，这里绝对没有鬼和人。
“你们为什么要跟进来，一会儿出现的家伙，很可能连我也对付不了，你们既然已经损失了一部分人在里头，不如让我先去探探路，如果我能将那东西降服，你们就省事了，如果我死在里头，你们回去弄点儿威力更大的武器来，不用白白牺牲。”
江尤是在疑惑，他们都是一群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保护自己才被放在第一位，将利益最大化，是每个成年人的必修课。
她拥有超出常人的力量，那在军队眼中，她就不是需要保护的柔弱人员，而是一个不定时炸-弹，将这个炸-弹扔出去炸毁，才是最好的选择吧？
之前李喆和张海有意让她入十一小队，不就是打着让她探路的心思吗？
怎么现在跑来跟她玩同生死共存亡这一套了？
“嘿，你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你看那个傻大个，你们两是同学，他脑子里除了吃，什么都不知道。”张海被江尤的话逗乐了，他对江尤，那可真是刮目相看。
本以为是个普普通通的中二少女，结果现在才发现，这是个胆大心细的女孩，她能看清楚这世上大多数事的发展结果，她也能安安静静的接受世界给予她的一切。
不公，或者是特殊的馈赠。
江尤外表青春，内里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女，她了解上层的想法，因为曾经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大智若愚，他潜力大，以后的成就不会低。”江尤认为张海对甄凡彤的评价太过片面，看人不能单从一个角度去看，昨天甄凡彤经历了生死难关，还遇到了兄弟惨死，他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直接送到医院去了，结果今天还能开开心心的跟着张海他们出来做任务。
这份定力，用傻去形容，难免有失偏颇。
“你们如果真要跟我上去，就一定要小心，不要走散了。这地方藏着一个连我也看不见的敌人。”江尤的话有些危言耸听的意思，张海却听的极为认真。
江尤不是个无的放矢的人，她说的话，最好是十成十的去听，不听的后果，大家都不想看到。
“你放心吧，这点儿专业，我们还是有的。”贾亮在一旁听了江尤的话，不服输的说了一声，他不想让江尤看低他们。
江尤从不看低任何人，她是以能力衡量一个人的价值，这个能力包括了方方面面，战斗上的实力只是能力的一种，江尤更看重一个人的精神世界。
李喆等人是军人，他们拥有着坚强的意志，这是令江尤感到钦佩的地方。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敢，不是每个人都拥有的。
别墅很干净，好像家里的主人一直没有离开，地上细微的灰尘显示，这里已经有几天没人清扫过了。
在山村中建造的别墅，和真正的独栋别墅不同，要更接地气一些，比如那些昂贵的陈设是一件都没有的，进入二楼，是长长的走廊，两边都是房间，只有走廊尽头有一面大大的落地窗。
窗外的月亮已经没有前两天明亮，还好月辉依旧能照亮前行的道路，不必他们打手电。
灯光在黑暗中是格外明显的特征，如果暗处有敌人，灯光能随时暴露他们的行踪，健康的人类在夜行时，并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瞎，当眼睛适应当前的光线后，和白天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更别说江尤六个人都是经过G1病毒强化过的，他们的身体素质在短期内已经有了显著提高。
“没有人，江同学，这里有鬼吗？”
李喆带着人将房门一个接一个打开，所有房门都没有落锁，轻轻一拧，房门就开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除了衣柜床底外，没有什么能藏人的地方，站在门口，一目了然。
李喆他们没有仔细去搜，在这种情况下，谁知道搜出来是人是鬼。
江尤声称自己能看见鬼，之前在东食堂的时候，江尤确实一副早知道那里有很多鬼的样子，李喆等人出于对江尤实力的信任，相信了江尤这句话。
“没有，还有三楼。”江尤抬头看了眼，在一楼的时候，她觉得那股奇怪的威压，似乎是从楼上传来，但是二楼什么都没有，江尤合理怀疑，是在三楼。
这别墅统共就三层，一二层都没有，只能在三层了。
三层是花园，上头养的全是花，楼顶是玻璃。
踏入三楼后，眼前的景色美的不似人间。
这里有很多花圃，种着许多花，有的江尤认识，有的不认识，它们在银光之下，肆意开着，百种花香在小小的空间里荡漾，好闻的很，叫人身心舒畅。
如果没有坐在花圃中心的那个身影，或许这里会更令人心情美好。

第116章 高级的鬼
花圃正中，有一个小茶几，周围有几个椅子，茶几上放着茶壶与茶杯，想想都知道，这里一定是花圃主人喝下午茶的地方。
现在，主人不见了，椅子上坐着一个低着头的长发女人。
她的头真的很低，低到脊椎弯曲的厉害，弓着身子探出去，上身几乎与地面呈现九十度角，长长的黑发披散在前头，看不见她的脸，只能在月辉之下，看到她和常人一般无二的肌肤。
带着弹性，似乎有血液在下头流动的肌肤。她不像个鬼，可也不像个人。
除非是疯子，正常的人是不会做出黑天半夜，坐在这里晒月亮，还一动不动，以一个十分奇怪，好像头掉了的姿势坐着。
“现在是晚上七点三十九，晚饭时间到了，这位女士不起来吃饭吗？”
江尤看了看，没在脚下看到路，四面八方的路都被花圃挡住了，一个个花圃紧紧挨着，中间一点儿缝隙都没有。
这本身就很不正常，花圃的主人为什么要这么摆放花圃，难道喝下午茶的时候，花圃的主人是飞过去的吗？
甄凡彤被江尤的话吓了一跳，这个时候他们不应该先战略性撤退，到底下仔细商量一下到底要怎么做吗？怎么江尤说也不说，直接跟对方对上了？
虽然那人的皮肤看上去很正常，但她明显不是个人啊！东食堂的鬼也挺正常的，结果杀人掏心的时候，熟练的让人胆寒。
“嘎，嘎，嘎……”
这绝对不是鸭子叫的声音，而是骨头和骨头缝隙之间使劲摩擦的声音。
像是被江尤惊动了，坐在椅子上的女人抬起腰来，她的每一根骨头都像是错位了一样，骨头和骨头之间刺耳的摩擦声在黑暗中被放大了无数倍，听的人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东西啊！”第一个忍不住的是甄凡彤，其实这个女人动作缓慢，实在不像是能对他们产生实质伤害的样子，但这种异于常人的行为，叫甄凡彤受不了。
就像是电影中慢慢爬行的鬼，明知道那么慢都够人在操场上跑一圈了，也害怕的动也不敢动。
“看不出来吗？一个高度瘫痪的鬼。”江尤可不会被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糊弄住，既然对方想要磨骨头，那她就秉承着助人为乐的态度，让对方松松骨头！
江尤说完，一脚踩在花圃上，盛放的花朵被她踩落，与泥土混在了一起，堪称辣脚摧花的典范！两三步距离，江尤就跑到了女人面前，她极快的移动速度，和女鬼慢悠悠抬头的速度形成了对比。
“既然那么想低头，就别起来了！”
江尤是个信奉先下手为强的人，这个女鬼给她的威胁感太大，僵持时间久了，他们这边的士气会跌落，打过仗的人都知道，打仗讲究一鼓作气。
细细的脚踝因为江尤抬腿的动作暴露在空中，但没人去欣赏脚踝美妙的弧度，只看到那只脚狠狠踢在了女鬼的头上。
还在努力抬头的女鬼，被江尤这一脚踹在了地上，以头抢地的造型，十分独特。
但对于女鬼来说，这一脚似乎并没有任何杀伤力，她连人带椅子倒在地上，然后在地上舒展了身子。
她比江尤想象中要高很多，江尤一米六，目测她比江尤要高上二十厘米左右。
江尤不管女鬼有多高，她只知道趁他病要他命！她将手伸到后头，背包里竖放的刀随着一声轻响被拔出，月光照在黑刃上，没有闪出一丝光。
黑刃就这么直直向下砍去，砍向女鬼的头部。
按理来说，鬼全身上下只有眼睛是要害，即使被砍掉了头，他们也是不死的。
但是头如果被砍掉了，短时间内身体找不回头，没法攻击江尤，这对江尤来说是巨大的优势。
“哐！”
很可惜的是，江尤的刀并没有砍到女鬼，女鬼在千钧一发之际手上用力，整个人像下滑动了一些，躲开了冲着脖子去的刀，黑刀只能削掉女鬼的头发。
女鬼手掌朝下，两只手在地上重重一拍，整个鬼直挺挺的飞了起来，站在了花圃之上。
泥土和花瓣粘在她的衣服上，她低着头，头上秃了一块，脸没了头发遮挡，露了出来。
“这是个男人？”甄凡彤感觉有点儿辣眼睛，一个身形瘦弱，一米八的女人，一抬头，变成了满脸胡渣的男人，这种变化真是挑战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嘭！嘭！嘭！嘭！”
没有人搭理甄凡彤，李喆四人同时开枪，封锁了男鬼的四个方向，他们的枪都是冲着男鬼的眼睛去的，即使子弹没法打在他的眼睛上，也能保证打中他！
可男鬼比他们想象中更狡猾，他就好像没有腰一样，下腰的动作非常快，那一瞬间，他就像张纸，直接将自己叠起来了。
“用枪没用，你们先躲起来，这东西是个高等级的鬼。”
为什么小小的立夏村，会在末日开始的第三天，就出现了一个高等级的鬼？
江尤实在想不明白，而且这个鬼怎么还在别墅里呆着晒月亮？难不成高等级的鬼还和人有一样的思维模式，喜欢享受生活吗？
初级的鬼是刚刚出现，没有吃过魂力的鬼，这种鬼基本上是靠着本能在行动，什么都不懂，也没法脱离自己的空间独自行动。
中级的鬼比较多，吃了一个人的魂力，或者吃了好几个人的魂力，其实在东食堂的时候，那个肤白的女鬼是中级，其余鬼也是中级，只是中级也有各种区分，皮肤完全呈现白色的鬼，是中级鬼中相对强大的一方，而皮肤还没有脱离黄色，还是淡黄色的鬼，则是中级鬼中弱小的一方，只能听从强大鬼的调遣。
中级鬼可以摆脱空间，去狩猎人类，但他们还不是完全体，所以只能在晚上出去，还是会惧怕太阳，也没法长时间脱离空间，同时也不能离空间太远。
高级的鬼，江尤只从基因记忆中有一点儿印象，但高级的鬼有什么能力，又有多难对付，她不知道。
对了，初级与中级的鬼，不能长时间离开他们的空间。而立夏村，这么大一个村落，只有一个高级的鬼。
江尤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个边儿。
“真是没想到啊，竟然还有这样的鬼。”江尤楠楠一声，握紧了自己的刀，一言不发的提刀上去就是砍。
看着场上化作两道流光的身影，李喆四人面面相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速度，他们的枪是没有办法锁定敌人的。
“咱们就这么看着吗？不去帮帮忙？还有，江尤说的高等级鬼是什么意思啊？鬼出现才三天吧！怎么会有高等级的鬼呢？”连低等级的鬼对付起来都吃力的甄凡彤，此刻只觉得人生观都被重塑了。
他到底是有多菜啊！吃了那么多饭，最后连个一米六的瘦弱女生都比不上。
“行了，你十万个为什么啊？”张海两只眼睛死死盯着场上的一人一鬼，被甄凡彤问的暴躁，“我们难道不想知道吗？都是耀世大学的学生，还是一个班出来的，你看看人家，你再看看你。”
甄凡彤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比起江尤，他的战斗力，确实太低了。
“行了，海子你说什么呢？口无遮拦。”李喆瞪了眼张海，甄凡彤刚刚被发现有异于常人的力量，他才刚起步，力量弱是很正常的事，谁也不是天生的英雄。
恩，除了江尤这个怪胎。
李喆深吸口气，下了命令，“咱们上去也是拖后腿，先警戒，如果江同学出现脱力之类的情况，或者是战败了，拼了命也得把她救出去！”
“是！”张海、周舟洲与贾亮同时应道，让他们觉得吃惊的，还有甄凡彤的声音。
面对其他几个人惊讶的眼神，甄凡彤看向场上的江尤，“我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兄弟，也没有能力和高级的鬼对打，躲在一个女生背后，这是我无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拖后腿，同时用一条命，去保护人类的希望。”
他将江尤视作人类的希望。
末世来临，甄凡彤今天跟着李喆他们去了一趟研究所，拿到了最新的数据。
一天过去，他们又失去了幸存人员的五分之一。
这个数据简直是触目惊心，他们是人口大国，第一天死亡人数超过五亿，第二天有两亿，看似死亡人数减少了，是好事，可实际上，是因为第一天死了太多老弱妇孺和病患，还有很多转换成了鬼，真要是细算，死在鬼手下的人，并没有减少。
这还只是他们国家，一些小国甚至已经灭了国。
这场人类的浩劫，来势汹汹，鬼靠着杀人吃人，等级涨的极快，而人类的成长速度却那么慢，如果没有人站出来，人类灭亡只在眼前。
江尤有些累了，高级的鬼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比中级鬼强太多，即使是江尤，也没法和高级鬼抗衡太久。
如果真不能靠自己消灭高级鬼，江尤就要考虑动用神力了。
磕了三天，可算嗑完一千克瓜子的江尤，有点儿心疼自己的神力，而且神力在这个世界的限制颇多，杀一个初级鬼就要耗费十秒的神力，杀一个高级鬼，一分钟神力不一定够用。
江尤一刀挡住鬼长而锐利的指甲，心里盘算这一分钟神力到底要怎么用，好钢用在刀刃上，才是正经的事。
“江同学，我们来替你一会儿！”
在江尤左右挡指甲，有些狼狈的时候，一把刀从她背后冒出来，帮她挡住了那插水泥像插豆腐，一插一个大窟窿的指甲。
枪声，也在此刻响起。

第117章 同类相残
记得以前看电影，江尤对枪战镜头印象格外深刻，当然，不是那种两伙人对拼，鲜血漫天飞的枪战，而是主人公用各种各样的高难度动作，轻松躲避子弹的枪战。
电影终归是电影，就算江尤现在有了金手指，她也没法做到完成那些高难度动作去躲子弹。一般而言，在子弹飞出枪膛前，她就能解决她的敌人了。
李喆和张海在一旁持枪瞄准那个鬼，贾亮和周舟洲则持刀上去跟鬼硬抗，连江尤硬抗都觉得费劲的鬼，他们两同时打，依然不是鬼的对手。
还好有李喆和张海在一旁照应，不然他们两一个照面，可能就被鬼将心肺肠子都掏出来了。
“我来会会它！”甄凡彤怪叫一声，握着沙包大的拳头就打上去，他的速度比贾亮还慢，躲子弹毫不费力的鬼，想要躲这如同龟速一般慢的拳头，应该是再容易不过。
但叫人吃惊的是，这一拳，狠狠打在了鬼的脸上，让鬼发出了一声怪叫！
于此同时，两枚子弹同时打在了鬼的脸上，一枚子弹打穿了鬼的耳朵，另一枚打在了鬼的眼睛上。可惜眼睛上那一枚子弹被眼皮挡住了。
太棘手了。
江尤深吸口气，“这个鬼，可能吞噬了很多同类。立夏村一个鬼都没有，今天才第三天，它就成长到这个地步，需要很多力量，吞噬同类，是积累力量最快的途径。”
“这些鬼不是有智商吗？”张海觉得江尤这个猜测听上去可真扯，有智商的物种，对同类下手的几率很小。“有智商还对同类下手？”
“人类自相残杀的事，难道还少了？”江尤给了张海一个小伙子你还很年轻的眼神，“这一切变得也太快了。”
“是太快了。”
张海对江尤的话一脸迷茫，李喆则深有同感的应了一声。
自从鬼出现后，短短三天的时间，世界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是一天一个样也不为过。
“这不是个好兆头，这里有个高级的鬼，外头指不定有多少个。”江尤从背包里掏了掏，掏出来几个红团子，昨天晚上在东食堂的战利品，她并没有全吃完。“算了算了，先弄死眼前这个再说吧。”
“嘭！”
“哎呀，疼死我了，这家伙下手可真够狠的啊。”
甄凡彤从土和花里爬起来，揉着后腰龇牙咧嘴的看向中央的鬼，鬼收回自己的脚，低着头不言不语。
“按理来说，你是有智慧的，中级的鬼就已经无限接近于人了，高级的鬼，应该能听懂人说话才对。”江尤一边两三口吃下一个红团子，一边冲男鬼说道：“人类的语言并不难学，只要掌握了规律，对于G1基因来说，实在是太简单了。”
在别人都称呼G1为病毒的时候，江尤改了一个称呼，她认为G1是一段基因。
这是真相，是人类目前还没有接触的真相。
李喆收回了枪，刚刚他有好几枪打在了鬼身上，他眼中的世界，一直维持着慢速播放的节奏，闹得他现在一停下来就头晕眼花。
这种状态李喆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从甄凡彤的身上，李喆看到了上头对拥有异于超人能力的人的态度。
既警惕于那非人的力量，又想要利用这份力量，去达成目的。
当初江尤没加入十一小队，真的是再聪明不过的决定了。
“你……是……谁……”
男鬼开口说话了。
这三个字，从喉咙中生涩的挤出来，没有任何情绪蕴含在里头，显得十分平淡又怪异，他就像个刚刚学会说话的哑巴，要多奇怪有多奇怪，听起来有些滑稽。
但是在场的诸位，可笑不出声。
高级的鬼，果然拥有不低的智商！他们是真的会说话，他们无限接近于一个人了！
“我叫江尤。”江尤快速的吞下最后一个红团子，在衣服之下，有一道红纹从丹田处迅速向上蔓延，到了心脏处停下。“你知道你叫什么吗？”
“我是……于晓东。”男鬼用干瘪的声音说着，然后又说：“我是……夏丽华。”
于晓东，夏丽华，是于佳梦的父母。
江尤早就想到，于佳梦的父母很可能已经出事了，但她没想到，于佳梦的父母，会遭遇这种事。
衣服是夏丽华的，身体则是于晓东的，这不是说他们两还活着，而是这个鬼的原身就是于晓东，而夏丽华也变成了鬼。
夫妻两个同时变成鬼，与他们在一起的于佳梦的亲人，肯定没命了。
“真是命运弄人啊。”江尤松了松手指，握紧了刀把，“你现在不是于晓东，也不是夏丽华了，你只是一个鬼，一个不该存活于世的怪物！”
谁也说不清楚那一刀风采，说是极快又是极慢的，在李喆的眼中，这一刀是正常的速度，但他是在慢倍速的世界里看到的！
借着那五个红团子的力量，还有出其不意，江尤这一刀狠狠砍在了男鬼的脖子上。
眼睛并不能作为第一个攻击的目标，本身眼睛的攻击目标就很小，很容易被躲开。江尤要做的，是重创他，然后趁他病要他命！
砍在普通鬼身上，会将鬼直接砍成两半的刀，砍在这个男鬼身上，威力却很有限，江尤的力气非常大，而男鬼的防御能力更让人惊叹。
这一刀，卡在了男鬼的脖子里，并没有将男鬼的脖子砍断。
江尤的身高还是劣势，男鬼身材高大，她想要动男鬼，需要向上扬手，而男鬼想要躲，则方便许多。
看自己的刀卡在了对方脖子里，江尤果断的用力将刀抽了出来，并没有再用力砍，一击不成必须后退，如果被男鬼伤到，江尤可没有脖子卡指甲的本事。
男鬼完全不管自己头颅和脖子分开一半的事，他十指张开，每一根指甲都带着黑色的幽光，狠狠划向江尤，江尤退，他就进，两者又缠斗起来。
李喆深吸口气，端起手中的枪，全身心的去盯着江尤和男鬼的动作，慢慢的，整个世界定格在某一个画面上，然后又是另一个画面。
就像是看视频时掉帧后还总是暂停，这种现象足以引起人极大的不适，对于李喆来说，却是最好不过的情景。
每一次画面的定格，都是男鬼面向他的时候，那一瞬间，子弹是可以打在男鬼脸上的。
“嘭！”
手枪在这个时候真的帮不上忙，反而会扰乱江尤的对敌节奏，张海一听到这枪声，就想骂人了。他还以为是贾亮这个冲动的小子开了枪，回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老大！
“老大这是怎么了？”
张海知道，李喆不是个一时热血上头，就去帮忙的主儿，他的枪法还没有自己好，开枪肯定会仔细斟酌。
周舟洲微微眯眼，李喆昨天晚上就有些不对，他一定有事瞒着他们。
手起刀落，两只眼珠被黑刀狠狠划破，化作两颗石子一样的东西，掉落在地上。
和之前的鬼不一样，江尤抹在刀刃上的血，对高级鬼的杀伤力有限。
以后不会了。
看着滚落到脚边的眼珠子，江尤抹去额角的汗珠。五个红团子，再加上有神力加持，她现在的血，肯定威力更甚。
血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江尤可不想被人抓去天天放血，她心里有些事情想去实验，但因为还有李喆等人在场，只能先将心思搁置一旁。
“江同学，谢谢你这次的帮忙，你想要什么，就请先拿吧。”李喆退后几步，表示他绝对不抢功，也不会强迫江尤将这个高级鬼的尸体献上去。
江尤伸手将高级鬼身上的魂力小团子拿到手里，高级鬼的小团子和人的小团子有些像，都是白色，只是人的小团子是羊脂白玉般温润的白，而鬼这个，更像是一团白灰揉在一起，看着就很混浊。
是所有高级鬼都是这样，还是只有这个吞噬了同类的高级鬼是这样？
江尤从这个白色团子上，闻到了之前的味道，那种既觉得很香，想要吃，又觉得害怕的感觉。
原来不是因为强大而感觉害怕，而是这里头有能害G1的物质。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
G1会害怕，那就说明这个高纬度中的生物拥有敌人，而且是他们无法抗衡的敌人。
想了想，江尤将白团子扔给了李喆，顶着李喆惊讶的眼神，她说道：“这次多亏了你们，既然来了一趟，你们也不能空着手回去。尸体是我好朋友的父亲，我不能让你们将他带走，这东西留给你们交差吧。别吃了。”
拿着白团子，李喆在那一刻，对江尤有些敬佩。
一个年纪轻轻才上大学的女生，一夜之间经历了诸多变故，短短几天内，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可能连鸡都不敢杀，现在却要提刀，冒着生命危险去杀鬼。
李喆以为，江尤会明哲保身，谁想到，她在周遭环境无比恶劣的情况下，还保留了一份善心，知恩图报，而不是只顾一己之私。
李喆不觉得只顾着自己有什么不对，但如果有人能怀有善良的心，他会更高兴，更支持。
“谢谢你，这个恩情，我记下了。”

第118章 末世七日
手里的白团子，象征着人类对鬼的全面了解，至此，他们手中有了从初级到高级所有阶层的团子，来自鬼身上的奇怪物质，对于鬼的研究，起到了很大帮助。
研究将会向前迈进很大一步。
终有一日，人类能凭着自己的能力，将这群不知名的侵略者，赶出这片土地！
江尤不知道李喆在想什么，她没那么多想法，只是觉得这东西她用不了，不如废物利用，交给李喆而已。况且，这次战斗，李喆他们没少出力，不能真让他们空手而归。
像最后李喆令人惊艳的几枪，如果没有他，江尤想要杀了这个鬼，估计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哪儿像现在这样，身上只是有些轻微的擦伤。
为了报答江尤将鬼身上的团子让给他们的恩情，李喆自告奋勇，说要帮江尤将于晓东的尸体送到于佳梦手上，绝不会有任何闪失。
江尤想着自己不方便将尸体带上路，李喆的人品她还是相信的，也就同意了。
而且她短时间内不会离开立夏村，她还有些事要去问问，要去做。
这次的鬼，并没有将江尤他们拉入自己的空间中，所以等一切收拾完，江尤一看手机，才发现已经晚上十点了
从窗户向外看，可以看到立夏村一片黑暗，最近限时供应水电，已经过了电的供应时间，立夏村看不见一点儿光亮了。
“今天晚上先在这里睡吧，空屋子有很多，如果江同学不怕的话。”跟江尤来搭话的并不是张海，而是沉默少言的周舟洲。
江尤对周舟洲没什么印象，只知道这个汉子很听李喆的话，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看不出哪儿很厉害。
“我怕什么，这里是我同学家。”江尤从周舟洲的话语间听出一丝针锋相对的味道，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忠犬，“十一小队，是什么样的存在？”
周舟洲没想到江尤会突然问起这个，“一个普通的特种小队，没什么特殊的，只是很普通的存在。”
“以前或许普通，但以后就不一样了。你应该看出来了吧，你们的队长身上发生了一些变化，还有我那位同学。”江尤意有所指，周舟洲没有反驳。
果然，这位来找她，就是为了试探这件事。
江尤实在想不出来自己哪儿得罪了周舟洲，如果不是得罪了他，那他话语间奇怪的感觉，就不是冲她而来的了。她和十一小队的交集无非就两点，一个是鬼，一个是G1基因。
“每一个杀了鬼的人，身上都有G1基因，只是有的人身上多，有的人身上少。基因和病毒，不是一个东西。前者能让人类变得更加强大，后者轻则得了‘小黄人’病，重则成了鬼。”江尤很欣赏李喆，所以对周舟洲也算是知无不言，“这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宝盒，灾难降临，随之而来的，是神选的使者。”
听起来像个胡编乱造的神话故事，但仔细一想，又很有道理。
周舟洲走的时候一脸深沉，开始思考人生的意义，他们到底是灾难降临，洪水之下无能的炮灰，还是注定带领人类保存火种，活下去的神子呢？
然后将他来问江尤的真实意图，忘了个一干二净。
随口忽悠了一位单纯大叔后，江尤选了一个房间，推门进去准备睡觉。
这个房间，是于佳梦的房间。
门口写着于佳梦的名字，里头也是简洁温暖的装潢，淡蓝色的房间有些梦幻，粉红色为主的大床上，还有很多布偶。
江尤将布偶一个个放到沙发上，然后穿着衣服，规规矩矩的躺在床上，身上的血染红了粉红色的床单。
虽然有几天没打扫，但床上还是很干净，说明在事情没发生前，这里被人悉心打扫过了。白猫从地上跳到床上，平时它就跟在江尤身后，江尤不搭理它，它也不会主动出现。
现在江尤有问题问它，它自然就出现了。
“这个世界的剧情原著，描写的时间线应该不长吧？”江尤仔细想过，她来到这个世界才三天，三天时间，这个世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改变模样，如果是个老套路的末世文，作者不会仔细描写每一天的变化，肯定是一笔带过。
事情变化越快，时间线越细致，越说明在原著中，描写的时间线很短。
“对，剧情时间确实不长。”白猫没有隐瞒，不涉及剧情内容和剧情人物，它可以将江尤想知道的事告诉她。
“为什么时间不长呢？因为人类灭亡了吗？”
江尤按照以前看过的推理，时间线不长只有两种可能，一个是作者太监了，一个是时间长了，也没什么可写的了。前者是不可能的，嗑瓜子事务所再坑玩家，也不敢将玩家投放到一个太监世界。
只要斗争还在，就能接着写下去，作者写不下去了，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其中一方被灭亡，无法继续写下去。看鬼的发育速度，人类的胜算真的很小。
“这本书的名字，叫《末世七天》。”白猫没有回答江尤的问题，因为那涉及到剧情内容，它只是将名字告诉了江尤。
前两个世界，都是江尤到了事务所才看到名字，只是江尤不在意那些，所以她都不知道，原来在剧情世界中时，她就可以通过白猫知道名字！
“我知道了，明天就是第四天了。”
鬼的力量很强，而且会越来越强，人类死亡速度只会越来越快，不可能降低和减少，灭亡，近在咫尺。
如果没有江尤，李喆他们在东食堂就死了。
只有七天的话，男主是谁，就不重要了。
江尤闭上眼睛，沉沉睡去，月亮的清辉照在她的脸上，也照在她的刀上，静谧美好的气氛中，蕴藏了一丝肃杀。如果生命只有七天，那这七天，是她改天换命最后的倒计时。
清晨六点，立夏村醒来了，无聊的人们早早起床开始打理小院里养的花草，或是拎着锄头下地干活，或是开始淘米做粥，烟火气息让少了许多人后显得空旷的小村庄热闹不少。
“奇怪了，你们有谁看到西边郭家的人吗？昨天说好今天一起下地看看的，怎么一大早就找不到人啊。”
路边的大爷和其他认识的人交谈着，李喆的车从他身边驶过，拉着于晓东的尸体和珍贵的白团子下山去了。
“不知道啊，不光郭家的人不见了，好几个人都不见了，昨天老胡家的二儿媳妇才从京市回来，这一晚上过去，胡家老二不见了，儿媳妇也不见了。”
“你们说，会不会是新闻上之前播过的那个什么什么病毒啊？咱们村有人诈尸了！”
一人说出这话，引得众人惊恐不已。
立夏村的和平，随着高级鬼于晓东的死被打破了。江尤心中感慨颇多，杀了于晓东，是为后世除去祸害，也是为了阻止这个鬼以后饿疯了，将整个立夏村纳入狩猎范围，可同时，除去于晓东，也毁了立夏村在末世依旧独立的依仗。
没了高等级的鬼压制，也没了高等级的鬼狩猎，那些早就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鬼，都冒出头来了。
“老大爷，你们说的胡家老二媳妇，是一个胖胖的，有些矮，皮肤黑黄但说话办事很直爽，很爱说话的阿姨吗？”昨天从京市来立夏村的，除了江尤，只有那位热情的阿姨。
“是她，小娃娃是来立夏村玩的啊？听爷爷的话，赶紧回家去吧，别在这儿呆着了，这世道要乱了啊。”经历过几次战争的老人劝了一句，反身回家去了，他一离开，凑过来的几个老头也就一哄而散。
江尤看着那位老爷子蹒跚的步伐，心里酸酸的，话说回了，按照真实年龄算，她比这位老大爷还大吧？
这破事务所，压榨老人家，七天挽救全人类，这种商业片还是外国片才有的设定，竟然安给了她一个老人家！
“赶鸭子上架啊，七天，时间也太急了。”江尤从书包里摸出两个石子一样圆圆的东西。
仔细一看，那正是昨天晚上江尤从于晓东眼睛里挖出来的眼球。
高级鬼的眼球，连黑刀都没法挖开，更没法损坏，看上去像石子，上头却流动着奇怪的力量，摸在手里很硬，又似乎带着心脏脉搏的跳动，是有生命的东西。
反正给人的感觉挺奇怪的。
江尤回到了夏家别墅，早上她从这里将李喆他们送走，谎称自己也要离开，然后去村口守着，等看到李喆他们真的都离开了，江尤才又回来。
江尤不是在防着李喆，她是在放着任何一种会喘气的生物。
于晓东是高级鬼，他在这栋别墅诞生，别墅里应该有他的空间，可一直到于晓东死，他的空间都没有出现。
还有于晓东的亲戚们，夏家别墅不可能只有一个人，也不可能只有一个鬼，鬼被于晓东杀了，吞了魂力，不见了尸体，这还说得过去，但那些人的尸体呢？
为什么从一楼到三楼，他们都没有搜到。
“黑气冲天，果然还在这儿。”江尤站在昨天于晓东喝茶的地方，拿出一管血，那是她早上刚抽出来的。

第119章 提供证据
江尤将那一管血直接倒在了地上，她的血拥有奇怪的特性，倒在地上并不会散开，而是软软的一滩，看上去像是奇怪的地毯，反正不像是液体。
江尤将那两颗眼球扔到了她的血上。
以眼球为中心，周围的血飞快向眼球聚集，那眼球就像是几天几夜没喝水的人，咕嘟咕嘟的喝着水，几乎一眨眼，地上的血就没了。
石子一样的眼球，也变了模样。
它们变成了透明的颜色，透着微微的红，像是玻璃珠，中间带着红点那种，凑近了看，可以看见中间的红点，其实是红色雪花的标记。
江尤弯腰将它们捡起来，她闭上眼睛，将其中的一颗按在自己的眼皮上，冰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到整个眼睛，极致的冷冰的江尤头疼。
黑色的雾气，悄然散开，当江尤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血红。
到处都是血。
还有人的断臂残肢，江尤低头一瞧，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两个头颅。
江尤不认识，但她在于佳梦的床头柜上看到过他们的照片。三四十岁左右的女人是于佳梦的妈妈，六七十岁的男人，是于佳梦的姥爷。这里还是别墅的花圃，只是满地的残花，见不到一朵完整的花。
墙角靠着一具无头尸体，是于佳梦姥爷的尸体。
所以地上的残肢，就是于佳梦妈妈的了？
爸爸成了鬼，妈妈和姥爷被爸爸残忍杀害，这种事如果告诉于佳梦，江尤想，她一定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这里是于晓东的空间，江尤大概能猜出他们经历了什么，于晓东或许保留了身为人的记忆，一开始他没有了任何记忆，将妻子和岳父残忍杀害，然后随着等级的提升，他想起来了，所以才会有坐在花圃里的举动，还有他到死，也没让外人踏入这个空间一步，他也没有踏出夏家别墅一步。
因为这里，是他最重视的人的埋骨之地。
费了一番功夫，将这一地的血污和泥土残花打理干净，又将夏丽华和她父亲的尸体一把火烧了，江尤装了他们的骨灰，准备跟于佳梦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没有亲眼看到亲人惨死，对于于佳梦来说，是命运施舍的仁慈。知道真相是她的权利，江尤不会用为她好的名义，去隐瞒什么。
辛辛苦苦做完事后，江尤走出了夏家别墅。
在现实中，于晓东影响整个立夏村，因为有于晓东，所以立夏村一个鬼都看不见，这说明于晓东的空间是将整个立夏村笼罩起来的。
步行绕着空间的边缘走了一圈，江尤否认了这个猜测，因为现实比她猜测的更令她吃惊。她是从半山腰开始感觉到于晓东的气息，立夏村气息最重，所以江尤认为于晓东的空间笼罩了立夏村，现在她才知道，于晓东的空间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从半山腰到山顶，半座山都在于晓东空间之内！
高级的鬼，在G1基因中，是最为强大的存在，只有高级的鬼能打扮高级的鬼，而江尤现在的水平，比一般中级鬼要强，却还没到高级的程度。
江尤和于晓东对抗时，确实感觉很艰难，甚至还用上了神力，但她并没有产生于晓东无比强大，她无法战胜的念头，这和G1基因中的印象不同。
看到这个偌大的空间，江尤才知道，她捡了个什么大便宜。
对于鬼来说，最强大的并不是他们的身体，而是他们的空间。
这个从鬼诞生就一直陪在鬼身边的空间，才是鬼最大的底牌。高级鬼在自己的空间中，几乎就是神！是可以翻江倒海，无所不能的神！
如果不是于晓东恢复了人的感情，不愿意让别人踏入他的空间，江尤就是用神力，也不可能杀了他。
由此可见，江尤是真的欧皇，气运之子。
江尤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觉得高兴。她现在的实力，她自己知道，在人类单体作战能力上，她就是人类最强的战斗力，如果连她都没法打赢高级鬼，那等过几天，鬼靠着吃人成长起来，一个个都成了高级形态，那个时候，还有人类能存活吗？
“必须想个办法，为人类留一条后路。”
大禹治水，后羿射日，在绝对的灾难面前，总会有英雄出现，代表人类，与灾难对抗到底，直到战胜灾难，挽救人类。
另一头，李喆四人还在路上。
空间中时间走速极慢，江尤进去大半天了，李喆他们开车才到半山腰。
“真奇怪，山上香香的味道一点儿都没了。”甄凡彤一口将冷掉的汉堡吃掉，说实话，口感很差，不过他从来不挑食，“从那个鬼身体里弄出来的团子，也不香，其他鬼身体里的团子是香的，那个鬼身上的团子，跟假的一样。”
团子可能有问题的事，甄凡彤早想说了。
“你这个家伙，年纪轻轻，怎么学会背后嚼舌根了？你觉得有问题，在山上当着江同学的面儿，怎么不说？”张海说话一针见血，他这人直爽，不喜欢背后说人坏话。
甄凡彤说团子不香，还说那团子跟假的一样，这不就是在质疑江尤动了手脚吗？人家辛辛苦苦给他们打工，帮他们弄死个极其难对付的鬼，这傻小子竟然背后说人坏话！
甄凡彤挠挠头，讪笑两声，“我不是那个意思，江尤她以前温温柔柔的，连宿舍里进只耗子都哭的很惨，现在她却能跟鬼斗，砍鬼如切菜，杀鬼不眨眼，实在是太奇怪了。”
甄凡彤还记得以前的江尤，曾经因为宿舍里有耗子，吓得又喊又哭，哭的眼睛红肿，在教室还在哭的样子，那会儿他看见，还以为江尤失恋了在哭，结果一打听，竟然是因为一只耗子，他当时那叫个不理解。
这事儿甄凡彤记得很清楚，因为他说了江尤一句矫情，被班上女生骂了个狗血淋头，连男生都说他直男癌，天知道，他就是随口说了一句，想用激将法让哭啼啼的江尤别哭了，说之前都没过脑子！
“那有什么奇怪的？是人就有害怕的东西，你之前被鬼拎着的时候，也哭的很惨。”贾亮听不下去，怼了甄凡彤一句，甄凡彤想起被鬼支配的恐惧，不敢说话了。
“她身上，确实有很多秘密，但与我们无关。”周舟洲又想起了江尤说的话，“灾难之下，更应该报团取暖，而不是互相猜忌。”
甄凡彤被他们说的哑口无言，他意识到，自己确实想太多了。不管怎么说，江尤救了他的命，有些事他不知道真相，不应该随便开口评论。
就像当初，他说江尤矫情，虽然他是抱着让江尤别哭了的心，但他的初心，真有他说的那么好听吗？
被人骂，不是没有原因。
李喆默默听着，一直没有说话，他的脑海中，似乎出现了一些新的东西，有关鬼与G1病毒。
出任务回来，李喆去找上层说明情况，其余人原地解散，李喆让他们去休息了。他们在立夏村睡了一晚上没错，但这一晚上，他们睡得并不踏实，甚至是心惊胆战。
只有回到基地，他们才能彻底放松下来。
李喆现在的上层叫赵钱孙，名字出自百家姓，听起来很随意的一个名字。
赵钱孙是个理智主义者，他做事向来只看利益。他十分圆滑，是个混政坛的好材料，今年才三十岁出头，官儿做的就不小了，如果没有鬼出现，他还能再进一步。
对于鬼，赵钱孙恨之入骨，他费了不知多少功夫才得到再进一步的机会，结果因为鬼出现，他被缺人手的军队要去，从一个文职官员，变成了特种小队的上司，接手了被鬼重创后七零八落的特种小队。
赵钱孙倒霉，成为他下属的李喆也觉得倒霉。
李喆向来看不惯赵钱孙政坛的那一套，他觉得赵钱孙为了达到目的，有时候手段忒不光彩了。
比如现在的事。
“不行，我不同意！”
“我知道，你是个正直的人，无法接受我的决定，但是李喆，我体谅你，你也要体谅体谅我啊。研究所所长跟我曾经有过矛盾，现在灾难降临，我们合作了，但这不代表他忘了那些矛盾，和我握手言和，共同进退。相反，他一直在找我的麻烦，像毒蛇一样在暗处盯着我，就想抓住我的把柄。”
赵钱孙摘下眼镜，用眼镜布细细擦拭金丝眼镜上扁平的镜片，“东西可以交上去，但你必须得给我证据，你要证明这东西确实是你从那个鬼身上拿出来的。而且你还得证明，这世上的鬼，有晋级之分，并且高等级的鬼已经出现了，还被你，和一个刚上大一的女学生杀了。”
“说来说去，你还是不信任我说的话，你只是不想担责任，不想让人说你危言耸听。”李喆对赵钱孙和那位研究所所长之间的恩怨不清楚，但他们两确实是有矛盾，每次见面必会阴阳怪气的吵起来，“你这样做，对的起没有回来的兄弟们吗！”
赵钱孙手上动作一顿，他戴上眼镜，漠然看着李喆，“你是军人，我是你的长官，你对我不满，可以去跟将军反应。”

第120章 建造基地
将军。
李喆的怒气，像是被一根针扎破的气球，所有怒气都被放走了。
赵钱孙就是被将军派到基地管理特种小队的，之前李喆认为是军队人不够用了，直到他昨天从东食堂回来，碰上了其他队的队员，有个人跟他说，赵钱孙的弟弟，娶了将军的小姨子。
而研究所的所长，是将军小姨子的前夫，同时也是将军政敌的新女婿。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他们还在内斗，争权夺利。而他和同伴们冒着生命危险打探到的情报，根本没有用到合适的地方。
想要证明那些情报的真假很简单，只需要将江尤叫来就行了，江尤的实力是最有力的证据。但真的要将江尤牵扯进来吗？李喆迟疑了，那只是个大一的孩子，一个在象牙塔里长大，面对灾难，愿意保护陌生人的善良的人。
如果原来的上司还活着，原来的那些人都还活着，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人心，不会直接出现，即使是灾难降临，在那些真正心怀国家的人的领导下，灾难会过去的。
以上种种其实只是李喆的痴心妄想。
人是一种无比复杂的动物，善与自我欺骗，也善于欺骗别人，大义凛然为国赴死是人类，鼠肚鸡肠自相残杀也是人类。人不是一成不变的，谁都会变。
就像李喆，放在以前，他绝不会做出妥协的事，但现在他妥协了，他沉默的给赵钱孙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开，再也没为那些情报的真实与否辩解一句话。
一切已经很明了了，在这些政客眼中嘴中，真实是可以随时变换立场的。
“老大，咱们去找江尤吧。”
李喆刚从办公室出来，拐角就撞上了周舟洲。或者说，周舟洲在拐角这儿等着李喆出来。
一看李喆那张黑沉沉的脸，周舟洲就知道，他在赵钱孙那里受气了。
赵钱孙是什么德行，周舟洲比李喆看的更清楚，当初十一小队死伤惨烈，每个人都沉浸在亲眼目的兄弟们死亡而无力救援的痛苦中，这个时候十一小队需要好好休整，赵钱孙硬是以缺少人手为借口，将还剩下四个人的十一小队，扔到了区域内极为危险的耀世大学东食堂。
这不是为了让他们送死，还能因为什么？
在那个时候，周舟洲就对赵钱孙这个上司彻底死心了。
现在，周舟洲燃起了希望。
“江尤说，有的人是灾难降世时无力反抗的炮灰，有人是灾难降世时拯救世人的神子，是做一个毫无自保之力，也没法保护别人的炮灰，还是做英雄，老大，你来选。”
在李喆这里，周舟洲问的不是一道选择题，不管是选多少次，他都不会选择第一条。
入伍为军，一路打拼到十一小队队长的位置，将近三十岁的大龄男青年，还坚守在岗位上，如果说没有建功立业的雄心，那是骗人的。
江尤没想到，上午才和李喆他们分开，下午他们就又见面了。
“我刚从车上下来，就看见你们等在路边，你们的事办完了？”坐在车后座上，江尤问前头李喆和周舟洲。
周舟洲开车，李喆坐在副驾驶，他抬头看向后视镜，镜中的江尤正在看他。隔着镜子，李喆觉得自己和江尤对视了一秒，那一秒，李喆似乎看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用充满死气的眼神看着他，自心底感觉到颤栗，就像是羊与最可怕的头狼对视了。
再眨眼，镜子中的江尤一如既往，看着柔柔弱弱的，那种自灵魂深处生出的冰冷，没了痕迹。
“办完了，江同学，这次我们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李喆压下别的情绪，强迫自己一句不问，直接说正事。
“问吧。”江尤在知道末日七天后，对李喆他们的态度就更好了点儿，因为李喆他们是一个接触口，有他们在，她才能行使自己救世的计划。
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利用”他们，江尤不吝啬自己的友好。
李喆似乎没想到江尤会这么干脆，让他问，他一时间反倒有些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我们将情报递上去，但是他们不相信，因为目前为止，你曾跟我们提过的中级的鬼，只在耀世大学的东食堂出现过，而那个鬼的团子，被你吃了。”
周舟洲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的很流利，一点儿不像平时沉默寡言的那个他。
“只在？不说世界有多大，咱们的国家有多大，你们也是知道的，既然京市能有中级和高级的鬼，别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估计不是没有，而是没被发现吧。毕竟以人类的能力，单纯去探查的话，很难发现中高级的鬼。”
中高级的鬼已经拥有了智慧，也就于晓东这个被自己逼疯的鬼行为诡异，才被他们逮了个正着，别的鬼都会躲，鬼躲到自己的空间里，普通人哪儿找的出来。
如果进入鬼的空间，一切信号都没有，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至于侦查人员的摄像头，那更是不靠谱了，摄像头下的鬼，能暴露出什么来？
经历几天疯狂吃人的鬼，早不是刚开始的鬼了，他们的速度力量都提升了很多，而且每天都在提升，摄像头拍摄下鬼的数据，根本不能作为参考。
“自从鬼出现后，人类的损失实在太大，死了很多人，京市和其他地区无法及时取得联系。”
信号站没了维修人员，电工也少了，出了故障都不知道找谁去修，那么大的工作量，一下子摊到少数人头上，每个人都忙的发疯，死的人越来越多，能联系到的越来越少，情报的传递也出现了延迟。
也许外省已经有中高级的鬼出现了，只是京市还没有拿到消息。
“鬼跟吃了激素一样，疯狂生长，而人类的战力却衰退了很多。”江尤叹了口气，“再这样下去……”
江尤是很强，但她只能保证自己活着，她能在无数鬼的手下，护住几个人？
李喆和周舟洲也陷入了沉默，人类该自救，可意识到事情危险性的人很少。
“外国一些小国家，已经灭了，大国损失极为惨重，尤其是人口密集的大国。江尤，你有什么办法吗？”李喆是病急乱投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救世的神子不是每个人都能当的，更多人会在残酷的现实下低头，因为他们没有力量去对抗命运。
“有。”在李喆和周舟洲绝望的时候，江尤点头了，“我有办法。”
“你真的有办法！”
车的轮胎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强大的惯性让李喆一头磕在了车体上，江尤坐在后头，稳如泰山。
还好现在路上人少车也少，周舟洲才没有撞到人。
李喆抬头，额角的血流下，他伸手一摸，发现自己的血有些发黑，吓得他瞳孔一缩。
那泛着黑紫色的液体，和人血相差太多了。李喆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起了江尤曾拿出来，抹在黑刀上，散发着微微血腥味的黑色液体。
“G1病毒不光带来了绝望，也带来了希望，每个人身上都有G1病毒，只要将病毒转化为无害的基因，人类就能拥有自保的能力。”
只是比起人类靠自身将病毒转变为基因的速度，鬼升级的速度太快了，人类根本无法在前期取得一丝优势。
“这种转化，可以依靠人体自身，也可以依靠外力。而最直接有效的外力，就是吃鬼身上打出来的团子，吃的越多，转化速度越快。”江尤说话时眼神表情语气都很平静，听她说话的人，却平静不下来。“只是可惜，这种转化有限制，根据每个人潜力不同，最后得到的力量，也会有强弱差别。”
李喆四人的天赋都算不错，其中李喆最好，所以他的血甚至已经开始变黑了，而其他三人的血，估计还和普通的人血没什么区别。
甄凡彤这个傻大个天赋肯定也很好，不然他怎么会在刚出院的时候，就被军方的人安排进了十一小队，他抽血时，血的状态肯定引起了军方的注意。
李喆他们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说明军方内部势力也不止一方，而且互相还封锁了情报，甚至最直接的上下级间也不透明，李喆的上级，就没有将重要发现告知给李喆。
“你是说，要鼓励群众去杀鬼吗？他们根本打不赢鬼。”周舟洲被江尤的话冲昏了头脑，他有些晕乎乎的，难道G1病毒，能让他们每个人变成电影里的超人吗？
“不光他们打不赢鬼，连你们这些特种兵，都打不赢。让普通民众面对鬼，那就是让他们送死。”江尤抛出了自己的目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先用最顶尖的战力，去养活普通民众，直到普通民众拥有自保力量为止。”
“你想干什么？”
“末日没看过吗？建造基地，以基地为诱饵，等鬼上钩。可惜只有高级鬼能随意乱逛，不想以后面对一群高级鬼，基地就必须可以移动。”江尤说着，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第121章 立夏基地
李喆觉得江尤说的很对。
但想要实现很难。
移动基地，什么叫移动基地？难道是海上的轮船吗？那也得有可以容纳所有活人的船啊，再说了，成天在海上飘着，怕不是真要弄个诺亚方舟回来。
再说，海上也不是绝对的安全。G1病毒对高智商的动物也有影响，深海之下，藏着许多和人类一样高智商的生物，之前不是没人提过这个建议，但是轮船在海上呆了不到一天，就失去了踪迹，可见大海中存在比陆地上更可怕的危险。
“移动基地，我有办法，只是有地点，不代表能有人。”江尤放下自己的手，她的眼睛，变成了灰色。
毫无生气的灰色瞳孔叫李喆吓了一跳，后视镜中的江尤，浑身上下冒着淡淡黑气，看着和一个鬼一样，叫人害怕。
“老大！”
周舟洲突然喊了一声，吸引了李喆的注意力，李喆这才发现，在他们周围，一辆车都没有了。
京市虽然少了很多人，道上也没有以前那么多车了，但也不至于一辆车都没有。没有车就算了，在路边，他们清楚看到了黑色的雾气。
那是在鬼的空间里，才能看到的雾气。
“这就是移动基地了。接着往前开吧，穿过黑色的雾气，就能看到新的世界。”江尤见李喆和周舟洲都一副震惊到不知道说什么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早就跟你们说过，G1基因会给人类带来无比强大的力量。”
再强大，那也应该是个人啊！可以加强人类的力量，可以加快速度，但给人一个和鬼一模一样的空间，这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
这还是人吗？
想想江尤砍鬼如砍菜时的干脆利落，李喆和周舟洲明智的将心里话全咽了下去，一个字都不说。
说不得啊，感觉会被杀。
以前周舟洲也尝试过穿过黑雾，但鬼的空间里，黑雾就如同一面墙壁般坚固不催，根本无法穿越。
这个黑雾不一样，它就好像是单纯的雾气，开着车就能穿过去。
黑色雾气之后，是一个无比眼熟的世界。
“这里是立夏村？”李喆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他们出现在夏家别墅前的道路上，一抬头就能看到熟悉的别墅，“这个空间，是于晓东的空间吧？”
李喆突然想起，那会儿他们和于晓东打架时，于晓东一直没有将他们拉入空间内。
“是，说起来也是巧合，虽然咱们杀了一个高级的鬼，但不要以为所有高级鬼都和于晓东一样好对付，他恢复了身为人类时的部分记忆，脑子不好使，才会那么好对付。”江尤警告了李喆和周舟洲两句，他们两点点头。
李喆和周舟洲都是理智的人，他们就算是杀了再多高级鬼，也不会轻视高级鬼，狮子搏兔亦用全力，不想阴沟里翻船，就要重视每一个对手。
“如果将这里当做基地，倒是真可以试试。但这里最多也就能容纳几万人，太小了。”立夏村是旅游村庄，比一般的村子能容纳的人口更多，可对于现在还幸存的人来说，这个地方太小了。
即使算上没有被开发的半个山头，又能容纳几万人？现在国家幸存人数也不止一亿呢。
“一口吃不成一个大胖子，很多时候，我们都需要取舍。”这个空间是可以扩大的，多杀几个高级鬼，江尤甚至能再融合一座山进来，但时间不等人，到那时还有那么多人活着吗？再说了，即使将这个消息发出去，能赶到京市进入基地的人，也只是少数。
更别说等基地创造的消息给到上层后，上层不会考虑那些普通人，他们首先会保证人类精英们的存活。
在生死存亡之际，必须先保留下人类的火种。
这是必然的情况，想要救下所有人，那不是痴人说梦是什么？
末日七天，这七天，是检验人性的七天，也是无比黑暗的七天，结局或是走向毁灭，或是留存希望，等待日后人类火种重新燃烧，江尤能做的，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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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姚是个普通的上班族，她从一所普通的大学毕业，到一个普通的公司上班，做着普通文职的工作，拿着普通的工资，唯一不普通的，是她有房。
她是独生女，父母早亡，留给她一套位于京市三环内的一百多平的“豪宅”，她将房子租出去，自己跑到京市郊区租房住，外加在这附近的公司上班。
日子过得平平淡淡，还谈了个长得不错的男朋友，苏姚认为自己这一辈子就会这样毫无波澜的过去。
但在她订婚第一天，末日爆发了。
一开始并没有人称呼这次突如其来的灾难为末日，虽然死了很多人，但生活还是能维持下去的，也没有像末日电影中那样，到处都是丧尸，连口吃的都找不到。
苏姚也是这么想，她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该上班上班，因为她的公司突然少了将近一半的人，所以末日开始第一天，苏姚非常忙，忙到她一整天都没有联系未婚夫，也没有发现，未婚夫从昨天中午开始，就没了消息。
同时她也没发现，自己隔壁的办公楼里，出现了很多尸体。
直到第三天，她的老板死了。
老板晚上留在公司加班，他们是个小公司，这种事经常发生，没什么好稀奇的。只是到了早上上班，所有人都找不到老板。
这个时候，苏姚才发现，这个世界不对劲了。
她去找未婚夫，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去警察局报警后，从厚厚的死亡名单中，找到了未婚夫的名字，领了未婚夫的遗体。
她的未婚夫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而她，现在也变成了孤儿。她失去了她在意的人。
苏姚想要死，那个名为G1的病毒，那些被称为鬼的不明生物，比丧尸更加可怕！他们无处不在，夜晚猎杀人类，人类就像是鬼饲养的肉鸡！
苏姚不知道该向谁求助，即使失去了所有亲人，她依然想活下去，即便是死，她也不想死在那些可怕的怪物手上。她想过自杀，又惧怕死亡。
她想要活下去，可她不知道该怎么活。
在末世的第四天，苏姚三十人的公司群里，只剩下三个活跃人员了，其余人没有在群里发过一个字，苏姚想，那些人大概不会再在群里说话了。
就像她好友列表里的未婚夫，再也不会跟她说早安了。
活到明天：“你们看了京市官方的通告了吗？”
秘密：“看到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苏姚要结婚了！：“什么通告？”
苏姚今天起得比较晚，睁开眼看到阳光，她为自己又见到阳光而感到庆幸。她习惯性的看了眼群，才知道通告的事。
活到明天：“京市早上发的官方通告，在立夏村那边，有个官方基地，想要去的人可以过去。”
活到明天：【图片】
苏姚点开图片，仔细看了看，上头说的清荷池立夏村，离她住的地方不算太远。
秘密：“你们要去吗？我家里人不让我去，想要再观望一下。”
在一个地方安家落户不是简单的事，搬离故土去往另一个地方，更是很多人不愿意做的。
谁也不知道去的地方是否安全，尤其是在死了那么多人后，群众对官方的信任度降到了零点，因为官方一直没有消灭鬼，甚至没有阻止鬼夜晚捕猎人类。
末日已经开始，官方没法阻止，人类只能自救。
京市是国家首都，这里的治安还能勉强维持，一些小地方邪-教苗头已经出现，烧杀抢掠的事每分每秒都在发生，处于死亡恐惧下的人类，能做出许多丧心病狂的事。
活到明天:“我想再看看，我家这边离清荷池比较远，需要好好准备一下。”
苏姚要结婚了！：“我去”
不是骂人，而是苏姚打算去一趟。
她一个孤家寡人，拎着包就能走，没什么顾虑。比起在家等死，苏姚更想去搏一搏。
立夏村这个地方，苏姚曾经和未婚夫一起玩过，再次来到这里，站在山脚下，苏姚只觉得很累。
从心到身的累。
大概是因为这里建了基地的原因，苏姚这次等公交只等了十分钟，要知道，现在京市内的公交车的时间，已经从原来的几分钟延长到半个小时了。
“你也是要去新基地的吗？”
苏姚等着上山的车，候车厅里的一个学生打扮的人跟她说话。
“是啊，不知道基地里是什么样，会不会跟里似得，要去杀鬼赚积分赚钱。”苏姚说了个笑话，想缓解现在过于紧张的情绪。
但这个笑话并不好笑。
末日来了，鬼到处都是，人的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迟早有一天双方会对上，苏姚说的杀鬼赚钱，是可以想见的事。
基地总不能养活一堆无用的人吧。
对于普通人来说，鬼实在是可怕，让他们去杀鬼，他们没胆子。
“我的父母、亲人都被鬼杀死了，如果真有机会能杀鬼，我愿意去。”
苏姚本以为这个女学生会很害怕，谁知道她竟然说了这么一番话，看着女学生脸上认真的表情，苏姚意识到，她在说心里话。

第122章 积分团子
苏姚跟那个女学生一起坐上了车，前往立夏村。
在车上，苏姚得知女学生叫于佳梦，是耀世大学大一的学生，而且这立夏村还是她妈妈的娘家。
“耀世大学官方发了通知，以后耀世大学会搬到立夏村来，不光是耀世大学，还有京市比较有名的几个大学也会一起搬过来。”于佳梦本来在一所医院呆着，后来她身上的“小黄人”病状消失，医生宣布她痊愈了，她就出院了。
谁知道出院后，就得到了自己的父母姥爷都死了的消息，还从江尤口中知道了，她的妈妈和姥爷，是被变成鬼的爸爸杀死的，而她变成鬼的爸爸，是被江尤杀的。
于佳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江尤，听说立夏村建了基地后，她直接来了，想要躲开在耀世大学的江尤，同时她也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的一些变化，是因为什么。
病好之后，于佳梦发现她能闻到一些奇怪的气味，还莫名其妙的了解了鬼的等级划分，以及鬼的一些生活特性，这叫她一度很恐慌，以为自己也会变成鬼。
她不敢对别人说身上的异样，怕又被人抓起来，虽然她之前到医院只是单纯的治病，没有她想象中的研究人员解剖她，但她还是害怕。
汽车顺着盘山公路，很快就到了立夏村，刚下车，于佳梦就瞪大了眼睛。
她敢保证，末日前她来立夏村的时候，这里不是这样的！
“这里怎么变了样了？这才末世第四天，四天时间，这里就变成这样了？”
曾经高低不一的民居，现在全变成了摩天大楼，一个个高耸入云的大楼可以容纳许多人。平整宽阔的街道，路边的商店，穿梭在其间的人，让苏姚一瞬间以为，末世没有开始，她也没来立夏村，她还在京市呆着！
末日四天，就算官方从第一天开始规划，也不可能在短短四天之内，建个小京市出来啊！
他们国家有基建狂魔的称号，许多世界奇迹都是他们修出来的，但四天建设一个城市，只有真正的神才能做到这一步吧？
整个世界观都不好了。
“前来立夏基地居住的人，请携带身份证明到基地政府办理暂住手续。如果拥有特殊技能，请不要隐瞒。”
城市突然播报了这么一句话，不知道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响彻整个小城市。
“咱们去登记，领暂住证？”苏姚捏着自己的身份证，有些紧张，她还没去政府领过什么暂住证呢。想着于佳梦和她一样，都是孤身一人过来的，她发出了组队邀请。
于佳梦点点头，她本来还想回姥爷家看看，结果立夏村已经面目全非，这里被国家占领，原来有房子的人，不知道会不会得到补偿。
即使不补偿，于佳梦也没有办法，她总不能和基地闹吧。
外头全是鬼，基地一个狠心将她扔出去，她自己能活多久？
政府大厅足足有二十层高，占地面积非常大，位于基地最中心，办理手续的窗口一层有十五个，一二层楼都可以办理，办事速度很快，但现在里头去乌泱泱的全是人，基地里有网，可以用导航，还能从网上挂号，这是于佳梦和苏姚过来后才知道的事。
门口贴着好几张二维码，扫描二维码下载app，就可以挂号了，这个城市的所有信息都能在网上查到，挂号后可以先暂时离开这里，网上会实时更新到几号了，估摸着快到自己了，再过来也不迟。
于佳梦和苏姚是同时挂号的，结果于佳梦是21567号，苏姚则是21678号，中间差出去一百多人，可以想见，现在到底有多少人来到这里。
“先去租房子吧，凭身份证就能租房，等去晚了，可能就没有好房子了。”有着丰富租房经验的苏姚先点开了租房的页面。
她发现，每个房子的租金显示里，都是一个红色的圆圈，而不是钱的符号。
这个红色圆圈是什么东西？
于佳梦也不知道，两人在网上询问客服，人工客服回应说，红圆圈，指的是普通鬼身上提取出的红色团子，有一个红团子，就可以租住一个房间一个月，如果身上没有红团子，可以在基地里领一些任务，赚取积分。
“真被你说对了，需要杀鬼，和赚积分。”苏姚看着卡里的余额，没想到自己曾经辛辛苦苦挣的钱，现在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数字。
“我也没想到啊，看来我还真有点儿乌鸦嘴的天赋。”于佳梦苦笑一声，点开app里的任务系统，发现第一条就是，100块钱可以兑换1积分。
而最便宜的房子，需要花费30积分。
这和外头也差不了太多，相当于3000块钱一个月，有些贵，但至少给他们一条路，让他们不至于将原来的钱当柴火烧。
不对，应该说，连柴火都没得烧，钱只是躺在账号上的一堆数字而已。
买房只能用红团子，租房可以用积分，积分还算好赚，和外头一样进行工作有积分，上交一些贵重珠宝也可以兑换积分，钱可以换积分。
只是钱换积分是有定额的，一个人一个月最多只能换取30积分，也就是基础租房的费用，租了房子的人，每人每天可以免费领取两碗米饭、一碗粥、三碟咸菜和2升纯净水，其余用水另外收费，1吨1积分。
每天三个时间段电免费供应，分别是早上6点到8点，中午11点到1点，晚上6点到8点，其余时间用电1度0.2积分。
真的是太贵了。
因为积分不够，苏姚和于佳梦商量后，决定两人合租一个房间，这样房租上可以省下点儿钱。
这些房子都是拥有配套家具的，而且也都装修好了，可以直接入住，大商场卖菜和日用品，和原来没什么两样，只是不管是什么东西，都需要积分购买。
最便宜的大白菜，一斤0.5积分，相当于5块钱一斤，真的是特别贵了，在之前一斤最贵的时候都不超过一块。
不管干什么都需要积分，如果有红团子，一个红团子可以兑换1000积分。
这是在鼓励他们杀鬼，如果不杀鬼，好好工作也行。
苏姚和于佳梦逛了商场，买了点儿菜后，在app里找工作，发现工作的积分和外头开的工资差不多。
那些工资，在外头都需要紧张的过日子了，更别说在这个什么都比外头贵的基地了，说来说去，唯一的出路，还是要杀鬼。
杀鬼可以一夜暴富，混日子的话，就只能当个咸鱼不说，还是个连饭都不一定能吃饱的咸鱼。
立夏基地的事似乎进入了正规，苏姚找到了工作，于佳梦继续到耀世大学上学。
在外头就听说几个大学会搬到立夏基地来，那会儿于佳梦还以为需要等上很长时间，才能上学了，毕竟学校需要好好建设，谁知道她刚进来，就可以上学了。
因为耀世大学很多学生都死了，再加上立夏基地的土地有限，所以新的耀世大学在规模上缩小了两圈不止，地方小，就显得人多了，于佳梦走在耀世大学里，有种什么都没变的感觉。
但其实，一切都变了。
为什么立夏村会在短短几天时间内大变样呢？
在于佳梦他们看来，立夏村是在末世开始后的四天里变了模样，实际上，在现世的时间线中，这里发生翻天覆地改变，只用了一天时间。
只是以立夏基地里的时间算，这里已经过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了。
鬼的空间和外界空间时间流速不一样，江尤手里的空间，和外界时间的比例，是空间度过一天，外界度过两分钟。
一天时间，在空间里就是过去了两年。
一开始建立基地，各方面的压力都很大，但多大的压力，也抵不住江尤武力值高，外加这个空间是真实存在的。
政府大厅第十层楼中，有一个办公室，办公室里，江尤仔细阅览电脑上的各项数据，张海和贾亮坐在一旁，嗑着瓜子。
张海抬头看了眼外头高高悬挂的太阳，“江长官，你究竟是怎么做到让这个空间有日升月落的？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跟别人说。”
鬼的空间被黑气笼罩，看不见日升月落，更何况外头的时间和这里头不一样，按照外头太阳存在的时间算，这个空间有一年会只有白天，有一年只有黑夜。
那整个自然生态都乱套了。
“鬼的空间还没法长出粮食呢，你管那么多干什么，我当然有我的办法。”江尤没有给张海仔细去讲，其实很简单，这太阳是假的，月亮也是假的。
这个空间的一切都是假的，空间本来就受主人控制，她想怎么样就能有怎么样的体现，所以，基地里的人吃饭都是假象，人的身体并不能和空间的时间同步，也就是说，其实这里头的人两年只需要吃三顿饭，其余吃的饭都是假的。
这里头牵扯到很多事情，江尤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如果让居住在基地的人知道这些事，那江尤可就危险了。

第123章 苏姚能力
“长不出粮食，和太阳月亮有什么关系？鬼的空间不存在于大自然中，长不出粮食很正常。就是现在立夏有这么多张嘴，粮食不够可怎么办？”张海成功被江尤带偏了方向，注意力都集中在没粮食上了。
“当然是去外头种粮食了。”贾亮出身农村，比张海更清楚现代社会种粮食有多方便，只要有地，不愁没吃的，播种和收割，还有平时的浇水施肥，都可以交给机器，没有多大危险。
主要现在人少了很多，不需要供给那么多人，粮食方面一时半会儿不会短缺。
“立夏基地太小，周围的土地并不多，如果去远点儿的地方种地，那路上就会很不安全。”江尤随手拿起一个红团子，两三口塞到嘴里，“再看看吧，既然这个空间有了太阳与月亮，粮食应该也可以长出来。”
只要她力量足够强大，对空间的掌控能力更强，扩大空间的面积，多弄些土地进来，再弄出粮食种出来的假象，也不是很难。
G1基因的强大，是在方方面面的强化，江尤可以实时监控所有在空间里的生物，说她是这个空间的神也不为过。
“这些人是杀过鬼的，且拥有超出常人的能力，你们回去挑一挑吧。”江尤看完电脑上的档案，眼神在末尾于佳梦的名字上停了一瞬，随后点击上传，张海的手机“叮”了一声。
张海低头点开文件看了看，手机界面上密密麻麻的字，叫他头晕眼花。这种文职的工作，张海果断选择将文件带回去，送给赵钱孙看。
反正最后各个小队带什么人，都要赵钱孙分配，他看了也没用。
“行，那江长官您忙着啊，我和阿亮先走了。”张海完成任务，勾着贾亮的脖子就要走，结果没勾动。他回头看了眼贾亮，发现贾亮双目无光，不知道在想什么。“阿亮？”
贾亮回过神来，冲张海摇摇头，眼神飘到了江尤身上，“你先走，我有些事想问问江尤。”
比起张海不着调的江长官的称呼，贾亮直呼江尤的名字，显然事情更大。
江尤有些疑惑，贾亮和她没什么交集，找她做什么？
张海迈着吊儿郎当又无比坚实的步伐走了，等门被关上的一瞬间，贾亮腾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江尤被贾亮的动作吓了一跳，在她的注视下，贾亮的脸越来越红，从脖子红到脑门的那种，还满脸的羞意，闹得江尤心里有些发毛。
这家伙是想干什么？
“我……江尤，江长官，我有个事儿想要求你。”贾亮身体笔直的像是在接任务，但说话的声音却特别小，显得很心虚，要不是江尤耳聪目明，估计都听不到这蚊子嗡嗡一样的声音。
“你说吧，事情不大，我顺手就帮了。”
“之前我做任务时有一个身份，我那会儿有了个未婚妻，她叫苏姚！”贾亮越说脸越红，任务期间和别人产生感情不说，还私下订婚了，这事儿如果被李喆知道，李喆能罚他跑圈跑到死！“末世开始那天，我在做任务，手机关机了，后来手机在任务中遗矢，再加上一直在忙，所以我的手机没有补上，也就没和她取得联系。”
江尤点点头，“所以，你想让我帮你找找她，联系她？”
“不是不是！我、我现在的工作太危险了，她是个性格很温和，胆子不大的普通女生，我只希望，她能平平安安的，之前我一直在私下关注她，后来进了空间帮忙建设，空间时速和外头不一样，我也没法看她了，她家离这里很近，她一定会过来的。”
哦，这是让她私下关注他未婚妻，让他未婚妻能安安稳稳的生活。
“你想让她做一只金丝雀，永远呆在立夏基地这个笼子里？贾亮，你这样做，有征求她的意见吗？活在末世里的人，如果没有自保能力，有朝一日灾难降临，人类失败了，她怎么办？她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虽然人类失败，所有人都要死，挣扎不挣扎都一样，可如果连挣扎都做不了，就直接死去，那不是太可悲了吗？
贾亮被江尤的话说的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最后向江尤行了个军礼，“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的。”
“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这一次递交给你们的人员名单中，我记得有好几个叫苏姚的人，其中有一个今年二十六岁，是从附近过来的。”
贾亮眼睛一亮，随后又恢复了原状，现在来立夏基地的人，有几个不是附近来的？苏姚这个名字很大众，二十六岁也不是一个很苛刻的条件。
况且，就算是她，他难道敢跟她见面吗？
见面要说什么，还要不要续上他们之间的婚约，这些都是问题。
时间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小心思而停止，一转眼，来到立夏基地已经五天了。
苏姚在这五天之内，适应了立夏基地的一切，这里就好像是另一个京市，除了购买物品需要积分外，没什么区别。
“一个月只能兑换30积分，咱两的工资，加起来也只有50积分，房子一个月消耗30积分，水电一个月估计消耗20积分，日常开销一个月估计消耗20积分，这么算来，咱两一个月基本剩不下什么，如果咱两身上的钱没了，每个月就多出来20积分的亏损啊。”
于佳梦掰着手指头算着开销，越想越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她们租用的是最便宜的房子，住两个人已经是最大容量了，再多一个也挤不下了，两人找到的工作都不是什么特别赚积分的工作，再加上一开始还是实习，前两个月她们两可能连50积分都拿不到。
账户上的钱迟早有用完的那天，这样看来，唯一的路径，就是出去杀鬼了。
一个红团子值1000积分，杀一个一年都不用发愁了啊！
“水电有限时供应，可以将水电的20积分省下来，吃饭上可以少买些菜，每天都有免费的食物可以吃啊。”苏姚对于目前的状况抱有很大的希望，基地并没有非逼着她们去杀鬼，只要严格按照免费时间用水电，一个月可以一点儿水电费都不花的。
“那也不是长久的事，你想营养不良吗？再说了，如果需要添置东西，哪怕是多买一双筷子，换一个碗，都需要积分，大型物件要的积分更多，牙膏牙刷纸巾这些消耗品，都需要用积分去买。”于佳梦看过那些化妆品保养品的价格，吓得她现在每天都小心用着自己原来的那些，担心用没了买不起。
她才十九啊！她不要活成黄脸婆！
“说来说去，还是要出去杀鬼拿团子，我之前填写信息的时候，将自己的名字填到了拥有特殊能力那一栏。我没有亲人，战死的补贴受益人填的是你，如果我出去没回来，你就再找个合眼缘的一起租房子吧，一个人负担房子，负担太大了。”
苏姚手下择菜的动作一顿，随后皱紧眉头看向坐在床上拿着本子的于佳梦，“你也填了？”
“什么意思，你也填了！”于佳梦瞪大眼睛看过去，隔着阳台的玻璃，两人大眼瞪大眼。
苏姚沉默，等于默认了。
“天啊！你有什么特殊能力啊？你不是末世来了后，一直在家里蹲吗？而且你连个洗衣机都抬不动，你这不是胡闹吗？”于佳梦年纪比苏姚小七岁，说话时却将自己摆在了长辈的位置。
因为苏姚不爱说话，平时对外的交流都让于佳梦去做，她不喜欢管事，于佳梦做的决定，她从来不会反对，所以于佳梦对苏姚非常照顾。
苏姚平凡普通，还带着被保护的很好的善良天真，于佳梦很担心她出去会被人吞下肚子，骨头都不剩。
“我可以驱赶鬼。”
苏姚的能力说来很奇怪，她可以控制一个鬼的动向。
比如，她站在一个地方，鬼来了她可以将鬼驱赶走，如果她愿意，她也可以将不远处的鬼吸引来。
这个能力苏姚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她也只用过驱赶的功效，还没试过吸引呢。
苏姚知道，鬼分等级，自从她拥有这个奇怪的能力之后，她对鬼的了解就多了很多。她目前的能力，只能驱赶或吸引低等级的鬼。
一个很鸡肋的能力，如果苏姚一个人在外，这个能力只能让她自保。如果她加入基地的小队，那她的能力就有用多了。
于佳梦想明白后，冲苏姚翻了个白眼，“你真的不拿自己的命当回事啊，这个能力完全没法自保，如果你加入一个小队，遇到了不怀好意的人，那你就危险了。”
而且苏姚这个能力，一旦遇到小队无法抵抗的鬼，其他成员肯定会先将苏姚扔出去，因为她跑都跑不动，毫无反抗能力。
“是没什么用，可如果遇到实力强大的队伍，我可以帮他们减少浪费的时间。”
鬼分布是不均匀的，苏姚可以将鬼吸引过来。
只是苏姚不知道，在立夏基地，鬼不需要吸引。

第124章 有“智”青年
空间是会移动的，它可以随着江尤的意念转移，里头的时间和外头不同，这就代表着，进入空间的人类，是不能出去和鬼战斗的。
因为一旦出去，就会让时间快速流逝，他们出去半个小时，空间就过去六十天了！这样一来，会出大乱子的。
移动的空间可以让江尤去捕捉外头的鬼，立夏村是进入空间的唯一入口，以江尤现在的能力，她只能在京市移动，再远一点儿，她就没办法了。
鬼被捕捉后，江尤将他们放在空间的一角，如果有小队想要去猎杀，就直接进入那一角。
那一角拥有无数空间，每个空间里都有一个鬼，小队们进入一角后，直接将随机进入低级空间，当小队杀的低级鬼够多了，江尤才会给他们开放中级鬼的空间。
至于高级鬼，那就别想了，这也是个高级空间，没法捕捉同等级鬼的空间。
即使是在空间一角，江尤也没法保证小队成员的生命安全，进入其他鬼的空间后，江尤就没法控制他们了。
于佳梦没法说服苏姚在基地好好呆着，这会儿于佳梦才意识到，苏姚这个女人，平常看着毫无立场，其实比谁都倔，还是不要命的那种倔强。
其实也可以理解，苏姚在这世上，早就没有在意的人了，她是活着还是死了，也没有那么重要。就像于佳梦自己也不把命放在眼里一样。
杀鬼说是赚积分，其实是想杀一个赚一个，平日看上去多正常，也没法隐藏她们心中对鬼的痛恨。
她们曾经的幸福，因为鬼的到来，而变成泡沫，只留下满身伤痕，动一下疼入骨髓。
一转眼，到了该出发的日子。
于佳梦如愿以偿的被选入十一小队进行任务，而苏姚则被刷下来了，她这个能力对于其他小队来说，毫无用处。
不过江尤对苏姚却印象深刻，不是因为苏姚是贾亮未婚妻这个身份，而是因为苏姚的能力。
这个如同鸡肋的能力在现在没什么用，但以后却有大用，毕竟江尤可以将中低级的鬼吞掉，高级的鬼她没办法。如果高级鬼玩地道战术，打完就跑，那江尤是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苏姚的能力如果能成长到足以吸引高级鬼到来，那到时候就很有用了。
见到于佳梦的时候，李喆的内心很复杂。
当初他派人偷偷将于佳梦和江尤的父母亲人送走，结果因为于佳梦还在病中，无奈只能将于佳梦和江尤的舅姥爷一起送入医院里，本想着等于佳梦身体好了，再跟她说说江尤为她做的事，谁知道于佳梦的病好的那么快，而于佳梦的父亲于晓东竟然成了高级鬼。
这么一忙活，等李喆想起于佳梦的时候，于佳梦已经因为她父亲的事，和江尤吵了一架，自己走了。
兜兜转转，于佳梦成了他的手下。
什么缘分。
于佳梦本人可不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她是第一次知道李喆和十一小队的存在，还是第一次跟着这些神秘的特种小队去执行任务，这让于佳梦特别激动。
在这个国家，大部分年轻人心中，都有一份执着和感动，不管是不是末世到来，他们心里对国家的机构，对军人，都是有一份敬仰和崇拜的。
“你们是被江长官挑出来的人，然后由我们总队长挑选，分配到每一个队伍，我们一共有十九个小队，排名先后和实力没有关系，我们是第十一小队，这是我们队长李喆，我叫张海，他是贾亮，这位是周舟洲，我们四个会在这次任务期间，尽量保护你们的安全。”
张海是第一发言人，就跟以前一样，对外发言每次都是他。
不是因为别的，只因为十一小队中，张海是最能瞎扯的那个。
于佳梦看了看周围，十一小队一共有是十一个人，除了原来的四个队员外，剩下的都是这次补上的。
其实不用张海介绍，于佳梦也能分清新队员和老队员。
比起老队员身上浓浓的军人气息，和他们挺直的站姿，新队员就随意多了，一个个站着或是驼背，或是没精打采，或是过度兴奋，什么样的都有。
驼背的正在看手机，没精打采的哈切连天，不知道昨晚上是不是也熬夜看手机了，过度兴奋者就是于佳梦了，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跟鬼厮杀一番了！
出任务的车，不是于佳梦想象中的军车，而是一辆大巴车，只不过这辆大巴车并没有司机。
“这是无人驾驶的车吗？真是厉害，前段时间就一直在说无人驾驶的新闻，原来已经研制出来了。”
于佳梦身边坐着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看什么都稀奇，性格很活泼。
看不出来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真要是说的话，那就是年纪轻轻出来一个人出任务，和常人不太一样。于佳梦只问了女孩的名字，并没有多问其他的，末世到来，死了那么多人，多问就是揭开伤疤般的痛苦。
“末世前两天，就说有城市已经开通无人驾驶的专线了，说起来，立夏村原来可没有这些，也不知道是什么黑科技，竟然几天就将立夏村建设好了。”
于佳梦说了一句，脑子突然一晕，又说道：“白萱，你想吃点儿东西吗？这里有零食。”
白萱似乎没听到于佳梦说的第一段话，她兴高采烈的拿出巧克力就吃了起来。“自从我拥有了特殊的能力后，就越来越能吃了，不去杀鬼，肚子都填不饱了，梦梦姐，你也是这样吗？”
于佳梦摇摇头，她的食量并没有太大变化，不过确实比以前胃口好多了，“吃东西吧，一会儿还要出力呢，得吃饱喝足才行。”
画面最后停在于佳梦吃饭上，江尤点右上角，将视频显示关掉，接通了别人打来了视频邀请。
电脑屏幕上瞬间出现一张人脸，是个男人，坐在椅子上，透过金丝眼镜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不满。
“江长官，我还没有下令让他们走，你这么做，是不是逾越了？”赵钱孙看着江尤那张嫩生生的脸就生气，果然是李喆他们弄过来的人物，天生就是给他添堵的！
“这哪儿是逾越啊？只是时间紧迫，当然要争分夺秒，赵总队也没有要事，开会什么的可以等他们回来再开，到时候连庆功会一起开，不是挺好吗？”
江尤两个世界都是搞政治的，赵钱孙也是搞政治的，他们两人从表面上看，似乎是年纪小的江尤吃亏，但实际上，每次交锋，都是江尤占上风。
手里拿着找到一个移动基地的功劳，还有武力值傍身，江尤虽然没有后台，却颇受重视，赵钱孙身为特种小队的总队长，即使他的靠山身居高位，也没法和江尤对抗。
赵钱孙深吸口气，他知道说不过江尤，也没法以权势压迫江尤，但他还是生气！
在李喆越过他，直接将江尤引荐给上头那位时，他就对江尤心怀不满了。
看着赵钱孙明明很生气，表面还是要笑嘻嘻的憋屈模样，江尤满意的笑了，这位可真是她每天的快乐源泉。
“我听十一小队的李队长说，赵总队当初是直接被上头派下来当总队的，时任总队后，赵总队一直兢兢业业，为国家与人民谋生存之路，末世开始后，赵总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磨难，这么些年来，赵总队恪守尽职，真是叫我辈年轻人敬佩。”江尤一顿胡吹，吹的赵钱孙心里都有些飘了。
这世间有什么事，能比从以往针锋相对的政敌口中，听到对自己的赞叹更令人愉快的呢？
只是政敌口中的赞赏，可不是能随随便便听到的，赵钱孙现在有多高兴，一会儿就有多悲伤。
“只是赵总队年纪大了，每日坐在办公室，都发福了，头发也掉了不少，发际线都后移了，这可不行啊！赵总队是国家栋梁，如果累病了，谁能顶替赵总队的位置呢？不如这样吧，前些日子，我这边收到了几个很有上进心的年轻人的来信，他们强烈要求要为国为民做贡献，只是他们都是普通人，身体素质有些差，需要好好锻炼。”
江尤一边笑着，一边复制了一个名为“杠精智障名单”的文件夹，改名为“努力的个别青年们”，发给了赵钱孙，“赵总队深受将军信赖，想必训练几个新兵不在话下。基地之后会迎来一次扩张，到时百废待兴，就等着这些年轻人做奉献呢，赵总队可不能辜负年轻人拳拳爱国之心啊。”
赵钱孙点开文件夹，第一个青年叫周一一，上头的档案写着一句话。
“难道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末世和鬼都是那群研究人员搞出来的吗？咱们现在担惊受怕，肯定是被那群尸位餐素的官害得！”
……真是位有“智”青年，智障的智，连尸位素餐都能写错了。
赵钱孙这一刻明白，他被江尤坑了，还是没法还手那种。
发福、秃头两把刀插在赵钱孙心上，头上戴着江尤给他扔过来的高帽，这一千多有“智”青年，他是不想接，也得接。

第125章 高人一等
基地里发生的事，与外出做任务的小队们没有关系，赵钱孙就是被坑的一肚子火，也没法冲他们发。
躲开了赵钱孙阴阳怪气的语言攻击，却要直面鬼动辄掏人心肺的指甲，也说不清是占了便宜，还是倒了大霉。
于佳梦本以为自己出来一趟，是来杀鬼的，后来进入了鬼的空间，她才知道，自己是来打酱油的。
十一小队的队长李喆，拥有神乎其技的枪法，弹无虚发，只靠着他一个人，就能轻松干掉低级的鬼，甚至是一个照面，那个鬼还没来得及动，李喆一发子弹过去，鬼的眼睛就被射穿了。
遇到的前两个比较弱的鬼，第一个被李喆用枪打死，第二个被力气极大的张海一拳打死。
因为第二个比第一个稍微强一些，所以贾亮和周舟洲都在一旁辅助张海。
“看了两轮，你们应该知道鬼的弱点，和它们的行动习惯了吧？”第三个鬼出现前，张海冲人群喊了一声。
“我们知道鬼的弱点，也知道怎么对付鬼，大叔你不用担心！”白萱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大概是不满于张海等人抢怪的行为，所以才站出来喊的，“我们不是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听白萱的话，她可能是杀过鬼的。
只是她对其他人身上异于常人的能力是如何产生的，并不了解，她大概以为，所有人都是经过和鬼的搏斗，杀了鬼，才会拥有能力。
张海咧嘴笑了笑，懒得和一个小姑娘一般见识，他的眼神扫过其余几个人，发现他们眼中都带着些许不以为然。
这些人拥有常人无法拥有的能力，多数就觉得自己异于常人，高人一等了。
张海心中不屑的很，在他们看来，这些人和小孩子没什么区别，看别人做事很轻松，就以为自己也能轻松做到，这会儿不好好看，一会儿和鬼正面对上，就知道什么叫困难重重了。
“行，你们不是一群小孩子，那接下来再遇到鬼，我们就不会随意出手了，你们可要好好表现啊。”张海笑了笑，萌新们看不出他心底看热闹的恶劣心思。
身为张海日夜共处的队友，贾亮和周舟洲对视一眼，心里为这些新人默默祈祷。现在没有军营了，但新兵入团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的良好传统，一直在军队里流传啊。
真是令人感动的战友情！
李喆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团子啃了起来，他的官职，一个月可以领两个红团子，在外杀十个红团子，可以兑换一个。
基地已经渐渐走上正规了，李喆看着那些一脸跃跃欲试的年轻人，心情变得很好，他们是未来，人类的未来。
如果不是江尤的出现，如果不是立夏基地的出现，现在的人类是什么样，李喆想都不敢想。
有时候李喆都会想，江尤在末世开始的几天内，就拥有了顶尖的战力，而且一路上运气特别好，就像是老天爷眷顾的亲闺女一样，这是不是冥冥之中，世界给人类留下的一条生路呢？
被李喆认为是人类一条生路的江尤，此刻正在审批立夏基地的决策文件。
她成立了立夏基地，明面上，基地似乎还在官方手里，实则权利都在江尤手上，这不是江尤特意夺权，而是因为这个世界就是江尤自己控制的空间。
在这里头的人，是生是死，都在江尤一念之间。
鬼的空间一向是由鬼来操控的，江尤这个空间本质上和鬼的空间没有区别！如果不是因为人类实在走投无路，他们是绝对不会搬到江尤的空间内的。
其实他们本来也不想搬过来，但是江尤忽悠他们，让他们进来看看。
要知道，在这个空间里，江尤就是这里的神，她没法直接改变人的想法，但是影响他们的决定，让他们做出偏向自己的选择，对她来说是很简单的事。她从没有说过这件事，但每一个进入立夏基地的聪明人，都猜到了些许。
再加上上层空缺的职位太多，死了那么多人，能压得住场子的也有几个在这场对鬼的战争中牺牲了，乱哄哄的政局急需一个足够强大的人站出来整理残局。
与其说江尤是夺取权利，不如说她是被迫赶鸭子上架，成了立夏基地的领头人。
她有武力值，空间是她的，她来管那是名正言顺，如果不是年纪太轻，直接将她推选为基地头领也不是不行。
新时代到来，对鬼的战争中，光凭脑子没法得到胜利，当鬼的等级不断提高后，科技力量又不能迅速发展，那就只能依赖于人类本体的力量。
“我真的很无奈，为什么到最后，我都要和这些公文为伴。”江尤一边审查各类文件，一边跟蹲在一边的白猫吐槽，“这个世界实在太奇怪了，我到现在都没找到男主，末日第四天已经过去大半了，到第七天，算来算去，在这个空间内，也只有十年的时间可以准备。你真的不能给我透露一下，末世第七天，会发生什么吗？”
“涉及主要剧情，请玩家自行探索。”白猫守口如瓶，它是个遵守规定的好猫，不过，规定外的东西，它倒是可以跟江尤说说，“剧情世界，不管最后是好结局还是坏结局，主角身上都拥有不同于常人的特质，事务所的玩家们，喜欢称呼这个特质为主角光环，总的来说，就是即便主角什么都不会，他也能活的很好，比一般人要好。”
江尤抬头看了眼白猫，白猫稳当当的坐在沙发上，见她看过来，还挥起爪子冲她卖了下萌。
猫咪卖萌是很可爱，但是一想到这猫平日里的作风，江尤就有点儿不忍直视了。
“比别人活的好，还没有什么能力的家伙，在这个基地里比比皆是，比如那个赵钱孙，还有杠精附体的那些有‘智’青年们，从这些人里找男主，真的太难了。”
江尤想了会儿，还是没法锁定男主的身份，后来她索性不想了，男主这么神秘，有能耐一辈子不出现在她面前，反正只要她活到最后，完成拯救人类的成就，这个剧情世界她至少不会被倒扣积分。
一转眼，苏姚在立夏基地内又度过了五天，这是她来到立夏基地后，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度过五天。
如果这次于佳梦能回来，这种单独过的日子，以后会常有吧。
苏姚这样想着，看着手上的立夏基地准则，开始双目放空的发呆。
一个人生活并不是很难的事，在她二十五岁之前，她经常一个人生活，早就习惯了。在二十五岁时，有一个人闯入了她单调无趣的世界。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身边有个人的感觉是多么温馨，孤独的时候，生病的时候，无助的时候，都能跟另一个人说一声，得到另一个人温暖的安慰，是多么幸福。
可惜这份幸福，截止在她二十六岁生日后不久。
“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平安回来。”苏姚冲着手上的小薄本喃喃自语，这是她的习惯，她喜欢冲着这些物品说话，像是他们会给她回应一样。
“嘎吱……”
门把手被转开的声音格外明显，苏姚抬头一看，门被人从外头推开，那人手上握着钥匙，冲她扬起大大的笑容，“苏姚姐！我回来啦！”
她的脸上多了一道非常长的疤，外头结了厚厚的痂，看上去狰狞可怕，露出这样大的笑容，似乎扯到了伤口，疼的于佳梦龇牙咧嘴的。
“你回来了！”苏姚急急站起身，将手上的书扔到床上，赶紧上前将于佳梦拽到屋子里，锁上了门，接过于佳梦手上的钥匙，又帮她拖了身上的外套。
“诶诶诶，轻点儿，我身上都是伤口，外套和伤口粘在一起了，得慢点儿撕下来。”于佳梦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将外套脱下。
苏姚以为那是一件普通的外套，摸在手里才发现，外套上有大片大片的血，还有很多破口，主要集中在于佳梦后背，伤口还有血不断流出，将衣服紧紧粘在了伤口上。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不去医院看看啊！你不是跟着特种小队一起去出任务吗？他们竟然不给你治疗！”苏姚不是第一次看到血肉模糊的场面，但不管看多少遍，她都会害怕，害怕又有一个熟悉的人，在她眼前离去。
“没事儿，都是皮肉伤，有特殊能力的人，恢复的很快，这些伤只是看着严重，明天就能恢复结痂。你看我脸上这道伤口，昨天还深可见骨呢，今天就结痂了，过两天就什么痕迹都没了。”
经历了和鬼的战斗，好几次死里逃生，原本很重视自己的形象，很看重脸的于佳梦，已经可以对脸上丑陋的疤痕，视若无睹了。
曾经因为打针疼到哭泣，现在身上全是伤，也能笑着说无所谓。
苏姚抿紧唇，不再说话了，她前两天切到了手，一个小小的伤口，到现在才刚刚结痂。
她的能力，毫无作用。

第126章 黑剑白萱
于佳梦没意识到苏姚情绪上的低落，事实上，这样沉默而显得过分淡薄的苏姚，才是她熟悉的苏姚。
刚刚那个因为太过担心，而情绪波动极大，说话声音都上扬了两个度的苏姚，是于佳梦从没有见过的，说实话，刚刚于佳梦被苏姚吓了一跳。
“苏姚姐，我这次虽然受了伤，但我的表现非常好！李队长还夸我有前途呢！对了，我被分入的小队是十一小队，有四个老队员，队长叫李喆，是个将近三十岁的大叔了，其他三个，一个油嘴滑舌的老兵头子叫张海，还有个沉默寡言的兵叫周舟洲，他们三年龄相仿，剩下那个和苏姚姐你同岁，看上去和你一样好相处，他叫贾亮！”
“谁？”
骤然听到那两个字，苏姚的心狠狠揪起，她本以为自己在末世来临后，平稳接受了他的离去，不会因为他而产生任何心理波动。
死去的人，就该死去，连同记忆一起尘封，这样她才能无忧无虑的继续一个人生活。
但当她听到他的名字从另一个人口中说出，她还是痛了。
那是一年与她朝夕相伴，她半生遇到的，唯一一个心动不已的人，那是她的未婚夫的名字。
“贾亮啊，看上去高高大大的，虽然说是二十六了，但笑起来傻乎乎的，跟我同岁一样，大眼睛双眼皮，尖下巴，长得很好看，皮肤也挺白的，如果不是他枪法身手都挺好，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像个兵。他右眼角还有颗泪痣呢，我第一次看到有泪痣的男人。”
于佳梦脱去身上的衣服，走到浴室里，将身上的血污冲洗干净，热水流到伤口里，疼得她又一阵龇牙咧嘴。虽然明天伤口会自己好，但这疼还是一样的疼啊。
既然她都有杀鬼的能力了，为什么不能拥有和鬼一样，不知道疼痛的身体呢？
苏姚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鼻头微酸，眼前模糊一片，“有泪痣的男人，很少见吗？”
“少见啊，大多数都是化妆点上去的，要不就是长偏了，或者长得不好看，他那颗泪痣正好长在眼睛下方，不偏不倚，特别好看。”
苏姚也是认识一个泪痣长得很好看的人，那是她的未婚夫。
一个也叫贾亮，和她同岁，笑起来减龄的男人。
如果他没死，为什么没来找她，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下，就消失不见了。
此刻的贾亮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和苏姚取得联系，那天江尤提到苏姚后，贾亮要来了那张名单上所有叫苏姚的人的资料，从资料里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未婚妻。
他知道，这次来十一小队的人里头，有一个叫于佳梦的人，和他未婚妻是好朋友，现在两人同租一间房，相处的很好。
即使没有他帮忙，苏姚也能过太平的日子。
“你还在纠结那件事吗？”
江尤拿着一份资料来找人，刚上楼就看到在走廊发呆的贾亮，贾亮被她突然说话吓了一跳，回身见是江尤，放下了搭在腰间随时拔枪的手。
“是你啊，你怎么知道我在想那件事？”因为江尤没穿制服，贾亮也没穿制服，两人说话就很随意了。
“警惕性不错，如果不在大庭广众之下靠在这里发呆，就更好了。”江尤赞赏了贾亮的备战动作，同时嘲讽了下他跑走廊发呆堵路的行为。
这一脸落魄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他有心事，而大大咧咧，平日里什么都不想的贾亮，能有什么心事？肯定是有关他那位未婚妻啊。
“我也没办法，去哪儿呆着都被嫌弃。”贾亮挠挠头，很苦恼的样子。
他有自己的宿舍，但这会儿是上班时间，他必须在这里待命，哪儿也不能去。会议室里李喆和周舟洲在商量一些他听不懂的事，张海自己玩游戏，嫌弃贾亮游戏玩的太菜，不乐意带他。
于是被多方嫌弃的贾亮，只能跑走廊发会儿呆了。
“我那位同学呢？之前赵总队说，他资质很好，要将他编入十一小队，还特意跟我打过招呼，让我不要卡人。怎么出任务他不在，你们在这儿执勤，他还是不在啊？”
江尤说的是甄凡彤，她好像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过甄凡彤了。
这位大智若愚的同学，给江尤的印象很深刻。
“他被总队调到别的部门了，资质好也没什么用，看上去憨厚，骨子里拧得很，认准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军队可留不住这种人。”
尤其甄凡彤的力量越来越大，特种小队里已经没有人能赤手空拳的压制他了。赵钱孙多精明一个人啊，他怎么可能将一颗定时炸-弹放在自己的部门。
“年轻人嘛，性子执拗很正常。这次你们出任务，回来李队长就将报告打上来了，那个女孩叫白萱是吧？是有多强的能力，竟然让李队长爱才到一刻都等不及，回来就打报告要人。”江尤挥了挥手上的资料，“这不，还催着我把转职文件拿来，交给赵总队批准。”
现在江尤掌管了整个立夏基地的人事调动，任何部门加人或者减人都需要经过她的审批。
一份转职文件，江尤批了后，还需要部门的主事者批准才能生效，特种小队的总队是赵钱孙，李喆怕夜长梦多，特意叮嘱江尤批完了文件后，尽快给他送过来。
“我们老大肯定没让你亲自送来，毕竟现在江长官是个大忙人，我们这些无名小卒可请不起。”贾亮和江尤也算是老交情，外头末世过了一天，他们在立夏基地可过了两年呢。
“行了，不跟你贫了，我还有正事要办呢。我不知道你最后的决定是什么，只是你们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于佳梦和苏姚关系好，这次李队长要人，也要了于佳梦，以后你和于佳梦是同队队友，苏姚和你之间，就隔着一个人，纸包不住火，真要是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算全身长满了嘴，也解释不清了。”
贾亮听了江尤的话，不太明白。他只是隐瞒了自己的行踪，没有伤害苏姚，甚至还想保护苏姚，为什么在江尤口中，他像个肇事逃逸犯一样。
主动去见苏姚，也被江尤说的跟去自首似得。
贾亮不明白，人的感情是多变的，多深的感情都有可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发生改变，尤其是在一个人，受到了各种刺激之后，她的性子，更是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末世开始前的苏姚或许会原谅不辞而别，隐瞒身份的未婚夫，末世开始后的苏姚，却不一定了。
“咚！咚！咚！”
“请进！”
李喆和周舟洲暂停了讨论，门打开，熟悉的人走了进来。
“江长官。”
李喆和周舟洲同时起身，冲江尤行了个军礼，江尤也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一开始她还不太适应这种相处模式，立下基地的两年过去，江尤也习惯了。
“坐吧，我今天是来送资料的跑腿员。”江尤笑着，将李喆要的两份转职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不知道李队长还有没有事需要我跑腿啊？可以直接吩咐我。”
李喆闻言，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我那会儿比较着急，说话冲了点儿，你还特意跑一趟干什么？”
周舟洲默默看天，那会儿李喆就想着要抢人才了，直接用命令的口吻让江尤快些办转制手续，李喆这人太过严肃无趣，一着急就用军队管下属那一套管别人，其他人就算了，江尤向来是个不吃亏的性子，这不就过来怼李喆了嘛。
周舟洲表示，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了。
没事儿找事得罪了江尤的赵钱孙，现在被一堆有“智”青年气的成天掉头发，眼看就要秃了！
“反正我也没事，主要是看了你送上来的战斗报告，你在报告中写，遇到了中级鬼，白萱用一把黑剑砍了中级鬼的脖子，还融了鬼的眼睛？”
这一幕描写实在太熟悉了，都是江尤干过的事。
李喆点点头，“是，这个白萱的能力，和你当年有些像。”
江尤现在已经妖孽到谁都打不过了，之前立夏基地外围出现了一个高级鬼，江尤和那个高级鬼打了许久，单枪匹马啃下了一块硬骨头。
那个高级鬼连导弹都打不到它，江尤硬生生拿着一把黑刀就把他给砍了，这份战斗力，说她是人形自走核-武器都不为过。
如果能再培养出一个江尤，那对于人类来说，将是天大的幸运！
“行，李队长，过几天你们十一小队去做任务，再带上白萱，多观察观察她，多打几份战斗报告上来。”江尤毕竟不是什么魔鬼，“一人写十份就够了，既然你们敢带着新人去和中级鬼单挑，写点儿报告应该难不住你们吧？”
李喆和周舟洲瞬间露出了同款苦笑，让他们这些大老粗写报告，还是十份！写完之后，他们怀疑自己的发际线会和赵钱孙看齐。
江尤不为所动的呵呵一笑，敢带着一堆萌新和中级鬼单挑，还让原主唯一的好友于佳梦遍体鳞伤，差点儿死在中级鬼手上，十份报告都是便宜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了！

第127章 半人半鬼
白萱今年十六岁，是一名刚刚升入高三的学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她优异的成绩，以后很可能会成为江尤的学妹。
进入立夏基地已经有大半个月了，白萱终于适应了在这里的生活，她跟着十一小队去做了任务，杀了几个鬼，得到了一个红团子作为奖励，她将一个红团子兑换成1000积分，开始了她无忧无虑的生活。
每天躺在床上，等着外卖上门，连着网打游戏，一切都像是末世没有开始前那样，就像在经历一个漫长的暑假。
白萱想，等手上的积分花的差不多的时候，再去跟着特种小队去做任务好了，日子混过一天是一天，或许有一日她会死在鬼手上，成了鬼的一份养料。
那她就结束了自己罪恶的一生。
“叮！”
听到手机的提示音，白萱将电脑上的单机游戏点了暂停。
立夏基地暂时还没有联网的游戏，似乎并不想培养游戏人才，不希望人们沉迷游戏无法自拔，所以只有一些简单的单机游戏，文学网站上也只有关于鬼和基地的科普性文字，以及很多知识性资料书。
“白萱，你有看到邮箱里发来的转职文件吗？咱们被录入十一小队了！”
手机上的消息来自于佳梦，白萱看完后，饶有兴致的笑了笑，她还记得这位大姐姐，在面对中级鬼时，其余新人都吓得不敢上前，只有于佳梦敢跟她一起上去揍鬼。
即使于佳梦遍体鳞伤，背后和脸上全是伤，十分狼狈，她眼中的战意也一刻未曾消失。
“看到了，梦梦姐，我不想去。”
白萱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打出一段话，毫不犹豫的发了过去。
几乎在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对话框上头就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文字。
“为什么？十一小队是江首领特别重视的小队，这次的转职文件更是江首领特批的，咱们是第一批由江首领特批进入特种小队的普通人啊！这是天大的荣耀！”
白萱一愣，视线在“江首领”三个字上停驻，对于这位江首领，她并不熟悉。
只听说立夏基地是由江首领一手创办的，听说江首领年纪不大，也是耀世大学的学生。
“梦梦姐，你知道江首领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另一头对着手机屏幕的于佳梦，看到白萱的问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不认识什么江首领啊，要说她认识的人里，确实有姓江的，那就是江尤。
可江尤和她一样大，虽然个人能力很强，武力值非常高，但前段时间还是个普通女学生的江尤，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立夏基地的首领，这怎么想也不可能吧。
“我不知道，他们说江首领是耀世大学的学生，和我同一所学校，但我从没有听老师们说过，江首领叫什么，是哪一届的。”
值得一提的是，耀世大学开学了，不光耀世大学开学，在立夏基地的几个大学相继都开了学。
除了大学外，中学也恢复了正常上课，因为基地土地面积有限，中学小学和幼儿园只建造了一所，建造完成后，并没有冠上外头学校的名字，而是统一命名为立夏学校，原本在各个学校上学的学生，现在统一被编入立夏学校去了。
白萱也应该去上学，她不想去，就以伤势未愈为借口，拖着不去上学。
等她伤快好了，她就会再次出任务，她身上的伤一辈子不可能好，一辈子不可能去学校。
“我问了十一小队的队员，为什么要选咱们两进入十一小队，他说是看重咱们的能力，才请求江首领将咱们调入十一小队的。”白萱比于佳梦更谨慎，在收到邮件后，她马上联系了张海。
张海是十一小队的外交官，和十一小队进行任务的几个人，手上都有他的联系方式。
“那不是挺好吗，这说明咱们两潜力无限，他们慧眼识珠！”于佳梦洋洋自得，她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个拖后腿的，后来被送入医院，更是觉得自己无能。
现在她的能力被人肯定，这种感觉叫她痴迷。
白萱和于佳梦不一样，她不需要任何人肯定，她只知道，这里头有很多不对劲。
“我还问了张海，除了咱们外，还有谁转职入特种小队了，他说没有别人。”
没有别人？于佳梦更高兴了，这说明她和白萱的能力，在一众新人中是最出色的！
于佳梦这么想，也这么同白萱说，白萱一看这话，笑容更甜美了。
她开始怀疑于佳梦是不是靠智商考上耀世大学的。
白萱觉得打字说不清楚，干脆发起了语音，“梦梦姐，在这次任务中，表现出色的人不止咱们两个，其他队更多，咱们的实力比不上十一小队的老成员，也比不上其他队最厉害的那几个新人。跟随一队的人中，有个叫冯勋的新人，能单独斩杀中级鬼，我自认做不到，你也做不到。”
“一队早就申请了让冯勋转入一小队，结果转职文件先发给了咱们俩。”
两条语音发过去，于佳梦很快回了一句，“可能抢冯勋的队伍太多，所以他的文件才下来的慢吧。白萱，你不用想那么多，咱们两有什么好让人图谋的吗？这么大一基地，还能坑咱两啊？”
“张海说，每个小队只有两个吸取新人名额，十一小队的名额直接给了咱们两，他们放弃了冯勋，你觉得这正常吗？”
就因为她们和十一小队一起做了任务，所以十一小队就定下她们两了？这太草率了。
白萱认为，这里头一定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手指轻摸台子上的剑，黑色的剑刃泛出哑光，看上去不是很锋利，但当白萱的手指轻轻按在剑刃上，她的手指就被划破了。
近乎黑色的血流出来，白萱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在上面滑动手指，将自己的血均匀的涂在上头。
“首领啊，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呢？”为什么不能早一些，哪怕是早上一天！
早一天，她的父母，就不会在睡梦中被夺去生命，早一天，她就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高三女生，而不是一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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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又是忙碌的一天。
江尤将批改好的文件交给秘书，然后又开始批改其他，她该庆幸立夏基地的时间比外头慢很多，否则一堆人从外头涌进来，她大概会被文件埋了！
“京市这边的人，已经陆续过来大半了，剩下的还没有动身的意思，要等到明天吗？”夏琴将怀里最后一份文件递给江尤，“一小队的队长在执行任务中，遇到了一些奇怪的事，这是他的战斗报告，外头的中级鬼越来越多，低级鬼几乎没有了。”
江尤的秘书叫夏琴，长得很漂亮，她是第一批进入立夏基地的人，是由官方带进来的。
江尤遇见她时，是她最无助的时候。
礼崩乐坏的末世，很多规则都被实力两个字吞没，夏琴没有任何超乎常人的能力，她长得漂亮，出身却不高，手上没有权利，还不愿意屈服在强者脚下，于是她遇到了可怕的事。
被迫，是强者对弱者索取，弱者反抗无果之下的悲剧。
夏琴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她会成为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人，以自己的身体为资本，踩着无数拥有真材实料的人上位。
然后，她的光出现了。
夏琴想起以前，抬头看了眼江尤，江尤认真翻看文件的侧脸让她浮躁的心安定了下来。
似乎只要江尤在一天，她的希望就不会消失，她就不必害怕充满恐惧绝望的明天降临。
“换地方吧。”江尤啪的一声将文件合上，微微闭眼，“通告不是已经传遍全国了吗？”
江尤也想传遍世界，可惜因为鬼的原因，目前的信息传播受到了巨大阻碍，能传遍全国，已经是研究室最大的贡献了。
研究室研究了两年，才能利用国内原有的设备，将信息传遍全国，外国的设备他们又不清楚，江尤也不可能放他们出去搞建设，只能先放弃国外。
还有一个原因是，江尤的空间容不下那么多人。这次小队出去猎杀鬼，倒是给江尤提供了不少无主的鬼的空间吸收，但吸收需要时间。
“传遍了，您下一个地方选择去哪里？”夏琴是立夏基地为数不多知道空间秘密的人，她对江尤的忠心耿耿，江尤很信任她。
“我目前能控制两个入口，一个入口留在这儿，另一个入口，去这里。”
江尤点了个比较著名的旅游地，这些个旅游区，别的不说，交通一定是最便利的。
“那我去跟宣传部的人说一声，对了，一小队听说十一小队两个新人已经招满了，就来问他们之前交上来的转职文件，什么时候能通过。”
“可真是给我找麻烦了。”江尤在给十一小队签文件的时候就知道，整个特种小队的转职文件都拖不得，“回去告诉他们，这两天我会将所有特种小队的文件批下来，耐心等等吧。”

第128章 习惯生死
江尤没见过冯勋真人，但她在很多人口中听说过他。
一小队的队员一个个对他赞誉有加，说他的能力很实用，他竟然可以自由控制一个鬼！
是真的控制，命令鬼往东，鬼就往东，命令鬼自杀，鬼就自杀那种。
可惜这个能力太耗费体力和精神，是个一次性的技能，而且用完后有长达三天的CD时间，这三天他只能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的睡觉，甚至都不会起来上厕所。
整个人跟死了一样。
因为这个后遗症，一小队犹豫了一两天才将冯勋的转职文件交到江尤这边来，如果不是因为白萱和于佳梦的事刺激了他们，他们可能还不会催江尤批文件。
毕竟他们内部就要不要将冯勋弄进来的问题，还没有达成统一意见呢。
其实冯勋和苏姚的能力有些像，光看威力而言，肯定是冯勋的威力更大，可苏姚也有自己的优势，她用完能力后，吃两口饭就原地复活了。
总的来说，人类的能力还有待培养，目前真能放到战场上运用的能力，还是只有那两样。
枪战和近身作战。
人类的能力和鬼的能力是有一部分重合的，或许有些新奇的能力，但并不会脱离鬼的力量体系太多，即使是成为半人半鬼，江尤也没有出现能喷火喷水的能力。
立夏基地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原本立夏基地内的资源，也就能养活几万人一两个月，现在立夏基地的人口已经突破三十万，以后会越来越多，原本的那些资源能支撑的时间越来越少，不过还在容忍范围内。
江尤还剩七天时间，她只需要养活这些人两天半就够了。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江尤放下最后一份特种小队交上来的转职文件，叫来了夏琴，让她将文件送到赵钱孙那里。
“赵总队前两天请了病假，听说是去中心医院治头发了。他手下的那些兵，被扔到了十一小队队长李喆手上，这些文件，要不要也送给李喆？”
夏琴的意思是，既然赵钱孙将他手上的兵都给了李喆，那其他权利，也应该一并交付了。
夏琴对赵钱孙的印象一直不好，如果有机会，她愿意拉赵钱孙一把，送赵钱孙更快的下地狱！因为之前妄想对她动手的人，就是赵钱孙的下属之一。
赵钱孙如果倒了，他座下那些个渣滓，就好对付了。
江尤没想到有“智”青年们竟然还有点儿用，将素以能忍出名的老乌龟都给气跑了，真是有本事，之前是她小看了他们。
“李喆能压的住那些人吗？赵总队可是总队啊。”江尤怀疑李喆会上去就把那些人罚死，“年轻人嘛，性子比较倔是可以理解的，喜欢顶嘴和抬杠，是因为他们拥有辩证的思维，与众不同啊。咱们要好好教育他们，他们的未来还长，头发也比赵总队多，一个个都是好苗子，可不能下狠手，除了赵总队，爱护他们的好上司还是有很多的。”
头发比赵钱孙多，就是好苗子了？这话如果传到赵钱孙耳中，大概他本就飙升的血压，会再往上升一个等级，直接吐血都有可能吧！
江尤的话当然不是夸人，她只是在提醒李喆，如果他弄不了，就把这些有“智”青年送到别的人呢手里，那些个位高权重，整天勾心斗角，实事不干的家伙，该为立下基地做出一丝丝贡献来。
夏琴带着江尤的话，还有一堆转职文件去找李喆，李喆接下了转职文件，当天就把赵总队的遗留问题扔给了赵总队的直属上司，和赵钱孙一个鼻孔出气的家伙。
那位估计还在高兴呢，觉得赵钱孙为人不错，就算头秃问题严重到住院，还知道给他孝敬点儿兵。
然后没过几天，两人便在医院见面了。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基地里的腥风血雨，并不能影响外界。
鬼照样在猎杀人类，人类照样在东躲西藏。
夜晚，当夕阳最后一丝光辉消失在天际，秦显借着月亮的光，往家里跑。
他要在深夜来临前回去，如果回不去，会出大事的！
鬼的出现，将这所小城市的一切都摧毁了。
一开始消失了很多人，没人在意，后来尸体的出现，在城市引起恐慌，偏偏因为这里离京市太远，军队一直没有接到京市的指挥，只能由将军统率全局，像秦显所在的小城市，因为交通不方便，人口也不多，就被放弃了。
军队和警察携带一部分人撤离，他们并没有将这所城市完全抛弃，下达的命令是分批撤离，先撤离社会精英们，随后是青壮年，随后是老人孩子。
这是战时不得已的撤离顺序，老人和孩子因为身体孱弱，被放在了最后一个批次中。
不过他们也没做的太过分，老人是指七十岁以上行动不便的老人，孩子是指七岁以下，还没有足够自主能力的孩子。而且还允许青壮年留下来照顾老人孩子。
秦显今年十七岁，他属于青壮年，但他还有五岁的妹妹。
“哥哥！哥哥你回来啦！”
秦显喘着粗气打开门，一抬头就看到玄关缩着一个黑影，黑影抬头叫了他一声，让他松了口气。
“恩，我回来了，若华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秦若华点点头，她看到哥哥手上擦干净的血迹，懂事的没有提起，“我给哥哥熬了粥，哥哥吃两口吧！”
“真的啊？若华真棒，这么小就会熬粥了，正好哥哥饿了，这就去吃。”如果放在以前，秦显是绝对不会让年幼的妹妹做那么危险的事。
秦若华比料理台高不了多少，想要熬粥，就得站在小板凳上，而且还要开火，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这哪儿是熬粥，这是熬命！
秦显心疼的很，却要带着笑夸秦若华，让秦若华有动力去做这些事。
如果以后的世界会一直这么乱，那秦若华就必须学会独立，哪怕她只有五岁！
秦显想着今天在小区碰到的那些人，他开始仔细考虑，要不要带着妹妹搬走。
这个小区以前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现在大多数死了，少数搬走了，空出来的房子里有很多金银珠宝和钱，即使钱现在花不出去，也有不少人为了金钱，撕了自己的人皮伪装。
那些人也是来捡东西的。
一开始那些家伙只敢背着人捡东西，自从城市里只留下一些军人后，他们就不背着人了，大摇大摆的进到别人家里。
再后来，他们开始不知足，如果遇到无辜的人，那些家伙就会动手抢劫，甚至做更过分的事。
杀人的也有不少！
官方撤离的举动，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他们，末日来了，官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逃命要紧。
至于逃不了的人，就自求多福吧。
正是这种态度，让那些本就有病的家伙，变得更有病了。
要说有病，秦显倒是不怕那些人，真要是疯起来，秦显也不是个软骨头，可他还有个妹妹，他要保护她。
“哥哥，我做的有像妈妈做的一样好吃吗？”
因为没有电，秦若华点了一根蜡烛，捧着放到餐桌的灯座上，她艰难的爬到自己的椅子上，支着下巴看秦显。
支下巴的动作，是跟妈妈学的。秦若华还记得，妈妈最喜欢盛上饭后，支着下巴看他们吃饭。
现在她也喜欢看哥哥吃饭，因为只有这样，才有家的感觉。
秦显点点头，摸了摸秦若华的头发，“若华和妈妈特别像。”
“那爸爸和妈妈呢？他们也会觉得很像吗？”秦若华的眼睛，像是银河中最美的星星，纯净的光芒，让秦显不敢抬头看她。
“会啊，爸爸妈妈一定会觉得，若华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听话懂事的孩子。”
秦若华低下头，豆大的眼泪落在餐桌上，她慌张的擦掉桌子上的眼泪，结果下一颗也落下了。
她不敢大声哭，因为大声哭，会招来可怕的东西。
但她又停不住自己的哭，于是她用小手牢牢堵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无助的看向秦显。
秦显沉默了一瞬间，然后他走到秦若华身边，将秦若华轻轻抱在怀里。
如果没有秦若华，秦显不会每天过的那么狼狈，像一只东躲西藏的老鼠，不敢露头。
如果没有秦若华，秦显不会像现在这么幸福，他知道，自己还被人需要，他还有亲人，还有活下去的意义。
“不哭，不哭，爸爸妈妈最爱若华了，哥哥也最爱若华了。哥哥得到了一个消息，附近的穹顶山上有一个基地，我们去基地吧。”
“基地里，有爸爸妈妈吗？有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吗？有张奶奶，还有庆庆他们吗？”秦若华小声抽噎着，努力将话讲清楚。
秦显沉默了，他双手搭在秦若华的肩膀上，弯下腰，和秦若华对视，“我之前说过，他们已经死了，死了，就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告诉一个孩子生与死的区别，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
但秦显必须让她知道，因为有一天，他可能也会以同样的方式，离开她。
末日来临，要习惯生死。

第129章 基地日常
穹顶山是一座全国闻名的大山，每年到了节假日，这里更是人挤人，走都走不动。
秦显之前来过穹顶山，而且是经常来，因为穹顶山离他家很近。就和大部分本地居民一样，他从不觉得穹顶山是什么值得旅游的好地方。山上全是石头和竹子，有什么好稀奇的？
但这一次他过来，发现穹顶山的风景，是真的很不错。
大概是因为，这里人多吧。
以前到人多的地方，会让秦显觉得很吵，现在他倒是喜欢起在人多的地方了。
因为人多，意味着没有鬼。
“哥哥，这里有好多人啊，大家都是去基地的吗？”秦若华牢牢抱住秦显的脖子，乖乖的让秦显抱着走。她不是娇气的非要哥哥抱着走才行，而是这里人多，她小胳膊小腿的，下去很容易被挤到。
秦显仗着自己力气大，一把将周围的人推开，一路走到前头，离车站最近的位置。
说是人多，其实人也不是特别多。
秦显今天早上走出小区，一路上没遇到几个人，之前在小区中瞎晃的青年，也没了影子，秦显不好的预感十分强烈，这一路走来，他经过好几个地方，都给他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个世界，越来越危险了。
“应该是吧，除了去基地，也没有别的事能让大家出来了。”
除了市里的人外，还有外地的人，他们一脸疲倦，将车停在车脚下。基地规定，所有人都要乘坐基地的公交车进入，别的车只能扔在外头。
只要能活命，别说把车扔外头，让他们衤果奔进去都行。
“这里人好少啊。”秦若华在秦显怀里，她的头比秦显还高，能轻松的看到周围人的头顶。秦显觉得挤，但实际上也就有几百人。
公交车很快就到了，秦显先一步迈着大长腿走上了公交车，后边上了年纪的人骂他赶着去投胎，骂他没有公德心，不知道尊老爱幼，秦显全当没听见。
秦若华悄悄红了眼睛，她愤怒的想去跟那些人理论，被秦显安抚的拍了拍后背。
“不用和他们多话，你看他们骂我的时候，有停下脚步，让一让后头的人吗？”
都是自私自利的人，装什么大尾巴狼，在这儿做好人呢？
秦若华看过去，正好看见有个嘴里骂骂咧咧的人被后头的人一把推到一旁，他愤怒的回头想要接着骂，看到后头是个接近两米的壮汉后，闭着嘴缩在角落，不敢说话了。
如果秦显没有抱着秦若华，他身上的伤，还有不好惹的气场，也不会有人敢骂他。
欺软怕硬罢了。
秦若华小小的脸上似有所觉，她的小手更牢固的抱紧了秦显，头趴在秦显的肩膀上，心里暖暖的。有哥哥在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欢迎来到立夏基地，请新来的人进入中心政府登记大厅领取基地手机。”
无人驾驶的公交车一路拉着他们到了一个巨大的城市，又是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他们到了一座几十层高的建筑前，那宽阔的大厅里全是人，秦显看到有不少人在一旁的智能机器人处领取手机，他也赶忙过去了。
出示身份证明，秦显和秦若华一人一个手机。
在进入基地后，秦显就发现，自己的手机没有信号了，而且时间也不走了，他以为这是基地的黑科技，换了手机后发现上头的时间是行走了，他松了口气。
只是他完全没意识到，他来基地是在早上七点多，公交车最多行走一个小时，而基地手机上却显示现在是下午两点。
智能机器人一直在播报广播，让拿到手机的人在手机上绑定身份，排上队就可以离开了，等快要到他们了，他们再来政府大厅登记。
“这里好大，人也好多，和以前一样！”秦若华一进到基地就开心了，和外头的萧条恐怖不一样，基地里弥漫着正常的烟火气息，没有丝毫末世降临的恐慌。
好像生活在基地里的人，和末世毫无关联。
秦显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一直挺直的脊梁，不着痕迹的松下来一瞬间，又在同时间重新挺直。
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基地到底能不能给予他们最好的生活，一切尚未可知。
秦显带着秦若华去租了房子，大致了解了在基地里的规则，还拿了个基地手册之类的东西，他排的号比较靠前，很快就到他了，带着秦若华去登记了名字与能力，回到新租的房子时，天都黑了。
“房子好小啊，但和哥哥在一起，就很好。”秦若华真的是非常懂事的小孩子，她知道哥哥不容易，所以在路上看到好吃的糖果，都不会要。
即使馋的很，也不要，因为若华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要懂得体贴大人的辛苦！
“若华真乖，想吃什么，哥哥去买。”秦显在了解了基地的规则后，就决定将秦若华送到基地的幼儿园去，那里包吃包住，还能让秦若华接着上学。
他也得上学，还好他有能力，可以去接基地发布的杀鬼任务。
在看到基地手册的时候，秦显就知道，想要享受基地的和平，就必须付出一定的代价，他们还处在末日之中，依然要为了明天而奋斗。
这边秦家兄妹落了户，那边于佳梦和白萱刚做任务回来。
外头只过了一晚上，对于立夏基地来说，已经一年多过去了。
于佳梦和白萱加入十一小队也有一年多了，这一年多，她们经常跟着十一小队出任务，彼此之间越来越默契，出任务时受的伤也越来越多。
“最近遇到的鬼，全是中级鬼，一个个真的是难缠。”白萱一直认为自己的进步很大，但面对越来越强大的鬼时，她才知道，自己的进步太小了。
因为鬼的发展速度更快。
这其实是她的错觉，就跟通关打怪一样，一关的怪肯定要比上一关更强，这是江尤的设定。
“嘶，痛死我了。”于佳梦受了很多伤，她的能力是和鬼一样，拥有强大的力量和速度，但她的防御不高，鬼的指甲能给她造成很大的伤害。
不是没带过护具，只是在那种情况下，护具只会影响她的发挥，给她能提供的保护微乎其微，除非能将她全身都护住，否则根本毫无用处，犹如鸡肋。
“你还是养好伤再回去吧，不然苏姚姐又该唠叨你不知道保护自己了。”白萱和于佳梦走的近，和苏姚也见过几次面。“小心她给你做黑暗料理吃。”
白萱不知道于佳梦为什么还和苏姚一起租房子住，以于佳梦现在的能力，她完全可以自己租个大房子，为什么要将就苏姚，和她一起住在小房子里呢？
为什么啊，大概是因为大房子太冷漠了吧。
没有人等她回家的感觉，真的太孤单了。
“还是尽早回去吧，我受伤被念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不回去的话，她会很担心的。”于佳梦想到苏姚做的黑暗料理，打了个冷颤，其实除了黑暗料理，她更怕每次苏姚心疼的眼神，有种在妈妈面前受了伤的心虚感，“不行，我还是在你这儿呆一晚上吧，明天再回去，我跟她说一声。”
白萱点点头，她租的房子很大，空房多得是，于佳梦和苏姚一起过来都行。
另一边，等着于佳梦回家吃饭的苏姚收到了于佳梦的消息。
“在十一小队开会？”苏姚没有怀疑消息是不是真的，于佳梦做任务回来，每次都是归心似箭，从来不在外头多呆。
“时间还早，要不去等她好了。”苏姚将饭菜用保鲜膜包起来，等回来热热就能吃，今天她做了于佳梦最爱吃的菜呢。
于佳梦把消息发出去后，就跑去洗澡了，这是她的习惯，做任务回来一身的血，不洗下去她难受。
等她出来时，才发现苏姚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什么时候开完会啊？我去政府楼等你。”
十一小队的办公场所在政府楼六层，政府楼只有大厅允许人进去，天都黑了，政府楼依旧灯火通明，那里是整个立夏基地最明亮的地方。
“我的天！苏姚去政府楼了，我也过去，白萱，我今天不在你这儿了。”于佳梦赶紧跑了，如果被苏姚知道她是不敢回家，才跟她撒了谎，肯定会气到好几天不理她的。
不理她也就算了，还会做黑暗料理给她吃，还会用那种看负心汉的眼神看她！
看着于佳梦跑出去的背影，白萱翻了个白眼，于佳梦简直是自己找罪受，自由自在的生活多好，非找个妈妈来管着她。
如果给苏姚一个机会，她大概不会选择来政府楼等于佳梦，她会乖乖在家呆着，绝不会出来。
于佳梦说他们在开会，苏姚想着绝不可能遇到那个人，所以才来政府楼了，只要在于佳梦下来后快点儿离开，遇到那个人的几率非常小。
她没想到，于佳梦骗了她，十一小队并没有开会。
看着时隔一年多，她依旧清晰记得的面孔，苏姚叹了口气，“你果然还活着。”
贾亮僵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看着苏姚。
与此同时，于佳梦从外头跑了进来。

第130章 出战人员
江尤是做梦都没想到，她没实现的恋爱类攻略任务，现在被她的属下实现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贾亮，江尤有点儿头疼，感觉贾亮头上都绿云，不对，是乌云罩顶了。
“我难受，她都没有跟我说一句话，就跟着于佳梦走了。”贾亮难受的抱紧自己，“她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了啊。”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之前我跟你说，早点儿跟她见面，结果你一拖再拖，现在见了面，你又说人家忘了你，你伤心了难过了，你在她心里都是个死人了好吗？”江尤真搞不懂贾亮是干啥，平常看着挺正常一小伙子，怎么遇到感情上的事，跟个傻子一样。
“呜呜呜，我以为她这么长时间，一直单身，是还想着我的，等鬼不见了，我再出现，就可以跟她永远在一起了。”
贾亮的想法很简单，他的工作那么危险，如果以后死了，那就是给了苏姚希望，又给了她绝望，与其这样，还不如就让苏姚一直认为，她的未婚夫早就死了呢。
只是心里这么想，当苏姚对他毫无感情的时候，他又难受了。
这不是贱吗？
江尤翻了个白眼，作为一名没有感情的公务机器，她不懂这些人搞什么鬼。
想在一起就在一起，不想在一起就分开啊，干什么在这里唉声叹气的。
“亏你是十一小队的一员，在感情上还没有苏姚来的果断，你当初一直没有出现，那么多困难苏姚都自己挺过来了，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你，也不爱你了，你是死是活，于她而言也没有关系了。”江尤觉得苏姚这事儿干得漂亮，人类大敌当前，如果整天沉迷爱情，日子要不要过了？
贾亮也知道，他只是一时心理落差太大，缓不过神来而已，现在被江尤这么一说，他想通了，也不至于一直念着。
本来只是认识了一年，爱了一年，对于贾亮来说，他们已经分开三年了，三年时间，每天和鬼厮杀，无论多深的感情，也没法让他记挂至今了。
遗憾还是有的，本可以相守一生，就这样错过了。
“基地即将开放全国入口，到时候会很忙，外头的鬼会更多，以后可能要连轴转了，到时候你就没空想这些了。”江尤看贾亮还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恶劣的笑了笑，“一队的冯勋能力似乎晋级了，现在可以一天用一次操控能力，似乎对高级鬼有一定的效果，十一小队和一小队联合，去杀一只高级鬼吧。”
每次基地遭遇高级鬼，都是江尤出面去杀，只是今天已经是第五天了，再过两天就是第七天，江尤有种感觉，到第七天，她可能就要离开了。
在她离开之前，必须培养出特种小队击杀高级鬼的能力。
江尤没办法拯救全人类，她能做的，只是给人类一个栖身的场所，培养全体人类对抗鬼的能力。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只希望人类这个种族，能在这场危机中活下去。
活下去，或者人类文明的等级都会往上跃一层。
如果输了，那等待人类的，就是种族灭亡，文明消失。
接了任务，贾亮立马起身，冲江尤行了一个军礼，接过指令文件，就跑回十一小队所在的六楼了。身为军人，他不会因为个人感情，而耽误任务执行。
这一场战斗，关乎他们能不能以自身力量对抗高级鬼，李喆和一小队的小队长彭敏十分重视。
身为特种小队，每次遇到高级鬼都撤退回基地，由基地首领江尤去对抗高级鬼，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耻辱。他们本就是国家最锋利的尖刀，应该能直直插入敌人心脏，可现在他们竟然无法刺穿敌人的防御，只能依靠一个人的力量存活。
那种不甘，是无法言明的。
李喆和彭敏都是优秀的军人，他们千锤百炼，磨练出钢铁的意志，即使是面对死亡，也从未退缩半步，江尤曾代表基地授予他们最高的荣耀，还给了他们最高的待遇，这让他们更加渴望力量。
“冯勋这两天状态很好，随时可以出战。”彭敏和李喆开始商量过几天出战的人员。
有时候对付高级鬼，并不是人越多越好，人多显得乱，十分考验指挥的能力，特种小队向来是贵精不贵多。
“周舟洲是十分优秀的战场指挥，张海性子跳脱，并不适合在这场战斗中出战，贾亮太过冲动，也不适合，我的能力适合远程攻击，于佳梦身体强化，适合正面进攻牵制敌人，白萱能力强大，适合作为主攻人员。”李喆将张海和贾亮剔除，两人虽然不甘心，却没有反驳。
在这种作战会议上，李喆和彭敏身为小队队长，是拥有绝对权力的，他们不能质疑军令。
“一小队的冯勋必须出战，前几天我们收入了新成员，他是秦显，能力强化和白萱相似，也是强力攻击人员。既然已经有周舟洲了，那指挥人员就不需要再加了。我的能力偏向于防御，可以加入，同时，此次出战，江首领特意点了一个编外人员一起去。”
彭敏说着，看了眼于佳梦，特种小队人不多，所以他们对每个成员的人际关系都清楚一些。
于佳梦得到了一队小队长颇为奇怪的眼神，很疑惑的看了回去。
她最近挺乖的啊，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这么看她？
然后她看到了从外头走进来的人。
那是……
“苏姚？你怎么会来这儿！”于佳梦吓得当场喊了出来，联想到刚刚彭敏说到的编外人员，她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不会就是江首领说的，编外人员吧？”
苏姚沉默的走过贾亮的位置，一路走到于佳梦身边，冲于佳梦点点头，随后对会议室的其余人说：“大家好，我叫苏姚，能力是驱赶与吸引鬼，这个能力比不上冯勋的控制，但高级鬼十分狡猾，我应该是能帮上忙的。”
冯勋的能力是看到鬼后才能起作用，如果高级鬼一直躲在暗处，那他就毫无办法了。
苏姚的能力，可以将高级鬼吸引出来。
这些年，不光是于佳梦他们能力有提升，苏姚的能力也在缓慢提升。
李喆和彭敏对视一眼，不明白江尤为什么要把一个普通人加入到此次行动中。
对，普通人，苏姚的能力在李喆他们看来毫无用处，而且自从于佳梦加入十一小队后，苏姚一直在基地里工作，从来没出过基地，也没进行过任务，于佳梦将苏姚当做亲姐姐一样照顾，更不舍得让苏姚去冒险。
一个从来没接触过战场的普通人，没有杀过鬼的普通人，真的能和他们一起去击杀高级鬼吗？怎么听着那么不靠谱呢？
虽然心里发虚，但李喆和彭敏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对苏姚的到来表示欢迎，还叮嘱即将去做任务的队员，好好了解苏姚的能力，尽量和其他队员形成默契。
十一小队和一小队并不是第一次联合进行任务，彼此之间还算合得来，只有苏姚，这个半路加入的普通人，让他们无法适应。
还有个秦显，这位也是新人，只有冯勋比较熟悉他。
等李喆和彭敏离开，于佳梦拉上苏姚就走，贾亮闭上嘴，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低头不语。
张海以为贾亮是因为没法出任务而情绪低落，还特意跑过来安慰他，“亮子，不用在意啊，这次不行咱们等下次，迟早有咱们上战场的机会。”
贾亮胡乱点点头，目光向门外飘去。
“杀鬼那么危险，你为什么会来？是你特意去找的江首领，还是江首领强制你来的？”于佳梦进入十一小队也一年多了，她从来没见过基地首领长什么样，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不光于佳梦不知道，苏姚也不知道。
立夏基地的首领，神秘的很。
“我都不认识她，怎么去找她？只是这出任务的报告，是我亲手交上去的，我不是毫无反抗能力的普通人，我拥有特殊的能力，就该杀鬼，去为人类做贡献，而不是留在后头，成为一条米虫。”
苏姚的借口说的很大义凛然，但于佳梦一个字都不信。
如果苏姚早这么想，这一年多来，她为什么一直没出去过？
“去杀鬼是很危险的事，而且这次任务，我们的敌人是一个高级鬼，我每次回来身上带了多少伤，你是看到的！你怕疼，就不要去了。”
“难道你就不怕疼吗？”苏姚一句话，问住了于佳梦，“你一直在保护我，但我不是个小孩了，佳梦，你才是那个该被保护的人。”
苏姚比于佳梦大了七岁，不是小了七岁。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这些都不是理由，你这次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于佳梦看着苏姚的眼睛，她想看清苏姚心底的想法，“我记得，当初你将能力报上去后，并没有被录入第一次任务的名单，而没有被录入的人，大部分都没有登记在特殊人员记录表上，但你是第一批被登记的特殊人员。”
当时没觉得奇怪，现在想想，让人不得不怀疑，江首领早就看上了苏姚的能力。
不然一个一年多没有出过任务的人，名字怎么会一直在表上？

第131章 躺赢功臣
特殊人员记录单，是江尤设立的一个名单，这个名单上的人，是每次出任务时必定会带上的人，他们有实力，有战斗经验，是立夏基地单体作战能力最强的一批人。
于佳梦的名字也在上面。
一开始，于佳梦以为这个名单，只是用来记录立夏基地里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员，在会议室没见到苏姚之前，她都是这么认为的，因为苏姚的名字一直在名单上，从没有消失过。
“是我错了，在一开始，你的能力就被江首领看上了吧？之前没派你出战，是因为你无法自保，而这次叫你出战，是因为你的能力，正好用来对付高级鬼。”
于佳梦不知道高级鬼有多难缠，她对高级鬼的认知，来源于李喆等特种小队队长们的讲解，而李喆他们其实也没正面接触过，真正了解高级鬼的，只有立夏基地的首领，那位神秘强大的江首领。
“既然江首领选择了我，那你就该放心，她不会让我白白去送死。”如果从一开始，江首领就看中了她的能力，培养了她一年多，那苏姚一定不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苏姚死了，那首领不就白费功夫了吗？
“不送死，不代表不会受伤。苏姚，你真的要去吗？”于佳梦问，如果苏姚不想去，她一定会想办法，让苏姚留在立夏基地！
“佳梦，你可以受伤，白萱可以受伤，李喆可以受伤，连首领去杀高级鬼的时候，都曾经受过伤，他们都能受伤，为什么我不可以呢？”苏姚从来不是个懦弱的人，“我会成为你的队友，和你并肩而行，而不是躲在你的身后，一直畏畏缩缩，惧怕阳光。”
她不是鬼，她永远忘不了鬼给她带来的恐惧，所以她更要行走在阳光之下，用天赋与她的能力，将那些可怕的东西，赶出她的世界。
于佳梦知道没法改变苏姚的想法，而且苏姚说的是对的，她选择尊重苏姚。
转眼三天过去，十一小队和一小队已经磨合三天，今天该出发了。
“您要亲自去看看吗？”夏琴敲门进来后，发现桌子上的文件和上次她进来时几乎一样多，便知道江尤在心底惦记着十一小队和一小队出战的事。
“不去了，是生是死，也就这一次了。”江尤是想亲自看看的，但她已经做到了极限，再多她也做不了了，“如果他们能活着回来，那人类才是真的拥有了希望。”
这两天从外头来的人已经越来越少，立夏基地的人口已经达到了六十万，江尤也将入口在全国各地的名胜古迹开放，只希望还能有人过来。
有的人可能还在外头苟延残喘，大部分则进了鬼的肚子，如果不是立夏基地的存在，七天之后，这世界上可能真的没有人类了。
高级鬼之所以难对付，是因为它拥有比中级鬼更强的攻击力，更牢固的防御，还有比中级鬼更高的智慧。
如果没有智慧，鬼不过是野兽，人类可以轻而易举的消灭他们，正是因为有了智慧，鬼才有了和人周旋的能力，高级鬼甚至能熟练运用三十六计，之前江尤和一个高级鬼的战斗，让李喆清楚意识到，他们将要面对一个多么可怕的家伙。
如果这个高级鬼能耐住性子，一直躲在暗处盯着他们，那他们一定会死在对方手上，因为人不是鬼，人会有疲惫的时刻，会有放松的时刻。
“还好这次带上了苏姚，她这个能力，实在是帮了大忙。”彭敏擦了擦脸上的土，摸了一手血，刚刚他们和高级鬼正面对战了一次，毫无意外，没有取得实质性进展。
高级鬼需要慢慢磨，李喆看过江尤和好几个高级鬼的战斗，除了第一个高级鬼于晓东，剩下的高级鬼，江尤都是靠消耗战术。
也就是和高级鬼拼体力，拼恢复能力，江尤的恢复能力非常强，而高级鬼如果没有足够的魂力摄入，恢复能力和低级鬼没有太大差别，这是高级鬼唯一的缺点。
“不能接着跟他耗下去了，冯勋已经快要虚脱，苏姚又能坚持几次？”李喆在出来前就想好了，消耗战术只有江尤才能跟高级鬼玩，人类即使经历过强化，恢复能力也没有鬼强，给他们一枪，他们可没法在十几秒内就恢复如初。
想到这儿，李喆由衷感叹一声，江尤真强的不像个人。
“可不耗下去，正面对决，咱们的取胜几率非常小。”彭敏和李喆在之前三天制定了好几个作战计划，但那些计划在面对一个真正的高级鬼后，一个个都没了作用。
他们的武器无法穿透高级鬼的皮肤，他们的速度比高级鬼要慢很多，唯一能给高级鬼造成伤害的，是白萱的黑剑，但这个伤害也有限。
秦显的指甲也能破开高级鬼的皮肤，但他根本无法将手伸到高级鬼面前，更别提去攻击鬼的眼睛了。
“你不过是被它的指甲擦了边，头上就血流不止。”李喆叹口气，深觉可惜，“冯勋只能控制它站在原地一秒钟，咱们必须制定一个完美的方案，让白萱和秦显，能在那一秒钟内，造成有效的伤害。”
只有攻击高级鬼的眼睛，才能造成有效伤害。
彭敏点点头，和李喆仔细商量，然后将商量的结果告知其余队员。一身狼狈的于佳梦靠在苏姚身边，在刚刚的战斗中，她受伤是最重的。
苏姚第一次将能力运用到高级鬼上，可能是用力过猛，高级鬼一来就将目标定在了苏姚身上，为了保护苏姚，于佳梦正面接下了高级鬼的好几次攻击，现在一根胳膊断了，一条腿上有深可见骨的伤口，腰腹处还被捅了个对穿，要多惨有多惨。
“你已经没有战斗力了，一会儿离苏姚远一些，有我们在，不可能让苏姚出事。”白萱半蹲在于佳梦跟前，冲于佳梦说着话。
于佳梦靠在倒了一半的石柱上，低垂着头，微微闭眼，一脸疲惫。
这里是高级鬼的空间内，这个高级鬼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他的空间里都是类似于希腊的神殿建筑，高大的石柱子到处都是，于佳梦背后拦腰截断的石柱，是白萱的杰作。
一剑砍下去，划伤了高级鬼的胳膊，顺便将石柱子给砍断了。
“我知道，拜托你们了。”于佳梦还是相信白萱的，况且以她现在的伤势，不相信也没办法。
苏姚从李喆那边走回来，一脸凝重。
“白萱，队长他们叫你过去。”
白萱点点头，和冯勋秦显一起凑到李喆彭敏处，只剩下于佳梦和苏姚还在原地。
“这一场，果然是十足的凶险，有没有后悔啊？”于佳梦看苏姚盯着自己的伤口一言不发，知道苏姚是在心疼，赶忙笑嘻嘻的缓解气氛。
苏姚摇摇头，并没有因为于佳梦脸上的笑容感到轻松，“我不会后悔，即使死在这里，也不会。我只是觉得害怕，咱们连这一个都没法战胜，外头的鬼，要什么时候才能杀尽呢？”
立夏基地是很好，可外头广阔的天地，才是他们的家园。
偏安一隅，让苏姚心中更加不甘。
说到这个沉重的话题，于佳梦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每一次和鬼战斗，她都在问自己，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立夏基地里几乎没有老人，孩子也很少，老人是他们的将来，孩子是他们的未来，没法保住将来，未来也即将消失，沉甸甸的责任，让每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人都感觉到窒息般的沉重。
“总会好的，立夏基地刚刚建立的时候，才十几万人，那个时候，没有人放弃，现在有六十多万人，更不应该放弃啊。”于佳梦费力的伸手，拍了拍苏姚的肩膀，“我很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希望我醒来，能看到你们胜利的样子。”
这个空间只有一个高级鬼，苏姚一会儿会将高级鬼吸引到他们的战斗范围内，身处战斗范围外的于佳梦是最安全的，她可以睡一会儿。
“好，等你醒来，我会让你看到高级鬼身上的白团子。”苏姚的展颜一笑，是于佳梦眼中最后一个画面。
再醒来，于佳梦眼前是纯粹的白。
右手有冰凉的感觉，是液体从外界流入体内的冷，窗外阳光的温暖让人眷恋，孩子天真的笑声从旁边传来，还有老人温柔的声音。
温热的鸡汤散发出勾人的香味，叫于佳梦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正在盛鸡汤的苏姚。下一刻，听到了白萱的声音。
“你可真会挑时候，苏姚刚把鸡汤端来，你就醒了。”白萱坐在病床旁边的小椅子上，接过一碗鸡汤，两三口喝下去大半碗，“可惜，先喝到鸡汤的人是我。”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人这么欠打呢？”于佳梦动了动脖子，她的左手打着石膏，右腿裹着纱布，腰间也是一层层的纱布，动也动不了，“为什么把我送医院来了？我可以自己好。”

第132章 迎来尾声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首领亲自下令，要让功臣得到最好的治疗，恭喜你，躺赢了不说，还引起了江首领的注意。”白萱冲于佳梦挤眉弄眼说着话，搞得于佳梦更想打人了。
毕竟他们一行人中，只有于佳梦是被抬回来的，外加她还没参与最后击杀高级鬼的行动。
“我一直都没醒吗？你们那么快就杀了高级鬼？是怎么杀的！快跟我说说！”于佳梦从白萱那欠揍的表情下读出了胜利的喜悦，于是大方的放过了白萱，追问起战斗的细节来。
“喝汤吧，躺了那么多天，一醒来就是话。”苏姚帮于佳梦坐直，递给她一碗汤，“是一队和十一小队的大家配合的好，彭队长顶住了鬼的第一击，冯勋发动能力让鬼僵直在原地一秒，白萱和秦显一人攻击一只眼睛，重伤了鬼，鬼本来想逃，被李队长用特质的子弹打坏一只眼睛，白萱和秦显乘胜追击，联手杀了他。”
苏姚的叙述中，她似乎只是个背景板，最出彩的是白萱和秦显，他们两的攻击力非常高。
和现实情况基本一致。
“如果没有苏姚姐，高级鬼不出现，我们默契度再高，也没有用。”白萱对苏姚的称呼都变了。
于佳梦傻笑两声，“你们都厉害，最菜的就是我，不过我能躺赢，说明我欧洲人的血统生效了，果然我运气最好！”
于佳梦边说着，边看向另一边的病床，上头空空如也，“我睡着的时候，似乎听到了老人和孩子说话的声音，不是隔壁病床的吗？”
“是啊，他们办理出院了，应该是一对祖孙，老人住院，那孩子才七八岁，就跟着过来跑前跑后了。”苏姚想到那个可爱的孩子，笑容里都带了真切的温柔，“现在的孩子不得了，一个比一个懂事。”
“咚！咚！咚！”
“请进！”
门被敲响，于佳梦以为是十一小队其他人，没当回事的喊了一声请进，但进来的人，却让于佳梦愣住了。
年少时的好友，拥有一生最难玩却的深刻友情。
江尤对于于佳梦来说，是人生无法抹去的痕迹，于佳梦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江尤了。
现在，江尤就站在门口。
“江首领！您来了。”苏姚喊了一声，对江尤笑脸以对，如果不是江尤的安排，于佳梦估计会在家里躺上四五天，之前于佳梦受伤，都是这么处理的。
身为拥有特殊能力的十一小队成员，那点儿伤对于他们来说是家常便饭，一群不要命的家伙，谁都不把伤当回事，只要还有口气，他们就不需要占用医疗资源。
可苏姚难受，于佳梦是她最重视的亲人，每次于佳梦带着一身伤洗澡，她都心疼的想将于佳梦扔到医院来。
“江首领。”白萱崇拜实力强大的人，江尤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她是白萱努力的目标。
“江……首领？”于佳梦微微眯眼，心情十分复杂。
她的态度引来白萱和苏姚的侧目，平日里说起江首领，于佳梦迷妹般的表现，她们都看在眼里，怎么现在江尤在她面前，她反倒反应这么冷淡？
“于佳梦醒了，该去办出院手续了。”
苏姚和白萱点点头，“我们去办手续。”
江尤明显是在赶人，她们两识趣的离开了。
“苏姚！”于佳梦有些害怕的喊了一声，苏姚冲她笑了笑，挥了挥手说：“一会儿我就回来了，你不要乱动，不然线该开了，知道吗？”
随着白萱苏姚的离开，屋里陷入沉默。江尤仔细看了看于佳梦，比起刚回来时那一身乞丐的打扮，灰头土脸，全身是伤的模样，现在的于佳梦终于恢复以前的样子了。
“立夏基地，是我创建的基地，对于当初的事，我一直觉得很抱歉，可我从不后悔。”江尤时间紧，她不打算和于佳梦玩沉默的游戏，有些话早就该说开了。“叔叔死了，成了鬼，他就是人类的敌人，我不可能放过他。”
如果是当初的于佳梦，听到江尤这么说，一定会气的失去理智。凭什么江尤杀了她父亲，还能义正言辞的说这些话，一副为民除害的嘴脸，叫她看着恶心！
以上是还没了解到鬼的可怕，非常天真善良的于佳梦的想法。
而现在的于佳梦，是经历过无数战斗的于佳梦。
在无数个鬼手下死里逃生的于佳梦知道，江尤没有做错。“是我的问题，是我一直没有走出心魔。当初你托人将我爸的尸体送回来，还有我家里其他人的骨灰送回来，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我不应该对你说那些指责的话，江尤，对不起。”
江尤没想到，自己过来还能收到一声道歉。
她过来，只是想看看原主这个朋友现在心性怎么样，能不能放在比较重要的位置上，于佳梦来这么一出，搞得江尤有点儿心虚。
毕竟她来可没带着昔年好友的感情过来。
江尤干咳了一声，拾掇拾掇自己扔到一旁好久的感情，释然一笑，“你是苦主，有什么好道歉的，你不该跟我说对不起的，你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于佳梦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亲人，已经够惨了，她说两句发泄的话又有什么不行的？江尤确确实实是亲手杀了她父亲变成的鬼。
于佳梦听了江尤的话，并没有觉得好受，想到自己这一路上顺顺利利的加入十一小队，又躺赢白捡了一个功劳，现在昔年好友还成了基地首领，她这种人，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配当这个锦鲤吗？她不配！
“特种小队的总队赵钱孙，前两天去世了，这次李喆和彭敏立了大功，尤其是李喆，他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所以我打算将李喆升为新的总队，十一小队队长的位置空了出来。十一小队现有的人员中，最合适做管理者的就是你了。”
于佳梦越听越迷糊，她莫不是在做梦吧？
江尤看于佳梦那瞪大眼睛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就知道她没反应过来。
“按理说，应该让周舟洲补上，可赵钱孙一死，他原来的手下多数都辞职了，少了一批文职官员，需要由李喆信任的人补上，张海和周舟洲都被调到了文职那边。十一小队其余人，要不就是刚刚加入没多久，资质不足以服众，要不就是性格不适合做管理工作，只有你比较合适，你学的是工商管理。”
于佳梦被江尤最后一句话弄清醒了。
于佳梦到现在大学还没毕业呢！她目前是耀世大学工商管理系的大三学生！
不光她大三，江尤也是大三啊。
于佳梦从没有在学校见过江尤，之前她以为是江尤没在立夏基地，现在她明白了，合着这位是首领，有特权，不用去学校上学。
她也想拥有这种特权！耀世大学对学生要求特别高，她每次出去做任务，回来还要带着一身伤背书赶作业！那种痛苦谁能想象！
“如果我做了小队长，是不是就能顺利从耀世大学毕业了？”这是于佳梦唯一的要求。
她出勤率太低，前段时间辅导员跟她说，这样下去她可能毕不了业了！
“你可以将任务安排在节假日，以及课少的时候。”江尤表示，你在想什么好事呢？当了小队长，你也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等苏姚回来后，就看到于佳梦哭丧着脸，瘫倒在床上，那个姿势，翻一翻就是晾干的咸鱼了。
“首领跟你说了什么？你一副被压榨干净的模样。”白萱年纪小，飙车速度却挺快的。
放以前，于佳梦肯定跟白萱飙车，现在她抬了抬眼皮，完全不想搭理白萱。
“我自由自在的日子啊，一去不复返啊！！”
江尤从于佳梦的病房出来后，回到了她在立夏基地呆的最久的地方——政府大楼！
办公室里，白猫蹲在桌子上，江尤严肃的在纸上写了一段话，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你决定了？”白猫在江尤要将纸放入文件夹里时问，“你积分多，可以多兑换几天。”
“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剧情走到这一步，我还是没找到男主，再多兑换几天，我也找不到。”江尤很道系，她做自己想做的事，结果如何那是老天的安排，和她没关系。
在这个自由度颇大的剧情世界里，她自认已经做得很好了，严格来说，她拯救了人类啊！
“好，空间你想给谁？”
江尤的手，轻轻摸过纸的一角，上头写着一个名字，“你以前从来不问这些，没想到你也会有好奇的时候。”
白猫听出江尤画中的戏谑，“喵”了一声，进入自闭状态。
给谁呢？当然是将空间给最适合的人。
她是半人半鬼，想要全面掌控空间，也需要一个半人半鬼的存在，而整个基地最优秀的半人半鬼，就是那个整天拎着黑剑的暴躁少女。
跟着夏琴推开政府楼第十层办公室的白萱不知道，后代人类历史书上说，她迈入办公室的那一步，代表着人类踏出迈向光明未来的第一步。

第133章 番外篇：后来
新纪元217年，距离命名为G1病毒爆发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二百一十七年。
公元2017年九月初，G1病毒侵入蓝星，造成了数以十亿计的人口伤亡，其后二十年，无数人类精英殚精竭虑，无数军人与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与鬼厮杀，终于在公元2037年，结束了这场史无前例的巨大灾难。
而在2027年，世界上最后一个鬼被杀死后，人们才知道，立夏基地是一个单独的空间，空间内的时间和现实世界时间并不同步，由第二任立夏首领白萱为主，副手秦显为辅，操控立夏基地与原蓝星空间相重叠，按照第一任首领江尤留下的方法，将两个空间进行融合。
至此之后，人类的寿命被延长至三百年。
也是从那一年开始，废除原有纪年法，改为新纪元。
“今年，我们失去了第二位伟人，她是立夏基地高级官员，也是共和国自创立之始，至今诸位高级官员中执政时间最长的一位，她就是于佳梦于上将。执掌国家最为强大的特种小队逾百年之久，她以一己之力，消灭G1感染者三万之多，为共和国的创立做出了巨大贡献。”
课堂之上，老师沉重的说着今天的新闻，底下的学生露出沉重悲伤的表情，对于原立夏基地高级官员，现共和国的将军，每一个新纪元人类，都怀有敬佩之心，如果不是他们，就没有现在新世界的和平稳定。
“今年开年，我们送走了苏姚少将，如今又送走了于佳梦上将，举国同悲。只是正如两年前白萱首领辞任演讲上说的那样，人这一生，时刻要经历生离死别，在短暂的一生留下璀璨的痕迹，就不枉活过一场。同学们，你们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一定要谨记伟人们的教导，好好学习，为共和国的明天添砖加瓦，再创辉煌！”
末日之后，蓝星人口减少，科技也倒退了，经过一百年的努力，他们才将水平恢复到和百年差不多的水准，G1病毒来自天外，而天外还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下课铃响起，老师拿着课本离开，苏瑶拿出下一堂课的课本，开始预习。她的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苏瑶，下一节课是历史，老师会不会讲关于立夏基地第一任首领江尤的故事啊？”
“张老师是白萱首领的脑残粉，她肯定会讲到白萱首领身上，你忘了上次她说的了？‘江尤首领在位才三四年，没有白萱首领在位时间长，哪儿有那么多好说的。’”
苏姚的前桌回过头接了一句，学着历史老师的话，摇头晃脑的样子，还真挺像的。
“张老师不光是白萱首领的脑残粉，她还是江尤首领的黑粉呢，你们没看他朋友圈发什么吧？他说江尤首领就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物，是个傀儡。我可真是呵呵了，江尤首领一手提拔了白萱首领、秦显副首领、李喆上将、于佳梦上将、苏姚少将，还有许许多多的立夏基地高级官员，如果没有江尤首领，苏姚少将还在做普通文员的工作，赵钱孙那孙子还霸着总队的位置，压榨李喆上将他们呢！如果不是江尤首领因病去世，也许末世能更早结束。”
“张老师固执着呢，不过历史上的事本来就是各抒己见，他想说什么说什么吧，咱们自己知道真相就行。不过江尤首领真的去世太早了，你们说，江尤首领真的是因病去世吗？我听说，在基地一开始创立的时候，基地内没有人能打败高级鬼，每次出现高级鬼，都是由江尤首领亲自前去消灭，江尤首领去世那么早，是不是和高级鬼有关系啊？”
苏瑶抬头看了眼凑到一起聊得热火朝天的同桌和前桌，默默低头。
她的名字和苏姚少将读音一致，在共和国的新生儿中，有许多和伟人同音同字的名字，这是为了纪念伟人们对共和国做出的巨大贡献，同时也是一种期望，希望自己的孩子有朝一日也能和伟人们一样有出息。
关于江尤首领到底是个伟大可惜死太早，还是废物还好死的早，这个争论一直没有下文。
其实也没必要有下文。
位于首都的纪念墓地中，一个穿着一身白的年轻女人站在墓碑之前，她面前有两座墓碑，上头分别刻着“于佳梦”和“苏姚”。
她将手上的花放在两座墓碑之前，轻微的脚步声从她背后传来，回身一看，来了个老头。
“你来了？带了花来？”白萱用熟稔的语气对来者说道，像是平辈。
但从他们的外貌上看，两人实在不像是同辈，说白萱是来者的孙辈，都有人信。
“恩，为我的未婚妻，送一束花。”贾亮笑起来，还跟以前一样，带着憨厚的感觉。“玫瑰花，代表着我爱她。”
鲜红欲滴的花朵被轻轻放在墓碑之前，那个笑颜如花的人，就定格在墓碑上，永远年轻，笑的羞涩。
“你这话，在她活着的时候，怎么从来不说呢？”白萱一直认为，贾亮就是个胆小鬼。
苏姚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明明可以和贾亮说清楚，却一直避而不谈。
贾亮叹口气，一阵风吹过，吹得他眼角染了些许湿痕，“因为在她心中，她的未婚夫，早就死了。”
白萱不想说话了，她对别人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我去给江首领送花，你自己在这儿呆着吧。”
白萱想到了江尤对她说的话。
因为江尤将于佳梦提为十一小队的队长，白萱曾因为不服气，去找江尤要说法，江尤跟她说，十一小队中，只有于佳梦能担此大任，后来的种种证明，江尤说的话是对的。
白萱领导人类战胜鬼，走向胜利，又和秦显一起为人类开辟了新的生存空间，这里头的辛苦，不及当初江尤创建立夏基地时的十分之一。
白萱是由江尤亲自任命的新首领，江尤为她保驾护航，帮她坐稳了位置，当白萱看到于佳梦顶着巨大压力成为十一小队队长，并且一路成为将军受到的重重阻隔，她才知道江尤话里的深意。
于佳梦看着蠢兮兮的，其实是最明智的那个，能屈能伸的很。
那时于佳梦知道了江尤是立夏基地首领，果断道歉，和江尤修复关系，江尤让她做的事，她每一件都全力去做，成功获得了江尤李喆和白萱的信任，现在想想，有点儿可怕。
“呵，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一回，我竟然也学会这些弯弯绕绕了，是我的错。”白萱看着墓碑上江尤冷漠的脸，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如果于佳梦真的有第二张面目，江尤怎么会看不透呢？江尤放心用于佳梦，就说明在江尤看来，于佳梦是翻不出她掌心的。
“新纪元，一切都会变得更好，谢谢你，江尤。”
——————
“恭喜你，亲爱的玩家，你在高级剧情世界中，完成了原主心愿，获得了贡献点200，完成he结局，获得贡献点300，顺利通过剧情世界获得贡献点100，可惜你一直没碰到男主，因此扣除贡献点100。”
白猫仰着脖子，毛茸茸的脸似乎在笑，带着这看起来有些诡异的神情对着江尤说。
江尤对于被扣除的一百贡献点，她内心毫无波动。
高级剧情世界还是不错的，在前两个世界中，她统共才得了四百贡献点，兑换记忆恢复器用了两百，上个世界多次使用神力，扣除了大概10贡献点。
现在江尤的存款已经有七百九十贡献点了。
“你一定是事务所诸多玩家中，积累贡献点速度最快的玩家了。”白猫客服看着江尤后台上的数字，频频称奇，它见过无数玩家，多数玩家在拥有贡献点后，都会肆意挥霍，在商城里大买特买，即使有懂得节俭的，那也是不得不节俭。
不是每个玩家都能顺利通过剧情世界的，有些剧情世界很危险，比如江尤刚刚经历的末日世界，有的玩家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嗑瓜子，开局就被鬼给杀了。
像这种开局就死的玩家，事务所会扣除10贡献点，作为复活他们的手续费。
“前两个世界你只是没进行恋爱攻略线，这个世界你直接略过了男主，这种情况在玩家群体中十分少见，因此，事务所决定，你下一个世界，被定为神鬼世界。”
“神鬼世界是极为危险的世界，你的神力会有更多的使用限制，这个世界非常看重气运，你不是那个世界的人，所以你身上没有气运，如果不能和男主常常见面，你会变的很倒霉。”
白猫客服一边说，一边偷看江尤的表情，说实话，它其实有些害怕江尤。
这个玩家和其他玩家都不一样，就看江尤唯一兑换的物品是记忆恢复器，就知道这位玩家是个狠人。
这种要求，一看就是在针对她，她还能沉得住气吗？
江尤淡定点头，表示接受这个任务。

第134章 骄阳公主
这是一个名为东夏的国家。
在这个世界上，天上有神灵，地下有鬼祟，人间有妖邪与道士还有天授之子皇帝。
巍峨壮丽的宫殿内，是全天下最富贵的地方，这里住着东夏之主，和他的亲人。
“尤儿，你父皇他也是为你好，你好好抄写此书，明日到玄女神庙内烧尽此书，定能得到玄女的谅解。”
锦衣华服穿在身上，玲琅玉石佩戴腰间，头上是珠宝翡翠，面上点了胭脂，青黛朱唇，音似水过舟楫，轻柔动听。
似乎是原主的母亲。
江尤一睁眼就看到了眼前的大美人，她环视周围，发现自己似乎在一间书房内，周围全是书本，她坐在书案之后，面前铺着一张纸，手上执笔，面前还有一本书刚刚翻开第一页。
“尤儿，母后知道你心内不忿，可那是玄女，玄女立于九天之上，有通天彻地之能，她常听从神命下界斩妖除魔，是与国有益的神明，不能得罪啊。”梅香凝见江尤迟迟不落笔，以为她还在生气，温言细语的劝说着。
江尤心下迷茫，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白猫就蹲在一旁，也不说话。
“母后，我累了，想休息。”
江尤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先别急着走剧情，等她拿到原主的人设，和大致的剧情设定再说！
梅香凝还以为女儿会气的直接将书撕了，见江尤神情冷静，不像是气的失去理智的样子，她微微松了口气，“我的尤儿长大了，果然如你父皇所说，过了及笄之礼，就是个大人了，懂事了。”
她笑的一脸慈祥，弄得江尤身上一层一层的起鸡皮疙瘩。
恕我直言，你怕是还没有我活的零头大呢！
江尤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又说了几句好话，还许下了今晚一定抄完书的誓言，才将显得有些傻白甜的原主母亲哄走，等人一走，她就将门死死关上。
“长话短说吧，一晚上要抄这么厚的书，真是令人头大。”既然跟人许了诺，江尤硬着头皮也会实现诺言。
白猫高冷的点点头，“玩家可以自行查看剧情，原主记忆已打入玩家脑海，请玩家接收。”
事务所真是越来越省事儿了，不过江尤对于这种可以少说话的便捷操作，适应良好。
她本来也不喜欢跟客服聊天聊地的，微微闭眼，江尤接收了原主的记忆。比起第一次她接收时的痛苦感受，经历了几个世界的江尤，已经可以快速接收原主记忆了。
又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原主，不过原主的人设和前几个很不一样。
前几个世界，江尤拿到的原主人设都是很理智的，第一个世界被欺负的小可怜，第二个世界温柔的世家女，第三个世界单纯善良的女学生，总体来说，都是很背景板化的好人角色。
而这个世界的原主，真要是分的话，江尤觉得她应该是背景板化的坏人。
原主的性格，总结为四个字，就是刁蛮任性。身为东夏皇帝和皇后的女儿，还是皇帝唯一一个女儿，原主生下来就备受宠爱，从皇帝赐封原主骄阳公主的封号，就知道她有多受宠。
在溺爱环境长大的孩子，多数都会长歪，原主也歪了，不过也不算太歪，至少伤及他人性命的坏事，原主是没干过的。
原主一生做过最过分的事，就是在东夏与邻国西元打仗，败了之后，在玄女神庙内直言玄女无能，不配享受东夏国奉，因为她不能护佑东夏百战百胜。
在这个神鬼纵横的世界，皇权的威力并不强大，至少没有强大到让天上仙人让路，让地下鬼祟痛哭，也没有强大到让妖邪俯首称臣，不敢伤人性命。
“所以，原主是死在玄女手上的？”和上个世界一样，江尤只得到了世界背景的大概，和原主的记忆，原主死的也挺早的，而且死的很奇怪。
走路的时候平地摔摔死了，这是一个大国公主会有的死法吗？怎么看怎么奇怪，要说没有那些神鬼作乱，江尤可不相信。
“这个要你自己去摸索，因为此世界的特殊性，所以我们并不会隐瞒男主的存在，只是具体的剧情走向，你需要用贡献点兑换才能知道，要兑换吗？”
白猫说完，江尤面前跳出了一个弹窗，上头写着38点包月，188点包半年，288点包一年的字样。
这是什么丧尽天良的奸商，才能想出这种东西？江尤自认已经是个富人了，但她也消费不起啊！
“不用了。”
“如果囊中羞涩，可以和事务所贷款，日利率0.05%，超级划算哦~亲，真的不氪一发吗？”白猫面无表情的念出后台设置的词。
江尤残忍摇头，狠心拒绝了卖力表演的白猫，进行了白女票行为，“把男主的资料给我，然后你就可以退下了。”
白猫对于某人用完就扔的作风已经习惯了，它将男主资料甩给江尤后，自己趴到角落里，卷着尾巴闭上眼，似乎睡着一样。
男主叫宋炎，东夏兵马大元帅宋齐之子，今年刚满十二岁。
看着这个年龄，江尤沉默了。如果是其他走攻略路线的玩家，难道要对着一个十二岁刚换完牙的小屁孩做恋爱攻略？先不说这是犯法的行为，就说那些玩家的节操，是不是全掉光了？
江尤深吸口气，掉光节操的不是玩家，是将玩家扔到这个世界的嗑瓜子事务所。
“首先，要消除玄女对原主的不满啊。”江尤的目光转到那本书上，这本书是东夏的学子为歌颂玄女而编写的诗集，全篇都是浮夸敷衍的赞美之词，如果是个俗人，被如此赞美，大概会很开心，但那是玄女。
她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神明，江尤不认为一个神明会愚蠢到被几句话夸得忘记原主的话。
原主的话说不上多么过分，玄女如果生气，也不会是因为原主那句话生气到非要杀了原主，江尤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她是玄女，她之所以要弄死原主，一定是因为原主说，玄女无法保佑东夏百战百胜。
神明之所以受人供奉，就是因为神可以实现人的愿望，改善人的生活。玄女身为战神，东夏供奉她就是因为她战神的身份，如果战神不能庇佑她的子民在战场上所向披靡，那她就是德不配位。
在这方天地，被人类认为德不配位的神明，即使强大无比，也会走向没落。
江尤觉得这个世界挺好玩的，人相对于神鬼妖邪太过弱小，偏偏是人掌管这方天地，还成为了天道的宠儿，规则无比偏向人类。
神要受到人的供奉才能越来越强大，如果是妖或人受到供奉，甚至能立地封神。
鬼和妖不能伤害人类，否则就是有违天道，害人害得多了，天道一道神雷劈下来，就能将鬼和妖当场劈成串串。
妖以成为人身为目标修行，往往要苦修数千年才能修成人身，妖若吃了人类的心，一颗心就能增长过百年的修为，这样大的利益，让妖即使明知吃人心会受到天雷降世的惩罚，也甘愿赌命一搏。
人受到妖的迫害，不得不寻求神的帮助，神以会保佑人为名，获得人的信仰。
这样想想，江尤大概明白了为什么东夏和西元的战争，东夏会败北了。
东夏如果胜了，那西元大概率会归入东夏版图，届时东夏会变得无比强大，强大到没有外敌可与之抗衡，没有了外界的威胁，玄女这位战神得到的供奉一定会减少，因为东夏不需要供奉她祈求胜利了。
原主随口一说，说到了玄女的痛处，也让玄女警惕，害怕皇帝知道她的打算，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了原主。
“来人！”
“公主？”
江尤一喊，门外守着的两个宫女就进来了，她们行礼后乖乖站在江尤面前，其中一个疑惑的叫了一声。
“我要去玄女庙。”江尤在她们想出言劝阻之前，举了举手上的书，“今日我失言触犯玄女，自知罪孽深重，所以要到玄女庙亲自抄写此书，让玄女看到我的诚意，你们要阻我？”
两个宫女连说不敢，眼底泛出些许恐惧，原主刁蛮任性，若是让原主不高兴了，这些宫女动辄就会挨一顿骂。
原主是骂过就忘的性子，只是受到公主责骂的宫女会在后宫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原主是不知道的。
真正让她们害怕的不是原主，而是暗地里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小人，那些哪怕是神明，都拦不住的恶毒言语。
“既然不敢阻我，那就走吧，天快黑了，不要耽误我抄书。”江尤心如明镜，将两个小宫女的心思看的清清楚楚，两三句就糊弄的小宫女带着她去玄女庙了。
“不许告诉我母后，母后肯定会心疼我，不让我去那偏僻之所受苦。你们如果让母后知道了此事，从而难受生病，我必不会放过你们。”江尤不讲理的一句话，浇灭了小宫女想去报信的心思。
江尤不会迁怒外人，但骄阳公主会。

第135章 有三根香
玄女庙坐落在皇城外的东山顶上，这里可不是江尤口中说的偏僻之所。
玄女庙平日里香火鼎盛，其中除了供奉玄女之外，还供奉着其他玄女一派的神仙，其中有个名为送子姥姥的神仙，深受东夏百姓喜爱，平日里，除了玄女的香火外，属送子姥姥香火最盛。
玄女庙的庙祝姓梁，看上去四十多岁，实则修为不凡，在此为庙祝已有近百年了。具体姓名无人知晓，旁人只称呼她为梁庙祝。
梁庙祝有个亲传女徒弟，名为山鬼，是从山里拾来的孩子，今年和江尤差不多大，骄阳公主傍晚带两个宫女就来了玄女庙，听闻这样大的事，庙内的女道们有些慌张，只因梁庙祝闭关，山鬼又不轻易见人，偌大玄女庙，无人够资格接待骄阳公主。
在女道们愁眉紧锁之时，常年紧闭的房门打开，轻纱蒙面的貌美少女朱唇轻启，盈盈双目中似有暗光流动，“将公主带入正殿，我随后便到。”
女道们惊讶的互相看了看对方，随后躬身行礼称是。
江尤被一个身穿黄色轻纱云纹头戴玉冠，脚踩金色玄靴的女道领进主殿，殿内正中供奉着高大的玄女神像，玄女俯瞰众生，她穿着一身战甲，手持神剑，剑指远方，其上无边威严，叫人望之生畏。
“请公主在此稍候，山鬼大人马上过来。”女道向江尤躬身行礼。
江尤颔首回礼，表示知道了。
“竟是山鬼出面？听说山鬼自被收入玄女庙后，鲜少出现，一心修炼，不染红尘，她怎么出来见公主了？”江尤带出来的两个小宫女性格不同，一个大大咧咧，心宽的很，这个时候还热衷于想些有的没的。
另一个胆子则特别小，看着天边昏沉，马上天就黑了，连忙小声同江尤建议道：“公主，宫门快要落匙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去吧。要不，让玄女庙的人去宫里说一声，天黑还在外面，公主恐怕会有危险。”
江尤侧目一瞧，她小脸吓得惨白，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玄女庙是我东夏圣庙，玄女更是东夏皇室世世代代供奉的神灵，我身为东夏公主，在玄女庙内，在玄女大人的眼皮底下，我能有什么危险？”
江尤今天来是为化敌为友，如果她今天不来，也许过几日她就会步原主后尘，成了东夏历史上唯一一个平地摔死自己的公主。
毕竟她的运气在这个世界是逐渐递减的，不跟男主在一起，她的运气会更差。
“公主说的极是，想必普天之下，除了皇宫外，不会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山鬼，乃山上的精怪，有人以此称呼山神。百姓口中的山鬼，多是优柔美丽的女子，眼前这个女子，无比契合传说中山鬼的形象。
多数人穿着金丝银线绣成的衣服，头顶白玉冠子午簪，还面戴薄纱，都会给人高高在上的冷傲之感，但这个女子不太一样。
她就像是山间清泉，又似一缕清风，即使身在香火之地，也不属于人间繁华。
仔细看她，秀发披散于脑后，一双美目弯若弦月，面纱之下似乎是笑着的，温柔的声音能抚慰人心的浮躁。
真是个合格的神棍。
江尤内心默默感叹，不知道那位玄女庙的梁庙祝又是什么人，不过她大致也能想到，一定是个面目慈祥的女人，人多以貌取人，总觉得长得好看的，就一定不是个坏人。
谁知道一张貌美皮囊之下，藏着的是什么呢？
“山鬼？以往来玄女庙，我很少见你。听闻你幼时受伤，面上有疤，所以不喜露面人前，潜心修炼，既然立下不染红尘之誓，不轻易现于人前，今日怎么出来见我了？”
戳人痛处不是聪明人说话的方式，却很符合江尤现在的人设，骄阳公主从来不会在意别人的想法，想到什么说什么。
因为有面纱蒙面，所以江尤看不到山鬼的表情，江尤肯定猜不到，面纱之下，是纯粹的笑容。
山鬼曾听来往的人说过，骄阳公主是东夏最美的女子，她拥有堪比烈日耀眼的美貌，也拥有堪比烈日灼热的性情，人们惧怕她如火般的骄傲，又向往她的自由洒脱。就像直视太阳会双目刺痛，人却还是向往阳光，期望能从每一处看到太阳带来的光明。
如果没有出那件事，山鬼还会和梁庙祝一起闭关，仔细算来，这是山鬼第一次正式和骄阳公主见面。
见面之后才知，此前听闻之事，并非虚言。
即使被江尤说自己最不想听的事，她也不会生气，甚至她会因为江尤记得她而心生窃喜，因为面前的人谈起此事时，口中没有怜悯惋惜，只有平淡的叙述，就像是说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山鬼若有所思，这就是骄阳公主啊，和那些心怀鬼胎，又满嘴假仁假义的人完全不一样。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敢对玄女说出不配为东夏供养的话吧。
本觉得骄阳公主是个不知天高地厚，被宠坏的公主，在见到江尤的第一面，山鬼就改变了这个想法，同时，她觉得更为棘手了。
如果东夏皇室下一代都是这样的人，那东夏皇室的气运，就无法被断绝。
“不染红尘，是说我心向神道，不会被红尘之苦所侵扰，并非不入红尘。若不入红尘，不见众生，怎么知晓人生来苦难颇多，需虔诚信奉神明，方可解除烦忧？”
她说话时，殿内有风吹过，她的衣衫被风吹起，更显得她飘飘欲仙，一身仙气。
这番话一说，引得江尤身后的两个小宫女神态都拘谨不少，看着山鬼的眼神更是多了一丝虔诚，刚刚还忧心自己的性命，现在就开始尊重神明，将性命之忧暂且抛到一边去了。
这个神棍的职业素养不错啊。
江尤心里为山鬼的一番话鼓了鼓掌，当然，山鬼的业务能力比不上江尤看过的许多神棍，但架不住她长得好看，说话也能叫人听进去。
主要是长得好看，这年头神棍要是没一张仙风道骨的皮囊，都不好意思出门行骗忽悠人。
“既然信奉神明是为了解除烦忧，那我今日也有事，想要寻求神明相助。”江尤伸手，侍候在一旁的捧香童子顺从的为她递上三根香。
江尤上前，将三根香在永明灯盏中点燃，随后她抬头看向高高在上的玄女神像，“我有一苦，有一怒，有一悲，均想向神明倾诉，希望神明能为我解忧。”
不怕人有所求，就怕人无所求。
山鬼听了江尤的话，稍稍松了口气，只要江尤有想要的，那她就无法挣脱漫天神仙的摆布。
“公主请说，在玄女大人面前，一切都能得到圆满的结果。”
江尤正对着玄女神像，在她背后的山鬼看不见江尤脸上冷漠至极的表情，她看着玄女的眼神，就像是看身边的一草一木，毫无波动。
“我的苦，是身为一国公主，因一时失言为国家招来大难，如今东夏大难临头，亡国的结局近在咫尺，此一苦，该如何解？”
她的声音在大殿之内回荡，清晰的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如神雷阵阵，轰鸣不已，带着叫人心惊胆战的恐怖。
山鬼张张嘴，刚要说话，江尤就将第一根香插在香炉内，随后捏起第二根香。
“我的怒，是身为东夏皇族，天命加身，却无法庇佑子民，妖邪鬼祟残害子民，我却无能为力，怒己无能，怒人弱小，此一怒，该如何解？”
第二根香插在香炉上时，山鬼已经不敢说话了，她看着江尤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我的悲，是这漫天神灵，纵然拥有无尽生命，却活的从不自由，听从冥冥天命，纵为神灵，亦是笼中鸟兽，与天下苍生，并无区别，此一悲，该如何解？”
这第三根香，却是插不上去了。
“轰隆！！”
晴天霹雳，雷声滚滚，似是天地震怒，一时间西日落下，东月不出，殿内烛光微弱摇晃不止，似要熄灭。
两个小宫女被吓得瑟瑟发抖，抱在一起不敢动弹，山鬼双拳紧握，其余人皆是一脸恐惧，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这个孩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如同天边传来的声音，在心底响起，江尤身后出现一只手，捏住了她手中第三根香，想要拿走。
江尤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完全没法动弹！
她甚至连指尖都无法用力，身体如同被定格在那一瞬间，眼睁睁看着那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手，要从她手上拿走那根香。
那怎么行！
江尤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只要入了她的手，她就不会轻易放开！
这世上不存在时间的定格，她不能动，一定是被人施了法术，在这个神鬼横行的世界，中了法术是很正常的事。
她是东夏的骄阳公主！她身负国运，是天之子，怎么能被小小法术控制！

第136章 谁是真傻
江尤死死盯着自己的手指，香很容易被捏断，如果她无法保住这根香，那就将它捏碎，也不能叫他人抢去！
或许是江尤的毅力真的突破了法术的禁锢，在那只手马上要将香拿走的瞬间，香断了。
从江尤的手指处，一分为二，上半部分捏在了来者手中，下半部分落在了地上，摔成两节。
“三长两短，可真不是个好预兆。”来者轻声叹息，抬头望向玄女神像，神像的表情一如既往，不知悲喜，唯有属于神明的无边威严。
外头的滚滚雷声不知何时渐渐散去，月亮升起，月辉代替日光，照亮了静谧秋夜，殿内摇晃不止的烛光，也恢复了光亮。
烛火摇晃下可怕的影子，渐渐恢复了正常。
一切回归平静。
山鬼向来者行礼，说道：“庙祝。”
“参见庙祝。”女道与童子同时躬身行礼。
梁庙祝点点头，她身为玄女庙庙祝已经百年之久，即使修为深厚，她也不再年轻了，二三十岁的容颜，却有一头白发，一身简朴的麻布道袍，比之其他人华美的绸缎，她就像是闯入金窝的乞丐。
但当她站在明亮的大殿上，她就是属于这里的一部分，谁也不会觉得她的存在过于突兀。
“梁庙祝，这是何意？”江尤可还记得刚刚那种无法掌控全身的感觉，这让她无比厌恶。
江尤很少厌恶什么，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件事，一个人，抱有纯粹的恶意。
梁庙祝有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她的眉目如画，比年轻的山鬼更像是山中鬼怪，因为她长得极媚，如果不是她神色清明，气质高洁，说她是祸国妖妃，都有人信。
和江尤想象中的慈眉善目完全不同，但也没有太让江尤惊讶，修为高深的人，青春永驻也没什么。
“公主勿怪，玄女庙供奉玄女，玄女乃是战神，不能做到百求百应。人信奉神明，可解心中烦忧，却无法解决眼下之难，还是要自行寻找生路，方为上策。若实在无法，求神也无济于事。”梁庙祝比山鬼的道行高很多，她对神道也有自己的理解。
江尤深深望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眼被梁庙祝判为三长两短的香，畅然一笑，“梁庙祝所说，不无道理，却也不对。玄女大人自然是无所不能的，是骄阳昔日目光短浅，不知玄女深意，才会说出冒犯之语，今日前来，骄阳是奉母后之命向玄女大人请罪的，您身为庙祝，请务必将此书传给玄女大人，让玄女大人知晓骄阳心意。书中所言，均是骄阳肺腑之言，半句不假。我东夏对玄女大人的虔诚，日月可鉴。”
江尤摆摆手，身上背着书的宫女愣了一下，随后上前，将背后书盒中的书取下来，双手呈给梁庙祝。
山鬼上前，躬身接过书来，低头扫了眼书面上的字，山鬼心下骇然。
这个骄阳公主，究竟是有多么不可一世，嚣张跋扈，才敢将学子们为玄女所写的诗句，说是她的肺腑之言？
还能再敷衍一些吗？
她可知，对神明敷衍，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后果？在江尤问出那三问之前，她确实想过后果，也觉得自己承担不起后果，所以她来请罪了。
但当她问出三问，且第三问闹出这样大的动静后，她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原主这件事，根本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本以为只是原主不经意戳中了玄女不可见人的心思，所以被恼羞成怒的小心眼神灵弄死了，可今日一看，根本不是如此！
只怕这其中，还有其他原因。
若赔罪并不能换来友好，而是换来一样的结局，又为什么要费心思去赔罪呢？
既然注定是敌人，在没有好处的情况下，江尤可不会轻易向敌人低头！
“骄阳公主之心，玄女大人必能知晓。山上夜露深重，公主身子弱，还是不要在正殿呆着了，不如在下着人送公主回宫去？”
“好。”
江尤没有推诿，直接应下，她离开时，一如她来时干脆利落。
躬身目送江尤离开后，山鬼直起腰，回身看向梁庙祝，梁庙祝收敛了嘴边的笑，神色是惊人的冷漠。
和身后玄女神像，似乎在一瞬间重叠起来。
山鬼不敢多看，低头问道：“师父，骄阳公主此人，必会成为灭东夏最大的绊脚石。此次大劫，我们能赢吗？”
“本以为只是个傻子，却不想是块硬骨头，大劫当前，取得先机者自然会赢。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既遁去其一，自是有生路可寻。”梁庙祝似有所感，黑漆漆的眸子定定看向山鬼，“山鬼，你我是绝无退路可言的。”
天亮了。
这一夜对于皇宫中的人来说，是平凡的一夜，骄阳公主在落匙前回宫，免去了一场繁忙。
梅香凝昨夜没睡好，她总会想起自己的女儿，梦中也反复梦到女儿的身影。
她梦到女儿受业火焚烧，哭求她救命，还梦到女儿在前头跑，她在后头如何追也追不到，一夜过去，她眼底带了青黑，面上有了病容。
美人病容，更是美的叫人心碎，东夏皇帝江常洛在得知结发妻子染病后，一大早就来探望，没想到他刚入殿内，就看到了他的女儿。
这叫江常洛很是吃惊。
以往梅香凝疼爱女儿，若是自己得了病，能瞒着一定瞒着，只因骄阳与她母女情深，若是她病了，骄阳会比她更为难过，梅香凝自是不愿意让女儿难过的。
谁知这次梅香凝刚现出病容，骄阳就过来了。
“见过父皇。”江尤起身行礼，她见屋外一俊美的年轻男子大步行来，他身着玄色常服，衣服上绣有华美纹饰，还有东夏皇族的图腾——一只盘旋而上的五爪金龙，便知来人是她爹了。
江常洛剑眉星目，英勇不凡，与梅香凝同框出现时，两人眉宇间均是情意绵绵，可谓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如果江常洛没有后宫佳人，没有其余三女两子，江尤大概真信了这深情款款。
不过江常洛有妾有庶子庶女，不代表他不爱他的皇后，不爱他的嫡女。
“骄阳，快快起身，每次见我你都要行礼，说过许多次，我是你爹，不用这样见外。”江常洛到了梅香凝这里，就像是成了一个平凡的男人，而不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君王。
“礼不可废，若女儿没有礼数，岂不是叫父皇母后落人口实？”一国公主不知礼数，传出去丢的是帝后的脸。
听了江尤这话，江常洛倍感欣慰，他的骄阳长大了，知道为他们着想了。
梅香凝却被江尤的话气笑了。
“你若是真不想叫我们落人口实，就该好好做事，你昨日跑去玄女庙，我不追究，可我叫你好好抄写的东西，你送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梅香凝将手边放着的一沓纸递给江常洛，“陛下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女儿做出的事！”
江常洛还是第一次见到梅香凝因为骄阳而生气，见梅香凝面上泛出红晕，病容都褪去三分，江常洛心下欢喜，想着骄阳做的不错，该让梓童多生生气，活泼些多好。
翻了翻手上的纸，江常洛一眼看出内容是什么了，是那本学子写的为玄女歌功颂德的诗集，名字叫《玄女散记》的书。
“骄阳的字，倒是比以前精进不少，最近骄阳大有长进，看着稳妥不少。”江常洛女儿奴，女儿做的什么事在他看来都是好的，只是有一点，他不能看着女儿去蹚浑水，“只是骄阳，爹之前怎么跟你说的？抄写此书后，要将抄写好的送入玄女庙，给庙祝过目，向玄女请罪，让她原谅你的无心之言。你怎么没送过去？反倒将这些送到你娘这儿来了？可是送错了？”
江常洛用寻常人家的称呼自称，这是他的习惯，他总觉得这样自称，他和女儿妻子的关系更近。
“没送错，父皇，女儿的字是在难登大雅之堂，若是将这个送给玄女，恐怕会污了她老人家的眼睛。我将父皇送与我的那本送给庙祝了，那本是书法大家王启珏所写，更有诚意。我答应了母后会好好抄写，如今拿来是为了让母后知道，女儿昨晚没偷懒。”
江尤话音刚落，江常洛就一脸震惊的说道：“你将王启珏写的给梁庙祝了！那可是王启珏生前绝笔啊！”
“送了，绝笔更有诚意嘛。”
江尤笑的单纯，闹得江常洛心疼的想哭，那是他的珍藏！
如果不是碍于皇帝的面子，江常洛现在特别想将那本书给追回来，锁进他的小仓库，以后给他陪葬，再也不会拿出来了！
梅香凝看着江尤单纯的笑，心下一片苦涩，满腔怒火散去，留下的是无尽忧愁。她看着为一本书心疼到失去风度的傻丈夫，再看看对自己笑的傻女儿，只觉得天地昏暗。
作为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人，她觉得肩上压力好大啊！
“后日中秋佳节，昌安中秋灯会举行三日，我想去逛逛。”江尤见气氛不错，说了一声，“我会带上大将军府上的公子小姐，还有兄弟姊妹一起去，可以吗？”

第137章 表面姐妹
昌安是东夏皇城，也就是首都，这里是东夏最繁荣昌盛的地方。
那日在玄女庙说了一通话后，不知是不是玄女感动于江尤的诚意，这些日子江尤过的很不错，虽然出现了起床膝盖碰到床头，吃饭咬到了嘴里的肉，以及每次练字墨水必定会沾到衣服上种种尴尬的事，但江尤性命无忧。
江尤将以上倒霉事，归结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没有见男主。
“男主才十二岁，你们也下得去手。”江尤正在练字，她穿着衣袖间全是墨痕的衣服，不意外的看到衣角又添了一抹墨色，“看来我的气运不错，败这么多天，才遇到一些无伤大雅的倒霉事。”
“男主又不是真的十二岁，再说了，你现在也是未成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多好啊。”白猫秉承了嗑瓜子事务所一贯厚脸皮的主张，一本正经说着掉节操的话。
江尤笑眯眯的一巴掌拍过去，白猫一个跳跃，远离了书桌。
“不管他内里是个什么怪物，他现在也只是个孩子，我不可能跟一个小屁孩谈恋爱。走爱情攻略线，将任务完成与否的决定权放到别人手里，明明有金手指却将自己摆在一个弱者的位置上，白瞎了我的本事。”
江尤是个物尽其用的人，压榨别人时是这样，轮到自己也是这样。
严以律己同样严以律人。
“公主！大公主派人来说，她偶感风寒，中秋灯会就不去了。”
“公主！大皇子派人来，说大皇子今日要去赴文会，灯会怕是没法去了。”
两个宫女同时带回来消息，说完后两人心中咯噔一声，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动作，不敢动弹。
以骄阳公主的性子，一个人忤逆她，就够她生气了，更别说两个人一起。
虽说大公主与大皇子是骄阳公主的长兄长姐，但他们两的母亲是贵妃徐氏，是庶出，远没有骄阳公主高贵。
“哼，一个染了风寒，一个去赴文会，早不说晚不说，偏偏今日来拒我。走，去贵妃的绮罗宫！”江尤是不想理会的，只要男主去就行，她主要是为了跟男主见个面，给自己的气运充值。
只是她不能崩人设，以骄阳公主的性子，这两人在赴约当日同时拒绝她，就是在打她脸！怎么能轻易饶了他们？
“公主三思，奴婢去绮罗宫时，曾见太医被召入宫，大皇子一早就出宫，如今还没回来呢。”
“是啊是啊，公主，二公主与二皇子、三皇子都应约了，如今应该已经到宫门处等着了，您若是再去绮罗宫，恐会耽误了时辰。”
两个宫女不想让江尤去绮罗宫，江尤那脾气闹起来，到时候肯定会出大乱子。
她们为江尤跑腿，绮罗宫那边不敢记恨骄阳公主，定会记恨她们！
这会儿离晚上灯会开始还有两个时辰呢，她又不是在绮罗宫住下，怎会耽误了时辰？
大概是知道自己做的事不地道，所以大公主和大皇子，一个真的病了，一个早早出宫躲着，生怕被江尤找麻烦。
换做原来的骄阳公主，见长姐真的病了，大兄又没在宫里，又听宫女说起其他人，大概会先将此事压下，想着回来再说。等她在外头玩一天回来，这事儿就被她抛之脑后，再也想不起来了。
江尤想到这儿，笑出了声，原主到底是有多傻，所有人都看穿了她，耍着她玩呢！
原主的每一天都过的舒心快活，可这种舒心是建立在原主傻的基础上。他们将原主视作傻子，哄一个傻子玩，又有什么不行呢？
“你们在想什么？皇姐病了，没法赴约，我去看她，是想关心一下皇姐身体，我们姐妹情深，难道你们还要管吗？”
江尤此话一出，两个小宫女连忙跪地低头请罪，她们不过是小小宫女，哪儿敢管皇家的事。
“既然不敢管，那就学会闭嘴。”江尤知道，这两个宫女对原主是有一份衷心的，只是这份衷心，有时会逾越了。
原主是傻，但这不代表，有些人能以关心的名义，操控原主做一些事。
绮罗宫内，大公主清川公主江陶正在喝药，她今日称病，既然病了，就该好好喝药才是。
药是她往日里常喝的补药，屋外太医正给她的大宫女诊治，最近她的大宫女得了风寒，该开些治风寒的药来。
江陶将苦药一口闷下，苦的双唇抿紧，面上淡然，不曾失态半分。
比起目中无人，常常被形容刁蛮的骄阳公主不同，清川公主温柔可人，礼数周全，虽非皇后所出，却一直是昌安贵女们的榜样，她的长相，都是最温顺的那一种，瞧着毫无攻击力。
“公主，吃块蜜饯吧。”侍候在江陶身前的宫女为她端来甜甜的果脯，江陶微微摇头，没有接受。
她最近胖了些许，平日里一口都不多吃。
“骄阳她，可出宫去了？”江陶素来不喜去民间，她是公主，身份高贵，怎可与平民游玩在市井街头？未免太不像话。
所以骄阳以往出宫的邀约，她也是能推则推的。
“并未，奴已经同日明宫的锦和说了，公主您身体抱恙，不能前去。”
听到“日明宫”三字，江陶面上添了一抹恼怒，后又消失不见。
日明宫是江尤的住所，东夏三位公主，四位皇子，只有江尤一人拥有一个宫殿，其余人均是同母妃同住一所。
四皇子刚刚出生，他日后如何，江陶并不知晓，但就目前几个皇子公主，骄阳公主江尤，无疑是最为受宠的。
江尤有什么好？只因她母亲是皇后吗？因为出身高贵，所以可以愚蠢，可以任性。
即使她成为昌安女子典范，也没法拒绝江尤的要求，只能各种借口推脱。明明没有病，却要费尽心思遮掩，最近几日，她甚至没法出绮罗宫，只怕被他人抓住把柄，到江尤面前胡说一通，激的江尤生气，来寻她麻烦。
“栖灵，我乏了，你且退下吧。”
栖灵担心的看了眼面色苍白的江陶，蹲身行礼，“是。”
只是她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侧殿传来的声音。
“奴婢见过骄阳公主！问三公主安！”
是在侧殿看病的栖秋。
三公主来了！栖灵心下一惊，随后急急关上房门，端着药碗向侧殿走去，走近听到了太医的声音。
“巫医署孔子谦，见过骄阳公主。”
“巫医署的太医？听闻长姐抱恙，你怎么不在殿内为长姐祈福看病，反倒在侧殿给一个宫女问诊？可是这宫女身上，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栖灵听的脚下一软，差点儿没站稳，听骄阳公主这话，就知骄阳公主正在气头上，只盼望栖秋机敏，能将骄阳公主糊弄过去。
“三公主有所不知，大公主近日夜里多梦，偶染风寒，孔巫医前来诊治后发现，是最近天象有异，绮罗宫风水有变，大公主有所感，才会梦中惊醒。刚刚孔巫医并非给奴看病，而是在调制风水。”
江尤就没听说过这么假的假话。
但放在这个世界，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巫医既能通鬼神，又能行医术，是一群神奇的人，孔子谦为绮罗宫稍稍变更风水，以达到缓解江陶病情的作用，也不是不可能。
“看来长姐病的很是严重，我想看看长姐，长姐在屋中是吧？”
江尤没打算揪着一个小宫女和一个巫医闹事，她来这儿，除了想给原主出口气外，还想探一探江陶的底。
原主当初会在玄女庙说出那样一番话，与这位大公主可是很脱不了干系，若不是江陶在玄女庙“不经意”的同原主说起东夏西元一战中，东夏损失惨重，原主也不会说出供奉玄女无用的话。
在原主的记忆中，似乎原主在大庭广众下失言时，多数这位大公主在场，同原主说了些话，惹得原主闹脾气。
原主说出的话确实要负责，但被人引导着说出那些话，最后还丢了性命，江尤可不会放弃追究别有用心者的责任。
“三公主，大公主刚吃过药，困顿难忍，已经睡下了。”栖灵端着药碗出来，冲江尤行礼说道：“时辰不早，三公主不是还要去看灯会吗？大公主早就想去瞧瞧，只因身体不适，总没有机会，三公主不如去好好游玩一番，回来也好同大公主细细讲讲灯会趣事。”
江尤还是第一次发现，见个人还挺难的。
“我只看长姐一眼，不打扰长姐休息。”江尤绕过栖灵，大步往江陶的屋子走去。
大皇子没在宫中，徐贵妃也去其他宫殿访友去了，能挡住江尤的人都不在，今天江陶和江尤，是必然要见一面的。
江尤推开屋门，走入房中，走过屏风，床上佳人合眼休息，睡得极香。
还真睡着了？
江尤上前几步，想要细细看一眼，余光扫过江陶枕边的书。
《玄女散记》
那本书边角有勤翻的痕迹，书页发黄，似乎有些年岁了，不过书的主人十分珍惜，并未有破损之处。
“《玄女散记》？长姐既然睡了，不如借我看看？”
“不！”

第138章 二公主与二皇子
装睡的江陶听到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害怕江尤将《玄女散记》拿走，她赶忙睁开眼，喊了一声，想要阻止江尤。
结果发现，江尤正弯腰帮她掖被子。
“长姐可真是不小心，天气凉，睡觉可一定要盖好被子啊。”
江陶死死盯着江尤嘴角的笑，只觉得眼前的人分外陌生。“骄阳？你……”
“骄阳前来，只是为了看看生病的长姐，除此之外，并无他意。”江尤直起身的瞬间，将那本《玄女散记》拿了过来，江陶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她就已经翻开了。
上头只是普通的诗句而已，半点看不出奇怪的地方，如果没有那些爱惜的痕迹，这只是一本普通的书。
“骄阳！”
“长姐莫要大声喧哗，有失礼数。”江尤站在床边，江陶躺在床上，这个场景，再配上江尤脸上冷漠的笑，怎么看怎么像恶毒女配在欺负白莲女主。
可她们心知肚明，她两谁也不是朵白莲花。
“前几日，我彻夜抄写了此书，对上头的诗句有了新的认识，也对玄女有了新的认识。长姐以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此句，何解？”
“自是天生万物，贵贱分明，有人为猪狗，有人为神灵，人定胜天之说，何其可笑！上天并不仁慈，刍狗如何胜天？”江陶知晓今日躲不过江尤，再加上心爱之物被江尤捏在手心，更叫她愤怒异常。
愤怒之下，连平日里温顺的假象都不愿维持了。
“可我却觉得，天道之下，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四个字，叫江陶久久无法平息心神，她想起了许多，例如她的母亲徐氏，出身名门显贵，只因她不是玄女承认的凤命，只因梅香凝乃是玄女庙为江常洛找到的皇后，徐氏只能做贵妃，一生无法成为嫡妻，她的儿女，即使是长子长女，也要低嫡出一头。
待江陶回神，她就见江尤要离开了。
“骄阳，我吃过药，身子好了许多，既然你还没走，那便带我一同去灯会看看吧。”江陶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想去凑凑热闹。
若是能在车水马龙，火树银花中走一遭，染了尘世间最俗的人气，或许能明白何为众生平等。
江尤点点头，江陶去不去无所谓，反正她已经大致摸清了江陶的底细和阵营。
令人欣慰的是，江陶并不是玄女阵营的，她以往做出的种种，大抵只是因为嫉妒，也没有要害原主的意思，只是想踩低原主，成全自己的名声。
对于原主而言，名声是最不重要的东西，江陶也是知道这点，所以才敢拿来利用。
她没有害原主的心，原主却受她引诱而丢了性命。
“长姐以往不是害怕去人多的地方吗？觉得那市井之地肮脏不堪，不敢迈步，今日一病，倒是改了脾气。若长姐真想去，就换身衣服，抹去脸上的妆容，作寻常打扮吧。”
江尤的话一如既往的扎心，惹得江陶笑容一僵，待江尤出屋，她恨恨抬手，将眼下画出的青黑病容抹去，露出少女红润的气色。
“竟说我不敢！我有什么不敢的！栖灵，唤人来，我要梳妆更衣！“
走进屋的栖灵听到江陶的话，又看到江陶粗暴的动作，有些惊诧，站在原地望着江陶不知所措。
“还愣着做什么？没听到我的话吗？动作快些。”
江陶被江尤的话刺激的不清，这会儿也生了不服输的气，非要跟着江尤去街上看看不可。该说江陶和原主不愧是亲姐妹，耍起蛮横来，还有三分相似。
另一头，江尤出了门，直接往外头，一刻不曾停留。
刚刚被江尤留在门外的两个小宫女都听到了江尤和江陶的对话，见江尤快步离开，宫女中的锦和问道：“公主不等等大公主吗？大公主正在更衣呢。”
“我等她作甚，从皇宫到昌安西街的路，她难道不认识？还需要我领路不成？”江尤不屑的冷哼一声，“她想去就去，想不去就不去，比我还任性！从来只有我任性，叫他人容忍的份儿，哪有我容忍他人的时候！”
这话说的可谓是十分不讲道理了，但锦和听着，又觉得并无错处。
“骄阳你这脾气，该改一改的，前几日才被罚抄书，你就不怕，又被母后惩罚？”
“二姐说的极是，骄阳你怎能这样说长姐？”
江尤气冲冲往前走，到了一处路口，被东侧走来的人逮了个正着，还被人听去了她说的话。
“二姐，二哥。”
江尤压住脾气，冲来者点点头，身后的两个小宫女冲来者行礼道：“见过二公主，二皇子。”
“见过三公主，问三公主安。”
跟在二公主江沣与二皇子江烁宫人冲江尤行礼，江尤点点头，说了一声起吧。
“免礼，锦和锦瑟今日辛苦，跑了不少路。”江沣有些讨好的冲江尤笑笑，她刚刚说起惩罚的事，也是用温和讨好的语气，不像是规劝，反倒像是刻意拉近关系，讲一些无关紧要的笑话。
锦和锦瑟连忙行礼，锦和道：“奴婢们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说辛苦。”
江尤满意的笑了笑，虚浮的娇蛮之下，是若有所思。
桃夭公主江沣的母亲是个妖，被封为桃花夫人。
一个桃花小妖，种在东侧的桃园之内，江常洛小时常去桃园给桃花妖浇水，不知是什么奇缘，一人一妖上演了一出人妖之恋。
恋爱的时候觉得种族不是问题，但当他们真在一起了，还生了一个孩子后，那些问题就通通暴露了。
妖生子怀孕三年，三年之后诞下子嗣，妖会有长达十年的疲软期，这个时候的妖，常常连人形都无法保持。怀孕时，江常洛与桃花夫人都觉得是幸福的事，等孩子出生，桃花夫人整日以一棵桃树的形象出现，江常洛再深的感情，也没法整日抱着一棵桃树亲亲我我。
就这样，双方感情越来越淡。
妖生来自由，没有人那么多规矩，喜欢的时候在一起，不喜欢的时候，自然要分开。桃花夫人就这样和江常洛结束了将近十年的恋爱，还扔了孩子，离开了。
据说是度过了情劫，拜入玄女门下，悉心修炼，准备成仙去了。
江常洛很支持桃花夫人的做法，桃花夫人也很满意自己的选择，可就苦了江沣，自小爹不疼娘不爱，身为公主，却要时时讨好自己的妹妹，才能在宫中好好活着。
“二姐！咱们在说骄阳的事呢，怎么说起奴婢来了？骄阳，你大庭广众之下不敬长姐，随我们去向长姐道歉。”二皇子江烁是个实在人，也是江尤最讨厌的人。
因为他从来不迎合江尤的话，江尤如果做错了，他就会直接说出来。他对待其他人也是这样，长得一副光风霁月的公子样，内里却是个实打实的老腐朽，和他那个做御史的外祖父一个模子刻出来般相似。
“知道了，一会儿长姐出来，我一定向她道歉。”江尤懒得和老腐朽说话，她对这种人印象深刻，这个群体的人最执着了，说也说不通，多数情况下无视就行了。
江烁也不是个傻子，江尤是在敷衍他，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他也不敢强逼着江尤做事，嫡庶之别，在宫人们口中都能听出来。
皇宫之内，宫人只会向皇帝皇后与骄阳公主请安，其余皇子大臣只见礼。
“你说长姐出来？长姐不是病了吗？”江烁直接过渡到下一个话题，“骄阳，你好似是从绮罗宫出来的？”
“长姐都病了，你怎么还叫长姐出来啊？她身子弱，如果病的重了，你又要被母后训斥了。”江沣上前两步，亲热的去挽江尤的手，被江尤躲了过去。
“可别赖我，她自己非要去，和我有什么关系。”江尤似是心情不好，不想跟人亲近，她往常也这个性子，江沣并没有怀疑。
实则是江尤不习惯跟人接触，躲着江沣而已。
见江尤大步向宫门走，江沣连忙追上去，“和你自然没关系，我只是怕父皇母后误会，他们常会误会的。”
这不着痕迹上眼药的本事还挺厉害。江尤面上不屑，心里则在想，是不是每个会溜须拍马的人，都自带上眼药的能力。
她以往遇到的谄媚之人，多数都这般。
“大兄去参加文会的事，你应该知道吧？可不能去文会上将大兄拉来，陪你去看灯会。”江烁认定，是江尤用了手段，逼着江陶出来的。
江尤懒得理他，况且他这么想，也没有错。
“阿烁，骄阳不是那样不知轻重的人，你快去看看阿霖怎么还不来。”江沣一直在观察江尤，发现江尤的心情似乎还不错，未免某人挑起江尤的怒火，惹得小祖宗闹脾气，她赶紧将某人支开了。
江烁离开后，江沣跟着江尤往宫门走，一路上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
等快到宫门了，江沣还是一句没提，江尤倒是有些好奇了。
“骄阳，昌安西街有鹊桥，听闻月圆之时，自桥上向下看，能看到命中注定之人。今日，能不能去鹊桥看看？”

第139章 中秋灯会
江尤还真不知道有个鹊桥。
但这并不影响她答应江沣的请求，去鹊桥看一看。
已经换好衣服的江陶很快就来了，连同三皇子江霖也跟着江烁赶来。他们五个人走在大街上，应该会备受瞩目。
并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份，而是因为他们的相貌。
各有千秋，均是天人之姿。
江陶先到，她来时是驾鹤而行，自空中落下的瞬间，江尤明显看出江沣脸色有异。
仔细一想，江尤想起来了，原主幼时乘坐仙鹤被摔过，自那之后，就再不驾鹤出行了，旁人知晓原主禁忌，一般见她都是乘坐其他仙兽，江陶驾鹤前来，江沣可能是怕她发脾气，弄得这次谁都没法出门。
江陶落地，似乎也想起了这件事，恢复红润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她很少出行，所以绮罗宫内只豢养了一只仙鹤与一匹仙马，仙马被大皇子骑走了，她只得驾仙鹤来追江尤他们。
本以为江尤会生气的江沣，一时不敢说话，谁知江尤淡淡看了眼江陶后，便开口向江陶见礼了，“长姐来了，那便快些走吧，省的误了时间。”
江沣和江陶吃了一惊，没想到今天江尤心情竟然这样好，随后江陶点点头，安静的跟着江尤往宫门走，她今天也不想挑事。
江沣左看看江陶，右看看江尤，心中十分不解，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两人如此消停。
三皇子江霖来后，叫宫人奉上四块玉佩，“此乃我母妃做的护身玉佩，戴在身上能祛除邪祟。大兄玉佩，我以吩咐送至绮罗宫。”
三皇子江霖的母亲是一个仙家，听说当初下凡来游玩，与江常洛一见钟情。
每次看着江常洛的后宫，江尤都会由衷感叹，江常洛是个能人。一般人是没法上演人妖之恋的同时，还上演一出人仙之恋。
且和人和妖和仙都有孩子。
都不是一个品种，竟然生出了这么多出色的儿女，这个世界是真的没有道理可讲。
“多谢双成夫人。”江尤率先接下，由锦和为她佩戴腰间，其余公主皇子也接过戴上了，“既然都到了，那便快些走吧，想必宋家姐弟已经到了。”
其余人并无他意，随着江尤往宫门走。
公主皇子本有代步的仙鹤，坐于其背上，可翱翔天际，在宫内穿梭十分方便，只是江尤坐不惯。
仙鹤只是一只看上去比较大的鹤，江尤坐上去，总有种会从上头掉下来的感觉，毕竟也没有安全带之类的措施。
宋家人丁稀少，除了男主宋炎外，只有一位大小姐宋妙玥，宋妙玥今年二八年华，比之江尤大一岁。
江尤等人刚出西宫门，就见到不远处等候的一群人，两拨人会合后，成了乌泱泱一众人，少说也有一百人。
因为妖鬼神灵均在外行走，高官显贵在外游玩，为保安全会带上有本事的护卫，这么多人已经是小规模了。
宋妙玥身材高挑，有些瘦弱，肤色雪白，笑起来嘴角有尖尖的虎牙，大大的杏核眼灵动美丽，是个美人。
她身旁站着一个金童，雪肤玉面，点墨瞳，生着剑眉，和宋妙玥有同样的虎牙，笑起来右脸颊还有一个浅浅的梨涡，很是可爱。
二人同时上前见礼，“见过骄阳公主，问公主安。见过二皇子、三皇子，大公主、二公主，问诸位安。”
“起吧。”江尤点点头，因为人太多而有些烦躁。
这么多人一起上街，她还能看见什么？怕不是要看见一堆人头。
宋妙玥是个妙人，她一瞧江尤面上有异，便知骄阳公主因为人多而心中烦躁了，遂回身同府上护卫说道：“我们姐弟既然同公主皇子们一同行走，那便是再安全不过，你们且回家去吧，告知父母亲，无须担心我们安危。”
护卫被宋妙玥说服，冲江尤等人行了一礼后，带领宋家护卫退走了。然而剩下的还是有六七十人，江尤开始沉思，她到底为什么要叫上其他公主皇子，明明她一个人邀请宋妙玥和宋炎出来玩，也不是什么大事。
“灯会热闹的很，届时咱们也不是非要一起走，阿烁和阿霖可以带着宋炎一起去玩，咱们一起走。”江沣自认出了个好主意，分开走的话，人就少多了。
这个世界没有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说法，江沣这样分，只是因为男女喜好不同，一起逛也没什么好逛的。
“不！我要跟着阿姐！”江沣的提议不错，江烁江霖都同意了，唯独宋炎不同意，他拉住宋妙玥的衣袖，躲在宋妙玥身后，一副不要和宋妙玥分开的样子。
这倒是正中江尤下怀。
“我同阿烁阿霖一起走吧，小姑娘总喜欢到处逛，我今日不太舒服，想少走些路。”江陶想和江尤分开，趁着宋炎闹脾气，她直接提议。
江烁江霖无所谓的点点头，带一个小屁孩和带自己姐姐，这两个选项都是一样的。
宋炎稍稍松口气，他今日是绝不会离开宋妙玥半步的。
“你啊，怎么在骄阳公主面前还敢耍性子，若是叫她生气，你回去肯定要挨爹的揍。”
从西宫门到西街还有一段距离，他们选择乘坐最普通的交通工具马车，宋妙玥和宋炎上了宋家的马车，一上去，宋妙玥就拉着宋炎小声斥责。
宋炎撇撇嘴，他是转世重修的仙人，虽说没了上辈子的记忆，却天生精通仙法，拥有神通。他投生的宋家，也属仙门座下，他自然看不起凡人。
若不是今日瞧见宋妙玥身上有劫难，他绝不会应约去凡人的灯会上玩。
至于什么骄阳公主，在凡尘皇室公主或许很厉害，但对于仙人来说，凡人只是凡人罢了。
“我知道咱们家修习仙法，拜入仙家门下，素来秉持看淡王权富贵的作风，导致你对凡人有所轻视，你可以轻视任何人，却唯独不能轻视骄阳公主。”宋妙玥见宋炎不吭声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之前她在玄女庙说玄女不配享东夏供奉，这么些日子过去了，她依旧活蹦乱跳的。”
玄女？
宋炎终于有了点儿反应，他吃惊的抬头看向宋妙玥，“阿姐说的，是战神玄女？”
“没错，就是她，这位仙家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当年师父不过是抢了她看中的仙草，她就用计叫我们这一脉不得不为东夏奋战百年。骄阳公主说了这样的话，却只是送去一本《玄女散记》，她便不再计较了。”
宋炎听到《玄女散记》四字，差点儿笑出声来，那东西他也看过，上去通篇拍马屁的言论，没想到那小心眼的玄女竟喜欢这一口？
“我知道了，阿姐放心，我不会对她无礼的。”
宋炎对江尤有了些许好奇，东夏最耀眼尊贵的公主，她究竟是什么来历，能让神灵忍气吞声。
“瞧一瞧看一看啊，新鲜的月饼出锅咯~”
“糖人儿，现浇糖人儿！”
“香飘万里，醉仙佳酿，客官不往里走一走，尝一尝吗？”
“绫罗丝绸！华美衣裳！买一身新衣裳吧！”
刚到西街街口，就听到了各种叫卖声。
来往的行人提着小灯笼，女子手握团扇，男子腰佩玉器，三两成群，钻入熙熙攘攘的市井之中，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食物的香气，欢快的气氛，在昏暗夕阳之下点亮的灯笼，用火光照亮天际。
“好生热闹啊。”
江沣下车后，第一时间凑到江尤身旁，看着眼前人来人往的景象由衷赞叹。
街道两旁有树，不知商家用了什么手段，聚来许多萤火虫在上头飞舞，点点光芒配上树上红纸剪成的花，真应了那句火树银花不夜天。
“天快黑了，咱们就此分开，于戌时末于此聚集，如何？”江霖看到这副热闹的场景，顿时起了兴趣，急不可耐的想入其中玩上一玩。
江尤点点头，现在大概是下午不到六点，九点来这儿聚集，三个小时，够他们玩的了。
自见到男主之后，江尤能明显感觉到身上一松，那种日益沉重的威压，似乎都消失了。
这效果，可真是立竿见影。
“你二人跟紧了，看好宋小公子，今夜人多，恐有妖邪浑水摸鱼。”江沣因为桃夭夫人的存在，对妖一族很是了解，像这种人间鼎盛的热闹，那些小妖怪是最爱来玩的。
没见过世面的妖怪们，对人间的繁华十分向往。
不光是妖，这里头肯定还藏着小仙，别看神仙妖怪对凡人不屑一顾，人间的繁华热闹，是他们最为向往的。
“等月亮出来，就去鹊桥看看。”江尤肚子有些饿了，街边的小吃她是吃不上的，锦和锦瑟绝不可能让她吃。
要不要去酒楼看看？
但出来玩连小吃都吃不了，岂不是很无趣。
江尤眼珠一转，看向宋炎，然后她笑了。宋炎背后一冷，莫名有些怕眼前冲着他笑的慈祥的少女。
你要干什么！
“宋小公子定然饿了，去买些吃的来，那家的四色馒头不错，买来一屉。秋热难解，买杯水晶皂儿来，再来上一碗细料馉饳儿，买袋香糖果子，小孩子最爱吃。”

第140章 滴水穿石
到底是我饿了，还是你想吃啊！
被按头小孩子的宋炎瞪大眼睛，气鼓鼓的看着江尤，江尤微微低头，摸了摸宋炎的脑袋，“你不想吃吗？”
十二岁的小少年还没有长高，身量只到江尤胸口处，江尤摸着他的头，像是疼爱幼弟的姐姐。
宋炎一瞬间有些不好意思，他别扭的扭过头去，小声嘟囔道：“想吃。”
其实不想吃，这凡人卖的能有什么好东西？但不知为何，到了嘴边，又说出想吃的话来。
宋妙玥捂嘴轻笑，灯光下悄悄红了脸的少年回头瞪了眼自己无良的亲姐姐，换来亲姐姐更大的笑声。
江沣羡慕的看着这一幕，她有弟弟，还不止一个，但她从不敢伸手去摸他们的头，也不敢以姐姐的名义去光明正大的宠着他们。
因为她是妖的女儿，她是并非人族，也没有仙家出身。
一路走一路吃，很快宋炎就被喂得撑得慌了，他吃不下了，那买来的东西也不能浪费，于是一行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东西吃了起来。
锦和锦瑟本来不想吃，护卫们也不敢吃，怕有危险来临，他们没法及时反映。
“不吃也行，那就别跟着了，你们太扫兴。”江尤状似生气的说了一句，锦和锦瑟对视一眼，连忙接下了吃食，跟着一起吃了起来。
大概是一路上的平静安稳乱了每个人的心神，原本警惕的护卫们也开始三五成群的说着话聊天，手上拿着吃的，像是普通来逛灯会的人。
危险总是在平静的时候到来。
不知不觉间，宋家姐弟和大家走散了。
宋妙玥不过停下来看了一眼字画，一抬头就瞧不见江尤江沣的身影，那些护卫也不见了，触目所及全是不熟悉的人脸。
宋妙玥握紧了宋炎的手，“阿炎，你要跟紧我，咱们在此地不要走动，等他们来寻便是，这人太多了，很容易被冲散。”
宋炎点点头，江尤或许不在意宋家姐弟，那么多护卫却不会忘了他们。
另一头，江沣发现宋家姐弟没追上来，连忙拉住正兴致勃勃猜灯谜的江尤，“骄阳，宋姑娘和宋小公子不见了。”
周遭太吵，江尤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江沣，似乎并没有听清她说什么，江沣不得不提高声量的喊道：“宋姑娘和宋小公子不见了！”
“大概是在别处逛吧，他们那么大人了，还能丢了不成？锦和锦瑟，你们带几个人顺着回去的路找找。”
江尤不在意的挥挥手，接着去猜灯谜。
江沣见江尤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心急如焚，他们将宋妙玥宋炎带出来，若是他们丢了，那位宋元帅还不发疯啊？他可就这一双儿女。
“我带人去找找，你在此等我！”江沣放心不下锦和锦瑟，这两人眼里心里只有江尤一人，估计一出去就会担心江尤出事，不细找就回来了。
刚刚还乌泱泱跟着五六十人，现在这么一闹，江尤身后就跟着二十多人了。
“我累了，留个人在这儿等着，我去那家酒楼坐坐。”江尤看江沣走了，就直接去了旁边的酒楼。
酒楼之上，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子。
她面戴轻纱，头戴玉簪，一身道袍，自有风骨，这样出色的人，默默坐在那里，却没有人注意到，只有江尤，一抬头就看到了。
江尤将护卫留在一楼，自己去了二楼，一路直直走向那个女子所在的临街房间，“你们在外等候。”
锦和锦瑟乖乖点头，一左一右站在了房门口，显然她们也看到那个女子了。
江尤还以为需要耗费口舌，谁知道山鬼比她想象中做事更妥当。
江尤刚抬手要敲门，门自己就开了，山鬼坐在窗边，似乎在冲她笑。
窗外的天空绽放了一朵烟花，巨大的响声盖过了山鬼的声音，江尤隐隐看到了山鬼面纱下的脸，右脸颊似乎有一片黑影。
“见过骄阳公主。”山鬼起身，冲江尤行了一礼。
“免礼，山鬼，你不在玄女庙闭关修炼，怎么跑到昌安西街来了？若是来游玩，大可去街上走，在这儿看可没意思。”江尤笑了笑，坐到山鬼对面的位置上。
“只是有些好奇，所以来看看，我从未见过这样热闹的场景。”今天的山鬼和江尤在玄女庙看到时很不一样，如果真要说的话，那就是身上带了几分人间气息。
好似她只是个人间寻常女子，而不是什么玄女庙的山鬼大人。
“玄女庙与昌安邻近，从玄女庙到此处，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昌安中秋、端午与上元时节，均有盛会，为何你之前从未来过？”
江尤有些好奇，难不成那玄女庙还有规矩，不让她到处走不成？
山鬼摇摇头，没有说明缘由，只是用琉璃般色泽的眼眸看着江尤，“公主，请公主知晓，山鬼对东夏，不曾有恶意。”
恶意？
江尤闻言，笑而不语。单独一个山鬼的喜好，有什么重要的？山鬼属于玄女庙，一旦玄女对东夏有意见，想要对付东夏，难道山鬼还能违抗神命不成？
见她这样笑，山鬼叹了口气，“以前的公主，不是如今的模样，不知公主究竟是知道了什么，才会对玄女庙心生不满？”
“我对玄女庙没有任何不满，对玄女更是如此，真要说的话，该是玄女对我东夏有不满才是。”江尤为自己倒了杯茶，茶香清新，“昨日，玄女庙的梁庙祝，递给我父皇一张折子，说这天下，出现了一个极贵之女，若是能与此女结百年之好，便可保我东夏国祚百年昌盛。”
山鬼微微颔首，梁庙祝占得此卦时，她就在旁边，是她亲眼看到卦象，也是她亲耳听到神命。
“多么可笑，一国国运昌盛与否，竟系于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身上。”江尤撕去了白日里娇蛮任性的伪装，此刻的她，冷静近乎冷漠，说出的话像是含着冰刺，刺的人心上发凉。
山鬼心中闪过不祥的预感，东夏，可能会出大变故。
她不知自己为什么因为江尤一个冷漠的表情，就会生出这样的想法，只是不管她有什么想法，都不能阻止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如今天机已乱，神仙精怪均无法窥见天机，所有人都入了此局，玄女已经选了站位，她身为玄女庙的人，不管出现什么变故，她都只能硬着头皮向前走。
“公主，国祚本是天命所定，而此女身具天命，娶此女便能让国祚更为昌盛，不是将国运系于一人，而是娶一人有百利无一害，无甚不好。”山鬼弯起的眼眉，让她说的话更有说服性。
但江尤一个字都不信。
“山鬼，你是东夏的子民，即使你自幼入了玄女庙，得梁庙祝教导，求仙问道，你也该知晓，你流的是东夏的血，身上是东夏的风骨，除非你死，否则，你永远无法和东夏断绝因果。”江尤能看出山鬼的动摇，于是她放缓了声音，轻声说道：“你告诉我，若我父皇娶了那来路不明的女人，究竟是百利而无一害，还是百害而无一利呢？”
山鬼想要说百利而无一害，但她与江尤对视了。
她看到了江尤眼底的光。
她想起了师父曾经说过的话。
凡人，肉-体凡胎，自出生起就与神灵妖精不同，有的凡人身有仙资，有的凡人自有造化，但大多数凡人，庸庸碌碌，一生平淡。
这都是天命。
天命不可违，违抗天命者，会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山鬼一愣，才知晓自己说出了师父说的话。
江尤仰头看向窗外，一束烟花又在空中炸开，美不胜收。
“神、妖和人，每一刻都在逆天而行。天命交予苍生的，只有生命。自出现于世那一刻起，此后的每一日，众生均在为己而活。若神不争，就会失去凡人信仰，大道修为，天材地宝。若妖不争，那一辈子就是不开神智的畜牲，为人所食，或被天敌所害，抑或默然老死。若人不争，甚至穿不上衣服，吃不上饱饭，会冻死、饿死、渴死。”
“天命如若真不可违，你不会有机会坐在我的对面。”
山鬼发现，江尤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动摇她的心神。
江尤像是有神通一般，类似的话山鬼不是没有从别人嘴里听到过，但只有由江尤说出来时，才会给她最多的感触。
好似江尤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她亲身经历，拿血与泪写下的。
“或许让我活着，才是天命呢？”山鬼问了一声，不期望有回答。
在她问出话的那一刻，她就不再坚定了。
“那或许让凡人一统天下，神灵妖怪遁世消失，才是天命呢？”江尤坚信，这方天地是属于凡人的。
神灵和妖怪，纵然拥有再多力量，也不过是一群渣渣。
想要害我国家的妖魔鬼怪、漫天神仙，都注定会消失在历史之中！
山鬼离开时，沉默的如同一块石头，江尤相信，滴水终有穿石日，山鬼总会有心向光明那一天。
玄女到底想做什么，江尤还是没摸清楚，她打算有时间接着策反山鬼，这点儿耐心，她还是有的。

第141章 江沣落水
秦露是昌安一普通商户家的女儿，今年十七了，她母亲早亡，父亲开了一家布庄。
今日是中秋灯会，父亲老早就点了灯笼，高高挂起的灯笼将屋中照的恍如白昼，来往络绎不绝的客人，让父亲的嘴角快咧到天上去了。
秦露招待了几位客人后，倍觉无趣，想着今日灯会，他人均是三五为伴前来闲逛，她听从父亲的话，拒了朋友的约，在家中帮忙，却也帮不上什么忙。
店里自有伙计接待客人，她在这儿是抢了伙计的活儿，伙计每卖出一件成衣，一块布料，都能得一份赏钱，她接待了客人，伙计的活儿就少了，钱也少了，秦露都看到有沉不住气的伙计在暗地里冲她翻白眼了！
秦露实在是待不下去，索性跑到柜台前，冲里头正在收钱的老头说道：“钱叔，我出去看看，一会儿父亲问起，就说我去逛灯会了！”
钱福正忙着，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抬头，就只见少女的背影了，“诶！小姐！老爷说不许你出去啊！”
秦露出了锦绣布庄，一路往外走，买了澄沙丸子，拿着便吃了起来。
“孙三娘的手艺一如既往的好，好吃。”秦露打算去远一点儿的地方玩，她家在这里，这一条街上的东西她早看腻了。
“瓦舍那边来了新的戏班子，说是要唱一出《春游记》，讲的是前几日说书先生们说的祁家儿郎遇狐的故事，要不要去看看？”
“行啊，快走快走，这倒是新鲜。”
秦露听到周边人谈论的话，也起了心思，她每次想去勾栏，父亲总说那地方鱼龙混杂，太乱了些，不许她单独过去，今日灯会，那里聚集了许多昌安人与外地人，还有衙门的人当值，应当没什么危险。
这样想着，秦露忙不迭的跟着大流人群走入了瓦舍。
秦露自大门入内，只见十几个勾栏的门口都是人，每个勾栏前都有招子，上头写着今日所唱的剧目，和今日上台的名角名字。
“今日是胡仙人唱《春游记》，她已经有段日子没出来了啊。”
“是啊是啊，今晚可是有耳福了，快些进去。”
几个行人边说边掏了三文钱，入了勾栏之内。
秦露听到了《春游记》三字，想着这应该就是她来听的曲子了，于是也掏了三文钱，跟着走了进去。
内里气氛正是热火朝天，戏台旁乐床上已经放好乐器，奏乐者全都落座，只待好戏开堂。
围着舞台的腰棚已经座无虚席，对面的神楼倒还有位置，只是上神楼肯定要另付钱的。秦露今日带了不少钱，倒也不怕花销，且神楼上人少，位置高，一会儿看戏听戏都更舒服些。
这样想着，秦露交了十文钱，上了神楼。
找到位置坐下来后，秦露发现，在她身边有一对姐弟，姐姐瞧着同她一般大，气质不俗，长相娇美，弟弟十一二岁，如同小金童般长相喜人。
他们二人正在等待大戏开场，随口说着话。不知是不是周遭太吵，秦露仔细听了听，也没有听清楚一句话，既然听不到，那也不强求，正巧她腹中空荡，唤来跑腿的伙计，叫他上些茶点。
坐在秦露身旁的姐弟，正是和江尤等人走散了的宋家姐弟。
两人说话时在周遭施了法术，叫他人无法听到。
宋妙玥左右看看，有些担心，“阿炎，快些回去吧，一会儿叫他们等急了。”
宋炎一双眼睛都快粘在舞台上了，他是仙人转世不假，但他没了记忆，和普通十二岁孩子没有太大差别，有时执拗起来，比一般孩子还难哄。
他从未听过戏，也没来过这勾栏瓦舍，此刻正兴趣盎然，“我想看看这出戏，咱们不是同桃夭公主的侍卫说了吗？等到戌时末，在街口会和。”
“可咱们周身一个护卫都没有，若是出了事，桃夭公主会因此被责骂，可能还会引出大祸端来。”
况且周遭一个护卫都没有，宋妙玥有些发虚，昌安乃是国都，这里藏龙卧虎，神仙凡人妖魔鬼怪均聚集于此，对于他们来说，越是热闹，越是危险。
“这里这么多凡人，怎么可能有事，而且一会儿桃夭公主就带着护卫过来了。”
宋炎见后台上来了一个一身戏服，化着浓妆的女子，便知好戏开台，便目不转睛的看了起来。
宋妙玥想着江沣说要回去叫上江尤一起过来，应该是用不了多长时间，看个戏而已，大概真的没问题吧？
另一头，江尤和江沣碰面了。
“宋家姐弟在街头的勾栏中看戏，骄阳，你可要去看看？”江沣对勾栏瓦舍一类没什么兴趣，她不喜欢唱戏咿咿呀呀的调子。
江尤也没什么兴趣，反正她今天和男主见了面后，给气运暂时充值了，没必要一直在一起，“叫几个人过去保护宋家姐弟便是，你不是说想去鹊桥吗？走吧。”
江沣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鹊桥离西街有些距离，要出西街向东走一走，路过仙人居就是了。”
“行，走吧。”听着还挺远，也不知道江沣为什么那么想去。
江沣点点头，分出十个护卫，叫他们去寻宋家姐弟，其余人就带着走了。
“刚刚桃夭公主说，宋家公子小姐是在哪儿？”
“街头的瓦舍里吧。”
“似乎是在瓦舍勾栏中看戏，但那么多勾栏，他们在看哪一场啊？”
几个护卫商量了一下，没人知道他们去哪一个勾栏了。
“宋家公子和小姐是直接去的瓦舍，并未说是哪个勾栏，咱们逐一去寻便是，分开找快一点。”
瓦舍里有足足十八个勾栏，每个勾栏里都有许多人，若是分开找，那一个人要寻上一刻。
想着一出戏要半个时辰才能结束，护卫们也不急。勾栏瓦舍虽说鱼龙混杂，有小偷小摸，但人家也不傻，像宋妙玥宋炎这种富家公子小姐，里头的人是不敢招惹的。
江尤跟着江沣往鹊桥走，江沣步伐轻快，唇边带笑，江尤越看越觉得有问题。
“你是不是，有心仪的人了？”江尤是没喜欢过别人，但她看过太多人间悲欢离合，爱恨纠缠，江沣那春心萌动的模样，是骗不过她的。
江沣嗔怪的瞧了江尤一眼，心中恼怒，又不敢对江尤直说不满，“骄阳你才多大，这些事你不必管的。”
哦，看来是有了。
“你开心就好。”江尤无所谓的耸耸肩，流里流气的动作在她做来，有种说不出的洒脱感，耀眼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怎么不走了？”江尤走了两步，发现江沣站在原地，傻愣愣的看着她，“不着急过去了？”
江沣对上江尤的眼睛，心上一乱，诡异的红了脸，不知道是在恼怒什么，低着头就往前走，“着急呀，快走吧，一会儿去晚了。”
一座桥而已，还有去晚了这一说呢？
江尤表示现在的女孩子，她是真的不理解啊。
鹊桥只是一个普通的拱桥，底下是从昌安内部流过的小河，河水透彻，清可见底。
月光之下，能清晰看到水中有鱼儿游动。
“今晚的月亮可真大。”江沣没有文人雅士的浪漫情怀，看到大如圆盘的月亮，她只能发出月亮真大的赞叹。随后还高兴的说：“这么大的月亮，一定能看清河中的倒影！”
江尤见她这般，有些好奇她心仪的男子是谁了。
江沣满怀期待的站在了鹊桥之上，扒在桥边，伸着脖子往下看，仪态丑到宫人和护卫同时转移了视线，深觉有些辣眼睛。
“骄阳！我看到了！我看到他了！”江沣不知道在鹊桥下看到了谁，手舞足蹈的冲江尤喊，“真的是他，竟然真的是他，他是我命中注定的姻缘，我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恭喜。”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也不知道那个人能不能和江沣在一起，但是看到江沣这么高兴的样子，江尤很难说出现实的话去磨灭这份少女的心思。
江沣发誓，这是她自出生到现在，看江尤最顺眼的一天。
“骄阳，你要不要也来看看？或许能看到你日后的姻缘呢？”
江沣的提议是每个少女都想知道的，江尤摇摇头，没兴趣玩这种游戏。
“既然完成了愿望，那就去别处看看吧，时间还早，还能多看看。”
江尤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却听桥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叫声，随后是重物落入水中的声响。
“桃夭公主！”
“二公主！二公主落水了，快下水救她！快！”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几个会水的宫女连忙跳入河中，护卫们在岸上警戒，若是宫女无法将人救出，他们就会跳下去了。
“锦和锦瑟，那河中，是不是空无一物。”江尤快步走到岸边，借着月色，她能一眼看穿河水，在江沣落水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别说一个人了，连条鱼都没有。
明明刚才这里还有一条大鱼在游荡，此刻却只剩河水，那条大鱼也不见游走。
联想到这个世界无数妖怪神仙的传说，江尤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去，把宋家姐弟叫来！”

第142章 寻找江沣
瓦舍勾栏中的戏才唱了一半，正值精彩的时候。《春游记》描写了书生与狐妖之间的爱恨情仇，胡仙人所扮演的狐妖不得不与书生分开，只因她是妖，就被世人唾骂，书生想和她在一起，却被家人关了起来。
一对痴情的人与妖，隔墙倾诉心中的爱恋。
“迢迢银河长万里，妾与郎来隔两端，拟作天涯流浪客，唯有夜沉诉情深。哪怕苍天降神雷，哪怕阎罗索命去，郎心不变妾不改，只盼来世为夫妻。”
胡仙人凄凉的声音叫台下听众无不掩面低泣，为剧中狐妖的执着而沉迷。
“宋姑娘，宋少爷！出事了，快些跟奴走吧！”
宋炎正看到兴头上，外头进来一个满头大汗的丫头，见到宋妙玥和宋炎，就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似得，上前拉着他们就要跑。
“可是桃夭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七巧？你怎的来寻我们了？”宋妙玥见七巧慌张的模样，也跟着有些慌张，七巧非寻常人，她乃是二公主江沣的贴身侍女。
是一个见过世面，由宫中精心调-教出大宫女。
能让她惊慌失措，可想而知事情有多急迫。
“二公主在鹊桥落水了，骄阳公主大怒，让奴婢来寻小姐公子过去。快些走吧，其他皇子公主定然也过去了。”
这件事的重点是江尤大怒。
如果只是落水，江尤江沣身边跟着那么多人，不至于让江尤生气，只有出了别的事，江尤觉得棘手，身边没人能处理，她才会生气的将他们叫过去。
叫过去能干什么呢？
宋妙玥低头和宋炎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底的慎重。大将军宋齐拜师东山仙人门下，众所周知，宋妙玥和宋炎也曾修仙问道，对妖法仙术有所了解。
秦露本来在擦眼泪，但她和宋家姐弟离得太近，他们的行为，她都看在眼里了。
周遭太吵，秦露没听清他们说什么，只听到了鹊桥二字，还有有人落水的事。
“鹊桥有人落水了？可是有人在鹊桥上向下看，许姻缘了？”秦露见三人要离去，按耐不住自己，上前搭了句话，“一个月前的满月之时，有两人在鹊桥一同跳了河，自那之后，鹊桥那边就一直不太平，你们可要小心些。”
“这位姑娘是？”七巧见有人跳出来说话，不耐烦的看了眼秦露，高高在上的神色叫秦露十分不喜。
搭话的欲-望瞬间降到最低。
“一个普通的路人，你们走吧，动作小些别打扰别人看戏。”提醒一声是出于善心，对方既然毫不领情，那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
秦露摆摆手，不打算说了。
她不想说，七巧可不会放过一个知情者，一想到回去她可能要面对的滔天怒火，七巧就急于找个顶包的。
知道真相的路人，或许能将江尤的注意力吸引走。
“这位姑娘，请同我们走一趟吧。”七巧不容置疑的说道，她摆摆手，从暗处走出来两个护卫。
宋妙玥见此微微皱眉，不赞同的想开口阻止，宋炎拦住她，冲她摇摇头。
七巧代表的是皇家，皇权天授，无人可撼动他们手中的权利以及生来高贵的血统，宋家更没有资格站出来阻止皇家想做的事。
秦露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说了一句话，就引来了一群不得了的人。
那两个护卫一冒头，秦露就知道糟了，那护卫腰间佩刀，隐匿功夫一流，绝不是小家小户养的家丁，必是高门大户家的。
她爹曾说过，做生意要和气生财，要擦亮眼睛，有些钱可以赚，有些钱赚之前要扪心自问，有没有本事吃下去。尤其是那些高门大户的钱，那是绝对不能赚的，最好也不要跟他们扯上关系。
不然他们这些市井小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秦露被护卫押解着跟着那对姐弟走向鹊桥，一边走一边欲哭无泪的想着，她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冒失的开口引来这番麻烦。
早知道出门会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她就应该听父亲的话，今天在店里看店，绝不出门才对！
江尤没想到，七巧出去一趟，不光把宋家姐弟带回来，还将一个不知名群众给带过来了。
“此人对鹊桥的事知道的一清二楚，或许有助于找到二公主。”
七巧面对江尤的疑问，淡定自若的说道，她那笃定的态度，让参与寻找江沣的护卫们焦急的心情得到了舒缓，连带着看秦露的眼神都和善很多。
被带到一堆人跟前，还听闻眼前的人是公主，落水失踪的人也是公主这种大新闻，秦露现在整个人都是蒙的，她悄悄掐了自己一下，发现很疼，才知道自己不是在做梦。
所以真的是二公主在鹊桥落水了？
天啊！如果找不到二公主，她不会被杀了吧！她还年轻，她不想死啊！
江尤看了看已经抖成筛子的秦露，有些无语，一个十六七的小姑娘，即使知道有关鹊桥的事，面对一堆达官显贵，又能说出几句来？七巧将她带来，显然是拿这个路人给她出气的。
如果是原主，大概抖成筛子还不给她见礼的秦露，这会儿已经被送入大牢了。
“行了，怕的站都站不利索，还指望她能帮上忙吗？不添乱就不错了。七巧，二姐落河失踪，这样大的事，合该去昌安府的人来，你带来一个寻常百姓，有什么用？她能下水捞人不成！”江尤毫不留情的呵斥了七巧，她最烦这种脱卸责任，自认聪明之人。
七巧被江尤说的面上一阵红一阵青，江沣出身不高，七巧在江沣身边很受重视，平日里江沣以温和懦弱的形象示人，对手下管教并不严格，七巧自成为江沣的大宫女后，就没在旁人面前被呵斥过。
她心生不满，又不敢对江尤说一个不字，甚至随着江尤的怒火高涨而感到一丝恐惧，江尤不是没有母亲，没有圣宠的透明公主，她是骄阳公主，她拥有仅次于皇帝皇后的权利。
“骄阳公主的意思是，快些去寻昌安府的捕快与府主过来，府主掌管昌安秩序，此处若有异样，他应该最清楚。”宋妙玥见七巧跪在地上，吓得不敢说话，而被她抓来的秦露也是一副被吓得灵魂出窍的样子，赶忙出言打圆场，“三公主，当务之急是找到二公主才是。”
“恩，你们有什么发现吗？”江尤点点头，示意七巧快些去，七巧连忙起身行礼，随后快步去寻护卫了。
宫中的大宫女，一个个都是身怀异术，比如七巧，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则跑起来比大多数护卫还快。
宋妙玥摇摇头，“请公主恕罪，是我学艺不精，并未发现有任何异样。”
宋妙玥和宋炎一回来就直奔鹊桥，宋妙玥仗着自己一身本领，还站在江沣落水的位置向下看，结果什么都没看见，水中只有她自己的倒影而已。
连传说中能看到姻缘的神奇场面都没遇到。
“她失踪到现在，已经将近小半个时辰了。若还寻不到她，宫中就会派人过来，届时会出很大的乱子。”一国公主在皇城消失无踪，皇室必定会震怒，为了皇家颜面，江常洛能将整个昌安城翻过来。“鹊桥附近的百姓，还有昌安府的捕快府主，以及仙人居内的道士，恐怕都会受到牵连。”
鹊桥附近的百姓是最清楚这里状况的人，明知此处有异，为何不报与朝廷知晓？昌安府的捕快府主理应维护昌安治安，江沣在昌安内出事，他们有很大责任。
而仙人居内的道士，职责就是消灭妖邪鬼怪，守护一方平静，在他们管辖的范围内出了事，他们难辞其咎。
听了江尤的话，宋妙玥有些惊讶，骄阳公主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如今听她的话，怎么像是并不希望出大事？
玄女庙一事过后，骄阳公主似乎变了。
秦露在一旁听完后，有些害怕，皇室震怒，民间定会动荡。秦露恨死自己这张嘴了，这种事儿是她一个小小百姓能掺和进来的吗？
“受到牵连是什么意思？会死吗？”
宋妙玥吃惊的看向秦露，这个被吓得身子直发抖的百姓，竟然对公主这样说话！
自见面后不曾见过礼，现在还敢直接问公主这种话，七巧这是带回来一个什么大傻子啊！
秦露话刚出口就知道不对了，因为在她说完后，周遭人都不动了，全呆愣愣的看着她，眼里全是同情的神色，好像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仔细想想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秦露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为什么永远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啊！！
“如果找不到二姐，会有很多人给她陪葬。”皇权为上的年代，最后会有什么结果，江尤很清楚。
即使这个世界有神鬼，有法术，皇权的力量也是最为强大的。
秦露咽了口口水，那么多无辜的人啊，她注定不能听父亲的话了，“百姓是最无辜的，他们即使知道一些事，也不敢开口。你答应我，不要牵连无辜的人，我就告诉你们一件事。”
“大胆！竟敢威胁皇室！”姗姗来迟的二皇子江烁，来了就听到一句气得他肝疼的话。

第143章 河神祭品
江烁气势汹汹就跑过来了，他身后跟着迷茫的江霖和神色凝重的江陶。
“还没找到桃夭吗？”江陶急匆匆走过来，江尤注意到她的裙角有一抹污渍，不知道是在哪儿染上的。
若是放在平日里，江陶早就回宫换衣服去了，哪儿还会穿着脏衣服跑这么远的路。
“没找到。”江尤无视了江烁的话，看向秦露，“只要你能找到她，我就答应你的所有请求。”
“骄阳！此等刁民，理应压下去严加审问，岂能叫她如愿以偿！这般油嘴滑舌，若是有所隐瞒，如何是好？”
也不知道秦露到底是哪里惹了江烁不爽快，江烁认定了秦露不是个好人。
江尤对此很是无奈，“长姐，二兄，你们去那边看看吧。”
江陶点点头，拉上不满的江烁就走了，见她行动如此迅捷，江尤有些吃惊。
本以为闹事的会是江陶，谁知竟是看上去最沉稳的江烁，而江陶则非常配合，并不闹腾。
这就是皇家的教育，或者说，所有大家族的教育，一致对外，在必要的时候绝不能勾心斗角。
待三位贵人离去，宋妙玥小声安慰被吓得脸色惨白的秦露，“你不必心慌，二皇子只是过于着急，才会这样，只要你帮忙找到桃夭公主，必定重重有赏。”
问题是有没有赏钱吗？问题是我如果找不到桃夭公主，是不是就要把小命交代了！
秦露深吸口气，稳定了心神，“民女名秦露，家住西街，家中开了一家名为锦绣布庄的店铺。民女自幼长于此地，对此地再熟悉不过。恕民女直言，敢问贵人，你们居于深宫大院之中，鹊桥在仙人居附近，贵人是从何处听闻鹊桥之上，可观姻缘的？”
“玲珑，二姐是从谁口中知晓此事的。”江尤当然不知道江沣是从哪儿知道的，还好现场还有江沣的另一个贴身大宫女。
往日里七巧常帮江沣处于外事，内里的杂务都是玲珑处理，相对而言，玲珑和江沣接触的时间，比七巧更多，她应该知道江沣从何处听闻传说。
玲珑确实知道，但此刻江尤问她，她却支支吾吾，不敢说出口。
“你在顾虑什么！二公主不见了，现在有线索，你却不说，你是何居心！”
说话的人是宋炎，少年气鼓鼓的望着玲珑，江尤发现他眼睛都气红了。
哪儿来的这么大气性？
宋炎是真的心急，他本以为自己和姐姐修为高超，像这种寻人的事应当手到擒来，结果来到鹊桥找了一圈，连个人影也没瞧见，若说江沣是被什么东西掳走的，那背地里掳走她的是人是鬼还是神仙，他也不知道。
现在的情况是，所有人都一头雾水，摸不清楚。
“说吧，若实在不想说，那就不要怪我心狠，送你去宫刑处走一趟了。”
听到宫刑处三字，玲珑身体一颤，连忙开口说道：“非是奴婢不想开口，是二公主再三警告奴婢，不可同他人言，若是被他人知道一个字，二公主不会饶了奴婢啊！”
“她如果不回来，你也逃不掉死罪。若她回来了，看在你是为救她的份上，我会为你求情。”
有了江尤这句话，玲珑没了后顾之忧，将告诉江沣此事的人说了出来。
“是仙人居的清风道长。”
清风道长？
仙人居和玄女庙，是东夏最负盛名的两派，和玄女庙供奉玄女不同，仙人居的道士都是修仙问道之人，虽然供奉道家三尊，却并没有传播信仰的意思，平日里对于上门求事的香客，也是爱答不理的状态。
清风道长则不同，比起其他道士那天塌了与我何干的性子不同，他性情温柔，同时又嫉恶如仇，最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每年到处斩妖除魔。
仙人居在东夏民间能有那样大的名声，和清风道长满东夏除邪祟的行为有分不开的关系。
这样一个侠肝义胆的道长，怎么会害江沣？
“那就不错了，世人皆说清风道长古道热肠，此话不假，可即使再古道热肠，他也是个人，他还没修成仙，是人就会有私心。”秦露看向鹊桥，底下的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清澈了，“这鹊桥是一个鹊妖所化，那鹊妖是清风道长杀死的第一个妖怪，自此清风道长之名，渐渐传开。那妖恋上凡人，甘愿成为那凡人每日必走的桥，日日受凡人踩踏，只为看他一眼。她没害过人，这种妖，应该被打杀吗？”
“不应，人有善恶，妖亦如是。”江尤接了一句，随后问道：“你是说，鹊妖将我二姐掳走了？”
秦露今晚遇到了太多没想到，现在她又没想到了。
宋炎和宋妙玥是宋家的公子小姐，他们出身仙家，这事儿全东夏都知道，秦露的问题本是在问他们。
她想知道，是不是每个仙家都想着是妖就要除尽。
可江尤回答了这个问题，一个在宫中长大，不知民间疾苦的公主说，人有善恶，妖亦如是。
秦露鼻子有些泛酸，如果那时，有人说出这样一句话，该有多好。那这世间许许多多人与妖的悲剧，都不会发生了。
“不是鹊妖，那鹊妖早被清风道长打杀了。有鹊妖在的鹊桥，才能在满月时照见姻缘，没有鹊妖在的鹊桥，只是一座普通的桥罢了。可在一年前，有人说，又能在鹊桥之下，看到姻缘了。这一年来，有不少痴情人来此照见姻缘，有的得偿所愿，有的人则消失不见了。”
江尤抿唇，有些不耐烦了，她着急找人救人，不想听故事，就不能快点儿说重点吗！
大概是感受到了江尤的不耐烦，秦露加快了语速，也省去了很多原本想说的话，“鹊桥下的水太过清澈，是没法养鱼的，但目睹他人消失的路人说，他们看到了鱼。这条河水，会流过仙人居，仙人居后院供奉着河神，听闻在很早以前，人们祭祀河神，需要童男童女。”
“你是说，河神将二公主掳走了？”因为要祭品？宋妙玥只觉得这话太过荒唐，“河神是天庭册封的正神，随意害人性命，只为什么贡品，这是要遭天劫的罪过。再说，二公主乃是皇室血脉，身上带有国运，河神不可能看不出来。”
宋炎也不相信，他们宋家的祖师也是天庭正神，天庭的神灵，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江尤则信了三分，和土著们不同，她对神仙可没那么多好感，相反，她十分警惕神仙。“仙人居的道士来了吗？”
“禀公主，仙人居大门紧锁，属下问过旁边的人家，清风道长前几日似乎出门云游了，其余道士均被请走，去他处除妖了，只剩下几个捧香童子，与负责打扫的长工。”
去仙人居叫人的护卫正巧赶回来，躬身行礼说道。
仙人居里常年没人，这种状态很正常，他们不是玄女庙，不是靠香客赚钱的。
事情好像陷入了僵局，想要知道秦露说的是真是假，就必须去请仙人居的道士过来，结果就这么巧，仙人居的道士，一个都不在！
“多么巧合啊，上个月此地失踪一人，上上个月失踪一人，每次仙人居的道士，都不在。”秦露冷笑一声，只觉得这里头的弯弯绕绕恶心死了，“公主，您不如等等昌安府的府主与捕快们？”
“慎言！”宋妙玥觉得这个民女很是有意思，所以在听到秦露话中不屑后，她出言呵斥了一声。
江尤眸色渐深，宋妙玥不想要秦露说出口，但她已经听出来了，左不过又是那些腌臜事。
道士，神仙，玄女庙，还有妖怪，明明是东夏的国土，东夏却连保护子民的能力都没有，要将希望寄托在神灵与那些修仙问道的家伙身上。
江尤心想，她该促进种族和谐共处，当然了，有些人肯定不愿意看到和谐的画面，那就需要她动用一些必要的手段了。
只要结局是好的，谁还管过程如何呢？
“三姐，大姐和二哥叫你们过去。”江霖过来说了一声，他的目光最后定在秦露身上，“三姐，她可说什么了？”
“不曾，一个民女，不过哗众取宠罢了。”江尤摆摆手，唤来一个护卫，“二姐下落不明，此刻不宜见血腥，她不过是被人拉来的愚民，年纪又轻，今日便为二姐积福，送她回家去吧，以后不要再理会。”
江尤发了话，即使所有人都满心疑惑，也不得不听从她的安排。
秦露走时，深深望了眼江尤，似乎要将她的背影牢记心中，自今日起，她对这位骄阳公主有了新的认知。
外界传她娇蛮任性，可真的接触这位公主后，秦露觉得，她并不是一个娇蛮无脑的公主，相反，从她说的话，和办事的作风看，她比任何人都要清醒睿智。
宋妙玥回头看了眼秦露，嘴角微动，凝音成线，同秦露说道：“今日之事，莫要说与他人听，回家后好好歇息吧，公主会保你无恙。”
秦露怀揣着复杂的心情离开了。
她后知后觉的感觉到，自己似乎不经意间，把天捅了个大窟窿。

第144章 去仙人居
江尤将秦露打发走，然后走到了河边。江烁正在和护卫们沟通，他打算去宫里搬救兵了。
而江陶则一脸阴沉的望着河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江尤过来，江烁先说道：“骄阳，你应该先派人去宫中报信才是，宫中能人无数，实在不行还能去玄女庙请梁庙祝来，他们定能找到二姐，你这样瞒着消息，若是二姐真出什么事，谁能担得起责任！”
江烁本就看江尤不顺眼，此刻找不到江沣，他更是心情暴躁。
江烁和江沣的感情说不上好，但若江沣死了，江烁肯定会很伤心。
“告诉宫中，就能找到桃夭？宋家难道没有能人吗？昌安府难道没有能人吗？他们若是连一丝线索都寻不到，宫里的人又能好到哪儿去。骄阳，还是快些去寻玄女庙的人才是！”
江尤没有说话，江陶反倒先说起来了，她狠狠瞪了江烁一眼，将江烁瞪得没了脾气，江陶是长姐，江烁自诩文人雅士，最是恪守礼仪，长姐的威严，在他这里最好用。
“昌安府的府主与捕快还没到吗？”江尤没有回应江陶想去求玄女庙的想法，江沣的事暴露出的问题不止一两件，如果实在找不到江沣，江尤会用神力。
在这个世界，江尤不能随意使用神力，她是外来的，天道一直盯着她，也许她前脚才用了神力，后脚天雷就劈下来了。所以江尤是能不用就不用。
“七巧还没回来。”锦和左右看看，在远处看到往这边赶的七巧，“她回来了！”
但七巧是一个人回来的。
“今日是中秋灯会，府主与府上家眷去逛灯会，至今未归，捕快们大多也在灯会上，一时片刻找不到他们。”七巧过来就直接跪地请罪，任凭她有再大的本事，也没法在人海茫茫中，一眼找到要找的人，“三公主，请公主恩准奴婢去玄女庙请梁庙祝！”
距离江沣失踪到现在，已经有半个时辰了。
这么长时间，谁知道江沣会遇到什么事。
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去请玄女庙的人过来，等梁庙祝过来，必定能找到人！
江尤发现，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对玄女庙无比信任，在无助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就是去找玄女庙。这次的事，发生在仙人居附近，而仙人居是东夏唯一一个声势可与玄女庙并肩的地方。
玲珑说，是仙人居的清风道长告诉江沣鹊桥的事，但这个情报本身就很站不住脚，清风一年到头在外云游，很少回昌安，即使回了昌安，江沣为何要去见他，还问他姻缘的事？
仙人居可从来不问姻缘，他们的主业就是斩妖除魔。
秦露或许对仙人居印象不好，但个人的印象并不能影响一件事的真相。
按照江沣的行为逻辑，当她喜欢上一个人，又无法确认是否是好姻缘的时候，她应该会去玄女庙上香才是，因为玄女庙里的女道士宣称，拜玄女可解百忧！
这鹊桥的事，八成是玄女庙里的女道士告诉江沣的。
玲珑为什么说谎，这件事目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沣究竟在哪儿。
正如宋妙玥所说，江沣是公主，她身负国运，河神即使需要祭品，身为一个正神，他也不可能将江沣掳走，除非他这个正神不想当了。
“宋姑娘，我想问你一件事。”江尤脑子里转了许多脑筋，在旁人看来，也不过是一眨眼的事。
宋妙玥突然被江尤提起，愣了一下才躬身道：“请公主直言。”
“正神需要祭品吗？”
“不需要，被天庭册封的正神，是有神位的，周遭百姓自然会信仰他，有百姓的信仰，神位牢固，河神并不需要祭品。当然，有的河神还保留生前的喜好，会喜欢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东西，但他们绝对不会喜欢吃人。”
宋妙玥敢发誓，正神是绝对不会吃人，也不会害人性命的。
天庭册封正神前，会有神官与天道两次审核，若正神心术不正、来路不明，或是嗜好杀人、劣迹斑斑，不可能成为正神。
“好，你随我去仙人居一趟。”江尤回身，抬腿就走。
“骄阳！你去仙人居作甚，你该先着人去玄女庙！”江烁一看江尤那张毫无波动的脸就来气，现在二姐下落不明，她怎么还这么胡闹！“罢了罢了，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吧，带上两个护卫，七巧，你去玄女庙寻梁庙祝。”
七巧面上一喜，起身要走，被江尤叫住了。
“站住。”江尤可不想见到山鬼那张蒙着面纱的脸，“你们都跟我走吧。”
留下也没用，他们现在就像是刻舟求剑，不过他们不是坐在船上的人，而是落到河底的剑。
站在原地有什么用，船早就走了。
护卫和宫人们面面相觑，都觉得江尤这个做法很是奇怪，难道是觉得找不到，干脆破罐子破摔不找了？那二公主怎么办？若是二公主真遇险了，这样直接离开，可能连尸体都找不到啊！
护卫和宫人们又能如何，只能低头跟着江尤，江尤说什么，他们做什么。
谁让她是最尊贵的骄阳公主呢，即使对亲姐姐见死不救，也不会有人指责她。只期盼回宫后，皇帝和皇后能着人来找二公主。几个宫人想着，二公主的母亲是妖，妖和人生的孩子，应该没那么容易死吧？
“江尤！你到底要干什么！”江烁快被江尤气疯了，江尤自己离开就算了，竟然还将所有人都带走！“对亲姐姐见死不救，江尤，你可知良善二字如何写？二姐消失时与你在一起，她不见了，你负最大的责任，现在你还要放弃寻找，带着一堆人去仙人居，你这不是在胡闹吗！往常胡闹便算了，如今人命关天你还胡闹，不要以为自己是嫡出，就可以压所有兄弟姊妹一头！”
这下江陶也拉不住他了，他像是将心中所有郁气一口气排出去一样，一开始还在指责江尤不救人，没有人性，后来就开始指责江尤嫡出的身份了。
江尤有些心累，一碗水端不平，是家庭矛盾爆发的问题所在，但她又不能说什么，谁让原主仗着自己是嫡出，确实没少给江烁他们脸色看，也没少瞎胡闹。
“二皇子，此处我与弟弟已经仔细查看过，桃夭公主确实不在此处，或许骄阳公主是有了发现，才去看看呢。”宋妙玥实在不想掺和到皇家的事中，她现在开始庆幸，还好那位大皇子没来，不然皇家兄弟姊妹反目的戏码，就要在她面前上演了，“二皇子稍安勿躁，仙人居离此地很近，几步就到了。”
其实在宋妙玥看来，江沣不一定能找到了。
她和宋炎都看不出背后之人用的什么手段，可见动手的人修为极高。河神哪儿来的这么高修为？
虽说是天庭所封河神，但河神也有大小之分，东夏山川河流何其多，大川大河的河神法力极高，小河流的河神比之寻常妖怪强不到哪儿去。
而且天庭正神就如同东夏官场的制度一样，真要算的话，鹊桥下这条河不过是个末位小神，可能根脚不过是水鬼或水中妖精。
根脚低的正神，连她和宋炎都比不上，他们的祖师可是东山仙人啊，那是和道祖有关联的正经神仙。
“二哥如果不想去，就留在这里接着找人吧。”江尤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如果想去，就闭嘴，跟着我。”
“骄阳！你……”江烁没想到江尤的回应会这么不客气，往常他一生气，江尤就会有所收敛的。
江陶看出江尤的决心，她想到今天下午江尤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表现，拉住了江烁，“你少说两句，骄阳不会在这时候胡闹，走吧。”
江烁不情不愿的被江陶拉着走了，江尤余光看到他那副心里发虚还不肯说软话的模样，觉得他真像个欠收拾的熊孩子。不过现在不是收拾孩子的时候，她要去仙人居看一眼。
看到江尤心平气和的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今天的骄阳公主，似乎比往日要冷静很多，做事也更有条理了。
似乎跟以往完全不同了。
只有江烁还提心吊胆的，江尤走前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包含的不知名情绪，叫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顺着河水往前走，转个弯就到了仙人居。夜晚的仙人居外头挂着灯笼，照亮了一片。
这里离西街有段距离，百姓们都去逛灯会，显得这里很是冷清。
捧香童子站在神像旁打着瞌睡，洒扫的长工正在偷闲，里头真的一个道士都没有。
入门处放着一个蒲团，上头盘腿坐了个老头，双眼翻白，似乎是瞎子。
“贵人夜晚来临，不知有何要事？”
没有道士，却有个瞎眼的老头，仙人居可真够古怪的。
今天晚上来了好几拨人了，老头冲江尤行了个礼，想着今晚还挺热闹。
“这位老者，我听闻仙人居有河神神像，想来祭拜河神。”江尤不等老头说话，就直接带人往后院走，“老者似有眼疾，不便于行，我自行去祭拜即可。”

第145章 天雷降世
老头大概是没见过这么能自说自话的客人，他从蒲团上起来，想要去拦江尤，护卫持刀立于他身侧，想着老头看不见，护卫还非常贴心的将刀锋抽出来一半。
老头怂了。
“贵客，小心些！后院不止有河神神像，还有道长们抓来的妖怪。”
“仙人居的道长，一般会将作恶的小妖当场打杀，从未听说他们还会将妖怪带回仙人居来。”宋妙玥小声同宋炎说着话，“这仙人居是咱们师祖东山仙人的师弟辰星神君的传承，根脚极正，河神不过微末小神，他们为何会供奉河神？”
这个问题宋妙玥在听秦露说的时候，就很想问了，只是那会儿秦露还在，如果她问了，难免叫秦露下不来台。秦露不过是个普通民女，没必要牵扯到这件事中。
宋炎年纪比宋妙玥小，却是仙人转世，不过他上辈子的记忆全被封住，平日里他就跟个十二岁孩子差不多。
但是要问神仙的行事风格，宋炎每每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大抵是记忆没了，但混在天庭的本能还在。
“后院是私密之地，若是供奉神灵，大可将神像放置到前厅，为何要放后院？那老者说后院关着仙人居道长擒来的妖物，将河神和妖物放在一起，要不就是仙人居的道士们被妖邪附身了，要不就是他们在镇压河神，而非祭拜河神。”
随着宋炎的话，江尤推开了后院紧关的门。
仙人居的后院没什么好看的，无非是普通的屋子，普通的摆设，毫无新意的石桌放在院子正中，上头摆放着一尊泥塑。
后院因为没有灯光，只能借着月光见物，但不知为何，天上高悬的圆月，甚至没有照清楚脚下的路。
“举灯。”江尤并不打算抹黑工作，她带了那么多人，不至于连个举灯笼的都没有。
幽幽烛光照亮了脚下的路，江尤第一眼看到的是遍布整个院子的阴阳图。
要说这里是道观，里头是尊崇道祖的道士，有几个阴阳图是很正常的事，但这么多阴阳图，怎么看也不太正常啊。
阴阳图是画在一面面小旗子上的，每一个小旗子大小都差不多，大概是天上月亮那么大吧，上头没有别的花纹，金色的底，只画着太极阴阳图。
宋妙玥弯身拣起一面旗子，翻过来，另一边也是太极图。
“看上去像阵法，可布阵的旗子怎会扔的到处都是？”
若以旗立阵法，阵旗理应插在特定的位置。
江尤抬腿，刚要往前走，宋妙玥便拦住了她。“前头有诈？”
“公主，我先去空中看看，若是我想的那样，此事恐怕必须同我父亲说明了。”宋妙玥沉重的表情告诉在场所有人，出大事了。
江尤点点头，她不懂什么仙术阵法，在她不明白的时候，就不要瞎指挥了，将事情交给专业人士来办，最妥帖不过。
宋妙玥脚下一蹬，云朵自脚下聚集，一朵浅浅的白云拖着宋妙玥就上了天，她飞得并不高，只到能俯瞰整个仙人居便停了。
左右看看，宋妙玥刚要下去，就听到宋炎冲她传音，“姐，你下来后不要如实说明，这后院有煞气，恐是出自玄女庙。”
玄女庙的梁庙祝与山鬼师承玄女，众仙家周知，玄女是战神，杀戮过多，必须用人族信仰压制体内煞气。但玄女有信仰可以蒙蔽煞气，梁庙祝与山鬼没有，修玄女一路的，一个个手下不知有多少性命，煞气比狐臭更明显。
凡人看不出什么，或许还会觉得梁庙祝慈眉善目，山鬼飘然欲仙，但在宋炎看来，梁庙祝和山鬼身上的煞气极盛，真是方圆几十里就能闻到那种。
一般仙家也察觉不到煞气，也就宋炎这个转世而来的仙人，天生通了灵窍，才能如此敏锐。
江尤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宋炎，她的神力是不能用，但不代表她身为玩家，一点儿金手指都没有。嗑瓜子事务所可算还有点儿用，至少别人在她面前说话，不管是不是传音，她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是个偷听情报的好金手指。
“宋姑娘！可看出什么了？”
待宋妙玥一脸凝重的从天上下来，江烁第一个上前问道。
宋妙玥点点头，“具体如何，我也无法解释清楚，简单来说，这后院就是一个封神阵，可将神仙的神魂封于此处，现在封神阵被人从外部破开，里头的神魂已经消失，是谁做的，并不清楚。”
封神阵，是能封住神仙的上古阵法，在此前的几次妖族大战中，早已失传了。
上古时期，天地由妖统治，后来妖族中一部分得了机缘，受了天地圣人的青睐，一跃成了神仙，妖族凶残不知礼法，只知厮杀乱斗，几次大战，天道镇压之下，许多大妖都身陨道消，绝于天地。
由那些大妖创立的阵法，自然也就消失了。
封神阵是一位上古大妖创立，其目的就是针对已经成神的妖族，神仙比之普通的妖族，多了神魂，等于多了一条命，而封神阵，就是针对神仙第二条命的。
江尤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了一大段资料，大概了解了封神阵的由来，然后她眉头紧锁，心里开始想对策。
现在妖族已经落寞，那封神阵针对的就不是妖，而是天庭的神仙了。
在仙人居设下封神阵，中间还有河神神像，显然封神阵针对的就是河神，这就相当于囚禁了地方官员，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是犯了天庭的忌讳。
一旦天庭那边得了消息，免不得要大动干戈，派遣神仙下凡查看，在皇城出现封神阵，东夏江氏作为人族皇室，首当其冲就是江氏。
而盘踞此处的玄女庙与仙人居，会成为天庭眼中的重点怀疑对象。
东夏和西元的战争刚刚结束，双方休战了，不代表双方忘却了原来的仇恨。这次东夏作为战败国，其实没有特别大的损失，因为东夏有玄女庇佑，西元不敢对东夏发起战争。
但玄女也是天庭的神仙，届时玄女若是被这件事绊住了脚，西元就有空子可以钻了。
不，甚至不需要玄女被天庭绊住，只要玄女牵扯到这件事情里，那西元阵营的神仙就能大做文章，拖住玄女。只要西元叩开了东夏边关大门，东夏国运疲软消减，玄女纵有通天本事，也无济于事了。
“小心搜索一翻，不要乱碰。”江尤吩咐所有人后，自己走到了神像旁边，绕着神像仔细查看。
七巧心四处走动，在门口后头的地上，发现了一个亮晶晶的小珠子，拿起来一看，她惊喜的喊出了声：“三公主！三公主，这里有我们公主的东西”！
她手中的琉璃珠如人眼珠般大小，白色透明，和现代的玻璃很像，但又比玻璃多出几分温润之感，月光之下，那珠子上流光溢彩，一看就是个宝贝。
珠子里头似乎有一朵盛放的桃花。
“二姐的护身符。”江烁和江沣住得近，两人年岁也相近，所以对于江沣身上有什么，他比江沣自己还清楚，一看那东西，他就认出那是桃花夫人临走前，给江沣的护身符，“二姐一定被抓到这里过。”
“只是几步距离，她竟然被抓到了这里！”江陶都快气哭了，一想到他们在鹊桥边寻找的时候，江沣与他们只隔了几步路，她一股邪火就涌上心头。
江沣一个人在这里，还不知道要面对什么可怕的家伙，被转移的时候扔下了护身符，以作标记，也不知她现在处于何方。
“轰隆！”
天空无云，人们却看到一道光，自空中落在院内，狠狠劈在了神像之上，当神像炸开，他们才听到了雷声隆隆。
只是一道紫色的光，护卫齐齐拔出腰上佩刀，宫人们围在公主黄子身侧，江尤闭眼侧头，似乎被光芒刺的眼睛疼。
“天降神雷！这河神究竟做了什么！”宋炎不禁喊出了声，天道近些年已经不做事了，很少听说降下神雷，今日却看了个真切。
离神像最近的江尤低头看地上四分五裂的石块，面无表情，“回宫吧，神雷降世，仙人居和玄女庙的人，很快就会回来了。”
这次江尤说要走，没人站出来反对了，江烁乖乖跟在江陶身边，和什么忙都帮不上的江霖一样乖巧。
如今神雷劈在仙人居后院，这里发生的事，注定瞒不过那些神通广大的家伙。
七巧跟着人要往外走，然后余光瞥见一个身影倒了下来，定睛一看，是大宫女玲珑。
中秋灯会，本是一场盛事，却相继出了这样多的事。
看着地上没了气息的黑猫，江常洛装满美人的脑子卡了一下，“骄阳，你说，桃夭失踪了，仙人居被劈了，玲珑变成猫了？”
“父王这么说，倒也没错。”江尤没想到江常洛还挺会总结的，“二姐的护身符出现在仙人居后院，这事儿仙人居的道士必须给出一个交代，河神乃是天庭正神，如今他的神像被天雷劈碎，显然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二姐以及这些时日陆陆续续失踪的百姓，或许都是河神所为，天庭要为此事负责！”

第146章 双标皇帝
江常洛今年三十八岁，在他并不短暂也不辉煌的一生中，他还没听到过这么嚣张的话。
他一个皇帝都不敢说让天庭负责，他女儿竟然说了！
江常洛对江尤瞬间刮目相看，他女儿是真无知者无畏啊。“女儿，咱们东夏打不过天庭啊。凡人哪儿打得过神仙？还有那些道士，一个个背靠大山，惹不起啊。”
江尤发现江常洛这个皇帝，似乎带了逗比属性，她当了两次皇帝，还当了一次首领，从来没对属下说过，打不过敌人这种丧气话。
打不过就要认怂？你以为这是在过家家还是在交朋友啊，国与国之间，势力与势力之间，需要的不是商人那套和气生财，而是争！
争取话语权，争取更大的利益，争取更好的未来！
认怂？战略性认怂是可以的，但在没必要的时候还认怂，那叫战略失误，是懦弱无能。
“父皇，二姐下落不明，此事就是天庭和仙人居的问题，为何不能叫他们给出一个交代？二姐是公主，是皇室，说严重些，她就是皇室的脸面，今日过后，消息传遍天下，天下人可都看着呢！若是寻不到她，或是她遇害了，咱们就必须找出一个凶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国家荣耀感，是十分重要的东西，如果一个国家，子民对国家没有归属感，不会因为国家而感觉到安全和荣耀，那这个国家是注定走不长远的。
江常洛身为一个普通的古代君王，还是生长在被漫天神灵，遍地妖精压迫环境下的君王，他不知道怎样做才是一国之君该做的事，江尤要明确的告诉他，国家自主权，是必须要抢到手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抢到手！
“不是，怎么就传遍天下了？天还没亮，就传遍天下了？”江常洛一脸懵比，什么时候消息传得那么快了？“没那么快，骄阳，夜深了，你忙了一晚上，快些回去休息吧。至于其他事，父皇会处理的。”
江尤看到了江常洛脸上的不耐烦，江沣失踪并没有让他感到焦急。
其余皇子公主都被江常洛赶了回去，只有江尤被留下，不是因为江常洛想了解江沣的事，他只是担心江尤的安危。
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重视的女儿熬夜了，他都心疼，不重视的女儿生死不明，他也不在乎。
这样可不行啊，你这样很容易弄出个女主的。江尤这一刻，发现自己真像个女频里的恶毒女配。
“神雷降世，整个皇城都能看见，神鬼妖怪以及修仙问道的人，他们会有所感应，连夜查探对于他们来说不是难事。既然他们都知道了，百姓迟早也会知道。父皇，明日天庭的神仙、玄女庙和仙人居的人都会过来，届时您打算怎么说？找到二姐就行，其余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吗？”
“你这孩子，怎么如此不听话。明日你娘醒了，知道你今晚没好好睡觉，定会担忧不已，她病才刚好，不要叫她挂念。”江常洛从高高在上的皇位走下来，到江尤面前，摸了摸江尤的头发，摆摆手，叫人将地上躺着的猫尸抬走，“桃夭的母亲是妖，她也是妖，她能出什么事？你是人，你若一晚上不睡，明天起来眼睛肿了，就不好看了。”
江尤见过很多江常洛这样的父亲，她本来家庭中的父母就是这样，偏心的很，只是原本她是被忽视的一方，现在她成了被偏心的一方。
说实话，感觉不太好。江尤能理解江常洛的做法，但她没法接受。
“好，我先回去睡觉了。爹，明天神仙来了，可能叫上女儿？女儿还没亲眼见过神仙呢。”说不通那就不说了，江尤喊了声爹，得到了江常洛的点头。
“好，我的骄阳想做什么都行，哪怕你想要天上的星星，爹爹也会帮你摘下来。”江常洛一听女儿亲昵的喊爹，而不是疏远的喊父皇，浑身都舒服了，什么条件都答应。
江尤初步达到了目的，听话的回去睡觉了。
“公主，就这样算了吗？”
回了日明宫，锦瑟问了一句，她平日里沉默寡言，今日却开口问了。
江尤看了眼锦和，今天什么场景，触动了这个谨慎小心的宫女呢？
锦和以为江尤生气了，右手拉了下锦瑟的衣袖，意思是让她闭嘴，脸上挤出笑容调侃道：“你这家伙，不会是想起家中了吧？说了许多次，若是不忿，便不要拿银钱回去贴补了。”
想必是锦瑟家中也有一团烂账，今日江常洛的绝情偏心，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江尤张开双臂，任由小宫女们为她换衣，“不会算的，总该有人，做些无愧于心的事。”
锦瑟给偏心的父母钱，是因为她还眷恋着亲情吗？不是的，是她在尽生恩养恩，是她在用钱弥补心中的亏欠。当有一天她觉得够了，这段淡薄的亲情，就走到尽头了。
今日感概，不过是触景生情，没有任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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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江尤就醒了，她醒的时候天边刚蒙蒙亮，卯时初，大概五六点吧。江沣的事一直闹到深夜，江尤并没有睡很长时间。
“公主，您子时才睡下，如今不过卯时，要不再睡会儿吧？”昨晚值夜的是锦和，见江尤脸上还留有困意，倚在床边，小声劝说着。
“不必了，你下去休息吧，唤人来洗漱。”
洗漱的宫人从天还没亮就开始烧热水，以往原主醒的时候，那热水都备了一两个时辰了，今日倒是用上了刚烧开的热水。
穿戴整齐后，已是卯时末。
“公主，绮罗宫的栖灵来了。”
“宣。”
栖灵来时，江尤刚吃完早膳，她来得正是时候。
“见过骄阳公主，问公主安。大公主命奴婢前来带句话，她说玄女庙的山鬼来了。”
栖灵就是来跑腿的，至于为什么是她这个大宫女跑腿，那就要问江陶了。
江尤点点头，发现江陶和玄女庙的关系是真的很不错，玄女庙的人一来，她就知道了。
此刻，绮罗宫内，江陶看着对面的山鬼，端起碗来喝了口汤。“我还不知道，玄女庙连口饭都不管了，竟让山鬼大人来我这里蹭饭吃。”
在江陶面前的山鬼，比在江尤面前多了三分随意，她用指尖碰了碰面前的碗，闻着食物的香味，摇摇头，“你明知道我已辟谷，不需要吃人间饭食，何必来挖苦我呢？”
“我可不敢挖苦你，是你多心了。”江陶也比较随意，若是有外人在，她肯定用勺子小口喝汤，而不是这样端起碗往嘴里灌，“骄阳最近正盯着你呢，你还敢来我这儿吃饭，也不怕她生起气来，把绮罗宫给砸了。”
山鬼一听到骄阳二字，就觉得头疼，“可别提此事了，也不知是哪里惹到了骄阳公主，对我敌意颇深。一夜过去，桃夭公主可有消息了？”
“没有，连你们这些仙家都寻不到，凡人能找到什么消息。你也别在我这儿久留，快些去见我父皇才是。”江陶对山鬼说的话，从来是不信的。
世人不知，江陶与山鬼自幼相识，只因江陶的母亲徐贵妃当初是江常洛的心爱之人，江常洛那时还没有皇后，只等着玄女庙点出真正的皇后来，才能娶后。
徐贵妃为了成为皇后，一天三趟的往玄女庙跑，只希望玄女看在她一片诚心的份上，能松口为她改命，叫她当皇后。徐贵妃最后算盘打空了，江陶倒是和山鬼认识了。
因为玄女庙点了梅香凝为后，徐贵妃心底恨上了玄女庙，无事再也不去玄女庙了，江陶和山鬼也只能在暗中联系，少有人知道她们两私交甚好。
“好，那我去了。你最近小心些骄阳公主，自那次她送给玄女庙一本《玄女散记》后，行事风格与以往大不相同。”山鬼说话时，一直看着江陶，见江陶神态自如的点头了，她才离开。
等山鬼离去，栖灵走了进来，“公主，奴婢已将您的话转告三公主，三公主去寻陛下了。”
“恩。栖灵，你说骄阳和山鬼，她们是在打什么主意呢？”江陶蹙眉问道，实则她也没指望栖灵给她答复。
山鬼比以前似乎更警惕了，昨日她不过是应邀去逛灯会，今晨山鬼就跑来试探她的态度。骄阳又不是玄女庙的敌人，为何这般警惕？
“奴婢不知，只是公主，玲珑昨日死后变成了猫，还将事情引到清风道长身上，这事儿实在太古怪了。”栖灵一想到昨天神雷过后，玲珑倒地，身体慢慢变成一只黑猫的场景，就打心里觉得害怕。
出宫时，她还曾与玲珑说过话，玲珑毫无异样，那黑猫是什么时候替换了玲珑呢？
江陶赞同的点点头，沉吟片刻后，起身说道：“随我去太极殿吧，我得盯着点儿。骄阳起来后，便派人盯着父皇那边，显然是不打算善摆干休了，父皇一向疼宠骄阳，由着她胡来，若骄阳说了不该说的话，可就糟了。”
另一边，江尤已经到太极殿了。

第147章 大佬齐聚
“骄阳公主到！”
长长的红色裙摆在明亮的大理石板上拖过，浓重的红色衬得江尤多了几分不属于少女的沉稳，盛装而来的江尤，走进来的时候有种凌厉的气场。
江常洛虽坐在上位，可在江尤的注视下，他不知为何，有些心慌。
还好江尤并未多言，进来后直接向江常洛行礼，“见过父皇，问父皇安。父皇起得早，可用过早膳了？”
江尤态度温和，江常洛放松了不自觉挺直的脊背，松了口气，“用过了，快上来，坐到爹爹旁边来。”
江常洛很紧张，他自二十岁成为皇帝后，至今已有十八年，十八年来，他从来见过真正的神仙。
都说皇帝乃是天授神权，可江常洛连土地神都没见过，他每每去玄女庙祭拜，最多看到梁庙祝。
这是天庭对皇权的尊敬，毕竟天庭和朝廷的组成有些相似，而且天上还有个玉皇大帝，都是皇帝，两者最好是两不相干，这样才能让神仙和凡人遵守规矩，安然无事。
江尤自江常洛身边的位置上落座，今日接待天庭来的神使，还有仙人居的清风道长以及玄女庙的山鬼，商议关于江沣和封神阵的事。
对于所有参与此次会晤的大佬来说，最重要的是封神阵。至于江沣，纵然她乃皇室公主，她的安危也比不上封神阵所代表的麻烦。
江尤刚坐下不久，山鬼就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浅紫色的道袍，戴着同色面纱，头上插着紫檀木雕刻的发簪，笑起来一如既往的温柔，“见过陛下，见过骄阳公主，问陛下安，问公主安。”
山鬼还没弯下腰，江常洛就连声说道：“快些起身，赐座！”
江尤眉头跳了一下，江常洛一定是她见过，态度最卑微的领导者，不知道的还以为东夏是个什么弹丸小国，才会卑微到连一个道士的礼都不敢受。
若上头只有江常洛，山鬼或许会顺势不行礼直接坐下，因为她知道江常洛不在乎这些俗礼，但上头还有个江尤。
山鬼十分清楚，这位骄阳公主脾气很暴躁，而且对她敌意极深，没有错处还能找出三分错处来，还是稳妥些好。
于是山鬼老老实实弯下腰拱手行礼，随后在江尤说了一声起后，才落座一旁。
江常洛也不傻，他以往面见山鬼，山鬼可从来没这么知礼过，修仙问道的人，有几个真拿凡人当回事？即使是皇室，在他们眼里也一样是凡人。
以往江常洛是觉得没必要和这些仙家闹的生分，今日见了山鬼面对他和面对江尤的两种态度，他若有所思。
为什么他一个皇帝，还没有骄阳叫山鬼敬服呢？
其实山鬼不是敬服江尤，纯粹是因为她不想节外生枝，可不管她出于什么想法，在外人看来，她对江尤就是比对皇帝还要恭敬。
山鬼落座不久，江陶到了。
江陶今日和山鬼穿的有些相似，都是浅紫色的衣裳，只是比起山鬼简洁的配饰，江陶的紫金发簪闪闪发光。
“见过父皇，问父皇安。骄阳，你来的很早。”江陶行礼，不等江常洛叫起便抬头笑着同江尤说话。
江常洛浑然不在意，他更喜欢一家人表现的亲昵些，繁文缛节，能省则省。
“长姐，坐吧。”比起江陶笑容满面的亲近，江尤只有一丝笑意的表情显得过分疏离，不过在座也没人觉得奇怪。江尤若是冲着江陶笑的殷勤，他们就要怀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上头就这么大地方，清川，你与山鬼坐在一起吧。”江常洛才不管江陶身为长姐坐在江尤下位合不合适，他就是觉得上头挤了，只想让他的骄阳坐在身边，谁敢说不行？
江陶唇边的笑意一僵，随后躬身回是，她平日里在外人面前，就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江常洛也熟悉了她的逆来顺受，这样安排，甚至不会问她一句行不行。
“清川公主。”山鬼起身向江陶行了一礼，江陶点头回礼，两人坐下。
江陶落座后，山鬼轻声笑了一下，传音给江陶：“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啊。”
江陶不着痕迹的怒瞪了山鬼一眼，山鬼欣然落座，两人看上去非常和谐。
然后谁都不说话了，偌大的宫殿，静悄悄的，所有人都端坐不动，唯有江尤还不紧不慢的喝着白开水。
早上好像有点儿吃咸了？江尤不确定的想，又喝了口水，杯子空了还挥手叫宫人续上，她喝了这么多水，一会儿大概会想上厕所。
站在一旁伺候的宫人只觉得压力极大，所有人都不动，也不说话，就她来回跑给江尤倒水。
能在这种环境下安安稳稳喝水的骄阳公主，可真是令人钦佩啊。
清风道长就是在宫人们热切的盼望中到来的，他一如既往一身白色道袍，道袍上绣有青牛图，腰间带着太极盘，长长的拂尘担在臂弯，随着他的走动而摇晃，像是要扫去世间的尘埃。
他长相是极为年轻英俊的，江常洛是个温柔花心的美男子，而清风道长则是个温柔出尘的美男子。
虽然都是面上带笑，却给人两种不同的感觉，前者一不小心就会叫人觉得油腻，后者笑的再多，也不到他心里，不过是表面笑意。
“贫道见过陛下，见过骄阳公主，清川公主。问陛下安，问公主安。”
“坐吧。”
因为江沣的护身符和封神阵都出现在仙人居后院，江常洛对于仙人居这个给他带来大-麻烦的地方很不满，连带着对以往印象极佳的清风也冷淡了许多。
清风波澜不惊的入了座，与山鬼面对面坐着，他的上位就空出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正好叫下凡的神使坐下。
“清风道长，在神使到来之前，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本以为清风道长落座后，殿内会恢复之前风雨欲来的沉重，没想到江尤直接开口，打破了沉默。
仙人居是最直接的现场，清风作为第一嫌疑人，已经到了，还保持什么沉默？
江尤无视江常洛频频递来的眼色，冷着脸看向清风，清风的笑容似乎有一瞬间僵硬了。
习惯了江常洛随性的仙家，大多不能适应江尤的强硬，只是人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生物，这些仙家也是人，看清形势的情况下，适应得比人都快。
“骄阳公主想知道什么？清风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这里头有些事牵扯到了上古的纠缠，说起来有些长了，想要说完，怕是要好一阵子呢。”
四两拨千斤，清风的态度并不强硬，但他给江尤一个信号，那就是他并不想同江尤细说里头的弯弯道道，甚至还在威胁江尤，毕竟上古的纠缠，一个凡人最好是躲得远远的，真要是被牵扯进去，到时候想脱身就难了。
江尤又不是被吓大的，指望她因为一两句威胁就不去探究真相，舍弃国家尊严认怂，那是不可能的！
“那就长话短说，东夏皇室不需要知道其他，我们只关心一件事，桃夭公主下落不明，她如今究竟在哪里，是否还安好，我想我二姐的下落，应该和你口中的上古之事，没有任何联系吧？”
清风闻言，笑容不变，握着拂尘的手却用了些力，拂尘抖了一下。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若是说有联系，那天庭和仙人居就必须尽全力去找江沣，因为江沣是无辜被牵扯到上古之事的公主，上古的事，就是神与妖的纠葛，和人毫无关联，是他们理亏。
若说没有联系，那就是仙人居自己的问题，江沣在仙人居附近失踪，护身符还在仙人居找到，东夏皇室完全可以管仙人居要人。
不管怎么回答，仙人居都必须帮忙找人了。
其实仙人居要帮忙找到江沣，这件事在清风来皇宫前已经定下了，清风没想着不找，可仙人居主动找人，和被动找人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效果。
主动找人，找到了是仙人居厉害，在民间仙人居的名声会更上一层楼，找不到人也没法怪到仙人居头上，只能说江沣倒霉，那后院镇压的东西一突破阵法，就被江沣碰上了，和仙人居没有多大关系。
被动找人，找不到是仙人居没本事，找到了是仙人居应该的，仙人居不管是找还是不找，都跑不了一个看管不力的罪名。
只是几句话，就将仙人居堵到了死胡同里，看戏的山鬼和江陶对视一眼，牢牢闭上了嘴巴，今天的江尤，感觉很不好惹啊。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难不成我二姐去鹊桥上站一站，便和道长口中所说的上古之事有关联了？若真如此，这昌安城的路走不得，桥也站不得了。”江尤说话极不客气，听的江常洛和江陶心惊胆战，生怕清风被气到，动法术害江尤。
山鬼听了心里莫名的好受，原来被怼的人不止是她啊。
看着对面被怼的快没法维持笑容的清风，山鬼开心了，这笑面虎成天装好人，没想到也有今天！
真是一物降一物。
不对，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山鬼想到这儿，有些好奇，一物降一物，那谁能降住凶狠的骄阳公主呢？

第148章 神使到了
大概能降住骄阳公主的人还没出生吧，江陶默认江尤是无敌状态。
其实江陶听着也挺爽的，这些个仙家平日里不把凡人当回事，又要依仗凡间信仰，又看不上皇室滔天富贵，看不上皇室的争权夺利。
但话说回来，哪个地方没有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神仙？神仙就一定能清心寡欲吗？
清心寡欲的神仙，只出现在凡人的幻想中，在江尤看来，不管是神还是人，都是一样的。
“公主此话真是叫贫道惭愧不已，仙人居在昌安城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道观，仙人居也只能管观内的地方，观外哪儿能管得着呢？桃夭公主失踪，仙人居亦是焦急不已，贫道已经命仙人居内的道士四散去寻，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了。”
仙人居管不了他处，所以江沣在仙人居外失踪了，和仙人居就没关系了？
“清风道长此言差矣，我听闻，桃夭公主失踪的鹊桥离仙人居只有几步远，而桃夭公主并非第一个在鹊桥上失踪的人，要说只失踪一人，仙人居不知道，这都失踪将近十人了，仙人居还是不知道吗？”
山鬼此刻站在了江尤阵营说话，完美诠释了何为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失踪将近十人？何来此一说啊，贫道怎么不知？贫道常年四处云游在外，从未听说过此事。山鬼道长是从何处听闻的？玄女庙处于城外，倒是比城内的仙人居，消息更灵通些。”清风抿唇一笑，如沐春风，“说来奇怪，封神阵被破，那阵法上残留一丝煞气，也不知是谁留下的，玄女庙精通此道，之后调查此事，还需仰仗玄女庙。”
江尤没说话，她坐在上位垂眸看着清风和山鬼，两人看着和和气气，却一开口就想让对方死。
“哪里哪里，论及破阵之法，普天之下，孰能比得上尽得辰星神君传承的仙人居？”
“不敢不敢，玄女神君为战神，还是玄女庙更厉害些。”
江尤冷眼瞧着，这两人好像要开始商业对吹了，也不知山鬼究竟是讨厌清风，还是针对江尤，她这么一打岔，似乎帮清风逃过一劫。
江尤不管山鬼打什么主意，清风又是什么心思，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被忽悠过去。
“阿尤，差不多行了。”见江尤又要开口，江常洛小声同江尤说了一声，他的小声，谁也瞒不住。在座均是耳聪目明有本事的人，谁听不见看不见啊？
江常洛只看到江尤咄咄逼人，却没看到这咄咄逼人之下的利益交锋，也没看到若江尤不咄咄逼人，今日东夏会吃多大一个哑巴亏。
江尤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江常洛这个皇帝当的，大概被别人卖了，还会高高兴兴的帮人数钱。江常洛是退一步海阔天空，但他也不看看，东夏如今的状况，是能退的吗？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退一步是落入悬崖万丈！
玄女庙、仙人居，还有漫天神仙与藏在暗处的妖族，鬼知道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事情发生在东夏，那东夏就是他们交锋的战场。不管战争的胜利者会是哪一方，东夏都讨不了好，不在这时候态度强硬，东夏会吃更大的亏！
江尤还不是皇帝，她只是个公主，她的职责是守护国家，也没有到掌控国家所有权利的地步，如果她是皇帝，这些心怀鬼胎的家伙，她不会让他们有打东夏主意的机会。
但她不是皇帝，她最多最多，只能做到在乱局中，给东夏找到一条明亮宽敞些的道路。
江常洛看不出江尤的苦心。
“玄女是我东夏世代供奉的神仙，仙人居里的道长守护我东夏子民数百年，一直以来，玄女与辰星神君颇受东夏百姓信赖，庇佑东夏子民安康，居功巨伟，东夏要多谢两位神君对东夏子民的厚爱。只是这天道神雷，已有数百年不曾现世了，今次现世不劈妖魔，反倒劈了河神神像，还就落于皇城，传出去，东夏百姓定会惶恐难安。”
江尤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所以她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态度，转变为温和，上来就闭眼吹玄女庙和仙人居，一套套的话听的山鬼和清风都有些傻眼了。
这还是刚刚那个恨不得用话怼死清风的人吗？
不光山鬼和清风傻了，江陶和江常洛也有点儿发懵，江常洛还好些，他看着江尤侃侃而谈的样子，觉得有些眼熟。
女儿的样子，好像朝会上笑眯眯的宰相啊！江常洛联想到那个笑眯眯的老狐狸，心里一痛，不！他的女儿不可能和那个老头有相似的地方！
合格的政治家，拥有最好的演技，最厚的脸皮。
“昨日神雷降临时，本公主正巧在一旁，那道紫色的雷光直直劈向河神神像，神像当场被劈的四分五裂，差点儿劈到本公主。神使快要到了，本公主一定要将此事据实告知神使，叫天庭的仙家务必好好查清，究竟是怎么回事。”
江尤一口一个本公主的自称，似乎在说明她心中愤怒。
“你站在旁边？你昨天怎么不跟爹爹说明此事！太危险了！朕倚重玄女庙与仙人居，将玄女庙置于城外，仙人居置于城中，就是希望你们能好好护佑我东夏，保护皇室安危，如今却出了这样大的事！山鬼、清风，叫你们师父前来！此事必须彻查，查出一个结果，让朕与东夏子民放心！”
一听到江尤昨天差点儿受了伤，江常洛的态度立马发生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刚刚还什么都行，叫江尤得饶人处且饶人，现在就要叫梁庙祝与仙人居的老观主出来了。
山鬼和清风早就听说皇帝疼爱骄阳公主，但他们没想到，江常洛对江尤的疼爱，竟然到了这份上！
所以桃夭公主不是你女儿吗？她生死未卜你都无所谓，现在骄阳被吓到了，你就这么大反应的？
江尤也有些无奈，她之所以不说，就是怕出现眼前的情况，以后桃夭被找回来，她将要面对无数流言蜚语了。
“父皇，不必请梁庙祝与老观主过来，山鬼和清风两位道长就足够了。神使快到了，父皇的意思就是东夏的意思，山鬼、清风，你们应该明白吧？”
江尤若有所指，山鬼和清风对视一眼，这是他们第一次心平气和的对视。
“是，山鬼明白。”“清风明白。”两人回答时，语气慎重，心里很不舒服。
被一个名声在外，出了名的娇蛮任性没有脑子的公主摆了一道，山鬼和清风心里能舒服才怪了！
接待神使的是宋齐，这位大将军身为东山仙人弟子，在天庭也很有面子。
看清神使面目后，宋齐有些惊讶，“没想到竟然是司纸仙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司纸仙人莫怪。”
司纸仙人是玉皇身边掌管天庭神仙善恶因果录的仙人，虽说不是神君级别的人物，却有封山河湖泊神灵的权利，这次要查河神的事，他来倒是正好。
毕竟是有名头的神灵，像下凡查看这种小事，一般不会让正神动弹的，以往玉皇大帝也就派个看门的小仙下来。
司纸仙人姓嬴，名岭，是个白白净净，笑起来很弱气的小白脸。
他穿了一身纯白色的衣服，上头绣有墨色的云纹，若是仔细去看，会觉得那上头的云纹似乎在动，无时无刻组成一个个奇异的字。
“东山仙人弟子宋齐？久仰大名。”嬴岭冲宋齐友善的笑笑。
宋齐连说不敢，两人你来我往的寒暄了一阵，随后话题终结在嬴岭口中，“今日有要事在身，无法同宋将军多言。不知东夏皇帝在何处？”
宋齐因为嬴岭对他称呼将军，脸上笑容更甚，他虽是仙家，却更自豪自己的将军身份，那是他靠自己的能力拼出来的，他在战场上可从没用过仙术。
这是神仙妖族的规矩，凡人的战争，谁也不许动用法术。
“陛下已在殿内等候多时，仙人请。”
嬴岭进去后，首先看到的是很和谐的场面，辰星神君与玄女神君素来不和，嬴岭还以为会看到玄女庙与仙人居的道士打起来，谁知道他竟然看到玄女庙与仙人居的人坐在一起，还不时接收两只纸鹤，查看消息。
然后两人商量一番，又捏两个纸鹤送出去传递消息，很是忙碌的样子。
“见过陛下，见过公主，神使已到。”宋齐进来后行了个礼，嬴岭见此，也跟着行了一礼。
嬴岭是天庭少数态度谦逊的神仙，大概是因为他掌管善恶因果录，和人间打交道最多，所以没有一般神仙那股傲气。
“神使起身吧，请神使落座。”江常洛兴致缺缺的挥挥手，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快点儿解决这件事，给他的骄阳讨回公道，面前站的是神是鬼，对他来说都没什么意义。
能帮忙就是好神，不能帮忙，那就是空气！
嬴岭不知道江常洛平日里是什么态度，反正比起冷漠无情，大公无私的玉皇大帝，江常洛什么表现都显得很温和，他适应良好。

第149章 万里荒城
“陛下！有消息了！”嬴岭才坐下，山鬼便起身说道，“有消息传来，在万里城见到了桃夭公主。”
万里城位于昌安西侧，是东夏最西边的城池，也是东夏与西元的交汇之处。
一夜之间，从昌安城到万里城，横跨数千里，对于神鬼妖魔来说，倒也不是什么值得惊奇的事。
江常洛一听到万里城三个字，便皱起了眉头。
万里城是东夏的边关城池，这次东夏和西元打仗输了，那地方目前无人驻军。
因为没有东夏的军队，所以西元的兵不时会去洗劫一番，他们没法管东夏要赔偿，万里城被他们打下来了，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占下，一腔怨恨无处泄，就只能在边关之地冲着那群无力抵抗的可怜百姓耍耍威风。
只要玄女在东夏一天，西元就不敢占领东夏的土地。
若是让山鬼他们去寻江沣，那他们肯定要到万里城去，光山鬼和清风倒也没什么，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可这儿还有神使在呢，东夏大败一事，叫神使瞧见，不是丢脸丢到天庭去了？
江常洛的脑回路没人明白，在他眼里，任由公主被害不丢脸，没有治理好国家不丢脸，贪心不足发起战争却没打赢也不丢脸，但叫神使看见他输了，那就是一件很丢脸的事。
“清风道长，你留下与神使好好说说关于封神阵的事吧。山鬼道长，请你带我去一趟万里城，接我二姐回来。”江尤见江常洛犹豫不语，就知道江常洛在想什么，她基本上已经摸清了江常洛为人了。
这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虽然江常洛对她很好，但江尤摸着良心讲，江常洛本质很渣，要说他真心疼爱原主，江尤是信的，但要说江常洛是个好人，那就太可笑了。
在江常洛眼里，这世上只有三种人，一种是他自己，一种是他喜欢的人，另外一种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江沣是无关紧要的人，所以江常洛在触及到自己的利益时，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江沣，甚至因为一点点利益，他就能放弃江沣。
他不光渣，还是个连人都算不上的渣，一般人还能有个同情心呢，在他这儿，连同情心都没有。
“骄阳，万里城危险至极，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不要胡闹！你若是实在放心不下，就让你长姐去吧，她年纪大些，做事也稳重。”江常洛一听神使不会去，对于救江沣这件事就没那么排斥了。
不过江尤想去是不行的，万里城那么危险，西元军队指不定什么时候冒出来打劫一番，怎么能让他最疼爱的骄阳去呢？
江陶在底下听着这话，几乎控制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了。
在江常洛眼里，江尤是个瓷娃娃，他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其余女儿则是破瓦罐，怎么扔都不心疼。
江尤听着也觉得无语，不过她去万里城另有目的，江常洛阻止不了她。“父皇，女儿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昌安呢。东夏数万里疆土，女儿无缘亲眼瞧见每一寸，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去万里城一趟，父皇便答应女儿的请求吧。若父皇实在放心不下，那便让长姐陪我一同前去。相信有山鬼在，我们不会出事的。”
江陶听着这话倒吸口凉气，不是被吓得，是被气的。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不行，绝对不行！”江常洛不信任山鬼，山鬼年纪轻，能有几分本事啊？
“那便让宋家姐弟随我一同过去，父皇，这样总行了吧？”江尤有些不耐烦的瞪了江常洛一眼，她学的是原主做派，原主每次求江常洛，都是这样的。
先撒娇，撒娇不管用就发脾气，江常洛怕真气着原主，什么要求都会应下。
这次也一样。
宋炎与宋妙玥被叫进宫时，前者冷着一张脸，后者笑的大家闺秀。江尤不用想，都知道这两人心里很烦躁，恨不得骂娘那种。
宋妙玥不喜麻烦，千方百计的躲麻烦，宋炎人小鬼大，两人性子如出一辙，本以为度过昨晚，可以在家里悠闲度日了，结果因为江尤一句话，他们被扔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保护公主，还是保护骄阳公主。
“阿姐，真要去万里城？那地方乱的很啊。”
江尤和江陶去换衣服，山鬼回玄女庙拿东西，宋炎和宋妙玥坐在梅园的亭子里等着他们。
宋炎挥挥手，招来梅园梅花树上的一截树枝，手掐法诀，光秃秃的树枝上瞬间长满了梅花，粉红色的梅花娇俏可人，似开不开时最是美丽，面对这份美丽，宋炎毫不留情的下手开始揪花瓣。
“去，不去，去……”
宋妙玥被宋炎的动作逗笑了，“你这是作甚？去是肯定会去的，不必再想。”
“要想，若是能说服山鬼，咱们就不必去了，玄女庙与咱家不是一向不和吗？咱两跟过去，若是发现了玄女庙的秘密怎么办？骄阳公主只是拿咱们当幌子，山鬼开口要求的话，她不一定会强求你我跟过去。”
宋炎越想越觉得可行，然后被宋妙玥残忍戳破了幻想，“别想了，她恨不得咱们跟着呢，以表示她玄女庙问心无愧。”
“可她就不怕吗，二公主被带去万里城，说明背后掳走她的势力也在万里城，我没记错的话，师祖说过，万里城是玄女神君的故地吧？”
宋妙玥点点头，神情凝重，“躲不过的麻烦，就不必躲了，人人身在局中，想要置身事外，太难了。”
短暂的对话到此为止，山鬼拿好东西回来了，江尤和江陶也繁琐的宫装换下，穿了便于行动的常服。
宋妙玥踩着云彩带宋炎和江尤，江陶和山鬼都是坐在仙鹤背上。
江尤脸色不太好看，她不恐高，但在高空中，身上没有任何安全措施的站在一块云彩上，这种体验，给人的感觉并不舒服。
“公主莫怕，半个时辰便到了。”
“恩，能坐下吗？”江尤站着有点儿头晕。
宋炎动动手指，云彩上弄出来两个小凳子，自己坐一个，分给江尤一个。
看着排排坐的江尤和宋炎，宋妙玥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也就这个时候，才能看出骄阳公主和她弟弟一样，还是个小孩。
被迫当小孩的江尤心情并不美好，还好宋妙玥本事有限，不能跟大能们似得，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如果她飞的真那么快，江尤可能会坐到呆头鹤背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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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里城名为万里，实则只是个边关小城，人口总共不过万人，这次东夏西元打仗，万里城死了不少人，估计只剩下一半了。
而且这里头一多半是老弱病残，身体强健的壮年死在了战场上，正当年的壮妇被西元抢走，剩下的都是小孩和老人，以及身上染病，西元不敢动的人。
断壁残垣，尘土飞扬，远处隐隐还能望见黑色的火烧痕迹，从天上往下看，万里城完全就是一座废墟。
踩在焦黑的土地上，江陶不适应的抬手捂住鼻子，“什么味啊？好生难闻。”
“尸体腐烂的臭味，还有烧焦的木材与人。”山鬼年幼时也经历过战乱，那些尘封在记忆中的味道，在此刻被她亲手挖了出来，“你们受不得这味道，在外头等候片刻吧。”
江陶是个要强的人，但她一想到这围绕鼻尖的味道来自尸体，她就没法再往前迈出一步了。
如果进去，是不是会看见尸体？江陶想到这儿，脸色唰的一下变为惨白，胃里一阵恶心。
宋妙玥和宋炎面无表情，他们两是宋齐的孩子，宋齐长年征战，他们小时在战场上长大，对这些并不陌生。
他们的反应都在山鬼的预料之内，除了江尤。
“骄阳公主！”山鬼伸手拦住往前走的江尤，“前头可能会有公主受不了的东西，还请公主莫要再往前走了。”
如果骄阳公主被吓到，回去江常洛肯定会发脾气，山鬼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江尤面无表情，她经历过无数战争，战场上的血，是她最熟悉的颜色。
“如果二姐真在这里，那接下来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她看过的。既然她看得，那我有什么看不得的？”
山鬼皱眉，放下了自己的手臂，江尤就在她身边，直直走了过去。
江陶见此，一咬牙，喊了一声，“骄阳！等等我！”
她们看得，她有什么看不得？
眼见两位公主都进去了，宋妙玥和宋炎对视一眼，低声冲山鬼道：“你作甚停到这儿来，叫娇宠的公主见死人，你这不是胡闹吗？”
说罢，宋妙玥拉着宋炎跟了上去，山鬼张了张嘴，有些失神的低下头。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面纱之下凹凸不平的触感，唤醒了她的意识。
眼前的城池，存在已有近万年了，在东夏和西元不存在时，这座城池便存在了。
那时的它还不叫万里，它有别的名字。
居住在这里的，不是人族，而是一群小妖。

第150章 找到江沣
江尤是顺着东城门外头的路走进万里城的。
这条路上的土都是黑色，散发着奇怪的味道，那是鲜血与腐烂血肉的味道，江陶跟在江尤后头，小脸越来越白，后来甚至变得发青了。
宋妙玥和宋炎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适应战场的环境，越是适应，越是憎恶。
“这里倒是干净。”站在万里城破败的东城门下，宋妙玥冷笑一声，用讽刺的语调说道：“一个鬼魂也没有，死了这么多人也不见怨气凝结，看来是打扫过了。”
东夏的军队还没有来打扫，东夏的子民也逃的逃死的死，玄女庙的人动作倒是快，已经将这里的鬼魂送去了地府，连带着人横死后的怨气都清扫干净了。
“万里城是神君故地，这里不会有怨气滋生。”山鬼跟在他们后头进城，露在外头的一双眼睛，透出冰晶般纯粹的冷意，与往常的她很不一样，“二位公主稍候，我唤土地神出来问询一二。”
问清楚江沣到底在没在里头，现在距离消息传出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也许江沣不在了。
江陶不自觉松口气，走到城里已经是她的极限，再往前走，她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忍住不吐。
越往里走，腐烂的味道越重。
山鬼前走两步，在离江陶比较远的地方将土地神唤了出来。
土地神是个身材魁硕的男子，他身着甲胄，手持□□，身上似有煞气涌动不止，隔着老远，江尤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杀气。
不像是正神，像从地狱杀出来的恶鬼。
这就是万里城的土地神，一个生前征战，死后守护战乱之地的正神。
“还在里头，与残存的百姓在一起。骄阳公主，可要同在下一起过去看看？”山鬼略过了江陶，江陶一副快晕过的模样，还是饶了她吧。
江尤点点头，默不作声的跟在山鬼后头。
宋妙玥低头和宋炎对视一眼，“阿炎，你在此处陪着清川公主吧。”
“阿姐你在这儿呆着吧，我去跟着骄阳公主。”宋炎觉得江尤更有趣一些，而且江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万一一会儿被吓哭了，他可不会哄人。
宋妙玥点点头，她倒是无所谓。
商定好后，宋妙玥同江尤说了此事，江尤自然同意了，对于她来说，山鬼跟着就行了，其余人都是附带的。
江陶还以为江尤会借此机会嘲讽她经不住事，谁知江尤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没了下文。
“骄阳公主，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见江陶望着江尤的背影发呆，宋妙玥打趣一句，叫江陶气的脸红。
“我管她近不近人情，这会儿看着老实，指不定肚子里冒什么坏水呢。”江陶嘴硬的说道，心里其实赞同了宋妙玥的话。
这些日子的江尤，和以前大为不同了。
若是以前的江尤，定和父皇一样，对江沣是死是活，毫不在意，怎么可能为了江沣千里迢迢跑过来，还亲自去找。
万里城残存的百姓住在东城的土地庙里，这里是西夏军队唯一不敢抢的地方，万里城土地神是玄女神君一派的正神，西夏惹不起玄女。
土地庙外头是战火狼藉，里头则是富贵繁华。
如果不看里头饿的只剩一把骨头的老人，哭闹不休的婴孩，以及满身是伤的人们，这土地庙与昌安城的土地庙没什么两样。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骄阳？”
江尤和山鬼的到来吸引了百姓们的注意，江沣看过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前头的江尤。
在一堆难民中，穿着光鲜的江沣十分显眼。
昨天江尤在用神力的时候，就看到江沣了。
那道神雷劈的不是神像，而是站在神像边上的江尤。
江沣昨天晚上就被带到这里来了，她昨晚刚过来的时候一脸迷茫，惶恐不安，以为自己是到了地狱里。
之所以觉得这里是地狱，主要原因是万里城的土地神跟她说，让她老实呆着，她一瞧见那凶神恶煞的土地神，就认定此处是地府了。后来和这里的百姓交谈才知道，原来此处是万里城。
“山鬼？你们怎么会来这里？”江沣前走两步，欣喜过后，终于注意到江尤旁边的山鬼。
山鬼发现了，只要在江尤身边，任何人都会变得很没有存在感，也不知道为什么。
“除了来找你，还能为什么？”江尤知道江沣没受罪，但她没想到江沣会问她们怎么会来。
去鹊桥看个影子，最后闹出天大的麻烦，江沣对此毫无自觉。
“找我？这里是玄女庙的地方，不是玄女将我带来的吗？”江沣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她在桥上往下看，看到了心仪的人，然后打算开开心心的跟着江尤离开，结果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等她醒来，她就在万里城的土地庙里了。
“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江尤笑了笑，“或许是玄女将你送来的，对了，昨日去圆月之时，在鹊桥下能看到心仪之人的倒影，这件事是谁同你说的？”
“从宫人们嘴里听来的啊，可灵验了。”
江尤不想说话了。
江沣是找到了，可她身上的这条线，就此就断了，细问也没用，在江沣看来，她只不过是听了个传说，然后去试了试而已。
“见过贵人。”
江尤和江沣正说着话，从难民中走出一个年长的老者，老者颤颤巍巍的走到江尤跟前，跪了下去。
“为何行此大礼，快些起来！”江尤连忙将老者搀扶起来，江沣见她竟丝毫不嫌弃老者身上脏，心中很是惊讶。
换做以前的骄阳，老者跪在她面前，她一定会嫌弃老者脏了她的眼睛，搀扶老者？没叫人将老者拖下去就不错了。
“贵人不可，老朽卑贱，怎能让贵人弯腰搀扶？”老者跪在地上向后躲，不敢真叫江尤扶他。
这个世界，凡人的地位是最低的，万里城破了，这里的百姓说是阶下囚也不为过。
他们没有钱，没有粮食，只能在万里城中挨着，挨过一天是一天。
神仙倒是可以给他们粮食，可神仙不能插手凡人生死，人族的生死自有地府生死簿记录，神仙救人，就是违反天规。
土地神能给这些人一个安身之所，已经是难得的慈悲了。
“老人家，西元的兵，是每日都来抢掠吗？”江尤好说歹说，才让老者同意站着说话，“这万里城已经破败至此，还有什么可抢的？”
一路过来，江尤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看见，再看看眼前这群老弱病残，还有什么可抢的？
“贵人有所不知，西元的兵只来过一次，后来进城的，都是周遭的山匪。”万里城附近多山，里头有不少落草为寇的山匪。
那些山匪有的是逃兵，有的是被流放到此地的恶徒，还有本地坏了心肠的家伙。西元的也有，东夏的也有。
正规军队不会两次三番的抢劫一个地方，他们是兵不是匪，即使恨东夏恨的牙痒痒，也不会做这种留下把柄的事。
“那些山匪真的太过分了！骄阳，等你回去，一定要和父皇说说，叫父皇派兵来镇压山匪！”江沣在之前听这些百姓说的时候，就已经很气愤了，只是那会儿她也没法子帮忙，现在江尤过来了，她有靠山了。
江沣是公主这事儿，在场的所有难民都知道，江沣她不知道什么叫隐藏身份，一开始就说明了。
江尤深吸口气，她就奇怪了，江沣之前给江陶上眼药的时候，说话办事都透露着一股子机灵，拍她马屁的时候，说话也挺好的，怎么这会儿显得如此弱智呢？
江沣还觉得没什么问题，甚至山鬼也觉得这样做没什么不对。
江尤想了想，倒是想明白了。
对于山鬼和江沣来说，这些难民都不够她们打的，人会对一群蚂蚁隐瞒自己的身份吗？会警惕弱小的蚂蚁杀死自己吗？
“万里城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山鬼，你带二姐和长姐回去吧。”江尤说着，看向缩在门边，没人注意到的宋炎，“我还有些事要做，宋家姐弟留下帮我。”
山鬼和宋炎同步瞪大了眼睛，前者是疑惑江尤留在这里有什么事，后者是发觉天降一口大黑锅。
“骄阳公主，我年纪小，帮不上什么忙的！我姐姐傻乎乎的，肯定没法让公主满意，不如我们带着大公主和二公主回去，叫山鬼道长留下陪您？”
宋炎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宗旨，反手就把山鬼给卖了。
“宋姑娘心细如尘，宋小少爷年纪虽小，却修为高深，有他们在，公主必能顺心。”山鬼哪儿能示弱，宋炎坑她，她就坑回去。
“骄阳，长姐也来了？她在哪儿呢？”江沣的注意力集中在江陶也来了这件事上，她往门外看，门外一片破败，并未瞧见人影。
江沣语气间带了一丝她没有察觉到的期待。
“她不敢进来。”江尤话音刚落，天上就传来一个声音。
“谁说我不敢！妙玥，快带我下去。”

第151章 重建万里
江陶从宋妙玥的云彩上跳下来，两三步走到江沣跟前，满是关怀的说道：“可真是苦了你，桃夭，你没事吧？”
“我没事，多谢长姐关心。”江沣一见到江陶，脸上不自觉的带上了一丝笑，两人你来我往，看着真是好生亲密的一对姐妹。
江尤如果没听过江沣给江陶上眼药，大概就信了这两人感情好。
表面姐妹花寒暄了两句，两人就谁也不理谁了，江沣同宋妙玥感情不错，跑到一起说话，江陶则跟江尤说话。
“你若留在此处的话，我与桃夭便不会走。这不是在威胁你，只是你不回去，父皇见到我们，定会斥责我们将你独自一人留在此处，可能还会将我们送回来。”
“你们留下也没用，昌安那边的事还没有解决，需要有人在昌安盯着，我不放心别人，你回去正好。”比起小孩子气的江烁江霖，还有胡作非为的江常洛，江陶更让江尤放心。
至于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大皇兄，以及显得很傻很天真的江沣，江尤完全没有考虑过他们。
江陶愣了一下，她仔细去看江尤的神情，想在江尤脸上看到和以往一样不可一世的表情。
她看到了，但同时她也看到了江尤的认真。
江尤竟然是真觉得，让她回去盯着，能叫人放心？
江陶控制不住的往西边望去，想看看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日头高挂正中，正值午时，也瞧不出今天太阳打哪边出来，但不管是哪边，江陶都不相信江尤是真心实意说出刚刚那番话的！
“我没和你开玩笑，仙人居和玄女庙，一个背后是辰星神君，一个背后是玄女神君，说句实话，我不放心他们。”江尤就当着山鬼的面，明目张胆的说自己不放心玄女庙，山鬼听了，也只能露出苦笑，不敢多言。
江陶有点儿想点头，这么多年了，宫里可算出来个和她想法一致的人，如果这个人不是江尤的话，她应该会更开心。
“我知道了，叫山鬼同我回去吧，桃夭就算了。骄阳，虽说桃夭是你二姐，可实际上她和你只差了四个月，而且她是半妖，妖的寿命比人长，幼儿期也就更长。”江陶看向正和老者说话，安慰难民的江沣，“这家伙，平日里说话办事像个大人，可实际上还是个孩子，她以前过得苦，你不要老欺负她。”
这就是原主最讨厌江陶的地方。
只要给江陶机会，她就会不停的念叨原主，觉得原主这里做得不对，那里做的不对，可实际上呢？她又做过什么。
“她被我欺负是她的荣幸，我若欺负了她，这世上就没人敢同我一样，长姐，与其管我与二姐，不如你回去管管大兄与二兄。”
江陶被江尤的话噎的脸上一红，怒瞪了江尤一眼，不再说话。
她确实什么都没做过，江沣被欺负的最厉害那几年，她母亲徐贵妃还在努力成为皇后。江陶依稀记得，那会儿骄阳才五六岁大，被父皇宠上了天，一日见到母妃，被母妃身上的香囊熏得打了好几个喷嚏，父皇便以骄阳闻不得香囊味道为由，至今也不许她母妃身上佩戴香囊。
大概是被这个举动刺激到，那会儿母妃害怕皇后生下皇子，日后宫里没了她哥哥的位置，所以那些年，母妃暗地里没少动作，一如当初母妃认为桃花夫人会是第二个梅香凝，所以使计将桃花夫人逼走了。
江陶心里有些愧疚，梅皇后这么多年再也没怀过孕，而桃花夫人这么多年也从未回皇宫看江沣一面。
她什么都做不了，最多嘴上说两句，这么多年，她甚至不敢对其他兄弟姐妹表露出善意。
江陶和山鬼离开时，两人分外沉默，当云彩飞在天空之上，远离了那座皇城，江陶才出言问道：“山鬼，你因为我的原因，不能在人前同我说话，见面也要偷偷摸摸，私下接触。你有没有讨厌过这样的日子，后悔同我成为朋友？”
玄女庙下一任庙祝，被无数人敬仰尊重的山鬼道长，每次到绮罗宫见朋友，都只能藏头露尾，如贼人一般，此事若是传出去，怕是要笑掉旁人大牙。
山鬼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这话可不像是你说出来的，那我问你，我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容颜有损的低贱奴隶，而你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你有没有后悔同我成为朋友？”
“没有。”江陶转身，认真的望着山鬼的眼睛，“我从没有后悔过。”
如果没有山鬼，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子，苦苦熬着病痛，静静等待死亡的孤寂，会逼疯她的。
“所以，不用多言，有时间想那些，还不如想想等你回去后，要如何同陛下交代。”山鬼伸手将江陶有些歪了的钗子正了正，随后调侃了一句。
江陶不顾形象的冲山鬼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不提此事？一想到父皇管我要骄阳，我就头疼。”
江常洛究竟有多疼爱江尤，在江陶十八年的人生中，她无数次体验过了。
在江常洛眼里，除了江尤外，其余孩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也就比路边的石头强一点儿。
江陶和山鬼离开后，江尤脚上宋炎宋妙玥，叫他们陪她四处看看。
“骄阳？外头很危险，你还是不要去了，真想去的话，我陪着你！”江沣嘴上是不放心江尤一个人出去，实则是对周围很好奇，想看看外头到底是什么模样。
“你留在此处照顾难民吧。我记得你先前练了法术，不用用吗？”江尤是去干正经事的，并不想带着个巨婴一起走。
“将法术用在他们身上，可以吗？”江沣迟疑的回头看了眼难民，饥饿难耐的孩子抱着祖母的腰哭泣着，白发苍苍的女人小声安慰他，却毫无用处。
在饥饿面前，语言是毫无力量的，只有食物才能止住哭声。
江沣眼睛一酸，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样生疼，她赶忙转过头来，不敢细看。
“如果想要他笑，就要为他带去和平。”唯有和平才能带来笑容。江尤想，她不走的决定，是正确的。“将他们身上的伤治好吧，他们既然逃过了西元军队的刀刃，又躲过了匪徒的抢掠，那就是命不该绝。”
上天无绝人之路，既然躲过了两次死劫，那就让江沣为他们带去生命的希望。
桃花三月份开放，那时正是冬季离去，当肃杀之气在大地上消失，万物复苏的春季就到来了。
江沣被江尤说服了，她那学了后就没用过的法术，施在了一个个难民身上，许多难民看见身上的刀伤不再流血，一阵瘙痒后恢复如初，连呼神迹，跪下来向江沣磕头。
江沣手足无措的将人扶起来，然后小脸红扑扑的，带着笑容向下一个人走去。
“我从未见过她像今天这样高兴。”
江尤带着宋妙玥宋炎出来，三人走了很久，宋妙玥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在说二姐？她每天都傻乎乎的笑，每天都很高兴。”江尤一双透彻明亮的眸子，倒映着兵灾匪灾之后的万里城，倒塌的房屋之下，是许多黄土，黄土中似乎有一两片衣角暴露在外。被鲜血溅红的墙上还有绝望之下的印记，地上重物拖过的痕迹，还有那一片片焦黑。
“不一样，以前那是真的傻，才能笑的开心。”宋妙玥直接说江沣傻，一旁的宋炎听着，用惊悚的眼神看着自己姐姐。
宋妙玥毫不在意，被万里城的惨状刺激到的人，不止一个。
江尤发现宋妙玥放开了许多，之前那个规规矩矩的宋家小姐，和眼前的宋妙玥，像是两个人。
“阿姐，你跟骄阳公主这么说话，会惹上麻烦的！”宋炎传音给宋妙玥，希望宋妙玥注意些，不要太过放肆。
宋妙玥传音给宋炎，回了一句，“小屁孩，大人间的事你少管，老实呆着。”
宋炎嘴角一抽，低头走路，不说话了。
他就知道，阿姐也就能忍一两天。
身为宋齐将军的女儿，东山仙人的徒孙，宋炎这个转世仙人的姐姐，宋妙玥一身本事，怎么可能是个安分的主儿？只不过她嫌麻烦，一直在外人面前，装作会说话又懂事的样子。
江尤对宋妙玥的表里不一没什么兴趣，宋妙玥在她眼里，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人，工具人是个什么性格，和她有关系吗？
“被人需要，她就会很开心。”江沣的心态有问题，但江尤不打算给江沣做心理辅导。这样其实挺好，无欲无求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宋妙玥沉默了一瞬，随后眼神复杂的看了眼江尤，轻声问道：“敢问公主留下来，是想做什么？”
“万里城，千百年来一直在此处，这方土地孕育了无数生命，它不该就这么没落，这里的百姓勤勤恳恳的耕作，老老实实的度日，更不该受此无妄之灾。”
东夏该强大起来，强大到没有任何人、神、妖，敢打它的主意。
重建万里城。
这片被神与人遗弃的土地，是最适合的地方。

第152章 山匪为祸
江常洛得知江尤没回去，冲着江陶大发雷霆，又派人来劝，均被江尤拒绝了，江尤的理由很简单，她要留在万里城。
至于为什么？江尤一个字都没说。
江常洛拿江尤没法子，只能给江尤一块调兵的虎符，叫她有困难就去边关寻边关将领。
万里城就是东夏的边关，江常洛却让江尤去其他城池求助，言下之意，是将万里城从东夏的疆土上划去了。
江尤大致看了看万里城如今的样子，又叫宋妙玥带着她在空中飞了一圈，将万里城附近的地势看了个清楚。
万里城曾经是妖族领地，在万里城南边不远，有一座大山，山中有峡谷，还有一处瀑布，从天上看过去，像是长长的丝绸一般。
北边是平原，种着不少粮食，再远些是连绵不断的群山。
西边也是山，原本是属于东夏的，现在已经被西元的军队占领了。
东边则是平原，以及东夏的城池。
三面环山，一面直通东夏城池，按理来说这里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只要守好三面山峰，西元的兵根本不可能打过来。可万里城就是被西元轻而易举的攻下来了。
归根结底，是因为这三面的山上，有太多山匪了。
万里城附近山匪奇多，大大小小的山寨更多，而且不光有人做的山匪，还有一些小妖占地为匪。这些山匪将三面的山把控的严严的，原本东夏的兵根本打不过他们。
这次西元能将万里城攻破，就是因为他们买通了几个山匪，从山里用银子砸了一条路出来。
这银子不光砸出了一条路，还砸了一座城，同时帮助他们赢得了和东夏的战争，可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
所以西元将万里城打下后，烧杀抢掠一番，随后就跑了，名义上，万里城附近的山也是他们的，但他们连同万里城一起扔了。
在西元看来，没法得到万里城，留着山也没用，而且想要得到这几座山，就要去和山匪打，那攻打难度和打东夏差不多。
“骄阳，你在说什么啊？每个字我都听得懂，可组在一起我怎么不明白了？”土地神庙中，江沣一脸疑惑的问着江尤，“你说你要重建万里城？你在开玩笑吧！”
万里城都成一片废墟了，活下来的只有这土地神庙中两百多个老弱病残，就靠这么点儿人，重建一座城？江沣怀疑江尤在做白日梦。
“我没有开玩笑，如今万里城破了，贼子放了一把火，将万里城烧了，他们拍拍屁股走的轻松，但百姓们不能走啊。”江尤看向江沣身后正在做饭的难民，江沣治愈了他们身上的伤，不少难民脸上都有了笑意。“你看百姓多容易满足，明明受了无妄之灾，家破人亡，却可以在伤好了之后，坦然的面对苦难，真诚的感谢你。”
这个世界的百姓抗压能力似乎更强，大概是习惯了神仙与皇族的高高在上，也习惯了自己的卑微命贱，知道人死之后会下地狱，会轮回转世，所以一个个都过的特别佛。
江尤不喜欢这种佛，这不是真正的佛系，而是被世道压迫，不得不去适应这方天地。
因为不适应的人，都死无葬身之地了。
在江尤经历的前几个世界里，见过许多如同他们般麻木的人，但她从未像在这个世界一般，一个想要苏醒的人都没见到！
“我刚刚问了他们，西元的兵，还有山上的匪杀了他们的亲人，夺了他们的财产，害得他们沦落至此，他们恨吗？骄阳，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江沣眼角沁出一滴泪，“他们问我，恨有用吗？”
“如果你真的能重建万里城，那你能不能，帮他们报仇？”江沣伸手拽住江尤的衣袖，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她见到这些人，不过短短一天不到的时间，但她心中的感触不比她在皇宫十几年所经历的少。
江尤对于她来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还是百试百灵的救命稻草。
有人欺负她时，是江尤站出来呵斥那些人对公主无礼，有人看不起她时，是江尤一边嘲讽她懦弱，一边将那些人赶走，现在她想帮一帮万里城的百姓，她做不了太多，但江尤可以。
只要江尤愿意，这世上没有她做不到的事。
江尤不知道江沣为何对她如此信任，她只知道，信任她的人，不会失望。
“重建万里城，需要人手，这些人肯定不够。你如果愿意帮我，就跟我一起走吧。”
“啊？”江沣一脸懵比。
江尤没管江沣如何，她走到之前同她说话的老者跟前，问道：“庞老伯可知，离万里城最近的山寨在哪儿？”
庞老伯惶恐的站起身，听了江尤的话，更是面露惊惧，“公主，公主您要做什么？可不能去招惹那些山匪啊，那里头有人也有妖，他们吃人心肝，害人性命，十分可怕啊！”
他不愿意跟江尤说，之前江沣求江尤调兵来时，他都听到了，如果真有朝廷的大军过来，他自然会将知道的一切说出来，但现在大军没来，眼前是三个弱女子啊！
小正太宋炎就这么被他忽略了。
一个小孩子，庞老伯完全没将宋炎算在拥有战斗力的名单上。
“没事儿，这位能腾云驾雾，这位有医死人肉白骨之能。至于这位，别看他年纪小，实则寻常小妖在他跟前，都走不过一招。”江尤先是指向宋妙玥，其后指向江沣，最后指向宋炎，简单介绍了下他们的实力，想让庞老伯放心。
庞老伯闻言更不放心了。
江尤将其他三人介绍了，却没有介绍自己，庞老伯认定江尤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公主！那些山匪人多势众，厉害的妖怪更是有翻江倒海之能，他们手上有无数宝贝，均是劫来的。不瞒公主说，昨日有山匪前来，想要进土地神庙，有一人头虎面的妖怪同土地神老爷相斗，若不是土地神老爷的好友在此相助，怕是难了啊。”
“你是说，连土地神都打不过那山上的山匪？”宋妙玥插了句嘴，她说罢，看了眼江沣，问了一句，“昨天土地神好友来了？可是附近的山神河神？”
“不是不是，土地神老爷的好友，穿了一身黑袍，怪吓人的，不像是正经的神仙。看不清他样貌，就知道是个高大魁梧的男子，用的是一把玄色的弓箭，一箭射出去，有惊天裂地之能，他就射了一箭，那虎头妖怪就被吓跑了。”说起昨天的场景，庞老伯后怕不已，“可惜昨天晚上天有乌云，遮了圆月，老朽眼拙，没看清楚那神弓的模样。”
晚上？
江尤挑了下眉头，土地神说，他是在门口捡到江沣的，江沣说自己一睁眼就在土地庙里了。
但江沣没说昨晚土地庙里还有别人，而土地神也没提昨夜还有个好友前来。
“昨天晚上还发生了这事儿吗？我怎么不知道啊。”江沣回想一番，脑子一片空白。
“您那会儿还没醒，自然不清楚。”庞老伯继续苦口婆心的劝江尤，“这山上的妖太过可怕，公主莫要以身犯险啊。”
“老伯读过书？”江尤突然问了句不相干的问题。
庞老伯点点头，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老朽不才，是个账房。”
能当账房，那至少也是个童生。
童生的话，字肯定是认全了，这么多年的账房，做事应该也很有条理。
“既然如此，那请老伯帮尤一个忙吧，这余存百姓有多少人，都姓甚名谁，原先家住何处，我都不知。如今府衙已被烧毁，一起都要重新登记造册，请老伯帮我记录他们的籍贯姓名，如何？”
江尤说着，给宋妙玥一个眼神，宋妙玥上前挥了挥手，地上一阵流光闪过，笔墨纸砚摆放整齐了。
上好的笔墨纸砚，一看就很名贵的书桌椅子，看的庞老伯一阵激动，他活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这么好的文房四宝。
但很快他有害怕了，“这万万使不得啊！登记造册是官吏才能干的事，我一个账房，哪儿干得了啊？”
“没事儿，老伯先写着，二姐，你在此处帮忙。”江尤笑眯眯的定下了每个人接下来的工作，面对她的笑脸，一个敢反对的都没有。
总觉得反对骄阳会出什么大事，江沣动作利索的帮庞老伯磨着墨，心里想着刚刚江尤的笑，有点儿害怕。骄阳和以前相比，似乎变了很多。
宋炎又被忽视了，但他已经习惯被忽视，甚至还有点儿高兴被忽视了，没人注意他，他就可以溜到一边儿歇着了。
结果他才往旁边走两步，就被宋妙玥揪住了命运的衣领子。
“老实跟着我，你得保护我呢。”
宋炎面无表情的放弃了挣扎，四肢软绵绵的耷拉着，任由宋妙玥揪着他走，“是，我一定保护好阿姐……”
阿姐以后一定嫁不出去的！
江尤带着宋妙玥到没人的地方，说道：“将土地神叫出来，这附近山匪的事，他应该最清楚。”

第153章 打上山去
万里城的土地神名叫封奎，生前是万里城的守将，也是东夏的将军。
只不过他效忠的，是百余年前的东夏皇室，江常洛的祖宗。现在他身为天庭正神，效忠的是玉皇大帝。不过他虽已成神，心中还是保留着一份人族的慈悲，不然他也不会将万里城剩余的百姓接到土地庙来安置。
“唤土地神出来，是有一事想问，这万里城附近的山头上，哪个土匪窝离万里城最近？”
江尤并不打算从最强的土匪窝开始吃，相反，她想要找最弱小的。
她去打土匪，是为了能给万里城增添人口，从山上下来的土匪，最后都要回归到百姓中去，万里城残存百姓不过二百余人，如果她拉来一个千余人的土匪窝，那到时候她就不是带领万里城百姓重建家园，而是带领土匪再建土匪窝了。
必须一步步发展，从小的开始打，下山的土匪融入百姓中，她再去打土匪。
封奎对江尤有些好奇，他听说过这位骄阳公主。
玄女庙一系的神灵，少有没听说骄阳公主大名的，当初骄阳公主在玄女庙直言玄女不配得到东夏供奉，所有神灵都等着骄阳公主某日暴毙，结果之后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骄阳公主活的好好的！
玄女神君脾气暴躁，按理来说，根本不可能容忍一个皇室公主这样说她，封奎一开始听说此事，同大部分神灵一般，觉得骄阳公主必死无疑，现在骄阳公主不光活蹦乱跳，还是被山鬼带过来的。这叫封奎如何不惊讶？
他仔细打量江尤，难掩心中好奇，一个不安分的人族，究竟是怎么在神鬼妖邪横行的世道活到现在的？
一听江尤说她还重建万里城，去单挑山匪。封奎更觉得她不知天高地厚了。
“距离万里城最近的山寨，是北边的清风寨，其寨主是一名千年修为的狼妖，座下更有数百年修为的豹妖狐妖，清风寨作恶多端，山寨中多是妖邪，占据一山，自称山霸王。”
封奎特意说了比较强大的山寨，想要借此将江尤吓回去，像这种养在深宫中的公主，留在万里城能有什么用呢？
说两句激励人心的话，给一群绝望的人带去希望，然后再让他们绝望死去吗？
“有人族较多的山寨吗？”江尤不太满意，她看了眼封奎，敏锐察觉到封奎对她的不满。
干点儿好事总是那么难啊。
江尤知道要先用嘴炮说服封奎，于是开始闭眼吹操作，“封奎将军是我东夏良将，骄阳在宫中时，就从父皇口中，听说了封将军的事迹。封将军生前爱民如子，为保万里城与敌人厮杀三天三夜，最后于战场上力竭身亡，死后成神，护佑一方土地，香火不断，深受万里城百姓爱戴。如今万里城破，土地神将难民带入庙内，给他们安身之所，此事若是传遍天下，封将军便是这天下土地神之楷模。”
是人就喜欢听好话，成了神也一样。
封奎被江尤这一番闭眼吹，吹的整个神飘乎乎的，好似都看到了自己被天下人讴歌赞叹的画面，凶神恶煞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沉迷的笑容。
受过人间香火供奉，没有神灵能拒绝更多的香火信仰。
江尤将这些神灵的心思摸的透彻，一字一句都说到了对方的心坎上。
“可惜的是，如今万里城已经没了，若是无法重建，这土地神庙的香火，也就断了。山匪不敬天地，总不能指望他们能为土地神扬名，给土地神供奉香火吧？”
江尤给了封奎一个无比光明的未来，然后又用一句话将这个未来打碎。
封奎从幻想的未来中想过来，他也不是个傻子，虽然被江尤的大饼馋到了，但他还不会傻乎乎的就上套。
他还会警惕一下，“山上精怪供奉山神，万里城附近的山没有山神，只有我一位正神，他们不供奉我，能供奉谁？”
“人有所求，才会供奉神灵，妖生于山间，以山间果实动物为食，所以供奉山神，也是有所求。若他们并不需要神灵做任何事，又为何要费心去供奉？”江尤笑眯眯的戳破了封奎的说法，别说这附近只有你一个土地神，就是天地只剩下你一个神灵，山上的山匪也不会供奉你。
毕竟人家有大把的银钱，过的是潇洒至极的日子，何苦给自己找罪受，供奉个神灵管着？
封奎无言，他不得不承认，江尤说的话有道理。
以往他活着的时候，是东夏的将军，他的一切都是靠真本事得来，所以周围人敬奉神仙，他却只敬奉祖先，因为他对神仙无所求。
当土地神这些年，他受了人的香火，为人办事，办成了，人会更加信仰他，办不成，人便会自己去想办法，再不会来求神。
“希望封将军好好想想，如果能剿匪，将山上的山寨打散，将民带回城中，叫妖帮忙重建万里城，城建好了，人多了，土地神庙的香火，自然也就多了。”
“既然公主已有了章程，下神自然会配合公主所想。”封奎大概是想通了，话锋一转，就开始正儿八经的说周围的山寨，“要说离万里城附近的山寨，要属南边的白鹤寨人族最多，其寨主是一羽白鹤，据说是从东边飞来的，平生只爱吃鱼吃虾吃王八，从不吃人，所以寨中人族最多。就是有个毛病，喜欢变成原型，叫人背着走。”
江尤一听被人背着走，就想了一出猪八戒背媳妇的戏码，随后又想到，这白鹤不会原来是哪家大户的坐骑吧？
不过封奎也够贼的，刚刚还说北边的清风寨，现在就说南边的白鹤寨，一南一北，相隔甚远。
“好，那就先去白鹤寨，多谢封将军提醒，还请封将军多多看护这里的百姓，这几日就在此处叨扰将军了，过几日骄阳将万里城收拾收拾，就让他们搬出去。”江尤客气的将封奎送走，封奎点点头，身形化作一缕青烟，不见了踪影。
“公主，咱们去白鹤寨？”看完了江尤整场表演的宋妙玥不由得对江尤刮目相看，她嘴笨，向来钦佩拥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本事的人。
宋炎也挺惊讶的，本以为骄阳公主高高在上惯了，不太可能放下身子说软话，而万里城土地神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还担心这两人一言不合吵起来呢。
结果真令人意外。
“去，走吧。”
宋妙玥见江尤点头，便拉着江尤上了天，往南边飞去。
南边大山有峡谷，峡谷中有瀑布，瀑布里头有一处天然山洞。
江尤从山脚附近居住的人家口中，打听到了有关白鹤寨的消息，一听这个描述，她觉得有点儿耳熟，所以她是来到花果山了？
“看来那只白鹤确实生性温和，从不害人，公主你看，山脚有不少人家，吃穿具有，住行方便，神色清明，一看就过得很好。”宋妙玥和江尤从农户家中出来，不禁感慨道。
“是啊，家里人就在山上当山匪，没事儿就能得点儿救济，过的能不好吗？”宋炎嘟囔一句，他阿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有点儿猛。
“他们是山匪的家人？”宋妙玥想着刚刚那个老太太充满质朴的笑容，还有有礼的款待，“不像啊，看着多普通。”
“山匪的家人不一定是山匪，也许只是普通百姓。”江尤随口解释道，“山上有匪，还是大山寨，即便作风温和，也不可能吸引百姓过来居住，这里不见人烟，没有良田，百姓从何而来，不是很清楚吗？”
没有田地，就没法养活人，没有人烟就没有通往外界的渠道，有一两户逃难而来的人家还好说，有一个百户以上的村子，还每家每户都有吃有喝有穿，精神状态良好，百姓的来历已经很明显了。
“公主知道，却还是去问询他们关于白鹤寨的事，是想引蛇出洞？”宋妙玥觉得自己疏漏了很多情报，开始动脑子了，她本以为打山匪就是简单的往山寨前一战，喊两声将山寨里的人叫出来，然后无脑打架就可以了。
只要她将所有山匪都打败，自然就将山寨打下来了。
这种正面对刚的想法在作战时是正确的，打仗只需要打赢就好，管敌人是什么想法呢。
但江尤不是要打下白鹤寨，她是要收取白鹤寨。
她还要用白鹤寨的人。
而且她手上只有宋妙玥和宋炎两个人可以用。真要是将白鹤寨打下来，那白鹤寨的山匪到处四散逃开，她们能抓到几个回去帮忙重建万里城？而且山脚百户人家，山上约莫要有五百来人，这么多人带回去容易，安置却难。
“那位老婆婆说，白鹤寨附近还有一个小寨子，名为荷花寨，里头有百来人，是从万里城逃出来的奴隶。”江尤觉得，这个寨子很不错，“走吧，去荷花寨。”
本来打算大干一场的宋妙玥，不情不愿的跟着江尤去了荷花寨，一个百来人却只有一个房子的穷寨子。
彼时，那间唯一的房子张灯结彩，穿着红衣服的山匪来来往往，一脸喜气的筹办婚礼中。

第154章 奴婢莲儿
“他们这是在办婚宴？今天有人要成亲吗？”宋妙玥和江尤躲在树后，她没想到过来会撞到他人成亲，“要不，咱们明天再来？”
别人成亲的时候打断婚宴，在宋妙玥看来，有些不近人情，成亲是大事，耽误了就不好了。
“看上去，不像是要正儿八经的成婚啊。”宋炎扒拉着树，伸长脖子往外看，“阿姐，他们虽然张灯结彩，但灯笼并非全红，挂在外头的也不是正红色的布。”
正红色是娶妻必备颜色，既然不是正红色的布，那就说明这家不是娶妻。
“找个人过来问问。”江尤话音刚落，宋炎就窜了出去。
“我去看看！”宋炎喊着，小跑着走上前，他走了两步，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身上穿着带红条的衣服，高高大大的，笑起来很憨傻，一看就是个很好欺负的老实人。
这小山寨里有将近百人，而且都是从万里城逃难出来的，彼此之间并不是非常熟悉，见到生面孔，他们是有些警惕，但一看宋炎身上和他们相似的穿着，他们就放下了警惕。
“这位大哥，新娘子啥时候出来啊？”
宋炎拉着一个看上去也傻乎乎的男人，帮着那男人搬东西，然后随口问了一句。
“快了，等白鹤寨那边的人来接，就会出来了。”男人随口应道，似乎今天被问了很多次这个问题，“我知道你们想吃饭了，再忍忍吧。”
“忍倒是能忍，就是我有个事儿想跟大哥你打听一下。”宋炎嘿嘿一笑，特别单纯的模样，“在万里城的时候，我就听说这白鹤寨的大名了，那寨主是个妖精啊！和白鹤寨联姻，不好吧？”
“那能怎么办？咱们的人到这白鹤山来住着，手上没钱，背后也没靠山，如果不和白鹤寨联姻，不把莲儿嫁过去给寨主当小妾，咱们以后哪儿能在白鹤山立足啊！”男人叹口气，满是不舍的看了眼屋子，“可怜莲儿才十六，出落得那样好，却要给一只鹤做十八房小妾。”
江尤和宋妙玥没等多久，宋炎就一脸恍惚的回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一副被打击到的模样。宋妙玥拉过宋炎，仔细看了看，“回回神，叫你去打探消息，你怎么连魂儿都丢了。”
你不懂，这是男人的羡慕。宋炎一想到自己上辈子贵为仙人，结果到死连个道侣都没有，而那只白鹤，一只妖精，竟然有十八房娇滴滴小妾，简直太气人了。
“十八房小妾？”宋妙玥听完宋炎的话，不喜的皱紧眉头，嫌弃的看了眼宋炎，“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男妖也一样！”
恩？关我什么事啊！我又没有十八房小妾，我连个老婆都没有，还是个孩子呢！宋炎默默不语，今天又是被阿姐压迫的一天。
“公主，咱们直接动手吧，省的叫那位叫莲儿的姑娘跳入火坑。”宋妙玥想想都觉得恶心，那白鹤指不定是个多大岁数的妖精了，竟然老牛吃嫩草，还连吃十八回，太可恶了！
等以后，她一定要把那白鹤的头打爆！
江尤好奇的看了宋妙玥一眼，这小姑娘越来越放飞自我了，“去问问好了，也许人家是自愿呢，跟着咱们走，回去是要做苦工的，去了白鹤寨，就是锦衣玉食。”
宋妙玥不同意江尤的说法，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女子。
能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为何要依附于男人？
莲儿今年十六岁，她曾是万里城一大户人家家里的丫鬟，是那户人家公子的大丫鬟。
她已被那位公子收入房中，与那位公子有了肌肤之亲，这次万里城出事，她趁乱逃了出来，完全没管那个脑满肠肥的公子。
嫁到白鹤寨去，也是她的主意。只有妖怪不会嫌弃她的出身，也不会嫌弃她曾为他人家中婢女，被人破了身子。
莲儿正坐在房间里，等待她未来的夫君来接她，谁知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就瞧见了两个女子，后头还有个小孩。
那两名女子姿容艳丽无双，是世间少有的绝色，莲儿一瞧她二人身上的绸缎衣服，还有她们身上上好的配饰，便知这两人出身不俗，她连忙起身，小声问道：“你们是何人？”
江尤注意到，这个莲儿在看到突然出现的她们时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你就是莲儿？”宋妙玥上下打量了下小莲，她已将周围的声音封锁住，就怕莲儿会害怕的叫出声，没想到莲儿竟然没有叫，“你想要嫁到白鹤寨，做那寨主的十八房小妾吗？”
莲儿长得算不得漂亮，只是笑起来很好看，听了宋妙玥的话，她笑了，头上华美的凤冠有些大的，她戴着，连头都低不下去，但她脸上是幸福的笑容，并没有宋妙玥想象中的愁苦。
莲儿起身，冲着江尤和宋妙玥行了一礼，笑道：“小奴见过两位仙家，敢问两位仙家是从哪儿来啊？为何会来寻小奴，还问小奴这样的问题。”
“你只管回答便是，若你不想嫁，我自有法子救你。”宋妙玥怕莲儿担心外头的人，也畏惧白鹤寨的妖精，还特意说道：“我身旁这位是骄阳公主，我父亲乃是宋齐将军，我们将要重建万里城，你若是不想嫁，我们会将你和外头的人带回万里城去，给你们一个安身之所，以后做个百姓，好好过日子就是了。”
莲儿没想到突然出现的两个人还有这样的身份，她惶恐的想要跪拜，又想起她即将嫁给一个妖精为妾了。
以后，她就不是个普通的可以随意发卖的奴隶，而是白鹤寨的女主人之一，她可以挺直腰板生活，也可以享受锦衣玉食，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公主，还有这位仙家，我不想回万里城，但荷花寨的其余人，应该很想回去，若是两位真要重建万里城，那我可以出面替两位说和一番。”莲儿怕这两位贵人生气，打算帮忙，这年头的百姓很好骗，她没有怀疑江尤和宋妙玥的话。
公主是一国皇室，皇室是不能随意冒充的，而且宋妙玥确实有神仙手段，一个仙家，为何要费力去骗一堆穷苦人呢？
即使真被骗，那也得乖乖听话，仙家若是生了气，想要打杀了他们，他们是毫无反手之力的。
“你！你是不是怕那白鹤寨的妖精报复？你放心，有骄阳公主在，大军即刻便到，那些妖精不敢来犯。”宋妙玥没想到莲儿会拒绝，难不成真和骄阳公主说的一样，她贪图荣华富贵，宁愿做妖精的妾，也不愿回万里城受苦？
江尤瞧这个莲儿神色清明，就知道她去意已决，不是随口说说，也并不害怕。
这让江尤有点儿好奇，普通凡人对妖怪都是又惊又怕，盖因妖怪吃人血肉，如同豺狼虎豹，想要克服对妖怪的恐惧，就好像是让一个人克服对老虎的恐惧。
基本上不可能。
“大军？之前万里城也有大军，周将军说会死守万里城，一定护住万里城，不让西元的兵进来，也不让山匪进来。”莲儿觉得好笑，就真的笑出了声，“我父母是奴，他们被主人扔下，给主人挡了刀，如果我不跑，我就是下一个推出去挡刀的，最可笑的是，他们并非死在西元兵手上，而是死在东夏的兵手上，只因我的主人家想要逃。”
一开始，万里城原来的守将是真的想要护住万里城的，于是想要逃走的富户就被守将杀了。
后来守不住了，守将就带着兵退守到其他城池，将万里城送给了西元，也送给了山匪。
宋妙玥动了动嘴唇，沉默无语。
她的心是好的，但她没经历过别人的人生，没资格对别人的选择指手画脚。
江尤拍了拍宋妙玥的后背，安慰了下被社会教做人的小姑娘，随后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靠自己得到更大的富贵？靠自己，堂堂正正的做个人上人？”
“……”莲儿沉默，她没有说话，眼神却表现出她的不以为然，如果不是碍于江尤是公主，她可能会直接反问。
她嫁给白鹤就是人上人了，会有用之不尽的钱财，想怎么活怎么活。靠自己？她若是靠自己，还是那个无家可归，连选择生死的权利都没有的奴婢！
“我可以许诺你想要的一切，让你能靠自己好好活着。嫁给妖精为妾，听上去似乎不错，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且同类尚且会喜新厌旧，更不要说一个摸不准性子的妖精了。你只想着嫁过去能过好日子，但那白鹤若是厌弃你呢？他有十八房小妾，以后可能还会有十八房，失去宠爱的妾室是什么下场，你应该见过很多吧？“
莲儿眸光微动，她见过，那些失去宠爱的妾，有的被男主人送到别人家去，有的被女主人卖了，即使是生了孩子，那些妾室也没有好下场。
她谦恭的低头行礼，一如以前般小心恭敬，“公主想让奴婢，做些什么呢？”
江尤满意的笑了，她碰到了个宝贝。
莲儿是一个聪明人，不该为妾，也不该为奴的。

第155章 初步任务
有莲儿在其中周旋，荷花寨的人很快就归顺了。他们中大部分都是从万里城逃来的奴隶，一听回去就能有种田，而且还能成为良民，大部分都动了心。
也有人坚决不走，非要跟着莲儿去白鹤寨。这些人大多是受过莲儿恩惠，在万里城也没过过好日子的穷苦人。
“有十个人想跟着莲儿去白鹤寨，这十个人有六个与莲儿年龄相近的姑娘，还有四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其余九十三人都答应跟着回去了。这九十三人中，有七十个壮年男子，二十一个少年，只有两个三十多岁的女子。”
宋炎捧着小本子对江尤说着，他自告奋勇，做了个统计人，帮忙统计了荷花寨的人。
“只有两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这样说来，所有年轻的姑娘都跟着莲儿走了。”宋妙玥微微皱眉，“公主，那个莲儿是不是骗了咱们？”
“骗什么？”
“她说她会帮忙说服荷花寨的人，也说会帮咱们去白鹤寨刺探情报，但她带走了所有年少貌美的女子，还带走了最能打的四个男人。”
“她很聪明，手段也高。能在这种情况下笼络心腹，还让心腹对她忠心耿耿，你该同她学学的。”一个奴隶出身的人，是最理解人心多变的。
宋妙玥点点头，不得不承认这个莲儿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本以为是个柔柔弱弱，被迫嫁给妖精为妾的可怜女子，谁知道是个有心计有野心的女仆。
莲儿一行人坐上了去往白鹤寨的花轿，江尤和宋妙玥带着荷花寨的九十三人回万里城，宋炎先回去了，他要将手上的名册与那位庞老伯手上的名册合在一起，然后等着江尤回去分配任务。
江沣从中午等到了天黑，当西边最后一丝光亮消失，江尤和宋妙玥终于从天而降，还带来了一堆人。
乌泱泱九十多人从天上下来，每个人都脸色发白，还有几个脸色发青，双眼紧闭，显然被吓得够呛。
宋妙玥重复了很多次，她的修为很高，就是再来九十个人她也带的动，不会把他们从半空中扔下去的，但一群担惊受怕的百姓，根本听不进去宋妙玥的解释，依然被吓得腿软。
“骄阳！你们可算回来了，庞老伯和宋炎已经将所有人名都登记在册了，按照你的要求，以男女年龄划分，还记录了他们擅长的东西，这是花名册。”江沣小跑着到江尤跟前，将刚刚出炉的花名册递给江尤，随后好奇的问道：“这些人是从哪儿来的？”
“从山上接下来的，都是普通百姓。”江尤随口一答，她翻了翻花名册，上头笔触清晰，记录整齐，字体有些稚嫩，显然是宋炎的手笔。
说实话，不管是哪个世界的男主，都是非常好用的人才。
或许他们有野心，但江尤不怕人有野心，她就怕一个人没有野心，没有上进的动力，那才叫她头疼呢。
有野心没什么，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只是不是每一个想当将军的士兵，都能当上将军的，尤其是只有一个将军的时候，注定最强大的人才能成为将军。
“做的很好，今天天色已晚，交给你一个任务。”江尤只粗粗看了几页，就将花名册合上了，她打算晚上再细看，一会儿再画张万里城原来的布局图，之后按照人们的年龄与社会家庭情况分配任务，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初步任务。
江尤定下的第一步任务，是建造属于百姓们自己的房子，这一步任务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为清理废墟，第二阶段是建造房屋，第三阶段是分配房屋。
每一个阶段都有各种困难，江尤深吸口气，这次她的开局比任何一次都要艰难，因为她手下并没有足够的人才帮忙。
宋炎是个管理内政的好苗子，但他还是个小孩儿呢，江尤可没有压榨童工的习惯，宋妙玥也能顶上，可宋妙玥有时考虑的并不周到，她不了解普通百姓，很容易出事。
江沣倒是一身热血，干劲十足，可让一个还没成年的半妖去忙活，江尤觉得不太靠谱。
“什么任务？骄阳你尽管开口，二姐保证做到。”江沣忙活了一天，感觉过的十分充实，她喜欢这种感觉，那些百姓看她时，眼神中都是感激的光芒，每一个百姓都不舍得她离开，她在百姓们心中是那么重要。
江沣活了十六年，在宫中她就是个不受重视还被欺负的小可怜，只有在这里，她才是那个受万人瞩目的一国公主。
“土地庙的位置有限，而且我带回来的这些人，之前曾跑到山上为匪，他们之前都是奴隶身份，原本呆在土地庙的百姓，肯定会排斥他们。且新来的人，大部分都是壮夫，身体魁梧强大，如果双方起了冲突，原来的百姓不一定能压制住新来的那些人。”江尤拍了拍江沣的肩膀，一脸郑重的给江沣下达任务，“所以，二姐一定要好好看着他们，不要让双方起冲突，以后他们要一起重建万里城，决不能有矛盾，知道吗？”
“好！骄阳你放心吧，我这就去盯着他们！”江沣完全没注意到江尤同她说话，就好像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斗志满满的转身走进了人群之中。
宋妙玥看了一场哄骗傻子的戏码，无奈的摇摇头，“骄阳公主，之前在下说桃夭公主傻的话，请千万不要同桃夭公主说。”
“为何？怕她日后同你算账？”
“不，我是怕她傻乎乎的信了。本来就够傻的了，还是不要知道这个残忍的真相比较好。”宋妙玥语重心长的说，说到最后，自己忍不住轻笑出声。
江尤摇摇头，失笑不语，年轻的少年总有些调皮，心思也单纯，和少年在一起，她这个老人家的心态似乎都年轻了。
待月亮高悬，江尤在土地庙的一间耳房内铺上纸，管宋妙玥借来了夜明珠。
并不是那种发出荧光，有辐射的夜明珠，这个神鬼妖纵横的世界，夜明珠是真正的宝贝，发出温润光亮的珠子，放置在桌上，整个屋子都恍若白昼。
这白昼亮光，一夜未曾熄灭。
第二天一早，宋炎拎着小饭盒敲响了耳房的门。
“进吧。”有些沙哑的声音随着敲门声响起，宋炎一愣，推开门，走进屋中。
宋炎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桌子上的圆珠子，那是他阿姐的宝贝夜明珠。到了白天，夜明珠的光辉消失，夜明珠也成了一颗普普通通的白色圆珠。
阿姐从来不借给别人用，即使是他想要拿去看看，阿姐都嫌弃他笨手笨脚，不让他碰一下。
这个骄阳公主，究竟是哪里入了阿姐的眼，叫阿姐这样在意。
宋炎吃醋的想，将昨天乖乖听江尤话办了一天事后，被江尤随口夸奖时升起的喜悦抛之脑后，昨天他觉得骄阳公主和以前不一样了，比以前更好了，今天看到宋妙玥的夜明珠，宋炎又觉得，骄阳公主还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
“见过骄阳公主，问公主安，阿姐见公主一直没出门，也没传膳，便叫我送来了吃食。”宋炎心里冲江尤翻白眼，行动上还是乖乖给江尤摆放好了饭菜餐具。
如果江尤没好好吃饭，阿姐一定会骂他笨，一点儿小事都做不好。
江尤闭了闭眼，缓解一晚上没睡后眼睛干涩的感觉，听了宋炎的话，她不在意的点点头，“我知道了，放下就出去吧。”
她想稍稍眯一下，也不用太长，半个小时就行，缓缓一夜没睡，转了一夜快要爆炸的脑子。
宋炎想催江尤快些吃，但他看到了江尤眼底的疲倦，还有桌子上摊开的万里城布局图，以及厚厚的一沓纸，上头全是密密麻麻的字。最后他一句话都没说，乖乖行礼退下了。
好吧，他收回刚刚的话，其实骄阳公主变好了一点点，比起以前，稍微没那么讨人厌了。
半个时辰后，睡了一会儿，吃了早饭，还洗漱完毕的江尤，焕然一新的站在了所有百姓面前，今天的她和昨天并无两样，还是那样自信，看着江尤，百姓们心中对重建万里城的不信任，似乎都减轻了很多。
“我决定以土地庙为中心，向四面重建万里城。我将工程分成了四部分，这里还有一张图，是以后万里城的样子。”江尤说着，向宋妙玥伸出手。
宋妙玥眼角微抽，想着刚刚江尤递给她的一堆纸，从袖子里抽出最大的一张，足足有一人高。
江尤也不想劳烦宋妙玥，但她写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一两个人抱不过来了，那些东西都很重要，还是放在宋妙玥的袖里乾坤中更安全些。
江尤不会画图，她只见过别人画的施工图，自己从来没动过手，但效果图她还是知道怎么画的。
那张图上，是仙境。
一定是仙境！亭台楼阁，绿草红花，宽敞的道路，两边林立的店铺，还有各种各样漂亮的犹如神造的奇异建筑，图中心则是他们熟悉的土地神庙。

第156章 真的信仰
“土地神庙，就是这里！公主可是用了仙术，将土地神庙收入了仙境之中？”那图上所描绘的东西实在太过美好，美好到愚钝者不敢相信是真实存在的，但他们又看到了真实存在的土地庙。
于是就有百姓认为，土地庙被收到仙境中了。
如果是在别的世界，江尤面对这种问题，还能斩钉截铁的说这世上没有仙境，但在这个地方，她还真说不出来。
“这只是一幅图，精巧的工匠可以雕刻出有灵的物件，死物生灵是为怪，而怪与妖一般，天生拥有法术，比人族强大，但怪却能由人所创造，可以说，人的双手，是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江尤温和的向一群从未迈出这方天地的人讲述着关于人的神奇，她希望可以通过她的话，给这些人心底埋下一颗种子。
一颗质疑神仙妖魔的种子。
不要事事想着求神，也不要妄自菲薄，认为生来普通，就该逆来顺受。
“公主是说，我们可以自己造出这样的仙境？”有心思灵敏者，马上听明白了江尤的话，与之而来的，是更多人的质疑。
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啊，一群不会仙术，要吃五谷杂粮才能存活的普通人，怎么可能造出这样的仙境呢？
有百姓将目光投向宋妙玥，“是仙家要用**术，为我们造出仙境吧？仙家随公主而来，一定是公主找来帮助我们的！”
此言一出，得到了大多数百姓的应和。
并非是百姓们懒惰，想要占仙家便宜，而是这方世界千万年来的价值观告诉他们，凡人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吃一口饭，都要祈求神仙保证风调雨顺。
他们习惯了祈求，早就不知道该如何挺直腰杆了。
宋妙玥刚要否认，她可不会什么凭空造房子的法术，她只会搬家，比如将她在东山仙人那边的洞府搬到这里来。
但她还没开口，江尤先说话了，“对，就是仙家要用法术，只是这仙家的法术肯定不能随意给你们施展，你们需要做一些事，等你们做完了，再想想是否要求仙家施法术。”
恩？骄阳公主你干什么！你不能害我啊！我哪儿会什么盖房子的法术啊！宋妙玥转过头看着江尤，还好她知道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面对百姓们期望的目光，她僵硬的笑了笑，点点头。
江沣捏着下巴看了看一脸狂热的百姓，又看看一脸苦相的宋妙玥，若有所思。
江尤又让宋妙玥掏出几张纸，上头详细写了周遭四块地的面积，还有要分配多少人，这其中每个人要做什么工作，一天要干多少，如果遇上突发事件要怎么解决。
拿着江尤给的资料，江沣觉得，就算是个智障，也能把监工的事情干好了。
只要严格按照纸上写的去办，整理废墟简直是太简单不过了。
宋妙玥拿着纸就上了天，万里城如今只有三百多人，平均分配一下，四个区域，刨除负责后勤的人外，一个区域只有七十多人。
以土地庙为中心，江尤划分出去大概一百米，也就是三十丈远。这样大一个圆形，凭借七十多人去整理，又没有大型机器，指不定要整理到什么时候去呢。
就光是推到破旧的房屋，把石头搬走，还有将埋在土下头的尸体挖出来掩埋，就要耗费很长时间。
这个时候，宋妙玥就必须出场了。
她飞到空中，伸手在空中一抓，一柄五尺长的长剑就握在了手中。她双目灼灼，飞到云霄之上，随手一划，只见空中如同银河乍泄，光芒笼罩了整个土地神庙。
百姓们大多跪地伏拜，喃喃自语，祈祷着各种各样的心愿，江尤注意到，其中有几个人，并没有跪地，反倒是睁大眼睛，不顾银光刺激的泪流满面，也要看清楚云霄之上的身影。
待银光消失，推开土地庙的门，就看见地上平整一片，所有棱角都像是被削去一般，触目所及，光秃秃的。只剩下远处还和以往一样，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宋仙家已经帮你们将障碍铲除，但接下来的一切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她只是将地上的死物消除，还有不少尸体在其中呢，你们要先将尸体搬运出来，若是认识的人，就好生安葬，若是不认识，就统一拉到城外去掩埋，速度要快些，不要让他们的魂魄游离失所。”
这个世界是有疫病的，可疫病并不是人体本身引起的，而是由场馆疫病的妖魔神仙降灾。
有宋家姐弟在，没有身带疫病的妖魔，或是掌管疫病的神仙敢来此处降灾，那些尸体即使是**了，也不必担心会引发瘟疫。
江尤真心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奇葩，但很多地方还是挺不错的。
百姓们听了这个任务后，看见神迹而产生的激动慢慢退去，心情变得沉重哀伤。
那些死在外头的人，他们的尸首已经暴露了许多天，有的人是满门全灭，有的还有亲人在此，但不管是什么结果，带给活人的，都是沉重的悲伤。
人死不能复生，活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将死者下葬，叫他们入土为安，灵魂得以轮回往生。
“等他们将死者的尸体埋葬后，就要开始挖地基了，公主，挖完地基后，如果他们求我盖房子怎么办？我是真的不会盖房子啊。”宋妙玥从天上飞下来，手中还拿着那柄长剑，剑上流光溢彩，一瞧就是个好宝贝。
她冲着江尤哭丧，一点儿也看不出刚刚下手时的干脆利落，犹如神仙下凡般的模样。
“这样啊，我还以为妙玥仙家出身，什么都懂得。唉，怪我鲁莽，已经将承诺许出去了，你看百姓们这样期待，若是将话收回来，一定会让他们失望的。”
宋妙玥嘴唇微动，那现在不说，以后她没法盖房子的事实爆出来，这些百姓会更失望吧？
江尤状似苦恼的蹙眉，随后她似乎想到了好主意般笑了，“我记得西边的山上有无数石头，你去将那些石头削成一样的大小，必须是一个凡人女子能拿动的大小。等你削了足够的石头，再回来找我，百姓们若是求你盖房子，我帮你说和两句，不至于叫你丢了仙家的面子。”
宋妙玥觉得不太对，她一个仙家，不会盖房子，有什么好丢面子的？
面对江尤笑眯眯的眼神，宋妙玥到嘴边的话全吞了回去，宋妙玥有种预感，骄阳公主现在笑的好看，如果她说一句不行，可能江尤会带着这种笑容，锤爆她的头。
等宋妙玥拎着剑去砍石头了，江尤回过身，一双眼睛盯上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小孩子，“宋炎，我记得宋将军说过，你小小年纪，在炼丹一术上颇有见地，十分擅长炼丹，不如你帮我炼个东西吧。”
刚刚坑完姐姐，江尤转头又开始坑弟弟了。
宋炎后背嗖的一下，从脊椎骨凉到了后脑勺，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阿姐你在哪儿！你的亲弟弟我要被这个心怀不轨的骄阳公主坑了！
被忽悠着拿仙器劈石头的宋妙玥，没有闲心管弟弟。
将关于水泥的一些要求跟宋炎说了说，等宋炎一脸若有所思的离开后，江尤又看向院子里最后一个人。
江沣只觉得自己好似被一头野兽盯上了，“哈哈哈，骄阳，那个，我，我去看看庞老伯那边有没有能帮忙的！四个地方的百姓同时干活，庞老伯看不过来，如果有人偷懒，我肯定能把人抓出来！”
“站住。”江尤叫住了准备溜之大吉的江沣，“二姐，庞账房按照我纸上写的去做，不会出差池，如果真有人偷奸耍滑，也不必你出面，自然会有百姓站出来举报，这等偷奸耍滑之人，必会受到惩罚。二姐心软，偷奸耍滑之人最会说话，若是说上两句话，叫二姐宽恕了他，破了规矩，以后庞账房更不好管人了。”
江沣抿抿唇，没否认江尤的话，她确实是个耳根子软心也软的人，对周边人看管不严，不善于御下之术。之前她失踪，她的贴身侍女七巧自作聪明的将一个普通百姓绑到江尤跟前来，期望能转移江尤怒火，将自己摘出去，就说明了这个问题。
“骄阳，你刚刚和百姓们说，让百姓们做一些事，再决定要不要求妙玥施法，为什么要这样说？”江沣抬头看向江尤，双眼闪烁着求知的光芒，“你不喜欢求神办事，以前父皇打仗前去玄女庙祭祀，你总是一脸不屑，认为神仙不过是骗人香火，根本不管用。为何现在又要同百姓们说，要他们去求神？”
原主对神仙的不屑，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能在玄女庙说出玄女不配受人供奉这种话，可想而知，在原主心中，神仙有多不重要。
这倒是和江尤不谋而合。
不过一件事物，既然存在，就不能全盘否定。神仙和法术的强大毋庸置疑，信仰的力量也足够强大，没必要一竿子全部打死。
“我不是让他们求神，我是让他们懂得选择。”在付出努力后，是选择将结果全部归于神迹，还是正视一切，看清楚身为凡人的自己，有多伟大。

第157章 拒绝虎符
万里城的百姓们风风火火搞工程，而在江尤来到万里城的第三天，江陶带着人过来了。
这些江陶是骑着仙鹤而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那男子身穿甲胄，身上有和封奎相似的气息，一看就是军中的人。
江陶从仙鹤上跳下来，那男子从另一只仙鹤上跳下，两只仙鹤飞到土地神庙外，男子走到江尤跟前，冲江尤行礼道：“末将周显，乃是白云城守将，见过骄阳公主，问公主安。”
“免礼，周将军为何而来？”江尤说着，看了眼周显身后的江陶，两天不见，江陶面对她又恢复了那种不冷不热的笑容，看着就让人头疼。
前两天那个活泼开朗的少女，完全不见了踪影，江陶还是那个昌安贵女的典范，让无数人称赞的清川公主。
两天时间，发生了什么才让江陶换了性子一般？
江尤被江陶勾起了好奇心，但她一句话都没问江陶，反而是将目标集中在周显身上。
周显是老臣了，他是由江常洛一手提拔上来的，听说他少年时与江常洛情谊深厚，两人一同长大，后来周显奉命镇守万里城，东夏的西边几乎都在周显的掌控中。
江尤有时不得不感叹江常洛的度量，或许作为皇帝，他在诸多方面都不合格，但有一点，他绝对是超标般合格的，那就是在江常洛身上，看不见古来帝皇的多疑猜忌。
宋齐身怀天下兵权，周显镇守西边，几乎成了土皇帝，两人这样权势滔天，声威赫赫，江常洛也照用不误，从没有想过功高震主的问题。
就江常洛这个性子，若不是这个世界有皇室国运一说，这东夏的江山估计已经易主多次了。
“禀公主，末将是奉陛下之命前来，给公主送上虎符的，此虎符可号令西北军百万众，公主请妥善保管，在必要之时可拿虎符调兵遣将。”
周显说着话，从怀里掏出一块金色的虎形物件，然后他在上头拨弄一番，虎形舞剑一分为二，他拿着一半，另一半递给江尤。
江尤望着虎符，生平第一次感觉到有些无措。
江常洛宠爱原主，好像只有原主是亲生的，其余孩子都是抱来一般，这件事江尤早就知道了。但她没想到，江常洛能疼爱孩子到这份上。
那是虎符啊！
虎符用来调兵遣将，手掌虎符者，几乎能不费吹灰之力直接造反，江尤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娇蛮公主，她在本质上就跟个孩子似的，江常洛竟然将虎符送给一个孩子！这简直是胡闹！
如果是原主拿到虎符，江尤几乎不敢想象，会出现什么后果。
“周将军，虎符涉及颇广，非同儿戏，请周将军将虎符送还给父皇，同时调来一千西北军来万里城驻守。”江尤不是不心动，得到虎符，她等于白捡了一百万兵，试问谁不会对此动心？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是几分几两，用现代的话来比喻，那就是她才是个刚出新手村的十级玩家，别人给她一件百级装备，还是传说级别的，价值不菲那种，她接下了，用得了吗？守得住吗？
这个世界的神仙妖魔多得要命，她的神力只能偶尔用用，而且用完还要遭雷劈，如果真有人想来抢夺，她根本守不住。
出了事，没保住虎符，以后再想拿到虎符，就难上加难了。
周显没想到这世上还会有人拒绝虎符，而且拒绝虎符的，还是那个传说中没脑子的骄阳公主！即使是个神仙，面对虎符也不会断然拒绝，那不是一百个兵，也不是一万个兵，是整整一百万啊！
“周将军不必忧虑，父皇不会怪罪你办事不利。对了，将军为何要带我长姐前来？”周显因过度震惊而引起的沉默，在江尤口中，成了周显担心江常洛怪罪。
周显想分说两句，又被江尤的问题吸引了心神，将虎符的事暂时放到一边，说起了江陶，“陛下说，骄阳公主一人在此，实在危险，故叫清川公主前来陪同。”
说到这儿，周显有些不好意思的眨了眨眼睛，陛下多年过去还是不着调的性子，担心一个女儿的安全，于是让另一个女儿来陪着，真要是有危险，那陛下此举，分明是买一送一。
“吾知晓了，劳烦周将军跑一趟，万里城重建在即，诸人忙碌，无暇照看将军。将军所在白云城与万里城不过百里，骑仙鹤，想必很快就能回去。”江尤笑着点点头，然后两三句话，就安排了周显的行程。
周显看出江尤并不想接待自己，正好，他手上捏着的虎符太过重要，他也不想留在万里城。
“公主，万里城三面环山，周遭有无数山匪妖精，且此地已被西元攻破，危险重重，若公主愿意，可将万里城遗民迁入白云城，末将定会着人妥善安排他们。”周显不放心将两个公主放在这里，虽然江尤说可以调遣一千人过来，但一千人在山匪妖怪面前，有什么用吗？
对于强大的妖怪来说，再多人族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周将军不必忧心，万里城自古以来都是我东夏的土地，只要东夏没有立下契书将万里城割让给西元，那它就还是我东夏的地方，我身为东夏公主，在东夏的土地上生活，帮助百姓重建家园，能遇到什么危险呢？”
江尤不进油盐的态度似乎让周显更为苦恼，他眉头紧锁，都能夹死苍蝇了。
周显最后选择离开，连陛下都说服不了江尤，他一个守将，能说动才怪，为今之计只能先将虎符送到江常洛手里，然后再听陛下吩咐。
等周显离开，江尤才跟江陶说话。
“见过长姐，两日不见，长姐变得不爱说话了。”
江陶笑容一滞，看着江尤的脸，她就犯晕。
为什么，她又回到了这个鬼地方！
之前她是不想回去见江常洛，所以不愿意走，结果江尤把她轰走了，现在她是不想见江尤，所以不愿意到万里城，结果江常洛把她扔过来了！
她跟这对父女是不是犯冲？
“两日不见，骄阳愈发口齿伶俐了。我路过外头，瞧见不少百姓正在挖土搬石，骄阳你真要重建万里城？”江陶一开始不相信江尤的话，在她心里，江尤还是以前的骄阳，以前骄阳想做什么事，通常是心血来潮，觉得没意思便扔到一边去了。
统管几百人，叫他们干活，管吃管喝，倒还好说，但想要重建一座城，要耗费太多心血了，怎么看骄阳也不像有那个耐心的人。
江尤点点头，“如长姐看到的一般，多亏了宋家姐弟，宋妙玥帮我将周遭的废墟清理干净，又去西山劈石头，如果没有她，一切不会如此顺利，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江陶看着江尤脸上淡然的神色，突然心底一阵刺痛，熟悉的酸楚涌上心头。
骄阳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到。
从小到大，何时江陶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来自于她的父皇，她的母妃，她身边所有人。
只要是骄阳公主想要的，她都能得到。
虎符，那是大兄与母妃看都不敢多看一眼的东西，骄阳随口拒绝了。重建一座城，那是多么宏伟的目标，骄阳随口一说，人们就听她的话，乖乖干活去了。
宋家姐弟师承东山仙人，仙家之后，最是怕麻烦，大兄与母妃明里暗里拉拢宋家，宋家对他们还是不屑一顾，到了江尤这里，就为江尤劈山砍路，什么苦活儿累活儿都干。
实在令人嫉妒。
江陶深吸口气，压下心中苦涩，她不该这样，那些本就不属于她，她和骄阳，本就不是一类人。
“母后听闻你要留在万里城，头疼欲裂，父皇宣了太医，因着此事，父皇一夜未眠，只等着你回去。你要不还是回去吧。”江陶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开口说了温和劝解的话。
江尤微微挑眉，原主的爹娘确实是个问题，梅香凝多年来动不动就头疼，这是她的老毛病，但在原来的剧情中，原主死后，梅香凝大哭一场，然后继续她时不时病重的日子，江常洛更是活的好好的。
他们不会因为与另一个人的分别而死。
只要不死，在江尤看来，都不是大事。
“等我完成目的，自然会回去。长姐来的正好，我有件事想请长姐帮忙。”江尤手下正缺人，尤其是有能力的人，江陶身为公主，个人能力绝对是顶尖的。
江陶不想为江尤做事，当下立马拒绝道：“骄阳，昌安还乱着呢，神使还在查关于封神阵的事，你若是在不想回去，那我便回昌安城，将你的意愿禀告父皇。顺便，再看看母后身体如何，宽慰一二，你与桃夭均在万里城，已经够乱了。”
一说到桃夭，江陶更不想为江尤做事了。江常洛的话她还记在心里，他说万里城只有骄阳在，实在太危险了。
明明桃夭也在万里城！父皇完全没想起来！

第158章 弄出水泥
“什么乱不乱的，这世道可太平的很，长姐回去，能宽慰我母后吗？别是添堵吧。”江尤毫不客气的怼了江陶一句，江陶被气的脸上一红，比刚刚那种故作大方的模样，顺眼多了。
江尤发现了，江陶就是个不被怼不舒服的人，想要好江陶好好说话，就必须怼的她哑口无言。
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江尤本心并不想怼人来着。
“好了，长姐不需想太多，在宫中时，骄阳就听徐贵妃说，长姐于数一道十分有天赋，正好我在万里城找到了几本账本，长姐帮我对对账吧。”
“骄阳！你不要得寸进尺，我是你长姐，你怎能叫我做账房做的事！”江陶的思维被江尤带的跑了个圈，进了死胡同里，明明刚刚还在想办法不给江尤干活，现在就开始跟江尤讨价还价，想找个配的上自己身份的活儿了。
“这哪儿是账房做的事啊？普通的账房我可不信任，唯有长姐才能叫我信任。而且那账本很重要，是我从府衙里搜罗出来的，长姐若是能从账本上找到我想要的东西，以后我必会为长姐准备一份大礼。”江尤想要怼人的时候，能说出这世上最恶毒的话，想要哄人的时候，每一句都是甜言蜜语，叫人听着心花怒放。
江陶别扭的哼了一声，随后将头撇向一边，说道：“我是第一次对账，大礼就不必了，若是我对好了账，你便放我回昌安，我不要留在这破地方。”
江尤点头，“好，只要长姐对好账，想走就能走。”
只怕你到时候就不想走了。
江陶哪儿知道江尤这个面嫩心黑的家伙在想什么，以后的日子会教她，什么叫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特指江尤。
日子过得很快，距离百姓们开工已经过去五天了，第五天，大部分百姓已经搬出了土地庙，江尤在土地庙前用石头搭了临时住所，万里城的秋天夜晚很冷，但人们五六个在一间小屋子里，还围着火堆，周遭是厚厚的石头，身上还盖着棉被，倒也睡得舒服。
棉被是周显从白云城送过来的，万里城南边有一条水路，一头连着万里城，一头连着白云城，运送物资极其方便，只是水中常年有水鬼作祟，寻常人不敢从此处走船，这次白云城给万里城的百姓送来过冬的棉被棉袄，是借着船上随行的两千将士的光。
江尤拒收虎符后，管周显要了一千人，周显回到昌安城向江常洛禀告此事后，据说江常洛非常欣慰，连说他的骄阳长大了，还一如小时候般拥有赤诚心思，不贪慕权势富贵，不愧是他的女儿。
反正就是一堆吹江尤好的话，随后下令让江尤安心呆在万里城，等她呆烦了再回宫看看她的老父亲。
深刻体会了一番江常洛对江尤的真情实感后，周显给江尤送来了两千人，还有一堆物资。
有了物资后，百姓们的状况焕然一新，每个人都穿上了新衣服，看着没有以前那样灰头土脸了。
更多的变化，江尤并没有发现。她没有看到，那些本来对她只有恐惧的眼神，慢慢变成了尊敬与信赖。
原本百姓们只能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一堆人挤在土地庙里睡觉，现在他们可以有一间房子，还能有新衣服和新被子，每个人都开始相信，日子会越变越好。
这种转变是无声之间的，甚至江尤都没有察觉到这种转变。
清晨，冷风吹拂大地，王一手里握着热腾腾刚出炉的大饼，咬了一口，往工地里去。他人高马大，身体强壮，所以被分配到搬运尸体的工作上。
王一对这个活计没有任何怨言，他的爹娘兄弟姊妹至今下落不明，那会儿大队兵马入城，将他们冲散了，他做这个活计，每天都能接触到尸体，如今已经找到他爹娘了。
他多希望，找不到的人还活着，而那些死去的人，他能亲手埋葬。
“王大哥，你今天要去西北那里吗？能帮我找找，有没有我娘吗？”小小的个字迈着八字步走到王一跟前，右手似乎攥着什么东西，鼓鼓的。
“二福？你娘啊，好，我会好好找的。”王一认识这个小孩，他叫赵二福，今年八岁，和王一家住的很近，王一还记得，赵二福小时候，他还抱过他。
赵二福的娘是一个普通的妇人，身量不高，大概是有老毛病，平日里总是弓着身子走路，眼睛小，很爱笑，脾气不错，嗓门特别大，每天正午，那个妇人总会站在门口喊二福回家吃饭。
赵二福很聪明，王一记得他嫂子和二福他娘闲聊时说过，等以后二福大了，就供他上学堂读书认字，不求他考个官名，只希望他能读出名堂来，哪怕当个账房，也不错了。
赵二福有些慌张的低下头，他年纪小，但也隐约明白了生与死的区别，也明白了什么叫悲伤。王一看他的眼睛，明明没有和奶奶一样流眼泪，却叫他小小的心脏瞬间被攥紧，叫他花了眼睛。
“这个给你，王大哥，这是桃夭公主送给我的糖，特别甜，是我最喜欢的。”赵二福小手向前伸了伸，白嫩的手心上躺着糖果，“王大哥，你一定要帮我找到娘。”
求人办事要送点儿礼物，不能让人家白干活，这是赵二福的娘口头经常说的一句话，赵二福记得清楚，但他很穷，身上没有钱，也没有可以送人的东西，只有这一块他特别珍惜，一直不敢吃的糖。
“桃夭公主给的糖？是桃夭公主第一天来的时候给的糖吗？我以为你已经吃了。”那天桃夭公主身上只有一小袋糖，全分给了在土地庙的孩子们，王一没想到赵二福能留到现在没吃。
这孩子，不会在那个时候就想着把糖送给他当酬金了吧？
赵二福没说话，他扬起小脸，鼓起勇气看向王一的眼睛，“王大哥，你不要哭，糖很甜，很好吃的。”
我什么时候哭了？王一哭笑不得，大手摸了摸赵二福的小脑袋，然后拿走了赵二福手中的糖。
然后在赵二福不舍的目光中将糖纸剥开，将里头的糖塞到了赵二福嘴里，“你王大哥我已经是个大人了，不会哭，也不会抢小孩子的糖吃。你以后有机会要好好努力，最好能读书，等以后有出息了，给我买很多好吃的，记得啊。”
赵二福含着嘴里的糖，甜甜的味道从舌尖直抵心脾，太阳自东方升起，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万里城的变化是可以看见的，一开始只有土地庙周围有房子，后来一圈圈向外扩展，直到九月末，周遭的地基终于都挖好了。
江尤并没有让他们接着往上盖，首先，万里城冬日寒冷，她要给每间屋子弄上火炕，其次，她还想从山上引来泉水，给每一户接个水龙头，再弄个下水道。
原来的万里城也有下水道，但下水道只是用来流城内堆积的雨水的，人们的生活污水都是随手泼到地上，反正家中的地是土。
江尤既然要造，肯定要按照她的标准来，这个世界因为有神灵，很多碍于科技水平不到而无法达成的布置，都能依靠神仙法术达成。
例如，江尤需要水泥，但她又不知道水泥要怎么做，即使知道配比，她也不知道从哪儿弄那些东西，于是她将制造水泥的任务交给了宋炎。
宋炎对水泥并不了解，他只是听江尤说了水泥的特性，于是他用丹炉炼出了水泥。
宋炎炼出水泥时，万里城的地基还没挖完，是在九月中旬，宋妙玥劈山砍了大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被江尤叫了回来，宋妙玥前脚刚入土地庙，宋炎后脚就捧着他的丹炉来找江尤了。
宋炎的丹炉从外表看只有两只手捧起来那么大，宋炎抱着小丹炉的跑过来的样子，还有点儿萌。
“你这是几天没好好打理过了？有损仪态，快去洗漱一番再来见公主！”砍了大半个月石头的宋妙玥一如既往的美貌，身上保持着一尘不染，她嫌弃的看了眼灰头土脸的宋炎。
宋炎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脸上黑乎乎的，也不知是什么东西，这么一笑，露出一嘴的大白牙，逗得宋妙玥都乐了。“我听人说阿姐你回来了，再加上我正好把公主交代的东西弄出来了，一高兴就直接跑出来找人，也没顾得上清理清理。”
宋妙玥瞧他笑的实在太傻，头疼的扶了下额头，手掐法诀，挥挥衣袖，宋炎身上的污渍便不翼而飞了。
这种法诀简直太好用了！江尤若有所思的看了宋妙玥的手指头一眼。
“多谢阿姐。公主，这是您想要的东西吗？”宋炎倒了倒手上的丹炉，从丹炉里出来了一堆灰。
“什么东西？”宋妙玥仔细一看，发现那就是一堆灰，有点儿像香灰。
“公主说过的，叫石灰的东西，这东西能够弄出公主所说的水泥。”
“很好，拿出去试试吧。”江尤冲宋炎笑了笑，废寝忘食搞科研，宋炎小小年纪，前途无量啊。

第159章 丰厚奖赏
水泥是非常有用的东西，宋炎第一次做出来的水泥质量并不是非常好，江尤看完效果后，决定拿来铺路。
这年头也没有大型重卡，地面也就走走马车，水泥就算质量再不好，也不会被几辆马车压坏的。
“我想要将你的配方买下来，你想要什么？”江尤问宋炎，“尽管说便是，等回昌安后，我让父皇送到宋府去。”
宋炎高兴的说出了一件早已想要的宝贝，那宝贝名为紫珍珠，是蚌精的妖丹，算不上太珍贵，皇宫中有一小盒子，他只要一个。宋炎不敢说太珍贵的，毕竟骄阳公主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用特别珍贵的东西和他交换一堆灰。
就这样，宋妙玥还觉得宋炎的要求过分了，那些灰不能增长修为，不能延年益寿，竟然狮子大开口的要紫珍珠！
“公主，阿炎的炼丹术传承自我师祖东山仙人，他还没有出师，少有能练手的机会，公主抬举他，叫他帮忙，能帮得上公主的忙，是他的荣幸，怎么还能要公主的东西呢？”
宋妙玥真的很会说话，当她想要躲避麻烦时，她会变得更会说话。宋妙玥觉得那堆灰价值不大，江尤拿紫珍珠换，以后一定会后悔。现在说了推脱的话，主要是为了以后堵江尤的嘴。
江尤看了眼宋妙玥，一眼便知悉宋妙玥心中所想，她坚定的说道：“父皇一言九鼎，我为公主，自然也该言而无信。既然宋小公子能做到我的要求，我自然会遵守承诺，给他嘉奖。如果他能更进一步，做出更好的水泥，他的奖励会更丰厚。”
而且，比起水泥，紫珍珠算不得珍贵，没见过水泥的神仙，当然不知道水泥这个大家庭，能创造多大的价值。
宋炎身为剧情世界的男主，江尤希望，他能给她带来更多惊喜。
每个剧情世界的男主都是天之宠儿，他们的天赋是毋庸置疑的，他们拥有野心，命运会安排给他们许许多多的机遇，让他们成为人上人。
江尤从来不怕男主，如果可以，她当然也想将威胁扼杀在摇篮中，但她不能杀男主，不能杀，那就用。江尤有信心也有能力，保证男主一辈子都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处在掌握中的，才能叫人放心。看着因为一颗还没到手的紫珍珠，就笑的合不拢嘴的宋炎，江尤满意的笑了，“你继续去炼制水泥吧，如果能炼出符合我要求，可以盖房子的水泥，那你想要的紫珍珠，我会给你挑最大的那个。”
“真的？公主，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炼丹，很快就会炼出公主想要的水泥！”宋炎一想到即将到手的宝贝，高兴的转身就往土地庙后院跑，他打算再不眠不休熬几天，反正修仙问道的他，是不用休息的！
“公主，阿炎年纪小，不应太过纵容他胡闹。父亲和东山祖师那边有许多宝贝，他想要什么宝贝都有，公主何须破费？”宋妙玥有点儿心虚了，蚌精难寻，能凝结紫珍珠的蚌精更难寻，皇宫内最大的紫珍珠来自一只千年蚌精，骄阳公主说送，皇帝会给吗？
如果到时候皇帝生了气，赖账了，那他们还不如就拿个普通的紫珍珠呢。
“我很看好阿炎，他是个好孩子。”江尤拍拍宋妙玥的肩膀，想着弟弟去为她辛苦工作了，姐姐也不能闲着，“对了，阿炎会炼丹，想必妙玥你也会炼丹了？”
宋妙玥听了江尤对他们姐弟的称呼，一瞬间有些恍惚，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了？
不过骄阳公主愿意同他们亲近，那是好事，“是，我于炼丹上天赋没有阿炎高，有丹方直接炼丹的话，倒是还行，如公主要求般去炼制东西，可能会有些困难。”
也就是说，宋妙玥是一个学过炼丹术的学徒，知道怎么操作丹炉，但没有任何研究天分，是个完美的工具人。
“没事儿，阿炎不是把配方已经交出来了吗？你就照着配方炼制即可，需要什么材料同我说，我一定帮你们去寻来。”江尤笑呵呵的将手中还没攥热的配方递给了宋妙玥。
宋妙玥一脸懵的接过配方，心情有些一言难尽，她刚从西山挖石头回来，她很想洗漱一番，然后睡个觉，吃顿饭啊！她虽然辟谷了，也不需要睡觉吃饭，可她身体不累，精神很累啊！
算了算，宋妙玥想起了江尤承诺的紫珍珠，她弟弟拿了人家的好处，她这个做姐姐的，总要担待些。
“不必劳烦公主，一些简单的材料，我这里没有，也可以叫仙鹤自昌安送来。公主想要几炉？”宋妙玥乐观的将材料的支出揽在自己身上。
江尤震惊的瞧了宋妙玥一眼，有点儿怀疑原主是不是记错了，也许紫珍珠不是可以拿在手里玩的东西，而是稀世珍宝，世间难寻的宝贝？
“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此事就全交由你了，等你办好这件事，我再多送你一颗紫珍珠。”
宋妙玥闻言喜笑颜开，笃定的说：“公主放心，包在我身上。”
江尤郑重点头，“你刚刚应该听到了，我要用这东西铺路，阿炎说，他的丹炉一次可以炼制十丈远一丈宽，一丈厚的路，我不太清楚需要多少，大概数目需要你同二姐去实地看看。”
“好，那我去寻桃夭公主。”宋妙玥还是没有升起警惕之心，在她看来，土地庙周遭三十丈远的距离，能需要多少路啊？大多数都是房子，路应该不多。
宋妙玥是用昌安城来看万里城的，在昌安城，只有临街的商铺前有宽大平整的石板路，百姓们居住的地方，只是一房子与房子间的小土路而已。
宋妙玥想着早做完早收工回去休息，冲江尤行了一礼后，直接出门找江沣去了。
江尤回身，去寻江陶。
江陶埋头在一堆账本中，一边是三四个大箱子，一边是写满字的一沓纸。
江尤走过去，拿起纸张，一张张翻看，江陶还沉迷账本，拿着算盘打的叮当响，完全没发现江尤的到来。
九月末，王一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背着锄头缓慢回家。他称之为家的地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简陋的石头屋子，里头还住着几个年岁相近，他比较熟悉的男人。
王一已经成为盖房子的工匠，收尸的工作许久没做了。
仙家划出的范围并不大，九月初时，王一就开始和大家伙儿一起挖地基。他估摸着，再远一些地方的尸体已经开始烂了，出了土地庙，往外走一走，就能闻到那股腐烂的恶臭，还好现在天气比较冷，味道没有那么冲。在万里城生活的每一个人，都习惯了这股臭味。
他们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也没有人抱怨太臭了。
散发出恶臭的尸体中，肯定有他们认识的人，重视的人。
“王大哥！”赵二福蹲在石头屋子旁边，他等了许久，才等到王大哥回来。
王一闻声看去，是赵家那个傻孩子。
“二福？你在这儿蹲着干啥啊？”王一有些疑惑，以往这个时候，赵二福应该在后厨帮着做饭才对。
骄阳公主立下的规矩，想要吃饭，就必须付出劳动，如果偷懒，或者什么都不做，想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那就等着活活饿死吧。
因着这条规矩，即使赵二福的奶奶今年都五十了，也依然同身体羸弱的女眷一起，做点儿轻松的活计，孩子们也要做事，比如做饭的时候打下手，或者去工地上捡捡石块，帮忙搬小块的石头等等。
没人觉得骄阳公主的规矩过于严苛，以往他们在土地庙或是荷花寨上倒是轻松，但那种轻松，是在等死。
能通过自己的劳动得到粮食衣服和住处，能够靠自己活下去，对于百姓来说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王大哥，我是特地来谢谢你的，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娘，还有爹和哥哥们。”赵二福左右看看，见周遭没人，才接着说道：“王大哥，我在后厨的时候，听到了桃夭公主和宋小姐说话，他们说路马上就要铺完了，下一步就是盖房子了，盖完房子，大家就有新家可以住了！”
“恩，我知道这件事，路修得这样好，地基打的结实，还特别大，到时候房子一定很好。二福高兴吗？”王一蹲下身，伸手捏了下二福近些天才长出一点儿肉的脸蛋。
赵二福连连点头，“高兴！我今天悄悄去那条路上走了走，奶奶说那是仙家法术，是天上的路，特别平整，在上头可以随便跑，不会被绊倒！”
王一哈哈一笑，他想起了那条名为水泥路的路第一次出现时大家的反应，有混不吝的还在外头打了个滚，说要沾沾仙气，还说浑话，说那上头比以前自家床上干净。
“王大哥，等房子盖好，骄阳公主说可以自己选房子住，一户一个房子，王大哥可以住在我家附近吗？像从前那样。”赵二福期待的看着王一，孩子清澈的眼眸，带着一如往昔的快乐。
“行啊。”自从万里城破后，王一第一次有了期待，期待以后的日子。

第160章 安居乐业
宋炎的本事不是吹的，或者说，有天道大佬站在他身后，他想做什么，总能做出来。
江尤早就过了会对男主的好运气酸的年纪，现在的她，会因为男主的好运气而高兴，因为这些男主运气越好，她越能办成想办的事。
为了奖赏宋炎以及炼制了大半个月水泥的宋妙玥，江尤让周陵骑着仙鹤回了趟昌安城，拿了两颗紫珍珠回来。
周陵是周显的侄子，也是周显送来的两千士兵的领兵，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看着从昌安送来的紫珍珠，宋妙玥和宋炎十分开心，完全忘了这一个多月的辛苦。宋妙玥看着紫珍珠，不心疼自己如水般扔出去的材料，也不觉得一天天昼夜不歇的炼制水泥辛苦了。
“多谢公主，紫珍珠可入药，炼制紫气丹，可提升修为，于我姐弟而言大有益处，公主还有什么事？但请吩咐，我姐弟必义不容辞，为公主效力！”
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宋妙玥和宋炎觉得江尤是个出手阔绰的好人，跟着她走有肉吃，打算一条路走到黑。
被两颗紫珍珠蒙蔽双眼的两姐弟，日后为今天说出的话，留下了无比悔恨的泪水。
“我倒是真有一件事，铺路的水泥够了，可这盖房子的水泥……”江尤状似苦恼的微微皱眉，一双杏核眼盯着宋妙玥，眼尾显出一丝天真。
宋妙玥被江尤盯着心里发虚，得到紫珍珠的狂喜瞬间褪去一半，她想起了自己日夜不休的炼丹，宋妙玥觉得，现在她回家，爹看到她的炼丹术，一定不会再说她炼丹就是暴殄天物了。
“愿为公主效劳。”挤出一个笑容，宋妙玥咬着牙应下了，“只是阿炎炼制出的第二种水泥，需要特殊的材料，我手上那种材料并不多，可能会耽误些时间。”
宋妙玥表示，她穷了，需要接济！再让她负责全部材料，她就罢工不干了！
虽然她是仙家，她爹是天下兵马大元帅，她家很有钱，但也败不起啊！
“不用担心，白云城会将材料送来，只是材料所需甚大，白云城要行船走水路才能将材料送来。那条河中有水鬼，如果是普通人坐船过来，可能会招惹邪祟，要说修为之高深，妙玥你是最强的，不如你亲自去一趟，灭了河中水鬼，如何？”
江尤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她要盖城，材料肯定是她出，宋妙玥包了铺路的材料，这是江尤没料想到的，倒是给江尤省了钱。
宋妙玥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江尤的要求，身为仙家，她不能随意动手，因为会沾染上因果，但如果是江尤命令她去，那主要的因果将会由江尤承担，她承担的因果微乎其微。
若是能救人，或许还能赚一笔功德，何乐而不为啊？
万里城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惜外头的人无法穿越原本城池的残骸，看到里头的模样。
又是一月过去，冬日最冷的时候到来，万里城的百姓提前住进了新房子中，并没有在石头屋里受冻。
原来的石头小屋已经被拆了，如今那里是宽敞平整的广场，土地神庙前有一个大花坛，花坛中种着几棵迷谷树，夜晚它的花盛开，光华照耀四方。将它的花或枝干摘下，戴在身上，就不会迷路。
精巧别致的小院子一个接一个盖起来，高高的烟囱直冲天空，路两旁栽种了由宋妙玥提供的仙草，仙草一年四季常绿不败，还会长出各色小花。一丛丛鲜花灌木种在路旁，被剪成各种各样的形状，很是好看。
白色的水泥路四通八达，宽敞的大街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全是三层小楼，外墙上沾着有奇怪花纹的石头，所有花纹连在一起，让一栋栋房子看上去十分奇特。
“这些房子外头的石头上都画了符文，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公主的想法，实在是惊世骇俗。”宋妙玥站在土地庙的房顶上往外看，视线可及之处均是整整齐齐的房屋，每一间房子上的符文都闪烁着光辉。
在她身边，一道身影渐渐浮现，封奎望着外头，身上的杀气似乎散去了些许，“骄阳公主，是个不得了的人。”
将符文画在房子外头，然后用一道聚灵的符文激发符咒，让房子本身成了一张黄符，有了那些符文，万里城再也不怕敌军放火，也不怕敌军乱砍乱撞，甚至再也不用怕山上的精怪下山使用神通。
那些符文可以避火，可以防御，可以聚集起来形成大阵，瞬间消灭妖邪。
“若是此法可行，日后东夏的城池，大可都在雕刻符文于其上，用以防御敌军。”宋妙玥身为将军之女，总会想着行兵打仗的事，“不过此法并不难学，东夏如此，西元亦可如此。”
这种方法，也就防范些许小事，抵抗能力微弱的小妖们，真要是遇上大妖，或是修为通天的神仙，又有什么用呢？
宋妙玥沉默着，看向北方，她能望见远处的山峰。
另一头，江尤正和江沣说着话，江沣问了江尤一个问题，“那些符文刻在房子上叫我十分难受，行走于街上，总有种会被打的感觉，骄阳，为何要画符于房子上？威力如此弱小的符咒，根本无法抵御强敌。”
江尤其实只是想试试，她想试试，能不能让仙法，走入寻常百姓家。
那些十分方便的法术，画出来有各种奇效的符咒，若是能叫寻常百姓用上，能省不少事。
“不要小瞧人族，人族的信仰能叫死物成神，又如何不能保护自己呢？”这方天地给了人最强大的武器，而人由于个体的弱小，无法去使用这个武器，实在可惜。
“保护？人保护人？”江沣听着觉得奇怪，又觉得似乎没什么大问题，实在不明白，她便将此事抛之脑后，“长姐自昌安来万里城已有两月余，大多时间都关在房中，清算账本，那么多账本，她要清算到什么时候啊？”
“算到她愿意出来的时候。二姐，你去帮着安顿两千将士的家中亲人吧，那么多人，庞老伯一人可能会忙不过来。”江尤抬头看向北方，北方微暗，近几日寒风渐起，可能要下雪了。
江沣点点头，转身去外头找庞老伯，她已经习惯了听江尤的话，她身为皇室二公主，明明是江尤的二姐，却活的像江尤身边的女官。
想到女官，江沣便想起一件事来，她回过头同江尤说道：“骄阳，你我与长姐的贴身宫女都在宫中吗？不如叫他们过来此处吧，既然要长住，身边没熟悉的伺候，终是不太方便。”
来到万里城的这些日子，在她们身边伺候的是从万里城百姓中选出来的几个姑娘，都是平常人家的姑娘，没做过伺候人的活儿，除了洗衣服做饭打洗澡水外，什么都不会。
穿衣服、梳头洗脸、洗澡等等，这些事江沣在来万里城前，从未自己做过，结果来到万里城后，全自己做了。
还好她隐约记得宫女们梳头的步骤和最后的样子，她还学得快，不然每天就要披头散发的出现在人前，或是普通百姓般扎辫子了。
“行，等年底回宫，再来万里城就带着她们过来。”江尤随口应了一句，等江沣离开，她才想起来，江沣那两个贴身宫女，一个死了，一个获罪下牢了。
江沣过年带来万里城的宫女，估计也不是最熟悉的了。
街道上，赵二福跟着刘汀去一家糖果铺子转了一圈。
“刘姐姐，这就是你家的糖果铺子吗？味道真好闻！可是你们是哪儿来这么多钱，买下铺子的呀？”赵二福咽了口口水，眼巴巴的看着糖果铺子里的柜台上，那漂亮透明的琉璃内摆放整齐的蜜饯和果糖。
透明琉璃自然也是宋炎弄出来的，这个世界崇尚天然的玉，因为玉中有灵气，天然琉璃之中也有灵气，所以也被人们喜爱，像这种透明炼制的琉璃，在百姓和神仙妖怪眼中根本不值钱，只是好看罢了。
宋炎被江尤要求炼制透明琉璃时，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江尤确认，跟江尤说不管炼制的琉璃是不是透明都不值钱，也不可能炼制之后卖出去，还是江尤对他保证说不是卖的，而是用的，宋炎才放心去研究。
“我爹之前做工的时候，每天都特别卖力，庞大人手里有个小册子，上头会记录每日里做工最勤奋的人，我爹是最勤奋的，所以官府给我爹开放了一个借贷名额。”刘汀今年十岁，比赵二福更聪明，万里城没出事前，她也算是大家小姐，自小读书习字，经历了丧亲之痛后，小小年纪更是沉稳，“之前王大哥去修路，不是说通往码头的路快要修完了吗？等路修好了，白云城的人肯定会来咱们万里城，还有别的地方的人也会来！我爹说，有铺子，不愁没钱赚。”
赵二福指着柜台里最小块，用印有“刘家果子铺”字样的纸包裹的小糖块道：“刘姐姐，你爹好厉害啊，那个多少钱啊？”

第161章 万里城内
“一文钱三块！二福，你要买吗？”刘汀眼睛一亮，歪头想了想说道：“只要二福你将我家开店的事叫所有人都知道，我就送给你五块！”
“三块？好少啊。”赵二福挠挠头，现在大家都住的比较分散，想要让每个人都知道，他要跑一整天。他一整天可以做很多事，如果是去骄阳公主设下的大食堂打杂，一天能赚三文钱呢！
“不少了，二福你不用跑到别人家去说，你只需要在闲来无事时说两句就行了，我记得你在大食堂打杂，大家都要去那里吃饭，你每天能碰到很多人呢。”刘汀从柜台里拿出五颗糖，给了二福三颗，“这是定金，等你把事情办成，我就留把这两颗也给你。”
赵二福捏着手里的硬块，闻着香甜的味道，咽了口口水，“好！刘姐姐你放心，我办事最靠谱了！”
刘汀点点头，她当然知道赵二福办事靠谱，他总能打听到很多很多消息，哪里发生了什么新鲜事，管他打听，保准能知道个大概。
之前路快修通的事，就是赵二福告诉她，她告诉爹，爹才决定开个糖果铺子的。
刘汀想着，赵二福应该就是爹爹常说的人才，面对人才，她应该有赏有罚，赏要赏人之所好，罚也要罚到痛处才对。“二福，你拿了我的糖，就一定要帮我办好事，如果你没办好，这三块糖我不会要回来，但以后我也不会找你办事，你就别想吃到免费的糖了！而且我还会和大家说，你是个小骗子，骗了我的糖，让大家都不和你玩！”
“不会的！刘姐姐你等我的好消息吧，最晚后天，大家一定都知道刘家果子铺开张了！”一听刘汀这样说，本来想拖延几天的赵二福立马拍着胸口，保证会尽快圆满完成。
刘汀这才满意点头，赵二福攥着糖去找同龄的小伙伴们玩了，刘汀回了屋，准备去写字。
家中没了藏书，还好她之前已经认字了，爹爹买来笔墨纸砚，让她每天练字，刘汀也喜欢读书练字，每天练字两个时辰，从未叫过苦。
“真是不得了的孩子啊。”听了全程的江沣感叹一声，想着自己十岁的时候还傻乎乎被人欺负，连一句话都不敢反驳，有种自己来人世间，就是凑数的感觉。
旁边刘家果子铺的老板刘申嘿嘿一笑，很是骄傲，“汀儿自小就聪明，如她母亲一般。”
如果不是刘汀叫他往土地庙跑，他可能就死在城破的那一晚了。
那一晚，喊杀声震天，天空中没有月亮，黑夜笼罩了一夜罪恶，也叫他们跑得慌不择路，最后只有汀儿留在他身边，其余亲人，都没了。
刘申想到自己的妻子，女儿的聪慧美貌，和她母亲一模一样。可他无能，他没能紧紧抓住她的手。
说及亡人，江沣看见刘申脸上追忆之色，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纸递给刘申，“骄阳心疼百姓，以低价将铺子租给百姓，我希望你不要辜负骄阳的期望，等万里城与外通商后，好好经营铺子。”
“是，在下必不会辜负骄阳公主与桃夭公主的期望。”
刘申郑重接过地契，冲江沣行了一礼。
江沣愣了一瞬，随后点点头，算是回礼了。
她本以为，这些百姓只会记挂骄阳的好，没想到刘申会说起她。这是第一次，她和骄阳一起出现时，有人记得她。
期望？是的，她期望万里城越来越好，期望百姓们能过上更好的日子。
走出糖果铺，江沣抬头，阳光刺眼，她却不愿遮挡那光芒。愿骄阳之光能照破这片大地上所有阴霾，让每一个人，挺直腰杆，活在骄阳之下。
凌冬已至，白雪覆盖大地，赵二福穿着厚厚的棉袄，穿梭在小道上。
今天南边的码头建好了，从白云城来的船只靠岸，船上载着白云城的商人，他们来万里城通商，同时还有许多白云城的百姓过来干活。
万里城有许多房子与店铺，都是空的，这些会吸引商人的到来，新的万里城还在往外扩张，一点点蚕食原来万里城的残骸，这次不会有仙家一剑斩下，帮忙清理，所以骄阳公主要雇佣许多人。
“二福？你跑来做什么？”王一能受苦受累，还年轻好学，得了庞老伯的眼，由庞老伯推荐，为江沣做事，江沣叫他在码头接待从白云城来的大商人，将大商人带去万里城新的府衙。
因为向外通商了，所以江尤设立了府衙，但是原来的官大都死在了万里城破那一晚，能逃走的官也都被吓破了胆子，说什么也不回来了，无奈之下，江尤只能让江沣暂时掌管府衙事务，同时送信给江常洛，希望朝廷能早日往万里城派遣官员小吏。
“王大哥！我听说今天会有许多白云城的大商人过来，所以来瞧一瞧！咱们万里城就属刘家果子铺的糖果最好吃，而且和外头的糖不一样，刘家果子铺的糖包的特别好看，还好吃，价格也不贵！如果有大商人想要买糖，王大哥一定要提一句！”
王一听了赵二福的话，哈哈大笑，刘汀给赵二福糖吃，赵二福总为刘家果子铺说话，每日里都将刘家果子铺挂在嘴边，因着赵二福，万里城的百姓都知道刘家果子铺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挺讲义气，为朋友如此卖力啊？”
“嘿嘿，我总不能白拿糖呀。王大哥，这个给你，不叫王大哥白说。”赵二福从怀里掏出几块糖，递给王一，王一这次没有拒绝，而是接过来，剥开一颗扔到嘴里了。
“我这嘴抹了蜜，肯定会多说几句好话。对了，等过了年，骄阳公主就要办学堂了，到时你入了学堂，一定要好好读书，莫要到处乱跑了。”王一摸了摸赵二福的头，“外头冷，快些回家去，若得了风寒，如何是好？”
赵二福点点头，顶着小雪跑开了。
码头风硬，吹的王一眼睛疼。
如果他的侄子还活着，一定跟赵二福一样活泼，他也会拿着糖给他吃，还会一声一声的叫小叔叔。
“王一，白云城的船到了。”有人跑过来说了一声，走进看王一眼圈鼻尖都红了，不自觉的抖了抖肩膀，更冷了，“这儿是风口，你作甚站在风口上？看这吹的眼睛鼻子都红了，回去熬碗姜汤喝吧，若病了，耽误公主的事，就不好了。”
“我晓得。”王一抹了把脸，冻得吸了吸鼻子，“走吧走吧，活了十八年，我还是第一回 见白云城的大商人，也不知道这些大老爷与咱们有什么不同，以前咱们这些贫民百姓，哪儿有机会瞧一眼啊。”
“可不是嘛，时候不一样了，公主抬举咱们，咱们也不能给公主们丢脸。桃夭公主还等着呢，快点儿吧。”
大船停在了刚修好的码头边上，从上头下来一群人，踩在坚实平整的水泥路上，白云城的人就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不停的发出惊叹之声。
“公子，这里就是万里城了，坐了一个时辰的船，可算到了，快下来吧！”
书童背着包袱，拎着书箱，他口中的公子也背着个书箱，脸色苍白的慢悠悠走在他身后，“柏陆啊，你家公子我半条命都没了，你急个什么劲儿啊？这么多人，慢些走吧，挤来挤去我又想吐了。”
说着话，他反胃的干呕了一声。
柏陆一看他难受，絮叨的念着他：“还不是公子您，上船前大夫不让吃东西，您非要吃，这下可好，吃多少吐多少，还受罪。公子在船上呆着难受，那就快些下船，挤上一挤，总比一会儿又吐了强啊。”
“你这书童！敢这样放肆同公子我说话！等我好受些，定要重重罚你，罚你去吃万里城的蚕蛹！”
“万里城都破了，里头的人也没活下来几个，那家卖蚕蛹的店肯定也没了，公子罚我，我上哪儿吃去？”
书童的一句话，叫周遭的声音都为之一静，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停下脚步，看向柏陆。
城破被屠城这种大事，纵使没有亲身经历，百姓们听到还是会为之震动，不自觉的停下脚步，心情沉重到笑不出来。
柏陆察觉失言，低下头赶紧走，公子向四周的人拱手行礼，随后快步跟着小书童。
“柏陆！你跑什么啊，跑丢了怎么办？”
柏陆眼泪汪汪，心里难过，“公子，我就是心里难受，也不知道现在万里城怎么样了。”
“行了，想那么多做什么，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走吧，下船。”
柏胥做好了会看到一片废墟的准备，虽然那条路看上去很不错，但他依旧不相信万里城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恢复昔日的繁华。
坐在通往万里城的马车上，柏胥向外看，他先是闻到了淡淡的腐臭味，然后是一片如同鬼域的废墟。
前几年柏胥来万里城游学，他还记得万里城的繁华与安宁，而今一切面目全非。
“公子！那是什么？”柏陆惊讶的声音叫柏胥从回忆中醒来，顺着柏陆的手指，柏胥看到了方方正正的房子，还有房子外壁上奇特的纹饰。

第162章 百姓日常
“这些纹路，好像道长们常用的黄符啊。”柏陆多瞅两眼，只觉得眼花缭乱，有些难受，“万里城怎么会变成这样？”
柏胥仔细看，倒觉得很是漂亮，“房子方方正正的，像是用石头堆起来的，倒是不怕着火了，外头墙壁也贴着石头，真是好看，上头的顶是普通样式，看着好生奇特。”
能在路上看到来往的人，繁华整洁的地方并不是很大，但比起外头的废墟，这里无疑是充满生机的。
“两位小公子，到客栈了。”外头车夫喊了一声，柏陆应了一声，撩开车帘就跳下车，和车夫一同将后头的两箱子书卸下来。
柏胥慢悠悠的下车，他还没摆脱晕船的影响，脚下发软，走路晕乎乎的，不过他良好的教养使得他在难受的时候，依旧一副笑脸。
“先进去吧，万里城有多大改变，也得落了脚后慢慢了解。”柏胥将钱付给车夫，随后转头冲四处张望的柏陆说道，“你堂哥我非常非常需要热水洗澡，需要热汤暖胃。”
柏陆收回眼神，看了眼柏胥，“公子可别说什么堂哥不堂哥，我是公子的书童，是仆从。”
“别听外人瞎胡说，你年幼失怙，母亲改嫁，活不下去才成了我的书童，咱两家虽说关系远了些，但我真心拿你当弟弟，这次来万里城，你安心读书，等你堂哥我寻了活儿，赚钱供你读书。”柏胥拍了拍柏陆的肩膀，似是玩笑，又似是认真。
柏陆白了他一眼，“公子不是为了躲避婚事才跑到万里城吗？万里城才刚建了这么小的地方，乡下村子都比万里城人多，能有什么好先生。公子气消了便回白云城去吧，明年春闱，公子还要下场呢。”
柏胥若有所思的看了眼周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谁说这里没有好先生，你家公子我身为解元，难道还不能教几个孩子吗？”
柏陆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他身为柏胥的书童，自小就受柏胥的教导，然后他长成了外人口中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书童。
柏陆拎着书箱走进客栈，第一眼看到的是地面上白色的，如同玉一般的石头。
“这是玉吗？不愧是骄阳公主修建的城池，真的好有钱啊。”柏陆被吓得后退一步，抬起的脚怎么也不敢踩在白玉石上，若他脚底有污泥，岂不是玷污了这里？
“是假的，像玉的石头吧。”柏胥低头看了一眼，就知道不是白玉，虽然非常像，但这石头上并没有白玉的灵气，不过是死物，“但这石头肯定价值不菲，骄阳公主深受陛下宠爱，她想要建城，陛下肯定会支持，有陛下做后盾，万里城出现什么东西，都不足以为奇。”
“这位公子说的，可就不对了。”
柏胥话音刚落，里头就走过来一个人。
这客栈的一楼全铺着那白色玉石般的石头，正对着门的地方有长长的，黑石头雕刻的柜台，上头用鎏金的字体写着“万里客栈”四个字，后头还站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衣服，胸前偏右的地方同样写着“万里客栈”四个字。
而同柏胥说话的人，手里则拿着长长的木棍，木棍另一头是破碎的布，在地上拖了一下，白玉石头就更干净了。
“老人家觉得晚辈说的话不对？难道这白玉石头，并非陛下送来的？”
柏胥仔细一看，站在旁边搭话的人同样穿着黑白相间的衣服，衣服上绣有万里客栈四字，身材瘦小，脸上满是皱纹，头顶的头发黑灰相间，看着有五六十岁了。
“这不是什么白玉石头，它叫地板，是宋小公子奉骄阳公主之命，炼丹炼出来的。”老人家踩了踩脚下的石头，她的步伐稳健，精神极好，“小公子放心踩便是，我手上有拖把，若是有泥土，一擦便干净了。”
柏陆有些不好意思，连连点头，目送老人家离开后，他才小声同柏胥说：“这万里城在骄阳公主的管辖下，似乎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比以前更好了啊。那位公主，看来并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不近人情任性妄为啊。”
“为我准备帖子，下午咱们去衙门看看。”柏胥被触动了，离万里城破至今，大概有三个多月的时间，而骄阳公主到万里城，也不过三个月。
在骄阳公主手里，万里城在三个月内焕然一新。
虽然现在万里城的规模很小，还没有一个村子大，只有几百人，但以后这座城会变成什么样，柏胥不敢断定。
这是他出生到现在，第一次遇到他无法掌握的事。
此时此刻，土地庙中，江尤正在翻看江陶给她的纸，厚厚的一沓纸被装订在一起，说是一本厚书也不为过了。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江陶终于把几箱子账对完了，她从账目中找出来的东西，全部记录在江尤手上的书中。
“骄阳，你这是想做什么？”江陶等江尤看完最后几页，疑惑的问，“这账目确实有作假的地方，可原来的官员大都死的死，辞任的辞任，总不能追究他们的责任。况且，万里城位处边关，四周山匪林立，那些钱流入山匪口中，若能换得一时平静，倒也值得。”
江陶对了三个月的账，也看出了许多门道，但对她来说，贪污并不是一件不可宽恕的事，再说了，账目并没有特别大的问题，哪个官员不贪啊？当官当官，辛辛苦苦当官，不就是为了能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吗？
江尤没想到江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长姐，账目已经对完了，你找出来的东西，我陆陆续续也算看完了，确实是我想要的，现在，你可以选择要不要回昌安了。”
江陶闻言心中一喜，她本来好奇江尤要做什么，现在她更在意自己能回昌安，至于江尤想做什么，关她什么事啊？
“真的？你放我回去了！”
“怎么能说放呢？我一直没有拘束长姐，也没有关押长姐啊。”江尤无辜的看向江陶，神情中带了一丝委屈，叫江陶莫名感觉愧疚。
难道真是我误会骄阳了？骄阳人是霸道了点儿，但确实没做过太坏的事。江陶鬼使神差的想着，脑海中将无辜可怜两个词和江尤挂上了钩。
然后吓得江陶一个激灵清醒了。
你确实没关着我，但我也不敢跑啊！
江陶想，如果在没完成江尤要求前，她跑回昌安，估计她前脚刚到昌安，后脚就被父皇绑着送过来了。
“是我说错话了，年关将至，骄阳你也该回昌安了，不如与我一同回去？你将万里城的事好好同父皇说说，咱们姐妹三人在万里城三个月，这里一直风平浪静，安全得很，我与桃夭在此叨扰数日，你心中定也觉得烦躁，以后你再来，我与桃夭就不必跟来了吧？”
江陶还算有良心，跑路的时候捎上了江沣。
江尤想着此刻在官府奋笔疾书，每日里帮忙处理政务的江沣，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温柔的笑，“长姐说的对，不过二姐一直对万里城的百姓十分上心，若是明年不让她来，她可能会不高兴啊。”
“怎么会呢！桃夭在哪儿，我去问问她！”江陶觉得不可能，桃夭性情懦弱，没有主见，若她说不让桃夭来万里城了，桃夭肯定乖乖听她的话！
江尤看江陶真要去找人，象征性的拦了一句，“长姐还是不要去了，二姐不想走，何必逼她呢？”
“这万里城有什么好的，还能叫她流连忘返？我要当面问她！”江陶随口回道，她不信桃夭会留下。
“既然长姐执意如此，那便去看看吧，正巧今日白玉城的人来万里城，街上很热闹，自从长姐来到万里城，一直将自己关在屋里算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三个月，定然烦闷，长姐不如去逛逛，散散心？”
江陶有些动心，动心的同时又想瞪江尤了。
她是自己关自己吗？她难道不想出去玩吗！这都是因为谁啊？
江尤眼角带笑的看着江陶离开，等江陶的身影不见后，她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翻开手上的账本，上头清晰的显示，每一年都有一笔银钱流入北边的清风寨，唯有今年，万里城收成不好，那笔钱挪作他用，没有送到清风寨。
然后今年，万里城就破了。
是巧合吗？
另一头，江陶出了土地庙，她本想直接去府衙找江沣，结果一出门她就傻眼了。
三个月没迈出土地庙一步，也没关注过外头究竟是何情形，今日出门，抬头乍然一看，江陶还以为自己到天庭了。
在她来时，土地庙前是一片废墟，而现在，土地庙前是平整宽阔的一片地，地面不知道铺着什么，像是一大块石头，有些地方还刻有花纹，很是好看。
宽敞广场的正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花坛，花坛上种着六棵树。
“那是迷谷树，将其花或枝丫佩戴于身上，便不会迷路，它的花晚上会发光，骄阳公主说，以后要在整个万里城都种上迷谷树，让万里城成为不夜城。”

第163章 柏胥解元
江陶回身看去，宋妙玥一袭紫色衣裳，站在她身后望着北方。
“这是谁的拜帖？”江陶指着宋妙玥手上拿着的拜帖，“请见骄阳的吗？”
能让宋妙玥送一趟，想必这拜帖的主人并非常人。
“是白云城柏胥的拜帖，此人不过弱冠之年，便已是解元，他特意送拜帖到府衙，求见骄阳公主，我想骄阳公主可能会愿意见他一面。”宋妙玥屈身向江陶行了一礼，“清川公主能否稍等片刻，待我将拜帖送到骄阳公主手上，再带您去新的万里城逛逛。”
江陶和宋妙玥特别深的交集，不过比起让一个口舌笨拙的百姓带她去街上，还不如让能说会道的宋妙玥跟着，“可，你进去吧。”
宋妙玥笑了笑，冲江陶点点头，转身进了土地庙。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盖个宅子，天天住在土地庙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这万里城的土地神呢。”江陶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又自嘲的轻哼一声，骄阳以后长住万里城，都没要求盖宅子，她瞎操什么心，反正她只住几天。
柏胥此刻在府衙内等候，拜帖送上后不久，他和书童柏陆就被请进了府衙内。
新的府衙建造在原本府衙之上，只是周遭都被宋妙玥一剑劈了个粉碎，如今的府衙只在面积上和原本府衙差不多，除此之外，那是哪儿哪儿都不一样。
柏胥坐在软绵绵的座位上，有点儿别扭，也不知这座位是什么做的，又软又舒服，长长的座位让他有种躺下睡一觉的冲动。脚底下铺着和客栈相似的白色玉石，屋中四面墙上，一半贴着白色玉石，一半被刷成白色，上头挂着长长的字——天地正气，还用红木装裱起来，四面的窗户是透明琉璃，光从外头照进来，屋里十分亮堂。
“公子，这屋里也没有灯座，是否到了晚上就没人来了？”柏陆只觉得万里城和以前完全不同了，比以前干净了很多。
想着客栈里明亮干净的房子，再看看这府衙中名为候客厅的地方，柏陆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如果屋中有人，柏陆还能收敛一二，现在周遭没人，柏陆左看右看，恨不得亲自上手摸摸。
“你看那朵花，亮不亮。”柏胥指着角落里的两盆花问柏陆，柏陆仔细看去，这会儿阳光正好，只能看到花朵上隐隐有流光划过。
“那是迷谷树的花，到了晚上，应该会用它来照明。迷谷树乃是神树，这万里城肯定有仙家。”柏胥赞叹的说道，看到迷谷树的花，他对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骄阳公主更期待了，一般人不会想到将神树用作他用，大多是放在院子里自己观赏，毕竟奇货可居嘛，纵使那些神树好养活，人们也不愿让神树在凡间变多，变成平常的树。
从这种物尽其用的做法中，可以窥见骄阳公主的性格，在这位骄阳公主心中，神仙的地位，恐怕比凡人高不到哪儿去。柏胥想到这儿，露出灿烂的笑容，巧了，他也不喜欢神仙。
毕竟说他二十岁不娶就会一辈子无法及第的，也是神仙。
什么时候娶不娶妻和考科举有关系了？在考场上，凭的难道不是学子的本事，而是娶没娶妻吗？
“宋将军的一双儿女跟在骄阳公主身侧，这万里城的仙家，应该就是他们了。”柏陆看着迷谷树的花，甚是稀奇，凑到跟前想要伸手摸一摸。
在他的手将碰到花朵的时候，房门被人推开了。
“桃夭公主请柏公子入内一叙。”
江沣见到柏胥后，被柏公子过度灿烂的笑容闪瞎了眼睛。
她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清高孤傲的小公子，毕竟少年天才，又是一乡解元，性子上差些是很正常的事。
谁曾想到，这位柏解元是个如此……平易近人的性子呢？
“小生柏胥，见过桃夭公主！”柏胥一想到能通过桃夭公主见到骄阳公主，笑的更开心了。
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江沣坐于上座，面上带着从容的笑，心里开始思量她让宋妙玥给骄阳送去拜帖，是不是做错了。“起身吧，年纪轻轻就成了解元，柏公子日后前途无量啊。”
柏胥一愣，这位桃夭公主和他想象中不一样，比起疏远有礼的贵女，桃夭公主的态度未免太过平易近人了吧？
江沣没有母家，虽为公主，却并不受皇帝重视，她又在万里城呆久了，时常接触百姓，故而对柏胥态度很客气。
第一次见面，两人不约而同的给对方留下了个很好说话的印象。
“柏解元，坐吧。我已将你的拜帖送给骄阳，如果她愿意见你，或许会亲自前来。”
“哪儿敢叫骄阳公主劳累，小生可自行去土地庙。”江尤住在土地庙的事，柏胥还是知道的。
我就是将你的拜帖送过去了，骄阳见不见你还两说，你去土地庙干什么？江沣看了眼笑呵呵的柏胥，心上沉甸甸的，这个柏胥，不是个省油的灯啊。
江沣笑了一声，“不必了，想必此刻骄阳已经收到拜帖，只需静静等候便是。说起来，柏解元此刻应该在白云城准备明年开春的春闱才是，怎会来万里城，求见骄阳？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柏胥被江沣拒绝了，也不见尴尬，柏陆跟在他身后，都觉得脸上烧得慌。
果然，他的道行没有公子高，没法像公子那么厚脸皮。
“是遇到些难处，不得不来万里城避一避，开春的春闱，在下可能无法参加。听闻万里城百废待兴，在下不才，多少有些教书的本事，不知能否在万里城谋一教书先生的职？”柏胥对自己遇到困境的事毫不避讳，但多余的也一字不提，显然不想让他人帮忙。
江沣听完柏胥的话，眼睛一亮，她对上赶着帮人做好事没什么兴趣，她感兴趣的，是柏胥要来万里城帮忙！
说来也是奇怪，骄阳来万里城都三个月了，父皇一直没往万里城派遣官员，甚至骄阳亲自去信管父皇要人，父皇也没有松口，害得万里城无人可用，她每天忙得连睡觉的功夫都没有，如果不是从白云城源源不断送来的物资，她几乎要以为父皇不疼爱骄阳了。
可能是为了让骄阳知难而退吧，毕竟万里城比不上昌安的繁华安定。看着整洁漂亮比昌安宫殿一样的房子，江沣真情实感的想。
“柏解元身负举人功名，做教书先生，未免太屈才了。”举人在小地方都可以直接当官了，江沣开始思考，将柏胥放在哪个位置上比较合适，“骄阳有意在万里城设立官学，不如，柏解元暂代官学教谕一职？”
柏胥闻言，低头沉思。万里城现在的规模只是个村的大小，设立官学，按理说应该是社学，由秀才做先生即可，但官学毕竟是公主设立，社学实在太小，骄阳公主若是想要设立县学，不会有人反对。
县学的教谕由举人担任，倒正合适。
“既如此，多谢骄阳公主收留，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沣满意的点点头，心内腹诽，这个柏胥说话未免太过狡猾，骄阳人没在这儿，他就一味的和骄阳攀关系，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江沣突然想到，江尤今年正值芳华，打她主意者繁多。若能娶了骄阳公主，那便是一步登天啊。
柏胥安静如鸡的喝茶，心里发慌，他顺着桃夭公主的话，应下了在万里城做事的要求，怎么桃夭公主看他的眼神这么可怕？莫不是看上他了？
想着自己清秀俊茂，玉树临风，而桃夭公主正值豆蔻之年，最是心仪他这样的少年才子，柏胥开始慌了。
他是逃婚才出来，可不想又陷入成亲的漩涡中啊！
以后要离这位桃夭公主远一些，也不知骄阳公主是什么样的人，希望是个好相处的性子。柏胥开始暗戳戳期待看见江尤了，毕竟江尤是他选定的暂时主公。
见柏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江沣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劝诫骄阳，离这个柏胥远一些！有些人表面人模狗样，指不定心里在想什么呢！
柏陆身处气氛诡异的两人之间，缩着肩膀不敢说话。
江尤走进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柏胥过分灿烂的笑容。
江尤沉默了一瞬，随后带着温和的笑走到柏胥面前，“柏胥柏解元？果真年纪不大，年纪轻轻成了解元，日后前途无量啊。”
柏胥觉得这话有点儿耳熟，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骄阳公主比他想象中看上去更靠谱！
或许是真有缘分，在见到江尤的那一刻，柏胥就知道，就是她没错了，她就是他命中注定的主公！
“小生见过骄阳公主，问公主安！公主当真是沉鱼落雁之姿，惊世骇俗之才，比起公主，小生不过是萤火之光，怎敢与骄阳比辉？公主若不嫌弃，小生愿为公主赴汤蹈火，效犬马之劳！”
江沣听了这话，差点儿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你谁啊？拍马屁拍的这么顺？

第164章 鹅毛大雪
十二月初，万里城又下了一场大雪。
鹅毛大的雪片飘到地上，成了厚厚的雪被子，人踩在上头，雪能覆过脚面。
在王一的印象中，万里城从未下过这样大的雪。
“王大哥！你回来啦，奶奶今天做了火锅，是从万里客栈那里学来的，你快来我家吃啊！”
王一低头，笠帽的沿儿挡住了他上边的视线，瞧不见雾沉沉的天空，只看的见一个满脸笑容的小孩子。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上回顶着雪去码头找我，差点儿病了，这回还冒着大雪出来，我看你是没吃过苦汤药，想要试试啊！”
王一的威胁对赵二福没什么用，赵二福自小身体就好，极少生病，不过他明白王一是关心他，所以他连连点头，乖巧的应和道：“知道了知道了，王大哥说的对！我现在就回家去，王大哥你快些来啊！”
说罢，他转身就跑了。
两家离得极近，是邻居，从赵二福家到王一家，走几步路就能到。
王一看着赵二福的背影，摇头失笑，“皮得跟猴儿似得，像谁啊？”
赵二福的爹老实巴交，娘走路也慢，偏生赵二福，腿脚利索，能说会道的。
将被雪水打湿的蓑笠挂在屋外走廊之中，王一进屋换了身薄点儿的衣裳，码头风大，他穿得厚实，若是在家里，穿那么厚实就热了。
热，以前这个字从未在冬天出现过，王一不敢想象，冬天还能有热的时候。
他家里算不得太穷，至少在万里城有一间院子。万里城是县城，县城大，居不易，有一间小院子已经是他爹有本事了。后来哥哥娶了嫂子，又生了侄子，他还有奶奶在世，一家七口住在一间小院子里，住的挤得慌。
冬日里取暖要炭，要柴火，万里城外头是有山，可山上都是山匪妖精，除了山中猎户与一些过不下去的百姓外，谁也不敢上山砍柴，万里城的柴火贵得很，炭是大老爷才用得起的东西，百姓哪儿用得起啊，故而只有在冷的受不了时，才会烧一烧柴火。
棉被也贵，王一还记得去年冬天冷得要命，家里多添了两床被子，多买了些许木柴，然后过年的时候，连口肉都吃不上。
今年不一样了。
王一大步迈出门，将门关上，并没有上锁就走向隔壁，万里城巡逻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兵，谁敢做偷窃这种事？况且现在大家都不受穷。
推开赵家的门，走过院子里被打扫出的一条路，踩着脚下的水泥，王一瞧了眼两边栽种的花草，大雪之下，那花儿依旧盛放，五颜六色，充满生机。
屋檐下的走廊上挂放着被腌制好的腊肉，院子一角搭了简单的鸡窝，养着两只母鸡，正在咯咯哒的下蛋。
推开正屋的门，扑面而来的热气叫王一抖了一下。
“王大哥，快把门关上，外头真是太冷了！”在外头穿棉袄的赵二福，在屋里只穿了一身还算厚实的单衣，此刻他正往圆桌上端菜，右边耳房和正厅中间墙上有一扇门，隔着门能闻到一阵阵香味。
厚重的木门被王一关上，将外头的寒冷挡在门外，王一走到赵二福跟前，用凉手摸了摸赵二福的脸，“赵奶奶呢？”
“诶呀，太凉了，王大哥你去暖气那边捂捂手吧，刚添了煤，烧的可热了。”赵二福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王一的手，“奶奶正在厨房往火锅里加炭呢，马上就来。”
“炭？什么美食，莫不是要吃炭？”王一听了很是惊奇，他还不知道有什么美食要将炭端到桌上来，“屋里炕烧了没？午休在你这儿睡了。”
“一会儿奶奶出来你就知道了，炕早就烧好了，王大哥你吃完饭直接睡下就行，到时辰了我叫你上工。”
赵二福说着，推开耳房的门，去了另一间屋子帮忙，王一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剥开茶几上摆着的小金桔。
用铁做暖气片，然后每一户加一个锅炉，将水倒入其中，往锅炉里添煤，又烧出来热水，又能让有暖气片的屋子暖和起来。
煤块在衙门处买，据说这次白云城的大商人带过来不少，够万里城的几百个百姓，烧上一个冬天了。
煤块并不贵，分成一份份的出售，一份才三文钱，若是节省的人家，一份可以烧上五天。
就算是一个孩子，一天都能轻松赚三文钱，所以煤的开销不会给百姓造成太大的压力。
“来了来了！”
在王一吃掉三个小金桔后，耳房的门被打开了，赵奶奶端着一个奇怪的锅出来了，锅里有不少冒着热气的汤。王一见此，两个箭步冲上去，将赵奶奶手上的锅接了过来。
他还以为有多重，端着才发现并不沉，里头的汤没有他看到的那么多，中间是掏空的，里头放着冒着微微红光的炭。
“这炭是万里客栈的木炭，一点儿烟都没有，大师傅跟我说了，放两块就够用，着起来往里头泼点儿水。狗子你快放桌上，别举着了，把这菜倒在里头，煮的滚一滚就能吃了。”
赵奶奶笑呵呵的催促着王一，王一一边端锅一边苦笑，“奶奶你别叫我狗子了，我现在有大名，叫王一，您上回在外头叫我狗子，被我下属听到，没少笑话我。”
“有啥可笑话的？贱名好养活，我以前觉得贱名不好听，没给阿德起，我现在都后悔了。”赵奶奶嘴上念叨着，动作麻利的布置好桌子，“行了行了，你大了，奶奶管不动你了，叫个名字也不行，以后不叫了。”
“您又这么说。”王一才不信呢，赵奶奶上次，上上次都是这个说辞，然后也没少叫他一声。
“嘿嘿，嘿嘿嘿。”
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王一刚吃两口，就听到赵二福在旁边傻笑，“不好好吃饭，笑什么呢？小心一会儿笑呛了！”
“我就是开心。”赵二福扬起小脸，脸颊还有一抹红，是不小心沾上的酱料，“我又有家了。”
王一夹肉的筷子松了一瞬，筷子上的肉又掉到了锅里，随后他若无其事的骂了一句，“傻乎乎的，等过年上学堂，肯定被先生骂。”
“我不怕，被骂我也不怕。”
被骂，才说明有人关心他，有人还在乎他。赵二福年纪小，但他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得。
一夜之间，家破人亡，带给他的是一夜之间的长大，还好，世间对他还算仁慈，“遇到骄阳公主，真好。”
赵奶奶伸手摸了摸赵二福的后脑勺，想起了自己的孩子，还有其他孙子孙女们，如果他们还活着，应该也会像赵二福一样，笑的傻乎乎的吧。
——————
“莲儿！莲儿你在哪儿！”
“夫君，我在这儿呢。”
白鹤寨中，穿着一身白衣，笑的格外魅人的女子从屋中走出来，笑意绵绵的冲着一少年说着，少年头上顶着一根红毛，穿着和女子同样的白色衣裳，还披着大氅，他从外头急匆匆走进来，肩上还落着些许雪花。
“可算找着你了，穿的这么少，小心又病了。”少年嘟囔着，将身上的大氅披在了莲儿身上。
“多谢夫君关怀。”莲儿低头有些羞红了脸，她疑惑的问道：“夫君为何匆忙赶来，有何要事？”
“我听说万里城在骄阳公主的手里变了个模样，即使夜幕降临，城中依旧亮如白昼，那里与白云城通了商，热闹非凡，你是万里城的人吧，你想回万里城吗？”
一听这话，莲儿就知道，白鹤是起了玩心，想去万里城玩上一玩了。
回到故地，莲儿自然是想的，尤其那故地还有那位骄阳公主。“夫君是从谁口中，听说骄阳公主的？又是从谁口中，听说了万里城的事？”
“从我的一任小妾那里，她叫什么来着，似乎是叫风儿？雨儿？还是雷电来着？”白鹤仔细想着，还是没记起来，“就是你来时，第一个见的人。”
莲儿想起来了，“夫君，她叫霜儿，还有，她是你第十七个小妾，是我的姐姐啊。”
“你们人族真是奇怪，你不是家中独女吗？哪儿来的姐姐？再说了，你是我妻子，你之前不是说，人族的规矩，不能宠妾灭妻，还要从一而终吗？我喜欢你，想从一而终，她们不能做你姐姐。”
在白鹤看来，一夜欢愉不过你情我愿，他不喜欢人，妾于他而言，不过是尝一尝人间快活之事，他给了那些女子想要的富贵，满足了她们上山的请求，这是公平交易。
如今他有了妻，愿意为了妻子守人族的规矩，那他便要做好。
看着白鹤眼底的苦恼之色，莲儿忍不住轻笑出声，在上白鹤寨之前，她怎么也没想到，传说中强大的妖怪白鹤，竟然是个十五六的少年模样，只是妖还是妖，和人不同。
但这份不同，莲儿挺喜欢的。何必拘泥于世俗呢？
“夫君说的是。”
“那你要跟我去万里城吗？”
“也好，故地重游，想必别有滋味。”

第165章 昌安变故
莲儿自从上白鹤山，至今已有三个月了，三个月，如今想来，如同隔世。
“娘子，小心些。”
白鹤为了迁就莲儿，并没有用妖术下山，而是特意从他打劫来的马车中挑了一辆上头刻有莲花图样的，又挑了一匹高大红马，与莲儿一起坐马车下山到万里城。
到了万里城原来的城门口，马车停下了。
“多谢夫君。”莲儿由白鹤扶下车，一抬头，眼前是破败的城门，一如她离开万里城时。
繁华在记忆中被尘封，只剩下由白雪覆盖的破败城墙，被敌人撞破的城门，和泥泞不堪的道路。
这是莲儿本就想到的画面，眼前看到的，和她记忆中并不一样。比如她脚下并不是泥泞不堪的土路，而是一条干净的白石头路。
由一块块白石头组成的路，平整光滑，和记忆中那条破破烂烂的官道完全不同，如果不是逃出城门时，莲儿曾因着官道上的坑崴了脚，她几乎以为这条路一直是这样平整的。
“这里看着也不热闹啊，闻不到人气，雷电是不是骗了我啊？”
“是霜儿。她不可能骗夫君的，再往里走走吧，不是说，新城在旧城里头吗？”莲儿转身上车，第一次不想冲白鹤笑，她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只是觉得心里发涩，口中发干，一阵阵的酸楚涌上心头，偏生还不知这样强烈的感情，该如何发泄。
白鹤敏锐察觉到莲儿心情不好，他跟着莲儿上了车，催了声车夫叫他快些赶路，随后跟着莲儿进了车厢。
莲儿倚着车窗，怔怔出神，白鹤凑到她跟前，蹲了下来，小声问道：“莲儿，你不高兴吗？”
“我很高兴。”莲儿回过神，伸手摸了摸白鹤头上的红色翎毛，“谢谢你，白鹤。”
白鹤对上莲儿认真的眼神，耳尖通红，“不，不用谢的。莲儿高兴就好，我听说人族都很注重规矩，父母亡，你们要守孝三年，不能嬉闹，不能行夫妻之事，不能食肉糜，这些规矩实在太奇怪了，不能吃肉不能玩还不能做快乐的事，莲儿你要守这个规矩吗？”
他不知道什么叫守孝，在认识莲儿之前，他从不打听人族的事。
“不必，他们是奴，被冠以家姓，如今尸骨无存没有灵位，即便是想要祭奠都无处寻，何必遵守那些呢？”
守孝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真正的痛苦，是留给自己的。
守孝并不能减少她的痛苦，又何必去做。
白鹤呆呆的看着莲儿，他总觉得莲儿说的话并不是心里所想，莲儿明明是在笑，他却觉得是在哭。可他无法感受到莲儿内心的痛苦，世间悲喜，并不相通。
莲儿又开始发呆，白鹤坐在她身边，握紧她的手，直到马车停下，莲儿才回过神。
“老爷，夫人，到地方了。”车夫冲白鹤喊了声老爷，白鹤脸嫩，听着甚为好笑，莲儿每次听都会想笑，她会想起原来那个又胖又蠢的老爷。
“好生热闹啊！”
白鹤下车后，看到宽敞的大街上左右两旁的路人，还有那些明亮的大店铺，发出一声感叹，他以往一直呆在一个小镇上，后来有了本事，直接来了万里城。
“原本的万里城可没有这样热闹过。”白鹤冲莲儿感叹了一句，眼神瞟向一间铺子，那铺子外头挂着旗子，上头写了“刘家果子铺”字样，透过透明的琉璃窗，可以看到里头摆的十分好看的糖果。“莲儿，咱们去那里吧！”
莲儿神思不属的点点头，顺着白鹤的力道跟在他身后。
万里城，是在她手里变成这样吗？她真的有如此本事？
白鹤和莲儿在万里城的各个商铺中穿梭，花出去大把大把的银钱，正如许多第一次来新万里城的白云城商人们一般。与此同时，府衙之内的江陶和江沣正在僵持中。
“桃夭，你为什么不肯和我走？看上去，新的万里城确实比昌安繁华，但这里地方小人又少，还地处边关，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山匪攻进城来了，你不走？你以为那些画在房子外头的符咒，能为你抵挡山匪的刀剑吗？”
江陶快气死了，前两天她好不容易帮江尤对完账，江尤也松口让她走了，她想着拉江沣回去一起面对江常洛的愤怒，结果江沣一言不发，用沉默拒绝了她的提议。
江陶意识到江沣不想离开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难道是骄阳威胁你了？你不必怕她，到时候她留在万里城，千里之外，她能把你怎么样？你好歹是她姐姐，就不能强势一些吗？”
“长姐想要强势，尽管将这些话同骄阳说去，同我说又有什么用？”江沣忍受不住江陶一句接一句的聒噪，将手上的公文狠狠合上，蹬圆一双桃花眼，气冲冲的质问江陶，“长姐究竟是为我好，还是为自己好，需要我挑明来说吗？”
“骄阳是有很多不足，她蛮横不讲理，为人刁蛮任性，最擅胡搅蛮缠，可她从不会背后议论他人是非，也从不会为了自己，而利用他人。”江沣低下头，又打开一本公文，“我会回宫，不过，我只会跟着骄阳回去，若长姐明年不愿来，骄阳不会强迫于你。”
“呵！好啊，桃夭，有骄阳给你撑腰，你便天不怕地不怕了？你是觉得，我拿骄阳没办法，拿你也没办法？”江陶恼羞成怒，合着她才是那个恶人，是那个利用他人的恶人！
“长姐何必动这么大的火气？你是长姐，你怎会拿我没办法？”
屋外传来女子的声音，江陶后背一紧，江沣也抬起头来，看向门口。
江尤自门外走进来，表情凝重，手上拿着一个长长的木盒子。
“骄阳……”江陶望着江尤，笑容尴尬不自然，“你怎会来府衙，不是不喜欢府衙人多聒噪吗？”
“有事，长姐看看这个吧。”江尤没有再提江陶的失言，她深深看了眼江陶，叹了口气，随后她拉开手中的盒子，里头黄色绣有龙纹的卷轴让江陶瞳孔一缩。
“圣旨！父皇传旨来了？”江陶喜不自胜，上前拉开卷轴，迫不及待的看起来，只看了几行，她的脸色便唰的一下变为惨白，身体轻颤，受不了的后退半步。
江沣紧紧皱眉，不知发生了什么，“圣旨上写了什么？”
她两步走到江陶身后，一伸脖子就看到了圣旨上的内容，多余的没看见，只看见一句。
“江乾废为庶人，其母徐氏罪不容诛，株连三族。”江沣念着那一段，倒吸一口凉气，她没仔细看，只见前头的长篇大论中，隐隐有一句谋逆。“这怎么可能！大兄向来温驯守礼，他为长兄，父皇未有嫡子，东夏规矩，立嫡为先，无嫡立长，他怎会起谋逆之心！”
等江常洛死了，东夏就是江乾的，他活的不耐烦了在江常洛盛年谋逆？
“回去吗？”江尤也没在昌安，她不清楚昌安发生了什么，周显送来的圣旨才到她手上，她也是刚知道。
本以为昌安也就一件封神阵的事比较棘手，不必多加在意，谁知年底竟然爆出大皇子与徐氏串通谋逆的大事，如果不是情势所逼，不可能连年都过不去，江常洛就下了圣旨。
以江常洛的性子，他就算和徐贵妃的感情已经不复往昔，也不可能对自己的老情-人一族赶尽杀绝，即使这个老情-人想要他的命。
一个情种可不会做出对自己女人拔刀的事。
“回！我自己回去！”江陶咬牙切齿的说出这句话，将圣旨扔到地上，拔腿就往外跑，江沣想拉她，没拉住。
“骄阳，不能让长姐自己回去！”江沣说了一声，就要去追，江尤拦下了她。
“没事儿，她走不了的。”江尤在进来前，就让宋妙玥在外头守着了，如果江陶要走，务必拦住她。
江沣还没开口说下一句，宋妙玥就从外头拉着江陶进来了。
“骄阳公主，桃夭公主。”宋妙玥还有余力向江尤江沣行礼。
江陶挣扎着，却没法挣脱宋妙玥，最后只能认命般问江尤：“你要怎样才能放我回去？”
之前一直让她查账，拖着她，现在又让宋妙玥拦着她，如果不是出于以往对江尤的了解，江陶几乎要以为，她母妃和兄长的事里有江尤的功劳了。
“冷静些，你回去有什么用？是能让父皇撤回成命，还是救徐家的人？”江尤的话让江陶瞬间冷静下来。
皇帝的圣旨已下达各州，就算是江尤，也没法让圣旨被收回去。徐家人死定了，徐贵妃此刻可能已经上路了，而江乾或许也去了南岭之地。
“我母妃不是个莽撞的人，兄长也不是野心勃勃的人，他们或许有心思，但不可能动手！”江陶冷静下来，发现其中有许多问题，“我外祖家在朝中分量颇重，且他们对父皇一向忠心耿耿，徐家满门被杀，会在朝堂引起大乱。”
“我去见一个人，明日一早，我同你一起回昌安。”江尤也很奇怪，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类似于当初被玄女盯上时的感觉。

第166章 白氏夫妇
江陶想反驳，但对上江尤镇定的双眼，她心中的急躁倏然消失了。
想想外头起死回生的万里城，那些在江尤治下幸福康乐的百姓，江陶对江尤生出几分信心。随后她自嘲的笑了，到了这个时候，除了江尤外，她还能相信谁呢？
“好，明日清晨，你随我一起回去。”
江陶转身离开，宋妙玥还想跟上去，江尤拦住了她。
“骄阳公主，我不太放心清川公主，她不会半夜离开吧？”宋妙玥想，如果这种外祖家被灭，兄长母亲遭了大难的惨事发生在她身上，那她说什么也要立刻赶回去的。
“不会，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做什么选择才是最合适的，江尤低头沉思片刻，回身向一旁捡起圣旨后仔细看的江沣说道：“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二姐，万里城暂时交给你了。”
“我手上只有周将军送来的两千人，这两千人平日里做些巡逻的活儿倒还得用，若是有敌军或山匪来犯，万里城不一定能保得住。”桃夭知道，江尤如果离开，肯定要带上宋妙玥的，宋妙玥本就是为了保护江尤才来万里城，没道理江尤回去，宋妙玥还留在这儿，“你们要尽快回来。”
“没事，我会给你找来帮手的。”
江尤说罢，转身离开，宋妙玥向江沣行了一礼，急忙跟上江尤。
看着江尤的背影，江沣叹口气，转身走回书案前，继续批改公文。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沦落到一个帮江尤处理政务的女官的，明明她也是公主，为何昌安皇室出了这样大的事，似乎和她毫无关系般？
江沣看着纸上的文字，突然笑了，比起回昌安和那些人勾心斗角，她更喜欢在万里城的日子，哪怕苦一点儿累一点儿，她依旧开心。
另一头，江尤带着宋妙玥停在了门外。
“你不是说看见莲儿了吗？她在哪儿？”
宋妙玥闻言，转身走到一个角落里，敲了敲地面，叫出一个小妖怪来。她身负仙法，实力强大，自有小妖拜在她座下，供她驱使。
说来也巧，莲儿和白鹤在城中游玩，宋妙玥正好去刘家果子铺买糖，看见了他们，回来就跟江尤说了。
江尤本来没当回事，谁知道周显的人送来了装有圣旨的盒子，一切发生的极快，江尤想来想去，目前能用得上的人只有一个莲儿了。
想要保住万里城，就看莲儿有没有实现当初的约定，如果没实现，江尤就不得不让宋妙玥留下守城了。
现在四方势力静待不动，就是因为江尤在此，身为骄阳公主，她如果出了事，江常洛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宋家姐弟的本事摆在那里，他们背靠东山仙人，一般根脚出身的妖精神仙都不敢得罪他们。
“在曦澄河边的望仙楼五层最好的包房吃饭。”
江尤点点头，唤来府衙的马车，“你去找阿炎说说此事，问问他是想走，还是想留下。最好是一起走，他年纪小，单独留下，我不放心。”
宋炎是男主，男主自带惹祸体质，放他在万里城，万里城肯定会被攻击。而且没有男主在，她下次再被天雷劈，可能躲不过去。
宋妙玥苦着一张脸应了声是。
宋炎最近一心想要做出江尤说可以千里传音的法器，而且这些法器必须是凡人能用的。千里传音的法术，每个仙家都会用，但想要让毫无灵根的凡人用上仙法，这里头的难度很大，所以宋炎兴致勃勃，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
让宋炎放下手上的炼制，跟他们回昌安，宋妙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小子肯定不乐意。
江尤马不停蹄的赶到望仙楼，进门后直接一路往上走，望仙楼的掌柜和伙计都认识江尤，一个个冲她行礼，完全没有阻拦她上楼，还问她要不要帮忙。
当初他们认为身为仙家的宋妙玥无所不能，后来万里城的所有改变都是由他们自己亲手铸造，在那个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神仙不是无所不能的，土地神庙的香火不曾断，但万里城百姓心中，却有了新的信仰。
万里城在江尤的治理下越来越好，在万里城，江尤就是所有百姓心中的信仰。
无关乎江尤的身份，只因为江尤带来了和平安稳，所以她就是唯一的神。
“那女子是谁？气势好生不凡，她刚刚走过去，我甚至1不敢喘一口气，生怕冒犯了她。”白云城来的客商在一楼吃饭，江尤刚刚从他身边走过。
“我似乎见过，好像是骄阳公主。”同桌的客商仔细回想，赞叹道：“这位骄阳公主果真如传闻般温恭直谅，婉婉有仪，不愧是嫡出公主。”
“我怎么听说，骄阳公主性情乖戾，行事蛮横呢？”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可见他人口中流言，不可信也。快吃吧，一会儿菜都凉了。”
楼下的讨论与江尤无关，她一路直上五楼，速度极快，跟在她身后走惯楼梯的掌柜暗自叫苦，第一次发现上楼是如此累人的事。
等江尤停在一间屋子前，掌柜气喘吁吁地问：“草民见过骄阳公主，问公主安，公主可是要寻这一包房的客人？”
“是，你不必跟着我，我们乃是旧识，不会打起来拆了你这店的。”江尤站在门前，焦躁的心情得到缓解，还有心思同百姓开个玩笑。
掌柜哪儿敢应下江尤的玩笑，他面对桃夭公主时能从容相对，但面对骄阳公主，只觉心中一阵阵发憷，明明骄阳公主是笑着的，他也很是害怕。
或许这就是不怒自威？
掌柜不敢多想，只躬身道：“草民不是害怕此事，只是这房中乃是一对夫妻，且他们进去时，特意吩咐不许旁人打搅……”
他看骄阳公主急匆匆的上来，生怕她门都不敲直接进去，虽说光天化日之下，小夫妻不一定会做什么，但万一呢？万一人家正在你侬我侬，结果骄阳公主闯进去了，那简直太尴尬了！
到时候骄阳公主若生气了，他这小店，定会受到牵连。
江尤闻此哭笑不得，“放心吧，我会敲门再进的。”
话音刚落，眼前的门便被从里头打开了。
掌柜口中的小夫妻走了出来，莲儿先向江尤行了一礼，白鹤在她身后，一脸茫然的跟着行了女子的礼仪。
“不必敲门了，骄阳公主远道而来，哪儿有不亲自相迎之礼？妾身白莲，此乃奴家夫君白鹤，我们夫妻二人这厢有礼了。见过骄阳公主，问公主安。”
掌柜的惊恐的看向白鹤，看见白鹤貌若好女的相貌，控制不住的看了眼他平坦的胸，“在下不打扰公主与两位了，告退！”
说罢，转身就跑。
白鹤更茫然了，这些人族的人，真是奇奇怪怪！为什么要用惊恐的眼神看他，难不成是识破他妖怪的身份了？
“你们起身吧。”面对白鹤一个少年用女子礼仪向她行礼，江尤表现的波澜不惊，和掌柜闻风而逃的狼狈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不愧是骄阳公主，真是深不可测，莲儿不禁心中感叹，恭恭敬敬的将江尤请入房中。
曾经在现代看过无数女装大佬的江尤对比表示，这都是小意思。
“如今的万里城，如何？”江尤落座后，问了莲儿这样一个问题。
莲儿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游览过整个万里城后的心情，震撼，惊喜，热爱和不甘。
震撼于江尤用三个月将万里城建设成现在的模样，惊喜于故里的起死回生，热爱这片生她养她，葬去她父母的土地，同时不甘于江尤在灾难之后才出现。
“这里还有很多不足，人口太少，会严重限制万里城的发展。你们进城时应该看到了吧？外头还有许多废墟没有清理，这是因为没有人手。可是增加人口会带来很多危害，现在的万里城，就像是一处桃源，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过的心满意足，可人多了就不一样了，人一多心思便多了。”
“可这里不是桃源，无法做到与世隔绝，人迟早会多起来。”莲儿看到了许多外地来的客商，他们想要买下万里城无人的土地，想要过上和万里城百姓一样无忧无虑的生活。
同时他们带来了许多百姓日常需要的东西，赚到了钱，又从万里城买走不少东西，比如刘家果子铺的糖果，包装高档的糖果，用来送人最合适不过。还有万里城透明的琉璃，如同白玉般的石头，仙家瞧不上，用来盖房却最合适不过。
“白鹤寨上，有不少人，山上坏境困苦，哪儿有山下繁华多姿？白鹤寨主，可愿意放人归万里城啊？”江尤微微眯眼，她在询问，同时也在试探白鹤的态度。
“我听娘子的，若娘子想久住万里城，那我可以带着白鹤寨所有愿意的妖和人下山！”白鹤看向莲儿，他喜欢上一个人，于是想要将最好的全给她。
只要她愿意笑一笑，舍弃一切都叫他觉得甜蜜。

第167章 回到昌安
江尤对于吃狗粮这件事，已经习以为常了。
听了白鹤的话后，白莲伸手握紧白鹤的手，白鹤嘴角瞬间咧到了天边，傻乎乎的样子叫人不忍直视。
白莲冲江尤行了一礼，“白莲，愿留在万里城，听从骄阳公主命令。”
江尤自然点头答应了，当白莲起身后，她与白莲对视一眼，江尤清楚看到白莲眼底的善意，知道白莲对她彻底放下了心防。
这是当初两人之间的约定，白莲嫁入白鹤寨，若能策反白鹤寨主，将白鹤寨的人与妖都带下山来，那江尤就会给她，给她日后所重视之人，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
有了白鹤寨的嫁入，万里城接下来一段时间，大概能好好发展了。
白鹤以一鹤之力在山上建立了规模不小的山寨，本领是极高的，看他现在对白莲言听计从的痴迷模样，江尤相信，只要白莲不反口，万里城周遭的势力不会不长眼的撞上来。
江沣对白莲并不熟悉，只听江尤简单说了白莲的事，然后她对白莲的态度就变得非常好。
“她不是个普通的女子，我很喜欢她。”江沣十分认真的对江尤说：“骄阳，昌安城究竟是什么情况，你并不知晓，所以你回去，一定要万分小心。以前我过的浑浑噩噩，却也借此将一些人看的明白。徐贵妃心机深沉，手段阴狠，同时又谨慎无比。这世上，她只对一个人留有真心，她会毫不留情的铲除掉任何人，却绝对不会对她心上的那个人下手。”
江沣说的那个心上人，指的肯定是江常洛了。
说徐贵妃伙同大皇子谋反，想要加害皇帝，江沣和江陶一样，认为此事定有蹊跷。
“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为自保，什么事做不出来？违背自己的心意，并不算难。”江尤认为这件事不一定是假的，“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江沣沉默一瞬，随后伸手握住江尤的手，“保护好自己，在昌安城，没有人值得付出全部的信任。”
包括疼爱你的父皇母后。
第二天清晨，一夜未睡却无比精神的江陶坐在江尤门前的小石凳上，天还没亮，她就坐在这儿了。
江尤穿好公主的常服，一开门就看见了同样一身公主常服的江陶。
还好，江陶没有彻底丧失理智，还知道要穿戴整齐，不失礼数。
“长姐可用过早膳了？”
“尚未，吃完再走吧。”
江陶没有打算争那一时一刻，她睡不着，却不至于连饭都不吃。
真要是将自己身体拖垮了，她母妃和兄长的事，就真的没了希望。
吃完早膳，宋妙玥拉着不情不愿的宋炎过来了，宋炎捧着他的鼎炉，同样是好几日没睡，他比江陶看上去更精神，修仙辟谷的人就是不一样。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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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安城，凤阳宫。
凤阳宫是皇后的寝宫，以往清晨，梅香凝刚起身吃早膳，但现在，凤阳宫宫门外却有许多妃嫔。
她们都是这后宫有品级的妃子，自打太后去世，梅香凝身体不好，这些妃子已经许久没早起请过安了。
骤然早起，不少妃子脸上都留有困乏之色。
“皇后娘娘突然召集你我前来，也不知是因为何事，难不成，是为了先前绮罗宫那位？”
“慎言，可不能提。我倒是听说，是皇后娘娘有孕了。”
“有孕？！”
闲聊的妃嫔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喊了一声，周围几个一同等待的妃嫔同时看向她，又同时将眼神收回，刚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妃嫔们，一时间都安静下来，谁也不想说话了。
如果皇后真的怀孕，诞下皇子，那便是嫡子。
想到这个可能，她们心中一惊，偷偷瞄向站在最前方的宫妃，温婉端庄的德妃嘴边带笑，面上并未有异常。
“她倒是装的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得御史大人亲传，能恪守礼数，恭请陛下立嫡立长？”
一个宫妃拉着一旁另一个宫妃小声说了一句，另一个宫妃面上带了一丝嘲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因着前两日大皇子的事，德妃的父亲在朝堂上恭请江常洛立长子为太子，大皇子已经被贬为庶人，顺为下去，最年长的就是二皇子了。
明明是为了自己的外孙，却一口一个祖宗规矩，国之礼数，可真不嫌臊得慌。
“骄阳公主应该要回来了吧？你们说，她会是什么反应？”
几个无子的宫妃有种看热闹的感觉，骄阳公主任性非常，等她回来知道自己有了个弟弟，谁知道是什么反应，若是闹起来，可就好玩了。
当凤阳宫传出皇后有孕的消息，炸翻大半个昌安城时，江尤还在空中，等她落地，她就被人通知，喜当姐了。
要说有什么感想，江尤冷漠脸表示，什么感想都没有，她对一个还在母亲肚子里，刚刚成形的婴儿，没有任何感想。
“见过骄阳公主，问公主安！公主您可算回来了，陛下日思夜想，就盼着您回来啊！”来接江尤的宫人是江常洛身边伺候的近侍，看见骄阳就像看见救星似得，上来就是痛哭流涕的喊，“快随奴去凤阳宫吧，陛下在那里陪着皇后呢！”
江陶跟在江尤背后，那些宫人就像是没看到江陶似得，并未向她请安，所有宫人在江尤身边围了一圈，甚至将江陶挤到一旁。
江尤回身一看，就瞧见江陶躲在角落里，像个小可怜一样低着头。
有点儿像原主记忆中，在宫里饱受欺负的江沣。
“怎么，你们是没看到大公主吗？眼睛若是不想要，摘了就是。”
江陶抬头吃惊的看向江尤，在宫里，踩高捧低是正常的事，她的母妃与长兄犯了事，外祖家全被问斩，宫人对她冷淡，她早就意料到了。
她没想到的是，骄阳会为她说话。
“诶呀，奴家老眼昏花了，没瞧见清川公主，骄阳公主说的是，老奴这眼睛真该摘了才是。见过清川公主，清川公主莫怪啊。”近侍不愧是近侍，一张嘴怎么说都是他。
江尤看了眼近侍脸上的皱纹，没有多说。
“见过清川公主。”
宫人们默默走到两旁，为江陶让出一条通往江尤身边的路，他们躬身行礼，恭敬的很，完全不见刚刚故意无视江陶时的无礼。
“起身吧，骄阳，咱们走吧。”江陶瞧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突然泄出一口气，以往的嫉妒不甘，在看到江尤此刻眼底的温柔后，消失无踪。
世上人千千万，她堵不上他们的嘴，也无法控制他们的行为，为了无关紧要的人，敌视骄阳，实为不应该。
江陶下定决心，以后江尤若还叫她对账，她一定认认真真的去对账，好好为江尤办事，像江沣那个小傻子一样。

第168章 造反之事
对于骄阳公主回宫的事，宫内外都保持着诡异的寂静。骄阳公主去往万里城，放言重建万里城，此话刚出时，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笑话。
结果三个月过去了，万里城没有传出任何不利于骄阳公主的消息，能打听到的，是万里城百姓日益富足的生活，还有那些奇奇怪怪，均可以用在百姓身上的东西。
比如透明琉璃，白玉石头，如今连昌安城都有不少人家换上了这些东西。比起原来的纸糊窗户，透明琉璃又保暖又透光，谁不换谁傻子。
曾经嘲讽骄阳公主，说她很快就会灰溜溜回来的人，这下子脸都被打肿了，有前车之鉴，许多人明智的选择在骄阳公主的事上，先闭口不言。
“骄阳，你母后有孕的事，你知道了吧？”
江常洛小心翼翼的和江尤提起此事，江尤早不回来晚不回来，他刚在宫中宣布皇后有孕，江尤就回来了，这让他内心忐忑不安，觉得江尤回来就是为了皇后有孕之事。
江尤还真不知道皇后有孕了，她回来是为了徐贵妃与大皇子，谁知竟正好碰上这天。
屋漏偏逢连夜雨，江尤开始怀疑，徐贵妃兵是不是知道皇后有孕了，才兵行险着。那也说不通啊，一个孩子，从出生到长大，需要十几年，十几年总有松懈之时，徐贵妃怎么会在江常洛最警惕的时候动手？
“骄阳不知，此乃喜事，没想到女儿回来会碰上这样大的喜事，母后可是在寝殿休息？女儿这就去贺喜母后。”江尤本来想跟江常洛聊聊关于徐贵妃和大皇子的事，但现在梅香凝怀孕了，此事只能暂且压后。
江常洛点点头，“应该的，走，爹陪你去。”
“父皇，长姐也同我回来了，你要不要见见她？”江尤试探性的问了一句，若是江常洛见江陶，说明此事另有隐情。
如果江常洛不见，那就说明徐贵妃和大皇子确实是想要亲手害他。
江常洛的反应很奇怪，江尤发现，自己问完后，江常洛是心动的，可最后他似乎是有所顾忌，只说了一句，“长途跋涉，清川肯定累了，不去了，走吧，大喜之日，不要想其他人了。”
江常洛对江陶的态度一如既往，虽然江陶是他女儿，但在他口中，江陶和外人没有区别。
江尤笑了笑，心中确认了，徐贵妃和大皇子确实是害了江常洛，但这其中，肯定有其他原因，那些原因叫江常洛并未改变对江陶的看法。
江常洛亲自下旨，灭了徐家上下百余人，心中却没有对徐贵妃和大皇子的愧疚，说明其他原因并不会让他心软。
江常洛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江尤看过梅香凝后，和帝后二人分开，回了自己的日明宫，她的侍女锦和锦瑟早就等着她了。
“我在万里城接到一份圣旨，是有关徐贵妃与大皇子的，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情报还是要向宫女打听，江常洛那边只能试探他的态度。
江尤不指望宫女能知晓太多有关这次造反的事，其中内情可能连经历一切的局中人都不清楚，更何况道听途说的外人。
“公主走后，神使从仙人居拿走了一样东西，便回天庭复命去了，不到半个月，封神阵的事便渐渐平息，没了下文。”锦和并未直接说造反的事，而是提起了之前的封神阵一事，“神使走后不久，玄女庙的梁庙祝进宫，传了一道神谕。”
“玄女神君言，有天之子降落于世，正着凤命之人肚中。”这则神谕是在清晨传遍皇宫的，是江常洛和梅香凝在众宫妃面前亲自说的。
“在那之后，徐贵妃曾与皇后起了争执，后又与陛下起了争执，陛下一怒之下将徐贵妃禁足，大皇子几次去求情，陛下都不曾松口。两月前，有御史弹劾大皇子，说大皇子与一邪道勾结，以活婴炼金丹，服用以增气运，还说徐贵妃同用此丹，以求长生。”
江尤闻言吃了一惊，“此事你们为何没有传信于我？”
锦瑟连忙行礼，“皇宫戒严，奴等无法将消息传出宫外，后来事态平息，想要传讯，玄女庙的道长拦住了所有情报，说是庙祝言，昌安不可与万里城联系。”
玄女庙？
这件事里，玄女庙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
江尤指尖轻敲桌面，没有再继续问，“接着说。”
“陛下一力担保徐贵妃与大皇子绝不会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仙人居的道长们被派出去仔细探查那邪道，并未找到其踪影，后来玄女庙的山鬼道长请示玄女神君，才得到邪道下落。只是捉到邪道时，邪道已是气绝身亡，在他居住的道观里，搜出来一个账本，上头记录着所有购买此丹之人，其中包括大皇子和徐贵妃。”
“铁证如山，陛下有意回护，百姓与大臣们说要严惩不贷，朝中僵持半月，后来大皇子举兵谋反，陛下不得不处置他们。”
锦瑟话音刚落，锦和皱眉说道：“说来有一事，如今想来，奴觉得十分奇怪。”
“何事？”江尤听到现在，也觉得事态发展很是奇怪。
怎么就那么巧呢？而且在每一个关节，都有玄女庙的人出现。
“邪道伏诛之后，大皇子与徐贵妃闭门谢客，奴听绮罗宫的栖灵说，徐贵妃备好白绫三尺，意欲赴死，被人拦下过好几次。”因着江陶和江尤去了万里城，锦和锦瑟与江陶的侍女栖灵栖秋熟络不少，“徐贵妃已有赴死之心，怎会突然意图谋反？”
“或是想要相助大皇子？”锦瑟不确定的反问一句，“以前见大皇子温文尔雅，礼贤下士，谁知他心肠狠毒，竟同邪道做如此伤天害理之勾当，他想谋反，徐贵妃心疼儿子，相助一二，很正常吧？”
锦和不说话了。
江尤抬头见外头日头高挂，将近晌午，有些饿了，“我去绮罗宫用膳，你们带上饭食过去，我先行一步。”
在万里城三个月，江尤习惯自己一个人到处晃，回了皇宫，哪儿哪儿都是人，她挺不习惯的。
锦和锦瑟躬身称是。
不光江尤不习惯，江陶也不习惯。
在万里城当了三个月的账房，猛然闲下来，又没地儿可以去，江陶浑身不自在。尤其她的母妃已死，大兄离宫，因着徐贵妃是戴罪之身，江陶甚至无法在宫中祭拜她。
“大公主，娘娘去了，您一定要保重身子。”
“是啊，公主，您吃一口吧。”
栖灵和栖秋劝说着江陶，江陶看着桌子上的清汤寡水，完全没胃口。
一则她骤然逢此灾祸，无心用饭，二则这饭菜放到昌安城寻常百姓家中都显得寡淡，更别说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这辈子都没吃过如此不用心的吃食。
即使是在万里城，她也没在吃食上亏待自己，毕竟有骄阳在，骄阳就是让宋妙玥去白云城来回跑，也不会让她吃糠咽菜。
“撤下去吧，没胃口。”
“长姐，不吃饭可不行。”江尤从门外走进来，刚巧听见江陶这句话。
绮罗宫比之江尤第一次来时，没落了许多，外头的宫人一个都没了，院子里还有落叶，走廊栏杆上还有不少灰尘，也就江陶住的偏殿还干净些。
主殿的落败，和偏殿的整洁，形成鲜明的对比，若不是还能听见江陶说话，江尤几乎要以为自己走进了鬼域。
“绮罗宫怎么就剩你们两了，其余人呢？”江陶是公主，按理说，一个公主底下至少要有十几个宫人才对。
结果就栖灵栖秋两个，江尤不用问，也知道那些宫人去哪儿了。
左不过是觉得绮罗宫没落了，他们没了前途，各自寻路子出去了。
栖灵栖秋不是多嘴的人，而且从心底里，她们不觉得其他宫人的做法不对，在这个宫里，捧高踩低很正常，她们若不是江陶的贴身大宫女，可能也会另寻他处。
大宫女和公主是绑定关系，还是一辈子无法解绑那种，江尤一瞧她们神色，就知道她们两对不能解绑一事，颇有意见。
墙倒众人推，人间真实。
“你们先退下吧。”江陶也不傻，栖灵栖秋是什么想法，她看的清楚。
栖灵栖秋乖乖行礼退下，见此，江陶自嘲的笑了笑，等她们走远，江陶冷笑一声，“她们自我十岁起，便跟在我身边，七八年了，依旧没有归心。”
“没有谁会对另一个人死心塌地一辈子，人总要为自己打算。”江尤对此见怪不怪，即使是她的下属，也会有私心，她允许旁人有私心，只要这份私心不踩在她的底线上。“你要守孝吗？上了这么多清汤寡水。”
徐贵妃是戴罪而亡，为人女，江陶可以守孝，但她最好不守，因为她名义上的母亲是梅香凝，而梅香凝现在正有身孕，嫡母有孕，庶母去世，不宜守孝。
“不是我要来的。”江陶和徐贵妃，其实并没有太多感情。
徐贵妃一心扑在皇帝身上，剩下的注意力则在大皇子江乾身上，对于江陶，她恨江陶无法像江尤一样受宠，而且小时江陶还和山鬼来往密切，她更是不喜。
这样一来，母女两生分得很，骤然闻得徐贵妃去世，江陶伤心，却还能保持理智。
甚至，江陶心里是暗暗松了口气的，至少以后她能自由选择自己的路，不必听从徐贵妃的安排，如同提线傀儡般活着了。
“年后同我回万里城吧，这宫里没什么好呆的。”江尤明了，又是踩高捧低那一套。
“何时走？”曾经说再也不想回去的江陶，现在觉得万里城真不错，尤其是万里城的饭菜，真香！
“等我查清一些事。”

第169章 顺遂一生
说要查，其实江尤本身也没什么头绪。
眼前是一团乱，一个大皇子谋反的事，好像所有势力都掺和了一脚，玄女庙是主力，剩下的是朝堂上二皇子母家，以及仙人居。
对，仙人居。
乍一听，似乎仙人居什么都没做，可江尤没法忘记，将大皇子拖下水的邪道，是仙人居的道士找到的。
昌安被一分为二，一边由玄女庙把控，一边则是仙人居，有邪道想要进入昌安，并且接触身在深宫的大皇子，仙人居会毫无察觉？
“长姐，上次阿霖给咱们每个人都送了玉佩，说是可以抵挡邪祟，这个是他母妃亲手做的？”江尤看向腰间的玉佩，上头有流光闪烁，一见便知并非凡物。
“是，阿霖的母妃姓许名双成，听闻因性子极好，又天资不凡，曾于幼时灵飞天庭，与王母同行游览瑶池，王母身侧有一掌蟠桃的侍女，名为董双成，许妃得了王母眼缘，被王母赐名双成，等她日后去世，想必是要去天庭做侍女的。”
在天庭做王母侍女，那就是位列仙班。
“仙人居之所以闻名于世，是因为出了不少位列仙班的修者，许妃是昌安人士，她死后同样会成为神仙，她和仙人居之间有没有联系？”江尤认为，世界就是一个圈，尤其是昌安这种地方。
昌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想要存在其中，这些个名声在外，又有实力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接触。
“我曾听母妃说，许妃与清风道长，曾是青梅竹马。”江陶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两人本来都谈婚论嫁了，可是在订婚前夕，许妃入了宫。”
所以江常洛有撬人墙角的嫌疑咯？
江尤知道一个道理，自古以来，青梅竹马抵不过天降。
“骄阳，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啊？可要将阿霖叫过来问一问？”江霖年纪小，同时性子单纯，他母妃注定会是神仙，所以宫里的公主皇子与江霖交情都不错。所以江陶在说起将江霖叫过来问一问的时候，态度很自然。
“真要问的，应该是二兄。”
江尤提到江烁，江陶的脸色霎时间便阴沉下去，徐贵妃和大皇子的事，江烁以及德妃没少出力，他们现在就是死敌，中间梗着杀母害兄，屠江陶外家一族的仇恨。
“我总觉得，这件事里玄女庙出现的太过频繁。”江尤不再提江烁的事，她打算自己去问问，“你与山鬼走的近，从她嘴中，或许能套出两句话。”
“我尽力，若今日她不来寻我，那明日我便去玄女庙。”江陶有些疑惑的想了想，“我听栖灵栖秋说起此事，玄女庙似乎并未插手，反倒是仙人居手段不断，为何你只怀疑玄女庙？”
“她们怎么同你说的？”江尤回想了下锦和锦瑟的说法，玄女庙阻拦情报流出，连邪道下落都是玄女庙找出来的，一开始就是她们说梅香凝怀孕，肚中是天子，才引发了所有争执。若江陶听到的与她一致，应该很容易发现玄女庙动作频繁。
江陶将栖灵栖秋的话重复了一遍，和江尤几乎一致，只是在栖灵栖秋口中，邪道并非是玄女庙找到，而是仙人居找到的，拦截情报的事，不光玄女庙出手，仙人居也出手阻拦了。
在江尤听到的版本中，仙人居的存在感被削弱，而玄女庙则无比突出，而在江陶听到的版本中，情况恰恰相反。
“预言母后怀孕，孕有天子的，不止是玄女庙，仙人居的道长也入宫同父皇说，紫微星入世了。”
当两方的说法不一的时候，就代表有一方说谎了。
“有人在说谎，又或者，是所与人都在说谎。”江尤认为，真正骗人的谎话里，肯定有一部分是真的。双方重合的部分，大概率是真的，而不一致的部分，也不一定全是假的。“玄女庙和仙人居，应该都动手了。”
拿假的去骗人，太容易被戳穿，不如拿真的去骗人。只需要掩盖一部分真相，就是一份毫无破绽的谎话。
即使被发现，也可以说是不清楚另一部分，不会被人抓到把柄。
“可恶，竟然连咱们身边的宫女……”江陶没有说完的话，江尤听的清楚。
“长姐，别忘了二姐的侍女。”那个莫名其妙变成了妖怪的侍女，让江沣差点儿没了命。
桃夭被掳走的事，现在仙人居还没给出说法，那边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江常洛又不想追究，因为江沣性命无碍，江尤也没法去刨根问底，只是有些事被搁置了，不代表可以忘了。
江尤从绮罗宫出来后，直接去了德妃所在的红枫宫，红枫宫种了不少红枫树，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一年四季叶子都红彤彤的，煞是好看。
对于江尤的到来，江烁并没有惊讶，昨日听说江尤带着江陶回来，他就知道江尤会来找他了。
“骄阳，你比我想的来得早。”三个月过去，江烁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阴郁不少，以前那个敢直言不爽的少年，如同变了个人一般。
甚至他嘴角的笑，都让江尤觉得虚假。
这熊孩子，是从一个极端，变成了另一个极端吗？
“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来是为了什么。我只问你一句，仙人居和玄女庙，你倾向哪一个？”
江烁闻言一愣，随后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江尤一眼，他本以为江尤来会问他关于大皇子造反的事，会问他是不是动手害了大皇子。
谁知道江尤上来问的，是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自然是玄女庙，玄女神君护佑我东夏数千年，哪一派能比得上玄女庙？”江烁没有犹豫，直接说出了答案，他本就不喜欢仙人居，因为以前仙人居和大皇子走的近不说，还弄出个封神阵，差点儿要了江沣的命。
江烁对江沣没有特别深的感情，他只是觉得仙人居到现在还没给皇室一个交代，未免太过轻视皇室了。
江尤点点头，“我知道了，二兄不必忧心二姐，她在我的万里城，过的很好。”
江尤说这话，只是想起了江沣被掳走后，江烁对江沣的在意，做事总要有始有终，既然找到了江沣，还将江沣安排在万里城，那就该跟在意江沣的人说一声。
江烁听罢，周身的阴郁之感似乎消失了许多，他冲着江尤冷哼一声，“定是你胁迫二姐，二姐才会在那个穷地方呆着，我告诉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二姐，桃花夫人一心求道，早就忘了还有二姐这个女儿，你是她妹妹，该好好护着她，不要总欺负她，她是你姐姐。”
这话说的，倒和原主记忆中差不多，江尤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江烁一番好心，说的不中听，却也不至于叫她生气。
只是在她走远后，隐约听到了江烁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不要信任昌安城的人，任何人。”
不要信任昌安城的人，这话江沣也对她说过，现在江烁又说了一遍，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有人在骗她，还是说，在他们眼中，即将有人骗她。
江尤闹不清楚，索性不多想，她已经大致摸清了大皇子与二皇子这件事中，玄女庙和仙人居的作用了。
总的来说，就是这两方联手，干掉了他们共同的敌人。
在江尤和江烁说话的时候，绮罗宫来了一位客人。
江陶看到来人时，并没有觉得惊讶，如果今天她不来，她才会觉得惊讶。
“山鬼，日后你入宫，可以明目张胆了。”江陶没有起身相迎，她坐在桌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栖灵，上茶。”
“不必劳烦栖灵，我自己带了茶。”山鬼挥一挥衣袖，桌上出现一套茶具，里头还有热腾腾的茶汤，“昨夜无事，泡的新茶，是玄女庙后院的那棵茶树，凑巧今年结了一树茶。”
江陶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那棵又苦又涩的茶叶树？你竟敢将那苦茶泡给我喝！”
“今年不同，结了一树甜茶。”
若是江尤在这儿，肯定心里要吐槽一句，哪儿有茶树能一年结苦茶，一年结甜茶的，难不成茶树得了精神分裂不成？
江陶将信将疑的喝了一口，发现确实是甜茶，从舌尖一直甜到心头，口感清新，满口醇香，不像是茶，反倒像是天上的佳酿一般好喝。
“你这茶是放了蜜糖不成？甜成这个鬼样子。”江陶喝了一口，便放下了茶杯，她不是嗜甜，喝着不合胃口。
山鬼面纱之下，似乎勾勒嘴角笑了笑，“甜茶才能叫人喝着舒服，苦茶人人不爱喝。若是给你选择，你是喝加了蜜糖的甜茶，还是苦涩难喝的苦茶呢？”
“我喝正常的好茶。”江陶习惯了山鬼奇奇怪怪的问题，直接一句话怼了过去，“我是山上住的穷苦人家吗？只能守着一棵茶树喝茶？”
山鬼闻言，定定地看了江陶一眼，随后大笑出声，“哈哈哈哈！清川果真是清川，同以往一般，爱说顽笑话。”
“我看你才是同以往一般，假不正经。蜜糖吃多了易胖不说，牙还会坏，你是故意害我呢。”江陶眸色微深，说的话似乎别有所指，“叫人将那苦涩不堪的苦茶裹着糖喝下去，也不怕被人发现？”
“发现又如何，茶已经喝下去了，难不成还能吐出来？”山鬼收了笑，用一双天生温和的美目看着江陶，“清川，我听封奎说了，你在万里城呆着很是自在，日后若无必要，不要再回昌安了。我以后，会请玄女，为你指一门好婚事，叫你顺遂一生。”

第170章 真相浮出
江陶对山鬼的提议嗤之以鼻，“用不着您操心，山鬼道长贵人多忘事，以前说的话转眼就忘的一干二净，如今也不必多说。时辰不早了，宫内用膳多有不便，就不留你了。”
山鬼垂眸，桌上热气袅袅升起，“阿陶，是我不好。”
“呵。”江陶自鼻尖发出一声轻笑，嘲讽至极，“果真有你，山鬼，你既与我为敌，踏出此门，你我恩断义绝，日后只当从未相识吧。”
“我并非是与你为敌，只是身不由己。”山鬼抬起手，指尖轻碰温热的杯子，“我想保住他们，可甜茶摆在他们面前，我拦不住。”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是拦不住，因为拦不住，所以你放任他人将甜茶摆上，亲手送到我兄长与母亲面前，看着他们的喝下去，变成穿肠毒-药，你当我不了解你吗？山鬼，你我相识十年之久，我太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选择了一条路，为了走到尽头，你可以舍弃一切，不是吗？”
山鬼无法反驳，她倏然攥紧右手，手边装有甜茶的茶杯瞬间变为粉末，连同桌上的茶与茶杯一起，清风徐过，消失不见。
桌上空空如也，像山鬼来之前那般。
她深深凝望了江陶一眼，身影慢慢淡去，只留冷香犹存，这一点残存的痕迹，在栖灵栖秋打开门后，彻底消失。
江陶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看着一切，当门外的两个身影挡住照在她身边的光时，她才说道：“我要回万里城了，你们愿意同我回去吗？”
“奴等……”栖灵栖秋对视一眼，心下慌张，不知道江陶为何突然说起此事，“大公主，皇宫才是您的家，万里城偏僻所在，您去呆在那里，实在是太委屈您了。”
栖秋点点头，应和道：“是啊是啊，而且万里城是骄阳公主的地盘，您过去后，身边也没有依仗，以前贵妃在的时候，骄阳公主就敢欺压您，若您跑到万里城去，那更是任人揉捏无处喊冤啊。”
“呵呵！哈哈哈！”江陶胸口微震，笑出了声，她一边笑一边伸手抹去脸上的泪。
听闻徐贵妃与大皇子死讯时，她没哭，回到皇宫受人白眼，被父皇漠视时她没哭，和山鬼决裂时她没哭，却在两个宫女拒绝她后，哭了出来。
也不能说是哭吧，更多的，是想笑。
笑活了十余年，如今才知道，原来天地之大，竟无一人将她放在心上。
母亲与兄长心中唯有权势与那可笑的爱情，挚友心中只想着所谓的大道成仙，她落魄后还在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只是旁人埋在她身边的棋子！
“太可笑了。”不理会被她又哭又笑吓到的宫女，江陶起身，走向屋内，“我乏了，想睡一会儿，骄阳若是来了，就将我叫醒吧。”
栖灵栖秋也不敢问，行礼称是。
江尤不知道江陶心境上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现在的她刚刚摸到所有事的苗头。
她正在书房里写字，想要将所有线索都记在纸上，然后将那些看似毫无联系的线索，连在一起。
首先，是二皇子的态度。
德妃的父亲是御史，江烁以前一直以端正守礼自居，更是觉得这天下所有人都应该守礼，他本身是立嫡立长制度的拥护者，是绝不可能对大皇子动手的。
即使大皇子失势，被贬为庶人，江烁也不会主动提立他为太子，因为皇后肚子里还有一个呢，虽然没降世，不知道是男是女，但玄女庙和仙人居都说了是天子，那九成可能就是未来东夏的天子。
江烁不愿意，他的外家却还是提了，所以抢夺太子之位的想法，应该是德妃和御史的意思。
前有徐贵妃与徐家为鉴，德妃和御史是傻了吗？这个时候跳出来夺位？
还是他们觉得，只要他们不兴兵造反，江常洛就不会拿他们怎么样？
江尤在纸上画了个问号，表示这里有一个疑问。
再来是仙人居和玄女庙。
仙人居之前在后院弄了个封神阵，后来封神阵疑似被玄女庙的人破坏了，里头疑似河神的东西跑了出来，然后将江沣掳走了。江尤为了看江沣的下落与安危，动用了神力，引得天雷劈了神像。这件事叫天庭警惕，特意派神使下凡调查，神使在昌安调查了半月之久，最后拿着一些糊弄人情报走了。
跟一场闹剧似得。
为何没人去追究封神阵是谁破坏的？也没人深究关于江沣下落的问题。
万里城的土地神封奎是玄女庙的势力，而从封神阵里跑出来的东西与封奎认识不说，还将江沣放在了万里城，这个东西是什么意图？绕了一圈，好像除了吸引神使外，只有将江沣带离昌安一个作用。
玄女庙和仙人居表面上并不对付，为了东夏的信仰，双方明争暗斗多年，可在天子降世与扳倒徐家与大皇子的事上，却联手了。
大皇子和徐家做了什么，叫他们能暂缓矛盾，联合起来也要将徐家铲除？
主要是徐家，大皇子一个二十不到的皇室，又没有仙人转世的背景，不可能碍到仙人居和玄女庙的事。
江尤一边想着，一边画着问号，只是这个问号的最后一个点，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不对劲啊。”
笔尖的墨因为顿笔时间太长，落在纸上一滴，画上了问号的点。
“我、清川与桃夭都在万里城，然后他们封锁了消息，除掉了大皇子，将二皇子立为靶子，皇后久未怀孕，我刚走，她就怀上了。”江尤微微眯眼，三个公主能做什么呢？而且江常洛不仅只有她们三个公主啊。
“当着我的面掳走江沣，是算定了我不会不管江沣？将江沣放在万里城，是因为万里城已灭，哪儿也不放，偏偏放在难民齐聚的土地庙里，是因为我一定会不忍心。”
不管是对原主，还是对现在的江尤来说，这一系列选择都是必然要做的。
原主不是个心肠狠毒的人，她如果看到万里城的惨剧，不可能不出手，而且山鬼和封奎都跟着她，只要她心里动摇，他们就能叫她留在万里城。
“不能信任昌安的任何一个人……”江尤喃喃着江沣和江烁都说过的话，手腕轻转，甩了下毛笔，墨痕洒在纸上，将原本的字迹遮盖。“我该去见见清风道长啊。”
还有那天晚上，那个爱管闲事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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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黑了，秦露今日心情好，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将菜放锅里热着，她等着爹爹回来。
入了十二月，年关将至，不少人已经开始采购过年的东西，她家卖衣服和布，人人都想在过年的时候有一身新衣服穿，再加上她家的布都是她亲自掌眼的，又漂亮又好看，价格还实惠，所以她家的货在昌安最是紧俏。
“小姐，外头下雪了，天黑路滑，可要使人去接老爷回来？”
秦露正拿本书在看，她习惯在天昏暗时便点上灯，屋中烧着炭，她还真不知道外头竟然阴了天，下起雪来。丫鬟这么一提醒，她才惊觉今天天黑的太快。
“奇怪了，明明正午还艳阳高照，怎的突然下雪了。叫上两个腿脚利索的去接，路上小心些，慢点儿也不打紧。”秦露没当回事，嘟囔两句，吩咐丫鬟去派人，随后将书放下，想着到厨房添把柴火，省的火灭了，菜都凉了。
推开门，秦露只觉眼前一黑，随后一个人影出现在她面前。
吓得秦露张嘴就要叫，那人抬手挥了一下，秦露张嘴，就发现自己出不来声音了。
“还记得我吗？秦姑娘。”
秦露正惶恐不安时，一道声音响起。
江尤从宋妙玥身后走出来，看着张嘴呈惊恐状的秦露，说了宋妙玥一句，“你用的是什么法术？看把秦姑娘吓得。”
秦露在看到江尤的瞬间恢复了理智，她连忙跪下身，要向公主行礼。
“免了，先进去吧。”江尤一手拦住秦露，拉着秦露进了屋。宋妙玥紧随其后，将门紧紧关上。
江尤坐在凳子上，宋妙玥站在她身后，秦露瑟缩着肩膀站在她跟前，这场景特别像入室抢劫的匪徒与可怜的屋主。
“秦姑娘冷静些，我来此是有些事想要问你，不能叫旁人知道，才会叫妙玥在你身上施法。快些解了秦姑娘身上的法术。”江尤态度亲和的向秦露说了几句，见秦露神色中的紧张惶恐不见了，才让宋妙玥解开她的禁声。
秦露只觉得喉咙一阵酸楚，随后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见过骄阳公主，问公主安，公主有何事问民女，只管说便是，民女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露不傻，江尤都带着宋妙玥上门了，宋妙玥身怀仙术，她一个凡人，仙人想从她这儿知道什么，她都得说。
在有万般手段的仙家面前耍心机，有所隐瞒，那都是在找死。
江尤满意的点点头，中秋时，她就知道秦露是个识时务又善良的人。
“我只是想问问，关于仙人居清风道长的事。中秋佳节我二姐失踪，许多事我来不及细查，我记得，你在说起仙人居的清风道长时，似乎话中有话。”
秦露不禁抬头看了江尤一眼，她本以为不会有人来查了，她本以为那些真相，会烂在她肚子里。
“是，清风道长还没入仙人居前，与许妃娘娘青梅竹马，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后来，许妃入宫，清风道长也就入了仙人居，从此一心向道。”秦露缓缓道来，按理说，她和清风许妃并不是一辈，对他们的事却很清楚，“清风道长入道晚，修为自是比不得仙人居中其他道士，他天赋不高，想要修炼有成，日后与许妃娘娘在天上相遇，实在是痴人说梦。”

第171章 质问清风
没想到啊，这位清风道长看上去仙风道骨的，原来还有一份凡人心思。
入道的原因是想和许妃在天上相遇，再续前缘。
只是这事儿，江常洛知道吗？
江尤想着江常洛对清风道长的态度，发现是很平常的那种对看重的下属的赞赏，并没有因为他们曾经的情敌身份而留有敌意。
以江常洛的性子，面对昔日情敌，如今还对他爱妃恋恋不忘的登徒子，他不一定能忍得住，所以他可能并不知道这件事。
江常洛如果不知道许妃和清风道长的这一段情，那就说明有人在刻意瞒着他，这么想来，许妃的行为就不简单了。
“想要提升修为，正统的法子就是修炼，若是做好事，或许能得到功德，如果能受到百姓真心爱戴，或许能得到信仰。但他清风算什么东西？仙人居那么多道长，论修为，哪个不比他高？论积善行德，哪个不比他真心？百姓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姓什么，也不知道他做过什么好事，如何会去信仰他？”
秦露说起清风道长，一脸的不屑一顾，好似是说起了阴沟里的蛆一般，令人恶心。
宋妙玥皱起眉头，看向江尤，清风道长是辰星神君一脉，和宋家有所牵连，秦露这样说清风，宋妙玥本能感觉不适。
“现在的清风道长，达到了他的目的，他是仙人居修为最高的道士，身上功德无数，深受百姓爱戴。他做了什么，才从默默无闻，变成如今的名动天下？”江尤递给宋妙玥一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莫要出言阻止秦露说话。
秦露轻哼一声，眼底冷光闪现，最浅一层的天真被撕破，露出底下陈年的仇恨，刻骨铭心的仇恨如同千刀万刃，恨不得将清风撕成碎片。
“想要短期内提升修为，只有两种法子，一则是有奇遇，被仙人看重，赐予修为，一则是走歪门邪路，吞噬妖丹。”秦露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身影，她红了眼睛，眼底凝结一层水雾，“想要从仙人手中得到修为，必定要入仙人的眼，清风想要和许妃在一起，此举违背天规，斩不断情根，是贪恋凡尘，没有仙人会收下他。”
所以，清风是吃了妖丹？
“妖丹内包含怨气，修道之人服用，短期内可以提升修为，但时间长了，便会被怨气侵蚀，生不如死。况且他手下若是妖命无数，待他升仙，必会有天雷降世。”宋妙玥身为仙家，马上察觉到了秦露话语间的漏洞，按照秦露的说法，清风现在大概已经被天雷劈死了。
“我不知他有什么办法，可以清除怨气，躲避神雷。但我知道，那些神仙想要遮蔽天机，并不难吧？”秦露看向宋妙玥，宋妙玥被她眼中刻骨的仇恨吓了一跳。
江尤回身问宋妙玥，“若是用凡人之信仰，可否压制怨气？如果有神仙出手，例如那位执掌因果录的神君将清风身上的业障抹去，天雷还会劈他吗？”
宋妙玥眉头紧皱，江尤的问题，她没法给出一个答案。
其实有一件事，宋妙玥早就觉得不对劲了。
妖、仙、人三者成神，有两条路，一条是因他人供奉变为神仙，走这条路的神仙，对于信仰功德十分看重，一条则是靠自己苦练成仙，对信仰功德并无太多需求。
宋家一直走的是靠修为成仙的路子。其实辰星神君也是如此，仙人居在之前几百年，一直对人间信仰并不看重，所以仙人居才能在昌安城内扎根，而看重信仰的玄女庙之前从未针对过仙人居。
但最近几年，仙人居一直和玄女庙争夺凡间信仰。
玄女神君看重信仰，是因为她要靠人间香火压制自身戾气，避免天雷因她身上煞气太重降下神雷劈她，仙人居是为了什么？
辰星神君是由妖变成的仙，他对人族的信仰功德，需求并不大，如果有，自然会更好，如果没有，只是会削弱他的力量，并不会叫他因此消亡。
宋妙玥的疑问如果说出口，江尤会告诉她答案。
尝过信仰功德叫人一夕之间强大无比的感觉后，谁还能踏踏实实的好好修炼？
“秦姑娘，今天多有打扰，还望不要见怪，天色不早，我们该走了。临走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想要问你。”江尤从秦露这里得到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一些事，但她还有一个疑问，“你与清风道长之间，是何关系？”
“他杀了我最爱的，妖。”秦露在说妖的时候，顿了一下，她爱上一个妖，想要和他长相厮守，这种事她从未对旁人说起过。
“是你那位早夭的未婚夫？”宋妙玥在之前简单查过秦露的事，秦露今年十八还没有定下婚事，是因为她之前那位未婚夫，刚刚定下婚事便因病去世了，因此秦露背上了克夫的骂名，名声有损，才蹉跎至今。
“是。”秦露对于宋妙玥知道她有未婚夫的事并不意外，她的事，无须遮遮掩掩。
“即使你们在一起，妖能活千年，人不过百年，等你死了，穴中仅你一人，世上留妖一身，岂不是都要孤苦余生？”宋妙玥其实很欣赏秦露，所以她开口劝了一句。
“若是能得百年快-活，谁管死后孤苦伶仃？”秦露的固执在于，她不想和不爱的人在一起，她想和心爱的人，共度余生。
“人各有志，妙玥不必多言。”江尤看宋妙玥还想说，出言打断了她，随后江尤对秦露郑重的承诺了一句，“若你所言属实，我不会放过伤天害理的恶人。”
无辜者的命，不该叫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拿去利用。
不能因为他们善良，所以叫他们去死。
“一切，有劳骄阳公主了。”秦露俯身行礼，当她抬起头，面前已是空无一人。
门外传来家仆的声音，还有她爹满是笑意的喊声。
“露儿！爹回来了！”
秦露深吸口气，闭上眼，再睁眼后恢复了平日的温顺纯良，她扬起笑容，打开门喊道：“爹你回来啦，快去坐着吧，女儿做了饭菜，这就端上去。”
日子要过下去，即使心如死灰，也要过得很好。如果她死了，那岂不是做了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她要活着，活着看她的仇人，满怀绝望的死去！
江尤和宋妙玥从秦家出来后，直奔仙人居。外头的雪越下越大，街上一个人都瞧不见，宋妙玥撑起仙伞，周遭三尺之内，一片雪花都飞不进来。
街上积雪颇厚了，怕江尤踩湿了鞋，宋妙玥招来云彩，两人飞向仙人居。
仙人居的门口，还是那位眼盲的老者，江尤和宋妙玥到的时候，老者正在慢悠悠的扫雪，只是他扫雪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下雪的速度。
走近一看，江尤发现那老者身上的蓑笠似乎有所不同，顶着风雪，老者身上一片雪花都没有。
“老人家，雪下的大，不若等雪停了再扫吧。”江尤面无表情的走到老者跟前，说话时语气不疾不徐，淡然自若，却带着比风雪更冷的意味。
黑色的天空向下飘雪，阴沉沉看不见一点亮光，白雪掩盖了昌安的街道，屋檐上积雪渐厚，很快就有了一个指节的厚度。
老者抬头，他看不见眼前的女子在风雪中冷漠的面容，但他能闻到熟悉的香味，那是宫里熏香的味道。
“骄阳公主？”老者迟疑的问道，“来者可是骄阳公主与宋姑娘？”
中秋时，她们二人曾来过，带着人进了后院。
沸沸扬扬的封神阵一事刚刚停息，这两位怎么又来了？
“老人家还记得我们啊。”江尤看向门内，透过敞开的门，她能看到里头高高的神像，“清风道长在吗，我有事想要找他。”
“在的在的，就在后院，老朽带二位前去。”
老者听着江尤的话，心中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般，但他无法拒绝江尤的要求，也不能说谎。
宋妙玥跟在江尤身后，一言不发，她想了很多，脑子里一团乱麻，如果清风的事是真的，那十分重视他的仙人居观主知道吗？还有辰星神君，他是否知道仙人居中藏了一个恶徒。
清风道长正在打坐。
对于外头的大雪，还有踏雪而来的骄阳与宋妙玥，他都不感兴趣。他只想好好修炼，可江尤指名道姓的找他，他不得不开门迎接。
“见过骄阳公主，问公主安。不知公主踏雪前来寻在下，有何要事？”因着男女有别，所以清风将江尤和宋妙玥请进屋后，并不关门。
冷风自门口吹到屋中，将屋里仅有的一丝热气吹散，偌大的屋子犹如冰窖般冻人，在座的三位倒是不怕冷，只是衣角被风吹动，气氛更为凝结。
“我离开昌安前，神使还在昌安，如今我回来了，神使走了，想必封神阵的事，神使已经调查清楚了。旁人不好多说，所以有些事我只能亲自前来问问清风道长。”江尤并没有说其他，她上来只说封神阵。
清风听说江尤回来后一直在查有关大皇子和徐贵妃造反一事，他本以为江尤问他也是问这事儿，谁知道江尤会提起封神阵。
他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则咯噔一声，意识到江尤来者不善，他更为警惕，“封神阵涉及到天庭诸仙家，公主是皇室公主，与此事无关，问及此事，不太好吧？”
最好是不要问，你一个凡人，管天庭做什么？
“封神阵不光涉及到仙家，还涉及到我二姐，虽说我二姐性命无忧，但她被掳到万里城，吃尽了苦头，清风道长说皇室与此事无关，难道你觉得，我二姐一夜之间跑到万里城，是她自己过去的吗？”

第172章 长生不老
江尤在面对清风时，脾气一直不怎么好。
在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对玄女庙和仙人居的人，就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敌意。这种敌意说不清楚是如何产生的，江尤是个顺心而为的人，事实证明，她的感觉从未出错过。
从目前掌握的情报看，玄女庙和仙人居不是什么好东西。
清风无奈一笑，江尤口中的质问，在他看来如同孩童无用的指责般，不痛不痒。“骄阳公主说的是，桃夭公主确实受罪了，只是陛下已经放弃追查，皇室向外早就公布不再管天庭之事，你就不要再为难贫道了。”
拿江常洛来压江尤，这个法子算不上好，但是有效。
江尤只是个公主，她和江沣不过是姐妹关系，江常洛身为父亲都不再管江沣了，她一个妹妹，有什么立场管呢？
“为难？我看是你在为难我啊。”江尤早就知道，不管是玄女庙的山鬼也好，还是眼前的清风，他们都有一张能将死人说活的嘴，和他们打交道，永远不要相信他们嘴里吐出来的半个字，“不如这样，你告诉我为何在后院设下封神阵，里头封住的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一件有关玄女庙的事。”
清风笑容不变，任谁也看不出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公主，我回答您两个问题，您却只告诉我一件事，不公平吧？”
“呵！这两个问题，我拿去问玄女庙的山鬼，你说她会不会直接告诉我？”江尤此话一出，清风沉默了。
江尤问的问题算不上秘密，这两件事她若是用心，迟早能问出来，只是比起直接问清风，会更麻烦些。
清风心中一动，她对江尤口中说的，那个有关玄女庙的事，很是好奇。
“不如这样，贫道如实说，公主也如实告知贫道，您在出言诋毁玄女神君后，是如何做到毫发无损的？”清风对这件事早就好奇了，以玄女神君以往的作风看，就算对方是皇室最受宠的公主，她也不会心慈手软，结果三个月过去了，玄女庙一直按兵不动，骄阳公主还掌管了玄女庙手底下的万里城。
很多城池，在表面上是受东夏皇室所控，实际上则是有玄女庙或仙人居一派的神仙控制，土地神掌管一方土地，若是土地神私下做些小动作，他们能让某个城池颗粒无收，天灾不断。
江尤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她出生在无神论的国家，后来受的教育也告诉她世界上没有神灵，只有人。之前连续好几个世界，她碰到的世界，最多是有鬼而已。
她不太清楚，一个神能做到什么地步，也不知道得罪神仙，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所以江尤对清风的问题，无法做出准确的回复，在她看来，原主不过是随口说了句话，后来她和玄女庙有过交锋，她占了上风，所以玄女庙不再追究骄阳公主失言一事，这个逻辑很正常。
“你先告诉我，封神阵中封印的究竟是谁？”
如果是河神，那道劈她的天雷，即使劈错了，也不可能劈到河神的泥塑像上，河神作为正神，身上有天庭封位诏书，还有功德信仰，天雷晕了头才去劈河神。
“不知公主可曾听说过，天庭有一太和府，这太和府中有三位老神仙，若有仙缘，可在山中偶遇三仙，跟随他们采药两天，便会被赐下长生不老的药方。”清风并未直接回答江尤的问题，而是讲起了故事。“只是山中无岁月，转眼便千年，山上两天，于人间来说，则是两百年。两百年，沧海桑田，待人归家，怕是早已寻不到世上亲人了。”
“你说的，是吕恭？”江尤听过这个小故事，话本中会以谈论传说的语气说起吕恭，羡慕他的好运，只是长生真的好吗？
或许是好的，人追求长生，在这个有妖有神的世界，拥有和神仙一样长久的寿命，可以享受一切，有什么不好？
“正是，那封神阵本来要封印的，就是一个长生不老的怪物。人寿命百年，入轮回再成人，妖修炼千年，可成人形，后修炼数年，得机缘便可成仙。神仙不死不灭，与天同寿，而一个未曾位列仙班，还与人不同，长生不老的东西，不就是怪物吗？”
“至于为什么他变成了河神泥塑，泥塑为什么被天雷劈碎，原来的河神去了哪儿，这些贫道不知。”清风一个回答，又牵连出许多问题，但他不打算细说。
宋妙玥听着头都大了，她看了眼江尤，江尤神色沉稳，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好，那我便告诉你为何玄女庙不再追究我的事，那天晚上，我燃香，问了三个问题。”既然清风给她下套，江尤将计就计，也下了个套给清风，“一问，东夏亡国之难，何解？一问，人面对妖邪弱小无比，何解？一问，漫天神灵，不得不遵守天道铁规，如何才能打破陈规，随心自在？”
“哐！”
暗沉的天空突然一声惊雷响起，紫色的光劈裂天空，照的人间一瞬如同白昼，清风被吓了一跳，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雷是冲着自己来的。
等了一会儿，发现天空又恢复了平静，似乎刚刚那一声惊雷，是清风的幻觉一般。
“为什么要将怪物封印在仙人居的后院呢？他们身上有仙缘，是吃了长生不老的丹药，将他封印在后院，是想做什么？得到长生不老的丹药吗？”江尤特别冷静，只要雷没劈在她身上，她就不怕。
真要是劈在她身上了，那她也能坦然接受。
清风不自觉的咽了口口水，或许是心中有愧，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所以他格外害怕。“公主想多了，仙人居将其镇压封印住，自然是因为对方作恶多端，又无法彻底铲除，所以只能先将其镇压，日后请示辰星神君，再行处置。”
谁信这话谁是傻子。
秦露能说出河神神像，就说明那神像存在的时间很长了。镇压一个怪物，为什么要将神像和对方一起封印在封神阵中？神像被封，与将河神封印住，毫无区别。
“天色不早，我要回宫了。清风道长，咱们日后有空再聊。”江尤将最后两个字着重念出，听的清风心肝一颤，不祥的预感围绕心间。
待江尤和宋妙玥离去，清风松了口气，随后走到前院，点上三根香，恭恭敬敬的插在香炉中，还默念了一遍《清心经》，夜至子时，他才起身。
“清风，外头积雪颇厚，老朽累了，你将此处打扫干净吧。”清风刚走出正殿，就被盲眼老者拦住，老者说完话，将手中的扫把给了他，“快去扫吧，明早有香客上门，不能脏了香客的鞋。”
清风温顺的接过扫把，一言不发就去扫地了，外头的雪已经停了，仙人居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红色的光打在雪上，愈发清冷。
寒风凛凛，刺骨冰凉，清风恍若不知，细细清扫着门口的雪，低头苦干的样子，似乎是在赎罪的牢犯，即使辛苦，也不敢停下。
第二日，江尤去寻江陶了。
见到江陶的第一面，江尤直接说道：“你回万里城去吧，待过了年，我也会过去。”
江陶早就想回万里城了，自从她和山鬼一番对话后，她就知道，这昌安已无她的栖身之地。“你一个人留在昌安？太危险了，不如跟我一同回去，只等着过年时再来昌安吧。”
繁华太平的昌安，在江陶眼中就是吞人的恶兽，身处其中的人，随时会成为恶兽口中冤魂。
江尤感觉到江陶对她的关心，有些惊奇的抬眼看了江陶一眼，前几天还对她敌意颇深，怎么突然间放下心结，真心待她了？
江尤不太懂小女生的心思，既然江陶对她没恶意，投桃报李，她自然也不会恶劣相对，“母后怀孕，我不便离开，你尽快走，莫要停留。”
关于梅香凝肚子里的那个没出生的弟弟，江尤抱有怀疑。
被玄女庙和仙人居同时提起的天子，实在是让江尤无法放心，江常洛向来听玄女庙的话，等梅香凝诞子，他很可能直接立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为太子。
二皇子一方现在咄咄相逼，若是被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指不定会不会又出一个徐家的乱子，江尤准备看一看。
梅香凝怀孕的消息刚刚公布，那孩子也才三个月，在七个月前下手，或许还能阻止她生下孩子，等到了七个月，孩子成形，有玄女庙和仙人居的道士护佑，旁人就害不了了。
江陶乖乖听话，她已经意识到，江尤的决定不会错，只要跟着江尤走，她就能最大程度保护自己。
走之前，江陶从屋中拿出一个盒子，上头刻画着奇异的花纹，不知里头装着什么，盒子明明没有锁，却无法打开。
“这是我母妃的遗物，据说是她留给我的妆奁，可我从未见过此物。大兄留给我一封信，叫我不要去寻他，还叫我仔细保管妆奁。我打不开它，但它里头一定装着你想要的东西。”
江陶将盒子递给江尤，当松开盒子的那一瞬间，她心中一轻，似乎有石头终于落地了。
等她离开昌安，此间发生的种种，便与她再无干系。
“我总觉得，这盒子上的花纹和宋妙玥在万里城屋子外墙上刻的花纹相似。如果你信任她，不如叫她帮你看一看。”江陶说完，拎着早已收拾好的细软，呼唤仙鹤，驾鹤离去。
江尤这才发现，来到绮罗宫后，她一直没看见栖灵栖秋。

第173章 打开木盒
栖灵栖秋被调离绮罗宫，入了红枫宫为奴，这是江烁亲自要求的。江尤听闻此消息，便知道是江陶的请求。
江烁对江陶，或许是藏有一份愧疚之心吧。
“清川公主为人善良，只希望她一直如此。”宋妙玥被江尤叫来后，看着桌上的盒子，颇为感概的说道，“盒子外头刻有阵法，看这手法，倒是与我师祖一派同出一门。”
她的师祖东山仙人与仙人居的辰星神君同出一门，拜于太上真君门下，太上真君收徒无数，光从手法看，宋妙玥看不出盒子是出于谁手。
“能打开吗？”江尤并不想知道盒子是谁封上的，因为是谁设下的法阵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里头装的什么东西。
宋妙玥拿起来左右细致的观看，最后点点头，“能，但要给我一段时间，最少十天。若是有阿炎帮我，需要八天左右。”
说到这儿，宋妙玥哀怨的看了江尤一眼，“自从阿炎和你谈过后，整个人像是入了魔障，每日里抱着他的鼎炉不停炼制，也不知道在炼什么，我看他若是不能达到目的，这个年都要守着鼎炉过了。”
江尤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宋妙玥。
她也好几天没去蹭宋炎身上的男主光环了，不过自从她建立万里城后，万里城百姓信任她，她身上聚集了许多信仰之力。
江尤不修仙，信仰之力和救人的功德只会围绕在她身边，让她变得运气更好，简单来说，就是江尤的气运开始攀升，就算好几天不见宋炎，她也不用担心运气变差了。
“还是要出来走一走，一个人憋着，万一憋出毛病可不好。”江尤算了算日子，一入十二月份，时间似乎都过的快了，再等个二十天，年宴就到了，“等到年宴，记得带着宋炎一起入宫来，到时宫里肯定很热闹。”
往年宋将军没在昌安，宋妙玥和宋炎无人领着，每年皇宫年宴都缺席，今年宋将军在，他们姐弟两也能入宫凑凑热闹。
“我怎么听你这话，似乎话中有话啊。”宋妙玥和江尤混久了，也开始摸清江尤的为人。
江尤笑的纯良，一双大眼睛特无辜的看着宋妙玥，“没有啊，年宴的时候，宫里难道不热闹吗？”
“信你我就是傻子。”宋妙玥才不上当，江尤心里指不定藏着什么秘密，她不说，不代表宋妙玥猜不出来，“你是不是打算在年宴上做坏事？如果是要我来看戏，那我勉强还能带着阿炎过来，若不是看戏，而是入局帮你演戏，恕在下不能奉陪。”
“年底了，大戏开场，不来岂不可惜？”江尤没给宋妙玥直接的回答，听了她的话，宋妙玥将信将疑的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尤每天都跑去陪着梅香凝。
梅香凝大概是年纪大了，再加上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孕有所谓的天子，自从月份到了三个月后，她基本上就没下过床，江尤去看她，她都在睡觉。
从早上睡到晚上，又从晚上睡到早上，一天清醒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
直到第十天，梅香凝终于在江尤来的时候醒了。
“母后这一胎，太医是如何说的？”
趁着梅香凝没睡觉，江尤问了一句，梅香凝摇摇头，“这事儿要去问你父皇，你父皇每次都不许太医同我说。虽然我自怀孕以后，变得十分嗜睡，但感觉身体还好，能吃能喝的。阿尤不必担忧，母后不会有事的。”
梅香凝还记得要多多安抚自己的女儿，她起初十分害怕江尤会生气，毕竟她的骄阳自出生起就被她捧在手心里，如今她怀孕了，所有人都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连她自己都不自觉的将未出生的孩子放在首位，以骄阳的脾气，肯定会觉得怠慢了她，可能会生气。
没想到的是，这次骄阳非常乖巧，每日来看她，即使是谈论起孩子，也从未生过气。
梅香凝想着，伸手摸了摸江尤的头发，“我的阿尤，长大了，也懂事了。”
江尤笑了笑，伸手握住梅香凝的手腕，将梅香凝的手轻轻拿下，放在梅香凝还没有显怀的肚子上，“母后要好生照看自己。”
梅香凝温柔的笑着，她看江尤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这世上最重视的人，“好，阿尤要答应母后，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怀疑，在母后心里，阿尤是最重要的。”
“好。”江尤点点头，手却松开了梅香凝的手腕，她坐直身子，到了一个梅香凝伸手摸不到的位置。
梅香凝很快就觉得乏了，沉沉睡去，江尤坐在她身边，看了她很久，直到日头西落，有宫女前来提醒她该去用晚膳，她才离开。
江尤从未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母亲，她遇到的母亲，都将她视作可以利用的工具，生下她却从没有正视过她，更没有同她说过，她是最重要的人。
梅香凝对她的爱，太过真实，江尤反倒觉得虚假，无法体会那种浓烈的母女之情。
“骄阳公主，宋小姐与宋小少爷求见。”
江尤刚回日明宫，锦和便上前说道，天都快黑了，想必宋妙玥和宋炎等了她一天了。
“既然早来了，为何不派人前去通知我一声？”江尤进屋后，便对坐在厅中的宋妙玥说道，接着她看向宋炎，“几日不见，变白了许多啊。”
宋炎不高兴的冲江尤行了一礼，不想说话，似乎是在闹脾气。
宋妙玥行礼后说道：“听说公主在皇后那里，我们姐弟两没什么急事，不好打搅公主。阿炎整日里闷在家中，不见日光，白皙许多。我叫他随我出来，他还不高兴呢。”
“宋小公子还是个小孩子脾气。”江尤心情不错，调侃了宋炎一句，宋炎脸更臭了，“妙玥此来，可是打开盒子了？”
宋妙玥不叫她回来，说是没急事，其实是不想引起宫里其他人的注意。表面上，宋妙玥不过是骄阳公主的玩伴，别说等上一天，便是等上一年，她也不能去催骄阳公主回宫，这是宫人们的认知。
若是打破宫人们的认知，宋妙玥的异常，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
“是，只是那盒子里的东西，十分奇怪。”宋妙玥挥了下衣袖，桌子上熟悉的木盒出现了。
江尤仔细一看，那木盒上原来奇怪的纹路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原本雕刻的花纹，只是它的木头并不是红棕色，而是苍灰色，隐约之间，似乎能听到惊雷阵阵的声音，很是奇特。
宋妙玥示意宋炎，宋炎上前一把拉开盒子的盖。
“这什么东西？”江尤上前一看，深深疑惑了，“盒子里封的，就是这些？”
只见妆奁里放着两支珠钗，只是和大多数珠钗上镶嵌的珠宝不同，这两只珠钗，头雕刻了刀剑。
“一支珠钗是刀，一支是剑，我打开后，也觉得稀奇。还有这镜子，照人十分清楚。”宋妙玥有些心虚的说道，她费力的将木盒外头的封印弄开，结果里头只有这些，别说江尤怀疑，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封印没解好，叫里头原来的东西被毁了。
江尤又将木盒子底下的小抽屉拉开，里头什么都没有。
镜子她根本不觉得稀奇，那不就是一面普通的水银镜吗？和现代的镜子有什么区别啊？不过这世界上有神仙，镜子究竟是怎么来的，还要两说。
“我打开后只看了一眼，并未细瞧，公主可看出什么了？”宋妙玥看江尤左右查看，好奇的问道。
江尤摇摇头，她的目光最后定在了盒子外头的花纹上，那花纹摸上去，像是一个字。
“这东西有些眼熟。”一直沉默不语的宋炎，盯着镜子半天，突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曾经见过。”
“见过？你在哪儿见过女子用的东西！”宋妙玥被吓了一跳，随后她上前两步，揪住宋炎的耳垂，“好啊，小小年纪不学好，竟然去其他女子的闺房！”
妆奁这东西，一般都是放在女子闺房的，宋炎长这么大，除了宋妙玥的房间外，从未去过其他女子的闺房，而宋妙玥的房间里是没有妆奁的，宋妙玥是仙家，她想要梳妆打扮，无非是挥挥手的事，用不着像普通女子般麻烦。
所以宋炎说见过，那就只能是在其他女子闺房见到的了。
“诶！疼疼疼啊！阿姐你干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我是那种登徒子吗！”宋炎哪曾想自己一句话引来捏耳朵的苦头，赶忙喊道，生怕说的慢了，宋妙玥一气之下把他耳朵捏掉了。
“阿炎是从哪儿看到的？”江尤看了眼宋妙玥，宋妙玥心虚的收回手。
在宋炎看来，宋妙玥是不分青红皂白的闹脾气，在江尤看来，宋妙玥是意识到这妆奁背后牵扯甚大，麻烦也多，想要胡搅蛮缠将麻烦躲掉。
平日里没见多聪明，每次碰上麻烦，比谁跑的都快。江尤叹口气，也是服了宋妙玥奇怪的性子了。
宋炎年纪小，虽然聪明，但有时候脑子还没宋妙玥好使，江尤开口解救了他的耳朵，他便直接说了，“公主知道，我是仙人转世之身，上一世为仙时的记忆，许多我已记不清，但很多法宝与神仙，我却是记得十分清楚。这妆奁，若是我没认错，应当是玄女神君的妆奁，木头不是普通木头，而是夔牛皮，冰晶琉璃神镜，刀剑双姝珠钗，都是玄女神君的东西。”
“玄女的妆奁……”江尤摸了半天，终于摸出来了，那角上分明刻着一个“夔”字。

第174章 年宴（上）
刻有夔字的妆奁，最后被江尤收了起来。
宋炎说妆奁是玄女的宝贝，但从那妆奁上，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除了造型奇特以外，和普通的妆奁并无区别。
因为看不出端倪，所以江尤就将妆奁交由宋妙玥保管，宋妙玥的乾坤袖法术是真的好用，有用没用的东西都可以给她，她会将东西保管的很好。
年宴在众人的期盼下终于到来了。
自入了十二月，昌安下了两场雪，年宴开始前，天空阴沉沉的，冷风呼啸而过，似乎还要下雪，等参加年宴的官员以及家属们到齐后，天上的乌云反倒散开了。
银月躲藏在还未彻底散尽的乌云之后，冷光透过薄薄的云彩照向人间，毫无生机的大地因为人的情绪添上了红色。皇宫张灯结彩，内里人声不断，每个人都在期待晚上的年宴，一年未回昌安的外派官员们正和许久不见的亲朋好友说着话，场面十足的热闹。
江尤也办过年宴，只能说年宴的风格，和皇帝的作风是一致的。
江常洛是个人情至上的皇帝，他办的年宴人情味很重，江尤当皇帝时，是个重视效率的皇帝，年宴就是国家工作年底总结大会，工作总结完了，大家吃顿饭就可以散开了，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骄阳公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坐着呀？”
在觥筹交错之中，江尤好不容易摆脱想要攀关系的人，找到个人不多的角落缩着，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呢，就被人发现了。
没办法，皇室成员在年宴上是最引人注目的存在，尤其江尤还是帝后嫡女，身份显赫，更受人瞩目。
来寻江尤的是一个眼熟的女子，她身着鹅黄色宫装，长相甜美可人，看着比江尤大两三岁。江尤看了半天，没想起来是谁。
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人应该也只是个背景板。
来者察觉到江尤眼底的疑惑，了然的笑了笑，完全没有尴尬的意思，“我是西平王的小女儿江琢，是你的堂姐啊。”
西平王江常熙是江常洛的哥哥，年纪比江常洛大十来岁，他天生右眼无法视物，是皇室唯一的亲王。
江尤微微眯眼，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就是江常洛的兄弟姊妹都死了，只有一个右眼有疾的江常熙还活着，而且江常熙是西平王，他的王府在白云城。
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江尤所有心力都被神仙与万里城牵绊，至于其他，她被原主记忆影响，从未深想过。
可今日，名为江琢的堂姐出现了，那些原主记忆中的背景板，突然有一块鲜活起来。
江尤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了江琢。在原主的记忆中，江琢就是个愚蠢粗浅的亲戚。若她不是西平王的小女儿，深得西平王的喜爱，原主第一次见到她，感受到她的恶意时，就将她轰出昌安了。
“见过九堂姐。”江尤冷淡的向江琢行了一礼，“宴上吵闹，不太习惯。”
江尤不想交谈的态度很明显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偏偏眼前的江琢装瞎子，一个劲儿的装亲热。
“你果真还是和小时候一个性子，多年不见，堂姐想着你，也念着皇后娘娘，如今皇后有孕，实在是上天待我江氏不薄，这等大喜之事，你合该同众人分享，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只见江琢说着上前一步，想要挽住江尤的手臂，惹得江尤向右平移一大步，瞬间拉开了距离。
她的动作，叫江琢脸上假兮兮的笑容僵住了。
“九堂姐，我不习惯和他人太过亲近，也不习惯，同他人说太多话。”江尤厌烦江琢眼底的光，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实则眼底的嫉妒与欲-望，江尤看的清清楚楚。
江尤认为自己已经拒绝的很干脆了，她确实拒绝的干脆，干脆到江琢恨得牙痒痒。
她怎么能不嫉妒？明明是一个姓氏一个辈分，同为嫡女，只因江尤是帝后嫡女，而她是西平王嫡女，所以在众人面前，就差了那么多。江尤走到哪儿都被众人看着，而她即使精心装扮，也无法在骄阳手中，夺来旁人的目光。
江琢此番跟着江常熙入昌安参与年宴，并非她第一次来昌安。小时候来了一次后，江琢就对昌安念念不忘。比起穷困人少，妖怪邪祟还很多的白云城，昌安的繁华与和平，迷了江琢的眼。
小时候嚣张跋扈的江尤，曾说小时候没见过世面，畏畏缩缩的江琢是乡下来的土包子。就这一句话，叫江琢记恨了十几年。
江琢嫉妒江尤，当她听说江尤来了白云城附近的万里城，还扬言要重建万里城时，她不知道有多么幸灾乐祸，甚至想着江尤死了才好，最好是被万里城外贪婪无度的妖怪杀了，被那些妖怪煮熟吞下去！
可三个月过去了，她听到的不是骄阳公主遇害的消息，而是万里城被建设的越来越好，骄阳公主名动天下不说，还拥有了一座属于自己的城！
曾经要挟他们的妖魔鬼怪，在江尤面前就像是不存在一样，甚至还有一个名为白鹤的土匪下山，带着许多土匪入城，为了让万里城接纳他们，白鹤不知献上了多少金银珠宝，不少是从白云城商人手中抢走的！
在来昌安前，江琢特意去了一趟万里城，想到万里城如今和谐平静，比之昌安更为繁华美丽的模样，江琢恨的脸上的笑容都快保持不住了。
江尤一看江琢，就知道这位心里想什么。
世上不缺乏这样的人，喜欢和他人攀比，似乎将他人踩在脚下，能显得他们有多高贵一样。殊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谁都不能保证自己能打败所有人。
江尤有些累了，今天晚上，她遇到了太多像江琢这样的人。
正当她想要离开的时候，江琢说了一句话，成功叫她收回迈出去的脚。
“万里城被破，真的是周将军无能吗？东夏在玄女的庇佑之下，就能得到永久的太平？”东夏若是灭亡了，江尤这个骄阳公主，还能做那高高在上，悬挂于天的一轮骄阳吗？
“堂姐，似乎知道什么啊。”江尤看着江琢，露出了入宴后第一个笑，她明明笑的很好看，却叫江琢背后发凉。
江琢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招惹吃人恶兽的恐惧。
宋妙玥此刻正和宋炎听着他们的爹，和其他人寒暄。
“好无聊啊，阿姐我想回家。”比起在这儿听大人们表面的交谈，宋炎更想回家炼东西，他快要将江尤曾经提过的，叫做“空调”的东西做出来了。
如果空调能安在万里城每一户人家家中，普通人夏天就再也不怕热了。
“我也想回去啊，但咱们只能跟着爹回去。”宋妙玥无聊的吃了口糕点，又灌了自己一口水，“骄阳公主骗了我，说好的大戏呢？哪儿有什么大戏啊。”
宋炎眼珠一转，左右看看，突然看见有两个人影自门口闪过，“阿姐！我刚刚看到山鬼和清风了。”
“什么？”宋妙玥抬头看向对面桌子，山鬼和清风坐在对面，一个端坐不语，一个闭目打坐，“你看错了吧，他们不是在对面吗？”
“定是离魂之法，我不可能看错的。”山鬼和清风的道行比宋妙玥还高一些，宋炎道行还不如宋妙玥高，若不是仙人转世，他也看不出问题来，“这两人同时出去，肯定没好事，阿姐，咱们去看看吧。”
宋妙玥下意识摇头，“不去，肯定会惹上麻烦。”
一个骄阳公主就够她头疼了，她可不想再给自己添麻烦。
“反正骄阳公主在查他们，阿姐你那么听骄阳公主的话，迟早也会和他们对上，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阿姐，你真不去？”宋炎手里捏着宋妙玥的死穴，比起怕麻烦，宋妙玥更怕失败。
宋妙玥沉默一瞬，随后伸手狠狠戳了下宋炎的脑门，“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和骄阳公主的债？否则怎么会摊上你们这两个麻烦精！要走就走，走快点儿。”
说罢，她单手拄着头，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了过去。
宋炎嘻嘻一笑，也闭上眼睛，倒在了宋妙玥旁边，他们手边有一壶酒，此刻已经没了大半，两人似乎是不胜酒力睡着了。
凡人看不见的是，在他们身上，有一道虚影走了出来，如同一阵风般，窜出门去，消失无踪。
另一头，江尤和江琢已经走出门去，两人寻了外头一僻静之所，空荡荡的侧殿内只有烛火摇晃，正殿的人声随着大门被紧紧关上，渐渐远去。
江琢看着关上门的江尤，心脏跳得出奇的快，她开始后悔了，为什么要一时冲动，说了那么一句话。
“我曾叫长姐对过万里城的账本，每一年，万里城都要送一批钱粮入山，美名其曰祭山神，可万里城只有一个土地神，哪儿来的山神可祭？那山上盘踞着无数山匪妖怪，这笔钱，是送给他们的吧？”江尤插上门栓，转身看向江琢，“万里城在王叔的管辖之内，父皇叫周将军驻守万里城，周将军经历过大大小小将近百场战役，西元是他的老对手，他少有败绩，却在今年溃败，弃城而逃。”
“本来我以为，不过是时也命也，战场之上，战局瞬息万变，有赢有输，可听堂姐的话，似乎这其中另有隐情。堂姐，不若如实说来，叫我听听？”
江琢咽了口口水，虚张声势的喊道：“骄阳，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很厉害，这世上没人能比得上你？你若不是帝后嫡女，又算个什么东西！敢同我这样说话！”

第175章 年宴（下）
江尤没法理解江琢奇怪的逻辑，不过江琢如果处于暴怒情况下，更容易失言，她不介意让江琢更疯狂一些。“我不光敢这样同你说话，我还敢叫你，走不出皇宫大门，你信不信？”
江琢闻言一愣，随后冷笑出声，“骄阳，你如果说，你可以让陛下与皇后降罪于我，这我信，叫我走不出皇宫大门？我亦是皇室女，还是你的堂姐，你还能要了我性命吗？”
“我说了，我曾叫长姐对过万里城的账，在上头发现了万里城与山中匪徒来往的证据。万里城是皇叔的封地，有人通敌叛国，致使东夏与西元一战，东夏惨败，万里城被屠，你说这通敌叛国者，是谁呢？”
江琢瞬间皱紧眉头，她看着江尤，江尤脸上无辜的笑容无端叫她心中胆寒。
“你什么意思？你想污蔑我父王！”
“不，这不是污蔑，是揭穿，揭穿西平王心怀不满，与妖魔为伍，勾结西元的事实。”江尤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刃，狠狠插在江琢心头，撕碎了江琢表面上的骄傲，露出她毫无底气的内里。
江琢不敢相信，为什么江尤会知道这些！
“骄阳，你胡说八道！这是假的，你休想将脏水泼到我父王头上！”江琢急切的去否认这一切，她越是着急，越显得欲盖弥彰。
“是不是真的，不在于你说，而在于，我的父皇，会不会信。”江尤走上台阶，坐于上位的椅子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慌乱无措，六神无主的江琢，“你如果能说出叫我满意的话，或许，你能安全的离开昌安，回白云城。”
言下之意是，如果你说出来的话叫我不满意，那你就不用离开了。
江琢不敢赌江尤会不会去说，以骄阳公主骄纵的性子，她什么都干得出来。
江琢不能用自己的命，还有她父皇，西平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命，去赌江尤会不会说。
既然江尤已经知道了西平王府的打算，那有些事也没必要瞒着她。江琢低头，心中升腾一股杀意，这世上只有魂飞湮灭的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我父王，并不想造反，他其实也是想守住东夏，万里城是边关，外头还那么多妖怪山匪，日子很不好过。为了能叫万里城的百姓活下去，我父王才会同意万里城给山匪钱粮，以此来消灾的主意。”在江琢口中，与西元勾结，拿东夏的钱粮养妖怪山匪的举动，变成了爱国爱民的不得已之举。
江尤对多余的修饰词没兴趣，她在意的是，万里城给山匪进贡的事，竟然是西平王批准的。
那周显身为万里城守将，他是不是也知道？
“可是那些山匪，胃口越来越大，要的钱粮越来越多，尤其是清风寨上的妖怪，他们一边吃人，一边威胁我们，如果不给他们足够的钱粮，他们就要放西元入山，帮西元攻破万里城！简直是欺人太甚！”江琢气的眼圈通红，看上去真像个备受欺凌的苦主。
“是吗？所以，你是想说，因为山匪贪得无厌，所以最后东夏大败，万里城被屠？你觉得妖怪都是傻子吗？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的事，他们也做得出来？”江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冷漠到近乎无情的模样，看上去更可怕。“你是想要敷衍我吗？”
江琢确实是想要敷衍江尤，她怎么可能傻到将所有的事托盘而出，但江尤显然不是个好糊弄的人，就算她什么都不清楚，她也能察觉到江琢在说谎。
江琢沉默半天，终于将一切说出来了。
“事情，要从十六年前，万里城挖出一块古碑开始说起。”江琢一下子将时间线拉到了十六年前，“那时，你还没出生，陛下刚刚登基，迎娶皇后。皇后乃是玄女庙亲自点出，与玄女庙十分亲近，因此玄女庙名扬天下，玄女神君成了东夏百姓供奉最多的神仙。”
江尤这倒是不知道，毕竟在原主的记忆中，玄女神君一直是东夏的守护神，而且所有人也都是这么说的。
江琢似乎看出了江尤的疑惑，解释道：“之前玄女庙一直存在，但东夏地大物博，神仙不计其数，各地都有自己信奉的神仙，玄女神君主战，并不受百姓爱戴。”
也是，百姓平日里如果信仰一个主战的神仙，那就说明他们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百姓若人人用武，东夏早就乱套了。
现在玄女受东夏供奉，实则百姓们私下并不只供奉玄女一个神仙。
“接着说。”
“那碑文上写，‘神君已殁，天之将乱’八个字，后来石碑被天庭派来的神仙带走，再没了消息。但就是从那时起，皇后身体每况愈下，常年卧病在床。”这两件事似乎毫无关联。
在外界看来，梅香凝身体不好，是因为她在生江尤时，坏了身子，后来又一直再无身孕，郁结于心。但在知道内情的人看来，皇后的身体，和那碑文上的内容有密切的联系。
“神君，指的是天庭上赫赫有名的神仙，神君死了，和我母后有什么关系？”江尤没想明白，她想起梅香凝曾说过的话，当时听着不觉得如何，如今想来，却觉得不太对劲。
“你不知道？”江琢真没想到，江尤身为嫡公主，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意味着她被保护的很好，意识到这一点，江琢心中妒火再生，“皇后娘娘乃是神仙转世之身，而你，许多人都觉得，你也是神仙转世，甚至你就是那个死去的神君。”
江尤眉头微挑，有些意外，她当然不是什么死去的神君，如果她是，原主怎么可能一点儿仙术都不会用，还死的那么随便。
如果梅香凝是神仙转世，这样一来，很多地方都对上了。比如为何梅香凝和玄女庙有联系，而玄女庙为何要将梅香凝送上皇后之位，为此不惜得罪曾经的徐贵妃，可如果梅香凝才是玄女庙的底牌，那徐贵妃手中玄女的妆奁又是怎么回事？
“不过现在看来，你根本不是转世的神君，真正的神君，如今已经投胎在皇后娘娘肚子里了。”江琢想到这儿，嘲讽的笑了笑，“你以为陛下和皇后，还有许多昌安的人，真的是忌惮你骄阳公主的身份吗？不，他们是因为你或许是神君转世。”
没了神君转世作为依仗，江琢相信，过不了多久，江尤就会失去帝后的宠爱。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不是神君转世呢？”江尤是真的好奇，江琢是从哪儿认定，她不是神君转世，那个未出生的孩子才是的，难道是因为那个孩子被玄女庙和仙人居同时说是天子？
天子也可以是皇帝的代称，不过是能代表它或许是下一任皇帝而已。
“那石碑上写了，神君已殁，天之将乱，神君只要死了，天下就会陷入乱局之中，你活了十几年，天下一直好好的。那个孩子才刚投入皇后娘娘腹中，万里城就被灭了。”
如果江琢没有这么说，江尤也许就信了她的话了。
但她这么说，江尤又觉得，太过刻意了。
“那你们怎么就能确定，碑文是真的呢？”要说碑文上刻字这事儿，不管是江尤曾经经历过的历史上，还是她自己，都用过这种舆论手段。
这手段很老套，但在封建时期，非常的好用。
“天庭的神使都下来查看，还将石碑带走，怎么可能是假的！”没有能人异士站出来说石碑是假的，那就是真的。
江尤觉得这个逻辑不对，没人说过是假的，同时也没人承认是真的啊。
“玄女庙背后的玄女神君，仙人居背后的辰星神君，他们应该都活着。玉皇大帝是一名神君，除此之外，能在名讳中被尊称为神君的神仙，还有谁啊？”江尤发现自己对天庭的构造了解的很少，除了接触过的几个外，她其余都不认识。
封建迷信，触及到了她的思维盲区。
江琢也傻眼了，她一个郡主，哪儿知道天庭上能被称为神君的神仙有几个啊。
“嘭！”
就在江琢和江尤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门栓突然自己掉在了地上，大门从外头被人撞开。
江琢被吓得一激灵，转身要训斥来人，结果看到来人，她理智的闭上了嘴。
“妙玥？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呢？”
宋妙玥，江琢在昌安最怕的几个人之一，宋家之后，名门仙家，她惹不起。
其实原本的江尤她也惹不起，若不是皇后肚子里有个天子了，给江琢几个胆子，她也不敢在江尤跟前放肆。
宋妙玥神色匆忙，长袖一挥，被她撞开的大门就又合上了。
随后她看了江琢一眼，江琢眼前一黑，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公主，出事了，我刚刚看到玄女和山鬼去了皇后寝宫，皇后已经生子，她生下来一个怪物！”
江尤缓缓问出一声：“恩？”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皇后怀孕到现在，才四个月不到吧？她如果生孩子，那不叫生个怪物，那叫流产啊！
“那个怪物人头鸟身，身披羽，臂为翼，嚎哭如同鸟鸣，太奇怪了。”
宋妙玥看了眼那个婴孩，被吓得赶忙拉着宋炎跑了，她从没见过那么丑的婴儿，更不要说还是个四个月的婴儿！
这个描述，怎么有点儿耳熟啊。
江尤想到玄女庙的神像，在玄女庙和世人眼中，玄女是个雍容华贵的妇人，有趣的是，在她的世界神话记载中，九天玄女娘娘，是个人首鸟身的神仙。
人首鸟身，和宋妙玥的描述极为相似。

第176章 一段野史
“公主，咱们要不要去看看皇后啊？”宋妙玥等了一会儿，发现江尤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出言提醒道：“山鬼和清风还在皇后寝宫，我也不敢靠太近，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
江尤觉得，现在去找皇后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山鬼和清风，还有梅香凝，大概都不想她过去添乱。
而且皇后生下个人首鸟身的疑似“玄女”的怪物，和她有关系吗？那些仙家有的是手段，将这怪物变成一个真正的孩子。
只是山鬼去寻梅香凝也就罢了，为何清风也去了呢？还是说，从一开始，山鬼和清风，就属于一个阵营？
“你离席时，我父皇还在宴席上吗？”今天是年宴，江常洛按理说是应该一直在席上，和众官员把酒畅欢的。
宋妙玥仔细想了想，摇摇头，“并未，陛下似乎有事离开了，但他并没有去皇后寝宫。除了陛下外，好像德妃也不在。”
也许这两人是偷偷下去谈事了，也许只是巧合。江尤想了一圈，想到了一个人。
“你去帮我把许妃叫来吧。”
皇帝离开了，那些妃子在宴席上也无聊，离席过来说说话，也挺正常的。
宋妙玥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给江尤当了回跑腿，临走前，她还十分贴心的将晕倒在地的江琢送到了后殿，叫她去休息了。
“将她半个时辰内的所有记忆，全部抹去。”江尤特意叮嘱了一声，江琢的性子完全藏不住事，江尤不想让他人察觉到，她知道了石碑的存在。
原主活了十六年，在与石碑碑文息息相关的情况下，都无人向她吐露此事，想必是有人不想让她知道。
那就将计就计，装一回糊涂好了。
许妃是个仙风道骨的人，这种仙风道骨，表现在她的长相，以及她平日里的行事。她不食人间烟火，早就以及辟谷了，每日研究道家经书，没事儿自己画符，身上都有一股符纸的纸香味。
她长相柔和，眼神中透露着宁静，说话语气很慢，是个标准的慢性子。
“骄阳真是找了个好地方，这儿又暖和，又清静。”许妃与人交谈时很有技巧，她从来都只会夸人，叫人听着极为舒服。“唤我前来，可是闲得无聊，想要同我说说话？”
在原主的记忆中，许妃永远是这副性子，看着便十分无趣。和许妃相处，就好像是面对一潭死水，再清澈，也毫无生气。
“是觉得无聊。”许妃并不是四妃之一，所以江尤没有向她行礼，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前几日，我从山鬼那儿听说了些陈年旧事，我太过好奇，所以忍不住叫许妃娘娘过来了。”
许妃一听到山鬼的名字，明显眉梢跳动了一下，她即便掩盖的再好，江尤也看出她对山鬼的厌恶了。
山鬼很多时候，就代表了玄女庙，对她的态度，就代表对玄女庙的态度。
许妃竟然不喜欢玄女庙？
从前从未听过，仔细想想倒也不错，许妃若和清风有一腿，明面上仙人居和玄女庙相对，许妃向着清风，不喜欢玄女庙很正常。
“公主请说。”许妃不自觉的挺直了后背，既然是从山鬼口中得知的事，肯定不是小事。她自认立身极正，但她不是毫无破绽。
她有个秘密，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那也是她的死穴。
江尤接下来的第一句话，让许妃松了口气。果然是她众所周知的秘密。
“山鬼同我说的，是许妃与清风道长的事。”江尤顿了一下，在许妃淡定的目光中，她又说道：“不过我要问的，不是这件事。许妃娘娘知道清风道长为何入仙人居吗？又是如何在十几年内，成为仙人居修为最高的道士的吗？”
许妃微微蹙眉，即使那个秘密是众所周知，这些年也有不少人在她面前提起，她再次听到还是会觉得不安，那是她的罪过，是她曾经身为凡人的证据。
“不知，自入宫后，我便与宫外断了联系。我在世上已无亲人，十年如一日的在后宫中修习，旁人如何，与我何干？”
许妃说话时未免太过绝情，江尤不知道，那位传闻中一往情深的清风道长如果听到这话，会不会心痛欲死？
“许妃娘娘为什么要入宫啊？我听说，那清风道长与娘娘是青梅竹马，当初还谈婚论嫁，聘礼都下了。难道是父皇喜欢上娘娘，娘娘不得不入宫？”
整个东夏，也就江尤敢这样说江常洛。
江常洛性子再随和，他也是皇帝，谁敢给皇帝扣上强抢民女的罪名？
江尤就敢，她不光敢，她还敢明目张胆的问“民女”，是不是被皇帝抢到宫里来的。
许妃不敢正视江尤的目光，她将视线放置在空荡荡的脚下，那些陈年往事在她心中翻涌不停。
为何要入宫呢？
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她不愿意做一个凡人。
做凡人有什么好的？生老病死，一辈子经历痛苦，她不过是个家境贫寒的孤女，即使清风说要娶她，但清风和她家境相似不说，家中还有个病入膏肓的母亲。当初清风下的聘礼，不过是表面好看，实则连一两银子都没有。
她有仙缘，她去过天庭，她见过天庭上的雕梁画栋，她见过呼风唤雨的神仙，她怎么能甘心？甘心一辈子做个普通人？
许妃微微闭目，自嘲似的笑了笑，“是我的贪心，造就的孽障。”
江尤知道，从许妃这儿她套不出有价值的东西，但有一点她可以确认，那就是清风完全是剃头担子一边热，他和许妃没有勾结。
许妃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虚情假意，江尤看的清楚。没有人能在她眼皮子底下说谎话，不被她发现。
“骄阳公主，陛下叫您回日明宫去。”宋妙玥又一次急匆匆进来，她向许妃行了一礼，随后同江尤说道。
江尤抬眼看向宋妙玥，今天的宋妙玥似乎是个报信鸟？来来回回的跑。
宋妙玥也觉得奇怪，今天皇宫里是没有能跑腿的宫人了吗？为什么江尤使唤她，皇帝还使唤她？她穿的很像个宫女吗？
许妃收起脸上不自觉的悲苦，起身说道：“既是陛下命令，那骄阳你就回去吧，外头天黑路滑，多带两个宫人为你掌灯吧。”
“不必，有妙玥陪我回去就是，许妃娘娘回宴上去吧，空座太多，不好看。”
皇帝、皇后、德妃，已经有三个空座了，许妃也不在，上位就有四个空座，估计大臣们早就议论开了。
等许妃离开，宋妙玥凑上前来，“怎么样？她同你说了什么？”
“你没听见？”江尤不信，这皇宫中，除了山鬼和清风外，旁人可拦不住宋妙玥偷听。
“没有，我刚刚去找陛下了，没在这儿。我刚看了一场夫妻反目的大戏，需要些其他消息，缓一缓精神。”宋妙玥下巴微扬，很是得意的说道。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撇清了自己和清风的关系。”江尤将交换的筹码摆在宋妙玥跟前，“跟我说说，夫妻反目是谁唱的大戏吧。”
“陛下和德妃娘娘，德妃娘娘似乎是知道什么，她同陛下说，皇后注定会生下一个怪物，如果不尽快立太子，等那个怪物长起来，东夏就完了。但陛下不愿意，还骂德妃娘娘是狼子野心，和徐贵妃一样，觊觎皇位。”
宋妙玥一想到这对天家夫妾之间的对话，就觉得耳朵疼，平日里看着温柔贤淑的德妃，在说起皇后与皇后肚子孩子的时候，恶狠狠的神情，似乎要一刀将皇后捅死。而皇帝，那个对妻子一往情深的皇帝，在说起皇后时，口吻也不太对。
宋妙玥说不出来究竟是怎么回事，反正这两人的对话，给她一种细思恐极的感觉。
“妙玥，你说我的父皇，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江尤认为，江常洛一定是知道什么的。“你可从宋将军口中听说过，我父皇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江常洛并非长子，也不是嫡子中最年长的那个，他也不是个惊世骇俗的奇才，当皇帝的能力也不过一般般。但他就是成为皇帝了，而且他的兄弟姊妹全死了，只剩下一个眼瞎的西平王，而且这个西平王还心怀鬼胎，和妖怪勾结。
“没有，我爹他从来不说这些，我问过他，他说这是忌讳，没人敢拿出来议论。但我小时候在军营，倒是听过两句野史。他们说，先皇最宠爱的贵妃苏氏是个狐妖，那狐妖修为极高，且长相美艳，当时先皇与陛下的兄弟都为那狐妖神魂颠倒。后来陛下请了梁庙祝入宫，梁庙祝恭请玄女神君将狐妖收走，狐妖心有不甘，临走前将心仪她的男子魂魄全都勾走了。她害了人命，玄女娘娘降下神雷，劈死了她。”
野史代表着不真实，很大一部分是杜撰的。
但野史再假，它也会有一个现实构架作为基础，江尤简单梳理了一下，从这段野史中提炼了两个信息点。首先，人肯定是都死了，而且是一大批一起死了。其次，梁庙祝和玄女，在江常洛上位时，出了力。
“这样一来，他们两个，都是玄女一派的了。”如果不是江琢的出现，江尤真想不起来去查上一辈的事，时间过去快二十年了，有什么好查的？
谁能想到，二十年前发生的，和现在发生的一切，息息相关呢？
两个？哪两个？宋妙玥满头雾水，她发现自己完全没法理解江尤在想什么。
难道是她太笨了？

第177章 回万里城
年宴在喧嚷中落幕，待宾客散去，徒留空荡荡的宫殿，还有鼻尖烟火盛放后的淡淡味道。
江尤回了日明宫，锦和锦瑟在宫内守着，见她先回来，很是奇怪。
“公主兴致不高，可是遇见了什么人，什么事，扫了您的兴致？”锦和谨慎上前，与锦瑟一同将江尤身上沉重的衣物除去。
换上一身常装，江尤松了口气，她早就习惯了隆重打扮后的沉重，但谁不愿意轻松而行？
“无事，我乏了。”江尤懒得多说，她是真的有些累了。今天她得到的信息，让她明白，她离真相，只剩最后一步了。“可备了热水？我想沐浴。”
锦和锦瑟应该伺候江尤沐浴更衣，但自从江尤穿来后，这些事她都是亲力亲为，连去年宴，她都不带着锦和锦瑟。究其原因，不过是江尤不喜欢放两个心怀不轨的人在身边罢了。
热气腾腾，江尤泡在水里一动不动，她感觉自己像条咸鱼。一抬头，她瞧见屏风上倒映了一个人影，想必后头站了个人。
这要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估计会被吓得失声尖叫。
江尤坐在浴桶中，神态冷漠，“你一定要出来吓人吗？”
屏风后头的宋妙玥小声道：“是我来的不凑巧，正好赶上公主沐浴。为了不打扰公主，我才站在这儿的。公主难道不想知道，年宴散去，陛下去看皇后，发生了什么？”
“不想。”江尤已经能猜到了，“山鬼和清风，应该把那个孩子带走了吧？母后应该和往常没有区别。”
宋妙玥瞪大眼睛，透过屏风看向后头隐隐约约的捅，以及人头，想要看见江尤脸上的表情，“公主难道也会离魂之术不成？”
不然怎么说的好像亲眼见过一般。
“我不会离魂之术，我是猜的。”
伴随着水哗啦啦的声音，江尤从桶里站起来，踩着里头的小楼梯出来，又踩着楼梯下去。她拿长布将身上的水擦去，穿上了柔软的长袍。同时用棉布轻柔擦着头发，走了出来。
“地上凉，公主怎么光着脚出来了？快去床上。”宋妙玥生怕江尤被冻着，寒冬腊月，最凉不过。
“我宫中烧着地龙，怎么可能冷？你都没发现吗？”江尤一想到宋妙玥的身份，觉得她没发现也挺合理的，仙家是什么？那就是皮糙肉厚的代表，不怕热不怕冷，一年四季穿薄衫的存在。“坐吧，山鬼和清风可离宫了？”
“离了，我叫阿炎盯着他们，若他们回返皇宫，阿炎会通知我。”宋妙玥不好意思的抿唇笑了笑，“你要睡觉吗？”
“我是个凡人，当然该睡觉。”江尤当然可以熬夜，但她不想因为一些小事熬夜。“你不必多想，德妃娘娘与我父皇之间关系究竟如何，都不影响咱们对付玄女庙与仙人居。”
“我是因为那个多想吗？你就不好奇，皇后娘娘究竟生下了个什么吗？按理说，那个怪物，是你弟弟吧？”
“等父皇昭告天下后，我才会有弟弟。现在我的弟弟，应该还在母后肚子里，没有降世呢。”江尤想起一件事来。
如果她弟弟真的是神君转世，看模样像是玄女神君，原来玄女神君是个男子吗？那玄女庙供奉的妇人，还有他这个封号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是个女装大佬？
宋妙玥不知道江尤脑子里在想什么，她亲眼目睹了怪物降世，心里就像猫抓一样痒痒，特别想知道那怪物是何来历，日后要如何处置。还有那怪物与山鬼清风之间有什么关系。
最主要的是，梅香凝知道自己生下个怪物吗？
在山鬼和清风接生的时候，梅香凝一直一言不发，宋妙玥不敢靠前，不知道她是不是醒着。若是普通妇人生孩子，阵痛难忍，还能喊两声，梅香凝生孩子，不过是山鬼挥了挥手，孩子自己就从肚子里出来了。
“我打算去问问我师祖东山仙人，天庭究竟发生了什么。”宋妙玥越想越觉得奇怪，玄女和辰星知道东夏发生的一切吗？“你有没有兴趣，去天庭一趟？”
江尤摇摇头，有那功夫，她还不如回万里城看看。仔细想想离开万里城都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如今的万里城怎么样了。“你自己去吧，若有收获，记得去万里城同我说一声。”
江尤过年后或许会回万里城，这是宋妙玥早就猜到的，只是宋妙玥没想到，皇后诞下怪物这样的大事，都没法改变江尤的主意，“你这会儿回万里城去？那昌安你还管不管了？”
宋妙玥总觉得，山鬼和清风在忌惮江尤。
她在府中打听了一番，发现在江尤离开昌安后，山鬼和清风的行事十分大胆，但在江尤回来后，她看到的山鬼清风，那是要多谨慎就有多谨慎。像这次给皇后接生，这两人不惜用离魂术，也不敢真身前往。
宋妙玥仔细打量着江尤，想从江尤身上看出不同来，但她左看右看，没看出任何不同来，江尤就是个凡人，只不过她身上有解救万里城的功德金光与些许信仰香火，除此之外，很是普通。
“管是要管，但冬日已到，蛇鼠冬眠，此刻留在昌安，是打草惊蛇。若是离开，或许能引蛇出洞。打蛇打七寸，在边角迂回，不过是浪费时间。”江尤在摸清楚一切后，就知道她该离开了。
不光宋妙玥看不明白，江尤自己也不明白山鬼清风为何怕她，事事都躲着她。但她知道，留在昌安，是逼迫敌人将所有行动转移到地下进行，敌暗我明，不是明智之举。
不如离开昌安，或许能调转局面，甚至能跳出这一盘棋局，做个局外观棋者。
宋妙玥承认自己脑子不如江尤好使，既然江尤有了主意，她便不问了。“我明天出发去寻师祖，公主回万里城，不如将我弟弟带上？”
将宋炎自己留在昌安，宋妙玥不放心。这小子一心只有他的鼎炉和炼出来的新奇玩意，其余什么都不管。年纪轻轻，还是仙人转世，怎么如此好骗呢？
江尤说什么他就信什么！扬言要做出江尤说过的，凡人千里之外也能联系的物件，怕不是脑子有坑了。只有神仙才能做到千里传音，还得是修为颇高的神仙。
“也好，上次阿炎说他做出了‘空调’，正好可以在万里城试一试。”江尤想起了宋炎的空调，一个只有制冷功能的空调。
冰天雪地的时候，才好实验空调好不好用，如果能制出比外头还冷的温度，那不就说明，她的冰箱离着不远了吗？
第二天一大早，江尤就去找江常洛辞行了。
江常洛自然是非常不舍，“骄阳啊，你不是说想等到你母后平安生子后再走吗？怎么这样着急的要离开呢？昌安不好吗？非要去万里城！”
江常洛表现的像个被抛弃的空巢老人，他同江尤说话的时候，一如既往的对她疼爱有加。
“你若执意要去，不如，同你皇叔一起走？路上还有伴儿。”
皇叔指的就是西平王了。
“父皇，皇叔一年到头也就回来一次，这大年初一，叫他们回去，惹人非议啊。”江尤不太乐意，跟着西平王的队伍回万里城，那路上要耽搁多少时间啊？她和宋炎赶路，半天时间都用不了，便到地方了。
“一年回来一次就行了，过了年，迟早他们也要回去，早些上路又怎么了？你若一人上路，为父实在不放心。”江常洛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女儿来着，“可惜清川与桃夭不在，若她们在，叫她们陪你，我还能放心些。”
对了，这两人似乎年宴的时候就不在。
江常洛仔细想了想，她们似乎同他说过，过年要在外头过了，在哪儿过来着？
“长姐与二姐都在万里城，我此番过去与她们汇合，再合适不过了。”江尤看出江常洛是想要将西平王和江琢送走，正好，她也不希望这父女两在昌安。
昌安的水已经够混了，不需要再引来外头的污浊。
“父皇拳拳爱女之心，女儿十分感动，只是女儿已经长大，不是毫无反手之力的孩童，况且有宋家姐弟跟着，女儿不会有事的。不过，身为人女，怎能叫父母失望呢？父皇关心女儿，不如即日便叫皇叔护送一批物资回白云城？万里城刚刚建好，百废待兴，什么都缺。”
一起走是不可能一起走的，但是将西平王带走，江尤有的是办法。
江常洛没怎么考虑就同意了江尤的建议，江尤拟了一份单子，上头写了万里城需要的东西，江常洛心情好，大笔一挥翻了个倍。
父女两心满意足的分开了。
等西平王收拾好，驾马车出城门时，江尤已经到万里城了。
一个月不见，万里城似乎变了个样子。
宋炎和江尤停在土地庙上房，土地庙还是江尤离开时的模样，来来往往祭拜的人，香火不断。就是这里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些。
“怎么如此多人。”江尤疑惑的看着底下络绎不绝的人群，有种看蚂蚁搬家的即视感，“万里城好像扩大了很多。”
原本的万里城，比一个小村子大不了多少，这一个月过去，外头原本城池的残骸基本被清除了，江尤还看到不少搬石头盖房的人。
那些人不是万里城原来的居民。
“不知道啊。”宋炎小脸皱成一团，一脸迷茫。
年纪轻轻，他承受了很多不属于他的重担，他才十一岁啊！又要当“司机”，还要做“保镖”，他还是个“研究员”！

第178章 从法入手
“你可算回来了！”
江尤和宋炎最后落在了府衙中，宋炎刚落地就跑去土地庙后院自己的房间了。他要接着研究他的东西。
正在府衙辛辛苦苦批改公文的江沣见到江尤回来，瞬间热泪盈眶！
天知道江尤离开后，她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啊！
以前的公文，好歹还有江尤和宋妙玥帮着处理，尤其是江尤，处理公文的速度堪比两个她，而且那时万里城人少，公文也没有现在这么多。
后来江尤离开了，又来了个白莲，后来江陶也来了，江沣的公文任务也不重。
可是再后来……
“你是说，因为白鹤寨过来了，所以吸引了周边的小山寨来投靠？”江尤没想到白鹤寨的影响竟然这么大，准确的说，是她没想到白莲的作用这么大。
本以为买一送一就可以了，没想到是买一送一堆啊！
“对，除了那些人以外，还有许多外来的人。咱们万里城需要工人，而且待遇极佳，再加上条件也好，现在有了白鹤坐镇，比以往安全很多，所以有不少外城的穷苦人家来投靠。”江沣说着，推了推案牍上垒的高高的几本名册，“这些都是拥有暂住证，有稳定工作的人，他们申请入万里城，我还没有批准，他们只能在城里做工，还没有万里城户籍。”
万里城地方还是有的，之前江尤给百姓们造房，每一间房都很大，而且里头还暖和，只要能找到工作，那些外来的人就能找到一个住处，就不会饿死。本地居民也可以利用出租房屋获得一笔收入。
只是一间房子最多只能收留五个外来人口，多了被查到就要罚款，严重的要全家一起坐牢，外来人口也要被赶走。江尤定下这个规矩时，并不是不想让百姓多赚，而是因为她要控制人口，同时也要控制卫生与居民面貌。
一个房子里，如果租客过多，会造成混乱，而且人多容易生事，尤其是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心理上会造成很大的压力。
原本江尤这项规定，不管是万里城的居民还是江沣，都没有放在心上，但现在万里城走上正轨，人越来越多，百姓们才恍然发现这里头的利润有多大。
还真不乏为了钱财铤而走险的人，江沣想着那几个人，就从一沓文书中拿出两个来，“有几个贪心的家伙，将房子租给了外地来的十几个人，大多没有暂住证，是混进城里的。那十几个人起了歹心，差点儿闹出大乱子若不是你之前定下的规矩，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判定。不过倒是借由此事，给万里城其他人敲响了警钟，省的他们贪心太过。”
“如果人越来越多，暂住证也没有大用。”江尤本以为万里城的发展不会很快，所以她之前只制定了暂住证的规矩，对于外来人口，她并没有制定特别详细的法规。
进万里城会登记姓名，发给外来人口一个暂住证，府衙的人会在城内不定时的抽查，若有人没有暂住证，便要交罚金补办，如果收留没有暂住证的外来人住在家里，那本地居民要交一笔巨额罚款。外来人口拥有暂住证，拥有稳定工作，拥有稳定租房，就可以向府衙打报告，申请将户籍定在万里城。
这是万里城现存对外来人口的规定之一，其余大多是沿用东夏的规矩。
“万里城现在的法律，并不健全，我需要重新定法。”江尤看着江沣案上地上许许多多的公文，下定了决心。她将昌安抛之脑后，准备建造一个能改变整个世界的城池。
当然，一切都只能在暗中进行。
万里城和东夏大部分城池并不一样。
东夏的社会结构，大体上是由奴、民、士与游离在世俗外的神仙妖怪构成的，而在万里城，这里没有奴仆，也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士一层，只有三个公主作为最顶层的势力。
因为宋妙玥和白鹤以及土地神封奎的存在，万里城的法律可以管到神仙妖怪头上，所以也没有游离在外的群体。万里城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平等社会，这里的法律可以得到最好的执行，无限接近现代法治社会。
万里城内发生的一切都由法来约束，没有任何人能逃脱法的制裁。或者说，万里城的法管不到的人，只有三个公主。江陶江沣听命于江尤，只要江尤严格遵循法律，那她们就会被江尤死死压在法律之下。
再加上万里城与世隔绝般的地理条件，这里实在是太适合做一个封建主义到社会主义的过渡了。
其实更适合资本主义，但在江尤看来，资本主义前期发力，后期制度却太过拖后腿了，而且东夏和她曾经的国家一样，经历了许久的封建统治，更适合听一个声音，也更适合秉持家国天下，有道德有节制有目标的追求更好的未来，而不是到后期，被人煽动一下，就开始盲目追求双标与皿煮。
要做一个有东夏特色的社会主义。
“骄阳，之前你用了许多咱们东夏没有的法，这也就算了，万里城是你亲手重建的城池，颁下新法，可以说是入乡随俗。但你如果废除东夏的法，而用你自己的法，那你不是要自立一国吗？这是叛逆，是谋反的大罪！”江沣似乎是害怕，但她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显然并不反对江尤做谋反的事，她只是想听一个借口，随便什么都行。
江沣说的话，江尤觉得无比熟悉。
每一次，她在没有成为皇帝前说要改动法律，就会有人说她是要自立一国。
虽然这是事实。
“我没说要废除东夏之法，只是觉得东夏的法律并不适合万里城。咱们万里城和许多城池都不一样，城里有白鹤寨的妖，或许未来还会有别的精怪，而且咱们还有个神仙。神仙受人香火，守着天规，但天规可没管神仙能不能改变人的运势。若一个身怀鬼胎的人，因供养虔诚，被神仙改了运势，从此发家，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这个神仙要不要被罚？”
“我记得宋妙玥说，神仙如果帮了坏人，那人做了坏事，神仙身上会染上业障，于修行有碍，这不是被罚了吗？”江沣对神仙的事很了解，她的亲娘当初就是为了成仙才扔下她，她嘴上不说，却对此事耿耿于怀，故而十分熟悉神仙。
“可足够虔诚的信仰，能够抵去业障。但那些信仰，能抵去人命吗？”江尤不想谈论深刻的问题，因为那毫无意义。
深刻的思想应该是由人本身去思考的，或许还会有哲学家们去探讨，带领人类思想文明进步。江尤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很俗，她的俗体现在，她从来不会去体会个人的想法与时代的想法。
她只在意，当下该选择哪条路，才能叫她所处的世界，变得更好，至少可以让更多人，看到更美好的未来。
江沣是公主，她出身皇族，最大的痛苦，是她母亲离开皇宫后，她受人欺凌，受尽白眼。她从来没有想过人命这么沉重的两个字。
或许也不沉重，在皇宫中，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它说没就没了。
可在江尤口中的两个字，却是那么有力量，叫江沣没法轻飘飘的和皇宫里的人一样，说一句“凡夫俗子的命，算得了什么”？
“万里城人变多了，府衙的班子就该组起来了，现在的人手不够用，那就加派人手。我看昌安那边，暂时是没法送人过来了。”
江尤回昌安，除了看看昌安的情况外，还有一个目的，就是打算跟江常洛要人，但一直到她离开昌安，江常洛都没有提到过给万里城派人，江尤索性也不提了。
组建自己的班子也不错，自己培养出的人，用着更放心。
“现在万里城里的百姓，大多数出身不高，没读过多少书。你之前吩咐过的学堂刚刚建好，最初一批学子才上了一个月的课，等他们派上用场时，我大概已经被累死了。”江沣已经连着一个月没怎么睡过觉了，若她不是半妖体质，估计早就累晕过去了。
或许会过劳死？反正下场很惨。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而且等两天妙玥从天上下来，就能帮你减轻负担了。先开一次考试，选拔能做实事的基层官员，虽然没法分担太多，但能减轻底层压力，聊胜于无。”
江尤说完就走了，她每次都用各种理由搪塞世人关于她改变现有法律的事，其实只要她动了法律，那就是变法。变法不能盲目的变，即使江尤做了几个世界的皇帝或首长，主掌过无数次变法，她也没法搞一言堂。
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规则，想要变法，必须找到善于此道的人。
善于法的人很多，但都不是江尤能用上的人才。东夏还没亡，顶级人才肯定会走科举，考到昌安去效力，一个小小的万里城，留不住什么惊世之才。
所幸江尤有变法经验，她没法一步到位的制定法律，那她可以拿着现在东夏的法，修改一些地方，反正万里城不大，远远算不上一个国家。既然要制定管得了人、妖、仙的法，那就要先了解这三方的现存的“规矩”。
人这方面，江尤决定找江陶、宋妙玥和白莲三人聊一聊，江陶熟悉官员的制度，先前她算账时，下了不少功夫。而宋妙玥自小从军营长大，想必军队制度她很了解。白莲出身低微，她代表了最低一层百姓需要的东西。
妖和仙有白鹤与封奎，初步法律不用管那么多，白鹤封奎是万里城最大的妖与仙了。

第179章 长生不死
离开江沣所在的府衙后，江尤直奔土地庙后院。
江陶不喜欢在府衙呆着，大概是在土地庙后院核实账本的日子留给她的印象太过深刻，如今她还是喜欢在土地庙后面待着。
“我这两天帮着桃夭批改公文，发现申请入城的百姓，大多数都是来自于白云城。他们身无分文，老弱妇孺居多，如今城中成年男子不过占十之一二，这还要算上周将军送来的兵以及从山上跑下来的山匪。”江陶在得知江尤准备更改律法后，同江尤说了这么一番话。“你若真要改规矩，那不如先将城外年少或正值壮年的男女放入城内。他们能做更多的事，如今府衙的巡逻士兵真的太少了。”
江陶在担心什么，江尤很清楚。
城中除了人以外还有不少从山上下来的妖怪，他们的危险性更大。况且外来的人越来越多，城中人口急剧增长，人多争执越多，必须加强官府管控的力量。
年纪稍小一些的少年少女，可以去学堂上学，他们学得快，也懂事。他们的危险性是最低的。正值青年的男女，若身有一技，能养活自己，或是进入官府，帮忙做事。
相比之下，孩子与老人就麻烦了，他们身体素质不强，能力也不够，前者无法养活自己，后者年纪大了，不好找事儿做。
“你有想过，为什么白云城穷困的老弱妇孺会那么多吗？”江尤觉得江陶提出的建议太理想化，能实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光白云城，万里城的老弱妇孺也有很多。究其原因，是因为万里城一战死的兵太多了。”
江陶一愣，她从没有深想过这个问题，“就是死的兵太多了，所以咱们才要让更多的青壮年进城啊。”
“一个兵死了，他家中上有老下有小。你口中的青年与少年，他们难道没有家人吗？先让他们进城，那他们外头的家人怎么办？”
江陶唇角微动却说不出话，她自幼长于宫闱之内，对外头的事了解的还是太少，“是我所想不周，可外城的人越来越多，难道还要按照之前的规定，一家一户的审核通过？”
之前的规定，通过流程太过繁琐。若申请转户入万里城的人是拖家带口的来到万里城，那官员就要去他们原来的户籍地仔细探查，核实每一个人的身份，以及他们的关系，摸清底细才能通过。
这项规定本来是为了杜绝细作混入城内，效果也确实不错。但放到人越来越多的今天，未免太过麻烦了，浪费官员也浪费时间。
“改是肯定要改的，但怎么改才能皆大欢喜，确实是个问题。”江尤头疼的叹口气，“可惜我手上并没有善于此道之人。  ”
一个出色的法学人才，必定是极为了解民生的，不管是江尤还是江陶江沣，哪怕是白莲，都不够了解民间疾苦。
江陶闻言低头沉吟片刻，随后略有迟疑的说道：“要说善于此道之人，我倒是认识一个。只是这人出身特殊，不知你敢不敢用？”
江尤眼前一亮，“你说的不会是大皇兄的幕僚，前年的状元欧阳先生吧！”
东夏古时也有诸子百家一说，不过那些诸子百家更多了些神鬼莫测的手段。只是到如今，许多学派都已经失去传承，法家主张以法治天下，有神仙天庭在上，法家自然不受欢迎。
不过法家到底是诸子百家中的大家，到了如今，还有几个正统出身的法家弟子活跃在朝堂之上。
大皇子的幕僚欧阳远，是其中最为出名的一位。江陶问江尤敢不敢用，是因为大皇子获罪，身为大皇子的幕僚，欧阳远如今也是戴罪之身。
“正是此人，其实我来到万里城后不久，便在白云城的百姓口中听到了他的消息，他原是六品官职，如今被贬到白云城做了一守城士兵。”
“守城士兵？连官都没有？”江尤没想到欧阳远这么惨，若连官职都没了，那他应该是在朝中得罪了人。
虽说欧阳远是大皇子的幕僚，但在大皇子谋反一事上，并未找到欧阳远直接参与的证据，没有证据，欧阳远身为科举状元，皇上钦点的六品官，最多被调离到偏远些的地方坐县令，不可能被贬去官职，当一个守城的小兵。
“听说他本来确实是白云城的县令，后来，被西平王亲自下命令，贬到城门轮值了。”江陶说起来颇有些人走茶凉的凄凉感，若徐家还在，徐贵妃和大皇子还在，欧阳远便是得罪了人，也不可能沦落到这种田地。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她如今不也沦落到不敢回昌安了吗？
“长姐莫要想太多，你若决定留在万里城，那就安心待在这儿，以后的万里城不会比昌安差太多。”江尤拍了拍江陶的肩膀，“欧阳远可认识你，可曾说过话？”
“以前在大皇兄举办的文会上，我曾与他见过几面。”江陶心底流过一股暖流，她失去了很多却也得到了很多，日后万里城便是她的家，至于昌安的皇宫，没了母亲与兄长，那里早已不是她的家了。
“既如此，我这有件事要交与你办，你一定要把它办好。”江尤语气轻松的说道，“帮我把欧阳远带到万里城来，有他在，新法的制定会更容易些，届时我有更多的时间帮你们处理政务了。”
江陶郑重的点了点头，等江尤离开她才觉得不对，这万里城的政务不是本来就该江尤做吗？
出了土地庙，江尤打算去街上逛一逛，从天上向下看的时候，江尤就发现万里城的改变有很多，其中究竟改变多少，她打算亲自去看一看。
只是她腿还没有迈出土地庙的大门，天上就又下了一个人。
还好来者脑子不笨，知道用障眼法掩盖一二，并未叫上香的凡人看见。
“公主，我有要事禀报！”
从天上下来的人正是去了天庭一趟的宋妙玥，她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看见江尤就喊了一声。
江尤微微叹气，她出去逛逛的悠闲决定彻底泡汤了。“走，去后院说。”
宋妙玥没注意到江尤的失望，她正沉浸于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从师祖东山仙人口中得到的消息，叫她久久无法回神。她心神不宁，有天下将大乱的不详预感。
“都说天上一日地下一年。你这才走了半天怎么就回来了？”江尤落座后，抬头一看发现宋妙玥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眼怔怔，不知在想些什么。“快些回神，你这是将魂魄丢在天庭了？”
宋妙玥听到天庭二字，打了个冷战，她面露难色，拱手行礼说道：“请公主莫要见怪，实在是我听到的消息叫我无法相信，这才失礼。”
江尤早就猜到了些许，因此十分冷静，“坐下说吧。”
宋妙玥深吸口气，勉强平稳了心神，随后坐了下来。
“虽说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但我师祖东山仙人并未住在天庭，我也是上了天庭才打听到，他搬到了旧地东海仙山琼阁之上，所以我后来又去了一趟东海。”
江尤羡慕的看了一眼宋妙玥，仙家法术就是这点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比飞机还方便。也不知宋炎能不能改良一下这个仙术，做出凡人也能用的，可以日行千里的东西。
并不知道自己坑了弟弟的宋妙玥接着说：“我小时曾在东海上住过一段日子，那里的美景并不比西王母所住的阆风苑差多少，可我这次去，那里生机断绝，荒凉不见天日。”
宋妙玥双拳紧握，那一幕给她留下太大的冲击力，即使东山仙人一如往日般慈祥温和，仙气飘飘，她也无法忘却那一幕。
“这世上没有永恒的存在，即使是长生不老的神与妖也会有死亡的一天。”江尤轻轻一笑，并不意外。“曾经得到过的骤然失去，即使是神也无法心甘情愿的放手。”
“是，所以他们打算牺牲凡人，成全自己的长生。”宋妙玥感到一丝羞耻，辰星神君是东山仙人的师弟，身为神仙，却做出这样的事。“我从师祖口中得知，玄女神君自从百年前便闭关不出，是生是死，无人得知。但我师祖说，玄女神君原型便是人首蛇身，自从天地大战后，这世上只有玄女神君是人首蛇身了。”
玄女原来是什么种族不重要，只需要知道，自从她证道后，这世上再也不会出现第二个人首蛇身的妖了。
宋妙玥深吸口气继续说道：“我师祖被辰星神君哄骗，立下誓言，百年内不踏出东海一步。他同我说，即使是神仙也没办法长生不死，每过千年，便会有炼神劫难，一次比一次更厉害，许多神仙死于此劫之下。想要躲避此劫，唯有转世为人，由人再度成仙。若能借助一国之国运，转世仙人便能免去升仙时的天雷之罚。”
“所以我母后生下的怪物，就是玄女。而仙人居之所以跟玄女庙联手，就是因为辰星也想和玄女一样，借助帝后与一国之运，重生成神。”江尤嗤笑一声，“一国之运，是不是只可免去一个神仙的天雷之罚？”
“是，一个神仙的天雷便可耗尽国运，当国运耗尽，国将不存，天下大乱。”宋妙玥想到东夏西元一战，又想到这个规则，终于明白为何东夏会输了。
辰星与玄女不会让东夏西元合为一体。
“如今玄女已经转世投胎，想必辰星神君也已经在西元了，不管是哪一边咱们都拦不住。”江尤正是意识到拦不住，所以才离开昌安，回了万里城。“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准备。”
准备对抗国运耗尽后的天灾**。

第180章 万里学堂
“快点儿！”
“一个个是没吃饭吗！今天下午要是不能到白云城，老子就抽死你们！”
长鞭狠狠抽在一个男人背上，麻布之下立刻浮起一道青紫，男人疼的满头是汗，却不敢大声叫，只闷哼一声，尽量大步的向前走，拖动他沉重的步子。
快了，只要到白云城，他就可以休息一下了。
长长的人群在官道边上走过，像是在迁徙中的蚂蚁，路边冒出的翠绿草尖，微风拂过，一阵春意盎然。但在这群人身上，却看不到一丝属于春天的生机。
他们低垂着头，泪水混着汗水从脸上流过，黝黑的皮肤被阳光晒得发红，即使那阳光算不上刺眼，依旧叫他们睁不开眼睛。
一辆马车自官道驶过，激起的尘土落在那群人没有愈合的伤口上，引起阵阵刺痛，他们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是将狰狞的脸隐藏在黑暗中。
“刚刚路边那些人，是昌安新送过来的犯人？”
江沣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那些衣不蔽体的人，他们手上脚上戴着镣铐，身后还跟着监军。
“是，又有大家族全家获罪，被贬到白云城来了。”和江沣一起坐在马车上的女子看上去二十三四岁，梳着妇人发髻，小家碧玉的长相，面上未语三分笑，叫人倍感亲近。“只是白云城不想要这些人，估计会赶到周遭的小村去，不会收他们进城。”
虽说都是获罪之身，但这种全家流放类的犯人，是地方上最不喜欢接管的犯人。
首先，为了防止他们生事，需要将这些犯人打乱了放归。一旦大乱，肯定是一场争执，但一个城池，哪儿有那么多地方放置犯人？多出来的犯人就只能放入周遭村落。
而周遭村落收了人，城里肯定要给他们一些好处，犯人少时不显，这犯人一多，城里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多呢？
比如现在，自过了年，光昌安往白云城就送了超过两千人了。更别说其他地方的犯人，一月到如今的三月，白云城接管犯人得有个六七千了。
这个数目太不正常，江沣此番从万里城出来，就是为了去探查一番，外头为何频频降罪一个家族，然后还将一整个家族扔到白云城来。
“真仙教……你看那些人，像是入了真仙教吗？”江沣二月底出去，如今是三月中，她出去十几天，终于将这次之所以有这么多人获罪的根本原因查了出来。
表面上看，这些人是因为各种各样的罪名被发配到白云城，但仔细一查，江沣发现，这些人多少都和一个名为真仙教的势力有关系。
真仙教被玄女庙和仙人居定义为邪教，一百年前，在东夏十分盛行，后来被玄女庙和仙人居联手灭除，没想到百年后又重新出世了。
狄萩摇摇头，回想那些凡人被饿的面黄肌瘦的模样，她怎么也无法将两者联系在一起。入了真仙教的人，被称为教徒，教徒都拥有他们的神赐予的力量，一个个堪比仙家，那些人怎么看都只是普通老百姓。
江沣也觉得不像，但她觉得不像没用，判刑的官员觉得像就可以了。
“走吧，尽快回万里城，同骄阳仔细说说此事。”江沣还记得她出来前，江尤曾同她说，不用多想，也不用深查。
二月中旬时，来白云城的犯人还没有现在这么多，没人发现有问题，是江尤说一定有问题的。
江沣羡慕的叹了口气，有些人天生就聪明，她是比不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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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左去去，再往右一点儿，左边抬高一点点！好！就是这样，特别好！”
赵二福中气十足的声音喊的王一脸上的笑容更大，他此刻正踩在竹梯上，往墙上挂一个小方盒子。
那方盒子上有奇特的纹路，边上一角有个正方形的凹陷，等方盒子挂好后，王一从怀里取出一块乳白色的石头，放在了凹陷中。
一道流光在盒子上闪过，随后一阵冰凉的气息从盒子向下蔓延，漫漫的蔓延至整个屋子。
“好爽快的凉气啊，看来没问题，王大哥，快关了吧。”站在赵二福旁边的柏陆插着腰喊了一声，随后他向赵二福说道：“我就说没问题吧？你还不信，非要拉着我过来看。”
“嘿嘿，我没上过符文课，看不懂上头的符文，万一这个空调有问题，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修，柏陆师兄你不一样，你懂这些，还特别有天赋，宋先生之前还夸过你呢。”
赵二福身上穿着蓝白色的衣服，腰间配有一块亮红色玉佩，头上的发带也是红色的，衬得他白白胖胖的。
他身边的柏陆穿着红白色的衣服，腰间配有一块白玉玉佩，头上的发带是金黄色，平添几分富贵气息。
“你还太小，只是在初级学院上学，所以才不会，等你到我现在的大学，就会学了。”柏陆比赵二福大六岁，却直接上了大学。“而且你很聪明，堂兄总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以后一定是万里城的栋梁之才。”
柏陆的堂兄柏胥，如今负责三个学院的运行不说，还要兼职当初级学院的老师，每天起得早睡得晚，两兄弟明明住在同一屋檐下，却曾经七八天都没见过一面。
万里城如今有一所学院，名为万里学堂，里头又细分为初级学院，高级学院和大学。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江尤起的，乱七八糟，还好万里城的百姓大多没什么见识，再加上周边各种各样的新事物很多，对学堂新的名字适应很快。
王一将竹梯搬出屋，回来就听见两个小孩在互相夸赞，听得他后槽牙一酸，“行了行了，两个小屁孩，话还挺多。”
王一看了眼风光霁月翩翩公子的柏陆一眼，几乎想不起那个跟在柏胥后头的小书童是什么模样了，他再看一眼如同地主家小少爷的赵二福，也想不起来那个一夜之间失去至亲，在痛苦中挣扎的孩子，曾经是多么狼狈。
王一最近总有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实在是万里城变得太快，可仔细想想，一切又有迹可循，算不上特别快。
“空调装好了，这个夏天能过的轻松些。你们两洗洗手准备吃饭，我订了庆春楼的外卖，马上就送过来了。”王一说到这儿酸了，这些小兔崽子，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骄阳公主真是时时刻刻想着你们，赵二福，你小子给我好好读书知道吗？等以后一定得好好为骄阳公主做事，要没要公主，咱们现在全都得下地府投胎。”
王一说的随意，赵二福听的却十分认真，他连连点头，“王大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贴在他们学堂墙上的标语，每一个在万里城读书的学子，都会说两句。
但有的是出自真心，有的不过随口一说，柏陆相信，赵二福说的一定是真心的。
柏陆和赵二福认识，是靠柏胥，赵二福基础不好，很多字不认识，柏胥叫柏陆给赵二福补课，两人名义上是一个学院的师兄弟，实则是半个师徒关系。
如果是外头的学堂，赵二福字没认全，大可慢慢学，等认全了再入学堂。但万里城不一样，万里城入学是卡年龄，满八岁不满十六岁的孩子，全都得去学堂上学。
想找先生补课吧，万里城的先生们一个比一个忙。
一个先生一天要交两节课，每一天教的课是什么都有定数，每个老师都很忙，他们需要备课，需要核实明天教的课程符不符合要求，还要出考题，外加处理公文。
其中公文，占去了他们最多的时间。
没办法，万里城人才少，凡是认字又读过书，且有一定政治能力的人，江尤都不会放过。学堂的老师一个个都学富五车，江尤怎么可能放任他们只教书呢？
能者多劳嘛。
等吃完饭，王一去码头上班，柏陆和赵二福去学堂上学。
路上，赵二福问道：“柏陆师兄，我听先生说，你们大学有机会跟着大人们商议政务，是真的吗？”
柏陆点点头，“我们没有资格说话，大多数时候，我们就是听一听。”
大学如今只有十来个学子，他们都有一定的基础，天赋奇高，以后是肯定要当官的。所以江尤允许他们在商议政务时旁听。
“听一听也很厉害啊！对了，刘姐姐是不是也要入大学了？她会和师兄你分在一个班吗？”
赵二福说的刘姐姐，是刘家果子铺的刘汀。
刘汀今年不过十一岁，本来该在高级学院上学，但她通读百书，冰雪聪明，入学不过四个月，进度便赶超许多高级学院的学子，之前就有先生提出将她放到大学去了。
柏陆摇摇头，“我不清楚，不过我堂兄说，不愿意让刘姑娘到大学，她太小了，怕她移了心性。”
大学的学子已经开始接触政事，十一岁还是个孩子，过早参与尔虞我诈，对她不好。

第181章 刘汀清欢
刘汀从自家的果子铺出来，身上带了一袋子果脯。
今天的果脯是冰糖红梅，其实就是红李子用冰糖熬出来的，是她那个成天想着做出不一样的吃食，追随万里城方针，进行创新的爹做出来的东西。
吃起来味道就是甜，还有李子的香味，和普通的果脯没有太大区别。
“刘师姐！”
刘汀刚出门，就听到有人在喊她。
转身一看，是万里学堂的学子，叫方清欢，今年十三岁，就读于初级学院，比刘汀还大上两岁。
方清欢出身微末，她父母因为得罪了一个地方官，被安上了杀人的罪名后，流放到白云城。白云城不想再收人，就将他们送到了万里城。
万里城细查每一个入城者的背景，府衙并未查到方家身上有其他罪名，又查实所谓的杀人罪名不过无稽之谈，干脆赦免了他们一家老小的罪名，还让方清欢入了学堂。
方清欢一个月前入学，那时刘汀和她还是同班，如今刘汀已经成为高级学院的一员了。
“清欢，你弟弟呢？”
刘汀左右看看，没瞧见方清欢的弟弟方泽。
“我爹娘带着他去见柏校长了，他们想要我弟弟入学，拜在柏校长门下。”方清欢说起方泽，脸上毫无表情，她不是对方泽有意见，而是对她父母有意见。
她的老家民风未开，人们固执的认为，女子以后会嫁人，所以不用教她读书，也不必在她身上耗费过多的时间精力。
因此风俗，方清欢家中略有薄产，她却连一个字都不认识，十三岁了，入学后只能入初级学院就读。
“我记得，方泽才六岁吧？未满八岁，校长不会让他入学的。再说了，入学便入学，为何要校长收为亲传？中午我见伯父伯母买了一盒极贵重的礼，是要送给校长的？”刘汀一看方清欢脸上的神色，便知是怎么回事了，“你怎不拦着点儿伯父伯母？贿赂官员，被抓到可是重罪啊。”
“我怎么拦？我不过说了一句，他们就说，我心大了，想要压着方泽，不叫方泽出人头地。还说，我想要跟万里城的女子一般，觊觎家产，数典忘祖，痴心妄想。”
刘汀不适的皱紧眉头，这话说出来可真是诛心了。
万里城从未强调过男女平等，但不管是官府还是民间，开放工作岗位时，绝不会强调只收男人，或者只收女人。
在万里城，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拥有自己赚钱的能力，有了钱，就有了说话的权利。再加上官府同意立女户，允许女子继承父族家产与姓氏，生子可随女姓。所以在万里城，女子地位不知不觉中提高许多。
“万里城的女子能够继承家中姓氏与家产，是因为万里城曾经历过的悲惨之事，不过是为了不叫香火断了传承，乃是公主们的一番好心，怎的到你父母口中，便如此难听？”刘汀对方清欢的父母很失望，语气也冷了下来，连一声尊称都不愿叫了。
“刘师姐，我父母他们被恶人坑害过，便也入了魔障。如今的他们，目光短浅，不听劝告，一心一意想走歪门邪道，无论我怎么劝说，他们一概不听。若日后，他们犯下大错，牵连全家，我希望刘师姐能帮我一个忙，帮我救下方泽。”
万里城律法极为严格，平日里安安分分不去触碰便也罢了，真要犯了错，轻则十年八年无法翻身，重则丢了性命。
例如方家夫妇带着方泽去贿赂柏陆这事儿，若是被查出，一家老小会一起被发配到万里城外盖房子，五年起步，最高十年。方清欢要读书，估计会挨二十大板。
一个壮年男子，挨二十大板估计都要半年无法下地，方清欢大概要躺床上一年。
方清欢对要陪着爹娘挨板子的事儿并不在意，她父母对她不上心，十三年来，却从未短过她吃食，在贼人面前，也没想过扔下她不管。
生恩养恩，她要知足。
“抱歉，我没办法答应你。”刘汀现在是万里学堂最受先生们喜爱的学生，她冰雪聪明，敏而好学，以后成就定然不低。想要救下一个人，私下运作一番，是很容易的事。
如果刘汀真是个普通的孩子，为了自己的朋友，她或许会心头一热，答应方清欢的请求。
但她不是普通的孩子，她清楚知道自己以后要走什么样的道路，她不会为了别人，给自己的仕途添上一抹阴影。
方清欢闻言并不意外，她在来找刘汀前，就知道刘汀会如何选择了，“前些日子，桃夭公主出远门，去探查为何流放白云城的犯人越来越多的事，我知道为何。”
刘汀步子一顿，回头看向身后的方清欢，方清欢长相平凡，只有一双眼就，格外明亮。此刻她的眼中，充满孤注一掷的勇气。
“如果你蒙骗骄阳公主，这万里城就容不下你们方家。”刘汀沉下声音，说话时的神色完全不像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反倒与江沣有些相似，“你想好了？”
“阿泽是我最重要的人，他才六岁，每天我去学堂，他都要来送我，同我说，路上小心，早些回来。”方清欢说起方泽，语气中是掩不住的宠溺，“我不能叫他，因那两个人的私心，受到那么严厉的惩罚。”
如果被赶出万里城，想要回来，就难了。
刘汀仔细看着方清欢，方清欢坚定回望，不像是在说谎。
“真不明白伯父伯母在想什么，两年都等不了吗？此举损人不利己，实在是一步错路。”刘汀左转，带着方清欢往府衙走，“万里城的规矩他们都知道，怎么还明知故犯呢？”
再等两年就行了，何苦这会儿往刀尖上撞？
“成为校长亲传，能得到多大的好处啊。正如师姐所说，这不还有两年吗？”方清欢嘲讽似的笑了笑，今次不成，就等下次，两年时间，慢慢磨，磨到柏胥同意收下方泽为止。
只要在方泽入学前，成为柏胥的亲传，以后就是一步登天。
刘汀彻底放下心来，方清欢说的话，前后逻辑并无错漏，应该不是以此为借口，接近骄阳公主。
最近刘汀在学如何鉴别细作，方清欢成了她学以致用的第一个人。
江尤此刻正在同江沣说话。
江沣刚从外头回来，她简单洗漱后，就跑来同江尤谈论有关真仙教的事了，两人还没说上两句，就有侍卫来报，“报！二位公主，外头有两个万里学堂的学生求见，一名刘汀，一名方清欢。”
“刘汀？”江沣对这个名字印象颇深，她至今还记得那个果子铺御人手段高明的小姑娘。“骄阳，见见她们？”
“前两日，柏校长还同我提起过这个小姑娘，这个小姑娘很不得了啊。”江尤也有印象，柏胥为了刘汀找了她两回，一次是破例将刘汀从初级学院升到高级学院，一次是阻止刘汀升入大学。“见一见吧，让她们进来。”
侍卫行礼退下，不一会儿，两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就进来了。
刘汀年纪虽小，但她身量高挑，比旁边的方清欢还高上些许，一身书香气显得她无比稳重，若不是脸上还有婴儿肥，真不像个小孩子。
她走到堂前，冲江尤江沣行了一礼，“学生刘汀拜见骄阳公主，桃夭公主，冒昧前来，打扰公主们清静，请二位公主恕罪。”
“学生方清欢，拜见骄阳公主，桃夭公主。”比起动作熟练的刘汀，方清欢显得拘谨小心，举止间有股生涩之感。
“免礼。”江尤挥手叫起，随后直接问道：“因何事前来？”
方清欢在刘汀面前能说回道，到了江尤江沣面前，就沉默寡言了。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害怕，从小到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他家得罪的那位大人物家中管家。
因为眼界低，毫无能力，所以说话没有底气，面对上位者也不敢答话，自卑而又懦弱。江尤一眼看出方清欢的性子，随后挺直了因放松而微驼的背。
方清欢的性格缺点很明显，能让她来府衙的事，一定不简单。
“因白云城犯人一事，学生知道，公主们对此事颇有疑惑，方家是被流放到白云城的，清欢说，她知道为何犯人会增多，且全被发放到了白云城。”
你说什么？方清欢吃惊的抬头看了眼刘汀，她说自己知道犯人为何会增多，但她没说知道为何所有犯人都被发放到白云城啊。
你坑我呢！
刘汀眼观鼻鼻观心，说完话后后退一步，将舞台让给了方清欢。
方清欢不找柏校长的堂弟柏陆，也不找其他人，偏偏找她刘汀，难道是因为她们关系好吗？
刘汀不相信方清欢没有阻止父母的能力，不过是以此为借口，达到自己的目的罢了，至于方清欢究竟有什么目的，又出于什么心思，和她有何关系？
明知犯了错谁都没法包庇，却还请求她帮忙救下方泽。你先坑了我，还不允许我还你一手了？
觉得我年纪小好哄吗？刘汀心里如同明镜似得，雪亮的很。

第182章 无懈可击
“你知道？”见方清欢一直不说话，江沣和蔼的笑了笑：“不用紧张，知道什么说什么，说错了我们也不会怪你。”
最近江沣的画风是越来越奇怪了，江尤冷着脸瞧了笑的像个怪阿姨的江沣一眼，干咳一声，示意她把脸上的笑收一收，“说吧。”
方清欢深吸口气，勉强镇定下来，事已至此，她只能知道什么说什么，希望别触怒贵人。
“是，禀公主，我家本是一个小村落的普通人家，家中有几分薄产，村长为人迂腐，但是个好人，我们村里一直很太平。可是后来，村长他病了，病入膏肓，药石无用，眼看便要死了。”方清欢说到这儿，满是愤恨的握紧了拳头，“村长的儿子从外头求来一瓶露水，说那是神仙露，喝了之后可以解百毒治百病，凡人喝多了，还能长生不老。”
一听到长生不老四字，江沣来了精神，她看向江尤，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真仙教”。
江尤微微点头，确实是真仙教，江沣探查到的真仙教教义，可以让凡人长生不老。教中圣水便是所谓的神仙露。
“村长喝下后，确实是大好了，但此后，村长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每日里鼓吹村民供奉什么真仙大帝，还砸了原本的土地庙，有村民去阻止，都被村长打伤了。”
“砸了原本的土地庙？土地神难道不管吗？”江沣最近和宋妙玥就神仙的事聊了许多，对于凡人来说，土地神是最容易接触的神仙，也是对凡人影响最大的神仙。
若土地神不高兴，一个地方一年颗粒无收都是可能的。
“没有，一直到土地神庙上盖了一座真仙大帝庙，土地神也没有出现，而且我们村的收成还变好了许多。”事情到这一步，其实村民们没人想反抗了。
只要能让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供奉土地神还是供奉真仙大帝，没有任何区别。
“有很多人都花钱买了神仙露，这东西初时服用，确实极好，能叫人身体康健，喝多了甚至能返老还童，年轻一两岁。可是，这东西却必须不停的喝，一旦断了九天以上，人就会发疯，六亲不认，为了拿钱去买神仙露，不惜烧杀抢掠。”
“这东西是大-烟吗？”江尤不由问了一句，不，大-烟比不上神仙露，毕竟神仙露是真的能叫人返老还童，看上去身体极为健康。
但这两个东西的危害性，是一样的。
方清欢闭嘴摇摇头，她不知道江尤在说什么，江沣示意她接着说，别理会江尤那令人听不懂的话。
“说来也是运气好，我爹娘一直觉得神仙露太贵了，所以从未买过，他们瞧那些喝了神仙露的人状似疯魔，怕有人抢到我家头上来，所以偷偷同县城里仙人居的道士联系。联系上仙人居道士的第二天，县令大人府上的管家便到了我家，随后我爹便莫名其妙的杀了人，被流放到白云城了。”
仙人居。
本以为只是个能蛊惑人心的邪-教，没想到仙人居还出境了。
方清欢说完后，垂首立在一旁，她的肩膀不住轻颤，似乎很害怕。
说出这一段经历，无异于叫她重新回想一遍曾经经受过的苦难，江沣心中不忍，“你不用担心，既然你到了万里城，那就是我们万里城的人，什么真仙教仙人居，哪怕是白云城内的那位西平王，也不能再让你们蒙受不白之冤。”
“多谢二位公主，若没有公主们庇佑，我们一家老小肯定暴尸荒野，或许会被野兽啃食，尸骨无存。只是，我父母受了一遭无妄之灾，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人要害他们，每日惶恐不安，这样下去，不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弟弟方泽才六岁，他平日里最听话了，什么都不懂，我每天要上学，没时间看着他，我害怕……”
因为走了一遭阎罗殿，所以性情大变的父母，让方清欢感到恐惧。
谁也不知道她的父母会做出什么事来，尤其方泽还在他们手上。
江沣心软，一看方清欢这样，就更觉得对方可怜了。
“唉，也是可怜。你弟弟既然都六岁了，不如提前入万里学堂读书？正好你也在初级学院，每日能照看一二。”
六岁的孩子已经知事了，而且方清欢还说方泽听话懂事，方清欢不敢说瞎话的。
毕竟她要是说了谎话，被人捅到江尤江沣面前，以后在万里城还如何立足？
方清欢抬头，双目通红，眼中泪水似要落下，看上去可怜的很。她看江沣就像是在看救命恩人，随后她跪地道了声谢，虽然很快就被江沣叫起，但她这副表现，叫江沣心中无比满足。
“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该去上课了。你明日便去寻柏校长，不过是在学堂添张桌子，咱们学堂学子太少，正好能更热闹些。但你要好好看着你弟弟，不能叫他在课堂上胡闹。”
“是，学生一定好生看顾他，多谢桃夭公主，多谢骄阳公主。大恩大德，清欢永生难忘，日后清欢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争取早日结业，为公主们分忧解难，为我万里城添砖加瓦！”
她说的慷慨激昂，句句发自真心，江沣倍感慰藉，只觉得万里城后继有人。
看着方清欢和刘汀离去，江沣还连连感叹，“骄阳，你这个万里学堂了不得啊，这方清欢不过是个普通学子，才读了一个月，就对万里城死心塌地的，真是太厉害了。”
江尤看了全程表演，没有感情的笑了，“既然那么喜欢，不如你也进去读读书？”
学学思想品德课，提高一下你的情商和眼界。
被一个小三岁的少女哄的团团转，完全没察觉，江沣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江沣疑惑的很，“骄阳，怎么了？你刚刚不是心情不错吗？怎么突然生气了，可是觉得我的决定不合适？但她这么可怜，她弟弟又没人看顾，再说就差了两岁，早两年上学不也挺好吗？”
“可怜？她有什么值得可怜的！她是万里学堂的学子，只要她不触犯万里城的律法，在她结业之前，她父母做什么事，都不可能牵连到她。至于她弟弟，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是犹如惊弓之鸟的父母，为什么她父母那么害怕有人再害他们，是因为他们怕死吗？怕死的人，就不会有反抗的想法。他们之所以害怕，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孩子。”
江尤捏了捏眉心，江沣别的都不错，但她对百姓太心软了，只要是百姓，在她这里就天生打上了友好阵营的标签，她几乎对他们毫无防备。
“啊？那，那方清欢为什么要说的那么可怜啊？我还以为她父母会做出疯狂的事，比如……”说到这儿，江沣也说不下去了。
方清欢什么都没说，她只是暗示江沣，以后她的父母可能会做出不好的事，甚至危害到方泽，她不能时时刻刻保护方泽，她很担心。
至于其他，都是江沣脑补的。
“多半，她和她的父母关系不好，但她倒是疼爱弟弟，不是坏心思。”江尤不觉得方清欢耍手段有什么不妥，个人有个人的选择，想要过得更好，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做一些不伤及他人的“坏事”有何不可？
但是江沣真的太蠢了！
“二姐，你与人交谈，下决定前要仔细想想，当着外人的面我不便阻止你，但你破例叫一个六岁的孩子入万里学堂，这事儿做的太不妥当。”既然要求所有人都遵守规定，那就不能做破坏规定的事。“破坏规定，必须有合理的借口，你想让柏胥听你的话，那你就自己想办法去说服他，不许以权谋私。”
江沣闻言，苦恼的把脸皱成了包子，柏胥那个将江尤视作信仰的家伙，江尤说的话他句句遵守，视作圣言，想让他违背江尤的话，简直难如上青天。
另一头，刘汀和方清欢一同走在路上。
方清欢将眼角的泪珠抹去，冲刘汀笑了笑，笑容灿烂犹如雨后初虹，丝毫看不出刚刚伤心哭泣的模样，“这次真是多亏刘师姐，刘师姐果然像大家说的那样，心地善良，乐于助人。”
“方师妹不必多礼，师妹倒是同我听说的不一样，未雨绸缪的手段真是厉害。有如此手段，何必在初级学院浪费时光？如果师妹愿意，我可以代为引荐，帮师妹入大学。”
刘汀出乎意料的平静，她甚至还心胸宽大的要帮方清欢，完全不介意自己被方清欢利用了一把。
方清欢一愣，她停下脚步，第一次仔仔细细的看刘汀，眼中的单纯如同乌云散去，露出底下的深不可测。
“师姐真叫我刮目相看，多谢师姐好意，只是我初来乍到，不宜出风头。再说了，我怎么能让他们，白白沾我的光呢？”
刘汀也停下来，仔细观察方清欢，此一次，她深刻体会到自己的浅薄。
是她考虑的太少，被人骗了。
“先生说，无懈可击的谎言，是由真话构成。伯父伯母确实想要贿赂校长，但他们还没有去，是你意识到这件事，又无法阻止，才出此下策。才来万里城一个月，就知道公主们想要知道什么，还能摸清楚公主们的性子，加以利用。只是方师妹，万里城没有傻子，你利用别人，焉知不会被他人利用？”
什么意思？方清欢还想细问，刘汀已经走了。
被别人利用？方清欢想起一件事，刘汀说她知道所有犯人被发往白云城的原因，但后来她一个字都没提，江尤江沣也没有问。
刘汀知道什么？她的目的又是什么？

第183章 事留一手
真仙教的事，江尤很在意。
仙人居和玄女庙在昌安，一时半会儿，他们还不会露出爪牙，即使行动，也没法将手伸到万里城来，但真仙教不同。
若真仙教还一如既往的将反对他们的人流放到白云城去，那白云城肯定会将犯人全扔到万里城来。
万里城是要发展，但现在的万里城，还要靠昌安供给过活，没法自己养活自己，再加上律法设置还不完全，高中低层官员严重不足等问题，并不是吸纳外界人口的好时机。
“按照桃夭送回来的情报看，这真仙教可不简单。你怎么没仔细问问那个叫方清欢的学子？显然她曾接触过真仙教，而且对真仙教很熟悉。”江陶看完有关真仙教的情报后，对真仙教很是忌惮。
她现在对任何与仙家有关的东西都印象不好，一个山鬼，坑的她亲娘与母族全亡。
“方清欢是万里学堂的学子，不是外头来的犯人，哪儿能压下她仔细盘问？”江尤向来护短，实际上，她对自己的子民容忍度很高。“外头有那么多接触过真仙教的犯人，白云城里更多，想要问详细些，还不简单？”
可那些人不能信任啊，方清欢是万里城的人，她说的话可以信任。
江陶想到这儿，又不确定了，知人知面不知心，方清欢也不一定靠的住。
“说到白云城，我之前就想问你了，你在年宴上是不是和碎玉发生了矛盾？怎么她从昌安回来后，处处与万里城作对？你知不知道，因为她，好几宗与白云城说好的生意，都被搅黄了。”
碎玉指的是江琢，她的封号是碎玉郡主。
江陶不说，江尤都忘了这一号人了，现在想起，江尤也没太大印象，只记得是个很糊涂的堂姐，生起气来什么都说，又蠢又毒。
“咱们万里城还怕做不了生意？她再闹，还能闹翻天啊？”西平王可不是江常洛，那位虽然眼瞎了一只，但心不瞎，江琢在边角上蹦跶还行，若蹦跶的太欢，用不到他人出手，西平王就将她压下去了。
“我是担心，西平王那边有问题。”江陶掌管万里城财务，目前万里城的物资大半都是从白云城运来的，所以她和白云城接触最多。
正是因为和白云城接触的多，江陶更怀疑西平王的属性了，一开始她只觉得那是个闲散王爷，没什么本事，被江常洛压在白云城当缩头乌龟，但在见识过西平王对白云城的掌控之后，江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有问题也没什么大不了，周将军原先驻兵万里城，后来万里城破，他领军退守到白云城。白云城一个小地方，容得下一个西平王，哪儿还能容下一个周将军？一山不容二虎，他二人必有一争。”江尤让江陶不必多虑，天下大势确实要乱，但没那么容易乱。
各方势力保持着一股诡异的平衡，只要外界不施以强大的压力，扰乱平衡，这太平还能保持个十年八年。
“那些犯人呢？各地被流放到白云城的犯人，难免私下勾结，扰乱利益分布，若白云城争斗起来，于咱们来说，太不方便了。”江陶不是没想过扔下白云城单干，可万里城这个地方，地理条件在军事上来说实在太优越了。
是个三面环山，只有一个出口的易守难攻之地。
可这种地界，在商道上来说，那真是能逼死无数商业奇才。
有伟人说的好，想要富先修路，富就是财，而行商是聚财之道，商业想要发达，与交通是否便利是直接挂钩的。
自古以来，最富庶的往往都是平原地区，那里四通八达，最适合物品流通，商人为钱财奔波，进而带起了一地经济。
万里城与东夏的联系，只一条官道，一条水路，不管是官道还是水路，都要经过白云城，没有白云城补给，其他地方都是荒郊野岭与巍巍高山，根本没法过来。
至于西边，更别想了，虽然白鹤寨投降了，但山上的山匪大部分还老老实实呆着呢，他们不敢下山抢劫万里城，不代表他们从良了，商人若是敢从他们那边走，那到时候没钱是小事，没命才是真的。
“所以才要仔细查真仙教是怎么回事。”江尤敲了敲桌上的情报，“如果真仙教不过是随意将人扔到白云城，那还好说，用钱也好，用物也罢，总能叫他们换个地方。如果是故意的，便跟白云城一起解决掉。”
江陶恍然大悟，江尤说的对，两个办法，一个是暂缓眼前困局，一个是彻底清除眼前障碍。
看上去后者更干脆利落，但以目前万里城的能力，想要做到后者，需要付出的代价有些大。
“我明白了，这事儿交给我吧，三日之后，我给你一个答复。”江陶比江沣更适合去查这些，不过她先前忙着接收江尤从昌安带来的物资，没时间理会其他，这才让江沣出去的。
江尤点点头，“对了，冬小麦的事如何了？”
“还不错，本以为咱们种的时间稍晚了些，可能长不好，没想到封奎倒是有法子，供奉他几炷香，冬小麦的事就解决了。”
江尤说的冬小麦，是目前万里城外头种的粮食。她们来万里城的时候是阴历八月份，后来建设万里城又用了不少时间，种下冬小麦时，已经是阴历十月份了，这个时间有些晚了。
更别说后来万里城陆陆续续进来不少人，又有人领了种子再种，最晚的一份是十二月才种下的。
江尤觉得十一月和十二月种下的那些种子，肯定长不出来了。谁知道竟然全发了苗，势头还很好。
江尤作为一个科技端世界的人，再一次体会到神仙世界的神奇。
“如果那些冬小麦，能够顺利收割，下半年开始，万里城便不用依赖昌安和白云城的物资了。”江尤脸色凝重，并没有很开心。
江陶见了很疑惑，“这是好事，为何闷闷不乐？”
“封奎能管一方水土，若是有一天，他不高兴了，是不是也能叫咱们颗粒无收？”江尤以前就担心这个问题，所以她不想依赖神仙的力量。
那是无法掌控的力量，它不是一把刀，江尤不会害怕一把刀，哪怕刀锋再锋利，她也能掌控。它是一把有自主想法的木仓，哪天不高兴了，它就能调转木仓口对她动手。
“不可能的，封奎出身万里城，而且他对万里城感情很深，从没有做过对不起万里城的事。他和柏胥、宋妙玥他们是一样的，不能因为他们有背叛的可能，就不用他们啊。”江陶觉得江尤有时候想太多，太过多疑了。
“不一样，你不要忘了，神仙属于天庭，他们的神位是天庭赐予的。”柏胥也好，宋妙玥也好，他们都是人，是属于人族的，可以放心用。
神仙不是人，他们属于天庭。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八个字不是说着玩的，“我不是针对封奎，我是针对所有神仙。长姐要记住，人与神、妖、鬼，是完全不同的种族，我们之间有明确的利益争夺，其他种族越强大，对人族越不利。目前没有正面冲突，可以互利互惠，但不能过于依赖他们，要警惕他们，时刻注意。”
江陶低头想了半天，才点头，“你是说，要我像去白云城做生意时那样，不能只找一家合作，之前碎玉搅黄了几家，因为我有备用的人选，所以才没有耽误大事。这就是你说过的，做事必须留一手，以备后患。”
江尤点点头，江陶比江沣年纪大，又经历过大变，性情上更谨慎，不需要她多说，就能明白。
历史上无数惨痛的教训告诉江尤，不能过于相信他人，不说远的，只说她在现代的国家，因为过于相信同胞，一时疏忽，造成了巨大的纰漏，最后局面变得无比被动。
政治这个东西，就是底牌之间的对抗，谁的底牌更多，谁想的更多，谁才能赢到最后。
想得少的人，注定会被坑死在路上。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江尤看到江陶送来的笔录时，才意识到三天时间已经到了。
“我觉得，应该将桃夭也叫来说一声，这事儿，没有咱们想象中那么简单。”三天没有好好休息，江陶眼下青黑一片，脸色苍白。
“长姐，你要不去睡一会儿？等你清醒些，再同我细说。笔录先放在这儿，我和二姐好好看看。”江尤怕江陶累出毛病来，赶紧让她去睡觉。
江陶觉得江尤人真的很好，这种时候一心一意的关心她，或许是脑子不清醒，江陶从江尤的目光中，感觉到了久违的姐妹爱。
江尤其实是害怕江陶病倒，到时又没人能顶上她的位置，那江陶的公文就全得给她批阅，岂不忙死？
等江陶像一缕烟似得飘走，江尤让人去请江沣过来，她放下手上的公文，看起了笔录。
笔录很详细，也不知江陶是从谁那里拿到的。
“别是将真仙教的人给绑了吧？”

第184章 结业考核
江沣来后，接过厚厚的笔录看了起来，最后她沉默的放下，眉头紧锁，一时毫无办法。
“这上头的东西都是真的？”江沣完全不敢相信上头写的一切。“才三天，就有如此详细的情报了？”
江尤指尖轻敲桌面，一声接一声，缓慢的节奏抚平心中的焦躁，“这些笔录是长姐查出来的，真实性毋庸置疑，咱们必须早做打算。”
“何不先挑起三派之间的争斗，咱们作壁上观，坐收渔翁之利。”江沣这几天忙着说服柏胥，成日里同柏胥勾心斗角，她脑子锻炼的好用了许多，“目前看来，这些与万里城并无关系，白云城不过是受了牵连，咱们大可将白云城从里头摘出来。”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没有白云城，也会有其他城池，虽然万里城是咱们的地盘，但其他地方的人，同样是咱们的子民，不能撒手不管。”江尤发现在江沣的眼里，好似只有万里城。这不是个好现象，偏心要不得，“想要窃取国运，只有两个办法，一则是投身皇室，执掌天下，名正言顺的得到国运，一则是趁乱起兵，谋反称帝，再起一国龙脉，继承新国国运。玄女与辰星走的是前一条路子，这真仙走的则是后一条。”
江尤之前同江沣说过皇宫里发生的事，还有那些神仙打的主意，江沣早知道这些神仙不是好东西，当她又亲耳听到江尤说这些，依旧被气得不轻。
“简直是胆大包天，一国国运，无数子民的性命，就被他们这样玩弄于鼓掌之中！这些神仙，怎么对得起百姓们！”想到昌安诚心信奉玄女与辰星的百姓，江沣只觉得阵阵作呕。
一边吸收百姓给他们的信仰之力，一边将百姓弃如敝履，为了自己的利益，将百姓置身水深火热之中。
“我同你说过，神与人是不同的，两者之间的差别，比人和狗的差别还大。在神眼里，人族就是一群蝼蚁，他们哪儿会在意蝼蚁的想法？至于叫三派争斗，这个主意怕是不可能了。真仙教屡屡行动，仙人居与玄女庙岂会不知，既然三方从未发生冲突，想必私下早就商议好了。”
江尤边说，边露出一个冷笑。
三方分的还挺均匀，西元是辰星的，东夏是玄女的，等两国灭了，新国就是真仙的。
“若他们合作，咱们就无计可施了？”江沣不是个容易悲观的人，无论对手是谁，她都不会退缩。
但对手是三个神仙，赢的几率太小了。
“错了，他们如果合作了，才好施为。”江尤有耐心，她不怕敌人强大，她只怕敌人隐藏的太好。
既然知道了敌人是谁，那只要盯着便是，她还有一段时间可以准备，毕竟玄女还未现世呢，在玄女没有登上皇位之前，东夏绝不可能出事。
“要怎么做？骄阳你直接说如何行事便是，不管多难，我一定都能做到。”江沣不喜欢猜，因为她猜不到。
“他们合作的前提，是顺序不出错，必须是东夏西元掌握在他们手中后，真仙才能出现，若真仙教的发展过□□速，压不住呢？”
“真仙教的教义，还有那个圣水，都是对百姓有害的东西，如果遍布东夏，百姓们肯定会苦不堪言啊。”江沣不明白了，明知是错的，偏还去推广，那不是害人吗？说要救民的是骄阳，害民的还是骄阳，骄阳是什么意思啊？
“那圣水与人身体无碍，只是要耗费钱财。东夏哪儿没有赌坊，赢了便能一夜暴富，可你看百姓们，有几人因此而亡？”
江尤的话，江沣听着觉得不对，但她又想不出来有什么不对。
即使是全部供养真仙教的地方，也有不少人不喝圣水，真仙教的神仙也会保佑他们风调雨顺，实际上，只要穷苦人家不碰圣水，便不会出问题。
至于有钱的人家，人家钱多，买圣水和买珠宝摆件，有什么不同？
“放心吧，我有分寸，具体如何做，你不用多想，我会派更合适的人去做。”江尤记得白莲还算闲。
白莲当初能几天内笼络一个妖怪的心，让她去说服旁人，也不是难事。她的能力，还没有被开发到最大。
等江沣离开，江尤叹口气，真仙教不是好东西，让它在百姓中流传开来的危害有多大，江尤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她目前没有其他有效的办法。
“纵然浑身本事，无奈没有时间啊。”江尤就是再厉害，她也没法在短短一年内，成长到和几个神仙硬碰硬的程度。
为今之计，只能牺牲一部分，以此得到更多。
转眼，夏至。
万里城一如既往的热闹，一日赛过一日人多的码头上，高大的船只停靠，码头工背着货物搬上搬下，监工的人在旁边大声喊着什么。
高头大马走在平整宽阔的大道上，将货物拉到城中卸掉，同时拉走更多货物上船。
来往的行人带着笑容在街头巷尾出没，高声呼喊的伙计站在店门口揽客，一派海清河晏，天下太平之景。
“要我说啊，万里城比昌安还好呢，昌安城确实繁华，但那地方压抑的很，行走其中，提心吊胆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个人，也许就保不住自己小命了。”
“可这万里城还是太过偏僻，咱们想要将万里城的东西运到家去，路上少说多耗半个月，我上次跑了一趟，赚的也就和在昌安城时一样多。”
几个商人在酒楼吃着饭，聊着天。
“嘿，照你这么说，你是嫌苦嫌累了？那你去昌安啊，我等绝不拦着你，也不强拉你来万里城。只是可惜啊，这万里城最烈的酒，最好的饭菜，你都无缘享受咯。”
“诶，你这人，我不过随口说说，何必当真呢？”
几人说到这儿，哈哈一笑，推杯换盏间又换了个话题。
“我听说，万里学堂的大学学子，要进行结业考核了，这是万里学堂第一批学子吧？也不知道有几个能通过结业考核。”
“到万里学堂读书的大学学子，时间最长的不过七个月，这么快就能结业了？”
“有天之骄子，一个月就能结业，七个月，也够了。往后每半年一次结业考核，过了的能直接入万里城为官，过不了的，继续读便是。”
“这么说来，结业考核与科举不是一样吗？”
几个商人面面相觑，突然意识到，万里城竟然不用科举选官，而是从万里学堂直接任命官员。
那位骄阳公主，竟然能直接任命官员吗？万里城还是东夏的地方吗？
自打万里学堂结业考核的消息传出来后，万里城内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议论此事，而大学学子们，才刚知道万里学堂第一次结业考核的考核内容。
“一个月后，你们每个人都要上交一篇千字文章，以万里城目前的问题为主，其后，各位先生会仔细询问尔等有关你们所写文章的事，若有人寻他人代写，一经查出，直接逐出万里学堂，永不录用。此乃结业考核第一步，之后步骤，届时会告知诸位，希望诸位能给出一份令三位公主满意的答卷，散学。”
柏陆起身，躬身送先生离去。
等他一抬头，就发现几个同窗聚集到一角，讨论起来。
外头阳光正好，炎炎夏日，室内却十分凉爽，不见一丝闷热之气，学生们的衣服穿着整齐，不似柏陆曾陪同柏胥去过的学堂，到了夏天，一个个热的汗流浃背，无法保持学子风度。
“这几个家伙，自从刘汀来了后，便不再仔细做文章，成天围着她转，指望着别人，我看一个月后的结业考核，他们是过不了了。”柏陆的前桌，欧阳远嫡长子欧阳子珍不屑的抬起头，同柏陆搭话，“那刘汀天生聪慧，旁人比不得，自从她入了大学，时政课第一就没换过人，他们不去努力读书，一心想着走旁门左道，活该被刘汀压一头。”
“你倒是努力读书了，有用吗？还不是比不过一个小姑娘。”柏陆还没说话，来寻柏陆的人先一句话怼了过去。
欧阳子珍今年十四，他爹欧阳远是状元，所以他年纪虽小，但他的学问那是相当不错的。
无奈万里学堂不是只看学子学问如何的地方，这里的考核是多方面的，尤其重视时政，学问做的再好，也比不过有些人天生吃官饭，政治天赋出色。
刘汀的底蕴肯定比不上大学的学子们，但她有能力，不管是什么政务，她都能妥善处理，有时她的处理方法，还会让先生们赞叹不如。
“容清。”柏陆微微皱眉，容清说话太难听了些，欧阳子珍向来脾气暴，这话一出口，少不了一顿吵架。
果然，欧阳子珍瞬间横眉冷目相对，“原来是容公子，我还以为是初级高级学院的人，因为一个刘汀，就敢大言不惭，瞧不起大学里的师兄们。”
因为刘汀是一路从初级学院升上来了，所以有不少初级学院高级学院的人，都觉得大学的师兄不过尔尔，连刘汀都比不过，算得上什么天才？
那些自己没本事的人，在议论旁人时，倒是一套接一套。

第185章 相爱相杀
容清是被流放到白云城的犯人，他的父亲曾是举人，论出身，他自然是比不上欧阳子珍，但他学问不比欧阳子珍差，长得也好看，是个德行容兼备的小君子。
柏陆还是校长的堂弟呢，迄今为止，他没有因为出身得到过一丝好处，反倒因为他的身份，被先生们与学子针对，大学一共有三十六人，柏陆只有两个数得上话的朋友。
一个是欧阳子珍，一个是容清。
“刘汀确实厉害，她从初级学院一路升上来，大学的学子没有一个比得过她，这不是事实吗？”容清向来认得清现实，他读书上只能说天赋尚佳，自出生起，他便活在别人家孩子的阴影里。
不过他为人心性坚韧，没有长歪。正是小时候的经历，他更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所以他从不会因为比不上他人而懊恼，也不会因他人的议论而耿耿于怀。
比起他，欧阳子珍从小天资过人，无人可比，心理承受能力就差太多了。
“事实是如此，但你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刘汀能过是一回事，巴结她又是一回事。难不成巴结她，就能顺利完成结业考核？”欧阳子珍是不服气，但他不至于睁眼说瞎话，背后诋毁刘汀。
他并非看刘汀不顺眼，他是看那些在刘汀身边转悠的同窗不顺眼。
柏陆若有所思的回望一眼刘汀，刘汀在人群中侧目听着旁人说话，嘴角带笑，姿态认真，叫说话的人兴致高涨，对刘汀态度更亲近三分。
“倒不像是巴结，不过是普通的结交罢了。学堂之内，人人都有三五好友，无甚稀奇。”容清不在意的说了一句，他不喜在背后议论他人是非。
“旁人是三五好友，她是三五十好友，不光是大学，初级学院和高级学院中的学子对她也颇为推崇，都说刘师姐心地善良，最喜助人为乐。”欧阳子珍知道好名声对仕途影响有多大，他的父亲当初在官场上如果没有好名声，没几个好友，大皇子一事发生时，欧阳家就完了。
“假仁假义，所图甚大，不是什么好人。”欧阳子珍说罢，拎上书箱便离开了。
“如此说同窗，太过失礼。”柏陆一直没说话，在欧阳子珍离开后，他才对容清说道：“子珍最近心情不佳，想必伯父对他期望太过，他压力极大，才会如此。”
“你不必在我这儿帮他说话，我知道他没坏心思，但正如你所说，他失礼了。自今日起，到上交文章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难道只是写一篇文章？”容清觉得不简单，若是外头，先生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考试就只是考试，没人会多想。
但万里城不一样，在万里城内，一切都没有定数。
这座城池，与外头的一切都不同。
刘汀将前来询问的学子一个个打发走，随后她一人拎着书箱，走出了学堂。
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万里学堂学子，都会向刘汀拱手问好，刘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回礼时背脊挺直，风华无限，已有名士风流之姿。
“可真是万人瞩目啊。”
等周围的学子越来越少，刘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循音看去，是个熟人。
“方师妹，又见面了。方泽师弟呢？”
方泽入学后，成了万里学堂年纪最小的学子，平日里大家对他极为照顾，他也认识了几个年龄相近的孩子，自从方泽入学后，方清欢便不曾像以前一般，时刻都要带着方泽了。
刘汀明知此事，却还要问一句方泽在哪儿，看似随意的一问，方清欢却感觉到了嘲讽。
“我还以为，刘师姐不会生气呢，没想到刘师姐气性这样大，过去几个月了，还在生我的气。”方清欢露出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我知道错了，下次定不会再利用师姐了，师姐原谅我好不好？”
“不好。”刘汀笑眯眯的回绝了方清欢的话。
方清欢吃惊的抬头看向她，刘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毫无破绽，方清欢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刘汀好似什么都没说。
“方师妹此番前来，又有什么事想要求我呢？”刘汀深知方清欢的性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的就是方清欢。“让我猜一猜，伯父伯母是不是还没放弃让方泽拜入柏校长门下的打算呢？”
人的贪欲，是一点点养出来的。
起初，只是想要吃一口饱饭，后来变成了想要过更好的生活。衣食无忧后，又开始向往有权有势的人家，最后，陷入贪得无厌的深渊之中。
“是。”方清欢知道瞒不过刘汀，索性直接承认了，“师姐再帮我一次吧，师姐帮了我这一次，日后我定千倍百倍报答师姐。”
说的比唱的好听，可刘汀一个字都不信。
“方师妹，难道不会心生不甘吗？”一次两次为了他们改变行事风格，为何不反抗呢？“还是说，这就是你的目的。”
“为人子女，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不然一顶不孝的帽子扣在我头上，我可担不起。”方清欢面不改色心不跳，说的好像她是个极为孝顺的女儿一般。
“我的结业考核课题还未定下，我想要夺得第一，方师妹若能祝我一臂之力，你想做的事，我一定帮你。”刘汀想起了一件事，若不是上次帮方清欢，她的名声也没法传出去，如今她的好名声，多亏了方清欢塑造的可怜形象。
刘汀是个有恩必报的人，而方清欢是个不同于凡夫俗子的聪明人。她不一定能在三十六个学子中一举夺魁，但若加上方清欢，胜算会大很多。
“好啊，我定然鼎力相助。”方清欢一口答应下来，刘汀答应帮忙就行，至于她的结业考核嘛，帮忙归帮忙，帮多少，怎么帮，还不是她说了算？
刘汀与方清欢对视一笑，一个温和从容，一个楚楚可怜，任谁看见，都会觉得两人是至交好友。
实际上，两人都在想着，怎么才能坑到对方。

第186章 馄饨铺子
结业课题究竟是什么，该怎么定，三十六个大学学子，没有一个人吐露口风。
即使是刘汀，也没法得知他人的文章内容，大学的学子中虽然有几个心思单纯，但他们都不傻，结业考核中，每个人都是竞争对手，他们岂会将自己的课题随意透露给竞争对手呢？
当然，主要原因是刘汀并未仔细打探，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她若是真想要知道，没人能瞒得住她。
一月时间转瞬而逝，同学子们的文章一起送到江尤面前的，是来自昌安的旨意。
她的母后，生下了一个皇子，取名为江熠，出生已有一个月，前天满月，被江常洛立为太子了。
“昌安立了太子，骄阳，你可要回去一趟？”江陶经过在万里城的磨练，如今在听到昌安的消息时，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了。过往在昌安的一切，像是一场风，早就从她心上吹过，没了痕迹。
她是如此，江沣亦然。
“昌安就在那儿，又不会跑，既然太子已立，回不回去又有何妨？立太子，有咱们万里学堂结业考核重要吗？”江沣不愿意江尤回去，昌安不是个好地方，她巴不得她们三人再也不回去了。
只是父皇会忘了她和长姐，却不可能忘了骄阳。骄阳迟早是要回去一趟的。
江陶意识到这一点，有些丧气的撇撇嘴，翻开学子们的文章，细细看了起来。
“二姐，太子一事，事关国祚，从名头上来说，一国比之一城，自然重要许多。我想回去一趟，有些话我想问问父皇。”江尤口头上说着重要，神色间却丝毫不急，说到最后，才带了三分慎重。
江陶和江沣对视一眼，明白江尤口中的国祚指代什么，两人摒弃心中杂念，开始思考立太子一事对于万里城有多大的影响。
“太子乃是储君，若父皇身体欠安，太子便会登上皇位。”江陶没有明说，她言下之意是，江常洛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被玄女庙出手害死。“你回去可以，将宋妙玥从天庭叫回来。”
太子一立，昌安便不安全了，江陶担心江尤回去会遇害，所以让江尤带上万里城最强战力。
“骄阳，你还是别回去了，有什么话好问的？往日你受他喜爱，他定然全力护你周全，可如今他已有太子，我担心……”江沣太清楚江常洛是个什么人了，她的父皇，是个没有心的人。
喜欢时，将人捧到天上去，不喜欢时，那人便是他眼中一粒尘，活着就碍眼。
“放心，有妙玥在，不会有事的。”实在不行，她还有神力在手，虽然用一次，就有可能会被雷劈。江尤下定主意要回去了，她不光要回去，她还要送给她的太子弟弟一件礼物。
说走就走，绝不迟疑，江尤上午接到圣旨，下午就站在宋妙玥的云彩上了。
“我这次闭关时间可太久了，皇后‘生子’都错过了。”宋妙玥在那两个字上加重了声音，听起来阴阳怪气，“还好闭关时收获不小，否则真是亏大了。”
宋妙玥奉江尤之命上天庭，对外宣称闭关，只有江尤江陶江沣三人知道此事。
江尤看了眼宋妙玥，眉目间愈来愈重的威压吓得宋妙玥瞬间收敛了心中不满。
虽然宋妙玥知道江尤打不过她，但每次江尤发脾气，她都会觉得心里瘆的慌，好像下一秒会被天雷劈一样。
宋妙玥将奇怪的预感归类于她和江尤的君臣关系。
唉，普天之下，哪儿还有像她这般忠心耿耿的臣子呢？
“请公主恕罪，我在天上遇见几个说不通的老顽固，这才口气不当，冒犯公主。”宋妙玥一想到天庭那几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家伙，就气的想一拳砸在他们脸上。
若不是那些家伙是神仙，是她的长辈，她定要教一教他们何为打到你服。
“东山仙人之难中，你就该看出来了。”江尤对宋妙玥的遭遇并不意外，天庭上人族出身的神，成神少的有几千年，多的几万年都有，漫长的岁月教会了他们看热闹，剥夺了他们曾经身为人族的坚持。
“是我太过天真。只是，我师祖曾同我说过当年他们为人时做的事。他们曾为人间做了许多好事，也曾一心一意为百姓着想，为天下着想。在他们死后，百姓感念他们的善举，为他们塑造金身，供奉香火，他们这才得以从普通的鬼魂变为神仙。既然从百姓那里得到了几千年的逍遥，为何吝啬于回馈百姓呢？不过是伸一把手的事，还百般推脱，借口重重。”
宋妙玥是仙家传承，如无意外，日后她也是要成为神仙的。
她曾经以为，神仙胸怀苍生，天庭册封的正神更是怜悯世人，如今现实给了她冰冷一击，告诉她，在神仙眼中，人不过是蝼蚁。
“不是所有神仙都是一个样子，总有人不愿意同流合污的。”江尤对目前的状况持乐观态度，表面上看，似乎她正处于四面楚歌的可怕境遇，但人不能只看表面。
敌人之中，也会有朋友，没有朋友，也会有不够坚定的敌人。
宋妙玥叹口气，天庭确实有愿意帮忙的神仙，比如她的师祖东山仙人，可东山仙人被困住不说，辰星神君还是他的师弟，他能帮上什么忙？
七月份的昌安，正值盛夏，树上有蝉鸣，树下有百姓聚集，乘凉说着话。
表面上看，一如以往的太平。
江尤想了想，先去了一趟秦家。
自从那日同秦露打听了关于仙人居的事后，江尤便再也没见过秦露的面。
找个没人的地方直接从天上下来，落在秦府的院子里。
只是这院子，不知为何，显得格外清幽，似是无人一般。
“整个院子里都没人，难不成是搬走了？”宋妙玥左右看看，还飞到天上晃悠了一圈，发现秦府一个人都没有，“公主，我出去问问？”
“一同出去吧。”既然秦府没人，那江尤自己留在这儿也没用。
出去后，宋妙玥寻了周遭摆摊的一个馄饨铺子，点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在铺子老板煮馄饨的时候问了一声，“老婆婆，我们与秦家小姐有旧，故来秦家寻她，可敲了半天门，也不见人来开门，里头空落落的，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老婆婆被吓了一跳，左右看看，见铺子里只有这两位姑娘，才送了口气说道：“秦家的事，两位姑娘还是别问了。他们似乎是得罪了贵人，父女两把昌安的铺子宅子都卖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得罪了贵人？可知他们是何时走得？”宋妙玥觉得事有蹊跷，秦家做生意的，最重视和气生财，一般不会同人起争执。
江尤在一旁默默等待馄饨，她中午吃的不多，现在有些饿了。
“上个月的这个时候，走之前我还看到仙人居那位眼盲的道长来过。秦家那个丫头向来不喜同仙人居的道长接触，那位道长来时，是被秦老爷亲自迎进门的，真是太稀奇了。”老婆婆是个善谈的性子，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上个月？宋妙玥低头沉思，秦露最是厌恶清风，恨不得将清风大卸八块，仙人居是清风的地盘，以她的性子，只要她活着一天，仙人居的道士就不可能踏进她家半步。
上个月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能让秦露破了自己的原则？
宋妙玥动动手指，微风拂过，老婆婆低头专注煮着馄饨，没发现自己听不到来自宋妙玥和江尤的声音了。
“公主，您说会不会和太子‘出生’有关啊？”宋妙玥目前知道的情报中，昌安上个月发生的大事，只有一件，那就是玄女转世的皇子出生。
“恩。”
“仙人居和玄女庙联手，而秦露一心想要报复清风，仙人居眼盲的道长，指的应该是那个老道士。秦露和他联系，是想干什么呢？”
一个眼瞎的到老道士，一个商户家的女儿，两个平平无奇的身份，却有了联系，其中必定有外人不知道的因果。
“恩。”
宋妙玥发现江尤非常敷衍，她有些不高兴：“公主，我在说正事呢！就算我的分析您都想到了，也不能这么敷衍我啊。”
她抬头一看，发现江尤双目直直看向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公主？公主？”
“来了来了！热腾腾的馄饨，趁热吃吧！”一声高呼伴随着馄饨的香味，放在了两人面前。
然后宋妙玥发现，发呆的骄阳公主拿起勺子就吃了起来，吃的特别香！
她在绞尽脑汁的分析，而江尤却在馋美食！
真的是……
恩，馄饨真好吃。宋妙玥抵挡不住的拿起勺子，她决定等吃完了，再讨伐公主刚刚敷衍她的行为！
“外头烈日高照，身处铺子，浑身凉爽。馄饨的味道，和宫中馄饨的味道一模一样，老婆婆年纪大了，却耳聪目明，腿脚麻利，脸晒得黝黑，手心却又白又嫩。”江尤放下勺子，左右看看，“铺子里的桌椅干净到没有一丝油污，明明生了火，却感觉不到一丝烟火气。”
宋妙玥咽下嘴里的馄饨，伸手一抓，长剑在握，剑尖指向摊子后头的老人家。

第187章 百花仙子
老人家佝偻的腰慢慢挺直，她身上布满苍老的皮肤如同水般消退不见，皮下的风华绝代展露在江尤与宋妙玥面前。
“原来是你。”见到对方的真面目后，宋妙玥眼中的敌意褪去大半，甚至还收起了剑，冲对方行了一礼，“见过百花仙子。”
天上的神仙有不少，在人间名声响亮的也就那么几个。百花仙子的名头当然比不上玄女、辰星等神君，但她掌管百花，是百姓十分熟悉的神仙。
“我旧时曾有名字，叫唐绮，宋姑娘直呼我名便是。”唐绮冲江尤行了一礼，姿态谦逊，“骄阳公主，百闻不如一见，公主眼力奇佳，心思细腻，是非常人也。”
江尤第一次看见一个天庭上的神仙，对她心持敬意。
封奎是个土地神，他的神位在天庭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再加上他死去时间不长，还保有人的想法，所以他才会对江尤十分尊敬。
百花仙子不同，她是个老牌神灵了，和玄女他们是一个时代的人物。
“百花仙子之名，天下谁人不知，得仙子谬赞，实乃骄阳之荣幸。只是不知仙子为何要在此处摆摊呢？是在等我们？”江尤不知道唐绮的来意是什么，她对唐绮抱有戒心，甚至对唐绮刚刚说的情报，也打上了问号。
神仙的话，不可全信。
“不瞒公主，宋姑娘到天庭寻求帮助一事，已经传开了。”唐绮还真是为了她们来的，“还望二位莫要因无仙帮忙而介怀，神君修为高深，根基稳固，寻常小仙实在无能为力。”
宋妙玥闻言，压下心中怒火，冷哼一声，不想说话了。
她找的都是人族出身的神仙，结果这些神仙不光不帮忙，还把她的事传的整个天庭都知道了，民间的长舌妇都没有他们嚼舌根。
“百花仙子可不是寻常小仙，仙子来寻我们，难道是想要帮忙？”江尤和宋妙玥不一样，她不会因为他人的两三句话动摇心神，她只注意到对方话语间的重点。
唐绮点点头，心中不禁对江尤的评价更高了些，在天上她就知道江尤不简单，如今接触后才发觉，这个凡人身上有无法言说的魅力。
明明年纪尚轻，却有一双能看透世俗的眼睛，和一颗坚定不移的心。
宋妙玥闻言一喜，百花仙子战斗力极强，她和玄女同处一个时代，原本也是个神君，后来因为抵抗玉帝命令，被贬下凡，转世为人，再度成仙，这才从名头上差了玄女一级。
实力弱些的神仙，抵抗天命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而百花仙子却能去人间走一趟，再度成仙，足以见唐绮的厉害之处。
有了唐绮帮忙，她们便是如虎添翼啊！
相比宋妙玥的狂喜，江尤冷静许多，“仙子可要想清楚了，我们的敌人是玄女神君、辰星神君与一位不知名真仙。摆在明面上的敌人就已经十分强大，没有浮上水面的敌人，肯定不会弱。仙子同他们为敌，便是同半个天庭为敌，连玉帝都选择束手旁观，你为何要入局？”
江尤不信玄女他们的行为，身为天庭主宰的玉帝会不知道，但玉帝却一直没有出面。
论修为，玉帝是打不过玄女和辰星的。身为玉帝，天庭的门面，其能力最多是管管修为低微的小仙，还有那些人族靠信仰成神的新神。
老牌的神仙，都是从曾经天地大战中走出来的，除非是天道亲自下场，否则光一个玉帝，根本无法控制老牌神仙们。
不光没法控制，还得躲远点儿，以免殃及池鱼。
“那你为何选择与他们为敌呢？我并非生来为神，得了人间香火，就该承一份业果。既然我曾投胎为人，帮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有何不可？”
虽说世上有因果一说，可对于神仙而言，因果并非无法逆转。
在天道的规则中，人并非个体，而是种族，得一人香火，与得百人香火，没有特别大的区别，只在于力量多少。
神仙可以选择承下香火情，反馈人族，也可以选择冷眼相看，天道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劈他们。
“若神仙均如仙子一般，活得清醒些，不贪得无厌，我便不会与他们为敌了。”江尤看出唐绮并没有说谎，也就是说，唐绮是真心想为人类做事的神仙。
叫宋妙玥去天庭一趟，为的就是找几个能站在人族这边的神仙，没想到宋妙玥去寻的那几个神仙都失败了，百花仙子却自己送上门来。
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唐绮没有应和江尤的话，她只是笑了笑，旁仙如何做，她不会去管，她只管自己想怎么做。
活了几千年，还是压不住心头的火，看不惯世间不平事。唐绮跟在江尤宋妙玥身后，一起踩着云彩上了天，地上的馄饨摊子在她离开后，瞬间化为灰烬，不见一丝痕迹。
“我要回皇宫一趟，皇宫里有玄女神君，仙子身份特殊，还是不要随我下去了。不如，仙子去帮我找到秦露，然后带她回万里城等我。”
既然唐绮变成的老婆婆知道秦露曾与仙人居的道士接触，那她应该也认识秦露。神仙想要找人，不过一念之间。
唐绮点点头，她将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拿下，递给江尤，“此镯乃是我的护身法宝，品相不及玄女的刀剑双姝，不过也能抵挡一二。在它碎之前，我一定能赶到。”
江尤没有推脱，道了声谢便戴在了自己手上。
她没有告诉唐绮，刀剑双姝也在她手上的事。
对于神君来说，法宝就像是吃饭时名贵的筷子，有当然最好，没有的话，换成普通的筷子也一样，不会影响吃饭。
等唐绮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宋妙玥问江尤，“公主，落在宫门口吗？”
宋妙玥不太敢在宫殿内腾云驾雾直接进去，未免过于嚣张。
“看得见我父皇吗？”既然回来主要是为了和江常洛聊一聊，那便没必要将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上。
肉眼自然没法从宫殿之中找人，宋妙玥手掐法诀，双目一闭，便看到底下宫殿有两处国运昌盛之地。
一处在皇后寝宫，一处在皇帝批改奏折的太极殿内。
睁开眼，宋妙玥神情凝重的说道：“太子身上的国运，已经和陛下的国运相当了。”
当然，这两人身上的国运，都没有她身边的国运多。
宋妙玥第一次观气，发现江尤身上冲天国运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观气的功夫不到家，观错了。公主身上的国运比皇帝还多，这谁信？
后来看的次数多了，宋妙玥才习惯了。
“我知道了，带我去找父皇吧。”江尤对国运的事并不意外，外界知道太子是一个月前出生的，可实际上太子在过年时就出生了，至今已经半年有余。这么长时间，国运被转移到太子身上许多，不是很正常吗？
脚踩在地面上后，江尤抬头，看向宫殿上太极殿三字，那是由太-祖亲手提字的匾额，皇宫中所有宫殿的名字，都是由太-祖取得。
建立东夏的祖先，大概是怀揣着东夏能够永远存在的心情吧，希望国家能永远昌盛，永远存在。
可惜了，这世上哪儿有永恒一说？
“骄阳公主？您回来了！”江尤刚从天上下来，就被太极殿的侍卫瞧见了，侍卫喊了一声，旁边的宫人连忙入殿去报。
江尤还没开口说话，进去禀告的宫人就跑出来，到她面前行了个礼，“见过骄阳公主，问公主安，陛下得知公主回来，龙颜大悦，公主快快进去吧。”
江尤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有浅浅的阴影，遮盖了她眼中的冷漠。跟着宫人，江尤一脚踏在了石阶上，一步步向上走，直到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金碧辉煌的大殿。
江常洛一脸笑容的坐在上首，注视着半年没见的女儿，“骄阳，快到爹爹身边来，半年没见，你清瘦许多啊。”
江尤走到大殿正中，躬身行礼，“骄阳见过父皇，问父皇安。半年不见，父皇风采依旧，似乎还圆润了些许，想必太子出生，父皇心中一定欢喜至极。”
见江尤站在底下，丝毫没有多走两步的意思，江常洛失落的叹口气，“你可是怨爹爹半年来重视你弟弟，冷落了你？你远在千里之外，不愿回来，爹爹想你，却因被困宫闱之中，没法去看你。”
他似乎能将所有话题扯到父女情深上。
江尤直起身，左右看看，“父皇，女儿有些话想同父皇说。”
江常洛脸上笑容不便，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女儿大了，有悄悄话同爹爹说了？”
等最后一个宫人离去，江尤从怀中掏出一张符，贴在了地上，一道凡人看不见的光闪过，大殿内变得静悄悄，只要不迈过门槛，哪怕是站在门口，也听不到殿内的声音。
“太子的身份，您知道吗？”
“身份？玄女转世？”江常洛笑眯眯看着江尤，一如既往的满是慈爱，“骄阳，你还小，有些事你还不能插手。”

第188章 父慈母爱
“父皇果然什么都知道。”江尤挺直后背，抬头看着坐在上面的江常洛，此刻的江常洛与往日并无不同，但却和原主记忆中那个疼爱她的男人完全不同。
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一个踩着兄弟父亲的血登上皇位的男人，他根本不可能全心全意的爱别人。
“玄女所图为何，父皇应该也知道吧？东夏若是被灭了，江氏也会不复存在。”江尤有些好奇，江常洛为什么要帮玄女。
“我曾答应她，会帮她做一件事。”江常洛有问必答，毫无保留，他曾对神灵许下承诺，如果不遵守，后果不是他能承受的。“骄阳，你就在万里城好好呆着吧，这场战争，我才是主将。”
江尤微微歪头，想起一件事来。
“父皇，我身上的国运，是从哪里来的？”江尤一直觉得奇怪，骄阳公主身上国运之多，多到那些神仙做事都要避着她，甚至江常洛身上的国运都没有她身上多，这太不合常理。
“哈哈哈，我的乖女儿，你是父皇所有孩子里，最聪明的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仙，从来不在乎地上凡人的想法，他们呼风唤雨，主宰世间的一切，可他们不知道，天道从来都是公平的。”江常洛不爱自己的儿女妻子，但他也不会害他们。
最多是利用一下，稍稍利用一下。
“如果我没有自保之力，我身上的国运，会成为我的催命符。我的母后、贵妃、德妃、许妃，还有逃离皇宫的桃花夫人，您知道她们另有所图，十几年了，您一直将计就计，等着玄女入局。”
梅香凝成为江常洛的妻子，是玄女的一步棋，她的存在就是为了诞下玄女。
徐贵妃、大皇子以及被灭门的徐家，不过是踏脚石，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试探玄女和辰星的势力究竟有多大。
德妃想要捧自己儿子上位，殊不知她只是江常洛手中的一把剑。
而桃花夫人，或许她来皇宫也有自己的目的，或许她是真的喜欢上江常洛的妖，在她离开皇宫的那一刻，她就跳出了这场战局，成了旁观者。
只是桃花夫人并非没有立场，她选择站在了玄女一派，日后玄女成功还好，一旦失败，桃花夫人逃不过一死的结局。
至于许妃，江尤猜测，她留在皇宫，是因为曾经她知道了玄女辰星想要借助国运躲过天劫的事，所以她进宫了。她想成仙，进宫站位可以搭一程顺风车，轻而易举的达到自己的目的。
江常洛点点头，干脆利落的承认了江尤的猜测，“让我惊讶的是，你一直活着。骄阳，你是唯一的变数，如今的你能让他们感到忌惮，以后的你，定可以扭转乾坤。”
江常洛本来将江尤视作战争开始时被牺牲的第一个人，江尤活了下来，在他眼里，江尤就成了东夏的底牌。
江尤身上的国运存在一天，玄女就不可能得到所有国运，完成她最后的目的。
江常洛不是江尤的朋友，但也不是她的敌人。目前看来，他们唯一的敌人就是玄女与辰星。
“父皇，你算尽了一切，可你忘了，东夏不是你们手中的筹码，古往今来，它孕育了无数东夏子民，神仙不过是大战中元气大伤，不得不入天庭与世隔绝的败者，败者就该有败者的自觉，这方天地，早就不属于他们了。”江尤不喜欢江常洛，是因为江常洛之所以和玄女对上，不是为了东夏。
而是为了自己。
他舍不得手中的权势，不喜被人压制，所以才与玄女为敌。
他不爱东夏，不爱东夏的子民，自私自利，心无他人，是为君者的大忌。
江常洛很喜欢江尤对神仙的评价，至于说东夏不是筹码，这句话他选择了忽视。
东夏，就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是这场战争中他手中最重的筹码，赢了，他可以赢得一切，输了，就连同东夏一起输出去。
他是天子，是东夏的皇，是这个国家唯一的主人，他有权利这么做。
一场对话不欢而散，江尤走出太极殿的那一刻，驻足后头望了一眼。
在原主记忆中，太极殿是幼时她最喜欢的地方。这里有她最敬爱的父皇，还有身体康健，在太极殿帮忙处理政务的母后。
幼时无忧无虑的时光，是原主记忆中印象最深刻的场景，如果原主还活着，知道她在江常洛心中不过是一个挡箭牌，会如何想呢？
“公主，说完话了？咱们回去吧，这个时间回去，还能赶上晚饭呢。”宋妙玥在门口等着江尤，一看江尤的身影，她就迎了上来，一脸期待的说道：“晚上有谢师宴，到时万里学堂一定很热闹，美味佳肴应有尽有，我好久没好好吃过饭了。”
自从辟谷之后，她少有放开肚子吃饱饭的机会。大多数时间，她都在忙碌中。
江尤低头笑了笑，“若是让万里城的百姓知道剑仙如此贪吃，那以后供奉你时，你可有口服了。”
宋妙玥嘿嘿一笑，脚下生云，托起她与江尤，兀自飞到天上去，没给江尤拒绝的机会。
想必她是看出江尤心情不佳，不想让江尤留在皇宫了。
江尤没有拒绝，她本想去看一眼梅香凝，宋妙玥既然不想让她看，那她便不看了。
父慈母爱的假象一旦被撕毁，残存的温柔也不复存在，何必去逢场作戏，徒增烦恼呢？
在梅香凝生下玄女转世的太子时，江尤就知道，一切都变了。
“公主，土地庙侧殿还没有神像，咱们回去要不要请个百花仙子的神像？顺带将我的神像也放进去。”宋妙玥觉得唐绮入了万里城，这事儿得让天庭上所有神仙都知道才行。
至于她的神像嘛，既然万里城的百姓已经给她起了个剑仙的称号，索性再立个神像，她吃吃香火，修行上能快一些。
以后江尤必定和玄女辰星有一战，作为万里城顶尖战力，宋妙玥冲劲十足。她年少，没法和玄女他们万年修为相比，但她是天道宠儿——人族，人族修炼向来快速，再说了，给玄女辰星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在凡间动用太多神力。
本就是偷偷摸摸转世，瞒着天道去偷国运，用太多神力，那不是找死嘛。
江尤认为宋妙玥的提议不错，“行。但你要记住，不要过于依赖百姓的香火，打铁还需自身硬，香火信仰是走了捷径，不是每一段路都有捷径的。”
习惯走捷径后，便入了魔障，失了本心。
“放心吧，有玄女和辰星的教训在前，我明白的。”宋妙玥不傻，前头有人跳了坑，她不会傻乎乎的跟着一起跳进去。“万里城到了，咱们回家了。”

第189章 月宫折桂
“公主，你可算回来了！”
江尤刚落地，宋炎就拎着个东西从土地庙后院跑出来，他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水，小脸通红，活像是刚从火焰山上下来。
一般来说，修仙之人，不染红尘，寻常冬夏是不可能叫他们感觉到冷热的。
“你跟人打架了？”宋炎一跑过来，宋妙玥就发现他中气不足，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激斗。
“刚刚山鬼来过，她把封奎带走了。”宋炎没有否认打架的事，他说着，将手中的牌位递给宋妙玥，“山鬼说，既然百花仙子来了万里城，日后便让百花仙子作为万里城新的土地神即可，连天庭封位都下来了。”
那牌位并非凡间百姓们为祖先设立的牌位，而是天庭给凡间神仙的正神位。
天庭与人间并不相通，想要成为人间的神灵，必定是凡间的死人或是妖怪，以前天庭的正神位是一张圣旨，与人间帝皇颁下的圣旨差不多，后来神仙重视凡人信仰后，正神位就成了牌位，刻出来是为了让凡人跪拜时更虔诚，也好摆在桌上跪拜。
宋妙玥结果牌位，仔细查看一番，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交给江尤，叫她看两眼。
不得不警惕，仙家手法层出不穷，江尤一不留神，再中了招。
“封奎不愿走，是山鬼强制带他走的？”如果封奎乐意自己走，宋炎不至于和山鬼交手。
宋炎点点头，“山鬼的修为比之前高了许多，封奎与我联手，还是打不过她。”
“百花仙子呢？”宋妙玥记得江尤让百花仙子找到秦露后来万里城，以百花仙子的能力，应该早回来了。
“抱歉，我没有出面阻止山鬼。”
说百花，百花到。空中一阵花瓣飘过，凝结成人形，唐绮便这样出现在江尤三人面前。
还别说，这个出场挺漂亮。
但再漂亮，也不能掩盖唐绮当了回缩头乌龟的事。
“呵，仙子既然有意与他们为敌，就该知道，躲在小孩子背后，是不可能赢的。”宋妙玥被气乐了，宋炎才多大啊？唐绮好意思躲在她弟弟背后！
唐绮有些难堪的看了眼江尤，江尤眼中的冷漠让她心下一顿，她意识到，这次她又做了一次错误的选择。
“只有你才会觉得宋炎是个孩子。他已经想起前世的事了。”唐绮先是戳穿了宋炎一直掩饰的事，随后又说道：“我不出面，是因为封奎本就是玄女庙的神仙，即使留下他，又有何用？焉知他不会与玄女串通一气，于我不利。”
江尤看出来了，这个唐绮情商不怎么样。
宋妙玥日后与唐绮可以说是同事关系了，结果唐绮上来就先得罪宋妙玥，然后又得罪宋炎。
宋炎是转实仙人的事，谁都知道，他日后会恢复记忆的事，大家也都知道。这也是江尤放心将大事交到宋炎手上的原因，宋炎不是个真孩子。
这也是宋妙玥放心让宋炎去做事的原因，可这不是唐绮能袖手旁观的原因。
“就算阿炎他恢复记忆，他如今也不过十一岁，他有多少修为？你想让山鬼将封奎带走，就让我弟弟对上山鬼？若他被山鬼打伤，我定不饶你！”宋妙玥说着，提剑便向唐绮冲去。
唐绮脚下一闪，错开半身，躲过宋妙玥的剑。她余光看向江尤，江尤则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和宋妙玥交手。
江尤没有命令宋妙玥停下的意思，既然唐绮入了她这一方，那便该守她的规矩。
万里城从没有将同伴推到敌人面前，自己躲起来的规矩！
“你这晚辈好生不讲道理，若没有我在，以山鬼的本事，你弟弟命都没了！”躲了几剑后，唐绮发现宋妙玥的剑越来越快，而且每一剑都冲着她的要害，剑上仙气阵阵，锋芒十足，杀气沉沉的，显然持剑者是真心想要她的性命。
唐绮也不高兴了，在天庭呆久了，她习惯了天庭诸神仙之间冷漠的关系，她没出手，但她也没走，唐绮觉得自己做的很好了。
宋妙玥不满意，还生气，这且不说，她还因为这点儿小事，想杀了自己！唐绮越想越觉得宋妙玥不可理喻。
“我还该谢谢你了？”宋妙玥心底生了火气，唐绮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双方都生了火气，自然要真刀实木仓的打一场，唐绮掏出了她的武器，一条长长的鞭子，犹如树藤一般，但宋妙玥削铁如泥的剑却没法在上头留下一丝痕迹。
她们两打来打去，谁也奈何不了谁。
宋妙玥剑术高超，修为也高，再加上得了万里城供奉，更是厉害了些。而百花仙子虽然是神仙，但她并非战神，自身战斗力不足，也就勉强和宋妙玥打个平手。
看了半天，江尤有些累了，中午她只吃了一碗馄饨，早就饿了。
“宋炎，同我去万里学堂参加谢师宴吧。”见宋炎站在一旁一脸无措，江尤善心大发，打算拉着他一起去吃饭。
“是，公主。可是这牌位……”宋炎眼睛一亮，知道江尤散发善意的意思，便是不计较他在恢复记忆后还一句不提的事，又看到阿姐维护他的样子，他更开心了。
成为凡人，体验人间的悲欢，是身为神仙的他不敢奢求的事。
“放地上就行，等她们打完，自然会处理。”江尤随意的将牌位放到一边，拉着宋炎就走了。
夕阳西下，余晖照在万里城的每一个角落，本该是入夜的时候，万里城却无比热闹。
人们都往城内唯一的学堂走去，占地极大的学堂此刻挂满迷谷树的花朵，即将入夜的学堂照的亮如白昼。
路边的挂花树已是挂花满枝头。学堂中的池塘之上，朵朵白莲红莲争相开放，美不胜收。
学子们穿着学堂的衣服，从教室走出，走向学堂内用来设宴的月宫楼，还有许多百姓从外头进来，到平日里不能开放的学堂里到处逛。
学堂里有穿着红色衣服的人来回走着，他们腰间带刀，不时停下同百姓说话，或是带路，或是阻止百姓想要摘花折桂的行为。
足足有十层高的月宫楼，只有底下三层对外开放，这栋楼是宋妙玥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法宝，十层只不过是最初的形态，如果宋妙玥动用法诀，这栋楼可以涨到一百层一万层，涨到天庭去都行。
“骄阳，你可算来了，谢师宴快开始了，就等你去开宴了。”
江尤和宋炎刚入月宫楼，就和闻讯前来接应的江沣撞了个对面。
谢师宴上，需要江尤去说两句，勉励学子的同时，点出此次结业考核的头名。
“我还没去折桂枝。”江尤差点儿忘了这事，还好她们在门口，月宫楼门口便有桂树。

第190章 万家灯火
折了一枝挂满桂花的树枝，江尤小心翼翼的拿着走入月宫楼。
一路沿着红地毯走向高高的楼梯，左右两边摆放着各种乐器，月宫楼的一楼是万里学堂的学子上音律课的地方。
转到二楼，饭菜的香味已经传来，二楼整整齐齐摆放着书桌，上头铺着纸张，旁边放画卷的地方，满满当当全是画好的画作。
月宫楼二楼，是万里学堂的学子学画的地方。
三楼，一方方圆桌早已摆好，各学院的学子穿戴整齐，端端正正的坐在桌边，桌子上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饭菜。
饭菜是成桌出现的，一眨眼就会出现一整桌刚做好的饭菜，十分神奇。
月宫楼自有其独特之处，大厨在四楼厨房做了菜，放在桌子上，摆好后在桌子上扣三声，下一刻便会出现在三楼。而三楼的空桌子，则会被转移到四楼。
“见过骄阳公主，桃夭公主，宋先生。”学子们起身向进入三楼的三人行了礼，随后在江沣的示意下收礼坐下，继续聊天说话，并未因江尤等人的出现而感到拘束。
守礼而不固守成规，这是万里学堂教给他们的。
宋炎脸扬得高高的，听到学子们的尊称，更是满脸笑意，看着那些穿着大学衣服的学子，满眼欣慰。
这里头每一个学子都曾受过他教导，他们如今站在这里，身上朝气蓬勃，身姿如松，各个气质非凡，进退有度，这里头就有他的功劳。
“学子们期待整整一天了，长姐要在外头准备一会儿的烟火，可能来的会晚一些，就不等她了。骄阳，你一会儿上去说几句勉励学子的话，再将桂枝送与头名，然后就可以长姐那边的烟火放上，咱们就可以开席了，这样安排没问题吧？”
这几天大学的学子忙着结业考核，初级学院和高级学院也忙着期末考试，整个万里学堂，从先生到学子，整整忙活了大半个月，今天的谢师宴，一是为了给大学学子的结业庆祝，二是为了叫辛苦半个多月的学子先生以及万里城的官员们好好放松一下。
因着万里学堂的考核事关万里城下一代高官栋梁，其实万里城官府这边也挺忙的。尤其是结业考核的课题，每一篇他们都要过一遍，仔仔细细的评判，还需慎重选出最好的。
江尤又不在，今天可忙坏江沣江陶和柏胥了。
江沣已经将流程安排好了，江尤听完后，直接点了头。今天算是偷懒大半天，这会儿乖乖听安排，直接上去了。
见最上头的一席有了人，所有学子在江尤还没出声的时候，就停下一切行动，他们坐在座位上，直直看着江尤，江尤低头看去，每双年轻的眼睛里，都盛满了对她对万里城的期望。
多年后，江尤或许会忘记这些人的面容，但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的感觉。
有时候江尤会问自己，世间无人懂，无同道之人，会不会很孤独。
摒弃了亲情爱情友情，为了那些她素不相识的人，牺牲陪伴多年的老臣，担上无情无义的骂名，到底值不值得。
所有问题，在那一刻都有了答案。
值得的。
“在座诸位，是我万里城之未来。万里城于此刻起，托付给诸位。愿诸位，能妥善保管，细心照料，仔细保护，再也不要让它经历痛苦、仇恨、杀戮。此刻，我非公主，仅以万里城子民之名义，以万里学堂之名义，拜托诸位，带着万里城，走向美好温暖的春日，以身躯为盾，将凛冽寒风，挡在国家之外。”
一番话，算不上慷慨激昂，算不上斩钉截铁，它就像是一阵风，瞬间吹乱心海，吹得人心潮涌起，眼含热泪。
尤其是那些曾经历过死亡的万里城原本的孩子，他们更能感受到，此刻的平静，是多么来之不易。
想要维持这份平静，他们必须变得更加强大，如江尤所说，以身躯为盾，将凛冽寒风，挡在国家之外。
全场寂静，每个人都在这段话中产生了自己的感悟，第一个出声的，是站在大学学子中的刘汀，她躬身行礼，郑重回复：“汀定不负，公主之托！”
其他人回过神来，纷纷行礼，高喊自己的名字，最后汇成一句话，“我等定不负公主之托！”
那震天的喊声，似乎能响彻天穹，月宫楼外一阵流光溢彩，叫外头的行人频频驻足，凡人看不见的地方，冲天而起的光芒吸引了正在打斗的宋妙玥和百花仙子。
“怎么回事？谁在立誓，竟引来天道响应？”唐绮仔细一看，就看出那道光芒直通天际，消失于不知名处，冥冥之中，似有声音回响。
这是天道回应，立誓之人若违背此誓，定遭五雷轰顶。
要多深的执念，多大的意愿，才能引发天道回应？
“难道万里城，还有别的神仙？”神仙的誓言会被天道响应外，唐绮觉得，能引发这样大的动静，一定是个神仙。
宋妙玥沉下心思，仔细感悟，就在刚刚，她感觉到神魂被牵动，就像是平日里她动用法宝时一样，但她的法宝只有手中的剑啊。
不对，她还有一件法宝来着。
那件法宝自她拿出来后，就一直放在一个地方没动，她从未主动使用过了，难道是那件法宝？
“糟了，天黑了，是谢师宴！”宋妙玥突然想起来今天的大事，她刚从天庭回来时，还同江尤说过呢！“今日暂且不打了，我要去万里学堂的谢师宴吃饭去了。”
唐绮刚来万里城，对万里城的一切并不熟悉，宋妙玥说的万里学堂和谢师宴，她都不知道在哪儿，不过宋妙玥说不打了也正好。
真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什么天才，明明才十几岁，修为就极为高深了，竟然能和她硬拼这么久不说，还越打越勇。
唐绮怀疑，再打下去，她可能会输。宋妙玥说不打了，正合她意。
宋妙玥转身要走，走了两步，驻足说了句话，“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天庭可没有凡间热闹，你是百花仙子，最喜凡间繁华多彩，如花似锦了吧？”
说白了，就是百花仙子特别喜欢凑热闹，她掌管天下花朵开放，本身就对一切美好无比向往。
唐绮一听这话，毫无芥蒂的跟了上去，刚刚还打的难舍难分的两人，现在又结伴同游了。
神仙的思维有时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遇见闲事，想要管便管了，不想管便当自己是瞎子，活的随心自在。
唐绮挺喜欢宋妙玥的，这个小姑娘，以后会成为不得了的神仙，因为她和天庭上那群早已腐朽的神仙不同，宋妙玥身上，还有属于人的烟火气。
人族，才是这方天地最后的赢家，唐绮在转世为人的第一世，就明白了。
万家灯火处，正是烟花飞天，散落漫天繁星的热闹人间。

第191章 职责划分
谢师宴后，万里城内似乎冷清了许多。
但在万里城外，一栋栋高楼平地而起，美轮美奂的园子，长而弯曲的小河，来回拉货的马车，越来越多，直到秋末收粮时，竟然有粮车在大道上堵了半个时辰才进城！
堵车这事儿是万里城第一回 遇到，还是在秋收这种争分夺秒的时候，随着万里城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繁华，这事儿肯定不会是特例，而会变成常事。底下的小吏意识到事情重要性，准备将事情报上去。
但报给谁，他一时犯了难。
事情虽说不算小，但也算不得大，报给江尤肯定不行，那就只能报给另外两位公主。
清川公主江陶负责万里城的财政以及外交，而桃夭公主江沣负责内务。堵车这事儿，还真不知道该算内务还是财政外交，小吏仔细想，堵车了，就说明道不够宽了，道不够宽，就得加宽，加宽就得雇人，雇人就得花钱。
这么一合计，似乎该报给江陶，于是这事儿就摆在了江陶的书案上。
“堵车的事，报到我这里了。”江陶拎着公文找江沣来了，这事儿她觉得该和江沣念叨念叨，“管理交通的小吏隶属衙门，是你的管辖范围，公文怎会报到我这儿？你有没有仔细划分事务啊。”
这不是第一次了，大概是因为江陶管的财政，所以只要涉及到钱，那些小吏就习惯性的将公文交给她。
问题是万里城的官员体制和东夏不一样，公文是报给直属上司的，而不是报给部门。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第一可以杜绝私下勾结，第二更利于管理，寻根问责。
小吏办了糊涂事，上头只会问责下一层，而不会越权管到小吏头上，为了自己的官帽子，各部门的主管自然更用心。
坏处也不是没有，就是办事效率低。但比东夏办事还快了不少。
毕竟在东夏办事，不管谁办事，都要先交一笔润笔费，何为润笔费？就是孝敬。
孝敬不到位，事情卡个十天半个月都很正常，比起十天半个月，各部门相通的万里城办事效率已经非常高了，基本上能做到当天事两天毕。
“早就划分好了，但以前的小吏，多数只读了几天书，官府的规章制度，多的数都数不过来，他们不熟悉，偶尔有些错，也很正常。”江沣冲江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将公文拿过来，又让江陶坐下，“这两天长姐辛苦，喝杯茶吧。”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发生，江沣都有经验了，这也是江陶火气大的主要原因。
“一次两次你说他们不熟悉，这都几次了？这个月都四次了！除了路的事，还有粮仓那边的事，甚至官府判案百姓不服气，都要告到我这边来，这些人怎么不去找骄阳？”
江陶确实生气，前些日子她被一个外地商户找上门，那商户的儿子在万里城犯了错事，骚扰了良家妇女，被告到衙门去，被判囚禁两个月，因着她负责贸易方面的事，那商户就来找她办事了。
明明说了很多遍，她不管官府的事，官府判案，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找谁都没用，那商户还是纠缠不休，最后气的江陶以为人品行不端为名，将那商户手上的万里城通行证给收回来了，那商户才算老实了。
“外边的情况，和咱们万里城不一样，他们习惯了外头的方式，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嘛。”江沣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她管理官府，比江陶遇到的还多，她都习惯了。
江陶心中的怒火被江沣浇灭了些许，语气也缓和下来，“说到外头，也不知白云城最近是怎么回事，那边的商户每次来万里城，都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详细问，他们又不说了。”
“长姐不知道？”江沣一愣，随后疑惑的问道：“长姐掌管外部事宜，怎会不知白云城的情报？”
江陶面上一僵，随后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咳，这不是忙于粮食入库嘛，秋收总不好耽搁，好几日没去看情报方面的公文了。”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江陶是纯人族，和江沣这个半妖不一样。江沣忙起来可以几天几夜连续挑灯夜读，不眠不休的批改公文，江陶可不行，她两天睡不好，整个人就憔悴的不像样子了。
“万里学堂的刘汀不是到长姐手底下了吗？她能力极强，长姐可以随意使唤，不必事事亲为，你看骄阳，即便是秋收，她书案上的公文，也没有增加多少。”江沣说到这儿，极为羡慕的叹了口气，江尤明明是三个公主中最小的，但她的统帅能力，以及办理公文的效率都是最高的。
而且江尤知人善用，万里学堂的大学结业考核，通过的学子一共三十人，前二十六人平分到各部门了，江尤只留下最差的四个人，结果其他部门还是那么忙，江尤悠闲了许多！
“骄阳管理军队与工程，咱们万里城一不对外打仗，二来外头的工程建设已经差不多了，只等着秋收后腾出田地，建造水利农工。这会儿她有什么可忙的？”分管不同，江尤不忙很正常。
“谁说咱们不打仗？白云城那位如果不安分，咱们就得出兵了。”江沣一挑眉，幸灾乐祸的搓了搓下巴，“等白云城归入万里城的地盘，东夏西边，就是咱们的了。”
江陶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啊？
“你和骄阳打算划地为王？”她们的父皇还没死呢，而且三个公主划地为王，听着就像是话本写的一样虚幻不真实，真要是做了，估摸着全天下读书人能骂死她们。
有皇帝有太子，没有天灾**，没有外敌内乱的情况下划地为王，这一看就是要遗臭千古啊。
“长姐你想的还挺多，但是你想太多了，咱们是东夏的公主，怎么可能对东夏不利呢？只是咱们身在白云城的皇叔暗地里招兵买马不说，今年还加了三成粮税，两成商税，又是敛财又是收粮，他这是想干什么啊？”
“他是要造反！不行，咱们得去通知周将军！”江陶精神一震，只要告诉位于白云城的周将军，再抓个现行，那西平王的造反一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造反是什么下场，江陶再清楚不过，她的母妃与兄长，还有偌大的徐家，都死在造反之中。
西平王一死，白云城就是她们的了！
不光是白云城，届时西平王名下所有城池都会归她们所有，毕竟江常洛宠爱江尤，江尤要什么，江常洛就会给什么。
万里城离白云城近，想要吞了白云城，那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行，骄阳说，不能通知周将军，不光不能通知周将军，还要帮着西平王掩盖一二。”江沣刚看到情报时，与江陶是一个反应，然后江尤否定了她的提议，还叫她帮西平王一把。
“为何？”
江沣摇摇头，她还想问问江尤为何呢，只是江尤不想说，她问不出来。
为何呢？
江尤自然另有打算，做事她习惯十全九稳，而不是剑走偏锋。
江常洛的疼爱，在上一次太极殿交谈后，便被她戳破了假象，假象已被戳破，那就没必要再指望他了。
西平王的地盘，想要捏在手里，最稳妥的方式就是直接驻兵过去，然后派自己的人过去掌管地盘，这样即使江常洛想要派人接管，也不可能了。
在江尤眼里，江常洛已经上了不可信任名单，她不会将江常洛的宠爱放在大局中去考虑，那样变数太多了。
秋高气爽九月末，白云城政变，西平王派人刺杀周将军，周将军勉强逃脱后，一路往万里城赶，最后狼狈逃窜一夜，终于逃出了西平王长子江允的魔爪，落入了万里城手里。
周将军座下一百亲兵全灭，最信任的两个副将也死于江允之手，其余兵将投降，归入江允座下。
逃到万里城的周将军，就如同一只被拔去爪牙的老虎，除了他的儿子外，他手上再无得用之人。
周显被周陵救回来时，浑身是伤，失血过多导致他精神放松后就昏迷了，伤口感染发了高烧，情况凶险至极，差点儿没死了。
还好万里城的军医医术高超，再加上有宋炎的灵丹妙药，百花仙子的仙术，才勉强将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也是他命大，单木仓匹马从万里城跑回来，还正好遇到在外带兵巡查的侄子。
“大人，您回来了。白云城究竟发生了何事？我叔父为何会如此狼狈！”周陵守着重伤的周显一夜，熬得眼眶都红了。瞧见宋妙玥从外头走入病房，他赶紧起身问道。
因为坐太久，猛地站起来，周陵眼前一阵阵发黑。
“周将军已经无事，你要注意休息，别他醒了，你却倒下了。白云城的事，清川公主还没有将情报交过来，再等等吧。”
宋妙玥是万里城总将，周陵是她下属，也是她最看重的少将，见周陵脸色苍白，宋妙玥生怕他也倒下。
如果周陵倒下了，接下来讨伐白云城的战争，就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第192章 万里戏院
周陵听了宋妙玥的劝，下去洗漱睡觉了，他见了周将军的惨状，心中对白云城发生的事已有几分猜测。
若真如他所想的那般，那他必须好好休息，养好身体，准备争取接下来出征的机会。
前几日还闲的每天可以到处逛逛的江尤，今天忙的头也不抬，她办公的屋子有不少官员来回，有时门中甚至有两三个官员排起队来。
打仗不是说说就行的小事，后勤准备是打仗时最繁琐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江尤要先将后勤的事安排好，才能安排军队出征。还好万里城和白云城离得不远，再加上秋天刚过，万里城的粮食多到原本的粮仓都放不下，打仗是耗得起的。
至于马匹、武器、甲胄，自从江尤建成万里城后，万里城外便建起了流水线，专门用来打造武器，用于军队训练与打仗。
有钱就是能任性，万里城越繁荣，这场仗，万里城就打的越轻松。
“基本上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军营已经点好兵士，随时可以出发。骄阳，我听宋妙玥说，你想要点周陵为将？周显现在命在旦夕，他昨天一夜未眠，一直守着周显，这种状态，我不觉得他能赢。”江陶将财务方面查好的账本放到江尤的书案上，等江尤有空的时候看，上头详细记载了此次准备前期每一笔钱款的去向。
白云城的将士不是废物，相反，他们能将周显赶出城，说明他们有几分本事。
周陵年轻，他从未在战场上担任过主将，以前一直是在周显麾下做事，再说他和周显感情甚好，周显快死了，他在战场上还能安心打仗？
江尤明白江陶的怀疑，她将笔放在一旁，揉了揉酸痛的手，又伸了个懒腰，将江陶送来的账本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她看东西的速度极快，与其说是看，不如说是慢速的翻。
同时嘴上同江陶说道：“周陵曾带领一万兵马与西元相抗，并且赢了西元的老将。白云城的将领，多数是西平王所养，他们一直驻守在白云城，时间最长的，已有近十年没上战场了。这次周显会败，是因为他没想到西平王会突然动手，也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副将，是对方的人。”
说白了，白云城用的是鬼魅伎俩，根本不是正大光明的打仗。
这种伎俩，出其不意时，很是好用。对待没什么提防的周显，更是差点儿要了周显的命。
“西平王忍了那么多年，如今一出手，定然是做好了全面的准备。他的领地，除了白云城外，还有几座城池，若是他将所有城池掌控在手中，万里城便成了一座孤城。此战若输了，于咱们来讲，是大大的不利。”
届时一边是连绵群山与山后的西元，一边是叛贼，水路陆路都被封，万里城可就完了。
江陶一想到那种情形，就心中发慌。她在万里城不知倾注了多少心血，她没法做到如同江尤般冷静自持。
江陶说着，抬眼去看江尤，江尤低垂着眉目，面上毫无表情，十分镇定。明明是打仗，江尤平静的像是在筹划之前的万里学堂学子结业。
“还没开始打呢，长姐就开始想输了的事？放心吧，此战，万里城必赢。西平王有什么啊？论财富，万里城内有无数金银珠宝，天下奇物，论兵力，万里城除了有三万普通士兵外，还有一万半妖与妖族士兵，说粮食的话，西平王的领地，连着好几年没有一次丰收了。百姓都饿的跑到万里城来了，他把周显赶走，如同自断一臂，有何可惧？”
江尤慢悠悠的分析着，其实这些情报江陶是第一个过手的人，只是江陶在军事情报总结上头的天赋不高，看再多情报，她也看不出个子午卯酉来。
“真的？”江陶听着江尤的话，觉得一点儿都不靠谱，“听你这么说，我总有种明天西平王就要饿肚子，白云城就要投降了的感觉。可白云城内有五万兵，再加上原本周显的兵，兵力足有十万余，是咱们的两三倍。”
“所以，才要点周陵为将。”江尤放下看完的账本，对视江陶的眼睛，当她看清楚江陶眼睛里的迷茫时，不禁笑了，“长姐放心，领兵打仗我有经验，白云城不堪一击。”
“你有什么经验啊？”江陶不知道为什么，听了江尤的话，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明明她清楚江尤是在说瞎话。“算了算了，我反正是你的钱袋子，没法管战场上的事，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证不管你输还是赢，都不会变成穷光蛋。”
说罢，她拿上账本走了，账本江尤看完，她还要仔细核对一遍，然后入万里城的总账。
这场战争，在昌安城没得到消息的时候开始，在得到消息后三天不到结束了。
给昌安百姓的感觉就是，三天前，他们才知道白云城的西平王叛变，还杀了周将军，东夏的西边要完。三天后，他们就听说叛贼被骄阳公主手下一名为周陵的小将亲手斩杀，且周将军没死，万里城的兵占了白云城。
开始了吗？
不，已经结束了。
昌安百姓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不光远在昌安的百姓这么觉得，连万里城的百姓都觉得恍惚，他们有种上一刻知道要打仗，还没来得及惶恐害怕，下一刻就有人跟他们说，打完了。
秦露走在街上，听着百姓们交谈，发现所有人都是一脸懵的样子。
其实她也不敢相信，她在短短几天内经历了一场战争。
“仙子，你知道万里城什么时候出的兵吗？”
从外头买回饭菜，秦露回到院子里，一边到厨房洗东西准备做饭，一边问着在院子里的女人。
院子里国色天香的女人伸了个懒腰，在大太阳下翻了个身，争取让太阳将自己晒得均匀些。
“就几天前啊，说起来也奇怪，你们人族不是有送军的习惯吗？每次打仗都要送一次大军，怎么万里城没送呢？”
唐绮被太阳晒得舒服，说话都透着一股子懒散。
之前江尤叫她去找秦露，等她找到秦露时，就只有秦露孤身一人，而且还被人追杀。
若不是唐绮早一步赶到，她就只能去地府要秦露的魂儿了。
秦露想起了前几天对面院子大清早一大家子一起出门，中午才回来的事，那会儿她问对面的人是去哪儿了，他们说是去郊外踏青了。
秦露记得，对面那家，家中有三个孩子参了军。
“不是没送，应该是保密了。有时候大军要突袭，出征前，除了家中亲人去送别外，少有人知道他们离开了。若走得急，可能连家人的面都见不上。”秦露想起了她父亲，她还算幸运，至少在最后一刻，她都陪着父亲。
“我听了戏院的新曲儿，唱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小夫妇，男子出征，再也没回来，那女子为他守了一年，生下他的孩子后，将孩子送到万里城的育婴堂，每日做工赚钱，养活自己和孩子。后来又遇到良人，再嫁了的故事。”唐绮最近喜欢上戏院，万里城的戏院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唱的曲子老少咸宜，而且从不会搞一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比如穷书生富家千金，为爱私奔，被人发现。女子羞愧自尽，书生悲痛不已，励志苦读，最后金榜题名，娶了比那富家千金更有钱的小姐，这种奇葩戏码。
还有什么穷书生夜遇狐妖，红袖添香，后来金榜题名，被公主看中，娶公主为妻，纳狐女为妾，享尽齐人之福的意-淫之作。
“万里城的育婴堂，起初是为了那些生下后被扔了的女婴以及孤儿所设，现在倒是成了所有孩子的去处。”秦露感慨一句后，低头开始认真做菜了。
外头的唐绮挑挑眉，她发现万里城比她想象着有意思多了，尤其是那位万里城的无冕之王，骄阳公主。
随着万里城的经济越来越发达，百姓能找的工作越来越多，消费也越来越高，百姓的需求也越来越多。
花的钱多，赚的钱就必须要也越来越多才行。
育婴堂是江尤特意设下的，因为她发现，万里城存在两个问题，第一点是有不少固执的外来人，不愿意雇佣女子。
即使官府要求每个工位招聘人员时，不能以男女论之，但人家想要雇谁，官府可管不着。他们就是不雇女人，官府也没法真的惩罚他们。
但女人没有工作，百姓们手中的钱会变少，不利于经济增长。第二点是，如果男女都出去工作，家里过于年幼的孩子就没人管了。
至于老人，这个世界的普通百姓，习惯了劳作，上了年纪的老人很少有需要人伺候的，同时，孩子又吵又多动，老人上了年纪，不能把孩子扔给他们带。
少劳作，需要伺候的老人，大部分是大户人家，家里不缺伺候的人。
总而言之，现在的育婴堂就是面向贫民百姓的便民机构。
江尤认为这是个一箭双雕的主意。
既解决了留守儿童问题，还给女人提供了工作的机会，毕竟育婴带孩子，都需要更细心更有耐心的女人去做。
当然，不是每个女人都能做，也不是每个男人都做不了，人的个体性并不体现在性别上。江尤本来也想将这个岗位开放给男人，但后来江尤发现，男人不是不行，但现在这个时代的男人，那是真的不行。
时代给予人的烙印，一时半会儿是清不干净的，还好，江尤有耐心慢慢去清除。
第一步，就是利用文娱作品，丰富人们的精神世界，同时传递给人们正确的健康的价值观。
万里戏院的诞生，就是为了这个。
与此同时，被攻陷的白云城中，一处破旧的院子里，几个面若好女的少年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

第193章 白云少年
“听说今天有个大人物要来咱们这戏园子，也不知道是谁。”
“是从万里城那边来的吧，我听说万里城戏院要在白云城再开一家，咱们是白云城最好的戏院，万里戏院应该会收下咱们。”
一个眉间点着花钿的少年说了一句后，引来他两个同伴的侧目。
“真的假的？咱们要和万里城的戏园子合上了？那是不是说，以后咱们有机会去万里城唱戏啊！”
“希望如此吧……”眉间花钿的少年满是憧憬的说着，双目一空，有些出神。
他记得，来戏园子听戏的百姓大人们都讨论过万里城。
万里城离白云城非常近，而且不管是走陆路还是水路，都要经过白云城，所以任意一个白云城百姓都听说过万里城这三个字。
“听说万里城又被称为不夜城，在那里没有黑夜，路边的神树会照亮黑暗。那里四季如春，夏天屋内凉爽，冬天屋里暖和，而且那里人很多，每个人都能吃饱饭。万里城没有奴隶，只有长工与短工，没有贱籍，他们都是良民。”
在外头的人口中，万里城像是天上才存在的仙城一般。
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路过的少年站在一旁，听了那一段赞扬万里城的话，冷笑一声，说道：“呵，你说的那是什么地方啊？这天下哪儿有这么好的地方。万里城原来被西元的兵攻破，城里的百姓四散逃窜，大部分死无全尸，活下来的百姓，要不就是入白云城为奴，要不就是上山当了匪徒，哪儿有什么良民啊。”
“后来骄阳公主带着剩下的万里城百姓重建万里城，现在的万里城和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眉间花钿的少年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心中很是不舒服，下意识反驳道：“青连你这一年没在白云城，你不知道万里城变成什么样了，如果你亲眼看看如今的万里城，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短短一年，能变成什么样？”青连是在去年一月离开的，他是上个月才回来，严格来说，他在外头呆了一年半的时间。
他离开时，西元和东夏开战不久，回来时，才知道万里城曾被攻破。
城破会有什么下场，青连再清楚不过。
他的家，曾是西元和东夏的边关村子，后来西元东夏打仗，东夏赢了，城破了，东夏洗劫了西元，他也从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变成了如今戏院里的旦角。
对，青连是西元人，他是八岁时被卖入白云城的。
“以前的万里城，能打下白云城吗？参松，别跟他说了，他去过昌安，有了名气赚了钱财，比咱们强。”
“有些人和咱们不一样，自然看不得东夏变好了。”
参松反驳时口气温和，青连才愿意和参松说句话，现在听了其他人的冷嘲热讽，青连心下恼了，转身便离开了。
参松微微一愣，他低头想了想，小跑着追了上去。
正在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诋毁青松话的两个少年，只看了眼参松的背影，笑道：“这个参松，跟青连走的近又有什么用，这次去昌安唱戏，还不是没带上他，而是带了青连。”
“青连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参松就是那愚蠢至极的养狼人。”
他们说着，年轻的脸上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青连！青连你等等我！”
青连大步往前走，他听到参松的喊声了，却不愿意停下脚步，一想到那些人平日里在背后说他坏话，参松跟他们站在一起，也许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参松也在嘲笑他。
嘲笑他身上流的是西元的血，嘲笑他自以为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青连，你走的那么快做什么？”参松见青连一口气回了屋，趁着青连没关紧屋门，挤了进去。
在外人面前性情温和的参松，在青连面前才会显现出几分少年人该有的轻松恣意来。
青连气急，瞪了参松一眼，“不走，难道要留在原地，听着他人奚落吗？”
“他们是嫉妒，嫉妒你唱的好。嫉妒你能去昌安。”参松一听青连的话，就知道青连没生他的气，他嘿嘿一笑，熟悉的走到桌前，给自己和青连各倒了一杯水，“昌安是什么样的啊？是不是遍地是黄金，到处是美人？”
青连被参松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逗乐了，没有外头那些心怀恶意的人在一旁说话，只有参松，这让青连心中倍感轻松。
参松和他，是一起被卖来的。
唱戏是下贱的营生，他们这些戏子更是隶属贱籍，比奴籍好不了多少。
偏偏有些人看不清这其中的悲苦，还将自身划分为三六九等，非要踩着他人才能舒服，同为戏子，还要分出东夏西元来。
自打城破，全家被屠那日起，青连便当自己没了国，被卖到东夏，认识了参松，他就当自己是个和参松一样的东夏人了。
“昌安很好，比白云城大许多，城墙比白云城高，人也多的很。”青连仔细想想，去昌安的这段日子，他每天多是埋头唱戏，并未仔细逛逛。“但是今年的昌安，好似总是死人。昌安有一条街名为前景街，街头菜市场每天都有人拉过去被砍头，血多的没法冲刷干净。师父他怕了，便带我先回来了。”
“白云城也死了很多人，之前西平王叛乱，与周将军的人起了冲突，城里每天喊杀声震天，还好骄阳公主带人平乱，杀了西平王，驻兵万里城，否则白云城不知道要乱到什么时候呢。”参松叹口气，果然不是他的错觉，今年立了太子后，各地都不太平。
青连听完他的话，十分惊愕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西平王叛乱了？骄阳公主平乱杀了西平王？”
参松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对啊，你刚刚回来，倒是正好躲过了这一段乱局。”算算时间，西平王叛变与万里城夺城时，青连都在路上呢。
青连不是没经历过战乱，只是大多数战乱，都要持续很长时间。
他回来白云城时，感觉到城里不太一样的气氛，但他没想到，现在的白云城已经成了万里城一部分了！
那他的任务……

第194章 西元细作
“你刚刚说什么？有个西元的探子自首了？”
江沣不敢相信的问了一句，底下站着的小吏也是一脸迷茫，但他得到的消息，确实如此。
“是万里戏院的房掌柜说的，他今日去了白云城的戏园子，那戏园子里有个叫青连的旦角儿，是从西元买来的奴隶，房掌柜单独叫他，本来是想问问他要不要来万里城学戏的，结果那人自己说，他是西元的探子，有事想要向公主禀告。”
小吏说着，越说越心虚。
西元东夏的探子，大多数都是对国家忠心耿耿的人，或者是死脑筋，被洗了脑，一心一意为西元或东夏卖命的。
就算是抓到他们，都不一定能问出情报来，这探子自己自首，他的身份并未暴露，自首做什么？
“他有没有要求见什么人？比如我，或者骄阳？”江沣认为其中有诈，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吏摇摇头，“并未，他只有一个要求，他想当个东夏的普通百姓。”
为了当东夏的百姓，用自己的命去赌？江沣不明所以的皱紧眉头，她没法理解对方的想法，也不知道对方的经历，没法知晓对方究竟在想什么。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只能将此事暂且搁置不提了。
“把公文送一份给清川公主，劳烦她命人仔细去查查。”情报方面还掌控在江陶手中，江沣想知道更多，她打算等着江陶查明白了，再将此事报给江尤。“至于那名细作，先关在白云城吧，他原来在哪儿，就将他关在哪儿，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出异样。”
小吏躬身称是，摘抄了一份公文后，给江陶送去了。
白云城内，戏院深处。
原本戏园子是没名字的，后来唱出了名气，成了白云城最好的戏园子，就被西平王赐名为瑶园，是照着天上瑶池的名字取得。
现在西平王死了，原本他取的名字，园主也不敢用了，干脆比着万里城的万里戏院，叫白云戏院了。
“青连，万里城的那位房掌柜，说想带我去万里城，他前两天也单独找过你，你去吗？”参松趴在青连屋里的桌子上，有些累，昨天他被选中的消息传遍整个戏园子，不少人围着他说话，到了深夜才陆续离开。
今天早起练功，他眼睛都睁不开，差点儿被园主骂了。
放在以前，他表现不佳，园主腰间的皮鞭早落下了，只因他即将到万里城，园主便饶过了他。想明白园主忌惮什么，参松对万里城更期待了。
“不去。”青连坐在参松对面，垂眸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嫩若柔夷，少年骨节长，比一般女子的手更好看些。
平日里，这双手能写出优美的字，能掐出最好看的手势，但如今这双手，却不能给主人一个自由。
万里城的那位房掌柜，已经开始选其他人了。今天早上，园主同他说，不能走出戏园子半步，否则后果自负。
他的投诚，他一厢情愿的交换，并没有得到万里城高高在上的公主们的垂怜。
“为什么不去啊？万里城很暖和的。你如果去了，冬天就能在万里城过了，这样你手上就不会起冻疮了。”
自小在戏园子长大的他们，冬日里也要自己洗衣做饭，每日里摸水不说，还没有足够的柴火木炭取暖。大多数自小都落下了毛病，冻疮这个东西，生了一年，自此便年年生，每每又痛又痒，什么药膏涂上去也不管用，严重的还会烂出一个大坑，要了命的都有。
若不是青连这几年能唱戏了，可能会更痛苦些。
白云城的冬天，对于长在南方的他们来说，太冷了。若是下了雪，一夜过去，街边总有冻死骨，戏园子去年还冻死了几个刚买来的小奴呢。
“你明日启程，快些回去，好生收拾收拾吧。”青连不知道该怎么同参松说，他的身份，在他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
别看青连平日里不喜与人交谈，实则他性子极好，参松与青连认识了五六年，他很清楚青连的性子。如果青连赶人了，那就是他不想说话了。
参松知道，再留下来，青连会生气的。参松总觉得不太对劲，但他还是走了。
他刚走，园主就来了。
园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很胖，想个发面馒头似得，笑起来想个好人，但他手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孩子的命。
看见青连，园主脸上的笑收了收，他原以为青连是他的摇钱树，没想到成了他的催命符。
西元的探子，这个身份早不暴露晚不暴露，偏偏在万里戏院的人来了后，青连暴露了，一想到院子外头打扮成普通人模样的兵，园主心里的火就不打一处来。
可他又不敢冲任何人发，房掌柜在这几天，他得乖乖装孙子。
“你可真是好啊，好极了。”园主坐在刚刚参松坐过的地方，将参松喝过的茶扒拉到一旁，自己倒了一杯，“这么多年，我把你当亲儿子一般养着，就指望你唱出了名儿，能让我这白云戏院沾沾光。没想到，我是养虎为患啊！”
青连听着这话，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亲儿子？非打即骂的亲儿子吗？青连到现在还记得，他手上的冻疮是如何来的。
只因他冬日练嗓子时冻得抖了一下，园主就让他洗了一天的衣服，他那年九岁，井里的水凉的刺骨，即使是在太阳下，他都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若不是买他时花了太多银子，若不是他嗓子好，长得也好，那年冬天，他应该会和那些“师兄弟”一样，高烧活活烧死，然后裹着一张草席，被扔到外头了吧？
“白云戏院？园主还是一如既往的‘随遇而安’，用了十几年的名字，说改就改了。”撕破了脸皮，青连说话毫不掩饰自己对对方的厌恶与不屑，“园主来是想请我同那位房掌柜说说好话，将你也带去万里城吗？万里城是什么地方，你配去吗？”
园主眼角不自然的抽动一下，他习惯了青连对他百依百顺的样子，现在一听青连言辞中的厌恶，只觉得心中出离愤怒。
一个小戏子而已，现在成了细作，还是西元的细作，凭什么厌恶他？
“你知不知道，万里城的公主们不相信你，她们下令软禁你，还叫兵来盯着你，她们想从你身上获得更多情报，最好是能将你们这些该死的西元人一网打尽！你不想帮我，厌恶我，还想不听我的话？青连，你别忘了，参松他和你一样，也是西元人！”
“你胡说！”青连猛地抬头，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如同饿狼般死死盯着园主，恨不得上去撕咬一番，将对方撕扯成烂泥，“参松明明是东夏人，他是你从昌安偷出来的！”
“呵！你平日里和他最要好，而且参松的卖身契上，清清楚楚写着，他和你一样，是我从佘老那里买来的。”园主笑了，他的笑像是一条毒蛇，嘶嘶吐着信子，“佘老只认钱不认人，给足了钱，参松就是和你同出一地。”
“你想好了，不听我的话，参松会和你一样。骄阳公主可不是个好人，她当初来打白云城，让周陵去其他城池，拿了虎符命令西北军百万众，硬生生三天之内打下了白云城。我听说了，白云城血流如河，西平王府里没有一个人逃出来，都被周陵领兵杀了。”园主说起骄阳公主，声音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
他去看了眼西平王府，昔日西平王妃爱看瑶园的戏，他也算得上是西平王府的常客了。曾经富丽堂皇热闹无比的西平王府，如今无比萧条，还没凑近，就能闻到西平王府内冲天的血腥味。
距离攻打白云城，都过去半个月了，血腥味还没散去，那一日究竟死了多少人，谁都不知道。
“西平王是她的亲叔叔，那王符里头还有她的堂兄弟姊妹，她一个都没放过，甚至牙牙学语的婴儿，都没能逃过一劫。她这是杀鸡儆猴，借此告诉天下人，谁敢造反，谁就是这个下场。你是西元人，西元与我们东夏是血海深仇，她岂会轻易放过你？”
听着园主的话，青连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刚回白云城，对白云城与万里城一战，只听了个大概，并不清楚其中细节，他以为用西元的情报，能换他一个自由身。
到底是他年岁太小，想的太简单了。
同族叛乱的皇叔，宗室的兄弟姊妹，说杀就杀，他身为西元细作，怎么可能留得下命？
“你是注定要死了，不如死前做做善事，参松那孩子虽然天赋没有你好，但他长得十分漂亮，这孩子也是能红的。”园主见青连被他说的动了心，满意的笑了。
就算是西元细作又如何？青连既是西元细作，也是在他手下长起来的小戏子，他照样能随意拿捏！
看着园主离去的背影，青连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与他狠厉的动作不同，他的眼神是深深的绝望。
小时候，他有父母，有家族，他每日无忧无虑，什么都不必想。
后来家里得罪了人，一家老小遭了算计，被东夏的大军屠灭，只剩下他一个人，还被西元操控，成了西元的耳目。
他不想如此，但他不得不做，因为他怕死。
本以为得了骄阳公主的庇佑，他或许能逃过一劫，自由的活上一活，终究是黄粱美梦，早晚会醒。
为什么园主非要去万里城呢？在园主说佘老后，青连就明白了。
这个园主，也是西元的人，因为佘老是西元安排的人，否则佘老怎会将长相貌美的青连，千里迢迢的运到白云城来？明明在南边，他这样貌美年轻的男童，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难道真的逃不出吗？

第195章 清欢刘汀
白云城有细作的事，江尤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的并非是青连，而是知道西元在西平王身边安插了不少人这件事。
西平王天生有疾，当初就是因为这件事，他才逃过了夺位那一战，如果他没毛病，现在他应该和江常洛的兄弟父皇一起躺在皇陵了。
十几年过去，江常洛成天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又有玄女庙在前头顶着，经历过那件事的老人，渐渐忘了江常洛有多可怕，西平王也忘了。
但忘了不代表毫无记忆，也不代表会莽撞到在江常洛刚刚立下太子时，举兵谋反。
“可惜了，如果西平王府还有人活着，我能查到更多。”江陶将有关白云城细作的情报递给江尤，有些埋怨的说：“当初你为何要下一道绝杀令，将西平王府所有人都杀了，一条狗都没剩下。你还让宋妙玥将他们全送去轮回，连灵魂也不叫停留。”
“我怀疑，西平王府和真仙教有关系。”江尤说怀疑，语气却十分笃定，“留着他们，始终是个祸害。”
身为皇族，西平王身上没有多少国运，但他是江氏与江常洛最近的一脉，他的儿女身上也有不少国运。
若东夏被推翻了，西平王一脉篡位，总比让如今手无寸铁的百姓造反来的更轻松，更省力。
真仙教将犯人往白云城扔的时候，江尤就觉得不对劲了。
白云城一半捏在西平王手中，一半捏在周显手中，因为外头来的犯人太多，周显在内政上并无太多经验，手忙脚乱之下，门下出了许多纰漏，这才叫西平王钻了空子。
比起周显无能为力到将犯人放到万里城的狼狈，西平王太过从容了，从容到好似早有准备，还趁机差点儿弄死周显。
江尤觉得西平王能力没有那么好。
他要是能力真那么强，能掌控时机到这个地步，周显当初刚来万里城的时候，他就被西平王架空了。更早一些，西平王要真有这手段，皇位还轮得到江常洛来坐？
没有本事，那难道是全凭运气？
如果是一件小概率事件或是两军交战的战场上，江尤还会相信运气，但在政治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时，运气的作用，没有大到让势均力敌的双方，瞬间分出胜负。
“可不留着他们，这条暗线，根本查不出来。桃夭同我说，白云城有个叫青连的西元细作，有投靠之意，可他值得信任吗？”江陶越是查，越觉得西元人不值得信任。
因为那戏园子里，真正的细作不止一个，跳出来的只有青连一个。
如果青连真心投靠，他难道不知道同伴与他同处一室之下？他不知道，说明他在西元那边地位不高，地位低象征着能拿到的情报少，价值不高。他若知道，那就别怪江陶阴谋论了，他的投降，肯定是西元的阴谋。
江尤翻完所有情报，将小册子合上，沉吟片刻。“值不值得，要看他接下来怎么做。既然那戏园子大多数人都有问题，那就全请到万里城来吧。有问题的，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才能让人放心。”
“若他们往外传情报怎么办？总不能叫宋妙玥看着他们吧？”江陶一想到万里城要来几个敌方细作，就觉得头大，当初江尤为了肃清万里城，没日没夜的叫她抓细作，现在倒好，遇到细作不光不抓，还要亲自请过来。
“躲在暗处的才叫人不放心，放到明面上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等他们到了万里城，难道还管不了他们的耳朵眼睛？”
等人到了万里城，他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就全由万里城做主了。
江陶明白了，“高啊，黑还是你黑，这西元的细作，哪儿比得上我们骄阳聪明啊。”
你这是黑我呢，还是夸我呢？江尤一时无语，转移话题，“育婴堂的宣传进行的怎么样了？”
江陶逗江尤也不敢过分，她们之间早就从姐妹变为上下属的关系了，身为下属，还是躲着点儿上司的底线吧。
“效果很好，之前万里城愿意将孩子送到育婴堂的人很少，自打编出几场戏，宣传了育婴堂以后，来的人是越来越多了，如今万里城大部分未入万里学堂的孩子都在育婴堂里了，还有不少其他城池的，也想将孩子送来。”江陶说起这件事，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高兴，“白云城那边是不是也要建立一个育婴堂？白云城的孤儿更多。”
她高兴是因为育婴堂这方面是她总管的，开的越多，名头越响亮，越说明她做的好啊。
“育婴堂的事先不急，只要稳住万里城就行。这次吞下西平王的地盘后，咱们手底下的城池多了五个，算上周显手上的三个，整个西北几乎全落在了咱们手中。除去白云城外，其余的城池咱们都不是非常熟悉，周显那边可以先缓一缓，你将人手往西平王名下的城池派一派。先接触原来的官员，探好底后，等着万里学堂第二批学子结业。”江尤说到这儿，想起了刘汀，“之前刘汀要了个万里学堂还没结业的学子，叫方清欢。柏胥准了，如果刘汀的事做的不错，方清欢也不必参与结业考核了，直接结业便是。”
“方清欢？这名字好生熟悉啊。”江陶一想便想起来是谁了，万里学堂的学子，她大多都记得，“是那个从外头来的方家之女？她求了桃夭，叫她弟弟方泽提前入学了。她之前没读过书吧？竟入了刘汀的眼，看来天赋不错。”
刘汀是江陶属意的人，相比江陶，方清欢和江沣倒是接触更多，江沣很喜欢方清欢，即使因为方清欢，江沣还被江尤敲打过。
“恩，我记得刘汀现在就在白云城吧？叫刘汀去接那些人吧，在刘汀手底下，他们折腾不起来。”如果将这项任务交给别人，江尤还不太放心，毕竟那些西元养出来的细作，一个比一个狡猾。
但是刘汀不一样，她年纪小是小，但她性格谨慎，考虑周全，论脑子，整个万里城少有比得上刘汀的。
唯一能和刘汀较量一二的，只剩下一个方清欢了。现在方清欢是刘汀手下，帮着刘汀做事，她们两联手，西元的人不可能在她们眼皮底下耍手段的。
正如江尤所想，刘汀和方清欢如果联手，没人能在脑子上斗过她们。只是这两人品性脾气均不相合，合作一回难如登天。
正在白云城跟着刘汀瞎晃悠的方清欢想，若不是为了万里城，她这辈子都不会听刘汀的话，更不可能跟着刘汀瞎胡闹。
“刘汀，你究竟想做什么？”
“一声不吭就把我从万里学堂拽出来了，然后就乔装打扮入了白云城，天天在白云城这儿晃悠。白云城有什么好看的？穷的穷死，富的富死。”方清欢走的脚累，停下来不想走了。
她跟着刘汀，差不多绕着白云城走一圈了！
就算是个铁人，脚丫子也要磨出泡来了。
“骄阳公主打下了白云城，以后白云城也是咱们的地盘了。万里城高层的官员已经补的差不多，接下来从万里学堂结业的师弟师妹，应该会被外派到白云城或是其他城池去。”刘汀也累，她说话都带了些许的喘气声，但她还是站的笔直，明明脚底疼得要命，从她脸上也看不出一丝痕迹。
装模作样。
方清欢翻了个白眼，刘汀比她小三岁，小小年纪，成天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她才多大啊？就跟个老太太似得了。
“刘汀，你生下来性子便是如此吗？端庄守礼，矜傲清高，你没有喜欢的东西吗？没有能让你开怀大笑的事吗？”大概人在累了的时候脑子都不太好用，平日里，方清欢是绝不会问这些的。
旁人如何，关她屁事？哪怕刘汀小小年纪真长成了个老太太，和她方清欢也没有半文钱的关系啊。
但今天方清欢就是问了。
她问了，刘汀竟然也一本正经的答了。
“自然是有的，我幼时顽皮，我娘说，我小时候像只野猴子似得，成日里没个正行，一点儿也不像个姑娘家，她说我若是一直如此，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我喜欢吃甜的，我娘便总管着我，不让我吃，怕我害了牙病。前年过生辰时，我娘给我做了一身新衣裳，我开心的一天没合拢嘴。”
方清欢闻言，惊讶的看向刘汀，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张微笑的脸，没想到却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明明平日里笑的那么好看，现在却冷着一张脸，活像有人欠了她钱一样。方清欢暗自说了两句，疑惑问道：“那去年生辰呢？还有今年生辰，你娘送的东西你不喜欢吗？”
只提了前年的礼物，想必是不喜欢这两年的？
“她死了，在我去年生辰的前一天。”
方清欢闭上了嘴，想起一件事来，和她不一样，刘汀原就住在万里城，她家只有她和她爹，从未见过她其他亲人。
“抱歉，我不该提及此事。”方清欢是爱闹爱玩，她不喜欢刘汀的行事风格，但她更不喜欢戳人伤口。
刘汀没有说话，万里城那件事，如今想来，恍若隔世。可实际上，只过了一年有余。

第196章 沟渠臭虫
刘汀当初为了能得到万里学堂结业考核的头名，选择和方清欢合作，写了一篇文章。
大部分万里学堂学子，都是以万里城为主，他们的文章围绕着万里城的各项问题，提出了不少可行建议，任何一篇文章放到外面，都会叫世人惊叹，因为那些文章，出自一群十几岁的少年之手。
刘汀之所以能在一众优秀学子中脱颖而出，是因为她的文章，着手点并非万里城，而是整个天下。
“白云城好像没有土地神庙啊。”走了一大圈，刘汀终于愿意停下来歇一会儿了，方清欢跟着刘汀进了一家小客栈，到大堂点了两份菜，算是吃中午饭了。
等候吃饭的功夫，方清欢和刘汀说着话，“我第一次来白云城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这外头的城池，为了保证风调雨顺，大城城内都会有城隍庙，小城内则有土地庙，仙人居和玄女庙也一定会有，但白云城不一样，白云城什么都没有。”
如果说是因为白云城过于偏僻，是边关荒凉之地才没有神庙道观，这个理由站不住脚的，万里城比白云城更偏僻，怎么万里城就有土地神庙呢？
“包括白云城和万里城在内，西北九大城，都没有仙人居和玄女庙。”刘汀递给方清欢一个赞许的眼神，方清欢还算不错，竟然能发现这个问题。
方清欢没去过其他地方，“你怎么知道西北其他地方也没有？你又没去过。哦，我想起来了，出万里城的那几天，你成日在清川公主身旁帮忙处理公务，你是不是求她帮忙查了？”
方清欢想的不错，刘汀点点头，没有否认。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从不做没有回报的好事。亏得临行时，清川公主一个劲儿的夸你，她知道你全是为了她手中的情报吗？”方清欢早就看明白了，刘汀这人，是天生的老奸巨猾。
等刘汀长大了，这万里城心最黑的人，一定是她。
“若不是桃夭公主能帮你摆平你的父母，你会去哄桃夭公主吗？”刘汀被戳穿心中所想，也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淡定模样，“大家彼此彼此。”
方清欢还想说什么，正巧这会儿上了饭菜，她安静吃饭不说话了。等她填满肚子，再跟刘汀大战三百回合。
酒足饭饱后，刘汀又想去逛，方清欢一把拉住她，“姑奶奶，我叫你姑奶奶了，咱们能别瞎晃悠了吗？这白云城统共芝麻绿豆大小的地方，来来回回的看有什么意思啊？要我说，你既然看了清川公主手上的情报，那你应该知道，白云城内可有不少外头来的人，山那头的人一直不安分，不如，咱们送对方一份大礼，以表东夏子民之热情好客？”
“情报是看了，但那些人骄阳公主有用，不许乱动。”刘汀喜欢稳扎稳打，而方清欢做事十分冒进，一般方清欢提出的主意，刘汀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骄阳公主日理万机，哪儿有功夫天天盯着那些沟渠里的臭虫？若是能为公主扑杀害虫，公主定然高兴，若是咱们能将沟渠填平，彻底灭了那些害虫，公主定然更高兴了。”方清欢最擅蛊惑人心，在她面前，没人能稳住自己的立场，除了刘汀。
刘汀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语气则是与之完全相反的不容置疑，“沟渠连着江河湖海，填平一处，不知要引出多少麻烦。为人臣子，当听从君主之命令，在骄阳公主没有下命之前，你不许妄自行动。”
方清欢想起她现在是刘汀下属这条命令，不情不愿的哦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要说方清欢心中谁最重要，那必须是骄阳公主。
如果没有万里城，即使她能好好活着，她也不会升起对活着的渴望。
活着有什么好的？世俗的力量那样大，如同一座高不见顶的大山，压在她头上，穷尽一生或许都没法逃离世俗的眼光，若要一直被世俗囚禁，方清欢宁愿在她还有勇气的时候，奔赴死亡。
在没遇见江尤之前，方清欢从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叫万里城的地方，这个地方能实现她所有想象。
她能读书，能为官，能摆脱世俗加在她身上的一切重担，只需要坚定不移跟着江尤的步伐，她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这场白云城漫无目的的散步，终止在刘汀接到万里城送来的秘密押送命令后。
“瑶园的戏子？让咱两去押送园主和几个戏子入万里城？什么意思，难不成公主喜欢上听戏了？”方清欢说这话，连自己都不信。
和别的达官贵人不一样，万里城的三位公主不喜爱金银珠宝，不喜欢世俗热闹，她们每天都为了万里城埋头处理公务，正是因为她们的认真，才能叫万里城的官员相对其他地方的官员，要清廉许多。
像万里戏院，本来万里城甚至都没有戏园子，是因为江尤想要加强宣传，同时丰富百姓们的业余生活，才会建立的。
自从万里戏院建立后，骄阳公主只在第一天听了一场戏，其后再也主动踏入万里戏院一步。
“公主说过，戏子一词被世人赋予了贬斥之意，所以不许称呼其为戏子，要叫他们演员。”刘汀纠正方清欢的话，“万里城里，没有贱籍。”
“可白云城的演员们，是有卖身契的吧？”之所以万里城的戏子身份高，是因为他们没有卖身契，而且他们挣得比常人多，所以颇受百姓喜爱，同时地位也水涨船高，从低贱的戏子，成了演员，但白云城和万里城可不一样。
“以后，白云城也是骄阳公主的领土，在公主的领土上，公主说的话就是圣旨，必须遵从。”刘汀才不管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要有了明文规定，话是从公主们口中说出来的，那她就会坚定遵守。
刘汀是君王最喜欢的臣子，一个坚定不移的保皇派，纯臣。她的品质，会被后世大书特书，是注定会流芳千古的人物。
对此，方清欢只有四字评论。
“无趣至极。”
“跟我走。”被方清欢说无趣的刘汀，将无趣贯彻到底，带着方清欢就往瑶园去了。
瑶园之内，参松收拾好东西，跑去找青连，还没进屋就嚷嚷起来，“青连青连！我听房掌柜说了，你要跟我一起去万里城，还有园主和几个师兄弟，咱们一起去！真的是太好了！”
参松笑的合不拢嘴，单独一人去人生地不熟的万里城，他很害怕。如果能有青连跟着，他就不害怕了。
青连坐在椅子上，愣愣看着房门，一言不发。
他身上穿着昨天的衣服，手边是早已冰凉的茶水，屋中摆件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参松左右看看，没瞧见包袱箱子。
“青连，没人通知你吗？你怎么还不收拾行李啊？一会儿来接咱们的人到了，听说是万里城那边的官，可不能叫官大人等着。”参松说着，轻车熟路的打开青连的衣柜，从里头拿出包袱，摊开在床上，开始往里头装细软。
青连侧头看向参松，在他眼中，是参松薄弱的背影。
“参松，你一定要在万里城好好呆着，好好唱戏，知道吗？”
参松满脑子都是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人在开心时，难免会忽略身旁发生的事，所以他没听出青连话中蕴藏极深的绝望。
“那当然，万里城是没有奴籍的，等咱们入了万里戏院，万里城的官府就会以一笔钱，将咱们的卖身契买回来，交到咱们手中，以后咱们每个月定时定量的交还官府一部分银子就够了，还上十年二十年都可以。”参松一想到自己要回归自由身，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青连你唱戏唱的那么好，估计两三个月就能将卖身契的钱赚回来。等咱们入了万里城的户籍，咱们的子孙后代，甚至咱们自己，都能去读书认字。”
参松的话像是一束光，照亮了青连眼底深深的阴霾，可随后，又覆盖了一层看不见底的迷雾。
万里城再好又有何用？终是与他无关的。
“我想在园子里到处走走，到了时间，在门口会和。你不必为我收拾，看得上什么，你拿走便是。”青连说罢，不等参松反驳，他大步直接离开了。
参松直起腰，只来得及看到他的一片衣角。
“在说什么胡话呢？”参松嘴上嘟囔着，手脚麻利的将青连的东西放到箱子里，封好，一会儿全带上。
留在瑶园，也是便宜那些平日里在背后说青连坏话的坏人，参松甚至想把屋中桌椅都打包带走。
可能是因为园主和园里几个唱的好的都要去万里城了，平日里热闹的瑶园，今日听不见一点儿人声，也看不见人影。
正合适青连散散心。
“你是青连？”
青连刚走出自己的小院子，就瞧见门口有个女人。准确的说，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少女脸上笑意盈盈，长相只能说是普通，但她的眼睛亮若星辰，有一股奇特的气质，叫她格外与众不同。
“我叫方清欢，是奉命送你去万里城的小吏。”

第197章 立军令状
“人没了？你确实没了？”
“是，拉他回来的马车，正停在府衙，仵作看过，确实是死了，而且是自杀。”
江沣不敢相信的看向江陶，江陶深吸口气，问道：“刘汀呢？”
“对啊，方清欢和刘汀呢？她们两奉命将人带到万里城来，结果路上死了一个，她们是怎么办事的！”江沣并非是找人担责任，她只是生气，刘汀和方清欢是万里学堂的学子，她们办事出了差错，以后将她们派出去为官，肯定会有官员以此事为借口，质疑她们。“他在白云城当了十几年的园主，眼看就要入万里城，成为万里城内的细作，山那头的细作，还没人能入万里城呢，他不应该乐疯了吗？怎么可能自杀，难不成是太高兴，笑死了？”
“这……属下不知。”小吏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没瞧见刘汀和方清欢，也不知道该怎么回江沣的话。
江陶瞪了眼江沣，为难一个底下跑腿的小吏做什么？|“等仵作验尸后，将公文递交上来，至于其他人，好生照看，不要再有任何闪失了。”
小吏躬身称是，见江陶江沣似乎无事了，赶忙行礼退下，走时脚步急匆，犹如有恶狗在屁股后头追他一般。
“你看你把人吓成什么样了。”江陶疑惑的皱了皱眉，“最近你脾气越来越不好了，难不成是到了结丹期？”
江沣身为半妖，在她小时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等她长大，她身上妖族的特性就会长出来。而妖身上一切力量的来源，就是丹田的一颗妖丹。
妖怪修行能化为人形时，就会结丹，而江沣本就是人形，所以她会直接结丹。半妖结丹的时间无法预测，有的半妖生下来就能结丹，有的则快死了才会结丹，无法预测。
“不知道，明天去找宋妙玥问问。”江沣也察觉到了，她不光脾气不好，说话也经常不过脑子，特别像那些“质朴憨厚”的小妖怪。“正好将那人自杀的事一起问了，叫宋妙玥去查查，我还是觉得自杀是不可能的。”
“先跟骄阳说一声吧，安排人进城的事，是她的主意，人死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她的计划。”江陶说完，就去寻江尤了。
结果江陶刚进门，就看到刘汀和方清欢了。
她刚刚还找这两人呢，结果这两人先来江尤这里请罪了？
似乎不太对，江陶看看江尤，江尤坐在书案后笑的挺开心，方清欢笑的也很灿烂，屋子里唯一一个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只有刘汀。
“骄阳，看来你已经知道那个园主死了的事了。”江陶没时间细想，她直接走进屋去。
刘汀和方清欢行礼，“参见清川公主。”
“免礼，你们两同骄阳说完话了吗？说完了就去寻桃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同她说一说，省的她着急。”江陶问了一句，见刘汀和方清欢点了头，就开口赶人了。
“是，尊公主命。”刘汀和方清欢又行一礼，随后向江尤拱手，两人退下了。
等人走远，江尤叫江陶坐到一旁去，“长姐来此，是想问我接下来该如何吗？”
“是啊，那园主是白云城所有探子的头目，他一死，进城的那些细作就是无头苍蝇，到处乱飞了。他们这么乱，咱们怎么顺藤摸瓜啊？”
“长姐别急，或许是件好事。”江尤给江陶倒了杯茶，推过去叫她喝口，消消火气，“那园主是死在青连手上，方清欢助了他一臂之力。”
“青连？那个主动投靠的小细作？为何要杀头目，难不成是为了给咱们投名状？若真是如此，可要担心，他阳奉阴违啊。”江陶没提起方清欢，因为她拿不准江尤对方清欢的态度。
再说方清欢是跟着刘汀出去的，她做了错事，刘汀身为上司，真追究起来，肯定要负责。江陶很欣赏刘汀，不希望刘汀被他人所累。
看来日后不能叫这两人凑在一起了，这个方清欢胆子极大，做事随心所欲，刘汀再和她在一起，肯定会被牵连一二。
江陶心中想着，面上不露声色。
江尤看了眼江陶，目光似有深意，“是方清欢叫他杀的，就在你来之前，方清欢同我下了军令状，十日之内，她必将白云城所有细作一网打尽，给她半年时间，她会肃清西北九城。”
“呵！狂妄！白云城究竟藏了多少细作，我都没查个清楚明白，给她十日，光凭一个青连，她能查出什么来？没查出来怎么办？难不成军法处置，打死她吗？”江陶有点儿心疼，方清欢是万里学堂的学子，万里学堂的学子都是珍宝，万里城倾注了无数心力才培养出这么一批人，死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
想到这儿，江陶更生气了，说话之前不想清楚，还在江尤面前下军令状，她是觉得自己出去跟着刘汀走一圈，就能比刘汀还强了？
刘汀身为万里学堂学子头名，都不敢说这么狂妄的话！
“既然她下了军令状，那就按照军中的规矩来。我答应了她的请求，具体如何，十日之后便知。”江尤倒是不心疼，如果方清欢是个不知天高地厚之徒，正好这次吃个教训，军法处置是不错，但这军法怎么执行，还不是她说了算？“行了，不说这些了。妙玥今早同我说，二姐身上有妖气，可能是到结丹期了。半妖结丹有风险，可能会结丹失败，若是失败，轻则丢魂，重则丢命。”
“还有这么一说？”江陶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到江沣身上，她还真不知道结丹如此危险，“那该如何是好！宋妙玥精通仙术，可有办法帮桃夭一把？还有宋炎，他炼制的丹药里，有能保证结丹顺利的吗？”
江尤摇摇头，“没有，结丹一事全靠自己，外力无法干涉，不过妙玥说她师祖可能有办法保护二姐，即使结丹失败，也能确保二姐不会出事。”
丢魂的另一种说法，就是变成植物人，没了魂魄，身体这个容器自然就不能动了。
江陶闻言，松了口气，结不结丹无所谓，江沣的价值并不是体现在她能不能结丹上的。
如果江沣出了事，万里城得乱一半。
“结丹是不是要闭关啊？她如果不在，府衙那边的事，该交给谁？”江陶猛地抬头看向江尤，她感受到一股恶意！“你跟我说这事儿，不会是想将桃夭的事情，交给我吧！”
虽说一开始江沣和江陶的公务是在一起办的，但后来她们两就分开了。随着万里城的律法实行下去，两人已经很少一起办公了。
“有何不可？”在江尤眼里，那些公文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一城之地，她现在掌管九城，日后掌管更多，她上哪儿喊苦喊累去！
“当然不可！我和桃夭如今是泾渭分明，我们也习惯如此了，冒然将我们的事又合到一起，肯定会不顺手。以前万里城小，公文批的慢些，也无妨，现如今万里城内有数十万人，耽误一两天，那岂不乱了套！”
摊子越大越不好掌控，这道理江尤最明白了。
“说得有道理。”江尤想了想，她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所有人，毕竟她是满经验值的全能人，别人不是，“这样吧，方清欢要去忙细作的事，刘汀说她去白云城一趟，有所感悟，要写一封公文交给我。既然刘汀不出去，写公文也不必日夜在家，不如叫她去帮你？”
“刘汀啊，也行。之前她曾在我身边做过事，她年纪虽小，但比方清欢稳重多了。”江陶是真心觉得方清欢太鲁莽。
就算方清欢这次完成了军令状，她依然不喜欢方清欢。
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江尤不会管她们感情好不好，反正能办事就行。
如果感情影响到她们做事了，那江尤就要插手了。
方清欢和刘汀出了江尤的门，就各自分开了，刘汀因为方清欢擅作主张，有些生气，而方清欢则是满脑子都是任务，出门直奔青连所在的地方。
至于刘汀生气这事儿，方清欢表示不重要，刘汀这人，她太了解了。今天她就是气死刘汀，等有公务时，刘汀照样会心平气和的跟她说。
刘汀是个将公事私事分的十分清楚的小丫头。
过了生辰，刘汀就十二了吧？方清欢心里想着，算了算日子，希望她能在刘汀生辰时赶回来，送给刘汀一份礼物。
毕竟孩子小小年纪没了亲娘，她身为朋友，要让刘汀小姑娘感受一下浓浓的爱意，恩，出自朋友的爱意。
方清欢打算送刘汀三颗骰子，以后没事儿可以掷骰子玩，小小年纪，手头怎么能一个玩具都没有呢？方清欢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青连被方清欢安排在一处僻静的院子里，除了青连外，其余从白云城来的人都住在万里戏院中。
“大人可算来了。”见到门口出现方清欢的身影，青连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园主一死，青连只觉得无比轻快，他现在看谁都觉得开心。

第198章 经济部门
“着什么急啊，你不知道我为了帮你，担了多大的罪名，刚刚才被人骂了一顿。”方清欢将刘汀给她的冷脸，直接说成骂她了。
刘汀这个哑巴，方清欢就没听过她骂人，估摸着是在心里骂。
反正方清欢不相信，这世上真有人能忍住，一辈子不骂人。
青连虽然是个细作，平日里也没少和园主勾心斗角，但比起天生长了无数心眼的方清欢，他还是单纯了点儿。
不过说来也是，任谁也不会觉得，自己会被一个十四岁的少女算计，更别说这个少女才出于好意，为他顶着巨大风险，帮他除去了敌人。
“多谢方大人，大人的恩情，青连一辈子都不会忘。大人若有所愿，只管吩咐便是，即使豁出性命不要，青连也会完成大人交代的事。”只要不牵扯到参松，青连什么都可以舍去。
“呵，你这人倒是好玩，园主一死，你便是逃出升天了，自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你竟然说，要为我办事？你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送吗？”方清欢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将青连收为己用，谁知这孩子的单纯程度，出乎方清欢所料。
或许这才是一个相对正常的十六岁少年吧。
方清欢忘了，外头是大世界，不是万里学堂，万里学堂的学子，一个个不是天生奇才，就是后天被教成了鬼才，和他们打交道，要费十倍用心。
外头的人，能和万里学堂学子媲美的，是少数。
“园主狠毒，生性凶残，在他手下办事，不光保不住自己的命，还会搭上重要的人。你不一样，我听他们说，你是万里学堂的学子，你身边那位大人叫刘汀，她是万里学堂的头名，你听从她的命令，但你不服气。”青连没有方清欢聪明，但他见过不少人，他的阅历比方清欢更高。
方清欢挑了挑眉，玩味的笑了，“西元的细作，杀人对你来讲，应该是很简单的事吧？我确实不服气，所以，我不想让她活着，帮我杀了她，做得到吗？”
青连笃定的神色一滞，随后他开始仔细考虑了，最后摇了摇头。
“刚说完舍去性命，在所不惜，现在就要违抗我的命令了，青连，你的承诺未免太不值钱了些。”方清欢很可惜的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是在可惜自己没法借刀杀人。
青连拱手一拜，“非青连不愿，而是做不到。这里是万里城，守卫森严，且有神灵坐镇，若是杀个寻常人，倒不是难事，那位刘汀是万里城的官员。若是能给我半年时间，或是她人不在万里城，杀她很容易。”
方清欢算是知道了，青连是个非常实诚的性子。他竟然真的开始思考怎么杀刘汀了。
“喂喂，刘汀今年才十一岁，虽然她成日里冷着一张脸，长得也着急了些，但她确实还是个小孩儿啊，你竟然去杀小孩！”
方清欢上前，伸手在青连脑袋上敲了一下，“再说了，我如果跟着刘汀，能提前从万里学堂结业，你杀了她，我岂不是还要回去读两年书。”
“啊？”青连歪歪头，呆愣愣的看着方清欢，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要杀刘汀的，不是她吗？
“行了，别看我了，我刚刚是在逗你玩，有别的事要你帮忙。”方清欢凑到青连耳边，一阵耳语，“听明白了吗？”
青连郑重点头，“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去吧去吧，早去早回。”方清欢摆摆手，在青连将要迈出院门的那一刻，她说道：“青连，你记住，你已经是万里城的人了，在万里城，杀人便要偿命，园主死在外头，万里城管不了，你日后若是在城里杀了人，身为遵纪守法的好百姓，我可不会包庇你。”
万里城和外头不一样。这里的一切，都被法律管束，即使神仙，也必须遵从凡人的法律。
而三位公主就是万里城的权利中心，正如骄阳公主说的，万里城创造的一切，属于百姓，而百姓的一切，也属于万里城。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万里城不单单是他们的住处，他们的家，同时也是他们的信仰，以后，也是他们的国。
方清欢至今还记得，万里学堂发放的课本上，有一句话，“每一个人，都是万里城的财富”。
方清欢和青连去查西北九城的细作了，江沣在第二天就进入了结丹期，直接闭了关，宋妙玥去给江沣守着，必要时用她从东山仙人那里拿来的宝贝给江沣护身。
刘汀接管了江陶的工作，江陶接管了江沣的工作。
她们两更忙了。
而作为万里城权力最大的人，同时也是西北九城名义上的主人，江尤的日子反倒清闲了下来。
大概是被江尤灭白云城的速度吓到了，同时也害怕江尤像砍自己皇叔时那样，干脆利索的杀了自己，西平王名下原本的几座城的城主都很乖的送上了城中公文，还送来了税银，表示他们的忠诚。
税银属于财政，那是江陶管，所以刘汀非常忙。
公文是官府的居多，同时各地官吏的身份也要和万里城有一个接洽，这原属江沣管，所以江陶非常忙。
江尤要做的，就是让周陵负责调兵遣将，在其他城池各驻兵三千人，这事儿本来该宋妙玥干，现在推给周陵了。
算下来一圈，江尤还真是最轻松的甩手掌柜。
手下多就是这点好，什么事吩咐一声，手下都能做了。
只是大方向还是要江尤掌控，比如万里学堂的课本。江尤有意将万里城弄成社会主义，社会主义要怎么弄呢？首先，决不允许出现其他党派。
这个很好操作，万里城哪儿来的其他党派，或者说，封建主义时期，哪儿来的其他党派？其他党派一旦出现，那就是要夺权，就是要造反啊。
一党制国家有许多好处，当然也有坏处，但江尤原来的国家在政治制度上其实没有太大漏洞了，再说了，什么东西都得因地制宜，政治制度更是如此，还有各种法律的制定等等，均要做到符合人民群众的期望。
为了符合人民群众的期望，江尤大笔一挥，写了一本公文。
她清楚现在万里城人民的经济水平，经济是基础，必须保证人民群众在经济上的独立性，原本解放女性劳动者就是为了这一点，但还是不够。
所以江尤又设立了一个部门。
“社会经济市场观测与控制部门，简称经济部？这什么东西？”江陶拿着公文的手，在微微颤抖，刘汀将公文给她的时候，她就觉得头顶一凉。
那种即将熬夜加班批改文书，直至秃头的日子，似乎不远了。
“主要是为了给你减轻负担，你手底下掌控着万里城对外的商业与外交两个部门，商业部门多用于城内收商税，与在外扩大市场，而外交部门则是与其他城池高官进行联系，树立万里城对外形象，同时你手上还有个情报部门与财政部门。”之前万里城小，能用的人也少，江尤还没仔细算过江陶手上有多少部门，仔细一算，江尤心虚了。
还好江陶年纪小，而且管钱很有一手，不然这一年下来，江陶估计早累死了。
“这个经济部，与我手上的商业部门有关系？难道是商业部的另一个称呼，你打算将商业部挪出去，不必我管了？”江陶看了半天，猜应该是和商业有关系的，她将事情往好的方向想，觉得江尤是打算分担她的工作，让她能轻松些。
江尤少见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后她恢复正常，用淡定的语气说道：“没有太大关系，但也算是和商业同出一源，你手上商业部的人对数字敏感，同时对市场也很了解，经济部刚建立，正需要这样的人才啊。”
如果这是一本漫画，江尤估计能看见江陶的身体瞬间变成石头，然后一声巨响，从心口碎开，散落一地碎石块。
每一块，都是江陶熬夜工作落下的头发啊！
“骄阳！！！”江陶再好的脾气，也抑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了，她喊了一声，简直想将手上的公文，狠狠砸在江尤脸上。
江尤乖巧一笑，抬头看着暴跳如雷的江陶，“能者多劳嘛，而且经济部成立以后，商业部能轻松很多，再说了，有了经济部，咱们能掌控土地，能控制资金，能更快更准的扶贫，争取让每个百姓过上好日子嘛。”
说是经济部，实则是江尤给她的地盘安插的一只眼睛。
她能透过这只眼睛，控制社会大方向，通过经济部，她能更快的从封建主义过度到社会主义。
说起来西北真是江尤的福地，这地方偏远，最大的资本就是江尤自己，其次就是原来的西平王，西平王一死，其余小资本，根本不足为惧。
在全民无产阶级的情况下，她受到的阻力能减少许多。
只是以后往东走，就没那么简单了。
江尤捏着下巴想，或许她该往西走一走，同为边关，西元边关应该和东夏差不多。

第199章 风雨欲来
“你是说，骄阳公主占下整个西北还不满意，还想要对西元动手？呵，之前你说她不足为惧，如今，你们玄女庙怎么怕了？”
清风惯来梳得整齐的头发，如今散落在身后，他的仙风道骨全部不见，剩下的是不可一世的孤傲与放肆。
他身上仙人居的道服上头到处是划破的口子，还沾染星星鲜血，不知是谁的血迹。
若有凡人见到现在的他，绝不会认为这是一个道长，多半会觉得是哪里来的魔头，随时会杀人那种。
因为在他眼中，已经看不见一丝属于人的温柔，只剩下嗜血的凶残，和一双红到发黑的眼睛。
“清风，玄女庙与仙人居如今绑在一起，我们输不起，只能赢。真仙教已经发展起来，如果不快些动手，难免夜长梦多。两位神君均已投胎为人，若出了变故，以你我之力，无法挽回大局。”面对清风一双不似凡人的血瞳，山鬼冷漠的如同石塑，“骄阳公主的事，可以暂时放在一旁，但江常洛，必须死。”
“哼，江常洛是死是活，与仙人居何干？我们要杀的是西元皇帝。骄阳公主想要更大的地盘，给她便是，反正东夏与西元，已经走到头了。”清风抬手一握，灵剑自空中出现，剑尖直指山鬼喉咙，“东夏的事，不要来烦我。”
“清风，江常洛不死，你喜欢的女人，永远不可能看你一眼。即使你为她堕入魔道。”山鬼像是看不见眼前的剑，她说话时无悲无喜的模样，像极了高高在上的神仙，“没了辰星神君赐予你的仙丹，你竟然变得如此不堪，再这样下去，你的千年道行会毁于一旦，帮我们，也是在帮你自己。”
清风眼中慢慢升起的杀机悄然褪去，能让他恢复冷静的，只有那个他追逐半生的女子。
“再给我十颗妖丹，十个仙人，千年道行，不足以杀了江常洛。”唯有更高的道行，才能蒙蔽天机，杀了江常洛。
江常洛身为人皇，神仙不能对他动手，而不是神仙的修者，根本没法突破他身上的国运庇佑。还好江常洛身上的国运已经被太子与骄阳公主分薄许多，不然两千年的道行，也不一定能一试。
“好，如果不是玄女娘娘与江常洛有了因果牵连，何必让你出手呢？”山鬼有些心疼，对于玄女庙来说，妖丹倒是好说，十个仙人，真的是大出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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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尤正在筹划往山那头走的事。
动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万里城西边全是大山，山上还全是妖怪。但是再不容易，江尤也得动手了。
最近她总有种很急迫的感受，如果她再慢悠悠的发展下去，总感觉会遇到什么无法控制的变故。于是她将外出的白氏夫妇叫了回来。
自从知道东夏有个真仙教后，江尤就将白莲白鹤扔了出去，叫他们随着万里城的商队去往那些真仙教教众最多的地方，了解真仙教，同时传教。
经过白莲白鹤的努力，真仙教如今已经传入万里城，在万里城都有不少人捧着真仙教的教义在看，但一开始创立真仙教的人，一定没看过那些传播甚远的真仙教教义。
在白莲和白鹤的努力下，如今的真仙教，只是披着真仙教的壳子罢了，教义交的不是让人们信仰真仙神君，而是教人们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同时还教人要认清自我价值，人最大的价值，就是成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是真仙教的口诀，已经传遍了整个万里城。
真仙教的快速发展早就和原本的真仙教没有太大关系了，真仙教的老巢在南边，所以那些蠢货不知道，北边真仙教被魔改成什么模样了。
宗教信仰不是什么坏东西。
人总归是要有信仰的，与其去相信真实存在的神仙，不如相信虚构中的神仙，因为虚构的神仙，不会给她添麻烦。
真仙神君想要新国的国运，这说明他不是最着急的那个，但天上那么多神仙都没下场，他却下场了，这说明等玄女和辰星历劫后，下一个就是他。
宋妙玥之前一直很担忧，大概是因为她会仙术，所以她才会觉得绝望。
越是了解，才越觉得对方高不可攀。
而对于江尤来说，事情远没有那么复杂，神仙确实强大，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毫无弱点。
相反，他们的弱点简直太清楚了。国运是他们最后的救命稻草，想要对付他们其实非常容易，只要将国运牢牢攥在自己手上，不让他们掌控即可。
说来容易，做起来难。
“你做的很好。”江尤合上手中公文，看着底下跪着的青连，“万里城没有贱籍，你入了万里城，就是我万里城普通的子民，不需要行此大礼。”
青连看了眼身旁的方清欢，方清欢对他微微点头，他这才小声称是，起身到一旁规规矩矩的站好。
“公主，既然我做到了，那是不是该给我些奖励？”方清欢面对江尤时，总是面上带笑，似乎很不正经，但江尤能感觉到，方清欢很崇拜她，因为崇拜她，所以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是该给你些奖励，我最近成立了一个经济部，你应该清楚吧？”江尤其实早想好方清欢的奖励了。
方清欢当然知道，她就算再忙，也会叫人盯着万里城，江尤发下的公文，她大多数都知道，更别说经济部已经闹得满城风雨了。
“公主难道要将我安排到经济部去？”
“不，你要去的是情报部。”江尤想起这两天几乎没睡觉的江陶，好歹是她的姐姐，她也不能让江陶过于劳累。
再说了，真要是累死一个，她上哪儿找个能顶替江陶的人。
“情报部？”方清欢看了眼青连，“公主是看我将西元的探子清扫干净了，所以才觉得我更适合在情报部吗？”
“不是，经济部成立后，我从长姐那里调走了许多商业部的人，刘汀应付不来商业部的工作，所以长姐这几天每日批改公文到深夜。将情报部交给你，能减轻她的负担。而且，我需要你派人去昌安，给我盯着昌安的一举一动。”
方清欢一愣，随后躬身行礼，“下官必不负公主所望。”
江尤满意的点点头，方清欢就是这点儿好，她从不会问为什么，也不怕得罪任何人。
外头盛传，刘汀是万里城官员的风骨，在江尤看来，刘汀若是官员的风骨，那方清欢就是官员们的智慧。
方清欢带着青连离开时，正巧碰上从外头赶来的白莲夫妇。
方清欢见过白莲与白鹤，白莲白鹤倒是不太熟悉她。双方相互行了一礼，没有说一句话，一人一妖进去，两个人出来。
“那是谁？”
等走出土地神庙，青连问道。
“一个人和一只妖，以后少在他们面前出现，如果不得不打交道，也不要相信他们说的话，尤其是那个女子，一定要警惕她。”方清欢将青连视作自己的手下，如果她以后掌管万里城情报部，那她就要管好青连的嘴。
白莲蛊惑人心的能力有多强，方清欢是知道的。
一开始的万里城，每个百姓都不愿意让妖进来，当时反对声震天，偏偏江尤还不在万里城，万里城内只有桃夭公主一人。
就是那个女人，站出来游说一番，最后说服了所有百姓不说，还说服了山上的妖怪，让万里城如今能实现人妖和谐共处，让人与妖都遵从万里城的法律。
方清欢没有亲眼看见过白莲有多能说，但她清楚这个女人不好惹。
青连乖乖应了一声是，随后又问道：“骄阳公主为什么要将情报部分给你啊？”
虽然江尤说的好像是心疼姐姐一样，但青连和方清欢都知道，她的目的没有那么单纯。
江陶手下那么多部门，最重要的就是情报部。
将江陶手上的情报部割给方清欢，然后还让方清欢去盯着昌安，这个命令的深意，似乎是指江尤并不信任江陶。
“昌安是皇都，身为皇室，不太方便吧。”方清欢没有和青连深谈的意思，不管江尤是什么打算，她只管听着便是。
另一边，白莲和白鹤入门后，向江尤行了一礼，江尤亲切的起身，握紧白莲的手，“真是辛苦你走这一趟，效果不错，最近万里城又添了几处好玩的地方，接下来几天你们可以好好逛逛，一走就要大半年，下次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白莲一听这话，眼睛一亮，她明白江尤是有新的任务要交给她了。
白莲低头笑了笑，“劳公主挂心，夫君，我有些饿，想吃城北孙老家的包子，你帮我买一份吧，我想要新出锅的。”
“好，娘子等我！”白鹤想也不想，直接应下，随后冲江尤点点头，身影一闪便不见了。
白鹤走了，她们才能好好谈谈。
“我想要吞了西元边关，首先要做的，就是踏平群山。”

第200章 刺杀皇帝
“愿为公主效力。”白莲听了江尤的话后，瞬间领悟了江尤的意思，躬身行礼。
江尤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血雨腥风的话。
踏平群山，这四个字，就代表了无数的鲜血，刚刚打完西平王，万里城又要出兵了。
群山之上是山匪妖怪，想要对他们出兵，不算难事，但想要保证赢，就必须用些手段。
宋妙玥身为第一战力肯定要上，百花仙子自从来了万里城后，莫名其妙当了万里城的土地神，江尤肯定不能让她闲着吃白饭。
除了她们两外，白鹤也要出现。
不过白鹤肯定不能出现在战场上，群山中的妖怪到底有多少，江尤还不清楚，但她肯定不能将所有妖怪都杀了。
屠灭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活着才能创造更多价值嘛。
等打得差不多，就让白鹤和白莲出面，吸取山上的小妖，小妖手上不太可能有人命，他们刚刚化形，实力不强。
至于实力强大，手上满是人族鲜血的妖，江尤不会心慈手软的。
江尤并没有在最寒冷的冬季出兵，万里城有钱，给每个士兵都配备了冬日必备棉袄，但这不代表她要在冬天，叫士兵上山和妖怪打仗。
平日里穿着贴身甲胄的士兵，都不一定能打赢妖怪，裹成球的士兵，更没有优势了。
算来算去，江尤将进攻的时间，放到了四月份。
这个冬天，江尤并没有回昌安，昌安也没有传信过来，年宴时，清川、桃夭还有骄阳公主都不在宴上，这事儿叫昌安的大臣们一阵猜忌。
很多人都说，江常洛宠爱太子，和骄阳公主反目成仇了。再加上之前江尤攻下西北九城后，并未将城池的掌控权还给皇室，不少人在暗地里开始猜测，骄阳公主是不是和西平王一样，有反叛之意。
此话一出，就被他们自己否认了。
先不说江尤反叛能不能成功，就说她为何要反叛？她生父是皇帝，生母是皇后，亲弟弟是太子，等以后太子继位，她就是东夏最尊贵的长公主。别说西北九城，她就是要最富庶的江南之地为领地，也不是不可能。
能活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何要反叛？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昌安的纷纷扰扰并未影响到万里城，这个冬天，万里城如同上一年一样，在温暖中度过。
而新归顺在江尤名下的其他城池，在万里城的帮助下，大半安上了暖气，往年要冻死几千人，今年只冻死了几百人，算是个好消息。
三月初，江沣出关了。
她刚打开门，就看到站在门口的白氏夫妇。
“见过桃夭公主，恭喜公主顺利凝结妖丹。”白莲冲江沣行了一礼，眼含笑意的说道。
白鹤跟着白莲行了一礼，随后用妖气在江沣表面探查一番，“桃夭公主资质极好，凝结妖丹之后，想必修为会一日千里。”
“承你二位吉言。”江沣点点头，算是回礼，然后问道：“我闭关前，你们还没回来，没想到出关首先见到的就是你们，之前叫你们去南方走一趟，处理真仙教的事，辛苦你们了。”
“一切为了万里城百姓，算不得辛苦。”白莲随口说出万里城的宗旨，“为百姓服务，理所应当。”
万里城的官员如今都笑称自己为官仆，意为当官的百姓奴仆，在万里城，一切都是为了万里城，为了百姓。
“确实，为官者，自当为我百姓，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江沣的思想觉悟很高，这全赖于与江尤的深入交谈。
“公主所言极是，对了，听说宋将军在为公主护法，不知她人在何处？”
“在屋里，若有要事，直接进去寻她便是。”江沣指了指身后的屋子，“我去找骄阳。”
“恭送公主。”白莲白鹤同时行礼，目送江沣离开后，才踏入房门。
江尤看到江沣时，由衷的感到开心。
江沣掌管着衙门，而衙门是出了名的鸡毛蒜皮小事儿楞多的地方，江陶每天处理那些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愈来愈烦躁，虽然方清欢拿走了情报部让江陶轻松了许多，但并没有什么用。
江尤怀疑，江沣再不出关，江陶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二姐，你可算出关了，几月不见，甚是想念啊！”想到手底下终于又有人可以压榨了，江尤十分热情，亲热的拉着江沣坐到书案旁。
江沣被江尤的热情搞得心里暖呼呼的，谁不喜欢被人热情以待呢？尤其江尤还是个平日里不展现情绪的性子，能让江尤如此高兴，想必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悦吧。
有个妹妹可真好，我以后一定要更努力为骄阳工作，将骄阳手底下的城池建设的更好！江沣在心里默默发誓。
“骄阳，你对我真好。”江沣感动的泪眼汪汪，“我这次结丹，浪费了许多时间，你放心，我回去马上回归原位，让长姐休息休息。”
江沣用脚丫子都能想到，没了她，江陶会忙成什么样。
江尤欣慰的拍了拍江沣的肩膀，她果然最放心这个二姐，要说头脑简单，单纯善良，谁也比不上她二姐啊。
“对了，既然你已经回来，那这件事也可以安排下去了。”江尤起身从书架上拿来几本书，上头印着名字，一本算不上太厚，粗粗一看有四五本。
“《万里城名人记事》，《万里城启蒙图书》？这是什么东西，好生奇特。”江沣接过来仔细翻看，发现是两本书，分成了上下册。
“前一本，记录了去年出兵攻打西平王时，牺牲的一些士兵，他们为了万里城牺牲了性命，该好好赞颂一番。之前我和长姐已经说过了，打算在万里城外立一座丰碑，上头记上以后牺牲的将士名字。这样的丰碑可以多来几座，在每个城池边上都树一个。”
因为现在的生产力不高，丰碑建不了太高的，而且以后打仗的时候还多，江尤打算多建几个，好好修一修，或许以后还能做成名胜古迹？
有人造长城，她造丰碑。
江沣对丰碑还算熟悉，万里城里头就有，但是为了死去的士兵做丰碑，还将他们写成书，这种事儿她从未听说过。
不过出自江尤之手的新鲜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江沣很淡定的接受了。
“那这后一本呢？又有图，又有字，难不成是要代替如今的三字经千字文？”虽然不是一个时空，但这里也有三字经千字文作为启蒙书籍。
江尤点点头，“三字经还能保留，千字文的话，以后是必须要改的，如今没时间，这事儿以后再说。这本启蒙书上写了很多有关万里城的思想，潜移默化，温水煮青蛙，更容易达到目的。”
江尤没有明说，江沣却瞬间明白了。
之前江沣就猜到，江尤要做些前所未有之事，那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蛰伏将近两年，江尤终于出手了。
“骄阳，你放心，很快这两本书，就会出现在东夏的各个角落。”江沣抱紧四本书，深吸口气，冲江尤行了一礼，随后去找江陶了。
想要推广此书，还是要找江陶手底下的商业部。哪怕是赔本卖，免费送人，都可以！
在宋妙玥领兵上山的时候，《万里城名人记事》与《万里城启蒙图书》已经散步在东夏各个角落，尤其是后者，免费的启蒙书籍，上头还有图文可以对照，对于没钱供孩子读书的贫民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吸引力。
在宋妙玥领兵攻破清风寨的时候，昌安宫廷之中，也发生了一场战争。
这场战争，吹响了东夏战争的号角，随着江常洛的身死，这场战争，彻底爆发了。
“仙人居清风入宫行刺，刺杀先皇。太子继位，皇后垂帘听政，二皇子江烁与其母德妃领兵造反，被玄女庙山鬼诛杀于宫门之外。”
方清欢躬身同江尤汇报情况，江尤手上是更为详细的情报，她一边看，一边听方清欢总结。
“清风如何了？”
刺杀皇帝，清风是疯了吗？
这样一份因果降在身上，清风日后修为怕是再也无法精进半分，而且以后会霉运缠身，死于非命，这是天道对帝皇的庇佑。
谁杀了皇帝，谁不得好死。
“他进了玄女庙，一直没有再出来。”方清欢有件事觉得很奇怪，“有大臣想要捉拿清风，玄女庙拒绝，皇后也拒绝了。”
玄女庙刚帮太子清理了叛军，大臣们领兵入内是对玄女娘娘不敬，他们拒绝，还说得过去，但皇后也拒绝，这就说不过去了。
谁不知道，江常洛和梅香凝感情甚笃？
“玄女庙接纳了清风，就说明这事儿是仙人居和玄女庙共同的主意，母后也是碍于情势，不敢相逼。只是昌安的大臣们，难道就这么放弃了？”江尤感觉事情不会这样结束，东夏大臣风骨犹存，皇室受此大辱，他们就是拼出性命不要，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并未放弃，只是德妃母家被灭，朝堂空缺甚大，他们自顾不暇，哪儿有力量对付玄女庙。”

第201章 人间的甜
“公主，以后在东夏，是不是没有人能对抗玄女庙了？”方清欢在昌安看到了许多，不知不觉间，她眼中的光变的更亮了。
“以前他们想要做什么，也没人能阻止。”江尤发现方清欢有些钻牛角尖了，或者说，她在昌安看到了玄女庙的强大，就将玄女庙视作最强大的敌人。“清欢，你年纪还小，天下或是眼前一草一木，或是不见处无垠沧海，这些都需要你自己去体会。玄女庙固然强大，但在它之上，也有规则在束缚着它。”
“公主说的是，找到规则，就能打败他们？”方清欢听不懂江尤话中深意，在年少的她眼中，打败敌人才是最重要的。
其余都不重要。
“你这样想，倒也没错。派人接着盯昌安，清风不出现，就不用太在意。刘汀的公文已经写完了，你要跟着她去西元看看吗？”
“可以去了吗？”方清欢有些惊讶，她记得上个月万里城才发兵，这才五月初，群山就被攻破了？山上的妖怪是纸糊的吧。
“清风寨已经被攻破，去一趟没问题。”江尤记得听人说过，刘汀和方清欢感情不合，她也知道这两人不对付，所以才问一句。
“既如此，属下愿与刘大人前去，为公主探清敌方情报，以助大军攻破西元。”方清欢很贼，她不说自己是跟随刘汀而去，而是将自己摆在了先锋的位置，与刘汀彻底划开界限。
“好，那我就等着你们的好消息了。”
这一年，时间过的似乎很快。
江常洛死后，东夏摇摇欲坠，但最后还是稳住了，太子继位为新皇，太后梅香凝有些手段，很快就稳定了朝堂，可以看出，太后是真心想要将东夏稳住，想要保住东夏。
江尤每日看着昌安传来的情报，都会觉得讽刺，梅香凝生下了灭国的玄女，如今又竭尽全力想让东夏苟延残喘的时间更久一些。
万里城忙于向外拓张，东夏和西元却都进入了风雨飘摇之际，明知万里城的威胁，双方却都没力气来处理万里城。
说实话，如果不是知道真相，宋妙玥都要认为江尤将玄女和辰星策反了。
“下个月，万里学堂新一批学子就要结业了，不知道有没有像刘汀和方清欢这般的学子。”宋妙玥是回来参加万里学堂月宫宴的，正如去年一般，月宫折桂这等盛事，宋妙玥岂能不在？
“群山扫荡之后，下一步就该往西元走了，方清欢传回来消息，西元皇帝死了，传位给了西元小皇子，等月宫宴后，你就领兵去西元吧。”江尤已经安排好了，就等着一切开始。
宋妙玥有些迟疑，“公主，西元的神仙，是不会允许我进入西元的。”
“辰星都过去了，他们还能拦住谁啊？再说了，咱们还有个百花仙子呢，她会帮你的。”这一场征战，神仙不是能左右战局的存在，在玄女和辰星下场之后，漫天神仙就没了作用。
宋妙玥一想到唐绮，就觉得这事儿可能要黄。
“就信她一回吧。”除了唐绮之外，宋妙玥想不出谁能帮忙了，她也只能靠唐绮了。
多么可笑，她当初上了天庭一趟，结果只有唐绮跟着她下来了，唐绮还是正统神仙，她只不过是曾经被贬为凡人，就敢站出来同玄女辰星为敌，愿为天下百姓出一份力。而那些受了人族香火的仙人，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秦露今天起了个大早，去年万里学堂结业宴会她没赶上，没去万里学堂逛一逛，叫她遗憾了一整年，好不容易又等到今年的，肯定要盛装打扮，高高兴兴的去赴宴。
“半个月前便开始挑选衣服妆容与首饰，天还没亮就起来梳妆，月宫宴是要到晚上才开始啊，以后每年万里城都会有这么一次，你不会每次都如此吧？”唐绮站在窗下，扒着窗栏往屋里看，屋中秦露正在一脸认真的挑选今天要穿的鞋子。
明明裙子长到拖地，根本看不清鞋子的样子，哪怕光着脚，都不一定能看出来。
“人之一生，不过百年，就算我每年装扮，最多也就六七十次了，可能等我老了，走不动了，便去不了了。”秦露看的很开，对于人来说，世上的事情，本就是做一次少一次的。
唐绮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上被撞了一下，生出几分酸楚来。
她想起自己当人时的朋友。
当初她刚从天庭下凡，历劫成人，从牙牙学语的孩童，成长为亭亭玉立的少女，十六载光阴一瞬而过，对于她来说是如此，但对于她的长辈来说，十六载太长了。
长到足够叫她经历生死了。
“你们人族，生来就要失去许多，但你们也得到了最多的东西。”天地的宠爱，还有世间最浓烈美丽的感情。
而神与妖，因为活太久，他们的感情在时间中被冲淡，无法体会到一丝温暖。
“是啊，我得到了很多很多。”秦露握紧手上的玉镯，那是她母亲送给她的，是她父亲亲手为她戴上的。
记忆才是人最宝贵的东西。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去万里学堂了。”秦露走出门，伸手抓住还站在窗棂下的唐绮的手，“宋将军之前同我说想要见你，正愁找不到你呢，她想带你一起去西元，你来了万里城后，都没再出去过，正好趁此机会出去散散心。”
唐绮苦着脸，跟在秦露身后，她不想出去，更不想和宋妙玥见面！
那个小家伙，没事儿就跟她打架，而且越打越强，进步一日千里。
在这么下去，她很可能会被一个小辈吊着打！还是那句话，人族真是天地宠儿，宋妙玥修仙才几年，就能赶上她了。
此刻的万里学堂月宫楼上，人影交错，美味佳肴摆上桌，江尤在台上说着鼓舞人心的话，年轻的学子站成一排，今次头名一脸矜傲的接过江尤手中的桂枝。
少年意气风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由衷的笑，唐绮坐在席上，喝了口她的百花酿。
千百年来，她第一次从百花酿中，喝到了属于人间的甜。

第202章 万俟暖冬
“报！永冠城大捷！”
“报！西陵城大捷！”
“报！安左城大捷！”
三轮捷报过后，江陶与江沣对视一眼，同时呼出一口浊气，悬在心上的石头，在这一刻终于落地了。
“西元比想象中要好打许多啊，太好了，赶在春种前结束了。”江沣高兴的合不拢嘴，从江尤说要踏平群山开始，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将近一年，终于要结束了。
“高兴的太早，只不过是吞下了西元的东北方而已。”江陶嘴上说着打击人的话，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事实上，对于江陶来说，这一次的消息是两年来，她听过最令她高兴的消息。
对于西元来说是东北，对于东夏来说，是西北的位置。如今的江尤坐拥整个北方，经此一役后，可被称为北方之王了。
“半年时间，西元从未向边关增兵支援，这还不能说明西元的处境吗？”江沣自从结丹后，整个人和之前都不太一样了。
江陶仔细想了想，大概就是似乎一瞬之间长大了，比以前更有主意了吧。
“西元处境不好，咱们的处境也好不到哪儿去，边关贫瘠，那几座城不光没法给咱们赚钱，还要倒贴很多钱进去，骄阳，若是再打，咱们就要亏钱了。”
江陶冲着坐在上首的江尤抱怨道，她不是故意在这个时候泼人冷水，只是自从她掌管万里城的财务后，就没亏过钱，如今每天看着在边缘线的财政，江陶心理压力太大了，头发一把把的掉。
一开始只掌管万里城时还好，后来财政扩大到西北九城，现在又扩张到群山之上与西元边关，那全都是一笔笔烂账，而打仗是最烧钱的事，占用一堆劳动力不说，兵器甲胄要钱，粮食也要钱，再加上江尤定下的规矩，一旦牺牲一个士兵，财政就要支出去一大笔烈士费用。
种种算下来，江尤现在还没开始亏钱，江陶简直厉害极了。
除了江陶外，还有唐绮的功劳。若不是唐绮来了之后，一直庇佑江尤名下城池风调雨顺，就凭借边关这点儿土地，能长出养活几个人的粮食啊？
“难道不打了吗？再往前三个城，就是龙眼城，一旦咱们夺下龙眼城，那西元皇都就是触手可得了！如今不乘胜追击，以后可就难了。”江沣不甘心就此撤军，她恨不得一口气将整个西元打下来。
东夏这边没法动手，是因为玄女庙和仙人居都守着昌安，而且太后是江尤生母，小皇帝名义上是江尤亲弟弟，没个正儿八经的理由，江尤没法出手动东夏，但西元不一样。
身为宿敌，打西元都不用找理由，想打便打了！
“撤兵，急什么，有辰星在西元，西元难道能好好的休养生息吗？”江尤没有犹豫，直接下达了命运，她经历过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战场，最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不可贪多。
不管是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还是以天下为局的棋盘上，都是这个道理。
点到为止，以退为进，审时度势，一击致命。
“可万一呢？就算有辰星在，他现在也不过是个婴儿，就跟咱们的小皇帝一样。”江沣很着急，在玄女和辰星长大前，她们必须掌控足够的力量，否则到时这两个神仙动手窃取国运，天下大乱，她们几年心血就付之东流了。
“不用急，之前西元与东夏一战惨胜，又没有得到多少好处，西元早就元气大伤了，这次咱们攻打西元，西元一直没有往北方派兵，想必就是打着好好休养的主意，这说明，他们的情况比你想象中的更糟糕，否则一泱泱大国，怎会将整个北方拱手让人？不过，这西元中还是有聪明人的，而且是个目光长远，狠得下心的人。”江尤本以为西元会抵抗抵抗，谁知对方比她想象中要干脆。
干脆到，除了贫瘠的土地和些许百姓士兵外，没有别的损失。
知道打不过江尤，便直接放弃了整个北方，这等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之前我曾看过西元的情报，西元国内有一女子名为暖冬，复姓万俟，她能通天地鬼神，是西元国的国师，同时也掌管了西元大部分兵权，权利堪比皇室。”江陶对万俟暖冬印象深刻，从情报上看，万俟暖冬是和山鬼一样的角色。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万俟暖冬比山鬼更可怕，山鬼还要顾及玄女庙，受控于玄女，而万俟暖冬，无人能控制她。
“万俟？这个姓氏倒是少见，她是西元人吗？”江尤记得，这个姓氏是来源于游牧民族，而西元和东夏一样是中原大国。不过在西元更西的地方，倒是有不少游牧小族。
“不清楚，需要仔细去查，我去找人同方清欢说一声？”江陶说完后，江尤点了点头，她就直接离开了。
方清欢现在还在西元，她在那边构建情报组织，以前他们在西元的势力太过薄弱了。
江沣等江陶走了，才不确定的说道：“我记得白莲前些日子同我讲真仙教的事时，好似提到了万俟这个姓氏，那会儿我没注意听，要不要将她叫过来问问？”
“也好，真仙教既然想要一统天下，那西元他们肯定不会放过，没准儿西元才是他们的大本营。”江尤是出于合理猜测，一统天下肯定要双管齐下，光在东夏折腾，能有多大效果？“你去忙府衙的事吧，还有准备好之后庆祝大军凯旋的宴席。”
“是。”江沣冲江尤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
见江沣点头，江尤回看了她一眼，两人没有其余动作了。简单的礼节看上去并不隆重，却能叫人感觉到互相之间的尊重。
身为江尤二姐，江沣一直将自己放在江尤的下首，和江陶一样。因为她们心里清楚，如果这是一个帝国，那江尤就是最高的皇。
江尤不喜欢别人将她的地盘称为国，也不喜欢别人叫她皇帝，在生产力不高，生产水平也达不到标准，或者人们的思想禁锢太多的年代，她称王称皇，那是必然的事，因为她无法违抗时代的选择。
但这个时代，神鬼人妖融合在一起的时代，生产力和人口都达到了标准，人们的思想并不禁锢，江尤可以构建属于她的属于人民的国家。
比起称她为皇，江尤更想让百姓称呼她名字，或是称呼她为江女士，平等一些，会让她活得更舒心。
让所处的世界变得更像她原本的世界一些，这是江尤唯一能做的事了。
“见过公主，问公主安。”
白莲夫妇很快就来见江尤了，一人一妖感情很好，江尤就没见过他们两分头行动，基本上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状态。
“你来了，西元的事二姐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可能又要叫你跑一趟。”论如何从根子上瓦解真仙教，没有人能做的比白莲更好，江尤对白莲很有信心。“二姐说，她曾听你提起过万俟这个姓氏，真仙教内，也有人是此复姓？”
白莲点点头，她向后伸手，握住白鹤拽她衣角的手，心知白鹤是不愿意去西元，在跟她撒娇呢。当着骄阳公主的面跟她撒娇，白鹤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心里想着放肆，白莲手上却十分温柔的握住了白鹤微凉的手指，安抚着身后的大宝宝。事情不是没有法子解决，只要白鹤愿意和她分开一段日子。
白莲其实无所谓，她从小到大一个人的时间居多，成日身后跟着个小跟屁虫，虽说心中暖暖的，可仔细想来，这不是件好事。
她是人，她会死。等她死去，白鹤如果还这样，该如何是好呢？一想到这个，白莲便会冲白鹤发火，偏生白鹤性子极好，十分顾着她，即使她冲他发火，他也不会介意，更多时候是笑嘻嘻的哄她开心，或者默默承受她的怒火。
得夫如此，妻复何求？白莲自问是个理智冷静的人，可她的优点，在面对白鹤时，总会不经意的消失。
江尤见白莲一直没说话，问了一句，“那人是谁？”
白莲缓过神来，连忙回道：“一个女子，看上去二十出头，她很少出现，只有传播教义，或真仙教长老询神问事时才会出现，我曾听人喊过她师尊，在此之前，我本以为那人是她的徒弟。但之前清川公主同我说，西元的国师复姓万俟，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我在想，那声师尊，是不是对她的尊称？”
这倒不是没可能，万俟这个姓氏过于少见，而且还都有通鬼神的本事，年纪也相仿，性别也一致。
江尤可不认为这么多重合之下，双方能毫无关系。
“公主，之前我和真仙教的一位长老相熟，这次回万里城，是那位长老叫我是来万里城传教，我们之间并未断了联系，他一直很信任我。我听清川公主说，西元那边情报铺开并不顺利，既然公主要我去一趟，不如我以真仙教的身份过去？”
江尤还真没想到白莲本事这么大，她之前叫白莲回来，就以为白莲和真仙教彻底断了联系了。
“好，玄女庙和仙人居看的紧，真仙教在东夏一直没能好好发展，西元那边只有一个万俟暖冬，还可能是真仙教的人趁着辰星神君此刻在西元皇宫中当婴儿，你可要好好发挥。”
江尤之前一直想要让玄女、辰星和真仙三方对着干起来，但在东夏实在不好弄，而且现在江常洛死了，更不好做手脚了。
现在西元这个天然战场摆在她面前，她如果不下手，那就太对不起老天爷的厚爱了。
“是，遵公主命。”

第203章 去昌安城
事情交给白莲，江尤非常放心，西元的事告一段落，只等着白莲达到目的，然后开启下一个阶段了。
江尤想了想，传信给方清欢和刘汀，叫她们两先回来了。
既然白莲要去西元，那就没必要将太多人手放在西元，白莲自有分寸，放太多人过去，可能还会影响白莲。再说了，打下西元那么多地盘，建设需要好一段时间，江尤打算将万里学堂新结业的学子扔过去，锻炼一番，方清欢和刘汀属于老人了，还是回更棘手的东夏比较好。
群山被攻破后，消息的传递速度比原本快了许多倍，若还是之前山匪林立的时期，想从万里城往西元传信，一年半载对方收不到都是正常的。现在江尤上午传出去的信件，下午就到了西元。
刘汀和方清欢接到命令后，毫不犹豫的起身回万里城，第三天一早就精神奕奕的站在了江尤面前。
又是一年过去，十二岁的刘汀和十五岁的方清欢，在外貌上没有太大改变，只是刘汀似乎又长高了些，江尤目测刘汀都要一米七了，方清欢似乎也高了，大概一米六左右。
“见过公主，问公主安。”刘汀与方清欢同时向江尤行了一礼，江尤仔细打量她二人，发现她们眼中光芒温和了许多，像是深藏于河底的卵石，时光将她们打磨的圆润了很多。
不像之前那样，站在江尤面前时，明明努力去掩盖她们之间的不和了，依旧没什么用，江尤一看就能看出来。现在也能看出来，但比起之前向掩盖也掩盖不住，要好许多了。
“真是长大了，看来去西元，你们经历了许多。”江尤看着她们，突发一种后继有人的欣慰感，如果她们还是一年前连情绪都无法完美收敛的两个人，江尤觉得，她大概会失望。
还好，她选中的人才，从不会叫她失望。
“牢公主惦念，此番西元一行，确实感受良多。那里和东夏相似，却又完全不同。其实在书上看到过许多，但看再多书，也没有亲眼见到的事令我震撼。”方清欢态度熟稔的同江尤说着话，她就是有这种本事，不管谈话对象是谁，都能态度自然的说下去。
刘汀点头浅笑，表示赞同方清欢的话。她比以前更为沉默了，但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温和，似乎刻进她骨髓之中，一举一动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恬静温柔之感，叫人在面对她时，会不自觉的放下戒心。
江尤想了想，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刘汀，那就是对后辈充满怜爱的慈祥长辈。真不知道刘汀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刘汀本就没有方清欢话多，出去这段日子，方清欢跟在她身旁，她更不爱说话了。反正与人交谈的事交给方清欢就好。刘汀以前只是觉得方清欢为人不正派，相处时间长了，刘汀深刻意识到方清欢是个话唠这件事。
方清欢每天说的话都像是有定数一般，不去烦别人，就是来烦她。刘汀认为，死道友不死贫道，方清欢只要不来烦她，跟谁说话都行。
“以后有的是机会再去仔细看看，今年年底的年宴，我和长姐要回昌安一趟，刘汀你留下帮长姐处理公务，方清欢，你随我一同入昌安。”江尤在叫她二人回来时，就已经安排好她们接下来的行程了，而且这一安排，就安排到过年前后去了。
“回昌安一事，过于冒险，公主是否再考虑一二？”刘汀一听江尤的话后，眉头紧皱，有意劝阻。
江常洛一死，江尤在昌安的大靠山算是倒了了，现在的昌安掌控在玄女庙手上，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别看现在江尤的地盘从小小的万里城发展成了整个北方，看上去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实则这些都是虚的。万里城出现到现在时间太短，还没办法脱离江尤自行成长。江尤是万里城的魂，若江尤有个三长两短，万里城多半要垮。
“放心，我会带着百花仙子与阿炎一同前去，此行还有长姐同行，很安全。”江陶是江常洛的长女，即使江常洛死了，她依旧是长女。
更别说江尤身上携带国运，玄女庙疯了才在这个时候冲她下手。如果玄女庙真疯了，那正合江尤心意，她正愁没理由冲东夏发兵呢。
刘汀还想再劝，方清欢拍拍她的肩膀，“刘汀你放心，有我在，公主们不会有事的！昌安是除了万里城外，我第二熟悉的地方。”
之前方清欢去昌安盯着，埋下不知多少钉子，江尤过去安全的很，除非有神仙冲江尤动手。不过有百花仙子在侧，还有那个仙人转世的宋先生在，方清欢觉得，除非是玉皇大帝亲自下凡，否则一般的神仙，那就是上门送死的。
就是因为有你在，我才更不放心！刘汀心中暗骂方清欢大意缺根筋，面上不露声色的点点头，恭顺的向江尤行了一礼，江尤的命令，她没办法拒绝，只能反复叮嘱一声，“请公主务必保护好自己，方清欢为人胆大心细，最善剑走偏锋，公主带着她，属下实在无法放心。”
方清欢想要反驳，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刘汀，刘汀说的话似乎是在夸她，同时也是事实。她确实是个喜欢剑走偏锋的性子，有时候为了达到目的，甚至会将自己的性命抛之脑后。
“我身边有公主在，轻重缓急我分得清楚。刘汀你向来稳重谨慎，洞察人心，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最清楚了，我从不会胡闹的。”
你胡闹的次数还少吗！
刘汀发现她面对方清欢时，实在没法控制自己的脾气，只希望以后的自己养气功夫能更高些，不要再被这个巧言令色的家伙给气到！
江尤本以为这两人已经握手讲和了，听了这两小姑娘的对话，江尤知道这两人私底下还是在较劲。
不过比以前手段高明多了，也更会说话了，你夸奖我一句我夸奖你一句，在外人听来毫无破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感情多好。
在刘汀和方清欢两人的嘴仗下，万里城开始整合新得来的西元疆土，五十个万里学堂学子被派往西元十二城，他们带去了物资与人，还有钱粮，以及一纸从万里城派发的文书，他们将用这些东西，重建废土。
江尤名下共有十九城，东夏还有三十城，西元则有二十五城，数量上江尤比不上两国，财富人口也比不上。
这是两国暂时不将江尤列为最大敌人的根本原因，在两国大臣眼中看来，占了荒凉之地的江尤，就像是跟在他们背后捡破烂的乞丐，谁会在意一个小乞丐呢？虽然这个乞丐在名头上，已经有了和他们叫板的资格。
内忧之下，很少有人能看到外患，即使看到了，他们也没有力量以一己之力，整合全国对抗外敌。这是江尤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敢带着江陶入昌安的信心。
十一月末，江尤与江陶于万里城出发，她们乘坐马车，带着军队，犹如出使外国的使臣一般。本来百花仙子是想腾云驾雾，带着江尤江陶回去的，后来被江尤拒绝了。
“慢悠悠的走了小半月了，什么时候才能到昌安啊？”唐绮坐在一辆马车上，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冬日的北方很冷，荒野只能瞧见枯草和光秃秃的枝丫，几乎看不见几抹青绿。
这让唐绮心情更不好了，身为百花仙子，没有花没有热闹，她提不起一点儿精神来。
秦露坐在唐绮对面，透过唐绮支起的车窗，她能看到外头的一切。熟悉的荒郊野外勾起了秦露的记忆，她曾在这样的时节，与父亲逃命在外。
冬天是真的冷，刺骨的寒风打在脸上，吹在身上，像是一把把小刀，活生生划开皮肤，又像是一碗碗盐水，洒在她的伤口上。
她的皮肤被冻得皲裂，后脚跟更是裂出深深的伤口，走的每一步路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鲜血会顺着她的鞋袜流到地上，血腥味会引来暗地里的野兽窥伺。
如果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落脚，夜晚还有可能会撞上孤魂野鬼夺命。身后本是她的家乡，她却不敢回头，前路缥缈，不知何时才能停驻，她被逼的不得不一步步往前走。
这一走，她丢了最爱的亲人，后悔莫及。心中更加痛恨，仇恨像是食心的蚂蚁，没日没夜的啃食她的理智，离昌安越近，秦露越是控制不住。
“秦露！秦露！”
熟悉的声音将秦露从莫名的情绪中喊醒，一抬头，唐绮满脸疑惑的看着她，问道：“秦露你怎么了？你是哭了吗？”
神仙不知人间苦，不懂人间悲痛，也不会哭。
唐绮伸手在秦露脸颊轻轻抹了一下，她看到自己手上沾了晶莹的水珠，轻舔一口，苦的她打了个冷颤。“又咸又苦，好生难吃的味道，比我那酿馊了的酒还难吃。秦露，你以后不要哭了，我不喜欢眼泪的味道。”
秦露一愣，随后笑了，有的神仙叫她恨入骨髓，有的神仙，叫她不自觉的笑出声来。
“好，我以后，再也不会哭了。”
为仇人落泪不值得，让仇人流血，才是她应该做的事。
唐绮满意的笑了笑，伸手一晃，手中便出现一枝正开的鲜艳的红梅，“送给你了，今日你穿的红梅裙，正配得这一枝红梅，希望咱们能在万里城的红梅盛开前回去。昌安有玄女那个老不死的，我可不想久待。”
秦露接过红梅，低头闻了闻，清冷的香味，淡然悠远。
昌安城，很快就到了。

第204章 抵达昌安
“这是哪家的车队，人这样多不说，还有许多身穿甲胄的士兵？”
看着从城门口缓缓进入城内的马车，百姓小声议论着，在前头带路的高头大马足足有三十匹，其后的士兵更是四人一排，走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才算走完。便是皇帝出行，也不过是这样的仪仗了。
等着马车终于入城，百姓的议论声更大了些。
“只有十辆马车，不知道哪几辆载着物件，哪几辆载着人，估计人不多，不然十辆马车可放不下。后头还有士兵与骑兵，这少说也有五六千人吧？此时入昌安，大抵是来参加年宴的，带这么多人进城，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打仗的。”
“估计是骄阳公主，那上头的五星纹饰，是万里城的标志。骄阳公主如今掌管北方，阵势大些也是应该，她身份尊贵，若是路上出了意外，谁都担不起啊。”
“骄阳公主？她这次回来，应该能获封长公主之号了吧？”
“谁知道皇室如何想，又如何做，现在咱们东夏可不是皇室说了算。”
几个身穿书生服饰的学子说了两句后闭口不言，悄悄从人群中退走了，东夏如今被玄女庙掌控在手中，临朝的太后性格懦弱，朝中有足够分量的大臣因着大皇子与二皇子谋反，多被牵连，死的死逃的逃。在昌安疲弱的节骨眼上回来，这位骄阳公主也不知是打着什么主意。
不光昌安的学子在猜江尤回来的目的，满朝文武也在猜，包括玄女庙内的山鬼与清风，他们都在想江尤回来参加年宴的具体为何，整个昌安城，大概只有太后梅香凝因为江尤回来而真心感到高兴。
江尤这次回昌安，是以万里城城主的身份，也就是目前整个北方的王。她带了大队人马，肯定是不能进内城的。
外城倒是有建造的驿站，专门用来招待他国使臣，但江尤还是东夏的公主，叫本国公主住到驿站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这可难倒了奉旨接待江尤的官员，江尤的车队刚在驿站前停下，里头等候多时的官员就顶着一脑门的汗出来了。
“见过骄阳公主，问公主安！见过清川公主！”
接待江尤一行人的官员名叫张富贵，名字很俗，人长得也俗，一米八的大个子，快胖成发面馒头了，长了一张市侩的脸，笑起来满是谄媚，又不会叫人心烦。
有自己的本事，而且足够机灵。
江陶的母家与兄长是因谋反落罪，江陶本人也连着好几年没在昌安过年了，她这个清川公主的名头，随着新皇登基，早就是可有可无了，更别说她本人还担任了万里城副城主一职，一般她外出，旁人都会喊她陶副城主。
听着活像另外一个人。
张富贵脑子转得快，看见江陶的一瞬间就直接高喊清川公主，将江尤和江陶的身份定位在东夏公主上，这样江尤和江陶就得顾及母国，不能找麻烦挑事儿。
“免礼，派人将他们安顿好。”江陶上前一步，主动同张富贵说话，后续的马车停下，唐绮与秦露下了车，宋炎迟迟没有动静。
“宋小先生怎么还不下来，难不成还让两位公主等他？”秦露对宋炎没什么好印象，或者说她对宋家姐弟一直态度不太好。
因为她永远记得，宋家姐弟与仙人居的清风，是同出一脉。她能克制住自己不上去喊打喊杀，已经很不容易了，让她与宋家姐弟友好相处，实在是难为她。
唐绮动动手指，一阵风裹挟着浓郁的花香，飘进宋炎的马车内，然后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震天响的喷嚏声。
“啊切！！啊切！啊切！”
连着打了两三个喷嚏，宋炎才摆脱那惹人鼻痒的花香，意识到马车停止了，他赶忙掀开车帘跳下马车，走到江尤江陶身侧，行了一礼，“路上颠簸，不小心睡着了，还望公主莫要见怪。”
宋炎知道自己让公主等候，在东夏是无礼至极的举动，他习惯了在万里城时的随意，都忘了东夏的礼节有多么麻烦了。还是在万里城好，可惜他阿姐在西元还没回来，他不得不代姐上阵，承担起保护江尤的职责。
“路上是无聊了些，外头冷，进屋再说。”江尤对于宋炎睡着的事并不在意，她带着宋炎，不过是为了宋炎的气运，这次入昌安多半会打起来，若有意外，她会用神力护身，没有宋炎的话，万一雷劈下来，劈中她可怎么办。
宋炎身为避雷针，睡着还是行动，对江尤而言，并无不同。
但她这随意的姿态，却让他人误会了。
“骄阳公主是个好主公，心胸宽厚，不会因世俗与他人眼光而有所偏颇。”秦露走过宋炎身旁，小声说道：“我知道你乃转世仙人，不是真正的孩童，既然奉她为主，自当以她为先，不要因为她的宽容而得寸进尺。昌安是个危险至极的地方，必须万般小心。”
宋炎被秦露警告一番，神色凝重许多，他听进了秦露的话，却对秦露没有一点儿好脸色。秦露心中对他的恶意，他能感觉到，既然对方不喜欢他，他自然不会上赶着示好。
驿站收拾的干干净净，墙面都是淡粉色，还带着一股淡香。一进屋，热气扑面而来，屋中的大炉子上刻着奇异美丽的花纹，里头火烧的极旺，旁边还有个侍女，缓慢的拉动风箱，催动火焰。
屋中有淡淡的馨香，来自于桌上摆放的丁香，这个时节不是丁香盛放的日子，想必是用了些许手段，才让花儿违了时节。
唐绮一见到花，心情都变好了，她伸手碰了碰花朵，那花儿就开的更繁盛了。
“太后娘娘体恤二位公主一路舟车劳累，准两位公主在驿站歇息一晚，明日宫里传旨后，再进宫见太后娘娘。”外臣入昌安，理应简单洗漱后进城跪拜，梅香凝不忍心让女儿受苦，就免了这一步骤。
江尤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张富贵松了口气，传闻中，骄阳公主嚣张跋扈性情暴戾，张富贵信了，他一直害怕江尤一个不高兴，直接抽刀砍向他。
江尤灭了西平王一家，算是亲手杀了亲叔叔和亲堂兄弟姐妹，这种行径在世人看来，就是性情暴戾的铁证，后来她又举兵攻西元，还打的西元弃城而逃，在世人眼中，江尤都被魔化了。
等张富贵离开，江陶让屋中所有侍女下去，没了侍女在一旁煽风，火焰总算是下去了些，没有那么热了。
“东夏疲软至此，这种货色都能当官，接待外臣了。”江陶将自己和江尤定在了外臣的位置上，在清风杀了江常洛后，东夏就与她们毫无关系了。“胆小如鼠，谄媚小人，溜须拍马倒是做的不错，可惜脑子没用到该用的地方。”
张富贵在她们来到后，吓得脸都白了，说话眼神躲躲闪闪，一点儿东夏大国的风范都没有，偏信偏听外界传言，正说明他愚蠢又胆小。
明知万里城没有奴仆，讲究百姓个人的权利，还让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在火炉旁煽风，烤的脸都红了。明知江尤不喜奢华，还翻新整个驿站，墙上估摸是用花椒树花粉涂的墙。弄来堪比皇帝专用的大炉子，还同时还搬来两盆冬日开的丁香。
这些东西看上去平平无奇，实则价值惊人，花费的人力财力更是不在少数，是江尤最不喜的浪费。比如那两盆花，冬天搬来两盆比黄金还贵的花有什么用？让唐绮高兴些吗？
还是他觉得，江尤不喜奢华的传言是假的，觉得江尤只不过是碍于名声才这样说，所以才想出这些法子来讨好江尤。
旁人看不出这些东西的价值，出身皇族的江尤肯定能看出来。
江陶说了两句后，有些疲倦，同江尤说了一声离开了。等她一走，秦露便同江尤说道：“清川公主似乎心情不好，属下过去劝解一二吧。”
江陶离开的时候，脸上冷的快结霜了。
江尤点点头，等秦露也走了，她才说道：“唐绮，盯着点儿秦露，昌安这地方发生了太多事，无法介怀的人，不止长姐一个。”
秦露有多恨清风，江尤很清楚，只要有机会，秦露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杀了清风。只是在年宴之前，清风可不能死。
至于秦露有没有能力杀清风，如果是之前的清风，除了神仙以外，没人能杀死他，杀了江常洛的清风可没有大本事了，如果不是玄女庙护着，清风早就死了。
“阿炎，你同我出去一趟，咱们去城内的酒楼吃顿饭，见一位故人。”有神力在手，江尤无所畏惧。
刚安排好人手的方清欢一回来，就听说了江尤带着宋炎离开的决定，这种热闹，她肯定要凑啊！之前来昌安都是做各种安排，从未好好逛过，久闻昌安之名，方清欢很乐意跟着江尤逛一逛。
来到昌安的第一件事，三人开始逛大街了。

第205章 玄女来历
江尤记得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中秋节拉着宋家姐弟出来逛街。那会儿江陶、江沣、江烁与江霖都在，如今江烁死了，江霖随他母亲许妃不见了踪影。
不光江尤想到了那时的事，宋炎也想起来了，那会儿谁能想到，最后陪在骄阳公主身边的，竟然是与她不合的清川公主，还有骄阳公主惯来瞧不上眼的桃夭公主呢？
从东街逛到西街，方清欢一开始期待满满，到后来兴致缺缺，越走越困。
在方清欢的印象中，昌安是最繁华的都城，这里汇集天下灵气，有着外头看不见的新鲜玩意，还有许许多多的宝贝，甚至在小时候，方清欢还相信他人说的昌安城遍地是黄金。
可现实和印象差别太大了。
现实中的昌安城，破旧而萧条，比起一般的城池，这里已经算人多了，商铺也多，但比起万里城，这里简直像是贫困山区。
方清欢还看到有人拿着万里城的玩意，一本正经的宣传那是神仙的宝贝，而且还有人信了这番鬼话，拿着黄金去换万里城几文钱的小东西！
“长姐曾有意让万里城的商队来昌安，但昌安里的各方势力，都不允许有关万里城的人进来，只有一些散户，拿着东西，偷偷来卖，但他们手上也没有好东西，从万里城流到昌安的好东西，早就被那些高官达贵拿到手了。”江尤见方清欢一脸震惊的看着街旁如贼一般，偷偷叫卖万里城东西的人，轻声说道：“是不是很可笑，既害怕又向往。”
“因为他们清楚，一旦万里城的东西进入昌安，会动摇民心。”宋炎自从教授万里学堂以后，在政治上的敏锐提升了许多，“只是他们怎么可能控制得住？毕竟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拒绝万里城精美的货物。”
方清欢微微抿唇，她掌控情报，又天生拥有七窍玲珑心，江尤和宋炎的话，她自是听得懂的。她只是无法接受，原本昌安在她心中，是无比崇高的存在，就像东夏这个国家，如今她亲眼目睹一切，实在无法接受一切翻天覆地的转变。
“回去吧，明日若不能进宫，就去仙人居一趟。”江尤在听到张富贵说梅香凝让她好好休息后，基本上就已经确定，在年宴之前，她是进不去皇宫了。
梅香凝若真心疼她，为何将她安排在宫外驿站内？直接进宫不是更好，还省的来回跑路浪费时间。在梅香凝将她安置在驿站，还不让她依礼数进宫拜见时，梅香凝的态度便已经明了。
回了驿站，江尤回了自己的屋子，方清欢和宋炎见她要歇息，便知趣的退下了。
两人退出屋子，并未分开，而是寻了一处清静，等了一会儿。
唐绮和秦露很快就过来了，四个人碰了头，相互之间见了礼，落座后，由方清欢先开口说话。
“骄阳公主有意明日去仙人居，宋先生，我听说您的师祖与辰星同出一脉，想必您对仙人居有所了解吧？”方清欢手上有仙人居的资料，但并不多，之前她来昌安，时间紧迫，她主要是监视皇宫与玄女庙。
“我乃转世之身，辰星不知我来历，对我向来十分警惕，我师祖东山仙人执着修行，我很少见他。之前我同阿姐一直住在边关，其实对仙人居，知道的不一定比你多。”宋炎对方清欢态度一向很好，毕竟方清欢是宋炎教的第一批学子。
听了宋炎的话，秦露的脸色稍稍好了些，虽然算不上和善，但也比之前阴沉的模样好多了。
“你问他，不如问问我，我跟辰星是老对头了。”唐绮笑嘻嘻的晃了晃手指，她的指尖轻触桌面，桌面如水般荡漾开来，出现一层浅浅的影子，仔细一看，那竟是仙人居的模样！
“这是仙人居？窥探那里，不会被辰星发现吗？”宋炎对神仙的手段很了解，神仙没有凡人口中所说的那么无所不知，但像仙人居这样的道场，一向是神仙关注最多的地方。
这么说吧，在外头，就是骂辰星十八辈祖宗，辰星也不一定知道，但在仙人居，哪怕是冲辰星的神像翻个白眼，他都知道。
“以前不能，但现在他不是还在西元尿床吗？”唐绮不是个嘴毒的人，能让她说出这样的话，可见确实是与辰星有仇。
“玄女原本是妖族出身，神妖大战时，有一段日子妖族占据上风，玄女和玉帝分庭抗礼，她差点儿将玉帝给拉下马来。后来玉帝请来了辰星的师父清尊圣君，清尊圣君将玄女在妖族的分-身斩杀，玄女元气大伤，一蹶不振，再加上后来妖族大败，她也只能俯首称臣了。”唐绮趁此机会，给面前三个小辈说了一下不知几万年前的恩恩怨怨。“有这层关系在，玄女竟然能和辰星合作，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在万里城呆的时间久了，唐绮说话越来越像个凡人了。
“我曾听说过玄女的名头，听闻她嗜血好战，最出名的便是她的狡猾，当初神妖大战时，她为妖族统帅，没少坑神族。后来她位列仙班，深受戾气干扰，修为久滞不前，伤势也一直没有好转，或许是因为天劫将至，她没有渡劫的胜算，不得已之下，才会选择与辰星联手。”
宋炎也是神仙，虽然他上一世比不上玄女辰星这样的神君，但他活了许久，还算了解天庭诸位神仙，尤其是玄女，只要是神仙，谁没听说过玄女的名头。
“玄女有她的弱点，她伤势未愈，又已经转世为人，不会轻易动手。辰星远在西元，他也已经转世，没法子护着他的道场了。明天咱们去仙人居，可以随心所欲的砸场子！”唐绮说着，拍拍秦露的肩膀，秦露难得露出些许笑容。
那是她入昌安城后，笑的最真心的一次。
“还不知公主去仙人居是为何，仙子还是莫要轻举妄动。”方清欢看不下去了，江尤只是说要去，又没说是去砸场子，一个百花仙子，怎么看着比宋妙玥还好战。
说好的你爱好和平呢？

第206章 又见山鬼
唐绮会听方清欢的话吗？答案是否定的。
方清欢和刘汀在万里城掌控的权利不少，但从辈分上说，她们两都是小辈，如唐绮这般的大佬，整个万里城，她也就听得进去两个人的话，一个是江尤，一个是宋妙玥。
前者身负国运，是唐绮战胜玄女辰星的关键所在，后者修为高深，比唐绮还能打。
在方清欢无奈的注视下，唐绮拉着秦露离开了，离开前还漫不经心的说道：“你放心吧，有我在，谁也伤不到骄阳公主分毫。别说她想去仙人居，她就是去玄女庙，我也护得住。你也一样，你想做什么，我都能护得住你。”
后半句是冲秦露说的，秦露看了眼唐绮，没有说话，不知信没信唐绮的话。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方清欢叹口气，侧头问宋炎道：“先生不会也如百花仙子一般，觉得仙人居和玄女庙不足为惧，赞同公主亲自前往吧？”
“你不赞同吗？”宋炎恍然大悟，原来这才是方清欢拉住他，又等唐绮过来的原因，“你是想了解仙人居，然后说服骄阳公主不要过去？不用如此，骄阳公主有国运护体，玄女庙和仙人居在先皇身上下了大手笔，不可能再招惹骄阳公主了。”
怪不得方清欢要那么详细的询问有关仙人居的一切，原来是打着用可怕的现实，劝退江尤的打算，可惜她这个打算注定落空了，就算仙人居是龙潭虎穴，江尤如果想去，他们身为属下，拼死也得保江尤安全。
方清欢没有说话，她本身不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的起阻拦的心思，是因为刘汀对她说的话。
到底她还是被刘汀那丫头摆了一道，方清欢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表情，若刘汀在她跟前，她定要与刘汀议论一番！果然，刘汀的夸赞是听不得的，听一个字，都得付出代价！
第二天一早，江陶与江尤没了公务缠身，少见的多睡了会儿，平日里天刚亮就起，今日睡到天大亮了，才将将起床。
等了一上午，一直到吃午膳，驿站也没进来一个宫里的人，果真如江尤所想，梅香凝并不想见她，或者说，这昌安上至太后，下至普通大臣，都不敢见她。
屠了西平王一脉的影响力比江尤想象中要大，江常洛当初借玄女庙的手灭了自己的父兄都没人敢说话，她灭了造反叛贼一脉，皇室就不敢见她了。
江尤捏着下巴，觉得有些好笑，昌安城的人，比她想象中更懂得做人的道理，能抵抗的威胁，就竖起全身的刺去对抗，不能抵抗的威胁，就将自己身上的刺藏好，乖乖俯首称臣，一个字都不敢提。
“看来今日宫中是不会来人传旨了。”江陶和江尤一样，并不觉得意外，她们以万里城的身份住进驿站时，她就知道昌安的态度了，“用过膳，就去仙人居？”
“行，宜早不宜晚，老朋友等不住了，都送来消息了。”江尤说的老朋友，特指山鬼，今晨有人送信给她，信上落着山鬼的名字，邀请她们去仙人居。
江尤本就想去仙人居，便欣然赴约了。
也不知仙人居的那个盲眼道士还在不在，秦露说，是仙人居的盲眼道士同她说，她才能提前知道清风的计划，带着她爹爹逃出昌安城，若不是那盲眼老者，她可能早就死在清风手下了。
江尤对这件事打个问号，虽说歹竹出好笋，但辰星的仙人居已经不是歹竹了，那简直是粪池，江尤可不相信有人跳进去，能干干净净的出来。
仙人居比江尤离开昌安那会儿，显得冷清了许多。
之前来仙人居，门口还有个盲眼老道士看门，殿上还有捧香童子，来往还能瞧见几个道士，白天过来，一会儿就有三五个香客进来上香，而现在呢？什么都没了。
也不能说什么都没了，至少仙人居整个屋子还在，只是大门紧锁，门前枯叶遍地。
“想当初仙人居与玄女庙分庭抗礼，是何等昌盛之景。清风这一出手，让仙人居名声扫地，百年之内，仙人居在东夏注定无法翻身了。”江陶嘴角带笑，眼底满是讽刺，当初大皇子一事，玄女庙和仙人居都插手其中，仙人居落了难，她没笑出声已经是很克制了。“骄阳，这里已经没落，咱们还进去吗？”
不知多久无人洒扫过这里，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地上一串脚印，灰尘极厚，门锁上都是一层灰，人还没碰，一阵风吹过去，就沙土漫天。
唐绮挥了挥手，一层看不见的气笼罩所有人，将那灰尘拦在外头。
“进去吧，去后院看看。”江尤一直对当初那个所谓的封神阵很感兴趣，可惜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来此地仔细查看，现在再过去，肯定没有丝毫痕迹了，但她还是要过去一趟。
唐绮挥一挥手，一众人就踩在云彩上，飘进了仙人居后院，有唐绮在，宋炎完全没有打下手的机会，搞得宋炎有些不满，唐绮这殷勤的模样，引得宋炎心生疑惑。
唐绮是百花仙子，身为神族，就算性格随和，也不能随和到这种地步啊。
直到看见在后院端坐的人，宋炎才知道唐绮为何要事事赶在他前头做，想必是怕他用神识查看仙人居，提前发现这个人，然后拦着江尤不让她过去。
宋炎以前少有和唐绮接触的机会，现在他有些明白宋妙玥的话了，这个百花仙子，不是个省油的灯。
后院的石桌之前，一袭青衣端坐于石凳上，她葱白指尖捏着白玉茶碗，碗中清冽微绿的茶水飘出淡淡热气，其间一两片舒展开的茶叶在杯中旋转，犹如一场急舞，妙趣横生。
她的面上蒙着纱，弯眉像是时刻带笑，温柔似水。
见到她，江陶收敛了面上的笑，用冷漠至极的声音说道：“山鬼，许久未见了。”
不似旧友重逢，倒似仇敌见面，江陶言语间的杀意，藏都藏不住。
山鬼似乎轻叹了一声，如烟云处的微风，淡然无痕，她起身看向江陶，随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江尤身上。
山鬼还记得第一次在玄女庙中，江尤上香询问玄女的场景，漫天神雷之下，江尤半步不退，丝毫不惧，那时是她的师父出面，才让江尤后退了。
后来是在酒楼中与江尤相见，彼时江尤在她心中，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室公主，若不是她师父说江尤不同一般，山鬼这辈子都不可能将江尤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几年过去，江尤手下已有了北方十九座城池，宛然自立一国。而且江尤身上的气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江尤穿着一身万里城的红衣，端庄优雅，她站在所有人之前，每个人都用恭谨的态度退后半步，以她为首，明明是有些虚张声势的场面，放在江尤身上，就叫人觉得理应如此。
甚至山鬼心中都升起一丝怯意，来源于江尤身上冲天的国运紫气。
以前江尤身上也有国运，只是比起江常洛依旧不如，江常洛死了，太子继位为皇，山鬼以为江尤身上的国运应该少了很多，当面一见，山鬼发现她错了。
江尤现在身上的国运，比小皇帝身上的国运还要多，面对以前的江尤，山鬼还能斩钉截铁的说出，江尤就是公主而已的话，现在她说不出来了。
江尤随时随地可以自立为皇，天地会承认她。
最后，山鬼的视线定格在江陶身上，像是有一世未见了。
“清川，许久未见，不知你在万里城如何？我听说你现在是万里城的副城主，辅佐骄阳公主。你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还未定下一门亲事。这次你回昌安正好，昌安有不少适合你的青年才俊，你若有看上的，陛下定会赐婚与你。”山鬼开口后，满嘴亲昵，好似她和江陶一如既往，是从未变过的闺中密友。
密友，是亲密的密，也是秘密的密。
江陶曾将山鬼，视作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秘密，她曾因为和山鬼来往而害怕，担心山鬼因为她而遭到斥责，她以为山鬼与她自小认识，这份情谊不同寻常，一辈子都不会改变。
“多管闲事，你不过是玄女庙的道士，哪儿有资格在我的婚事上说半个字。”江陶毫不留情的讽刺山鬼，“你送书信给骄阳，在这儿等我们，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想在这里设下封神阵，封住我们？”
“冤枉啊，我怎么敢动用封神阵这种禁忌。再说了，有百花仙子与宋小公子在，寻常的封神阵，肯定封不住你们。”山鬼对江陶的冷言冷语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她不再看江陶，而是用天生带笑的眉眼看着江尤，“我送出信后，本以为公主不会来，已经打算等上一天了，没想到公主竟然来了。私下与我见面，公主不怕遇到危险吗？”
“哼，你们这些年轻人，可真够狂妄的，有我在，你能伤到骄阳公主吗？”唐绮听了山鬼的话不高兴了，她想要保住一个人，即使玄女来了，也不可能伤到对方。
山鬼不过是玄女的爪牙，竟然问江尤怕不怕？看不起谁呢！
“我听师父说过仙子，师父说，百花仙子不过是只被拔了牙削去利爪的老虎，转世为人后，存了一颗人心，哪儿配的上当一个神仙？”山鬼微微歪头，她抬起右手，白色的灵力在她指尖形成蝴蝶，蝴蝶轻轻煽动翅膀，黑色的烟雾便笼罩了整个仙人居。
“狂妄无知！真不愧是那疯女人养出来的。玄女当年说玉皇只是个摆设，神族必败，如今苟延残喘者是谁？人间的话说得好，谁笑到最后，谁才是赢家。”唐绮向前踏出一足，瞬间移动到江尤面前，将江尤挡在身后。
别看她嘴上瞧不起玄女和山鬼，实际上她很谨慎。
玄女被称为战神，就是因为她能打！当年玄女没有受伤前，妖族压着神族打，唐绮看不上玄女，但她知道，决不能小看玄女一脉。
“我就说不该来，果然有陷阱。”方清欢拉了拉宋炎的袖子，小声问道：“先生，您应该有准备吧？”
面对一个仙家，凡人的力量太过渺小，方清欢是有无数手下，但她不会让自己的手下对上山鬼，毫无胜算，白送人命。
宋炎走到江尤和江陶身边，伸手一握，拂尘在手，一挥一扬，空中层层波纹，化作罩子，罩住了除唐绮外的所有人。
“没准备，但防守没问题，接下来就看她能不能打得过了。”宋炎回身对方清欢说一句，随后冲江尤说：“公主，一会儿她如果打不过，我就叫我阿姐过来，她最近习了咫尺天涯之术，一步就能过来。”
这才是宋炎一直很淡定的原因，宋妙玥随时能来。宋炎身为神仙转世，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世上少有人能拼得过宋妙玥手中的剑，神仙也不行。
江尤老神在在，甚至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准备看戏了。
江陶担心的望了眼已经打起来的唐绮与山鬼，“山鬼从小便天赋惊人，她的修为之高，世间少有，仙子连宋将军都打不过，不会输给山鬼吧？”
在江陶心里，宋妙玥和山鬼是一样的，两人都是凡人，修行时间也差不了几年，相比之下唐绮就很弱了，唐绮几万年的修为，竟然打不过宋妙玥。
唐绮表示很冤枉，她是百花仙子！是管理百花的神仙，用人间的话说，她是个文臣啊！拿她和宋妙玥比，就是拿丞相和在战场上厮杀的战士比，她能打个平手已经是奇迹了！
“长姐莫怕，坐吧，她若是输了，就叫宋妙玥过来。”江尤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小袋瓜子，一口一口的磕着，动作无比娴熟。
看她嗑瓜子，江陶都馋了，也从怀里掏出一把。
万里城的人都知道，骄阳公主最爱嗑瓜子，闹得万里城老老少少怀里都能掏出一小把瓜子，看戏必备食物。

第207章 一道神雷
惊雷阵阵，天穹之下有光在昌安城上房闪烁不停，还有花香阵阵在冬日的昌安四散开来。
可惜对于凡人来说，他们什么都感觉不到。
唐绮一个转身，躲过山鬼手上白色的光，那光打在墙上，霎时侵蚀一片。若是凡人沾上一丝白光，想必会瞬间被化作一片虚无。
太可怕了，唐绮心下想着，手腕转动一鞭子抽到山鬼身旁，本来这一鞭子是瞄准山鬼的手臂，可惜山鬼躲得太快了。
“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先生，要不您先将宋将军叫来吧。”方清欢抬头看天，在她眼中，上头是一片黑暗，乌云蔽日，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
在宋炎眼中，天还是那个天，只不过是散布着淡淡灵力，显然这里被阵法笼罩，山鬼还算有脑子，知道她和唐绮打架的事，不能被凡人瞧见，引起混乱。
“急什么，我看这山鬼不一定能打得过百花仙子。”宋炎伸手捏向下巴，不习惯的捏了个空，他总以为自己还是上辈子那个有美须的神仙。“阿姐是咱们的杀手锏，沉住气。”
如果山鬼还有后招，宋妙玥就是来救他们的，现在让宋妙玥过来，万一山鬼藏着一手，岂不是满盘皆输？
江尤嗑着瓜子，动作娴熟，一股悠闲的感觉，慢慢铺满一旁的布。那布是特意用来装瓜子皮的，虽然江尤一个念头，她手上的瓜子根本不会留下皮。
“百花仙子，你真的不打算将宋妙玥叫来吗？如果她不来，你可输定了。”山鬼一个侧身躲过鞭子，同时白如玉的手在空中一挥，一把细剑出现在她手中。
那剑只有女子二指并宽，剑身上似有青龙浮现，上头刻着山鬼二字。唐绮一看到那把剑，就变了脸色，手一缩，树藤般的鞭子被她收起。
“竟然是四绝剑之一的青龙剑，看来玄女很看中你，竟然连这宝贝都给你了。”唐绮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木剑，那剑不知是由什么木头雕刻，带着玉一般的温润之感，“不过，不止是玄女有宝贝，我也有。小丫头，等你成了仙，或许能赢过我。”
山鬼没有说话，比起说狠话，她更喜欢用手中的剑，刺穿敌人的胸膛。
唐绮嘴上狠话说的利索，实则心中暗暗叫苦，她本来就是一文臣，普通的修行之人，她打起来毫不费力，但对上宋妙玥和山鬼这种天才，就有点儿捉襟见肘。
真的太难了，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怪物，明明都是凡人，为何比神仙的攻击力还要强。
这场战争，最后以唐绮的剑被山鬼一剑斩断结束。
随着那把木剑的消失，唐绮的脸色白如纸张，身上的仙力不足以维持身形，差点儿被山鬼的剑刺到胸口。
危险时刻，是一把拂尘将山鬼的剑推走，唐绮微微低头，宋炎站在她面前，小脸极为严肃。显然山鬼的实力叫宋炎十分吃惊。
“宋小公子打算代替百花仙子，与我一战吗？”山鬼的眼睛里像是燃烧着汹汹战火，宋炎对那种眼神十分熟悉，在战场上，他经常看到这样的眼神，属于战场上厮杀到戾气入魂的战士。
玄女本就是战神，修行玄女法术的山鬼就是天生的战士。
宋炎严格来说，也是个文臣，他的强大在于他的炼丹之术，所以他果断叫人了。
“我阿姐说过，我年纪还小，不能上战场，你想要打架，那我叫人来陪你。”宋炎说罢，手掐子午诀，念叨了一句谁都听不懂的话，话音刚落，天边飞来一缕青烟，落地成了人。
宋妙玥手持长剑，杀气腾腾的剑指山鬼，“许久不见，山鬼。”
山鬼没想到宋妙玥会来的这么快，她之前得到消息说宋妙玥留在西元，她才会将江尤约出来，以她的本事，对付唐绮和宋炎是没问题的。
仙人居外头还有不少玄女庙的人守着，就算她打不赢，有那些同门在，也可拖住唐绮与宋炎，届时抓走江尤，囚禁起来便是。
他们是不能杀了江尤，只是江尤毕竟不是真正的皇帝，囚禁她不会遭到天道责罚。
谁能想到，宋妙玥竟修成了咫尺天涯这种极难的法术。
世上之事有得必有失，宋妙玥有了无比强大的剑术天赋，在其他上头，天赋就只能算一般了，咫尺天涯这种法术即使是法术天赋高的人，学习起来也颇为困难，谁能想到在法术上表现平平的宋妙玥会为了江尤习得此法。
“宋将军。”山鬼淡淡的叫了一声，心下开始思量今日该如何做才能将江尤带走。她自认实力与宋妙玥相近，拖住宋妙玥是没问题的。
只是宋炎和唐绮要如何对付呢？
唐绮已然重伤，宋炎还保有实力，不知那些人能不能击败宋炎与重伤的唐绮。
山鬼自然不是孤身前来，只是之前她留了一手，让她的人在暗地里守着，并不出现。
她本以为自己能打败唐绮和宋炎，即使无法打败他们，也能消耗他们，届时趁着他们虚弱，她的人再出来，掌控局面。
谁知宋妙玥出现了。
像今日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实在不多，有了戒心，以后江尤肯定会防着她，再者，山鬼清楚的知道，如今的昌安城内，有人不愿意江尤死。
如果不是因为江尤刚刚进昌安城，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布置，她也没法钻空子，对江尤动手。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山鬼只能铤而走险，让她的人出现了。
随着山鬼和宋妙玥剑刃相抗，仙人居前院的门突然打开，四十多个身穿玄女庙道服的女道士走了进来，她们身上均有白色灵力，显然都是修行之人。
“玄女庙的底子还真不错，竟然能找出来四十九个修为不俗的修行之人。”宋炎心情烦躁的挥了挥手中拂尘。
玄女庙是近百年才在东夏扬名，它只收女道士，愿意修行仙道的女子并不多，即使揽尽东夏天赋奇佳者，也没出几个惊才艳艳的人。更别说如今玄女庙大部分女道士在皇宫保护小皇帝安全，还有一部分坐镇玄女庙，帮清风压制天道反噬，山鬼能凑齐四十九个修为不俗的女道士，真可谓是大手笔了。
这四十九个女道士，若是上了战场，其威力可堪比凡人四千九百士兵！
唐绮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玄女庙的小丫头真够狡猾的，一开始示弱，让咱们以为能打败她，后来突然爆发，一举击败我，还重伤了我，若不是宋妙玥能及时赶过来，今天可就凶多吉少了。”
江尤收起瓜子，站了起来，江陶起身走到江尤身后，并不是躲着，而是想在江尤身后保护她。江尤看不见后面，江陶便站在她身后。
江尤心知江陶的好意，心下有些感动，她伸手拍了拍宋炎的肩膀，“怎么样，能打赢吗？”
宋炎看了一眼，发现来者的修为都比山鬼要低上些许，倒不是非常厉害，只是人多了些。
人多并不能引起质变，要知道，修行一途极为讲究天赋，天赋好的人能一日千里，天赋不好的人，可能穷尽一生都无法窥见登仙之路。
在这条讲究天赋的道路上，境界的高低自然拥有绝对性的优势。
“能！公主您放心，我去打，仙子保护好公主们！”宋炎说罢，拎着拂尘便冲了上去，他一人一拂尘，竟真的拦下了四十九个人。
唐绮白着脸施法，叫人不能进她十尺之内。
一时片刻，两边都僵持不下。那四十九人确实被宋炎拦下了，可惜她们配合极好，宋炎一时半会儿伤不到她们分毫。而山鬼虽然在和唐绮一战中消耗颇多，但她悍不畏死，宋妙玥却碍于江尤等人的存在，有些畏手畏脚，一时片刻分不出胜负。
既然如此……
方清欢凑到江尤跟前，小声提议道：“公主，咱们跑吧！”
一直不说话的秦露抬起头，看向江尤，一脸赞同。同时她心中一片黯然，那些仙家举手投足间拥有翻江倒海之能，他们的法术，凡人触之即死。如此强大的仙家，她该如何对付？
她的仇，如何能报？
江尤不太想离开，她来仙人居一趟，不是为了当吃瓜群众的。
如果她能随意使用神力就好了，那样做事能方便许多。江尤深感可惜，都怪废物事务所怕这个世界的天道。
江尤的衣角微微飘动，她看向山鬼，山鬼身上灵力一滞，躲闪不及，被宋妙玥一剑刺中肩膀。
天空瞬时飘来一团乌云，电光闪烁不停，偏偏所有人都沉迷战斗，没人注意到这片乌云。
直到一道紫色的雷电狠狠劈下，将离江尤最近的一个玄女庙女道士劈倒在地，身死道消。
“天雷！怎会降下天雷！快，快走！”唐绮看见那道神雷，吓得拉着秦露就要跑，还好她有点儿良心，知道叫上同伴们。
突如其来的雷，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属于上天的责罚，没有人敢接受。
他们做了什么，竟然会被天雷劈？淡定如山鬼，此刻也是满脸疑惑，眉头紧锁，不解至极。
宋妙玥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似乎在这里，她曾经也见过这种雷。
巧合的是，那道雷也是劈在骄阳公主身边的。
“骄阳公主乃是天子！你们对天子不敬，就是对上天不敬！速速放下武器，投降者不杀！”
宋妙玥还在猜测天雷是不是和江尤有关系，方清欢已经开口了，大概是在西元时对敌军说习惯了，对着玄女庙的女道士，她也叫对方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这一道雷，把所有人都劈懵逼了。

第208章 意气风发
玄女庙的女道士当然不会因为方清欢喊几句而胆怯，事实上，在她们决定跟随玄女窃取国运时，她们就已经不惧怕苍天，不惧怕死亡了。
不怕死，不代表会上赶着找死，宋炎还能坚持，等唐绮恢复过来，再来四十九个女道士也不可能伤到江尤了，而宋妙玥和山鬼打成了平手，山鬼因为之前与唐绮一战损耗太大，一直处于下风，局势明显对玄女庙不利。
“哼，今日宋将军赶来了昌安，玄女庙自当尽地主之谊，哪儿能让宋将军身上带伤呢？不打了不打了。骄阳公主，咱们年宴上再见。”山鬼果断的很，说收手就收手，认输时完全看不出刚刚打架不要命的模样，“清川，有空来玄女庙找我，如今已经没人能叫你忌惮了。”
山鬼说罢，身影如风般消逝不见，玄女庙的女道士也跟随她离开了，等她们一走，盘踞于上空的雷云也渐渐消散，晴空万里再度出现，太阳西斜，已近黄昏。
“谁要去找她，这个家伙！”江陶暗骂了山鬼一句，只觉得山鬼越来越讨人厌了，“骄阳，咱们回驿站？”
“公主，我送你们回去。”宋妙玥收了剑，沉着脸冲江尤说道，她刚刚和山鬼这一战，算是摸清了山鬼的底细，结果很糟糕。
山鬼都有这样的修为，梁庙祝还有在宫中的玄女转世，又有何能力？还有那个杀了江常洛后竟然到现在还没死的清风，日后全是他们的敌人。
宋妙玥有种急迫感，她必须更强，才能护得住骄阳公主。
刚刚引来神雷，差点儿把自己都劈死的江尤，并不知道她忠心耿耿的宋将军在想些什么。
一行人平平安安的回到了驿站，因为西元还有事没有处理完，宋妙玥先回去了，方清欢去外头搜集情报，而宋炎则趁着这会儿安全，去找东山仙人了。
本以为自己出来没什么大事儿，谁知道山鬼竟然如此凶残，为了保住自己小命，也保住小伙伴们的命，宋炎打算去师祖那里求几件好宝贝。
屋中只剩下淡定如常的江尤、怒气满满的江陶，以及伤势未愈的唐绮和脸色阴沉的秦露。
“接下来怎么办，难不成一直老老实实呆在驿站里？然后等着年宴上，山鬼再出幺蛾子？”江陶在见了山鬼后，心情一直很烦躁，无法冷静下来思考。
江尤喝口热茶，冲淡嘴中瓜子香甜的味道，“其实咱们与山鬼，并没有直接的冲突，至少目前来讲是如此。”
白莲还在西元努力，在西元没乱起来之前，动玄女庙不是个好选择。
如果要乱，最好是同时乱起来。
“公主，她都带人来杀了，怎么能说没冲突呢？”秦露将山鬼此次围剿他们视作挑衅，同时也是敌意的展现。
只是再敌视山鬼也没有用，秦露清楚的知道，她一个凡人，没有力量去对付那些神仙都没法打败的修行之人。
“真要是有直接的冲突，她不会让我进昌安城。”就像江尤一直提防山鬼一样，山鬼也忌惮着江尤，江尤身上的国运太多，而现在玄女转世的皇帝年龄又太小，江尤如果想要夺位，凭她身上的国运，有很大的可能成功。“这次围剿，与其说是想要抓我，不如说是想要试探我，当然，若我接不下她这一招，被抓走了，也是笔不亏的买卖。”
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江尤对玄女庙的了解有很多，因为玄女庙就摆在那里，而且存在时间很长了，许多情报已经是天下皆知。再加上江尤身边还有个唐绮，身为和玄女一个时代的神仙，唐绮可以说是将玄女了解到骨子里了。
与之相对的是山鬼摸不清万里城，也摸不清江尤的底细。
万里城是新建的城市，后来为了用人，山鬼还将万里城原本的土地神封奎调走了，没了封奎作为卧底，新派入万里城的人只能摸个边儿，没法将最为详细的情报传到昌安。
无奈之下，才会出现这么一场对战。
“老奸巨猾，她自小在玄女庙长大，受玄女一脉教导，她这样，是不是说明玄女也是这样谋而后定的性子？那西元那边，会不会有她留下的后手？”江陶开始阴谋论了，山鬼的心思她猜不准，玄女的心思她就更猜不准了，万一玄女真的在辰星神君以及她自己的转世身上留了一手，孤身在西元的白莲可就危险了。
“玄女不是个很聪明的神仙，当初她如果足够聪明，就不会被玉帝算计了。”唐绮没有仔细说明当年神妖大战的内幕，她就是给江陶吃了一剂定心丸，玄女绝对不可能想那么深远。
“山鬼是计划的参与者吧？玄女想的不远，她呢？”在秦露心里，山鬼都快被妖魔化了，清风与山鬼，成了秦露心中最大的魔障。
当年父亲因她对清风的恨而死，是秦露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心中阴影，山鬼庇护清风，还意图伤害江尤，摧毁她新的希望，比起清风，现在她更恨山鬼。
光有恨是没用的，必须有足够的行动，去报复对方，这才能一直恨下去，直到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那一天到来。
“公主，我觉得咱们自从到了昌安城后，似乎一直被山鬼牵着鼻子走，既然她能主动出击，为何咱们不能？”秦露冲江尤行了一礼，冷着脸说道：“昔日昌安城中有高官显贵无数，虽说大皇子与二皇子的母家已被满门问斩，但我相信，他们不可能将所有有权有势者都杀了。”
听秦露说到母家二字，江陶便想起了她被满门抄斩的外公一家，她还记得小时去外公家玩耍，虽说因为她是公主，外公家的兄弟姊妹都不敢与她过于亲近，但她还是有几个感情不错的幼时玩伴的，然而她连那些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虽说是他们咎由自取，同时也是江常洛狠心下手，但若没有山鬼和清风在其中使用鬼蜮伎俩，她外公一家岂会遭此大祸！
这些仇，江陶不提起，不是忘了，而是知道自己没有复仇的本事，暂时压下去而已。如今秦露一说，江陶也起了心思。
坑玄女和辰星的事，必须加上她一份！
“秦露说的对，玄女庙这样放肆，将凡间的规矩弃之不顾，我就不信昌安城的人能容得下他们。”江陶身为公主，十分了解那些所谓的大臣和贵族。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可以摒弃王权法规不顾，同时，谁要是触犯了他们的利益，即使是天皇老子，他们也能拉下马来！
江尤饶有兴趣的看了眼秦露，又看向江陶，觉得这一幕很是眼熟。那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态度，还有她们借刀杀人的手段，让江尤有种又遇故人的感觉。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从来没给自己培养过毒士类的人才，一心一意培养为国为民的正面官员或正儿八经的谋士，谁知江陶和秦露给了她一个惊喜。
怨恨与怒火可以催生出狠毒，如果是谋士，那对于她们来说，狠毒是最需要的东西。
只要能达到目的，杀几个人，甚至牺牲自己，又有何妨？
“你们想要利用昌安贵族的手，对付玄女庙？”
“是，骄阳公主，请您下令叫方大人配合我臣，不费一兵一卒，也不用仙子和宋小先生出面，臣一定能让玄女庙，没心情过这个年宴！”秦露从来都很聪明，只是她以前不愿意将这份聪明，运用到见不得光的地方。
她十五六岁就帮父亲掌管家中店铺，在昌安城这样的地方，将锦绣布庄开的红红火火，她不与人定亲，却没有任何一个知道她的人说她闲话，这就是秦露的手段。
而且她还能在最合适的时机，说出最关键的话。
以前她愿意装傻充愣，愿意当个善良天真的女儿，现在她突然明白了，原来善良与天真，只能留给最爱的人。
当最爱的人离开她后，这个人世，再也不值得她温柔相待了。
“骄阳，让我也帮帮她吧，我外公一家虽已遇祸，却还能派上些用场。”江陶与秦露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江尤。
看这场面，江尤若是不答应，都不好意思了。
“你们两个行吗？山鬼可不是一般的修行之人，她的根脚肯定不是个普通人。”唐绮白着脸问道，她主要是在担心秦露。
凡人有多脆弱呢？若不是宋炎那会儿护着，估计她和山鬼打架时的余波，就能让他们魂飞魄散。
如果秦露在背后算计山鬼的事被山鬼发现，唐绮不保证自己能在山鬼起了杀心的情况下，保住秦露。
“再厉害又能如何？这方天地乃是以凡人为主，神仙若真是那般厉害，凡人如何接管天地。”江陶同江尤呆的时间久了，已经形成了事在人为的思想，万事以人为本。
唐绮听着不太舒服，却也没有反驳，如果不是认可凡人在天地间的地位，她也不会跑到万里城支持江尤，以此来达到战胜玄女的目的。
她选择江尤，不就是觉得玄女辰星真仙这三个神仙加起来，也打不过江尤吗？
“行啊，你们愿意做，那就去做，如果失败了，咱们就逃回万里城，准备和东夏开战。”江尤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被勾起了真正的兴趣。
不是为了完成任务，也不是为了其他，好似是回到了第一个世界时那样，江尤找到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感觉。
少年人，自当不藏锋芒，持剑而行，遇敌，杀便是了。

第209章 人有多面
年宴将至，作为皇室主办的宴席，年宴每年都会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能收到皇室邀请的高级官员会十分高兴，因为这说明他们一年的所作所为得到了皇帝的嘉奖，而没有收到邀请的高级官员就要小心了，这说明皇帝心中对他们有意见了，可能明年会不太好过。
今年和往年不太一样，收到邀请的官员，并没有露出多少笑容，反倒是没收到邀请的官员，私下笑的很开心。
昌安城所有官员都知道，万里城的骄阳公主回来了，而且会参加年宴。在骄阳公主收下北方十九城后，他们就隐约察觉到了骄阳公主的野心，小皇帝继位后，一直到如今骄阳公主才入昌安城，这份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如果不是有玄女庙护着小皇帝，指不定东夏如今在谁手中。说句实话，比起小皇帝，大臣们更愿意成为骄阳公主的臣子。
如今的小皇帝，恍如一个玄女庙的傀儡，他坐在皇位上，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玄女庙之意，而太后梅香凝更是受过玄女庙大恩，一直对玄女庙言听计从。
害怕小皇帝和太后出事，昌安的大臣们对玄女庙一忍再忍，甚至在玄女庙庇佑了刺杀皇帝的凶手清风后，大臣们都忍了下来。
但最近大臣们忍不了了，因为玄女庙有意颁布一条对大臣不利，玄女庙想要在东夏的每个城镇的学府，设立玄女庙的据点，用以筛查有修行天赋的孩子。
美名其曰，要让那些孩子得道飞升，成为神仙。
当神仙自然是每个凡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可先不提拥有修行之资的大多是钟灵毓秀之人，在学业上也极有天赋，多会成为赫赫有名的大臣。就说进入玄女庙，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
玄女庙存在于东夏许多年了，最为出名的近百年，就说近百年，玄女庙一个得道飞升的弟子都没有！这种情况下说什么得道飞升，那不是给人画大饼呢吗？
只是玄女庙这一次态度十分坚决，梁庙祝认为玄女庙得用的人手太少了，玄女已经成了东夏的皇帝，整个东夏都是她们的囊中之物，多收几个弟子有什么不行的？
“以前玄女庙只收女弟子，所以玄女庙一向发展的比仙人居更好一些。但这一次，梁庙祝还想收男弟子。”秦露满意的看着方清欢送来的情报，她微微颔首，很是自得：“身为女子，入了玄女门下，一世不出，不沾俗世，不行婚嫁之事，世人尚且可以容忍，但男弟子也是如此，还招收大量男弟子，谁能坐得住？”
仙人居的道士一般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或是历经了大劫难，最后入道门清修的男子，而且仙人居的道士分成两类，一类无缘仙道者，是允许成亲的。
玄女庙则不然，只要入了玄女庙，谁都不能成亲。
因为玄女乃是战神，一生征战不休，她性情暴戾，极为易怒，拜入她门下的弟子，修行她的法术，性情难免也变成这副模样。平日里不染凡尘，还能保证心态平和，一旦和人谈情说爱，难免有情绪波动极大的时候，一不小心走火入魔，可就前功尽弃了。
“你是如何做到的？”江陶一开始将这事儿全权交给了秦露，她没想到秦露竟然真敢在年宴前掀起了风波，“我想起来了，你之前一直在问我山鬼的性情，还有梁庙祝的为人，就是为了今日的事？”
方清欢拍了拍手边厚厚的情报，“不止如此，她还看完了我费力搜集来的所有玄女庙情报，还动用了情报部的人。”
“天要使其亡必先让其狂，我听唐绮说过，玄女神君就不是个好性子，以前她当妖的时候，最喜无故杀人，连同族都不放过，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大杀四方，以此来宣泄戾气。那日玄女庙的道士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少杀气，估计每个人手上的人命都十分多。”
“那时神雷劈下，见同伴被劈死，她们不光不害怕，还更为兴奋了，由此可见，这就是一群不要命的疯子。”
正是那些女道士悍不畏死的样子，吓得秦露明白过来，靠光明正大的手段，她这辈子都赢不了。既然她赢不了，那她就让玄女庙成为众矢之的，她就不信了，天下之大，没人能灭了玄女庙！
“好了，我该去布置下一步棋了，玄女庙还不傻，在东夏广收门徒的事，她们不想张扬出去，我得帮她们一把。”秦露怀疑山鬼已经察觉到有人在背后搞鬼，才会劝住想要大办特办的梁庙祝，秦露当然不能叫山鬼如愿。
她们越不想声张，秦露越是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看着秦露离开，江陶蹙眉，叹了口气，“清欢，我记得万里学堂的课本上有一个故事，由那个故事能得出一个道理，这世上能赢过疯子的人，一定也是疯子。我没记错吧？”
“您记错了，万里学堂从未教过我们这个道理，学堂的先生只教过我，不要被情绪左右选择，也不要因恨，陷入更深的漩涡之中。”方清欢不知道江陶说的是哪个故事，如果是发生在秦露身上的故事，那她只会得出这个道理。
至于什么疯子不疯子的，方清欢自认只是个普通的小官，管不到别人头上。
只要那人做的事有利于万里城，能帮助骄阳公主，对方是不是疯子，做的事对不对，与她有何关系？方清欢不是刘汀那个自诩圣人的大好人，她是个毫无底线的坏人。
江陶沉默半晌，随后她拍了拍方清欢的肩膀，走入房间内，看着秦露这样，她有些迷茫了。
利用他人之手除掉玄女庙，届时会有多少人因此丢去性命？为达目的，利用他人，这种手段，与玄女庙有何不同？
江陶一直不知道夺权的可怕，她一直呆在万里城，而万里城是江尤亲手打造的一个梦，那里所有人都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奋斗，每个人心中都只有光明，一切黑暗都可以用最正大光明的手段破解，即使是同西元打仗，那也是在战场上真刀实木仓对干。
江陶以为，在身处光明时，不会有人愿意踏入黑暗。
她错了，人有很多种样子，善良时沐浴阳光之下，阴毒时，视人命如草芥。
见江陶自外头进来，江尤挥挥手，让过来送衣服的侍女下去。
华贵的衣裳是东夏的公主正装，江陶曾经非常喜欢那一身衣服，虽然衣服有很多层，穿起来很繁琐，沉重的发饰常常会压得她头重脚轻。
如今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江陶却无法说出喜欢了。
她已经习惯了万里城的轻松，习惯了万里城的简约，那一袭属于万里城的红袍是她最爱的颜色，最爱的衣服。
“骄阳，等年宴后，咱们就回万里城吧，再也不要回昌安了。”这里埋葬着太多是是非非，江陶不喜欢心绪被牵动的感觉，她更适合安静的做事，更喜欢生活在阳光之下。
江尤没有问江陶为何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她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想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走，江尤希望她能为这个时代埋下自由平等的火种，或许在她有生之年，都无法看见真正的自由，但她愿意努力一把。
“好，这次年宴，你要不要穿万里城的衣服？”江尤从始至终都不喜欢沉重繁琐的衣服，“我带来了万里城的正装。”
江陶点点头，冲江尤笑了，郑重的说道：“谢谢你，江尤。”
她第一次叫江尤的名字，其实江尤之前曾要求过，让大家都叫她的名字，但所有人都不曾叫出口。他们称呼她为骄阳公主，似乎这世间没有江尤，只有东夏的骄阳公主。
江陶想，江尤是万里城的骄阳，而不是东夏的骄阳，所以她要尊重江尤的想法，直呼江尤的名字。
江尤闻言，心情很好的冲江陶笑了笑，她不知道，这个时代的曙光，终于出现了。
有人坠入黑暗，有人走向光明，其实都没有错，只是选择不同，结局也会截然不同。
十日后，大年三十，宫中大摆筵席，江尤和江陶带着宋炎唐绮一路走入皇宫之中，昔日热闹繁华的宫宇，在明亮的灯光之中，竟透露着一股苍凉。
梅香凝抱着小皇帝坐在垂帘之后，江尤看不见她的模样，只能听见她沉重缓慢的声音，如同垂垂老矣的老妪，渐渐失去生机。
宴席之上，有不少座位空了一晚，江陶本担心会有人在宴席上为难她与江尤，谁知直到她们吃完饭出宫殿，也没人同她们说一句放肆的话。
甚至连梅香凝，都只是客客气气的对待她们，对待江尤。
“江尤，你要不要留下，同太后说两句？”离开皇宫前，江陶问江尤。
江尤摇摇头，她转身看向走出来的路，悠长的甬道被两旁的灯火照亮，路的尽头是三三两两结伴出宫的官员，并没有宫人前来，同她传话。
梅香凝不想见她，其实也好，这一段浅薄的母女情，早在江尤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已经断了。
“秦露和方清欢留下，其余人，随我回万里城吧。”江尤说罢，抬脚踩在马凳上一步步走入车厢，江陶只看得见上下翻腾的红色裙角上，用暗纹绣上的神兽图样。
天空中，西方有星辰闪烁不停，最后熄灭了。
江尤已经想好接下来的每一步，先灭西元，再对付东夏，等天下尽归于手，她便能叫日月换新天！

第210章 西元琼城
万俟暖冬是于冬日暖阳之下出生的，据她的师父说，她是她的母亲路深山有感而生，天生拥有法力，是天道赐予人类的希望。
这话在万俟暖冬六岁之前，她是信的。
但六岁那年，她的父亲亲手杀了她的母亲，然后她敬爱的父亲抱着母亲的头颅，冲她面目狰狞的哭喊，怒骂她是妖怪，从那以后，万俟暖冬便知道了。
她不是什么希望，她是半妖。
半妖在修行一路无法走太远，因为是妖族与人族的混血，半妖不管是修炼哪一边的功法，都是进展缓慢，难有长进，也就在化形上比普通妖怪要快。但比起纯粹的人，半妖远远不如，因为半妖在结妖丹时，变为妖怪会有一段日子无法行动。
万俟暖冬是半妖里的异类，她的修行天赋让她的师父，西元上一任国师惊叹不已，甚至为了她，囚禁爱上一个妖怪的母亲，同时还编造了所谓的有感而生的神话，还为了给她一个人族的身份，要求她父亲，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面对一个变心的妻子，和一个半妖的女儿，硬生生逼疯了他。
但发生了那么多事，万俟暖冬自认她依旧敬爱她的师父。
所以她在师父死后，苦心经营西元的势力，还信奉真仙教，成了真仙神君的心腹，为真仙教在西元的发展出了巨大的力量，还亲自去东夏指导真仙教的弟子传教。
在东夏，万俟暖冬遇到了一个人，那个女人名为白莲，有一个叫白鹤的丈夫，白鹤是个妖。
如果她的母亲在爱上妖怪后，能和白莲一样，不顾世人阻拦，不顾所谓的名声，是不是也能能过得很好。而她的“父亲”，也可以开始自己的人生，不必被一段感情困在原地，活生生将自己逼疯。
“国师大人，宫里传旨，请您去紫薇殿议事。”白莲身穿一身黑白相间的衣服，水墨在她裙角点缀了朵朵墨莲，行走间花瓣轻动，说不出的妖冶动人。
从万俟暖冬的外表上，看不出她是偌大帝国的实质掌权人，她有着和天下少女一样娇嫩的皮肤，有小巧如樱桃的唇，还有一双杏仁眼，柳叶弯眉，笑起来透露着天真，十分无辜。
她身量不高，大概只到白莲肩膀，就像是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连说话都是俏生生的幼童音色。
“我知道了，白莲，你丈夫呢？”每次见到白莲，万俟暖冬都要问一声白鹤在哪儿，若不是她从不多看白鹤一眼，白莲几乎都以为她喜欢上白鹤了。
“他去给我买南街的玲珑包子了，我最喜欢吃刚出炉热腾腾的包子，所以他每日都会去给我买。”关于白鹤的行踪，白莲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万俟暖冬知道他们夫妇伉俪情深，尤其是白鹤，十分宠爱他的人族妻子。
让一个妖王出去跑腿，只为一屉包子，普天之下只有白莲能干出这事儿来。
万俟暖冬满意的点点头，一脸餍足，每次她听到白莲说他们夫妻之间恩爱的事情后，她的心情都会变得极好。
西元的国都琼城是万俟暖冬长大的地方，这里她十分熟悉，她知道从国师府到皇宫最短的路在哪儿，每次进宫，为了节省时间，万俟暖冬都会走最短的那条路，今天她却走了另一条路。
那条路，会路过南街的包子铺，包子的香味飘进车中时，万俟暖冬撩开车帘，向外看了一眼，包子铺前空荡荡的，只能看到有一袭白衣在铺子里站着。
万俟暖冬心中一暖，满足的放下车帘，嘴角控制不住的疯狂上扬，很好，白氏夫妇的感情一如既往的好，真是让她心情愉快。
站在包子铺里的白鹤，将怀中的一封信交给包子铺的伙计，那伙计将手中包好的包子递给白鹤，高声喊道：“公子您的包子，下次再来啊~”
白鹤拎着热腾腾的包子，一路走入国师府，门口的护卫一见到他，就低声笑起来，白鹤是个妻管严，这事儿所有人都知道。
一个男人，竟然被女人管的死死的，被女人成日里指挥着东跑西跑，任打任骂，实在叫人瞧不起。
白鹤完全不在意那些人的眼神，他和白莲之间如何相处，感情如何，关他人何事？他人的冷眼嘲讽，又与他何干？
进了屋子，白莲一眼就瞧见了白鹤手中的包子，她小跑两步走上前，抬头在白鹤脸颊落下一吻，随后丝毫不留恋的拿起包子，一口咬了上去。
白鹤长得实在好看，一双眼睛暗藏秋水，他专注看人时，很容易叫人产生深情款款的错觉，如今他一双眼睛全在白莲身上，一瞬不移。
而白莲，专注啃包子。
“就是这个味道，以前我父亲曾随一位大人物随妖来过西元，买到过这包子，虽然带回家时已经凉透了，但我还记得。”白莲还记得小时看到包子时的兴奋，在她心中，西元远在天边，父亲一去肯定回不来了。
谁知那大人物竟然有一坐骑是妖，一日便往返了。
自此，妖在她心中成了神奇的存在，因为妖会给予她希望，那是她为奴仆的日子里，唯一能盼望的一丝丝希望。
“东西我已经送过去了，那伙计说下次去便会有回信。”白鹤见白莲一直不理他，委屈的拉了拉白莲的衣角，将白莲的注意力拉过来，“我做的很好吧？”
白莲抬头，对上白鹤委屈巴巴的眼神，舒然一笑，“你做的很好，奖励你一个亲亲。”
随后她附上红唇，给白鹤一个缠绵的奖励，好歹安抚了她夫君委屈的小心思。
“好啦，咱们该去做些正事了，你带我去那里吧。”白莲好不容易等到万俟暖冬又不在国师府，她上次偷偷入国师府的禁地看了，那里有不少好玩的东西。
有足以颠覆整个西元王朝的东西。
“骄阳公主已经从昌安回到万里城，拿上东西，咱们就回万里城吧，万俟暖冬如果发现东西没了，很容易怀疑到你我身上。”白莲很清楚，别看万俟暖冬将她放在身边，一副信赖的样子，实则万俟暖冬一直没有给予她信任。
不过是喜欢看她和白鹤的恩爱，像是看到她父母另一条路一般。

第211章 一封书信
江尤从昌安回万里城的第二天，白莲和白鹤就回万里城了。
白氏夫妇回城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赶来见江尤，因为他们得知了许多秘密，当然要快些告知江尤，一刻也不能耽误。
江尤端坐于上位，细细打量了下白氏夫妇，从外表看，他们和离开时没有任何差别，还是一如既往的黏在一起。
白莲先向江尤奉上一个盒子，行了一礼后，简单说了说他们在西元的经历，总的来说，他们此行十分顺利，主要是万俟暖冬对他们格外好，白莲利用这一点，在短时间内就拿到了足以颠覆整个西元的东西。
“此物，便是关键。”白莲切入正题，指着江尤面前的木盒子，“属下认为，该叫宋将军回来，再将其打开。”
江尤试了试，那盒子上似乎被施了法术，根本开不开。“行，你去同宋炎说一声，让他联系妙玥，叫妙玥速速回来。”
在一旁恭候的侍女行了一礼，抱着江尤批改好的公文就走了。
白莲看着那侍女的背影，心情有些复杂，如果放在她以前的主家，在大人面前大步行走，视为行为不端，肯定会被斥责。
但在万里城，侍女只是一种工作，这些侍女领着月钱，坐端茶倒水跑腿的活儿，只要他们不将事办砸，没人会因为她们焦急时跑两步而斥责她们。
更不会有人视侍女为奴，对她们行不轨之事，什么通房小妾，若侍女不愿意，强求者会被告上衙门。
江尤等了一会儿，发现白莲没再说话，仔细一看，白莲似乎是在走神。这倒是稀奇，白莲为人一向面面俱到，在旁人面前走神的事，很少发生。
白鹤用手心轻轻碰了下白莲微凉的手背，他将手握紧，热乎乎的手心让白莲感觉到温暖。白莲一愣，随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冲白鹤笑了下，继续同江尤说道：“公主想必知晓西元与东夏不同，在西元，国师可以说是第二个皇帝。”
西元的国运，并非寄托在皇帝身上，而是在国师手中，每一任国师，都是西元最重要的人，他们手上的权利没有皇帝多，但却可以左右皇帝的继承人选。
换言之，如果没有万俟暖冬点头，太子都不能继任，如果万俟暖冬看重一个不知名的皇子，只需她一声令下，太子就会被废，她属意的人，能轻而易举的登上皇位。
按理说，万俟暖冬应该会成为西元皇室子弟争先示好的角色，毕竟只要让她高兴了，皇位就有着落了，即使皇帝不愿意都没办法。
如果是一个没有神仙的世界，或许还真会出现以上情况。
江尤点点头，她当然知道在西元国师的地位，正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更觉得奇怪了，万俟暖冬好好的国师不当，和真仙教扯什么关系？
真仙教不是玄女庙和仙人居这样名正言顺的神仙道场，它是一个无中生有的组织，真仙神君有自己的道场，只是不太出名罢了。
“公主，其实一开始我拿到万俟暖冬的情报时，心中便有些许疑惑，万俟暖冬是真仙教的首领，她一声令下，便可以帮辰星的转世顺利坐上皇位。但她这样做，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白莲认为，像万俟暖冬这样的人，没有好处的事，她不会去做。“我入西元以后，便一直仔细查看，想要了解万俟暖冬所想，功夫不负有心人，夫君同万俟暖冬身边一名为拓跋寒的医者相熟后，从他口中听说了一件事。”
“何事？”江尤有种预感，她是不是又要听狗血故事了。
每一个强者，身后都有无数狗血。
白莲将万俟暖冬的身世告诉了江尤，“万俟暖冬乃是半妖，她母亲在嫁给她父亲之后，喜欢上了一个妖族，故此有了她。本来她母亲与她父亲该和离，但为了掩盖她半妖的身份，她的师父，上一任国师——拓跋思明，杀了她的妖族生父，同时囚禁她母亲，逼迫她父亲不得与其母和离，还要日日做出恩爱的模样，以此叫众人相信，万俟暖冬是她母亲应天地灵气，有感而生。”
为了给万俟暖冬做个好出身，拓跋思明也是拼了。
“万俟暖冬是半妖？”江尤的关注点不在感情纠葛上，而是在白莲的第一句话上。
谁人不知道，西元国师只能是人族，而万俟暖冬在修行一途上天赋极佳，十年前万俟暖冬继任国师之位时，便已是人族少有的强者，虽未曾成仙，但一般的神仙根本不是她对手。
“众所周知，半妖天赋低，修行不易，但万俟暖冬是个异类，她的天赋奇高，这也是拓跋思明为她费尽心思的原因。”白莲有证据证明万俟暖冬是半妖，这证据是白鹤从拓跋寒手上拿来的。
当然，拓跋寒自己并不知道。
“那你说，她是什么妖与人的混血呢？”江尤有些好奇，万俟暖冬看上去像只无害的小白兔，难不成是只兔子精？
白莲想了想，回道：“应该是一匹狼。”
白鹤默默点头，他在万俟暖冬身上闻到了狼的味道，但他无法确定，也只是猜测。
万俟暖冬修为高，即使是神仙，可能都没法一眼看穿她的原形。
只是半妖在结成妖丹后，每个月还会有那么一两天会现出妖形，联想到传闻中万俟暖冬有一匹白狼坐骑，白莲大胆猜测万俟暖冬是狼。
“如果万俟暖冬乃是半妖的消息传遍西元，她这个国师之位，便坐不稳了，而整个西元，只有拓跋寒手上有能证实万俟暖冬乃是妖的证据，那就是拓跋思明的亲笔信。”白莲想，这就是万俟暖冬成为真仙教首领的原因，她大概是不想一辈子都被人威胁吧。
尤其那人还是拓跋思明的后代。
拓跋思明自己也知道，他为了一己之私，杀了万俟暖冬生父，逼疯养父，还害她母亲惨死，万俟暖冬恨他恨到骨子里，等他死了，绝不可能善待他后代。
“半妖的事，若公布天下，西元绝对会乱作一团，正是良机，盒子中便是拓跋思明手信。”
江尤看着那盒子，盒子里装的不是一封信，是西元的命。
“这书信公布天下，万俟暖冬难道不会否认吗？凭借一封信，没法彻底击败她。”江尤觉得不太靠谱，如果是拓跋寒亲自拿手信出来，那西元人肯定会信。如果是她拿出来，万俟暖冬有一百种说辞否认此事。
“听拓跋寒说，那手信上有拓跋思明的一缕魂魄，只要手信被打开，拓跋思明便会于拓跋家宗祠中复生一刻，将此事亲口同西元皇帝说明。”拓跋寒被白鹤控制后，才对白鹤说了这件事，白鹤听后都觉得不可思议。
不得不赞叹一句，人族脑子就是好用。

第212章 土崩瓦解
万俟暖冬从未想过，事情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生来就不是聪明的人，虽然她的修炼速度比人快，但论及心机手段，妖族和神族都比不上人族。
当拓跋思明的手信在琼城传的沸沸扬扬，当拓跋思明死而复生，从拓跋家的宗祠一路赶到紫薇殿时，万俟暖冬便知道自己彻底输了。
她暗中筹谋十年，终于找到了一条生路。而这条生路，最终也毁在了拓跋思明手上。
万俟暖冬被拓跋思明养大，拓跋思明给了她一条命，也剥夺了她一生的自由，哪怕拓跋思明死了那么多年，她还是没法逃出拓跋思明的手掌心。
这或许是命吧。
“万俟暖冬，我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是你偷走了我的手信复活了祖父？”愚蠢至极的拓跋寒在万俟暖冬被罢免国师之位后，跑到万俟暖冬面前问了这么一句话。
万俟暖冬抬眼看着拓跋寒，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曾经极为信任这个男人。
可惜的是眼前这个男人辜负了她的信任，如今还愚蠢地想要将所有罪责推脱到别人身上，果真是拓跋家的子弟，身上流着拓跋家的血，虚伪的令人作呕。
“你为何要这么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难道不清楚祖父一旦复活，你会失去你的所有！”拓跋寒将万俟暖冬的沉默当做默认，他用悲痛欲绝的语气阐述着自己对万俟暖冬的可怜。
万俟暖冬突然笑了，她脸上如同春风细雨般的笑容，让拓跋寒一时之间愣住了。
“我的所有？我拥有什么，又有什么可失去的？我的生父死在拓跋思明手上，我的母亲被我的养父亲手杀害，而我的养父被你的祖父活生生逼疯！我曾经拥有的一切早就被他亲手毁了！我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万俟暖冬愈发觉得可笑，她半妖的身份已经暴露，等待她的无非是一死而已。
死有什么可怕的？早在许多年前她就等待着这一天了，只是可惜，死之前不能拉着拓跋家陪葬！
“万俟暖冬！如果不是我祖父对你悉心培养，你怎么可能以半妖之身，登上国师之位？如果不是我祖父为你扫清所有障碍，你如今不过是个可怜卑微的半妖而已！万俟暖冬，我祖父他说的没错，你就是一头养不熟的白眼狼，不该让你活着的。”
可恨的是，拓跋家有天赋者稀少，最后不得不全族倚赖一个半妖。
“哈哈哈，不该让我活着，那就让我去死啊！既然那么恨我，就不要用我父母的灵魂要挟我，不让我死！”万俟暖冬怒吼一声，她恨不得将所有拓跋家的人都杀光！可她父母的魂魄还在拓跋家的宗祠中，“拓跋寒，你若还算个人，就杀了我。”
“杀你？然后给皇帝对付拓跋家的理由吗？万俟暖冬，你乖乖的不要乱说，或许你父母还有转世为人的机会。若你在皇帝面前说了不该说的话，就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
他来此一趟的真正目的，就是来警告万俟暖冬，拓跋家如今的状况并不好 ，万俟暖冬被废，西元皇帝蠢蠢欲动，想将控制了国师之位数百年的拓跋家一网打尽。
主要万俟暖冬不开口，不给皇帝借口，拓跋家就有时间，选出新的国师，继续拓跋家西元第一世家的辉煌。
万俟暖冬微微低头，眼底一片阴郁之色，原来不管她如何挣扎，最后的结局也不会有改变 。
“也罢，事到如今，我也算竭尽全力了，拓跋寒，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会怕？会选择一辈子懦弱下去。 ”万俟暖冬骤然抬头 ，掌心向前伸出，一道看不见的光自她的掌心出现，狠狠砸在拓跋寒胸口。
拓跋寒如同离弓之箭，凌空飞起，随后狠狠砸在地上。他疼痛不已的捂住胸口，勉强支起身子吐了一口血，最后他不可置信的看向万俟暖冬，一脸惊惧地说道 ：“万俟暖冬！你想干什么！我是你师兄，我是拓跋家的嫡系！我如果出了事，你父母会魂飞魄散，你也会不不好死！”
“事到如今，我难道还会怕不得好死？至于我的父母，生死由天，富贵由命。为救他们我已尽全力，如今结果不如人意，我又能如何呢？”大概是豁出去了，万俟暖冬此刻脑子非常清醒。
她大抵是活不了了，既然都活不下去了，想那么多又有何用呢？短短几十年人生，她一直为他人而活，从未为自己想过半分。濒临生死，她不想再被人束缚。
万俟暖冬眼底的红色浸染了整个眼瞳，在拓跋寒惊恐的神情下，她走上前，手指化作利爪，将拓跋寒的心掏了出来。红色的心脏不再跳动，万俟暖冬随手一捏，心脏化作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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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俟暖冬入魔，屠杀拓跋家上下逾千人，最后走火入魔，暴毙而亡。”白莲合上从西元传来的公文，叹了口气，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万俟暖冬，明明是西元的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偏偏给人一种脆弱至极的感觉。后来她与白鹤入西元，白莲觉得，万俟暖冬知道她和白鹤乃是万里城出身，身份可疑。
只是最后，万俟暖冬还是将他们放在了身边，甚至还多次提醒她，府上名为拓跋寒的医者不简单。仔细想来，万俟暖冬做过的种种，都太过刻意了。
“死了？好事啊！我去找江尤，拓跋家被灭，国师也死了，西元肯定大乱，正是出兵的好时机！”江陶听了白莲的话，喜形于色，从白莲手中拿过公文，就跑出去了。
白莲叹口气，脸上也扬起一丝笑容。万俟暖冬是她还算熟悉的人，她死了，白莲心中自然不好受，只是说到底，万俟暖冬还是她的敌人，是万里城的敌人。
敌人死了，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江尤得到消息后，立刻传令到西元最前线，命令宋妙玥领兵十万，攻打西元，同时命令刘汀全力辅佐宋妙玥，稳定好后方，绝不能让那些刚刚归顺的西元人起不该起的心思。
宋妙玥收到军令后，马上领兵出战，真仙教首领万俟暖冬一死，真仙教就等于废了。辰星在西元皇室内也算是没了帮手，三神势力中只有玄女还能派的上用场。
可如今的玄女庙，也早不是玄女转世刚刚登上皇位时那样嚣张了。秦露留在昌安，不知道给玄女庙添了多少麻烦，如今玄女庙的名声一落千丈，东夏子民原先说起玄女，是一脸敬畏，如今则是一脸恐惧与厌恶。

第213章 误入歧途
昌安的一处小茶楼的小房间中，两女子对坐饮茶，三月的风满是春意，这种时节最适宜饮一壶清茶，与友细聊人间。
方清欢在桌角摆上唐绮的花，有此花在，无人能听见她与秦露说的话。
“过几日，我打算出城去附近的蜜山游玩，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方清欢低头喝了一口茶，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子。
秦露冷笑一声，眉目间满是阴郁之气，显得十分阴森可怕，自从她听说西元万俟暖冬已死，万里城举兵攻打西元后，她的脸色就没变好过。
“万俟暖冬死了，白氏夫妇的任务已经完成，咱们在昌安逗留了整整三个月，玄女庙依然毫发无损，你难道不着急吗？竟还有心思去游玩！ ”秦露不想输给他人，她想做到最好。
“我怎么可能不着急，可这种事情着急有用吗？玄女庙和万俟暖冬不同，东夏和西元也不一样，最近你变得越来越急躁了，这不是一件好事。”方清欢觉得秦露入了心魔，她每天都要做以前不愿意做的事，违背良心去害别人，长久下去秦露会疯的。
“秦露，最近昌安也没有什么事可做。山鬼一直待在玄女庙里主持大局，有她在，咱们不好下手。不如趁此机会你回万里城吧？”方清欢越说越觉得这是一件好主意，秦露只要离开了昌安，她自然会慢慢平静下来。“正好前些时候，我与刘汀通信，她说万里城最近缺人缺的紧，所有人都想让你回去帮忙。”
“可我不想回去，我事情还没做完怎能半途而废！”秦露并不领情，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干掉玄女庙，除此之外的任何事都不能引起她的兴趣。“山鬼在玄女庙中能做什么？你难道怕她吗？有她在你就不敢动手了？”
方清欢无奈的叹了口气，秦露越来越极端了，谁说的话她都不听。“我不是怕她，只是万里城如今正对付西元，东夏这边还是要以稳为主，莫要急躁。”
“西元在我万里城面前，不过是纸糊的是老虎，何足为惧？以稳为主没有错，但也不能毫无进展。待西元尽归我万里城，公主转过头来想要对付东夏，却发现根本没有办法扳倒玄女庙，届时丢脸的是你我！”
“秦露！”方清欢气急败坏的喊了一声，她发现自己说什么秦露都听不进去，“罢了罢了，我不同你做这些口舌之争，待百花仙子从西元回来，你便与她回万里城去，好好冷静冷静。”
方清欢说完，气冲冲的甩袖离开了。
从官职来看，秦露是方清欢的下属，方清欢有权将秦露调离昌安。
秦露自然不甘心如此回去，只是方清欢已经下达了命令，她不得不听。看着方清欢的背影，秦露下定了决心。在唐绮回到昌安之前，她会解决玄女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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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走多少次甬道，山鬼都不能适应这条路。
青石板的阴暗处长着青苔，两边走过的宫人贴着墙，佝偻着腰，如同在地上爬过的蚂蚁，努力不放出声响，害怕惊扰到路过的野兽，被一脚踩死。
巍峨屹立许久的宫殿，寂静的恍若一座死城，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静静等待着死亡的来临，他们不知道活着有什么好处，又不敢奔向死亡，于是生不如死。
这条路，比地府的黄泉路更让山鬼不喜，可最近她不得不每日都走这条路入宫与出宫。
以往的她，从不走这条路。
人都会变，山鬼曾以为自己不会，她清楚的知道想要什么，她将一生都托付给玄女庙，一心一意的供奉玄女神君，是为了报答抚养之恩，也是因为只有玄女庙好，她才能维持自己的地位，进一步提高自己的修为。
“山鬼师姐！”
走出皇宫后，山鬼一眼就看到等候在门口的玄女庙女道士。
“何事？”
“有几个官员找上门来，说是家中子弟没了踪迹，怀疑是玄女庙将人捉走了。他们言语间多有不敬，惹怒了庙祝，有个人被梁庙祝一气之下打死了。”
事情紧急，女道士说的极快，山鬼听的一头汗水。
“我分明早就吩咐过，不要放不相干的人进玄女庙，那几个官员是如何冲破重重关卡 ，见到庙祝的？ ”
这不是第一次玄女庙第一次杀人，可这绝对是玄女庙第一次毫无遮拦的杀人。虽说如今玄女庙在东夏是一手遮天 ，但这不代表东夏百姓会容忍玄女庙随便杀人 。
况且死的还是一个官员 。
“人是庙祝自己放进去的，最近外界满是对玄女庙的流言蜚语，庙祝也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只是谁曾想到，最后事情还是闹得不可开交了。“剩下的几个官员还被扣在玄女庙，山鬼师姐，你快些回去看看吧！”
山鬼冷着脸上了马车，最近实在是多事之秋，自从去年年底，江尤回昌安时她带人围杀失败后，便出现了许多不利于玄女庙的事情，山鬼预感这些事与江尤有关，偏偏她手上毫无证据。
——————
“玄女庙的事是你做的。”
还是同样的地方，半个月后，方清欢与秦露又来到了这座茶楼。
方清欢不太喜欢这座茶楼，或许是因为上次谈话的不欢而散吧。今天她们注定又要大吵一场。
“是又如何？我难道做错了吗？那几个官员的孩子确实是被玄女庙掳走的，我只不过是告诉了他们真相，又帮他们进入了玄女庙而已。”秦露脸色苍白，她佯装镇定的喝了一口茶，却被杯中滚烫的茶水烫着了。
“你早就知道的，他们进去便是十死无生。你这样做无疑是将他们推入悬崖，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你却选了最为偏激的一条。秦露，我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你了。”方清欢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经历过很多事，但没有人告诉她，同伴误入歧途后，她该怎么做才能将对方拉回来。
“做错事的是玄女庙，不是我。万里城与西元一战，此刻正是重要之时，若你我能帮公主拿下东夏，公主定然会很开心。”
“希望如此吧。”方清欢不知自己心中是何感受，她不是一个好人，但她是从万里学堂毕业的学子，在她心中还有正义可言，有善良可说。秦露在她心里一直是个有底线有分寸的善良的人，现在秦露变了。“秦露，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有什么可后悔的？一切都是为了万里城。”
为了万里城？方清欢带着些许嘲讽的笑了笑，“不要骗人骗己了。这些事究竟是为了万里城，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心知肚明。我只是警告你，万里城不是东夏与西元，在万里城里，容不下阴暗。你如今在昌安的所作所为，会为以后埋下祸根的。”
秦露毫不在意，“只要能帮到公主，那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方清欢听了这话，只觉得心中一阵悲戚，人为何会变得面目全非？或许是她年纪太轻不懂得人心易变的道理。
西元与万里城开战的第七个月，西元国都琼城被破，当宋妙玥将万里城的战旗插在琼城城墙之上时，当由北王的诨号变为了北帝。
同月，自觉有了依仗的太后梅香凝伙同昌安几个手握重权的大臣，正式与玄女庙宣战。
理由是玄女庙修炼邪术，手段阴狠，胆大包天，杀害朝廷官员，掳走官员之子，逼迫官员妻女入它门下，种种恶行罄竹难书，故而要灭此东夏毒瘤。
江尤上一秒才为夺得西元高兴不已，下一秒就要好好想想如何处理东夏了。
“刚打完西元，难道过几个月又要打东夏吗？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江尤在得知东夏皇室大臣与玄女庙打起来的消息后，立马召集了江陶与江沣过来，江陶听闻此消息，不太高兴。
每一次打仗，都需要无数的财力与兵力。万里城刚刚打完西元，想要恢复元气至少要等两三年。在此情况下，若要挥兵与东夏开战，胜算不高。
“长姐所言极是，可大好时机，若是错过实在令人惋惜。”江沣不是不知道万里城的情况，但她贪心的很，若是能再收了东夏，那她们万里城便是一统天下了。“长姐，再往前走一步便是一统天下呀！”
一统天下四个字，摆在任何人面前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况且趁他病要他命，此刻东夏大臣与玄女庙打得不可开交，待他们分出胜负，那就是他们最为疲软之时。若再拖下去，过个两三年，东夏的皇帝长大了。那位玄女转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你们二人所想正是我犹豫所在，我本以为以秦露与方清欢的本事，短时间内，玄女庙还撑得下去，没想到我小看了她们二人。”江尤想到记录着秦露所为的情报，心情复杂。
小白兔黑化成了大灰狼，真是让人猝不及防。
“江尤，你决定吧，到底是打还是不打？”江陶急需一个答案，她需要去安排接下来万里城的发展。
若是打，少不得要过一段苦日子，好好攒一攒钱与军备了。
江尤看了眼江沣，又看了眼江陶，她们不知道，在说到一统天下时，她们眼睛里的光有多亮。
“机会稍纵即逝，需要我们好好把握。若是给了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等以后再想打，就没有那么容易了。如今真仙与辰星以不足为患，只剩下一个玄女，咱们不能给他长大的机会。”江尤最后斩钉截铁的说道：“打！”

第214章 三位公主
打东夏和打西元是不一样的。
西元出兵不需要任何理由，打就打了，也没人会说江尤一句闲话，但东夏不行。不管怎么说，东夏是江尤出生的地方，她头上骄阳公主的称号还没卸下去呢。
所以江尤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能让东夏皇室亲自来求江尤出兵。
仔细想来这个办法很是可行，只要东夏皇室敌不过玄女庙，为了胜利他们什么都做的出来。毕竟在开战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赌上了自己的所有。
不成功，便成仁。
“眼看快要过年了，这场战争还是没有结果。双方僵持不下，看来要等到明年去了。”江沣说着，有些遗憾，自打江尤说有意攻打东夏之后，她一直等着开战那一天。谁知眼看万里城已经快要将西元的地盘整合好了，与东夏一战还是遥遥无期。“难不成将秦露从昌安叫回来，竟有这么大的影响？”
比起开战前双方你死我活的恶劣局势，自从秦露从昌安回来后，昌安的局势反倒平稳了很多，隐隐的似乎又归于了平静。
难不成东夏皇室与玄女庙握手言和，发现他们打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所以不想打了？
念及此，江沣惊愕莫名，即使山鬼再厉害，她也没法子改变所有人的想法吧。
“咱们的那位太后，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圣人。双方都打得你死我活了，她还可以宽宏大量的放下仇恨，与玄女庙握手言和。”江陶不满得很，眼看大半年都过去了，万里城也已经恢复了元气，结果东夏反倒出了问题。“我就不该听方清欢的话，让唐绮将秦露带回来！”
比起秦露的不择手段，方清欢显得过于温和了些。她与玄女庙并无大仇，且她年纪尚轻，与山鬼对打，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玩阴谋诡计，若心不够狠，无法争得先机，那是必败无疑的。
“方清欢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做错，秦露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若还将她留在昌安，她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江沣在此事上与方清欢的想法一致，“我知长姐心急，可也不能为了赢，便不把秦露当回事，随意利用啊。”
秦露能力很强，虽然她现在走了岔路，但并不是毫无挽救的机会，若还任由她留在昌安，那才真是彻底放弃了她。
“好好好，我倒不是个好人了。江尤，你也别光听着不说话。眼看就要过年了，难不成真要等他们到年后相安无事了，咱们再打？”江陶看了一眼坐在上位老神在在的江尤，心中十分不满。
随着万里城的地盘越来越大，她和江沣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多，有时说着说着都会吵起来，双方谁都说服不了谁。
政见不合是很正常的事情，尤其两人的施政风格天差地别。江陶对百姓很好，事事以百姓为先，但她过于看重总体利益，有时会忽略个人感受，所以看上去便过于死板了。
她可以为了万里城牺牲一切，包括自己，所以她也以这个标准要求别人。江尤觉得如果此刻已经天下一统，那江陶一定是个很合格的高层领导者。
因为新的世界，需要一个严格执法，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物。
江沣则全然不同，她将百姓时刻挂在心上，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一条人命更重要，达成目的的前提是决不能做一些无谓的牺牲。
“你急什么？小皇帝现在跑起来都费劲，想要执掌皇权至少还需要十年，十年时间还不够灭一个东夏？”江尤发现江陶与江沣都有些浮躁了，或许是灭西元的轻而易举，让她们觉得东夏和西元一样脆弱，所以她们心急的想要赶快一统天下。
事实上灭西元之所以能那么顺利，主要是因为万俟暖冬入魔后大开杀戒。拓跋家上下千余口人一个不剩，没了这个国师世家，西元就等于自断一臂，这才让他们打的轻松
“若真是用十年之久，指不定要出什么乱子。难不成咱们真的等到玄女长大？谁能阻得住一个神仙？”江陶不是不知道自己太过心急，凡事都讲究一鼓作气。此刻万里城正式士气高昂之时，若不趁此机会，一举拿下东夏，以后想要再战可就麻烦了。
“不管多着急，到了冬日，不宜出兵。不管是什么时候打，三四个月内都不可能开战了。”江尤看了眼不甘心的江陶，又看了眼同样兴致不高的江沣，“你们记住，万里城不是东夏和西元，想要胜利，万里城会用光明正大的手段夺来。我们三个是万里城的核心，身为核心的领导者，需要你们做的是秉持公正公开的态度办事。既然万里城中万事都立有规矩，那你们就要做到比任何人都守规矩。万里城的法不是拿来看的，而是拿来叫所有人遵守的。”
江陶和江沣同时抬头，眼中是一样的光芒。万里城内许多法律都对皇权无利，如今万里城掌控天下大半部分，江尤更是被所有人私底下称为北帝，江陶和江沣听了许多流言蜚语，她们几乎要和那些百姓一样认为，江尤会推翻原来万里城所有的法律，重新立法自立为帝。
如果江尤真的这样做，那万里城世外桃源之称便不复存在了。
还好，江尤从不会让她们失望。
“秦露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她在昌安做的那些事咱们都知道。你看她有一条触犯了万里城的法吗？”江尤早就说过，江沣有时过于单纯了，尤其是对方清欢，也不知方清欢给江沣下了什么迷药，在江沣心里，似乎方清欢做什么都是对的。
方清欢说秦露留在昌安会出事，江沣就让唐绮必须将秦露带回万里城。
江沣一愣，她仔细想想，秦露在昌安做的最多的，就是挑拨离间，和火上浇油。
她从未亲手杀人，虽说因为她的火上浇油，玄女庙杀了不少无辜之人，但不能因为她多说了几句话，多办了几件事，就说她害死了人。
若玄女庙能收敛些，能将人族放在眼里，就不会因为秦露的推波助澜，杀了那么多无辜者。
不过秦露确实没安好心，不是个好人就对了，但想要用万里城的法律定她的罪，还真找不到她犯罪的证据。
“可她做的那些事，件件都是游离在法律边缘，前进半分都是犯法，她现在十分危险。而且谁劝她她都不听，一心一意想要报复山鬼。常言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她会越过那条线的。”江沣还是觉得方清欢的决定没错，她的决定也没错。
“此次攻西元刘汀立下了大功，我记得以前在万里城的时候，方清欢和刘汀就是竞争对手。刘汀在西元的表现无比显眼，方清欢难道不会嫉妒吗？”江陶比江沣了解方清欢和刘汀，她们之间共事的时间更久。
方清欢心眼有多小，只看她对刘汀的态度就知道。刘汀大方得体，最是知礼不过，万里城中谁人对刘汀不是称赞连连，只有方清欢不是如此。
“方清欢妒忌刘汀，关秦露什么事？若按照长姐所说，那秦露留在昌安不是更好吗？”江沣还觉得方清欢没有那么多鬼心思，“长姐一向喜欢刘汀多过方清欢，若以偏见看人，世上人人皆不如你意。”
“你可真是不识好歹，我是怕你被人骗了，你竟然在这儿说我是偏见看人。”江陶被江沣这句话气的够呛，江沣犯浑的时候，脾气简直比茅坑的臭石头还硬。
“好了，别吵了。”江尤见江沣面露不忿之色，便知江沣没听进去，她也懒得多言。
就像从表面看没有办法抓住秦露为恶的证据一样。从这件事的表面看，也没有办法抓住方清欢不怀好意的证据。
这些人一个个都是人精，做事愈发滴水不漏了。不过对于江尤来说，她们做什么其实不重要。若真是触碰了底线，江尤绝不会手软，若没有触碰底线，那是她们的本事，只要不危害她的子民，江尤管她们作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只要她们能坚守底线，江尤可以对私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秦露确实有些失分寸，江尤也怕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这才默认了方清欢的私心，接秦露回来。
这是江尤对下属的关怀，如果秦露不知控制，那江尤就没法子了。
江尤有感情，只是她向来会控制自己的感情，她不是个冷心冷情的人，但她的感情，不能只倾注在一个人身上。
第二年，二月末，太后梅香凝莫名死于后宫之中，东夏找不到凶手，只在现场发现了玄女庙女道士身上的煞气，便将这笔账算在了玄女庙的头上，同时，东夏朝廷开始商量，想要推举出一宗亲作为摄政王，代理朝政。
商量来商量去，目标定在了万里城。
江尤是成为北帝了，但她还有两个姐妹啊，不管是清川公主还是桃夭公主，理政能力都十分强，世人共见。
至于江常洛其他儿子，东夏大臣们并没有考虑，小皇帝在位，让兄弟摄政，这不是造他的反吗？
至于叔伯一辈，除了原来的西平王外，宗室其余人血缘关系太远了，根本不够资格。
江尤江陶江沣三人齐聚一堂，对视无语，她们这是遇到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了？
“我不相信是玄女庙动的手，山鬼又不是万俟暖冬那个疯子，她为何想不开，杀盟友？”

第215章 事情真相
江沣听到这个消息时，并没有特别高兴，天上掉馅饼的事她们经历过很多，事实证明，有时候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里，可能裹着毒。
“不可能是山鬼杀的，正如桃夭所说，山鬼不是万俟暖冬，就算是走投无路，她也不可能用同归于尽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更不用说，此战中，玄女庙一直处于上风，远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如果不是她杀的，又有谁能出入皇宫，杀了母后还嫁祸给玄女庙呢？”江陶皱紧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既然东夏皇室将此事安在了玄女庙头上，就说明他们掌握了证据，还是能一锤定死的证据。
江尤轻敲桌面，缓慢有序的声音将江陶江沣心中的急躁压下些许，大概是因为目前只有东夏一个敌人了，所以江陶江沣在处理东夏的事情时，总会不自觉的焦躁，像是后头有人追赶一般，无法稳住内心。
“能做到这一点的有很多人，准确来说，应该是很多神仙。”江尤已经派宋妙玥去昌安暗中查看了，想必很快就能有答案，“不管真相是什么，母后是我的母亲，小皇帝年幼，我不能对东夏的乱局坐视不理，既然东夏大臣们有意叫你们担任摄政一职，总不好推脱。”
“若我或者长姐应了摄政公主一位，骄阳你难道不怕，我们生出二心吗？”江沣行事风格如此，直言直语，从不遮遮掩掩。
江陶点点头，她很少和江沣政见统一，在这件事上，她们站在了一起。“国无二君，我与桃夭是你的下属，这一身份决不能变，若我们去往东夏，成了摄政王，那就是和你平起平坐了。万里城表面上花团似锦，实则发展过快根基还未稳固，你一直没有称帝，有不少别有用心者，在暗中捣乱，我们不能给他们机会。”
江陶认为她面前唾手可得的富贵权势不是好东西，而且会为万里城带来负面影响。
“长姐说的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的。要我说，不如骄阳你去做那摄政公主，这样一来，东夏与万里城合二为一，不过是时间问题了。”江沣越说越觉得这个方法不错，江尤若掌控了东夏兵权，那她们征服东夏就只剩一个阻碍了。
灭了玄女庙后，东夏就是她们的了！
如果江尤还想走称皇称帝的路线，江沣的主意确实很不错，但她不想走那条路。
摄政王是旧有封建制度里的一部分，就和皇帝一样，江尤占了那么多城池，至今还不称皇，可不是因为她想成为什么一统天下的千古帝皇。
骄阳公主和万里城城主，这两个职位，前者是江尤与生俱来的身份，后者是江尤执政必要的条件，算不得延续封建制度，等日后废除，也不会特别麻烦。成了摄政王可就不一样了，江尤不太想再订个摄政公主的帽子。
“再等一等，等宋妙玥回来，也等东夏大臣们送来的文书。”目前东夏皇室与大臣正在商讨究竟找谁来当摄政王，江尤会根据他们选出来的人选，安排下一步行动。
如果选出来是江陶与江沣，江尤就会主要针对玄女庙，因为这两个选择，说明东夏皇室与大臣还忧心保东夏，没有投降的意思，以后该打还是要正面打。若是选了她，那就是暗地里投降了。江尤若是接受了他们的投降，日后说起来，他们就是功臣了，处理起来有些麻烦。
宋妙玥是清晨离开万里城的，一直到黄昏，她都没有回来。等到晚上，宋炎来跟江尤说，宋妙玥可能要在昌安待上两三天了。
本来说可以当天回，现在又变成了两三天，足以看出宋妙玥在昌安遇到了点儿麻烦，不知是她发现了重要线索，还是她也没有查出头绪，想要再仔细查查。
江尤不急，梅香凝一死，她是最不着急的那一个。虽然江尤对梅香凝毫无感情，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正如当初江常洛死一样，她连着穿了三天白衣，对外说她要穿够七七四十九天，为梅香凝戴孝。
梅香凝和江常洛都葬在皇陵之中，而皇陵是在东夏，除非江尤占领东夏，否则江尤是不可能去祭拜他们二人的。见江尤着孝服，不少人认为江尤是个有孝心的人，外界的名声都好了许多。
虽然江尤一直没法理解，她穿一身白衣服，连着穿一个多月，有什么好称赞的。那些人究竟是怎么从她穿白衣服这件事中，看出她以后是个仁慈的君主的。若她在梅香凝死后，穿五颜六色的衣服，难道就说明她以后会是个残暴的君主吗？
宋妙玥是在第四天清晨回来的，江尤刚穿戴好衣服，推开门就发现宋妙玥站在她门口，脸色称不上太好。
江尤暗暗叹口气，一看宋妙玥这样，就知道此次对付东夏，她是没法偷懒了。“晨露浓重，衣服都打湿了。进来吧，与我一同洗漱用膳。”
她不是在问宋妙玥，而是在通知宋妙玥，江尤觉得宋妙玥需要一定的时间来冷静冷静，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人的表述往往是不够理智的。江尤也需要一定时间来做个心理建设，她有预感，接下来她可能心情不会太好。
宋妙玥沉默的点点头，她跟在江尤身后，看着江尤洗漱，看着江尤吃饭，人在江尤身边，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说实话，在查出这件事之前，宋妙玥真的没想到，一个凡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江尤拿手帕擦擦嘴，旁边的侍女将饭菜撤走，她和宋妙玥移步到书房，坐稳后，她喝了口清茶，说道：“坐下吧，好好说说，你在昌安查到了什么。”
“唐绮杀了太后，准确的说，是秦露杀了太后。”宋妙玥不知从何说起，索性先将她查到的说出来了，至于证据，她不知道该不该拿出来。
神仙确实可以做到很多事，但神仙的手段可以蒙蔽凡人，却不一定能蒙蔽精通仙法者。宋妙玥不得不承认，唐绮的手法很是高超，若她不是相信冥冥之中的直觉，仔细查看，或许真的要以为杀梅香凝的就是玄女庙的女道士了。
“证据呢？”江尤瞳孔一阵紧缩，表面却淡定的不得了，好像天塌下来都不会让她惊慌。她的冷静，叫宋妙玥浑噩的头脑也变得清醒了许多。
“封奎死了，他在死之前，留下了一封信，那封信如今藏在万里城土地神的牌位里。”牌位是天庭的封位旨意，若不是封奎曾经也是万里城的土地神，他不可能在牌位里动手脚，正是因为那牌位代表着天道法则，封奎在里头留下的书信，肯定是可信的。
“他被唐绮杀了，唐绮夺了他的身躯，进入玄女庙后，杀了清风。然后又夺舍了另一个玄女庙女道士的身体，进入皇宫后杀了太后与所有与她照面的宫人，共计一百三十人。东夏皇室之所以那么肯定人是玄女庙杀的，就是因为他们抓住了动手的女道士，还在死者的伤口中查出了玄女庙功法特有的煞气。若不是我曾学过夺舍之术，从那女道士身上查到了一缕唐绮的神魂，恐怕我也要信是那女道士动手了。”
江尤有点儿听不明白宋妙玥说的话，那些神仙的法术对于她来说太过复杂，她不知道其中究竟该如何施展。在江尤的印象里，这个世界的神妖更像是比人强大的人，他们有各种术法，但强大的程度是有限的，他们不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杀人夺舍，还将自己的魂魄分割，这种法术听起来实在是无法用常理解释。
反正全部归结于神仙很厉害，唐绮手段高就可以了。
“不管是夺舍之术，还是杀害正神，都会产生许多业果，我不明白唐绮为什么这么做，杀敌人便也算了，那百余名宫人，她为何也要杀！还将那些人的灵魂打碎，难不成是为了杀人灭口？”宋妙玥猜，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毕竟有仙法可以询问鬼魂，若是让鬼魂存在，那么多人，询问之后难免会路出马脚，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之后把灵魂也打碎，这样就没人能查出来了。
而且还能愈加证明玄女庙的丧心病狂，何乐而不为呢？
宋妙玥想到这儿，深吸口气，没法接受这个理由。她在战场上杀过很多人，但上了战场那就是敌人，她不会对敌人心慈手软，但她从未杀过无辜之人，更没有将人的灵魂都打碎！
灵魂一碎，便是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了。而且碎裂的灵魂会融入黄泉中，日日被黄泉水冲刷，直直被冲刷为最纯净的天地灵气，此间痛苦，无可言说。
东夏皇宫中的百余名宫人，何其无辜！他们确实是凡人，或许他们还做过坏事，但那不是唐绮为达目的滥杀的理由。
而且，今日唐绮可以为了一己之私，用这些手段去东夏杀人，明日，她会不会也为了一己之私，将刀刃冲向万里城？夺舍之术防不胜防，宋妙玥无法信任唐绮。
“你之前一直说，唐绮是古神，她和玄女是一个时期的神族。而且你还说过，她成为万里城土地神，是玄女的意思。”江尤在脑子里将所有信息摆出来，“她与玄女有仇，此番举措，是想灭了玄女。”
“我主要是担心，此例一开，便无法控制了。唐绮不可能想出这样的连环毒计，而且她和清风无冤无仇，何必对清风出手？我觉得此事秦露也参与其中。”宋妙玥用十分复杂的语气说道。

第216章 跗骨之蛆
“唐绮，你回天庭去吧。”
娇嫩的花瓣上带着几滴水珠，秦露用指尖轻碰绿叶，圆滚滚的露珠便滑落到泥土中，没了踪影。平日里开的无比娇艳的花，今日不知为何有些黯然，秦露伸手将花枝折断，让花儿死在了它还未衰败之前。
她的脸色过于苍白，曾经笔直的脊梁似乎是被打断了，微微向前佝偻着，如夜色般的黑发上添了许多白丝。眼下的青黑，眼里的血丝，毫无颜色的唇，都说明她的痛苦。
“此事与你无关，是我想要杀玄女，梅香凝也是我杀的，回天庭可以，你同我一起回去。”唐绮对于杀人这件事，看的不重。她是古神，上古神妖大战时，她手上不知有多少鲜血，勉强来说，她第二世转为人族后，手上倒是干净了不少。
但没有业债，难道就等于没有曾经吗？唐绮双目怔怔的看着站在窗边的秦露，西斜的日头将秦露的剪影照在墙头，以往唐绮总是在院子里隔窗看秦露，这是她第一次在秦露身后看。
正面瞧秦露时，秦露笑的比天上无忧无虑的小仙还恬淡，而从后瞧她，只能看见不见光的影子，还有无法窥得一丝笑容的背影。
“我是万里城的子民，不能在此地生，但求在此地死。你不同，你是神仙，天大地大，你有的是选择。”秦露疲倦的微微合眼，她甚至不想回头看唐绮一眼。
唐绮曾是她的光，是她在濒临绝望时的救命稻草，也是她心中最后一点儿善良。
“你从来不问我与玄女之间的事，是觉得我只配被你利用吗？如今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你就想将我赶走，秦露啊秦露，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这样无情无义的女人。”唐绮或许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那是无比荒唐的话，“你不想听，我偏要同你说，你也不必赶我走，我走不掉的。宋妙玥的师祖东山仙人，曾与我师出同门，这夺舍之术，其他神仙或许不会，但宋妙玥尽得东山仙人真传，骗不过她的。”
秦露沉重的转过身，背着光看向唐绮，唐绮冲她露出熟悉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你与玄女，有何大仇？”秦露突然有心思听一听唐绮的故事了，她的故事已经落幕，她最大的仇人清风已经死了，第二个仇人山鬼想必也命不久矣，她为之付出所有心力的目标已经达成，此刻的她心中空落落的，似乎做什么都无所谓。
“我与玄女，曾是好友。不必这样看着我，我没有骗你。”
听到“好友”两字，秦露不自觉流露出不相信的神色，百花仙子和玄女，听上去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在神妖两族大战之前，神族与妖族关系其实不错，玄女那会儿是刚降生在万里城的小妖，而我则是被派下凡，掌管万里城的土地神。”
怪不得玄女庙能调走封奎，将唐绮立为万里城土地神，原来不是玄女神通广大，而是因为唐绮原本就是万里城土地神，只是后来她升官了。秦露被勾起了兴趣，露出以前在昌安看戏时的畅快笑容，“后来呢？”
“后来？后来，神族一神君的大弟子来到万里城，被妖族的妖追杀，那妖怪修为极高，遮蔽了万里城的天机，待他杀了那神仙后，为了消除痕迹，他屠了万里城整座城所有人妖神。耳熟吗？灭口的法子，不止你们人族会用。”唐绮说起那一段回忆，像是回到了那个日子，弱小的她还有许许多多弱小的妖与人，他们都无力反抗。
还好，她是正位神，她是不会死的。
“我将玄女带入了我的土地神庙中，土地神庙是天庭给土地神的护身之地，只要我不出去，那妖怪就不会察觉到我。可玄女她要将自己的妹妹也带进来。”唐绮觉得，世上再也没有比这件事更可笑的了。
她冒着身陨道消的危险，将玄女带入土地神庙，结果玄女一心一意想着她那个同族的妹妹，竟然打伤了她，强行打开土地神庙跑出去了。
“玄女还有妹妹？从未听说过啊。”来了有一会儿的江尤开口问道。
她和宋妙玥过来是想问问昌安的事，没想到正好碰上唐绮讲以前的事，江尤是从后来开始听的，虽然没听到前头说什么，但不妨碍江尤问问题。
秦露见江尤与宋妙玥进来，身子一僵，随后她冲江尤行了一礼，谦卑的弓着身子，低头不语。唐绮也沉默了一瞬，后不在意的笑了笑，回答江尤的问题，“你们当然没听说过，因为她妹妹早就魂飞魄散了。她有一面妆奁，里头有刀剑双姝，那刀剑双姝是她最爱用的法宝，刀是她的，剑是她妹妹的。神妖大战时，她用一刀一剑杀了不知多少神仙妖怪，为的就是给她妹妹报仇。”
唐绮知道玄女和她妹妹感情甚好，所以在救玄女时，也去救了她妹妹，但她妹妹离那妖怪太近，唐绮还没来得及救她，她就已经丧命于那妖怪之手了。
“她不是为了报仇，她只是为了泄愤。若是追杀仇家，何必杀害那么多无辜者。有时仇恨会让一个人丧失自我，变得面目全非。”江尤的话，是对着秦露说的。唐绮是古神，她在凡间杀了人，只有东夏能去告她，能管她的是天上的玉帝，江尤最多是将唐绮逐出自己的地盘。
秦露不一样，秦露是她的子民，她的子民犯了错，就必须依法治罪。
“或许吧，我曾想过将她拉回正途，她恨极了我，觉得是我无能，还觉得我胆小怕事，想要阻止她。为了扫清我这个障碍，她设计陷害我，害得我被玉帝贬下凡尘，若不是我后来有故人相助，怕是再也无法位列仙班了。”唐绮对玄女的恨，是出自玄女对她的背叛。
堂堂天庭正神，差点儿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员，还经历了剥夺神骨，烧灭神体之痛，唐绮不恨才怪。
“所以再遇到友人想要报仇的事，你就不阻止了，而是尽全力去帮忙，你觉得这样就不会被友人恨上了？”宋妙玥明白唐绮的想法后，简直想给唐绮一剑！
如果没人帮忙，秦露想做什么都是有限的，她一个凡人，如今又在万里城里，手再长也碰不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敌人。
唐绮好心办坏事，彻底毁了秦露。
“公主，是我的错，我没有守住本心，没有守住自我。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真的忍不住。我在昌安呆了那么久，用尽所有办法，都没法伤害到清风，我一想到他还活在这世上，以后还会活的长久，我就恨。那种感觉真的太煎熬了，我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不停的烧，我能听见父亲临死前痛苦的□□，我每夜都会梦见被人追杀时的恐惧。他死了，从此以后，我终于能睡一个好觉了。”秦露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容，是解脱，也是无尽的悲伤。事实上，她已经数日没有合眼。
她摆脱了父亲的惨死，杀死了昔日的敌人，却背负了百余条无辜者的性命。恐惧的梦魇不会离开，不择手段犯下的苦果，会日日夜夜缠绕在她身边。
江尤不会因为秦露的苦衷，放过她放下的罪，“很快，战争便要开始了，等一切结束，就是你认罪伏诛的日子，在此之前，你还可以去杀你的敌人，但记住你身上的人命，不要对无辜者下手了。”
从那些人死了之后，活在世上的每一日，都是秦露对自己的折磨，她良心难安，就像是在地狱中受责罚，听到自己的死期，秦露反倒松了口气，“唐绮将他们的灵魂打碎，公主，等我死后，也施加此刑吧，以命偿命，我偿不尽，但也该给他们一个交代。”
江尤没有点头，她转身离开，就像来时那样突然。
“待一切尘埃落定，给我一个痛快吧。”唐绮跟在江尤身后出门，一直到走出秦露的院子，她才说道，“江尤，我没看错你，如果世上真有凡人能亲手弑神，那这个人一定是你。”
她抬头看天，或淡或浓的云飘过头顶，“这天浩瀚无边，如神一般，无有穷尽，我们不能选择生，不能选择死，漫长的时间并不会让爱恨消失，发生的事，如跗骨之蛆。”
她和秦露是一样的。
江尤点了点头，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任何事都不可能叫她停住脚步。
宋妙玥回头看了唐绮一眼，唐绮眯着眼笑，一如她们第一次打架后那个笑容。她本以为，一切都不会变的，
七日后，东夏使臣送来文书，请万里城城主骄阳公主入昌安，为摄政长公主，辅佐小皇帝统领朝政。
十五日后，江尤带着三万大军，向昌安走去，昌安附近有兵十万，可十万乌合之众，如何比得上万里城身经百战，战无不胜的精兵？
在和玄女庙对峙的过程中，东夏皇室做出了最昏头的决定，彻底断送了东夏的气运。

第217章 立国为华
山鬼曾被遗弃在山中，她与百兽为伍，喝着狼奶长大。后来她被梁庙祝捡回玄女庙，受了玄女庙的教导，成了一个笑意盈盈的“人”。
可她的骨子里，她依旧是听不懂人话，也不在乎人命的禽兽。
但禽兽与禽兽之间也是不同的，犹如万俟暖冬与她。虽然万俟暖冬身上流淌着狼的血脉，但她算不上一匹野性难驯的狼，她更像是一条狗，一条失去了主人的疯狗。
在山鬼心中，万俟暖冬是狗，清风也是狗，当她听说自己要跟着两条狗合作时，她是拒绝的。万俟暖冬已经发了疯，而清风离疯也不远了，两个理智全无的疯子，就算是拥有神力加持，又怎么可能赢得过冷静狡猾的人族？
后来山鬼觉得，她可能也是其中一员，如果她没发疯，怎么可能和江陶反目，死心塌地的跟随在玄女庙下，做着玄女一定会赢的春秋大梦呢？
和江陶反目的第四年冬天，山鬼又见到了江陶，上一次见面是一年前在昌安，这一次见面是在万里城。
山鬼身上穿着天罗地网织就的衣裳，一身纯白色，像是给人守孝一般，身上所有灵力都被封住，一个法术都用不出来，比凡人还要狼狈三分。
她被抓了，被唐绮和宋妙玥从玄女庙里抓来了万里城。
曾经的百花仙子自从不想活之后，战斗力愈发强悍，山鬼和宋妙玥只能打个平手，加上唐绮，她根本打不过，不想死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你后悔了吗？”江陶坐在山鬼对面，冷漠的问道，她不想听山鬼的答案，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们曾经也是志趣相投，能聊上一夜，直至天亮。
如今对坐，却是相顾无言。
“有何可后悔的？我当初选择放弃你，就知道有朝一日，或许会一败涂地。”沦为阶下囚后，山鬼的态度反倒更温和了，甚至也愿意和江陶聊一聊她心中所想。“你呢？你后悔认识我吗？”
“后悔。”江陶毫不犹豫的点了头，她不光后悔，她还对山鬼起了杀心，“你杀了我的母亲，逼死我兄长，如果我不认识你，便不会体会到被朋友背叛的痛苦，我认识你时，并未料到会有今日，所以我无比后悔。”
如果早知当初，那就不会后悔。人世间的选择本就没有对与错，只有好与坏，心知肚明的选择才是好的，浑浑噩噩一路充斥迷茫痛苦的选择，是彻彻底底的坏。
“后悔也没用，反正你就是认识我了。”山鬼有时说话很噎人，因为太过现实，又太过戳人心肺。例如这句话，江陶若是手边有把剑，她一定会将这把剑插在山鬼的心脏上。
看看从心脏里流出来的血，是红色的，还是墨一般的黑。
“我不想与你多言，你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江陶深吸口气，放弃和山鬼交流的意图，其实她和山鬼之间本就没什么好说的。
多言无用。
山鬼摇摇头，她被关在这处院子里已有些日子了，仔细算来，大概有十五天了吧，刚来的时候，山鬼还会想玄女庙的人来接她时，她要说些什么，以遮盖此次被俘虏的丑闻，到了现在，她每天只会想，什么时候才能死。
多活一天，都是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的，毕竟自己做过什么，有多罪不可赦，山鬼最清楚了。
“你穿了一身红衣，我记得当初你入年宴时，也穿的一身红衣，上头绣着凤凰，这是你们万里城的华服，今天对于万里城来说，一定是个无比重要的日子。”山鬼如果想要讨好一个人，实在是太容易的事，她说的每句话都能叫人听着如同沐浴春风般舒服。
江陶笑了，“今天，是华国创立的日子。”
为什么取名为华国，江陶不太清楚，对于她来说，这个字没有太多用意，她只知道在昌安城被攻破的那一刻，她问江尤，新国应该以什么字为国号，江尤说要以“华”字。
山鬼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原来十五天，玄女庙都撑不下去。
她被唐绮与宋妙玥绑到万里城时，昌安在风雨飘摇之中，十五天后，新国已经建立，旧国的一切都不复存在了。
“恭喜你，你赢了。”山鬼坦诚承认了自己的失败，她似乎将这场易手天下的战争当做赌局，愿赌服输时很痛快。
江陶希望，山鬼在面对死刑时，也能如此痛快。
“我听说过万里城的法，像我这种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人，肯定逃不过一死。”山鬼能察觉到江陶在面对她时不经意露出的杀气，“我只希望，能死的快一些，能不能把我的尸首葬在玄女庙之下？那里是我的家。”
“不能。”江陶拒绝的毫不留情，“你杀过逾千名无辜者，间接死在你手上的人更多。身为同族，你帮着玄女窃取一国国运，其间为达目的，不知牺牲了多少无辜之人，他们因你而死，你难道不会良心不安吗？你让他们客死异乡尸骨无存，如今竟还有脸管我要一个得体的死法。”
多么可笑，一个劣迹斑斑的人，杀的人比秦露多百倍多千倍的人，过的却比秦露要好上不知多少。在秦露和唐绮良心不安，为自己所犯之罪赎罪时，山鬼还能轻描淡写的面对死亡。
她到底有没有良心！
“不能便不能吧，如果我有良心，在年幼时，我便死无全尸了。”山鬼知道自己没法得偿所愿，索性便撕去了虚伪的假面，露出真实的面容，她抬手将脸上的面纱摘掉，半边脸是仙，半边脸是魔。
睁眼为神，闭眼为魔，这就是山鬼。
狰狞可怖的伤口布满半边脸，底下的森森白骨昭示着主人曾受过的罪恶，整齐的獠牙印还留在脸上，被撕扯后愈发张狂的伤口，过了二十年，也没法愈合。
那是山鬼的心魔，即使她成仙，这个伤口也会伴随着她。
“可怕吗？”山鬼注意到江陶眼底的恐惧，笑出了声，她戴着面纱时的笑飘飘欲仙，若水温柔，摘下面纱的笑，却可怕的如同夜叉。
“我的师父说，我是她最得意的弟子，她命令我决不可以摘掉面纱，她怕我脸上的伤。我幼时极怕百兽，为了让我摒弃恐惧，她给了我一把剑，我杀了整整九百九十九只兽，最后的一只，是我的养母，她成了精，却还未修成人形，她会说话，她有人的七情六欲。我杀她之前，她对着我哀嚎，哭求我，让我饶过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一剑刺向她的肚子，刺穿了她，将她钉在石碑上，看着她充满仇恨的眼睛，看了一天一夜。”
山鬼可操控百兽，但她从不与兽为伍。她有山中妖精的名字，却最厌恶山林。
“你简直是个疯子！”变-态！江陶心中怒骂山鬼，同时她也觉得心底发凉，一想到以前她和山鬼亲密无间的日子，她就更害怕了。
她该庆幸山鬼以前还披着一层人皮，没有杀了她吗？
山鬼毫不在意江陶的怒骂，她这一生，本就是活在他人的怒骂中的。“你们人最喜欢假情假意，口口声声说喜爱我，却害怕见到真正的我，你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另有目的。当初你与我相熟，究竟是因为你我脾性相投，还是因为，你在深宫之中太过寂寞，想要随意找个人说说话？江陶，如果我没有同他们合作，没有杀你母妃，没有逼走你兄长，从不与你为敌，你难道就会一直与我做朋友吗？”
“我会，至少那样，我会留你全尸，给你最后的体面。”江陶不会被山鬼的花言巧语所迷惑，她不可能因为山鬼的曾经而宽恕她，但她可以告诉山鬼，在山鬼的种种假设之下，她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山鬼嗤笑一声，又戴上了面纱，转过身去，不想与江陶说话了。
江陶起身，深深凝望了山鬼的背影一眼，随后她转身离去，长长的红裙在青石板的路上拖过，带走了些许尘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一月一，万里城昭告天下，立国为华，华之制度与前朝不同，无帝皇之名，以主席之名，代替皇帝。
同年，万里城之法推至全国，其中一条是无故乱杀无辜之人，造成重大伤亡及严重后果者，当偿命。
犯此法者需送至中央法庭，由最高法官按律判刑，登上中央审判席的人，人族地位最高的是建国后，有少将官职的高官秦露。她算是万里城的老人了，为了华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算得上是江尤的心腹，结果她被送上了法庭。
同时，还有两个令世人惊叹不已的神与人。一个是万里城土地神，身为天庭正神的百花仙子，为华国建立立下不朽功绩的唐绮，还有曾经玄女庙的统领，华国曾经最大的敌人山鬼。
至于其他人，位高者死在了战争中，位低者根本排不上名号。
人族倒是好说，以人间的法律审判人，无可厚非，但神呢？
唐绮是神，判给她的罪名能成立吗？

第218章 星罗棋布
“这事儿能成吗？”方清欢坐立不安，她屁股刚挨到椅子，就飞快抬了起来，好似椅面上有一排钉子似得。“别到时候法官一句话落下，天庭降下一道雷来，若是将法庭给劈了，那就热闹了！”
坐在她对面的刘汀也神情凝重，十五岁的刘汀已经有了女人的模样，她长得娇艳大方，一身君子之风，还有从容稳重的气质，他人见她第一面，是看不到她的美貌的。
“事到如今，只等结果便是。若天庭真降雷救唐绮，那咱们下一步，就是准备与天庭开战。”
以江女士的性子，绝不会允许有违背她意图的势力存在。刘汀在心中用新的称呼喊着江尤，觉得有些不习惯。
废了皇帝之名也就算了，连陛下和公主都不能叫了，现在只能尊称为女士，当真是荒唐。
若发此命令的不是江尤，这天下读书人怕是早闹作一团了。因着命令是万里城城主，那个凭人力将三个神君拉下马的江尤说的，一时之间，倒无人敢出言反驳。
刘汀知道，现在天下百姓是惧怕江尤这位新君，所以才闭嘴不言，而且百姓们很聪明，他们不傻，知道自己该计较什么，该放过什么。
想想江尤连自己的部下都送上法庭，施以魂飞魄散之刑了，他们在江尤背后嚼舌根，那不是找死吗？再说了，不管是废除皇帝一名，还是废去陛下公主的尊称，那都是江尤自己的事，和百姓又没有关系，也不会让他们少吃一顿饭，哪个脑残会站出来反抗。
“和天庭打？那岂不是说，我要将情报部发展到天上去？”方清欢想想还有些激动，她执掌情报部以来，最刺激的事就是陪江尤回昌安那一次。
被山鬼带人围了的时候，方清欢都要绝望了，江尤出了事，她非以死谢罪不可。
事情过去这么久，方清欢仔细想想，发现只有这件事叫她念念不忘，虽然很害怕，但刺激啊！她活了十八年，最刺激的就是这件事了。
“只是神仙强大无比，咱们打得过吗？再说了，想要情报部发展到天上去，那就得培养神仙，这可太难了。”方清欢激情过后，只剩空虚。宋妙玥那样的都没有飞升呢，她要养多少年，才能养出足够的人手，往天庭渗透啊。
再说了，传闻天庭的神仙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情报部的探子心怀不轨接近他们，那些神仙难道会跟凡人一样，被轻而易举的骗过去？方清欢不信神仙都是傻白甜。
“神仙又如何，别忘了，唐绮杀了封奎，封奎就是神仙。而唐绮是打不过宋妙玥和山鬼的，她们两可都不是神仙。”刘汀看上去比方清欢要严肃谨慎，偏偏说话比方清欢狂妄百倍。
这话若是传出去，天下的修行之人，非得来向刘汀证明一下神仙的厉害不可。
不过刘汀如果说，人间与天庭开战，天庭会输，肯定没人来反驳她。
神仙的强大，在于各种各样的法术神通，但神仙算不得多，将天庭所有神仙算上，也就将将十来万。十来万，人间一天降生的婴儿，都不止十来万。
再者说，一个神仙从修行之始，到成长到强大无双，需要的岁月十分漫长，他们如果死了，那可就是真的死了，灵魂堕入轮回，再度成神的希望不大。
不是每个神仙都跟唐绮一样，能活成关系户，下凡一趟还能成神的。
在等待唐绮审判结果出来的短短半天内，方清欢和刘汀已经聊到打天庭的第一百零八种方法了，等小吏从外头进来，送来中央法庭的审判书，两人才停止了讨论。
审判书上盖着一个已完成的章，证明宋炎新发明的法宝已经将唐绮的神魂打碎了。
看看外头万里无云的大晴天，方清欢默默闭上了嘴，看来她和刘汀都想多了，天庭的神仙很舍得下面子，堂堂百花仙子，被凡间的国家判刑就判刑了，他们一句话都不说。
事实上，不是天庭不想说，而是天道承认了华国的法律，看宋炎做出的法宝，能轻松将神仙的神魂击碎就知道，天道无比看好新生的华国，为华国大开方便之门。
天道之下，铁规严律，任何生灵都不允许僭越。神仙更是其中最守规矩的群体，毕竟之前神妖二族大战，天道为了结束此战，降下数道神雷，不知道将多少大能劈成了灰。
江尤看着桌子上的两个盒子，一个盒子里放着秦露的骨灰，一个盒子里放着唐绮的骨灰。至于和她们经历了一样刑罚的山鬼，她的骨灰被江尤倒地上，估计已经被风吹走了。
“秦露和唐绮，真是可惜了。尤其是秦露，她已经悔过，也为了赎罪做了许多事，如果不是撞上刚刚立国，急需做出表率的现在，她不会死的。”江沣有些不满，她向来爱惜人才，有时会为了人才做出昏头的事。
比如为秦露和唐绮说话。
“难道赎罪，就能将她身上的罪孽完全洗清吗？她就是救下千万人，也没法复活当初死在她们手上的无辜之人。”江陶不觉得是秦露时运不济，她反倒觉得现在的死亡是秦露的幸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立国法，就当遵守国法，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这是我华国立法的核心，你难道忘了吗？”
至少世间还愿意给她一个洗清身上罪孽的机会，纵然没了下一世，但今生，直至合眼之前，她没有任何遗憾了。
江沣心不甘情不愿的闭上了嘴，她说不过江陶，“江尤，你寻我来是有何事？最近我一直在看各地府衙送来的文书，好多文书还没有批改好呢！”
她都快忙死了，主管各地府衙便也算了，新立的法庭也需要她操心，还好她将法庭差不多都甩给方清欢了，以后能轻松许多。
江尤将桌子上的两个盒子放到一旁，从后头的书架上，拿下厚厚的图纸来，“看看这个吧。”
自从江沣也叫江尤的名字后，她们三个姐妹间的关系倒是好了许多，但因为江尤华国主席的身份，江沣江陶对她还是有些许敬畏。
江尤当图纸放好后，松开手坐好，江陶与江沣才躬身去拿图纸，然后坐在了江尤下首，半分不敢逾越。
那图纸上，记载了一个阵法。
江陶看得一头雾水，她没修过法术，对法术是一窍不通，上头的弯弯曲曲在她看来就如同鬼画符，她是半条线都不认识。
“好阵法啊！”相比江陶，江沣就知道的多了，她是半妖，修行天赋不高，但好歹也是入了门的，阵法的基本画法她还是清楚的。
那图上的阵法线条极多，密密麻麻几乎是覆盖了整张图纸，但叫人惊奇的是，没有一条线条给人凌乱之感，甚至在纸上，每一条线都带着一股奇特的韵律，似乎它本就该在那个位置，不可移动。
“此阵法，名为‘星罗棋布’，是宋炎前些日子做出来的，用以传送。”江尤在看到这传送阵的时候，实在是吃了一惊，果然不管是在哪个世界，男主都是非常好用的工具人。
他们的天赋简直令江尤惊叹！
野心也叫江尤惊叹，比如宋炎，自从江尤给宋炎画大饼，说他做出利民利国的东西，他会受万民敬仰，香火万世不断之后，宋炎搞创作时显然更有激情了。
“传送？就像是咫尺天涯之法吗？”说到传送，江陶只记得宋妙玥的那一招咫尺天涯。
受到宋炎的召唤后，可以瞬间到达宋炎身边。
“不管是咫尺天涯，还是这个星罗棋布，激发都需要灵力，这阵法设下后，还要有个修行之人守着才能用啊。”江沣兴致缺缺，她还以为这东西可以遍布全国呢，真要是能在全国实现无视距离的瞬间传送，那她的公文就可以处理的更快了。
能更早的将所有的锅甩给方清欢，她或许还能放几天假，去大江南北游玩一番，反正有星罗棋布在，也不费什么时间。江沣想到这儿，再度激发了热情，游玩也不错嘛！不能用以官府，但可以用以她自己啊！江尤这家伙终于意识到，她们身份高贵，不是什么百姓的官仆，而是这个国家的主人了吗！
她是不是终于可以过上属于贵族的奢靡生活了！江沣越想越兴奋。
“这样说来，此阵法只有达官显贵才能用，根本不能用之利民啊。”江陶说罢，皱紧眉头，难道江尤是为了自己享受吗？
以前江尤重视的事，只有利国利民的好事，但此次江尤叫她们过来，显然就是为了让自己能好好玩耍。
江沣和江陶不愧是姐妹，两人都想到用阵法去玩的事上了，还对江尤生出了误会，觉得江尤变了，当了国家之主，就想着要享受了。
“宋炎做出的‘星罗棋布’，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大的局限性。”江尤一眼看穿两人的想法，哭笑不得的从图纸下方抽出一张黄符来，“一张灵符，只需点燃便可使用，一张灵符可使用阵法一次。”

第219章 江陶后事
“灵符？好画吗？”江沣捏着那张符纸，一眼就看到上头密密麻麻缠绕一起的线条，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不是好不好画的问题，能画出此符的，估计都不是人吧？大概是八爪怪，否则哪儿能画出这么一团乱麻来！
说是乱麻，纯粹是江沣的夸张，不好画是真的，但还到不了乱麻的程度，只是一般修为的修者，肯定是画不出来的。估摸着连一般的小神，都画不出来。
“宋炎是不是觉得，世上的修行之人，全都跟他一样聪明？他弄出这符是想难为谁啊？”反正打死江沣，她都画不出来。
江陶也觉得不靠谱，简单的才能让大众所熟知，越难的东西，百姓越无法接受，就好像华国可以做到到处建设学府，让每个百姓都能读书认字，但他们不可能做到，让每个百姓都是大儒，张口闭口之乎者也啊。
“点燃灵符，很难吗？”江尤认为江陶和江沣走进了牛角尖里，其实这星罗棋布就如同现代的汽车飞机，难不成大街上每个人都会徒手制作汽车飞机吗？
不是吧？想要学会运用，只需要学会开车开飞机就可以，甚至最低的运用要求，只是学会开关车门与上下飞机。
江陶和江沣对视一眼，突然福灵心至，正如江尤所说，点燃灵符一点儿都不难！
“此物甚佳，我觉得可以在每个府衙内设立一个，不知造价几何，需要请谁去绘制啊？”江沣态度陡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她热情的捏紧图纸，一双大眼睛期待的看着江尤。
“我觉得应该在各个商会内设置，用以运送货物，只是不知届时成本是否比通过人力运输要贵？”江陶态度也变了，对星罗棋布上心许多。
具体的成本，需要宋炎再进行研究，东西是宋炎送给国家的，为了利民，肯定不会特别贵，但不管是宋炎还是国库，都需要赚钱，而且如果太便宜，会对当前的许多现存岗位造成较大影响，可能会引起大规模社会动荡，其中分寸需要仔细把握。
但这东西是个好东西，没人会否认这一点，也没人会否认星罗棋布的出现会对华国产生绝对正面的推动，会对后世造成难以想象的影响。
最后商量的结果是将星罗棋布放置在每个衙门与军营之中，用以运送文书与军用物资，阵法是由宋炎培养出来的几个弟子去免费绘制的，但灵符非常贵，一张灵符的钱是十万铜，也就是华国的一百两银子，十两金子。
几乎抵得上百姓一年辛苦工作所得了。
这样贵的灵符，想必除了重要的东西，以及事情紧急不得不用之外，也就那些达官显贵的有钱人敢常拿来用，但因为阵法只设立在军营与府衙，军营的阵法不开放给百姓，那就只能通过府衙使用。
正大光明的出去游玩，那些达官显贵肯定愿意用星罗棋布，若是想做点儿偷偷摸摸的事，他们肯定不愿意走府衙。
这样一来，对百姓们来说，倒是没有特别大的冲击。
星罗棋布大阵在华国算是扎根了，至于以后如何过渡到每家每户，如何能让每个人都用上，成为真正的便民之物，还需要后世者的努力。
华国建国第十年，基础教育已经推广至全国，三十三岁的江尤已经当了十年主席，当年还算小孩子的方清欢和刘汀也都已经长大了，经历了各方磨练，她们已经能够独挡一面。
江沣一直掌控着官府方面的事，身为半妖她的寿命比人要长上许多，而且她的身体也很好，即使天天熬夜，也亦然活蹦乱跳，比小年轻的身体还好。
相对来说，江陶就不行了。建国第十年时，她还能参加华国的阅兵式，站在无数华国精兵之前，看着华国令人骄傲的年轻人们挺直胸膛，整齐划一的走过她面前。
见过第十五年的阅兵式，她缺席了。
江陶是个纯粹的人族，按照曾经东夏的年纪，将近四十的她已经步入老年了，虽然现在华国五六十岁才能算是老年，但江陶的身体，确实不行了。
年轻的时候担惊受怕，本身底子也不好，后来为了建设华国，耗费了太多心血，又经历了身边亲人的生离死别，江陶在度过四十岁生日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下去。
刘汀端起手边的花，长寿花的花枝上有一团团的小花，看着十分喜庆，淡粉色的花叫人心情舒畅。
刘汀觉得自己可能也是年纪大了，才会愈发喜欢养花养鸟这种慢悠悠的事情，只是她的喜好不宜与外人明说，不然明日她的府上会被无数从全国各地搜罗来的名花异草摆满。
“主使，副主席府上有人来请。”
主使是华国的一个官职，管理着华国执法监督管理部门。基本独立在所有部门之外，但不管哪个部门的事，主使都可以管理。
但是主使手上只有撤销权，没有其他权利。
这么说，比如官府给商人派发了商人行商凭证，商人犯了错，被人告上了官府，他触犯了条款，被法院判刑，剥夺行商凭证，那收回行商凭证的工作，由官府来执行。但这一案的商人告到了主使这里，主使就可以实行撤销权，将法院的结果打回去，让法院重新审判。
最后如果维持原结果，就需要主使仔细甄别，究竟是不是冤假错案，还需不需要重新打回。
华国的法律体系和原本的国家都不同，中心高层岗位的人手中握着的权利都很大，刘汀知道，等到了下一代，她手上的权利是一定要分出去的。
如果将所有权利集中在一个人手里，那不是又培养出一个皇帝吗？那是有悖江尤女士意志的发展路线，是绝对错误的。
刘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万里学堂的政治课，发现自己说话又有了几分读书人味道，肯定能让大多数人猜不出她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她的真实用途，是不知道副主席为什么叫她去附上聊天，要知道为了避免私下结党抱团，自从江陶当上副主席后，刘汀和江陶一年都不会私下见一次面了。
过年的时候，她们私底下见过一面，今年的份额应该已经用完了，怎么还没到年底，就又见面呢？
带着一肚子疑惑，刘汀坐着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得飞快的仙车，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江陶的府前。
抬头看看门匾上刻着的清川府三字，刘汀想起了曾经的日子，十几年前，她在面对江陶时，需要尊称清川公主，没想到十几年过去，在名义上，她和江陶已经平起平坐，都被称为女士了。
不对，她甚至和江尤都平起平坐了，都被统称为女士。
“刘女士，您可算赶来了，副主席一直在等你，快进去吧。”府上的侍女见到刘汀，露出惊喜的笑容，似乎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被她们的眼神一瞧，刘汀硬是背后生了一层鸡皮疙瘩。
十岁便开始接触高层，至今已有二十余年，刘汀自认已经心如止水，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会露出一丝异色。
直到她看见，江陶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满头白发，一身红装。
眼角的细纹爬上了她的鬓角，黯淡无光的皮肤显示着她体内生机已绝，江陶合着眼，将一双无神的眼睛掩藏起来，没有一丝血色的唇，有些发干。
“江陶！你这是……”共事二十多年，刘汀和江陶已经算是极为熟悉了，私下刘汀会直呼江陶的名字，但刘汀这人极为重视礼仪，除非是心情极好或极差，不然她绝不会逾越身份。
看见如今的江陶，没有人能保持冷静，刘汀也不能。
江陶幽幽叹了一口气，当生命走到尽头，时时刻刻等待死亡的感觉，并不美好。但让她吃着仙丹妙药继续活下去，她又不愿意。
“刘汀，你来了。”江陶伸手，刘汀赶忙上前，将她扶起来，她靠在床栏边，无神的双目似乎在看向死亡，“江尤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推荐了你。”
副主席之位，就是半个主席，这在华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江家宗族一直还留有血脉，那些曾经的宗室子弟如今还过着奢靡享受的生活。
江尤江陶与江沣三人都没有后代，等她们死去，必然要在江家挑选新的继承者，这就是江家之所以一直备受追崇的原因。
但江陶说，她推荐了刘汀作为继承之人。
刘汀皱紧眉头，她想说不合礼数，又不知道该提起哪一条道理。真要说不合礼数，如今华国的一切都不合礼数。
“方清欢会继任江沣的位置，你与她向来不睦，但我相信，你们二人都不是为一己之私枉顾华国未来的人，交给你，我很放心。”
“为何不医治顽疾？前些日子，天庭派下来的神仙，肯定有办法治好你的！”刘汀不懂，江陶才四十岁，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活的很长久，以她在华国的声望，哪怕是立地飞升都不是难事。
“活得太久，很没意思的。”

第220章 此世结束
活久了究竟哪里没意思，刘汀不敢问，也不敢说。
她今年三十岁出头，正值壮年，如果可以，她想活个七老八十，再给她五十年，不知那时的华国会变成什么模样，她想要亲眼看一看。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显然江陶是不想再活下去了。
“主席她知道你的想法吗？她不会允许你这样离开的。”初初建国这几年，是华国最忙的时候，百废待兴，万物待发，江陶陪着新生的华国走过了最难的十年，她不该这样凄凉的走去。
对，凄凉，在刘汀看来，江陶满头花白，双目失明，青春不在的模样就是凄凉。
“她允许了。”江陶很了解江尤，江尤是一个独善其身，达济天下的人。
在无力帮助他人的时候，做到独善其身，绝不会将自己的想法强制施加在他人身上，在能够帮助更多人的时候，毫不畏惧的向前走，兼济天下。和江尤共事的日子越久，江陶越佩服江尤的一切。
正是江尤这种心态，让江陶能放下一切，安心往生。
刘汀张张嘴，她想要拒绝，但那一刻燃烧在心中的火焰，烧的她灵魂炙热无比，烫得她张不开嘴，不想说出推脱的话。她自进入万里学堂时，就对以后有了期望，她将君子之风刻入骨髓，将自己困在温柔稳重的壳子中，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成为青史留名的名臣。
她不敢奢求主席之位，但仅次于主席的位置，她真的无法拒绝。
但不该是在这种情况下接手的。
“江陶，你还年轻，你只是有心结未解，所以才会心生死志。主席是个尊重他人选择的人，可她从不会费力劝说误入歧途者，她看得明白，却不会多加干涉。既然你选定我为继承之人，那我郑重的告诉你，我不行，至少现在不行。除了你以外，没有别人能做到带领华国再进一步，所以请你留下来。”刘汀还可以等，她从来不缺少耐心。
江陶如果死了，她马上上任，面临的困难实在太多了，尤其是那些在华国上蹿下跳的江氏宗亲们，刘汀没有任何背景，这么多年她确实积攒了自己的人脉，但她不敢和江氏宗亲硬抗。
江尤一直想要找个理由，将江氏宗亲的气焰打压下去，也想告诉所有人，推举制度不会被血脉牵绊，国家易手只关乎个人实力，刘汀很清楚这件事，所以她更不想当出头鸟。
如果她成了江尤手上的刀，那下场可不一定好。
江陶有些失望，她单独将刘汀找来，就是因为她知道，刘汀不一定会接受。早就料到了，刘汀向来是稳妥的性子，一步一步走的极稳，稍微冒险的事，她都不会做。
“刘汀，你可知，若不是因为方清欢是江沣指走的人，今日我绝不会将你叫来。”
刘汀一愣，随后笑道：“那我的运气还不错，在她手底下捡了个漏。”
江陶想用这种小儿科的激将法激怒刘汀，让刘汀冲动一回，结果自然是失败了，在与方清欢打擂台的二十年里，刘汀对方清欢这三个字已经能做到心如止水了。
“你想要什么，我很清楚，只是刘汀，有时过于慎重会错过眼前的机会，你该明白的。”
“不管是前朝还是如今，朝堂之上，都一样的危机四伏，您贵为公主，后又与主席一同掌管国家，自是不需要慎重，我不同。我的父亲只是一普通商贾，我没有背景，唯一能指望的，只有名声。”刘汀都快忘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褪去少年成才的光环，她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普通人，她年轻时一往无前的魄力，早在多年的政治斗争中被消耗殆尽，如今的她，变得面目全非。
“您好生养病吧，只要您愿意，您永远不会死去。”刘汀说罢，起身冲江陶行了一礼，“我期望您能长命，如果以后您还愿意，可以亲手将那个位置交给我。好生休息吧，我先退下了。”
当刘汀关上门离开后，江陶颓然的笑了一下，“果真如你所说，她不会接受。”
长长的衣摆自地上滑过，美妙如天上行云般柔软顺滑的布料上绣着高声啼叫的凤凰，大红色的唇，纯黑的发，白皙的皮肤，还有一身与常人不同的气势。
这就是华国身份最高的人，一手建立这个国家的主席。
江陶无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光，她看不见江尤，却能感受到江尤的位置，她的眼睛下意识追随过去，一如既往的追随她的王。
“她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不利于自己的蠢事。”江尤对刘汀了解极深，共事二十年，那是迄今为止的半生时光。
“那我便是蠢人了。”江陶无奈的笑了笑，确实是她强求，刘汀的选择是对的。
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砸到头上，却不一定是件好事了。
“真不打算活了？”江尤坐到江陶对面，伸手将江陶耳边调皮的头发撩到耳后，“宋妙玥说过，地府荒凉可怖，那洗去人记忆的孟婆汤也不好喝的紧。”
“总比每日灌下的补药好喝，江尤，人各有命，强求不得。”江陶握住江尤放在她耳后的手，骤然回想起曾经的种种，幼时的江尤，已经在她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仔细想来，在东夏皇宫中经历的一切，宛如一场梦，醒来只记得一个名字了。
“如果没有你，早在二十年前，我就死了。”江陶想，没有江尤，她或许会死在山鬼手中，跟她母亲一起上路。“江尤，答应我，留江氏宗亲性命，即使他们挡了你的路，也不要杀他们。”
他们就像是依附在江尤身上的吸血虫，将它摘下来扔到一旁去就好，叫他们慢慢在黑暗中死去，不要沾染他们的血。
你这一生，从未沾染过亲人的血，干干净净的来到这世上，干干净净的离开便是。
江尤点点头，想到江陶看不见，她又说道：“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她要做的事注定会有许多阻碍，江陶希望矛盾能够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不见血，至少能让后世史书对江尤温柔一些。
“你是我的妹妹，和江沣一样，我本该护着你们的，谁知竟被你护了一生，如果真有来生，再遇见你们，我想变得更强一些，让你和江沣都能过得轻松自在。”江陶伸手摸上江尤的脸，她轻柔的动作，像是在擦拭手中的珍珠。
“江沣还在外疏通洪水，她很快就会回来，你等等她。”江尤意识到了什么，平生第一次流露出焦急的神色，明明不该这样早，难道江陶真的一点儿生的意志都没有了吗？
江陶摇摇头，用微小的力气制止了江尤想要用灵符联系江沣的动作。
“别看她平日里嘻嘻哈哈，似乎开朗的很，其实她最是多情，见不得生离死别的苦。我可不想临走之前还安慰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家伙。”虽然后来江陶和江沣因为政治理念不同，经常发生争吵，但在江陶心里，那个和她分庭抗礼的人，还是当年那个被欺负了，也不敢反击，只知道躲在角落里哭的小可怜。
如果没有江尤，江沣这一生都不可能挺直脊梁，她会被出身打垮。
江陶有些后悔，在她不懂事的日子里，她的妹妹们受了很多委屈，如果有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一定不会对那些事熟视无睹。
江尤无助的坐在床边，感受着床上的人越来越微弱的气息，直至握紧她的手松开，无力地滑落，直至江陶合上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江尤掏出灵符，用以通讯的灵符是宋炎的新产品，江尤还催着等宋炎做出能玩游戏的灵玉牌，送一份给江陶，省的她养病无聊。
现在，是用不到了。
闻讯赶来的江沣扑倒在床边，痛哭不止，喊着一声声的长姐，送走了陪伴她二十多年的亲人。
华国立国第十八年，主席长姐，时任副主席的清川公主江陶病逝家中，享年四十岁。
举国哀悼，万民齐哭，和江陶经历了同一岁月的百姓们，真切的表达着他们的悲痛，江陶的死去似乎是印照着旧封建社会的彻底灭亡。
为表哀痛，江尤空悬副主席之位三年之久，三年后，她点主使刘汀为副主席，同时宣告天下，自她之后，华国主席之位由官员与社会上拥有卓绝贡献的人选举，十年一次，被选举者最多可连任一次。
这是江尤三年来的努力，空悬的副主席之位如同一个诱饵，三年时间，江尤借此诱饵钓出了不少大鱼，清理朝政三年，这个政令才推广开来。
百姓不知道这其中种种，他们只知道，新的华国会有更光明的未来。
在江尤四十五岁，宋炎终于做出能远距离通话的灵玉牌时，江尤闭上了眼睛。
这个不同以往的世界，在江尤这里，落下了帷幕。
“恭喜玩家完成隐藏任务，本世界额外获得贡献点五百，得到神秘礼物一份，神秘礼物将于三小时后失效，请问是否使用礼物，回归现实世界三天？”
（回归现实世界）论坛玩家

第221章 现代世界
回归现实世界三天？
江尤没想到还会有这个奖励，不过现实世界对她来说，没有任何重要的东西，回不回去，回去几天，于她而言没有差别。
当然，回去更好，那里是她最初的家，那里有她曾经珍视的一切，还有她的历史，她最重视的国。
她其实是想念那个世界的人的，楼里带着笑脸的老人家，住在楼上正在读书的两个年轻人，楼下经常出门遛狗的一家三口，还有住在对面的单身帅哥。
“神鬼世界很危险，但得到的回报也很多，完成原主心愿200点，成功攻略男主200点，没有被那个世界的天道发现100点，隐藏任务‘人族大兴’500点，你一个世界足足赚了1000贡献点啊！”
系统客服说的自己都酸了。
“看来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我的同事了。”江尤一直想要用2000点兑换升级系统成为管理员，这事儿系统客服很清楚。
江尤对成为系统客服的同事：并不是很期待，她看了眼后台显示的贡献点，这个世界她用了几次神力，扣除了五点左右，剩余贡献点是1786.7。
“回现实世界三天。”江尤想着，她好像在现实还有点儿钱和一套房子，如果她不回去，估计那些东西会被她所谓的家人盯上。虽然她早立了遗嘱，东西会被捐出去，但人在贪婪的驱使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她从不会用充满善意的目光看待这个属于人类的社会。
系统客服动了动胡子，油亮顺滑的皮毛上透出点点微光，那光芒越来越盛，直至照的江尤不自觉的闭上眼睛，再一睁开，她便身处喧哗的人行道上了。
来来往往的男女，路边摊散发出属于食物的香气，两旁坐落着的小店里灯火明亮，远处的高楼大厦，近处的车水马龙，这里是充斥着现代工业的城市。
是她原本的家。
可这里是哪儿啊？
江尤对现代社会的记忆原本并不多了，任谁经历了好几个世界的奋斗，都不可能再对第一个世界记忆深刻，还好后来江尤兑换了道具，增强了记忆，不然骤然回到现实世界，她可能连手机都不会用。
从书包里掏出手机，手机屏幕检测到人脸，自动亮起，锁屏是一张不知名帅哥的图片。有些不熟练的用指纹解锁了手机，屏保还是一个不知名帅哥。
江尤微微皱眉，她可不记得自己曾经是个追星少女，也不记得自己喜欢某个男人喜欢到拿对方当手机屏保。
江尤心里产生了一丝不安，她点开摄像机，前置摄像头中是一张略显青涩的脸，美颜之下，有些失真。
“别看了，这还是你的身体，不过是你十八岁的时候。身份自然不一样了，你已经有了新的设定。你原本的身体早就碎成渣渣了，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了？”白猫蹲在江尤脚边，不耐烦的用尾巴拍了拍江尤的小腿，路上玩手机的人很多，但一动不动站着的就很少了，江尤再站下去会被人察觉到不对劲。
“是你？”江尤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好像是在跟别人聊天，其实是在跟脚边的猫。
一般她进入世界，身边跟着的都是那只高冷不爱说话的客服，这只白猫一开口，江尤就察觉到不对了，它好像还是在转场时的那只。
“喂喂喂，好歹咱们也有点儿战友情意了，你至于这么嫌弃我吗？而且你嫌弃也没用，你在现实三天是属于休假，不是进行任务，上头不会给你派发单独客服，我要跟着你三天，这是规定。”白猫说着，话语间似乎保有一丝挑衅的意味。
这只客服猫，真是又欠又贱。江尤无视了脚边的猫，她打开高德地图，查询自己所在位置。
有些生疏的点开键盘打字，刻在记忆深处的地址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出来，她曾经努力将近六年的房子，她曾经挑灯夜读的学校，还有她聊得来的几个朋友，不知如今都好吗？
不同的时间线，不同的身份，同样的世界，江尤在发现自己还处于同一个城市后，叫了一辆车。她刚才看了下，某宝上的余额有一万多。三天时间，她肯定能应付过去。
“我没有记忆，我的人设是什么？”既然是她的身体，为什么会有新的人设，等她离开这个世界后，她现在的身体难道会继续在这个世界自己生活吗？
“捏造的东西，你不想用可以不用，这里是休假，事务所怎么可能浪费力量，给你在现实世界维持一个天衣无缝的身份。”不要把事务所想的那么好行不行。
江尤点点头，在路边等了不到五分钟，司机就给她打电话了，简单说明了自己的位置后，一辆半新不旧的出粗车停在了她跟前，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江尤坐上去，司机是个性格开朗的中年女性。
“欢迎乘坐，请您系好安全带。”女司机笑呵呵的提醒江尤一句，等江尤系好后，她才打了左转向灯，车辆平稳的自路边重新汇入车流之中。
有点儿不习惯，江尤觉得很别扭，她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
“谢谢您的乘坐，欢迎您下次依旧选择本公司出粗车，鬼域出租，您最佳的出行伴侣。”江尤下车时，女司机带着一路上几乎没有变过的笑容，和没有起伏的语调，热情的跟江尤打广告，外头的路灯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江尤好像看见她的脸色比白墙还白。
“桂鱼出租？听起来挺香。”看着出租车的屁股越走越远，江尤有点儿饿了。
她现在在曾经住过的锦绣小区楼下，之所以过来，一是想看看熟识的人们过的怎么样，二是想知道她的房子是不是拍卖了，拍卖所得有没有捐赠出去。
这座城市的一百多平的房子，市价在两百万左右，江尤的原生家庭很穷，别说两百万，那个地方，两万块钱都能让亲兄弟姐妹打破头。两百万放在他们面前，江尤相信她那些亲戚，她重男轻女的父母，她无所事事的弟弟，应该都会来抢。
江尤从她的手机购物平台的住址看到，她现在还住在锦绣小区中，只是地址变成了她原来那间房子的楼下了。
楼下的一家三口对面的房子一直是空的，现在成了她的房子。
“我之前一直没有问过，事务所究竟想干什么，将一群死了的人从地府拉回来，投入到各个世界去做所谓的攻略任务，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提供研究人类情感的资料吗？”闲的无事，江尤和系统客服聊了两句。
不是任务中那只白猫挺好的，做任务时的白猫很聪明，一些涉及核心的问题，那只猫不会开口告诉她，外头这只系统客服就蠢的多，虽然嘴毒心毒，但脑子不聪明。
这是它为数不多的优点。
“让你一心做任务，从来不上论坛看，有关的内容都在论坛上。”系统客服开口自带嘲讽，如果它每一次面对玩家，都是这样的态度，江尤怀疑它是怎么到现在还能安然无恙的在她面前蹦跶。
竟然没有被玩家一怒之下送回制造厂。
“爱说说，不说滚。”江尤的耐心并不是很好，尤其是面对这个缺心眼的系统客服。
系统客服闭嘴了，它翻个白眼，选择不跟江尤对怼，它发现了，自己没有一次怼的过江尤。想想江尤竟然完美完成了最难的神鬼世界，系统客服认为自己是个识时务者为俊杰的猫，“在现代世界上论坛，联网不用花费贡献点。我跟你说你大概也不相信，不如去问问同行们，他们知道的可能比我还多。”
按照系统客服说的，江尤点开了手机中一个粉嫩的图标，粉红色的论坛出现在她面前，首页的帖子有几个用标红的大字标着，后头还有个沸。
一看具体内容，江尤自诩淡定，这会儿也淡定不下来了。
“惊！！最强新人又现极限操作！她竟然通关了神鬼世界！！”
“最强新人通关视频，+号取！限量一百份，先到先得！”
“究竟是什么神秘力量，让她靠着养成自己，走出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道路，老玩家在线解说新人通关视频，内有直播链接，请观众老爷们看过来~”
“我说，这个最强新人，不会是我吧？”江尤向来是个很自信的人，而且她聪明。看看这些帖子的关键词，神鬼世界，养成自己，与众不同，江尤不认为嗑瓜子事务所有很多个拥有这些标签的玩家。
尤其还提到了最强新人，江尤记得客服说，她是新人中积攒贡献点最快的，新人能力强不强，不就在于贡献点的多少吗？
“对啊，你火了。”系统客服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江尤沉默了一瞬，她消化了一下这件事，顺便跟小区门口的保安笑了笑，保安显然认识她，直接将她放入小区内。
“为什么我的通关视频会有人卖？”江尤只有一个想法，有这种赚钱的路子，就应该属于她。

第222章 锦绣小区
“自然是因为有很多玩家买了，视频所有权在事务所手上，玩家用大量贡献点兑换使用权，你的视频你自己可以免费使用。”通关视频默认归属权属于事务所，玩家自己可以用自己的，也可以花钱买别人的。
江尤早就知道嗑瓜子事务所臭不要脸了，今天一瞅，事务所没有让她失望。她拼死拼活弄来的视频，事务所招呼都不跟她打一声，随随便便就拿过去用了。
锦绣小区算是有些年头的小区，建成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江尤在这个小区刚刚建成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一直到她前两年买了房，算是在这里彻底安了家。
小区的安保工作做的不太好，绿化面积不大，停车位倒是很多，有时候外头来的车辆也会在小区内停车，这么些年下来，倒是没出过安保问题，只能说这个小区附近的治安不错。
“小尤？你不是说最近家里有事，要过一段时间才回来吗？昨天刚走，今天就回来，事情办完了？”
江尤刚进小区，就被一个人搭话了，那人手上拎着布兜，里头放着不少蔬菜和肉。
有些熟悉，好像是楼下一家三口中的妻子。江尤隐隐约约记得，她是姓赵吧。
“赵姐，事情没有办完，但可以过几天再办，我帮你拎着吧。”江尤走上前，温温柔柔的样子看着毫无攻击力，很让人放心。
江尤想要讨好一个人，需要的时间很短，她总是能表现出对方最喜欢的样子，赵玲只觉得今天的江尤比以前更好相处，想来那件事应该很好解决，不然江尤不会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
“谢谢你啊，今天我在家做糖醋排骨，你晚上也过来吃吧，别老点外卖，外卖油大盐多，对身体不好。”赵玲惯常的唠叨两句，她自从生了孩子后就一直在家呆着，她的孩子还很小，今年才三岁，正是喜欢闹的时候。
“好啊，怎么没看见婷婷啊？”赵玲的女儿叫周品婷，是个很粘人的小姑娘，每天都要跟在赵玲身边，不然就会大哭大闹。
江尤还记得有一次她去赵玲家里做客，正碰上那个小姑娘刚起床心情不好，她在赵玲家被迫听了十分钟魔音灌耳式痛哭，直接给她哭的心烦意乱，赶紧跑了。
如今想来，那一次遭遇让她不结婚生孩子念头得到了加强。也让她觉得爱情真是令人头大。
赵玲和她先生周聪以前也是恩恩爱爱的小夫妻，自打有了孩子，江尤常听到两人半夜争吵的声音，有时吵的太厉害，两人出门连话都不说。
“婷婷？婷婷被她爸爸接走去游乐园玩了，我今天起来身体不舒服，就没跟他们一起去。”赵玲说起周聪时，面上还带着一丝残存的愤怒。
江尤默默闭嘴，估计这对小夫妻又吵架了。
过日子就是这样的，磕磕绊绊吵吵闹闹，然后等孩子大了，人老了吵不动了，就能变成世人眼中的和和美美了。
其实有什么用呢？这一生活的浑浑噩噩，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别人身上，觉得身边有人陪着就算活的幸福了，可这世上除了自己，谁都有可能背叛，怎么能将未来放到别人手上呢？
江尤不懂这种想法，就好像她不明白其他玩家到底为什么要兢兢业业的去攻略男主，不明白嗑瓜子事务所为什么要求玩家靠男人去完成原主的心愿。
嘴上有一句每一句的和赵玲说着话，江尤心里则有各种各样的念头，在现代三天的度假时间，正好让她从那些个光怪陆离的任务世界里脱离出来，想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赵玲进了家门，江尤和她约好一个小时后去她家吃饭，看着赵玲关上门，江尤转身看向对面。
想了想，她抬腿走向了楼梯，她想要看看楼上原本的家怎么样了。
门口的鞋架不见了，江尤伸手碰了碰门把手，上头已经落了一层灰，沾了她一手的黑。
“江同学？你在这儿干什么？”
轻微的开门声，还有清亮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江尤回头一看，是住在对面的顾曜，一个年轻帅气，身高一米八的恐怖作家。
“我隐约记得，这家之前好像是有人住的，但是我刚刚上来，这里已经落满了灰，原本的住客呢？”江尤有些在意，在意她自己的存在。
她是死了，现在她有以另一个身份回来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长相，一模一样的名字，只是年纪不同，那原本的她呢？
随着死亡，在所有人记忆中彻底消失了吗？
“住客？没有啊，这里一直没有租出去，江同学忘了吗？两年前这间房子的主人在家里自杀，后来就一直闹鬼，没人敢租。”
江尤想，果然是这样，她成了住在楼下，闹鬼没租出去的房间的主人，原来的她消失在这个世界，原来的房子，也成了闹鬼的那一间。
“这世上哪儿来的鬼啊，这里地段那么好，房东没有想过好好装修一下租出去吗？有钱人的想法还真是搞不明白。”江尤看出顾曜对她有些怀疑，所以用小孩子的语气说着质疑的话。
顾曜是写恐怖的，他是相信这个世界有鬼的人，不光相信，他还曾对江尤说过，他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东西。
江尤记得自己死亡的那个早晨，顾曜跟她说她身上有黑气，让她好好待在家里，不要出门。
可惜她没听，不待在家里，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请假，她还要不要钱了？再说了，如果人真的要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的事。
顾曜抬头看向少女身后的门，门上的猫眼里似乎在闪烁着红色的光，充满恶意的视线死死盯着少女挺直的背脊，门上刷的红漆似乎变得更红了，空气中逐渐弥漫一股铁锈味，还有腐臭的味道。
“不管存不存在，人都要心存畏惧才行。天都快黑了，你快回家吧。”顾曜是个单身成年男子，他有些担心江尤，却不敢开口邀请江尤来他家坐一会儿。
毕竟一个单身独居的成年男子，叫一个刚成年的独居女孩进屋聊天，听上去让人不由得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
“晚上不要出门，看了最近的报道吧？小区附近有个杀人犯出没，已经有两三个遇害人了，都是独居女性。”顾曜特意提了一句，他不了解楼下住的江尤，只记得她好像经常不在小区，很少能见到她。
可能还在上学，是在学校？顾曜觉得不太对劲，又不知道哪里不对。
江尤点点头，毫不留恋的转身下楼了，其实这样也好，她原本的一切不存在了，那些人也不会来纠缠她了。
所谓的父母，所谓的亲人，活着的时候情分比仇人还少，死了之后可以彻底断除联系，是江尤求之不得的事。
明天去学校看看吧，不知道教授他的通风能不能治好，如果能在这个世界用一点点神力，就能让那位老人家的晚年过得舒服些了。
江尤没看到的是，在她离开后，那扇门上缓慢渗出红色的液体，落在地上，粘稠的叫人恶心。
似乎是血，又像是打翻了的过期颜料，它流的极快，很快就流到了台阶上。
“差不多就可以了，年轻人不信鬼神之说，不是坏事。”顾曜见对面的邻居越来越过分，皱眉提醒了一声，“而且你别忘了，没了理智的鬼，会被清扫。”
红色液体像是被瞬间冻住了，很快消失在空气中，门中传来一声轻响，似乎是有人不甘心的拍了下桌子，最后又没了声音，一切恢复了原样。
顾曜叹口气，只觉得今天晚上的更新，又有题材了，勉强算是件好事吧。
江尤回到楼下，用藏在门口鞋架夹层的钥匙打开了门，这是她原来的习惯，没想到事务所给她弄得身份也有这个习惯。
“连放钥匙的习惯都能一模一样，为什么还要把我的手机屏保换成一个男人，你们事务所就这么喜欢拉郎配吗？”江尤也是服了，她一进屋就发现屋里还有几个男人的海报，似乎是明星。
她对男人不感兴趣，当然，对女人也一样，追求美丽是人的天性，江尤喜欢欣赏美人，但这不代表她喜欢在自己的私人空间，摆着别人的照片。
“年轻的女孩子追星不是很正常的设定吗？不要把我们事务所想的那么坏，我们的自由度很高的。”白猫表示江尤想太多了。
你怎么说就怎么是咯，你开心就好。江尤递给白猫一个眼神，表示她理解系统对事务所的彩虹屁。
费了一番功夫，将家里重新整理了一下，虽然只会呆三天，但江尤并不想看三天海报和明星周边。
好看的留下，不符合她审美的，直接扔掉。
“你没事儿不要出门，你的现实世界，没有那么简单。”系统客服看着江尤来来回回的忙碌，出于人道精神提醒了江尤一句，“你在这里不能用神力，还有时间限制，最好什么都别管，安安心心的享受就行，钱不够了可以用贡献点兑换，这里的钱，1贡献点能兑现一百万呢。”

第223章 玫瑰糕点
现实世界的钱在事务所看来确实不值钱，但江尤又没到喝西北风的程度，以她精打细算的性格，怎么可能将贡献点花在这方面。
1贡献点，这要是放在任务世界，可都是能兑换成神力使用时间的。比起神力使用时间，现实世界的钱算什么？
将家里看不顺眼的东西都整理成一个大箱子后，江尤抱着箱子往楼下走，打算放到底下垃圾站去。箱子挺重的，换个力气小的，还真不一定能弄下去。
下楼回来的时候，江尤遇到了住在一楼的老人，老人家里出了事，亲人死的死离得离，八十岁了身体不好，每天都要吃药，虽然有退休金，还有一栋房子，日子却过得很不好。
老人没事儿能捣鼓捣鼓破烂，所以楼里一般有纸都会跟老人说一声，这年头废纸挺值钱的，一栋楼的快递盒和废纸能卖不少钱呢。
“小江姑娘，把盒子放在这儿就行，挺沉的，就不用往里头搬了，到时候我仔细翻翻，帮你把用不到的扔进去。”老人家说话声音中气十足，听上去不像是个重病之人。
但他面黄肌瘦，笑起来脸上全是如同干涸河底般深刻的褶子，佝偻着腰背，身上还穿着厚重的黑色衣服，大热天一滴汗都不流，一看便知老人身体如何。
“谢谢李爷爷，我这箱子里大多数都是海报，或许还能卖二手呢。”一堆明星周边海报，可能还有限量款，卖二手应该挺值钱吧。
江尤不太懂，她就是随口一说，就像有些人做好事是随手一做一样。
李老头诶了一声，笑眯眯的看着江尤放下箱子，慢慢走远的背影，他厚重的衣服下慢慢散发出阵阵酸臭味，悉悉索索的声音在他后背响起，干枯瘦弱如同鸡爪的手一把抓住箱子口，轻轻一用力就把整个箱子抓了起来。
在江尤手中显得沉重的箱子，在这个八十岁老头的手里，轻飘飘犹如一张纸。
刚回到家，江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对面的赵玲就来敲门了，说是糖醋排骨做好了，让江尤过去吃饭。
有白吃的晚餐，不去白不去，江尤刚才看了眼家里的厨房，那简直比她脸还干净，冰箱跟刚买来的一样。
赵玲的手艺很好，糖醋排骨做的很不错，抵得上大饭店的主厨了，不过江尤当了好几个任务世界的皇帝，好吃的东西都快吃腻了，她向来在口腹之欲上并不贪婪，东西能吃就行。
“没给周大哥和婷婷留饭吗？”江尤帮赵玲收拾碗筷的时候，发现厨房里很干净，赵玲一点儿都没留。
这不符合赵玲家里的表现，在赵玲家里，处处都能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还有各种三人的生活用品，地上还散落着孩子的玩具，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种和谐的三口之家，丈夫和女儿在妻子生病的时候单独出去玩，就已经很不正常了，如果晚上还不回来，妻子也不留饭，那就更不正常了。
如果赵玲没有任何毛病，他们是吵架了，那赵玲应该会将其他两个人的生活用品放起来，在心烦的时候看到对方的东西，会更加心烦。这是人的下意识心理动作。
“他们今天不回来了，等他们回来我再做。”赵玲毫无异样的说了解释了一句，江尤点点头，算是信了。
但江尤心里不太信，她觉得很奇怪，如果这还是她那个世界，赵玲在外人面前提起周聪，不应该是这个反应的。
还有婷婷，赵玲向来很疼爱周品婷，不管周品婷到哪儿，她都会跟着，哪怕自己生病也一样。一天没看到女儿，赵玲会很担心的吃不下睡不着。
今天晚上赵玲吃的挺香。
江尤的记忆被加强后，她的记忆就非常好，仔细一想，她甚至还能想到赵玲和周聪吵架时说的话。
“对了，怎么也没看到圆圆啊，周大哥出去玩，把狗也带出去了？”江尤坐在赵玲家的沙发上，看到沙发一角的印记，突然想起了赵玲家的狗。
一条普通土狗，最爱啃沙发角，因为它这个恶习，赵玲家的沙发经常换。
在厨房开着水龙头刷碗的赵玲低着头，好像没有听到，江尤也没在意，蹲在江尤脚边的白猫打了个哈欠。
“我劝你可少说两句吧，知不知道灵异文里的炮灰是怎么死的？”系统客服真的服了江尤，怎么江尤一开口，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戳人心窝呢？
“我又没在灵异文里生活，再说了，我如果在度假的时候死了，事务所未免也太菜了点儿。”身为事务所的玩家，在这三天度假时间里，她应该拥有无敌光环才对。
系统客服白眼快翻上天了，江尤还能再不要脸点儿吗？什么最强新人，简直是心最脏的老油条。真该让论坛里嗷嗷叫的玩家看看，他们崇拜的最强新人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但你自己找死，我们难道还能管你啊？”系统客服悄咪咪的伸长脖子，看了在厨房里忙碌的赵玲一眼，“快十点了，好孩子应该快点儿回家睡觉了。”
“我不困。”江尤本来不想多问的，但白猫一个劲儿的让她远离赵玲，这激起了她的兴趣。
赵玲原本只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现在看上去也一样普通，为什么白猫这么忌惮她呢？
系统客服瞪了江尤一眼，走到一旁蹲下不说话了，自闭了，它等着江尤一会儿哭着喊爸爸。
“吃口点心吧，我女儿最爱吃的。”赵玲忙完了厨房的活儿，端出来一个小碟子，里头有四块玫瑰糕，江尤拿到手里，还能闻到浓浓的玫瑰香味。
“快吃一口，吃吧。”赵玲像是有些着急，连连催促江尤下嘴。
江尤刚吃完饭，嘴里全是糖醋排骨的肉味，看着糕点，她没有张嘴的欲-望，“算了，一会儿再吃吧，我现在撑得连口水都喝不下去。”
赵玲失望的叹口气，活像错过了一个亿，“那你带回家，明天起来饿了可以填填肚子。还有啊，你不要每次出门都把钥匙放在鞋架的夹层里，那地方很明显，外人太容易开门进去了。”
“咱们小区的治安挺好的，再说了，我如果在家，钥匙在我手上，我如果不在家，钥匙在外头，外人进去最多是偷点儿东西，门口有摄像头，报警抓他就行了。”
赵玲听到门口有摄像头这句话时，微垂的眼睛一下子聚了光，她认真的看了江尤一眼，问：“你什么时候在门口放了摄像头啊，是只照你家门口吗？”
“安了个针孔，我怕有手贱的小孩给我砸了，是照的我门口。”江尤随口回答，“赵姐你放心，我不会侵犯你们**，那东西挺方便的，赵姐你家要不要也在门口安一个？”
“不了不了，就是你周大哥人比较讲究，别照我家门口和电梯口就行，不然他会觉得被侵犯**权，会生气的。”
周聪平常大大咧咧，出去一点儿防范意识都没有，不像个会知道什么叫侵犯**权的人啊。
江尤没细问，看时间不早，她拎着小碟子走人了，等她进了屋，赵玲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她关上的门，她的眼睛在四周转了一圈，并没有在表面上看到江尤说的针孔摄像头。她脸上闪过一丝不安，最后温柔的笑了，笑的人毛骨悚然。
一夜好眠，除了半夜楼上有小年轻的蹦野迪，把江尤吵醒以外。
把耳朵里的小耳塞□□，后半夜的香甜睡眠劝靠它了。
很久没有这么好的睡过一觉，拉开窗帘，阳光照进屋里，明亮温暖，一觉醒来，外头竟然已经是中午了。
江尤洗漱完之后，发现肚子有点儿饿，正好桌子上放着玫瑰糕，江尤想也不想，拿出来就吃了一口。
“嘭！”
失去意识的身体自由落地倒在地上，还好地上有地毯，倒上去并不会疼得厉害。
江尤倒时，胳膊带倒了旁边的椅子，发出一声巨响，白猫被吓了一跳，窜到桌子上喊了一声，“江尤！江尤你还活着吧？”
白猫大概是吓到了，都不知道从后台看一眼江尤的人物状态。它急的在桌上转了半天，最后一脸淡定的蹲在椅子上，等待江尤刷新。
反正在这个世界死了，江尤是会原地刷新的。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带着独特的韵律，敲了四次，江尤倒在地上毫无反应，隔了一会儿，敲门声再次响起，又是四次。
像是明白屋里的人出了事，门外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从包里翻找着什么。只是房门的隔音效果还算不错，白猫加强过的听力，也没听真切。
“咔嚓。”
钥匙穿入锁孔，转动开锁的声音在此刻格外刺耳，白猫惊觉的看向被打开的门，门口站着昨天晚上一起吃过饭的熟人。
看着倒在地上的江尤，赵玲扬起熟悉的笑容，温柔善良的模样，她小步走到江尤跟前，蹲下身捡起地上碎成两块的糕点。
“现在的年轻人啊，起的可真晚。”

第224章 直面死亡
江尤醒过来一睁眼，就发现脚边全是黑红色的不知名硬块，软软的，踩上去像是豆腐。
这些“豆腐”上头还印着一个个脚印，江尤抬起脚，发现周边的脚印和她鞋留下的脚印一模一样。抬起头向四周看，那脚印密密麻麻，大部分都分布在沙发到桌子的距离，像是江尤来回走了好几遍一样。
可不就是走了好几遍，在昨天晚上。
轻轻的哼歌声突然响起，听声音像是从主卧室的方向传来的，江尤站起来，左右看，昨天晚上显得无比温馨的房子，今天就成了凶杀案现场。
飞溅的到处都是血，连天花板上都有，地上的玩具全被血染红了，地板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都是暗红色的血块，也就江尤坐着的沙发还算干净。
还有昨天用过的餐桌，也是非常干净的，像是被人仔仔细细的擦过一样。
但是餐桌底下的血有很多，形成一层厚厚的血块，整个空间，血最多的就是那里了。
“宝贝，乖乖睡好啊，妈妈去招待客人。”温柔的女声一如昨天请江尤吃饭时的女人。
是赵玲。江尤坐回沙发，一动不动的看着卧室，即使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她眼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恐。冷静的像是坐在昨天温馨的邻居家时一样。
系统客服无趣的撇撇嘴，它还以为江尤醒了，会被吓得边跑边哭呢，也许还会记得叫妈喊爸？其他系统客服管理的玩家，在第一次面对灵异恐怖场景时，大多数都是这样的。
果然，江尤这家伙就是玩家里的奇葩。
赵玲还穿着昨天的居家服，只是昨天整洁干净的衣服，现在已经变得到处血迹斑斑，尤其是她脚上踩得妥协，底部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即使走在相对干净的地板上，都是一步一个血脚印。
她看到淡定端坐沙发上的江尤，有些诧异的惊呼了一声，“小尤你醒了？我看你一上午都没出门，害怕你出事，所以就进去看了看，没想到你晕倒了，你一个人住真是太危险了，晕倒都没有人知道。”
这段话，细思恐极，比如她为什么知道江尤一上午都没出门，难道她一直在对面的门后，通过猫眼，死死盯着江尤吗？还有，她是怎么进入江尤家里的，江尤家的门，只有一把钥匙，那就是江尤身上的那一把。
还有，江尤是怎么晕倒的？她是吃了玫瑰糕后，直接晕的。
“我有点儿贫血，所以晕过去了，真是谢谢赵姐了，还把我带回家里照看，婷婷在屋里吗？”江尤笑的很得体，就好像她没看到周围的一切。
脚下的血她看不见，赵玲身上的血她也看不见。
赵玲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快的好像是阳光下江尤的错觉，透过窗户，江尤还能看到高高挂在空中的太阳，现在大概是下午两三点，江尤并没有晕过去很长时间。
“对啊，婷婷昨天玩的太累了，今天一直闹着不想起床。我就哄着她再睡一会儿。”赵玲往前走了两步，身上的血腥气是扑面而来，她毫不在意的一脚踩到血上，将黑色的血块踩扁。
那种声音真是叫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江尤面不改色，心里被恶心的吐了吐，她看了眼蹲在身旁的白猫，这只白猫还知道挑好地方呆着，没有蹲在血上，虽然它并不会染血。
度假的现实世界，可真是令人惊喜的假期，嗑瓜子事务所是无所不用其极的让她“放松”啊。
面对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能做到放松的人，大概都是疯子，江尤自认是个正常人，她没法放松，她只是无聊了，想要查一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她不太了解这些邻居的真实面目，但江尤相信，在她生活的现实世界中，赵姐绝对不是个鬼，也不可能是个杀人狂。
“我记得，有一次我来赵姐家做客，婷婷没有睡稳，赵姐就起来招待我，她很快就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客厅哭了，真是长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妈妈不在身边，婷婷也能自己睡的这么香了，连小呼噜都不打。”
卧室的门没有关，江尤透过一掌宽的门缝向里看，周品婷睡的卧室是最大采光最好的主卧，按理说，里头应该正是明亮，那么亮，孩子能睡稳才怪。
而且，江尤此刻去看，那卧室里分明是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就像是夜晚灯坏了的楼梯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赵玲似乎被江尤口中的周品婷刺激到了，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拼命上扬的嘴角将整张脸挤得歪曲难看，犹如鬼怪。
她走路的姿势也变得奇奇怪怪，像是关节不灵活一样，走路一瘸一拐，动作一卡一顿，配上她身上的血迹，真有点儿恐怖游戏中丧尸的感觉。
如果再来个吓人的音效，周遭是黑夜，可能会更吓人。
不过白天也挺让人害怕的，因为这代表这个不人不鬼的玩意根本不害怕阳光。
“我昨天见到赵姐的时候，就觉得很奇怪了。如果婷婷在家，你出门买菜不可能不带着她，如果她和周大哥都没在家，你买那么多菜干什么？”江尤丝毫没被赵玲的样子吓到，她还能坐在沙发上侃侃而谈，“赵姐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总不能买那么多菜和肉，就是为了请我吃饭吧？”
“以前来了客人，赵姐都会将玩具收起来，以免客人觉得家里凌乱，而我昨天来的时候，你家乱的跟进了贼一样，你偏偏丝毫没有察觉。饭菜很可口，也没有任何问题，但你却要让我吃玫瑰糕，还说是婷婷爱吃的，婷婷最爱吃的东西不是棒棒糖吗？”江尤找到不对劲的地方多了去了，不过那些都是微不足道的边角料，最让江尤在意的，是江尤一进屋，就闻到了淡淡的腐臭味。
赵玲大概用香水喷过了，普通人进来只能闻到花香，江尤是普通人吗？先不说她的身体被嗑瓜子事务所强化过，就说一个有小孩的家里，会用那么浓郁的劣质香水吗？
“呵呵，小尤，你没养过孩子，你不知道，带孩子真的太累了，我没有精力好好收拾这个家，我前脚刚收拾好，后脚她就给我摆上了，真是让我觉得为难。而且，孩子的口味一天一个变化，她现在就爱吃玫瑰糕，不给她吃，她就大哭大闹，吵得我心烦！”
江尤印象中温柔的母亲，现在正用狰狞可怖的表情，嘶哑愤恨的声音，说着她的女儿。
“她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我，我已经很累了，我不想半夜起来给她做什么玫瑰糕！还有周聪，他每天回家，就知道躺下看电视，低头玩游戏！还嫌弃我做的饭菜不好吃，说我一天到晚什么都不用做，说我懒，骂我丑！！他知道什么！”赵玲骤然抬起手，手中出现一把厚重的菜刀。
上头全是血。
“所以你杀了他们，你就因为这些，杀了你的丈夫和女儿？”江尤基本已经脑补出来了，看凶杀案现场，也大概能猜出来。
这地上的血，天花板和墙壁上的血，应该都是周聪身上的，这些血集中在餐桌附近，赵玲可能是一刀砍中了周聪的大动脉，血飙到了天花板。
而这沙发周围的血，可能是周品婷的，范围不大，量也小，符合一个小孩的量。
“我没有杀他们，我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乖一点，不要吵闹不休。其实我没想对你动手，你才十八岁，你还有大好的年华，而且你平时见到周聪，会让他对我好一点，你还会教婷婷念诗，让她安静一会儿。”
赵玲又恢复了平常温温柔柔的语调，细细数着江尤的好处，她昨天给江尤做了一道糖醋排骨，那是她最擅长的菜。
“可惜，你安了摄像头，你拍到了我。”赵玲语调一转，又变得阴森可怕，“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但在这栋楼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不应该干涉我。”
“我哪儿来的时间安摄像头，你看到了吗？杀了人之后，脑子也变蠢了。”江尤说摄像头，就是随口一说，她是觉得赵玲奇怪，所以才想看看赵玲究竟想干什么。
赵玲一愣，她从江尤脸上看到的是认真，江尤真的没安摄像头？
怪不得她昨天一直在排查，都没有看到针孔摄像头的痕迹，原来她是在骗她！！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被欺骗后，赵玲十分愤怒，她杀了人，成了楼里凶残的存在，她自认比普通人要强大，她无法忍受被人欺骗。
菜刀迎面劈过来，那是非常可怕的感觉，就好像那一瞬间人在直面死亡。
更别说这个菜刀还沾了人血，挥舞在一个疯子的手中。即使是一个成年男人，面对这样狠厉砍过来的菜刀，估计都会胆怯。
江尤侧身躲过第一刀，菜刀直接劈到沙发上，竟然硬生生将沙发劈成了两半。
这家伙的力气可真够大的，真是个人吗？江尤有些怀疑，更让她奇怪的是，地板毫发无损。
哪家地板，质量这么好。

第225章 万物有灵
“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这地方是度假世界吗！”江尤撑着跳上餐桌，然后又飞快跳下，躲过赵玲手中的菜刀，那餐桌的质量也是真的好，被菜刀劈中，连个痕迹都没有留下。
系统客服蹲在一边，悠闲的看着江尤在杀人狂菜刀下逃命，“是啊，你要是乖乖的玩玩玩买买买，这里就是度假世界啊。”
所以怪她多管闲事了？江尤呵呵一笑，不予置评。举着菜刀对江尤穷追不舍的赵玲，表情随着江尤的躲避越来越难看，江尤发现地面上的血似乎渐渐拥有了生命，它们活了过来。
从黑色的血块，慢慢化成鲜红的血，慢慢在地上蠕动着，江尤一不小心踩了一脚，就感觉地上有无数双小手在拽着她，如果不是江尤力气大，她可能会因为骤然停顿而被赵玲一刀砍成两半。
“真够可怕的。”江尤默默念叨了一句，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她明明是走智力端的，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近身战的呢？这个世界对她可真有敌意，从某种程度来讲，确实是一个度假世界，给江尤金手指度假的世界。
单看赵玲，这个世界就像是将人心中的阴暗面无限放大了，道德与法治的力量被大幅度弱化。
这样跑下去不是个事儿，江尤知道，她虽然身体是嗑瓜子事务所强化过的，但她本质上还属于一个人，既然是人，就会有累的时候。
而赵玲，看看她那歪曲到完全不属于人的动作，浑身的血，癫狂的表情和强大无比的力气，江尤没法说服自己这是个人。
“其实我真没放摄像头，也没想着报警，更不可能为了两个和我非亲非故的人去伸张正义，过两天我就会离开这里，这辈子都不一定会回来了，今天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看，要不咱们两和解吧，井水不犯河水？”江尤嘴上说的一套一套的，眼睛则一直看向赵玲。
江尤之所以招惹赵玲，一来是她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会有超越凡人力量的存在，二来是她根本不会死，既然不会死，人就可以可劲儿作。
仗着这两点，江尤才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拨赵玲的底线，比如她说的什么自己不会报警，不会伸张正义，这种鬼话骗三岁孩子，都不一定能成功。
“和解好啊，你站着别动让我砍上一刀，咱们就和解。”赵玲嘿嘿一笑，嘴里吐出一口黑血来，那黑血接触到空气后，刹那间化作一团黑雾，就往江尤脸上飘。
“你这个女人，可真够恶心的。”江尤没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说赵玲这个举动有点儿令人恶心。
黑雾飘得极快，江尤有些许狼狈的下了个腰，顺便拎起餐桌挡在身前，这个动作行云流水，充分体现了江尤的力气极大。
黑雾打在餐桌上，将餐桌一角打下来了。
别看是一团黑雾，但效果比赵玲手上的菜刀还厉害，江尤还以为这黑雾会像硫酸一样，谁知道是把化作黑雾的刀。
这算不算口吐芬芳，暗藏利剑？
连着房子里最坚固，质量最好的餐桌都挡不住这黑雾，江尤又不能把地板掀起来挡在面前，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了。
江尤深吸口气，张嘴发出震天一喊：“救命啊！救命啊！！救命啊！！！”
事务所的身体就是不一样，连声音都比平常人要打上三四倍，江尤自己听着都耳朵嗡嗡的响，想她走过那么多世界，还是第一次站在原地喊救命。
这经历有点儿刺激。
“哈哈哈，你喊有什么用？你以为这里是大街上吗？周聪那会儿也喊了，他喊的特别大声，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骂我时声音最大，没想到他还能更大声。可惜我没听到婷婷的喊声，她哭起来烦死了！我一生气，就把她的脖子砍断，她说不出话了。”赵玲用变-态的语气，描述着丈夫与女儿死亡时的场面，一个字一个字都在诉说着自己的怨恨。
江尤听不出什么怨恨来，虽然周聪和赵玲打架时骂的很凶，但实际上周聪从来没对赵玲动过手，对女儿周品婷也还算温和，那个男人有天下大多数男人的臭毛病，但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你和他，也有过很甜蜜的时光，我记得你们刚搬过来的时候，每天都腻在一起，那时你们不会吵架，周聪喜欢玩游戏，你就陪他一起玩，他每天不管多晚回家，都会给你做一顿饭，你说你最爱吃他做的糖醋排骨，这些都是你亲口跟我说的。”江尤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不是个愿意和敌人废话的性子，但面对赵玲，她就忍不住想说更多。
大概是因为，在她心里，赵玲是她现实世界的缩影，江尤在活着时，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却没有享受过一天属于亲人的温柔。
她曾向往过，有和赵玲一样的命运，有疼爱她的父母，还有一个还算合得来的丈夫，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人没有什么就会贪心什么，江尤也不例外，如果真让她用现在的生活去换赵玲那样的日子，她肯定不乐意。
看赵玲现在疯狂的样子就知道，赵玲过的并不如外人眼里那么好。
“以前？我杀都杀了，他们没了未来，就更别说以前了。”赵玲丝毫不为之所动，江尤说的一切，对她而言就像是别人经历的。“别反抗了，我玩腻了。”
“我还没玩腻呢，这种逃亡游戏我永远都玩不腻，再说了，游戏开始，又不是你能随便说结束的，有本事你能碰到我，砍我一刀啊。”江尤说这话，气的赵玲再一次火冒三丈。
既然说不通，那就只能硬拼了，江尤自己知道自己，拼是拼不过的，但输人不能输阵，拼不过就争取把对方气死！
“嘭！”
赵玲刚要说话反击，门就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了，来人一脸冷漠的看着满是血迹的屋子，还有造型可怕的赵玲，回头冲外头说：“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穿着警服的一男一女走进来，赵玲看到他们，就像是看到猫的老鼠，吓得手上一软，菜刀掉在了地上，连同身上的血迹都消失了，歪曲可怕的样子也消失不见，她又恢复成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
不是，大姐你不是鬼吗？你不是有一刀劈裂沙发的力气吗？见到两个警察至于吓成这样吗？
江尤一阵无语，她抬头看向进来的警察，对方冷漠回视，视线停留在江尤轻松拎起的实木餐桌上。
“这位女士，犯人已经伏诛，这里已经安全，你可以放下武器了。”女警察带着满是亲和力的笑容，温声跟江尤说道。
这要是个普通人，肯定会不好意思，甚至在受到惊吓后，可能会嚎啕大哭，毫无形象。但江尤是普通人吗？她当然不是，只见她哈哈一笑，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将餐桌随手放下，还按照底下的血迹痕迹好好的对号入座，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走到两个警察身后，一脸迷茫的看着踹门进来的男人。
“顾先生晚上好啊，今天月色不错，你是听到我的呼救声，来救我的吗？”
顾曜面对江尤淡定的目光，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歪头一笑，没有回答。
不知道说什么的情况下，笑就对了。
两个警察将跪在地上不敢动弹的赵玲带走了，赵玲满怀不甘，又不敢再警察面前反抗，如果反抗，她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她不敢瞪顾曜，在这栋楼里，最不能惹的人就是楼上的顾曜了，最后她只能狠狠瞪一眼江尤，将自己的失败归结于这个来历不明的受害者身上。
江尤一脸迷茫，这家伙还对她怀恨在心？她干什么了？又不是她要杀人，也不是她报的警啊。
“赵姐，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看在你马上要进去的份上，告诉我答案呗。圆圆去哪儿了？”
人家为什么要看在自己进局子的份上，告诉你问题答案？顾曜不禁深深凝望了江尤一眼，他在想，如果他不带着人进来，赵玲是不是会被江尤气死。
赵玲已经很多天没有想过圆圆去哪儿这件事了，圆圆是她和周聪在一起的第一天养的狗，论感情，可能比起周聪，赵玲更喜欢狗。
“它老了，周聪说杀了吃狗肉，他老家的人都是这样的。”然后他们一家吃了一天的狗肉锅。
赵玲说着，心中升起一股无法忽视的巨大悲伤，那悲伤来的快，叫她眼睛一下子湿润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她也吃了狗肉。
但是吃下去后，她就觉得无比恶心，从心底升起无尽的愤怒，她不知道那些恨与痛苦来自于谁，只知道杀了周聪和周品婷，她心中翻腾不止的愤怒才能消失。
“万物有灵，有灵即会有贪嗔痴念，会有爱憎丛生。江同学，明后天出去游玩吧，这里已经不适合你了。”顾曜冲江尤点点头，转身离开，只剩下江尤站在可怕的屋子里，回头看向厨房。
她昨天就看到了，厨房的洗碗池中，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头。

第226章 剧情剧本
江尤原地站了一会儿，有很多问题没有得到解答，顾曜说让她去游玩，话里话外似乎都知道，她只能在这个世界停留三天。
想了想，江尤踏上了楼梯，大步追上回家的顾曜。
“顾先生！等一下，我有些事想要问问你，方便去你家坐一坐吗？”
顾曜回头，江尤冲他笑了笑，笑的极为单纯的模样。就像一个心地善良，什么都不懂的傻姑娘。
顾曜想到江尤对赵玲说的那些扎心的话，将心中对江尤的信任压了下去，江尤能在赵玲的刀下活下来，就说明她不可能是个简单的人物。
“可以，进来吧。”
顾曜点点头，打开门，让江尤进了屋子。
他的房子根本不像个普通的单身男人，干净整齐的房间里有着不少成双成对的东西，而且都是男士用品，任何角落都干净的出奇，像是有人每天都里里外外清扫一样。
江尤只瞟了一眼，就老实的坐在了沙发上，顾曜给她倒了一杯橙汁，还是加热的，完全是将江尤看成小孩子。
“你刚从她家出来，就敢自己一个人来我家，我该说你胆子大呢，还是说你不长记性呢？”顾曜捧着一杯咖啡坐在江尤单人沙发上，他对江尤有些好奇，因为他清楚的记得，以前的江尤不是这样的。
不过这个世界都变了，江尤变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尤听了顾曜的话，心中百感交集，尤其是对赵玲，她更是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提起这位故人。
一切不应该这样，赵玲应该有更好的人生，她还不到三十岁，她的一生还有许多路可以走，走到绝路究竟是因为什么呢？江尤想不明白。
不光是赵玲，她的女儿周品婷才三岁啊，一个三岁的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赵玲怎么能下得去手？
“你怎么想都可以，我来找顾先生，只是想问顾先生一句。我还记得，以前你跟我说过，我不应该出门，是我的错，没有听你的话。现在你看到我，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江尤对这件事有些执着，她在任务世界时不止一次的想过，如果她听了顾曜的话，没有出门，没有出车祸死去，她是不是就不会碰上什么嗑瓜子事务所，就能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
顾曜听完江尤的话，脸上出现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惊讶，像是自嘲。“你没发现吗？一切都不一样了，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这是注定的命运，没人能阻挡一切的发生。重来一次，我只能告诉你，自求多福吧，你已经死去，我没办法再看到你的命运了。”
江尤觉得顾曜有些奇怪，他好像知道很多事，但他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用玄之又玄的话，说着似是而非的预言。
江尤最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就像是她在任务世界里遇到的国师、神棍一类的人物，不管他们有没有真本事，他们说话的方式就令人不喜。
“这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来历？”江尤不想跟人打太极，她向来喜欢打直球，有什么问题就直接问，对方想回答便回答，不想回答直接拒绝就行了。“顾先生如果不方便回答，就不要回答了，我不喜欢听模棱两可的答案，也不喜欢和人玩猜谜的游戏。其实我并不是非知道不可，只是对曾经的故乡，留有一份情面而已，如果我能帮上忙，我可以尽力去帮。”
如果这个世界到处都是如同赵玲一样的人，那这个世界离毁灭就不远了，江尤只是来度假的，她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顾曜可不一样，他是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
所以他们两人之间，其实不是江尤在求取答案，而是顾曜在求助。
顾曜摇摇头，他不能说，但他可以告诉江尤一件事，“我是你们事务所钦定的主角，现在正在走世界剧情，当第一遍世界剧情走完，剧情定下，我的记忆就会被洗去。”
他之所以知道江尤的存在，是因为江尤在他眼中，头上顶着硕大的“玩家”二字，要多明显有多明显。
这种明显，就像江尤在新手世界看到的“男主”标志一模一样。
江尤点点头，喝完橙汁，离开了顾曜家。
“这个世界果然不是普通的度假世界，也不是我曾经生活过的世界，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等江尤关上房门，她逮住白猫就是一顿质问。
白猫望天望地，就是不看江尤，显然心虚了。
“这不能怪我，谁让你从来不上论坛，很多东西论坛里都有，是你自己视而不见，将自己和其他玩家隔离开的。”见江尤说完话后就盯着自己，白猫被盯得炸了毛，只能干咳一声，将事情的真相告诉江尤，“你已经在现实世界死了，除非你成为事务所的正式员工之一，然后再在一些世界得到足以逆天的道具，否则你是不可能回到现实世界的。”
嗑瓜子事务所无所不能，但这个无所不能是有前提条件限制的，那就是需要很多很多的积分，以及足够高的地位。
江尤只经历了几个世界，她在众多玩家中，还属于萌新级别的，一个萌新能知道什么？江尤能以高评分度过前几个世界，这已经是奇迹了。
江尤随手将系统客服扒拉到一旁，坐在沙发上陷入奇怪的空虚状态。她有种被耍了的感觉，虽然自从她进入嗑瓜子事务所，成了所谓的玩家后，她一直都被耍着。
谁让她是死人了呢，一个死人，想要活下去，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付出代价，这个代价是人身自由，也是所谓的活着的尊严。
嗑瓜子事务所掌控着玩家，玩家用尽手段在任务世界赚取积分，用积分购买活下去的权限，以及各种神奇的道具，成为玩家后的死人，就像从另一个世界开始了新的人生。
“论坛，就是我们的世界吧。”江尤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无聊的过关视频能在论坛上卖出去那么多，她还被一群玩家说成什么最强新人，“对于玩家来说，他们日日生存的世界都是假的，只有那个论坛，才是真实。”
白猫不好意思的干咳了一声，“其实也不怪你，很多玩家在你这个阶段，连联网的积分都没攒齐，更别说去接触现实世界了。你能在这个时候接触到真相，已经很厉害了。这里虽然是一个假的空间，但以后这里会诞生剧情，会有人用灵魂与事务所做交换，让玩家过来走剧情，这里会变成新的任务世界，可不能说这里都是虚假。”
“厉害？如果我真的厉害，就不会被你耍的团团转！”信息的不对等，成就了一切的可笑。
江尤突然困了，这个度假世界的最大作用，大概就是为她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睡觉场所吧。
“你要睡觉？你不是说要去看你的老师吗？”白猫看江尤如同游魂般洗了澡，躺在床上，有些疑惑的问道。
它的本质，只不过是个愚蠢的人工智能，它没有人类的思想，它的一切都属于嗑瓜子事务所。江尤听着白猫的话，心中冷笑一声，或许这才是好的，拥有思想的玩家所承受的压力，这些傻乎乎的客服永远不知道。
“不去了，不过是根据我的记忆，虚构出的世界，一个拥有剧本剧情的任务空间，里头的人，根本不是我熟悉的人，有什么好看的。”
江尤开始思考一些不应该想的事，比如为什么她在任务空间进行任务的时候，不会对那些人感觉到虚假。
或许是因为，在她投入任务空间的时候，她就已经认识到那群人是假的了，也就不会因此而感觉到任何不妥。
但这里不同，在刚刚进入这个现实世界时，江尤是真的以为这里是她的世界，现在得知一切都是虚假，那种失望，是无法言说的。
穷尽一生，还有机会回到她真正的世界吗？江尤睡梦中，做了一个梦，梦中的她还是那个在都市中奋斗的一员，公司的高管，每天努力给自己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
白猫撇撇嘴，跑到客厅，在桌子上团成一团，胡子微动，喃喃自语着，“你怎么就知道，这里真的和现实毫无联系呢？算了算了，一个玩家，有什么好担心的。”
剩下的两天，江尤就那么睡了过去，等最后的时间走尽，江尤再一次投入新的任务世界中，她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没人知道，她自己也不清楚。
论坛上有了新的标题，闲暇时间里，玩家们尽情讨论着这一届成绩最为突出的玩家，江尤的名字和她的经历在论坛上挂了一天又一天，每一次她从任务世界出来，都刷新着新的记录，很多玩家都觉得，江尤用不了两个世界，就会成为新的事务所工作人员。
叫玩家们没想到的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名为江尤的最强玩家一直活跃在论坛，她一直没有加入嗑瓜子事务所，十分奇怪。

第227章 原蔺联姻
今日大寒，天上京内下了一场大雪，是近些年少见的大，下了一晚上。
原攸是个耐不住冷的性子，偏生他原处吕国，那地方冬天能冻死个人，每年冬天，原攸都要裹成球，窝在家里的。
到了天上京后，他还以为能换个过冬方式，谁知天上京竟会下这样大的雪！
“公子，蔺公子府上送来的帖子，想请公子去湖中亭赏雪，马车在外头恭候，公子可要一去？”
原攸望着外头的雪唉声叹气，身旁的书童从外头进来，手上还拿着薄薄的印花请帖，请帖上画着红梅一枝，在这冬天雪地里，倒是别有情趣。
蔺珏惯会如此，附庸风雅的事，不管外头多冷，他都会做。原攸捏着请帖暗暗翻了个白眼，他在吕国时，一到冬日就会被父亲念叨不停，就是因为蔺珏在冬日喜好赏雪，办的赏雪宴热闹非常，大出风头。
在吕国让蔺珏出风头也就罢了，如今他在天上京为新皇办事，怎么能让蔺珏那个呆子再抢他风头！
“去，待我换身衣服。”原攸一咬牙一跺脚，打算今天拼了，他将裹在最外头的裘皮扔到一旁，即使是在暖意盎然的屋子里，他也被冻得打了个冷颤。
要不，还是别去了吧，跟蔺珏置气有什么用啊？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公子打算穿哪件？公子形貌昳丽，穿一身华服红衣，定能艳压群场，蔺家公子也比不过公子您的！”书童最近学了不少好听的话，都是用来哄小姑娘的，这话说给原攸听，原攸很爱听。
然后他立刻抛弃了刚刚窝在家里烤火的想法，顶着冷风，穿着一身红衣，冻得手脚发凉的上了马车。
可见，原攸原公子比之小姑娘也强不到哪儿去。
蔺珏给原攸送去帖子，并非一时兴起，原攸不喜冬日出门，他是知道的。只是新皇登基之后，原攸颇得新皇器重，加之原攸至今还是孤家寡人一个，长相出身均是上等，蔺家起了联姻的心思，催着蔺珏请原攸来一趟。
也不说是联姻，只说是让年轻人相看一二，蔺家世家大族，不会沦落到卖女求荣的地步，若真是双方都看不上眼，他们绝不会强求。
原攸不是能任人摆布的傀儡，原蔺两家再多心思，也不会强迫于他。
听下人说原攸的马车已经到门口了，蔺珏态度平和的亲自去迎接，自打他归顺新皇，掌管藏书学院后，他的情绪愈发内敛，已经很少有波动了。
“原司长光临寒舍，寒舍今日蓬荜生辉啊！”蔺珏出去迎接原攸，一个旁系的堂兄出列，围着原攸就是一顿猛夸，“今日大雪，原司长一身红衣，衬得如同少年郎一般俊俏，原司长真不愧是陛下跟前宠臣，无论是学识还是容貌，均在吾等之上，吾等空长原大人几岁，还不如原司长十之一二，实在令人汗颜。”
时下最喜美人，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有一副好皮囊总会引来无数人的追捧。原攸与蔺珏的相貌被民间闲人说做是华国的两大绝世，快吹捧到天上去了。
“这就不对了，你贬低自己就贬低自己，原司长确实非常人所能及，比你强上十倍百倍，可蔺珏公子也不差多少吧？你拍马屁别带上珏公子。”
蔺家也是一团乱麻，家族大了，自然什么样的人都有。原攸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站在人群中依旧无比显眼的蔺珏，嘲笑他没法控制家族中的人。
蔺珏微微垂眸，一派光风霁月君子之色，和世俗中为名为利的人，划分成两个世界。“原大人，请进吧。”
站在门口，让来往的客人看笑话，蔺珏就算再不喜家族中人，也不会做出如此失礼的举动。
原攸也没有在门口吹冷风的习惯，他一边笑的坦坦荡荡，一边在心里暗骂眼前给他拍马屁的人，一个个真的是没眼力见，没看见他都快冻死了吗？还堵着他不让他进去，怪不得一个个年纪一大把却不受重用，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蔺珏看出原攸心底不耐，他一边将原攸请进府中，一边找各种借口带着原攸走入湖中亭，蔺家极大，举办宴席时，招待客人的也不止蔺珏，所有人都想上前与原攸熟悉一二，只是蔺珏拉着原攸单独离开，他们也不敢上前打扰。
“可算是清静些了。”进了湖中亭，落下四周的帘子，内里烧着炭火，倒是暖和不少。外头的湖水结了冰，上头覆了一层雪，透着前头的厚纱向外看，也看不真切，只能瞧见一片白。“说是赏雪，实则挨冻，举办这种宴席，还兴冲冲前来参加，你说这群人究竟是打着什么心思。”
原攸指的是外头想要攀附权贵的人，也是在指每年都要举办好几场宴席招待有名之士的蔺家。
蔺珏为原攸沏了一壶热茶，热气翻腾，驱散严寒。“人之常情，不外乎为钱权名，无人能跳脱世俗。”
原攸冷笑一声，“前些时日，陛下因着郑家的事心情不佳，郑家以为出了个郑顺，便不知天高地厚起来。我昨日听父亲说，蔺家有意与我原家结亲，须知盛极必衰的道理，你我均为陛下开国之臣，联姻一事，十分不妥。”
一听到蔺家联姻的心思，原攸就心知不妙。陛下最不喜之事，便是结党营私，他可不敢撞到陛下手上。
“原司长所言极是，可联姻一事，乃家中长辈的决定，珏无法左右。新国已建，朝堂情势，风云诡谲，你道陛下心情不佳，郑家犯得事，放到之前，陛下决计不会忍气吞声，可你看如今，因着督查使在朝堂有不少相熟大臣，此事便不了了之了。”蔺珏长了君子的模样，有着君子的心肠，却一心为家族着想。
在他心中，蔺家比华国更重。
就像当初在吕国，他可以为了家族之未来抛弃吕太子，归顺江尤一样，如今他也可以为了家族，与那位天下共主斗上一斗。
原攸闻言，收了脸上的笑，“陛下不是吕王也不是吕太子，你只看到她现在忍了，焉知日后如何？你想想孟国赵氏，最后落得个什么下场。那赵氏篡位，诛杀江白时，可曾想过会被陛下灭了九族？”
“只要不起谋逆之心，陛下怎会绝情至此呢？韦朝之时，我世家便手握大权，如今换了华国，世家已被陛下百般打压，若咱们再不联合，在朝堂之上，还有你我的位置吗？你别忘了，今年藏书学院出来的学子，有大半出身贫寒。周阮，不过十七，还是个女子，便成了状元。还有那孟青，她入了监察司，这是何意，你应当知晓吧？”
原攸抿唇不语，他当然知道，在以前和江尤畅谈日后时，他就知道江尤会这样做了。
江尤一直对世家手握大权的事不满，她大力扶持寒门，不就是为了让寒门将权势从世家手中夺走吗？原攸以前是十分赞同的，但当他成为被打压的世家一员时，就没法全心全意的赞同了。
为了打下天下，他耗费了多少心力，结果天下太平了，他却没法享受一个功臣应有的权势，他不光比战时更为谨慎，平日里行事还要兢兢战战，生怕被人抓住把柄，让江尤怀疑。
“即便如此，也不该生出制衡陛下的心思。蔺珏，你我也算是一同长大的交情，之前为了华国，我算计过你，你一直不说，但我清楚，你对我心中有怨，觉得我抛弃原家，一心追随陛下，是世家的叛徒。但我所求，不过是海清河晏，天下太平，如今陛下已经实现我之所求，我已不求其他。”原攸还是拒绝了，他不想成为搅动天下太平的敌人。
他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江尤还会因为情谊而退步，郑顺好好管制郑家，不让郑家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事，世家和寒门就能共同为华国的强盛出力。
“天真，你不求其他，原家也不求吗？当初原相让你来天上京，难不成是为了让你别无所求？”蔺珏闭了闭眼睛，他不想逼迫原攸，但有些事真的不是他和原攸能选择的。“除非你死，或者原家的人都死了，否则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摆脱家族。郑顺是个什么性子，你与他共事，岂会不知？他嫉恶如仇，性情刚烈，对亲族下手极狠，即便如此，他都没法控制郑家人的贪心，你呢？你比他能强上多少？”
原攸嘴唇微动，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想起了原相，他又敬又怕的父亲。那个睿智的男人已经老了，还有他的母亲，家中的兄弟姊妹，他们一生荣辱，都系于他身。
他可以别无所求，他可以为了天下人豁出性命，可他的亲人呢？
“我小妹，年方二八，她对你情深意重，愿意嫁与你为妻，你如果愿意，过几日便着人上门提亲吧。”蔺珏叹口气，十六岁没去藏书学院读书的女子，在世家中有不少。她们不懂何为情，只知听从家中安排。
原攸微微闭眼，他该回去好好想想。
回府时，原攸于一片梅林中遇到了一个少女，少女冲他笑，同他说，若他不愿意，她会嫁给原攸的堂兄。那个极好女色，家中妻妾成群，儿子都到藏书学院读书的原家子。
一月后，远在金林的江尤收到了原攸的婚讯，还有原蔺两家联姻的消息，那一晚，江尤屋中的灯一直没有灭。
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房子，清楚的知道，自今日起，她身边再无亲近之人，再无可信之人。她将要投入下一个战场，对手，是她昔日最信任的人们。

第228章 凡人神仙
自从骄阳公主立国为华之后，这天下的道理都变了一番。
原本高高在上的神仙陡然成了与普通凡人小妖一样的存在，他们入了凡间，就必须遵守华国的法律，若是违法，还没等华国的官兵追捕，就先被天道一道雷劈下来了。
劈是劈不死，但会被劈去修为，而且有时还会留下印记，遮都遮不掉，甚至还会被封了神力，变得和凡人一样，手无缚鸡之力。这种种惩罚，件件都是神仙最怕的痛点，有了几个下凡胡搞的神仙作为榜样后，再下凡的神仙就乖多了。
其实真正让神仙忌惮的，并不是现在直接倒向凡人的天道，而是那位改皇帝为主席的江尤。虽然很多事情江尤没有向外宣布过，于史书上记载也并不详细，但神仙们知道的清清楚楚。
玄女神君与辰星神君，还有那位已经被剥去神骨，贬为凡人的真仙神君。三位神君的陨落，都与江尤有关，更不要说江尤还用凡间的刑罚，处决了一众玄女信民，还有一个百花仙子。
江尤存在一天，这天上的神仙就得缩着脖子老实听话，至于以后如何，那就要看凡人的造化了。
康宁是天上一个小仙，他成仙的时间还不足百年，在天庭只是个跑腿的。自从凡间华国建立后，天道规则骤变，三个老牌神仙都栽在了一轮劫难中，天庭上其余神仙，资历深的都去天外天闭关了，要不就是龟缩在自己的洞府，半步不出，生怕天道盯上自己。
如今在天上活动频繁的，都是如康宁这般的小神，他们来自凡间，本就是凡人成仙，最适应凡间的一切。
康宁今日打算下凡一趟，他是为王母身边的仙女跑腿，下凡去见见仙女的亲儿子。只是他人还没出南天门，就被一小仙叫住了。
“仙友脚步匆匆，要去往何处啊？”
回头一看，来者是原来百花仙子门下的神仙，原身是一棵松树的树神。
“仙翁安好，小仙奉双成娘娘之命，下凡一趟。”康宁尊称王母身旁的婢女为娘娘，是因为那位婢女在凡间本是帝皇之妃，如今凡间新帝与她还有些许关系，不能得罪。
其实康宁心中对那名为许双成的婢女没多少尊敬，听闻她曾与辰星神君的信民纠缠不清，那信民走歪门邪道，恶果缠身不说，还杀了前朝皇帝，受了天谴。后来那人死了，她才上了天庭。
“你要下凡？正好，我也去，新来的桃花仙子同我讲了凡间之事，我有些好奇，想去逛逛。”树神外表似老者，头发胡须花白，脸上皱皱巴巴，笑起来更像一棵树了。
康宁记得，树神不是个喜欢乱走的性子，树神在天庭，站在一处能千年百年不挪地方。今日来寻他一起下凡，目的必然不纯。康宁不想跟树神一起下去，但仔细想想，如今凡间不比往日，若树神在凡间随意施法，怕是会被天道警告，还要走一遭凡间大牢，想必树神是不敢的。
上次下凡间，是在千年前，时隔千年再入凡间，树神感慨颇多。
“小仙曾听仙友们说过，树神与先百花仙子交情甚好，这华国以法判神，灭了百花仙子，树神去往华国，可万万要当心才是。”康宁还是觉得有些不妥，所以多说了两句，嘴上说的是让树神当心，实则是警告树神，这华国连百花仙子都能杀，他一个普通树神，可不要乱来，惹恼如今天道的宠儿。
话音还未落，康宁与树神就已经落地了，康宁来送信，自然是直接落到了华国如今的都城万里城。
树神点点头，左右看看，发现周遭的人，很不一样。
万里城本就是江尤的老巢，这里被江尤细心经营了二十年，新培养出的一代已经长成，他们读过书，拥有自己的思想，习惯了盛世的太平，每个人身上似乎都散发着不同以往的光芒。
在人群中，还有几个小妖来回穿梭，他们速度奇快，多数身上都带着一个大木盒，里头飘出饭香。
“凡人与妖怪，竟然能生活在一起，我还记得当年，妖怪与凡人争斗不休的场景。”树神摸了摸自己的长胡子，感叹不已，“你这小神不必管我，做你的事去，老朽要到处走上一走。”
树神在天庭许多年了，当了那么多年神仙，他最大的本事就是随遇而安，康宁的担忧完全没有必要，他不会因为自己的情感而在华国出手。
更不会为百花仙子报仇。
那些重情的神仙，早就死在无数天劫之下了，比如百花，比如玄女。树神心中想着，苦笑摇头，他没有那些神仙的果决，不管过了多少年，他还是没有用的树精。
万里城，是他的故地，也是百花与玄女的故地，真要算起来，自从玄女成神后，他就没有来过此地了，万年不止的光阴将一切变得面目全非，而古老的城池，却焕发出新的生机，一如这个国度。
“老爷爷！你要过马路吗？”
树精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许久，突然听到身边有孩子同他说话，他低头一看，穿着一身长袍的小孩正端正地站在他身旁，胸口绣着四个字——万里学堂。
学堂的孩子？衣服上还绣字，倒是稀奇。树精记得他千年前下凡，是为了点化失去记忆的唐绮，那时唐绮也在读书，不过是在私塾中扮作男子的模样。
被点化后，唐绮想起了为神时的记忆，随后便随他上了天庭，断了亲缘情缘，又成了无欲无求的神仙。树神觉得他不该来凡尘这一趟，神老了，也喜欢回想故人了。
“老爷爷，您要是想过马路，我扶着您吧！”小孩子歪歪头，发现面前的老爷爷只冲着他笑，有些心急的说道，他今天学了课文，上头说了，好孩子要扶老人过马路，他想学一学。
树神还没来得及拒绝，小孩已经搀扶他的臂膀，坚定不移的往马路对面走去，等过了马路，小孩眼睛亮亮的看着树神，希望能得到夸奖。
树神略有些哭笑不得，他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颗糖，散发着百花香甜的味道，“你这孩子倒是有趣，热心不说，还十分善良。给你这个，吃一颗辟邪健体，长命百岁。”
“谢谢爷爷，但老师说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爷爷家在哪里，我送您回家！”小孩子得到了表扬就很开心了，至于糖果，他不是很想吃。
前段时间吃糖太多坏了牙，小孩怕牙上长出大虫子，不敢再吃糖果。
“吃吧，爷爷没有家的。”树神摸摸孩子的头，将糖放到孩子手心。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没有家呢？小孩子不懂，他抬头想问，却发现刚刚还站在他面前的老爷爷不见了踪影，左右看看，还是没人。
可能是遇到妖怪或者神仙了吧，小孩很淡定的收起糖果，妖怪或者神仙的东西不能随便吃，要回家问父母，否则吃了坏妖怪的糖果，会变成坏小孩的。
另一头，康宁正在四处寻找树精，他将信交给双成娘娘的儿子就出来了。许双成的儿子是前朝皇子，前朝国运已尽，那皇子也不受重用，康宁不太想和对方接触过多。
“这老树神，究竟去了哪儿，可千万别是出去惹祸了吧！”康宁越想越害怕，听其他仙人说，当年树神与唐绮、玄女是一路，后来唐绮被贬为凡人，还是树神帮她重返天庭，万年的交情啊，树神不会想去给唐绮报仇吧？
“早知道这样，就不跟他一起下凡了，要不先回去，就说自己不知道他下凡的事？”康宁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反正他只是跑腿的小神仙，那些有名有份的老仙做什么，和他有什么干系？
康宁点点头，“就这么干！”
“你在这儿说什么呢？要回去了吗？”树神出现后，一眼就看到满脸苦色，还强打精神自言自语的小神仙。
康宁被树神吓了一跳，随后又是一阵高兴，树神回来，就说明他没想胡来。华国如今被天道认可，树神胡来被雷劈就算了，若是天道觉得他和树神是一伙，把他也给劈了，那他多冤枉啊！
“回回回！这就回去！仙翁同我一起？”
树神点点头，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小神仙，你觉得当神仙好，还是当凡人好呢？”
树神想起了新来的那位桃花仙子，听说曾经是皇宫中的一枝桃花，后来被帝皇细心呵护，用前朝国运生了灵智，成了神仙，后来与皇帝在一起生下一女，借着那位公主的国运，又成了神仙。
树神听说，那个桃花仙子曾拜入玄女门下一心修行，生下女儿后，与女儿分别，未曾见过几面。本以为母女情定然微薄，谁知成了神仙后，每日哀叹，思念女儿还不敢下凡见一面。
康宁摇摇头，他不太清楚，他只做了二十多年的凡人，后来就是几百年的神仙，做凡人时是什么感觉，他早就忘了。
“当凡人应该更好吧，万里城的凡人，他们过的很高兴。”康宁想到他见到的那些人，他们脸上带着不经意的笑，那是他升仙后，再没有感受过的幸福。
树神想，人和神大概是没有区别的，向往自己不曾拥有的东西。
“但真要让我选，我还是想做个神仙，因为我习惯了，我已经忘了为柴米油盐奔波的模样了。”
说话间，两个神仙回了天庭，这一回，几百年内可能都不会再下凡一次了。

第229章 她的样子
末世七日，最后一天，江尤已经将空间转让给白萱。
在原书中，末世第七天，世界毁灭，因为外头的鬼诞生了一个王，那个王拥有和人一模一样的外观，还拥有了堪比人类顶尖水平的智力，无师自通般学会了排兵布阵的本事，成了人类最终的噩梦，无数鬼臣服于他，本来就处于劣势的人类，最后被消灭于由鬼组成的大军之中。
这个鬼，就是夏家别墅中的于晓东，也就是于佳丽的父亲，江尤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三天就杀了对方。
可杀了于晓东，不代表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目前人类和鬼的实力差距还是很大，江尤想要离开，却不会拍拍屁股将烂摊子扔给别人，转身就走，她一定要给白萱留下一个可以相对稳定去发展的空间。
鬼是外来物种，当鬼将蓝星上所有生命消灭后，他们就会去往其他星球，这个外来物种的基因中，只篆刻着毁灭二字，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毁灭一切，即使拥有了人类的智力，也没法跟他们讲道理，和谐共处。
如今的人类已经可以勉强对付高级鬼，如果能找到一个办法，消灭大多数高级鬼，那这个外来物种的基因就是再强大，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急速成长起来，只要给人类一段时间，不用多，哪怕是空间中的六七年，那人类就能轻而易举的消灭所有鬼。
思来想去，江尤决定出去一趟，直接去找外头实力最强大的鬼。人类虽然不能接触到外界，但人类消灭的高级鬼已经具备和人交流的基础能力，只要在战斗前套一套话，就能从高级鬼口中，得知外头最强的鬼是谁。
虽然这个最强有地域限制。
下定决心后，江尤开始了她的狩猎时间，原本别人还能找到她，现在即使是白萱，每天都只能在夜晚看到江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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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重的血腥味，即使是洗过澡，换过衣服，也没有办法抹去，她一如既往的冷漠，眼底却有着化不开的疲惫。
白萱睁开眼，外头阳光正好，树梢有鸟儿鸣叫，一派春景，生机勃勃。她伸手，挡住了过分明媚的阳光，看到自己如同年轻人一样光滑的皮肤。
半人半鬼，是类似不生不灭的存在，当然，这世上没有永恒的生命，白萱知道，她总有一天会死的，只是那个日子可能在很远的以后。
“早上好主人，早餐是油条豆浆，可以吗？”智能管家为白萱准备好好吃的早餐后，就到角落给自己充电了。
白萱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她以前很不爱穿裙子，后来却喜欢上裙子的飘逸。人真是一种善变的生物，喜好会变，样子会变。
唯一不变的，只有记忆中的人。
“阿尤，我今天又做梦了，人老了，大概就会不停的回忆以前的事，你知道吗？我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看见她了。”白萱小声同角落里的智能管家聊天，身为辞职十年的领导者，她身边一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只能跟智能机器说一说，才能不憋坏自己。
“即使做了几百年那个位置，我也觉得自己比不上她。你说她面对死亡时，究竟抱着什么心啊？每天出去为人类狩猎高级鬼，每天带着伤回来，家里却连一口热饭都没有。没有人真正的关心她，也没有人会想停下来，问问她的感受，她死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孤独？”
白萱不知道，她本来不是个多愁善感的性子，还是那句话，人老了，变得脆弱了。
以前她觉得江尤是个了不起的人，她像是神话中的天柱，只要她活着，坐在人类领袖的位置上一天，天就不会塌，外头的灾难就不会真的打垮人类。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天柱终有倾塌之时，一如神话中的结局。
“主人觉得孤独了吗？我这里有最新上映的影片和综艺，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视频，可以让主人打发时间哦~”智能管家的智能程度还不算高，它没办法准确的了解人类的思想和情感。
白萱摇摇头，她老了，不喜欢听那些热闹的声音。
她想起了和江尤的最后一面，那次江尤出去后，一夜未归，回来时气息微弱，身上有许多处伤，深可见骨，医生说江尤能回来，已经是奇迹了，根本不可能活下去的。
知道自己快死了，江尤也还是平常的模样，不喜不悲，好像人世间的生离死别与她毫无关系。她不让人包扎，还开玩笑说，不必浪费医疗资源了。
那时的她性情乖戾，成了江尤的继承之人，也不愿意安下心好好工作，为人类未来努力，每天只想着举着刀出去砍鬼，但是江尤死后，她很快成长成了一个合格的领导人，很多人都夸赞她，暗地里甚至说江尤早该退位让贤给她了，还说她是人类的希望。
什么希望？真正的希望，早就死在黑暗之中了。
白萱自嘲的笑了笑，“算了，打开电视，看看有什么节目吧。”
“当下最热的节目，叫《每周清谈》，最新的话题是有关第一代领袖江尤的，主人你要看看吗？”智能管家非常贴心的给白萱推荐了她感兴趣的节目，白萱感兴趣的事很少，江尤是她最关注的人。
打开电视，大屏幕上几个人在聊有关江尤的事，江尤离世至今已经两百多年了，虽然人类的寿命已经延长到三百，但大多数人都活不到三百，三百只是个最长，事实上，活到两百二十是最常见的情况。真正与江尤生活在同一时代的人，大多数都已经离世了。
他们一人一句谈论着江尤，有人说江尤是伟人，有人说江尤是废物，为了争论江尤究竟有没有给国家做出过贡献，几个脾气暴躁的人差点儿大打出手。
这是这个节目的宗旨，展现最真实的想法，谈得上头打一架是非常正常的。
白萱有些出神，两百多年前，江尤离世的那一瞬间，有没有想过后世会怎么评论她？为了人类付出生命，最后却要让几个毛头小子这样指头论足。
“耗尽心血，为的就是让你们能任性一些。”
白萱想起了江尤说的这句话，那时她觉得江尤很奇怪，于是问江尤“你从来没有一个亲近的人，甚至你的亲人，你也只是妥善安排，我没见你冲谁单纯的笑过，现在你还要为人类付出生命，值得吗？”
“这世上，从来没什么值不值得，我心中有信念，就不会感觉孤独，也不会去想何为值得。哪怕是为了这个信念付出生命，那也是高兴的。”
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杀气未退的眼睛，她却笑得像个孩子，勉强打在她肩膀上的手是那么沉重，如同托举着整个人类。
等白萱回过神来，节目已经结束了，而她根本没有听见主持人说的话，她的耳边只剩下江尤的话在不短回响。
“主人！有紧急通话！”智能管家头顶的灯光变成了红色，不断闪烁，显然另一头的人很着急。
“接通。”白萱心底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当她看到显示屏上悲痛不已的脸时，预感成真了。
“白萱女士，告知您一个沉痛的消息，人类的伟人，共和国上将李喆于新纪年227年九月六号逝世，请您节哀，三日后会在国家礼堂为李喆上将举行葬礼，请您务必前来。”
李喆，亦师亦友的存在，白萱默默闭眼，深吸口气，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别离，原来她还不算坚强。
“我知道了，他……走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对面身着军装的男人摇摇头，“李喆上将是突发心脏疾病去世，没来得及留下遗言。”
又一个和她有联系的人，入土为安了。白萱想，或许某一天她也会这样，等她去世，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认识真正的江尤，记得真正的江尤了，他们只能看到史书上的冰冷的文字。
“李喆上将生前曾说，死后要葬在江尤首领旁边，他想要守候江首领，如同生前一样。白萱女士，只有您知道江尤首领的墓地所在，不知道您愿不愿意……”男人心情复杂，说到一半，有些迟疑了。他对江尤首领并不熟悉，受大众意识影响，他甚至觉得江尤首领是个废物。
但一个废物，会让李喆上将思念两百年，甚至死后也愿意追随她吗？
“不愿意，既然是伟人，那生前死后都应该属于国家，国家安排他葬在哪儿，就葬在哪儿，不管是生前还是死后，都不可能搞特权。”白萱冷硬的拒绝了一个死者的要求。
男人觉得奇怪，却不敢多说什么，其实他赞同白萱的话，李喆上将是无数人追崇的传奇，一个传奇不应该躺在冰冷而无人知晓的地方。
当电话挂断，白萱坐在沙发上久久无法回神，她要怎么说呢？说江尤根本没有墓地吗？
“我死后，将我烧成灰，从耀世大学最高的房顶撒下去，我喜欢那个地方，那里孕育了人类的未来，蕴藏了人类的过去。”

第230章 战神周曦
周曦今年十五岁了。她十五岁生辰是在边疆度过的，别的女子及笄之礼必定无比隆重，对于女儿家来说，及笄就跟男子的及冠一般重要，象征着她们长大成人，可以谈婚论嫁了。
但周曦的及笄之礼上，只有战场纷飞的战火，以及敌人的鲜血。
身为将军的女儿，周曦自小学武，年纪轻轻就领了兵镇守一方，成了边关赫赫有名的小战神，她的母亲程远岫是华王朝的定海神针，无数人都觉得，周曦会是华王朝下一个定海神针。
有她们母女在，华王朝的边关便永远不会被破，百姓能在华王朝安居乐业，华王朝强大无比的世界地位，永远不会改变。
周曦斩杀最后一个敌人后，宣告今日的战争结束，她甩了甩刀上的血，勒紧缰绳，大红马机灵的调转方向，大步向城中跑去。
“周小将军回来了！我们又赢了！”
有眼尖的百姓看到周曦的队伍，不过百人的队伍身着黑甲，手臂上系着红色绸带，还有写着“程”字的军旗，十分显眼。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敌袭吧？说起来，第一次敌袭是万人，第二次只千余人，如今只有百余人愿意来袭了，我看北地诸国是害怕了，不敢再出兵了。”
“来多少死多少，由不得他们不怕！有周小将军在，他们敢来，咱们就再给他打过去！如果她们敢伤我百姓一根毫毛，咱们就跟两年前一样，直接打到他们都城去！”
“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看小将军年纪小，就觉得小将军好欺负，也不看看小将军是谁的女儿！而且两年前那一战，小将军就在程将军账下，他们莫不是觉得小将军是混军功的？”
“谁让咱们小将军太年少有为了些，他们不敢相信呗哈哈哈！”
程家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周小将军自上战场后一直连胜不败，两代战神在百姓心中犹如两座大山，只要有她们在，百姓就对华朝有绝对的信心。
“周小将军，刚出锅的饼子，正热乎呢！快叫兄弟们下马来我家尝尝吧！”
“周小将军，我家的酒埋了二十年，今日拿出来赠与小将军，愿小将军常胜不败！”
“小将军！啊啊啊！小将军看我一眼！这是我绣的香囊，赠与将军！将军娶我！！”
周曦听着人群中的叫嚷，最后一个声音无比明显，快要扯破喉咙的女声，压下了所有百姓的声音。
热烈迎接周小将军的百姓面面相觑，他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虽然小将军长得好看，战场上杀敌的姿态比之无数男儿还要干脆利落，叫不少女子看了都脸红心动，但周小将军是个女子啊！
心仪周小将军，还想让周小将军娶她，未免过于大胆了些。
“周小将军，在下已中秀才，明年会试，在下会全力以赴，不求周小将军倾心，只求小将军考虑考虑在下！在下会洗衣做饭，在下还会女红！必定能照顾好小将军啊！”
趁着百姓们被女子的叫喊吓出，都不说话，人群中的瘦弱秀才赶忙出列嚷道。
周曦看过去，发现是一身材瘦弱的俊俏小书生，她记得这人，这人叫叶彦，今年不过十六岁，家中父母双亡，自小被育婴堂收养，靠补助到学堂读书上学的。
之前县令曾与她说过，城中出了个极会读书的天才，才十六岁就成了秀才，在学堂表现极好，几个名士大儒对他颇为青睐，明年会试，此人定有一席之地。
周曦昔日是用看人才的眼光看叶彦的，她记得这个叶彦每次见她都是一副怯弱的样子，甚至不敢与她对视，今日怎的如此大胆，竟当街表白！
这一下可炸开了锅，边城苦寒之地，不像江南富庶，边城出一百个武将，也没出一个文臣，叶彦身为边城的独苗苗，大部分百姓都认识他。
“叶彦？不是传闻说，叶彦极为害怕周小将军吗？他怎么同周小将军说这样的话，还想求娶周小将军！他疯了吗！”
“不是求娶吧，刚刚那番话，明明是求周小将军娶他啊。”
对话到此结束，百姓们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我先说的，我也会洗衣做饭，我也会女红针织！我也能照顾好周小将军！如果周小将军喜欢秀才，我也可以去考啊！”
人群中的姑娘不高兴了，是她先表白的，这个叶彦是从哪儿杀出来的，敢跟她抢人！
叶彦通红着脸，低着头不敢说话，刚刚他就是听到那姑娘的表态，才会一时冲动喊出声来，今日他本就是想看看周曦而已。
他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周曦一面了，上次周曦得胜回城时人太多，他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就被人群挤走了。
“哈哈哈，今儿可真是热闹，城门口一男一女为争抢小将军吵起来了。”
“快闭嘴，叫小将军听到，小心小将军恼羞成怒，给你来上几大板子。”
周曦听着后头将士自以为小声的谈论，额角青筋一跳一跳的，她没有兴趣成为他人口中艳情八卦的谈资，这一男一女在城门口这样闹，她也没法进城。
早上出来的急，她饭都没吃，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多谢二位倾心，只是国家国家，自是国在前家在后，在下还未平定国家纷乱，怎有心思成家？二位之心，在下明了，只是恕在下无法回应，时辰不早，诸位该回去吃中午饭了。”周曦眨了眨眼睛，神情无比诚恳，好像是真情实感的叫百姓回家吃饭去。
百姓们也不愿意为难他们的小战神，见周曦如此，他们哈哈一笑，将此事略过。
周曦小将军神勇不凡，有一二男子女子倾心，是很正常的事，说句实话，如果他们年轻好看些，他们也会起和周曦在一起的心思。
姑娘脸不红心不跳的站在人群中，痴痴的望着周曦，叶彦红着脸，面对他人揶揄的笑，他感到害羞，却不愿意掩面而逃，在周曦不知道的地方，他的一双眼睛挂在她身上，不舍得移开半分。
周曦回到家中后，将身上的黑甲脱下，深吸口气，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换上寻常女儿家的打扮，周曦端着糕点跑到院中晒太阳，等着仆人上菜。
“阿姊，你回来了！”
清朗的声音从院子外传来，周曦惊喜的抬头看去，一身姿高挑的少年身着白衣，披发站在她身前。
虽年纪尚小，却能从他的脸上看出日后的风华，他与周曦长相极为相似，周曦是长于烈火中的将军，他是长于和风细雨下的名士。
“阿永？你何时来的边关？”周曦惊喜异常，算上今天，她和周永已是整整365天没见面了。
一年光阴，不管是周永还是周曦，外貌都改变了许多。周永从到周曦胸口，一年长到了和周曦一般高。
“上午到的，不巧正赶上你出城剿敌，听百姓说你们大胜？可受了伤？”周永温声细语的回复道，和风风火火的周曦不同，周永生来性子便十分平和。
这一对双胞胎姐弟，将父母的性子传承了十成十。
“未曾受伤，快快坐下，与我说说天上京的事！一年未见，父亲可还好？”
如今，程远岫独守南方，周曦独守北方，而父亲周楚则身处天上京，在女皇跟前办差。周永去年之前一直和周曦在南方与程远岫在一起，后来分开，周曦来了北方，周永则回天上京读书。
“父亲一切安好，女皇想提父亲的官职，被父亲拒绝了。”周永坐下就开始说正事，他性格如此，温吞却也冷情，面对亲姐姐，也不会说多余的闲聊之语，“此番来寻你，是父亲的意思，父亲说，我周家如今在华朝实在势大，女皇心胸宽厚，不曾多疑，可难保日后出事。”
当朝女帝江尤是从烽火中上位的，她手下人才济济，武将文臣各有千秋，且她用人向来只看才华，不论男女与出身，乱世时就是明主，如今成了天下共主，更是少见的明君。
在明君手下干活，周楚自然不担心，只要周家不想别的，江尤绝对不会先动他们，可周家目前的权势确实太过了。
原本妻子程远岫就是江尤手底下的将军，这点周楚没法更改，现如今程远岫被世人尊为战神，几乎能号令天下军马，纵然她为避嫌，自请去南方，也叫人不安心。
更不要说周曦这一年闯出威名，俨然成了华朝第二个战神了。周永资质少见，只要给他时间长成，以他的背景，日后就是个当丞相的料子。
周楚不敢接受江尤的提拔，就是因为这样，日后若真有一天，周曦成了新的战神，掌管天下军马，而周永则成了文臣之首，那这天下是江尤的天下，还是他们周家的天下？
彼时江尤容得下他们，朝中大臣也容不下他们。更不要说，江尤迟早有一天会退位的。
江尤无心男女之事，一直没有纳人入后宫，故而继位多年也没有子嗣，她手段高，这事儿朝堂大臣一直不提，但等江尤去世，新皇肯定会出现。
江尤能容得下权势滔天的周家，新皇能容得下吗？周楚一想到这些，就夜不能寐，为子女忧心，故而更不敢接受江尤的提拔。
“难不成因为还未发生的事，便不顾当下的事了？”周曦一直觉得周楚和周永过于谨慎了些，“我今年不过十五，陛下正值壮年，再等上二十年，也不一定会出现第二个皇帝，只要咱们一心忠于陛下，陛下不会亏待咱们。”
世人或是觉得当今女皇手段高超心狠手辣，或是觉得当今女皇深谙为帝之道，善用人才，只有周曦认为，女皇是彻头彻尾的冷心之人。
同时，也是一个十分理智的皇帝。
这样的皇帝，不会对忠心耿耿的臣子擅自猜测，同时，也不会对他们家轻易下手。周曦觉得，她越是在江尤面前表现的不可或缺，她才越安全。
“阿永不必多心，我相信陛下会护着我，护着华朝新的战神，一如她当年护着母亲一样。”周曦看周永皱紧了眉头，想起了周永小时候的样子，周永小时候很胖，皮肤还白，皱着眉头活像个刚出炉的包子。
说起包子，周曦想起了今天城门口遇见的叶彦，不知为何，她觉得叶彦和周永有些像，明明叶彦比周永瘦的多。
为何叶彦那么瘦呢？听说他吃的不少，而且学堂有免费的营养餐，育婴堂也不可能亏待叶彦啊，怎么他还是瘦的像一阵风吹过，就会被吹走一般。
想着想着，周曦又想到了叶彦的腰肢，当今的学子服为了板正好看，束腰极紧，叶彦的腰细的像是两只手能握过来一般，每次风一吹，衣服涨起，更显得他的腰盈盈一握。
配上那张羞怯通红的脸，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阿姊！阿姊！”
周永的声音将周曦从想象中拉出来，周曦回过神，不动声色的偏头看过去，“喊什么喊，我都快饿死了，你还跟我说那些罗里吧嗦的话，快些叫人去给我上饭，你再啰嗦，咱们就去校场练练手。”
周永温和的笑容裂开了一瞬，随后又若无其事般恢复原样，他起身行了个礼，随后疾步向外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想起什么，赶忙说道：“这次过来，父亲叮嘱我，让我问问你可有喜欢的人，你已到及笄之年，可有谈婚论嫁了。没说让你马上嫁人，只是相看着。过两年你回京述职，若没有人选，怕是会被百家上门求娶。”
这百家的意思，就是天上京所有适龄的少年。以宋家如今的地位，还有周曦展现出来的领兵天赋，有的是人会想和周曦共结连理。
周曦挑眉一笑，手轻轻一拍，石头雕刻的桌子上，就印出一个完整的手印，吓得周永赶忙逃了。
“这又不是我的意思，事实如此，你若不想，不如去求一封圣旨。”
听了这话，周曦一愣，随后笑道：“臭小子，跑得了一时，你以为还能跑得了一世吗？”
不过这小子说的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大概是女帝江尤的影响，华朝对女子的桎梏极少，而且大多数女子都是有事业心的。有的女子喜欢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有的女子想像女帝江尤女将程远岫一般，名垂青史。
前者重视家庭，愿意为一人成亲生子，后者则无比冷静，并不将感情放在首位。周曦自认是第二种人，如果可以，她也想像女帝一般，一生不婚不生子，因为成亲生子都要耗费许多精力，有那个时间与精力，做些什么不好？
但就目前而言，不成亲生子不是个好事。联姻作为家族结合最有效的方式，是天上京所有家族常用的手段。如果她丈夫的位置一直空着，就会有无数人往她身上扑。
对付那些人，也需要耗费许多心思啊。
周曦不知为何，想到了叶彦，那双永远闪烁着含羞的眼睛，还有他通红的脸，以及瘦弱的腰肢。
其实，如果对象是叶彦的话，成亲也不是那么无法接受。
周曦不知道的是，她一时兴起的想法，让她成了历史上第一个迎娶男后的女帝，同时也成了历史上战功最高的皇帝。
青史对开国女帝江尤评价极多，但野史则更青睐第二任女帝战神周曦，只因周曦一生只爱叶彦一人，从十五岁到六十五岁，整整五十年光阴，都未曾变过心。
而男后叶彦，明明有惊世之才却甘愿将自己困于后宫，背了媚上的骂名，背地里受尽他人嘲笑，认为他毫无男子气概。周曦去世的那一天，他自缢身亡，追随而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