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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名拒绝做魔女
作者：言言夫卡
内容简介
 #我努力为了活下去而脱离原剧情# #却引来了杀神对我爱的注视:)# 穿成乙女向角色扮演游戏里的女配和反派大BOSS，安黛尔其实是不慌的。 只要她修身养性，避开所有觉醒魔女能力的剧情，就不会成为原主的垫脚石。 可事实证明想法很美好，现实更梦幻。 她不仅挤掉了女主的全部戏份，还让诸神都臣服在了她的脚下。 安黛尔：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苟着，只要我够稳，我就不会死。 但是狗比系统不是人，它非要逼我做弟弟！ 这样苟来的爱情，不要也罢，摔！ 后来。 安黛尔：爱情真甜我真酸。 【Je veux la gloire a mes genoux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 Je veux le monde ou rien du tout 征服世界或一无所有 《La gloire a mes genou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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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安黛尔盯着面前考卷发呆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分钟。
考试卷上的语言不同于她的语言系统里所俗知的任何一种通用语，如果她还是那个曾经的安黛尔的话，肯定是一个字都不认识的。
但是现在，她不仅认识，甚至脑子里还冒出来了一个奇怪的念头。
【是它！就是它！正确的答案！就是它！第三个！选第三个！】
安黛尔下意识地拿起笔，就准备在第三个答案上画个圈的时候，突然停住了笔。
……不是，等等，选个毛线的第三个啊！为什么要选第三个！
刚才她的脑子里自动冒出来答案了对不对？！
如果内心的惊呼可以具现化出来，安黛尔的头上一定会冒出一个夹杂着惊恐、尖叫和喜极而泣的表情出来。
惊恐是因为实在不明白自己现在在哪里，尖叫是因为自己的脑子里突然被塞进来了奇怪的东西，至于……喜极而泣，大约是绝望之中得到了一点破局线索后的强颜欢笑。
但是她的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丝毫异常，就像是所有面对卷子的考生一样，表情凝重而认真。
别的不说，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三年高级中等教育熏陶出来的她，输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唯独在考场上，她！不！能！输！
事实上，不是她不想跳起来，而是她……不能。
这是一间四面都是石墙的房间，安黛尔发誓自己在此前的人生中，只在去欧洲旅游的时候，在修道院里看到过类似的房屋结构：屋顶很高，向上拱起，几乎可以想象从外面看的时候，大约是个尖顶。房间不大也不小，一张张桌子排成了高考的时候的样子，而每个桌子后面……都坐了一个奋笔疾书的人。
她就是这些奋笔疾书的大军中的一员。
轻轻掀起眼皮环顾四周，就可以看到穿着铠甲，腰间佩着宝剑的人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冷冰冰的视线从铁面具后面投射出来，监视着这个房间所有的考生。
安黛尔毫不怀疑，如果她有任何异动，四个角落的这些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剑，然后将她戳成筛子。
脑子里刚才出现的声音消失了，安黛尔深吸一口气，先在第一题的第三个选项上画了个圈，然后继续往下看第二题。
【选第一个！】
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在一觉醒来后就出现在这里，也搞不清楚这个考卷的任何实际意义，但是经过九年义务交易外加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洗礼出来的安黛尔毫不怀疑，每一场考试的背后必定都有它的深意。
而她作为考生，拿个高分总没错。
脑子里报答案的声音非常给力，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什么岔子，鉴于不知道这个考试的时间到底是多长，而她又已经浪费了多久，所以安黛尔不敢停顿，一口气从头写到尾，眼看旁边的人好像都还没有停笔，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脑子里的声音又没了踪迹。
周围都是大家拿着炭笔在试卷上刷刷作答的声音，她足足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坐以待毙不是她的性格，于是安黛尔决定冒死试探一下。
她缓缓地举起了手。
很快有人从房间外面走了进来，是一位穿着白色修女袍、气质绝佳的女士：“怎么了，安黛尔？”
安黛尔的脑子里从对方出现在视野里开始就在自动补充人物资料卡，等她走到安黛尔面前的时候，安黛尔的脑子里已经完整地出现了对方的所有个人信息。
“柯洛丝院长，我答完了，请问可以提前交卷吗？”她礼貌地问道。
四周“唰唰”答卷的声音突然停顿了下来。
满教室的学生都向她望来，包括面前的柯洛丝院长脸上都出现了错愕的神色。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和颜悦色地摸了摸安黛尔的头：“安黛尔，每年奥尔兰斯学院只招一次生，如果错过了，就只能留在这里了，这里是帝国荒芜的边缘，像你这样可爱的女孩子，就应该去往帝国的首都奥尔兰斯，见识什么是真正的繁华，在那里开始你全新的人生。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们，但是现在，不是你赌气的时候哦。”
她的声音轻柔悦耳，柯洛丝院长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湖蓝色的眼中满满地都是对她的关切和担忧，银白的卷发一丝不苟地用发夹卡在耳后，安黛尔注视着她的眼睛，心中的警惕和戒备一点一点融化。
“可是，柯洛丝院长，我是真的已经做完了整张卷子。”她歪歪头，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试卷，举到院长面前，试图露出一个笑容。
“你说谎！”这次，不等柯洛丝院长有什么反应，旁边已经有人跳了起来，红发的女孩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年龄，而安黛尔惊异地发现自己似乎和对方身高一样，来不及细想，对方细细的声音已经继续响了起来：“安黛尔你可是伊娅修道院学习最差的吊车尾，别说做完卷子了，你连字都没有认全，怎么可能做完卷子！”
有窃窃私语从整间房间响起，站在四个角落的铠甲骑士一起狠狠地跺了一下脚，“轰隆”一声巨响响彻了整间房子，震得安黛尔脑子里一阵“嗡嗡”声。
“肃静！”
在这样的威势下，考场几乎是瞬间就又重新恢复了寂静，红发女孩愤愤不平地坐了回去，还不忘狠狠地刮了她一眼。
柯洛丝院长又看向了安黛尔，却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倔强和坚持，终于叹了口气，做出了让步：“好吧，安黛尔，如果你坚持自己做完了的话，你可以离开考场了。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身体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小半步，向着柯洛丝院长行礼后，安黛尔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表情严肃地走出了房间。
房间门口只有一条长廊，所幸不用选择道路。然而她越走，心中的惊惧就越盛。
这里……为什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眼熟？！
比如，她清楚地知道再走几步就会有一闪门，推开门的话，会看到一屋子的木架子，架子上放满了冒着各色泡泡的水晶器皿，绕过那些危险的液体，就会有一个长了油腻黑胡子的男人从桌子后面抬起头来，问一句：“卖灵魂吗？少女？”
再比如……走廊右转的分岔路会通往一个小花园。
她试探性地在路口右转，眼前果然出现了自己想象中的场景。中央庭院里花木初绽，恰是初春的样子，清冽的泉水从喷泉中心流淌下来，形成了一整面的水墙，阳光洒在水面，跃出水面的水滴折射出五彩的光芒，而喷泉正中央，则是一尊纯白色的女神雕像。
女神体态曼妙，如沐神光，手持法杖，神色高傲而悲悯。
这本是如画般的一幕，然而安黛尔却如坠冰窟，觉得脑中如同快要炸开，终于用双手掩住了嘴，无声地尖叫起来。
如果她刚才没有看错的话，她所处的环境和她连肝了整整三个月的RPG动作向游戏《魔女信条》一模一样！！
而她面前的雕像就是象征着光明与正义的日冕女神，被画在游戏封面的那一位！！！
这游戏从上线开始就以动作关卡超级变态难过而著称，安黛尔能连肝三个月不放弃，不仅仅是因为画面质量实在太高，更因为这游戏的女配角，后来彻底黑化的反派美艳大BOSS魔女，和她的本名一模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面前稳住心神，走向了面前的水池，往里面看了一眼。
水面清澈，正好照出了她的大致模样。
微卷的黑色长发披散在下来，一双浅碧色的眸子看起来既高傲又多情，纵使这张脸和这幅身躯看起来也只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也丝毫不能阻挡这张漂亮至极的脸蛋所散发出来的魅力。
安黛尔缩回头，呆若木鸡。
好的，她现在的长相，也和游戏里的安黛尔一模一样！！
三个一模一样叠加起来，安黛尔不得不接受了这个看似不可能的现实。
她……进入了《魔女信条》这款游戏，而且十有八九就是安黛尔本人了。
【叮！恭喜你发现了《魔女信条2.0》的正确打开方式，成功触发系统提示。】
【现在，你已经顺利地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在系统的帮助下完美地完成了考卷，未来的奥尔兰斯学院已经提前有了你的位置。距离去奥尔兰斯还有一个月，请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让所有人知道你已经不是曾经的安黛尔了，并且为以前安黛尔的所有行为和你现在的差异找到合理的借口。】
安黛尔先是欣喜于脑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心想好的好的，传说中的系统金手指来了！我安黛尔穿进游戏也是一条好汉！
然后才仔细消化了一遍这个自称系统提示的声音所表达的信息内容。
不是，等等，这他妈什么意思？？？
系统逼我OOC吗？！

第二章
确定了这里是《魔女信条》里的新手村伊娅修道院以后，安黛尔按照记忆里的路爬上了狭窄的楼梯，再拐进了卧室，然后松了口气。
说是2.0，但是基建到底没有变，爆肝了三个月的成果显现出来，安黛尔简直算得上是熟门熟路。别的地方她暂时还不太敢去探索，所以才选择了先回到这里。毕竟在游戏的伊娅修道院副本里，每一天的起点都是卧室，所以她还算是熟悉。
说是卧室，其实不过算得上是“宿舍”，一间房子里足足住了十六个人，而属于安黛尔的那张床就在靠墙的角落里，是这个房间里太阳唯一照耀不到的地方，她弯腰摸了摸原主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果然摸到了一股湿意。
因为晒不到太阳，所以她的被褥永远是湿冷的，而第二天起床以后，就要把被子叠好，所以湿气从来都不会散去。而原主就是在这样的被褥里度过了大半的人生。
原本的游戏里是有好几条支线的，原主的视角就是其中之一。
在原本的游戏剧本里，安黛尔只是个女二，真正的女主名叫希薇，是和她一起从伊娅修道院长大的朋友，只是希薇和安黛尔截然不同，几乎是两个极端。希薇性格善良大方，努力上进，是所有人都喜欢的乖乖女。
然而希薇也是全修道院唯一会对安黛尔展现友好的朋友。
所以在原主心里，希薇是她的朋友，但也是她嫉妒和羡慕的对象，是以在希薇某次不小心掉落了一块纹章的时候，原主不动声色地拿走了这块纹章。
这也是整个剧情的开始。
因为这块有着蔷薇图案的纹章，正是希薇皇室血统的象征。
原剧情里，就在考试的第二天，奥尔兰斯就会来人寻找这块纹章，而拿到了纹章的原主就这样顺理成章地被认为是拥有皇室血统的人，从此走上了和原本的人生截然不同的道路。
想到这里，安黛尔神色一紧。考试的第二天，那不就是明天吗！按照时间线，原主已经拿走纹章了！
她可不想步上原主的老路！
要知道可不是什么原主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路数。这一波来寻找希薇的人，其实并不是什么好人。这些不过是想要先一步带走皇室血统，为以后要做的事情做好铺垫罢了。
原主在被带走了以后，被囚禁了起来，不过是个傀儡罢了。只是后来，原主觉醒了黑暗的魔女能力，才让事情产生了变化。但原主也因此坠入了万魔之渊，成为了最邪恶的魔女，也是女主打怪升级的垫脚石，女主打败了她后，她就被封印在了神圣大殿的地下，日日夜夜接受圣光的凌迟，生不如死。
而希薇则是在考上了奥尔兰斯学院后，继续自己开挂的人生，吸引了众多帝国上流少年们的青睐，在制裁了邪恶魔女安黛尔后，一举成为了帝国最璀璨的明珠。
CG画面里透露出来的魔女受刑画面并不怎么美好，只是这样凭空想象一下，安黛尔都觉得疼。她打了个冷战，蹑手蹑脚地跑到门口，四顾无人，又飞快地跑了回来，心想不不不，魔女什么的，她不行，绝对不行，实名拒绝的那种不行。
她身上穿的衣服是修道院统一发放的黑白两色裙装，她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遍，并没有摸到什么，于是她想了想，又开始在自己的床铺周围寻找原主藏起来的纹章，最后果然在床底下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硌手的硬物。
安黛尔心里一喜，拿出来一看，果然就是主导了剧情的那块蔷薇纹章！
她毫不犹豫地拿着纹章走向了希薇的床，想要在所有人都不在的时候，把纹章放在希薇的枕头下面，这样的话，如果明天真的有人来，这破纹章也和她安黛尔没有什么关系了！她安黛尔就可以安安心心去上个学，远离权利的漩涡魔女的阴影！
奈斯！
然而就在她马上就要把纹章放下、功成身退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声女孩子的尖叫：“天哪！安黛尔你在做什么！那可是希薇的床！”
安黛尔神色一紧，直接把纹章塞进了希薇的枕头下面。不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反正这纹章谁爱要谁拿走，她是绝对不想再拿着了。
女生的尖叫很快吸引来了不少人，安黛尔转过身，看到刚才同在考场的不少熟面孔都出现在了自己眼前，很快就将她围住了。
为首的是刚才在考场上就说她“说谎”的红发女孩，少女脸上还有雀斑没有褪去，看到安黛尔几近完美无缺的脸的时候，红发女孩眼睛里的嫉妒一闪而过，随即被高傲和不屑盖住，大声道：“安黛尔，你是不是想要偷希薇的东西？”
讥笑和嘲讽扑面而来，而站在红发女孩旁边的少女脸上却带了一点不可置信，她有着和安黛尔如出一辙的黑长发与碧色的眼睛，肤色洁白如玉，眉眼间都是温柔，声音更是如清脆悦耳：“安黛尔，一定是误会吧？你快给大家解释一下。”
安黛尔刚要张口，没想到消失了半天的系统音又突然出现了！
【激动人心的一刻出现了！请从以下三个选项里选出你此时应该做出的应对！请注意，要为以前安黛尔的所有行为和你现在的差异找到合理的借口哦，如果失败，将面临死亡惩罚哦。】
与此同时，她的面前出现了几个选项。
【A. 抱住希薇的大腿哭喊我就是个弟弟，我错了，求希薇原谅你。】
【B. 向所有人宣布，你才是这个修道院真正的爸爸，你要把床换到希薇的这个位置，那个破角落谁爱去谁去，反正你不去。】
【C. 回档至二十分钟前，刚刚走出考场的时候。】
安黛尔：……？？？？
这破游戏，不是爸爸就是弟弟，就不能文明你我他，爱护靠大家吗？弟弟她是绝不可能当的，再看看面前这些人的表情和神色，安黛尔觉得当爸爸这个选项……四舍五入等于死亡。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选了C。
游戏回档。
已经了解了情况的安黛尔没有再耽误那些时间，从考场出来就一路飞奔到了卧室里，熟门熟路地拿出纹章，冲向了希薇的床。
只要我跑得够快！剧情就追不上我！！
“刚考完试就觉得你不对劲！果然不对劲！”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就说你为什么会提前交卷，原来是这样！安黛尔，你是不是想要偷希薇的东西？”
熟悉的画面重新展开，三个选项依次浮现。
安黛尔：……
你妈的，为什么。
狗比系统，你不是人！！

第三章
当弟弟，还是当爸爸，这是一个问题。
安黛尔有点踌躇不定。
她在两个选项里斟酌了半天，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选项提示语的后面，还有一句【要为以前安黛尔的所有行为和你现在的差异找到合理的借口哦，如果失败，将面临死亡惩罚哦】，这也就意味着，她必须做一个和以往的安黛尔截然不同的选择出来。
以前的安黛尔是什么样的？
她的眼前浮现出《魔女信条》里，黑长卷发美艳的魔女摇曳身姿，笑容嚣张目空一切地走上前来，单脚踩在面前的台阶上，一抬手，一整片空间都被她的法术所控制，燃烧成灰烬的样子。
这还用再问吗？这个亚子还不是爸爸的话，谁是爸爸？？
这样一来，选项就有了头绪，想到自己第一遍选择的时候信誓旦旦的“弟弟是绝不可能当的”，安黛尔摸了摸自己火辣辣地疼起来的脸，垂头丧气地选了A。
【叮！弟弟模式，开启！】
安黛尔悲痛地扫了一眼这句话，在心底点了一只蜡，奠基自己从这一刻起就要死去了的节操。
然后，她顺势向前一倒，又稳又准地抱住了希薇的大腿！
所有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后退了几步，只有希薇被她死死抱住，动弹不得，惊魂不定地看着她。
安黛尔深吸一口气，事已至此，她也算是豁出去了！
“呜呜呜！！！！”一旦扯开嗓子开了个真情实感的哭腔，后面的话就变得顺利成章了起来：“希薇，我不是故意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丢掉的纹章是我捡到的，我一直不敢还给你，今天好不容易看大家都不在，这才偷偷想要放在你这里的，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呜呜呜希薇，我真的没有偷你的东西……”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水摸鱼地在一堆忏悔中加了一句私活：“我知道你是最善良的希薇，你一定不会怪我的对不对……我就是个弟弟……呜呜呜呜呜对不起！！！”
被抱住大腿的希薇神色古怪：是我的错觉吗？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一句什么奇怪的话混在了里面？
但很快，她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弯腰将安黛尔从地上扶了起来，还拿出来自己的手绢给她擦掉了眼泪：“好了安黛尔，别哭了，我没有生气。你和我一起从小长大，自然知道纹章可能是我父母唯一留给我的遗物，没有丢我很高兴，谢谢你找回来。”
她的神色真挚动人，碧色的眼睛如同最上好的珠玉，安黛尔一边心想这谁顶得住啊，一边眼泪汪汪地拉住希薇的手：“我就知道你不会误解我的！呜呜呜，你真好。”
直到这个时候，齐齐后退了几步的众人才回过神来，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理解和怀疑的神色。要知道平时安黛尔的性格孤僻又乖戾，在这种场合只会一声不吭地直接开打，但是她力气也小，也没有什么身手，所以最后的结果一般都是她自己反而被按在地上，落不着什么好，怎么今天反而转性了？
嗓门尖利的红发女孩大约是被她这个样子弄得惊吓最大的人了，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希薇，你居然把你的手绢给她擦眼泪？你不嫌脏吗？”
安黛尔泪眼婆娑中，将众人眼中的神色尽收眼底，但她心中早有预案，不等希薇反应，就开口道：“希薇，我做了一个梦。”
说道这里，她刚才还没擦净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脸上更是带了无限的憧憬与向往：“说来你可能不相信，我……我梦见了女神。”
说到女神，一屋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都先纷纷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神色。
“赞美女神。”所有人都微微低头俯身，在胸前比了一个双手交握的手势。
这款游戏虽然叫做《魔女信条》，但事实上，在这个卡萨拉大陆上，所有人心中所信仰的神灵，是代表了光明与正义的日冕女神，她之前在小院子里见到的那尊女神像，便正是这位女神。
而她们所在的伊娅修道院，所信奉的也正是日冕女神。从小，她们每个人所接受的教导，都是要赞美女神，因为是女神给予了所有人生命，食物，阳光和使用魔法的能力，无论在任何场合都要表现出自己是女神的信徒，决不能亵渎女神。
而此时此刻，大家的目光落在安黛尔身上，都带上了比刚才那一刻更深的震惊。
女神从不入梦，如若入梦，便是降下神谕。
而凡是被女神入梦了的人，都是被卡萨拉大陆所祝福和庇佑的神子，拥有着最美好和纯白无瑕的灵魂，幸运的话，女神还会赋予这位幸运的神子一定的庇护和技能。
被女神入梦可以说是每一位信奉日冕女神的人，最高的荣誉之一了。
然而也正是这样，大家看向她的眼神，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嫉妒。
凭什么！凭什么女神会入她的梦？
红发女孩再也忍不住了，尖叫道：“你骗人！女神怎么可能入你的梦！！你骗人！！”
安黛尔一眼扫过去，眼神中带着警告：“谁敢用女神来骗人？你敢吗？”
红发女孩猛地闭住了嘴。
是啊，在女神的修道院里，又有谁敢打着女神的.名义骗人呢？
有光的地方就有女神，女神无处不在，注视着每一个人，凡是对女神不敬的人，将会视为背叛了女神。
——这是她们从小就学习的法典里的语句。
安黛尔的神色重新变得柔和起来，她的脸上带了梦幻般的表情：“女神对我说的话，我不能告诉你们。但是，既然女神眷顾我，那么我以后也要变得更好。把纹章还给希薇只是第一步，从今天起，我安黛尔要改头换面，重新做人！”
她说得铿锵有力，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有人突然想到了什么，喃喃问道：“所以……今天你在教室里提前交卷，也是因为女神给予了你庇佑，让你答完了卷子吗？”
安黛尔等的就是这一句，她唇角带笑地向着说话的人扫去了肯定的一眼，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她越是这样故弄玄虚模棱两可，其他人却越是相信她的话。
神谕不可说，不可透露。而安黛尔今天异于寻常的表现，不正是她被降下神谕后的表现吗？
不知不觉中，所有人都相信了她的话。红发女孩纵使嫉妒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安黛尔的面前浮现了一条标注着【找好借口】的进度条从空白，逐渐被填满，最后在末尾打了个对勾，然后消失不见。
看来她算是提前完成了任务。
马上就是午饭时间，到底是帝国边陲的小镇，物资供给并不充裕，午饭也时常会短缺，去晚了可就没有了。大家回过神来，也不愿意再在这里和安黛尔做纠缠。不一会儿，整个卧室就只剩下了安黛尔和希薇两个人。
希薇迟疑了一下，邀请道：“安黛尔，你要和我一起去吃午饭吗？”
刚刚度过了惊险万分的一劫，安黛尔自己还有点惊魂未定的感觉，毫无胃口，于是拒绝了希薇。
希薇似乎还想再说什么，欲言又止，但到底还是离开了这里。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安黛尔一个人。
刚才的一系列剧情发展太快，这会儿她才感觉到有疲惫感涌上心头，她走回到自己的床位，也顾不上什么潮湿的被褥了，翻身躺了上去，然后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因为常年修道院里的嬷嬷做粗活，所以她的手虽然还非常稚嫩，手上却有着各种细小的伤口和茧子，看起来触目惊心，但却并不怎么疼，兴许是这具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甚至麻木了。
她苦笑一声，心想这也许就是原主后来黑化的原因之一吧，毕竟以她这短短半天的经历来看，这可算不上是什么愉快的回忆。
她正这样发呆出神，却听到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安黛尔愣了一下，猛地翻身而起，环视四周确定没有看到半点人影，这才低声道：“谁？”
随着她的这句话，窗棂上几乎是凭空地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穿着漂亮繁复的礼服，有花边从领口探出，然后勾勒出了一个少年的身形。
少年有着一张极其英俊的面孔，浅棕色的头发微微凌乱，有几条垂下来在额头上，鼻梁挺直，脸颊轮廓漂亮到几近不真实。他有着一双最正宗的湛蓝色双眸，无论眼睛的主人是什么样的神色，那双眼睛都像是带了点天然的钩子，让人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而少年就这样坐在窗棂上，单腿屈起，另一条长腿随意地垂下来，在半空晃啊晃。
安黛尔顿时面如菜色。
操了，这人她认识，这他妈不是这游戏的男主角艾希曼吗？？？
准确来说，是男主角之一。
是的，这《魔女信条》，看似是个RPG动作向游戏，实则在剧情方面……委实乙女了一些。毕竟搞了个人见人爱的善良温柔女主，不再来点种类繁多性格各异总之都是帅的男主角们搞个修罗场，似乎愧对被塑造得这么棒棒的女主。
安黛尔玩游戏的时候还吐槽过这一点，说这游戏叫什么魔女信条，魔女后宫还差不多来着。
总之，此时出现在安黛尔面前的艾希曼，就是这些男主角其中的一名。
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这位艾希曼的真实身份，是安努克伦斯家族的继承人，而安努克伦斯家族，就是整个卡萨拉大陆最著名也是最古老的猎魔家族。从小作为继承人被培养的艾希曼更是天赋迥异，小小年纪就有了“杀神”的声名，战斗的时候，是真的强得让人颤抖。
换句话说，在当年的剧情里，艾希曼就是黑化入魔的原主最强大也是最可怕的对手。
艾希曼&#183;安努克伦斯笑吟吟地坐在窗棂上，注视着她，开口道：“这位小姐，你……真的梦见女神了吗？”
【叮！恭喜你提前完成“找好借口”任务，作为奖励，本应在一个月后出场的艾希曼出现在了此时此刻。又是激动人心的一刻呢！请从以下三个选项里选出你此时应该做出的应对！请注意，要保持好自己之前的人设，如果失败，将面临死亡惩罚哦。】
选项卡缓缓展开。
【A. 承认自己说谎，然后哭着求艾希曼原谅，让艾希曼大人有大德，原谅你这一次过失。今日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B. 承认自己说谎，然后冷笑一声，说爸爸我说谎了怎么了，有种来单挑啊！】
【C. 被女神抛弃，游戏终:)】
安黛尔：……我可去你的吧！！！
还有脸在游戏终后面带个笑脸？？！
狗比系统！！敲你妈！听到了吗！！我敲你妈！！

第四章 （重修）
别人的系统都是帮助女主升职加薪，打脸服众，走上人生巅峰的，为什么我的系统就只会让我当弟弟！！
兴许是安黛尔抽搐的脸色出卖了她的想法，选项下方竟然缓缓地出现了一行很淡的字。
【呵，还想要金手指，你忘了吗？你不是主角，你是女配，还是一不留神就会黑化毁灭世界的女配，是需要被密切观察，及时打压的，等到系统觉得你已经走出了危险期，才会放松对你的观察:)】
安黛尔：……？？？？
女配怎么了，女配做错什么了？？为什么结尾还有这个讽刺小笑脸？？？
……而且她现在根本战斗力负五啊，有什么好被观察的！
安黛尔沉默片刻，到底还是不太愿意：“如果我……不选会怎么样？”
系统回复得很快：【那么你就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场景里。】
安黛尔：……行叭。这三个选项，四舍五入不就是让我选A吗！
但是因为之前的经历，她总觉得自己大约还能得到一次回档重来的机会。
于是她一时冲动，觉得自己可以放手一搏来试试看。
指尖颤颤巍巍地点在了B选项上。
【承认自己说谎，然后冷笑一声，说爸爸我说谎了怎么了，有种来单挑啊！】
艾希曼看到少女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视死如归，下一秒，少女就冷笑了一声：“爸爸我说谎怎么了？关你什么事？有种来单挑啊！”
艾希曼神色古怪：“你确定？”
安黛尔的眼中闪烁着不要命也要爽一把的诡异光芒：“来啊！单挑啊！”
艾希曼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
一阵剧痛传来，安黛尔惊愕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宛如皮球一样炸裂开来，在房间里变成了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弹烟花，惨不忍睹。
剧痛的感觉仿佛还在身上，场景果然已经转换，重新回档到了要她做出选择的时候。
安黛尔心疼地抱住惨惨的自己，心想行了，爽完一把了，我可以安心去当弟弟了。
她怔忡的这一小会儿在艾希曼眼中不过是刹那间的愣神，下一秒，他就看到面前的少女眼中闪过了一丝视死如归，然后以熟悉的姿势扑了上来，稳准狠地抱住了他的大腿！
一回生，二回熟！这世界上！没有我安黛尔抱不到的大腿！
安黛尔一吸鼻涕，眼泪顿时滚滚落下：“我……我也是为了生存，我刚才明明就是想要把纹章还给希薇，可是她们污蔑我偷窃，如果不搬出女神，我现在应该已经被毒打一顿，然后从此背负上小偷的恶名，再也洗刷不掉了。”
她啜泣了几声，抬起婆娑的碧色眼睛，带了期待和祈求地望向了艾希曼：“我对女神没有任何不敬，也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弟弟……哦不，妹妹我吧。”
艾希曼：……所以刚才看到的视死如归是我的错觉吗！！！
他低下头，看着毫无心里负担地抱着他大腿的安黛尔，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异色。
他“杀神”的名号可不是空有其名，是实实在在地在修罗场里拼杀出来的，按理来说，除非是他默许，他是不可能被别人如此轻易就近身的，尤其对方看起来还是个毫无实力的小女孩，身上并没有任何一丝魔法波动。但事实是，他不仅被靠近了，还被死死地抱住了大腿。
艾希曼当然可以一腿把安黛尔踹开，出于一些个人原因，他向来不喜欢和任何人有肢体接触，而他一脚踹开的力气，安黛尔的下场定然不是死就是半残。然而此刻，他看着安黛尔扬起的笑脸，心里却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丝奇妙的感觉。
类似于带了点不忍，又有点喜悦。
不忍于她这样哭泣，喜悦于她用这样憧憬又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自己。
艾希曼一时之间没有理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让这两个陌生的感觉产生致命碰撞的，总归是有点好奇，到底没有给安黛尔致命一击，再加上刚才他确实从头看到了尾，也知道安黛尔说的话虽然夸张了点儿，但也算是事实，于是宽容大量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吧。”
安黛尔似乎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兀自抱着他的大腿，仰着头看着他，眼中氤氲着水意，鼻头因为哭泣而微微泛红，黑卷发滑落在她的身后，露出了少女美艳又清纯的一张脸。
从小生活在帝都奥尔兰斯，又是最上流圈子里最显赫尊贵的少爷，艾希曼年龄虽然还不大，但这些年来什么纸醉金迷绝色天香没见过，然而纵使如此，他还是被此时此刻的这张脸惊艳到了。
这种边陲小镇上，怎么会有这等绝色出现？艾希曼心底闪过这个念头，又觉得安黛尔这样有趣，明明两个人都心知肚明她在演戏，偏偏她还格外投入，这会儿哭得止不住，还侧过脸打了个哭嗝。
艾希曼：……嘶，妈的，有点可爱？
他这么想，却不会表现出来，只自然而然地扬起了一抹笑容，凑近了安黛尔的脸，伸出一只手指挑起了她的下巴，顺口问道：“你和那个叫希薇的女孩子，是一起长大的？”
艾希曼的手指很冰，安黛尔被下巴的那一抹凉意一激，从刚才哭唧唧的情绪中回过了神，正对上了艾希曼的含笑的湛蓝双目，心底顿时警钟大振。
少年注视着她的碧色眼睛中带着几丝漫不经心，但却又温柔含笑，她可以清楚地从里面看到自己的身影，几乎无法控制自己一般，就想要溺死在他这样的眼神之中。
如果安黛尔不是穿进来的，不是玩过《魔女信条》这个游戏，是真的会被艾希曼的这个眼神骗过去，以为他是真的在询问这个问题的答案的。
但安黛尔既然玩过，自然知道安努克伦斯家的艾希曼少爷，最著名之处除了“杀神”这个外号之外，还有他轻佻放荡的性格。
——倒不是说他真的是个渣男，只是他的外表和这一双眼睛，实在太招蜂引蝶，处处留情，据说奥尔兰斯每年都有好几个贵女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哐哐撞大墙。
……要怪大约只能怪艾希曼这一身无处安放的魅力吧。
安黛尔的双颊带着哭过后的晕红，配合她此刻被艾希曼魅惑一般的神色，倒是毫无破绽，相得益彰。
但事实上，安黛尔的内心一片木然，虽然艾希曼确实盛世美颜，闹得她心跳疯狂加速，但她的大脑到底还是保持了一片清明。
在这个魔法世界，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操纵魔法元素之力的，而凡是能够操纵魔法的人，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而付出的代价越高，效果越好，相应的魔法之力就会变得越来越厉害。
比如艾希曼，他所能掌控的魔法元素之力太过逆天，所以无差别释放的魅惑之术就是他付出的代价。而因为他颜值太过逆天，所处的地位又是毫无疑问的加分项，所以他的魅惑术自然取得了无与伦比的效果，随之，他的魔法元素之力就越厉害。
换句话说，不是艾希曼自己想要变身行走的荷尔蒙的，他是用自己的色相（划掉）换来了“杀神”的力量。
安黛尔一边做出被魅惑了的样子，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种交换，妈的谁不想呢！！！！
“是的，我和希薇是一起在这里长大的，我们从小就认识。”她盯着艾希曼的眼睛，带了点害羞，小声回答道。
她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但事实上，艾希曼虽然没有一眼看穿她，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只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和之前的不忍与喜悦同出一辙，都是他过往人生中没有过的体验，是以他一时之间也总结不出来什么。
听到安黛尔的回答，他收回了手指，点了点头，然后又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身影随即消失在了原地。
安黛尔保持刚才的姿势不敢动，僵硬了半晌，估摸着艾希曼大约是走了，这才稍微放松了身体，抬手揉了揉被艾希曼弹了一下的额头，疼得脸都快要皱起来了。
她到底是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游戏里面来？
她……还能回得去吗？
现实生活中，她虽然也是个孤儿，但到底靠着自己的努力上了大学，还考了个语言专业。然后意外发现了自己在语言方面竟然有很高的天赋，于是在学习成绩方面甩了同学一大截，大一开始就在外面接翻译的活儿了，外快赚的又多又好，也算是自己养活了自己，这才有闲心开始玩游戏的。
要是知道玩游戏的下场是穿游戏，她说什么也不会进游戏这个天坑的！
但她从小适应环境的能力就很强，既来之则安之，短暂的感慨后，安黛尔把这些念头都抛到了脑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去盥洗室用凉水洗了洗脸，把自己刚才哭过一场后，眼睛里留下的涩意洗掉，然后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更清晰的样子。
这张脸是真的，这个房间是真的，她掐了自己一把，痛也是真的。
既然这些都是真的，无论经历的一切再荒唐，再无法用自己从前所接受的三观来解释，她都会把这一切当做真实来看待。
安黛尔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挥了挥拳头，小声给自己打气。
“要活下去啊！安黛尔！哪怕你是个弟弟！也要勇敢努力地活下去！”
兴许是收到了她乐观精神的鼓舞，她刚刚放下拳头，镜面上就浮现了一个熟悉的符号。
【:)】
安黛尔：……？？？？几个意思？嘲讽我吗？？？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笑脸非但没有消失，还变得更加清晰了，在笑脸前，还逐渐出现了一句话。
【叮！恭喜你解锁了你在《魔女信条2.0》的最高级任务，成功触发系统提示。】
【活下去:)】
安黛尔：……好好说话不带笑脸好吗？我现在看到冒号和反括号我都害怕你知道吗！！！
系统的话还在继续。
【请问玩家对于至此为止的游戏体验如何？】
【A.满意。】
【B.十分满意。】
【C.非常特别极其满意。】
安黛尔：……我满意你个锤子！！！

第五章 （重修）
安黛尔当然不想选择【满意】，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去拉盥洗室的门把手，却发现之前还因为老旧失修而摇摇欲坠的门把手变得坚固无比，显然系统说过的话不是危言耸听，一旦出现选择场景，如果不做出选择话，她就会被困死在这个场景里面。
安黛尔气急，对着镜子吼道：“我！不！满！意！”
镜子毫无波澜。
最后，安黛尔只能在三个选项中选择了程度最低的A选项。
【感谢玩家的评分，很遗憾没有收到“非常特别极其满意”的评价呢，系统以后还会继续努力，争取得到满分的！】
字迹渐渐淡去，安黛尔盯着镜子，冷笑了一声。
满分？我可去你的吧！做什么春秋大美梦！
有了中午这一遭，昔日以红发女孩为首欺负安黛尔的小团体也收敛了不少，虽然还有许多语言上的冷嘲热讽和刁难，但到底少了一些动手动脚。安黛尔有惊无险的度过了整个下午，趁机也抓紧时间熟悉了一下伊娅修道院。好在这一天是考试结束后的休息日，她的人缘又向来不好，是以也没有多少人关注她到底在做什么。
很快到了睡觉时间，整个卧房里的女孩子们都叽叽喳喳聊个不停，还有人对起了考试的答案。安黛尔谨记着自己要OOC的训示，想要一改自己从来不参与八卦和讨论的常态，插入对话里，于是努力打起精神，竖起了耳朵。
红发女孩嘻嘻笑了两声：“今天拉曼又偷看希薇了！他以为自己的动作很隐蔽，但其实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个傻大个儿，也配看我们希薇。”
其他人嘻嘻哈哈笑成一团，希薇的脸上也带了点骄傲和羞涩，但她还是微微拧眉，轻声道：“别这么说，说不定他看得是别人呢。”
红发女孩不以为意道：“还能看谁，难道是看安黛尔吗？哈哈哈哈哈。”
她觉得自己说了一个绝妙的笑话，兀自狂笑了起来，却没有发现其他人的神色都出现了一丝怪异。
安黛尔静静地站在她的旁边，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声音更是轻柔：“请问，为什么不能看我吗？我长得很丑吗？”
她边说边抬手将自己的刘海微微拨开，然后将两鬓的长发别在了耳后，露出绝美的一张小脸。
红发女孩笑声一滞，有点不可思议地向着安黛尔看去。
她自己的脸上是有雀斑的，五官也并不出奇，眼睛太小，鼻子又太大，皮肤更是被太阳晒得有点蜕皮，她之所以这样疯狂地嘲讽安黛尔，除了看不惯安黛尔向来阴沉的性格之外，自然也有嫉妒她这张脸的原因在。好在安黛尔向来不太在意外表，总是用头发遮住脸，映衬得整个人更加低气压，是以也没有多少人发现过她的美貌。
直到此刻。安黛尔第一次完整地向所有人露出了自己的脸。
周围顿时有了一小片倒吸气的声音。
到底还是十几岁的女孩子，彼此之间的恶意并不如想象中那么浓，当即就有人惊呼出声：“天哪，安黛尔，你居然这么漂亮？！”
“哇，快让我摸摸你的脸，你的皮肤看起来也太好了吧！”
“这么好看，为什么还要把脸藏起来？”
话题中心一下子从希薇转到了安黛尔身上，红发女孩的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就连希薇的脸上都闪过了一丝不易觉察的不快。
但安黛尔却敏锐地抓住了那一丝不快，笑眯眯地坐在了希薇旁边，她松开拨头发的手，于是头发垂落下来，重新将她的脸遮住了大半，亲昵地挽住了希薇的胳膊：“我哪有希薇十分之一的好看，希薇才是真的美。说到拉曼，何止他会偷看希薇，我还不小心听见过，那群男孩子里十个有八个都喜欢希薇，剩下两个都是傻子。”
她这话出来，希薇刚才的不快顿时被一扫而空。旁边已经有人略带惊讶地顺着她的话问出了希薇最想知道的一件事：“难道……阿诺德也……”
安黛尔刚才说了那么多，等着的就是这个问题。
阿诺德是整个伊娅修道院里最英俊的男孩子，黑发黑眼，英武不凡，修道院大半的女孩子见到他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几乎算得上是全院女孩子的初恋了。他又是和希薇一起长大的，是以无论剧情如何发展，希薇遇见了再多英俊的男士，却总是没有忘记这个让自己情窦初开的人。
至于阿诺德本人……当然也是深爱着希薇的。
是以安黛尔面露鼓励和赞赏地看了一眼提出这个问题的人，然后毫无负担地点头应道：“那当然了，阿诺德哥哥曾经说过，他最欣赏的女孩子就是希薇了。”
……别管是不是现在说的，反正以后说也是说，总归是说过的，她也不算胡说八道骗人。
希薇的脸顿时红了，她用手捂住了脸，小声道：“我……我要去睡觉了！晚安！”
安黛尔刷希薇好感和众人目光的目的达到，自然不会多留，从善如流地和希薇道了晚安，然后回到了自己阴冷潮湿的角落，对着自己散发着奇怪味道的被褥皱了皱眉，还是爬上了床，盖好了被子。
还能咋办，日子凑合凑合过，有张床睡就不错了，身为一个弟弟，不能要求太多。
本以为经历了白天这许多光怪陆离，自己会失眠的，没想到大约是太累了，她在其他人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的时候，竟然就不自觉地沉沉睡了过去，甚至一夜无梦。
虽说前一天，大家对她多少有所改观，但是第二天早上还是没有人叫她去吃早饭。好在大约是昨天那几句话刷足了希薇的好感，希薇到底给她留了一小块面包。
虽然只是这样小小的举动，却也说明安黛尔在大家心中的形象到底是有所改变的，是以安黛尔眼前有淡淡的【成功OOC】进度条闪烁了一下。
进度条已经刷到了大约80%的地步，基本上再临门一脚，她就可以提前完成这个任务了！
但是想到上次提前完成任务后，剧情给她的艾希曼大礼包奖励，她刚刚跑到嘴边的笑意又一个急刹车加转身，跑了回去。
笑不出来。
正这么想着，修道院外就传来了车马的声音，有人探出头去看了一眼，惊呼道：“有贵族老爷的马车来了！后面还有卫兵！”
边陲小镇，马车和卫兵都不怎么常见，更别说是带有家徽的贵族老爷的马车了。是以大家都很好奇地凑去了窗边，安黛尔当然不能展现出自己的特殊，也跟着挤过去看了一眼，在望见了马车上绘制的蔷薇花枝纹章的时候，更是顿时精神一震。
是了，看起来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点了！
柯洛丝院长兴许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一大早就等在了修道院门口，从马车上下来了三个人，都是身穿颇为庄重的礼服，为首的男人年龄已经不小了，花白的头发整齐得梳在脑后，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气度，眼神毒辣如柯洛丝院长自然一眼就看出对方定是出身于帝都奥尔兰斯。
接下来，男人的标准奥尔兰斯贵族口音更是证实了这一点：“柯洛丝院长嬷嬷，我叫休斯&#183;兰帕德。很抱歉叨扰您，今天的天气如此美妙，想来是所有人都可以如愿以偿的日子。”言罢，他微微躬身，在胸前做了一个双手交握的姿势：“赞美女神。”
柯洛丝院长也跟着他做了一样的动作：“赞美日冕女神。”
她心里却是更加笃定了自己刚才的猜测。只有来自奥尔兰斯的贵族，说话前先才会先赞美天气，伊娅修道院虽然位于帝国边陲，但空气倒是确实比奥尔兰斯那个经历过工业革命、竖着大烟囱的地方要好了许多。
休斯和柯洛丝院长一起走到了会客室，寒暄两轮后，这才说出了自己前来的目的。随侍在他左右的两个人递上了公文包里的资料，休斯将资料反转过来，摊开在柯洛丝院长面前，身倾向前，眼中也多了几分恳切：“我们来这里，是想要找一个人。十六年前，我家夫人的幼女……因意外被歹人夺走，本以为小姐早已身遭不测，却不料前段时间家中来了一位已至大魔法师层次的寻踪法师，家中怀着最后的希望重金请求寻踪法师以秘法探寻，最终得到了一条通往这里的路。”
寻踪本是魔法中非常小的分支，完全是辅助功能，不具备实际战斗意义，是以整个卡萨拉大陆上的寻踪法师少得屈指可数，每出手一次的代价也十分高昂。对方既然有诚意让寻踪法师出手，柯洛丝院长也没有什么别的好怀疑的了。
更何况，伊娅修道院里确实收益的都是孤儿，如果这些孩子们能够回到自己的家里，柯洛丝院长自然是希望所有人都过上更好更幸福的生活的。
想到这里，她才将视线投向了自己面前摊开的资料上。
资料上，是根据父母外貌特征用法阵合成的少女图像，少女有着黑色的头发，碧色的眼睛，娇俏的脸颊，柔和的眼神。而勾勒出整个法阵的，则是繁复美丽的蔷薇花枝图样。
柯洛丝扫了一眼蔷薇花枝，在整个卡萨拉大路上，喜欢用花朵做家徽的家族实在是太多了，是以她虽然觉得略有眼熟，却也并没有在意。而有着图上这位少女特征的……
院里不偏不倚有两位。
希薇和安黛尔。

第六章
安黛尔和希薇一起走向会客室的时候，安黛尔一直低着头，任凭黑色长发盖住自己的脸，更加衬托出了希薇的气质高洁。
其实这里和游戏里的原剧情发生了小小的偏差，游戏里，是柯洛丝院长召集了全修道院的孩子，然后提问有谁见过那块蔷薇纹章的，而这一次，柯洛丝院长则是直接叫了她和希薇两个人。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但是知道来者何人的安黛尔并没有什么惊惶的感觉，反而是希薇非常紧张，来的路上不断地搓着手，眼中也有了一丝惶惶不安：“安黛尔，你说……是那位贵族老爷在叫我们吗？”
安黛尔随口应道：“应该是的。”
“院长嬷嬷叫我们过去，是要为客人奉茶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越是走近，希薇越是紧张，但她看到根本不为所动的安黛尔，反而稍微冷静了一点：“你不好奇吗？”
玩过游戏的安黛尔清楚地知道来者是谁。
休斯&#183;兰帕德，是一位来自奥尔兰斯的男爵，暗中则是前任皇室亚兰蒂斯家族的狂热簇拥者之一，这些年来，他一直相信前任皇室的血脉没有断绝，四处寻找，终于找到了希薇的踪迹，欣喜若狂地想要带着亚兰蒂斯家族最后的血脉回到奥尔兰斯。
他不是什么坏人，但他的这份狂热却被有心人利用了，这也是后来原主黑化的主要原因之一。
安黛尔顿住了脚步，看向希薇：“反正，在哪里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不是吗？”
希薇愣了愣。
全修道院的人都喜欢她，这里的生活虽然清苦，她却是在这里度过了一个幸福的童年。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和她一样，比如面前的安黛尔，就和她几乎是两个极端。虽然现在两个人都工工整整地穿着修道院发的黑白双色裙装，但是希薇的衣服不仅看起来更崭新一点，甚至仔细去摸的话，用料都比安黛尔的要更加柔软一些，腰后的黑色蝴蝶结甚至用了一点绸料，漂亮又优雅。至于安黛尔的背后……根本连蝴蝶结的影子都没有。
回答完希薇的问题，安黛尔脚步不停，径直向前走去，希薇短暂地发了一下呆，也追了上来。她似乎想要再说什么，但是会客室近在迟尺，安黛尔三两步就走了进去，希薇也只好咽下自己想说的话，跟在了安黛尔身后。
两个人的对比实在太过明显，休斯直接略过了安黛尔，将目光停留在了希薇身上。安黛尔规规矩矩地站在一边，宛如一个木头人，只想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希薇身上有万能的女主光环，后来更是杀了女主成就了自己，安黛尔从一开始把纹章还回去，也是觉得她自己的人生自己去过，肯定会比她做得好，她是女神真正宠爱的人，就算遇见了和原主一样的事情，也会逢凶化吉的。
更何况，那些事情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但是今天早上，她收到了来自希薇的一块面包。
一块还带着些许热气的、松软的面包。
休斯已经站了起来，热泪盈眶地看向了希薇，只觉得越看她的五官和轮廓越像他要找的人，这碧色的眼睛宛如昔日的帝君，这黑色的美丽长发更是让他回忆起了昔日帝后的风姿，他甚至可以直接断言，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但是他不敢直接呼唤帝姬的称谓，只带上了最温柔的笑容：“小姐，您好，我叫休斯&#183;兰帕德，是您的家人，老爷和夫人好不容易得到了您的下落，派我来带您回家。马车都准备好了，小姐这就跟老仆我启程吧！”
他脸上的神色真挚而狂热，希薇被吓得退后了一步，脚下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倒，却被一双胳膊稳稳地扶住了。
安黛尔一边骂着自己干嘛要吃那块面包，一顿早饭不吃饿不死，一边扶稳了希薇，然后抬起头来，露出了脸，而她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惊喜：“天哪，你是希薇的家人吗？”随即，她又牵住了希薇的手：“太好了希薇，你的家人来找你了！”
希薇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往安黛尔这边靠了靠。安黛尔随即看向了休斯：“可以让希薇再陪我们一天吗？希薇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找到家人，大家都为她感到高兴。我们晚上可以给希薇开一个欢送会，也可以给你讲讲希薇小时候的事情！”
她的眼睛里带了恳求和期盼，让人难以拒绝。最关键的是，这个时候，休斯才看清她的脸，虽然是和希薇截然不同的气质，但是这个孩子……怎么也是黑发碧眼而且很好看的样子？
他怔忡的片刻，安黛尔已经当他默认了，于是拉着还在发呆的希薇，向着柯洛丝院长行了个礼，转身就跑出了会客室。
害怕休斯追上来，安黛尔拉着希薇在跑出会客室后，又在修道院里转了一大圈，才停下了脚步。两个人都靠在墙壁上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希薇甩开安黛尔的胳膊：“你、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安黛尔也解释不清楚，她总不能说自己知道剧情，只好正色道：“希薇，你不觉得那个人可疑吗？”
希薇疑惑道：“可疑？哪里可疑了？”
到底是涉世未深的少女，什么都不懂。安黛尔感慨一声，按照自己真实的年龄，怎么也比希薇大了两岁，于是她底气更足：“那个人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说你是他家里的小姐，但是又有什么证据呢？我听说那些贵族老爷们不少都有一些奇怪的癖好，谁知道是不是看上了你的美貌，所以要找个借口带走你呢？”
希薇果然被吓住了，眼神惊恐：“天哪，那、那我要怎么办？”
既然想要救希薇逃过这一劫，安黛尔自然也已经想好了办法：“希薇，你实话告诉我，你昨天的考试考得怎么样？有几分把握能去奥尔兰斯？”
希薇在学习方面确实一直成绩很好，提到这个，她虽然不明白安黛尔的用意，却也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应该没有问题。”
“那就好。”安黛尔飞快说道：“你告诉那个叫休斯的家伙，你会考上奥尔兰斯学院，开学就在不久后，到时候你自然会去奥尔兰斯，你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做，不如到时候在帝都见。不过是多耽误十来天的时间，他如果真的是什么‘老仆’，肯定会听你的话的。如果他不听，就说明有问题！”
希薇似是被她说服了，她咬了咬下嘴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拉住了安黛尔的双手：“安黛尔，我过去对你也有误解，没想到你是这么好的人。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神色真挚，而她的这句话似乎也正好触动了剧情，【成功OOC】的剧情条再次出现，一路向前，一直到满格，最后有一个对勾亮了一下，消失不见。
在这个伊娅修道院的主任务算是完成了。
安黛尔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希薇话锋一转：“但我决定，我还是要去和他好好谈一谈。你看到他来的时候马车上的花纹了吗？我总觉得……和我的那块纹章上的很像，我想问问他，认不认识那块纹章。”
安黛尔：……
希薇也只是说出来而已，没打算征求她的意见，转身就沿着长廊走了。
安黛尔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犹豫半晌，还是没有上前去拦住她。
一块面包的情谊，她还清楚了，也尽力阻拦了，甚至冒了自己在被看到脸以后，让休斯怀疑她也有可能是他所寻找的人的风险。
她心里想的最坏的结果是，最起码……不要今天就启程动身。
但是希薇拿着铁证如山的纹章去问的话，这件事情就真的不一定了。
总之，能做的她都做了，她也不是圣母白莲花，做事无愧于自己的心就好了，更何况希薇可是女主，是有千万宠爱于一身的，轮不到她来操心，她还是好好想想要怎么活下去比较现实。
不料她刚刚转过长廊，下了一层楼梯，准备拐入盥洗室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斜倚在墙上，挡住了她的去路。
“嗨，小骗子，又见面了。”艾希曼懒洋洋地抬起手，和她打了个招呼。
安黛尔假装自己没看见也没听见，脚下一个急转弯向后，转身就想溜。
但艾希曼本来就是来蹲她的，又怎么会放过她，安黛尔才走了两步，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艾希曼的胸膛。
艾希曼捂住胸口，“哎哟”了一声。
他的胸膛结实，安黛尔一头撞上去，鼻尖生疼，她单手捂着鼻尖，憋住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眼睁睁地看着艾希曼这样捂住心口的表演，心想卧槽，这位哥哥您该不会是要碰瓷吧？
然而安黛尔到底是见过的世面太少，不知道这位以轻佻纨绔出名的小少爷究竟有多骚。
艾希曼不退反进，纤长的手指勾起了安黛尔的一缕长发，在鼻尖微微闻了一下，然后掀起一双湛蓝而多情的眼睛看向安黛尔，微微压低声音：“这位小姐，你撞在我的心上了，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带你回奥尔兰斯。”
安黛尔：？？？？？
上一秒我还在劝希薇不要去，下一秒我就要被带走了？？？
系统你给我出来！！为什么这个艾希曼对我很感兴趣的亚子！！原剧情不是这样的！！到底是谁在OOC！！！

第七章
安黛尔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如果你要找的是刚才那位小姐，她就是希薇，我这就带你去找她。”
开什么玩笑，原剧情里，面前这位艾希曼&#183;安努克伦斯少爷可是女主希薇的官配，那天走之前问的也是和希薇有关系的问题，这会儿说要带她走，那么有且只有一种可能——大佬认错人了。
这事儿吧，不能怪大佬，怪她长了一头和希薇一样颜色的头发和一样颜色的眼睛。
“小骗子，别装傻。”艾希曼上前一步，用安黛尔的头发在自己指间绕了个环，然后再松开，嘴角的笑容带了点痞里痞气的漫不经心：“怎么，昨天才抱了我的大腿，今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安黛尔对“小骗子”这个称呼简直无可奈何，却又没法反驳，只好自动过滤这个名字，有点诧异道：“你找的人是我？”
艾希曼点头道：“是你。”
安黛尔觉得自己不太能理解这位大佬的脑回路，当然更不会相信艾希曼刚才的土味情话：“为什么？”
“你认识我是谁。”艾希曼的指间几乎要把安黛尔的头发玩出花，他的表情和语气虽然漫不经心，眼神却是落在安黛尔的脸上，似乎想要看清楚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是吗？”
安黛尔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你不是……那天突然出现在窗口的人吗？”
在上次确认艾希曼的致命魅惑之术对自己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后，安黛尔勇敢地对上了艾希曼的双眼。艾希曼的眼中果然闪过了一丝诧异之色。
他魔法外溢的致命诱惑之术在整个博伦萨特帝国都并不是秘密，所以但凡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是不会主动迎上他的视线的。因为凡是与他的视线对视的人，必中魅惑之术，这也意味着，这个人只能对他说真话。
看到艾希曼神色稍缓，安黛尔知道自己的这一眼算是赌对了。
但艾希曼并没有打算放过她：“是我，没错。你既然知道了我曾经出现在这里，为了不暴露这个秘密，要么我杀了你灭口，要么你跟我走，你自己选一个吧。”
安黛尔很心累，不仅有游戏逼她做选择，就连艾希曼都不消停，她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不敢吐槽是艾希曼主动出现在她面前，而不是她主动发现的，只好搬出来了刚才试图说服希薇的那一套：“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昨天早上的考试我觉得还行，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要去奥尔兰斯上学了。这十多天的时间，你可以给我下禁言咒，但凡我提到半天关于你的事情，都会被你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看到那辆马车了吗？”艾希曼却不回答她的问题，指了指窗外休斯&#183;兰帕德来的时候乘坐的马车。
安黛尔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疑惑地点了点头，心想为什么突然扯到马车？
结果下一秒，她就看到艾希曼打了个响指，那辆勾勒着繁复美丽花纹的马车上顿时燃烧起了熊熊烈火，几乎是片刻，就将整辆马车吞噬殆尽，只剩下一地残灰。
艾希曼刚才还在把玩她头发的指尖燃烧着一簇小火苗，少年歪了歪头，英俊的脸在火光之下显得恶意十足：“跟我走吗？”
安黛尔目瞪口呆：……好的我知道了，我的提议大佬您不满意！我闭嘴还不行吗！
她还在惊愕，而艾希曼没有等到回应，语调上扬，充满了警告意味地“嗯？”了一声。
安黛尔顿时回过神来，疯狂点头：“走，走走走，这就走！”
艾希曼见她终于放弃抵抗了，熄灭了指间的火，赞许道：“这才乖。其他事情有人去办，你的入学通知书也已经在我手上了，不会耽误你上学。”
这可实在是太凶残了，安黛尔毫不怀疑如果她不愿意跟着艾希曼走，艾希曼一定能做出来当着她的面手撕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她心里小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余光却又重新瞄向了窗外。
却见刚才被艾希曼一个响指烧成灰烬的马车安然无恙地停在原地，希薇乖巧地站在马车旁边，休斯恭敬地站在她的身后，柯洛丝院长和其他学生也都出来了，看样子像是在给希薇送别。
安黛尔这才恍然，刚才艾希曼不过是用幻术吓唬她了一下而已，但她并没有因此就产生别的心思，她绝对相信艾希曼的心狠手辣，杀神这种名字不是一般人能享有的，惹得大佬不高兴了，万一他一个响指直接把修道院烧了怎么办。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走下了修道院，然后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走了出去。
直到原本正在哭着送别希薇的大家向着两个人投来了目光，安黛尔才反应过来：说好的不能暴露，暴露了就要灭口的呢？？？是逗我吧？？？
艾希曼的外貌是在太过惹眼，修道院最受欢迎的阿诺德虽然也很英俊，但和艾希曼完全是两个类型。阿诺德是那种正直中带了一丝笑小镇憨厚的帅气，而艾希曼则是带着真正的贵族世家才能养出来的贵气，一举一动之都带着骄矜，再加上他自带的魅惑之术，修道院众人一时之间竟然有点看呆了。
对于这种视线，艾希曼早就习惯了，安黛尔偷偷摸摸地落后了好几步，力求大家不要注意到盛世美颜背后的自己。
然而艾希曼从来不会让她如愿。
只见少年微微弯了弯嘴角，温柔地牵起安黛尔的袖子，将她拉到所有人面前，这才开口道：“谢谢大家对安黛尔的照顾，我已经拿到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所以我就先带安黛尔去奥尔兰斯了。诸位，奥尔兰斯再会。”
柯洛丝院长那边显然是有人先打过招呼，院长走过来，在安黛尔面前画了一个女神庇佑的手势：“孩子，愿你有灿烂前程。”
这到底是安黛尔进入游戏后的这段时间里，第一个对她释放了善意的人，安黛尔也回了一个手势：“愿您永远健康平安，女神与您同在。谢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
原本这样就算是结束了，然而安黛尔跟在艾希曼背后才刚刚走了两步，就听到希薇在她背后带着惊讶道：“安黛尔？刚才你还拦着我，怎么现在自己也要提前去奥尔兰斯了？”
安黛尔：……我也不想的啊，我能怎么办啊。
但是她当然不能这么说，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艾希曼，艾希曼已经松开了她的袖子，带了点笑意和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里面的意思清清楚楚，是让她自己去处理这些事情，他是不会管这种小事的。
希薇刚才的一句“刚才你还拦着我”在人群中炸开，大家看着安黛尔的眼神本来就充满了疑惑，这会儿更是在疑惑中添了一把恶意的揣测。
红发女孩率先出声道：“安黛尔，没想到你这么恶毒，自己要去奥尔兰斯，还拦着希薇不让她去？你凭什么不让她去？而且你是怎么巴结上这位少爷的？别不是用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
她说得虽然恶毒，但这也是所有人心中所想。那天安黛尔被所有人看到脸了以后，大家都知道了她确实有这种美貌和资本，不然怎么解释这个站在她身旁过分英俊的少年？
至于这个少年，虽说长着一张十分漂亮的脸，但是大家也都多少听说过一些关于贵族的不雅爱好，再加上被红发女孩的问题这样一带，顿时都想歪了，尤其是那些男孩子，平时都没有见过外表这么优秀的人，一时之间嫉妒有之，眼红更是有之。
一个身材瘦小的金发男生嗤笑了一声：“这位先生的眼光未免太差了一些，安黛尔可是我们院里最丑最阴暗的人了，你是怎么下得去嘴的，换做是我，我宁愿和母猪……”
他话未落音，脸上已经传来了一阵火辣辣的疼。
清脆的声音响彻空气。
安黛尔面无表情地站在金发男生面前，毫不留情地给了金发男生一巴掌，她下手极重，这会儿自己的手心也是一片火辣辣的疼。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他的？”她的眼睛从厚重的刘海后面看出来，目光冰冷如刀，竟然让金发男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但男生很快反应过来，他怎么可能会害怕安黛尔？
金发男生不可置信地捂着脸，回过神来后，神色顿时变得狰狞了起来，他单手抓住了安黛尔的领子，几乎要将她提起来：“你这个小.婊.子，竟然敢打我？”
安黛尔丝毫不避让他的眼神，她虽然被拽住了领子，但手脚还是自由的，金发男生骂声刚出，一阵剧痛就从腹部传向了四肢，不由得松开了提着安黛尔的领子，痛苦地抱着肚子弯下腰去。
“院长难道没有教过你吗？好好说话，不要骂人。”安黛尔收回脚，冷笑一声，随即扬起下巴，扫视了一圈众人。
她刚刚下手太重，金发男生的哀嚎更是效果绝佳，安黛尔平时就是阴森森的一个人，此刻心狠手辣的样子虽然与平时不同，但是大家反而觉得，真实的她或许就是这个样子的，一时之间竟然有点畏缩，就连向来正义的阿诺德都没有站出来。
安黛尔突然嫣然一笑，她虽然被刘海遮住了小半张脸，但是露出来的下颚弧线其实极美，这样一笑，与之前的阴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竟然有了几分惊艳之感：“只许希薇有家人，不允许我有吗？”
她走向艾希曼，艾希曼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还要更多一些，安黛尔扬起头看向他，声音甜美唤道：“哥哥是来带我回家的，对吗，哥哥？”
艾希曼还没有对她报过名字，所以她只能这样说。
这样扬着头，她挡着脸的留海向着两边滑了下去，最后露出了一整张光洁漂亮的脸，艾希曼神色不定地看着她，突然抬起指尖，隔空在她额头轻轻一划。
遮住安黛尔几乎半张脸的厚重丑陋刘海随着他的手指，自动分到了两侧，顺便还修了个形状出来，瞬间将少女的整张脸都暴露在了大家面前。末了，艾希曼才点点头：“顺眼多了。”
没有肯定，也没有反驳安黛尔说他是她“哥哥”的说法。
安黛尔感受着自己额前头发的变化，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
这谁能信啊，艾希曼大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然做了我的Tony老师？
她这厢还在怔忡，女孩子们到底之前有过惊鸿一瞥，还算是淡定，男生们则是顿时炸开了锅，谁都知道女生爱美，以为安黛尔藏着自己的脸是因为长得太丑，甚至有过赌注说安黛尔遮住的刘海下面到底是三角眼还是死鱼眼，上面说不定还有丑陋疤痕，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将自己这么漂亮的脸藏了起来。
都是黑发碧眼，安黛尔和希薇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如果说希薇是如日冕女神的衣袖一般洁白圣洁的话，那么安黛尔就如同黑夜里绽放的妖冶花朵，她眼角上挑，斜眼轻笑便是一派天成的妩媚，然而她却似乎对这份美不自知，许是经历了刚才那些事，她的眼中还带了些狠厉与冰冷，与她这一身妖媚奇异地中和在了一起，形成了她整个人无可替代的气质。
看到安黛尔的脸终于将众人镇住，艾希曼满意地点点头，扫了一眼过去：“还有事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有意无意放出了一点威压，大家顿时心头一跳，竟然有了不敢逼视的感觉，柯洛丝院长刚才一直没有开口，直到此刻才道：“安黛尔，保护好自己。”
安黛尔心头一暖，她看了一眼柯洛丝院长，重重地点了点头。
本以为这样就会结束，她就能顺利离开这里了，岂料希薇突然走上前来道：“既然是这样，安黛尔，不如我们一起去奥尔兰斯吧？”
言罢，她又转向艾希曼，轻轻拉开裙摆，露出了优雅的微笑，标准而淑女地行了一礼：“您好，我是希薇，希薇&#183;兰帕德，不知是否有幸能知道您的名字。”
安黛尔叹息一声，这才是女主角正确的出场样子，淑女，恬静，不卑不亢，世界上一切美好的辞藻都可以用来形容她，再回忆一下自己含着眼泪抱住艾希曼大腿的样子，简直是高下立判，相形见绌。
等到艾希曼和希薇的线顺利展开，想必艾希曼的注意力就会从她身上移开，到时候……
她正这样出神地想着，心里还有了一点莫名其妙的失落，就听到艾希曼轻轻一笑。
“没有。”
安黛尔：？？？他说什么？？？
希薇显然也是愣住了，有点不可置信地看着艾希曼，她从未在说出这句话后收到这样的回答，又是在众人面前，一时之间有点摇摇欲坠，眼中甚至有了一层雾气：“什么？”
艾希曼带着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我说，没有，你没有这个荣幸。”
言罢，他径直向前走去：“安黛尔，走了。”
安黛尔猛地回过神来，不敢停留，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
……刚刚她目睹了什么？男主冷酷无情地拒绝了女主，甚至看到女主的眼泪都无动于衷？？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总觉得剧情的发展越来越奇诡了！！！

第八章
伊娅修道院坐落于帝国的边陲小镇伊斯诺亚，再向西就是科诺大裂谷，裂谷下的深渊里燃烧着终年不灭的魔焰，魔焰时不时便会直冲而上，将深渊两侧燃烧成了一片焦土无人区。
也正是由于裂谷和魔焰的存在，形成了博伦萨特帝国和佩加梦联邦之间的天然沟壑。因为信仰与风俗习惯的不同，两国之间过去一直摩擦不断，如果不是有这道科诺大裂谷在，只怕这些年来，这里不知会有多少次生灵涂炭。
然而魔焰并不是彻底地隔绝了两方，裂谷太长，几乎割裂了整块大陆，但魔焰并不是无处不在，也不是随时随刻都在燃烧的，帝国和联邦都有秘密的魔焰研究院，试图搞清楚魔焰的爆发规律，而每当魔焰进入静默期，两边的摩擦就会加剧，甚至会爆发战争。
伊斯诺亚小镇在十年前的战火中，曾经被佩加梦联邦军踏平过，直到近几年才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是以建筑物整体看起来虽然很新，但是总有一种敷衍临时的意味在里面。
——住在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两边迟早还会打起来，所以所有人都有一种得过且过的心态，日子过得随意又落拓。又因为魔焰虽然霸道，但裂谷周围时不时会有魔焰褪去后的魔晶石出现，这东西在黑市有价无市，所以经常会有人来碰运气。
运气不是那么好碰的，越是靠近裂谷，生态环境就越是恶劣，甚至会出现一些在帝国内从未有过的魔兽，亦或是遇上可怖的天气。是以这些人多是身上背着赏金的亡命之徒，亦或是被逼走投无路的落拓人，这些人被统称为是捡石人，而他们的固定落脚点就是伊斯诺亚小镇。
无他，完全是因为伊斯诺亚小镇是整个帝国距离裂谷最近的地方。
而正是因为这些人的聚集，伊斯诺亚小镇的风气也变得粗野而危险了起来。
安黛尔跟在艾希曼身后，有点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熟悉又陌生，她曾经操纵小人跑过这里的街道，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来到这里。
两个人的外貌在这个小镇上实在是太惹眼了，艾希曼自是无所谓，安黛尔不习惯这样被人盯着看，这一路走来，无数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还有不少人吹了下.流的口哨。安黛尔想了想，她走得急，到底没有带任何东西，没办法找个头纱或者面纱遮住头，于是努力扒拉了一下头发，低下头去，试图用披散的长发稍微盖住一点脸。
本以为大佬不会注意这样的细节，没想到艾希曼居然会看了她一眼，眼中还带了点儿沉思的意味。
安黛尔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不然，我去买块纱巾把脸盖住？”
艾希曼停下脚步，冲她扬了扬下巴，意思是快去快回。
安黛尔松了口气，旁边正好有一家商铺，她一头扎了进去，却不知道艾希曼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所不知道的是，因为艾希曼身上的魔法外溢，他的力量越强，无差别释放的魅惑之术效果就越是霸道，以他如今的境界，在这种边陲小镇上，所过之处，几乎是无人能够抵抗的，除非恰好有与他境界相仿的大人物路过。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跟在他身后的安黛尔是多么的倾国倾城，所有人的目光应当都是粘在他身上，根本不可能分心去注意到安黛尔。
然而无论是今天在修道院，还是在小镇里，他的魅惑之术虽然还在，但似乎威力不如从前那般了。
艾希曼在第一次见到安黛尔的时候，先是诧异于自己心境的奇异变化，随即又明显地感觉到了一丝怪异。此前他从未遇见过类似的事情，是以一时之间没有分辨出来这丝怪异来源于哪里。是以才有了和安黛尔的第二次接触。
这一次，他才肯定，面前这个边陲小镇的少女，似乎是真的不受自己的魅惑之术影响。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波动，艾希曼罕见地对自己的眼力产生了怀疑，他害怕自己看走眼，特意碰了她的头发，顺便探查了一下，这才确定下来，这个少女，是真真正正的普通人。
所以他才一时兴起地将安黛尔带在了身边。
过了半晌，安黛尔一脸尴尬地走了出来：“我……我还是不买了吧。”
艾希曼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难得体贴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安黛尔顿时涨红了脸，语气里也带了一丝愤愤：“还能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没钱。”
修道院一穷二白，怎么可能会给他们发钱。她刚才也是昏了头才起了“购物”的念头，压根忘记了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身无分文。
从小就生活在帝国金字塔顶端的艾希曼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没钱买纱巾，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心情复杂地凌空冲着打了个响指。
安黛尔看到他的手势，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有没有小火苗升起，还以为自己不声不响还是惹了艾希曼生气，然而等了一会儿却感觉到无事发生。正在困惑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一面带着反光的玻璃，倒映出了她的身影。
穿着修道院黑白双色裙装的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纤细柔弱的短发美少年，还是她自己的眉眼，但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马裤长靴和花边衬衫。虽然外表还是出众，但到底不会像之前那样引来太多意味不明的视线了。
——穿着伊娅修道院的衣服，跟在一个贵族少爷的身后，实在是会引发小镇里的这些三教九流的人们不怀好意的遐思。
“我头发呢？”安黛尔大惊失色，伸手去摸，却发现披散下来的头发依然还在，这才明白过来，又是幻术。
她第一次扮男装，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反光里的自己，心想大佬不仅是个牛批的Tony老师，服装搭配方面的审美也很在线。虽说她身上毫无艾希曼浑然天成的贵气，但是这样走在他身边，就像是少爷的小跟班，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了起来。
这么想着，嘴里不经意间也感叹了出来：“有点牛逼啊大佬。”
幻术大佬似乎就喜欢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虽然面上不显，眼睛里却带了点愉悦，有了这份愉悦，艾希曼也提了点兴趣和她聊天：“刚才你是在救你的同学？在你的心里我就这么凶残？”
安黛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在修道院临走前，在金发男生口出狂言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给了金发男生一巴掌外加一脚的事情。
她没想到自己的意图谁都没看懂，反而是被艾希曼看出来了。她被骂了没关系，但是那个金发男生这样口无遮拦地嘲讽艾希曼，万一真的惹艾希曼生气了，只怕会死得很惨。
但她当然不能说他凶残，只回应道：“他说话难听，当然应该挨打。”
“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艾希曼似是不经意地提道，他带着安黛尔似乎是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伊斯诺亚的街头，安黛尔一边被街边的景色吸引，一边还要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应对艾希曼的提问。
“以前……我只能在心里打他们，不敢动手。如果我动手了，只怕我的下场会很惨。”安黛尔苦笑一声：“修道院的牛栏就会成为我的第二故乡。”
她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但是刚才不一样，刚才……有你在。”
经过这短短一会儿的相处，安黛尔已经大约看出来了一点，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艾希曼似乎……非常喜欢她对他进行的坦然自若但却真情实感的吹捧。
果然，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艾希曼的神色更加愉悦了，他“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安黛尔接下来的话就说得非常顺理成章了：“他们骂我可以，反正我已经习惯了，但是却无缘无故连你也牵扯进来，这就非常不应该了。况且你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他们肯定不敢在你面前真的动手打我。而且就算他们真的动手了，你应该……会救我的吧？”
她一边吹捧，一边不动声色地进行试探。
艾希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两人随意的聊天间，安黛尔已经有点被路绕晕了，之前玩游戏是一码事，真正置身其中又是另一码事。艾希曼带着她走入了一条不知名的小路，而小路上则停着一辆看起来其貌不扬的马车，车夫似乎已经等待许久了，见到艾希曼带了个尾巴，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样子，只恭敬行礼道：“少爷。”
艾希曼点了点头，纵身跃上了马车，然后俯视了安黛尔一眼：“愣着干嘛？上来。”
安黛尔到底没有上过马车，有点笨手笨脚地爬了上来，她刚刚坐稳，马车就动了。
虽然外表看起来低调无华，甚至不如休斯&#183;兰帕德来接希薇的那辆马车漂亮，但是马车的内部却是极尽奢华。四壁都是柔软的天鹅绒，脚下更是有厚厚的羊绒毛毯，初春还凛冽的风被完全地隔绝在外，馥郁的香气萦绕在安黛尔的鼻尖，将她还有点紧张的情绪奇异地安抚了下来。
艾希曼靠坐一边，他的坐姿十分随意，几乎是半靠半躺着，整个人都陷在了身后深紫色的天鹅绒软垫里，他这个姿势，顿时让整个车厢有了纸醉金迷的味道。他看了一眼安黛尔拘谨的样子，顺手给她也扔了一个软垫，安黛尔这才将软垫放在了腰后，稍微放松了下来。
车外的声音没有丝毫传入车内，甚至感觉不到任何颠簸，安黛尔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走过的坑坑洼洼的路，心想这辆马车上说不定也有什么法阵加持，所以才会异乎寻常的舒适。而艾希曼似乎也没有继续和她交谈的意思，从手柜里取了一本书，还拎出来了一幅金丝边的眼睛架在鼻梁上，翻阅了起来。
安黛尔正好趁这个机会重新偷偷打量了一番艾希曼。
这样认真凝神看着书的艾希曼比平时显得更有魅力一些，之前的两次见面都太过突然，虽然她也接收到了艾希曼盛世美颜的迎面暴击，但到底没有和对方有过像此刻一样平和相处的时间。
少年敛眉垂眼，眼睫毛是和头发一样漂亮的浅棕色，脸颊的线条利落优美，鼻梁高挺，而金丝边的眼镜两侧还有细细的金链从两颊边垂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出来，他薄唇微抿，眼眸如最美丽的蓝宝石，实在是被造物主偏爱到了极点的一张脸。而他的四肢更是修长，这样宽敞的马车里，他的长腿却几乎快要伸到坐在门边的安黛尔这边，身材比例真是好得惊人。
“好看吗？”她正看得出神，艾希曼眼睛都不抬，突然开口问道，说话的同时，他还翻过了一页书，安黛尔不受控制地将眼神落在了他的骨节分明纤长漂亮的手上，一时之间没有控制好自己，咽了一口口水。
然而车厢里太安静了，她咽口水的声音一下子被衬托出来。
这实在是太尴尬了，安黛尔能面不改色地抱着艾希曼的大腿，却受不了现在这刺激，顿时红了脸。
从安黛尔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开始，艾希曼就感觉到了，少女的眼神越来越放肆，似乎还带了评价的意味在里面，很久没有人敢用这种眼光看他了，他这才问了一声，却不料半天都没有等到答复，艾希曼这才抬起眼来。
结果就看到了少女带着晕红的侧脸。
艾希曼：？？？看我看羞了？？
向来对自己的外貌有逼数的艾希曼当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奇特的事情，见到他就羞红脸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但安黛尔是不同的。
她不受他魔法外溢的影响。
也就是说，她是真的，纯粹是因为自己本身而红了脸的。
从这个角度一解读，艾希曼的心底不知为何有了一丝愉悦，甚至在不知不觉中，看向安黛尔的眼神也柔和了两分。
安黛尔当然不知道大佬一瞬间脑补了这么多事，她清了清嗓子，试图岔开话题：“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脑中情不自禁地浮现了艾希曼回应希薇的那句冷酷无情的“没有”，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无情奚落的准备。
没想到艾希曼居然回答了。
“艾希曼&#183;安努克伦斯。”
安黛尔是真的没想到他会回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礼尚往来道：“我叫安黛尔，因为是孤儿，所以没有姓。”
她还在绞尽脑汁要怎么补充一下，就看到艾希曼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安黛尔一个激灵，却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奥尔兰斯学院试卷的第一题，是什么？”艾希曼保持着古怪的神色，似乎是想要提醒她什么。
第一题是安黛尔来到这个世界里看到的第一行字，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复述了出来：“博伦萨特帝国最古老也是最尊贵的猎魔家族是……答案是选第三个。”
等等，第三个的答案是什么来着？
……她想起来了，第三个选项上赫然是……
安努克伦斯。
安黛尔瞬间福至心灵地懂了艾希曼为何会有那样古怪的神色，她深吸一口气，动作流畅不打磕绊，行云流水地扑了过去，稳准狠地抱住了艾希曼的大腿，仰头看向他，眼中充满了闪烁的星光和崇拜：“天哪，你居然是安努克伦斯家族的老爷，能够被老爷带走，是我的荣幸！”
这是安黛尔第二次毫无障碍地抱住艾希曼的大腿了。
艾希曼神色古怪中逐渐掺杂进了一丝复杂。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清楚地知道安黛尔这句话里没有半个字是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安黛尔这样依偎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崇拜的样子，他的心里还是升起了真实的愉悦。
大佬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安黛尔觉得自己装出来的崇拜快要变成绝望的时候，艾希曼终于开口了：“你还抱过谁的大腿？”
安黛尔：……？？？
这、这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艾希曼的眼神带着实质性的压迫，安黛尔踌躇半晌，痛苦而羞耻地小声道：“希薇……”
抱希薇大腿那次，艾希曼也是看到了的，他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你个棒槌啊！！！你是误解我有什么爱抱别人大腿的癖好了吗！！
心底吐槽归吐槽，表面上，安黛尔还是屈辱地默默摇了摇头。
艾希曼似乎终于满意了：“很好，以后也不要抱别人的大腿。”
安黛尔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去想艾希曼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马车就停了下来。
一道声音从前方穿了进来：“少爷，到了。”
安黛尔吓了一跳，猛地松开了抱着艾希曼大腿的手，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艾希曼几乎是瞬间就收敛了之前所有的情绪，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了还坐在地上的安黛尔一眼。
“下车吧。”

第九章
安黛尔刚刚从马车上跳下来，脚一落地，就“嘶——”地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像一只兔子一样跳回了马车上。
刚才只顾着低头跟着艾希曼走了，这会儿跳回来，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脚下的整片地面都是干涸枯裂的，裂纹蔓延出去，浩浩荡荡看不到边际，隐约还有殷红色从裂纹中一闪而过，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炙热的味道。
纵使自己之前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她也认了出来，这里是科诺大裂谷，而且看地面的情况，和自己刚才隔着鞋子也感觉到的剧烈灼烧感，只怕是距离峡谷边缘非常近的地方了。
她对这个世界的魔法力量还不甚了解，游戏的内容还是太过片面了一些，不足以作为判断日常生活行为的依据。她本来以为艾希曼的特制马车会日行千里，直接带她去帝都奥尔兰斯，却没有想到居然会来到科诺大裂谷。
直到此刻，她才看到马车前方的两匹黑马都打了银色的马蹄，上面隐约还有光华流转，似乎不是凡物。她再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只是刚才普通的一下接触，她的劣质鞋底已经在冒烟了。
安黛尔：……现实版人不如马。
艾希曼到底是一时兴起带走了安黛尔的，哪能考虑到这么多。他回头看到安黛尔可怜巴巴地缩在车上，这才注意到她身上伊娅修道院的院服半旧不新，虽然也是干干净净的，但到底不怎么能上得去台面。他本想让安黛尔留在这里，但是他的目光落在安黛尔身上的时候，却又突然改了主意。
“会骑马吗？”艾希曼问道。
安黛尔愣了愣，看向拉马车的两匹身高体壮一看就很凶悍的大黑马，心里缓缓地出现了一个问号，颤抖着拒绝道：“不太会……”
本以为艾希曼会放过她，没想到艾希曼紧接着道：“不会也没关系，你坐稳就好。”
安黛尔：……那你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但说完这句话后，艾希曼并没有去牵马的意思，他站在原地，向着虚空之中伸出手，指尖有红色的氤氲蔓延开来，他手指微动，片刻后，突然有风从半空卷起，安黛尔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惊到，下意识地抬起双臂在自己面前遮掩了一下，再放下手臂的时候，面前已经出现了一只庞大的生物。
她在图鉴里见过这个生物。
是整个卡萨拉大陆最为罕见的六翼金龙，而当时图鉴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已知的最后一条六翼金龙，是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守护神兽。
而现在，这条传说中的守护神兽，正用他高贵的巨大头颅一点点凑近安黛尔，眼中似乎还带了点疑惑。
龙息打在安黛尔身上，带着比炙热的风更加可怖的气息，长长的龙须在半空中挥舞，六翼微微煽动，卷起了几乎肉眼可见的风浪。
安黛尔凝固在原地，看着巨大的龙头靠近自己，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见到如此庞大而近在咫尺的生物，不由得目露惊恐，一动都不敢动。
她还是太天真，见识太少，她怎么会知道大佬问会不会骑马，其实意思是会不会骑龙呢？！
马兄弟，我错了，比起这只巨龙，你一点都不凶悍！！
“愣着干什么？上来。”一道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安黛尔僵硬地抬起头，这才看到艾希曼坐在六翼金龙的脖颈处。
“怎、怎么上去……？”安黛尔看着六翼金龙的眼睛，又是一个激灵，结结巴巴问道。
受到的惊吓太多，她已经无暇去考虑自己有没有资格坐安努克伦斯家的神兽这类问题了，而是下意识顺着艾希曼的话展开了思考。
难道让她扯着龙须拽着龙角顺着龙鼻子爬上去？她……她还能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吗？
艾希曼本来想直接让她跳上来，这才想起来“跳”这个动词对于普通人和他本身来说，可能不是一个等级的概念。只是他虽然算是对安黛尔的感觉略微特别，大腿也都抱了两次了，但他到底不太喜欢碰到别人。
想到这里，艾希曼抬手拍了拍龙的脖子，低吟出了几个奇特的音。
六翼金龙听了以后，缩回了打量着安黛尔的头，对于他来说，人类实在是太过渺小了，所以他先是将自己的身子缩小了一些，这才探过了一只纵使如此也显得十分粗壮的爪，尽量小心地拎起了安黛尔的衣服后颈，然后往空中……一抛。
突然被螺旋送上天的安黛尔：？？？？？
卧槽，卧槽，她被扔到了半空中！！
这是现实版的送你上天和太阳肩并肩吗？！
她整个人升到最高点后有片刻的静止，随即就迎来了急速的下坠，一声尖叫还在嘴边，就有炙热的风将她托起在了半空中，随即金龙巨大的身躯在空中卷过，她悬空的双腿有了依托——
六翼金龙稳稳地接住了她。
但是随即，她的神色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首先，刚刚在半空中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太对劲了，六翼金龙虽然动作足够轻柔小心了，但是龙爪到底是世上至坚硬之物，刚才那轻轻一下，安黛尔后背的衣服，被彻底划开了一个大口子，露出了她内里嫩白的肌肤。
其次，她被金龙接住的位置……有点微妙。
她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这龙故意干的，总之，现在，她莫名其妙地露着大片后背，靠坐在了艾希曼的……怀里。
六翼金龙呼啸着穿梭过云霄，第一次在万丈云霄之中骑龙的安黛尔根本没有勇气站起身来，拉开和艾希曼大佬之间的距离，而她才刚刚努力向前挪动了两下，六翼金龙微微停顿，随即一个俯冲，直接冲进了裂谷之中！
巨大的后坐力顿时将她刚刚向前挪了两下的身体重新砸入了艾希曼怀里！
狂风乱卷，她的长发……也扑了艾希曼一脸。
艾希曼：……我有一串【哔——】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艾希曼这辈子还没被头发糊脸过，他黑着脸，六翼金龙这一串动作实在是行云流水，他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更何况，他从小就习惯了这种极限速度与面对疾风的感觉，吹多了甚至还有点享受，所以从来没想过多了一个人以后，居然会出现现在这个情况。
这会儿他终于想起来捏了个法阵，将他和安黛尔与身外的风与火光隔绝开来。
少女的长发终于安分地落回了肩头，巨龙向着裂谷谷底俯冲而下，裂谷四壁一片焦黑，红色的火光照亮了整片天地，而少女黑发如瀑，背后露出来的肌肤在这种背景下竟然美得惊心动魄。
安黛尔却尚不自知，她感觉到风的骤停，压力顿时小了不少，她转过半张脸来，脸上还带着因为骑龙带来的刺激而泛起的喜悦，一双眼睛也是亮晶晶的：“我从来没想过我能来到裂谷的深处！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雪肤黑发，碧眼红唇，实在是太过精致漂亮的一张脸。艾希曼目光沉沉地看了她片刻，抬手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扣在安黛尔肩头，然后恶劣地凑近她耳边：“安黛尔小姐，如果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你就会像那块石头一样，被熊熊魔焰吞噬，最后变成一片灰烬。你害怕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带着恶意，安黛尔不由得随着他的描述向着下方看去，魔焰过处，寸草不生，偏偏艾希曼伸出一根指头，在空中画了个半圈，一缕魔焰顿时被他抽了出来，随着他手指的动作在半空中轻舞。
安黛尔心中一凛。
不对，剧情不是这样的。
游戏里，魔法师是按照传统意义划分能力阶层的，从最低阶的魔法学徒开始，再到初中高三级魔法师，通过魔法学院的考试，才能成为大魔法师。大魔法师再向上，还有魔导师和大魔导师，而帝国最强的存在里，还有着无限接近神的奥术法师的存在，奥术法师再向上，则是整个大陆近千年都没有出现过的神术师。
艾希曼信奉日冕女神，获得了全大陆最强大的火系魔法之力，此外，其余的魔法之力他也是信手拈来，只是不如火系魔法这么强罢了。游戏到了后期的时候，艾希曼突破了魔导师到大魔导师的界限，成为了全大陆最年轻的大魔导师，就连科诺裂谷中的魔焰都为他欢呼，而他也获得了能够操纵魔焰的能力。
但是现在，艾希曼就已经可以控制魔焰了！
难道他已经是大魔导师了？
安黛尔心中震惊，暗暗告诫自己，自从自己到了游戏里以后，剧情处处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千万不能对按前的剧情有太多的依靠。她这么想着，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摇了摇头：“你要杀我实在是易如反掌，我不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
见她心里对自己的定位门儿清，艾希曼也懒得再逗她，话锋一转：“魔焰研究院听过吗？我们现在要去研究院。”
他话音才落，六翼金龙险而又险地避开了从裂谷底部升腾起来的一缕魔焰，然后在空中转过了一个弯，最后停在了裂谷壁的一处凸起处，兴许是被刚才那缕突然冒出来的魔焰惹毛了，停下以后，六翼金龙扯开嗓子，对着裂谷底部愤怒地咆哮了一声。
龙吟声充斥了整个裂谷，而龙吟自带魔法攻击力，安黛尔脑中“嗡”地一声，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失去意识前，她还听见了艾希曼的一句话。
“啧，怎么这么麻烦？”
……突然之间，安黛尔对自己之前觉得艾希曼不会把她扔下裂谷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大大大大佬嫌她麻烦了呜呜呜！一般来说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扔了她了！！
天时地利人和，还有什么地方比大裂谷更适合抛尸？

第十章
安黛尔醒过来的时候，入眼的是雪白的天花板，洁白的床单和被子，甚至让她产生了还有消毒水味道的幻觉，一时之间，她竟然有点恍然自己到底身在何方。
晕过去之前的画面重新浮现在她眼里，她猛地睁大眼睛，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呜呜呜她还活着！没有被大佬扔下裂谷！
猛地起身让她有点略微的头晕，等到眩晕过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可以堪称破烂的修道院院服已经被换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白色衣裙，如果再带上一个小白帽子的话，简直就是护工的标准打扮。她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是艾希曼大佬帮她换的，这里多半是已经到了魔焰研究院里。
她正这样推测着，房门就被打开了。
走进来的少女穿着和她身上一样的衣服，白色的裙边随着她的走动翻出漂亮的弧度，金发少女虽然尽量用了友善的语气，但是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微妙，举手投足里也露出了不友好的感觉：“你终于醒来了，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安黛尔敏锐地注意到了她语句里“终于”这个词，迟疑了一下，才问道：“我……昏迷了很久吗？”
随着她的问题，腹部传来的巨大饥饿感间接地回答了她的问题。金发少女表情更加微妙：“一声龙吟，你睡了两天两夜，怎么说呢，作为一个普通人，没死就不错了。”
安黛尔：……怎么说，我还要去谢谢艾希曼那头龙饶了自己一条小命吗？我寻思着它似乎也没有顾及我的意思啊？
她腹中空空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金发少女清了清嗓子：“既然醒了，先来吃点东西吧。”
安黛尔下了床，发现自己的破鞋子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和金发少女一样的合脚舒适小皮靴，她一边随遇而安地心想跟着大佬就是好，除了一不小心就会丢了小命之外，有吃有穿有喝有睡，一边跟在金发少女身后出了房间。
刚出门，就有一声尖锐的汽笛声传入了她的耳朵。
刚刚被龙吟吓过，安黛尔下意识猛地捂住了耳朵，生怕刚刚想来就又丢人地晕过去，好在这一次，汽笛就真的只是普通的汽笛。她松开手，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房间之外竟然是一整片巨大的空间，墙壁被涂成了厚重的白色，但高高的房顶却依然是焦岩。
安黛尔所在的长廊是二楼，她跟着金发少女往前走的同时，从二楼的护栏边放眼望去，只见有蒸汽带动着庞大笨拙的机械，发出机械摩擦特有的巨大声响，也有各种器皿里装着奇奇怪怪色彩的液体，液体上咕噜咕噜冒着泡泡，时不时还会跳出来两滴，将桌子腐蚀掉一小块。无数穿着白色衣服的人忙碌其中，一派全员科学怪人的样子。
整个场景称得上是光怪陆离，科学与魔法齐飞，安黛尔一眼扫过去，甚至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武器有镌刻了魔法回路的长剑，弓箭，也有充满了科技气息的猎魔枪。
安黛尔心知这里大概率涉及了帝国机密，虽然既然来到了这里，那么她就等同于知道了机密，但是她还是想要尽可能地少知道一点，这样如果以后有个万一被人搞了搜魂术什么的，她也说不出来个一二。
很好，保命的可能性又大了一分！
魔焰研究院的位置如此隐蔽，物资运送自然也是苦难无比，好在安黛尔吃饭并不挑剔，简单的面包和牛奶就足以抚慰她的胃。毫不拖泥带水地用完餐，安黛尔站起身来，礼貌地看向金发少女：“谢谢你的招待。请问……艾希曼在哪里？”
金发少女愣了一下，神色愈发古怪：“谁允许你直呼安努克伦斯少爷的名字的？”
安黛尔：……好的，特权阶级的少爷不能直呼其名！我学到了！
她立刻从善如流地改口道：“请问安努克伦斯少爷在哪里？”
金发少女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跟我来。”
这一次，金发少女直接带她走向了走廊的尽头，然后上了一个小台阶，台阶是悬空出去的，正对着一个电梯。
说是电梯，以安黛尔的眼光看去，实在是古老了一些，放到现代的话，大约只会在一些比较古老的欧洲城市才会用到。电梯厢是完全敞开的，缓慢地做着周而复始的运动，在每一层也并不会做停留，需要乘客在电梯厢路过的时候自己跳上去。
等电梯的时候，金发少女突然开口道：“我叫芙雅，你呢？”
安黛尔紧紧盯着从上方缓缓降落下来的电梯厢，盘算着电梯厢来的时候，自己什么时候跳上去才好：“我是安黛尔。”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跳了进去，芙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种电梯在整个帝国还没有普及，而且听说这个叫安黛尔的女人是安努克伦斯少爷从伊娅修道院顺手带来的，那个边陲小镇出来的人，怎么可能见过这么高科技的产物，然而这个少女从头到尾都没有产生任何惊奇的情绪，而是始终在打量这一切。
她在给安黛尔换衣服的时候，就看到了安黛尔过于美艳的脸，于是她下意识地一边觉得安黛尔就是用自己的美貌迷惑了少爷，抱到了少爷的大腿，但是另一方面又觉得少爷不是那么肤浅的人。而刚才的这一番观察，让她觉得安黛尔或许自己之前的判断有着什么出入，于是开口试探道：“你和安努克伦斯少爷是怎么认识的？”
安黛尔：……这问题，她难道要说是抱大腿认识的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芙雅原本的以为其实区别不大。
但她肯定不能让芙雅知道抱大腿的真相，于是斟酌了一下才道：“我考上了奥尔兰斯学院，安努克伦斯少爷说可以顺便带我去奥尔兰斯。”
她觉得这是个再稳妥不过的回答了，不料芙雅的眼神更奇怪了。
你考上奥尔兰斯学院，和少爷有什么关系？！这个研究院里的谁不是奥尔兰斯学院出来的？？？
……不过，难道是少爷为我们研究院从头开始培养新的血液？
呜呜呜少爷真是帝国栋梁，为帝国鞠躬尽瘁，时时刻刻都在为帝国奉献。
今天的少爷也是那么优秀呢！
芙雅的脑中一瞬间已经转过了无数的念头，等到电梯一路向下，到了最底层的时候，芙雅已经亲热地挽起了安黛尔的胳膊，带着她一跃而下，语气中也带了点亲近：“到了。”
安黛尔感觉到了她的变化，心里冒着问号，却也乐见其成。
有了之前的推测，芙雅也就愿意向安黛尔主动介绍了：“这是魔焰研究院的最深一层，前方就是魔焰池了，少爷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回来的时候自己等电梯，我在二楼，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言罢，她跳回了电梯，走之前还向着安黛尔挥了挥手。
安黛尔一个人留在原地，看着前方发呆。
面前是一扇黑色的大门，门关得并不严，有光从里面透出来，还隐约有熟悉的魔焰味道传来，却看不清里面的样子。
安黛尔犹豫片刻，走上前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她等了一会儿，四处无人，她所处的这一片又实在是幽暗，不知何处而来的风轻轻吹过，就像是有人在她脖子后面吹了一口气，安黛尔吓得一个激灵，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轻轻推开了门，闪身走了进去。
芙雅没有骗她，她的面前，的的确确是一片魔焰池。
深墨色的石头堆砌成了温泉的样子，然而温泉池里却是沸腾的红色，火焰燃烧在石头的边缘，有法阵遍布了整个房间，防止火焰外溢出池子。
而这个红得触目惊心的池子中，有一个人。
少年背对着他，只露出了赤.裸的肩膀，火色映衬他肤色极白，几乎触目惊心，他浅棕色头发上也缭绕了火丝，听到了背后的声响，他微微转过头，露出了线条完美的侧脸，他的声音微微沙哑：“你来了。”
安黛尔已经被面前的一幕惊呆了，说好的魔焰能够燃尽这世间的一切呢？艾希曼能够操纵魔焰就已经足够惊人了，现在泡在魔焰里面到底是什么操作？？？
是人吗？？
震惊过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大佬似乎没有穿衣服，她觉得自己是真的不应该留在这里，正准备用这个借口溜出去的时候，迟迟没有上线的系统突然发出了【叮！】的一声脆响。
安黛尔顿时僵硬在了原地。
【叮！女人，对你面前的一幕还满意吗？期待已久的选择题又来了！请从如下选项中选出你此刻要说的话，或要做的事。】
选项卡缓缓展开。
【A. 嗨，大佬，搓背吗？】
【B. 嗨，大佬，一起泡个澡吗？】
【C. 偷走艾希曼放在一边的衣服。】
安黛尔：……
狗比系统也许会迟到，但在狗比这件事上，它永远不会缺席!

第十一章
安黛尔闭了闭眼睛，事到如今，她也算是稍微摸清楚了狗比系统出题的规律。虽然看起来难以抉择，但是如果换一个角度来想的话，这题不难。
首先就可以排除拿走艾希曼衣服的这个选项，又不是牛郎织女剧本，有什么好拿走衣服的！更何况，她发誓只要她敢碰到艾希曼的衣服，她肯定没法活着走出这扇大门。
其次，谁要在魔焰池子里面泡澡啊！！！都以为自己是艾希曼大佬吗！！嫌自己活得不够长还是怎样！！一起泡澡这选项和让她被魔焰烧死有什么区别！所以也可以直接排除了。
至于搓背这个选项，就算问出了这个问题，艾希曼也不可能让他帮她搓背的，之前的相处中，安黛尔早就看出来了艾希曼不喜欢与人有任何直接的肢体接触。所以这个问题的精髓在于，既体现了对大佬的关怀，又显示了自己不是没用的废物，起码还会搓个澡，简直就是标准答案。
从这个角度解读题目，这题简直就是送分题。
安黛尔对自己的分析非常满意，她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上前两步：“安努克伦斯少爷，需要搓背吗？”
艾希曼刚才只是礼貌性地侧过头，并没有睁开眼睛，直到他听到了安黛尔狗胆包天的这句话。
他的脸上难得地带了一丝错愕，掀开眼皮向身后扫了一眼。
少女一身白色衣裙，脸上的表情真挚而乖巧，看上去就像是真的觉得他是在这里泡澡。
魔焰研究院的那群废物应该是没有给她做任何解释就把她扔到了这里，艾希曼自小在帝国的权力漩涡中心长大，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是有人想要安黛尔来这里……送死。
毕竟在他需要泡魔焰的情况下，随时可能陷入无意识的状态。
他当然不是真的在这里泡澡的。
前段时间，他强行突破了大魔导师的界限，本以为可以通过境界来压制住自己身上越来越严重的魔法外溢，却没想到在突破的过程中出现了一点偏差值，导致他的魔法外溢效果不降反增，而体内的魔法回路更是时时刻刻都在被外溢的魔法元素冲击，他也是不得已，才跑来泡这个魔焰池子的。
安努克伦斯家族的血脉力量就是火系魔法元素，艾希曼作为安努克伦斯家族千年一遇的天才，不仅和火魔法元素有着极高的契合度，更是在魔法的掌控方面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然而这种天赋所带来的的魔法外溢，却只有最霸道的魔焰才能够勉强压制。
一开始的时候，艾希曼只要在裂谷周围，就可以有效地缓解魔法外溢，并且让他的魔法回路受到的冲击减弱一些。然而随着他的魔法境界越来越高，如今的他……体内的魔法回路时时刻刻都仿佛想要撕裂他的身体，纵使是泡在魔焰池里，减缓的效果也渐渐变得微乎其微了起来，几乎就是饮鸩止渴，聊胜于无。
直到此刻，蹲在魔法阵外面的白衣少女殷切而真挚地问他……要不要搓背。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就在安黛尔靠近的瞬间，艾希曼觉得自己身上的疼痛突然减轻了不少。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从满池魔焰中伸出一只手，向着身后招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安黛尔：？？？？
这剧本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
大佬……大佬真的让我去搓背？？？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到底还想再挣扎一下：“安努克伦斯少爷，那个……搓澡巾在哪里？”
艾希曼懒洋洋道：“谁教你的叫我安努克伦斯少爷？”
安黛尔眨了眨眼：“是芙雅。”
艾希曼想了一会儿也没想起来芙雅是谁：“以后不用这么叫我，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安黛尔迟疑道：“但我还没找到搓澡巾……”
似乎有点不耐烦了，艾希曼抬了抬手，几条魔焰从魔焰池里升腾而起，如锁链般缠绕住了安黛尔的手和脚，安黛尔目露惊恐，却发现那些被人视为梦魇的可怖魔焰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只是温顺而轻柔地托起了她，然后将她……带到了魔焰池的中间。
安黛尔一开始还全身僵硬，等到了魔焰池中间，眼看形势已经不容反抗，她反而破罐子破摔了起来，反正看起来这凶残的魔焰在艾希曼收下乖得很，她甚至伸手摸了摸绕在自己手腕上的魔焰。
……居然是温暖又温柔的感觉，是她坏掉了吗？？？
偷偷捏一下，竟然还有一点软绵绵的感觉？？？手感很不错的亚子？
却不知道虽然魔焰受艾希曼的控制，但此刻魔焰的温顺，也让艾希曼心中暗暗惊讶。他手指微动，魔焰随着他的动作在池子上方形成了一个座位的样子，安黛尔非常懂，非常顺从地坐在了椅子上。
艾希曼除了露出来的肩头，全身都泡在魔焰里，他的五官被火光映衬得更加英俊立体，发丝和眼眸中似乎都有缭绕的火色，给他平添了几分邪气，他的神色虽然带着疲惫，但却异常冷漠，这种外表与神态的奇异中和，反而异乎寻常地吸引人。
安黛尔缩在全天下唯一一张的魔焰椅上，目不转睛地望着艾希曼的脸，心想这张脸，这个气质，这谁顶得住啊。
她正这样看着，艾希曼突然抬起眼睛看向了她：“离我近一点。”
于是她的椅子自动向前平移，然后颤颤巍巍地停在了距离艾希曼大约两米的位置。
艾希曼不太满意：“再近一点。”
椅子继续试探性地向前。
这样反复了好几次，直到艾希曼的抬手就可以碰到安黛尔垂下来的小腿，这才停了下来。
安黛尔觉得自己距离艾希曼实在是太近了，她到底时刻牢记自己的使命，略微倾身向前，轻声问道：“艾希曼，咱们还……还搓背吗？”
无论搓还是不搓，艾希曼都得给个明确的回复，安黛尔暗自祈求艾希曼赶快无情拒绝，这样她也算是完成了这个对话任务。
艾希曼十分想撬开她的脑壳，把搓背这两个字从她脑子里剃掉。他已经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这么多次话题了，为什么她还要对搓背这件事这么耿耿于怀锲而不舍？！
“你很想搓背？”艾希曼挑眉看向她：“那你要不要也来泡一下？咱们互助……搓背？”
安黛尔一时之间被艾希曼的这个提议惊呆了。
她呆愣的样子实在是有点可爱，艾希曼动了动手指，刚刚散开的魔焰复又席卷过来，重新圈住了安黛尔的手脚，把她的手绑在了身后，然后将她带向半空，然后直接让她变成了平趴着悬空在魔焰池上方的样子。
燃烧的火舌已经快要舔舐到她，虽说刚才魔焰并没有伤害她，但是眼看自己的脸距离池子越来越近，安黛尔还是惊恐地闭上了眼睛。
呜呜呜搓背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她现在回档换成冒死偷走衣服还能行吗！她想通了，偷衣服说不定还是能成功的！
她就这样被送到了艾希曼面前。
她距离艾希曼越近，艾希曼身上的疼痛就越是减轻，艾希曼沉默片刻，看着双眼紧闭的少女，终于抬起了手。
安黛尔感觉有一丝冰凉碰到了她的脸颊。
这里处处炙热，怎么会有这样的冰凉？
安黛尔愣了一下，才睁开眼睛。
艾希曼的手指点在她的脸颊上，在安黛尔睁开眼睛的刹那，正好看到他身上缭绕的火色有如实质，飞速地从他身上褪去，恢复了他原本的样子——他的发丝上不再有火色，眼底的绯色也已经褪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美丽湛蓝。
安黛尔突然觉得自己身上有点烫。
她带了一丝愕然的侧过头，只见自己垂落在池面的黑色头发变成了彻底的红色，恍然之间，似乎还有火丝缠绕在发间！
然而这样的色彩只是一闪而过，安黛尔吓了一跳，再去看的时候，自己的头发又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是……幻觉吗？
艾希曼在她愣神的片刻已经穿好了衣服，他从魔焰池中走出，原本只是一根手指接触着安黛尔的脸颊，但等他走出来，他已经是整只手都轻抚在了安黛尔的脸上。
“没想到，我竟然捡到了这么个宝贝。”艾希曼喟叹一声，看着还在愣神的安黛尔：“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
之前他在安黛尔身边的所有异样都得到了解释。
这个他顺手从边陲小镇捡来的少女，竟然是吞噬一切的无魔法体质，正好将他身上所有的魔法外溢都吞噬了个干净。
从出生到现在，艾希曼第一次知道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疼痛的感觉，是多么的美妙。
对于坐拥帝国无数秘宝与财富的艾希曼来说，无论安黛尔提出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尽量去满足。
只要她不去触及那些最核心的利益就可以。
艾希曼摸着少女娇嫩的肌肤，暗暗想着，只要她知趣，他自当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
安黛尔自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还在愣神中，听到艾希曼似乎愿意满足她的愿望，又想到了狗比系统惯来“不完成任务就让你狗带”的机制，带了点委屈地开口道：“什么都可以吗？”
艾希曼此刻心情非常好，声音更是柔和：“当然。”
安黛尔望向他，殷切道：“那……搓背的事，你看着安排一下？”
艾希曼：……？？？？？
不是，我已经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无论是你想要怎样的荣华与富贵，哪怕是帝国封地，只要她敢开口，他都愿意拱手奉上。
结果……这个少女，居然，这么执着地……只想为他服务？
既然这样……
他就勉为其难成全她吧。

第十二章
活着从魔焰池走出来以后，安黛尔明显感觉到整个魔焰研究院的人看自己的目光都不太对了，包括之前亲手将她送了进去的芙雅。
不同于之前只有安黛尔一个人，芙雅到底不敢接近站在艾希曼旁边的安黛尔，并且为她能够和艾希曼并排向前而感到了极大的诧异。
难道她判断有误？这个名叫安黛尔的少女在安努克伦斯少爷心中的地位，比她想象的还要更高一些？而且看起来，安努克伦斯少爷的脸色比进入魔焰池之前好了许多，原本快要遮掩不住的郁燥也已经褪了下去。
她一时之间……竟然有点想歪。
安黛尔不知道芙雅的心声，也不知道芙雅送她去魔焰池无人阻拦，是因为所有人都怀有一颗冷漠地看她去送死的心。因为在他们眼里，她身着破烂的修道院院服，又是少爷带来的人，自然是少爷的私产，是死是活，当然是安努克伦斯少爷说了算，与他们又有何干。
是以安黛尔还举起手，热情洋溢地和芙雅打了个招呼。芙雅愣了愣，冲她干笑了一声。
“你就是……”没想到，艾希曼居然停下了脚步，看了过去。
芙雅万万没有料到一个招呼居然引来了这么大的好事，一下子脸都红了：“安努克伦斯少爷，我是芙雅。”
“哦，芙雅。”艾希曼轻轻颔首：“去叫古德安来，把测灵法阵打开。”
……少爷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了！！少爷的声音呼唤她的名字居然这么动听！
芙雅激动到根本无法思考，行了一礼，就按照吩咐跑开了。
艾希曼随即扫了一圈其他人，声音微冷：“今天放假一天，都待在自己房间里不要出来，让我看见出来的人，都得死。”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整个魔焰研究院所有的人都听见了，大家只觉得后颈一凉，都忙不迭地做了手里工作的收尾，不一会儿，整个魔焰研究院就变得空无一人。
安黛尔缩了缩脖子，凑到艾希曼身边，小声道：“艾希曼，咱们虽然要搓背，但是也不用这么……声势浩大吧？我看刚才在魔焰池里就挺好的，也没别人……”
自从之前和安黛尔有了肢体接触后，艾希曼对她的接受程度很高，动作上也显得不再那么疏离，这会儿安黛尔凑过来，他也不觉得有什么，随口应道：“不着急，一会儿再说。”
芙雅带着古德安走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人凑得极近嘀嘀咕咕的样子，古德安和芙雅迅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清晰的震惊。
虽说身在帝国最边缘的魔焰研究院，但魔焰研究院，本就是安努克伦斯家族的私产，而他们也是从奥尔兰斯学院选□□的最优秀的人才，曾经也是在帝国权利中心的漩涡里沉浮过的。尤其是古德安，他曾经是帝国众议院的议员，自然知道不少帝国的辛秘。
艾希曼&#183;安努克伦斯少爷从来不允许任何人近身，甚至没有任何贴身随侍的侍女，曾经有过一位侍女在奉茶的时候，不慎碰到了他的手，据说后来，那名侍女被拖出来的时候，那只手已经断了。
大家都怀疑这位安努克伦斯少爷如果不是变态，那就是洁癖到了一个境界，除非他主动去接近别人，从来没有别人接近他的道理。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和那名少女距离极近，形态亲昵，简直就像是……
就像是……热恋？
古德安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得一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心想往最坏里打算，大概也就是小少爷青春年少，情窦初开，那少女的侧脸看起来确实是极美，倒像是和小少爷绝配的样子，但也仅止于此，若是这少女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他古德安身为安努克伦斯家族的老臣，说什么也要劝解小少爷一番！
一旁的芙雅也是知道当年断手侍女的事情的，但她的想法却和古德安完全不一样。作为帝国千千万万明恋和暗恋安努克伦斯少爷大军的一员，芙雅这会儿眼睛都快要红了。而且自从她之前有点想歪了以后，思绪就不受控制地一路跑歪，心想自己在给安黛尔换衣服的时候，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安黛尔确实是有一具近乎完美的身躯，再配上那张脸，还在少爷最虚弱的时候趁虚而入！
一边这么想，芙雅再看安黛尔的眼神就不太对了。
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艾希曼和安黛尔面前，古德安向着艾希曼行了礼：“少爷，您的身体……看起来好多了？”
有芙雅在，古德安不便多说，只点到为止。却见艾希曼脸上浮现了一丝淡淡的愉悦，颔首：“确实好了许多。测灵法阵准备好了吗？”
测灵法阵是用来测试魔法强度和状态的。判断一个人有没有学习魔法的潜质的办法很多，包括了触摸测灵石等成本很低的快捷办法，但是都不够精准，只有测灵法阵是最准确的。除此之外，测灵法阵还能准确地测量出来一个人的魔法潜质，魔法血脉和魔法等级，除了费钱费力之外，没有别的缺点了。
而且这个费钱，不是一般的费钱，所以只有对于最优秀最精英的人，帝国才会开启一次法阵。
古德安点点头：“已经准备好了。”他顿了顿，又带着迟疑地试探道：“少爷，难道您……又要突破了？”
艾希曼带着安黛尔向布置法阵的房间走去，摇摇头：“不是我，是给她测。”
古德安的一张老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完了完了，少爷色令智昏了！！这个小丫头用得着劳民伤财的测灵法阵吗！！就算是他古德安昏花的老眼也能一眼就看出来，这小丫头身上毫无魔法波动啊！！！
然而法阵已经开了，想要再关闭，反而是浪费了。
古德安暗自刮了安黛尔一眼，心想从此以后，少爷无论有什么命令，他都要先三思而后行了！！！
说话间，四个人已经走进了测灵法阵的房间，安黛尔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魔法阵，之间房间的四处都堆放着各种各样的晶石，而这些晶石共同发出了璀璨的光芒，沿着地面繁复的沟壑蜿蜒，最后合在一起，散发出了瑰丽的光芒。
安黛尔知道自己的这具身体肯定是有魔法值的，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天赋异禀，不然也不可能在原剧情里变成秒天秒地的反派大Boss，但是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什么系的魔法，是以也非常好奇。
但她不能显得自己什么都懂，是以用一副非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往艾希曼的身后缩了缩：“艾希曼，这是要做什么？”
艾希曼扬了扬下巴：“看到正中心那个红色的圆圈了吗？你站进去，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动。不管出任何问题，都有我在，别害怕。”
安黛尔露出一副“虽然我很怕，但是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你”的样子，乖巧点头，依言走了进去。
艾希曼果然露出了一副对她的表现很满意的表情。
听到了这一切的芙雅：……呜呜呜我不想承认自己好酸，少爷又霸道又温柔，我的眼睛都要红了！！而且安黛尔明明进魔焰池之前都还在叫少爷安努克伦斯少爷，刚刚她已经改了称呼！
想到这里，芙雅越发对自己的猜测感到了肯定。
而古德安则是叹了口气，反正少爷富可敌国，他想给这个小姑娘糟蹋钱，又有什么办法呢。
一边这么想着，他正想上前一步主持法阵，却看到艾希曼先他一步站在了法阵面前，扬起了手。
竟然是要亲自来。
古德安更愁了，他看了一眼站在那儿一声白衣也掩盖不住艳色的安黛尔，心里恨铁不成钢地想：红颜祸水！都是祸水！
细细的魔法纹路笼罩了整个房间，逐渐交织在一起，聚成了一张细密的网，缠绕在安黛尔的全身，逐渐将她的身影掩盖。
测灵阵的晶石汇聚了世界上所有的魔法元素，所以才会有如此斑斓的色彩，而通过覆盖测试人的全身，最后再显现出来的色泽强度和分部，则能准确地看出这个人的情况。
古德安转开眼睛，心中已经预料到了晶石黯淡甚至没有光彩的样子，只觉得心如刀割，那些晶石价值连城，他觉得没眼看。
片刻后，他还是没忍住，偷偷瞄了一眼。
少女的黑发飞扬在空中，一张绝美的脸颊精致漂亮，而她的身上，则笼罩着比她的黑发更加深不见底的漆黑，那是光明都无法渗透的色彩和漩涡，只是这样随便扫一眼过去，都会觉得自己要被那漩涡吞噬。
芙雅已经在看到这个色彩的第一瞬间就支撑不住地晕了过去，古德安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他活到这个年龄，自诩见过了帝国众生相，能够让他感到惊愕的事情真的已经不多了，然而此时，他根本无法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这、这是……？！”
艾希曼的声音轻快：“古德安，你还记得吗？我出生的时候，有人说过，除非我能找到纯无魔法体质的人，否则我这一生都将因魔法而璀璨，也因魔法而陷入无尽深渊。”
“卡萨拉大陆上，拥有纯无魔法血脉的，只有与东陆的符文师通婚后形成了血脉变异的莫兰蒂斯家族，然而莫兰蒂斯家族早就被上一任帝君灭了族。你们抱着希望，将全大陆都翻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但是你看，命运总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他的声音愈发愉悦：“我找到她了。”
古德安老泪纵横的同时，心情说不出的古怪，自己之前一连串跌宕起伏的心理活动简直就像是在……狠狠地打自己的脸。
什么劝解少爷，什么色令智昏，什么三思而后行，什么红颜祸水，什么心如刀割！！！
该被劝解的是他！！色令智昏的也是他！！你少爷还是你少爷！！少爷以后还是说什么都对！！！
再瞎叽歪猜少爷的心思！！他古德安！就是狗！！汪汪汪！！！

第十三章
卡萨拉大陆上的魔法元素包括了自然界的各类元素，包括风火水土等，除此之外还有空间和时间系魔法，当然，在魔法派系之外，还有修行炼金术，符文之术等其他力量的人群。大家信奉的神祗，自然也不是同一位。
博伦萨特帝国信奉的主神便是主掌光明与正义的日冕之神，除此之外，信仰生命和自然之力的丛林女神和信仰机械和蒸汽之力的炼金术师之神两大教派都属于官方所承认的神祗，虽然三大教派之间私底下也还是会有一些纷争，但从明面上来看，三大教派相处得还是非常和谐，在面对一些诸如邪神复苏，亦或是佩加梦联邦进攻等重大问题时，时不时还会有三大教派联手合作的情况出现。
而与博伦萨特帝国敌对的佩加梦联邦的情况，就和帝国大不相同了。
联邦之所以为联邦，是因为佩加梦各个地区所信仰的神祗都不一样，被帝国这边认定为邪神的诡术之眼教派，信仰永生的不朽之魂，信仰破坏的狂徒之神等等，都在佩加梦联邦支配着不少的信徒，而这些信徒中，也有不少人混入了帝国，企图将自己的信仰传播给更多的帝国人。这些信仰中，不乏包含有许多非常邪恶的元素，甚至包含了很多禁术。
而这些教派所信奉的往往与帝国的普世价值观不同，对帝国造成了不小的危害，是以帝国又成立了异端审判局，专门负责抓捕和清除这些邪异教徒。
除了这些流派之外，卡萨拉大陆上，还存在着一支神秘的力量。这只力量的来源据说是与卡萨拉大陆隔海相望的遥远神秘东陆，他们有着黑发黑眼，他们产生的后代通常也是黑发，亦或是有着黑色的眼睛。帝国一开始并没有对他们引起重视，而这些东陆人也非常安稳地生活在卡萨拉大陆，他们的后代逐渐与帝国人通婚，最后形成了莫兰蒂斯家族。
某一天，这只潜伏了许久的血脉中，突然出现了一种之前在卡萨拉大陆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力量。
那就是无魔法血脉。
所谓的无魔法，并不是说没有魔法。而是无类魔法，也就是说，任何的魔法，在这种力量和体质面前，都会被吞噬成零的状态，也就是虚无。而这种血脉之中，最纯粹的那一只，就是所谓的被称为纯无魔法体质的血脉。
这种血脉本就极其罕见，又只会出现于女性身上，是以拥有这种血脉的人，被前任帝君定性为了……魔女的一种。
前任帝君族灭了莫兰蒂斯家族后，纯无血脉就此彻底血脉断绝。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艾希曼出生后，神官说出只有纯无魔法体质的人才能救他的时候，整个安努克伦斯家族都陷入了绝望的原因。
然而天不绝安努克伦斯，艾希曼在痛苦与烈焰中活了十七年，终于还是让他等到了。
测灵法阵慢慢沉寂下来，艾希曼扫了一眼昏迷在地上的芙雅，再看向古德安：“这件事，除了你我，谁都不能知道。”
古德安自然明白事关体大，当即颂念了誓言之咒，并且给艾希曼送上了誓言之血，但凡他将这件事透露出去半分，便会立刻被艾希曼知晓，并且能够通过誓言之血当即断绝他的生机。
然后，古德安就转向了昏迷在地的芙雅，使了个悬浮术将芙雅带在了身后：“我会处理好她的，少爷放心。”
艾希曼点点头，也不太关心这里的“处理”到底是什么意思，古德安说会办好这件事，就是一定会办好。
他上前两步，接住从法阵中落下来的安黛尔，走出房间，漫步过空无一人的魔焰研究院，然后走出了研究院的大门。
古德安恭恭敬敬地跟在他的背后。
六翼金龙温顺地趴在地上，等待着他的到来，科诺大裂谷依然是魔焰漫天，古德安却从没有一日觉得这些魔焰与礁石构成的黑红之色也写满了希望的感觉。
“除了你，谁都没有见过安黛尔。”艾希曼轻轻一跃，抱着安黛尔坐上了六翼金龙：“我来过这里，泡过魔焰池，我走的时候还是没有恢复，脸色很不好。”
古德安垂下头，恭顺道：“是的，安努克伦斯少爷。”
“那就麻烦你了，古德安&#183;弗朗休斯院长。”
六翼金龙扬起双翼，带起无数风浪，呼啸而去，端坐于龙背上的少年发丝飞扬，靠在他怀里的少女被风卷起黑色的长发，魔焰被这样的声势所迫，退至裂谷两侧，再无一丝火舌敢上前，古德安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再看到这样的魔焰，自然明白，少爷至此，才算是真正稳住了大魔导师的境界。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魔焰研究院扬起了手。
璀璨的魔法光辉在他的手下浮现，他要洗去研究院所有人的记忆，然后再将新编制的记忆塞进所有人的脑子里。
安黛尔自然不知道外界所发生的这些事情，当然也不知道什么莫兰蒂斯家族和前任帝君的旧怨，她只觉得自己在依言站入魔法阵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她似乎陷入了一个很长的梦境，梦里有自己曾经的生活，也有自己来到游戏里后光怪陆离充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世界。最后，两个世界融合在了一起，地面上有喷洒着蒸汽的火车开过，旁边疾驰着马车，马车里坐着穿着礼服、带着高礼帽的绅士和他的夫人，穿流而过的河流中已经有了工业废水的污染，但树木依然郁郁葱葱。大陆上没有高楼，却有非常漂亮的神殿和欧式建筑，日冕女神的雕像遍布整个大陆，她的光辉照耀在光明和黑暗中，赐福着所有信仰她的子民。
而所有的这些逐渐成为了一幅宛如画卷的画面，上面被印上了四个大字。
魔女信条。
四个字逐渐淡去，一行新的字浮凸出来。
——如果注定成为魔女，那么，你的信条又是什么？

第十四章
【《魔女信条2.0》正在载入。】
【多种类游戏副本正在解析和载入中。】
【全体人员OOC已经启动，剧情将随安黛尔的选择而走向不同的方向。】
【技能树已点亮，游戏进程初始化中。】
……
【世界现实化进程进行中。】
安黛尔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面前是无数翻飞的字块和场景，冰冷的机械男声回荡在这一片空间中，最后，所有这些声音和画面全部都被收入了一个点，她的意识海重新回归了黑暗。
随即，那个光点重新亮了起来，一行字幕徐徐出现在了黑色的背景上。
【叮！《魔女信条2.0》主章剧情正式开启，又是激动人心的一刻呢！】
安黛尔慢慢回过神来，一睁眼听到的就是熟悉的【叮！】声，顿时一个激灵，她左右四顾了一下，逐渐明白过来，这是系统在直接与自己进行对话，她顿时打起精神来。
然后她盯着字幕上的【主章剧情】四个大字，头上缓缓地打出了一个问号。
敢情自己抱了这么多次大腿，做了这么多次弟弟，结果才是过了个序章剧情吗？
系统你给我过来！！给我死！！！
系统的声音依然是毫无感情的机械男声，丝毫感受不到安黛尔情绪的跌宕起伏。
【既然已经注定成为魔女，请在接下来的剧情中，总结出属于自己的魔女信条。每总结出一条，系统将有相应奖励发放。】
【下面，请选择游戏难度。】
安黛尔目瞪口呆：……？？？不是，等等，我干什么了我就注定成为魔女了？？？
系统当然不会给她思考的时间，冰冷的声音继续响起。
【A. 有点难但也不至于死。】
【B. 不太难但要面对修罗场。】
【C. 简单但是要受到生活的爆锤。】
安黛尔垫着下巴，单手抱胸，进入了名侦探分析模式。首先，A选项可以率先排除了，什么叫不至于死，这个狗游戏按照她以前刷本的经验，神秘学的领域实在太多了，所以所谓的“不至于死”，大约是真的让你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游荡。
其次，生活的爆锤这五个字，简直像是在大喊着“不要选我”。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被生活爆锤，那肯定是从身到心再到灵体，都要被逐个击破，毫不留情的那种。
安黛尔想想就是一个寒颤。
至于B选项……
安黛尔想了想，试探着出声问道：“请问，修罗场是什么意思？是新副本的名字吗？”
本以为系统不会理她，没想到在短暂的沉默后，系统出声了，而且系统的声音里，竟然带了一丝奇诡的幸灾乐祸和愉悦：“是一种非常美妙的体验。”
安黛尔伸向B选项的手一抖。
机械男音念出这句话的音调实在是太奇怪了，她不由得想要再斟酌一下。
一行略小的字逐渐在选项下方浮现了出来。
【请注意，此次选项将直接决定玩家今后命运的走向，请慎重选择。玩家需知，这里便是你的真实世界，虽然有时候可以回档重来，但是请记住，一旦死亡，便是真实的死亡。】
安黛尔愣了愣：“那之前世界的我呢？”
系统顿了顿，发出了一阵略微刺耳的声音，然后重新打出字幕。
【已探查完毕。原世界肉身已被火花，通往原世界的通道已经关闭，请玩家节节哀顺变。】
安黛尔：？？？？？
你妈的，凭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也知道事情既然已经木已成舟，她再和系统争论这些事情的合理性毫无意义，她现在要做的，只有接受眼前的现实，把握好这一次的人生。
——如果这可以被称为人生的话。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心想不管这个修罗场到底意味着什么，总之她现在大概也算是抱到了大佬艾希曼的大腿。到时候，想必艾希曼应该不会对她见死不救，大不了她再多抱几次，多放放彩虹屁，把大佬哄高兴，身为安努克伦斯家族的继承人，大佬向来大方，难道还会亏待她吗？
肯定没有的事情啦。
她抬起手，点了一下B的选项。
【玩家已选择“不太难但要面对修罗场”选项，恭喜玩家，贺喜玩家，请玩家享受接下来的游戏和剧情:)】
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安黛尔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失去意识之前，她还不忘继续在自己头上飞快地画出对“恭喜玩家贺喜玩家”这八个字以及对最后的标点符号笑脸的问号。
——此时此刻的安黛尔，丝毫不知道即将迎接自己的，是怎样的修罗场，更不知道，原本的剧情人物已经全部都随着她的存在和选择而开始OOC。
……
注定成为魔女的少女懵逼地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神带着狡黠，高傲又妩媚，黑色的长发如丝缎一般蜿蜒在床边，少女的肌肤娇嫩雪白，如果不是那双手看起来实在是有点伤痕累累，她身上的衣服也过于寒酸了一些，就算说她是帝国最高层的那几家娇养出来的小姐也不为过。
但无论她到底是不是，她现在正躺在安努克伦斯家准备给最尊贵客人的那一间客房里，奢华无比的床上，向来忙碌万分的艾希曼少爷寸步不离地守在房间里，小厨房里温热着新鲜的食材，浴室里的水温始终维持在最适合沐浴的程度，适合少女身材的衣服已经源源不断地运进了公爵府邸，引来了其他人无数的遐思，这所公爵府里所有的仆人都在屏息凝神地等着她的醒来，并且好奇她的来历。
这是艾希曼少爷带人回家，甚至还是骑着龙回来的。奥尔兰斯作为博伦萨特帝国的首都，自然有着无数魔法限制，艾希曼的六翼金龙虽然有特赦令，可以飞翔于奥尔兰斯的上空，但他素来低调，再加上为了表示安努克伦斯家族对皇室的忠诚，艾希曼直接骑龙冲入帝都的场景可谓寥寥无几。
而这一次，竟然是为了一个少女破了例。
——然而并没有一个人见到过安黛尔的脸，只知道少爷的怀中抱着的，是一位黑发的纤细少女，少女身上裹着少爷的披风，脸埋在少爷的胸膛里，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白得惊心动魄。
“醒了？”艾希曼合上手中的报纸，从沙发上看向她。他换了一身非常随意的家居服，松松垮垮的深紫色丝绸衣带垂在腰间，露出了一片袒露的胸膛，兴许是因为安黛尔还在昏睡，窗外虽然已经是深蓝时分，这间房间也摇曳起了灯火，但总归是非常柔和和昏黄的色彩。
房间里除了刚刚醒来的安黛尔和艾希曼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更是给这个场景平添了两分别样的意味。而这样的色彩打在艾希曼的身上，配合他这样看过来后的勾唇一笑，刚刚支起身子的安黛尔猛地转过头去，抬手捂住了鼻子。
……这个男人他犯规！！他真的也太好看了一点呜呜呜！！
却不知道这样的灯光之下，她自己也是美得动人，这样的小动作，更是可爱而娇媚。
艾希曼的眼底神色微微深了一些，面上却不显：“饿了吗？”
他这样一说，安黛尔才感觉到自己确实是腹中空空，记忆里上次吃饭，还是在科诺大裂谷的魔焰研究院里，芙雅给她的面包和牛奶……
想到这里，安黛尔转回头来，打量了一圈过分精致的房间：“这是哪里？”
艾希曼笑了笑，站起身来，身上的深紫色衣袍随着他的动作如水般垂落下来。他张开双臂，声音轻快中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诱惑：“欢迎来到奥尔兰斯，亲爱的小姐。这里是安努克伦斯公爵府，也就是我的家。”
言罢，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初春的风还带着一丝凛冽的感觉，但这份凛冽中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花香，安黛尔愣了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跑向窗边，却见窗外竟然是一整片的玫瑰花海，这明明不是玫瑰盛开的季节，那些花朵却灿烂而殷红，实在是太过漂亮的一幕。
“真美。”安黛尔由衷地感慨道。
这间客房是准备给最尊贵的客人用的，自然有着绝佳的观赏角度。
安努克伦斯家的公爵府自然是大到惊人，安黛尔向着夜幕的更远方望去，入眼除了几乎没有尽头的花海之外，两侧都是非常精致而繁茂的植被和园艺，有雕塑隐藏其中，隐约有张开双翅的雕像的羽毛简短露出来，在夜色下静谧而神圣。
奥尔兰斯的喧嚣，机械的轰鸣，新竖立起来的大烟囱排放的烟雾都与这里毫无关系，这是寸土寸金的奥尔兰斯的世外桃源，更是平凡人无法想象的梦境。
艾希曼打了个响指，盛满了新鲜事物的餐车从门外自己缓缓驶入，大门重新被关上，虽然并没有人敢窥探这里，但艾希曼并不希望有任何人看到安黛尔的脸，他又从旁边抽了一张纸，随便折了两下，然后抛向空中，纸张瞬间变成了一个身高与相貌都隐约与自己相仿的纸人。
纸人将晚餐摆上了桌子，还为两个人都斟了红酒，然后就静悄悄地站在了一旁。
艾希曼先坐了下来，安黛尔欣赏够了玫瑰花田，有点忐忑地坐在了艾希曼的对面，看着桌子上过于丰盛的菜肴，心里有点摸不准现在的情况。
这个待遇……未免太好了一些？是因为她成功地抱上了艾希曼的大腿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学着艾希曼的样子，动作优雅地切下了一块牛排，试探道：“对了，我的魔法测试结果是什么？我能行吗？”
艾希曼看了她一眼，眼眸微动：“还不错，可以和我学习第一个法术了。”
安黛尔眼睛一亮，瞬间忘记了之前的事情：“真的吗？！”
艾希曼点点头：“先吃饱，然后教你。”
自从系统说了那句注定成为魔女以后，安黛尔也算是稍微醒悟了一点，觉得既然这是既定的流程，那她确实应该多学习一点魔法，以后也好保护好自己。如果这魔法是艾希曼大佬亲手教的，那更是再好不过了，如果有人诬陷这是黑魔法，她还可以拿艾希曼出来顶锅啊！
真是太棒棒了。
这么想着，牛排的味道都变好了不少。
她确实也是饿极了，但也知道饿极的时候不能吃太多，是以吃了半块牛排，再喝了小半碗玉米奶油蘑菇甜汤，就停了下来，乖巧而期待地问道：“我吃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学习呀？”
艾希曼掀起眼皮，用眼神给她指了指通往浴室的路：“看到那边了吗？那边是浴室，水已经备好了。”
安黛尔：？？？？
艾希曼：“你去浴室等我。”
安黛尔：……？？？？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她脑子开始疯狂地往外冒黄色废料，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艾希曼露出来的结实胸膛上，这会儿随着他的坐姿，胸膛的睡衣开口似乎更大了一些，隐约还能看到他结实的腹肌，实在是绝佳的身材。
……怎么说呢，虽然这个提议刺激了一点，但是总觉得，说不好这事儿真的办起来，自己是吃亏还是占了便宜。
但是话说回来，自己还没成年啊，她甚至瞄了一眼自己的胸前，虽然起伏还算不错，但她总觉得还有更多的空间，大佬真的不要再等等吗？
安黛尔正在颅内开船，顺便有红晕染上了脖子，就听到艾希曼声音轻柔却冷淡道：“不是求着我想要给我搓背吗？你去准备准备，我来教你搓背的法术。”
安黛尔满脑子的想象戛然而止。
安黛尔：……？？？？？

第十五章
浴室里，雾气蒸腾，有馥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安黛尔仔细闻了闻，表示自己的废物鼻子并不能仔细分辨出这香气到底是用几种原料交织而成的，她四处打量了一下，这里到底与现代浴室的差别其实并算不上非常大，甚至比安黛尔以前在电影上见到过的还要更奢华一些。
然而安黛尔左顾右盼，确实完全没有见到任何类似于搓澡巾的东西。
想到这里，她才突然反应过来。
等等，哪怕是种花家，也存在南北差异的，搓背这件事，大概率只在北方出现，那么在这个异世界大陆上，究竟到底有没有搓背这件事的存在？
如果存在的话……难道艾希曼会搓背？
安黛尔脑补了几幅画面，第一幅画面里，艾希曼身上沾着泡沫，一手捏着法术，搓澡巾在他身上自己哼哧哼哧，嘴里还哼着小调。另一幅画面里，成群结队的如花美眷将他簇拥在浴池之中，花瓣翻飞在空中，空气中是莺歌燕语，每个人的手上都套着搓澡巾……
画美不敢想。
不过话说回来，她的忧虑其实不无道理。
作为真正的贵族名流，艾希曼自然是每天都要沐浴的，是以事实上完全没有什么搓背的必要性。如若是外出狩猎的时候，哪怕是数日都在野外，也有除尘术可以用，洗澡对他来说不过是从小接受的生活教育中的一部分，纯粹属于生活享受。搓背这件事，在他的生命里确实……是不存在的。
安黛尔在浴室里逡巡了一圈，犹豫地拿起了乳白色的浴球，心想四舍五入，这个大概……也可以用？
身后的门传来了一声轻响，安黛尔有点僵硬地转过头去，只见艾希曼慵懒地靠在门口，向她伸出一只手。
安黛尔有点不太确定地将自己手里的浴球递了出去：“我只找到了这个……”
艾希曼点点头：“那就这个吧。”
他的指尖并没有碰到浴球，安黛尔清楚地看到他的指尖微微一亮，随即有绯红的色彩氤氲开来，隐约有几个字符一闪而过，被抓在自己手里的浴球随着他的动作漂浮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自给自足地去挤压了沐浴液，再自我搓揉了一下，分泌出丰富的泡沫。
安黛尔目瞪口呆。
艾希曼慢条斯理地演示完毕，打开浴室的蓬头，将浴球上的泡沫清洗干净，然后乳白色的浴球又飘到了安黛尔面前：“来，跟我学。”
安黛尔：？？？？
这是什么挂羊头卖狗肉的法术？？？这不就是高级一点的浮空术吗？？？
安黛尔怀着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自己不用亲手搓背的心情，摘下了浮在半空的浴球，然后无意识地在手里揉了揉。
一句一句教她念法诀之类的事情是不存在的，艾希曼这辈子没当做老师，也没有当老师的打算，他向着安黛尔俯下身：“抬头。”
安黛尔抬头的瞬间，艾希曼手指就已经落在了她的额头上，皮肤相接触的刹那，有红色的图纹在安黛尔的额头上一闪而过，安黛尔的脑中瞬间就多了许多关于魔法运用方面的知识，包括……搓背术。
当然了，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安黛尔刚才觉得的浮空术，只是大佬专门做了改进。一般的浮空术只是让特定的物体漂浮起来，被灌入安黛尔脑中的法诀里则是多了让物体动起来的环节。
骤然被注入这些知识，安黛尔有点发呆，艾希曼趁她还没反应过来，转身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怀里已经多了一只乖巧可爱的蓝眼白毛布偶小猫。
小猫奶声奶气地发出了“喵呜”的叫声，将安黛尔的思绪拉了回来。艾希曼将小猫放在了地上：“家里养了不少猫，你以后隔天来给猫洗澡练习搓背术吧。等你练得差不多了再说之后的事情。”
安黛尔：？？？
艾希曼已经在安黛尔这里耽误了非常多的时间，还有堆积如山的事情等待着他，虽然夜幕已至，但显然这个晚上他肯定是无法早睡的。他放下猫，就准备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了什么，转回来道：“明天你要去奥尔兰斯学院报道，别忘了。明天我很忙，你自己去上课，走的时候叫纸人过来，他会带你去，如果你不想太显眼，就不要出这扇门。。”
安黛尔：……？？？
她从伊娅修道院走的时候，距离开学还有十来天，怎么一转眼就？！这十来天她就是在昏迷中度过的吗！！先是被龙吟震晕，再是被那个什么测灵法阵中失去意识，她到底是个什么弱鸡！！
而怎么这么快就要开学了！她有种寒假还没放就又要开始了的感觉！！她还没有准备好啊！！！
犹豫了片刻，艾希曼叹了口气，又再次抬手点上了她的额头。这一次，有比上次更加明亮的绯红色彩亮起，片刻后，艾希曼收回手：“摸测灵石的时候，记得自己是火系魔法体质。如果有任何问题，让它来找我。”
随着他的声音，之前他折出来的纸人毕恭毕敬地走了过来，向着安黛尔行了一礼。
门悄无声息地关上。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了安黛尔、纸人和蓝眼布偶猫。
布偶小猫眨眨眼：“喵~？”
安黛尔承认自己是很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没错，但是面对洗澡这种事情，她无比希望此刻自己面前不是可爱的猫咪。
谁都知道猫咪是世界上最讨厌洗澡的生物吧？！
艾希曼是故意的吧？？！！
和布偶小猫对视了一会儿，安黛尔终于试探性地伸出手，打算先摸一摸小猫的头，以示友好，然而她才刚刚伸出手，刚才还温顺可爱的猫咪就一个翻身后退，尾巴迅速炸毛变粗，露出了尖牙，冲着安黛尔凶横地“呲——”了一声，顺便还给了她一飞爪。
新鲜的两道红痕带着血珠出现在安黛尔的手背上，安黛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刚才温顺可爱的小猫咪，给了她一爪？？？？
平时就这么凶了！！这要是给她洗澡那还了得？！
安黛尔叹了口气，放弃了从猫咪这里突破的打算，旋即将视线转向了浴球上。
不得不说，艾希曼的“真&#183;灌输式教学”实在是卓有成效，安黛尔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仙人扶顶”，瞬间跳过常人魔法入门的时候要经历的“感受天地之间的魔法元素之力”和“调动元素之力”两步，直接登堂入室了。
她念着法诀，一抬手，浴球就跟着她的动作动了起来，只是因为她第一次控制东西，所以浴球的移动轨迹颇为颤颤巍巍，在半空中一跳三折。安黛尔正在吃力地让浴球更听自己的话一些，就看到小猫眼睛一亮，一跃而起，身姿矫捷，在半空中跳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直接张嘴将浴球咬在了嘴里！
小猫湖蓝的眼中带着兴奋和愉悦，猫尾巴在半空一闪而过，甚至在空气中踏出了几个步伐，这才安然落地。
安黛尔：……敢情这是一只魔法猫咪？？？？
安黛尔清了清嗓子，试探道：“你会说话吗？”
猫咪没理她，自顾自地叼着浴球去房间里打滚玩耍了。
练习魔法的道具被当玩具，安黛尔扁了扁嘴，到底也觉得练习给小猫洗澡……哦不，搓背这件事儿不能急于一时，自己手上被挖的那两道血淋淋的伤口不正是证明吗？
她转身走回卧室里，刚才艾希曼坐过的沙发侧面有一张桌子，上面果然如艾希曼所说放了一个漂亮的棕色皮质手提箱，手提箱上正是奥尔兰斯学院的校徽。
安黛尔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箱子两侧的扣锁。
最上方放着的是奥尔兰斯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下面是学院简章和学生守则，再下面则是两套校服，最底下还有校徽和其他的校园卡之类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安黛尔没有着急看别的，她的目光先在录取通知书上停住了。
她的名字，安黛尔的后面，不知何时多了一串姓氏。
安黛尔&#183;歌律克里希。
纸人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外貌酷似艾希曼，大约是个低配版艾希曼的纸人恪尽职守地复述着艾希曼的声音：“送给你一个执掌好运的姓氏，不用谢。”
安黛尔轻声念了一遍自己的新名字，虽然心里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但到底还是感动的。
奥尔兰斯学院到底是全帝国最优秀的学院之一，如果不是扶贫指标，根本轮不到伊娅修道院有上学名额。而她们这些扶贫来的，没有形式的孩子们，就是那些帝国贵族们嘲笑的对象。
虽然艾希曼嘴上什么都没说，但是似乎已经帮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
安黛尔高高兴兴地叠好了录取通知书，再去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洗澡的同时，还不忘用新学的浮空术努力给自己歪歪扭扭地上了个沐浴露，最后再试了试美美的新校服，这才高高兴兴上了床准备睡觉。
睡前，她迷迷糊糊地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但是很快，消耗了太多魔法精力而疲倦的她就被睡意席卷了，陷入了梦乡。

第十六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伴随着玫瑰的香气一起进入了房间，安黛尔迷迷糊糊地被光线照到眼睛，这才醒了过来，心想自己是忘了拉窗帘吗。
她掀开眼皮，房间的样子重新映入她的眼帘，然后她突然惊恐地睁大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睡意一扫而空，安黛尔倒吸了一口冷气。
华贵的深蓝色天鹅绒窗帘被撕扯成了一条一条的破布，上面还挂着一只有点眼熟的毛茸茸身影，随着窗帘的摆动迎风飘扬。艾希曼折的纸人虽然功能齐全，但到底没有抵御外敌这一项，肩膀上被挖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腿脚边也有可疑的水渍。
她终于想起来自己睡前那一闪而过的感觉自己忘了什么的感觉是哪来的了！！
她忘记了这个房间里还有另一个生物！！！
小猫并没有感觉到她的惊恐，依然宛如荡秋千一样趴在迎风飘摇的布条窗帘上，心情十分暴躁地回头冲她喵了一声。
安黛尔：……你喵我也没用，我反正是没有食物喂你，就算有，我也不敢在这个作案现场多停留了，告辞了猫子！你自求多福吧！
她火速洗漱完毕，换上新校服，拎着小皮箱，按照昨天艾希曼说的话试探着看向纸人：“带我去奥尔兰斯学院。”
低配版艾希曼纸人散发出一阵莫名的沮丧气息，抖了抖自己还有点湿漉漉的腿，然后努力把自己被扯开的肩膀粘了回去，这才抬手搭上了安黛尔的肩膀。
天旋地转的感觉轰然传来，安黛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仿佛都要被压碎了，几乎快要窒息，眼前有光怪陆离的光点瞬息闪过，而这一切仿佛被蔓延到了无限长，又仿佛只是一瞬间，下一秒，安黛尔猛地重新有了呼吸的感觉，双脚已经落地。
她猛地弯下腰，用力压抑了自己眩晕到想要呕吐的感觉，半晌才回过神，直起腰来。
她的面前正是奥尔兰斯学院的正门。
整齐的科林斯柱一字排开，柱头上，涡装形的装饰花纹下方有精致漂亮的忍冬草纹饰，一眼望去，宛如盛满了花草的美丽花篮。奥尔兰斯皇家学院的字样雕刻在正上方，字体飞扬而漂亮，日冕女神的雕像矗立在院门正上方，女神一手持法杖，一手怀抱书卷，神色温柔却凛然，仿佛在守护这一片帝国学术的圣地。
安黛尔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看到了女神的法杖上镶嵌的宝石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光芒，光芒瞬间融入空气中，形成了一圈屏障，将整个奥尔兰斯学院笼罩在了其中。
科林斯柱的大门内侧是两条长而宽阔的道路，路上铺着白灰石的平整地砖，两道道路中是同等宽阔的巨大喷泉，喷泉中央是一组宏大而精致的雕像，除了最中心的日冕女神之外，丛林女神和炼金术师之神的雕像也矗立在女神像稍靠后的位置，神像下方还有一些扇着翅膀的小精灵雕像，在阳光和水色之中闪着漂亮的光泽。
喷泉洒下晶莹的水花，无数辆华美的马车停靠甬道两侧，穿着奥尔兰斯校服的少年和少女们在管家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走下来，他们的校服胸前都别着彰显自己荣耀的家徽，他们的身后则是身着华美高贵的老爷和贵妇太太们。
侍女为太太们打开有蕾丝花边的遮阳伞，太太们在向前微微倾身，对自己的孩子进行开学前最后的几句教诲之外，不忘暗自眼波流转，不动声色地看向周围的马车，在心底对其他人的身份和家底做猜测和对比。
这是奥尔兰斯学院的开学季，也是奥尔兰斯贵族们不动声色较量的修罗场，倘若不是这里禁空魔法，且明确规定了每位学生最多只能乘坐一辆马车的话，只怕场面会比现在还要混乱的多，想必各家各户都要使出看家的本领，除了搞不来六翼金龙之外，学院的上空定会飞满各类珍奇异兽。
相比之下，安黛尔和自己身边的破肩湿脚小纸人，简直堪称寒酸本酸。
她才刚刚站稳，就有一阵香风迎面而来，莫约是小纸人的特征实在是有点太过明显，手持羽扇的少女神色高傲地走过，顺便冷哼了一声：“以为自己做了一个安努克伦斯少爷的纸人就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了吗？真是让人恶心啊。”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轻轻的嘲笑声，少女身边的几个人都用手掩嘴，不加掩饰地用眼神上下扫视了安黛尔一眼，眼中都是非常明显的“快看啊，这有个痴心妄想的傻子”的神色。
安黛尔：……？？？
她看了一眼纸人，心想也就是轮廓略微像了一点，真的有这么显眼吗？
很显然，她虽然对于艾希曼在帝国的人气有所了解，但到底没有身临其境过，还是大大低估了艾希曼到底有多受欢迎。刚才的那组人才走过去，转眼又迎来了几个少年。
“噗，居然还有人敢捏安努克伦斯少爷的纸人？还是个破的纸人？”为首的金发少年直接笑出了声：“甚至都不是坐马车来的，这是什么？落魄少女的痴心妄想吗？”
男孩子们在嘲笑的时候，其实比女生们要放肆许多，恶意更是不加掩饰地铺天盖地而来，甚至有一个金卷发的男孩子带了两分轻佻地走上来，用手里长鞭的鞭柄挑起了安黛尔的脸，然后吹了一声口哨：“哟，你们快看啊，没想到还真是个美人儿……”
只是言语的欺辱，安黛尔可以不放在心上，但是现在这种行为，显然是越界了。
他的轻佻的笑声未落，就被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看够了吗？”
金卷毛少年愣了一下，明显是没想到在自己身上明明别着家徽勋章的情况下，这个校服上空无一物的少女竟然还有胆子开口，他以为是对方没看清，故意将肩膀向前递了递，让自己的家徽勋章明晃晃地在安黛尔眼中晃了一下：“怎么，还不让看了吗？”
之前出声的金发少年嗤笑一声：“帕泊斯，你以为谁都认识你家的家徽吗？你忘了学院每年都会招收几个边陲小镇的贫困生吗？”
一阵哄笑声再次响起。
安黛尔怕死归怕死，怂归怂，但那一方面是刚刚穿越过来，情况都没摸清楚，就直接迎面遇见了真正的大佬，另一方面，也有系统强制让她做弟弟的原因在里面。
说起来也巧，穿越过来之前，她和原主一样从小就是孤儿，受尽了人间的冷眼与看低，上学期间更是少不了被欺辱。她还记得自己在刚开学的第一天，就因为好巧不巧穿了班上的女生捐赠给福利院的衣服被认了出来，而遭受到了来自全班乃至全校的嘲讽。
安黛尔叹了口气，心想虽说是异世界，但人类的悲欢与劣根性到底还是相通的，这熟悉的一幕还真是久违了。
金卷毛少年帕泊斯听到了安黛尔的叹气，刚才来自同伴的笑声已经让他有点尴尬了，此刻安黛尔的叹气更是压断了他最后的理智，帕泊斯刚要开口，就看到一只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帕泊斯的身高比安黛尔略高一些，安黛尔举起手在他的面前：“看到这只手了吗？”
入眼是一只带着伤痕的手，少女的手指纤细漂亮，但手背上却有三条非常明显的抓痕，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细小的伤口和茧子，明显是一双做过粗活的手。帕泊斯愣了一下，正准备开口嘲笑，那只手的五只手指突然捏拢，然后在他的眼前飞速放大——
“砰！”
希尔努卡男爵家的少爷帕泊斯，在上学的第一天，被一个带着破烂纸人身无家徽的少女，一拳捣歪了鼻子。
帕泊斯的惨叫声回荡在空气上空，让原本喧嚣的奥尔兰斯学院门口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记住，这就是打爆了你狗头的手。”黑发碧眼的少女站在原地，缓缓收回自己的拳头，然后在半空中甩了甩。
这是安黛尔在穿过来以后第一次展现自己真正的性格，许久不出拳了，再加上又是第一次用这具身体捏拳头，感觉格外不一样。她意外地感觉到有点轻松，就像是非常熟悉这种打架模式，甚至还从灵魂里感受到了一丝愉悦。
她没有看到自己拳头上有绯红之色一闪而过，也没有看到自己破破烂烂的纸人在刚才那一刹那，似乎眨了一下眼睛。
帕泊斯躺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从鼻梁处传来，他捂着脸，有血从鼻子下面滴落，他摸了一手湿漉漉，再将手放到眼前，在看到那惨烈的红色的时候，他顿时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大的尖叫声：“你这个婊.子.养的野.种，竟然敢打我！！”
安黛尔有点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自言自语道：“怎么还有力气说话？是我打得不够狠吗？”
于是她一甩头发，捏了捏拳头，又冲了上去。
在帕帕泊斯一声大过一声的哀嚎声中，奥尔兰斯学院迎来了建校以来最别开生面的一次报道日。
之前出声讥诮安黛尔的少女一边用扇子遮着脸直呼粗鲁，一边又觉得莫名有点兴奋，而另一边的金发少年强自镇定，却也白了脸，小声问旁边的人：“是我记错了吗？帕泊斯前两天刚刚晋升了初级魔法师吧？为什么会被打成这样？是不是他在骗我们？”
旁边满脸麻子的小个子男生惊恐地摇了摇头，显然是在温室一般的贵族圈待久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凶悍的少女，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至于帕泊斯……
我倒是想反抗，但是为什么我体内的魔法回路像是坏掉了一样，丝毫不给我任何魔法回应！！！
醒来啊！魔法回路！！

第十七章 （一更）
安黛尔打人自然不会毫无分寸，多年打架经验让她下手极有技巧，第一拳她确实下手很狠，非常好地起到了震慑作用，至于后来，她捏着拳头二进宫的时候，其实每一下都没多重，但是帕泊斯显然是被她的声势惊住了，是以才哀嚎得格外大声。
震惊过后，金发少年终于反应过来，一群人围了上来，但到底还是保持着贵族的教养，觉得和女孩子动手不符合自己从小到大的教育，但眼看自己的同伴被收拾得这么惨，也实在是有点面上无光，于是金发少年暗自捏了个新学的法诀，想要给安黛尔好看。
既然团队的小头目有想要上的举动，满脸麻子的少年主动当了先锋，已经先站了出来：“你是哪里来的野杂碎？看不懂帕泊斯身上希尔努卡家族的家徽吗？那是男爵家的家徽！你知道打了他的后果有多严重吗？！”
他不说，安黛尔还真没注意到，她停下手专门扫了一眼，眼见她真的停顿了一下，麻子少年以为是自己的话起到了震慑作用，心中一喜，还准备再说什么，就看到安黛尔转过身来，在他的胸前扫了一圈。
麻子少年趾高气扬地上前一步，挺了挺自己的胸膛，让上面的子爵家徽更加耀眼一点。
安黛尔面无表情地嗤笑了一声，然后如法炮制地扬起了自己的手，经过刚才的一番疾风暴雨，她手上细小的伤口变得更多了：“看到这只手了吗？”
刚才麻子少年距离安黛尔和帕泊斯很近，所以当然知道安黛尔之前在问出这个问题以后做了什么，是以一听到这句话，就颇为惊恐地后退了一步：“你……你要做什么？！”
安黛尔站起身来，她比麻子少年稍微高一些，是以向前一步的时候，气势极强，她抬手点了点麻子少年胸前漂亮的家徽：“如果你不想也记住这只手，就不要再把野杂碎这种词挂在嘴边了，说这种话的你，配不上你身上的家徽。”
而她背后的金发少年则是不知不觉中憋红了一张脸，他明明已经捏了好几遍法诀了，他体内的魔法回路明明有回应，他也确信自己的法诀肯定没有问题，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几次施法，都石沉大海。
安黛尔站在那儿，依旧背肌挺直，没有如他所愿那样直接跪倒在地，也没有丝毫被魔法影响到的样子。
金发少年开始怀疑自己的魔法到底是不是失效了，他抿了抿嘴，狠下心来，想要在麻子少年身上试验一下自己的魔法到底还能行不能行。
于是就在安黛尔说完那句掷地有声的话后，只见麻子少年突然目光呆滞了一秒，然后突然双膝一软，直直地朝她跪了下去，与地面撞击出了一声沉闷的“噗通”声。
安黛尔：？？？？
麻子少年：？？？？
金发少年：……？？？？
安黛尔也被吓了一跳，她虽然暴揍了倒在地上的男爵少爷一顿，但这到底可以称为个人恩怨，但这位子爵少爷冲自己的一跪，含义可就堪比羞辱了，这样事情肯定就闹大了。她急忙向旁边跳了一步，刚准备说什么，一道熟悉声音已经先于她，在她身后响了起来：“天哪，是安黛尔吗？”
有着兰帕德家族家徽的马车上，恬静淑雅的少女款款而下，她的黑发在脑后编成了一个漂亮的发髻，发尾微卷，头上侧带着一顶浅绿色的小帽子，和她的碧色眼睛相映成辉。在场不少人都知道兰帕德家的大小姐失而复得的事情，这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小姐的真容，没想到真的如同兰帕德家向外宣扬的那样，果然可以称之为奥尔兰斯的珍宝。
希薇最近上了许多礼仪课，是以一举一动都彰显着足够的优雅，她抬起手，掩住自己因为震惊而小小地张开了的唇，然后小步快走了上来，声音也带了一丝急促：“安黛尔，这里是奥尔兰斯，不是可以让你放肆的伊娅修道院！快向这几位少爷道歉！”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帕泊斯胸前的家徽，并且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是希尔努卡男爵家的少爷，而跪在安黛尔面前的麻子少年虽然长相不怎么样，但是他胸前的家徽是艾格斯子爵家的！那可是比男爵还要高一等的存在！至于站在安黛尔身后的金发少年，则还要更高一等，那是伯爵家的徽章！
希薇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看着安黛尔的眼中也多了几丝怜悯。经过这几日的学习，她比以前更加明白了奥尔兰斯的贵族，以及这些爵位所代表的的意义。她只是公侯伯子男这个爵位体系中最低一等的男爵家的女儿，所见到的庄园，土地和权利已经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了，更别说那些玄而又玄的魔法力量了。而对于这些贵族来说，平民只如草芥，这些少爷如果想要出手对安黛尔做什么，只怕连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这个安黛尔，她到底是不懂得奥尔兰斯的贵族究竟有多么大的势力，所以才敢如此大胆的吧！
希薇其实本来是不想管这件事情的，但是她的管家休斯先她一步认出了安黛尔，并且告诉她，虽然她的美誉已经流传在了奥尔兰斯的上空，但兰帕德家到底不会掩盖她原本流落于伊斯诺亚小镇的伊娅修道院的事情，安黛尔的来历也不会被掩盖，那么如果她今天对昔日的同伴视而不见，这将会影响她仁慈的美名。
这才是希薇下车的真正原因。
向着几位贵族少年行了标准的礼仪后，希薇带着歉意开口道：“我是兰帕德男爵家的希薇，安黛尔是我的同学，初来奥尔兰斯，冲撞了几位，还请诸位……”
她的姿态极其优雅，出场的时机也非常地好，态度和声音更是把握到了满分，完全能够赚足所有人的好感度，但她却唯独忘记了一件事——
被当做了试验品的可怜麻子少年还跪在地上。
博伦萨特帝国的人，除了三大正神之外，只会跪自己的先祖，他堂堂一个子爵，跪在地上已是不妥，这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家伙还要在自己面前比比比比，没见到刚刚那个女生都知道躲开吗？这个人是个傻子吗？
“滚开。”麻子少年哑声道。
希薇突然被打断，吓了一大跳，她带着惊愕地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麻子少年。
虽说身材瘦小了一些，平时在金发的伯爵少爷面前也稍微卑躬屈膝了一些，但是麻子少年到底是艾格斯子爵家的少爷，在面对男爵阶层的时候，气势还是一等一的。他抬起头来，眼中带着怒火：“我让你滚开。你听不懂吗？需要我再重复第三遍吗？”
希薇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别人给过这么大的难堪，她从小就被众心捧月，心底对于奥尔兰斯学院的开学日更是充满了期待，今天的这一身打扮，虽然看起来也是和别人一样的奥尔兰斯校服，但事实上，她的衣服从前一天就熏了香，发型也是特别设计的，为的就是今天一鸣惊人。
却从未想到，竟然会被人这样说！
希薇美丽的眼睛中顿时弥漫了一层水雾，她泫然若泣地低下头，小声道：“对……对不起，我……”
兴许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希薇一时之间震惊大于对环境的观察，竟然还是没有走开。
麻子少年深吸一口气，眼看就要暴走了，却是站在几人身后的金发少年先走了上来，这事儿其实说起来是因他而起，虽然他并不想负什么责任，但鉴于是他使出了坠地术，又忘记了解开的魔咒，自己的跟班小伙伴跪在地上，到底也是有损自己的颜面，他这才走上前来。
越来越多的人将视线投向这边，金发少年挺了挺腰背，盘算应该怎么漂亮地解决眼前的问题，才能让大家对他高看一眼，却在看到希薇的脸的刹那，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这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怎么长得这么符合他的审美！
就在他露出这样失神的眼神的同时，安黛尔脑子里也灵光乍现，她突然想起来这个金发少年是谁了！！
这不就是希薇在奥尔兰斯学院里遇见的第一个……嗯……备胎吗！！
备胎，哦不，金发少年的名字叫做金斯利&#183;沃克，沃克家虽说也是伯爵家族，但是在魔法造诣上到底稍逊了一筹，许久都没有出过什么好苗子了，是以沃克家的家主想出了以数量取胜的方法，这样一来，沃克伯爵家的少爷，可以说得上是全奥尔兰斯最不值钱的伯爵少爷之一了。
金斯利清了清嗓子，原本脑中的所有说辞都不见了，他扬起一抹笑容，礼貌地向着希薇行了礼，虚握着她的手行了吻手礼：“这位美丽的兰帕德小姐，是什么让您的眼中含满泪水，不知我是否有幸向您献上拭去悲伤的手绢呢？”
希薇受宠若惊地抬起头，入眼正是金斯利那张也称得上是帅气的脸，顿时微微红了脸颊。见状，金斯利眼中的殷勤更盛。
安黛尔默默转过头去。
出现了！！这种后宫戏的剧情！！
醒醒啊孩子！你兄弟还在地上跪着呢！你就开始撩妹了吗！！
恋爱脑，没眼看。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金斯利和希薇身上，安黛尔默默蹲到了麻子少年旁边，压低声音：“这位朋友，你是怎么回事啊？还站得起来吗？”
被冷落了这么长时间，麻子少年一肚子火。他什么办法都想过了，他也不是什么魔法入门者，当然知道自己是被下了坠地术。刚才怒火冲头，这会儿被安黛尔这么一问，心里反而冷静了下来。再联想到金斯利最近掌握了坠地术，只是还不熟练，自己这一出，八成就是金斯利没什么准头。
这都半天过去了，只有被他刚才骂得难听的安黛尔还知道来关怀他一句，麻子少年心里顿时涌起了浓浓的不好意思，他平时就没什么主见，容易跟风，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骂安黛尔的，是以这会儿也没什么负担地小声开口道：“刚才骂你是我不对，一会儿你让我怎么赔罪都行，不过我现在这个情况也是实在有点难看，你有什么办法帮帮忙不？”
安黛尔面泛难色：“实话实说，我只会一个法术，让我试试……看？”
麻子少年从小到大被罚的时候也没这么跪过，生怕自己的家人去而复返，亲眼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他本来就是不抱希望地一问，没想到安黛尔居然还能给他一线希望，他气若游丝道：“试试试，求你赶快试试。”
于是安黛尔蹲在他旁边，屏息凝神，在脑中将麻子少年四舍五入成一个……大号的麻子浴球，暗念起了昨晚刚刚学会的浮空术。
说实话，她心里没希望自己能成功的，毕竟她昨天施术的对象是轻飘飘的浴球，今天换成了真人，她再怎么自我催眠，到底施术对象的体积实在是太大了点儿。
但安黛尔有个特点，她既然答应了麻子少年要试试，她就一定会用尽全力去试试。
对着人施浮空术确实比昨天更加耗费精气神，安黛尔第一次没成功，却莫名觉得自己再更专心一点，似乎不是没有戏。
希薇和金斯利还在那边说着没什么营养的恋爱脑对话，安黛尔深吸一口气，重新进入了状态，这一次，她完全进入了自己的精神领域，周围嘈杂的一切声音都从她眼中褪去，她的眼中此刻只有被她当做大号浴球的麻子少年。
浮空术的咒语被她一字一句的低声念出，绯红色的光芒从她眼中一闪而过，她聚精会神地盯着麻子少年，然后向上翻转了一下手腕，做了一个“起”的动作。
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感从麻子少年的腿部传来，之前重若千斤的感觉瞬间消失，麻子少年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这般舒适重负，他手下一用力，就想从地上一跃而起，结果他一跃的力度似乎实在太好了一些，只是一眨眼间，他一侧头，竟然看到了……日冕女神的微笑脸？
麻子少年：？？？？我日，我上天了吗？？？？
安黛尔也没想到效果居然这么好，她瞬间回过神来，停下了自己手里掐的法诀，麻子少年顿时坠落了下来，到底自己身上也有魔法回路，他掉下来的时候给自己了一个缓冲，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这一下落地的声音齐大，刚才升天的效果又太好，大家刚刚移开的注意力又瞬间被吸了回来，包括已经走远了的艾格斯一家人。
艾格斯夫人：“我刚刚眼花了吗？学院那边貌似有一个人从半空掉下来了？猛地一眼还有点像是彼尔德？”
艾格斯子爵凑过来看了一眼，半空中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啊？”
艾格斯夫人也觉得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疑惑地收回了目光，松开了马车上的小窗帘。
麻子少年彼尔德&#183;艾格斯还不知道自己升天的英姿已经落入了自家母亲的眼里，虽然在半空飞了一遭，但是不用跪着的感觉实在太好了，他热泪盈眶地向着还蹲在地上的安黛尔伸出手：“我是艾格斯子爵家的彼尔德。”
安黛尔蹲得有点脚麻，干脆接着彼尔德的手站了起来：“安黛尔，安黛尔……”
她正准备把自己新得到的姓说出来，那边希薇似乎已经圆满完成了和自己的备胎金斯利的第一轮眉来眼去，“哎呀”了一声。
两个人的话被打断，彼尔德倒也没怎么在意，毕竟在他看来，安黛尔身上没有家徽，就算有姓，也不怎么重要，至于安黛尔，她更无所谓了，反正是艾希曼送给她的姓，除了帮她撑撑场面，应该也没有别的效果了。
于是两个人一起向着希薇看了过去。
希薇这次“哎呀”的对象是被众人遗忘已久的帕泊斯。
经历了一阵生不如死的疼痛后，帕泊斯终于忍痛从地上坐起了身，他的眼泪和血混在一起，样子非常凄惨。
帕泊斯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不知道彼尔德刚才跪地的惨状，见到安黛尔还在，张口就想要继续骂，但又想起了自己刚才被打的凄惨，两项权益之下，他到底恨恨地将出口的话憋了回去：“别让我再见到你！”
吸引了太多人的视线，安黛尔不想再在这里多做停留，再加上希薇明显有表现欲望，她到底不想和这个游戏的真&#183;女主争什么风头，万一那个抽风系统再跑出来作孽怎么办，要是让她去抱这个金斯利的大腿，她感觉自己是真的……做不到。
于是她冲着帕泊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又冲彼尔德做了个再会的手势，转身就准备带着她的纸人兄弟离开这里。
“你打了我的朋友，还想这么轻易的离开？”
一道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是想要在美人面前表现一番的金斯利，他似笑非笑地抬起一只胳膊，正好拦住了安黛尔的去路。
而安黛尔的身后，帕泊斯的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怨毒之色。
都是这个该死的女人！！如果不是她，他帕泊斯&#183;希尔努卡怎么会在今天这么多人面前成为大家的笑柄？！
一想到自己今后都要被人提起今天的事情并且调侃，帕泊斯心头的怒火就更盛了。
看到金斯利好巧不巧地拦住了安黛尔，帕泊斯顿时恶向胆边生。
就算她已经是奥尔兰斯学院的学生又怎么样，还不是没有家徽的平民？他希尔努卡男爵想要捏死这种毫无根基的平民，还需要理由吗？
这样想着，帕泊斯的手上掐起了字偷偷学来的最恶毒的法诀，盯着安黛尔的后背，轻轻吐出了一个一个怨毒的魔咒字符！

第十八章 （二更）
彼尔德和其他几个人在一起玩得时间久了，对他们的性格自然也非常了解。对于金斯利拦下了安黛尔的这个举动，彼尔德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下意识地将视线转向了坐在地上的帕泊斯，本来只是随便扫了一眼，然而他这样一眼过去，眼神就顿住了。
帕泊斯的嘴型……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然而这一切都发生得实在是飞快，帕泊斯吐完最后两个音节，安黛尔直觉有一阵阴冷的气息向自己迎面冲来，然而感觉是一回事，真正能够做到躲开又是另一回事，她心底刚刚闪过一丝不妙，一直飘在旁边的纸人兄弟突然飘了上来，不偏不倚挡在了她的面前。
纸人兄弟肩头稍微黏住的裂口又开了，似乎还比之前更大了一点，它脚边的水渍已经干了，泛着一点奇异的黄色，整个纸人都显得颇为粗糙而狼狈，但是就在它挡在安黛尔面前的瞬间，它身上突然起了一丝金属色泽的涟漪！
帕泊斯念出来的咒语被活生生反弹了回去！
好巧不巧，一只小鸟扑闪着翅膀，从帕泊斯面前飞了过去，而它刚刚扇动了一下翅膀，却再也无力扇动第二下，在半空停滞了片刻，直直坠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竟然是已经死透了。
安黛尔的瞳孔一缩。
这个帕泊斯……和自己有多大仇？是他先出言不逊，动手动脚，这才被自己出手打了几拳的，而他竟然就一言不合就要对自己下死咒？如果刚才不是纸人兄弟的帮忙，那么此时此刻，死的难道就是自己了？
却不知道，她在惊讶的同时，周围的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将视线投向了她身前的纸人。
反弹系咒语，听起来简单，但事实上，这道咒语的施加条件极高，不仅对施术者的魔法值消耗极大，且成功的几率也不算非常高。纵使是奥尔兰斯中等阶级的有钱人家，也只会在自己家的后辈去试炼的时候，才给他们一件这样带有反弹之术的法袍，足以可见其珍贵。
像这样在纸人上附加这个反弹系法阵的，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说别的，能够在这种低等纸人身上镌刻这个咒语，本就是一件堪称魔法艺术的事情了。
当然了，如果是魔导师及以上层次的魔法师，自然是手到擒来。但如果是能够请得动这个层级魔法师的家庭，又怎么会让自己孩子带着这样一个破破烂烂的纸人，而且还像是不懂奥尔兰斯的规矩一样，做了一个酷似安努克伦斯少爷的纸人？
真是太蹊跷了。
难道是什么边陲小镇隐居的野生魔法师后裔？但是野生魔法师的后裔又怎么可能见过安努克伦斯少爷？
大家心底一时之间都猜测纷纷，但看向安黛尔的眼神到底收起来了许多之前的来自贵族阶级特有的轻蔑。
彼尔德愣愣地看着落在地上，身体已经僵硬了的小鸟，然后再将视线移向了面色苍白的帕泊斯：“帕泊斯，你……你是用了【直死之咒】吗？！那……那在奥尔兰斯可是……”
“禁术”两个字被他咽了下去，他到底不敢在女神的神权最集中的地方说出这两个字眼。
帕泊斯的脸色一方面是因为使用了这种远超他自己现有魔法能力的禁术后，他体内的魔法回路一瞬间被抽空了，另一方面自然是因为……没有成功，反而还被发现了。
原本只是普通的学生之间的斗殴，但是既然牵扯到了禁术，可以说是把一件小事闹大了。
安黛尔不太懂什么禁术之类的事情，看到彼尔德几乎可以用骨寒毛竖来形容的样子，想要问问这是怎么了，一时之间又忘了彼尔德的名字。
……怎么说呢，她到底是种花家长大的，一下子接受这么多人名，到底还是有点困难。
“那个……阿麻兄弟，这是什么情况？”安黛尔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纸人，虽然只是艾希曼随手折出来的，又被猫子折腾了一番，看起来有点不太像样子了，但到底不敢太过怠慢。好在纸人兄弟虽然破烂了点，但依然坚挺，安黛尔这才放下心来，用胳膊肘捣了捣彼尔德。
彼尔德震惊之下没太在意安黛尔对他的称呼，他甚至小心翼翼往安黛尔的方向走了两步，拉开了与帕泊斯的距离，极力想要撇清楚与帕泊斯的关系：“他……他刚刚用的那个魔法……”他巧妙的换了个说法：“不能在这里用，用了就会受到严重的惩罚，你看到那只小鸟了吧？”
安黛尔大概明白了过来，刚才彼尔德所说的【直死之咒】，想必是可以直接取人性命的魔法。而这种有着极强攻击力的魔法，在明面上是被严厉禁止的。尤其是在博伦萨特帝国的首都奥尔兰斯，这类易学又低门槛的魔法更是高居被禁法术的榜首。
果然，他话音才落不久，笼罩在整个学院上方的结界就由透明转为了有如实质的绯红色，显然是在通知整个学院进入了紧急状态。
新生们虽然都有过耳闻，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奥尔兰斯学院的结界显露出真容，不少人都发出了惊呼声，向着女神像的位置举起手，低喃一声：“赞美女神。”
包括来送新生们入学的贵族老爷和夫人们也都被关在了这个结界之内。
女神的结界就是真正的绝对领域，任何人都不得出入，而帕泊斯身上更是直接出现了一道金色的线，直接将他禁锢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空地上，有几道身影骤然出现，显然是闻讯紧急传送过来的。几道身影都穿着制服，而制服的样子看起来与新生们身上的并不太一样。
奥尔兰斯的校服是蓝色双色风格的，安黛尔身上是带着翻花边的白色衬衣和水蓝色百褶裙裤，上半身则是与裙裤同色的西装式外套，裁剪漂亮，男生则是将裙裤换成了长裤。值得瞩目的是，外套的肩部都配备了硬质肩章，但新生的肩章上都是一片空白。
反观此时走来的几个人，不仅衣服的蓝色要更深一些，他们的肩章上更是有着不同的装饰。
为首的男生个字很高，有着一头醒目的银灰色短卷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单边眼镜，略微遮盖了一些他显得过于锐利的眼神和冷淡的神色，他的胳膊上还带了一个绿色的袖章。
彼尔德和一旁的金发少年金斯利显然是认识来人是谁的，两个人都退后了半步，恭恭敬敬道：“柏西学长。”
柏西学长冷淡地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了帕泊斯面前，“啧”了一声，冲着帕泊斯勾了勾手指。帕泊斯还在愣神，不明白他的意思，就惊恐地发现自己被像是一只老鼠一样拎了起来，漂浮在了半空中！
柏西学长路过安黛尔的时候，顿了一下，抬手弹了弹纸人烂掉的肩膀，不知道看出或是想到了什么，冷淡的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笑意。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一眼安黛尔，就和身后的几个人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这一场骚乱终于落下了帷幕，头顶的绯红色结界也逐渐淡去，谁都知道帕泊斯这下是绝无可能再入学了，甚至希尔努卡家来年的入学名额都极有可能要受到一定的影响。
阿麻兄弟彼尔德回想起来只觉得一阵后怕，甚至不太想和金斯利走在一起了，而金斯利在见到了希薇以后，明显也已经将自己的塑料兄弟扔在了脑后，正绕着被面前的这一幕吓坏了的希薇打转。
希薇看着安黛尔，似乎还想要说什么，但安黛尔已经带着自己的纸人兄弟走远了。
希薇到底还记得自己下马车后的使命，站在原地向着四周又重新解释了一番安黛尔与她的关系，并且重点强调了一下安黛尔的出身，替她向着所有人道完歉后，这才从休斯管家手中拿过了自己的皮箱，在金斯利的陪伴下，向着学校内走去。
安黛尔其实听到了希薇的声音，但她实在是懒得管，顺便在心里感慨了一波兰帕德家是不是给希薇上了一堂“戏精的自我修养”课。
“等等我！安黛尔！”彼尔德追了上来，有点气喘吁吁地跟在安黛尔身后：“你怎么走路这么快？”
其实所有人都要走向同一个方向的，安黛尔不惊讶会再看到他，只是有点诧异他会和主动和自己打招呼，毕竟通过刚才的事情，安黛尔深刻感受到了，在奥尔兰斯的这群贵族少年们的眼中，贵族和平民之间是有着云泥之别的。
她停下脚步，带了一丝探究：“阿麻兄弟？”
彼尔德喘了口气，他本来就和安黛尔差不多高，虽然五官也算是清秀，但是眼下的麻子实在是有点影响别人对他的第一印象，此时仔细看来，其实他的麻子并不是那么碍眼：“刚才情况特殊，还没来得及好好地和你道歉。”
他向后退后了半步，认认真真向着安黛尔鞠了一躬：“对不起。”
安黛尔没有避开。
她不觉得自己比贵族低贱，也不觉得彼尔德在说出了那样的话后道歉有什么不对，事情一码归一码，他道了歉，这件事儿在安黛尔心里也就算是过去了。
彼尔德虽然没主见了点儿，但其实性格是个自来熟。之前在自己的贵族朋友面前还要端着点儿贵族的样子，这会儿既然已经被安黛尔看过了自己最狼狈的跪地式，还被对方送上了一次天，怎么看都是一起经历过风雨了。是以彼尔德反而非常放松，再加上刚刚听了一耳朵希薇说的话，就默认安黛尔是初来乍到奥尔兰斯，什么都不懂，于是他就充当了向安黛尔介绍学院的事情。
奥尔兰斯学院非常大，虽说安黛尔打游戏的时候对学校还算是比较了解的，但到底身临其境还是感觉不太一样，她乐得有人给自己讲解，也就没有拒绝。
新生报道日总体来说有三件比较重要的事情，第一是去注册信息，拿到属于自己的学生卡，第二是非常重要的测灵和通过测灵的结果分配学院，第三就是去各自的学院报道，然后由学校统一分配宿舍了。
两人一路前进，穿过学院的中央广场，在中央信息楼注册了信息，分别拿到了镌刻着魔法咒印的金属质地学生证。
学生证的正面大部分是奥尔兰斯学院的校徽。校徽的图案非常复杂，其中包括了博伦萨特帝国的国徽，象征皇室元素的鸢尾花，象征着女生的日冕光环，以及象征着学院本身的图案。
彼尔德指了指学院最中心高高耸立的塔楼尖：“看到那个尖顶了吗？”
安黛尔疑惑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出去。
砖红色的塔顶有着非常优雅的弧度，最顶端依然是日冕女神的雕像，女神难得展现出了战斗姿态，手中的法杖高高举起，指向天空。
而这个塔顶的轮廓，正与安黛尔刚才看的学院图案一模一样。
“等到上校史课的时候，你就会知道那座塔的来历了。”彼尔德卖了个关子：“我爸也是奥尔兰斯学院毕业的，从小就给我讲了这座塔的故事。”
他边说，边向着安黛尔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了安黛尔拿着的学生证卡面。
校徽的下方，镌刻着学生的名字。
漂亮的花体字勾勒出完美的弧度，彼尔德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上面写着的字。
安黛尔&#183;歌律克里希。
彼尔德盯着她名字后面的姓，愣了足足有好几秒，甚至忘了自己刚刚想要说什么。
……怎么总觉得这个姓有点熟悉？
但他想了半天，都没有想起来，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从小背熟了的奥尔兰斯贵族姓氏，也确定这个歌律克里希不在其中，这才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带着疑惑地收回了目光。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穿过了中央信息楼，绕过了刚才看到的尖塔，终于走到了尖塔后方开阔的尖塔广场的位置。广场用台阶自然分割成了好几层，尖塔就位于最高的那一层上面。
广场上已经有很多人了，除了站在最下面一层的密密麻麻的学生之外，上面几层都分别有许多校方的人员，包括了维持秩序的高年级学生和专业的维保人员，还有带着和刚才出现的柏西学长一样带着深绿色袖章的人，而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尖塔下方被分割开来的地区。
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要进行的就是今天新生报道最重要的事情。
——判定每一位新生的魔法资质。
虽然大部分的贵族后裔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被测过资质了，但是奥尔兰斯的学生来自整个博伦萨特帝国，贵族不过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是以此时，所有人都非常兴奋。
而安黛尔的关注点则和大多人都一样。
除了测灵这件事之外，大家的眼神都无法抑制地停留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浅棕色发色的英俊少年脸上带了一丝百无聊赖，但这丝毫不会影响到他的颜值，他的脸颊线条漂亮到几乎完美，湛蓝色的双眸如同最美的宝石，他也穿着奥尔兰斯学院的校服，宽肩窄腰，简直是奥尔兰斯校服最佳的代言人。
只是他校服的蓝色深到几近黑色，而他的肩章上几乎缀满了各色的徽章，在阳光下发出璀璨的色彩，甚至有绶带从他的肩头垂了下来，硬生生让他将校服穿出了礼服的感觉。
人群中时不时有女生小小的尖叫声和笑声响起，所有人都在议论他的名字，就连那些眼高于顶的贵族少年们也面带憧憬。
——纵使是同龄人，但当对方的实力甩开你太远的时候，你的心中会连嫉妒一类的情绪都难以生出来，更多的只剩下无限的赞美和崇拜。
彼尔德生怕安黛尔不知道那是谁，虽然她有个酷似艾希曼的纸人，但是这会儿他太激动，也没想起来这一茬，赶快给她科普：“看到了吗？站在最中间的那个人！他叫艾希曼&#183;安努克伦斯，是帝国最古老最尊贵的安努克伦斯公爵家的少爷！我们这一届学生真是太幸运了，居然有安努克伦斯学长亲自来给我们主持测灵！”
耳边是彼尔德这位阿麻兄弟对艾希曼的无尽赞美，安黛尔却是背后一凉，余光看了一眼自己破破烂烂的纸人兄弟，再联想到早上更加破破烂烂的窗帘，心中缓缓升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身边突然响起来了一阵尖叫，彼尔德更是一边尖叫一边使劲地拍打着安黛尔的肩膀：“看过来了看过来了！！！学长他看过来了！！”
越过人山人海，安黛尔准确地迎接上了艾希曼扫向她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立正站好。
而就在此时，沉寂了许久的系统欢快上线。
【叮！欢迎来到奥尔兰斯学院！经历了别开生面的开幕式后，让我们迎接久违的选择题吧！请在如下选项中选出你现在要向艾希曼喊的话。】
选项卡缓缓展开。
【A. 人见人爱艾希曼，你是我的奥特曼！】
【B. 曼哥勇敢飞，弟弟永相随！】
【C. 少爷！还喜欢这个纸人吗！！】
安黛尔：……？？？？
狗比系统！出来受死！！！现在！立刻！！！

第十九章
选择题的选项一如既往的狗比，但安黛尔显然已经不是刚来的时候的那个安黛尔了，虽然在心中痛骂了几句，但她还是迅速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镇定地进入了对选项的分析模式。
分析了一会儿以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试探地在意识中对系统发出提问：“系统，在吗？这三个选项里，我只能选一个吗？”
系统很快做出了回应，波澜不惊的语气带了一点微微的上扬，似乎有点惊讶：“不然你想选几个？”
从之前系统对她画嘲讽的标点符号笑容开始，安黛尔就开始猜测这个狗比系统是有意识的，如今对方的回答更是证实了她的猜想。
系统肯谈就好，她微微弯起嘴角：“我要是能做到三个选项都喊一遍，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系统有点疑惑，重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选项，判定自己的狗比程度应该大概并没有下降以后，陷入了一阵自我怀疑，然后有更多其他的情绪冒了出来。
怎么说呢，虽然这不符合程序，但是它又实在是产生了对安黛尔要怎么做的好奇。
难道是破罐子破摔，打算真的彻底不要脸了？
系统斟酌着缓缓开口：“什么条件？”
只要系统问了这句话，四舍五入就是答应了。安黛尔眼底有喜色一闪而过：“很简单，接下来的一个月，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系统毫不犹豫立刻拒绝：“玩家的游戏进度与我密切相关，做校园任务要进的副本也需要系统的辅助，这个条件不可能。”
这些话系统以前从来都没有说过，倒是让安黛尔愣了愣：“你的意思是说，你的作用不仅仅是让我做选择题吗？”
系统深沉地“嗯”了一声。这个嗯千回百转，包含了“你以为呢”、“其实我除了狗比之外还能牛批”和“呵，竟然敢小看我”等等情绪在里面。
安黛尔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狗系统看起来还有点除了狗比之外其他的作用，忧的是万一这个别的作用更狗比怎么办。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她从善如流地换了条件：“那就换成不做选择题。”
系统犹豫片刻，实在没有顶住好奇的诱惑，答应了下来，最后还追加了一句：“如果你没有成功的话，就要去抱住金斯利的大腿叫爸爸。”
安黛尔简直快要喜上眉梢了，她终于用自己的聪明才智摆脱了被选择题支配的恐惧！只见她一口答应下来，挑眉一笑，飞快地从自己的手提箱里摸出来了一只笔，然后抓过自己的小纸人，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了两行醒目的大字。
左边一竖排：「人见人爱艾希曼，你是我的奥特曼！」。
右边一竖排：「曼哥勇敢飞，弟弟永相随！」
然后，她纵身跳到了自己身后的花坛上，扬手将纸人兄弟从肩膀的位置提了起来，严严实实盖住了自己的身影，只让酷似艾希曼的纸人迎风飘扬在半空中，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而那两行大字也顿时落入了所有人眼中。
目睹了她一连串行云流水动作的彼尔德：？？？？
卧槽，她在干什么！！！！
安黛尔是想要低调一点没错，但是低调的真谛并不是永远躲躲藏藏，况且，之前在校门口的事情和这会儿艾希曼轻描淡写扫过来的这一眼，已经让她有点难以保持低调了。
所以她打算将自己已经有点高的存在感，变成所有人的存在感，从而让人海淹没自己。
而发展队友，自然要先从身边做起。
“阿麻兄弟，你觉得这两句标语能不能配得上咱们安努克伦斯少爷闪耀无匹的英姿？”她抬起手肘，搭上彼尔德的肩膀：“来，跟我喊出让安努克伦斯少爷更加耀眼的应援口号吧！”
彼尔德：？？？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安黛尔声音不大却极其有煽动性地在他耳边一句一句的教了起来。虽然不明白这两句话到底有什么深层含义，但是不知怎的，听在耳中，就是有一种别样的朗朗上口，甚至……还附带了某种奇特的洗脑音效。
彼尔德才听了两三遍，就难以控制自己地跟着节奏摇头晃脑了起来，顺带着还有站得距离他们比较近的几个人，也跟着瞎哼哼了起来，这些哼哼声的感染力逐渐扩散出去，从点成面。
人群中逐渐有人的声音开始冒头。
而一旦只要有一个人的声音冒了头，接下来的声音就会褪去一开始的羞涩和青涩，逐渐变得顺利成章起来。
安黛尔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眼看气氛已经炒得差不多了，她一举纸人，振臂高呼上半句：“人见人爱艾希曼！”
众人沸腾：“你是我的奥特曼！！”
安黛尔再接再厉：“曼哥勇敢飞！”
众人尖叫：“弟弟永相随！！”
如此重复，安黛尔就这样在浑水摸鱼中喊出了自己的口号，人声鼎沸中，安黛尔再次挥舞纸人：“少爷！还喜欢这个纸人吗！！”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瞧瞧！自己不仅成了粉丝头子，还如此效果绝佳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叫金斯利爸爸？他配被自己这么喊吗？辣鸡！
系统：……嘶，怎么说呢，好是好，但是这个做法的后果，请问您真的仔细思考过吗？
安黛尔当然没有想过，就算想过，她也还是会选择这条路，她是真的不想再做狗比选择题，动不动就抱大腿做弟弟了。
她……她已经答应过艾希曼了，不能再抱别人的大腿了！她安黛尔，不能食言！
艾希曼在奥尔兰斯学院受欢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他以为自己早就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场面，纵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宇左而目不瞬，却依然被面前的场景惊呆了。
他从下面人山人海地开始喊口号的时候就已经有点绷不住了，从他的居高临下的角度看过去，再加上他目力奇佳，自然从一开头就看到了安黛尔搞的小动作。这会儿他看到安黛尔整个人都藏在纸人后面，忘乎所以地挥舞着他亲手做的纸人，还煽动众人喊着如此……羞耻而不明意义的口号，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怀疑自己在伊娅修道院和此刻见到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同时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回头要用什么方式好好教育一下她。
直到安黛尔喊出最后这句话，他觉得自己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叭”地一声，断了。
回什么头，教这个傻姑娘好好做个人，就在现在，就是今天。
安黛尔躲在纸人背后，自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毫无破绽，等气氛炒得差不多到了制高点，她将纸人向空中一抛，顿时有无数的人伸手去接，而她自己则是一矮身子，打算趁这个空隙，迅速融入人群之中，做一个无辜的吃瓜群众。
然而她才刚刚蹲下身，自己的面前就出现了一双笔直漂亮的腿。
四周沸腾的声音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只有几个人没收住声音，于是“奥特曼！”和“弟弟！”一类的单个破了音的尖叫声冒了个头，迅速有人捂住了这几个没刹住车的傻憨憨的嘴。
安黛尔保持着猫腰准备溜的动作，僵硬地慢慢抬头。
腿好长，这腿怎么还没到尽头。哦到尽头了，这腰好细，这胸膛看起来好棒棒，这肩章看起来密密麻麻，这绶带好漂亮，这张脸……
安黛尔清了清嗓子，原地蹲下，小声道：“那啥，你看我现在表演个抱大腿还来得及吗？”
全场万籁俱寂，大家第一次对于一个这样接近了安努克伦斯少爷的女生毫无嫉妒之情，甚至……还有一丝同情。
艾希曼听了安黛尔的话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在地上努力将自己卷成一团的少女，黑色长卷发柔软地披散在她的背上，少女扬起的脸精致漂亮，眼中写满了祈求和……满满的期待。
当然不是期待他原谅，而是期待他拒绝她抱大腿的倡议。
他突然就来了兴致：“好啊。”
安黛尔：……
她，安黛尔，躲得了狗比系统让她抱大腿的选项，躲不过正主亲自下场的宠幸。
她可怜兮兮地抬起头，用眼神示意艾希曼：都认识了，就不抱了吧？意思意思就行了？
艾希曼面无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冷淡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不要磨蹭。
安黛尔叹了口气，终于认命了，她闭上了眼睛，向前稳准狠地一扑，娴熟地抱住了艾希曼的大腿，动作中显露出了十分的真情实感，半个身子都挂在上面，充分用行动表演了什么叫做“我是大佬腿部的挂件”。
“少爷！！我错了！！”安黛尔视死如归地喊道：“我是个！弟弟！！”
虽然不知道到底应该喊什么好，但是按照之前的模板应该是没错的吧？
艾希曼久久没了声音。
安黛尔有点忐忑地松开抱紧艾希曼大腿的手，艾希曼后退了一步，下一秒，安黛尔就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一只熟悉的冰凉手指挑了起来，艾希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倨傲而冷淡：“嗯？是谁的弟弟？”
艾希曼的这个动作实在是气场太足，彼尔德他们都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口水，默默向后退了几步，为艾希曼和安黛尔留开位置，有不少少女又重新被艾希曼的这个A爆了的动作迷倒，发出了倒吸气的声音，还有一些人则是死死捂住了嘴，免得自己发出迷妹的尖叫。
只有安黛尔呆滞在原地。
……这题，要她怎么答？

第二十章
问完这个问题后，安黛尔呆滞的表情实在是深得艾希曼的心，于是他勾了勾唇角，继续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还有，奥特曼……又是什么？”
安黛尔：……哦操了，她大意了，她要怎么解释奥特曼这三个字！！！
这灵魂二连击是在太难顶了。
她脑中飞速旋转，到底觉得自己还能放手一搏，自救一波，最起码这个比上一个问题要好回答一些，她虽然解释不清楚，但她还可以瞎编啊！
于是安黛尔镇定道：“奥特曼就是……方言里面帅哥的意思，说你这个人是奥特曼，就是说你这个人长得超级超级帅，超级好看，超级漂亮，而且还，超级强，特别厉害。”
她一大串“超级”抛出来，非常煞有介事，刚刚跟着她瞎几把喊的粉丝们本来被艾希曼一提醒才发现了华点，结果被她这么一解释，顿时又信了，心想粉头就是粉头，要会喊口号，写标语，还要会给男神起创意无限的名字。
艾希曼也不知信了没信，他的手指还停留在安黛尔的下颚处，脸上依然挂着一脸冷淡的表情，嘴角却是有一个似笑非笑的上扬角度，看得安黛尔心里毛毛的，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却不知道两个人在这样万目睽睽下激情对碰的时候，希薇和金斯利终于姗姗来迟，也来到了尖塔广场，并且一眼就顺着所有人集中的视线，将目光落在了安黛尔和她面前俯着身的艾希曼身上。
希薇的心情其实是有点微妙的。
她莫名地觉得从某一天开始，安黛尔似乎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仔细回想起来，似乎就是在安黛尔说自己梦见了女神的那一次之后，她不仅性格大变，做事的风格也变得让自己看不太懂了。
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希薇敏锐地感觉到了，自己周围的人们似乎都随之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第一次的变化就出现在那个凭空出现的英俊少年拒绝了自己的示好后，第二次则是刚才，她出声为安黛尔引起的那场闹剧解围和道歉后，那个叫彼尔德的子爵少爷居然不领情，最后还跟着安黛尔走了。
这两件事情看起来平凡无奇，也没有任何联系，但是对于希薇顺风顺水的一生来说，她不仅是第一次被拒绝，还是第一次被无视，而这两件事情的共性在于，安黛尔都在现场。
最关键的事情则在于，那个拒绝她的少年，也就是此时此刻站在花坛上俯身勾着安黛尔脸的少年，她总莫名觉得……那个人，注视的不应该是安黛尔，而是自己。
她说不清这种感觉从何而来，更无法向任何人言说，只能努力压下自己心底异样的感觉，小声问金斯利：“天哪，安黛尔是不是又闯祸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很有技巧地避开了对艾希曼的提问，而是从安黛尔入手，让金斯利先入为主地觉得是安黛尔又惹了什么事情。
金斯利果然被她的思想引导，但他看过去以后，先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希薇关切道：“怎么了？”
金斯利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你那个……那个同学，认识安努克伦斯少爷？”
希薇听到这个名字先是愣了一下：“你说的，是那个除了皇室之外最尊贵的姓氏吗？”
金斯利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依旧落在艾希曼身上，目光中也带了憧憬和崇敬：“是的，他就是安努克伦斯家最耀眼的公爵少爷。所以你的同学，到底是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
希薇的脑子里有点乱，她怔怔地盯着艾希曼的侧脸，虽然对方穿着校服，但却丝毫无法掩盖他身上高贵和优雅的气质，和那天她在伊娅修道院里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那天她见到艾希曼的时候，对方其实是对外貌做了一定修饰的，但是希薇从小就有一个秘密，那就是她可以识破一切幻术，所以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艾希曼真正的样子。
她又不可置信地多看了几眼，可以确定，那天拒绝了她，带走了安黛尔的，百分之百就是站在那儿的那个人！
那个人，居然是安努克伦斯家的少爷吗？！
但她下意识地隐瞒了这件事，径直摇头道：“我不知道，我只希望，她不是又闯祸了就好，对方这么大的来头，我怕我替她道歉，也难以保下她。”
金斯利顿时被她这句善良至极的话打动了，深情地看了她一眼：“别怕，有我在。”
希薇像是受到了他的鼓励一样，向前几步，穿过人群，声音关切道：“安黛尔？你……你又在干什么？”
安黛尔从来没有觉得希薇的声音这么有如天籁过，她瞬间转过头，热情招呼道：“咦，希薇，你怎么才来？赶快排队准备摸测灵石了！你以前不是一直都想要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吗？今天终于可以知道啦！”
她这样一转头，就躲开了艾希曼的手指，艾希曼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悦，这才收回手指，重新站直了身体，垂眼看向还半坐在地上的安黛尔：“起来。”
看到艾希曼似乎愿意揭过刚才的话题了，安黛尔麻利地遵命，从地上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引得希薇猛地抬起手捂住了脸，似乎是想要避开莫须有的灰尘，金斯利也绅士地抬起手，为她挡了挡。
安黛尔难以言喻地向希薇扫去一眼，心想这才去了兰帕德家几天，就真的已经变得这么……贵族了吗。
她还没说什么，希薇已经重新放下了手，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又闯祸了？如果是的话，希望你快点向这位安努克伦斯少爷道歉，请求他的原谅，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原谅你的过失的。”
安黛尔：……
她此时此刻真的想要敲开希薇的头盖骨，仔细看看她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她怎么就这么喜欢凑到自己面前刷存在感呢？而且自己做了什么和她有半分关系吗？？
以前玩游戏的时候，还觉得希薇可爱善良又坚强，现在看来，都是自己玩游戏的时候眼瞎！！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脾气，尽量柔和道：“希薇啊，谢谢你的关系，道歉的事情我已经做过了。不过你知道，为什么伊斯诺亚小镇上的曼斯爷爷能活到104岁吗？”
希薇茫然地摇头。
安黛尔从花坛边上跳下来，她和希薇差不多高，因为刚才的跳下来的动作而平添了几分气势，她平视着希薇的眼睛，微微一笑：“因为呀，曼斯爷爷从不多管闲事。”
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希薇的脸顿时变得通红，她从来没有被在这么多人面前这么难堪过，巨大的委屈从她的心里涌起，泪水更是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你……你是在怪我多管闲事吗？我是关心你！如果不是和你来自同一个地方，你以为我会管你吗？！”
随着她说出这句话，她的眼泪也随之划过漂亮的脸颊，美人落泪，更显得安黛尔不知好歹，不识好人心。
金斯利看着希薇的侧脸，心中不由得一痛，开口趾高气扬地指责道：“你们看看这个低贱的平民！你是怎么和兰帕德小姐说话的！！兰帕德小姐屈尊关心你，你竟然还这么趾高气扬不知好歹？！”
大家的心下意识地偏向了希薇。希薇当然注意到了大家的神色，心中微微一喜。和过去无数次一样，只要她露出这样的神色，所有人就会偏向她，为她说话，一起指责站在她对立面的人，这次看起来也不例外。
众人一开始确实如希薇所想，心中产生了偏向性，但是在看向安黛尔的时候，大家的心又出现了微妙的转移。
……这是刚才挥舞着纸人，给大家喊着口号，站在同一条战线一起追过少爷的粉头大人啊！！！
他们刚才怎么会觉得粉头大人趾高气扬不知好歹？！
粉头大人可是为了他们，独自一人面对了来自安努克伦斯少爷的威压！！这是多么伟大的献身精神啊！！
这个新来的家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凭什么一上来就指责我们粉头大人！！
有人从后排率先喊了一嗓子：“她没错！！！”
站在前面的麻子兄弟彼尔德也反应了过来，跟着喊了一声：“安黛尔没有错！！”
很快，又有人尖着嗓子：“就是你多管闲事！！”
“就是！！！”
一旦有人开了头，顿时喊什么的都有，希薇从未遇见过这种场景，她先是茫然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惨白了脸，向后踉跄着退后了几步，而她的身后恰好有好几阶台阶！
眼看她就要滚落下去，而金斯利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伸出手去，却只碰到了希薇的衣袖。
金斯利的一声“不——”还在嘴边，希薇却在距离地面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顿住了。
她有点惊喜自己没有摔下去，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这肯定是因为有人出手帮了她，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还站在高台上未发一言的艾希曼，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看她，而是将视线投放在了安黛尔身上，眼中甚至带了不易觉察的赞赏和欣慰。
黑长卷发的少女双手平伸向前方，神色专注，见到自己紧急使出来的浮空术起了效果，这才松了口气，收回双手，将自己的头发向耳后别了别，露出了半张精致漂亮的小脸，眼中更是闪烁着狡黠的笑意。
“哎呀，是我救了你呢，现在，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说一声谢谢呀？”安黛尔眉眼弯弯，笑意盎然，微微歪头看向希薇，特意加重了自己的声音：“尊贵的兰帕德小姐？”
希薇的脸色顿时煞白。

第二十一章
希薇的脸色顿时煞白。
她是出来帮安黛尔的，所希望的自然也是她义正言辞大义凛然之后，安黛尔在千夫所指之下低头向所有人道歉，再向她道谢的场面，万万没想到，最后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风水轮流转，反而成了她要向安黛尔道谢？
但是安黛尔的要求并非不合理，确实是她刚才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救了她。
希薇深吸了一口气，她虽然脸色惨白，但还算是能屈能伸，是以向前走了两步，一脸诚恳地握住了安黛尔的手：“谢谢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我刚刚就要掉下去了！”
不管怎么说，如果不是希薇突然插进来，艾希曼说不定还要继续追问下去，从这个角度来看，她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安黛尔不打算和她继续纠缠，是以点了点头：“不用客气。”
然后，她有点忐忑地抬头看向艾希曼，毕竟自己的浮空术还是对方前一天晚上教给自己的，正好对上了艾希曼的眼神。
少年的表情依然是冷漠而不耐烦的，但在对上安黛尔的眼神的时候，还是给了她一个短暂的笑容。
安黛尔知道这大约就算是认可了，一边在心里吐槽这个艾希曼人前一本正经，人后花里胡哨，一边放下心来地收回目光，然后一回头，就看到围观群众们不知何时把自己甩进人群的纸人恭恭敬敬地拿了回来，放在了她的身后。
原本就颇为狼狈的纸人在经历了涂鸦和在粉丝中“人间走一回”后，更加狼狈了，不仅浑身各处都变得破破烂烂了起来，甚至不知道是谁在什么时候给它多画了眼睛和嘴巴，眼睛乌黑，嘴巴殷红，配色完美。
——如果用的不是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嘴巴裂到耳朵根的春秋笔法的话。
安黛儿：……噗。
没忍住笑出声的不止安黛尔一个，结果所有人立刻就收到了艾希曼冷飕飕的眼神，所有人顿时噤若寒蝉，只有安黛尔一下子没收住，冒出了第二声笑，并且立刻在第二声笑之后收到了艾希曼的重点眼神关注。她瞬间顿悟了，自己大概……要完。
她正在颅内上演自己的一百零八种死法的时候，希薇的心里却冒了一团无名之火，心想这个安黛尔，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个酷似安努克伦斯少爷的纸人，还把纸人搞成这样不说，居然还有脸笑，没看到安努克伦斯少爷有多尴尬吗？！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安黛尔，我记得你以前不会魔法啊，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学院里让用魔法吗？”
她一开口，安黛尔反而松了口气。
怎么说呢，虽然是diss她，但是希薇可比艾希曼好对付多了！
她正准备开口，却没想到艾希曼先她一步，从花坛上走了下来。艾希曼人高腿长，安黛尔下来的时候用跳的，艾希曼却是信步闲庭一般走了下来，人群顿时退开一片。
艾希曼看也没看希薇，径直走到了安黛尔面前，嫌弃地一抬手，一缕小火苗从他指尖冒起，直接把破烂纸人从头烧到了脚，化成了一小片灰烬，被风轻轻一吹，顿时散开在空气中。
大家都是头皮一麻，谁不知道大佬艾希曼执掌火元素，这一下，肯定是生气了！！就连安黛尔脑子里都浮现了之前在伊娅修道院的时候，艾希曼一个响指烧了兰帕德家的马车的画面，虽说只是幻术，但场面还是非常惊人的。
谁知下一秒，艾希曼就抬手隔空从安黛尔的上衣口袋里抽出了校服自带的口袋巾，在半空一扬，一个比纸人要栩栩如生多了的手帕人兄弟横空出世，新来的兄弟依然是以他自己为原型，有头有脸，甚至还有奥尔兰斯学院校服配色的衣服。
艾希曼抬手在新鲜出炉的手帕人兄弟额头一点，有绯红之色浸入手帕人的体内，手帕人兄弟顿时有了灵魂，上前两步，跟在了安黛尔身后。
“帮助同学是好事，赏你的。”艾希曼的声音依然倨傲，但却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说完这句，他就消失在了原地，瞬移回到了尖塔下方的高台之上。
安黛尔呆愣着看着自己的新兄弟手帕人，不止她愣在原地，其他所有人也都目瞪口呆。
……什么意思？做了安努克伦斯少爷的同款纸片人以后，不仅不会受到惩罚，还会得到少爷亲手制作的升级版手帕人吗？！慕了慕了，这是什么绝世逆天好运气啊！！
更多的女孩子心里想着的则是：以后少爷的周边纸人可以随便做了吗？！啊啊啊啊尖叫！她们也要做！！也要有粉头大人这种好运气！！！
至于安黛尔……她泰然自若地拍了拍手帕人兄弟的肩膀，心想自己这下带着这家伙可就名正言顺了，想必不会有别人再来不长眼的瞎逼逼了。艾希曼这一手还是漂亮，自己的大腿果然没抱错！
想到这里，她还扫了一眼之前嘲讽自己的金斯利和其他贵族小姐，果不其然收获了无数张苍白中夹杂着嫉妒的脸。
站在一边的希薇已经几乎快要摇摇欲坠了。
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但是艾希曼却用实际行动告诉了她。
我爱用魔法就用了，用得正大光明，理所当然，关你什么事？
简直宛如一记响亮的耳光，脆生生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从小万众瞩目备受宠爱的希薇何曾尝到过这种滋味，但接二连三的来自艾希曼的无视和打脸让她意识到，她这会儿不应该再说任何话了。
于是她默默咬住下唇，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艾希曼回到尖塔之下了以后，大家对于手帕人的议论也就小了下来，毕竟羡慕归羡慕，刚才发生的事情所有人也都看到了，大家都觉得这事儿主要靠运气，也没什么别的不好的负面情绪扔在安黛尔身上。
测灵当前，大家对自己命运和前途的期盼与憧憬，自然比其他所有事情都要更重要一些。
尖塔其实全名叫日冕尖塔，顾名思义，自然是沐浴在日冕女神神光之下的高塔。据说塔上的每一层都封印了不同的圣物，其中甚至有不少不可说之物，大家虽然都忌讳如深，私底下却对那些圣物多有好奇。关于里面到底有什么，。
而测灵的场所之所以历来都在尖塔广场进行，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些封印物中有一样是可以自然增强测灵石的功效的，不仅能够提高测灵的准确度，甚至能够协助小小的测灵石发挥出堪比测灵阵的功效。
这件封印圣物全帝国也只有这样一件，甚至军方在招新的时候也只能打审批从学院借，足以可见其珍贵和效果之奇妙了。
艾希曼回到原来的位置后，就收敛了之前所有的情绪。其他人的准备工作早就就绪了，只等他一声令下。艾希曼扫了四周一圈，向着等在旁边的人点了点头，对方顿时会意，抬手按下了一个开关。
整个高台顿时被一圈肉眼可见的结界罩住了。
新生们起了一阵骚动，不明白这是在干什么，有带着绿袖套维持秩序的学长开口为大家答疑解惑道：“安努克伦斯学长要开启魔法神识对整个场地的测灵石和其他设备做最后一次检查，他的神识太过强大，你们承受不住，所以特意开了结界。”
他话刚落音，就看到结界里有人没承受住，直接一头栽在了地上，旁边的人早有预期，飞快地在晕过去的人头上套了个罩子。
维持秩序的学长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啧，又来了，每年都有人以为自己能行，结果年年都有人被当众处刑。结果一年年下来，都有人被处刑出经验了，今年的急救隔离罩应该是研究院的那群家伙新做的，一会儿看看效果怎么样。”
他这样沧桑地感慨着，旁边另外一名学长却嗤笑了一声：“装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以为我们会忘掉前年晕倒在那儿的那个人是你吗？”
前一个说话的人被他一噎，递过来了一个混杂着“你可闭嘴吧”和“兄弟给点面子呗”的眼神：“嘶——少说两句你会死吗？你是没感受过，安努克伦斯学长的魔法神识是真的……恐怖。经历过那一次之后，我去前线实训都觉得没什么可怕的了。”
大家被他的语气感染，再看看晕倒在台上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仿佛隔着结界和空气感受到了安努克伦斯少爷的可怕。
——真不愧是被誉为“帝国第一杀神”的男人。
只有安黛尔在旁边一边默默吃瓜，一边在脑内的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上：大佬的魔法神识非常可怕，在大佬开神识的时候，要远离他。
她想起来了，当初玩游戏的时候，角色面板上确实分为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魔法回路，另一部分是魔法神识。
每个人的体内都有七十二条魔法回路，分别分为前半部分和后半部分，前半部分的三十六条只要拥有魔法潜力，再付出足够的努力，就可以慢慢逐一点亮，而要进入后半部分，则要经历一次觉醒。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会被觉醒的这道门槛死死地拦在门外。
只有突破了这一层门槛，才能从魔法师变成魔导师，踏上更远的征途。
至于魔法神识，则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当然这个东西一方面是与魔法回路息息相关的，开的回路越多，神识自然会越广，感受到的自然界的魔法元素更多也更细致，所能调用的魔法力量也越充足。
另一方面，也可以将神识看做单独的一项能力，类似于修仙体系里的神识，有时候含有天生因素。比如，有些天赋异禀的人，虽然没能觉醒，却能越级而战，就是因为他们的神识实在是强大到可以弥补一些回路方面的短板。
高等的神识，甚至可以撬动一些法则之外的力量，比如包括言灵在内的神秘通灵术。
至于艾希曼，既然有“杀神”和“帝国第一天才少年”的名号在外，当时的数据面板上，基本上每一项都是数据条有多长，他的数据就能有多高。尤其是神识这一项，简直是冠绝游戏，也难怪大家觉得他的神识恐怖了。
又有人小声问道：“所以学长，安努克伦斯学长比我们大几届啊？为什么听你的意思，好像他已经主持了好几次测灵了？”
“今年遇上他，是你们运气好。这是他第二次主持测灵阵，上次就是前年的事情了，结果去年就换成柏西学长了。本来以为他不会来了，没想到今年又是他。”学长语重心长道：“你们要珍惜，这位学长是真的大佬，在他手下从来不会出现偏差值，是金子就肯定会发光。”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道：“说到大几届的问题，你们难道没看出来学长其实年龄并不大吗？咱们学院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只要你足够牛逼，就可以跳级。具体怎么跳，能跳多少，安努克伦斯学长已经向我们展现了最牛逼的典范。”
“大家都知道的吧，咱们学院的公开招生年龄是十五岁，但是大佬和我们不一样，安努克伦斯学长十二岁就被招到了学院，十四岁的时候直接从二年级跳到了七年级，然后没有直接毕业，而是作为七年级的荣誉学长，挂名在学院里，平时还会代表学院出席一些活动，也会来帮忙主持一下测灵之类的事物。”
吃瓜群众们里面有的人知道这件事，有的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再听一次传奇故事。
有人很快问道：“那……有人知道吗？学长今年多大了？”
彼尔德举起手：“这题我会！安努克伦斯少爷今年马上就要十八岁成人礼了！”
还有人抓住了细节：“那去年主持测灵的柏西学长呢？他是不是也很厉害？”
学长卖了个关子：“他啊，那就是另一个传说了。”
艾希曼的动作很快，大家这样八卦了几句，结界就已经重新被打开了，昏迷在地的那位可怜学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抬了下去，自然有医疗组上来诊断他目前的情况，大家的注意力短暂地转移了一下，就重新放到了艾希曼身上。
没有再让大家久等，艾希曼在检测完毕之后，就向着等在一边的柏西点了点头，银卷发带着单边眼镜的少年拍了拍手，大家惊讶地发现自己就在柏西学长的拍手间，被分割开来了。
大家的脚下出现了不同颜色的色块，每个颜色都象征着一个平行独立空间，前方则是测灵的房间，有学长见怪不怪地站在前面维持秩序，让大家整整齐齐地排好队。
安黛尔和彼尔德好巧不巧被分到了一起，至于碍眼的希薇和金斯利他们，则是不知道被分去了哪里。
两个人的站位并不算特别靠前，前面大约还有三四十个人的样子，但是队伍向前移动的速度并不算慢，基本上每个人的测灵时间都比较精准地被控制在了三分钟之内。
彼尔德到底也是子爵家的少爷，几乎是出生后就摸过测灵石了，对自己的资质可以说是门儿清，来测灵也只是走个过场。所以彼尔德并不像别人那样充满期待，结果他一转头，看到安黛尔也是一脸平静的样子，不由惊讶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
安黛尔其实不知道，之前游戏里面虽然有过短暂的原主视角，但是基本上都是走动画剧情的，并没有提到其他具体的设定，而那次测灵阵中，她直接晕过去了，自然也不知道结果。
但这并不妨碍什么，她还记得艾希曼临走之前说过，她是火系魔法体质。
所以她淡定应道：“应该是火系。”
彼尔德一愣：“哇，这个有点霸道啊。虽说不是什么罕见的魔法元素，但是整个奥尔兰斯，玩儿火的都不好惹，尤其是那位大佬。”
他边说，还边向着刚才艾希曼站着的地方比了个眼神。
被柏西学长拍手分割成平行空间后，谁都不知道艾希曼去了哪里，彼尔德也只是比划一下而已，结果没想到他的眼神比过去，刚才还空无一人的测灵屋门口，突然多了一个人，而他恰好，与大佬来了个激情对视。
艾希曼身上的气质没有刚才在尖塔之下的时候那么锐利，但依然气势逼人，他一眼看过来，彼尔德只觉得自己的腿莫名一软，下意识抬手扶住了安黛尔的肩膀，低呼一声：“卧槽卧槽。”
然而他的手并没能碰到安黛尔的肩膀，而是在半空中就被什么挡住了。
彼尔德定睛一看，骤然发现自己的手掌下面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焰！
彼尔德：“火！！！啊！！！”
他惨叫一声，猛地抽回手，后退了两步。
所有人都被他的声音惊动，向他看来，安黛尔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彼尔德再定睛去看，却发现自己的手心似乎什么都没有，但却有有如实质的疼痛传来，再联想到安黛尔刚才说自己是火属性体质：“你刚才身上好像冒火了！”
旁边的人一听，顿时退开了一圈。
出现了这种骚动，艾希曼不慌不忙地走过来，扫了彼尔德一眼，再看向安黛尔，他湛蓝的双目里带了一丝隐约的笑意，类似于捉弄了别人以后的调皮，但很快就消失不见：“这位同学，你体内的魔法有失控迹象，先跟我过来吧。”
觉得自己毫无异样的安黛尔：嗯？？？我怎么了？我哪里失控了？？？

第二十二章
安黛尔跟在艾希曼身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正大光明地插队先进了测灵屋。
到了这个地步，安黛尔自然明白这是艾希曼在给自己开后门，虽然这个后门来的莫名其妙，她并不赶时间，但或许是艾希曼赶时间？
她没有多想，跟着艾希曼进了测灵屋后，这才发现这间房子并不想从外面看的时候的那么简洁，它的内里从地面到墙面再到天花板，几乎每一寸都被繁复的魔法咒文填满了。
艾希曼注意到她打量四周的表情，主动开口解释道：“这里不仅仅用来测灵，还有其他的一些用处，所以镌刻的法阵比较多一些。”
安黛尔了然地点了点头。
房间里除了带她进来的艾希曼之外，还有一个略微眼熟的人。
锐利的目光从单片眼镜后面折射过来，拥有银灰色银卷发的柏西学长正端坐在一张桌子后面，随手从旁边的盒子里拿出了一颗新的测灵石，在指尖转了个花出来，似笑非笑道：“失控了？”
艾希曼面不改色：“是和我一样的火属性，省一颗你的宝贝石头吧。”
柏西学长挑挑眉：“不测测怎么知道？说不定还有别的属性？”
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有了对峙的感觉，安黛尔站在艾希曼身后，感受着两位的强大气场，再想到之前自己听了一耳朵的八卦，愈发对这个自己已经记不清原剧情里到底有没有出现过的柏西学长好奇起来。
能和艾希曼面对面对峙还不落下风的，显然是另一位大佬了。
她无比庆幸自己之前和系统交换了条件，不然以这个狗比系统的惯来的尿性来看，说不定这会儿她的脑内就会响起一声熟悉而狗比的【叮】。
艾希曼和柏西对视了几秒钟，抬手鼓了鼓掌：“不愧是家里有矿山的柏西学长，财大气粗名不虚传。”
他侧移一步，将自己身后的安黛尔暴露在柏西学长面前：“去吧，别怕，你的这位学长向来抠门又财迷，今天难得大方一次，你可要把握好。看到那个测灵石了吗？那可都是他家的矿山里挖出来的。”
柏西学长面无表情：“让安努克伦斯公爵见笑了，家业就这么点，经不起公爵这种用金币喂龙的挥霍。”
艾希曼冷哼了一声：“你倒是也得有一条龙啊。”
安黛尔的表情有点不太自然，她想笑又不能笑，就这么走上前去，坐在了柏西学长面前的桌子后面。
柏西学长手上飞转的测灵石停了下来，被他扔到了面前的一个小盘子里面，然后他用下巴点了点小盘子的位置：“原来是你，把石头握在手心。”
显然是认出来了，安黛尔就是刚才打架斗殴的参与人员之一。
安黛尔依言伸出手，刚才没感觉，这会儿在两位的众目睽睽之下拿出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这两天过得实在是不太好，以前做粗活的伤口还在上面，刚才暴打帕泊斯后，她的手指更是有点肿了起来，再加上昨天晚上被猫抓了的几道，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惨不忍睹了。
她默默缩了回去，想要换另一只手出来，然而她的手缩到一半，就被柏西学长一伸手，飞快地扣住了手腕。
安黛尔：？？？
就连艾希曼都投过来了目光，眼底的色彩变深了一点。
“就是这只手打的帕泊斯吗？”柏西学长的眼神依然锐利，他像是在手术台上的医生打量即将被自己开膛破肚的病人一样，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圈安黛尔的手。
他这一提，安黛尔才想起来，之前像是拎小鸡一样把帕泊斯拎走的，不正是这位柏西学长吗！她倒是没有觉得做错了什么，只是被这样一双眼睛打量，她的心里到底有点毛毛的，试探着应道：“是这只手没错。”
柏西学长点了点头，并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向前拽了拽，他的另一只手上凝聚了一些翠绿的色彩，在安黛尔的手背上隔空划过，随着他的动作，安黛尔伤痕累累的手不仅恢复如初了，甚至连之前的那些陈年疤痕也都不见了。
“帕泊斯已经被驱逐出了学院，以后也不能踏进学院一步。他在帝国贵族圈基本上也算是完了，以后你应该不会见到他了。”做完这些，柏西学长就放开了她：“本来应该由医疗组来给你做治疗的，但是鉴于医疗组现在不在，所以就由我代劳了。”
他顿了顿，看着少女盯着他的翠绿色眼睛，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对这个处理结果，你还满意吗？”
问出这句话以后，他自己也有点惊讶，不自觉地拧了拧眉。
安黛尔自然不知道他的问题是流程之外的，柏西学长执掌整个学院的风纪和审判，向来铁面无私，公正严明，何曾有过询问别人满不满意的时候，这个问句，还是第一次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她不知道，但是艾希曼知道。
艾希曼还知道，所谓的“铁面无私，公正严明”，其实就是柏西的魔法外溢。
之所以他会问出这个问题，自然也是如同自己当时一样，受到了安黛尔吞噬一切魔法外溢的纯无魔法体质的影响。
但是艾希曼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有关安黛尔体质的秘密，毕竟这一只血脉实在太过特殊了，这也是他做了纸人随时跟在安黛尔身边，并且给她体内注入了自己的火系魔法元素之后，还是不太放心，主动申请了做今年测灵的主持人的原因。
他对于自己给安黛尔做的遮掩很有信心，但到底心底还是隐约害怕会出什么意外。
——比如大清早安黛尔就触动了学院的惩罚结界一类的……意外。
安黛尔是真的以为柏西学长在咨询她的意见，认真地想了想：“谢谢学长替我做治疗。至于惩罚……虽然听起来算是很严重了，但是他今天对我滥用禁咒，改天也有可能会对别人，这一点也要考虑到。”
既然话已出口，安黛尔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柏西点点头，短暂的失态后，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冷淡：“风纪部会再开一次会，确定一下是否堵塞帕泊斯体内的魔法回路。”顿了顿，他又带了一丝探究地看向安黛尔：“不过，如果这样的话，他这辈子可就彻底毁了，你确定要提出这个建议吗？”
“柏西学长是想要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吗？”安黛尔直视着帕西学长的眼睛，一步不让道：“学长想的没错，这句话也没错，但是如果今天不是我的纸人替我挡了一下，恐怕现在的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帕泊斯确实被逐出了学院没错，对于帝国的贵族们来说，无法进入奥尔兰斯学院也许是自断前途，是极为严重的事情。但对于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其他人来说，并不是这样，他完全可以去另一所学校入学，这只是他人生很小的一部分而已。只要我走出这个学院，我随时都有可能再度被他攻击，到时候，还会有女神庇佑我吗？不会。”
“如果柏西学长真的觉得他做错了，我认为，我的提议没有任何问题。”
柏西学长半晌没有说话，安黛尔也寸步不让，倒是她身后的艾希曼突然笑了一声，走上前来，靠在桌子旁边的墙壁上，挑眉看向柏西：“我以前说过什么来着？你所主张和主持的公正，只是你以为的而已，事实上，并不是真正的公正。现在，你相信了吗？”
沉默片刻，柏西学长既没有回答艾希曼的话，也没有再坚持自己之前的问题，只是拿起安黛尔的个人资料卡扫了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安黛尔&#183;歌律克里希同学，你的诉求我知道了，学院的风纪部会重新开会讨论的。……嗯？歌律克里希？”
他突然顿住了，又重新扫了一眼安黛尔的资料卡，怀疑自己看错了：“执掌好运与火焰的歌律克里希？你是这个家族的后裔？”
艾希曼似乎也来了兴趣，他抽过安黛尔的个人资料卡，“啧啧”两声：“现在的歌律克里希家族这么不行了吗？后裔已经流落去边陲小镇了吗？”
安黛尔：……大佬你怕不是个戏精，这个姓不是你给我的吗？！
而且看柏西学长的反应，安黛尔本来以为“执掌好运”这四个字只是随便说说而已，没想到居然看起来真的煞有介事？
看到这个姓氏后，柏西学长似乎也觉得再执着让安黛尔摸测灵石并没有什么意义了，且不论火元素大佬艾希曼上来就说安黛尔是火系体质，这个已经消失多时的神秘家族本来就是以对火焰运用和冠绝于世的好运闻名的，虽然销声匿迹多年了，但名声到底还在。
基于以上两个原因，守财奴柏西学长决定不浪费宝贵的测灵石了，他收走了自己的宝贝石头，冲着安黛尔挥挥手：“你可以走了。”
说完，他在安黛尔的资料卡上吹了一个火焰纹章。
与此同时，安黛尔的学生卡也被一层绯红之色覆盖了薄薄一层。
安黛尔不疑有他地握着自己的学生卡，向着离开的通道走去，心想原来自己竟然真的是火元素，再联想到当时原主黑化后从一片燎原之火中走出来的样子，心里更是信了几分。
“等等。”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安黛尔顿时停下了脚步。
之间柏西学长一本正经地走到了她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握个手。”
安黛尔：？？？？是测灵之后的流程吗？
虽然疑惑，但她还是伸出了手。
然而就在快要碰到对方手的时候，另一只手横插了进来，先柏西学长握住了安黛尔的手。
是艾希曼。
“艾希曼，你干什么？”柏西表情一僵，手停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十分尴尬。
艾希曼挑眉一笑：“试问谁不想握一握执掌好运的小姐的手，分一点她的好运呢？只是我没想到啊，柏西，连你也堕落了，你以前不是掷地有声地说过自己不相信好运这种事情吗？”
柏西：“……”想转个运怎么了！！！
安黛尔：……？？
好的，大佬是个戏精，实锤了。

第二十三章
艾希曼是和安黛尔一起从测灵屋的出口走出来的，柏西学长本来就主空间系魔法，所以根据他的安排，测灵屋的出口直接按照魔法天赋元素链接到了不同的院系，比如此刻，出现在安黛尔面前的就是火元素魔法系的区域。
安黛尔的面前出现了一座石板桥，桥面很宽，略微古旧的石板铺在桥上，隐约还有火焰燃烧过后的焦黑色痕迹。桥面两侧的柱子上有形形色色的怪兽雕刻，每只怪兽的头上都有一团不舍昼夜地燃烧着的火焰，桥下有小河潺潺而过，但那河面的碧绿色水流上却隐约笼罩着一层火色。就连空气里似乎都有不少燥热的因子在里面。
桥的对岸是雄奇的城堡，城堡面前是巨大的花园，很显然，城堡背后还有很大的空间，安黛尔踌躇片刻，试探性地踏上了桥面。而就在她踏上桥面的同一时刻，两侧的怪兽齐齐喷出了火焰，有“咯咯”地怪笑声乍然响起：“欢迎火元素系新生！”
安黛尔被突如其来的火焰洗礼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回头想要去看艾希曼，却发现大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火焰扑面而来，安黛尔躲闪不及，被火焰喷了满身满脸。
……开学第一天，我就要被毁容了吗？
绝望的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她才感觉到自己似乎毫发无损，所谓的火焰也只是亲热地窜动在她的皮肤表面，看上去竟然还有几分可爱。
怪兽喷出来的火焰自然不会伤害到人，只是表达火元素系的热情而已，类似于舔舐一样的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就缩了回去，安黛尔这才提心吊胆地走过桥面，立刻有热情的接应学长迎了上来，在看到她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哇，好久没有见到玩火的女孩子了！”
他转过头去：“兄弟们！！是女孩子！！！”
一听到“女孩子”，接应处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迎来了一片沸腾，安黛尔甚至隐约听到隔壁和楼上都有课桌与地面摩擦的声音，随即则是一整片的脚步声。
紧接着，从接应处到楼道再到各个窗户，都有各种各样的脑袋探出了头，这些脑袋虽然发色不一样，瞳色更是千奇百怪，但是很显然，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
——性别，男。
没错，对于火元素系这种几乎全员男性的院系来说，女孩子这种生物，就是最名贵的稀世珍宝。
安黛尔环顾四周，莫名地对艾希曼当年的学习环境产生了一丝……同情。
安黛尔礼貌道：“学长好？请问这里是火元素系新生接待处吗？我是从柏西学长的测灵屋直接过来的，初来乍到，还有点不太熟悉情况。”
一开始来迎接安黛尔的学长叫埃迪，所以之后安黛尔主要的指引工作都是由他来负责的，埃迪学长虽然笑容温柔又和煦，但到底是玩儿火的，安黛尔隔着三米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有不安定的火元素在跳跃。
埃迪学长热情洋溢道：“是的是的，学妹没有找错地方！我是你的学长埃迪，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至于这些来围观的家伙们，学妹就宽宏大量地让他们看一会儿吧，毕竟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在学院内部见到漂亮的女孩子了！”
安黛尔：……这么一听，莫名地更同情艾希曼了呢。
好在学长们虽然投来了热情洋溢的目光，但到底还是知道保持分寸的，除了保持距离围观之外，并没有做其他让她不愉快的事情。
埃迪学长对于自己今年能接引到学妹十分得意，一路上除了一边热情洋溢地向安黛尔介绍教学楼和各个区域等等信息，一边还冲着围观的学长们做着扬眉吐气的鬼脸，脸上写满了“羡慕吧，羡慕吧，略略略”。
“接下来我要说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因为学院的女生是真的极其稀少，所以安黛尔毫无疑问地被分配到了单人宿舍——还是学院顶配的那种。在带着安黛尔办完一系列手续，再将安黛尔送到宿舍门口后，埃迪学长没有进去，而是在门口站定，表情严肃地开口道。
安黛尔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埃迪学长竖起一根手指头：“第一，奥尔兰斯学院虽然院系众多，但我们火元素系毫无疑问是战斗力最强的院系，没有之一。外面说的‘风雷水火’四大院系的说法，在我们院系内部，是不存在的。”
他又强调了一遍：“听明白了吗？只有火元素系，是最强！”
安黛尔：？？？？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这种时候使劲点头做个复读机肯定是没错的：“火元素系！最强！”
埃迪学长满意点头：“那么接下来我要说第二件事了。”
他竖起第二只修长的手指头：“火元素系最强的人，是艾希曼&#183;安努克伦斯学长，如果见到他，不要惹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不要被这位学长的美貌所迷惑，他凶起来，就像一头喷火龙。”
他顿了顿：“说起来，他也确实有一头喷火龙。”
安黛尔用余光瞄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手帕人，埃迪学长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很显然也是已经听说了今天发生在尖塔广场的事情，表情不自然了一瞬，又压低了声音：“差点忘了你和学长接触过，听我的，忘了他，忘了他，忘了他！他是你得不到的爸爸！”
安黛尔后退一步，默默点头，重复道：“忘了他！”
埃迪学长这才满意了，然后退后半步，向着安黛尔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这位美丽的歌律克里希小姐，请问我有荣幸亲吻您的右手，成为您在火元素学院的引导人吗？”
安黛尔虽然不知道引导人是什么，但是总觉得怪怪的样子，于是她双手背后，向后跳了半步：“还、还是算了吧。”
埃迪学长所说的引导人，是建立男女关系……嗯，友谊的第一步，埃迪早就听别的院系的兄弟们说过自己靠着引导人找到了真爱的事情，当时的埃迪望着自己学院99：1的男女比例，缓缓发出了一声叹息。如今有了这个机会，难得小学妹各方面都很符合他审美的样子，他自然要试一试。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歌律克里希这个姓很熟悉的样子，他的直觉告诉他，如果能够触碰到这位小姐的手，也许就会有好事发生。
但是被拒绝了，他也没有很失落，觉得拒绝一次算什么，他还可以明天再来问问，是以丝毫不见尴尬地重新站直了身体：“既然这样的话，学妹可以先去熟悉一下宿舍，课本和课程表随后都会有专门的信童送过来。”
他顿了顿，到底还是不太甘心：“学妹，不然……我们一下联系方式？以后如果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随时问我！”
安黛尔一脸茫然：“怎么交换？”
埃迪学长已经拿出了学生卡，冲着安黛尔演示了起来：“我们的学生卡除了记录实训任务，在关键时刻得到一次女神的庇护之外，还可以添加好友。凡是添加了好友的学生卡，只要按着右下角的这个法阵叫出对方的名字，就可以将信息传递过去了。”
安黛尔学着埃迪的样子操作了一番，法阵右上角果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数字1，大概意思是她现在所拥有的好友数量。
埃迪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是安黛尔的第一个好友，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他愉悦地和安黛尔告了别，走之前没忘了邀请她一个小时之后在食堂见，一起吃午餐。
安黛尔还沉浸在学生卡的黑科技之中，随口答应了下来。
埃迪冲她挥挥手，走远了，安黛尔这才提着自己的小箱子，刷学生卡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不愧是埃迪学长所说的学院最顶级的宿舍，打开门以后，安黛尔发现这居然是一个一室一厅的小居室，客厅和卧室做了分区，甚至地上还铺了地毯。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小客厅的沙发上，一个少年正坐在那儿，原本只是普通豪华的房间因为他的存在而变得莫名尊贵了起来。他的一条长腿随意地搭在另一条的膝盖上，手里有跳跃的火焰在他的指间跃动，照映出他英俊至极却又阴晴不定的一张脸。
“艾希曼？你怎么在这里？”安黛尔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自己身后的门赶快关上了。
艾希曼抬眼看向她，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喷火龙？嗯？”
安黛尔：……
艾希曼把腿放下来，走到安黛尔面前，单手撑在她身后的墙壁上，俯身向前：“忘了他？嗯？”
他的尾音带着一点上扬的音调，像是有一把小勾子，一方面勾得人心痒难耐，一面却又有无可言表的危险感觉冲着安黛尔迎面而来。
安黛尔：……这，嗯，说什么好呢，给埃迪学长在心里点根蜡吧。
她干笑两声：“那个，我……”
艾&#183;喷火龙&#183;得不到的爸爸&#183;希曼冷哼一声，从安黛尔手里抽过学生卡，毫不犹豫地飞快删掉了埃迪的联系方式，然后把自己的加了进去，扔回给安黛尔：“拿好。”
安黛尔接好了，艾希曼打量了一圈四周：“你就先住在这里吧，隔天来家里继续练习魔法。”他顿了顿，又问道：“又或者……你不想住在这里？”
不提还好，他这一提，安黛尔才想起来猫子闯下了什么弥天大祸，但她又无法从艾希曼的话里分辨出他到底是不是已经知道家里的情况了，也不敢试探，只好瞬间摇头，诚恳道：“不是，我还是挺期待住校的！而且我的浮空术还不太行，不太能胜任给猫洗澡这件事，不然，练习这件事……”
她的本意是想要说练习这件事先放放，等她多学会一点基础和理论知识以后，再去。没想到艾希曼了然地点点头：“不行就要多练习，下次换成两只猫一起洗吧。你还是隔天来，来之前，对着它说要去安努克伦斯公爵府就可以了。找我的话，用学生卡也可以，对着它喊我的名字也可以。”
这里的“它”，指的就是他做的手帕人了，他边说，边曲指在手帕人身上弹了一下，显然是又放了什么法阵进去。
安黛尔一听到“两只猫”，顿时面如菜色，在心里默默祈求下次的猫咪能够温顺一点。
说完这些，艾希曼又转过身，说了今天要说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另外刚才你也看到了，既然拥有了这个姓氏，其他身体接触还好，但是尽量不要和别人握手。和别人握手，等于是将自己的好运分给对方……别人要对你行吻手礼也是一样，你刚才躲开的很好。”
安黛尔点点头，莫名觉得艾希曼像是送女儿上学的老父亲，她忍着笑意，到底还是对这个姓氏有了一丝疑惑：“所以……拥有这个姓氏真的就等于拥有好运了吗？”
艾希曼不说是，也没说不是：“运气这个东西，虚无缥缈，从来没有绝对值的出现。歌律克里希这个词之所谓被称为“执掌好运”，主要还是因为这个词来源于神赐的语言拉索姆语，意为幸运。”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知道拉索姆语吗？”
安黛尔隐约觉得自己可能在哪里见过这个词儿，但又一时之间没想起来，是以诚实地摇了摇头。
“拉索姆语是神秘学里祈祷的时候会用到的语言，许多高阶魔咒也是用拉索姆语说出来的。所以这个姓氏自然也就被赋予了神秘学的意味在里面。”艾希曼解释完后，将视线重新停留在了安黛尔的手上。
安黛尔这才发现，她刚才被柏西学长治愈过的手不知何时又恢复了惨不忍睹的原貌，安黛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举起自己依然伤痕累累的手，惊讶道：“柏西学长的治愈术……是不是不太行啊？”
艾希曼缓缓拧起眉头，觉得有点头疼。
安黛尔这个体质，说起来是开了挂一样，可以吞噬其他魔法元素的存在，在战场上甚至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作弊器一般的存在。但是反过来说，当她受到物理伤害的时候，治愈系的魔法同样也对她不起作用。
所谓的“我虽然看起来一身神威，无坚不摧，远程的poke根本不怕，但只要你给我一锤，我立刻跪给你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
至于那个治愈术，刚才之所以看上去有效果，是因为随着柏西学长的动作，艾希曼有先见之明地给安黛尔上了的一层幻术罢了，这会儿幻术效果消失了，原本的样子自然就显露出来了。
“不是柏西不行，而是你的体质……有些特殊。”艾希曼难得开口帮柏西辩解两句，他想了想，又点了一下安黛尔的额头。
安黛尔的脑子里顿时多了治愈术，她会意地捏了法诀，在自己手上用了一下。
两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安黛尔的手，只见翠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安黛尔的手……还是原样。
好的，我自己也奶不起来我自己。
安黛尔放下手，她倒是觉得其实没什么，除了难看一点之外并不妨碍什么，伤口嘛，总会长好的。倒是一边的艾希曼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宫廷秘药里面还有没有生肌一类的药物了，毕竟治愈术可以解决一切这类问题，谁还要去擦药。
艾希曼难得脸上带了严肃：“关于这个体质的问题，如果你不想引起大麻烦的话，也不要泄露出去。”
安黛尔乖巧地点点头：“我会尽量不受伤的。”
对她的回应和态度很满意，艾希曼点点头：“我还要去巡视别的考场，先走了。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不在学校，你自己好好上课，注意安全。”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握个手吗？”
安黛尔：……说好的不相信转运呢！！
虽说心里这样吐槽，她还是默默走了上去，伸出了自己另一只不那么难看的手：“给。”
艾希曼却重新拿起了她伤痕累累的右手，低头在上面落下了一吻，然后抬起一双湛蓝的双目看向她：“美丽的歌律克里希小姐，你愿意让我做你的学院引导人，并且分享你的好运吗？”
安黛尔看着艾希曼近在咫尺的脸，一边在心底疯狂尖叫这是犯规，一边在脑中走马灯似的弹射埃迪学长刚刚灌输的那些弹幕。
【他凶起来，就像一头喷火龙】
【不要被这位学长的美貌所迷惑】
【不要惹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忘了他，他是你得不到的爸爸】
安黛尔缓缓叹了口气，心想就算这样又如何呢，就算他是喷火龙，是得不到的爸爸，那又如何呢？反正自己抱过他的大腿，现在再想要下船，怕是来不及了。
于是她缓缓点头，嫣然一笑：“好啊。”

第二十四章
艾希曼确实要离开奥尔兰斯一段时间，他虽然还是奥尔兰斯学院高年级的学长，但同时，他也即将要作为安努克伦斯公爵来接手整个异端审判局。
如果他能出色地完成这次任务，那么他就可以在下半年的成人礼上顺利接过异端审判局的权柄。
这样的任务，难度级别自然极高，甚至隐约涉及到了邪神的权柄问题，纵然已经稳固下来了大魔导师的境界，艾希曼也不敢说自己能做到十拿九稳。
所以临走之前想要握一下安黛尔的手以求好运是真的。
至于引导人，是他突然想起来，被引导者可以在关键的时刻借来引导人的力量庇佑自身。反正新生到底是要有人带的，其他人都是菜鸡，这个引导人由他来做，总是没有错的。
——反正在他眼里，整个火元素系，除了他自己以外都是菜鸡。
而且在姓氏与好运的联系这件事上，他没有完全说实话。
歌律克里希这个姓氏，确实是执掌好运没错，但运气这件事情，在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歌律克里希这个姓氏原本就所属于安努克伦斯家族，是家族是分支之一，只是后来这个分支逐渐太过依靠于自己的好运，做出了一些铤而走险的事情，这才被彻底剥夺了这个姓氏，再也没有好运的眷顾。
作为安努克伦斯的继任家主，艾希曼完全有权利将这个姓氏再送出去，随着这个姓氏，当然也会有好运眷顾在安黛尔身上。
但这到底不是安黛尔原本的姓氏，所以艾希曼并没有想要让安黛尔知道这么多。
未来某一天，她总要恢复自己原本莫兰蒂斯的姓氏，甚至重振家族昔日的荣光，不能现在就沉醉于带有好运buff的姓氏。
——老父亲艾希曼如是想道。
安黛尔并不知道这些，这一天好不容易把该办的事情都办完了，她一看时间差不多是饭点了，这才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和之前的埃迪学长有约。
顺着记忆找到食堂以后，安黛尔左右看看都没有看到埃迪学长，疑惑了片刻，觉得自己应该是记错了，也没太放在心里。
奥尔兰斯学院的食堂和其他的食堂并没有太大的区别，还是一样要排队打饭，可选择的食物大概有十几种，但是大家都在同一个窗口排队，很明显就是这个窗口的食物最好吃无疑了。
所以安黛尔也毫不犹豫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后方，默默地听前面的学长吹牛聊天。
学长A：“嗨，今天埃迪那个狗比，还跟我发照片炫耀自己接应了个女生，这会儿就被发配去绿林了吧，希望他还有命回来。”
学长B：“那小子是咱们级第一个过中级魔法师考试的，活该他去实训，还错过今天的默婶的牛排，真是亏大了。”
两个人正说着，一边往后一看，然后一顿，迅速转回来，对了个眼神，同时向旁边走出一步，连声音都换得温柔了起来：“是今年新来的学妹吗？来来来，别客气，到学长前面排着。”
安黛尔左右看看两脸殷勤的学长，虽然不太好意思，但也到底盛情难却，道了谢后向前走了两步。
学长A迅速掏出学生卡：“学妹叫什么名字啊，来来来，加一下学长好友，有引导人了吗？有什么问题……”
他还没说完，前面的队伍就又动了，安黛尔就这样一路被簇拥外加要加好友地走到了窗口前，然后对上了窗口里面默婶激动的双眼：“哇，居然新生里面真的有女生！！我刚才还以为是那几个臭小子吹牛呢！来来来，看爱吃什么，默婶每次都给你留一份！”
安黛尔就这么端着带有默婶满满慈爱的一大碗牛排饭，在所有男生激动的眼神中，乌七八糟地在艾希曼的大名下面加了整整一大排的学长好友，然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学生卡上本身是为所有学生预充了一个月的饭钱，再多就需要学生自己实训去赚积分了，并且还不允许学生自己手动往里面充钱，总之就是一句话，不去实训就饿死。
吃饭的过程中，也许是安黛尔选择角落位置的意味表现出来的不想被打扰的意味太过明显，在有一两波学长上来礼貌问座并且问她缺不缺引导人，被她毫不犹豫地拒绝并且表示已经有引导人了以后，就再也没有别人来打扰她了。所以安黛尔吃完饭，将餐具交到指定的回收处后，就一路去了实训任务部。
实训任务部在城堡侧面一楼的位置，从食堂走出来，穿过大片的草坪和绿茵，再绕过一整个回廊，就能回到主城堡这边来。
主城堡其实也是整个火元素系的教学楼，之前安黛尔在玩游戏的时候，因为走的是原女主希薇的视角，希薇是风元素魔法，所以她很少会到火元素系这边来，对火元素系这边还要多熟悉熟悉路程。
到底是开学第一天，实训任务部的人不太多，部门门口也没有挂牌子，只有两位学长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出意外，果然聊得依然是这一届新生的事情，而新生身上闹出事情最多的，毫无疑问就是她了。
“今天早上结界动了，居然是新生想用禁咒，现在的小兔崽子们都这么大胆了吗？”
“据说那个小兔崽子想搞的居然是咱们系的新生，还是个妹子，啧啧，还好他被柏西学长开除了，不然我保证让他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还是男爵后裔呢，什么玩意儿，要我说，这些贵族少爷们没一个能打的——嗯，我是说除了咱们安努克伦斯学长之外。”
“都是温室里的娇花，你听说了没，隔壁水元素系有个伯爵少爷，去实训的时候居然带了家里的私家卫队，一路上疯狂抢怪，把同组的人都快气死了，结果没想到最后一个环节是只允许单人进入的，这下伯爵少爷进去就完犊子了，之前的积分也全都没了，哈哈哈哈，这事儿我能笑一整年。”
……
安黛尔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敲了敲门：“你好，请问这里是实训任务部吗？”
女生的声音一响起，门内的两个声音顿时消失，下一秒，两道身影就出现在了安黛尔面前：“是学妹！！是可爱的学妹！！！卧槽，卧槽！！老李，扶住我，我腿软。”
老李学长一把扶住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见笑了学妹，稍等片刻，我们马上就好。”
刚刚打开的门，在安黛尔面前“啪”地关上了。
安黛尔：……？？？？
过了一会儿，门重新打开，不知道是不是安黛尔的错觉，总觉得整个实训任务部都变得敞亮了起来，刚才还东倒西歪的两位学长衣衫整齐，笑容温和地站在门的两侧，向着安黛尔行了一礼：“欢迎学妹来到实训任务部！”
安黛尔：……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火元素系因为缺少女孩子而变得哪里都奇奇怪怪了起来呢。
之前在报到处的时候，对方也讲解了一些关于接任务的事情，但到底不怎么详细。而安黛尔过去玩游戏的时候，也是有大量的接任务副本的，是以总体来说对流程还算熟悉，两位学长带着她过了一遍具体操作流程以后，她也就算是上手了。
奥尔兰斯学院的学生们享受着来着全帝国的供养，所以学生们在上课之余，也要将自己的所学充分地运用于实际之中，帮助全帝国的国民解决各种各样的烦恼。以上就是实训任务的具体来源。
当然了，在安黛尔眼中，所谓实训任务，其实就是所说的游戏中的刷副本，只是换了个名头而已。说白了，其实就是用来刷等级和装备的。
从修道院出来的她，一穷二白，确实需要通过做任务来给自己积攒一点积分和其他的东西。
所有的实训任务都被详细地划好了等级，从SSS级别到最低的D级，像安黛尔这种刚刚入学的新生，最好接的就是D级的新手任务。任务的报酬一般都会清清楚楚地写在任务下面，如果看中了哪个，就直接用学生卡在任务牌面上面刷一下，任务牌面就会被标注为【进行中】状态，而在任务过程中，也可以随时查看学生卡上的任务提示。
总之，一卡在手，天下我有，黑科技学生卡，值得拥有。
火元素系本来就是以攻击著称的，所以任务大半都和保镖、雇佣打手等等方面有关系，一眼望去，安黛尔竟然没找到一个起码看起来嫩稍微祥和平静一点的任务。
或许是发现了安黛尔的目光有点呆滞，心里也清楚一开学就来做任务的这位学妹先是把贵族少爷揍了个鼻青脸肿，再是触发了校园结界，八成是个狼灭，比狠人多了不止一点点。老李学长适时上前，向安黛尔推荐了三个D级任务。
老李学长推荐的D级任务非常贴心，分别涵盖了寻物，简单单挑和护送一位小少爷到指定地点三个类型的任务，都是适合新人练手的。
安黛尔想了想，问道：“这些任务都有时限吗？”
老李学长看了一眼：“除了护送任务之外，另外两个时间都比较宽裕。不过我个人其实比较建议你选护送这个任务，一般来说颁布这个任务的贵族就那几家，情况我们都输，基本上去打个酱油就可以，最适合新手。”
安黛尔十动然拒，最后选择了寻物任务。
护送任务什么的，一听就知道这个小少爷肯定不好摆平。而简单单挑虽然就算能打过，自己也难免会不会受伤，自从知道治愈术对自己无效后，安黛尔莫名变得谨慎了起来。至于寻物，这个任务没有时限，寻物这两个字看起来也很人畜无害，她可以在稍微多学一点课程，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和认识更深入一些之后，再随时准备进行这个任务。
安黛尔拿着学生卡在任务牌面上一刷，顺利将这个任务刷到了自己的卡里。
【任务描述：寻物】
【带着面具的伯爵丢失了他的玫瑰花，请问，有谁可以帮他找回来吗？】
【任务难度：D级】
【任务人数：单人】
【其他提示词：永生，不死，爱人】
老李学长为她做了登记：“要做任务的时候，点学生卡背面的任务法阵，就会开启传送法阵，直接带你到指定的任务地点了。”
说到传送，安黛尔想起来了自己从安努克伦斯公爵府被被传送到学校来的经历，顿时回忆起了被传送法阵痛感支配的恐惧，表情凝固了一瞬间，才点点头说：“好的，谢谢学长。”
老李顿了顿，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学妹，你有引导人了吗？”
这已经是一天之内第无数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了，安黛尔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但还是诚实道：“已经有了。”
老李有点失落，但也没有再追问了。
她回到宿舍的时候，信童已经整整齐齐地将上课所需要的课本和其他东西都放在了她的房间门口，安黛尔用浮空术将所有的书本都移到了房间里，这才虚脱了一样躺在了床上。
才刚刚学会魔法，就在一天之内连续使用了这么多次，她确实有点吃不消，再看一眼课表，第二天的第一堂《魔法基础原理》居然是从八点就开始上课了，安黛尔顿时哀嚎一声，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直接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了。
她哀嚎的同时，实训任务部的门又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少年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双眸则是异瞳，一只眼睛是同发色一样璀璨的金色，另一只则宛如最美丽的红宝石。他不怎么正经地穿着校服，扣子也没怎么系好，露出了小半片胸膛出来。他有点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老李，把我那张任务牌给我吧。”
老李吹了声口哨：“好咧，雪莱少爷，您稍等。”
他翻身而起，在一大堆任务牌里翻翻找找了半天，却始终一无所获，直到旁边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老李，你昨晚是不是秀自己的幻术，给一张牌做了伪装？”
老李：？？？？
有这么一回事吗？是吗？？？
“你当时做了什么伪装来着？”那道声音还在继续帮他回忆：“好像是把一张S牌还是SS牌变成了D级牌？”
老李的动作瞬间僵硬。
半晌，他才憋出一个词：“……卧槽？！”
他之前给漂亮学妹的牌，好像就是他变过去的那张！！
雪莱少爷的指间已经有了风雷缠绕，他不耐烦地挑挑眉：“找到了没有？”
老李颤颤巍巍从桌子后面冒出来半个头：“那个，雪莱少爷，你听我解释……”
已经接了的任务是无法取消的，换句话说，他亲手给自己还是菜鸡的小学妹给了一张SS级的任务牌。
呜呜呜火元素系今年唯一的一个学妹就要这样断送在他的手上了吗！！！

第二十五章
在接了任务以后，安黛尔就没有再去翻看任务牌了，自然也不知道幻术效果过去以后，牌面上的D悄然无声地变成了触目惊心的SS。
奥尔兰斯学院大得惊人，她接下来的几天不是在上课，就是在找教室的路上，要知道不仅仅有火元素系的内部课，除此之外还有各个院系的公共课。
要在火元素系的城堡里找到正确的教室已经很难了，公共课更是要和别的院系一起上，光是要记住哪个魔法阵传送去哪个教学楼就很难了，更别说传送阵带来的窒息感，安黛尔每天都平均要搞错三五次传送阵，晚上还要去洗猫，简直忙得像个陀螺。
在她第四次进错传送阵，茫然四顾发现自己又走错了，转身叹了口气，准备重新找传送阵后，终于有人没忍住开了口：“这位学妹……你的引导人呢？”
安黛尔茫然抬头：“什么引导人？”
对方是水元素系的学姐，温柔贴心地走上前：“每位新生开学以后都有引导人啊，绑定了引导人以后，对方会带你熟悉校园，告诉你上每一门课的位置，生活中的各个巨细无遗的问题也都可以问对方。当然了……如果能绑定到心仪的学长，这也是增加亲密度的好办法呢。没有人告诉你吗？”
安黛尔：？？？？
引导人是做这个用的吗？？？
学姐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关切道：“学妹，你怎么啦？是还没有引导人吗？哎呀，火元素系那些粗汉子们，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掉呢？”
安黛尔神色古怪：“谢谢学姐，我……有引导人，只是他很忙，嗯，非常忙，大概没有时间来引导我。我……我自己可以的！”
学姐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新生接引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积分多奖励也多，他能有多忙？还能比安努克伦斯学长忙不成？不行，你告诉我他的名字，学姐替你去教训他！”
安黛尔：……巧了，就是你口中的那位学长。
她干笑两声，一边在心里骂艾希曼，一边冲学姐摆摆手：“不用啦学姐，我自己可以的！谢谢学姐！”
她边说边钻进了一侧的另一个传送阵里，嗖得没了身影，留下了欲言又止的学姐在原地。
好在这一次总算没有出错，安黛尔抱着书，沿着走廊一顿狂奔，终于在上课铃声响起来的同一时间坐在了教室里。
刚刚坐好，她就感觉到自己的学生卡微微发烫，过去这几天虽然一直都有人在给她发信息，但全都被她屏蔽了，而且好友信息提醒也不是学生卡发烫。所以她疑惑地把卡片取了出来。
背面任务处有了一点微微的亮起，她好奇地用指头刮了一下亮点，不料眼前突然一黑，熟悉的恶心和眩晕感席卷而来。
她居然在上课的时候就触发了传送阵！
这节课是什么来着？会不会被老师记缺课？学院缺课的纪律是什么来着？要用多少个积分来凑？
天旋地转，等到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是一片漆黑。
距离她不远的地方，突然有光亮起，有着璀璨金色发色的英俊少年抬起头来，异色双瞳中闪过了一丝诧异：“新生？”
安黛尔看到对方也穿着奥尔兰斯学院的校服，这才稍微镇定下来，确定对方是真实存在的：“是的，请问你是？”
“我是梅尔维尔&#183;雪莱，雷元素系五年级生，你可以叫我雪莱学长。因为你拿走了我的任务牌，所以你要代替我进行这次任务。”对方看着她的眼神中带着打量和沉思：“老李跟我说，有人拿走了我的任务牌，我还以为至少会是个二年级生，没想到居然是新生。这不会是你的第一个实训任务吧？”
安黛尔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什么叫你的任务牌？这不是老李学长推荐给我的三个D级任务中的一个吗？”
雪莱学长嗤笑一声，看着她的神色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和同情：“D级任务？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呢？这是SS级的单人跑团任务，成功的话，你将会拥有无比丰厚的报酬，足以让你这个一年级生接下来两年都不用接任务，但是失败……”
他没有说完，但是其中的意味已经很浓了。
安黛尔呆滞在原地。
什么！SS级单人跑团任务！她为什么会抽到这样一个任务！！
要知道，奥尔兰斯学院的这个SSS到D级别的任务支线她是接触过的，基本上她一直到女主升级到了接近满级的时候，她才敢刷SS级的任务来着。目前的她，就等于是面板数据为零的渣渣，有什么资格接触SS级的任务？！
亏她还觉得学生卡是黑科技呢，都不能智能识别任务级别的吗？？给她瞎几把乱接任务！
跑团任务，说白了就是个扔骰子看脸的任务世界，每一步的动作都要经过守秘人在幕后投掷骰子来决定是否能够成功。
不过话说回来，跑团任务也许反而比起其他SS级任务来说，更适合纯新手一些，毕竟大家开局都靠自己编出来的角色卡数值，和现实中关系并不太大。
安黛尔叹了口气。
她只是想要做一个简单的寻物任务，甚至还为此学了一门追踪术，为什么到头来，这个任务竟然变得这么不简单！
“那我……退出还来得及吗？”安黛尔默默问道：“我不觉得自己可以完成SS级的任务……”
雪莱学长疑惑地扫了他一眼：“你的引导人没有告诉你吗？但凡是录入了的任务，就不可取消了。你必须完成它，否则不可以接下一个任务。而一旦学生卡开始发热，就是任务发起人在催促你开始任务，这种时候，无论你身在何方，都要做出响应。”
安黛尔：……对不起，我的引导人……他除了给我一个手帕人之外，什么都没说。
雪莱学长叹了口气：“居然真的是个萌新。总之，还好我已经到了五年级，而且通过了守秘人考核，所以硬生生地拿到了这个任务的守秘人角色，不过这样的话，最后的奖励我们两个人要平分。”
安黛尔逐渐从SS级任务的惊恐中平静下来，既然有这个一看上去就很强而且希望她能过关的雪莱学长来做她的守秘人的话，应该难度会降低不少。她点点头应道：“我没问题，就是想问问，能带我的手帕人兄弟吗？”
进入跑团任务，能不能带道具都是守秘人说了算，所以安黛尔才有这个问题。
雪莱学长这才看了一眼手帕人，倒是想起来安黛尔就是开学第一天就被艾希曼亲手送了手帕人，被大家成为“天选之女”的学妹，这让他对安黛尔莫名多了几分信心：“那就带上吧。还有什么问题吗？”
安黛尔想了想：“也没什么，就希望……学长对我手下留情吧。”
雪莱学长眯了眯眼睛，嗤笑一声：“之前接触过跑团类的任务吗？”
打游戏副本的时候当然接触过，但是真身自然是没有的。安黛尔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就应该老老实实摇头装萌新：“没有。”
雪莱学长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一下，漆黑瞬间变幻，眨眼间，两人坐在了一张桌子的两侧，安黛尔的面前也多了三个六面骰。
雪莱学长的声音变得空灵起来，仿佛与安黛尔之间隔了一层天然的膜，更平添了一份属于守秘人的神秘。
“我是你的守秘人，也是这次任务将随时陪伴在你身边的声音。你的所有行动都将由我来做引导。希望你能够根据我的引导来做出行动，在要做选择的时候，尽量不要做一些与守秘人敌对的选择。”
“有关这次任务简略的提示已经在你的学生卡上了，任务的发生地点是在卡拉瑟斯伯爵府。现在，请你先通过投骰子的方法，做出来自己的人物初始属性卡。”
安黛尔依言开始投骰子，雪莱学长开始填充她的角色卡。
六面骰与桌面撞击出清脆的声音，雪莱学长的表情却越来越奇怪。
一般来说，跑团任务在建立人物卡的时候，会有七项基础属性，在这七项基础属性上，还会再附加有其他的特殊属性。这七项基础属性的数值一般来说是人物所有数值的基础。
【力量，敏捷，智力，体质，魅力，意志，教育】，这七项数值，按照六面骰子分别投掷三次后相加的结果，点到每一个属性点上去，也就是说，每一项的最大数值是18点。
而安黛尔从开始投骰子开始，场面就有点奇异。雪莱学长一开始还觉得是巧合，后来忍不住慢慢坐直了身体。
因为无论安黛尔怎么投，骰子上出现的数字，永远都是5！
骰子都是他提前检查过的，绝不可能有任何问题，也就是说，这个数字就是安黛尔靠自己的实力投出来的。
请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运气？？
他又重新看了一眼安黛尔的资料，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安黛尔的姓氏上，眼中露出了一丝意外和了然。
原来是歌律克里希家族的后人吗？这个消失多年的家族竟然还有后人存活于世？这倒是意外之喜。
总之安黛尔最后投出来的各项数字达到了极端平衡的全部15点，属于不极端突出，但又非常均衡地属于上游的水平，对于新人来说，无疑是一张完美的角色卡了。
雪莱学长平复了一下自己对于安黛尔投骰子运气的复杂情感，语气尽量冷淡道：“接下来，请根据目前已有的任务信息，做出属于你自己的人物卡片。在此之前，我可以给你一些建议。你的人物卡首先必须与伯爵有一定的关系，其次，推荐具有一定的隐匿技巧。
安黛尔掏出学生卡，回温了一下任务的描述和提示词。
【带着面具的伯爵丢失了他的玫瑰花，请问，有谁可以帮他找回来吗？】
【其他提示词：永生，不死，爱人】
她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通关这个任务，自己塑造的人物卡可以说非常重要了。
斟酌片刻，她开口道。
“我是另一位伯爵的女儿，我的母亲与伯爵夫人是亲姐妹，但是我的母亲早年就因为难产而亡，所以伯爵夫人时不时会邀请我到他们伯爵府来做客。”
“表面上，我是一名因为处于叛逆期而对谁说的话都不太相信的伯爵女儿，在各种场合都不太会顾及别人的面子，翻脸走人，大家都以为这是因为我早年失去了母亲而缺乏管教。但事实上，我是黑夜里的游侠，游走于黑暗与白昼的边缘，行侠仗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白天的样子只是对我夜晚的伪装。”
雪莱学长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被这中二无比的设定惊讶到了。
安黛尔还在继续描述。
“因为常年潜伏于黑夜中，所以我也接触到了不少神秘学领域的知识，在追踪、乔装、侦查和藏匿方面都很有一套，除此之外，因为要瞒着家里人对自己进行疗伤，所以对药剂学也有一定的了解。”
雪莱学长神色微妙：“……还有吗？”
安黛尔歪了歪头：“因为是经常来伯爵府，又正值妙龄，所以伯爵的儿子对我抱有特殊的好感，但我一直对他没有任何回应。出于这份好感，伯爵的儿子会愿意为我打开伯爵府的每一扇大门。”
雪莱学长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真的是第一次做任务？”
安黛尔镇定点头：“我的学生卡上一清二白。”
雪莱学长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好的，那么根据你的描述，你的角色卡，安黛尔&#183;萨德里安伯爵小姐，年龄14，青春叛逆期，相貌优良，脾气古怪，技能包括侦查、乔装、藏匿、追踪和药剂学，因为接触过神秘学领域的知识，所以San值只有正常人的一半，这也是你脾气古怪的原因之一。”
安黛尔立刻举手：“我还可以加一条吗？”
雪莱学长用眼神示意她说。
安黛尔：“我希望我所在的伯爵府巨富，超级富，比我要去找玫瑰花的这家人要富得多，这笔财产一部分来自于我早逝的母亲，另一部分则是来自于父亲。如果要让别人做他们不愿意的事情，我可以用金钱砸到他们愿意。”
雪莱学长：……？？？？不是，人物卡还能这样捏的吗？？？
而且这熟练的捏卡操作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真的是第一次做跑团任务吗！！
他本能地想要拒绝，但是从逻辑学的意义上来说，加上这一条也没有什么问题。
所以他只能清了清嗓子，拿捏住守秘人的平稳音调，压下心底的吐槽，假装淡定道：“可以。”
“那么，面具伯爵与他的玫瑰花任务，正式开启。”
“祝您度过一个快乐的任务时光。”
“任务投放倒计时，三，二，一。”

第二十六章
安黛尔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正在一辆马车上，身上穿着繁复的长裙，束腰紧紧地勒住了她的腰腹部，让她不得不正襟危坐，呼吸困难。
雪莱学长的清冷的声音响起：“现在你是在去往卡拉瑟斯伯爵府的路上，因为卡拉瑟斯伯爵和伯爵夫人去了乡下的别墅养病，所以目前伯爵府只有伯爵的长子拉文斯&#183;卡拉瑟斯和长女拉塔娜&#183;卡拉瑟斯在。在伯爵写给你的信上，伯爵认为你们年龄相仿，所以应该会相处得很愉快。”
安黛尔努力吸进一口气：“好的，那么请问为什么我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雪莱声音平稳：“因为你San值太低，时不时会陷入神志不清中，大约是在这种情况下，把自己的衣服扯烂了。”
安黛尔：……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先把这个让自己呼吸困难的鱼骨束腰先取下来！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长裙的破烂样子，心想反正已经是这样了，也不可能再更难看了，那不如趁此机会直接把束腰解开。
于是安黛尔扯开裙子，开始试图从背后解开束腰。
雪莱的叙述继续平板无波地进行了下去：“前方富丽堂皇的府邸开始出现，你快要到达目的地了。”
安黛尔：……完了，来不及了。
她的手还没从背后放下来，一道声音已经轻柔地响了起来：“小姐，我们到了。”
兴许是没有听到安黛尔的回应，所以侍女迟疑了片刻，直接掀开了车帘。只见安黛尔身上的衣服看起来熟悉又不太熟悉，分明还是出门前穿的那一套，但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被扯烂了以后，又被强行系在了一起，拼凑出了一种荒诞的感觉。
安黛尔：“扶我下车吧。”
侍女或许是见多了自家小姐疯癫的样子，对于面前的场景还是有一定的抵抗能力的，对于安黛尔身后的突然多出来的手帕人兄弟也视而不见，跟着下了车。
“安黛尔&#183;萨德里安伯爵小姐。”迎上前的少年有着几近完美的微笑，修长的身躯被包裹在特制剪裁的黑色燕尾服中，他似乎没有看到安黛尔身上的荒诞衣裙，礼仪完美：“欢迎您再次到卡拉瑟斯伯爵府，具体的情况父亲已经寄来书信与我说明了，伯爵府还是一如既往地欢迎您。”
对方显然就是拉文斯&#183;卡拉瑟斯了，安黛尔极其失礼地盯着对方看了三秒，然后问道：“我要对他进行【魅惑】。”
雪莱：？？？
这么直接的吗？？？
虽然心头写满了问号，但是雪莱还是兢兢业业道：“你需要进行一次【魅惑】检定。”
骰子滚过。
“魅惑成功。”
安黛尔抓紧时间问道：“你家有玫瑰花吗？”
雪莱：？？？？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刁民？来就这么直接的吗？！
所以你人物卡捏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这一刻吗！！！
拉文斯虽然被魅惑了，但是似乎魅惑的方向不太对，他似乎并没有理睬安黛尔在说什么，去掉文质彬彬的外表后，拉文斯漂亮的脸上带了一丝近乎病态的扭曲，看向安黛尔的眼中也带了点不寻常的意味：“今天的安黛尔也是如此地让人着迷呢！啊，今天你用了哪一款的香水？穿的是哪家裁缝匠心独具的衣服？脚踩的是十厘米的高跟鞋还是八厘米的高跟鞋？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愿意亲吻你的脚背！”
安黛尔：？？？？
剧情的发展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
但很显然，在魅惑作用下的拉文斯并听不到安黛尔的问题，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倾诉欲.望中。就在拉文斯声情并茂地阐述着安黛尔对他的吸引力的时候，安黛尔敏锐地感觉到了侧面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安黛尔：“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我要过个【侦查】。”
骰子滚过。
雪莱：“失败。”
“因为拉文斯吸引了你绝大多数的注意力，所以你无法分心去观察周围的环境，只觉得似乎有点阴森森的感觉，与你往日来到卡拉瑟斯伯爵府的时候的感觉不太一样。”
拉文斯浮夸的表现渐渐停了下来，恢复了平时一本正经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他方才的失态，他将安黛尔迎入了府邸后，安黛尔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
“拉文斯，你见到我的侍女了吗？”她一把拉住拉文斯，她的身后赫然只剩下了手帕人兄弟，刚才扶她下车的侍女仿佛幻觉一样消失了！
拉文斯一脸疑惑：“你不是一个人来的吗？”
安黛尔：？？？
完了，刚才一时调皮，搞了个魅惑，结果是不是漏掉了关键剧情？
好在拉文斯及时开口道：“来，让我向你引荐一个人。”
安黛尔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之前的介绍里只说了拉文斯和他的姐姐拉塔娜两个人，值得拉文斯专门引荐的人，定然是和主线剧情有关系的！
安黛尔顿时打起了精神。
卡拉瑟斯家族的府邸在进门的大门庭向右拐，就是一个非常长的长廊，上面挂着历任卡拉瑟斯伯爵的巨大画像，一路走过去，每一幅画像都像是在注视着来访者，安黛尔留心数了一下，墙上挂了足足九张画像。
她想了想，问道：“拉文斯，你的画像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挂上去啊？”
说到这个话题，拉文斯突然停住了脚步：“安黛尔，你也不算是外人，告诉你也没什么。这个爵位啊，不一定是我的。我姐姐，似乎也对爵位有一些想法。但是她如果想要的话，其实只要告诉我就好了，我是不会和她争的，只可惜……”
安黛尔正聚精会神地听着，到了关键部分，一道声音突然打断了拉文斯的话。
“你们怎么在这里聊起来了？拉文斯，这就是安黛尔吧？”一道俏丽的身影走了过来，搭上了拉文斯的胳膊，少女的衣服并不繁复，反而是明快简洁的风格，利落地勾勒出了少女曼妙的身姿，她在看到安黛尔身上奇装异服的时候，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的神情，依旧热情地向着安黛尔伸出了手：“你好，我是拉文斯的未婚妻苏索菲，早就听拉文斯说过你了，很高兴见到你。”
安黛尔望着她伸出来的手，陷入了沉思。
“在任务里，我身上原本带有的特质会延续吗？”安黛尔问道：“我可以不伸手吗？”
雪莱：“我要过个暗……”骰。
“等一下！”安黛尔猛地打断他：“别过了，我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的人设。”
她盯着苏索菲的手，然后裂开嘴笑了起来：“真是一双白嫩的手啊，小姑娘，不要平白无故把手伸出来给别人看，否则，你的拉文斯哥哥会不高兴的。”
说完，她哈哈笑着径直走了过去。
雪莱：？？？？？
苏索菲的手僵硬在半空，所幸拉文斯非常体贴地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向自己身边，低声道：“我早就和你说过，安黛尔和一般人不一样，在她面前，不用讲什么礼仪和礼节的。”
安黛尔在心底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心想这个拉文斯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在设定对自己有特殊的好感，并且中了自己的魅惑后说出那么奇怪的话的同时，还会有看起来非常正常未婚妻？
这是什么扭曲的人设？
转过这个长廊，终于进入了卡拉瑟斯伯爵府的会客厅，拉文斯的姐姐拉塔娜正端坐在钢琴前，见到安黛尔的身影，她重重地敲下了一个高音，整个大厅顿时充满了尖叫一般的音效，一派高贵优雅的少女……哦不，她的年龄应当是介于少女和女人之间，她的身上还带有少女的天真，但更多了属于女人的成熟和妩媚感，她并没有从琴凳上站起来，依然倨傲地坐在那边，用余光扫了一眼安黛尔：“你又来了。”
话里话外都透出了对安黛尔的排斥，甚至隐约还有嘲讽。
安黛尔很迷惘，但她现在有着自己古怪人设的加持，对别人什么样的态度都可以不在乎的，所以她毫不在意地走了过去，坐在了拉塔娜旁边，甚至还大胆地伸手勾了一下拉塔娜的下巴：“嗯哼，我又来了。”
似乎是被安黛尔的大胆惊到了，拉塔娜顿了顿，脸上才闪过一丝不自然，冷哼一声：“你又来干什么？”
这句话听起来，活生生比刚才那句少了两分厌恶，反而多了点傲娇的意味在里面。
安黛尔看着从过道走过来的拉文斯和他怀中脸色有点苍白的少女，向后一靠，双臂正好打在琴键上，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不规则但却声音极大的噪音：“反正咱们也算是一家人，我最近啊，总是心神不宁的，就来看看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最近……伯爵府，有什么异样吗？”
拉文斯和拉塔娜对视了一眼。
雪莱冷静地插进来：“你过一个【说服】检定。”
骰子滚过。
“大成功。”
剧情顺利继续进行了下去。
拉文斯拍拍苏索菲的肩膀：“你先回卧室，我一会来找你。”
苏索菲依言，乖乖走了，临走的时候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安黛尔，眼神却是和之前截然不同，带了某种奇异的意味在里面。安黛尔暂时记在心里，想等之后再去走苏索菲这条线，眼下最关键的，是拉文斯和拉塔娜的剧情。
看到苏索菲走远了，安黛尔这才换了个姿势，将手从钢琴上拿开，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样子。
拉文斯和拉塔娜刚准备开口，雪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过一个【灵感检定】。”
安黛尔猛地僵硬。
以她过去玩这个跑团游戏的经验来看，凡是要过【灵感检定】的场合，下场无论是失败还是成功，一般都没什么好事。
光线不知何时暗了下来，纱帘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刮起，拉塔娜的手不知何故，搭上了安黛尔的肩膀。

第二十七章
骰子滚过。
“灵感检定大成功。”
雪莱的声音继续平稳地响了起来：“整间房间都突如其来地暗了下来，你闻见了一股奇特的味道，似乎是从拉文斯身上传来的，但拉塔娜身上也有不少。拉塔娜搭在你肩膀上的手力气极大，你甚至不能站起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拉塔娜凑近你，在你耳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而拉文斯整个人似乎都扭曲了起来，他的皮肤逐渐变成了绿色，上面还有颗粒状的凸起，他一边向你走来，一边歪了歪脖子，从他的脖子里突然冒出来了另一个可怖的头。”
“这个绿色的头有着恶魔的体态，甚至长着獠牙，瞬间扑到你的面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你的胳膊。哦对了，他的舌头上有着冒着热气的泡泡，似乎带有某种腐蚀作用。”
安黛尔已经整个人都僵硬了，随着雪莱的描述，她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场景随着他的声音逐渐扭曲变幻，光怪陆离，然而随着他的声音的消散，眼前扭曲的一切又重新消失不见，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雪莱：“你过一个San Check（理智检定）。”
安黛尔随着最后的那一舔，整个人都被恶心到凝固了，任凭雪莱继续。
雪莱：“因为你的San值本来就比普通人低，再掉几分，将陷入持续五个小时的疯狂中。”
他话音刚落，安黛尔已经抑制不住地咯咯笑出了声，她觉得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就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挠她的身上一样。她一边笑，一边抑制不住地去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原本就是被她在车上强行系在一起的布料根本不堪她的攻击，几乎只是片刻就变成了碎布。
所幸她似乎经常陷入不明的癫狂，拉文斯和拉塔娜并没有非常惊惶，而是对了个眼色，拉塔娜一把扯下来了桌布裹在了她身上，防止了她的走光，非常娴熟地将她塞进了一间卧室，然后反锁住了门。
整个过程中，安黛尔尖锐而近乎歇斯底里的笑声持续不断地回荡在整个府邸里，直到拉塔娜一巴掌合上门，她的声音才被隔绝。
五个小时后，安黛尔精疲力尽地从癫狂中回过了神，终于不用笑了的她觉得除了嗓子沙哑之外一切安好，还好这间卧室的小客厅里有满满一瓶柠檬水，她顾不得把水倒进杯子里，直接拎起瓶子给自己猛灌了一通。
不过没喝两口，她就又被束腰限制住了，这下她终于有机会把束腰脱掉了，然而她身上本就被自己扯得不剩什么了，再脱掉束腰，就可以用衣不蔽体来形容了。
所幸在安黛尔试探性地打开衣柜后，发现了一排女士衣裙。
她顾不了太多，随便挑了一件紫色的穿上了，这才发现似乎意外地合身，看来这间房间就是伯爵府专门准备给她的了。
重新把刚才没喝完的水畅快地喝完，安黛尔这才坐在了沙发上，甚至有点莫名的精神奕奕。
她飞快地捋了一下目前所有的线索。
首先，她的侍女失踪了。其次，拉文斯冒出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未婚妻。第三，拉塔娜对她有奇怪的近乎傲娇的敌意。第四，在灵感检定后，她看到的画面。
那个画面不想还好，一回想起来，安黛尔觉得自己又要掉San值了，甚至想要去一趟盥洗室。她强自按耐下自己躁动的心情，努力镇定。
为什么拉塔娜要按住自己？拉文斯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他的身上……是被什么寄生了吗？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手臂有点异样的感觉。
再低头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那个恶心的舌头舔舐过的皮肤上有了一点……异变。
——类似于像是被什么腐蚀性的药水过了一遍后的狼藉与丑陋，并且似乎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深入。
安黛尔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用袖子盖住了手臂。然而从她看到开始，从手臂窜上来的奇异的痛感与痒感就席卷了她的全身。
挠是不敢挠的，她甚至不敢碰，生怕自己碰一下，又会传染到其他地方去。
穿越之前她玩这款游戏的时候，可没有这个副本。而且虽然副本里也有跑团类，但是到底没有真人来得刺激。
这种持续不断的感觉如蚂蚁一样啃噬着她，就在这样奇异的感觉中，安黛尔突然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了，这不是游戏，至少不再是游戏了。
无论是七情六欲生老病死还是其他什么，她都会亲自经历和感触到。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念头突然窜入了她的脑海里。
既然她穿越到了游戏里，并且回不去了，那么游戏对她来说便是现实了。这个跑团任务又是哪来的？她现在所在的环境究竟是魔法的勾勒还是现实？卡拉瑟斯伯爵府究竟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拉文斯和拉塔娜只是副本任务中的人物还是？
如果只是虚构的话，这个剧本……又是谁写的？为什么可以由雪莱学长做守秘人？
不是只有写剧本的人才能做守秘人吗？
自己灵感检定后看到的拉文斯的怪异情况，到底是由什么造成的？这个魔法世界也存在会让人掉San值的存在吗？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涌入她的脑海，来自胳膊的感觉随着她想法的深入越来越明显，正当安黛尔考虑用凉水冲一下会不会好一点的时候，一道熟悉又久违的声音传入了她的耳中。
【叮！系统检测到宿主违背了这个世界[不可直视神]的信条，被邪神诡术之眼所污染，是否要为宿主开启支线任务？】
安黛尔心力交瘁：“我已经在支线任务里快要被玩死了，怎么还有支线任务？”
系统：【只要完成支线任务，宿主就可以获得[不死之身]技能一次，此技能在每次的任务副本中均可使用一次。】
听到这个描述，安黛尔反而来了一点兴趣。
她想起来了，这个任务的描述词中，确实有【不死】这个关键词。
同时，她还注意到，系统对她的称呼悄然从【玩家】变成了【宿主】。似乎在预示着她的身份确确实实从游戏玩家，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安黛尔有气无力地问道：“行吧，你说，是什么任务？”
系统：【邪神诡术之眼窃取了日冕女神的能力，请为女神取回属于原本属于祂的能力。】
……好的，这可能是比这个SS级任务更好的SSS级任务。她一个菜鸡，到底为什么就要掺和进神明之间的战斗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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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安黛尔久久没了言语，系统也知道自己这样一句话太玄了，补充道：【这个任务与你本身的任务并不矛盾，并且可以提前为你开启[不死之身]技能。】
安黛尔看着自己手臂上似乎在扩大的伤口，认为自己也许确实需要这个【不死之身】技能：“行吧，那你总得告诉我，要怎么做吧？”
系统：【等到那个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说完这句话，系统就没了声音。
安黛尔：……这系统，是个神棍吧？
这段对话是在她的意识中进行的，不用担心守秘人知道她的秘密。
不管怎么样，她起码现在不用为自己的生命担忧了。这可能是目前为止唯一的好消息。
而且，从系统透露的信息来看，她隐约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断。
她是在直视了拉文斯体内的异变后被污染的，那么换句话说，拉文斯体内所存在的，就是所谓【被窃取的女神能力】，也就是邪神诡术之眼的一部分。
拉文斯体内确实有什么诡异的东西存在，如果取得那样东西的系统支线任务，与这个副本原本的任务并不矛盾的话，大胆假设，是否……就是同一样东西？
但是这和面具伯爵丢失的玫瑰花又是什么关系？
这五个小时过去，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兴许是安黛尔的房间里有一段时间没有传出癫狂的笑声了，有敲门的声音响起：“安黛尔？”
闷在房间里乱想是无法取得进一步进展的，安黛尔站起身来开了门。
门口是拉塔娜。
兴许是之前安黛尔癫狂的时候也撕扯了她的衣服，拉塔娜也换了一身衣服，她看到安黛尔以后松了口气：“你终于恢复正常了，饿了吗？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她这么一说，安黛尔确实感觉到了饿意，依言跟在拉塔娜身后，走向餐厅。
这一路上，她才发现，整个伯爵府不仅仅是门厅到会客厅的长廊逼仄悠长，似乎其他任意两个房间之间的甬道都是这种感觉，而墙体上挂着的带有繁复花纹框架的画和窗户上厚重神色的天鹅绒窗帘更是加重了这一感觉。
隐约中，安黛尔总觉得有谁在看着她，然而她左右看看，什么都没看到。
“我要过个侦查。”安黛尔开口道，自从有了【不死之身】，她总觉得自己底气足了很多。
骰子滚过。
雪莱：“侦查成功。”
“你拉开薄纱窗帘向外看去，看到你失踪的侍女正站在一片向日葵中看着你，发现你的视线，她很惊慌地向后跑去，很快消失在了向日葵田中。你似乎看到了她的脸上有一些伤痕，但是因为天色已黑，又不是很确定。”
“而这个时候，苏索菲也从你的身后走了出来，你看到她眼底和面颊上均有潮红之色尚未褪去，似乎刚刚进行过什么剧烈运动。”
苏索菲似乎是知道了白天安黛尔的事情，看到安黛尔的时候，目光里有一丝惊恐，但很快被她掩饰了过去：“真巧，在这里遇见了你们。”
安黛尔的思维顺利因为雪莱学长描述里的最后四个字而填充了黄色废料，但是再一想到拉文斯体内的情况，又飞快让自己的黄色废料散去了。她开口道：“不巧，我们不都是要去吃饭吗？”
苏索菲经历了白天的事情后，对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古怪”已经有所领教，倒是没有白天那么大的反应，只是笑了笑，就跟在两个人身后。
接下来一路上再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出现，到餐厅的时候，拉文斯已经在等大家了，等到所有人都坐好，拉文斯摇了摇铃，之前一直没有出现过的管家和仆人们交替出现在了视线里，很快就布好了菜，又重新消失了。
是搭配了鹅肝酱的酥皮菲力小牛排，白酱汁淋海鲂鱼鱼排，奶油白菜浓汤，佐柠酪梨慕斯，还有几道安黛尔看不出来主材，但是色泽非常诱人的甜品。
餐前，拉文斯率先做了祈祷，大家都随着他一起做了祈祷。安黛尔竖起耳朵，但她和拉文斯中间隔了苏索菲和拉塔娜，听不清楚他到底在向谁做祈祷。
“我要过聆听。”她果断道。如果听到拉文斯做祈祷的对象是诡术之眼的话，就说明他整个人都已经被控制了，并且随时有可能失控，那么她就要对此做好准备。
聆听检定大成功。
雪莱：“房间里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起来，你稍微凑近了拉文斯，清楚地听到了他在向日冕女神做着虔诚的祈祷。”
安黛尔稍微放下心来。
然而雪莱的叙述并没有结束。
“同时，你还听到苏索菲的祈祷词非常奇特，而拉塔娜和她所用的语言似乎是一样的，是一种你没有听过的语言。要过语言检定吗？”
安黛尔敏锐地感觉到这里似乎是线索，急切道：“过过过，全都过！”
雪莱：“语言检定大成功。”
因为安黛尔自带幸运体质，接连两个大成功的几率虽然少，但是从概率学上并非不可能，所以雪莱虽然暗暗感叹，但并没有惊讶。
“你听清楚了两个人的祈祷词。是向邪神诡术之眼的祷告词，并且在其中提到了‘感谢神让花朵开花，我们会静静等待，直到果实诞生’的内容，你感觉自己的手臂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疼痛，从祷告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并且听到了另外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在飞快地进食，声音粗鲁而不加掩饰，甚至有口水垂落在地上的声音，滴滴答答，滴滴答答，离你越来越近。”

第二十八章
安黛尔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描述往地上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水渍，但是那道声音还在清晰地向她逼近。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拒绝道：“别，别开灵感检定，我还想过点别的剧情！”
然而开不开灵感检定不是她说了算的，这是强制剧情。
不过还好这个环节没有灵感检定这件事。
祈祷环节很快过去，但是聆听的效果还没有结束，大家纷纷动起了刀叉后，安黛尔还在持续听到“滴滴答答”的声音，最后，那道声音停在了她的耳边，她僵硬在一个切牛排的动作上，半天下不去手。
拉文斯注意到了她的停顿，关切地看了过来：“怎么了安黛尔？是不合胃口吗？”
他话音刚落，安黛尔正好手下使劲，轻松地用手里的餐刀把牛排切了个见底的口子，餐刀的锐利程度可见一斑。
安黛尔沉思片刻，反转餐刀，向着自己的左耳边的虚空中猛地扎了下去！
然而空气只是空气，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拉塔娜正好坐在她挥刀的方向，被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安黛尔收回刀，微微笑了笑：“似乎看到有一只虫子飞过去了，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她之前古怪的行为太多了，是以这会儿做出什么奇怪的行为都不足为奇。拉塔娜了然点头，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拉文斯也收回了目光，只有苏索菲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一些，不安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怯生生的眼神，安黛尔竟然觉得有点眼熟。
她思考了半天，也没有想到到底为什么会对苏索菲的眼神眼熟，心想一会儿要找机会单独去和苏索菲谈谈，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饥肠辘辘的感觉再次袭来，就在她准备继续吃的时候，视线突然凝固住了。
她银质餐刀的刀尖处，有一丝可疑的变黑，而她的盘子上，有一滴墨绿色的液体，端端正正地滴在了白色盘子的边缘，十分显眼。
之前开灵感检定看到的画面瞬间浮上了安黛尔的心头，她似乎凭空看到了张开的巨口獠牙以及那只她拒绝万分的舌头，甚至感觉自己闻到了某种腐朽窒息的气味，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就跑去了盥洗室，当然，她没忘掉带上握在手里的餐刀。
盥洗室里有镜子，她透过镜子看到了自己苍白的脸色，干呕了两声后，她逐渐平静下来，仔细打量着手里的餐刀，确定上面的黑色痕迹肯定是之前没有的。
所以，这把银刀，对于寄生在拉文斯体内的东西是有用的。
这个情况下，让她再回餐桌上吃饭是绝不可能的了，一想到满桌子的好吃的都可能已经被那个舌头舔过，她的脸色又肉眼可见的变差了几分。
真是太恶心了，她一分钟都不想继续再在这个神秘兮兮的任务里呆下去了。
安黛尔决定要主动出击。
从盥洗室出来，她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直接说了一句“我不想吃了”就径直走了。
反正这是她人设的一部分，她无所畏惧，自然也不会有人追问。
走在逼仄悠长的长廊的时候，昏暗的灯光飘摇，安黛尔的影子也跟着灯光一起晃动，她出声道：“我要过进行乔装，开启我的侠盗模式，还要过夜间隐匿，融入黑暗中，对这个府邸的各个地方过侦查。”
骰子滚了好一会儿，雪莱才出声道：“乔装失败，隐匿成功，侦查要分别过。要过敏捷吗？”
这个结果还算能接受，安黛尔觉得敏捷也很重要：“过。”
雪莱：“敏捷大成功。”
安黛尔觉得自己的身体骤然变得十分轻巧，她几乎不怎么用力，就轻巧地跃上了墙壁，摆脱了地心引力，向前飞快地跑去。
她要回到之前的走廊去，看看卡拉瑟斯家历任的伯爵里面，有哪位和面具有关系。
在敏捷和藏匿的作用下，她几乎是片刻就回到了画像面前。
一幅一幅画像地看过去，安黛尔什么异样都没发现。她低声道：“我要过侦查。”
她在心里祈祷侦查成功，甚至大成功。
然而天不遂人愿，侦查失败了。
安黛尔不服输，看不出来问题，她可以用摸的，甚至，她右手还有一把锐利的餐刀。
她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像是个变态一样一寸寸地摸过了每一位卡拉瑟斯伯爵的脸和上半身画像，每次一无所获的时候，她都会对着对方挥舞一下刀子。
雪莱在幕后看得心惊胆战，甚至有点想为她的凶残呲牙吸一口冷气，同时暗自为卡拉瑟斯家的画像担忧。
还好在摸到第六幅画像的时候，安黛尔在第六任家主画像的腹部摸到了一个可疑的凸起。
雪莱刚刚心想这下算是保住画像了，就看到安黛尔观察了一会儿无果，手起刀落，直接来了个开膛破肚。
雪莱：……
画像背后果然有一个暗格，暗格自然需要钥匙打开。
雪莱适时问道：“需要过【锁匠】技能吗？”
安黛尔思考片刻，摇头拒绝道：“不用。”
然后她毫不犹豫去摸了下几幅画像，最后果然在手起刀落地划开最后一幅画像的脖子后，找到了钥匙。
雪莱：……对不起，卡拉瑟斯伯爵，我也算是尽力了吧。
暗格被打开，露出漆黑一片的内里，刚好够一只手伸进去。安黛尔看着深不可测的内里，想要过侦查，又想到了自己的不死之身，在雪莱准备出声问一句之前，就飞快地伸了手进去。
雪莱：……
我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心情再被用省略号来形容了！
少女的手腕纤细，手指细长，很轻易就将整个暗格摸了个遍，然后从里面掏出来了一个长方形的盒子。盒子不大，一只手就可以握住，顶部还雕了一个反复的花纹，隐约是卡拉瑟斯的家徽。
安黛尔从墙壁上跳下来，落回地面，长廊上铺了厚厚的地毯，倒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但是她的敏捷效果可能是过去了，她在落地的时候踩到了自己的裙子，然后猛地向前栽倒了，握在手里的盒子没拿稳，也摔了出去。
盒子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哒”声，然后悄然打开了盒盖。
夜似乎更深了。
层层叠叠的虚幻声音在安黛尔的耳边响起，同时有一股说不清的力量，让她倒在地上，甚至难以起身，她艰难地和自己身上的力量做着抗争，奋力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一双鞋停在了自己面前。
是一双精致漂亮小巧的女鞋。鞋跟极高，鞋内空空如也，并没有人穿着。
同时，她终于听清楚了之前的声音在说什么！
“……感谢神让花朵开花，我们会静静等待，直到果实诞生……”
是拉塔娜和苏索菲在餐桌上的祈祷词！
……操了，这个果实指的该不会是她吧！
安黛尔脑中飞转，思考自己要怎样摆脱这样的困境。而自己面前的女鞋已经抬起了一只，将尖细的鞋跟对准了她的脑袋。
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她不是一个人进入这个副本啊！！！
“手帕人兄弟！”她大喊出声：“救我！！！”
随着她的声音，一片火焰瞬间从她身后燃起，然后沿着她身下的地毯，一往无前地卷起了爆裂的火焰！
安黛尔觉得自己浑身都笼罩在了火焰中，却并没有受到什么伤，随着这阵火焰，她身上莫名的压力骤然一轻，她猛地从地上跳起来，正好看到那双漂亮的鞋被火舌吞噬后，扭曲挣扎了一下，然后从鞋底裂开，露出了狰狞的獠牙，随即有眼熟的舌头伸了出来，拼命向着安黛尔的方向伸来。
安黛尔悚然后退一步，舌头在距离她咫尺的地方，终于在烈焰中化为了灰烬。
火焰渐渐熄灭，安黛尔回头看向手帕人兄弟，看到对方正站在距离自己半步之遥的地方，粗制滥造的五官似乎带了一丝疲惫的亚子。
艾希曼也不是完全没有用。
起码……关键的时候还是能救自己一条狗命的。
安黛尔松了口气，看向前方敞开的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双精致的，漂亮的，小巧的，鞋子。
正是刚才的那一双，只是比刚才缩小了很多倍。而且光泽似乎也黯淡了不少。
一回生二回熟，安黛尔指挥道：“手帕人兄弟，你去把盒子合上，然后拿过来给我。”
手帕人依言走过去，甚至没有弯腰，抬起脚，直接合上了盒子，然后就站在原地不动了，似乎在说你自己过来拿。
整个过程中，鞋子都在里面乖巧听话。
安黛尔叹了口气，走过去，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盒子拿了起来，紧紧握在了手里。
月光倾斜进来，配合着回廊里的昏暗光线，她终于看清楚了，盒子上不仅有卡拉瑟斯家族的家徽，还有一句话。
【能穿上这双鞋的人，既是会继承卡拉瑟斯家族能力的人。】
卡拉瑟斯家族……有什么能力？
安黛尔感觉自己被这句话魅惑到了，下意识地开始回忆刚才鞋子的大小，甚至开始回忆自己能不能穿上。与此同时，她的手臂也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痛感，反而将她从这种被魅惑的状态中惊醒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距离打开盒子，只剩下了抬手这一个动作。
惊心动魄。
她刚刚松了一口气，不敢再看盒子上的那行字，但却莫名对“能力”这两个字非常在意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来了一道轻柔的声音。
“安黛尔，你不是回房间了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拉塔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你的手里……拿的是什么？”
好的，这下看来，隐匿效果也消失了。

第二十九章
随着拉塔娜的走近，之前还不太明显的腐烂味道越来越浓，安黛尔抑制住自己想要后退一步的冲动，不避不让地看向她：“不知道为什么，地上掉落了一朵玫瑰花，你要看看吗？”
在说这句话之前，她已经让雪莱给他过了【话术】，并且顺利地搞到了一个成功。
拉塔娜听到“玫瑰花”三个字，眼神闪烁了一下，反而在距离安黛尔两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安黛尔笑着看向她：“你知道，伯爵府里还有哪里有玫瑰花吗？”
她边说，边向前走了一步，而拉塔娜却莫名其妙地向后退了一步。
拉塔娜有点结巴：“你，你想要什么？”
她越是这样，安黛尔越是心里狐疑，继续道：“玫瑰花啊，就是很美丽，很漂亮的……容易被丢掉的玫瑰花。”
拉塔娜慌乱道：“我去让拉文斯给你找。”
她转身要走，却被安黛尔一把抓住了胳膊。然而安黛尔一把抓下去，却根本没有触碰到任何人类肢体，而是抓到了一种软绵绵又粘腻的触感，她这一抓用了不小的力气，这会儿甚至感觉自己的手指深陷了进去，她吓了一跳，想要把手抽出来，却发现自己似乎被禁锢在了这种泥潭之中。
雪莱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拉塔娜的身体似乎已经脱离的人类的范畴，像是一个漩涡一样不断地吸着你的手，你抽不出来自己的手，而这个时候，你看到拉塔娜整个人都变了，变成了你曾经在拉文斯身上见到的样子。”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层遮住了，走廊里的灯光也越来越昏暗，随着光线的渐弱，拉塔娜身上传来的力量越来越强，她的嘴里吐出了巨大的舌头，有水渍从她嘴里留下，滴落在地上，很快将地毯穿透了好几个孔。”
他的叙述还没结束，安黛尔已经开始反抗了，她挥起那个盒子向着禁锢了自己手的部分疯狂地砸了几下无果后，在心里拼命地呼叫系统。
“系统！这个鞋子的能力到底是不是我要找的能力！不是的话我要扔了！”
系统的回应倒是很快：【是，但是你还没触发。】
转眼间，安黛尔已经被吞噬了小半截手臂，甚至有蔓藤样的东西缠绕在了她尚未被吞噬的小臂部分，正在想着她的上臂进发，与此同时，那个舌头显然正在向她靠近。
她觉得是不是都得放手一搏了。
“战斗轮，我要进战斗轮！”她高声喊道。
战斗轮，the combat round，每一轮战斗中，每个角色都有进行一次动作的机会。由拥有先攻权的角色开始，然后按照顺序下去。而安黛尔需要在这个过程中对自己要做的动作做出声明，再由守秘人雪莱来决定这些动作需要进行何种技能检定。
雪莱：“对方张开嘴，向你扫来了舌头，并且与此同时，它挥舞起了手臂，意图将你整个都甩向半空，你要怎么办？”
安黛尔语速飞快：“我要闪避舌头的攻击，同时打开盒子，然后把盒子扔到它的脸上！”
——是的，此时此刻的拉塔娜已经彻底异化了，只能被称之为“它”。
更为可怕的是，安黛尔隐约还听到了更多这样滴答口水的声音向她涌来，她在被甩在半空的同时回头看去，果然看到走廊另一头也有逐渐在变异的人们向她走了过来，那是之前短暂出现过的管家和仆人们。
骰子滚过。安黛尔提出的闪避失败了，但是她要扔盒子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于是她在被卷到半空中的同时，拉塔娜变成的怪物大张着嘴，挥舞着舌头向她扫来，而她打开了盒子后，把盒子扔到了怪物的……嘴里。
有异物进了嘴里，怪物第一反应不是吐出来，而是直接药咬碎，就是咬的这一下动作，反而让他的舌头失去了准头，险险地从安黛尔的头顶擦了过去！
然而那个盒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怪物的獠牙竟然一下没有咬碎那个盒子，这似乎让它出离愤怒，更加使劲地咬了一口下去，然而这一下，居然崩碎了两颗牙齿。
安黛尔：……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很显然她误打误撞地完美拖延了时间。
而那双鞋子在她打开盒子后，果然重新出现在了地上！
怪物显然想要先解决嘴巴里的盒子，把安黛尔甩飞以后就松了手，安黛尔下意识地给自己用了浮空术，然后居然成功地浮在了半空中。
她落地后，正好站在了那双鞋面前。
精致，漂亮，小巧的鞋子静静地停在那里。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怪物群，安黛尔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小餐刀，并不觉得自己可以靠拼刺刀搞过自己身后的怪物们。
她叹了口气，忍不住在额前比了个手势：“赞美女神。”
然后抬脚，穿上了那双鞋。
鞋子很合脚，虽然鞋跟很高，但是很稳，并没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而安黛尔的身高也从一米六瞬间变成了一米七五，整个世界都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纤细的脚踝从裙下露了出来，显得格外白嫩而脆弱。但如果将视线从她的脚踝上移，便会立刻收回刚才觉得她脆弱的想法。
少女原本翠绿的眼瞳已经氤氲到了眼白，她衣袂翻飞，黑色的长卷发飘散在空中，露出了她莹白的小脸，而她的脸上则是浮现出了绝对冷静甚至冷酷的神色，缓缓扫视过了周围，凡是她视线所过的地方，一切生灵都停下了动作，包括之前向她冲来的那些怪物。
她缓缓地眨了一下眼睛。
有一个繁复的符号从她的眼中浮现，又隐去，那些怪物从停滞的状态慢慢俯下身躯，紧紧地匍匐在地，如果可能的话，它们甚至想要和地面融为一体。
坐在幕后注视着一切的雪莱愣了愣，霍然站起身来，他作为剧本的守秘人，却并没有接收到任何关于这一幕的信息！他不知道接下来剧本应该有什么走向，也不知道此时俯身在安黛尔身上的是谁。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就去联系学院的相关负责人。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一个普通的跑团任务会被标注为SS级了！
因为……这里涉及到了真正的邪神！
此时，安黛尔此时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但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内似乎被一股陌生的力量所充斥了，这股力量强大而肆虐，完全地夺走了她对身体的主动权。
她轻轻抬手，向着长廊尽头弹了一下指头，下一秒，拉文斯和苏索菲就出现在了拉塔娜身边。两个人的半截身体都已经异化成了怪物的样子，只留下了头和半截手臂，还在疯狂地往嘴里塞东西吃，而他们的躯干不断膨胀，变得恶心而丑陋。
更奇异的是，原本属于苏索菲的脸突然如同一张皮一样脱落了下去，露出了原本属于安黛尔侍女的一张脸！
安黛尔注视着在地上蠕动的两人一眼，突然嗤笑了一声，下一秒，她就听见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呵，蝼蚁啊。”
依然是她自己的声线，但是那道声音中却带了绝对权威的味道，甚至……甚至有了一丝神性！
安黛尔却觉得说不出哪里有点奇怪，她的脑中再次出现了卡萨拉大陆的几条关于神祗的信条。
【不可直视神，不可聆听神的声音，不可亵渎神。】
“赐予你们的东西，也该还回来了。”
这一句稍微长了一些，安黛尔想了想，终于知道哪里不对了。
她的声音中……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混乱。
神性中为什么会有混乱？
安黛尔正胡思乱想着，就看到拉塔娜异变的身躯从地上漂浮了起来，停在了自己面前。
然后，她抬手，直接从拉塔娜心脏的位置穿刺了进去，五指抓住了什么，再向后一扯，硬生生将那样东西从拉塔娜的心里抽了出来！
随着她收回手臂的动作，拉塔娜的身上有枝条样的东西从身体各处浮凸了出来，然后再被剥离，抑或枯萎。
而等到她彻底收回手臂后，安黛尔清晰地看到，她的手心静静躺着的，正是一朵玫瑰花。
一朵晶莹漂亮，泛着淡蓝色幽光的玫瑰花。
毫无疑问，副本任务里面所谓“丢失的玫瑰花”，定然是她眼前的这一朵没错。
随着玫瑰花被抽出，原本异变的所有人都瞬间恢复了原样，拉文斯脸色苍白地看着安黛尔，而苏索菲则是惊呼一声，冲向了拉塔娜，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安黛尔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微微闭上眼，开始尝试着与支配了自己身体的力量抗争，本以为对方不可撼动，但或许这具身躯到底是她自己的，她竟然发现对方的控制有了一丝松动！
安黛尔心中一喜，继续努力，终于抢夺回了一点点自主权。
她趁着这个空隙，大声道：“拉塔娜，你的玫瑰在这里！”
她蹲下身张开手，向着拉文斯的方向出示了手里的玫瑰。
拉文斯的脸上突然显露出了解脱的表情，与此同时，他的整个面容开始融化，最后变成了拉塔娜的样子，她含着眼泪向前爬了两步，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安黛尔手心里的玫瑰，然后转过头看向拉塔娜的的方向：“拉文斯，我们……我们终于可以换回来了！我再也不想带着这张面具了！我不想继承家业，我也不想继承什么卡拉瑟斯家的能力——”
安黛尔觉得自己还剩最后一点理智，抓紧问道：“什么能力？”
拉塔娜看向安黛尔：“是——黑夜的主宰权。”
随着她的声音，安黛尔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这个副本的任务应当是完成了，但是她的身躯还被占据着，所以她并没有离开这里，而就在此时，笼罩在整个卡拉瑟斯府邸上空的黑夜像是突然被撕裂开了，璀璨的金色从裂口中如闪电般掠入，几乎是瞬间就停在了伯爵府外的向日葵花田上。
六翼金龙展开了巨大的翅膀，向着府邸内发出了狂暴的嘶吼声，瞬间震碎了整个伯爵府所有的窗户。
而站在它头上的少年身上逐渐有火焰升腾而起，将这一片天地都照亮了！
他从虚空之中走下来，面容俊美，神色在火色的照耀下高傲而冷酷。
但他看向安黛尔的眼神却是温柔的。
他向着安黛尔伸出一只手：“安黛尔，过来。”

第三十章
安黛尔怔怔地望着向她走来的少年，虽然其实才几日不见艾希曼，但兴许是因为在这个副本里的原因，她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想要过去，但是她的身体现在并不听她自己的使唤。
但是很显然，控制住她的那股力量对于艾希曼很是忌惮，她明显感觉到了那股力量对自己控制的松动，甚至有了一丝怯意。
随即，她就听到自己的声音带了沙哑，缓声道：“你竟然追到了这里，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艾希曼神色不变，收回手，并不回答祂的问题，只淡淡道：“诡术之眼，你既然敢胆大到派了分身到帝国这边来，自然要做好被全歼的准备。只是诡术之所以为诡术，自然是因为你还留了后手。我已经毁了你十九个分身，你还有几个据点？”
“真不愧是日冕女神的走狗，从南大陆一路追到这里，你那龙，想必也已经疲惫不堪了吧？不知道还能喷出来几道火焰？”诡术之眼尖声笑道。
艾希曼叹了口气：“德拉赫，你看，总有人怀疑你的实力。”
六翼金龙听到自己的名字，转过头来，对着安黛尔的方向呲牙嘶吼了一声，牙缝里有火焰的色彩，显然是在等着艾希曼一声令下，它就要让这个看不起它实力的人在火焰中灰飞烟灭。
但现在诡术之眼附身在安黛尔身上，艾希曼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让它直接喷火过去，更何况，里面还有未来的卡拉瑟斯伯爵，虽然被稍微污染了，但倒不是无可救药。
而就在艾希曼和诡术之眼对峙的同时，谁也没有意识到，一直站在一侧毫无存在感的手帕人兄弟慢慢隐匿在了空气里，然后突然出现在了安黛尔的背后！
等到诡术之眼察觉的时候，却已经慢了半步，手帕人狠狠地撞击在了安黛尔的后背，诡术之眼虽然稍微卸掉了这一股力量，却不料这一击的重点不在于力量，而是打得她踉跄了一下。
她踩着如此之高的细跟高跟鞋，稍微踉跄，就意味着崴脚。
而崴脚，则代表着她的脚会与鞋产生一定程度的脱离。
而艾希曼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与手帕人调换了位置，出现在了安黛尔身后，两道火焰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汇聚成了鞭子的形状，卷住了高高的鞋跟，直接将那双鞋从安黛尔脚上脱了下来！
安黛尔顿时回过神来，她在跌落于地的同时，顺势向前翻滚了过去！在拉塔娜恢复原形后，没有被她咬碎的盒子就在那个方向！
她动作极快地取到了盒子，毫不犹豫地转身将盒子向艾希曼扔去！
艾希曼本想先把安黛尔直接扔向龙的方向，毕竟龙是一切黑暗与阴影的克星，诡术之眼定然不会再靠近安黛尔，却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个举动，他精准地抬手接住了盒子，在那双鞋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直接将盒子扣在了鞋子上！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扭曲了起来，有嘶哑扭曲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虚空之中更是仿佛有一双眼睛突然睁开了，安黛尔极快地闭上了眼睛，却还是没有避免对那双眼对视了一瞬。
她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被那一眼击中，充斥了几乎要被撕裂一般的痛楚，头更是疼到快要炸开，仿佛有人拿着锤头，想将尖锐的钉子砸入她的头颅之中，她捂住头，蜷缩在地上，想要无声的尖叫，泪水却先一步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不可直视神。】
卡萨拉大陆的训诫再次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在恍惚的意识中似乎有点明白了过来，那双眼睛就是诡术之眼向这片空间投来了注目，显然是艾希曼对祂分身的围剿引来了祂真身的注意。
对抗真神，哪怕只是这样的一眼，纵使是艾希曼也要灌注全部的力量，而六翼金龙也在刹那间张开了所有的翅膀，展现了自己最强的姿态，向着虚空喷射出了浓烈的火焰！
而艾希曼则是瞬间捏碎了自己手心一直扣着的晶石！
刹那间，原本就因燃烧的火焰明亮无比的空间变得更亮了，世界宛如奏响了白昼交响曲，正午最明亮的太阳悬挂在半空中，一切黑暗都无所遁形，一切污垢都会被这样盛大的光芒所净化。
光芒璀璨，却并不刺眼，然而并没有人敢直视这样的光芒，因为所有人的心里都多了一层明悟。
那是日冕女神投射而来的光芒。
诡术之眼在这里留下的污秽顷刻间便被一扫而空，光芒照射过来，似乎在艾希曼这里显得更加浓郁一些，他扣在手里的盒子逐渐融化，最后连着内里的鞋子一起化作了一片虚无。
光明下的阴影重新滋生了出来，但这一次，阴影只是阴影，没有了之前污秽的感觉。
很显然，诡术之眼的分身在刚才的较量中，被日冕女神彻底击溃了。
安黛尔倒在地上，对这一切无知无觉，尖锐的疼痛还在席卷她的全身，她的意识在一片混乱和撕裂中逐渐涣散。她目前这种弱鸡的境界下，直视了邪神，下场自然只有死路一条。
【叮！恭喜宿主，完成支线任务，日冕女神收回了她在黑夜之中的权柄！奖励[不死之身]开始生效！诡术之眼投射的所有伤害已被净化后吞噬，宿主获得新的魔女技能[吞噬]。】
【[吞噬]技能描述：在受到任何魔法攻击的时候，都可以将对方的攻击吞噬到自己的魔法回路。】
【下一个魔女技能预告：[窃取]。】
随着系统的声音，原本止不住地溃败下去的身体止住了腐朽的趋势，新的肌肤几乎是瞬间便重新覆盖了安黛尔了全身，甚至连她身上昔日的那些伤痕都彻底消失不见了。
她获得了新的生命，新的身躯，而这一切，在艾希曼眼中，是来自日冕女神的神赐，在安黛尔眼中，则是系统为她开启的技能。
但无论如何，再睁开眼的安黛尔，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体内魔法回路的存在，里面有艾希曼灌注进来的火系魔力，还有……她从诡术之眼那里吞噬而来一分神力。
这一分神力，是诡术之眼原本持有的黑夜的权柄，是日冕女神已经收了回去，但依旧遗漏了的沧海遗珠。
虽然微小，但神力到底带着神性，只是一分，便足以点亮安黛尔体内失所有的魔法回路。
熟悉的龙背上，熟悉的位置，安黛尔缓缓转醒，睁开了眼睛。
她浅碧色的眼底有金色的神迹一闪而过，等到艾希曼低头看向她的时候，那分异样已经被深深地压了下去。
“醒了？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艾希曼问道。
安黛尔眨了眨眼睛：“没有。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吗？”
艾希曼点点头：“你怎么会进了SS副本？”
安黛尔是躺在龙背身上的，听到这个问题，她支起身体，长长地叹了口气，将前因后果给艾希曼讲了一遍，顺便说了一下自己对卡拉瑟斯伯爵家情况的推测：“诡术之眼留下的那双鞋应该是卡拉瑟斯家族的秘密，而拉文斯也许对那份力量产生了邪念，所以想要拿到这份力量。”
然而他很快发现，能够穿上那双鞋的，只有女人。
所以他给拉塔娜的体内植入了能够让拉塔娜和自己身份转换的魔晶玫瑰，一步步让拉塔娜活成了自己，而自己则是以拉塔娜的身份活了下去。
至于苏索菲，雪莱在描述原剧本的时候并没有提到这个人，说明这个人是突然出现的。她只有在刚刚进入伯爵府的时候见到的苏索菲是真的苏索菲，后来苏索菲应该就已经被她的侍女处理了，大概率应该是将苏索菲埋在了向日葵花田，所以安黛尔才会短暂地在向日葵田里看到过一次她。
而她大概率也是冲着卡拉瑟斯家的秘宝来的，至于她身后究竟是哪一方的势力，这一点就不得而知了。如果放手大胆一些猜测的话，甚至可以猜测她就是诡术之眼的分身之一。
玫瑰指的是魔晶玫瑰，而面具伯爵，则指的是原本应该能够穿上这双鞋，但却被迫带上了拉文斯面具的拉塔娜。
剧本内容大约就是如此，但安黛尔的问题还没有被解决。
她不明白到底是谁设计了这个图。
如果是卡拉瑟斯伯爵府有问题，直接去解决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
安黛尔在叙述整个事件的最后，顺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六翼金龙德拉赫舒展开翅膀，滑翔进入了帝都奥尔兰斯，这已经是这一个月以来，向来低调的艾希曼第二次使用这个特权了。奥尔兰斯的平民们都抬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巨大生物，眼中带着憧憬和崇敬。
而更多得到这个消息的帝国高层，则是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心中有了更多其他的盘算。
艾希曼活着回来了。
异端审判局，看来要变天了。
这一切，被罩在结界中的安黛尔都不知道。
艾希曼坐在她的身后，微微笑了笑：“这些，当然是日冕女神为了选出新的仆从而特意设置出来的考验。无论是这个剧本，还是以后更多的其他任务。”
安黛尔怔怔地望着他：“所以……你是女神的仆从吗？”
艾希曼看着她，湛蓝的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他抬起手，在额头比了一个“赞美女神”的手势，唇角勾起了一个奇异的笑容：“又有谁不是呢？”

第三十一章
德拉赫降落在了公爵府的停龙坪上，龙背上已经没有了两人的身影，艾希曼直接从龙背上带着安黛尔传送到了公爵府的书房里。
上一次的手帕人兄弟在和诡术之眼对抗的时候被用掉了，艾希曼又给安黛尔新抖了一个出来。而安黛尔重塑的身体里，魔法回路的情况自然瞒不过已经是大魔导师的艾希曼，是以艾希曼也觉得浮空术不够用了，干脆从自己的书房里抽了几本书扔给了安黛尔。
安黛尔接过来一看：《新当代魔法强化教程》、《拉索姆语从零到开口》、《奥尔兰斯学院一年级考试应急手册（绝密版）》。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正在一言难尽的时候，艾希曼又扔过来了一本。
这次不是什么教材了，而是一本黑色硬质封皮的笔记本，上面有金色的线勾勒出了类似魔法阵的图案。安黛尔下意识想要翻开，结果竟然发现连封皮都打不开。
艾希曼的声音传来：“这是我当时的笔记，里面记录了一些关于魔法的心得，还有几个比较好用的法阵。如果遇见了实在没有办法处理的情况，就把这本笔记本扔出去，总能给你拖延一个传送离开的时间。”
他边说，边走过来，看了一眼安黛尔重新变得洁白纤细的手指，下意识问道：“怕疼吗？”
安黛尔：“嗯？还……还可以？”
“需要你滴一滴血上去。”艾希曼道，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其实也不会太疼。”
安黛尔抬起手，递了指尖给他。
艾希曼垂眸，竟然半晌没有下去手。
褪去那些昔日的伤痕后，她的手如玉一般洁白漂亮，带着一种近乎完美无瑕的美感，让人难以下手去破坏这份美感。
就和她的人一样。
不仅仅是手，这一次重塑身体后，安黛尔依然是那张脸，但却显得更加精致细腻了几分，抬眼垂眸之间都多了几分平时没有的风情。
但他终于还是抬手，凝聚了一丝极细的火焰，在安黛尔的指尖刺破了一个细细的点，然后将凝聚出来的那点殷红的血珠弹进了黑色封皮的笔记本上。
血珠很快融化于封皮之上，安黛尔再去翻书的时候，就可以打开了。
入眼就是艾希曼的全名，他的字体并不是奥尔兰斯的贵族们最爱用的那种带着无数个勾线和圆线条的浮夸花体，反而非常简洁凌厉，只是看字体，几乎都有一股杀意扑面而来。
安黛尔合上了笔记本，打算等回去再好好研究。
任务结束以后，理论上来说是会直接传送回进入副本的地方，但是因为这次的任务里有邪神的介入，她又因为直视了神而陷入了崩溃，所以大约传送阵已经判断她肉体死亡，并没有启动。
但任务既然做完了，还是要交的。雪莱学长说过，这个任务的报酬还是很丰厚的。
更何况……
她的课本还放在教室里呢！
本以为这次还和上次一样，艾希曼会让她自己和手帕人兄弟去学校，没想到艾希曼居然要和她一起去学校。
安黛尔有点惊讶：“你去学校有什么事吗？”
艾希曼不答反问道：“这个任务原本是雪莱的？”
回忆了一下雪莱学长当时说过的话，安黛尔点点头：“他是这么说的，战利品也说是要和我平分，因为他做了守秘人。”
艾希曼挑挑眉，看向安黛尔：“我不在，你连自己吃了多大的亏都不知道，真是个傻姑娘。”
说完这句话，他已经上前一步，轻触安黛尔的肩，天旋地转，传送到了奥尔兰斯学院，不偏不倚，正是安黛尔被传送进任务之前所坐的课桌。
安黛尔的思维还停留在艾希曼刚刚说的那句话上，心想自己吃亏了吗，哪里吃亏了。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就有熟悉的压迫感传来，视线重新清晰的时候，她还是深呼吸了好几次，平复自己不适的感觉。
——传送这件事情带来的难受感，还真是挺难适应的。
此时天色已晚，教室里倒是没有课了，只有几个学生在上自习。安黛尔的书居然还在原地，保持着被翻开的样子。安黛尔手脚上前一步，正准备合上书，突然发现，这节课居然是拉索姆语。
从一开始，她就听说了这门语言的重重神秘和困难，也知道这是魔法世界的基础语言，就连艾希曼今天塞给她的书里，都有一本是专门讲拉索姆语的。
然而她的目光却顿在了拉索姆语教程翻开的第一页上。
半晌，她又快速往后翻了几页，然后猛地合上了书，感觉自己有点呼吸不畅。
这……这他妈，不就是她大学的专业语言日耳曼语吗！！！充其量就是古日耳曼语而已！！
安黛尔深吸了一口气，确信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在这里最大的金手指。
——念魔咒。
原来我的金手指不是艾希曼，最后还是要靠自己！！
再回头想想，她终于反应过来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六翼金龙的名字德拉赫，不就是日耳曼语里面龙的音译吗！！
艾希曼送她的姓，歌律克里希，不就是日耳曼语里幸运的意思吗！！难怪他说是执掌好运的姓氏，原来是这个意思的吗！！
在进入教室的时候，艾希曼就已经隐匿了自己的身形，而教室里的另外几个学生虽然惊异于安黛尔的突然出现，但也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半途去做任务了，现在完成任务后被返还出发点了，是以没有太过在意。
看她准备得差不多了，艾希曼这才又重新伸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传送之前，艾希曼低声问道：“怎么了？”
显然是刚才安黛尔剧烈的情感波动被她感觉到了。
但是这件事情安黛尔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解释，所以只摇头道：“没什么。”
艾希曼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问。
转眼就到了实训任务部的门口。
之前诡术之眼的分身现身后，雪莱就被切断了和安黛尔的联系和俯瞰的视角，他一直惶惶不安来着，所以这几天都守在实训任务部，顺便把当时给错卡的老李学长足足提去了三次对垒场，直到安黛尔进门，老李学长的头发都是脱离了地心引力朝上的。
——完全是一副被劈焦了的样子。
是以这回儿，见到她安然无恙的进来，老李学长简直想要现场表演一个热泪盈眶的滑跪了：“学妹！！你还活着！！！”
安黛尔被这份热情惊到后退了一步，结果她忘记了自己身后就是艾希曼，这一步直接让她撞到了艾希曼怀里。
艾希曼恰巧已经迈进了实训任务部，所有人都看到了她。
在场的都是老学长们了，都知道艾希曼不喜欢被人接近，更不喜欢被人触碰。是以看到安黛尔的动作，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尤其是雪莱，他刚刚见到安黛尔，发现她安全回来，没有死的喜悦在瞬间就化作了一片倒吸气，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决定了，这一切的起源到底和他有逃不开的干系，哪怕是要和安努克伦斯家交恶，他今天也要把安黛尔救下来！
安黛尔在撞上了艾希曼的胸膛后转头道了声歉，艾希曼没说什么，抬手伸向安黛尔的头。
大家：……要来了！！！这个可怜的少女！！头要开花了！！！
然后就看到大佬的手在安黛尔头上轻轻弹了一下，不仅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这个动作里还带了几分亲昵。
所有人：？？？？？！！！！！
什、什么情况？？？
大家神色微妙地盯着安黛尔看了一会，感觉是时候重新认识一下她了。然后才想起来，开学那天安黛尔就已经获得了艾希曼的青睐，得到了来自大佬的手帕人奖励了啊！
没想到原来不仅得到了奖励，甚至还得到了特赦！！
那些想要爬艾希曼床的贵族小姐们快看过来！！艾希曼喜欢黑发碧眼这一款的！！都拿出笔记本来记好了！！

第三十二章
实训任务部的气氛一下变得非常微妙。
艾希曼从来不会被气氛这种情况所困扰，他径直走向了实训任务部侧面的沙发，坐了下去。
明明别人都是站着，只有他是坐着，但他的气势还是比别人高出了一大截。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安黛尔会意地走过去，正襟危坐在了他隔壁的沙发上。
雪莱：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两个人一副真的很熟的亚子？
等到安黛尔坐好，整个实训任务部都因为艾希曼的到来而噤若寒蝉。给安黛尔给错牌的老李学长已经在滑跪后麻利地缩到了桌子下面，忧伤地抱住了胖胖的自己。
老李学长：我好难啊，被雷劈也就算了，看起来现在还要被火烧了！今日莫非就是我老李的殒命之日！
但艾希曼显然并没有注意到他，或者说注意到了也懒得理，而是径直将目光投向了雪莱：“梅尔维尔，我听说……你要拿走一半的战利品？”
梅尔维尔&#183;雪莱眉心一跳。
他是雪莱伯爵家的独子，也是自小一起和艾希曼长大的，虽说两人因为脾气原因互相并看不惯，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了解艾希曼。
他的性格太过火爆，却又向来眼高于顶，偏偏好几次都莫名其妙地被艾希曼吸引，心里自然不爽，后来听到家里人推测这是他的魔法外溢后，这才幸灾乐祸了一番。
艾希曼那个不爱让人碰的性格，偏偏吸引人来趋之若鹜，对他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灾难了。
但其实对雪莱来说，他也说不出是自己到底是同情还是心有戚戚，毕竟他自己的魔法外溢是抑制不住的揍人冲动，也没比艾希曼好到哪里去。
直到有一次，他在控制不住魔法外溢，恰巧又身处一次贵族聚会，来的人不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就是各家的贵女。雪莱十分焦灼，心想总不能拎着一旁的娇小姐出去打架吧？
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艾希曼从悬梯上走了下来。
雪莱的眼睛顿时一亮。
虽然家里人从小就在夸艾希曼有多优秀有多牛逼，雪莱的耳朵都听出来茧子了，但是他的心里到底是不服的，都是出生就有了魔法回路的人，谁还比谁高贵不成？
正好趁今天！是时候打一架了！！
他燃起了熊熊战意，艾希曼自然不会感觉不到，他看向指间已经缠绕了雷光的雪莱，脸上的表情……带了一丝讥笑。
“怎么？想打架吗？”少年挑挑眉，站在人群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雪莱感觉自己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怜悯，这让绷住他理智的最后一丝弦也断了。
那一架，雪莱拒绝回忆。
他在宴会厅就向艾希曼动了手，过程略过不提，总之他不仅输了，还因为破坏宴会和让不少人受了惊等原因，直接被关了大半年的禁闭，导致他错过了那一年奥尔兰斯学院的招生。
明明和艾希曼一个年龄，却入学比艾希曼晚了一年，硬生生要叫艾希曼一声不情不愿的“学长”。
而现在，艾希曼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和当时一模一样。
雪莱：……嘶，妈的，又回忆起了那天被火焰支配的恐惧。
然而事情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他就算心里有点犯怵，表面上也不可能表现出来，硬着头皮道：“我做了她的守密人，还是和原来的守密人交换了条件以后做的，我拿一半的任务补偿没有问题。”
艾希曼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毛：“什么时候奥尔兰斯的一年级生可以做SS级的任务了？这件事情如果追责下来，都有谁要被开除？”
开……开除。
这两个字比雪莱的雷还可怕。
老李学长躲在桌子下面抖得像是筛子，就连雪莱的脸色都变了。
学院没有这种先例，但是奥尔兰斯学院对于自己学生的保护向来是从高年级到低年级递增的，像是安黛尔这次的选牌事件简直可以被称之为事故，还好她算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这不代表老李学长和雪莱学长就可以因此逃过一劫。
如果之前两个人还怀着一点忽悠新生的心思，现在有了艾希曼在，大家是一点这个心思都没有了。
雪莱到底不至于被艾希曼的气场压死，强撑着问道：“话说回来，这件事又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艾希曼就等着他这个问题，勾唇一笑：“好巧不巧，我这次的出行也和她的任务沾了边。”
老李和雪莱都悚然一惊。
两个人都是高年级了，老李虽然是平民，但到底实力在那儿，不然也不可能坐镇实训任务部，早就有各方势力来拉拢过他，再加上实训任务部的各方消息其实非常灵通，所以他也大概知道一些内情，更别说本身就在权力中心的雪莱家了。
艾希曼这次的任务，涉及到了收回女神被邪神夺走的部分权柄。
——说是夺走，事实上，谁也不记得日冕女神……是否曾经拥有过黑夜的权柄。
谁都知道黑夜是日冕女神的盲区，入夜后女神的庇护总是比白昼要低一些，而诡术之眼在帝国留下的传说已经够多了，兴许也是这个原因，女神对祂的忍耐才到了极限。
——又或者，女神的实力再次觉醒了，已经到了可以与其他的非正神正面对抗的地步。
对于这些猜测，大家都是在心头转一圈，谁也不敢说出口。
【不可妄议神。】
而艾希曼说，安黛尔这次的任务，竟然涉及到了如此机密而又危险的地步？
雪莱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想到断开连接前最后看到的画面，心里更是明白艾希曼所说的……不假。
艾希曼看到两个人的反应，停顿了一会儿，等这阵沉默给了两人足够的遐想空间和压力，这才继续说了下去：“卡拉瑟斯伯爵府的邪神，是在整个帝国最后的一个□□，也就是说，祂在伯爵府做了最后的殊死一搏，投射了自己的真身过来。”
老李这会儿已经想要用手捂住耳朵了，但他不能。
艾希曼叹了口气，看向安黛尔，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她直视了诡术之眼。是女神降下了恩泽，帮她重塑的身躯。”
众人：！！！！！
雪莱和老李同时向着安黛尔投来了敬畏而震惊的目光，老李学长甚至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顶着一头被雷劈得全部朝天的头发，滑跪到了安黛尔面前：“学妹，是学长对不起你，直视神是啥感觉？你还知道这是几吗？不知道也没关系，学长这辈子砸锅卖铁也不会亏待你的！学长有一口肉，你就有一口肉！！”
安黛尔：……你才傻了！你可走开吧！
但是话说回来，这是她第一次做任务，对于其他任务的难度也没有什么参照对比，只是仔细回想一下，自己当初打游戏的时候，初始副本似乎确实基本上是直线进去砍个野怪就完事儿，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这才有点反应过来。
好像……是有点委屈？
于是她决定配合艾希曼的话，她幽幽叹了口气：“真疼啊。”
雪莱的脸顿时垮了下去，甚至连头上不屈的头发都跟着耷拉了下来：“好嘛，都给你，你还要什么补偿吗？”
老李学长眼泪汪汪：“学妹，以后有什么你就说，我老李除了老婆本不能掏出来，这条命都可以给你！”
安黛尔：……？？？
这、这么灵的吗？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现在也还是疼。”
雪莱：“……我带你去我家私库看看吧，你看着拿点。”
老李学长：“……老、老婆本也可以给你。”
安黛尔：？？？？？谁要你的老婆本啊！！！私库又是什么鬼！！
她迟疑地看向艾希曼，只见艾希曼向她递来了一个赞许的眼神，甚至微微点了点头。
于是安黛尔清了清嗓子，小声叹了口气：“好吧，那这件事就先这么过去吧。”
两个人顿时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老李学长赔了个精光，他先去按流程给安黛尔交了任务，然后从任务库里拿了报酬出来，最后再哭丧着脸，翻箱倒柜地找出来了一个盒子，递到了安黛尔的面前。
而雪莱则是叹了口气，原本就很愁的脸在看到老李拿过来的任务报酬后更丧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干脆去了实训任务部外面，图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安黛尔小声问道：“雪莱学长为什么看起来格外伤心？”
艾希曼点了点报酬里，一罐闪着蓝色光泽的奇异物体：“看到这个了吗？这是联邦班诺克省的特产，卡吉诺树的树汁。他晋升魔导师的时候，需要这个，如果这次拿不到，他就要自己穿越科诺大裂谷，去联邦的班诺克省去砍树了。这么一小瓶的量，估计得砍一片森林那么多的树，到时候，班诺克人应该会绕联邦一周追杀他，甚至会潜入帝国。”
“对于班诺克人来说，卡吉诺树就是他们生命的起源，他们的一生都是在树上度过的，卡吉诺树是他们的母亲，也是他们的神，哪怕只是砍一棵卡吉诺树，都会遭到班诺克人的追杀，更何况，他所需要的量，不仅仅是一棵树的量。”
安黛尔拿起蓝色的树汁，仔细地盯了一会儿，幽蓝色有如活着的光芒在水晶瓶子里流转，她突然转过头，问道：“所以，这一罐能卖多少钱？”
艾希曼：？
安黛尔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你说，我要是拿这个卖给雪莱学长，够我在奥尔兰斯买套房养老吗？”
艾希曼：……？？？？
我说了这么多关于卡吉诺树的树汁有多珍贵的描述，结果你就想到要在奥尔兰斯养老？？？？

第三十三章
雪莱会永远记住这一天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
当安黛尔拿着卡吉诺树的树汁从实训任务部的门走出来，问他愿不愿意出个价的时候，雪莱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天使。
请问这位安黛尔天使是来做慈善的吗？！只要帝都一套房，卡吉诺树汁带回家！这买卖也太赚了！！！
那可是他觉醒魔导师阶层最重要的东西！是雪莱伯爵府的希望！只要他能到魔导师，雪莱伯爵府在下一个五百年都能抱住家族在上下议院的席位！在这样的前提下，哪怕用这树汁来交换雪莱伯爵府的私库，大家都不会觉得过分的，何况对方只要了一套房！
雪莱整个人都凝固在了原地，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觉得难不成是安黛尔不知道这树汁的珍贵，自己不能乘人之危，这可是人家用命换回来的宝贝！
想到这里，雪莱难得耐心地解释道：“你知道卡吉诺树汁有多珍贵吗？这是卡拉瑟斯伯爵在三百年前参与了上一次帝国对联邦的战争后拿到的战利品……”
他为了不让自己惯来的脾气吓跑安黛尔，特意放缓了声音，但是雪莱忘记了一件事。
他是安黛尔的守秘人。
所以安黛尔一听到雪莱的这个声线，整个人都回忆起了被副本任务支配的恐惧，向后连跳了两步：“停！学长！你就说！买不买！”
雪莱被安黛尔的动作惊到，生怕她有什么闪失，殃及那罐小小的蓝色液体，眼巴巴地看了过去，毫无昔日暴躁叛逆少年的半点影子，只深吸一口气，气贯长虹：“买！”
——大约是因为太过激动，雪莱的这一嗓子，带了点儿没控制好的魔法力量。
那一日，实训任务部上下三层楼，都听见了雪莱学长一掷千金，气吞山河的一声“买”。
而这一声，也恰好被记录了下来，后来不知道怎么被传了出去，还变了个版本，说是雪莱学长偷偷摸摸交了个小女朋友，小女朋友看上了实训任务部的宝贝，雪莱学长疯狂宠妻，霸气侧漏，看上什么了？买！
后来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全校女生“老公”并兼全校男生公敌的雪莱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声“买”会在以后引起怎样的蝴蝶效应，此时此刻，他激动而颤抖地将卡吉诺树汁收进了怀里，只想为自己的天使安黛尔小姐找到一处奥尔兰斯最适合她的房子，这样才配得上她的美貌和善良。
安黛尔丝毫不觉得自己亏，虽然雪莱学长看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有点奇怪，但是她也没有太过在意，完成了这桩买卖，她的心里甚至有点得意，觉得自己这下可算是在奥尔兰斯有了自己的房产，四舍五入也算是落了户，以后出门都可以说自己是帝都人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安黛尔回到了实训任务部的房间里，继续看自己的其他任务奖励。
艾希曼自然知道安黛尔此刻已经成交了，他神色复杂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黑发少女的身影重新出现，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还是觉得既然任务奖励是安黛尔的，那么怎么处置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他不应该干涉。
尤其是安黛尔看到学生卡的积分如同雪莱之前所讲一样骤增到了一个几乎恐怖的数额后，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显然是觉得这些积分要比刚才的卡吉诺树汁更加珍贵的样子，更让艾希曼突然比刚才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从出生起就在贵族阶层最顶尖的金字塔的他，虽然自觉为安黛尔已经费了不少心，但很显然……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从出生开始就不缺的，极有可能是安黛尔非常缺少的。
这个从边陲小镇直接被他带走的少女……
身无分文。
她对奥尔兰斯没有归属感，甚至对伊娅修道院也不见得有所谓“家”的感觉，只有真正属于她的房子，对她来说或许才是归宿。
这也是艾希曼刚才并没有拦着安黛尔的原因。
他希望她留下。
无论是留在帝国，留在奥尔兰斯，还是留在他身边。
这个念头一出来，艾希曼自己也愣了一下，甚至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他很快将这些胡思乱想从脑子里剔除掉，而安黛尔也在这个时候清点完了学生卡里的积分，算出来如果只有吃饭用积分的话，那么她这几年的学院生涯应该可以高枕无忧了，于是快乐地将视线转向了其他战利品。
“嗯？这又是什么？”安黛尔打开了看起来沉甸甸的皮质小箱子，然后就被小皮箱里透出来的璀璨光线亮瞎了眼：“卧槽？”
入眼是整整一箱的漂亮石头，石头晶莹剔透，颜色璀璨，安黛尔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一箱……魔晶石。
是的，就是科诺大裂谷的特产石头。
她下意识地看了艾希曼一眼，发现大佬的脸色最近一直都不错，估计是魔焰池泡舒服了，这才问道：“这个有什么用？”
艾希曼随手拿起一颗，在手里颠了颠重量，心里有了数：“魔晶石的作用有且只有一个，帮助魔法师进行魔法吸收。换句话说，魔晶石里是有可以被吸收的魔法元素的，以这个箱子里的魔晶石的分量，足以让一个魔法学徒直接变成中级魔法师了。”
安黛尔问都不用问，就知道这个东西是真的值钱，甚至可以在一些紧急情况下当流动货币用，只是这么一箱子携带太不方便了，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艾希曼的戒指，知道那是一枚罕见的空间储物戒。
然后，下一秒，她就看到艾希曼将那枚漂亮的绿宝石戒指从手上褪了下来。
艾希曼极其既然地将安黛尔的手托起，然后将绿宝石戒指套进了她的左手中指，绿宝石戒指自动调节到了安黛尔手指的粗细，甚至还缩小了一点，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显得又精致又华贵。
“送你了，把魔晶石装进去吧。”艾希曼淡淡道：“里面还有些别的东西，想用什么就直接拿出来用。”
安黛尔：？？？？？
我……我看啥啥就能归我吗？？？
这么想想，甚至想要再去看一眼不该看的什么东西呢！！
想归想，既然戒指已经在她手上了，她觉得之前的邪神时间后，她和艾希曼也算是共患难的关系了，再说不要也矫情了点儿，干脆直接试了试用神识链接戒指，果然感觉到了戒指内的空间。
然后安黛尔就陷入了呆滞。
……早就知道艾希曼的绿宝石戒指是空间储物法器里面非常罕见的那种，但是没人告诉过她，这个罕见是突出在“大”这件事上啊！！
不，这不是大，区区一个大字不足以形容这个空间。
安黛尔憋了一会儿，觉得应该用广袤。
妈的谁的储物空间里有森林小河城堡啊！！！！你这是储物空间还是旅游景点啊！！摔！！这要怎么放东西？？她要在森林的第八排第十九棵树下挖个小土坑把魔晶石埋进去还是怎样！！
艾希曼看她似乎是已经看到了空间内部，这才提醒道：“没错，是可以装活物进去的，不过不建议装智慧生物，一是因为里面放的东西比较多，二是要装智慧生物进去，必须得到对方完全的许可，否则会失败。”
安黛尔刚刚在想好的树下麻木地挖了个坑，想要把自己的魔晶石箱子埋进去，结果才挖了几下，她的神识就触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居然已经有了一个箱子。
她试探地打开了箱子，然后……再次被亮瞎了神识。
又是一箱魔晶石。
她退出神识，近乎麻木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把魔晶石埋在树底下。”
艾希曼茫然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好半天才想起来了什么，难得脸上有了一丝可疑的不好意思：“嗯……那是我六岁的时候埋的，那个时候觉得亮晶晶的好看，就埋了起来。你不说，我还真忘记这件事了。”
整个卡萨拉大陆趋之若鹜价值连城的魔晶石，在艾希曼这里，似乎和亮晶晶的玩具区别……也不是很大。
顿了顿，艾希曼突然疑惑地问道：“所以，你是怎么发现的？”
安黛尔：……
有些问题，不问出来，我们还能做朋友。
难道她要说，她也觉得魔晶石亮晶晶的好看所以想要埋起来吗？？

第三十四章
大约是这次SS级任务所关甚大，再加上艾希曼出面压了压，雪莱伯爵府指不定也在背后出了力，是以倒是没有什么风声流露出来，老李学长和雪莱学长也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处罚。而安黛尔本来也没什么朋友，自然不会到处去吹嘘自己这次的任务经历。
虽说之前认识的阿麻兄弟彼尔德还算是稍微熟悉一点，但是彼尔德被分去了风系，平时见面的机会也不太多。至于希薇，对方到了学院以后变化实在是有点大，她本来就想要避开她女主的光环，自然不会专门凑去希薇面前。
但是世界上到底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到底还是有一些人知道了安黛尔是菜鸡新生直接过了SS级任务的，其中就包括了柏西学长。
于是安黛尔在某天下课后，在去食堂的路上，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她一开始没在意，但是身边的人存在感太强了，安黛尔一抬头，这才看到了突然出现的人，对方的银灰色短卷发和单边眼镜太标志性了，安黛尔一眼就认了出来：“柏西学长？”
柏西学长点了点头，他单边眼镜下面连着的细银链也跟着微微晃动：“听说你过了SS级的任务？”
安黛尔不太喜欢高调，下意识想要否认，但是又想到柏西学长貌似是学校风纪部的部长，想来和实训任务部也是相熟的，兴许是知道了什么内情，这才小声应道：“是的，学长是怎么知道的？”
“老李说的。”柏西学长扫了安黛尔一眼：“他是全校最著名的大嘴巴，你难道不知道？”
安黛尔楞了一下，她回忆了一下老李学长的性格，觉得柏西学长说得有道理，但又转念想到了别的：“但是他应该不会告诉不信任的人吧？毕竟如果传出去了，知道的人太多的话，要受到处罚的可是他自己。”
柏西学长微微弯唇：“倒是不笨。”
安黛尔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心想您来就是给我下这个定义的吗？时间太多没事干吗？是嫌最近违反纪律的学生太少吗？
对方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来的，只是短暂的沉默后，柏西学长又开了口：“恭喜你活着回来。”
安黛尔：“……谢谢？”
这话怎么接？？？
其实柏西学长的这句话是非常诚恳的，SS级的任务的难度系数原本就很高了，比如就算不涉及到诡术之眼的问题，安黛尔当时也要独自面对那些异变怪物的攻击。而诡术之眼最后的现身，如果不是艾希曼及时赶到，安黛尔肯定已经殒命当场了。
是以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任务应该是能够被升到SSS级的，学院也应该在事后给予安黛尔一定程度的安抚。但既然事情被压了下来，而且是艾希曼和雪莱两个人一起开口的，所以学院也不好多做别的安排。
而艾希曼和雪莱当然会从别的方面给安黛尔一些补偿。
这件事转了一圈，就落到了柏西学长身上。
这么走了一路，两个人已经快要到食堂门口了，柏西这才说了正题：“奥尔兰斯学院有一个协会，几乎所有做过SS级任务的人，人品可靠的都在这个协会里。艾希曼和雪莱都是协会的成员，你……有没有兴趣加入？”
安黛尔想了想：“用交会费吗？贵吗？”
在她的思路里，这种类似的高端协会大概率都是要上缴高额会费的，而协会承担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就是作为会员们的社交平台什么的，为了维持这些必要的社交和圈子的扩展，交会费一方面是门槛，另一方面也是维持这种社交所必须的付出。
但是她搞错了一件事。
她不知道SS级的任务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哪怕是奥尔兰斯学院的学生，也只有最顶尖的这一小群人，有机会做到这个级别的任务。
所以柏西学长的头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她把协会想成什么了！！！
柏西学长有点呼吸不畅，但想到两位挚友的嘱托，还是平缓了心情道：“不收会费。不仅不收，还会发积分和各种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任务。”
安黛尔这才眼睛一亮，再加上听说艾希曼和雪莱也在协会里，想来也算是有熟人，于是她点了点头：“那就……加入吧。”
完成了嘱托，柏西松了口气：“你先去吃饭吧，我去取协会的资料和入会欢迎礼来给你，之后还会办新会员欢迎仪式。等会见。”
说完，他就原地消失不见了。
安黛尔一个人进了食堂。
这两天她对校园更熟悉了一些，知道除了各个元素系自己的食堂之外，学校里还设有一个更大食堂，毕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拥有魔法潜质，还有许多普通学生，是进入了各个其他的普通院系的。
而这个食堂因为容纳的学生更多，所以菜色也更加包罗万象一些，安黛尔非常喜欢这个食堂二楼的美尔维斯盖饭，尤其是其中的一道菜色，非常有鱼香肉丝的风味，安黛尔第一次吃到，就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再配上带了点可乐味道的美尔维斯特色饮料，简直是绝美搭配。
拥有了充足的校园积分后，安黛尔对饮食的要求自然提高了不少，甚至会在吃完正餐后，在有时间的情况下再去食堂旁边的甜品屋里，点一杯咖啡和一块蓝莓轻乳酪蛋糕，一边看书一边度过惬意的时光。
她径直向着二楼走去，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一路上收获了多少人惊艳的目光。普通学生因为没有魔法的洗礼，所以在体质等各方面都要比其他人稍微差一点，而像她这样长相的女生多半是贵族小姐，贵族小姐是不会这样孑然一人来普通食堂用餐的，平民女生如果有了这样的长相，多半也早就受到了各方的青睐。
是以，像她这样一个人的情况简直可以说是罕见。
女生们投来的视线各异，有羡慕嫉妒，也有欣赏和惊艳，而男孩子们则更加直接一些，甚至有几个各方面都比较出众的男孩子已经在蠢蠢欲动要去搭讪了，还有人掏出学生卡，开始疯狂呼唤自己的朋友来看仙女。
毕竟安黛尔上一次来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震动，不少人都后悔于当时没有勇气上前，这次再见到，自然不想要错过。
安黛尔到了盖饭窗口，刚刚要好饭，抬起学生卡准备刷的时候，另一张学生卡已经率先伸了过来，替她【滴】地一声刷了。
安黛尔：？？？？
她缓缓回头，竟然还看到了好几张没有因为没有抢先刷到而失落的脸。
安黛尔看了一眼刚刚出炉的美尔维斯盖饭，虽然不太情愿，心里甚至有被插队的气愤，但到底不太想要因为这么点小事而生气，心想这盖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炙手可热了的同时，她往旁边走了一步，向着抢先刷了卡的男生开口道：“你也喜欢美尔维斯盖饭？”
男生看到她开口，激动到脖子通红，心想这会儿别说是盖饭了，哪怕她问的是别的什么难以入口的东西，自己也会疯狂点头的：“是的！”
安黛尔留恋地看了一眼热气腾腾的盖饭：“那……你先拿走吧，我等下一份就好了。”
男生下意识地听话，捧起了饭，挂着带着眩晕感的傻乎乎笑容，走出了人群，坐在了桌子前后，才突然想起来……
卧槽，我不是和仙女抢饭的！！！
我是个什么弱智玩意儿！！！
而这个时候，安黛尔已经第二次被抢饭了。
她脾气再好也受不了这些插队的卷毛狒狒了！
安黛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我才是先来的好吗！！都给我排队！站在我后面排队！！！谁再插队，我就一把火烧了他的学生卡！！”
众人：！！听到了吗！！仙女让我们排队！！！快听仙女的话！！！只要排队就可以吃到仙女同款盖饭了！！！
美尔维斯盖饭窗口的大叔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盛况，他筹备的菜在五分钟之内就被卖空了，甚至连米饭都见了底，然而浩浩荡荡的长队还在继续，他紧急让后厨加班再做一锅新的出来，还好后厨给力，不一会儿就上了新菜，得以让大叔在一天之内突破了自己一个月的销售总额。
而安黛尔也终于拿到了自己的那一份盖饭，惯例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刚刚吃了两口，无意中往旁边看了一眼，眼神突然微凝。
真是好巧不巧，她居然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希薇。
兴许是过了一个任务副本的原因，再见到希薇，竟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希薇旁边的人也很眼熟，不再是之前的金斯利，而是另一个熟人。
和她们一起从伊娅修道院考到奥尔兰斯学院的阿诺德。
说到阿诺德，那可是对希薇最忠贞不二的人了，原作里面她对阿诺德的结局记得非常清楚，他是在某一次任务中保护希薇而死的，而且是死而无憾的那种。毫无疑问，他就是希薇最忠诚的骑士。
很快又有其他几个看起来略微眼熟的人迎了上去，和两个人分别打了招呼。
安黛尔这才想起来，从伊娅修道院考到奥尔兰斯学院的，不仅仅只有她和希薇，还有其他人。
只是她走得早，是在不知道具体都有谁，就算知道，她也到底不是交际花希薇，和这些都不熟，也算是少了一件事。
此刻，两个人一起出现在食堂里，两个人过于出众的外表也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不过很多男生在看到希薇旁边已经有了别人，而且是看起来非常优秀的男生后，都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安黛尔也收回了目光，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有走在一条路上，那么也今后也不必再有什么交集。
只是她这样想，并不代表别人也这样想。
一声尖锐的女声穿透了食堂的空气。
“咦，这不是安黛尔吗？这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你了，还以为你被学院开除了呢？真是——好久不见啊！”
讨厌什么来什么，安黛尔喝了一口美尔维斯可乐，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三十五章
说起来，这声音还是耳熟的，毕竟算起来，这道声音可以说是她穿越到这个游戏来以后，听到的第一声指责，这会儿再次听到，竟然有了一种近乎奇妙的亲切感。
她没有站起身来，甚至垂下了眼，只等到发出尖叫的红发少女和其他几个修道院出身的人向她走来，毫不客气地敲了敲她的桌子。
安黛尔这才抬起眼，看向红发少女，觉得这孩子出场这么多次了，自己大概也应该礼貌地认识一下她：“哦，是你啊。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从希薇一行人出现在食堂开始，红发少女的尖嗓门就足以吸引大多数人的注意力了，再看到她们找茬的对象是一开始就备受关注的黑发少女，大家顿时更有兴趣了。
啧啧，有瓜，速来吃瓜。
直到听到安黛尔的这句话，周围甚至有人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看起来阵仗很大，结果人家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
红发少女顿时涨红了脸：“安黛尔，你是故意的吧？希薇认回贵族身份后都没有对我们有任何嫌弃，你怎么反而还装腔作势了起来？怎么，你想否认自己修道院的出身吗？”
安黛尔对于这些人动不动就强调出身，强调贵族和平民的差距之类的事情是真的感觉到很烦。
只有真的对这件事在意到无可附加的人，才会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强调这件事，尤其是在红发少女看到她面前竟然除了美尔维斯盖饭之外，还有一杯美尔维斯饮料的时候，更是眼中露出了一点不可思议之色。
虽然看起来只是平凡无奇的搭配，但事实上，美尔维斯盖饭需要足足五个积分，而饮料则需要三个积分。
八个积分是什么概念呢？
一天出勤一节课算一个积分，一节课两个小时，足足八节课才能赚到这样一顿饭的钱。对于她们这样刚刚进入大一的新生来说，暂时还没有别的什么更好的赚积分的情况下，一顿饭花三个积分以上都算是奢侈了。而食堂一楼有的是一积分，甚至0.5积分的饭，红发少女也是因为今天希薇说了她请客，这才到二楼来的。
是以，这就是说，安黛尔一顿饭吃掉了别的普通学生足足两天的饭钱。
红发少女在惊愕之余，上下打量了一下安黛尔，只见她似乎竟然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更美了，虽然都是穿着奥尔兰斯学院的院服，但她的肩上竟然已经有了一颗金色的肩章，心里顿时不爽了起来。
大家明明……都是伊娅修道院出来的，大家明明都是同一个起点，凭什么你过得看起来比我好这么多？
奥尔兰斯是真的好，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纸醉金迷，原来人可以这样活，原来有这样美妙精彩的世界。
可是这样的世界，进入是要付出代价的。帝国原本就阶级分明，能够突破阶级的人寥寥无几，凤毛麟角，只会准备给足够努力亦或是足够幸运的人。
希薇是真正的贵族，也就算了，为什么你明明也是和我们一样的平民，明明应该和我们吃一样的苦，却能这样挥霍！
红发少女和身边的人对视了一眼，显然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甚至想到了自己这些天来苦苦上课，仔仔细细算着积分过日子，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情景，心里的苦涩和嫉妒一起如同井喷一样涌上了心头。
这样的嫉妒让人失去理智。更何况，她们正好错过了开学那一日，安黛尔和艾希曼互动的场景，更无从得知安黛尔在资质筛选的时候，顺利检测出了魔法资质，并且出现过火元素失控的事情。
希薇是有听说过什么的，但是她也来不及拦住红发少女。
于是红发少女尖锐的声音再次飘荡在了整个食堂上空：“安黛尔，你是哪来的钱？哪来的积分？这些天来都没有见到你来上课，你是不是偷了别人的学生卡？还是说，你被……包.养了？”
包.养两个字在食堂上空余音绕梁，不少人都惊愕地投来了视线。
怎么说呢，虽说帝国里确实有不少贵族都会在私下里找情妇，不少贵族太太也会包.养情夫，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但是鲜少有人会这样大声地在公共场合质问出这样的问题，因为这实在是太……有失体统了。
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安黛尔：……这脑回路，叹为观止。
且不论奥尔兰斯学院的学生卡存不存在被偷的可能性，但就最后一句话来说，她就很想敲开红发少女的头，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安黛尔在伊娅修道院里退让了一次又一次，但那是因为刚来到这个世界，再加上狗比系统作孽，这才没有与这些看低她、踩压她的人起正面对抗，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会永远这样忍下去。
她没有看红发少女，而是将先视线转向了希薇：“你有什么话想要说吗？”
希薇愣了一下，她想到了什么，却咬了咬下唇，眼中也有了无辜之意：“什么意思？我为什么会有话想说？”
安黛尔直直地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弯唇一笑：“是吗？”
希薇的心猛跳了一下，安黛尔气势太盛，她甚至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
兴许是看她露出了惶然的神色，阿诺德主动站出来，拦在了希薇的面前，拧眉看向她：“安黛尔，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我倒是想要问问，你们想做什么？”安黛尔扬起头：“我只是在这里用我的午餐而已，我吃了什么，做了什么，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吗？你们凭什么一上来就质问我？凭什么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我有错？”
她的目光环视过一众人，从红发少女到其他修道院的人，到阿诺德，最后停留在了希薇身上，她露出了一个近乎讥诮的笑容：“你们……以为自己是谁？”
兴许是她气势太盛，眼神又太过挑衅，就连阿诺德都愣了片刻，才上前半步，气结道：“你……！”
安黛尔不等他憋出什么话来，继续道：“贵族又怎么样？平民又怎么样？就因为我不是贵族，所以我就不能吃我想吃的东西了吗？就因为我是平民，我就必须忍辱负重地或者，就必须卑贱吗？”
她上前一步，用一根手指抵住红发少女的肩膀，硬生生将她戳着退后了一步：“我告诉你，只有自己都觉得自己卑贱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卑贱。”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地敲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
这是全校学生的整合食堂，来这里的人多半都是平民，偶然也有贵族来这边换换口味，但到底是少数，毕竟从帝国的角度来说，贵族和平民一起用餐，是自降身份的表现。纵然是魔法元素的每个系里面，食堂也是泾渭分明地自发分开成两边的。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柏西学长悄然出现了一瞬间，又隐匿去了身形。
但这并不妨碍他将安黛尔刚才的话一字一句都听在了耳中。
红发少女脸色惨白。
安黛尔终于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又转头看了希薇一眼，突然扬起嘴角，连声音都甜美了几分：“还有，希薇，你难道没有告诉她们，我也进入了魔法元素系吗？”
她边说，边从红发少女身上收回了手，翻转手腕，在指尖上骤然点亮了一小撮火苗，明灭不定的火焰照在她的脸上，再配合她脸上甜蜜肆意的笑容，竟然在一瞬间美艳到让人呼吸一窒：“好奇怪啊，希薇，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们呢？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开学第一天你就看到我做了什么的。”
希薇被她的话怼到噎住，半句话憋在嘴边，顿了顿才不自然道：“我……还没来得及说。”
安黛尔歪歪头，流露出一派天真无邪地看着她：“嗯？是这样吗？那为什么希薇刚才，不为我说话呢？是因为希薇也觉得我是平民，已经不配和你做朋友了吗？”
这句话，希薇是万万不可能点头的，毕竟伊娅修道院这边的友谊对她来说也还是重要的。
——具体重要在哪里呢？
大概就是，她到了风魔法元素系后，本以为还可以和以前在伊娅修道院一样四处都能吃得开，但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似乎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现在的她也算是贵族了，但是她时不时都能听到有人在背后嘲笑她明明就是个泥腿子，还要装作一副贵族小姐的样子，真是可笑死了。
所以她需要昔日的这些友谊，来衬托出她还是受欢迎的。
只是这些话，她不可能说出来，甚至她自己也不是非常明确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来找以前的这些朋友，明明在接受的贵族教育里，已经成功地给她洗脑了贵族和平民的区别，管家也劝诫过她要少与过去的所谓的朋友来往，未来她会认识更好，对她的前途更有用的朋友。
希薇听进去了，却没有做到。
所以这会儿面对安黛尔的质问，她竟然感到了一丝心虚，顿了顿才开口道：“怎么会呢？安黛尔和阿诺德他们一样，都是我的朋友啊。”
安黛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呢。那么，还请希薇带着你的其他朋友快去吃饭吧，毕竟快要过饭点了，八个积分一顿的饭，大约很快就没有了。”
言罢，她是真的不想再和这些人有什么交集了，转身就打算离开。
红发少女终于缓缓回过神来，她到底还是不甘心，追在安黛尔身后问道：“就算你说的是对的，你有本事交代清楚你的积分都是哪来的吗？！大家都才入学几天，我不信你有……”
她话未落音，突然觉得颈前一紧，然后一阵天旋地转，有剧烈的疼痛从她的后背传递了上来。
是安黛尔再也忍不住她的喋喋不休，终于转身提起了她的领子，直接把她按倒在了餐桌上！
黑发碧眼的少女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眉眼间甚至还有之前没有褪去的几分天真，只是她的眼神却是冰冷的：“我的积分，都是我自己挣出来的，如果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任何对我的诋毁，我会以侵犯名誉罪起诉你，并且请求女神降下审判。”
她俯身凑近红发少女，一字一顿道：“听明白了吗？”
红发少女惊恐地睁大眼睛，显然是没有想到安黛尔居然会向她动手，其他的所有人都因为安黛尔的行为震住了。
在这个世界，无论是贵族小姐还是平民小姐，总体来说，大家所追寻的还是所谓举止优雅而挑不出错处的淑女，像安黛尔这样一言不合就直接动手的……
简直闻所未闻。
之前争抢着想要为安黛尔刷卡的男生们都有点愣神，一时之间都有一种世界观被颠覆了的感觉。
唯有少数几个在开学那一日就见过安黛尔的人，才没有露出非常惊讶的神色。
而就在这个时候，柏西学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食堂的侧翼。
有不少人看到了他，更是知道他维持着整个校园的风纪，大家心底都是一惊，心想柏西学长这个时候出现，莫不是要来抓走安黛尔？
不少觉得安黛尔刚才说的话没有错，现在做的事情虽然出格了一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爽的人，都暗暗为安黛尔揪心。
围观的人群自动为柏西学长分开了一条道路。
希薇也以为柏西学长是来把安黛尔带走的，心里竟然莫名地升起了一丝期待，但是很快，她又对自己的这一丝期待产生了疑惑。
她……为什么会期待呢？
柏西学长神色冷淡，面容英俊，表情却是如同冰雪，单边眼镜下面的银色链子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而他并不形单影只，随着他一路向前的步伐，他的身后有越来越多的人影出现。

第三十六章
柏西学长的一身校服笔挺，双腿修长，高傲而冷淡地走在最前面，一个人就宛如一只军队，而他就是最锋利的那柄剑，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出现的第一个人，也是安黛尔的熟人，不偏不倚恰好正是雪莱学长，这位有着灿烂金色发色的少年神色张扬而嚣张，他的指间有风雷涌动，眼中更是弥漫着戾气，活脱脱一幅大少爷的样子。
而雪莱的身边，随机又出现了另一名和他长相非常相似的人，只是这个人的神色要收敛很多，有着和柏西学长类似的冷淡感，他手里提着一个皮质的文件夹，看了看安黛尔，侧头问道：“梅尔维尔，这位就是雪莱伯爵府的恩人吗？”
梅尔维尔&#183;雪莱毫不掩饰得点了点头，声音也并未压低：“是的，堂兄，雪莱伯爵府的恩人就是她，安黛尔&#183;歌律克里希，执掌好运的小姐。”
两个人的声音都是正常音量，在突然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亮，大家先是被“雪莱伯爵府的恩人”这样的描述所惊讶到，而修道院的各位则是在惊异后，更是发现安黛尔居然也有了姓氏！
希薇飞快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刚刚记忆下来的帝国贵族姓氏表，发现没有歌律克里希这个姓氏，心里这才莫名松了一口气。
雪莱家两兄弟的背后，又陆续有了其他的身影，其中有安黛尔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面孔，也有她在火元素系里打过短暂照面的人，这些火元素系的学长都是一脸嚣张的样子，完美地向大家诠释着什么叫“玩火的都不好惹”。
有发色火红的少年表情中带着不耐烦：“嗯？是谁欺负我们火元素系唯一的学妹？有本事站出来让我看看？”
而他的身后，则是身材高挑面容娴静的长金发少女，少女微微笑了笑：“这就是新来的学妹吗？要欺负我阿芙拉的学妹，要先问问我的风刃同不同意。”
她旁边的少女并没有穿制服，而是一身纯黑曳地长袍，脸上的妆容也是美艳却黑暗，她画着深紫色的唇妆，眼线向上挑起，鲜红饱满的唇角上挑，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符咒，有黑色的烟雾从符咒向外溢出，充满了死亡的黑暗色彩：“听说有人想死？”
周围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生怕沾染到一丝一毫的黑色雾气。
有人低呼道：“是有‘暗黑咏唱者’之称的爱蜜莉雅！她……她怎么会在这里！”
之前还有人不知道她是谁，但是听到“暗黑咏唱者”这个称号，大家眼中的恐惧更深。
对此，爱蜜莉雅似乎早已习惯，她眼波流转，嗤笑一声：“无知的人类。”
如果说刚才柏西学长的到来，还让伊娅修道院的这些人觉得是来针对安黛尔的，到了这会儿，他们终于也感觉到了不对。
红发少女的眼中更是满满的不置信和惶然。
他们……他们在说什么学妹？
难、难道是安黛尔吗？
这……这怎么可能！
希薇更是手脚冰凉，她脑中飞转，并且开始深深地为自己今天突发奇想要请大家来二楼吃饭的事情感到后悔，为自己没有听管家大叔的话而自责。
已经被贵族与平民的差异而洗脑的她，当然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些人没有一个是好惹的，都是比她的家世要高出许多的人。而这些人……竟然都在护着安黛尔！
那她……为什么要纵容修道院的人去羞辱安黛尔？
不，应该说，为什么她从某一天起，突然开始对安黛尔抱有恶意了呢？
以前的她……明明、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在希薇脸色惨白，陷入这样的沉思的时候，又有一个人出现在了一侧。
突然出现的这道身影在校服外还披了深黑色的长披风，一头墨绿色及肩的中长发格外漂亮而令人瞩目，走在众人身侧的男生的脸上依旧褪去了一些少年的青涩，却距离成年人的成熟还有一段距离，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总是在笑着的，面孔英俊却温和，他这样走来，只觉得让人如沐春风，和煦而优雅。
就在他出现的同时，人群里出现了比刚才声音更大的惊呼，甚至有女生的尖叫声响起：“天哪！是我眼花了吗！！连墨菲斯公爵少爷都来了！”
虽然魔法元素部与普通学生部是分开的，但是那些最出名的魔法元素部的学生依然是全校的名人，贵族与平民之间虽然有阶级差异，但是对美的追求却永远是不变的，许多女生当场就红了脸。
最后一个出现的是老李学长，他似乎是特意重新打扮了一下，奥尔兰斯学院的校服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微胖的身体也显得精神了起来。他虽然没有前面那些人耀眼的外表，但到底是实训任务部的部长，大家对他的熟悉度很高，不少人都领教过他的高冷和难接触。
结果下一秒，大家就看到这位以难以接近著称的老李学长气势汹汹地冲向了安黛尔：“学妹妹！听说你被人欺负了？谁欺负你？老李学长带人来给你撑场子了！”
众人顿时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叫安黛尔的少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人眼尖地看到了安黛尔肩上的金色豆豆，目力好的人还能看到金色豆豆上面繁复的花纹，而那些漂亮的线条连起来，隐约是SS的样子。
但是没有人会想到SS级的任务上去。
光是看安黛尔的校服颜色，都知道她是今年的新生。新生怎么可能有机会接触到SS的任务呢？绝对不可能的啊，能做一个B级任务，并且活着回来的，都是运气好到逆天了！
有人低声问道：“你见过金色的豆豆吗？”
被问的人有点没反应过来，点点头：“见过啊。”
另一个人震惊道：“在……在哪里？！”
“你看——”被问的人指了指前面走过的华丽阵容：“他们肩上，不是全都有？”
偷听着两个人对话的大家顺着他的指头向前望去，结果果然发现一整片漂漂亮亮的金色豆豆。
大家：……？？？？
在场的不是没有高年级的学长，大家再看看自己拼死拼活做了个A级任务挣到的银色豆豆，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奇异的猜测。
难道……是S级以上的任务获得的？
但是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敢说什么。
老李学长热情地冲了过来，但是在距离安黛尔还有几步的时候就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神色肃然地向着安黛尔的方向举起右手放在胸前，微微向前行鞠躬礼。
在场的其他人，纵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被这样的气氛所压，不由自主地和别人做出了一样的动作。
连这群眼高于顶的魔法元素系学长和贵族们都行礼了，那么他们也跟着行礼总不会有错！
安黛尔背后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人，浅棕发色的少年长身而立，他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身黑银双色的制服，及膝的皮靴映衬得少年的双腿更加笔直修长，银色的宽幅腰带更是凸显了他的细腰宽肩。
他制服的双排扣整整齐齐地系到了最上面一排，少年带着宽檐帽，乍一眼看去，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凌厉漂亮的下颚弧线，他带着纯白的手套，手里还握着一只银色的手杖，手杖的杖头上镶嵌着无数漂亮的宝石却不显浮夸，反而一眼过去就感受到了浓浓的神权压制感。
安黛尔感受到了身后有人，她回头看去，只有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对方帽檐下漂亮的湛蓝双目，那双眼睛正在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在注意到她投来的视线的时候，那双眼中才多了一丝笑意。
而这丝笑意让神经一直都紧绷着的安黛尔突然放松了下来。
她旋转过身，明知道艾希曼身上穿的是什么，但还是歪头问道：“这是哪里的制服？你穿它……很好看。”
是真的很好看，少年的贵气与这身肃穆到肃杀的衣服融合在一起，显露出了让人不敢逼视的权威感，而他曾经的魔法外溢问题被解决后，所有人在看到他的时候，所感受到的不再是以往那样纯然的目眩神迷，更多的则是被他的气势所震慑。
——而这样的效果，正是未来的安努克伦斯伯爵，异端审判局局长所需要的。
但与此同时，艾希曼也感觉到了身在高位的寂寞与孤独，他一人身在巅峰，似是光芒万丈，但实际上，他的脚下白骨成山，他的身后便是无尽深渊。
在所有人都摄于他的威严的时候，只有面前的这个少女，仿佛不知道自己这一身衣服背后藏了多少血腥一样。艾希曼看着她的眼睛，甚至怀了一丝恶意地回应道：“是异端审判局。”
在整个卡萨拉大陆，不会有人不知道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想要知道，她会不会和其他人一样，对这个机构，对身在这个机构的他感到害怕和恐惧。
而结果并没有让他失望。
少女如碧玉一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的变化，依然是带着笑意：“原来如此，真是好看。”
艾希曼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开口道：“那你想试试吗？”
安黛尔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嗯？”
“你愿意来异端审判局做我的助手吗？”艾希曼缓缓开口道，他一边说，一边从权杖上移开了一只手，那只带着洁白手套的手翻转过来，向着安黛尔伸出，做了一个邀请却并不强迫的手势。
安黛尔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轻轻放了上去，再抬头对着艾希曼一笑：“好啊。”
反正已经上了他的船，她的姓是他给的，命是他救的，那么不如一条路走到黑，是死是活，是生是死，总之都与他脱不了关系了，不如豪赌一把。
……再怎么说，艾希曼也是原游戏的男主角啊，就算现在的剧情和之前不一样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
少女的手落在洁白的手套上，然后被握住，再一寸寸收紧，安黛尔的心不受控制地一跳，艾希曼手心的温度隔着手套传递过来，她止不住地轻轻颤抖了一下，而这丝颤抖敏锐地被艾希曼捕捉到了。
艾希曼微微用力，将她带向自己，再让她转过身去，以一种近乎被禁锢的姿势靠在自己怀里，然后将她的手落在自己握着权杖的手上，再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了上去，将她的手牢牢地握在了自己的手心。
他的声音仿佛摩挲在她的耳边，如同低喃：“有我在，别怕。”
随着他的动作，刚刚直起身的众人又重新伏下了身，并且在心中重新为安黛尔做了一个定位。
那个权杖，代表着异端审判局最高的权柄，更是异端审判局的圣物，持有此杖的人，可以和神殿的枢机主教平起平坐。虽然最后的任职仪式还没有举办，但是艾希曼手握这根权杖，已经是在向所有人昭示着他如今已经是被女神所承认的异端审判局局长了。
而此时此刻，他让安黛尔的手，也放在了那根权柄上。
这代表着，他的荣光，与她同在。
安黛尔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多，艾希曼的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过霸道而暧昧，他身上的硬质扣子和皮带抵在她的后背上，硌的她生疼，但是与此同时，属于艾希曼的气息又铺天盖地地向她传来，那是一种不容辩驳，绝对称不上和煦的气息，但她却又偏生从中感受到了一丝温柔。
这样的感觉让她耳尖微红，却又下意识地知道，自己此刻决不能沉浸在害羞之中。
艾希曼是特意从异端审判局赶来，为她撑腰的。她不能让他的这份心意白费。
是以她扬起下巴，神色冷淡地看向了在场所有向她弯下腰的人。
艾希曼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这次，他没有压低音量，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见：“安黛尔&#183;歌律克里希，执掌好运的小姐，欢迎加入奥尔兰斯学院的圣杯协会。”
柏西学长应声上前，他凭空画了一个法阵，让自己手里提的箱子在半空中打开，所有的东西都从箱子里漂浮在安黛尔面前，代表着圣杯协会的金色圣杯状徽章扣在了她的右肩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安黛尔的个人学生账户里多了十万积分，而她的积分余额一闪而过，似乎并不止这个数字。
其他的几样东西只是短暂地漂浮而过，随即便被收进了箱子里，柏西学长重新从半空中提起箱子，递给了安黛尔。
而雪莱家的两兄弟也从人群中走出来，金发的少年近乎虔诚地双手向着安黛尔抵上了手里的文件包：“这里帝都的三处房产，分别位于圣碧落大道，圣特纳宫对面，以及学院附近的奎克大街，三处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仆人和管家都已经就位，一切费用都由我们承担。感谢您对雪莱伯爵府的恩赐，愿女神与您同在。”
如果之前，他还对安黛尔抱着一颗类似于贵族对平民的体恤，甚至努力让自己对对方一视同仁的话，此时此刻，看着手握异端审判局权杖的少女，他的心里连半分看低的心都没有了。
至于梅尔维尔，他对于这样的变化更是高兴，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普通的少女，那么他虽然可以竭尽全力帮助对方，但到底有一点无法说出口。如今安黛尔显然是入了艾希曼的眼，未来恐怕无可限量，这样的话，对于率先与她搞好了关系的雪莱家，也是一件好事。
安黛尔却盯着文件包，并没有接过来。她在心里飞速地回忆了一下这三个地名。圣碧落大道是整个帝都最繁华的地带，用寸土寸金来形容并不为过，而圣特纳宫则是皇室的一处行宫，虽然地处相对偏僻，但那一片的环境却是整个帝都最好的地方之一，最后的奎克大街，则是奥尔兰斯学院附近最繁华的地段，如果用她穿越来之前的话形容的话，就是所谓的“学区房”。
她沉吟片刻：“把奎克大街的房子给我就可以，其他两套就不用了。之前说好了只要一处房产，太多了我也并不需要。”
闻言，在场的许多人都倒吸了一口气。
多少人奋斗三代也奋斗不到一套圣碧落大街的房子，而安黛尔开口就是……拒绝？
雪莱堂兄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梅尔维尔拦了下来。他动作没有犹豫地打开文件包，只留下了奎克大街的房契，重新递了过去：“那就如约定那样，从此凡是你有召唤，雪莱伯爵府自当竭尽全力。”
在他眼中，房产算什么，能和安黛尔有着长久的利益关系才是最好的。
而雪莱堂兄则是敛去了眼底的光芒，心底顿时明白了梅尔维尔这句话的意思，也在心底暗暗赞同。
安黛尔这才接过了文件包，嫣然一笑：“好，一言为定。”
柏西学长适时插话进来：“时间不早了，协会的欢迎仪式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他在半空中画了一道穿梭门，然后向着安黛尔做了一个邀约的动作：“新的会员，安黛尔&#183;歌律克里希小姐，请。”
艾希曼松开了她，走在她的身侧，微微抬了抬臂弯，安黛尔会意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眼看两个人就要消失在众人眼中，希薇突然上前一步：“安黛尔！”
安黛尔停住脚步，疑惑地看了过去，心想都这样了，请问您还要做什么死？
却没有想到，希薇突然红了眼眶，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安黛尔，原谅我。是我……是我没有约束好大家，你不要生他们的气。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请你……请你相信我，原谅我这一次，好吗？”

第三十七章
安黛尔静静地看着希薇。
作为原游戏的女主角，说实话，希薇的性格是真的变化有点大。她的气质依然是高洁的，宛如最圣洁的百合花，她现在这样流淌着眼泪忏悔的样子，即使是同为女生的安黛尔看到，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不忍。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艾希曼的表情，却看到少年的神色冷淡中带了一丝不耐烦，似乎对希薇丝毫不感兴趣，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安黛尔之前一直有一点提着的心一点点地回落了回去。
希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心里大概是了解一些的。
之前游戏剧情里的希薇，是完完全全的草根平民女孩，她当然有她的优点，她会站在自己认为正义的一面，包括之前的这些声张正义的行为，现在这样帮别人道歉的行为，如果她是平民少女的话，其实确实是可以博得许多好感的。
如果是那样的身份的话，她的行为都可以被视作是不畏强权，甚至会被许多平民视作偶像，自然整个人就有了立足之地。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在安黛尔没有冒领她的身份的前提下，她代替安黛尔成为了贵族，拿到了兰帕德这个姓氏。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她的身上没有发生那些曾经的安黛尔所承受过的暗杀和追击，但是她的身份到底是变了，她也逐渐有了对于贵族和平民的身份观念。如果她从小就是贵族家庭长大的，那么她对于平民的关照，则会被认为是仁慈的品质。但可惜不是。
她是从平民变成的贵族。
她对于平民所倾注的关注，只会被那些贵族说成是她到底是个泥腿子，到底上不得台面，断不了自己曾经的根。而那些被她关注的平民也不会给予她真正的善意，他们更倾向于用恶意揣测她，觉得她是在向自己炫耀。
她只能这样两面都无法讨好地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她对修道院曾经的朋友们的关心不能说全都是出于利益，其中也是有真心的，对于平民们也是一样，她做着和以前一样的事情，但却并不能收获和以前一样的情感回馈了。
是这样的变化，造就了她现在奇奇怪怪的性格。
安黛尔不想原谅她，也不想和她再有其他的交集。
但是她不能，因为她知道希薇真正的身份，是帝国的前皇室。无论兰帕德家族究竟想要做什么，她的这个身份总有一天是会被揭露出来的。
这一点是不会随着希薇自己的意志所转移的。
想要复辟前任皇室的那一伙人迟早还是会冒出来，迟早还是会将她当做棋子，虽说希薇是真的血脉，但到底逃不过这个命运。
安黛尔一手挽着艾希曼的胳膊，一边注视着希薇。
希薇逃不开这个命运，和艾希曼绑在了一起的她，也逃不开与希薇日后的交集。
所以她微微勾起唇，冲着希薇嫣然一笑：“好啊。”
言罢，她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和艾希曼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随着他们的消失，刚才出现的其他人也跟着淡去了身影，就仿佛没有来过一般。
希薇怔怔地站在原地，然后慢慢地垂下了眼睛。
一滴眼泪顺着她垂下的睫毛滴在了地上。
虽然安黛尔说了好，但是她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仿佛重若千斤地锤在了她的心头，让她说不出地难受。
就仿佛，她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尘埃。
希薇的心情，安黛尔当然无暇顾及。艾希曼牵着她的手穿过那扇柏西勾勒出来的门后，直接带她来到了圣杯协会的内部。
见到他们回来了，正在忙碌的几个人顿时热情洋溢地迎了上来，却在看到艾希曼和他身上的制服后停下了脚步，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艾希曼大约也是在执行公务的过程中偷懒赶来的，也知道自己这一身衣服确实不太适合这个场合，他侧头看向安黛尔：“我还有事要忙，你的欢迎仪式我以后补上，我先走了。”
安黛尔连忙点点头，松开他。
艾希曼似乎到底还是有一点不放心，亦或是觉得这样的时刻，自己空手来空手走不太好。他想了想，干脆从手上的权杖的顶端抠了一颗绿宝石下来，凭空一挥，绿宝石顿时有了一个绝美的底托，他将宝石别针放在了安黛尔的手心：“这是礼物。”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但是从那柄权杖上抠下来的自然不是凡物。别说安黛尔了，在场所有人都非常默默转过了头，掩饰自己内心的震惊。
女神别cue我们，我们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艾希曼的这个行为，虽说确实显示了对安黛尔的重视，但是更多的，则是一种对神权权柄的满不在意。
但是谁也不敢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安黛尔也想到了，她甚至想到了之前艾希曼的那个奇异的笑容。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接过了绿色的宝石，然后别在了自己胸前，重新抬起眼看向艾希曼：“好看吗？”
绿色的宝石里光芒流转，漂亮至极，但是竟然比不过少女碧绿的双眼。
艾希曼俯下身，在安黛尔耳边低声道：“没有你的眼睛好看。”
说完，他顺势揉了揉安黛尔的头：“走了。”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安黛尔一个人涨红了脸。
……这！谁！顶！得！住！啊！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装作没有看到安黛尔涨红的脸，有条不紊地开始了迎新流程。
安黛尔先是被阿芙拉学姐拉去了一侧的房间，随即就有早已等在里面的学姐迎了上来，飞快地给安黛尔上了妆，她原本就明艳精致的脸瞬间变得更加漂亮而不可方物。又有学姐走上来，冲着她拍了拍手，安黛尔瞬间就换上了一身精致的衣裙。
安黛尔还在怔忪，她的面前就出现了一面镜子。
阿芙拉学姐笑眯眯问道：“快看看自己，安黛尔，还满意吗？”
安黛尔抬头看去，纵使是她自己，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镜子里少女黑发如瀑，有宝石发饰没入她的发间，再从额前以倒三角形垂下，她肌肤雪白，翡翠色的眼眸清澈，却因为上挑的眼尾而带了几分慵懒和妖娆，深紫色的长裙曳地，繁复的花边点缀在袖口和裙边，她静静地站立在那里，宛如暗夜里盛开的一株蔷薇，美到让人心惊。
安黛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人也随着她的动作，眼中光芒流转，似嗔似娇。

第三十八章
安黛尔已经觉得自己很美了，但是阿芙拉学姐似乎更挑剔，她左右看了看，似乎还有一些不满意，又重新把安黛尔头上的宝石链子取了下来，换上了和衣服成套的紫色花朵，透明轻纱如云雾一般罩在她的头发上，虽然没有了刚才珠光宝气的感觉，但却平添了几份仙气。
安黛尔的胸口已经有了艾希曼给的那枚绿宝石胸针，再带别的宝石，都比不上这一刻的品级，那么还不如不带。
这样换好以后，阿芙拉学姐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手：“宝贝们，收工了！是时候带着我们最美的小学妹让那群泥猴子们见识见识了！”
于是其他的女孩子们都聚拢了过来，将安黛儿簇拥在中间。
有两位学姐率先走向前去，其中一位学姐朝着空中挥了挥手，原本就很华美的门顿时多了点缀，有仙萝缠绕着门柱蜿蜒而上，绿意盎然，紫藤萝花朵饱满盛开，幽紫的色彩点缀了整个空间，甚至连空气中都笼罩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门终于缓缓被打开，安黛尔深吸一口气，从门里走了出去。
门外的学长们不知何时都已经换上了燕尾服，而安黛尔身后的学姐们也都换上了舞会的衣服。安黛尔从二楼沿着扶梯蜿蜒而下，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瑰丽不似真实，如果说让她做一个最华美的梦，那么一定就是现在这幅模样。
圣杯协会她是知道的，之前肝游戏的时候，和NPC的对话里，时不时就会有这个协会出现，而所有人对这个协会的态度无一不是憧憬中带着敬畏。能够进入这个协会，是每一个奥尔兰斯学院的学生可望而不可及的梦想，甚至走在校园里，也时不时能听见这样的对话。
——“怎么，做了个B级任务就膨胀了？你以为自己是圣杯协会的人吗？”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自己是圣杯协会的吗？做梦也要有个限度好吗？”
——“啊，真希望有一天圣杯协会的大门能够为我敞开，哪怕只有一瞬间，能让我看看协会里的学长和学姐们盛装的样子也行啊呜呜呜！”
而要进入圣杯协会的条件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那就是完成S级及以上级别的任务。
连肝了三个月的安黛尔，也只是过了主线剧情，并没有为了进协会而专门去任务，是以根本错过了圣杯协会的这条支线。
看着眼前这一幕，安黛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庆幸自己没有让曾经的希薇经历这一切，还是遗憾自己因为不知道，而没有足够的期待。
安黛尔不是第一个被这样的阵势惊呆的，柏西学长看到她停在旋转楼梯的怔然不语，微微弯了弯嘴角，主动迎了上来，带着雪白手套的手伸到了安黛尔面前：“美丽的歌律克里希小姐，我有幸和您跳第一只开场舞吗？”
他的身后，有学长凌空拍了拍手，放置在一旁的乐器便自己动了起来，奏响了一曲圆舞曲。
安黛尔被悠扬的乐曲拉回思绪，看向银卷发的英俊少年，微微点了点头，她也带着和衣服同色系的手套，手套包裹着她的整个小臂，再延伸向上臂的部分，最后只露出她的肩头，显得她的手臂修长又纤细。
两个人滑入舞池。到底是在协会内，虽说是正式的欢迎舞会，但是并没有平时的那些规矩，随着他们的步伐，有越来越多的人带着女伴加入，但协会内到底还是男生多一些，所以更多的没有找到女伴的男生就坐在舞池一边的沙发上，随意地打着牌，亦或是品酒。
要知道，今天的酒可是艾希曼提供的，安努克伦斯家有着全世界最好的酒庄，艾希曼在聚会开始之前就说过自己有事，所以开了酒庄让老李学长去挑了足足十瓶，作为自己今天不在的谢礼。
老李学长嗜酒如命，当然不会客气，上手就是挑了最好的，只希望能看一眼艾希曼肉疼的表情。
结果艾希曼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老李学长：orz。
安黛尔其实不会跳舞，但是柏西非常体贴，在他的带领下，安黛尔竟然一次都没有出错，并且渐入佳境。柏西学长和她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为了消除她微微的尴尬和紧张，还找了许多轻松的话题来和她聊，比如觉得学校怎么样，觉得上课有什么感觉。
……虽然总觉得有种在做调查问卷的感觉，但是安黛尔到底还是随着这些问题放松了下来。
开场舞要连跳三只，第一只结束后，微微休息片刻，第二只舞曲的调子又响了起来。
提琴拉过婉转的调子，柏西带着安黛尔转过一个优雅的舞步，然后，突然开口道：“你在食堂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安黛尔脚下不停，心里却是愣了一下。
她……好像说了很多句话，请问是哪句？
疑惑的同时，她还微微提高了一点警惕。
被听到是她的意料之中，因为在食堂门口分开的时候，柏西学长说过，他去取入会的资料，至于欢迎会，则要再等等。但是转眼，她在食堂遇见一点小问题，整个协会的人就全部都来了。
如果不是被柏西看到了，又怎么会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呢？
感动是有的，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撑腰的感觉是真的好，但是回想一下自己当时对希薇他们说的话，似乎……也是真的有一点触犯到了贵族阶级的利益。
柏西带着她转过下一个弧度，似乎感受到了她身体微微的紧绷，柏西的眼里有笑意一闪而过，他压低声音：“我不认为你说得有什么错。”
安黛尔一愣。
这是标准地贵族式句式。
所有的意思都不会被直截了当地表达出来，而是会用这样曲折的双重否定来表达肯定。
他觉得她说得是对的。
他觉得……平民并不用忍辱负重，也不是天生卑贱。只有自己都觉得自己卑贱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卑贱。
安黛尔想起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但她不仅没有放下警惕，反而脑中缓缓地想起了什么。
不等她真正回忆起什么，柏西学长就继续说了下去：“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天生血脉高贵，纵使是以魔法血缘来判断人的高下卑贱，也是不对的。纵然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也总有办法让这些所有的元素达到一个均衡。总有一些事情是普通人应该做的，总有一些事情是魔法师做的，既然都是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确实自然不应该存在歧视。”
他边说，边抬起手臂，安黛尔足尖点地，在他的臂弯下原地转过一个漂亮的胡旋，然后顺着他的手臂向后倾身下腰，再重新支起身子。
就在这个旋转间，安黛尔的脑子里电光石火般想了起来。
是了，现在的皇室，正是新政派，也就是所谓的亲民派，皇帝本身虽然出身高贵，但是据说皇帝的母氏并非贵族，虽说当时有人拿这一点出来抨击过他皇位的正统性，但是在位的这位皇帝和之前所有以血统为傲的皇帝都不一样，他反而将这一点拿出来，当成了自己最锋利的武器。
在他明里暗里的支持下，平民阶级的平权运动开始多了起来，过去完全彻底被贵族踩在脚下的平民也开始组建起了公会，皇室甚至出资办了一些平民公学，并且强令各大贵族学校开拨一部分的名额给各地公学，也是在强权的情况下，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平民受益。
虽说真的受益的平民比例并不是非常大，但这到底是一个开始。
安黛尔之前所在的伊娅修道院就是其中的一处平民公学，虽然以修道院作为依托，还有了神权的意味在里面，稍微带了一点特殊性，但是到底也算是蒙阴了。
平民和新皇派所期盼的更平等、更公正的时代看似正在缓缓拉开帷幕，但事实上，旧皇派的势力才是这个帝国上层建筑最强大的势力，虽说目前还有不少公爵和伯爵们没有表态，但两派之间早已暗流涌动，明面上倒是和平一片，私下里的对撞却已经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
这也是柏西今天向安黛尔说这些话的原因。
柏西伯爵府虽然还没亮明态度，但是很显然，他，帕维尔&#183;柏西，已经站在了新皇的这一边。
而柏西显然是在听到了安黛尔的那番话后，率先代表自己，向着安黛尔伸出了橄榄枝。
不管安黛尔之前是什么身份，从她受到了艾希曼的青睐，从她或者从SS级的任务里走出来，从她进入这个圣杯协会开始，她就已经开始进入一些人的视线里，并且拥有了被注视的资格。
她还是她，但是她的背后，注定会有越来越多和越来越复杂的人际往来和社会关系，比如她和艾希曼的这层关系，注定会受到越来越多的瞩目，大家也会开始评估，是否能够通过她影响到艾希曼，甚至安努克伦斯家族。
尤其是在安努克伦斯家族还没有明确表态的现状下。
而关于她为何会受到青睐这一点，也会被分析和挖掘。
比如现在，学院里隐约已经有了艾希曼是不是喜欢黑发碧眼这一款的传言，想必过不了多久，帝都里那些金发的女郎就会开始流行将头发染成黑色。
柏西也许是第一个向安黛尔伸出橄榄枝的人，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曲很快闭，安黛尔和柏西的开场舞还有最后一支。
在舒缓的开场后，第三支乐曲曲风一变，转成了轻快的探戈。
这个安黛尔倒是恰巧会。
柏西本想像之前一样带她，却没想到，这一次，是安黛尔掌握了主导权。
柏西比安黛尔高出了足足一个头还要多，但是安黛尔踩着高跟鞋，倒是弥补了一些这样的身高差距。两个人的身体因为舞姿的要求，离得很近，但却又为彼此礼貌地留出了合适的空隙。他们的脸各向着一方，彼此之间并没有任何视线接触，只有声音在彼此的耳边响起。
安黛尔的眼睛刚好在柏西肩头的位置，而柏西只要微微侧头，就可以碰到少女头上透明薄纱一般的发饰。
“柏西学长是只代表自己吗？”安黛尔轻笑一声：“是因为觉得我是平民出身，所以应该天然倾向平民吗？”
“我可以且只能代表我自己。”柏西学长下颚紧绷：“至于第二个问题，难道不是这样吗？”
安黛尔不再正面回答他的反问，而是狡黠一笑：“我只是奥尔兰斯学院的新生，我需要了解和重新去认识的事情还有很多。”
柏西学长眨了眨眼睛，顺着她的话题继续说了下去：“帝国的成人礼是十八岁，虽说刻板地将人的成熟与否定论在某个年龄并不是非常明智的选择，但到底算是一个分界线。奥尔兰斯很大，这个世界更大，是应该先好好看看。”
他听懂了安黛尔的婉拒，但也顺势向她表明了自己不会放弃游说的态度。
说话间，探戈舞曲已经到了尾声。在最后一个收尾的定格动作后，两人同时松开了对方，各自后退一步，向着对方行礼，然后才抬起眼睛，对上了对方的视线。
银灰卷发的少年神色依然是那样的冷淡，但他单片眼镜后的视线却仿佛并不如从前锐利，似乎柔和了几分。
安黛尔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妥，她的衣裙丝毫没有零乱，依然是那副完美的样子。她礼貌性地向柏西笑了笑，提裙离开，打算去旁边休息一下。
连着三支舞下来，还是有点消耗体力的。
柏西学长也向着窗台走去，似乎想要吹吹风。
一身黑裙的爱蜜莉雅从影子里走出来，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柏西的身后，她眉目间带着几分疑惑，似乎是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抬起指尖在他走过的空气里轻轻捻起了一点什么，凑近鼻尖闻了闻，眼中的疑惑却不淡反浓。
她盯着柏西的背影看了很久，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第三十九章
小阳台上有微风吹过，带来了花草的幽香，此刻还是下午，春日的阳光虽然并不毒辣，但到底还是有点晃眼睛。但这件事丝毫不会对圣杯协会造成困扰，爱美的阿芙拉学姐生怕阳光会对她娇嫩的肌肤造成伤害，早就将整个协会都笼罩在了结界里面。
而暗魔法元素系的爱蜜莉雅更是讨厌太阳，甚至不愿意在白天出门，则是在这层结界上又套了一层。
是以此时虽然是下午时分，从圣杯协会的小阳台看出去，却已经是星光漫天的半夜了。
柏西学长早就熟悉了这种日夜颠倒交替的感觉，并不以为意。微风吹拂在他的脸上，让他稍微从刚才舞会的感觉中脱离出来了一点。
直到此时，他才恍惚地感觉到了一点不对。
这种不对，不是那种负面的感觉，正相反，他觉得自己此刻的状态实在是太过于好了一些，就像是长久以来一直萦绕在自己身边、已经成为习惯感受不到了的某些感觉一下子消失了，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了一些。
他一时之间没有搞清楚这究竟是为什么，在享受这种轻飘飘的同时，陷入了沉思。
直到有人突然出现在了他的旁边。
爱蜜莉雅全身都笼罩在黑暗之中，但这丝毫影响不到她的艳丽，这份艳丽之中有她自己本身五官的艳丽，更有她妆容的加持。她微微挑起眼睛，原本就因为眼线而上扬的眼角随着她的动作显得更加妖媚，甚至有了一丝挑衅的感觉。
兴许是和柏西早就已经很熟悉了，所以爱蜜莉雅并没有收敛自己的动作，她左手持着一杯红酒，右手则是夸张地在柏西的身边的空气中摸了一把，然后将手伸到了柏西的面前：“看我的手。”
柏西没有搞清楚她的用意，但是爱蜜莉雅向来都神神叨叨的，所以他也没有被她的动作吓到：“你的手怎么了？”
“有没有觉得我的手格外白皙，非常白嫩，手指纤长而漂亮？”爱蜜莉雅的声音中带了一丝魅惑。
柏西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描述看了她的手，点了点头后，才反应过来，摇摇头笑道：“你的魔法外溢又变严重了吗？”
是的，爱蜜莉雅的魔法外溢是一种类似于自恋的元素。她会非常在意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并且会异常想要凸显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执着于让自己的每一个地方都保持自己所认为的完美。这也是为何所有人都穿着校服，到了舞会上也会换成漂亮的裙装，唯独她从头到尾都独树一帜的原因。
不仅仅是因为她修了暗元素魔法的原因，最主要还是因为她个人的审美和魔法外溢的影响。
柏西以为，爱蜜莉雅是因为魔法外溢有点控制不住，所以才说出了刚才的那段话。
然而爱蜜莉雅却不是这个意思。她施施然收回了手，然后在半空转过一个漂亮的弧度，反手顺着自己面前的空气凭空撸了一把。
随着她的动作，她原本白嫩漂亮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了下去，原本娇嫩的肌肤迅速黯淡下去，甚至变成了接近于漆黑的颜色，再配上她原本就涂成了漆黑的指甲，更是显出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样子！
柏西神色一紧，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爱蜜莉雅，你冷静。”
爱蜜莉雅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缓缓将自己的手从自己面前移开，然后她的手才慢慢恢复成了原本的样子。她静静地看了柏西一会儿，这才开口道：“你说得没错，我的魔法外溢更严重了。但是柏西，你忘了我的能力吗？”
“如果撤去我身上的魔法防护，那么魔法外溢可以直接腐蚀我的皮肤，甚至是我自己的魔法外溢也不例外。”她重新伸出自己的手：“但是刚才，我没有摸到你的魔法外溢。”
柏西愣了愣。
爱蜜莉雅上前一步，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柏西，你的魔法外溢呢？”
柏西的魔法外溢是他在处理事情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展现出来的“铁面无私”姿态，这一点如果加以利用，那么他将成为帝国历史上最优秀最严明的法官。但同样，这意味着在他眼中，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所有的事情都有个公正是非，对于他的家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种无法消弭的距离感。
直到此刻，爱蜜莉雅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柏西的脑子里突然有什么微微顿了顿，然后开始飞快地回溯。
新生入学日那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安黛尔。作为奥尔兰斯学院风纪部的部长，他既然责任在身，又有魔法外溢在身，对于违纪情况的处理向来都是非常有信心的。
但是那一天，他破天荒地开口询问了安黛尔对于处理结果的意见。甚至真的在安黛尔口中得到了对于他处理意见的补充和建议。
这对于他来说原本应该是破天荒第一次，但是他却意外地没有在意。
而就在刚才，安黛尔在食堂被人找茬的时候，他原本可以轻松地走出来，以风纪部长的姿态直接阻止纠纷的产生。此刻平静下来想一想，这才是依照他的性格来说最正常和妥当的处理方式，但是……他当时做了什么？
他竟然无端地产生了不爽的情绪，转头回到了协会叫上了大家一起去给安黛尔撑腰。
柏西越想越觉得蹊跷。
为什么一遇见安黛尔，他就总是会做出这么多不符合自己原本性格的事情？
见他似乎有了一丝明悟，爱蜜莉雅终于微微一笑：“看起来，我们协会新来的小学妹……不简单呢？”
有些话点到为止，如果说得太明白，反而没有什么意义。
柏西学长再看向安黛尔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带了不一样的意味。但是他自然不会专门去求证真假。毕竟再联想一下自己刚才的感觉，以及艾希曼的状态和态度，有些事情就逐渐变得明朗了起来。
柏西微微弯了弯唇角：“你打算告诉别人吗？”
爱蜜莉雅凭空抽出一根烟枪，弹指点燃了烟枪，有袅袅的烟气升起，她享受地吸了一口，然后微微向后仰头，笑得妖媚又肆意：“你呢？”
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错身走开。
舞会进行的时间并不是特别长，喧闹后很快就进入了尾声，而除了开场送给安黛尔的积分之外，协会一般还会给有资格入会的人两样其他的入会奖励。
柏西学长重新在安黛尔面前勾勒了一扇门。
阿芙拉学姐率先走了进去：“来，学妹妹，是时候挑选一个趁手的武器了。”
安黛尔愣了愣，随即眼神越来越亮。
是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确实是最有用的东西！
如果她再遇见上次的任务里的情况，起码不用再靠着一柄餐刀定生死了！
念及至此，安黛尔不再犹豫，飞快地跟在阿芙拉的身后，走进了那扇门。
门后是和协会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入眼竟然是和魔焰研究院内的风格很像的空旷大厅，有蒸汽机向外喷射着气体，发出巨大的声响。魔晶管理有各色的液体流淌，有的炙热火红如同岩浆，有的幽蓝清澈如极寒之水，而这些液体分别通往了不同的方向，每个尽头都有巨大的池子。
池子上方有的漂浮着奇异形状的物体，有的则盛满了各色的沸腾液体，液体中隐约勾勒出了奇特的造型。
杀气隐约从各个池子中流淌出来，配合着蒸汽机钢铁的感觉，很快让整个空间里都充斥了铁血与杀气。
而两侧的墙壁上则是挂满了各种古怪式样的武器，有的体型格外巨大，有的审美格外清奇，但毫无疑问，每一样看起来都具有非常强大的杀伤力。
阿芙拉学姐轻车熟路地走在其中，时不时隔着空气拨弄一下这里，再摆弄一下那边。
安黛尔看着她的动作，头上缓缓出现了一个问号，犹豫半晌，她才开口道：“那个……学姐……”
“这里，难道是你……？”
身材纤细婀娜，笑容娴静入仙子的学姐阿芙拉回头，微微一笑：“是啊，这里是我的小作坊。”
安黛尔的视线扫过阿芙拉学姐纤细的腰身，再望向张牙舞爪狰狞可怖的武器，头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
学姐你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些？？

第四十章
轰鸣的蒸汽机的声音下，阿芙拉学姐翩然走到了她的“小作坊”的一侧，然后推开了一扇门，安黛尔跟在她的身后，走进了这扇侧门。
很显然，阿芙拉学姐的小作坊内有无数的空间法阵，这扇看似平平无奇的门被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另一个广阔的空间。
与外面不同，这里没有蒸汽机的声音，空旷安静到了极致，无数武器被浮空陈列在两侧，大约是由于高阶武器到底多多少少都具备了一丝活着的特性，且各个之间的属性都大不相同，所以每一把武器都被不同的结界禁锢在了其中。
冰冷肃杀的感觉扑面而来，安黛尔甚至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了些许被杀气打中的感觉。她回忆了一下艾希曼给他的笔记，偷偷给自己施了一个小型防护魔法，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阿芙拉学姐走到了武器陈列大厅的最中央，拍了拍手：“好了，近期完工的武器里面，我比较满意的就是这些了。学妹妹可以随便挑选一件，作为见面礼。”
安黛尔不太确定武器挑选的流程：“是我喜欢什么就可以拿什么吗？会有匹配度这一类的问题吗？”
“哎呀，忘了你是第一次取武器。一般来说能到我的武器库来的协会会员，之前都是上过武器学课，亦或是之前都已经有过武器的人，所以对流程很熟悉，你的情况比较特殊，一时之间疏忽了。”阿芙拉学姐组织了一下语言，似乎是觉得单纯用语言解释有点麻烦，干脆一抬手，在空地上重新构建了一个和其他的武器结界如出一辙的罩子。
随即，她用指尖一点，一缕星光从她的指尖溢出，随即在结界内聚拢成一小片闪亮的形状，随即发散开来，汇聚成了一柄法杖的样子。
阿芙拉学姐走上前去：“这是我的武器。我来给你演示一下我是怎么找到她的。”
言罢，她退后两步，装作在找武器的样子四处走了走，然后先是将手按在了另外一柄武器的结界上，原本透明的结界顿时变得鲜红，而内里的武器也迅速缩去了一侧，然后呈现出了战斗形态！
安黛尔被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冲上去扑倒阿芙拉学姐了，就在这个时候，阿芙拉学姐松开了手，施施然退后了一步。刚才的异象顿时消失不见了。
“如果武器与你的匹配度极低，就会出现刚才的这种情况。如果我再在结界上多放一会儿，这柄武器就会呈现出狂躁状态，向我发起攻击。”阿芙拉学姐回过头解释了一句：“高阶的武器都具备了一定的神智，如果攒够了魔晶石镶嵌，那么最高可以让他们拥有差不多等同于十岁左右孩子的智力，甚至可以开口说话。”
一边说，她一边走向了另外一侧，将手放在了另一个结界上。
这一次，结界并没有变得鲜红，而是变得幽蓝，结界里的武器有点欲拒还迎的样子，带了一丝腼腆和试探，缓缓向前。
阿芙拉学姐转过头：“这柄武器和我体内元素的适配性大约能够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对我来说也是一柄趁手的武器。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百分之七十以上匹配度的武器已经完全够用了，甚至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但我自己本身就是工匠，对于武器匹配度的要求会更高一些。”
“毕竟在战斗中才可以感觉到，在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匹配度里面，每高一点百分比，武器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就会成倍增长。”阿芙拉学姐松开手，走到了自己的武器面前，重新将手按了上去。
这一次，原本无色的结界骤然发出了一阵金色的光芒，但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在看到的同时，就能很快地感觉到这阵光芒中所蕴含的情绪。那是如同新生儿刚刚睁开眼睛看到世界后的纯粹和欣喜，汹涌却温柔。
随即，那片金色的光泽如雨一般散落，被禁锢其中的法杖飞了出来，绕着阿芙拉的身体转了好几圈，然后退后几步，开始展示自己的各种攻击形态。但是与之前呈红色的武器不一样，她的攻击形态并不带杀气，而是一种类似于向阿芙拉展示自己的作用的感觉。
在展示到第二个形态的时候，阿芙拉抬手按住了自己的法杖，将她收了回来，显然是要为自己多保住一些关于武器方面的底牌。然后侧头看向了安黛尔：“看懂了吗？看懂了的话，就去试试吧，其实很简单，只要在结界变红的时候及时拿开手就可以。祝你找到匹配度满分的武器哦。”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实在找不到也没关系，反正我还可以帮你魔改武器。”说到这里，她的眼中散发出了一阵仿佛看到了猎物一般的眼光：“魔改武器可是很好玩的哦！”
安黛尔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默默退后两步，直觉让她没有接阿芙拉学姐的话：“好的学姐！我看懂了！我这就去找一找试试看。”
从刚进入这里开始，其实她就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除了阿芙拉学姐所说的这些情况之外，安黛尔觉得自己在进入这间房间后，就似乎听到了一道奇妙的声音，那道声音类似于呼唤，却又含糊不清，就算仔细侧耳，也不能获取更多呼唤的更多内容。
安黛尔下意识地将这件事情隐瞒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按照刚才的方法开始向前试探。
出乎意料的是，她总共摸了五个不同形态的武器，结果无一例外，所有的结界都在她的手刚刚碰到的时候就飞速地变成了红色！
被五把武器同时对准的滋味体验一下吗？
安黛尔：在线表现瑟瑟发抖.jpg
阿芙拉学姐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状况，五连触发红色状态的几率实在是太低了。她正这么想着，就看到安黛尔又走了几步，自暴自弃地同时将两只手放在了两个结界上。
好的，七连红成就get。
安黛尔：……对不起，打扰了。
阿芙拉：……？？？
安黛尔看似在乱走，其实在标红武器的同时，她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尝试与发出呼唤的源头进行交流，并且努力辨别方向靠近。等她走到这里的时候，已经能感觉到，自己距离那道声音很近了。
如果换一个环境，她骤然听到这样的声音，肯定会想方设法逃离。但这里到底是阿芙拉学姐的武器库，库外还有那么多学院精英的学长学姐们护航，她的胆子自然大了许多。
在达成十连红的成就，阿芙拉学姐脸上的问号越来越多，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后，安黛尔依然没有找到那道呼唤的来源。她叹了口气，向后退了一步，正好抵在了冰冷的墙上，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反手扶了一下墙壁。
下一秒，原本还是脏灰色的墙壁突然以她的手为中心，逐渐向两侧蔓延，骤然变得透明起来，一整面墙几乎是顷刻间都完成了变化，等到安黛尔发觉不对再抬头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身侧突兀地多了一个结界！
一柄巨大的镰刀状武器静静地悬浮在结界之中，刀身通体漆黑，弧度流畅锋利，宛如一只蛰伏的拒收，静静散发着迫人的杀气，只是这样一眼看过去，都有一种撕裂般的压迫感向着安黛尔直冲而来！
安黛尔愕然看过去，就在看到这柄武器的同时，脑中的呼唤变得骤然清晰了起来！
“来啊，抓我啊，抓住我啊，抓住我就让你……”
“嘿、嘿、嘿。”
安黛尔：……？？？？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那柄镰刀，兴许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浑身漆黑，野兽一般都巨大镰刀微微动了动身体。
像是害羞，又更像是在对安黛尔做出“来抓我啊”的邀请。
安黛尔：是你坏了，还是我产生了幻觉……？？
她在和镰刀兄弟深情对视的同时，阿芙拉学姐也在她的背后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这一阵武器库的东西里，唯有这柄镰刀，是她炼制出来以后就完全陷入了失控的！她至今还记得当时整个武器库的武器都对着这柄镰刀瑟瑟发抖的样子！就像是现在，就在镰刀展露出身形的同时，整个武器库的武器们都开始有了微微的震动感，甚至连同整个地面都跟着颤动了起来！
刚刚炼制出这柄镰刀的时候，镰刀就显露出了凶性，她当时对这柄镰刀也实在是没有办法，最后向学院求救，圣杯协会整整出动了五个人，外加三名学校的导师，这才一起设下了这个封印，将这柄镰刀仔仔细细地封印到妈都看不见。
然而今天，这镰刀竟然重新跑了出来？
阿芙拉神色一紧，握紧了法杖摆出战斗姿态的同时，已经捏住了传送石，打算情况一有不对，立刻传送到安黛尔身边，把她直接带走！
之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冲上去，是因为她害怕自己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引得镰刀发更大的疯。
同时，她也通过学生卡给柏西发了信息。当时封印这柄镰刀的时候，柏西也是在场的，他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凶残！
阿芙拉的心情安黛尔一无所知，她抬头皱眉看向镰刀兄弟，脑子里的歌唱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切。
“啦啦啦~来吗~来吗~抓我吗~”
伴随着这样的歌声，镰刀兄弟左右微微抖动着身体，一副欢快俏皮的样子。
安黛尔拧眉看了一会儿，虽然觉得这柄镰刀脑子不怎么聪明的亚子，但竟然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她在心中问道：“是你叫我来的吗？”
“来啊~来啊~抓我啊~”
对方并没有直接的回应，而是继续放声歌唱。倒是微妙地回答了安黛尔的问题。
安黛尔沉默片刻，终于抬起手来，试探性地向前半步，将手贴在了结界上！

第四十一章 （二更）
就在她刚刚抬起手，准备将手放上去的几乎同一瞬间，阿芙拉的身侧空气微微扭曲，柏西和雪莱同时出现在了她的身侧，从普一出现开始，他们就被空气中传来的骇人杀气慑住，两个人都直接进入了战斗姿态！
与此同时，柏西学长的背后，爱蜜莉雅一脸凝重地从影子中缓缓走出，张开的双手中有黑色的光芒流转。
最后，老李学长微胖的身躯挡在了所有人前面，他手提一块巨大的盾牌，重重地将盾牌砸在了地上，呈现出了最强的防御姿态！
安黛尔的手贴上了面前的结界。
镰刀兄弟似乎等待这一刻很久了，就在安黛尔的手面接触到结界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喜悦至极的尖啸，整个结界发出了璀璨的金色光芒，几乎是瞬间就淹没了整个空间！
不同于刚才阿芙拉的法杖发出来的光芒，这一次的光芒无疑是耀眼到炫目的。金色的光芒以吞噬的姿态覆盖了整个空间，阿芙拉她们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眼睛，以免被灼伤，等到她们意识到安黛尔还站在最近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安黛尔的感觉却与她们截然不同，那些金色的光芒似乎带着某种自我意识，争前恐后地欢呼着沐浴在她的身体上，似乎还有一些顺着她的肌肤渗入了她的体内，带着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安黛尔感觉自己的整个魔法回路都像是被冲刷了一遍，有充沛而沸腾的魔法元素冲入了她的体内，让她忍不住仰起头，想要接受更多的冲刷。
而那柄镰刀也从禁锢之中冲了出来，欢快地在半空转了个圈，然后开始在安黛尔身边跳舞，似乎是准备开始给她展示自己的牛逼之处的流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前，堪称暴烈的火墙在那道身影出现的同时，从地面骤然升起，火舌席卷而上，瞬间便将那道金色的光芒驱散了大半！
房间里的其他人从而得以松了一口气。
只有安黛尔还仰着头，宛如一只傻傻的鹅。
安黛尔：？？？？我金光呢？！！
艾希曼见金光褪去，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显然是紧急赶来的，头发微乱，在回头看到安黛尔安然无恙，虽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仰着头，但到底没受什么伤的样子，这才松开拧着的眉头，随即看向了悬浮在半空中不动的镰刀。
刚才还在半空中搔首弄姿莺歌燕舞的镰刀像是被点了定穴，傻傻地顿在了原地。
安黛尔从艾希曼的身后探出一个头，看向镰刀兄弟，然后莫名从镰刀的身上感受到了一阵浓浓的委屈。
随即，一道熟悉的歌声带着浓浓的啜泣和委屈，在她的脑中响了起来。
“你爱的不是我~是那个比我厉害的他~我不让你追啦~我要去找我的她啦~呜呜呜~我要去啦，真的要去啦~”
安黛尔：……？？？
歌声越唱越呜咽，镰刀在半空中无力地摇晃了两下，没有再露出让大家担心的攻击姿态，化作一道黑影，撕开了空间，瞬间消失不见。
安黛尔这才反应过来，从艾希曼身后冲出来：“等等！！你别走！！！”
兴许是她的这一声到底传入了镰刀兄弟的耳朵里，最后一道歌声顺着空气传了过来。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小精灵
他们活泼爱说谎，他们邪恶又调皮
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黑色的大森林
我这就要去把它们都杀掉!”
整片空间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幽秘感，镰刀歌声的最后一句歌词回荡在空气里，尤其是最后的“杀掉”两个字，余音绕梁，所有武器都肉眼可见地因为这两个字而蜷缩到了角落。
安黛尔的尔康手还伸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宛如一尊雕像。
事情到这个地步，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那柄镰刀一定是最适合她的武器没有之一！而之前那些武器之所以全部都对她呈现出了红色的攻击姿态，八成是因为不敢跟镰刀大哥抢人，所以干脆明确地表态。
但是现在！她的镰刀没有了！！没有了！！！
她的镰刀兄弟哭着跑了！！！
安黛尔僵硬地缩回手，幽怨地看向艾希曼：“你赔我镰刀。”
收到了阿芙拉和手帕人兄弟的紧急求救信号，从异端审判局的会议上，鸽了一众局里大佬帝国要员，风尘仆仆地赶过来的艾希曼，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背上了安黛尔的债。
艾希曼的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看了一眼刚刚才如释重负地从战斗姿态里恢复正常状态的众人：“谁来给我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经过这一遭，大家也算是才搞清楚情况。其实也不怪他们，他们刚刚撕裂空间赶来的时候，也被镰刀散发出来的巨大杀气惊到，根本没有思考别的问题，只想将安黛尔救出来。包括艾希曼在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燃起了最爆裂的火系法术也是这个原因。
谁能知道那柄镰刀居然对安黛尔没有敌意，甚至差点成为她的武器呢？！
安黛尔：缓缓自闭.jpg
虽说知道大家是好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丧了起来。
阿芙拉学姐清了清嗓子，打破这一片寂静的气氛：“我有个提议。”
大家顿时望向了她。
阿芙拉学姐继续说道：“镰刀只是走了而已，我们可以去把它追回来呀。”
安黛尔眼睛一亮：是哦！！她的镰刀兄弟受了委屈！兄弟受委屈怎么办，当然要追上去安慰他了！！
想到这里，她的脑子里又响起了镰刀兄弟“你爱的不是我~是那个比我厉害的他”的歌词，看向艾希曼的眼神又幽怨了几分。
艾&#183;原地躺枪&#183;希曼：？？？？
柏西学长也反应过来了：“确实是这样。既然是看起来和安黛尔学妹契合度很高的武器，那么我们没有理由不去追。线索也是有的，最后它唱的那首歌已经告诉我们它要去哪里了。”
既然有了台阶下，阿芙拉学姐立刻接上了柏西学长的话：“说起来，协会还有第二份礼物送给学妹妹，好巧不巧，这两件事正好可以合成一件事呢！”
雪莱：“对对对！第二份大礼非常惊喜哦！是一份你老李学长精挑细选出来的SS级任务！！快来刷了这张牌，即可拥有最新任务奖励！”
老李学长忙不迭的点头：“是的是的，这次的任务真的又轻松又愉快，而且可以开双人车！地点好巧不巧就是山的那边海的那边的黑森林！学妹妹你可以随便指定一个在场的人跟你上车！”
言罢，几个人都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且不论间接搅黄了安黛尔的选武器这事儿，就算是双人车，开出来以后他们能拿到的奖赏也是很多的。没有人可以在SS级任务的报酬面前淡定，他们也不能免俗。
老李第一个开始自荐：“看到我这盾牌了吗！刀山火海，我老李都会挡在学妹妹的面前，保证护你周全！”
因为惊惶和镰刀留下的阴影而叫了所有人来，导致最后镰刀飞走了的阿芙拉学姐诚意更足：“也可以叫我哦，保证全程不劳学妹妹出手，躺鸡到最后哦！这次不选我也可以，我永远为你保留一次双人车的待遇！”
雪莱学长眨眨眼：“我可是老熟人了，上次咱们的合作还挺愉快的，欢迎学妹妹继续选我哦。”
柏西微微一笑：“愿意随时为你效劳。”
爱蜜莉雅挑了挑自己的头发，向着安黛尔递出一个媚眼：“要翻我的牌子吗？”
安黛尔：……不是，请问这种选妃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且，虽说协会把SS级的任务拿来当迎新礼物听起来是很阔绰大手笔，但是他们有考虑到自己只是一个菜鸡新生，上次她接到任务只是因为老李学长和雪莱学长的双重失误才导致的吗？？？
凭什么觉得她还能再来一个啊，呜呜呜！
她连把趁手的武器都没有，魔法也才刚刚学完艾希曼笔记的前十页，还处于魔法初级阶段，为什么又来一个SS级！
安&#183;身在福中不知福&#183;黛尔露出一个苦笑，然后想到了镰刀兄弟的那句“是那个比我厉害的他”歌词，缓缓转头看向了艾希曼。
艾希曼似乎对于安黛尔最后的选择毫不意外，他摘下了右手的手套，向着安黛尔伸出手：“是我拥有了这份荣幸吗？果然是因为你把幸运分给了我呢，愿意再给我一点吗？”
他的声线低沉，异端审判局的制服带着铁血与肃杀的感觉，然而他的表情却是温柔的，这两种极端反差的感觉融合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他身上奇异又混合的气质，和他那双湛蓝的眼睛中投出的视线一样，迷人又危险。
但安黛尔喜欢这种迷人又危险。
所以她抬手搭了上去，理直气壮，恶狠狠道：“赔我镰刀。”

第四十二章
艾希曼到底是鸽了一众大佬来的，不好久留，和安黛尔约好了晚一点在实训任务部见面后，就先离开了。
出了这样的小插曲，再加上欢迎会也算是到了尾声，大家换了衣服，和安黛尔分别交换了学生卡的联系方式，刷了脸熟后，也就各自离开了。
所有这些都结束后，安黛尔跟着老李学长去了实训任务部，去拿那张任务牌。
老李学长精挑细选出来的这个SS级任务和之前的任务是有区别的，这一次的任务里，没有了幕后的守秘人，也没有了神叨叨的任务提示语，整个牌面上，对任务的描述也算得上是直截了当。
【任务地点：博伦萨特帝国与佩加梦帝国的交界，裂谷与海的边界处，黑森林
任务对象：夜行精灵
任务描述：海边的德尼渔村中，有渔民接二连三地染上了怪病，死状极惨。村边黑森林中，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为什么夜行精灵们不说谎了呢？这两件事有没有联系呢？怪病的来源究竟是什么呢？请诸君调查。
任务奖励：十万积分。日冕之轮。贝特娜的裁决之枪。阿里克的圣之弓箭。】
安黛尔的积分已经到了一个非常高的数字，此时此刻，她觉得对于她来说，积分只是一个数字了，如果毕业生也还是可以享受学院食堂的话，可能这辈子她都不用发愁吃饭问题了。
但是后面这几样东西是什么用途，她就不知道了。比如这个裁决之枪，到底指的是冷兵器类的长.枪，还是握在手里的热武器？再比如说日冕之轮，日冕很好理解，八成与女神有关，但是之轮又是什么意思？是圆环状的武器，还是类似于神佛头后面总是会顶着的法轮？最后的弓箭倒是最好理解的，变不出什么花样来。
看出了她的疑惑，再加上经历了这么多事后，也算是熟人了，于是老李学长凑过来，开始给她开小灶，分析牌面：“知道这任务为什么会归为SS级吗？最主要的原因有三点。第一，任务的地点。帝国和联邦的关系我不说你也知道，这个位置在两者之间，鱼龙混杂，极其混乱，治安这两个字完全不存在也就罢了，时不时还会有野生邪神出没，帝国和联邦交战的时候，最先遭殃的，也是这一片地区，所以愿意在这里停留的，多半都是亡命之徒。”
“其次，则是夜行精灵这种生物。不知道你过去有没有听说过？”
安黛尔缓缓皱起眉头，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的样子，但是一时之间又想不太起来，是以她还是摇了摇头。
于是老李学长继续说了下去。
“夜行精灵是一种非常狡诈的生物，刚才嗯……你的镰刀唱的歌你也听到了，他们活泼爱说谎，他们邪恶又调皮。”复述完这两句歌词，老李学长奇异地顿了顿，表情闪过一丝疑惑：“……？等等，我刚才是唱出来了吗？”
安黛尔安抚道：“不怪你，是这歌太朗朗上口。”
老李学长：……行叭。
他清了清嗓子：“总之，这群夜行精灵诡计多端，又邪恶无比，一旦落入他们的手中，如果是普通人还好，被捉弄一番后也就被放出来了。但如果是魔法师……他们会想尽办法折磨魔法师的。能让它们突然改了性子不说谎的存在，定然会涉及到一些隐秘的事情。”
一听到“隐秘的事情”这样的形容，安黛尔顿时眉头一皱，感觉事情并不简单：“隐秘……是指会和上次一样涉及到神与神之间的斗争吗？”
老李学长压低了一点声音：“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了。”
“渔村怪病，很难不让人想起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的一位主瘟疫和病痛的邪恶神祗。我特地翻了资料，有记录的资料里面，祂最后出现的地方，距离德尼渔村并不太远，甚至有推测，祂沉眠于大海之中。”
提到瘟疫之痕，纵使是以防御著称的老李学长，脸上也忍不住一皱，微胖的脸颊被这个动作挤出了几道褶子：“如果真的涉及到这位，老李学长温馨提示，任务可以不做，还是先跑为敬，毕竟身体要紧，小命要紧。祂所制造的瘟疫，会以各种方式入侵你的体内，根本防不胜防。当年，祂陷入了沉睡后，据说不少神祗都松了一口气。所以，千万不要小看祂！”
安黛尔：……不是，学长你误会了，我还没有到能够小看这些神祗的水平啊！！学长你醒醒！！！看清楚我还是个一年级的小学鸡啊！！！
她递出去的眼神老李学长显然没有接收到，他起身去倒了两杯美尔维斯特色饮料，递给安黛尔一杯：“我看你上次在食堂也点了这个，是喜欢这种味道吗？”
安黛尔没想到在实训任务部居然待遇这么好，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爽！”
老李学长顿时觉得安黛尔学妹妹更加亲切了：“这是被称为肥宅快乐水的饮品，可以说是我们肥宅的最爱了！”
安黛尔：……？
这玩意，无论在哪里都有这个称号的吗？
她想了想，脑子里又冒出了另一样肥宅最爱的饮料，回忆一下似乎没有在包罗万象的食堂里见到，于是开口试探道：“这里有奶茶吗？”
老李学长疑惑皱眉：“那是什么？”
安黛尔心想也许是名字不一样，于是描述了一下奶茶的基本做法。老李学长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道：“没有听说过诶。但是如果你会的话，可以试着在我这里做一下，我尝尝，说不定会有收获。”
于是他起身将安黛尔带到了实训任务部背后的一间房子里。
安黛尔一进门就惊呆了，万万没想到，看起来一本正经的实训任务部居然有这样一间法式风情的浪漫甜点屋！
淡雅的马卡龙色充斥着整个房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少女心了，不仅如此，还有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精致的甜点陈列在桌子上任人采用，一侧有正在咕噜咕噜冒着小泡泡的咖啡和各类精致的厨具。
几个漂亮的小姐姐正坐在一侧的桌子上吃蛋糕，看到老李学长来了，顿时都站起身来，恭敬道：“部长好。”
老李学长冲她们点头示意后，清了清嗓子，向安黛尔解释道：“毕竟我们实训任务部事情繁多，用脑量极大，时不时还要加班，所以我本着关爱员工的原则，向校方申请了这么一间甜点间。”
几个漂亮的小姐姐听到了，非常捧场地在那边喊了几嗓子：“部长牛逼！”、“部长赛高！”之类的话。
安黛尔：……我信你……个锤锤。
以为我看不出来就是你自己喜欢吗！！
但她什么都没说，径直走到了厨具那边，发现红茶和牛奶等原料确实一应俱全，于是娴熟地操作了起来。
……别问她为什么会自己做奶茶，问就是以前太穷了，没钱买。
馥郁的香气缓缓从她的小锅子里面升腾起来，老李学长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茶与牛奶居然能够碰撞出这么惊艳的效果，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小奶锅，就连几个吃蛋糕的小姐姐都被吸引了过来。
一次煮太多的话，量会不太好掌控，以安黛尔的水准，一次也只能出国两杯，好在焦糖奶茶做起来并不太费时间，不一会儿，大家就每人抱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一本满足地坐在沙发上开始小口小口地啜。
老李学长小心翼翼地啜了一口，然后眼睛顿时亮了，连着喊了三声w卧槽，激动地看向安黛尔：“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安黛尔尝了一口，觉得自己算是宝刀未老，稍微放下心来，开始熬给自己的那一锅：“就是……奶茶啊。”
老李学长疯狂摇头：“不不不，这应该被命名为安黛尔茶。学妹妹，你有兴趣和学长分享一下秘方，咱们就在这铺子里卖茶，五五分成，怎么样？”
“什么安黛尔茶？什么五五分成？”甜品铺的门被推开，已经换了一身常服的艾希曼从外面走进来。坐在一边吃蛋糕喝奶茶快乐似神仙的几个漂亮小姐姐一看到艾希曼，顿时脸都红了，其中一个还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尖叫。
几个人你推我搡地站起身来：“学长好！”
艾希曼冲她们点点头，同时，在推开门的一瞬间，他就闻到那股香气，好奇道：“你们在喝什么？”
“奶茶……哦不，安黛尔茶！”其中一个人应道。
艾希曼这才将视线投向还站在小奶锅那边熬奶茶的安黛尔，走了过去。
越走近安黛尔，那股好闻的味道就越浓，艾希曼皱了皱鼻子：“给我也来一杯？”
焦糖正融化到最关键的时刻，安黛尔盯着火候，在最恰当的时候关了火，这才分出心来看向艾希曼，迟疑道：“会比较甜，你吃甜食吗？”
……总觉得艾希曼长得像是甜食绝缘体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在问出这个问题后，安黛尔感觉艾希曼的表情微微一顿，随即，他走到老李学长旁边的沙发那儿坐下，身体微微后仰，明明是和别人一样的普通坐姿，但他坐在那儿，存在感就极强，浑身散发出了大佬的气息：“可以尝尝。”
安黛尔冒出了一个想法，她挑了一个符合大佬气质的黑色马克杯，又拿出一个粉色的，将这一锅奶茶分别倒了进去，将其中一杯端到了艾希曼面前：“那就……尝尝？”

第四十三章
艾希曼垂下眼，从她手里接过奶茶，还是双手捧杯的姿势，安黛尔眼神一顿，偷偷侧开脸，小心不让自己眼睛里的笑意被发现，但是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地上扬了起来。
她坐在艾希曼旁边，也学着他的样子抱着自己的粉色杯子。
……天了噜，抱着杯子的大佬也太反差萌了点！！甚至想要把他手里的杯子换成粉色！！
旁边的漂亮小姐姐们之前没有见过安黛尔，看到她居然对艾希曼这个态度，两个人还一副很熟样子的坐了隔壁座位，而向来以“讨厌人类接触”著称的艾希曼大佬居然毫无反应的样子，顿时惊呆了。
几个人偷偷往一起凑了凑，不约而同的压低了声音。其中一个人小声道：“这是谁？我去，安努克伦斯学长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吗？这他妈可是爆炸新闻。”
“刚刚老李学长带她进来的时候我还夸了一句学长好福气来着，啧，看来是我高估了老李学长，而且是高估太多了。”
“说实话我之前一直觉得没人能配得上我少爷的神颜的，一度觉得除了柏西学长应该也没sei了，但是这会儿看到这位安黛尔小姐姐，仔细一看，也是神颜啊！！！妈的配一脸啊！！！”
听力极佳的艾希曼低头用小勺子搅着奶茶，心情微妙。
安黛尔什么都没听见，用余光看着搅奶茶的艾希曼，心里继续尖叫好萌。
艾希曼继续听着几个人的对话，从学弟妹们把他和柏西组cp，再听到他们讨论安黛尔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心情越来越复杂，抬手喝了一口奶茶，倒是被这之前没有体验过的味道冲击了一下，连嘴边沾了一点奶沫都没发现。
时刻密切关注艾希曼的安黛尔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心里继续尖叫的同时，开始惋惜这个魔法世界什么都好，就是没有手机，这个时刻就应该被拍下来！！！拍下来！！！
她正这么想着，眼前突然有光芒一闪，她愕然抬头，却见爱蜜莉雅学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面前，她抱着一个有些笨重的机器，安黛尔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照相机！
也太美妙了，这里也有照相机！
爱蜜莉雅学姐不动声色地收起照相机，和安黛尔对了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然后淡然走过来坐到了几个人对面：“这是什么？我也要喝。”
安黛尔准备起身再去煮，爱蜜莉雅却凑近她的杯子闻了闻：“嗯？是甜食？我不吃甜食，不过，既然是学妹妹亲手做的，那我还是要尝一尝。”
她一扬手，旁边桌子上用来倒利口酒的小杯子飞了过来，她冲着艾希曼抛了个眼神：“分我一口？”
挂着奶茶沫的艾希曼一脸冷漠：“不给。”
安黛尔自己这杯还一口没喝，于是她主动拿过爱蜜莉雅的杯子，给她分了一点。利口酒的杯子实在太小，完全就是两口的量，爱蜜莉雅用喝酒的姿势慢慢喝完，然后感慨道：“嗯……是甜蜜的味道呢，和学妹妹一样。”
言罢，她一转眼神，看向了艾希曼：“艾希曼，你觉得呢？”
爱蜜莉雅只是习惯性地想要调.戏一下艾希曼。
她比艾希曼要大几岁，算得上是看着艾希曼长大的，自然对艾希曼的看似温柔实则冷漠的性格非常清楚，后来得知艾希曼的魔法外溢居然是无法阻挡的魅力的时候，更是幸灾乐祸了许久。兴许是太熟了，艾希曼在她面前也不会披什么温柔的外衣，这样一来，她就更喜欢调.戏艾希曼了。
啊，看到美少年薄怒而隐忍的样子，真是太愉快了。
爱蜜莉雅心情舒爽地想着。
本以为艾希曼这次也会露出那样的样子，没想到艾希曼捧着奶茶杯，缓缓抬起眼睛，微微一笑，毫不违心地赞同道：“我也觉得。”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是以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段对话。
几个在旁边的漂亮小姐姐的表情一度呆滞，然后互相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操了，姐妹们，搞到真的了！！！”
几个人直觉此地不宜久留，八卦虽好，小命更重要，搞到这点已经够她们嗑一段时间了，于是几个人悄然溜走，房子里只剩下了不甘示弱地对峙着的爱蜜莉雅和艾希曼，端着奶茶愣住的安黛尔，还有吃瓜的傻憨憨老李。
左右没有外人在，爱蜜莉雅抬手，有黑色的光芒从她的手心涌出，笼罩了整个房间，再消散不见，显然是给这里上了一层结界。
见状，老李学长会意地走到门口，挂上了拒绝进入的牌子，顺手锁了门。
艾希曼这会儿已经喝完了一杯奶茶，眼中有餍足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他抬手抽了一张纸巾，然后施施然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我来这里是和安黛尔一起对接老李手上的任务的，爱蜜莉雅，你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爱蜜莉雅抽出了自己的烟枪，刚准备吸一口，就看到老李反手贴了一张【禁止吸烟】的标语在墙上，悻悻地将烟枪收了回去：“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来找我的学妹妹喝茶，有什么问题吗？”
艾希曼当然不会相信她，就连安黛尔都不信，如果只是喝茶的话，干嘛要用结界将这里隔绝开来。
果然，爱蜜莉雅下一秒就站了起来，她在站起身来的同时，她身上繁复的黑色礼裙变成了一身异端审判局的制服，将她的身段极好的勾勒了出来，她收敛了之前的漫不经心和满不在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严肃，但她到底没崩住表情，严肃不过三秒，给艾希曼行了下属礼后，熟悉的表情就又爬回了她的脸上。
“如果没看错，局长是不是已经解决了自己的魔法外溢问题？”爱蜜莉雅换了称呼：“如果是真的，那就要恭喜局长，贺喜局长了。”
这里的恭喜有两层意思，一层是恭喜他终于可以不受魔法外溢的困扰，再也不用做外溢与魔力之间的等价交换，将吸引来的爱慕化作力量。毕竟这种事情对于自尊心极强的艾希曼来说，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另一层意思，自然是说他解决了这个问题，不仅意味着稳固了大魔导师的境界，更是扫平了他继续进阶的路。
艾希曼知道爱蜜莉雅特有的能力，也不否认，只轻轻颔首。但表情依然是淡淡的，似乎在说还有事吗？没有就快滚吧。
老李是刚刚知道这件事，虽然之前已经感觉到了一点异样，但是他到底没有敢往这个方向去想，此时突然得知，顿时觉得惊喜极了。
只有安黛尔一脸懵逼，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那你……还能吸引那些小迷妹和迷弟们吗？”
如果不能的话，她要怎么当粉头？？？
艾希曼有点诧异地向她投来了视线。
安黛尔在他的视线下，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刚才冲动了。
她不该说话的。
此时此刻的她，境界还很低微，对魔法外溢的概念若是知道，也应该是魔法入门课上才刚刚学来的概念，她绝不应该知道艾希曼抱受魔法外溢的影响，更不应该知道艾希曼的魔法外溢，是无法阻挡的魅力。
失策了失策了。
然而话已经出口，再想收回来是不可能的了。安黛尔也不可能让他看在自己奶茶的份上原谅自己，正当她脑中念头飞转，思考自己到底要说点什么拯救这个场景的时候，阔别许久的声音在她脑中响了起来。
【叮！因为口误，您透露出了本不应知道的知识，真是苦恼呢，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安黛尔看到这个问题，竟然莫名有点期盼选项答案。
毕竟她现在是真的需要一个头绪。
选项卡缓缓绽开。
【A.是爱蜜莉雅告诉你的。】
【B.是柏西告诉你的。】
【C.杀了他们灭口。】
安黛尔：……？？？
几个意思？不是卖队友，就是找死吗？？？

第四十四章
安黛尔叹了口气，为自己刚才产生了一点依赖系统给出选项的心感到了深深的忏悔。
信谁不好，居然试图相信狗比系统？
她莫不是脑子瓦特了？
呵，看看这三个选项吧，简直给了就像是没给一样。
还杀他们灭口，说得好像她能做到一样，真想把系统的脑子砸开看看到底里面装了些什么——如果系统有脑子的话。
她实在是被C选项气得不轻：“灭口？你帮我灭口吗？打得过吗？”
系统迟疑片刻，在C下面加了注解：【不然，试试？】
安黛尔：……试你个锤锤。
C选项肯定是不能选了，安黛尔在A和B，也就是甩锅爱蜜莉雅还是甩锅柏西里面挣扎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决定一个地方的事情就在一个地方解决，大不了当场被爱蜜莉雅学姐一拳打爆，再看看有没有复活点。平白无故扯了柏西学长进来，日后还需要更多的谎言去圆，实在是不太明智。
于是她先默默给爱蜜莉雅说了声对不起，然后选择了A选项。
【A.是爱蜜莉雅告诉你的。】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瞎编：“嗯？不是吗？我记得爱蜜莉雅学姐好像提过一次？是我记错了吗？”
艾希曼抬起眼睛看向她，他湛蓝的眸中带了点审视，随即又将目光转向了爱蜜莉雅，微微挑了挑眉。
他分明什么都没说，但是那一挑眉间，却像是无形的质问。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都凝固了。
安黛尔微微有点手抖，但她努力稳了下来，不让自己的心虚展现得太过明显。
爱蜜莉雅却突然笑了一声，神色不明地看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安黛尔，半晌，敲了敲自己的烟枪：“是吗？或许是我说过吧，我也不记得了。”
这句话一出来，空气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安黛尔微微吐出一口气，爱蜜莉雅似笑非笑地半垂着眼睛，对抗艾希曼的视线。
甩了锅以后，安黛尔自然不能对这样的情况坐视不理，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奶茶好喝吗？是不是太甜了？我下次可以控制一下甜度。”
艾希曼沉默片刻，收回了放在爱蜜莉雅身上的视线：“不用。”
不用的意思……是说不用控制甜度吗？安黛尔微微惊愕地睁大眼，顺势接了下去：“嗯？难道你喜欢甜食？”
“他从小就喜欢甜食。”爱蜜莉雅懒洋洋接腔道：“这个甜度根本就不够。”
气氛还是没有完全回到之前的放松的状态，但好歹算是缓和了下来。安黛尔此时此刻有点不太敢看爱蜜莉雅的眼睛，虽然对方看起来并不太在意，并且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帮她圆过了这一次的谎话，但是她知道，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到底为止的，她肯定会为了这一次的这句话，付出一些什么。
具体时间什么，还要爱蜜莉雅来决定，但至少现在，她暂时算得上是安全了。
艾希曼没有打算深究下去，他主动接过了之前爱蜜莉雅抛出的话题：“是解决了一部分的魔法外溢问题，之前去科诺裂谷泡了一段时间魔焰池，看起来还是有用的。你的情况怎么样？还稳定吗？”
爱蜜莉雅显然也松了口气，她勾唇一笑：“老毛病，还是见光死。这辈子应该就是个刺客了，习惯就好了。”
到此为止，气氛算是终于回暖了，老李学长也终于敢开口了，他接过话茬：“这不是也挺好的吗？白天睡觉晚上活跃，这简直是我们宅男的理想作息啊！！如果遇见我的魔法外溢，你要怎么办哦？”
安黛尔顿时竖起了耳朵，她还是挺好奇老李学长的魔法外溢是什么的。
“你就和你的塑料小人们过一辈子吧，傀儡师这个职业挺适合你的。”爱蜜莉雅嗤笑一声。
安黛尔的头上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然后带了点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老李学长。
从学姐的话里，还算是挺明确的透露出来了一个类似于老李学长注孤生的信息，至于塑料小人……安黛的脑中迅速浮现了各种大尺度的手办小人，再看向老李学长的时候，眼神顿时微妙的变了吧。
爱蜜莉雅没有注意到安黛尔的神色变化，她在说完刚刚的话后，正了正表情，转向艾希曼：“今天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艾希曼扫了她一眼：“哪一句？”
“让安黛尔&#183;歌律克里希进入异端审判局，做你的助手这件事。”爱蜜莉雅丝毫不掩饰自己听到了两人对话的这件事情：“如果是的话，那么我这就去办相应的手续。”
这是爱蜜莉雅第一次直呼安黛尔的名字，还是全名，足以可见她对这件事情的肃然。
“这件事啊。”艾希曼沉吟片刻，重新看向了安黛尔：“刚才场合所限，没有说清楚。做我的助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我要和你说清楚，你会从此远离平凡人的世界，更会成为众矢之的，明枪暗箭之外，还会时常面临生死之境。”
说完这段话，他打了个响指，在爱蜜莉雅刚才所做的结界上又加了一层。这一次，空气变得更加宁静而隐秘，很显然，艾希曼在刚才的基础上，再次对这片空间的安全性做了加强。
然后，他才继续说了下去。
“帝国与联邦多有摩擦，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距离上一次战争已经过去了几十年，虽然所有人都觉得现在是和平的年代，但是谁也说不好，下一次的战争会在何时到来。但不妨告诉你，双方都已经在暗中开始囤兵，做相应的准备了。”
“作为奥尔兰斯的魔法生，在战争来临之际，会被优先征兵，成为前线最宝贵的魔法师，如果有机会立功，那么你一路将星光璀璨，扶摇直上，就算没有这样的机会，只要你能在战场上活到最后，帝国未亡，等着你的就将是丰厚的抚恤，甚至有可能追爵。”
“但倘若你加入了异端审判局，这一切都将和你没有关系。你将永远走在暗处，甚至双手沾满血腥。在前线战士浴血的时候，你会独自行走在荒原上，深海中，丛林里，与你战斗的将是邪神的仆从，是未知的邪恶。身为异端审判局的一员，你要守卫整个帝国不被邪神的力量所支配，捍卫女神的权柄，直至女神的光辉遍及卡萨拉大陆的每一寸土地。”
“你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和我在一起，你会远离正常人的世界，你将接触到无法想象的疯狂和隐秘，也会因此受到更多来自魔法的负面影响。你会知道人性的扭曲，知道神性与你的想象大相径庭。你会拥有难以想象的财富和权柄，但你首先，要有命去享受。”
艾希曼的声音冷冽中带着杀气，在这样的一片静谧中，甚至沾染了一些近乎于诡异的感觉，安黛尔不自觉地随着他的话被代入了他语言中所描绘的尸山与血海，炫目的财富和黄金之下的枯骨，最后，少年的声音静静流淌出了最后一句话。
“所以，安黛尔，如果你现在想要拒绝我，还来得及。”
安黛尔抿了抿唇，刚准备开口，艾希曼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拒绝我不会有任何后果，我依然会站在你的身后，我所描绘的深渊与你无关，我也会将这段记忆从你的脑海中抹去，我们的关系会一如既往的继续下去，圣杯协会里也有你的位置。”
“但是……如果你答应了我，”少年近乎完美的脸上浮现了一个笑容，他倾身向前，几乎是以逼视而偏执的姿态注视着安黛尔。他嘴角的弧度带了一点恶意，但又更像是某种无声的诱惑，他的眼睛湛蓝如最澄澈却也最深不见底的海面，几乎将人溺死其中：“就再也不能反悔。”
魔法，疯狂，隐秘，神祗之争……所有的这一切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题，安黛尔虽然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早就被卷入这些事情中来，但也知道艾希曼所言不虚，战争确实即将到来，邪神将大规模地入侵帝国，甚至会出现邪神联手的情况，异端审判局作为女神最锋利的剑，剑之所指，自然一往无前。
她曾经想过要拒绝，想过要成为一个最普通的人，但这些的前提，是她不想沦落到原女主的结局。
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她显然已经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甚至开展了异端审判局这个之前游戏里没有过的支线。
在这里的时间越长，安黛尔就越难将自己彻底抽离开来，这里不是普通的游戏世界，这里对来说是真实，是她真切活着的证明。
更何况……
她，安黛尔，是注定成为魔女的人。
既然这样，她又何须去害怕那些隐秘与疯狂呢？
她是魔女，她就是隐秘与疯狂本身，所以安黛尔嫣然托腮一笑：“好啊，我愿意加入异端审判局。但我有一个条件。”
艾希曼有点意外她在听了那么多话后，还会这样轻易地答应，尤其是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用了一点幻术效果，让她稍微看到了一些可怖的画面：“什么条件？”
安黛尔望着他的眼睛，弯起眼角：“我不怕和邪神的仆从，亦或是位置的邪恶战斗，但我不想独自一人行走在荒原上，深海中，丛林里。也不希望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我希望我的身边永远都有你，反之……亦然。”
随着她的话，她的脑中突然响起了熟悉的【叮】声。
随即，一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成功总结出了魔女第一信条。】
【我就是隐秘与疯狂本身。】
—第一卷 &#183;魔女第一信条&#183;终—

第四十五章
【魔女第一信条载入中。】
【恭喜宿主通关第一阶段任务，相应奖励将逐次发放，请宿主及时接收。】
【恭喜宿主获得新的能力[窃取]，[窃取]技能描述：在受到敌人攻击，并且在成功吞噬了对方的攻击后，将有一定几率从对方的攻击中窃取到对方本地所释放的攻击技能。该技能对所有攻击类技能均有效，无视攻击等级，涉及日冕女神权柄的技能除外。窃取几率可随宿主的魔法能力而增长，基础几率为百分之三十。】
【下一个魔女技能预告：[复苏]】
声音迭次在安黛尔的脑中响起，她的愣神其实不过是片刻，但艾希曼敏锐的感觉到了她在那一瞬间，似乎气息有所减弱，甚至她明明坐在他对面，他也有点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艾希曼眼瞳微缩，在重新能够感受到安黛尔气息的同时，他莫名感觉安黛尔的气息比起之前更加沉稳了一些了，就像是她在刚才的片刻之中出现了某种他无法捕捉的变化。
他之前就猜测安黛尔身上有秘密，此时此刻，他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顺着刚才安黛尔的话应道：“既然这样，那就如你所愿。”
言罢，他侧头看了爱蜜莉雅一眼，同时，撤掉了房间里的结界。
爱蜜莉雅露出了一个莫测的笑容，似是臣服，又似是戏谑，她微微躬身，然后后退一步，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安黛尔回过神来，眨眨眼睛，伸出一只手：“那么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艾希曼垂下眼睛，看着她主动递出来的手，然后将自己的手交叠了上去。
他没有用普通的握手的方式，而是先将安黛尔的手腕微微旋转了过来，然后用自己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扣进了她的指间，直至两个人十指交握。
然后，他才抬起眼睛，勾起唇角：“是啊，一条船上的人。”
他的眼眸温柔深情似海洋，安黛尔愣愣地看着他，他的掌心有温度向她传来，温柔而包容，仿佛此时此刻在她面前的并不是那个人人害怕的异端审判局局长，而是能够让人放心去信任的邻家哥哥，亦或是帝国光辉伟岸的光明骑士团的团长。
安黛尔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实在是有点剧烈，面对这样的艾希曼，她是真的一点抵抗力都没有，还好他的魔法外溢似乎对自己没有效果，而且听起来已经解决了的样子。要是再加上他的魅力效果，安黛尔觉得自己可以现场晕过去。
她确信自己是在原来的游戏中，从来没有见过艾希曼这样的神态。纵使是在最后，他扶着原来的女主希薇重临王座的时候，也是睥睨而高傲的。
甚至当时，游戏中还特地标注出了这句旁白。
安黛尔近乎茫然地想着，这就是系统之前所说的全员OOC吗？这么说起来的话，不仅原本的剧情线已经彻底被打乱了，大家的性格也确实出现了一些变化。
两个人这样的对视近乎静止。
同时，老李学长默默往后退了几步，总觉得这个场景里，空气散发着酸臭的味道，自己身上飘着狗子味道的清香。
而且……不知道他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把船听成了……床？嗯？
但到底时间紧张，老李学长觉得自己不能任凭这个气氛里的粉红泡泡继续蔓延下去，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掏出了任务卡：“虽然……但是……两位刷一下任务？”
安黛尔猛地回过神来，缩回手，掏出自己的学生卡递了出去。
老李学长一刷，然后放在桌子上，去接艾希曼的卡，结果艾希曼把卡递出去以后，顺势就拿起了安黛尔的卡看了一眼，他本来是想看看任务情况的，结果目光就先在通讯栏上停顿了下来。
所以在老李学长刷完艾希曼的卡之后，安黛尔也有点好奇艾希曼的学生卡是什么样，既然对方这么自然地看了自己的卡，所以她也将艾希曼的学生卡握在了手里，想知道大佬的卡和自己的有什么不同。
艾希曼的学生卡是金色的，但并不是那种闪闪发光的土豪金，而是一种喑哑的暗金色，卡身看起来质地更厚，但是入手却很轻，上面依然镌刻着繁复的法阵，正面是艾希曼的全名，漂亮的字体勾勒出弧度。
“艾希曼&#183;冯&#183;安努克伦斯。”安黛尔小声念道，心想果然是这样，果然这里遵照了古日耳曼的习俗，贵族以中间名“冯”为标志。
而艾希曼的名字后面，则是有非常浓墨重彩的SSS图案。
安黛尔盯着这张学生卡，恍然间有了一种自己在玩抽卡游戏的感觉。
这是一张SSR卡！锦鲤才能拥有的开局满级SSR卡！
至于卡面背后任务等情况，大约是大佬的卡有特权，完全被加密了，安黛尔什么都看不到，只得准备将卡还回去。
结果她一抬头，就看到艾希曼在她卡上奋力地戳戳戳。
安黛尔好奇地凑过头：“你在干什么？”
艾希曼没抬头：“你哪来这么多好友？”
安黛尔：……？？
她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貌似是那天吃饭排队的时候，插队过程中加的好友？
她准备解释，但是再看看艾希曼的样子，又觉得他奋力戳戳戳的神情实在是太可爱了，不由得想要多欣赏一会儿。
再下一秒，她又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天哪，她居然觉得艾希曼可爱！
而且这是继喝奶茶后第二次产生了这个情绪了！
她是不是疯了！
老李学长终于完成了任务，觉得自己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容不下他的空间里待着了，站起身来：“总之，就是这样了，等你们凯旋归来！”
然后他就脚底抹油，转身跑了。
艾希曼努力了一会儿，终于戳戳戳完毕，面无表情地把卡片还给了安黛尔，语重心长道：“学生卡的通讯录不是用来聊天和加好友的，是放紧急联系人的，比如刚才，你遇到危险的时候，点击一键联系通讯录，这些人没有一个人会来救你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似乎是说完这句话后，他也有点不太自然，几乎是没有停顿的，他又接了下去：“这个任务很急，任务时间也不会太短，今晚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早上七点我们在这里见，一起出发。”
言罢，他就先一步没了身影。
安黛尔一个留在原地，低下头，掩饰自己止不住的笑意，以及……
微微红了的脸。

第四十六章
第二天一大早，安黛尔就出现在了甜点屋门口。
昨天在艾希曼离开以后，她去了一趟积分兑换处，意外地发现这里简直像是一个大型百货超市，简直当得起一句应有尽有。而且购物方式居然是在看中的商品下面刷一下学生卡，等你逛到出口的时候，在结账的地方最后刷积分，签名，填写地址，然后货物就会被配送到你的住址门口。
所以在安黛尔回到自己的宿舍的时候，门口就已经堆满了她买的东西，其中包括了生活用品，零食，各类速食，大号行李箱，防晒霜，护肤品等等东西。
是以此刻，安黛尔就推着她的超大号行李箱，背着一个装满了零食的粉红色小书包，在校服外面套了一件新买的防风衣，兴高采烈地站在那儿等艾希曼。
——活脱脱像是准备去春游的小学生。
艾希曼是空手来的，在看到安黛尔这个样子的时候，足足愣了有三秒，然后才迟疑道：“我送你的储物戒指……装满了吗？”
安黛尔呆滞了几秒，缓慢僵硬地望向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缓缓陷入了沉思。
……所以她为什么要费这个力气把行李箱从宿舍楼扛下来，再一路哼哧哼哧地拉过来？
片刻后，巨大行李箱和粉红色小书包都没了踪迹，安黛尔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拍了拍手，干笑了两声：“走吧！”
艾希曼依然没有走的意思，看了一眼她身上的衣服：“去做任务的时候，还是别穿校服比较好。”
他说完这句话才似乎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了点歉意：“是我疏忽了。”
安黛尔还在满头问号，艾希曼已经非常自然地向她伸出了手。
兴许是一回生二回熟，十指相扣后，安黛尔觉得自己和艾希曼的关系突飞猛进了几步，具体到了什么状态她自己也不好用语言描述，总之看到艾希曼伸手，她条件反射性地将手搭了上去。
这一次，艾希曼不是仅仅让她的手搭在自己手上，而是反手将她握住了，然后开了传送。
空气被急剧压缩，熟悉的眩晕感传来，片刻后，等到面前重新恢复清明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了一条非常繁华的大街上，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马路上有马车奔驰而过，看上去依然是奥尔兰斯的风格，并没有直接到目的地的样子。
艾希曼没有松开握着她的手，就这样牵着她进了路边的一间店，等在门口的服务生躬身将门打开，迎接两个人的进入。艾希曼边带着她向里走，边说：“时间有点紧迫，先来取几件成衣吧，其他的等回来再说。”
安黛尔看着两边陈列的漂亮衣服，这才反应过来。
……敢情这是嫌弃她穿校服，带她来买衣服了？？？？
显然这家店里的所有人都知道艾希曼是谁，在见到他的同时就已经躬身行礼，同时用这个动作掩饰眼中深深的震惊。
为什么安努克伦斯家的这位少爷突然带了个女孩子来？？
带个女孩子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是牵手的姿态？？？！！！
天哪，少爷这是谈恋爱了吗？？！！
这个消息他们可得在安努克伦斯家有所表示之前捂好了，万一传出去，不知道奥尔兰斯会有多少少女落泪哭泣，甚至一哭二闹三上吊，想必到时候就是万千少女梦碎之时。
别说到时候了，哪怕就是现在，店里的几个年纪比较小的女孩子已经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沮丧神色，一脸泫然欲泣。
当然了，这些状态不佳的店员立刻被店长发现，并且用严厉的视线示意其他人将这几个女孩子带去后台，以免影响到安努克伦斯少爷的心情。
虽然艾希曼是这家店的常客，但是每个季度向来都是他们上门裁量，然后将各种风格的定制衣服直接送到公爵府的，像这样直接上门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店长小声吩咐道：“店里还有其他人吗？暂时先清场，补偿问题随后再谈。”
“不必。”艾希曼制止了店长，这间店本来就是做私人订制的，每一位客人都会被带到单独的试衣间，他随意走进了一间空着的试衣间，带着安黛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时间比较紧张，有适合她的成衣吗？我们要去海边。”
店长一愣，立刻点头：“有，请二位稍等。”
言罢，他快速离开，心想果然就是女朋友了吧！！这是要去海边度假对不对！刚才那个女孩子长得真是漂亮，他一定要用自己的本事将她打扮成海滩上最靓丽的崽！这样才对得起安努克伦斯少爷亲自上门取衣！
店长眼光毒辣，并且对艾希曼的风格非常清楚，不一会儿就直接推进来了整整一移动衣架的衣服，然后也并不做其他的推销，只恭敬地站在了一边。
艾希曼对店长的眼光似乎非常放心，扫了一眼过去，点点头：“记在公爵府的账上。”然后转向安黛尔：“换一身衣服，剩下的放到戒指里。”
然后他就转身走出了试衣间。
店长愣了愣，视线不可抑制地在安黛尔的手指上打了个转，然后跟在艾希曼的身后走了出去，不忘带上试衣间的大门。
他看到了什么！！！那枚戒指！！！那枚安努克伦斯家族著名的绿宝石戒指！！
在这个女孩子手上！！
如果这还不是实锤！！他愿意表演在线吞剑！！
店长的内心全是尖叫和咆哮，表面却依然波澜不惊，并且有条不紊地为艾希曼安排了临时休息的地方。
安黛尔站在偌大的试衣间里，和一衣架的衣服大眼瞪小眼。
……她是去做任务的吧？是的吧？！
为什么这位店长给她拿的衣服，看起来都这么……海滩风情？
这个波西米亚风格的大长裙是怎么回事？这件宝蓝色的泳衣又是几个意思？？？
她沉默半晌，终于意识到这位店长大约是搞错了去海边的意思。
但是刚才艾希曼明明是扫了一眼却没有异议的，安黛尔觉得自己也不好再出去说什么了。
还好除了这些异域风情的衣服之外，到底还有几套看起来虽然华丽了一点，但相比之下还算是正常的衣服，也够她日常的需要了。
于是安黛尔选了黑色短裤白色翻繁复大花边衬衣与黑色及膝袜的搭配，将剩下的都收进了戒指里。
等她走出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艾希曼也换了一身相对舒适的衣服，而且好巧不巧，也是黑白的搭配，两个人走在一起就像是……情侣装。
想到这里，安黛尔又悄悄红了耳尖。
偏生艾希曼似乎对此无知无觉，他自然地牵起安黛尔的手，向着店长点了点头，就带着安黛尔径直走出了店门：“做好准备了吗？”
话题回到任务上，安黛尔的神思瞬间归位，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慎重点头：“好了。”
“你想坐在德拉赫身上还是用传送？”艾希曼问道。
安黛尔觉得骑龙虽好，但是有点太慢了，所以应道：“传送过去吧，会比较快。”
艾希曼似乎有点诧异她的选择，他点点头：“好，但是我们要先去吧德拉赫带上。”
安黛尔还在沉思这个“带上”的含义，艾希曼就牵着她，一步踏进了传送阵，到了德拉赫面前。
德拉赫正在一大片草地上忽闪着翅膀，一副惬意的样子晒太阳，看到艾希曼来了，顿时转过身来，再看到安黛尔，也算是熟人了，巨大的头还凑过来给她打了个招呼。
艾希曼抬手拍了拍它的头：“德拉赫，安黛尔想坐传送阵，你想进戒指还是被抱着？”
安黛尔：……？？？？进戒指也就算了，被抱着是几个意思？
谁能抱住这……么大的龙？还是六翼金龙？！
似乎是对于安黛尔的选择赶到了不满，德拉赫哼哼唧唧了几声，陷入了艰难的抉择，最后像是泄气一样叹了口气，然后，它的周身蒸腾出了白色的雾气。
德拉赫庞大的身躯在这片雾气中消失不见，等到雾气消散后，安黛尔到处寻找了一圈，最后感觉到有什么碰了碰自己的腿。
她疑惑地低下头。
一只浑身通红的可爱小龙呲着奶牙，冲她喷出来了一个小火泡。
安黛尔：……？？？？？
“看来德拉赫想要你抱着。”艾希曼的眼中浮现了一丝笑意。
安黛尔和萌化的德拉赫大眼瞪小眼，德拉赫眨巴一下眼睛，再扇了扇小翅膀，最后摇了摇尾巴。
半晌，安黛尔缓缓蹲下身，颤抖着将德拉赫举了起来，忍耐了几秒，转头看向艾希曼：“那我……抱了？”
艾希曼点点头，德拉赫疯狂点点头。
下一秒，安黛尔猛地将萌化德拉赫抱在了怀里，然后摸了摸红色小龙身上手感极好的细碎小绒毛，再也忍不住了：“嘤嘤嘤可爱！！也太可爱了一点！！！”
德拉赫第一次感受到，被一双小手从头摸到肚子的奇妙感觉，有点舒服地翘起了尾巴，同时还觉得……为什么自己靠着的地方这么柔软？
这是什么奇妙的神仙感受？！
他在过去的这几百年里活了个什么？！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呜呜呜呜以后都不要艾希曼抱抱了！！！以后要安黛尔抱抱！！！
艾希曼神色复杂地看着翘尾巴的德拉赫，欲言又止了半天，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心底莫名其妙升起来的感觉难以启齿，只将安黛尔疯狂撸龙的手拎过来抓住，再次进入传送。
这一次，是到了帝国的官方传送阵面前。
要去德尼渔村这样路途遥远的地方，还是用官方的传送阵更稳定快捷。只是渔村太过偏僻，所以要先传送到德尼渔村所在的州府尼鲁约堡，也正好先在尼鲁约堡打探一些信息。
“这次传送时间比较长，抓紧我。”进入传送阵前，艾希曼提示了一句。
结果他就看到安黛尔因为一只手被他牵住了，所以正在用脸蹭德拉赫，还露出了一脸幸福的样子。
艾希曼：……？？？？？
突然感觉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第四十七章
黑着一张脸，艾希曼提着德拉赫的耳朵，试图将它从安黛尔的怀里揪出来。但是很显然，德拉赫不想走，安黛尔也不愿意放手，艾希曼还收获了安黛尔谴责愤怒的眼神：“你干什么！德拉赫这么可爱！你为什么要扯他耳朵！”
艾希曼欲言又止了半天，最终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安黛尔一些真相，不然让这头龙趴在胸口算什么事儿：“是这样的，德拉赫已经六百岁了。”
安黛尔继续用脸蹭，德拉赫也很配合地露出自己独自上的软肉，一人一龙都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所以呢？”
艾希曼：“……按照人类的年龄来说，德拉赫已经成年了，而且是刚刚成年的那种。”
安黛尔眼睛亮亮地猛蹭两下：“哇，德拉赫刚成年就这么厉害啦，载着爸爸到处飞，还会喷火球，真是厉害的崽子！！”
艾希曼：……？？？
……不是，你等等，谁是他爸爸？？？
事情的发展为什么和他想的不一样？！
德拉赫也被“爸爸”这两个字惊住了，但是刚刚的句子里，除了这个称呼之外可谓字字都夸在了它的心头，德拉赫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被心头涌上的快乐淹没了，发出了小声的龙吟。
艾希曼和德拉赫从小玩到大，还学习过专门的龙语，自然听懂了这个家伙居然没骨气地认下了这个称呼，心中的震惊已经快要溢出来写在脸上了，他看向德拉赫的眼睛，用眼神问它：“你认真的？”
德拉赫：“哼哼！哼哼！”（爸爸！爸爸！）
艾希曼：……
全卡萨拉大陆最后一只六翼金龙，安努克伦斯家族的神兽，所有人憧憬艳羡的龙族之王，趴在安黛尔的胸口，然后，喊了自己，爸爸。
艾希曼僵硬地转过头，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仔细想想的话，可能是德拉赫的节操。
既然德拉赫这么放得开，艾希曼也莫名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多了个龙儿子这种事情说出去也还是带感的，于是有了一种对自己的儿子要放任一点的心态，之前的奇异情绪也都随着这个想法而烟消云散了，是以艾希曼得以重新牵着安黛尔走进了传送阵。
虽说之前在学校的各个院系和据点之间行动的时候，天天都要过传送阵，安黛尔经过这么长的时间，也算是艰难地适应了这种窒息的感觉，但是她没想到艾希曼所说的“时间会稍微长一点”，居然会这么长。
窒息的时间太长，安黛尔觉得自己头晕目眩，如果不是能够一直感觉到艾希曼掌心的温度，她觉得自己甚至几乎快要迷失在了这个传送阵里，至于德拉赫……德拉赫在一进入传送阵后，就像是一条死龙一样挂在了她的脖子上，做了一只随风飘扬毫无用处的挂件，显然是比她还窒息。
难受的感觉并不是一闪而逝，反而漫长到几乎没有尽头，安黛尔逐渐感觉到了腿软脚酸，终于支撑不住，踉跄了一下。
就在她向后栽的同时，她的后背似乎抵上了一个温暖而坚定的胸膛，熟悉的气息从背后将她环绕，她听到有熟悉的嗓音在她耳边轻声说：“别怕，很快就到了。”
她突然镇定了下来。
时间像是过去了有足足一个世纪那么长，光明才终于重新降临，带着些许海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安黛尔猛地吸了一口空气，脚软的想要坐在地上休息一下，但却被什么圈住了，这才发现自己在传送阵里的感觉不是幻觉。
艾希曼从背后抱着她，将她紧紧地圈在了怀里。
“好点了吗？”艾希曼俯身在她耳边温声问道。
温热的呼吸打在安黛尔的耳廓上，她顿时感觉自己的脸飞速地红了起来，这下她脚也不软了，窒息的感觉也没有了，反而只有不太正常的心跳敲击着胸膛。
安黛尔像是触电一样逃离了艾希曼的怀抱，然后像是要掩盖自己的慌张一样，从自己的脖子上拽下来德拉赫，使劲摇了摇：“德拉赫，醒醒！”
红色小龙眼中全是茫然，显然还没从传送阵的眩晕中回过神来。艾希曼眼睁睁地看着红霞爬满了安黛尔的脸，眼底有了一丝笑意，心情也微妙的愉悦了起来，甚至带了一丝促狭地开了口：“嗯？你怎么脸这么红？”
安黛尔超怕他问，偏偏他还真的问了。她稳定了一下心神，镇定道：“可能是传送阵的副作用吧。而且德拉赫一直在喷火，很热。”
萌化的德拉赫两眼冒着星星，完全是一副无力吐火泡泡的样子，任人宰割。
“哦……原来是这样。”艾希曼点点头，也没有深究的意思，他重新牵起安黛尔的手：“既然这样，我们就先离开这里？”
安黛尔愣了愣，这才发现两个人周围已经站了不少人。
这里是尼鲁约堡的中枢官方传送阵，虽说使用这种远距离官方传送阵的价格并不便宜，但尼鲁约堡到底是帝国南部数一数二的重镇，来往于这里的富商和权贵自然也不少，久而久之，这里的传送阵也成为了全帝国最繁忙的交通枢纽站。
是以艾希曼和安黛尔在这里站着的这一会儿，在人来人往的传送站点虽然并不奇怪，毕竟每个人从长途传送出来的时候都需要喘口气，但是这两个人的颜值实在是太高了，又是空手来的，所以很显然身上都有空间储存装备，再加上艾希曼天生一身贵气，是以不少人都忍不住驻足多看两眼。
尼鲁约堡民风开放，再加上商贸往来十分多，所以在这里的商人可谓是全帝国最多的，商人们不怕没钱，就怕搭不上帝国权贵的线，要知道哪怕只是公侯伯子男爵位中位于最末梢的男爵，手里所掌握的资源和权柄也是非常可观而庞大的。
而能在尼鲁约堡做出一番事业的商人，最不缺乏的就是抓住机遇的本事和毒辣的眼光。
是以只是安黛尔和艾希曼停留的这一会儿，已经有好几个人手里捏着自己的名片，准备瞅准时机上前自荐一下试试看了。
当然，也有人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这两个人的年龄未免太轻了一点，这个年龄多半还在奥尔兰斯学院上学，挥霍着家里的钱，此番出来说不定还是逃课，八成是哪家的小公子带着自己的小女朋友偷偷摸摸出来度假的。距离袭爵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就算急着想要搭上帝都的线，也要看清楚对方的年龄再说。
丘奇&#183;瓦伦就是捏着名片徘徊在两人身边的人之一，他今年二十五岁了，也算是有一番自己的小生意，但尼鲁约堡的竞争实在太厉害了，他白手起家，一无人脉二无权势，眼看自己的小生意就要被其他大亨挤垮，他这会儿捏着名片，也觉得自己有点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但是他又莫名的有一种直觉。
他的直觉在他过去的生意中曾经无数次地帮助过他，这一次，他觉得也不会例外的。
这个浅棕发色的少年是真的贵不可言，而那个少女怀里的红色小龙，虽然看起来憨态可掬，但是以他丘奇走南闯北见识多广的眼光来看，他敢打包票，定然不是凡物！
他不能错过这次机会，如果错过，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找到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丘奇心里的感觉越来越盛。
于是在艾希曼牵着安黛尔刚刚走出传送站的时候，一道身影就挡在了他们面前。
来人年龄并不太大，身穿一身虽然面料并不是最上乘，但却非常合身的西服，笑容亲切而礼貌：“我是丘奇，丘奇&#183;瓦伦，请问二位是第一次到尼鲁约堡来吗？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做你们的向导。”
安黛尔到底没有见过这种阵势，第一反应是尼鲁约堡的导游对着装的要求这么高吗？毕竟这里是炎热的南方地区，她穿着长袖衬衣都觉得有点热，想要换一身更清凉的打扮，而对方穿着这样的三件套工整西服却丝毫不见出汗……难道也是会魔法的人？
看到丘奇第一个冲了上去，其他捏着名片的人都带了点失落，暗暗祈祷丘奇的失败。
艾希曼静静地看了丘奇片刻，就在他注视丘奇的时候，丘奇从这个看起来比他小许多的少年眼中真切地感受到了来自上位者的威压，甚至有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感，他一边强忍着想要匍匐的冲动，尽力保持着脸上的笑容，心中却情不自禁地生出了恐惧，另一方面却又在狂喜自己这一场豪赌绝对是正确的！这种气势哪里是一般的贵族少年所能有的！
“既然你主动要求，那就要麻烦你几日了。”艾希曼收回视线，淡声道：“几日后，会有人送来一份酬劳。”
丘奇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的喜悦和眼中的光芒再也遮掩不住。
这几句话看似简单，但其实说明了很多事情。
首先，对方完全看穿了他的身份和有所求，能有这样的见识，绝对不是那些还在上学的小少爷们所能拥有的，大部分小少爷在见到他这样贸然上前的人的时候，要么会皱起眉头觉得他是平民，要么会真的觉得自己魅力无可阻挡。
其次，在这样的前提下，对方非常疏离却客气地表示了要“麻烦他几日”，显然是接受并且同意了他的诉求，所以才在之后的话里表示会有人送来酬劳，这份酬劳，他根本不必问是什么，也知道，必不会亏待他！
他……他成功了！！
丘奇的脸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笑容。
“那么，带路吧，瓦伦先生。”

第四十八章
尼鲁约堡在安黛尔以前肝游戏的时候，就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图，虽然那次之前并没有听说什么瘟疫之痕复苏的事情，但是平时想要赚钱，就要每天来这里做日常，所以她对这里的一些主要街道都有一种熟悉感。
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在于，尼鲁约堡的街道非常奇特，是以旧城区为中心修了三圈环路，类似于安黛尔生活的现代城市里的一环二环的感觉，并且分别命名为了尼鲁约一街，二街和三街。
尼鲁约堡整个城市的风情可以用热情和欢愉两个词来概括，不说别的，光是看这会儿街边弹着塔塔尔琴高歌，和时不时会顺着乐曲即兴跳一段的路人就可见一斑。
丘奇非常快速地雇来了马车：“两位有下榻的地方？如果还没有的话，我倒是有一些推荐。”
他先等着安黛尔和艾希曼上了车，他也跟着上了马车车厢，拉下车门，隔绝了其他人窥视的视线，不少准备伺机而动的人也默默收回了带着失落的目光。
丘奇坐在安黛尔和艾希曼对面，展开了一张精细的手绘地图，并不多说废话，只言简意赅地先介绍了三大主座教堂的位置，然后按照自己的推测，先推荐了一家宾馆：“这间宾馆距离日冕女神的主座教堂步行只需要五分钟的时间，这里可能是整个尼鲁约堡最安全的地区了。”
虽说这几句话平凡无奇，但很明显地表现出了丘奇做事的风格：通过自己的眼力判断出这两位来自奥尔兰斯，大概率是日冕女神的信徒，那么推荐主座教堂附近的宾馆确实自然是最佳的。
艾希曼却摇了摇头，从他手里拿过地图看了片刻，指向了尼鲁约二街的一处标注出来的地点：“这是什么地方？”
丘奇识别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措辞，才应道：“这是我们这里的地方教堂，因为离海近，所以在帝国还没有统一这里的时候，居民们一直信仰着海神，后来……虽然有了三大主神，但是信奉海神的传统还是流传了下来。不过去海神教堂的大多是渔民和海盗，或是其他以海为生的人，海神会保佑他们在海上一帆风顺，如愿以偿。”
这个诉求也不是不能理解，只要不是诱导人们走向邪恶的邪神，主座教堂都会倾向于在疏导大家信仰的同时，并不会可以禁止或铲除地方信仰。
艾希曼对这个情况自然并不陌生，他点点头，屈指敲了敲这个教堂的位置：“我们就住这个附近。”
丘奇愣了愣，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指向了与海神教堂平行的尼鲁约一街的位置：“如果是这个附近的话，那么这间宾馆是最佳选择。乘坐马车去海神教堂只用八分钟左右的时间，位置在尼鲁约中心广场附近，无论是用餐、购物、进行交易，亦或是想要去哪里，都很方便。”
艾希曼点点头敲定了位置：“那就选这间吧。”
眼看丘奇点了点头就想把地图收起来，安黛尔眼疾手快地截了胡：“可以让我看看吗？”
丘奇当然不会不同意，立刻将地图递了过来。
安黛尔将地图转过来，仔细研究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拿到这个世界的城市地图，所以她想仔细看一下，和自己当时在游戏里开的地图有什么不同。
很显然，丘奇的这张地图应该他随身携带，并且经常使用的，甚至在一些地方有手写的痕迹，应该是对店铺的变迁做了记录。这样一来，比起当时看到的游戏地图来说，这张地图是真的显得非常详尽，甚至手绘了主要建筑物的外观。
安黛尔将目光落在了刚才提到的海神教堂的位置，然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顺着海神教堂的位置沿着尼鲁约二街的位置向下移动了一下视线，果然看到这个地方被标注成了【神秘遗迹】。
她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记错。这个遗址确实是在这个尼鲁约堡。
之前听艾希曼提到这里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地名莫名熟悉来着，这会儿见到地图的位置和这个海神教堂的大约样子，顿时确定了下来。
艾希曼觉察到了她的目光停顿，微微勾了勾唇角，虽然不知道安黛尔为什么会将目光投向那里，但是她的感觉确实没错，他选择了在海神教堂附近，确实是打算顺便去这个神秘遗迹转一圈的。
他之前收到了一些关于这里的细碎情报，总觉得这里应该隐藏着什么秘密，正好到了这里，没理由不去看一圈。而且德尼渔村出事，他总觉得和海神也有关系，所以才特意选择了与海神教堂邻近的住处。
看来安黛尔也明白了他的用意？
艾希曼心底暗暗满意。
但事实上，艾希曼在想什么，安黛尔完全不知道。她看着那处标注着神秘遗址的地方，眼睛闪闪发光。
这个地方她熟啊！！！
这里正确的名称应该是【王宫旧址】，具体对应的朝代则是在整个尼鲁约地区被帝国纳入版图之前，整个南部还处于四分五裂状态的时候，尼鲁约大区的历任领导人——无论是国王、公爵，亦或是城主、领主，这些不同时期有着不同称呼和地位的人，都一直住在尼鲁约堡。
尼鲁约堡之所以有“堡”这个名字，自然是因为这里整座城市曾经都是坚不可摧的城堡，但是这样的城堡却缺少了强大的大魔导师坐镇。
这里到底是帝国与联邦的交界处之一，在帝国逐渐强大，联邦逐渐成型后，两方交战，尼鲁约一度和其他所有的边境城市一样，无法幸免地被铁骑踏成了平地，而曾经繁盛的王宫也在数次的战争中成为了废墟，甚至没有人记得这里曾经有过怎样的辉煌。
这一段历史随着帝国的繁盛逐渐被所有人抛去了脑后，尤其是当时因为战乱从尼鲁约背井离乡的那一代人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有新的人来到这里，建设起了新的尼鲁约堡，没有人知道，城东北角的那一处被神秘力量笼罩的废墟，就是曾经尼鲁约王宫最后剩下的旧址。
安黛尔有点期待地搓了搓手，那个遗址里面的好东西……是真的多。细碎的宝箱里有什么她记不清了，让她印象非常深刻的是，她无意中在这里开启了暗格，然后从里面拿到了尼鲁约国王和皇后曾经的王冠和权杖，并且直接升了好几级。
必须刷！这个地方无论如何都必须刷！！当时在游戏副本里，得到的奖励都得上交，但是现在可不一样了，拿到的东西还不都是她自己的？！最多和艾希曼平分而已，这么大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她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委婉地向艾希曼提出这个提议，合上地图，然后好奇地挑起了车帘向外看去。
窗外是一派与奥尔兰斯不同的南方风光，石板路的两侧都栽种着繁茂的橘子树，漂亮的小房子鳞次栉比地坐落在街道上，被粉刷成了明亮却不刺眼的颜色，阳光极其充足，照耀得整个街道都显得五彩缤纷，小商贩们就坐在自家店铺的门口吆喝贩卖，猫咪摊开肚皮睡在阳光下，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这里平民生活的节奏似乎是慢的，但是却也有如丘奇一般打扮的人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地穿梭在人群之中。
安黛尔看得高兴，艾希曼却一直是正襟危坐的姿势没有变，整个人都显得非常从容而高贵，完全是帝都的贵族做派，直到马车沿着尼鲁约一街向前，经过了日冕女神的主座教堂的时候，安黛尔和艾希曼一起向着教堂比了赞美女神的手势。
安黛尔回过头来：“你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吗？”
艾希曼摇摇头：“自然不是。但上次来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安黛尔点点头，没有多问。
丘奇见两个人半晌都没有交谈，这才适时开口道：“不知道我应该如何称呼二位？”
艾希曼在外行走自然不会直接爆自己的真名：“我姓莱斯特。”
帝国的贵族里没有这个姓氏，这一点丘奇非常清楚，他立刻意识到了这大约是化名，并且感到非常理解，然后将目光投向了安黛尔。
安黛尔眨眨眼睛，凑过来挽住了艾希曼的胳膊，笑吟吟道：“我是他的妹妹。”
艾希曼：……？
丘奇并未生疑，点头道：“好的，我知道了，莱斯特少爷，莱斯特小姐，我们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希望我的安排能够让二位满意。”
他都这么说了，艾希曼再去反驳安黛尔就没有意义了，他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不容他多想，马车停了下来，显然是已经到了目的地。
丘奇先两个人一步下了马车，然后艾希曼先下了车，非常绅士地回头想要扶安黛尔下车。
安黛尔搭上他的手，正准备顺着马车的边缘走下去，却突然想到了之前在传送站的时候，他从背后环着自己搞的自己脸红，然后还故意问她的事情。
她顿时起了坏心，停下了下车的脚步。
艾希曼带了一丝疑惑地向她看来。
从身高的角度来说，艾希曼比安黛尔足足高了有二十多厘米的样子，安黛尔依稀记得，在人物卡上，艾希曼的身高不是一米八六就是一米八八，而自己……毕竟还没成年，还有长高的空间，目前的一米六零的身高也还是有生长的空间的！
总之，这个身高差在她站在马车上的时候，却恰好被稍微中和了，甚至此刻的安黛尔还要比艾希曼要高了一点，她因此得以在张开了双臂的情况下，直接将手放在了艾希曼的肩膀上，然后刻意放娇了声线：“哥哥，要抱抱嘛。”
艾希曼：……
好的，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他看向面前笑颜如花的少女，她带着狡黠的碧绿眼眸比她胸前的绿宝石更加漂亮，她的声音比平时还要更加娇声娇气，像是羽毛一样拂过他的心脏，有点痒痒的。
少年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就这样面容近乎冷漠地向着安黛尔的方向倾身，然后在她耳边轻声道：“这样吧，你再叫一声哥哥，叫的好，我就抱你。”
安黛尔：……？？？？
骚不过骚不过，告辞。
她掩饰着自己不太自然的神色，在心里宣告了这次挑衅活动的失败，正准备自己跳下车的时候，艾希曼却先她一步将她拦腰抱起，两个人的体温骤然相撞，在短暂的交错后再次分开。
安黛尔有点愣神地站在地上。
艾希曼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湛蓝的眼神中带着笑意：“欠着的事情别忘了。”
安&#183;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183;黛尔：……

第四十九章
丘奇安排的宾馆位置确实不错，但是奇怪的是，这间几乎位于市中心广场的宾馆虽然明明看起来富丽堂皇，但是进入以后，人居然看起来很少的样子，站在前台的女招待一看到两个人进来，先是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了一些游弋。
就这么犹豫了片刻，女招待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艾希曼过分漂亮的脸，终于下定了决心，快步走上来，压低声音道：“你们还是别住在这里了，隔壁几条街的宾馆都很好，附近这一片的，最近你们都别来。”
丘奇也站在附近，一听到这话，顿时愣了愣，先一步冲了上去：“怎么回事？这里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是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这里有什么问题的话，他是说什么也不会带两位贵客来的！他现在只能希望两位贵客能够相信他的反应是真实的，而不是装出来的。
女招待声音更低了一些：“近来……这里总是发生一些怪事。来住的所有宾客都生病了，而且是怪病。所以为了你们好，你们还是别来了。”
她说完以后，还准备再说点什么，余光却看到楼梯上下来了一个人，顿时微微后退一步，提高了声线，换上了一副笑容：“几位客人是要下榻吗？拉夏塔宾馆倾情为您服务！请问是想要开几间房间呢？我们有奢华广场景观大床房，轻奢商务双人间，至尊享受单人套房等可供您选择！”
显然是老板来了。
丘奇脸上带了点焦急的颜色，想要带着艾希曼和安黛尔去别的宾馆，却不料艾希曼摇摇头：“就住在这里吧。”
安黛尔和丘奇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同时看向了他。
“不觉得很有趣吗？”艾希曼看了一眼女招待：“为什么客人病了，但是你们的老板和这里的服务生们都毫发无损？”
安黛尔有点反应了过来。
“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艾希曼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和安黛尔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是了，他们是来调查事件的，越是诡异离奇的事情，他们越应该主动靠近。这间拉夏塔宾馆所出现的怪病的情况，不正是和他们的调查内容在某种程度上有了相似之处吗？
丘奇眨了眨眼睛，意识到面前的这两位看起来气质高贵纤尘不染的贵族少年少女，定然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他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绝不应该多问，只颔首道：“如果二位需要我，可以找人到尼鲁约一街388号找到我。388号距离这间宾馆步行需要十分钟的时间，坐马车的话，大约需要三分钟左右。马车我已经雇好了，全天候都待命，只需要和前台说一声就可以。”
像这种大宾馆，后院都有专门的马车停靠处以及马车夫的休息处，只等宾客需要的时候随时使用。
艾希曼点了点头，表示对他的安排比较满意：“其他的你不用管了，有需要我会来找你。”
丘奇用尊敬中又带了几分敬畏的表情看了艾希曼和安黛尔一眼，这才转身离开了。
艾希曼看了一眼价目表，又亲切地看向了女招待：“请问之前的房间里，最受欢迎的是哪一种？”
他用了一点话术能力，所以这句话在女招待的耳中，就自动变成了“请问之前的房间里，出问题最多的是哪一种”。女招待神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扫了一眼安黛尔，眼中的疑惑多到快要溢出来，但是老板就在旁边，她欲言又止，却又不得不咽了回去：“是奢华教堂景观大床房。”
艾希曼点点头：“来两间吧，要隔壁的。”
女招待在老板的注视下手脚麻利地去办入住了，然后带着他们上了四楼，上楼的时候，女招待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鼻子，安黛尔也在同一时间闻见了一股奇异的味道。
像是腐肉，在令人忍不住有呕吐感的同时，却又有某种馥郁细腻的香气，这两种极致反差的感觉结合在一起，一时之间安黛尔竟然觉得想要再仔细闻闻，心底有细密的对这种味道的渴望如藤蔓一样滋生了出来。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然后看了一眼艾希曼，果然看到他眼神清明，并没有半点被这股味道影响到的样子。
……大佬就是大佬。
安黛尔一边感慨，一边悄悄给自己捏了一个从艾希曼笔记上学到的小型结界。
兴许是感觉到了她身上传来的魔法波动，艾希曼这才侧头看了一眼她，眼中带了点疑惑，然后才反应过来了什么。
等到到了四楼的房间里，女招待欲言又止了一会儿，到底是觉得眼前的两个人既然不听劝，她再多说也无用，她多那句嘴，不过是因为看到这位客人实在是长得太好，就这么生病后变成别的客人的样子，实在是可惜了而已。
不领情的话，就与她无关了。
想到这里，她再看向安黛尔的时候，眼中甚至暗含了一丝期待和恶意，然后才带上了门，离开了这里。
安黛尔看完自己的房间后，就去了艾希曼这边，想问问他有什么计划。
艾希曼似乎知道她要来，并没有锁门，安黛尔敲了敲门就推开了。她走进去的时候，艾希曼正站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外面。
他的背影很漂亮，窄腰宽肩长腿，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就是一道风景，但安黛尔此刻无心欣赏这道风景，她的眼神很快就定在了窗外的风景上。
这里确实是描述中所说的“教堂风景”。
她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那座海神教堂。
与三大主神的教堂不一样，海神教堂最显著的特点在于，教堂本身就被建造成了海神像的样子，于是巨大的神像拔地而起，矗立在这一方土地上。
海神像魁梧庞大，身上有触手延伸开来，而不知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这座教堂上也有触手如树枝一般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其中一只恰巧伸到了艾希曼的窗前，于是安黛尔得以看到了触手上密密麻麻的吸盘像是眼睛一样，一起注视着自己。
她被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怖感觉摄住了心魂，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然后被桌子腿绊倒，直接坐在了地上。

第五十章 （二更）
“可怕吗？”艾希曼转过头看向她，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那些轻松之色，甚至连昙花一现过的温柔都了无踪迹，他语气冰冷肃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上次我来这里的时候，这座教堂并没有这么大。”
看到这个样子的艾希曼，安黛尔明白他应当是进入了工作状态，也收敛了心神，努力克服了自己心底的恐惧，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桌子站住，越想艾希曼的话越觉得可怕：“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座教堂变大了？是因为扩建吗？”
艾希曼摇了摇头：“我上次来这里不过是大半年前。况且在帝国范围内，虽然并不禁止这些地方教堂的出现，但是无论是修缮还是扩建，全部都要先向帝国申报，而这类申报都会直接递交异端审判局。”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更加冰冷了起来：“我没有见到任何关于海神教堂的报告，在尼鲁约堡的分局成员也没有见到过有人在海神教堂施工。”
安黛尔悚然一惊。
如果不是任何外力影响的话……
“难道是教堂自己在生长？”她不可思议道。
“具备生长特性的教堂。”艾希曼冷笑一声，指尖骤然燃起一团火焰，然后他直接将那团火焰弹了出去！
……不是，等等，我们还在宾馆！！！
安黛尔来不及出声阻止，就看到那团火焰径直穿过了宾馆的窗户，像是被吹散的蒲公英一样，似乎毫无攻击性地晃晃悠悠向着那根几乎要戳到窗户上的触手伸了过去！
火焰几乎是轻柔地触碰到了触手，恰巧落在了触手上的一个吸盘的正中央。
短暂的静默后，突然有极其剧烈的光芒一闪而过，此时明明是白昼，尼鲁约堡的日光向来璀璨耀眼，而那团光芒却比白昼更加明亮！
看上去宛若石质材料的触手似乎被剧烈灼伤一般，从那团光芒的地方散发出了一股浓烟，而那股浓烟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直接向着艾希曼的方向冲了过来！
安黛尔下意识地一把扯过了挂在脖子上的德拉赫挡在了面前，却见艾希曼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地看着那团浓烟，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而那团进攻意图极其强烈的浓烟却在接触到宾馆玻璃之前就被某种力量死死地阻挡在了外面，不甘地挣扎后，在日光下逐渐消散。
随即，那根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向回缩去，至少退后了有足足三米！
整个过程中，艾希曼的表情冷静到冷酷，直到触手锁了回去，他才稍微放松了面部的线条，收回视线，然后抬手直接拉上了房间的窗帘，再打了个响指，熟悉的结界笼罩了这里，他这才转过了身，看向了安黛尔。
安黛尔被他的视线弄得有点毛：“怎么了吗？”
“祂不会窥视这里了。关于扩张领地的事情之后再处理，现在先不着急。”艾希曼拉来椅子坐下：“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做一点别的事情了。”
宾馆，只有一张床，孤男寡女，紧闭的窗帘，幽暗的光线。
安黛尔瞬间想歪了，甚至有点手足无措地抱紧了怀里的德拉赫：“什、什么事？”
艾希曼抬起眼睛，用一句话击碎了安黛尔脑子里所有的胡思乱想：“你太弱了。”
安黛尔：……？
虽然是事实但是你真的要这么说出来嘛？？！！
“我给你的笔记你看了多少？”艾希曼似是没有觉察到她的情绪，径直问道。
安黛尔稳下思绪：“已经看了二十多个法术，但是还没有真正用过。”
艾希曼点点头：“作为一年级生，按理说也不少了。试过吗？”
安黛尔摇头：“在学校里上课没有什么机会，魔法实操课我至今为止也只去过一次，那次还只是将理论知识的。”
……她从入学以来连课都没上多少就开始做任务了，还一个比一个难，哪有时间做任务！
“没关系，现在来试试吧。”艾希曼看着她：“攻击我，用你所能想到最强的方式。”
安黛尔：……？
她沉默了片刻，仔细思考了自己所拥有的所有本事，最后痛定思痛，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然之色——
她扬手将德拉赫一把扔了出去：“喷他！德拉赫！”
……她手里最厉害的攻击手段不就是德拉赫吗！！
德拉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扔在了半空中，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地开口冒了点火苗，结果才冒出来几丝，就看到了急剧变大的艾希曼的脸，顿时又紧急把火咽了回去。
……还因为咽得太着急，卡在了嗓子眼里，不上不下，十分难受，一下子连眼泪都呛出来了两滴。
德拉赫心里委屈，德拉赫不说，呜呜呜。
艾希曼接住了德拉赫放在怀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德拉赫，德拉赫逐渐在他的目光中石化，然后他正准备再将目光投向安黛尔的时候，却发觉刚才还在几米之外的少女已经欺身到了他的面前！
原来扔龙只是掩护，真正的攻击手段在这里！
少女手中的风刃凝聚有如实质，风刃的刀锋上还有一层薄如蝉翼的火色，但是以艾希曼的眼力，还是可以一眼看出来那层火色才是最锋利的攻击手段！
他坐在椅子上不动，足下微微用力，整个人就像是融入了背景一样，无视身后的桌椅摆设，扭曲了整个空间，平移后退，避开了安黛尔的这一击！
安黛尔对他躲开自己的攻击并不诧异，她注视着艾希曼后退的位置，低声用拉索姆语吟诵道：“墙壁。”
艾希曼后退的路线顿时被一堵无形的墙壁挡住，而安黛尔的风刃也被她凌空抛出，眼看就要碰到他的鼻尖，却在距离他的周身三寸的地方停下，然后颓然散去。
安黛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叹了口气。
还是不太能行，她虽然能够扔出这样的风刃，但却不能让风刃持续太长的时间，比如刚才，虽说她不觉得自己可以突破艾希曼周身的防护层，但是消散确实因为她的风刃无法在离开她身边后持续成型。
艾希曼回到了原地，仿佛刚才的穿梭与空间扭曲只是一场幻觉。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她半晌：“把手给我。”
安黛尔上前两步，将手递给了他。
艾希曼在握住她的手的同时，她明显地感觉到了他的魔法神识顺着她的掌心直接探入了她的体内。她下意识地想要抵抗，却听到艾希曼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要拒绝我。”
安黛尔鬼使神差地放松了神识。
艾希曼的神识侵略性很强，但却很显然是收敛了所有脾气，几乎是小心地在她体内扫了一圈，然后才收了回来：“你体内的前三十六条魔法回路已经有十八条被连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上过魔法理论课的安黛尔茫然了片刻，仔细回忆游戏设定，突然想起来自己当时为了点燃女主的每一条魔法回路而肝到黎明的事情，这下，她一方面终于理解了自己对希薇之前的宽容大概就是因为看希薇总有一种看女儿的感觉，另一方面则是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我是不是很厉害？”
本以为艾希曼会嗤笑她，却没想到艾希曼真的点了点头，然后疑惑道：“是很厉害，甚至可以申请跳级了。我不会问你是从哪里积攒来的魔法能力，我只想请问，为什么已经碰到了中级魔法师门槛了，你还是这么弱？”
安黛尔面无表情：……你们倒是给我一个练习和成长的机会啊！
想到这里，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不是刚刚得到了一个叫做【窃取】的魔女能力吗？如果她能用这个能力偷点艾希曼的法术过来，岂不是爽歪歪？反正她的【吞噬】能力已经通过艾希曼刚才的话证明了是真的有用的，不然她也不会有这么多跳被点亮的魔法回路，那么不如趁此机会来试试【窃取】好不好用？
于是她有点跃跃欲试地看向了艾希曼：“艾希曼，打我，用你最强的能力！”
艾希曼：……？？？
少女，请问你是找死，还是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特殊癖好？

第五十一章
疑惑归疑惑，艾希曼到底还是站起了身，因为知道安黛尔的纯无魔法体质，所以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所有魔法攻击都不会对她奏效。因此他的心里现在迅速冒出了另一个巨大的疑惑。
安黛尔现在让他攻击她，是因为知道了自己体质，明白自己对魔法免疫，还是另有原因？如果是后一种的话，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不用问也能通过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知道。
所以艾希曼到底没有寻根究底，而是直接开口。
“我最强的攻击可能会毁灭这个城市。”艾希曼将德拉赫放在桌子上，侧头看向安黛尔，脸上浮现了许久未见的痞里痞气的笑容，语气里甚至还带了一丝漫不经心，仿佛毁灭城市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你确定吗？”
安黛尔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艾希曼已经是这个大陆上罕见而极其珍贵的大魔导师了，他最强的攻击的的确确如他所说，是可以直接摧毁掉整个尼鲁约堡的，她顿时清了清嗓子，改口道：“那就……你比较喜欢的，觉得攻击性很强又很好学的招数？”
原来是想要学习吗？
艾希曼的眼中露出一丝了然：“我的笔记上都有写，你往后多翻几页就知道了。”
安黛尔心想这样学哪有直接窃取来得爽：“不如你先给我演示一下？”
她这样坚持，艾希曼倒也不好拒绝，于是他点了点头，干脆道：“好。”
于是下一秒，安黛尔就看到艾希曼并指为枪，抬手指向了自己，他指尖微扬，自己的面前骤然出现了一团火焰，那团火焰幽蓝冷寂，看似没有什么威胁，甚至在漆黑的夜里还很容易被忽略，但是安黛尔却敏锐地感觉到了火上传来的致命威胁！
然而那枚火焰子弹传射而来的速度太快，她根本来不及避让，就眼睁睁地看着那枚子弹穿透了自己，落入了自己的体内！
……不作死就不会死！
安黛尔惊恐地想着，等待着疼痛撕裂的感觉传来。
然而那枚火焰子弹仿佛就是真的进入了她的身体而已，空气静悄悄到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与此同时，她的脑子里突然多了一道明悟。
【火焰空气弹：将火焰压缩成子弹的样子，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念和手指的指向随意发射，每一枚子弹发射的间隔不低于三秒，不高于十秒，具体数值与魔法师等级有关。】
安黛尔抬起眼睛，模仿艾希曼刚才的动作，抬起手。
一团几乎漆黑的火焰出现在了艾希曼面前。
艾希曼在安黛尔抬起手的时候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不慌不忙地抬起手来，屈指一弹，漆黑的火焰子弹顿时如烟花般在半空炸开，然后凋零。
“学习能力不错。”艾希曼神色莫测地看着她：“还想学什么吗？”
安黛尔对于自己一次就能窃取成功的概率赶到非常满意，想了想，问道：“有没有那种……适合逃命的？”
艾希曼：……？
安黛尔努力解释道：“就是，比如说我们要撤退了，我总不能跑太慢拖了你的后腿？”
艾希曼：“你是想要学传送吗？”
安黛尔兴奋地点点头。
艾希曼叹了口气：“过来。”
看到安黛尔依言走过来以后，艾希曼抬起一只手指抵上了她的额头，几种魔法攻击的知识和传送的方法顿时传输了过来，安黛尔的脑中多了许多明悟，只是一下子被灌进来这么多东西，她觉得有点头晕。
“想偷懒直接学会这些东西的话，直说就好。”艾希曼收回手指：“如果你能够通过吸收的方式去学习魔法能力的话，去学别人的，不用和我绕这个弯子，麻烦。”
安黛尔捂着头，下意识感觉头这么晕是艾希曼故意的，忙不迭地点头：“我下次一定直说！”
估摸着自己这次送过去的知识也算是够用了，并且暗暗盘算等到回学校就带安黛尔去考中级魔法师证书，艾希曼抬手撤掉了结界：“去睡一觉吧，晚上没有时间睡觉。”
安黛尔点了点头，她现在头晕的状况确实很适合睡觉，她捂着头走到门口才想起来问：“我们晚上去哪里？”
“你不是想去王宫旧址吗？”艾希曼重新坐了下来，抬眼看向她：“这个宾馆的古怪问题，今晚也可以看一看。”
安黛尔愣了愣。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说过那个神秘遗址的名字，也没有说过自己想要去，最多只是将目光在这里多停留了几分，艾希曼就已经觉察出了她的想法。
包括刚才，只是这样简单的举动，艾希曼就已经知道了，她可以“通过吸收的方式去学习魔法能力”，虽然表达方式与【吞噬】和【窃取】有一定的区别，但是很显然，他已经看出来什么。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艾希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出了艾希曼房间的门，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既然他不问，她也不必说。
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必特意戳穿。
这一觉安黛尔睡得不太安稳，艾希曼灌输进来的知识仿佛像是活着的，她的意识里似乎有了一个野生的演武场，她自己在演武场上对着一个鱿鱼怪不断地组合着艾希曼灌输进来的魔法进攻手段，不断地将这只鱿鱼怪打成筛子，抑或用风刃削成薄片，途中她的手里还重新出现了镰刀兄弟，她挥舞着镰刀将鱿鱼怪砍成了零碎的肉块，那些肉块弹性很好，在地上滚动了几下，然后停留在了她的脚下。
总之，等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她强忍着自己对鱿鱼怪的不适，从戒指里各种夸张的衣服里面前找出了一身算是正常的，然后对着镜子里穿着黑色带蕾丝花边小背心，露出了大片裸露肌肤和一截腰肢，下身则是有着繁复夸张黑红两色的花朵的长裙的自己叹了口气，又找了一条黑色的项链挂在了脖子上。
怎么说呢，好看是好看的，就是和她一贯的风格有点差异。
她的目光随即又顺着项链延伸的方向向下看了看。
身为明日的魔女，她觉得自己的身材是真的……不错。起码作为一个十五岁的少女来说，确实是非常够格了。
既然都这么美了，她自然不存在没有自信一类的问题，就这样去敲了敲艾希曼的门，毕竟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中午她还没吃饭就陷入了沉睡，这会儿是真的饥肠辘辘了。
艾希曼很快开了门，他也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显然是也要准备出门了。
在看到安黛尔这一身打扮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艳，然后他沉默片刻：“不怕被蚊子咬？”
安黛尔悚然一惊，这谁能想到呢？这世界还要警惕这件事的吗？她想了想，问道：“有防蚊药吗？或者我开个小结界有用吗？”
艾希曼建议道：“不如你多穿件外套？”
尼鲁约地区的气温整体比奥尔兰斯还要高几度，安黛尔觉得这一身的凉爽程度刚好，果断拒绝了他的提议，就这么和艾希曼一起走了出去。
艾希曼也知道穿太多会热，虽然欲言又止，但到底还是没有强行给她塞一件衣服，只是在临走前还带了一顶帽子，遮住住了他过分漂亮的脸：“希望一会儿你不要后悔。”
安黛尔没明白这里的后悔指的是什么，难道是会被蚊子吃掉吗？
从过分安静的宾馆下楼后，两人步行绕过一个建筑物，就来到了尼鲁约最繁华的中央广场，这里与宾馆仿佛形成了两个世界，甚至有奥尔兰斯绝对见不到的夜市，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广场的上空，安黛尔眼睛一亮，冲了过去，然后脚步一顿。
……为什么这里的夜市上会有烤鱿鱼！！！
如果是平时，她一定会带着惊喜的尖叫冲上前去，但是她刚刚做了整整一下午的和鱿鱼怪搏斗的梦！
她不想看到鱿鱼了！真的！！！
她默默地转开视线，结果发现鱿鱼似乎真的是尼鲁约堡的特产，甚至还被起了名字叫做“海神的馈赠”，不仅每个摊位上都有卖的，而且各家各户的做法还不一样，从烤鱿鱼到鱿鱼小丸子，炸鱿鱼，煮鱿鱼，甚至有用鱿鱼须拼凑出来的完整鱿鱼形状。
安黛尔：……口区，要死了要死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她隐约还感觉到了无数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本来以为这是因为她的相貌与尼鲁约地区的人有区别，毕竟这边日照很多，所以无论男女老少，不少人的肤色都会偏向健康的小麦色，与她对比来说，她实在是太白了一些，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有少年突然取出了塔塔尔琴，高歌了起来。
少年唱的是通用语的歌曲，里面还混杂着一些尼鲁约当地语言，安黛尔听得半懂不懂，只觉得好听的同时，还带了点儿诡异。
为什么……一边唱还要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她，尤其在她投去视线后，对方似乎大受鼓舞的样子，唱的更加起劲了？
而很快，另一道歌声也响了起来，不仅如此，此起彼伏的歌声不一会儿就响彻了整个广场，几乎将安黛尔包围在了中间，除了弹着塔塔尔琴的小伙子们，还有更多穿着当地特色风情服饰的少年们就着歌声跳起了舞，一边跳一边靠近了安黛尔，然后在她脚边扔下了各色的花朵，花朵很快就堆积了起来，形成了一座小山的样子。
安黛尔：……？？？？
她求助似的看向艾希曼却见对方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情况，不仅离她非常远，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一个小摊子上很随意的坐了下来，丝毫没有那种所谓“贵族不吃路边摊”的毛病，面前放了各色的鱿鱼餐，一边吃得津津有味，一边从压低的帽子下面向她投来了混杂着看戏和幸灾乐祸的视线。
她的懵逼持续到了有一位老婆婆路过，似乎是实在看不下去了，老婆婆热心提醒道：“美丽的姑娘啊，这群小伙子都在为你而疯狂，他们在用尼鲁约的方式在向你求爱，如果你喜欢他们其中的一个，就捡起他扔来的花朵，与他共度良宵。”
安黛尔：……？
老婆婆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要是难以取舍，多取几朵，他们也是愿意的。”
安黛尔：……？？？？？
我还没成年啊喂！！！！
弱小，可怜又无助！！！
兴许是赞同老婆婆的话，小伙子们跳得更加卖力了，甚至有人大胆地直接将花朵递到她的面前。
花朵很美，是安黛尔喜欢的样子，但是她飞快地将手背到了身后，连花瓣都不敢碰一下。
然而她也无法后退，因为她的周围都是人，她也被花朵所环绕，根本无处可去。
时至此刻，她终于明白了艾希曼所说的“你不要后悔”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
她幽怨的向着吃鱿鱼看好戏的艾希曼投去目光，心想这个家伙莫不是当初也引发过这样的骚动，被无数美丽的姑娘围在中间，那个场景一定很壮观……
但是这么想想，居然心里还有点生气。
艾希曼迎上了她的质问中带着求助的视线，不慌不忙地吃完最后一串鱿鱼，擦了擦嘴，然后冲她笑了笑，站起身来，从旁边的花贩那儿取了一枝绽放的深红色花朵，向着安黛尔走来。
原本没有人愿意为他让开。
直到他抬手摘下了帽子。
少年宛如神祗般完美的面容露在了所有人面前，这一刻，连塔塔尔琴的声音都有了片刻的静止，挡在他面前的人们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了一条路，眼睁睁地看着他手持花朵，向着他们心目中心爱的漂亮姑娘走去。
看着他含笑向着她递出了花朵，然后弯腰伸出了手。
少女娇嫩的肌肤被深红的花朵映衬得更加雪白，她伸手接过了花朵，放在鼻端嗅了一下，然后绽放了一个绝美的笑容。
看着美丽如星辰的少女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手放在了他的手上。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视线里。

第五十二章
从人群中逃脱后，艾希曼带着安黛尔径直进了一间看起来门面很小，但是装潢温馨的小店，安黛尔惊魂未定地坐下，还带了点儿鱿鱼ptsd的扫了一眼菜单，发现终于没有鱿鱼了，这才松了口气，随便点了几样。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里还握着那只艾希曼给她的花。
深红色的花瓣饱满层叠，花朵色泽烈艳而美丽，她盯着那朵花看了两眼，下意识地想要凑近闻一闻，却被艾希曼率先一步从她手里抽走了花，然后掐断了一截花枝，将花插在了她的头发里。
黑发如瀑，红花如火，碧眼如玉。
既然他这样做了，安黛尔也没有在意，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反而是艾希曼一手撑着下颚，眼神悠闲地看了过来：“接了我的花，就要陪我良宵一度，你做好准备了吗？”
安黛尔愣了愣，脸颊飞速地红了起来：“那都是当地习俗，你不是为了将我从人群里救出来，才给我花的吗？”
艾希曼点头：“是这样没错，但是你有所不知，接了花的女孩就要为递出花朵的男人献出自己，这是尼鲁约堡的传统，而传统之所以为传统，意思就是说……所有的人都必须遵循。”
安黛尔干笑两声：“是吗？什么叫必须遵循？不遵循会怎么样？”
艾希曼注视着她，表情分明是严肃的：“会死。”
安黛尔：……？？？？
她迅捷无比地反手从自己头上抽下来了花，然后一把扔到了桌子上：“还给你，不用谢。”
看到她的反应，艾希曼的眼中才带了意思笑意，他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将那朵漂亮的深红色花朵重新捡了起来，捏在指间：“这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尼鲁约花，以花型漂亮，花期只有短短的三天，一旦绽放便是最绮丽的状态而闻名于世。”
“……但是刚才我所说的这些，都不是重点，也不是它最独特的地方。漂亮的花朵千千万万，但是具有这样强效催.情效果的花朵，可能就只有尼鲁约花了。”
安黛尔表情一滞。随着艾希曼的话，她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对劲。
“至于怎么实现呢？一般来说，是通过嗅觉。”艾希曼在手中转动花朵，然后将尼鲁约花放在了自己的鼻子下方，状似沉醉地吸了一口：“你会闻见一股美妙而馥郁的香气，让你沉醉其中，欲罢不能，只想持续地沉迷在这股香气之中。”
安黛尔心惊胆战地看着他的动作。少年一边说着绮丽的描述，一边唇角上扬，湛蓝的眸子中出现了一丝迷离的雾气，他微微歪头，浅棕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垂向一边，他的轮廓精致到近乎完美，而向来色泽发浅的唇色也似乎在尼鲁约花的作用下，肉眼可见的开始转深，直至某种近乎鲜嫩欲滴的红色。
服务生适时上了菜，然后退了下去，安黛尔虽然很饿，食物的香气刺激着她，但却完全比不上来自艾希曼的视觉刺激。
为、为什么他明知道这个尼鲁约花的作用，还要故意让自己吸入花朵的味道？？
安黛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却不知道自己放在在广场上的时候，因为有太多的人向她投掷了花朵，所以也在不经意中吸食了不少尼鲁约花的香气，是以此刻，她虽然神智尚在，外表也如艾希曼一般，变得更加美艳动人，她的肩头和手臂白嫩美丽，此刻却和脸颊一样微微透出了一点浅嫩的粉色。
艾希曼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安黛尔，少女实在是太过美丽而不自知，她愕然看着自己的时候，嘴唇微微张开，真是让人忍不住想要做一点不该做的事情。
……不该逗她到如此地步的。
艾希曼骤然收敛了心神。
……就算要逗她，也不应该在这种公共场合，让这么多其他的人也看到这样的她。
于是他眼中的神色逐渐恢复了清明，仿佛之前的目醉神迷未曾出现过，他抬起手，屈指在安黛尔额头轻轻一弹。
安黛尔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感顺着她的额头猛地扩散到了全身，她皮肤上泛起来的微微粉红之色也褪了下去，她明明看似没有什么变化，但她身上的艳丽却是悄然褪去了几分，整个人也不再那么惹眼。
有了这样的对比，安黛尔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肯定也受到了影响，而艾希曼刚才的样子分明是在逗她。安黛尔狠狠地刮了艾希曼一眼：“你闻见也没事？”
艾希曼微微一笑：“魔导师天然免疫这些东西。”
“哦。”安黛尔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低下头开始戳沙拉，把沙拉的叶子戳出了许多个洞，知道艾希曼是逗自己后，她说不出自己心底是什么感觉。
刚才那样的艾希曼实在太罕见了，她心中升起了对于他那个样子的不舍，却也有着对于他和自己开这种玩笑后心底的忐忑和说不出的情绪，重重这般夹杂在一起，最终化作了一声叹息：“既然这样的话，就不用……过夜了吧？”
艾希曼接过那盘被她戳得不像样子的沙拉，让服务生重新上了一份，这样一来，安黛尔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取过其他的东西，吃了几口。
艾希曼这才开口：“尼鲁约花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里向来有一个说法，凡是接受了花朵而反悔的女孩子，都无法活着走出这个良夜。”
安黛尔一惊，不知不觉地停下了手里的刀叉。
“不觉得很有趣吗？”艾希曼单手撑着侧脸，坐姿惬意而随意：“我们今晚要去探险王宫旧址，如果旧址里的秘密和让你无法走出良夜的事物相遇了，岂不是很热闹？”
安黛尔目瞪口呆。
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万万没想到，艾希曼居然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完全想不到，艾希曼向来都是看似做事毫无章法，但事实上目的性和目标性都极强的性格。
安黛尔并不讨厌，虽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艾希曼像是在利用她引出什么，但事实上，如果不是她自己选择了这身衣服，之后的事情也不会发生。
艾希曼不过是顺水推舟顺势而为罢了。
他们是一起出来做任务的。更何况，作为异端审判局未来的局长助手，局长无论说什么，她都理应服从，如果在任务过程中还要斤斤计较这些的话，她可能就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拍档了。
大义凛然地安慰完自己后，安黛尔不知为何还是有点慌：“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艾希曼虽然好奇她为什么突然冒这种话，但还是安抚道：“你有我。”
……虽然听起来莫名安心，但是安黛尔还是觉得不太够：“咳，其实我的意思是……在我找回镰刀兄弟之前，你这里有没有什么备用武器借我？”
说话间，安黛尔已经吃完了饭，两个人一起走出了餐厅，然后顺着石板小路向着王宫旧址的方向走去。
夜逐渐深沉，小路上虽然尚有行人，但随着他们离开尼鲁约一街的脚步，人迹也越来越罕至。
“你的戒指里，有一间武器库。”艾希曼走在她的身边：“你没发现吗？”
说实话，虽然艾希曼将戒指送给了她，但是安黛尔真的没有随便翻过。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租客，而且是那种租了大房子其中一间房间的租客，只应该动自己的一小块地方，其他的东西都不能乱翻。
是以，她抬头问道：“我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艾希曼也有点诧异：“我把戒指送给你，你自然有权利翻看里面的所有东西。”
安黛尔这才打开了戒指，向着之前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迈出了探索的步伐，然后很快找到了艾希曼所说的武器库。
比起阿芙拉学姐的真&#183;武器库，艾希曼的这一间并没有那样的规模，推开门以后，就可以看到挂了整整一面墙的魔改冷兵器。
安黛尔的眼神从各类武器上扫过，先是看了看鞭子，然后怀疑自己用鞭子会先抽到自己，然后否决了双节棍，她怕自己握在手里的时候，会不小心唱段rap。
至于刀.剑矛这几样，安黛尔虽然很心动，但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将目光转向了最后一样东西上面。
片刻后，艾希曼眼睁睁地看着安黛尔的手里多了一把武器。
他的眉梢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你……确定用这个？”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的武器库里有各种漂亮精美的武器啊？适合女生用的似乎也不少？为什么最后……会选了这个？
安黛尔看着自己手里的长柄斧头，收紧手指，握紧了斧柄，觉得有安全感油然而生，用力点了点头：“就它了。”
请问有什么能比一斧头劈下去更具杀伤力吗？
——没有。如果有，就给他两斧子。
安黛尔将斧子扛在肩头，感觉自己又可以了，她的脸上也随之扬起了自信和笑容。
既然她这么决定了，艾希曼也不会阻止她，这柄魔改过的斧子虽然看起来狰狞，但其实在持有人的手里的时候，并不会太重，跑去外貌因素来说，确实是新手向比较友好实用的武器。
……忽略和安黛尔的外表有多么大的反差之外的话，一切完美。
艾希曼自然不是什么注意这种反差之类的细节的人，他停下了脚步，看着面前的虚空，开口道：“进入王宫旧址的入口应该就是这里了，你准备好了吗？”
虽然不知道艾希曼为什么会在一个小广场的中间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既然他这么说了，自然有他的原因。
安黛尔握紧了斧头，气势汹汹地点头：“走你！”

第五十三章 （惊喜二更）
之前做副本任务的时候，安黛尔都是从传送点直接进入王宫旧址的，是以艾希曼的这条路线她也并不熟悉，甚至在落地的一瞬间，出现了真实的茫然情绪。
这种茫然反而让一直在暗中留意她的艾希曼收回了目光。
安黛尔不知道艾希曼对她的猜测，她一手扛着斧子，一手将德拉赫使劲往身上拽了拽，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德拉赫蹲坐在安黛尔的肩上，小心翼翼地收着爪子，它总感觉自己只要稍微用力，要么会划伤她肩部的肌肤，要么会……勾断她小吊带的肩带。反正不管是哪一种，它的下场肯定都不会太好。
看到委委屈屈蜷缩着的德拉赫，艾希曼抬手把它提了过来，然后扔在了地上。
“诶，你干嘛？”安黛尔被他堪称粗鲁随意的动作吓了一跳。
却见到德拉赫在落在地上的同时，变成了一只等身大小的小火龙，灵巧地站在地上，明显是可以自己走路的样子。看到安黛尔看过来的目光，德拉赫的六个小翅膀扑闪了两下，还不小心冒了点火渣子出来，散落在地上，直接点燃了路边的荒草，吓得德拉赫赶快跳上去，用后爪把小火苗踩灭了。
安黛尔：……德拉赫，可大可小，可甜可盐，值得拥有，是这个意思吗！呜呜呜也太可爱了！！
“被抱久了，你是忘了自己还长了脚吗？”艾希曼居高临下地看着德拉赫。
德拉赫哼唧两声，表示“你管我哦”，大概是在没有骨气地喊了艾希曼爸爸以后，自己的威严和节操都一起随风而去了，面对艾希曼的训斥，德拉赫也不像以前一样一开口就喷火反驳了。
踩灭了火苗以后，德拉赫战战兢兢地跳了过来，站在了安黛尔身后，完全是一副爸爸在前我在后，保卫小姐姐势在必得的样子。
于是两人一龙开始准备向前出发。
夜已经深了，有海风吹来，虽然并不强烈，但还是穿过了结界，拂动了丛生的杂草，发出了一片窸窣的声音。
月光并不皎洁，四周俱寂，安黛尔情不自禁地靠近了艾希曼一点，并且已经警惕地将斧头拎在了手里。
他们落地的地方，看起来像是王宫旧址的侧翼，大块坍塌的石块散落在地，有绿苔丛生，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像是一片又一片斑驳的黑影，散发出岁月与古旧的气息。除了风吹过后发出的声音之外，整片空间都太安静了，安静到呼吸声都显得过于巨大。
之前玩游戏过这个副本的时候，BGM就比较悠远寂静，安黛尔此刻站在这里，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副本的BGM，却突兀地从脑中的旋律里体会出了一丝恐怖。
设身处地在这样的环境里，是真的有点……害怕。
艾希曼依然身板笔直，沿着石板路向前走，前方隐约可以见到有建筑的轮廓。空气里似乎有白色的雾气弥漫，让远处的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安黛尔暂时还无法从这个轮廓里看出来自己到底是什么方位，她紧紧得跟在艾希曼身后，想要等走出这个看起来像是坍塌的侧殿的地方，再判断方位。
在这种安静到了极致的环境里，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一切可能发出声音的东西，是以安黛尔一直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不要踩到枯枝亦或是其他障碍物。
就这样走了一会儿，她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骤然停住了脚步。
沉默片刻，她猛地抬起了头。
她站在一条石板路上，脚下的路和她之前走过的并无区别，只是周围的环境已经不是刚才的坍塌废墟，而分明是尼鲁约皇宫最恢宏的时候的样子！
高大的石柱支撑起整个宫殿，粗犷却漂亮的雕刻铺满了整个穹顶和柱子，有宝石点缀在每一根柱子上，黄金与其他漂亮的色泽交织在一起，纵使是在夜色中，也可以看得出来尼鲁约皇宫的富庶与华丽。
“艾希曼？德拉赫？”她站在原地不敢动，轻声呼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急匆匆地传来，安黛尔握紧斧头，单脚微微后移，做好了攻击准备，但她的斧头才挥舞到一半，就被一只手轻巧地握住了手腕，卸掉了她大半的力气，来人的手温暖干燥，声音更是带着笑意：“你怎么还在这里？真是任性的小公主啊，所有人都在等你了。”
安黛尔愣了愣，这个声音……
她豁然抬头，看向了一张熟悉的脸：“艾希曼？”
然而有着艾希曼面孔的人却穿着和之前的艾希曼截然不同的尼鲁约风情的礼服，尼鲁约花朵样式的花纹绣在他纯白礼服的袖口和领口，腰间有镶嵌着宝石的宽幅腰带勾勒出了他的腰线，依然是宽肩窄腰，身量挺拔，而他的表情却是艾希曼的脸上少有的。
甚至可以说，虽然他的长相和艾希曼一模一样，但是整个人身上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他的气质太过澄澈而和煦了，那是一种从心灵深处散发出来的力量，哪怕只是看着这个人，都觉得整个人沐浴在他所带来的阳光之下。
这绝不是艾希曼，更何况，他的身后也没有德拉赫。
“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是索布里诺啊。”来人轻巧地从她手中接过斧头，然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向前走去：“今天可是你的成人礼，还有几分钟就到了你出现的时间了，所有人都在找你，你快跟我回去。”
安黛尔有点踉跄地跟在他的身后，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漂亮繁复到了极点的礼服，长长的红裙子拖曳在地上，上面用金色的线刺绣出了华美的花纹，那样精美的刺绣几乎蜿蜒在了每一寸布料上，如花朵，却又更像是火焰一般簇拥着她，她的长发挽起，露出了双臂和肩头，裹胸式上衣将她紧紧地束缚在了其中。
……这可真是熟悉的窒息感。
安黛尔感受着腰腹之间的压迫感，绝望地心想，来了，又来了，这个时代为什么要有束腰这种魔鬼东西！！
虽然不知道面前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很显然，她没有办法像上次那样脱掉束腰，只能跟在这个长着艾希曼脸的索布里诺身后，静观其变。
而且她总觉得索布里诺这个名字，她从哪里听过。
她回想了一遍之前索布里诺的话，试探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索布里诺回头看向她，笑得眉眼弯弯：“因为这里是我们的秘密花园啊，每次大家找不到你的时候，你不都是藏在这里吗？毕竟……这里是我们第一次相见的地方啊。”
说到这里，他停住了脚步，垂眸看了安黛尔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不加掩饰的欣喜笑容，然后抬起安黛尔的手，在唇边轻吻了一下：“娜依拉，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很高兴。今天以后，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订婚仪式上，我有准备特别的惊喜给你！”
说完以后，索布里诺给了她一个迷人可爱的眨眼wink。
安黛尔的脑子突然出现了几秒的宕机。
等等？这什么剧情？？？
订……订婚？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人家的订婚宴上？娜依拉又是谁？为什么这个名字也隐约熟悉的样子？而且这种熟悉所带来的的……是近乎不祥的预感。
到底是从哪里见过或是听过娜依拉和索布里诺的名字呢？
她甚至想要抬手给自己的脑子来一下了。
这个不中用的记忆力，关键时候就完蛋！

第五十四章
索布里诺当然不会等安黛尔反应过来，他说完以后，从身后变了一小捧深红色的尼鲁约花出来，微笑着递给了安黛尔。
花朵盛放，安黛尔却不敢闻，她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她的小动作没有被索布里诺发现，索布里诺深情而温柔地盯着她：“这是你最喜欢的花，你总是说尼鲁约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朵。但是在我的心里，你才是最美丽的。”
他的声音温柔而缱绻，安黛尔的心猛地一颤。这一刻，她竟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安黛尔，还是娜依拉，她清楚地感受到了巨大的幸福感，这样的幸福感仿佛云雾一样将她包裹，让她忍不住抬起头，冲着索布里诺嫣然一笑。
看到她的笑容，索布里诺脸上的笑容也更加温柔了，而就在这样的温柔中，安黛尔突然感受到了，他虽然长相酷似艾希曼，但却完完全全和艾希曼不一样，他的轮廓更加硬朗粗犷，五官也不似他那么精致，甚至眼睛的颜色也没有那么湛蓝。他的发色虽然也是浅棕色，但却有点偏红，显然是带了尼鲁约地区的风情。
这样比较彻底地将他与艾希曼区分开来后，安黛尔的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说完这些后，索布里诺执起安黛尔的手，带着她步入了尼鲁约的宫殿。
虽然室外一片宁谧，但是在进入宫殿的一瞬间，盛大的光明扑面而来，安黛尔眯了眯眼，在短暂的失神后，看到了面前堪称宏大的一幕。
魔法水晶灯点燃了整片空间，宫殿高耸的穹顶上几乎镶满了珍宝，甚至有一副她的巨幅画像，画像里，有着和她同样面孔的少女穿着华贵的礼服，坐在红丝绒的椅子上，脸上带着高傲和几丝不耐烦，显然完全就是索布里诺口中的“任性的小公主”的样子。
大殿里全都是香槟华服，觥筹交错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国王和王后坐在高座之上，红色的地毯一直从高位之上铺展而下，一直延长到了安黛尔的脚下。
就在她和索布里诺的身影一起出现在入口处的时候，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索布里诺松开了安黛尔的手，临走前，还小声在她耳边留下了一句：“接下来的路，要你自己走了，我在路的尽头等你。”
安黛尔：……等等，你别走，起码把我的斧头还给我！！！
但是这个场合，她提个斧头当然不太合适。
所以安黛尔深吸一口气，微微提起裙子，扬起下颚，按照刚刚看到画像的提示，在高傲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来了一丝不耐烦，然后才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随着她的迈步，高座之上的国王和王后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乐队缓缓地拉响了第一个长音，掌声从一个点开始响起，随即响彻了整个房间。所有尼鲁约的贵族都齐聚一堂，只为整个王国最美丽的小公主庆贺这个盛大而隆重的成人礼。
就在这样隆重而壮阔的掌声中，安黛尔不疾不徐地走过了长长的红毯，她的裙摆与地毯摩擦出了轻微的声音，她的每一步都足够缓慢却有气势，就这样，她终于来到了高座之下，定了定心神，这才微微提起裙子，准备走上台阶。
刚刚将脚踩上第一层台阶，她的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掌声突兀地变小了，有乍然而起的惊呼和尖叫声响起，似乎是站在前排的人已经发现了不妥，但后排鼓掌的人还没有发现问题，依旧沉浸在欢乐中。而这样的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整个空气里都充满了荒诞却血腥的气氛。
尖叫声逐渐传递，整个大厅都乱了起来，一声沉闷的响声从安黛尔走来的方向传来，不知是谁合上了大殿的门，沉重的声音回响在所有人耳边，于是尖叫声中还带了哭泣声，所有的人都被困在了这里。
——这里的人，一个都逃不了，他们今天全部都会死在这里。
所有人心中都生出了这样的感觉，包括安黛尔。
但安黛尔没有动，她的眼神依旧停留在台阶的一侧，然后，她提着裙子的手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那是……血。
鲜红的，蜿蜒的血色从台阶上方滴落了下来，越来越多，逐渐汇聚成了一小片，还有更多的液体向下流动，同时，血腥的味道越来越浓，浓稠的奇异味道传来。安黛尔手里的尼鲁约花不受控制地掉在了地上，恰巧混入了那些血液之中，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尼鲁约花本就是这样的鲜红，还是因为它们的红是因为那些猩红的血。
安黛尔感到了一阵生理性不适的同时，却又感觉自己这股味道中，还带着一丝熟悉。
是她在宾馆上楼的时候曾经闻见的味道！
她定了定心神，缓缓抬起头，看到原本衣着华丽地坐在王座上的国王和王后依然穿着他们华贵的衣服，但他们的心头有长剑贯穿出来，割裂了华服。
他们的头垂向一边，原本饱满的肌肤肉眼可见地迅速坍塌了下去，最后只剩下了空荡荡的骷髅头和安黛尔隔空相望。
恐怖而近乎诡异。
“索布里诺！”她看着那两个骷髅头，脑中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画面，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了，她扯着裙子回过神来，大喊了一声。
然而人声嘈杂，人影穿梭，满大厅的贵族在这样的尖叫和奔跑中，他们的躯干也逐渐变成了和国王和王后一样的骷髅，只是高座之上的骷髅被一剑穿心，沉沉死去，但大厅中的骷髅们还在睁着空洞的眼眶和干枯的四肢奔跑。
安黛尔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大声喊道：“索布里诺！！你给我出来！！！”
穿梭奔跑的惊恐人群……或者说是骷髅群中，并没有人理她。
终于，台阶上向下滴落的血液似乎是流尽了，那种千万嘈杂中依然能传入安黛尔耳中的滴答声消失了，而整个大厅也有了一瞬间的寂静。
没有了尖叫，没有了哭喊，没有了疯狂拍门的声音。
安黛尔岿然不动。
她想起来娜依拉和索布里诺是谁了。
这里是尼鲁约王国最后的灿烂，这段历史在史书，亦或者说在游戏的背景介绍中，其实不过是轻描淡写的一笔，上面只简简单单地写着“在帝国与联邦的数次交战中，曾经盛极一时的尼鲁约王国也在这样的战乱中，逐渐失去了往日的荣光。”
“尼鲁约王室迎来了最惨痛的一次背叛，那是在公主娜依拉&#183;尼鲁约的成人礼上，整个皇室被血洗一空，尼鲁约王室从此断绝了血脉。这一事件也被成为‘血色成人礼’。”
她被不知道怎样的力量，拉入了这个幻境，重演了当年“血色成人礼”上的这一幕。但是无论如何，当年的这一幕就算是所有人都被屠杀了，索布里诺也不应该死。
史书上没有记载娜依拉&#183;尼鲁约会在这场成人礼上与索布里诺订婚，但却明确的写着，在血色成人礼后，执掌了整个尼鲁约地区权力，并且带着整个尼鲁约向帝国臣服，让尼鲁约成为了附属于帝国的一个大区的人，名叫索布里诺&#183;加西亚。
这绝不是巧合。
寂静中，有脚步声响起，是从王座背后的方向传来的，长靴与地面敲击的声音清脆却让人窒息，英俊漂亮的少年的唇边依然带着那样和煦而温柔的笑容，他一步步出现在了安黛尔的视线里，然后站在了国王和王后的王座中间，双手随意地搭在了王座的后背上。
他看向安黛尔的眼神甚至依然是温柔的，那温柔中甚至带了一丝悲悯：“小公主啊，你怎么能把我送你的花扔掉呢？”
事已至此，无需任何解释抑或旁白。
是他设计杀死了所有的人，却还在这里信步闲庭，和她讨论什么花不花的事情！
所有的诘问与疑惑都卡在心头，最后化作了一腔浓郁的悲愤与疯狂，而这样充盈而浓烈的情绪充斥了安黛尔大脑，再抬起眼的时候，她已经双目赤红，脑中只剩下了最后一个念头。
杀了他，杀了索布里诺！！杀了这个渣男！！！
在这层思绪之下，安黛尔的理智里还有一丝最后的清明。她隐约明白了一件事。
杀了索布里诺，就是她进入这个幻镜的目的。
身上的礼服裙实在是隆重漂亮却碍事，安黛尔的手上转出风刃，毫不犹豫地直接将曳地的裙摆全部隔断，然后旋身后退，双手抬起，向着高座上索布里诺的方向并指为枪！
火焰子弹撕裂空气，向着索布里诺的方向喷涌而去，与此同时，安黛尔也在蜂拥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斧子兄弟的位置！
就在王座高台的另外一侧！
她趁着索布里诺躲避子弹的空隙，向着斧子的方向冲去，但是很显然，索布里诺不会让她得逞的，他的身体迅速从半空中悬浮起来，向着安黛尔的方向直冲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他指间涌动的光明之色。
竟然是一位罕见的光系魔法师！
安黛尔的神色更加慎重了。
但是这份慎重维持了不到两秒。
那道光芒避无可避地向她激射而来，直接打中了她的腹部，有光明系魔法特有的和煦的痛感传来，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安黛尔原本陷入了要与索布里诺一决生死的疯狂念头也随着这样的痛感逐渐平复了下来，她看着自己毫发无损的腹部，突然缓缓地想起来了一件事。
……等等，她怕个锤锤哦，她可以吞噬再窃取的啊！！
她是魔女啊！！她才是这个游戏里真正的的反派大BOSS啊！！！
这些小副本里的渣渣给她提鞋都不配！
一想到这里，安黛尔原本看索布里诺像是在看副本大BOSS的眼神顿时变了，变成了在看什么移动的宝藏。
她防御的姿势逐渐变化，放松了身体，甚至带了一丝挑衅地看向了索布里诺。
来吧！更猛烈的进攻我吧！！！

第五十五章
安黛尔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甚至有点活泼，脸上写满了“来打我啊，快来啊”的期盼。
在这个场景下……实在是有点说不出的诡异。
这一击未能成功后，索布里诺也露出了一丝疑惑的表情，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招的威力，就算能够抵挡下来，怎么也会被灼伤，但对方这样毫发无损活奔乱跳甚至还在渴望他再来一下的样子，实在是出乎意料。
他眯了眯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似乎在思考自己下一招要用什么。
而安黛尔就在这个空隙间，飞速猫腰冲向了高台的一侧，拿到了自己的斧子！
一斧在手，安黛尔心里的安全感更盛了！
嘻，我看你用什么来跟我斗！
就在安黛尔胜券在握，准备吞噬和窃取魔法的时候，索布里诺却没有像她所想象的那样，继续用更高级的魔法来攻击她。他先是看了看提着斧头的安黛尔，再歪头想了想，随即，他唇边一直挂着的笑意突然加深了。
下一秒，他像是乐队的指挥家一样抬起了双手。
万籁俱寂，他却悠然自得地在空气中挥舞着自己的双手，仿佛已经沉浸在了自己脑中的乐谱里，他的身侧是化作骷髅的国王和王后，魔法灯的光芒盛大地照耀在他的身上，他就仿佛是舞台上唯一的独奏者，孤独却高傲。
随着他诡异却优雅的无声动作，安黛尔听到自己的身后有声音整齐划一地响了起来。
那是骨头与衣物摩挲的声音，更是骨头的关节生硬交错后的刺耳摩擦，在空旷的大厅中摩擦出了回声。安黛尔几乎是僵硬地回过头，就看到满屋子的骷髅都保持着身体不动，但却随着索布里诺的动作缓缓转过了头，扭曲成了可怕而诡异的角度，一起扬着空荡荡的眼眶，看向了她！
……操了，这货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为什么不继续魔法攻击啊，一言不合就换物理攻击人海战术算什么好汉！！
安黛尔心里苦，刚才的胜券在握仿佛在打自己的脸，但此时此刻，她已经来不及说出心里的咆哮了。因为下一秒，随着索布里诺已经像是指挥家一样开始凭空挥动起的手臂，骷髅大军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开始像是不要命一样向她冲了上来！
什么光明系法师！！是她安黛尔瞎了眼！！这他妈明明是死灵法师！！！
她一边拔腿就跑，一边迅速给自己套了一个防御系的护盾罩子，牢记治疗系法术对自己没用这件事，告诫自己只是个脆皮法师……还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自己会不会大规模杀伤性魔法的真&#183;菜鸡&#183;脆皮法师。
Sad。
骷髅大军的前排先锋已经奋不顾身地冲向了她，安黛尔挥手挥舞锐利的斧子，像是切菜一样砍掉了距离她最近的几个骷髅的头以及翻飞在空中的手臂，在漫天飞舞的碎骨残渣中飞快后退！
她脑子里飞转着自己能想起来的法术，除了火焰子弹之外，风刃显然也不适合群攻，刚才索布里诺的光柱击中她以后，很显然窃取失败了，她并没有掌握新的串烧魔法，用斧子一下一下砍，除了累死自己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用处。
更何况，她清楚地看到了被自己砍掉头的骷髅又重新在索布里诺的指挥下站了起来！
物理攻击对这些家伙没有用！只能用魔法攻击！
骷髅军的速度很快，安黛尔挥舞着斧子，顺便往外放了几个带着火焰的风刃，风刃上的火苗沾染到了骷髅的衣料上，燃起了一片火焰，再随着风刃掀起的空气，很快就蔓延开来，一下就将几只骷髅烧成了灰！
果然，火是有用的！
但很快，更多的骷髅就涌了上来，踩灭了火焰，更加凶猛地向着安黛尔扑来！
安黛尔觉得自己此刻需要一只喷火的德拉赫。
但是既然德拉赫不在，她只能靠自己！
电光石火间，她已经被逼退到了高台附近，如果贸然上高台，她就要背腹受敌，直面索布里诺的同时，还要提防背后的骷髅军，她得想个办法，把这些骷髅先解决掉再说！
想到这里，她将斧头换了个方式提在了手里，用斧子的头朝向前方，双手握着斧柄，硬生生把冷兵器斧子握成了加特林旋转机枪！
她怀着赌一把的决心，转身对准蜂拥而上的骷髅军，用拉索姆语念道：“火焰！”
她念出魔咒的同时，将自己的魔力灌入了斧子之中，而斧头不出她所望地平面裂开，斧柄处有火舌喷涌而出，几乎是瞬间就燃着了几乎快要碰到她裙边的骷髅的手！
随着她持续不断的魔法注入，火焰越来越浓烈，越来越汹涌，终于以势不可挡的趋势，将整片的骷髅都燃烧成了灰烬！
火焰熊熊燃烧，前排的骷髅已经灰飞烟灭，再也没有重新起来的可能性，后排的骷髅想要跑，然而那火焰却是只要沾上一点，就难以扑灭，是以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了火与灰之中，骷髅骨骼的灰尘不断扬起，火焰一路蔓延，这片空间的空气在这样的火焰中，都产生了微微的扭曲。
而安黛尔就站在这样盛大的火焰中，以一种近乎可笑的姿势提着斧头，微微抬着下巴，神色专注却所向披靡。
一次性输出这么多魔力，安黛尔觉得自己体内的魔法回路一空，眼前甚至有点发白，她的余光一直在关注着索布里诺，在骷髅军溃不成军后，她看到索布里诺缓缓停下了演奏的双手。
安黛尔重新转过了斧头，将喷射火焰的这一面对准了索布里诺。
对方注视着她，脸上的笑容终于一寸寸褪去，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仿佛想要看进她的灵魂，半晌，他才开口道：“你不是娜依拉。”
安黛尔警惕地否定道：“你这个叛徒，有什么资格说我不是娜依拉？”
“娜依拉是知道我想要做什么的。”索布里诺叹了口气：“帝国和联邦这样征战，我们这种小国家夹在其中两面得罪，是没有什么好处的。尼鲁约地区从来都是太过富庶，却并不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和平年代还好，一旦遇上战乱，就是所有人都窥伺的对象。”
“我早就倡议过国王陛下发展军队力量，但是他否决了我的提议，并且天真地认为尼鲁约王国可以独善其身，以中立的姿态挺过去。”索布里诺看了一眼已经变成了骷髅的尼鲁约国王：“但是那怎么可能呢？帝国和联邦的人早就渗透进入了整个国家，就等着将这里变成一块鱼肉，随时分而食之。”
“只有主动向其中的一方投诚，获得他们的认可，让他们的军队进驻这里，才能让尼鲁约王国的国民避免被屠杀的命运！”索布里诺的声音激动了起来：“整个尼鲁约王国的国民何其无辜，为什么他们要因为国王一个人的固执而失去性命？我这是在救他们！！”
安黛尔抬头看着他，心中说不出是怎样的感觉。
她不是尼鲁约人，也无法从史书上的只字片语里判断出当时的情况到底如何，但她心里其实知道，不管索布里诺说了什么，但是他的想法其实……并没有错。
弱肉强食，过于富庶却又没有自保之力的地方，如何在两大虎视眈眈的国家的夹缝中存活下来？
只是她的理智能够明白，却也清楚地知道，让娜依拉公主亲眼看到自己的父王母后和王国里所有的贵族都在自己的成人礼上被屠戮殆尽后，是什么心情。
“或许你对尼鲁约人民来说是英雄。”安黛尔看向索布里诺：“但对于尼鲁约皇室来说，你就是叛徒，彻彻底底的叛徒。”
索布里诺突然笑出了声，不同于他之前那些和煦而克制的笑容，这一次，他的笑容放肆到近乎疯狂：“是吗？既然这样的话，就请你亲手来杀了我吧！”
安黛尔看着陷入癫狂的索布里诺，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猜错了什么。
从她被娜依拉的情绪支配开始，她一直以为，是娜依拉的执念将她拉入了这个幻境，她甚至想到自己进入这里的原因应该就是收到了尼鲁约花，而之所以收到了尼鲁约花却没有赴约的人们会无法走出“这个良夜”，也有可能是娜依拉在收到了来自索布里诺的花朵后，却没有善终的结果。这是来自公主殿下的诅咒和执念，她的这份执念会让她认为所有收到花却没有得到幸福的人，都是和她一样遇见了背叛，所以她会将这些人拉到这里来，帮助她杀死索布里诺。
但索布里诺太强大了，显然不是那么好杀的，这些人没有走开，大约是死在了索布里诺的手下。
……但这里始终有一个逻辑不太对，为什么娜依拉公主要对这些遭到背叛的人动手呢？她不应该是觉得这些人和她一样可怜吗？
直到此刻，安黛尔终于意识到，自己弄错了什么。
如果自己假设的前提没有错——所有收到了尼鲁约花而没有赴约的人都会进入这个幻境——那么，就是她猜错了动机。
从来都不是娜依拉公主将她拉进来的，而是索布里诺。
娜依拉公主当年甚至也许根本没有活到现在，她兴许在血色成人礼开始的时候，就和国王和王后一样被杀死了，而不是像她一样，还有向索布里诺动手的机会。
有着对当年的事情难以释怀心魔的人，从来……都是索布里诺&#183;加西亚自己。

第五十六章
索布里诺近乎疯狂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大殿里，安黛尔心中升起怜悯的同时，更多的却是警惕。
几乎是心头有着不祥预感的同时，她翻身向后退去，三道燃火的风刃同时在她面前悬浮了起来，一起向着索布里诺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其等着索布里诺进攻，不如由她先来动手！
果然，虽然嘴里说着“就请你来亲手杀了我吧”，但是索布里诺并没有真的任由风刃逼近自己，他一抬手，面前有浓郁的黑色雾气升起，风刃在接触到黑色雾气的同时，安黛尔用拉索姆语低声道：“火焰。”
风刃上的原本只是细碎的火星骤然燃烧了起来，再加上风的加持，火星迅速蔓延成了锋利的火线，然后在黑色雾气上有了短暂的停顿。
“轰”地一声，黑色的雾气竟然被惊人的火焰点燃了，蔓延成了一面火墙！
索布里诺似乎并没有料到会有如此这般的结果，后退几步，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勾勒着法阵，黑色的雾气在空气中逐渐成形，眼看还有最后两笔就要完成，却见火雾中，有更加鲜艳的火焰子弹冲破桎梏，几乎是瞬间便到了索布里诺的面前！
子弹实在是太多了，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枪林弹雨，索布里诺忙着闪避，方才的法阵还未成型，自然散开了去，而安黛尔已经对着那片燃烧的火雾突发奇想地用了一个浮空术！
火雾听话地升腾了起来，铺天盖地一般向着索布里诺的身上烧了过去！
索布里诺再也顾不了形象，他在闪躲中，已经初现了狼狈，他的发梢被烧掉了一截，雪白的衣服更是沾染上了黑灰，眼看火雾就要烧到自己的衣角，索布里诺甚至打算就地滚开！
然而就在他在地上刚刚一滚的同时，安黛尔上前一步，注视着她，高声道：“禁锢！”
这是艾希曼一指头灌注到她脑中的另一条魔法咒语！
——并不是她会拉索姆语，就能够随心所欲地用其中的单词来随意拼凑魔法的。拉索姆语和日耳曼语确实相似，但日耳曼语是日常用来交流的语言，而拉索姆语则富含了神秘学的魔法意义，并不能信口胡说。
有的时候，一些词汇的背后，会蕴含一些疯狂和不可知。在自己无法承受这样负荷的魔法能量之前，擅自说出的话，甚至会被一条魔法咒语一瞬间抽空自己魔法回路里的所有力量，瞬间死亡！
在不知道究竟哪些咒语会有如此威力之前，安黛尔不敢空想乱用，只敢在一定谨慎的范围内小心试探。
就在这个词传入索布里诺耳中的同时，索布里诺翻滚的身体突然停滞了下来，有看不见的网将他的周身紧紧禁锢，让他再也无法动弹丝毫！
既然无法动，他当然也不能对迎面而来的火雾再做出任何反应，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红与黑交织的色彩笼罩在自己身上！
没有惨叫声，也没有挣扎，火雾笼罩后散去，再呈现在安黛尔眼前的索布里诺，不再是面容与艾希曼及其相似的青年男子，而是一具……骷髅。
如她所料。
既然大殿中的所有其他人以骷髅的形象示人，自然代表了他们在被索布里诺背叛并屠戮后已经全部死亡，这种死亡并没有以流血的具现化方式呈现，而是以骷髅的方式暗示了这一切。
而索布里诺……其实也早就在历史的长河中灰飞烟灭了。
“你背叛了尼鲁约皇室后，看似投诚向了帝国，但实则暗中还与联邦有交易，被帝国发现了以后，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了吗？”安黛尔毫无惧色地看着那具骷髅：“你还要沉浸在自己是尼鲁约的护国英雄的美梦中吗？快醒来吧，索布里诺&#183;加西亚，叛国者。”
那具几乎焦黑的骷髅浑身一震，缓缓地抬起头来。
“两面三刀，口蜜腹剑，众叛亲离，五马分尸。”安黛尔拖着斧头，静静地站在那边，冷声道：“这才是你真实的下场。”
被烈火燃烧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骷髅索布里诺从喉咙中发出了“荷荷”的怪叫声，他此时此刻似乎已经丧失了大半的理智，却还能听懂安黛尔的话，那话中的真相正是他长久以来不愿意面对，难易释怀，甚至对面自己忘记，让自己沉浸在“护国英雄”、“我这么做是为了尼鲁约王国的存续”的美梦中。
他拖了一个又一个未曾赴约的人进入这里，在他们面前反复上演于他而言是心魔、也是困住他，让他无法从反反复复的幻境和无止境的痛苦中解脱的一幕，逼问这些未曾赴约的人，为何要背信弃义，为何要抛却良人。再在他们面前上演这一幕，逼着他们承认自己是正义的，这么做是正确的，再呵斥他们是说谎，对他们进行攻击。
最后，再在这样的反反复复中，陷入癫狂。
因为他的心底其实很清楚，背信弃义的是他，抛却良人的……也是他。
然而此刻，黑发碧眼的少女戳破了这个幻境。
梦醒了。
而他……却无法杀掉她。
骷髅索布里诺竭尽所能地直起身来，有火烧后的黑灰从他身上簌簌落下，他却仿佛毫无知觉，他动作并不快，甚至堪称迟缓地举起手，安黛尔以为他还有什么话想说，却见对方的手心蓦地发出了一团黑色的光芒，那光芒只是一闪，下一秒，就已经没入了她的身体！
安黛尔突然有了一种灵与肉分离的感觉，就连她的神思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灵魂审判。”
嘶哑的拉索姆咒语响起，充满了仿若来自黑暗最深处的狞笑与邪恶。
这是带着审判和折磨意味的必死之咒，中了这道魔法咒语的人，他的灵魂将无法像普通死者一样安息，而是会遭受长达七日七夜的审判，这审判残酷邪异无比，令人闻之遍体生寒，是帝国境内早已禁止的黑魔法！
安黛尔只觉得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
她几乎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向前踉跄了两步，只觉得自己的意识随着灵魂不受控制地向上漂浮了起来——
药丸！
她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甚至还没来得及惊慌，下一秒，她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身体踉跄的趋势骤然停下，骷髅嘶哑难听的笑声戛然而止。
安黛尔慢慢抬起了头，冲着索布里诺裂开了一个笑容：“看来……你杀不了我。”
索布里诺虽然已经是骷髅了，但安黛尔还是明显地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变化，索布里诺向后退了两步，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安黛尔缓缓向向他举起手。
好巧不巧，她的“窃取”技能，在刚才的攻击中，竟然成功了。
——所谓黑魔法，也是魔法，只是被帝国定性为黑魔法而已，自然也在她窃取的范围之内。
看到她掌心有着熟悉的黑色光芒亮起，索布里诺尖叫着向后两步，猛地坐在了地上。
虽然他早已死去，但他却将自己的一律灵魂和意识留在了这里，那么这个“灵魂审判”的黑魔咒，对他来说就是有用的！
只是对面的这个少女，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学会这个魔法？！
少女掌心中的黑色越来越盛，越来越邪异，索布里诺却突然明白了什么。
“无魔法体质！！！你是莫兰蒂斯家族纯无魔法体质的血脉！！！你是……魔女！”他的笑声愈发癫狂：“哈哈哈哈，你逃不过的，你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的！！！我在圣山之上等你！！！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安黛尔手中的黑色光芒没入身体的刹那间消失，大张着嘴，牙边还带着癫狂笑意的骷髅仰面向后倒去，在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化作了一地黑色的灰烬。

第五十七章
安黛尔看不到他被审判的灵魂，只觉得有长风从不知何处而来，满地的骷髅与飞灰扬起，大殿的场景宛如褪色的幕布一般，逐渐失去了原有的色彩。
橘子的味道带着一点迷幻的香气传入了安黛尔的鼻端，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回到了王宫旧址的庭院中。
夜凉如水，月亮不知何时从云中探了头出来。
竟然……是满月。
“你出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身前响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到艾希曼和德拉赫站在小径前方的圆形拱门处，向她望来。
刹那间，安黛尔只觉得恍若隔世。
“你手上是什么？”艾希曼见她安然无恙，正准备问刚才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她的手上多了点什么。
安黛尔有点疑惑地低下头。
她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顶王冠，王冠是纯金的色泽，上面有漂亮璀璨的宝石宛如不要钱一般点缀其上，华贵却不显庸俗。
是尼鲁约国王和王后的皇冠，这是她在进入王宫旧址之前，就知道能够在这里找到的东西。
而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柄通体漆黑的权杖，权杖几乎比她本人还要更高一些，权杖的顶端造型宛如张开的双翼，倘若这柄权杖不是这样黑暗的颜色，缩小一点，换成粉白相间的可爱梦幻颜色，安黛尔觉得这简直就是一根仙女棒。
……个鬼。
因为那对张开的双翼上面，密密麻麻雕刻着繁复却萦绕着诡秘气息的花纹，花纹的缝隙中有黑色的雾气微微溢出，而双翼的中央，则是点缀着一颗红色的宝石。重重黑雾的缠绕下，给这只权杖笼罩上了浓郁的神秘甚至可怖的气息，和仙女棒什么的……所去甚远。
红宝石的色泽实在是太过浓郁了，甚至宛若凝聚的鲜血，只是看一眼，就近乎要被摄去心魂。
“咒术法杖，这个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艾希曼从拱门走到了她的面前，甚至都没有接近那柄法杖，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
“咒术法杖？”安黛尔有点疑惑。
“是的，这是全卡萨拉大陆所有的咒术师都在寻找的圣物，拥有这根法杖，就等于……你成为了所有咒术师至高无上的主人。”艾希曼的眼神落在权杖上方张开的双翼和那颗鲜艳欲滴的红宝石上：“因为这颗红宝石，是咒术之神的心头血。咒术师在入门之前都要向咒术之神献上一律神魂，所以这根咒术法杖对他们来说，是‘凡有召，必相应’，对于所有咒术师来说，都是无法抵抗的至高力量。哪怕是要夺取他们的生命，他们也无从抵抗。”
安黛尔屏住了呼吸。
不知为何，她的耳边又想起了索布里诺死前的话语，并且总觉得这柄原游戏里没有在这个副本里面出现的权杖突然出现，和他最后的那些话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无魔法体质！！！你是莫兰蒂斯家族纯无魔法体质的血脉！！！你是……魔女！”
“哈哈哈哈，你逃不过的，你也逃不过这样的命运的！！！我在圣山之上等你！！！哈哈哈哈哈哈——！”
莫兰蒂斯家族是什么？纯无魔法体质又是什么？圣山之上……又是哪里？
她看着艾希曼，心头有疑惑萦绕，但有几次都差点要脱口而出问艾希曼是否知道这件事，却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信任艾希曼，而是她总觉得这件事情也许另有隐情，至少……不应该在这个充满了诡异的地方问这个问题。
她的欲言又止太过明显，艾希曼看向她，以为是她第一次接触到这样的东西太过紧张，出言安慰道：“你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
安黛尔仔细感受了一下，甚至在自己的魔法回路里面过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感觉，这才摇摇头：“没有。”
艾希曼摇摇头，也稍微放下心来：“咒术法杖有咒术之神的灵，既然你可以安然无恙地握着它，说明它已经认你为主了。你试试能不能把它收起来。”
安黛尔依言试了试，咒术权杖随着她的动念，化作雾气，消散在了空中。
同时，她的心头出现了关于这根咒术法杖用途的明悟。
除了号令天下所有咒术师并掌握了他们的生死大权之外，依照她自己目前的魔法等级，她又学会了几道非常强力的咒术。
——如果是她本身真正的境界的话，那么应该只能学会低级咒术，但因为咒术法杖的加成，所以她已经可以顺利用出中级咒术了
所谓咒术，与魔法本承一脉，即是诅咒之术。诅咒自然有正面诅咒与反面诅咒，如果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解释的话，低等咒术可以近似理解为在魔法的基础上，给己方队友加buff，给对方加debuff的辅助手段，所用的语言也并不是普通的拉索姆语，而是经过咒术之神改造过的拉索姆语。
……或者被称为拉索姆咒语更为妥当。
到了中高级阶段，由于咒术的能力增强，原本只是辅助作用的增益与减负会直接扩大为更加直接的攻击手段。
比如安黛尔此刻脑中出现的一道咒术，【元素诅咒】。
在初级阶段的时候，这道咒术成功释放后带来的效果是，被施术者所有元素类法术的攻击威力会比原本降低百分之十到二十不等。
而如果到了中级阶段，则会直接削弱至百分之五十至八十。
到了高级……这道诅咒，会进化为全幅削弱，甚至产生一定意义的反噬。也即是说，自己施法，结果最后变成了打自己，这酸爽。
再比如说，被所有魔法师都深恶痛绝的咒术【摄魂】。
在低级阶段，这道咒术的作用就已经及其强大了，一旦成功触发，则会对敌方造成三到五秒的灵魂干扰，会让对方在一瞬间属于失魂状态。这种干扰看似短暂，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简直是致命的。尤其如果是单挑的情况下，那基本就可以宣判对方的死刑了。
至于中高级阶段，这道咒语更是邪异而可怕，摄魂，顾名思义，摄走灵魂，换句话说，不仅会死亡，还会遭到灵魂鞭挞。
这也是咒术被视为邪异的原因之一。
但卡萨拉大陆，尤其是帝国这里的咒术师并不多，主要原因第一就是因为要献出神魂，将自己的生命交付咒术之神，作为强大的代价，第二则是因为一旦暴露，则要遭到异端审判局的追捕。虽说咒术之神并没有被三大主教教派官方定性为邪神，但依旧是重点关注对象。
——异端审判局的审判，谁也不想经历。
见到安黛尔顺利收服了咒术法杖，艾希曼也松了一口气：“不要太担心，咒术师一脉虽然诡异，但却并不是全部邪恶，世人虽然怕他们，但你却不必。作为准异端审判局的一员，你以后还会接触到更加邪异的事情，拥有这根权杖，对你的帮助很大。”
安黛尔点点头，心想就算这些咒术用不上，起码遭遇攻击的时候可以把这根权杖拿出来吓唬人，再不济，也能当个格挡工具不是？
至于尼鲁约王国的国王与王后的皇冠，对于安黛尔来说并没有什么用处，她有点为难得看向艾希曼，艾希曼在安黛尔收起了权杖后，这才靠近她，从她怀中接过沉甸甸的皇冠，拿起来端详了一下，顺手像是玩儿一样，将其中属于王后的王冠扣在了安黛尔头上。
安黛尔：……？？？？
艾希曼看了她一眼，又取了下来，摇摇头：“啧，不怎么好看。这玩意儿没什么用，收到戒指里，回去以后去学院换学分吧。”
安黛尔：……？？？？不是，穷尽了尼鲁约王国之力铸造出来的王冠，就被你轻飘飘的一句不好看给否定了？安努克伦斯公爵大人请问您到底有多壕？？？
而且你不要什么东西都往我头上扣啊！！！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收好王冠，问道：“那你呢？你刚才去哪里了？有进入什么幻境吗？”
艾希曼随意描述了一下，显然也是进入了和安黛尔一样的同一个幻境，只是扮演的角色与安黛尔不同，他……是国王。
安黛尔：“……嗯？那王后是谁？”
艾希曼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
德拉赫蹦蹦跳跳地在艾希曼周围绕了一圈，快乐地举起了毛茸茸的小短爪。
安黛尔：……？？？？？
噗。

第五十八章
安黛尔的忍笑被艾希曼看在了眼里。之前一转头就是德拉赫的脸依旧很噩梦了，这会儿安黛尔的笑简直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艾希曼冷漠道：“你是公主，我是国王，你应该叫我什么？”
安黛尔：……？？？？
……日哦。
别想骗我叫爸爸！！！！
德拉赫默默转过身去，心想德拉赫什么都没看到，德拉赫什么都不懂，不关德拉赫的事。
安黛尔当然不可能开这个口，艾希曼也只是逗逗她，两个人很快重新将视线投向了前方月光笼罩下的宫殿。
既然王宫旧址最重要的遗落物都被安黛尔拿到了，甚至还有意外之喜，那么其实并没有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只是安黛尔还是对自己打游戏的时候记忆中副本里的宫殿有点好奇，而艾希曼也因为安黛尔拿到了咒术法杖而对其他区域多了点好奇。
……说不定还能多撸点儿羊毛呢？
于是月光下，两人一龙继续向前走到了半边坍塌的宫殿，在倾圮的石块中驻足片刻，然后走近了宫殿里面。
果然是和幻境中一模一样的地方，只是那些曾经繁复漂亮的浮雕都已经被岁月侵蚀掉了痕迹，王座早已不在，大殿中央只有高台，高台原本洁白的色彩不复存在，留下来的是喑哑和鲜血干涸后留下来的漆黑，经过这么多的岁月，甚至连鲜血都不复存在了。
再强大的王国，一旦亡国，都不过是一场空梦，甚至连尼鲁约人自己都不知道，这里就是曾经的尼鲁约王宫。
安黛尔站在高台之下，突然有点恍惚。
她虽然知道幻境不过是幻境，但是当真真正正地站在这里的时候，原本只以为是历史的一切却仿佛骤然变得真实了起来。
眼看她状态摆动，眼神逐渐变得空茫，艾希曼走到了她的身侧，微微俯身牵起了她的手。
安黛尔猛地回神，带了点茫然地看向了艾希曼。
艾希曼却没有说话，只牵着她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
迈步的过程中，安黛尔原本还是犹豫的，之前她刚刚准备踩上第一节 台阶的时候所发生的一幕闪烁在她的脑海中，让她产生了近乎本能的畏惧。
但是艾希曼的步伐缓慢却坚定，从他掌心传来的力量更是让安黛尔纷乱的心绪逐渐稳定了下来。
她跟着艾希曼，一步一步地走了上去，最后终于站在了高台之上。
“你看，也没什么好害怕的。”艾希曼并立在她身边，坍塌宫殿里有风贯入，吹拂起艾希曼浅棕色的头发，他的声音虽然是温柔的，但是安黛尔却从中听出了一股杀伐果断的独属于上位者的味道：“你怕什么，就要把什么踩在脚下。”
安黛尔心底一颤，她侧脸看向艾希曼精致却锋利的侧脸，看着他湛蓝的眼中不经意间露出来的睥睨，轻轻抿了抿嘴。
她怕什么？
她心底最大的恐惧是什么？
自从抱上艾希曼这条大腿后，她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
穿进游戏的时候，她害怕自己像原始剧情一样，一开始就因为自己的贪婪和谎言而被当成是女主希薇而带走，从而步上原主那充满了坎坷与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可怕旅途，继而变成一颗棋子，再坠入深渊，最后落得凄惨结局。
那么现在呢？
她已经逐渐认识到，自己似乎是穿不回去了，狗比系统虽然丝毫没有用，但是到底还是会给她一些能力什么的，可是在提到一应奖励的时候，从未说过半个关于怎样才能回去的字眼。
况且对于安黛尔来说，回不回去并不重要。她在无论哪个世界都是孑然一人，独自来独自去，有忧有虑却无牵无挂。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突然微凝。
她知道自己最怕什么了。
她害怕自己突然得到的哪怕只是一星半点的温暖和关怀，再突然失去。
安黛尔抬眼看了艾希曼一会儿，脱口而出：“你也有害怕的事情吗？”
似乎很诧异她会问这个问题，艾希曼很明显地愣了一下，他牵着她的手还没有放开，但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艾希曼将牵着她的手微微翻转了一下，变成了和她十指交握的姿势。
安黛尔的心猛地一颤。
“我害怕的事情很多，有一些无法诉之于口，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迟早会知道。”艾希曼沉声道。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可以看到我将那些踩在脚下的一天。
随即，他又继续道：“还有一些可以说出口的，比如我害怕失去，害怕失去我在乎的一切，我的国家，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龙。”
德拉赫在高台下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跳到了一块石头上摇摆了两下，发出了一声快乐的龙吟。
艾希曼的话还在继续。
“……还有你。”
安黛尔注视着他湛蓝的双眼，虽然心跳如故，她觉得艾希曼甚至可以通过握着她的手感受到，但是她却没有脸红，她越是心底悸动，面上却越是冷静。
这句话太直白了，由不得她不往深处去想。
满月如织，长风吹动发丝，皎洁的月中隐约有红色的氤氲若隐若现，像是血月，却又不像，夜色幽静宁谧，有橘子的香气顺着风传入了两人的鼻端，安黛尔抬手拨开被风吹到眼睛前的头发，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是避让和装作听不懂的性格，但是这一次，她话到嘴边，还是胆怯了，最后换成了没头没尾的一句：“那就不要失去。”
——太直白的话语会导致失去，挑破的窗户纸也会导致失去，所有这些事情我们都不用做，维持现状，就是不要失去。
艾希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只微笑颔首：“好。”
破除了心魔，艾希曼带着她走出了宫殿，然后重新回到了宾馆里。
两个人在房间门口互道晚安，然后各自回到了各自的房间，约好了第二天相见的时间，并且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商量好了，明天调查一下宾馆里的事情，去海神教堂看看，再找找线索，和当地人聊聊天，再过两天就去渔村。
安黛尔洗漱完毕，躺在了床上。
她本以为自己换到了新的环境，晚上发生的事情又太过刺激，会导致自己睡不着。却不料她的头才刚刚碰到枕头，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在她呼吸趋向平稳的时候，厚重的窗帘和玻璃外，海神教堂的触手上，似乎有眼睛在吸盘的位置眨了眨。
随即，原本因为艾希曼的火焰而蜷缩回去了的触手试探着一寸寸向前，直至轻轻触碰到了安黛尔房间的玻璃。

第五十九章
安黛尔的这一觉睡得不怎么安稳，她觉得自己在无数个梦境中穿梭，却又无法分辨究竟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甚至无从知道自己究竟是睡着，还是醒着。
她梦见自己在深海之中潜行，像是突然不用在水中呼吸，甚至也感受不到来自海洋的阻力一般。
在不断的下降中，在游过一段纯黑后，眼前骤然大放光芒，漂亮如梦色泽鲜艳的大片珊瑚盛放在面前，无数夜明珠与宝珠照亮了整个海底，巨大的宫殿矗立在珊瑚从中，用力抬头也望不到宫殿的顶端。
这里巨大宏伟却空空荡荡，安黛尔环顾四周，却只能看到有珊瑚丛和海草随着海水摇曳，静谧而无声，她试探着向前游去，终于到了能够看清宫殿上浮雕的位置。
浮雕的线条被海水打磨得圆润而漂亮，每一条曲线都有最极致的美感，繁复而精致的浮雕上有各色的海底生物，从最常见的小鱼开始，一层层向上变大，开始出现体积更大的海底生物，再向上，则是进入了安黛尔的知识盲区，许多她从前不知道或是不认识的海底生物的图像栩栩如生。
安黛尔仰着脖子，继续向上递眼神。
然而再往上的部分，似乎就没入了那篇极黑的领域，她隐约看到极黑的末端有触手状的形状的时候，下一秒就有无可名状的恐怖感向她传来，让她猛地低下头，同时，心头出现了一个声音。
“不可直视神。”
安黛尔猛地回过神来，然而她却没有醒来，而是进入了下一个梦境。
这一次，不再是深海之底了，而是在一片黑压压的森林中，森林中绿意盎然，拨开树叶与蔓藤，她走进了一片森林中的空旷地带，静谧中，她蓦然听到了有扇动翅膀的声音，猛地转头，却看到在空中飞过的小鸟呈抛物线状从半空中掉落了下来，最后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脚边，小鸟的眼睛甚至还没有闭上，就这样睁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安黛尔吓了一跳，后退一步，却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软黏黏的东西。
她悚然一惊，僵硬地转过头，然后从自己的脚后跟下面看到了一小截探出来的……触手。
……
如此周而复始，少女在梦中紧锁眉头，并不知道自己的窗户上已经有好几条粗粗的触手盘桓其上，而玻璃也轻微地裂开了，并且在夜色之中，不断地向下掉落碎片，为触手的进入腾出更多的空间。
这一切都进行得悄无声息，巨大漆黑的教堂触手终于有了足够它进入了空间，缓慢却灵巧地从破碎的玻璃缝中探出来，然后一寸寸前进，悬浮在了安黛尔的身前。
有眼睛从触手的吸盘处眨了眨，触手微微向前，最后停留在了距离安黛尔的眉心只有一寸之遥的地方。
静默片刻后，触手微微后撤，摆出了一个进攻的姿势，猛地向前穿刺而去！
就在触手的尖端刚刚碰到安黛尔的刹那间，少女的胸口有璀璨的翡翠色光芒骤然奔腾而出，只是瞬间便淹没了逼近的触手！
触手发出了一声尖啸，抽身想要后退，然而翡翠色的光芒一旦燃起，便是不死不休，在沾染到触手后，翡翠色的光芒迅速笼罩了整只触手，并且飞快地顺着触手，向着教堂的本身笼罩而去！
刹那间，整座海神教堂光芒大盛，一道结界以教堂为中心，迅速地展开，将所有的普通人隔离在了结界之外，艾希曼穿着异端审判局的制服，军靴踩在安黛尔窗外的露台上，他面向着前方的海神教堂，一手扣着长剑的剑鞘，右手则是将长剑从腰侧一寸寸地抽了出来，直指向了海神教堂！
闹出这样的动静，安黛尔终于猛地从梦中惊醒，她坐起身，从无数个梦境中，无数次出现的被触手支配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她侧头看向光芒大盛的窗外，也看到了将后背留给了她的艾希曼。
之前的恐惧感在看到少年背影的刹那烟消云散。
“艾希曼？”她小声喊道。
“我在。”艾希曼没有回头，只微微侧过脸，冲她点点头：“你继续睡吧，这里我来处理。”
安黛尔却已经从床上跳了下来，向前走的过程中就穿好了衣服，她毫无惧色地从破碎的窗户里爬了出来，站在了艾希曼的身侧，她的脖子上，有一颗漂亮的绿色宝石配饰制成的挂链微微摇晃。
少年的长剑指向前方，所向睥睨，他身侧站着的美艳少女被风吹起黑色长发，看似娇弱，但少女的眼神坚定，寸步不让地站在了艾希曼的身侧，风从两人的脚底传过，少女有点摇摇欲坠，但她很快就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柄与自己的身形极其不相符的斧子，握在了手里。
“异端审判局的走狗？”一道低哑的男声从对面的教堂里响了起来：“我倒是没有想到，我莫兰蒂斯的后裔竟然会和异端审判局的走狗混迹在一起？”
安黛尔在听到‘莫兰蒂斯’这个名号的时候，心中微微一动。索布里诺的最后一缕神识在临死之前也提过这个家族，她本来想等到回奥尔兰斯以后，再好好地查一下这个家族的资料和来历，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够再次听见这几个字。
“我是艾希曼&#183;冯&#183;安努克伦斯，异端审判局继任局长，阁下何必藏在黑暗之处，既然被我发现并标记，应当知道后果，还请阁下自己出来。”艾希曼在听到对方居然提到了莫兰蒂斯的时候，眼底也有诧色闪过，他按捺住了准备直接出手将对方搅碎的念头，出声还算是客气道。
对面沉默了片刻，随即才有喑哑的笑声响起：“安努克伦斯家的小崽子啊，猎魔家族的你们，是否还曾记得，谁才是真正的魔。你们居然还在执掌异端审判局，这可真是最大的笑话。”
艾希曼举剑的手很稳，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她的剑尖上有红光一闪而过。
“既然已经被标记，在安努克伦斯的追踪之下，老夫自然藏无可藏。”对面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疲惫：“但是在这之前，我倒是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身边的人……是谁？”
“我是安黛尔&#183;歌律克里希。”安黛尔主动出声道。
“歌律克里希？你身边安努克伦斯家的小崽子居然愿意把这个古老的姓氏给你？也算是有心了。”喑哑的声音中有了感慨，他叹息了一声，继续道：“不，你不是什么歌律克里希，你是莫兰蒂斯，我是不会认错的，你是莫兰蒂斯家的纯血后裔，莫兰蒂斯家族最后，也是真正的希望。”
说到这里，他终于从黑暗中显露出了身形，黑色的兜帽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他的脸，他手中握着一根法杖，他杵着法杖，颇有点禹禹独行的感觉，他的身材虽然高大，但却佝偻，很显然是上了年岁。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站在虚空里，而他的背后则是被绿色的火焰燃烧的触手，形成了一幅荒诞而奇怪的画面。
艾希曼看着他，心中逐渐有了一个猜测，却又觉得不太可能，直到对方的眼神在安黛尔的脸上停留了许久，喃喃道：“黑发碧眼，纯无魔法体质……不会错了，我们一直在找的人，就是你。这群蠢货，一天天都在干什么？”
“兰姆&#183;冯&#183;莫兰蒂斯先生，是您吗？”艾希曼压低声音，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对方顿了顿，终于抬手取下了自己的兜帽。
兜帽下的面容果然不再年轻，垂垂老矣，一头雪白的头发披散下来，老者虽然年事已高，但一双眼中的神色却庄严而肃穆，令人望而生畏，他气势逼人，却在看向安黛尔的时候带了一丝柔和。
“这片大陆上还记得我的，除了高位上的那几个蠢货，只怕也只有你们安努克伦斯家族的人了。”兰姆叹息道，将目光移到了艾希曼身上。艾希曼已经垂下了手臂，却并没有收剑，兰姆的眼神在剑身上一扫而过，再在艾希曼身上异端审判局的制服上停留了一下：“安努克伦斯家已经没落至此了吗？需要你这么年轻的小崽子顶在最前面了吗？你的父亲呢？祖父呢？”
这看似是两个非常普通的问题，甚至像是长辈对于后辈的关怀，但是艾希曼的身形明显更加紧绷了，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没想到兰姆先生竟然还在世，祖父和父亲知道了以后，一定会非常欣慰。”
他没有透露任何关键信息，甚至从他的话里听不出来，他的祖父和父亲的状态如何，还是否在世。
他不敢有任何的掉以轻心，因为他面前的这个人，是卡萨拉大陆上目前已知的最强大的预言法师，境界早已超过了圣魔导师，但凡说错什么，他立刻就会知道，并且从中推测出隐藏在各种话语后的真相。
兰姆看着他，有一种前辈看着晚辈的威严和慈爱，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很显然是感受到了来自艾希曼的紧绷和戒备：“看在你对我们莫兰蒂斯后裔这么照顾的份上，我不会对你有敌意的，你可以放心。”
艾希曼当然不会因为他的话而真的放心，只是礼貌地收回了一些敌意。
随即，兰姆就向着安黛尔伸出了手：“过来吧，孩子，我的身边才是你真正的归属，你叫安黛尔是吗？你是在哪里长大的？还记得自己的父母亲是谁吗？”
“……不知道也没关系，从现在起，你要知道，自己是安黛尔&#183;冯&#183;莫兰蒂斯，是真正的贵族，也是世界上最尊贵的血脉的后代。”
“我会教你掌握和使用自己的天赋，让你知道自己血脉的珍贵和可怕之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需要你低头，你将带领整个莫兰蒂斯家族，重新走上高峰——”
安黛尔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兰姆看着她，带了一丝疑惑：“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安黛尔歪了歪头，带了一丝甜美的笑容：“我只知道，你在我睡着的时候，想要用触手攻击我。”
兰姆愣了愣：“那是因为我在你身上闻见了熟悉的味道，想要取一点你的血来看看。我是……”
“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去的。”安黛尔的笑容愈发甜美：“老爷爷，您刚才都说了，也只有几个人记得你是谁了，为什么要笃定地觉得我知道呢？”
她顿了顿，礼貌道：“恕我直言，我觉得，您像个坏人。”
兰姆压住自己的火气，尽量和颜悦色：“安努克伦斯家的小少爷，你来告诉她，我是谁。”
艾希曼微微垂眸，掩住自己眼底的笑意，握住了安黛尔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你说的没错，他就是坏人。”
兰姆：……？？？？？

第六十章
兰姆深吸一口气，被这两个人的一唱一和气得不轻。但是他到底是活了这许多年岁的人，换一个角度来看的话，只觉得这是小朋友调皮，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我不是坏人，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哪一只的后裔，但是总归，你得叫我一声曾祖父，亦或是曾曾祖父。”兰姆继续劝道：“我是你的家人，甚至有可能是这个世界上你为数不多的家人了，怎么会害你呢？”
安黛尔摇摇头：“您对坏人的理解太狭义了。并不是想要害我的人才是坏人，对我来说，只要是让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的人，亦或是逼迫我的人——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家国大义或是一己之私——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这些人都是坏人。”
“我现在不愿意跟您走，更无意掺和莫兰蒂斯家族的大业，您却非要我去，所以……”她一字一顿道：“于我，您是不速之客，是坏人，更是……敌人。”
兰姆没有生气，他认真地听完了安黛尔的话，沉默了片刻，充满了皱纹和威严的脸上却因为想起了什么，而有了一丝怀念的神色，半晌，他才开口道：“刚才我还不太确定，但现在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柯顿和贝琳达的孩子，我莫兰蒂斯家族，只有这两个人才会生出这样执着而又坚韧的孩子，你和他们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安黛尔大约听懂了他在说什么，无非是从她的言行中觉得她和某两个人像。
但她没有丝毫动容。柯顿和贝琳达是谁，她不认识，也不想认识，她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安黛尔，自然不会觉得自己的性格是受到了谁的影响。但是如果是原本的安黛尔……她想了想，觉得原主如果知道自己也是这样的纯血贵族的话，大约也只会露出一丝苦笑吧。
对于原主来说，她的命运在她冒充自己是希薇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被改变，甚至于事无补了。
所以无论是她，还是原主，对于这个所谓的莫兰蒂斯家族，都不会有什么归属感。
好在兰姆在怀念完后，反而退让了一步：“既然如此，老夫就不逼迫你了，但你要答应老夫一件事。”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要变强。”
安黛尔一凛。
兰姆深深地注视着她：“莫兰蒂斯家不仅仅只剩下我，也并不所有人都会像我现在一样放你走。我年龄大了，对于权势和往日的荣光之类的这些东西并不如从前看重，但到底，我是莫兰蒂斯家族的人。这次我放你走，下次我说不定会改变主意。”
“所以你要保证，在你见到其他人，亦或是下次见到我的时候，有足够的自保的本事。”兰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最起码，你要先把前三十六条魔法回路全都点亮吧？”
从艾希曼的忌惮程度，安黛尔就可以猜到，这位兰姆&#183;冯&#183;莫兰蒂斯定然实力还在艾希曼大魔导师的境界之上，当然不敢掉以轻心，也知道以对方的境界，看穿自己的水平简直轻而易举。
她还没说什么，她的面前已经凭空出现了一本魔法书。
“拿着吧，里面有着对莫兰蒂斯纯无魔法体质的介绍。”兰姆傲然道：“看了这本书，你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有多么高的天赋，也能知道……为什么你旁边的这个小子对你这么好。”
安黛尔：……？？？？
艾希曼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但到底还是没有阻止安黛尔抬手拿起那本魔法书。
兰姆说的话……是对的。
看到安黛尔狐疑地捧着书，兰姆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但很快消失不见。他回身走回黑暗之中，丝毫不害怕将后背留给艾希曼，临走之前，他又最后说了一句：“海神教堂的事情你们不要调查了，对帝国没有危害，对你们也没有好处。来住这间旅馆的人生病的问题，我会解决。倒是深海里的另一位确实在苏醒，如果你们能处理掉祂，海神也会很感激你们的。”
言罢，他彻底在黑暗中隐去了身影。
海神教堂上蔓延出来的触手也随着他的消失，而慢慢向回缩去，虽然依然超出了原有的范畴，但至少不再那么张牙舞爪。而原本笼罩在触手上的绿色光泽也逐渐收了回来，最后隐入了安黛尔胸前的绿色宝石中。
隔离这片区域的结界一寸寸散去，风中重新带了橘子的香气，有白鸽从两个人的面前飞过，他们的脚下，甚至有夜晚的行人走过，而行人恰巧是一对情侣，两个人显然是微醺，脚步都有点不稳，在徒然拐入了这样一条小巷后，男生将女生抵在了墙上，两个人低笑了一会儿，开始了热情的拥吻。
安黛尔的视线落在两个人身上，半晌都没有移开，艾希曼正在思考以安黛尔的年龄到底适不适合观看这种场景，他要不要把她的眼睛蒙住的时候，安黛尔突然开口了：“你早就知道我是莫兰蒂斯家族的人，对不对？”
艾希曼沉默了片刻，心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最终还是承认道：“是的。”
安黛尔微微皱眉：“莫兰蒂斯家族……是海怪吗？”
已经做好了被处刑准备的艾希曼：……？？？
安黛尔的眉眼之中写满了忧愁和担忧：“那个老爷爷回去了，这些触手也就跟着走了，他是不是触手怪……？那我，那我以后……会不会也触手啊？嘶——不要啊。”
人外什么的，有点太刺激了，她觉得自己不得行啊。
还没走远的兰姆：……？？？
我现在重新出来解释还来得及吗？？
艾希曼：……噗。
“你想多了。”艾希曼忍俊不禁道：“最多是和海神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而已，不存在什么海怪血脉的。你回去多看看卡萨拉大陆人类种族史就懂了。”
安黛尔稍微放松了一下，又听到了艾希曼听到了什么人类种族史，眼前顿时浮现了一本厚厚的堪比字典的教材，眉头一蹙，感觉事情不应该向着学习的方向发展。
她飞快地转移了话题：“啊，这样的吗？所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艾希曼上一秒还在庆幸自己逃过了这个问题，下一秒就面对了现实。
——处刑总是会来的，不是这一秒，就是下一秒。
苍天饶过谁！
其实他没有想要一直瞒着安黛尔，但是正如兰姆刚才所说，莫兰蒂斯家族的血脉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更因为前一任帝君的禁令，所以直接将这一个家族的存在变成了某种禁忌。
他没有告诉她，主要就是因为她的境界太低了，如果她在知情的情况下，如果被发觉了身份，在证实的过程中，对她用了搜魂术亦或是其他读心类法术的话，她会直接暴露。
但是今天既然这层窗户纸已经被兰姆捅破了，他就不得不认真面对这个问题，并且开始沉思要从哪里开始讲起。
安黛尔觉得两个人站在窗台上有点傻气，她弯下腰，先从自己破碎的窗户跳了进去，然后冲着艾希曼挥了挥手：“进来说啊。”
原本还有点紧张的艾希曼看到她近乎随意的动作，突然放下了心。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用太过考虑话术、亦或是她会不会生气、要不要只说一半的真相等等事情，她信任他，那么他……也要试着对她敞开心扉。
境界不足可以弥补，魔法回路可以一条一条去充满它们，但是信任一旦没有建立起来，就再也不会存在。
于是他也从窗户里跳了进来，一挥手，换了一套常服，然后姿势随意地坐在了安黛尔房间里的沙发上，毫不客气地拿起一旁的水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开了口：“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不是专门去修道院的，而是要去魔焰研究院，你也见到了，我需要泡在魔焰池里，来解决自己的魔法外溢问题。”
“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我的魔法外溢是什么，但是众所周知，我有个不少外号，其中的几个包括了‘奥尔兰斯芳心纵火犯’、‘帝国最璀璨的明珠’之类的羞耻名字，时不时还有贵女为我自杀的传言留出。”艾希曼的声音带了一丝空茫：“这些都是真的。自杀的贵女虽说都得救了，但是我却知道，她们并不是真的为了我，而仅仅是收到了我的魔法外溢的影响。”
“早一些的时候，我突破了魔导师的境界，来到了大魔导师的阶段，我的魔法外溢，变得比以前更加严重。虽说对于所有魔法师来说，都可以从魔法外溢造成的影响中再反过来汲取魔法元素本身，也就是说，我魅惑到的人越多，我的魔法就会越强大。”
“——但是我不需要这种强大，我也不希望所有人都因为我的魔法外溢而喜欢我。”艾希曼叹了口气：“然后，很巧，我在伊娅修道院遇见了你。在魔焰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是纯无魔法体质，你不受我的魔法外溢影响，甚至……吸走了我身上所有的魔法外溢。”
艾希曼看着她：“从前我只知道莫兰蒂斯家族的无魔法体质可以减缓魔法外溢问题，却从来没想到会彻底解决。我猜到了你是纯无魔法体质，也就是无魔法体质中最纯粹的一只，却没有想到，我的魔法外溢进入你的体内后，会直接转化为你自己的魔法回路积累。”
“我身上的魔法外溢太严重了，虽然你有魔法回路，但到底还是白纸一张，没有受过任何系统和正规的培训，如果让这些魔力直接进入，你的魔法回路可能会被撑爆炸，所以我封印了其中的一大部分，让你停留在了魔法学徒到初级魔法师之间的状态，想要等你上学后，慢慢进行引导。”
说到之类，艾希曼有点感慨地笑了起来：“只是我没有想到，你靠着自己的际遇和努力，这么快就成为了中级魔法师。看来，这才是纯无魔法体质最可怕的地方了——不仅对魔法免疫，还能将所有接受到的魔法转化为自己的魔法储备。”
安黛尔静静地听着，中间一直都没有插话，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所以那次，用治疗魔法给我治手上的伤，也是没用的？因为我对魔法彻底免疫？”
“是的，既然是魔法免疫，那么自然是对所有的魔法都免疫。”艾希曼点点头：“别人的魔法攻击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影响，但是与此同时，你也无法被魔法增益，无法受到魔法治疗。”
安黛尔觉得自己听懂了。
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魔法战争中最好的盾牌，同时，她还是最脆皮的脆皮法师，使用条件十分苛刻，法防满级，物防负五，完全是#我到底是不是大佬#的现实迷惑。
同时，因为知道了这些，她对于原主当时的际遇更是多了一层同情。
倘若……倘若这些人早一点找到原主的话，那么后面的那些事情就都不会发生了！她不会遭受诸多折磨，不会被当做傀儡，不会在绝境中堕落，更不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毕竟，她也是真正的贵族啊。
想到这里，安黛尔不由得叹了口气。
艾希曼却对她的叹气会错了意，以为是她对于自己无法拥有魔法治疗而垂头丧气，出声安慰道：“只要你把无损之石一直带着，魔导师以下的任何攻击就都打不到你的身上。”
安黛尔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说得应该就是此时此刻自己脖子上挂着的这颗翡翠色的吊坠石头——艾希曼从异端审判局的手杖上扣下来的这块石头。
之外一直是胸针的样式，她觉得胸针不太方便，所以做成了项链的样子，一直挂在脖子上，当时她虽然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用，但是总觉得既然是从权杖上抠下来的，那么肯定珍贵又有特殊的意义，没想到真的在今天用上了。
说完这些话以后，艾希曼半晌都等不到安黛尔的回应，他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些许忐忑的感觉。
……是恼怒他的隐瞒吗？还是觉得他是在利用她？
他可以承认，一开始在发现她是纯无魔法体质的同时，他就已经被她吸走了所有的魔法外溢，要说利用，不是没有，但是更多的，可能是感激，以及出于这一份恩情的……报答。
所以，是报答还不够多吗？
如果她要因此离开他的话……
艾希曼有点傻傻地想着，安黛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艾希曼这样专注地看了自己好久了，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她听了艾希曼的解释，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更不会因此而生气，毕竟和原主的境遇对比起来，她能够站在这里，走向截然不同的路，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来源于艾希曼的。
过去，她总觉得艾希曼对自己的好无缘无故，甚至怀疑是不是艾希曼对自己这种黑发碧眼的款特别着迷，她在接受来自艾希曼的好意的时候，其实总是带着一分忐忑的。
她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对等，总是她在索取，却无法报答。
反而是今天，在得知了艾希曼也从她身上得到了好处，并且是非常大的好处后，心里的石头才落了下去。
倒也不是说她也是贵族之类的地位等级问题，而是说，她也不是纯然的废物，她能够帮助到他，她……和他的关系，是对等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安黛尔心情大好。
更何况，吸点魔法外溢有什么不好的，还能让她涨境界呢！
想到这里，她在艾希曼的忐忑中，殷切地看向艾希曼，像是在看什么宝藏，甚至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两只手的手心：“你还有魔法要外溢吗？安黛尔牌魔法吸尘器随时为您服务！”
艾希曼：……？？？
不是，这剧情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第六十一章 （一更）
既然兰姆说了，海神教堂的事情他会去解决，自然是指这里的异样已经被异端审判局发觉，他们至少不想在明面上和异端审判局为敌，那么无论他们之前和海神达成了怎样的协议，要进行怎样的事情，至少之后都会收敛起来。
这样一来，这间宾馆的事情就算是解决了。
而兰姆又提到了，海里的“另外一位”要苏醒了，那么看来之前任务情报的方向是没有错的。
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安黛尔房间的窗户全部碎了，于是干脆和艾希曼换了房间，她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兴许是太累了，竟然躺下就沉沉睡去了。
而这一次，因为没有了触手怪的干扰，再加上被褥莫名有一股安神的沉香味道，让她睡得很好，一夜无眠。
反观艾希曼这边……就有点尴尬。
他坐在床侧面的沙发上，用结界将破碎的玻璃封住，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和气息，然后神色不明地看向了床。
被褥略微零乱，凹陷下去了一个小窝窝，甚至可以想象少女蜷缩着身体睡在上面的样子。
艾希曼的眼底晦涩不明，他盯着床看了片刻，将眼神移开，然后微微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决定在长沙发上凑合一晚上算了。
不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安黛尔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接近中午，甚至可以直接去吃午饭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睡这么好，起床换好衣服以后还有点愧疚。
从各式浮夸的衣服里面再度挑挑拣拣出一套相对比较正常的，安黛尔对着镜子里面穿着飘逸的高开岔深红色长裙，腰部用宽束腰勾勒出纤细腰身的自己微微皱眉，她的上身也是宽松飘逸的长袖，但是前襟的领口却拉到很深。
……很深，不，应该说是太深了。
她想一会儿，觉得这样不行，于是找了一根丝带，在前襟的领口两侧戳了几个洞洞，然后将丝带交叉绑了上去。
随即，她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陷入了沉思。
怎么感觉……哪里怪怪的，虽然露的比刚才少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似乎反而更欲了？
但是时间已经不早，其他的衣服更是哪里怪怪的，所以安黛尔还是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艾希曼的精神有点恹恹的，他早已穿戴整齐等着安黛尔了，只待用过早餐就离开这里。
他手里拿了一本书在看，听到安黛尔的脚步，也没抬头，收起了书就准备走，结果才起身，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安黛尔，然后眼神就顿住了。
安黛尔莫名心虚地抬手捂了捂胸前的绑带：“怎、怎么了？”
艾希曼移开视线，耳尖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他受过的良好教养让他虽然泛起了隐约像是醋意和对于安黛尔太过性感的占有欲一类的感觉，但到底不会霸道地让她去换衣服。
——更何况，这些衣服都是他买的呢！他有什么资格说什么吗？没有！
简单地用过早餐以后，两个人也在餐厅见到了之前没有见过的一些客人，虽然形容憔悴，但是很显然是刚刚有所好转，而陪伴他们的人脸上也都有了笑容，宾馆的老板坐在最角落的一桌，一边喝咖啡，一边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一切，和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一样。
安黛尔扫了眼风过去，艾希曼也注意到了店长异于常人的样子，但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安黛尔注意到艾希曼的眼神，也非常懂地没有多问。
她隐约可以猜到，这位店长，一定也是兰姆他们与海神合作的全部环节中的一员。
而今，在兰姆的变卦之下，很明显，合作告吹，大约是原本许诺给老板的什么事情没了着落，所以老板的脸上看似面无表情，实则……还是带着隐约的怒意。
但这些，与安黛尔和艾希曼都没有关系了。
他们今天就会离开这里。
简单地用完早餐后，安黛尔站起身来，跟在艾希曼的身后，准备一起出去。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一直表情古井无波的老板突然出声道：“两位好大的来头啊。”
他的声音带了几分阴恻恻，仔细听起来还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在里面，显然是推测到了事情的取消和两个人有关系，但并没有打听清楚到底有什么关系。
艾希曼脚步都没停一下，根本不打算理他。在他的眼里，老板这种小喽啰，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安黛尔则是漫不经心地想着：可不就是来头很大，在你面前的，可是卡萨拉大陆最古老猎魔世家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少主，异端审判局继任局长，帝都奥尔兰斯的芳心纵火犯，奥尔兰斯学院传奇学长，大魔导师，艾希曼&#183;冯&#183;安努克伦斯。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披着歌律克里希家族的姓氏，流淌着莫兰蒂斯家族纯血，有着纯无魔法体质，异端审判局继任局长助手，奥尔兰斯学院圣夜协会会员，一年级新生，游戏原本的反派大BOSS，逆天魔女，安黛尔。
这两项加下起来，无论放到哪里，可不都是可以被称为“来头很大”吗？
她正这么想着，突然觉得背后有什么奇特的感觉。
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她下意识地侧开身，就在她刚刚让开的瞬间，一道冰锥擦着她的脸颊而过，虽然没有伤到她，但距离还是近到足以让她感受到擦身而过的阴毒寒冷之气。
而冰锥越过她后，自然是向着艾希曼袭去，安黛尔丝毫没有升起什么担心的情绪，因为艾希曼在她升起这些念头之前，虽然并没有回头，却举起了手，精准无误地将冰锥夹在了自己的两跟指头中间。
冰锥明显还有去势，但是在艾希曼的指间，冰锥旋转了一圈后，很快变得乖巧下来，一动不动地停留在了那里。
艾希曼侧脸看了安黛尔一眼：“吓到你了吗？”
安黛尔其实被吓到了，但是艾希曼的眼神冷漠却温柔，让她有了有种奇特的感觉，所以她下意识地摇头：“没有，还好。”
艾希曼点点头：“那就留他一命。”
言罢，不等安黛尔反应，他就直接将指间的冰锥向后一扬，冰锥顺着来时的轨迹倒退了回去，但却显然比来势的气势更加汹涌，安黛尔几乎能听到冰锥的破空声。
店主桌子的位置传来了一声痛呼，安黛尔没有回头，跟在艾希曼的身后走出了餐厅。
她不觉得艾希曼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对方用这种方式偷袭，如此卑鄙下作，自然应当受到惩罚。她只是在想，如果她刚才说自己被吓到了，那么……对方是不是就真的没命了？
走到宾馆外面的时候，丘奇已经带着马车在等着了，显然是已经支付了他们居住期间的所有费用，在看到安黛尔的时候，虽然眼中闪过了惊艳，却也不敢多看，很快就移开了目光。
艾希曼似乎对他的表现算是满意，所以很直接地上了马车：“去城西的亚尔曼商行。”
丘奇没有多问，直接叮嘱了马车夫，只是在听到亚尔曼商行这几个字的时候，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异色，但很快，异色之后还有许多惊喜无法抑制地涌现了出来。
亚尔曼商行！
这可算得上是支配了整个尼鲁约地区的大商行！甚至可以说，整个尼鲁约大大小小的生意虽然奇多无比，但是如果要寻根溯源，其中至少有一半，甚至更多的交易背后，都是亚尔曼商行！
这间商行向来神秘，表面上如同其他商行大门敞开，热情好客，但是进入的门槛却奇高，据说是只接受原来的会员推荐，如果没有推荐的话，那么纵使你腰缠万贯，也没有资格进入。而被推荐后，也还有一系列相应的考核，从人品到能力，全都是按照最严苛的标准来的。
丘奇曾经听一位号称自己接触过亚尔曼商行内部人员的朋友在醉酒后吹嘘过，说亚尔曼商行看似是普通商行，其实背后连接着的，都是奥尔兰斯贵族们的生意，还有人提过，这里面甚至涉及到几位侯爵、甚至公爵的生意！
一路上，丘奇一边热忱而恰到好处地做着介绍，一边忍不住发散自己的想象力：不，别说侯爵，哪怕给他丘奇搭上一条伯爵、甚至子爵的线，他丘奇自认都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成为整个尼鲁约地区的一方豪杰！
但他虽然这样想，却并没有更加放肆地将目光落在艾希曼和安黛尔身上，只是显得更加恭敬了一些。
是个聪明人。
马车一路在石板路上前行，不久就到了亚尔曼商行门口，和其他尼鲁约地区特色建筑一样，亚尔曼商行也置身于一座非常有当地风情的小楼之中，如果不是门头上的牌匾和过分宽敞的大厅，还有门口停着的一排一排的漂亮话里马车，第一眼看过去，甚至会觉得这里是一家当地特色风情旅游纪念品销售点。
丘奇雇佣的马车虽然也是很不错的档次了，但是到了这里，和停在商行门口的马车们一比，瞬间就显出了几分寒酸，丘奇倒也没有因此而脸红亦或是不好意思，毕竟财力所限，而车行雇佣的马车大多都是这样的制式，他不卑不亢地和停车处的人周旋了两句，顺利拿到了一个距离商行门口不太远的马车位。
艾希曼当然看出来了丘奇是在细微间卖力展示自己的能力，心里淡淡颔首，表面上却并不显露。
协调好了车位，丘奇就恭候着艾希曼和安黛尔下车了，三人一起向着商行的正门口走去。
没想到刚走了几步，就有一道带着浓浓嘲讽的声音响了起来。
“哟，这不是丘奇吗？怎么？这次连这小白脸的活儿都接了？这是多缺钱啊？我出两倍，不如你来给我做事？”
丘奇脸色一变。
艾希曼面无表情，至于安黛尔……
安黛尔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大哥，出门看黄历了吗？说话之前有预感明年今天是自己的忌日了吗？
啥也不说了，给大哥点根蜡吧。
R.I.P。

第六十二章 （梦幻二更）
“这里没你什么事情，赶快滚。”丘奇拧着眉头，低声呵斥道。
刚刚出声的人，看上去明显比丘奇年长一些，但也大约不过三十岁，对方穿着尼鲁约地区特有的风情服饰，棕色的背带皮裤下面是白色的花边衬衣，手上拿着的烟斗价值不菲，显然也是进出亚尔曼商行的一员。
之前丘奇听说的关于亚尔曼商行的传言，就是从这一位名叫马克的人口中听来的。
虽说马克说话向来难听又刺耳，但是到底没有做过什么害丘奇的事情，是以丘奇当然不希望他这么快就得罪了艾希曼和安黛尔，是以才出声提醒道。
然而马克却似乎并不领情，甚至还摇摇晃晃地凑近了丘奇两步，冲天的酒味瞬间充斥了丘奇的鼻端，马克醉醺醺道：“嗯？怎么了？让我滚？这么为你的小白脸新主子忠心耿耿吗？”
他眯着带着醉意的眼睛扫了一圈，然后将眼神顿在了安黛尔的脸上，混沌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亮光，等到再微微下移的时候，马克再也没忍住，吹了一声口哨。
他向来是吹口哨的好手，这一声自然是响亮又引人注目，亚尔曼商行门口虽说人来人往，但是到底大部分都是有身份、有头有脸的任务，说起话来大部分都会注意形象，亦或是刻意压低声线，就算是性格爽朗之人，也不会放声大笑。
是以马克的这一声口哨格外响亮，几乎是瞬间就吸引了周遭所有人的吸引力和目光。
尼鲁约地区民风开放，在大街上听见口哨声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情，只是口哨声各有含义，马克的这一声口哨……就是格外下流的那一种。
丘奇的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大哥，这下我也救不了你了。
安黛尔不懂，不代表艾希曼不懂。
他原本不想理睬这样醉酒的蝼蚁，但对方现在的眼神和神态，包括这一声致命的口哨声，都让他极其特别地不爽。
艾希曼停下脚步，侧头看了马克一眼。
他还没做什么，亚尔曼商行里就有几道身影几近慌张地奔了出来，穿金戴银的几个人看上去都上了点年纪，却精神健硕，他们一路跑来的路上，整个商行的人都有点惊讶，商行的服务人员们都愣了片刻，跟在了这几个身后。
“经理，这是发生什么了？”一个不明所以但是看到别人跑了那他也赶快跟上了的商会服务生压低声音问道。
被称作经理的人压低声音：“别问，我也不知道，但是你知道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是谁吗？”
服务生探了探脖子：“那个胖子吗？不知道啊。”
“胖你个锤子。”经理给他抽头一巴掌：“看清楚了，都给我记住了，跑在最前面的那位，那是我们行长！！我们尼鲁约商行的行长！！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连行长都这样诚惶诚恐，外面得是来了什么样的大人物！”
服务生悚然一惊，旁边扎着耳朵偷听的其他人也倒吸了一口气。
亚尔曼商行的行长叫布朗，布朗&#183;优思曼，今年年纪不小了，却因为保养得当，再加上也有几条魔法回路，是以看起来还是四十多岁出头的样子，虽然身材确实滚圆了一些，但身形还是灵活的。
从接到消息，到他赶到商行外面，他实在是已经竭尽全力地快了，但是还没走到门口，他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醉酒的流氓对着艾希曼身后的少女吹了声口哨。
布朗：……！！！！日妈哪里来的龟孙子！！劳资这是在迎检你们懂吗！！！这要是没迎好，惹得少爷不高兴了，劳资搞死你们这群孙子！！！
他内心咆哮，表面上愈发恭敬，一路小跑到了艾希曼旁边，认认真真地行了一个贵族之间最隆重的大礼：“少爷。”
艾希曼垂眸看着他：“起来吧。”
布朗擦擦头上的汗，对着旁边看到自家日常飞扬跋扈的boss突然卑躬屈膝而震惊的保镖们使了个眼色，保镖们到底训练有素，很快收敛了情绪，飞快地接收到了老板的意思，转眼就把刚才吹了口哨的马克按在了地上。
脸颊与石板地面摩擦出了剧烈的疼痛感，保镖们下手可不会注意轻重，马克疼出了一身冷汗，终于稍微清醒了过来。
能摆出来这个架势，他也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这是遇上了惹不起的人了。
他思绪飞转，却又因为保镖在将他按倒在地的同时就已经把他的嘴也封上了，所以他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丘奇。
丘奇这会儿还沉浸在震惊中。
机缘巧合，他虽然只是尼鲁约堡的普通商人，一无人脉二无靠山的那种，但是他是见过一次亚尔曼商行的行长布朗&#183;优思曼的。所以在布朗行长出现的第一瞬间，他就认出来了对方。
然而这位向来养尊处优，积威深重，在整个尼鲁约地区都是动动脚，尼鲁约摇三摇，平常人连见都见不到的财神爷，竟然……如此毕恭毕敬地站在了自己这两天认识的少年旁边？？？
丘奇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有想象力了，他觉得以艾希曼的气质，大胆猜测，起码也有子爵或者更高一点，伯爵了不得了的身份和地位，但是他完全知道，普通的伯爵和子爵是绝对当不起这位布朗行长如此的大礼的，所以答案完全指向了他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结果。
这位少爷，至少是侯爵，甚至……公爵。
而且是掌握着实权的那一种！
丘奇在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背过的奥尔兰斯贵族姓氏，猜测面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却在回忆的过程中，突然想起来了一个传言。
传说中，卡萨拉大陆最古老也是最尊贵的安努克伦斯家族世代美貌绝世，这一代的小少爷更是姿容惊人，无数奥尔兰斯的贵女慕之若狂……
再想想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外貌特点就是棕发蓝眼……
丘奇感觉自己的呼吸要停了。
不得了，不得了，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他丘奇！在被人嘲笑一天天做梦飞出了天际的丘奇！也有结识了安努克伦斯公爵的一天！！
喜极而泣.jpg
然而下一秒，他就接收到了马克求救的信号。
丘奇陷入了深深的犹豫。
在隐约猜测到了艾希曼的身份后，他在欣喜之余，更多的则是冷静，与贵族打交道，就宛如走钢丝，虽然钢丝的前方是璀璨前途，金山银山，但是一步没走稳，就是万丈深渊，甚至有可能丧命。
比如说刚才，他清楚地感觉到艾希曼是动了杀意的。
但是……就像之前所说的，马克虽然做了糊涂事，但究其原因，也是因为认识他，是冲着他来的，冒犯到了贵人，是他性格冲动，再加上喝了酒的缘故。
到底……罪不至死。
他开口，不一定有用，甚至还有可能因此失去这份摆在自己面前的天大机缘，但是不开口的话，马克就肯定是完蛋了。
布朗行长看似宛如财神爷，但其实背地里的手段有多狠辣，所有人心里都知道，不然他也不可能在这个腥风血雨的位置上坐稳，在他眼中，人命本就如草芥，为了让这位少爷高兴，区区一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呢？
丘奇沉默了半晌，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拦在了艾希曼面前，他深深地弯下了腰，以近乎匍匐在地的姿态，开口道：“尊贵的少爷，请您宽恕这个冒失的酒鬼吧。做错了事，他应当受到惩罚，但是……还请您高抬贵手，他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我丘奇，愿意为他担保。”
艾希曼垂眸看着他，声音冷冽：“你应当知道，你为他求情，很有可能失去我之前的所有承诺。”
丘奇的头埋在地上，冰冷的石头硌得他的脸生疼，他咬住下唇，像是豁出去一样：“我知道。”
“但你依然坚持？”艾希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我依然坚持。”丘奇闭上眼睛：“做生意之前，要先做人。虽然我和马克算不上是多好的朋友，但我知道，他不是坏人。”
艾希曼久久没了声音。
被绑着按在地上的马克完全没有想到丘奇真的会为他说话，甚至为他做到如此地步，向来五大三粗的大汉眼眶通红，眼角的泪水止不住地留下，他的嘴巴被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盯着伏在地上的丘奇，拼命摇头，眼中写满让丘奇快收回自己话的神色。
他……他不值得啊！！他不值得丘奇为他放弃这么大好的前程啊！！
但是丘奇既然意已决，覆水难收，只坚定地俯在地上，等待一个宣判。
艾希曼看向布朗行长：“布朗叔叔，您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虽说从低位上来说，他作为安努克伦斯公爵，自然尊贵超绝，所以布朗行长在见到他的第一瞬间就要行大礼，甚至整个亚尔曼商行，也是由安努克伦斯公爵府持了大半的股份。
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布朗行长也是从奥尔兰斯出来的贵族，虽然是附庸于安努克伦斯家族的贵族之一，但到底是看着艾希曼长大的，所以对于艾希曼来说，称呼他为一声“叔叔”，是尊敬，也是对少时温情的怀念。
果然，在听到少爷纵使有了今日这般的成就、甚至马上就要接过异端审判局的权柄后，依旧愿意这样称呼自己，布朗行长的脸上露出了和煦又欣慰的笑容：“少爷觉得不错，我自然也觉得不错。”
“那你就拿去用吧。”艾希曼点点头，不欲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丘奇&#183;瓦伦，以后你就是亚尔曼商行的一员了。”
他将目光转向马克：“至于你，就卖身被丘奇，做他的仆人吧。”
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安黛尔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一脸难以置信却狂喜的丘奇，和死里逃生后的马克，弯了弯唇角。
是啊，这就是贵族和平民的差距。
她曾经多次感觉到了这两者之间的巨大差异，今天这次，可谓比之前的那几次还要更加直观。
所以……雪莱学长他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做到平权呢？
她带了点自嘲地一笑，跟在艾希曼身后，向着亚尔曼商行走去。

第六十三章 （一更）
布朗行长从头到尾对艾希曼的称呼都是少爷，并没有流露出他到底是哪家的少爷，但是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能被布朗行长这样对待的，八成就是亚尔曼商行背后的那个神秘家族了。
——任何一个商行，别说到亚尔曼商行的如今的地位，就算是想要稍微扩张一点，背后没点实力，是绝不可能成功的。
穿过大厅，走向亚尔曼商行的内部，独属于帝国贵族的气息才悄然出现，没有一寸裸露的地面，厚厚的刺绣绒毯宛如不要钱一般遮盖了所有的地面，墙面上是繁复华美的浮雕，日冕女神的神像与画像随处可见，足以可见这位布朗行长的虔诚。
一路上，布朗行长一直在低声向他汇报者一些进来行内的财务情况，艾希曼不置可否地听着，走到一半的时候，艾希曼向着日冕女神行了礼，然后突然开口道：“布朗叔叔是把这里当做自己的行宫了吗？”
他的声音漫不经心，甚至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但是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句玩笑。
布朗行长当然也不会这样认为。
但是既然艾希曼是以玩笑的语调说出来的，显然是给他留了面子，布朗行长脸色微变，但很快就笑着应付了过去。
艾希曼来这里，当然不是来过夜的，而是径直去了会议室，直接在最上首的座位坐了下来。
如果说之前的少年还是带着笑意，甚至是有点温和的，但是从他坐在那个位置上开始，整个人的气质就完全变了。
他是位高权重的安努克伦斯公爵，是帝国仅次于皇室的巨大古老家族的掌门人，是杀伐果断的异端审判局局长。
也是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让安黛尔坐在自己旁边的艾希曼。
本以为安黛尔只是艾希曼随身带的侍女，但在见到安黛尔不卑不亢地在艾希曼旁边坐下的时候，布朗行长和其他人再也不敢这么认为。
亚尔曼商行的会议室当然很大，但是既然来人是安努克伦斯少爷，所以会议室不一会儿就坐满了，他来之前没有专门通知，坐在马车上来这里之前才临时通知布朗的，是以这会儿不少临时跑来的商行老爷们有不少都气喘吁吁，甚至有些衣冠不整，一看就知道之前肯定是流连于某些地方。
艾希曼不疾不徐地在所有人脸上划过目光，安黛尔背脊挺直地坐在他旁边，这个场合，被这么人——尤其都是富甲一方有权有势的大佬们同时注视，她其实心里还是难免紧张的，但是艾希曼很快就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是在桌子下面偷偷摸摸的那种，而是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正大光明地将手放了上去。
安黛尔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要缩回收，但是艾希曼的动作坚定而温柔，于是她在他情绪的鼓励下，也逐渐平静了下来，脸上慢慢有了镇定而自信的光芒。
她本就长相明艳逼人，这样舒展开眉眼，更是动人心魄，即使是在艾希曼身边，也毫不逊色，坐在下方的所有人心中都忍不住暗叹一句，单从长相上来看，倒是一对绝世佳人。
虽说这位不知来历的女士以后不一定能成为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公爵夫人，毕竟连皇室都在关注着这位少爷的婚事，几位适龄的公主迟迟没有定下婚事，据说都是在等着这位少爷。
但是不管怎么说，至少只是靠着现在这一握，这位女士这辈子就定然衣食无忧，并且定然会一直会蒙阴于安努克伦斯家族。
安黛尔不知道这些人所想，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怎么在意，她粗略打量了一下在座的各位，听着从布朗行长开始一个一个尽量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些商行最近的业绩情况和重大事情，艾希曼则是更加简短地做了批示。在这期间，她还注意到了一点趣事，那就是越是听起来简短的汇报，背后所隐藏的信息量越大，而这显然是在贵族之间约定俗成的事情，艾希曼总是会在这种事情上思考的时间略微更长一点，而越是话越多的，艾希曼就越是漫不经心一些。
很快就有人送了厚厚一本商行最近的大项交易书进来，艾希曼极快地翻阅了一遍，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十分钟，应该是用了什么魔法力量，安黛尔离他近，完全可以看到他的眼睛里闪烁过了一些与瞳色不一样的光芒，心想回学校以后她也要学习一下这个魔法，这可真是考前应付考试的好办法。
翻阅完后，艾希曼闭目微微想了想，又重新翻开了手册，从里面拿了几页出来递给安黛尔：“你觉得有什么异常？”
本来以为自己是来打酱油的，突然被塞了东西，安黛尔吓了一跳，连忙接了过来。
递给她以后，艾希曼没有停，和别人开始处理别的事情，现在是在给安黛尔思考的时间。
安黛尔沉下心来，仔细看了看手上的这几页纸。
这几页纸上总共记载了三件事情，或者说，三桩亚尔曼商行的交易。
第一笔交易里，安黛尔眼神一凝，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地名。
伊斯诺亚小镇。伊娅修道院所在、她所来之处的帝国边陲小镇。
其实这并不奇怪，作为全帝国地理位置距离科诺大裂谷最近的地方，这里自然也是全帝国的魔晶石出产地，所有纯度最高、魔焰含量最高的魔晶石都是从这里出产的，毕竟这里是捡石人的聚集地，亡命之徒们在豁出命、拿到了想要的东西后，都会在这里聚集，好好放肆一番。
而这笔交易正是关于魔晶石的，除了数量极大，特地表明了要魔焰含量高之外，看似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魔晶石的销路也是分散去了各处，非常符合大宗交易再分散售卖的特色。
安黛尔有点疑惑地拿起了第二份交易名录。
这份名录与上一份看似毫无关系，但安黛尔依然看到了熟悉的字眼。
兰帕德家族购入了一批魔晶石，数量比起往年要多出了三倍之多，远远超出了历年兰帕德家族所需要的数量，并且超出了商行对这个家族所做出的财力评估非常之多。但在支付这笔魔晶石的尾款的时候，对方并没有采用抵押亦或是贷款的方式，而是直接使用了大笔现金。
出于好奇，商行对这笔现金进行了逆向追踪，资金最终指向了两条线，一条是佩加梦联邦约阿府，一条则是回到了尼鲁约堡。佩加梦联邦的那条线自然不方便继续追踪，但奇怪的是尼鲁约堡的这条线奇异地断了，只能查到钱曾经从这里流出，但具体经手人是谁，是通过哪种方式等等信息，都查不到。
看到这条信息，安黛尔倒是有了一定的猜测。
兰帕德家族，不就是希薇现在所属的家族吗？既然他们找到了前任帝室的纯血后裔，那么自然要尽快提高她的魔法能力，这些魔晶石十有八九是为了希薇定制的。
说起来，这么久不见，说不定回去以后，希薇的境界也会提升一大截。
至于资金的来源，如果上一条猜测是正确的话，那么资金自然主要是来自前任帝室的秘密支持者们，这些支持者自然有自己的底蕴，对魔晶石的投入恐怕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其他砸在希薇身上的资源想必还有更多。
但是根据这份资料上所写的钱的来源，那么想必有一部分人是逃去了佩加梦联邦，另一部分人……
她突然想到了兰姆&#183;冯&#183;莫兰蒂斯，眉角骤然一跳。
莫非莫兰蒂斯家族在这其中也扮演了某种角色？
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支撑她做进一步的联想和证实，所以安黛尔暂且将这一猜想放在了一边，继续拿起了第三份交易。
这份交易看起来又与前两件事毫无关系，却又多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这次交易的物品不是魔晶石了，而是一种海中出产的，名叫储魔珠的东西，论名贵程度，这个东西是比不上魔晶石的，但是储魔珠却有一种特殊的功效。
储魔珠，顾名思义，它可以存储魔法力量，虽然微小，但是却可以在存储了这份力量后，随时将其释放出来。因为所能存储的魔法力量实在是不太多，再强大的魔法，能够灌注在珠子中的也极其细微，比如直死魔咒存在里面，所能释放出来的力量，也不过是能给人略微强烈的麻痹感罢了。
所以储魔珠大多数情况下都会被注入一些祝福类，亦或是驱散类的魔法，打磨成漂亮圆润的样子，然后作为辟邪物或装饰品带在身上，亦或是放在手包里。又因为价格恰好控制在了一个不高不低的范畴里，送出手也不显丢人，就算是学生，亦或是平民，攒攒钱也是可以买得起的。更有一些商业头脑好的商家将珠子打磨成了不同的色泽和形状，一根手链上可以串不少珠子，还可以换，所以真的想买，简直可以每个节日都买几颗送给同一个人，反正总是会出新。
综上所述，储魔珠简直是整个帝国范围内都最欢迎的礼物之一：给女朋友送礼物不知道送什么？送一颗储魔珠吧，祈运气祈福气祈财气，祈好吃不胖；给妈妈送礼物不知道送什么？送一颗储魔珠吧，祈长寿百岁，祈健康多福……总之百无禁忌，非常好用。
而尼鲁约堡，就因为近海，所以是出产储魔珠最多的地方，再细化一些的话，真正出产储魔珠的地方……是一个叫德尼渔村的地方。
安黛尔的目光在扫到“德尼渔村”这四个字的时候，猛地一跳。
这里……不就是她和艾希曼这次任务的最终目的地吗？

第六十四章 （神秘二更）
安黛尔继续看了下去。
资料里写着，德尼渔村一如既往地出产着这种储魔珠，每天都有渔村的人到指定地点和收珠子的商人交易，这一切看似没什么问题，但商行的人到底细心，惊愕地发现了一件事。
德尼渔村每天交付的储魔珠的数量，都一模一样。
如果只是和亚尔曼商行的交易这样也就算了，但是打听后，他们发现其他商行每日的珠子颗数也是一模一样的！而这个情况，如果一天两天还能说是巧合，但这个一模一样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周之久。
同时，他们还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来交易珠子的人，每天的衣着打扮都一模一样，甚至每天打招呼的第一句话也都是一模一样，但是在随口闲聊的时候，却又不像是被控制了的样子，完全可以根据不同的问题给出不同的回答。
安黛尔注视着这几个“一模一样”的描述，微微蹙眉。
在来这里之前，因为老李学长有提到过关于“那位的复苏”之类的事情，所以她稍微做了一下功课。
瘟疫之痕这位神祗在沉睡之前，算得上是一位邪神，原本主要还是在佩加梦联邦的某个森林区活动，祂所散步的自然是瘟疫有关的各类病痛，经常将一片地区彻底变成无人区，亦或是出现变异生物，算得上是非常让人头疼而邪恶的神祗了。
原本如果祂只是在佩加梦联邦范围活动，那么帝国这边也不会太重视，但关键就在于，若干年前，这位神祗不安分地进入了海洋，很显然是想要通过海洋进入帝国这边，而祂选择登陆的低点就是在尼鲁约地区，换句话说，就是德尼渔村。
这次登陆无疑是失败的，虽然德尼渔村遭到了一部分的瘟疫攻击，但是因为帝国方面得到消息的时间比较早，所以非常快速地布置了相应的防护措施，而日冕女神也亲自出了手，配合丛林之神一起将瘟疫之痕封印在了深海之渊。
昨天兰姆也提到了“那位的复苏”，想来这是事实没错了。
老李学长曾经提及过，如果真的涉及了这一位，那么他们还是放弃任务早点回来算了，但是看艾希曼如今的样子，显然是在知道了这件事以后，也不打算真的听从老李学长的建议。
……回什么回，不就是一个刚刚复苏的衰弱邪神吗？他艾希曼怕过什么？
安黛尔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但是不管怎么说，德尼渔村里肯定有异样，而这份异样，无疑与瘟疫之痕有关系，但具体是什么关系，恐怕要真的去那边才能知道。
因为商行在发现了问题后，也试图派人进入渔村看看情况，但很奇怪，去往渔村的路虽然有点远，但是并不曲折，可是探路的人却怎么都找不到渔村了，很显然是因为这里被结界覆盖了，亦或是给周遭下了什么迷踪魔法。
这也是这个地点的异样被列为了SS级任务的原因。
艾希曼在安黛尔思索间已经处理完了其他的事情，商行的其他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了布朗行长等几个安努克伦斯家族放在这里的心腹。
“有什么发现吗？”艾希曼将安黛尔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安黛尔先言简意赅地说了一下自己对德尼渔村的联想，然后画风一转，提到了另外两件事情：“我觉得魔晶石的所有交易背后都有兰帕德家族的影子，至于原因……我个人认为，当然是因为他们接回了一个人。”
说到这里，布朗行长也点点头：“我也有所耳闻，兰帕德家族说是找回了丢失已久的大小姐，但是恕我直言，十几年前，我从来没听说过兰帕德家族有什么丢了女儿的事情。所以我对于他们新接回的这位名叫希薇&#183;冯&#183;兰帕德的大小姐的身份打一个问号，毕竟谁都知道兰帕德家族以前的政治立场。”
不得不说，虽然身在尼鲁约堡，但是奥尔兰斯所有贵族家庭的动向都是整个帝国甚至卡萨拉大陆所关注的焦点，像是兰帕德家族多了一个大小姐的这种事情，自然瞒不过布朗行长。
——当然了，兰帕德家族也没有想要有任何隐藏，而这种坦荡其实有的时候反而才更有猫腻。
都是在帝国的圈子里沉浮了这么多年的人了，所有人对于这种事情的嗅觉和敏感度都很高。
虽然暂时还没有打探出来什么，但是布朗行长的这几句话，明显指出了他对于这件事是有所猜测的。而他的猜测，想必也是许多其他人的猜测。
艾希曼不置可否，布朗行长的眼神却在安黛尔脸上一扫而过，掩住了眼底的几分沉思。
情报里提到了，那位兰帕德家“失而复得”的大小姐的外貌特征是黑发碧眼，岂不是正好与自己面前这位……一模一样吗？
能坐到他如今的位置，他的情报可谓是全帝国数一数二的全，所以布朗行长其实还得到了一些其他的小道情报，但因为还没有证实，所以布朗行长明智地选择了不把这些情报放到安努克伦斯公爵少爷面前。
他当然不会认为安黛尔就是希薇，但是在那些小道情报里确实有提到，有那么一两家人都在找人。
好巧不巧，这两家人都与前皇室关系匪浅。
一家是前任皇室亚兰蒂斯家族，一家则是……被皇室定性为魔女后裔的莫兰蒂斯家族。
说来也巧，因为同样都是兰蒂斯家族，所以这两个家族的人的特征都是如出一辙的黑发碧眼。
布朗心绪飞转，不断推测着每一个可能的真实性，想要得出最接近真相的可能性，然而他一不小心，有点太过于沉浸于自己的推测之中，不知不觉中动用了一点推测魔法。
艾希曼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过去。
布朗行长顿时感觉到自己原本清晰漂亮的推测魔法法阵被搅碎成了一片混沌，他的头顿时一阵钝痛，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鼻子里已经有一行血缓缓地流了出来。
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长时间没受过伤了，布朗行长有点迟疑地拿手沾了沾自己的鼻子下方，在看到那抹殷红的时候有点怔忡，他这样愣了片刻，就听到一句话轻飘飘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没有第二次。”
布朗行长顿时反应了过来。
他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移动了自己颇为肥胖的身躯，然后连血都没有擦干就毫不迟疑地匍匐着跪在了地上！
“请您宽恕。”
安黛尔刚才其实隐约感觉到了被窥伺，但是她从未经历过这个感受，所以只四处张望了一下，心想这个会议室应该很私密，大约是自己的错觉。直到此刻，她才恍然反应过来大约发生了什么。
“今年的分红里，你抽一成给她。”艾希曼淡淡道：“作为赔罪。”
布朗行长的头压得更低：“是。”
商行每年的分红配比都是固定的，不管是谁都不能得罪，所以这一成，只能是他自割腿肉了。
但是窥探上位者的秘密是大忌，这个时候，就算艾希曼直接当场处决他，都是他罪有应得，只是一成的红利，可以算得上是对他的格外宽待了，显然是还看了几分情面。
这件事情就算这么过去了。
这下，布朗行长更加老老实实了，他再也不敢胡思乱想。
胡思乱想，听起来四个简简单单的字，但其实是要命的！
简单地讨论之后，艾希曼站起身来：“魔晶石这条线继续追踪，我要知道佩加梦帝国那条线的具体内容。我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兰帕德家族在尼鲁约地区所有线人的名录。我们现在要去德尼渔村，你备一辆马车，要最坚固的那种，不要车夫。”
去德尼渔村只能靠马车，是没有什么传送阵的。
布朗行长当然知道德尼渔村的异样，他听到艾希曼的目的地后，显然先是楞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劝阻两句，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躬身恭敬道：“是。”
甚至忘了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说完这几句话，艾希曼就带着安黛尔走了出去，而在会议室门打开的时候，安黛尔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了。
刚才还金碧辉煌的走廊已经变得优雅简介，黄金宝石不知去向，仿佛之前的繁复华美只是错觉。
……这效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或者说，这求生欲未免也太强了！！
安黛尔甚至想要偷偷摸摸地给这位布朗行长竖起大拇指了！
艾希曼却对这一切都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神色，等到他走到门口的时候，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是一辆看似非常普通，但是内里非常舒适豪华的马车，路上所需要的食物等东西也全部放在了空间法器里，像是不要钱一样摆在马车内壁的储物格里。
战战兢兢了一路，临上马车前，艾希曼拍了拍布朗行长的肩膀，与他交换了一个贵族之间的拥抱礼，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布朗叔叔，做的不错，尼鲁约地区交给你果然没错。”
布朗行长这才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但他当然不敢自大，退后半步，坚定而诚恳道：“为安努克伦斯家族服务是我布朗&#183;优思曼的荣幸。”
“愿女神与你同在。”艾希曼俯下身，在他额头画了一个祝福的手势，这才回身上了马车。
虽然没有马车夫，但是骏马却仿佛知道自己要去哪里，非常懂事地开始前进。
安黛尔没有多问，知道这是某种魔法驱马的法术。
等到马车彻底走出商行的视线，艾希曼才稍微放松了下来，整个人都靠在了马车柔软的内壁上，抬手捏了捏眉心：“这群老狐狸。”
“我以为你对这些事情都是游刃有余的。”安黛尔有点诧异，最近艾希曼似乎越来越经常在她面前展现出随意，甚至是疲惫的一面了，这让她有点不太习惯的同时，又有点说不清楚的感觉。
就比如，看到这样的艾希曼，她竟然在心底感受到了一丝淡淡的类似心疼的感觉。
“又有谁会喜欢这种事情呢？”艾希曼的笑容里带了一丝无奈：“我生只是生来就必须面对，滔天的权势背后是责任，这个道理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很难。”
“我的每一条命令听起来简单，但其实执行下去，有不少都是要用人命堆砌起来的。所以我必须保证我所需要的每一件事情、我下达的每一条命令都是值得的。”艾希曼放下手，他湛蓝的眼眸漂亮如大海，却又带了几分深色：“但是值不值得，又有谁能提前得知呢？”

第六十五章 （一更）
艾希曼的这个话题有点太大，安黛尔不会也不可能说出无用的宽慰，因为宽慰的语言总是苍白，而艾希曼……也并不需要宽慰。
比起宽慰，不如说，安黛尔应该早点从他身上学会这一切，就算抛开身份贵族那些东西，随着魔法能力的增强，她自然会受到更多的关注，这也意味着，她也将手握更多的权柄，也就是和艾希曼一般的责任。
她现在可以依靠他，他也不介意被她一直依赖，但安黛尔却觉得，总不能永远都这样。
她也要变强，也要变得独当一面。
走出这个话题，安黛尔继续补充了一下自己刚才没有说出口的对德尼渔村案件的联想：“我总觉得德尼渔村的这件事情，虽然看起来是深海中复苏的那位的手笔，但是总觉得背后还有一些别的影子。”
艾希曼神色不变：“比如？”
安黛尔沉吟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想：“比如兰帕德家族，再比如……真正想要寻找希薇的那些人。除此之外，我觉得储魔珠也有问题，虽然所能储存的魔法微乎其微，但如果……成千上万的储魔珠放在一起呢？”
艾希曼赞许地点点头：“是这个问题，我已经让另外的人去追查储魔珠的流向了，这件事情交给商行不合适，人多眼杂，不一定能够得到想要的结果。”
听到艾希曼果然不会忽略自己发现的事情，安黛尔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马车奔腾向前，很快就走出了尼鲁约堡的范围，进入了人间罕至的乡间，安黛尔挑开车帘，探头看了一眼，只见两侧荒草漫漫，罕见农田，倒是有不少怪石嶙峋，景象奇特又荒诞。
说起来也有点奇怪，这辆马车没有窗户，只有正前方的车帘，不知道是不是尼鲁约地区的特色。
而马车也在这个时候缓缓停了下来。
艾希曼看了一眼外面，然后下了车：“接下来的路不用马车了。”
安黛尔：？？？
虽然疑惑，但艾希曼似乎没有让她下车的意思，于是她坐在车上，探头看着艾希曼娴熟地把马身上的车绳解开，然后拍了拍马身，高大漂亮的马匹于是调转马头，向着尼鲁约堡的方向返回。
安黛尔：……？？？等等，不要马了怎么走啊大兄弟？？？
然后她就看到艾希曼气定神闲地冲着德拉赫招了招手，德拉赫不情不愿地从车上跳了下去，然后主动变大了一些，虽然没有有完全体的状态，但也绝对比刚才的马匹要大许多。
这一切的过程似乎对于德拉赫来说已经驾轻就熟了，他熟练地支棱着翅膀，旋转着身体，让艾希曼将车绳固定在他身上，再贴了两个禁锢法咒，等到艾希曼回到车上，轻轻拍了拍它的尾巴，德拉赫的翅膀这才彻底张开来。
安黛尔还在震惊，就感觉到车身一动，突然有了腾云驾雾的感觉，整个车身骤然向上，她整个身体跟着向后倒去：“啊啊啊啊——我们这是又要上天了吗！！！”
“德尼渔村有结界，马车进不去。但是但凡结界都是有突破口的，既然这个结界与瘟疫之痕有关系，祂在深海，自然是从空中进入的位置最薄弱。”艾希曼一把拉住安黛尔，将她捞到自己身边：“何况德拉赫本来就自带魔法冲击，它带我们进入结界应该没什么问题。”
安黛尔被他拦腰拉过去，原本向下掉的去势停住，本来应该是非常安心的一件事，她也稍微从刚才失控的状态回过神来，松了口气，但很快她就感觉到了不太对劲。
她的前襟似乎……有点和之前不一样的感觉。
有点僵硬地，安黛尔缓缓低下头。
果然，刚才的一下失重和艾希曼将她拖回来的动作都力度十足，这就导致安黛尔之前绑在胸前的丝带……断了。
断得非常彻底干脆，完全不藕断丝连的那种。
安黛尔：……日哦。
关键是，她现在整个人还在半失控状态，连稳住自己的身体都做不到，更别提护住自己了！
深红的衣料零乱，少女肌肤雪白娇嫩，黑色的长发披散，三种绝对的颜色搭配在一起，只是余光一眼看去，都足以让人目眩神迷。
车厢内的光线喑哑，但却掩不去少女的丽色。两个人的距离太近，尤其此时此刻，安黛尔可以说是整个人都依偎在艾希曼的怀里，她的后背紧贴着艾希曼的胸膛，此时此刻，艾希曼只要低下头，下巴就可以直接触碰到她光滑的肩膀，甚至从这个距离，他已经可以闻见安黛尔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
是少女特有的甜腻味道，混合着沐浴液的香气，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仿佛整片空气都被感染了，带上了某种甜蜜而曼妙的气息。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实在是风光无限，艾希曼难得感到如此窘迫，他侧过头的时候，红晕已经肉眼可见地从他的耳后根爬到了他的脸颊上，但是马车上升的趋势还在继续，他不可能就这么直接松开安黛尔，简直可以说是进退维谷。
还好他在吩咐要坚固一些的马车后，布朗行长虽然会意了是要让德拉赫来拉车，所以特意用了没有窗户的车，甚至一应物品也都是放在了马车两侧的立柜里，防止腾空的时候到处乱飞，但是马车里面还是有薄毯的。
艾希曼探手，掉去车厢一侧的薄毯从空中飞来，落入他的手中，然后艾希曼毫不犹豫地用薄毯盖住了安黛尔的身体。
薄毯盖住安黛尔的刹那，她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而马车也在飞速上升后，终于趋于平稳，艾希曼松开她，又扯过了另一条薄毯，在车厢中央挂开，在将他和安黛尔隔开的同时，也将整个车厢隔成了两个空间：“换一件吧，我去和德拉赫说一声，等会再下降。”
安黛尔弱弱地捂住自己的小薄毯：“好。”
衣服很多，找到合适的还是有点难。但这次安黛尔充分吸取了教训，觉得不能再穿这种薄纱长裙了，哪怕浮夸一点也行，布料轻薄要不得！
艾希曼探身出去和德拉赫说了一声，从尼鲁约堡到德尼渔村虽然坐马车要不短的时间，但是以德拉赫的速度，不一会儿就能到，所以艾希曼让德拉赫多绕两圈，起码也要等安黛尔收拾完毕。
德拉赫疑惑地摇了摇尾巴：……所以你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你的脸这么红！！你这个禽兽！！你是不是感受到了我感受的柔软！！
艾希曼当然不会回应德拉赫的疑惑，他一派镇定地从车厢外回了身，结果视线刚刚转回来，就发现薄毯透光，在他放下车门帘的之前，有光线透了进来，少女侧身舒展身体的样子恰好倒映在了薄毯之上，形成了一个漂亮曼妙的身形。
虽然只是一瞬间，车帘就落了下来，艾希曼靠在车壁上，却是一眼都不敢再往那边多看了。
他垂着眸子，睫毛在眼底形成了一片氤氲，一只手摸索着另一只手上带着的一枚戒指，那是他在将绿宝石的戒指给了安黛尔以后，重新带的一枚空间法器戒指，看起来似乎比之前的那枚还要更张扬一些，却没有安努克伦斯家的家徽华恩，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安黛尔换好衣服，扯开薄毯帘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艾希曼，少年敛眉垂眼，侧脸漂亮精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安黛尔这边的动静，他才重新抬起眼睛。
这次，安黛尔换了一套足够保守却非常浮夸的衣服，漂亮繁复的维多利亚式花边点缀在领边和裙边，虽然连衣裙是无袖的，但是却有轻纱从肩边垂下，遮盖了上臂，深紫色的裙长堪堪到膝盖，下面是黑色细网的连裤袜，再搭配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鞋，更是将少女勾勒得腰细腿长，纤细轻盈。
经历过刚才的一幕，安黛尔也有点尴尬，但既然事已至此无法挽回，只能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淡定地走到艾希曼身边，端庄坐下：“我好了。”
艾希曼点点头，转头对着德拉赫说了一声。
德拉赫发出一声不大的龙吟，它已经在这片天空转了好几圈快要无聊死了，一听到可以下降了，顿时一扇翅膀，俯冲而下。
端庄了还没有三秒钟的安黛尔顿时一个重心不稳，再次载入了艾希曼的怀里，有了上一次的经历，艾希曼这次拦腰抱安黛尔抱得又快又好，很快就将她禁锢在了自己怀里。
刚才只顾着惊慌失措了，这一次安黛尔才感觉到了从身后传来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仿佛直接撞击在了自己后背的肌肤上，她分明专门挑选了质地不薄的衣料，但这一次，她却恍然觉得对方与自己之前几乎没有阻碍，甚至有艾希曼的呼吸声打在她的头顶。
太近了，这个距离太近了，这个空间也太逼仄了，昏暗的光线更是造成了这样暧昧而让人忍不住想入非非的场面。
安黛尔微微咬住下唇。
还好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并不长，而持续下坠带来的感受并不美妙，甚至让她的胃里开始了翻江倒海，在落地的瞬间，安黛尔几乎是逃离了艾希曼的怀抱，一把扯开了车帘，径直跳了出去，一手扶着车厢，一手捂着胃部，发出了一声干呕的声音。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她刚才跳得太猛，忘记了自己穿的是足有十厘米的高跟鞋。

第六十六章 （闪现二更）
清晰的崴脚声音传来，同时还有安黛尔抑制不住自己的干呕声。
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实在是效果有点绝佳。于是此时此刻，安黛尔脑子里只有大学英语四级单词书上的第一个单词。
Abandon。释义为：(不顾责任、义务等) 离弃，遗弃，抛弃。
现在放弃这个任务还来得及吗？
钻心的疼痛从脚踝处穿了上来，席卷了全身，甚至掩盖了她不舒服的感觉，她单脚有点站不住，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
从这个视角抬起头，她才有点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
他们……好像被包围了。
渔民打扮的村民们一个一个地走过来，很快就包围了整个马车。
围成一圈的村民们看起来都有点不太正常，这样猛地一眼扫过去，甚至带了点惊悚的感觉，他们就那么静悄悄地站在那边看着安黛尔，甚至没有交头接耳，只是直勾勾地递过来了眼神。
渔民们常年在海上出没，肤色自然比常人还要更深一些，但这种深色并不代表难看，反而，多数渔民都是笑容灿烂，浑身都散发出一种洒然健康的感觉。
但这些渔民所具有的却并不是健康的深色，那种深色中透出了几近渗人的绿色，这样的绿色在深色之下，更是显得宛如走尸一般可怖。但是安黛尔却并没有从他们身上感受到死的气息，德拉赫也没有显露出什么对于邪恶生物的攻击性，说明这些人还是活着的。
只是这个场景太过诡异了，安黛尔揉着脚踝，一边明显地感觉到脚踝大约是肿起来了，一边回头看向车厢的方向。
艾希曼从车里走下来，德拉赫在落地的瞬间就已经缩小到了普通宠物的大小，这个大小的话，它身上的车绳自然也脱落了。于是德拉赫连滚带爬地冲向了安黛尔，还发出了点儿类似“嘤嘤嘤”的声音，最后抱住了她的脚踝，用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揉了揉。
安黛尔：……呜，这毛茸茸的贴心小可爱！
于是艾希曼就看到安黛尔在一众明显就不正常的渔民包围圈里，捞起德拉赫在脸上蹭了蹭。
叹了口气，他也知道安黛尔崴脚还是挺麻烦的，因为治愈系魔法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安黛尔只能像是一个普通人一样，靠自己痊愈。
在这种任务里面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是挺致命的。
安黛尔当然也知道这一点，她随意蹭了两下，就自己低头把华而不实的鞋子脱了，踩着丝袜站在了地上。地面并不怎么平整，细碎的沙子沾染在她的脚底，有点硌，但她还是扶着车厢站了起来。
艾希曼蹲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她的脚踝，虽然算是红肿，但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好好养一两天应该问题就不大了。
“是我大意了。”安黛尔叹了口气：“这个高度的鞋子不适合我。”
“挺好看的。”艾希曼扫了一眼被安黛尔扔回车上的鞋子：“以后穿这么高跟鞋子的时候别这么冲动了。”
安黛尔闷闷地应了一声。
既然这么多人盯着看，那么把马车收到空间戒指里就不太方便了，扫了一圈看起来不太好交流、身上冒着古怪的村民们，安黛尔小声道：“嘶——他们不会已经被……”
她的话还没说完，村民们已经自动分开了，一个与其他人看起来截然不同的青年带着爽朗的笑容走了出来：“两位是来我们渔村买珠子的吗？巧了，最近出产的这批珠子质量好的出奇。”
在德尼渔村提到“珠子”，所指的自然就是储魔珠了。
艾希曼平易近人地一笑，顺势接上了他的话：“是啊，女朋友非要闹着来亲自挑珠子，我也没办法，结果这一路过来，她还是受不了，让各位见笑了。”
青年人一头红发，配着微黑的皮肤，倒是别有一股尼鲁约风情，他回头冲着渔民们摆摆手，说了一句当地方言，渔民们这才宛如行尸走肉一般散去了。他转回头来，笑得更加灿烂，露出一口白牙：“不会不会，我们村里很少见到外人，所以刚才才都涌了过来，这才是让两位见笑了。”
言罢，他又关心地看向安黛尔的脚：“是崴脚了吗？村里有不错的草药，要试试吗？马车的话，先停在这里也没有问题的，反正也不会有人来。”
安黛尔和艾希曼对了一个眼神，于是艾希曼转过头，继续露出温和的笑容：“那就麻烦您了。”
言罢，他弯下腰将安黛尔打横抱起，而德拉赫则是被安黛尔抱着，这会儿被艾希曼的眼神扫了一下，顿时收到了信息，浑身僵硬，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毛绒玩具，不会动的那种。
艾希曼当然不会真的就这样将马车留在原地，他在下车之前就已经在车里放了魔法阵，但凡有人靠近马车三米之内，他都能知道。
红发青年表情和声音都带着热情，先是向他们稍微介绍了一下德尼渔村，还指着大海的方向让他们看：“傍晚的时候去海边，就可以看到很美的日落，我知道一个地方，很适合情侣哦。”
说完，他还眨了眨眼睛：“对了，我叫贾德，两位怎么称呼呀。”
艾希曼自然用了自己的化名：“莱斯特。”
既然艾希曼已经圈定了这次的人设是男女朋友，安黛尔自然也不能是“莱斯特小姐”了，她眨了眨眼睛：“我叫可菲尔&#183;安洁莉娜&#183;樱雪羽晗伤&#183;千幻琉璃泪&#183;紫蓝幽梦如霜&#183;岚月冰灵琴爱……”
艾希曼：“咳。”
贾德：……？
安黛尔顿时收住，老老实实道：“我的名字虽然很长，但是你叫我阿加莎就可以了。”
这次任务的主题总觉得是探案向的，那么就起名致敬著名侦探小说作家好了！计划通！
贾德不疑有他，甚至笑道：“看来你的家乡是喜欢起长名字的啊，我们这边其实以前也有这个风俗，每个人的名字都很长，后来帝国开始进行人口登记，结果大家第一遍和第二遍说的自己的名字都不一样，导致人口登记进行不下去。从那以后，就限制我们起名字了。”
安黛尔哪里能料到自己的信口胡说还能引出一段故事，生怕衍生下去自己圆不了慌，连忙点头道：“可不是嘛，所以叫我阿加莎就可以了。”
渔村并不大，三个人说话间就走到了一间房子面前，房子是那种海边常见的小石头房子，并不精致，却也不显得落拓，毕竟这里虽然是渔村，但到底是珠子的主要出产地，村民们看起来其貌不扬，但事实上都并不贫穷。
贾德推开房门：“两位不介意的话，先到我家稍坐一下，我去村头的药铺配药，很快就回来。”
艾希曼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贾德一边将两个人迎进去，一边喊了一嗓子：“莉娜，来客人了，出来倒水！”
然后他又看向了艾希曼：“莉娜是我妹妹，两位稍坐，我去去就回。”
房子里其实空间还挺大的，采光也很通透，房子分了好几间的样子，一进门以后是有着大窗户的客厅，艾希曼带着安黛尔在略显简陋的沙发上坐下，安黛尔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把德拉赫放在旁边。
德拉赫僵硬的时间长了，正准备舒展一下身体，就看到一个和贾德同发色肤色的女孩子从里间提着水壶走了出来，顿时重新僵硬住身体，害怕露出什么破绽。
它现在是小火龙玩偶！只是玩偶！
女孩子年龄看上去和安黛尔差不多大，又或者小一两岁的样子。她有着一双过分巨大的黑色眼睛，越发显得眼白的部分和牙齿雪白。但是她很显然和其他的村民一样，偏深的肤色中透出了一种明显的绿色，甚至动作都带了一丝迟缓。
在安黛尔怀疑她会不会说话的时候，莉娜拿了两个杯子倒好水，放在了安黛尔和艾希曼面前的茶几上，言简意赅道：“请喝水。”
在这种全村都不太正常，唯独贾德正常的情况下，反而是贾德的正常才透着古怪，乘着贾德这个时候不在，安黛尔和艾希曼都想打探一下消息，于是安黛尔看向莉娜，柔声道：“莉娜，你是和哥哥一起住在这里吗？”
莉娜看着她，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沉默了片刻，开口道：“请喝水。”
她的声音带了一点停滞和生涩，甚至有一种声带摩擦的感觉。
安黛尔端起水杯，玻璃水杯里的水清澈透明，也并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她却突然产生了一点害怕的感觉有点不敢喝。
喝下去以后……会不会变成莉娜和其他的村民那样？
但是莉娜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在监督她完成任务一样，一双眼睛大得出奇。安黛尔将杯子拿到嘴边，心想就喝一小口，应该没关系的吧？
而且艾希曼也没有阻止她，也没有任何提示，德拉赫也没有动，所以，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吧？
这样想着，安黛尔才准备喝一口，就听到了一声玻璃的脆响。
安黛尔有点惊愕的放下杯子，看向旁边，之间艾希曼的水杯已经跌落地上，碎成了一地晶莹。
艾希曼“哎呀”了一声，他不慌不忙的抬起头，冲着莉娜微笑道：“实在是不好意思，手滑了一下，杯子我会赔的，可以告诉我清扫的工具在哪里吗？”
莉娜将视线从安黛尔手上的水杯移开，低头看着地上的玻璃碎渣，歪了歪头，声音变得更加怪异了一些：“哥哥说，请喝水。”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丝奇异的笑容：“地上的水，也不是不能喝吧？”

第六十七章 （一更）
莉娜的声音如同人偶一般，尤其是在说这种长句子的时候，那种奇特的顿挫和生涩的柑橘更盛，甚至摩擦出了一种诡异的感觉。
安黛尔觉得自己后背一个激灵。
艾希曼没有动，他看着莉娜，脸上依然是礼貌和煦的微笑：“可以请你帮我重新倒一杯水吗？”
莉娜歪着头，似乎不解艾希曼为什么还不喝水，她的视线反复在地上的水和艾希曼的脸上移动了几次，最后干脆直接蹲了下来，用手将玻璃片和水一起捧了起来：“水不就在这里吗？”
玻璃片锋利细碎，随着莉娜的动作扎进了她的肉里，她的手扫过一地玻璃渣，却似乎丝毫感受不到痛，地上的水洗刷过她的伤口，于是有墨绿色的液体从她被玻璃渣割裂的皮肤之间滴落下来，散落在地面上，融入了地面堆积的一小滩水中。
血液与水面接触的瞬间，绿色的烟雾从水面升腾起来，仔细的话，甚至还有一点“滋滋”的声音。
感觉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腐蚀。
安黛尔抖了抖眉毛，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
莉娜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就在安黛尔以为她终于发现了自己伤口，说不定会感觉到疼痛，又或者要做出什么下一步动作的时候，莉娜却突然笑了起来：“绿色。”
然后，她像是非常开心，低头舔了舔自己手上流出来的疑似血液的液体，还在唇边挂了一丝，她似乎感觉到了，用手去擦，但手上还有更多，于是这一擦之下，她的脸上有了更多的墨绿色血迹，深浅不一，诡异又可怖。
“为什么她的血是绿色的？”安黛尔小声问道：“是……变异了吗？”
艾希曼不动声色地用脚尖拨拉了一块碎玻璃，接触到了绿色的血液，果然有更多的雾气在两者接触的瞬间升起，而玻璃片也比之前小了一点。
“中强腐蚀性。”艾希曼低声道：“是那位的手笔。”
这里距离海边太近了，整个村子都散发出无尽的诡异，结界将这里笼罩，而结界的出处……多半就是瘟疫之痕的手笔。
在对方的领域里，纵使是艾希曼，也要谨慎一些，不能随便提及对方的名字。
——沉眠、被封印、重新复苏的神祗，到底还是神祗，是这片大陆上“不可直视”、‘不可妄议’的神。尤其是现在，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力量随着祂的苏醒而一并醒来。
之前一直在猜测，这会儿得到了艾希曼确切的肯定，安黛尔的心反而沉静了下来。
既然确定是是瘟疫之痕，那么事情就变得一目了然了许多。虽然要弄清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还有许多细节要去探索，但至少知道了剑之所指，应该朝向谁。
莉娜的动作还在继续，她在舔舐了自己的血液后，身形似乎变得不像之前那么凝固了，呆滞的眼中也出现了一抹光芒，但这抹光芒并不是所谓的智慧的光芒，亦或是恢复了神智，而更像是……有了某种渴望。
不是褒义的渴望，而是残忍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对自己血肉的渴望。
墨绿色的血液散发着粘稠而难以形容的味道，带了一丝腥气，而莉娜就在安黛尔惊悚的眼神中，缓缓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手臂，然后……张开了嘴。
“莉娜？”贾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招待好两位客人了吗？”
莉娜刚才所有的异样瞬间消失不见，她猛地将手背到了背后，冲着门口有点过分夸张地裂开了嘴角：“哥哥。”
她之前擦在脸上的血还留着，随着她裂开的嘴角，越发有了一种惊悚的感觉。
有草药的清香传入了房间里，随着贾德推开门，流动的空气随着风席卷进来，瞬间就冲淡了屋子里的气味。贾德提着草药走进来，放在桌子上的同时，看到了散落一地的水渍，玻璃渣和残留的绿色液体。
安黛尔在他的眼神落到地面的时候，整个人都绷紧了，艾希曼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声音稳定而带着十足的歉意：“实在抱歉，刚才不小心打碎了水杯，我和阿加莎会照价赔偿的，还请您原谅我们。”
贾德盯着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突然弯下了腰。
杯子里的水稀释了大半的血液，却有几滴溅射在了桌腿后面。
贾德伸出一只手指，沾了一下那几滴血液，放到手边看了看后，把手指塞进了嘴里。
安黛尔发誓自己看到了贾德的舌头在指头上卷了一圈，然后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熟了。”贾德眯起眼睛，露出了满意而欣慰的眼神。
……嘶，这个人是变态吗！！
安黛尔咬住了牙齿，感觉自己已经差点要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只好将头侧向了一方，然而另一方站着的是笑容诡异的莉娜，在她转头的同时，莉娜就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脸上。
安黛尔：……卧槽卧槽卧槽！这个人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
我好难啊QAQ。
她感觉自己被莉娜吓到的刹那间，如果不是艾希曼若有所进地抬手按住了她，她几乎要现场掏出斧子来给莉娜一下了！
这也太可怕了点！！
贾德在品尝完莉娜的血以后，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容和之前一样灿烂温暖：“我开个玩笑，莉娜刚才是不是这样了？她从小就受到了来自海里的污染，行为和想法都异于常人，你们不要害怕，她本质还是善良的，只是有时候没有办法辨别本我与他我，还请两位谅解她有的时候……看起来不太对劲的状态。”
他的笑容太真挚，这种真挚带着非常强大的迷惑性，安黛尔甚至忍不住跟着他的话发散了思维。贾德所说的这个状态她以前其实也听说过。人类在出生后，处于婴儿期，几乎是一岁之前的时候，新生儿们尚且无法把自己作为主体从客体中区别出来，而这种状态，不正是与贾德所描述的莉娜很像吗？
她下意识地想要追问什么，艾希曼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不会，只是莉娜的手似乎受了伤，也许应该处理一下伤口？”
在他说出这句话后，莉娜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差，看向艾希曼的眼神也变得不像之前那样友善，似乎在恼怒他向贾德告状，她发出了气呼呼的声音，然后一转身，有点呆滞地向外跑去。
“欸！莉娜！等等！”贾德急急忙忙追了上去，刚刚出了房间的门，又探头过来：“你们自己敷药，药效过了就不好了！我去找莉娜！”
一阵焦急的脚步声远去，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安黛尔将目光投向了贾德留下的草药，艾希曼则是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了针管状的东西，将莉娜的血液抽了很少几滴，又重新将血液收了回去，然将草药提了过来。
打开以后，是已经做成了热敷药包样子的草药，甚至还冒着热气。
草药后面，还有一双鞋。
一双尼鲁约风情的黑色布鞋，平底，上面有着漂亮却略显艳俗的刺绣，刺绣的功底并不好，还有线头露在外面，甚至可以说显得有点粗制滥造的意味。
但不管怎么说，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贾德的这一手足显贴心，安黛尔现在确实需要一双鞋，无论美丑，她空间里的鞋子都不怎么适合此刻崴脚的她。
“这个……能用吗？”安黛尔迟疑道。
艾希曼的指尖有一缕极细的红色光泽在草药表面碰了碰：“可以用，没问题，至于效果……我就不敢保证了。”
这个危机时刻，这个草药包算得上是唯一的慰藉了，安黛尔死马当活马医，抬起脚，将草药包绑了上去，再穿上民俗风格的黑色布鞋，整个人的风格都变得不伦不类了起来。
两位主人不在，这里又到处都是古怪，安黛尔和艾希曼没打算到处乱走，只小声地交流了一下。
安黛尔盯着地上的绿色：“村民们会不会都已经……”
“一开始会是浅绿，逐渐变深，最后成黑色。黑色也是那位血液的颜色。”艾希曼眯了眯眼睛：“倒是意料之中。”
“还记得任务的描述吗？”安黛尔回忆着：“海边的德尼渔村中，有渔民接二连三地染上了怪病，死状极惨。村边的黑森林中……”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接二连三”这个形容，意思应该带有一层“村民们接二连三的死去”的意义在里面？但是这个村庄虽然笼罩在奇异的气氛中，却似乎并没有什么办丧事的样子？尼鲁约地区确实有自己地方特色的丧事风格，但这个风格并不在艾希曼的知识空白区。
但是他也没有看到任何有关于丧事的事情。
想到这里，安黛尔和艾希曼对视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样的神情。
如果说，一整个村子都没有办丧事，那么只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整个村子……都已经没有活人了。

第六十八章 （亡命二更）
按照这个线索推测下来的话，那么这里唯一鲜活的人，应该就是贾德。而整件事情的突破口，大概率也是在贾德身上。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又是谁在下海去找储魔珠？又是谁在每天向外运送储魔珠呢？
艾希曼和安黛尔都不打算这么快就戳破这件事情，毕竟一方面还没有非常确定，另一方面这里的异样太多了，一旦是真的，他们也无法确定贾德会有什么反应，会不让他们陷入什么危险。
贾德不一会儿就找到了莉娜，带了她回来，但是并没有再让莉娜出现在两个人面前，只身一人回到了房间里，在看到安黛尔已经穿上了鞋子，绑上了药包以后，贾德的脸上露出了高兴的微笑：“怎么样？我们德尼渔村的草药，不错吧？”
草药贴在脚上，确实带来了一阵轻松的感觉，之前崴脚的疼痛也不那么明显，安黛尔觉得自己甚至已经可以稍微走几步路了。她带着感激地点点头：“很有用，谢谢你！”
贾德的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他看了看太阳的高度，这会儿已经是下午的时分了，于是他倡议道：“还记得我说的观看日落最佳的地方吗？我带你们去！”
安黛尔和艾希曼当然希望扩大一些活动范围，贾德既然主动提出了，他们当然不会拒绝。这次，艾希曼没有想之前一样直接打横抱起安黛尔，而是用后背对着安黛尔，矮了一下身子，示意她自己上来。
安黛尔用完好的那只脚使力，努力跳上了艾希曼的背，两个人跟在贾德的身后走出了房间。
德拉赫牌毛绒玩具僵硬地被扔在沙发上，东倒西歪，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心中充满了绝望。
……喂！等等！！！你们丢东西了！！！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德拉赫吗！！！还记得你们的毛绒小火龙吗！！！
它的脸插在沙发缝里，呼吸困难，但它明显感觉到了有一道视线落在它的后脑勺上，所以它只能继续窒息，一动都不敢动。
呜呜呜，德拉赫好难，但德拉赫没有放弃！
随即，一只冰冷到几乎渗人的手突然放在了它的后脑勺上！
德拉赫吓了一跳，差点就要原地跳起来给这个不速之客扔一个德拉赫奥义大火球了！
但是德拉赫没有，德拉赫是敬业的、莫得感情的玩偶。
它正在自我催眠，就感觉到自己被揪着头顶的一撮毛被提了起来。
德拉赫：……？？？？谁他妈揪我毛！秃了！！我要秃了！！！揪毛不揪头宁知道吗！！！！
它被揪着毛，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身，直接对上了一双直勾勾的大眼睛。
德拉赫一口大火球噎在了嘴边。
呜呜呜呜太可怕了！！！！这个小姐姐是谁啊！！！真是太可怕了！！为什么要揪我毛！！为什么要用这个眼神看着我？！？！
救命啊！！狗比艾希曼，关键时候就不见了！！！安黛尔崴了脚无暇顾及我，你呢！！是兄弟吗！！是父子吗！！呜呜呜！！！救命啊啊啊啊啊！！
德拉赫疯狂的呐喊和呼唤无人知晓，莉娜面无表情地揪着它的顶毛，有点过分大而显得比例失调、格外吓人的大眼睛直勾勾和德拉赫的眼睛对视。
德拉赫：……我的眼角有泪划过，打湿了我可爱的绒毛，但我不能眨眼，我要睁着、清醒着、看清这个被我被抛弃的世界。呜，呜，呜。
……
其实安黛尔被艾希曼背着走了一小段就想起来德拉赫了，小小地戳了一下艾希曼：“我忘记带德拉赫了！要回去找它吗？”
“不着急，它正好替我们盯着这边的动静。”艾希曼小幅度摇摇头，“不用替它担心。”
安黛尔仔细一想，也对，虽然德拉赫看起来是一只毛绒玩具，但事实上，人家可是整个大陆唯一一条六翼金龙，实力和境界都难以捉摸，根本轮不到她这个菜鸡担忧。
于是德拉赫心心念念的救援就这么无情地离他而去了，丝毫没有回头的意图，并且飞快地将它扔在了脑后。
安黛尔伏在艾希曼的背上，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被周围的景色吸引，但是以她的感觉来说，这只渔村除了看起来确实比较……渔村之外，她自己反正找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拉回注意力，再加上到底有艾希曼这个杀神在，安黛尔本来就做好了躺赢的准备，再加上这会儿贾德带着两个人逐渐走出了村子的范围，所以安黛尔逐渐从刚才被村子里的氛围吓到的心情里回复了过来。
仔细想想，这是她这一生中，第一次被人背着。
艾希曼肩宽腰细，安黛尔伏在他的背上，不松不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只觉得有安全感油然而生，这种安全感不仅仅来源于艾希曼本身的实力，更像是这个人纯粹的本身。
抛去所有外在的那些东西，单纯仅仅只是这个人，也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走路总是有颠簸，从安黛尔的角度看去，她距离艾希曼的后颈和耳朵实在是太近了，甚至能够看到艾希曼耳廓上细碎的绒毛，她的双腿被禁锢在艾希曼的腰侧，艾希曼的双臂从她的小腿处绕过去，随着走路难以避免的颠簸，安黛尔的呼吸也时而扑打在艾希曼的耳后，甚至吹起了他的几缕发丝，夕阳照射过来，将他浅棕色的发丝上又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色的轮廓。
路已经延伸到了海滩边，走起来更是深一脚浅一脚，但艾希曼背着她的动作和姿态却是非常稳的，气息也很均匀，丝毫没有因为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显得吃力。
安黛尔微微眯了眯眼睛。
太阳已经落到了快到海平面的地方，整个海面和天空连成了一线，漫天遍地都是深浅不一的橙色，通透明亮的橙色随着时间又变成了浪漫至极的粉红色，甚至连沙滩也与海面融为一体，整个世界都仿佛变成了粉红色的天堂。
“就是这里。”贾德停下脚步：“相信二位此刻需要一些独处的时光，回来的时候原路返回就好，我在村子里等你们。”
言罢，他就转身离开了，很快就消失在了两个人的视线里。
粉色层层叠叠，如同水彩，浅浓交错，太阳继续向下坠去，浅柔的粉色逐渐变深，盛放出了更加瑰丽而美妙的景色。
安黛尔怔怔地看过去，喃喃道：“真美啊……”
艾希曼的视线也顺着她所注视的方向，和安黛尔一样感慨了一句：“是啊，真美。”
海风温柔地吹来，吹拂起两个人的头发，盛放的日落色彩不过只是一段时间，安黛尔近乎贪婪地看着这样的景色，在粉色逐渐消散的时候，不由得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她的情绪太过明显，纵使艾希曼没有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也知道她还没看够。
天色尚未漆黑，正是暮色之前的那段纯蓝时刻，浅蓝逐渐转为深蓝，且有星光开始闪耀，月亮若隐若现，漆黑的夜即将降临。
“还想看吗？”艾希曼突然问了一句。
安黛尔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想看。”
“明天来，还可以看到。”艾希曼微微一笑：“和今天一模一样的晚霞。”
这个世界上，没有两朵一模一样的云彩，没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自然……也不会有一模一样的晚霞。
但既然艾希曼这样说，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

第六十九章
夜幕降临，暮色四合，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是以当万物寂静下来的手，海水便显露出了漆黑的色泽，甚至带了一点粘稠感，四野只有海水的声音，一波大过一波。
于是安黛尔看着粘稠而涌动的海水从远方奔赴而来，一浪更高过一浪，逐渐有了铺天盖地的趋势，甚至已经快要到达艾希曼的脚底。
艾希曼显然是在脚部放了小型魔法阵，所以一路走来，并没有沾染上什么沙子，溅射过来的海水自然也在他的身前一米处就停了下来，好巧不巧，正好有几滴海水溅射的位置比较高，而就在停留的刹那，安黛尔突然发现，那几滴海水，似乎在涌动，甚至伸出了几条类似触手的须？
即使是到了这里，艾希曼也没有把安黛尔放下来，所以艾希曼非常直接地感受到了安黛尔的身体在一瞬间的紧绷。
“怎么了？”艾希曼微微侧头。
“海水……会动。”安黛尔不知不觉压低了声音。
汹涌的海水本来就会动，她这句话没头没脑，甚至没什么意义，但是艾希曼却听懂了，况且，纵使他没听懂其实也没关系，因为下一波海浪已经铺天盖地地汹涌而来！
这种铺天盖地超越了自然界的能力所乍然而起的范畴，没有任何先兆，几乎是平地而起，几乎是瞬间就在半空中凝聚成了一个攻击的姿态，短暂的凝滞后，骤然向艾希曼和安黛尔的方向砸来！
艾希曼的脚下有火焰开始涌现，初时只是很少的一点，但是几乎是眨眼间，便成了燎原之势！
漫山遍野的火光冲天而起，不避不让地直接对上了铺天盖地的海水！
夜色都被这样的火光照亮，宛若白昼，冲天的火光之中，棕发蓝眼的少年眼中闪烁着一往无前的披靡光芒。
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异端审判局的那只权杖，重重地戳在地上，无尽的魔法符咒以权杖的底部和他的脚底为中心，不断地向外扩散，他的另一只手则是回护着被他背负在身上的少女，少女胸前戴着的翠绿色宝石吊坠漂浮在半空中，与权杖上的宝石们遥相呼应，一起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少女静静地俯在少年的肩头，她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有几缕披散在少年的肩头，在这样滔天的战火中，形成了一幅宁谧而美丽的画面。
两股遮天蔽日的魔法力量相遇，水与火碰撞的瞬间，连地面都在震动，有肉眼可见的魔法震荡一波一波地向外扩散，兴许是对方也没有想到艾希曼会强大到这个地步，短暂的停滞后，又有更多的海水冲天而起，从四面八方向着艾希曼的方向涌来！
除此之外，安黛尔惊悚地发现，海中还有各种形状怪异的黑影爬出，有的与火光一碰就消散了，更有许多纵使被火焰融去了半边身体，却仿佛无知无觉，匍匐在地上，抑或蠕动着向着两个人的方向而来！
“传送。”艾希曼突然道。
安黛尔还沉浸在面前这一幅景象之中，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艾希曼的战斗姿态，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型的魔法斗殴场景，一时之间有点震撼，再加上海水与火焰碰撞出了巨大喧嚣，是以没听清艾希曼的声音：“什么？”
“开传送！”艾希曼重复了一遍。
什么传什么送？
安黛尔呆滞了一秒。
……是之前在尼鲁约堡的时候，艾希曼一指头灌到她脑海里的传送魔法！
可是传送不都应该先有定位的吗！！！她要往哪里传送啊啊啊啊啊！
安黛尔心里尖叫，但是这个情况明显已经不容她再问任何问题了，于是她沉下心来，一手按住艾希曼的肩头，低声道：“传送。”
两个人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再重新接触到地面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回到了来时的地方。
马车静静地停在原地，没有丝毫被挪移过的位置，就连安黛尔脱下来扔在车上的鞋子都还在那儿。
四野静悄悄的，刚才喧嚣的战场恍若隔世，似乎从未发生过。
但安黛尔和艾希曼都没有因此松一口气。
因为两个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来之前，是黑夜，而此刻……分明是白昼。
和他们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白昼。
安黛尔抬起头来，看到了密密麻麻的村民们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马车旁边，依然是昨日的样子，甚至连站立的前后顺序都没有变，安黛尔清楚地记得前排穿着红色衣裙的女村民和她身侧深蓝衣服的老奶奶，只是……他们的脸，似乎比起前一天，都还要更加扭曲了一点，肤色也透出了更多的近乎漆黑的绿色。
“我们……回来了吗？”安黛尔轻声问道。
这里的回来，当然指的不仅仅是空间位置的转移，还有一层时间的意思在里面。
艾希曼没有回答，但是安黛尔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她突然想起来了艾希曼之前说过，她明天还可以看到一模一样的晚霞。
这里的结界，不是普通的结界，而是将所有的人都禁锢在了同一天。
她和艾希曼是在这个时间点进入这里的，所以他们的时间也就是从进入这里的时刻开始算起。
想到这里，安黛尔神色一动，重新看向了村民们，这一次，经过有意识的寻找，她果然看到了自己猜想中的事情。
有几个村民的打扮明显和别人不一样，看起来更接近制服，仔细看的话，衣角还有尼鲁约商行的徽章的一部分在上面。
很显然，这些人也是被困在了这里，成为了这个时间轮回的一部分，倘若她和艾希曼不想办法的话，说不定……也会成为这些村民中的一员。
安黛尔从艾希曼身上下来，坐在了马车的车身上，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德拉赫呢？德拉赫怎么没有回来？
她和艾希曼对了个眼色，很显然，艾希曼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应该是没有发现它，或者没有将它归入人类的行列。”
安黛尔刚想回答他什么，却突然打了个喷嚏，随着这个喷嚏，她飞快地感觉到了自己似乎有点头晕，四肢似乎也逐渐变得无力了起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果然感觉到了一阵不同寻常的热，再看向艾希曼的时候，对方已经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俯身看向她：“生病了？”
安黛尔点点头：“是被感染了吗？”
“看起来应该是的。”艾希曼神色凝重：“这不属于魔法的一部分，所以你也不能幸免。”
安黛尔叹了口气：“我可真是个拖油瓶。”
艾希曼微微笑了笑，抬手在她额头上碰了碰，感受了一下她的体温：“不会，别多想，你在我身边，对我来说就是恩赐。”
安黛尔知道他指的是自己可以缓释他的魔法外溢，但还是忍不住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微微一跳。
这个时候，村民们自动分开了一条路，贾德带着与之前如出一辙的笑容走了出来：“两位是来我们渔村买珠子的吗？巧了，最近出产的这批珠子质量好的出奇。”
艾希曼站起身来，脸上不见丝毫异样：“是啊，我们是来买珠子的，顺便还想去一趟黑森林，据说黑森林的景色最近很漂亮。”
黑森林是整个卡萨拉大陆都知道的禁地，自然不可能漂亮，但是贾德在听到艾希曼这句话后，却丝毫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反而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是啊，黑森林一直都很漂亮。两位跟我来吧，先到村子里休息休息，晚上我们可以去看晚霞，明天我带你们去黑森林。”
安黛尔现在真是怕了晚霞，但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任何情绪，而是跟着艾希曼站起来，她刚刚在车厢里翻了翻，果然看到了药箱，她不动声色地将药箱收进了戒指里，然后用魔法神识在里面翻找，果然看到了感冒药。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但是至少目前，她的症状很像是感冒发烧。
她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走路，所以艾希曼还是背起了她，安黛尔在艾希曼的掩护下偷偷取出了药丸子，塞进了嘴里，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感觉自己满嘴苦苦的药渣子，倒是反而让神智清醒了不少。
艾希曼决口不提安黛尔生病的事情，安黛尔也假装自己有点瞌睡，趴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去接德拉赫吗？”
艾希曼点点头。
三个人随着熟悉的路线向着贾德的家里走去，一切都仿佛昨日重现，而安黛尔在进入贾德家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寻找德拉赫，然而沙发上并没有德拉赫的身影。
安黛尔有点慌，心想昨天就是扔在这里了啊，能去哪里？
她四处左右地看，最后终于……在沙发后面看到了一点火红。
德拉赫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目光呆滞，宛若一条真正的玩具龙，一动不动地被扔在冰冷的地板上，原本柔顺光滑的红色毛毛有点打结，还有点灰尘在上面，完全是一派被欺负坏了的样子。
艾希曼俯身把德拉赫拿起来，递到了安黛尔手里。
安黛尔摸了摸德拉赫的脸，小声在它耳边喊了一声：“德拉赫，醒醒，德拉赫！”
呆滞的小火龙微微动了动尾巴。
安黛尔继续呼唤它的名字，然后温柔而愧疚地抚摸它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把打结的毛毛解开。
绝望的小火龙有两行泪水留了下来，但依然呆滞。
叹了口气，安黛尔把德拉赫抱在了胸前，丝毫不嫌弃地低头用脸蹭了蹭德拉赫的头：“受苦啦，德拉赫。”
德拉赫：……！！！这熟悉的柔软呜呜呜呜！！！德拉赫活过来了！！德拉赫又可以了！！
再苦再累再难！！只要有这个，我德拉赫愿意再被那个可怕的莉娜□□一整天！！！！

第七十章
就在安黛尔安抚德拉赫的时候，莉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两个人的面前，贾德还有点惊讶：“莉娜？你怎么出来了？”
莉娜并没有理他，只直勾勾地盯着安黛尔怀里的德拉赫：“我的。”
德拉赫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个激灵，奋力把头埋进安黛尔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安黛尔拍了拍德拉赫的背安抚他，然后看向了莉娜：“什么你的？这是我的。”
莉娜大得出奇的眼睛里有了一抹着急：“是我的！”
安黛尔突然感觉到了什么，她眯了眯眼睛，下意识仔细看了看，果然看到莉娜的红头发里有丝丝缕缕不易觉察的气体在向外蒸腾，甚至仿佛有意识一样，向自己的方向慢慢靠近。
这大约就是传染源了。
安黛尔猛地打了个喷嚏，非常不雅地喷出来了点口水，莉娜站得离她太近，所以难以幸免地被口水……溅射到了。
刚刚飘荡出来的传染气体也难以幸免，挂了两滴口水，凝固在了半空中，既突兀又醒目。
虽然有点嫌弃自己的口水，但是安黛尔还是出手如电，捏住了那一根被水沾染后实质化的气体，一把拽了出来！
她本来以为也就只能拽出来一小条，没想到宛如拔出萝卜带着根，最后拽出来的，竟然是一整个……生物？
说是生物也有点突兀，总之安黛尔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东西，但很显然对方也是生命体，而安黛尔恰好拽住的是他背后无处构成翅膀的烟雾中的一缕，随着她粗暴动作，对方龇牙咧嘴地发出了疼痛的呼喊。
而在这个生物脱离莉娜身体的同时，莉娜整个人都软了下去，直接晕倒在了地上，但是她原本泛着绿色的皮肤也有了显著的好转。
安黛尔只是扯住了翅膀的末梢，眼看就要被挣脱的时候，艾希曼已经抬手直接卡住了这个生物的脖子：“夜行精灵，你们怎么跑出黑森林了？”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安黛尔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夜行精灵不就是这次她和艾希曼来这里以后真正的任务对象吗！原来这个玩意就是夜行精灵？
她这才重新打量了一下夜行精灵的样子。
夜行精灵通体都是那种看上去就很邪恶的绿色。身长大约一米左右的样子，头部和人类比较相似，下肢纤细异常，上肢却显得粗壮有力，背后的翅膀呈烟雾状，显然平时是靠着翅膀移动的，所以下肢才退化成了这个样子，看上去怪异又丑陋。
夜行精灵被艾希曼死死卡住，很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无法逃脱，它转了转金色的眼珠，哀叹道：“活不下去了，活不下去了啊！如果不是活不下去了，谁要离开可爱的大森林来到这里啊！！”
它的声音非常尖细，在发出这样感慨的时候更是有点刺耳，说话的时候，安黛尔甚至可以看到它张开的嘴里细细的尖牙，宛如深海的鲨鱼一般。
但是安黛尔显然对它所说的话的内容更感兴趣。
什么活不下去了？
夜行精灵这种生物向来谎话连篇，但是任务里面提到了说它们最近不说谎了，这么看来的话，它说自己说活不下去，想必是真的？
艾希曼似乎对它能不能活下去并不感兴趣，径直道：“每个村民都被你们寄生了吗？”
“这不是寄生！这是救赎！如果不是我们，他们早就死了！”夜行精灵不满地反驳道：“你们人类总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就觉得我们做的事情是邪恶的，是错的！你们人类才是邪恶！！”
听完它的话，安黛尔低头看了一眼莉娜，贾德已经将晕倒的莉娜抱到了沙发上，回过头一脸愤怒地看着夜行精灵，他的眼中没有对夜行精灵的惊异之色，很显然是知道这种住在黑森林里的邪恶精灵的。
听完夜行精灵的话，贾德愣了愣，冲上前来：“你什么意思？莉娜怎么了？还有村民，村民们也被你们寄生了吗？”
夜行精灵外突的眼珠不断转动，显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很快，一道细细的火鞭就抽在了它的身上，给它的身上留下了一道火烧一般的痕迹，而夜行精灵的身体也随着这一下鞭笞，很明显地抖动了一下，整个身体都缩了起来。
它金色的眼中全是愤怒，很显然想要对艾希曼发起进攻，但是作为夜行精灵，它对于比自己强大的生物的感知能力非常之强，它本能地从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感觉到了对生命的威胁，知道对方的力量是碾压式地比自己强。
于是它只能将刚才的委屈咽了下去，老老实实回答道：“他们早就被感染了！被海里的那位扩散出来的病毒感染了！没救了！全部都没救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也被感染了！！我说的都是真话！！如果不是被感染了，我会这么诚实吗！！”
果然，按照夜行精灵的话，全村的人都已经……没救了，或者近似没救了。
但是还有一个例外，安黛尔指着贾德：“为什么他看上去好好的？”
夜行精灵一噎，它似乎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金色的大眼睛在贾德身上逡巡了一圈，似乎也有点疑惑，但是很快它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但是它的眼睛中却显露出来了惊恐：“阿笠不能说！不可以说！说了会死！！”
原来夜行精灵也是有名字的，而面前这只就叫阿笠。
既然它这样，艾希曼也没有逼问它，反而是有了一点猜测。他换了话题：“你说的活不下去了是什么意思？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才到村子里来的吗？”
阿笠的表情变得愤怒而惊恐：“有一把从天而降的镰刀！！！一边唱歌一边杀着我的同胞！！！太凶残了！！！只要有它在森林里一天，我们夜行精灵就不敢回去！！！呜呜呜，打不过，根本打不过！活不下去了！！！”
它的哭声越来越大：“呜呜呜，如果不是能俯身在村民身上，我们肯定也早就被它杀掉了！！阿笠做错了什么要被杀掉，阿笠才骗过三个人类，四舍五入就是没有啊呜呜呜！！”
安黛尔在听到“镰刀”两个字开始，表情就开始变得微妙，再有了“唱歌”这个关键词，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
是她的镰刀兄弟！！！
镰刀兄弟没有骗人！！说是来杀小精灵了，就真的来了！！
但她当然不会在对镰刀兄弟恨之入骨的夜行精灵面前显露自己和镰刀的关系，只问道：“那你现在离开了莉娜的身体，她会怎么样？”
阿笠看向莉娜，眨眨眼睛：“阿笠也不知道，她也许会死，也许会活着，阿笠来的时候，她已经快不行了，如果没有阿笠，她肯定已经死了，但是现在，她是死是活都不关阿笠的事情！”
贾德闻言，立刻抱起莉娜冲了出去，看方向大约是去了药铺，看看还能不能有一线生机。
他不在现场，艾希曼对魔法的运用也就不再收敛，阿笠立刻被关进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它试图想要突破罩子，却被余震了回来，这样反复了几次之后，它就老老实实地蹲在了里面，连翅膀都收了起来，不再扑闪，安黛尔这才看清，它的翅膀不是什么烟雾。
所谓烟雾，只是因为扇动的频率太高所显露出来的幻觉而已，其实它的翅膀是由无数根刚刚安黛尔抓住的细细的管子一样的东西构成的，猛地一眼看上去还没什么，绝对不能仔细看，看了就会密集恐惧。
而德拉赫看着这个夜行精灵的神色有点奇特，它一时之间不能分辨，昨夜揪自己的毛，拽自己的尾巴，还有更多不愿意回忆，回忆就是难过的事情，到底是这个狗比夜行精灵干的，还是莉娜的本性。
如果是前者，那它就等着死吧，如果是后者，那是不是说明……莉娜还有活的希望？而处于夜行精灵对于实力的感知能力，阿笠不能感觉不到德拉赫的生命波动和真正实力，所以多半……是莉娜自己。
瘟疫之痕散播的病并非是不可逆的，虽说发病速度异乎寻常，但其实病还是普通的病，莉娜能不能得救，是她的造化。艾希曼提着阿笠，站在村子中间，敲了敲阿笠的结界：“让你的同类们出来。”
阿笠蜷缩成一团：“不，我不能让它们出来送死！我一个还好，数量太多的话，那个镰刀就会感受到我们的气息！”
“我来帮你们对付镰刀。”艾希曼神色淡淡：“让它们出来。”
阿笠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夜行精灵本身对于附身这种时间并不敢兴趣，对他们来说，这根本就是一件非常窒息的事情，因为他们的力量其实并不强大，比如阿笠附身在莉娜身上，如果莉娜想要rua龙，那么阿笠是阻止不了她的，只有莉娜自己的意志没有显露出来的手，阿笠才可以操控她的身体。
也就是说，他们所能附身的对象，多半都是即将行将就木的人类，而这种人类的状态如此之差，自然也会影响到夜行精灵身上，不会让它们感觉舒适。
如果不是逃生的本能，谁愿意待在人类身体里面啊呜呜呜！
艾希曼点点头：“我承诺。”
这个世界里面，“承诺”两个字本身就带有某种约束力，于是阿笠顿时相信了艾希曼的话，发出了一声非常有穿透力的尖啸。
片刻后，有无数翅膀扇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一村子的夜行精灵受到阿笠的召唤，都抛弃了窒息的人类身体，扑闪着翅膀飞了出来！
对于夜行精灵们来说，这是解放的一刻，是值得欢呼的一刻，所以大家都飘飞在半空中，还有几只翻了个跟头，一派欢快而活泼的样子。
但是从安黛尔的角度来看，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这完全是荒村恐怖片的效果好吗！！！
破落的村庄，静悄悄的乡间小路，一句句泛着黑绿色的人类躯体仰面或向前倒下，绿色的怪异精灵翻飞在空中，数量巨多，被它们围在中间的一男一女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它们，看不出来是被献祭的一方还是反过来，空气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仿佛一场邪异的狂欢。
安黛尔甚至忍不住想要召唤斧头兄弟了，总觉得握点什么才能有安全感。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略微熟悉的、在这个情况下显得格外诡异的轻快歌声响了起来。

第七十一章
“我在森林边~捡到一精灵~精灵告诉我它的同伴都在这里~”轻快的歌声响起：“就让我来看看~到底是哪些不乖乖的小精灵~背着我藏了起来呀~”
歌声从远到近，随着歌声，一道漆黑的影子从天边如流星般划过，锋利到几乎能够割开空气，然后重重地插在了地上，掀起了一整片的尘土。
歌声还在继续，它的调子一转，唱出了安黛尔所熟悉的那一首。
“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小精灵
他们活泼爱说谎，他们邪恶又调皮
他们自由自在生活在那，黑色的大森林
我这就要去把它们都杀掉!”
很显然这首歌对于所有小精灵来说都是噩梦般的存在，从它们第一天听到这首歌开始，就是它们灭顶生活的开始，是以刚才还在狂舞欢呼的小精灵们在听到歌声的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四散逃窜了，这会儿早就不见了身影，被艾希曼禁锢在结界里的阿笠也肉眼可见地开始颤抖，缩成了一团，想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安黛尔甚至亲眼看到三只小精灵慌不择路地奔向了同一具倒下的村民身体，对视一眼，一起仓皇地跳了进去。
……绝了，还能三个一起的吗？
尘埃逐渐落定，空气中出现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小精灵们等待着宣判的时候，可怕如死神一般的镰刀突然发出了“咦？”的一声轻呼。
安黛尔从艾希曼的背上挣脱，努力站在了地上，单脚向前跳了几步：“我来找你啦。”
相隔这么一段时间，虽然仔细想想也并没有几天，但是安黛尔还是有点没底，不知道镰刀兄弟现在怎么想。
所以她的声音里带了点试探的小心翼翼。
镰刀动了动，似乎想要仔细辨认它，明明它没有五官和四肢，但是安黛尔硬生生感受到了一阵从它身上穿出来的巨大的不可置信以及欣喜。
“呜呜呜~~呜呜呜~~~！！”突然，镰刀发出了鬼哭狼嚎一般的哭声，原地跳起，雀跃着向着安黛尔的方向狂奔而来。
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几乎快要化作一道残影，如果不是知道镰刀不会伤害到安黛尔，艾希曼甚至感觉自己忍不住要出手拦住它，避免它伤害到安黛尔了！
残影在安黛尔面前停下，带了点小心翼翼地上前一点，再向前移动了一点：“是、是你吗~是你来找我了吗~”
安黛尔主动向它伸出手，却没有贸然直接握住它：“是我呀，是我来找你了呀，你还记得我吗？”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镰刀短暂的静默后，突然放声高歌了起来，就连小精灵们都听的出来它声音里的欢欣和雀跃：“我的小姐姐来啦~我的小主人来啦~我不杀小精灵啦~不杀啦，不杀啦~以后小主人让我杀什么~我再去杀什么~哇哈哈~哇哈哈哈~哇、哈哈哈哈~”
它迅速地在安黛尔身边进行了之前在武器库里被打断了的一系列操作，丝毫不顾及会不会被这群小精灵们看到自己的秘密，毫无保留地展示了一遍自己的功能。
这下，就连见识多广如艾希曼在心里都有点震撼于这柄镰刀的强大。
除了日常的镰刀形态之外，镰刀兄弟的柄可以直接倒转过来当做加特林机/枪使用，这倒是和之前安黛尔使用斧头兄弟的时候有异曲同工之妙，完美地贴合了安黛尔所想要的武器形态。
镰刀本身还可以和柄分开，中间有一条铁链链接，而铁链的走向完全可以用神识来控制，也就是心念所指，镰刀所向，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这还不是最厉害，最厉害的点在于，镰刀兄弟可以直接烟雾化自己，然后幻化作一只黑色的蝴蝶，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地停留在安黛尔肩头，但是只要抖抖翅膀，就会幻化出无数的蝴蝶，隐藏在空气之中，扑向对方的同时，再变回最锋利的形态，一朝锁喉。
而这种形态下的镰刀，还附加了迷惑状态，敌人会觉得自己恍若置身于一片最美丽的花园中，有无数漂亮晶莹的蝴蝶环绕自己周身，而就在这样美妙的环境中，浑然不知最危险的情况已经来临，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停留在自己肩头的那只可爱的小蝴蝶，就已经变成了索命的恶魔。
展示完这一切后，无数的蝴蝶在空中扑闪着翅膀，然后凝聚成了一个隐约的人形。
人形逐渐清晰，一个英俊漂亮的少年从黑色的氤氲中走了出来，他有着一头银色的长发，身形纤细，唇红齿白，笑容顽劣，两颗小尖牙微微露出来，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安黛尔一个人的影子，他径直走向前来，单膝跪在安黛尔面前，先是牵起她的手，然后……
在她手心轻轻舔了一下。
安黛尔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你、你干什么！”
少年金色的眼中顿时露出了受伤后的可怜巴巴神色：“主人，你不喜欢克拉克了吗？”
是刚才唱歌的镰刀的声音，显然，这柄镰刀已经到达了极其高级的级别，甚至已经凝聚出了器灵，而自称克拉克的少年就是镰刀的器灵。
安黛尔万万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到这个地步，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并不记得之前自己玩游戏的时候有什么武器拟人化设定，所以她对于镰刀会便成人这件事情简直是一脸懵逼。
……不管怎么说，无论是在什么地方，能够化作人形的武器，反正肯定都是能用绝顶厉害来形容的吧？
但她向来对这样露出弱势亦或是可怜巴巴神色的对象毫无抵抗力，就像是德拉赫从巨大的六翼金龙变成了毛绒绒小火龙以后，她根本无法拒绝一样。
她的犹豫不仅艾希曼感觉到了，德拉赫也感觉到了！
感觉自己团宠地位正在遭到动摇的德拉赫非常不服，虽然它现在只是一只毛绒玩具，但是德拉赫还是非常凶横地跳上前来，冲着克拉克猛地喷了一口火球！
到底是六翼金龙，玩偶形态的德拉赫这一口火球的威力依然极大，但克拉克丝毫不怕，他的一只手臂瞬间转化成了镰刀的形状，火焰萃在镰刀上，让原本就锋利无比的镰刀变得更加雪亮，甚至带了点儿嗜血的感觉。
“啊~好久没有感觉到龙焰了，这美妙的感觉。”克拉克叹息一声，显然是甚至从这口龙焰中感到了舒适。他笑眯眯地看向有点懵逼的德拉赫，抬手摸了摸它的头：“你就是德拉赫吧？你刚出生的时候，我还玩过你住的那颗蛋呢，没想到一转眼，你已经这么大啦？”
德拉赫：……？？？？
安黛尔：……？？？？？
艾希曼：？
刚才一句话就暴露了自己年龄的克拉克丝毫没有自觉，毕竟对于器灵来说，年岁和时间都只是浮云而已，他转过头来，继续仰着脸看向安黛尔，眼中一派纯善和天真：“主人~克拉克等你好久啦~”
安黛尔呆滞了片刻，试探着像克拉克刚才撸德拉赫一样摸了摸克拉克的头。
银色长发丝滑柔顺，手感极好，安黛尔在上面轻抚了两下，克拉克像是小狗一样，一脸享受地靠向安黛尔，还在她腿上蹭了蹭，结果他没注意到安黛尔的脚伤，蹭的力度太大，安黛尔一个没站好，直接倒向了一边。
艾希曼才刚刚伸出手准备接住，克拉克已经率先出现在了安黛尔身侧，将她稳稳地接住了，一脸担忧道：“天哪，我的主人，你这是怎么了？”
看着自己伸出的手，再看向克拉克，艾希曼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心里也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不爽出现，于是他上前一步，将安黛尔从克拉克的手里非常强势地接了过来。
“没看到她脚伤了吗？”艾希曼声音冷淡：“你乱蹭什么蹭？”
安黛尔也感受到了艾希曼的紧绷，她这会被艾希曼打横抱在怀里，甚至觉得他的动作也比平时更加大力一点，几乎要让她紧贴着他的胸膛了，于是她轻柔地拍了拍艾希曼的肩膀：“怎么啦？你生气了吗？”
克拉克像是这个时候才看到艾希曼，他有点震惊地后退了两步，表情难过：“主人，你为什么还和他在一起！”
安黛尔有点疑惑地转过头：“……啊？”
克拉克捧着心口，英俊的脸上带着苦闷：“主人，是你忘了吗？就是这个人，这个可恶的家伙，让我们分离了这么久的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控诉：“克拉克可是从见到你开始，就一分钟都不想要离开你啊！！但是他冲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开始打我，克拉克打不过他，只好溜走！主人，你怎么可以和这个家伙在一起！不！克拉克不同意！”
安黛尔一脸呆滞，虽说克拉克陈述的事实没有问题，但是总觉得这个推论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来的样子，于是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那你……同意我和谁在一起呀？”
克拉克金色的漂亮眼睛里面闪过一丝快乐，他向前两步，笑容甜美：“当然是我啦，主人，美丽主人难道不应该和克拉克在一起吗？克拉克可以带你杀穿整个卡萨拉大陆，登上所有你想要的王座，你想要的一切，克拉克都会拿来献给你哦！”
杀、杀穿什么的……
安黛尔抽搐了一下嘴角，觉得还是算了吧，并且她很快发现了盲点：“可是，你连艾希曼都打不过，你要怎么杀穿大陆呢？”
克拉克的笑容更大，他微微歪头，一派天真却残忍：“虽然克拉克一个人打不过，但是加上主人两个人的话，可就不一定了哦。”
安黛尔：……？？？？
不是，镰刀兄弟，你可能对我咸鱼的本质和特点，有什么误解？？？

第七十二章 （一更）
事情和小精灵阿笠想的不太一样。
它的想象中，应当是有激荡人心的战斗画面的，它想要召唤出它所有的兄弟姐妹们，看艾希曼这位大佬是怎么将那个镰刀杀坯搞死，到时候庆祝用的音乐它都想好了，就用镰刀最爱唱的那首，它要改一改歌词，让那首成为了夜行小精灵们噩梦的歌曲，成为它们彻夜狂欢的音调！
结果……它万万没想到，这把镰刀居然有人形形态，这也太惊人了，它阿笠不多不少也活了百年了，以前一直以为有人形状态的武器只是传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它觉得自己之前对于镰刀的预判还是有误。
但是这并不妨碍什么，这位杀坯镰刀，并没有大开杀戒，而是如同舔狗一般冲向了一男一女里面，一看就很弱、它阿笠一个能打三个的的那个女性脚下。
还叫她什么“主人”？
是阿笠的人类通用语词库已经滞后了吗？是人类通用语里面“主人”的含义有了更新吗？
这位镰刀杀坯有什么想不开的，要去叫一个明显比自己弱了不知道多少的人类女性主人？
阿笠若有所思地盯着安黛尔，心想确实，就算是以自己小精灵的苛刻审美，也挑不出来这个人类女人长相方面的瑕疵，肤白貌美，还不是那种部分人类推崇的清汤挂面式的圣洁美，那种在他阿笠的眼中，简直是索然无味。
而这个少女不一样，她的脸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顾盼生姿的明艳，甚至眼波流转间，还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妩媚，这种完全背离常规审美的妖艳感觉，正是他们夜行小精灵们喜欢的！
非要挑毛病的话，大概个字略微矮了一点？
……说到底，自己夜行小精灵人均一米的身高，也没什么好挑刺这个的。
这么看起来，这位镰刀杀坯和自己的审美是一样的吗？
既然这样的话，兄弟，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都是一样的审美，大家可以坐下来好好聊啊！！上来就杀是什么习惯啊兄弟！！
我们夜行小精灵，虽然谎话多了点，诡计多了点儿，对待人类也恶劣了点儿，但是对待兄弟可真的是热情好客啊！
……
这几个人在这里谈笑风生，小精灵们一边观察着现场的情况，一边都在瑟瑟发抖，这会儿听到“杀穿”什么的，阿笠更是肉眼可见地颤动了起来，甚至连结界都跟着一阵摇晃。
这样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克拉克的瞩目，刚才为了争夺安黛尔，艾希曼随手将阿笠扔在了地上，这会儿它正是一个仰面朝天的姿态，好不凄惨狼狈。
“嗯？你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居然拿这玩意儿当宠物？”克拉克看了一眼阿笠，再看向艾希曼的时候，他的眼中写满了嘲笑和质疑。然后，克拉克秒换了一张脸，真诚地对着安黛尔说道：“主人呀，这种审美的男人，真的，不，可，以，哦。”
边说，他还一边伸出了一根手指，在面前摇了摇。
安黛尔：……兄弟，不是我说，你再这样可能真的会被打。
克拉克实在是存在感太强了，艾希曼虽然根据阿笠的话知道会引来他，但是本意上，他是想要引来安黛尔的武器镰刀。通过之前的事情，他问了一下安黛尔接触到镰刀的时候的感应，也知道这柄镰刀多半就是安黛尔的本命武器了，所以虽然不是故意的，但是到底确实是他突兀的出现，造成了镰刀的出走。
有个体意识的武器实在是难得一见，艾希曼这一趟，也有着一定要为安黛尔找到镰刀的决心的。
不过，虽然之前阿芙拉说过封印镰刀的事情，但是阿芙拉并没有提到这柄镰刀居然已经有了器灵，并且可以化作人类姿态，显然是当时克拉克觉得对付他们不用化出人形，又亦或是懒得出来，不然的话，阿芙拉不可能也没有意义隐瞒这么重要的情报不说。
况且，距离阿芙拉封印镰刀也不过短短几年，断不可能说是这段时间才孕育出来的克拉克。因为克拉克显然已经是少年亦或是成年形态了，所有的器灵也都有漫长的生长期，刚刚孕育出来的器灵虽然不至于像人类一样是婴儿形态，但也一般形如六七岁的孩子，然后慢慢随着武器的强大而增长。
这也从侧面说明了克拉克到底有多强。
再者，克拉克刚才也提到了，他甚至摸过还是蛋形态的德拉赫，刚才的那一摸和一句话，让德拉赫已经愣神到了现在，他在沐浴龙焰的时候呈现出来的姿态，完全是沉醉甚至享受的，其中还有一丝怀念。
怀念什么呢？
艾希曼飞快地想到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沐浴龙焰而生的器灵，屈指可数。而克拉克很显然就是其中的一位。好巧不巧，所为卡萨拉大陆最古老的猎魔家族，安努克伦斯家的库存里，是有关于这几位器灵的记录的。
“利奥波德是你什么人？”艾希曼丝毫没有被克拉克挑衅到，他眯了眯眼，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一直都是一脸顽劣的克拉克站直了身子。
他完全站直的时候，安黛尔才发现，他差不多和艾希曼一样高，只是因为身材更加纤细，而显得少年感十足，他的脸庞精致到不若凡人，反而有了一种梦幻而朦胧的美感。
克拉克金色的眼中有了一丝怀念：“利奥波德啊，他是我上一任的主人呀。难为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他，真是替他感到高兴呢。”
确认了这件事后，艾希曼终于冷笑一声：“不必高兴，好巧不巧，他恰好死于我的祖父手下。”
这句话一出来，在场的气氛顿时一变。
方才显得幼稚到甚至有点滑稽的认亲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肃杀到肃穆的对碰感，克拉克金色的眼中有如若实质的风雷之色闪过，伴随着巨大到宛如雷霆的杀意，他缓缓地向前了一步：“原来，是安努克伦斯家的后代？”
艾希曼平静点头，不退不让，毫无惧色：“是我。”
同时，他的脚下和手心里都有了火焰的凝聚。
见到艾希曼显露出了难得一见的凝重和战意，德拉赫也不再隐藏实力，当然也不会顾念刚才克拉克所说的话。但是村庄中的小路到底狭窄，容不下完全形态的它，所以德拉赫只显露出了半完全体的样子，它带着金红色边的六翼完全展开，向着克拉克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嘶吼。
阿笠：……卧槽，六翼金龙！！这他妈是大陆上最后一条吧！！！而且刚才镰刀杀坯说了“安努克伦斯”这几个字吧？！
为什么这位从小就赫赫有名的杀神会又又又又跑到这里来啊啊啊啊！！！
它就说为什么看艾希曼这么眼熟！！
当初……当初十来岁的艾希曼就是从它们邪恶的黑森林里杀出了一条血路，然后名声响彻了整个大陆的！！要知道黑森林的深处还有更多更可怕的邪恶生物，它们夜行小精灵算什么！然而这位杀神毫无惧色满身是血地从森林深处走出来的时候，才十来岁啊！！
阿笠就是那次黑森林之殇的幸存者，谁能想得到，这才过了没几年，长大了的杀神又回来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杀神和杀坯相遇，阿笠此时此刻心中除了回荡着的“打起来！打起来！”之外，已经看到了自己活不过今日的结局。
但是它所想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因为那位少女向前一步，按住了杀坯镰刀的手。
“克拉克，你要干什么？”安黛尔看着克拉克金色的、有着滔天杀意的眼眸，毫无惧色地挡在了艾希曼身前。
她的长发被克拉克如若实质的魔法冲击震荡到飞散在空中，魔法攻击虽然对她不能造成任何伤害，可是克拉克毕竟是武器之身，他所激荡起来的风刃，都是真正的物理性攻击，所以安黛尔娇美的脸颊瞬间就被风刃刮出了一条口子，她的手臂和腰侧也未能幸免。
殷红的血液滴落下来，克拉克被那样的颜色刺伤，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了手，紧接着，刚才还在全身心对抗他的艾希曼已经撤去了所有的攻击，转而变成了层层的防御堆砌在了安黛尔的身前。
“你做什么？！”艾希曼一把将安黛尔扯了回来，眼底除了怒意，更多的则是关切：“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体质吗？”
安黛尔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疼，她看了一眼自己胳膊和腿上的伤口，其实也并不怎么深，于是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小伤，没事。”
顿了顿，她抬起头来：“只是你们非要打一架才行吗？”
克拉克在伤到安黛尔的同一时刻，就已经停止了所有动作，他有点愣愣地看着安黛尔，眼底的神色犹豫不定，最后还是带了点受伤地垂下了眼睛，他的眼睫毛和他的发色一样，是银色的，这样垂下的时候，宛如蝴蝶煽动翅膀一般脆弱而漂亮。
艾希曼没有说话，只有克拉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的先祖，杀了我的上一任主人。”克拉克的声音响了起来，和之前刻意的欢快亦或是戏谑不一样，这一次，他的声音澄澈而哀伤：“我的上一任主人名叫利奥波德，也许在卡萨拉大陆所有人的心中，他都是魔鬼和邪恶的象征，但是对我来说，他就是最温柔和强大的存在。”

第七十三章 （二更）
利奥波德这个人，安黛尔的脑海中对他毫无印象，不太确定之前游戏里到底有没有提过这个人，于是她认真地听着克拉克的话，努力在脑中拼凑出了一个人的形象。
那个人落拓却坦荡，随性又随心，他所存在的岁月与现在已经相隔了数百年，大陆上已经有许多人不记得他了，但偏远一些的乡村里，他的名字依然是让小儿夜啼的存在，或者说，他还有一个更为别人所熟识的名字。
黑魔王。
听到这个名字，安黛尔突然想起来了一幅画面和上面的配字。
“魔王在黑夜里挥舞着镰刀，他的身后尸山血海。”
这算得上是游戏里的一个支线剧情，但是因为这幅解锁支线后的配图太美，所以算得上是支线里面最出名的之一，只是安黛尔当时通关主线都难哭了，更别说支线，能想起来这幅配图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当时，她还觉得这镰刀真他妈的帅，没想到转眼，镰刀就自己站在了自己面前。
人间的因缘际遇啊，永远都是这么妙不可言。
克拉克讲述的故事非常简单，无非就是利奥波德闯进了龙潭，正好遇见了从龙焰中诞生的他，然后从龙潭偷走了他。
……准确来说，是克拉克自己从出生开始就待在龙潭，实在是太无聊了，所以想要跟着利奥波德去看看他口中的“外面的世界”，所以任凭利奥波德和他签订了血契。
反正那个时候的利奥波德，在他眼中弱得一批，他要是想要反叛，分分钟就可以走人。
——那个时候的克拉克还不知道，这个名叫利奥波德的人，会以怎样的速度从尸山血海中崛起，并且强大到一个常人无法匹及的高度。
从龙潭中走出来的克拉克并没有什么善恶观，也不知道什么是对错，世界太大了，他认识的只有利奥波德，所以利奥波德觉得有趣的事情，挑拨起他的兴趣后，他也会去做。
就这样，他们成了黑魔王，和他的……镰刀。
克拉克眯了眯眼睛：“其实也没多好玩，没几年我就听到了别人是怎么骂我的，那些描述邪恶与污秽的赐予放在我的头上，有时候还挺难过的。不过利奥波德是真的厉害，他觉得这些都是赞美，还鼓励我继续努力，现在会被别人在背后议论纷纷，只是因为我不够强大。真正足够强大了以后，世界上就没有人敢说我了。”
“他每次都温柔地鼓励我，黑夜漫长，只有他与我并肩同行。”克拉克叹了口气：“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都已经快要忘记利奥波德长什么样了，这件事情对于我漫长的生命来说也许不过是一段插曲。但是，既然让我遇见了让他死去的凶手的后人……”
克拉克的脸上带了一丝凝重：“该做的事情，我还是要做的。”
安黛尔的心中一凛。
对于克拉克来说，利奥波德到底曾经是他的主人。
他或许理应为他的死亡做点什么。
“收起你那些廉价的形容词和假惺惺的眼泪吧，什么时候器灵也变得这么真情实感了吗？”艾希曼却不为所动的嗤笑了一声：“既然这样的话，为什么最后那一战的时候，你却不在场呢？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你不在，我的祖父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杀掉有黑魔王之称的利奥波德的。”
克拉克刚才还凝重而忧伤的表情一凝，然后他飞快地抹去了之前的神色，重新换上了之前散漫又顽劣的表情：“不好玩，你们安努克伦斯家族的人真是太无趣了。我只是想要和你打一架而已，沉睡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见了看上去像样的强者，哎，可惜了。”
安黛尔：……？什么神转折？？？
德拉赫：……？？？我翅膀都展开了你跟我说这个？？
兴许是安黛尔的错愕太明显，克拉克还是解释了一句：“主人，你有所不知。利奥波德他实在是太坏了！！他摄魂之后试图将那些无辜的灵魂灌注到我的体内，在我拼命反抗以后就把我扔了！！扔了你懂吗？！”
克拉克气愤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克拉克，就这么可怜弱小又无助地被他扔了！！！这也就算了！因为他和我绑定了血契，我们之间并不能轻易地解除关系，所以他将我封印在了镰刀之内，然后！！他把我打成了一块废铁！！丑陋无用的废铁你懂吗！！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情吗！！克拉克我实在是太苦了呜呜呜！！”
一边说，克拉克一边做出了乳燕投怀的动作，泫然欲泣地看向安黛尔：“还好让我等到了你，在看到你的第一刻，我就被唤醒了！你就是我命定的主人！！和利奥波德那个狗比不一样！！！”
虽说……故事的转折太快，突如其来地从温情剧变成了沙雕却莫名笑不出来剧，但是这么一来，之前所有无法解释的事情总算能说通了。
比如为什么克拉克会成为阿芙拉学姐武器库里被重新锤炼出来的镰刀武器，再比如，为什么最后一战的时候克拉克不在。
……都变成废铁了谁还能在啊混蛋！
克拉克在说完这些话后，抬起了手。
他说话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简直比夜行小精灵还难以判断，是以艾希曼并没有因为他后来的话而撤掉设立在安黛尔面前的结界。
但克拉克并不以为意，他纤细修长的手指穿越过了艾希曼设下的层层魔法护盾，期间被无数次割伤，但最后依然带着满臂的伤口，无知无觉一般伸到了安黛尔面前，他飞快地用指尖沾了一下安黛尔脸上被他刚才的风刃割伤的伤口，他的指尖也沾染到了安黛尔的血液。
那只是很小的一滴血珠，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入了克拉克的指间，几乎是瞬间，克拉克刚才还鲜血淋漓的手臂就恢复如初，整个人的状态似乎比方才还要更好了几分！
“安黛尔&#183;冯&#183;莫兰蒂斯。”克拉克收回手，舔了舔自己的指尖：“这是你的名字吗？我的主人？”
这是器灵所拥有的能力，只要沾染到主人的血液，就可以知道关于对方的一些信息。
安黛尔在看着自己的血液进入了对方的身体后，心里也产生了一丝明悟，知道这是器灵的能力，并且多了一点微妙的感受，就像是自己冥冥之中多了一点牵挂和感应，仿佛与克拉克之间搭建了一架无形的桥梁。
而既然克拉克就这么说了，那么安黛尔觉得自己是莫兰蒂斯血脉的这事儿，差不多可以算得上是确定了。
下一秒，克拉克单膝跪地，跃跃欲试道：“那么就请主人用我砍下他的头颅吧！”
安黛尔：……？你在想peach！
她脸上拒绝的意味太浓，克拉克当然看得出来，他从善如流地在安黛尔出口拒绝的前一秒就给自己找了台阶：“啊，不可以吗？那以后再砍也是可以的哦！比如……他什么时候背叛了主人，克拉克很愿意在主人手里和他决一死战！！”
艾希曼原本紧绷的情绪在看到克拉克主动与安黛尔建立的血契后，也放松了许多。
毕竟有了血契后，安黛尔对克拉克的掌控就变成了绝对，克拉克谎话连篇演技浮夸也没有关系，他绝对不可能违抗安黛尔的任何命令，这也是为什么利奥波德能够将克拉克重新打成废铁的原因。
安黛尔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刚才真情实感地为克拉克和利奥波德的“主器情深”付出的感动实在是太不值得了，她心累地叹了口气：“克拉克啊，你还是回到镰刀里吧。”
克拉克：嘤。
但是既然安黛尔都发话了，他也不好拒绝，于是下一秒，银发少年的身影就不见了，重新变成了巨大的镰刀，并且自动给自己身上绑了红色的丝带，还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漂浮到了安黛尔面前。
安黛尔：……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丝带在克拉克身上的样子。画面虽然大约也许可能很美，但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艾希曼冷淡地转过头，并且给克拉克的花里胡哨送上了一个不加掩饰且不顾形象的白眼。
看到镰刀温顺地被安黛尔握在了手里，德拉赫恢复了毛绒小龙的样子，四散的夜行小精灵们也战战兢兢地围了过来，但到底不可能出现阿笠之前脑补的欢庆的样子了，在知道了艾希曼的真实身份，回忆起了那日被十来岁的艾希曼支配的恐惧，夜行小精灵们此刻只想恭恭敬敬老老实实地听话，然后早日送别这位杀神，给自己留下一条小命。
艾希曼其实是不太想这样的，毕竟虽然是他和安黛尔的双人任务，但是完全靠他一个人刷过去，好像也太无聊了点。但是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所以艾希曼只能让安黛尔上去和夜行小精灵们沟通。
一次性面对这么多长相崎岖的绿色生物，安黛尔其实心里也有点毛，虽说没什么危险，甚至知道它们在自己的镰刀和身后的大佬面前堪称乖巧，但是心里障碍还是需要克服的。
安黛尔硬着头皮走向前，开口问道：“这里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有，你们为什么……不说谎了呢？”
少女歪着头，眼中带着疑惑。她长相明艳妩媚，她的黑发如瀑布一般散落下来，碧眼上挑，显得高傲又多情，正是所有的夜行小精灵们最爱的那一种。
于是夜行小精灵们争先恐后地睁着充满了爱慕的大眼睛，开始你推我搡地想要争夺一个问题的回答权，甚至……打了起来！
安黛尔：……？？？不是，等等，你们为什么开始打架了？有人回答我吗？？？
艾希曼：……？他是不是，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

第七十四章 （一更）
小精灵们你挣我抢，经过了一大番激烈的争斗后，终于最后有一个人胜出了，这只小精灵明显比别的小精灵看起来稍微强壮一点，它扑闪着翅膀，雀跃地飞向了安黛尔，然后在她身前忽高忽低地旋转，明显是想要先展示一下自己能从同类中脱颖而出的原因。
就在这个时候，安黛尔握在手里的镰刀突然转了个弯，有意无意地用最锋利的一边对准了小精灵。
夜行精灵：……打扰了！！！敢情我头破血流地挣来的这个机会，四舍五入等于送死的吗？！
这一下，没有夜行小精灵再敢造次，亦或是有别的什么心法，老老实实回答道：“我们只能说实话是因为生病了，一种类似于说假话就会死的真话病，我们已经这样违背本性地活了好几个月了，不少夜行精灵都因为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而自杀式地说了真话，然后爆体而亡了。”
——诚然，对于人类来说，夜行精灵自然是谎话连篇，但这是它们的天性使然。
天性是什么呢？大约就和一顿不吃饿得慌一样，逼着小精灵们一直说真话，大约就是让他们一直饿着不能吃饭的感觉。
“经过上次黑森林之殇……”说到这里，小精灵怯生生地瞅了一眼艾希曼，然后再心有余悸地移向镰刀：“和这次的事情，我们夜行小精灵已经受不起这么多磨难了，我们的数量已经骤减了一大半，再失去百分之十的人口，我们就可以被列入大陆保护物种了，这个世界上的夜行精灵们就会灭绝了！！”
其他的夜行精灵都扑闪着翅膀表示对这些话的赞同，但是这种赞同也是有气无力的，毕竟赞同本质上也是真话的一种。
“那你们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安黛尔继续问道。
“还不是因为海里……”回答到了一半，夜行小精灵的声音却突然消失了，它的目光带着惊惧地投向了安黛尔的身后，安黛尔心想自己的身后是艾希曼啊，有什么好怕的，也跟着它的目光回过了头。
是贾德。
怀里抱着莉娜的贾德。
少女的水无力地垂了下来，纤细的脖子折成了一个奇异的角度，身上了无一丝活人的气息，显然是已经药石无医了。
有着火红头发黝黑皮肤的青年表情冷凝，脸上不复之前灿烂的笑容，整个人都像是笼罩了一层阴霾。
而他的身上也开始有阴绿色的光芒从皮肤开始向外涌现，他的眼睛像是也被这团光芒侵蚀，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自己原本的光芒，取而代之的色彩仿佛两团跳动的鬼火。
“你们对我的妹妹做了什么？”他的声音变得低哑暗沉，他边说，边环顾了一圈四周，再看向安黛尔和艾希曼的时候，神色变得更加狰狞：“你们对村民们又做了什么！”
安黛尔试图和他讲道理：“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反而发现了这些邪恶小精灵寄宿在了这些人的体内，帮村民们把它们驱散出来了，只要接受治疗，村民们未必会死——”
“未必会死？”贾德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奇怪的神情：“你再仔细看看？”
他的语气和神色都太过诡异，安黛尔被他这样一提醒，这才发现这里似乎……安静得过分。
小精灵们降落在地上，收紧了翅膀，风吹过去，带起了一地的沙石，除此之外，只有海的声音从远方而来，隐隐约约，如泣如诉。
太安静了，如果这些村民被病痛所折磨的话，那么……起码应该会有呻吟声？
安黛尔悚然一惊。
“他们……都死了吗？”她轻声问道。
她的声音蓦然有了回音，轻声细语的尾声回荡在空气中，其中的那个“死”字显得格外刺耳而突出。
“是的，如果不是夜行精灵的寄宿，他们恐怕早就已经腐烂了。”艾希曼声音平静：“按照尼鲁约地区的习俗，这里喜欢水葬，他们的尸体有的会沉眠海底，有的会顺着洋流飘向佩加梦联邦，然后成为那边邪恶法师的材料。”
果然是这样，安黛尔遍体寒意，她甚至不敢再向四周看一眼，也悄然从贾德怀里的莉娜身上移开了视线。
虽然莉娜很可怕，甚至有可能早就已经不太行了，但对于安黛尔来说，她确确实实在前一天还看到她在活蹦乱跳，但现在，她就这样看着莉娜在自己面前死去——
她还是觉得有点太过残忍而直接了。
“我献祭了自己的灵魂，只为了让村民们多活一段时间，哪怕这只是梦而已。”贾德的声音飘忽而奇异：“我让时间永远停留在了今天，珠子也已经准备好了，车也备好了，时间永远都停留在今天，该多好。”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们为什么要毁坏这一切？为什么要破坏我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换来的这一切！”
整个村子的人早就死了，贾德年轻力壮，硬生生抗住了这样的病痛，但却无法阻止其他的所有人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
贾德很慌，但是他又没有办法，直到有一天，他听见了夜里来自深海的声音。
深海里的声音告诉贾德，只要他愿意献祭出自己的灵魂给祂，祂就可以让全村的人重新生活下去，并且会向外继续运送储魔珠，不让外界发现这里的异常。
贾德同意了。
他醒来的时候，还有点恍恍惚惚，不太确定自己刚才的交换究竟是真是假，是幻觉还是真实，但是很快，他就看到了窗外升起的炊烟，听到了村民们开始忙碌的声音，而他已经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四天的妹妹，敲了敲他的门，细声细气道：“哥哥，起床啦，饭已经在桌子上了哦。”
贾德怔怔地坐在床上，眼底黯淡的光芒开始一点点转亮。
是……是真的！
不是梦，是真的！！
他一把拉开了门，看到了正站在厨房里仔仔细细收拾着碗筷的妹妹，听到他的声音，莉娜转过头来，冲着他笑了笑。
贾德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是看不出来莉娜的异样，不是感觉不到莉娜似乎比平时行动要迟缓得多，甚至眼神里也带了一些呆滞，但是此时此刻的他，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永远沉醉在这样的梦里，哪怕这一生都只过这一天，他也是愿意的！
至于梦里的存在所说的“献祭灵魂”，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异常，除了深夜的时候似乎总是没有休息好，早上甚至会发觉自己仿佛刚从深海里出来，刚刚干涸的衣服褶皱里都是海盐的盐粒，而且经常会比较疲惫之外，也没有什么异样。
这样就很好，真的很好。
这段时间里，不是没有其他外人冲破结界进来的，但是这些人也很快就像是村民们之前一样，沾染了某种病痛，而过了一夜之后，这些人也会重新站起来，像是融入了村子一样，替补上了之前已经彻底死去的村民的位置，丝毫不见异样。
贾德的心里有过疑惑，但是对于虚幻现实的巨大满足感和对于失去这一切的恐慌感，让他将所有的疑惑和不解都深埋在了心底。
直到安黛尔和艾希曼突然地出现在村子的边缘。
在看到他们的时候，贾德其实就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
果然，他们……果然是来破坏这一切的！！
怒火燃烧在贾德的身体和心中，有如实质一般，让他的四肢骤然充满了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拥有过的力量，他的脑海中所有的理智和神智都逐渐离他远去，剩下的，只有想要将面前的几个不速之客撕碎的野蛮念头！
他的杀气刚刚起来，艾希曼的神色就已经凝重了起来。
不是因为此时巨大化的贾德有什么厉害，这样的家伙再来长千上万，也不是艾希曼的一招之敌。他神色之所以有这样的变化，是因为他感觉到了……深渊的气息。
他眯了眯眼睛，开启了灵视。
视野里，整个村子都骤然黯淡了下去，只有一缕一缕缥缈却狰狞的雾气从不同的地方升腾起来，竟然已经在这里布下了密密麻麻的天罗地网！
而那些雾气的源头，竟然就是那些已经死去的村民的尸体！
而这些来自深渊的雾气就这样一缕一缕地与贾德链接着，不断地给他的身体里越来越多的深渊力量，让他的身体在越来越大的同时，长相也发生了不可避免的变化。
他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黑夜般的漆黑，他的红发变长，并且自发成了一条看起来可以当做武器的辫子，有獠牙从他的嘴角出现，他的背部甚至出现了不少尖利的牙刺。
这样的贾德……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艾希曼关了灵视，像是没有看到过那些深渊雾气一样，抬手在安黛尔面前张开五指，有奔腾的火焰气息从他的掌心流出，瞬间笼罩了安黛尔的全身，将她密密麻麻地护在了其中。
同时，另一道火焰气息原地而起，也将那些夜行小精灵们笼罩了起来，艾希曼回头看了一眼阿笠：“答应你保护你的族人，我不会食言。”
安黛尔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艾希曼不知为何被割裂的衣袖，和他在这几个动作之间被伤得鲜血淋漓，但一瞬间后，有隐约的魔法光辉闪过，由恢复了正常的手臂，再看向不断巨大化的贾德，知道事情似乎……有点不同寻常。
下一刻，艾希曼的手心就出现了异端审判局的权杖。

第七十五章 （二更）
海水的声音越来越近，海浪涌起又落下，这里明明还是渔村里面，但却有了仿若昨日在海滩边看粉色夕阳的时候的声浪，甚至还在不断扩大。
“阴险。”克拉克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安黛尔的脑海里还是刚才艾希曼的手臂受伤又快速痊愈的一幕，她反复在脑海里过了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恰好克拉克冒了这么一句，所以她压根没想克拉克在说什么，径直道：“克拉克，刚才艾希曼是不是受伤了？”
克拉克被无视了上一句话，又被问到关于艾希曼的话，心里有点暗暗窝火：“是啊，菜鸡都容易受伤的嘛。”
“这么说，你不是菜鸡咯？”安黛尔眨眨眼睛：“所以这个能伤害到艾希曼，却伤害不到克拉克的东西是什么呢？”
真男人都不会说自己是菜鸡的，克拉克被安黛尔拐弯抹角得夸得得意洋洋雄心壮志，立刻道：“我当然不是菜鸡！我是最厉害的克拉克！看到这里飘着的巨臭无比的黑雾了吗？他就是被这个东西伤害到的，我克拉克连龙焰都不怕，怎么会怕这个？”
安黛尔疑惑地转了转头，她……什么都没看见。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抬起了手，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但是一无所获，不知道是艾希曼在她身上放的结界起了作用，还是和她自己本身的体质有关系。
她刚才被克拉克割伤的伤口还没有好，虽然不深，但是随着她的动作，还是有血渗了出来，细碎的血珠飞扬在空中，然后突然像是遇见了什么一样，凭空燃烧出了白色的烟雾。
“我看不见。”安黛尔开口道：“你有什么办法让我看见吗？”
克拉克顿了顿：“有是有……”
他这样吞吞吐吐的时候，涌起的海浪已经肉眼可见的逼近，贾德的背后仿若有洪水滔天，乌云压顶，铺天盖地地向着艾希曼的方向袭来，德拉赫似乎想要挣脱现在的形态，不管不顾地飞到半空中，但却被艾希曼单手按住了，然后摇了摇头。
以德拉赫原本的体型，如果完全张开翅膀，那么在场的这些所有的黑色深渊雾气都会对它造成伤害，虽说伤不致死，但是也不容小觑。
毕竟，这是来自海里的瘟疫之痕的深渊雾气，每一道里面都含有浓郁的邪恶与瘟疫气息。
刚才抬手给安黛尔以及夜行精灵设立结界的两下，让自己的手臂被划破，并且有血液沾染到了深渊雾气，虽然只是片刻，但是艾希曼此刻还是感觉到了难以抑制的疲惫和头疼，但他面上丝毫不显，背脊依然笔直，只是握着手杖的力度比平时大了许多。
无限近乎无穷的光芒从他的脚下流转开来，他抬手在额头画了一个赞美女神的手势，似乎并不打算用自己的火系力量与瘟疫之痕做正面的抗争。
德拉赫有点沮丧地站在艾希曼的肩头，努力展现着自己六翼金龙的狰狞和凶残，无奈它现在还是毛绒形态，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更多厉害一点，反而被这样盛大的光芒照得眯起了眼睛，变成了一只小眯眯眼龙。
就在这个时候，贾德动了，他已经巨大化到了足足有十几米高，他轮着粗壮的胳膊，挟身后的海水之势，向着艾希曼的方向狠狠拍下！
艾希曼站在原地不避不让。
不是不想，是不能让，他的背后，是他要保护的人。
所以他只能任凭身前洪水滔天。
“克拉克！”安黛尔催促道：“到底是什么办法！”
克拉克叹了口气，从镰刀状态化作了人形，艾希曼在安黛尔周围布下的结界强力却狭小，他只能紧贴着安黛尔，还要弯着腰，几乎是将安黛尔环抱在了怀里，然后，他咬破了手指，放在了安黛尔唇边：“吸一口。”
器灵的血液是金色的，看起来就很昂贵。克拉克没理由害她，目前的局势也不容安黛尔犹豫，她抓住克拉克的手，毫不犹豫地咬了下去。
克拉克：……嘶！让你吸一口血就行，谁让你咬了！！！
金色的血液进入体内的刹那，安黛尔就感觉到了不一样，原本清晰的世界在她眼中多了一层别的含义，黑色的深渊雾气在她的眼中越来越清晰，她清楚地看到了弥漫在空气中的那些宛如链条一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空中的雾气！
“你刚刚说你不怕这个东西，对吗？”安黛尔问道。
克拉克已经变回了武器形态，大约是被刚刚那一口弄疼了，声音有点蔫蔫的：“是啊，不仅不怕，还能砍断呢。”
“好。”安黛尔等的就是这句话！
于是在海浪与贾德的攻击一起重重落下的同时，一道身影从艾希曼的身后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艾希曼的结界当然可以抵挡住那些所有的魔法攻击，但是……这不代表，能够困住她。
魔法免疫的意思就是，魔法形态的结界，她可以随意进出。
艾希曼不想让她受伤，可是她也不想让艾希曼独自面对这样的洪水滔天！
黑色的巨大镰刀在空中被舞出了一道残影，那些链接在贾德身上的深渊雾气被齐齐斩断，在半空中一并停滞了下来！
这些深渊雾气是瘟疫之痕通过扩散疾病的方式，播种在了村民的身体内的，原本只是非常有限的数量，但是当深渊雾气在与贾德产生连接的时候，所有这些雾气就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回路一样循环往复的小生态链。
此刻这个生态链骤然被砍断，满空的雾气不知道应该往何处去，竟然出现了片刻的停滞。
而就在这个时候，艾希曼身上涌现的光明之力骤然席卷而上，将大部分失去了源头的雾气直接冲淡在了光明之中！
失去了雾气的贾德身体佝偻下来，他刚才的那一掌虽然拍了下来，但却在半空中就被一股力量拦截了下来，那股力量仿若最炙热的光明，更夹杂着如岩浆一般流淌的火焰，贾德发出了一声痛极的嘶吼，烧糊的手掌心却没有任何血液流出。
海水奔腾而来，安黛尔手起刀落，已经斩断了连接在贾德身上的最后一根雾气纽带！
“回来！”艾希曼突然厉声喝道。
安黛尔也没有打算在贾德身边多停留，但是既然已经距离贾德这么近了，她的动作快于脑子，反手将镰刀一挥，镰刀顿时呈现出了加特林状态，向着贾德的身上喷涌出了火焰子弹！
贾德顿时被这样凶猛而近距离的攻势打成了筛子，身体不受控制地继续佝偻缩小，逐渐从十几米缩小成了几米。
安黛尔一边持续攻击，一边后撤，在听见艾希曼声音的时候，她其实距离艾希曼已经不远了，只需要足尖一点，在空中翻个身就能回去！
这次总算没有拖后腿，慢慢的，自己也是可以和大佬一起并肩作战的人了呢！虽说距离大魔导师的距离还有很远，很远，很远，但是起码她在见惯了大场面以后，也有蜉蝣撼树的勇气！
安黛尔在心里夸了自己两句，转身就准备回去。
然而变故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
如帷幕般矗立在半空中的大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叹息。
那声叹息悠远，绵长，在普一进入耳朵开始，就仿佛有无限的威压盖在了所有人的身上！
安黛尔的动作骤然一滞。
海幕中，似乎有什么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刚刚被安黛尔的镰刀斩断、还没来得及被艾希曼的光明之色净化的深渊雾气们重新找到了目标，呼啸着向着安黛尔冲来！
这么短的须臾，艾希曼只来得及给安黛尔身上套上一层薄薄的护盾，然而在来势这样汹涌的雾气面前，护盾只坚持了片刻就被击碎，来不及有更多动作，甚至克拉克都还没反应过来，雾气就已经席卷而来。
等到雾气消散的时候，安黛尔黑发飘散，悬浮在半空中，而她的身上……
连接了无数深渊雾气。

第七十六章
来自神灵的威压越来越厚重，海中的阴影愈发深邃，轮廓的线条也比之前更加粗重。随着这样的变化，艾希曼的额头也出现了冷汗，他头疼的感觉越来越浓，甚至眼前也在一阵一阵的发白，显然是体内刚才沾染的瘟疫气息随着瘟疫之痕的出现加重了许多。
这样的不适不同于受伤，不是用简单的治疗系魔法就可以治愈的，因为治愈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瘟疫传播的速度，此时此刻，就连结界里的夜行精灵中，都有几只强撑不住而倒地，德拉赫的鼻子上冒出了一个鼻涕泡，显然是也感觉到了不适。
艾希曼身为大魔导师，原本不会这么容易受到污染，但是瘟疫是从他的血液进入身体的，所以他虽然看起来镇静，但事实上，他被感染的程度比所有人都还要更深。
但这并不是他能够倒下的时候。
他灵视的视线里，顺着深渊雾气奔腾进入安黛尔身体内的污秽已经不能用丝丝缕缕这样的形容词了，万千瘟疫之源如奔流一般涌入她的体内，几乎像是要将她的身体当做是容器。
“克拉克！”艾希曼的手上出现了一柄巨大的弓箭，他一手撑弓身，一手拉弦，同时，一只燃烧着金色火光的锐利长箭在他的指间凝固。
随着他的喊声，之前和他不怎么对付的镰刀也动了，镰刀一下子涨大到了之前的形态的两倍大小，带着毁天灭地一般的趋势，旋转着向着链接安黛尔身上的那些雾气飞砍而下！
艾希曼微微眯眼，手中的长箭在他松开指尖的刹那间分散成了千万只，如同一场火箭之雨一般向着海中疾驰而去！
万千火雨照亮了海幕，那道轮廓被这样暴烈的火焰点燃，顷刻间便缩小了几分，原本就在安黛尔的一轮攻击下变成了筛子的贾德更是无法阻挡这样程度的攻击，身躯爆裂开来，无数充斥在他身体里的深渊雾气重新飘散出来，再被火焰点燃，而他也恢复到了原本正常的大小。
海水的趋势一滞，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气势也减轻了几分。
“看来只是封印松动了，不是本体。”艾希曼看向已经化作了人形，在安黛尔从半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将她接住了的克拉克：“合作吗？”
克拉克“啧”了一声：“只是封印松动而已，以你大魔导师的实力，难道打不过？”
“谁让你打了？”艾希曼抬眼扫了他一眼，声音里带了几分冷笑：“你保护这里，做好后勤工作就行。”
说完这句话后，他突然皱了皱眉头。原本准备反驳的克拉克也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劲。
从海洋传来的威压确实是减弱了，但是与此同时，逐步增强到了一种无法忽视地步的威压，却是来自克拉克的怀里，安黛尔的身上！
少女的身上，有浓郁到化不开的深渊雾气弥漫，克拉克连斩之下，却只能获得片刻空白，很快就有更多的雾气填补了之前的空白，而这样的雾气从她的身后伸展开来，逐渐变成了无数挥舞在空中的藤蔓。
藤蔓逐渐变粗，化作了巨大的黑色鞭子，无差别一般开始了对周围的破坏！
房屋轰然倒塌，昏迷中的贾德被这样的黑色雾气鞭子一抽之下，整个身躯都翻飞在了半空中，最后砸入了路边的废墟之中。
一时之间，海水，雾气，尘土，以及这样的破坏之下扬起来的其他东西一起飞扬在空中，碰撞在艾希曼撑起的结界上，克拉克被逼退到了艾希曼的结界里，有点愕然地看着前方。
“操了，这要怎么办？”克拉克愁眉不展：“我……不能进攻我主人啊，她要是伸手召唤我，我还得跟着她一起搞破坏，啧。”
就在安黛尔身后的雾气鞭子展开的同时，艾希曼体内的瘟疫感染更加严重了，他还要撑着结界，再加上刚才大量消耗了魔法，这会儿竟然摇晃了一下，抬起手撑住了眉心。
“喂，你行不行啊？”克拉克本质是器灵，不会被感染，他敏锐地发现了艾希曼的状态问题，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别不是被感染了吧？”
艾希曼眉眼冷峻，他的左手手指摸索着权杖的顶端，犹豫不定自己到底要不要用那个魔法，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对峙，只是封印松动了的瘟疫之痕想必比自己更加疲惫，他当然可以用这个魔法强制重新加固封印。
但是现在……
他抬眼看向闭着双眼，无知无觉一般继续吸收着深渊雾气，无差别攻击着身边的安黛尔。
他不确定，用出这个魔法的话，安黛尔会怎么样。
只是再这样僵持下去的话，他体内的感染会越来越重，他怕自己也撑不了太久时间了！
这样犹豫之间，兴许是深渊雾气太过浓郁，天地都为之变色，困住了这个村子许久的结界轰然破碎，更加猛烈的风从海边吹来，安黛尔黑色的长发在空中狂舞，同时，有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那些储魔珠。
在刚才的无差别攻击中，渔村里所有的房子几乎都被摧毁了，而这个时候，村庄的下方竟然出现了无数的储魔珠。
——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德尼渔村的所有房屋下方，都囤积了大量的储魔珠！
而那些噼里啪啦的声音，就是这些储魔珠碎裂的声音。
每一颗珠子里面，都藏了非常少量的魔法，很显然，德尼渔村的房屋下方的每一个储魔珠里都关注了瘟疫之痕的瘟疫之力。
一颗珠子的力量极少，但是这样海量珠子里面的所有的瘟疫魔力爆发出来，还是凝聚成了一整片如同汪洋一般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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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尼渔村看不到的其他地方，最近这段时间德尼渔村出产的储魔珠大部分都还储藏在储魔珠加工厂里，此刻，整个加工厂都被浓郁的魔气笼罩了，工人们无声无息地倒下，工厂的门窗里缓慢地有一缕一缕的黑色气息渗出。
其他已经加工后出厂了的珠子里，伪装的其他色彩也逐渐散去，丝丝缕缕的魔气也许对于魔法师来说，并没有什么可怕的，但还是足以让普通人直接倒下的剂量。
老李学长正在任务部接待来访的学生，恰好有一名新生刚刚点亮了一条魔法回路，正在紧张又激动地挑选任务，她的头上扎了一条发带，发带垂下来的地方恰好有两颗磨成了星星形状的储魔珠。
两颗储魔珠，突然碎了。
新生小声地“咦”了一声。
老李学长猛地转过头，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新生的面前，用结界直接把那两缕魔气禁锢了起来，然后探出一缕魔法，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下，再猛地收了回来。
新生第一次见到老李学长这么凝重的表情，吓了一跳，小声问道：“学、学长？怎么了？是我带的储魔珠有哪里不对吗？”
老李学长没转过头：“你什么时候买的？”
新生脸上有了一丝害羞：“是，是男朋友给我的。”
“嗯？是学校里新认识的吗？”老李学长继续盯着那缕魔气，魔气正在左突右撞地想要冲破结界，但到底太微弱了，没有成功。
新生有点惶恐：“是、是的，是隔壁学院的学长……”
老李学长声音平静沉稳：“哦，这样啊，踹了他吧。”
新生：？？
老李学长将那缕魔气的结界移到了新生面前：“看到这里了吗？这两缕魔气，能要你的命。”
新生：！！！
她眼神带了点游弋，很显然非常震惊会有这样的事情，抿了抿嘴，她甚至忘了挑选任务，跺了跺脚就跑了出去。
老李学长长叹了一口气，丝毫没有瞎几把说话后新拆散了一对情侣的愧疚，他径直盯着那缕魔气，紧紧皱起了眉头：“这是……出事了吗？”
他手里连续掐了好几个占卜法阵，最后的结果都不太好，老李学长神色一变再变，最后还是拿起了学生卡，群发了一条信息。
-
安黛尔觉得自己的意识坠入了一潭黑暗的汪洋之中，她漂浮在寂静的半空中，伸手不见五指，过了很久才适应了这样的黑暗，恢复了一些视觉。
但视觉依然是非常有限的，她只能看到身前不超过一米的样子，她似乎已经不在那个喧嚣的战场了，她周围环绕的黑色，似乎并不是之前见到的那种深渊雾气，但又并不是完全不是，而是感觉更加纯净一些，但这种纯净并不会给人带来安宁的感觉，而是给人了一种感觉，就仿佛在这些雾气之下蕴含着更多的危险和可怖。
安黛尔没有探究的欲望，她只想知道自己在哪里，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她有点犹豫地在心底唤道：“系统？……是你吗系统？”
没有任何回应，这里依然是一片纯然的寂静。
安黛尔觉得自己不能这样继续不动，她努力地想要再看向更远一点，终于，面前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一个隐约的轮廓显现了出来。
不是之前看到的海里显现出来的那样巨大狰狞的轮廓，反而是一个人形。
那个人身形很高，显得有点魁梧，却并不让人难受，那个人似乎是背对着她的，过了半晌，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背后多了一个人。
他缓缓回过了头，看向了安黛尔。雾气太深，看不清他的神色，甚至看不到他的长相。但是在他投过来目光的时候，安黛尔却觉得自己浑身汗毛竖立，巨大的危险感从心头升起，但她却并不能做什么。
半晌后，那人破开雾气，一步步向着安黛尔的方向走来。

第七十七章
黑色的长风衣飘散在他身后，如同悬浮在水中一般，有漂浮和波浪的触感，雾气自动为他分开了一条道，他沿着这条道笔直而信步闲庭地向着安黛尔走来。
安黛尔心中念头急转，但却突然感觉到了一点不对。
她盯着那道身影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念头了！
她仿佛分裂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真实的她，正在努力却缓慢地冒出自救的念头，顺便还在疯狂地呼唤系统。
另一部分是不受控制的她，这个她的脑海里充满了她人生的过去所发生的画面，其中有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经历的许多事情。
她来到德尼渔村，她进入王宫旧址，她加入奥尔兰斯学院圣夜协会，她被艾希曼邀请成为异端审判局的一员，她在SS级任务中与诡术之眼侧面交手，她跟着艾希曼学习魔法，她在魔焰研究院，她在伊娅修道院。
所有这些她经历过的事情，以一种倒叙的方式，在她混乱不堪不受控制的记忆中慢慢呈现出来，并且开始被面前的这个人毫无阻碍的翻阅。
就像是在慵懒午后的咖啡厅里，悠闲地翻过手中的画册一般。
他信手拈来的悠闲，却是安黛尔死死抵抗却不能挣扎的痛哭。
但是这份悠闲并没有维持多久。
画册翻阅到了安黛尔猛地睁眼，发现自己在考场考试的时候。
画面里的少女分明已经十几岁了，她理应有更多以前的记忆，但是从这里向前却仿佛被封死了一般，任他怎么动作，都无法向前继续翻阅。
“咦？”那道身影发出了一声带着疑惑的声音：“你之前的记忆呢？”
安黛尔还能缓慢思考的那部分念头已经隐约感觉到了问题，她直视对方的时间越长，自己被控制的就越深。
她的脑子里隐约有了一点明悟。
“不可直视神！”
她直视了对方这么久，却还没有陷入疯狂，大概率是因为，对方……应该只是瘟疫之痕的某个分.身，毕竟祂应当还在海底的封印里，不然大可不必借用贾德的手进行攻击，纵使艾希曼已经是大魔导师，但神祗自然有自己的骄傲，除了其他的神祗，他们是不会对凡人有所避让的。
只是到了现在，她已经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移开视线，所以只能努力闭上眼，但是闭眼的动作也实在是艰难，努力了半天，她只能涣散了眼神，半闭着眼睛。
这道声音轻柔却冰冷，其中甚至听不出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却并不是类似机器的生硬，只是一种纯粹的居高临下，无论是怎样的语气，都带着审判的味道在里面。
之前的记忆……
安黛尔缓慢想着，她之前的记忆啊。
随着她缓慢的回忆，那道身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安黛尔是漂浮在半空中的，恰好与对方处于同一高度。那是一个魁梧的男人形象，但却看不清祂的脸，挥散不去的雾气掩盖了祂的长相，让安黛尔觉得下一秒，大约就会有触手亦或是其他可怖的东西动那片雾气中冲破出来。
瘟疫之痕抬起手，捏住安黛尔的下巴，像是对待玩偶一样将她转了一圈，虽然明明看不清对方的脸，安黛尔却感觉到了无处不在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她的身上。
“纯无魔法体质，倒是好容器。”瘟疫之痕确定了这件事，然后，祂捏着安黛尔下巴的手开始雾化，这些雾气沾染上安黛尔的肌肤，不断地开始向她的肌肤和血肉里渗透！
祂……想要……把……我……当做……觉醒的……容器……
安黛尔断断续续地想着。
不能……不能让祂得逞……！
随着她的念头，她一直挂在胸前的翡翠色宝石突然微弱地亮了一下。
那抹光线并不耀眼，所以没有引起瘟疫之痕的注意，这片空间里宛若无穷无尽的雾气源源不断地涌入安黛尔的体内，她觉得自己对身体的支配权越来越低，就在这个时候，随着宝石的骤然一亮，她突然感觉自己近乎停滞的思绪突然变得流畅了起来！
这份骤然的流畅出现在停滞之后，一下子显得有点超速的感觉，千万思绪奔流一般闪过，最后安黛尔的眼底突然闪过了一丝疯狂。
她睁大眼睛，突然扯着嘴角，对着瘟疫之痕的分.身绽放了一个带着疯狂和肆意的笑容！
“你不是想要看我之前的记忆吗？那我就给你看！”
她之前一直抗拒打开的记忆阀门骤然打开，来自另一个完整世界的所有信息毫无防备地轰然涌入了瘟疫之痕的脑中！
这种信息量实在是太过巨大了，根本不是像之前那样建立在已知世界观之上的记忆，能够让人悠闲的翻阅。如果是瘟疫之痕的本体在这里的话，都不一定能够直接接下来这样宏大的信息，更何况只是一个□□！
于是所有蜂拥而来的雾气都出现了停滞，原本就安静至极的空间里刹那间几乎可以用死寂来形容，甚至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这样令人窒息的死寂后，一股无名的力量从安黛尔身上轰然炸开！
黑风衣被这样的力量撕裂出了一道一道的效果，瘟疫之痕的分.身虽然没有动，但掐着安黛尔下巴的那只手的指尖却沁出了一滴血珠。
捏造分.身的方法有许多种，其中一种就是用自己的血。
好巧不巧，瘟疫之痕的这个分.身，就是用了血。
——这滴渗透出来的、深绿到接近黑色的、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巨大力量的血液。
黑风衣男人的身影逐渐消散，但是那滴血却没有。
那滴血在半空中停留了半晌，突然以一种无法拒绝的速度猛地冲向了安黛尔！翡翠色的光芒猛地笼罩在了安黛尔身上，她胸前的宝石不再掩饰自己的力量，盛放着光芒！
但这到底是神之血！
两相僵持了片刻后，翡翠色的光芒轰然炸裂，还是被破开了。
瘟疫之痕的血液碰到了安黛尔的眉心，然后迅速消失不见。
安黛尔眨了眨眼睛，她感觉自己的四肢又重新找回了知觉，刚才被撕裂成了两半的思绪也重新平静了下来，如果忽略自己现在所处的奇异环境，忽略刚才的那滴血，她甚至觉得自己现在的状态好得不能更好。
甚至她原本只被点亮了十八条的魔法回路里，又悄然多了两条。
更加奇异的是，她突然对这些深渊雾气有了一种亲切的感觉，她抬手去触碰雾气的时候，雾气也感觉到了亲切，甚至在她的手上乖巧地圈成了一个圆。
安黛尔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她的神色越发凝重，但是神识在体内转了一圈，却找不到那滴血液到底去了哪里。
她不会忘记，之前瘟疫之痕说过她是容器，在搞清楚瘟疫之痕的目的之前，这滴血到底是个隐患。
但是很显然，这个问题现在是没法搞清楚了，她的神识已经将这里探索了一遍，她的神识触碰不到这片空间的尽头，却可以确定，这里除了深渊雾气，已经没了别的气息，虽然没有了之前的危险感觉，但是她也没有找到出去的路。
这里到底是哪里？是自己意识的海洋吗？但又似乎不是。
安黛尔咬了咬下唇，又看了一眼那些雾气，然后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张开了双臂。
既然这里被深渊雾气笼罩了，那她……就将这些雾气全部都吸干净！让这些雾气没有办法再拦住她的路！
随着她的念头和动作，她所在的位置仿佛形成了一整个没有底的漩涡，亦或是黑洞，绸黑色的雾气无法抵抗地向着这个漩涡涌来，整个空间开始震荡，看不见的边缘出现了碎裂，在这样汹涌的吸引之力下，发出了一声碎裂的响声！
艾希曼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断，他到底还是不忍心对安黛尔做出这个封印，这种犹豫的情绪对他自己来说也太过罕见，他到底还是没有做出这个决断。
就在他的犹豫之间，击打在他结界上的声音突然变小了，储魔珠碎裂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长风刮过，海浪的声音呜咽，一直笼罩飘荡在空气中的黑色雾气骤然淡了。
安黛尔身后蔓延出来的那些粗壮的深渊雾气停了下来，然后被吸入了少女的体内！
安黛尔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她的身体就这样向着半空中漂浮而上，片刻的停滞后，风的方向突然变了！
风向她的方向涌去，在她的周身形成了一个漩涡，但这个漩涡的吸引力却是有选择的，那些还丝丝缕缕地漂浮在空气中的黑色雾气全部都冲着她的身体涌去，那些村民身上吸附的瘟疫也被漩涡吸取了出来，包括艾希曼和德拉赫的身上，都有黑色的雾气飘散了出来，一起冲着安黛尔而去！
“这是什么情况？”克拉克抱胸看着，眼中全是惊异：“这届主人看起来有点顶啊。”
艾希曼的神色却远没有克拉克这么轻松，他开了灵视，清楚地看到在结界破碎了以后，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从更远的地方飘来！
她……到底在干什么？！
想到某种可能性，艾希曼甚至怀疑，再睁开眼的时候，这具躯壳里的灵魂，到底还是不是安黛尔？
老李学长刚刚穿梭了几个传送阵，才到达尼鲁约堡的传送站，被他捏在手心的雾气结界突然有了动静。
他将结界聚到面前，发现两缕雾气齐齐地指向了同一个方向，他眯着眼看着那个方向，清楚地从灵视的视线里看到，整个尼鲁约堡里还有无数其他的黑色雾气在源源不断地向着那个方向涌去！
除了老李学长之外，所有尼鲁约地区的魔法师都有所触动，一起向着德尼渔村的方向递去了带着疑惑和凝重的视线。

第七十八章
这一切，沉浸在不知名空间中，想要通过吞噬的方法来将所有的雾气吸干，为自己破开一条出路的安黛尔并不知晓，更不知道从第三视角来看，自己已经竟然宛如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如同饕餮一般吸食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深渊雾气。
空气中能够被吸纳的黑色雾气越来越少，但是漩涡并没有因此停滞，于是刚才已经归于平稳的海水重新涌动，海中有一道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深渊雾气冲天而起！
那是瘟疫之痕本体也被安黛尔的力量惊动了！
艾希曼无法分辨那股力量究竟是瘟疫之痕主动送出的，还是因为安黛尔身上漩涡的吸引之力是在太过强大，但是他准确地分辨出来，这大约八成是安黛尔的主动行为！
而且无论究竟是哪一种情况，都足够他通过这一缕浓郁的雾气直接锁定到瘟疫之痕本身的位置！
既然能够摸到瘟疫之痕的位置，说明对方已经到了最虚弱的时候，而这一切的源泉就是瘟疫之痕，只要解决掉祂，就可以结束这一切！
他的身形从原地骤然消失，下一秒，少年就已经出现在了海面的上方，他手中的异端审判局权杖大方光明，仿佛有日冕冉冉升起，将整片海面都照耀出了金色光芒，而就在这一片盛放的金色之中，有灿烂到暴烈的火焰轰然而出，天地之间被两种颜色映衬出了盛大的金红色！
克拉克看着艾希曼的背影，“啧”了一声，脸上带着别扭和不情不愿，也猛然化作了一道残影，旋绕在艾希曼身边，将不断地想要进攻艾希曼的深渊雾气全部斩落开来！
“我可不是帮你，我帮的是我的主人。”克拉克的一只手化作了镰刀的形状，旋转挥舞在他的身边。
艾希曼扫了他一眼，口中继续吟诵着魔法咒语。
“……火焰神罚！”
最后四个字出口，整片天地之间原本就已经非常璀璨了的金红之色更上了一层楼，几乎将整片目之所及的天空和海面都整个盛满！
不光是德尼渔村，包括正在赶路的老李学长和尼鲁约地区都看到了这一片盛大到几乎骇人的光芒，原本向着德尼渔村的方向赶路的魔法师们都面带哑然和崇敬地看着这片光辉。
日冕女神的信徒们天生亲近光明，更是能从这片光芒中感受到来自女神的气息，甚至能从这片光芒中感到自己的身体和精神都受到了洗礼。其他正神的信徒们虽然不如日冕女神的信徒们能获得什么好处，但也不会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反而是那些暗中信仰邪神的人们，都突兀地感觉到了不适，甚至不敢直视那片盛放的光明。
布朗行长当然也看到了，结合之前艾希曼和安黛尔要去的方向，他立刻意识到这个动静八成就是家里的少爷造成的了，虽然早就知道安努克伦斯少爷从出生开始就是魔法天才，这些年来造诣更是深到可怕，但是他心底其实到底还是有一两丝长辈对于年轻人惯有的看清的。
直到他看到这片光芒。
他也是魔法师，当然能够些许地感受到一些这片光芒背后的力量。
在心底倒吸一口冷气，布朗行长甚至差点快要稳不住自己表面的镇定了，他一边庆幸自己之前的姿态摆得够低，一边又有点喜忧参半。
喜的是就凭艾希曼这一下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不仅尼鲁约堡地区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非常安宁，而且知道亚尔曼商行背靠安努克伦斯家族的那些人，都会对他比之前更加尊敬；忧的是少爷这样，会不会过早地暴露自己的实力。
根据他所得到的一些消息来看，奥尔兰斯那边……最近可不怎么太平啊。
布朗行长忧心忡忡地想着，一边紧急部署亚尔曼商行的所有救援和魔法师队伍向着德尼渔村的方向靠近。
被截断了深渊雾气的来源后，安黛尔的视野里，那些无穷无尽的雾气终于被她一扫而空，空间本就已经碎裂了，随着最后的停滞，困住她的这个地方终于彻底崩塌了！
金红色盛放的光芒猛地传入了她的眼中，安黛尔一时之间有点不太适应，甚至被这样的色彩刺激到了，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下去，但她下意识感觉到了这样的光芒定然是和艾希曼有关系，所以努力睁大眼睛向前看去。
刺痛和模糊中，她看到了矗立于那片光芒之上的熟悉身影，光芒照耀下，他的头发都仿佛变成了纯然的金色，原本就俊美的五官显得更加宛如天神，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安黛尔本能地觉得，自己能够醒过来，定然与艾希曼此时此刻的攻击有关。
她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许多仿佛不属于自己，却又分明可以被自己所用的力量，安黛尔大约感觉到了，这些力量八成就是来自自己刚才吞噬的那些雾气之中。
但是这个情况下，安黛尔觉得不用白不用，她向着艾希曼的方向伸出手：“克拉克！”
克拉克骤然而至：“主人！你醒来了！”
安黛尔微微点头，眉眼间一派披靡：“带我过去。”
克拉克皱了皱眉：“过去干什么？他一个人就够了，咱们就蹲在这儿聊天看着就行了，不需要我们的。”
安黛尔没有说话，只淡淡地扫了克拉克一眼。
论实力来说，克拉克肯定是比安黛尔要厉害许多的，如果不是她是他的主人，如果他们两个人之间没有血契，那么一个克拉克大概可以吊打四五个安黛尔不成问题。
但是安黛尔这一眼过来，克拉克却突然有一种非常明显的被压制的感觉。
不是因为血契带来的主人对器灵的压制，而是非常纯粹的境界和实力的压制！
克拉克心底一惊，心想别不是真的被那个瘟疫之痕占了身体吧？但是血契传来的感觉却并不是这样的，对方分明还是那个自己认识的灵魂。
安黛尔的指令不容拒绝，既然她这样坚持，克拉克也不再多想，化作了巨大的镰刀，在安黛尔伸手握住他的同时，带着安黛尔冲入了那片光明之中！
很显然，艾希曼是布下了一个持续输出的超大型魔法阵，而一般这种规模的魔法阵都是需要非常多的前期准备工作的，譬如会需要大量的魔晶石，需要拥有魔法波动的压阵法器，亦或是其他一些能够聚集魔力的东西，才能将这么巨大的魔法阵强撑起来。
但是很显然，艾希曼现在完全是靠着自己一个人的魔力在支撑着！
他自己和手中的权杖就是阵眼，他凌驾于所有光明之上，维持着这个阵眼，不断有来自深海的攻击试图冲破光明向他袭来，所以他还要在维持这个神罚的封印阵的同时，分心去对付那些攻击。
看到安黛尔来到这里，看起来似乎安然无恙，艾希曼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欣慰，冲她点了点头。
他刚想说让安黛尔去旁边休息，就看到安黛尔刷拉一下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两箱魔晶石！
是她上一个任务的战利品和在埋魔晶石的时候，发现艾希曼埋的那一箱。
既然艾希曼腾不出手，安黛尔就开始在艾希曼身上放魔晶石，最后实在放不下了，就把剩下的在艾希曼脚边堆成了小山。
每个口袋里都塞满了魔晶石、胸前挂了一串、手上还勉强捧了几个魔晶石的艾希曼：……？
你是把我当成什么礼品树打扮了吗？
做完这一切后，安黛尔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她在这样的高空无法站立，所以全过程里，她都是坐在重新变成了镰刀的长柄上的，看上去就像是骑着巨大镰刀向前冲的邪恶小魔女。
昨晚这一切以后，看到艾希曼原本煞白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出现了好转，安黛尔满意地点了点头，后退一点，拍了拍镰刀：“克拉克，我们一起下去。”
艾希曼：……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克拉克在半空转了个弧度，带着安黛尔一起义无反顾毫无惧色地冲入了光明之下被压制的黑色雾气之中！
艾希曼呼吸一窒，随即有一种被气得肝疼的感觉涌上了心头。
克拉克你他妈自己不怕深渊雾气，别带着你主人下去犯浑啊！！！她看着厉害，其实就是个连考试都没通过的中级魔法师而已！！！本质还是个菜鸡啊！！
然后，艾希曼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目中的菜鸡，挥舞着明显出于兴奋状态的镰刀克拉克，追着深渊雾气和各种各样的海怪像是切菜一样，一顿狂砍！
有许多海底的生物都被雾气带了出来，甚至有不少都和安黛尔某个梦境里所看见的浮雕上的一样！
但是安黛尔没空惊异这件事情，她挥舞着巨大的镰刀，旋转跳跃在海怪中，克拉克实在是太给力了，安黛尔只需要手起刀落，就可以砍落无数海怪和雾气，当她把自己体内的魔力灌注进镰刀之内后，原本就很巨大的镰刀顿时又暴涨了一倍，在这样的空间里正是它发挥的最好的地方！
艾希曼神色略微复杂地看着在巨大狰狞的海怪群中灵活穿梭的安黛尔，很显然，在这场战斗中，她使用镰刀的熟练度明显暴涨了一大截，从一开始的还有点生涩，到现在的越来越娴熟。
巨大的镰刀被她舞出了一道道漂亮的杀戮弧线，少女显然并不害怕这种在崩裂的血液中起舞的场景，她的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兴奋之色，眼睛亮亮的，甚至……还有不加掩饰的笑容。
艾希曼：……我怕不是搞错了什么？？

第七十九章
艾希曼神色复杂地看着安黛尔，虽说他也没有真的觉得安黛尔是什么娇俏可人的小白花，否则也不会向她发出异端审判局的邀约。但是他到底实在是没有料到安黛尔会在这种血腥残酷的战场中露出……笑容。
……怎么说呢，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欣慰还是感慨点别的什么，少女欢快的声音和笑容倒是让他从一开始就非常凝重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但不管怎么样，安黛尔算是解决了他的后顾之忧，让他刚才分出去的心神全部都到了对抗和重新封印瘟疫之痕的巨大魔法阵上。
兴许是安黛尔的杀戮太过震撼，安黛尔手起刀落，劈开了又一个海怪后，环顾四周，竟然发现这里没了目标。
安黛尔：……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没了吗？”她有点茫然地喃喃。
经过这么一场，被封印了许久的克拉克也觉得畅快淋漓，有一种尽兴之后的舒爽感觉，他四周看了一眼，也有点疑惑：“咦？杀完了？”
声音里还带了点遗憾。
像这样能大开杀戒的机会说少不少，但是快乐到这个地步的，还是比较少的。要知道，这可是他克拉克第一次和主人并肩作战！亲密无间！配合默契！实在是太快乐了！！
他克拉克！！还想要更多！！
兴许是听到了他的呼唤，刚刚安静下来的海域上方，突然传来了一声叹息。
安黛尔只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失去了力气，如果不是克拉克拖住她，她应该会在这声叹息的同时直接坠入深海。
克拉克反应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同一时间，他就带着安黛尔如箭一般冲向了艾希曼的方向，但是他的速度还是比不过来自深海的吸力。
眼看安黛尔就要被吸引回去，克拉克心中警钟大振，他再也不顾形象和与艾希曼的互相看不过眼，一面化作了锁链的状态缠绕在了安黛尔身上，一面爆冲而上，绕在了艾希曼的手臂上！
艾希曼会意抬手，将安黛尔一把提了上来！
安黛尔几乎是瘫软在了艾希曼的脚下，她心有余悸地想要拍拍胸口，结果发现自己被束缚住了。
克拉克似乎还在戒备着可能会出现了更多的攻击，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锁链状态，而艾希曼更是全神贯注在法阵上，整个魔法封印阵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安黛尔肉眼可见繁琐复杂的咒文爬满了整个法阵，只剩最后几笔就可以将所有的咒文连接起来。
这种时候，安黛尔不可能出声去打扰什么，只好静静地坐在地上，保持着被束缚的样子。
这一幕实在是有点奇特，大放光芒的少年神色凛然，发丝飘扬，双手持权杖，如天神般站在法阵的最上方。而他的脚下，则是坐着被锁链紧紧拴住的少女，宛如他的俘虏，偏偏少女看向他的眼神是带着喜悦和崇敬的。
老李学长紧赶慢赶地到了渔村附近，看到的就是一片被铲成了废墟的村子，还有在结界里的一群夜行小精灵，这群以邪恶著称的家伙们一个个都瑟瑟发抖地抱紧了自己，显然是被面前的这一切吓得不清，而村子里的人显然是已经没有了活口。
思考片刻，老李学长实在摸不清楚情况，干脆随便拎了一只小精灵：“这是怎么回事？”
好巧不巧，被拎起来的还是阿笠，原原本本从头到尾经历了一圈的阿笠这会儿身上的真话病已经被安黛尔吸走了，于是开口就是：“那可真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战役……”
随即，它用了无数浮夸的词汇描述了一下艾希曼和安黛尔之间的战斗，如果不是忽略这一切没有发生过的话，完全可以从阿笠的话里面脑补出一场惊天地动鬼神、惨烈又精彩的战斗。
最后，阿笠直起身体，兴奋又恐惧地指向安黛尔和艾希曼的方向：“她没有打过他，所以现在他把她捆起来了！”
老李学长之前是知道关于夜行小精灵突然不说谎了的这个情报的，所以下意识的相信了，直到他的余光看到了阿笠脸上满足又快乐的笑容。
阿笠：太爽了！！太快乐了！！！又说谎了！！阿笠活过来了呜呜呜呜！
喜极而泣.jpg
老李学长眯了眯眼睛。
下一秒，阿笠觉得自己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它的身上已经被扎了一下，低头去看的时候，恰好能够看到一根针管正在退出自己的身体，而很显然，针管里的东西已经打入了它的体内。
阿笠一惊，顺带着声音都尖细了起来：“你给我打了什么东西！”
老李学长平静道：“真话剂。好了，现在重新回答我的问题。”
阿&#183;高兴不过三秒&#183;笠张口就想说假话，但是真话剂的效果上来了，它憋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好发出了奔溃的尖叫声：“……啊啊啊！！！”
尖叫归尖叫，这次阿笠总算说了实话，老李学长听完以后，毫不怜惜地把阿笠随手扔在了一边，继续向前走去。
“等等！至少给我打一针解药！！”阿笠在老李学长身后绝望呼喊道。
“解药？”老李学长转头扫了一眼阿笠：“说真话是美德，别想什么解药了。”
阿笠：……完了，阿笠的这一生都要完蛋了！！所有同族都恢复正常了！！只有我阿笠！！
它迅速展望了自己接下来被全族的人嘲笑的悲惨人生，想象了在一大堆假话中突兀又不自然的自己，决定以后乖乖闭嘴，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阿笠：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我是个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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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前走，前方传来的压迫感就越强，尤其是在看清艾希曼脚下的魔法阵后，老李学长心里更是震撼，他当然认出来了这是什么级别的魔法阵，自然也知道布下这样一个魔法阵究竟有多难。
一边感慨艾希曼真是越来越强了，老李学长一边谨慎地掏出了自己的盾牌，小心地向前移动。然后眯着眼睛看着在魔法阵中旋转跳跃的身影。
那是什么玩意儿？
是……安黛尔？
老李学长诧异地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而且她手里是……那柄逃跑的镰刀？果然也是在这里吗？
两个特征合一，见证了安黛尔杀戮艺术的老李学长有了和艾希曼一样的感觉，总觉得这个飞扬肆意的少女，和在甜品屋给自己煮奶茶的人……不是一个。
他刚想再凑近一点，就听到一声叹息骤然在天地之间响起。
老李学长几乎是本能地迅速俯下身，用盾牌将自己的周身牢牢护住，然而纵使是这样，他也感觉到了浓浓的神威！
他再也没有犹豫，捏碎了自己一直窝在手里的一颗珠子，一道纯净光芒的结界骤然笼罩了他的全身，他方才几近窒息的感觉这才好了一点。
他探出头去，看安黛尔和艾希曼的情况的时候，出现在眼前就已经是安黛尔被锁链束缚着坐在艾希曼脚边的一幕了。
老李学长：……？？？这画风？？？
来不及他多疑惑，那身叹息后，深海深处的瘟疫之痕显然也感觉到了魔法阵的威力，虽然还处于虚弱期，但是经过这一小段时间的蛰伏，祂终于蓄了一些力。
对祂来说是很小一点的魔力，但是释放出来，对于其他人来说可就不是这样了！更何况，要阻止祂自己重新被封印，就只有这一击的机会了！
虽然尚且在封印中，大半的力量都还未复苏，但这依然是一位神祗的搏命一击！
安黛尔眼看着艾希曼脚下的魔法阵被勾勒到了最后一笔，眼看就要和之前的魔咒连上，而只要连上这一笔，整个法阵就能真正释放力量，将瘟疫之痕重新封印——
就在这一刻，两人的脚下骤然涌现了一股致命而汹涌的魔法之力！初时只在远处，仿佛在深海之底，但只是须臾就已经到了距离两人很近的地方！
艾希曼刚准备放弃魔法阵，去抵抗这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就看到安黛尔纵身一跳，不避不让地冲向了那股明显带着汹涌神力的魔法！
她从魔法阵上跳下去后，恰好整个人都翻过了身来，仰面朝天，正好看到了艾希曼俯下身来焦急而担忧地想要拉住她的手，她冲着艾希曼微微一笑，比了一个“继续”的嘴型，然后义无反顾地转身迎上了瘟疫之痕释放的魔法！
艾希曼只觉得自己的心如坠冰窟，纵使安黛尔是纯无魔法体质，但那也还是要看对方魔法强大的程度的。他尚且不能确定安黛尔是否能够从自己的全力一击中全身而退，更别提让她这样正面对上来自一位神祗的正面一击了！
但艾希曼不是优柔寡断的人，他既然看到了安黛尔最后的口型，就绝不会停下手中的魔法阵。
于是巨大的神罚封印法阵的最后一笔终于被画上，艾希曼微微闭上眼睛，将安黛尔被那股魔法之力淹没的身影强行从自己脑中暂时移开，将自己所有的魔力都灌注在了手下的封印法阵上！
金红色的法阵开始旋转，空气中有轰鸣如雷电的声音响起，巨大的法阵分为了九层，逐次开始反向旋转，然后如若千斤一般向着海中压去！
海水被这样庞大的力量冲击出了巨大的浪花，本就一片狼藉的岸边在这样的冲击下，所有的狼藉反而被冲散开来，甚至连德尼渔村存在的痕迹都要被抹去。
老李学长死死地撑着自己面前的护盾，心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到这么近的距离来，这样强撑了半晌后，他还是被掀飞了，重重地打在了艾希曼给夜行精灵们设的那个结界上。
兴许是因为力量之间的亲近，扩散开来的封印之力感受到了对这个结界的亲近，所以反而多了一层保护，没有被冲垮。
老李学长与瑟瑟发抖的夜行精灵们面面相觑半晌，也默默地进了结界。
……保命要紧，保命要紧。
九层封印法阵全部都没入海底，刚才溢出的瘟疫之痕的神息源头逐渐消散在了空中，只在空气中残留了一些微薄的气息，艾希曼来不及松一口气，从半空中飞掠而下，想要搜寻安黛尔的身影。
然而天地之间空空荡荡，粉红色的晚霞从天边升起，照亮了整片海岸，将海面与岸边都染成了最梦幻美丽的样子，一如那天两人一起看到的傍晚。
但是此时此刻，看晚霞的人，只剩下了艾希曼一个。

第八十章
跳下去的时候，安黛尔其实没怎么多想，她纯粹是觉得既然自己可以吸收深渊雾气，那么吸收一次也是吸，两次也是吸，更何况，艾希曼的魔法阵到了不容被打断的地步，她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他功败垂成，甚至因此遭到魔法反噬。
他到底是因为她才来到这里的，来做这个任务，也是因为她挑选了他。
更何况，她还有纯无魔法体质呢，这攻击如果是魔法类的话，是伤害不到她的！！
能够直面这样的魔法攻击多刺激啊！还能试探一下自己体质的底线呢！
再不济……玩归玩，闹归闹，狗系统好歹会给她回档重来的机会吧？
这样想着，安黛尔脸上挂着笑容，转身迎上了汹涌的魔法攻击！
几乎可以用澎湃和磅礴来形容的魔法力量瞬间就淹没了她的身体。
而安黛尔在其中……安然无恙。
她在确认这份魔力似乎确实无法伤害到自己的时候，脑子突然一热，开口念了一声“窃取”。
【窃取】的技能描述清清楚楚地说过了，在受到敌人攻击后，将有一定几率从对方的攻击中窃取到对方所释放的攻击技能。
最关键的是，技能描述里面提及，窃取技能对所有攻击类技能均有效，无视攻击等级，涉及日冕女神权柄的技能除外。
瘟疫之痕既然是邪神，那么祂的攻击就是日冕女神权柄之外的技能啊，窃取一下……又有什么问题？
很合理嘛对不对！
于是短暂的停滞后，这些属于瘟疫之痕的魔法之力猛地充盈了她的体内，她的脑中在产生一些对魔法招式的明悟之前，她的脑中先响起了熟悉的【叮】声。
随即，一道久违的熟悉声音在她脑海中响了起来。
【恭喜宿主成功总结出了魔女第二信条。】
【作为魔女，就算是神祗的力量，我也敢窃取！】
安黛尔有点懵，心想自己到底是作了个大死，还是好巧不巧赶上了第二信条。
……仔细想想，自己第一信条似乎也是不经意之间总结出来的？
她还准备继续听听，并且突然想起来总结出来第一信条的时候，系统说过会发放后续奖励，结果没了音讯的时候，她的身体似乎终于承载不了这么巨大的能量，而向她的神经末梢传来了一阵极其尖锐的痛楚！
安黛尔的所有感官瞬间就被这股痛楚席卷了，甚至连视线都一并模糊了起来，她的意识在这样巨大痛苦的冲击下逐渐暗淡。如果她此时此刻低头看的话，就会愕然地发现自己的四肢都已经四分五裂开来，深渊雾气从裂开来的部分涌出，仿佛她的体内已经没有血液了。
这是被过分汹涌的外来力量直接撕裂了身体！
安黛尔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系统平静到机械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
【魔女第二信条载入中。】
【恭喜宿主通关第二阶段任务，相应奖励将逐次发放，请宿主及时接收。】
【恭喜宿主获得新的能力[复苏]，[复苏]技能描述：在受到致命伤害后，只要有任何一点存在没有被抹去，就会重铸身体。技能冷却时间为十天。一次复苏后，十天内再次遭受致命伤害，将直接死去。】
【下一个魔女技能预告：[葬送]。】
安黛尔彻底失去了意识，她被魔法力量撑爆的身躯随着名为【复苏】的技能，重新生长了出来，柔和的魔法光辉笼罩在她的身上，从海底汹涌而出的魔力与从艾希曼的封印法阵所展现出来的力量轰然相撞，两股力量最终搅乱了空间洪流，将她刚刚重塑好的身躯传送向了不知名的彼方。
……
空空荡荡的海面上，艾希曼默然伫立。
老李学长跑到海边，看着艾希曼，再环顾了一圈四周，愕然道：“封印好了？那……安黛尔呢？”
艾希曼现在既希望又恐惧听到关于安黛尔的事情，然而听到老李学长这样的疑问，他的心又骤然冰冷了下去。
“雪莱呢？爱蜜莉雅呢？”艾希曼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带着沙哑和显而易见的颤抖。
雪莱是空间系魔法，爱蜜莉雅是黑暗系，这两种魔法都有独特的寻踪技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局里那几个擅长寻踪的法师，也都一起叫来。”
听到艾希曼的话，老李学长的心也沉了下去，德拉赫恢复了原本的体型，呼啸着在海面上飞来飞去，时不时压低身子，显然也是在寻找安黛尔的踪迹，它展翅便是极远的距离，但是很显然，目之所及，神识所在，都空空荡荡，毫无任何少女的气息。
德拉赫发出悲伤的龙吟声，心想呜呜呜软绵绵的安黛尔不见了，该不会是自己的狗比主人一巴掌拍死了吧，毕竟过去的日子里，被艾希曼一巴掌拍死的人真的不要太多，更何况刚才是那么大那么牛逼的一个魔法阵呢！
这么想着，德拉赫向着艾希曼张口就喷了一口愤怒火。
……呜呜呜，你还我安黛尔！！！
艾希曼此时此刻正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中，他从出生开始所接受的教育里，最重要的一课就是取舍，他年幼的时候就认真辨别过何为取舍，知道自己可以为了什么而失去什么，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守护什么，害怕失去什么。
所以他知道自己害怕失去安黛尔。这早就是他的软肋了。
不是因为如果安黛尔不在，他的魔法外溢就没法解决了，而是因为一些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
艾希曼望着空荡荡的海面，觉得自己落后了许多步，迟缓的，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他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害怕失去她。
他早就被她所吸引了。
不管是挥舞着纸人喊着奇怪口号的她，抱着他的大腿叫喊自己的是弟弟的她，给猫咪洗澡结果被挖的她，被花朵堆满的她，陪他走上空荡荡的尼鲁约王座的她，还是……在尸山血海中快乐地挥舞着镰刀的她。
以及最后，带着一丝疯狂的笑意，拦在了他面前的她。
这个叫安黛尔，实际血脉是莫兰蒂斯家族、注定会成为所谓“魔女”的少女，身上具备着所有对他有着致命吸引的特制。
或许在很小的时候，艾希曼作为安努克伦斯家唯一的继承人，是被非常严密地保护着的，但是自从他展现出了强大的魔法天赋，并且能力越来越超绝，还在黑森林杀出了一条生路，被帝国上下都称呼一声“杀神”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被保护的感觉。
直到此刻。
艾希曼垂下眼帘。
他不相信她会这样死在自己的手下。
所以他搜遍整个卡萨拉大陆，哪怕是要进入最黑暗的海底，踏遍科诺裂谷最干涸爆裂的火焰，他……也要找到她。
—第二卷 &#183;魔女第二信条&#183;终—

第八十一章 （一更）
佩加梦联邦，约阿府。
长街上传来了商贩们叫卖的声音，时不时还有粗鲁的叫骂声，骂声后，或许是更加嚣张跋扈的回骂，又或者是唯唯诺诺的道歉声，时不时还有小儿啼哭，女人大声而肆意的笑声响起，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混合着海水的味道，构成了盘旋在空气上方的联邦气息。
混乱，肮脏，不堪，邪恶，无序。背信弃义，两面三刀，无恶不作。
所有这些词汇在这里都不是贬义词，这些词甚至可以被概括为想要在联邦生存下去所必备的素质和行事法则。
约阿府和环境某种程度上和帝国的尼鲁约地区有着某种相似，只是少了许多约束而显得更加混乱不堪一些，民风也更加开放，大白天街上就已经有了酒鬼和站在街边招揽生意的女人，拐入稍微逼仄一些的小巷里，就会有不堪而暧昧的声音传来。
但联邦到底还是有自己独有的行政秩序的。对整个约阿府有约束力的地方，不是什么市政厅，而是一个叫做厄运庇护所的地方。
这样的庇护所在整个联邦还有许多，虽然不一定冠以厄运之名，但却行使着同样的职责。
一如其名，庇护。
佩加梦的神祗是没有教堂的。
更何况，在佩加梦这片土地上，具有对一片土地有绝对统治力的神祗并不太多，比如在约阿府这片地区，就常年有三位神祗争夺这里的统治权。
这样的争夺之下，不少魔法师都会卷入神祗之间的战斗中丧生，更别说普通的百姓了。
只有躲在庇护所中，才会免遭丧生的厄运。
因为庇护所是联邦政府出资修建的，据说联邦首相也早就突破了奥术魔法师的关隘，距离最终极的神术师只有一步之遥，所以拥有了与这些神祗们谈判的权利。首相大人从每一位神祗身上都取了信物，并且用神乎其神的魔法手段将这些信物分割开来，洒在了每一所庇护所上。
是以无论神祗之间的战斗多么激烈，这些沾染着祂们自己气息的庇护所也永远都不会遭到损害。
如果是其他地区，这些庇护所则会被冠以其他的名字，但一般都是抵抗这些神祗时不时会出现的失控亦或是负面状态的，比如躲避诡术之眼突然在白天的时候睁开眼睛，比如黑暗狂徒之神突然陷入杀戮幻觉。
久而久之，各个地区的庇护所都被蒙上了一层神圣的气息，在神祗的加持之外，还拥有了来自民众们的信仰之力，还多了供民众们向所信仰的神祗祈祷的功效，几乎类似于帝国的教堂。
人来人往的厄运庇护所门口，站着一个穿着与其他人非常不同的少女，比起其他人来说，她的衣着似乎过分华丽了一些。她穿着层层叠叠的黑红两色的蛋糕裙，有蕾丝花边点缀在裙边，黑色的长袜勾勒出了纤细的小腿。
阳光炙热，她黑色的长发蜿蜒披散在身后，她打着一柄巨大的黑伞，伞面压得很低，来往的人都被她过分精致漂亮的衣着打扮打动，回头想要看看，却因为伞面而看不清她的脸。
如果这里是帝国，那么大家可能会礼貌地收起自己的好奇心。
但这里是联邦，没有人知道“礼貌”这两个字怎么写。
纵使这里是相对神圣的厄运庇护所，也几个人吹了一声口哨，毫不避讳地走了上去：“小妹妹，这是迷路了吗？需要哥哥们帮你指点一下人生的方向吗？”
伞下的少女正是安黛尔，她正在小声和克拉克吵嘴，她想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佩加梦帝国通用的货币，于是克拉克怂恿她到庇护所里去拿一点募捐箱里的钱，还说自己做这事儿熟手，只要安黛尔路过一下募捐箱，他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
当然了，大黑伞也是克拉克化身的。
所以乍一听到这几句话，安黛尔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对方并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小声对克拉克说：“你快调动一下你的知识储备，这里肯定还有别的地方吧？实在不行找个典当行，我去当一块魔晶石也行啊。募捐箱的钱能拿吗？我安黛尔就是饿死也不会去拿的！”
“你想活着走出典当行的大门吗？你知道用一块魔晶石做计量单位多么奢侈吗？”克拉克虽然沉睡了很久，但是这个大陆上的一些知识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比如魔晶石的珍贵程度，再比如佩加梦这边的混乱状况：“再说了，都是些不着边的邪神，拿祂们的钱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小声争论着，那边来搭讪的小混混们半晌得不到回应，甚至发现连伞面都维持着纹丝不动的样子，顿时有点火大。
这几个人平时也算得上是街头一霸了，调戏少女的事情做的不少，得手的次数也多，毕竟普通人家谁也不敢惹这些街头一霸，民风又开放，为了一家人的安全，牺牲自己，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久而久之，就让这几个人飘飘然了起来，觉得自己就是这个地区的老大。
像面前这个少女这样听不懂人话的，就应该教训到她听懂。
当然了，他们也不是不会看眼色的人，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直接上手，就是因为看到安黛尔的衣裙实在是精美，大伞的质地看起来也很不错，说不定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姐，富贵人家出门都会带保镖的，他们兄弟几个在普通人里面蛮横一些就算了，遇上有超凡能力的人，那可就不够看了。
但是他们左等右等，也没有看到什么保镖的存在，更何况，如果真的像他们想的那样，哪会有富贵人家把自家的小姐扔在这种地方这么久呢？
在确定了这大约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偷了好看衣服的少女后，几个人顿时胆大了起来，这会儿安黛尔的没有回应，更是让他们怒从心来。
于是安黛尔还在和克拉克争论，并且继续在戒指里找有什么别的可以典当的东西的时候，安黛尔突然觉得有人搡了一下自己的伞。
换句话说，就是搡了一下克拉克。
这里人们摩肩擦踵，安黛尔早就和克拉克说了，擦碰是难免的，让他注意一点不要伤到人了，所以突然这样一下，克拉克也没有回击。
只是安黛尔到底不是普通人，克拉克当然也不是普通的伞，对方的力气虽然很大，但也还是没有撼动伞面分毫，反而引起了两个人的注意。
“嗯？刚刚是不是有人打了你？”安黛尔好奇道。
克拉克也愣了愣：“好像是的？”
——虽说对方的力气很大，但是对于克拉克来说，也不过是挠痒痒的感觉罢了。
对方这样一把没有动静，虽然心里泛起了一丝古怪，但是更多的则是在同伴和所有围观者面前丢人后的恼羞成怒。
于是他带着怒火地抬手，准备加大力度，给这个不知好歹的少女一个教训！
岂料他刚刚抬起手，就看到面前一直压低的伞面向上抬了抬，然后露出了一张可以用绝美来形容的少女的脸。
少女的眼眸如碧绿的宝石，长黑发披散如绸缎，玫瑰色的嘴唇娇嫩欲滴，皮肤细嫩白皙，美艳又清纯。
看到他，少女冲他绽开了一个看似丝毫不设防的笑容：“这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小混混为非作歹惯了，哪有人会这样礼貌认真地叫他一声“先生”，更何况，少女的笑容比她的长相更加艳丽，这样一笑之下，小混混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都充满了玫瑰色！
“啊，那个，我，你……”他结结巴巴道，甚至还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自己前来查看情况的同伴。
他的同伴们自然也被安黛尔的姿容惊艳到，同样感到惊艳的还有其他驻足围观的人们。
但是惊艳只是暂时的，几个人对视一眼，眼中各自有了不同的神色，其中一个人上前一步：“小妹妹，你是一个人出来玩的吗？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这是试探安黛尔的来路。
安黛尔又不是傻子，当然看出了这几个人歪瓜裂枣，眼睛里更是不怀好意，但她到底对这里不熟，也没有什么大腿，不好太张扬，只乖巧笑道：“家里人啊，应该差不多都已经死光了吧。”
——她可没有撒谎，虽说有兰姆先生的存在，但是除了他之外，只怕剩下的人应当不算太多了。
她这样轻描淡写面带笑容地诉说着“死光”这件事，反而显得说不出的诡异，几个小混混都感觉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但到底还是被安黛尔的美貌冲昏了头脑。
这样的绝色错过可就没有了！
于是其中一个人站了出来：“既然这样的话，要和哥哥们走吗？哥哥们带你去一个舒服的地方呀。”
他特意在“舒服”这个词上加重了音调，其他几个人都露出了心知肚明的笑声。
安黛尔快要被恶心吐了，她叹了口气，手腕一转，她手中的巨大黑伞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划过了一条弧线，其他几个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大黑伞的运动轨迹，仿佛天生就对这柄黑伞充满了畏惧。
——肯定不是凡物！！！几个人顿时感觉到了黑伞的不凡，眼中除了劫色之外，还有了看到宝贝后的贪财之意，于是一个人试探道：“这伞很重吧？不然让哥哥帮你拿？”
安黛尔挑眉看向他：“哦？真的吗？”
她再次灵巧地将看起来重若千斤的黑伞在半空中转过一圈，然后将伞柄对准了那个人：“你确定……要帮我吗？”
那个人看着少女的嫣然笑容，再将视线转向了她手中的黑伞，竟然一时之间有点退缩。
但很快，他就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怂什么怂！明明就是毫无抵抗力的少女！他有什么好退缩的！这黑伞，一看就可以卖很多很多的钱！有了这么多钱，他们哥几个就可以好好儿地乐一乐了！
于是他上前一步，抬起了手。
就在他的手差一地就碰到伞柄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大力从他的肩头传来，那股力量带着不容抗拒的味道，几乎是瞬间就席卷了他的神经末梢！
他发出了一声惨叫，捂着肩膀后退两步，正准备骂出声，抬头却看到了一身银白色的铠甲！
能在这里穿上铠甲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就算不是，也是亡命之徒从这些人身上扒下来的！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几个人顿时后退了一步，带着惧意地看向了来者。
安黛尔也有点好奇，她悄悄拍了拍克拉克，让他收起来刚才呼之欲出的杀意，这才抬起头。
捏住混混肩膀的青年身高腿长，银白色的铠甲穿在他的身上丝毫不显得臃肿抑或魁梧，反而勾勒出了他的肩宽腰细。他的面容如雕像般冷峻而英俊，柔顺的黑发下是一双如黑曜石一般内敛却闪亮。
竟然是安黛尔在穿到这个游戏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的东方面孔。
安黛尔看着他的眼神顿时一愣，心想这世界里竟然还有东方血统的人吗？所以这里的地图到底是怎样的？和自己当时玩游戏的时候一样还是不一样？
“加、加拉赫！”几个混混在看到他面孔的时候就惊呼出口，顿时不敢多留，后退几步就准备逃跑，但是一开始就被他扣住了肩膀的那个人并没有逃脱。
被称为加拉赫的东方青年将那个人捞到了安黛尔面前：“你愿意放过他吗？”
他话中有深意，安黛尔不由得抬起眼睛扫了他一眼，果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探究的意思，还看到他将目光在黑伞上扫了一圈，顿时明白了对方是看出了点什么。
于是安黛尔微微一笑：“只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
这是愿意放过对方一马，不打算追究的意思。
加拉赫这才松开了手。
显然他在这个地区是非常有名的人物，见到他在这里，许多刚才递来了窥探视线的人都悄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安黛尔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心想这可真是到哪儿都有新大腿给自己抱的意思吗？这个人光是看长相都知道是主角类的人物，再不济也是能够在剧情里拥有提名的那种。
她正这么想着，加拉赫冲她开了口：“要去我们的赏金猎人公会坐坐吗？”
安黛尔愣了愣，捏着伞柄的手微微用力。
赏金猎人公会？……那是什么？？？

第八十二章 （二更）
安黛尔迅速在自己的脑内存里搜索了一下“赏金猎人”这几个字，不是说她不懂这个称呼的含义，而是说，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在玩这个游戏的时候接触过这个职业，或者说概念。
而且如果再仔细想想的话，这个名叫加拉赫的人似乎也没有在剧情里出现过？
自从知道自己不知道为什么空间转移，穿越了整个大陆，来到了佩加梦联邦这边以后，安黛尔其实就有点方。
之前的剧情里面，佩加梦联邦只是个背景板啊！！她是真的没来过这里啊！！！
虽说在之前的经历里，她的游戏知识也没什么太大用处的样子，但是总之还算是在自己知识的认知区域里，多少还是会带来一些安全感，比如她至少知道帝国的基本秩序。
联邦这边……她是真的两眼一抹黑，在心里呼唤了好几次系统，想要问问情况，结果系统宛如死了一样毫无回应。
……仔细想想，似乎从自己挥舞横幅的那次和系统做了交易后，系统就没怎么再出来过了。
虽然大部分时候都觉得系统特别烦人讨厌，但是应该它出场的时候，它却总在缺席的这种事情，还是让人很生气！
何况，还有说好的奖励没有发放呢！！！狗系统你倒是发给我啊！！现在她正是一穷二白的时候，现在不发更待何时！！
安黛尔在心底暗暗吐槽，然后看向了加拉赫，对方身上有着与整个佩加梦联邦所展现出来的风貌近乎格格不入的正义感，而且她也从面前这个人身上看不出什么恶意，克拉克毫无动静，大约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
何况她也确实需要一个在这里的引导人，那个赏金猎人公会听起来也很像是一个可以作为突破口的东西，所以干脆利索地点了点头：“好啊。”
加拉赫盯着她看了一眼，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他点了点头道：“好，跟我来。”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脚步，突然回过头问道：“你真的这么跟我走？不怕我拐.卖你吗？”
安黛尔一头问号，心想这个话题可以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谈论吗？她反问道：“你会吗？”
加拉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道：“你的外貌，在这里很危险。”
安黛尔“啪”地一声重新撑开伞，将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然后她的声音从伞底下带了点闷闷的传来：“这样好了吗？”
加拉赫显然没料到她居然是这个反应，愣了片刻，眼底闪过了一丝笑意，声音却还是平稳的：“可以。”
加拉赫和他的外表一样，沉默又冷峻，这一路上都只是在默默地带路，甚至没有问安黛尔叫什么名字。因为摸不透对方的情况，所以克拉克和安黛尔都非常谨慎地保持了缄默。
安黛尔跟在他身后，悄悄地抬高了一点伞面，看向了加拉赫的背影，顺便打量了起了周围的环境和路，然后回忆了一下自己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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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从那场噩梦一般的痛楚后的昏迷中恢复意识的时候，耳边是无穷无尽的水声，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整个人搁浅在海边，身后有海浪一波一波地涌来，不断地打湿她的身体。锁链镰刀状态的克拉克缠绕在她的手腕上，给了她最后的安全感。
她从沙滩上爬起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不对了。
这里的海滩，肮脏，泥泞，各种各样的垃圾堆满了沙滩，而她刚才就是这样躺在一片污秽之中，安黛尔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这一吐，她才感觉到自己腹中空空如也，头晕眼花，却了无食欲想，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在这个令人作呕的环境中停留了多久，她虚弱地捏了个浮空术，让自己快速从这片海滩离开，然后找了块巨大的岩石，给自己用了去尘术和净身术，然后惊喜地发现自己手指上带着的那枚艾希曼给的空间戒指还在。
于是她一边在心里夸赞艾希曼的东西就是质量过硬，一边迅速地找了一件衣服给自己换上了。
也别管什么浮夸了，她一秒钟都不想再在这里多待了。
直到这个时候，安黛尔还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嫌弃地抖着自己的头发，虽然用了净身术，但是不好好洗个澡，还是觉得不怎么干净。
克拉克终于冒出了一个虚弱的声音：“主人？你还活着吗？”
“活着啊。”安黛尔心情因为刚才看到的环境而不太美妙：“这是哪儿你知道吗？”
克拉克顿了顿，从安黛尔的手臂上挣脱开来，化作了人形。
安黛尔看着他，顿住了脚步。
银长发的飒气少年不见了，出现在她面前的是银发金眸的小正太，虽然脸上的表情还是熟悉的克拉克式傲娇，但是……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而正太样子的克拉克……真的是太可爱了！！！可爱到犯规！！
看到安黛尔诧异的表情，克拉克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飞红：“有点脱力了而已！很快就好了！”
他到底没有说，是之前安黛尔的身躯消散的时候，他用了所有的力量想要做一个结界出来保护她，所以才耗尽了自己的力量的。
安黛尔并没有如他想象的那样嫌弃他，反而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带了一丝歉意：“对不起呀，克拉克，如果不是因为我太鲁莽了，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她一这样说，克拉克的耳尖就更红了，他精致的小脸上带着别扭，粗声粗气道：“和你有什么关系，而且别看我变成这个样子，打起架来我还是很厉害的！”
安黛尔安抚道：“嗯嗯，我们克拉克当然最厉害了！”
也只有和安黛尔结了血契，对她有着最天然信任的克拉克最相信她的话了，所以听到她这么说以后，克拉克顿时又好了，他左右看了看，又在空气中闻了闻，然后看向了前方城市的隐约轮廓，眯了眯眼睛，神色逐渐凝重了起来。
安黛尔感受到了他的情绪，问道：“怎么了？”
克拉克带了一丝不确定：“这里……不是帝国了。如果我没看错，应该是佩加梦联邦。”他转过头看向安黛尔，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绪：“恭喜你，来到了这个看不见罪的国度。”
安黛尔差点跟着他唱一段rap，硬生生忍住了已经到了嘴边的“请原谅我的自负”，神色也变得凝重了起来。
佩加梦联邦，这个对之前的她来说只存在于书本上的地方，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想到之前醒来的垃圾海滩，安黛尔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比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安黛尔其实更关心艾希曼怎么样了，她从戒指里掏出自己的学生卡，试探着灌注了魔力进去，还给艾希曼发了条信息，结果石沉大海。
看来出了帝国的范围太远，学生卡也是不管用的。
她又尝试了传送，然而这么远的距离，她当然感应不到任何能够定点的位置，自然也以失败告终。
安黛尔站在原地，丧气了一会儿，心想不知道艾希曼会不会以为自己死了，甚至以为自己死在了他的手下，会为她难过吗？如果觉得她没有死的话，会……来找她吗？
想到这里，安黛尔又摇了摇头，艾希曼的性格她还是比较了解的，她不认为艾希曼那种真正身居高位要职，一举一动都在帝国所有贵族的眼中的人，会做出为了她而不理智地进行搜索的举动。
虽然突然这样分离开来，她还是很想他，但是按照目前的局势，也许一别两宽各自安好才是现实，不知道她能不能找到回帝国的方法，说不定等她回去以后，艾希曼身边就有别人了呢。
安黛尔莫名有点沮丧，她摸索着手指上的戒指，觉得心里有点钝疼。
不过这样的情绪也只是一会儿的事情，她很快就重新调整好了情绪，将这些思绪压到了心底，重新打起精神看向了前方。
不管怎么说，她总要努力生存下去，而对于现在她来说，生存的第一步……就是先找到住的地方。
后来所发生的的事情就是她因为懒得走路，所以一小段一小段地传送到了城市的边缘。本以为这里会有城门门禁什么的，没想到整个城市完全是开放的状态，甚至比她想象中的混乱还要更甚一些。
因为在城门口徘徊的人那儿就收获了太多不怀好意的眼神，所以安黛尔撑开了克拉克大黑伞，在克拉克模糊又不怎么靠谱的记忆指引下走到了厄运庇护所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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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此结束，安黛尔看着前方笔直挺拔的身影，阳光洒落下来，在他银白色的护甲上反射出近乎神圣的光芒，而他旁边是歪歪扭扭的小楼，楼面上还有各种各样的油漆涂鸦，涂鸦的图案粗鄙不堪，路上跑过的孩子脸上带着泥泞，表情恶劣，却也在看到他的时候，静悄悄地避去了一边。
崇高与粗鄙的对比实在是太过鲜明而直接，碰撞出了一种近乎荒诞的效果，安黛尔眯了眯眼睛，对于加拉赫的真实身份愈发感到了好奇。
“今天有消息说，有人在城外打倒了不少散魔人，那个人是你吗？”拐到一条更加安静的小巷后，一路都没有说话的加拉赫突然出声了。
安黛尔还在四处观察，突然听到这样的问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疑惑道：“散魔人是什么意思？”
加拉赫回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多有探究：“你不是这里的人。”
这句话里的“这里”，可以理解为约阿府，也可以理解为联邦，虽然他没有直说，但是安黛尔完全听出来了，他的意思指的是联邦。
她皮鞋的鞋尖轻轻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头，石头在凹凸不平的石板地上翻滚，他试探她，她自然也可以以问代答：“你是这片区域的秩序守护者吗？”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触即回，安黛尔这句听起来柔和又像是询问的话，分明是在说他“多管闲事”。
加拉赫于是转回了之前的话题：“散魔人是佩加梦联邦对于所有没有在魔法师公会和赏金猎人公会注册过的魔法师的统称。没有注册的原因有很多种，比如做过超过两家公会底线的事情，又或者不想要受到这两家的限制。但不管怎么说，散魔人在联邦境内都是危险和邪恶的代名词，他们中有不少都是在通缉令上的。”
他的声音沉稳平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虚的力量。
“哦……这样啊。”安黛尔这下算是听懂了，点了点头，心想原来联邦也还是有一定的秩序的，至少这两家公会听起来还算是有组织有纪律，如果要在这里生存下去，或许可以考虑加入其中一家公会，这样背靠大树好乘凉。
“所以，在城外对散魔人大杀出手的人是你吗？”解释完后，加拉赫话锋一转，声音中又隐约带了质问的意思。
安黛尔不动声色：“嗯？城外是哪里？”
加拉赫扫了她一眼，心想自己收到的情报上面明明白白地记录了闹事者的相貌，他又不瞎。
但是既然安黛尔含糊其辞，他也没有必要继续问下去。
在他看来，点到为止，让对方知道分寸就可以了。毕竟从刚才的话里已经可以感觉出来，对方连散魔人都不知道，很显然对佩加梦联邦算得上是一无所知，再看这一身气质和打扮，说不定就是从帝国那边来的。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而且这种可能性其实也很小，但是从目前来看，这也许是最合理的解释。
但是安黛尔显然会错意了。
点什么到为止？加拉赫明显是在告诉他，那些人穷凶极恶，杀一个两个都是为民除害，如果杀了通缉令上的人……通缉令的话，应该有赏金的吧？
她回忆了一遍自己之前在城门口甩了一把克拉克以后造成的大规模伤害，决定见到通缉令以后好好儿辨认一下，能不能发家致富买房种地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就看这一下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从这条小巷走了出去，重新到了一条繁华却有序的街道上，显然加拉赫刚才算得上是抄了近路。
安黛尔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从这里看过去，依然能看到厄运庇护所的纯白色尖顶，很显然，庇护所就是整个城市里最高的建筑物，其他所有的建筑都没有超过它。
……说起来和教堂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安黛尔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恰好加拉赫停下了脚步：“到了。”
之前听到“公会”两个字的时候，安黛尔脑中出现的是亚尔曼商行那样规模的门口和气势，所以这会儿还算是颇为期待地递出了视线。
目之所及，是一扇普通大小的单开门，门上毫无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233】数字门牌钉在旁边的墙上，应该指的是这里是这条街的233号。而让这扇门从普通的范畴里脱离的，是门上鬼画符一样的涂鸦，涂鸦的色彩过分艳丽，安黛尔怀疑里面加了荧光粉一类的东西，说不定在晚上也会有辣眼睛的闪亮效果。
也许是临海的原因，门上还挂了许多贝壳，加拉赫面不改色地拉开了门，于是门上的贝壳发出清脆的响声，倒是给这一片混乱的涂鸦平添了几分清凉的感觉。
安黛尔迟疑地跟了上去，心想不能以貌取人，这里看起来破旧，说不定只是伪装，里面还是很有可能富丽堂皇的！！
她怀着最后一点信心地踏入了这扇门，然后被扑面而来的烟酒气息直接糊住了眼睛，辛辣的酒气和浓郁的烟味让她直接红了眼眶，准备后退，却直接撞上了身后的人。
加拉赫也已经进来了，并且反手关上了们，安黛尔的这一后退，直接抵在了他的胸甲上，金属质地的触觉从后背传来，又冷又疼，安黛尔“嘶”了一声，又赶快向前了一步。到底是她撞上去的，所以她一边忍着疼，一边道歉道：“抱歉，我没注意你在后面。”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角的泛红更加明显了，来自强烈烟酒的冲击和从背后传来的痛楚一起涌来，她强压着才没让自己留下生理性泪水，但却没有注意到，整个房间里都陷入了寂静。
这是一间内里装修风格全部使用了木质的酒馆，吧台上木纹粗犷不加修饰，桌面粗糙，完全是来来往往的人太多，用自己的衣袖磨平了凸起的木刺，木质墙面上，一面钉满了通缉令，另一面则歪歪扭扭地挂满了任务。
坐在酒馆里的人更是形形色色，有粗犷的皮裤大叔，有飒爽的持.枪大姐头，有带着面具沉默不语的神秘人，也有看上去笑嘻嘻毫无杀伤力，指间却在灵巧地翻转着刀片的少年。
他们看上去也许形态和气质各异，但是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嗜血凶残的气质，却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而现在，所有的这些人，都将目光钉在了安黛尔身上。
无形的压迫力如山一般向着她涌来，虽然所有人都被安黛尔的外表惊艳到了，少女红着眼眶的样子更是楚楚可怜惹人怜爱，但是这里的人全都熟知一个道理：永远不要被任何人的外表所蒙骗。
所以在心中充满了怜惜的同时，所有人都没有想要真的去怜惜这样一个被加拉赫带过来的人。
安黛尔红着眼眶模糊着视线看了一圈，心想呜呜呜这和自己想象的真的不一样！！！这些人看起来都好凶的亚子！！她现在去魔法师公会那边看一眼还来得及吗！！
至于那些释放出来的危险气息和气势，她不是没有感觉到，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之前和艾希曼相处久了，再加上两个任务里都触碰到了神祗级别的BOSS，面前的这些对她来说简直如同清风拂面，她下意识地以为这些都是大家自带的气场，而不是为了迎接她专门搞出来的。
“哟，加拉赫，这是从哪里搞来的？”坐在桌边的的络腮胡男人吹了一声口哨：“有你的啊。”
这已经是非常含蓄和客气的说法了，如果不是安黛尔看上去实在是太过精致，精致到和他们这些在粗鄙之地待惯了的人格格不入的话，他的这句话里有很多用词就会换一换了。
加拉赫扫了一眼过去，对方顿时做了个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
但是他一个人闭嘴了，不代表所有的人都这么忌惮加拉赫，尤其是在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面前，总有多喝了两杯的人想要刷一刷存在感。
于是安黛尔的路顿时被两个醉汉堵住了。
“小妹妹啊，那个加拉赫有什么好？一天端着架子，两棒子都打不出一句话来，不如跟着哥哥们好好玩一玩啊？”
安黛尔有点心累，心想联邦这边大家这么喜欢当“哥哥”吗？这已经是一天之内她听见的第几次类似的台词了？
能被她叫哥哥的，只有帝国第一大佬艾希曼啊，你们这些人心里到底有没有点数啊。
她看着加拉赫已经停下了脚步，打算替她出头的样子，觉得自己现在放肆一点也没有关系。再加上她到底确实不是当初刚刚来到游戏的小白花了，克拉克还在身边，虽然还没来得及细数，但是她体内的魔法回路似乎又多点亮了一点，这么算起来，起码不算是手无缚鸡之力了？
虽然这些人看起来不怎么好惹的样子，但是满打满算，现在的安黛尔也可以被归为“不好惹”的行列。
毕竟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她可能会时时刻刻遭受这样让人厌烦的骚扰。
于是她一抬腿，一脚踩在了旁边的椅子上，将手里的伞翻转，扛在了肩上，她撩了撩头发，扬起下巴，天真纯洁地笑了一声：“好啊，只要你们叫我一声爸爸，我就和你们玩。”

第八十三章 （一更）
“叫爸爸”这三个字，简单质朴却通俗好用，在全世界每一个角落，都代表着同样的含义，都有着绝佳的嘲讽攻击能力。
是以她这句话一出来，对面的人立马变了脸色，醉意只会让他们的胆子比之前更大，更加冲动，却不会让他们的脑子变坏，这是每一个能够进入这扇门的人的基本素养。
“啧，看不出来，口气还挺大。”醉汉一号狞笑着上前来：“让我叫爸爸，你配吗？不如换过来？”
这种玩笑总是带着某种色彩，房间里的人都因为安黛尔的反应而起了好奇的心，跟着醉汉的话哄堂大笑起来。
安黛尔脸上笑容不变，她扫了一眼加拉赫，发现对方并没有阻止她的意思，这才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是吗？”
随着她落下的话音一起而来的，是突然如同狼牙棒一样砸下来的伞柄！
醉汉一号的反应很快，但到底觉得这不过是一柄伞而已，就算是怪力少女，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所以不避不让，带着笑容，一手迎上了伞柄，很显然是想要徒手接住这一击。
他可是身经百战的中级战士！身体的强悍程度可不是这种娇滴滴的少女可以抵抗的！
安黛尔心中淡淡闪过了“憨批”两个大字，然后……一伞把醉汉一号抡到了地上！
沉闷的与地面的碰撞声传来，醉汉的手以一种不正常的状态耷拉在地上，整个人都因为巨大的疼痛而蜷缩成了一团，随着他一起轰塌的还有旁边的桌椅和上面放着的巨大啤酒杯，这些东西在醉汉倒地后继续发出了各种各样撞击的声响！
所有人都收起了几分看戏的样子，眼神再飘到安黛尔身上的时候，都带了几分忌惮和谨慎。
果然，加拉赫那个闷葫芦带回来的人，不会真的只是个花瓶！！
联邦这边对于魔法师的分级其实和帝国那边一样，只是因为成为魔法师的门槛比较高，而且大家对于生存的需求更高一些，所以不像是帝国那样，几乎是推崇一般追寻优雅的魔法师之路。
在联邦这里，大家甚至会戏谑地觉得魔法师都是脆皮法师，反而是入门门槛比较低的战士更受欢迎一些。
战士不仅对于天赋没有要求，而且完全可以通过战斗的方式来锤炼自己的技艺，甚至达到在战斗中进阶。对于佩加梦联邦这片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战斗的地方来说，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这间酒馆里在座的，十有八九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
和魔法师一样，战士也是分阶级的，从战士学徒开始，到初中高三级战士，再到战将，战王，随即可以突破一个大境界，变成骑士，最后最高等级的目标是龙骑士。
……当然了，龙骑士这个位阶到底存不存在还是个未解之谜，毕竟大陆最后一条六翼金龙的主人明显是个魔法师，其他的龙又不知所踪，这个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龙骑士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
总之，刚才醉汉一号的中级战士位阶确实是实打实地在刀山火海中锤炼出来的，这是在座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
一个毫无天赋的人，想要达到中级战士这个层次，也至少要在战斗场上磨炼个五六年，这还是足够努力认真的情况下，绝对不存在半分作假，而一个中级战士，对于任何赏金猎人小队来说都可以说是中坚力量了，甚至可以一个人对抗两到三只中级魔兽。
但这样所有人都心存忌惮的醉汉一号，却被这个看起来纤细柔软的少女用一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伞一下子就抡倒了？？？
这样一来，大家不仅看着安黛尔的眼神变了，看向她手中大黑伞的眼神也变得炙热了起来。
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那绝对不是一把简单的黑伞！中级战士□□的坚硬程度堪比石头，这样重击之下，能够直接打碎石头的，能是凡品吗？！
对于众人眼神和态度的转变，安黛尔感觉还算是满意，于是她施施然抬起伞，看向了醉汉二号：“你也要试试吗？”
醉汉二号看着在地上生死不明，连哀嚎的声音都没发出来半句的同伴，酒早就吓醒了，他带着惊恐地后退半步，结巴道：“不、不不不，不了不了。”
安黛尔略显失望地“哦”了一声，然后跨过醉汉一号的手腕，向前走到了加拉赫面前，心想这位看起来装备就很不错的大佬应该会给自己收拾烂摊子的吧？
她的想法才刚刚转了一圈，就看到刚才一直站在吧台后面的酒保猛地拍了拍桌子：“又来了！！你们又开始了！！赔钱，都得给我赔钱！”
酒保头上戴着咖啡色格子的贝雷帽，脸颊消瘦，看起来表情总是带着点丧气，这会儿生龙活虎地愤怒起来，看起来格外像是遭到了生活的重击，让人看之不忍。
一穷二白身无分文的安黛尔老神在在，她一指地上的醉汉一号：“他赔。”
酒保到底和醉汉一号熟一点……或者说，到底知道醉汉一号是个什么货色，掏空他身上估计也没有几块钱，顿时不太乐意了：“那可不行，是你动手的，这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安黛尔皱了皱鼻子，这话说得她没法反驳，她满怀期望地将目光投向了加拉赫，心想你懂我的意思吧？如果不是你带我来这里，这事儿也不会发生，看你一身铠甲值不少钱的样子，也是个大佬的气势，是时候出手了加拉赫！！
岂料加拉赫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像是个信号绝缘器，一动不动。
安黛尔：……？？？什么情况？
她的表情和神色都太明显了，不少人都看见了，酒保站的近，看到安黛尔的样子，他顿时嗤笑一声：“哟，小妹妹跟着人家走之前都不知道他有没有钱？看到他身上的盔甲了吗？那就是他的全部家当了，谁不知道我们加拉赫先生一贫如洗一穷二白呢？哈哈哈哈哈哈……”
随着他的话，酒馆里爆发出了一阵比刚才还要大的笑声，大家到底看热闹不嫌事大，尤其是喜欢看这种漂亮女孩子苦恼的样子。
有角落里的不知道谁起了个头，于是一波大过一波的“赔钱”声存世响彻了整间房子，向着安黛尔迎面扑来。
安黛尔万万没有料到这个加拉赫居然这么金玉其外，她一言难尽地扫了一眼持续木头脸的黑发青年，她突然发现，对方似乎对这个情况早就麻木了，并没有什么准备动手或者反驳的样子。
安黛尔顿时陷入了苦恼。
在不要钱一般给艾希曼洒了一身的魔晶石后，她发现自己当时拿箱子的时候大概是太过着急，还是洒了几颗出来的，捡起来数一数，正好有五颗的样子。
虽说这个储物戒指里面的好东西其实不止是魔晶石，比如武器库那边，再比如那一排排整齐的仓库式房间，以及还有许多其他没有探索的区域，都不知道被艾希曼扔了多少东西进来，而且艾希曼也说过，她可以随意使用，但是安黛尔还是有点犹豫。
不是自己的东西，拿起来总觉得有点烫手。
所以她始终只觉得自己能用的就只是魔晶石而已，连斧头兄弟都被她原封不动地放回了武器库。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她可真是个有底线有道德的好孩子！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她似乎不拿出点什么来的话，真的会有点下不来台。
唉，动手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安黛尔手心捏着一颗魔晶石，有点拿不准自己到底应不应该摊开手心。
就在她下定最后决心之前，酒吧的里间有人推开门走了出来。
穿着长皮靴黑网袜的妖娆女人走了出来，她的皮靴底与木质地板撞击出了有节奏和气势的“哒哒”声，她有着一头火红的长发，妆容极浓，红唇极艳，身材更是呈现出了和她整个人的气质都非常协调的火爆，随着她的出现，刚才和锣鼓喧天的整个酒馆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寂静。
就连酒保都干笑了两声：“啊，哈哈，玛希姐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被称为玛希姐的火红长发女人手里转着一柄金色的烟枪，她用烟枪挑起酒吧的下巴，凑近对方的脸：“看在我的面子上，嗯？”
酒保被她骤然的凑近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害羞而红了脸，还是因为恐惧，总之，他极力向后缩了缩，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好、好的！”
玛希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扫了一眼加拉赫：“还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安黛尔扫了一眼加拉赫，发现对方一直如冰雕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头疼的神色，甚至皱起了眉头。
玛希似乎对他半天都没有动作的样子有点不耐烦，干脆摇曳身姿走上前来，毫不客气地一把拽住了加拉赫身上绑铠甲的黑色丝带，一路这么拉着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半头的加拉赫向前走去。
安黛尔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想这位玛希姐姐真的好A好A啊，这个拽丝带的动作，简直太好吃了，她的脑子里已经为给玛希姐姐X加拉赫木头男这个组合CP写了二十万字的小作文了。
走到一半，玛希回头扫了一眼安黛尔，眼神突然柔和了下来，声调也比刚才的超凶变软了好几个声调：“愣着干嘛，一起来啊。”
安黛尔忙不迭地点了点头，一路小跑地跟了上去。
跑了两步，安黛尔突然反应过来：……不是，等等，为什么我要一路小跑？？？
玛希扯着加拉赫走进的，是吧台后方的长廊。
幽暗的走廊里，一眼望去可以看到许多房间门，果然是如安黛尔之前所想的那种“小小的门头，大大的内里”，只是展开方式和她预期的有所不同罢了。
她粗略扫了一眼，虽然看不清写了什么，但是可以看到每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房间的门上都挂了牌子，比如玛希一把推开的这扇门上，就明明白白地挂着一个写着“五杀”的牌子。
……五杀？Penta Kill？
安黛尔盯着那个五杀字样看了半天，一时之间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进入什么5V5大型著名塔防游戏里了，头上冒出了巨大的问号。
在心里吐槽了一会儿这是什么中二名字，还是说有人和自己一样穿越了以后，安黛尔才迈过了那道门槛。
出现在她面前的房间总体来说是和酒馆外部差不多的风格，依然是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粗犷木质的装饰，但是很显然，这里比外面的环境好了不止一倍，并没有让人皱眉的烟味和酒味，陈设的桌椅也更加崭新光滑，甚至还有不少漂亮的绿植点缀在桌子和窗台上，房间的一面还放了一个书架，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
不过这些都是安黛尔一扫而过的，比起所有这些来说，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没办法将目光从坐在房间里长桌最上首的那个人身上移开。
或者说，很难有人不在一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那个人。
那个人也有着和加拉赫一样的黑发黑眼，安黛尔本以为加拉赫的长相已经足够优秀了，但很显然，在这个人面前，加拉赫根本不够看。
“这就是你捡回来的小朋友吗？”黑发青年的声线温柔动听，他向着安黛尔伸出一只手，他甚至连手都呈现出了一种极近完美的状态，白皙修长，骨节分明而精致：“过来，让我看看。”
安黛尔像是受了某种蛊惑一样向他走去，并且不断地用目光描绘着对方的眉眼，他的眉眼如青山远黛，如廊桥遗梦，黑色极黑，皮肤极白，五官完美无可挑剔。他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金丝边框眼镜，细细的链子从眼镜两边垂下来，更是将他的气质映衬得斯文而有礼，还遮住了几分他原本目光过分深沉的黑色眼睛。
如果非要说的话，大约就是他的唇色实在是太淡了一些，给他整个人都笼罩上了一种略微病态的羸弱感。
真是赏心悦目啊，安黛尔暗暗想着，尤其是看到种花家长相的人这么美丽，这可真是一件让人亲切而高兴的事情啊。
简直就像是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刚刚想到这里，安黛尔突然清醒了过来。
不，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她回到原来世界以后，怎么可能会接触到有这样容貌的人，最多做一个抱着手机，一无所有的舔狗。
Sad。
这么想想这个世界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起码让她知道了在艾希曼的神颜之外，还有与他风格迥然不同，却分明能够分庭抗争的脸。
安黛尔在对方一步之遥处站定，沉默地递过眼神。
“我是克罗夫特&#183;贝尔，很高兴认识你。”黑发青年微微向前倾身，向着安黛尔伸出一只手。
安黛尔盯着那只过分完美漂亮的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虚虚地在空中握了一下，甚至没有碰到对方的肌肤。真名在她嘴边转了个弯，她开口道：“我是莱斯特。”
她顿了顿，继续在这个明显是姓氏的名字上补充道：“乐芙兰&#183;莱斯特。”
——不知道为什么，在她说出了莱斯特这个姓氏后，她总觉得似乎艾希曼在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自己。
至于为什么不说真名……
魔法世界里，真名是有特别效用的。在帝国这个守序的地方，没有人敢在三大正神的眼皮下面做什么，但这里是佩加梦联邦，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第八十四章 （二更）
安黛尔给自己的这个名叫“乐芙兰”的名字可不是乱起的，她心想门上都挂“五杀”了，仔细想想这个职业还叫赏金猎人，现在自己明示一下“乐芙兰”这个名字，如果这里有人来路和自己一样的话，应该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毕竟某款MOBA游戏已经算得上是大型国民现象级游戏了，如果来路和自己一样的话，只要听到乐芙兰这三个字，应该就会露出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表情……
安黛尔正如此这般想着，眼神中难免就露出了几分期待。而这样的期待落在加拉赫等一众人眼中，就变了一层意思。
加拉赫心想这世界上果然没有人能抵抗克罗夫特的脸和气质，其他几个人也冒出了和他如出一辙的想法。
克罗夫特其实见多了这样带着期待的目光，虽说对面的少女长相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绝色，他心底也被少女的丽色所触动，但是当对方脸上露出自己熟悉的神色后，他还是微微叹息了一声。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
事情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在报出自己的名字后，少女飞快地打量了所有人的神色，然后愣了一下，露出了和期待一样不太明显却也足够引人注目的失落。
……失落？她在失落什么？
克罗夫特产生了一丝好奇，忍不住猜测道：“你的名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安黛尔发现所有人都没有被‘乐芙兰’这个名字打动的时候，简直难忍失望：“请问门口挂的‘五杀’是什么意思呀？”
其他人都还没说话，一直站在克罗夫特身后，身材微胖长相带了富态的人先开了口：“是因为小队里面单人连杀最高纪录数字是五只高阶魔兽，所以我们小队目前的名字叫‘五杀’，如果数字刷新的话，名字也还是会变的。”
安黛尔：……？？？
敢情她看到“五杀”两个字只是个意外？？
那她瞎几把叫什么乐芙兰啊！！！
然而话已出口，再改也不好改了，所以安黛尔只好假装无事发生，她神色复杂道：“那其他小队的名字也是这样吗？”
微胖的男生点了点头：“是的，不过目前拥有击杀高阶魔兽能力的队伍在约阿府并不多，有些小队虽然看起来数字多，但是门派是银色的，那代表他们杀的是中阶魔兽，如果是青铜颜色，则是低阶魔兽。”
他顿了顿，似乎看出了安黛尔确实对这些不太了解，再加上刚才安黛尔轻轻松松抡倒了一个中级战士的事情他们都看到了，对她的实力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和认可，所以他多解释了两句：“要击杀高阶魔兽并不容易，魔兽的形态很多，能力也很不一样，有时候两只魔兽在一起还能发出组合技，非常难猎杀。我们小队里也只有队长打成过五杀成就。”
安黛尔当然不会托大，她认真地听完了微胖男生的描述，并且记在了心里，然后礼貌问道：“请问这个……五杀小队的队长是？”
本以为对方会直接指向克罗夫特，没想到他居然将目光递到了玛希的身上：“是玛希。”
玛希吐了一个烟圈出来，冲着安黛尔微微一笑，妩媚至极，安黛尔竟然有点不自觉的脸红。
呜呜呜漂亮姐姐杀我！
她游移地移开目光，心想漂亮姐姐是加拉赫的，而我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德拉赫都是去了，只剩下手里的克拉克小正太了，也不知道他的正太形态能够维持多久……
克罗夫特接过话头：“既然是加拉赫把你带回来的，说明是想要邀请你加入五杀小队的，你有兴趣成为赏金猎人吗？虽然赏金猎人公会比起魔法师公会来说，稍微民间了一些，但是在这里，你至少可以拥有最大限度的自由。”
这句话倒是终于点到了正题。
既然来到了佩加梦联邦，安黛尔当然要找到一个生存下去的办法，根据之前的了解，再联系她本人的情况，加入公会并且结识一些新的朋友也许是最好的办法。
虽说刚才酒馆外面的环境和醉汉有点劝退，但是这几位的东方面孔和他们提及的“最大限度的自由”还是非常吸引人的。于是安黛尔犹豫了一下，她的犹豫落入克罗夫特眼中，就代表这件事情有的谈，他冲着加拉赫递了一个眼神，加拉赫迅速拉开了桌边的椅子，向着安黛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安黛尔没有客气地坐下，开始询问一些更加详细的信息：“为什么说这里更自由？”
见到她坐了下来，其他几个人也都落座了，并且先做了一番更加认真的自我介绍，安黛尔从而得知了这只五杀小队里，除了队长玛希和加拉赫之外，刚才主动出声做解释的微胖男生名叫查理，还有从一开始就坐在窗边没有说话的名叫萨利的黑发少年。
其中，查理和加拉赫都是战士，萨利是召唤师，而玛希则是非常罕见的暗影刺客。
安黛尔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克罗夫特的职业，不由得好奇地向着他那边扫了一眼，查理注意到她的视线，连忙解释道：“克罗夫特是……额……我们的金主……”
“资助人。”克罗夫特面带微笑地纠正道：“不过下次任务我会和你们一起出。”
听到这句话，众人顿时精神一震，就连一直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玛希眼中都多了几分光彩。
克罗夫特继续说道：“至于为什么会更加自由，其实很简单，魔法师公会虽然光是听名字像是只收魔法师，实际上和赏金猎人公会一样，什么职业都可以入会。但是他们在每次出任务后的佣金发放，是要扣除一部分手续费的。当然了，他们也有优点，优点在于他们都是联邦政府登记在册的人员，一旦死亡，政府会给他们的家人发数额不菲的抚恤金。如果他们在任务中受了伤，医疗费是可以报销的。如果重伤到无法继续上战场，余生也会有来自政府的补贴，不多，但足够生存。”
安黛尔会意地点点头，心想这不就是养老保险吗，不难懂。
“但是一旦联邦爆发战争，亦或是出现了其他状况，他们也要接受来自联邦的征召，奔赴战场。”克罗夫特微微一笑：“这份征召是血契，如若违背，便会被视为逃兵，遭到全联邦的绞杀。”
倒是纪律严明，看来魔法师公会算是一个比较官方的组织了。这样一来，不解释赏金公会这边，她也有所猜测。果然，克罗夫特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
“至于赏金猎人公会，则是采用了小队制，小队所猎杀的魔兽，所取得的功勋都会被积攒下来，兑换成相应的联邦货币和物资，随时都可以在全联邦任何一个公会里领取，公会的运营和盈利是依靠这部分积攒所产生的利息。如果有队员死亡，那么自然会有小队的其他人为其料理后事，如果全队都遭遇不幸，公会会发死亡讣告，并且按照小队的总积攒平均分给他们的家人亦或是指定财产继承人。”
确实听起来这种更适合四海为家浪荡不定的人，而且小队的形式其实也是另一种方式的保障。
——她不就是想要在这里多认识点人，方便找到回去的方法之前立足吗？
安黛尔在心底迅速做了决断。
作为将她带回来的人，加拉赫在和所有人都对了眼神，确定了其他人的意愿后，开口道：“如果你还没有别的选择和意向，我们小队很欢迎你的加入。”
安黛尔抿了抿嘴：“但你们怎么确定……我会不会拖后腿？”
查理笑了一声：“你有所不知，加拉赫看装备的眼光非常好，他肯定是看中了你手里的黑伞，你可要拿好了，免得哪天就被他拿去研究了。他可是会倾家荡产买装备的人啊哈哈哈哈哈。”
被查理这样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加拉赫也没有什么生气的意思，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你的黑伞，看起来很厉害。不管你怎么样，你的黑伞都不会拖后腿。”
安黛尔：……行叭，敢情和她本身没什么关系咯？
从进入这间房子开始，安黛尔其实一直都紧紧地握着克拉克的，毕竟虽然加拉赫看起来光明磊落，可是在这个地方，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她是做好了时刻杀出一条生路的准备的，尤其是加拉赫频繁落在克拉克身上的目光她也不是没有注意到。
是以这会儿听到加拉赫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出来，安黛尔反而稍微松了口气。而克拉克听到有人夸奖他，更是轻微地在安黛尔手里摇晃了一下。
而一直关注着黑伞的加拉赫立刻注意到了克拉克的动作。
他猛地站起了身，向着安黛尔这边带着热切的走了两步：“是已经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武器吗？”
安黛尔被吓了一跳，屋子里的人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是在听到他的话后，大家看向安黛尔的表情顿时也变得炙热了起来。
觉醒了自我意识的武器！！那可真的是能够引起一片腥风血雨的！！这个少女到底是什么来路？还好是遇见了他们，如果落到别的人手里，恐怕现在已经尸骨无存了吧！！
克罗夫特轻声道：“加拉赫。”
他的声音一想起来，加拉赫脸上近乎狂热的表情顿时有所收敛，回到了之前古井无波的样子：“失礼了。”
虽然这么说，他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安黛尔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看向克拉克的时候的目光依然是炙热的。
见到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安黛尔觉得自己还是需要给出一个答案的，于是她含糊道：“嗯……应该是有一点点吧。”
她这句话刚落，脑中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怎么就是一点点了！！克拉克还不够厉害吗！！”
安黛尔这才想起来，在和克拉克结了血契后，是可以直接传音的。于是她飞快回应道：“听到刚才的话了吗？看到他们刚才的表情了吗？我要是告诉他们你到底有多厉害，岂不是现场就要被处决了？”
克拉克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完全就是嘴炮几句：“哼，等我恢复到了巅峰期，砍这里的所有人都像是切菜！”
听他的话像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安黛尔乘机问了一句：“你能看穿那个叫克罗夫特的人的情况吗？”
刚刚还声音嚣张的克拉克顿时哑声，半天才说：“看、看不出来！和之前那个艾希曼一样！讨人厌！”
安黛尔：？
这信息量可太大了。
艾希曼，全博伦萨特帝国公认最天才的少年，克拉克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大魔导师境界了。
虽然不知道对于克拉克来说，到底什么境界可以让他打不过，但是左右对比来看，高级魔法师和战士应该都还入不了他的眼，而高级魔法师再高一阶，就是魔导师了。
也就是说，可以粗略将克拉克切菜的水平定义在大魔导师之下，魔导师左右的水平。
这样推算来看的话，坐在上首的克罗夫特……绝对不简单！
安黛尔表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在小队里的所有人都介绍了自己后，她觉得自己也有必要拿出一点诚意来，于是开口道：“既然这样的话，我愿意加入赏金猎人公会，加入五杀小队。说到职业的话，我是……”
她刚准备说自己是魔法师，查理突然接话道：“你也是战士吧？我刚刚看你在外面抡的那一下力气还不错，高阶战士？”
安黛尔看了一眼自己抡伞的纤细胳膊，再看了一眼查理比自己大腿都粗的手臂，心想他这是什么眼神。
但是对她目前来说，也许确实需要加强一下身体的强度，毕竟治愈系魔法对她无效，而她的新技能复苏是针对致命伤的，而且还有十天的冷却时间……
于是她带了点迟疑地点了点头：“可以是。”
战士见战士，总想比比力气，查理根本听出来她话里的犹豫，跃跃欲试地抬起手腕想要和安黛尔比试一下：“来，掰个手腕？”
和漂亮女孩子掰手腕，这可他妈真是太刺激了！！他查理拿出去能吹一年！！
安黛尔：……？？？
玛希轻笑了一声，走上前来拍拍查理的肩膀：“知道你为什么单身吗？因为你总想和漂亮女孩子掰手腕。”
然后，她越过脸上写满了问号和沉思的查理，向着安黛尔伸出手：“欢迎加入五杀小队，一起为六杀努力。”
安黛尔迎上她的手，玛希的手指修长，却并不像是普通女孩子一样柔软，毕竟她是最擅长藏匿于黑夜的刺客，早就习惯了握剑和握其他各种各样的武器，自然磨出了一层茧子。
而自称战士的安黛尔的手却是柔软到几乎无力的，这一点让玛希心底微微一愣，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安黛尔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她的黑伞，心中多了一层别的猜测，却并没有说出口。
于是安黛尔加入五杀小队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大家都不是什么喜欢多抒发感情，亦或是搞仪式的人，队里进了新人，大家也没有什么别的特别的表示。
只是查理跑去接新任务的步伐比起以往更加轻快了一些，萨利在和酒保争论的声音格外欢快了一些，加拉赫的眼神依然凝固在克拉克身上，饶是厚脸皮如克拉克，这会儿也有点顶不住，不断在安黛尔的脑海里吐槽。
“这货怎么还在看我！！我的天这眼神，谁能顶得住啊！！”
“啊啊啊啊我觉得我要被这股眼神融化了，在他的眼神里我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
“呜呜呜呜主人救救我！！快把我藏起来！！！”
安黛尔毫不犹豫反驳道：“谁让你刚才把持不住乱动的？我平时夸你夸的还不够吗？再说了，你这样都已经很惊人了，要是再展现出来可以变化形态这个特征的话，你觉得他还会放过你吗？”
克拉克一想也对，悻悻收了声音，但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等等，你是打算让我保持这个形态，然后跟着他们去杀魔兽？我跟你说，魔兽可真不是好杀的，皮糙肉厚，我觉得你不行。”
安黛尔满不在乎：“都是小队性质的，我行不行无所谓，你行就可以。”
这话变相又是在夸克拉克了——至少在克拉克心里是这样的——所以他顿时又兴高采烈了起来，话痨指数也随之下降了不少。
不一会儿，萨利和查理就都回来了，查理拿着新任务，萨利则是带着酒保，安黛尔这才知道酒保不仅仅是酒保，居然是赏金猎人公会驻约阿府的办事员。
酒保虽然在玛希的威胁下没有再向安黛尔要赔偿，但这到底对他来说是一笔损失，所以在看向安黛尔的时候，他的脸色依然不是很好，酒保把表格扔到安黛尔面前：“填吧。”
对于酒保的态度，安黛尔不以为意，她飞快填好了以后，得到了一枚属于赏金猎人协会的徽章，随即，她也在玛希的发带、加拉赫的胸甲、萨利的手臂以及查理的胸前看到了一模一样的徽章，而徽章的下方则是用小字刻上了“五杀”，代表了所属的小队。旁边还有安黛尔的化名“乐芙兰&#183;莱斯特”，后面画了一个代表了战士职业的剑。
安黛尔神色复杂地盯着剑看了一会。然后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大约也应该随身亮出徽章，在自己周身巡视一圈，她决定将徽章别在自己衣服翻出来的大领子的边缘。
和奥尔兰斯学院的学生卡类似，徽章也不仅仅是徽章，同时承担了联络器的作用，作为五杀小队的一员，只要敲击两下徽章，就可以与队员通话。当然了，所有的具体功勋也会被记录在徽章上面，只用拿着这枚勋章，就可以在任意赏金猎人公会兑换到相应的金钱。
安黛尔别好了勋章，心想好的，以后发家致富买房种地就靠你了！
然后，她满怀着对新生活和未来的憧憬，打开了赏金猎人积分获取与兑换手册。
第一页是欢迎语。
第二页是目录。
安黛尔按照目录，直接翻到了积分兑换页。
低阶魔兽，一只一百点。中阶魔兽，一只五百点。高阶魔兽，一只五千点。
安黛尔心里飞快算了一下，按照自己能够一伞抡爆中阶战士的本事，大概应该能对高阶魔兽产生一些想法。
然后她继续翻到了奖励兑换页，径直开始搜索房产地产。
在她心中，帝国，尤其是奥尔兰斯那种地方寸土寸金是可以理解的，想必联邦这边应该不会有这个问题存在，毕竟这边看起来乱七八糟，房子也破破烂烂，想必不会太贵……
结果她定睛一看。
一居室租金，一个月五百点。
嗯，看上去还好的样子。
但是一居室的售价……
她的眼神顿住了，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数零。
半晌，她愤愤合上了册子。
为什么要五十万点！！一个一居室而已！！！勉强够生存而已！！这么贵！抢钱吗！！！一定是在抢钱吧！！！

第八十五章 （一更）
默默地合上手册，安黛尔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重了起来。
不一样，事情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有了对联邦地价相对清楚的认知后，安黛尔收敛了自己之前打算捞一笔就退役养老的打算。
打扰了，这完全就是她想多了，捞一笔根本不够！！按照这种出一次任务只有一个五杀的情况来说，她大概得勤勤恳恳地工作好久才能有希望！
更何况，买了房子并不是事情的结束，还要养房子，还要生存，她需要魔兽，更多的魔兽！更多的任务！！
就在安黛尔心底咆哮的同时，玛希已经迅速浏览了查理带回来的几个备选任务，小队的运作模式是这样的，先由发放任务的酒保挑选出比较适合队伍级别的任务，再由查理做二次筛选，最后选出最适合的三个任务，由大家投票决定去哪里。
作为队伍萌新，安黛尔乖巧而沮丧地坐在那儿，准备听任务。
“三个地点。明约里特沙漠，暗语森林和深海。选一个吧。”玛希将三章任务卡往桌子上一扔。
安黛尔：……？没有什么任务详解的吗？就用地名挑？
查理转了转眼珠：“克罗夫特这次也和我们一起做任务的话，不如让他挑？”
这话说得客气，但是安黛尔硬生生从里面听出来了一股对金主爸爸的阿谀之意。而克罗夫特闻言，也没有拿起任务卡看，反而温柔和煦地看向了安黛尔：“进了新队员，不如让新队员来挑吧。”
突然被点名，安黛尔愣了一下。
谁来告诉她这三个地方分别在哪里……她根本一无所知啊啊啊啊！
但是她当然不会显露出自己的无知，只做出一副非常慎重的样子，从桌子上拿起三张任务卡，做出认真查看的样子，同时在心底疯狂地call了一番克拉克：“你还记得这几个地方吗？你想去哪里？先把深海排除了，我最近感觉自己深海恐惧。”
排除了深海后，就剩下要去森林还是沙漠的选项了。而安黛尔在拿起任务卡后才明白过来，为什么玛希这么随意地把任务卡扔在了桌子上。
……因为任务卡根本比老李学长的任务卡要简陋太多了！！
相比之下，老李学长的任务卡简直堪称豪华，几句任务描述也精准又全面，卡片的质地也豪华又高贵。现在握在安黛尔手中的卡片……分明就是真的纸质卡片，卡片的边框甚至还带着没有裁剪好的毛边，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地名。
地名下面是任务描述，三张卡片的任务描述一模一样。
【杀魔兽。】
除此之外，什么关键词都没有了。
安黛尔带着不可置信地反转过了卡面，然后惊喜地在暗语森林的卡片背后发现了一个疑似油点的污渍。
安黛尔：……这份寒酸，真是，让人无所适从。
“这两个地方我都去过，没什么危险，一定要说的话，还是选森林吧，我讨厌被沙子打在身上的感觉。”克拉克的声音响了起来：“而且沙漠里迷路的感觉不怎么美好。”
克拉克说得有道理，既然提示词这么少，安黛尔也不用顾及别人的喜好了，干脆地挑出了“暗语森林”的牌子：“这个吧。”
大家的脸上神色各异，玛希和萨利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如释重负，查理和加拉赫则是淡淡失落，至于克罗夫特……他一直表情很淡，虽然挂着微笑，却根本看不出他真实的想法。
玛希生怕她反悔，一把收回了任务卡片：“好的，就这里了。”
查理小声嘟嘟：“我还想去深海呢……之前从来没用过深海这个选项。”
萨利扫了一眼过来：“你醒醒，海怪可没法和你掰手腕。”
“谁说要和海怪掰手腕了！”查理跳起来：“我是想试试在水下还能不能一拳打爆海怪的狗头。”
“海怪没有狗头，谢谢。”玛希幽幽道：“我在海下可施展不了暗影的力量。”
这倒是关键，对于小队来说，玛希一直是收残血人头的存在，多少次都是她给予了魔兽致命一击，救整个小队于危难之中，如果她的力量无法得到充分发挥，那么确实应该排除这个选项。
萨利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的召唤术在海底也会受到限制，召唤出来的东西……看起来很奇怪。”
安黛尔还没有近距离见过召唤，有点好奇地问道：“怎么个奇怪法？”
萨利从身后的书架上找了一张纸和笔，在上面唰唰画了几笔，推到安黛尔面前：“左边是正常我召唤的，右边是海底。”
有点脏兮兮的纸上，非常抽象地画了两个……物体。左边的看起来勉强像是一个非常凶狠的怪兽，右边……
这是派大星吗？
安黛尔表情疑惑。
萨利被她的表情弄得有点略微尴尬，清了清嗓子，一把抢回了纸，将纸张揉成一团，准确地扔进了角落的垃圾箱里：“总之，就是不怎么行！”
两大战力都会在海底失去力量，深海是可以排除，但是加拉赫又发表了意见：“明约里特沙漠的深处传说中有一座火山，熔岩的力量不亚于科诺裂谷，是炼兵器绝佳的地点……”
“拉倒吧，我可不希望自己的发丝和嘴巴里都是沙子。”玛希毫不犹豫地打断他，顺便冲着他的脸吐了一个烟圈：“更何况，你是不是膨胀了？觉得自己能去传说中的深处了？”
加拉赫的脸上闪过一丝赫然：“这次又不仅仅只有我们去。”
他的意思明显是说克罗夫特也会加入小队，但是玛希很显然是故意想要误解：“你也知道队里来新人了？看到新人是多么可爱的妹妹了吗？你这种钢铁直男也应该动动心的吧？忍心看到可爱妹妹遭到风沙的洗礼吗？忍心她娇嫩的肌肤被沙子割伤吗？！”
安黛尔：……虽然被漂亮姐姐称为可爱妹妹，心里还挺高兴的，但是这话不必当着我的面说出来！！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要脸红了！！
她心底这么咆哮着，耳尖已经悄悄泛了红，其他人都在为了去哪里而剑拔弩张地争执，只有克罗夫特看到了眼神游移，耳尖微红的少女。
恰好有光线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少女黑色的发丝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整个联邦都难得一见的精致漂亮小脸上带了点儿明明已经不太好意思了却还强撑着的镇定。
……有点可爱。
克罗夫特的心底蓦得闪过了这个想法。
争论很快就有了结果，玛希以不容拒绝的姿态选定了暗语森林，萨利捧着任务卡又出去了一趟，门外传来了他和酒保模糊的交谈，不一会儿，萨利就又重新拿着一张纸回来了。
这次这张纸比之前沾着油污的破烂卡片要正式多了，好歹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纸。
萨利捏着纸，认真地读了一下任务提示。
【任务地点：暗语森林。
任务目标：杀魔兽，论功行赏。
任务要点：魔兽疑似变异，森林深处或许有异变，切勿深入。】
前面都是废话，最后一点倒是非常有价值。
众人听到异变这两个字，神色明显都比之前更加慎重了一些，毕竟异变的方向实在是太多，如果只是单纯的生物异变，比如说多长了一个角，多张了一双眼睛之类的都还好说，最怕的是那种结合形的异变，比如深渊巨鳄的身上多了一双能够带着它展翅高飞的翅膀。
……想象一下深渊巨鳄长着长满了牙齿的大嘴从天上俯冲而下的场景就害怕好吗！！！
克罗夫特敲了敲桌子：“明天早上八点在门口集合，大家可以去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了。”
每次出任务之前都要做一轮补给的，大家虽然心里对于这个异变都有点畏惧，但是既然已经选择了这个任务，自然不会退缩，只会用更加完全的准备去面对。
安黛尔也自然地起身，想要跟在大家身后出去。
“乐芙兰&#183;莱斯特，你愿意和我谈一谈吗？”克罗夫特的声音随即响起，硬生生留住了安黛尔的脚步。
安黛尔有点后悔自己叫乐芙兰这个名字了，克罗夫特在发出这个音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感觉他的声音虽然温柔，但却格外在这个音上有点重音。
队里来新人了，金主爸爸要详谈一下，队里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意见，也没有人产生什么别的想法，这是出于对于金主爸爸克罗夫特的信任和尊重。
安黛尔的心里其实咯噔了一声，但是她并没有将自己突如其来的紧张表现出来，而是从善如流地拉开椅子坐了下去，一副有事请说，洗耳恭听的样子。
等到所有人都走出去，门被关上，克罗夫特这才将目光转到安黛尔身上。
这会儿没有别的人了，安黛尔才徒然感觉到了来自克罗夫特的气压。
那是一种，她并不陌生的，来自上位者的威压。如果她没有感觉错的话，其中还有一部分是来自魔法师的神识。
果然对方是魔法师。
安黛尔在心底叹了口气，她就说那种熟悉的感觉是哪来的呢，原来到头来厉害的人都是魔法师。
对这个高魔世界果然不应该有别的期待。
克罗夫特看着她的目光依然是温和的，这会儿只有两个人了，安黛尔出于礼貌，一直没有将目光从克罗夫特脸上移开，这才发现了对方是罕见的瑞凤眼，眼尾上挑，东方意味十足，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就这样静静对视了几秒，安黛尔以为对方是发现了她也是魔法师这件事，想要戳穿，没想到克罗夫特突然石破天惊地开了口：“你是帝国那边来的吧？”
安黛尔瞬间浑身都僵硬了。
她的脑中迅速飘过了联邦和帝国这些年来的历史资料。从第一次战争到最近的一次，似乎就是在短短的五十年之前，就不说别的了，光是从尼鲁约堡已经被踏成平地，昔日的王宫都无人认识这件事就可以看出来战争造成的伤亡几乎到了造成地区人口直接灭亡的地步。
两边真的可以说是积怨已深，如果不是有了科诺裂谷这道非常难以越过的天险，恐怕两边要么还在战火连天，直到一方将另一方彻底剿灭，要么已经大一统了。
她在帝国听到大家谈论到联邦的时候，无论是出于信仰原因还是别的什么，通常都没有什么太好的评价，各种贬义词和歇后语都是联邦和联邦信仰的邪神的梗，想来联邦这边对于帝国肯定同样也是这样的。
她思绪飞转，手已经不自觉地按住了克拉克，表面上却还是一派正经，甚至露出了一丝疑惑：“帝国？”
——是想要装傻蒙混过去。
克罗夫特却笑了，他原本就温和含笑，但是这样笑意真的扩散开来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番感觉，安黛尔只觉得有一种直击心灵的如沐春风，美人一颦一笑之间都是风流，但是这份风流的底部，却宛如深渊，这份深渊的感觉死死地藏在无限的风光之下，只是悄悄地探出了一点点端倪。
但就是这一点点端倪，反而让他宛如漂浮在云端的风光变得更加立体了起来，就像是有了缺点的天使才更加迷人一样，这种危险又圣洁的感觉实在是非常吸引人。
安黛尔当然也会被这种感觉吸引，但是此时此刻，达摩克里斯之剑还高悬头顶，她自然不会任凭自己被吸引，而是咬着舌尖，用疼痛保持着清明。
——是的，她发现了，那抹端倪是克罗夫特故意泄露出来的，以他的境界，如果想要藏住什么，根本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这种故意，可以理解为对她的试探，也极有可能是某种她所不了解的联邦秘术。
反正不管是哪种，总之这位五杀小队的金主爸爸都有点善恶难辨！
“不要这么紧张，我没有恶意。”克罗夫特看出了安黛尔的紧绷，他的声音依然温和，笑容在一瞬间已经褪去了那份如罂.粟般的吸引感，显然是发觉了安黛尔并没有受到魅惑，所以笑意变得纯粹了起来：“让我猜猜，是奥尔兰斯学院的学生吗？出任务的时候出现了意外？”
安黛尔的嘴角有点抽动。
说实话，他都百发百中地猜到这个地步了，足以可见他对于帝国的了解，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是绝对不简单这一点也是肯定的。
但是安黛尔还是没有承认。
“奥尔兰斯？那不是帝国的首都吗？”安黛尔的眼中写着天真和迷茫：“他们还有学院吗？我们呢？我们有学院吗？阿尔科隆我还没去过呢，如果有的话，我好想去上学哦。”
她从一开始就在搞一无所有的天真暴力少女人设，现在不是正好用到吗！！
克罗夫特静静地看着她，安黛尔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视线。
半晌，克罗夫特收回了视线。
遍布在整间房间的威压也随着他垂下的目光一起消散。
安黛尔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扣着克拉克的手却还没有松开。
“魔法师？”比起前一个问题，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克罗夫特的声音就显得漫不经心多了。
这倒是没什么好否认的：“是。”
“高阶？”克罗夫特继续问道。
安黛尔想到之前艾希曼说过，等到德尼渔村的任务结束，就带她去参加中级魔法师考试，结果没想到还没考试，连个考级等级证书都没拿到，就来到了联邦这个鬼地方，顿时垮下了脸，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也不知道。”
她半真半假哀哀怨怨地说道：“实不相瞒，我醒来的时候是在海边，脑子里空空如也，这几天隐约想起来了一些事情，知道了自己的名字，也想起来了点儿魔法口诀，但是更多的东西似乎像是被封印住了，说不定我再继续努努力，还能想起来更多。”
克拉克没忍住，吐槽了一句：“多么熟悉又狗血的失忆少女人设啊，啧啧啧。”
安黛尔维持着茫然的表情，心里恶狠狠道：“闭嘴！”
克罗夫特听完这段话后，脸上慢慢地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哦？是吗？那……你想起来的乐芙兰&#183;莱斯特这个名字，是真名还是假名呢？”
安黛尔暗骂了一声，脸上的笑容愈发纯真，声音更是澄澈如琉璃：“嗯？那克罗夫特&#183;贝尔这个名字，又是真名还是假名呢？”
两个人的视线重新碰撞在半空中。
——来啊，演戏啊，看谁演得过谁啊！！

第八十六章 （二更）
既然在彼此的试探中，大家其实四舍五入都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么这场谈话自然也到了终点。
克罗夫特敲了敲桌子，玛希就推门走了进来，显然是克罗夫特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她沟通过了，所以她一直等在门口。克罗夫特冲她点了点头：“这位莱斯特小姐就交给你了，这段时间的住宿和其他事情都由你负责。”
玛希似乎早就想到了，爽快地点了点头。
于是安黛尔弹簧一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之前不忘礼貌地向着克罗夫特行了一礼：“告辞，贝尔先生。”
然后，她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留地跟在玛希身后滚了出去，顺便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呜呜呜，这个克罗夫特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可怕一点！！合理推测的话，她甚至觉得这个家伙已经到了和艾希曼差不多的水平！！
联邦这么藏龙卧虎的吗！
随便加入一个路边小队，都有大魔导师的吗！！！
呜呜呜太可怕了，她想回到温暖可爱漂亮的帝国！！
门关上的瞬间，好巧不巧，克罗夫特正好看到了安黛尔松了一口气，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胸膛的样子。
他英俊的脸上浮现了一抹难得一见的真心笑意。
真是可爱的帝国少女啊。
——他如是想道。
安黛尔对于克罗夫特将自己的举动尽收眼底这件事一无所知，她跟在玛希身后，迅速从自己刚刚在悬崖边一日游的劫后余生中挣脱出来，陷入了对漂亮姐姐的倾慕中。
玛希真的是夜行小精灵们肯定最喜欢的那种标准的长腿大欧派的美人，而她对于自己的身材更是不遮不挡，反而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带着一种野性而危险的美感，偏偏她在对上安黛尔的时候，语气和眼神都是温和的，这种反差感简直直戳安黛尔的内心。
之前克罗夫特传音告诉了玛希一些情况，玛希大概接受了安黛尔的失忆人设，虽说听起来不知道哪里怪怪的，但是既然金主爸爸都这么说了，玛希也就没有再费心思去猜测，再加上安黛尔长得非常有欺骗性，所以她也就顺水推舟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这样一来，向来没什么耐心的玛希压下性子，认认真真给安黛尔介绍起了一些情况，比如路边的这家店铺是做什么的，那家的面包味道不错，千万别喝赏金猎人公会里的酒，酒保黑心……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成年了吗？”
安黛尔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不同的世界，同一个规定吗？
不成年都不能喝酒的吗？帝国也就算了，为什么联邦这种混乱的地方也会有这种规定啊！
她的茫然被玛希收入严重，玛希顿时暗骂了自己一句。
她都失忆了！肯定连自己的年龄都想不起来了，又或者是忘记了成年是几岁了！这么一想，玛希对于安黛尔失忆的接受程度接受就更高了，甚至心想要给其他几个人也说一声，谁也别来刺激她。
她的声线更加温柔了几分：“联邦这边的规定是十五岁成年，不过管的也没有那么严格啦，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带你去几家环境不错的酒馆哦。”
她一温柔，安黛尔就更把持不住了，脸上的乖巧几乎要溢出来：“我……我可以的！我怎么样都可以的！”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冒出一句“卧槽，可爱”出来，然后一起默默别过了脸。
难顶，真难顶。
两人各怀心事地走过混乱的长街，克拉克显然并不为玛希的美色所动，他眼里安黛尔才是最美最飒的，他自己才是最帅最A的，所以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街边的风景上，并且一直在和安黛尔吐槽。
“惊了，我居然还对这个店有点印象，上次我来这里已经起码是一两百年之前了，这位店主是超凡者还是子子孙孙无穷尽？”克拉克感慨道：“还有这路，是多久没修了，以前就是这样破破烂烂的，怎么现在毫无变化？”
安黛尔听着他的各种吐槽，时不时斗嘴两句，倒是不觉得和玛希之间的沉默有什么奇怪，玛希就不一样了，她越看安黛尔这一身精致漂亮的衣服和脸蛋越觉得她是富家小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这一路走过来，她的脑中已经脑补了各种各样的剧情，包括家破人亡戏码，恶毒后妈戏码等经典名场面。
哦，真是可怜的小可爱。
于是在准备全队一应的食物的时候，玛希非常热情地开始向安黛尔推销各种小女孩爱吃的甜食零嘴，最后安黛尔叼着棒棒糖，举着类似超大彩虹棉花糖一样的东西，带着幸福的微笑跟在玛希的身后蹦蹦跳跳地走出了食品店的大门。
克拉克：“啧，幼稚。”
安黛尔：“吵死了，闭嘴。”
转头看向玛希，甜甜笑道：“谢谢玛希姐姐！”
——一个棉花糖的友谊，足以让她毫无心里负担地喊出这声姐姐。
玛希捧着快要被安黛尔的笑容融化的心，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接下来我们要去服装店，你这一身可能不太适合……”
安黛尔其实也觉得自己的打扮太显眼了，在帝国也就算了，在满街色彩黯淡，时不时有人衣不裹体的联邦，她穿得实在是华丽精致过分了。
于是玛希带着安黛尔去了自己惯去的服装店。
老板娘是老熟人了，看到玛希来，自然是热情相迎，这位可以算得上是整个城市里最舍得为穿着打扮花钱的金主之一了！
然后她就看到了玛希身后跟着的小尾巴。
职业习惯，她第一眼先看到了安黛尔身上的衣服，并且惊叹于这种大约只有在联邦首府阿尔科隆才能看到的繁复美丽衣料和剪裁，然后再被安黛尔的脸狠狠地惊艳了一把。
老板娘顿时将玛希拉到了一边，勾肩搭背地小声道：“啧，你什么时候开始连少女都不放过了？”
玛希：？
老板娘的声音压得更低：“她那身衣服，光是料子就值十只高级魔兽，你可小心点儿，别惹上不该惹的人。”
玛希：……小说都没你想象力丰富！
“你想多了，这是我们队里的新人。我来带她挑一身适合战斗的衣服。”玛希捏了捏眉心：“有适合她的衣服就拿出来让她试试吧。”
老板娘有点惊呆了：“什么职业？”
这是为了方便挑选适合的衣服，毕竟她家不仅仅是普通的服装店，她家的衣服可都是带魔法加成或者防御力的！！
玛希向着空中吐出一个虚无的眼圈：“战士。”
老板娘：……现在可可爱爱的女孩子都开始抡大锤了吗！！！
她心情复杂地带着安黛尔去了战士系的衣橱，安黛尔一眼打量过去，发现战士系的衣服无一例外全部都非常贴身，并且会配备胸甲和护心镜一类的东西，看上去因为贴身而灵巧，又因为胸甲而笨重，她抬手掂量了一下胸甲的重量，发现并没有刻什么减轻重量的魔法阵，所以一件甲片稍微多一点的衣服，入手都是沉甸甸的。
安黛尔低头沉吟了两秒，觉得自己不可以。
穿上这样的衣服，她应该连五米都不想走。
于是她干脆利索地回过头：“玛希姐姐，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玛希耐心地凑过来：“嗯？什么事情呀？”
安黛尔眨了眨眼睛：“其实……其实我是魔法师。只是力气稍微大一点而已。”
玛希：？？？？
等、等等？？？
她看着安黛尔的眼神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但短暂的微妙后迸发出来的，是见到了宝藏一样的神色。
从小队的配置就看出来，整个五杀小队纵使已经在赏金猎人公会里属于前列了，整个队伍配置里也没有出现任何魔法师，而是靠召唤师、刺客和战士靠配合强撑着的，击杀魔兽的收益固然不错，他们全年收入里也有至少四分之一都拿出来疗伤了。
无他，魔法师实在是太少了，毕竟魔法师公会对于魔法师的优待实在是有目共睹，没有几个魔法师愿意放弃大好福利和前途跑来用命博前程、过了今天不管明天的赏金猎人公会的。
如果玛希早一点知道安黛尔的职业的话，恐怕甚至会劝她去魔法师公会，因为除了以上原因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魔法师的升级是无法通过魔法熟练度完成的，倘若没有上一级的魔法卷轴亦或是魔法灌注，那么中级魔法师哪怕所有魔法都熟练度满级，也无法突破到高级魔法师的。
而这种卷轴资源，赏金猎人公会无法提供给魔法师。
这也是魔法师在赏金猎人公会实在是非常稀缺的最大原因。
这会儿自己面前突然站着一个已经入队的、活生生的魔法师，由不得玛希不陷入狂喜之中。
有救了！！整个五杀小队的前途一片大好！！有了魔法师，哪怕她什么都不会，只会低阶治疗术，小队都能再创辉煌，拥抱美好明天！！
玛希目光灼灼地看向老板娘：“你们店，最贵最好的魔法袍，我要了。”
老板娘：？
安黛尔：？？？
于是从店里出来的安黛尔已经彻底换了一身衣服，她穿着黑色的半长裙，白色的领边翻出来，别着她赏金猎人公会的徽章，黑色缎带的蝴蝶结端端正正地系在脖颈处。
她的头上戴着尖尖的魔法师帽子，帽尖垂下来，上面点缀着一个白色的毛球，衣服外面还有一件黑色长袍，长袍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在光线下和黑夜中可以显现出非常漂亮的如星空一般的光泽。
除了漂亮之外，这一身衣服还拥有一定的防御力，低阶战士是无法斩断这些布料的，甚至可以抵御中阶战士的全力一击。
这样一件衣服，价格自然不菲，但是玛希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出了店门后，还非常遗憾地对安黛尔说：“约阿府还是太偏远了，都没有一件稍微高级一点的魔法师袍子，以后有机会再给你换更好的。”
从头到尾都还一头雾水的安黛尔：……？
为什么感觉玛希姐姐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打扮女儿的光芒？
玛希左看看右看看安黛尔，总觉得还缺了什么，最后一拍手：“对了！魔法杖！魔法师不是都需要魔法杖的吗！”
她以为安黛尔丢了魔法杖，转身就准备带安黛尔进武器店，然后被安黛尔硬生生地拉住了：“嗯……其实……这不是一把普通的伞。”
克拉克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安黛尔继续道：“只要我念出咒语，它就会解除现在的障眼法，显现出它真正的样子。”
同时，安黛尔在心底呼唤道：“克拉克，快变成美丽漂亮可爱的魔法杖！！就看你的了！！”
克拉克：“我是镰刀啊！！！”
显然，安黛尔没有将克拉克的惊呼放在心上，和玛希拐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小巷里面，拍了拍克拉克：“巴啦啦能量！呼尼啦！！克拉克！变身！！”
克拉克：……日哦！！！
一阵烟雾后，克拉克变了个样子。
确实是一柄比安黛尔还要高一点的漂亮法杖，法杖的全身光滑漂亮，没有一点缺点。
——如果忽略魔法杖的尖端不是别的魔法杖那样的漂亮造型和宝石镶嵌，而是锐利而巨大的镰刀的话。
安黛尔：“……克拉克，你完了。”
玛希确实没有见过这个造型的魔法杖，甚至有点被吓到了，她想了想，试探道：“……死灵法师？”
安黛尔一脸问号。
她的一脸问号自动被玛希理解为了不记得，于是她拍拍安黛尔的肩膀：“好了，快用障眼法收起来吧，这也太张扬了，我们小队还是要保存实力的！”
安黛尔刚刚的咒语纯粹是乱说的，本以为克拉克可以表现完美，岂料克拉克搞了个这个四不像的造型出来，玛希似乎还误解了什么。
总之，她也不想扛着这么个东西走街串巷，于是她咬咬牙，重新念出了羞耻的台词：“巴啦啦能量！呼尼啦！！克拉克！变身！！”
克拉克：……我太难了QAQ。
自从知道安黛尔是魔法师了以后，玛希的心情简直变得不要更好，她在整个约阿府都很有名，一路走过去，两边的老板都会和她打招呼，她向来都爱答不理，但是这一次，所有的老板和店员都发现……
今天的玛希姐不一样！！
她不仅非常热情地和大家打了招呼，还非常刻意地将身边穿着魔法师长袍的少女展现给了所有人，脸上简直像是贴着一张“瞧一瞧看一看，我们五杀小队有魔法师了”的横幅！
安黛尔这一路听到的对话都是这样的。
——“哟，这不是玛希姐吗？来采购吗？明天要出任务了吗？”
——“是啊是啊，我们队伍现在可不比从前了，看到我旁边了吗？懂了吗？羡慕吗？哈哈哈哈哈哈！”
安黛尔：……
克拉克幸灾乐祸：“大魔法师，以后你可就是专业奶妈了哦。”
安黛尔不甘示弱：“挥舞着你。”
克拉克闭嘴了。
因为安黛尔没有住所，所以玛希将她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她住的地方距离赏金猎人公会并不太远，而且让安黛尔非常惊喜或者说惊讶的是，她住的居然是……花园小别墅！！
按照之前兑换手册上面的价格，这位玛希姐姐难道也是个杀坯？！
和外在一样，玛希的家里也非常精致，但配色十分神秘高冷而优雅，是以黑色和紫色两个颜色为主色调布置的，花园里种植着安黛尔不认识的黑色花朵，而玛希给她安排的房间在二楼，还带着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
“我也没什么朋友，所以这间房子一直是空着的。”玛希站在门口，感慨道：“真是没想到，队里会迎来魔法师女孩子，看来这里注定是为你准备的。”
她毫不设防地直接给了安黛尔一串钥匙：“大门和这间房子的，归你了。一会儿我还有点事要出门，你先休息一下，饿了可以自己去厨房里找，想去外面吃的话，报我的名字可以赊账。”
说完，她冲着安黛尔飞了一个飞吻，然后就摇曳多姿地走了。
安黛尔福至心灵地冲到阳台上看了一眼，好巧不巧看到了等在街角的加拉赫，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街角。
……她说什么来着，这两个人果然！！关系不一般！！
“啧啧，队内发展超过队友的关系，这不利于小队的可持续和谐发展啊。”克拉克感慨道。
安黛尔正准备在心里回复，突然愣了一下。
这声音怎么感觉……像是耳朵听到的。
她猛地一侧头，看到克拉克已经非常自觉地变成了小正太的样子，银发金眼的小正太扒在窗户上，一脸八卦和感慨。
“不是，等等，你这么变不太好吧？”安黛尔紧张地左右看了看：“万一她在这里留下了什么能够看到你的魔法……”
“一个暗影刺客，对象还是个战士，啧，你觉得能有什么魔法阵。”克拉克不以为然道。
视线里没了玛希和加拉赫的身影，他颇为遗憾地转过身来，顺手拍了拍楼梯间的墙。
结果这一拍，克拉克的神色突然变了一变。
墙……怎么感觉是中空的？
克拉克和安黛尔对视一眼，本来觉得这是玛希的秘密，都不打算探究的，结果两个人才刚刚上了一层台阶，想要回房间，就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虽然小，但却不容忽视的奇怪声音。

第八十七章 （一更）
墙里发出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意味。然而就在安黛尔和克拉克回过头想要看一眼的时候，声音又突然消失了。
安黛尔和克拉克对视了一眼。
她开始考虑要不要用徽章联系玛希。
……要怎么说呢？
玛希姐姐，你家墙不太对？你家墙里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怎么感觉都哪里怪怪的，容易让人想到什么都市传说。
还没等她想出个结论来，墙壁突然裂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并不非常大，大约只有小腿那么长，安黛尔吓了一跳，下意识将克拉克往身后拽了一把。
克拉克被她的这个举动弄得有点懵。
这什么意思？感觉到危险以后，她居然第一反应是……要保护他吗？
克拉克是器灵，他的身体理论上是和镰刀本身一样坚硬的，痛觉也很轻微，所以在他有印象以来，无论是什么时候，主人在遇见危险的时候，不管他是什么形态，对方的第一反应都是将他拽到面前当做盾。
只有安黛尔，将他拉到了身后。
这个感觉，克拉克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他说不出现在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情绪，但总之，这是一种对他来说完全全新的体验，有点温暖，却并不讨厌。
他克拉克，也是可以被主人保护的！！
虽然克拉克不需要，但是克拉克真的好开心！
于是克拉克从安黛尔的手边钻出去，近乎蛮横地将安黛尔挡在了身后。
……忽略他正太的体型的话，其实还是挺A的。
就这样几个动作间，墙壁上的裂口有了更多的动静。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伸了出来，安黛尔也算是见识多广的人了，这会儿依然还是非常紧张。
那是一道有点尖细的影子，乍一看近乎黑色，再伸出来更多的时候，才能看出来那是近乎黑的深绿色。
安黛尔越看越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你有没有觉得……这像是叶子？”
她在心底用血契的力量询问克拉克。
克拉克还没回答她，那个裂口里的东西就更加多地探了出来，在深绿色的叶子后，有更多的叶片延伸了出来，那些带着尖刺的枝叶像是舒展身体一般从洞口涌出，只是片刻就将裂口周围和裂口面前的地面都铺满了。
安黛尔脑中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脑补，比如藤蔓杀人事件，比如被这些带着尖刺的枝叶束缚住四肢，然后整个人再在半空中被撕扯成“大”字形状，伴随着滴滴答答从伤口处向下滴落的血珠，看起来美丽的玛希敲着烟嘴拷问的样子……
不断向外蔓延的枝叶突然停了下来，然后有一只花朵从裂口处探出了身子。
是窗外的花园里种满了的那种黑色的、形状和郁金香非常相像的花朵，但是很显然，这一朵身上的色泽更加漂亮而纯粹，花朵本身也更大一些，饱满又漂亮。
安黛尔：？
我紧张了半天，出来了一朵花？
玛希姐姐在墙壁里面养花？？？
黑色花朵显然像是有自我意识，它在原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向着安黛尔的方向旋转了小半圈。它没有脸，也没有眼睛嘴巴，但却像是完全不用这些器官也能够“看见”。
随即，花朵像是被吓了一跳一样，有了一个非常明显的向后仰的动作。它身上的叶子也像是含羞草一样猛地对折，顺便还抬起来，遮住了花朵的下半部分，看起来就像是人类惊讶的时候，用双手捂住了心脏或者嘴的样子。
花花草草和安黛尔克拉克面面相觑了半天，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知道是不是安黛尔的错觉，她总感觉在黑色花朵的身上感受到了“打扰了，告辞”这句话。
半晌，似乎是印证了安黛尔的猜想，黑色的花朵开始猫着腰，缓缓地向回退去，随着它的动作，其他的枝叶也跟着锁了回去，不一会儿就走了个干干净净。
地上最后落了一片深绿色的叶子。
寂静了小片刻后，一根枝叶猛地从裂口处探了出来，一边抓起了落单的叶子，重新缩了回去。
这一次，随着它缩回去的动作，连原本裂开了的墙壁也重新合并，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发生过什么。
安黛尔：……？？？？
“刚刚……是真的有什么从那儿出来了吧？”安黛尔惊疑不定地问道。
克拉克这会儿已经恢复了镇定，他走上前去，重新敲了敲那处墙壁，依然是中空的感觉，但是这一次，兴许是已经见过了，墙壁里也传来了一声敲击回馈，而且安黛尔清楚地感觉到这道声音里所蕴含着的“莫挨老子”情绪。
既然已经退回去了，安黛尔总觉得自己是不是撞破了什么玛希的秘密，有点慌，到底还是不敢给玛希说。而且这样一来，她不仅看那一处墙壁有问题，总觉得四处的墙壁都有猫腻。
是以在进入客房后，安黛尔用神识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自己房间的墙壁，连天花板和地板都没放过，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克拉克不用吃饭也不用睡觉，但是很显然，不用不代表不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形态幼齿化而导致行为和口味一起幼龄化，还是他本来就是这样，总之，他抱着一碟从厨房找来的小饼干吃的非常高兴。
安黛尔带着疲惫去好好洗了个澡，尤其是多洗了好几遍头发，这才觉得整个世界都清爽了。
虽说按道理来讲，她昏迷期间都可以算得上是睡着的，但是她从醒来开始，神经都是紧绷着的，直到现在才得到了一点放松。
她从储物戒指里面找了套睡衣出来换好，然后把自己砸在了柔软的床上。
啊……能睡在床上真是太好了。
克拉克吃完了一小碟饼干，表情也很餍足，咸鱼躺在旁边的长沙发上：“你要睡了吗？”
安黛尔躺下了以后才发现自己虽然很疲惫，但是……竟然了无睡意。于是她翻了个身，看向克拉克：“怎么了？”
克拉克从茶几上拿起了一份报纸：“这是我在客厅的桌子上看到的。”
安黛尔不知道克拉克突然提这个有什么意思。
似乎是惊异于她的迟钝，克拉克从沙发上直起身来，沙发距离床并不远，他在沙发尾，再向前探手就可以将报纸递到安黛尔面前……
……只是理论上。
他现在的胳膊实在是太短了。
克拉克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不等安黛尔伸手去接，就气鼓鼓地将手变成了长杆，将报纸搭在上面递到了安黛尔面前，奶凶道：“看上面的日期！”
安黛尔抽了抽嘴角，心想这也太硬核了点，然后依言看向了报纸的报头。
这是一份约阿府早报，下面小字的日期上则是工工整整地印着【联邦历一三九九年七月二十七日】的字样。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安黛尔猛地翻身从床上直起了身，一把拉过了报纸：“联邦历法和帝国历法是一样的吧？”
“除了年份不一样之外，日期本身是一样的。帝国存在的时间比联邦到底要更长一些，两者之间有三十年的差距。”克拉克解释道。
安黛尔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毕竟按照帝国历法来算，今年应该是帝国历一四二九年，她刚刚刹那间以为自己不仅穿过了科诺大裂谷，顺便还穿越到了三十年的时间。
但是这口气松到一半，她的眼神就在七月二十七日这个日期上面顿住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去和艾希曼做任务出发的那一天，明明是五月二十七日。
她穿越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恰是初春，也就是三月的时候，学院是四月开学，她刚刚在学院里度过了一个多月的时光而已，为什么这里赫然写着七月二十七日的字样？
按照克拉克的说法，两边除了年份不一样之外，日期应当是统一的，也就是说……她昏迷了整整两个月？
亦或者说，她直接穿到了两个月之后？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都足以让安黛尔感到非常惊讶甚至震惊。
与此同时，她的心里还升起了一些其他的想法。
……所以艾希曼到底有没有找她？是真的觉得她已经死了，还是已经找了一大圈没有找到，所以放弃了？
已经这么久了，他……会不会已经把她忘了？
安黛尔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了一枚绿色的宝石，那是艾希曼从异端审判局的权杖上抠下来给她的，宝石的表面上已经有了一点裂痕，是之前在那场冲击之中变成这样的，那个时候安黛尔已经被疼得快要晕过去的，虽然不知道宝石是什么时候裂开的，但是大概也能想到这是因为要保护她，力量耗尽才变成这样的。
将宝石握在手心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宝石有点咯手，安黛尔的心情有点沉重。
克拉克看到了动作，“啧”了一声：“主人啊，你要学会拥抱整个森林？”
安黛尔一头雾水地看向他。
克拉克清了清嗓子，声音中带了一丝深沉：“这不是我说的，这是上一任主人说的。他说人类总是喜欢钻牛角尖，喜欢在一棵树上吊死，这其实是没必要的。人生非常美好，一生中每个人都会遇见许许多多的人，这些人中，总有那么……百八十个，是自己中意的。”
“我随便揣测了一下你的口味，我觉得今天见到的克罗夫特不错，据说联邦这边的首府阿尔科隆也有几家家世显赫的家族来着，过两天说不定还能遇见更不错的呢？”克拉克非常认真地做了一番思考，诚恳又语重心长地劝道。
如果他现在不是五岁正太的样子，这番话或许非常有哲理，但是这些话从这样形态的克拉克口中说出来，就显得违和感……实在是太强了。
下一秒，克拉克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被提了起来，安黛尔单手叉腰：“小孩子家家的，少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克拉克愣了愣：“……我什么时候是小孩子了？”
安黛尔才不管他的实际年龄，径直把克拉克拎过来，按在床边，飞快地打了几下他的屁股：“什么森林大树的，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你要少学一点！”
短短这一会儿，克拉克已经感受到了两次这辈子都没有感受过的奇妙体验了。一次是刚才安黛尔将他护在身后，一次是现在……被按在床上打屁股。
克拉克的大脑有点宕机。
半晌，他“哇”地一声哭出了声：“呜呜呜呜主人好凶！！主人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安黛尔不为所动，继续凶巴巴道：“现在还是喜欢的，要是再多胡说八道几次，说不定就不喜欢了！”
克拉克用袖子遮住眼睛，完全就是在假嚎：“呜呜呜呜克拉克知道了！！！”
安黛尔这才松开他，顺势转移了话题：“你对这段时间有记忆吗？我们是在海里飘了两个月还是直接被传送过来的？”
她不想再谈论刚才的话题了，其实克拉克说得不是没有道理，只是她不愿意接着这个念头继续往下想了。
她到底对艾希曼是抱着什么心情？是森林中的一棵大树，还是我的森林里只有一棵树？
况且，她觉得她自己怎么想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关键点在于，艾希曼是怎么想的，艾希曼想好了以后，她心底还隐隐害怕现在看起来像是掉线了的系统会不会对这件事情发表一些什么意见。
在消灭这些不确定因素之前，她有点抗拒多想。更何况，能不能回去、回去以后艾希曼还记不记得她还是个问题呢！
克拉克一脸茫然：“我醒来就在那个海边了，过了没多久你就醒来了。”
看来克拉克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不过安黛尔比较倾向于她是直接被传送到了这个时间点和地点的，毕竟在海里泡了两个月的话……她应该已经是发面馒头了吧。
既然了无睡意，安黛尔干脆随手翻了翻报纸，好巧不巧，报纸上的某则新闻的配图居然是整个联邦的底图。
这可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了！
她立马将报纸反转过来，仔细看向了地图，克拉克也好奇地凑了过来，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跪坐在床上，一脸认真地开始研究地图。
那是一张黑白双色，并不非常详细的地图，可以看出来，整个联邦的面积甚至似乎比帝国更加广阔一些，不过安黛尔之前在历史书上见过，说联邦将一些分明还没有承认联邦政府的远方岛屿和边区都划为了自己所拥有的地区，差不多是想要大声宣布，整个科诺裂谷的另一边都是联邦。
且不管归属权的问题，总之安黛尔清楚地看到了，约阿府的地理位置恰好卡在了科诺大裂谷和海岸形成的三角区域。按照南北朝向来看的话，好巧不巧，约阿府和尼鲁约堡恰好应当是隔着深不见底不可逾越的科诺大裂谷，而如果她决绝一些，跳进海里的话，大约花一两个月的时间怎么也能到。
——之所以是大约，是因为安黛尔对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毫无了解，不知道已经通过蒸汽机走上了大航海时代，还是需要一人一木浆。
这个距离其实按照直线来说并不算远，而且就在这个时候，安黛尔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她和艾希曼在那间宾馆一起看向海神教堂的时候，艾希曼似乎提到过，说海神的眷顾不仅仅是对尼鲁约地区，联邦这边的约阿府也是海神眷顾的区域。
除此之外，在翻看亚尔曼商行的卷轴的时候，关于德尼渔村出产的储魔珠的走向调查里面，其中一条资金链所指向的，不正是佩加梦联邦的约阿府吗？
当时艾希曼还说过，要让布朗行长去查来着？
……仔细想想，从这个意思来看，约阿府一定也有帝国那边的人？
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帝国方面的联络人。
安黛尔在心底转过这个年头。
看了这么一会儿地图，安黛尔倒是莫名其妙地有了困意，有克拉克在，她倒也不怕什么潜在的危险，于是比较安心地睡着了，而克拉克则是看了一会儿报纸，觉得无聊，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行人，依然无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铺洒下来，克拉克对自然界的美景也没有什么欣赏的细胞，于是准备缩回头假装自己也要睡一会儿。
就在他缩回头的时候，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了种在玛希家门口的小花园里的黑色花朵上。
一朵一朵盛放的黑色花朵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微微转过来，在晚霞中冲他微微摇曳。

第八十八章 （二更）
克拉克眨了眨眼睛。
他没看错的话，似乎在某朵黑色花朵的边缘看到了一丝血迹，但是等他想要再看仔细一些的时候，似乎又是他的幻觉。
既然刚才看到了墙壁里显然是有自我意识的花朵，再看到这一花园的同种类花朵向他打招呼，他觉得自己记忆里似乎飞快地闪过了什么，但是并没有被他抓住，于是他也不在意地将这个异常的感觉抛在了脑后，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就这样不以为意地缩回头，克拉克正好看到床上熟睡的少女似乎做了什么梦，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盯着少女看了一会，心底又突然浮现了她将他一把拉到了身后的事情。
器灵是没有感情的，器灵所有的情感都是从他们的主人那里学来的。
所以这一次，克拉克学会了被保护后的欣喜。
他在体味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知不觉间，他的身体似乎长大了一些，看上去略微褪去了一点婴儿肥，个字长高了些许之外，他原本有点肥嘟嘟的手指也变得修长了一些。
克拉克盯着自己的变化，半晌，他突然笑了一声：“这样吗？有趣。”
他又将视线移向了安黛尔，突然觉得她皱起来的眉头有点碍眼，于是他几乎是不自觉地抬起了手，探到了安黛尔的眉间，抚平了她的皱眉，这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来。
安黛尔这一觉睡醒来，天已经黑透了。
整个屋子依然是静悄悄的，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这一觉她睡得算不上好，一直在做梦，醒来却又全忘了，连一个片段都想不起来。
玛希应该还没回来。
“克拉克？”安黛尔轻声唤道。
于是黑暗中，突然有了一丝光明，克拉克银色的头发披散在肩头，他金色的眼眸闪亮而夺目，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烛台，烛台上却并不是火焰，而是光魔法，显然是他在听到了安黛尔的声音后才点燃的。克拉克的声音也褪去了一点稚嫩：“你醒了，睡得好吗？我的主人。”
安黛尔看了他一会儿，微微眯眼：“你又恢复了一点力量？”
克拉克点点头：“看起来是这样的。”
虽然五岁正太的样子更萌，但是十一二岁的小少年看起来也很可口，尤其是有着克拉克这样实在是太过漂亮脸蛋的小少年，就更可爱了。安黛尔微微垂下眼睛，掩去其中略微的失落，撑起身子，从克拉克手中接过了烛台：“玛希还没回来吗？”
克拉克摇摇头：“要我把烛台都点亮吗？”
安黛尔其实有点怕黑。她之前说自己深海恐惧，一方面是因为在德尼渔村的事情让她对深海地下的存在产生了一点ptsd的感觉，另一方面就是因为惧怕黑暗。
这种惧怕并不是在面对黑暗的时候，会尖叫哭泣颤抖的那种害怕，而是越害怕就会越清醒，越紧绷，直至将自己逼疯的那种害怕。
是以克拉克及时燃起的这一小片光明给了安黛尔十足的安全感，她点了点头：“点燃吧。”
本以为克拉克要逐个去点亮，没想到他打了个响指，整座小房子的每扇窗户里就透出了柔和明亮却不刺眼的光芒。
安黛尔目光灼灼地看着克拉克：“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打火机！”
露了一手等待夸奖的克拉克：？？？嗯？虽然听起来也挺像是夸奖的，但是又似乎不太是那么回事？？？
他也没问什么是打火机，因为安黛尔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一半又退了回来：“克拉克，嗯……和我一起去？”
她还是没办法一个人走过楼梯间的那个会裂口的墙壁。
克拉克当然不会拒绝她，陪着她一起下了楼，并且又多扫了下午长出花朵的墙壁裂口处一眼。
玛希的厨房看起来光洁如新，明显用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倒是有面包和简单的饮料，但是硬邦邦的面包让安黛尔没什么胃口，而她又有点饿，于是她干脆换了身衣服，也没穿那套太过特征明显的魔法袍，没忘了拿上钥匙，有点忐忑地准备打着玛希的旗号去赊账吃饭。
等到任务回来再还给她就是了。
实在不行……就在枕头底下偷偷放一个魔晶石！
她盘算好了，克拉克也不想节外生枝，非常自觉地变回了大黑伞，一人一伞一起出了门。
晚上的约阿府凉爽又热闹，商铺都亮起了或明或暗的灯光，安黛尔有点没头绪要去哪里，干脆随便走了走，结果她很快就发现了，潜藏在这片热闹之下的，是不加掩饰的混乱。
比起白天，她走过的时候，听到的口哨声越多了，而越来越多衣着特征明显的女孩子也开始站在了街边，她们看上去有年轻也有成熟，大多都画着很浓的妆，比较统一的特征大概是难掩的疲惫和脂粉味。
不断有醉酒的男人走上前来，嘴里说着不清不楚的话，上前讨价还价，讨价还价中，男人和女人都非常直白而不加掩饰，一个个数字飘荡在空气的上空，落入安黛尔的耳中。
她对别人的生活不想猜测，也并没有任何同情，尤其是在民风可以算得上是过分开放的联邦来说，这些都不过是一种生活方式罢了。一定要说的话，她反而甚至觉得敢于这样不加掩饰地讨价还价的女孩子，不管做的是什么营生，起码都不会吃亏。
她到底不敢走远，随便进了一家看起来还挺干净，人也不算非常多的饭馆。
——她当然知道无论在哪里，饭馆肯定都是人越多越好吃，但是她有点不太想要去那种人太多的馆子，毕竟人多代表着事情就越多。
这间餐厅分室内和室外座位，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觉得室外的微风凉爽惬意，于是在室外坐了下来，服务生很快就拿着菜单过来了：“要吃点什么吗？”
安黛尔在先点餐再问赊账的事情和先问清楚再点餐里面犹豫了片刻，还是脸皮薄地选择了后者：“我是玛希的朋友，她说我可以先点，然后赊账——”
服务生笑容不变：“玛希姐的朋友啊，当然可以赊账了。”
安黛尔这才放心地看了菜单，然后在一堆完全看不懂的菜谱里茫然地抬起了头：“有推荐吗？”
服务生笑眯眯道：“是外地人吗？那我比较推荐本店特色，也是整个约阿府最喜爱的特色菜哦。现在还有优惠套餐，搭配没有度数的果酒饮料。”
安黛尔懵懂点头：“好的，那就要这个套餐吧。”
街边人来人往，她坐的位置虽然是室外，但是并不显眼，她特意挑了一个灯光侧面，几乎在阴影中的位置，所以这会儿倒是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发了会儿呆，克拉克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安黛尔：“嗯？什么事情？”
克拉克还没来得及说，饭店的门就开了，服务生端着扣着金属罩子的大盘子走了出去，笑容满面地放在了安黛尔面前，然后揭开罩子——
“请慢用。”
克拉克的声音在同一时刻响起：“约阿府的特色菜是烤鱿鱼啊！！”
安黛尔：……日哦！！！！你为什么不早说！！
她神色不定地看着鱿鱼，怎么说呢，盯了一会儿后，竟然产生了一点对鱿鱼的厌恶以外的情绪。
嗯……粉嫩微焦的鱿鱼看起来，怎么突然觉得会有一点点好吃呢？
她犹豫地拿起刀叉，割了一截下来，并且在割的过程中，收获了一点奇异的感觉。
……有点弹软，似乎和以前吃过的鱿鱼是一样的？不是那种变种的，上面长着眼睛的可怖生物。
一旦克服了心理的这一关，接下来的过程就变得愉快了起来，她几乎是飞快地吃完了，并且还喝完了没尝出来是什么果子，但是很好喝所以管他呢的没度数果酒。
既然说好了赊账，就没有买单的程序，安黛尔稍微休息了一下，准备起身回去，结果她刚刚半站起来，目光就扫到了两道人影。
她顿时飞快地坐了回去，并且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影藏在了阴影中。
从长街的另一边走过来的，不正是玛希和加拉赫吗！
兴许是这会儿已经晚了，街上也没什么人了，街边吃饭的人也很少，所以玛希并没有太过在意音量。
……很显然，她在和加拉赫吵架。
很激烈的那种。
安黛尔的位置不远也不近，恰好是一个不会被发现，她自己却又能够听清两个人吵架内容的绝佳八卦位置。
于是她和克拉克一起竖起了耳朵。
玛希的声音里带着怒气：“我想怎么样是我的事情，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你为什么还要管这么多？！”
加拉赫在吵架的时候声音依然是平稳的，安黛尔甚至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生气，并且觉得他有点像是唐僧：“你这样做是不对的，至少我不赞成。作为小队的队长，你在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这是我的自由！”玛希愤怒地打断他：“这个队长谁爱当谁当，又不是我愿意的！还不是你不想做了，我才接手了？再说了，在佩加梦联邦，信仰本来就是自由的，就算是你，也没有资格指责我的选择！”
……嗯？本来以为是情侣之间的普通吵架，怎么突然画风一变，上升到信仰的高度了？
“别闹了。”加拉赫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头疼：“你不想当队长的话不必勉强。你想要信仰什么，我也无权干涉，但是至少你不能在家里……”
两个人走远了。
就连家里两个字都是随风飘来的。
安黛尔正吃瓜吃的高兴，并且因为信仰两个字而敏锐地有了一些猜测，结果最关键的部分居然没听到？？？
吃瓜吃一半，可真是要急死了。
“你听见后面的部分了没？”安黛尔问克拉克。
克拉克也着急：“没，你快追上去，我们还能听个结尾！”
正好安黛尔也要回去了，她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好奇心占据了上风，狗狗祟祟地跟了上去。
但是刚才的部分到底是错过了，两个人又围绕着信仰问题进行了一番非常激烈的争执后，就到了家门口。
安黛尔躲在一根灯柱后面，心想你们倒是说重点啊！！
“这些花，不是什么好东西。”加拉赫的语气经过之前的一番争吵，终于多了一些波澜：“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如果你还是执意要这样，我……”
他似乎想要扔什么狠话，但是半晌，他像是泄了气一样：“我也没什么办法。”
这话中透出了十足的委屈，一直剑拔弩张的玛希反而有了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她的态度也软化了下来：“你别太担心，我有分寸，而且祂不是你想的那样。”
祂？还有这些花……？
安黛尔吓了一跳，心想难道这黑色花朵还与神祗有关系？难道是玛希新信仰的神祗让她种花？？
什么神？种花之神吗？？？
她对于邪神的了解并不太多，所以也没法做出什么猜测，只能在心里胡乱吐槽了几句。
反而是克拉克奇特地寂静了下来，半晌才冒了一声：“卧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飘忽：“我想起来了，我说怎么感觉那些花怪怪的，听到他们的这些话我想起来了！！！”
安黛尔紧张问道：“你想起来什么了？”
克拉克正准备回答，玛希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乐芙兰？你怎么在这里？”
被、被发现了！！
安黛尔的脸上带了一丝赫然：“啊！我出去吃了饭，回来以后恰好看到你和加拉赫，看你们似乎在说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情，所以我就想在这里等一会儿来着。”
玛希的眉头还是皱着的，很显然对于安黛尔的回答算是听进去了，也没多想，她点了点头，有点疲惫地说道：“让你见笑了。”
安黛尔连忙摆手，她这才发现加拉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不会不会，情侣吵架嘛，常有的事情！”
“情侣？”玛希愣了愣：“谁告诉你我和他是情侣了？”
安黛尔也愣住了，她眼前闪过了玛希和加拉赫相处的一幕幕，以及刚才吵架的内容，有点犹豫道：“不是……吗？”
玛希失笑，走到门前，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也不能说不是，但也不能说是。”
安黛尔第一次知道人与人的关系还能这样形容：……什么意思？薛定谔的猫吗？
她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玛希在她身后关上门，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大人的世界很复杂的。”
……不是，这话听起来就感觉我像是什么小学鸡啊！！
我心理成年了的！！我想听八卦！！想知道更多！！
安黛尔内心的呼唤玛希显然没有接收到，她并不打算继续多说，简单和安黛尔聊了两句，就互道了晚安。
在关上房门之前，玛希突然问道：“对了，你睡觉期间，有感觉到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嗯……我是说，异常，或是别的什么？”
安黛尔的心中瞬间想起了裂开的墙壁，但是她不确定那是不是什么秘密，于是她下意识地摇头道：“没有啊，我睡得还挺好的。”
玛希点点头，难掩疲惫：“那就好，明天见，晚安。”
言罢，她上前给了安黛尔一个联邦式拥抱。
玛希的身材傲人，身高也非常优秀，不然也不会有漂亮的大长腿。安黛尔比她矮得有点多，且矮得有点微妙，总之，联邦式拥抱都非常亲密无间且大力，安黛尔觉得自己似乎大概……接受了一次至高无上的美妙洗面奶。
直到回到房间，关上房门，她还有点愣愣的。
太美妙了，真的，太美妙了，她想要每天晚上都和玛希姐姐互道晚安！！
克拉克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那些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一位神祗的象征。”
安黛尔刚刚已经猜到了一些，并没有什么意外，有点心不在焉地问道：“哪位啊？”
克拉克的声音里带了慎重：“说起来，你也不陌生。”
“是——瘟疫之痕。”
这几个字宛如毒蛇一般沿着安黛尔的脊椎而上，让她瞬间就出了一声冷汗，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第二天集合的时间定的很早，而女孩子们起床后打扮和准备所需要的时间比较长，所以玛希提前一个半小时就来敲了敲安黛尔的门：“乐芙兰？醒来了吗？要准备起床啦？”
半晌，门被打开了，安黛尔挂着两个巨大浓郁的黑眼圈出现在了门口：“早啊，玛希姐姐。”
玛希被这样的她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没睡好吗？”
玛希稍微发散了一下思维，心想她会不会是回忆起了什么难以面对的过去，又或者是要出任务比较紧张，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询问，于是重新将安黛尔抱在了怀里，然后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别怕呀，大家都很厉害的，你混一混，在有人受伤的时候加几个治疗术就好啦，很简单的！”
安黛尔一边晕晕乎乎地接受着玛希姐姐洗面奶，耳边是她温柔的声音，鼻端飘着好闻的味道，一边在心里泪流满面地想道：这么好的玛希姐姐，我不能让她被瘟疫之痕那个狗比神祗玷污！！
这里种了这么多花了，肯定已经有瘟疫之力散发出来了，玛希姐姐说不定已经被污染了，一会儿出任务的时候，她得想个办法，把玛希姐姐身上的瘟疫之力吸走！
反正她曾经已经吸走了那么多了！再来一点她也没在怕的！！
守护最好的玛希姐姐！！！

第八十九章 （一更）
自从知道了瘟疫之痕在这个地区也存在影响力，甚至墙壁里和花园里的黑色花朵都与祂有关系后，安黛尔整个人都不太好。
不过早上的时间很紧张，她很快就换好了魔法袍，看了看镜子里脸色略微苍白的自己，给自己加了个油。
说起来……造成她来到这里的原因，如果她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的话，似乎和她胆大妄为地想要从瘟疫之痕的攻击里窃取对方技能有关系？毕竟她从中总结出了魔女第二信条呢！
那么传送到这片依然有着瘟疫之痕存在的地区……说不定就和这位邪神有关？
她一边下楼去门口和玛希会和，一边心想：所以她到底窃取了个什么？
之所以挂着大大的黑眼圈，是因为她一想到自己的酣睡的床榻之侧就是瘟疫之痕插的眼，就根本不敢闭上眼睛，甚至为自己之前睡的一觉感到后怕。她在心里过了好多遍自己目前所有的底牌和掌握的魔法，她的实战经验还是太少了，她害怕自己到了关键时候脑子里空空如也，同时也很期待第二天开始的任务生活可以带给她更多的磨炼。
搜寻了记忆后，安黛尔对自己目前掌握技能的排列如下。
最开始，是她最先学会的浮空术。后来又有了艾希曼教她的子弹火球术，风刃，带着一层火魔法的风刃，传送，治愈术，结界等等基础却非常使用的魔法。再加上在尼鲁约王宫里拿到的咒术法杖，以及从中领悟的【元素诅咒】、【摄魂】以及其他几个团队增益类型的咒术。
除此之外，她的魔女能力目前有第一次任务的奖励【吞噬】、【窃取】以及刚刚得到的【复苏】。
至于她窃取到了什么……安黛尔暗暗叹了口气，别的没学到，散发瘟疫她现在倒是可有一手了。什么普通感冒发烧，什么头疼脑热，她只要站在一个城市的任何部位，迎风招展，就可以飞快地让所有人都感染到她所散发的病毒，分分钟让大家病入膏肓。
安黛尔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个病原体。
体内的魔法回路已经从之前的十八条变成了现在的二十三条，沸腾的魔法之力在她体内游走，安黛尔大概估算了一下，如果自己现在释放火球术，大概可以造成某种类似小规模火球雨的效果，再用风刃飞一飞，杀伤力还是有的。
她捏了捏手里重新变成了大黑伞的克拉克，心想自己还有最靠谱的镰刀兄弟，镰刀专治一切不服，想必那些高阶魔兽也挨不住克拉克的一砍。
这么一想，她的不安稍微降低了一些。
在路过玛希的房子门口种植的黑色花朵的时候，她心中的恐惧也消散了一点，她恶狠狠地瞪了那些花朵一眼，心想等到有机会，她就来把这些破花全部都连根烧了！
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所有的黑色花朵都露出了有点怕怕的样子，齐刷刷地向她微微弯下了腰。
安黛尔：？？？
很显然，玛希其实也是非常关注那些花的，见到那些花对着安黛尔这样，她当然不会忽略，联想到这些花的来源，她越发肯定安黛尔肯定是死灵法师一类的职业，起码是与深渊沾边的，并且身上说不定有着很大的秘密。
背负着一切的小可爱，哎。
——玛希脑中的剧本又多了一些黑暗魔法与深渊元素。
两个人在街边随意用了餐，经过了昨天晚上的洗礼，早餐的时候，安黛尔非常镇定地接受了煎薄片鱿鱼夹面包的早餐设定，甚至感受到了一丝美味，心想人类的本质果然在于进化。
从她一开始逃避要成为魔女，并且为此抱了艾希曼的大腿，到现在面不改色地吃下让她联想到海神的鱿鱼腿，并且在脑中盘算要怎么多用用自己的魔女能力，心底隐约还在遗憾在诡术之眼出现的那一次，为什么自己还没有窃取这个能力，不然就可以再偷一点瞳术类的能力。
啧，进化，她要继续进化。
到了画满了涂鸦的赏金猎人公会门口的时候，安黛尔发现那儿已经停了一辆宽敞的马车了，马车看起来格外巨大一些，显然是想要一次性让全小队的人都能坐下。
但是很快，安黛尔就发现是自己想多了。
因为这辆马车是克罗夫特一个人的。
加拉赫随后带来的一辆看起来显然破烂了许多的马车，才是小队的。
大家对于克罗夫特有私人马车这件事情显然并不意外，毕竟他到底是金主爸爸。所有人都娴熟地爬上了破破烂烂的马车，安黛尔也正准备跳上去，克罗夫的声音从前面一辆马车里穿了出来。
“乐芙兰&#183;莱斯特小姐，你来我这边。”
不知道为什么，克罗夫特非常喜欢叫她的全名。
在他问过一句她的全名到底是不是真名后，安黛尔觉得每次他在叫她全名的时候，都是在嘲讽她。
于是安黛尔朗声道：“不用了，克罗夫特&#183;贝尔先生。”
但很显然，用不用不归她说了算。
玛希早上就已经把安黛尔实际上是魔法师这件事告知了全队——当然了，就算她不说，安黛尔身上的魔法师衣服也足够说明一切——在那之后，安黛尔觉得自己就立马从路边的野草，变成了众人心目中野草地上唯一一朵盛放的玫瑰。
玫瑰带刺却娇嫩，粗鄙破烂的马车会让玫瑰蒙尘，所以安黛尔被拱手相送到了克罗夫特的马车上。
安黛尔：……
马车的门在她身后关上，马车停滞的状态变成了前行，安黛尔总不可能这个时候跳车，那也太过分矫情了一些。
比起之后那辆漏风的马车，克罗夫特的这一辆虽然外表平平无奇，但是内里却比当时亚尔曼商行给她和艾希曼准备的那一辆要更加奢华一些，柔软又厚实的毛毯铺设在了四壁，颜色是柔和的浅蓝色，所以虽然是盛夏却并不会感到臃肿和炎热。
马车上还放了一个类似贵妃榻的沙发，克罗夫特就坐在上面，说是坐，不如说是斜倚着。黑发黑眼的英俊青年穿着一身纯白的衣袍，衣袍的边角和下摆都有金色的刺绣，隐约有花朵和翅膀的样式在上面。似乎是这会儿没有别人在，所以他的神色比昨天更加放松一些，目光也更加柔和，他眼镜下方垂落的细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带出了一点细碎的声音。
那是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你怕我？”克罗夫特看着跪坐在原地不动的安黛尔，突然开口道。
安黛尔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平静承认道：“是啊。”
克罗夫特说这句话，是看准了她尚是少女，最听不得这种话，要激她一下，起码……不要再坐在门口旁边的毛毯上了。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带着尖尖魔法师帽子的少女像是一只迷茫的小野猫，伸着爪子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挠。
不知道为什么，克罗夫特突然觉得，被那样剑拔弩张的爪子挠一下，也是有趣的。
所以才有了之前的那句话。
却没想到安黛尔根本没有被激将法刺激到，反而古井无波的承认了，表情正经到简直像是一个加拉赫。
克罗夫特非但不气恼，反而觉得更有趣了，他用一只手支起自己的侧脸：“嗯？为什么要怕我？是我长得太丑了？还是我太凶了？”
他的面容俊美，他的声音温柔，太丑和太凶都是他的反义词。
既然来到了克罗夫特的车上，就算马车再宽敞，到底也还是封闭空间，这一路上，安黛尔是不可能彻底忽视克罗夫特的存在的。
避不开，就不避了。安黛尔迎上克罗夫特的眼睛，面无表情道：“我打不过你，所以怕你。”
朴实而真挚。
克罗夫特万万没想到她会以这一点论高地，有点哭笑不得：“这个世界上，你打不过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你都要害怕吗？”
安黛尔摇摇头：“其他人我不认识，自然不会怕，他们也不会到我面前来，逼问我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里带着意有所指和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明明白白是在让克罗夫特不要再对他寻根究底了。克罗夫特听懂了，他向来不是强人所难的性格，但是不知为什么，在听到安黛尔这样的话后，心头反而涌起了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冲动。
就像是刚才想要小猫无处去挠的爪子来挠他一样。
“你如果告诉我你的真名，我就不再问了。”克罗夫特摩挲了一下手指上的戒指，目光在安黛尔手指带的那一枚上停顿了一下。
安黛尔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像是不经意一样将克拉克换了个位置，遮住了自己的手指：“你先说。”
“我就叫克罗夫特。”克罗夫特不慌不忙。
“姓呢？”安黛尔当然不会被他糊弄过去。
克罗夫特沉默片刻，他黑曜石一般的眸子里似乎在考虑什么，带了几分沉思的目光，他终于开口道：“我姓阿尔科隆。”
果然贝尔是个假姓，安黛尔在心里想道，而且姓阿尔科隆是什么意思？阿尔科隆……不是联邦的首府吗？难道联邦的不少人是效仿以前的大和国，最早的时候都是没有姓氏的，后来开放姓氏后，住在哪里就叫什么名字？
但是她总觉得克罗夫特的眼神有点奇特，还有点莫名的……熟悉。
她微微蹙眉，仔细回忆这份熟悉感是从何而来。
直到克拉克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脑中。
“卧槽，阿尔科隆？真的假的？”
安黛尔立马回应道：“什么意思？这个姓氏有什么讲究吗？”
“联邦的世袭了一千多年的总统家不就是这个姓氏吗？所以联邦的首府也叫阿尔科隆。”
安黛尔第一反应是吐槽，都是联邦制，都是总统了，为什么还是世袭？
算了算了，异世界，不要计较那么多。
随着克拉克的提示，安黛尔倒是总算是想起来了为什么克罗夫特的这个姓氏对她来说有几分眼熟了。
刚刚认识艾希曼的时候，他第一次对自己说出自己姓氏的时候，不也是这个眼神吗！！！！
按照这样来算，所以这位克罗夫特……其实是位王子般的存在？
也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因为和艾希曼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安黛尔并没有什么见到王子后的欣喜亦或是震惊之类的感觉。大佬和大佬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
况且，怎么说呢，大佬们也许本事并不一样，但是骨子里对自己姓氏的骄傲程度还是宛如复刻一般啊。
于是安黛尔在短暂的思索后，露出了疑惑中又带了几分努力的表情：“嗯？这不是联邦的首府阿尔科隆的名字吗？这个姓氏……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呢？”
她之前可是失忆人设来着！安黛尔演得愈发认真，脸上的疑惑也越来越多：“可是，我好像有点想不起来了？但是总觉得是一个很厉害的姓氏？你是从阿尔科隆来的吗？”
目睹了这一切的克拉克：“戏精。”
安黛尔：“闭嘴。”
从说出了这个姓氏后，克罗夫特就在认真地观察她的反应，他的五感天生就比普通人更加敏感许多，他是魔法师，但在成为魔法师之前，很少有人知道，他首先是瞳术师，而且是天生的那种。
所以就算不施展这份瞳术，他的眼睛天生就可以看穿别人情绪的真假，这算是这份瞳术所带来的副作用，他并不喜欢。
——身处他的这个位置，诚然，知晓别人的心情是真是假确实重要，但是当呈现在他面前的一切真实过了头的时候，他会觉得厌烦。甚至有时候会渴望欺骗。
比如“父亲对我的关怀如果真的如同他显露出来的一样是真的该多好”，再比如“同父异母的姐姐对我的笑容背后都是怨毒”。
负能量接受多了，他自己也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一层厚厚的面具。面具上的他是谦和有礼的好脾气，面具下的他是戏谑和冷漠。
面具带多了，有时候会想要透透气。
出于这份特殊的能力，他自然感受到了安黛尔一开始的疑惑是真的。之后也许或许想起来了什么，但似乎还是带了几分不以为意。
——没有他想象中的惊愕，没有想要趋炎附势的算计，当然，也没有多少欣喜。
就像是他的姓和贝尔一样，不过是个姓氏。
奥尔兰斯学院的学生，没道理不知道阿尔科隆这个姓氏意味着什么。异端审判局的成员，更没道理不知道。
是的，克罗夫特在一开始的时候，是怀疑过的。
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被加拉赫带到他面前的时机也太巧了，巧到克罗夫特没道理不怀疑她。
黑发碧眼，清纯妩媚。
克罗夫特在成年礼上被灌醉过，当时有人问过他对于美人外貌的喜好，他未曾料到酒里滴了真言剂，顺着问题答了。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我喜欢啊……我喜欢又妩媚又清纯，有着大波浪长黑发，眼睛？眼睛要绿色的，我喜欢她笑起来的时候纯净又狡黠，当然了，她必须是魔法师，最好是那种暴力输出的魔法师——”
现在想想，十五岁的自己，真是年少轻狂啊。
后来，无数人心怀叵测地按照这个标准送来了无数美人，但没有一个符合他的标准，他总能在那些人身上看到自己最厌恶的情绪，总是能识别出来她们所说的每一句话背后藏着的算计。
但是这一次，情况和自己想的大约不太一样。
克罗夫特微微笑了起来：“你说的没错，就是首府阿尔科隆的那个阿尔科隆，我是从那里来的，这是一个古老的姓氏，但也只是一个姓氏罢了。”
言罢，他直起身来，从车厢的橱柜里拿出了茶具，动作优雅漂亮地泡了一盏茶，然后冲着安黛尔做出了一个邀约的动作：“尝尝？”
马车疾驰，但车身却稳固如静止，小小的茶杯里，没有一滴茶水溢出。克罗夫特笑容中带了几分真心，更显得他的面容如谪仙下凡，尤其还是安黛尔过去非常青睐的种花国长相，实在是让人目醉神迷。
安黛尔歪着头，像是半懂不懂一样懵懂地点了点头，带了点迟疑地上前，坐在了克罗夫特对面。
她心底却是吐槽道：“看看这装.逼，这拿乔，马上就要去砍魔兽了，谁要喝茶啊，这种时间就应该来点肥宅快乐水助兴！”
克拉克疯狂点头：“主人你可要小心，他这根本不是泡茶，而是要泡.妹！……不过，肥宅快乐水是什么？”
安黛尔不以为意：“不，你不懂，他泡的多半是寂寞。至于肥宅快乐水……就是能够幸福你我他的快乐源泉。”
克拉克：？

第九十章 （二更）
不管克罗夫特到底泡的是什么，总之安黛尔食髓不知味，她喝了茶以后，假装自己没睡好，靠在旁边的软垫上，本来想要假寐来躲避气氛的尴尬，同时心底还装着玛希和瘟疫之痕的事情，她也只是推测和听了一半，左思右想，她还是没有对克罗夫特说这件事情。
没想到大约是自己昨天晚上真的没睡好，所以假寐到一半，她真的睡着了。
身边有克罗夫特，按理来说，她应该心怀警惕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睡得非常好，甚至没有做梦。
醒来的时候，她的气色明显比之前要好了不少，而且好巧不巧，他们也已经到了暗语森林的边缘。
安黛尔整理了一下衣服，握着克拉克从车上跳了下来，五杀小队的其他几个人比她的速度更快一些，已经在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装备了。
她的脸色较之之前有了非常明显的改善，玛希也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当然不会怀疑克罗夫特会对安黛尔做什么，就算联邦的民风再开放，克罗夫特也不会选择这个时候，所以八成是安黛尔好好睡了一觉。
她的状态好了，才能好好儿地奶全队。
想到这里，玛希上来拍了拍安黛尔的肩膀：“你躲在查理身后就可以，他的防御不错。”然后转过头，迅速指挥吩咐道：“加拉赫，你战斗的同时注意保护，萨利，你的召唤兽，随时有一只跟在乐芙兰旁边。”
安黛尔本来想说自己应该不用这么严密的保护，但是被保护的感觉确实很温暖，再加上她第一次出任务，对情况摸不太透，也就没有拒绝。
克罗夫特走下来，正好听到了玛希的这一番安排，他含笑问道：“那我呢？”
他的意思明明是，新入队的安黛尔被这样照顾，那他应该得到什么照顾呢？但是玛希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真的没听懂，还是故意的：“你可以断后来保护她。”
安黛尔：……不用，这位大佬真的不用了。
没想到克罗夫特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微微一笑：“好啊。”
安黛尔：……行叭。
他们停留的地方是暗语森林外的一个临时驿站，说是驿站，其实只是带着破破烂烂栅栏的院子和几间木屋，并没有人在这里驻守或居住。因为暗语森林里的魔兽很多，不少赏金猎人和魔法师都会来这里狩猎，久而久之，也不知道是谁做了这么一间驿站，供大家短暂休息。
不过因为魔兽经常会袭击这里，所以也没有人驻守，纯粹就是一个短暂停留的落脚点罢了。
两辆马车就停在了院子里，两位马车夫都没打算进房间，就坐在马车上，克罗夫特走上前去，掏出什么东西，绕着两辆马车走了一圈，有几乎肉眼可见的光辉升起，将两个人连同马车都环绕在了其中。
应当是个防御结界。
做完这一切以后，克罗夫特转过身来：“走吧。”
寥寥几步，五杀小队的六个人就已经踏入了森林之中。
这里之所以被叫做“暗语森林”，自然与“暗语”有关系，便是说走在这森林中，时时刻刻都能听到来自深渊的低语，在边缘的时候还好，越深入，那低语就越是清晰。
来自深渊的低语可以惑人心智，会种下心魔，让人陷入疯狂之中，无药可医。
更何况，这其中还有魔兽，在对抗魔兽的同时，也要对抗这样的暗语，这才是最难的地方。
森林内全都是繁茂参天的大树，驿站的地方还是阳光普照，安黛尔跟着其他几个人走了还没几分钟，周围就骤然暗了下来，一开始还有零星的光线，地上还算是斑驳，但是很快，这点斑驳的痕迹都没有了，影影绰绰的雾气弥漫在天地之间，虽然不至于模糊视线，但是配合上这样昏暗的气氛，实在是非常的毛骨悚然。
安黛尔的脑子里已经自动给这个气氛配上了寂静岭的BGM，然后成功地把自己吓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来了。”玛希的声音突然响起。
她原本走在最前面的身影骤然消失了。
安黛尔有点摸不到头脑。
但是很显然，现在的状况不容她去摸什么了，因为她几乎是立刻就知道了什么叫“来了”。
地面突然开始了一阵明显的起伏，狂风卷起了树叶，她清楚地感觉到侧前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向着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有魔兽！”加拉赫目力极好，在安黛尔还隐约只看到了一个黑色的庞大身影的时候，就已经出了声。
——他当然第一眼就判断出来了是高阶魔兽，但是为了不让新人害怕，所以他特意隐去了前缀。
很快，黑色身影就已经逼近，安黛尔这才看清楚，这只高阶魔兽的外型酷似异性，有着粗壮带刺的尾巴和奇特的头部，它的背后有不对称的五条手臂，脸上只有一只比例大得不像话的眼睛——
难受，这种不对称的感觉，安黛尔觉得实在是太难受了。
为什么不是四只胳膊，或者六只胳膊？为什么那只眼睛长歪了，不在正中间，为什么它尾巴上的刺也是胡乱冒出来，一点都不对称！！！
不能忍，哪怕只是看一眼，安黛尔都觉得浑身不舒服。
见惯了高阶魔兽奇特形态的其他几个人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当然不会因为它的不对称而产生什么怪异的感觉，要知道，越是接近人形的魔兽品阶就越高！而这一只，明显实力不俗！甚至有可能觉醒了什么特殊的能力！
果然，下一秒，那只魔兽就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隐身！”萨利低声惊呼。
这是最让人讨厌的一种能力了！
他已经召唤出来了三只召唤兽，他的召唤兽形态像是猎豹，只是比起安黛尔认知里的猎豹，这种被萨利成为“凶灵豹”的召唤兽看起来更要凶狠许多。
加拉赫拔出长剑，查理竖起盾牌，玛希隐匿在黑暗之中，萨利带着自己的凶灵豹……
只有安黛尔和克罗夫特手无寸铁地站在那儿。少女双手握着一柄剑，看起来甚至像是楚楚可怜，完全看上去就是这只队伍唯一的破绽。
高阶魔兽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安黛尔的侧面，獠牙眼看就要戳穿少女的肌肤！
在它显露出身形的片刻，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但却又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那高阶魔兽显然灵智很高，专门选了一个非常刁钻的、所有人在第一时间都没有办法一击必中的角度！
完了完了！
——那一刹那，所有人的心中都闪过了同一个念头。
“啪”地一声。
一柄黑伞骤然撑开，牢牢地挡在了安黛尔面前。也不知道黑伞的伞面是什么质地，那高阶魔兽的獠牙竟然没有咬穿！
高阶魔兽显然也愣了一下，它迅速后撤，想要重新隐去身影。
然而就在他愣的这一刹那，刚才黑伞的形态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一柄巨大的镰刀出现在了它的视野里。
从它的角度看去，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看到镰刀末端的一截，还能看到它以为娇弱的少女双手握着长柄，只是这一点，就能看出来这柄镰刀有多巨大，那么到底有多巨大呢……
高阶魔兽顺着镰刀看下来，然后低下了头。
镰刀的尖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入了它的身体。粘稠的血液滴落下来，已经在地上形成了一小滩。
镰刀微微卷了一下，它向来以强悍为著称的身体被轻易地剖开，片刻后，高阶魔兽倒在了地上，没了气息，随着收回来的镰刀，它长出来的五条手臂里，有一条也被砍落了，反而变成了对称的四条。
看起来顺眼多了。
安黛尔惊魂未定地收回了克拉克，还单手拍了拍胸脯：“这玩意儿突然出现，吓死我了！”
随即，她一脸嫌弃地后退两步：“这玩意是低阶魔兽吧？也太好杀了吧？不然你们都让给我练练手？”
五杀小队众人：……
玛希重新在场中显现出身影，看着穿着魔法师黑色长袍，手握明显与之前法杖镰刀的形态不太一样的过分巨大镰刀的少女，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没有人想在这个时候说这是高阶魔兽，五杀小队的连杀记录只是五只高阶魔兽而已，但是按照安黛尔这种切菜的水平，他们充分确定她大概能五十连杀。
如果让她知道这种水平，他们只能五杀的话，是不是……太丢人了。
所以大家非常默契地一致选择了闭嘴。
只有克罗夫特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
他刚才当然来得及出手，但是他故意没有，就是想要试探一下安黛尔有没有什么自保的本事，如果他真的确定她救不了自己，自然来得及出手。
他想到了她身上也许会有什么防御法器，也猜到了她手里的黑伞不简单，但是却绝对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么巨大的镰刀和这么血.腥又直接的杀戮场面。
克罗夫特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了自己年少轻狂的时候说出口的真心话。
“我喜欢啊……我喜欢又妩媚又清纯，有着大波浪长黑发，眼睛？眼睛要绿色的，我喜欢她笑起来的时候纯净又狡黠，当然了，她必须是魔法师，最好是那种暴力输出的魔法师——”
巧了，面前的少女，不正是从头发丝到脚，每一点都戳在了他的心头吗？
于是克罗夫特微微笑了起来，他冲安黛尔微微弯下腰，声音柔和中带了几分喜悦：“森林里还有许多，你想杀，就尽管去。我保护你。”
安黛尔虽然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别扭，但是既然魔兽是这个水准，这里又是在森林边缘，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高阶魔兽，而她又非常肯定克罗夫特的水平，不由得十分心动：“真的？”
克罗夫特从手上取下了一枚戒指——就是他刚才一直不自觉摩挲的那一枚：“你带上这个，这里的所有魔兽就都无法伤害你了。”
他才刚刚把戒指从手上取下来的时候，加拉赫就吓了一跳。
别人不知道，这个五杀小队里，唯有加拉赫是知道克罗夫特的真正身份的！毕竟加拉赫……就是联邦总统亲卫队的一员，他也是有了克罗夫特的授意才来到这里，成为五杀小队的一员的。
所以他当然知道克罗夫特手上的那枚戒指代表着什么！
那、那是……阿尔科隆一族的三大圣物之一！现任总统执掌着其他两大圣物，只是因为特别宠爱克罗夫特这个儿子，才将其中拥有至强守护力量的这枚戒指给了克罗夫特的！！
但是就在刚才，克罗夫特将这个戒指这样摘下来，像是无所谓一样送了出去！！！
加拉赫有点胸闷气短，简直快要呕一口血出来了。
但让他更加无法接受的事情还在后面——
安黛尔垂眸看了一眼克罗夫特递过来的戒指。
那枚戒指非常漂亮，上面有宛如天使张开的双翼一般的精美雕刻，红色的细碎宝石点缀在双翼上，闪耀而精致。
可以想象，这样一枚戒指如果带在手上，一定非常漂亮，而且又有他所说的“所有魔兽都无法伤害她”的防御力，再结合克罗夫特的身份和加拉赫脸上几乎是显而易见的震惊，她当然知道，这一定不是凡物。
但是她的手上，已经有一枚戒指了。
一枚绿宝石的，里面有着艾希曼大半身家，还有他七岁的时候在树下面埋的魔晶石的……戒指。
所以她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拒绝道：“不用了，谢谢你。”
加拉赫说不出自己是庆幸安黛尔的拒绝，还是痛心疾首她的不识货，亦或是心疼克罗夫特居然也有朝一日会被拒绝。
但是所有浙西额情绪也只是刚刚冒出来，他就看到克罗夫特并没有露出被拒绝后的沮丧，而是从善如流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条链子，将戒指穿了过去，然后用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穿着戒指的项链亲手戴在了安黛尔的脖子上。
“想戴的时候，再戴。”克罗夫特眯眼笑道。
安黛尔抽了一下眉梢，她总不可能这个时候把戒指扯下来扔回去，对方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一片好意，她无法再拒绝，于是只好道了谢：“谢谢你，等我出了森林再还给你。”
克罗夫特没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淡淡想到，他送出去的东西，从来都不允许人归还，这次当然也不会例外。
克拉克聒噪的声音在安黛尔心底响起：“看吧看吧，我说什么来着，这就是想要泡.你。”
安黛尔的余光看到在自己胸前晃悠的戒指，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甚至觉得克拉克说得有几分道理，只得凶巴巴道：“闭嘴！”
克拉克：QAQ。
五杀小队这下是看出来了，这位魔法师小姐姐是真的不需要自己保护，于是萨利默默收回了自己刚才被安黛尔的那一镰刀吓得腿抖的凶灵豹，查理默默拿着自己的盾牌走远了一点，加拉赫……加拉赫看向克拉克的目光更炙热了一点。
接下来的探索变得画风有点不太对。
平时异常艰难步步凶险的猎杀高阶魔兽的活动变成了这样——
加拉赫目力惊人，先看到动静的时候便会通报一声。当然，因为之前没有说出口那是高阶魔兽，所以无论是高阶还是中阶亦或是低阶，他都一概以【魔兽】这种简单的字眼来概括。
然后，就是安黛尔一跃而起，身形如鬼似魅，飘然而上，别管是什么阶，总之都是一镰刀的事情。
大家肉眼可见她挥舞镰刀的速度和力道越来越大，到了后来，甚至宛如一道残影。
接下来的流程，就是昔日于杀戮界也是赫赫有名的五杀小队勤勤恳恳地上前去为魔兽们……收尸。
专业收尸，五杀小队，值得拥有。
至于金主爸爸克罗夫特……
他从送出戒指开始，心情似乎都陷入了某种奇异的美好中，明明看上去金主爸爸还是那么风淡云轻又英俊，但是他的心情似乎比平时还更要好出许多来，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快乐地飞旋在空中挥舞着镰刀的少女身上，嘴角喊着一抹轻柔的微笑。
专业收尸小队的心情一开始还是复杂的，毕竟一开始，大家还是做好了要照顾新人的打算的，尤其是查理和萨利，队里来了这么漂亮的新人，还是魔法师，他们都打算好好献一下殷勤的同时，也有点担心对方会不会在激烈的战斗中哭鼻子，亦或是拖后腿，结果……
结果新人根本不需要他们带！！！新人才是真正的大佬！！！他们才是后腿！！！
至于献殷勤……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金主爸爸的表情代表着什么意思好吗！！他们俩是单身直男，但是并不代表他们傻啊！！
总之，这样一番心理斗争之后，逐渐的，在一次又一次地收缴高阶魔兽的尸体，将高阶魔兽娴熟解剖，再放入公会发放的专用装魔兽的袋子中，扔进任务空间法器后……逐渐变得麻木而平和了起来，甚至还有一分隐约的喜悦。
“这是第几个了？”萨利娴熟的从高阶魔兽的心脏部位掏出了魔珠，问道。
“四十九。”查理掏出装魔兽专用袋，然后往前看了一眼，眼神一顿：“咱们得快点了！前面还有三四只！”
萨利神色复杂而愉悦：“……有一说一，我觉得当后腿的感觉……”
他和查理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两个字。
“真爽。”

第九十一章 （一更）
镰刀少女，专业带躺。
杀戮的艺术在森林深处盛放，五杀小队突然发现自己带的魔兽袋不太够了，互相麻木地对视了一眼，玛希扬声喊道：“乐芙兰，我们要准备回去啦！”
有风刮过，黑色的影子如闪电般在空中掠过，少女在半空中轻巧地翻了个身，然后施施然落在了玛希旁边：“好哦。”
她将巨大的镰刀在半空中旋转了半个圈，也不知道为什么，纵然她杀了那么多魔兽，但镰刀依然雪亮如新，一丝血迹都没有挂在上面，甚至隐约还感觉气息更加深沉了一些。
随着她的动作，镰刀重新变回了那柄平平无奇的大黑伞。
“这次多亏你了！”萨利数了数储物空间里面的魔兽袋，然后给自己手里的最后一只魔兽袋上贴了一个【六十六】的字样：“发了，小队一年都不用出勤了，靠这一笔，我们就可以走上人生巅峰了！”
安黛尔看着那个六十六，这会儿有点疲惫，也不想算六十六只低阶魔兽换算过去有多少点了，虽然平分一下也不算太多，但是应该起码够她租房子外加给玛希姐姐还钱了。
之前杀高兴了还不觉得，现在突然松懈下来，她确实感觉有点累。到底还是没有这样剧烈的活动过，以后要多出出任务才能好好习惯啊。
这一累，连带着她的脸色都有点发白。
而且她突然觉得，这片阴森森的暗语森林……似乎光线更加黯淡了一些，空气里也有了幽然冷气，让她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觉得，克罗夫特走上前来的时候，眉间已经少了之前的缱.绻，多了几分寂寂冷意，他长身玉立，白底金边的衣袍随着风微微掀开来，好似谪仙。
——就是安黛尔从小看的修仙小说里的那一种。
放在这个充满了魔法的世界里，有一点点奇异，但这种带着略微违和的美，反而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安黛尔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克罗夫特突然开口道：“加拉赫，把四十八，五十三和六十五号袋子拿出来给我。”
加拉赫向来是执行派，克罗夫特这么说，他也不问原因，飞快地将有这些数字的魔兽袋摆在了地上。
克罗夫特并没有俯下身，他站在原地，手腕翻转，随着他隔着两米的动作，三个袋子都自然而然地被打开了，有魔兽的残骸从中滑了出来，安黛尔本能地想要转过脸，但是仔细想想，这些不正是自己亲手杀的吗？有什么好难受的。
残骸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鲜血四溢，而是经过了某种特殊处理，类似于冷冻的感觉。但是纵使被冷冻了，也足以让人看出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刚才安黛尔杀的太快也太轻易了，到了后来大家都陷入了麻木中，自然不会注意到什么，但这个时候，被克罗夫特特意指出来以后，不用他再说什么，小队的其他人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魔兽的血液与人类不同，低阶魔兽是紫色的血，中阶魔兽是蓝色的血，高阶则是金色。
但是这几只魔兽的伤口处，血液都是浓稠的黑色。
不仅是黑色，那黑色竟然还飘了几丝雾气出来，丝丝缕缕，如梦如幻，却又如跗骨之蛆，蜿蜒出几个奇异的弧度。
安黛尔的眼神凝住了。
“深渊雾气……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深渊雾气？！”萨利第一个认出来雾气的来历，连着后退两步，又被脚下的树根绊倒，直接坐在了地上，眼神中明明白白写着惊恐。
“散开！”加拉赫沉声道。
深渊雾气这个东西，这里的人全都知道这是瘟疫之痕那位脾气不太好的神祗所散布出来的，一旦沾染到，便会被侵蚀，被污染，成为深渊雾气的支配物，流淌的血液里也会充满雾气。一旦沾染到这些血液，也极其容易被继续感染。
更可怕的是，被感染后，通常还不知道自己所被感染的是什么，是普通的病，还是其他更可怕的变异。
谁都不想要碰见这种东西，再想到他们险些将这些东西带回城里，成为瘟疫的传播源，脸色更是不怎么好。
“就把这些东西留在这里，我们快走吧。”查理脸色惨白：“眼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我们该返程了。”
他们不是没来过暗语森林，甚至也在暗语森林里过夜过，但是不知为何，这一次，所有人的心里都产生了同一个念头：不能在这里继续停留下去了。
大家都对这些话没有异议，向后鱼贯退去，虽说这一路上一直在深入，但是却一直有萨利带着凶灵豹记路，所以大家跟着凶灵豹，有条不紊地一边警惕着周围，一边往回走。
兴许是这会儿大家都有点被深渊雾气的事情吓到，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很紧张，没有说话。
只有安黛尔皱着眉头，回忆着刚才深渊雾气飘散出来时候的样子，再想到之前玛希的门口和墙壁里的花朵，她向着玛希的方向随意地扫了一眼。
“玛希姐姐呢？”她愣了愣，出声道。
所有人都停住了脚步，无声无息中，幽白色的雾气似乎更浓了一些，谁都没有发现，他们中竟然少了一个人。
“玛希是暗影刺客，会不会是躲在了暗影中？”查理并不多么紧张，他敲了敲自己的徽章，开启了通话模式：“玛希？玛希你在哪里？没有魔兽，你不用隐匿身形，省省力气。”
小队所有人的徽章里都传来了他的声音，层层叠叠的声音响起，形成了近似回音的音效，在这个环境里尤其显得诡异。
高树如山，茂密的枝叶低垂下来，微微摇曳。
“玛希呢？”查理茫然道：“玛希？听到你就回应一声？玛希？”
除了再次像是回音一样响起的声音之外，没有回应。
安黛尔的心底一沉。
那些黑色花朵摇曳的身姿和参天大树上的枝叶微微摇动的样子重合了起来，似乎形成了某种相同的韵律，她隐约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却又只是一闪而过。
找不到玛希，大家一时之间都有点慌张，先是将目光落向了加拉赫，结果发现他虽然神色和平时一样，但是唇色却尤其苍白，明显也是极其担心的样子，想来不一定能够做到冷静思考。于是大家又一致将目光转向了克罗夫特。
这一路走来，泥土荒草，克罗夫特却片尘不染，他从指出那几只魔兽不对劲以后，就一直在沉思什么，直到这个时候，他似乎刚好有了点头绪。
“加拉赫，玛希最近有什么异常吗？”克罗夫特开口问道。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加拉赫身上。
加拉赫张了张嘴，出于对克罗夫特的忠诚，他本能地想要说出真相，但是涉及玛希，他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但是这一番动作，就变成了欲言又止，简直就是摆明了告诉大家确实有异常。
查理催促道：“你倒是快说啊！玛希都失踪了，你知道在这种地方失踪意味着什么，多的耽误一分钟，玛希身上的危险就越大啊！”
这句话确实是实话，也确实打动了加拉赫。他抿了抿嘴，艰难开口道：“玛希最近……改信了。”
安黛尔敏锐地感觉到，所有人都是一愣。
“改了什么？”萨利轻声道：“难道是……”
“是的，她信了瘟疫之痕。”加拉赫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我劝过她，也和她吵了架，但她不听，她太执拗了，我……”
“她的花园和墙壁里，都是瘟疫之痕的黑色花朵。”安黛尔突然出声打断了他。
加拉赫的声音痛苦而混乱，相比之下，安黛尔的声音则是冷清而平静：“那些花有什么用？为什么要种花？”
加拉赫愣了愣：“那些花上都是障眼法，别人看去都只是普通花朵，你怎么……”
安黛尔也没想到，听他这么说，也有点疑惑，但是转念一想，自己魔法免疫的体质，顿时明白这障眼法也是魔法的一种，自然蒙骗不过她。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加拉赫。
加拉赫在这样的目光下逐渐平静：“那些黑色的花朵，准确来说，都是眼睛。”
“眼睛？”安黛尔疑惑道。
“对于这些神祗来说，培育信徒并不容易。”克罗夫特接过了话头：“所以一旦有人心松动，向祂祈祷过一次，祂便会在这个人的周围设下这些花朵，花朵就是祂的眼睛，替祂注视着这个人。一旦发生其他意外，祂都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安黛尔觉得这个行为倒是很符合邪神，但她的脑中却突然浮现了那朵黑色的花朵看到自己后，一步一步后退的样子，不由得追问道：“什么反应？”
“若对手比自己强，祂自然会退走，反之则抹杀。”克罗夫特眉目间有了森然：“每一位神祗都需要信仰之力滋养神力，这里的深渊雾气已经比以前要稀薄许多了，看来这位神祗的力量也大不如以前了。”
安黛尔看着他英俊的侧脸，突然有点感慨。
在帝国，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对神祗的妄议的，但是在联邦，众人似乎可以随意地谈论和讨论神祗，甚至像克罗夫特这样露出一丝惋惜和同情的神色来。
同情……神祗吗？
安黛尔突然觉得有点滑稽。
她还准备说什么，萨利突然惊呼了一声。
“你们……你们看！”
大家顺着他和他的凶灵豹的方向看了过去。
之前被他们随意地扔在地上的三个尸袋赫然在目，似乎是敞开的时间长了，在上面特殊处理的手段失了效，于是浓郁的雾气蒸腾开来，让人不敢靠近。
“我们……我们又绕回来了！！”萨利的声音因惊呼而变得尖锐，回荡在空气上空：“我们是被困在这里了吗？！”

第九十二章 （二更）
确实，他们兜兜转转走了起码有一刻钟，却又回到了这里，凶灵豹睁大了眼睛，眼中全是迷茫不解，甚至有一只觉得自己受不了这种这辈子第一次迷路的刺激，呜咽了一声，直接倒在了地上。
萨利也觉得十分丢人，默默地将这只呜咽的凶灵豹收了起来。
大家有点一筹莫展，玛希突然消失，又乍然知道了她偷偷信仰了这位瘟疫之痕的事情，萨利和查理的心头都忍不住升起了类似“该不会就是玛希招来的深渊雾气吧”一类的想法，却又被他们自己使劲压了下去。
这里明显是被下了某种邪门的阵法。
他们惶惶不安，安黛尔却不一样，她只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将人困在其中无法出去的阵法，对她来说可不就是老相识了吗？
比起德尼渔村的那个阵法，将他们困在森林这一小片的，在她眼里简直算得上是不值一提。
虽说奚落了这位神祗，但克罗夫特显然也没有办法挥挥手就破了这个阵法，他想了想，手在半空中虚虚一握，原本空无一物的半空中便出现了一柄魔法权杖，那只魔法杖十分华美，和他身上的衣袍相得益彰，就在魔法杖出现的同时，他衣袍上的金色线条似乎也跟着一起亮了起来，很显然，那些线条都不是普通的纹饰，而是一些增益魔法。
他准备用蛮力撕开这里。
就在他准备出手之前，安黛尔却先他一步动了。
人人都怕深渊雾气，她不怕。
就算她来到了这里，她曾经吸收过大量深渊雾气的事情，是抹不去的事实。
在小队的所有人惊愕却来不及阻止的目光中，带着尖尖魔法帽的少女面无表情地走进了那片雾气。雾气很浓，近乎缥缈的黑色中，少女肤色如白雪，在这样浓郁雾气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纯粹……而诡魅。
“乐……”克罗夫特下意识地向她伸出手去，心中后悔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拿出魔法杖，又疑惑她为什么要踏进那种充满了雾气的地方，偏偏脸上毫无惧色。
能够这样走入神祗的领域却毫无惧色之人，难道……她也是从深渊之中而来，才会这样胆大而魅人？
他才出声，这才想起来，之前在马车上，对方问出了他的真名，却并未兑现诺言，说出自己的名字，所以才发了一个音，就硬生生卡在了半空中。
安黛尔盯着向外不断散发深渊雾气的魔兽尸体，冷笑一声，伸出了手指，将那些雾气笼在了手心，低声道：“吞噬。”
一次吞噬也是吞噬，两次吞也是吞，又有什么区别？大不了再疼一次，反正她复苏之法的十天冷却也已经过了。
萦绕在林间的皑皑雾气原本都是随着风微微晃动的，但是这个时候，它们突然换了个方向，像是无法拒绝一样，向着同一个方向倒卷涌去！
飘散的微风变成了狂舞的猎猎疾风，五杀小队的几个人的衣袍都被风吹起，甚至有点无法对抗那样狂躁而不讲道理的力道，克罗夫特的法杖在地上轻轻一点，顿时有一个结界将众人笼罩在了其中，大家这才从狼狈中回过神来，怔然不语地看着不远处的场景。
少女黑色的长发如海藻一般散开在半空中，她的面容雪白，眼眸如琉璃，唇畔如玫瑰，她微微敛眉，伸出一只手，而那只手的手心像是有着深渊雾气无法拒绝的漩涡，硬生生将空气中流转的所有雾气都吸食一空。
暗语森林并不小，甚至可以说是面积极广，但从安黛尔张开手开始，到整个吞噬的过程完成，用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半小时。
她缓缓地将那只手握成了拳。
原本还一片黑暗的森林被扫荡一空，取而代之是一种甚至可以用清新来形容的感觉，甚至连之前一直若有若无的呢喃叹息声都消失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安黛尔的这一下给吓住了。
最让人骇然的是，加拉赫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四面八方倒下的魔兽残骸。
同时，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在结界一侧响起，从一开始就消失了的玛希昏迷着坠落在了草地上。加拉赫惊呼一声，从结界里冲了出去，抱起了她，探了探鼻息，铁青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一些。
还活着。
所有人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只有克罗夫特拧眉看着站在原地没有动静的少女。
“乐芙兰&#183;莱斯特小姐？”克罗夫特向前走了一步，轻声道。
他的心中惊疑不定，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够以这样不讲道理的姿态吞噬来自神祗的力量。与其说让他相信这是她的主动行为，他甚至怀疑这是来自瘟疫之痕主动的手笔，所以他现在甚至怀疑面前的少女躯壳里，到底是她本人，亦或是……神祗的分.身。
听到他的呼唤，安黛尔侧过了头：“你不是想要知道我的名字吗？”
克罗夫特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个时候会提及这件事，只点了点头。
“我叫安黛尔，安黛尔&#183;歌律克里希。记得用这个名字唤醒我。”她说道。
随即，她直直地向后倒去，与此同时，她手里巨大镰刀也突然消散了，最后化作了缠绕在她手臂上的锁链。
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出现在了她的身后，稳稳的接住了少女倒下的身躯。
随即，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扇流光溢彩的传送门，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收敛了向来温和亲切的口吻，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吩咐道：“加拉赫先送玛希去医馆，萨利和查理，你们继续收敛剩下的尸体。”
他抛了一个储物袋过去：“里面的魔兽袋和空间足够你们用。”
言罢，他不再多停留，将怀中的少女打横抱起，径直穿过了那扇传送门。
被留下的萨利和查理被这一系列变故震惊到哑口无言。
半晌，萨利才道：“能自己支撑一扇传送门……这是魔导师还是大魔导师境界才能做到的来着？”
“大、大魔导师……”查理有点结巴：“但是刚才，乐芙兰……不，安黛尔她是吸收了那些雾气吗？我没看错吧？她到底是什么人啊？”
萨利当然猜不透，他麻木地转过头：“她是什么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们俩可能三天三夜都不用睡了。”
两个人一起将视线投向了前方，七横八竖的高阶魔兽尸体宛如不要钱一般散落在地上，原本因为遭到了污染而变异的魔兽像是接受了某种净化，所有的异变都消失了。
萨利喃喃道：“难道……是圣女？”
查理低声道：“比起圣女……明明更像是魔女。”
风带着青草与树木的气息吹过，幽深的森林里，迎来了夕阳西下的光辉，竟然在茂密的树丛中透了一息出来，散落在了荒草上。
萨利与查理的身影忙忙碌碌地远去，而偶然间路过了暗语森林的赏金猎人也惊愕地开始在边缘捡低阶魔兽的尸体，并且飞快地将这个消息传递了出去。
很快就有更多的赏金猎人收到了消息，纷纷向着这里涌来。但他们到底不敢太过深入，只敢在边缘捡一点低阶和偶尔见到的中阶魔兽，而等到他们放大胆子继续前进的时候，萨利和查理已经将整个森林的高阶魔兽都清扫一空。
没了魔兽，暗语森林对于赏金猎人们来说也就失去了价值，是以很快就没有人再来这里了。
风寂寥地吹过。
一扇传送门在森林中悄然出现。
面无表情的少年从传送门中踏了出来，他身形极其挺拔，浅棕的头发被风吹拂着飞散起来，他的五官如同神赐一般俊美无匹，湛蓝的双目中殊无情感，冰冷如荒原，只有荒原最深处还闪耀着一份执拗和愤怒。
传送门在他身后消失，他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从地上捻起了一点泥土，放在鼻端微微闻了闻。
“瘟疫之痕的气息。”他像是确认了什么一样，继续向前走去，最后停留在了安黛尔曾经站立的地方。
随即，他的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枚华美的权杖，少年将权杖在地上点了两下。
之前在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宛如昨日重现一般重新在他面前上演了出来，少年所站的位置既是安黛尔当时所站之处，他顺着安黛尔的动作一起伸出了手，恍然甚至有一种那些如深渊的黑色雾气是向他压来的感觉。
汹涌到凶险，她却义无反顾一往无前。
然后，他清楚地听到了安黛尔的声音。
“我叫安黛尔，安黛尔&#183;歌律克里希。记得用这个名字唤醒我。”
也看到了白衣青年接住了她下坠的身体，并且带她走进了一扇传送门。
画面到此截止，现场不再有任何与少女有关的气息。
在看到少女身影真的出现了的时候，少年湛蓝漂亮的眼睛里，荒原开始长出了茵茵草地，结冰的湖泊复苏，星辰重新开始闪耀，草地上唯一的那朵玫瑰鲜嫩欲滴。
直到看到少女被人接住。
画面倒转，最后停滞在了这一幕，少年走过去，仔仔细细看了一眼，眼神在少女胸前挂着的戒指上转了一圈，眼底已经酝酿了比之前还要更深的怒意。
然后，他将目光停滞在了旁边的白衣青年身上。
“克罗夫特&#183;沃克&#183;阿尔科隆。”他的声音里带着冷笑。
烈焰从他脚下升腾而起，少年的眉间隐约有凤凰展翅一般的纹样一闪而过，他从滔天的烈火之中面无表情地走出，一步踏进了虚空之中的传送门。

第九十三章 （一更
克罗夫特没有带安黛尔回约阿府，虽说约阿府也算是繁华，但到底太过边远和混乱，并不存在能够医治安黛尔的人。但是他也没有直接带她去首府阿尔科隆，甚至没有去找任何医生。
他从门后一步踏出，便直接踩进了皑皑的白雪中。
肆虐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如泣如诉，放眼望去，四野俱是一片白茫茫，厚厚的白雪覆盖了整片天地，空气洁净，入肺却因为太过冷冽而有了几乎撕裂的感觉，举目望去，云层低垂，天蓝如梦，峭壁悬崖，巍峨山野，孤寂空旷。
这里甚至一株植物都没有。
克罗夫特站立的地方已经能够俯瞰群峰了，群峰之间有一条如白练一般的河流蜿蜒而过，目之所及的远处，河流还是碧绿的，越是靠近雪山，色彩就越是像是褪色一样流走，最后只剩下了世间最纯净的色彩。
那是巴兰亚河，整个联邦的母亲河，而克罗夫特所在之处，便是巴兰亚河的源头，群山之巅，在所有联邦人心中最神圣而不容玷污的巴兰亚雪峰。
群山的山峰他都可以看到，但是对于他所置身于的这座雪峰来说，他还有很长的距离需要攀爬。
雪如刀一般吹过，克罗夫特的周围展开了一个结界，抵御了这些宛如从地狱刮过来的寒风，然后，他抱着依然处于昏迷的安黛尔，一脚深一脚浅地继续向上走去。
怀里的少女身躯滚烫，脸上也有着不太正常的红晕，眉头紧蹙，很显然是一副生病了的样子。克罗夫特抱着安黛尔的双手上不断地凝出治疗魔法，但是每一个魔法咒语打入她体内后，都如同水入大海一般毫无反应，她的状况明显也没有任何好转。
克罗夫特不知道安黛尔身上以前发生过什么，但是看到她毫无惧色地去触碰那些被小队的人视若毒药的深渊雾气的样子，很显然，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深渊雾气了。
换句话说，她不是第一次接触到瘟疫之痕，甚至不是第一次吸收这些雾气。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可以吸收这些雾气，但是大千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只是安黛尔现在的这个样子，显然是收到了来自瘟疫之痕的反噬。
——他暂且还不知道安黛尔纯无魔法体质的问题，只以为这是来自神祗的反噬，所以治疗魔法才没有用。
所有联邦人都知道，巴兰亚雪峰之巅，是灵巫的住所。这里禁空，禁空间法术，禁传送，想要求医的人，只能从克罗夫特刚才的位置开始，一步步地走上去。
没有人会违背这件事，因为灵巫不是简简单单的巫师，而是神祗，是联邦所有药师所信奉的神祗。克罗夫特之所以直接带着安黛尔来到这里，就是因为他认为来自神祗的伤害，只有另外一位神祗才有办法解决。
越往上走，雪越厚，空气越是稀薄。
克罗夫特停住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他虽然用结界隔开了寒风，却不能使用浮空术让自己可以走在雪面之上，他当然有能力将整个山峰的雪都移平，但是他不能，那是对灵巫的不尊，他不想因为惹怒一位神祗而耽误治疗的事情，所以他的整个脚到膝盖都埋在了雪中。
大魔导师的身体虽然无法与骑士相比，但是也早已寒暑不惧，只是雪水混着冰冷传来，还是让他感觉到了不适。
克罗夫特皱了皱眉，还是没有用除尘咒。
怀中的少女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结界可以隔绝寒风，却无法制造空气。
他已经走了不知道多久，但是他距离山巅的距离似乎没有变过，还是那么遥远，仿佛与天同齐。
但是克罗夫特没有放弃，他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没有一丝不耐烦或是想要放弃的意思，继续沉默地向前走去。
昼夜交替，晨昏颠倒，安黛尔没有苏醒的迹象，甚至连长发的末梢都出现了干枯的迹象，她原本如皎月的面颊上泛起了一丝黑色，嘴唇也不复最初的娇嫩，变成了枯萎的深紫色。
山巅还没有到。
克罗夫特觉得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
但是对灵巫的尊敬，是整个联邦的立国之本，灵巫掌控着这片大陆的健康，一旦那些其他神祗们进入暴走亦或是肆虐期，经常会造成非常大的伤亡和人员损失，伤亡之后满地饿殍，各种各样的病痛悄然而起，如果不是信仰灵巫的医师们出手，只是靠魔法师们普通的治疗魔法，是远远不够的。
他知道自己攀登不上去，不是自己不够努力，也不是这一天一夜行走的距离不够，而是灵巫不让他上去。
他的白袍不复之前的纯粹和漂亮，头发也被汗水打湿，黑发垂下来，贴在额前，显得格外狼狈。
这样长的时间之后，他体内的魔法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更何况，除了抵御这里的寒风之外，他还在不断地给安黛尔身上扔复苏类魔法，即使没有用，他也没有放弃。
“为什么不让我上去？”克罗夫特喃喃道：“联邦对于您的供奉还不够多吗？是我的力量还不够强大吗？还是她……不值得您救？”
他知道再走也没有用，所以干脆扫开了一片雪，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块厚实的毛毯铺在地上，再小心翼翼地将安黛尔放在了地上，然后双膝跪地，开始了对灵巫的祈祷。
神祗可以听到祈祷之力，神祗会回应祈祷。
然而这样的祈祷却似乎并没有达到克罗夫特想象中的作用，他不断默念着灵巫的尊名，就在距离灵巫最近的地方，却一无所获。
他第一次对灵巫产生了怨怼暴虐的心情。他尊敬祂是悲悯的神祗，而神祗却并不悲悯世人。
“您不回应我吗？”克罗夫特拧着眉头，望着山巅，皑皑的白雪刺痛他的眼睛。
灵巫不是这样的。
从小，父亲和母亲都会向灵巫为联邦祈福，向灵巫献上大批的财富和物资，灵巫每一次都给予了神降，几乎有求必应。家里有人身体不适的时候，向着灵巫祈祷，灵巫也从未这样忽略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作为联邦首相的儿子，甚至是第一顺位继承人，对于灵巫这样接受联邦供奉的神祗来说，是不一样的。
但是很显然，他错了。
“您不回应我吗？”克罗夫特大声喊道。
天地之间除了呜咽的风声之外别无他物，世间荒凉，谁都救不了他，他也救不了谁。
克罗夫特的心里仿佛有什么突然崩塌了。
他的身后突然有鞋底与雪摩擦的声音，咯吱咯吱，然后停了下来。
克罗夫特满怀希望地回过头。
棕发英俊少年站在距离他几米远的身后，他身上穿着纯黑的衣服，勾勒出了挺拔而充满了杀气的挺拔身姿，他手中握着一柄华贵却肃杀的权杖，他的瞳孔是湛蓝的，但是克罗夫特却分明从那双眼中看到了缭绕的火色。他的肩头站着一只可爱到过分的小火龙，那只小火龙的目光直直地投过来，在落到他面前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啸！
四野空旷，这声尖啸便传出了很远，环绕在了群山之巅，与此同时，小火龙从少年的肩头跳了下来，飞掠到了静静躺着的安黛尔身上，发出了一阵呜咽声。
少女的身体已经不复之前的滚烫，陷入了一片寂静的冰凉，如果不是还有微弱的呼吸，小火龙可能已经要流泪了。
小火龙吐出一片火焰，瞬间就将少女的周围点燃了，火焰变成了一个圈，熊熊燃烧了起来，显然是小火龙想要用这种方法来温暖她。
火焰太烈，周围的雪不一会儿就融化了起来，但是小火龙明显觉得这样还不够，还想要吐出更多的火焰。
克罗夫特在看到来人的同时就站起了身，来者不善，他当然感觉到了对方身上迫人的气势和怒意，然而小火龙的动作太快，他又太过疲惫，所以一时没有防住，这会儿看到火焰的燃起，他才开口道：“艾希曼&#183;冯&#183;安努克伦斯公爵，不管你在帝国是多么尊贵的存在，但是这里是灵巫的领地，禁止对灵巫不敬。”
艾希曼静静看着他：“灵巫能救她吗？”
克罗夫特点点头：“如果说联邦还有谁能救她，那么就只有这位灵巫了。”
艾希曼的眼神幽静：“那么，灵巫愿意救她吗？”
克罗夫特一时语塞，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半晌，他只低声道：“你是她什么人？”
艾希曼眼神幽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向前一步，缩地成寸，骤然出现在了安黛尔面前。
他的身上是黑衣，远看看不出来，近处看的话，却可以闻见浓郁的血腥气味，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黑色只是为了掩去那些不洁，他单膝跪下来，并没有先捏除尘魔法去掉身上的血渍，因为他知道，安黛尔不会介意。
他几乎是轻柔地将安黛尔从地上抱了起来，揽入怀里，他单手在她脸上拂过，拂过她脸颊的手原本是完美而漂亮的，但却不知为何布满了细小的伤口，粗糙甚至有几分丑陋。他深深地看了安黛尔一眼，然后低头，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
克罗夫特站在旁边，看着艾希曼的动作。他的心中是酸涩的，他想要阻止艾希曼的动作，但是这个时候，他却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立场去阻止。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外人。
然后，艾希曼将少女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低声道：“克拉克，帮我。”
缠绕在少女手臂上的锁链骤然松开，变成了完全体的镰刀样子，悬空浮在艾希曼的背后，艾希曼将安黛尔换了个姿势，单手将她抱住，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将权杖收了起来，用空余出来的右手握住了镰刀。
魔法从他的手中源源不断地灌入了镰刀的身体，镰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大到了狰狞的地步，刀锋上有火焰逐渐缭绕。
“德拉赫。”他又道。
可爱小火龙长啸一声，身后的翅膀伸展，利爪和獠牙一并长出，几乎是片刻便回复到了六翼金龙原本的大小，遮天蔽日一般的翅膀挥舞开来，每一下煽动都让整座山峰的雪簌簌而下。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艾希曼踩上德拉赫的背脊，单手抱着黑发少女，居高临下地睥睨一笑：“祂不是不愿意吗？那我就让祂愿意。”
他面容冷漠英俊，眼底却有疯狂的火焰在燃烧。
“龙焰。”

第九十四章 （二更）
“龙焰。”男声不带感情地响起。
他的声音分明不大，却响彻天地之间，甚至像是覆盖了整个巴亚兰山脉。
随着他的声音，有暴烈的火焰从世界上最后一只六翼金龙口中毫无保留的喷出，纯粹的炙热与毁灭气息席卷了整个山巅，白雪如水般溶解，山体坍塌，澄澈的白色与艳丽纯粹的红色显现出了鲜明的对比，白得精心，红得触目，两种色彩交织在一起，呈现出了一派毁天灭地一般的景象。
火与冰雪碰撞出了瑰丽又可怖的景象，整片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浓浓的黑烟还没有飘起来，就被白雪压住，于是白雪不再洁白，反而被染上了漆黑的伤痕。那种黑色触目惊心，是圣洁被玷污后的于心不忍，更是宛如白雪的泪痕，那泪痕中有血，有火色，更有焦黑。
不知道在联邦伫立了几千年的雪山被融化，雪峰的山尖在短暂的停顿后，猛地向下坍塌，就像是融化的冰激凌一般。
德拉赫一边发出尖锐而巨大的呼啸，一边扑闪着翅膀，在天地之间穿梭，所过之处，随和他的展翅和长啸，便是一路火色。它的翅膀上是火焰，爪上是火焰，口中更是含着最爆裂的龙焰。
没有什么可以抵挡龙焰。
然而白雪坍塌的场景到了一半，突然像是时间凝固一样静止了。
整个空间都进入了一种绝对静止一般的状态。
从出生到现在都从未想过自己会见到巴兰亚雪峰的崩塌，克罗夫特虽然及时护住了自己，来到了高空之中，却依然满目震惊。
巴兰亚雪峰……真的被这样暴虐的火焰点着了。
一道声音在他脑中响起。那道声音他并不陌生，联邦无数次对灵巫的祭祀和供奉活动中，灵巫每次降下神谕的时候，他都会听见这道声音响彻整个阿尔科隆。
而现在，那道声音在他心底，轻柔而充满了引诱：“联邦的神峰正在被摧毁，身为联邦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你不应该做些什么吗？”
做什么？
做些什么？
他应该……做些什么吗？
克罗夫特双眼失去了焦距。
他……自然有他所背负的责任和义务。他自小就被当做第一继承人来培养，接受的教育自然也都是大义。纵使联邦混乱，污秽，神祗争夺众多，他也依然要和他的父亲和所有其他阿尔科隆的先祖们一样，与神祗合作，博弈，维持某种奇异的和平，为普通的公民谋求一个能够生活下去的可能性。
只是最近，他的地位不如从前那般稳固了。
总统的第一夫人在三年前的一场神祗之战中被不幸波及，病卧在床了许久，终于还是不支，于半年前去世了。
联邦没有举国服丧这种说法，但是克罗夫特也绝没有想到，这才短短的半年，他一直以为与母亲伉俪情深的父亲居然就另娶了，甚至新的第一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八个月了。
这意味着什么？
母亲在病榻上的最后时光里，父亲表面上悲切难忍……而他，也确实没有忍。
克罗夫特离开阿尔科隆，跑到边陲的约阿府来，未尝没有逃避这件事情的意思。更何况，他前几日已经得到消息，父亲举办了小型的灵巫赐福仪式，为即将出世的胎儿祈福，更有消息流出来，说灵巫对这个孩子的降生给予了非常高的预期，甚至断言这是一位“能够搅动未来的男孩”。
总统自然大喜。
克罗夫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讥笑。
自从知道这件事以来，他都生活在某种低迷的情绪中，甚至想过许多以前不会想的事情，比如与父亲撕破脸，培植自己的势力，然后……
能够在约阿府遇见安黛尔，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雷鸣电闪之中，唯一的一抹亮色。
所以在看到这抹亮色几乎要被摧毁的时候，他才会这样不管不顾地直接带她上了巴兰亚雪峰，才会拼命想要求一个回应。
是救赎，不仅仅是救赎安黛尔，也是救赎他自己。
他想知道，自己过去所信任、信仰、信奉的一切，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究竟还有多少会被摧毁。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起这件事，但是等他从这些让他悲恸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后，他发现自己的身躯竟然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白雪的坍塌停滞仿佛只是一瞬间，却又像是被拉满了时间的长度，刹那间，天地仿佛被颠倒，天上天下都是红与白，黑发七年从这片红与白中慢慢浮到了半空之中，停在了艾希曼和德拉赫的对面。
“哬哬”的邪异笑声从他口中响起，黑发黑瞳的青年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瞳孔已经变成了白雪之色，他的声音也彻底变了：“真是一具充满了魔法的身体啊，这么厉害的魔法容纳度，又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境界呢？”
艾希曼眼瞳一缩，显然是意识到，对方已经被灵巫侵占了身躯！
他当然不可能等着灵巫再做什么，甚至是适应克罗夫特的身体。当然，他也不会因为对方是克罗夫特，并不是灵巫本人而有任何的手下留情。
狰狞的镰刀从半空倒卷砍下，可怖的卷风撕裂空气，德拉赫爆裂的火焰从脚下轰然而起，直接淹没了克罗夫特的身体！
镰刀砍下后，攻势并没有停止，而是趁着这一刀的攻势，从上而下，直接混着龙焰削平了巴亚兰雪峰的山巅！
石块与雪一起滚落，天地之间电闪雷鸣，一位大魔导师的全力出手足以引起山河色变，而这块聚集了无数信仰和祈祷之力的雪峰坍塌，更是让整片天空都变得低沉喑哑。
巴亚兰雪峰实在是太高了，天气好的时候，从卡科拉府，海墩尔府，萨明府到首府阿尔科隆都可以清楚地看见有着皑皑白雪的山头，无数诗人为它作赋，无数吟游诗人歌颂雪峰的壮美，歌颂灵巫赐予灵医们的巫术造福苍生。
愿之力，祈祷之力，联邦的信奉与祭祀之力全部都汇聚于这里，甚至有其他府的人千里迢迢来一趟，只为在山脚下请求灵巫的赐福。
然而今日，这一座许多人心中信仰的高峰，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坍塌了。
巴亚兰河的中上游，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妇女正唱着歌，却发现不断有冰雪石块顺着河流滚了下来，她愕然地抬头——
“阿崽，阿崽！！”裹着头巾的妇女惊呼道：“是我看错了吗？雪峰……雪峰呢？！”
卡科拉府的府主年岁已高，原本是行将就木的年岁，偏偏不想死，刚刚从黑市上听说了一种残忍邪异的法子，暗中向灵巫做了祭祀，本来没报多少希望，纯粹是将死之人临死前的疯狂，却不料，灵巫真的回应了他，所以整个卡科拉府都见证了府主大人一夜回春，春风得意，纷纷歌颂府主的美德与灵巫的神迹。
然而现在，所有人都见到回到了壮年的府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衰退，他的头发重新花白，皮肤重新松弛，眼睛重新浑浊，甚至声音也变得沙哑，牙齿因为嘴巴无法正常合拢而掉落在地上，府主满目震惊，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雪峰——雪峰塌了！！”
阿尔科隆，刚刚接受过灵巫神赐祝福的新任第一夫人正在心满意足地查看自己的珠宝首饰，她年轻，貌美，骄傲，且野心勃勃，她已经站在了这个联邦的最顶端，她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心想不仅如此，她还要让这份荣耀继续下去，她要联邦从此以后所有的阿尔科隆都留着她的血，她要……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信的笑容，她抬眸向着一侧镶嵌着华美宝石的镜子看去，镜子倒映出了她即使怀孕却依然优雅的身躯，绫罗绸缎，宝石黄金，所有这些闪光的一切都不及她的娇美，镜子对窗，恰好可以照映出她背后的巴亚兰雪峰的山巅，她眨眨眼，向着镜中的雪峰做了一个祈祷的动作。
感谢灵巫，感谢祂回应了她的祈祷，赐予了她一个孩子。
她正这样虔诚地想着，昨晚祈祷，重新睁开眼睛，却看到镜中的雪峰突然坍塌了！
新任第一夫人怀疑自己看错，她眼神颤抖：“是谁在我的镜子上下了幻术！！”
没有人回应她，环绕着她的侍女们都愕然而颤抖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夫人，雪峰……”
有一位侍女惶然转过头来，脸上都是无措的泪水，她想要问夫人，雪峰是真的塌了吗？如果雪峰塌了，她们这些灵巫的信徒要何去何从，然而她刚刚转过头来，就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夫人你！！！你——”
新任第一夫人几乎是木然地回过了头，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镜子。
镜子中的女人不再艳光四射，不再惊艳四座，她的面色惨白如纸，她的身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小滩血迹。
滴答，滴答。
血迹还在不断增加。
雪峰坍塌的声音明明很远，但是所有联邦人似乎都听到了那一声轰然。

第九十五章
“区区一个大魔导师，也敢来与神祗争辉。”灵巫的声音在天地之间响起，纵使雪峰坍塌，但还有整个巴亚兰山脉。
诚然，巴亚兰雪峰之巅确实是祂的居所，常年以来的供奉之力也都积攒了许多在山巅，但这并不代表，山巅一崩塌，祂就会变弱多少。
连绵的山脉上覆盖的白雪全都是……祂积攒的神力。
祂占据着克罗夫特的身躯，大魔导师的身躯不足以承载全部的神之力，但是祂却可以将克罗夫特压制的所有潜力都激发出来！
德拉赫的火焰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分明还是克罗夫特的面容，看上去，他的眼睛却已经变成了赤红，向来温和的脸上却带着与这片赤红不相符合的悲悯与沉静。他看着世界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领地，看向人类的眼神，更像是在看羔羊。而祂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威压，分明已经超出了大魔导师的范畴，来到了奥术法师甚至神术师，亦或是更好的境界。
黑发在风中翻飞，他……或者说祂平静而悲悯地看向艾希曼：“帝国人什么时候也开始向联邦伸手了。”
艾希曼丝毫没有被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所压制的样子，他神色自如，表情平静地看着祂，根本没有面对一个神祗的时候应有的态度。
——毕竟，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神祗了。身为异端审判局的局长，他的工作从来都是驱逐邪神，审判邪神，甚至……弑神。
佩加梦联邦虽然神祗大大小小数以十计，但是和其他譬如诡术之眼和瘟疫之痕这样会带来灾难和厄运的神祗不一样，灵巫在所有人心中的地位到底是不一样的，是少数的能够为普通人也能带来希望和祝福的神祗，是以在联邦人中声望很高，甚至被誉为是最有可能成为联邦正神的神祗。
但是既然身居高位，艾希曼自然知道许多常人不知道的辛秘。
比如，灵巫的力量来源，再比如，灵巫的真实来历。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真是狗屁神祗。
但是他表面上并没有显露出半分自己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站在虚空中，和灵巫对峙。
“你怀里的人，只有我能救。”灵巫看着他，怀着来自神祗的傲慢，缓声道：“但是你的所作所为惹怒了我，所以你失去了这个机会。”
真正的神，怎么会有傲慢呢。艾希曼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如果我不惹怒你，你会救吗？”他面无表情地沉声问道。
“真是无礼的人类啊。”灵巫的声音愈发冷漠而高傲：“你不能向神祗要求什么，要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对于神祗来说，你不过是蝼蚁罢了。日冕没有教过你们这件事吗？”
“神祗？”艾希曼慢慢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是在咀嚼这个词所蕴含的意义，他的眼神也变得空茫了一些。
灵巫也不急着他回复，高傲地注视着他，用神明注视人类的蔑视眼神。
没想到，艾希曼的脸上竟然慢慢浮现了冷笑，他抬眸看向灵巫，一字一顿清晰道：“你不配。”
随着他的话，他平举起右手，更加汹涌的魔法之力从他的手中灌注进入了镰刀之中，然后他松开了手，克拉克卷着火焰，呼啸着冲向了明明已经坍塌了的雪峰之巅，一刀又一刀地继续在雪峰之下开凿。
“很好，你彻底惹怒了神。”灵巫不带任何感情地看向艾希曼，又重复了一遍：“神决定惩罚你。”
克拉克声势骇人，每一下都会带起无数的雪沫和石块，灵巫垂眸向下看了一眼，神色中出现了一丝不易觉察的惊慌，祂身形一晃，就想要先向克拉克急掠而去。
但艾希曼挡住了祂的路，带了一丝挑衅地问道：“不是说惩罚我吗？”
坍塌的声音还在继续，火焰逐渐从雪峰之巅蔓延向了四周的山脉。
隐约有哭声从空气中传来，丝丝缕缕，却清晰可辨。
灵巫几次想要绕开艾希曼，却竟然屡次都没有成功，祂终于不再尝试，而是停了下来，重新看向了艾希曼。
“你的信徒在哭。”艾希曼面无表情地看着灵巫，怀着恶意地提醒道。
凡是享受信徒供奉之力的神祗，一旦迎来了信徒们大规模的失望和哭泣的情绪，神力也会受到非常巨大的影响！
灵巫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耐烦。
信徒的祈祷会迭次出现在祂的耳边，平日里那些对祂来说都是力量的积攒，自然不会觉得厌烦，但是此时此刻，哭嚎声，尖叫声，震惊与绝望的情绪……所有这些都一股脑地涌现在了祂的耳边，随之而来的还有清晰可辨的神力一丝丝被剥离的感觉。
一个人的哭诉微乎其微，但千万人的信仰坍塌，所带来的便是如同雪峰倾圮一般的效果。
祂的神力在被剥离，祂的雪原被点燃，祂的山巅被削平。
灵巫微微闭眼，面无表情地抬起了手。
一个纯白的光球开始在祂的手中凝聚，光球逐渐变大，越来越绚丽的光芒在祂的手中汇聚，宛如烈日一般，让人不敢逼视。
然而在艾希曼的视线里，祂分明是在从整个山脉的其他山峰上抽调力量，有丝丝缕缕的雪色细线从各个山头链接到了祂的手上，滋养着祂手中的光球。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虽然祂占据了克罗夫特的身躯，但是祂自己的力量并不足以支撑这个光球！
要么是这个光球所能承载的力量超过了神术师的边界，要么是……祂无法真正地完全掌控克罗夫特体内的魔法力量！
艾希曼更倾向于后一种。
一位联邦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从小就接受着整个联邦的供养，纵使一时之间摇晃心神，因为自己本来就信仰灵巫，向灵巫祈祷的时候便与灵巫的愿力链接，不出意外的话，应当也接受过来自灵巫的治疗和神赐，出于种种以上原因，克罗夫特对这位灵巫并不设防，所以才会被侵占了身躯。
但是他到底是魔导师。
甚至……大魔导师，能够在这个年龄就到这个魔法阶层，艾希曼比所有人都更加知道这其中的艰辛和不易。要想撼动并且完全控制这样一个人的身体，哪怕是神祗，也会受到万般阻挠。
这些思绪都是一转而过，艾希曼当然不会等祂蓄力完毕，就在灵巫手中的光球乍现的时候，艾希曼的手中就重新出现了异端审判局的权杖，他抬起权杖，指向灵巫，他的面前顿时有千万火球同时出现，一起铺天盖地地轰了过去！
灵巫不避不让，只是抬眸，祂的面前便出现了一道冰雪屏障，火焰与冰雪相撞，发出滋滋的声音，但是很快，灵巫就发现，他的攻击目标根本就不在自己！
更多更汹涌的火焰直接烧向了那些从各个山峰链接上来的神力之线！
“你为什么……”灵巫的声音里终于掺杂进了感情，那是惊讶：“为什么你能烧到神力之线，只有神才……”
艾希曼歪了歪头，笑容冷漠而讥诮：“我说过了，你不配为神祗。”
如果是真正的神祗，不可能意识不到他的真实目的。如果是真正的神祗，不可能因为信徒的力量流逝而惊慌失措到如此地步！
随着他的话，燃烧在神力之线上的火焰骤然转深，虽然并不大，但却一路蜿蜒下去，将神力之线燃烧成了密密麻麻的火线，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着那些线。
“愚蠢，天真，狂妄！”灵巫怒斥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失去力量吗？！”
艾希曼看着祂的眼神变得奇异，甚至有了一丝同情：“不能吗？”
灵巫的怒气突然凝固了，祂一直在尝试重新拉取神力之线，但是祂已经尝试了三四次，竟然都没有成功！
“你究竟做了什么？”灵巫赤红的双目中怒气勃发，祂手中的光球停滞在了一个固定的大小，再无寸进。
“也没什么。”艾希曼微微一笑：“我只是知道一些事情。”
他的脚下突然出现了巨大的魔法阵，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布下的，但是很显然，魔法阵已经悄然成型了！
灵巫这才突然意识到，之前艾希曼一直都在拖延时间，为的就是等到魔法阵成型的这一刻！！
祂惊疑不定地向着四周看去，这才发现绵绵的山脉上，几乎每一个山顶上都有一道渺小的身影，祂之前以为那都是前来朝拜的人类蝼蚁，但是从现在的情景来看，那些人根本……根本不是！
那些人，甚至根本不是联邦人！！
“你……知道什么？”祂再将目光投向艾希曼的时候，眼神依旧不复之前的淡然，甚至有了惊惧之色，祂手中的光球也悄然向前移了几寸。
“我知道的事情其实不多……”艾希曼用权杖的底部轻轻点了点虚空，巨大到覆盖绵延了整个山脉的魔法阵在空中隐约显露了一点身影，然后骤然向下沉去——
他怀着嘲讽地一笑：“……其中就包括了，你所谓的神力，其实是……”
“住手！你要什么？我答应你的条件！”灵巫蓦然打断了他的话，斩钉截铁道。
魔法阵蓦然停住。
“嗯？你能给我什么？”艾希曼似乎是心动了，他带着一丝好奇地问道。
“金钱，地位，你想要的一切，我可以劝说联邦的总统割让一些地方和海域给帝国。”灵巫强自镇定，最后将目光落在了艾希曼怀中的少女身上：“还有，我可以治好她。”
“哦？”艾希曼一挑眉：“听起来很让人心动呢。”
灵巫神色一动：“那……”
艾希曼耸耸肩：“可惜啊，我都不需要。”
随着他的话，刚刚停滞的魔法阵猛然下沉，直接撞击到了山体上！
而灵巫手中的光球也在同一时间跳跃闪烁到了艾希曼的面前，冲着安黛尔而去！
艾希曼早就料到了祂的这一攻势，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虚空闪烁到了克拉克身边。他的心里没有任何对光球力量的低估，纵使这是灵巫未能完成的一击，但祂到底还是“祂”，绝不是他刚才出言相讥的那样弱小！
而那枚光球显然有着追踪的效果，追随者他的身影，从虚空里如影随形而至，甚至碰到了安黛尔飘扬在空中的发丝！
艾希曼眼眸一闪，他微微退后，准备重新进入虚空，但是这一刻，不知为什么，他突然似有所悟一般，仿佛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阻止了他，牢牢地定住了他的步伐。
于是光球骤然向前，进一步接触到了安黛尔！
少女的呼吸其实已经非常微弱了，之前躺在地上的时候，她就已经呈现出了接近枯竭的状态，经过这一段时间，她的状况显然变得更加严峻了，之前原本就已经接近枯萎的发梢，此时此刻看去甚至有了一丝灰白，她垂下来的手不复娇嫩，甚至连指甲都有了乌黑的颜色。
但是在触碰到这团光球的刹那间，她的发丝却突然枯木反春一般，重新变得柔顺乌黑了起来！
光球凝固在了原地。
凝固只是片刻，这片刻里，灵巫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对光球的掌控。祂想要用光球直接吞噬两个人，然而光球却不愿意爆开，祂觉察到不对，想要召回光球，却也没有成功。
下一秒，在灵巫震惊的目光中，那团光球在剧烈跳动了几下，光芒骤然大盛再熄灭，然后顺着安黛尔的发梢，直接没入了她的身体！

第九十六章
从吞噬了瘟疫之痕弥漫在空气中的深渊雾气开始，安黛尔就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她的意识明明还醒着，她可以看到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包括自己发丝枯萎，身躯凋零，却并不能重新醒来。
直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
【叮！】
四周骤然黯淡下去，纯黑的空间中，她的面前出现了和她第一次和系统在意识海中对话的时候的光点字幕，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显得比起之前的样子更加明亮和优雅了一些，她甚至从中看出了几分从容不迫。
“系统？是你吗？”安黛尔问道。
从她总结出来了魔女第二信条，并且到了联邦这边以后，系统就一直处于失联状态，所以当她看到自己衰竭的时候，心中其实还是有点慌的。
系统都不在了也不知道那些复苏啊什么的魔女能力还能不能用，如果不能用了的话……还能从复活点读档重来吗？
所以现在系统拉出了这个熟悉的空间后，安黛尔反而放心了下来。
【宿主是否要在现在使用“复苏”能力？】
安黛尔本来想要点头，但又想到了自己被拉入这个空间之前，光球没入体内后，她的身体逐渐复原的场景，于是犹豫了一下：“如果不用，我会死吗？”
系统沉默了片刻。
【不会。】
“那就不用了。”安黛尔顿时拒绝道。
——她可是牢牢记得的，复苏这个能力有十天的冷却期，虽然艾希曼来了，她的安全性大大提高，但是她并不会忘记艾希曼霸道无匹地直接拆了灵巫的家，这也就算了，和邪神对峙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关键是就算灵巫这一关过了，联邦政府会这么轻易地放他们离开吗？
安黛尔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抱着非常悲观的想法。
漆黑空间骤然失去了光。安黛尔不说话，系统似乎也没有任何继续的意思。安黛尔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任何从这个空间里离开的迹象，不由得好奇道：“系统？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系统回应之前，她又先想起来了一件别的事情：“说起来之前说好的奖励都还没有发放——”
回应她的，不是熟悉的光点字幕，安黛尔的意识突然一沉，重新获得视线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艾希曼怀中抱着的自己的身体里。
“这里是……”她惊愕地看向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伊娅修道院！
她是被回档重来了吗？
安黛尔正在惊疑不定，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并不受自己意志的控制！
她走向了窗边，恰好看到了来自兰帕德家的那辆马车停在了修道院的外面，希薇和其他的人都站在院子里，休斯&#183;兰帕德站在马车前，似乎是透过窗户看到她，冲她招了招手。于是她从楼上飞快地跑了下去，然后在所有人艳羡的目光中，坐上了那辆马车，并且在和希薇告别的时候，略微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安黛尔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来到了原主安黛尔的身上，在经历她之前玩游戏的时候所过的剧情！
想到这里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但是面前场景如同快进一般变幻，容不得她神思，她只得暂且放下了这个不太对劲的感觉，立刻跟上了面前的进度。
马车转眼就到了一条河边，安黛尔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但是马车停了下来，显然是要稍微休息一下，原主的性格和自己似乎完全不一样，她更加乖戾而尖锐一些，对外界更加敏感。安黛尔隐约感觉到，原主的这份尖锐不仅仅是自己的性格使然，其中还有一份自己冒领了别人身份后，因为害怕被发现，所以故意这样做的刻意。
休斯站在河边，连日的赶路也让他疲惫不已，他蹲下来，用清凉的河水拍了拍脸，然后转头看向安黛尔：“小姐，您要来休息一下吗？”
原主犹豫了一下，兴许是休斯的笑容太过真挚诚恳，所以她心里的防线动摇了。
她小步地走到了溪边，蹲了下来，用手搅动着溪水，然后似乎是想要看看溪水中自己的样子，所以向前倾身——
激变突起，平静的河面骤然凝聚出了一只水箭，向着安黛尔的头飞射而来！
安黛尔觉得自己的额头甚至已经可以感受到来自水箭的杀气和冰凉了，但是水箭就在堪堪刺破她额头的时候停了下来，休斯抬手将水箭停留在了半空中，他的手上闪烁着魔法光辉，冲着安黛尔大喊道：“小姐，回马车！”
她带着惊恐，忙不迭地向着马车跑去，路上还有来自别的方向的其他攻击，都被休斯一个人拦了下来，她跌跌撞撞地上了马车，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毛毯，将自己蜷缩起来，这才感觉到了来自额头的疼痛。
她伸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全都是血。
刺杀和追杀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之后的所有画面里，她身上的伤口不计取数，新伤叠着旧伤，她甚至为了方便，剪了自己的长发，她剪的仓促，原本漂亮的长发如同狗啃，她只好带上了帽子。
后来，在距离奥尔兰斯只有数十公里的时候，比安黛尔身上的伤口更多的休斯死了。
原主安黛尔这一生，如果说从哪里感受到了最多的温暖的话，就是这位敦厚的兰帕德男爵，虽然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是她亲眼看着这位男爵是怎样搏命保护自己的。
但是同时，她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温暖的虚假。他对她好，不是因为她本身，而是因为她冒领的身份。她实在是不忍心骗他到最后，却又说不出口自己其实并不是她要找的人，只能一边嚎啕大哭，一边驾着马车，向着奥尔兰斯冲去。
——是的，这一路上，她不仅学会了驾驶马车，甚至已经亲手杀过人了。
她以为奥尔兰斯便是她的的光明所在，但是她错了。
城门口，她被拦住了。
她没有入城令牌，休斯早就已经陷入了昏迷，明明那些卫兵看到兰帕德家族的家徽，就应该会放行的，甚至在路上的时候，休斯曾经说过，城门口的卫兵他都打点过了，但是现在，他们却拦着她的马车不让她进去。
休斯还在流血，那些血顺着马车的缝，一滴一滴地流淌到了地上。
那一刻，原主安黛尔突然明白了，奥尔兰斯从来都不是天堂。
附在她身上，安黛尔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安黛尔剧痛与撕裂的内心，感受到了她的绝望与不甘，她有千万般无助，日日祈求的日冕女神却并不会眷顾她，因为她不诚实，她冒领了别人的身份，从一开始就是骗局，这一切……都是她该受的。
最绝望的时候，一道声音在她心里响了起来。
——“要杀了他们吗？”
——“你想要杀了这些人吗？”
那道声音带着妖娆和魅惑，是一道雌雄莫辨的声线，安黛尔隐约感到耳熟，却一时之间没有想起来自己从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原主有点仿徨。
她看着面前繁荣巍峨的城门，透过城门，可以看到奥尔兰斯的纸醉金迷，可以看到这座帝都，这座帝国的心脏，穷奇了帝国之力建造的城市有多么的雄伟壮丽，看到香车宝马，衣着华丽的人们走在大街上，他们的脸上露着轻松而高傲的笑容——刺眼的笑容。
他们无罪，他们的无罪便是有罪。
原主的心里蓦得燃起了怒火。
她想要毁灭，将富丽堂皇的一切都摧毁。
只有将这一切都毁灭，让那些人骄傲和高傲的资本全部都在火焰中燃尽，世间的众生才能平等。
她看到那些华美的表象之下，阴暗的小巷中，平民的孩子正在被拳打脚踢，抱头低啜；工厂里，女工为了一块面包而忍受责难；下水道里还住着衣衫褴褛的人们，他们呻.吟，他们流血，他们哭泣。
太阳之下总有阴影，阴影中，无论是何处，其实也无甚新鲜事。
为什么天地对她如此不公，她想要的并不多，她只是想要……保护好自己身后这位唯一给过自己真正温暖的人啊。
——“来吧，和我一起走向深渊吧。”
——“只要你愿意，我就给你力量。”
原主仿徨喃喃：“什么力量？只要我愿意，就能救休斯的命吗？”
——“我不知道能不能，但是如果你没有力量，就一定不能。”
——“不仅现在不能，以后对于自己在意的一切，你也没有能力保护。”
是这句话打动了她。
原主说：“好。我愿意。”
奥尔兰斯的城门口全都是人，有褴褛的流民，有衣着整齐，却用不起传送阵的平民，有牛车，有马车，城门开启又关闭，带着贵族徽章的马车不用排队，甚至不会顾及路边的平民，疾驰而过，掀起一地尘埃。
没有人在意城门口的小小马车上，走投无路的少女刚刚与邪神做了交易，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都是伤口，她身旁的男人呼吸微末，她双手合在胸前，碧色的眼中是困兽一般的绝望和狠绝：“我愿意……走入深渊。”
那道声音里带了一丝愉悦。
——“很好，成交。”
重新睁开的双眼依旧澄澈，少女眨了眨眼睛，她的眼底有无数魔法符号沉淀了下去，她的脑中迭次继续响起了那道声音。
——“继续信仰女神，不要暴露自己的魔法能力，也不要去奥尔兰斯学院。”
——“继续愤怒吧，只有愤怒才是你的力量。”
她的长发重新长了出来，在身后无风自动，比之前更加浓密漂亮，却又莫名带了一丝诱惑的气息。她的发尾有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弧度，她身上的伤痕全部都消失了，她的肌肤娇嫩如新，容貌艳丽不可方物。
原主重新驾着马车，向着城门的方向驶去，她站在马车上，俯身看向卫兵，勾唇一笑，眼中有魅色一闪而过。
城门在她面前开启，又在她身后何必，她不认识这里的路，只能直接抓了一个路人问路。
路人看了她的眼睛，神色变得木然，老老实实地指了路。
她架着马车疾驰而去，只希望快一点，再快一点。
马车后是一路血色。
安黛尔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刻，安黛尔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了，她一方面感觉自己完全能够对原主此时此刻的心情感同身受，甚至莫名有一种对这个场景和心情的熟悉感，另一方面，她又冷静地抽离在外，庆幸自己在一开始就将纹章还给了希薇。
与此同时，她突然想起来了。
她知道自己在哪里听过那道诱惑原主坠入深渊的声音了——
那是邪神诡术之眼的声音！

第九十七章 （夺冠一更）
休斯&#183;兰帕德到底没有被救回来，不仅如此，整个兰帕德家族也没有能走出那个良夜。而安黛尔在燃烧的火光中，却非常意外地看到了莫兰蒂斯家的兰姆先生的脸一闪而过。
火光中，安黛尔的面容明明灭灭。
她一边近乎抽离地看着原主从崩溃到陷入一片诡异的麻木，心想为什么兰姆先生会参与这件事。莫兰蒂斯和亚兰蒂斯家族之间到底有什么化不开的仇恨，她可不认为是兰帕德家族与兰姆先生有什么私仇，如果是的话，他根本不必等到这一刻才出手。
她还有点疑惑，按理来说，虽然自己穿到了原主身上，但是没道理会因此改变血脉，当时兰姆先生可是直接认出了她的血统，但是这一次，对方似乎漠无反应。
甚至留她一命，都是出于上位者对于蝼蚁的漠视。
——她是死是活，对于兰姆先生来说，就像是大象不会在意蚂蚁的死活。
另一边，她一丝丝地接收到了原主的情绪。
就像是她曾经的经历一样。
她感受得到她的恨，她的无措，她的愤怒，她的惊惶，她的不甘心。
安黛尔的心里逐渐产生了疑惑。
为什么……这些感受这么真实？
不是那种她共情后所产生的感同身受，而是一种类似于真实地灼烧着她的身体和情绪的真实，就仿佛她也亲历过这些事情。
火海，绝望，尸山，恐惧。
她……竟然一点都不陌生。
之后的日子变得更加艰难，没有了兰帕德家族，安黛尔失去了来到奥尔兰斯的意义，她对于这里知之甚少，还未立足就已经沦落街头。她美艳无双，自然遭到了无数骚扰，她本来在那一次之后，并不想再使用什么邪神给予的魔法，但天不遂人愿，她见到了人性极恶，见到了极致的黑暗，而她想要冲破这些黑暗的话，只能靠自己。
于是她再次睁开了眼睛，逐渐统治了整个奥尔兰斯的地下组织，然后某天早上，她刚刚经历了一整个晚上的厮杀，疲惫地靠在街头的玫瑰花园旁边的时候，无意中抬头，却看到了熟人。
黑发碧眼的娇嫩少女穿着漂亮华美的衣裙，淑女高贵地在男孩子们的簇拥下，骄矜而优雅地向前走去。
几句零零星星的话语传入了她的耳中。
“真没想到，你的血脉力量居然是空间系魔法，空间系魔法太稀少了，学院里也只有雪莱学长的空间系魔法最熟练，这下你可以多和雪莱学长切磋啦。”
“说起来你还会风系魔法，这下说不定还能把风系和空间系结合起来呢！”
“真想看看昨天还说你是上不得台面的平民的那些贵族小姐的脸呢，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气歪了。要是他们知道，你还得到了安努克伦斯少爷的青睐，估计她们肯定会尖叫吧？”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声飘荡在清晨的上空，她们如朝阳般令人喜爱，与路边身上沾血，脸上还卷着几道伤口的狼狈少女之间，仿佛有一道天然的分界线。
线的那边浓墨重彩，线的这边黑白枯寂。
原主怔怔地望着希薇走开的背影。
兰帕德家族不在了以后，在最绝望的时候，她没有哭过，双手沾满鲜血的时候，她没有哭过，走过最泥泞的下水道的时候，她也没有哭过。
但是现在，看着希薇的背影，她的眼角有泪水怔然落下，滴落在地上。
悄然无声。
很快，她就成了奥尔兰斯的地下女皇，这个时候，再次有人找上了她，依然是和休斯一样的说辞和诚恳，她相信了，然后被带走，她的穿着比希薇更加华丽，她的行头也越来越隆重，但是她心头觉得不对劲的感觉也越来越盛。
她仿佛一个傀儡。一个徒有象征意义的傀儡。
终于，她忍不住了，她向着接她回来的人说了实话。
——蔷薇纹章是她偷的，她不是他们要找的人。
她是抱着大不了就是一死的态度去的，起码也会遭到因为她的欺骗而来临的怒火，但是她没有想到，对方听完了以后，脸上露出了一抹近乎于悲悯的表情。
“这重要吗？”男人向来接近忠诚的脸上带着她所不熟悉的古怪：“你到底是谁，这重要吗？”
原主愣在了原地。
兴许是觉得她可怜，所以男人犹豫了一下，带了两分不忍，但这不忍中依然高高在上：“你啊……只是个替身而已。”
她感觉到了冷。刺骨的冷。
安黛尔的意识和跟着她的感受一起冷了下去。她所看到的这些剧情，全部都是她没有见过的，她之前所操纵的，是第一视角的希薇，极少数原主视角所见到的，实在是她这一会儿所见到的经历的冰山一角。
她突然想起来了，希薇所最终觉醒的血脉能力的名字，全称叫做【通往异世界的虚空之路】。
一旦她完全觉醒了这个能力，那么原主就连替身的身份都保不住了。
接下来的剧情确实如她所想一般，希薇在学校里的声誉日益变好，奥尔兰斯学院本就与整个奥尔兰斯联系紧密，无论是贵族圈还是平民圈，向来都对来自学院的消息非常灵通，所以她在当“傀儡”的时候，听到了各位贵族们对希薇的赞誉，在黑夜里进入她的地下王国的时候，依然听到了大家对于这位名叫“希薇”的平民出身的少女的赞扬。
她的愤怒越多，她所能使用出来的力量就越强大，地下亡国在她的带领下越发强大，但是所有人也都发现，她的性情越来越喜怒无常，捉摸不定了。而在一次又一次在地下王国与敌人交手的时候，原主也发现了自己体质的特殊——魔法攻击对她无效。
在看到原主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安黛尔的心猛地跳了几下，她知道，如果让兰姆先生知道了的话，那么原主的命运也许还有转机。但是原主小心地藏起了自己的这个秘密，谁都没有告诉。
——这个时候她，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
后来，不知道是出于什么考虑，她也拥有了一个奥尔兰斯学院的身份。
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她明知之前那位给了她力量的邪神曾经说过，不能去奥尔兰斯学院，但是她还是去了。
学院的结界在她踏入的瞬间被激活，她感受到了来自高塔之上女神雕像的注视，而穿破空间站在了她面前的人，不偏不倚，正是领悟了空间之力后，成了学院风纪委员会一员的希薇。
来自日冕女神的力量强大而不可忤逆，希薇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她，只注意到了她身上竟然有邪神的力量，毫不犹豫地发出了缉捕通知，然后才从她此刻已经过分艳丽的脸上找到了昔日的痕迹：“安黛尔……？”
原主等的就是希薇看过来的这个空隙，她到底已经身经百战，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在希薇看向她的时候，就用出了瞳术，在希薇被迷惑的瞬间，毫不犹豫地逃了。
但她已经无处可逃。
全帝国都收到了对她的缉捕命令，尤其是异端审判局，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邪神有染的人。
——“我告诫过你了。”
原主一边奔逃一边冷静道：“我知道。”
——“我不会收回你身上的魔法，但是，从现在开始，我会切断与你的联系。”
原主垂下眼睛：“好。”
她穿梭于最肮脏的下水道中，在最漆黑的夜里从奥尔兰斯的高墙上搏命跳下，带着一身的伤跑出了奥尔兰斯，穿梭过无数乡野小路，最后还是被拦了下来。
艾希曼穿着异端审判局的制服拦住了她的前路。
他貌如天神，她溃败肮脏如蝼蚁。
“你很强。”艾希曼看着她：“有这么强大的天赋，为什么要在奥尔兰斯暴露自己的身份呢？”
原主看着艾希曼，没想到这位以“冷酷铁血”出说明的杀神居然会和颜悦色地和自己说话，甚至眼中平和到看不出一丝杀气。
她停下了脚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疲惫至极了。
她想要说什么，却率先一步陷入了昏迷之中。
安黛尔的视线随之黯淡下去。她总觉得刚才自己看到的艾希曼哪里怪怪的，一片黑暗中，她恰好有了时间思考，然后恍然想起……
是了，他的魔法外溢没有得到解决，所以他的魔法气息实在是太过外放了！而且她隐约可以感觉到，他的魔法波动似乎也不是非常稳定？
原来……没有解决魔法外溢的艾希曼是这个样子的吗？而且，为什么艾希曼没有一见到她就杀了她？按照自己现在没有回到自己意识里的状况来看，应该是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
她还来不及继续深想，眼前就出现了光线。
果然如她所想，艾希曼没有杀原主，原主终于醒了过来。
安黛尔发现，进入原主视线的一切竟然是自己熟悉的场景，这里是……安努克伦斯公爵府的那间客房，玫瑰的香气从微微开着的窗户里流淌进来，棕发少年静静地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兴许是感觉到她的苏醒，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你醒了。”他没有走过来的意思，停留在对彼此之前都很安全的距离：“要吃饭吗？”
“你为什么救我？”原主警惕地看着她，她的身上已经被清洗干净了，身上穿着柔软丝滑的睡袍，她当然不会矫情地问对方是不是已经看光了自己之类的无聊问题，但是艾希曼作为一名贵族绅士，在注意到她看自己的视线的时候，当然要多解释两句。
“纸人换的，洗澡的时候打湿了，已经被我烧了。”艾希曼当然不可能在带了邪神的信徒回家后，还让任何仆人：“至于为什么救你……”
他叹了口气：“你死了，奥尔兰斯的地下王国又会陷入一团乱，烦。”
原主没有多想，她虽然也做了许多肮脏的事情，但确实有约束那些人，不要再去对妇女和儿童下手，看来还是有一定的效果的。
但是安黛尔却如有所思地看着艾希曼，她总觉得……他还有更多没有说出来的话隐藏在了这句之后。
以他的能力，以她对他的了解，区区地下王国，对他来说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原主抿了抿嘴：“有人找我吗？”
——她抱着最后一丝对于那些把她当“傀儡”的人的希望，低声问道。
艾希曼用指尖点着窗台，一层又一层的魔法波动从他的指间荡漾出去，也不知道是在给这里上结界，还是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魔法外溢了。
他的目光中怀了一丝怜悯：“没有。”
安黛尔“哦”了一声，然后扬声道：“不要用那个眼神看着我，我不需要。”
艾希曼对她的恶言恶语并不以为意：“哦？是吗？你也可以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原主自然知道艾希曼是谁：“看你？你生来就站在了帝国的顶端，我又有什么资格用这个眼神看你？”
艾希曼没有回答她，而是举起了一根指头：“看到了吗？这上面的魔法波动，如果解决不了我的魔法外溢，我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这里指的是这个魔法层级，再也不得寸进。
说到这里，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安黛尔一眼，他指尖的光芒更盛了，他像是确定什么一样，看了原主一会儿，终于开口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不受我的魔法外溢影响。”
原主愣了愣。
艾希曼看向她：“所以，我们做个交易？你救我，我就放了你。”
随即场景转换到了熟悉的科诺裂谷，艾希曼在这里解决了自己的魔法外溢问题，在如约放她走之前，他犹豫再三，还是告诉了原主，她是能够魔法免疫的纯无魔法体质。
安黛尔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累累伤口，那是治愈系魔法也无法抹去的痕迹，也是她伪装自己是普通人的最佳武器。她听着艾希曼的话，淡淡点头：“我知道了。”
既然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那么两人自当分道扬镳。然而就在安黛尔准备走的时候，一行人从虚空中踏了出来，为首的……正是希薇。
“找到你了。”希薇的脸上带着悲悯的神色：“安黛尔，你走不了了，还是和我回去请求女神的宽恕吧。”
然后，她带了失望，但更多则是仰慕的眼神看向了艾希曼：“哎呀，您怎么也在这里？”
艾希曼沉默，没有说话。
原主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因为她的视线越过希薇，看到了她背后站着的那些人，竟然有她熟悉的面孔。
赫然就是那些找到她，说她是最后的血脉的人们。
她突然知道自己是谁的替身了。
——是希薇啊，原来，她是希薇的替身啊。
想到这里，她的笑声更加癫狂。她这样笑起来，脸上尽是肆意和飞扬，她的声音里全是嘲讽：“他当然是来抓我的，不然还能是干什么？希薇，怎么，上了学以后，你的脑子也变得不好使了？”
希薇的脸色一滞：“你……！”
“跟我走吧。”艾希曼站在她身后，突然出声道。
希薇带了许多人来，大家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当然是知道了一些关于艾希曼的消息，所以看向他的眼神自然带了些许的不信任。甚至有传言说，这位身上沾染了万魔之渊味道的安黛尔是真正的魔女，能够蛊惑人心的魔女，这位奥尔兰斯的天之骄子，帝国杀神，也是被她蛊惑了。
但是解决了魔法外溢问题的艾希曼，力量比起之前增强的何止是些许，他一眼扫过去，纵使希薇带来的人里不乏魔导师，也被他的气势所摄。
德拉赫张开龙翼，艾希曼带着原主上了龙背：“神圣大殿见。”
神圣大殿是整个帝国日冕女神的神光最盛的地方，艾希曼作为女神的信徒，断不可能用这个地方开玩笑。
大家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原主端端正正地坐在艾希曼面前，两人一路都沉默无语，她也没有任何一点想要逃跑的意思，艾希曼突然说：“我可以送你走。”
“不必了。”原主垂下眼睛：“但是如果真的要我死，我希望是你亲手杀了我。”
艾希曼看着她：“为什么？”
原主低头看着自己布满了伤痕的手，突然轻笑了一声，抬眼带着魅惑地扫了艾希曼一眼：“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艾希曼不料她这么说，表情虽然还是冷漠到冷淡，耳尖却突然红了。
原主看到了，当然不会放过，她放声大笑了起来，空气里都是她的笑声，她似乎是第一次这么肆意又洒脱地笑，轻快又动听，但是笑着笑着，她的眼角就洒出了眼泪。
艾希曼怔怔地看着她，然后抬手帮她擦了一下眼泪，随即触电一般缩回了手，在指尖摩挲了一下她的眼泪。
滚烫而冰冷。
他没有继续劝她离开，而是将她带到了神圣大殿。
女神的神辉照耀在她的身上，撕心裂肺一般疼，但是安黛尔一直是笑着的，异端审判局对她进行了审判，沉闷干枯的声音从上端传来，如雷霆万钧：“你——可知罪！”
她仰着头，笑容嘲讽不屈：“神不爱我，我自去找别的神，我——有何罪？”
画面的最后，是原主被羁押在神圣大殿的下方，日日夜夜遭受神辉折磨吞噬的场景。所有人都散去了，只有一双黑色的靴子停留在了她的面前。
原主抬起头来，她看向艾希曼，疼痛让她发不出声音，她只好尽力对他笑了笑。
你是来履行约定杀我的吗？
——她用笑容这样问道。
她笑得比哭还难看，艾希曼却走上前来，他自然不惧女生的神辉，他走到了距离她极近的地方，然后张开了双臂，将她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半拥着她，在她耳边低声道：“你也长得很好看。”
他的手里同时按上了她的后心窝。
原主失去了意识，安黛尔也猛地重新坠入了黑暗。
字幕光点重新亮了起来。
【你扰乱了剧情。】
安黛尔还沉浸在之前原主的遭遇之中，巨大的共鸣之感吞噬了她，她一时之间很难从那种巨大的悲恸之中回过神来，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开口道：“那你送我回去。”
系统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半晌，一个短短的反问出现在了黑暗之中。
【回哪里？】
“当然是……”
安黛尔不假思索地开口。
然而刚刚开口，她就顿住了，她发现自己脑中似乎有什么记忆像是突兀地被抹去了，她明明记得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这里的一切不过是她玩的一个游戏，但是除了这两件事之外，她对于那个世界的记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已经模糊不堪！
那个世界，是哪个世界？
黑暗中，安黛尔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第九十八章 （夺冠二更）
没有人可以回答安黛尔心中的问题。
【你知道雪峰塌了的后果吗？】
字幕还在继续。
“什么后果？”刚才她突然意识到的事情混合着之前她所看到的剧情一起糅杂着进入了她的脑海中，信息量大到爆炸，一时之间像是突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般，她只顺着这句话接了下去。
【你打破了帝国和联邦之间的平衡。】
安黛尔盯着“平衡”两个字，逐渐暂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做了什么吗？平衡很重要吗？”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主动完成的，她无法左右其他人的想法和做法。
【邪神能从战争中汲取养分，甚至会创造出更多的邪神，帝国将遭到更多邪神的侵蚀。】
这是忽略了前一个没有人可以正面回答的问题，直接回答了第二个问题。
这个回答算得上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出奇或出格的地方，平衡被打破后，确实很容易引来战争，而战争所造成的破坏性总是邪恶与丑陋的摇篮。
但是安黛尔硬是听出来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邪神”这个称呼，是帝国方面对于三大正神之外的神祗的称呼。系统却也这样称呼。如果邪神降世，那么整个卡萨拉大陆都将遭遇劫难，但是系统却只提到了帝国。
系统……是帝国的系统吗？
安黛尔没有贸然问出口自己的疑问，她甚至在心底有了更深层次的猜测，但是这个猜测太过疯狂，在有更多的证据之前，她自己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这个猜测。
所以她定了定神，忽略了系统的话，径直问道：“所以，我的奖励什么时候给我？”
这一次，系统沉默了很长时间。
安黛尔准备重新敲门的时候，字幕才出现。
【你的前三十六条魔法回路已经全部点亮了，这就是奖励。】
【希薇在接触诡术之眼，阻止她。】
这句字幕后，系统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了，这片纯黑的空间开始破碎，安黛尔的意识猛地下沉，最后沉沉坠地，她的鼻端重新有了嗅觉，紧闭的双眼能够感觉到色彩，耳边也有了声音。
对她来说像是过了一生一般漫长，但是在艾希曼这边的时间流速来看，那团灵巫投掷过来、跟随着他进行了虚空闪烁的光团才刚刚没入安黛尔的身体！
怀里少女的气息从虚无开始变得鲜活，她接近干枯的身躯开始复苏，她的面容重新有了光泽，然后，她睁开了眼睛。
安黛尔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那双眼睛湛蓝如梦，宛如最美丽澄澈的蓝宝石，而这双眼睛中倒影出来的，满满的只有安黛尔一个人的身影，在看到她醒来后，那双眼睛有了明显的笑意和放松。
安黛尔看着他，鬼使神差地开口道：“你长得真好看。”
艾希曼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醒过来第一句话会说这个，而且安黛尔的眼神悲切却怀念，让他的心神猛地摇晃。
他蓦得笑了，他原本是抱着她的，既然安黛尔已经好了，他就将她放在了地上，等她站稳，才在她头上轻轻扣了一下：“你也长得很好看。”
这句话与她在那段剧情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奇异地吻合，安黛尔愣愣地看着艾希曼，说不出自己心里此刻是什么感觉，她又想哭，又想笑，她的胸膛里有巨大的悲恸，却又有比起悲恸更加多的喜悦。
她没有活成原主的样子，她……到底是比她幸运的。
于是艾希曼就眼睁睁地看着她明明是笑着的，眼边却有眼泪流了下来。然后一直与他近乎谨慎地保持着距离、从来没有主动过的少女踮起脚，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艾希曼被她突如其来的泪水和笑容弄得有点手足无措，但是两个人到底其实算得上是分别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他自己也没有料到自己刚刚见到安黛尔的时候，会见到一个危在旦夕的她。
此时此刻，她这样全须全尾地苏醒了，她还是那个鲜活而熟悉的她。
所以他抬起胳膊，微微俯下身，让个字有点矮的少女抱得更舒服一点，然后从她的背后绕过胳膊，将她带向了自己的胸膛。
他们之间一直隔着的那一点距离似乎在无形之中融化了，这一刻，他们的距离近到可以分享彼此的心跳。
拥抱只是片刻，安黛尔很快就松开了艾希曼，她抬手擦掉了眼角的眼泪，稳定了一下情绪，看向了被灵巫占据了身体的克罗夫特。
“为什么灵巫身为神祗，却没有自己的躯体？”安黛尔有点疑惑。
“神祗的力量太大，人类的身躯无法承载，能够承载的，只有天地。”艾希曼听到她的话，就知道她对于之前的情况也是有一定了解的，但是现在不是询问她是怎么做到的，所以径直回答了她的问题：“这片巴亚兰山脉就是灵巫的身躯，祂只能借用克罗夫特的身体。”
安黛尔之前想象过许多次关于神祗的形象和状态，哪怕对方是巨人的形态，她都不会太过诧异，但是艾希曼说这片山脉就是灵巫，确实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然后她扫了一圈过去，就在各个山头上隐约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只是距离实在是有点远，她不确定自己看的对不对，她猛地回过头，看向艾希曼：“你……”
艾希曼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笑着点点头：“是的，大家都来了。”
她看到了柏西学长，雪莱学长家的两兄弟，爱蜜莉雅学姐，阿芙拉学姐，老李学长，甚至还有彼尔德——
觉察到她的苏醒，还在忙碌喷火的德拉赫从远方发出了一声喜悦的尖啸，而勤勤恳恳砍山的克拉克也放声唱起了歌。
安黛尔心中暗流涌动，只觉得刚才擦掉的眼泪又要重新流出来了。
“不用太感动，大家都是没来过联邦，过来观光的。”艾希曼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及时补刀道：“现在灵巫无法继续传递力量出来，所以我们只需要……”
他没有说完，但是安黛尔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需要解决掉克罗夫特身体里的这一部分灵巫的灵魂。
从刚才自己蓄力的光球被安黛尔吞噬了以后，灵巫就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中，那团光球无疑消耗了他极大的力量，导致他对于克罗夫特这具身躯的掌控能力也急剧下降了。
此时此刻，他正在神情狰狞诡异地与克罗夫特本人争夺这具身躯的使用权。
安黛尔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之前是吞噬了灵巫的光球，那她有随即褥到什么羊毛吗……
她仔细一感受，结果发现这一次，兴许是灵巫在这个光球中的投资太多，她竟然一次学会了两个技能，一个就是光球追踪艾希曼的身影而来的虚空闪烁，另一个则是……转移生命。
安黛尔神色有点复杂。
仔细解释的话，这个能力叫做转移生命。可以将年轻人的寿命转接到老年人身上，只要转移的足够多，就可以让生命垂危的人重返年轻，但相应的，这位被转接了生命年轻人甚至有可能直接死去。除此之外，这一招甚至可以让人直接怀孕，也就是将别人的生命转移到女性的肚子里，创造出一个新的生命，但这个生命被孕育出来后，所能存活的周期早已确定了，那就是生命转移的时间。
这也是之前灵巫所创造出来的“神迹”的真实形态。
真是不愧邪神之名。
安黛尔这么想着，也就将这个能力告诉了艾希曼，艾希曼之前在尼鲁约堡的时候就猜到了她可以通过吞噬的方式学习魔法，是以并没有惊讶，反而是这个描述让他长久以来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他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联邦四周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可以推测出来。
“克罗夫特，你不会有弟弟了。”他扬声道：“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众所周知，联邦这一任的总统前段时间遭遇了一次极其凶险的邪神狂躁，受了不轻的伤。民众们只知道总统没有性命之忧，但是到了艾希曼这个层面，当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比如，这位总统先生永远地失去了生育的能力。
这也是总统先生对于新一任夫人肚子里的孩子这么重视的原因，毕竟对于他来说，这就是他所能够留在这个世间最直接也是最后的血脉了。
一直以来，困扰克罗夫特的事情就是这一件，他在灵巫计生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到底是大魔导师，多多少少已经算是接近魔法师的最高境界了，所以也能感受到一些关于这位灵巫身上神性的邪异之处。
本来还不太确定，但是听到艾希曼这样说了以后，他之前的所有怀疑等于得到了验证。
本来还在互相争执的两道声音和两种神情出现了片刻的凝固。
艾希曼等的就是这一刻！
“爱蜜莉雅！”他低声道。
异端审判局内部自然有自己的传讯方式，原本还在雪山上穿着黑色长裙的爱蜜莉雅被柏西瞬间带到了防线大开的克罗夫特身后！
爱蜜莉雅的手中有一团早已蓄力已久的黑色螺旋，就在她出现在克罗夫特背后的刹那，她毫不客气地将那一团黑色的螺旋直接轰然打进了克罗夫特的背后！
几乎只是眨眼的空隙，柏西已经带着她重新回到了遥远的雪山之巅。
有嘶哑的声音响彻了灵魂，在场的所有人在这个瞬间都感觉到了来自灵魂的震颤，仿佛有什么肉眼看不见东西骤然出现在了空气之中！
而就在这个时候，艾希曼从手中的权杖中抽出了长剑，向着克罗夫特的身侧爆斩而去！

第九十九章 （一更）
随着那道剑光的落下，大家仿佛都听到了宛如灵魂撕扯一般的扭曲声音和咆哮，原本近乎凝固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
爱蜜莉雅所掌握的魔法涉及灵魂领域，刚才的那一掌，就是将盘桓在克罗夫特的灵魂残渣直接拍了出去，再配合艾希曼，直接将灵巫被分拨出来的那一部分灵魂斩杀！
克罗夫特的眼中不再是一片血色，恢复了清明，黑发黑瞳的青年站在半空中，他的头发被风打乱，脸上尚无血色，但风骨到底尤在，之前困扰他的事情已经不在，他眉目之间的些许忧愁自然散去。
更何况，经历了这么一遭，他比之前变得更加坚韧了一些，之前的那些烦忧不过是庸人自扰。他自小生活在一团幸福之中，母亲的离世虽然悲痛却并不至于崩溃，父亲的背叛与不检点才是让他从小建立的对自己的父亲、联邦第一人的敬仰与信任坍塌的根本。
而现在，虽然说不出自己到底哪里出现了变化，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就算现在他的父亲突然带着十个五六岁的男孩出现，说这些都是他的儿子，他应该也能做到无动于衷了。
原本就英俊的青年如同蒙尘明珠，终于散发出了自己最漂亮的光芒，他
他看向安黛尔，带着歉意：“让你见笑了。”
被神祗控制，尤其是被自己过去所信仰的神祗控制……或者说借用身躯，对于所有普通人来说，其实是一件可以用“幸福”来形容的事情。但是当你知道自己所信仰的神祗其实邪异无比的时候，这个滋味就不怎么好受了。
所以其实安黛尔是有点同情他的，而且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她用指尖点了点脚下：“这个，削平了……是不是不太好？”
毕竟灵巫对于联邦来说，几乎算是官方承认，并且在民众心中的信任度最广的神祗之一了。
但是一想到灵巫所谓的真正神异的治疗和复苏法术，都是在转移生命。虽然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确实算得上是有用的治疗法术，也算是造福了许多人民，但是……
安黛尔还是觉得联邦人民有点可怜，居然被骗了这么多年。
别人也就算了，堂堂大魔导师也被骗，联邦境内说不定还有神术师和奥术师也被灵巫骗了过去，这可真是太不应该了。
“是有一点麻烦。”克罗夫特苦笑一声，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带着安黛尔上雪峰之巅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常年生活在权利漩涡中心的他，当然脑中已经出现了诸多如同此时雪峰倒塌一般的崩裂后果，包括与帝国重新开战，根本不是可以用“一点”就概括的。
但是他反而有了一种解脱的轻松感。
巨大的、倾尽了艾希曼和整个圣杯协会以及异端审判局的力量才凝聚出来的魔法阵一刻不停地向下沉去，这一会儿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太多人，联邦政府的传送阵紧急被所有魔法师征用，整个魔法师协会的人都在赶向巴亚兰山脉，但是他们无法像克罗夫特之前所做的那样，直接传送到雪峰上，因为他们愕然发现——
雪峰这里不知何时，竟然呈现了无法传送的状态！
巴亚兰山脉实在是太大了，盘桓数百公里，就算是来到了最近的雪山山脚下，距离雪峰之巅也还有非常远的距离！
就算是用了疾行，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赶到的！
更何况，这里竟然穿在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魔法阵，魔法阵沉甸甸地散发出近乎骇人的威压，让他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你能看出来这是什么魔法阵吗？”有人拧着眉头，看着半空中缓慢却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落下的魔法阵，小声问道。
“我看不出来，但我能看出来，我要溜了。”另一个人向后退了两步，然后对上了同伴带了不可置信地望来的神色，顿时理直气壮到：“不溜，难道等着这个魔法阵直接降落到自己头上吗？”
他边说，边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峰。
魔法阵沉沉压下，恰好碰到了山峰的峰顶，然后整座雪峰以肉眼可见的样子开始被磨平，顺便还有一声震耳发聩的龙吟，汹涌的火焰顿时吞噬了山头。
刚才还一脸不可置信的人化作了一道残影。
“卧槽，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妈的你等等我啊！！！”
“不跑干嘛？不跑等死吗——！！！”
这分明不是一个两个魔法师能解决的问题了好吗！！！他们还年轻，还能活个几百年，还能勇攀魔导师的高峰，不能冰天雪地里死在这里！！！
太不安逸了！！
……
无法传送这件事情，不仅仅是这些魔法师们感觉到了，站在高空中的三个人也同时发现了异样。
安黛尔已经发现了，这次的魔法阵和艾希曼上一次封印瘟疫之痕的时候所用的魔法阵并不是同一个，她本来以为是这个魔法阵造成的效果，但是看艾希曼逐渐凝重的表情，又似乎不是。
“克罗夫特&#183;沃克&#183;阿尔科隆先生。”艾希曼将长剑收回了权杖之中，突然开口道：“你知道雪峰之下是什么吗？”
“叫我的名字就可以。”克罗夫特先回应了一句，然后因为艾希曼的名字陷入了沉思，他原本有点惊愕，但是艾希曼既然问出点这个问题，自然不会无的放矢，有一句小时候阿婆讲过的类似童话故事的话语突然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卡萨拉大陆是有守护神兽的，在人类还没有领会到自然界的元素之力的时候，有龙执掌着火焰，凤凰执掌着冰与雪，精灵希望与风为伴……”
克罗夫特觉得自己有点奇思妙想了，但是再看到落在某个已经被烧凹了的山头打算休息一下的德拉赫，又莫名觉得自己的思路是对的。
见到他脸上犹豫的神色，艾希曼当然不会再为难他，而且事到如今，魔法阵已经落下，已成了定居，所以其实也没有必要瞒着他：“灵巫的力量，来源于神兽。”
克罗夫特的心一颤。
“这座巴兰亚山脉就是它的封印。”艾希曼看着魔法阵终于下沉到了最后的阶段，纵使有无数联邦的魔法师赶到，敏锐注意到了这个魔法阵的奇特，想要发起攻击，却也已经来不及了，这才悠然说道：“它的脾气太过暴躁，曾经一夜冰封半片大陆，最后选择停在了这里涅槃，大陆才重新迎来了一线生机。”
安黛尔敏锐地把握到了他的话中的关键词：“涅槃？”
艾希曼点头：“是的，涅槃。”
随着他的话，魔法阵伴随着一声轰然，终于落在了最后的阵枢之处。
一直在维持着大阵运行的众人开始了虚空闪烁准备。虽说传送不可以用了，但是修行了空间系魔法的柏西学长还有别的手段，这个情况并不出乎他的准备。
柏西的身影不断出现在了各个雪峰上，每一次闪烁都会带走一个人，最后，在魔法阵彻底开始运转之前，他成功地将最后一个人也带离了现场。
至于站在高处的艾希曼等人……自然不需要他的保护。
魔法阵开始散发出瑰丽的光芒，这一刻，整片天空都被照耀成了一片明晃晃的金色，海敦儿府的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了这一幕，更远的地方也隐约能看到这片太过璀璨的色彩。
“是、是灵巫大人要现身了吗？”有人喃喃道。
德拉赫呼啸盘旋在空中，心情似乎有点焦躁，而一直在勤勤恳恳砍山的克拉克也回到了安黛尔的手里。
“主人！我感觉你又变强了！”克拉克并没有像别人那样担心安黛尔，因为他和安黛尔结了血契，自然知道她的生命究竟有没有受到威胁。但安黛尔从昏迷中醒来，他自然是高兴的，不由得在空中翻了个圈，然后变成了人形。
安黛尔愕然发现，克拉克又长大了，现在大约是十五六岁小少年的样子，至于身高……已经远远超过她了。
仔细想想，联邦这边十五岁成年，自己应该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吧？或者十五六岁？算起来，克拉克已经是和自己同龄人的样子了！
她有点失落，心想自己还没有rua够正太克拉克，孩子怎么就长大了呢？现在这样虽然帅，而且还是和艾希曼与克罗夫特不同风格的帅，但是……就还是失落落的！
克拉克现身的时候，克罗夫特有点讶异，他一直知道安黛尔的武器不凡，却没有想到竟然已经演化出了有灵智的器灵！
克拉克扫了一眼克罗夫特，眼中神色奇特，翻译过来大约就是：我以为你还挺强没想到居然会被恶灵附身不堪一击，略。
克罗夫特：……日哦。
几个人眼神交锋的时候，盘旋着的德拉赫突然停了下来，它先是冲着天空发出了一声甚至带着愤怒的尖啸，然后似乎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即低头，向着魔法阵的中央猛地喷出了浓郁的火焰！
“德拉赫这是怎么了？”安黛尔有点揪心，这份揪心不仅来自于德拉赫的反常，同时，她还觉得有巨大的灵压一份份从魔法阵里透了出来，且越来越盛大！
就在德拉赫喷涌出的火焰接触到魔法阵中央的同时，地面整个开裂，并且重新宛如众星拱月一般，重新聚集到了一起，将某个东西送了上来。
紧接着，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开裂。

第一百章 （二更）
被火烧成了焦黑的蛋壳悄然裂开，还有火丝缭绕在蛋壳上面，于是奋力顶开了蛋壳冒头出来的小生物……难免被烧了头。
于是安黛尔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秃头鸟奋力地冲破了蛋壳的桎梏，在呼吸到空气，并且见到蓝天的时候舒了一口气，然后精神抖擞地抖了抖毛。它的毛发是比冰雪更加纯净的白色，不含一点杂质，漂亮至极。
然后，这种漂亮的反差就出来了，它原本就被烧秃了的头……在雪白羽毛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秃了。
随即，它就看到了正悬浮在半空中盯着它看的德拉赫。
小家伙愣了片刻，竟然丝毫没有被巨大的德拉赫吓到，反而目光凶凶地对视了过去，还一边张开了翅膀，冲着德拉赫发出了“呲——”的声音。
随着它张开的翅膀，四周有冰雪随之扬起，倒也声势浩大。
只是……如果它和德拉赫的体型差不多，那么这样的动作可以算得上是神兽之间地动山摇的对峙，但是在这种极其壮观的对比之下，它的凶……充其量可以称为奶凶。
再加上它的秃头，喜剧效果简直拔群。
“这是什么秃头神兽吗？”安黛尔忍俊不禁。
从魔法阵落下开始，艾希曼的表情就非常严肃，手也没有离开过权杖，他也不知道自己将这只传说中的神兽放出来的决定对不对，更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所以自然是做好了应对一切可能性的准备。
过分谨慎后，突然看到一只秃头小鸟，艾希曼的脸上甚至带了一丝无奈：“这是冰晶凤凰……的幼崽。”
克罗夫特虽然没有想到凤凰会被封印在巴亚兰山脉下面，但是刚才艾希曼已经给了那么多提示了，他也有了猜想，既然选择了这一处涅槃，又有这么多冰雪覆盖，那么应该就是古籍记载的那一只冰晶凤凰了。
但是他想象中的是如同德拉赫一般巨大而有神威的冰晶凤凰，甚至已经在脑中飞转要怎么与这只凤凰交涉，让它来做联邦的护国神兽了，直到他看到眼前出现了一只……秃头鸟。
突然心累.jpg
冲着德拉赫凶狠地“呲”完后，小凤凰幼崽感受到了站在它身后的几个人，它左右摇摆着转过身来，凶神恶煞地看向几个人，准备再继续“呲”一下这些打扰了它睡眠的人。
然后，它的眼神在落在安黛尔身上的时候，一声到嘴边的“呲”，突然变得软趴趴了下来，然后化作了一声“嘤”。
安黛尔：？？？？
没有人能听懂它在说什么，倒是德拉赫沉默了片刻，似乎感觉到了对方和自己想象的姿态有差异，默默地缩小了自己，变成了半人高的样子，跳到了艾希曼面前，冲着艾希曼说了什么。
艾希曼听完以后，有点诧异地看向了安黛尔：“德拉赫说，它想要你的……摸摸。”
安黛尔：……？？？
她一转头，就对上了秃头小凤凰期待又乖巧的眼神。小凤凰还顺便给德拉赫递去了一个赞许的眼神，显然是夸奖它翻译做得好。
神兽之间本就互通语言，所以德拉赫天然能听懂小凤凰的话语。
安黛尔当然也看到了刚才小凤凰一扇翅膀后掀起的风雪，心想这可是神兽。但是转念一想，德拉赫也是神兽啊，还不是很好摸！所以她大着胆子地向着对方伸出了手：“摸摸？”
小凤凰：“嘤！！！”
然后扇起翅膀，一个飞扑跳进了她的怀里。
艾希曼转过头，看向德拉赫：“它说什么？”
德拉赫：“……妈、妈妈？”
艾希曼：“……？？？你叫我爸爸也就算了，妈妈是什么意思？？”
德拉赫委委屈屈：“不是，是他叫安黛尔妈妈！”
艾希曼：？？？？
叫妈妈也就算了，关键是他敏锐的注意到了德拉赫在这里用到了一个“他”！这秃头凤凰是个雄性？？
这边安黛尔接住了小凤凰，入手是毛绒绒又柔软的触感，安黛尔巧妙地避开它的头，帮它顺了顺身上的羽毛，小凤凰非常快乐，想要用头去蹭安黛尔的手，安黛尔一个没注意，就被它蹭了一下。
小凤凰有点呆滞。
头上有毛的时候蹭别人，和没毛的时候蹭，感觉是不一样的。
它愣了一会儿，有点不可置信地抬起了一只翅膀，翻转过来，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它缓缓地抬起头，从安黛尔的眼中看到了沉痛，这份沉痛让它知道，自己头上凉飕飕的感觉，不是假的。
“呲——！！”小凤凰从安黛尔的怀中猛地冲了出来，全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全速冲向了德拉赫！
风雪被它卷动，只是扎眼的瞬间，它就已经到了德拉赫的面前！
德拉赫面无表情地看着和自己爪子一样大的秃头鸟，张开嘴，吐了一团火焰。
小凤凰：“呲——！！！！”（我艹你大爷你还我头发！！！！是你吧！！是你烧的吧混蛋！！）
冰晶小凤凰从德拉赫的火焰中冲了出来，原本雪白的身体被火燎了一圈，并没有什么损伤，只是稍微有了点灰烬，它一边疯狂地“呲”，一边和德拉赫打了起来。
然而它到底是幼崽期，根本不是青年期的德拉赫的对手，它的利喙并啄不破德拉赫的毛发，它发射的冰晶也在德拉赫随手拍出来的火焰中融化。
小凤凰：弱小，可怜，又无助。
安黛尔有点看不下去了，她弯腰对着小凤凰伸出手：“会长出来的，别伤心呀。”
小凤凰边哭边扑闪着翅膀飞进了她的怀里：“嘤嘤嘤！！！”（世上只有妈妈好！妈妈不要嫌弃我！菲尼会重新变漂亮的！！）
听懂了的德拉赫：“嗤。”
安黛尔已经知道德拉赫可以翻译凤凰的话了，所以看向了德拉赫，虽然不情不愿，他还是翻译了一遍，然后再由艾希曼复述出来。
艾希曼面不改色地张口就来：“虽然菲尼现在打不过德拉赫，但是迟早可以的，他让德拉赫等着，他迟早有一天会拳打德拉赫，脚踩克拉克的。”
突然被cue的克拉克：？
德拉赫：……？？？
菲尼小凤凰：……？？？我差点就信了自己真的这么说了！！
安黛尔当然不疑有他，毕竟以这只小凤凰现在展现出来的性格，再加上之前艾希曼说冰晶凤凰都性格暴躁，说出这些话简直是太正常了好吗！
所以安黛尔摸了摸菲尼的秃顶，和蔼道：“原来你叫菲尼呀，但是菲尼这样是不对的哦，要对德拉赫哥哥友善一点，这样德拉赫哥哥才能带你玩哦。”
德&#183;突然变哥哥&#183;拉赫：……我他妈听到了什么？？？我家就我一个崽了，凭什么突然多了个二胎！！！
菲尼小凤凰仰天长啸：“呲——呲呲——！！！”（他们都是坏人，妈妈你离他们远一点！！而且，谁要做那个沙雕龙的弟弟啊！！）
安黛尔期待地看向艾希曼。
艾希曼兢兢业业：“他说，好的，他会和德拉赫哥哥和平相处的。”
于是安黛尔在菲尼愤怒地看向艾希曼的目光中，满意地揉了揉菲尼的头：“乖。”
菲尼：“……呲。”（妈的。）
但是菲尼是一只能屈能伸的好凤凰，既然觉得被揉头和摸摸舒适，所以秃头这件事也就被它扔到了脑后。它到底还是幼崽，这么一折腾后，浓郁的疲倦蜂拥涌了上来，菲尼歪着秃头，闭上了眼睛。
紧绷着的几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这口气才松了一半，菲尼又重新睁开了眼睛。他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从安黛尔的怀里站了起来，然后像是有点怕麻烦一样叹了口气，冲着天空中尖啸了一声，然后震翅起飞，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安黛尔隐约在它的背后看到了一只巨大威风又漂亮的凤凰幻影，而随着它的动作，下方没有被德拉赫烧完的冰雪全部都倒卷了起来，然后被菲尼一口吞了下去！
巴兰亚山脉所有的雪峰终年覆盖的冰雪就此消失，全部都被菲尼吸走了，它心满意足地摇晃着飞了回来，嫌弃地看了德拉赫一眼，用眼神表示了对对方烧了自己许多冰雪的愤怒，然后重新落在了安黛尔怀里，这才心满意足地一歪头，彻底睡了。
安黛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幻觉，总觉得这秃头凤凰的肚子大了不止一圈。
这一次，大家观察了半天，发现菲尼确实睡着了，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虚空之门重新开了一条缝，柏西学长和其他眼熟的几个人冲着安黛尔招手示意，然后重新关上了门。
“他们不便在这边久留，这次过来也是用了秘法。”艾希曼简短解释道：“帝国和联邦有协议，子爵以上爵位的家族、高级魔法师及以上的帝国魔法师们如果想要进入联邦，需要拿到许可令，否则将视为外交挑衅。”
说完以后，他看向了克罗夫特：“不过，想必你什么都没有看到。”
克罗夫特的眼神这才从凤凰身上移开，他微微一笑：“你是来拜访朋友的，不是吗？”
艾希曼抬眼看向他。
克罗夫特的黑瞳比之前更深，他的眉眼不再如同青山青山远黛，他仿佛从不沾烟火的仙界走入了凡间，沾染了烟火与污垢，却变得更加鲜活而立体，他站在那里，抬手摘掉了纵使有点狼狈，却依然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摘掉了眼镜的克罗夫特，就像是撕掉了一直贴在身上的斯文标签，他的眼神变得肆意，唇边的笑容变得邪异，他的眼中多了一点特别的东西，却又很快被他收敛。随即，他又重新带上了眼镜。
安黛尔还有点懵逼，心想克罗夫特这是在干什么，擦眼镜吗？
艾希曼却看懂了。
他看到了克罗夫特眼中，熊熊燃烧的，名为野心的火焰。
对方不仅是和他一样的大魔导师，甚至在这场有神祗介入的事情后，他的境界隐约还能更进一步，除此之外，他还是瞳术师，而他摘掉眼镜后，更是显露出了他的魔法外溢——
被压制的另一重人格里，写满了对人世间的欲.望。
巴亚兰雪峰倒塌，异端审判局的准局长在现场，联邦第一顺位继承人也在现场，凤凰现世，神祗倾圮。
所有的这一切，足以搅动风云。
克罗夫特这是在用自己的优势和缺陷来展现自己的诚意。
说是朋友，不如用盟友更加贴切一些。
艾希曼伸出一只手，与克罗夫特短暂交握。
“正是。”

第一百零一章 （一更）
鉴于之前系统临走之前又给她下达了一个听起来就不怎么好办的任务，所以安黛尔暂时还不想回帝国。只要她一天不回去，就不用面对希薇，也不用面对什么“阻止希薇接近诡术之眼”的诡异任务。
不说别的了，她就很好奇，请问这位诡术之眼没点别的事情做了吗？一天天的，这么闲的吗？上次她在卡拉瑟斯伯爵府的时候见到的那位也是诡术之眼吧？当时艾希曼去全帝国追缴的也是这位神祗渗透到帝国的势力吧？
这个诡术之眼，除了分.身出来搞阴谋，没事干就引，诱女孩子之外，是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吗？之前的原主也是被这位引诱了的吧？
而且讲道理，希薇接触诡术之眼和她有什么关系啊！她要怎么阻止希薇？那不是等于又要和这些邪神杠上了吗！她又不能直接弑神！
……想到被抽干的灵巫和被封印的瘟疫之痕，安黛尔的思绪突然凝滞了一下。
不能的吧……这两件事都是艾希曼出手的啊，她只是打酱油而已。
不过说起来，她现在就在联邦，说不定……
停！打住打住！
这样那样的思绪一卷而过，安黛尔当然也意识到了自己似乎莫名其妙有点膨胀，虽然才短短几个月，但是她思考的问题已经赫然从“如何生存下去”变成了“如何有效地杀死一位神祗”，这可真是人有多大胆，心有多大产。
好巧不巧的是，艾希曼似乎也没有回去的意思。他这次来到帝国，还做了这么万全的准备，当然是付出了不少代价的，虽说最后意外地褥到了一只幼崽期的冰晶凤凰，已经绝对是赚了，但是艾希曼还是觉得……不太够。
他在一路追踪安黛尔行踪的过程中，已经大约知道她在暗语森林的所作所为了，因为安黛尔而死去的魔兽尸体躺满了整个森林，五杀小队直到今天还没忙碌完毕收尸的事情，而这些魔兽尸体的报酬，自然也不能就这么不要了。
魔兽的收益艾希曼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但是这是安黛尔的功劳，自然是一分一厘都不能少的。
更何况，整个暗语森林里魔兽的数量数以万计，这个庞大的数额加起来，就算和五杀小队平摊了，也依然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也不知道又穷又抠的赏金猎人协会能不能支付得起。
所以两人心照不宣地决定先会约阿府，起码也要把该兑换的积分兑换掉。
克罗夫特有自己的渠道，此时此刻整个阿尔科隆已经乱成了一团，除了信仰坍塌方面的意义来说，巴兰亚雪峰的消失还意味着巴兰亚河的枯竭，这条被誉为“母亲河”的干涸，将会对好几个府的供水问题带来极大的隐患。
他需要回去阿尔科隆处理这些事情。
换一个角度来说，这件事情，由他出面再好不过了。
但是在此之前，克罗夫特还是和安黛尔他们一起先去了一趟约阿府。
一方面是为了给这位新结交的“朋友”指路，当然，还有一点私心方面的原因，那就是纵使在看到了安黛尔和艾希曼之间近乎天然的亲昵之后，克罗夫特还是想要和安黛尔尽可能地多相处一会。
——既然他已经做好了决定，那么等他回到阿尔科隆后，就会投入波云诡谲的斗争中去，在此之前，他还想最后靠近一点自己曾经遇见过的心动。
另一方面，他到约阿府也是要在这份乱世之前，先争取到这一方势力的支持。
魔法师协会开始了对巴亚兰山脉的大规模搜剿，这片山脉下面封印着冰晶凤凰的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只是流传，魔法师协会的高层当然也知道这个消息，但是一直以来，谁都没有打过这里的主意。
灵巫的力量太强，冰雪太过可怖，而多年以来形成的对灵巫的习惯性敬畏，也成了束缚所有人手脚的因素。
如今封印破了，灵巫也不知所踪，甚至有可能是神陨，神陨当然会有天地异变，但是之前这一方天地闹出来的动静太大，谁都不知道这些动静里到底是否包含了神陨。
局面一片扑朔迷离，谁也说不准巴亚兰山脉里究竟是否还埋藏着什么，魔法师们的信仰不一而论，就算是信仰灵巫的魔法师，其实也并不像是在帝国那边神权思想深入骨髓那样，因为大家的信仰都很斑驳，改信仰的事情更是随处可见，是以真正拥有力量的那些人，也并没有多么真心想要为灵巫做些什么。
更何况——打不过凡人的神祗，还能配被称为神祗吗？
所以魔法师协会只能采取最为谨慎的做法——搜山。
既圆了对外的说法，也能让这些魔法师们怀着说不定山里还有宝藏的心情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魔法师协会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联邦政府不会有任何官宣和心动，克罗夫特正是想要运用这种时间差。
约阿府的夜晚依然热闹而混乱，再回到这里，安黛尔居然还有了几分怀念之意，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她这会儿才想起来了玛希姐姐门口种的黑色花朵，也不知道自己吸走那些深渊雾气后，那些黑色花朵还会不会影响到她……
她正这么想着，三个人就走到了约阿府的赏金猎人协会门口。
克罗夫特绅士地拉开门。
安黛尔一边向里走，一边侧身小声对艾希曼说：“这里面有点超乎想象，你不要介意……”
艾希曼面不改色地跟在她身后，扫视了一圈这里的环境：“嗯？介意什么？”
安黛尔这才愕然发现，这里和她离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鸟枪换炮了！！
原本油腻污秽的木质桌子不见了，从天花板到地板，从墙面到吧台，这里所有的一切都焕然一新。抛弃了之前的木质风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硬核而利落的工业风格，黑白两色的大色块撞击出了鲜明的视觉效果，橙色点缀其中，显得这里整体的质感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安黛尔有点愣神，心想自己离开也才没几天吧，怎么这就……换了？
看到她的刹那间，原本喧哗嘈杂的酒馆突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有椅子与地板摩擦出的声音整齐响起，所有人都站起了身，之前对着安黛尔颇为怠慢的酒保从吧台后面小跑了出来，换了一张谄媚到了极点的表情：“看看这是谁来了！！”
随着这一声，有口哨声、掌声、拍桌子的声音和各种欢呼声响彻了整个房间，安黛尔吓了一跳，后退半步，正好撞上了艾希曼的胸膛。
“这是约阿府地区表达欢迎的方式，别害怕。”艾希曼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欢、欢迎我干嘛……”安黛尔有点结巴，明明几天前她来的时候还是被冷嘲热讽的来着！！怎么风向变得这么快！而且这么多人高马大肌肉嶙峋的人们突然都站起来，还是很气势汹汹的！
“伟大的莱斯特小姐！您看到这里的新装修了吗？看到这一房子的人了吗？还有更多的人正在从暗语森林回来的路上——”酒保很快就回答了安黛尔的疑惑：“整个约阿府的赏金猎人公会，都因为您一个人，富起来了！！！”
安黛尔：……？？？
酒保看着安黛尔的眼神就像是看着金山银山：“就是您在暗语森林里干的那一票大的啊！我们公会光是靠微末的一点分成和奖励都富了起来！而他们——”他指向周围的人：“在周围捡漏和帮忙处理魔兽尸体的工费都足以让大家这一年都不愁吃喝了！”
外面的动静闹得太大，里间终于有人带了点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正是身材微胖的查理。
查理在见到安黛尔的时候眼睛就亮了，这几天他一直在忙于收尸，整个人都陷入了过渡疲惫但快乐的状态中，今天是终于撑不住了，所以才在这里休息的，一会儿等到其他几个人回来，他也还是要继续帮忙的。
没想到竟然等到了安黛尔回来。
什么莱斯特小姐，这位明明就是大家的摇钱树小姐！！！
查理冲了过来：“乐芙兰，你知道你一个人杀了多少魔兽吗？！”
安黛尔毫无概念，有点懵逼地摇了摇头。
查理转向酒保：“今天数到了多少只来着？”
酒保兴奋而麻木地报出数字：“三万七百八十三只——”
“还要再加上今天的三千只份额。”一道妩媚的声音响了起来，玛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斜倚在门边，声音带着笑意。
安黛尔睁大眼看过去：“玛希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玛希醒来后，听着加拉赫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当天发生的事情，心中一直怀着巨大的愧疚，所以这些天来在运输魔兽的时候也格外卖力，清点的时候也非常认真仔细。
这可是安黛尔为了救她，用命换来的魔兽，一只都不能被人贪.污掉！
她这么想着，走上前来，将安黛尔一把拉入了怀中：“你没事也真的太好了。”
安黛尔被她抱在怀里，觉得软绵绵的触感扑面而来，美好和窒息一起扑面而来，让她有点喘不上气。
这可真是幸福和快乐的味道。
艾希曼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毛，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上前一步将安黛尔从玛希的怀里拎了出来，还找了一个冠冕堂皇无法反驳的理由：“压着菲尼了。”
安黛尔惊呼一声，果然发现秃头小凤凰睡得不□□稳的样子，连忙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给菲尼顺了顺毛，然后将菲尼往肩头的德拉赫松了松。德拉赫早就变成了玩偶状态，小小一只趴在安黛尔的肩头，看到安黛尔的动作，它不情不愿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菲尼的毛。
安黛尔这才满意了。
小动物们之间表达友好的方式不就是互相舔舔毛吗！没有感情没关系，互相梳毛就有了！
玛希对毛茸茸的小动物没有什么兴趣，而且她总觉得这两只小动物并不是“动物”这么简单，隐约有一股让她不太舒服的气息从两只小动物身上散发出来，隐约甚至有点害怕。
再加上之前看似平平无奇的镰刀也很厉害，所以玛希大约猜到了这两只小动物恐怕都不简单。
酒保欢快地接过玛希递过来的魔兽袋，一挥胳膊：“兄弟们，来活儿了！”
众人于是挽起袖子，一边笑骂一边往外走，大家都是不怎么会表达感情的粗人，刚才欢迎也欢迎过了，所有人都觉得抓紧时间去处理魔兽要紧，更何况，看到那位小姐背后站着的两个大兄弟了吗？
看起来都非常不好惹啊！！
他们赏金猎人别的本事不说了，感知危险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
大家鱼贯而出，只剩下了玛希，她这些天一直在操心这些事情，酒保不在也没关系，她从房间里拎了一个厚厚的本子出来，开始一笔一笔地和安黛尔对账。
安黛尔头晕眼花：“不然你直接告诉我能换多少积分点？”
她粗略感觉了一下，按照这个积分点数，她刚刚来到联邦的时候的那点微末的买花园房的心愿大约可以实现了。
玛希想了想，决定换一个更直观的计数单位。
“我住的那条街你还记得吗？”
安黛尔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一整排的漂亮花园小房子，是自己憧憬的样子了，她点了点头：“记得。”
“那条街的所有房子都算上的话，你现在能买十条街。”
安黛尔：……！！
卧槽，发了！！

第一百零二章 （二更）
艾希曼以前其实并不知道安黛尔竟然喜欢房子，毕竟据说他拒绝了雪莱家给她的三处房产，只选了其中的一座而已，但是现在看到安黛尔的表情，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他正在思考到底是哪里出了理解的差错，克罗夫特已经先一步开了口：“其实……比起约阿府的话，我更建议选择阿尔科隆。”
安黛尔顿时看向了他。
她也知道首府好啊！但是她还没去过阿尔科隆，对那边根本没有了解，也不好提问，这会儿克罗夫特主动提起来，简直正中了安黛尔的期待！
克罗夫特思索道：“阿尔科隆的房价虽然比约阿府要贵一倍左右，但是我在阿尔科隆还是认识一些人的，折一折，拿七八条稍微靠近郊区的街还是没什么问题。郊区的话，我比较推荐南边，总统的行宫就在那边。环境很好，治安也很棒，基本上算是阿尔科隆的富人区了。”
他顿了顿：“我一般也住在这边。”
安黛尔顿觉靠谱，冲着克罗夫特绽开了一个笑颜：“那……如果不麻烦的话，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啦！”
克罗夫特眉眼温柔的点了点头，然后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轻描淡写地扫了艾希曼一眼。
艾希曼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某种……奇特的情绪。
过去的人生里，艾希曼从来没有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
克罗夫特的眼神里，分明包含了炫耀和挑衅，甚至还有一丝些许的对他的同情！
从未接受过这样眼神的艾希曼甚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表面上虽然还保持着一贯的样子，但是脑子里其实已然有点炸开了。
刚才安黛尔对着这个人笑了对吧？笑得还很甜？很高兴的样子？？就因为阿尔科隆的几条破街？？？
几条破街值得她这么笑吗！！
艾希曼莫名地升起了一阵烦躁，这种新奇却并不让人愉快的体验让他皱了皱眉，然后，他有点阴恻恻地扫向了克罗夫特，而对方丝毫不让地递回了眼神。
之前看到安黛尔和艾希曼自然又亲昵的互动的时候，克罗夫特一度以为这两个人已经是情侣了，但是在从雪峰回到约阿府的这一路上，克罗夫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觉事情和自己想的并不太一样。
以他的推测来看，这两个人应当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既然没有，那么他当然可以再争取一点什么了。
空气中，两个人的视线碰撞出了喧嚣的火花，但安黛尔却无知无觉，她还沉浸在自己发财了的梦幻之中，刚才还看不懂玛希算出来的那些数字，这会儿却觉得每一个数字的背后都象征着她日后的幸福。
只有玛希悄然扫了一眼两个在安黛尔背后剑拔弩张的男人，她也算得上是久经风月了，当然立刻就看出了这两个人之间的风潮涌动，再看一眼完全对这一切没有感觉的安黛尔，玛希突然恶作剧一般笑了笑，抬手揽住了安黛尔的肩膀。
原本还在激情对视了两个人缓缓将目光落在了玛希身上。
玛希顶着巨大的压力，本着皮一下就很开心的精神，在安黛尔耳边暧昧地吹了一口气：“宝贝，今晚跟我睡吗？”
安黛尔突然被美人这样吹了一口仙气，顿时脸颊变得红扑扑的，还带了点娇羞：“我、我的房间还留着吗？”
“我们不在这里过夜。”两道声音突然一起响了起来。
安黛尔疑惑地回头。
同时说出了同一句话的两个人表情都有了微妙的僵硬，这一次，他们连对视都不愿意了，都不同程度地黑着脸。
玛希的心里已经笑翻了，但是表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她在皮了一场以后，就适时递了台阶：“啊，这样吗？好可惜哦！不过没关系，你的房间，我永远都会为你留着哦，什么时候来这里都可以！”
安黛尔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她本来想要单独和玛希说，但是又觉得自己身后的两位知道了也无所谓，她尽量委婉道：“玛希姐姐，那些黑色的花……都不是什么好花。”
玛希看着她，点点头：“我知道，已经全部都处理了。”
安黛尔这才松了一口气。瘟疫之痕总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玛希自己知道问题所在，已经自己处理掉了，那就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暗语森林里剩下的魔兽尸体我们会继续处理，这边我会帮你盯着，因为数量太大，我和小队的其他几个人商量过了，这份钱不能平均分，我们一共拿一成就已经是非常可观，够全队此生无忧了。”玛希想了想，继续道：“总之，这件事不用你操太多心，该归你的，玛希姐姐帮你看着，一分都不会少。”
安黛尔自己本来就算不清楚，而且数量庞大到这个地步，其实近乎只是一个数字而已了。她自然是愿意相信玛希的。于是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又最后和玛希拥抱了一下，小声道：“愿女神祝福你。代我向其他人问好。”
她这是间接透露了一点自己帝国人的身份，同时也算是给了玛希一点建议。不管怎么说，作为帝国的正神，怎么也比联邦这边的这些乌七八糟的神祗要好。
玛希果然愣了愣，露出了一抹会意的笑容。
克罗夫特还要去忙一些其他的事情，也在长街上和两人告别，因为知道两个人都暂时不打算回帝国，而克罗夫特更是看出了艾希曼还有其他打算，于是干脆约定好了在阿尔科隆再见的时间。
临走前，克罗夫特突然抬手，在安黛尔头上摸了摸：“到时候见啊，乖乖。”
不等安黛尔反应，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安黛尔有点怔忡地抬起手，在克罗夫特刚才触碰到的头顶也跟着摸了摸，然后有点茫然地问艾希曼：“乖……乖？”
这是什么新奇的叫法？以她对这两个字的理解，未免有点……暧.昧？还是说这个称呼在这里只是一个寻常叫法？
艾希曼舔了舔后槽牙，非常后悔自己之前对克罗夫特的忍耐，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时在斩落灵巫的时候，剑为什么没有偏上几寸。
他深吸一口气，从安黛尔身后俯下身，他的呼吸喷洒下来，微沉而低醇：“你喜欢‘乖乖’这个称呼？”
他特地在“乖乖”上加重了一点气音，这个称呼本来就自带遐想，他这样，更显得声音喑哑又性.感，再加上他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安黛尔顿时浑身僵硬，甚至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自己稍微一动，耳廓就会碰到艾希曼。
她支支吾吾不说话，艾希曼也不生气，他继续道：“如果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可以天天这样叫你。”
安黛尔的耳尖骤然红了。
艾希曼的话还没说完，刚才克罗夫特带来的刺激是在有点多，艾希曼现在只想将身前的少女囚.禁一般圈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任何人看到，他将这个念头和想法死死按在了心底，却还是有一丝悄悄地渗透了出来。
“但是，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你。所以，不管是谁，如果再让我听到有人这么喊你，我就杀了那个人。”
他的声音蛮不讲理，低沉任性，还有一点霸道的幼稚。
艾希曼&#183;冯&#183;安努克伦斯，异端审判局局长，帝国最古老最尊贵家族的公爵少爷，大魔导师，从小就矜贵优雅的少爷，在她面前露出了幼稚又不讲理的一面。
安黛尔的心里像是有什么，轰然炸开。

第一百零三章 （一更）
夜色缓慢降临，夕阳的光线照耀过来，不知道为什么，约阿府这一天的晚霞格外漂亮，橘粉色的光线从天边洒落，给整个城市都笼罩上了一层温柔而梦幻的光边。
艾希曼浅棕色的头发和他的轮廓上也带着这样柔软的色彩，他在说了刚才那样幼稚又凶巴巴的话后，自己似乎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他湛蓝的眸子又深了几分，就像是暮色之下远处的青山，缥缈如烟，而烟雾深处，是燃起的火焰和炙热。
向来冷清又自持的人一旦动情，便是如同汹涌的火山。但艾希曼到底有最强大的自制力，他任凭心底火焰汹涌，却已经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有点过界了，所以他非常快地转了话题。
他不等安黛尔回应，就直接掏出了一张地图，在指尖点了一个小小的光苗，以便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看清楚：“从约阿府到阿尔科隆的最佳路线是从这里开始走——”他一路划过沿途的几个州府：“时间不太紧张，难得来一次联邦，我倾向于不用传送阵。”
不用传送阵，意思就是坐马车了。安黛尔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传送阵虽然快，但是她虽然已经乘坐过不计其数次传送阵了，但是对于传送阵带来的那种挤压和窒息感依然不是非常适应。至于马车，虽然颠簸了一些，但是可以看沿途风景啊，也是不错的选择。
而且安黛尔对这个并没有什么想法，她的脑回路还停留在之前艾希曼说的话上。
她不想跳过这个话题，也不想让艾希曼说完那几句话后就没了下文。
所以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喜欢。”
艾希曼愣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少女向他走近一步，她身上还穿着联邦这边常见的魔法师长袍，黑色的短裙下是尖尖的黑色靴子，她头上的帽子早就不见了，只有卷曲的大波浪黑色长发蜿蜒下来。
她扬起脸，笑着抬手抱住了艾希曼的胳膊，低声道：“而且，没有别人。”
她的声音有一点低，艾希曼一时之间没听清：“嗯？”
“没有别人。”安黛尔侧头，眼睛亮亮地看向他，她的眼睛如最美丽的翠玉，其中盛满的只有他一个的身影，她如玫瑰一般娇嫩的唇微动，吐出下一句话：“艾希曼，只有你。”
艾希曼低头看着她，他们所站的小巷两侧都是大片色块的涂鸦，显现出了一片凌乱而混乱的美感，夕阳的色彩转深，愈发瑰丽而接近深橘和赤红，那样的色彩镀在少女脸上，宛如天然的红霞一般点缀在她的脸上，少女眼波流转，明艳美丽不可方物。
艾希曼觉得自己的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
他没有过界，他心底汹涌的火山也不必再压制。
他手上的地图不知何时被他收了起来，下一秒，艾希曼的气息沉沉地压了下来，他俯身，一手压在少女的纤细的腰.肢上，将她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带向了自己，吻上了安黛尔娇嫩的双唇。
他的动作生涩却足够温柔，安黛尔不自觉地踮起脚，抬手勾住了艾希曼的脖子，红着脸，害羞却认真地回应着他。
他微微闭着眼，纤长漂亮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他的侧脸英俊，但往日的倨傲与锋利都被他悄然收敛。
安黛尔悄悄看着他，又轻轻合上了眼睛。
从她醒过来以后，从无尽的彷徨中第一眼就看到了艾希曼，她之前一直惶惶不安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她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无论他曾经是谁，将来会是谁，至少现在，他是她最喜欢的那个艾希曼。
他们不会走向她看到的那个结局，她不会再被囚禁在神圣大殿之下，他也不必再在魔导师的境界困了那么久，毫无寸进。
他会成为整个大陆最耀眼的那个人，而她，也会一直站在他的身边。
安黛尔正这么想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声音。
克拉克：“嘶——太酸了，我可真是太酸了！！选谁不好，非要选他的吗！！克拉克打不过啊，他欺负主人了怎么办！！……不对，他现在不就是在欺负主人吗！！”
安黛尔：“……你给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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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说了要走，这一天晚上，两个人就没打算住在约阿府了。这两个月来，艾希曼其实几乎一刻都没有休息过，在大魔导师这个境界，其实睡不睡觉都无所谓了，但是这样高强度的搜索和紧罗密布地布置之后，艾希曼难免还有一些疲倦。
他从帝国摸到联邦这边来的时候，其实除了魔法卷轴和其他战斗用的装备之外，什么都没准备，但是这并不要紧，因为他给安黛尔的那枚戒指里……其实什么都有。
于是安黛尔就在艾希曼的指导下，目瞪口呆地动戒指里掏出了一辆外表低调破烂，内里奢华宽敞的马车。
然后，问题来了。
他们没有马，而且这会儿天都黑了，卖马的商贩早就回家了。
安黛尔和艾希曼对视一眼，一起将视线投向了德拉赫。
德拉赫：……日，哦。
我小火龙，上得了天喷火，下得了地拉车。
它任劳任怨地叹了口气，自动变大到了适合拉车的大小，自己娴熟地忽闪着翅膀，将车子上的绳子穿戴完毕，然后乖巧可爱地等安黛尔和艾希曼上车。
安黛尔忍不住摸了摸它头上的毛：“德拉赫真乖。”
德拉赫快乐地摇了摇尾巴，顺便嫌弃地看了一眼还在睡得冒鼻涕泡的秃头凤凰，心想，头上有毛的日子，真好。
艾希曼给德拉赫看了一眼地图，一人一龙嘀嘀咕咕了一会儿，艾希曼才上了马车。
夜幕沉沉，联邦各个州府之间都有总体来说还算是平整开拓的官道，晚上的马车显然比白天里要少很多，但还是有不少拉着货物的马车日夜兼程。虽说蒸汽火车也已经从帝国那边穿过来了，但是到底在联邦这边，蒸汽火车的技术不够成熟，所以目前只开通了从首府阿尔科隆到周边的三四条线路，所以马车运输依然是在联邦非常受欢迎和常见的运输方式。
到了晚上，所有的马车其实都有了或多或少的疲惫，虽然有魔法药剂可以帮助马匹恢复状态，但是夜间行车，马夫都有意地降了一些速度。
官道嘛，确实在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平整的，但是万一没看清前方的小磕磕绊绊，马失前蹄，人受伤也就算了，如果货物有什么损失，那这风里雨里的这一趟，可就算是白跑了，甚至还要赔。除此之外，官道虽然比小路要安全一些，但在穿越一些地区的时候，还是非常危险的。尤其是走夜路，更是容易遇见劫匪。
也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现在私人承运的马车越来越少，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各大商行统一发货，有专门的开道马车在前方，还会给每一只商队以货物的价值为评估标准，配备上几名战士，保护整个商队的安全。
外表破破烂烂的马车风驰电掣一般向前冲去，虽然整个马车上都安装了减震的法阵，但是速度也还是太过惊人了。
艾希曼兴许实在是太累了，这会儿心头的事情终于放下，上了马车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
安黛尔给他盖上了毛毯，趁他睡着，忍不住戳了戳艾希曼的脸，结果艾希曼纵使是睡着了，闭着眼睛，依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才带着半睡半醒的喑哑，低声道：“别闹，让我休息一下。”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安黛尔顿时红了脸，怪怪收回手，觉得自己从指尖到手臂都是麻木的。
然后她才发现，德拉赫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她探出头，头发顿时被风吹歪：“德拉赫——你跑慢点！！”
德拉赫这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超速，缓缓地慢了下来。但是一慢，小火龙又有点醒目，于是安黛尔给德拉赫施了一个幻术，别人看起来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白色小马在哼哧哼哧拉车，这才坐在了车外面。
盛夏的夜晚凉爽，德拉赫的速度刚刚好，微风吹拂过来，很是舒适，当然也有助于安黛尔恢复一下冷静，顺便整理一下思绪。
然而她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没起头，原本漆黑的官道前方突然有一排荧荧的光芒落入了眼中，安黛尔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一只挑灯夜行的商队。
敢于在夜间亮着灯向前的，必然都是大商队，这种商队有自己独特的亮灯方式，有经验的劫匪远远一看就知道是哪只商行的，自然会“量力而行”。
商行走的谨慎而慢，德拉赫就算降低了速度，但是它到底不像是普通马匹，容易产生疲惫感，是以速度慢却恒定，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商行。安黛尔原本没打算打招呼的，但是她到底坐在车厢外面，一个女孩子驾着马车赶夜路，又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难免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只商队的队长叫罗斯，年纪很轻，但已经在联邦前十的商行里做到了队长的位置，算得上是前途无量了，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并没有别的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年轻人们的自命不凡，依然谦逊而细心。
是以在漆黑的夜里看到这样一个人独自赶路的美丽女孩子，他老好人的性格又犯了，难免有点不放心，在安黛尔的马车路过的时候，一时没忍住，出声道：“这位美丽的小姐，现在夜很深了，不如和我们商行的马车一起同行，相互也有个照应？”
他虽然是老好人，但是并不是傻，他当然知道敢在这样的深夜一个人赶路的少女绝不是普通人，更何况虽然看不清楚，但是对方身上隐约穿着的是魔法师的衣袍。但是性格使然，他还是开口了。
——事实上，他能做到这个位置，也是因为这种性格使然，他的这份在朝不保夕的世道中实在是太过难能可贵的热心，为他结下了无数的善缘。
安黛尔愣了愣，她之前是没有往安全方面考虑，但是对方的表情谦和而礼貌，而且刚才没觉得，这会儿再往漆黑的前方一看，确实有种前路漫漫不可知的感觉，于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她就答应了下来：“也好，那就麻烦这位先生了。不必太过看顾我们，我远远地跟在后面就好。”
罗斯的本意也不是搭讪，听到安黛尔这样回答，当然不会拒绝，只是在行路的过程中，额外多放了一份心在车队的最后方。

第一百零四章 （二更）
安黛尔一边跟着车队走，一边发呆，前方车队发出的荧光一开始看的时候还觉得有点渗人，这会儿看久了倒是有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她想要理一理自己之前在漆黑秘境里面，所看到的之前的原主的画面，以及与系统对话后得到的信息。
在她发现自己对于自己生活的世界的记忆消退以后，其实她的内心一直处于某种惶恐之中。本来以为是系统作梗，但是从系统的秘境里恢复了意识后，她又尝试了好几次，依然以失败告终。
她的记忆确实是越来越模糊了。
在之前瘟疫之痕想要占据她的身体的时候，她曾经用自己所来源的世界信息量对着瘟疫之痕进行过攻击，并且很显然非常有效，但是，虽然在与瘟疫之痕的数次交手中，她都看似占据了上风，可是这并不代表着瘟疫之痕作为一位神祗，真的那么弱小。
她的记忆，极有可能是在那一次之后就被污染了，甚至是因为瘟疫之痕的其他手段而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不过，这都只是她的推测而已，还存在另一种可能。
这一切都是系统从中作梗，是系统主动让她失去了之前的记忆。毕竟系统能够将她带到这个世界，屏蔽记忆这种事情，想必也是手到擒来。
想清楚了这一点，安黛尔暗自决定，如果还有接触到瘟疫之痕的机会，她要试着与对方做一次沟通。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她很在意的事情。
关于诡术之眼。
很显然，这位神祗比起已经交手了数次的瘟疫之痕更加诡魅一些。祂那一次在卡拉瑟斯伯爵府所展现出来的，想来不过是祂力量中很小的一部分，甚至有可能连艾希曼都低估了祂。
原主借助了这位神祗的力量，仅仅只是一隅，都可以成为统治了奥尔兰斯地下王国的黑暗女王，要知道整个地下王国里，虽然没有境界达到大魔导师这个境界的人物，但是到底藏龙卧虎，有不少人虽然没有那么高的实力，但是都具备越境刺杀的能力和手段。
他们生于黑暗，长于黑暗，与那些光明伟岸，只知道正面碰撞的魔法师们不一样，他们更擅长的，是战斗，是用尽一切力量让自己活下来。
而原主在诡术之眼的帮助下，竟然能在这样的狼群之中成为狼头，足以可见诡术之眼这位邪神的强大之处。她甚至怀疑，艾希曼之前去剿灭的诡术之眼的分.身，都不过是这位诡谲的神祗的障眼法罢了。
而很显然，在原本的剧情里，诡术之眼原本是想要利用原主达到某种目的的，虽然后来失败了，但是这一点信息却不应被忽略掉。
祂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安黛尔眯起眼睛。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永远都不想与这位深藏不露的神祗交手，但是……很显然，这是她绕不开的一环。
她到底是好奇的，想要知道祂到底谋划着什么，此外，系统那边【阻止希薇接近诡术之眼】的任务一旦开启，那么她或多或少都要与希薇接触，倘若希薇还在初始阶段还好，但如果她拿到了原主以前的力量呢？她还能阻止她吗？
安黛尔双眼放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美丽的小姐为何在夜间叹气？是因为没有人温暖你的身躯吗？”
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安黛尔正想事情想的出声，被突如其来的陌生声音吓了一大跳，差点从车上掉下去，她一把扯住了德拉赫的尾巴，这才维持住了平衡。
一道骑马的身影不知何时靠近了马车的旁边，和马车并驾齐驱，骑着马的男人带着黑色的宽沿帽子，身上的衣服也是一片黑，如果不是他的脸庞过分洁白，嘴唇过分鲜红，在月色下几乎白到发光的话，几乎要与整个漆黑的夜色背景融为一体。
安黛尔看到对方的一刹那，脱口而出：“吸血鬼？”
她的声音响起来的同时，前方有刀光剑影破空而至，虽然刀光并不是向着她而来，但是安黛尔心头突然警钟大作，她飞快地向后闪避了几寸。
果然，就在她刚刚坐着的位置，骑马的男人伸出了一只手，他的指间夹着一只精巧的袖箭，纵使是夜色下，也可以看到箭上带着一抹奇异的金色。
“我救了你呢，美丽的小姐，这可是剧毒，不知道你要用什么回报我呢？”男人显然是对于安黛尔的临时躲避有点惊异，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依然风度翩翩地说道，他拿着袖箭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晃，锋利的袖箭就变成了娇嫩的深红色玫瑰花。
玫瑰花递到了安黛尔的眼皮底下。
安黛尔垂眼看着那只握着花的手，那只手过分白，过分骨节分明，在这样的夜里带出了一种几乎惊悚的效果。
她没有接花，也没有躲开，只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你不接，我也不会受伤，倒是你，手指破皮了。”
黑衣男人表情一滞。
安黛尔默默侧过脸，只要夜够深，谁也看不见她在翻的大白眼。
装装装，大半夜装个鬼哦！！
她距离前方的商队还是有一小段距离，所以在袖箭先到后，又过了一小点间隔，足够她翻完一整个白眼的时间，前方的商队才突然停了下来。
德拉赫也跟着停了下来，小火龙奔跑了这么久，表情有点呆滞，显然进入了一种“我除了随风奔跑之外脑子里空空如也”的状态，转过头看到安黛尔旁边突然多了个陌生人，吓了一跳，整个车都跟着它抖了一下。
安黛尔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车厢里了无声音，艾希曼似乎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停车和颠簸而醒来的迹象，她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随即，罗斯就带着几名人高马大看上去就是战士的人包抄了过来。
“离开她。”罗斯从腰侧抽出长剑：“我们是阿尔科隆商会的，想必听过我们商会大名的人，都不会愿意与我们为敌。”
安黛尔久久不接玫瑰花，再加上刚才那样轻描淡写地怼了他一句，黑衣男人虽然心底有点恼怒，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他轻轻搓了搓手指，那朵玫瑰花便在在手中枯萎，再变成了灰烬簌簌而下。
“是……是深渊的气息！”罗斯的身后有声音带着惊恐地响了起来：“你……你是什么人！！”
罗斯听到“深渊”两个字的时候，脸色顿时大变，原本只是一只手松松地握着剑，顿时变成了双手持剑的防守姿态：“我再说最后一次，离开她。”
黑衣男人突然轻笑一声：“我当然知道你们是阿尔科隆商会的车队，毕竟我们……已经等你们很久了。”
他的身影如同诡魅，突然连人带马向后平移了许多，身影也逐渐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句话：“至于这位美丽的小姐，只是跟着你们遭受了无妄之灾罢了。可惜啊……这么漂亮的美人，就要落入我的手里了……”
大家这才发现，四周不知何时起了一层薄烟，有点朦朦胧胧的，而商队那边则有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奔跑了过来：“罗、罗斯队长！！我们……我们迷路了！！”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刻着魔法阵的罗盘，显然是整只商队的向导，罗盘上精确地勾勒出了这次商队本应该途径的路途，只要不断地注入魔法，罗盘就会一直指引正确的方向。
但是刚才，他将魔法注入进去的时候，却发现罗盘的方向指针左右疯狂地摇摆了起来！
云朵遮住了月光，四野俱寂，黑暗笼罩着这里，官道旁边是无尽的荒原，隐约可以看到远处更黑的影子，说不出到底是山的轮廓亦或是别的什么。
安黛尔显然没有料到会有迷路这种事情发生，她和德拉赫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到底没法沟通，安黛尔又不想去叫醒显然太过疲惫的艾希曼，再加上这会儿情况也不怎么紧急，她反而有点好奇那个黑衣男人的来历，而且这些人所说的“深渊”，又是哪里呢？
之前瘟疫之痕的雾气就被称为“深渊雾气”，她本来以为那只是一个名字，但是看这几个人的反应，似乎……真的有这个地方？
罗斯深吸了一口气，遇见这种没有诡异的情况，所有人都在等着他这位队长拿主意。他先是歉意地看了安黛尔一眼：“抱歉，让您遭受了这等无妄之灾，如果不是我坚持让您跟在车队左右，您也不会遇见这样的事情。只是现在，商队自身难保，我不敢说一定会保证您的平安，但是罗斯绝对不会在您之后倒下。”
他说得委婉却坚定，显然是对面前的情况并没有把握，却在承诺要尽力保护安黛尔。
倒是个非常有责任心的好人了。
安黛尔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表示认可罗斯的说法。
见到她没有太过惊惶，对突然陷入这种境地也没有什么太大情绪波动，罗斯心底闪过一丝疑问和猜测，但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有条不紊地开始布置自己的人手。
很快，商队的力量就集中了起来，然后开始谨慎地探索周边，罗斯则是开始尝试与商会总部联系，但这片诡异的烟似乎有某种阻隔作用，他尝试了许多次都没有成功。
就在他准备再尝试一次的时候，刚刚被他派出去向着官道以外的方向探路的两名战士中，有一名带着惊愕和喘息，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一般，从夜幕中疯狂地奔逃了回来！
罗斯连忙迎上去：“怎么回事？看到了什么？”
“有……有……！！”他刚刚发出了两个音，整个人就突然诡异地停了下来，然后，他的身躯如同被某种细却锐利的丝线割过一般，突然四分五裂开来！
肉块与头颅滚落在地上，鲜血喷涌。
整个车队陷入了短暂的寂静，随即，不知是谁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第一百零五章 （一更）
空气陷入了一片死寂。
有人忍不住，猛地冲到路边开始呕吐，随即还有低低的啜泣声传了出来：“我们……我们是不是招惹到了什么？！”
“都闭嘴！”罗斯低声喝道：“黑夜里，谁都不许哭，哭声也会引来一些不知名的存在！”
刚才低哑的哭声顿时像是被压了消音键一样，空气重新进入了近乎窒息的寂静。
刚才那一幕的画面实在是冲击力太大，安黛尔纵使经历过许多事情了，却也从未直面过这种人类的直接碎裂，顿时脸色有点不好，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了一直化作细细的锁链形态状态的克拉克，从刚才放空的状态中恢复了机警。
但是克拉克似乎有别的想法，他悄然从安黛尔的指缝中溜走，然后在车厢内化作了少年的样子，装作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看着面前血腥的场景，咂嘴道：“哇，这可真是有点刺激啊。”
安黛尔虽然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但是当然知道克拉克肯定有自己的想法，自然不会阻止他。只是克拉克现在个字比她都高了一大截，这实在让她没法和以前一样自如地揉他的头发和脸了，不免有点失落。
银发金瞳的长相无论是在哪里都太过罕见。罗斯其实猜到了车厢里肯定还有别人，却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一位看起来实在是太过耀眼的少年。
不过克拉克这样以人类形态的出现莫名让安黛尔刚才看到血腥场景后的些许惊吓平复了下去，她传音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出来？”
“这只商队有问题。”克拉克回复道，他并没有去帮忙的意思，只是闲闲地在马车边缘坐下，一只腿耷拉下去，晃啊晃：“准确说，不是这只商队有问题，而是他们拉的货有问题。”
安黛尔好奇地投过去视线。
这会儿，整个商队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显然，这只商行不是那种会吝啬随行人员的车队。安黛尔在心里默默数了数，拉运货物的车辆一共有八辆马，随行的马车有最前面的引路马车和最后面的断后马车，整个车队总计十辆马车。而随行人员居然达到了三十人之多。
除了刚才派出去探路已经不明下落，和在所有人面前直接死亡的那一位去掉，这剩下的二十八个人里面，粗略扫去，居然也还有八名战士。
安黛尔不太知道正常情况下一个商队到底应该配备多少个战士比较合适，但是用指甲盖想也知道，十名战士共同守护到底是多么奢华的阵容。
毕竟他们五杀小队也才只有两名战士啊！
安黛尔不具备一眼看穿战士位阶的能力……当然了，魔法师的能力她也看不穿，毕竟她还没有去考过任何魔法师的考试，所以对于分级只有简单的魔法回路方面的认知。但是既然能派出十名战士，足以说明这一车货物的价值，绝对是没道理派出十名低阶战士的。
合理推测，队里应该有中阶战士，甚至高阶战士，乃至战将都不足为奇。
剩余的其他人员里，多半也每个人都各有自己的本领。比如刚才拿着引导罗盘的人，很明显就是魔法师。
在探索出了明显的问题后，所有人的神色明显都更加紧张了起来，罗斯和另外几个看起来就比其他人稍微等级要高一些的人商量了几句后，决定换一种方式。
于是所有人都重新上了马车，罗斯驱马过来，礼貌地和克拉克打了个招呼，这才开口道：“我们决定继续前进，试试能不能冲破这篇薄烟，一直停留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克拉克抢先一步微笑点头，他收敛了平时脸上惯有的玩世不恭，倒像是正儿八经那么回事儿：“劳烦诸位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乐意效劳。”
见到漂亮又谦逊的人，罗斯一直以来紧张的情绪也被他脸上和煦的笑容略微安抚了，他不由自主想要在这里多停留一下，于是好奇问道：“两位是……？”
克拉克一挑眉：“这是我……”
“姐姐。”安黛尔生怕他说出来‘主人’这种引人遐思的词汇，截断道：“这是我的弟弟，克拉克&#183;莱斯特。”
罗斯扫了一眼两人虽然一样精致漂亮，但是显然五官发色瞳色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长相，当然不会多问，但笑容到底稍微暧昧了一点。他罗斯虽然出身贫寒，但是到底职业原因，平时接触到的有身份的老爷们也不少，所以对于这些人家的事情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面前这两位的姿容纵使是风尘仆仆也遮掩不住，他这等眼力见还是有的。
比如“弟弟”并不真的是弟弟，至于“哥哥”，那就比“弟弟”这个称呼更加张扬一些……但从意义上来说殊途同归。
安黛尔并没有注意罗斯的笑容，克拉克当然也不会注意这种细节，于是罗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礼貌地告了别。
在收拾了刚才被割裂成碎块的尸体后，商队重新启程。
薄烟没有散去，商队慢慢地前进，却始终走在这片薄烟之中。长路像是没有了尽头，这样的情况一时还好，时间慢慢拉长，却始终没有改变的时候，商队里逐渐起了躁动。
马匹开始疲惫，罗斯不得已重新下达了原地休息的指令。
“我们被困住了。”安黛尔叹了口气，看向克拉克：“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看罗斯队长。”克拉克跳下车，在路边看了看，然后随便拔了一根杂草，没个正经样子地叼在嘴里，又跳了回来：“他已经看了四次第三辆车了。很显然，他最紧张的就是这辆车里的东西。”
安黛尔其实也发现了，她看了克拉克一眼：“你变成这样，也是为了那样东西吗？”
克拉克吓了一跳，嘴里的杂草没叼好，直接掉到了地上：“你怎么知道？”
安黛尔觉得有点好笑：“如果不是你在意，怎么会发现还有别人也在看那里？”她顿了顿：“不止是我们，还有别的视线也在注视着那节车厢。所以……里面到底有什么？”
她都这么说了，克拉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老老实实地坐好：“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但是……那里面的东西，很吸引我。”
克拉克的本体是武器，他是器灵，安黛尔皱起眉，以她的知识储备，显然并不知道有什么会吸引器灵。
而看着克拉克疑惑又好奇的样子，安黛尔悄然咽下了想要进一步提问的念头。
看都知道，克拉克自己也不清楚到底什么在吸引他。
但是既然知道了这一点，安黛尔也开始对运送的货物产生了好奇。
所有的商会在开始运输之前，都会和甲方签订保密协议，而这种大商行的队长肯定是守口如瓶，甚至在纪律严苛的商会，据说还会用到守信药水，一旦在带队期间吐露了相关字眼，便会被即刻抹杀。
安黛尔没有指望自己能从罗斯这里问到什么，她现在只有一种想要知道布置了面前这一切的人的目的，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她还可以做那只在后的黄雀。
很显然，克拉克也是这么想的，他主动现身，就是为了伪装成车厢里的那个人，从而打消一些罗斯和那些在暗中的人们对这个马车的疑惑和警惕。
看起来像是离家出走的少年少女组合，怎么都不像是非常有威胁的样子嘛。
至于在车厢里睡着了的艾希曼……
刚才那个突然凑近了车厢的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甚至都没有感觉到车厢内的情况，那么说明其他人十有八九也看不穿，自然没什么好担心的。
短暂的休整后，黑夜并不会这么快过去，罗斯决定继续赶路，决不能留在原地坐以待毙。
薄烟之中，商队沉默前行。
“灯光！前方有灯光！”商队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
在这样的情况下，任何一点和之前不一样的细节都不会被错过。
商队骤然加速，向着那抹灯光行驶去。
安黛尔却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道灯光出现的太突然，又太显眼了，最关键的是……距离实在看起来太近了！
“这位美丽的小姐，和我们一起进入深渊吧。”一道声音突然在安黛尔耳边响起，正是之前出现过的那个黑衣男子的声音。他本人并未出现在安黛尔身边，只是不知通过什么方法，将这缕声音送了过来。
安黛尔本来还在好奇这条路通往哪里，直到此刻，听到了“深渊”两个字，她的眼中突然燃起了带着一丝恐惧的好奇：“深渊？”
“是的，欢迎来到——万魔之渊。”
随着他的话语，前方的灯光突然大盛，笼罩在四野的夜幕悄然散去，随之而来的却并不是白昼，而是一种阴冷黄昏的凄然色泽，大家这才发现，他们早就已经偏离了官道，刚才所见所闻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道路依然是宽敞而平坦的，只是道路两侧不再是荒原无垠，而是不知何时变成了军了峻岭崇山，将这条道路紧紧地围在了中央，甚至有了一种一线天的视觉效果。
而那一线天的“天”，却不在头顶，而是前方。
灰蒙蒙的光芒中，两道巨大的身影沉默却气势逼人地站在光芒两侧，他们的手中拿着巨大到惊人的斧子，两道身影似乎是听到了商行马车这边的身影，一同齐刷刷地向着商队的方向转过了头。
马匹受惊，发出惊惶的嘶叫，幽暗与诡魅的气氛从那一缕光芒中渗透出来，摄人心魂。
安黛尔睁大双眼，带了一丝兴奋地用力拍了拍克拉克：“万魔之渊！！我的天，我们来万魔之渊了！！！传说中的地方！！”
克拉克此时此刻脑中有点混乱，他觉得这里非常熟悉，却又回想不起来，结果就听到了安黛尔这么一句。
再对比一下前方车队里面所有瑟瑟发抖的人类，克拉克心情复杂地扫了一眼安黛尔。
……不愧是我的主人，别人像是奔丧，只有她，像是来度假。
看起来还是想要顺便从里面捞一笔什么的那种度假。

第一百零六章 （二更）
克拉克是真的觉得这里有一种奇妙的熟悉感，就像是前方商队的第三辆马车里的东西一样，莫名散发着一种对他的吸引，他不太能分辨这种吸引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似乎是他还没有体会过的一种感觉。
商队的人已经有不少都被面前敞开的万魔之渊的大门吓到了，罗斯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颤抖：“阁下是在开玩笑吧？万魔之渊只存在于传说中，就算真的存在，也怎会为我等凡人开启？”
黑衣男人出现在了商队的前方，他头上带着高高的礼帽，眉眼狭长，嘴唇殷红。他咧嘴一笑：“谁说这是迎接你等凡人的呢？”
他边说，边向着商队的第三辆马车的方向递去了眼神，做出了一个恭敬却挑衅的动作——他脱帽在胸前，屈身行礼的同时，却又抬起了头，对着那辆马车露出了一个笑容：“神术师大人，都到了这里，您还这么能沉得住气？”
安黛尔一时之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从大魔导师这个魔法师层级开始，再向上是奥术法师，最后一阶才是神术师。
神术师之所以在称谓中有一个“神”字，就是因为他们的力量已经无限接近于神祗的存在。
安黛尔飞速回忆了一遍自己上过的寥寥无几的魔法史课，确认奥尔兰斯学院的老师曾经说过类似“目前卡萨拉大陆只存在神术师的传说，有几位有望从奥术法师突破到神术师的魔法师大人都在云游或闭关，寻找一分晋升的契机”的话，那么这个黑衣男人所说的这位“神术师大人”，难道就是那几位有潜力的奥术师中，有某位已经成功了？
而且……安黛尔的神色已经变得凝重了起来，坐姿也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意了。
这只商队所护送的东西的价值，比起她想象中的更高。
甚至绝对已经超出了她所能猜想的极限！
到底有什么东西才能值得一位神术师护送？！
不仅仅是她，在场的所有人听到“神术师”这三个字的时候，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顺着黑衣男人的目光看向了神秘的第三辆马车。
罗斯脸上的惊愕更是不似作伪，他在出这趟商队的时候，确实曾经有商会的大人物来专门叮嘱过这一趟旅程的重要性，更是动用了全商会最严密最高级别的安保力量，但他无论如何，哪怕梦出了天际，也绝对不会想到车上居然有神术师的存在！！
在所有人眼里——无论是帝国还是联邦——神术师都是比帝国皇帝和联邦总统更加尊贵的存在！
克拉克在听到“神术师”的时候，就已经悄悄重新变成了安黛尔手里的一柄平平无奇的黑伞，安黛尔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把伞的时候，有点哭笑不得：“克拉克，你人呢？”
“你傻了吗，那可是神术师，围观神术师的时候可千万要低调一点。万一他看上我了，把我抢走怎么办？”克拉克神神秘秘道：“我现在就是一柄不起眼，弱小又可爱的黑伞，只要我足够低调，谁也发现不了我。”
安黛尔：……你高兴就很好。
两个人飞快交流了几句，这个期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第三辆马车上，全场似乎都陷入了某种奇怪的情绪。
有期待，有畏惧，有希望。
期待真的会在这里见到传奇一般的神术师，畏惧这样强大的存在，希望他能够给予商队的所有人一线生机。
安黛尔也睁大眼睛看着那边。
不知沉默了多久，空气中的气氛越来越凝固，来自未知的压力，来自前方万魔之渊大门的恐惧和守护在大门两侧的巨大身影和他们手中的斧头，神秘的黑衣男人……所有这些都劈头盖脸的压了下来，终于有人忍受不住，发出了一声嚎哭。
“神术师大人……您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就请救救我们吧！！”一道近乎崩溃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我不想死啊！！！”
这道声音一起，许多其他已经在崩溃边缘的人顿时跟着一起发出了啜泣声，一时之间，或高昂或极力压制的哭泣声撕破了空气。
这样的哭声极其容易让人烦躁，尤其是在这样的环境和情况下，更是显得格外让人难受，安黛尔皱了皱眉，打算先回车厢避一避，顺便看看艾希曼醒来了没有，到了这个地步，她觉得不能再纵容艾希曼睡下去了！
也不知道艾希曼见过神术师没有，总之，不管有没有，都应该喊他起来一起围观。
一边这么想，安黛尔一边悄悄地用双手撑着身体，坐着向后挪动身体，然后没入了车厢内。
车厢内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她的眼睛还没适应这样的光线，就先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艾希曼从她的身后抱住了她，将下巴放在了她的颈窝上，随即微微侧脸，在她的侧脸上亲了亲：“早安，乖乖。”
外面的情景硝烟弥漫剑拔弩张，隐约还有压抑的哭声，艾希曼有点烦地抬了抬手，顿时将那些声音隔绝在了外面，车厢内一片安静，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安黛尔红着脸，也学着他的动作，微微转过头，也在艾希曼的脸上悄悄亲了一下：“你醒来啦？我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早……”
艾希曼笑了笑：“你说算就算。”
“那、那就算吧……”安黛尔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脸红了，艾希曼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又欲又撩，他的气息太近了，闹得她心狂跳，她甚至怀疑前面拉车的德拉赫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于是她飞快岔开话题，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简短地讲了一下，最后总结道：“总之，现在外面可能有个神术师，要一起来围观吗？”
艾希曼欣然答应：“好啊。”
隔音法阵被撤掉，刚才消失的呜咽声如泣如诉般传来，安黛尔掀开车帘，打了个寒颤。
艾希曼停顿了一下才跟在她身后出来，安黛尔有点好奇他为什么慢了一点，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
艾希曼手里拿了一张非常小的矮桌，他施施然地坐在了安黛尔旁边，将小矮桌摆在了侧前方，然后在上面拜访了小瓜子和两小杯饮料，随即抬手，摄空取来了两个大软垫，摆在了安黛尔和自己身后，非常悠然地靠了上去。
安黛尔：……？
艾希曼挑眉看向她：“不是要围观吗？”
他往后一靠，将简陋破烂的马车硬是坐出了贵不可言的慵懒感：“这才是围观。”
兴许是被他的情绪带动了，安黛尔也奇异地放松了下来，而且在这种诡魅的环境下，倚在心爱的人怀里，看着陡峭的石壁，敞开的万魔之渊大门和持斧头的巨人，以及或许即将出现传说中的神术师，再搭配上这样恐惧而崩溃的哭声……
安黛尔神色复杂，觉得无论是自己的这种奇异的放松，还是不受控制一般伸向瓜子的爪子……都显得有点像是自己才是那个万魔之渊的魔鬼。
终于，在所有人都哭到绝望的时候，一声叹息在天地之间响了起来。
那道叹息仿佛是直接响在每个人心头的，甚至是从空气的每个缝隙渗透出来的，给人一种无处不在的感觉。
叹息身后，安黛尔眼睁睁地看着守卫着万魔之门的那两道庞大的身影身躯凝固了刹那，随即，巨大的斧子在他们的手中化作了齑粉，那两道身影也轰然倒在了地上，与地面撞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大响声。
竟是直接抹杀了！
巨大身躯到底扬起的尘埃混合着掀起的狂风向着商队席卷而来！
安黛尔不自觉地被这样的声势吓到，向着身后卷了卷，然后被艾希曼捞到了怀里，他的声音似笑非笑：“别怕，有神术师大人在，没有人能伤害到我们。”
“真的有神术师吗？”安黛尔压低了声音，但也没有非常低，毕竟如果真的是神术师的话，她的声音再低，只要对方想要听见，总是有办法的。
艾希曼不置可否：“既然要围观，就要做合格的围观群众。”
安黛尔虚心问道：“什么叫合格的围观群众？”
艾希曼拨开瓜子，喂进她嘴里：“他们演他们的，我们看我们的，不必理会与我们无关的事情。”
安黛尔觉得非常有道理，于是嗑瓜子的时候更加心安理得了一些，甚至将手伸向了旁边的小饮料杯，并且惊喜地发现里面居然是美尔维斯特饮，也就是那个味道酷似可乐的东西，顿时幸福感爆棚。
而结果也是果然如艾希曼所说，有神术师在，既然他叹了气，就算是表明了自己的存在，并且不会真正置身事外，自然将这些尘埃挡在了结界之外。
神术师的一声叹息，将万魔之渊守门的两只巨大的身影直接秒杀在了当场，众人在燃起了希望的同时，又开始恐惧会不会有什么惩罚降临。
站在最前方的黑衣男人站直了身体，他重新带上了黑色的礼帽，笑容更加真诚了一些，看起来并没有因为两只守门魔兽的死亡而感到愤怒，反而更加兴奋了一些。他侧开一步，让开了自己挡在商队前方的路，向着万魔之渊大门的方向伸出手，做了一个邀约的动作。
罗斯情不自禁地望向了在他眼中已经蒙上了一层神秘和神圣的第三车厢，一道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走吧。”
于是车队重新出发。
德拉赫也跟了上去。
安黛尔疑惑地微微侧过了头，就在那道声音响起来的同时，她明显感觉到克拉克似乎蜷缩了一下。
——虽然现在的克拉克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大黑伞，但是安黛尔就是准确地感觉到了它的颤动。
那个颤动里，还带了震惊和惧怕。
“克拉克？”她在心底问道。
克拉克没有回应，只是在她的手心继续微小地抖动了一下。

第一百零七章 （一更）
车队在沉默中前行，车头很快就没入了那一扇万魔之渊的大门，在路过大门两侧的时候，安黛尔看到刚才倒下的两个巨大的身影近乎人形，但却足足有五六米高。
马车缓缓地经过他们的身躯，安黛尔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的身上有着人类不会有的鱼鳞一般的鳞片，他们的背后有着一排尖利的凸起，面容更是因为巨大而显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就像是……由魔兽努力向人类进化，但却并没有完成的样子。
“你去过万魔之渊吗？这里真的是万魔之渊吗？”安黛尔小声问道。她本来不太相信这个传说中的地方会真的这么轻易展开大门，但是在亲眼看到倒在两边的巨人后，她的心底突然多了一股惶惶不安：“万魔之渊……有魔鬼吗？”
“有神祗，当然也有象征着黑暗的恶魔。但是就如同神祗中也有邪神一样，恶魔也并不完全代表了黑暗。”艾希曼伸出一只手：“戒指给我用一下。”
安黛尔递过手，艾希曼并没有将那枚绿色的戒指取下来，而是抬手按了上去，然后很快拿出来了一柄剑，然后娴熟地别在了自己腰侧：“我也是第一次来，拿个武器防防身。”
他说得随意又轻巧，安黛尔却忍不住在那柄剑上多扫了两眼，艾希曼注意到她的视线，主动解释道：“这是我从小用到大的剑，虽然没有器灵，但是也有一定的灵智。”
安黛尔有点好奇，伸手想要去碰碰，结果没想到剑身自己往旁边一歪，主动避开了。
艾希曼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貌似是个女孩子。”
安黛尔：……？？？
“换了。”她垂下眼睛，轻声却斩钉截铁道。
艾希曼扣住剑，有点无辜地看向她。
安黛尔的眼神更无辜，还带了一分委屈：“她不喜欢我，所以你也不要喜欢她。”
艾希曼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剑，屈指敲了敲，觉得安黛尔说得有点道理，于是抬手重新碰到了戒指，真的准备换一把。对他来说，用什么剑其实都无所谓，这柄只是从小用习惯了而已。
刚刚有了神智的剑没料到自己曾经朝夕相伴的主人居然这么无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送了回去。
艾希曼重新拎了一把剑出来，他武器库里面的存货很多，这次他拿出来的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样式古朴却充满了杀气。
他自己也想了一会儿这是自己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剑，然后才回忆起来，脸色顿时一变：“完了，我怎么拿了这柄！”
难得见到他有点慌张的样子，安黛尔挑着眼睛：“不会又是什么女孩子吧？”
艾希曼还没来得及解释，剑柄上就冒出来一个半臂大小的人影，白发白胡子的老爷爷瞪着眼睛：“你终于想起来我了？老头子以为自己要老死在你的库房里了！”
艾希曼尴尬笑笑：“胡佛爷爷好，这……这不是想起来了吗？”
胡佛老爷爷冷笑一声，吹胡子瞪眼地在他和安黛尔坐得过分相近的姿势上扫了一圈，阴阳怪气道：“成年了吗？早恋。”
艾希曼好脾气应道：“还有三个月就成年了。”
“订婚吗？”胡佛老爷爷背着手：“我看这个小姑娘不错，订了吧。不订就别霍霍人家。”
艾希曼百依百顺：“爷爷说得好，爷爷说得对，回去就订！”
胡佛老爷爷这才满意地一摆手：“睡觉去了，没事别找我。”
然后消失在了剑身上。
安黛尔全程目瞪口呆。
她从来没有见过艾希曼这么堪称乖巧的样子，甚至有点哄着这位老人家的意思。虽说尊敬老人是传统美德，但还是有点奇怪。
这位胡佛老爷爷的每一句话都非常趾高气昂又理所应当，对着艾希曼更是颐气指使，而艾希曼毫无生气或被冒犯的意思，而是连哄带讨好……
“这位胡佛老爷爷是……？”安黛尔好奇道。
艾希曼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是安努克伦斯家族的一位先祖，算起来应该是我的曾曾祖父那一辈的了，沉迷炼器，结果出了事故，把自己练进去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这剑……看脸。”
安黛尔不明所以，心想看脸的话岂不是最适合你了吗。
“运气好的时候，神挡杀神，运气不好的时候，比木剑强不了多少。”艾希曼叹了口气：“算了，就当让老爷子兜兜风吧。”
原来是欧皇用剑。
她想了想，言笑晏晏地将手按在了艾希曼持剑的手上：“我的好运分给你呀。”
艾希曼愣了愣，抬眼看向安黛尔，她的笑容明媚而耀眼，扬起来的小脸莹□□致，他定定地看了安黛尔一会儿，突然道：“我不是应付他。”
安黛尔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艾希曼是什么意思，正准备发问，德拉赫却突然停了下来。
这一次的停顿有点突然，两个人都向前倾了一下，小矮桌上的瓜子也散落了出来。
整个车队都停了下来。
万魔之渊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他们再也没有了退出去的路。
安黛尔之前来不及想象万魔之渊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是到底觉得应当是荒芜而恶劣的，然而此时此刻商队所停下来的地方，看起来竟然……像是繁茂的闹市区？
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房屋，房屋上歪歪扭扭地挂着各种各样的门头，字体狰狞又诡异，但却不阻碍辨认。
“腐肉专卖店”、“鸦血烧烤”、“穷凶极饿”、“邪门鞋店”……一路看下去，除了名字实在是奇诡了一些，竟然范围涵盖极广，满足了生活的方方面面所需，仔细一想，竟然有了一种诡异的“这里还挺适合居住”的感觉。
店铺门口和街道上都有许多忙碌的身影，铁铺里绿色皮肤的恶魔在火焰中挥舞着铁锤，时不时还用舌头尝一尝铁水的温度；腐肉专卖店里飞舞着长着翅膀，指甲盖大小的小虫子，小虫子们身上还张灯结彩地涂着各种颜色，有秩序地在大块的血肉上飞舞，似乎想要营造出一种“这里的腐肉最受我们小虫子喜欢”的氛围；而烧烤的摊子上燃着熊熊的火焰，签子上串着奇形怪状的东西，此时此刻虽然不知道几点，但是店里和店外的座位上都满满当当，显然是生意极好的样子。
安黛尔被这一幕惊呆了，她喃喃道：“万魔之渊到底是什么地方……是恶魔生活的城市吗？”
她以为是恶鬼丛生，恶魔横行的地狱，结果现在一看，人家恶魔们的小日子过得还挺……有滋有味？
艾希曼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但到底了解的知识更多一些，他缓声道：“万魔之渊只是一个称呼，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甚至一个世界。这里也存在和人类一样的纷争，也有他们的魔都和城市，魔都的名字叫做所莱马城，不出意外的话，我们现在应该就在所莱马城。”
顿了顿，他的目光看向了更远的前方：“但是这里有一点和人类不一样。这里有一位至高无上的存在——万魔之母。”
引路的黑衣男人停住了脚步，有隐约的低沉而整齐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另一头传了出来。而街道上的商贩们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原本乱摆乱放的店铺外的陈设被大家慌张又恐惧地搬了回去，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街道顿时变得空无一人，原本热热闹闹的烧烤摊也被瞬间收进了店里，店门紧闭。
甚至有店家的牌匾因为关门的时候太大力，在半空中摇晃了几下，掉了下来，在地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声。
片刻后，那家店的门又开了一个小缝，一道残影卷出来，飞快地把牌匾收了回去，重新关上了门。
虽然门关上了，但是安黛尔却明显感觉到了有无数窥探的视线从门缝和窗缝里递了出来，显然是怕归怕，怂归怂，该八卦的时候一分钟都不想放过。
这么想想，这些恶魔……还挺有趣。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安黛尔探出身子看了一眼，发现整齐划一的队伍里，每一个身影都很高大魁梧，身上还穿着盔甲，盔甲用的非常耀眼醒目的金色，看起来富贵奢侈又带了几分艳俗，安黛尔被反光晃了一下眼睛，缩回身子，揉了揉眼睛：“这什么审美……”
“万魔之母年轻的时候，被称为魔界富贵花。”艾希曼笑了笑：“一会儿说不定会见到她，见到她你就懂了。”
安黛尔听艾希曼这个口气，有点狐疑地皱了皱眉：“你和她很熟吗？”
艾希曼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我都没见过，怎么会熟？”
“那你……”安黛尔想了想，换了个表达：“好像很了解她的样子？”
提到这个，艾希曼揉了揉眉心：“万魔之母这个名字，和字面意思是一样的，她是万魔的母亲。身为母亲，自然不能……自繁衍。每一位恶魔向上溯源的那位始祖，都是她的孩子，而这些孩子的父亲，都不太一样。”
他说得委婉，安黛尔听懂了大概的意思，心想作为恶魔的顶端，私生活随意一点也不是不能理解，而且恶魔本来就经常被冠以“淫/糜、放/荡、纵/情”一类的形容，听起来也不怎么难以接受。艾希曼应该不至于因为这个而到了需要揉眉心的状态。
艾希曼果然继续道：“后来，她在万魔之渊玩腻了，去了一趟奥尔兰斯。”
安黛尔的眼睛猛地一亮：“然后呢？”
“然后……她就蛊惑了几乎整个奥尔兰斯的贵族圈。”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对她很了解吗？”艾希曼叹了口气：“如果你有机会去各位贵族的府邸参观的话，都会看到他们的先祖画下的……这位万魔之母的画像。”
艾希曼屈起指头，开始列举：“所以我见过她躺在贵妃榻上的样子，见过她站在花园里的样子，见过她参加舞会的时候的样子，见过她酒后的样子，见过她……”
安黛尔目瞪口呆，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你家呢？”
艾希曼眉头紧锁：“……也有。而且……比其他的更加疯狂一些。”
安黛尔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许多黄色废料。
“是她躺在安努克伦斯家族宝库里的画像，她的身上珠光宝气，从指尖到脚尖都挂满了宝石和黄金……后来，她一夜之间卷走了我家一半的财产，安努克伦斯家差点败在她的手上。”艾希曼咬牙切齿道，手指也开始在剑柄上摩挲，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将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剑身。
“胡佛爷爷，你说是不是呀？”

第一百零八章 （二更）
胡佛爷爷静悄悄，毫无反应。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他所说的去睡了，还是假装自己没听见。
安黛尔被艾希曼突然的这个问题中的信息量惊到，联想了一下，神色复杂的用眼神询问了一下艾希曼，艾希曼也回复了她一个复杂的眼神。
……有点心领神会的感觉。
前方的卫兵散开在两边，整整齐齐列成了两排，声势浩大，随即才有一队人骑马而来，这一队人明显更加接近人形，虽然还可以看到其中有几位头上带着奇异的犄角，亦或是身后赘着尾巴，但是总体来说无论是外貌还是形态上，都和人类非常接近。
再仔细看看，所谓的“马”也不是真正的马，应该是某种类似于马的外型交通工具。
“越是魔力强大的恶魔，越是接近人形。”艾希曼解释道。
前方罗斯战战兢兢地和来人交涉，安黛尔的位置太靠后，什么都听不见，只能看到为首的那个恶魔姿态傲慢，而之前酷似吸血鬼的男人也上了马——姑且称之为马的生物，然后队伍重新动了起来。
安黛尔扫向街边紧闭的商铺，大约是她的位置太靠后了，卫兵们都走在最前面，看到卫兵们都在离开了，大家的胆子也大了许多，不少窃窃私语传入了她的耳中。
“什么情况？这些是人类吗？母皇又饿了吗？饿了可以吃我啊，我随意愿意为母皇献上我的一切！”
“啧，你也太高估自己了，你看那些人类细皮嫩肉，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有生之年我也好想吃一只啊。”
“万魔之渊多久没看见人类了？还是这么堂而皇之出现的？不怕被吃掉吗？”
“你们瞎吗？亚当斯伯爵亲自来迎接的，这些人类肯定不简单好吗？吃吃吃，你们一个个就知道吃，撑不死你们！”
“啊，亚当斯伯爵真帅，他的十八个儿子也都好帅，好希望有机会能和他们过夜啊，一个或者一起我都可以！”
“——做什么梦，亚当斯伯爵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想想怎么了？前两天隔壁蒂娜姐姐的朋友就去了亚当斯伯爵的府邸，她能行，我为什么不行？我今晚也要去假装路过！”
“你都路过了一百八十天了，要是能行，早就行了，快醒醒吧，你就是丑。而且比起亚当斯伯爵，难道不是塞西尔公爵大人更迷人吗？”
“快闭嘴吧，塞西尔公爵大人是母皇的，你想死的话别带上我。”
“怎么了嘛，母皇每天都换不一样的，我随便想想，她不会怪我的。”
“等等，你们看最后一辆马车上面，卧槽，帅啊。”
“帅哥，小帅哥，看这里！能听见我们说话吗！看这里！！姐姐爱你！！姐姐愿意和你怀里的小美人一起让你快乐！”
安黛尔听着街边恶魔们乱七八糟的低语，先是被这里的也有着“伯爵”一类的称呼惊讶到，然后被“十八个儿子”吓住，心想恶魔的第一劳动力莫不是这种生产力，最后在“一个或者一起我都可以”和“每天都换不一样的”这种惊世骇俗的言论下，默默转开了头。
——然后在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眼风凌厉地扫向了声音的来源。
快乐你个毛线团哦！！
实在是太豪放了。
艾希曼当然不会理会两边的呼喊，他神色冷淡，眉目之间有一丝淡淡的不耐烦：“粗鄙。”
如果这里不是万魔之渊，他肯定已经出手让那些人闭嘴了，但是他到底也是第一次来万魔之渊，前有被称为神术师的人，又有万魔之母，他自然不会轻举妄动。
安黛尔没理她，她情不自禁地歪了歪身子，越过挡住视线的马车，将目光远远地落在了前方的那个人模糊的背影上，努力想要看清被亿万万魔之渊的子民惦念的这位伯爵大人到底有多好看。
然而太远了，什么都看不清，她刚刚眯起眼睛，额头上就被弹了一下：“看什么呢？”
艾希曼神色略有不虞地看向她，显然是也听见了那些街边的讨论。
“没什么。”安黛尔立马正襟危坐道，老老实实提问：“为什么这里也有伯爵？”
“万魔之母去了奥尔兰斯以后，也是做了正事的，比如学会了帝国对于贵族等级的划分。”艾希曼回答道：“所以这里的贵族称呼和雅诺斯基帝国是一模一样的。”
安黛尔这才恍然大悟。
车队走过长街，逐渐脱离了闹事的嘈杂，两侧开始出现漂亮的植物和园林，在经过了一小片花园后，面前出现了非常恢宏壮丽的大门，门上有着浮夸却精致的雕刻，安黛尔本来以为是装饰雕花，结果在路过的时候定睛一看，顿时红了脸。
……雕花春/宫/图，这谁顶得住。
艾希曼显然也没料到，有点猝不及防，同时还不忘把安黛尔一把拉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没成年就不要瞎看。”
提到成年问题，安黛尔想起来自己本来不知道自己到底几岁了，某天在学院里正好看到了自己的档案，才发现上面写着自己的出生年月，掐指一算，她比艾希曼要小两岁好几个月，但是在帝国法律里，女孩子的成年也比男生也早两年。
她也快要成年了！和艾希曼一样！凭什么他能看，她不能看！
她不服地扒拉开艾希曼的手，然后遗憾地发现，他们已经通过了刚才那片精彩纷呈的区域，她的面前现在是一条建在高台上的路，路的两侧是面积极广的水池，波光粼粼，深不见底，隐约有巨大到骇人的水泡在水面上荡漾开来，在安黛尔盯着水池看的时候，还有一根纤长的墨蓝色毛须从水底探了上来，在半空挥舞了一下，又落了回去。
很显然，这里并不是单纯的水池，而是豢养着什么生物。要么是护卫这里的魔兽，要么是万魔之母的宠物，亦或者两者兼有。
就在安黛尔胡思乱想的时候，前方突然有商队里的人不知道是没坐稳还是什么，“噗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他的同伴大惊失色，正准备去捞人，却有一张巨大的嘴在他的面前骤然出现，锋利的牙齿成为了他生命里最后的视线，刹那间，落入水池中的人和趴在池子边递出手的人，都成了这张嘴的食物。
更为血腥的是，由于那个递出手的人还有半边身子在岸上，所以那张嘴也只咬了他探出去的那半边身体。
血肉横飞，剩下的半截身体失去了支撑，向着水池倒去，刚才一咬之后就消失的大嘴重新出现，再次吞噬了剩下的半截躯体。
如果不是地面上还残留着血迹，刚才的一切快得仿佛没有发生过。
方才看风景的闲适心情顿时消失，安黛尔的面前闪过了之前在路边被细细的线分成了数块的尸体，刚才脑中因为这里和想象中不一样而产生的几分有趣的感觉顿时被抹去。
一声尖叫骤然响起。
从陷入薄烟开始，所有人都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中，虽然商队里的几乎所有人都是超凡者，有着自己的能力，但是同时，这一天里他们所遭受到的刺激也太多了。当然有人能竭力保持镇定，但也有人无法承受活生生看着人被吞噬的恐惧！
“太吵了。”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亚当斯伯爵没有停顿，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刚才发出尖叫的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有恶魔凭空出现，沉默而快速地将他的尸体拉走，顺便还将之前地面上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
安黛尔这才发现，他们走过的这条路是纯白色的，纯净，美丽，毫无尘埃。
这里不是什么酷似人间的城市，这里是恶魔的居所，是万魔之渊。
恶魔的外形纵使再像人类，也永远都是恶魔。他们在抹杀人类的时候，就像是人类在杀他们的时候一样，永远都没有任何一丝仁慈和手软。
安黛尔坐直了身体，握住克拉克的指节微微发白。
前方有壮丽华美的宫殿开始出现在眼前，车队沉默而恐惧地走过了这一片水池，艾希曼不知何时将软垫和矮桌都收了起来，虽然总体看起来依然并不怎么紧张，但总归多了几分严肃。
宏大而不容忽视的气息从宫殿里穿了出来，空气里有着曼妙的香气，面前的一切美轮美奂，却无人敢去欣赏。
这是万魔之母的美景，绝不是供人类欣赏的。
车队停在了距离宫殿还有一小段距离的草坪上。
亚当斯伯爵翻身下马，他身后的卫队也跟着他动作整齐划一地从马背上翻落。
“从这里起，为了表示对母皇的尊重，还请各位徒步向前。”
他的眼神重新落在了第三辆马车上，声音傲慢而毫无尊敬：“就算真的是神术师大人，想必也应该保持对万魔之渊最伟大的主人的尊重吧？”
商队所有马车上的人都老老实实地走了下来，在旁边站成了一片，在这样未知而恐惧的环境中，无论是人类还是别的生物，都会选择抱团。
安黛尔和艾希曼也不例外，艾希曼不仅下了马车，还顺手换了一辆真正平凡无奇的马车扔在了原地，顺便还抖了个纸人小马，然后把变小的德拉赫提起来，放在了肩头。
“你这样不会被发现吗？”安黛尔惊心动魄地看着他的动作。
“她不会在意这种细节的。”艾希曼耸耸肩：“更何况，我们只是路过而已，并不是今天的主角。万魔之渊这些卫兵啊，看起来富丽堂皇，其实一会儿他们就会来搜这些马车，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万魔之母已经撸了我家够多的羊毛了，区区一辆马车，她是不会放在眼里的。”
……差点忘了，艾希曼的家族和这位母皇大人还有这一层渊源。也不知道一会儿如果真的会出什么事情的话，万魔之母会不会看在自己曾经和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先祖们有过一段故事的份上，放他们俩一马。
安黛尔悄悄地把秃头凤凰抱在怀里，往里塞了塞，努力想要降低存在感。
艾希曼莫名觉得秃头有点碍眼，提过来扔给了德拉赫：“收好。”
德拉赫领命，张开嘴，一口把秃头凤凰吃了下去。
安黛尔：……？！！！！
“德拉赫体内有空间。”艾希曼简短解释道。
安黛尔惊悚地盯着德拉赫，德拉赫给她比了一个“包在我身上”的动作，甚至还有点求摸摸奖励的样子。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到底不是摸摸的时候，于是安黛尔僵硬地移开了视线。
就在两个人这一系列动作完成的同时，第三辆马车却始终没有动静。
亚当斯伯爵似乎失去了耐心，催促道：“神术师大人？”
半晌，又是一声叹息响起。
“就凭你，也敢命令我？”
神术师的声音骤然响彻了天地间，他这句话的字里行间都带着冰冷，有如实质而不加掩饰的杀气随着这句话破空而起，直直向着亚当斯伯爵冲去！

第一百零九章 （一更）
凛冽的风吹起了这一片的草地，娇嫩的花朵被斩断，有高大的树木被拦腰斩断，先是裂开了一条缝，随即慢慢地倒了下来，砸落在地上。
那道凌厉的攻势是凭空而起的，没有轨迹可寻，更无从判断要向哪个方向去闪躲。既然如此，那便干脆不躲！
亚当斯伯爵的墨绿色长发被这样狂暴的风吹起，向后飞卷，但他本人却站在那里，岿然不动。他的身材比一般人类还要更加高大一些。制服在他身上被撑得很满，却并不显得魁梧，只是看一眼都可以想象布料之下充满了力量和爆发感的身躯，绝对是让人想要吹口哨的那种。
但他的脸却是非常让人意外的禁/欲系长相，甚至有一丝冷峻的感觉。看着逼近面前的攻势，他金色的眸子如蛇一般竖起，单手豁然拔剑，向着面前空斩而去！
两股狂暴的力量在半空中相遇，原本就被打得七零八落的树木被损坏得更加严重，原本整洁漂亮的王宫花园陷入了一片狼狈，安黛尔的面前早就被撑开了结界，但是两个人还是装模作样地躲在了马车后面。
“花园被毁了，万魔之母不生气吗？”安黛尔看着面前漫天飞舞的树枝，再回忆一下之前堪称惊艳的美景，不由得觉得有点可惜了，也为这在这里打起来的两位捏了一把汗。
“毁灭美的过程才是最美丽的。”艾希曼看着一片狼藉的花园，湛蓝的眸子中没有什么感情：“这位亚当斯伯爵肯定知道万魔之母的这句名言。”
安黛尔脱口而出：“那直接划花这位亚当斯伯爵的脸，岂不是也是这种所谓美丽的一种？”
艾希曼沉默了一瞬，随即神色古怪道：“你觉得他美？美到你想毁灭他？”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莫名有了一种在回答送命题的感觉。安黛尔心里想着“亚当斯伯爵是挺美的啊”，表面上却非常有求生欲地眨了眨眼睛，从善如流道：“以万魔之母的审美来看，应该是这样的？”
艾希曼神色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露出了“算你会说话，放过你了”的表情。
短短片刻，面前两位的交手已经到了尾声，前两辆马车都被这样的攻击而斩碎，七零八落地散开来，露出了里面装着货物的箱子，罗斯一脸悲痛地趴在箱子上面，却无可奈何。
第三辆马车在短暂的凝滞后，门窗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与此同时，亚当斯伯爵的额头上也有了一条细细的血线出现，绿色的血液顺着他的额头向下蜿蜒，与他墨绿色的长发色泽一致，以他过分苍白的面庞为底色，再加上那张过分冷淡的脸，看上去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安黛尔突然有一种对万魔之母审美的赞同感。
她说得没错，美的东西被毁坏的时候，确实更加美。
一声脆响传来，马车的门窗在裂开了缝隙后，终于彻底裂开，掉落了下来，露出了坐在其中的人。
与此同时，这样裂开的不仅仅只有第三辆马车，这辆马车之后的七辆马车车厢都一起从中分开了！
每一辆马车上竟然都坐着一位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衣人，他们身上是联邦最常见普通的那种魔法师长袍，但在这份看上去样式的普通之下，可以看到细密的银色走线盘桓在每个人的衣服上，那是密密麻麻的魔法阵！
亚当斯伯爵的眼中也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显然是没有想到居然每一辆车里都有一个人，而这些人全部都用兜帽盖住了头，用黑色的布蒙住了脸，一眼看上去，竟然像是一模一样的八个人！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反应过来，应当是那位神术师用自己过于庞大的气息将这些人全部都盖住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这些人要在这个时候突然全部都出现，明明他刚才的那一击并不足以让所有人都现身！
他的脑中急转过许多念头，手下的动作却一刻都没有慢，在预感到事情似乎有点不太对劲的时候，他就已经向后飞掠而去，根本就没有去管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卫队士兵们的死活，同时，他的手里捏碎了一块令牌。
有繁复浩大的魔法阵拔地而起，飞快地向着宫殿的上方包围而去，但那八位魔法师的身影更快，几乎只是瞬间，八道身影就已经在结界完成之前闯入了包围住了皇宫的护卫结界里！
而艾希曼的反应更是迅速，他带着安黛尔也闪身进入了结界，并且找了一个非常隐秘的角落，正好能看到其他人的动作，又不会过分暴露自己。
而商队的其他人则是全部都被困在了这个结界之外，在他们的视线中，结界向上延伸，最后封闭的瞬间，整个宫殿都像是消失在了他们的眼中，面前是一片看上去几乎能够吞噬万物的虚无。
罗斯已经不知道自己这一天里接受的刺激到底那一个更大一些了，他近乎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喃喃：“我到底拉了一车什么……”
八名黑衣人在进入了结界后，身形开始极快地进行闪烁，几乎在空中拉出了残影，艾希曼一开始还是一脸随便看看的样子，但是他的表情很快就变得慎重了起来，显然是看出来了什么。
安黛尔紧张问道：“怎么了？”
“联邦可真是大胆啊。”艾希曼的眸色带着凝重，却是带着嘲讽地低笑了一声：“看来，我们可真是遇上了一出大戏。”
“这些人，是有备而来的。”艾希曼看着那些人的活动轨迹，看似毫无规律可言的轨迹在他的眼中却自动连成了线和魔法纹路，最后形成了这个魔法阵的最终模样：“能够有备而来万魔之渊，真是不简单。”
他说得简单，但是安黛尔却从中领悟到了非常多的信息量。
万魔之渊的大门并不是这么轻易就会被打开的。
或许罗斯队长的这一趟送货的旅程本就是诱饵，亦或是陷阱，他们出发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走上的是一条几乎必死的绝路，也并不知道自己所运送的到底是什么——
是一只包含了神术师的刺杀小队！
能够请的动神术师的刺杀，背后的布置难以想象，但是此时此刻，安黛尔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手里一定握有什么东西，一样能够足以吸引万魔之渊的大门必然打开的东西！
而他们刺杀的目标……
安黛尔瞳孔一缩，转眼间，黑色的魔法阵已经成型，那几道声音已经没入了巨大的宫殿之中！
窗棂破碎的声音传来，亚当斯伯爵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拦住这么多人，短短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浑身浴血，却还是疯了一般地跟了进去，同时发出了一声预警的尖啸声。
“他们……是想要杀万魔之母吗？”安黛尔震惊地问道：“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看起来也只有这一个可能性了。”艾希曼也没想到事情的进展居然会变成这样，他和安黛尔从藏身之处绕出来，看着宫殿的正门，侧脸看向安黛尔：“我们被困在了这个结界里面，要么等在外面，看最后的结果，要么，我们也进去看看。”
进去的风险很大，除了魔法战斗危险之外，更有可能会被暴怒的万魔之母视作敌人进行无差别攻击。神术师虽然听起来确实非常厉害，但是刚才一击之下没有杀掉亚当斯伯爵，虽然不知道亚当斯伯爵的实力，又或许那位神术师别有打算，有所收手，但是在见到了那样的攻击后，安黛尔对于神术师的畏惧之心反而奇异地减淡了不少。
更何况……
来都来了。
她正准备跨出一步，和艾希曼一起进去，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的艾希曼的那柄剑突然有了动静。
胡佛爷爷不知何时坐在了剑头，脸上带了怀念的神色，同时还写满了不耐烦：“你是故意的吧？臭小子。”
艾希曼神色不变：“什么故意的？”
“知道要来见到她了，所以特意把我拎在了手里。”胡佛爷爷瞪了他一眼：“你以为她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对你抬一手吗？”
艾希曼吹捧道：”胡佛爷爷这么厉害，作为胡佛爷爷的后辈，沾沾爷爷的光，有什么错吗？“
这话不说还好，听完以后，胡佛爷爷不知道为什么跳了起来：“可拉几把倒吧你！！快打消你愚蠢无知的念头吧！！我，胡佛，没有这么大的面子，知道了吗？没有！！”
安黛尔：……？？？
兴许是安黛尔的神色太惊异，胡佛爷爷老脸一红：“看看看、看什么看！我连她的小手都没有牵过！！哪来的面子！！”
安黛尔：……？？？
安努克伦斯家都被搬空了，结果您老人家连她的手都没有牵到？？？
惨，实在是太惨了。
这故事和她想的不太一样。
说完这句话后，胡佛老爷爷抖露了最大的秘密，反而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放松了下来，又挖了艾希曼一眼：“还愣着干嘛！还不快进去？！”
艾希曼似笑非笑：“胡佛爷爷这么着急干什么？”
胡佛爷爷一噎。
艾希曼好脾气提醒道：“爷爷啊，万魔之母如果还是当年的样子，而你现在这样……是不是……”
胡佛爷爷愣了愣。
他的身影突然消散了。
片刻后，重新坐在了剑身上的小人风流倜傥，有着与艾希曼同出一脉的棕发蓝眼，英俊迷人。他向后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用剑身为镜子，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样子，然后看向了安黛尔：“你看怎么样？”
安黛尔已经被这一系列的骚操作惊呆了。
她结巴道：“胡佛爷爷这是盛装打扮要去见老情人吗？”
胡佛爷爷老脸一红，只是他这张脸英俊又漂亮，这样的老脸一红也带了几分别样的风情，情绪也随之低落了下去，他低声嘟囔道：“老什么情人，她恐怕连我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见到他这样，艾希曼到底还是尊敬长辈的，没有再多说什么，看到胡佛爷爷准备好了，和安黛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准备好进入宫殿的神情。
上方碎裂的玻璃越来越多，漂亮的玻璃花窗的碎屑跌落下来，在地上碎裂成片，折射出了一个个宫殿的影子。方才那些黑衣人们携手勾勒出的魔法阵宛如蜘蛛丝一般盘桓在了纯白华美的宫殿表面，飞快地在外墙上如同有生命一般继续蜿蜒，殿内有持续不断的巨大响声传来。
艾希曼握着安黛尔的手，一步一步地走入了大殿的正门。

第一百一十章
宫殿里有歌声。
宏大的，曼妙而空灵的歌声飘荡在空中，高大宏伟却并不非常精致的白色柱子从地面直接拔向高空的穹顶，光线通过没有碎裂的花窗折射进来，在白色的地面和墙面上斑驳出幻梦一般都色彩，如同波光粼粼的水色，而碎裂的玻璃已经散落了一地，更是给这样的迤逦添加了几分梦碎后的真实。
“萨摩兽的牙。”艾希曼看着那几根庞大柱子，一眼就辨认了出来：“还以为萨摩兽早就绝种了，没想到这里还有它们的踪迹。”
原来是牙。
能够拥有这么大的牙，简直难以想象这个萨摩兽的本体有多大。
巨大的白色牙柱连接成了长廊，安黛尔拉着艾希曼的手，顺着长廊向前走去，宫殿比想象中的还要庞大，她甚至看不清这些牙柱蔓延的方向究竟有什么。
只有歌声在继续。
“这是谁在唱歌？”安黛尔忍不住问道：“而且为什么……感觉像是圣歌？”
“圣歌？”艾希曼挑眉：“你再仔细听听歌词。”
歌声缥缈空灵，如梦似幻，安黛尔侧头努力听了一会，脸色开始一分分变得精彩纷呈。
……是她错了！什么圣歌！什么空灵缥缈！这歌词……这歌词简直！露骨！直白！不加掩饰！从第一个字到最后一个字都在开车！！不仅仅是开车，甚至还一个个地唱出了这些人的名字，以及对他们某方面能力和水平的评价！
安黛尔憋了半天：“……不愧是万魔之母。”
胡佛爷爷一直在竖着耳朵听这首大约可以命名为《万魔之母和她的三千个情人如何共度良宵》的歌曲，聚精会神，然后表情更加悻悻：“我就知道没有我，明明知道，为什么还会有期待。啊！可悲的人类！可悲的陷入爱情的人类！”
安黛尔忍不住想笑，不料胡佛爷爷目光一转，看向了她：“爱上安努克伦斯家族的人，你是有多想不开？”
艾希曼：？
安黛尔：？？
胡佛爷爷冷哼一声：“我们家的人都傻，喜欢一个人就想永远把对方拘在自己身边，一刻都不想松开，将自己与对方都困在名为爱情的囚笼之中。倘若到了不得不分开的地步，那么迎来的就是毁灭，亦或是自我放纵。千百年来，多少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天才都死在了追求纯粹爱情的路上，这明明就是一个火坑，为什么还有人愿意往里面跳？”
这个说法安黛尔还是第一次知道。她愣了愣，才问道：“安努克伦斯家族……是这样的吗？”
“一看就不是奥尔兰斯长大的。”胡佛爷爷慧眼如炬，他一边慷慨激昂地说着，安黛尔和艾希曼一边一路走过这些狼藉，在仿佛无穷尽的牙柱中穿梭向前：“就凭这个小子的样子，从小就被奥尔兰斯的贵女们疯狂追求，你以为是仅仅是因为他的外貌和被他的魔法外溢影响吗？不是，是因为所有人少女都会憧憬得到安努克伦斯家族后裔的爱，所有人都想要那份纯粹。”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了起来：“但是没有人真正配得上这份纯粹！所有的纯粹最后都是不堪，都是悲剧！”
安黛尔之前是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个说法，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艾希曼，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艾希曼的下颚线条干净漂亮，鼻梁高挺，英俊逼人，他也听到了胡佛爷爷的话，却并没有皱眉头，也没有一丝反驳的意思。
胡佛爷爷说得是真的。
——安黛尔骤然明白了这一点。
安努克伦斯家族的爱情因为太过纯粹，所以太过疯狂。回想起以前游戏里的剧情，就算是希薇和艾希曼HE的那一版里面，她都记得剧情里的艾希曼始终和希薇保持着某种距离，根本没有露出过任何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的样子。
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艾希曼看向她，他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也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眼神温柔地冲她微微一笑。
之前心底残存的一点关于记忆里剧情的芥蒂突然消散了。
其实在系统让她看到那些曾经的安黛尔和艾希曼的互动之后，她已经感觉原主和艾希曼的关系就很不一般了，甚至有了一种自己现在的样子，确实是原主所期望的样子的感觉。
有温度从艾希曼和她交握的手里传到了她心里，安黛尔垂下眼睛，笑了笑，突然开口道：“纯粹的爱情，我也想要。”
还在慷慨激昂的胡佛爷爷突然听到这一声，有点诧异地向她望来。
黑发少女笑容甜美却执着：“我……”
她才刚刚吐出一个字眼，准备说什么，却有一道甜蜜馥郁如罂/粟的声音响了起来：“是啊，纯粹的爱情，又有谁不想要呢？”
胡佛在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安黛尔有点诧异地将视线投向前方，这才发现牙柱不知何时到了尽头，她的面前是华贵奢靡到了极点的宽阔大殿，白色与金色两种颜色点缀了整个空间，金色庸俗却足够优雅，白色圣洁却也足够堕落，王室乐队演奏着靡靡之音，坐在前方的少女抚着胸前唱着曼妙的歌曲。
半空中有小精灵扑闪着透明的翅膀，一边飞舞，一边洒下金色的粉屑，大厅中有喷泉，喷泉中流淌着的是馥郁的酒香，宫人们忙忙碌碌地穿梭其中，不断地换下再重新奉上新鲜的水果。
外界的狼狈与混乱与这里似乎毫无关系。
而所有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服务一个人。
大殿的高台上，有金色的帷幕编制成了繁复的样子，向着两边拉扯开来，这样绚烂的色彩中，侧身躺着一个身影。
那道身影极其慵懒，她有着最完美的蜜色肌肤，最美丽的碧色眼睛，松散的黑发蜿蜒下来，她面庞的每一寸都挑不出任何缺点，完美到了极致，她的双唇饱满如蜜，一颗樱桃被她叼在嘴中，一眼望去，只觉得恨不得自己即刻就变成那颗樱桃。
她微微从高台上撑起身体，她的姿态慵懒而随意，浑身都散发着一种随意又对万物毫不在意的感觉，随着她的动作，原本搭在她身上的金色衣服顺着她线条完美的肩头滑落了下去，露出了浑圆的一隅，她却丝毫不在意。
细细的金色链从她的脖子上垂下来，没入她胸前的沟壑之中，尽头之处，是一块有着火焰状底座的绿色宝石，她懒散地向着艾希曼和安黛尔的方向扫来了一眼，然后抬起一只带着无数宝石手链的胳膊，柔若无骨一般翻转手腕，然后，她勾了勾手指。
安黛尔情不自禁地上前了一步，然后被艾希曼一把拽了回来，这才稍微回过了神来。
艾希曼向着前方恭敬地行了最隆重的贵族礼：“艾希曼&#183;冯&#183;安努克伦斯，参见女皇陛下。”
万魔之母她的称号，她真正的身份，自然是这万魔之渊的女皇陛下。
“原来是安努克伦斯家的小子，我当是谁敢在这里妄议纯粹的爱，如果是你家的人，倒是确实有这个资格。”万魔之母轻笑一声，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带着慵懒，却不容被任何人忽视，她的声音甜蜜又引人沉沦，还带着一点奇妙的咬音，引人遐思。
然后，她才将目光落在安黛尔身上，轻轻地“咦”了一声。
歌声并未停下来，在女皇与三千个情人的故事中，女皇盯着安黛尔看了一会儿，再次伸出了手，她涂着黑色指甲，画着繁复花纹的指头向着安黛尔指了指：“你过来，让我仔细看看你。”
安黛尔有点拿不准主意，却本能地想要听话，她到底还是稳下了心神，看了艾希曼一眼。
艾希曼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让她不要害怕，重新向着万魔之母行礼道：“我们只是误入这里，还请女皇陛下高抬贵手。我和安黛尔都是女神的信徒，我知道您和女神有过协议，不会伤害对您没有恶意的女神信徒。”
——这也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太过惊惶的原因。一方面是他知道这位万魔之母与安努克伦斯家族的渊源，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知道她与日冕女神之间有过这样的协议。
“女神？是日冕的信徒吗？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万魔之母笑了一声，她的笑声如银铃一般动人悦耳：“我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没有什么误入，是我让你们进来的。没有我的允许，没有人可以见到我。”
艾希曼眼底神色莫测，他也摸不准万魔之母到底为什么执着让安黛尔上前，他可以感受到万魔之母没有恶意和敌意，但是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他不想让安黛尔去冒这个险，所以他没有松开握着安黛尔的手。
万魔之母这才将目光落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她垂了垂眼睛：“她是你的什么人？”
艾希曼还没有回答，万魔之母已经收回了刚才勾了勾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嘴边轻轻一吹：“纯无魔法体质，十六岁的大魔法师，吞噬，复苏，窃取……这么大的宝贝，我也想要拥有呢。”
她每说出一个词，安黛尔的心就跟着猛地一缩。
她骤然踏向前了一步：“你到底是谁？”
万魔之母所说的那些……分明是她从未对任何人提及的，系统赋予她的能力们！为什么万魔之母会知道？！
高台上的女人缓缓坐直了身体，立刻有侍女恭恭敬敬地上前来，扶着她从高台上垂下了腿，穿上了一双精致漂亮镶满了宝石的鞋子，金色的绸衣紧贴着她的躯/体，完美地呈现出了惊心动魄的曲线，并随着她的动作荡漾出优雅的波痕，她蜿蜒而妖娆地向前走了一步，直接踏到了安黛尔的面前。
她比安黛尔高了不少，明明气势逼人，却并不用这样的气势故意去压制安黛尔，她微微俯下身，安黛尔的眼神向下一扫，顿时一阵面红耳赤。
这不加掩饰的波澜起伏，实在是太过惊人了！！！
下一秒，安黛尔的下巴一凉，女皇陛下用一根指头挑起了她的下巴，安黛尔本就紧张的心脏顿时狂跳得更加厉害，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突然被人说破了自己的能力，还是因为万魔之母的逼人气势，亦或是……那片蜜色惊人的波澜壮阔。
“我是谁？”她笑得甜蜜又慵懒：“我是万魔之母啊。”
她边说，尖利的指甲边在安黛尔的下巴毫不怜惜地一划，等到安黛尔因为锐痛而微微一缩，艾希曼反应过来一把将她护在了身后的时候，万魔之母的身影已经如同诡魅一般回到了高台之上。
她的指尖已经沾染到了一点安黛尔的血液。
然后，她将那根带着血液的手指伸入了口中。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安黛尔这才意识到，刚才万魔之母的那一下，是为了取自己的血，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伤口还在向外渗血，倒不至于滴滴答答，但也沾染了不少在她手上。
看到万魔之母的动作，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也有点好奇地递到了自己嘴边，尝了一点，结果除了血腥味什么都没尝出来。
“呸，难吃。”安黛尔嫌弃道。
艾希曼有点无奈地看着她傻里傻气的动作，掏出手帕帮她把血擦干净，然后俯身低头看了看她下巴的伤口，指甲的划伤并不大，但是鉴于安黛尔的体质，并无法用魔法治愈。
不过这也问题不大，在知道了这件事以后，艾希曼已经搞到了普通人用的外伤用药随身携带，是以这会儿，他又掏出来了药，仔仔细细地给安黛尔抹了药。
安黛尔感受着下巴的清凉和刺痛，“嘶”地倒吸了一口气，其实倒也不是真的有多疼，但是她看到艾希曼这么认真仔细，就忍不住想要娇气一下。
果然，艾希曼的神色一紧：“疼吗？”
安黛尔笑得眼睛亮晶晶：“也不是很疼。”
艾希曼愣了愣，无奈地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将她护在了身后，警惕地看向了万魔之母，一手已经搭上了腰侧的长剑。
然后他才想起来还有胡佛爷爷这么一号存在。
……从头到尾都没有被万魔之母给一个正眼的胡佛爷爷。
在线自闭.jpg
艾希曼看了一眼虽然垂头丧气，但是还在倔强地保持着单手撑腮帅气动作的胡佛爷爷，决定还是不要唤醒他老人家了。
万魔之母品尝了很久安黛尔的血液，就像是吃到了什么绝美的佳肴，安黛尔甚至觉得她的样子像是享受，还微微眯起了眼睛，露出了一派妩媚。
再回忆起之前在大街上的时候听到的“这些人类细皮嫩肉的一看就觉得好吃”一类的言论，安黛尔又努力往艾希曼身后藏了藏，觉得自己该不会被万魔之母看中了吧？
……话说回来，万魔之母应该只喜欢男性吧……？
被自己发散思维的猜测吓到，安黛尔有点慌。
胡思乱想间，万魔之母终于完成了对安黛尔血液的品鉴，她抽出手指，自然有侍女递上金盆，她随意在里面洗了洗手，然后才看向安黛尔，这一次她的视线和之前截然不同。
原本她的眼神多情又无情，带着目空一切的高傲和自然流露的妩媚，但是这一次，她的眼神像是真正落在了安黛尔身上，亦或者说，像是落在了世间。
她冲着乐队的方向点了点手指，那边顿时会意，停下了靡靡之音，换了一首轻松甜蜜的调子。
被万魔之母这样看着，安黛尔无法分心去听这次的调子里唱的是什么歌词。
“你叫安黛尔？”她坐在高台边上，长腿随意地搭落下来，单手拖着腮，手指在脸颊上微微敲着：“谁给你起的名字啊？”
这是什么闲话家常环节……安黛尔暗自吐槽，表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恭敬回答道：“我是在修道院长大的，不知道谁起的名字，可能是院长嬷嬷吧。”
“修道院？！”万魔之母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个答案，或许是过于震惊，她直接从高台上站起了身，凭空而立：“你的……父亲呢？”
安黛尔敏锐地注意到了她没有提及“母亲”，而是只说到了“父亲”。
之前在海神教堂外见到兰姆先生的时候，安黛尔才第一次知道自己或许是莫兰蒂斯家族的人，但是牵扯到具体的人身上，安黛尔就不知道了，但是看万魔之母的样子，她似乎……知道什么？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安黛尔如实答道：“修道院的孩子都是孤儿，我……无父无母。他们可能是死了吧。”
——也没什么错，按照兰姆先生的说法来看，应该是死了……吧？
绞尽脑汁回忆一下的话，兰姆先生在说到她父母亲名字的时候，提到了“柯顿”和“贝琳达”这样的两个名字。
也许……就是她父母亲的名字？
但她没有告诉万魔之母的义务，也并不认为兰姆先生所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死了？”万魔之母面色古怪，她看了安黛尔一会儿，突然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有什么能力吗？”
她突然抬起手，毫不客气地给自己蜜色漂亮的手背肌肤上划了一条伤痕，血液从中滴落了出来，满大厅的侍女和侍从都带着惊惶地跪了一地，同时，还有侍女立刻跑了上来，用特制的小瓶子接在了下面，防止万魔之母的血液滴落在地上。
——到了万魔之母这个层次，她的每一滴血都十足珍贵，是被称为【魔母之血】的存在，是所有恶魔终其一生都想要祈求的存在，只要一滴，就可以让恶魔们的等级节节攀升。
随即，万魔之母的手中凝聚了一团魔法，魔法沾染到了她的手背，然而她的伤口却丝毫没有好转。
安黛尔的眼神微微凝固。
“我知道，是因为我和你一样，你会的那些，除了纯无魔法体质这种血脉的力量是来自莫兰蒂斯家族之外，剩下的，我都会。”万魔之母笑了笑，拿起侍女递上来的药膏，在自己手背上擦了擦：“还要我给你演示更多吗？”
安黛尔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她和自己所掌握的技能重叠性如此之高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你不是孤儿，也不是无父无母。你的父亲名叫尤利塞斯，尤利塞斯&#183;冯&#183;莫兰蒂斯。”她扬起了一抹笑容：“你的母亲叫做赫卡特&#183;阿斯特瑞亚。”
听到这两个名字，安黛尔还不明其意，但艾希曼的表情已经瞬间变了，而坐在剑头上的本来还在耍帅的胡佛爷爷顿时站了起来！
“不可能！”胡佛大声道：“尤利塞斯那个混蛋……那个混蛋怎么可能……！！”
万魔之母这才注意到他的存在，她盯着胡佛看了一会儿，刚才还激动地跳起来了的胡佛在她的视线里逐渐僵硬，然后努力重新凹了一个还算是帅的造型，像是一个等待迎接检阅的呆头鹅，眼中还带了点期待的神色。
“是……胡佛？”万魔之母终于从自己的记忆力调出了关于面前这个人的记忆：“你怎么变成器灵了？而且，尤利怎么了？你不是他最好的朋友吗？”
胡佛像是被塞住了喉咙，他半晌才重新抬起了头，苦笑一声：“都成了器灵，我何必还要死守着当年的那一点面子。”
随即，他重新抬起头来：“赫卡特，当年……其实是我想要追求你，所以拜托尤利去和你搭话的。”
胡佛后面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安黛尔已经听不清了，她本来在听到了万魔之母说自己父母的名字的时候，心里还在吐槽兰姆先生的话果然是错的，还好自己没信，当然了万魔之母说的话她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胡佛爷爷刚才那句话。
万魔之母叫什么？
赫卡特？？？？
再联系一下万魔之母之前的行为和刚才奇怪的对话，安黛尔拉着艾希曼的手开始颤抖：“艾希曼，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艾希曼也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进入这个进展，只能回应道：“赫卡特确实是她的名字。”
虽说万魔之母已经几乎和神祗是一样等级的存在了，但她没有神祗那些【不可直视】一类的禁忌，更何况，刚才是她自己主动说出了自己名字的，就算有禁忌，也无需顾及。
安黛尔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万魔之母划伤的下巴。心里大约划过了满满一屏幕弹幕的“卧槽”。然后情不自禁地心想，如果这位美艳至极也尊贵至极的万魔之母真的是自己母亲的话，那为什么她会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呢？难道是生的太多，忘记自己曾经有过这么一个孩子了？也不知道万魔之母的孩子在万魔之渊到底是什么地位，是因为太多所以像大白菜，还是说身份也会非常尊贵？
如果是后者的话，原主岂不是真的……太亏了，血亏的那种亏法。好好儿的魔界公主不当，跑去当反派魔女。
……说到这里，被称作魔女，被说身上有深渊的气息什么的，难道真正的原因在于这里？
这些问题暂时都得不到答案，安黛尔又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更加关键的问题。
她僵硬地转向艾希曼，缓缓开口道：“万魔之母……讲道理，是恶魔吧？恶魔和人类……能通婚吗？”
艾希曼表情古怪：“如果她说得是真的……你应该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
安黛尔想了想，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迟疑道：“那……如果，假设，我……岂不是有了很多恶魔哥哥？”
艾希曼：……怎么说呢，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问题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太糟心了，这一趟浑水趟的太糟心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出了对方眼中的神色。
那边胡佛爷爷还在因为当年到底是谁先看上万魔之母，自己千万真心都被尤利塞斯那个狗比喂了狗之类的事情慷慨激昂，万魔之母似乎被当年事情的真相惊呆了，认真倾听着胡佛爷爷的牢骚。
而安黛尔的颅内已经发散到了更深入的问题。
“那么问题来了……”安黛尔的声音越来越迟缓，眼神也变得涣散而游移：“如果是真的……艾希曼，你……”
她想问，如果她真的是所谓半恶魔半人类的那种奇特存在，那么身为纯粹的人类，艾希曼是否……还能接受她？
但是说到一半，她就卡住了，连带着声音里也带上了突如其来的哽咽。
讲道理，她真的是想要和艾希曼来万魔之渊领略一下魔域风情，顺便当个看客的！有艾希曼在，她根本就没有担心过自己会不会进入这里以后有出不去之类的问题。
如果早知道会得知这样的事情，她宁可当一只缩头鸵鸟。
她不需要自己的母亲是多么尊贵的人，也不觉得自己如果有了尊贵的血统会怎样，她一直以为自己所拥有的能力都是狗比系统给予的，但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她，这些都是因为她的……血脉？
那系统……又到底是什么？
她到底是真的从系统那里得到了这些，还是她原本就拥有这些？
她越想越惶然，整个人都像是愣在了原地，直到她突然落入了一个熟悉而温暖的怀抱。
少年将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他在她耳边坚定而毫无犹豫地说道：“安黛尔，你就是你，我喜欢的是你，爱的是你，不能失去的也是你，只是你。你对我来说，就是我爱的那个存在，只要你还存在一天，我就会爱你一天。如果有一天，你不存在了，那么就说明我也不存在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魔法师拥有漫长的生命，位格越高，寿数越长。倘若有一天她不存在了，如果是因为位格不够而导致寿数到了，那么艾希曼一定会想尽办法让她留下来，如果是因为战斗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么艾希曼也会在她之前战斗到最后一刻。
安黛尔听懂了。
之前所有的惶惶不安都被艾希曼的这番话击碎，她颤抖地闭上眼睛，悄悄在艾希曼的前襟上蹭掉自己眼角的泪水：“艾希曼。”
艾希曼温柔地应道：“嗯？”
安黛尔抬手拉下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道：“我也爱你。”
“我刚才就说过了，纯粹的爱情，我也想要。”她的声音轻快而愉悦：“我不怕爱情的窒息，更不怕什么囚笼。我不会让你有毁灭和自我放纵的机会，如果有，也是和我一起——”
“一起征服世界或是一无所有。”

第一百一十二章
这个时候，飘荡在空中的歌曲的歌词骤然变得明晰了起来。
“能否一直与你在一起
永远 永远
能否成为你的爱人
永远 永远
你将所有的笑容都留给我
我把所有的怀抱都送给你
你是我的
现在将来永远”
甜蜜的歌声中，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骤然响了起来：“他骗你！他都是骗你的！莫兰蒂斯家族的男人都他妈是道貌盎然的爱情骗子！！他甚至没有告诉我他和你在约会，他说他每次出门去见的是缇娜——那个最后和他结婚了的人！”
“结婚？”万魔之母怔忡了一下：“他……结婚了吗？”
一侧，胡佛和万魔之母对于旧事的争论和回忆已经掀起了一个小高/潮，胡佛气得连体型都变大了，他的身影虽然有点虚幻，但到底是当年的身高，比万魔之母还要高出半个头来。
万魔之母的脸上写着不知是什么样的神情，带了点诧异，但又有许多的满不在意。她的情人实在是太多了，光是生过孩子的都有那么多，露水情缘的就更多了，之所以能够记住，大约很大程度要归功于《万魔之母和她的三千个请人》之歌。
当年的故事其实非常简单，万魔之母一时兴起，去了一趟帝国，并且飞快地被纸醉金迷的奥尔兰斯吸引了，她在某个舞会上，结识了大半奥尔兰斯的贵公子——别说是那些刚刚成年亦或是刚刚二十多岁的青年小伙子们了，哪怕是成婚已久，以忠诚著称的翩翩中年绅士们，也无法将目光从万魔之母的身上移开。
她太美了，太诱人了。
胡佛纵然是安努克伦斯家的少爷，却天性并不善于与女人交流，所以拜托自己的好友，同样出身高贵的尤利塞斯去询问，她是否愿意在舞会后让胡佛送她回家。
——那时的帝国正值最鼎盛的时候，而鼎盛在有些时候往往与奢靡和放/荡正相关，是以胡佛拜托尤利塞斯带的这句话，看似绅士，实则是在非常诚挚地邀请对方过夜。
尤利塞斯向来放纵花丛，这样的带话自然是游刃有余。胡佛当然知道自己这个朋友的性格，但是万魔之母在舞会的时间里，尤利塞斯明明只是像是打量普通女人一样扫了对方一眼，然后就和自己的其他女伴纵情声色去了，所以他才放心地将这个任务交给了对方的。
结果尤利塞斯带回来的回应是拒绝。
直到今天，胡佛才知道，尤利塞斯根本就没有提到他！尤利塞斯这个道貌盎然的家伙，分明是用自己的表面不在意，反而博取了万魔之母的好奇，顺利成为了她的入幕之宾！
那天晚上，他们春风一度，之后的日子里，更是像是真正的情侣一样游马奥尔兰斯，他们在奥尔兰斯漆黑的夜里为彼此沉醉，在各种地方都留下了两个人的印迹，那样的疯狂，让早就已经不会为这些犬马声色而动容的万魔之母都难以忘怀。
……傻兮兮被蒙在鼓里的只有痴痴等待的胡佛。
胡佛觉得自己是个傻逼。
万魔之母自然不会停留太久，她玩够了，就想要回去了，但是回去之前，她除了这些男人们的爱之外，当然还想带走一些其他的东西。
比如，黄金，珠宝，首饰，亦或是其他财富。
于是她随口问了一句：“奥尔兰斯谁家的金库最充实啊？”
“那肯定是胡佛家了，就是安努克伦斯家族，那可是最古老的猎魔家族，他家积攒的底蕴是最雄厚的。”尤利塞斯敞着胸膛，丝绸的睡衣滑落下来，他抚摸着盘桓在自己身侧的赫卡特，毫不设防地回应道。
她的肌肤比最上等的丝绸还要腻滑，她的眼眸比最漂亮的宝石还要醉人。
当天晚上，她就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半边家底。
赫卡特&#183;阿斯特瑞亚这个神秘又诱人的女人，像是一团火焰一样闯入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又神秘地失踪了。
安努克伦斯家族的金库失窃的消息太大，大到盖过了她突然失踪的新闻，没有人会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直到若干年后，大家知道了万魔之渊的那位女皇的名字。
只有安努克伦斯家族的人早就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因为被窃的那天晚上，是胡佛亲自将她带去金库的。他支着画架，看着绝美的女人站在金银珠宝上起舞，她褪去了所有的衣服，只让那些金银宝石覆盖了她的全身，然而那些璀璨的光芒却无法掩盖她的半分艳光。
她一夜之间带走这么多东西，自然会留下痕迹，以安努克伦斯家族多年以来与恶魔和魔兽交手的经验，当然嗅到了深渊的味道。
昏迷在金库的胡佛手里握着画笔，画架上是完成了的那幅艳光四射醉生梦死的画作。
后来，胡佛自觉罪孽深重，沉迷炼器，最后甚至让自己都变成了器灵，他为了面前的这个女人几乎付出了一生的代价，不是没有后悔过，不过那些情绪已经都在漫长岁月中被磨去了。
现在，他重新站在了万魔之母的面前，这个当年将他迷到丧失自我的魔母依然如此美艳漂亮，而他却成了器灵，而且还不是那种非常高级的器灵，而是连保持自己原本的形态都很难的……器灵。
胡佛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勃然大怒和慷慨激昂都像是个笑话，说完了想要说的话后，他骤然沉默了下去，他深深地看了万魔之母一眼，纵使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他发现自己还是非常轻易就会被她吸引。
太悲哀了。
胡佛一边重新变回了只能坐在剑柄上的大小，一边想着。
尤其是在看见知道了尤利塞斯之后竟然结婚了的消息后，陷入了沉思的万魔之母后，胡佛越发这么觉得。
“他居然结婚了？”万魔之母啧啧称奇道：“不枉我记得他这么多年，他确实有过人之处。”
安黛尔有点懵逼，心想……这是什么过人之处？请问这是什么脑回路。
万魔之母的目光落回了安黛尔身上，她上下打量了安黛尔一番，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又似乎只是随口抒发一下自己的情感：“你是我最后一个孩子，我以后也不会再有孩子了，生烦了。所以对于最后一个孩子的父亲，我自然记忆深刻一些。”
尤利塞斯到底是不一样的。
回到万魔之渊的这些年来，万魔之母的情人自然没有断过，但却再也没有生过孩子。
但是她没有想过，尤利塞斯居然会在和她在一起过之后，爱上别的女人并且结婚，还将他们的孩子送去了修道院？！
“莫兰蒂斯家是不是灭亡了？”想来想去，万魔之母突然问道。
“是的，前任帝君认为莫兰蒂斯家的纯无魔法血脉与其他血脉格格不入，力量太过邪异，将这只血脉定为了魔女血脉。”艾希曼非常清楚这段历史：“所以莫兰蒂斯家族被灭了族。大魔法师尤利塞斯&#183;冯&#183;莫兰蒂斯先生死于灭族前夜，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目前莫兰蒂斯家的血脉只剩下了安黛尔，还有寥寥几人，尚且不明。”
“是谁杀了他？”万魔之母的声音中没有喜怒。
“是前任帝君亲自动的手。”艾希曼回应道。
“他死了吗？”万魔之母静静地扫过来。
她的视线明明平静而没有感情，安黛尔却从中感受到了巨大而恐怖的杀气，那样的目光下蕴藏的波涛汹涌，是毁灭。
“死了。”艾希曼平静道。
万魔之母点了点头；“那他的族人吗？亚兰蒂斯家族呢？”
这个姓氏的发音从她的口中流淌出来的时候，安黛尔的眉心突然跳了一下。
亚兰蒂斯……是希薇的真正的姓氏。
希薇是曾经的帝女，而那些人寻找希薇的真正目的，也是因为她的这一层身份和血脉。
“现任帝君与前任帝君的权力交替是以流血的形式进行的，斩草除根，亚兰蒂斯家族也不存在了。但是……不排除还有漏网之鱼。”艾希曼回应道。
“那么，今后你见到任何亚兰蒂斯家的人，都帮我做个标记。你们安努克伦斯家族的人最会做标记，我认识那种标记。”万魔之母点点头，并不说自己要做什么，但言下之意却非常明确。
这件事情与艾希曼的天然立场并没有任何相悖，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他很快答应了下来。
万魔之母点了点头，这才带了一丝疲惫地冲着安黛尔招了招手：“过来吧，我的小女儿。”
不知道是不是听了之前的故事后，安黛尔莫名对自己的身份多了一份相信，还是说真的有血脉相连的力量，这一次，她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怀疑，和艾希曼对视了一眼，就向着万魔之母走了过去。
“我没什么好给你的。”万魔之母的眼中带了一丝温情：“我的孩子太多了，我甚至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是安黛尔，我会记住你的名字。我允许你打着我的名号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肆意快乐地活着。你想来万魔之渊看我，随时都可以来，不想来也没关系，我也不会多么想念你。”
“有我这样的一个母亲，也许是耻辱，也许是荣耀，毕竟你不是魔族，又是在人类的地盘长大的，你们所谓的礼义廉耻正是我最不屑一顾的事情。所以你想认我这个母亲也好，不想认也无所谓，至于你的父亲，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有替他杀点人。所以你不必背负任何负担，你不用为你的父亲报仇，不用被什么所谓家族的荣光束缚，更不要被我束缚。”万魔之母张开双臂，笑得肆意而嚣张：“你只需要知道，就算无处可去，你也可以回到深渊，你永远是深渊的公主。”
安黛尔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她的眼眶不知不觉有点湿润，但是她不太想哭，所以她微微偏过头，假装抬手整理发型，顺便擦掉了泪水。
这是第一个对她这样说的人，这个人，是她的母亲。
她不是孤儿，她不是孤独的，她永远都有地方可以去。
这样的话，实在是太温暖了，这份血脉，纵使并不那么唯一，并不那么温情，对她来说，却已经是足够。
她抬手的时候，恰好露出了艾希曼带在她手上的那枚戒指，万魔之母扫了一眼，眼波流转间，她侧头扫向艾希曼：“安努克伦斯家的小子，你喜欢我的女儿？”
艾希曼不避不让地对上她的视线：“是的。”
万魔之母妩媚地笑了笑：“很好，看在你把这枚祖传的戒指都给了她的诚意上，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
艾希曼并无惧色，径直问道：“什么交易？”
“你去把外面的那些烦人的家伙们帮我杀了，我就送你两样东西。”万魔之母打了个哈欠：“他们在外面闹得太久了，烦。”
安黛尔眼神一缩：“外面的人是神术师，艾希曼他……”
万魔之母抬起手，像是慈爱的母亲一样摸了摸安黛尔的头发，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像是挑衅一样又重新看向了艾希曼。
“好。”艾希曼点点头，抬手按上了腰侧的的剑，和胡佛爷爷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胡佛爷爷，您行不行？”
胡佛爷爷还在丧，丧的同时还有被挚友欺骗了这么多年后的愤怒：“爷爷我现在需要杀人泄愤，你懂我的意思吗？”
艾希曼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看向了万魔之母。
万魔之母明白他的意思，抬手为他打开了从大殿通向打斗现场的通道。
艾希曼抽出长剑，转身凛然迈入了通道之中。
万魔之母算是满意，抬手准备关闭通道，就在这个瞬间，又一道身影如残影一般骤然蹿了出去，就在通道关闭的同时消失在了万魔之母的视线中。
万魔之母愣了愣，难得露出了错愕的表情：“安黛尔——！”
瞅准了机会冲了出去的安黛尔因为去势太着急，一头撞上了艾希曼的后背，鼻子生疼，她干脆从背后抱住了艾希曼，一手揉了揉鼻子：“嘶——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啊。”
艾希曼转过身，垂眸看着她，突然笑了起来：“你怎么也跟来了？”
安黛尔眼神游移：“我……我来帮你啊。”
艾希曼笑得更加开心，他不提安黛尔的境界和他的差距，也不提对方是神术师，和安黛尔的境界之间更是有着天壤之别，他只一手提剑，一手将安黛尔圈在了怀里，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啊，那我们一起去杀。”

第一百一十三章
少女的手中有巨大的镰刀在半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魔法力注入长剑之中，原本漆黑的长剑上顿时有了一层缭绕的火色，两人并肩前行，一路向着前方最喧嚣的地方走去。
八个黑衣人构成的杀阵不容小觑，安黛尔本来以为是亚当斯伯爵一个人一直在苦苦支撑，但走到接近的地方，安黛尔才突然意识到，这么大的宫殿当然不会只有亚当斯伯爵一个护卫。而正是这些护卫
能够进入女皇宫殿的护卫自然是精锐中的精锐，最起码都是人形，亦或是非常接近人形了，最多是会多出两只耳朵，亦或是手指还保持着原始状态，但总体来说都是人类的外型。能够到达这个层次的魔兽，战斗力本就不俗，再加上恶魔一族天性凶狠，战斗起来更是像是不要命一般。
这场女皇宫殿的守护战，关乎荣耀，关乎恶魔们的信仰，是以一路走来，所有的恶魔都不会怜惜自己的生命，几乎是在用躯体铺就一条保卫女皇的道路。
战况可以用惨烈来形容。
几乎是密密麻麻的形态各异的尸体铺满了两侧，恶魔没有灵魂也没有轮回，他们的死亡就是永远的冷寂。他们明知自己甚至无法伤害到半分那些混进来的人类魔法师，但却依然英勇无畏。
安黛尔被面前的这一幕震撼到了，她怔然无语地站在这样的尸山之中，墨绿色的血渍蜿蜒流过，将白色的地板染成了一片污泥一般的色泽。
“这是战争吗？”她轻声问道。
“对于这些护卫来说，这就是战争。”艾希曼虽然出身于猎魔家族，却也不得不为面前的这一幕动容。
潮水一般的卫兵还在涌入，他们带着喧嚣和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死亡，再静默又不甘地接受死亡，一道身影闪过，正是已经全身都是血渍的亚当斯伯爵。
他的制服上已经分不清是底色还是血渍，脸上也沾满了血，有人类的红色血渍，更多的则是来源于他自己和与他并肩作战的其他战士们，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七八位看起来与他同等级的人形大恶魔，状况也并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安黛尔对万魔之渊当然没有什么归属感，也谈不上天然立场的问题。从逻辑上来看，虽然是魔族先布下了陷阱，让车队进入了万魔之渊，却不料车队之中另有杀招，所以才造成了这个局面，谈不上是哪一方有问题，充其量是一个相互算计再厮杀的过程罢了。
被黑衣人的一招甩飞，正好退到了安黛尔和艾希曼面前的亚当斯伯爵喘了口气，带了点诧异地回头看向了毫发无损的两个人，眼神还在安黛尔身上微妙地停顿了片刻，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之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血迹，形态狼狈，神色却并不见慌乱：“人类，你们是哪一边的？”
安黛尔还没回答，艾希曼已经先开了口：“我们可以是任意一边的，前提是我要先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对你们有这么大的诱惑力，使得你们明知这也许是人类的陷阱，也要踏入其中。”
亚当斯伯爵眯起狭长的眼睛，他神色不定地看了艾希曼片刻，两个人的气场在半空中碰撞，半晌，亚当斯伯爵将长剑翻转，插在了地上：“既然你们来到了这里，就算袖手旁观，也迟早会知道的。”
他的脸上有了一丝狂热和坚决：“那个神术师手上，有我们魔族必须拿回来的东西，那样东西，不允许任何人玷污。”
安黛尔心里闪过了各种魔族圣物一类的想象，什么神圣王冠啊，神秘宝石啊之类的，结果下一刻，她就听到亚当斯伯爵掷地有声道——
“那是女皇陛下神圣的第一滴血。”
艾希曼的表情顿时变得非常精彩。
而安黛尔当然知道女皇陛下血液的珍贵，这个“第一”的描述，确实听起来更是非比寻常，但是她到底没有理解其中的意思，好奇道：“是她第一次受伤的时候流的血吗……？”
她才问出声，空气仿佛都突然间安静了。
就连之前的打斗声都没有了，包括黑衣人都忍不住向着她投来了诡异而奇异的目光。
安黛尔：？？？
艾希曼礼貌地捂住安黛尔的嘴，带着她后退两步：“你们继续打，打扰了。”
他一边后退一边与亚当斯伯爵对了一个眼神，亚当斯伯爵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又很快收敛，短暂的休息后，他重新提起剑，纵身而上，加入了战局。
艾希曼带着安黛尔直接退到了一根牙柱背后，这才放开了松松地捂着她的手。
安黛尔一路上脑子都是乱的，她大概明白自己的刚才应该是意会错了，但是实在没想通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会儿她才小声问道：“所以……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艾希曼也有点尴尬，他刚才只想着让安黛尔脱离这个话题，却没有想到回头安黛尔会来问他，他清了清嗓子，觉得应该是很难绕过这个问题，所以干脆豁出去一般叹了口气，委婉道：“意思就是……万魔之母第一次度过良宵的时候，流下的那滴血。”
安黛尔：……？？？？
安黛尔：！！！！
她的脸腾地红透了，有点颤抖地确认道：“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看到她的摇摆的眼神，艾希曼觉得她应该是没有想错：“嗯。”
安黛尔哑口无言了半晌，只觉得槽多无口，半天才找了一个突破口：“所以这东西……为什么能保存下来，而且为什么会保存这么久，难道那天晚上那个人还自带了什么容器吗？再说了，这个东西……有什么好神圣的！！”
她简直想要尖叫了！！
再看向这些死去的护卫们，这些堆积如山的尸群，她更是想要仰天长啸。
搞来搞去，是为了……所谓的First Blood的吗！都是万魔之母了，还何必去在意什么一不一血的啊啊啊！！！
艾希曼不太想讨论这个问题，他单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安黛尔的吐槽还在继续：“要这个血有什么用？喝了以后会功力倍增吗？抢回来以后呢？要供起来吗？要不要设立一个祭坛？……”
说到这里，她噎了一下，又颤抖地想到了一个严峻的问题：“对了，从刚才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按这么算的话，我父亲和你的曾爷爷是好朋友，你是不是应该叫我……”
艾希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中写满了“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让先跑三十九米”。
安黛尔硬生生把后面的称呼憋了回去，决定不在这个魔法世界里纠结这种辈分问题，转而继续吐槽刚才的一血问题。
槽点太多，安黛尔吐槽起来颇有点滔滔不绝的趋势。没有拉住女儿所以默默关注着她的万魔之母静静地听了一会儿，觉得实在是有点听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没有声张，只是在安黛尔和艾希曼的耳边响起，安黛尔顿时立正站好，将意犹未尽的吐槽咽了回去。
“血不值钱，把人杀了就行。”万魔之母正经道。
安黛尔这才乖巧地“哦”了一声，重新提起了镰刀：“克拉克，你行不行啊？”
一直不说话的克拉克闷哼了一声。
安黛尔：“你哼哼唧唧我怎么知道是什么意思？从刚才开始就觉得你不太对，你要是不行的话，我就换我的斧头了。”
克拉克本来还想继续哼唧，但是一听这个就立刻有点不太乐意了，终于不情不愿道：“我觉得我能行，但是那个人……我感觉不太对。”
“怎么不太对？”安黛尔抬头看过去，八个黑衣人看起来连胖瘦高矮都一样，也不知道克拉克说得是谁。
克拉克说不清楚，干脆在安黛尔手里原地爆涨了半米，变成了完全形态的大镰刀：“算了算了，先砍吧，砍不动再说。”
安黛尔疑惑地瞅了克拉克一眼，到底没有再说什么，然后看着德拉赫从肩头一跃而下，宫殿虽然巨大，但是到底容纳不下德拉赫的完全形态，不过也足够让安黛尔和艾希曼一前一后站立在它身上。
德拉赫展开双翅，安黛尔有点站不住，干脆坐在了德拉赫身后，开始一个一个地往艾希曼身上扔增益魔法，之前拿到咒术法杖以后，她还一次都没有尝试过呢。
她虽然跟着艾希曼跳了出来，并且拿着一柄看起来非常虚张声势的大镰刀，但其实她非常明白自己的实力在这个级别的打斗场面下大约和那些堆积在地上的尸体大军们没什么实质性的区别，所以她一开始就做好了打算：拿着克拉克假装自己还算能打，然后拼命给艾希曼身上扔Buff。
大魔导师，加加Buff，四舍五入就是圣魔导师了，她要是再给力点，指不定能给他堆到奥术法师，那距离神术师四舍五入也就是一步路的事情了，再加上德拉赫的力量，和神术师肯定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安&#183;计划通&#183;黛尔！
艾希曼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见到安黛尔不用和他沟通，就和他心意相通，自然非常愉快。他手持火焰长剑，站在德拉赫身上，在龙啸声中，一路睥睨而上的同时，身上的气息更是节节攀升！
安黛尔坐在他身后，挥舞着双手，每次挥舞的时候，她的嘴里都在低声念着拉索姆咒语。
“魔法增强。”
——大魔法师的咒术施展出来，魔法增强的幅度可以达到惊人的百分之三十。艾希曼一个大魔导师，还是主火焰系的大魔导师，增强百分之三十以后，他的一击绝对可以和巅峰的圣魔导师媲美。
“元素魔法反噬。”
——遭到各个元素类魔法攻击的时候，有百分之五十的几率让对方遭到魔法反噬，对方的魔法等级越高，遭到反噬的可能性会相应降低。按照对面有神术师的情况，反噬的可能性或许很低，不过没关系……
“元素诅咒。”
——此时此刻的安黛尔施展出来的元素诅咒，会对敌方进行全幅削弱，甚至产生一定意义的反噬。再加上刚才的元素魔法反噬，简直就等于双重反噬Buff在手！
安黛尔挥舞着手臂，心想按照概率论来算，对方简直就等于只要开口使用魔法，就是在自己打自己。
涟漪一般的诡秘咒术顺着空气飘散出去，几个黑衣人都没有感受到什么，只要其中一位向着安黛尔的方向扫来了一眼。
而就是这一眼，艾希曼已经确定了，对方就是其中境界最高的那个人！
而他要杀的，就是这个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艾希曼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了原地，德拉赫张开嘴，向着黑衣人的方向吐出一口浓烈的龙焰，没有人可以无视六翼金龙的龙焰，纵使是神术师也不能！
而就在神术师闪避的时候，艾希曼已经持剑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一剑劈落！
火焰与风霸道无匹地在半空中卷出可怖的声势，神术师有所差距，回首用手中的魔法杖挡住了这一剑，于是风与火焰向着两侧涌去。
其他的黑衣人本以为神术师挡住了这一击，都没有防备，共同结阵，准备向艾希曼发动攻击。但离得最近的那个人却乍然发现，外溢的火焰依然宛如长了眼睛一般向着他的面前席卷而来，而且声势并没有半点减弱，而是越来越盛！
火焰来得太快，经过了加持的火焰狂暴异常，黑衣人境界当然也不俗，但他连着布下了数十道结界，却顷刻间就被火焰冲破，而就在他举起法杖准备做最后一搏的时候，一道轻柔却冰冷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
“摄魂。”
黑衣人的心头骤然一收缩，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陷入了某种恍惚之中，他的灵魂仿佛与躯体产生了某种脱节，面部的表情不受控制，甚至连手中的魔法杖都摇晃了起来！
而就在这一刻，巨大的镰刀骤然劈落！
连惊呼和尖叫声都没有，黑衣人的身躯被这样的一刀直接平整地斩断，然后从半空中跌落了下去。
一起跌落的，还有殷红的血液，混合在蜿蜒在地面的墨绿色中，成了某种深而泥泞的肮脏感。
安黛尔甚至都没有站起来，她骑在德拉赫身上，在这样雷霆万钧的一击后，就重新回到了原地。
而就在这一切发生的同时，艾希曼与神术师的交手也乍然分开，两人分别后退了几步，艾希曼完美的脸上多了一道细细的伤口，有血丝从伤口上向下滴落，而一直用黑色兜帽盖住了面孔的神术师，也终于被这样的一击掀起了遮掩面孔的兜帽！
入眼是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五官深陷，雪白而干枯的头发垂落到肩头，他深黑色的眼睛中满是狂暴和疯狂，眼白更是已经接近血红！
肉眼可见的魔法风暴旋转在他身周，似乎每时每刻他都在与那样的力量对抗，他的面容更是在这样的魔法狂躁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整个人都处于非常不稳定的状态中。
“魔法外溢。”艾希曼脸上的慎重更多了一分，他从单手持剑，变成了双手。
他面前的魔法盾牌刚刚展开，对方的魔法外溢就如同粘稠的黑雾一般向他冲击而来，黑雾中有狰狞和扭曲的千百张面容，仔细去听，还有不甘和绝望的嘶叫声！
艾希曼被这样的攻势逼得连退，安黛尔不断地在他身上加魔法护盾。而另外六名黑衣人在安黛尔之前那样慑人的一击之下，互相对视一眼，倒转手中的魔法杖，将攻击的目标锁定到了安黛尔身上！
与此同时，神术师的眼神也落在了安黛尔身上。
准确来说，是落在了安黛尔手中的镰刀身上。
克拉克明显颤动了一下，但却依然以最强大无匹的状态展现着自己的身姿。
艾希曼当然发现了大家转变了目标，他骤然将魔法力量爆注入了手中的长剑中，璀璨的魔法力量爆发，硬生生逼退了神术师的仿佛深渊夜嚎一般的魔法外溢，然而那份外溢的力量太过可怕，他的剑尖只是稍微沾染到，原本漆黑雪亮的剑尖就被腐蚀出了一道痕迹！
“日哦！太他妈邪恶了！这是什么鬼几把力量！”胡佛爷爷冒了个头，鬼哭狼嚎一般喊道。
艾希曼没有理他，他下一秒就虚空闪烁到了安黛尔面前，挡住了她的身影，重新举起手中的剑，指向了前方，神色睥睨而狠绝：“你们的对手是我。”
刚才艾希曼的攻击和安黛尔的斩落配合得太过紧密，一套连招行云流水一般，让人反应不过来，这会儿战局稍停，几个人这才震惊地看清他的长相。
艾希曼在帝国太出名了，不仅仅是在帝国，在整个卡萨拉大陆，提及安努克伦斯家族，也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名字，尤其是在魔法师界，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是……这个猎魔家族的天然立场和天职——难道不应该是猎杀魔物吗？！
为什么这位现任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家主会将剑尖指向他们？！
六名黑衣人惊疑不定地对视了一眼，同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而且既然神术师大人的兜帽都已经被掀开了，那么他们露出相貌证明自己人类的身份的话，或许就可以争取到这位大魔导师的助力，那么他们封印万魔之母的可能性就会更高一分！
想到这里，几个人齐齐抬起手，将遮掩住了他们面孔的兜帽掀了起来，露出了他们人类的面容，甚至其中有几个人，艾希曼分神一眼扫过去，隐约感到了面熟，兴许是在某个魔法师聚会上有过擦身而过。
但是六个人的举动并没有让艾希曼身上的杀意收敛半分！
其中一个人站出一步，低声道：“安努克伦斯的家主啊，你是否是被万魔之渊污染了，还是说……”他的声音骤然洪亮：“被这个魔女引/诱了？！”
安黛尔莫名其妙地看着对方指着自己的手：“魔女？你说我吗？”
“出现在万魔之渊的黑发碧眼，纵使再像是人类的形态，你的骨子里依然留着魔族的血液！”对方毫不犹豫地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你敢让我看看你的血液的颜色吗？！”
安黛尔古怪地看着他，心想我干嘛要划破自己的手臂给你看，我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她还在腹诽，想着要怎么怼回去，没想到艾希曼已经开了口。
“是啊，既然被你们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一边说，他的面前和身侧一边接连出现了若干个魔法阵，每个魔法阵中都探出了不同的武器形态和魔法力量，这些力量混合在一起，演变出了惊人的魔法混合效果，一起向着神术师的方向呼啸而去，艾希曼的剑尖再次出现了一个繁复的魔法阵，他微微侧脸看向其他的黑衣人：“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今天，此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处，希望各位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这样浩大的魔法攻击下，纵使是神术师也要废一些功夫去接招，而他的攻击太过密不透风，神术师不由得被逼的有点狼狈，他狂躁的魔法气息与艾希曼的魔法力量不断碰撞，宏伟坚固的宫殿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牙柱子出现了裂缝，墙壁上有灰尘和石块掉落，不断有魔法纹路在每一次的冲击中若隐若现。
如果不是这座宫殿的表层和里层都覆盖了厚厚的魔法护盾，恐怕整个宫殿都会在艾希曼和神术师的交手中被毁灭！
眼看艾希曼杀意已决，刚才被艾希曼突然加入战局而打乱了的魔族亚当斯伯爵等人也在这短暂的片刻中喘了一口气，安黛尔手起刀落的一击让黑衣人们的魔法阵和共同攻击已经无法维持最完美的状态，在场的这几位没有弱者，在他们的眼中，此时此刻的黑衣人们身上，已经是漏洞百出的状态了！
几位大魔族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机会，刚才的交手中，他们一直落于下风，更是被同族的大量死亡激发出了血性和天性中最凶残的一面，这会儿一个个都红着眼睛，以两败俱伤不要命地方式接连向着六名黑衣人发起了进攻！
安黛尔当然也不会闲着，她在刚才给艾希曼加Buff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算是灵活掌握了咒术师的本领，并且大概知道了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所以现在再做增益的时候，出手就是规模增益，几名魔族顿时发现自己的力量比起最巅峰的时候还要更强上几分，出手更是肆无忌惮了起来！
就在这样混乱的战局中，安黛尔的心头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主人。”
安黛尔一愣：“怎么了？克拉克？”
“那个神术师，在召唤我。”克拉克的声音带了一丝虚弱，他的声音骤然尖利了起来：”把我收回空间，快点，现在——！！！”
安黛尔毫不犹豫地照做，然而还是迟了一步，她明明是紧握着克拉克的，然而这一刻，她明显感觉到了克拉克与自己的抽离，那道长久以来因为血契而建立的联系像是被什么利器硬生生地切断了！
巨大的镰刀在半空中毫不留情地翻转，如果不是德拉赫躲得快，安黛尔甚至要被尖利的刀锋扫到！
“克拉克！”安黛尔尖声叫道。
一只手从虚空中凭空伸出，握住了镰刀的刀柄。那只手枯瘦，指甲漆黑修长，而原本漆黑的镰刀刀身在他的一握之下，顿时多了许多枯寂与毁灭的疯狂气息。
“老伙计，好久不见啊。”
干枯喑哑的嗓音响起。
安黛尔和艾希曼迅速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我曾经说过什么来着？黑夜里，只有我能与你并肩同行。”神术师握着镰刀，在半空中随意挥舞了几下，他用另一只手毫不犹豫地撕扯过了自己面前有如实质的魔法外溢，信手按在了镰刀的刀身上！
安黛尔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她几乎可以听到克拉克灵魂的哀嚎和尖叫！
与此同时，她的脑中出现了一句话和一幅画面。
“魔王在黑夜里挥舞着镰刀，他的身后尸山血海。”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利奥波德——！你放开克拉克！！！！”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为什么要放开？”利奥波德沙哑地笑了一声，他干枯的脸上有着深深的褶皱，此刻，那些褶皱里仿佛都充满了他的嘲笑：“克拉克本来就是我的武器，我让他生，让他死，都是我和他的事情，你这样的小辈还没有资格在这里说话。”
他边说，边抬手从镰刀里往外一抽——
竟然硬生生将克拉克卡着脖子拽出来了半个身子！
只是这样短短一会儿，克拉克就已经不复之前的姿态，他面如死灰，眼神中更是弥漫着一层绝望，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黯淡了下去，他银色的长发开始变成了利奥波德的头发一样枯萎的白色。然而纵使是这样，他在看到安黛尔的时候，眼神还是亮了一下。
“快逃。”
他几乎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但还是竭尽全力的向着安黛尔做出了这样的嘴型，低哑的声音流淌在嘴边，根本无法传递到安黛尔的耳中，但是她却准确地读懂了他的意思。
安黛尔的眼眶顿时酸涩。
他已经自身难保，没有人比他更熟悉这位昔日的黑魔王的凶残，所以他……让她，快逃。
满打满算的话，她其实和克拉克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么长，但或许是因为曾经结过血契，安黛尔能够感受到来自克拉克的全心全意的信任。
这种信任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是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安黛尔见过他幼年期的样子，虽然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但是勉强也算是看着克拉克长大，有一种异样的养成的感觉，所以在她的心里，四舍五入其实是把克拉克当弟弟看的。
见到克拉克如今这幅模样，愤怒与悲伤同时涌上心头，安黛尔深吸了一口气，从德拉赫的身上站了起来，走到了艾希曼身前。
逃是不可能逃的，抛下克拉克转身逃跑什么的，她做不出来。
就算克拉克只是器灵，哪怕现在消失，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是所谓的“死去”，但是安黛尔和艾希曼一样，最怕的事情里，有一项，叫做“失去”。
她不愿意失去克拉克。
所以哪怕她面前是曾经的黑魔王，如今的神术师，她也无所畏惧！
安黛尔一手缓缓地抽出了那只从来都没有用过的咒术法杖，另一只手将许久不用的斧头兄弟提了出来。
她明明气势汹汹，却因为双手的武器差异太大，分明一把是远程魔法杖，一把是近战用的斧头而显得多了两分……不伦不类的、偏向于滑稽的效果。
下一秒，她单手举起斧头，指向了利奥波德，笑得嚣张而嘲讽：“你刚刚说什么？小辈？你也配跟我谈辈分？你知道我妈是谁吗？”
一直紧张安黛尔的出手，并且暗暗捏着法诀，准备一旦有任何异常就把安黛尔立刻带走的艾希曼：……？？？
我刀都拔出来了，你居然来了这么一句？！
艾希曼看着自己面前少女的发旋，心中缓缓地产生了一点奇异的不爽。
——一定要形容的话，大约是类似于“仔细想想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女朋友似乎真的有了强大到几乎无可撼动的靠山”的复杂以及“一直以来努力养成的女朋友现在变厉害了，不需要我了”的失落。
从小到大，一路都强惯了的艾希曼，第一次有了一种“我是不是还是太弱了”的深深反思。
另一边，一直在密切关注这里战局的万魔之母：……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她刚刚才说完可以用她名号的话，这个小女儿这么快就活学活用了？？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打着她的名号了，她子嗣众多，自然形形色色。但是姿态这么让她喜欢，如此嚣张而毫不掩饰，却丝毫不让人厌烦的，却只有安黛尔一个。
万魔之母盯着面前的水台，再将目光落在了安黛尔背后的艾希曼身上，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类似于“丈母娘看女婿”的审视感。
虽说安努克伦斯家族是所有魔族的敌人，但是对于站在更高层次的万魔之母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问题。而且很显然，安黛尔是以人类的身份长大的，那么艾希曼在这一层身份下还愿意接受安黛尔，足以可见并不是安努克伦斯家的那些老古板，甚至是万魔之母喜欢的那种叛逆性格。
其次，从长相和外表来看，纵使是阅人无数如万魔之母，也不得不说自己挑不出任何艾希曼身上的瑕疵，这个少年足够英俊，足够挺拔，万魔之母甚至隐约淡淡地觉得自家女儿矮了点。
至于实力，还没成年的大魔导师，无论是在哪里，放眼哪个时期，哪片大陆，都绝对是冠绝天下的强大。
随即，万魔之母就微微眯起了眼。
不行，还不够。
以她的眼睛，是可以看到安黛尔身上牵扯良多的命运之线的。
那些线所连接的方向纷繁复杂，其中有不少，甚至连她都看不清走向，难以追溯。
她无意探听安黛尔身上发生过什么，也并没有兴趣认真聆听什么故事，她只知道，这样的艾希曼还没有强大到，足以在这些命运之线中保护好安黛尔的程度。
她思绪飞转，另一边，利奥波德在听到了安黛尔这句嚣张至极的话后，张大嘴，无声大笑了几声后，冷嘲道：“怎么，现在的都流行拼妈了吗？我告诉你，不管你妈是谁，你都没有这个资格。”
说话间，他重新将已经完成了死灵灌注的克拉克就像是塞棉花一样，又塞回了镰刀中。
顿时，整个镰刀上面覆盖的破败与死亡的气息更加浓郁，与利奥波德身上的魔法外溢混在一起，仿佛有无数张细小的人脸想要冲破那片灰雾，不断地在向外冲击的过程中凝结成了一张张混合着恐惧、惊恐、绝望和不甘表情的面容！
安黛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利奥波德，然后殊无感情地扯开了一个笑容：“是吗？可我……是万魔之母的女儿啊。”
她的声音并不多大，甚至称得上是轻柔，却传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
与其他六名黑衣人缠斗的亚当斯伯爵等人的动作都是一停。
安黛尔继续道：“不知道万魔之母和神术师大人您比起来，究竟是谁更加有话语权一些呢？”
利奥波德冰冷的目光停在了安黛尔身上，似乎想要看透她，到了他这个层次，自然早已有了能够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的能力。而他所修行的这一系魔法，所能看穿的，正是生死！
既然能看穿生死，自然也可以利用生死，这就是利奥波德力量的源头。
“万魔之母？”利奥波德并不以为意：“你们所有魔族的母亲，不都是她吗？什么时候万魔之母的名号也可以被拿出来恐吓别人了？小魔女啊，下次记得用更厉害一点的名号来吓唬我哦。比如，如果你说你的母亲是日冕的话，我恐怕还会惊讶一下，但是万魔之母……”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是其中的未尽之意却非常清楚。万魔之母这个名号原本就代表着她是万魔的母亲，安黛尔的这句“我妈是万魔之母”，在他眼中的效果，大约就是联邦人在高喊“我们都是巴亚兰母亲河孕育的儿女”一样虚无缥缈。
换句话说，万魔之母知道你是谁吗？
利奥波德一边不以为意地说着，一边开了生死之眼，不屑又冷漠地扫了一眼过来。他本想看穿这个幼稚而大言不惭的女人的身份，想要得知她到底是什么来历，然而他这样一眼望过来，在安黛尔身上所看到的……却是虚无！
与此同时，他突然感觉到了密密麻麻宛如吞噬一般的力量顺着他的每一寸肌肤蔓延开来！
他对这份力量太过熟悉了，这正是他最擅长也是最喜欢用的灵魂吞噬攻击！
“反噬？”利奥波德并不慌张，他像是弹灰一样，在自己身上轻轻拍了拍，蔓延的魔法之力顿时停了下来，他这才看向安黛尔手中握着的魔法杖，眼中有了一丝意外和惊奇：“咒术法杖？怎么会在你这里？认你为主？”
他并不提自己刚才看不到安黛尔生死的事情，只是心底多了一分慎重。
到了他这个层次，却也看不穿对方生死的人，有两种。一种是境界实力与他相当，亦或是高于他的。第二种是此人的生与死已经超过了一般意义，或是介于这两者之间，亦或是处于其他的某种玄妙的状态。
安黛尔自然是第二种。
大约在刚才的交手中大致看清了安黛儿和艾希曼的实力，又因为看到的这片关于生死的“虚无”让他想要再多试探一些，利奥波德表面上变得不慌不忙了起来，他“啧啧”了一声：“真是奇妙的组合啊，拥有咒术法杖的魔女，明明是猎魔家族却和魔族混迹在一起的安努克伦斯家主，如果我将这件事公布出去，不知道你家主的位置，是否还能坐得稳呢？”
他在这边信口说着，同时心中飞转，安努克伦斯这个家族太过古老，谁也不知道这个家族的底蕴究竟有多么深厚，如果有可能，谁也不想与安努克伦斯为敌，纵使他已经有了神术师的势力也不想，是以他刚才这番话看似是威胁，实则是想要从这份把柄中，抓住一丝或许能够与安努克伦斯讨价还价的可能性！
但他却不知道，就在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万魔之母正在注视着这里！
既然说出了让艾希曼来杀了这位神术师的话，万魔之母自然不会现身，但这并不妨碍盛怒的她做一点别的事情！
什么“万魔之母的名号也可以拿出来吓唬人了”？她的名号为什么不能被拿出来？！
更何况，她前一刻才说了，允许小女儿用自己的名字，借自己的势的，怎么能这么快就被这个狗比神术师打脸？
正在与黑衣人缠斗的亚当斯伯爵等人几乎都有着等同于人类划分的阶层大魔法师，甚至魔导师层级的能力，而那六名黑衣人大约也与他们的水平相当，只是因为他们之间兴许经过了千万次锤炼后，结成了坚不可摧的站位和魔法阵，所以才一时之间难遇敌手。
而安黛尔杀了其中一个后，这会儿六名黑衣人也被杀红了眼和不要命一样的亚当斯伯爵等人打乱了阵型，顿时搞得非常狼狈，黑色的魔法袍被撕裂，有越来越多的红色血液滴落在了地面上。
亚当斯伯爵在递出一剑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手中的长剑有点不受自己控制，他表面镇定，心里实则大惊失色，然而下一秒，他就愕然发现自己手中的长剑不知怎地就贯穿了自己对手的心脏！
黑衣人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亚当斯伯爵愣了愣，顺势将剑柄一转，直接将对方的心脏搅碎，断绝了对方复活的可能性。
与此同时，其他几位魔族也遇见了同样的事情！
战局瞬间被扭转，六名黑衣人几乎是顷刻间就被解决掉，几名魔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某种信息，随即，他们毫不犹豫地提剑来到了安黛尔和利奥波德中间。
万魔之母几乎从不出手，这一次出手的原因……明显是为了这位自称是她女儿的少女！
这个意思还不明显吗？再看不出来的话，他们也不必在万魔之母面前侍奉了，还是早点滚出万魔之渊比较好。
他们可以死，万魔之母在意的这位少女却是半点不能有损伤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安黛尔万万没想到自己非常装X的一句“你知道我妈是谁吗”会造成这种效果，差点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随即才反应过来，她的这位母亲大人……确实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比较特殊。
她要怎么说呢？
“我真是万魔之母的女儿”还是“不是，你听我解释，我是万魔之母的肚子里爬出来的那种女儿”？
不管哪一种，都没有一开场直接说出来以后惊诧全场的那种效果了好吗！！
安黛尔觉得自己有点难。
这点难迅速化作了某种奇异的愤怒，再加上对克拉克状况的担忧，安黛尔觉得没必要继续谈下去，听这位曾经的黑魔王的七扯八扯了！
反派死于话多这句话向来都是至高的真理。
更何况，她一直以为黑魔王会很酷很帅，面前这个明显距离疯狂只有一步之遥的、浑身充满了死亡黑暗气息的老头，和她想象中的根本不一样！
她骤然将体内的魔法注入了咒术法杖之中！
拼邪异，拼奇诡，讲道理，拥有着咒术法杖的她并不会比对方那个家伙差到哪里！
浓郁的咒术气息从法杖中涌出，缠绕了她的周身，她垂下了眼睛，似乎在静静感受这样的力量，这个过程只是短短一瞬，很快，安黛尔就重新抬起了眼睛，她的眼仁全部变成了一片纯白！
少女的黑发无风自动，她几乎是悬浮在了半空中，空灵而缥缈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空间。
“我诅咒你。”
“我以克拉克的血契缔结者、器灵支配者、莫兰蒂斯家族与万魔之母双重至高血脉的名义诅咒你，利奥波德。”
“诅咒你，无法真正成为神术师，诅咒你永远距离神术师的境界只有一步之遥却无法接近，诅咒你对自己最渴望的一切不可得，诅咒你日日夜夜都要遭受这一份不可得的折磨！”
翻滚的诅咒之力如密不透风的网一般向着利奥波德涌去，这一刻，全世界所有的咒术师都感受到了一种来自于神魂的召唤感，他们情不自禁地俯首，单手抚胸，一起顺应着神魂的力量，低声咏颂。
“我诅咒你。我以咒术师莱昂&#183;布列斯的名义诅咒你。”
“我诅咒你。我以咒术师加里奥&#183;菲波列切的名义诅咒你。”
“我诅咒你。……”
……
千千万万道声音同时在全大陆各处响起，千万份细微的力量逐渐汇聚在一起，最后凝聚成了汪洋，一起灌入了安黛尔的这一份诅咒力量之中！
利奥波德在听到安黛尔的诅咒的同时，瞳孔就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虽然自称神术师，所有人也尊称他为神术师，但是他确实……距离那个位置还有一步之遥！
到了他这个境界，这样的一步之遥，极有可能穷尽一生的力量都难易跨越！
上一次，他从圣魔导师跨入奥术师的门槛，就设计让安努克伦斯的家族杀了他，诈死后，以自己的血肉作为法阵，死而复生，成为了邪恶堕落的死灵法师，虽然从此与冤魂死灵为伴，却也从此获得了奥术师的强大力量。
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他终于才摸到了神术师的大门。之所以这次要走这一趟，是因为他之前得到了一份神启。
神启大多语焉不详，利奥波德解读了许多次后，认为神启的意思是，在万魔之渊里，倘若他能有与万魔之母正面交手的机会的话，也许会有一份突破的机会！
所以他才设下了这个局，并且费尽心血地找到了对于魔族这个奇异的种族来说非常神圣而珍贵的东西。
——魔族放/荡，风/流，但却又对这一份一血比任何种族都更加看重，因为在这一滴血中，不仅象征着魔族的成年，更蕴含有血的主人的一些血脉力量。
魔族这个种族非常奇妙，女性魔族的血脉力量通常非常强大，但她们却留恋森林，并不非常乐意修炼，男性魔族沉迷于力量，对于女性魔族的血脉力量并不怎么在意，却又非常珍视第一滴血，但这份珍视并不代表要将对方视作自己的终身伴侣，而是更近似于将这份血放入自己的陈列之中。
而对于其他所有种族来说，倘若能够用这滴血炼出秘药，则多半可以汲取其中属于魔族的力量并纳为己有。
更别说，这是万魔之母的第一滴血了，其中所蕴含的血脉力量，足以让任何种族疯狂，所以对于整个魔族来说，这都是神圣而绝对不能让其他种族染指的东西！
利奥波德就是想要用这一滴血，逼得魔族乃至万魔之母与他交手！
他的计划没有错。
从带着自己的七名亲传弟子，下镖书让阿尔科隆商行运自己这一趟货，再到让魔族自动打开万魔之渊的大门，逐渐释放自己的气息，随即来到万魔之母的宫殿，再以八人的魔法阵容大肆屠杀魔族，汲取魔族的死灵气息滋养自己魔法的同时，让这样惨烈的场面逼万魔之母出来。
然而计划中总有变数。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自己昔日的武器克拉克，当时被他锤成了废铁的克拉克竟然还有重现天日的一天。克拉克虽然在他“死亡”的状态下，与其他人缔结了血契，但是从事实上来说，既然他没有死，自然对克拉克有着更高一级的血契命令权，更何况他的等级原本就压制安黛尔好几层。
他更没有想到，这位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的少女，竟然拥有咒术法杖，并且看穿了他的真实状态！
利奥波德初时还在信步闲庭地抬手阻挡这一份诅咒力量，然而很快，他就发现这股力量居然在不断增强，而且以无可匹敌的姿态，迅速壮大成了连他都无法阻挡的状态！
咒术师的诅咒是所有人都不想背负的状态，一旦沾染，就是真正终身都无法摆脱的诅咒！
更何况，安黛尔所吐出的字眼，正是利奥波德最恐惧的事情！
他为了成为神术师，为了这份力量，早已舍弃了太多，决不能被这份诅咒碰到！！
利奥波德骤然抬头，发出一声癫狂的尖啸，只是这一声，亚当斯伯爵等人的耳中就已经有血流了出来！
此时的安黛尔有着全世界咒术师力量的加持，周身的境界甚至在短时间之内已经达到了巅峰的近似神术师的状态，利奥波德的这一声尖啸自然伤害不到她，而艾希曼更是在安黛尔呈现出这个状态的同时，就已经直接取出了异端审判局的权杖，并且捏碎了上面一块细碎的莹白色宝石！
艾希曼的身形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天地之间空空荡荡，仿佛无法追踪到他的身影。
甚至在利奥波德的感知里，都失去了这个人的踪迹！
此时此刻，他要全力对抗这一份来自安黛尔的诅咒，虽然他的魔法神识注意到了艾希曼的消失，甚至感受到了危险，却无法分神去对抗！
利奥波德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陷入这样的境地，但他到底是神术师，还是尸山血雨中走出的，战斗经验最是丰富的那种神术师，所以他清晰地判断出了此时此刻他应该做的事情——
“万魔之母的第一滴血，你们不想要了吗？”利奥波德扬声道。
艾希曼的身形如鬼魅般从利奥波德的身侧出现，就在利奥波德觉察的同时，另一个方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艾希曼走了出来，不多时，天地之间都充斥了他的身影，他手中握着不同的武器，向着利奥波德在同一时间发起了完全不同的攻击！
利奥波德先是想要判断这其中到底哪个才是艾希曼的本体，但是他很快就发现，这些似乎……都是艾希曼所能发出的攻击！甚至每一个他攻击的强度都是相仿的！
就在他的这一晃神间，他的防御已经出现了破绽，骤然有长剑从侧面划出了雪亮而锋利的轨迹，艾希曼的攻击目标并不是利奥波德本身，而是破开他面前的防御，让安黛尔的诅咒沾染到他的身上！
——比起真正杀掉利奥波德来说，让他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自己最渴望的力量，才是摧毁他的最佳方式！
诅咒悄无声息地顺着这一剑斩开的缝隙中流入，利奥波德感觉到了不对，挥舞着镰刀飞速后退，然而诅咒如蛆附骨般，根本无法摆脱！
利奥波德飞速后退的身躯突然顿住了。
安黛尔的眼瞳重新出现了瞳孔，她漂浮的身躯重新落在了地上，咒术法杖上红色宝石的色彩更加深沉，而法杖顶端两侧展开的双翼上，悄然多了一片精美繁复的羽毛。
诅咒成功了。
——对一位神术师诅咒的成功，足以让安黛尔的名字镌刻在咒术历史上。
利奥波德带着最后一丝玉石俱焚的心情和希望看向了安黛尔，在他发现自己已经避不开诅咒的时候，他凝结了自己最强的魔法力量，向着安黛尔发出了几乎是自己的最强一击！
艾希曼来不及回护，德拉赫吐出的龙焰也晚了半步，只来得及化解其中很小一部分的力量，剩下的大部分都直接打在了安黛尔的身上！
这样强大的魔法攻击，甚至让拥有着世界上最坚韧躯体的六翼金龙德拉赫的龙鳞都掉了一片，露出了一小片模糊的血肉！
既然注定要下地狱，那么利奥波德也要拉着安黛尔一起下！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他要趁着安黛尔此时尸骨未寒，将她的灵魂抽调出来，供自己驱使，他要让她知道什么才是世界上最残忍邪异的灵魂折磨，要让她感受到……
他正在阴恻而疯狂地想着，表情却突然凝固了。
巨大的喧嚣里，少女毫发无损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更可怖的是，她不仅毫发无损，甚至……还一点不漏地吸收了来自利奥波德这一击的魔法力量。
吞噬！
利奥波德不可置信地后退半步，也不知道到底是他此生都被困在这个境界不得存进的事情更打击他一些，还是安黛尔在他的最强一击下生还，甚至还能吞噬的事情更让他绝望。
“吞噬？！不可能，这个血脉力量明明……明明只有万魔之母拥有，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也能做到吞噬？！”利奥波德嘶声喊道。
安黛尔身上的气势缓缓回落，长发落回肩头，她看着前方表情僵硬而不可置信的利奥波德，抬手拢了拢头发，嫣然一笑：“我说过了，我真的是万魔之母的女儿，亲生女儿，你现在相信了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二更）
利奥波德面容死灰，一直以来缭绕在他周身的雾气变得更加漆黑浓郁，但浓郁后紧接着的，则是黯然与惨白。
他看着安黛尔的眼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他突然想起来了，就算少女继承了万魔之母吞噬的能力，却也理论上无法以大魔法师的身躯承受他接近神术师力量的一击，随即，他又想起来了某个关于万魔之母去过雅诺斯基帝国的帝都奥尔兰斯的传言。
而帝国莫兰蒂斯家族的纯无魔法血脉，可以免疫一切魔法攻击！
无论是吞噬还是免疫，都毫无疑问是卡萨拉大陆最顶尖的血脉力量，而这两种力量结合起来，显然碰撞出了足以让全大陆都忌惮的力量！
莫兰蒂斯家族什么时候与万魔之母有染，甚至还生出了后代？！
以他对奥尔兰斯贵族社会流言流传速度的了解，不可能这个消息竟然封锁得这么严密！
是了……他沉睡了太久，离开帝国也太久，忘记莫兰蒂斯家族被灭族的事情了。
除此之外，利奥波德还想起来了一则传言。
纯无魔法体质，是可以化解魔法外溢的。
没有哪个魔法师不被魔法外溢所困扰，多少人穷尽一生，境界也无法寸进的原因不外乎有两种，一种是找不到突破口，另一种则是无法解决越来越致命和危险的魔法外溢！
而魔法外溢当然也会影响魔法师对突破口的寻找。
之前偶然间得到的神启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万魔之渊，魔母之血，血脉力量。”
这三个关键词结合起来，他曾经以为是自己要用万魔之母的血液来逼迫这位许久都没有出现过的、地位崇高的魔族始祖出现，再借用她的血脉力量来帮助自己突破那一道天堑。
直到此刻，利奥波德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语焉不详的神启中，将他破境的机会指向了万魔之渊和万魔之母。
这里指的，并不是他所理解的“逼出已经许久没有出现过的万魔之母，并且与其交手”，他的机会，实际上是在安黛尔身上！
魔母之血，指的是魔母的血脉安黛尔。而血脉力量，指的实际上是安黛尔的血脉力量！
但是现在再意识到这一点，已经太晚了。
他不可能再从头再来一次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仿若癫狂一般狂笑，沙哑的声音盘桓在半空中，他笑命运如此弄人，在自己最有希望的时候，毁灭了自己所有的希望，更是笑自己这多年来的所有牺牲，最后都不过时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突然觉得一切都非常没有意义，但他无法将这任何一件事怪到别人身上，所有的选择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要怪，就只能怪造化弄人。
而他也已经无法再去怪罪别人了。
一道血痕从他的眉心骤然出现，紧接着，这道血痕继续向下蔓延，飞快地割裂了他的整张面孔，血液无穷无尽一般从伤口里溢出来，随即，他的衣服也跟着一起裂开了，笔直而平滑的伤口出现在他的躯体上，他整个人不知何时早已被劈裂成了两半。
是艾希曼落下的剑光。
胡佛爷爷意犹未尽地探出头，舔了舔手上的血迹：“啧，你爷爷还是你爷爷，一刀一个神术师，宛如切菜。”
艾希曼面无表情，语气敷衍：“是，胡佛爷爷好厉害。”
安黛尔侧过脸，看向艾希曼：“你也好厉害。”
她目光依然带着一如既往的赞赏和欣赏，纵使刚才被来自全大陆所有咒术师的力量笼罩加持过，短暂地体会过了甚至比艾希曼更加强大的力量，也并没有因此有什么改变。
艾希曼心中柔软，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去接克拉克回来吧。”
也不知道利奥波德有没有听到几个人最后的这些对话，他的身躯断裂开来，向着两边倒下去，而就在同一时候，德拉赫突然张开了嘴，安黛尔以为德拉赫是好心想要给这位利奥波德一个火葬，毕竟按照克拉克的说法，当年是他带着克拉克进入了龙穴，连克拉克都认识德拉赫，利奥波德肯定也认识。
没想到一个熟悉的秃头身影从德拉赫的嘴里飞扑了出来，明明小只的秃头凤凰张开嘴，尖啸一声，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将利奥波德的躯体直接吃了下去！
失去了支撑的克拉克从半空跌落，安黛尔毫不犹豫地从德拉赫身上一跃而下，一把接住了跌落的克拉克！
利奥波德留下的死灵气息依然笼罩着整个镰刀，之前利奥波德的气息太过强大，安黛尔觉得自己像是被切断了与克拉克的联系，但是现在，她握住镰刀的时候，她还是能够感觉到克拉克的气息的。
虽然微弱，但却依然存在。
死灵的气息灼伤了安黛尔的手，她却没有松开，不断的在心里呼唤克拉克，而菲尼在一口吃掉了利奥波德后，似乎还有点意犹未尽，它不知不觉间长大了一些，扑闪着翅膀向着克拉克的方向飞过来，站在安黛尔的肩头，再一次张开了嘴！
笼罩在整个镰刀上的邪恶气息倒卷起来，被菲尼直接全部吸入了口中！
安黛尔有点愕然地看了看手里的恢复了往日模样的镰刀，再看了看肩侧的菲尼，却见那样庞大的死灵气息似乎丝毫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困扰，只是一口气吃了这么多后，刚刚苏醒了的菲尼又开始左右摇晃，眼睛将闭不闭，一副昏昏沉沉马上就要睡过去了的样子。
德拉赫会意地飞上来，重新张开嘴，将菲尼放了回去。
而克拉克也在这个时候，缓慢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镰刀逐渐变小，最后在黑色雾气中幻化出了人形。
克拉克，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活泼可爱又嚣张的小正太样子！
经过这一次，克拉克看向安黛尔的眼神更加炙热而充满了崇拜，他毫不犹豫地冲上来，抱住了安黛尔的手臂，声音里甚至拖了一点奶声奶气的哭腔：“主人——！！呜呜呜克拉克要吓死了！！克拉克好疼，好难过，好害怕！！还好有主人，不然克拉克可能真的要死了！！”
安黛尔蹲下来，好言好语地安抚他，又是摸摸脸，又是揉揉头，她越是这样，克拉克的撒娇就越是得寸进尺，就在克拉克马上就要成功混入安黛尔怀里求抱抱的时候，克拉克从后颈被一只手提了起来。
艾希曼一脸不爽地看着克拉克，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扔向了身后，安黛尔正准备叱责他，却看到克拉克被变大了一些的胡佛爷爷接住了。
“器灵之间会有特殊的办法修复力量。”艾希曼面不改色道，然后回头扫了一眼胡佛爷爷。
胡佛爷爷：……我能怎么办，我虽然什么都不懂，但是这小子到底是我的孙辈，难道我要阻挡他恋爱吗？我不能啊！我虽然吃柠檬，我虽然酸，但是我不能啊！！
于是胡佛爷爷镇定自若地揽住了克拉克的肩膀，开始闲话家常：“小伙子啊，多大岁数啦？成为器灵几年啦？杀了多少人啊？”
安黛尔信以为真，收回了狐疑的目光和叱责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站起身来。
亚当斯伯爵等人伤痕累累地走上前来，一起向着安黛尔和艾希曼行了一礼：“多谢二位出手相助。”
“不必。”艾希曼冷淡客套道。
——虽然从表面上来看，确实是他出手帮助了魔族，而他自己本身的力场也并不是真正要做到家族训言所说的“逢魔必猎”，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一定要对魔族展现出什么真正的亲近。
其实也不仅仅是对魔族，对除了真正亲近和信任的人之外的所有人，艾希曼的态度事实上都非常相似。
安黛尔刚想说什么，突然一拍大腿：“哎呀！”
所有人都望向了她。
安黛尔急急忙忙地拍打了几下德拉赫：“菲尼，菲尼，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快醒醒！把那滴一血吐出来！！”
大家的神色，连同德拉赫都变得古怪了起来。
而亚当斯伯爵等人则是眼神顿时炙热了起来，他们本来已经对那滴血不报希望了，却没想到听安黛尔的意思，似乎是还有希望？
半晌，德拉赫的肚子里传来了一声嘟囔，德拉赫翻译出来，安黛尔带着希望看向艾希曼。
全场的压力顿时来到了艾希曼身上。
其实安黛尔并不是在意什么血脉外传，什么神圣意义，单纯只是觉得这个东西是万魔之母的，她刚才到底用了魔母的名字，虽说效果有点出乎意料，但是既然她这么说出口了，说明她心底其实是承认了自己的这位母亲的。
谁想要真正做一个孤儿呢？如果有可能的话，谁不想要被爱呢？
那么既然是她母亲的东西，她自然要拿回去给她呀。
艾希曼顶着所有人殷切的眼神，清了清嗓子：“菲尼说……”
安黛尔眨眨眼睛，催促道：“说什么？”
艾希曼还没说话，就看到德拉赫张开嘴，他的嘴里还有另一张熟悉的秃头的脸闪现了一下，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掉在了地上。
几乎是同时，艾希曼的声音响了起来：“呸，难喝。”
安黛尔：……？？？
她神色奇异地盯着德拉赫，其实是想要看着秃头凤凰，但是鉴于秃头在德拉赫体内，所以她的目光就落在了德拉赫身上。除了她之外，在场所有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德拉赫身上，包括胡佛爷爷和克拉克的。
一时之间，德拉赫甚至有种想要把菲尼吐出来的冲动。
你自己搞的事情自己去扛啊！莫挨老子！
这谁顶得住啊！
安黛尔满脑子的槽点不知该从何说起，她深吸一口气，默默告诉自己，既然菲尼这个秃头连刚才利奥波德的尸体都能直接吞掉，那么一滴血……肯定也不在话下。
再说了，这就是一滴血而已，普普通通，平平常常，只要这么想的话，这件事情就显得并不怎么古怪了！
然后，她将目光落在了黑色的小瓶子上，忍住自己脑子里关于“难喝”这两个字所产生的乱七八糟联想，看向亚当斯伯爵：“你们可以拿走了。”
亚当斯伯爵目露欣喜，他没有直接走上前来，而是抬手召唤了一片浓郁的黑雾，遮挡住了他的全身，片刻后，他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虽然脸上还有伤口，但他已经换下了那身在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的衣服，换了一身类似于礼服的制服。
然后，他才虔诚而难掩激动地走上前来，用恭谨的姿态，从怀中取出了白色的丝巾，带着白色的手套，从地上捡起了那个小瓶子，双手捧在了掌心，小心翼翼地后退而去。
“这算是……可以完事收工了吗？”安黛尔叹了口气。
艾希曼脸上的表情其实和安黛尔差不多，复杂又欲言又止，这会儿听到安黛尔的话，他缓缓转过头来：“算是……吧？”
安黛尔试着开口，声音里带了一丝涩然和小心翼翼：“母……母亲？”
——直接叫妈妈还是觉得太过亲密的，一时之间无法适应，反而是这样带着点正式的称呼更容易说出口。
两个人在这里面面相觑，却不知道万魔之母正在自己的大殿里面冷笑。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咬牙切齿的感觉了。
之前她注意到德拉赫这只六翼金龙了，但是谁都知道六翼金龙是安努克伦斯家的神兽，所以她压根没有多打量，毕竟对她来说也不是多么稀罕的存在，是以她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意识到德拉赫体内的空间里还有一只冰晶凤凰！
而这只冰晶凤凰刚才居然说……难喝？
万魔之母自己可以不在意那滴血，但是看到自己的女儿心心念念要给自己拿回来，她还是感受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情感的，甚至还有点享受，尤其是安黛尔居然还喊了一声“母亲”。
结果转头这只死凤凰就来了这么一句？
死凤凰以为自己涅槃了几次，还是幼年期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她越想越气，干脆一步踏破虚空，直接出现在了德拉赫面前，然后一把从德拉赫的空间里隔空将菲尼提了出来！
所有人都愕然看着突然出现的万魔之母，她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杀气腾腾，手里提着刚才气息可怖地吞下了神术师尸体和残存死灵气息的凤凰，目光沉沉地看了一会儿。
菲尼迷迷糊糊地被提着翅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万魔之母的脸，顿时吓得眼睛浑圆。
它总觉得这个人非常眼熟，但是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它从涅槃醒来到现在，一直沉睡是因为它一直在持续不断地接受着来自自己前几次涅槃后的记忆。它颇为确定自己之前肯定认识这张脸，但却又还没有消化到认识的情节。
但是它莫名有点不祥的预感，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大喊让它快逃。不仅仅是因为它从她身上闻到了之前觉得难喝的那一抹气息，似乎还有点别的其他的什么原因。
然而到底太晚了，它的翅膀被对方死死抓住，完全无法挣脱，这对于凤凰来说，算得上是一个极其屈辱的姿势，菲尼还没来得及尖叫亦或是发动攻击，就看到万魔之母绝美的脸上挂了一丝笑容，她声音轻柔又悦耳，惋惜而叹息：“哎……怎么就秃头了呢，这可真是太丑了。”
菲尼的心头轰地炸开了：……？？？？不是，秃头怪它吗！！还不是那头蠢龙给它烧的！！
再说了，觉得丑你可以不看啊！！！为什么非要这么可以地揭开它的心伤！！
它们凤凰的每一根毛都是宝贝，要重新长出来需要很长的时间，它也不想秃头的！！它也想要拥有茂密的头顶！！
菲尼刚刚想要反驳什么，结果下一秒，它就感觉到了身上骤然一凉！
万魔之母笑容更加甜蜜：“不如全身都秃……看起来更协调一些呢，你说是不是啊，菲尼？”
她扬起另一只手，凤凰毛簌簌地从她的掌心飞落，飘散在空中，顺着空气流动的方向打了个转，向着不知名的远方飞散而去。
原本只是秃头的漂亮小凤凰，此时此刻露出了全身肉粉色的皮肤，原本漂亮的凤凰羽毛一根都不剩地被万魔之母凶残而毫不客气地一把撸了下来！
安黛尔和艾希曼：目瞪口呆.jpg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半晌，一声尖锐的哭声“哇”地响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被拔了毛的凤凰看起来光秃秃，宛如一只秃了的鸡崽。最致命的是，因为之前吸收消化了不少力量，所以菲尼现在已经不是最小只最可爱，就算没有毛也勉强可以接受的外形了！
现在的菲尼大约和一只普通的鹰一样大只，虽然比起它本体和德拉赫差不多的状态来说，还差了非常非常之多，但是对于这个体型来说，没有毛的凤凰，也已经完全不能用“还小，也挺可爱”一类的话来搪塞安慰一下没毛的自己了！
太丑了，也太惨了。
安黛尔听不懂菲尼在哭嚎什么，忍俊不禁地专开了目光，甚至有点庆幸自己听不懂，反正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甚至有点幸灾乐祸的感觉。
不当场直接笑出声。是她最大的温柔了！
难喝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谁给你的胆子啊？
惹谁不好，你非要在万魔之母的地盘上招惹她？
不管是女人还是女魔，心眼本质上其实大小是差不多的好吗？
叽里呱啦了半天的菲尼实在是太吵了，万魔之母不耐烦地给它下了个禁言，然后随手把它扔回了德拉赫的空间里，最后还不忘回敬一句：“呸，丑死了。”
如果说刚才还有一丝关于万魔之母为什么要突然拔毛的疑惑，最后她这句傲娇任性却又让人讨厌不起来的冷哼，也足以说明一切了。
安黛尔什么也不想说，在心底默默为菲尼点了一根蜡烛。
胡佛爷爷和克拉克可不会顾及一只没毛凤凰的想法，早就笑成了一团。
至于艾希曼……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惹谁都可以，千万不要惹万魔之母，她记仇，报复心强，还小心眼，最可怕的地方在于，你无法真的讨厌她。”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的源头在哪里，但是此时此刻，艾希曼觉得非常非常有道理，简直是凝聚的老祖宗的智慧。
万魔之母其实根本就不在意什么第一滴血，压根没给亚当斯伯爵眼神，只是随意又懒散地冲着他们挥了挥手：“辛苦了，记得把这儿给我复原了。”
亚当斯伯爵其实觉得能够见到万魔之母就已经非常幸福又幸运了，他的眼中带着激动和兴奋，觉得自己见到万魔之母，并且被万魔之母说了一句“辛苦了”的事情，他完全可以拿出去吹一年！
之前的战斗算什么！受点伤算什么！我为万魔之母抛头颅，撒热血！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亚当斯伯爵等人诚惶诚恐又快乐地退下了，着手开始准备战后修复等一系列事宜。
万魔之母扫了一眼安黛尔，收敛了刚才嗔怒的样子，又恢复了一贯的懒洋洋：“跟我来吧。”
安黛尔觉得自己似乎分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类似于害羞的表情，心想自己的这位母亲可真是……有点可爱。
跟在她的身后，安黛尔和艾希曼又回到了她的大殿里，从刚才的尸山血雨中重新回到安逸奢靡的这里，安黛尔甚至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歌声还在继续，这次换成了没有歌词的咏叹调，依然是动听又曼妙的声音，漂亮的侍女鱼贯出入，安黛尔的眼前却骤然出现了那些为了守护万魔之母而死去的魔族的尸体，心中一时之间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艾希曼注意到了她突然有点低落的情绪，转念一想就大概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同样的情绪，类似的事情，他其实也经历过。
他看着帝国的士兵为了皇室奋不顾身，看着那些人奋勇拼命，看着那些宛如炮灰的前排士兵们的尸体堆积如山，甚至多少士兵死不瞑目。他杀出一条血路，走过这样的士兵们，为他们合上眼睛，最后回去的时候，所看到的，也是这样的一派纸醉金迷的奢靡。
枪炮与这里无关，血与泪距离这里遥远，这里只有香车宝马，贵族和皇室的女人们讨论的依然是时下最流行的衣料样式和珠宝，男人们则是说着狩猎赌/局和自家产业的变化。
没有人关心前线的那些死去的灵魂，那些尸海所铸就的，不过是这一切繁华的踏脚石罢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那么一帝呢？一国呢？
那时的他，心情其实也和此时此刻的安黛尔是一样的。没有人从一开始就能适应这种落差，并且坦然接受，甚至享受其中。
他只是从小就见惯了这样鲜明的对比，但安黛尔还是第一次看到。
“这就是多少人挤破头皮也想要成为贵族，成为人上人的原因。”艾希曼牵住她的手，叹息道：“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也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公平。我们能做的，只有努力活着，努力变得更强，至少让自己觉得，自己所享受的一切，都是应得的。”
安黛尔知道他说得没错，要么变得麻木，要么则是如他所说，至少做到问心无愧。
但是她的心中却突然想起了在奥尔兰斯学院，圣杯协会的舞会上，柏西学长曾经向她说过的那些关于权利与等级有关的话语。
“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天生血脉高贵，纵使是以魔法血缘来判断人的高下卑贱，也是不对的。纵然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也总有办法让这些所有的元素达到一个均衡。总有一些事情是普通人应该做的，总有一些事情是魔法师做的，既然都是做力所能及的事情，确实自然不应该存在歧视。”
——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安黛尔对这番话的理解，也从之前浮于表面的对道理的认同，变为了更加深入、切身的体会。
安黛尔突然想要在回到帝国以后，去看看柏西学长这些新政派到底是什么主张，具体做了哪些事情了。
她当然知道无论是哪一种社会结构下，阶层的划分和区别总是无法避免，自然也能够想明白，所谓新政派别兴许只是帝国的那位皇帝拉拢民心的一个手段，但是……如果真的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够让那些平民获得更多活着的时候的尊严和体面，那么她的内心里，还是愿意看见这样的事情的。
——既然无法控制死亡，无法消除阶级，她也不会理想地认为直接上真的有所谓乌托邦……那么或许可以让那些人，死之前过得很好一些。
万魔之母没有回到她的高台之上，而是站在了安黛尔面前，带了一丝不易觉察的关心：“吞噬了多少？”
安黛尔第一次知道吞噬还可以量化，她手忙脚乱地开始想到底怎么算这个“多少”，然后福至心灵地看了看自己的魔法回路。
之前她的魔法回路就已经充满了前三十六条，恰好是达到了大魔法师和魔导师的界限，她本来以为自己就应该这样顺理成章地去参加学院的考试，打通桎梏，然后等待机会，再吸一吸，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顺理成章地成为魔导师了。
没想到她此时此刻一看之下，才发现自己之前的三十六条魔法回路与之前有了非常大的区别。
她的魔法回路似乎变得更加流畅而漂亮了，存储在其中的魔法力量也显得干净又纯粹，就像是被洗涤了一遍，除去了其中原本的一些杂质和污垢。
就像是……变得更好了？
“魔法回路能升级吗？”安黛尔疑惑道：“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怎么觉得我的回路好像变厉害了一点？”
“《魔法构造学》这门课上有详细的介绍，你上课睡着了吗？”艾希曼伸出手按在她肩上，神识飞快地扫了一眼，眼中有了欣喜：“确实有变化，还不错，距离最完美的回路只有一步之遥了。”
提到上课，安黛尔的脸就垮下来了：“我总共才上了几天课？是我不想上课吗？是一个接一个的任务和状况阻挡了我求知如渴的步伐好吗？”
万魔之母本来听到安黛尔上课睡觉，还有点身为家长的黑脸，结果听到了安黛尔飞快的反驳，这点不满顿时落在了艾希曼身上：“怎么回事？你们的破学院还开着门呢？怎么连给学生上课都做不到？不好好学习，以后怎么办？……”
她头头是道地将艾希曼批判了一番，安黛尔先是目瞪口呆地听着万魔之母的话，但是很快，一股暖流就充满了她的心里，她站在万魔之母背后，笑眯眯地看着艾希曼，还一边随着万魔之母的职责拼命附和点头。
没有人这么说过艾希曼，但是他的心中也并没有任何一分的生气，他耐心地听着，就像是一个乖乖的后辈，连连点头，姿态谦卑，而看到安黛尔在旁边的样子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划过了一丝笑意。
——如果不是真的关心，谁又会为你费这个口舌呢？
他愿意听这样的训斥，愿意看到安黛尔被这样关爱，他喜欢的女孩子，本来就值得所有的爱。
万魔之母骂了一会儿，看到艾希曼态度良好，算是满意了，冷哼一声，冲着安黛尔招了招手：“过来。”
安黛尔乖乖上前。
万魔之母抬手搭在了她肩上，安黛尔只觉得一股和煦却不容辩驳的力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原本就纯净漂亮的魔法回路经过这一番力量，顿时变得更加晶莹剔透，魔法的流转和运行更加流畅而轻盈！
她的手几乎只是在安黛尔的肩上放了几秒钟就松开了，但这一次对魔法回路的升级已经彻底而完全地完成了。
这是真正来自绝对的上位者的力量，万魔之母虽然在生活作风上面经常被人诟病，但是要论力量和地位，她是可以和帝国的三大正神相提并论的！毕竟她可是受着整个魔族的供奉！
安黛尔心里明白，这下自己的魔法回路绝对可以称得上是“完美”了，甚至可能比起所谓完美的状态还要更加纯粹一些。
她弯着眼睛，甜甜道：“谢谢母亲！”
万魔之母用鼻子“哼”了一声：“好好学习，下次再让我听到你上课睡觉，不懂常识……”
她顿了顿，咽回了涌到嘴边的惯常表达“头给你打烂”、“毛给你扒光”以及“腿给你打断”，斟酌了半天，发现说什么都不太忍心，于是顺势一转话题，语气依然是恶狠狠的：“我就把他的头打烂。”
突然被cue的艾希曼：……？？？
安黛尔：……噗！
说完这些，万魔之母重新回到了高台之上，恢复了初见之时仪态万千的样子，她似乎是有点倦了，拍了拍手，有侍女从旁边恭恭敬敬地走进来，将一个托盘双手递给了艾希曼，托盘上是一个黑色的珠子。
“之前说要送你两样东西，都在里面了。”她抬手优雅地打了个哈欠：“不早了，你们可以走了。”
艾希曼并不客气，从善如流地拿起了那颗储物珠，向着万魔之母行李，然后和安黛尔对视一眼。安黛尔并没有太多不舍的情绪，能够突然有了母亲，本来就是意外之喜，但是魔法世界每个人的寿命都这么长，万魔之母更是几乎与整个魔界同寿，只要她想，随时都可以来看她，也不用说什么告别的语言。
两个人牵起手，准备离开。
“等一下。”万魔之母的声音突然在两个人背后响了起来。
不用他们转过头，原本斜倚在高台上的曼妙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万魔之母带着点儿傲娇，单手指了指还被艾希曼别在腰侧的长剑：“这个，送给我呗？”
正是胡佛爷爷的器灵所在的那柄剑。
艾希曼愣了愣。
胡佛爷爷当然听到了这句话，但是此时此刻，他龟缩在剑里，心神剧烈动荡，表面上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什、什么意思？
她……她开口让自己留下吗？胡佛爷爷捧着自己的脸，告诫自己收心养性，不要多想！不能多想！
胡佛！醒醒！她永远都是你得不到的！
艾希曼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腰侧的剑，毫不犹豫地解了下来，递给了万魔之母：“当然，想必胡佛爷爷会很高兴。”
胡佛：……不！！我不是很高兴！！我他妈是高兴到要上天了！！
结果万魔之母根本没打算接剑，她扫了一眼长剑，脸上有了点不加掩饰的嫌弃，似乎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又有点不好反悔，于是道：“方便再灌点魔法进去吗？他……有点太小了。”
胡佛：……？？？什么小？？哪里小？？！！
艾希曼：……？？？是我想多了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艾希曼深深觉得自己此刻不应该多说什么，于是毫不吝啬地灌了许多魔法力量进去，甚至几乎能够让这柄剑原地升级了。
万魔之母这才算是满意，但依然没有伸手，而是神色恹恹道：“行了，扔地上吧，你们可以走了。”
胡佛：……？？？
艾希曼：……我有一柄剑，不知当扔不当扔。
安黛尔憋着笑：反正我什么也没听懂，懂了也不敢问，溜了溜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二更）
从万魔之母这里出来以后，安黛尔和艾希曼直接回到了马车那儿，几个人类坐在一起，脸上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绝望。
看到艾希曼和安黛尔，几个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能够进入宫殿还出来，那岂不是说明……
罗斯队长第一个冲了上来：“二位……”
安黛尔安抚地冲他点了点头：“我们可以走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和解脱的狂喜，货物已经不存在了，那么这些马车也没有什么需要的意义了，大家整合了一下，上了三辆马车，再加上之前安黛尔他们的马车，总共四辆马车，顺着来时的路启程，一路毫无阻拦，很快就回到了之前闹市区的街上。
经过之前那一出，大家都知道安黛尔和艾希曼不是普通人，按照大家走南闯北的性格，当然知道这是与他们结识的大好机会，但兴许是在之前受到的惊吓太盛，大家都有了一种惴惴的感觉，一时半会都没有人敢于上前说话。
但心情到底与来时不同了，包括安黛尔，也有了更多的心情去打量周围，甚至一时兴起，停了马车，好奇地停在了一家名叫“天蚕血豆条”的店门口，点了一份血豆条。
店家热情好客，非常快就将血豆条端了出来。
安黛尔接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碗里的东西，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碗里血红漆黑的东西，似乎还蠕动了一下……？
她的表情太过纠结，店家会错了意，立马热情道：“我们可是千年老店了，这血豆虫都是最新鲜的，保证在油锅里炸过后却不会立刻死亡，味蕾与血豆虫将在调料的辅佐下，在口中碰撞出最可口的味道，绝无虚假，每日的血豆虫都是最新鲜采集的！”
安黛尔缓慢转头：“……虫？”
店家有点不解其意：“不然还能是什么？不就是人人喜爱的血豆虫吗？”
安黛尔：……我错了，我不该试图尝试魔族的食物！就算我体内流着一半魔族的血也不行！！
店里还有别的客人要招呼，店家纵然热情，耽误了这么一会儿，也变得有点不耐烦了起来，他一抬手：“十八魔币。”
安黛尔非常自然而然地看向了艾希曼。
艾希曼表情一僵。
谁知道他们会莫名其妙来一趟万魔之渊啊！他也不会随身带魔币啊！！
见到两个人面面相觑，店家见多识广，立马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双目一横，叉腰扬声道：“我看你们也是有大魔族了，还能缺十八魔币不成？我老马今天就算是生意不做了，也要跟你们这两个大魔族耗一耗！有本事你们就把我杀了，不然谁也别想拦着我！”
安黛尔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进退维谷道：“不是……大兄弟……你听我说……不然我不要了？”
“说什么？要么给钱，要么闭嘴听我说！”店家火冒三丈：“为什么不要我的血豆条？我老马的店开了这么多年了，从来都只有回头客，卖出去的东西也绝对没有退回来的道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老马？”
安黛尔：……我不是我没有！！
然而老马店家显然并不打算再给她什么说话的机会了，魔族性格脾气火爆，一言不合就是血肉横飞的打架场景。但是看安黛尔和艾希曼酷似人形的外貌，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两位都是他们打不过的大恶魔，那就开骂呗，反正这里是魔都，万魔之母的脚下，亚当斯伯爵治理得严苛，各项条例他们反正到现在都还没完全背下来。
但是老马清楚地记得其中的一条！
“魔都管理法则三十六条第三节 ！买东西不给钱是要进监狱的！”
大门猛地关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响声。
安黛尔和艾希曼面面相觑，顺便还有脚下的一只乘乱变小摸进来的德拉赫。
“我们这是……被关进魔族的监狱了？”安黛尔愣愣地捧着自己手里的血豆条，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这什么意思？一盒血豆条引起的连锁反应吗？
盒子里的血豆虫蠕动了几下，安黛尔莫名觉得这种蠕动像是在嘲笑自己，生气地把血豆虫放到了角落里。
艾希曼捏了捏眉心，他实在是不太想去回想刚才发生的一幕，他堂堂安努克伦斯家主，竟然会被十八魔币困住也就算了，他实在是做不出为了十八魔币大开杀戒的事情。
至于安黛尔，她刚才也不是没有做出尝试，她小声试探了一句之前用过的“我妈是万魔之母”的说辞，结果果不其然得到了“谁妈不是呢？”的回答。
艾希曼还正在痛心疾首自己人生的这一个突如其来的污点，就看到安黛尔转过身来，突然兴奋地小声道：“刺激啊。”
艾希曼：……？
安黛尔的表情多了几分跃跃欲试：“艾希曼，我们越狱吧！”
艾希曼：……
片刻后，一道虚空闪烁的光芒在监狱里闪过，两人一龙没了身影。
狱警过来看的时候，发现小小的监狱房子里已经没有了人的身影，只有喷香的老马家天蚕血豆条在静静散发着香味。狱警和血豆条静静对视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颤抖地伸出了手。
安黛尔和艾希曼出现在了魔都之外，堪堪赶上了万魔之渊与人间的大门关闭的前一瞬，两个越狱成功的人类终于顺利离开了万魔之渊。
而罗斯队长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被守卫带走，本来想要鼓起勇气想办法的，但是艾希曼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了起来，让他别管他们俩，直接走，早点离开万魔之渊，否则的话再想离开恐怕就要来不及了，所以他才带着其他几车人，忐忑却马不停蹄地向前，一边不断地在心里担忧安黛尔和艾希曼的安慰。
这会儿穿出两界的界门后，罗斯队长担忧地回头，却看到两位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坐在马车上的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还揉了揉眼睛。
回来的地方依然是官道，并且是之前他们刚刚发现自己迷路了的地方，罗斯队长看了看时间罗盘，发现虽然感觉自己像是只度过了大半天的样子，但是其实时间已经飞快地过去了四五天，路边甚至有商行寻找他们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经过这么一出，所有人都心力交瘁，一刻都不想在路上多浪费时间了，马不停蹄地向着阿尔科隆赶去。
而艾希曼与克罗夫特约定的在阿尔科隆相见的时间也已经很近了，于是四辆马车一起，日以继夜地穿梭过了官道。
日出破晓，安黛尔从马车里醒来，掀开车帘，恰好有日出的第一缕光芒照射了进来。
他们的面前，是阳光照耀下，璀璨的佩加梦联邦首府，阿尔科隆。

第一百二十章
阿尔科隆就在巴兰亚母亲河的流域，母亲河穿城而过，在夏日会有波光粼粼的水色，冬日则会结冰，不少小孩子的童年都有在母亲河上滑冰的记忆。
沿着巴兰亚河的方向，就会到达阿尔科隆。
在快要到达阿尔科隆的时候，巴兰亚河已经清晰可见，虽说巴兰亚山脉上已经没有雪了，但是河水到底不会这么快就干涸，此时正是晚夏，阳光下的巴兰亚河漂亮而璀璨，官道蜿蜒向前的方向和河水一致，是以掀开车帘，恰好能讲这一路的景色尽收眼底。
说是景色……其实也算不上非常妥当。
风景自然是极美的，纵使联邦连年混乱，建设的速度远远比不上破坏的速度，但首府到底是首府，虽然不比奥尔兰斯的金碧辉煌，但比起联邦其他地方，自是繁华有序。而城外的巴兰亚河畔一片也是一片宁静祥和的美好景色。河水缓缓流淌，河水倒映出蓝天白云，两边是鲜花遍野。
但鲜花此刻被践踏，草地也一片狼藉。
并非是出现了什么战事，而是因为有许多的人在一步一叩首地顺着母亲河，口中喃喃念着什么，摩肩擦踵，向着阿尔科隆的方向而去。
灵巫到底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算得上是整个佩加梦帝国大部分地区的精神领袖，也不能说真的完全没有一点贡献，功过不能相抵，也不能抹杀祂曾经的功劳。
安黛尔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马车继续向前疾驰，艾希曼从背后抱住她，突然觉得虽然万魔之渊这一趟过去的时间看似不是很长，但其实竟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觉，他本来的计划明明是带着安黛尔领略一下异国风情，悠闲地谈谈恋爱，并且在这个过程中顺便带着她净化和升级魔法回路的，结果这个目的倒是达到了，但是过程……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垂眸看着少女莹白/细嫩的侧脸，亲了亲，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你说……他们到底信仰的是灵巫还是菲尼？”安黛尔沉思道：“我仔细想了想，灵巫所谓救治和起死回生的能力，说到底还是从菲尼涅槃的力量里汲取的，大家信仰的，到底是这种能力，还是这位神祗呢？我们把菲尼你巴兰亚山脉带走，真的是正确的吗？”
“信仰自然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先是有神降下了神迹，随即神迹被口口相传，不断地积攒和传播后，久而久之，信仰才会慢慢堆积，神才会成为真神。”艾希曼条理清晰地慢慢解释道：“灵巫真正是谁并不重要，真正接触过祂本人的，也不过只有寥寥数人，对于这些普通百姓来说，祂不过是一个符号。”
他的目光落在马车外面，那些叩首前进的人们身上：“百姓们害怕失去的，是灵巫降下的神迹，是他们重病的家人从此没了庇护，至于究竟是谁给予了他们庇护，并不重要。”
“人类，或者说所有生物的本质……都是自私的啊。”安黛尔叹息了一声。
官道到了尽头，阿尔科隆和所有其他联邦的城市一样，是没有城门的，所以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阿尔科隆，罗斯队长径直到了阿尔科隆商行。
商行的人自然有详尽的出入记录，眼看发车的记录是十一辆马车，这会儿回来只剩下了三辆，还有一辆一看就不是商行的制式马车，而罗斯队长的这一趟，其实大家都很挂心，毕竟已经失踪了四五天了，这会儿见到他们突然出现，站在路口等着接引马车的伙计惊呼一声，飞快地跑回去报信。
很快就有人前来迎接，罗斯队长从马车上跳下来，神色中带了惶恐：“罗斯无能……”
“能回来就好。”是阿尔科隆商行的行长亲自出来迎接的：“这一趟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接，情况我们大致在调查后有了一点了解，损失都会由商行负责，各位能平安地活着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大家一致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放松了下来，平安回家的喜悦涌上街头，而之前在万魔之渊失去了同伴的时候的大恐怖也一并用上了心头，哭声和笑声几乎是一起响起的。
这些天来，他们的家人也一直都焦急地等待在商行里，这会儿见到他们全须全尾地归来，自然也是喜极而泣，而失去了家人的人们，则是泣不成声。
安黛尔和艾希曼没有上前，他们准备就这么静静离开的时候，罗斯队长飞快地跑了上来，向着商行的行长介绍道：“如果不是这两位，我们是不可能从万魔之渊活着回来的。”
能够拥有这么大的商行，阿尔科隆商行的行长自然不是普通人，他在看见安黛尔和艾希曼的时候胡，就敏锐地觉察到了两个人身上的气度不凡，而他自己本身也是魔法师，他有点迟疑地将目光移向了伪装成马的德拉赫身上，好巧不巧，因为行业原因，他所主修的魔法方向，就是破除幻术，免得被骗。
所以他看到了德拉赫真正的样子，作为商行的行长，他这些年来见过的奇珍异兽不计其数，更是练出来了一双非常识货的眼睛，是以，他敏锐地发现了德拉赫的不凡之处。
随即，他在脑子里辨认了一番，突然脸色一变。
没错，绝对没有错，这是龙，而且看它背后虽然收敛了起来，但依然清晰可见的六翼……难道是六翼金龙？
但是六翼金龙不是雅诺斯基帝国那边的安努克伦斯家族的所有物吗？
他本来下意识打算推翻自己的推断的，但是下一秒，他就将目光落在了艾希曼身上，这位已经初见青年模样，褪去了大半少年青涩的男子身形挺拔，面容更是英俊如天神，见识多广如行长，也不得不称赞一声他无可挑剔的外貌。
难道……难道真的是那位？
行长思绪飞转，表面上却已经带着感激之意地迎了上来：“非常感谢二位的相助，阿尔科隆商行上下愿意竭尽全力表达我们的谢意，请问二位有什么需要吗？”
此时距离和克罗夫特的约定还有两天，艾希曼并没有客气，直接道：“如果方便的话，请为我们安排一下住所，我们会在阿尔科隆暂住几日。”
行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于经商的人来说，不怕对方提条件，最怕的就是对方滴水不漏，无从报答，这样的人情债，他们不愿意欠。
于是行长毫不犹豫地直接吩咐手下去定了全阿尔科隆最好的酒店，期间的所有费用自然都由行长来承担，并且遣人毕恭毕敬地将两个人送了过去。
马车上再舒适也到底是旅途中，而且就算有除尘魔法，安黛尔也还是想要好好地去泡个澡，她打着哈欠，牵着艾希曼的手走进酒店，报了莱斯特的姓名后，酒店已经为两个人全部都安排好了。
蒸汽时代已经有了电梯，作为整个阿尔科隆最富丽堂皇的酒店，这里不仅位置绝佳，就在总统府邸的背后。侍者带着两个人上了专用电梯，径直到了最高层六楼。
竟然一开门就直接是房间，阿尔科隆商行行长出手毫不吝啬，直接将这间酒店最豪华的顶层套房包了下来，侍者简单介绍后，离开了套房。
安黛尔觉得自己一时之间甚至不怎么瞌睡了，她和艾希曼在一起，自然是见过不少纸醉金迷，再加上去过万魔之母的宫殿，也不算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了，但是这种消费式酒店的奢靡，还是让她大开眼界。
整整一层都是房间本身，简直可以称得上“凡是能想象到的一切都应有尽有”，安黛尔感慨地看着室内游泳池，一整面的酒柜和各种娱乐设施，问道：“奥尔兰斯有这么豪华的酒店吗？”
艾希曼到底从小就是在最顶尖的家族长大的，对于这种奢靡的敏感度非常低，他略带挑剔地扫了一眼酒柜里的酒，点头道：“有几家，要说享受，奥尔兰斯的贵族还是非常会的，等回去带你住。”
新鲜劲过去以后，安黛尔也就失去了探索房间的兴趣，然后她才发现了一件非常严峻的事情。
整整一层都是套房，每个房间推开以后都会给人新的惊喜，但是……谁来告诉她，为什么这么大的套房，只有一间卧室？！
一间？！
安黛尔反复确定了好几遍，甚至用了传话魔法阵询问了前台，得到了确认只有一间卧室，并且希望二位度过美好夜晚的衷心祝愿。
安黛尔一头雾水地走出魔法阵，准备和艾希曼商量一下要怎么办，然后就看到了坐在书房里，已经掏出了眼镜挂在眼睛上，一脸认真严肃地看着报纸的艾希曼。
这样的房间里自然会放着最近所有的报纸和各类期刊，艾希曼所看的，正是佩加梦周报。
这个距离，安黛尔看不起报纸上的字，她只能看到艾希曼认真专注的神色，带着这样细框眼镜的艾希曼带了禁/欲的气息，漂亮又严肃，他在安黛尔到处乱转的这一会儿，换了一身墨绿色丝质的睡衣，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了线条好看的锁骨和一小片皮肤。
安黛尔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锁骨上，再滑向他的喉结，最后勾勒了他面部的轮廓，在唇上停留了最长的时间，最后顿在了报纸边上的几根修长的手指上。
然后，她的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只有一间卧室这件事，脑中不可抑制地想到了什么，脸颊骤然通红。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一更）
“你在想什么？”一道声音骤然在她的面前响起，安黛尔猛地从自己的遐思中回过神，就看到艾希曼不知何时放下了报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走廊并不宽敞，安黛尔正好是靠着墙站的，所以艾希曼这样站在她旁边，随意地抬起手撑在墙上，就构成了一个非常私密的区域。
墨绿色丝质睡衣滑腻的垂感擦过她的脸颊，安黛尔刚才就因为自己的遐思而面红耳赤，此时此刻艾希曼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充盈了这一小片空气，她的鼻翼充斥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整个人都因为突如其来的害羞而变得有点恍恍惚惚。
艾希曼撩起她的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他本来只是觉得安黛尔在看着他，眼神还慢慢变得游移了起来，所以想来问问她这是怎么了，却没想到见到了她这样的反应。
双颊红扑扑，眼神恍惚逃避的少女实在是太可爱了，可爱到他抑制不住地想要逗她，想要将她抱在怀里，想要……
他的眼底骤然沉了沉，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她还没有成年，况且，他也绝不允许在这样的时候，在这种地方和她发生什么。
虽说帝国的贵族圈其实私/生活非常混乱，许多贵族和贵族夫人们都流行豢养情人，甚至有过一位伯爵和他的夫人同时养着同一名少年，彼此发现了以后虽然尴尬，但最后事情竟然演变成了三人行的事情发生过，而这件事情，他们甚至没有想要藏起来，而是当做无伤大雅的玩笑在舞会上当众讲了出来，还收获了一小片笑声和羡慕。
从这件小事上就可以看出帝国的贵族圈到底混乱到了什么地步。
艾希曼耳濡目染，知道的和见过的都很多，但兴许一方面是他从小醉心修炼，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的魔法外溢太过严重，物极必反，反而让他对这些事情天生冷淡，直到遇见了安黛尔。
所以他不想草率，他想要正式地向所有人介绍她，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并且在她的同意下再进入下一步。
这些是他早就想好的事情，却并没有和安黛尔说过，安黛尔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此时此刻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充满了各类豆腐渣画面，而艾希曼实在凑得太近了，她一抬头，那些豆腐渣画面的男主角就瞬间代入了艾希曼的脸。
艾希曼虽然满肚子的克制，但这种克制只是对于底线的克制，当然不会克制到浪费此时此刻如此好的气氛。他俯下身，另一只没有撑墙的手抚上了安黛尔的后颈，微微摩挲，而随着他的俯身，不知是有意无意，安黛尔觉得他的发丝垂在自己的耳朵上，而他的呼吸则是更偏下一些。
是脖颈的位置。
有点痒，有带了一点战栗的奇异感觉。
她结结巴巴道：“你、你干什么呀？”
兴许是脖颈传来的感觉太过难耐，所以她的声音带了一点天然的上扬和娇气，仿佛一把小钩子一样轻轻撩过艾希曼的心脏。
他放在安黛尔后颈的手微微一顿，向下移了两分，到底还是忍住了，将她带向了自己怀里。
安黛尔小小地惊呼一声，抬手抓住了艾希曼的衣服，丝质的料子如流水一般，衣料太薄，她这样猛地抓住的同时向前探了探，仿佛直接碰到了衣料下面的肌肤，顿时紧张地缩了回来。
然而她的手缩了回来，身体却已经在艾希曼的怀里了。
她自己刚才在看这里的房间之前，也换了一身随意而宽松的衣服，所以这个姿势之下，两层薄而滑腻的布料微微摩挲，两个人都有了一点奇妙的感觉。
艾希曼猛地松开了她。
安黛尔有点没反应过来，愣愣地抬头看他，她双唇微微张开，宛如等待采颐的娇嫩欲滴的浆果。
下一秒，娇嫩的浆果就被采摘了。
艾希曼没有完全闭上眼睛，他一边吻她，一边垂着眼睛看着她，安黛尔战栗着回吻他，被他带着圈住了他的脖子，然后踩在了他的脚上，被他带着一步步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艾希曼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然后将她按在了门上，将她圈住自己脖子的手松开，用一只手捏住她两只细细的手腕，举过她的头顶，一并按在门上，另一只手则是保持着将她带向自己的姿势。
安黛尔被这样的激烈而汹涌的吻淹没，她的脸颊沾染上了玫瑰的色泽，双唇的色泽在这样的滋润下更加漂亮，这个姿势下，她更是毫无保留地展现出了自己绝妙的身姿。
一时之间，整个空间里，都只剩下了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和轻微的唇齿交错的声音。
终于，艾希曼放开了她，将她顺势抱起来，放在了书房木质的大桌子上。
他弯下腰，埋首在她的肩侧，急促地呼吸了几下，似乎是在平复呼吸，然后才低声说道：“抱歉，是我失控了。”
少女双手撑在桌子上，胸膛剧烈起伏，她侧头看着艾希曼，逐渐从刚才的意动中冷静下来，但她的脸上却带着微笑，声音更是轻柔：“是吗？但我不讨厌你的失控呀。”
艾希曼站直身体，他的目光里带着笑意和温柔，然后抬手捏了捏安黛尔的鼻子：“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失控的。”
他又低头吻了吻安黛尔的脸，这才回到了刚才的位置，重新带上了眼镜，安黛尔好奇道：“你为什么要带眼镜？你的眼睛……”
艾希曼愣了愣，似乎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看书要带眼镜，这在奥尔兰斯似乎是某种约定俗成的事情，我眼睛没什么问题，只是习惯而已。”
安黛尔点点头，心想好的懂了，这就是习惯性装逼而已。
“阿尔科隆出事了。”艾希曼将看过的报纸扣在桌子上，拿起了下一张。他看报纸的速度极快，几乎是匀速扫过一整版面，就直接翻页，一整份报纸看下来，所用的时间也不过十几秒钟，但很显然，这样的一扫之下，就足够他知晓其中的信息，甚至还能做到分析一番情况。
安黛尔顿时紧张起来：“什么事？严重吗？”
“这个酒店的位置不错，我们也许可以直接看到。”艾希曼看完最后一份报纸，站起身来：“今晚好好休息，去泡个澡放松一下，明天应该是平静的最后一天了，我们去好好看看阿尔科隆。”
安黛尔依言点点头，乖乖转身，向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等到她躺在热水里，幸福地眯起眼睛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去找艾希曼的目的。
她不是想要去问他只有一间卧室怎么办的吗？！
为什么最后事情会变成……
回想到之前发生的事情，蒸腾的雾气中，安黛尔的脸更红了起来。
她抬起双手捂住脸，缓缓地向着水面下方滑落。
啊，安黛尔，不可以！不要乱想！你还没有成年！还是一只幼崽！！
艾希曼那个臭男人看起来再可口，你也要先忍着！！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二更）
当天晚上，艾希曼当然不会和安黛尔抢床，也没有做类似游说安黛尔和他“盖着棉被纯聊天”的事情，他去沙发睡了一晚上。他身上固然带有贵族老爷们的习性，但是多年以来奔波的经历让他已经变得并不怎么挑剔了，所以在沙发上也睡得还算是不错。
更何况，这种层次的套房里面的沙发……当床完全没有什么问题。
既然艾希曼说了第二天要去逛逛，安黛尔从戒指里翻了翻，最后穿了一身简单优雅的半袖小白裙，然后将魔法师衣服扔进了洗衣篓，用了送上门的早餐后，就跟着艾希曼出了门。
虽然说是第一次来阿尔科隆，但是艾希曼的第一次来显然比安黛尔熟门熟路得多。酒店是配马车的，安黛尔抽了一份阿尔科隆的地图，还在研究地标建筑，完全是一副来旅游的心态，心想就算只有一天，也要把城里著名的地方都玩个遍，没想到艾希曼就直接报了个地名。
安黛尔连忙在地图上找了起来，她拿的是一份旅游地图，上面注明了阿尔科隆最著名的四大旅游景点。他们住所的前方，也就是联邦总统府，是其中第一个景点，他们住的太近，四舍五入等于已经看过了。
第二个景点则是去观景台看巴兰亚雪峰的日出和日落，鉴于巴兰亚雪峰已经凉凉了，所以第二个景点也可以划掉了。
第三个景点是参观阿尔科隆的特色建筑区，安黛尔还在好奇这是什么，艾希曼已经拉开了车帘。
安黛尔侧头看去，却见车厢外面一派奇特的景象。他们走过的街道并不是都在同一个水平线上，而是高地错落，整个阿尔科隆的地形也并不完全是平原的样子，丘陵上依然盖着鳞次栉比的房子，而更奇特的地方在于，这些稍高的丘陵上，大多都是有权有钱的人家盖的房子，而这些房子的外墙似乎像是在比赛一般，一个比一个高！
安黛尔目瞪口呆：“为什么墙可以这么高？”
“墙高表示地位高，墙越高，地位就越高。”艾希曼解释道，神色里带了一丝对联邦这种在他看来是“泥腿子”行为的淡淡鄙夷：“砌墙又不贵，肯定是砌得要多高有多高了。”
马车驶过，从安黛尔的视角看出去，可以看到的，就是争奇斗艳奇高无比的围墙，每家每户都在围墙上做足了文章，有的走的是田园路线，细碎的花朵从墙头垂落下来，点缀在红色的墙上面，有的则是狂野路线，大片的拼色手绘错落在墙面上，从不同的角度居然能看到不同的图案，明显也是下足了功夫。
只要不要在意过于高的墙壁给道路带来的逼仄感，这样欣赏下去，确实别有一番意思。
一路上除了马车之外，还有不少徒步前进的游客。
马车一路绕过蜿蜒的、长长的围墙丘陵，继续向前走去，安黛尔发现兴许是受到了围墙丘陵的影响，昨天还没在意，今天仔细一看，似乎普通人家的围墙砌得也非比寻常的高，当然，这种高是有限制的，不能超过某个特定的高度。
没有人不想要更进一步，距离那个权力中心更近一点，这种高围墙已经成了一种望子成龙亦或是望女成凤的寄托。
穿过街巷，马车最后停在了一处看起来意外高大，却又气氛奇特的地方。
这个地方的外墙上贴满了一张一张的纸，有大群的人们仰头看着这些纸，有的人欣喜地取下一张，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向大厅里冲去，更多的人则是长吁短叹，摇摇头，用一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表情继续盯着纸看。
安黛尔对纸上的内容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她从马车上跳下来，好奇地向着墙壁的方向走了几步，看清了白纸上的内容。
【南尔巷788号，一室一厅，学区房，68.5平方米，一口价85万联邦币，拎包入住。】
【南北通透，户型好。奥莱里格大道165号，三楼，200平方米，精装修，一口价500万联邦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学区交通均便利！】
【布伦卡路226号，三室两厅，167平，日照充足，治安好，大出血！买房送猫！】
安黛尔目瞪口呆地看了几则小广告，缓慢地转头看向艾希曼：“这是……房地产交易大厅吗？”
艾希曼点点头，看向安黛尔的眼神里不易觉察地带了两分期待：“这是阿尔科隆最大的不动产交易行，不管是房子还是土地都可以购买。”
安黛尔迷茫中带着一点猜测，心想大佬您这是来收购联邦了吗？还是说要做异端审判局的安全屋？不管是哪一种，反正不适合现在当众询问，她非常配合地将手搭上了艾希曼递过来的臂弯，和他一起走了进去，表情里也带了喜悦，认认真真地扮演着“购房小情侣”的角色。
艾希曼看到她眉梢里都有喜色，心里也是对自己的安排满意地点点头，心想这个地方果然是没来错！上次她就展现出来的对房屋的喜爱，既然这样的话，自然应该来这里了！
进入大厅后，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魔法搭建出来的巨大沙盘，甚至做出了置身其中的魔幻效果。安黛尔和艾希曼年轻，但是看起来就家世良好，尤其是艾希曼，简直脸上就写着“我很有钱”四个大字，立刻就有导购迎了上来。
导购非常专业，对各种房屋介绍详尽，侃侃而谈，安黛尔也算是认真听了，艾希曼更是问了不少街道，其中有新开发的地区，也有市中心黄金地段，最后，艾希曼转向了安黛尔：“有喜欢的地方吗？”
安黛尔没当回事，指了两条市中心的街道和一条稍微偏远的新开发街道：“这三条路上的房子我觉得都还不错的样子？”
她心里还认真想了一下，如果是做安全屋，那么应该狡兔三窟，不仅闹市区要有据点，偏远地区也要有。
艾希曼听完以后点了点头：“我也觉得这几个地方不错。”
安黛尔还在内心赞赏自己的眼光，就看到艾希曼转过头看向导购：“这三条街，连房子带土地，我都买了。”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这一刻，整个大厅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导购有点结巴：“先、先生，我会不会理解错了您的意思？”
安黛尔也目瞪口呆地看向艾希曼。
艾希曼笑容谦和：“没有理解错，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所有土地和房产都写在这位女士名下。”他看了一眼安黛尔：“我希望这些房子都是带租出售的，经营代理权也希望能由你们推荐专业的公司给我，我们常年不在阿尔科隆，所以需要可靠的代理公司。支付方式用魔晶石或者联邦币，还有别的问题吗？”
导购已经震惊到快要爆炸了，她也不是第一天做这个行业了，见过的阿尔科隆有钱人不计其数，也有人上来做“点买族”，也就是点到的房子都要买，但是像这位大佬这样……一上来就说要买三条街的，她真的是第一次见到！
“请、请您先到我们贵宾室稍作休息，这项交易涉及的金额过大，我们需要做一些准备！”导购结巴却又努力冷静地说道，飞快地将众目睽睽下的艾希曼和安黛尔带到了贵宾室，然后冲去找经理和负责人。
贵宾室的门关上，隔绝了窥探的目光和议论声，安黛尔这才敢开口：“买这么多干什么？就算是给局里做安全屋，也不需要这么多房子掩护吧？”
“什么安全屋？”艾希曼反问道，眼中带了疑惑。
“嗯？你买这些不是为了……那是为什么要买这么多？”安黛尔歪头道：“而且，为什么要挂在我的名下？”
艾希曼这才听懂她误解了他买房子的意思，他向着沙发后面靠了靠，然后随手从桌子上花瓶里抽了一只削掉了刺的玫瑰，扒掉最外面一圈稍微枯萎的花瓣，然后将玫瑰递到了安黛尔面前。
甜香扑面而来，艾希曼微微一笑：“送你的，拿去玩。”
安黛尔没反应过来，她以为艾希曼说的是花，还心想这个家伙干嘛要拿这种别人花瓶里的花来糊弄她，而且这有什么好玩的。结果下一秒，她就听到艾希曼说：“我是说这些房子和土地，都给你拿去玩。”
安黛尔：……？？？
艾希曼侧过脸，没有看她：“上次在约阿府，我看你和克罗夫特聊天的时候好像挺喜欢这些的，所以送给你一点。等回到帝国，还有更多，如果嫌不够，随时想买都可以。”
安黛尔怔怔地看着他。
她先是被艾希曼这种程度的大手笔震惊到了，甚至忘记了拒绝，但随即，听到他后面的这些话，涌上她心头的，更多的则是感动和带了一点涩意的欣喜。
重点不是买不买这些房子。
自从艾希曼说喜欢她开始，她的心里其实还是有一点惶恐的。所有女孩子在陷入恋爱的时候，都会患得患失，一方面不惧怕付出，一方面又害怕付出得不到回报，她也无法免俗。
直到现在，她突然意识到，艾希曼也许……比她以为的，还要更加喜欢她一些。
他在乎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哪怕是和别人聊天的时候说的话，他会吃醋，醋意比她想象的更加惊人，他会想要给她一切她喜欢的东西，不计代价。
他是爱她的。
安黛尔眼睛亮亮的，她抬手圈住了艾希曼的脖子，主动在他唇角啄了一下。
“艾希曼，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感受到这么多的爱，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也能够拥有这么好的爱。

第一百二十三章
买街的事情安黛尔说了不算，艾希曼面不改色地用巨额的财富砸晕了整个交易大厅的人，整个交易大厅的人都向着这个神秘的贵宾室投来了目光，而所有工作人员更是向着安黛尔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这位大佬到底是什么来路？这个美艳的少女又是什么手段？能让这位大佬一掷千金……不，这已经不能用一掷千金来形容了，这一单堪比整个交易大厅一年的交易量了！！
大家看着安黛尔的眼神都变了，这种送法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了，他们这一行也算是见识多广，出手送花园小别墅的比比皆是，送一栋小楼的也不是没有，但是……这可是整整三条街！！三条主城区的街！！
更别提那位大佬的外貌实在是英俊到宛如天赐，不少年轻的女孩子导购看一眼都觉得会红了脸，而他却又温柔到沉溺的眼神看着旁边的少女，声音低沉动听，这样的大手笔，对他来说似乎也不过是为了博她一笑。
……呜呜呜，爱情真甜我真酸！
导购们一边在心底恰柠檬，一边马不停蹄地奔跑在大厅的每个角落，不断有价位最高的白色纸条被从墙上取下来，一波一波地送向了房间里。
对于这样的超大宗交易，交易大厅自然也会有对购买人的保护措施，早早的就布下了隔绝窥探的魔法阵，但纵使如此，却也无法阻挡大家想要一观一二的好奇视线。
厚厚一摞产权证书放在桌子上，安黛尔一个一个地签名，她写下第一个名字的时候，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在后面跟上了“歌律克里希”这个姓氏，毕竟她的学生证上也是有姓氏的。
艾希曼耐心地坐在旁边，等她一个一个地签名，然后才突然问她：“你想不想换个姓？”
她的姓本来就是他冠上去的，安黛尔也没多想，只以为是艾希曼一时兴起，她甩了甩写了太多名字而酸软的手腕：“执掌好运的姓氏不是挺好的吗？”
“我是说……”艾希曼伸手帮她揉了揉手腕，他的手指修长漂亮，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滑，用的力道也是恰到好处。安黛尔的手腕很细，在他的手里更显得宛如易碎的珍宝。艾希曼抬起眼睛，看向她：“你觉得安努克伦斯怎么样？”
安黛尔甚至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顿了顿，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先说了一句：“嗯？那不是你的姓氏吗？”这才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抬起另一只手，猛地捂住了嘴，她的眼神从惊愕到喜悦，最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弯着眼睛，正准备说什么，艾希曼就先抬起一根手指压在了她的唇上：“嘘，先别回答我。”
安黛尔眨了眨眼睛。
“我会在更好的场合重新问你一次，到时候再给我你的答案。”艾希曼抬起她的手，翻转过来，在她的手心吻了一下：“好了，继续去签字吧。”
安黛尔捂着噗通噗通跳的心继续去签名，她有点思绪飘飞，但却很快就被接踵而来的其他手续事宜冲淡了思绪，只是那种一想起来就忍不住想要弯起嘴角的感觉到底留在了心里。
从大厅出来的时候，安黛尔戒指里的小楼专门腾开了一间放产权签名书的房子，还放了分门别类标好了序号的钥匙柜进去，满满当当。因为是带租购入，之后一应的事宜都不需要她操心，艾希曼在讨价还价代租合约的时候气势十足，三言两语就拿到了最好的价格，所以现在的安黛尔……四舍五入就是一个包租婆了！
哪怕是躺着，她这一生也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让她为所欲为！
有那么一个瞬间，安黛尔甚至想要提前退休养老了。
这还没完，从购房大厅出来以后，安黛尔又去了一趟赏金猎人公会，然后惊讶地发现这边已经核算完毕了她的积分，她毫无意外地又收获了一大波惊愕的目光。不过这波目光仅限于在公会高层出面，亲自将她带向了里间的时候，公会出于保护原则，自然不会在别人面前公布她的积分。
高层显然早就知道她兴许会过来，这几天一直在等她。他直接将核算后的明细本推到了安黛尔的面前，推了推眼镜，在安黛尔纤细的手腕和实在是有点过于漂亮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心想这个恐怖战斗力还真的无法从外表上体现出来，他清了清嗓子：“从约阿府那边送来的结算数据已经全部在这里了，最后的总数据是五万三千六百一十二只魔兽，其中包括八千三百五十六只高级魔兽，一万九千七百二十九只中级魔兽和两万五千五百二十七只低级魔兽。”
他像是背数字一样一板一眼毫无感情地说出了这串数字，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安黛尔：“如果确认无误的话，可以把协会徽章给我，我给你把分积进去。”
安黛尔没有再把徽章别在领子上了，她从戒指里拿出来了徽章，递了过去。而自从刚才艾希曼送了她三条街开始，她对房子的渴望似乎也变小了许多。
然而高层大哥并不知道这一点，他唏嘘着又打开了手边的另一个盒子，盒子里堆满了安黛尔眼熟的……还没签名的产权书。
“约阿府的分会和五杀小队的大家非常感谢你做出的卓越贡献，协会也非常感谢，这里面的产权书都已经办好了所有手续，你只需要签名就可以了。当然，如果你想送给别人，也是你的自由。”高层声音麻木。
他在赏金猎人协会混了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混到了高层，也只是能够在阿尔科隆买了几套养老公寓而已，而这个箱子里的房子……简直算得上是遍布了整个联邦！其中甚至有一套阿尔科隆的房子！他偷偷看了一眼地址，那可是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据说是某位大人物偷偷加塞进来的！
摆放那些产权书的时候，他也动了点小心思，心想既然是大人物放进来的，那自然要摆在第一个了。果然，安黛尔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本，翻看了一下地址，但是对方明显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意动或者惊喜表情，而是一副沉思的样子。
“你是说，这些都是我的了？”安黛尔确认了一遍：“我想要转手也完全没有问题？”
高层点了点头：“是的，比如最上面这一间，是阿尔科隆最好位置的花园别墅，第二间是行宫那边的房子，环境和地价都很高……”
他还没介绍完，就看到安黛尔高高兴兴地提起一根笔，塞在了和她一起来的人的手里。
安黛尔眼睛亮亮的，把小箱子推到了艾希曼面前：“送给你！”
高层：……？？？我听错了吗？
艾希曼也没有想到，他捏住笔，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从小什么都不缺，这些房产地产对他来说根本都只是身外之物而已，他从未想到，自己竟然会有一天因为这些东西而感到欣喜。
他深深地看了安黛尔一眼：“真的吗？”
安黛尔拼命点头，眼中带着期待，像是生怕他拒绝。
艾希曼的心底柔软，他抬手揉了揉安黛尔的头发，然后提起了笔，没有推辞，认真又严肃地开始签字。
这是安黛尔用自己的努力挣来的财富，她甚至差点为之丧命，而她却毫不犹豫地全部送给了他，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可谓一目了然。
艾希曼向来自傲于自己对情绪的控制，但是此时此刻，他却几乎快要忍不住自己胸膛里涌起的泡泡，那些喜爱与温柔，就算不说，也会从他的眉梢和眼角流露出来。
高层莫名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他一边向着这两位递去了不可思议的目光，惊异于安黛尔说送就送的大手笔，心想就算她是联邦总统亦或是总理的女儿，面对这样分量的房产大约也要在心里多掂量一下，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一边止不住地开始羡慕艾希曼。
呜呜呜，长得帅就是好，有漂亮小姐姐送房子！请问有什么变帅的魔法吗？！急，在线等！
出了协会的门后，这一天还剩下不少时间，两个人干脆在阿尔科隆的大街小巷逛了逛。
有了这么多积分点的安黛尔财大气粗，带着艾希曼去阿尔科隆的名品街一掷千金，不仅给艾希曼和自己买了一马车的新衣服，还不忘给自己在奥尔兰斯学院协会里的朋友们买了一大堆特产，统统塞进了戒指里。
酒店是带餐厅的，还是在顶层，几乎可以俯览整个阿尔科隆的那种空中餐厅，所以天快黑的时候，在房间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安黛尔和艾希曼就坐在了景致最好的位置，从他们的角度看去，甚至可以看到总统府里面的草坪和建筑的一角。
熙熙攘攘的夜市人声鼎沸，有人间烟火的气息，高墙阻碍了大部分的视线，但从空中餐厅这里却可以看到有些人家的院子里漂亮的花草，还有人在自家草坪上接待客人，做自助烧烤。
鉴于距离成年并不远了，所以安黛尔还一时兴起，点了阿尔科隆特产的冰白葡萄酒，甜凉的口感和慢慢上来的后劲配合着食材，安黛尔享受地眯起了眼睛，正准备再喝一口，却被艾希曼按住了酒杯。
他明明也喝了一点酒，但却丝毫没有任何微醺的样子，在夜色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抹湛蓝被夜色衬托得微深，他看着安黛尔：“不能再喝了。”
安黛尔撇撇嘴，也没有坚持，松开了酒杯，有点恋恋不舍地看着艾希曼将酒杯递给了侍者，让他换一杯果汁来。
“等到你成年了，我就不管你了。”艾希曼注意到她留恋的眼神。
“不，到我成年了，你也得管我。”安黛尔咬着一点尾音，微微眯起眼睛，她眼尾上挑，这样的神态里便带了天然的妩媚：“如果连你都不管我，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管我了。”
艾希曼好脾气地点点头，正准备说什么，眼神突然凝固在了一处。
安黛尔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恰好看到他的眼神落在总统府隐约露出来的一角。
她还记得刚才看到那里的时候，是绿茵草地和朱红色近乎黑的飞檐，但是此时此刻，草坪上分明笼罩着黑色的烟幕，而飞檐翘起的部分似乎有砖块正在落地，隐约还有火光闪烁！
安黛尔的醉意顿时醒了一大半。
艾希曼用餐巾擦了擦嘴，并不慌张，向后一靠，一副标准的看戏的样子，唇边还带着一抹冷淡的笑意：“看来，事情比我预料的发生得更早一些。”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火光是被压制住的，影影绰绰，整个总统府自然也是有重重魔法结界护卫着的，艾希曼和安黛尔能够看到的异动，普通人类并不能发觉。
于是嘈杂的大街上，商铺的买卖继续热火朝天，而高墙的另一侧，参天的树木慢慢倾圮，与已经被火焰燎过后只剩灰烬的草地接触，扬起了更多的灰尘。
艾希曼浅酌一口冰白葡萄酒，眸光流转：“克罗夫特动手了。”
安黛尔坐在他对面，神色微微凝重的同时，只觉得自己一头雾水，甚至想要把之前艾希曼看过的报纸翻出来仔细看看，但又很快放弃了这个念头。
这种动手毫无疑问是隐秘的，如果人人都能在报纸上看出来什么的话，现在的阿尔科隆定然不可能还像现在这样平和。所以艾希曼到底是怎么从那些细碎的新闻里面找到蛛丝马迹的？
位高权重的人向来都有这种本事，安黛尔没打算问，也并不想学，她只是双手撑着脸，用崇拜的目光看了艾希曼一眼，然后转向了总统府的方向：“我们要……帮他吗？”
“我们和他约定见面的时间是明天，但既然他在今天就动手了，并且没有通知我们，那么原因只可能有一种。”艾希曼似乎对安黛尔饱含着崇拜的目光非常满意，但表面上又轻描淡写道：“他遇见了什么不得不出手的场合，可能是暴露了，也可能一开始就被发现了目的。他也许确实需要我们的帮助，又也许不用。”
安黛尔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默默转过头，一边喝果汁，一边继续看那边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艾希曼说这些话的时候，语句里飘出来了一点淡淡的类似于嘲讽的语气。
就像是在嘲讽克罗夫特连这点事情都没办好，最后指不定还要让他们来帮扶一下。
乍一听似乎是有几分嘲讽的道理，但是仔细想想，克罗夫特现在在做的，是“这点事情”可以形容的吗？！
都打架防火到总统府了，换句话说这就是在自己爸爸的家里闹事了，说不定还是什么篡权夺位的大事！
安黛尔这个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艾希曼对克罗夫特似有若无的淡淡敌意，再转念想到之前的那一声“乖乖”，以及刚才艾希曼大手笔地给她买街的事情，突然有点想笑。
幼稚起来的艾希曼，真是太可爱了！
既然艾希曼老神在在，继续吃着饭，品着酒，时不时还和她聊几句关于阿尔科隆风俗的事情，安黛尔原本为了骚动的总统府而忐忑的心也稍微沉了下来，甚至有心情喂了几片肉给在旁边假装自己是毛绒小火龙的德拉赫，然后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菲尼呢？还在睡吗？”她在德拉赫张开嘴吃肉的时候往里张望了一下，结果什么都没看见。
德拉赫说了句什么，艾希曼翻译道：“在它身上的毛重新长出来之前，它不想见人。”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凤凰的毛要重新长出来并不怎么容易，而且其实凤凰毛是非常罕见且价值极高的材料，万魔之母那一撸，起码挥霍了奥尔兰斯一条街。”
安黛尔的心顿时开始泣血，甚至后悔自己当时怎么没有冲上去捡几根毛。她暗暗叹了口气，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了，德拉赫平时吃什么？菲尼呢？它不需要吃东西吗？会不会饿死？”
“德拉赫吃魔焰，一顿管半年，所以要时不时过去一趟。菲尼的话，之前吃了雪山上那么多雪，估计好几年都不用管饭了。”艾希曼抬手捏了捏德拉赫毛茸茸的耳朵。
鉴于之间没骨气地喊过艾希曼“爸爸”，德拉赫现在对于这种揉揉摸摸的举动都非常坦然接受，甚至还小幅度地蹭了蹭艾希曼的手，而艾希曼在一开始的诧异后，也开始缓慢接受了自己曾经狂躁无比的六翼金龙开始逐渐萌化的事实。
这个解释也算合理，还挺好接受的，但是安黛尔下一秒就紧紧盯住了德拉赫：“所以，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吃我的肉。”
德拉赫：……
我只是一只可爱的毛绒龙，我什么都不知道！
惬意的凉风吹拂，天空中群星闪烁，热情的歌声和欢笑声从街边传入了空中露天餐厅，夜色很快变得更深。魔法让此时此刻的阿尔科隆变成了两个世界，一个世界是安详平和与欢声笑语，另一个世界焦炭遍地，腥风血雨。
安黛尔最后扫了一眼有魔法的光芒闪烁的总统府一隅，和艾希曼一起回到了房间里，并且不太放心地给房间加了好几层厚实的魔法护盾，这才在交换了晚安吻后去睡了。
一夜过去，安黛尔猛地睁开了眼睛，她穿着睡裙，从床上跳下来，跑到窗边拉开窗帘，正好遇见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而坐在窗棂上的身影侧过头来，他眉眼间的凛冽之意还没退去，指尖也还流淌着魔法的余韵，但他在看向安黛尔的时候，神色却是温柔的：“早安。”
“你、你怎么在这里？”安黛尔惊愕地看着艾希曼，晨光将他浅棕色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色，她的目光随即从他英俊的脸上转向了他的指间，再看向了窗外。
昨夜繁华漂亮的大街已经不见了，巨大的石块堆满了街道，高树坍塌，街道断裂，狼藉而满目苍夷。唯一的欣慰大约在于这些事情都是半夜发生的，所以并没有残肢与血液，但纵使是这样，看起来也足够震撼。
尤其是在前一夜的此刻对比的时候。
安黛尔的惊愕从大清早就看到艾希曼坐在自己窗前转变成了对周围环境的惊愕。
她抑制不住地惊呼了一声：“天哪，怎么会这样？”
别的不说，她昨晚……睡得还挺好，外面被破坏成这样，没理由悄然无声，但是她硬是什么都没听见，甚至连房屋有没有摇动都不知道。
能够打破整个总统府的魔法结界，再溅射到外界，造成如此规模破坏的魔法，肯定是非常强大的，而她之所以丝毫没有受到干扰，毫无疑问，完全是因为艾希曼一个人坐在窗户上守着她。
这样狼藉而硝烟滚滚的背景下，却有人这样细致温柔地守护她，只是为了让她睡个好觉。
安黛尔猛地拉上了窗帘，在艾希曼的一脸问号中，飞快地冲去刷牙洗脸，然后考虑到今天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她没有再穿那些精致漂亮的小裙子，而是换了一身前一天购物的时候顺手买的新魔法袍。
说是顺手，其实也算得上是店里最贵的魔法袍了，和往常那些看起来略微臃肿的魔法袍不一样，这一件算是比较修身，黑色的底料上绣满了黑色底纹的魔法增益和防御法阵，裙摆下面还带着南瓜裤，无论是摆出什么姿势都非常方便。
飞快地收拾好自己，安黛尔才重新拉开窗帘，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然后，她的惊愕更盛。
之前在房间里看的时候还不明显，现在失业更加开阔，她才发现周围的房屋都已经塌了，只剩下他们所在的这一幢还完好无损！
“去看看？”艾希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安黛尔回握住，点点头。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而随着他们离开这栋建筑，不过短短时间，原本看起来还非常坚固的房子也开始坍塌，最后在巨大石块不断落下的巨大轰鸣中，化作了和周围环境一模一样的一片废墟。
虚空闪烁后，安黛尔面前是另一片废墟，她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自己应该是已经来到了总统府里面。
既然魔法溅射到了周围，并且造成了如此巨大的破坏，那么总统府的结界自然是早就不在了。
昨晚闹得那么大，关注这里的魔法师可不止安黛尔和艾希曼两个人，除此之外，还有不少联邦的高层也早就知道了一些蛛丝马迹的信息，很多双眼睛都在注视着这边，而这会儿，结界破开后的总统府里，自然不仅仅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不知道双方到底做了多少准备，也没有机会去买一份报纸看看联邦对于这件事情是如何做报道的，是粉饰太平，还是别有一番说辞。又或者昨晚总统根本不在这里，这里只是一个诱饵……
无论如何，这里到底不是帝国，艾希曼毕竟无法做到真正的耳聪目明，但这也并不重要。
对于帝国人来说，从政治立场的角度来说，对于联邦的内乱自然是喜闻乐见，甚至不吝于在关键时候推波助澜火上浇油一番。
艾希曼随手捏了一个隐身术，这种隐身更像是隔绝其他人的感知，而不是让人变透明，所以在安黛尔周身也可以用。两个人并不怎么小心翼翼地顺着已经变得凹凸不平的崎岖小路，从花园的位置向前方走去。
联邦总统的府邸占地面积自然大得惊人，而安黛尔和艾希曼一边向前，艾希曼一边不断地在路边使用魔法回溯，回看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黛尔无法参与进他的视野，只能听他复述这里发生了什么，那儿有什么，回溯类的法术属于空间系魔法，她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倒也不是非常气馁，正准备试验第三次的时候，突然有脚步声响起。
两个人顿时停住了脚步。
来的人不止一个，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颇为浩浩荡荡的十来个魔法师行色匆匆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一号魔法师拧着眉头：“总统阁下到底想要怎么样？那可是他唯一的儿子，他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二号魔法师扫了他一眼：“这是人家的家务事，再说了，总统阁下还是壮年，这个儿子，完全可以不是唯一。”
三号魔法师沉声道：“什么家务事，那极有可能是未来的联邦总统！总统阁下家里的事情就是国事！！”
他说得有道理，众人一时之间都有点沉默，一号魔法师又开口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总统阁下……自从……之后……就有点不太对劲，我的力量还无法探知到什么，但是我总觉得总统阁下的做事风格和以往有差别。”
“没什么不敢说的。”三号魔法师接话道，他显然在这只魔法师小队中更加德高望重一些。这会儿他们走进了，安黛尔看清了他们领子上的金色徽章，认出来了对方都是魔法师协会的人。三号魔法师继续说了下去：“灵巫被帝国力量毁灭后，政局本来就变得不稳，下议院提交出来了弹劾总统夫人的议案，这简直是笑话——总统夫人什么时候也变成职权单位了吗？”
“可是有人说总统夫人那个没保住的孩子是借助灵巫的力量才拥有的，而现在几乎可以确定灵巫不过是伪神了，那么谁知道那个孩子究竟是谁的呢？刚才也说了，总统的家务事都是国事，那么弹劾她也是正常的吧？”四号魔法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话说回来，这和囚禁克罗夫特阁下又有什么关系？”三号魔法师绕回了话题：“我觉得按照总统阁下以前的行事作风，是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的！我和利奇想法一样，我也觉得总统阁下最近行径颇为反常。”
他们行色匆匆，一边走一边低声议论着，安黛尔和艾希曼站在路边听了个全，两个人对视一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更）
他们走得谨慎小心，前面的魔法师境界最高也就是中级魔法师，并没有发现身后的动静。
安黛尔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总统府整个都被天翻地覆地砸烂了，地面坑坑洼洼，走过来一脚深一脚浅。这样一路走来，魔法师协会的几个人虽然境界算不上多高，但是到底有协会的名头，不少暗中潜入的人都在发觉他们的第一时间都选择隐匿了身形，亦或是迅速离开了。
当然也有人想要学着安黛尔和艾希曼的样子，悄悄跟在他们身后，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艾希曼的这一手隐匿魔法的，而魔法师协会小队为首的三号魔法师手中似乎拿着什么法器，非常快就发现了对方的动静，回头就给了跟在后面蹑手蹑脚的几个人一个爆裂魔法球。
爆裂魔法球是擦着安黛尔的鼻尖飞过去的，她正在看塌成了一片狼藉废墟的建筑物走神，不仅差点直接撞上前面魔法师的后背，还差点没躲开这个魔法球，还是艾希曼拉了她一把，这才避免暴露以后把这些人全部打晕的后果。
爆裂魔法球后，倒是没有人再继续跟着他们了，小队一路向前，越是靠近目的地，他们越是谨慎，甚至在周围步了好几个迷雾魔法，隐匿自己的行踪，但这些对于艾希曼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以破解的魔法，所以非常顺利地跟着他们进入了一处并不显眼的倾圮侧殿。
三号魔法师站定，从怀里取出一个罗盘样的东西，安黛尔好奇地张望，还在想这是要做什么，艾希曼已经率先一步牵住了她的手，虚空闪烁离开了原地。
面前再恢复视觉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一处可以称得上是逼仄的长廊里。
滴滴答答的水声传来，阴冷的感觉扑面而来，这里太安静了，安黛尔不敢说话，只用嘴型问道：“这是哪里？”
艾希曼没有说话，而是抬指用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下一秒，安黛尔就听到艾希曼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这是总统府的地下秘密牢笼。刚才那些魔法师协会的人也是准备来这里。”
安黛尔心知这是类似于什么传音魔法，也在心里回应道：“克罗夫特就是被关在这里吗？”
她话音未落，刚才的几位魔法师协会的人就也出现在了长廊里。
显然，艾希曼是先他们一步直接到了这里，而刚才他们是用了那个罗盘状的东西废了一番功夫才进来的。
三号魔法师收好罗盘，走在最前面，逼仄的走廊只能容一人通过，安黛尔和艾希曼还好，那些魔法师中有的身形微胖的，甚至要微微侧身才能顺利移动。
“克罗夫特阁下真的被关在这里吗？”一号魔法师皱着眉，使劲收着肚子，颇为艰难地避开墙壁上的灯，开口问道。
“闭嘴。”三号魔法师没有回头：“临走之前会长说得还不够明白吗？你们还不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吗？”
他声音严厉，其他人顿时想起来了什么，都闭了嘴。
而安黛尔也从这一小段对话中品出了什么：“克罗夫特不在这里，对吗？”她一边前进，一边在心底分析道：“那么这里的存在很可能只是一个……诱饵？”
她走在艾希曼前面，艾希曼垂眸看了她一眼，安黛尔为了不让头发蹭到墙壁，所以刚进来的时候就随意地把长发飞快地编了起来——用魔法的那种，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种编头发的魔法的，倒是用起来熟门熟路。
“是诱饵。”艾希曼赞赏地扫了她一眼，肯定道：“所以我们才要来看看，到底是想要诱出哪些人来，这是总统想要知道克罗夫特底牌所做的陷阱。他既然已经发现了克罗夫特的意图，那么自然要将他和他手下的人一网打尽。”
安黛尔对此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重新看了一眼前面的魔法师：“这么说来，这只小队其实也不过是炮灰而已？毕竟中级魔法师并不是多么高的位阶，而克罗夫特的人……不至于连这个境界都没有吧？”
艾希曼点颔首道：“是的，这位总统也是舍不得血本。中级魔法师的队伍并不能说完全没有战斗力，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就算这样还要到这里来的人——要么是真的忠心于克罗夫特，哪怕是龙潭虎穴也要来闯一闯，要么就是没脑子。当然，也有可能兼而有之。”
“除此之外，这座私牢中还有不少这位总统阁下昔年关进来的人，说不定也会有人来趁乱救他们。那么对于总统来说，当然也是铲除这些人背后的关系链最好的机会。”
他的话里带了讥诮，却并不刻薄，听起来也不会让人不舒服，只像是在阐述对他来说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推断。
也确实是最合乎常理的推断。
安黛尔眨眨眼睛：“所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艾希曼顶着她头上发旋看了有一会儿了，这会儿终于忍不住抬手揉了一把，声音带了一丝叹息：“来看看这些没脑子的友军到底有多少。虽说没脑子，但是往往，这些人才是最可靠的。”
安黛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逼仄的走廊在说话间已经到了尽头面前骤然开阔，昏黄的灯光下，冰冷的牢笼竟然并不是普普通通的牢笼，而是最残忍的那种水牢！
水牢中用粗粗的锁魔链关着不少人，每个人之间都隔开了很远的距离，防止他们之间能够有任何接触的距离，一层又一层的魔法阵也隔绝在每个人之间。
安黛尔的瞳孔收缩，她当然不会觉得监狱牢笼这种地方会有多么好的待遇，但是面前这种水牢的做法还是实在太残忍了一些！
甚至有几个人——亦或者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被尖刺贯穿了手腕和脚腕，就这样活生生地定在了牢笼之上，而他们的四肢则是缠绕着锁魔链。贯穿了他们躯体的尖刺部分已经没有血液流出了，他们的躯干干瘪，伤口处狰狞腐烂，却还有冰冷的水不断地冲击着，然而纵使是这样，他们也还没有死去，在听见有人来的动静后，一些目光向着岸边扫来。
那些目光冷厉，阴毒，带着死亡的气息和幽暗，迟缓却让人心惊胆战。
安黛尔虽然知道对方目光的目标并不是自己，却还是忍不住在那样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后退了一步。
“这些人做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她在心底问道。
“你觉得呢？”艾希曼从背后拖住她，他的掌心带着温度，给了安黛尔支撑。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引导安黛尔自己去想。
安黛尔在艾希曼的温度中稍微定了定神，仔细想了想：“是……排除异己？而这些异己通常都比较强大，甚至带有一些势力，对他们的处决虽然可以秘密进行，但是这位总统却觉得这样不解气，所以非要折磨他们，让他们生不如死……？”
这样的水牢，除了折磨之外，安黛尔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如果是审讯，当然会有更多其他的手段，水牢也只是其中一种而已，这样的水牢必不可能只有这里有，如果是作为审讯的一环的话，未免不够隐秘。那么大约就只有她刚才所说的这一种可能性了。
“所有位高权重的人，甚至不需要位置多高，权利多大，都是有敌人了。政治上的敌人往往比战场上的敌人更加狡诈阴险。”艾希曼缓声道，赞同了安黛尔的推断，继续细致地引导着她的思绪：“现在，看到这一幕，兴许你会同情这些人的际遇，甚至觉得总统心眼狭隘，锱铢必较，阴险狠毒。也许是这样，但是这并不重要。因为对他来说，如果他在这一场场政治较量中没有取得胜利，那么落得这样下场的，就是他。”
“这个世界上最不缺乏的，就是人对人折磨的狠辣手段。水牢不过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之一罢了。”艾希曼的声音泛着冷意：“安努克伦斯家，也有地牢。”
安黛尔突然明白了艾希曼这段话的意思。
战场上，遇见敌人后，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虽然听起来惨烈，但到底是一个解脱。但是在政治战场上，波云诡谲的斗争之下，一旦失败，连死亡都是奢侈。
死亡是永久的解脱，而在魔法的世界里，还有死灵法师存在，可以召唤出这些人的魂灵。战士的魂灵也许可怕，但到底可以用战斗的方式解决，而这些政客和魔法师却不一定，他们的头脑就是最大的宝库，如果被召唤出来后，这些被对手所忌惮的一切将会重新派上用场，便不算是真正的胜利。
安黛尔强自压下自己在看到酷刑后的不适，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艾希曼带着她，随着那些魔法师的脚步向前走去，路过一片片被关押的犯人，最后终于到达了水牢的最深处。
最深处竟然几乎是被封死的。
巨大的青铜大门充斥了从天花板到水牢下方的地面的每一寸空间，上面镌刻了繁复的魔法纹路，以安黛尔此刻的魔法造诣，顺着那些魔法纹路多看一会儿，都会感到头晕目眩，那些中级魔法师更是早就知道这扇大门的厉害，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多看。
三号魔法师再次取出罗盘，吟唱着魔法咒语，然后他上前一步，将罗盘镶嵌在了青铜大门上。
以罗盘为中心，有橙色的魔法光芒逐渐蜿蜒着进入了大门上的每一条魔法回路中，慢慢填满了整扇大门！
生涩的声音充斥在整片空间里，青铜大门慢慢开启。
就在门开到差不多恰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入的大小的时候，几道黑影骤然出现，猛地没入了那道缝隙之中，瞬息之间就进入了那扇大门！
“太着急了。”艾希曼叹了口气。
安黛尔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橙色的光芒不是开门的。”艾希曼摇摇头：“来救人之前也不先学点魔法常识吗？”
安黛尔撇了撇嘴，她，大魔法师，明明也没有这样的魔法常识，哼。
果然，随着艾希曼的话，那扇青铜大门骤然又关上了，而之前没入其中的身影也没能在大门关上之前出来。
安黛尔原本不怎么在意，但是她放在储物戒指里的一枚徽章里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声音，这几道声音顺着她的魔法神识传入了她的脑海中。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二更）
那枚徽章，是她刚刚加入五杀小队的时候，属于赏金猎人协会的徽章，而所连接的频道，正是五杀小队成员们的！
安黛尔愣了愣，然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那扇青铜大门。
之前她是试过的，这个徽章的声音传递范围很大，按理来说不会声音如此微弱，所以要么就是他们在地面上距离自己很远的地方，要么就是……刚刚进入的那几道身影里包括了他们的！
她神色有点古怪，实在是万万没想到艾希曼所说的“没脑子、忠于克罗夫特、来之前也不学习一点魔法常识”三连击都精准无误地击中在了自己认识的人身上。
再想到自己曾经他们中的一员，安黛尔莫名有点脸红。她小声在心里说道：“艾希曼，刚刚进去的人……我可能认识。”
艾希曼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很快反应了过来。
她来这里认识的人，无非是约阿府的那些人。再想想那些人的实力，艾希曼的心里大致有了数，他按住安黛尔的手：“别担心，他们有一战之力，撑到下一次门开。到时候我们就进去，好吗？”
安黛尔点点头：“好。刚才门开的时候，我似乎探进去了一点神识，里面没有魔导师，最厉害的也只是大魔法师，我觉得他们应该能撑住一会儿。”
她的神识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也变厉害了一些，至于艾希曼，这个神识面板是满值的大魔导师，自然能够看到的比她更多，他点了点头，表示对她感知的肯定，然后问道：“你有什么计划？”
安黛尔愣了愣。
一直以来，她都算是随着艾希曼的行动而采取行动的，而从刚才开始，艾希曼就在有意无意地引导她自己去思考，现在更是直接问她有什么计划。
他在引导她成长。
有了这个认知后，安黛尔的回答也变得慎重了起来。
“虽然我只感知到了大魔法师，但是不排除里面还有别的存在。”安黛尔想了想：“我先试试用徽章联系他们，问一下情况。”
艾希曼不置可否。安黛尔已经摸出来了徽章，先是在周围放了个隔音法阵，这才小声对着徽章道：“有人吗？能听见我的声音吗？你们是在青铜大门里面吗？”
刚才还有点嘈杂的徽章传声突然安静了一下。
玛希的声音先传来：“是我的错觉吗？我刚才好像听到了……安黛尔的声音？”
在知道了她的真名后，所有人都已经在称呼她原本的名字了。
随即是萨利的声音：“卧槽，这里面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你们能看到我在哪里吗？——你说什么？安黛尔？她也在这里吗？”
查理有点气喘：“我也听到她的声音了？我是幻听了吗？我感觉自己在沙漠里，有点渴，你们呢？”
最后是加拉赫：“沙漠？我在海边，看来这里是魔法幻境，但是没有隔绝徽章的传音作用……你们在说什么？我没听见别人的声音啊。”
这么一圈下来，安黛尔捕捉到了不少信息。刚才急急忙忙冲进去的确实是她的老熟人，五杀小队的诸位。而他们在进入了青铜大门后，并没有直接遇见什么危险，而是被魔法幻境全部都分割开来了。
安黛尔继续道：“是我，你们没听错，我在门外面，刚刚看到你们进去了。里面是什么情况？需要我帮忙吗？”
能够联系上和沟通的话，事情就变得好办了许多。发现自己不是幻听，安黛尔真的在门外后，五杀小队的众人都安心了一些，毕竟这是进入了魔法幻境，门外就有魔法师指导，还是以凶猛的战斗力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印象的安黛尔，大家顿时觉得今天这事儿肯定稳了。
安黛尔仔细听完以后，向艾希曼言简意赅地转述道：“是可以将所有人分割开来的魔法幻境，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吗？”
“沙漠，海洋，森林，草原，深夜？”艾希曼点出几个地点。
安黛尔点点头，有点诧异他怎么知道。
“倒是下了点功夫。”艾希曼弯起嘴角：“这是中阶魔法迷阵，他们在里面会遇见一些针对他们弱点的攻击，战斗力和他们自身大约是相等的，可以让他们做好准备，只要化解了这份攻击，魔法阵自然会被破。一会儿我们进去的时候，也要注意这一点。”
安黛尔转述了以后，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艾希曼：“我们进去也要进这个法阵？”
艾希曼点点头。
安黛尔神色古怪：“如果你遇见的敌人和你战斗力差不多，那你会不会直接把这个里面毁掉？毕竟你说，这只是中阶魔法迷阵……”
“倒是一个问题。”艾希曼看着那扇青铜大门：“这就要看这个魔法阵的投入有多少了，如果在布阵的时候，对魔晶石足够舍得，那么就可以承载我的攻击。但是如果布阵的时候缺斤短两……恐怕这个魔法阵应该对我无效。”
安黛尔目光闪烁了一下：“那……你的弱点是什么？”
艾希曼笑了笑：“与其问我这个，为什么不先想想你的弱点是什么呢？”
安黛尔一愣。
她一路以来的战斗都算是比较顺利，一时之间她还真的想不到自己的弱点是什么。
要说的话，可能是害怕直接的物理伤害，毕竟她魔法免疫，但是按照她现在的魔法能力，给自己多套几个护盾的话，再加上克拉克的加持，想要近她身还是挺难的？
这么想想，安黛尔莫名对进入大门有了一丝期待。
早一点搞清楚自己的弱点是什么的话，也好早点有针对性地进行训练！
魔法师协会的众人在等待了片刻后，果然又开了第二次大门，这一次，灌入魔法回路的色彩变成了深绿色，而大门则在这样的力量下打开，呈现了比上次更加大的开门弧度。
“深绿色是开门的颜色吗？”安黛尔问道。
“是，但是这个颜色有问题。”艾希曼答道：“你仔细看，绿色里面掺杂了一些蓝色，所以这依然不是正统的开门颜色。真正的颜色应该是没有杂质的深绿。不过不要紧，反正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赶这一波进去。”
“真狡猾。”安黛尔仔细分辨出来了那一抹并不怎么明显的蓝色，感慨道。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几乎没有人能够辨别出来这种细微的差别吧？
果然，她话音未落，又有许多道身影掠入了大门中，甚至有几道身影在穿过魔法师协会众人的时候，顺手带走了几条魔法师的性命。
众所周知，百分之九十五的魔法师都是脆皮，只要能够近身，甚至连中级战士的攻击都无法承受，至于暗影刺客亦或是其他职业，要收割他们的性命也实在是非常简单。
黑压压的身影顿时倒下了一小片，血顺着冰冷的地面流淌下去，有不少流入了水牢的水域之中，安黛尔看到瞬间有水蛭一样的生物跳了出来，贪婪地吸着血液，显然是因为被囚禁在水牢中的人身上已经几乎吸不出来什么血了。
她收回视线，不愿意多看，和艾希曼对视了一眼。
她的神识在徽章里说了一声：“我来了。”
下一秒，两个人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了门前，一个闪烁，没入了门后。
虽然在进入这里的时候，安黛尔是牵着艾希曼的手的，但是等她面前恢复了视线的时候，她只剩下了一个人。
刚才艾希曼报了五个情景，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应该是抽到了其中的沙漠场景。
长风吹过，卷起无尽风沙。安黛尔先是给自己罩了一个护盾，再抬手召唤出来了克拉克，然后突然想起来之前克拉克说过自己讨厌风沙，于是又准备顺手把它放回去，换成斧头兄弟先用着。
结果克拉克并不打算离开，在她准备把他塞回戒指的同时就在她心底出了声：“啊……好久没来沙漠了，有点怀念。”
安黛尔默默停住了动作：“怀念？之前是谁说不喜欢的？”
克拉克叹了口气：“来都来了。”
安黛尔眉梢抽了抽，刚才在水牢里面的时候，她不好说话，这会儿她不想再分神识进戒指里，所以干脆把徽章拿了出来，别在了领子的位置：“是啊，来都来了，你有什么弱点吗？”
她话语之间转折太快，克拉克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还没回应，沙漠深处却已经有风卷来，风很快成了一个漩涡，正是沙漠中最常见的那种龙卷风！
克拉克有点僵硬。
虽说镰刀形态不存在更僵硬，但是鉴于克拉克和安黛尔有血契，所以安黛尔还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克拉克的反常，再结合之前的问题，安黛尔敏锐地猜到了什么：“你……不会……害怕龙卷风吧？”
克拉克：“呜呜呜，谁还能没个弱点了！”
安黛尔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别人进入这里，要面对的仅仅只是自己的弱点，但是她就不一样了，很显然，这里将克拉克也识别为了一个单位，也就是说，她要面对她和克拉克两个人的弱点！
至于艾希曼……艾希曼带着德拉赫和菲尼，如果能够进入秘境的话，不知道会不会遇见更多？
安黛尔在心底喊了几次艾希曼的名字都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怎么了。不过横竖艾希曼也不太需要她担心，所以安黛尔收敛了心神，虚空闪烁避开了龙卷风以后，举目四顾，并无法确定方向，于是随便朝着一个方向向前走去。
她试着通过徽章联系五杀小队的其他人：“查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也在沙漠里，我们是在同一个沙漠吗？”
徽章沉寂了半晌，查理哼哧哼哧的声音才传出来：“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安黛尔：……
看来八成是遇见了害怕的事情，应该从他这里问不出来什么线索了。
其他的几个人大约都是陷入了类似的境地，一时半会都没了音讯，安黛尔只好自己继续向前走。
“主人，你有什么害怕的事情或者东西吗？”克拉克突然问道。
安黛尔从进入这里之前就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了。这里太过空旷，除了寂寂风声之外，似乎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如果不是还有克拉克在这里，还有徽章里时不时传来的尖叫将她的思绪定格回来，在这样的沙漠里，实在是非常容易失去自我。
她一路这样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却始终什么都没有遇见，只是偶尔会有龙卷风出现，一回生二回熟，她的虚空闪烁倒是在一次次躲避的过程中变得娴熟了起来，但是她恐惧的事情却始终没有出现过。
幻境里没有日出日落，沙漠始终是沙漠，一望无垠，安黛尔走了这么久，只觉得连太阳都没变一下。
她突然觉得这样无尽的沉默和不变有点烦躁，站住了脚步。
克拉克疑惑道：“主人？”
安黛尔左右环顾，空无一人，四野俱寂，只有风声呼啸。
她没有回答克拉克的呼唤，而是抬起手，她的指间突然出现了一丝火苗，火苗随即升向了半空中，汇聚成了一片巨大无比的火球，然后骤然被安黛尔砸向了前方！
前方的沙海被点燃，燎原一般的火色充斥了视线，克拉克被吓了一跳：“主人？主人，你还好吗？”
缭绕的火色在安黛尔碧色的眼睛中燃烧，她似乎没有听到克拉克的话，而是进入了某种奇异的状态。
更多的风与火在她的指间同时缭绕，目之可及的整片沙漠都在短短一会儿的时间里被她燃烧成了火海。
而她就这样站在火海之中，黑发飘扬，裙摆随着风微动，而她碧色的眼中一片冷漠。
克拉克急切地呼唤了她许多声，她都没有任何回应，情急之下，克拉克变成了人形，经历了之前那件事情后，他的力量还没有完全恢复，所以这样变过来的时候，依然是小正太的样子。
他摇晃安黛尔的腿，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于是克拉克直接跳起来，抱住了安黛尔的脖子：“主人？你醒醒！主人！！”
安黛尔看向克拉克，她的眼中毫无一丝感情却又带了一种奇异的忧伤，她抬起一只手，轻巧地捏住了克拉克纤细的脖子，然后将他从自己身上扯开，平举手臂。
克拉克是器灵，就算被捏住了脖子，倒也不至于不能呼吸亦或是不能说话，但他知道安黛尔现在的状态极为奇怪，需要他来刺激，所以他做出了自己被扼住了咽喉、挣扎后满脸涨红，奄奄一息的样子。
就这样僵持了半晌，安黛尔的手慢慢用力，似乎是真的想要直接捏断克拉克的脖子！
但是同时，她的另一只手有点僵硬地举了起来，搭上了自己捏住克拉克的那只手的胳膊，然后毫不客气地一用力，直接将自己的臂骨折断了！
克拉克被松开，直接掉到了地上。
剧痛传来，安黛尔的额头上有了豆大的汗珠，她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重新有了感情，她的面部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甚至疼到让她忍不住地弯下了身体，嘴里发出了“嘶——”的抽气声。
她找回了自己的意志，也并没有对之前发生的一切失去记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而就在这样剧烈的疼痛与自己亲手造成的火海中，她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最怕的是什么。
是孤独。

第一百二十七章
孤独这样事情，绝非是矫情，更不是什么伤春悲秋的情绪。
没有什么比这样的沙漠更能激发孤独的情绪了，她从一落入这里开始，其实就已经正面遇见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自己最大的弱点。
克拉克惊惶地冲上来，他以为是自己刚才窒息的演出太过逼真，所以才让安黛尔做出了捏断自己腕骨这样的选择，他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语言苍白无力，只好张开手抱住了安黛尔。
但他现在只是四五岁幼童的样子，所以这样努力，也只能圈住因为疼痛而跪倒在地的安黛尔的脖子。
“主人，我没事，你不要担心。”他半天才吐出来几句话：“……疼、疼吗？”
之前其实不是没有经受过这种程度的疼痛。无论是最开始感受自己的身体炸开，还是被诡术之眼控制后再挣脱，以及上次强制吞噬瘟疫之源的力量后的感觉，其实疼痛感都比这一次还要更强。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唯独这一次，她疼到浑身颤抖，眼角也有眼泪簌簌而下。
“真疼啊。”她从牙关里逼出这几个字。
克拉克到底只是器灵，对情绪的感知没有人类那么敏锐，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抱住安黛尔，同时，他的背后伸出了巨大的像是翅膀形状的镰刀刀锋，旋转过来将安黛尔包裹在了原地，为她阻挡住其他可能会出现的伤害。
克拉克的刀锋遮住了阳光，骤然给安黛尔圈出了一片漆黑的环境。
所有的一切都被阻挡在了外面，这一小片空间里，安静到只有安黛尔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一波一波而来的疼痛腐蚀着她的神经，却也让她的神智非常清明，她捂着手腕，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孤独感是从何而来。
在上次醒过来以后，意识到自己想不太起来自己穿进这个游戏后的事情开始，她其实隐隐约约就有一点这种感觉了。
纵使她已经非常好的融入了这里，也完全没有再将这里仅仅看作是一个“游戏”，她很清楚地感觉到了这里就是一个世界，甚至也没有想过要怎样才能回去的事情，但是在这之前，她至少记得自己的过去。
这种过去，就像是航海的时候用到的六分仪，她总之知道自己的来历，知道自己的过去。哪怕是航行再远，也知道自己曾经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构成了现在的自己。
这种孤独，来源于对自己过去和未来共同的未知，来源于对自己的毫无把握和迷茫，是一种非常抽象的，难以用语言描述，甚至难以解释的，来自于灵魂的孤独。
意识到这一点后，安黛尔在感受到了来源于孤独的痛苦的同时，却大大松了一口气。
人类最怕的，是有弱点而不自知，她现在既然知道了，那么就要去克服。
她压着手腕，忍着痛苦，从地上站起来的同一时间，整个幻境就破开了，沙漠褪去，幻觉消失，只有从手腕传来的疼痛告诉她，之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克拉克解开了之前的防御状态，因为他感觉到了艾希曼的气息。
魔法阵果然如艾希曼预料的一般缺斤少两，根本无法困住他，所以他在这里等安黛尔有一会了，他考虑了所有安黛尔也许会害怕的可能性，唯独没有想到安黛尔居然会以这么凄惨的样子出来。
“怎么回事？”艾希曼拧着眉：“手腕怎么断了？”
他用谴责的眼神看向克拉克，克拉克被他眼中的杀气惊到，后退了一步，疯狂摇头，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
“是我自己弄得。”安黛尔拉住他。之前她对自己下手极狠，这会儿松开手，她的手腕就呈现出了一种不自然的下垂，看起来格外凄惨。
自从知道安黛尔的体质以后，艾希曼的储物戒指里就多了应急处理用的药箱，但他从没想过除了外伤之外的东西会派上用场。这会儿他一边庆幸自己还带着这些，飞快地掏出来给安黛尔把胳膊固定好，一边疑惑问道：“自己？你到底遇见了什么？”
“孤独。”安黛尔并没有想要瞒着艾希曼，她直言不讳道：“我最害怕的，是孤独。”
艾希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克拉克在她身边，无论她进入的是哪个幻境，都不会遇见真正绝对的孤独，所以她所说的绝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意思。而他早就发现了，安黛尔身上还有一些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他不着急问她，她想说，他自然愿意听，她不想说，一定是有她的原因。
就像现在，她说孤独，他只能在包扎好她的手以后，将她抱了起来：“我在。”
安黛尔用另一只能够发力的手圈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艾希曼的胸膛上，半晌才闷闷道：“嗯，我知道。给你添麻烦了。”
她隐约有一种感觉，她在这里呼唤不到系统，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也许等她回到帝国以后，很快就知道了，等到那个时候，也许就是许多事情水落石出的时候。
她不着急。
“你永远都不是麻烦。”艾希曼低声道。
克拉克没有变回来，而是跟在了艾希曼身后，三个人一起向前走去。
既然安黛尔的手受了伤，虽然是左手，但是艾希曼也没有打算让她继续参与战斗了，毕竟她没有办法用魔法止痛亦或是恢复，只能靠自身的意志力扛着。而怀里的少女一声不吭，身体却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心疼的感觉蔓延了艾希曼的心头，同时，他也产生了一丝瘟怒。
到底是谁搞的这个破魔法阵？这群没脑子的人到底为什么要闯到这个里面来？！而且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一生气，艾希曼就不想继续再在这里耗费时间了，他看到安黛尔把徽章别到了领边，干脆直接凑到了徽章旁边，开口道：“防御。”
五杀小队的几个人突然听到了一道陌生的男声。他们都还在与自己的弱点做斗争，突然听到这么一声，都楞了一下。
“打开你们最强的防御。”艾希曼拧着眉，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他抬起手，不想再等下去了，打算直接用暴力的方式将这里直接摧毁，再带安黛尔出去。然而安黛尔却抬起那只完好的手按住了他。
艾希曼没有放下手，只侧头道：“怎么了？”
安黛尔把手搭在他的手上：“让我来。”
五杀小队的人虽然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是隐约听到了安黛尔的声音，觉得开一下防御也没什么，于是都直接开了最强的防御手段，才刚刚搭好防御阵，大家就感觉到了汹涌的魔法之力！
安黛尔算得上是艾希曼一手教出来的，用的最好的自然也是火系魔法，她将手搭在艾希曼手上，释放出来的魔法更是有事半功倍之效！
比起刚才在沙漠上更加汹涌而爆裂的火焰几乎是瞬间就席卷了整个灰暗的空间！
克拉克抖了抖，默默向着两个人凑近了一点，虽然他也是龙焰淬炼出来的，但是这两个人玩火太六了，他总觉得这些火焰的力量似乎每一次见到都比上一次更加汹涌而危险。
整个幽暗的空间瞬间被火光照亮，安黛尔清楚地看到了这里的样子。
不同于外面的水牢，这里更像是一个纯粹静谧而幽闭的空间，被照亮了四壁上刻满了魔法阵，目之所及，并看不到任何一个人。
之前艾希曼给她一指头灌进来的知识和那本笔记里面也涉及到了魔法阵的知识，之前在青铜大门口的时候，她还想着要保存战斗力，所以不敢多看，生怕被反噬，但是现在，她反而不太担心这些了，努力睁大眼睛，果然从各色魔法阵中看到了空间魔法阵的图样。
这里应当是由无数个重叠空间构成的，每个平行的空间里都囚禁着不同的犯人，而她和艾希曼的火焰所要烧开的，也只是其中的一个空间而已！
火焰中，有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随即是从轻微逐渐扩大的爆裂声，火舌吞噬了布下魔法阵的原材料，那么魔法阵失去了这些魔晶石和原料的支撑，自然坚持不下去了。
原本盘横在被困魔法阵中的人面前的敌人逐渐消弭，随之而来的则是突如其来的火焰灼烧，安黛尔可没办法提前预料他们从魔法阵出来以后会出现在哪里，所以不少人都直接落入了火焰之中！
五杀小队的几个人因为提前得到了提醒，到底多了几分警惕，没有受什么伤，但是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不过灼烧和炙热只是一瞬间，下一秒，艾希曼就直接带着这个空间里的所有人全部直接传送到了地面上。
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还有被火舌舔舐过的痕迹，不少人都以为刚才突如其来的火焰是幻觉，而地面上清新的空气和熟悉而陌生的倾圮环境甚至让一些人以为自己是落入了另一个幻境。
做到将这些人带出来，艾希曼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五杀小队的几个人解脱了防御姿态，立刻看到了在艾希曼怀里的安黛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感觉到了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凌厉的杀气！
既然里面是诱饵，那么在做局的时候，自然不可能只做那一个，虽然缺斤少两了一些，但是到底还是一个必杀之局！
安黛尔的神识粗略地扫过一圈，发现守在外面的人的实力比在里面的人要更高一些，甚至有大魔法师的存在！
按照逻辑来说，也并不难理解——能够从那样的魔法阵里逃脱出来，再摆脱在青铜门门口的魔法师们的纠缠，突破到这里的人，确实应当是实力最强的那一个。
那么在外面截杀的魔法师，自然也应当是实力最强的！
但虽然算得上是顺手之劳，艾希曼却并不打算继续去帮忙解决这些魔法师了，他再次开启了传送，这一次，他只带了五杀小队的几个人，几个人的身影顿时消失在了原地。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传送是需要有定点的，之前的宾馆虽然看起来很安全，但是到底已经被魔法溅射彻底损毁了。但艾希曼自然不会没有准备，在走这一趟之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考虑到了传送的定点问题。
再获得视线的时候，入眼的是灰蓝色的护墙板和白色的墙线，有典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甚至将这里点缀出了一种静谧的优雅感。
是一间宽敞而温馨的居室，一眼看去，还有住家户的气息在里面，原本坐在摇摇椅上看报纸的老爷爷看到突然闯入的几个人，一点也不惊慌，他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非常自然地从旁边拿起了拐杖，像是空气里丝毫没有这几个人一样，一边自言自语絮絮叨叨自己老婆子怎么还没做好饭，一边轻松地走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门。
跟着艾希曼传送多了，安黛尔稍微适应了一些。看到老爷爷这样，她也明白这里要么是异端审判局驻扎在联邦首府阿尔科隆的安全屋之一，要么是艾希曼的私人交情下的驻点。
而五杀小队的几人都有点惊魂未定的感觉，他们在进入了青铜大门的魔法阵以后，就立刻发现了这是一个陷阱，而这种针对弱点的局对于他们这种中级左右的小队力量来说还是非常有效的。
他们原本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折在那里了——当然，他们在来之前其实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他们并不畏惧死亡，但是如果这种死亡毫无意义的话，谁的心里都是不甘心。
却没想到短短的须臾后，他们竟然就逃离了死亡的威胁，来到了温暖又安全的室内。
艾希曼将安黛尔放在了一侧的软椅上，仔细地将她的手放好，然后非常自然而然地在长桌的最上方坐了下来，他双手交叠，放在下巴的位置，动作优雅却自然而然地带了一股上位者的倨傲。
五杀小队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到底是之前也见过艾希曼一次，也从克罗夫特的态度里感觉到了对方身份的不一般，也都拉开椅子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再加上之前安黛尔话里话外对自己身份的稍微透露，大家心中多少也有猜测，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了一定的猜测。
加拉赫到底之前是克罗夫特卫队的成员，见过的上位者比较多，还是他先站起身来，用联邦骑士的礼节向着艾希曼认真行礼：“感谢阁下对我们伸出援手。”
“是看在安黛尔的面子上。”艾希曼点了点下巴：“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克罗夫特阁下对我们有知遇之恩。”加拉赫坚定道：“既然知道他被困，我们肯定要去救他。”
“那你们知道他在哪里吗？”艾希曼挑挑眉。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下来。
艾希曼抬手揉了揉眉心，突然觉得自己当初答应和克罗夫特合作像是一个坑。
“你们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艾希曼在心底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报了一丝希望。
“这个我倒是了解一些。”加拉赫沉声道：“你们从约阿府走了以后不久，我们处理完暗语森林里的魔兽后，就也赶到了阿尔科隆。昨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总统阁下是提前让克罗夫特阁下去总统府的。说是……他也到年龄了，新任夫人很为他的终身大事操心。”
安黛尔这些天也了解了不少八卦，当然知道这位“新任夫人”身上近来发生的事情，比如在灵巫被自己和艾希曼联手弄死的时候，她也同时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再比如……这位夫人的年龄似乎非常小，和克罗夫特不相上下。
所以，这会儿说到“操心终身大事”这个话题的时候，克罗夫特的声音不可抑制地带了一丝讽刺：“克罗夫特阁下原本不想去，但是昨天晚上，是总统阁下亲自做马车来接他走的。”
“亲自？”艾希曼敏锐地捕捉到了终点，他想到了什么，问道：“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的暗示性非常强，而加拉赫也并不愚蠢，他眼神闪烁一下，几乎是瞬间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总统的行为……是反常的。
而且这种反常，已经持续有一段时间了。
而克罗夫特作为最了解总统的人之一，没道理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却义无反顾地上了总统的马车，究竟是因为他想要去试探这种反常，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其他的原因？
但总之，无论是什么原因，昨晚发生在总统府里的战斗是安黛尔和艾希曼亲自看见的，孤身一人进入这样的府邸，想要全身而退肯定是很难的。
加拉赫缓缓站起身来，他再次向着艾希曼行了一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加拉赫如果还能从这件事情里捡回一条命，以后愿意受阁下不违反骑士信条的任意差遣。虽然不知道您与克罗夫特阁下曾经达成过怎样的协议，又是为了什么而救了我们，但这已经足够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战场了。”
他到底知道的多一些，这番话一方面意思是说此番牵涉过多，如果硬要艾希曼继续帮忙的话，他也过意不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或多或少猜到了艾希曼的身份。
身为联邦人，自然不希望联邦高层的这些辛秘被帝国人插手过多，尤其是这样一位真正位高权重，翻手为云覆手雨的帝国贵族。加拉赫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只要给艾希曼再多一点信息和人手，他绝对有足够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渗透进入联邦的政局，甚至进行改写。
就算这件事情无法避免，加拉赫也希望自己不要是其中的推手。
艾希曼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他顺水推舟地应了下来：“安黛尔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确实不打算也不能继续跟进了。但是好事做到家，你们身上有克罗夫特的东西吗？任意物品都可以，曾经属于他，或者他留下过印记的东西就可以。”
虽然对魔法师的力量并不是非常了解，但是他这句话很明显意思是要用这种方式做逆向追溯，试着再传送一次，看能不能追溯到克罗夫特现在的位置。
加拉赫心里感激，但仔细想了想，却目露尴尬：“我这里……确实没有，你们呢？”
连他都没有，其他几个人就更没有希望了。
他刚刚露出遗憾的表情，一直都没有说话的安黛尔突然开口了：“我……可能有。”
艾希曼的目光顿时落了过去，眼神里也露出了一丝古怪。
安黛尔本来想说之前克罗夫特给她脖子上挂过一枚戒指，但是看到艾希曼的眼神，她非常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并且灵机一动，非常保命地回答道：“那些产权登记证书里面……阿尔科隆的房产，也许曾经属于他？”
艾希曼似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结果得到了对方忍痛的笑容，顿时心里一软，收敛了等以后有机会再问问的念头，而是直接取出了她所说的产权登记书。
关于这份阿尔科隆房产产权登记书的事情，五杀小队的人都知道情况，也知道那确实是克罗夫特名下的房产，甚至证书都是他亲自过了一遍的，确实是十分用心了的。然而这份证书，此刻却在艾希曼的手里，加拉赫坐得近一些，眼尖地扫了一眼签名处，敏锐地感觉到了那个名字的轮廓怎么也和安黛尔没关系，心底顿时有了奇怪的感觉。
……怎么说呢，就给克罗夫特点个蜡吧。
有了这层提示，艾希曼甚至不用再真正去这个房子，毕竟有着克罗夫特亲手的签名，上面的气息已经足够浓郁了。
而且……看着整个五杀小队看着他手里产权书的微妙眼神，艾希曼自然猜得到这份馈赠的意义，而这一层意义里甚至没有传递到安黛尔手上。
一想到这一点，艾希曼的心情就微妙地好了起来。
他飞快地追溯到了克罗夫特的气息，站起身来，将安黛尔重新抱起来，德拉赫也非常自觉地跳了上来，五杀小队的几个人也都站了起来。
传送重新开启，下一秒，几个人消失在了原地。
老爷爷带着老花眼镜晃晃悠悠地走进来，重新坐在了摇摇椅上，手里还多了一个泡着茶叶冒着热气的杯子，打开刚才没看完的报纸，继续看了下去，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随着他的动作，静谧的空间里却有肉眼不可见的魔法曲线缓慢地蔓延看来，像是橡皮擦一样，将几个人曾经来过的气息和痕迹全部都干干净净地抹去了。
这次的传送不比上一次，上一次到底定点位置明确，所以这次传送的过程也稍微长了一些。
折腾了这么一遭，阳光已经西斜了，余晖之下，几个人出现在了一条碎石路上面。之前没有太多体验过传送，上一次因为紧张，而且过程很短，大家还没有什么感觉，这一次出来，五杀小队的几个人都有点不同程度的面部扭曲。
阳光在碎石路上投射出了五颜六色的反光，艾希曼原本准备将他们送到以后，就直接带着安黛尔离开，先去把她的手养好再说。
然而，他刚刚落地的时候，神色就微微变了变。
又是陷阱。
这一次，和上次在总统府地下粗制滥造的魔法阵不一样，汹涌的魔法之力从四面八方而来，地面上碎石的反光并不是简单的光，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加掩饰的巨大杀气！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这一瞬间迸射出来的杀气浓郁到几乎实质，五杀小队的几人反应不可谓不快，防御最高的查理手里的盾牌在一瞬间就暴涨到了最大的状态，剧烈的攻击撞击在他的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而艾希曼周围的魔法护盾也在同一时间展开，克拉克虽然还保持着人形，但是一根胳膊已经完成了镰刀化，随时可以展开攻击！
玛希的身形无声无息地消失，萨利脚边多了四只魔兽，显然是在暗语森林一役后，他的战力有所提升。其中两只魔兽受他驱使，来到了艾希曼的身后，再悄悄地离德拉赫稍微远了一点点，显然是虽然知道大约艾希曼并不需要，但却依然想要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但对于魔兽本身来说，德拉赫身上的压迫力实在是太大了，所以它们才会小心翼翼地移开一点。
这座魔法阵威力算得上是十足，但却唯独没有算到，来的人里面，居然会有艾希曼这样拥有大魔导师力量的人存在！
如果是平时，艾希曼还有心情周旋一下，但是此时此刻，他只想早点带着安黛尔离开，这样被再而三的阻拦，他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
他将安黛尔放在地上，用一只手捂住了安黛尔的眼睛，将她的头虚虚地按在自己胸口，然后用拉索姆语低吟了一段魔法咒语。
以他的实力来说，释放魔法根本不需要前缀准备，连他也要这样做的魔法，自然是带着毁天灭地的效果！
整个杀阵被他骤然蔓延出去的魔法神识和磅礴的魔法力量直接刺穿，发出了轰然倒塌的声音，而五杀小队的众人只觉得原本冲着自己而来的魔法阵里的杀气全部都汇聚成了一团，向着艾希曼的方向冲去，但这边的压力才刚刚弱下去，下一秒，他们的脑中就【嗡】得一声，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无差别攻击下，敌我都倒了一片，魔法阵更是被轰然炸裂，等到魔法碰撞的余韵过去，视野骤然开阔，刚才就算有艾希曼的手护着，安黛尔还是被太过强烈的魔法碰撞刺得眼睛疼，这会儿回复了视觉，艾希曼也移开了手，她才发现，这儿哪里是什么小巷！
这明明就像是……没有被损坏的总统府！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传送到了前一天，所有的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亦或者之前看到的被毁坏的总统府只是幻觉。
五杀小队的几个人都被他过于强大的魔法神识振晕了过去，艾希曼不欲管他们，顺手放下了一个结界。他半抱着安黛尔的手没有松开，重新将安黛尔打横抱了起来，却也没有打算按照原定计划这样直接传送离开这里。
他走过这一片狼藉，踩过草地，平静地向前走去。
同时，他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灵巫的气息。”他没有动唇，而是在心底向安黛尔传音道。
安黛尔与克拉克心意相通，她心底一紧的同时，克拉克已经化作了一根以她现在的样子比较好拿的长鞭，半截缠绕在她完好的那只手上，而安黛尔的那只手在圈在艾希曼的脖子上，所以剩下来的半截散发着金属肃杀光泽的鞭子就在艾希曼身后垂了下来。
“灵巫……没死吗？”安黛尔轻声问道。
“神祗很难被真正杀死，就算是伪神也一样。”艾希曼踩过草地，在一处门窗紧闭的建筑物面前停住了脚步。
面前的建筑物带着古朴的气质，正红色的柱子矗立在面前，木质结构缠绕出与帝国不一样的质感。艾希曼在这里站定，顿了顿，然后看向德拉赫：“菲尼醒了吗？”
德拉赫顿了顿，似乎是试探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叫他起来，吃饭了。”艾希曼收回视线，重新迈步，向前走去。
安黛尔在他准备推开大门之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放我下来吧，我没那么娇气。”
她眉间的痛苦之色已经少了很多，而周围这样紧张的环境和灵巫还没有死亡的消息一下子让她神经紧张了起来，反而分散了不少手臂处的疼痛。艾希曼并不是会在这种事情上面多么霸道不讲理的人，依言将她放在了地上，然后将她半个身子都带到了自己身后，轻声嘱咐道：“不要逞强。”
安黛尔的左臂被吊在脖子上，右手已经抖开了克拉克化作的鞭子，银色光泽散落出一地的杀气，她的脸上也带了准备好战斗的肃杀之色：“有你在，我不用逞强。”
艾希曼点点头。
他抬手，并不触碰到大门再去推开，而是直接扔出了一个火球，将面前的木质大门整个烧出来了一个巨大的洞！
硝烟的气息中，艾希曼的侧脸英俊而肃杀，安黛尔带着震惊和对建筑物损坏的莫名惋惜，跟在艾希曼身后走了进去。
大厅里的陈设已经有不少都被艾希曼刚才的那一下砸门所扬起来的风浪给打翻了，瓷器的碎片散落了一地，大厅里空无一人，从门口透出的风贯穿了整个房间，有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
“你们是来救我愚蠢的儿子的吗？”一道沉稳的男声响了起来，从走廊走出来的人身材高大，外型与克罗夫特非常相似，毫无疑问，他就是现任联邦的总统阁下。
而他的身边，一直挽着他的胳膊的女人则是过分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眼带着妩媚，但更多的则是一种近乎温柔的慈爱。
安黛尔愣了愣，将目光投向了她的手臂。
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看向总统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崇拜，而她的小腹甚至已经有微微隆起的迹象了！
安黛尔有点错愕地看着她，心想这是怎么回事？之前她是见过新任夫人的画像的，很确定自己面前站着的，就是那位据说失去了孩子的新任夫人！
但是就算是这位总统正值壮年生龙活虎……并且在这位夫人经历了这样的事情后，丝毫不顾及对方的身体，亦或是用什么魔法手段治好了以后，硬生生又让她怀上了孩子，也没道理在这么几天的时间里就到达能够让小腹微微隆起的地步吧？！
“救？”艾希曼的情绪被隐藏得非常好，他的目光不留痕迹地扫过总统夫人的腹部，并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我们是来拜访克罗夫特阁下的，这是数十日之前就已经和他约好了的。不知总统阁下为何要谈及‘救’这个词呢？”
总统的目光投向他身后，被他一个火球炸开的门上，露出了一个饶有兴致的表情：“是吗？克罗的朋友就是如此……无礼吗？”
艾希曼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尴尬，他耸了耸肩，从善如流道：“这是我和克罗之间特有的打招呼的方法。”
言罢，他抬手勾了勾手指，之前被他轰成了碎渣的木屑和灰烬飘了起来，重新回到了门上，火焰一闪而过，原本被轰得七零八落的大门竟然就这么恢复了原样！
“没想到竟然惹总统阁下如此不喜。”艾希曼做完这一切，才带了两分揶揄地开口道：“既然如此，便物回原状，还请总统阁下见谅。”
时光回溯的魔法，凡是有魔法常识的人都知道，这已经涉及到了时间的领域，至少也是大魔法师巅峰才能涉及到，而能够像艾希曼这样勾勾手指就做到的，足以证明他的实力绝对已经是魔导师以上！
既然身为联邦总统，他手上自然有着许多帝国的资料，艾希曼的长相太过出众，哪怕只是画像，也足够让人过目不忘。而他肩上站着的那只看起来像是毛绒玩具的红色小龙，总统自然也一眼认出来了那是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守护神兽德拉赫。
“没想到克罗的社交范围这么广阔，竟然已经交到了来自雅诺斯帝国的朋友。”总统沉声道。
他意有所指，艾希曼却并不打算接招：“帝国？什么帝国？啊，是了，我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米洛&#183;莱斯特，这是我的未婚妻，乐芙兰&#183;莱斯利。”他在说安黛尔姓氏的时候，微妙地变了一个尾音：“我们都是从约阿府来的。”
他这样说，总统纵使认定了他是谁，也不好再说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但到底没有当场发作。而就在这一场言语间的交锋中，总统夫人却微微皱了皱眉，拉了拉总统的手臂：“亲爱的，我有点累，也许是宝宝需要更多的休息。把地方让给年轻人吧，既然他们是来找克罗的，我们也没必要在这里碍眼，不是吗？”
总统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同时，安黛尔看向她的眼神也变得古怪了起来。
这位夫人……是怎么回事？
按照她的推测，克罗夫特现在应该状况不太好，八成是被关押起来了，但是这位夫人为什么在提及让他们见面的时候，显得如此自然？而这份自然，显然别有原因，不然为什么总统看她的眼神似乎也不太对？
总统还想说什么，这位夫人又看向了安黛尔：“莱斯利小姐，就让他们这些臭男人去说话吧，你要来和我一起喝下午茶吗？”
安黛尔迟疑地回忆了一下之前的暮色，心想联邦这是有什么……在傍晚喝下午茶的传统吗？
艾希曼下意识抓住了安黛尔的手，低头看向她，却看到安黛尔若有所思地冲他摇了摇头，然后抬手从他肩上把德拉赫取了下来，抱在怀里：“那我就去喝下午茶啦？”
同时，她在心底对艾希曼道：“我去试探一下。”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艾希曼也只好带了点担忧地点点头。
安黛尔带了一丝歉意地走上去，她一手吊着纱带，一手抱着德拉赫，总统夫人原本伸出手想要亲热地挽住她，看到她这样，自然也就作罢了。安黛尔微微落后半步，两个人一前一后，保持着看似亲密其实带了点距离的姿态，顺着走廊向前走去。
总统和艾希曼一起从她们身上转回视线，没有了别人，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比之前还要剑拔弩张一些。
“既然如此，那就请吧。”总统微微侧身，做出了一个请君入瓮的姿态。
艾希曼扬眉一笑，并不畏惧，信步闲庭地应了总统的约，随他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门窗紧闭，却有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吹拂进来，时光回溯后重新恢复原状的窗帘随风飘扬，原本几乎宁谧的空气里突然多了一些奇诡的气氛。
茶话室和会客室的门同时被打开，然后又几乎同一时间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第一百三十章
总统夫人非常热情，她甚至亲手泡了茶，然后端了上来。刚才她在外面的时候，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肚子，但是这会儿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动作却行云流水，看起来丝毫没有任何担心。
这样前后矛盾的感觉实在太过强烈，安黛尔心底疑惑越来越浓。
与此同时，被她圈在怀里的德拉赫微微动了动，但是艾希曼不在，安黛尔也无法听懂德拉赫的话，她下决心回去要么自己学一下龙语，要么培训一下德拉赫。
……还是培训德拉赫吧，好歹是个神兽，怎么会连话都不会说呢！
总统夫人优雅端庄地坐在了她的对面，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她明明姿容自然，但安黛尔却无端觉得那样的笑容宛如一张罩在她脸上的面具。
她礼貌地拿起总统夫人所泡的红茶，在鼻端闻了闻，然后装模作样地微微尝了一点，又将杯子放了回去。
茶的味道太馥郁了，她当然不敢真的去尝，只是做了一个动作而已，但这种馥郁又过分香的味道在某中程度上来说已经算是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总统府，怎么会有这样的茶？
但她按下疑惑，不动声色，总统夫人不说话，她也不说话。
在她笑得脸上有点僵硬的时候，总统夫人终于开口了：“莱斯利小姐，你……想过怀孕吗？”
她的声音轻柔而缥缈，安黛尔的头皮却被这样的声音震到有了发麻的感觉。
什么怀孕？什么……意思？！正常人应该都看得出来她的年龄还不大吧？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
她悄悄向后挪了挪身体，而总统夫人脸上亲切的笑容也在问出这句堪称突兀的话后，有了奇特的变化。她的嘴角出现了僵硬，皮肤更是像是陶瓷上突然有了裂纹一般，莫名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安黛尔，等她回答。
“我……还不着急。”安黛尔的笑容有点尴尬，同时被她的眼神和突如其来的变化弄得有点毛骨悚然。
得到这样的回答后，总统夫人脸上有了不加掩饰的失望，她摸上自己的小腹，声音温柔却空洞：“孩子多好啊，有了这个孩子，我就可以坐稳我的位置，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和克罗夫特争夺储位，我要整个联邦都臣服在我的脚下……”
她的声音如同呓语，却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安黛尔耳中。安黛尔惊愕地看着她，这些话不管让谁听到了，都堪称惊世骇俗，但是安黛尔知道，这一定是总统夫人深埋在心底的真正的心里话！
只是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
安黛尔正这么想着，总统夫人突然转过头，对着她扯开了一个让整张面容都显得扭曲了起来的笑容：“你不这么觉得吗？孩子这么好，为什么不生一个呢？”
生你个大头生啊！
安黛尔心里咆哮的同时，整个人已经从原来坐的沙发上一跃而起，直接跳到了房间角落的位置！而就在她离开原地的同一时间，她原本所在的位置就出现了一小片乳白色近似透明的、带着翅膀的蠕虫！
在看到那些蠕虫的时候，安黛尔就觉得头皮一炸，她后背抵住了墙壁，这才不至于直接倒下。
她之前就在怀疑，艾希曼所感觉到的灵巫残余的神性是在总统身上，但是她绝没有想到，这份神性竟然是藏在了这位总统夫人身上！而那些扑出来，差点就要沾染到她的恶心蠕虫，赫然就是灵巫最后也是最浓郁的神性，所以她才会一看到就感觉自己的神经几乎要炸开！
这些蠕虫想要干什么？要寄生自己吗？还是……
她突然想起来了总统夫人刚才的话，顿时胆寒发竖。再看向她肚子的时候，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你肚子里……根本不是孩子，是被寄生的灵巫！”她抬手将德拉赫放在自己的肩头，顺手抖开了克拉克化作的鞭子！
“口区，恶心。”克拉克在她心底不加掩饰地嫌弃道。
“你在说什么？”总统夫人歪头看向安黛尔，她虽然面容扭曲，但眼中此刻露出来的疑惑却带了一股宛如幼童一般的天真，但这样丝毫不显得可爱，反而是更平添了一片恐怖！
安黛尔不欲与她多言，因为那片蠕虫显然已经重新锁定了她，向着她的方向骤然扑来！
“克拉克！伞！”安黛尔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她要鞭子干什么！鞭子怎么挡得住这么密密麻麻的一片蠕虫！
克拉克骤然化作了伞的样子，“啪”地一声撑开，密集的冲击落在伞面上，暂时挡下了这一瞬间的攻击，安黛尔还没来得及稍微放下心，就听到克拉克在心底“操”了一声。
她心里咯噔一声，耳中传入了蠕虫啃噬的声音，还没来得及反应，坚固的伞面就肉眼可见地出现了若干个破洞。
那些蠕虫到底带着几分神性，而伞的形态并不是克拉克的最强状态，抵挡不住也是正常的！
安黛尔刹那间在身前连着布了七道结界，结界被冲破的声音接连传来，就在安黛尔准备强行虚空闪烁的前一秒，她肩头的德拉赫突然张开了嘴。
秃头小鸟尖啸一声，挥舞着没毛的翅膀，振翅而出！
这段时间不见，它消化的神性显然更多了一些，躯体和毛绒布偶化的德拉赫几乎差不多了，而就在它出现的同一瞬间，那些蠕虫显然露出了惧怕的样子，甚至停下了原本的攻击！
空气出现了微妙的、一刹那的寂静。
安黛尔突然放松下来。
这个一天到晚就知道睡睡睡的没毛鸟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她刚才从艾希曼身上把德拉赫取下来的时候，不仅仅是因为觉得德拉赫实力比较强，如果遇见自己没有办法处理的情况，大概率德拉赫能派上用场，更是因为自己的没毛小凤凰睡在德拉赫体内。如果灵巫真的在这里，那么菲尼应该是祂最大的克星！
毕竟灵巫的力量都是从菲尼身上汲取的！
面前的这一幕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那些原本疯狂进行攻击的蠕虫骤然停滞不前，而它们在感应到菲尼的瞬间，明显开始了不太正常的颤抖！而那些颤抖，毫无疑问是因为菲尼的出现！
短暂的停滞后，蠕虫们从无序的惊慌中镇定下来，毫不犹豫掉头就准备逃走，然而已经迟了。
以菲尼的性格，如果不是此次出来肯定能获得极大的好处，按照它现在这样无毛的状态，它肯定是绝对不愿意在所有人面前现身的！
在空中震翅的无毛凤凰如闪电般俯冲而下，蠕虫们虽然想跑，却根本无法躲开菲尼的威压和速度！
愤怒的小凤凰一张嘴，直接把所有蠕虫都吞入了体内！
随即，它扬起了头，将目光投向了因为没有了蠕虫支撑而跌坐在了沙发上的总统夫人……的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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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艾希曼随着总统踏入了一间装饰典雅的书房，总统似乎并没有打算坐下，而是从书柜上随意地抽了几本书，露出了里面类似于密码锁一样的东西。
艾希曼目力极好，看到总统手指飞动，在上面输入了九零七五九零零九五这样一串密码。
书柜随即发出了“轰轰”的响声，回旋向着内侧打开，露出了一道长而幽深的通道，总统意味不明地看了艾希曼一眼，也不说话，率先走了进去，颇有一种考验艾希曼敢不敢来的意味在里面。
艾希曼面无表情地跟了进去，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既然都已经来到了这里，原本担忧安黛尔的伤势，但安黛尔既然暂时不在他的身边，也没有任何求援的信号，又带着德拉赫，他也就暂且收敛了挂在安黛尔身上的心思，他一个人，自然少了许多顾虑，恢复了自己孑然一身的状态。
杀神是不会怕什么的。
他进来的同一刻，他背后的书架重新合并，透进来的微弱光芒重新被隔绝，原本就幽静漆黑的走廊顿时连最后一丝光亮都消失了，也遮掩了总统嘴边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不怕有陷阱吗？”总统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艾希曼的神识早就已经铺散开来了，不用看路也可以走得笔直：“难道这里不是本来就是陷阱吗？灵巫大人？”
他声音里混着杀气，在这样幽暗的环境中，更是让人忍不住后颈一凉。总统却似是毫无所觉，甚至没有被他最后的称呼所惊动，他古井无波一般向前走去，但在艾希曼看不到的面部，却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
他的面部似乎分裂成了两个人，一边带着堕落后的扭曲快乐，另一边则是带着一丝被发觉后的不慌反喜，两种近似却有区别的快乐以不同的形式展现在了他的表情上，显得格外诡异而狰狞。
两个人都身高腿长，看似幽长的长廊，不一会儿就走到了尽头。
总统抬起手，尽头的大门骤然打开，有盛大的光明充斥了整个走廊，艾希曼被这样过分强烈的光芒刺到，忍不住抬手想要护住眼睛。
而就在这一刻，这一路走来都一直在蓄力的总统突然回过了神。
光明分明不是什么真正的光明，而是一团言语难以形容的东西散发出来的光线，这种光线并不能照亮什么，只是提供了一种类似于致盲的效果！
与此同时，有细密的、半透明的乳/白色触手密密麻麻地从总统身上探了出来，顺着光线照耀的方向，蜂拥向着艾希曼的方向蔓延而上！

第一百三十一章
艾希曼冷漠地伸出一只手指，一道屏障在他面前展开，而这里恰好又是长廊，所以屏障严丝合缝地蔓延到了天花板到地板以及两侧墙壁上，细密的触手这样骤然一击却未能突破他的防线，显然感到了不甘心！
密密麻麻的撞击声后，空气中传来了一声奇诡的啸声，触手们略微后撤，宛如蛇在攻击前的后摇一样弯曲起来，每一根触手的尖端都分裂开来，像是张开了嘴一样，一起无声地尖叫起来！
这种尖叫并没有蔓延在空气中，而是直接对着神识发起了攻击！
虽说触手是从总统身上出来的，但也只是寄生的关系罢了，总统本身的身体还是肉体凡胎，纵使也拥有魔法回路，却也限于高级魔法师的地步而已，面对这样对神识的攻击，他的五官在扭曲的同时，留下了细细的血线。
总统原本的长相也可以用英俊来形容，否则也生不出克罗夫特那么漂亮的儿子。此时此刻，他原本端正的五官就已经一片扭曲了，流出的细细的血线仿佛将他的脸割裂成了好几块。
艾希曼拧了拧眉头。
神识攻击对他来说并非没有用，更何况，这份攻击中还带有神性，纵使是他，也感觉到了一阵钝疼。
但也仅此而已。
他可是正面迎击过其他神祗的，又怎么可能会惧怕灵巫这样已经几乎被拉下了神座的伪神！更何况，纵使这是灵巫保留下来的、几乎完好的神性，却也并非灵巫的全盛时期了。
这样的钝疼和尖啸让他觉得有点聒噪，他指尖的屏障还未撤去，漫空飞舞的触手在刚才的神识攻击后，已经重新蓄势待发，趁着他分神在神识上的时候，再次向着看起来似乎脆弱了许多的屏障发起了进攻！
然而就在触手刚刚碰到屏障的同一时间，炙热的火在没个触手与屏障接触的点上轰然燃起，半透明的触手顿时被火色一路缭绕，而那火焰太过霸道，竟然就这样顺着触手向着总统的本体以及散发出致盲光线的诡异物体燃烧而去！
“克罗夫特，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在发动这样攻势的同时，艾希曼微微皱了皱眉，出声道。
随着他的声音，一道如雪华一般的剑光从黑暗中乍然而起，刹那间充斥了整个空间，硬生生盖过了诡异物体散发出来的奇异光线，几乎是一击就将那个宛如扭曲肉块的东西斩成了两半！
黑暗中，克罗夫特走了出来，他柔顺的黑发垂落下来，几日不见，他的面庞似乎消瘦了许多，反而显得五官更加立体而突出，他原本温润如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形销骨立的锋利感。
就像刚才那道剑光一般。
那一剑，他已经养了许久了，从他被总统带走开始，直到艾希曼出声，他才拔剑，自然威力非比寻常。
他走上来，随手将手中的长剑插/进了那块还在不甘蠕动的肉块之中，魔法之力从长剑上灌注下去，直接从内部将已经丧失了力量的肉块直接搅碎了！
致盲的光线消失，原本漫空飞舞的触手也被暴烈的火焰燃烧殆尽，有残肢和黑灰一起掉落在地上，触手的吸盘微微卷动，随即被蔓延上来的火线吞噬，失去了体内几乎所有力量的总统在听到克罗夫特名字的同时，面容就在扭曲的同时，仿佛刹那间老了十岁。
他的脸上还有血没有擦掉，原本扭曲的面孔停滞了刹那，呈现出了一幅又想要回头看向克罗夫特，又被某种力量拦住，没有回头的诡异样子。
直到克罗夫特如法炮制地将另外半块肉块也搅碎后，总统捂着胸口，吐出来一口血，就在他的动作间，他的余光看到，克罗夫特缓缓举起了剑。
剑尖向着他。
血迹从剑尖上滴落，蓬勃的杀意不加掩饰地扑面而来，总统发丝零乱，面容憔悴，他像是终于夺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眼中带了绝望与最后困兽之斗一般的决绝：“克罗，救我。”
克罗夫特眼神冰冷，冰冷之下却有暗潮涌动。他声音沙哑：“怎么救？”
“我被……我被灵巫控制了。她、她也是。”总统一手捂住嘴，有更多的血和奇异的细碎肉块从他的指间掉落下来：“克罗，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救、救救我们！”
克罗夫特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哀伤，他顿了顿，抬手摘下了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
父亲在他眼中向来是强大而强势的，无论是在政坛上还是在家里，他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从他小时候开始，父亲就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后来，他懂事了一些，更是觉得自己的父亲推行的那些改革都是真正与民有利的措施。纵使父亲被琐事缠身，一直在高级魔法师的境界不得寸进，而他自己则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魔法方面展现出了极高的天赋，很快就超过了父亲的境界，却也从来没有因此看不起他。
只是他从来都不愿意去知道他的真实情绪。他的瞳术从小就可以看穿所有人的情绪，而在自己的境界高于父亲以后，他自然也可以轻而易举地看出他在所说的那些话背后的真实心情。
所以他一直都戴着眼镜。
但是今天，似乎没有必要了。
于是他看到了总统身上深红色的恐惧，黑色的绝望，绿色的希望，以及紫色的算计。
无数艳丽的色块交织在他的眼中，克罗夫特突然笑了：“父亲，直到现在，你还在想要与我做交换吗？你是不是想说，只要我现在救了你，你立刻就将联邦交到我的手上？”
总统的表情停滞了一刹，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就被痛苦掩盖了过去：“联邦本来就是你的……克罗，快，救救我！”
克罗夫特的表情带着怜悯：“不，父亲，我救不了你，谁都救不了你。”
“灵巫救不了你，你转去信仰别的神祗，祂们也不会帮助你。”克罗夫特的目光从他的头部微微下移：“你不该让灵巫在你的体内留下神种，更不应该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真正的永生。”
总统的神色在听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突然变了。
“怎么没有永生？只要能够成为神，就可以永生！”他的声音骤然变得阴恻恻了起来：“你还在青年，自然不懂得岁月流去的感觉，废话少说，快点救我！”
“成为神？”克罗夫特的声音轻而讥诮，回荡在这一片空间里：“父亲，你未免想得太多了。你低头看看自己吧。”
总统的眼中带着愤怒，但还是依言低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整个人都凝固在了原地。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开始溃败，红色与绿色的血液一起流出，他看不到的五官也在不断向外渗血，他的四肢与躯干已经有一半都几乎已经脱离了，躯干上也有着明显的几道深刻入骨的巨大伤口，那伤口实在是平整，但每一道伤口上，都有透明的蠕虫在不断地啃噬……
“不可能……这不可能！克罗！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帮我——帮帮我！！我可是你的父亲！这是命令！！”
总统哀嚎一声，他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只惊惶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伤口，茫然四顾，然后猛地扑在地上，将刚才自己吐出来的肉块重新塞进了自己的身体，但他的身体已经犹如破布袋子，根本无法容纳什么，而不断啃噬的蠕虫更是蚕食着他的肉体，他的身体几乎肉眼可见地被吞噬一空，只剩下了半幅挂着血肉的骨架。
而克罗夫特就这样面带怜悯地静静看着，末了，他上前一步，抬手合上了总统临死前都没有合上的双眼。
那双眼中有绝望，有不甘，有不可置信，还有对他的恨。
但是他的手掌拂过，所有这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借个火。”克罗夫特回头对艾希曼道。
艾希曼看着那些蚕食着总统的身体而逐渐变大的蠕虫，厌恶地别开眼睛，打了个响指。
火焰轰然而起，将总统的骨架连同蠕虫一起全部化为了灰烬，而克罗夫特站在旁边，沉默半晌，到底还是将灰烬收集了起来，放在了一个罐子里。
整个空间里所有的神性，蠕虫，触手，全部都随着火焰消失得干干净净，而艾希曼则是在火焰燃烧起来的同时，就头也不回地顺着来路向外走去，这个总统府里其实没有多少魔法规则的限制，但是这个书架后的空间则不然，他无法从这里直接传送去安黛尔那边。
虽然有德拉赫和菲尼在那边，其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但是既然这边的事情了了，艾希曼就多一秒都不想在这个污秽的空间里带着了。
他向后伸手：“剑借一下。”
克罗夫特刚才和他借过火，这会儿自然不好拒绝他，顺手扔过了剑，剑还在半空中的时候，艾希曼就直接抽出了剑，信手在前方划过，然后顺手将剑推回了剑鞘，带着力，重新回到了克罗夫特的手里。
他的剑光与克罗夫特的截然不同，他的剑意睥睨而披靡，披着一层薄薄的绯色光华，一剑直接劈开了面前紧闭的书柜后墙！
墙壁轰然倒塌，有光线透了进来，顺便也直接打破了这里的魔法禁锢，艾希曼正准备传送，半个身子都踏入了虚空，却看到一只没毛小凤凰猛地冲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眼熟的毛绒小火龙。
最后是一道熟悉的身影，少女的表情有点愠怒，她一脚踏进来：“艾希曼同学。”
艾希曼硬生生从传送里退了出来，被安黛尔的这个突如其来的称呼弄得有点懵，同时，他还感觉安黛尔似乎有哪里和之前不太一样。
安黛尔一甩头：“你看，我是不是和之前有点区别？”
艾希曼的眉毛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总觉得这个问题带着点儿灵魂拷问的味道。他刹那间已经用神识彻底认真地扫了一遍，确认自己面前确实就是安黛尔本人没错，这才道：“你没事就好。”
“本来是没事的，菲尼先是吃了寄生在总统夫人肚子里的灵巫蠕虫，然后又闻见了更多灵巫的味道，带着我急急忙忙地过来，就等着门开以后，进来吃一顿。”安黛尔的声音里莫名带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艾希曼的心里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又重新看了一眼安黛尔，然后福至心灵地将目光停留在了她的头发上……
头发看起来好像有点奇怪？之前……她是不是头发已经及腰了来着？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只剩下一半的长度了？
果然，安黛尔继续道：“然后一道剑光就冲了出来！！如果不是我躲得快，我的头就没了！！！”
她怒气冲冲地甩了一下头：“但我的头发被你一剑削掉了半截！！！混蛋艾希曼！！你赔我头发！！”

第一百三十二章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停滞，艾希曼表情呆滞，他觉得自己在面对邪神的时候，整个人都没有这么僵硬和紧张过，但是此刻，他面对安黛尔愤怒的目光，突然整个人都有点凝固。
仔细看去，安黛尔的头发平整光滑地被削了一道，但是这一道明细有点歪，所以从背后看去，她一边头发长，一边头发短，最长的部分还在靠近腰际，最短的部分……也就比及肩再长那么一点吧。
这样一结合起来，她的发型变得……带了点滑稽的奇特效果。
艾希曼对于自己这一剑的威力心里还是很有数的，一般来说，禁锢类的魔法阵如果要从内部强力破开，所需要的的力量本来就很大，而他又借了克罗夫特的剑，这柄剑自然也不是凡品，两相加持，这一下的威力虽然比不上克罗夫特刚才养了好几日后出的那一剑，但也差不远了。
换句话说，安黛尔刚才说的，自己差点头没了，绝对不是说着玩的！
如果不是她躲的快，头就真的没了！
安黛尔怒气冲冲：“就不能好好开门吗！”
艾希曼的表情里难得带了一丝心虚，丝毫没有刚才反手抽剑行云流水的飒气：“我也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就解决那边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安黛尔挑眉：“你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菲尼？”
说话间，已经在整个空间里迅速飞了一圈的菲尼委屈地叫了一声，又重新飞了回来，落在德拉赫头上，委屈而愤怒地冲着艾希曼咆哮了一声。
安黛尔虽然还不太能听懂，但是肉眼可见地感觉到了菲尼的泫然欲泣，顿时福至心灵地懂了它的意思，怒道：“你是不是一把火全烧了？！”
艾希曼：……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烧了……有什么不对吗？难道还要留着它们去寄生别人？”克罗夫特本着对艾希曼的莫名同情，开口替他辩解了一句。
安黛尔怒气更盛：“都烧了菲尼吃什么？菲尼还要靠那些玩意儿长毛呢！”
菲尼顺着她的话非常赞同地伸长脖子喊了一声。
安黛尔顺手拉住了菲尼的脖子，将它从德拉赫头上拽了下来，提在半空中，另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看”的手势：“你们看，难道不同情它吗？！好好儿一只凤凰，没毛也就算了，还失去了长毛的希望！”
菲尼：……也、也还不至于……
安黛尔继续道：“它这个样子，我怎么带它出去？它还有一点身为凤凰的自尊吗？你不为它想想吗？！”
被提住脖子不能发出声音的菲尼张了张嘴。
……总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像是在被公开处刑！！虽然安黛尔这样为它说话，它的心里很感动，但是这样被提着脖子向别人全方位展示自己的秃毛也很尴尬！！
感动与尴尬并行，菲尼觉得自己受不了这刺激，只想现场直接晕古七。
艾希曼此时的感觉很奇妙，颇有一种养崽没养好，没泡好奶粉或者回家的时候没有挣够奶粉钱以后被老婆痛骂的微妙感觉。他本来想辩解什么，但是看看没毛的菲尼，再看看差点被自己搞成没头的女朋友，觉得自己此时此刻还是乖乖道歉为好。
这辈子都没低过头的艾希曼叹了口气，开口诚恳道：“我错了。”
安黛尔看了他半天，这才将菲尼放回了德拉赫头上，冷哼一声，勉强算是接受了他的道歉。
德拉赫：……你放也就算了，为什么要放回我头上！！我的头上并不是这只没毛鸟的栖息地，望周知！
菲尼则是展开翅膀，对着德拉赫做出一副“快开门我要回去”的姿态，德拉赫憋了半晌，含泪张开嘴，还是让菲尼进来了。
大家生存都不容易，都是讨生活的，何必为难一只没毛的小鸟呢？
——毛茸茸的德拉赫舔了舔自己的毛，舒心大度地想着。
小插曲很快过去，安黛尔不能忍受自己顶着这样的发型，含着泪让艾希曼搞快点，把自己另外的半截长发也削短了。然后，她顶着一头颇为毛躁的短卷发一脸不爽地走到自己刚才进去过的茶话室，推开门：“她还活着。”
克罗夫特走进来，神色颇为复杂地看着匍匐在沙发上，神色绝望而萎靡的总统新任夫人，他沉默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在她神色扔了一个治愈魔法，等着对方的脸色稍微好一点，然后蹲在了她的面前。
“我的母亲，是不是你杀的？”他的声音淡淡。
“杀？”新任夫人的脸色惨白，唇色却是红润的，这样反差的颜色下，显得肤白更白，唇红更红，有一种近乎惨烈的艳丽，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了一丝带着快意和扭曲的笑容：“那怎么能叫杀？我只是让她让让位置而已。”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呢？”克罗夫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继续问道。
“那是灵巫赐予我的，生命的奇迹。”女人的笑容扩大了一些，带上了野心勃勃的味道，“总统总觉得自己还在壮年，但其实他早就不能拥有后代了，但我既然费尽心思坐上了这个位置，又怎么能一无所获？”
她尖声笑了起来：“我给总统带了绿帽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只要能让我有一个孩子，无论是谁都——”
克罗夫特没有等她说完，就站起身来，面容平静到冷漠：“原来如此。”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向艾希曼借火，而是伸出手，在半空中做了一个微微一扭的动作，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沙发上的女人带着脸上的那抹奇异的笑容，她最后的笑和未尽的话语一起戛然而止，随着她整个人一起，瞬间在空气中化作了齑粉，而这些齑粉也很快淹没，成了一片虚无。
她近乎诡异癫狂的笑声还回荡在空气中，但空气分明已经安静到针落可闻。
安黛尔有点回不过神地看着沙发。
权利，欲/望，人心，所有的这些都像是一个深渊，权利滋生出欲/望，人心萌生出黑暗，欲/望汲取黑暗的力量，不断壮大，最后再反过来吞噬权利和人类本身。
这是人类无可避免的可悲命运，也是人类历史永恒的主题。
克罗夫特突然开口道：“你会害怕吗？”
安黛尔愣了一下，才发现克罗夫特的目光投向的是自己：“害怕？害怕什么？”
“害怕这样的我。”克罗夫特道：“我亲手杀了我的父亲，也杀了他的配偶。很快，我就要登上这个联邦的总统之位了，接下来，我也许还要杀更多人——我的几位伯父，我的叔叔，还有或许会出现的私生子——这些人，如果是我前进道路上的阻碍，也许都会死于我的手下。这样的我，你会害怕吗？”
他的目光专注而近乎偏执，似乎执意要在安黛尔这里找到一个答案。
艾希曼没有打断这一刻的气氛，他非常有礼貌地走到了窗边，背过了身，将空间留给了两个人，而安黛尔也没有回避克罗夫特的目光。
“我害不害怕，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安黛尔歪了歪头，问道。
她不等克罗夫特说出肯定的答案，就径直继续道：“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那都是你心中勾勒出的想法而已。”
“从这一刻起，没有人能够阻止你前进的道路。我害怕，我恐惧，甚至我厌恶——所有这些情绪都不会成为你前进的阻碍，那么，我怎么样，又有何妨呢？”安黛尔静静注视着他：“你既然已经选好了前进的路，就不该在意任何一个人的想法，就算真的在意，也不要去问。”
安黛尔意有所指道：“毕竟，你的眼睛，是可以看到的，不是吗？”
克罗夫特眼中的安黛尔是一片纯白的虚无，没有任何其他的色彩，但他没有打算告诉她这件事，只是迎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是。”
安黛尔点点头：“所以，又为何还要问呢？”
窗边，看似在看风景，其实一个字都没有漏过的艾希曼微微勾起了唇角，然后，他原地转过身，走向了安黛尔，抬手揽过了她的肩膀：“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了的话，我和安黛尔就先走一步了。提前恭喜你，克罗夫特&#183;沃克&#183;阿尔科隆总统阁下。下一次再见面的话，兴许就是帝国与联邦开战的时候，希望总统阁下能够记得我们曾经的约定，永远都不要有这一天。”
克罗夫特向他点头微笑致意。
夜幕降临前的最后的一抹光线照射进来，低沉的橙色与绸蓝糅杂成了某种静谧而深沉的色泽，克罗夫特静静站在原地，这一刻，他似乎站在了某个遥远的台阶的顶端，但下一刻，他又回到了凡尘之中。
“他也是帝国的杀神，手上沾染的鲜血不比我少。”就在艾希曼抬手画出传送阵，已经踏了进去，而安黛尔还在传送阵之外，刚准备抬脚踏的时候，克罗夫特突然开口道。
安黛尔转过头，她的头发被削掉了一大半，这会儿一转头，带着点毛躁小卷的头发在空中划过一个俏皮的弧度，她对着克罗夫特展颜一笑：“那我就努努力，追平他的记录咯。”
她走入传送阵，然后又探了头出来：“要加油啊，总统阁下。”
两人消失在原地，空气重新恢复了寂静。
克罗夫特眨了眨眼睛，睫毛微颤，他垂下眼，又重新睁开。之前所有的笑意和情绪都被他彻底收敛，然后，他掏出之前被他取下的眼镜，仔细擦了擦，重新戴在了鼻梁上。
最后那一刻，他看清了，安黛尔的脖子上还带着之前他给她的那枚那枚阿尔科隆家族三大圣物之一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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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并没有直接回到帝国，中间辗转了数次，他们才回到了约阿府。连续高强度的传送后，安黛尔的脸色变得有点摇摇欲坠，所以他们在约阿府又休息了一夜后，第二天才重新继续出发。
异端审判局在约阿府也有安全屋，艾希曼在安全屋内用魔法阵联系到了柏西，而柏西等待这一刻许久了，自然早有准备，短暂的停顿后，就打开了虚空之门。
艾希曼带着安黛尔一步踏入。
再从虚空之门出来，安黛尔已经跨越了整个科诺峡谷，回到了联邦，而他们落脚的地方，她更是再熟悉不过。
魔焰从峡谷底部汹涌而起，但此刻，已经并不能像之前那样灼伤她的脚底了，她在落地的刹那间，就已经有魔法护盾展开来，保护住了她。
德拉赫许久没有见到这么多魔焰了，快乐地从安黛尔肩头一跃而下，变成了原本的姿态，向着峡谷的深处滑翔而去，显然是饿了，想要吃点儿魔焰补充体能。
而艾希曼和安黛尔正好站在了魔焰研究院的门口。
柏西学长身后站着爱蜜莉雅学姐和阿芙拉学姐，三个人一起对着安黛尔微笑道：“学妹辛苦了，欢迎回家。”
安黛尔心中一涩，几乎有了流泪的冲动，她当然知道大家为了她回来，肯定做出了许多的努力，联邦到帝国的通道有多难打开自不必说，在巴兰亚山脉与灵巫的那一场战斗，这里的每个人也都是出了力的。
她上前一步，想要与大家拥抱，但是她脚步才刚刚一动，头部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疼痛！
她猛地抬手捂住了头，身形一个踉跄。
艾希曼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低声道：“怎么了？是不是传送太多次了？我们这就去休息。”
安黛尔只有一只手能动，借着他的胳膊站稳了身体。
大量的记忆蜂拥涌入，太过庞大的信息量持续轰炸着她的神经。
她在联邦的时候，感觉被自己忘却了的那些记忆，全部都重新涌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第一百三十三章
记忆如汹涌甚至猛烈的潮水，安黛尔脸色煞白，眉头紧皱，只觉得仿佛有斧头在劈自己的脑子，这种剧痛竟然钝与锐兼备，显然是不舒服到了极点。
近乎一整个世界的信息量和知识砸入她的脑中，她骤然想起来了自己穿越前所在的记忆，车水马龙飞机卫星的世界，她原本的孤儿身份，她在曾经的孤儿院里受到的排挤，打工的岁月，支离破碎的画面逐渐清晰。但这种清晰中有一种近乎默片的不自然，只是此时此刻，安黛尔并没有第一时间感觉到这种不自然，光是失而复得的记忆就足以让她消化了。
她的身体经过长途跋涉，确实已经非常疲惫了，而此刻精神方面的负担更是加重了这种疲惫感。然而同时，她又感到自己前所未有的清醒，走马灯般的记忆点燃着她的每一寸末梢神经，将她强制一般定格在了某种亢奋的状态。
刹那间，她的眼白充血，五官也渗出了薄薄的一条血丝！
艾希曼是真的被吓了一跳，阿芙拉学姐飞快地递过来了手绢，安黛尔在那一刻的宛如大锤抡头的感觉过去后，也稍微好了一点，用手绢随便擦了擦脸上的血，然后满不在乎道：“我没事。”
艾希曼可不管她是真没事还是假没事，一把横抱起来她，直接虚空闪烁到了魔焰研究所最舒适的房间里。
古德安院长日日都将这里清扫得一尘不染，虽然不知道艾希曼少爷什么时候会用到这里，但这里每一日的状态都保持在最舒适的样子。
艾希曼轻柔地将安黛尔放在了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古德安飞快地递上了热腾腾的茶水和加了冰块的冷水，以及沾了温水的湿毛巾。
艾希曼接过毛巾，将安黛尔脸上残余的血色擦掉，然后先是将热水递到了她的唇边，安黛尔毫无动静后，又换成了冰水。
古德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暗暗咋舌。
上一次，少爷为了这个少女专门开了测灵法阵的时候，他就在心里犯过嘀咕了，只是那时的他还是太过单纯，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少女对于少爷是有用的，甚至还产生过是否要为少爷囚禁这个少女的想法。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从小到大，少爷都非常有自己的主意，并容不得其他人插手。
后来，这位名叫安黛尔的少女在学院里的表现和一些事情陆陆续续也是有传到古德安的耳中的，但他依然没有当回事，并且以为这些都是少爷对她的照顾而已。于情于理，作为消除了少爷魔法外溢的人，一些必要的回馈和奖励都是应该的。安努克伦斯家族向来都是慷慨的。
直到几个月前，少爷骑着德拉赫毫无征兆地前来，脸上带着从未出现过的焦急和显而易见的焦虑。
再到现在，古德安亲眼见证了自己原本不太敢相信的事实。
安黛尔喝了一口冰水以后，感觉自己浑身燥/热的感觉被压了下去，这里到底是科诺大峡谷，魔焰纵横，整体的温度本来就高，再加上是盛夏季节，正是喝冰水的好时机。
她脸色舒缓了许多，就这么坐在魔焰研究所里最舒适房间里的沙发上，抬手捏着自己的眉心，艾希曼一直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将她半揽在怀里，亲昵的样子显而易见，对面坐着安静如鸡的柏西等三个人。
爱蜜莉雅冲着阿芙拉递出眼神，顺便在心底传音：之前我就觉得不太对劲了，我说什么来着？
阿芙拉回眼神：这也太快了吧！艾希曼拼命要去联邦的时候，其实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但是看现在这个样子，明显是已经拿下了吗？
爱蜜莉雅：不说别的了，你有感觉到学妹的头发不太对劲吗？
阿芙拉：原来你也这么觉得吗？不是说短了不好看，但是这个发尾看起来也太平整了一些？
爱蜜莉雅：我感觉到了艾希曼学长的剑意。
阿芙拉：……你这么一说……我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柏西学长面色深沉，扫了一眼两个交头接耳的女人，然后收回了视线，在安黛尔身上扫了一圈，重新垂下了眼睫。
他曾经也是对安黛尔有着好感的，却没有想到竟然被自己的好兄弟艾希曼率先下了手。柏西学长不动声色地收起了自己心底的那几分曾经有过的悸动和情绪，小心推搡到了某个角落里。
安黛尔对外界气氛的凝滞并非一无所知，之前忘记的过程润物无声，此刻，自己穿游戏之前的记忆一窝蜂一般涌入，甚至有了一种强行灌注的意味在里面，所以一时之间格外难以接受。但还好，那到底就是她原本的记忆，很多事物接受起来并没有多么难受，短暂的痛苦后，她的脸色就好了许多，自然也有精力分心去关注外界的事物了。
而在艾希曼的感知中，少女的气息也突然变得比起之前更加深沉了一些，这种感觉非常虚幻，近乎一种直觉，却无法用言语形容。艾希曼微微皱了皱眉头，想要问什么，却到底什么都没说。
安黛尔稍微休息了一下，觉得那种被突然灌注了记忆而产生的窒息和恶心感淡去了，这才抬起头来，对着艾希曼摇摇头：“我没事。”
然后她重新看向爱蜜莉雅等人，带了一丝歉意地笑道：“让你们担心了。”
阿芙拉看艾希曼之前一直紧绷的脸色变得舒缓一些了，这才松了口气，敢亲昵地走上前，直接上去捞住了安黛尔的脖子，她主修的本就是风系魔法，自然会各种修复之力，她的这一捞之下，手上自然带了温和的安抚魔法：“嗨呀，车马劳顿，学妹妹辛苦了！到了这里就是回家了！好好吃一顿，休息一下，明天咱们就回奥尔……”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她的治愈安抚魔法如入泥潭，空空如也。
这是她第一次有这个感觉，阿芙拉学姐甚至愣了愣，侧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怀疑是不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凝神，重新凝聚出一团魔法，准备再试试看。
但一直手却按住了她的手腕，安黛尔冲她摇了摇头：“对我没用。”
她只是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但是在场的其他三个人眼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安黛尔自然知道自己的这句话等于间接地承认了自己的体质和血脉，但既然这几个人能够现在出现在这里，自然说明他们是艾希曼的心腹，亦或是信任的人，那么告诉他们也无妨。
之前对于艾希曼身上的魔法外溢是如何削弱的疑惑终于解开，爱蜜莉雅眼睛骤然一亮，有点欲言又止，但还是觉得冒犯，到底没有说出口。
安黛尔住口接话：“等我休息好了，一个一个来给你们解决魔法外溢问题。”
三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喜色。
“但前提是，这件事情你们要立誓保密。”安黛尔轻声道，她眼底的疲惫和血色还没有完全褪去，这样严肃地看过来，竟然带了一股肃杀之意：“我的身份，我的血脉……这些事情迟早会瞒不住，但至少不是现在。”
柏西等人被她的眼神扫过，心中竟然不由自主地一凛，他们多年生在奥尔兰斯，自然明白安黛尔这番话的意思，当即一一立誓，随即，阿芙拉才试探道：“学妹妹，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有大魔法师的实力了？”
安黛尔瘫软在沙发上：“三十六条魔法回路点满了，就差一场考试了……”
说到“考试”这个词汇的时候，她突然愣了一下，然后猛地重新坐起身来，眼中惊恐：“完了，我是不是整个这学期都要重修了？！考试也都要补考了？！”
安黛尔从德尼渔村失踪后，几乎所有人都比较悲观，只有艾希曼非常笃定她还活着，所以大家的重心都放在了要怎么找到她这件事上，谁也没想到学院上课的事情，自然也就忘了……帮她请假。
人都不一定在了，谁还能想到请假这种事情！！
看到几个人面面相觑和突然凝固的表情，安黛尔明白了什么，抬手掩面：“我不会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缺课太多而被退学的学生吧……！”
古德安院长觉得是自己刷一下存在感的时候了，恭谨有礼地开口道：“放心吧，安黛尔小姐，少爷当时也因为缺课太多而差点被退……唔。”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嘴在动，显然是被下了噤声术。艾希曼扫了他一眼，古德安院长只觉得后背一阵凉意，默默后退了两步，决定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舞台。
“退……什么？”安黛尔到底还是听到了尾音。
“没什么，你不会被退学的。”艾希曼掩饰似的拿起来桌上的咖啡杯，轻啜一口：“但是……要学的知识还是不能少的。”
安黛尔刚刚高兴起来的脸顿时垮了下去，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就算我回去就能突破大魔法师也没用？”
“从大魔法师到魔导师之所以要考试，当然是有原因的。”艾希曼解释道：“你需要知道更多的知识，更多的关于魔法、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知道你想要什么，最关键的是，你要从所有庞杂的知识里寻找出一个最简单也是最复杂的问题的答案。”
他静静地看着安黛尔的眼睛：“你是谁？”
那一刻，安黛尔只觉得自己心里所有的其他杂音都消失了，她的脑海中只缭绕着这一个问题。
“虽然你的魔法回路已经非常完美了，但是，如果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将在突破仪式中迷失自己。”艾希曼的声音继续传来，他的指尖点在安黛尔眉心，冰凉的触感瞬间让陷入了沉思的安黛尔回过神来：“在了解了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事情后，再去思考。”
安黛尔眨眨眼，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番充满了哲理和人生引导的话说服，刚才还因为以为自己马上就可以变成魔导师而略微膨胀的心顿时冷静下来，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这段话的本质：“所以，说到底，我还是要补考的，对不对？”
坐在沙发对面的三个人都是大魔法师的境界，他们都是世家出身，自然知道完美的魔法回路对于之后的进阶有多么重要。是以正在寻找契机和努力让自己的魔法回路变得更加纯粹，也是刚刚触摸到了魔导师境界的边，刚才在听艾希曼难得做出教导的时候，每个人都听得格外认真。
直到安黛尔苦哈哈地问出这个问题。
三人：……噗。
艾希曼清了清嗓子，迅速移开视线：“古德安，饭好了吗？”
半晌都没有人回复他。
站在门口抓狂的古德安：……少爷，我也不是不想救这个场，但是老头子我身上的噤声术还生效着呢！！
安黛尔看着一脸苦色的古德安，终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前路依然不可测，诸般蹊跷仍在心头，但是那又如何，至少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第三卷 &#183;魔女第三信条（上）终——

第一百三十四章
奥尔兰斯的冬天非常寒冷，几乎有一半的日子都在没日没夜地飘雪，整个城市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工厂的大烟囱冒出灰白色的雾气，天压得很低，整个奥尔兰斯上空都是灰白的一片，偶尔才会看到蓝天。
这一年，帝国终于实现了革命性的技术突破，不仅普及了电的运用，更是铺设了有轨城市列车。
一开始的时候，列车的车票还贵的惊人，但很快，帝君就以政令的方式进行了改革，将列车的车票价格硬生生压到了最低的计数单位，一下子推广开来，极大地方便了工人阶层的上下班效率，迎来了工人阶层的交口称赞。
一开始，中高产阶级还飘散着对这一政令的不满，但很快，随着冬天的来临，不少中产阶级的人们也开始采用这种交通工具了。冬日的列车里虽然空气里的味道让人窒息了一些，但到底温暖又快捷。最关键是，冬日的马车费用要比夏天整整高一倍不说，马车的数量也比夏天骤减，一不小心就会迟到。
所以最后反而是贵族们被孤立了出来，但这并不重要，哪个贵族家里没有马车呢？
于是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城市有轨列车成为了最亲民的交通工具，帝君的声誉也在民间达到了一个小高峰。除了奥尔兰斯之外，其他几个主要城市的轨道铺设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大家都对这一口碑甚佳的新型交通工具充满了期待和憧憬。
雪太大了，几乎每一夜过去都会将天地之间染成一片白茫茫。但是在奥尔兰斯，大家并没有太多因为道路积雪结冰而带来的安全方面的困扰。
因为每天清晨的时候，都有奥尔兰斯学院的学生帮助整个城市清理掉路面的积雪。
这是每一级奥尔兰斯的学生都必经的事情，冬天，是奥尔兰斯新生的梦魇。之前只有马车出行的时候便是如此，如今有了有轨交通，扫雪的任务就变得更加重要了起来。
每天天不亮的时候，各系的魔法新生就要按照排好的表，排着队从奥尔兰斯学院涌上各处的街头，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上街做义工。先是风系的魔法新生努力地将雪扫到一边，再由火系魔法师集中处理，将雪全部融化，最后由水系魔法师引导这些融化后的雪水整齐地汇入奥尔兰斯的下水井里。其他几个系的同学则是负责一些更加细致的辅助工作。
等到有轨城市列车开始运行，马车上街，人们开始出行的时候，整个奥尔兰斯虽然还是银装素裹，但道路上却已经干干净净了。
天还没亮，穿着奥尔兰斯冬季校服的学生们就已经上街了，在魔法实训老师短暂的训话后，大家四散开来，各自到了自己负责的区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对着雪尝试这几天刚刚学会，还不怎么熟练的魔法。
“阿嚏——！”脸上还有着麻子的少年努力控制着手里的风，然而因为实在是不太娴熟，所以难免会有风倒灌几下，带起漫天的雪，扑打在他和同组的小伙伴的脸上。此起彼伏的喷嚏声顿时响了起来，雪不可避免的钻进鼻腔里，带来了不怎么愉悦的刺激感。
“佩西，你到底能不能行？”莉达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已经冰冷僵硬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在脸上擦了擦，平时柔软的手帕被雪稍微打湿了一些，这会儿结了冰，格外难用：“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佩西苦着脸：“不是，我也不是故意的……这风它不听话，我有什么办法！我已经尽力了！”
莉达扫了一眼及时躲到了大树后面的身影，冷哼了一声，故意大声道：“好了好了，你快去扫雪，我要去请这位火元素系众星捧月的大小姐来给我们融雪了！”
有着“火元素系众星捧月大小姐”称号的，自然除了安黛尔别无他人。在刚才佩西扬起雪的瞬间，她就飞快地躲到了树后，本来也只是下意识的举动而已，但是在听到了莉达这句话后，安黛尔还是颇为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只是躲的快了点儿，不想感受“冷冷的雪在脸上乱拍”而已！
这已经是小组活动的第三天了。奥尔兰斯学院的行动模式是周密策划好的，每个学院的学生现在院内集合，然后统一与其他院系在女神广场汇合，最后再一起出发。
其他系的男女比例都比较均衡，水元素系的女孩子稍微多一点，但也没有到火元素系这么夸张。
所有火元素系的男孩子里，就只有她一个过于醒目的女孩子。
这也就算了，每天早上，火元素系都要上演有高年级学长和同年级新生一起申请用两倍甚至三倍的清扫量来交换让他们系唯一的女孩子去休息，免遭寒风与暴雪侵扰的戏码。其他系的女孩子自然不屑有之，羡慕有之，红眼更是大有人在。
按照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我们火元素系唯一的娇花就应该吃好喝好睡好，苦活累活就让我们这群糙汉子来做吧！”
——结果当然是被带队老师无情地拒绝了，不然安黛尔也不会在此刻出现在这里。
莉达也没想到，这位让所有人都艳羡的火元素系的“娇花”最后会和自己分为一队，虽然她在干活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偷懒的迹象，但是每天早上都听一遍火元素系对她的爱护，任谁对上她都免不了有几分阴阳怪气。
刚才佩西的风扫大街实在是水平不怎么样，但是比起第一天的时候实在是好太多了。安黛尔对于别人的阴阳怪气并不太在意，她甚至都没记住这两个人叫什么，只从树后走出来，将灰色的羊绒围巾再向脸部推了推，然后走向了路边高高的雪堆。
火焰从她的指尖冒出，冲向了高耸的雪堆，她一边融化着这里的雪堆，一边悄无声息地将其他被风吹散的雪一起聚拢过来，一起做融化处理。
“切，都三天了，火焰还是那么小，也不怎么样嘛。”莉达小声嘟囔了一句，到底还是走过去，指引融化的水流有序进入水井。
安黛尔看着她引导了一会儿，头上就已经有汗珠出现，弯了弯嘴角，心想我一次性全融了，你忙得过来吗？
但这话并没有必要说出来。
这是新生的实训，每个奥尔兰斯学院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是受到了全帝国供奉的，奥尔兰斯更是首当其冲。既然受到了这样的恩惠，那么学生们自然也要做出反哺，更何况，这也是每个人刷魔法熟练度的好时机——抛开过分寒冷的寒冬和凌晨就要起床这两件事来说，可谓毫无缺点，能赚学分不说，如果和自己喜欢的人恰好分到一队，那更是增进友谊的好机会。
安黛尔就是来赚学分的。
她回到学院后，果然发现自己所有的科目上都大大地画着红叉，她悲壮地递交了补考申请后，才发现自己连补考的资格都没有！
想要参加考试，起码修的学分得要够吧？
参加任务好歹也是算学分的，她勉勉强强算是用参加任务的学分凑够了第一学期课业的分数，但是学校不会为她专门开考，所以她要在第二学期期末，一次性考完第一和第二学期的所有科目，才能顺利升到下一学年。
安黛尔也考虑过，不然第二学期就多刷几个A级任务，以她现在的实力，应该可以过单人A级任务了。但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错了。
爱蜜莉雅学姐非常关爱她地给她带来了历年大课考试的试卷。
安黛尔看了一眼，顿时眼前一黑。
她怎么知道风系魔法的魔法前摇怎么解决？怎么知道【强化体质魔法阵】的第三笔应该是向前还是向后？怎么知道第四十五条魔法回路点亮之前要吃的魔蛙应该红烧还是清蒸？这他妈是做任务以后能考过的考试吗？根本不是好吗！！
学分凑够了能参加补考又怎么样？她根本考不过啊！
要上课！必须要上课！
安黛尔当时就下定了决心。
既然要上课，那么第二学期的学分就只能这么老老实实地去凑，这也是安黛尔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她的眼圈有点黑，一次性要补上两个学期的课实在是太可怕了，她每天晚上都沉浸在被厚厚的各类魔法常识书籍支配的恐惧里，这也就算了，平时开设的其他课程还包括了数学，文法，魔法药剂调配，魔法实操等各类课程，直接将她从一睁眼到一闭眼的所有时间都沾满了。
所有好学校确实都不是浪得虚名的，任何学校能把学生逼到这个地步，学校想差也很难啊！！
此时此刻，一边向外输出魔法，安黛尔一边已经打起了瞌睡，甚至快要睡着了。
太困了，实在是太困了。在她眼里，这个任务除了冷了点，简直就是休闲任务，她可以一边打盹一边挣学分，系里的学长同学们谁也别想从她手里都走这个任务！
安黛尔耷拉着眼皮，正迷迷糊糊地这么想着，突然有一个雪团冲着她的脸直直地飞了过来！
安黛尔眼睛都没睁开，随意地抬起另一只手，在半空中划了一下，就把雪团一切两半，还顺便归入了自己火烤的范围里，化作了细细的水流。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这是……有人要砸她？
她在心底劝自己，大约是隔壁的人手滑而已，实在不想从难得能够打个盹的状态里回归冰冷的现实。
然而天不遂人愿，很快，第二个雪团也砸了过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冷哼：“啧，你是睡着了吗？这么冷的天也能睡着，快醒来干活！”
不是莉达的声音，而是一道陌生的女声。
安黛尔这次没有将雪团劈开，但是她也不想碰到冰冷的雪，于是抬起手指，将雪团禁锢在了指前一寸的位置，随即才睁开眼睛。
她这一睁眼，眼中带了浓浓的起床气，碧色的眼睛里全是浓浓的不爽，而且到底是经历过一些事情，她这一眼里，甚至带了点杀气。
向她扔雪球的是隔壁小组的风系魔法新生，虽然被她那一眼带来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但是少女的脸上依然挂着趾高气昂和高傲：“你干嘛用那个眼神看我！我这也是好意，你要是被督导老师看到在偷懒，这一街的人都要跟着你倒霉！”
安黛尔懒得多说话，多说话会有寒冷的风灌入嘴里，虽然有大围巾也无济于事，而她也不想在一群新生里用什么别的护盾魔法，所以不冷不热道：“哦。”
她这个态度更是激怒了对方，少女怒气冲冲地走过来，羊皮小靴子与地面碰撞出了响亮的声音：“你看看！还有这么多雪！再耽误下去，这一街都清扫不完了！”
安黛尔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是哪家的？”
“兰帕德！”少女双手抱胸，非常骄傲地报出了自己的姓氏。
安黛尔反而愣了一下。兰帕德？那不是希薇所在的家族吗？这个少女是旁支，亦或是这个家族的其他人……？
她的这一怔忡，落入姓兰帕德的少女眼中，反而变成了某种对于这个姓氏的畏惧，她心想希薇那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姐姐说这个叫安黛尔的家伙不好惹，看起来也不过如此嘛，还说她背后有什么厉害的人撑腰，她怎么没看出来？
不就是瞎猫碰了死耗子一样觉醒了火魔法力量吗？凭什么享受整个火魔法系的喜爱？还每天早上都让全系同学看一遍火元素系将她捧在手心的对话，这是显摆给谁看呢？！
“希薇是你什么人？你姐姐？”安黛尔试探着问道。
“她能是我什么人？姐什么姐姐？不过是一个外来户罢了。”少女面容骄傲：“我是血统比她还要更纯正的……”
她正准备报出自己的姓名，安黛尔却在听了前半截以后就丧失了听下去的兴趣，开口的时候恰好打断了她的话：“看到这些雪了吗？”
少女第一次在报名字的时候被打断，还来不及生气就被安黛尔的话吸引过目光，看向了比她人还高的雪堆，嗤笑一声：“这不就是你偷懒还没清理干净的雪吗？”
下一秒，雪堆突然飞扬起来，铺天盖地从天而降，直接将少女整个人都埋在了其中，冰冷的感觉才刚刚触及肌肤，火焰又升腾起来，火舌吞吐在雪面上，炙热而危险，少女眼神惊恐，还来不及尖叫，烈焰已经炸开，在她的周身都滚过了一圈！
等她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身上已经既没有了雪，也没有了火，她宛如落汤鸡一样站在原地，水渍滴滴答答地顺着她的衣服向下流去，很快在地面汇聚成了一小片。
“你是水系魔法师吧？自己收拾一下。”安黛尔拢了拢围巾，从她身边擦肩而过，顺便看了一眼被面前的一幕吓得呆若木鸡的莉达和佩西：“走吧，去下一个清扫区域。”
莉达双手颤抖，飞快地和佩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和不可置信，两个人什么都不敢说，只一言不发地低着头从落汤鸡少女身边路过，跟在了安黛尔背后。
寒风吹过，落汤鸡少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才从刚才冰雪覆身后烈火吞噬肌肤的恐惧中稍微反应过来。她的一声尖叫还卡在嘴边，一道懒洋洋却带着丝丝缕缕杀气的声音从空气中飘了过来。
“多去和你的希薇姐姐聊聊天，问问她挑衅我以后，除了脸疼之外还有没有别的好处。”

第一百三十五章
佩西和莉达战战兢兢地跟在安黛尔身后，到达了下一个清扫区域，佩西使用风魔法的时候，手更抖了，甚至连着两三次掐魔法法诀都没恰好，差点翻车成别的奇怪的魔法。
安黛尔靠着大树打盹，这一次，没有人再敢说什么了，之前还小声阴阳怪气的莉达也闭住了嘴，看向她的眼神更是带了惊恐。
——她也不是瞎子，看到刚才安黛尔信手而来的对风和火的操控水平，根本就不是现在的她所能想象的，那是她太难达到的高度。
等到佩西战战兢兢地用比平时还要再慢一点的速度堆砌好雪堆，安黛尔睁开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佩西竟然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直接坐在了刚刚堆积好的雪堆上，然后又陷了下去，飞扬起漫天的雪花。
莉达后退一步，也没来得及避开扑面而来的雪花，她透过层层雪花，再看向佩西的时候，眼神里已经带了点惊惧，。
而佩西则是有点呆愣地坐在雪里，看着自己努力了半天的成果毁于一旦，而刚才连指头都没怎么动就把贵族女孩变成了落汤鸡的安黛尔也猝不及防地被雪盖了一脸，一时之间表情十分怪异，半晌，他竟然忍不住捂住了脸，发出了一声啜泣：“我……我已经很努力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安黛尔被雪盖了一脸，困意早就荡然无存，她低头拍掉脸上头上的雪，无奈地看了一眼哭声逐渐变大的佩西，大约知道对方这样情绪失控，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刚才被自己吓到了，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几天的扫大街实训活动。
看起来是普普通通的为民服务，但其实学生们对待这个任务的态度还是非常认真的。不得不说，奥尔兰斯学院的学生无论出身，确实都有着最优秀的品质——自律和责任心。整个任务里，不仅没有人装病偷懒，每个人其实都很努力，甚至还会在回去以后暗暗与别人比较，以确认自己的水平到底怎么样，有没有进步。
而佩西就是为自己的毫无寸进而感到无比焦虑的那个。此时此刻，他的哭声中明显带着宣泄的意味，显然是这几天以来连续的压力都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他只是平民出身而已，同巷的小伙伴里也不是没有别人一起考上奥尔兰斯学院，但是觉醒了魔法天赋的只有他一个人而已。他对自己的未来有着诸多美好幻想，却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连第一条魔法回路的点亮都这么艰难！
想想父母的期待，小伙伴们艳羡的目光和自己吹过的牛逼，佩西不由得悲从中来。
“好好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安黛尔好脾气道，佩西很努力了，她看在眼里，天赋不好不是他的错，被自己吓到……当然也不是。她冲着佩西拍拍手：“来，自己站起来，站在这里，看我怎么扫雪。”
佩西哭了一会儿，心里汹涌的情绪淡了一点，这会儿正在不好意思，突然听到了安黛尔这么一句，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少女从围巾里露出来的小半张脸精致又漂亮。
佩西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哭红了脸，不至于让现在自己怦然的心跳和涌上脑的热气那么突兀，他慌慌张张站起到了安黛尔手指的地方，结巴道：“对、对不起，我……”
他还没说完，安黛尔已经抬手掐起了法诀。她的动作非常清晰流畅，用拉索姆语念魔咒的声音也非常动听，佩西看着她施法的全过程，突然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之前凝滞的魔法回路像是被她有韵律的动作突然打通，佩西不由自主地跟着她的动作一起掐了法诀，这一次，之前使用魔法的时候所有的不顺畅都没有了，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运用魔法是一件多么美好甚至堪称艺术的事情。
看到佩西进入了某种近乎玄妙的状态，飞散的雪花也跟着他的动作重新聚拢回来，并且这一次，整个区域里也没有她需要返工的部分了，安黛尔这才停了下来，然后冲莉达招了招手。
莉达有点忐忑地走了上来，心想难道自己也可以得到教导？她有点同龄人比自己突然优秀太多后的别扭，但同时又有点期待。
“你不是说我的火焰太小吗？”安黛尔指了指堆积起来的雪堆，然后突然在莉达面前打了个响指。
火焰从地面升腾而起，几乎是片刻便将雪堆彻底吞噬！
莉达有口难言地看着融化了一地的雪水，张了张嘴，安黛尔已经先一步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啊，小姑娘。”
莉达：……小什么姑娘！！你自己不也是小姑娘吗！！
之前不反驳莉达的话，是她不在意，但是并不代表她没有听见，当然也不代表她不会记仇。
安黛尔带着顿悟的佩西，飞快地扫荡了剩下的几个任务街区，等到搞定最后一个区域的时候，佩西已经带着幸福的泪水点亮了第一条魔法回路，整个人都激动到颤抖，安黛尔没有打扰他的颤抖，让他去配莉达把任务做完早点交工，顺便帮她签个名。
然后，安黛尔转身就走了。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很快就拐入了一条没有人的小巷里，太阳此刻还没有升起，天地之间有点雾蒙蒙的混沌，但视线里，停在小巷里的低调马车却非常清晰。
安黛尔飞快地向车厢里一跳：“回学校！”
这是她用自己高的惊人的学院积分兑换来的月租马车，虽然也有城市列车可以坐，但是以她每日奔波的地点来看，到底还是马车更快速一些，比如现在，整个街上的交通还没有开始运行，清晨五点半的这个时间点，又是冬天，如果没有专门雇佣马车的话，她可能得先传送到学校附近，再走进去。
更何况，在马车上还能看会儿书或者睡一觉！
她满脑子想着一会儿怎么快速一边上课一边把作业写完，节省出来晚上的时间，好去……
念头才转了一半，她突然感觉今日的车厢似乎与往日……有点不同。
下一秒，温热的呼吸就铺洒了下来，已经有好几日未见了的艾希曼直接将她按在了车厢壁上！
马车夫并不知道车里发生了什么，马车平稳地开动，在微微颠簸的石板路上向前飞驰而去。
似是害怕这样的颠簸会让她难受，艾希曼一只手垫在安黛尔脑后，另一只手则是在背部，将她与这种颠簸些许隔离开来，但是这样一来，两个人的距离就更近了一些。
气息交缠，安黛尔双颊殷红，她举起胳膊，吊在艾希曼的脖子上，许久才结束了这个重逢后的亲吻。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啊？”安黛尔眼睛亮亮地看着艾希曼，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满心欢喜。
艾希曼的身上是异端审判局的制服，冰冷肃杀，也就只有安黛尔敢这样毫不介怀地亲近他了，艾希曼又亲了亲她的头发，到底是在室外待了这么长时间，少女的发丝里还混着雪花：“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看到你就很高兴！”安黛尔兴高采烈道，但随即，她的神色就略微垮了下来：“这几天……就很困，非常困，特别困。但是一会儿要去上第一次的魔药实践课了，我要抓紧时间先去，然后温习一下今天要调配的魔药配方。”
“这么厉害？要第一次调配魔药了？”艾希曼的眼中带着笑意，“可别把魔药实验室炸了。”
“怎么可能。”安黛尔翻了个白眼，然后指了指自己，神色骄傲而飞扬：“来，跟我说，安黛尔是个天才。”
艾希曼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与困倦都一扫而空，他煞有其事地跟着安黛尔认真重复道：“我的安黛尔是天才。”
车厢并不多么宽敞，刚才的拥吻后，艾希曼并没有放开她，安黛尔依然在他的怀里，两个人的距离极近，艾希曼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哑又带了点气音，安黛尔的心猛地一跳，反而变得不好意思了起来：“其实，也……也还好吧……”
艾希曼刮了刮她的鼻子，然后从取出来了一封包装异常精美的信，放在了安黛尔手上：“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安黛尔的眼神落下去，黑色的信封质感惊人得好，带着安努克伦斯家族的火漆封住封口，安黛尔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反问道：“这是你成人礼的邀请函吗？”
“你打开就知道了。”艾希曼却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又在她脸上亲了亲：“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你上课加油。”
他松开安黛尔，安黛尔笑着冲他摆摆手，艾希曼的身影原地消失，下一秒，安黛尔就直接栽倒在了铺了厚厚软垫子的马车上。
太困了，她虽然确实是很想艾希曼，可是她是真的很想睡觉！
虽然耽误了这一会儿，距离学校应该也没多少距离了，但能睡一分钟也是好的！！
艾希曼原本预期安黛尔在自己离开后就会撕开那封信，并且露出惊喜或是高兴的笑容，所以在离开后，犹豫了一下，又悄悄回来想要看一眼。
结果去而复返的艾希曼就看到了躺倒在马车上已经睡得不省人事的少女。而他的那封信原本还是被她攥在手里的，随着她的熟睡，握着信的手也没了力气，所以艾希曼眼睁睁地看着那封装帧精美用心的信“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艾希曼：……笑容要维持不住了！
沉默片刻，艾希曼脸上有了哭笑不得的表情，他弯腰捡起旁边的毛毯给安黛尔盖在身上，又俯身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这才重新真的走了。
马车哒哒，因为有着奥尔兰斯学院的标识，所以直接开进了学院里，车夫娴熟地连着马车踏入传送阵，直接到了魔法药剂科的教学楼前，这才回身敲了敲马车壁。
安黛尔听到敲击声后，条件反射性地猛地睁开了眼睛，有一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感觉。她正准备一跃而起疯跑去上课，结果刚刚坐起来，毛毯就从她身上滑落了下去。
安黛尔疑惑地看了一眼毛毯，然后抬手拍了拍毛毯，称赞道：“是一个成熟的毛毯了，懂的自己上来给主人盖被子了！”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做好了与冷空气接触的准备，一把推开马车的车门，向着教学楼跑去。
跑到半路的时候，安黛尔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但是很快，魔药课药剂的配方就充满了她的脑海，她很快就将自己忘了什么的感觉抛到了脑后。

第一百三十六章 （一更）
安努克伦斯府焕然一新，从内到外甚至每个角落都被擦洗得干干净净，五位管家的身影忙碌在从府邸到花园的每个角落，仆人与女佣连走路的时候都是轻巧的小跑。虽说从一年甚至更久以前，府邸上下就已经开始着手操办安努克伦斯少爷的成年礼了，但是距离时间越近，所有人的心就越是提了起来。
和他们一样忙碌的，甚至更胜一筹的则是异端审判局。帝君的调令终于颁布了下来，异端审判局局长的位置在空缺了整整十年后，终于要迎来新的局长了。而这位局长在过去，也早已用自己的实力和果决征服了整个局里上下的几乎所有人，大家心甘情愿为他做任职前的准备。
除了这两处之外，还有皇室也一直为这件事操着心，帝君甚至专门下了协办命令，流水一样的赏赐从皇宫里流向安努克伦斯公爵府，路上风太大的时候，曾经掀起来过马车的帘子，有路人说自己看到了马车车厢里璀璨到几乎能够晃花眼睛的钻石和黄金。
一时之间，安努克伦斯少爷的成年礼成了整个帝国上下最焦点的事情。
除了这些前期准备工作之外，对于所有女孩子们来说，更是多了一重梦幻的期待。
帝国向来都有传统，尤其是在这些勋贵之家，一般都会选择在成年礼当天宣布订婚的消息。而身份尊贵、外貌更是无可挑剔的安努克伦斯少爷，自然是所有适龄贵女心中最尊贵耀眼的梦。不光是各位贵女，据说连皇室都有几位公主做好了参加成年礼晚会的准备。
魔药课上，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魔药试验台，每个试验台之间有着能够容一人通过的走廊，平台上用玻璃瓶装着各种颜色的试剂，其中还有不少在冒泡泡。
安黛尔一边盯着自己面前蓝色冒泡泡的试剂，一边忍不住地竖起了耳朵。
因为今天来的学生稍微有点多，魔药实验室没有这么多位置，所以有一部分平台是两人共用的。老师并没有指定分组，因而不少人就直接拉着自己的好朋友一起做实验。
至于安黛尔……
她既然几乎整整一个学期都没来上课，自然是一个人都不认识了。
她倒也不在意这些，她现在在意的，除了台上老师说的最后的注意事项，还有旁边桌的女生们聊的八卦。
“你听说了吗？碧芮斯公主这次也会去安努克伦斯少爷的成年礼，我有个小道消息，听到碧芮斯公主要去的时候，玛丽安娜公主和雷妮德公主脸都绿了。”
“噗，要是我，我也脸都绿了，碧芮斯公主可是被公认为帝国第一美人，说起来，碧芮斯公主确实也马上就要成年了，这可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话说回来，果然连碧芮斯公主都无法抵抗安努克伦斯少爷的魅力啊。我还以为她真是什么出水芙蓉高岭之花呢。”
“可拉倒吧，再高岭之花，这世界上还能有第二个安努克伦斯少爷吗？不说别的了，少爷看我一眼，我都觉得自己要晕古七了，要是能和他朝夕相伴，我可能得天天吃心脏药。”
就在她们热火朝天交谈的中央，老师已经在讲台上说完了最后的注意事项，安黛尔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手底下却已经动了起来。
为了进一步提高对学生们的要求，这些药剂瓶上全部都没有标药剂的品名，这是为了让学生们自己一一辨别后，再调配出所需要的药水。
这节课要调配的药水很有趣，老师说名叫【喷一喷就只能说真话】，安黛尔估摸着学名应该是非常俗气的“真言喷雾”之类的。本来她还挺期待的，也是下定决心要好好听一下老师说的注意事项，做个完美的喷雾出来，回去好好喷一下艾希曼的，结果听八卦听的太入神，注意事项一个字都没听见。
她回忆了一下自己脑子里的药剂配方，一边回荡着各个公主记不太住的名字，旁边两个女生的话也还在源源不断地传来，一边表情专注认真地量好了各个试剂的克数，然后胸有成竹地将所有试剂倒在一起，在坩埚里煮了五分钟以后，将最后的出来的浅灰色液体倒进了最后的魔法杯里，然后用手指捏住了魔法杯。
至此，整个魔药调配过程，就只剩下了向魔法杯里面注入适量魔法，让魔药们重复沾染到魔法气息，产生魔法反应了！
魔法杯的旁边有小小的魔法刻度，在注入魔法的时候，不能超过刻度最大值，所以一定要小心翼翼！
安黛尔聚精会神，小心翼翼地准备注入魔法。
这时候，旁边的八卦声音继续飘进了她的耳中。
“诶对了，说起来，不是之前学校里都在传安努克伦斯少爷上学期为了一个不明来路的女生痴狂吗？你听说过这件事吗？那个女生人呢？”
“啧，痴狂又怎么样，也敌不过帝君直接赐婚啊。我有个子爵小姐妹，前两天刚刚进宫了一趟，回来跟我们说，好像旨意都拟好了？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做少爷的情/妇我也是愿意的！”
话音刚落，她们的身侧突然响起来了一声过分巨大的响声，类似于某种平地而起的爆炸声，随即还有重物落下后的砸地声。
全班同学都惊呆了，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着自己面前掀起的灰尘和破了个大洞的天花板，微微张开了嘴。
兴许是效果太咋舌了，不少被吸引了注意力的同学其实也是进展到了最后一步，结果被这么一吓，又有此起彼伏大大小小的爆炸声在教室的各个角落响了起来！
一时之间，整个教室都变得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什么硝/烟火/药，四面八方都有黑色的浓烟冒了出来，虽然没有炸穿天花板的规模，但声势也足够惊人。
学院的自动应急感应灯被老师重重拍下，整个魔药教学楼上方都响起了急促的铃声，笼罩在教学楼上空的结界被打开，学院救援队风驰电掣地向着魔药实验室赶来，整个学院都进入了某种应急状态。
站在肇事中心的安黛尔并没有被掉落的石块伤到，她周身有护盾自然展开，她脖子上挂着的绿色的宝石散发出幽光，将她整个笼罩在里面，而安黛尔则是怔怔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魔法杯，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她的脑子有两道声音在一起交战，一道是“卧槽区区魔药我居然配制失败了？！”，一道是“什么旨意？什么赐婚？安努克伦斯家是不是有两位少爷？”
还不等她理清思路，救援队已经撞开了门，迅速清理了整片区域，魔药实验室向来是灾难高发区，虽然闹出来的动静不一定有炸穿天花板这么大，但是炸碎玻璃，炸掉灯泡什么的简直不要太常见，所以救援队的动作非常娴熟。
所有的学生都被清理了出来，肇事学生则是被清理到了旁边的另外一间屋子。
安黛尔垂头丧气地缩在角落里，心想这车翻得有点大。
她本来想清静一会儿，万万没想到自己旁边桌的两个女生居然也被判定为了肇事者，和其他人不一样，她们纯粹是弄错了试剂的量，造成了试管内的小规模爆炸，也是一地玻璃碎渣。
于是安黛尔被迫又继续听了一会儿“皇室秘闻”以及“碧芮斯公主小时候和安努克伦斯少爷流传出来的故事”，脸色变得越来越差。
她捏着学生卡，到底还是没忍住，偷偷录了一段她们的话发给了艾希曼。
处理完教室的灾难现场后，老师痛心疾首地赶了过来，第一眼就先落到了安黛尔身上。
黑色及肩卷发的少女脸色看起来很差，大约是被这次事故打击得不轻，魔药老师记得她这张脸，做作业也很认真，随堂测验的分数也总是第一，顿时心软了一点，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严厉的话。更何况，就算是往魔法杯里注入了过量魔法，能够达到炸毁屋顶程度的，这个少女的魔法境界显然和班里的其他同学并不在同一个起跑线上。
于是，话到嘴边，老师到底还是只问道：“安黛尔，是没有控制好魔法力量吗？”
安黛尔默默点了点头：“对不起，我会赔偿的。”
老师当然知道她没有什么贵族背景，虽然有着一个掌握好运的姓氏，隐约与安努克伦斯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到底无法从她身上看出来分毫。而修缮魔药实验室的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对于学生来说可谓是一笔巨款了，所以老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赔偿象征性地赔偿一点就可以了，这件事关系重大，我们需要请家长。”
安黛尔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
老师随即扩大了声音：“不光是安黛尔，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要请家长！”
安黛尔嘴角抽搐，心想自己都穿游戏了怎么还逃不过请家长的噩梦！！
而且她要怎么请家长？去请万魔之母来还是去找莫兰蒂斯家族早已死去的那位叫什么来着自己好像已经忘了的父亲？
于是她打算沿用自己的填资料卡的人设，默默举起了手：“老师，我是伊娅修道院出身的，可能不太方便请家长……”
老师当然明白修道院出身是什么意思，她愣了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没关系，紧急联络人总是有的吧？叫他来也一样！”
安黛尔扁了扁嘴，未成年自然要有监护人，她从边陲的伊娅修道院到奥尔兰斯来，自然也有奥尔兰斯的修道院嬷嬷接手，虽然安黛尔从来没有去见过这位嬷嬷。
请就请吧，到时候好好道个歉好了。安黛尔如是想着。
除了早上这个小小的插曲，安黛尔这一天之后的课程都非常顺利，到了下午快放学的时候，她老老实实地按照魔药老师的意思，去了她的办公室门口等着。
魔药老师已经在办公室里坐了半个多小时了，她颤抖地看着安黛尔紧急联络人上面的名字。
艾希曼&#183;冯&#183;安努克伦斯。
这个名字，整个帝国也只有一位，她绝不可能看错！
为什么这个女孩子的紧急联络人会是这位公爵少爷？！不是说来自伊娅修道院吗？而且看之前那个女孩子的样子，也并不像是想要故意隐瞒这件事啊！！所以谁来告诉她，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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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努克伦斯公爵府灯火通明，冬天向来天黑的早，所以仆人们会在某一个时间点就点燃灯火，保证府邸内的照明亮度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维持在一个相对统一的水平。
艾希曼穿了黑色带家族暗纹的礼服，衬衣的领子认真地系到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暗绿色的领结卡在他的脖颈处，他原本就挺拔的身姿被这样的一身衣服衬托出了与平时不一样的郑重与优雅的感觉。
然而时间快要到了，本该已经到门口的马车却还没有到。
他拿出学生卡，三番五次想要给安黛尔发信息问问她到哪里了，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兴许是女孩子爱打扮，耽误了一点时间。
就在他又一次拿出学生卡的时候，一则通讯消息传了过来，艾希曼放在耳边一听，原本带着期待的脸色顿时变得五彩纷呈。
末了，他低声道：“好，我知道了，是我没错，我马上到。”
他叹了口气，走向一侧的房间，推开门：“你们可以先开始了，我得去趟学校。”
他也没换衣服，就这么直接原地消失，显然是用了传送。他在学院里到底还是有一些特权的，而安黛尔身上自然有他的定点，是可以直接无视学院里的传送禁忌的。
而他所不知道的是，他派去接安黛尔的马车，也在安努克伦斯公爵府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第一百三十七章 （豪华二更）
魔药老师办公室门口是长长的走廊，安黛尔站在窗边，看着太阳渐渐落下去，余晖沾染在校园里建筑物和植物上，雪还没有融化，于是白雪上又有了一层灰橙色的光芒。
楼道里的灯“啪”得一声亮了，安黛尔猛地回过神来，眼睛一亮，瞬间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来了课本，翻到了自己标记的某一页，争分夺秒地看了起来。
艾希曼传送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安黛尔垂头皱眉，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聚精会神抓紧时间看书的样子。
她的头发还没有长太多，比及肩要更长一点，她头上别了一个他送的紫色宝石发卡，将因为低头而垂落下来的头发别了上去，露出了线条漂亮的侧脸。
早上在车厢里短暂地见过一面，但是当时时间很紧张，车厢里光线又昏暗，艾希曼其实都没来得及认认真真地好好看看她。此刻，他才发现她似乎有点……疲惫和憔悴。
那一瞬间，艾希曼几乎已经将所有的知识都聚集在了指尖，打算直接传入她的脑海了，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世界上固然有许多捷径可以走，但是对知识的获取上，绝对不能走捷径，而且校园生活虽然枯燥又累，其实却是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充实，只有简单的烦恼，他自己错过了这段时光，却不想安黛尔也和他一样。
他知道她有没有告诉他的秘密，但他还是希望，她能够多度过一些这样宁谧的时光。
但是下一秒，他就想到了她炸了魔药实验室然后被请家长的事情，脸色顿时微妙地收敛了一下，严肃地走了过去：“安黛尔。”
安黛尔正在默背第二天随堂测验可能会考的考点，被突然点名，吓得差点把书扔了，等她发现站在她面前的居然是艾希曼，而且是穿的极其无比正经的艾希曼的时候，现场表演了一个目瞪口呆。
“你这是……要去干嘛……？”安黛尔神色古怪，艾希曼这一身正装下，气场优雅而强大，太过耀眼却也太过正式了，她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出现在学校里。
艾希曼愣了愣，心想请柬里不是约好了……想到这里，他的脑中突然冒出来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我早上给你的请柬你是不是没看？”
安黛尔脸色顿时一变。
请柬？什么请柬？！
操了！请柬！！！
……请柬哪里去了！！
戒指里没有，身上也没有，书里也没夹着，呜呜呜请柬！！你去哪里了！！你可是个成熟的请柬了！为什么不能直接跳到主人的怀里！！
艾希曼看着安黛尔脸色的全程变化，立刻就猜出了事情的真相：“你是不是不仅没看，还弄丢了？”
安黛尔被他逼得后退了一步，干笑道：“怎、怎么可能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她背后就是墙，这样一退就将自己逼到了绝境，艾希曼当然不会放过她，一手立刻撑在了墙上，俯下身：“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下了马车就忘了？”
他微微眯了眯眼，眼神里写满了危险和“你敢说是我就把你就地正法”，安黛尔先点头又摇头，整个人手足无措，心想自己拿到请柬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收到戒指里，到底为什么非要攥在手里，自己是不是傻！
看到她游移的眼神，艾希曼心里越来越肯定自己的猜测，他伸出另一只手扣住了安黛尔小巧的下巴，手指在上面摩挲了几下，低声喑哑道：“那我应该怎么惩罚你呢？嗯？”
安黛尔被他这样挑着下巴，眼睁睁看着艾希曼离她越来越近，整个人都紧紧贴在了墙上，紧张又有点期待，心想这里可是教学楼，这个家伙……应该、应该不会在这里乱来吧？！
她正胡思乱想，背后突然有了一声开门的声音。
艾希曼这才松开了她，好整以暇地转过身来。
魔药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刚准备喊安黛尔的名字，结果抬眼先是被两个人过分暧昧的姿势吓到，又被艾希曼过于正式的打扮惊到。
……所以说这个女同学到底和这位公爵少爷是什么关系？传言里不是说这位公爵少爷虽然看起来轻佻，但其实根本不近女色吗？那自己刚才看见的是什么？错觉吗？！而且请问这是什么贵族们的新风俗吗？被请家长也要艳光四射地盛装出席……吗？
魔药老师到底也是女性，再低头看看自己刻板的职业装，竟然觉得自己还是怠慢了。
缓缓自闭.jpg
艾希曼当然不欲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穿得这么正式，他彬彬有礼地和魔药老师打了招呼，然后道：“安黛尔给您添麻烦了，具体的事情经过还请您告诉我，一应的赔偿我都会承担的。”
安黛尔本来以为艾希曼是来找她的，结果听到这句话以后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一寸一寸僵硬地转过脖子。
艾希曼是来找她的，但是不是她想的那种找。
“请……家长？”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艾希曼抬手扣在她头上，撸了两把，看到安黛尔不可置信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自己当初在紧急联系人上填写了自己名字的决定无比正确，心情也从安黛尔弄丢了请柬的阴霾中变得愉悦了一些：“是啊，请家长。”
安黛尔麻木地跟在魔药老师和艾希曼身后进了办公室，全程神游天外。魔药老师对艾希曼自然是非常客气，而艾希曼面对老师，也拿出了面对长辈应该有的谦和有礼，当场直接刷卡赔偿了全班造成的损失，末了更是多次为安黛尔说了好话，请魔药老师多多照顾她。
像极了一位操碎心的老父亲。
安黛尔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像是老父亲的叛逆女儿。
甚至有点想笑。
两个人你客气一句我客气一句的见家长环节终于结束，安黛尔蔫蔫地在最后给老师的又一次道歉后，还得到了一次额外辅导，于是安黛尔就在魔药老师和艾希曼双重注视下，压力重重地重新调配了一次【喷一喷就只能说真话】喷雾，成功了以后才得以走出办公室。
了结了这件事后，安黛尔只觉得大丢面子，垂头丧气地跟在艾希曼身后，越看他身上的这身过分正式而漂亮的礼服越不顺眼，她今天穿着奥尔兰斯学院的冬季校服，虽然校服设计也很漂亮，但是和这样英俊耀眼的艾希曼在一起，安黛尔还是有点奇异的情绪。
距离老师办公室有一点距离后，艾希曼转过身来，心想虽然请柬没拿到，但是今晚的约还是要去的，家里人可都等着呢，正准备和安黛尔解释一下情况，结果就看到安黛尔突然掏出了刚刚配好的【喷一喷就只能说真话】喷雾，表情不爽地冲着他猛喷了好几下。
猝不及防被喷了一脸的艾希曼：……？？？
安黛尔也没想到自己一击必中，表情空白了片刻后，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立马抓住了艾希曼西装外翻的领子，将他向下扯了一下，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穿的这么正式？是不是要去和那个什么什么公主相亲？”
艾希曼张了张嘴，他刚才确实没有设防，又是直接被喷了一脸，真言喷雾当然会生效。但他本来也没打算骗她什么，于是差点被放鸽子和被喷了一脸的两桩事情加起来以后，他咬牙切齿道：“嗯？还给我喷真言喷雾？我给你的请柬上写得清清楚楚，下课以后教学楼门口会有马车等你，你倒好，连请柬都给我弄丢了！”
“真的？”安黛尔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毕竟艾希曼是大魔导师了，虽然她考虑到这个因素，所以刚才在喷的时候疯狂地喷了好多血，但还是有点怀疑真言喷雾这种东西会不会对他生效：“你可不要骗我，我今天上课的时候可是听见了！什么玛什么雷什么碧公主的，可都一个个地要去参加你的成人礼宴会！还说帝君给你们赐婚了！你穿成这样……”
她突然有点情绪上来，今天一天都因为这几句话而搞的闷闷的心情随着这句话宣泄了出来，扬着头的少女红了眼眶：“你穿成这样，谁知道是不是要去见她们！”
艾希曼原本薄怒的表情却在听了这番话后奇异地缓和了一点，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飞转了话题：“你炸了教室，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说到这个，安黛尔顿时再次涨红了脸，像是一只炸毛的小猫：“才不是！怎么可能！我就是失误了！”
然而下一秒，熟悉的喷雾就铺天盖地而来，艾希曼抓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真言喷雾的手，冲她喷了一下：“是不是？”
安黛尔百般嘴硬，结果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真言喷雾下，出口肯定是真话，但是她可以选择不说！
但不说就已经象征着许多意义了，艾希曼自然不会不懂，他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
原来她炸了教室，只是因为吃醋了而已啊。
艾希曼嘴角上扬，一把将安黛尔原地抱了起来，直接传送回了安努克伦斯公爵府里，一边低声将刚才没来得及说的话说完：“我想把你正式介绍给我的家人，今天给你的请柬就是让你来参加家宴的，虽然上面没有明说，但是如果你上了马车，就会有人带你去试礼服，再将你带到这里来。我的家人都已经在等你了，别紧张，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安黛尔有点呆滞。
带她去认识他的家人，这、这意味着什么？
安黛尔刚跟着艾希曼踏出一步，又猛地缩了回来。
艾希曼都穿的这么正式，说明他的家人肯定也一样正式，她还穿着校服，甚至头发也乱糟糟的，不行，这绝对不行！！
安黛尔急中生智，猛地抽出了学生卡：“阿芙拉学姐！！江湖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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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芙拉学姐来的时候，因为太过匆忙，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礼服裙改造一下给安黛尔的准备，却没想到艾希曼直接将两人带到了一间房间，然后礼貌地坐在了外间等待：“里间的柜子里应该有合适的衣服，可以试试看。”
安黛尔不解其意地拉开了里间的柜子，然后和阿芙拉一起发出了一声小小的低呼。
柜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许多漂亮的礼服裙，安黛尔不太懂，但是阿芙拉迅速认出来了其中好几条都是当季最流行的设计款，而且都是奥尔兰斯的贵族小姐们最追捧的那几家出品。
时间紧急，安黛尔也来不及多想，挑了一条任何场合都不会出错的珍珠白色的曳地鱼尾礼服裙。换上的时候，这才发现衣服合身到简直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的，阿芙拉学姐飞快地给她修饰了黑眼圈，上了一点淡妆，搭配了全套的珍珠首饰和白□□纱小帽子，这才满意地放她出去。
临走之前，阿芙拉学姐到底好奇了一句：“这件衣服怎么和安黛尔的尺寸这么合适？你提前准备好的吗？”
“我带她去量过一次尺寸，之后每个月的新品都会送过来，全都在这里存着的。”艾希曼看着安黛尔，随口答道。他的眼神里全是温柔和欣赏，然后，他抬起了一只胳膊。
安黛尔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她带了一点羞涩地挽住，回头对阿芙拉说：“谢谢学姐，今天多亏有你！”
阿芙拉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就吃了一嘴狗粮，无力地摆了摆手：“好说好说，那我就先走了。”
等到她走了，艾希曼也知道安黛尔这样的衣服穿着不好走路，所以就算是在府邸里，也直接从原地虚空闪烁到了小会客室的门口，然后侧头问安黛尔：“你准备好了吗？”
安黛尔还是有点忐忑，这种忐忑并不是因为要见安努克伦斯家的大人物们的忐忑，而是因为对方是艾希曼的亲人，她到底还是有点紧张：“我好看吗？他们……他们会喜欢我吗？”
艾希曼看出了她的紧张，俯身低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安黛尔最好看，他们肯定会喜欢你的，别紧张。”
安黛尔下意识反问道：“真的吗？”
艾希曼刚准备说什么，一道悦耳却带着与生俱来倨傲的女声在两人身后突得响了起来。
“安努克伦斯公爵少爷，好久不见。”
与此同时，小会客室的门也被打开了，穿着带裙撑大礼服的漂亮女人从房间里快步走了出来，她直接忽略了站在旁边的艾希曼和安黛尔，径直迎上了他们身后的人，声音里更是带了奥尔兰斯贵族们在社交场合惯有的夸张口气：“哎呀！尊贵的美丽的碧芮斯公主殿下，您这么早就来啦？”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一更）
一听到这个名字，安黛尔顿时浑身一僵。
这不就是早上魔药课的时候听见的名字吗！！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这位传说中“帝国的明珠”了！
安黛尔心里虽然不爽，但到底还是有一种对于看漂亮小姐姐的期待，投去了眼神。
站在那边的少女确实当得起一句“姿容绝世”。
走廊的灯光并不怎么明亮，但这位碧芮斯公主站在那儿的时候，却仿佛照亮了整个走廊。她面容高洁，金发如最纯净的金子一般倾斜到了腰际，蓝色的眼睛如同最澄澈的海面。皇室培育出来的气质自是高贵优雅，她穿着华丽到几乎可以用浮夸来形容的衣裙，但却因为她过分高傲而显得些许冷淡的表情硬生生压下去了几分，反而显得这样的打扮格外适合她。
看到旋风一样从房间里出来的女人，碧芮斯公主微微勾起嘴角，然后抬起一只手，供对方俯首在自己的手上隔空行了亲吻礼，然后才重新看向了艾希曼：“安努克伦斯公爵，收到你的请柬我很高兴。”
艾希曼一头雾水。
而安黛尔的目光又飞快地落到了她的身后。
碧芮斯公主不是一个人来的，身为一国公主殿下，她自然随身带着侍女，而此时此刻，她的左右各侍立着一人，两人都低着头，一开始安黛尔并没有注意，直到距离她比较近的左边的少女突然抬了一下头。
虽然只是一刹那，也足够安黛尔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竟然是希薇？！
是自己看错了吗？
希薇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关键是，她为什么会成为这位碧芮斯公主的侍女？
再想到自己之前接到的【阻止希薇接近诡术之眼】的任务，安黛尔顿时有了一阵吃了臭鸡蛋的感觉。
从联邦回来以后，她一直都在认真学习，为了攒学分通过考试而认真努力，以其早日突破到魔导师，甚至一度忘记了希薇和任务的这件事，而且系统也一直都没有主动出现过。她很喜欢自己现在平静的生活，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和系统说话。
奇异的是，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她确实也没有再遇见过希薇了，以至于扫雪的时候听到“兰帕德”这个姓氏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会儿。
这会儿突然见到希薇，她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类似于“命运的齿轮又开始转了”的感觉，抓着艾希曼的手也不由自主地一紧。
碧芮斯公主的眼神在艾希曼身上只是非常克制地一触即离，随即就款款步入了会客厅。她身后的侍女也随之收敛着眼神和表情，一起走了进去。擦身而过的时候，安黛尔仔细看到了对方的侧脸，越发确定，这位侍女一定是希薇。
她抿了抿嘴，再联想到自己今天听见的那些话，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出来迎接碧芮斯公主的漂亮女人也跟在她的身后想要一同进去，然而，就在她经过艾希曼的时候，一道声音却直接传入了她的脑海。
“朱蒂姨妈，请问你有什么想要告诉我的吗？”艾希曼的声音冷清倨傲，虽然用了对长辈的敬语，但语气中全都是压迫感：“现在说还不迟。”
朱蒂姨妈的脚步蓦得顿住了，等到碧芮斯公主进入会客室，所有人都站起身来迎接她，朱蒂姨妈这才在一片问好和欢迎的嘈杂声中挤出一抹笑容，小声道：“这不是为了你成人礼的事情操心吗？你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情也该定下来了。”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安黛尔一眼，就仿佛对方是空气。
艾希曼眸色沉沉地看着她，突然对安黛尔伸出了手：“喷雾给我。”
安黛尔一头雾水地递出了自己今天晚上刚刚调制出来、但使用频率似乎格外高了一些的【喷一喷就只能说真话】喷雾。下一秒，她就愕然看到艾希曼二话不说，直接举着喷雾冲朱蒂姨妈脸上喷去！
朱蒂姨妈还来不及生气，艾希曼的声音就重新响了起来：“我再问你一遍，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没有动，甚至连语气都没有变，沉沉看着朱蒂姨妈：“回答我。”
朱蒂姨妈却蓦地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压力。
艾希曼虽然在外面素有“杀神”之称，因为某些家族内部人才知道的魔法外溢原因而格外招蜂引蝶，但其实整个贵族圈都知道他能够在异端审判局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其中固然有安努克伦斯这个姓氏为他带来的荣光，但是更多的，靠的还是他亲手杀出来的一条尸山血雨的路。
能够走出这样一条路的人，是不可能真的轻佻的。表象之下，定然是一般人甚至难以承受的深渊。所以事实上，有些在倾向和站队问题上相对温和保守的世家，其实是不希望自己家的后辈与安努克伦斯家族有太多沾染的。
所以这次皇室透出来了几分想要送公主来的意思的时候，除了其他世家都开始掂量帝君的意思之外，安努克伦斯家的心思也活络了起来。
一个公爵府，除了最嫡系的艾希曼这一只之外，自然还有错综庞大的外延，朱蒂姨妈就是这些外延中，还算是与嫡系相对比较近的一只，否则也不会受邀来到今天的晚宴。
她就是那些“心思活络”中的一员，并且因为艾希曼嫡系这一只荣光太盛，她也常年笼罩在这样的荣光之中，到底觉得自己是艾希曼的长辈，那么既然是长辈，对小辈的婚事插插手不也是正常和应该的吗？
朱蒂姨妈当然知道今晚的晚宴是家宴，是艾希曼想要向家族重要的成员们介绍一下自己心爱的女孩，但朱蒂姨妈侧面打听了一下，据说竟然是一位出身修道院的平民女孩，顿时有一种被冒犯的感觉。
她被喷了一脸真言喷雾，这会儿一开口，本想虚与委蛇两句，没想到出口就说出了心中所想：“艾希曼啊，你还年轻，要多看看，不要被这种女孩子迷了眼睛。碧芮斯公主被誉为帝国明珠，她才是最与你般配的人。我知道你今天派了马车去接这个平民，但是很抱歉，马车我劫了，劫去接碧芮斯公主了。”她的目光转向安黛尔：“让你在路边空等，真是抱歉了。”
她说着道歉，口气中却殊无道歉的语气，而是趾高气扬的。一开始出口就是真话的时候，她还有些许的惊慌，但很快这种情绪就消失了。
她说的话又没有什么不对！这么一想，朱蒂姨妈反而浑身轻松，继续道：“没想到你倒是有几分手段，不仅如此，脸皮也是非常厚了，没看到马车竟然不知难而退，能让我们艾希曼亲自去接你，你以为自己是谁？”
安黛尔的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神色，她眨了眨眼睛，反而心底有几分古怪，心想看来自己没看到请柬竟然阴差阳错是对的，不然真的傻乎乎去等马车了，指不定会有多尴尬呢，除此之外，她看着朱蒂姨妈趾高气扬的脸，甚至还有一些跃跃欲试。
来了！来了！！恶毒亲戚和看不起平民女孩的贵族！！就让她安黛尔来好好教一教这些倨傲可恶的贵族做人！！
她摩拳擦掌正准备说什么，没想到艾希曼先一步开了口。
会客室里有壁炉烧得噼里啪啦，大家都被门口的这点儿动静吸引了，投来了目光。艾希曼看了过去，扬声问道：“是谁请朱蒂姨妈来的？”
朱蒂姨妈的表情顿时一变，心想这话什么意思？难道自己还不是艾希曼请的了？
下一秒，就有一个坐在最边上的男人站了起来，表情有点尴尬：“是我。”
艾希曼礼貌地点点头：“原来是法斯特叔叔啊，那你们自己走，还是要我送你们？”
他声音虽然并不多么大，但却极冷。
被称作法斯特叔叔的人有点狼狈地摸了摸额角，还想说什么，但是艾希曼一个眼神扫过来，他像是顿时清醒了过来一样，浑身打了个寒战。
他飞快地走过来，试图用严厉的眼神制止在惊愕下还想要说什么的朱蒂姨妈，然而还是晚了一步，朱蒂姨妈的声音率先响了起来：“艾希曼，我做错了什么？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安努克伦斯家族啊！你怎么能为了这么一个卑贱的平民——”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一阵剧痛传来，她几乎觉得自己的舌头被连根切断了，疼痛让她几乎晕厥，但这种疼痛刺激到神经，反而让她格外清醒，随即，有声音传来：“今天我不想见血，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朱蒂姨妈的心脏，她在这样剧烈的疼痛中泪眼婆娑，被法斯特一路连拉带拽地离开了这里。冬日的府邸里都有淡淡的月桂香气，壁炉燃烧着噼里啪啦的火焰，金碧辉煌和吊灯和壁灯相映成辉，让人魂牵梦绕，但很快，府邸的大门就被打开了，黑夜的寒风倒卷着挂在了朱蒂姨妈的脸上，瞬间就吹乱了她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精心打理出来的发型和妆容。
这样的寒风和剧痛中，她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确实有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姓氏，也能够享受到这个家族所带来的荣光，但也仅此而已。她没有资格对这个家族真正的事情指手画脚，她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甚至和其他侍从们区别并不大的，可以随时被丢掉的人罢了。
少了她，整个家族不会有任何变化。
她实在是太无关紧要了。
所以，到底是谁给她的信心，让她觉得自己能够对那位高高在上的少爷的事情指手画脚呢？
朱蒂姨妈带着恐惧和惶然地看着府邸的大门关上，她捂着嘴，知道自己的舌头其实还在，但是如果还有下一次，恐怕后果会比这一次更加严重。艾希曼不至于不给她最后的体面，她到底还是惯有这个姓氏的人，有马车驶来，法斯特将她带上马车，两个人很快离开了。
府邸内，艾希曼带着安黛尔进入了会客厅，侍从毕恭毕敬地关上了门。
会客厅里的气氛有微微的凝固，但是大家到底都是见过世面的人，这样的事情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罢了，很快就有人重新挑起了话题，然而这样的话题却也有点尴尬。
所有人都知道艾希曼今天举办这个晚宴，是为了给大家介绍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
然而此时此刻，这里还坐了一位公主。
虽然通过刚才的对话，所有人都明白，这位公主也是被安排来的，但是这种事情弯弯绕绕，没有人能保证她自己是不是这些弯弯绕绕中的一环，更重要的是，她既然愿意来，就已经表明了某种态度。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二更）
本朝的皇室其实并不如前朝的那般活跃，老牌的几个绵延了千年的世家们在谈论起这件事的时候，都会心一笑，互相对一个你知我知的眼神，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大约到底是现任帝君的母家那边低了点儿，所以在对帝君教导的时候，缺失一些关于社交方面的教导，所以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是以这一次碧芮斯公主的前来，所代表的的自然不仅仅是她自己。如果是玛丽安娜公主和雷妮德公主前来的话，大家大约还不会多出这么多心思，但如果是碧芮斯公主的话，分量可就大不相同了。
谁都知道，她是现任帝君苏叶特最宠爱的女儿，也是帝后所出的嫡系女儿。
按照身份来说，大约只有帝国现在的四大公爵家的嫡系少爷才能配得上她了，但是四大公爵家里，其中有两家都已经与帝室联姻过了。苏叶特帝君当年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颇为不易，联姻算得上是成本最低的笼络人心的办法了。
那么剩下来的，就只剩下了安努克伦斯公爵家和墨菲斯公爵家了。墨菲斯公爵是非常保守的贵族派，而且是激进的主战派，与苏叶特帝君就算是在朝堂上也经常因为政见不合而相互不对付，这样一来，拉拢安努克伦斯家也就成了苏叶特帝君非常重要的一步棋了。
这些道理很容易想明白，这也是朱蒂姨妈“铤而走险”的原因之一。
尤其是现在安努克伦斯家的家主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由老公爵暂行决策权，只等艾希曼继承爵位。也就是说，安努克伦斯家没有正值壮年的家主。当然不是说老公爵的魄力不够，而是由于这样恰恰少了一辈，都是底蕴丰厚的公爵世家，相比较而来，总有人觉得艾希曼的婚事更好拿捏一些。
但事实上，只有最嫡系的那一只才知道，老公爵早就已经完全地放权给了艾希曼。如今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强盛与繁荣，完全都是这位还不满二十岁的少年一手撑起来的！
孙辈如此惊才绝艳，老公爵乐得在人前倨傲，撑着身份，人后去做艾希曼的挡箭牌。
换句话说，安努克伦斯最核心的力量，早就在艾希曼手里了。
他的事情，只有他自己说了算。
虽然今天是艾希曼第一次带人回来，但是家里并没有用主会客室。艾希曼的母亲，公爵夫人珍妮特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并且征求了艾希曼的意见，最后还是用了正统的家宴规模，是以他们所在的会客厅并不是最富丽堂皇的那个，却是最温馨的一个。
珍妮特公爵夫人其实并不是第一次见安黛尔了，在听说了这件事后，她曾经去奥尔兰斯学院作为客座教授的身份旁听过一节课，悄悄观察过安黛尔，并且对她上课的时候异乎寻常的认真非常满意。
而现在，家族目前最主要的主事人老公爵和珍妮特公爵夫人都坐在会客室里。
碧芮斯到底身份贵重，珍妮特公爵夫人客气地将她迎接上了主座，示意管家上前侍奉，然后就不冷不热地坐到了一边，而老公爵更是一副“我老了，我闭目养神，你们别来打扰我”的样子，在碧芮斯公主主动见礼的时候，也只是掀了掀眼皮：“这是我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家宴，就不守那些皇室的礼节了。老爷子我腿脚不好，还请碧芮斯公主见谅。”
碧芮斯公主自然不会多说什么，至于她心里怎么想，老公爵不想知道，也毫不在意。
活到他这个岁数，这个位置，自然有资格任性。
而艾希曼直接无视了碧芮斯公主在听到刚才那段话后不怎么好的脸色，带着安黛尔径直走向了珍妮特公爵夫人：“母亲，这就是安黛尔。”
穿着白色礼服裙的少女娇俏而典雅，她丝毫没有被会客室里近乎凝滞的气氛打扰，身后端坐着的公主殿下似乎也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她向着珍妮特公爵夫人认真行礼，然后才开口：“您好，我是安黛尔。”
她没有说自己的姓氏，无论是歌律克里希还是莫兰蒂斯。既然艾希曼在介绍的时候只说了她的名，那么她自然无需画蛇添足，因为直接称呼名字，本就是一种无声的亲近。
珍妮特对她的第一印象本来就好，现在看到她这样镇定自若的样子，心底的喜欢又多了几分。
她与艾希曼的长相很像，是那种侵略性很强的美艳型女人，再加上她身份高绝，盛装之下气势极强，但安黛尔和艾希曼在一起久了，不仅不觉得她气势逼人，反而觉得果然儿子像妈妈，这位公爵夫人可真是美啊。
这么想着，她就情不自禁地小声夸了出来：“您真美。”
珍妮特一愣。
这句话她听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贵妇圈的聚会上，每天清晨侍女为她梳妆时，接见外客时……形形色色的人都说过这句话，所以这句话对她来说和“您好”几乎没有别的区别。
但安黛尔说这句话的时候，给她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少女的脸颊微红，看着她的眼神是纯粹的甚至带了几分少年人炙热的欣赏，她碧绿的眼中仿佛有星星，看着她的眼神更是宛如盛满了憧憬。
珍妮特看着她，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她突然明白自己的儿子为什么执意要娶一个平民女孩了。
而珍妮特更是明白，在这样尴尬的气氛里，能够让安黛尔保持现在这样绝对不是强撑出来的镇定的，是有一个原因。
她是完完全全地信任着艾希曼的。
无论对方的身份如何高贵，无论前路如何布满荆棘，她都始终相信自己身边的这个人。
这样纯粹而热烈的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动容的事情。
想到这里，珍妮特冲着安黛尔勾了勾手指，示意她俯身过来。这个动作其实并不怎么正式，但是却显示出了她已经将安黛尔视作了家庭的一员，所以才会这么随意。
安黛尔有点不解其意，但还是乖乖地伏下了身。
珍妮特的声音低低地在她耳边响起：“看到那边的公主了吗？放心打她脸，别怕砸我们的场子，更不用管其他人，有我和艾希曼给你撑腰。”
安黛尔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之前艾希曼驱逐朱蒂姨妈之前，她其实不是没有机会打断对方的话，但到底顾及了这是安努克伦斯公爵府，而自己又是第一次来正式拜访，自然不会贸然出声。
但是现在有了珍妮特公爵夫人的首肯，事情自然不一样了！
她直起身的时候，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毕竟公爵夫人在说完这句话后，又恢复了优雅端庄气势逼人的样子。
按照礼节顺序来说，其实应该是先向老公爵见礼的，但是刚才艾希曼走向老公爵的时候，是老公爵先扬下巴示意他们先见珍妮特的，显然是觉得在这种家宴上，前后顺序并不重要。
最主要的是，他到底是爷爷辈了，事先也没有和珍妮特专门就这件事情商议过什么，这会儿当然要先看一下珍妮特的意见。
头发花白的老公爵精神依然健硕，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甚至有几分骇人，但既然明了了珍妮特的态度，自己孙子之前做了什么事情，老公爵也是门儿清，他自然也没有什么阻拦的道理。
他看向安黛尔的眼神柔和而愉悦的，丝毫没有安黛尔之前所想象的审视和逼人，他甚至在末了冲她悄悄眨了一下眼睛：“按珍妮特说的去做吧，就算是公主，也没什么好怕的。我最喜欢看小姑娘之间的打脸戏码了，这么多年没见了，还真是有点怀念啊。”
安黛尔恍恍惚惚：……这剧本和我想的不一样！！而且您老这么一副想要看戏的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百四十章 （双更合一）
见过这两位以后，艾希曼带她到了正中央专门空出来的长双人沙发上坐下，然后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见过我的祖父和母亲就可以了，我的祖母和父亲都已经不在了。”
安黛尔点了点头。
艾希曼的这个音量很微妙，完全是私人闲谈的时候的音量，其他人的声音高一点就可以盖过他，但此时此刻，他和安黛尔处于所有视线的中心，自然不会有人开口。
而微妙的点就在于，既然所有人心里心知肚明这是“私人闲谈”，自然明白他所说的话，很大程度上就是真心话，而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应该插嘴。
但这个“真心话”实在是太真实了。
今天被请来参加这个晚宴的人，除了艾希曼和安黛尔这两位主角之外，总共有十六位，除去刚才离开的人之外，不将突兀到来的公主计算在内的话，还有十四位。
按照艾希曼的说法，隐形意思就是说，除了高位之上的老公爵和珍妮特公爵夫人之外，其他十二位的地位，都在安黛尔之下。
如果安黛尔真的和艾希曼订婚并且修成正果的话，那么这种排序自然无可厚非，但现在事情显然不是这样的。
连半只脚都还没有踏入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大门呢，就已经要置身于所有人之上了？
虽然之前谁都没有开口，但是其实这些被请来的诸位，早就因为长久的身居高位而养出来了一身贵族的傲气，更是对帝君推行的亲民政策阴奉阳违，而今天能够列席这种家宴，不由得觉得自己算是安努克伦斯家族核心的掌权者之一了。
朱蒂姨妈之前的例子并没有给他们长太多的记性，甚至有一种“竞争者又少了一位”和“之前就觉得奇怪了，怎么朱蒂也能进入家宴，瞧，真把自己当个人了”一类的想法。
他们心中升起的更多的，是好奇和更多的，想要伸手去试探艾希曼和老公爵底线的跃跃欲试。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特殊的那个，彼此之间的眼神更是藏着刀光剑影和几分较量。
就在这样悄无声息却剑拔弩张的气氛中，碧芮斯公主轻抿了一口红茶，她身后的侍女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将杯子小心翼翼刚在了旁边的小茶几上，然后重新后退了一步。
碧芮斯公主仪态优雅，枯坐半晌也丝毫不见不耐之色，并且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她微微扬着下巴，保持着皇室成员应有的礼仪。
空气中寂静了片刻，安黛尔也丝毫不觉得无趣，这短短一会儿，艾希曼已经用传音的方式给她把整个房间里的其他人都介绍了一遍。
“今天请来的各位都是相对比较重要的人，整个安努克伦斯家族嫡系时代单传，所以最重要的人只有我祖父、母亲和我，当然，以后还会多一个你。其他人都不用太过在意。”
“从最左边说起吧，那个中年男人，是我的表叔父，中级魔法师，在谈判方面有一手，目前在财政厅任职，为人铜臭味十足，用钱就可以收买，如果没有成功，说明钱不够多，但是钱够多也没用，毕竟谁也没有安努克伦斯家有钱。”
安黛尔：……？？太可怕了，意思是收了你的钱，看起来是为了你办事，但事实上最后还是以安努克伦斯家族为中心吗？
艾希曼说话也太艺术又霸道了点儿吧？
“他旁边那位是他的太太，这位太太包养了三位情夫，更有能耐的是，她的三个儿子都很能干，其中一位还在异端审判局任职，能力不错。所以他的丈夫就算知道她包了情夫，也看在她教导下一代有功的份上粉饰太平，当然，他自己转身也包了两位。”
安黛尔：……这也太直白了！！
接下来的介绍几乎都是这种风格，艾希曼一针见血地直接将所有人的把柄摊开来给安黛尔看，丝毫没有因为这些人都冠有“安努克伦斯”这个姓氏而想要为他们遮羞的意思。
安黛尔一边飞快地在心底做笔记，一边心中有几分酸涩。
她知道这个姓氏的荣耀，也知道艾希曼绝不是不珍惜这个姓氏的人，他这样说，只是因为他完完全全地接纳了她，并且将她归入了自己这一方的阵营。
奇异的寂静总会被打破，最先开口的，是坐在居中位置的一位夫人，安黛尔的脑中迅速浮现了艾希曼刚才对她的评价。
“这位卡特夫人是我的……算了想不起来了，反正沾亲带故。她与皇室向来走得很近，今天的事情只靠朱蒂一个人是成不了的，一会儿等她坐不住就可以了。”
是以这会儿，安黛尔的脑中先是闪过了一句带着笑意的“果然如艾希曼所说”，才去听卡特夫人说了什么。
“碧芮斯公主，这是您第一次来安努克伦斯公爵府吗？”卡特夫人扬起了一抹亲切的笑容：“今天是家宴，您不必拘束，想必这里除了我以外，有不少人也是第一次见您，真是我们无上的荣幸。”
这样的恭维是碧芮斯公主最熟悉的氛围，她顺着卡特夫人的话骄矜地点点头，以示肯定的答案和对对方说话的回应。
卡特夫人到底是与皇室打交道比较多，也知道这位不怎么经常能见到的碧芮斯公主是所有公主里面最受宠爱、地位最高的，性格更傲一些也很正常，所以她丝毫不以为意，飞快地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身来，换了一个离碧芮斯公主更近的位置，语气也变得熟稔了起来。
“碧芮斯公主之前见过我们艾希曼少爷吗？不是我胡说啊，我们艾希曼少爷的耀眼和帅气有目共睹，就算找遍全帝国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优秀的人了。少爷，您也是第一次见到公主殿下吧？不如来和公主好好聊聊？”
艾希曼眼皮都没抬一下：“有什么好聊的？”
安黛尔坐在旁边，差点因为艾希曼的过分直白和真实而笑出声来，她弯了弯嘴角，偏过了头，到底是忍住了。
她忍住了，但表情却依然有，而这样的表情自然也落在了所有人眼里。
卡特夫人的神色逐渐严厉，她的长相在这样的神色下就显得非常刻薄，她盯着安黛尔，眼中有了不屑的神色，然后开口道：“身为少爷的长辈，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和这样的平民女孩子，还是少来往为宜，来往得多了，我怕您的礼仪也会受到影响。”
安黛尔心中毫无波澜，她好巧不巧地抬手微微拢了一下头发，而这一下，正好让自己手上带着的那枚绿宝石的戒指也一并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里。
卡特夫人原本就严厉的神色顿时多了错愕：“少爷，您竟然将我们家族的这枚戒指都给她了？！”
安黛尔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手还没放下去，她也就顺便侧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不避不让地冲着卡特夫人的方向微微转了转手，语气轻快道：“好看吗？”
卡特夫人被她的这个举动惊呆了，按照她的想象，这个平民女孩应该满脸尴尬而且无地自容地低下头……不，正常来说，她应该在看到碧芮斯公主的时候就已经这样的，能够撑到现在已经足够让人另眼相看了，但她绝不会想到对方居然会这样晃了晃手！
最关键的是，那枚绿宝石太美了，但这个平民女孩的眼睛却仿佛比那块宝石更美，灯光照射下来，从宝石上折射的光芒晃到了卡特夫人的眼睛。
她的愤怒瞬间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来。
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耻！！
卡特夫人猛地站了起来，抬手指向了安黛尔，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她举起来的手带了几分颤抖：“你——！你以为你靠着耍心机手段拿到了这枚戒指就可以为非作歹仗势欺人了吗？！”
安黛尔轻轻放下手，她并没有站起来，只是稍微正了正坐姿，并不因为自己坐着对方站着而在气势上有任何输给对方的感觉，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轻松的笑容：“请问我为什么非作什么歹了？更何况，如果耍心机手段就可以拿到这枚戒指，请问您心中的艾希曼怕不是……”
她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却很明白了。
您是觉得艾希曼少爷傻还是好骗？
卡特夫人的脸略微一僵，她还没有开口，就听到安黛尔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您所谓的礼仪，就是像您这样用手指着别人吗？”
她的声音轻松又带着笑意，而这样的轻松，正是对卡特夫人现在这样出离愤怒的最好的讽刺。
原本闭目养神的老公爵悄然睁开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过来，而珍妮特公爵夫人也不置一词，脸上挂着社交专用笑容，一脸惯有的高贵冷艳。
卡特夫人的手在半空中进退维谷，退回去是她气势弱了，这样指着别人，又确实不是什么好的礼仪，她脸色变幻，还没拿准主意到底要怎么办，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胳膊上，将她的手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按了下去。
是碧芮斯公主。
她的手上垂着细细的链子，链子上镶满了细碎的宝石，耀眼又美丽，衬托出她白皙又柔弱无骨的手，她抬眼看向卡特夫人，平静一笑：“卡特夫人不必与她计较。”
随即，她站起身来，华丽的裙摆扫过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她穿过所有人，然后站在了艾希曼对面。
原本坐在她身后沙发的人自然让开了，碧芮斯公主非常自然地坐了下去，就这样恰好坐在了艾希曼的对面，她注视着艾希曼，高傲的神色悄然柔和了一些，但她的语气依然是倨傲的：“既然安努克伦斯少爷不愿意到我这边，那么我过来也是一样的。”
然后，她才将目光移向了安黛尔，她的面容确实极美，但这种美却并不生动，像是按照某个必须遵循的模板复制粘贴的一般，但是在她说到“安努克伦斯少爷”的时候，神色却悄然变得放松了些许。
安黛尔的心里顿时微微一顿。
她本来以为，这位碧芮斯公主是受了怂恿才来了这里，甚至怀疑希薇在其中或许也做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她的微表情，不论她到底是怎样来的，这位公主或许是真的爱慕着艾希曼的。
果然，她继续开口道：“安努克伦斯少爷，我们见过很多次了。”
她的目光一直锁定在艾希曼身上，企图从他的表情里找出哪怕有一丝动容亦或是回忆的样子，但艾希曼根本不为所动，他只挑了挑眉，一点兴趣都没有表现出来，只随意道：“哦。”
碧芮斯公主想了很多种他的回应。
无论他说“是吗？我不记得了”还是“那又怎么样”，亦或是更让她难堪的话，她都能接上，却唯独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是这样一个冷冷淡淡的“哦”。
“哦”是什么意思？
是“好的，我知道了，但我没有兴趣，你也最好闭嘴吧。”
碧芮斯公主的心仿佛坠入了冷窖。
她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她不甘心。
她对艾希曼的喜欢是从十年前开始的，那是一场宫宴，小少年撑着脸坐在窗边，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风景，每次有人来的时候，他都会迅速换上亲和的笑容，然后再一秒变脸回到冰冷的样子。
那个时候开始，她就觉得这个人真是太有趣了。
从此以后对他的关注就像是一种习惯，是她无聊又严苛的宫廷生活中唯一的亮光。她知道他入学了奥尔兰斯学院，便也想方设法搞了一个奥尔兰斯学院学生的身份，虽然不能经常去上课，但哪怕只是看着学生卡，她都觉得离他近了一份；她知道他成了整个帝国最年轻的魔导师，知道他独自一人去了暗语森林，知道他“杀神”的名号，她胆战心惊而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长大，看着他越来越耀眼。
他如同盛放的光明，而她的声名也越来越盛，她翘起嘴角，大约也唯有“帝国明珠”能够配得上她。
所以她一直在等艾希曼成年，尤其是当她知道了父亲也有这样的意思的时候，心中的喜悦几乎能够浸透全身。
但很快，她就知道艾希曼从帝国边陲“捡”了个人回来。
知道了他成了那个平民女孩的学院引导人，与那个平民女孩经历了许多自己的眼睛看不到的事情，后来，那个平民女孩在某次任务中突然失踪了。
那个时候，碧芮斯的心里是喜悦的，这种喜悦里带着恶意，却又因为这份恶意而显得格外甜美。
直到她坐在马车里，亲眼看到意气风发的少年神色疲惫却一刻不停地搜寻对方的下落，最后甚至直接去了一趟联邦！
然后，他将她带了回来，坐在了这里。
碧芮斯不甘心，也理应不甘心。
她肖想了十年，勾勒了十年，又努力了十年，怎么肯败给一个突然插手进来的平民？！
想到这里，她反而冷静了下来，她抬手抚了抚自己裙面上莫须有的褶皱，然后才开口道：“和皇室联姻，是皇室和安努克伦斯家族互利双赢的事情，也是我的父亲希望看到的局面，否则我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
这句话出口，安黛尔明显看到有几个人眼中露出了赞同的神色，她悄然将这几个人记了下来。
而碧芮斯公主之所以挑选了以这个方式打开话题，自然是觉得以自己的身份地位，说自己十年的暗恋实在是太过没有必要，贵族之间，小情小爱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了，每一位贵族从生出来开始，肩上就已经背负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重任。
互利双赢，这才是永恒的主题。
“所以呢？”艾希曼耐心应道。
“我今天来，代表了皇室的诚意。赐婚的旨意已经在桌子上了，皇室完全可以直接下达旨意。”见到艾希曼回应，碧芮斯公主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喜色，她的手不自觉的攥住了裙摆上的花边，声音却足够冷静：“我知道安努克伦斯公爵府在这种事情上有足够的自主话语权，也不是没有过拒绝赐婚的先例，所以我愿意退一步。”
安黛尔微微眯眼，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碧芮斯的眼神看似优雅倨傲，但却藏了厌恶，在扫向安黛尔，与她的目光一触即分的时候，这抹厌恶藏不住了一般倾泻出来：“我不介意。”
安黛尔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所说的“我不介意”指的是什么。
她的心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恶心。
槽多无口，她一时之间竟然无从槽起。
这副端足了自己要做正室的样子是怎么回事？！谁给您的自信？！公主很了不起吗？真的要扳指头算起来的话，这个屋子里谁还不是公主了？！
她安黛尔怎么也能算作是万魔之渊的魔族公主吧？碧芮斯公主身后的希薇真实的身份也是前朝公主吧？！
公主值不值钱安黛尔不知道，反正这屋子里随便一数就三个，别的也就算了，拿这个身份压人的话，安黛尔觉得实在是有点无趣。
“我介意。”安黛尔不避不让地迎上了碧芮斯公主的目光，吐字清晰：“很可惜，我做不到像碧芮斯公主这样的大公无私，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可以与别人分享。话说回来，像公主这样大度的人，其实仔细想想，嫁给谁不都是嫁吗？又何必缠着艾希曼不放呢？”
“你！”碧芮斯公主豁然站起，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已经这么大度了，换来的却是对方这样毫不客气的冷嘲热讽！
“我喜欢一个人，必定是全心全意，全力以赴。如果恰好他也喜欢我，那么便没有人能够从我面前夺走他。”安黛尔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又骤然变得阴恻恻了起来：“如果有人想要这么做，而他如果恰好又多看了那个人一眼，对那个人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兴趣，我都会生气到想要杀了那个人。”
说到“杀”这个字时候，她的身上，是真的有真实的杀气升腾而起！
碧芮斯公主的眉心一跳，就看到少女的手心毫无顾忌地冒出了一团炙热狂暴的火焰！
到底是经历过真正的杀场的人，碧芮斯公主看着安黛尔缓缓站起身来，她虽然身材算得上是娇小，今天穿的珍珠白色礼服更是将她的气质勾勒得温婉动人，但此刻杀气一出，碧芮斯公主就知道自己错了。
安黛尔身上杀气横溢，优雅又冷酷，温婉又邪恶，几种极端相反的气质被她完美地糅杂在了身上。她将那团火焰如同杂耍一般玩弄于股掌之中，展现出了极强的火焰操纵能力，火光下，安黛尔那张绝美的面孔被照耀出了几分邪恶。
然后，她就看到安黛尔侧过脸看向艾希曼，声音半是甜蜜半是威胁：“艾希曼呀，你有多看碧芮斯公主一眼，并且对她产生兴趣了吗？”
碧芮斯公主的脑中有什么轰然炸开，她几乎是错愕地看着表情依然冷淡，礼服更是一丝不苟的艾希曼。
她所了解的艾希曼，是绝不会喜欢这样性格轻佻的人的！他……他明明自律、骄矜又冷淡，他、他明明……
她还没想出更多的形容词，艾希曼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如果我说有呢？”
碧芮斯公主的心骤然提了起来，她带了一丝不可思议和期待地看向艾希曼，那一刹那，她的眼眶甚至有了一点湿润。
然而下一秒，她就感觉到了炙热。
安黛尔手中的火焰暴涨跳跃，丝毫不顾及在场的其他人，甚至已经有其他人被她的出手惊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而那丝火苗眼看就要舔舐到碧芮斯公主美丽长发的末梢了！
碧芮斯公主骤然意识到，这位名叫安黛尔的平民女孩刚才所说的话绝不是开玩笑！她是真的敢！
“那我当然就要履行我刚才的话啦。”安黛尔带着笑，声音甜蜜而邪恶：“杀掉一位公主的话……也没什么吧？”
她偏偏头，有意无意地扫过了一直站在碧芮斯公主身后一言不发的希薇：“再说了，谁还不是个公主呢？”
碧芮斯公主踉跄后退一步，然而火焰却如影随形般跟着她，她求救一般看向艾希曼，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什么期待都再可笑不过，因为对方的眼中分明没有任何一丝怜惜，甚至都没有分一丝目光给她！
如果说刚才只是眼眶湿润的话，此时此刻，碧芮斯公主所有的骄傲都被艾希曼这样的漫不经心打碎，她再也忍不住，眼角有泪水骤然滴落。
“所以，真的有吗？”碧芮斯公主突然孤注一掷地向前几步，走到了艾希曼面前，眼神哀求：“安努克伦斯少爷……艾希曼，有吗？哪怕是一秒？”
艾希曼仰脸看向她，眼中没有任何感情：“抱歉，没有。碧芮斯公主，请自重。”
火焰骤然熄灭，碧芮斯公主眼中的微渺的神采也随之熄灭。
她不信艾希曼刚才没有看懂自己的哀求，她只是想要他为她保存最后一点对皇室公主的尊严而已，而他却连这都不愿意给她。
他……甚至只是因为自己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就让她自重。
“安黛尔今天上课的时候做了【喷一喷就只能说真话】喷雾，喷多了就只能说真话。”艾希曼的声音依然冷淡：“所以，抱歉。”
这是他能解释的极限了。
然而这样的解释却还不如不解释，这一下，碧芮斯公主连最后欺骗自己的借口都失去了。
安黛尔突然有点同情碧芮斯公主，仔细想想，她也不过是喜欢了错误的人，并且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而已……
但艾希曼的下一句话就将她的这份同情打得稀碎：“所以，碧芮斯公主殿下可以告诉我，您是什么时候在安黛尔今天上课的教室里设了魔法阵的吗？”

第一百四十一章
安黛尔有点怔忡。
什么魔法阵？她上课的教室里……有魔法阵吗？
还是说，居然有人敢在奥尔兰斯学院里、日冕女神的注视下动手脚？
一时之间，她看向碧芮斯公主的眼神都变了，悄然夹杂了一丝敬佩进去。
可真是条不要命的好汉！
要知道，在学院里动这样的手脚是非常困难的。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和长时间在校，安黛尔对于奥尔兰斯学院自然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想要在这里动手脚，实在是太难了。
安黛尔用余光扫了希薇一眼，她总觉得希薇出现在这里不简单，而碧芮斯公主能够在奥尔兰斯学院里面布下结界，更加不简单。这两件事情之间……也或许有什么联系？
而碧芮斯公主则是在听到艾希曼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就几不可见得颤抖了一下，但她面上不显，或者说之前那些话语对她的冲击已经足够大了，是以此刻她脸色的苍白根本分辨不出来是因为什么。她定了定神，才开口道：“安努克伦斯少爷拒绝我也就算了，又何苦拿这种罪名来扣在我头上？”
艾希曼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腕上的袖扣：“是吗？”
安黛尔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在做魔药课试验的时候确实分了心，后来闹得动静有点大，现场又很快就被后勤组处理了，加上一整天的课都紧罗密布，安黛尔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其中是否有可能是别人动了手脚。
就算她当时真的注入了太多的魔法，但所有给学生用的魔法杯都是改良过的！毕竟最后注入魔法的这一步是最容易出错的，学校是不可能真的做出能够造成炸楼威力的魔法杯来给新生们使用的！
直到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地缓缓地觉察到了不对劲。
亏她还暗自愧疚了好半天，结果到头来，房顶原来不是她炸的？
“是为了不让我来这里吗？”安黛尔轻声问道：“碧芮斯公主殿下，您是从一开始就算计好的吗？”
碧芮斯公主扬着下巴，语气高傲：“我对你上不上课，上什么课的事情毫无兴趣，你倒不如想想，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什么其他人吧。”
艾希曼既然开口了，自然不可能无的放矢。安黛尔对他所说的话毫无怀疑，并且明白既然他说出口，那么手头肯定已经握有证据了。安黛尔目光沉沉地看向碧芮斯公主：“如果你是正大光明的想要和我竞争，那我兴许还会高看你几分，但是现在，我想，你该离开了。”
“你这是把自己当成这里的女主人了吗？”碧芮斯猛地抬起眼，神色锐利。
“不，我只是在我的视线范围里不想看见你了，就算这里是皇宫，我也敢说这句话。”安黛尔摇摇头：“你的本意或许是想要留下我，不让我来这里，但事实上，我不小心把请柬弄丢了，也没有看内容，来这里之前我都不知道今天有这个晚宴。”
“如果不是你炸了天花板导致……校方联系了艾希曼的话，兴许你今天就不会看到我。”安黛尔到底还是没有说出‘请家长’这几个字，含糊其辞了过去，声音里带了一丝惋惜：“可惜了。”
她的话平铺直叙，碧芮斯公主却从中感到了十足的嘲讽。
来自一个她眼中的平民女孩，对她的讽刺。
从出生那一刻起到现在，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这么狼狈，比这份狼狈更让她伤心欲绝的是，她最狼狈的姿态完完全全地落入了自己从小仰慕的人眼里，而对方看起来毫不在意。
十年的梦化作梦幻泡影，碧芮斯公主的眼底骤然划过了一丝恨意。
她深吸一口气，比之前更加用力地挺直了背脊，原地旋转过自己的裙摆，她的目光扫过坐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老公爵和脸上的笑容仿佛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的珍妮特公爵夫人，心知肚明对方无意阻止，于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刻板而优雅地行了礼：“是碧芮斯叨扰诸位了。”
然后，她就向着门的方向款款而去。
“公主慢走，马车已经在门口备好了。”艾希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希望公主殿下不要忘记，您还欠她一个解释和道歉。”
碧芮斯公主快要走到门口的身体一顿，她似乎想要回头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而随她一起来的两名侍女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留下，也跟在她身后走了出去。
安黛尔的眼神一直追随着希薇，对方似有所觉，在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深深地看了安黛尔一眼，然后随着碧芮斯公主一起消失在了门口。
她的那个眼神非常奇特，带着深意，还有几分欲言又止。一段时间不见了，安黛尔发现她的脸上似乎失去了之前的那种纯真之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和幽深。她的面容依然是美丽而娇嫩的，但是表情却和从前不一样了。
安黛尔将自己之前的疑惑按在心底，既然碧芮斯公主和她的侍女们走了，那么接下来，这个艾希曼安排的晚宴应该也可以正常运行下去了吧？
小插曲告一段落，众人的反应各异。气氛在公主离开后，也尴尬了一瞬，但很快就又重新热络了起来，有几个人主动来与安黛尔见了礼，并且短暂攀谈了几句，还有几个，也就刚才在碧芮斯公主说话的时候对她的想法有应和的人，则选择了按兵不动。
很快就有管家推开了房门，说晚餐已经准备好了，请各位入座。
大家相继站起身来，安黛尔搀扶着老公爵，艾希曼则是挽着他母亲珍妮特夫人，一行人落后一些，等着老公爵先走出这件会客厅的大门。
但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公爵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抬起眼睛，不轻不重地在所有人脸上扫了一圈：“参与了刚才这件事的人自己留下来，我点名的话未免就太难看了。”
这句话一出来，有好几个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最后有两个人主动留了下来，又有一个人跟到门口以后踌躇片刻，到底还是停住了脚步。
安黛尔没有回头看，但是等走到餐厅入座的时候，她一眼扫过去，发现原本的十二个人只剩下九个人了。
她垂眸敛眉，心想果然，碧芮斯公主今天能够走到艾希曼面前，这背后所牵扯的动静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而是各方面一起共同调用资源的结果。
如果她愿意息事宁人的话，那么学院里的那些魔法阵她也不应该费力去查，因为查到最后，说不定会直接查到安努克伦斯家族的身上，这样局面就会很难看。
她一边晃着倒了白葡萄酒的酒杯，一边想着。
“安黛尔？”艾希曼唤回了她的思绪，她再抬眼的时候，已经把自己之前纷乱的想法甩到了脑后，换上了明媚的笑容。
“怎么了？”她侧头问道，这才发现艾希曼正侧头带着笑意看着她。
“你做好准备了吗？”艾希曼问道。
安黛尔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心底突然有点紧张了起来。
刚才是艾希曼和她传音介绍了其他人，但正式的介绍自然还是不能少。
她稍微调整了自己的坐姿，悄悄深吸一口气，然后看向艾希曼，带了点羞涩的点了点头。
艾希曼这才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过家宴了。这一年来诸事繁忙，无论是平时的琐事，还是我的成年礼，都劳烦诸位费心了。按照帝国的传统，成年礼上，每一位袭爵的贵族都惯例要订婚。”
“所以我今天将我想要与之共度一生的人带来了，并不是要征求诸位的意见，你们能够留下在这里，想必至少在这一刻，都已经做好了选择，并且清楚地知道，她能够带着这枚戒指的意思。”
“她叫安黛尔，无论她曾经是谁，曾经的姓氏是什么，以后，她的名字后面都会换成和在座的诸位一样的姓氏。”
餐桌是长桌，最上首自然是老公爵的位置，左手边是珍妮特公爵夫人，艾希曼和安黛尔并肩坐在右上首的位置，艾希曼一一扫视过每个人的眼睛，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
安黛尔的心不由自主地“噗通噗通”狂跳了起来。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在填写名字的时候，艾希曼那句没头没脑的“你想要换个姓氏吗？”的问题，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直到今天，她才突然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之前的声音严肃又正式，但是很快，他就勾起了一抹笑容：“当然了，目前来说，这还是我的设想，我还没求婚，也不知道我身边的安黛尔小姐愿不愿意接受我的求婚。”
安黛尔双颊绯红，她转头看向艾希曼，正准备说什么，艾希曼就竖起一直手指，比了一个手势：“什么都别说，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餐厅里顿时扬起了一片善意的笑意。
结果这下，安黛尔的脸更红了，艾希曼笑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收回了手，短暂地活跃了气氛后，这场餐前短暂的宣告也就到了尾声。
他收敛了几分神色，沉声道：“总之，还有几日就是典礼了，还望各位全力以赴，安努克伦斯一族的荣光与诸位同在。”
大家一起抬起右手，五指紧握，手腕翻转到掌心与地面平行，然后再将拳头平举到胸前，向前微微倾身。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安黛尔，都做了这个手势，然后，艾希曼抬起头来：“当然了，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言罢，他拍了拍手。
早就已经等候在门口的佳肴如流水一般端了上来，气氛在善意的笑容中逐渐放松了下来，这场家宴从之前的剑拔弩张中彻底脱离了出来。
等到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晚了，安黛尔已经将几个人彻底认了下来，和艾希曼已经在门口送走了大家后，安黛尔才感觉到了一丝疲惫，她顺势靠在了背后的廊柱上，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以后这种场合会很多吗？”
“可以很多，也可以没有。”艾希曼应道，他本来也带了一些倦色，却在听见安黛尔说了这句话后，又重新扬起了笑容：“等等，你是在问我以后吗？”
安黛尔被这样一反问，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之前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被这样一问，她的脸又红了，但这次她还算是镇定：“你自己说得，要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老公爵和珍妮特公爵夫人都在晚宴散了以后就去忙其他的事情了，并没有久留。老公爵对于之前上演的“小姑娘打脸戏码”非常满意，心情好得出奇，而珍妮特公爵夫人更是觉得既然自己已经掌过眼了，就不必再留在这里了，其他的侍从和仆人也都退了下去，是以这会儿，整个空间里就只有安黛尔和艾希曼两个人。
门廊处的窗户很高，漂亮的玻璃花窗上有着鲜艳的色彩，将两个人笼罩在了这样的灯光与色彩钩织出的目眩神迷之中。
从喧嚣突然坠入这样的寂静，寂静便带了心跳。
安黛尔靠在柱子上，觉得自己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心跳的动静甚至快要引起身后的柱子共振。
“我想再确认一次。”果然，下一秒，艾希曼就靠近她，他本就英俊的面容在这样的灯光下笼罩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色彩，就像是溺水之人在看向水面的时候能够感受到的波光掠影，美到不真实：“安黛尔，你后悔了吗？如果现在后悔的话，还来得及。”
他的问题没头没尾，安黛尔却听懂了。
是那次在火系魔法学院的甜品屋里，艾希曼向她发出加入异端审判局邀请的时候，所说的话。
那个时候，他说过，和他在一起，她会远离正常人的世界，她将接触到无法想象的疯狂和隐秘，也会因此受到更多来自魔法的负面影响。她会知道人性的扭曲，知道神性与她的想象大相径庭。
他还说，如果她当时想要拒绝他，还来得及。但是一旦决定了，就再也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现在她经历了他所描述的一切之后，他明明在那个时候就说过她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却在此时此刻又问了一遍。
安黛尔抬起手，她刚才喝了几杯酒，这会儿正有后劲稍微涌上来的时候，她借着这样微醺的意思，笑意盎然地看着她，她的长相本就美艳，眼角上挑，从眼角这样扫过去一眼便是满满的风情，而此刻她双颊酡红，唇角带笑，便像是再也不压制自己眼角眉梢的魅色。
她用手勾勒过艾希曼的五官，从眉骨到挺拔的鼻梁，从眼角到唇角，最后摩挲了他的喉结，感觉到了他在吞咽的时候喉结微微的翕动，最后再停留在他的领结上。
“后悔？我怎么舍得后悔？”她一边说，一边拉住艾希曼的领结，将他扯向了自己，三两下解开了领结，然后是最上面束缚的那颗扣子，她的手指于是顺着扣子滑下去，落在了艾希曼的锁骨上，声音蓦得带了一丝恶狠狠：“我怎么舍得把你让给别人？”
她的手指微凉，落在艾希曼的皮肤上却激起了一路极烫，艾希曼的目光越来越深，他终于抬起手，慢又轻柔地拂过安黛尔的脸颊：“这是你说的。”
靠在柱子上拥吻的两个人的身影被拉出很长，两道影子交织在一起，重叠出更深的色彩。
半晌，两个人都带了点气喘地分开，艾希曼摩挲了一下安黛尔的嘴角，神情突然带了几分气恼：“你为什么还没成年？”
安黛尔毫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大少爷，您也没有成年好吗？”
艾希曼低低地笑了出来，他突然恶作剧一般开口道：“所以，未成年女孩，你的作业写完了吗？”
安黛尔脸上的笑容和羞恼瞬间一起凝固。
半晌，大厅里响起了一声尖叫：“啊啊啊啊——！！！我完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冬意更浓了，安黛尔接下来的日子也更忙了，她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仅早上要扫雪，扫完雪的空隙里叼着面包补作业已经成了常态，之后还要奔波于各大教室，晚上要去试礼服、学礼仪还要跟着艾希曼一起走大典的流程。
除此之外，她还抽空去查了一下魔药课教室的魔法阵，结果发现学校后勤，亦或是公主殿下的后手步得非常缜密，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来。
如此紧罗密布密不透风的日程安排下，实在是迫不得已，安黛尔把所有老师所能容忍的最高缺勤率都抄了出来，列成了一张缜密的表格，在又一次的典礼排练之后掏了出来，借着灯光愁眉苦脸。
魔药课在炸了教室以后引起了魔药老师的高度注意，一笔将她所有请假的机会都取消了，并且以她的操作不够娴熟为名，格外给她加了几堂实操课。
魔法结构概论课已经请假过一次了，本学期还有两次缺勤名额可以用，但这门课实在是太难懂了，上次缺课回家以后，安黛尔硬是没看懂书，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后来才知道自己缺的是全书最难的一章，然后缓缓陷入了自闭，拉着爱蜜莉雅学姐恶补才补了回来。
魔法实操课倒是好办，这课一半时间在扫雪，另一半时间是扫雪经验演示与回馈，安黛尔扫雪全勤，上次扫雪的时候火烧少女也被老师看到了，虽然回去以后被口头教育批评了一番，但听老师的口气的话，想来挂科是不可能了。所以这课可以逃，除了三次机会之外，说不定还能再压榨一点缺课课时出来。
安黛尔正在周密筹划，耳边就有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那天的家宴怎么样？”这一天已经到了最后倒数的几次排练，所以阿芙拉学姐等一众圣杯协会的人也都来走了过场，看到安黛尔一个人在等下对着一张纸苦思冥想着什么，阿芙拉学姐好奇地走了过来，再一看安黛尔在看什么，顿时笑出了声：“为了翘课，这么认真？”
一提家宴，安黛尔的脸顿时黑了：“之前有位碧芮斯公主来截胡也就算了，家宴结束已经很晚了，你知道艾希曼在最后临走的时候问我什么吗？”
舞台的灯光有点晃眼，阿芙拉一时之间没有看到安黛尔的表情，只顺着猜道：“求婚？”
“求个鬼！！”安黛尔语气激动又绝望：“他居然问我作业写完了吗？他是魔鬼吗？！”
阿芙拉学姐：“……噗。”
她越想越觉得可笑，自己笑了一会儿，忍不住去找其他人分享了这个故事，于是安黛尔正在勾画自己还能缺几节课，然后扳着指头算自己哪天请哪堂课的假比较划算，就感觉到了圣杯学院的学长学姐们压着笑意有意无意地在她旁边路过。
爱蜜莉雅：“好久不见啊安黛尔，作业写完了吗？”
雪莱学长：“哎呀安黛尔这么刻苦，真是太辛苦了，作业写完了吗？”
老李学长嗓门巨大：“今天的学妹还是这么漂亮啊，这是在看什么呢？作业写完了吗？”
安黛尔：……我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艾希曼刚从舞台上下来，就听到了老李学长的这一嗓子，他的表情微妙地顿了顿，然后哭笑不得地冲着所有吃瓜吹口哨的人摆了摆手，大家这才哄笑着散开。
典礼就在三天后，这是倒数第二次排练了。
“去试试礼服？”艾希曼开口道：“已经按照上一次的情况做过调整了。”
安黛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不试，作业还没写完，没脸试。”
话虽这么说，安黛尔还是从靠在墙壁上的姿势撑起身来，乖乖地跟在了艾希曼身后。
举办典礼的地方就是公爵府里，但是公爵府占地面积极大，建筑也很多，自然要从这一幢楼走去另外一幢。走出人声鼎沸的排演厅后，艾希曼抬手放在了安黛尔肩上，安黛尔并没有在意，这段距离的话，用传送再合适不过了。
安黛尔眼皮都没抬一下，她不是第一次试礼服了，她第一次知道定制礼服居然这么麻烦……或者说，艾希曼这么挑剔。她从第一次开始就觉得非常美轮美奂了，但艾希曼硬是又修改了好多次细节，然后不要钱一样在礼服上砸了无数的碎宝石。
安黛尔当时就很心疼，握住礼服师的手，诚恳道：“我们把宝石镶得牢固一点，我怕动作一大，宝石会掉。”
礼服师还没回应，艾希曼就已经把她的手抽了回来：“就是用来掉的。”
安黛尔：……？
艾希曼随便比划了两下：“裙摆上的碎宝石都是用来营造效果的，而效果就是出场的时候星光闪耀，随着你一路走过来，这样的星光闪耀铺满了你走过的道路。”
安黛尔抽搐了一下嘴角，心想那哪里是星光，那他妈明明是钱！
礼服师当时就被这个纸醉金迷浪漫至极的提议打动了，管家早就准备好了装了足量宝石的箱子，一打开盖子，安黛尔和一屋子的人一起倒吸了一口气，其他人是艳羡加心疼，到了安黛尔这里，就只有痛心疾首了。
但她也阻止不了艾希曼有钱任性，他想给她最好的，她其实……
讲道理，也没什么意见。
她都做好了直接见到那件流光溢彩的华服的准备，但是没想到，抬起眼睛的时候，出现在她眼前的，竟然是一整片的玫瑰花田。
安黛尔第一反应是觉得这里莫不是公爵府里的那片花田，心想艾希曼是不是忙晕了，传送传错了位置，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一件事。
现在是寒冬，公爵府里向来遵从四季变幻，并没有额外给那片玫瑰花田变成花房，所以那一片现在都是凋零了的。虽然为了之后的典礼，用魔法做了障眼修饰，看起来依然是美丽如梦，但公爵府的传统是不会因为这样一个盛大的典礼而打破的。
也就是说，如果是公爵府的那片花田，她不会看不穿幻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闻见漫天遍野的玫瑰花香。
最关键的是，这里一点都不冷。
没有寒风，没有冰雪，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极乐园。
艾希曼牵着她的手，走过玫瑰花田中的小径，盛放的玫瑰为他们的前行铺就了道路，饱满鲜红的玫瑰摇曳身姿，天地俱寂，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安黛尔有点愕然：“这是……？”
艾希曼侧脸看向她：“这是盛夏。”
安黛尔还想要问什么，就感觉传送再次开启，她面前的场景又变了。
这是一片焜黄秋华的树林，金黄深红的树叶掉落在地上，铺满了前路，一脚踩上去便是“咯吱咯吱”的声音，树头上的树叶并没有掉光，依然是繁茂的金色，有清脆悦耳的鸟鸣，林深幽静，安黛尔眼尖地看见一只毛茸茸的小松鼠从面前跑了过去。
两人漫步在这样的树林中，一时之间，时间仿佛停下了流动，安黛尔心头全是疑惑，却也被面前太过盛大的秋色摄住了目光，和艾希曼一起走过了这一段路，然后，她深吸了一口这里微冷却新鲜的空气，按照艾希曼之前的意思开口道：“这是秋天？”
艾希曼微笑颔首，再次传送。
这一次，是像是刚从沉眠中复苏的旷野。绿意刚刚星星点点地从各处冒头，那是鲜活的嫩绿色，天地之间有泥土与植物的味道，风依然带着一点冷意，但阳光却过分明媚，给两个人身上都包裹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色。
河水流淌而过，水中还带着一点碎冰，显然是才融化不久，隐约有鱼群的影子在水底闪过。
“是春天？”安黛尔伸了个懒腰，会意地问道。
艾希曼牵着她的手，漫步在这样的旷野上：“是我遇见你的春天。”
安黛尔的眼睛微微睁大，她猛地抬头看艾希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但传送很快又开启。
天地之间是一片深深浅浅的蓝色。
天空是绸蓝，倒映在海面上，将海面也染成了混着白色的蓝，远方的海面流动得非常缓慢，近处的海面却已经结了冰，足有房子那么大的巨大冰块们散布在岸边，不远处有山，山上倾泻而下的瀑布也已经凝结成了冰柱，壮美而鬼斧神工。
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素净到了极点。
这是他们现在正在经历的冬天，却又不像是凡尘的冬，但安黛尔知道，这里肯定就是终点了。
虽然没有按顺序，但是他们已经写手走过了春夏秋，而这里，当然是冬。
一抹红色映入安黛尔眼中，在这样的背景色彩下格外醒目，安黛尔侧头去看，这才发现其中一块巨大的冰块上，德拉赫不知何时静静地站在上面。
看到她看过来，德拉赫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冲她挥了挥爪子，然后张开了嘴。
没毛的菲尼从它的口中一飞而出，尖啸一声，天地之间的冰雪仿佛都听到了它的声音，于是凝固的冰川开始融化，冰冻的瀑布重新开始流动，巨大的冰块开始消融，时间凝固的空间重新焕发了生机。
潺潺的流水声，小鸟在树林中叽叽喳喳的叫声，风吹过狂野的声音，玫瑰摇曳身姿的声音，四季的声音像是跨越了时空一起传入了脑海中，而就在这样的目眩神迷中，一直牵着她手的艾希曼突然松开了她。
安黛尔有点惊讶地去看艾希曼，却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在她略微愕然的神色中单膝跪地，然后摸出了一个小盒子，举到了她的面前。
安黛尔的心顿了一拍，然后骤然开始狂跳。
不知何时，圣杯协会的大家一个一个地出现在了他们的周围，一并出现的，还有老公爵和珍妮特公爵夫人，甚至连伊娅修道院的柯洛丝院长都赫然在列。更远一点的地方，一道虚虚的影子隐约勾勒了出来，万魔之母也从魔渊向这里投来了注视的目光。
“我，艾希曼&#183;冯&#183;安努克伦斯。”艾希曼抬头看着她，眼中盛满了温柔和爱恋，语调轻柔却坚定：“在这里，想要问安黛尔小姐。”
“你，愿意嫁给我，成为艾希曼的妻子，安努克伦斯公爵夫人，与我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分享每一个清晨六点的吻，无论前路是荣耀还是深渊，是坦途还是荆棘，都绝不放开对方的手吗？”
“你愿意，与我共度一生吗？”
他的声音飘荡在天地之间，宛如最动听的音符，天地之间的所有声音都不过是他话语的伴奏罢了，安黛尔却蓦得红了眼眶。
泪水很快冲破了她眼眶的束缚，顺着她的脸颊簌簌流了下来，但是她的嘴角却是上扬的，她抬手去擦眼泪，却好似怎么都擦不完。
艾希曼含笑看着她，又打开了手中的小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枚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家徽。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按照我家的传统，求婚的时候原本都应该用戒指的，但是全家最值钱最贵重的那枚戒指早就给你了，所以我只好用家徽来凑合一下了。”
他珍重而温柔道：“安黛尔，我爱你，用我全部的灵魂和肉体爱着你。所以……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安黛尔再也忍不住哽咽，她的声音因为泪水而带了鼻音，但音调却是上扬的。
“我愿意。”她一边啜泣，一边忍不住地笑出声来：“我……我愿意！”
她知道艾希曼或许会事先求婚，但她绝没有想到，他在这段时间这么忙的情况下，还会这么用心地布置了这么多先手。泪眼朦胧中，她看到了所有站在这里的人，当然也看到了远处轻轻鼓掌的万魔之母，她心头的酸涩与幸福之意更盛。
大家听到了安黛尔的答复后，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虽然我在吃狗粮但我也是真的为你们高兴”的表情，有人吹了长长的一声口哨，安黛尔不用回头都知道肯定是老李学长，随即是响彻了整片天地的掌声和欢呼。
艾希曼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眼中也有了一点闪烁之色，但很快就被他敛去，他站起身来，将家徽别在了安黛尔的胸前：“好了，不过你过去是谁，从现在到未来，你就真的是安黛尔&#183;冯&#183;安努克伦斯了。”
然后，他抬手擦了擦安黛尔脸上的眼泪，却发现越擦越多，轻轻叹了口气，俯下身，先是在她眼下亲了一下：“甜的。”
“胡说，眼泪怎么可能是甜的。”安黛尔下意识小声反驳道。
“不信你也尝尝？”艾希曼看着她的眼睛。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目光和欢呼中，艾希曼深深地吻了下去。
天旋地转，人声鼎沸，安黛尔先是略微愕然地眨了眨眼睛，因为所有人都看着而有一丝羞涩，但很快，她就微闭上了双眼，抬手环上了艾希曼的脖子，认真地回应起了他。
远处，万魔之母看着拥吻在一起的两个人，“啧啧”了两声，摇头道：“女儿大了不中留啊。”
她旁边更加虚幻一些的影子也摇了摇头：“孙辈自有孙辈福啊。”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来的。
然后，两个人突然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劲，神色古怪地对视了一眼，万魔之母皱了皱眉头，像是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正准备说什么，旁边虚幻的影子已经先她一步将一根手指按在了她的嘴上：“我觉得……就不必在意这些细节了吧？”
万魔之母没好气地一把把他的手拉下来：“有什么好在意的？我活得久又不是我的错。”
顿了顿，她又伸出一只手指勾了勾旁边人的下颚，声音到底柔软了一点：“你现在这样，也不是你的错。”
“赫卡特……”胡佛的声音骤然低哑下来，两道身影逐渐覆盖在一起，悄然消失在了原地，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第一百四十三章
这场求婚虽然没有大肆向外公开，但也并不算是秘密，安黛尔上课的时候并没有大张旗鼓地把安努克伦斯家的家徽别在身上，不过已经有一小撮贵族出身的同学得到了一些消息，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不太对了。
同时，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些或高或低的议论声会传入她的耳中。
“讲真，我觉得这是本世纪最让人羡慕的订婚消息了吧。以往那些贵族们之间你嫁我我娶你的，总感觉政治联姻的味道未免太浓了一些，但是这一次不一样！”
“这可能就是真爱了吧。要知道，就算是那些子爵男爵家的少爷执意要娶平民女子，都会引起万众瞩目，更别提这次是公爵少爷了，最关键的是，还是最尊贵的四大公爵府之一的安努克伦斯公爵！”
“你们知道安努克伦斯这个姓氏的意识吧？我不用提醒你们的吧？入学考试各个都是通过了的吧？”
“不不不，你们可能还是不太懂，安努克伦斯这个姓氏代表的不仅仅是那份荣耀，更重要的是，这个帝国有多少疆土，有多少财富和力量都属于他们，嫁到他们家的话，也就意味着能够分享这些……我的天，我都不敢想。”
“话说回来，你们见到女主角本人过吗？我听说就是火元素系唯一的那个女生？如果真的是她的话……是真的漂亮！！安努克伦斯少爷真是好眼光，该不会是上学的时候一眼看中了吧？”
“也不太像是，刚开学的时候，我听说那个女生就当了安努克伦斯少爷的粉头，这事儿我们这一级的新生好多都参与了。难道这是女追男的成功范例？卧槽，这样的话是真的有点牛逼啊！墨菲斯少爷我可以！！！”
安黛尔拉低毛绒帽的帽边，不动声色地从这些议论旁边匆匆路过，不由得还有点脸红心跳。
奥尔兰斯学院只有在女神赐福日和帝君登基日等大日子才会休课，安努克伦斯公爵少爷成年礼虽然隆重，但校园里的时光并不会因为他而变缓。成年礼的前一天晚上，安黛尔刚刚请好了第二天上课的所有假，步履匆匆地走过教学楼后人迹罕至的小花园，正准备抄近道去传送阵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微弱的声音。
安黛尔下意识地藏了起来。
冬日的树木稀疏干枯，安黛尔藏在树干后面，还小心地把裙边也收了起来，生怕露出去什么。
她原本以为自己是撞见了什么小情侣亲热场景，于是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离开，结果她刚刚站定，就发现那道声音竟然有点耳熟。
奥尔兰斯学院里，安黛尔不会贸然用魔法神识探知，她悄悄地露出一只眼睛，没想到穿过干枯的树枝，站在小花园的花坛里的，竟然是希薇。
除了希薇之外，还有其他几个看起来趾高气昂的少女。
原本在学院里，大家都穿着校服，看不出来谁的打扮更加张扬一些，但现在到底是冬天，于是不少人都会在校服外面罩上斗篷亦或是大衣，于是不少女孩子们都在这件外搭上下足了功夫，就比如安黛尔这一眼望去，就看到了站在希薇面前的三个女生身上的毛绒斗篷和斗篷边上镶嵌的闪瞎眼的宝石。
安黛尔有点好奇，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再想到系统给自己的任务，她一瞬间发散脑洞，甚至觉得希薇是不是已经解除到了诡术之眼，并且正在用某种能力驱使这些人为自己卖命什么的……
她正在胡思乱想，那边的声音骤然大了几分。
“你不是说你认识安黛尔吗？我们让你去约她出来，你倒是去啊？你这个骗子，你是不是在骗我们？”一个人用指头戳了戳希薇的肩头，用力显然过分大了一些，希薇被戳到向后倒退了一步。
“呵，你别说，她应该真的认识。上次扫雪的时候，那个狗安黛尔偷袭了我，还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能和你这个贱.人有什么关系？你这个私生女，在兰帕德家过得很爽吧？现在休斯叔叔死了，我看还有谁在家里愿意为你多说一句话。”这道声音安黛尔也略微耳熟，再根据她的话一推测，赫然就是扫雪的时候被她雪浇火燎的那个兰帕德家的女孩！
安黛尔因为她话中的信息量而微微皱眉。
休斯死了？
怎么死的？
她的脑海中回忆起了之前自己看过的原主的一生。大约也是因为那一段不知道是记忆还是回溯，但总之太过真实的过去的影响，安黛尔对于这位给过原主真正的温暖和关怀的大叔有着稍微有点复杂的感情。
按照原本的剧情线，这位休斯大叔应该根本没有坚持到奥尔兰斯学院开学，在来到奥尔兰斯之前就死在了城门口，而整个兰帕德家族也不会存活到现在，那件事之后不久，整个家族就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
原本安黛尔以为休斯叔叔活着，希薇也过得看起来不错，兰帕德家族更是没有任何覆灭的风声传出来，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整个故事的剧情线都因为自己不同的选择和艾希曼的到来而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但是此时此刻，她却骤然听到了休斯死亡的消息。
安黛尔的心重重一跳。
虽然她本身与休斯几乎没有交集，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还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有了几分悲切，甚至想要冲出去直接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最关键的是，这一刻，安黛尔有一种突兀的感觉。
就像是因为自己故意的懈怠和逃避而停止了许久的时间重新转起来了。
这段时间，她过得太过安逸也太过幸福了，几乎要忘掉自己是穿越进这个游戏的事情，她沉浸在这样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的幸福中，甚至在很多时候，都觉得自己就是安黛尔，而不是什么穿越过来的西贝货。
只要系统一天不上线提醒她关于主线任务的事情，她就想像个鸵鸟一样继续逃避下去。
而此时此刻，突如其来的休斯的死讯，像是一盆凉水一样当头浇下，将她从这样的如梦似幻中唤醒了过来。
休斯死了，那么兰帕德家族是不是也快要迎来和上次一样的结局了？那希薇的真实身份呢？有被发现吗？
安黛尔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那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三个女生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还说你们都是修道院出来的？现在人家都要嫁给安努克伦斯少爷了，开什么玩笑，少爷怎么可能娶一个这么卑贱的女人？”为首的少女冷笑一声：“都说好了，你把她约出来，让我们教教她到底应该怎么做人，希贝尔这个月在家里就放过你，不给你使绊子。但是既然你没有叫来，这个教训，就落在你身上吧。”
从安黛尔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希薇的脸。
并没有想象中被这样欺凌后的软弱与哭泣，希薇的表情很淡，淡到就像是面前的人说的这些话都与她没有关系，她站在原地，任凭那几个女孩对她推推搡搡。
安黛尔的位阶高一点，一眼就可以看出来那三个欺负希薇的女孩虽然都是魔法师，但是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刚刚摸到中级魔法师的边，而希薇的气息分明比她们深重的多，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到了中级魔法师稳固的地步了。
也就是说，只要希薇愿意，她完全可以以一敌三地将这几个人全部打趴下。
但是希薇没有动手。
虽然这场欺凌看起来是因为希薇没有去叫安黛尔，甚至有一点不想难为昔日的同伴的义气感，但安黛尔却没有什么替希薇出头的想法。
她知道，希薇没有去找她，和义气什么的没有半毛钱的关系，要么是因为希薇根本没有把那两个人的话放在心上，要么是因为希薇不想见到她。
——尤其是那日和碧芮斯公主一起羞辱，并且知道了她和安努克伦斯少爷即将订婚的消息后。亦或者是在休斯叔叔死后，她也感觉到了原主当初的心如死灰的感觉。
但无论哪一种，都和安黛尔没有关系。
她无意再继续看下去，正准备悄悄离开，却有另一道人影匆匆赶了过来，而因为她刚才被休斯死亡的消息震到，发呆的时间太长的原因，并没有注意到这个人的到来。
很明显，那个人已经看见她了。
“安黛尔？你怎么在这里？”对方震惊地看着她，然后再看向已经被三个少女逼得站在了台阶边缘摇摇欲坠的希薇：“你就这么看着希薇被欺负？”
是一个好久都不见的人，安黛尔差点没想起来他的名字，楞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人是和她们一起从伊娅修道院考出来的人，名叫阿诺德，一直都很喜欢希薇，这会儿匆匆赶来八成也是想要来解救希薇的。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其他几个人都向这边看来。
既然藏不住了，安黛尔在心底暗叹了一声自己到底为什么要抄近道，从树后走了出来，拍了拍自己刚才因为靠近树干而蹭到的一点灰尘，神色倦倦：“这是奥尔兰斯学院，如果出了事情，自然有执法小队来，轮不到我出手。我还赶时间，先走了。”
她想走，自然有人不想让她走，听到“安黛尔”这三个字，三个欺负希薇的女生对视一眼，眼中带了惊愕和惊喜，而被安黛尔劈头盖脸用雪水浇过的，名叫希贝尔&#183;兰帕德的女生则是想起了那日被安黛尔的雪与火支配的恐惧，身形踉跄了一下。
另外两个人都飞快地拦住了安黛尔的路，只有希贝尔没有动。
希薇掀起眼皮：“妹妹，你不是想要我找她来吗？她在那儿了，你怎么还不过去？”
希贝尔翕动了几下嘴唇，到底还是放不下面子，一跺脚，咬着牙冲向了两个女生那边。
希薇侧脸看过来，脸上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一百四十四章
被这样拦住了路，想要直接走是不太好走了，安黛尔叹了口气的同时，压住眉间呼之欲出的烦躁和不耐烦。
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希薇脸上的表情，心底微一顿，迅速回忆了一下自己过去这段时间都行踪，然后发现自己在这个时间段路过这个小花园的概率非常之高。
换句话说，希薇绝对就是在这里等着她的，她在赌她今天会不会路过，而刚才希薇被欺凌的一幕，定然也是希薇想要她看见的。
她被欺凌的事情应该是真的，但是希薇算计她，也是真的。
只是，就算她看见又能怎么样呢？拦住她们不让她们这样吗？还是希薇希望她能为她出头？
安黛尔觉得可能都不是。希薇不是傻子，之前的事情已经闹得很僵了，希薇不可能抱着这样的期待，更何况，希薇应该知道自己一眼就能看穿她身上的魔法等级。
推测到最后，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性。她大约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拖住自己而已。
无论是因为什么，被人用手段留在这里，心情都不会太好。
所以就算这三个女生拦住了她的路，她不但不想出手让她们让开，甚至想要反其道而行之。
于是她按耐下心头莫名的烦躁，脸上露出了一抹得体的笑容：“哎呀，这不是希贝尔吗？我昨天在旁边看到啦，你的水系魔法用的越来越好啦，你的这两位朋友是哪个小队的呀？哇，这件披肩也真的好漂亮哦，希贝尔可以给我介绍你的朋友吗？”
——天知道她刚刚才知道这个兰帕德家的女生的名字叫什么。
希贝尔被突然点名，不由自主地恶意揣测了安黛尔的话，正准备怼回去，抬头却看到了安黛尔的目光。
和她想的似乎不太一样。
没有她以为的讽刺和讥笑，反而是带了一点暗示的温和笑容，看到希贝尔似乎有所觉，安黛尔的眼神更是带了几分鼓励。
希贝尔当然知道以安黛尔的魔法水平，自己和两个小伙伴加起来肯定也不是她的对手，她咬了咬牙，直觉事情可能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干脆顶着所有人有点诧异的目光介绍了一圈。
“这是玛拉，玛拉&#183;贾尔斯，她是多琳&#183;加里。”希贝尔道：“我们都是水魔法系的。”
多亏了这几天的礼仪课，安黛尔也算是背会了整个奥尔兰斯的贵族姓氏，所以一听就知道这两个人的姓氏都是带着爵位的，只是希贝尔把其中表示贵族的中间姓“冯”去掉了而已。不过去掉也是常规操作了，贵族们之间大概都有一种“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也不必懂”的奇异傲气。
安黛尔的眼中带着“认识新朋友了好高兴哦”的神采飞扬：“玛拉的斗篷好漂亮啊，刚才我就看见了，对对，就是这颗宝石，简直是点睛之笔。多琳的胸针也是，是拍卖会上拍到的吧？真是漂亮！”
女孩子之间嘛，聊天太简单了，夸就对了。
多琳和玛拉有点懵逼，她们其实也不是真的喜欢艾希曼，艾希曼虽然完美又是所有人的梦中情人，她们的家庭也能够让她们在每次宫宴的时候占有一席之地，但和安努克伦斯公爵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过遥远了。
所以大家平时说归说玩笑归玩笑，但是没有谁心里真的觉得自己能和安努克伦斯家的少爷有什么沾染，充其量能和旁支的少爷们发展发展感情。
这样一来，安黛尔的“上位”在她们眼中就显得格外刺眼了起来。
她们这些贵族都不敢肖想，你一个平民，是怎么做到的？你……你怎么敢？！
——让希薇叫安黛尔来，自然是出于以上的不甘和愤怒，想要给安黛尔一个教训。
结果万万没想到安黛尔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被这么一夸，面前的少女表情柔和又真诚，美艳动人还很可爱，一点都不像那些时时刻刻都傲慢自恋端着架子的贵族女生们！
她……她不是已经攀上高枝了吗？为什么对她们还是这么温柔又夸赞？这和她们想好的剧本是真的有点不太一样！
多琳和玛拉都有点晕晕乎乎的，心想呜呜呜这可真是难怪呢，自己一个女生都受不了！更别说别人了！
强烈的反差感让三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安黛尔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希贝尔的肩膀：“明天扫雪我就不来了哦，你们要加油。”
然后，她擦身而过，并没有换一条路线，而是悄然松开了捏着的指尖，她刚才捏了一个放大情绪的幻术法诀，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效果。她不想在这些被希薇当出头鸟的贵族女孩子们身上浪费时间，但有些事情，也许真的需要和希薇谈一谈了。
于是直接向着希薇的方向走去。
阿诺德站在希薇旁边，一脸戒备地看着她。
阿诺德至今还记得安黛尔在修道院的时候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她沉默、自卑又狠厉，他也见过所有人排挤她的样子，也正是希薇在所有人都欺负安黛尔、甚至连一口饭都不留给她的时候，总是偷偷地留一块面包给她的事情被阿诺德看到了，所以阿诺德才被希薇打动的。
他以为奥尔兰斯学院的学习生活应当是美好的，希薇从小就受人喜欢，他也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不存在不喜欢的希薇的人，然而这里……似乎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希薇开始慢慢失去了身上原本的活力和光芒，他看到她努力地想要融入这里，也清楚地看到了这里对她的排斥。
反而是这个在修道院里貌不惊人，处处被排挤的安黛尔，一步一步地在这里立稳了脚跟，甚至还和帝国最尊贵之一的安努克伦斯少爷搭上了关系，如果小道消息没错的话，她和他眼看竟然……要订婚了？
阿诺德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看着安黛尔的眼神更是一片复杂。
安黛尔却根本没有在意阿诺德的心情，她大概扫了一眼，看到阿诺德的魔法回路点亮了二十条，在新生里面，尤其是在平民新生里面，这个速度应该算是非常快的了，毕竟贵族新生们的家里多少都会有点填补魔法回路的秘方，但是平民一穷二白，除了努力什么都没有。
他或许和原剧情一样，一直都是希薇身边最忠诚的骑士，但是那又和安黛尔有什么关系呢？
安黛尔将目光投向了希薇，单刀直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样近距离的对视，安黛尔才清楚地看到了希薇的样子。
她依然是娇嫩的，她的美丽和自己不是同一种，她依然有着那张男生很难拒绝的、清纯又圣洁的脸颊，碧眼黑发，她的黑发已经长到了腰际。她本就是风元素系的，自然不会有寒风将她的头发吹拂地乱七八糟。
但她的气质却并不那么高洁了。
安黛尔凝神看着她，希薇的脸上却突然有了一个笑容：“恭喜你啊，安黛尔。”
她的笑容有点虚幻，似乎也有几分真心，却又似乎没有，安黛尔无从分辨，只点了点头，心头烦躁的感觉却越来越盛：“还有别的事情吗？”
希薇眸色沉沉，不答反问道：“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安黛尔直觉是陷阱，但她又不怎么害怕陷阱，再加上到底头上悬挂着一个任务，所以她干脆利索地开口道：“你为什么会成为碧芮斯公主的侍女？”
不知道为什么，安黛尔从希薇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就像是她在等着这个问题一样。希薇勾了勾嘴角，声音带了一点诡异：“因为是任务啊。”
安黛尔心底一动，紧紧盯着她：“什么任务？”
希薇却不肯再说了，她抬手挽上阿诺德的臂弯，略微有点古怪地转动了一下眼珠：“明天……祝福你。”
她和阿诺德的身影一起消失在了视线里，安黛尔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小花园里，心头的烦躁过了许久才散去了一点。
冷风倒灌而来，掀起了她的头发，天空中有黑色的鸟盘桓，最后降落在枯树枝上，冬日特有的干枯而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
安黛尔的心里却在不断地思考希薇的话和希薇刚才的样子。
为什么和碧芮斯公主在一起是任务？什么任务？谁给她的任务？实训任务部吗？
还有，她和希薇的关系有好到她专门来祝福自己吗？没有吧？
明天……明天就是艾希曼的成人典礼了！
安黛尔眸色略沉，飞快地抽出了学生卡，先是给老李学长发了一条自己马上要过去的信息，得到对方还在的信息，这步履飞快地向着传送阵的方向走去。
进入传送阵前，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冬日总是天黑得很早，但此时此刻还不算太晚，无论希薇这一趟到底是什么意思，她都还来得及去查清楚。

第一百四十五章
老李飞快地抽调了最近所有的任务，并且将过去一年的也不放心地全部总览了一遍，能够做到实训任务部的部长，老李最厉害的地方自然是数据分析和记忆力，不出一会儿就查调了所有的数据。
“和皇室有关系的任务也不是没有，确实有一个任务是给碧芮斯公主做保镖。这是一个B级任务，接任务的人根据保密原则我不能告诉你，但是可以告诉你这个任务已经有四个多月了，而且是长期任务。”老李学长举着卡片。
保密原则这是每个任务都有的，安黛尔不至于为难老李学长，而且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非常明显了，就差直接说“对没错，她接了这个任务”了。
安黛尔离开实训任务部，然后向着魔法等级突破实验室冲去，又在实验里想尽办法查阅到了希薇魔法能力突破的时机和真正的等级。
她没有忘记，之前在德尼渔村的时候，曾经推测大量不知所踪的储魔珠，兴许就是整个亚兰蒂斯家族收购来为了希薇突破用的。
她翻阅着记录，然后眼神微微一缩。
记录本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希薇，大魔法师，风系。
突破时间，八月十八日。
安黛尔猛地合上了记录，快步向外走去。
八月十八日的时候，她和艾希曼还在联邦，不知道这个消息很正常。后来，她也没有关注过希薇，毕竟自己学习任务太紧了，无暇关注其他人。
至于艾希曼，学院的魔法等级记录当然会过他的眼，但是大魔法师这个等级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虽然作为新生来说也算是天赋迥异，甚至似乎存在着一些异常，但对于艾希曼本身来说，或许还不至于让他特别注意。
亦或者这件事情的调查结果他已经看过了，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毕竟她没有专门和他提过希薇的事情。
安黛尔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后悔，如果她早点告诉艾希曼的话，兴许更早的时候，她就能发现一些端倪。
但是事到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安黛尔走进传送阵，再坐上马车，揣着一肚子的心事到了公爵府。
这是典礼的前一天，整个大殿已经全部都布置完毕，廊柱流光溢彩，地面光彩可鉴，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做最后的准备工作，公爵府的八位管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仆从们四处检查，想必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大家都已经对安黛尔很面熟了，也知道她和自家少爷的关系，自然是笑脸相迎，安黛尔拦住了其中一位管家，问了一句艾希曼的去向，管家连忙答道：“少爷一小时后会来做最后一次排练，现在的话，我也说不好，或许还在局里忙碌。”
安黛尔面带微笑：“好的，你先去忙吧。”
等到管家离开，安黛尔一个人站在了大殿的侧面。
她向前走了两步，随便坐在了后排的来宾椅子上，靠在椅背，然后深吸一口气，骤然放开了自己的神识！
公爵府的仆人们也大多不是等闲之辈，当时艾希曼的神识还不怎么稳的时候，曾经在府里让不少普通人都受过伤，所以珍妮特公爵夫人干脆换了一批人来，所以安黛尔这一扫之下，大部分都感觉到了，却也并未倒下。
安黛尔找的不是人，是气息。
她此时此刻的神识已经强大到可以覆盖这栋建筑的每一寸了，她闭着眼睛，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地扫了过去。这件事情非常耗费心神，不多时，她的额头就出了汗，但她似无所觉，而是继续认认真真地探查着。
明天所有的行程都是在公爵府里，如果要布下先手的话，她现在肯定能看出来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推移，安黛尔骤然收敛了心神，整个人像是泡沫一样消失在了原地，下一瞬间，她就出现在了窗台上的一盆花旁边！
一朵黑色的，眼熟的花朵，正在花盆里静静与她对视。
是在联邦的时候见到过的，生长在玛希姐姐家门口的黑色花朵。
安黛尔抬起手，一缕爆裂的火焰从她的掌心喷涌而出，瞬间就将那朵花燃烧殆尽，甚至连灰尘都没有留下。
她的背后，目睹了这一幕的、负责这片区域的管家惊慌失措地赶了过来。
“还有哪里有这种黑色的花？”安黛尔连花盆都没有留下，同时用神识更加仔细地扫了一圈这片区域：“这花的来历，是谁送来的，都查清楚，现在，立刻，马上。”
管家皱了皱眉，到底有点不服她命令的口气，正准备说什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还不快去？”
艾希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安黛尔紧绷的神经在看到他的瞬间，悄然放松了下来，但是很快，她的眼中就带了更多的担忧。她不想在他这么重要的典礼前夜因为这样的事情扰乱他的心神，但上一次隐瞒了希薇的事情后造成了如今的局面，所以思虑片刻，安黛尔还是原原本本地将今天见到了希薇的事情说了一下，只是略去了关于自己的“任务”相关信息。
“所以这破花到底是瘟疫之痕还是诡术之眼的象征？”安黛尔拧着眉：“这俩邪神一天到晚没事干，我怀疑祂们这是针对你！”
艾希曼听完，看到她一脸苦恼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辛苦你了。”
安黛尔被揉了个鸡窝头出来，她心里的那股急躁又冒了上来，她猛地捂住头不让他再动：“别碰我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楞了一下。
“看来是诡术之眼。”艾希曼没有松开手，他的手依然放在安黛尔的头上：“让我看看。”
安黛尔有点茫然地看着他弯下腰，用他的额头顶住了自己的。那双漂亮湛蓝的眼睛近在咫尺，冲她温柔耐心地笑了笑，下一秒，安黛尔就感觉一道神识蛮横地进入了她的脑中。
那道神识窜过全身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刹那间便将她全身都过了一遍，然后又收了回来。
等到艾希曼的神识离开的时候，安黛尔觉得自己心头一松，之前一直淡淡萦绕的烦躁感也突然消失了。
“你说的那个人，是叫希薇&#183;兰帕德吗？”艾希曼皱了皱眉，他侧头，对着身后的人说：“去查一下这个人。”
安黛尔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异端审判局的其他成员，听到他的话后，那个人的身影顿时凭空消失，显然是传送走了。
“我被污染了吗？”安黛尔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忙了半天，我还是得靠你的帮助来……”
艾希曼却用一只手指抵住了她的唇，让她接下来的话没有继续说出来：“不要这么说，永远不要否定自己，安黛尔。对方到底是神祗，在面对神祗的时候，我们永远要保持足够的警惕。”
安黛尔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艾希曼将她眉心的一点愁绪揉散，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然后顺着长廊向着大殿走去。
此刻几乎所有人的人手都被抽调去查黑色花的事情了，这一路走来反而寂静无声，艾希曼的声音缓缓响起：“本来打算一会儿试完礼服再告诉你的，但是既然你已经自己觉察了这么多，那么现在说了也无妨。”
安黛尔疑惑地抬头看着他。
“历次安努克伦斯公爵继任的时候，公爵本人都是诱饵。”艾希曼的声音里带着冷清：“这是机密，却也并不是非常机密。”
他们之前所站的位置距离大厅并不远，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大厅里。
巨大的柱子撑起了整个空间，高高的穹顶上是繁复的浮雕，每一根柱子上都有着不同的巨大塑像，那些都是安努克伦斯家族历任公爵中最卓越的人的塑像，除此之外，玫瑰花窗上还画着安努克伦斯家族猎魔的光辉事迹，其中有不少都可以被称为“历史”，甚至被写入了大陆传唱的史诗中。
授封高台的一侧，唱诗班正在进行最后的排练，空灵圣洁的歌声回档在整个空间里，管风琴同一时间响起，一片堪称壮丽的宏大中，艾希曼的声音却没有被这些声音压制，直接传入了安黛尔的脑中。
“任何一个非常非常古老的世家，都有着很多故事。这些故事形形色色，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由仇恨构成的。”艾希曼单手指向一扇玻璃花窗：“约瑟尔先祖从如今已经灭亡了的魔狼一族手中夺来了魔狼之母的獠牙，并且用这颗獠牙打造了世界上最锋利的武器，效忠于当时的帝君麾下。魔狼一族如果不灭亡的话，这边是世世代代的仇恨。”
“梅瑞狄斯先祖亲手覆灭了峡谷彼方——也就是先祖联邦——的一处信奉邪教的邪恶政权，他们邪恶到用人的头骨做酒碗，自愿用自己的躯体给邪神做实验，一个个都变成了半人半魔的样子，还随即厮杀无辜的路人。梅瑞狄斯先祖将他们杀了个干净，他对于人类来说自然是英雄，但对于这位邪神呢？”
……
他随便挑了几幅画，寥寥数语便勾勒出了一个又一个血与爱、仇恨与希望的故事来，安黛尔也慢慢懂了他所说的意思。
“安努克伦斯家族向来并不招摇，最招摇的时刻兴许就是此刻了，那么最好的时机自然也是此刻。帝君帝后和其他所有的贵族都会列席，即使防范程度做到了最高，却也总不可能面面俱到。”艾希曼眼神微敛，笑容却是轻松的：“所以明天，轮到我来当这个诱饵了。到时候，很多势力都会浮出水面，你不用太担心，无论是府里，局里，还是皇室，都对此做了十分充分的应对后手。”
“典礼是不会被打断的，只是这一日注定会流血。贝克管家的清洁小队明天的主要任务就是将这些血迹尽快清理掉。”
圣歌正好到了最高扬的部分，安黛尔有点听不清歌词，但音乐听到了“女神”、“怜悯”和“神赐”等词汇，她抬头看着语气轻松地说着自己是诱饵的艾希曼，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知道明天会有层层护卫，会有皇家最精锐的护卫队，还会额外请求日冕女神降下赐福，将一切黑暗的生物都照耀到无处遁影，但也知道，明天还会有更多的未知。
“明天……一点会顺利的！”安黛尔认真说道，她的眼底闪烁着坚定之色：“既然你都做了诱饵，那上钩的鱼，我都会一网打尽的。”
艾希曼似乎有点诧异她在听自己讲了这么多以后，还如此坚定地说这样的话，但下一秒，他又觉得，这就是安黛尔所应该会有的反应。
于是他微微笑了起来，轻轻捏了捏安黛尔的手：“好啊。”
她或许还不足够强大，但也早已不是那个从伊娅修道院里走出来的少女了。
无论是否可以，她都想试试，自己是否能够握刀为自己心爱的人杀出一条坦途。

第一百四十六章
清晨的第一缕光线投落的时候，所有看到这缕光线的人都意识到了，今天会是一个非常罕见的冬日晴天。
公爵府的灯彻夜未熄灭，此刻更是启动了晴天方案，紧罗密布地开始调节整个大厅的亮度，确保光线维持在一个庄严又舒适的状态。
艾希曼和安黛尔也都起得很早，两个人虽然被安排在不同的房间里，但却保持了几乎同步的作息。
安黛尔本以为自己前一天晚上会睡不着，却不料竟然是难得的一夜无梦，她坐在镜子面前，看着阿芙拉学姐指挥着一众化妆师开始在她脸上涂涂抹抹。
化妆师一号认真诚恳：“安黛尔小姐的眼角上挑，我们要往下压一压，这种场合要庄重……”
“不压！”阿芙拉学姐飞快地打断她：“我们要做的是在她原有的基础上，让她更光彩照人，而不是让她变一个人！”
帝国的大众审美自然是要向着圣洁，纯净和温和的方向，但是安黛尔的长相和这三个词都丝毫搭不上边，所以化妆师一号才有这样的提议。听到阿芙拉学姐的话，几位化妆师都有点惶惶不安地对视了一眼，拿不定主意地看向了安黛尔。
安黛尔当然是无条件信任阿芙拉学姐的审美的：“都听她的。”
于是她原本就美艳的面容被勾勒得更加夺目，她眉目如画，一眼望过来，媚眼如丝，却又因为高洁的气质而中和。经过这段时间，她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一些了，堪堪到了背部，阿芙拉学姐干脆将她的头发全部挽了起来，只留了几缕碎发垂落下来，再在上面罩了白色的轻纱装饰，最后用璀璨的钻石发夹固定，露出了她光洁如天鹅般的脖颈。
做好妆发，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安黛尔换上礼服，再走出来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被她的丽色震撼到了。
她的礼服是纯白的，层层叠叠的轻纱缭绕上去，整个裙摆就像是柔软蓬松的云彩，而云彩中则是有着星星点点璀璨的宝石，随着她轻微摆动的身姿，折射出惊心动魄的光芒。
裙摆向上，她的腰肢盈盈不堪一握，却恰好凸显出了她的曲线，细细的钻石链子垂在她的双臂上，在莹白皮肤的映衬下，更是美得惊心动魄。
阿芙拉走上前，又为她带上了与她手上的戒指同样质地的绿宝石项链和耳坠，然后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旁边的人把鞋子拿过来。
原本还为镜子中自己的姿容陶醉的安黛尔在看到高跟鞋的同时，瞬间就萎了。
她是知道自己和艾希曼的身高差距啦！但是真的有必要穿这种十五厘米的高跟鞋吗！！
虽然这双高跟鞋是真的漂亮极了，碎钻布满了整个鞋面，仿佛最脆弱却也是最美丽的水晶鞋，甚至连鞋跟都是用一整块钻石打磨成的透明鞋跟，简直像是穷尽了对于奢华的所有想象。
但是这个高度！！和踩高跷有什么区别！！
虽然并不是现在才知道自己要穿高跟鞋的，但是安黛尔还是皱了皱脸，表情抗拒。
阿芙拉冲她比了一个不容拒绝的表情：“虽然距离典礼开始还有一会儿，但是一会儿艾希曼就来了。”
距离典礼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在此之前，安黛尔要先跟着艾希曼去小会客厅见一见那些帝国最重要的权贵们。
安黛尔犹豫半晌，想到自己一会儿要去第一次面见帝君陛下了，而且大概率那几位公主也会在场，咬咬牙，还是蹬上了自己的高跟鞋。
“阿芙拉学姐，你看看我。”安黛尔摇晃了一下，才重新站稳。
阿芙拉学姐带着微笑：“怎么了？到处都很完美啊，安黛尔今天就是世界上最美的女孩子。”
安黛尔深吸一口气，她扯了扯裙子，气势汹汹：“这是我的战袍。高跟鞋也不是高跟鞋，是我的战鞋。这么想想，十五厘米算什么！”
阿芙拉被她逗笑，又觉得她说得十分有道理：“你说的没错，有这个心态就很稳。公主算什么，穿上战袍的安黛尔所向披靡！”
两个人说笑了一会儿，安黛尔在房间里走了几步以后，发现十五厘米的高跟鞋虽然确实不如自己平时的鞋子舒适，但兴许是因为专门定制的，却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艰难，不一会儿就算是掌握了行走技巧，勉强算得上是能够健步如飞了。
不久，门被礼貌地扣了三下，出声的是艾希曼身边的侍从：“请问安黛尔小姐准备好了吗？”
阿芙拉看向安黛尔，安黛尔点了点头，于是两名侍女一左一右上前，一起拉开了她面前的大门。
艾希曼正站在门口，手里握着异端审判局的权杖，抬头向她看来。
黑丝绒礼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比平时还要挺拔一些，他穿的是非常复古的老牌贵族礼服，袖口和领口都有繁复的花边翻出。他的腿上则是一双几乎到了膝盖之上的黑色长靴，平时安黛尔吐槽过许多次，觉得历史课本上的这种贵族长靴实在是太过浮夸，但是今天在艾希曼身上，她却是一个字都挑不出来。
他太过英俊，太过耀眼，安黛尔心中隐秘的欢喜慢慢放大，她笑意盎然地看着他，心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个想法。
他是我的了。
不知是谁一把将背后微微遮住光线的纱帘一把拉开，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斜下来，打在了安黛尔身上。她就这样站在盛大的光芒中看向艾希曼，巧笑倩兮，却又美艳不可方物。
艾希曼骤然向前两步，融入了那片盛大的光线中，向着安黛尔支起胳膊。
安黛尔挽上他的臂弯，两个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喜悦和对对方的欣赏。
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两个发光体一般，谁都不会遮掩谁的光彩，他们只会为彼此的光芒而更加明亮。
走过长廊，会客室距离这里并不远，艾希曼低声告诉了她此时此刻公爵府所有守卫力量的分部，以及皇室方面的安排，安黛尔认真记了下来，然后调整到了最完美的笑容表情。
说是小会客室，但是面前被拉开的大门后，分明是比那日家宴的会客室还要更加更大更瑰丽的房间，艾希曼带着她穿过了一众华服盛装，然后停在了主座沙发面前。
安黛尔没有抬头，但已经知道自己面前坐着的就是整个雅诺斯基帝国的帝君，苏叶特陛下。她没有着急抬头打量，而是沉稳地按照礼仪课所学，跟着艾希曼行了一个完美的礼。
“免礼。”庄严而冷淡的声音从面前的沙发上传来。
安黛尔这才抬头看去。
苏叶特帝君穿着深紫色的华贵礼服，年龄并不如安黛尔想象的那般大，看上去不过五十左右的样子，甚至也只有两鬓有隐约的雪色，整个人看上去威严而健硕。
安黛尔看向他的时候，正好迎上了帝君陛下带着打量的锐利目光，他久居上位，这样的一道目光看过来，刹那间仿佛能够看透安黛尔的一切。
但安黛尔并没有被他的眼神吓到，而是不卑不亢地挺直背脊站在原地，接受他眼神的洗礼。
苏叶特神色淡淡地收回目光，看不出什么情绪，然后才看向了艾希曼：“真不要公主？”
随着他的问题，安黛尔这才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发现除了那日的碧芮斯公主之外，还有另外三位适龄的公主仪态万千地坐在一旁，而她们看向艾希曼的目光里，都带着仰慕和憧憬。
艾希曼礼貌回绝：“承蒙帝君厚爱，但是不必了。”
苏叶特帝君再接再厉：“其他这些贵女们呢？”
安黛尔微微侧头，余光看到了在旁边排排坐着的，因为帝君的话而产生了一丝希望，不由自主地向前倾身的华服贵女们。
这场面，简直像是选妃。
安黛尔在心底默默腹诽了一句。
艾希曼依然带着笑容：“也不必了。”
苏叶特帝君的表情依然淡淡，并不因为艾希曼的拒绝而产生多余的情绪，但是他微微向后靠了一下的同时，一道凌厉的剑光就在安黛尔的面前骤然亮了起来！
那道剑光实在是太快，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甚至连惊呼都还没来得及发出，那道剑光却又停在了安黛尔面前。
她散落下来的碎发被剑风吹拂得零乱，甚至连挽起来的头发也微乱，雪亮的长剑停留在她额前一寸的位置，少女却纹丝不动，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脸上毫无半分惧色。
这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才响了起来。安黛尔抬起一只手，在那柄剑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响声：“让让。”
“不错。”苏叶特帝君这才重新看向安黛尔：“倒是有几分胆色。”
长剑出自苏叶特帝君的暗卫，随着苏叶特帝君的称赞，那柄剑也被收了回去。不少人都松了口气，更有许多人因此对安黛尔另眼相看了几分，心想这个女孩子倒是除了姿容绝世之外，确实有几分过人之处。能够得到苏叶特帝君这样的称赞，以后倒也可以站稳一点脚跟……
安黛尔就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苏叶特帝君，然后，她移开视线，突然抬手从艾希曼手里抽出了异端审判局的权杖里藏着的那柄剑，身形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空气中传来了金石相交的声音，剑与剑交错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房间，原本已经遁去了身形的暗卫被一柄剑架在了脖子上，安黛尔单手持剑，冷笑一声：“本想也夸夸你，现在看来，似乎没有必要礼尚往来。”
她的声音里全是轻蔑，然后，她干脆利索地抽回剑，踩着高跟鞋，仪态万千地走回了艾希曼身边，看也不看就准确无误地将剑插/回了剑鞘。
这一次，全屋的寂静到针落可闻。
她出手太狠又太快，纵使许多贵女也都是奥尔兰斯学院的学生，甚至课后也还有请专门的魔法老师来指导，不乏境界不俗之辈，但任谁都看得出，她这一剑中的果决与杀气，绝对是见过血的！
这还不是关键是，关键在于，安努克伦斯公爵手中那柄象征着异端审判局权柄的剑，就被她这样随随便便抽去用了？看起来安努克伦斯公爵甚至没有任何不悦的样子？！
不少之前还有一点别的想法的贵族们顿时收敛了自己之前的想法。
更何况，刚才那句话，看似是安黛尔在对那位暗卫说，但实际上，谁都知道，安黛尔那句话实际上是对谁说的。
她对着苏叶特帝君重新行了一礼，然后抬手拢了拢自己的头发，冲着周围嫣然一笑：“头发似乎有点乱了，我去重新整理一下。失礼了，先告退了。”
这个时候，大家似乎才注意到她被挽起来的头发似乎真的有点乱了，但这却丝毫不损她的美貌，她依然是那样的明艳动人，随着她的向前，有碎钻留在了地上，蜿蜒一地，纵使是见惯了奢华的贵女们也不由得在心中为之咋舌。
言罢，安黛尔冲着艾希曼微微一笑：“典礼开始前我会到的。”
艾希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不等其他人反应，安黛尔已经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房间的门重新合并，艾希曼不慌不忙地坐在了属于主人的位置上，三言两语就挑起了所有人交谈的欲/望。
小会客室里的气氛重新活跃了起来，而典礼在半个小时以后就要开始，艾希曼只在会客室里停留了很短一会儿，就重新走了出来，去后台做最后的准备了。
而安黛尔在走出小会客室后，就俯身将裙摆掀起来，在膝盖偏上的位置用早就准备好的丝带绑了个结，随即，她的步伐明显变大，行走的速度更是越来越快。
“克拉克。”她轻声道。
之前一直蹲在戒指里待命的克拉克在被她取出来的瞬间就变成了镰刀形态，少女穿着最华丽如梦的白纱，手持比她本人还要更加巨大的镰刀，踩着高跟鞋，如履平地一般飞奔起来。
原本零乱的发型被她毫不犹豫地抬手卸下了所有的发卡，半长发倾斜下来，在她背后迎风铺散开来，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随即出现在了公爵府明明已经禁空了的高处，眯眼看向了下方。
整个公爵府都是一片欣欣向荣，公爵府门口有络绎不绝的马车源源进入，几位管家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诸位的入场，安黛尔的神识骤然张开，她闭眼感受了片刻，然后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了眼睛。
艾希曼说得没有错，果然有污秽邪恶的气息随着滚滚人群混入了这里。
安黛尔看向偏殿的方向，眯了眯眼睛。
她的身形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镰刀的刀尖上已经带了血！

第一百四十七章
侧殿斩杀完毕后，她抽出学生卡，低声道：“西一楼发现目标，已清除。”
短暂的嘈杂后，雪莱学长的声音传来：“冬一楼清理完毕。”
之后是爱蜜莉雅学姐、柏西学长等人分别的通讯，随即，老李学长的声音不甚清晰地传来：“西四楼有动静。”
安黛尔点头：“收到，我去。”
她的身形态度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公爵府西四楼的位置了。
公爵府实在是太大了，这样隆重的庆典，也会邀请一些平民来观礼，与此同时，为了筹备，仅仅是公爵府的人是不够的，还请了各个爵府的帮手，而这些人中，自然未免鱼龙混杂。
安黛尔平素里还没觉得，今日这样一路腥风血雨地杀下来，才发现竟然有这么多的人想要动手脚。一开始的时候，安黛尔还会问一句对方的来源，亦或是在尸体上找一找证据，但到了后来，她找到的证据太多，不同的花纹也太多，甚至无从分辨对方究竟真的是来自此方，还是别处。
甚至除了人类之外，还有其他更多的、只在书本里见到的种族，形形色色的敌人当前，各色的血液飞溅，镰刀在半空中挥舞出残影，魔法的色彩不断地在各个黑暗隐秘的角落里亮起。
老李学长疑惑道：“奇怪了，有人见到魔族的身影了吗？没道理魔族不来的啊？我还专门准备了猎魔爆弹来着？”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惊异了起来，只有安黛尔弯了弯唇角，什么都没说，一边闪身躲过对面的攻击，反手一镰刀，直接带走了三个人头，一边心想这要是真的有魔族，岂不是给自己这个半吊子魔族公主面子。
一想到表面上懒洋洋的万魔之母说不定为了这事儿下了命令，安黛尔的脸上就忍不住地露出了微笑。
就在这样的杀戮中，公爵府的上空响起了钟声。
十八岁成年承爵，钟声便要响十八声。
雄浑的钟声响彻天地，安黛尔在最后一声钟声落下的时候，抖落了镰刀上的血：“好像快要到我出场的时间了？”
老李看了看点：“是的，全体都有，公爵府门口集合。”
但他这句话刚刚开口，他的信号探测仪就冒出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声音之大，所有人都投过学生卡听见了。
安黛尔叹了口气，肉眼可见又一批潜入者：“杀完再去也不迟。”
“那就速战速决。”老李学长关闭了通讯。
大殿里，艾希曼一步步登上高台，从老公爵的手里接过了属于安努克伦斯公爵的徽章，郑重地别在了胸前，在礼乐声中走完整个交接仪式，并且在家谱上，在他的名字后面画上了属于公爵的标志。
整个大殿金碧辉煌，阳光透过玫瑰花窗，给殿内投下了梦幻般的色彩，圣歌和掌声中，艾希曼在高台上向着老公爵和帝君帝后行礼，最后再接受所有人的恭贺。
这些步骤结束后，就到了安黛尔应该出场的时间了。
按照程序，安黛尔此刻应该在大殿门口等待，等到音乐声响起，大殿的门便会缓缓打开，然后她要从红毯的这一边走向门内，等着艾希曼从另一边走过来，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向礼台。
艾希曼从高台上走了下来，看向紧闭的殿门，静待那一刻的来临。
而此时此刻，门口的所有人都很慌张，阿芙拉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到左边，不断地和老李学长确定情况：“马上要开始了，你们人呢？”
老李学长：“快了快了，在路上了！”
阿芙拉学姐：“我信你个鬼，上次你这么说完以后过了足足一小时才来。你就直说吧，一分钟之内能解决吗？”
老李学长：“努努力，我努努力！”
阿芙拉还想说什么，老李已经“咔嚓”一声切断了通讯，阿芙拉气得跺了跺脚。
旁边的女礼官看起来比她还紧张又焦急，连着来问了她三四次，不解道：“这种时刻，她还能去哪里？难道是后悔了？”
“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就是……有点……急事……”阿芙拉也不好直说。
扫除这一天来公爵府窥探和想要借机捣乱的势力，这本就是圣杯协会要做的事情之一，异端审判局负责扫荡外围，圣杯协会负责内圈，势必将所有一切的黑暗都扫平。
这件事情，无需与女礼官说明。
只是此时此刻，殿内已经在一片寂静后，悄然响起了第一个音符。
阿芙拉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上前去看一眼，但她坐镇这里，战力又不如安黛尔，就算去了也没有用。
大殿的门缓缓打开，殿内的所有人都向着门口投来了期待的目光，然而殿门之外空空如也，只有空荡荡的阳光照进来，铺满了门前的路。
歌声未乱，宾客们却小声哗然起来，好奇有之，贵族们更是觉得这位平民少女不懂礼数，竟然在这种重要的场合玩失踪。
议论纷纷中，艾希曼的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他的唇角带着微笑，像是丝毫不以为意一般，按照计划向着空无一人的殿外走去。
坐在高台上的老公爵也有点摸不准情况，小声问道：“珍妮特，这是什么情况？”
珍妮特公爵夫人神色镇定：“我听艾希曼说过了，说是去杀人，可能耽误了一会儿，不打紧。”
老公爵的脸上连一丝诧异的表情都没有，他闻言顿时放下心来：“哦，原来是这样啊，那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吧。”
背后的侍者：……？？？
我听到了什么？？
杀人？？杀什么人？？？
而且什么叫不打紧，什么叫等会儿就等会儿？！
二位你们是不是太镇定了！！！
侍从心中崩溃的吐槽没有人听得见，老公爵恢复了老神在在的表情，珍妮特公爵夫人也丝毫没有愠怒的意思。
圣歌几乎到了尾声，艾希曼也缓步快要走到了红毯的尽头，门口却始终空空荡荡。
议论声越来越大，圣歌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几乎同时，一道身影骤然从天而降。
穿着白纱的少女还没来得及将挽起的白纱放下来，十五厘米的高跟鞋将她的腿勾勒得又长又直，她的头发并不像是殿内的所有其他人一样工整，而是随意地披散下来，显得生机勃勃，而更为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巨大黑色镰刀。
就在她从半空中跳落下来的同时，她身后也有几道身影一并出现，眼尖的人立马看出来，那都是帝国最顶尖的几家贵族家最优秀的后裔！
而这些人与这位平民少女同时出现，无疑是在做她的后盾，更代表了这几个家族对于她的认可和支持。
白纱如梦一般散开在空中，少女落地的时候身体微微下沉，于是白纱便飘了起来，她落地的瞬间，手中的巨大镰刀突然变成了一柄黑伞，撑开在了她的头顶。
有血色沸沸扬扬如雨般落下，却被黑伞隔绝在外。少女抖了抖伞，将伞面上的血色全部抖落在殿外，然后才一步跨过了殿门口的门槛，顺势解开了绑住纱裙的丝带。
大家这才看到，纱裙的裙边并不是纯白，而是如同渐变色一般层层叠叠的红色，到了最底下的时候，那些红深到近似黑，而那一层一层的红色就像是泼墨一般沾染在上面，与白纱搭配出了一种典雅与狂野并存的奇妙感觉。
就像是此时此刻姗姗来迟的少女给所有人的感觉。
她明媚如画，典雅高贵却又媚眼如丝，发丝微乱，光线从她的身后投射下来，仿佛这一刹那，整个世界都聚焦于她一个人，而她甚至有点微微喘息，并不像是其他所有典礼上那些美丽而冰冷的女孩子，反而生动而带了尘世的气息。
“都杀干净了。”安黛尔在这样盛大的光线中，冲着艾希曼扬眉一笑，有点不好意思：“我还……不算太迟吧？”
艾希曼走向她，他抬手将她散落在额前的发丝微微向后拨了拨，然后迎着光芒冲她笑了起来：“不迟，只要你愿意来，就永远都不迟。”
安黛尔挽上他的臂弯，两个人向着高台的方向站定，相视一笑，安黛尔扯了扯裙子，一边随着艾希曼向前走，一边小声道：“我很努力了，但是裙子还是弄脏了一点。”
圣歌重新响起，宏大的声音充斥了整个空间，所以艾希曼的声音是直接传入了安黛尔脑海的：“还是很美。”
“钻石也不小心弄掉了大半。”安黛尔的声音响起：“不过大半都被我当武器甩出去了。”
艾希曼轻笑一声：“是我想错了，钻石还不及你耀眼。”
“就你嘴甜。”安黛尔用余光刮了他一眼。
两个人走过红色的地毯，走过所有人的祝福声，走过掌声，在登上高台之前，艾希曼突然问道：“你愿意你是歌律克里希，还是莫兰蒂斯，这个问题，你想好了吗？”
前一天晚上分别之前，艾希曼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当时安黛尔还没有想好，并且答应了第二天告诉艾希曼答案。
染了血的白纱扫过红毯，安黛尔站在高台下面，微微弯腰提起裙摆的刹那，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从那天她重新见到希薇，并且意识到自己不能再逃避了开始，她就知道，风暴或许即将降临。
既然如此，那么不如让事情变得更加混乱一些。而这个血脉，在她眼里，并不是什么不可以承认的禁忌，她不以自己体内留着莫兰蒂斯家族的血液为耻，所以，又为什么不能宣告于世？
最关键的是，她想要以自己最真实的身份，最原本的血脉，与他并肩而立。
于是她嫣然一笑，与携手，一步一步地登上了高台，一起拜倒在老公爵和珍妮特公爵夫人面前。
艾希曼朗声道：“我，艾希曼&#183;冯&#183;安努克伦斯。”
安黛尔垂下眼睛，声音亦是清晰到能让所有人都听见：“我，安黛尔&#183;冯&#183;莫兰蒂斯。”
听到安黛尔说出的名字，艾希曼的嘴角浮现了一抹笑意。
随即，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愿意与对方结下婚约……”
“什么？！你是谁？！”台下已经有贵族坐不住，拍椅而起，抬手指向了安黛尔，大声质问道：“莫兰蒂斯？莫兰蒂斯家不是已经被灭族了吗？！”
一片哗然中，有人已经大声喊了出来：“是……是那个被诅咒的家族！”
“身为猎魔家族，怎能与这样邪恶的血脉订婚！！”
而更远的地方，兰姆先生的身影静静地隐匿在最深的黑暗之中，听到安黛尔的话，他的眼中先是闪过了一丝诧异，随后则是不可置信的惊喜。
他如同死水一般的眼眸中突然有亮光闪耀，他今日原本不过是想要来见证一下自家唯一的后裔的订婚罢了，也已经打算好了悄然而来，悄然而去，却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宣告出自己的血脉！
兰姆先生深吸了一口气，却难以压制心头而起的澎湃。
多少年了，已经有多少年了，这个曾经象征着荣耀和无限荣光的名字未曾出现在帝国上空了！
台下喧嚣声越来越大，然而台上的两个人像是丝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声音还在继续：“……愿相互敬重，相互爱恋，相互信任，永不背叛，永不背弃。”
老公爵轻咳了一声，所有人都为之一静，随即，老公爵表情毫无波澜地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红丝绒丝带，绑在了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分别与两个人行了抵头礼：“孩子们，我祝福你们，安努克伦斯家族的荣光与你们同在。”
艾希曼带着安黛尔重新站起身来，再拜向帝君和帝后。
帝君的神色依然淡淡，但是看向安黛尔的时候，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深意：“原来是莫兰蒂斯家的女儿吗？”
安黛尔垂着眼睛，不发一言。
帝后的手似乎有点颤抖，但很快就被她用自己的袖子遮掩住了。
“难怪。”帝君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句，然后才道：“祝福你们，雅诺斯基帝国的荣光与你们同在。”
红色的丝带绑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黛尔和艾希曼站起身来，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起站到了高台的最前方。
礼官强压住自己眼中的惊愕，声线略有颤抖，却也还算是沉稳：“如……如果有人反对的话，可以现在提出来了！”
这原本只是流程的一部分罢了，经过了老公爵和帝君的祝福，意思其实大约就是木已成舟，这个问题不过是礼貌询问罢了，过往的所有次流程上，从来没有在这一步出过什么岔子。
但很显然，事情在安黛尔说出了自己“莫兰蒂斯”的姓氏后，似乎悄然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这个姓氏，代表的含义太多了。
它代表着一个曾经荣光无限的公爵姓氏，一个帝国开国功臣的家族，一个被前任帝君灭族的禁忌，一个被唤作“魔女”的称呼，一个神异的血脉。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被压在这些表象之下的意义。帝君并不完全是靠着帝室的力量剿灭了莫兰蒂斯家族的，那场灭门……参与者众多。
无论安黛尔是自称莫兰蒂斯家族，还是真的是这只家族遗留的后裔，既然她站在这里，说出了这个名字，那么她就会背负起这个姓氏所留下来的所有因果！
方才被老公爵压下去的喧哗声越来越大，台下贵族们的神情也各有千秋，其他三大公爵府都面无惊愕，沉稳地坐在原地，女眷们虽然微有讶色，却并无别的情绪。而最大的反对声，则是从那些子爵和男爵的席位上传出来的。
但这些反对声终究不过是打着指责莫兰蒂斯这个姓氏和血脉的旗号，并无任何一个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谁都知道现任帝君是如何上位的，在他面前过多地提及前任帝君，简直就是变相的找死。
时间差不多到了，礼官再次开口：“既然无人反对，那么就请日冕女神赐下祝福——”
他的声音被一道声音骤然打断。
“我反对！”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安黛尔握住艾希曼的手骤然一顿，两个人对视一眼，眼中却没有任何惊惧。
声音是从背后传来的。
坐在高位上的帝后一步步走上前来，帝后姿容高贵，虽不算是仙人之姿，但面容娴静大气，只是此刻，这份娴静却荡然无存，只剩下了一片愤怒。
“你若不说出自己的血脉也就算了，你若是私下里偷偷告知，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竟敢在这样的场合，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出自己的血脉？！”帝后深吸一口气，声音愤怒：“你这是置我皇家尊严于何处？！”
帝后常年居高位，这样逼问，自然气势逼人。
台下哗然更大，不少声音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安努克伦斯家族竟然私藏魔女？这……这该当何罪啊！”
“魔女？魔女是什么？”
“哎呀，别瞎问，什么都别听，什么都别问，知道的越少越好！”
安黛尔倒是觉得有趣，这位帝后说话，颇为精通先抑后扬之道，甚至颇为直白，但话里话外又非常明确地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与帝君苏叶特此前对于安黛尔的血脉并不知情。
高台上，又是一声咳嗽。
依然是源自老公爵。
帝后许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老公爵居然还敢出声，她霍然拂袖回身看去：“怎么？您老还有何话要解释吗？安努克伦斯家族身为帝国最受陛下器重的猎魔家族，却在这样重要的事情上欺上瞒下，蔑视我皇室权威所在，猎魔家族却与魔女勾结，您该当如何解释？！”
老公爵耷拉着眼皮，看上去有点懒洋洋的，声音更是带了倦意：“哦？却不知……将莫兰蒂斯家族的血脉定为魔女的，是哪朝皇室啊？这皇室现在，还在吗？”
此言一出，空气骤然一静，就连刚才还在愤怒中的帝后的神色都随之一顿。
老公爵的话太过直白而大胆，甚至往重里说，可以直接被打为大逆不道，高台之上与台下的臣子们却在听到了以后都神色一顿，悄然敛眉肃穆，只想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因为谁都知道老公爵这话中的意思。
雅诺斯基帝国自然是世袭制，但世界上哪有代代相传永不覆灭、能够永掌朝政的皇族呢？每过数百年甚至更短的时间里，便会经历一次血洗般的皇权交替，与此同时，自然朝中也会有无数站错队的世家在新的帝君上台之时被清算。
好巧不巧，如今在殿上的这位，就是在这样的一场自上而下的血洗后，从前任帝君的手中硬生生地将皇权夺来了。
如果要算来的话，他的称呼应当是苏叶特一世帝君。
但这样的话题实在是太过敏感了一些，也就只有像是安努克伦斯家的老公爵这样，真正位高权重的人才敢当着帝君的面问出口了。
其中的原因自然也很简单。皇室更替迭代，宫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但安努克伦斯家族，却从来不掺朝政，在权位之争时，更是永远保持中立，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安努克伦斯家族每一代，都定然会不负众望地出现一位足够惊才绝艳的后辈，觉醒血脉力量，从前一辈的手中接过人人闻之色变的异端审判局的权柄。
这一代，便是优秀得光彩夺目举世闻名的艾希曼。
这些道理人人皆知，于是在老公爵抛出那句话后，大殿之中的气氛骤然变得尴尬而凝重了起来。
台下，大家小心翼翼地交换着眼神，其中也飘荡着这样的信息。
“是啊，谁还记得，当年并不是四大公爵，而是五大公爵啊，莫兰蒂斯家族还不是被前任帝君给灭了族？这前任帝君都不在了，就不必这么闻声色变大惊小怪了吧？”
一时之间，大家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变轻了。
安黛尔悄悄捏了捏艾希曼的手，传音问道：“帝后是什么来历？怎么看起来对莫兰蒂斯家族这么大的敌意？”
“说来倒是巧，帝后出身奎克侯爵府，恰好是当年和莫兰蒂斯家矛盾最大的。”艾希曼道：“当年莫兰蒂斯家族覆灭的事情上，他家可是出了不少力。”
“原来是宿敌啊。”安黛尔了然：“所以，到底有什么恩怨？”
“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艾希曼一字一句地传音：“所有世家之间的恩怨都是一个模式。大约就是莫兰蒂斯家的某某杀了奎克侯爵家的某某，奎克侯爵家的某某反杀，还占了块儿地，如此你来我往，时间长了，自然积怨深重。当然了，因为莫兰蒂斯家过于霸道的血脉力量，整个帝都没有几个家族不羡慕的，羡慕自然就会生出嫉妒，嫉妒多了，就变成了其他更加怨毒的情绪。”
安黛尔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道理了。
怀才者必造嫉恨，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这种嫉恨是弱者才有的情绪，但当四面八方都是这样的弱者的时候，也足以像是海洋一样，淹没一整座孤岛。
强大繁盛一时的莫兰蒂斯家族当初，想必也是被这样的浪潮淹没的吧。
昔日的巨兽被一口一口地蚕食，最后只剩下了形销骨立的骨架，最后再由无数的蚂蚁一哄而上，终于轰然倒塌。想来当时，其他的几大公爵府无论是否有在这件事情上出过力，在看到这样一幕的时候，都难免会有几分叹息和惺惺相惜之意吧。
安黛尔想着，心中不禁出现了对昔日莫兰蒂斯家族的悲切。
远处阴影中的兰姆先生在安黛尔说出的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只是他与老公爵自然是旧识，却确实没想到这句话会从老公爵口中说出。
有点意思。
兰姆先生勾起唇角，悄然将指间刚才扬起的一点魔法之意隐去。
“皇室，终究都是皇室。”帝后默然半晌，扬起下巴，不慌不忙开口道：“前朝今时，又有何区别？”
“区别自然是有的。”艾希曼转过身来，神态客气恭敬，语气却并没有丝毫这两种情绪，他先是扫了帝后一眼，然后才缓缓将目光移向了苏叶特帝君：“陛下，您觉得呢？”
苏叶特帝君从听到了“莫兰蒂斯”这个名字后，神色便一直淡淡，看不出他眼睛里有什么其他的情绪。直到艾希曼直接将问题甩回给了他。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一个答复。
“女神祝福的时间都是算好的，可别耽误了。”苏叶特帝君将手中的茶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台上，发出一声轻微、却在这样的万籁俱寂中显得极为明显的轻响。他绕过了之前所有的话题和质问，轻描淡写道。
气氛如死一般寂静。
帝后的目光中本是浓郁的愤怒和厌恶，然而所有这些情绪都在听完了苏叶特帝君的这句话后骤然凝固，变成了不可置信。
她缓缓转过身，静静地看了苏叶特帝君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憋了回去，最后冷漠地看了安黛尔一眼，最终还是不发一言地坐了回去。
礼官在这样近乎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硬着头皮起嗓：“请日冕女神，赐福——！”
既然帝君都这样发话了，自然是无人再敢说什么了，在所有人各异的目光中，日冕女神的神光从天而降，那是一种纯净到宛如最盛大的光芒的色彩。
这样圣洁的光芒下，在座的各位都是三大正神的信徒，自然连忙收敛了心神，恭恭敬敬地俯下身，不敢直视女神的神威。
神辉照耀在身上，有一点暖洋洋的感觉，安黛尔情不自禁地开始胡思乱想，这样的赐福难道真的是女神亲临？女神一天到晚不忙吗？还是说这种赐福都是有章程的，到底要怎么样请来女神赐福？再说了，自己到底流着一半魔族的血脉，难道真的不会被发觉吗？
这样想着，她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久违的声音。
【叮！请问宿主是否已经阻止希薇与诡术之眼接触？请在下列三个选项中选出正确的答案。如果选错，宿主将没有机会重来，并将当即在这里被抹杀哦：）】
【A.希薇的身上有诡术之眼的痕迹，但并不深】
【B.希薇未曾被感染，不用阻止】
【C.希薇已经被感染，并且成功控制了身边的人】
圣光流转在身体的四周，依然给四肢带来了和煦的感觉，安黛尔却如坠冰窟，她有点僵硬地眨了眨眼睛。
她要说什么好？
狗比系统，可真是神他妈的会挑时机啊！！！

第一百四十九章
与之前系统出现的所有选项前置条件都不一样，这是系统第一次用这样直白的话语说出，倘若她选错了以后，就会直接面临被抹杀的事情。而她能够非常敏锐地感觉到，系统绝不是开玩笑的。
安黛尔陷入了沉默。
她的脑中如走马灯一样闪现过了自己这段时间以来见到希薇的时候，从作为碧芮斯公主的侍女出现，再到小花园里的再会这两段接触中的所有画面。
能够得出来的信息量里，包括希薇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希薇在兰帕德家族里过得并不如人意，而将她从伊娅修道院接到奥尔兰斯的休斯已经死了，希薇成为了碧芮斯公主的侍女，并且说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任务。希薇已经是风系的大魔法师了，并且在与她见过后，自己的心头产生了些许的挥之不去的烦躁感，后来艾希曼证实自己是被污染了。
再结合系统刚才看似霸道但事实上非常意有所指的选项，希薇这些举动的目的几乎呼之欲出。
她接触碧芮斯公主是为了“任务”，而她要“成功地控制身边人”，那么这个任务，兴许就是要让她控制碧芮斯公主。学院里绝不会颁发这样的任务，所以这个任务的来源，定然是诡术之眼。
希薇已经与诡术之眼有接触，并且身上有着这位神祗痕迹的事情，已经非常明显了，那么就可以排除B选项。
现在的疑虑在于，希薇到底有没有成功地控制身边人，也就是碧芮斯公主。
安黛尔的视觉并没有被屏蔽，而碧芮斯公主作为皇室最受宠爱的公主，列席的位置自然也是最好的，所以安黛尔都不用转动身体，只要抬起眼皮，就可以看到坐在前排的碧芮斯公主。
公主的长发如金子一般流淌下来，她坐得极为端正而优雅，身上皇室的气度非常足，她正巧将目光投在了艾希曼身上，安黛尔一眼看去，心里却是微微一惊。
她的目光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但是安黛尔可以肯定，那其中唯独绝对没有的，是一种叫做喜爱的情绪。
这与她之前只身来到公爵府的时候所展现出来的样子简直大不相同！
安黛尔又骤然回想起来，自己在实验室的时候，曾经听到的窃窃私语里，有人说“果然连碧芮斯公主都无法抵抗安努克伦斯少爷的魅力啊”。既然用了“连碧芮斯公主都……”这样的句式，那么自然说明这件事情是出乎了不少人意料的。
也就是说，这与这位公主往日展现出来的姿态和样子有所差别。
希薇担任碧芮斯公主的护卫已经四个多月了。
她在回到奥尔兰斯后，接到系统【阻止希薇接触诡术之眼】的任务至今，也有五个多月了。
时间差刚刚好对上，如果大胆假设的话，那么一切的异常和时间线都恰好能解释过去。
安黛尔收敛心神：“我选C，希薇已经被感染，并且成功控制了身边的人。”
【叮！恭喜宿主，回答正确！】
安黛尔骤然松了口气，但是还没等她稍微放松下来，脑海中的声音又重新响了起来。
【那么请问宿主，为何没有完成上一个任务？】
安黛尔眨眨眼：“我回到奥尔兰斯的时候她就已经和诡术之眼接触了，我无法阻止。”
系统沉默下去。
看来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希薇与诡术之眼的接触根本是在自己回到奥尔兰斯之前就已经开始了的！
在安黛尔以为系统不会继续，并且暗想这个沐浴女神圣光的仪式到底要持续多久，怎么还不结束的时候，脑中又重新浮现了一句话。
【既然知道了希薇身边的人已经被邪神污染，宿主为何还不出手？帝国的光明不允玷污！】
不知为何，安黛尔莫名觉得自己身上的圣光随着这句话，变得微烫了起来。
她在脑中轻声回道：“系统，你明明只是一个系统，为何你的世界观里也会有‘邪神’这个称呼呢？”
她微微闭眼，继续在心中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请问，你是这个游戏的系统，是卡萨拉大陆的系统，还是雅诺斯基帝国的系统呢？”
回应她的，是一片死寂。
圣光明亮却逐渐变得炙热，安黛尔面带微笑地站在原地，她悄悄看了一眼艾希曼，确定对方并没有和自己感同身受后，心底悄然的猜测越来越明确，是以这样几乎能够灼伤人的炙热对她来说却像是揭晓了隐秘猜测的答案后的喜悦，如果不是因为场合，她甚至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系统？你理理我啊系统？”安黛尔在心底轻声呼唤道：“这里真的是一个游戏吗？而你……真的是一个系统吗？”
她这是非常明目张胆的试探了。
圣光持续的时间太长，台下虽然对女神恭敬，但大家彼此之间也在因为这道持续不断，并且异乎寻常明亮的圣光产生了疑惑，互相交换着眼神。
但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觉得，圣光越是明亮宏大，自然说明日冕女神对这两位比其他所有人还要更加慷慨的赐福和无可比拟的青睐。大家飞快地为这样的异常找到了借口。
——那可是异端审判局的局长，所谓异端审判局，自然是为女神和其他两位正神铲除异端的，这样鞍前马后的犬马功劳，受到女神的青睐多一些，也并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
全世界无人知晓安黛尔此时此刻在遭受的煎熬。
这种煎熬带来的是□□的痛苦，但同时，她在精神上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而来的愉悦和随之的疯狂却让她觉得，□□的痛苦并不是什么难以克服的事情。
回应她的依然是死寂，只是那样的炙热更加骇人，而那样的温度却并不是直接降落在她的肌肤上，而仿佛是从她的灵魂开始灼烧的，而目的自然是将她逼出这片光芒。
可事实上对于安黛尔来说，无论是之前与邪神对抗的时候，还是在吞噬了邪神能力后出现了某种反噬感的时候，所承受的痛苦都远比现在高多了，这样的灼烧并不能够逼迫她去做什么。
开什么玩笑？她又不是没脑子，让她现在去杀碧芮斯公主和希薇，不如让她直接自杀来的比较快一些。
她是可以在言语方面不让皇室半步，是可以做出一些挑衅的举动，但这绝不代表，自己可以在这样的场合下，在皇室的面前，暴起杀戮！
这样无声的对峙持续了多久，安黛尔没有概念，甚至连圣光到底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她都有点恍惚。只是，当台下的所有人都重新站起身的时候，安黛尔明确地知道，这一局在自己与系统的对峙中，是自己赢了。
女神赐福的环节就是整个承爵的最后环节了，接下来，安黛尔就要退场，静静观礼。紧接着，艾希曼还要进行异端审判局方面的权力交接仪式。
“我想先去换一件衣服再观礼。”安黛尔扶着艾希曼的手，从高台上走下，走过红毯，重新回到了大殿之外：“这件衣服怕是不太能穿了。”
“好。”艾希曼简短地回应道。
按照流程，艾希曼要重新换上异端审判局的衣服，自然要短暂地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一会儿。
与灼烧感的对抗中，安黛尔虽然能够坚持，但并不代表这种痛苦是假的，她强撑着走到大殿门口后，本想以换衣服的借口强行再多撑一会儿，至少不要影响到艾希曼接下来的行程。
但是没想到，才刚刚走出大殿，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艾希曼就弯腰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
“接下来的所有流程推迟半小时。”艾希曼侧脸对等在门口跟进流程的阿芙拉道，不等阿芙拉惊愕亦或是反对，就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背后是因为他的临时决议而乱作一团的行程安排小队，阿芙拉学姐飞快地想着办法，要如何将这原定五分钟却变成了半小时的时间不露痕迹地撑过去，整个小队都忙得人仰马翻。艾希曼的身影却直接出现在了卧室里。
“很疼吧？”艾希曼将安黛尔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帮她脱了鞋子，俯下身来，用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声道：“你有一半魔族的血统，在经历女神圣光的时候，难免会有灼烧感，为难你忍了这么久。”
安黛尔却是一愣：“是这样吗？我还以为……”
艾希曼侧头看她：“以为什么？”
安黛尔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难道是她猜错了？系统的真正形态和她想的并不一样？刚才的事情，只是个巧合吗？
安黛尔正要细想，却突然觉得身上一热，她猛地回过神来，这才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一切似乎都是非常陌生的样子。
并不是她之前住过的那间客房，这间卧室明显比那间客房要显得简介典雅得多，虽然贵族惯有喜爱的繁复流苏和装饰物依然随处可见，却少了几分浮夸，多了许多精巧。她猛地看向艾希曼：“这是哪里？”
艾希曼刚刚帮她噎好被角：“是我的卧室啊。”
安黛尔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脖子下面的被子。
床垫非常柔软，被子更是轻柔如云，贴着皮肤的时候舒适异常，只是……
她身体的灼烧感还没有褪去，为什么要用被子把她的全身都罩得密不透风啊！！
她要热死了！！
最关键的是，她身上的礼服裙还带着血呢！！怎么能穿着这种衣服上床呢！！
于是安黛尔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掀开了被子！
艾希曼似乎被她过于活跃而豪迈的动作惊住了，眼神中难得带了一丝惊愕：“怎、怎么了？”
安黛尔深吸一口气：“借……借件睡衣？”
艾希曼会意地走开。
本以为艾希曼会拿来一套他自己的衣服，却没想到艾希曼居然从更衣室取了一套女式的睡衣过来！颜色居然还是粉红色！
安黛尔震惊无语地捧着丝绸质地的睡衣：“你……你为什么会有女生的衣服……？”
艾希曼没有露出安黛尔想象中的心虚之类的表情，反而像是对她过分诧异的表情而感到了疑惑，他眨了眨眼睛：“嗯？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啊。等到订婚以后，你就要搬过来了。这边的所有生活用品都给你准备好了，等你一会儿休息好了以后，也别去观礼了，干脆就在这里休息吧。无聊的话，你可以随便四处看看，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动。有不喜欢的，或者需要的，一会儿告诉管家。”
安黛尔：……？？啥？
耽搁了这么一会儿，艾希曼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他也没有继续多留：“我要回去了，你好好休息，门口有管家守着，有事你随时喊他。”
安黛尔欲言又止，却又当然不会在大典当前的时候拦他，只好笑道：“愿一切顺利。”
艾希曼点点头，又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原地。
安黛尔坐在床边呆愣了一会儿，缓慢地将身上的礼服裙脱掉，再缓慢机械地换上了粉色吊带裙睡衣，更加缓慢地重新躺了下去，双眼呆滞地对着天花板发呆。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先为自己身上的疼痛流点眼泪，还是应该先吐槽点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鬼习俗啊！！！什么叫订婚以后就要搬过来了？？
意思是，她从今天起，以后就要和艾希曼住在一起了？！艾希曼真的没有骗她吗！！！！

第一百五十章
“安黛尔小姐。”管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您异端审判局的制服已经送来了，请问我可以现在进来帮您放好吗？”
艾希曼留下的是女管家玛琳娜，安黛尔自然不会反对，于是对方恭敬地推开门进来，将制服放在了距离床边不远的置衣架上，还非常贴心地为安黛尔倒了一杯温水。
安黛尔确实有点渴了，这会儿灼烧的后遗症也慢慢淡去了一些，她支起身子，将水接过来喝了两口，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玛琳娜管家，请实话实说，帝国真的有订婚后就同居的习俗吗？”
“谁说的？”玛琳娜管家有点惊愕。
安黛尔心底顿时一跳：狗比艾希曼！！果然是骗我吗！！
没想到下一刻，玛琳娜管家就继续道：“我国民风开放，就算没有订婚，也可以同居啊。”
安黛尔：……？？？
“至于订婚了以后，自然可以更加顺理成章名正言顺一些。”玛琳娜管家说完以后，突然想起来了安黛尔问这个问题的原因，于是不慌不忙补充道：“安黛尔小姐也许对这方面的了解不多。事实上，至少在奥尔兰斯，风俗确实如此。”
“原因也很简单，这些年来，贵族们之间的离婚率实在是太高了，安黛尔小姐您应该也很清楚，奥尔兰斯的这些贵族们对于声名和脸面看得有多重要，能够闹到离婚这一步，实在是因为婚姻关系已经到了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地步。而这样的夫妇中，甚至不乏一些在结婚之前关系都非常融洽的情侣。”
“至于为什么在婚后会闹得如此难堪，还不是因为真正在一起生活后，与谈恋爱并不相同，双方都不愿意为对方做退让，亦或是对方的某种习惯实在是踩到了自己的底线。长此以往，无数的忍耐到了尽头，自然会闹得不可开交。有的贵族会闹到离婚，更多的则是会在外面包养外室，这些事情安黛尔小姐或许也有所耳闻。总之，为了各个贵族之间的颜面，慢慢的，订婚之后先同居试试的习俗也慢慢地成为了约定俗成的事情了。”
玛琳娜管家从安黛尔手中接过水杯，放在一旁，继续微笑道：“大家先试试彼此之间能不能磨合，能否互相迁就，若是相处得好了，那么结婚自然顺理成章，如若是不行，那么大家一拍两散，对彼此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安黛尔仔细听着玛琳娜管家的解释，心中还是对于“谈恋爱与同居到底不一样，提前试试看是否能融洽相处，如果不能就一拍两散”的说法非常认同的。
怎么说呢，在她看来，比起婚后将爱消耗殆尽，撕破脸来，亦或是同床异梦，甚至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同时包情人的做法，她觉得在婚前早点进行磨合，确实是非常明智的选择。
……话虽这么说，但是如果将自己代入一下的话，安黛尔的内心还是写满了纠结。
没有人事先告诉她这件事情啊！！
她一点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做呢！！
看到安黛尔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单，玛琳娜管家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下来。
她刚才听见了，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是莫兰蒂斯家族的血脉。
前朝的事情她亦有耳闻，她之前并没有看清安黛尔的意思，虽说常年在安努克伦斯公爵府做事，还做到了管家这样的位置上，自然养成了一身的傲气，但她和府里所有人一样，都觉得只要艾希曼少爷喜欢，那就一定是最好的。是以此时，之前只是当故事和八卦听的惨烈灭门之事的当事人之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她的心里反而产生了几分怜爱。
她能够理解，没有人教安黛尔这些，她甚至在想，如果安黛尔接受不了的话，她可以帮忙去试着劝说一下少爷……
下一秒，她就看到少女站了起来，在她还在愣神的时候，就飞快地换好了异端审判局的衣服。
局里的女式制服在款式上和男士的很像，此时是冬日，所以在外面还加了一条小斗篷，然后将长裤换成了裙装和绑带厚底长靴。
“趁着大典还没结束，我出去一趟。”安黛尔俯身绑着鞋带：“玛琳娜管家，请问盥洗室在哪里？”
玛琳娜管家被她飞快转换的思路卡住，下意识抬手给她指了方向。
安黛尔点点头，绑好鞋带，站起身来，与玛琳娜管家擦肩而过的时候，她拍了拍玛琳娜管家的肩膀：“结束以后我还没回来的话，告诉艾希曼，不用等我。”
然后她就径直进了盥洗室，“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玛琳娜管家站在门口，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心想什么叫“不用等我”？这可是订婚后的第一个夜晚，一般的小情侣难道不应该急急忙忙共度这个美妙的夜晚吗？她还为向来洁身自好，至今都未经人事的少爷准备了许多东西，听安黛尔小姐的意思，莫不是用不到了？
安黛尔在盥洗室里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本来想要把脸上因为浓郁而显得有点过分高傲妩媚的妆容擦掉，想了想，又没有动手。
她推开门出来的时候，玛琳娜管家还没走，颇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安黛尔走得飞快：“回来再说。”
玛琳娜管家伸出一只手：“等……”
话未落音，安黛尔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此时此刻，大半的贵族都聚集在公爵府，她并不是故意想要逃避什么，只是刚才艾希曼离开后的那段时间里，她想清楚了，无论是想要查看什么，找什么，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今日的阳光非常灿烂，将天地之间照耀得一片金灿灿暖洋洋，但奥尔兰斯并不漂亮，积雪略微融化，反而变成了一片泥泞。漂亮的，只有贵族区这一片时时刻刻都有专人打扫的上城区，下城区的积雪与脚底摩擦成了黑色的污垢，一脚下去，飞溅在裤腿上，就成了一大片的污渍。
安黛尔就站在下城区的一间修道院门口。
密堡修道院是伊娅修道院在奥尔兰斯的对接修道院，按理来说，所有从伊娅修道院考到奥尔兰斯的学生们的一干事宜都是由这间修道院负责的，但是因为安黛尔直接被艾希曼接走了，所有的事情都由艾希曼办好了，所以她才一直都没有来过。
但是她不来，不代表别人不来。
比如，阿诺德和其他几位院里一起考来的人，是必定要经常来这里报道的。
安黛尔身上黑银两色的制服是在太过肃杀，这样的款式在奥尔兰斯更是象征着黑暗与死亡，所有奥尔兰斯人都知道这身衣服代表着什么，她站在这里的这一小会儿，小巷里竟然悄然变得安静了下来，连之前叫卖的小贩都悄悄收拾摊子跑路了。
安黛尔失笑一声，心想自己又不是城管，跑什么跑，然后抬手推开了修道院的大门。
到底是下城区的修道院，虽说算不上年久失修，但很显然，这里的一并陈设都已经有年头了。大门发出了“吱呀”的声音，门里有犬吠声因为不速之客的闯入而大声叫了起来，安黛尔颇为意外地扫了一眼，看到了拴在石柱上的猎犬。
她是来办正事的，自然气势肃杀，这一眼看过去，竟然让凶犬哑了声。
不大的庭院里没有人迹，安黛尔左右打量一番，继续向面前建筑的大门走去。
建筑的大门是铜门，安黛尔竟然一把没有打开，她又尝试了几次，依然没有成功打开大门，犹豫半晌，她到底没有掏出克拉克直接劈开大门，而是绕着建筑物走了一圈，找了个窗户打碎，准备跳进去。
就在她正准备纵身的同时，她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太对劲。
这里似乎实在是过于安静了。
她在伊娅修道院住过，纵使是一个边陲小镇的小小修道院里，都有着蓬勃的人气，更何况是奥尔兰斯人流量巨大的下城区的修道院呢？这里收纳的孩子没有成千也有上百，怎么会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呢？
准备跳进去的步伐顿时停住，安黛尔立在床下，看着破碎的玻璃里面宛如黑洞一般漆黑的内室，抿抿嘴，到底还是好奇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来这里没有别的原因，其实就是想要问问这里的嬷嬷，希薇有没有来过这里，以及，从伊娅修道院来的其他人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尤其是阿诺德的情况。因为她想过了，和希薇很近的人，据她所知的情况，除了她大概率是刻意接近的碧芮斯公主之外，还有阿诺德，甚至还有已经死去的休斯&#183;兰帕德。
她不应该将思路局限在碧芮斯公主身上，她要来看看这些人身上会不会也有被控制的迹象。
短暂的犹豫后，她还是闪身从破碎的玻璃处进入了修道院里。
四处依然是一片静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采光的原因，室外一片阳光灿烂，但室内却格外地昏暗，这里甚至没有通电，依然是原始的烛火。纵使现在是白天，烛火也依然燃烧着，但兴许是为了节约，烛火布置得并不密集，所以整体的光线依然是昏暗的。
风从安黛尔刚才打碎的玻璃处倒灌进来，烛火便跟着摇曳起来，拉长的影子在墙壁上也跟着摇晃扭曲，在这样过分宁静的环境里便显得格外诡异。
异端审判局的衣服鞋子都是特制的，无论在怎样的地面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安黛尔悄无声息地打量了一圈四周，她翻进来的这间房间好巧不巧，正好是祈祷室。
女神的雕像静静地立在神台上，神色肃穆悲悯，祂似乎目空一切，却又似乎心怀天下。
光线将整个房间割裂成了两半，安黛尔站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里，侧着头就这样望向了半身都遮掩在黑暗中的女神像。
那只是一尊神像，但不知是不是雕工实在是太好，安黛尔却觉得确实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第一百五十一章
奥尔兰斯人乃至整个帝国的信仰都是非常正统的三正神，所以在见到日冕女神的神像的时候，定然都是会拜的。
但安黛尔心中无神，她自然不会拜。与女神像短暂地对视后，她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看似平淡地转过身，实则却时时刻刻地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她怀疑神像后面藏了人，但是在搞清楚这里到底为什么这么安静，有什么秘密之前，她不会冒然显露出自己的觉察。更何况，她穿着异端审判局的制服，无论背后的人是何方势力，总会有所顾忌。
——这也是她在来之前特地换了这样一身衣服的原因。
直到她走出祈祷室的门，再将门关上，安黛尔才悄然松了一口气，然后将克拉克召唤了出来，化作了黑伞的形态，拎在了手里。
黑伞形态不怎么引人注目，以奥尔兰斯多变的天气，无论什么时候，手里拎伞都不奇怪。而且黑伞形态还有非常好的防御性，实在是非常实用。
此处到底是下城区，人口密集，她不好直接放开神识探查，容易伤及无辜，所以只好用现在这种最原始的办法探查。
祈祷室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祈祷室恰好就是最尽头的这一间，倒是不用安黛尔再去选路。她一个人顺着走廊向前走，顺便看了一眼窗外。
窗外是修道院的内庭，也并不大，是一眼就可以看完的面积大小，这样一眼扫去，依然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这一日，阳光大好，冰雪消融，从窗户看出去，庭院里有枯树荒草，初融的冰雪覆盖其上，向下流淌着融化后的雪水，雪水纯净，融化后却与泥土混在了一起，毫无半分美感。
最关键的是，庭院里的雪并没有完全笑容，而那些冰泥上，也没有任何足迹。
此刻正是下午时分，按照修道院一般的作息来说，应当正是年龄小的孩子在庭院里玩耍的时间，就算现在庭院里有点泥泞，但是修道院的嬷嬷是不会因为泥泞而拘着不让小孩子们出去玩的。
安黛尔静默半晌，握紧了伞柄，继续向前走去。
“克拉克。”她在心底唤道：“你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吗？”
克拉克是剑灵，虽然也有神识，但到底与自己不太一样，他的感官也更加轻盈一些。克拉克仔细感受了一下，回应道：“这里没有人的气息。”
安黛尔从走廊的这一头穿行过去，刚抬手准备推开面前的门，乍然听见克拉克这一句话，手顿时一顿。
修道院怎么可能没有人？！
就算是全体出游，修道院里也总要留着嬷嬷的！
但克拉克的感知和判断绝不可能出错。
她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猛地收回手，转身就准备走，然而她面前的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浓郁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安黛尔在看清面前的一幕后，骤然后退了一步。
阳光顺着敞开的门流淌进去，随之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尸体。
穿着修道院黑白双色制服的孩子们和嬷嬷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椅子上、窗台上。大片的血迹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到底哪一片是谁的血液，这样一层一层地冲刷在一起，变成了比深红更加沉重的色彩。
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地方，安黛尔也不是没有见过血，就算尸体更多一些，她也不会有畏惧的情绪。
这间堆满了尸体的房间应当是修道院的饭堂，三张巨大的长条木桌排列在房间中间。
所有的尸体都是姿态扭曲地扔在地上的，而这些尸体……全部都是无头尸体。
那些头颅被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餐桌上，每一颗头颅上的眼睛都没有合上，而所有这些眼睛和面孔，全部都是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刹那间，安黛尔觉得这些头颅都像是还存有生命，正在或绝望或惊惧或无神，亦或是带着诡异笑容地注视着自己！
克拉克也被这样过于邪异可怖的一幕吓了一跳，喃喃道：“这也太……”
都诡异成这个地步了，用指甲盖想也知道情况不对，谁再留在这里谁就是傻逼，安黛尔毫不犹豫地准备传送，但是她尝试了好几次，竟然都没能成功！
这里竟然禁止传送！
经过这个学期奋勇的学习，安黛尔的魔法知识已经比之前要充沛了太多，她清楚地知道，能够布下禁止类魔法阵的人，至少都要有大魔法师的层次！而禁止传送则要求更是严苛一些，要求必须是空间类魔法师，至今为止，她所认识的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大魔法师，也只有柏西学长一个！
所以这个下城区的小修道院，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霸道的禁止魔法！
传送不能成功，但是虚空闪烁并未被禁止，安黛尔觉察到了不妥，怀疑这里大约是个陷阱，虽然不知道是针对谁的，但是她贸然闯入，无论如何都不应该留下任何证据！
她飞快地掏出来了一张面具扣在脸上，然后毫不犹豫地直接向着庭院里闪烁而去，准备顺着庭院的外墙直接翻出去！
她的速度飞快，虚空闪烁的过程也没有被打断，她毫不犹豫地纵身而上，直接翻过了外墙，纵身跳下——
落地的瞬间，她却愣住了。
脚下的地砖，有点眼熟。
并不是她来的时候所踩过的、修道院外面略微泥泞的道路，而是她刚刚从破碎的玻璃翻进来的时候，进入的那间祈祷室的地砖！
她缓缓抬起头来。
女神的神像高华圣洁，神态悲悯肃穆。
安黛尔侧头看向一边，被自己打碎的玻璃依然在那儿，但她毫不怀疑，就算自己再跳一次窗，只怕也还是会回到这里。
她慢慢站起身，与日冕女神像对视了半晌，突然笑了一声。
“是你把我困在这里的吗？”安黛尔注视着日冕女神神像的眼睛，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愤怒：“你是日冕女神吗？如果你是的话，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信徒被屠杀吗？”
“这里是奥尔兰斯，甚至还是信仰集中的修道院，连在奥尔兰斯的修道院都这么容易被杀，信仰有什么用？你这位女神又有什么用？”她向前一步，质问道。
女神的雕像再细腻，也依然不过是雕像而已，当然不会回答她的问题。
安黛尔突然抬起一只手，对女神塑像使用了浮空术，她想要将这尊女神像直接搬到对面那间诡异的房间里去，让这位女神自己好好看看自己的信徒们是怎样被杀的。
这并不是一尊等身塑像，而是用一比二的比例做成的，所以安黛尔非常轻易地就将女神像拿了起来，她正准备带着女神像迈出祈祷室房间的大门，却不知为何，她的浮空术突然失效了。
女神像骤然向着地面坠落而去！
安黛尔反应不及，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声后，纯白的女神像与地面碰撞，碎成了一地的残渣。
祈祷室的门猛地被推开。
安黛尔毫不犹豫地抽出克拉克，向着门口的方向投掷而去，出手就是杀招！
“你是谁？！竟敢摔碎女神——”一道清脆的女声响了起来，随即则是因为克拉克太过凌厉的攻势而卡在喉咙里的半声尖叫：“啊——！”
安黛尔在听到第一个音的时候就认出了来人，她与克拉克心意相通，克拉克在最后关头偏了两寸，堪堪擦着对方的头皮飞了过去，削下了几根金色的长发，几乎是同一时间，安黛尔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对方身后，一只带着手套的手紧紧地捂住了对方的嘴，将对方的尖叫卡在了嘴里。
就在女神像破碎的同一时间，安黛尔明显感觉到了整个修道院的气氛都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人活动的气息重新充盈了此方天地，弥漫在鼻间的血腥气息悄然消失，她甚至不用再去一趟那间餐厅，就可以确定那里肯定已经没有那些尸体了。
修道院的人没有死。
她当是中了幻术。
安黛尔的目光在地面碎裂的女神像身上一闪而过，眼底掠过了一丝冷笑。
但这些都不容她现在去想，最紧要的事情是，被她紧紧捂住嘴的人，赫然便是碧芮斯公主殿下！
安黛尔扭曲了自己的声线，稍微松开一点手，沙哑开口道：“别喊，也别呼救，否则我就杀了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
“我是碧芮斯。我是帝国的公主，你若是敢杀我——”
安黛尔虽然松开了一点手，但手指依然在对方脸上，碧芮斯公主的话刚刚到一半，就感觉到卡在自己脸上的手瞬间卡住了自己的下颌骨，一阵尖锐的剧痛顺着那只手传入了她的神经，她顿时闭住了嘴。
那样的力度和暴虐的气息让她明白，对方绝不紧紧是威胁而已！
“今天是安努克伦斯公爵的成人礼，你如果真的是公主，为什么没有出席？”安黛尔继续问道。
她明明在成人礼上看到了坐在前排的碧芮斯公主，公主盛装礼服，冷艳不可方物，却又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所以典礼上的碧芮斯公主和自己面前的这位公主，两位之中，必然有一个是假的！
“成人礼？安努克伦斯公爵？”碧芮斯公主愣了愣：“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身为雅诺斯基帝国的皇室，我是应该要去的啊……”
她的声音清澈而不似作伪，其中的焦虑和惊讶更是溢于言表，最关键的是，安黛尔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任何黑暗亦或是被污染的感觉。
她的穿着并不如安黛尔曾经见到的那位碧芮斯公主那般华丽高贵，但是很显然，自己面前的这位公主，似乎纤尘不染，亦如真正高贵圣洁的公主。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安黛尔并没有放松对面前这位碧芮斯公主的警惕。
身为一位皇室的公主，怎么可能真的纤尘不染？
皇室是什么地方？不说别的了，除了碧芮斯公主之外，还有其他几位公主，光是这几位公主之间的暗潮涌动，明枪暗箭，都绝不可能会有人真的出淤泥而不染！
而刚才她说的话也非常奇怪。
安黛尔在见到这位公主的一瞬间，就有了好几种关于这两位“真假”碧芮斯公主的猜测。
她原本的想法是，假设自己面前的这位看起来似乎过分纯洁的公主才是真的，那么大概率情况下，之前自己见到的碧芮斯公主都是真的，而今天来到典礼的那位公主兴许是假的。
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如果之前的是真的，那么这位公主为何没有表现出半点对艾希曼的喜爱？但如果之前的是假的，为何整个公爵府上下，甚至艾希曼本人都在那么近的情况下没有觉察到半点异样？
她思绪飞转，电光石火间，内心有了决断。
“公主竟然不知？那不如我带公主去？”安黛尔压低嗓音，声音中带了一丝嘶哑的笑意。
自己刚才在修道院里遇见的事情实在是太过诡异，安黛尔一时之间还无法判断这件事到底是不是针对自己。
面前的情况扑朔迷离，毫无头绪，所以安黛尔决定直接暴力破局。
不知道谁是真的？很简单，让两位公主面对面，自然会真相大白。
虽然今天是艾希曼的成人礼，但是她连带血上殿的事情都做出来了，想来艾希曼不会介意这些事情。而且按时间算算，典礼应该已经到了尾声，这会儿去还能赶上最后的收尾，顺便让端坐了一日精神疲惫的贵族们醒醒神，实在是再好不过。
“你？你为何能进入那样正式的场合？”碧芮斯公主惊讶道。
“公主刚才想必已经看见了我身上异端审判局的衣服，自然可以去我们局长的庆典。”安黛尔哑声道：“只要公主要去，那我们即刻便可出发。”
碧芮斯公主眨了眨眼睛，还未发声，安黛尔已经重新捂住了她的嘴。
她不需要碧芮斯公主回答这个问题，她想去，所以碧芮斯公主必须跟她去。
既然这里的魔法禁止随着女神神像的被摔碎而结束，所以安黛尔自然可以动用传送。
她已经完全确定自己在进入这里的时候就中了幻术，刚才安黛尔也在心里问了克拉克，确认这里的所有人确实都没有死，所以她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下一秒，安黛尔和碧芮斯公主的身影一起从原地消失，随之消失的，还有碎裂了一地的女神雕像。
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一样，神案上的女神雕像如故，这里鸟语花香，庭院里冰雪上有了脚印，空气里飘来了修道院孩子们的交谈，厨房的方向升起了炊烟。
安黛尔扣着碧芮斯公主，一起出现在了安努克伦斯公爵府门口。
“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是碧芮斯公主？”安黛尔哑声道：“如果你真的是，你又为何在密堡修道院？”
“我是。”碧芮斯公主在她的指间发出含糊的声音：“密堡修道院的米兰达嬷嬷是我的乳母，我时常回来这里探望她。”
安黛尔点点头：“好。”
她松开了捂住碧芮斯公主嘴的手，只用一只手抵在了她的身后：“此时已是下午时分，公主想必已经看到了外面停靠的马车，各处的人都到了，只差公主一位。”
碧芮斯公主点点头，于是安黛尔带着她再次传送，这一次，是到了正殿的门口。
突然有人出现，阿芙拉学姐愕然回身，布置在这里的暗卫悄然出刀，气氛剑拔弩张。
但是下一秒，阿芙拉学姐就认出了碧芮斯公主，惊愕道：“公主？您怎么在这里？！您刚才不是已经……”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碧芮斯公主身上过于简陋的衣着，再看到公主背后穿着异端审判局制服、带着厚面具、手里提着一柄眼熟黑伞的女人，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轻轻挑了挑眉。
阿芙拉学姐比了个手势，暗卫们收回了刀，她清了清嗓子：“异端审判局局长的权柄已经正式移交到了安努克伦斯公爵手中，现在仪式刚刚结束，接下来的流程是由老公爵大人致结束语。”
说到这里，阿芙拉学姐向后两步，抬手直接推开了巨大沉重的大门：“正是入殿的好时机。”
这一天的典礼里，凡是殿门开，都一定是安排好的流程，而所有的流程其实在每个人的座位上都事先放好了。
是以这个时候，殿门的突然打开让不少人都伸手去拿流程表，心想这不是要结束了吗？这又是闹哪一出……
众人的思绪在看到站在正门口的两个人的时候骤然停滞。
光芒中，衣着简单普通的碧芮斯公主站在原地，眼神带着茫然和震惊，而她的背后则是穿着异端审判局女式制服、带着厚重面具的审判员。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大家下一秒就把目光转向了坐在最前排，衣着华美的碧芮斯公主身上。
怎么……怎么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怎么会有两位碧芮斯公主？！
“你是谁？！”帝后惊讶到直接站了起来，她的声线都出现了一丝颤抖：“怎么、怎么会有两个碧芮斯？！”
安黛尔没有取掉面罩，而是继续保持着沙哑的声线：“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会有两位公主？还请帝君陛下和帝后陛下辨认一下，究竟哪一位才是真正的公主呢？”
她并没有将抵在碧芮斯公主后腰上的手移开，只是悄悄移动了目光，将眼神移到了站在高台之上身穿异端审判局局长制服的艾希曼。
局长的制服果然比之前的更加华丽了许多。
兴许是因为这是典礼，所以黑色的制服料子上都加印了暗纹，银质的每一个扣子上都是繁复冰冷的花纹，宽幅腰带勾勒出艾希曼的腰细腿长，而这一切却又被掩盖在了他身后披着的深红色大氅下，大氅上是用闪亮的肩章别在他的肩头的，肩章上面赫然是象征着异端审判局局长身份的三头鹰纹章。
他双手都带着黑色的皮质手套，此刻双手交叠，放在权杖上，这样一眼从高台上看来，就算是与他熟悉如安黛尔，也感觉到了浓浓的压迫感。
她微微俯身：“见过局长。”
艾希曼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认出来她了，且不说其他，安黛尔自己不知道，但是她的衣服是艾希曼特别吩咐过的，所以她的肩章上也有一只一头鹰。按照异端审判局的层级，普通审判局的肩上是没有鹰的，要从最底层慢慢做起，除了日常考核之外，个人原本的实力也很重要，只有大魔法师的实力和积累了足够的功勋后，才能被提拔成为肩上有鹰的高级审判员。
鹰也是有讲究的，三头自然只有局长一人。双头则是局长的左膀右臂心腹之人，单头鹰则是分为了各种颜色，分管各个部分。
安黛尔肩上的，则是金爪金喙的，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所以知道内情的人，只消看一眼她肩上的那对小鹰就能知道她的身份。
艾希曼看到安黛尔没有摘下面具，自然明白她定然是之后还有事情需要遮掩身份。他冲她微微颔首，然后冲她比了一个让她上前来的手势。
……啧，架子真足。安黛尔在心底腹诽道，表面上却是恭敬地半搡着自己手里的碧芮斯公主二号上前。
就在她快要走到坐在前排的碧芮斯公主一号身边的时候，这位衣着华丽，从早上开始就出现在了大家面前的公主一号终于站了起来。
她姿容依然高贵，脸上也看不出来任何慌张的样子，她平稳地走到了二号公主的面前。
两人之间仿佛出现了一面镜子，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碰撞在了一起，两个人都不甘示弱地看着对方，安黛尔离得近，自然看的最是清楚，这两个人的眼中都丝毫没有任何的心虚！
都……都是真的？
安黛尔冒出了一个念头，心想莫不是帝后其实生的是双胞胎，然后用了什么手段隔绝了公主二号，所以才养成了这样过分纯真纯净的体质？但这又是为什么呢？
“你、你是谁？”碧芮斯公主二号到底沉不住气一些，先开口道：“你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样？”
“我倒是还想问你，你又是谁？”碧芮斯公主一号微微抬起下颚，表情高傲。
一模一样的脸上展现出来了截然不同的表情，就像是一个人的两重人格。
“我是碧芮斯，碧芮斯&#183;瓦伦&#183;苏叶特。”碧芮斯公主二号愤怒道：“你身上穿的这件衣服是我的！你竟然敢冒充我！”
“我才是碧芮斯。这件衣服是我的，这是圣马丁街345号的裁缝定制的，用了整整三个月才做出来，前后量了五次。”碧芮斯公主一号冷笑一声，丝毫不让。
碧芮斯公主二号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第一次是让加上去了蕾丝，第二次是换了扣子……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偷听到了对不对！那你倒是说说，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碧芮斯公主一号眼神轻蔑：“不如你来说说，母后小时候读过什么睡前故事？”
两个人剑拔弩张，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示弱，而安黛尔暗中观察帝君和帝后的脸色，敏锐地发现，这两位说的每一件事似乎都是……真的。
这两个人，都是碧芮斯公主。
至少说，她们都拥有碧芮斯公主的记忆。
虽说安黛尔下意识觉得这件事涉及邪神，但是这到底也还是皇室的事情，皇室的威信力不可丢，所以艾希曼扫了一眼帝君的脸色，会意地上前一步，用权杖点了点地面。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大殿原本明亮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艾希曼扬声道：“感谢诸位今日在此见证。公爵府为各位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还请诸位移步。”
皇家辛秘和诸般诡异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要知道的，听到艾希曼的这句话，不少贵族毫不犹豫地立刻站了起来，管家们有条不紊地开始进行安排，。
有好奇的人想要走慢两步，很快就有侍从从旁边不经意一般走过，顺便送上一句“想看热闹，有命看吗？”，效果拔群。
不一会儿，整个礼堂就变得空空荡荡，老公爵拍了拍艾希曼的肩，和珍妮特公爵夫人也一起先离开了，最后只剩下了帝君、帝后、真假碧芮斯公主和其他几位王子和公主们。
安黛尔这才悄然松开了一直放在碧芮斯公主二号背后的手，悄然后退了一步。
她穿着制服，又带着面具，自然不怎么引人注目，她向着艾希曼行了一礼，也准备离开。
艾希曼装作没有看见，但是不代表别人没看见。
“你，站住。”帝后的声音响了起来：“你在这样重要的典礼上造成了这样的事端，你到底是何居心？”
安黛尔的脚步顿了顿，她转身过来，冲着帝后行了一礼，刚准备说什么，艾希曼却不动声色地移到了帝后面前，挡住了对方投过来的带着疑惑和审视的目光：“这是我异端审判局的事情。局条例第八条第四行，抹杀异端存在的优先级凌驾于所有事情之上，绝不应该因为场合而停止，帝后陛下又何必为难我的属下呢？”
“异端？你的意思是说，我的女儿是异端？！”帝后愤怒道。
艾希曼施施然一抬下巴，冲着还在争论不休的两位真假公主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不是异端还有待确认。但是，这样分裂成两个一模一样的人，这种情况……恕我孤陋寡闻，想不到除了借助其他力量之外的可能性。还是说，皇室违背了和三大正神的协议？”
帝后的声音顿时一滞。
皇室与三正神确实是有协议的，协议里面非常重要的一条便是，皇室的任何人的魔法造诣都不得超过高级魔法师，不得向更高位阶发起冲击。
毕竟皇室太容易聚集天下的财富，如果所有资源都被皇室占尽，那么很容易会养出野心不断壮大的皇室，甚至会想要“人工造神”。
这是三大正神庇护帝国皇室的最根本的协议，是皇室的立身之本，艾希曼拿了这个协议出来，帝后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
更何况，她刚才突然想起来了更多的传闻。
安努克伦斯家在判定异端后，在历史上是有过斩杀皇室的过往的！
帝后眼瞳一缩。
艾希曼重新冲着安黛尔抬了抬手：“下去吧。”
安黛尔再次行礼，身形顿时消失在了原地，出现在了阿芙拉学姐身边，一把摘下了面具，脸色凝重：“爱蜜莉雅学姐呢？”
阿芙拉学姐愣了愣：“怎么了？”
安黛尔望向大殿里面，神色不定：“我怀疑两位公主都是真的，她们只是……被撕裂了灵魂。但我对灵魂方面的魔法不太熟，所以还要找爱蜜莉雅学姐来看看，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芙拉学姐也没想到竟然会有这种可能性，她带着安黛尔一刻不停地向着更衣室传送过去：“你先换衣服，我去找爱蜜莉雅。”
安黛尔飞快地脱下了异端审判局的衣服，随手扔进了戒指里，然后硬是从各种各样的礼服里面找到了一件相对便于活动的深绿色的高开叉礼服裙，飞快地穿在了身上。
这一趟走下来，她的妆容居然还丝毫未乱，不得不赞叹阿芙拉学姐手法的高超，安黛尔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从旁边拿了绿宝石的发卡和项链一起带上，然后换了双鞋跟稍微低一些的鞋。
等她忙完这一切，阿芙拉学姐也带着爱蜜莉雅学姐回来了，阿芙拉已经给爱蜜莉雅说过了情况，是以三个人对视一眼，一起传送去了大殿里。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大殿里，艾希曼静静地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帝室一家人想要用回忆亦或是细节的方式去判断到底谁是真谁是假，甚至已经上升到了帝后打算看看公主大腿内侧的胎记的地步。
艾希曼默默转到了柱子后面，眼神沉稳地望着窗外。
到底是冬日，下午四五点的时候，光线已经暗沉了下来，从他的方向看出去，可以看到窗外的一片花田和小树林，只是花和树林都是幻术，自然迷不到他的眼睛，而穿过这些枝丫后的那栋建筑正是餐厅，有光线从建筑的窗户里透了出来，隐约还能看到人影穿梭。
安黛尔和爱蜜莉雅、阿芙拉一起进入正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高台之上，帝室一家人虽然神色惊惶，但这样的吵吵嚷嚷下，竟然还显露了几分热闹，而艾希曼一人站在昏暗的光芒之下，靠着柱子，表情冷淡，浑身都散发出了一种生人勿进的气场。
爱蜜莉雅和阿芙拉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先去了帝室那边，而安黛尔则是径直走向了艾希曼。
“给你添乱了。”安黛尔站在距离艾希曼一臂的位置，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用鞋尖踢了踢柱子：“本来只是想去看看的……”
她粗略地讲了一下自己在密堡修道院看见的事情，还准备再说什么，已经被艾希曼抬手捞了过去，一把按在了胸膛上：“你做的很好。”
安黛尔抬头看着他，艾希曼身上制服的硬质扣子和徽章抵在她的肌肤上，冰凉又微痛，但他摘了手套，抚摸在她脸上的掌心却是炙热的。
“辛苦你了。”艾希曼轻声道，他俯身在她眉心吻了一下：“你是不是还想去兰帕德家里看看？局里有不少资料，你都有借阅权。以后不必事事都自己去了，局里的人手任你调配。”
安黛尔眨了眨眼睛，突然问道：“好看吗？”
“嗯？”艾希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穿局里制服的样子，好看吗？”安黛尔眼睛亮亮地问道。
艾希曼蓦得笑了，大殿里，其他人激烈的辩驳声音几乎可以用慷慨激昂来形容，只有他们这一隅像是从所有的喧嚣中偷偷找到的僻静。
他喜欢她这样。
她可以穿着礼服手提镰刀地厮杀在最前线，下一秒就可以浴血与他走上高台接受万人的祝福；她可以一个人独闯诡异的修道院，下一秒就问他自己穿着异端审判局的制服好不好看。
她永远不会被那些绵延的情绪所束缚，她和他在一起，永远是放松的，这样的放松会感染得艾希曼也有一种卸下了重担的感觉。
站在他现在所在的位置，太难有真正放松的时刻，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人的命运和责任。所有这些都如密网一般交织笼罩在艾希曼身上，但他现在知道了，至少还有一个地方能让他短暂地忘记那些。
这份短暂的时间太珍贵了。还好，他们以后还会有无数这样的“短暂”，堆叠起来便是人生得以继续下去的意义。
这是在是一件让人太过愉悦的事情。
艾希曼舒展眉眼，压低声音：“刚才没来得及仔细看，晚上回去你再重新穿给我看。”
原本是平凡无奇的一句话，却因为艾希曼不知为何突然低哑的嗓音而显得带了点别的意思。但艾希曼没有给她多想的时间，他松开了安黛尔，将她原地转了个半圈，面向了高台的方向：“不过现在，我们先要去处理一下这两位公主的事情。”
安黛尔瞬间从刚才短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她挽着艾希曼的臂弯，跟着他一起走向前去。
帝后虽然还没分清楚到底哪个才是自己的女儿，但是这并不妨碍她阻止爱蜜莉雅。至于其他几位公主和王子，自然各有思量，有劝帝后的，也有顺着帝后的意思来的，还有几位王子站在帝君那边，呈现出了袖手旁观的样子。
“我会把她们带回去仔细观察的，不需要你们异端审判局的人插手！”帝后说完这句话，正好看到安黛尔和艾希曼一起走了出来：“说到异端，你们局长自己的未婚妻才是真正的异端！”
爱蜜莉雅和阿芙拉自然不会对皇室动粗，正在无奈，看到艾希曼出现，不由得悄悄松了口气，向着艾希曼行了一礼：“局长。”
艾希曼点点头，然后看也不看帝后，径直将目光投向了一直都未置一词的帝君。
“帝君陛下，您看要如何是好？”艾希曼的声音冷淡：“按照异端审判局的规定，无论皇室宗亲、贵族血脉，亦或是普通平民，但凡有怀疑，都应该带回局里地牢，在女神的圣光下，一切污秽都会无从遁形……”
他说得轻巧，但光是“地牢”两个字，就让帝后抖了抖，此时此刻，她并不是帝国高贵的皇后，而只是一位想要护住自己孩子的母亲：“不、不要……”
艾希曼话锋一转：“但碧芮斯公主到底深受宠爱，所以也不劳公主跟我们走一趟，专门请来了我们第三分局的分局长爱蜜莉雅，还请帝后陛下不要再妨碍了，否则，再拖下去的话，恐怕，就真的要去地牢了。”
他这话看似是对帝后说得，但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帝君，听完以后，帝君才抬了抬手，示意艾希曼去做。
帝后像是被卸掉了全部的力量，跌坐在地，眼睁睁地看着爱蜜莉雅走上前去，双手一扬，黑色的雾气先束缚住了两位公主，将她们的手绑在了身后，随即，浓郁的黑色雾气覆盖了两个人的身体，一道禁止窥探的结界也隔绝了所有人的目光。
“帝后陛下，只是简单的探测而已，为何您如此惊惶呢？是不是您知道什么？”一道轻柔的女声突然响起。
跌坐在地的帝后来不及收回眼中的惊恐，闻言一愣，却感觉到一只小手温柔地将自己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跌落在地，狼狈不堪，她的女儿们却都像是对面前的一幕退避三舍一般，站在远处，她也是帝后，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其中有人看向碧芮斯的目光里甚至隐约夹杂着兴奋。
而扶起她的人……竟然是被她三番五次视作洪水猛兽的魔女。
安黛尔笑吟吟地将她扶起来，重新在帝君旁边坐好：“如果您知道什么的话，可以随时告诉我哦。据我所知，这几个月以来，碧芮斯公主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侍女？或者公主身边还有什么别的变化吗？想来不管结果怎么样，肯定都不是公主自己愿意的……”
她后面还说了什么，帝后已经听不清楚了，她紧张地盯着面前被隔绝的结界，心底却不断回旋着安黛尔之前的几句话。
结界“啪”得一声碎裂了，爱蜜莉雅从中走了出来，碧芮斯公主却没有跟着一起。帝后一惊：“我女儿呢？你把我的女儿怎么了！”
爱蜜莉雅走向了艾希曼，冲着艾希曼耳语几句，艾希曼皱了皱眉，然后看向了帝后：“僭越了，恐怕您也需要接受检查。”
帝后大惊，一拍座椅：“你敢！”
爱蜜莉雅已经在艾希曼的声音后身形鬼魅地绕到了帝后身侧，抬手搭上了帝后的肩头。
帝君的声音幽然响起：“怎么，是不是连我也要接受检查？”
艾希曼扬起嘴角，冲着帝君一礼：“这倒是不必了，邪神还不至于胆大妄为到将主意直接打到您的身上。”
他话未落音，爱蜜莉雅已经收回了手，她的手心凝聚着一团深黑的火苗，随即，那团火苗就被她扣进了特制的透明容器中，而帝后则是神色惊疑地坐在原地：“这、这是什么？”
爱蜜莉雅一拱手：“回帝后陛下，这是邪神在您体内种下的种子，还好还没有发芽。”
帝后背后已经有了一层冷汗。
她下意识想要反驳，却也知道有帝君陛下在这里，异端审判局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在这种情况下说谎，她惶然看向帝君：“陛下，我……”
电光石火间，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是那个侍女！是那个最近接近了碧芮斯的侍女！是她！她才是异端！！把她抓来！！”
自有侍女领命而去，爱蜜莉雅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公主身边的所有人都疑似遭到了感染，局里正在抽调人手赶来，很快就会解决完毕。至于公主本身……”
她顿了顿，才开口道：“这两位都是真正的碧芮斯公主。她的灵魂被撕裂成了两份，她们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记忆，但一位是纯善的公主，一位则是由公主所有的恶念构成的。想来是公主自己想要将自己的恶念净化，却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
“恶念？”苏叶特帝君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恶念，竟然如此之大吗？”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淡淡地扫过了站在一边的其他公主和王子们，后者们都被他的目光惊到，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重塑身体，撕裂灵魂，善与恶分割。”艾希曼轻声道：“碧芮斯公主身边要么有神术师，要么……这就是神祗的手段了。不知皇室的那几位供奉里，可有神术师吗？”
帝君的目光骤然雪亮，他抬眼如刀一样看向艾希曼，艾希曼不避不让，迎上了他的目光。
帝室受条约所限，不能突破到中级魔法师以上的位阶，但这样一来，皇室战力孱弱，也不是长久之计，所以皇室里向来都有供奉坐镇。
供奉实力如何，究竟实力强大到了什么地步，究竟有几位供奉……所有这些，都是皇室的底蕴所在。各贵族世家与皇室之间也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对这些问题少有提及。
是以艾希曼的这个问题，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经关系到了皇室立足的最核心之处！
帝君一字一顿道：“并无神术师。”
“那么便是神祗的手段了。”艾希曼的神色没有一分一毫的变化，就像刚才出声试探的不是他，他不过是基于这些信息做了无关紧要的推断罢了：“异端审判局会调查清楚，这段时间里，恐怕还需要帝后与公主配合我们的调查。”
“碧芮斯……她还能回去吗？”帝后颤抖着问道。
艾希曼不说话，将目光投向了爱蜜莉雅，爱蜜莉雅上前一步：“可以，只要杀死其中一位，那么世界上自然就只剩下了一位碧芮斯公主。如此完整的灵魂撕裂之术，肯定是经过本人同意的，换句话说，这是碧芮斯公主自己本身想要割裂自己的恶念，那么现在只需要杀掉她的恶念即可。”
她话音刚落，刚才出去的侍女回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惊恐：“回禀帝后陛下，那个侍女……那个来自兰帕德家的小姐她逃跑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随着侍女的声音，原本困住了碧芮斯公主的结界突然迸发出了过分明亮的色彩！
安黛尔翻身后撤，再回头去看的时候，发现艾希曼已经挡在了她的面前，而被这一动静惊动的皇家卫队也悄然出现在了空气中，牢牢地挡在了帝君和帝后面前，手中的武器都已经对准了发生了异变的结界！
结界中的人影逐渐清晰，那是一明一暗两道身影。
明亮的那道身影突然倒下，被阴影中走出的那道身穿华服的身影从腰部接住，金色的长发上宛如带着某种能够灼伤人眼的光芒，碧芮斯公主一号从这样的光芒中走出，只消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她眼中纯然的恶。
“真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被发现啊……”她毫不在意一般将昏迷过去的碧芮斯公主善面扔在了一边，然后伸了个懒腰，随即将目光定格在了艾希曼身上：“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依然是碧芮斯公主的，但声音的语调和其中蕴含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是神性。
直视着祂的护卫一个个扔掉了手里的兵器，有的捂着头倒了下去，有的七窍流血，神魂动荡，而帝君和帝后被卫兵挡住了直视的视线，反而逃过了一劫，但也因为无法抵抗这样浩瀚的神性而陷入的昏迷。至于那些公主和王子们，自然在结界的光芒大盛的第一瞬间就已经全部都晕了过去。
而阿芙拉和爱蜜莉雅更是在那束光芒出现的同时就已经虚空闪烁到了大殿之外！
【不可直视神。】
安黛尔再次感受到了许久之前的那种灵魂撕裂般的痛楚，但不知为何，比起上次，这次的痛楚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很快就悄然融化了。
艾希曼挡在她的面前，他手中权杖上的宝石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部都亮了起来，他面容冷峻，却似乎丝毫不受这种【不可直视神】的规则的影响，顶着神之威压，缓缓站起了身。
“诡术之眼。”艾希曼声音冰冷：“没想到你居然能渗透到皇室。”
“单凭我，自然是做不到的。”碧芮斯公主轻巧道，她甚至有心思在原地像是跳舞一般转了个圈，然后“咦”了一声，将目光投向了艾希曼身后：“是你？”
艾希曼身形一动，将安黛尔挡在了身后。
“怎么又是你？”诡术之眼嘻嘻笑了一声：“上次的时候倒是没有发现，这个容器似乎比这次找的要更合适啊。可惜了，可惜了。”
祂说完以后，轻抚了一下胸口，就像是少女受到了惊吓一样小小地后退了一步：“哎呀，这么快就布好了魔法阵？不劳烦你啦，这次我自己走。”
随着祂的声音，祂的脚下骤然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几乎是顷刻间就将祂的身躯牢牢地禁锢在了里面！
下一瞬，艾希曼的长剑已经带着暴烈的炙焰，直接从上自下，从眉心到后颅，贯穿了诡术之眼的头颅，并且将祂钉在了地上！
这样巨大的力量下，凡人的身躯自然无法承受，血液迸射开来，染红了整片地面，也使得碧芮斯公主的那张精致的脸颊上多了许多血迹，但祂的脸上竟然还带着笑容，在血液的映衬下显得邪异而可怖。
“都说了自己走了，你还真是不怜香惜玉呢。若不是这位公主真的对你情根深种，我也抓不住机会渗透进来啊。”诡术之眼声音尖细，祂被贯穿在剑下，但到底不是自己的身体，只径直笑着。
“你到底想要什么？”艾希曼根本不理会祂说了些什么，毫不留情地搅动手中的长剑，将钉在剑下的那一抹正在疯狂挣扎想要逃脱的神性。
“你想不想知道，是谁帮了我啊？”诡术之眼却不回答他的问题，笑得更加肆意，祂近乎疯狂的大笑回荡在这个空间里，但这样的笑声却戛然而止。
似乎就在祂癫狂地笑到了一半的时候，骤然死亡一般，只剩下了空旷的回音。
空间里的回音散去，只剩下还留在心头的回音。
那样癫狂的、来自神祗的笑声，哪怕只是神祗的一缕神识亦或是分丨身，就足以让人陷入疯狂。
安黛尔的头隐隐作痛，她强撑着站起来：“死了？还是……走了？”
艾希曼面无表情地将长剑从碧芮斯公主的头颅里提了出来，带出了一路斜飞的血肉，他从胸口掏出一块白巾，将肩上的血迹擦掉，声音愈发冷淡：“不是我。”
“不是你，那……”安黛尔的声音消散在了空荡荡的大殿中。
她与艾希曼的眼眸对视，艾希曼的眼底是一片深深浅浅的蓝，那样的蓝色之中，暗潮涌动。
谁能在这样的情况下，在已经是大魔导师的艾希曼手中直接抹杀掉一位实力堪称强大的邪神所留下来的神性呢？
除非对方，也是神祗。
这里是雅诺斯基帝国的首都奥尔兰斯，这里是全卡萨拉大陆最古老的猎魔世家安努克伦斯公爵府，是异端审判局局长所在，是心脏中最坚硬的部分，这里兴许会成为众矢之的，会存在疏漏，但绝不会有人能够在艾希曼的手下率先夺走什么！
除非……对方的力量还凌驾于艾希曼之上。
窗户不知何时破碎了一片，凛冬的风和雪一起被吹了进来，安黛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不敢再往下想。
下一秒，艾希曼已经将自己身上的大氅披在了安黛尔的肩头，将她护入了怀里，他似乎是有点疲惫地将头埋进了安黛尔的头发，但很快，他又重新松开了她：“早点升成魔导师吧。”
安黛尔知道他的意思。
她握住他的手，风吹动她身上的大氅，顺便卷起了她的头发，她回望着艾希曼的眼睛：“我忘了告诉你，我已经申请了突破大魔法师的考试了。”
艾希曼温和地笑了笑：“好。”
“我会很快追上你的。”安黛尔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了下去：“我会变得和你一样强大，会永远在你身边。所以……”
“所以，你不要害怕。”
不要害怕那样的存在也会像是刚才那样夺去我的性命，不要害怕你保护不了我，更不要害怕你会保护不了更多其他在意的事情，因为有我在，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会和你一起守护你在意的一切。
艾希曼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的唇边有了真实的笑意，他抬起安黛尔的手，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好。”
有穿着异端审判局制服的人跟在阿芙拉和爱蜜莉雅身后，重新进入了这一片空间，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现场，安黛尔走到倒在地上的碧芮斯公主面前，沉默片刻，还是抬手抵上了她的眉心。
她的神识骤然沉入了公主的脑海中，她飞快地抽调了一遍她的记忆，然后重新站起身来。
艾希曼看到了她的动作：“有收获吗？”
安黛尔迟疑地摇了摇头：“她似乎把所有与希薇有关系的记忆都割裂开了。不知到底是诡术之眼的手笔，还是她也认为与希薇有关的记忆都是恶。除此之外……”她看向艾希曼：“如果刚才诡术之眼说的话是真的，那么她连着对你的那份喜欢，都一切割裂出去了。”
“所谓恶念，不过是贪嗔痴，喜欢却求不得，自然会变成恶念。”艾希曼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灵魂撕裂毕竟不是什么好事，送她回去好好休息吧。”
在她的身后，昏迷的善面碧芮斯公主的眉头紧皱，似乎还在为为何有两个自己这件事而烦恼，她短暂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瞳中却不似平日里那样生动，眼仁与眼白似乎都融为了一体，那样的一眼，根本不像是凡人所能拥有的眼神！
安黛尔似有所觉，猛地转头，碧芮斯公主却又已经闭上了眼睛。安黛尔狐疑地看了她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她到底是谨慎的：“既然确定公主被诡术之眼污染了，还是多观察一段时间吧。”
艾希曼点头：“自然。”
帝君和帝后缓缓苏醒，经过刚才的事情，帝后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再看到其中的一个碧芮斯已经形状极惨地倒在了高台上，顿时瞳孔收缩，几乎要再度晕厥过去。
帝后自然是不愿意再在这里留下去，对她而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门口时刻都备着马车，皇室卫队飞快地将昏迷的队员拖走，护送着昏迷的碧芮斯公主和颤抖的帝后上了马车，向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但帝君不能走，这是公爵府最重要的成人礼，他还要去晚宴上露面，至于各位公主王子虽然受到了很大的惊吓，甚至在见到了死状极惨的其中一位碧芮斯公主后，有人忍不住，脸色发白地绕到了柱子后面，发出了呕吐的声音，但是他们更是不打算走。
对于适龄的公主们来说，这样的晚宴是觅得良婿的好时机，而对于各位王子们来说，更是联络各方势力、增进感情的绝佳机会。他们生在皇室，从小就懂得，有些机会，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放弃的。
走向餐厅的路上，帝君目色一直沉沉，他沉吟半晌，还是看向了艾希曼：“这下，倒是不用选了，不是吗？”
帝君陛下人过中年，威严正气，正是身为帝君最壮年的时分。但不知为何，安黛尔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无奈。
艾希曼温和笑道：“这不怪您。”
“兰帕德家和那个逃走的侍女都要查。”帝君道：“这是你的失职。”
艾希曼神色不变：“臣愿意领罚。”
“你刚坐稳位置，此时罚你不妥。这件事先记着，将功补过吧。”帝君叹了口气：“碧芮斯是我最爱的小女儿，我原本是真的打算将她许配给你的。你也许不知道，她从小就对你……”
说到这里，帝君终是没有说完：“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了，她应该也不记得了。”
“是好事。”艾希曼从善如流地应道。
帝君的目光落向了挽着艾希曼臂弯的安黛尔：“今天把碧芮斯带来正殿的，就是她吧？”
“是异端审判局的秘密队员。”艾希曼不动声色地应道：“我亲自送她回房间休息的。”
帝君微微皱了皱眉头，并不追问，只看着安黛尔道：“当众说出自己是莫兰蒂斯家族的后裔，做好承受这个家族命运的准备了吗？”
“我不就是这个家族命运的结果吗？”安黛尔抬起头来，是一张纯真的笑颜：“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这还不够吗？”
帝君许久没有说话，快要踏入餐厅前才重新开口：“安努克伦斯家的事情我不会插手，异端审判局方面，我也不会插手。同样的，你们也要在一些事情上保持中立。”
艾希曼微微躬身：“安努克伦斯家族和异端审判局都向来尊敬皇室。”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帝君却已经得到了自己满意的答案，他点点头：“这件事就先到底为止吧。”
言罢，他才重新换了一副表情，这才施施然走入了餐厅中，接受所有人的起身欢迎。
将帝君引至餐厅后，艾希曼和安黛尔也重新挂上了笑颜，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宛如浮光碎影，就像不过是一个小插曲而已，他们耽误的时间并不太长，足够让大家等待今天订婚的主角来跳一支开场舞。
窗外夜幕四合，异端审判局全局都已经出动了，一部分去追查希薇的下落，另一部分则是去了兰帕德家族的府邸。参加宴会的兰帕德家族的人和公主身边的其他侍女侍从们也都已经被秘密羁押了起来，审判局的人对待他们可不像是爱蜜莉雅对待公主那样温柔，凡是发现了身上有任何被污染的痕迹的，几乎立刻就被当场处决。
同时，密堡修道院也有一队异端审判局的队员前去敲响了前院的大门。前庭的那只狗再次尖锐地吠了起来，划破了黑夜的宁静，但很快，它的声音就消失在了空气中，只剩下了异端审判局的人沉默却几乎听不出声音的脚步声。
乐声欢快悦耳，安黛尔旋转过一个漂亮的弧度，墨绿色的裙摆旋转开来，她随着节奏跳入艾希曼的臂弯，下腰与他做了最后一个定点动作。随即两人一起站起身来，向着周围鞠躬致谢。
兴许那些贵族们也都或多或少地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许没有，但无论如何，这一场盛宴都是不会因为这些变故而停下的，越是流了太多的血，就越是需要更加盛大的欢笑与狂喜与掩盖这样太过沉重的黑暗。
人与人之间的悲喜从来就并不能真正共通。

第一百五十五章
等到所有人都散去，公爵府终于迎来了这一场盛典后的安静。老公爵和公爵夫人送走了所有的宾客，然后才来问了之前的事情。
“原来你是莫兰蒂斯家族的女孩。”珍妮特公爵夫人看着安黛尔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别的神色：“是个好孩子，安努克伦斯家族与莫兰蒂斯家族向来关系都很好，当年的事情……我们没帮上忙，非常抱歉。”
安黛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有些事情不必一直瞒着：“其实，我在和艾希曼之前见过兰姆先生，莫兰蒂斯家族里，应该除了我，还有他活着。”
“兰姆？”老公爵拧了拧眉：“这个老不死的还活着？”
“出来吧，兰姆先生，知道你在这里。”艾希曼扬声道。
随着他的话，黑暗处一阵扭曲，兰姆先生从窗帘后方出现，法杖与地面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他禹禹走上前来，掀开了兜帽，露出了因为苍老而雪白的头发和一双与安黛尔相似的碧眼：“老不死的，你不是也还活着吗？”
老公爵对于他的出现毫无意外，只掀了掀眼皮：“兰姆啊，你现在的样子好像一条狗。”
兰姆先生丝毫不生气，拉过了一旁的椅子坐了下去，颇有点唉声叹气的意思：“我家唯一的希望被你家小少爷拐走了，不愿助我，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只好将计就计，培养另外一位替身了。没想到替身也不怎么听话，这不，不仅背着所有人信了邪神，还转眼就逃了。老头子我也很苦闷啊。”
“您不是预言法师吗？怎么，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变故？”艾希曼平静问道。
“有人干扰了我。想必就是那位邪神了。”兰姆先生叹了口气，看向安黛尔：“怎么样？她不在了，不然你来？”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安黛尔不可能听不出这背后的意思。
“那位所谓的替身……是指希薇吗？希薇&#183;兰帕德，是她吗？”安黛尔一瞬不瞬地看着兰姆先生：“你们都对她做了什么？”
“怎么，是你的朋友？”兰姆先生想了想：“是了，你们是一起在修道院长大的。我倒是忘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当时到底为什么没有发现你呢？”
安黛尔当然不愿意说自己被艾希曼带走了这件事，只继续用眼神紧盯着兰姆先生，等他的回答。
“她不是什么兰帕德。她是亚兰蒂斯家的血脉。”兰姆先生嗤笑一声：“亚兰蒂斯就是前任皇室，是我们的仇人，小女孩。你不该对她有任何的怜悯，就是她的祖上灭了我们满门！”
安黛尔看着他，思绪飞转，她不明白为什么原主当时被当做了希薇的替身，如今希薇又被当成了她的替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本以为希薇会走上一条和自己当时截然不同的道路，甚至直接被簇拥成为圣女，然后被辨认出血脉来，但为什么在兰姆先生的口中，她总觉得希薇似乎走上了和原主当初相似的路子？
——被压迫，被逼，被当做傀儡，最后迫不得已信了邪神？
这里面到底有哪里出了差错？
她突然开口问道：“亚兰蒂斯家族除了希薇之外，还有别人存在吗？”
“自然是有的，那群蠢货们一天到晚都想着光复，做他们的春秋大梦吧，有我兰姆一日在，亚兰蒂斯家族就要永生永世暗无天日。”兰姆先生冷笑一声：“现在就连他们最后的后裔都已经信了邪神，倒是巧了，省得我再费心费力了。”
“那蔷薇纹章呢？”安黛尔怔忡道：“休斯先生不是用那块纹章辨认出来她的吗？难道纹章是假的？”
“谁会在自己家仅存的后裔身上留下一块带着自己家徽的纹章呢？这不是明摆着让人去杀她吗？”兰姆先生的眼神带着怜悯：“傻孩子，莫兰蒂斯家族的家徽，才是蔷薇啊。”
电光石火间，安黛尔猛地抓住了什么，突然醒悟了过来。
事情根本和她想的不一样！
暗中涌动的，原本就不是只有一批人，而分明是有两批人！
想要光复帝室的亚兰蒂斯家族在找希薇，以兰姆先生为首的莫兰蒂斯家族则是在找自己！
事实上，兰帕德家族确实一直是在为莫兰蒂斯家族效力，曾经的他所说过的话里，从来都只是强调血脉的高贵，却从未说过什么帝室亦或是亚兰蒂斯的词句。
原主那一次的剧情中，她和休斯在路上就被伏击的事情，是亚兰蒂斯家族做的，后来将她视为傀儡，在发现她的血脉并不对劲后将她作为替身的，是亚兰蒂斯家族的人。
而同样的，这一次，希薇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逃过了原主曾经的命运，是因为当时伏击的，原本就是亚兰蒂斯家族的人，自然不会对她出手。而后来，在后来被莫兰蒂斯的人发现后，也将她视为了替身，更是将她逼到了如原主当初的情景。
虽然时间上有差别，但这其中却又何其相似。
安黛尔突然明白了，无论是谁……是她，还是希薇，只要是被带走的那个人，都逃不开这样的命运。
莫兰蒂斯和亚兰蒂斯这两个从兰蒂斯家族分支出来的后裔，自古至今的命运，也许早就是被书写好的。
希薇并不是有着所谓的女主光环，她也并不是有着所谓的女配光环，这一切都不过是因为选择而带来的命运罢了。
想到这里，她突然抬手抓住了艾希曼的胳膊：“不……不对！希薇不是真的逃走了，她只是顺势离开了奥尔兰斯！她的背后还有亚兰蒂斯家族的人！”
她的思绪一下子被打开了：“亚兰蒂斯家族原本的目的不就是想要推翻现在的帝君，光复旧制吗？希薇和诡术之眼之间兴许不是控制与被控制，而是合作的关系呢？他们共同的目的就非常明确了。所以这一次，希薇只是在想要渗透帝室却被发现后……不，兴许她早就准备好了，要在这次典礼后就离开奥尔兰斯！”
兰姆先生皱起了眉头：“一个替身，竟然还能掀起这么多的风浪？”
“就是因为你们轻视她，压榨她，将她视为替身，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局面。”安黛尔看向兰姆先生，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也说不清自己是以怎样的立场说出这番话的，原主曾经的经历与如今希薇的经历似乎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她豁然转过身：“兰帕德家……兰帕德家还在吗？”
“不在了。”艾希曼站在她的背后，静静道：“刚刚收到消息，兰帕德家被一场大火烧了。”
“果然……果然是准备好了的。”安黛尔有点失神地喃喃：“兰帕德家，还是被烧了啊。”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所有人似乎都没有错，但是事情的发展，却仿佛除了她和希薇的命运对调之外，并无其他的区别。
不，也并不是这样的。希薇到底还没有失去亚兰蒂斯家族的支持，如果没有那些人在暗中支持她，她也无法至今都没有被异端审判局的审判员们带回来。
安黛尔几句话中，已经给出了足够的提示，在场的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傻子，老公爵叹了口气：“如果安黛尔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些旧皇派们恐怕很快就要开始动作了。”
亚兰蒂斯家族的核心诉求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想要光复前朝，再现亚兰蒂斯家族昔日的荣光。而旧皇派的选择自然是想要回到昔日以贵族为绝对利益中心的统治中。两方的诉求在某种程度上自然是可以达成一致的！
“奥尔兰斯……要乱了啊。”珍妮特公爵夫人摸了摸手上的戒指，然后看向了兰姆先生：“兰姆先生，莫兰蒂斯家族的诉求又是什么呢？上一次我们没能帮上忙，这一次，既然您站在了这里，我家儿子又即将迎娶莫兰蒂斯家的女儿，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做些什么。”
“莫兰蒂斯家族想要的很简单，无非是洗刷亚兰蒂斯家族扣给我们所谓‘魔女’世家的帽子罢了。”兰姆先生坐得非常直，：“只是想要让这样一个充满了荣光的家族不要蒙尘，起码后人在史书里看到的时候，不会只记得‘魔女’这两个字，而是更多地记住这个家族所代表的荣耀罢了。”
“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会在今天的典礼上，承认自己是莫兰蒂斯家族的后裔。”兰姆先生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安黛尔，有点感慨地笑了笑：“让这样一个名字重新出现在世界上，我很高兴。”
安黛尔一时之间有点不敢和他对视。
从血脉意义上来说，她……可能是真的魔女。
但看着兰姆先生期待而欣慰的目光，安黛尔只能露出一个乖巧却略微僵硬的笑容。
“好。这件事我们会去做。”老公爵点点头，看向艾希曼，看到艾希曼也颔首后，这才继续道：“苏叶特帝君毕竟是新帝，他需要更多世家的支持。而其他的贵族们……应当在意谁，不应当在意谁，老不死的你心里很清楚。过去你做过什么我懒得去管，接下来你就留在这儿，我们两把老骨头好好下下棋，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明明是最重要的成人礼和订婚之夜，偏偏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珍妮特公爵夫人叹了口气，拍拍手：“辛苦你们了，早点去休息吧。”
“啧，哪一任安努克伦斯公爵的成人礼和订婚之夜不热闹呢？”老公爵靠在椅背上，悠然晃了晃：“我当初接过权柄的时候，恰好赶上了魔族入侵，至于你……”他看向珍妮特公爵夫人：“你当时似乎也不差吧？”
珍妮特带着回忆笑了一声：“是啊，我当时还带着对订婚的美好憧憬，没想到艾希曼的父亲浑身是血地走了进来，也不知道事先做个清理的，吓得我差点当场哭出声。”
安黛尔：……不愧是安努克伦斯家族啊。
艾希曼难得有点脸红地笑了笑：“祖父，母亲，兰姆先生，那我们就先……告退了。”
“等等。”珍妮特公爵夫人突然出声道 。
艾希曼和安黛尔都停住了脚步。
“安黛尔还没成年吧？不然还是先……等等？”珍妮特夫人犹豫片刻，还是觉得既然安黛尔的母亲不在，自己有义务说出这句话来。
安黛尔愣了愣，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脸“腾”得红了。
艾希曼含笑扫了一眼安黛尔，不出意外地看到她已经垂下了头，声音里也不禁带了笑意：“母亲放心，我有分寸。”
珍妮特夫人这才放心地摆了摆手，让他们走了。
等到回到卧室，安黛尔才忍不住小声道：“等等，你……你有什么分寸？”
艾希曼挑了挑眉：“你睡里间，我睡外间，放心，半夜我绝对不会进来的。”
安黛尔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夜幕降下，冷月洒下光辉，艾希曼坐在窗台上静静地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许久，等到天地间都只剩下了宁谧，他突然翻身而出，心想没想到在自己家，自己也有翻窗户的一天。
他的身形出现在里间的窗户上，轻巧地打开了窗户，拨开窗帘，看向床上——
空空如也。
一张纸条顺着灌进去的风飘了起来。
艾希曼拿起来一看：【我先回学校了，我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在此之前我是不会和你同居的！这是晋江不允许的！】
艾希曼看着空空荡荡的床，低头轻笑了一声。

第一百五十六章
时间飞快地过去，原本成人礼之后距离期末考试也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这期间，安黛尔没有再接额外的任务，大多数时间都泡在了学校的图书馆里，偶尔会去异端审判局跟进一下诡术之眼事件的进展。
毫不意外的，异端审判局的人并没有追到希薇，反而带来了兰帕德家族被一把火烧光了的信息。安黛尔坐在教室里看完了这则讯息，然后面无表情地将消息关了。
异端审判局在兰帕德家族被烧毁的废墟里找到了希薇曾经在这里召唤诡术之眼降临的仪式，确认了希薇已经彻底成为了帝国的“异端”，而负责这个兰帕德家族所在片区的分部因此自上而下都领了罚。
而对于碧芮斯公主身边所有人的排查也已经告一段落了，最后除了碧芮斯公主本人之外，还有其他五个人身体里也出现了灵魂撕裂的迹象，据说这些人都是公主的祭品，亦或者说是试验品。
醒来后的碧芮斯公主果然忘记了许多事情，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喜欢过艾希曼，她确实变得真正地圣洁和单纯了起来，但昔日向来希望自己的女儿是这样的帝后和帝君却无法因此而感到高兴。
密堡修道院的调查结果也出来了，这里也有着诡术之眼的痕迹，而诡术之眼竟然胆大到在女神神像的身上布下了魔法，所以安黛尔才会在进入那里，与女神神像对视一眼后直接坠入了可怖的幻境。
——不能说是针对安黛尔，但至少是针对来调查这里的人，只有悄然闯入，想要调查修道院的人才会在见到女神像后，第一反应不是跪拜，而是四处探查。
至于控制这里的目的，自然是为了隐藏善意一面碧芮斯公主的行踪。
但诡术之眼到底想要通过碧芮斯公主甚至皇室做什么，众人的猜测无非是那几个方向。
对于神祗来说，最重要的自然便是信仰之力，毫无疑问，如果能够真正控制皇室，那么诡术之眼便可以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将自己的势力悄然融入帝国中，甚至从三正神变成四正神，亦或是贪求更多。
但安黛尔总觉得并非如此。
只是卡萨拉大陆太大了，如果连异端审判局都找到希薇的下落，安黛尔去找她，无异于大海捞针。而回忆原主的记忆，安黛尔怀疑就算是找到希薇，她也不一定知道幕后黑手的真正目的。
反正无论幕后究竟是希薇，是诡术之眼，还是别的谁，他们最终都还是会回到奥尔兰斯的。
只有回到这里，亚兰蒂斯家族才能真正做到“夺权”。
安黛尔只需要等。
并且在等待的过程中，让自己变得更强。
学期很快到了末尾，安黛尔也迎来了期末车轮战一般的轮番考试，兴许是之前炸了魔药实验室的举动太过惊人，又或许是她头上多了一个“安努克伦斯公爵未婚妻”的名头，所以格外引人注目一些，考试的时候，高年级学长兼任的考官都忍不住对她特别关注一下。
考试日的最后一天，安黛尔再次收到了没有找到希薇的消息后，顺手将学生卡塞进了口袋里，走进了最后一门考试的考场。
这门考试是她最擅长的魔法实战课，因为她之前展现出来的实力过强，所以这门考试直接给她安排到了和学院最高年级的七年级生做对抗，如果考过了，那么她整个学习生涯里的这门课都可以直接免除。
一群七年级生里面突然出现一个一年级新生，实在是有点突兀。所以安黛尔再次接受了所有人目光的洗礼。
还好经过几次大场面后，安黛尔对于这种万人瞩目的事情也变得和艾希曼一样淡然下来，她面不改色地接受着所有人目光的洗礼，然后不出意外地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排在了第一个。
她施施然走了上去，站在了魔法演练台上，静静等待自己的对手。
这门课的考试规定非常简单，是擂台赛的形式，只要连着打赢三轮，就可以直接判为优秀，两轮则是合格。
魔法实战课的主体上课内容都是各个院系分开的，但是考试的时候却是全院在一起考的，并且三场比试必须是和三名来自不同院系的人。是以安黛尔第一场迎来的，是来自风系学院的学长。
风系学长一上来还有点笑嘻嘻的：“学妹啊，学长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到时候可不要让安努克伦斯公爵来找我麻烦啊。”
实战课上意外频出，考试前每个人都要签一份人身安全不保障协议，协议上明确指出，学院不保证学生在这场考试中的绝对安全，只能做到性命无忧，事后会第一时间对所有伤病进行医疗。意思就是受伤的可能性极大了。
安黛尔丝毫不领情地点点头：“最好不要留情。”
风系学长一噎，随即摆好了备战的姿态。
监考老师的哨音一响，风系学长的风刃就已经破空而出，声势浩大地向着安黛尔迎面劈去！
场外响起一阵惊呼，将目光投向看似毫无准备的安黛尔，却见少女的身影突然虚化，只是瞬间，她就出现在了风系学长的身后，两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风系学长的脖子上。
漫卷了全场的风骤然停止。
“安黛尔&#183;歌律克里希——胜！”
虽说在订婚典礼上，她说出了自己的真名，但是并没有在学院里将自己的名字改过来。
一切都结束的太快了，全场的所有人都认出来了那是只有大魔法师才能掌握的虚空闪烁，虽说风系学长已经是高级魔法师了，但在这种实力的绝对碾压下，到底还是略逊了一筹。
这下，所有人在看向她的时候，脸色都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起来。
第二名对手是来自火系的学长。
火系学长在平时上课的时候就见过自己这位小师妹的厉害了，他上来先笑眯眯地冲着安黛尔打了个招呼：“小师妹，还请对学长温柔一点，手下留情啊。”
他的声音所有人都听得到，也有不少人认出来了这位火系学长在六年级的实战课上就拿到了非常惊人的好成绩，但他却对着安黛尔这么说，不由得在心里对刚才的风系学长鞠了一把同情泪。
安黛尔也笑眯眯道：“好说好说。”
火系学长在一开始就拿出了全部的实力，他虽然嘴上谦虚，但实际上也想要多试探一下这位据说已经有了从大魔法师破境魔导师实力的小师妹。刹那间，烈焰从他脚下升起，整片结界里都充满了暴烈的火色，铺天盖地的火元素冲着安黛尔席卷而去！
所有人都觉得安黛尔还是会用虚空闪烁来闪避，但是却看到少女站在原地，不避不让，她甚至张开了双手，带着微笑，毫无惧色地正面对上了这样暴烈的火焰！
就在火系学长的烈焰即将碰到她的刹那，更加汹涌的火色从她体内迸发出来，不避不让地迎上了火系学长的烈焰！
两股火焰碰撞在一起，互不相让，僵持了短短瞬间后，就在所有人都胆战心惊的时候，安黛尔身上的烈焰以无可阻挡的势头，压过了另一股火焰，最后形成了一柄火焰长刀，横在了火系学长的面前。
火系学长苦涩一笑，后退一步：“是我输了。”
安黛尔抬手，召回自己的大得夸张的火焰长刀，也不收回来，冲着火系学长回礼，然后开口：“下一个。”
她刚才差点就疏忽了，她本来想要借着自己体质的优势直接吞噬掉学长的攻击，但是转念又想起来，吞噬是万魔之母所独有的技能，如果她施展出来，岂不是在告诉所有人自己和她有关系吗？
还好她忍住了。
真是惊险万分。
经过前两场实力太过悬殊的战斗，再加上安黛尔手上的火焰长刀着实吓人，第三场上来的是本来就不怎么擅长战斗水系学姐，水系学姐没两下就飞快认输了，于是安黛尔以全胜的成绩通过了这场考试。
这是她最后一场学业考试了，但她并没有完全放松下来。短暂的休息后，她从考场离开，转身走向了另一栋看起来和学院其他风格不怎么一样，似乎格外崭新的建筑，全学院最顶尖的老师们和考核官们都在等着她。
这不仅是最后一个考试日，也是她决定从大魔法师突破到魔导师的日子。
她站在楼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刚刚进去，大树后面就冒出来几个人影。
“我赌肯定能过。”老李学长率先一拍手：“一会儿咱们就要喜提今年新生的第一天才了！”
“别说是今年新生了，艾希曼之后还有谁能入校一年就去突破大魔法师，进阶魔导师？”柏西学长神色冷淡：“就算是艾希曼，也是因为之前积累了良多，但是安黛尔刚入校的时候可是真真正正的菜鸡。”
“不愧是大佬看上的女人。”阿芙拉学姐“啧啧”一声：“说起来我来之前看了一眼学妹的档案，她似乎还是今天的生日？”
“是的。”一道略显冷淡却带着点笑意的声音在所有人身后响起，艾希曼一边向前走来，一边随意摘掉了手上的皮手套：“一会儿一起来给她庆生，顺便祝贺学院再添一位魔导师吗？”
“局长。”
“局长。”
……
几个人纷纷向他行礼，艾希曼抬抬手：“说了在没有人的时候不用这么称呼我。”
大家也就严肃正经了短短几秒，很快就重新嬉皮笑脸的了起来。老李学长脸皮最厚，凑过来问道：“魔导师考试到底要考什么啊？”
“一些科目知识，一些魔法神秘学，最主要的还是要看战力。”艾希曼看着面前的建筑物，眼中隐约带了担心：“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和我一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脚下突然一阵地动山摇，面前的教学楼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开始倾圮！
整个学院的人都被这里的动静吸引，向这边投来了目光，与此同时，保护性结界也立刻亮了起来，学院应急办公室的人全员出动，一起向着这边跑来，而艾希曼等人面前则是笼罩了一整个巨大的结界，碎石砸落在结界上，再翻滚下来，落在了旁边结着白霜的草地上。
老李学长：……
爱蜜莉雅和阿芙拉：……？？
只有柏西学长脸色淡定地看向了艾希曼，语气里还带了几分唏嘘：“多么令人熟悉啊。”
艾希曼点点头：“是啊，上次我也不小心炸了楼，你们现在看到的这栋，是新建的。”
一道过于耀目的光线从楼中直冲而起，圣洁的光线中还缭绕着风雷之色和火光，光线的源头亦或是终点，隐约便是少女纤细的身形。
“成为魔导师的最后一步，还要有神的眷顾。”艾希曼看着那道光线：“看来前面都很顺利，就差最后这一步了。”
光芒中，安黛尔的头发冲天而起，她静静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三十六条魔法回路的打通，那是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就在回路被打通的那个瞬间，之前所有积攒的魔法力量是找到了泄洪之地一般，蜂拥向着新的回路冲去，原本干涸空荡的魔法回路像是久旱逢甘霖一般，在魔法力量席卷而来的时候，开始了愉悦的震荡！
几乎是瞬间，前十八条魔法回路就被之前积攒的太过庞大的魔法力量充满，像是浪潮一般向着横在魔导师和大魔导师之间的那个桎梏发起了冲击！
与此同时，安黛尔的脑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总结出了魔女第三信条。】
【我将成为这个世界的梦魇。】
【魔女第三信条载入中。】
【恭喜宿主通关第三阶段任务，相应奖励将逐次发放，请宿主及时接收。】
【恭喜宿主获得新的能力[葬送]，[葬送]技能描述：所有生命体都逃脱不了一死，那么就让我来当最后的送葬人。使用该技能可以实现对神术师以下所有人的[一击必杀]，一次最多储藏三次攻击，冷却期为24小时。】
日冕女神的圣光笼罩下来，不像是那天在订婚礼上一样炙热，而是温和甚至温柔的，安黛尔感受着体内的魔法震荡，哑声开口道。
“不，这不是我的第三信条。”
“系统，你还记得我有什么能力吗？”
系统冷冰冰地沉默，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既然我可以窃取神祗的力量，现在岂不是最好的机会？”
安黛尔勾起一抹笑容，微微仰起头，不等系统有任何反应，就吐出了一个清晰的词组。
“窃取。”

第一百五十七章
吐出这个词后，安黛尔的心底其实也是忐忑的。
四野刹那间似乎俱寂，天地之间只剩下了她的心跳声回响。
这是她的一腔孤勇，是试探，也是挑衅。
这样的寂静无声似乎只是持续了短短几瞬，却又仿佛几个世界。
汹涌的魔法气息骤然顺着她的魔法回路席卷而来，原本需要更多的积累才能触碰到的通往大魔导师的桎梏被这样的汹涌冲破，最后的十八条魔法回路比起之前的更难以填满，但却在安黛尔胆大包天地“窃取”了日冕女神降临下来的神光后，直接填满了前十条魔法回路！
她的气息不断暴涨，一跃从魔导师巅峰变成了大魔导师！
系统在短暂的紊乱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胆大妄为！宿主做出了不符合设定的举动！警告！警告！】
安黛尔根本不理：“哪里不符合了？不是说可以窃取神祗的能力吗？怎么？邪神的就可以窃取，到了日冕女神这里就不可以了？你可是系统，难道不应该一视同仁吗？”
【这是亵渎！】
系统的声音冰冷没有感情，但却可以从字眼中看出其中情绪的愤怒和波动。
在系统不断的警告声中，安黛尔缓缓勾起了嘴角，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测被侧面证实了一部分，她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也缓缓落了下来。
这并不是什么心血来潮，这是安黛尔早就想要做的一件事。
她很久以前就觉得系统不太对劲了。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试探的机会。
在开启所谓的【魔女第一信条】后，她获得了名为[窃取]的能力，技能描述中非常清晰地写到，在吞噬对方攻击后，有一定几率窃取对方释放的技能，但涉及日冕女神权柄的技能除外。
当时她心底就带了疑惑。
雅诺斯基帝国有三大正神，如果这里涉及了全部三位正神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只提到了日冕女神一位？
等到了【魔女第二信条】的时候，信条本身就是“就算是神祗的力量，我也敢窃取”，那么这里神祗的范围到底有没有扩大呢？日冕女神明明也是神祗，那么窃取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这些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在见到万魔之母的时候，对方完完整整地说出了所有的、她过去一直以为是系统赐予她的能力，并且明确地告诉了她，那些都是她血脉里本来就带着的力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个所谓的、能够给自己力量的系统，到底是给了她力量，还是说这是在早就封印了她的力量后，随着她的成长而顺势解封呢？
这太耐人寻味了。
而在成人礼上，女神赐福的圣光与系统一起到来，在她说出自己没有完成关于希薇的那个任务后，圣光骤然变得滚烫如惩罚一般，虽然艾希曼在事后说了这是因为自己有些许魔族血统的原因，但是安黛尔后来还是觉得不对。
这太巧了。
如果是因为她有魔族血统的话，为什么圣光降下来的第一时间她没有感觉？她可不觉得以女神的本事，不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她的血脉，非要等到她没有完成任务之后？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碎的，例如“到了佩加梦联邦后，系统就联系不上了”，“后来联系上系统的时候，正是艾希曼带着女神的神威一起降临的时候”等等的佐证。
所有这些看似不合理却又有着奇异关联的线索细细碎碎地链接起来，全部都指向了一个不可思议，却又最能够解释这些事情的可能性。
系统与女神之间，定然是有什么关系的。
甚至再大胆一点去猜想的话，所谓系统，会不会就是日冕女神呢？亦或者说，是女神的一缕……意志？
系统找上她，到底是为什么呢？
安黛尔向来不是那种畏首畏尾的性格，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一步，她自然要想方设法来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她设想了很多种验证自己想法的方式，也曾经在女神的教堂门口逡巡，考虑过要不要用祷告的方式与女神进行交流，甚至想过闯一次学院的女神高塔，亦或是做一些能够惊动日冕女神的举动，但是想来想去，都不如破境的这个机会好。
从大魔法师晋升成为魔导师，势必会迎来无数人的围观，到时候，不仅艾希曼等人会在场，学院的那些修为深不见底的老师们也会投来目光，在这些所有人的见证下，她沐浴女神的圣光，并堂而皇之地做出这些小动作，就算会惹得女神发怒，女神也要为了维持自己在信徒面前的形象，不会直接将她悄无声息地抹去。
而此时此刻，汇入她魔法回路中的那些纯净而庞大的魔法力量在非常明确地告诉她，她的猜想……至少有一大部分是对的。
比如，吞噬和窃取这两个技能，并不像是系统当时给出的介绍那样，只能窃取攻击时的力量和技能，并且对日冕女神无效，而是可以在任何时候，吞噬和窃取任何人、任何神祗的力量，就像万魔之母后来告诉她的那样。
再比如，系统并没能阻止她的这一举动，只能用言语来叱责她。而无论如何，女神也没有因此降下任何惩罚。
但叱责算得了什么呢？安黛尔这一次窃取，虽然没有窃取到具体的能力，但是却窃取到了大量的魔法力量，让她又冲破了一个打境界，怎么都不算亏。
“女神宽容仁慈，是不会在意我的亵渎的。”安黛尔施施然道：“系统，你既然是站在女神这边的，那么我越是强大，就越是能够完成你们想让我去做的事情，不是吗？”
系统轻微地“咔嚓”了几声，似乎被她怼的无话可说。但很快，系统的声音就再次响了起来。
【下一个任务，找到希薇，并将她带到神圣大殿接受制裁。日冕女神说了，你窃取的神力就当做是给你的奖励，祂既往不咎。】
安黛尔“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
但是女神的圣光还是没有黯淡下来的意思，她顺口问道：“所以这个圣光还要多久，我还能再窃取一点吗？”
【为什么否认自己的魔女第三信条？】
安黛尔看着自己说完刚才那句话后，骤然黯淡了不少的圣光，压下眼底的笑意：“魔女第三信条？”
“为什么我一定要是魔女呢？”安黛尔问道：“既然莫兰蒂斯家族都已经重建，苏叶特帝君也已经恢复了莫兰蒂斯家往日的荣耀，那么我不应该也脱离了魔女这个称号了吗？”
建筑坍塌，所有人的目光中，少女的半长发飞扬在空中，她衣袂翻飞，主动从女神的圣光中走了出来，停在了半空中。
“我不是隐秘与疯狂，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梦魇，我想要窃取神祗的能力，也并不是因为我是魔女。”
她扬起脸，清纯却美艳的脸上扬起了一抹挑衅的笑容：“这些事情，都只是因为我想，仅此而已。”
系统没有反应，安黛尔毫不在意地伸出手，再次接触到了圣光，轻轻一笑：“还不走？那我就继续……窃取。”
圣光顿时黯淡，但是在黯淡之前，已经有大魔导师实力的安黛尔再施展“窃取”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硬生生又让她充满了一整条魔法回路。
只剩下最后七条魔法回路没有填满的安黛尔看着骤然消失的圣光，挑挑眉，然后才注意到天大地大，自己竟然抬头就看到了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
……她不是在建筑物里面吗？！
再环顾四周，为她护法的七名老师站在倾圮的废墟石块上默然无语地看着她，另一只手还在苦苦维持着结界，不让被破坏的范围变得更大，饶是如此，整个结界之内也罕见一块完整的地方，唯一一小块看起来正常的地方……
安黛尔投去目光，正对上了艾希曼似笑非笑的眼神。
安黛尔：……请问现在卖个萌，扑到未婚夫怀里嘤嘤嘤一下，还来得及让他帮我赔吗！！
但很快就有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她原本以为的讨伐场面并没有出现，谁都没有想到她的气息竟然能够暴涨两次，一次性从大魔法师突破到了大魔导师！
这等成就，简直比艾希曼当初还要更加令人瞩目！
艾希曼在安黛尔看向她的同时，就已经虚空闪烁到了她旁边：“大魔导师？”
安黛尔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嗯！再也不会拖你后腿了！”
“我很高兴，但是你要藏一藏。”艾希曼揉了揉她的头发，传音道“别人问起来，你都说是冲击大魔导师失败，你现在只是魔导师。”
安黛尔眨了眨眼，明白了艾希曼的意思，气息顿时骤然降了下去，整个人也呈现出了一副虚弱的样子，倒在了艾希曼怀里：“艾希曼，我这是怎么了？我是不是被反噬了？”
按理来说，刚刚晋升完毕的时候，应当正是精力最充沛的时刻，此时安黛尔一倒，几位老师全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她怎么了。
安黛尔娇弱而羞愧地将脸埋在了艾希曼怀里：“对不起，各位老师，我逞强想要突破大魔导师，结果失败了……呜呜呜我好没用……”
各位老师：……？？？
艾希曼：……倒也不必这么入戏。
心里腹诽一句，艾希曼表面上还是将安黛尔打横抱了起来：“既然这样，我就先带她回去休息了。之后的教导还等她体内气息平复了，再请各位老师帮忙。”
为首的老师了然笑道：“要不要我们都一样，有你也就够了。期末考试也结束了，她的成绩也都出来了，全科第一，祝你们……假期愉快。”
最后，这位头发半百的老师还冲着艾希曼眨了眨眼。
偷偷露出一只眼睛的安黛尔：……老师您眼神里的意思未免有点太过丰富了吧？！
艾希曼微微躬身行礼，随即带着安黛尔一步踏破天空，回到了地面的结界里。
安黛尔还有点愣神：“这周围……不用赔吗？”
“不用，晋升魔导师都差不多，这楼也是一次性的，不必在意。你只是闹出来的动静格外大了一些。”艾希曼安抚道：“想先休息还是想直接去过生日呀？”
老李学长凑了上来：“牛逼啊学妹妹，成人礼突破魔导师，学长挑了好几个好任务当礼物送给你！”
阿芙拉学姐则是神秘一笑：“克拉克在我那边很好，最近又长高了，很快就可以恢复到全盛状态了，他正在生日宴上等你。”
见状，安黛尔笑得更加高兴，她勾住艾希曼的脖子，支起身体：“过生日！先去过生日！”

第一百五十八章
生日会并不在公爵府，而是在奥尔兰斯郊外的一处府邸。虽然公爵一家人只有夏天真正繁花似锦的时候才会来这里，但是不代表冬日的这里就是空着的。
公爵府循规蹈矩，墨守成规，不允许忤逆四季变换，但这里不一样。
魔法阵轻盈地旋转在土地里，于是冬日的冻土便如同春夏一般松软肥沃了起来，花朵繁茂如同最美的盛夏，香气萦绕在空气中，混着冬日凛冽的空气，便碰撞出了一种贵族特有的馥郁感。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手段，整个奥尔兰斯的贵族府，除了最老派的包括安努克伦斯家族在内的几家之外，其他府邸上都是四季如春的，甚至有几家干脆给整个府邸都上了结界，让府邸里的空气和温度都保持在了最适宜的状态。
虽然舒适，但其实这种做法对于老派贵族们来说，实在是有点上不了台面。
在最老派的贵族们眼中，他们当然可以拥有世界上至高的享受，但是身为贵族，最重要的就是克己、自律。人生来天性便有惰性，更是趋向安逸的，人的一生都在与这样的惰性作斗争，如果连府邸都打造成了最舒适的状态，那岂不是从根源上就对自己想要克服的天性屈服了？
这是老派贵族们的坚持，倒也不存在对与错。总之，安努克伦斯府邸的玫瑰花田确实没有在冬天开过花，但是几处别院倒是维持得四季如春，舒适安逸，但几位主人都各有忙碌的事情，除了家族里面身体不太好的几位老人会时不时来这边度过严冬之外，也没有人来别院府邸。换句话说，大好的美景都被仆人们看去了。
艾希曼把安黛尔的生日宴定在这里，也无非是因为这里漂亮，又不受那些公爵府的规矩束缚罢了。
为了这场安黛尔的生日宴会，他早半个月就吩咐下去了，本来老公爵和珍妮特夫人都让他在公爵府办，结果听说学校里的朋友都来以后，也就非常宽容地理解了他们觉得别院更不受束缚的想法，并且收回了打算一起来的步伐。
老公爵：“我心意到了就行了，孙媳妇不会在意的。礼物我早点送过去。”
珍妮特夫人欲言又止：“我的礼物会和父亲的一起送过去。另外，虽然成年了，但是我也不是很想太早当奶奶，所以艾希曼……你懂我的意思吗？”
艾希曼扶额：“……母亲，您的担忧未免太多余了！！”
总之，在所有的这些前置准备和铺垫下，今天的安努克伦斯别院府邸美轮美奂，公爵府向来不怎么铺张，但这一日，珍妮特公爵夫人显然是想要弥补一下自己没有女儿的心愿，将整个别院都布置成了森林风格的梦幻场景，甚至有真的小鹿和小松鼠奔跑在院子后面的小树林中。
安黛尔一来到府邸门前就惊呆了。
周围还是皑皑白雪，但院墙上已经却爬满了盛放的蔷薇藤蔓，暗红翠绿搭配出了如同童话般的意境，庭院里更是绿意盎然，盛放的花丛，假山喷泉，鸟语花香。光线并不太过明亮，隐约有萤火虫亦或是其他闪着微弱柔和光亮的
她还想要继续看的时候，艾希曼拦住了她：“先去换衣服。”
安黛尔已经被面前太过美丽的一幕惊呆了，愣愣地点了点头。
依然是阿芙拉学姐操刀她的妆容，这一次的礼服是如同盛放蔷薇的深红色，流畅的丝绸布料腻滑柔软，勾勒出了少女曼妙的身材。她的头发这段时间又长长了不少，阿芙拉学姐将黑发卷成了漂亮的大波浪，垂下来，微微遮住了她整个露在外面的雪白后背。
是的，这件礼服从正面看非常正常，最多是深V稍微引人遐想了一些，布料从颈后绕过，包裹住了所有的风景，但只要转过身来，少女雪白细腻的肌肤便一览无余。
长长的裙摆微微曳地，随着她的走动，却有高开叉若隐若现地露出修长的美腿，红色如水般随着她的动作流动，却又如火一般热情，阿芙拉满意地看着她，然后直接将她带到了大厅的门口。
艾希曼已经在那边等着她了。
他换了一件双排扣的礼服，收腰效果极好，却又因为双排扣上彼此连接的金色绶带而看起来多了几分富家浪荡少爷的感觉，他的头发微微有点长了，却并不显得女气亦或是凌乱，反而柔和了他的气质，带了一种难易言语的近乎阴郁的英俊。
看到安黛尔出现，他的眼神才突得一亮，整个人仿佛瞬间有了色彩，重新生动了起来，他湛蓝的眼中带着笑意和无尽的温柔，向着安黛尔躬身伸出了手。
随着他的动作，同时有乐声响起，恢弘浪漫的曲调响彻了整个空间，安黛尔嫣然一笑，搭上了艾希曼的手。
于是面前的大门轰然开启。
无尽的粉色跃入了她的眼帘。
深深浅浅的粉色覆盖了整个空旷无比的大厅，将这片空间都晕染成了一片梦幻的粉色海洋，那种粉色丝毫不媚俗，而是一种轻柔如云朵，直击少女心底最柔软梦境的粉色。也不知道艾希曼到底是从哪里找来了这么多不同的粉色，不同的花朵，将这里点缀成了如此这般的仙境。
安黛尔情不自禁地松开了艾希曼的手，快走几步，她眼中全是惊喜和不可置信，她惊叹一般环顾四周的时候，艾希曼这才看到了她未着片缕的后背。
他的眼神骤然一深。
花海甬道的尽头是巨大的蛋糕，香槟美酒早就已经就位，舞池空旷，只等着安黛尔来跳第一支舞，圣杯协会的大家都已经等在了这里，大家都是一身华服，与这里的场景一起化作了最美丽的梦境。
艾希曼不动声色地走上来，从安黛尔身后俯下身：“喜欢吗？”
他的气息沉沉地扑撒在她颈侧，安黛尔耳尖顿时飞红，她回过头，毫不吝啬地与艾希曼交换了一个浅浅的吻：“喜欢。”
一吻闭，她再睁开眼睛，这才发现了对方似乎格外不同寻常的眼神，那其中的炙热和深沉让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猛地别开了视线。
艾希曼在她身后轻笑了一声，他的声音低沉悦耳，钻入安黛尔耳中。
“这幢别院是母亲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他走上来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再松开：“祖父的礼物放在后院，回头带你去看。他们今天都不来了，祝你生日快乐。”
这下，安黛尔的飞红一路从耳朵蔓延下去，在灯光下，白嫩的肌肤甚至都沾染了些许粉色。
乐声缓缓停下，所有人都看向了安黛尔。
成年礼，安黛尔自然要说些什么。
她站在所有人面前，清了清嗓子。
她没有打什么腹稿，只想说说自己心里真正想要说的话。
“大家好，我是安黛尔。今天，我就成年了。”
“我没有想到我会在这里认识你们，没有想到自己会来到这里，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度过这么精彩的一段人生。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我最珍贵的记忆。”
她微微抿了抿嘴，眼中隐约有闪亮。也许别人并不能理解其中的深意，但是她说的这段话，其实意味着她已经真正彻底地认可了这个世界，融入了这个世界。
往日种种，不过梦幻泡影，无论穿越这件事情是真是假，她都想要留在这里。
“谢谢大家为我做的所有事情，未来的路，我希望永远都与大家同在。”
掌声后，她的声音继续响了起来。
“最后，我想说，艾希曼……”
她突然有点哽咽，原本想说的一切都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遇见你我很高兴”，什么“与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幸福”……这些话全都堵在了嗓子里。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深深地望进了艾希曼湛蓝的眼睛里。
“艾希曼，”她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我爱你，从过去，到未来。”
她闭了闭眼睛，扬起嘴角：“祝我，生日快乐。”
铺天盖地的掌声里，她的脸被轻轻捧起，艾希曼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面前，俯身深深地吻了下来！
大家的起哄声和“生日快乐”的喧闹喊声中，乐声重新响了起来，艾希曼滚烫的手心按在她的后背，将她带向自己，天翻地覆一般的吻中，艾希曼将她直接带入了舞池，在松开她的瞬间，就带着她跳出了第一个舞步！
这个夜晚，注定是喧嚣而梦幻的。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舞池，香槟喷洒在半空中，笑声飘荡在空气里，安黛尔转过一个角度，这才发现这个大厅里居然还有泳池！
阿芙拉学姐许是喝多了，一手拿着酒杯，指着雪莱学长：“你这个胆小鬼，你敢跳吗？”
雪莱学长也是微醺道：“你跳，我就跳！”
阿芙拉学姐张扬一笑：“这可是你说的！”
下一秒，她就张扬大笑着跳了进去！
水花四溅中，雪莱学长也跟着跳了进去，两个人被水激了一下，似乎都有了片刻的冷静，但是随即，两个人就指着对方狼狈的样子爆发了更大的笑声。
这样的场景四处可见。
一个学年过去，确实是时候放松一下了。
所有人都在这里尽情狂欢，而主角却悄然退出了战场。
安黛尔还在看着阿芙拉学姐和雪莱学长笑，她也多喝了两杯，双颊微红，没想到刚笑了几声，她就被艾希曼从身后抱住了，他俯身将下颚抵在了她的肩膀上，声音里带了醉意：“宝宝，我喝多了。”
他很少这么叫她，这一声出来，安黛尔就信了一大半，她急急忙忙地转过身，想要问他怎么了，结果刚转过身，就被吻住了。
紧接着就是场景变幻，喧嚣刹那间离他们远去，安黛尔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到了卧室。艾希曼将她抵在墙壁上，兴许是害怕墙壁太凉，所以还用一只手隔开了她和墙壁，但纵使这样，她的肩胛骨还是有一部分碰到了墙上。
冰凉的墙面和炙热的手心温度一起穿来，安黛尔的心底有了一种被蚂蚁啃食般的酥麻感。
这里显然也是提前布置过的。
不同于大厅里的梦幻，这里萦绕着蔷薇的醉人香气，空气微凉却足够暧/昧，一吻下来，带着微醺酒气的两张唇微微分开，看向彼此的目光都带了喑哑。
“你骗人，你没醉。”安黛尔下意识道。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竟然低哑又娇嗔，末了甚至像是带了一把小勾子。
艾希曼勾唇一笑，他的眼中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今天刚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说了，宝宝，你真美。”
安黛尔红着脸低下头，她本就明艳，穿上这样红色，自然更是美艳不可方物，这样的一垂头之间，都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勾人。
她的嘴唇在刚才激烈的拥吻中微微红肿，她低下头后，又眼角飞红地抬头扫了艾希曼一眼。
“可以吗？”艾希曼俯下身，他的气息沉沉地喷洒在她的耳根和脖颈上。
安黛尔眨眨眼睛：“也……也不是不可以。”
她的话为落音，整个人就已经重新被抵在了墙上。
这一次的吻不同于之前，先是温柔甚至轻柔的，但是很快，随着她的回应，艾希曼的动作变得极具侵lve性，他一路攻城掠地一般，将她天旋地转地吻到了床上。
……
最后的那一刻，他垂下头，有汗珠从他的额头滴落，他的眼角飞红，神色却是温柔的：“疼吗？”
“不。”安黛尔摇摇头，抬手抱住他，蓦得笑开。
她没有闭上眼睛，眼神愉悦而放zong地盯着艾希曼的眼睛。
在这样的欢//愉中，她心头悸动，难以抑制一般产生了一个想法。
如果真的有所谓的“魔女第三信条”的话，那么她的信条应该是。
“既然身为魔女，那么就要放肆欢//愉。”
——第三卷 &#183;魔女第三信条&#183;终——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三月的第二个星期四是日冕女神降临日，是整个雅诺斯基帝国最隆重的节日，伴随着这个节日的有整整一周的假期，而这一天通常正是春芽新出，天地之间充盈着蓬勃的复苏之意的时候，而给众生带来了光芒、自由与希望的日冕女神，也随着这样的复苏之意，在若干年前的这一天，降临在了这片大陆上。
整个奥尔兰斯都笼罩在一片节日的气氛中，每户人家门口或是窗棂上都插着刚刚抽出新芽的小树苗，小树苗的枝干上挂着彩带和小纸条，眼神好的话，可以看到上面清楚地写着对家人的祝福和对新的一年的美好愿望。
除了这种祝福式的小树苗之外，这种被称为“三月树”的小树苗还有一个传统。
男生会在这一天为自己心爱的女孩子做一颗“三月树”，并且在树上挂上写着心爱女孩子名字的巨大爱心卡片，然后偷偷地将树插在心爱女孩子的窗外。
这是整个雅诺斯基帝国的风俗，在奥尔兰斯地区尤其风靡。
这一段时间里，每个女孩子都希望早上醒来推开窗户的时候，惊喜又羞涩地看到窗外的一颗写着自己名字的三月树。
大街小巷地走过去，都可以看到家家户户门前窗边的三月树，是祝福，更是少男少女们之间彼此真挚的心，就像是春日
但是与此同时，因为奥尔兰斯的建筑物经常会有三四层高，也经常会有男生为了爬上心爱女孩子的窗户铤而走险，时不时就会有危险发生。
奥尔兰斯学院的学生们于是顶着黑眼圈，每个晚上都要去值夜班，防止这些身手不佳却还非要为爱逞能的男孩子们掉下来直接摔成半身不遂，第二天女生们推开窗户看到的不是小树苗，而是一地惨状。
安黛尔自然也要值夜班。
但是因为她突破成为魔导师的事情已经因为炸楼事件导致全校皆知，再加上她还有一层昭告天下的异端审判局的身份，所以她的层级被提高了许多，直接从队员变成了一小片区域的负责人。
安黛尔真切地感觉到了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说法。
她随意地坐在街头某间房子延伸出来的屋檐上，摇晃着双腿，她神识已经铺开，笼罩了整片街区，无论是哪里有动静，她都可以第一时间赶到。
夜晚宁静，星星铺满了整片天空，初春的奥尔兰斯空气里散发着清新的味道，兴许是因为到处都是三月树的缘故，这份清新中还带着草木的气息。
这段时间以来，虽然异端审判局里一直在追查诡术之眼邪神的下落，也确实在奥尔兰斯发现了不少隐秘的据点，但依然没有查到希薇的下落。
想来亚兰蒂斯家族经营了那么多年，到底是曾经的帝室，就算覆灭了，到底还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他们刻意地想要抹去一个人踪迹的时候，总是轻易的。
曾经那批储魔石的去向也查清楚了，在兰帕德家族被烧毁了以后，局里在府邸的下面发现了大量被用空的储魔石，而残存的丝丝缕缕的魔气经过检定，发现竟然不仅仅是来自瘟疫之痕，其中还有相当一部分是诡术之眼的力量！
这两位邪神竟然在暗中有合作！
在所有的记录里，除了雅诺斯基的三位正神之间有着秘不可宣的合作誓约之外，还从未听说过邪神之间竟然能够达成任何合作！
这一发现让异端审判局上下都忙成了一团，从进入新年到现在，艾希曼一刻都没有闲下来，甚至连安黛尔见到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安黛尔正在漫无目的地回忆这段时间的事情，神识突然一跳。
她也没有站起身，就这么顺着屋檐顺势向下一跳，在半空中的时候虚空闪烁穿过了大半个街区，几乎是瞬间就将一个从半空中跌落的男生捞在了手臂里。
男生的身形并不苗条，安黛尔一把差点没抓住，让对方又往下掉了几寸，她干脆松了手，然后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一把提住了他的衣领，然后晃晃悠悠将对方放到了地上。
这条街区的执勤学员不知道去了哪里，到了这会儿还没来，安黛尔暗暗皱了皱眉，然后看向了面前的小胖子男生：“快回去吧。”
言罢，她就准备去找执勤学员问问情况，顺便扣个分。
“等……等等！”小胖子男生却叫住了她：“那个，我……”
他有点结结巴巴，脸上更是因为自己半路掉下来的羞愧而泛起了红色：“我的树……我的树掉了，我还没有把树放上去……”
安黛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三层楼的窗户那儿果然空空如也。目之所及，也没有三月树的影子，想必是在跌落的过程中不小心松了手，落在了对方家的院子里。
小胖子少年的手里只捏着半片可怜巴巴的碎叶子。
想来她如果不管的话，这位小胖可能会锲而不舍地找到自己的树，然后再爬一次，还不如一次把问题解决了。于是她叹了口气：“我去找。”
她足尖清点，在小胖子男生崇敬的目光中，身手矫捷地跳过了围墙，轻轻落在了对方家的庭院里。
这是一户算得上是中产阶级的人家了，庭院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院子里还有一个漂亮的秋千，花园里种满了花，虽然还没有完全绽放，却依旧可以想象等到这些花朵盛开时候的美丽。
夜色沉沉，却遮挡不住安黛尔的视线，她环顾了一周，一眼就看到了小胖子的三月树恰好卡在了二楼露台的栏杆缝隙里面。
她身形一动，就站在了二楼露台的栏杆边上，她正准备弯腰将栏杆边的三月树抽出来的时候，她无意中看了一眼这户人家的窗户。
然后差点没站稳掉下去。
这已经是深夜三点半了，但是她却在窗户上看到了一双眼睛！
安黛尔几乎就要出手劈过去了，但是下一秒，她才意识到，那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小孩子，正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小孩子长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更是湛蓝漂亮，大得出奇，因为贴得离玻璃太近，所以才造成了刚才的惊悚效果。
看到安黛尔，他也没有尖叫或是哭闹，眼中反而带了浓浓的兴奋和好奇。
这个点还不睡觉的小孩子……家里的大人不管吗？
安黛尔有点愣神，她看着小孩子的眼睛，刹那间竟然有点恍惚，又很快回过神来。
她对着他比了一个悄声的手势，拿走了三月树，然后闪身上了三楼，将小胖子的三月树好好地放在了三楼露台外面，顺便看到了小胖子心爱的女孩名字叫潘妮……又顺便看到了这个露台上除了她刚才放下的小胖子的三月树之外，还有其他三五颗写着潘妮的树。
再联想到刚才过分漂亮的小男孩，安黛尔心想这位名叫潘妮的少女想来也足够迷人，否则怎么会吸引这么多三月树。
她这么想着，无意识地向着房间里扫了一眼。
窗帘恰好并没有完全拉住，露出来了房间里的样子。
穿着纯白睡裙的少女冲着她嫣然一笑，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竟然长至脚踝，这样的纯白与金色的搭配让少女看上去不染凡尘，漂亮不可方物。
难怪会有这么多三月树。
安黛尔下意识回了一个笑容，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然后突然愣住了。
这是半夜三点，这个女孩子不睡觉在干什么？
很快，她就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少女的笑容甜美，但当这样的甜美持续不变的时候，甜美就变成了诡谲，下一刻，她突然整个人都被吊了起来！
她的两只纤细的胳膊被透明的什么东西束缚在了一起，高高地举在了半空中，原本宽大的纯白睡裙也被这样的东西，以一种微妙的角度紧紧缠绕在了她的身上，勾勒出了她纤细却依旧玲珑的身姿。
这是一种诡异却摄人心魄的美感，尤其是少女此刻还在微笑，她的笑意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一些，仿佛染了一层明晃晃的致命毒药，看起来又诱人，又罪恶。
安黛尔目瞪口呆地眨了眨眼睛，她突然意识到，少女刚才甜蜜的笑容兴许不是对自己的，她礼貌地回以微笑纯属自作多情。
屋子里很快就有另外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少女歪过头，向着男人的方向笑了笑，她之前有点呆滞的目光在见到男人之后徒然多了光彩，就像是在沙漠中见到了水源一样。
隔着一层玻璃，安黛尔听不到少女说了什么，但看起来至少神智是清醒的，并不像是安黛尔刚才以为的被绑架亦或是□□控。
她的神识扫过这一片，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男人穿着一身黑衣，面容英俊却带了邪气，这种邪气是那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邪气，安黛尔只是一眼过去，就感觉到了一阵莫名的不适。既然刚才探查过了，那么这个男人和少女的事情便都只是私事而已，虽然看起来格外刺激了点儿，却也不是她要插手的范畴。
她自觉在这里已经停留了太久时间，于是向后退了两步，准备就这么悄然离开，顺便在心里为楼下苦苦痴守的小胖子点了一根蜡。
小胖子，你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女孩是什么人，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节哀，这不是你能肖想的故事，你不该在这里有姓名。
然而下一秒，屋内的男人却骤然出现在了安黛尔面前。
“既然来了，不如加入我们？”男人向她倾身，挑眉邪笑道。
安黛尔被吓了一跳，连虚空闪烁都忘了用。她今天没有穿异端审判局的制服，所以看起来少了许多威慑力。她连连后退，一边摆手：“不了不了，你们继续，打扰了！”
她长相本就美艳，这样惊慌失措的样子在男人的眼里更是诱人，他当然知道最近奥尔兰斯学院有不少学生在守夜，所以也将她当做了其中的一员，心想送上门来的美艳少女，岂有不要的道理。
男人还准备说什么，安黛尔铺开的神识却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她猛地一把推开了逼近自己的男人。
原本只是被捆绑在房间里的少女，不知何时，脖子上已经多了一条黑色的丝带。

第一百六十章
黑色丝带出现的太过突然，安黛尔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魔法波动。少女的手早就被绑住了，总不可能是她自己给自己脖子上绑了丝带。
“是你？”安黛尔眼神一凛。
男人还没出声，在这样的突发情况下，安黛尔已经恢复到了冷静的工作状态，她直觉这件事情有问题，而面前的这个邪异的男人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人，她毫不留情地一把提住了男人的衣领，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带着他一起虚空闪烁，直接闪身到了少女身边！
那条丝带竟然像是有意识一般，就在她说话间想要直接勒断少女的脖子！
安黛尔一把拉住了丝带，这一下，她的手心带着灼热的火焰之力，她的本意是觉得这条黑色丝带有点诡异，所以想要一把把丝带扯开，结果没想到这一把下去，丝带的质量竟然似乎好得出奇，竟然没有被拽断！
“你干什么！放开我！”被她提着衣领的男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他既然能够操纵捆绑住少女的无形锁链，自然也是有魔法回路的，甚至还是已经算得上是不俗的中级魔法师。
但是此时此刻，他就这样被安黛尔不怎么好看地拎在手里，甚至手无反抗之力。
男人的心里有点承受不住，他向来注重外貌和形象，却没料到竟然在自己的狩猎对象面前丢了这么大一个脸。
安黛尔无心理他，一把将他扔到了旁边，眼看丝带越缠越紧，在少女的脖颈处已经勒出了一道红痕，少女的眼中虽然没有惊恐，甚至隐约有兴奋，但再这样下去，她不确定这条丝带还会做出什么！
她干脆并指为刀，打算再尝试一次。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了起来：“你们……在干什么呀？”
就在这道声音出现的同时，那条丝带像是卸去了之前的力气一样，突然变得柔顺了起来，不等安黛尔指尖的锋芒吞吐，就软绵绵地垂了下来，安分守己地落在了安黛尔的手心。
安黛尔：……？？？
安黛尔疑惑地看了丝带一眼，然后才看向了门口。
竟然是之前她在二楼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小男孩。
没有了玻璃的阻碍，这样直接看过去，小男孩的湛蓝眼睛更加漂亮，宛如一潭撒着阳光的浅浅湖水。
小孩子的目光太过炯炯，安黛尔突然从小男孩的眼睛中回过神来，竟然产生了一点难得的窘迫。
这是什么场景？
目测是小男孩姐姐的少女被捆绑着吊在半空，邪异黑衣男人坐在地上还没站起来，因为刚才安黛尔猛地扔开，他落下去的时候幅度过大，衬衫的扣子被崩掉了几颗，露出了一大片胸膛。
而安黛尔自己……手里拿着一条长长的黑色丝带，另一只手还扣在被捆绑少女的下颚上。
……实实在在的尴尬，实实在在的有口说不清。
她一边尴尬，其实已经用神识将这里从前到后彻底扫了一遍，确实没有任何发现，唯一大概有问题的丝带被她握在手里，于是她咬咬牙，决定干脆直接洗掉三个人的关于今夜自己出现过的记忆。
这是她身为异端审判局的一员所持有的特别权利。
男人似有所觉，他一把将被自己捆绑起来的少女护在了身后：“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想干什么？”
安黛尔叹了口气：“没什么，你没有见过我，也什么都不知道。”
细密的魔法随着她的话骤然沉入整个房间，邪异男人还没有来得及冲着安黛尔发火亦或是说出别的话，就感觉神思一动，昏了过去。他既然昏迷，束缚住少女的细线自然也跟着消失，少女也跟着一起昏迷在了床上。至于门口的小孩子，安黛尔亲自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什么也没有哦。”
随着她的话，小男孩的眼神开始放空，他眼中之前的那些奇异的兴奋和情绪也随之淡去，露出了真正属于孩童的迷茫，下一秒，他就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小男孩昏迷后，安黛尔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像是被束缚后突然被放松一样，她接住小男孩的身体，下意识忽略了自己这种奇异的感觉，以为是终于解决了面前的麻烦后的放松。她将小男孩放在了旁边的小沙发上，这才倒退着走出了这个房间，心有余悸地回到了街上。
小胖子还在等她，看到她这么久才回来，以为是自己把三月树扔到了什么难以找到的地方，眼神愧疚又感激，冲着安黛尔弯腰，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谢谢您！”
安黛尔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不用不用。”
她欲言又止，到底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看到的，少男的怀春心事不应该被现实打败，就让他心中心爱的女孩维持在他想象的美好样子吧。
小胖子高高兴兴地走了，安黛尔终于松了口气，她的神识重新铺散开来，并且拿起了通讯器，翻找到了这条街的负责学生，追责他为什么在事发的时候没有赶到，甚至在自己来了以后也没有任何反应。
她发完坐标和让对方现在就过来的信息，这才发现那条丝带还被自己握在手里。
趁着等人这一会儿，她借着路灯的光芒，仔细打量了一遍丝带。
黑丝绒，入手腻/滑，长约两米，除了做工精致，针脚细密之外，安黛尔看不出任何这条丝带的特殊之处。
她迟疑片刻，重新用刚才的力气扯了一下丝带，这一次，丝带的布料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了毫不迟疑的撕裂声。
黑丝带裂成了两端。
她凝视了丝带半晌，骤然回首重新看向了半条街外的那栋建筑物！
距离她发出信息已经过去了足有五分钟，但是整条街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向着这边来。
安黛尔的眼神一滞。
她的身影原地消失，在半空中短暂地浮现了几道残影，重新冲入了刚才的房间！
她很确定，自己在洗去对方的记忆后，无论对方是什么情况，都会沉睡到第一缕阳光重新降临，但是此时此刻，她刚才驻足过的房间里空空荡荡，之前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像是假的。
无论是少女，小孩子还是那个邪异的男人，三个人都消失了。
经过之前密堡修道院的事情后，安黛尔身上带了一件可以破除幻境的秘宝，她非常确定刚才的事情绝对不是幻境，是真实发生过的。
所以，刚才的三个人去哪里了？
刚才她的神识连墙内都刮过了，又是谁能够在已经是大魔导师的她的眼皮之下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带走？
她抬手捏了个法诀，淡淡的绯色光芒从她指尖铺散开来，然而她等了半晌，却无事发生。
刚才发生的事情被某种力量抹去了，她竟然无法使用回溯法术去看之前发生的事情。
她下意识地重新扫了一遍房间。
这一次，她确实有了新的发现。
靠近门的那面墙上，多了一点黑色的粉末。
安黛尔弯腰，捻了一点粉末在指尖。
似有似无的幽暗气息从那些粉末上飘散出来，凝聚成了几乎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随即淡去。
就在黑色雾气淡去的前一刹那，那一片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安黛尔抬手将那片凝固在了透明珠子中的雾气捏在了食指和拇指之间，顺着这份气息，她重新展开了神识，然后瞬间转移到了这条街分支出去的某条幽暗的小巷口。
巷口的墙壁上，赫然也有这种一模一样的粉末。
墙角还扔着一张学生卡。
安黛尔俯身捡起来，发现正是自己刚才想要联系的、负责这一片区域的学生。
居民失踪还可以再调查，毕竟夜深人静，谁也说不好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是家庭原因还是其他的社会因素。但是学生失踪，事情的性质就大不一样了！
聚集指令从她指下发出，如果有一名学生失踪，那么首先要确定的，自然是有没有其他的学生出现问题。
她的辖区一共有三十六名学生，通讯器依次响起，安黛尔耐心等待着三十五个人发回了确认自己安全的指令，然后略微放下心来，重新开口：“封锁圣曼斯街与相邻三条街。”
结界瞬间笼罩起来，异端审判局随时待命的紧急分队向着这条街道的方向奔来。
安黛尔在疑似负责学生失踪的地方再次试着用了一次回溯，不出意外也失败了。
她沉吟片刻，干脆扩大了回溯的范围！
无论对方有多么高明的手段，对方兴许可以抓住她晃神的瞬间，在非常小的范围里，不惹她注意地将一小片的回溯影像全部抹去，但是一旦范围变大，就肯定会引起她的注意！
经过这一系列的事情，春日夜里微冷的风吹过，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整个晚上，她晃神的时间，就只有在二楼看到那个小孩子的眼睛，以及被小孩子撞破尴尬的两个时间而已。
等到小男孩昏迷过去，她心头骤然出现却不知为何被她忽略了的那汇总束缚松开的感觉，并不是错觉！
她的身影不断地在整条巷子出现，最后在巷子上方的某处空气踏空而立，一把从半空中握住了某个瞬间，然后将那个瞬间重新慢放了一遍。
巷子口有轻微的动静传来，是异端审判局的紧急分队赶到了。
安黛尔没有回头，只凝神看着自己刚才抓住的那个瞬间的影响。
幽暗的夜色中，有比夜色更加漆黑的色彩一闪而过，这样的一闪而过太过微乎其微了，被她这样无限慢放了以后，也依然模糊不清，但是安黛尔却看清了。
那是一颗珠子，一颗普通至极的珠子。
成为大魔导师后，她的记忆力变得非常惊人，只要稍微一想就可以回忆起来，值夜任务开始之前集合的时候，那枚珠子原本就在那个学生的身上。
那是一颗原本用来祝福和祈愿的、再普通不过的储魔珠。
她突然知道自己在那间房间和这里的墙角看见的粉末是什么了。
那些都是储魔珠碎裂后的粉末。
“看来兰帕德家的储魔珠并不是全部。”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安黛尔骤然转过头，看到艾希曼不知何时来了，他站在夜色中，却并不因夜色而黯淡，他湛蓝的眸子穿透浓郁黑暗，看向安黛尔：“我回来了。”
安黛尔的脸上不加掩饰地露出了笑容，她下意识地想要冲向艾希曼的怀里，他们已经有大约两周没见了，本以为他这次的任务还要有几天才能结束，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深夜回来。
但是她刚刚走了一步，突然停住了。
她的脑中有另外一双同样湛蓝却稚嫩的眸子一闪而过。
那个小孩子的眼睛……
她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开，她意识到自己忽略什么了！
她探查了几乎每个人，却唯独忽略了那个小孩子的存在。
现在在回想起来，她与那个小男孩对视的片刻，竟然产生了片刻的怔忡。
这种怔忡，本身就非常奇怪了，但是当时情况实在是尴尬，她下意识地忽略了那片刻的感觉。
更不用说小男孩昏迷后的感觉了。
在成为了大魔导师后，她的神识和魔法力量都暴涨了一大截，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出现晃神后却不自知的情况，更不会有“下意识忽略”的情况。
这些事情就已经足够让人触目惊心了。
能够影响到她心神的，只有比她更加具有压制性的力量。
再结合刚才看到的储魔珠和那一抹黑色的雾气，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宣告一件事——
“是小孩子。”她抬手捏住眉心，努力回忆当时的情况：“这片街区所有的小孩子都要排查一遍……不，不仅是这个街区，整个奥尔兰斯的小孩子都有可能被污染。诡术之眼回来了，不，或者说，祂一直潜伏在这里，只是被我们忽略了而已。”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艾希曼，眼中充满了愤怒：“居然将手伸到了小孩子身上，这是对我们的宣战吗？”
艾希曼似乎并不惊讶，他点了点头：“正巧，我这次调查的结果也和你此刻所想的一样。”
“我们一直在等诡术之眼什么时候来奥尔兰斯，现在看来，祂已经走了第一步，就等我们应战了。”艾希曼身上带着风尘仆仆之气，但却并不狼狈，反而带着一股所向披靡的锐气，几乎能够划破黑夜。
安黛尔松开手，让指尖的那抹黑色的雾气消散在空中。
“终于来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既然有了明确的方向，这一夜，整个异端审判局都没有闲下来。
第二日，所有卖储魔珠的铺子都被查封了。
这样东西本就是送礼佳品，不少手头宽裕的少年甚至会在自己的三月树上挂满储魔珠以示心意。此时距离女神降临节还有半个多星期，正是送三月树最如火如荼的时候，因此从一大早开始，铺子里就人山人海了，奥尔兰斯卖储魔珠最出名的那几家甚至在开门之前就有人在排队了。
结果排来排去，只看到异端审判局的人来，给店门口二话不说地贴上了封条。
排队的人们顿时炸开了。
“什么意思啊这是？”有人讶然道：“好端端的储魔珠店，出了什么问题吗？”
穿着黑压压制服的人自然什么都不会说，只刮过来一个刀子一般凌厉的眼风，随即大步去往了下一家店。
有年老一些的人看着异端审判局满街贴封条，弄得全城的人颇有些人心惶惶的样子，突然想起来，在帝国平静了这么多年之前，日冕女神的神辉还没有像是如今这样照耀了整片大地的时候，每一年的女神降临日之前，似乎也是这样风声鹤唳。
整个奥尔兰斯都在一片忙碌中，大量的储魔珠被运输到了异端审判局，几十个人守在检测线上，日夜不眠地仔细排查，倒是确实从中发现了不少当初德尼渔村流出来的储魔珠。
甚至有些储魔珠是从联邦那边走了一遭，在德尼渔村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又悄然重新流回帝国的。
这样进出口的手笔，不消说，八成便是亚兰蒂斯旧族在背后搞的鬼了。
帝国和联邦之间并非没有贸易，而贸易通常都是走水路，其中的港口除了德尼渔村所在的尼鲁约堡地区之外，便是另一个方向的加斯罗堡地区。
自从在尼鲁约堡发现了海神教堂的问题和瘟疫之痕的气息后，整个尼鲁约堡都在严密的监控之下，再加上艾希曼当时为了寻找失踪的安黛尔，几乎将尼鲁约堡掀开翻了一遍，将所有邪神的痕迹全部追根寻底地抹杀了个干净，应当不会再有任何漏网之鱼，所以既然知道了储魔珠这条线索居然还在，自然首要怀疑的地点，便是加斯罗堡地区。
查加斯罗堡的任务最后被交到了老李学长手上，无他，女神降临日实在是非常重要的庆典，所有的贵族都要在场，所信任之人里面，只有老李出身平民一身轻，由他去调查刚刚好。
除了储魔珠之外，整个奥尔兰斯的小孩子们也要被排查一遍。
安黛尔坐在公爵府的会客室里，看着自己面前一字排开、神态各异却唯独没有怯生生情绪的小孩子们，有点头疼。
她本来就不擅长和小朋友打交道，但是异端审判局权限虽大，调查其他家的小孩子也就算了，几间公爵府和皇室的小孩子们恐怕还要她亲自来才比较妥当。
整个安努克伦斯家族的小孩子都在她面前了，大的已经有十来岁，小的还被奶妈抱在怀里吐奶泡，安黛尔一眼望去，心底不由得感叹了一下安努克伦斯家族的人丁兴旺，然后才打起精神来，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其他三家公爵府都已经走过一遍了，另外三家的小孩子都被教得很好，尤其是在看到她身上异端审判局的制服后，更是一个个都非常配合，想来自己家的小孩子应该更加好办……
安黛尔一边这么想，一边冲着旁边的管家玛丽娜点点头，示意她先将其他所有人带走。
准确来说，她现在在进行的事情也属于异端审判局事物，需要清场。
整个会客室只剩下了她和规规矩矩的小孩子们。
安黛尔抬起手，刚准备招手让第一个小孩子过来，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所有小孩子们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
……不是都被感染了吧！
这个惊悚的念头才刚刚起来，除了吐奶泡的两个小孩子被放在一边的婴儿台上之外，其他所有的小朋友们都一窝蜂地冲向了她，瞬间就将她包围了！
“等……等等……”
“天了噜异端审判局的制服！我早就想要摸一摸了！表嫂，这是真的传说中能部分魔法免疫的吗？！”
“表舅妈，异端审判局好玩吗？我母亲说想知道的话都可以来问你！”
“堂伯母！魔法难学吗？我刚刚点亮了第一条魔法回路，能帮我看看我以后能不能成为厉害的魔法师吗！”
……
安黛尔：……？？？
这都是些什么称呼？！
她缓慢地想起来，艾希曼似乎辈分有点高，所以这些“表嫂”、“表舅妈”、“堂伯母”的名字……都是在叫她。
小朋友们似乎平时都很害怕艾希曼，见到艾希曼的时候都规规矩矩的，但兴许是她刚才的笑容太和善了，一下子拉进了小孩子们和她的距离，所以大家平时压在心头的好奇一下子都收不住了！
安黛尔被叽叽喳喳声环绕在中间，目光有点呆滞。
是她错了，自己家的孩子才是最难管的！
好半天后，她才从会客室颇有点狼狈地走了出来。
探查有没有受到影响其实并不是什么难事，只需要她在每个人的头上摸一摸，不出片刻就能用神识扫荡一遍，着实像是流水线作业。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她探查过后，就算再收敛，这些小孩子们也会因为难以承受她神识的冲击而沉睡过去，但是这样的沉睡并没有什么坏处，所有家里的小孩子迟早都是会进入奥尔兰斯学院的，越早感受到来自高阶魔法师的神识，就越容易迈入别人永远也触摸不到的门槛。
等在一边的玛丽娜管家迎了上来：“怎么样？”
安黛尔面色不算好看：“有三个人，都已经清洗过了。家里所有的储魔珠都销毁，除了储魔珠之外，其他有类似功能的装饰物也先全部都封存起来。”
玛丽娜管家显然没有想到自家的小孩子们居然真的有问题，脸色顿时变了：“我这就去！”她顿了顿，又问道：“其他几位公爵的府邸呢？也有问题吗？”
安黛尔点点头，宽慰道：“情况比我们还严重一些，每一家都有不同程度的感染。这不怪你们，是局里没做好防护措施。那三个孩子也不会有后遗症，放心吧。对了，给那三个孩子换个房间，之前的房间暂时不要住了。”
玛丽娜管家眼带愤怒地下去安排了。
安黛尔看着她的背影，却陷入了另一重的沉思。
这几天对储魔珠和全奥尔兰斯小孩子们的排查顺利得有点过分了，虽然确实在这两项上发现了不少的问题和新的线索，但这些线索都非常小，再继续查下去也只能有一些细碎的发现。
她总觉得在这背后还酝酿着更多的事情。
女神降临日注定不太平，这是所有人心中一早就有的共同认识，无论诡术之眼是什么目的，想要做出什么事情，都没有比这个日子更好的时机了。
这也是局里发现了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敢放过，宁可把事情闹大，变得风声鹤唳也要继续查下去的原因。
她顿了顿，脚步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就在安努克伦斯公爵府相隔了半条街的不远处，一直空着的一处荒宅终于被重建和修复出来，开始依稀展露出了昔日富丽的风貌。
安黛尔看着门牌上的“莫兰蒂斯”字样，心底感慨万分，她并没有走去，只是看着有工人不断进出，进行最后的修复工作，嘴角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无论如何，她的体内确实留着莫兰蒂斯家族的血脉，她承认这一点，虽然并没有真正的归属感，但是这座府邸重见天日，到底多少是因为她。
她与有荣焉。
她知道兰姆先生此刻肯定坐镇其中，还带着一批莫兰蒂斯家族的旧人忙碌，更是知道帝君陛下将洗脱昔日莫兰蒂斯家族罪名的日子也定在了女神降临日，到时候，整个奥尔兰斯的贵族都会在降临日晚宴后一天来拜访这里。
昔日的光辉重现，兰姆先生定然容不得有任何一丝疏忽。
她放出一缕神识，与兰姆先生笼罩在整座庄园上的神识打了个招呼，随即就准备离开了。
不料下一秒，她眼前一花，兰姆先生竟然亲自出来了。
按照辈分，安黛尔应该称呼兰姆先生为祖祖祖父什么的，但是因为实在太难捋清楚了，所以干脆还是称呼为兰姆先生。
她行了一礼后，兰姆先生点点头，打了个响指。
空气顿时凝固出了一个两个人的结界。
安黛尔知道这是兰姆先生有话要说，也不急着走，洗耳恭听。
兰姆先生看着她，轻声道：“我看到了一些事情。”
他是整片大陆上首屈一指的罕见预言法师，他说自己看见了一些事情，自然是预见了什么。
安黛尔顿时神色一肃。
不是没有想过找兰姆先生看一看，但是一方面来说，要看的未来是涉及神祗的，就算是预言法师也不一定能看穿，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种层次的预测是要折损寿数的，虽说到了兰姆先生这个层次，寿数其实并不短，但问题在于兰姆先生的年龄……已经很大了。
所以安黛尔和艾希曼都没有来麻烦过他。
但如今兰姆先生自己出于对莫兰蒂斯家族恢复名誉的重视，主动看了一眼，那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您看到了什么？”安黛尔恭敬问道。
“艾希曼已经是奥术法师了吧？”兰姆先生先问道。
安黛尔并没有掩饰，直接点了点头：“是的，上个月刚刚晋升成功的。”
“安努克伦斯家族有此后裔，再繁盛千年也不是问题。”兰姆先生感慨一句，随即才继续问道：“他晋升的魔法外溢在你这里？”
“是的。”都是莫兰蒂斯的血脉，所以安黛尔爽快承认道：“吸收了他的魔法外溢以后，我距离奥术法师也只差一条魔法回路了。”
兰姆先生却按住了她的肩膀：“不要晋升。”
安黛尔愣了愣：“为什么？”
“我看到了女神降临日会发生的一些事情。”兰姆先生神色严肃：“女神会降临，亚兰蒂斯的血脉会出现，最关键的是……”
“神祗之间的关系，也许和所有人想象的都不一样。”
安黛尔听得云里雾里，想要追问，兰姆先生却摇了摇头：“我只能说这么多，更多的我也看不到，看到了也说不出来。预言法师不是万能的，但你一定要听我的。”
“不要晋升。”
“至少不要在女神降临日之前晋升。”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安黛尔心里悚然一惊。
她清楚地从兰姆先生的眼中看到了近乎于惊惧的情绪，这位年事已高，经历了皇朝变幻，应当早已心如磐石的预言大法师露出了这样的眼神，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她退后小半步，认认真真给兰姆先生行了礼：“我知道了。”
兰姆先生从那种被预言震慑的状态中缓缓退了出来，他注视着安黛尔与自己年轻的时候太过相似的翠绿色双眼，欲言又止了片刻，还是开了口：“兰蒂斯家族的血脉，并不简单。”
他直接说了“兰蒂斯家族的血脉”，安黛尔的心突然开始狂跳。
兰蒂斯家族，指的是希薇血脉的亚兰蒂斯家族和她所在的莫兰蒂斯两个家族。
兰蒂斯家族的血脉不简单，换句话说，她和希薇的血脉……其实都不简单。
安黛尔眨了眨眼睛，觉得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有些问题兴许也可以开诚布公地问出来了：“兰姆先生，当初……为什么是亚兰蒂斯家族登上了皇位，而不是莫兰蒂斯？”
“莫兰蒂斯家族并不醉心权势。”兰姆先生并不生气安黛尔问出的问题，耐心道：“皇位永远都是悬在头顶的刀，莫兰蒂斯家族天生喜爱自由，不爱被束缚，又怎么想要努力去争取那个充满了桎梏的位置？”
“可是贵族本身头上的刀子，难道不正是皇室吗？”安黛尔不解道。
“无魔法体质本来就是最被忌惮的存在，我莫兰蒂斯家族想要做什么，又岂是皇室能够阻拦的？”兰姆先生挑眉一笑，脸上尽是睥睨之色，隐约有了当年冠华满帝都的样子，但是很快，他就收敛了神色：“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为何我对莫兰蒂斯家族如此盛誉，莫兰蒂斯家族却还被灭了族。”
他苦涩一笑：“记得我刚刚说的话吗？”
安黛尔一愣。
兰姆先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兰蒂斯家族的血脉，并不简单。”
言罢，他的声音宛如破碎的玻璃一般，破裂消失在了原地。
初春的风卷来，吹拂起安黛尔已经重新长到了腰际的卷发，她豁然转身，闻见了花园里飘来的蔷薇花香，既然莫兰蒂斯家族是以蔷薇作为家徽的，自然整个府邸都种满了蔷薇，而为了庆典，自然已经用魔法手段让蔷薇花全部都盛放了。
兰姆先生的最后一句话悠悠飘进了她的耳中。
“等到府邸修好了，有空多回来转转，你的房间已经为你留好了。”
安黛尔点了点头。
她知道兰姆先生虽然离开了，但还是能看到她的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几步，身形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为了筹备女神降临日的相关事宜，艾希曼这几天并没有离开奥尔兰斯。和兰姆先生进行了这番对话后，安黛尔毫不犹豫地直接传送到了异端审判局门口。
和所有人想象的不一样，异端审判局所在之处并不是什么黑暗冰冷的地方，而是明晃晃地位于闹市区边缘的某条街道上，办公的地点则是一栋看起来和旁边其他五颜六色的小楼看起来并无什么区别的建筑，甚至还会随着季节的变幻重新改变外墙图层的颜色。
如果不是门口贴着金属质地的冰冷标牌，只怕没有人会相信这里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异端审判局所在。
奥尔兰斯的人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帝都人，虽然怕，倒也不至于专门绕路，这一天阳光大好，甚至还有人坐在街对面的长椅上看报纸晒太阳。
这个季节，异端审判局的外墙被漆成了砖红色，看上去倒一点都不像是腥风血雨的异端审判局，反而有几分和煦温暖之意，安黛尔脚步不停地走了进去。
异端审判局的大门在她身后沉沉关上。
街道对面有男人随着她身影的消失，收回了视线，收起手上的报纸，快速向着一处小巷走去。
随着男人的脚步，他的头发逐渐长长，面容也变得精致了起来，等他重新走出小巷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女人的样子，穿着这样三件式的西服，倒是别有一番飒爽的样子。
她随手将帽子扣在了头上，登上了街边的一趟电车，向着远方而去。
而安黛尔在关上了异端审判局的大门后，并没有向前走，而是站在了门口，单手抚着门，似乎在犹豫什么，但是最终，她还是一言未发，沉默地走向了艾希曼的办公室。
艾希曼正在处理事情，看到她来也并没有让汇报的人停下，等到手上的事情处理完毕，他才看向安黛尔：“今天怎么想到来这里了？”
安黛尔却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艾希曼眯眯眼，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安黛尔旁边，安黛尔才骤然回过神来：“你忙完了？”
“哪有忙完的时候。”艾希曼摇摇头，表示先不提工作，他的眸子隐含关切：“你怎么了？”
安黛尔的眼神里带了迷茫，她有点迟缓地转过头：“我刚才，应该看见希薇了。”
艾希曼当然知道希薇是谁，却也并没有任何神色波动，只问道：“在哪里？”
安黛尔伸出一条胳膊，向着窗外的方向指了指：“对街的长椅上，她乔装成了男人的样子，但我知道，那就是她。”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我犹豫了。我不知道我应该直接出现在她面前抓住她，还是应该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亦或者在她离开后让人跟踪。”
这么说着，安黛尔的声音陷入了深深的迟疑：“我今天见到了兰姆先生，他告诉我，兰蒂斯家族的血脉不简单。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被他的话影响了，我害怕那是陷阱，我害怕直接站到她面前是陷阱，跟踪她也是陷阱，我的犹豫太多，所以最后只能任凭她消失在奥尔兰斯。”
她这样低声喃喃，艾希曼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然后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艾希曼的手温暖干燥，这份温暖顺着掌心传递过来，安黛尔刚才还惊慌失措的内心突然宁静了下来。
“不要怕。”艾希曼温声道：“我知道她出现了，奥尔兰斯处处都是我们的人，她不会跑掉。你想要做什么就去做，永远都不要怕出错，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完美，也不存在绝对正确，只要你觉得是对的，你就放手去做。”
安黛尔的眼神清明了一些，她在刚刚听完兰姆先生的话后还能镇定离开，但是他话中的信息量着实太大，她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晋升，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要强调血脉，所以才会在突然见到希薇的时候一下子变得畏手畏脚。
“就算是神祗，也会犯错吗？”安黛尔低声道。
艾希曼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神色莫测，声音如同呓语：“是的。”
安黛尔抿了抿唇，向艾希曼转告了兰姆先生的预言：“你有什么头绪吗？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不要晋升。”艾希曼重复了一遍，他眼底深深，站起身来，从办公桌上拿起了一份文件，递给安黛尔：“正好我要给你看这个。”
安黛尔接过来。
文件的抬头是异端审判局的绝密章和宗卷编号，再向下看，她骤然看到了“兰蒂斯”这个词汇，心底顿时一颤。
“昔日亚兰蒂斯和莫兰蒂斯家族同时衰落后，关于这两家的宗卷也全部都被毁了。伴随着家族的覆灭，宗卷同时在这样的覆灭中消逝本是历史的必然，但是近来，局里发现这些宗卷的销毁兴许是人为的。”
“是有人想要将关于兰蒂斯家族的所有秘密都掩埋。”
安黛尔悚然一惊。
“安努克伦斯家族存在的时间足够长，知道的秘密更是足够多，而异端审判局与安努克伦斯家族相生相伴，谁都知道那些被销毁的宗卷中的一部分在局里肯定是有备份的。”艾希曼声音冷峭：“宗卷每年都会有自然损毁，有些是因为年岁，有些是人为损失，这些都被计入了自然损耗中，我向来不会过目，倒是让人钻了空子，将兰蒂斯家族的宗卷逐年并入了这些自然损毁中，并且没有誊抄备份。”
“也是这样，我才发现了这是有人刻意在做这件事情。”
“但是这个人恐怕不知道，所有标注了绝密的档案，就算被销毁了，还有第二份备份存在。”
“为什么要抹去？”安黛尔抬头看着站在桌边挡住了光的艾希曼，光线从艾希曼的背后穿透进入房间，他的面容逆光，仿佛隔绝了所有光明。
艾希曼没有说话，安黛尔似有所觉地重新低头看着手上的那份档案。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
纸上的字并不多，甚至只是寥寥数语，显然是从艾希曼所说的庞大宗卷中提炼出来的最有用……亦或者说是最致命的信息。
[日冕女神出身于兰蒂斯家族。]
[兰蒂斯家族的女孩子如果能够景升到奥术法师，便能开启真正的血脉力量。这份血脉力量的名字叫做“通往异世界的大门”，是禁忌力量。]
[所谓禁忌，是指这道大门并不是一个人可以打开的，而是要世世代代血脉的积累。]
[不要打开那扇大门，不要让任何人打开这扇大门。]
她盯着“异世界”那三个字，逐渐想起了自己之前曾经想起来却又忽略的事情。
是了，希薇会觉醒的血脉力量，确实是这个名字。
但是按照这份材料，难道自己也会在突破成为奥术法师后，觉醒这份力量？
再结合之后“世世代代血脉的积累”，她突然想起来了兰姆先生让她千万不要晋升的话语。
神祗在成神前，当然也是普通的人类。既然是人类，自然就有牵绊，自然就有血缘。
而女神……竟然也是兰蒂斯家族的成员？！
女神的力量定然已经超越了奥术法师许久，定然一直有这份血脉力量……
想到这里，安黛尔有了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的脑中骤然出现了之前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关于原主在神圣大殿里死去的画面。
一直以来，她都想要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来，为什么还会在一些间隙那么身临其境一般地“回忆”起原主的剧情，最关键的是，为什么是她而不是其他人？
[不要打开那扇大门，不要让任何人打开这扇大门。]
安黛尔的目光在这句话上停留了很久。
这扇通往异世界的大门，到底是指什么？异世界……是指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吗？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的话，那么是不是说，这个世界与自己原本生活的世界是平行世界？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会是她被选中了呢？
“兰姆先生不让我晋升，是这个原因吗？”她抬头看向艾希曼：“是……不让我成为奥术法师，并且觉醒这份血脉，打开异世界大门的意思吗？”
艾希曼点点头：“我本来不打算给你看这份材料，当然，在看完以后，我也不打算让你晋升，无论是现在还是以后。你现在所有的力量足够自保，就算遇见了邪神也是有一战之力的，更何况，还有我在。”
他话锋一转：“但是，既然兰姆先生的预言也提到了这一点，那么这件事恐怕比我想象的还要更为复杂。先不管异世界是哪里，到底是什么，去往那里有什么好处，在此之前，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艾希曼的办公室空旷整洁，一沓沓的文件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签字用的笔和私章摆放在桌子上，上面镶嵌的宝石散发出漂亮的色泽。
门窗都是紧闭的，既然两个人在谈论如此隐秘的话题，自然早就展开了结界笼罩这里。
但放在艾希曼桌面上的那些轻薄的纸张却无风自动。
艾希曼转过身来，声音很轻，却足以让安黛尔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到底是谁想要打开大门呢？”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问题的猜测。
涉及隐秘，谁都没有说出心中的猜想，但是却已经知晓了对方的想法。
这份猜测太过可怖，只有微微掀动的纸张显露出来了两个人因为心绪无法平静而泄露出来的些许情绪。
安黛尔将那张写着兰蒂斯家族血脉秘密的纸还给了艾希曼，兴许是因为艾希曼就在她的身边，所以在猜测到了某个近乎可怕的可能性后，她在短暂的恐惧后，缓缓恢复了镇定。
——至少是表面上的镇定。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抑制我的晋升？”安黛尔咬了咬下唇：“如果事情真的如我们想象的那样，我害怕到时候我会被强制……晋升。”
她所说的，也是艾希曼担忧的。只是从来都只有助长魔法回路的办法，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将魔法回路里储蓄的力量抽出来的办法。
艾希曼突然有点懊恼，他之前晋升奥术法师的时候出现了庞大的魔法外溢，而这些魔法外溢都被安黛尔全部吞噬了。如果不是他着急晋升，那么此时此刻安黛尔距离奥术法师的距离就会更远一些，也不必……
他正微微皱眉，如此这般地想着，安黛尔已经伸出手按住了他，在他回过神后，冲他摇了摇头：“无论我现在是什么层次，哪怕只是大魔法师，只要是祂想，那谁也拦不住的。”
艾希曼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安黛尔说得是对的。
他的心向下沉了沉，眼神再扫到那张纸上“并不是一个人可以打开的，而是要世世代代血脉的积累”的时候，指尖止不住地抖了一下。
如果不是兰姆先生的提醒，如果不是他找到了这份资料，那么安黛尔极有可能这两天就会尝试晋升了，甚至在几天前，他们还讨论过要不要赶在女神降临日之前晋升这件事情。因为按照他们的猜测，这一天注定不会太平，早点增强实力，也是多一份保障。
他阅读过那么多份隐秘，当然明白所有书写中，最为可怕就是这种语焉不详。
所谓“世世代代血脉的积累”，并不是一句空话。
艾希曼闭了闭眼睛，几乎已经可以从这句话看到背后所隐藏的鲜血。
这不是什么空话，血脉的积累，就一定是全部的血脉，换句话说，这种积累血脉，就是要拥有这份力量的人的所有的血。
艾希曼在脑子里飞快地翻着自己过去所有涉猎过的知识，试图从中找到能够压制亦或是直接让人的魔法层级倒退的办法。
安黛尔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她骤然站起身，抓住了艾希曼的袖子：“等等，希薇是不是已经成奥术法师了？”
刚才在门口遇见希薇的时候，安黛尔根本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自然也不会出手探测。
希薇离开奥尔兰斯之前，就已经有明确记载是大魔法师了，而大魔法师突破到魔导师的几个充要条件里面，其中有一项是需要神祗的注视和祝福，也正是因为这一条，所以奥尔兰斯学院才能垄断整个帝国的魔法师晋升之路，做到让每一位魔导师都记录在档。
但是希薇明显有着诡术之眼的庇护。
诡术之眼……也是神祗。
艾希曼当然也想到了这一节，他抬手撤了结界，发出去了几道指令，然后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我去看看。”
局里当然人才济济，但是再怎样，魔导师几乎是局里目前能够调用人手中最顶端的存在了。
让一位魔导师去判定一个人有没有晋升到奥术法师，当然可以借助一些旁的手段，但到底不够准确。
奥术法师的出手和对魔法的运用有迹可循，有时候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但也正因为这样，对方也极有可能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来误导。
所以只有艾希曼亲自去看一眼，才能看出来希薇的真实实力。
安黛尔跟着他站了起来：“我也去。”
艾希曼没有阻止她，只是用眼神表示了询问。刚才两人谈话中的信息量太大，所涉及的隐秘也太过惊人，事实上此时此刻两个人的状态都不是非常好，安黛尔更是肉眼可见的脸色苍白。
“这件事终究是与我有关，我不能逃避。”安黛尔抬手抓住艾希曼的袖子，她指节泛白，语气却非常坚定：“至少……我想知道，她是否知情。”
这里到底是奥尔兰斯，如果邪神是真身降临，恐怕天地都会有所异动，而倘若不是真身，那么艾希曼和安黛尔都足以应对。
于是两个人顺着跟踪希薇的人手布下的定点，一路追踪了过去。
奥尔兰斯很大，但是对于到了艾希曼和安黛尔这个层级的人来说，只要有定点，顷刻之间就可以跨越。
鉴于对希薇实力的捉摸不定，所以跟踪的人都很谨慎，最后才将希薇最后出现的地点定在了一处安黛尔完全没有想到的地方。
居然是密堡修道院。
“她进入这里以后，就没有出来过。”负责追踪的审判员低声道：“其他组员也没有在奥尔兰斯的任何其他地方见到她。”
艾希曼点点头：“辛苦。”
审判员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安黛尔和艾希曼对视一眼，没有贸然直接虚空闪烁进入修道院里，而是上前扣了扣修道院的大门。
铜制门锁与门板碰撞出了巨大的响声，然而安黛尔连上次来的时候听见的犬吠声都没有听见。
这里似乎又陷入了与上一次她来的时候如出一辙的寂静之中。
“没有幻术。”艾希曼摇摇头，他的神识早就铺散开来了，安黛尔的神识与他一同扫过整片区域，两个人一起确认了这间修道院再次离奇得变成了无人区域。
一次也就算了，两次都这样，又是在女神降临日前期，艾希曼皱了皱眉头，按下了通讯器：“疏散这片区域。”
异端审判局的小队很快出现，不出一刻钟就回报已经将密堡修道院周边地区的所有人员都疏散完毕了。
再次用神识确认了周边的安全后，艾希曼带着安黛尔一步踏入了虚空，站在了密堡修道院塔尖上。
他的手中浮现了异端审判局的那柄权杖，他单手握着权杖，看似随意地用权杖向着虚空有如实质一般重重一点——
如骤雨一般密集的火雨席卷了整片空间，火雨自然不是绵密无声的，在第一批火焰与建筑物和地面接触的瞬间便碰撞出了巨大的声响和硝烟！
既然这里已经两次出现了这种奇异的事情，异端审判局有责任也有义务冠冕堂皇地排除这里所有一切不安定因素，所以艾希曼的这个行为除了实在是霸道狂躁了一些之外，其实无可指责。
不过是一个边区的小修道院而已。
安黛尔也没想到艾希曼会这样直接出手来逼出希薇。
火光之中，艾希曼的眉眼冷峭到冷酷，他湛蓝的眸子里有不断闪动的烈焰，安黛尔没有阻止他，她一开始还有点诧异，艾希曼向来做事沉稳，怎么会突然选择这样近乎暴戾的手段，但是她这样看着他的侧脸，却突然懂了。
那张纸上的内容所震慑到的，不仅仅只有她自己。
艾希曼可能比她还要更加着急一些。
他心中的恐惧和慌张并不比她心里的少，只是他知道她的害怕，所以他不会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丝毫。
安黛尔抬手抚上了艾希曼的手，在这样冲天的火光中冲他嫣然一笑：“艾希曼。”
艾希曼抬眼看向她。
“我很害怕。”她直言不讳道：“但也不是那么害怕。我早就知道会有要面对这一切的一天，很久以前就知道。我有一些秘密没有告诉你，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无从说起，但我绝不是故意隐瞒。”
“这是我的命运，但我不会接受任何所谓安排好的命运。”缭绕的火色与脚下被逐渐毁灭成的废墟硝烟中，少女笑容明媚，眼神坚定：“前路很难，但是因为有你在，所以也并不是那么难，你……不要担心。”
艾希曼原本带着无数锋芒的眸子敛去了其中巨大的杀意，他扫了安黛尔一眼，用另一只手覆盖在了安黛尔的手上：“我知道你害怕，也知道你的想法，但是我又怎么可能会不担心呢。”
巨大的石块砸落地面，扬起尘土，很快就有火焰坠落在石块上，所有的隐秘，所有的黑暗，在这样绝对碾压的摧毁下都无所遁形。
密保修道院的建筑主体到整个院子，甚至到深入地下的三五米都整个被摧毁了，奥术法师的火焰足以让石块都融化成灰烬，这里被轰炸成了一片厚厚的灰白色的灰烬，连风都被结界挡住，灰烬慢慢地从半空中垂落，最后禁止在了地面上，覆盖成了一层如同腐朽的尘埃。
“所有的修道院都有密道，这里也不例外。”艾希曼垂眸看着地面：“还不出来吗？非要我把密道也毁了吗？”
“真是粗鲁。”一道女声骤然响起。
安黛尔下意识地一把抓出了镰刀，唤醒了还在迷迷糊糊睡觉的克拉克。
覆盖在地面上的静止灰烬被扬起并固定成了台阶的样子，一道身影从地底走出，灰尘并不能沾染她的身体，灰烬是她脚下的楼梯，她一边走，脚下一边不断地涌现灰白的台阶，直到她走到与艾希曼和安黛尔齐平的位置。
她穿着白色勾勒金色花纹的美丽长裙，看上去圣洁而一尘不染，与脚下的灰烬废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是与穿着异端审判局黑色制服的两个人勾勒出了宛如光与影的画面。
“好久不见。”她站定，看向安黛尔，嘴角的笑容亦是如同她整个人的仪态一般完美标准。
是希薇。
安黛尔看着她，心底翻腾的感受几乎无法描述。
她似乎已经摆脱了过去总是想要在追在自己身后故作惊讶的样子，就像是扔掉了许多过往后，重新脱胎换骨，亦或者说，她现在的姿态，就像是真正的仪态高贵的女主。
如果不是安黛尔清楚地知道她与诡术之眼有接触的话，一定会以为她是在最光明之处轰轰烈烈盛开的花朵。
倘若之前就知道今日推测出来的隐秘的话，安黛尔觉得自己绝不会在之前消极对待系统所说的“阻止希薇接触诡术之眼”的任务。但是她转念一想，这也并不是自己阻止就能避免的局面。
于是安黛尔抛开了心中的种种思绪，扬眉一笑：“好久不见。”
她身上的气息浓烈而内敛，毫无疑问，甚至不用艾希曼验证，安黛尔就完全能够感知到。
希薇已经晋升成为奥术法师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结界隔绝了所有的探知，废墟之上，三个人凛然而立。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所以在这里等你。”希薇静静地看向安黛尔：“却没有想到你会用这么暴烈的手段。我本想安静的来，安静的走，没想到竟然还是给这里带来了无妄之灾。”
她的话语里面带着叹息，却丝毫没有惋惜，生命与她如草芥这句话被她完美的诠释。
但她并不是生来就是这样的。
另一个结局里，她善良、圣洁、美好，所有一切对于美的形容都可以追加在她的身上，她本可以活成另外的样子。
纵使之前，安黛尔和她之间确实有过不愉快，但却也不至于到鱼死网破的地步。看到她变成这个样子，安黛尔的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对着希薇，安黛尔总是有着奇异又复杂的感觉。
当然不是所谓的什么圣母抑或是悲悯，而是类似于见证过这个人可以变得多美好后，便会对她的毁灭和堕落而格外心痛。
尤其是……
当安黛尔意识到，她极有可能是取代了自己曾经的命运。
这种复杂的情绪，就夹杂了类似于对于命运共同体的唏嘘和共情。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安黛尔并不打算绕弯子或者废话，她在那句“好久不见”后，连寒暄都省略了，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我是亚兰蒂斯家族的后裔。”希薇背脊挺直，轻描淡写道：“这件事你们想必早就知道了，那么我回来，自然是想要恢复亚兰蒂斯家族昔日的荣光，这还需要问吗？哦，对了，听说莫兰蒂斯家族要在女神降临日上恢复名誉了？那可真是恭喜你们了。莫兰蒂斯的府邸我已经见过的，虽然我没有什么感觉，但是族里的老人们嫉妒又仇恨，想来不会让这一天顺顺利利进行。”
她虽然说的是安黛尔早就知道的事情，但是她语气中的那份漫不经心和麻木依然让人心惊。
“你的晋升仪式是诡术之眼主持的吗？”安黛尔不纠缠于上一个问题，继续问道。
“你说呢？”希薇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骤然变得冷冰冰。
安黛尔与她对视，她们都流淌着兰蒂斯一族的血液，她们有着一样的黑发与绿瞳，却并不像是有镜子矗立其中。圣洁白裙下是漆黑的灵魂，纯黑制服下却是光明的照耀。
“那么，你的血脉力量觉醒了吗？”在这样的对视中，安黛尔突然开口道。
希薇的眼神随着她的话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甚至她的回答都与之前如出一辙：“你说呢？”
“兰蒂斯家族的血脉有问题。”安黛尔步步紧逼：“亚兰蒂斯家族的那些人告诉你这件事了吗？”
希薇举起了手腕，她身形本就窈窕，手腕更是纤细洁白，但隔着这样一段距离，安黛尔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她手腕处浓重的淤青。
“血脉有问题又怎么样？”希薇毫不避讳地翻转手腕：“我的魔法力量本来就是灌注进去的，我能成为奥术法师也是人造出来的，我吸收了几万颗储魔珠里的魔法力量，又被直接灌到了这个魔法层次，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有多么刻意。所以，你觉得我会在意血脉有没有问题吗？”
安黛尔知道那些储魔珠里的魔力都是被她吸收了，却没有想到竟然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不禁一时有些哑然无语。
但也并不是真正意外。
所有一切的捷径都是对命运的透支，这样的透支自然要付出代价，希薇手腕上的这一隅不过是浮光掠影，安黛尔毫不怀疑，除了这一小片之外，她的躯体上定然还有更多更深的印记。
倘若只是□□的代价也就算了，但希薇并不是如自己这样的纯无魔法体质，她晋升到奥术法师后，体质自然也增强到了一个骇人的程度。但她的身体上却依然有着这些痕迹，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情。
这些痕迹，是烙印在神魂上，无法抹灭亦无从治疗的。
“我知道女神降临日会有问题，也知道你们来找我的目的，或是让我离开奥尔兰斯，又或者想要直接抹杀我。不过既然我到现在还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想来是第一种可能性了。”希薇扬起一抹平静的笑容——那抹笑容太过平静，平静到古井无波，但是很快，那抹笑容就带了讥诮：“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愿意离开，奥尔兰斯此刻对我来说已经犹如囚笼，我无法迈出这里半步。”
那抹讥诮，像是她对命运的嘲讽，更像是某种对命运的无力反抗中偶尔点亮的一隅无奈。
她的话中带着深意，是什么能够困住一位奥术法师，甚至让她无法踏出一座城市呢？
“希薇，我和你的命运并无不同。”被希薇露出来的伤口刺伤，安黛尔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她轻声道：“但我不接受这样的命运。”
因为不接受，所以才会来到这里。因为不接受，所以要反抗。
因为心中大约至少还存留着一线希望，所以希薇才会专门露出自己的踪迹。
“我距离奥术法师只有一步之遥，但我——绝不晋升。”她看着希薇的眼睛：“我不会逼你做决定或是选择，但是我要告诉你。”
“我会以死相搏。”
言尽于此。
希薇知道的，并不比她少，甚至比自己更早就知道了自己所猜测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安黛尔不会越俎代庖地替她决定什么，但却不希望希薇觉得自己是孤独的。
那种孤独的感觉……安黛尔的眼眸微微一暗，她感同身受地体验过一次。
希薇的神色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语而出现任何变化，她依然是圣洁而冷冽的，从那边一眼望过来，眼中仿佛弥漫着无尽的雾气。
安黛尔本来打算直接离开，没想到希薇的声音突然在最后一刻响了起来：“你知道圣山吗？”
“祂们的目的地都是圣山，只是我找遍了天下，却从来没有听说任何一个名叫圣山的地方。”希薇的目光转向艾希曼，“我的血脉，能够通往异世界，所以说圣山是在异世界吗？”
安黛尔的脚步猛的顿住。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圣山”这个地方了。
在尼鲁约堡的王宫旧址，被拉入幻境的时候，索布里诺在临死之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正是“我在圣山之上等你”。
这句话一度成为了萦绕着安黛尔心头的阴霾，当时她想要问艾希曼的，但却因为地点不对所以搁浅了，再后来的事情更是发生地紧锣密布，她一直都忘记问了。
冷不防希薇居然在这个时候提了出来。
她豁然转头，希薇的身形却已经开始消融。
一位奥术法师想要离开，谁也拦不住。
“圣山？“等到希薇离开了这片区域后，艾希曼若有所思地重复道。
安黛尔简略的向他复述了索布里诺当时的话，然后疑惑道：“为什么希薇说‘祂们’也想要去圣山？而索布里诺的意思则是我也逃不过的，我逃不过什么？他明明不是神衹，为什么可以在圣山之上等我？”
“尼鲁约的皇室也是兰蒂斯家族的分支。”艾希曼沉声道：“看来兰蒂斯家族的血脉兴许还有未尽的秘密。”
希薇既然已经离开了，他们也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艾希曼抹去了希薇曾经来过的痕迹，重新回到地面，自然有异端审判局的小队来进行这一片的善后工作，在刚才炸毁整个修道院的过程中，因为有结界的保护，所以并没有波及到旁边的其他建筑，笼罩着修道院的结界并没有散去，从外界看来，这里似乎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
“局长，人已经都找到了。”一名下属低声汇报道：“整个密堡修道院的人今天都去了郊外，人数已经清点无误，现在都安置在郊外的修道院了。”
艾希曼点点头：“这里重建。”
其他的事情自然有人着手，两个人也并没有回到异端审判局，而是直接到了皇宫。
初春的皇宫极美，苏叶特帝君并没有老派贵族们的习俗，一年四季皇宫都美貌如春，但此刻既然是真正的春季，自然比平时更多了几分生机勃勃。
艾希曼和安黛尔的身份拥有自由进出皇宫前殿的权利，而艾希曼此次来也并不是为了谒见帝君陛下，而是直接去了皇室的图书馆。
这是安黛尔第一次来皇室图书馆。
浩瀚的书海陈列在此处，整个皇宫其实都或多或少有被破坏后再修缮的痕迹，唯独图书馆只有外墙是照例重新粉刷过的，内里却完全没有任何重修的痕迹。
这里兴许是历代皇室传承下来最珍贵的宝藏。
皇室更迭，朝代变换，但再如何变化，所有的前任者与继任者都心知肚明一件事情——
哪怕整个皇宫都因为战争或其他原因被移平，唯有图书馆不能有任何的损毁。
因为这里不仅仅是皇室宗卷，更有着整个卡萨拉大陆最全也是最多的书籍。
看守图书馆的老爷爷看似白发苍苍，但是安黛尔一眼就认出来，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绝不在自己之下，足以可见图书馆的重要性。
艾希曼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尊敬地向着白发苍苍的枯槁老人行礼：“赫伯特先生。”
看守老爷子赫伯特先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艾希曼也不以为意，他站在了旋转书海的下方，冲着安黛尔招了招手。
安黛尔走过去，站在了艾希曼身前，他抬手放在安黛尔的肩膀上，放出了一缕神识，安黛尔会意的将自己的神识搭在了艾希曼的神识上，顺着他的引导，逐渐将自己的所有神识都放开笼罩在了图书馆的空间里！
就在她的千亿缕神识接触到那些书页的同时，安黛尔愕然感到有无穷无尽的知识如同奔流到海一般冲入了她的脑海中！
这种知识的灌注却并不莽撞，并没有让安黛尔产生任何头部的刺痛亦或是不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艾希曼的引导，安黛尔只觉得这些知识有条不紊地开始被自己接纳吸收，千亿的文字和图片在她眼前一一掠过，而不知不觉间，她和艾希曼一直从图书馆的底层，一路走到了最高一层。
艾希曼抬手，想要推开自己面前的那扇门。
那扇门并不是实质性的所谓“门”。而是宛如无尽深渊的流动空间，仿佛能够包容一切，又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之前一直静静旁观的赫伯特先生骤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用眼神制止他开启那扇门。
安黛尔还在消化之前的那些知识，对面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觉。
“我是安努克伦斯家族的血脉，来看些自己的家的隐秘，有什么问题吗？”
赫伯特先生将目光移到了安黛尔身上。
“她是我未来的妻子。”艾希曼道：“也是兰蒂斯家族的血裔。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进入这里。”
赫伯特老先生向来过着近乎隐士的生活，在这里究竟度过了多少岁月，谁也说不清楚，但是艾希曼清楚的知道，赫伯特老先生至少经历过两次皇朝的更替。
世事对他来说不过如过眼云烟，他不知道安努克伦斯家的小少爷和莫兰蒂斯家的人订婚的事情也非常正常。
听到艾希曼的话，赫伯特老先生的眼底闪过一丝锋芒，他盯着安黛尔看了半晌，从身后拿出来了一块黑色的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他虽然年事已高，枯槁的手却非常稳定。
安黛尔看着老爷子伸到了自己面前的手，再看到那块石头，福至心灵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飞快地看了一眼艾希曼，对方冲她轻轻点了点头，于是安黛尔从指尖挤了一滴血出来，滴在了赫伯特先生手心的黑色石头上。
就在她的血液触碰到那块石头的瞬间，石头上所有的黑色赫然褪去，原本纯黑的色泽竟然瞬间变成了如若无物的透明！
与此同时，那扇幽暗流转的门也和他手中的石头一起变成了一片透明！
赫伯特先生看了一眼安黛尔，慢慢点了点头，然后将手移向了艾希曼。
艾希曼也递了一滴血上去，这一次，那些透明中顿时扬起了缭绕的火色，而透明的门中也骤然带了燎原之势的火光。
赫伯特先生这才从门前移开了身体，消失在了原地。
艾希曼重新向他消失的方向行了一礼，这才拉着安黛尔向着那扇变成了透明中带着火色的门走去。
在走过那扇奇特的门的时候，安黛尔恍然明白过来，如果两个人用的血液并不是自己的，那么这扇门上所带着的源自兰蒂斯家族和安努克伦斯家族的血脉之力就会将两个人直接吞噬。
跨越过门，出现在两个人面前的，并不是如同刚才在图书馆大厅里那样的浩瀚书海，相反，这里似乎太过普通了一些。
纸屑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阳光斜着透过窗户，在木质书架之间投下光与影，羊皮卷与纸卷一起堆放在书架上，看起来随意又无序，就像是某个被废弃了很久的旧书楼。
但是安黛尔却能够清楚地看到每一个破旧的木质书架上都细密地镌刻着密密麻麻的魔法纹路，纵使是她目前的水准，猛地一眼看过去，依然感觉到了一阵头晕。
除了魔法阵之外，每一个木架上都用带着锈迹的黄铜片镌刻着家族的名字，但是从安黛尔的视角看过去，却看不清那些铜牌上的字，最多能够模糊不清地看到第一个亦或是最后一个字符。
书架的位置不断变换，整个空间里有着持续的低鸣声，过了许久，这些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书架上的铜片字符逐渐变得清晰，赫然是安努克伦斯和兰蒂斯。
喧嚣不再，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片寂静。
“我们只能看我们自己的宗卷？是这个意思吗？”安黛尔疑惑道。
艾希曼点点头，抬手从安努克伦斯家的卷轴里拿了一卷，然后再将手伸向兰蒂斯那边，赫然有一道无形的结界将他隔绝在了外面：“所以只有靠你自己来找答案了。”
安黛尔有点愕然：“只有真正的血脉才能被承认吗？也就是说，如果是你的母亲来，也看不到安努克伦斯家族的档案吗？”
“是的，婚姻关系并不是永恒，只有血脉才是永恒。”艾希曼抖开手中的卷轴，扫了一圈，又重新卷好放了回去：“所以我看不了你的，你也看不了我的。之前在外面用过的办法也无法在这里使用，只能靠你自己一卷一卷地看下去，这是对于自己家族历史最起码的尊重。”
这是有关血脉的传承，是最隐秘的私密，甚至只有最直系的血亲才能看到。
“可我身上还有一半……”安黛尔略去了后面的话没有说，“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那一半也是这个世界最至高无上的血脉，自然不会被阻拦在外。”艾希曼当然知道她的未言之意：“更何况，所谓纯粹的血脉，当然不可能父母都是来自同一家族。世家之间的男女关系有时候是混乱了一些，但是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安黛尔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道：“这么说来，所以这里是不是还应该有一个书架向我敞开？”
随着她的话，又有一个书架浮现了出来。
是艾希曼的母族，也就是珍妮特公爵夫人的家族档案。
又过了短暂的片刻，在空荡荡的位置，又有一个书架似乎格外吃力地出现在了安黛尔面前。
是万魔之渊的主人，赫卡特的密卷档案。
这个书架与其他所有书架都不一样，显得格外崭新，纤尘不染，上面的档案也是整整齐齐，看上去像是完全没有人动过一般。
“瞧，来了。”艾希曼笑道。
安黛尔：……噗。
不过虽然心有好奇档案里有没有记在万魔之母和她的三千个请人，但是她的档案暂时还不是最重要的，安黛尔在沉下心来，走到了兰蒂斯家族的档案面前。
这里不仅仅是有亚兰蒂斯家族亦或是莫兰蒂斯家族的档案，而是整个兰蒂斯家族。
兴许是因为曾经的亚兰蒂斯家族入主过皇宫，又兴许是莫兰蒂斯家族盛极一时，这个书架虽然看起来陈旧又混乱，但事实上所有的档案都是分门别类的放好的，每一卷上都还有专门的编号。
安黛尔有预感，她可以在这里找到一些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答案。

第一百六十五章
兰蒂斯家族的历史悠远，安黛尔是从头开始看起的。之前艾希曼在主楼的浩瀚书海里带她了解的知识们在此时此刻发挥了极其巨大的作用，她得以明白了整个卡萨拉大陆的年代纪元比起她在上课的时候学到的还要更加悠远一些。
总体来说，可以将这千古岁月划分为远古纪元和近古纪元，随即出现了一片大混沌时期，也据说正是因为这段时间的出现，导致曾经的很多史料被毁，远古和近古纪元的岁月都化作了神话传说一样的存在。而现在文明所熟知的朝代更替和历史则是从大混沌之后才慢慢展开、重新划分的。
从地理的角度来看，整片卡萨拉大陆四面环海，自然不乏有人出海想要寻找更广阔的天空。毕竟根据她刚才涉猎到的知识，大海之外自然还是有天地的，但这片天地的边界到底在哪里，谁也说不清楚，只是曾经出现过从大陆的东边出发，经过了不知多少岁月后，又从大陆的西边登陆了的事情。
卷轴中将这个事件描述为了“魔法跃迁”事件，但是安黛尔却隐约感到，这件事情正是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她依然在地球，这里只是平行世界罢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绕了一周后，又重新从另一个方向出现的事情。
这根本不是什么魔法跃迁，只不过因为……地球是圆的罢了。
她无意在这里做这种自然科学的科普，只是继续看了下去。
总之，兰蒂斯家族的先祖据说就是这样从海的彼方横渡而来，他们并不是一开始就是黑发碧眼的，而是黑发黑眼，在后来无数代与卡萨拉大陆的原住民通婚后，才逐渐变成了如今高鼻白肤，黑发碧眼的样子。而之前所说的这份名叫【通往异世界的大门】的血脉力量，也是从最早的时候就有提及了。
换句话说，这份力量，是兰蒂斯这只血脉的先祖带来的。而先祖的来历则是所谓“海的彼方”。
这本来是顺口一提，甚至是没有依据和考究的古早传言罢了，但是安黛尔却突然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想法。
海的彼方是什么，这是已经经过了这么久的岁月却依然没有搞清楚的一件事情。那么会不会海的彼方就是力所不能及之处，亦或者说，这个平行世界里，确实只有卡萨拉大陆这一片陆地，海的彼方依然是海呢？
而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想要知道这个所谓“异世界”是什么的人，才更加渴望开启这扇大门吧。
再大胆假设的话，会不会异世界恰好就是自己穿越前的世界呢？倘若是的话……
她会不会就是因为不知道是谁贸然开启了大门，所以才会来到这个世界的？
而所谓的兰蒂斯家族的先祖，有没有可能和自己一样是穿越而来的呢？毕竟这里黑发黑眼的描述，看上去实在是非常像是种花家的儿女了。而他的来源所谓“海的彼方”，其实会不会是在一代一代的流传中，将所谓的“异世界”概念模糊，而以至今同样神秘却更好理解的“海的彼方”来替代。
一旦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安黛尔觉得自己之后的推测和逻辑看起来似乎都非常顺理成章了起来。
她顺着自己的推测，先是在语焉不详的远古和近古材料里找寻了一圈，确认那个时候就已经有兰蒂斯先祖活动的迹象了，而伴随着这些迹象的，通常会有非常匪夷所思的词句。
比如“兰蒂斯先祖给这片大陆带来了光明，带来了希望，他虽然不是神祗，却远胜神祗，他宛如造物主。”
再比如“他通晓天地，他全知全能，他不同于任何一个人，他孤独却丰盈，他流浪却安定。”
亦或者是“他从海的彼岸来，他从来不说海的那边是什么，他忧郁的眉眼里蕴含着答案，只是无人能看懂他的答案。”
这些原本都只是在描述和讴歌远古传闻时惯用的夸张性词句和诗句，但是安黛尔却越看越觉得这里面所说的，未必是假的。
兰蒂斯家族的血脉，到底从何而来？
先祖为什么会通晓天地，为什么会全知全能，为什么会宛如造物主？
他……他会不会和自己一样，是穿越来的呢？
安黛尔暂时按下自己的猜测，继续向下看去，发现日冕女神的出现，则是在大混沌时期结束后，而那个时候，那位被冠以全知全能之名的先祖早已陨落，但他却留下了血脉，兰蒂斯一族已经开始在整片卡萨拉大陆上有了名气。
之后的兰蒂斯家族都算得上是中规中矩，安黛尔扫过以后，将目光投向了上一个皇朝末期，莫兰蒂斯家族的覆灭与紧随其后的亚兰蒂斯皇室的颠覆上。
兴许也是因为这样的颠覆和覆灭，所以关于这两件事的记载反而很少，寥寥数语，就和官方的说法并无不同。
尽管如此，到目前为止，再结合之前的绝密资料中所说的日冕女神是兰蒂斯家族的血脉，安黛尔觉得有很多推测已经大约可以串成一条线了。
她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出来，在上面飞速地写下了关键词。
“兰蒂斯血脉在远古时期突然出现”、“女神在大混沌后出现”、“通往异世界的大门”、“兰蒂斯血脉”、“希薇”、“亚兰蒂斯家族”、“皇室”、“莫兰蒂斯家族”。
顿了顿，她又在后面跟了一串字符。
“安黛尔。”
所有这些排列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串无序却指向了某种隐秘可能性的乱序词汇。
艾希曼走过来，从背后按住了安黛尔握笔的手，敛眉看着她写下的这些字迹。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看着，安黛尔脑中思绪纷乱，却在他的气息下逐渐安定了下来，她抿了抿嘴，开口道：“我确实有一些猜测。并且我的潜意识知道，我猜的可能性已经无限接近真相了。”
艾希曼从储物戒指中拉出来了桌子和两张舒适的椅子，将安黛尔按在了其中一张上，艾希曼随即坐在了另外一边，然后又不知从哪里翻出来了一壶热气腾腾的红茶，倒出一杯，放在了安黛尔面前：“慢慢说。”
安黛尔下意识的握住了精巧的茶杯，热气顺着瓷器的边缘溢出来，温暖了她因为猜测而发凉的手。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吗？”安黛尔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轻声道：“那是我刚刚来到这里。是的……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对你来说非常匪夷所思，甚至你听完以后，可能会觉得我是什么奇怪的生物，但是既然要说我的猜测，那么我必须从头讲起。”
“从这一刻开始，我要向你坦白所有我之前未曾提及过的，关于我的秘密。”
寂静无声的书楼中，少女的声音低哑却清晰：“我是安黛尔，又或许不是安黛尔。我有着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在见到你之前，我的所有记忆和生活轨迹，都是来源于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没有魔法，人类都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
在她的描绘和随手用魔法火焰勾勒出来的样子中，艾希曼面前慢慢展现出来了一个瑰丽而难以想象的世界，他追随者安黛尔的描述和手下的勾勒，只觉得目眩神迷，然而就在他逐渐被那样的世界吸引的时候，安黛尔却骤然收掉了所有刚才勾画出来的场景。
空气重新恢复了寂静，她话锋一转：“而这里……在那个世界，只是一个游戏。关键之处在于，我玩过这个游戏，在游戏里我的剧情和现在完全不一样。而我在来到这里以后，我的脑子里一直在出现一个声音，这个声音持续不断地向我施加命令，并且明确地告诉我，如果我不做某些事情，就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场景里。”
她简单地叙述了之前的剧情，然后道：“在佩加梦帝国的时候，我曾经短暂的陷入某种奇特的状态，在那个状态下，我像是成为了这个游戏剧情里的安黛尔，完完全全地陪着她走过了她的人生，那个感觉太真实了，绝对不是我自己做梦亦或是妄想出来的感觉。”
“我……杀了你？”艾希曼有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安黛尔看着他的眼睛：“在那段记忆里，我被关押在了神圣大殿，我原本的命运其实或许不应该是死亡，是我向你祈求了死亡，而你满足了我。”
“——让我们来想想，如果我没有死，那么我的结果会不会像是现在的希薇一样，被灌注大量的神力，直接晋升成为奥术法师，然后成为开启大门的养料？”
“如果不是要这样的话，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关押在神圣大殿呢？”安黛尔抬头看向艾希曼：“如果和我猜测的一样，那个一直在我脑子里响起的声音就是来源于祂的话，祂也说了让我将希薇带到神圣大殿的话。”
“女神降临日的祈祷仪式是在神圣大殿，苏叶特帝君恢复莫兰蒂斯家族声誉也会在神圣大殿公布。这一切是巧合吗？”
安黛尔摇摇头：“我觉得不是。”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疑惑。兰蒂斯家族的先祖既然是来自所谓‘海的彼方’，为什么偏偏只有兰蒂斯家族……从来都没有出过海，去寻找根源呢？这不符合人类学对于人类寻找本源的天性的定义。所以我觉得，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是我们所不知道的。”
这些话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艾希曼沉默了很久，安黛尔也并不催他，只是用勺子轻轻搅拌着红茶。
也不知道茶杯上到底刻了什么样的魔法，她说了这么久，茶杯中的茶也并没有凉，茶香袅袅，铜制的小勺子与陶瓷杯壁碰撞出轻微的声响，一时之间，这个隐秘的书屋里竟然带了几分宁谧的感觉。
半晌，艾希曼才重新看向了她，他没有再提自己曾经杀死了她的事情，纠结于那样的过往对于现在毫无益处，就算那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终究她现在还是坐在他的面前的。所以艾希曼的声音依然冷静而稳定：“假设你说的是真的，你刚才所描述的世界就是所谓的‘异世界’，你真的是如你所说的那样穿越而来，为什么你会有两段关于这里的记忆？”
“这扇门在过去究竟打开过没有？”艾希曼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在流转，刚才消化的那些信息和知识像是化作了他眼底的点点碎碎：“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她在阳光下转动着自己的手，纤细洁白的十根指头在光线中翩跹穿梭，竟然有种奇异的虚无感，她接着艾希曼的话说道：“亦或者说，我对于异世界的认识，究竟是真的，还是虚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安黛尔有一种终于将压在自己心头的秘密说出来的释然感，而艾希曼虽然并没有多说，但是他的态度无疑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没有任何想要安抚她，亦或是额外的对她的情绪，从头到尾，他也只是在听到自己曾经杀死了她后短暂地惊愕了片刻，除此之外，都没有别的更大的波澜。同时，他也没有纠结于其中他和希薇的过去是怎么回事，更没有类似道歉一类的意图和举动，而是飞快地剥茧抽丝，找出了最至关重要、也是一直以来困扰安黛尔的问题。
安黛尔的动作不自觉的放松了许多。
她不是没有想过向艾希曼说出这一切后他的反应。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艾希曼现在的状态，是比她所能想象到的结果还要更加让人舒适的样子。
他不会抓着她的过去不放，更没有产生安黛尔害怕看到的情绪，而是非常平滑而沉稳地将所有这一切都看做了这个奇诡世界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情。
安黛尔心底感慨千万，表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说。她站起身来，信手抚过书架：“我想在这里找一个答案，但我的案例太过特殊，兴许很难……”
她的话刚刚说到这里，指尖却碰到了一个与之前的卷轴质感不一样的东西。
那个东西埋藏在卷轴之下，一眼望去什么都看不到，如果不是安黛尔这样随手抚了一把，恐怕永远都不会察觉到。
她的声音突然停下来，艾希曼自然也觉察到了问题，放下手中的茶杯，走上前来。
安黛尔的手抚过的是兰蒂斯家族的书架，他没有权限触摸，但是这并不妨碍什么。
“既然兰蒂斯家族曾经是帝室，那么在书架上再藏一些别的东西也不是不可能。”艾希曼道：“但是再藏也只是障眼法，你闭上眼睛，不要去想那里有什么，直接向着那个方向去拿。”
安黛尔依言，她闭上眼睛，手竟然直接穿过了那一片羊皮纸卷，然后从虚空中拉出来了一个褐色封皮的陈旧厚重笔记本！
笔记本上有一个微型魔法阵，内里的一层色彩向着顺时针的方向流转，外圈则是反过来，显然并不是一个好解开的魔法阵。
“这个魔法阵……是兰蒂斯末代帝君最爱用的。”艾希曼一眼认出来了那个魔法阵的来路，勾了勾唇角：“好巧不巧，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最后一个人会解开这个魔法阵，那么一定是我，我小时候经常拿这个魔法阵玩。”
他抬手，有魔法顺着他的指尖灌注进去，细微的光芒巧妙地顺着魔法阵的缝隙流转，片刻后，小魔法阵的光芒散去，褐色笔记本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然后自己翻开了扉页。
扉页上，一行优雅华丽的字迹随意的写在上面。
【普利策&#183;冯&#183;亚兰蒂斯】
确实是亚兰蒂斯皇朝最后一位帝君的名字。
而能够让他将自己的名字写在扉页的本子……
毫无疑问，这应当就是这位帝君的日记本。

第一百六十六章
安黛尔没有想到自己会随手拿到这位帝君的日记本，但毫无疑问，这本日记本的价值必定很高。
安黛尔和艾希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喜的神色。
帝君所用的日记本除了上面的魔法阵精巧特殊之外，其他方面其实都并没有什么特制的，普普通通的纸，经过岁月已经略微发黄，每一张纸的边缘甚至都带着一点被多次翻过后的汗渍，显然是并没有想要专门打理这个本子。
但谁都知道，越是这样的本子里面，越是蕴藏着不经意间写下来的秘密。
艾希曼伸手翻开了日记本。
日记本上的字迹并不工整，但是从小就见过这些帝君手迹，艾希曼确认了这确实是普利策帝君的日记本。
很显然，虽然说是日记本，但普利策帝君也并不会真的每天都记录，这一本日记这么厚，似乎又是已经写满了，用的时间和年限可以说是非常长了，是以翻开的这一页，竟然是他刚刚登上帝位的第三年。
普利策帝君在位总共二十三年，如果幸运的话，那么这个日记本上会记录到他的最后一刻。
想到这里，安黛尔伸手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白色的纸面上，那些字迹比之前变得更加潦草……甚至可以用狂躁来形容。
触目惊心的字句映入眼帘。
【不，我绝不允许，我宁可血脉断绝，宁可兰蒂斯家族从此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宁可背负千古骂名，也绝不——】
最后一笔拉得非常长，几乎要飞出页面，而这样的字中蕴含着的愤怒和绝望也几乎有如实质地影响到每一个看到这行字的人。
安黛尔飞快地和艾希曼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震惊。
“莫兰蒂斯家族是毫无先兆的，一夜之间被灭族的。”艾希曼久久注视着那行字：“这件事虽然震动了整个大陆，但是说到底还是兰蒂斯家族内部的事情，所以安努克伦斯家族并没有插手，也没用留意过任何其他内情。但是看普利策帝君的意思，看起来似乎……是他刻意让血脉断绝的？”
虽然只是短短一句话，但是对宫廷阴谋、贵族之间的博弈和政治太过敏感的艾希曼几乎是瞬间就触及了事情的真相。
普利策帝君灭了莫兰蒂斯一族，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涉及了兰蒂斯家族的辛秘。甚至一度有传言说，他之所以这样所，是因为两只血脉到底同根同源，所有的力量与福源自然也是同时消耗，此消彼长，只有莫兰蒂斯家族的血脉消失，亚兰蒂斯的血脉才能延续下去。
这个说法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被所有人认同的，甚至后来，如今的苏叶特帝君推翻了亚兰蒂斯家族的统治后，也依然没有人想过其他的可能性。
甚至哪怕如果有人直接看到这里，想必也只会觉得普利策帝君的日记是证实了之前的流言。
只有安黛尔和艾希曼感到了触目惊心。
艾希曼拿起日记，到了他和安黛尔的层次，阅读速度早就已经到了一种骇人的地步，他用了极快的速度将整个日记翻了一遍，将日记递给了安黛尔，安黛尔以和他一样的速度迅速掠过了整个日记，然后将日记翻回来，定格到了靠近后面的某一页。
从这一页开始，字迹开始明显的出现了挣扎。
【我又聆听到了神谕。】
【我不愿意，不，我不愿意。】
【人类的繁衍与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献祭自己吗？】
【不，我不愿意。】
再翻几页琐事后，日期距离莫兰蒂斯家族灭族的日子越来越近。
【毁灭吧，你们先毁灭，随即是我们。我们在圣山上见，那是我们最终的归宿，也是我们的宿命。】
【是的，宿命。】
【兰蒂斯家族的宿命永远只在圣山之上，而绝不应该成为开启大门的养料。就算弱肉强食，就算真的有食物链的存在，兰蒂斯家族宁可自我毁灭，也不愿成为食物！】
这几句之后，又跳过了不断的时间，显然是莫兰蒂斯家族已经彻底覆灭后，普利策帝君心虚难宁，有好几页上都只有一个开头的词，语焉不详，就再也难以继续下笔了。
这样持续了若干页后，时间也跳到了亚兰蒂斯皇朝覆灭的那一年。
【苏叶特的动向我自然知道，所有人都觉得是他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就让他们这样以为吧，这样书写出来的历史不过是皇朝更替，毫无破绽。】
【多么完美，我为自己设计的墓地是多么的盛大而完美啊。】
【覆灭吧，毁灭吧，燃烧吧，死亡吧。】
【看到神明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哈……】
【只要兰蒂斯家族的血脉断绝，你就永远不可能再碰到那扇门——绝不！】
然后是大片的空白。
随即就是最后一页的戛然而止。
安黛尔合上了这本日记，她原本准备再在上面加一个魔法封印再放回去，没想到在她拿起来日记本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掉出来了一张纸。
她俯身从地上捡起来这张纸：“这是什么？”
之前她和艾希曼都已经从头到尾翻过日记本，谁也没有发现里面还夹着纸——或者说，里面根本没有夹着纸，所以这张飘落出来的纸张肯定是安黛尔触发了什么。
“你手上的伤口。”艾希曼提醒道。
安黛尔这才发现，在进入这里之前验证血脉的时候弄出来的细小伤口上，不知不觉又渗出来了一点血珠，很显然，刚才在她的动作中，那些血珠渗入了笔记本的封皮上。
“看来是留给兰蒂斯血裔的信。”艾希曼将日记本拿过来，又检查了一遍，发现日记本看似平凡无奇的封皮上，并没有留下任何安黛尔的血迹，显然是另有玄机。
安黛尔心情有点复杂地打开了那张折叠整齐的信纸，她没有藏掖的心，直接读了出来。
【兰蒂斯（也许是最后的）血裔：
我不希望这封信会被看到，但是又还是怀有一丝希望。
就像我希望你已经知道了真相，却又希望你不知道一样。
我的日记本被封存在皇室图书馆中，想来你能看到的话，帝国还在存续，否则这一切都会被摧毁。
就让我假设你已经猜到了真相吧，这样说起话来会容易许多。
简明扼要的说，我们的先祖并不是所谓‘海的彼方’来客，而是来自门的那边，兰蒂斯家族确实曾经费尽心思也想要再打开一次门，毕竟这是先祖的夙愿。
很可惜，直到先祖逝去，那扇门也没有打开过。
直到兰蒂斯家族的某位血亲，成为了至高无上的存在。
——我这样说，你应当知道我指的是谁，我不知道你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这位血亲能够达到怎样的层次，会不会被提及便会注视，所以以下都用“这位血亲”来替代。
直接说结论吧，这位血亲发现了推开门的办法。
纯血的兰蒂斯直系后裔中的女性，在晋升到奥术法师的时候会觉醒真正的血脉力量，无论是亚兰蒂斯还是莫兰蒂斯都一样。
近千年来，兴许你注意到了，兰蒂斯家族从未有女性晋升为奥术法师的记载，最多也只是到大魔导师。这并不是因为她们能力有限，而是因为她们刚刚晋升，就成为了这位血亲的养料，神魂俱灭。
这位血亲应该快要打开那扇门了，积攒了这么多年的力量，我甚至怀疑这位血亲已经窥见了门后世界的一隅。
我也好奇门后是什么，好奇先祖的来处，但是我不能容忍这位血亲因为想要打开门而让整个兰蒂斯家族陪葬。
既然你看到这封信，想必还没有成为养料，请记住我的话。
不要晋升。
如果你已经有了后代，甚至不要让他们踏上魔法的这条道路。否则，以这位血亲的力量，让一个人成为奥术法师简直太过简单。如果已经踏上了魔法之路，那就去联邦吧，不要留在这位血亲能够注视到的地方。
除非这位血亲陨落。
普利策。】
安黛尔的声音回荡在这片空间里，读到最后，她的声音甚至带了一丝颤抖，最后，她骤然将信纸揉做了一团，捏在了手心，脸色更是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惨白，并且抬手就准备将艾希曼推开！
艾希曼一言不发地倾身过来，飞快地掰开了她的手，将那封信重新展开，露出了安黛尔没有读出来的一行字。
【看了这封信，你也知道来龙去脉了，不要怪我，我们圣山见。】
他的脸色骤然变幻，抬手将那封信一把扔了出去，然后抓住安黛尔的手，两个人的身影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就在信被扔出去的瞬间，整张信纸悄然消失在了空气中，随即，整个空间都向着它消失的那个点收缩了过去！
最后，整个空间都陷入了一片诡异的状态，这里仿佛包含万物，却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只有飘荡在一片虚无最中央的一个黑色幽暗的点。
过了许久，那个点的能量似乎用尽了，逐渐散发出了亮光。
之前被它吞噬进去的空间又被吐了出来，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没有变化，但那本日记却已经消失了，而这个房间所有“活着”的气息都已经在刚才的突变中彻底扫荡安静，又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艾希曼几乎是狼狈的带着安黛尔出现在了图书馆的外间，他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但是在他带着怀里的安黛尔落地的刹那，他的衣角还是被齐齐切去了，随即，他的整件外衣都像是溃散一般变成了尘埃。
安黛尔惊魂未定地看着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除此之外艾希曼并没有任何别的伤口，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她才松了口气，艾希曼的身形却踉跄了一下，然后抑制不住地吐出来了一口血！
赫伯特老先生瞬间出现在了艾希曼身后，他抬手将一缕光芒打入了艾希曼的体内，艾希曼的脸色这才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看了什么不该看的？”赫伯特老先生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问道。
艾希曼扶着安黛尔的肩膀，重新站直，血迹沾染在他的唇上，竟然有几分妖异的美，他抬手毫不在意地将唇边的血迹擦掉，然后勾了勾嘴角，语气中更是透出了几分森然：“是他写了不该写的。”
赫伯特老先生说话间向着暗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显然是注意到里面似乎有什么异变，但他并未多说，只是又看了安黛尔一眼：“兰蒂斯家族的秘密？”
不等安黛尔和艾希曼回答，他嗤笑了一声，将手背在了身后，向着自己晒太阳的躺椅走去：“要死也别死在这儿，麻烦。”
老爷子在图书馆久了，脾气带着古怪，安黛尔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到，她认真地向着赫伯特老先生的背影行礼：“感谢您的出手。”
她已经感觉到了，刚才赫伯特老先生出手的时候稍微带起的魔法余波至少是奥术法师的层次甚至更高，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以安黛尔目前的水平，不一定能对艾希曼有效。
她扶着艾希曼，身形从原地消失，再短暂的出现在了皇宫门口了一瞬，随即传送回到了安努克伦斯公爵府的卧室里。
虽然经过了赫伯特老先生的及时出手，艾希曼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是到底还是在这样极限出手的情况下有点力竭，需要好好休息一场。
安黛尔坐在床边，看着艾希曼迅速进入了自愈的昏迷中，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说一开始，她还对普利策帝君这种玉石俱焚的心态感到震撼，甚至试图努力抛开所谓“灭族”的惨烈去理解他的话，那么现在，安黛尔的心态只剩下了全然的愤怒。
无论是对普利策帝君所提到的所谓“这位血亲”，还是对普利策帝君本人。
如果刚才不是艾希曼在，她肯定已经陨落当场了。
如果不是赫伯特老先生出手相助，艾希曼此刻定然生死未卜。
而这一切的源头，说到底是她实力不允许吗？
不是！是那个狗比“这位血亲”阻碍了她晋升的道路！
再想到刚才自己只是看了一封信，就差点被那个普利策帝君跨越时空杀掉，安黛尔的心底燃起了一团比之前更盛的火。
血脉不是她能选择的，是天生的。
凭什么她有这样的血脉，就一定要承受这样的命运？
凭什么她的命运要被别人决定？无论是看似占据道理的普利策帝君，还是想要拿人当养料的“这位血亲”，从本质上来说，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说之前她和希薇所说的“我会以命相搏”只是某种想要煽动希薇而说出口的临时决心的话，此时此刻，安黛尔是真的有了这样的念头。
她不服，她不愿低头，她绝不低头。

第一百六十七章
艾希曼醒来的时候，安黛尔正坐在窗棂外面，风吹起她的头发，而她正在专注地整理被风吹得拧在了一起的那颗三月树的枝干。
树丫下面挂着一颗精致的心，心上面写着安黛尔的名字。
那是艾希曼给她做的三月树，他不仅挂在了自己的卧室门口，还挂在了她在学校的宿舍门口，甚至据兰姆先生说，在莫兰蒂斯家给她留的那间房间外面，也有一颗几乎一模一样的三月树。
他昏迷的时间并不短，安黛尔死死地将这个消息压了下去，距离女神降临日还有三天，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好在她这段时间已经算是全方位上手了异端审判局的工作，更是经历过艾希曼成人礼的事情，各方指挥起来，也算是得心应手。
只是在知晓了一些真相后，安黛尔每次走进异端审判局大门前，看到【异端审判局】这几个字的时候，都觉得异常嘲讽。
异端审判，到底谁才是异端？
神明认定的异端吗？
她一边这么想，一边将手边三月树上莫名干枯了的一片叶子揪了下来，然后重新给小树干上了一层保鲜魔法。
“安黛尔。”艾希曼的声音微哑。
她不慌不忙地将三月树重新放好，这才闪身到了艾希曼的床边，将一直都是微温的水递了过去，并且飞快地在艾希曼支起来的身体背后塞了个靠枕。
艾希曼被她娴熟的动作弄得哭笑不得：“也没那么严重。”
安黛尔不放心地扣住他的手腕，神识在他的体内细细的走了一遍，确认艾希曼经过这段自愈后确实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这才松了口气。
“我睡了多久？会不会已经睡过女神降临日了？”艾希曼坐起身来。
“你想的美。”安黛尔接过他漱过口的水杯，重新递了红茶过来：“降临日是明天。”
“这两天辛苦你了。”艾希曼揉了揉她的头发，他站起身来，向着盥洗室走去，虽然可以用一个除尘魔法，但是躺了这么久，自然还是想要认真洗个澡。
安黛尔目送他走进去，反手锁住了盥洗室的门，然后才走到了盥洗室门口，敲了敲门：“我去一趟深渊。”
不等艾希曼有反应，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上一次临走之前，其实万魔之母是给了她随时去深渊的办法和权限的，只是之前几天艾希曼一直在昏迷，她不可能在瞒着所有人的同时，还离开这里，这会儿艾希曼醒来了，她自然可以离开一段时间了。
而且同时，她又不想要艾希曼和她一起去。
她是想要去问万魔之母，到底有没有能够与神祗对抗的办法。
之所以不让艾希曼一起，是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以现在自己的力量来说，大约会用到某种玉石俱碎的办法，艾希曼肯定不会同意，亦或者会由他来替她完成。
她不想这样。
这是兰蒂斯家族血脉的问题，由她来做一切的结束，再好不过。
熟悉的宫殿映入眼帘，这里仿佛时间凝固，歌声永远都是优雅而惬意的，安黛尔的突然出现并不能扰乱这里半分，斜倚在高台上的女人永远是那样的华丽而优雅，她向着安黛尔的方向扫过来一眼，虽然很淡，但是她的眼底还是有了掩饰不住的惊喜。
“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在看到安黛尔神色后，她挥了挥手，于是乐声停了下来，在高台之下嬉戏的少男少女们也都收敛了神色，随着乐队一起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大殿一片空旷。
安黛尔四处看了看，万魔之母知道她在找谁，挑眉笑道：“他今天不在。”
安黛尔这才放松了神色，随便坐在了旁边铺着厚毛毯的台阶上，神色复杂地看着万魔之母。
“你的眼神里，为什么带着告别的意思？”万魔之母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情绪，她从高台上走下来，也丝毫不在意地坐在了安黛尔旁边，凑近了她的脸。
这么近的距离看去，两个人的长相竟然有六分相似。万魔之母单手抚上安黛尔的脸，像是想要通过她的眼睛直接读取她的内心。
安黛尔没有抗拒，她有太多千言万语无从说起，不如直接用这种方法。
万魔之母看懂了她的意思，也不再犹豫，直接读取了她的想法。
“原来是这样。”许久后，万魔之母的唇边溢出了一声叹息：“我不管这些事情很久了，祂居然已经开启过一次这扇门了吗？”
她站起身来，神色虽然未变，眼底却有了滔天的怒意：“这些神祗之间的事情我向来不愿意插手，人类之间的内斗最是无聊，但是祂居然把手伸到了你的头上——”
安黛尔拦住了她：“不，这只是一个巧合而已，并不是因为我是您的女儿，所以才这样，而是因为我身体里有兰蒂斯家族的血脉。”
“我今天来找您有两件事。”她继续说道：“第一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不要晋升，哪怕倒退回去一点境界都可以。”
读了她的思想，万魔之母当然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也知道她和艾希曼找了不少典籍，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好的办法。
她叹了口气：“这倒是不难，只是很疼。”
安黛尔一听到有戏，眼睛瞬间亮了：“疼没关系的！”
“你是魔法免疫体质，所以不能用任何止痛的魔法。”万魔之母怜惜地看着她：“我要把你没有填满的魔法回路挖出来，你确定你可以坚持住吗？”
安黛尔的表情顿时一僵：“挖……挖出来？”
“是的，挖出来哦。”万魔之母神色温柔：“不然你以为能有什么好办法？”
安黛尔倒吸一口气，她扁了扁嘴，也知道如果有别的办法的话，万魔之母肯定不会提出这个，只是想到“挖出来”，心底到底还是一颤。
“……挖吧。”安黛尔抿了抿嘴，心想还好自己是单独来的，然后闭上了眼睛。
万魔之母不是矫情的人，她抬起一只手，盖住了安黛尔闭上的眼睛，柔声道：“忍一下哦。”
她话音未落，一阵刺骨锥心的痛楚就袭遍了安黛尔的全身！
这种痛楚和挖骨并不相同，似乎并不只是□□的痛，□□之外，更多的还有神识被硬生生揉碎扯开的痛楚，两种痛感夹杂在一起，安黛尔觉得自己有一种灵魂出窍原地去世的感觉。
……不，并不能去世，太疼了，甚至无法昏迷过去逃避这种痛楚。
她连哑声尖叫的声音都没有，但是万魔之母覆在她眼睛上的手却传来了一阵浅淡的温暖。
这丝温暖就像是她在万丈冰原之下唯一的光芒，她近乎贪恋地汲取着那一丝温暖，等待那样的痛楚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安黛尔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已经被冷汗浸透，这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她本来就是坐着的，等到这一口气松下来，她抑制不住的向后躺了下去。
绵软的毛毯接住了她的身体，安黛尔双目无神的躺在上面，望着华丽的白色穹顶：“真疼啊……”
万魔之母的手心有光华闪过：“我先帮你收着，等你想要安回来的时候，再来找我。”
“……安的时候，疼吗？”安黛尔绝望问道。
“你说呢？”万魔之母看到安黛尔这么狼狈，虽然有点心疼，但这件事到底是安黛尔自己要求的，所以她也并没有多余的情绪：“说吧，第二件事是什么。”
安黛尔仰面朝天，并不想起来，声音也带了点儿拖音：“就是想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搞死女神……”
万魔之母眉梢一跳。
她刚才在读安黛尔思想的时候，就隐约猜到了这个可能性，但是她也知道日冕女神在人类世界尤其是帝国的积威有多深重，万没有想到安黛尔会直接说出来这句话。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觉得这件事有意思的表情：“倒也不是不好杀，但是我和神祗们之间有约定，互不干涉，所以我不能帮你出手。”
安黛尔并不意外这件事情，她继续蔫蔫道：“我的意思是，您觉得我靠自己能行吗？”
万魔之母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只凭你大魔导师的力量，你大约能打过她的一根小手指。”
安黛尔：……倒也不必这么直白！
“她想要打开那扇门，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她就永远会想要利用我打开那扇门。”安黛尔幽幽叹气道：“我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这个境界，也不可能永远躲着她。”
“你可以来魔渊生活，我保证她的手伸不到这里来。”万魔之母抬手拿起旁边的红色液体，轻抿了一口。
“……可我也不想逃避。”安黛尔苦笑一声：“可能像是痴人说梦，但我还是想要试一试。如果我死了，她也就永远都不能凑齐打开大门的血脉了，或者……她可以等希薇繁衍下一代，但总之，我绝不能让她在我身上得逞。”
万魔之母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听她说了这么一段乱七八糟的长长的话后，突然道：“你知道吗？其实你已经活了两次了。”
安黛尔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的心止不住的骤然猛跳：“什么意思？”
“你的身上带有时空的碎片。”万魔之母道：“上次见到你我就有这个感觉了，但是这并不怎么重要，刚才读了你的思想，倒是验证了这件事。你有两次人生的记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加起来，算得上是三次人生了。”
“当然，另外那个世界的记忆……你也不必太当真。”万魔之母搓了搓手指，有金色的碎片从她的手指间流淌出来：“那些记忆，是祂塞到你脑子里的，是为了给你第二次的人生做铺垫。”
安黛尔不知不觉从躺着的状态翻身坐起，愣愣地看着万魔之母。
万魔之母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今晚的晚饭不太好吃一样，但是她的每一句话都在安黛尔的心里掀起了惊涛巨浪。
什么叫“那些记忆，是祂塞到她脑子里的”？
安黛尔茫然道：“可我……记忆的开头，就是在那个世界……”
“那只是你以为的。”万魔之母摇摇头：“你就是安黛尔，还能是谁？穿越？呵，无稽之谈。”
“你的第一次人生并没有见到我，我也不知道有你这个血裔，否则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她的声音里带了叹息：“从目的来看，祂需要你和那个亚兰蒂斯家的血裔一起成为魔导师，但是你在第一次人生里活的很……糟糕，最后更是在成为魔导师之前就死了。”
“但是很巧，你死在了神圣大殿，是在祂的注视之下，所以在你死前最后一刻，祂就停滞了时间。”万魔之母冷笑一声：“对了，你也许不知道，日冕的真正意思。”
“日照轮回为一日，祂既然封号为日冕，自然能够掌管这样的轮回。换句话说，祂可以掌控时间。”
“祂在停滞了时间后，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将时间倒转了。我不知道祂是出于什么心态将门那边自己窥得的事情塞入了你的脑海中，但总之，你身体的时间也回到了那个时候，祂杀死了那个空间里的你，然后将你塞了过去。”万魔之母淡声道：“你脑子里的这段记忆，就是祂曾经去过一次门外世界的证据。”
安黛尔几次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开口无言。
万魔之母的这段话，就像是将她过去一直以为的事情全部都击碎了。
她想过很多种关于自己穿越的真实原因的可能性，但却唯独没有想过，原来自己以为的“根源”，其实全部都是虚幻！
什么穿越，什么系统，什么来自异世界。
她所有的知识都是被灌注的，甚至连她这个人都是违背了时间规律的存在。
换句话说，她也许才是最大的错误。
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被引导的，她的行为和性格到底是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还是因为日冕女神想要塑造出来这样的一个人？
安黛尔怔然无语地想着，忍不住浑身颤抖，这种感觉不亚于刚才她被硬生生抽出来了一截魔法回路，这种来源于灵魂深处的震颤和失落感甚至足以在一瞬间摧毁她所有的信仰。
——你所对抗的一切，并非没有意义，只是好巧不巧，那就是构成你人生的起源。
所有的这一切像是密不透风的网一样罩住了她，真相猝不及防的降临，安黛尔痛苦地低呼了一声，抱住了自己的头。
她真的可以对抗命运吗？
她想要对抗命运的这个念头，又到底是不是出于她这个人本身呢？
一旦这样去想，安黛尔只觉得自己的一生都像是被这个思维的怪圈否定了，这就像是永远都无法圆满的逻辑魔咒，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解脱。
而就在她以为这就是最让她震撼的事情真相的全部的时候，万魔之母的下一段话又如同惊雷一般炸入了她的脑中。
“祂将这段异世界的记忆编织寄存在了你的脑海里，也就是说，你的脑海里原本就有祂的印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某种程度上来说，你就是日冕的一部分。”
万魔之母勾起唇角，声音越发低柔，这份低柔中更带了几分邪异，就像是某种带着引/诱意味的呓语：“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杀死祂的，只有你。”
“更巧的是，你拥有我的血脉。你只要吞噬祂，吸收祂，让祂成为你的养料，就可以摧毁祂。”

第一百六十八章
安黛尔在万魔之渊并没有停留很久，其实算起来，基本上就是沐浴洗漱的时间。等到她从万魔之渊回到奥尔兰斯的时候，神情之中已经没有之前的恍惚了，在看到穿着睡袍靠在沙发上、神色莫测地看着她的艾希曼，她甚至还言笑晏晏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你洗完澡啦？明天庆典的衣服试了吗？还合身吗？今晚再修也还还来得及。”安黛尔径直闲话家常道，走到床边随手拉开了窗帘，看了一眼窗外玫瑰花田的花苞们已经有一些长出来了，绿叶抽芽，随着晚风微微摇曳。
就仿佛之前去了一趟万魔之渊的人不是她。
“已经拿去改了，你的呢？还合身吗？明天莫兰蒂斯家族恢复声誉，虽然你不愿意做家主，但还是要以最重要的家族成员的身份列席。”艾希曼的眼底仿佛有不断聚集的风暴，却没有泄露出来一丝一毫，他语气平静轻松地回应着：“怎么没看到你的礼服？”
“挂在隔壁了。”安黛尔反身推开门：“要来看看吗？”
她笑得毫不心虚，艾希曼注视她片刻，顺势站起身来，向着安黛尔的方向走来。
他分明什么都没问，什么也没说，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是轻松的，但是安黛尔的心跳却不可抑制地随着他走来的步伐逐渐加速，唇角原本轻松的笑容也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艾希曼擦过了她的身边，带着安黛尔从未感受过的凛冽气息，向着她手所指的房间走去。
安黛尔侧头看着他的背影，深蓝色的丝绸睡衣流淌出漂亮的垂线，地上倒映出来的影子挺拔却冷凝。
她知道他生气了。
但是她无从说起，更不知道应该如何哄他。
安黛尔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揉了揉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生动一些，跟了上去。
艾希曼已经走进隔壁房间的门了，安黛尔笑眯眯的进去：“还是之前的设计，不过我又加了一点勾边……”
她的脚才踩入房间，房间的门就在她身后重重闭上了，下一秒，她就被艾希曼抵在了门上，男人的气息危险而气势汹汹，艾希曼将她逼在自己和门之间的狭小空间里，单手轻轻掐住她的下颚，眼中一直压抑的神色喷涌而出：“你去问了什么？”
就在他的手接触到安黛尔下颚的刹那间，他的神识已经以无法阻挡之势将她浑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被艾希曼的气息这样浓浓的笼罩着，安黛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狂跳，正准备说什么，却见到艾希曼的表情骤然一变。
他突然松开了她。
安黛尔挂在窗边的礼服是一条纯黑色的裙子，从正面看，塔夫绸的质地恰好可以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和曲线，而堆积的纱裙则是从腰间开始绽开，在塔夫绸的外侧绽放，而宽丝绸恰好可以勾勒出腰线，再在背后交织成一个形状完美的巨大丝绸蝴蝶结。
而光线恰好是从撑开的黑纱后面透进来的。
原本穿透性很强的春日光线被这样的黑色一拦，顿时变得阴沉而喑哑了起来，而艾希曼本就是逆光而站，他的背后是黑色的纱，从安黛尔的角度看过去，根本看不起他脸上的表情。
安黛尔有点心慌，她反手扶着门板，小声道：“艾希曼？”
艾希曼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开口。
“你的魔法回路呢？”
空气里弥漫着一片寂静。
安黛尔在决定挖掉回路的时候犹豫了不超过五秒钟，但此时此刻，她却几乎不敢看向艾希曼的眼睛。
“挖掉了。”她吃力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努力用了轻松的音调：“这样我就不会晋升了。”
安黛尔不敢看艾希曼的眼睛，所以眼睛落在偏下的位置，是以清楚的看到了艾希曼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近乎发白，然后又以极大的意志力缓缓松开。
艾希曼微微闭了闭眼：“除此之外呢？”
安黛尔心底一跳，这一刻几乎怀疑他知道了什么，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什么除此之外？”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艾希曼深深地看着她：“也知道你的性格，更知道你愿意为了这件事付出多少代价。我只是想问，你……”
“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
那一瞬间，安黛尔怔怔地看着艾希曼湛蓝的眸子，他的眸色漂亮如琉璃，眼底的神色却是痛苦而压抑的。
安黛尔的心底一痛。
她所认识的艾希曼，不应该为这些事情所困，她所知道的艾希曼，应当是永远骄傲睥睨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几乎想要对他和盘托出了。
但她很快就咬住了下唇，阻止了自己的这份冲动。
因为她知道，艾希曼绝对不会允许她那么多。
她靠在门板上，看上去犹豫而无措，艾希曼沉默地看着她，半晌，他向前踏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间，他身上的气势寸寸拔高，整间房子里无风自动，他身上的魔法波动在瞬间达到了几乎不可思议的程度！
一声龙吟从窗外传来，显然是德拉赫感受到了艾希曼的魔法起伏，远远地给他回应，而老公爵和珍妮特公爵夫人更是从坐立的沙发上赫然站起来，看向了艾希曼和安黛尔所在房间的位置！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无数其他的魔法师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某种震颤，一起向着安努克伦斯公爵府的方向望了过来！
天空缓缓卷动出了瑰丽的火色，安努克伦斯公爵府里，玫瑰园含苞待放刚刚抽芽的玫瑰骤然全部盛放出了最美的姿态。不仅如此，整个奥尔兰斯都像是经历了一场魔法的洗礼，所有污垢被扫荡一空，就连插在窗棂上的那些没有了根的三月树上的花朵，都跟着一起盛开了。
甚至有不少卡在瓶颈的魔法师在这一瞬间感觉到了什么，一直以来的桎梏被打破，一个崭新的魔法世界展现在了这些魔法师面前。
安黛尔眼瞳微缩：“你……”
就在刚才的这一步之间，艾希曼竟然从奥术法师直接晋升到了神术师！
这个年龄的神术师，哪怕翻遍整个卡萨拉大陆从古至今所有的历史，艾希曼也绝对是唯一一个！
黑纱遮盖了光线，艾希曼却不会因为没有光线而黯淡，他的面容在内敛却汹涌的火焰中显得更加冷漠而英俊，挂在他身后的黑纱礼服被他身上燎原的火焰波及，烧成了灰烬的刹那，艾希曼侧脸看了一眼，空气和飘散的灰烬顿时凝固，重新倒转回去，回到了最原初的状态。
艾希曼的眼底是火光，是痛苦与隐忍。
全世界都为他而震颤，全世界都将目光投注在了他的身上。
这样的极致绚烂与瑰丽中，他的眼中却只有安黛尔一个人。
“是因为我的力量还不足够吗？”
他抬脚，又要再向前一步，安黛尔只觉得惊心动魄，神术师之所以为被称作“神术”，自然是指距离真正的神，不过是一步之遥。
艾希曼走到了她的面前，抬起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并不甜蜜，却足够缠/绵，缠绵中混合着安黛尔终于忍不住落下的泪水和几不可查的痛楚和绝望。
——是她硬生生挖掉了魔法回路的痛楚，是艾希曼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她这么做的痛楚，是神术师终究只是神术师，却无法真正正面与神祗对抗的绝望，是安黛尔心底无法诉诸于口的决定的绝望。
“够了，艾希曼，足够了。”激烈的拥吻中，安黛尔在唇齿之间喃喃：“是我……”
她的话却没能说完，艾希曼堵住了她所有的话语。
“不要死。”艾希曼的声音直接传入了她的心底：“我阻止不了你的决定，也改变不了你的血脉所带来的的命运，但是你至少要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死。”

第一百六十九章
女神降临日这一天与其他的日子其实并无不同，卡萨拉大陆正常的日落而息，日出而起，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其实对于绝大数人来说，这一天意味着整整一周的休假。
赞美女神！
为了这份休假恩赐，所有的帝国人——无论信仰的是三正神中的哪一位——都愿意在这一日花费短短一个小时的时间，走入日冕女神的教堂，真心实意地在女神祭坛前放一只祝福的花朵。
教堂的神职人员都在这一天换上了最隆重的神袍，白底的神袍上，用金色的放射性线条勾勒在神袍的底端，象征着日冕的意思——光芒无处不在。
奥尔兰斯的神圣大殿。
鲜花从大殿的门口绵延了好几英里，原本这个季节怒放的花朵并不多，但是因为昨夜的神迹，整个奥尔兰斯的鲜花都盛放了，所以此时此刻道路两边被各色的花朵点缀得美不胜收，几乎算得上是这么多年以来，最美丽的一次女神降临日了。
有魔法回路的人大约感应到了是有人晋升为神术师了，稍微有点门路的人也带着惊叹地打听到了，晋升的人果不其然就是那位惊才绝艳的安努克伦斯家族的伯爵少爷。
而对于其他不明真相的普通人来说，他们只觉得这就是真正的来自日冕女神的神迹。
真正能够进入神圣大殿参加庆典的，除了整个皇室之外，剩下的绝大多数都是有头有脸的贵族，当然，为了显示“亲民”，自然也会分出一些席位给精挑细选出来的平民，以表示与民同庆。绝大多数的人也只能在大殿之外的道路上扔下花朵表示祝福。
神圣大殿早就被魔法盥洗一新，阳光之下，它纯白镶金的外立面神圣而美丽，精致而庄严，尖顶上镂空的金色大钟被撞击了三下，全城都萦绕着隆重的代表着庆典开始的钟声。
苏叶特帝君陛下站在了神圣大殿内，女神雕像的面前，大殿内部被透过玻璃花窗打进来的色彩染成了一片片色彩的瑰丽海洋，大殿穹顶极高，而正中央便是一尊穷尽了雕刻艺术家们对美的想象的、极其圣洁优雅的女神雕像。
贵族们早就入座，管风琴的响声拉出最后一个音调，钟声停止的同时，苏叶特帝君的声音同时响了起来。
他的赞颂词与往年并没有大的调整，年年都参加这一仪式活动的贵族们神色虽然是虔诚的，但眼底多少都有点怏怏。
为了显示自己对这个日子足够的重视和保持，所有贵族都是从一大早就醒来开始装扮自己的，贵族夫人们的头上更是带着最隆重华贵的头饰，沉甸甸的，脖子并不舒服，再加上这样的弥漫着缥缈圣歌和年年一样的赞颂词的环境，又昏昏欲睡，又强撑着不敢睡。
好在苏叶特帝君的赞颂词并不长，他很快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随即走到了祭坛面前，向着女神像虔诚道：“赞美女神！”
所有在座的人都随着他的动作一起起立，躬身向女神。
千万声音汇聚在一起，响彻神圣大殿的上空。
“赞美女神！”
所有人都躬身的时候，只有站在殿外的一道穿着黑色礼服裙的纤细身影身姿笔直，冷冷地仰头看向女神像。
“安黛尔？”她的身侧是兰姆先生，兰姆先生多年没有穿过礼服了，但到底当年的底子尤在，完全是一位优雅而威严的老贵族的样子，他跟着行了礼，疑惑地看向了安黛尔。
安黛尔冲他安抚一笑，并不打算多解释。
兰姆先生本来想要说什么的，但是他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己之前对安黛尔说过的“不要晋升”的话，以及自己看到的那些画面，隐约窥探到了一点真相，脸色微变，但到底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的环节。帝君将绕着女神像和女神像下面的圣池做一系列的赐福举动，他要折下春枝，然后蘸取圣池中的水，向每一位到场的宾客额头恩泽圣水。
这个过程冗长而无趣，安黛尔并不打算进去，她左右搜寻着希薇的踪迹，却一直都没有看到。
直到最后，到了苏叶特帝君要将赐福的春枝放到圣盘上，由圣女将春枝祭祀给女神的环节，身穿一身纯白金边圣袍的圣女款款走出的时候。
安黛尔竟然有种意料之中的奇妙感觉。
竟然是希薇。
她面容高洁却冰冷，就在她出现的片刻，贵族中就有不少人认出了她。
“是兰帕德家的那个潜逃的希薇吗？”
“她不是涉嫌与邪神有染，逃出了奥尔兰斯吗？这件事情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她怎么回来了？”
“会不会是看错了？”
“怎么可能，你以为黑发碧眼满大街都是吗？除了安努克伦斯家订婚的那位，你还见过谁有？”
“咳，兰蒂斯家的血脉都是这个长相，不是吗？”
“所以说我才觉得奇怪又印象深刻啊，为什么这个兰帕德家的人也是……”
窃窃私语席卷了整个大殿，苏叶特帝君低咳了一声，窃窃私语骤然停顿。
他将春枝放在了希薇手上的金色精致盘子中：“圣女历来都是女神自己挑选的，既然希薇成为了圣女，自然说明了一切。”
这话倒是不假。
希薇没有因为苏叶特帝君的话产生任何波澜，她平稳地拿着金色托盘，转身的瞬间，视线与站在门口的安黛尔有了短暂的接触，她很快收回了视线，径直捧着盘子向圣池的中央走去。
她的衣袍下摆被圣水打湿，但这是莫大的荣耀，她的姿态从容不迫，一直涉水走到了女神雕像的脚下，将春枝高举过头顶，向着女神行礼，这才将春枝抛向了半空中。
春枝被不知名的力量打碎，然后四散在了圣水的水面上，再不留痕迹的消融，意味着女神已经完成了对所有人的赐福。
所有人再度俯身：“赞美女神！”
倘若是以前，安黛尔一定以为这是女神真的降下了神迹，但是在看过整个大典的真正流程后，她自然知道，这一切其实都不过是被安排好的罢了。
这一圈流程后，就是最后的祈求女神降临环节了。
往年都会直接进行女神降下圣光、笼罩奥尔兰斯的仪式，但是今年在此之前，还多加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恢复莫兰蒂斯家族的声誉。
所有贵族也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当时朝堂上还激烈地辩驳了一阵子，最后都被苏叶特帝君压了下去，这其中还带着许多政治方面的博弈，比如旧派贵族们都支持莫兰蒂斯家族重返奥尔兰斯，而苏叶特支持莫兰蒂斯家族，意味着在这件事情上，他是和旧贵族们在一条战线，无异于潜移默化地向旧贵族示好和弱化双方矛盾。
在苏叶特帝君的宣布声后，管风琴的乐曲恢宏奏响。
兰姆先生在所有人的瞩目中，和安黛尔一起缓缓走进了神圣大殿。
安黛尔从容地走过人群，她单手微微拉着裙摆，手底却其实已经隐约有汗珠沁出。
因为她知道，这一路，她不仅仅是走向神圣大殿的正中央，更是走向最终命运宣判的终点。
她路过了平民，路过了华服的贵族，在艾希曼的身边微微停顿，侧脸冲他微笑了一下，在所有人善意的起哄笑声中，与艾希曼交换了一个拥抱，而就在这个瞬间，安黛尔微微闭眼，向着艾希曼的手心塞了一颗珠子。
再分开的时候，她的神色似乎变得冰冷了一些，却又仿佛什么变化都没有。
她的脸上依然带着微笑，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第一百七十章
掌声与鲜花铺满了道路，安黛尔身后的黑纱长拖尾逶迤在地，她款款走向一身白裙的希薇，两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黑发碧眼，虽然长相并无相似之处，气质更是丝毫不同，但是当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台下的贵族们还是心头一颤。
这两个人，一黑一白，就这样站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纯白与极黑的画面，两个人明明并无半分相似，却宛如一对牢不可分的双生子，仿佛她们密不可分，仿佛她们命运缔结。
管风琴最后一个音符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中，苏叶特帝君清了清嗓子。
“贵族与平民，地位与阶层，这些似乎都是帝国最牢不可破的观念，也是帝国之所以为帝国的根基所在，这是血脉的传承，是自然的选择，我们要尊重血脉，但同时，我也一直在促进贵族与平民之间阶级矛盾的调节和弱化。”
“……莫兰蒂斯家族向来声誉极佳，或许曾经明珠蒙尘，但所幸这只珍贵的血脉尚在，所以我决意为他们恢复他们所应该有的声誉。”
“兰姆&#183;冯&#183;莫兰蒂斯先生德高望重，我本想要将公爵的位置交付与他，但他婉拒了，并且向我推举了一位大家都很熟悉的人。”
安黛尔原本觉得这个仪式是没自己什么事情的，但在听到这句话后，她神色一动，带了几分诧异地抬头，恰好对上了兰姆先生带着笑意的眼睛。
“——安黛尔&#183;冯&#183;莫兰蒂斯。以后，她就是帝国现今唯一的一位女公爵了。”
安黛尔有点错愕，但她很快就掩饰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从容地笑着在所有的掌声和赞赏中走上去。
“帝国所有带着爵位的人都有一层额外的庇护。”就在她经过兰姆先生身边的时候，兰姆先生的声音几不可闻的在她脑中响起。
安黛尔心底微动，悄声道：“谢谢您。”
原来是这个原因。
除了这个小插曲之外，之后的安排倒是和之前的典礼流程一模一样，她重新走到了圣池旁边。
希薇抬头看了她一眼，在重新奏响的管风琴宏大的乐曲中，冲她比了一个赞美女神的手势，然后抬手拉住了她的手。
由圣女牵入圣池，这本就是接受女神祝福仪式的一部分。
两个女孩子的手交握在一起，白色在前，黑色在后，黑色的纱裙漂浮在圣池上，宛如一片氤氲的黑色雾气。
希薇的手很冰，安黛尔的手竟然也没有什么温度，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就宛如两块冰块交叠。
管风琴的声音几乎能够掩盖一切，而希薇的声音却在这些乐曲的间隙中传入了安黛尔的耳中。
“莫兰蒂斯公爵……如果他们知道，这位唯一的女公爵马上就要陨落了，想必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倒是也想让亚兰蒂斯家族站在阳光之下。”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和她交握的那只手却骤然传来了温度。
“会的。”
安黛尔的声音突然响起。
希薇忍不住顿住了脚步，微微侧过了头。
“我们都会站在阳光之下的。”
站在她背后的安黛尔冲她笑了笑，她穿着黑色的礼服，看上去并不圣洁，更与美好亦或是圣洁这样的词汇丝毫无法沾边，但希薇却被她突如其来的笑容晃了晃眼睛。
她甚至有种感觉，安黛尔是故意穿成了这样的一身黑色的。
她很快垂下了眼睛，不发一言地继续带着安黛尔向着女神脚下走去。
就在距离女神雕像还有三步，甚至连真正的祈福仪式都没有开始的时候，有人眼尖地看到，圣池似乎透出了一些金色的光芒，那些光芒一开始还如同浮光碎影一般漂浮在水面上，就像是阳光洒落在海面上一样，波光粼粼，惹人心旷神怡。
“希薇。”安黛尔盯着脚下泛起的象征着女神神威的光芒。
希薇脚步微顿。
“你到底还是不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吧？”她轻声道。
希薇没有回头。
“我们都不过是祭品罢了，祭品不需要站队。”
她再度向前一步。
原本只是微微散发出来的细碎光芒随着她的这一步骤然变得盛大了起来！
这一下，所有人都看到了，整个圣池都在发光！
不仅仅是圣池，准确来说，是从以圣池为起点，金色的光芒隐约笼罩了整座大殿！
洁白圣洁的女神雕像的身上也开始散发出了金色柔美的光芒，她头上的桂冠更是散发出了比金子更加耀眼的色泽！金色柔美逐渐变幻，就在安黛尔和希薇一起并肩走到了女神脚下的时候，仰望着女神的那些眼眸中骤然映入了一道汹涌的光柱！
安黛尔深吸了一口气，跟在希薇身后，迈出了最后的一步。
就在她脚步落定的瞬间，整个神圣大殿在像是直接被金色的海洋淹没，那样太过汹涌而直接的光束是从天而降的，直接淹没了女神的雕像，将圣池之中的两个人的身影完全遮掩！
与此同时，整个奥尔兰斯的天空都被这一缕太过浩瀚的色彩染成了瑰丽璀璨的颜色，金色与与那本湛蓝的天空混杂在一起，一开始还是两种颜色兼备，但很快，金色就成了整个天空的主色调。
女神降临日是一年一度的节日，大家活了多少岁，就经历过多少次女神降临日，每一年女神确实都会降下神迹，但没有哪一次和这次一样浩大！
“这……这是……”兰姆先生震撼无语。
苏叶特帝君显然也没有料到，他确实在之前隐约得到了一些来自神的启示，诸如让他务必保证希薇和安黛尔一起踏入圣池之类的，但他绝没有想到会有现在这样的场面出现！
平民们早就震颤着匍匐下了身子，向着光柱的方向叩拜，神圣大殿外，更是跪了一路的人。贵族们躬身向前，不住地在口中喃喃“赞美女神”，唯有艾希曼一个人出神地注视着面前。
他穿梭过人群，站到了圣池面前，面上毫无半分对女神的敬意，眉目中却隐约有忧色。
安黛尔之前塞给了一个珠子。
因为场合原因，艾希曼无法立刻拿出来看珠子，当然也知道安黛尔没有提前将珠子给他，而是选择了这个时机，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所以他甚至连看都没看，就直接将珠子塞到了储物戒指里。
苏叶特帝君用惊讶的眼神看向自己走上前来的这位安努克伦斯公爵，心底知道自己之前得到的神谕定然是有原因的，所以下意识想要阻止他：“女神正在赐福，你上来做什么？”
艾希曼侧脸扫了他一眼。
那一刻，苏叶特帝君几乎要被他眼中的冷漠和杀气惊到。
“赐福？是吗？”艾希曼扯起唇角，笑了一下。
似乎是验证了他的某种判断，他话未落音，就有一片轰然响了起来！
那是某种倾圮的声音。
苏叶特帝君还在怔忡，整个神圣大殿的人都醉心于神迹之中，直到艾希曼手中的权杖重重点地，管风琴的声音骤停，石块与结界撞击出了巨大的碰撞声后，才有人愕然抬头看向了声源处！
在帝国屹立了这么久的神圣大殿——
就这样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从穹顶上掉落的第一块巨大的石块开始，一寸一寸地……塌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在所有人讶异的眼神中和跪服中，这段时间以来鲜少出现在众人眼中的碧芮斯公主却突然站起了身来。
她从容不迫地走到了圣池面前，抬起手指，触碰上了那一束光柱。
公主柔软的手指纤细娇嫩，白皙几近透明，日冕女神的神辉绝不温柔，艾希曼刚才悄然试探一下，自然知道接触的一切几乎都会被这道神辉挫成齑粉，他刚想要出口提醒，却见那光芒宛如乳燕回巢一般，亲近而惊喜地缠绕在了碧芮斯公主的手指中！
艾希曼骤然想起来了一件事。
这位公主曾经被诡术之眼这位邪神占据过身体，分裂成了两个部分，其中属于邪恶的部分已经被杀掉了，但是属于光明的这一部分还在。
唯有曾经接触过神的躯体才会亲近神。
谁也不知道当初死去的究竟是邪恶的一半，还是光明的一半。
所有这一切加起来，再看到碧芮斯公主的周身已经随风而动，她温柔地看着这些金色的光芒，温柔之下却是虚无与冷漠一片，艾希曼冷声道：“原来，你是日冕女神的容器。”
碧芮斯公主声音甜蜜：“这么晚才被发现，真是遗憾呢。”
她的向前一步，世间的一切似乎都不是她的阻挡，眼看她就要融入那片金色的光芒中，她想要继续向前，却并没有成功。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堵火色的墙壁，艾希曼在她身后冷声道；“诡术之眼就是日冕女神，我说的对吗？”
碧芮斯公主回头看了他一眼，抬起手指隔空向他点了一下，不否认也不肯定：“狂妄。”
艾希曼如遭重击，一丝血从嘴角溢出，后退了半步。
言罢，碧芮斯公主一挥手，她……或者说祂面前的火墙就消失了，她的身影随即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她的躯体与光明碰撞成了灰尘，真正回到光柱中的，不过是女神的一缕神识。
众人眼中璀璨到几乎无法直视的光柱，是日冕女神的领域。
领域之中，祂便是绝对的主宰。
这一刻，安黛尔才明白为何万魔之母说，以她的力量，恐怕连日冕女神的一根小手指都抵挡不了。
从光芒笼罩下来的瞬间，她就仿佛已经失去了自己，甚至有了一种宛如回归母体后的宁静与安详感，她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甚至就想这样安静地融入光芒之中。
但在短暂的恍惚与迷失后，她很快地醒了过来。
她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自己手上的戒指，那枚戒指仿佛有尖刺一般刺伤了她的手指，又从那个伤口将痛楚传播到了她的全身。
安黛尔将手指拿出来，看着上面滴落的一刻血珠，并没有想要擦掉，而是任凭那滴血滴落了下去。
她不再站在圣池中了，原本被池水浸透的裙摆也已经恢复了原貌，她像是站在金色的云端，而那滴血坠落下去，却并没有给脚下金色的云端染上半分尘埃，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血滴去了哪里。
她与那滴血的任何联系在血液离开自己的瞬间就断开了。
日冕女神的这片领域，是蕴含着女神的规则的。
她不再做其他尝试，而是打量了一下四周，果然看到了如她之前一般沉浸在金色云朵中的希薇，她走过去，俯下身，唤道：“希薇。”
少女迷茫的眼神并没有任何变化，显然是听不到她的声音，安黛尔没办法，只好用神识刺了她一下。
希薇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安黛尔？”
“你醒了。”她注视着希薇的眼睛：“这是女神的领域，我也才刚刚醒来，接下来我说的话你都要听清楚。”
希薇的眼神逐渐聚焦。
“我挖了一截回路，所以我不会成为奥术法师。”安黛尔语气轻松，就像是说自己挖了一截好吃的莲藕一样，浑然不觉希薇骤然苍白和感到不可思议的脸色，甚至还带了一丝得意洋洋的表情：“除非她有本事把我的魔法回路重新接好，否则我永远也不可能觉醒血脉力量。”
她话音刚落，一道威严却冷漠的女声骤然响彻了整个空间。
安黛尔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大力猛地撕扯开来，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希薇越来越远，而空气中分明空无一物，她却仿佛在遭受凌迟一般的痛苦！
“自作聪明。”
随着这道无情至极的声音，安黛尔只觉得之前挖掉回路的时候疼过的地方又重新疼了一遍，又兴许是日冕女神为她的举动感到暴怒，所以在凭空塑造这一条魔法回路的时候粗鲁无比，安黛尔疼到几乎昏厥，但又很快被疼醒来，等到这种痛楚终于稍微散去，能够让她找回自己神智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破损的回路已经被彻底修补好了。
与此同时，这条回路也已经被金色的魔法充满，代表着大魔导师与奥术法师之间的那一截桎梏就像是极易打开的开关一般，悄然开启。
安黛尔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已经是奥术法师了。
她半跪在云端，垂着眼睛，因为刚才的那一遭折磨而面色苍白，希薇看着她，到底心底不忍，想要上前将她搀扶起来：“安黛尔，你还好吗？”
安黛尔抬起眼睛，眼底带了极痛之后的茫然，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说，但是日冕女神显然不会再留给她这样的机会了。
原本柔和的金色云朵与光芒刹那间变了。
金色的光芒顷刻间便缠绕了两个人的四肢，金色的云朵在光芒上飘绕而过，便化作了粗粗的枷锁，将两个人一左一右凭空固定住。
光芒的深处，一道曼妙却让人不敢直视的影子踏了出来。
安黛尔在见到那道身影的时候，脑中便宛如断线一般陷入了一片轰然，她的意识里恍惚浮现了一个念头。
【不可直视神。】
日冕女神自然与那些联邦的伪神不一样，看了也就看了，安黛尔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的头几乎要炸开，甚至无意识中开始祈祷要炸就炸，早炸早解脱。
就在这样无法控制的感受中，她却似乎突然感觉自己身上的威压小了一瞬，这一瞬，足够她睁开眼睛，看到日冕女神的那道身影停留在了希薇面前，并且毫不留情地将手按在了希薇的头颅上。
她清楚地看到希薇体内有什么言语无法描述的东西被抽了出来，丝丝缕缕地注入了那道身影体内，安黛尔眼眸刺痛，眼角有泪水不住地渗出，却不知为何，纵使如此也想要长大眼睛看清楚眼前的这一幕。
这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似乎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坚持。
很快，希薇的身体就像是破布娃娃一样被扔到了一边，那道身影短暂地停顿了片刻，转过身来，向着安黛尔走来。
安黛尔猛地闭住了眼睛，纵使如此，在日冕女神转过身的刹那，过于强大的刺痛也让她有了一种眼球被灼伤的痛感。
日冕女神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安黛尔&#183;冯&#183;莫兰蒂斯。”
“作为曾经兰蒂斯家族的血脉，我佩服你的勇气和愚蠢。你看到了莫兰蒂斯和亚兰蒂斯家族全族覆灭也无济于事的下场，也猜到了事情的真相，却还是想要与我作对，狂妄！”
最后一个单词吐出来的时候，安黛尔只觉得宛如被锤头砸落在了心头，喉头一甜，几乎要喷出一口血来。
这是神判，神明的语言之中自然有惩罚之力，更何况，这里本就是日冕女神的领域，她所说的每句话，每一个字，都是绝对正确。
安黛尔没有任何力气说话，亦或是反驳，她甚至无法睁开眼，只能感觉束缚自己的锁链紧紧地捆绑着四肢，而日冕女神的手似乎已经伸出来到了她的头顶。
刚才窥得的希薇的样子浮现在她脑海里，安黛尔心想，此时此刻的自己定然如方才的希薇一样，自己的下场也定然如出一辙。
人类对于神明来说，不过是蝼蚁罢了。
下一刻，她连这个念头都随着她四肢被抽出的奇特物质而消散了。
“倒是真的知道不少事情。”既然彻底地抽走了她体内的魔法回路和血脉力量，日冕女神自然也接收了她所有的记忆，饶有兴趣地看完后，日冕女神轻笑了一声，就像是知道了蝼蚁也是有智慧的一样。
随即，她信手将安黛尔扔在了地上，转过身去。
安黛尔颓然在地，眼神却固执地睁开，模糊不清地看向日冕女神的背影。
她心底隐约在期待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剥夺了安黛尔和希薇的血脉力量后，日冕女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力量重新回到了祂的体内，随着这份完整到足以打开异世界大门的血脉力量，日冕女神同时还重新拥有了那段关于异世界的记忆。
是的，这不是祂第一次打开这扇大门了。
只是第一次打开大门的时候，祂并没有积攒满关于血脉的力量，是强自打开的，并且向异世界探出了神识。
然而，祂绝没有想到，关于异世界的知识和记忆对祂来说竟然宛如毒药，亦或者说是某种无法兼容存在的物质，她对那个瑰丽而五彩的世界了解得越多，就越是濒临失控！
这才是祂不得已之间，缩回了原本世界的原因。
从那之后，祂就一直在想，要怎么样办。
要怎么办才能保存这份过于庞大、除了人脑无法用其他任何载体承载的记忆不丢失，要怎么办才能让祂有办法能够承载这份记忆，这样祂才可以重新打开那扇大门。
在无数次的试验后，祂终于发现了。
这样的知识，唯有毫无记忆的躯体才能承载。
祂本想抓个婴儿来，却愕然发现自己去异世界走了一遭，祂的后裔莫兰蒂斯与亚兰蒂斯两个家族居然都相继覆灭了！
这两只血脉倘若真的断绝，祂就再也无法去异世界了！就算能够再次勉力打开，度过去的那缕神识也将再度被污染，随即遭受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命运！
日冕女神怒意勃发，两个家族相继覆灭的时间跨度过去太久，祂被异世界的力量束缚，削弱了很大一部分的实力，纵使空有日冕之名，却无法做到倒转那么长时间。
直到祂发现这两只血脉似乎并没有完全断绝。
好巧不巧，还留了两个人。
祂做壁上观，只在必要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推波助澜，却不料其中名叫安黛尔的少女竟然在迈入神圣大殿后，还被杀了？
祂当然可以将她救活，但无论是希薇还是安黛尔，距离奥术法师都太远了。
更重要的是，祂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祂洗去了安黛尔所有的记忆，然后将异世界的那段记忆全部都塞进了安黛尔的脑海中，并且伪造了一个所谓的“系统”，一起塞进了她的脑中，同时，祂还留存了一小部分与自己完全分割的神识在这个系统中。
这样一来，在这个所谓系统的支配和支离破碎关于安黛尔原本人生和下场的记忆中，安黛尔自然会选择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
而祂只需要在她成为奥术法师的尽头等待就可以。
到时候，祂吸收完这两个人的血脉力量，拥有了兰蒂斯家族完整的【通往异世界的大门】能力，再顺势将安黛尔脑中的那段记忆接受过来。
一切都这么水到渠成而完美。
然后，祂将时间倒转了短短一年。
名叫安黛尔的少女从修道院苏醒，带着自己玩过一段游戏并且穿过来的奇妙记忆，睁开了眼睛，好奇地看向这个自己原本应该非常熟悉的世界。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完整的血脉力量在祂的体内奔流，日冕女神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平举向前方，一扇流光溢彩仿佛浩瀚宇宙的大门就这么展现在了祂的面前。
安黛尔的神思下意识地被那扇门所吸引，此时此刻，她已经失去了那段关于门后世界的记忆，只能潜意识感觉到了那扇门所散发出来的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想要不顾自己身躯的痛苦，向那个方向匍匐而去。
日冕女神的目的已经达成，她自然不会再管身后两人的死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就想向前踏入那扇大门。
异世界的一切对祂来说太过新奇，祂已经活了千万岁月，与其他两位正神并立，谁也无法撼动对方的权柄。兴许一开始，诸位神祗之间还有试探和摩擦，但是在这样的千万岁月后，这样的平静太迷人了，权力顶端所带来的的静谧与至高无上的快/感足以消磨斗志。
但野心永远不会因为岁月和时间而平息，只会越来越膨胀，膨胀到一个近乎虚幻的地步。
直到日冕女神发现，所谓的“异世界”，竟然真的是一个与自己现在所在的地方完全不一样的世界，这种扑面而来的新鲜感撼动了她千万年的冷凝和枯寂，那里的五彩缤纷，足以排解自己这么多年的无趣。
这是这一点，就足够祂不计代价地去推开那扇门了。
对于神祗来说，且不论祂庇护了这片大地这么久，就算没有，祂想要收取一些什么，也实在是太过易如反掌了。
神祗很难有愿望，一旦有，便是执念。
祂想要去新世界，想要自己的光芒笼罩在新世界的土地，想要在那里也发展信徒，再建立起来一个全新的、强大的满是祂的信徒的王国！
这样一来，祂吸收了更多的信仰的力量后，不仅可以穿梭于两个世界，甚至可以打破神祗之间千年的和平，变成卡萨拉大陆上唯一的正神！
而所有的这一切，只要祂伸手推开这扇门，跨过去，就可以实现。
想到这里，哪怕是神祗，眼底也泛起了狂热。
日冕女神向前走去。
安黛尔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祂的背影，像是某种临死之前的执念。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知道看着女神的身影像这样看起来不疾不徐又胜券在握地前进，她心底的失落越来越深……
直到在距离那扇门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女神的身影突然颤抖了一下。
这样的颤抖后，随即便是肉眼可见的大范围溃败，女神的身影踉跄，祂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祂的每一寸肌肤似乎都在随着从那扇门的另外一边倒灌过来的风而飘散，黑色的漩涡蔓延出了数条蜿蜒的痕迹，痕迹不断扩大，祂被侵蚀的部分也在不断扩大。
“不……”日冕女神低头看着自己的异样，突出了一个字。
这不是第一次出现这个情况了，祂一眼就认出自己身上出现的这些东西是什么了。
那是来自异世界的记忆对祂的污染和侵蚀！
安黛尔的心一抖，眼底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喜色。
“怎么会……”日冕女神喃喃道：“我明明是在拥有了全部的血脉力量后才拥有的异世界的记忆，怎么会被侵蚀？！”
她豁然转身，看向安黛尔：“是你？！”
安黛尔茫然地看着她，日冕女神一步就瞬移到了她的面前，抬手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同时，她的神力暴虐地探入了安黛尔的记忆，刹那间便搜遍了她所有的回忆，却竟然一无所获。
“不是你？那是谁？那是怎么回事？！”
日冕女神气急地松开她，试图将这些记忆像上次那样聚集在一起，再重新塞进安黛尔的脑中，但是这一次显然与上次不一样，祂惊愕地发现所有的记忆都宛如蔓藤一般与她的血脉天赋缠绕在了一起！
如果是全盛时期……不，哪怕是在被侵蚀之前的祂，都对这件事情留有余力，不过是要多耗费一点时间罢了。
但绝不是此刻。
此时此刻，祂只觉得神魂俱痛，忍不住扬天发出了一声尖啸！
那一声太过锐利，竟然透过了整片光幕和祂自己构成的领域，响彻了整个奥尔兰斯。
神圣大殿再坚固也经受不住这样近距离的冲击，终于彻底坍塌了下去，屹立在帝国千年的信仰象征就此倾圮，巨大的石块落下来，砸落在地面上，教堂里的人们都被艾希曼的结界牢牢保护住了，而教堂之外的其他人也一早就在艾希曼的命令下，由异端审判局的人做了疏散。
艾希曼静静立在半空中，主持结界大阵，他不知道安黛尔的计划，不知道她的生死，只高声发出一道又一道的命令控制局面。
说起来，也多亏之前在联邦的时候，他见识过一次灵巫覆灭后，整个联邦近乎坍塌的场景，这才能在当前的这个局面下有条不紊地安排大局，知道应当怎样才可以最好地稳住局面。
他甚至没有时间担忧地回头望一眼光柱。
他只能信任她，信任她答应过自己不会死，就一定会活着回来。
尖啸声后，日冕女神身上的溃败愈发明显，这种来自空间的侵蚀不可逆也不可阻拦，祂近乎疯狂地在自己身上做了无数种尝试，神力与魔法的光辉相继闪烁在祂的身上，却丝毫未能阻挡那片溃败与污染的蔓延。
日冕女神突然停了下来。
祂的躯体已经残破不堪，近乎有大半都被蚕食，祂仿佛已经知道了自己最终的命运，且并不在意最后的结果了。
“是你们。”祂的声音冰冷而如叹息，虽然搜寻两个人的记忆都一无所获，但是日冕女神非常肯定，在这份异世界的记忆上做了手脚的，只有可能是安黛尔和希薇两个人。
说到底，还是祂大意了。
那一瞬间，祂看着如同破布娃娃一样躺在地上的两个女孩子，突然笑了一声：“兰蒂斯家族的血脉啊……”
祂的声音里带着叹息，竟然还有一丝笑意：“命运如此。”
安黛尔在看到日冕女神的身体开始溃败的时候，心底终于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因为日冕女神竟然看向了她。
在这样的溃败与污染后，日冕女神身上的神光黯淡，自然也不能再遮住祂的面容，安黛尔是以看见了，这位兰蒂斯血脉的真神的容貌。
确实是兰蒂斯一脉特有的黑发碧眼，祂的容貌甚至称不上绝世，最多是中上之姿，但祂身居神位这么多年了，眼中自然宛如冰原荒野，毫无半点人类所应该有的感情，祂的面容更是冷凝而高洁，但那丝溃败的黑意却丝丝缕缕爬上了祂的脸颊。
祂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注视了安黛尔和希薇半晌，突然抬起手，神力从祂的掌心喷涌而出，瞬间便将两个人的体内灌满，之前失去的所有力量全部都回到了体内，两个人的气势几乎是刹那间就飙升到了神术师的层级！
“想要成为神其实很简单。”日冕女神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但仔细听去，那些冷漠之中还有不加掩饰的恶意：“第一，成为神术师。第二，弑神。”
祂的身影又有一部分在这段时间中化作了尘埃：“第三，舍弃你们生而为人的情感。”
“前两样你们已经完成了，只要舍弃你们生而为人的情感，你们就可以成神。你们已经是神术师了，要割裂自己的感情再简单不过，决定权，都在你们自己手上。”
祂顿了顿，声音带了某种奇特的笑意，更是多了几分扰乱人心的魅惑之意：“但是……你们两个人中，只有一个人可以成神。”
安黛尔心神一动，侧过头，就看到希薇也向着自己看了过来。
弑神，然后……成为神！
那一刻，她们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对彼此不加掩饰的杀意。
“你要成神吗？希薇？”安黛尔冷声道。
“成神不好吗？”希薇歪头，嘴边绽放了一丝唏嘘的笑意：“谁不想成神呢？”
神术师这个词中，之所以蕴含着“神”这个词，就是因为神术师的再向前一步，就能成神。
整个卡萨拉大陆几乎都以魔法师为尊，而魔法师修炼的终点便是神术师，这个体系几乎便是在变相说明一件事。
——成神，从来都是所有人类共同的愿望。
希薇说得没有错。
谁不想成神呢？
成神，意味着从此离开了生老病死的轮回，脱离了爱恨情仇，脱离了人间七苦，拥有漫长岁月与绝对的权威，从此超脱凡世，从此凌驾于所有的一切之上，被万人叩拜敬仰。
帝国算什么，王国算什么。皇权算什么，贵族又是什么蝼蚁。
只要神明想要，万物皆得听令。
哪怕是成为邪神和伪神，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更何况……是接替日冕女神的权柄呢？
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做出决定吧，我在圣山等你们。”日冕女神的身影逐渐溃散，祂的声音低沉：“圣山是所有兰蒂斯家族血脉的归宿，而死亡……从来都不是重点。”
在这句话后，日冕女神的身影终于消散在了空气中。
随着她的消散，之前被日冕女神拿走的那些关于异世界的记忆在半空中飘散开来，最后又重新汇聚在了安黛尔的身体里。
除此之外，那些前一生被日冕女神洗掉的记忆，也都一起蜂拥而至，
这个世界，从此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另外一个世界的知识了，虽然这些知识事实上从来都不属于她，但是就在这些记忆回来的时候，安黛尔骤然有了一种奇异的归属感。
纵使她知道了，自己从来都属于卡萨拉大陆，自己从来都只是这个世界的安黛尔，却并不妨碍她记得另外一个世界的事情。
但同时，她也突然反应过来了一件事情。
这些记忆并不是真的因为日冕女神的陨落而重新被她回忆起来的！
而是……
她猛地抬眼，果然看到了希薇正在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这绝对是日冕女神主动出手的！
日冕女神，不仅恢复了她的记忆，自然也一并恢复了希薇的记忆。
也就是说，希薇知道了自己曾经的命运与这一次毫不一样，知道了自己曾经大可不必经历那一切的磨难。
看着希薇望向自己的眼神，安黛尔心中警钟大作，她几乎是刹那间就做出了防守的姿态，警惕地看向了对方！

第173章 END.
“你想杀我。”安黛尔直起身，她没有带克拉克，但手中已经隐约有了一柄巨大火焰镰刀的形状被勾勒了出来，她的语气平直而确定，就仿佛闲话家常一般：“而且不是从现在这一刻开始才想的，你早就想要杀我了。”
希薇撩了撩头发，她的手中凝出了一柄长剑，她信步闲庭地向前走了一步，并没有直接回答安黛尔：“谁能想到，我们竟然真的能杀了日冕女神。”
“祂是自取灭亡。”安黛尔微微皱眉。
她正准备再说什么，希薇却抖了抖手中的剑，挽出来了一个剑花，安黛尔心底一惊，正准备防守，却看到希薇只是向着虚空的方向挑出了一剑。
那一剑看上去并没有任何花样，出剑平直，甚至连速度都很慢，但这到底是神术师所出的一剑，面前的空气仿佛静止了刹那，然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巨大空间裂缝，恐怖的气息荡漾在了她面前的整片空间，甚至近乎要将女神所留下的这片尚未消散开来的金色光芒拦腰斩断！
“力量。”希薇淡淡道。
安黛尔目睹了这一击的威力，手中握着的镰刀逐渐显露出了实形，她叹息道：“权势。”
“人类追求的重点，永生。”希薇看向自己的掌心，再看向安黛尔：“我只要杀了你，就可以拥有全部这些，我当然想要杀了你。”
“不，不是因为这些，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安黛尔摇头，不避不让地看向了希薇的眼睛：“你在拥有前一世的记忆之前，就已经想要杀我了，在想起来自己曾经可以多么辉煌的时候，就更想要杀我了。”
安黛尔勾起唇角：“巧了，上一世我最落魄的时候，也曾经想要杀你。”
希薇握着剑柄的手一紧。
“你所感受过的一切，我全部都感受过。悲惨之间互相比较并无意义，我们都有足够的想要杀对方的原因，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无论命运是否倒转，无论时间是否曾经倒流……希薇，你和我，都只是沧海一粟的棋子罢了。”
“只是现在，有一个不当棋子的机会摆在了我们面前，”安黛尔话风一转：“你，想成神吗？”
希薇眼神微怔：“神啊……”
也许是想的。
也许每一位魔法师在踏上这条路的时候，隐约心底都是有这样的想法的。
但是当这一切突然唾手可得的时候，又有谁不会突然犹豫呢？
就在希薇犹豫的时候，安黛尔已经暗自攥紧了手中的镰刀，另一只手摩挲着中指带着的那枚绿宝石戒指，打算一旦希薇流露出成神的想法，就立刻暴击出手。
她们都是神术师，不存在谁比谁强或是弱的可能性，完全只在于出手的先机罢了。
半晌，希薇突然转过头，平静一笑：“我不想。”
安黛尔手中凝聚的杀气顿时一滞。
“世界对我以痛，也曾对你以痛。所有的一切，对你我来说都是公平的。你想杀我，我也想杀你，这也是公平的。我心中确实原本有怨气，但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好怨的。我不过是经历了你曾经有过的痛。”希薇手中的长剑消散去了光芒：“所以，我放弃。”
安黛尔静静地看着她，半晌，她突得笑了起来。
她手中的镰刀愈发凝实，在她手中转过了一个带着爆裂火焰的弧度：“我生而为人，为何要放弃所有人类的情感？”
“我——不成神！”
随着她的声音，她的镰刀骤然席卷了整个空间，向着日冕女神留下的最后的桎梏爆削而去！
与此同时，希薇的长剑也随着她的动作一起劈出了锐利的弧度！
两位神术师的共同的全力一击，纵使是真正的神祗在这里，也要认真对待，更别说只是身后残留之物了。
那道从天空贯穿下来的光柱就像是漏了一道光出来，很快，越来越多混着火焰与风的光泽透了出来，在奥尔兰斯所有人惊讶的眼神中，那道金色的光柱骤然炸裂了开来！
两道人影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谁都能看出来，那是两名黑发飘散的少女，她们身上一黑一白，仿若世界的两极，她们漂浮在半空中，极致美丽，极致圣洁，却又极致诱/惑。
没有人舍得将目光离开她们。
倾圮的废墟之上，两个人缓缓落下，而日冕女神留下的光芒也终于消散。
消散的最后一刹那，所有人都似乎听到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同时，另外一道陌生的女声在安黛尔和希薇的耳中同时响了起来。
“我是丛林女神。”那道声音带着与日冕女神如出一辙的冷漠与毫无感情：“日冕从我这里借走了生命之力，但既然你们没有任何一个人选择成神，那么祂将无法从你们任何一个人身上复活，祂将永葬于莫兰蒂斯家族的圣山。这份生命之力我就收回了。”
这道声音落下的同时，天色骤变。
仿佛末日一般的漩涡在半空之中展开，天色从方才的万里晴空变成了近乎焦黑，所有人都骤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恐惧之中，短暂的冷寂后，伴随着恐惧而来的哭声席卷了整座奥尔兰斯。
日冕女神对自己的血亲自私至极，但却真实地庇护了帝国千万年之久。
祂败给了自己的私欲，更是在放弃了生而为人的感情，成为神祗太久后，败给了人心。
安黛尔和希薇对视一眼，眼中都有了后怕。
倘若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对成神这件事动了心，那么都会成为日冕女神复活的载体，而另一个人无疑则会再一次成为养料。
正神陨落，天地色变，万物嚎哭。
这一异象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天后，让人恐惧震撼的极夜之像终于散去，而光明竟然是来源于每个人的体内。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光。
日冕女神是掌握光芒的女神，在祂神陨后，光芒便归还到了大地，归还到了曾经信奉过祂的每一位信徒的身上。
只有对光芒的无限渴望，才能点燃自己身上的光芒。
而这些所有的光汇聚在了一起，便变得盛大，便构成了整个奥尔兰斯、整个帝国不灭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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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黛尔昏迷了整整三天，她醒来的时候，奥尔兰斯已经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光彩。
重建工作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而异端审判局也在日冕女神陨落后，迅速改了名字，变成了简简单单的【审判局】，毕竟邪神的信徒常有，对帝国的守护不能因为信奉的女神陨落而停止。
异端审判局，听起来是铲除除了信仰正神的人之外的异端，其实真正的目的，还是要守护整个帝国的安宁。
苏叶特帝君在了解了情况后，因为曾经暗中与女神有过合作，诚挚地向兰姆先生道了歉，但他到底并不知道事情的真正真相，不知者不罪，只是兰姆先生说，到底是否能够原谅，也还要等安黛尔说了算。
——这是对现任莫兰蒂斯公爵的尊重，更是对一位神术师的尊重。
窗外有浅淡的玫瑰香气传了进来，安黛尔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熟悉位置的艾希曼，他穿了一套浅灰色的睡衣，带着他的那副细金丝框垂细链子的眼镜，从手中报纸的上方向她的方向投来了温和的视线。
安黛尔看着他的目光却是陌生的，她在那一刹那似乎想起了许多，又仿佛看到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她认出了坐在那里的人是艾希曼，认出了自己曾经在这间房子生活过，也想起来自己曾经被关押在神圣大殿，是面前的这个人赐予了自己死亡。
而后来，她重新拥有了一次生命，这次生命里……
她低头按住了的眉心，她与女神对决，然后昏迷。
所以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近乎茫然的盯着艾希曼，却又直觉对方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甚至对方的姿态是全然放松的，不然也不可能在自己面前穿着如此随意，他们之间仿佛天生就彼此亲近，如同早已做过更加亲密的事情。
可是她却毫无印象。
安黛尔有点紧张地移开了视线，仔细思索了片刻，还是一无所获。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终于，她揉了揉眉心，有点不确定地问道。
艾希曼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他站起身来，走向了安黛尔，然后单膝跪在了她的床边，抬手拿起了她的一只手，在自己的唇边亲吻了一下，声音故意带了几分轻佻，眼神却还是温和的：“这位小姐，你撞在我的心上了，所以我决定了，我要带你回奥尔兰斯。”
安黛尔一愣，莫名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却又丝毫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怔忡间，艾希曼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你愿意听我讲一个很长的故事吗？”
“一个……关于一位勇敢的公爵小姐为了弑杀全卡萨拉大陆最有权势的女神，周密部署计划，甚至为了不让女神在读取自己的记忆后觉察弑杀计划，而在计划开始前残忍地将自己与恋人相爱的所有记忆全部都挖了出来的……故事。”
对方声音轻柔，安黛尔却莫名感觉到了他英俊逼人的面孔上露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那位公爵小姐……是我吗？”安黛尔眨眨眼。
艾希曼目光深深：“你说呢？”
安黛尔“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又努力板住脸：“那她……可真是一位值得人尊敬和敬佩的公爵小姐呢。”
看到她这样，艾希曼眼底的风暴更加汹涌，他拿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放到了安黛尔面前。
“看到了吗，这就是那段被挖出来的记忆。”
安黛尔凝神看向那颗流转着漂亮光泽的珠子，她抬手接了过来，就在艾希曼以为她会捏碎那颗珠子的时候，她却反手将珠子收了起来，然后抬起了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看向了他。
“重新带我经历一遍吧。”少女长发披散，碧色的眼睛宛如最美丽的宝石，皮肤娇嫩白皙，唇角勾勒出一个炫目的弧度：“既然我忘记了，那么……我想试着，重新爱你一次。”
她似乎有点害羞，但还是注视着艾希曼的双眸，坚定道：“就像无论我忘记你几次，无论再醒来的时候在哪里，无论经历了什么，只要见到你，那么我爱的人，就一定还是你。”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