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万花丛中过[快穿]
作者：骊逐
内容简介
 曾用名：《永不从良[快穿]》，为站内和谐改名。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苏衾成为无数个世界里，这样的女人。 这是一个男人求而不得的故事。 * 并非传统快穿文。女主随心所欲只为自己开心、活得痛快，文中配角有好有坏，有傻有呆，当然也有那么一、、可爱。（最后一句，像我） 大致三观还比较正常，认为三观与作者不符的可以友善讨论，拒绝人身攻击 不然我也要攻击你的（凶巴巴威胁） 性感作者，在线陪聊。欢迎评论，送你红包。 

==========================================================
1.Preface
人生总有不如意。
而苏衾的生活，大概就是很不如意了。
她活到如今，穿越了三个小说世界，安稳活下来的，却只有一个世界。
每一个小说世界里，她穿越的宿主都是与她同名同姓的“坏女人”。趋炎附势、水性杨花、虚情假意、蛇蝎心肠……这些都是读者给她的评价。
她是个名副其实的坏女人。
……
最开始，苏衾以为自己走的是洗白自己，登上白莲花巅峰的剧本——所以她改变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印象，立志当上比善良女主还要善良纯洁的女配角。
然鹅。
很不幸的是，在她尝试洗白自己的那两个世界，她都在成功洗白自己的当天，身遭横祸，死于非命。
经历了两个世界，已经对洗白自己无望的苏衾索性自暴自弃，在第三个世界里依照原本坏女人人设走下去，操着一副蛇蝎心肠模样，勾引男主，给女主使绊子，然后高贵冷艳地成为了众人口中厌恶嫌弃的“坏女人”。
哎嘿！也就是在这个世界里，苏衾安安稳稳地活到老死，然后她就明白了，她就不能走洗白自己的剧本，只能贯彻落实坏女人永不从良的路线，一路妖艳jian货地走下去。
也唯有这样，苏衾才能平安顺利地活下去。
为了多活些时日，苏衾决定在以后穿越的日子里，秉持自己坏女人的人设，永不从良。
……
直到很多年以后，成为大佬的苏衾回忆着过去的岁月，她沉默地点烟，幽幽说出这么一句话：
时势造英雄。
时势造……坏女人。
她对着镜子里，有着千娇百媚、迷人心窍长相的自己轻笑了一声，陡然想起不知道谁曾说过的一句话。
“你是没有心的。”
她承认，且无从反驳。
她是个没有心的坏女人。
并执迷不悟，永不从良。

2.暖雪（1）
京市省厅。
刑侦大队队长对着电话里的人，暴躁说道：“我无能为力——你们这群富家子弟搞出来的破事，天天就知道麻烦人民子弟，你们就不觉得羞愧？”
那头说了什么，队长的脸色更加难看，他咬着牙，踹了一脚面前的办公椅，一名小警员手拿文件，探头探脑在办公室门口，见状胆战心惊地缩了回去。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老陈，咱们做朋友超过十年了，你当初和我怎么说的？”
“你明明知道你弟弟有多混不吝，却还让他做了这种违法的事，囚禁——限制人身自由，你们陈家是不是疯了？居然让陈旭峰这么做？”
队长的声音遥遥穿过办公室，传到外头的大厅里，警员们各个如鹌鹑般缩着脑袋，装作没听到。
“是，就算那个女人是你们口中说的——为钱为财做了什么乱七八糟事，被陈旭峰气急败坏之下囚禁起来，可她到底是中国公民，是个有人权的自由人，你们是有多么一手遮天？放任他囚禁了她三十天？！”
“然后让他发神经还开了直播，把受害人的现状拍出来给大众看？！”
队长的声音满是怒意，他愤怒到了极点，“你知道现在网络上怎么说那个女孩的吗？”
“荡*妇羞辱，骂她是婊*子，是贱人，所有肮脏的词汇都能盖在她身上——”
“陈凌峰，你应该十分清楚舆论的导向吧？你让那个女孩出来以后怎么做人？你又凭什么觉得自己正义到极点，觉得她咎由自取？”
那边似乎又说了什么。队长再听不得，他一气之下挂了电话，声音冰冷若石，最后只说：“我不管你怎么解释，这事我不会帮你，现在我要做的事不是顾忌你们陈家、陈凌峰的面子。”
“我要做的是，抓出陈旭峰囚禁女孩的地点，救出她——再把陈旭峰绳之以法！”
办公椅再次被踹翻，咚地一声，几乎能够掀翻整个省厅。队长身穿警服出来了，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名警员正在观看的直播窗口。
电脑屏幕上。
全天二十多小时播放着那个名叫苏衾的女人，被直播的画面。
乌黑一片的地下室。
摇晃的画面，雪白的裙摆，上面沾染了血迹的脏污。
一张漂亮、苍白的脸蛋，眼神放空，落在了不远不近的摄像头里，她面无表情，手铐还在碰撞出声，她颤巍巍地起身，置之不理身后陈旭峰的声音：“苏衾，你去哪里？”
她一步一步走，距离摄像头越来越近了。那双漆黑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地下室内，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张了张口，像是要说话——
所有人噤若寒蝉，看着队长走近电脑旁，极力隐忍着，咬着牙，看着面前的画面。
这位正直的刑侦队队长，忍着心中升腾起的对受害人的巨大怜悯，屏息示意所有人关注这一幕。
这是苏衾被囚禁的第三十天。
也是陈旭峰开启直播的第十天。
他将关于地下室的所有都直播给大众看，在镜头外，苏衾不知道的地方，大声阐述着他囚禁苏衾的原因——那些种种归罪于苏衾的恶意话语，林驰云不想再提，他只秉持着作为一名人民警察的底线和原则，不去在意受害人身上的污点，不去过问那些看起来是荡*妇羞辱般的罪名。
林驰云能做的，只有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苏衾从这个被囚禁的地方救出来。
然而，陈旭峰在囚禁这方面实在是具有天赋，他们省厅联合了几名犯罪心理学专家，用尽科技手段，也没能找到京市哪一处能够任由他囚禁人，且在已经开放直播的情况下，不被发现。
京市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却还是没能找到苏衾的所在地。
镜头里。年轻的女孩慢慢伸出手来，发出一道无意义的咳嗽声。这声音喑哑难听，她好像是很久没张口了——确实如此，这十天的直播，因为药物作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与黑暗中挣扎。
林驰云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察觉到陈旭峰直播起她被囚禁的生活。
这个堪称大胆、挑衅警方的行为，在直播的第一天，就让省厅所有警察愤怒到极点，他们用尽手段想要关闭掉这个直播权限，可是却没曾想到，这个直播平台根本不受任何一家资本掌控。
陈旭峰在囚禁上别有天赋，在黑客方面也是如此。陈家财大气粗，陈旭峰作为陈家备受宠爱的幼子，手下有千万以上的流动资金可以动用，因此凭借一己之力创建一个直播平台并非难事。
他们关不掉这个直播，只能看着一天天过去，摄像头拍下了苏衾一天内被囚禁的绝大部分时间，也拍下了陈旭峰的偏执黑暗，拍下了他痛恨苏衾又爱死了她的模样。
“苏衾，你在做什么？”陈旭峰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长相是陈家人特有的英俊，即便和她同吃同住在地下室里，也依旧体面干净。修长苍白的手指握住了她的手腕，缱绻又深情地注视她，温声细语：“你饿了吗？”
女孩抬起眼睫，轻轻地望了过去，她面上的表情依旧纹丝不动，而陈旭峰却更加温柔。
林驰云知道，陈旭峰患有精神病，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直播镜头下犹如精分的原因——爱她时，在镜头面前忏悔自己囚禁她，恨她时，又咬牙切齿地说起了她有多么坏，是个多么放荡的女人……
这个直播平台不允许任何人发言，没有普通直播平台的打赏功能，但却有着房间名。
他们所在观看的这个直播囚禁，房间名上写着：
“我爱苏衾”。
“苏衾，我爱你——”不出意外，陈旭峰低头亲吻她的指尖，热情又温柔地倾吐自己的爱意，而就在转瞬间，目光又变得冰冷痛恨，“可是你怎么可以不爱我？！”
“你这么坏，趋炎附势，拜金又恶毒——”陈旭峰从胸腔里哼出几分冷笑来，他一口咬上了她的指尖，苏衾依旧面不改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脏狗，用尽一切功夫，想要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我这么有钱，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苏衾，苏衾苏衾——”
队长知道今天再看下去也没有什么进展，他准备再和市里几个犯罪心理学专家开个会，并给陈家施压，让他们将陈旭峰有可能囚禁苏衾的地点告诉他。
脚步往外走了一步。
却听到几位警员惊叫一声。
林驰云皱起眉，目光重回电脑屏幕上，就听到了一道低低的女声，在晦涩不明的昏暗地下室里，她克制又冷漠地笑了起来。
“陈旭峰，你真脏。”
面前的男人扭曲了脸色，所有在观看这一幕的人都屏息不敢说话，不知道有多少人骇于她的这句话：明明身处如此境遇，却不肯放软身态，依旧硬着骨头。
她收回了指，上面有着深深浅浅的伤口，全是这三十天的囚禁里，陈旭峰在发疯的时候咬下的。
伤口好了又咬，咬了又好。
正在愈合的皮肤总爱发痒，血一颗颗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她用力揩去那一抹血迹，嫌恶地看向他。
她激怒了他。
林驰云呼吸急促起来，他嘴里喃喃：“她不该这么做——他会杀了她的！”十天的直播里，他从没有见过陈旭峰如此暴怒，即便是他发疯，也依旧克制着自己在她身上留下伤口，伤害了她后，还会抱来药箱为她涂抹，可是在她今天这句话后，陈旭峰眼睛红了，像是发疯的巨兽，像是得了狂犬病的狗。
他拧紧牙根，赫赫喘气，目光死死地看着她，怨恨又饱含爱*欲地，一字一顿：“苏、衾！”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苏衾的目光落在了摄像头上，她一定是察觉到了自己被拍下来，但她不在意，也不在乎自己说的话会对陈旭峰有多少刺激，她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
“我不爱你，你要不要爱我，随便你。”
“陈旭峰，你是不是贱啊，非要爱我，非要我爱你。”她笑了起来，眼眸弯弯，那一瞬间的艳色几乎迷昏了所有人的眼。
转瞬，艳色收敛，冰冷上浮。
“你说我拜金，说我趋炎附势，说我为了钱和你在一起，说我又为了钱和你分手——”
“我承认。”苏衾的目光如同冰山，恻恻寒意，翻涌而上。
她的声音嘶哑又干涩，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冷漠与笑意，陈旭峰却突然难以抑制地哽咽起来，他像是慌了，扑上来要制止她再说下去，他喊：“别说了，我不许你说下去！”
摄像头几乎要被打翻，苏衾硬是在陈旭峰的重力下，摆正了它的位置，挑了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紧紧捂住陈旭峰想要咬住她指尖的嘴，第一次在所有观看这个直播间的人们面前，说出了令人心惊的话。
“你当初和我在一起，不是也是和朋友们打赌，说是要让我这个浪*女从良，才开始追求我的吗？”
“让我想想，你和你哥是怎么说的？”
苏衾思索了一下，她笑着看向眼里落着泪，痛苦又悲伤的陈旭峰，她怜悯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在他恳求的目光下，冷漠地继续说下去。
“我要让这个婊*子爱上我，为我从良，哥，这一定会是我这辈子在风月场上最好的谈资。”
“然后，你失败了。”
“所以你不甘心，你囚禁了我。”
“想要让我患上斯德哥尔摩，爱上你？”
“亦或者是在舆论的抨击下，让我不甘其扰，最后被迫和你在一起？”
笑声一点点地从胸腔里传出，苏衾无比开朗地笑起来，这是这些天里，她除却昏睡以外，最为生动迷人的一刻。
“陈旭峰，你真的太天真了。”
林驰云在省厅办公室，握紧拳头，胆战心惊地看着她站起身，狠狠地掼了陈旭峰一巴掌。
陈旭峰没有还手。
他摔倒在地，艰难地仰起头看她，他终于明白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他可怜地，恳求着，痛哭着，“苏衾，衾衾……不要说出去……”
苏衾在这个昏暗的地下室，感受着站起身后的天旋地转，她呼出一口艰涩的气息，苍□□致的脸上浮现出温柔动人的表情。
“警察先生们，这里是S市郊区，火华区别墅，陈凌峰的名下房产。”
这个地点，这段话，是她苏衾进入这个身体后，从小说剧情里搜刮出来的。
很有用，至少能解决她目前的困境。也避免了她如这部狗血小说中惨烈到极点的死法——被面前这个神经病男人活生生饿死在地下室。
陈旭峰发出一声痛苦的哽咽。
她踩住了陈旭峰的衣角，瘦削的肩膀在昏暗的地下室，像是即将被吞噬，她弯腰捏住了他的下巴，眼睫打出一扇动人侧影。
她轻轻声说：“你真可怜，到现在还在爱我。”
“可我早就不爱你了。”
大颗大颗的泪，从陈旭峰的眼角落下来，他赤红着眼，胸口剧烈喘息，绝望到说不出话来。
最后的最后，在警察破门而入，为他铐上手铐的那一刻。
陈旭峰才落着泪，哀伤痛苦到极致，他说：“如果，如果当初你没听到我和我哥说的话……你会不会不和我说分手？”
那是这场悲剧的开端。
苏衾听到了他对陈凌峰说的话，听到了他追求她的原因，明白了他对她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的。于是提出分手，而他在她提出分手后才明白自己的心思，愤怒烧红了他的脑袋，他选择了将她囚禁。
到最后，这场恋爱中，付出真心最多也最惨烈的，是最初想要玩玩而已，把这场恋爱当做谈资的陈旭峰。
她套上了警察的外套，嗅到了这件外套上淡淡的烟味。警察扶着她，一字不发，看着她冲陈旭峰笑了一下。
“当然，我会。”
“毕竟我是你们口中趋炎附势的坏女人，不是吗？”
“比你好，比你有钱的男人那么多，我为什么要偏偏和你在一起？”
陈旭峰懂了，他嚎啕大哭起来，他跪坐在地，英俊的脸上再无过往的体面漂亮，他喃喃：“那么多比我好，比我有钱的男人追求你，为什么偏偏和我在一起？”
他从喉中发出困兽般的哭泣，“……是因为，你也曾经爱我啊。”
可是，这个道理，他到现在才明白。

3.暖雪（2）
这不是个体面合适的相见场合。
苏衾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手背上注射着营养液，她疲惫地半合眼，听到了门外林驰云低声对医生询问的话语。
“她怎么样，还好吗？”
医生答：“从做了检查，打了针以后就一直在睡了，她胃部溃疡的情况十分严重……这些时日都没能吃上食物，对她身体的机能产生极大的影响。”还有很多专业术语，苏衾迷迷糊糊听到医生叹了口气，林驰云的声音有点冷也有点痛恨：“她足足饿了四五天，那位嫌疑人也有想要将她饿死的打算。”
大概这名医生是公安部门的熟人，林驰云与他之间的谈话很深入，他们的声音渐渐停下来时，苏衾差点再度入睡。
她在此时听到了门扉轻轻打开的声。很轻很轻，像是顾忌着她还在沉睡，两人都放轻脚步。
苏衾对脚步声很敏感，她在疲惫中慢慢睁开眼，就撞见了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以及前几个小时一直在检查她的身体状况的医生。
男人身穿警服，长相很英俊——乌黑的眼瞳，斜飞入鬓的眉，以及端重的唇，他的目光饱含正气，是非常迷人的长相。
苏衾在心中再次叹息，她望着他，心想，这不是个体面合适的相见场合。
……与这本书中的男主角第一次见面，她便以一个狼狈的受害人身份躺在病床上，苍白瘦削，就连最引以为傲的长相都成了黯淡的花泥。
她的叹息还没持续多久，林驰云就对上了她的眼神，略有惊讶，又觉得有点抱歉：“是我打搅你了？”
“如果还累的话，请继续休息，我只是跟着宋医生进来看你一眼。”
他的声音很温柔，这种温柔带着旁观者对于她这种受害人的怜悯与悲愤，林驰云静静地等待她的反应。他看到她眨动眼睫，棕灰色的瞳孔比寻常人要大上一点，衬着狭长生媚的眼型，显得格外美丽。
和地下室里显得漆黑绝望的眼眸不同，此刻她剔透的眼珠看来，格外动人。
即便是在这样的场合，她的姿容也不掩艳色。
只不过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林驰云听到她开口，是这十天里他日日夜夜听到的声音，婉转、带点不自知的冷漠，偏偏因为他是对她极为友善的警察，因而放软声色。
因而显得格外温柔真诚。
她说：“谢谢警官先生，我不累了。”
“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她极为敏锐，一眼看出林驰云的到来别有用意。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林驰云却摇了摇头，他示意她继续躺下，转头对宋医生说：“这两天或许会有媒体混入医院来采访……我会安排好警力，避免打搅医院的正常运作。也尽量保证苏小姐的安全和隐私。”
“以及，陈旭锋的哥哥，陈凌峰想和你面谈，我擅自做主，先替你拒绝了，你目前的身体情况至少需要几天修养，他的要求实在太过无礼。”
他娓娓道来，对她的怜悯与作为警察的正气在谈吐中透露。苏衾的目光追到他与宋医生离开病房，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她抬手盖住眼皮，牵动唇角，似有若无地笑了一瞬。
她心想，他还真不愧是这本小说世界中，最为正气凛然的角色。
……
苏衾穿越到的这本小说，内容很简单，这是一本以林驰云和夏小天为主角的言情破案小说。
林驰云，京市林城区刑侦大队队长，为人处事正气凛然，他在书中的结局是勘破了小说中最难的一个全家灭门之案，并与队里才收入没多久的警校小白女主夏小天在一起。
而苏衾，就是这本小说中的第一个死者。也是林驰云和夏小天合作查破的第一个案子。
在原本的剧情里，她因陈旭锋的囚禁而被活生生饿死在地下室——陈旭锋爱极生恨，与她殉情，一起死在了地下室。
这本是最为普通的为情杀人案，但却因为犯罪分子的特殊身份、犯罪手段而被社会广为关注。陈旭锋出自京市有名的房地产商陈家，是备受宠爱的幼子，他有一个极度溺爱他的兄长陈凌峰，也有着超人的智商才能。他利用自己的手段，凭空造出一个直播平台，并病毒性地发布到全国百分之八十的网站上，只需要用户无意点击到，所用设备就会自动跳转到那个直播平台。
人们被迫观看了这个名叫“我爱苏衾”的直播平台。从最一开始的稀里糊涂，到后来陈旭锋饱含爱欲与痛恨地在镜头前指责苏衾的趋炎附势、拜金无情……人们开始在公开场合、网络平台大肆讨论这件事，试图扒出这两个主人公的生平经历。他们在人肉中，发现这位名叫苏衾的女人长袖善舞、惯于心机，甚至还有超过手掌半数以上的前男友。
而那些前男友，无一例外，全是全国有名的富豪。
无数或许是真或许是假的污水泼在了苏衾的身上，她成了名副其实的坏女人，即便她此时依旧被囚禁在地下室，警方束手无策，人们也依旧恶毒地说出“她这种坏女人何须拯救”的话。
这件事被发酵到极点。无数人关注着她的死活，也有无数人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她。
直播持续了足足二十天。也是苏衾被囚禁了四十天。
二十天时间内，苏衾饱受折磨，陈旭锋想要活生生饿死她，可在她苍白着脸昏睡时又发疯般不肯她死去，硬是灌下了葡萄糖，给她吊命。
那这些行为并没有用，苏衾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衰败下去。
最后十天，苏衾几乎没有醒来的时候，她没有任何机会察觉到自己被囚禁的模样被直播，也没有机会解释她与陈旭锋的这段感情本就是“渣男想要驯服浪*女，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先丢掉了自己的心”。
这只是渣男的不甘酿下的悲剧，而非她这一个坏女人造成的悲剧。
……
警方根本找不到这间地下室。
警方公信力降低到极点，林驰云早在直播开始时就接手这个案子，可他费尽浑身解数，也没能顺利救出她来。
直到后来，刚毕业没多久就进了刑侦队的女警夏小天以自己的直觉，在直播进行到第二十天时，建议林驰云寻找陈凌峰名下的房产。他们不是没有尝试检查陈家人名下的房产，只是陈家本就是房地产行业的老大，陈凌峰、陈旭锋名下的房产多不胜数，这二十天内，他们不知道派出多少警力一个个去勘查。
拥有言情小说女主buff的夏小天，在自己的直觉以及严谨推理下，建议他们锁定S市郊区。
然后……他们找到了苏衾的尸体。
直播第二十天，就在林驰云和夏小天奔波于去S市的路上，所有人，所有在观看“我爱苏衾”的直播平台的人，都亲眼见证了她的死亡。
死亡轻巧地降临在她身上，她在弥留之际，睁开眼，若有所觉对摄像头展露了这辈子最后的微笑。
她的眼神涣散，唇色惨败，微笑却依旧动人心魄。
她的咽喉已经发不出声音，但她用干涩的唇瓣瘪瘪地说。
“我本想在那天，和你说我爱你的。”
“想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
那个“你”是谁，不必再说。
陈旭锋智力出众，在国外留学时因为好奇，特意去学了唇语。因此他读懂了这句话。
他也终于明白，那天他与兄长夸耀般说出那句话，意味着他失去了什么。
他失去了一个本想在他的爱下收敛自己，不再拈花惹草的苏衾。
他失去了——所有。
摄像头最后拍下的，只有陈旭锋近乎绝望地哽咽，他咬破她的唇，泪落了她满脸。他死意已绝，早早与她一样不再进食，原本体面漂亮的长相，此时狼狈丑陋。
他说了很多，可最后入了人们耳中的，只有这么两句——
“我错了。”
“……我爱你。”
陈旭锋最后的幡然醒悟，并没有什么作用。
苏衾的名声已经糟糕到极点，她被囚禁死亡的例子，被不少人满怀恶意地称为对拜金女最好的惩罚。便是有女权主义者想要替她说几句话，也会被群情激愤的路人喷到销号。
甚至，还有很多愚蠢的拜□□癌女性，觉得陈旭锋爱上她实在是太惨了，她们觉得她不知好歹，觉得他爱错了人。
陈旭锋的履历漂亮出众，他的长相又符合大众认为的俊美无俦，加上他对黑客技术的掌控，独立创建一个直播平台，只为表明爱意的行为，这看起来实在太过酷炫。因而哪怕再怎么违法，还是有很多人在他死后默默粉上了他。
多么讽刺，一个没有触犯法规法律，只是谈了许多有钱男友，每一任都和平分手——除却最后一任遇上了个疯子的美丽女孩，被无数人称为“坏女人”，而真正的坏男人，杀人犯，却还被不少人认为其行为可怜可爱。
在这个破案言情小说里，苏衾只是林驰云破过的案子中，社会关注度最高的一位死者。
当然，也是名声最坏的一位。
而如今，苏衾来到了这个小说世界，她改变了苏衾必死的命运。
往后，她还要为了更为安稳长久地活下去，继续保持着苏衾“坏女人”的人设，扮演下去。
男人总希望他们能有魅力，拉好女人下水，劝坏女人从良。
可苏衾是坏女人，她永不从良。
……
为了活下去，她也永远不能从良。
于是，她首先要做的一件事，就是在已经对她印象格外糟糕的大众面前，保持住她拜金女的形象，让她“坏女人”的形象深入人心。
苏衾推开了面前记者的话筒，她对着日光，眯起了眼，长而浓密的黑睫微微颤动。
棕灰色的眼珠——被几任前男友认为是他们所见过最美丽的眼眸，嘲讽而冷淡地对上口若悬河、情绪高涨的记者们。
她的声线沉而清，婉转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冷，那种冷漠如毒蛇，嗖地一下窜上他们的尾椎骨，凉意袭到头盖骨。
“滚开，别挡着我的路。”
记者们显然想不到她会在媒体面前这么刚，一位记者不甘示弱，饱含恶意，试图中伤她：“苏小姐这是心虚了吗？为什么不回答我们的问题？”
苏衾勾着笑，她狭长美目睇向他，短短三天的休养，她的惨白脸色已经有了极大改善，看起来比起过去美丽的巅峰只逊色三分。
她回忆他刚才的问题——
好似是：“为什么不肯和陈总和解，是你觉得和解的金额不够吗？”
是的，宠溺陈旭锋毫无尺度的陈凌峰早在前天就提出要给她几个亿来解决这件事，他不愿意自己的弟弟被公诉，希望通过和解来减少可能判定在弟弟身上的罪刑。
她哼笑一声，目光从这位记者的脸上，看到其他记者脸上。
果不其然，他们都是这么想的。
一点没有掩饰的脸上，露出的只有对她的鄙夷，以及妓者们面对一个声名败坏女人的恶意。
她笑了起来，日光之下，一双棕灰色的眼珠迷人心窍，她压低声线，短短几秒钟想好了对策。
她说，“你们说错了。”神情无比真诚，在她这个声名狼藉的女人身上，就显得那么虚伪做作。而这也是苏衾想要达到的。
“我相信法律会为我做主，让陈旭锋得到应有的代价。”
“钱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我想，这个道理陈总应该也懂的。”
她遥遥对上了不远处被助理簇拥的陈总，冷静又温柔地展露出后来被无数人称为是“杀气凛然”的笑。
棕灰色的眼眸对上他黢黑的眼，那位与幼弟有着五分相似长相的英俊男人，模样比起陈旭锋要更为出众，更为迷人。
苏衾漫不经心想：
他看起来好漂亮。
就把他当作成就她“坏女人”之旅的下一个对象吧。

4.暖雪（3）
林驰云在医院门口看到一波又一波的记者时，就心觉不好。
他前几个小时接到医院的电话，说是苏衾要求出院回家休养——因她目前的状态算是良好，医生也同意她所说的“熟悉的环境更适合养身体”，因此大手一挥，准了她的出院申请。
医院在这方面还是比较负责，在批准出院申请时，给负责这个案件的林驰云打了电话，通知了这件事。
林驰云本想马上赶来，保证她能够安全离开医院，可是非常不巧，他被领导们喊住留下来谈事，也就因此错过了带她离开的最好时机。
医院外头，明晃晃的日光让人难以忍受。苏衾对上陈凌峰的眼，看到他眼中的一片冷漠。
她漫不经心想，自己的表情究竟到不到位——刻不刻薄，虚不虚伪？
若是真刻薄、虚伪，也就达到了她的目标。
记者们发出哗然声，几个意图采访出爆点的记者将话筒转向身后才来没多久的陈凌峰，眼神炯炯发亮，如同看到骨头的饿狗。
“陈凌峰，你对陈旭锋犯下如此恶行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
“陈总，你能说两句话吗？”
“陈总……”
陈凌峰遥遥看来，他的眼神在日光之下，奇异又寒冷，里面有很多情绪：漠然、平静……
还有很多。
苏衾看不透他的眼神，她只听到他对着记者说了这样一段话。
“这件事，我们鼎达房产暂时不会发表任何言论……当然，我们也希望这件事能够得到最好的解决，”目光转向她，他颔首，沉稳又冷清地说下去，“钱确实不会解决所有问题。”
他的唇薄而淡，轻轻一掀，看似友善，实则□□味十足。
“但我想，这个定律在苏小姐身上……恐怕并不成立。”
他在嘲讽她。
他想要盖棺定论，将她钉在耻辱柱上——将拜金女的名声完完全全地扣在她头上。
苏衾猛地笑了起来，她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但凡是有利于陈旭锋的，陈凌峰都会去做，他在小说的故事线中也是如此一名溺爱陈旭锋的兄长——他比陈旭锋大十岁，陈旭锋十二岁那年他们的双亲过世，陈凌峰就此接手鼎达房产。因为相依为命，陈凌峰对陈旭锋所有出格的行为都极为容忍，哪怕他三天两头要换女友，又大动干戈说要让苏衾爱上他，为他着迷——陈凌峰都是以默认的态度，事后给陈旭锋擦屁股。
只是这一次，陈旭锋玩大了。陈凌峰也极为愤怒她的存在惹得他溺爱无度的弟弟抛弃理智，心生死志，只为殉情的做法。
自直播开始，鼎达房产的股票就于一夕之间跌到谷底，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大，无数股民持有的鼎达房产股票都受到影响。陈凌峰最初也想早警方一步找到陈旭锋，避免事态更加糟糕。只可惜他弟弟智商出众，便连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不清楚那间地下室在哪里。而如今两人都平安无事，陈凌峰在百忙之中，又要开始给陈旭锋擦屁股了。
他的打算，很多人都猜到了——将陈旭锋的精神科病例拿出，让法官相信他是在精神不正常的情况下做出这些行为。
陈凌峰也确实做好了这方面的工作。
除此之外，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不稳定性，陈凌峰还在律师的建议下，想要与苏衾达成和解。
但一对上苏衾的笑容，陈凌峰就忍不住心中燥火，他痛恨她的存在，厌恶她让陈旭锋做出这样不理智的行为，他忍下了所有暴力的想法，却还是说出极为讽刺的话。
苏衾和陈凌峰都不知道，面前的几位混入医院的记者，其中有一位新人记者早在看到苏衾时就偷偷打开了直播软件。
她直面刚记者的言论，陈凌峰似嘲似讽的话语，全都直播进观众数量已经增加到二十多万的房间里。
苏衾噗嗤地笑出声来。
她一点没被影响到，棕灰眼珠幽幽明明地对上陈凌峰的，弯唇一笑，冷清的声色潺潺若水，“陈总，您这话说的，可真像是我当初是为了钱才和陈旭锋在一起的。”
苏衾容颜极美，也正因为此，她有资本让无数男人为她着迷失神。陈旭锋便是她的裙下之臣。
她无意洗白自己，只是不想看到陈凌峰在言语中占了上风。女人微笑着，装腔作势，虚伪拿乔，精致漂亮的脸上满是无辜：“我的前男友哪一任不比陈旭锋有钱？”
“您给出的和解金额，甚至还不及我初恋男友送我的黑卡额度。”
她收敛了所有笑，平静又嘲讽地说。
最后四个字，让陈凌峰的脸彻底黑下来。他极力压抑着暴起的愤怒，克制地对记者们说了抱歉，冠冕堂皇道：“关于和解金额这件事，我的团队恐怕还需要和苏小姐有更深的讨论……麻烦各位朋友们，在事情还没明朗时，暂时不要发表言论。”助理们上前一位位塞了红包。
直播房间里，观众们听到了陈凌峰的这番话，也看到了他手下发红包的画面。
弹幕已经完全不能看了，全是“WHAT THE F*CK？”“这是公开行*贿吧？”“封口费？”
总总言论淹没了直播间。
还有不少人发：“苏衾的初恋男友还真给她比陈凌峰和解金额高的黑卡？”
“有可能吗？要真是这样，她又为什么要和初恋男友分手，直接傍上大腿不就得了？”
“苏衾的初恋男友……百度百科上没有搜到啊，只搜到了她后来几任的。”
“果然是说谎吧……”
这群观众们又将“撒谎精”盖到了苏衾的头上了。
也是苏衾不知道，否则她一定开心极了——越坏的名声越有助于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她凭空得了一个坏名声，那还可真是——好极了。
记者们在助理秘书等人等安抚下离开这里，苏衾看到面色匆匆赶来的林驰云，他身穿警服，脸上有着克制不住的怒意——对着还未上车的陈凌峰：“老陈，我当初怎么和你说的？你凭什么在没接受警方通知的前提下私自来见受害者？”
陈凌峰皱眉：“我只是接到消息，苏衾要离开医院，所以才来找她。”
即使是认识十年的朋友，林驰云依旧不给他面子，他愤怒极了：“你们陈家一个个都是疯子吧？”
“陈旭锋在看守所里疯了一样要见苏衾，你也疯了一样非得要见上她一面！”
林驰云拦住陈凌峰看向苏衾的不善目光。
“都是疯子。”苏衾喃喃地从口中吐出这句话，她低低笑了起来，心说，她活了下来，没让陈旭锋死在地下室里，因而还让林驰云如此正直的警察又见了个除陈凌峰外，另一个活生生的疯子。
真是有点对不住他。
她望着面前男人的背影，高大宽厚，十分可靠，她能嗅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很重很浓，经久不散，她不用猜就知道这些天他靠烟草提神熬了多久。
陈凌峰：“驰云，她当初和我弟弟在一起本就目的不纯，我弟弟因为她……”
林驰云最听不得这种话，他失望地看向他，摇着头拒绝再听下去：“我不管你们这些人怎么想，受害人有罪论从来不是我要考虑的事。”
“更何况，”林驰云冷淡地说，“老陈，你比我更清楚，这件事情里苏衾有多无辜。”
面前的男人，看守所里的男人，这对陈家兄弟，才是这场几乎能够引起社会动荡的恶劣案件的始作俑者。
是陈凌峰宠坏了陈旭锋，又给了他足够的财力来做到这件社会危害性极大的事。
罪过是他们造成的，而非苏衾。
林驰云原则鲜明，他不会将过错归罪于这场事故中受害人，因他理解这些富家子弟对于人命有多看轻——哪怕他与陈凌峰是多年好友，他依旧不能苟同他的许多观点。
苏衾因他的话而感到几分暖意，再看向陈凌峰，他面上没有恼羞成怒，没有任何难堪神色。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苏衾一眼，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是我的错。”他居然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转瞬，这位商人，这位护弟无度的男人，状似温文尔雅、诚恳万分地对她道：“不管怎样，希望你能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和解金额方面，”他慢吞吞说着，英俊的长相十足动人，然而苏衾却只能透过他的神情看出他有多么冷漠，以至于空气寸寸冰寒，“我的秘书会进一步提议你能够接受的数额……”
苏衾看他将要走，姿态从容，镇定自若。她内心恶意陡然升起，在一众助理秘书、林驰云等人面前，苏衾扬唇，用比他更温柔诚恳的口吻，吐字清晰柔软，带着无比曼妙的笑意，软软绵绵说——
“不用赔偿金。”
满怀的恶意染上眉眼，让她在这一刻像是堕入深渊的恶魔，她微笑，眼神锐利而冰冷，声色却克制地保持住柔软。
是虚伪与厌恶在作怪，苏衾漫不经意，她心说，自己真是讨厌看到他这幅胸有成竹、若无其事的样子。
明明大家都不是好人，装什么大雅君子？又装什么一派温和，以为她看不出他斯文外表下的恶狼禽兽模样？
她稍稍侧过头，日光倾洒在她的眼睫毛上，棕灰色的瞳孔闪烁不定，如同嵌入银河的微小世界，美不胜收，无法直视。
掷地有声的五个字，才转身的陈凌峰皱起眉头停住脚步，继而看向她，不清楚她究竟是打什么主意。
“你……”
“和陈旭锋对我做的事一样——让我囚禁你三十天。”她的声音阴寒，饱含怨怼与怒火，此刻她的神情失去了前几刻极力保持的风度，可苏衾毫不顾忌，她想：索性就是板上钉钉的坏女人了，凭什么不准她做出符合坏女人的事来？
他的弟弟妄想她能够为爱从良，他失败了，于是囚禁了她。若非苏衾来到这个世界，她恐怕得活活饿死在地下室——陪同那个疯子般的男人。
而他又为了陈旭锋，试图以言语对她进行羞辱，将她钉在耻辱柱上，再难脱身——
苏衾能感觉到林驰云的愕然，还有他油然升起的动容，她不清楚他究竟怎么想，但此刻终究是有几分叹息的。
林驰云是这个小说世界里，最为正直、出众的人物。她接下来的这番话，恐怕会让他对她倍感失望吧。
“我睡过那么多男人，倒是没睡过像你这样的。”
她挑剔地眯起眼，露齿一笑，明媚到近乎完美的容颜，因讽刺与嘲弄显得有几分刻薄，几分恶毒。
可偏偏，她又是这么漂亮，向前几步，苍白指尖在空中遥遥一指，几乎要划过陈凌峰的唇角，她用火热的目光紧紧盯着他，贪欲与冷漠齐齐显露。
她笑着，缱绻又动人，恶毒又冰凉——
“让我囚禁你，让我睡够你三十天。”
“……像你弟弟做的那样。”
最后一句的喃喃，在陈凌峰耳边轻吐，他的瞳孔猛地紧缩，那句“他怎么可能这么做”即将吐出口，他压抑住了。
因为他想到了在地下室里的直播，他们谁知道那并非是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直播，只是因为开启的时间段太过漫长，太过接近全天，以至于他们忽略了其他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更别说，囚禁三十天，开启直播只有十天，就算后来的十天她因为昏睡，陈旭锋无法对她进行侵犯，那么前二十天呢？
陈凌峰沉默下来，他黢黑的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哑了。他被这句话骇到，他难以回神。
林驰云也没有错过这句话，他怔怔地看向苏衾，可他没能从她冰冷的表情下看出什么。
软弱、悲伤、痛苦……这些情绪，全都没有。
她冰冷的表情像是一张不堪一击的铠甲，他总疑心下一秒她便会哭出来。
可是没有，她依旧是那副表情，谁都冷艳不过她，谁都无法击倒她。
日光之下，一片沉默。
苏衾听到了来自林驰云近乎软弱与自责的声音，他喃喃：“我……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位正直、英俊的刑侦大队队长，赤子之心，热血如歌，却在这一刻为她而掉了眼泪。
她也听到了来自陈凌峰喉间难以抑制，近乎愧疚的一声叹息。

5.暖雪（4）
“近日沸沸扬扬的‘鼎达房产陈二少囚禁前女友’一事，引起了大众的关注……京市警校犯罪学教授林宇这样说……接下来我们将要网络联线林教授，探讨此案件将会有怎样的解决方式……”
电视机里，京市新闻台主持人在镜头中侃侃而谈，同时连线与京市警校林宇教授。
教授：“……众所周知，这场极为恶劣的非法囚禁案件，引起了不少普通人的关注，在此我们暂且不谈其中受害人的经历是否咎由自取，当然，苏衾至今拒绝媒体采访，警方为其保密信息，也是对受害人的一种保护，我对此行为表示赞同，希望苏衾能够在此创伤下修养好，为接下来的公诉做好准备……另一方面，陈旭锋的律师已经提出要为陈旭锋进行精神鉴定，通过这些天的直播，我们也能够看出，陈旭锋在精神方面确实是有一些问题……”
“……”
“……”
“然而，法律究竟会如何根据精神鉴定酌情处理该案情，尚且不由舆论控制，我本人是希望司法能够给大众一个满意的答复……方能不负我国法律制度设立的初心。”
“好的，感谢林教授为我们提出了这些思考，关于这个案件，届时我台将会转播法庭审判……”
“啪。”
苏衾关掉了电视，她揉了揉过分酸涩的眼，起身为自己开了一听苏打水。
冰凉的气泡水滚入喉中，苦味缓缓地淹没她，她几乎忍不住胃中疼痛，要吐出来。
然而她强行压了下去，那听苏打水最终还是全部进入肠胃里，她精神因为这在胃里打起架的水而振奋许多。
这是苏衾被救出的第七天。
从医院出来以后，苏衾拒绝见任何媒体的采访，她来到了这栋苏衾名下的房产，拜托林驰云给她买了一堆可以贮存的食物——大约是一周的量。当着他的面，她眼神疲惫而平静，说自己想要避开大众的视野一段时间。
林驰云当时说了什么，苏衾其实记得不太清楚，但她还能记得他当时的眼神，怜悯而自责，他有着一张足以让许多女人动心的长相，俊眉秀眼，眼角微红，因落过泪而显得澄澈分明。像个孩子。
他说，要不要他帮她联系一名心理医生。
然后再帮她做个全身体检，检查出之前没有察觉的东西。
苏衾对着他笑了一下，摇头拒绝了。
她说：“我想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心理医生对我来说，没有用，我自己就可以。至于体检，来不及了，他没有在后面十天对我有什么实质性*行为，取证很难。”她这样平淡地说完，果不其然，看到林驰云闭了闭眼，他叹了一口气。
然而苏衾却并不觉得难过，她的内心足够强大，这个世界、这个身体所带有的标签、旁人恶毒可怖的话，从来都不会让她心生死志，她享受人生，享受活着，又怎么会在意这些身外之名？
于她而言，能够活着，能够活下去，就无需在意太多。
她又凭什么为了那些罪名、污名而虐待自己，让自己不开心？
苏衾的态度太过坚强，也太过漠然。林驰云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再说下去，他只能怔怔地点了点头。
在送她回家，帮忙买了一周的食物后，林驰云在离开时，对她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让苏衾记忆犹新，久久不能忘记。
他说：“我不清楚你的过往，也不想要过问你的过往……在我眼里，你只是一名受过伤的无辜女孩，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
他多么温柔，又多么正义。
苏衾想，他居然不像是别人那样，恶毒又残忍地喊她“拜金女”，喊她“贱女人”，他那么平常地叫她——“女孩”。
他还说，他会尽他所能帮助她。
苏衾捏扁易拉罐，将它丢进垃圾桶里，她透过半开的窗帘漏进来的光，看到了一轮太阳。
咸鸭蛋一样红，漂亮的朝晖从云边渗透出极为迷人的旖旎风光。明亮、富有生命力。
像是林驰云。
苏衾哂笑，她想，冰箱里的食物也快要吃完了。
她也是时候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了。
……以一个，理直气壮，永不改变的坏女人形象。
她开始期待，那些对她口出恶言的人们，对着她这理直气壮、毫不在意名声的作态，能有怎样的反应。
*
苏衾出院当天，记者在直播平台直播的短短视频，一直在网络上被大量转发，其中的自来水和路人们对苏衾直面刚记者与陈凌峰的画面，褒贬不一。
而其中，更是以贬低为常态。
“苏衾长相就不像是个好女人，妖里妖气的，难怪被陈旭锋囚禁起来……还不知道这段时间里有没有被奸成荡*妇呢！”
“哇，脾气真暴躁，居然让记者滚……牛批……”
“陈凌峰就算说的不对，苏衾这个拜金女又凭什么趾高气扬怼他？一个靠身体上位的女人罢辽，恶熏【狗头】”
“居然觉得陈凌峰有点酷，为弟弟怼坏女人，粉上了粉上了！不愧是鼎达房产CEO！”
“……”
其间，即便是有三观端正的这样反驳：“你们不觉得陈凌峰太过分了吗？这是一个犯罪分子家属试图与受害人和解的态度？”
有人这样回复：“你想象一下，自己疼得不得了的弟弟遇上这么一个女人，还因为她要坐牢，你的态度会是怎样？”
那位三观端正的人回复了他们一个难以置信的“？？？”。
后来他再也没有在这些评论下进行回复。
苏衾某日点进这名微博用户的主页去看，发现他已经暂停使用微博了。
最后一条微博内容，是在她出院后一天，所有媒体疯狂转发，路人疯狂对她和陈凌峰进行讨论之时发布的。
内容不算长。
“这是一场舆论的狂欢，他们为抓到受害人的一处污点而自鸣得意，却忽略了三十天里受害人受过的伤。
我为此震惊，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究竟是不是对的。
我在想，是不是一百个人中只有一个人是像我这样想，不、不，或许更少，也许一千个人，一万个人中，才有一个和我一样，怜悯受害人，痛恨陈旭锋的存在。
我并不觉得苏衾在这件事上有错，她即便生活作风有问题，也不是她合该遭遇此囚禁的原因，她错的仅仅只是遇上了一个疯子。
我讨厌那些疯狂为陈旭锋站队的人，不管这些人是不是陈凌峰为陈旭锋请来的水军，还是其他真心实意认为受害者只要有一处污点，就是罪该万死的路人。
我厌恶和他们争论，我讨厌看到这些大骂着苏衾是坏女人，活该被囚禁在地下室的人。
我厌恶那些说警方就不该去救她的人……
……
没错，我觉得他们都是疯子。”
青天白日。
苏衾在林驰云担忧的目光中，从容不迫地摘下口罩，她坐在警方为她准备的采访会席位上，平静地笑了起来。
这场采访是有直播窗口的。
在广大舆论的要求下，自出院后杳无声息足足四天的苏衾终于答应了来自京市新闻的采访请求，京市新闻适时开启了直播。
她的容颜在毫无加滤镜的直播镜头下，依旧美得惊人。四天的休息，她的脸色不再那么憔悴，情绪看起来十分饱满。
可这堪比许多娱乐圈里明星医美后的状态，才最是惹人不解，令人瞩目的。
所有在场的人，观看直播平台的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个经历过三十天囚禁摧残的女人，没有像其他类似案件的受害者那样，疲惫不堪、痛苦绝望地出现在镜头面前。
她的状态太过好了。
双目平静，唇角轻扬，端眉秀鼻，她甚至还冲身旁为她递给一杯水的女警察小声地说了谢谢。
声音也是极为婉转动人的。听不出一点紧张。
记者将话筒递到她的面前，那句可以说是刻意针对的话，早就打好腹稿，也正是许多人想问的——
“苏小姐，看起来这几天你休息的很好啊？”略带嘲讽的语气。苏衾闻言更是笑了起来。
她从容地点了点头，答：“是的，我休息得很好。”
记者还未问出下一句话，她便继续说了下去，那声音温柔到近乎听不出讽刺，听不出对她这个问题的不满：“怎么，记者小姐你是觉得我貌美过人，想要借此机会侧面赞扬我吗？”
女记者被她这句话弄得有点尴尬，她皱着眉，语气强硬：“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个受害人，三十天的囚禁对你没什么影响吗？”
苏衾眼神平淡，她睫毛扇动，棕灰色的眼珠明亮，精致艳丽得令人无法直视。
她松开托着下巴的手，轻轻地为她这个问题鼓掌。
她是真情实感地为这个问题而感动了。
“嗯，我的回答是：那个神经病对我所做的事，我一点没受影响。”众人诧异，便是方才态度和善递过来水的女警都目光复杂看过来，苏衾保持着微笑：“……恭喜你们，现场的、手机、电视面前的朋友们，你们见到了此生可能只会见到一次、听闻一次的‘拜金女’‘贱女人’，在经历三十天黑暗生活后，丝毫不受影响的我。”
全场沉寂。
她甚至在记者无言以对之时，善良又温柔地继续说了下去。
语气漠然、平静。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不少人恶毒地希望我能在此遭遇下，得抑郁症、情绪崩溃……甚至于是在公诉未开始前就自杀身亡。”
“我明白你们都有一颗堪称正义之士的心，巴不得我这个害了一名智商超群的富二代为爱发疯的女人去死……”
“我悄悄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哦——”
众人屏息倾听。
苏衾一点一点收敛了微笑。她冷淡地睨他们。
这群凡尘中，心肠不比谁善良的人。
“你们看不到我死，我会比你们其中的人活得更久更长更痛快。”
“而在死以前，我会让你们倍感惋惜、为爱痴狂的富二代，我那位至今还在看守所苦苦恳求我去见他一面的前男友，获得应有的代价。”
她说完所有，才有翘起唇，甜甜地对他们笑起来。
恶意与温柔出现在她的脸上，矛盾又迷人，动人心魄，绝望与生机，从她棕灰瞳孔中透出。
朗朗青天。日光之下。
这些人感觉一种荒唐从心间缓缓浮起。他们想要冷笑，大骂她无耻之尤，可是对上她那双眼，他们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也有人因此沉默。
他们终于知道，为何那位为爱痴狂的陈二少会为她着迷至此——
她生来惑人，哪怕再恶毒，再也不缺少喜爱她的男人。
他们这些嘲讽她拜金、趋炎附势、活该受罪被囚禁的人，只怕从未被她放在眼里。

6.暖雪（5）
“王总，你怎么评价你的前女友苏衾？关于她在此次事件中的回应，你觉得她说得是否如媒体网友所说，坏得坦然又恶毒？”
女记者的话筒几乎要顶到云火娱乐老总王实的嘴里，他不耐地退后几步，揽过身边女伴，毫不客气道：“今天是小田的采访专秀，问我做什么？”
他身边姓田的女星脸色也不好看。
云火娱乐今天的给她准备的采访，本是为她的新剧草热度，然而当老总王实友情送她到这个会场时，所有记者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王总身上。
平心而论，王实长相并不算特别英俊，但因为过人的财力与温和的涵养让他很受公司里女星的青睐——然而谁都知道，自从他与前一任女友分手后，就再没找过对象。据说，王家准备在这两年为他相看家境相当的女孩，如无意外会是在这几年内成婚生子。
但与他亲近的人都知道，他对成家并没有多大兴趣，自从和前女友分手后，他甚至很少再在风月场上调情，哪怕他已经是单身。
王实的年龄不算太小，今年三十有四，苏衾是他谈过的前女友——也是最后一任。
这段恋爱分手后空档期有点长，足足长达一年。旁人不知道这里头的事，都以为这位涵养极高的王总身边的田姓女星是他目前的亲密女伴。
女记者不依不饶，利用自己的性别优势，挤到了王实面前，很过分地大声吆喝，势必要他说出个三五六九来。
田女星已经皱起眉来，她气得脸蛋通红，抿唇想要让女记者离开。
此刻，女记者的话更过分了。
“王总，你是苏衾除陈旭锋外的最后一任男友，请问你有什么话想要对她说的吗？你觉得她受到囚禁是不是咎由自取——”
那后面四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王实就沉下了脸。
他有着一张白皙、端正的脸，眼神是商人才有的锐利和狠意，因为愤怒而冷凝如冰，冲着保安道：“这是哪来的记者？我记得公司里请的都是娱乐刊报、平台的记者吧？”
“这哪来的社会方向记者？这么喜欢八卦，你进看守所去采访采访那个神经病不行吗？”王实冷笑，“保安把她请出去！”
这位女记者大概是好不容易借了机会进来的，她梗着脖子，用话筒大声说，趁着保安们还没过来，道：“王总你也觉得陈旭锋是疯子吗？这么说来你觉得苏衾是无辜的了？”
妓者的恶毒嘴脸一览无余，这本是最为平常的一句话，偏偏被她扯出另外的含义来。
王实不用想，就明白她出去以后，报道里会怎么写他的回应。
他被气笑了。
向来温和的涵养一次次被打破，他咬牙，明白苏衾的其他前男友们不是此时在国外出差就是利用手段避开了记者们的采访。也只有他因为性格好，才被记者揪住机会，骑虎难下。
田女星阴沉着脸，她知道今天这场采访一定是毁了。这让她对眼前的女记者恨起来。
她本想说点什么，却没想到，王实一把拿过她手里的话筒，在采访大厅，他低沉悦耳的声音裹着谁都能听出来的怒意。
“我知道这位借着娱记名头进来的记者小姐想要做什么，不管是曲解我的意思，给苏衾凭添几分罪名，让自己的小报刊多几分销量……”话语声渐渐大起来，他强硬说：“你今天刚走出去，我就会让人在业界里封杀你。”
这句话完完全全是威胁了。
所有正正经经来采访田女星的娱记们都呆若木鸡，此时也不敢再看、偷瞄王实了。
就怕被暴怒的王总一眼看到他们的心思，毫不留情地秋风过境，把他们给解决了。
女记者负隅顽抗，垂死挣扎：“我……王总你不能这么做……”可是那股劲儿明显蔫下去，她终于是怂了。
王实结结实实冷笑两声。
他在将话筒交还给田女星之前，对着女记者说了最后一段话。这段话不知是警告谁，又在为谁说话。
“你们别想着利用我们这些前男友的身份、言论去攻讦苏衾，用你们聪明的大脑想想，如今除了我一个被你们抓到机会在公开平台下质问，其他哪一个人不是避开了你们，一句话都不肯透露？他们又为什么不肯落井下石，不肯说出一点评价她的话？”
“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一句，她是个非常不错的谈恋爱对象。我是真心喜欢过她，我们这些前任，又有哪个不是真心喜欢过她的？”
“所以我绝不会落井下石，你们从我嘴里绝对扣不出一句对她的坏话，”王实说，“她是个很好的恋人，只可惜眼光不好，遇上了个疯子。”
可以听出，他对陈旭锋有多嫌恶。
田女星接到话筒，眼看着王实离开，心却久久不能平静——他对苏衾的心思，别人看不见，可她就站在他身边，一眼看出他在提起苏衾时的温柔缱绻，与他霸道总裁的身份丝毫不符合。
甚至，在他交还话筒时，他还低低说了一句：“找对象的眼光从我之后就直线下降了……”
虽然他们都知道，王实后一任男友就只有陈旭锋而已。
田女星忍住自己发现了一个秘密的激动心情，她目光追着王实离开的背影，头一回羡慕起了苏衾——
她挑男友的眼光是真的好啊，除了最后一任遇上了疯子，其他前男友都闭口不谈任何她的事。
品行尚且如此好，他们一个个都还很有钱……
田女星心说：苏衾还真是被陈旭锋这个疯子给耽误了，不然按照她撩黄金单身汉的功夫，一撩一个准，撩完分手后还默契地不提前任坏话——完美的女主角形象，放在古代再转个性别，这可不就是英俊小生迷走众女心，让其为他爱为他疯为他哐哐撞大墙的故事吗？！
而且！这些女人还都十分乖觉，即便是分手也不会痴缠不愿离开，分手后一句前恋人的坏话都不愿意说……
田女星：嘤。我是真情实感地羡慕了。
*
王实被记者采访的画面，不出意料，被云火娱乐压了下来。
这件事只在业内起了小小波澜，王实发怒后让手下的员工负责好这件事——发现谁在网上发帖，就删他丫的！
温和斯文的王总生起气来，也是威力不小的。
……当然，这件事苏衾并不知道。
此时此刻，她正在夏小天的陪同下，进入看守所，与那位足足恳求了数日数夜，只为再看她一眼的陈旭锋见面。
她身穿黑色长裙，裙摆处有大朵大朵的花，这一身衣服其实不算很贵，但谁一看去，都会为她恰如其分的气质、美好瘦削的身段而失神片刻。
雪肤粉唇，棕眸乌眉，她没有化妆，唇色显得很没气色。一落座，陈旭锋就痴痴缠缠地在透明窗那头看过来。
“苏衾……衾衾……”热泪滚滚，陈旭锋颧骨瘦削，胡子拉碴，他在这些天消瘦得厉害，看起来很惨，有一种颓废的俊美。
然而苏衾不为所动。
她只是平静地看向他，轻微地挑了下唇。
她没有拿起话筒，只直接在他面前道：“陈旭锋，你看起来真狼狈。”
他能够读懂口型，他看清了她想说的话。眉眼一下子就黯淡了，他着急想要从口袋里找出什么能让他瞧起来体面一点的东西，可是没有。自从被关进看守所，他哥竭力为他的罪行开脱，与他见面也只能让他和律师说几句话，再不然就是去申请精神鉴定的路上。他根本顾不及给自己的弟弟准备什么名贵的衣物、梳妆工具，保持他向来贵公子的形象。
而因为痛苦，因为懊恼，因为愧疚，因为爱意。
陈旭锋在这些天足足瘦了十多斤，连仪表都不那么重要了，在得知苏衾会来时，兴奋充斥着大脑，他忘记了该收拾收拾自己再与她见面。
苏衾的话让他不安起来，他忐忑又小心，细声说：“我、我今天没来得及……我只顾着来看你……”
这句话没有回应，因为苏衾可不是他，会唇语。
她一直冷漠地不去拿起话筒，陈旭锋伤心欲绝地看向她，怯怯恳求她：“衾衾，和我说两句话吧，求求你……”
夏小天叹了口气，这位女警察——也正是当时在京市新闻采访时给她递水的女警，低声说：“再不拿起来的话，时间就快到了。”
他们约定好的谈话时间只有十五分钟。
如今已经耽误了几分钟，若是想说什么话，剩下的时间恐怕会太过匆忙。
苏衾终于还是拿起了话筒。
陈旭锋开心起来，他痴痴地看着她，看她完全不受影响的姿容，看她冷淡的表情，他说：“衾衾，衾衾——”却也只会喊名字，什么话都不会说了。
他大概是真的疯了。苏衾不冷不热地想，她在他长达三分钟只喊姓名的行为后，手指动了动，说：“除了这些，你还要对我说什么？”
陈旭锋想说“我好想你”，他还想说“我想抱抱你”“亲亲你”，诸如此类的话。
但是他的喉咙堵住了，因为苏衾冷漠的眼神而封住，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做赫赫轻响。
唯一能说的，只有她的名字。
苏衾的表情变化了一瞬，只是一瞬。
或者是，她最初就没有报什么期望。
她想听到的道歉，听到的对不起，全都没有。
这里只有一个疯子般的男人，只有一个妄想她还能继续爱他的疯子。
苏衾倦了，她放下话筒，在夏小天迭声“时间还没到”的话语中离开这个压抑的房间。
她离开的时候，夏小天分明看到陈旭锋哭了出来。
他的双眼滚出泪，滑落在早就不体面精致的黄色囚服上。
涸出斑斑水迹，像是他认为的那场无疾而终的爱情。
苏衾走出这里，她对着明亮日光，疲倦而从容地在外头的自动饮料机买了一听苏打水。
手指轻巧地一拉指环。她仰头灌了下去，终于觉得自己有了力气。
闭眼喝完半听，手中杯壁还在摇摇晃晃响着水声。
张开眼，苏衾看到了一位西装革履的俊美男人。与陈旭锋五分相似的长相，比他要更硬挺，更迷人。
他看着她，像是从她开始喝水时就一直看着她般。
目光深沉，最后日光跳落进他们二人的瞳孔，他们对上了眼神。
苏衾笑了。

7.暖雪（6）
苏衾的眼瞳色彩，是所有人看到都会惊叹的美。
浅带棕灰，瞳孔较普通人的大，再加上眼型狭长，便显得十分艳丽。此刻，因笑而染上了温吞缱绻的情愫，她长睫扇动，仿佛一只翩跶的花蝶，在日光碎入眼瞳的那一瞬间，繁花似锦，倾洒动人。
她轻轻弯唇笑着，目光平静，十分冷淡且礼貌地朝他点了点头。
虚伪是她的面具。
她的笑意丝毫不改，沾染了水渍的唇瓣盈盈，她手中的苏打水易拉罐摇摇晃晃发出叮咚水声，声音从她喉中吐出，有着极为不易察觉的疲倦与漠然。
“陈总，又见面了。”
易拉罐的罐身很凉，她修长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显得发白。
陈凌峰的目光从她的脸划到她的肩胛、她的手臂，最后到她的手。
他这时候才开口：“苏衾，你刚才是和旭锋见面了？”
苏衾扯了一下唇角：“这不是你们求我来的？”他又何必明知故问？
她倦倦地合了一下眼，在陈凌峰复杂的目光下说道：“我和他的谈话结束了，夏警官陪同我一起来，若你有什么想问的，去问夏警官。”
“回见，陈总。”
她把剩下半听苏打水丢进垃圾桶。水在垃圾桶里溅了出来，淅淅沥沥的，空气里似乎还有气泡炸开的轻微声响。
苏衾抬腿信步，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她准备回家。
然而还没等她走过，她的手臂就被一只大手擒住。
陈凌峰的声音紧紧绷着，他仿佛难以置信，说：“你拒绝了律师的和解协议。”
苏衾在他并未看到的地方，眯起眼睛，对上过分热烈的太阳。
她答：“是。”
又在他想说什么时，她抖落他的手，克制且冷淡地说：“我拒绝了，你觉得很奇怪吗？”
是的，诚然陈凌峰聘来的律师在后来给她的和解金额非常高，但是她看都没看，就直接拒绝了。
在这件事情上，陈凌峰以为他能靠金钱解决一切——不管是靠和解协议获得公诉法庭上的一点点降罪可能，还是在她接受和解后大肆宣传此事，给无数股民再相信鼎达房产的信心。
他以为他可以。他以为她会接受。
但是他想错了。
苏衾没有那么缺钱，也没有那么丧失底线。
在这本以林驰云、夏小天为主角的刑侦破案小说中，她苏衾只是一个社会关注度极高的恶性案件中的受害人。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得到的讯息只有小说里写的只言片语。
譬如“前男友数量多过一掌之数，且各个是有名的富人”，再比如“众人觉得她是个趋炎附势的拜金女”，亦或是“出卖身体，靠男人上位”。此类评价她的话，都是负面，苏衾看过，并不放在心上。
她不去细究这背后有没有什么内情，也不想告诉别人她的“拜金”外表下究竟是怎样的真实，她与陈旭锋的恋情又是怎样“渣男意图征服浪.女，却马失前蹄先爱上了她，并为爱痴狂为爱发疯”的狗血剧情。
她一句都不想说，一句都不想解释。
因为她知道，只懂跟随舆论袒露恶意的人，在看过这些听过她的解释后，也依旧会抱着“受害者有罪论”，恶毒地诅咒着她该去死，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会怒骂她，因她之过而让一名出色、优异的富二代进了监牢；而心中有杆秤的人，就算不赞同她过去的行为、放*荡的感情世界，也依旧会执着认为“受害者有罪论”是错的，在这样的案件里，人们应该专注的并非是受害人的过往污点，他们不该因此而利用舆论攻击她，他们都认为陈旭锋的行为哪怕再过形式正义，也是一场不可饶恕的犯罪。
人性如此，对立中带着坦荡荡的恶意与善意，她从不抱怨，也从不抱有希望。
日光之下，黑暗依存。
陈凌峰：“……那你究竟想要怎样？”他的语气很复杂，苏衾有那么一瞬以为他气馁了。
她转过头，冷静地看着他，第一次问出了她一直疑惑的事。
“你究竟有多爱他，能为他做到不顾总裁的尊严和形象，在大众面前抛下脸面嘲讽我，又在无计可施时，近乎恳求问我想要怎样？”
她的话暧昧不清，带着缠绕的恶意中伤。
将他们的关系阐述得近乎禁断。
苏衾想，她这张破嘴算是改不掉了。
不过这怼人、内涵人的滋味很好很爽，她喜欢这样。
坏女人不需要顾忌太多，她只要坏下去就好，坏得坦然，坏得恶毒。别人也只能对她的恶劣行为干瞪眼，无计可施。
陈凌峰：“我是他哥哥。”
“我大他十岁，是他的家长，他做错事我需要为他负责。”
苏衾为这个回答而感到好笑，她乐不可支，明晃晃的日光倒在她剔透分明的眼中，然后，她仰头恶狠狠道：“可不就是因为你这么久以来都在为他负责，才把他宠成这个样子的吗？”
“他被你这个家长养成这个疯样，你不觉得羞愧？”
苏衾说到最后，声调已经难以抑制地有了点尖锐，她的五官因愤怒而显得生动鲜明，陈凌峰看着她，微不可查地失神了。
她没有注意到，或者是说，陈家兄弟一直没被她放在眼里。
她兀自说着，用细长白皙的指对着他那张脸，薄情而漠然道：“若我是你，早在他想要游戏人间，征服我的时候就打断他的腿了。”
“是什么资本让你们敢招惹上我？让你们觉得我是所谓能够为爱从良的女人？”她的指甲圆润，带着凉意，仿佛是方才喝水时冰过，她碰到他的脸，陈凌峰只需要微微低头，就可以亲到她的指尖，“和解金额提高又怎样？我说过，这钱数还不如我初恋男友给的黑卡额度，更别说，我何时缺过钱了？”
“凭你，还不够格和我谈和解，”苏衾嘴角一直噙着冷笑，她退后一步，大声说：“我说过，让你给我睡三十天，关在地下室里，如你弟弟所做的那样，我就谅解你弟弟的所作所为。”她知道他绝不会答应，她说这话，只是想羞辱他。
果不其然，陈凌峰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可他一句话都未曾反驳。
她将他的尊严丢在地上，狠狠地用脚碾压，再不屑一顾地转身离去。
陈凌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她身量高挑，瘦削清雅，明明长相是祸国殃民的美，这背影却十分冷淡清漠。裙摆在空中开了花，又很快散落，变为束缚在她腿边的精致布料。
他滚动喉结，在日光下觉察到丝丝缕缕冷意，从她触碰到的地方传来。
陈凌峰缓缓转身，他看到了见证了整场羞辱的夏小天，她神色难看，小声说：“陈旭锋在里面大哭大闹，想让苏衾回去……我出来是找她的。”
他沉默良久，才说：“不用找苏衾，她回去了。”
“但……”
“她大概很讨厌再看到旭锋，”这位年长陈旭锋十岁的兄长，在漫长的失神中，停顿了数秒，也许是带了星点刻意的隐藏，又或许是习惯了压抑情绪，他用低沉的声音说了下去，“……自然也讨厌看到我。”
陈凌峰没有笑，只是又远远看了眼那一簇已经走远的背影。
他恢复了沉稳与平静，朝夏小天点了点头，抬腿走进看守所，边走边问：“今天苏衾和他说了些什么？……”
“……没有什么……倒是陈旭锋在她走后哭得不成样……”走廊间声音遥遥散散，陈凌峰推开门，看到了捂着脸哀哀痛哭的陈旭锋。
他的眼睛通红，看不出什么体面漂亮，陈凌峰面色不变，眼神却很是温和地看向他，唤他：“旭锋。”
然而，见面后陈旭锋的第一句话，却是歇斯底里的嘶吼：“哥，当初为什么你不管管我？为什么不让我别说下去？”
若是她没有听到那句话，没有察觉到这场恋情中他最初的目的不纯，他是不是就不会丢了她？
他疯狂地想，疯狂地落泪，疯狂地看向陈凌峰。
他把玻璃砸得砰砰直响，他痛哭，他求而不得，他为此绝望。
“衾衾，我的衾衾啊……”
陈凌峰已经被他的话震到，他久久不能给回神，久久才说了一句话。
“旭锋，你以为……”以为只要她没听到那句话，就不会和你说分手吗？
凭她的情商，凭她的机敏，她又怎么会看不出你对她隐瞒了什么？
他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疲惫不堪地按住了眉心。
他极为惨淡笑了一瞬。
陈凌峰想，他大概是真的教养出了一个疯子。
这是他一生中最为失败的事。

8.暖雪（7）
夏小天从看守所出来的时候，接到了来自林驰云的电话。
队长的声音带着疲惫，“小夏，你和苏衾去看了陈旭锋是吧？他有没有说什么？”
夏小天：“没有说太多……苏小姐很快就离开了，陈旭锋哭得厉害，陈凌峰来看他，苏小姐还和陈凌峰说了话。”她言语机敏，将发生的事以寥寥几句话说了清楚。
然而话语中，偏颇之意实在太过明显：“苏小姐几乎没有说几句话……以至于陈旭锋情绪崩溃，甚至以头撞墙……”
林驰云沉默片刻，他锐利地反问她：“你在心疼陈旭锋？为他抱不平？”
夏小天脸色一僵硬，她急忙道：“林队，我没有这个意思。”她才刚进队里没过一个月，和各位前辈都不算熟悉——尤其是林驰云，对于这位英俊正直的刑侦大队队长，她总是畏惧更多。
她是一名普通的警校毕业生，因在校时候成绩优异而被老师特意关照进了省厅刑侦，进队没多久就遇上了苏衾的这个案子，她从头到尾经历了这件事，对于苏衾实在很难生出比较中立的感觉：不管是警队，还是身边人，都有指责其作风不正，为人放*荡的。她难免受其影响。
她又常逛网络，看过不知道多少扒皮苏衾的帖子，对于苏衾就更加喜欢不起来。与心中正义，道德底线极高的林驰云相比，她太嫩了，也太过直白，太过容易被看透。
与小说中的剧情不同，彼时夏小天因苏衾的死亡而心生怜悯，又认为死者难以自诉，所以他们这些警察有责任为死者申冤；而此时，剧情已经被苏衾的到来改变，她活下来了，旁观者就有更多理由理直气壮地对其进行批判。
没有小说中还微末存在的路人言论：“死者为大”，只有自恃正义的路人言论沸沸扬扬：“这个女人不是好货”。
人们总会因为受害者死亡原谅一些东西，又会因为受害者活下来而过分苛责一些东西。
夏小天就是其中一位。
……但林驰云本以为她不会是这样的人。
他在电话那头，顿了顿，终于是叹了口气，他说话的声音并不严厉，也并不生气，只是淡淡道：“作为一名警察，不要妄加评论受害者的过往经历。”
夏小天讷讷地嗯了一声，略有羞愧地与林驰云说了抱歉。
然而林驰云下一句话却是：“我明白我们队里也有不少人像你这么想，但我希望你不会是其中一个。”
“你的老师说你是个很出色的学生……”林驰云收了收嗓音，他并不想带太多说教的意味。对着这位比他小了十二岁的女孩，他有种长辈的无奈，“你需要再多思考，相信你自己的眼睛，不要偏听偏说。”
夏小天久久才又嗯了一声。
她挂了电话，却还是没忍住，回忆起方才苏衾与陈凌峰的对话，不服气地嘟囔出声：“可明明她就那么尖酸刻薄……”
她对苏衾的不喜是有源头的，也许像是网络上那些为陈氏兄弟的财力与长相站街的路人般，她总带着一种苛求看向苏衾，要求她毫无污点，要求她善良美好，而对陈旭锋、陈凌峰她却没有那么多要求。
夏小天皱着脸，离开了看守所时，依旧忿忿不平于林驰云批评她的话。
“林队果然像是大家说的那样，道德底线太高了。”
“我又怎么能对她公正看待呢，她本来就那么……”
*
林驰云再度看到苏衾时，她在附近小区的超市采购食物。
推着的购物车里，苏打水占了一半，各个牌子都有，象牌、巴黎水、圣培露等等，多得让人不禁咋舌。
他在下班时间脱去了警服，常服显得他极为年轻，苏衾看向他时，一点瞧不出他是与陈凌峰年纪相当的男人。
与陈凌峰平日里的精致商人打扮不同，这两位皆是年过三十五岁的男人，五官都是顶顶的好，一个气质商侩尽显精英感，一个却有着明亮的正气与少年感。
她对上林驰云的眼神，看到他手里正端着一杯热的奶，看起来像是在超市甜点饮料区现买现喝的。
“林警官，你怎么在这里？”
苏衾停下推车的动作，她摘下了口罩，含笑看向他，棕带灰的眸色因过分浅淡而显得极为克制，唇是极为淡的粉红，她笑起来，唇角弧度就软化了脸上的所有冰冷。
这是独独对林驰云才有的友善态度。
此时林驰云还不晓得，他是她近日来唯一一个展露真诚笑靥的对象。
他举了举手中的热奶，说道：“方才有个案子在这片区，我来工作。”她的这个案子已经从公安机关侦查终结并移送至检察院审查，近日便能提出公诉。这也意味着，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实已经查清，证据确凿充分，应依法追究犯罪嫌疑人的刑事责任。
林驰云能做的已经不多了，他救出苏衾，再给予她一些帮助——到现在，他是真的没法再插手更多。
还有不少记者们锲而不舍对他进行电话轰炸，想要采访当事人和他，林驰云知晓记者们对苏衾大多只抱有恶意，他不愿意她再受打搅，便一力承担，拒绝了所有采访，不将这些信息透露给任何一位媒体人。
而接下来的法庭工作，公安机关能做的只有辅助，绝大部分还是由法院及检察院来进行。
“听说你今天上午去看了陈旭锋，他有对你说什么话吗？我从小夏那里知道，陈凌峰今天也到了。”
“没说什么，”对于友善的林驰云，苏衾总是很有耐心，她说，“我不喜欢和他们说话，骂了一顿他们就走了。”倒是痛快利落，一点不掩饰自己对他们的厌恶。
林驰云：“……”
他禁不住失笑，把热奶递给她示意他们换一换，他帮她推购物车。
热奶已经喝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摇摇晃晃在杯壁里，犹有残温，暖和了苏衾的手指。
他和苏衾是俨然不同的存在。他温暖，像是一轮太阳，持久坚定地散发着光芒，连爱喝的饮品都是热腾腾的奶；而她冷漠，像是一栋冰山，无情固执地散发着冷气，最爱喝的饮料是放在冰箱里冻了很久的苏打水。
只有遇上他这样的太阳，她才会松动眉眼，稍稍软化情绪。而可惜的是，这世界上，像他这样的太阳很少很少。
苏衾与他闲聊一会，转而在蔬果区停下脚步，她用塑料袋装了点白菜、番茄等新鲜蔬菜。
这期间她没戴口罩，而是坦然地与林驰云交流——戴口罩只是为了避免可能出现的麻烦，而和朋友说话再戴口罩就有点失了礼貌。
林驰云本想提醒她，却在她若无其事、毫不在意的表情下吞下了想说的话。
二人离开超市不久，就有在超市里看到苏衾的人拍下她与林驰云的照片，用词暧昧，语意不明。
微博用户23794765：今天在富华小区的沃尔玛看到了非法拘禁案里的苏衾本人……她身边这位是她的新男友？
配图是没戴口罩，微微笑着的苏衾，与容颜英俊、身量挺直的林驰云。
这条微博很快就上了热门，几乎只在两个小时内就转发过万，评论过万。
被转发最多的一条评论，是看不出嘲讽还是赞扬的路人所说的——
“猜猜这位长得真帅的男人是不是又是京市的富人？【狗头】”
苏衾看到消息时，已经是过去了四五个小时，她在不久前请了林驰云吃了晚饭——没好意思请他进家吃饭，她手艺不精，只能请他在附近一家保密性质做得不错的餐馆吃，用以感激他对她的照顾。
她已经想的比较周到，却还是忽略了在超市内的时候。
但就算是她如今知道会被拍，她也依旧不后悔摘下口罩和林驰云谈话，只是担忧自己的行为给林驰云惹上麻烦。
她还没和林驰云联系，就收到了一个远在国外的电话。
电话接通，是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男声，带着熟稔与无奈。他这么喊她：“苏衾姐，你今天是不是糊涂了，怎么出门不戴口罩？”
“我帮你找人把那个消息定性为不实消息了。下次出门记得小心。”
果不其然，再看那条微博，上方已经有了“不实消息”的红色字样。
转发中也多了某位警界大v的回复：这位帅哥是我们刑侦大队队长，这件案子一直是他负责的，他在帮助苏衾上做出了很多贡献……这张照片只是他下班时间未穿警服与当事人进行谈话时的画面，我们领导亲批准许他在下班时间帮助苏小姐……以及最后说一句，网络言论请谨慎，造谣过500可是能够起诉你的。
苏衾：“你……”话未说尽了，那头男声软了下来，她听到他小心翼翼地问她：“最近还好吗？”
她记起来了，这位是苏衾的前男友之一，名叫赵英，小她三岁，京市有名的官二代，家里也很有钱，因她遭受了这件事，家人早早把他送出国避避风头，就怕他因此未来的官途受阻。
但他一直未断了她的消息。这种事儿他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发现，若不是时差原因，此事他本能够在那位博主刚发布出来的时候就解决掉。
年轻男孩的声音总是热烈而饱含温柔，她听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大多是关切她，担心她心理问题的。
“我在美国这认识了一位PTSD方面很有研究的老师，你要不要他的联系方式……”
苏衾轻轻笑了。她说不用了。
“你姐姐我什么时候心理这么不强大了？”她莞尔，“你乖乖呆在国外，别掺和我这件事。”与赵英的恋爱，苏衾知晓的不算多，得亏这具身体还残余些许记忆，她能够拿出最恰当的方式回应他。这场恋爱维持时间不算太长，他是一名很有活力的男孩，笑容肆意明亮，擅长运动，就读于京市政法大学，是个很不错的小朋友，也是一个很不错的恋爱对象。
总的来说，除却陈旭锋外，苏衾的所有前男友都是非常优秀的对象。
他们的分手水到渠成，在分手后都还是朋友，就苏衾所知道，他们这些京市上流圈子的富人也都是认识的，可却从没有因为谈过同一个恋人而心生龃龉。
这么看来，苏衾其实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厉害女人，她能够在每一场恋爱中给情人最饱满的爱意，真诚地谈每一场恋爱，让他们在分手后依旧记得她的好，绝不说她坏话，甚至处处维护她。
除了陈旭锋这一位，她的人生堪称完美。
而苏衾其实想过，陈旭锋之所以对这场恋情毫无安全感，并在分手后做出此等恶行，原因很多，其中自然有他是个疯子的缘故，而另一方面，便是苏衾委实敏感，在他甫一接近并追求她时，就感受到了他的初心不善。
因而，本就不怀好意的陈旭锋遇上了对这场恋情也没太多真诚的苏衾，他遇上了今生的劫数。
小说中的苏衾在原剧情中死前最后说的那番话，可能并非真意，所谓“想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苏衾完全可以当作是她对陈旭锋最后的报复。
她要让这个疯子在痛苦与怅然中懊恼度过一生——
而在原剧情中，她也确实成功了。
陈旭锋的一生，那在地下室的最后几刻，都在痛苦与无助中度过，他痛恨自己，痛恨兄长，他彻彻底底斩断了与苏衾在一起的可能。
最后，他完完整整、彻彻底底地疯了。
再无痊愈的可能。
他自绝在所有人面前。

9.暖雪（8）
林驰云在超市与苏衾被拍以后，就收到了来自京市政法大学某位朋友的来电。
是与赵英、陈凌峰处于同一圈子的，林驰云在警校学习时做交流生到政法大学认识到同宿舍朋友。
如今他已经做上了省厅刑侦大队队长，而他也已经是中级法院的副院长。
“驰云，你怎么和苏衾在超市被拍了？”赵召燃一口京味儿，熟稔地念着林驰云的名字，“我家一小孩让我把这事处理一下，我想来想去还是先问你一句。”
林驰云当时和赵召燃住一个寝室，但赵召燃比他大了得有五六岁——他直博就读政法大学，彼时林驰云才上本科大三。两人年纪差得挺大，但关系却一直很好。
赵召燃欣赏林驰云的正气凛然，为人处事皆挑不出错处。他未来要认识的人很多，他林驰云算是其中一位最值得相交的对象。
林驰云皱了皱眉：“没什么，只是她在超市，我碰巧遇见，她感谢我，后来请了一顿饭。”
草草几句话，毫无暧昧地说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赵召燃便明白这事儿纯粹是路人在作妖。他骂了一句这无中生有的造谣，叹了口气，又问：“不介意我问问，为啥她不戴口罩和你说话吧？”介于家里侄子和苏衾谈过恋爱，赵召燃对苏衾谈不上有好感，但也不会刻意给她污名。
他只想问清楚，为什么苏衾不戴上口罩，这不是避免了很多事嘛？
亦或者，她是想借着露出脸蛋来，达到什么目的？
不能怪赵召燃想太多，当初赵英和她在一起，家里人都没管——因为苏衾真的还算个不错的恋爱对象，她绝不亲口提要什么钱财贵物，甚至有时候还给赵英买了不少奢侈品。
赵英在家里被管得严，手头能拿出来的流动资金怕是还没有苏衾的多。
苏衾也有点大姐姐“包养宠爱”小男孩的意思，十分乐意将赵英身上的行头换个遍——皆是高档品。他那做设计师的侄女婿回国时，还大惊过他身上的一个领扣有多昂贵，又有多难买到。那时候全家人才知道苏衾和他在一起，占便宜的还是赵英。
后来他们分手，苏衾又与王实在一起。他们全家都没问赵英他们分手的原因，当然，那时候赵英也不算难过，只是略有失落而已。到后来他又谈了一位同校的学妹，后来没过半月又分手，他们才从分手买醉的赵英口里知道，是他先说的分手，而分手原因有点奇怪，又有点滑稽可笑——
“苏衾姐姐太好啦，我初恋是她，我怕未来的结婚对象不是她，我会难过到哭死的。”
“当然学妹也很好……只可惜她绿了我嘤嘤嘤。”
英俊小伙抹着眼泪，哭哭啼啼说。弄得赵召燃等家人哭笑不得。
赵召燃心中也对苏衾存了个不好不坏的印象——大致就是，一个很会撩人很会勾引人的女人。
好坏谈不上，赵召燃也明白这世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事，他只是想问清楚目前这件事儿而已。
林驰云答：“她很认真，说话时候怕戴着口罩不礼貌。”他能看出她想的是什么，因为某种原因，他不是很愿意再让人觉得她是个坏女人。这是他小小的私心。
“当然，也有见到我这个恩人想要感激时的慌张，她忘记了要戴口罩。”
赵召燃：“……”
他沉默片刻，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口中的偏颇之意？他只是稍稍叹了口气，对他说：“你可别把她太过放在心上，这事儿中院和检院会负责，我晓得你最近还有别的案子，还是少和她接触点。”
“我怕你就像我那傻侄子似的，爱上匹野马，可惜家里没有草原～”
最后还唱出来了。
林驰云被他这番话逗笑了，紧接着又听赵召燃说道：“最近检察院已经把案件移交给法院了，就等公诉，再过几天你就会收到消息。”
“这么快？”林驰云诧异于检察院移送案件的快速。
赵召燃含糊不清道：“你晓得，这事影响有多大，上头施压了……还有不少群众都举报犯罪嫌疑人和受害者带来的恶劣影响，总之是人人自危，这事赶紧解决对大家都好。”
林驰云敏锐，听出他口吻中的另外含义，他低了声音：“什么意思，受害者也被举报？他们究竟想些什么？这事苏衾明显是无辜的受害者不是吗？”
“是，我也承认，苏衾何其无辜，但别人怎么想？你现在去大街上问问，提起苏衾这个名字，谁不会说她是个坏女人？是咎由自取？”赵召燃明白他的气愤，可他还是把这一切掰开给他看。
“当然，举报对她造不成什么影响，我们哪能做什么事？只是她的日子会不好过而已，旁人的谩骂、侮辱，她还是得硬生生受了不是？”
最后挂断，赵召燃还这么说了一句：“我那傻侄子人在国外还记挂着国内苏衾的安危，这一看事儿不好，就找了人脉给你俩解决了。”
他这话说的意思很多，一为感慨赵英对苏衾还是有感情的——不管是做姐姐还是做恋人，二为不希望林驰云也跌进苏衾这个坑儿，他人在圈内，苏衾的对象几乎全认识，一个还是他家傻侄子，便更明白苏衾的魔力有多大了。
——只单单从赵英口中，就能知道她平日对恋人有多好，又是个多么出色优秀的恋人对象。
他怕啊，这个正人君子林驰云爱上苏衾以后，会不会也变了个样？
而他最怕的，还是林驰云会因苏衾，爱而不得，就此受伤。
*
赵召燃转述这些和林驰云说的话，赵英听过后，很是感慨地说了一句：“不愧是苏衾姐，为人处事总是这么认真。”
赵召燃：……？？？
浑小子你哪里得出的结论呢？
赵英慷慨解难：“我之前和苏衾姐的前男友们都说过话，大家在酒桌上都是好朋友呢！像是王总哈酒就很厉害，也是最喜欢苏衾姐滴，现在还记挂着姐呢，想要再续前缘，不过大家都知道不可能，因为姐不吃回头草的。”
哈？感情你们前男友们还组成了联盟会？咋滴，是复仇者联盟啊？
赵召燃听得一愣一愣。便听赵英失落道：“苏衾姐姐啊，对每一个恋人都很好很好，我总觉得我初恋遇上她，是我这辈子遇上最幸运的事，也是最倒霉的事儿了。”
“她一旦把你当朋友，永远安静、礼貌地与你说话，像是和林警官说话那样，忘记掩饰自己再正常不过了；而一旦成了恋人，她的眼里心里就只有你，永远把你当作这段恋情维持时间内，最重要最深爱的人。”
“没人不会为她的深情而动容，我们都爱她。爱她对我们的认真，爱她对我们的在意……爱她很多很多。”
“叔，你是年龄老了点，不然姐可能也会看上你的，到时候你就知道她有多好了。可惜你老啦哈哈哈哈。”赵英还开了个玩笑，得亏在国外，赵召燃现在打不着，他就更嚣张了。
赵召燃：“别别别，我可碰不起这尊大佛，我就一普通公务员，哪来的钱养她？”倒也是玩笑话，但三假七真。
赵英语气变得郑重而温柔，几乎不用面对面，赵召燃就能感觉到他在电话那头神态有多严肃认真：“叔，你这话就说错了。”
“不管你有没有钱，她只要喜欢谁，都会很认真地去爱谁。我和她谈恋爱结束，做了个收支表，我还赚了她好几个昂贵手表呢，”有点委屈巴巴，“苏衾姐还不准我还给她。”
“而她长得那么好看，追求她的男人多如过江之鲫，其中有钱有势貌美多金至少有几十人，她凭什么不能找个长得好看又有点钱多男人做男朋友？”
“我们这些被她挑中的前男友们，没有一次不庆幸过，被她爱上，和她在一起。”
“所以这次，我们知道她受伤了，被个傻逼给弄得狼狈不堪，都准备好好帮帮她呢。”
赵召燃：“…………”他能说什么呢？是爱情使人盲目？还是你们成立的正义联盟还真酷啊？！
可是他再转念一想，苏衾除却陈旭锋外，也有五位前男友——初恋男友是谁，谁也不知道，大家只调查出港城赌王独子蒋崇盛是她的第二任男友。
因为蒋崇盛在公开场合承认过他是苏衾的第二任男友。
那位神出鬼没的初恋男友，至今还没出现在人们视野中，也因此，苏衾的“初恋男友黑卡额度”言论至今也没个定论，大家有猜测她说的是真，但绝大部分都认为是假，定论她是个撒谎精。
……这些小道消息不提，自从港城赌王独子开始在京市发展事业后，这些他能在聚会上见到的苏衾前男友们，对苏衾永远都是保护、绝不说坏话的态度。
哪怕最花心的蒋崇盛这些年来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女友，被拍到过多少次和嫩模出场，又多少次和女星夜会宾馆。
他也从没有刻薄说过苏衾的坏话——要知道，他们在一起时，苏衾十九岁，他二十出头，如今六年过去，这场恋情依旧让他在媒体的追问下缄默如一。
赵召燃大概能够明白这些前男友对苏衾的态度，在这之余，他不禁感慨想：苏衾的魅力实在是太大了。
——亦或者，换种说法，她是很真诚地在谈每一场恋爱，很真诚地与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
也因此，除了赵英这个初尝情*爱的小子，觉得他苏衾姐好的不得了外，那些老狐狸一样的人物，对她都无法忘却，都无法违背内心说出她的坏话。
但因为过人的美貌，前男友们显赫的家世，她无论初心是单纯亦或是不纯，都被局外人看作是拜金女撩汉的成功之旅。
这个世道，总对女人不那么友好。
这个世道，也总对漂亮女人没那么友善。
他们胡乱猜测她与前男友们在一起的初心，认为她是不折不扣的拜金女，是个凭借美貌和身体获得金钱的坏女人。
他们以为，他们认为，最后，他们以舆论认定。
赵召燃不明白为什么苏衾不出来解释解释，他猜不透她所想，他甚至能感觉到，她对洗白自己毫不热衷。
为什么呢？拿着这个坏到几乎能在进坟墓后，依旧被后人骂到狗血淋头的名声，她竟然一点不在意的吗？
……这恰恰也是很多人的疑惑。
所有前男友们都在苏衾被救出后，发来问候的消息。
赌王独子蒋崇盛：“衾啊，你还好不，我之前帮警方找人的时候发现了鼎达房产一些偷税漏税的消息，蒋哥替你出口气，到时候把这些消息告诉小赵、老王他们，让大家帮忙把它陈家给恁死！”
“哥到时候替你说说话，你明明好的不得了，哪有他们那么多人说的那么坏？你在我心里还是个乖崽乖妹呢，你蒋哥我睡了那么多女人，谈了那么多恋爱，只有你是真心爱过我的。我还记得你当初十八*九岁笑起来漂亮得不得了的样呢！”
第三任前男友张与怜，游戏行业开创者，非常牛批的青年创业者大佬，他发来的消息，用词就比从小在赌场长大的蒋崇盛文雅多了。
“你把视频通话给我接通了。再挂我现在就从美国这开会现场飞回去。”他最近公司正在接洽国外游戏平台steam，也在准备为自己旗下的大型游戏做个宣传。总之就是很忙很忙，但他还是在百忙之中打电话给她，非要她接通视频通话。
等接通了视频通话，张与怜看着那头明显已经瘦了的苏衾，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他戴着金丝框眼镜，挺鼻薄唇，皮肤白皙，看起来本是最薄情寡义的样，却在她的目光下，怒火中烧：“我X他陈家祖宗！把我们衾衾弄成什么样了？！我X！！！”
最后连文雅都没有，情绪也彻底崩盘：“我非得日他祖宗十八代！我们衾衾有多好那群傻逼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
“日！艹！他娘的！”
“不行，我看国内那些评论我就气得不行，回国以后我得先开个发布会……谁他娘说你不好的？我们衾衾好得不得了！”
“拜金尼玛！我还不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为了什么，如果不是喜欢我你凭啥和我在一起，老子我斩五关过六将才追到你的我有多不容易他们知道个屁！老子和你在一起后还和老蒋打过一架呢我艹！”
“要不是后来感情淡了咱们老早就抱上孩子了还轮着着别人叽歪叽歪？”
事实上，清北毕业的高材生张与怜也没有那么文雅高洁，遇上事儿了比谁都骂得更欢。
哦没错，这一口骂娘还是从蒋崇盛那儿学来的。
港城赌场出品，必属精品。
然后就是第四任前男友赵英小朋友：“苏衾姐！他们凭啥那么说你啊！我气得不行了！我能不能回国发微博公开一下谈恋爱的时候你花钱比我多啊？1551，我委屈，我苏衾姐姐明明这么好！明明养我更多！他们说你的话太恶心了叭！”
“我真的哭的稀里哗啦，嗷嗷叫了。”附图一张哭得皱巴巴的英俊脸蛋，小狗眼可怜兮兮的样子。
第五任前男友王实发来的消息就很严肃、斯文，与他这个人有点像，“我打算和大家澄清一下和你的恋情，老蒋、老张、小赵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并非大家所认为的那样。”
“但我担心，现在这个关头舆论正在发酵，怕这些澄清会触底反弹。”
“我这里都准备好了，只要你觉得时机合适，我就会开发布会，我们这些人的发布会，关于澄清你的恋爱，以及我们和你在一起的初心……我们都知道你是真的爱着我们，才会和我们谈恋爱。”
……
以及，那位神出鬼没，身份成疑的初恋男友，发来的一张中文信函。
是扫描件，是他亲手书写的，字迹雅致端方，如玉如泉，仿佛是打印机打出来的字体般。
克制，礼貌地询问了她最近的近况，并提供了他在国内的房产地址：“如果你的住址被暴露在媒体眼中，就到我家去住，钥匙很快寄到，我人在英国，忙着处理家务，近日没空回国，但我已经准备好了。”
“乖女孩，我希望你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不久后我们将有一场硬仗要打……显而易见，我十分生气，我爱上的女孩绝不是他们口中的坏女人。”
“以及，听说你在别人面前说起我曾经给你送的黑卡了？宝贝，这是我们之间的囧事一桩，我还记得当初你把黑卡甩在我脸上，让我滚去和钱过一辈子吧。”
“然后，十八岁的我就和十六岁的你分手了。”
“如今想起，我还是很后悔的，我的乖女孩，希望你不会生气我这么久才回国见你一面……你知道的，抢夺家产对我这个兄弟众多、父亲糊涂的婚生子来说，依旧存在难度。”
“但现在，我将要结束一切，我十分想念你。”
“你的，克里斯。”
……
针对这些消息，苏衾选择一个个回复过去，坦白自己并没有想让他们也陷入这摊浑水的意思。
她拒绝了他们想要提供的帮助。
主要产业在国内的四位前男友们的回复都是难以理解，但是尊重她的要求。
而，只有人在国外，那位神出鬼没的初恋男友克里斯先生，回复了苏衾这么几个字。
“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不愿意你受委屈。”

10.暖雪（9）
苏衾还记得，这一本以林驰云为男主的言情小说中，关于“拜金女苏衾被囚禁直播”案件的相关描写。
在夏小天的视角里，苏衾的前男友们不是没有心焦担忧地帮过警方的忙——蒋崇盛用了自己的手段，试图帮警方查明那间地下室所在的位置；张与怜从知道消息，再到不得不飞往国外进行游戏的宣传上市，以至后来在美国现场实时关注苏衾在国内被囚禁的直播间，寻找自己能找得上的朋友帮忙；赵英想要在网络上发声，澄清苏衾并非是所谓的拜金女，他甚至还请求了自己的叔叔，求他让警方多多施力寻找；还有王实，他一直在试图在反击那些不堪的言论，试图利用自己的娱乐公司，来解释苏衾与他们这些前男友之间的关系并非外界所看到的那样。
……但是，他们的努力只是杯水车薪。
一如王实在苏衾成功被警方救出后发来的消息所说，他已经做好了所有舆论反击的工作，但是他依旧担忧他们的反击会起到反作用。
——或者说，是王实对媒体、对群众的过分了解，才促使他得出这样的结论。
从一开始，跃入人们眼中的苏衾，就是一个拜金女的形象，她狼狈不堪地被陈旭锋关在黑暗的地下室，被他用最恶毒、最深情的口吻阐述着他的爱意，以及她的恶劣。
陈旭锋说：“我爱你，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我还要爱你，衾衾。”
陈旭锋还说：“可是你不爱我，你趋炎附势，你拜金，你抛弃了我……”
陈旭锋有多聪明。他又是多么得天独厚，兄长溺爱，智商出众，他懂得大众最喜欢看到的东西是什么——不是被诬陷的无辜女人被囚禁伤害，而是一个拜金女得到应有代价，被前男友以暴力手段关押在地下室，让所有人看到她的这幅罪有应得的嘴脸。
十天的直播时间，已经足够这个案件在社会上发酵蔓延。而陈凌峰在这几位前男友们还尚未反应过来时，就做好了所有准备。
鼎达房产的股价暴跌，他早就提起了所有精神，立志在舆论方面得到群众绝大部份的支持。小说中，关于苏衾的所有黑料，无论真假，其中十有八*九都是陈凌峰放出来的。
看客们固然感慨这个案件的社会参与度与社会知名度，却不会多为这个事件中的可能存在的真相感到几分悸动，他们不会选择在旁人的辟谣中，为这些辟谣施舍转发、点赞。一如现实中，造谣的帖子、微博的传播度总是高过于辟谣的帖子、微博。
传谣简单，辟谣难上加难。
蒋崇盛、张与怜、赵英、王实，这几位前男友们不是没有尝试过为苏衾辟谣，只是人们宁愿相信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考虑，是为了不被别人说成是“一个拜金女曾经扒上的男人之一”，是为了让自己不被这个污名沾上，因此才集体做出了为苏衾说话的决定。
……
他们宁愿相信由陈凌峰找人发出来的黑料，也不愿意相信这些曾经与苏衾朝夕相处的男人所说的话。
因为最开始，遮掩住这些群众能看到真相的眼，不仅仅是真假难辨的舆论，还是群众本身。他们选择盖住了自己的眼，一意孤行地相信自己才是正确的，自己才是正义本身。
网络“愚民”，就是最好割的那波韭菜。
而苏衾的死，彻底斩断了她有可能为自己辩驳的，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条路。
前男友们为苏衾所做的一切，换来的只是小说里，夏小天极为疑惑地问了林驰云这么一句：
“林队，我听说这事儿就连火华娱乐的王总都摊了这趟浑水……他又是图什么呢，谁会相信苏衾像他所说的那样，是个好人呢？”便是同为女性的夏小天都这么想，她尚且是正义的一方，尚且是为了死者申冤的一方。
更罔论其他人了。
林驰云的回答简单明了，那已经是这个案件即将结束的时候，陈旭锋被判决的结果将要公告于众之时。
他身穿警服，面色沉静，眼瞳黝黑。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大概是为了自己的心。”
可以是良心，也可以是善心，亦或者，是因为那一颗曾经爱过的心。
*
在原本的小说剧情里，克里斯作为苏衾从未提及过的神秘初恋男友，他从未出现在这个案子里。也许是原作者的疏忽大意，也或者是原作者只是抛出了一个设定，觉得他的存在并不需要再花笔墨描写，总而言之，若不是苏衾在这个世界以这个身份活了下来，她怕也是不晓得，原来苏衾还有这么一个初恋男友。
是初秋时节，距离苏衾被警方救出地下室，已经是一个月过去。
蒋崇盛、张与怜等人陆陆续续回国，与她见面。这几位前男友们，看到她的第一眼，不是心疼得眼冒泪光，就是强忍着情绪，温柔又宠爱地摸摸她的头。
蒋崇盛见她第一眼，就粗着声音忍着泪，这个男人长相英俊中带着匪气，大苏衾四五岁，已经是个在情场浪迹多年的花花公子了。但他们至今仍旧保持着良好的关系，不但是因为蒋崇盛觉得苏衾人好，还因为苏衾是他所认为的，与他交往过的女人中，对他用心最多的。
他用粗砺的大手狠狠地抱住了苏衾，还没说话呢，喉咙里就急急忙忙地喘息了一声，他不舍得丢掉自己人高马大的硬汉人设，硬是把那口哽咽吞回去了。
“我们衾衾瘦了这么多啊？”蒋崇盛心疼得不行，“哥这有港城风水大师的平安符，特意给你求来的，还有你大娘给你买的燕窝、人参、虎鞭，咱们衾妹儿好好补补身子！”
大娘是蒋崇盛他妈，也是港城赌王的四姨太，她肚子争气，给赌王生下了唯一的孩子。几年前他们恋爱时，四姨太也很喜欢儿子的这个女友，她曾经还以为苏衾会是蒋崇盛收心结婚的唯一对象。然而她没有想到，她儿子最终还是像他爹那样，改不掉浪迹情场的毛病。
在和苏衾因为感情淡了分手后，蒋崇盛又一股脑儿钻进了女人堆里，无论是逢场作戏还是怎的，他那肖父的花心滥情已然是板上钉钉了。
但蒋崇盛的人品并不影响他和苏衾的关系良好，甚至是如今的兄妹相称。
苏衾朝他笑，喊他“蒋哥”，还在他最后忍不住偷偷擦泪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闲聊起其他的事儿来。
蒋崇盛却没被她的轻松样给骗过去。人在当前，他才有空儿和她说说真心话儿，“ 你为什么不乐意咱们替你说话？咱们几个前男友是怕这摊浑水的人？”
他英俊外表，阔鼻深目，有着四姨太俄罗斯血统的俊俏，在说话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凶悍，“我不懂你为什么这样想，衾妹，蒋哥我从来就不怕麻烦。”
这话，不仅仅是蒋崇盛这么说，其他几位也是这样说的。
张与怜回国与她见面时，已经把手头上所有的工作都忙完了，他没有带什么礼物，只是在看到她的时候，满脸的焦灼变为了安心与喟叹。
“衾衾，”他是这般长相出色的男人，挺鼻薄唇，眼神清亮。外人皆说薄唇的男人薄情寡义，可苏衾知道他并非如此，他张开怀抱，轻轻地拥住她，像相交多年的好友，怜爱又心疼地摸摸她的脑袋，问她这些天过得好不好，“……是不是瘦了，抱起来都是骨头了。”
苏衾回他：“咱们俩都两三年没抱过了，厉害得你，你还记得当年抱我的感觉啊？”
这么一句调侃的话，终是让张与怜松快起眉眼来，他终于能够确认她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多大的影响，而他也和蒋崇盛一样，难以理解她不愿意让他们这些前男友帮忙澄清的话。
“我希望你能够慎重考虑一下，我想要帮你，我比谁都清楚你是怎样的人，你是我亲手追来的姑娘，”张与怜常年输入代码，敲击键盘的指尖带着茧子，拥抱她时，厚实的怀抱与他的指尖温度，都让人感到安心，“……我希望，你身上的这些污水能够彻底洗干净。”
终于被家人准许从国外回来的赵英，一看到苏衾，就吧嗒吧嗒掉眼泪了，他哭起来实在显得幼龄，两颗小虎牙都变得楚楚可怜，酒窝都没有了，这个身高一米八多的大男孩，一边喊着“苏衾姐”，一边痛斥着那些不负责任的言论，兀自委屈着：“我其实已经发了想要给你澄清的微博……可是我的号被我叔找人禁言了三十天……”
“呜，姐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我心疼死你了。”
苏衾忙不迭地安抚他的情绪，而不出所料，又从他口中听到了与其他人一样的态度——
“姐，虽然我答应你，说不摊浑水，可是我转头想了想，人就活这一辈子，我凭啥要让你受这委屈……我不乐意，我不开心，我想替你说话！”
大男孩的眼神发亮，像一轮太阳，熠熠生辉。
王实找上门来时，比其他几位在国外的远远早得多，他把所有准备好的文件放在她面前，一派从容温吞。苏衾翻开这些文件，就看到了此次事件里，传谣造谣的那些营销号、路人微博号等等，足足有好几张的纸。而王实只和她说了一句话。
“我准备好了，你呢？”
即便是苏衾再怎么冠冕堂皇，再怎么露出一副不愿意他们插手的样子，此时此刻，她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了。
而面对着，她那位从未在大众眼中出现的初恋男友，她便更说不出口。
克里斯——这位大她两岁，已经成功地从英国抢夺回属于自己婚生子家业的青年，从容不迫地站在她的面前。
绿眸棕发，眼神温柔，他有着来自犹太人的血统，因而眼窝极为深邃，又因为母亲是亚洲人，皮肤较许多外国人都要白皙细腻。
长睫浓棕，在日光下，是隐隐的温柔与过分耀眼的明亮。
他是绝无仅有的太阳。
“衾衾，乖女孩，”他伸出手来，轻轻地在她鼻尖揩了一下，苏衾惊觉这具身体里还有着关于这位初恋男友的记忆，他们在一起时，他最爱这样滑她的鼻子，“对不起——”
她的心脏开始发紧，发涩，那一句“克里斯”尚未吐出，她便听到他说：
“我回来了。”
“来得有些迟，抱歉。”
一个轻若浮云的拥抱，与一个拘礼克制的贴面吻。
克里斯心满意足地抱住了她，安心地将自己的下巴搭在她的肩窝，他的中文发音十分标准，听起来优雅知性，让人疑心是不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
“乖女孩，不要怕，这场硬仗我们帮你。”
于是，苏衾便知道，原本她已经搪塞敷衍过的借口为何失效，而那些原本谈妥了的前男友为何再次倒戈。
罪魁祸首，就是此时正抱着她，满心欢喜想要替她恢复所有名声，为她打赢这一场胜仗的——
克里斯先生。

11.暖雪（10）
入秋以后，大众对于苏衾身上发生的事情，热度依旧不减。
也是苏衾那一手操作打得厉害，因为她从不想要洗白自己，放任媒体对其的囫囵猜测，除了警方联系的正式采访外，她绝对不会轻易接受哪家媒体的采访，因此，在她身上的神秘感就远远比小说中的要多得多。
小说中，苏衾死亡，死者是没有隐私的，所有的过往、照片都被人恶意地扒出来议论；而此时此刻，苏衾还活着，她很好地控制了自己许多信息的外泄，只让自己想要留下的坏名声名扬天下。
什么“拜金”“靠身体上位”“完全依靠男人养”……诸如此类的名头。
但其实，那些名头中，关于“完全依靠男人养”这点，才是最无厘头，最不可靠的。
因为苏衾是有工作的。她的工作听起来还很高级，任由谁看到了她的工作内容和工作薪酬，恐怕都会怀疑自己当初骂她的话是失心疯说出口的。
苏衾的工作是一名服装设计师。在国内她名头不大，可是在国际上却还算有名头，只是还是太过小众，没有那么多人知道。国际上一些明星都和她接洽过，但她并不常接单，一年也只有三四个月处于忙碌的工作状态，其余时候，她永远是在吃喝玩乐。
这也是为什么大众对她的印象会固守在“拜金女”的身份上，谁能相信，一位一年中近八个月都是两手空空不干事的女人是有一份正经工作的？她的工作怕不是当妓*女卖*淫吧？
然而真相确实如此，苏衾很少让除了亲近人知道她的工作内容，便是几个前男友们，因为这几年没有很亲近地询问过，也不大知道她的工作范围。
蒋崇盛至今还以为她现在完全是靠当年跟他一起买房炒股的钱度日——她十九岁那年靠着一份出色设计作品，赢得国际某个奖项的金奖，得了不少钱，当时就和他一起买房炒股，赚了一笔不算少的钱。
而因为苏衾从来没袒露过她对设计的热爱，他还以为她早就抛弃了这个工作方向，完全靠吃利息房租过日子。
京市三环以内的房子，苏衾至少也有两套。如今一个月靠房租她都能当上个富婆。
当然，这也是为什么赵英身上会出现国际限量的领扣的原因之一，毕竟身处设计圈，苏衾总有办法找来一些外人没法子买来的东西。
这些消息，媒体能不能打探到呢？苏衾相信他们可以，但是他们却从没有在媒体上暴露过一丝丝苏衾不是拜金女的可能性。
或许是这个标签，这个坏名声的新闻能给他们更多利益，以至于他们选择隐瞒一些，坦白一些。
但苏衾从来没有为此伤神，最初，她甚至是怡然自得地想，有这么一群想要让她盖章定性为“坏女人”的媒体记者，她在这个世界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安稳地活下来。
然而，哪有那么多好事等着她。苏衾向来知道自己是幸运debuff加成满值的人，这不，还没等她享受人生，完美度过一个坏女人的人生。
就有人想要将她洗得白白，亲手解释清楚她是个“好女人”了。
*
克里斯大摇大摆地住进了苏衾家。
他回国第一天就拖了行李箱，东西不多，只有几件衣服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然后坐在苏衾家的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她，等着她问他今晚住哪。
等到苏衾问的时候，他就眨了眨那双翡翠绿的眼，猫儿般狡黠又温柔地笑起来。
“我没地方住啦，在国内的家钥匙都寄给你了，衾衾，我只能住在你家了。”
苏衾：“我去把你的钥匙还给你。”
她转头就想去拿钥匙，还没走出半步，就被克里斯拽住了手，他修长的手指搭在她脆弱柔软的手腕上，像是托住了一朵云，捧住了一朵花。
“好久没见面，请收留我吧，我今天真的不想去那几个还没打扫过，布满灰尘的家。”
听听这嚣张的口气，还几个家，真是不怕人不知道他家有多有钱。
然而苏衾心中这么吐槽，脸上还是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客房很干净，你今晚住客房。”
克里斯有着一张标准的绅士长相，笑眼动人，翠眸惊心，他的棕发尾梢带卷，与他整个人的气质极为搭档。
是个翩翩君子，也是少女们梦中情人的长相。
十六岁的苏衾和十八岁的克里斯谈恋爱的时候，显然也是陷入了他这张梦中情人般美妙绝伦的长相，才会对他许多事情容忍居多——比如他曾经真的不懂爱，以为用一张黑卡就能解决恋爱中的所有问题，比如他这张美好脸蛋下实则嚣张霸道到极点的性格。
时隔多年，苏衾终于见识到了这位与十六岁的苏衾恋爱又分手，同为彼此初恋的男人，究竟有多固执，又有多么的霸道。
就在克里斯在她家住下后的第二天，所有前男友们都跑到了她家。
一个个，不管是大是小，是俊是俏，都齐刷刷地看向刚从床上起来，睡眼惺忪的苏衾。
蒋崇盛：“衾妹儿，你点系屋企还光着脚？唔怕冻着咩？”一口粤语话，满是关切地问候她为啥在家里居然光脚走路。
苏衾缩了缩自己的脚趾头，在其他人还没说话前，自觉举手讨饶，找了拖鞋穿上。
张与怜瞧着她走了过来，拍拍身边的位置，指了指桌上的早餐，和蔼可亲，十分有做前男友的样子：“早餐，你喜欢喝的早茶店买的。”一翻袋子，果然都是苏衾记忆里最爱吃的东西。
赵英是这几个人中年龄最小的，也不嫌被别人笑话奶气，一口一口姐姐喊得欢：“姐！来来来，别坐张哥那，我们好久没坐一起吃饭啦，咱们一块坐！”说着还拿了块蛋糕啃，一点都没被张与怜冷酷的眼神吓到。
王实就很老实了，他也不争不抢，就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早上别喝冷水。”
苏衾收回了从酒台下的冷柜拿苏打水的手，耸了耸肩，看向他们：“怎么今天一伙人都来了？”
“你们这是闲的厉害，没事做了？”
赵英吧唧吧唧：“是克里斯喊我们来的，说是要叫咱们商量一下——”
话音刚落，客房的门就开了，克里斯一早起来穿好常服，也没怎么打扮，可偏偏在这一众长相都算不错的前男友中，他就是出类拔萃，俊俏得惊人。
同样是混血儿，他的五官比起蒋崇盛的要细致美丽许多，但因为不输欧洲人种的身高，这种精巧美丽也只化为了深潭中的一角渲染，并不影响他的俊美无俦。
“衾衾，你家客房的热水器坏了，我今晚能去你屋里洗澡吗？”
“……”一众前男友警惕戒备地抬头看向他，等待苏衾的回答。
最初苏衾并没觉得他这个问题有啥不对，点了点头随意的应下了，转头看蒋崇盛就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指了指克里斯，再指指自己，“衾妹儿，我记得我们分手后，你连自己的卧室都不让我进了吧？”
赵英啃着蛋糕追加一句，“我还记得姐说过，分手以后要注意双方关系的尺度把握，所以我也在和姐姐分手以后再也没有进过她房间了！”
张与怜&王实：………………
他们张了张嘴，想说啥又说不出口的样子，看起来真是让苏衾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是……他是客人……”
苏衾完全不能理解这件事是怎么从前男友的到来变成了前男友们的声讨。
蒋崇盛：“你谈恋爱的时候确实专一，但分手以后确实也是最绝情的。我还记得在分手以后，你就再也不会和我有任何形式上的亲近，我和你相处了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把前男女友关系发展成了兄妹关系……妈的，还真不容易。”
张与怜：“虽然咱俩是感情淡了和平分手，但既然蒋崇盛这么说了，我也附和一句，衾衾你还真是我见过在谈恋爱上原则性最强的女人。”
赵英：“我遵守姐姐教的话，和接下来每一个女友分手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任何超乎朋友以外的亲密距离……比如前任之前深夜买醉想让我去带她回家，但我直接找了她爸妈……就因为这样，我不晓得为啥，她们每一个人都说我是渣男。哦，除了那个之前绿了我的前女友。”
王实：“我倒是想和你再发展点关系……但你和我分手以后……不提也罢。”
克里斯懒洋洋地举起手来，他环顾大家，笑眯眯说：“我要不要也追一句？”
四人用仇恨的眼神看向他，看向这位打破苏衾恋爱规则的唯一男人。
苏衾皱着眉看他能说出什么话来，却在他的沉默片刻后，等来这么一段话。
“我和她分手以前，她把我送她的黑卡砸在我脸上，骂我不会爱人，不会谈恋爱，”克里斯翡翠色的眼珠，像是一泓深泉，别有深意，他转头看向苏衾，极致温柔，他在阐述他所见到的现实，“可是苏衾，你告诉我，你是真的会爱人吗？”
“不。我想你是太会爱人了。”
“一个能被所有前男友认为是最佳恋爱对象的女人——”克里斯并无恶意，他叹了口气，扪心自问，“我在想，你的坏不在于外界所说的拜金、靠男人上位……我们比谁都清楚这是个半真半假的谎言，只需要拿出证据便能推翻，还你名声。”
“你的坏在于，”克里斯笑起来，他的翠眸弯弯，眼睫颤动，“毫无保留地付出一段感情，又在分手后毫无顾忌地抽身而出。”
“而还有人，没有你这个能力，没有办法像你这样，轻易而饱满地爱上一个人，又在后来轻巧而快活地抽身而退。”
“我们尚且会留恋这段感情，我们还需要时间来愈合伤口，可你不需要，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什么做成的，你怎么能够这么快就抽离情感。”
赵英停下啃蛋糕的动作，他露出两颗小虎牙，酒窝青春活力，他几乎是下意识想要为苏衾解围，可是所有人都在沉默，他看到蒋崇盛低头看了下腕表，嘴角微微拧着，张与怜打开袋子，无头绪地在找早茶店的□□，王实静静地看着苏衾。
“陈旭锋也是如此——”是王实开口说话了，他露出一些疲惫的表情，语气却还是温柔的，“苏衾，他不忿于你的过度轻松退出，他爱你，所以不甘心。”
“他是个疯子，我们都承认。”
“而我们这些如今还能和你说话的男人们，唯一的优点就是理智，我们明白我们和你之间的爱意已经消磨殆尽，我们冷静地寻找为这段感情的坟墓，最后，我们选择了分手。”
“你是个出色、完美的恋爱对象，谁能不爱你……”王实的叹息，包含着许多情绪，苏衾看不透他的表情，她感觉自己喉咙发哑，感觉自己眼眶发热。
“只是，你同样这么坏，坏到理智的我们舍不得说你一句不好，坏到像陈旭锋那样的疯子恨不得杀死你。”
“这才是你的坏，这才是，这场战役中我们能利用的，最尖锐的武器。”

12.暖雪（11）
“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有一句，她是个非常不错的谈恋爱对象。我是真心喜欢过她，我们这些前任，又有哪个不是真心喜欢过她的？”
“所以我绝不会落井下石，你们从我嘴里绝对扣不出一句对她的坏话，”王实说，“她是个很好的恋人，只可惜眼光不好，遇上了个疯子。”
一段被火华娱乐压下来的视频突然流出业内，微博知名狗仔JJX发微博道：“火华娱乐总裁王实当众发言打脸记者，详情请看……”
与此同时，这段视频中的内容不断地被拱上了名为“三十天囚禁事件”的微博广场，里面有许多发言，微博名字都是以下模式：用户+数字，看起来是新注册的水军小号。
“王实这是第一个掺合进苏衾被囚禁案件的前男友吧……果真是深情，这还没等人问出什么来就恼羞成怒了……”
“毕竟是苏衾谈陈旭锋前的最后一任男友，分手时间还不超过一年多呢，感情当然还在【狗头】”
“这分手还情深意重的，难道是苏衾提的分手？”
“苏衾驯夫一把好手啊，居然有前男友都站出来为她说话了。”
“……”
“……”
路人们看到这些风向明显不利于苏衾的言论，自然会受其影响，随着大众发表出攻讦嘲讽苏衾的话语。而这些恰好就是王实想要看到的。
王实在娱乐圈也算是摸爬打滚许多年的人物，他深知舆论发酵到极点时，再来一个彻底反击，才能够得到最好的效果。
几位前男友们也开始了自己的反击战。
*
王实受采访恼羞成怒出言为苏衾说话的视频一经流出，几乎没过一周，那些媒体人采访不到的前男友们皆“恰巧”“不幸”地被记者当众逮住，问出了与苏衾有关的回答。
蒋崇盛皱着眉，对摇摇摆摆的镜头显得十分不耐烦，他身边站着一名女伴，正巧笑倩兮地揽着他的手臂。
记者问：“蒋崇盛先生，我想询问一下您对苏衾被囚禁且直播的事件有什么看法……”
话未说完，蒋崇盛就眯起那双冷灰色的眼，呵呵冷笑，“我怎么看，关你屁事啊？”
他向来脾气不好，在媒体面前怼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不过当前的采访还是他提前做好准备的，蒋崇盛装模做样地露出一副不想理人的样子，最后还是在记者的连连迭问下回答了这么一句话。
“苏衾啊，人很不错的，我和她谈恋爱也是好几年前的事，现在也有联系……我不知道你们这些记者瞎说八道写了她什么，在我看来都是狗屁不通的——”
女伴面不改色，依旧甜笑着乖巧站在他身边，蒋崇盛扫了一眼周围，漫不经心地说完，“我说你们这些人编排她是不是嫉妒她长得好看还有钱啊？真是无聊透顶。”
“丽萨，你说这群记者是不是吃饱了撑着……”蒋崇盛大摇大摆带着女伴离开，那位女伴笑声如铃铛，清脆悦耳，“是呢，大概真的是嫉妒苏小姐吧……”
这个采访片段刚一发出，就收到了无数网民如潮般的评论回复。
“我去，蒋崇盛这是疯了，居然也为苏衾说话？”
“天啦，苏衾还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蒋崇盛还说她有钱有貌我们嫉妒她……是，她长得好我承认，有钱是什么鬼？她不是公认的拜金女吗？笑死人了。”
“那个丽萨也是睁眼说瞎话吧，为了金主男友，居然违心说了这话？”
“什么鬼，蒋崇盛是被人下了降头吧？”
“有毒……这事件发展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蒋崇盛的视频后，某段私下拍摄非正经采访的音频也流出，进入大家的视野中。
“哎赵哥，你和那个苏衾是不是以前谈过恋爱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是有点戒备，很年轻的男声，那个发问的人声插科打诨了好久，才险险问出了几句有料的话来。
“苏衾姐，她人真的不错，”男声沉默片刻，旋后叹了口气，道：“这网络上大部分骂她的话，都是陈**为了给在看守所里的那人找水军骂的。”音频特意在其中人名的地方消了音。
“我去，赵哥你这也知道？”
“好歹是前男女友关系，我也蛮关心这事的。苏衾姐人真的很好，而且什么拜金啊……我和她谈恋爱这么久，她还不知道给我花了多少钱呢，那啥网络上的你看看就算了，别在我面前说，说了我要发飙的。”
“赵哥你家条件不是很好吗？咋她还给你花钱啊？”
“她啊，”这回是带了笑意的，仿佛是在回忆着过往的美好，男声答，“她觉得对一个人好的办法就是花钱，我是她交往过年纪最轻的，在这方面上她很大方，分手以后还和我讲，让我以后谈对象多舍得给女朋友花钱。”
“还有啊，纠正你一点，说起我们这些前男友的时候，可别把陈旭锋加进去，加进去我都嫌丢人。不过就是分个手而已，要死要活的，他以为他拍偶像剧啊。”
“是疯子就赶紧进精神病院治疗，祸害人是什么道理。”
“哎对了赵哥，你和苏衾，谁提的分手啊？”
音频最后的结尾，是赵英再次戒备起来，“……你问这个干嘛？”
……
“张总，你觉得……”国内游戏发布会上，才刚一开场，张与怜就被记者堵住，试图问出与苏衾有关的内容。
张与怜第一时间做了手势，面对发布会上的所有媒体朋友们。
沉吟片刻，这样说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现在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我会说出我愿意说的内容，然后发布会继续，倘若再有人问出不相干的事，麻烦滚出去。”
“谢谢合作。”他冷言冷语，在座的记者们大气不敢出一声，就听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谈过恋爱，我追的她。交往期间十分愉快，我开始创业赚钱时和她已经分手，没有她花我钱拜金女的说法。毕竟谈恋爱的时候我就读研究生，消费不高，余钱也不多，”顿了顿，“她脾气很好，我们至今依旧有来往，分手是我们协商提出来的，原因是感情淡了。”
“至今才发声为她说话的原因，是因为最开始她不乐意我摊这摊浑水，但后来我们进行了一次讨论，我不乐意她被人说成是媒体口中的样子，也不乐意我的眼光被人质疑。”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苏衾这辈子做事利落果断，没做过什么错事，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和陈旭锋谈了恋爱。”
“这点我私下骂过她很多次，老蒋老王小赵也和我一样批评过她。”
“以及我想说最后一句话，我们这些做前男友的有资格骂她眼光不好看上了个垃圾，你们这些和她没相处过就臆测她的人可没这个资格。”
“别让我看到这段采访发上网络后，又有人在狂骂我和苏衾。”
“你们骂一句，我就在星火之源的反派npc里加上你们的ID名字，不让你们在剧情里gg，我就不姓张。”
“……”
身后荧屏里，此次重点宣传的大型网游星火之源，适时地播放出了如今已有副本反派角色死亡的画面。
这段视频的最后，定格在张与怜冷傲清俊的表情上。
眼若寒星，冰冷明亮，谁也不敢与之直视。
*
情深意重派王实，嘲讽派蒋崇盛，私下谈话被录党赵英，再加上一个发布会宣传游戏的同时顺手给前女友澄清的张与怜。
构成了如今网络上人人惊奇的，态度一致为苏衾说话，被戏称为苏衾男友团F4。
苏衾原本被人人喊打人人喊骂的“拜金女”“趋炎附势”“靠身体上位”的谣言、舆论，也在日复一日中慢慢被人质疑。
“我现在是真的觉得奇怪了，如果苏衾真是之前媒体说的那样，她的几个前男友怎么会为她说话的？奇了怪了，这事情发展我是真的没想到啊！”
“楼上加一，我曾经还信誓旦旦说苏衾就是个碧池呢，我现在有点担心自己被打脸了。”
“打脸个屁啊，就算苏衾和赵、张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花过男友多少钱吧，但你不能否认蒋和王确实是有钱的吧？还是拜金无疑，什么打脸的，打脸个屁。”
“等等，蒋崇盛当初和苏衾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才二十出头，和那个咱们至今不知道长相啥样被保护得特好的小赵一样，家里的钱都不能怎么动啊。我记得蒋家对蒋崇盛还是比较严厉的吧，也就这几年他手握实权了才开始挥霍无度……”
“也就是说，也就王实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算是最有钱的男友吧？这他吗搞啥呢，那些营销号发文骂苏衾的时候能不能做好功课再来，打脸好玩？！”
“你们去看下娱乐圈狗仔Jjx今天发的微博……那苏衾居然还是获过国外设计金奖的……而且她确实还蛮有钱的……”
“我服了，这个发展让人一脸懵逼。”
“楼上加一。”
“楼上加二。”
“我现在开始相信骂苏衾的人里有鼎达老总请来的水军了，妈的没想到啊，为了让鼎达名声好听给陈旭锋减刑，陈凌峰还真把我等网民当傻子耍啊？”
“我去，现在是不是苏衾开始反击了，之前都没有这些料吧？这么一对比以前我骂她的难不成都是骂错人了？”
“……”
“我觉得是她的前男友们开始反击了吧，讲道理她被这么骂可不是打这些前男友的脸吗，被别人说眼光差，这些天之骄子谁受的住？”
“而我的重点在于，难怪苏衾前男友们为她这么说话，要我有这么一个漂亮、情商又高的前女友，我也乐意得很——这种事出来，她居然还不愿意前男友们为她摊浑水，到现在才开始反击。”
一夕之间，因为前男友F4的发言，仿佛这个网络世界上，无数个跟随舆论肆意骂苏衾的网民们，都被重重的打脸了。
当然，有人觉得稍有愧疚，也有人依旧固执不改。
他们这样说：“就算苏衾没有拜金又怎么样？她交往了这么多男朋友，简直就是个荡*妇！”
“真恶心，我做警察的朋友和我说，苏衾被囚禁那些天肯定被陈旭锋那样了——”
“她怎么不去死啊，活在这个世界上也没什么意思了吧？”
“第一次见到这么会勾引人还让所有前男友为她说话的女人，手段高超，厉害厉害！”
“……”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荒诞至极。
女人爱钱叫拜金，男人爱钱就叫做有事业心。
女人交往对象多就是荡*妇，而男人的前女友多，别人也只会说他真是厉害。

13.暖雪（12）
蒋崇盛、张与怜、赵英等人为苏衾所做的事，在最开始，完全是她始料未及的。
苏衾本以为他们会选择最粗暴简单的方式——开个声明会，几人排排坐，一脸认真严肃地解释所有他们认为是对她的污蔑。
但他们用了一个能够最好解释她与他们之间关系的办法。
但凡是关注到这个案件的人，都不会忽略掉这四位男人在其中的角色，与此同时，路人们也不会忽略掉他们与她至今的关系良好——蒋崇盛喊她做妹妹，赵英叫她做姐姐，张与怜说他私下狠狠批评过她的识人不明，王实在公开场合说他们还是好友。
不仅仅如此，由苏衾这个人，建立起来的关系链也很值得人深思。
有人这么总结：苏衾的前男友们之所以能够组成F4团，为她说话，恐怕不仅仅是因为苏衾在他们看来人不错，是个很好的前女友……还因为，苏衾交往过的对象各个都是行业内的翘楚。不提那位小赵，就说蒋、张、王，哪一位不是他们行业里的大佬人物？他们因苏衾结缘认识，我敢说，他们之间肯定关系也不差，至少都是朋友。
……
紧接着还举例出了，蒋崇盛投资过张与怜公司项目的新闻截图，张与怜邀请王实公司里的知名女星参演其游戏真人广告的消息。
除了此类标题为《苏衾：一个关系链的核心人物》，说不清是赞誉苏衾还是夸奖F4团的软文横空出世外，火华娱乐公司下负责公众号、推广的部门们也开始了无数营销号软文的洗礼。
《鼎达房产陈二少？是歇斯底里的疯子还是智商奇高的学霸？》
《倘若陈旭锋将创立直播平台的手段正规化……他的前途该是如何？》
《鼎达房产老总陈凌峰疑对陈旭锋不满……走出看守所后面无表情……》
《鼎达房产的覆灭：陈家兄弟的勾心斗角》
……
此类软文，在一夕之间如同蝗虫过境般，洗礼了整个网络世界的绝大部分板块。
不管是豆瓣、虎扑、知乎、还是微信关注量奇高的公众号，都有了此类文章的踪影。
慢慢的，那些即便是不再关注此事的路人，也开始知道了这些被陈凌峰故意隐瞒，利用苏衾不知真假黑料掩盖过去的事。
一夕之间，仿佛民智又被这些不偏不倚、只是八卦居多的软文们勾起了。
能够看到，许多人在转发了微信公众号内的内容后，这么说了一句：“没想到这背后的真相是这样，也就是说苏衾这是命中带衰遇上了个烂人啊？”
……
令陈凌峰始料不及的这一连续操作，他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因为这四人的强势联合，不仅在舆论上对他进行打压，还对他的公司造成了极大的影响，这些就足够他吃一壶了。他在焦头烂额自己的公司股价再次暴跌之时，又收到了看守所里，陈旭锋妄图自杀的消息。
他还没将这件消息给压下去，第二天，陈凌峰就面如死灰地从手机推送消息里，看到了京市报道：
《陈旭锋在看守所自杀失败，狱警言听到他在深夜大哭说对不起苏衾……》
这位俊美的鼎达房产老总，头一回觉得手足无措，他握着手机，狠狠地喘了一口气，然后咬紧了牙。
秘书小心翼翼问：“陈总，今天还要去看二少吗？”
陈凌峰慢慢地抬起头来，秘书骇然发现，他眼圈泛红，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崩溃不好。久久的，他答：“去，怎么不去。”
“我倒是要看看，这个我拼了命想要护下来的弟弟，究竟又有什么脸面告诉我，他想自杀！！”
他将手机远远地丢掷出去，仓皇转身，秘书听到了他喉间怆然的一声哽咽。
……
火华娱乐公司
王实接到蒋崇盛的电话，电话里这位港城出身的富家公子哥，一口不知道是不是从赵英那学来的京片子，有点不地道，听起来却蛮好玩的。
“老王，你说，咱们儿的工作是不是快结束了？”这一起舆论上的操纵完完全全是由王实来负责的，他是混娱乐圈的，对这一系列操作可比他们这些行外人熟稔得多。
蒋崇盛等人也就负责个在公开场合解释解释苏衾的为人，以及不那么恰巧地暴露出他们之间谈恋爱的经过。
致力要让人明白，他们谈恋爱从不是因为苏衾看中他们有钱，而纯粹是因为情到深处，自然而然的就在一起。
这一波舆论的操作做得真的很好，全程只将苏衾的“拜金”“趋炎附势”等令人诟病的点做了洗白，而其他的，什么被别人认为是污点的“谈男友众多”“在被囚禁期间受到的侵害”，他们尊重苏衾的意见，不去解释，不去争论。
王实看了看面前由秘书提供的近日网络热搜词汇指数，其中F4和苏衾，赫然榜上有名。
他轻笑一声，说是的。
“接下来的该出场的，就没有我们了，”王实顿了顿，又改口，“不过，等到法院审判那天，我们还是要出现的。”
蒋崇盛：“当然——诶，衾妹最近有没有和你联系，我和她打电话，总觉得她累得很。”
他近日出差，去了国外，足足有些时日没能见到苏衾。
王实愣了一下，“没，她最近好像还在联系自己的公诉人……具体情况我不知道。”
“行叭，我这几天忙完了赶忙回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没有。”蒋崇盛说了再见，挂了电话。
王实等到电话挂了，才犹豫不决地给苏衾发过去一条消息。
【好好休息，不要太累。】
她迟迟没有回复，等了半晌，王实才收到她的一句：
【好，我会的。你们也是，最近麻烦你们了。】
措辞有礼，克制着亲密。王实下意识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觉得有几分心酸，他诶了一声，心想，她还是这样，永远不会和已经分手的前男友们有过度的亲近。
尤其是像他这种，还没有控制好情绪，无法自拔于她与他过去回忆的前男友。
诸如蒋崇盛等人，他们已经完美妥善地处理好了和她之间的关系，不管是妹妹还是姐姐，亦或是关系超脱寻常的好友，他们都找到了这段关系中的最佳位置。
……只有他还没找到。
于是她恪守规则，永不妥协。
他对她的疏远感到失落，却又觉得她这样做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
苏衾坐在林驰云面前，她桌上是一杯冷掉的茶水，喝了一半。杯中还漂浮着茶叶梗，在澄黄色的水中，仿佛一叶扁舟，摇摇晃晃。
“和陈奕谈得怎么样？”陈奕是此案中，苏衾的公诉人。
林驰云这样问道，目光却落在了她的眼下，他看出她的疲惫，乌青浅浅，如同附石青苔。
“还好，一切都比较顺利。”
她的用词是“比较顺利”。林驰云皱起眉头，他敏感地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怎么说？”林驰云的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他深黑的眼珠平静又柔和，温吞吞看向她时，让人觉得像是日光普照。
“陈奕问我，我想要让陈旭锋得到什么样的结果，”苏衾摊了摊手，失笑一瞬，“我和他说，我希望他能够得到法律上对我最公正的判决。”
林驰云便明白了。他露出复杂的表情，说道：“非法拘禁罪，按照往年有过的案例，最高只判处三年有期。”
“除非是数罪并罚，才有判刑更高的可能。”
苏衾慢慢喝了一口水，低垂眉眼，她似笑非笑，含糊地应了一声。
三年以下有期，是指在受害人未死亡的情况下，而受害人一旦死亡，罪刑加重，就会按照故意杀人罪来判——
这是小说世界里，在林驰云接手这个案子，最终却只救出受害人尸体后，夏小天询问过林驰云倘若陈旭锋还活着，还该受到怎样的判决时，他告知她的。
陈旭锋固然患有精神病，但倘若他活着，案件判决时，公诉人定然会认为其在囚禁期间并未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自己行为能力，他在直播中的表现也成为了他并非完全陷入精神病症状的佐证，因而法院判定他当负刑事责任。
这是小说中，苏衾死后，陈旭锋若是活着，应该遭受的判决。
而现实中，苏衾未死，理所应当，陈旭锋能被判处十年以上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苏衾在某一刻也极为困惑，她不知道她想要让陈旭锋得到怎样的判决——或者换种说法，该让他怎么样，才能缓和她心中的那一股迟迟不能降下的怒火？
苏衾毫不避讳她的恶毒，她曾真心实意地发誓过，她希望他能去死。
她希望他能够得到应有的报应，就算他死不了，她也希望他能痛苦地看着她活着——他要看着她一天天地幸福下去，看她这个被他指责为“坏女人”的女人，安安稳稳地活过一世。
苏衾将茶水喝尽。她目光悠悠，望向不远处的天空。瓦蓝瓦蓝的天色，镶嵌着几朵白云，阳光明媚，落在街道上。
孩子们从路边嬉笑打闹着路过，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阴霾，他们快乐而幸福。
迁徙的鸟群从天边飞过，留下一簇短短的流云。有孩子指着天边，兴奋不已地大叫着。即便是看不到，她也能猜到他们的眼里有多少欣悦。
林驰云的目光不禁落在了面前年轻美丽的女人脸上。他看不透她的情绪，他只能依稀猜测，她是不是有一点点的难过。
在看到那些和她不一样，比她幸福得多的孩子时。
然而他还没想得更深，就听到了苏衾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笑声温柔而平静，没有太多对待外人的冷意，她弯起眼睛，甜蜜而快乐地冲他说：“我其实并不是很担心接下来对陈旭锋的判决。”
“是的，这件事对我产生了那么一些困扰，但我能够解决它，”苏衾眼珠棕灰，因含笑，那种克制有礼的迷人，瞬间击中了旁观者的心，她继续说，“林警官，我今天还是很开心的。”
“遇见你很开心，和你说话也很开心，”苏衾顿了顿，伸手推过去一客的糕点，她眼神如水，嵌入星河般的美丽，“谢谢你关心我。”
林驰云愣了一秒，他低下眼轻轻咳嗽，答：“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我们是朋友。”苏衾不去戳穿他此刻耳边的红意，她面对着他，第一次对着这位如同太阳般温暖的男人，伸出柔软白皙的手。她这么说，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忐忑不安，“……那天公诉，你会到场吗？”
“我会，”林驰云语气坚定，他眼神漆黑，那张俊美而明亮的脸上带了温柔的笑，他答道，“我会到的。”

14.暖雪（13）
深秋已过，凛冬已至。
转瞬间，初春就将要到了。
阳历新年早就过去。大街上，大家的衣服早就从半长不短的秋衫变为了厚厚的大衣、棉袄。
京市的街角依旧是热闹非凡。学生们的寒假到来，上班族们开始为阴历新年的到来而翘首以盼，大家都在这天天中，被无数网络信息包围着。
而“囚禁直播案”，依旧是这半年以来，几乎每周都会上一次的微博热门。
这一桩被后来称作是年度大事之首的囚禁直播案，终于将要迎来法院审判的时刻。
克里斯早在几天前就搬回了自己家中，他在走以前还格外依依不舍，翠眸中流露出几分惹人遐想的眷恋，给了她一个很温暖的拥抱。
“好好休息，不要太累。”和其他人一样的关切话语，由着他这张脸蛋美好的人说出，就格外不同。翠绿色的眼珠像是镶嵌在湖水中的饱满宝石，闪烁着动人光辉，太阳光从天上落下，落在这个人间瑰宝上，他笑起来，雪白牙齿展露出怡人的美丽。
苏衾答：“好。”
她的手被他紧紧握住一瞬，很快又松开，克里斯目光轻柔，掠过她疲惫的眼底，似乎想要抚摸，但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耸了一下肩头，“……那天我会出面。”
他指的是法院审判当天。他们都知心知肚，明白克里斯出现在那里的用意——不仅仅是像蒋崇盛等人那样，为她加油打气，还是为了进行他为她辩驳的最后计划。
克里斯很少和苏衾说他打算怎么做，苏衾只能猜测他是想要在法庭上狠狠地打脸陈旭锋与陈凌峰。
亦或是，其实克里斯已经开始了自己的动作——苏衾知道，最近陈凌峰的秘书助理等已经毫无之前的心思与她商量请求和解，陈凌峰所管理的公司已经有不少人员流动，股价也是狂跌。这些操作背后，皆是有他的身影。
克里斯，中英混血，祖上有犹太人的血统，他的祖父是一名伯爵，因娶得一名家财万贯的犹太人而拥有了无数财产。他的父亲是伯爵唯一的嫡子，理所应当地继承了父亲母亲所有的遗产与爵位，而这位风流多金的男人，在中国找到了他当时认为的一生挚爱——那是一名家境优渥，出身良好，长相美丽的中华女性。二人成婚后，伯爵先生又难改年轻时的风流，为克里斯留下了不少争夺家产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克里斯的母亲因伯爵先生的多情而早衰逝世，她在活着的时候就将自己在中国的所有资产留给了克里斯——那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克里斯也是等到十岁跟随母亲来到中国休养时，才知道他母亲与父亲是真正意义上的门当户对。
他母亲也是家中的独女，备受父母宠爱，若不是遇上了他的父亲，她就算是不婚不嫁，在中国也能够过得极好。
只是她被爱情遮蔽了双眼，相信了男人的甜言蜜语，最终死于男人的风流多情。
克里斯继承了母亲的遗产，又在与兄弟相争中，赢得了英国属于他的所有资产。他那已经混死在女人肚皮上的父亲，沉溺酒精与爱*欲，早就被他想办法送至乡下养老。他在两国都有着无人能敌的财力，因而克里斯能够轻松地说出自己可以帮她的话。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属于他的战役早就打响，只是他一直未曾出现在大众面前，未曾以苏衾“初恋男友”的身份出现。
“如果那天我说了什么话，以至于你太过惊讶，”克里斯笑起来，那双翠眼弯弯，“乖女孩，千万不要害怕。”
他揩了一下她的鼻梁，像是很久以前那样，动作轻柔亲昵，苏衾没躲过，她最后只能无奈地看向他。
克里斯朝她眨了眨眼，最后冲她招了招手，说了再见。
客房少了一个人以后，竟然异样的有点冷清，苏衾坐在沙发上，倒了一杯水喝。
温水入腹，她觉得周身慢慢笼罩起疲倦与困意，陈奕的话仿佛还在她耳边。那位年长、负责的法律工作者，曾给她这样的意见。
“我们尽量往非法拘禁、侮辱、虐待罪的方向进行诉讼，数罪并罚才有可能让他获得最公平正义的教训。”
“如若他方律师说了什么对你名誉有所损害的话，我们不要去理会，一切有法律与正义为你做主。”
“关于他本人是否患有精神病等等……我相信，法院与我们的看法是一致的，他在三十天有足够清醒的时间，但他依旧执迷不悟……”
“……”陈奕还说了很多。
她的回答是一个感激不尽的微笑。
……
苏衾闭上眼，揉着眉心，这些天的困乏在这一刻击中了她。
她最终抵挡不住困意，垂着浓长乌黑的眼睫，酣然睡去。
*
看守所。
陈凌峰在开庭前一天，再次来到这里看望陈旭锋。
事实上，他本是有办法利用精神病诊断书让陈旭锋取保候审，在医院进行休养调理，然而他这个想法刚说出口，就被陈旭锋拒绝了。
他拼命想要护住的弟弟，用仓皇失措的眼神看着他，泪水滚落自衣袖，他那张和他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因为失眠、困倦、痛苦而显得苍老无助。
陈旭锋说：“哥，我后悔了。”
他神经质地喃喃自语，泪水沾湿了眼睫，他露出牙，笑得像是哭的样子，抽噎说：“我想她……”
“我要在这里，我想让她再来见见我……”
陈凌峰为他的执迷不悟而感到发自内心的好笑，他失望地看着他，这个他几乎是亲手养大的孩子。他们自父母离世后就相依为命，他宠爱他，他把他当作此生最亲近的亲人，他为他解决所有事，哪怕他犯下一次次的错。
而今，他为了一个女人，一个早就不爱他的女人痛哭流涕，为他犯下的错而忏悔。甚至自杀，然后用这张无辜可怜的脸恳求他，说，哥哥我求你，让她再来见我一面。
陈旭锋是用圆珠笔捅进自己的手腕，当晚血就流了一地，他或许并不是真心想死，只是想借此机会表达自己的后悔。
狱警将他救下送入医院，等到创口快要愈合结痂，他设想中能够来见他一面的苏衾，从没来过。
而明天，将是他们自离开地下室为止，第二次见面。
陈凌峰问他：“你准备好了吗？”
陈旭锋眼神空茫茫，他好久才应他：“什么？”
“明天开庭。”陈凌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他似乎长长久久地叹了口气，这叹息声未曾被陈旭锋察觉，也或许，他根本不在意他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陈旭锋眼睛陡然放光，他痴痴喃喃：“她会在吧？会在吧？”
陈凌峰从喉中发出低低的笑，他忍不住，实在情难自禁。他严厉地看着他，嘲意深深，却在这一刻显得灰心丧气。
“当然，她会在的，”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说，“她和我说过什么你知道吗？”
“她要看着你亲眼进监狱，陈旭锋，你告诉，你现在还想着看到她吗？”
陈凌峰破了音，他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眼眶滴血，愤怒与伤心在胸腔中满怀，他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闭上眼，颓丧地自语。
“他们说你是疯子，我无话可说，你确实是个疯子……”
陈凌峰第一次在陈旭锋面前袒露出自己的脆弱来，他兀自说了下去，“我是怎么让你成了这个样子的？”
“旭锋——你告诉哥……”
“哥该怎么样才能护住你？”
他眼中有泪水滚落，最终，他抑制不住内心深处弥漫的痛苦，嚎啕大哭。
这个有着英俊脸庞，被许多人称为是最年轻有为的总裁，鼎达房产多年的掌权者，终于在他面前掀露了所有丑陋、难堪的内里。
他赤条条地把所有可怜、不堪一击展露给他。这个举世他唯一的亲人。
某一刻，他也无依无靠，只能放任自己在已经疯掉、失去神志的陈旭锋，他的弟弟面前嚎啕。
陈旭锋呆呆地看着他，他想伸手碰碰他，但是玻璃隔绝了他们之间更亲近的动作。
就算陈凌峰再有权有势，他也没有办法回回与他见面时，都避开警察与玻璃门。
这位年轻，执迷不悟的青年，终是在兄长的大哭中，慢慢慢慢地恢复了神志，他低低声喊他。
唤他“哥”。
他的声音低沉，仿佛是裹在了很厚很硬的铠甲下，他绝情地看着他的亲人为他奔波劳碌，而他自顾自地沉溺于幻想中的世界，他渴望见到苏衾，于是在现实里，用这幅样子面对着所有人。
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在陈凌峰的痛哭下妥协，他像个缩在龟壳下的乌龟，探出了一点点的身躯。
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
陈凌峰泪水未擦去，他早就没那么体面，虽然衣着光鲜，可精神气难看到极点。他那双漆黑的眼里是潮湿的水汽，他哽咽着，毫无形象地看着他。
他问他。
“你还爱她？”陈凌峰大声质问他，声音破碎得不像话，是被痛苦与疲惫割碎的，“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死心塌地爱她，护着她？她有那么好吗？”
他愤怒于蒋崇盛等人对他在各个方面上的打击，他无力还手，他因此受挫。
陈凌峰感到了痛苦，他因自己的无能为力，因陈旭锋的爱意不渝而感到绝望。
陈旭锋停下了摩挲玻璃的手，他望着虚空中的某一处，好久好久，才失神般笑出声来。
他唱起歌来。沙哑的声音，动人的情歌。
他小小声地哼，笑容一点点变大——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过去他是学校有名的校草，唱歌动人，不知道靠着这副嗓子迷走了多少少女的心。
但如今，他唱得一点也不好听。
他像个乞丐，沿街卖唱般，用着嘶哑的声音，缓缓地哼唱。
但即便他唱得不好听，在场的所有人却都听到了。陈凌峰也呆住了，他泪还在纵横交错地流，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愿凭爱意将她私有……”
陈旭锋啧了啧舌，最后大笑出声，他哽咽地唱道：“我愿凭爱意将她私有……我愿……”
但她不愿。
于是，一个在铁窗外，一个在铁窗内。
他那样可怜，不惜伤害自己，恳求她来见他一面。
可她……不愿。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他最后哭着唱，埋掌恸哭。

15.暖雪（14）
冬意凛冽。
街边走过的人群，迎着高楼大厦的显示屏去，雪花从天空而降，接踵而至的白色，撞进人们的视野里。
显示屏上清晰地映出了这样几行字样。
京市新闻频道：祝您在即将到来的新年里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蓝幽幽的屏幕一如往常，放了投放的广告，然后时间到达了整点。
八分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屏幕准时地投放到了京市新闻频道，年轻的女主持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面带笑意对着所有观众道：
“观众朋友们，早上好！今天是2月17日，农历十二月二十五日，欢迎收看《京市新闻》。”
“关注新闻，聚焦时事。此次《京市新闻》的主要内容有：土*其发生□□……”
行走在路上的人们都忍不住在做自己的事同时，抬起头来观看这京市每日必有的新闻频道画面。
“此外，备受大众关注的‘非法拘禁案’也于今日早上八点半在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现在让我们接入画面——”
就在这一瞬间，仿佛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同伴们之间互相询问，诧异道：“是今天早上八点半进行准时直播？”
“对吧，我看庭审直播网已经在播出了，不过就是浏览量爆炸，网站还卡了好久……”同伴嘀嘀咕咕，掏出手机来看，这回露出一个微笑来，“半个小时了，好像有平台转接了这次直播画面，我给你发链接，你点进去看就行了。”
那人连连点头，还道：“真想知道这个案子怎么判……”
“我就想看看苏衾她人长得究竟有多好看，才能让那么多男人喜欢。”同伴略带嘲讽的话语，路人好奇的问句，构成了绝大部分看客们在今日审判之时，对这个案件的最初印象。
高楼大厦上的显示屏，画面转接。
是法庭刚开始时的录播画面，画面正中，审判长正在开口说话。
“被告人陈旭锋，出生于京市，居民身份证号码为……硕士学历，就职于鼎达房产，住京市廉安区廉安街道流亭大厦768号……现因涉嫌非法拘禁罪，于20*8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3日被逮捕，以上情况是否属实？”
“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起诉书有无收到？”
“开庭传票有无收到？”
乌泱泱一片的席位上，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位身穿黄色马甲，形容苍白狼狈的男人。
陈旭锋随着审判长的问句，一下下点头。
审判长说：“请执行法警收回法院传票。”
“现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今天在此依法公开开庭审理，由京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被告人陈旭锋非法拘禁一案，根据京市人民检察院的书面建议……”
“根据刑事审判的规定，被告人在庭审中有以下权利……”
“可申请公诉人、书记员申请回避，也就是说，只要你认为他们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影响案件公正裁决，应当回避的，都可在此时提出。”
审判长看向沉默的陈旭锋，他只是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没有。”
话筒中传来了这位受审判的犯罪嫌疑人，今天的第一句话。
沙哑、低沉，仿佛是带着了无生趣的死志。
陈凌峰坐在旁听席位上，紧紧地盯着他瞧，他抿紧了唇，眼神失望而颓败。
“被告人可自行辩护，被告人可在法庭中做最后陈述……”
法官开始了整场审判的询问。
公诉人陈奕开始了为被害人苏衾的诉讼。
一如所有人想象的那样，陈旭锋对法官所有的询问都毫不避讳，在法官提及囚禁期间是否神志清楚时，他甚至还微微地笑了一瞬。
“被告人陈旭锋的辩护律师曾提出被告人患有精神分裂症……经过相关机构检验，我院认为，此病情诊断书并未造假，然而根据在直播平台‘我爱苏衾’中的等等表现中，可认定陈旭锋在其中有过神志清楚的时刻……”
“然而他并未选择放出受害人，甚至进行了进一步的加害，虐待受害人苏某，多次注射昏睡药剂，不给她喂食，多次在其昏迷时强行灌入药物——被告人辩护律师认为被告人为其灌入的是葡萄糖，并非所谓药物……”
“针对这一点，被告人你是否有话要说？”
直播的镜头并不算优良，陈旭锋的那张脸在模糊的视野下，显得阴郁而难看。
他张口答：“我怎么会给她喝什么药物？我是恨不得她死，却又恨不得她好好活着。”
法官是一名十分年长的法律工作者，他紧紧地皱着眉，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那句偏执而疯狂的话。
镜头依旧专注着录制着法庭上的一切。
观众们最想看到的被害人苏衾却是没有出现在法庭上。
公诉案件中，被害人是可以选择是否出庭，这次苏衾选择坐在了旁听席位上，她身穿冷灰色风衣，棕灰眼眸在日光下微微沉凝。
她身边是她熟悉的人，蒋崇盛、张与怜等等，这些前男友们各个打扮光鲜，抱臂看着法庭上的一切。
不远处的旁听席位，是陈凌峰。法院为了避免他们之间产生什么不愉快，还特意将他们之间的位置隔开。
陈凌峰为陈旭锋准备的律师可以说准备好了一切打算。
不管是精神病鉴定书，亦或者是辩护书，辩护律师的团队都做好了万分的打算。只是即便如此，公诉人依旧抓住了他们的许多漏洞。
这些漏洞，正是犯下如此罪行的陈旭锋无法掩饰、也不能掩饰的事实。
“被告人律师认为，被告人为被害人喂下葡萄糖，其本意其实是不想让被害人死亡——这种说法实在太过可笑，我们是否可以根据被告人律师的说法认为，只要犯人囚禁虐待了某人，只要期间为她喂下了葡萄糖液体，就代表着他不愿意伤害她？”
“这未免太过可笑了些。”
陈奕面无表情，“现实生活中，按照被告人律师的说法，那么生活就是漂亮虚幻的肥皂剧。也许被告人律师认为这就是所谓的真爱吧？”
“更何况，我们还不清楚那个葡萄糖究竟是不是葡萄糖……”
这种大张旗鼓的嘲讽之意，从镜头传递到每个观众眼中。
转播的直播平台上，弹幕不断滚动。
有人在科普面前这位一脸正气的公诉人究竟有着怎样辉煌辩护历史，也有人在讨论陈凌峰为陈旭锋请来了多么强大的律师团队。
“这位名叫张鸣的律师就是当年华兴偷税漏税案件的主律——”
“四大律所之首，张律怎么想不开接了陈旭锋这个案子？只怕是一世英名都要毁在此了。”
“隔壁，想提醒你一句，张律接下这个案子的时候，舆论还一片大好，叫嚣着苏衾这种贱女人就该被囚禁呢……”
“跟点潮流，咱们也来法言法语一下，不叫囚禁，应该叫做非法拘禁…………^_^”
“等等……刚才画面一转你们看到了没？”
“我敲我看到了。那是苏衾带了整个前男友团来这旁听了？”
“我他妈笑死，苏衾这波操作牛批啊！”
“能不能别刷弹幕了，好好看直播会死？”
“……”
“……”
被告人辩护律师张鸣：“我们知道单单由陈旭锋说明那是葡萄糖，无疑是不可信的。所以我们请求法官给我们一点时间，以及一个小小的准许。”
“能让我的当事人问问苏衾小姐，当时他喂她的究竟是不是葡萄糖呢？”
法官皱起眉，他看向坐在旁听位的苏衾，果断摇头，“被害人不能作为证人提供证人证言，对方律师应该清楚法庭上的规则。”
张鸣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他正了正色，看向自己的雇主，坐在旁听位上的陈凌峰沉着脸，面无表情的样子。陈旭锋却已经将期待的目光看向了旁听席位。
他的目光十分明显，在看到苏衾身边的数名男人时黯淡了，但又在看到苏衾时候亮起眼。
苏衾面不改色地对上他的目光。其他满满坐着的席位上，人人发出一声惊呼。
直播平台上，弹幕也在这一瞬间疯狂起来。
因为摄像头拍到了她的脸，还有身边的男人们。
雪白的肌肤，棕灰的眼珠，克制而冷淡的表情，她只是轻轻地抬眼，就足够无数人为之惊艳。她的容颜只显出了一点点疲惫苍白，比起过去在媒体前的光鲜亮丽，此时的她终于有了几分受害人的样子。
但也只是仅仅几分而已。
她的神态依旧自矜冷傲，五官是无人能敌的美丽，在这模糊的镜头下，此等分辨率，大家看到她的第一眼，注意力就全在她的那双眼睛上了。
弹幕在弹：“苏衾是混血？这眼珠子颜色像猫啊？”
“有毒吧楼上，你居然只注意到这个？苏衾是纯正的中国人，之前没看过她的扒皮贴啊？她也蛮可怜的哦，好像父母早逝，身边也没什么亲人了。”
“上面这位可怜个屁，人家可比你有钱多了，还美成这样，勾搭了不知道多少男人呢，呵呵。需要我等屁民来心疼她？”
“……”
“想知道她会说什么啊……话说被害人是不能当证人的吧？偶大学旁修过法律，后来又忘得一干二净了，有大佬解释一下没？”
“楼上大佬来了，我给你解释一下，大致是这个意思：被害人作为刑事案件中的当事人，他们的陈述都是由控方作为控诉证据直接提出滴～也就是张鸣这个请求明显是不符合法庭规则的，我觉得他好像是脑子抽抽了吧，居然想出这个法子。”
“脑子抽抽的恐怕不是张律吧，我觉得恐怕这锅得陈旭锋背……”
张鸣的脸在镜头下显得十分无奈，而他再度正色起来，还没等法官再次说出拒绝的话，苏衾就在旁听席上点了点头。
没有话筒，没有大声说话。
她只是在此刻静默的法庭上，淡淡地说了一句：“是，他给我喂的是葡萄糖。”
陈奕惊愕地看向她，目光中满是不赞同，他显然不希望她在这时候开口。
这句话实在算不得是什么证人证言，法官显然也不会这么容易就采信这句话。而陈奕之所以错愕，是因为他当时与苏衾对话时，两人都忽略了对方律师会从这个角度切入，她也就忽略了要告诉他，原来陈旭锋喂她的是葡萄糖。
其实，苏衾若是此时不说话，那便可以不去理睬张鸣提出的请求，而她这么一说话，不管是在场的人还是观看直播的人都会知道这个事实。
——陈旭锋曾经用葡萄糖来给她吊命。
苏衾说完以后，缓慢地对上陈旭锋受宠若惊的目光，他笑了一下，像是一个小丑，贪婪又不堪地看她，嘴中喃喃她的姓名，于是整个法庭都传遍了他喊她名字的声音。
法官大声说：“请被告不要说与法庭无关的话！”他严厉又冷漠，陈旭锋却久久才听从。
他在住口前一秒，眼中掉了泪，神经质地说：“我爱你——”
法官几乎要让法警上前制止住他。
全场哗然。
苏衾冷漠地看着他轻吐爱意，她几乎是嘲讽地弯唇笑起来，对着身边蒋崇盛恹恹道：“我还真是摊上了一个疯子，是吧？”
蒋崇盛拍了拍她的手背，叹息道：“以后眼光放好点，别再看上这种烂人了。”
他们之间的私语，镜头只拍下了一瞬画面，陈旭锋却见了全程。
他看得懂唇语，因此被苏衾的话激起了满腔热泪，他握紧拳头，沸腾的大脑神经告诉他要镇定，可是他恼怒兴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近乎沙哑地，低低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哭嚎。
……
一切都在继续。
张鸣作为四大律师事务所中能力出众的一位，这么多年也打了不少刑事案件，不管是华兴偷税漏税案件，还是其他刑事案件，他都因此获利不少——张鸣坦诚承认这点，但今天的这桩案子，显然是他迄今为止做过最辛苦的案子。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对己方当事人有利，对受害人满是污蔑的话语。
“我方当事人选择囚禁被害人苏衾也是情有可原，因为苏衾从没给过陈旭锋安全感，甚至还在双方关系存续期间，拈花惹草，与其他男人有过度亲密的联系……”
“乃至于，苏衾丰富的感情经历也是陈旭锋极为担忧的一点，他一直患得患失，生怕他并非她所爱，才会在患有精神病的情况下，作出这种行为。”
苏衾在旁听席，她听到张与怜忍不住骂了一声“草”，赵英怒气冲冲“什么几把！他们这就是胡说八道啊！”，以及王实的“……公然诽谤”，蒋崇盛的“日哦我干他老凉！”。各个咬牙切齿，对这番言论气到不行。
而她只是笑了一下。
笑意极快的收敛，很快又漫漫成冷漠。
陈旭锋失望地发现，她不再看他了。她的目光从他身上游曳而过，转瞬消失。
公诉人陈奕难掩怒意：他在这些时日里与苏衾进行了多次交流谈心，掌握了他们能掌握的所有控诉证据，也从蒋崇盛等人口中得知了他们关乎她的印象。他是切身与她相处过的长辈，自然知道张鸣这句话中有多少水分。
但是他的辩护时间，陈奕暂时不能插口。
等到张鸣说完所有以后，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直播平台上的许多言论，正是代表了在场旁听席位上许多人的想法。
“听了张鸣说了这么一段，感觉我要是陈旭锋，我也得担心受怕吧？”
“不得不承认，苏衾魅力很大，女人长这么美做什么，走到外面男人都不放心。”
“苏衾这么爱玩的？那怎么她的前男友们各个说她人好专一？”
“傻了吧，专一她还会找这么多男朋友？专一她就找一个了啊！就那个她神出鬼没的神秘初恋男友，不是还能给她黑卡吗？要是专一他们就在一起结婚生娃了都！”
“张鸣这段话是谁写的？果然有张律的风格，讲法的时候给你讲情理，要是这位法官是女人，说不准就心软了……”
“楼上有毒吧？这也能扯到男人女人？你咋不说陈旭锋这种男人丢尽了男人脸面？分个手而已就囚禁虐待前女友，能耐得他。”
“呵呵，那还不如说苏衾能耐呢，这么多男人为她死心塌地，还有个前男友为爱痴狂囚禁她，真是牛逼厉害坏了！”
“……”
“……”
那些言论不堪入眼，直播平台不断有弹幕刷过，红黄蓝绿，仿佛是人心般不可勘测。
陈奕正色直言：“被告人律师所说的内容，公诉人认为其具有重大的个人偏向性，对此我有不同看法，我认为是陈旭锋在恋爱期间没有给过被害人足够的安全感，才导致这段关系结束，这是一段十分普通平常的分手事件，但因为被告人的极端才导致如今被害人身心受创的局面……公诉人向审判长提请传唤的证人出场发言——”
直播平台，弹幕疯狂。
“Woc！重头戏来了！让我们看看究竟是哪个证人？”
“陈公诉人真的好帅啊，虽然我不喜欢苏衾那个荡*妇，但是陈奕这种儒雅温和的老先生真的很迷人了……”
“楼上花痴个鸡儿，老年人你都能花痴，你还不如去被陈旭锋非法拘禁三十天呢呵呵。”
“……”
法官说：“现在请证人林莉萨、温婉、李乐……”
一众蜂拥而上的，皆是妙龄女子，长相美丽，各有千秋。
蒋崇盛抱臂捅了捅身边张与怜，嘀咕：“这是谁搞出来的排场？”
张与怜：“你猜能有谁？”
于是两人都知道了，这把陈旭锋众多前女友当证人送上台的，一定是那位手段高明的克里斯。
这三四个女人，姿色都极美，有一两位还是常出现在杂志刊报上的模特，她们妆容精致，笑容淡淡，在进庭时很镇定，简直像是走T台，还冲旁听席的人们点了点头。
陈奕也被这个排场惊了一下，他很快镇定下来，在法官让证人们宣誓后，法庭程序进入了证人说话环节。
于是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些陈旭锋过去的女友说出的话。
“陈旭锋，对，他是我前男友……我们在一起没多久就分手，分手原因是他出轨。”林莉萨说完以后，顿了顿，冲法官笑了一下，旋后正色道，“事实上，我认为他的辩护律师所说的并不完全准确，我不清楚苏衾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是怎样，我只知道陈旭锋在和我们这些前女友谈恋爱的时候，可谓是浪子永不回头的典范。”
她一言一语还挺有捧哏的意思，旁听席上传来了轻轻的笑声。
苏衾看着法庭上的众人，她发现陈旭锋仓皇地想要看她，目光楚楚而濒临崩溃，他紧紧咬着牙，仿佛在恳求她不要相信她说的话。
然而事实是真，永不可能变为假象。
陈旭锋在遇上她以前也不是什么好人，谈过不知道多少女友，风月场上他的名字能挂在旌旗上飘扬数年，还有后来者指指点点。
只不过这些消息，在最初被很多人忽略。他们把焦点放在了浪荡的苏衾身上，戏称她为荡*妇，只因为她谈过很多男友。
林莉萨说完后，紧接着就是另外几位女性。
她们在直播镜头下，依旧平静沉稳，阐述着她们亲眼所见的现实。
“和他分手前一天，我看到了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的事实，这段关系中，他没有给我任何一点安全感……”
旁听席里，蒋崇盛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赵英也忍不住弯了眼，“克里斯还真是够损的，让这些女孩做证人，把张鸣说的话一个个还回去。”
苏衾却稳坐如钟，她淡淡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陈奕作为本案的公诉人，在法庭上妙语连珠，为苏衾做控方，他所说的话都是与苏衾深入交谈后得来的信息。
“当然，公诉人不否认被害人在感情上有令人指指点点的丰富经历，但这并不能成为被告人陈旭锋对其非法拘禁的理由……”
法庭审判进行了一个小时多。中间因为陈旭锋需要定时服药而被迫休庭。
中庭休息的时候，旁听席人流走动。
陈凌峰朝苏衾走来，他依旧是西装革履，面容英俊，是个走路稳健，身材迷人的总裁。
只是他面上的疲惫，满满溢出来，让人疑心他是不是就此情绪崩溃，将要上前与她厮打。
但终归，陈凌峰是不会动手打女人的。在蒋崇盛等人戒备的目光下，他稳稳站定，对上苏衾棕灰色的眼，他苦嘲地弯唇笑了一瞬。
“你做了很充分的准备。”说不出是夸奖还是什么，陈凌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他的眼里像是弥漫起大雾，脆弱易碎，从浓长乌黑的眼睫中透出，声色艰涩，“……你是真的厉害。”
苏衾仰起头来，她细白瘦削的指落在椅子上，轻若浮云，她答：“彼此彼此。”
就像是陈凌峰没想到她能够请来陈旭锋的前女友们做证人来反驳张鸣的污蔑一样，苏衾也没想过他居然真的无耻到这种地步，能够凭空给她生造出这样的污名。
但也幸亏他这样做，不管是负隅顽抗，还是临死挣扎，都给苏衾带来了好处。
王实蹙眉，对着陈凌峰道：“陈总，你这么说可就让人笑话了——论准备充分，恐怕谁也比不上您。”
他也是气急了，冷下脸来，惯常戴在脸上的温雅微笑也消失殆尽。
苏衾不让他再说下去，她竖起手指，抵在唇边，低声说：“没意义了。”
和他说再多，法庭上已经说出的证言，审判长、法官及公诉人等心中已经有数了。
陈凌峰深深地看了眼苏衾，他在回到自己位置前，问了她最后一句话。
“你为什么没有拒绝张鸣的请求？”甚至还在陈奕等人都不赞同的情况下，说出他当初确确实实喂下她葡萄糖的事？
苏衾眼神冰冷，她拢了拢自己的风衣领口，“他确实这么做了，我就不需要说谎。”
“爱我是真，恨我也是真。他想让我死，也想让我活着。”
“陈总，你比我更清楚，陈旭锋是怎么样的人，不是吗？”苏衾笑意闪过一瞬，即刻消失，“而我还不需要说谎。”
“我耻于撒谎。”
她的话说完后，陈凌峰的身躯摇晃了一下，他转身一步步离开，缄默不语，落座那一刻，周围的人都在看他。试图从他泛红的眼眶中看出更多情绪来，而他极力掩饰，最终把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陈旭锋在医生的陪护下，重新回到法庭。吃过药后，他的精神状态明显要强了很多，他站在被告席上。
一切继续。
直播平台自休庭时，就炸了窝般，有人在询问这接下来的流程，有人在问镜头能不能转一转，他想看看旁听席上的苏衾等人。
后者的发言被不少网友吐槽：“你以为这是综艺节目啊？还给你切换机位？”
就是能拍摄到旁听席的苏衾等人也都是巧合而已，况且这巧合的基础还在于苏衾等人的位置是距离摄像头最近的。
还有的弹幕这么说：
“有没有发现，陈凌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了？”
“下半场是不是还有大招？我居然有点期待公诉人还能拿出哪些证人来了。”
“讲道理，这公诉人一点也没有掩饰苏衾过往情史的意思啊，这样最后结果能和苏衾的意思？万一法院觉得过错两方一半一半，嘿嘿，那就有的好玩了……”
“这一点才是我比较敬佩的，陈奕公诉，肯定是和苏衾沟通过，他们两还真的没有打算对苏衾过去的情史做什么掩饰啊……”
“额，还是觉得苏衾谈了这么多男朋友好恶心……”
“楼上你怎么不恶心恶心谈了那么多女朋友的陈旭锋？要我说这事就是渣男遇上了渣女，然后渣男情场失意，发疯囚禁前女友……就陈旭锋和苏衾在一起，初心也是为了好玩吧，结果自讨苦吃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们还真是真情实感地在为这被告人受害人考虑？咱们就吃瓜吃瓜行了，人可是有个能拿出几千万和解金兄长的公子哥儿和直截了断拒绝和解金的富姐儿。”
这些弹幕中的言论不仅仅是发生在直播平台，更多的，豆瓣、虎扑、知乎、微博上也开始实时跟进讨论。
有人在猜测这个刑事案件最后判处的究竟是几年有期，有人在讨论接下来还会有怎样的骚操作，还有人在想这桩案子中的民事判决会给苏衾多少赔偿金。
总总猜疑，不一而论。
……
“接下来请证人入庭。”
从陈奕与张鸣庭上辩论，对方就不止一次抛出关于苏衾的“污点丑闻”，这也许是他们的穷途末路，也或许是他们的计策，试图以此来干扰法官的想法。但陈奕一直保持着冷静，直到张鸣说出以下话语后，他才向法官再次提请传唤证人。
“我方当事人与苏衾恋爱半年，期间为其花费了约五百万……这是所有□□，请法官过目。”
法官收到的□□上，最多的还是京市全球连锁的大型商城朗佛罗的消费记录，上面消费的绝大部分都是奢侈品，诸如“雕”“以*列”“路易威登”等等，法官草草扫了一眼，点头答：“□□属实，付款人是陈旭锋。”
张鸣依旧沉着，没有这□□就能决定一切的信心，他沉默片刻，接着翻阅着面前的文件，慢慢说，“作为陈旭锋的辩护人，我认为，苏衾确实是有收下过陈旭锋的大笔财务的记录。这些奢侈品的款式都是女款，自然不可能是我方当事人陈旭锋可以使用的。”
直播平台弹幕一下炸了。
“什么鬼，不是早就洗白了苏衾拜金的名头吗【滑稽】”
“这个发展有点迷人嚯”
“绝了～”
苏衾却在张鸣说话的那一刻，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她笑声很低，很弱，眼神却无比冷漠，在张与怜偏头问她时，她这么回答了一句。
“你信不信，就算我没有收下陈旭锋送给我的礼物，”苏衾对上陈凌峰的眼神，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陈凌峰也会硬生生给我栽个坏名声？”
这种手段，他一早就用过了，只不过半途被蒋崇盛等人揭穿，而如今，在她无法辩驳的审判现场，他又让律师说出了这样的话。
那些奢侈品，苏衾确实是收下了，可是她何尝没有还过他同价位的礼物？
或许苏衾的家世的确比不上陈旭锋，可她在这段恋爱中，在一切丑陋都没有揭开时，她也是尝试过经营这段感情的。
苏衾不禁想亲口问问陈旭锋，问他究竟知不知道，他哥哥为了让他能够少判几年刑，把他们之间恋爱的所有经过，一点一点剖析，势必要抠出能够利用的部分？
就连当初的情深意切，互送礼物，都被他现在胡搅蛮缠说成了是男方送女方礼物。
而她仿佛只在这段感情中付出了一张漂亮脸蛋，一具漂亮身体罢了。
陈奕两条眉毛紧紧皱着，到最后他几乎听不下去了，于是提请传唤了另一位证人上庭。
而这一位，还没走进法庭时，在法庭偏门旁的人们就忍不住发出了轻微的惊呼声。
苏衾心脏一顿，她抬起头来，不出意料，是克里斯那张完美的脸蛋。他身穿黑色西服，碧绿色的眼珠像是翡翠，在日光下微微发光，猫儿一样，明亮又狡黠。
雪白的肌肤，高挺的鼻梁，他微微朝她点了下头，然后踱步走到了证人席位上。
在宣誓了证人例行要说的话后。
这位年轻的富人，英俊的绅士，在所有人面前开口说话了。
“大家好，我是克里斯?莱恩，英国人……”他简单地介绍了自己，然后目光深深地看向台下的苏衾，在她的视野里，他微微弯唇笑起来，动人又吸睛，“是朗佛罗商场的老板。”
“同时，也是你们心中一直猜疑的，究竟是否存在的——”
“苏衾的初恋男友。”
低沉如同大提琴拨奏的声色，他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眼神极致温柔，落在苏衾眼里，像是一轮明亮的太阳。
他微卷的发，淡色的唇，雪白的牙，以及因收敛声线而显得严肃克制的表情，在这一瞬间让所有人失神、失语。
“在此之前，我想说一句话，可能对于法庭内容来说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苏衾小姐，我的初恋情人，当年确确实实拒绝了我送与她的一张额度不限数黑卡。”
平静的，乃至于带着一点点嚣张肆意，克里斯含笑地看向了被告人席位上的陈旭锋，轻巧而嘲讽道：“所以她当时说，所谓和解金额还抵不过我送的一张黑卡，是事实。”
“她才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撒谎精，”克里斯翠色的眼珠，蜜糖棕的眼睫颤动，抖落了无数光辉，灿烂到无人敢直视，“——她是我心中的乖女孩，也是我的坏女孩。”
一抹笑，从他的眼里漫出。
蒋崇盛在座位上，缄默良久，才扭头看向苏衾，眼里透出了几分不可置信来。
他问她：“衾妹，你当初是不是瞎了眼才看上哥这种糙汉的？”
“或者是和他分手受伤过重？觉得得找个糙一点的男人慰藉自己？”
苏衾：“……你在说什么胡话？”
蒋崇盛脸上露出几分崩溃来，他喃喃：“此等会说骚话的男人，你当初是怎么和他分手的啊？哥我就算是阅尽千帆也没有他这幅会勾引人，嘴甜得和蜜糖罐般的样啊？！”
他又久久唉声叹气，最后带了点小小恶意揣测：
“哦，也许他就是骚断腿了才被你提了分手的吧？”
一众前男友，默默跟着点头。
苏衾：…………

16.暖雪（15）
“我是朗佛罗商场的执行总裁，是的，朗佛罗是我家中的产业。”克里斯先是解释了自己上台作证的原因——他慢慢弯唇笑起来，翠眸明亮而逼人，他看向陈旭锋，看向陈凌峰，谁也不敢轻易直视，他们沉默不语，像是陷入深渊的困兽。
克里斯继续说了下去：“我调取了关于这份发票上消费时的录像，发现在这些支出时，苏衾女士并没有一同出现在陈旭锋身边。”
“……我明白你们一定会觉得这话好笑，她不在身边，就意味着她没有收下礼物？”
“我当然不是为了辩驳此事，我只是想说，这些女款奢侈品，或许并不是给苏衾的呢？”
克里斯条理清楚，将这些话说得漂亮好听。而他分明知道，这其中许多奢侈品确确实实是被苏衾收下的，但他却用了和张鸣一样的含糊手段，告诉各位听众，他的推测有可能是正确，也有可能是错误。
决定权在大家心中，自由认定。
本来，克里斯作为一个老板上台就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事，更别说此人还是苏衾的前男友——那个神秘的初恋男友，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不肯轻易挪开。
他在中国待了很久一段时间，因此中文流利，可偏偏这时候他故作不解地歪头自问一下：“其实我一直不能理解，这位律师为什么一直在强调她收下了陈旭锋陈先生的礼物呢？”
“是因为这样，有助于最后的……审判？”克里斯装作不懂，装作笨拙，他的国籍并非本国，谁也不能指责他懂不懂法律，了不了解这些话会不会对最后结果有所影响。
翠眸闪烁，猫一样狡黠明亮的光芒在这一刻，如虹掠过。
他的领口戴了一条简洁大方的领带，上面扣了领扣。是一枚极为贵重的奢侈品。
克里斯慢条斯理，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领口，轻巧地说：“这是苏衾在我们交往的时候，送我的礼物，那时她未成年，父母健在，家境优渥——这是她能送我最好的礼物。”
“我视若珍宝。”
“于是我送出了我当时认为最值钱的东西，”他失笑了一瞬，耸了耸肩，“当年我不懂得如何去爱，因此在送出黑卡后——”
他做了一个手木仓抵住额头的动作，略有诙谐幽默地大笑起来，“啪！”
绿色的眼珠，因含笑而晶莹剔透，缠绵悱恻的爱意转瞬即逝。
谁都看得到，谁都看得懂。
“就此被她判了死刑，因为她骂我不懂得怎么爱人——然后我们分手，再见面时，就是今年她因为这一桩事受伤，我放下所有事回国来找她。”
“我们是豆蔻年华时候认识的，按照很多人的说法，我们这样的青梅竹马，若是没有其他因素干扰，我们是会结婚生子，成为人人艳羡的一对爱侣。”
克里斯轻声说了下去。
真是奇怪，明明他说的话与这场法庭作证内容并不相干，但是审判长、法官却没有让他住口。他们也在安静地听着。
苏衾仰着头看他，她目光如水，平静而温柔，她看到他那样精巧绝伦的长相，在法庭内透进的日光下，仿若盈着灿烂辉煌的珍宝。
“但我不懂得爱人，是我的缘故，导致我们分手。”
“我从不会责怪她，责怪她为什么不等等我，等我几年，等我学会怎么爱人时，再像从前那样成为人人艳羡的爱侣。”
克里斯对上陈旭锋的眼，他近乎是嘲讽地眯起眼，浓长棕灰的眼睫毛在空气中颤抖，一道凛冽的弧度，从镜头中传递给所有人。
法庭上静悄悄的，只有他流利、温柔、异样好听的声音在缓缓流淌。
“因为我足够爱她，我明白和她分手的原因很多，我们各自责任沾半，我也清楚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人，我们这些男人该如何和她相处，”克里斯哼笑一声，眼神澄澈，他目光扫过蒋崇盛等人，所有直播平台观看的人都知道他在看他们，因为很快，他就这么说，“像是我之后苏衾谈的男友，他们之所以和她分手，原因很多，说不出是谁错谁对，可最后大家都还能够相谈甚欢，一同在酒桌前吃饭聊天——”
“凭借的是什么，是因为我们清楚她在每一段恋情中做的足够好，我们无法违心说出任何，”他强调，竖了竖手指，虚空中点了一下，“请记住，是任何——一句坏话。”
他望了望陈旭锋，这回是明目张胆地在嘲弄他了，因为他轻视着笑了，对着他。
“她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女人，我清楚她的坏在哪，我们这些前男友都清楚她坏在哪里，”克里斯遥空指了指她，淡淡地说了下去：“她坏在能够将每一段感情都谈得刻骨铭心，足够让我们所有人误以为，我们是她的唯一，是她的特别之人。”
“她把每一段感情当作一场生意去谈，我是商人，也许我的比喻有点奇怪，甚至你们会觉得市侩难听，但是没关系，我们懂就好。”
蒋崇盛低笑出声，张与怜收回准备掏手机的动作，赵英耸了耸肩，而王实无奈一笑。
“她太会爱人，但她爱自己更多。”
陈旭锋眼中流下泪来，他怔怔地听他说下去。
“她自私，她在分手以后就绝不会让人以为她还和任何一位前男友有染，她曾经和我笑谈，说是怕和前男友有什么亲近动作影响未来的恋情。”
“瞧瞧她对自己多有自信，她十分清楚自己有多抢手，又有多迷人，足够更多优秀的男人看上她，爱上她。”
“她自利，她与我们中的每一个在一起，起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她在众多追求者中找出最适合自己，长相最符合她心意，能够让她有一段堪称美好恋情的对象。”
“于是，我们各个貌美如花，英俊高大。”
大家低笑出声来。
“我清楚你们怎么想，一定有人觉得，她这样带有功利性地谈恋爱——要找最漂亮英俊的男人，永不和前男友们再有任何感情上的丝毫牵扯，永不……绝不……她为自己的恋爱观定下种种规则，而在此基础上，她恰巧找了我们这么些条件比较优越的男人。于是，她就成了你们口中带有侮辱性质的‘荡*妇’、‘拜金女’……”
“但这样是不是对我们男人不太公平，你们凭什么不喊那些谈过许多恋爱的男人这些带有侮辱性质的词汇？”
克里斯困惑地皱起眉来，他耸了耸肩，“我还清楚你们在网络上对她说过怎么样的恶言恶语，我曾经和她开玩笑，问她在不在意这些，她的回答让我惊讶。”
“她对我说，人心向来如此，可以最明亮，也可以最黑暗。”
……
直播平台上，出现了那么一秒空白。
像是法庭上所有人的失语般，这一刻，弹幕不见了，带着侮辱性质，亦或者是吃瓜性质等等的言论，都不见了。
但是克里斯依旧在说话。
他像是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为自己的言语赋予了甜美而精美的情话绵绵。他用着最绅士、拘礼的词汇，平静地说了下去。
“我是苏衾的前男友，是她的初恋情人，是她今生第一次尝到爱情滋味时遇见的亚当。而她亦是我的夏娃。”
“我为爱过她，被她爱过而感到无比荣幸，我十八岁时因那段爱情辗转反侧，因她的微笑而久久不敢亲吻她的面颊，我也因分手后而痛苦挣扎，希望能够与她重归就好，我渴望她能继续爱我，或者表现出一点点不舍。”
“但她的坏也正在于此，她永远毫不留情，永远能够在分手后第一时间抽离出过去所有爱意的坏女人。”
“即便她这样绝情又多情，我还是喜欢……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克里斯笑了起来，他朝着旁听席位上坐着的苏衾笑弯眼睛，那一泓清泉般的翠绿啊，就这样满了出来，几乎装不下了。
他就像一轮大大的太阳，刺眼到谁都无法直视。只有月亮才能有幸拥有它的光辉，而他缱绻温柔，告白般说，你就是我的月亮。
苏衾愣愣地，久久才抬手捂住脸，轻笑了。可是笑着笑着，她终究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而真正爱一个人，是不会舍得伤害她的。”
陈旭锋紧紧抓住面前的话筒把，眼泪痴痴地流了满脸，他咬着牙，那些因兄长苦求时答应下的话，几乎要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永不停歇。
“旭锋，就算是为了公司，你也得在法庭上保持冷静。”
“算哥求你，张鸣到时候说任何话，你都不要反驳……”
“算哥求你。”
于是，他这个懦弱、残忍又失心疯的弟弟，答应了他向来强硬的兄长落泪后痛苦说出的话。
他答应缄默，他答应污蔑。
……而今，克里斯的话却像是将他放在什么风暴口切割，他浑身发抖，他痛到抽搐，他后悔当初。
克里斯还说了什么，他已经神志飘忽，听不全什么了，他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这位年轻、富有的绅士，这位貌美、英俊的青年在所有人面前这么说：“……朗佛罗商场中陈旭锋购买商品时，身边并无苏衾在。”
法庭正中早就播放起了相关证据。
而他的上台，好似只是为苏衾说了一些质疑舆论、澄清错误的话而已。
可谁都知道，不仅仅是如此而已。
在这场法庭宣判结果以前，审判长在所有人面前说了这么一席话。
“我只想说，很多时候，舆论的攻讦会干扰到司法的存在，”他顿了顿，展颜笑了一瞬，似乎是苦笑，又似乎是释然的笑，“我从业数年，见过很多类似的例子，这不是最特殊的一例，但是这是最值得载入史记的一例。”
“最初，网友们的恶毒超出我的想象，我难以想象那些恶毒的话语会是平时擦肩而过的路人所发出的，我也无法感同身受受害人在听到这些、看到这些消息后所经历的二次伤害。在虚假推翻后，在真相浮现后，在一切权力、财富的伪装撕碎以后，这个案件终于回归了本质。”
“这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非法拘禁案，期间包含了虐待、侮辱等等，这不是你们口中所说的，拜金女被报复囚禁的热点新闻。”
“这只是一个犯罪者，残忍利用自己的智商、财富，造成的灾难。”
“舆论是把双刃剑，它可以监督公权力，也可以毁灭掉一个人的人生。”
“如今只是苏衾苏小姐足够坚强，所以她的人生没有被毁掉，而她十足幸运，因为有很多人爱护她，保护她，最后牺牲自己的声誉挺身而出为她说话，于是那些舆论渐渐消止，渐渐平息。”
“但是伤痕犹在，伤痕永远不褪。”
“……人的一生，又凭什么被别人认定为好坏？谁都没有资格，哪怕是自恃有资格，也请回头想想，你的一生活得怎样，你又有多了不起，又有什么资格去评定别人的人生？”
“我在这里，以一位……年长的父亲、陌生的长辈、心痛的长者身份，恳求各位，将来的日子里，保持善良，永不妥协。”
审判长起身，朝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泪光闪现。

17.暖雪（完）
“请被告人做最后陈述。”
这是审判长宣布法庭辩论终结后，被告人充分行使最后陈述的权利的时刻。
也是这场备受瞩目的庭审直播后，不少媒体报道时截取最广泛的片段。
年轻的被告，长相英俊而颓败，他张着一双无神的眼，痴痴地看着眼前，像是被谁用枪指住，他说不出话来，他的泪水自眼眶中滚落。涸在面前，是一滩失败而肮脏的忏悔。
在审判长提醒他时：“被告人是否还有最后陈述要说？”
陈旭锋才缓缓动了动唇，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他笑的时候，嘴角有着很好看的弧度，若是不看他唇边青苔斑驳陆离似的胡须，他仿佛还是苏衾记忆中那位年轻、富有、意气风发的青年模样。
只是他在笑的时候，眼中依旧有着泪。
泪从眼中滚落，滚落，锲而不舍，他无法控制自己，像是无法控制自己因兴奋、恐惧而微微发抖的身躯。
他点了点头，用力地握住面前的话筒，张口说。
“我确实，对苏衾做下了糟糕、令人恶心的事。”
苏衾在台下，愕然地看向他，她发觉陈凌峰的浑身都绷紧了，他如同一弓弦，蓄势待发，只等陈旭锋说出什么不对，上前制止他。
可这是法庭，轮不得他做什么。
审判长与法官面面相觑，陈奕抿起了嘴，张鸣错愕。
蒋崇盛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示意她不要太过紧张。
而旋后，陈旭锋说的话完全超出现场所有人的想象。
他平静地笑着，平静地说出他做下的恶行。
“囚禁苏衾的第一天，我给她注射了安眠药，她睡得像个孩子，漂亮安静，”陈旭锋低低笑着，用手画了一个圈，他在虚空中像是抚摸着谁的脸颊，快乐得眼睛都笑弯了，“她连睡着的时候都很好看，我亲了她一下。她哭了。”
“囚禁她的第二天，我不让她吃饭，她瞪着我，不肯和我说话，我跪在她面前，骂她、说爱她，”陈旭锋从喉咙里憋出一声喘息，他茫然地看向虚空，他在回忆，在回想那些让她痛苦的过去，他慢慢收敛了脸上的笑，他第一次感到了伤心，他咕哝着，抽泣着说，“她说我是疯子。”
“囚禁她的第三天……我亲了她，抱了她……我对她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苏衾咬着牙，艰难地忍住眼中的泪水，她觉得胸腔里的情绪将要崩溃，那不是属于她的——而是属于所有、所有原主的情绪，她几乎想要起来狠狠扇他几个巴掌，才能纾解心中的愤怒。
蒋崇盛坐在她身边，他将她半搂住，用力将她的脑袋压进自己的怀里。他安慰她，笨拙又心痛地：“乖，没事，他疯了，我们不去听。”
那些因没有证据，所以最初苏衾就没有打算将之提出作为他性*侵证据的事实。这一刻，陈旭锋因发疯而全数坦白了。
陈凌峰攥紧手，他几乎不敢去听不远处苏衾会说什么话。
他设想中，这件事会被顺利地隐瞒下来，他知道路人心中多有揣测，认为这三十天内，苏衾遭受了什么。但只要陈旭锋不说，苏衾不说，那就没有证据。
而苏衾很聪明——也或许是对人性的失望，她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选择放弃了这一条证据链，选择放弃了起诉他性*侵她的事实。
陈凌峰最初知道这些消息，他心中是放松的，放松的同时，对她的愧疚便慢慢涌上心头。但也只是几刻而已。
他最终只是一名想要护住自己弟弟的兄长，他为了能让他少判几年，用尽浑身解数，他找过许多关系。但，最后在法庭上，他溃败如此。
击败他的不仅仅是铁证如山，更是陈旭锋在审判结果出来以前的“自首”陈述。
“衾妹，衾妹，乖——”有热热的泪从蒋崇盛脸上滑落，砸落在她的发间。
苏衾听到自己的声音，冷漠而含笑，像是发疯前的预兆，她咬牙切齿，抽噎着，疼痛扯开她的眼眶，热泪涌出的那一刻，她听到了理智崩盘的声音。
她推开了蒋崇盛的怀抱。
她听完了陈旭锋，这个疯子最后的自首，他将所有掩埋在黑暗中的那三十天，做了什么，伤害了她什么，一字一句全数说了出来。
陈凌峰的背脊佝偻，他失败了。他茫然地看着陈旭锋，他不可置信，他想要嚎啕大哭，可是理智牵住了他，他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他对自己说——一切还有可能。
一切……一切……
陈旭锋在哭泣中，在全场人的静默中，忏悔着自己的罪行。
他开始环顾四周，他对上了兄长的眼神。
他突然笑了起来，然后他大声地哭起来。
陈旭锋哭着说：“哥，哥，我后悔了，我不该的，我不该的——”
话语含糊不清地吞下去，谁也不知道他在后悔什么，究竟是后悔他当初初心不纯和她在一起，还是在兄长面前说出了那句话，以至于苏衾听见，提出分手，亦或是，他后悔了对她做出这些事？
再或者……是他后悔了。
倘若，一开始，他没有爱上她，事情会怎样？
他还会是那个在风月场浪迹天涯无边的富家公子，是无数女人趋之若鹜的男人，是……
可那些因爱她而生出的微小幸福，因与她在一起而常展开的笑靥，因嫉妒而饱含不满的爱火。却又都是真实的，无法掩饰的。
人有三样东西是无法隐瞒的。咳嗽、穷困……和爱。
陈旭锋想，他幸福地笑起来了，他仿佛回到了一切还是美好的时候，他在阳光下亲吻她的面颊，看她棕灰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他的模样。
他因爱她而伤害了她。
他因想要赎罪，在法庭上自首，而再一次伤害了她。
陈旭锋最后对她说一句话，他说：“对不起，我是真的爱你，但我的爱让你受伤了。”
但终究是，意难平啊。
他好想，好想回到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啊。
……
陈旭锋的自述，让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以至于合议庭不得不再次暂停，审判长、法官、合议庭又做了半个小时的讨论。最后，他们得出了判决结果。
在说出判决的那一刻，法官第一次难掩情绪，他说出了这一桩案件的最后结果——
“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这是一桩，最初以“非法拘禁罪”踏入人们视野，却在最后以“强奸罪”，重罪吸收轻罪的方式判刑的案子。
众人哗然。
镜头依旧在播放，有法警将要上前带走陈旭锋，而苏衾却在此刻突然站起来。
她的眼眶微红，面上神情却格外镇定，她推开了蒋崇盛、张与怜的手臂，一往无前地走到了法庭上。
陈奕担忧地看向她，轻声喊她姓名：“苏衾……”
这位从业多年的长辈，关切地看她。
身后还有很多目光，不管是恶意还是善意，苏衾全都没有理睬。她只是慢慢地走进法庭，法警不知为何没有立刻上前拉开她，只有审判长、法官适时却威慑力不强的一句：“苏衾，请不要干扰法庭秩序……”
苏衾站定在陈旭锋的面前。
陈凌峰抬起头看向法庭，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又哑然无语，只能闭上了眼。
苏衾对上了陈旭锋的眼神，她的话在镜头前直播给所有人看。而这一刻，不知道是不是默契，还是其他原因，没人说话，没人发弹幕。
只有这张容颜精致而苍白的脸，棕灰眼瞳中是骇然幽邃的深海，她嘲讽地笑了起来，无法抑制的大笑。
这位年轻的漂亮女人，笑到眼中盈泪。
这是她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无法控制情绪地，边哭边说话。
她用细白的手指，直指陈旭锋的脸，她用极度温柔，极度嘲讽的口吻，说：“陈旭锋，我从没有说过任何前男友的坏话，你是我今生唯一的破例。”
“我一生磊落，爱恨分明。”她喃喃，泪珠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我一生从未做错什么……”
“唯一做错的，就是那天接受了你的邀舞。”
陈旭锋眼中的光，从他见她走来亮起，在她说出这句话后，飞快熄灭黯淡下去。
那是他们的初遇，她接受了他的邀舞。爱情的萌芽开始，痛苦的萌芽也在挣扎生长。
陈旭锋站不住了，他从喉中发出赫赫作响，他痛苦地看向她，他再度嚎啕大哭。
苏衾不再说了，她停住高高扬起的手掌，她看着自己的手，似嘲似讽地说了一句：“还是不碰此等脏人了。”
她转身，脚步趔趄不止，平静压抑的气氛开始沸腾，克里斯缓缓走近她，脱下外套，罩住了她，他把她抱进怀里。
身后陈旭锋因她的那句话而彻底崩溃，他所有药物镇定下的强撑，最后化为了疯狂、兴奋叫嚣的神经。
他跪坐在地，谁也扯不动他。
他痴痴地大笑起来，边笑边喘气，他口水、泪水飞溅，他哭得鼻涕横流。
“我爱你啊！苏衾，苏衾！”
“我……”
俨然是一场闹剧。法警不知如何去将他扯起，他在地上，孩子般哭闹着唱歌。
那首给陈凌峰唱过的歌，又嘶哑、难听地唱出声来。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我愿凭爱意将你私有……”
……
温热的体温从外套传递到她的身上，克里斯温柔地牵住了她的手，小声哄她：“乖女孩，不要哭啦。”
苏衾对上庭外的灼灼日光，她哭得厉害的眼眶微微发疼，但她真的没有再哭下去了。
她轻轻笑起来。轻松而快意。
她对上了捧着一束花的林驰云——那花是风信子，他局促地朝她走来，将花递到她的手里。
太阳很大。
雪花从天上落了下来，砸落在他的警服肩头，林驰云说，“一个很紧急的跨省拐卖儿童案子，我刚从飞机下来……”于是他着急地赶到这里。他不可避免地错过了庭审直播，错过了她哭的瞬间，错过了很多。
他看到她湿润的眼眶，他止住了口，他不安地想问什么。
这位英俊高大的警察，头一回站立不安，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话，尤其是她身边还站着一位貌美英俊的男人时。
苏衾却松开了克里斯的手，她踮起脚，给了林驰云一个拥抱。
太阳很大。
雪花很凉。
但他身上却是热的。
像是一轮小小的太阳。
“我很好，他得到了应有的教训。”
苏衾微笑起来，她终于快乐而明艳地展露出最迷人的神情，她在飘落的雪花中，像个精灵，像颗宝石。
她眼睛弯弯，笑容甜美。她朝身后一并走出的蒋崇盛等人挥手，她朝他们笑，眼瞳明亮而深邃。
最后，她这样对他们说。
“他以为可以赎罪，他以为可以得到心灵的宽恕——”那场自首陈述，可以让陈旭锋的罪刑更重，让他在监狱中忏悔此生。他以为他可以做到这样。
但她何曾是个好人，她怎么会愿意看到他在判刑以后，自以为可以赎罪地继续活下去？
苏衾希望他死。即便不死，也要在疯狂中度过一生。
于是她做到了。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的尊严扫在地上，她告诉他她永远不会原谅他，她让他因悔恨莫及而痛苦终生。
“但我不乐意。”
声音温柔而恶毒，她是个最邪恶的女巫，用着明艳而美好的笑容，引得所有人为之驻足。
苏衾闭上了眼，雪花落在她的眼睫毛上，被太阳融化成小小的水珠。
她笑着，拥抱了每一个朝她走来的太阳。

18.暖雪（番）
“陈旭锋……在监狱里再次试图自杀，被狱警救了下来，现在人在犯人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但，那里的环境不是很好。”林驰云坐在苏衾面前，轻声细语地说出了陈旭锋的近况，他对上苏衾的眼，发觉她在朝他笑，他也忍不住莞尔，“有记者准备采访，但是被陈凌峰拒绝了。”
“而且，就在前几天，陈旭锋吃下了不少超剂量的药物，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苏衾快乐极了，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望着窗外，她低语，“这是他应得的。”
林驰云不说话，他没有露出任何不赞同的表情。
咖啡厅外，寒冬腊月，冷意料峭。穿得厚实的人群，来来往往，挤满街道商场。将要过年了，一派和气喜庆。
就连今天，林驰云也穿了一身黑色风衣，系了一条红色围巾。
他长相英俊，浓黑好看的眉眼被殷红围巾衬得格外秀气，清亮的眼神融化了数月后才能见到的春*色，他说完那些话后，喝着热奶咖，善良地问她要不要也点一杯热奶咖喝喝看。
但苏衾偏爱的还是凉凉的苏打水。她向服务员要了一杯柠檬水——得亏这里有卖柠檬水，然后加了点冰进去，也算是慰藉了她没能喝上苏打水的心情。
“我喜欢喝凉的。”苏衾皱着鼻子，小小嘟囔，然后准备把凉凉的柠檬水喝了下去。
林驰云无可奈何，耸了耸肩，把自己面前的热奶咖一饮而尽。
他们约在了这家咖啡厅，来往的人都看到了他们，却没有什么再像是那段舆论最恶劣的时候，驻足拍照，在网络上发表出让人愤怒的言论。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默默在网络上发了微博。
“今天看到了苏衾，和之前那位警官在喝咖啡……看起来相谈甚欢。”
评论倒是少了很多戾气。但也只是稍微而已。
“看起来她走出阴影了？”
“那位警官人长得很俊啊，不知道会不会是她下一任男友。”
“克里斯?莱恩不是说要追求她吗？那么完美的初恋情人，居然没让她停下脚步？这位警官无论家世都比不上人克里斯吧。”
“警官家境很普通的，就是一个中产阶级家庭，没啥特别了不起的。”
“你们以为苏衾的想法是你们能够揣测的？她可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好女人，想要谈什么男友需要你们来管？”
“说的也确实如此，苏衾虽然把拜金女、靠男人上位的坏名声洗白了，可谁不知道她在男女关系上有多开放……啧。”
“话虽然难听，陈旭锋也确实是咎由自取。可就算这样，苏衾在作风上也不是很正的，那场法院判决里，她也没有解释自己过去谈了那么多男友作风不正的问题吧。”
“行了行了，就知道你们哪怕是知道苏衾在这个案件中毫无错处，也会给她硬生生掰出个什么烂名声。就让人好好和朋友喝个咖啡行不行？事逼一个个。”
“……”
“……”
不管网络上怎么说，现实中，苏衾确实和林驰云相谈甚欢。
他约她出来，是恰巧遇上他休年假——警察休年假的机会很少，也是这段时间他工作很多，上司看他日渐憔悴，最后实在不忍心，给他批了一段假期，让他好好回家休息。
林驰云也是京市人，家中长辈都是政府机关人员，他家算不得十分富有，生活标准却也是远远超过水平线以上的。
但是比起克里斯等人，林驰云大概真的就是个穷人了。不过这些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交往。
苏衾与他见面，就收到了他送来的一朵小花。
真的只是一朵小花，颤巍巍的花瓣儿在寒风中抖动，软唧唧得像是一只饱受蹂*躏的小幼兽。
林驰云有点不好意思：“是同事今天过生日，办公室给他买了花，他嫌弃大老爷们拿花娘唧唧的，就分了给我们。”
“我拿到的是……最小的一朵，因为去的晚了。”
他的红色围巾，把他的眼衬得极为清亮，他冲她笑着，三十多岁的男人居然有几分腼腆。
苏衾被他的笑容感染，接过花以后，趁着服务员还没拿点单条过来，先低头嗅了嗅花，然后真情实感地夸奖他：“其实真的还不错，很香。”
“但我还是最喜欢你送的风信子。”
她这么说，异样地沉默一刻，她想起了那一天。
法庭审判结果出来以后，苏衾在太阳雪下，拥抱了每一个朝她走来，朝她微笑的太阳。
蒋崇盛眼眶还是红红的，他将她当作妹妹，他温柔地拍拍她的背，没了混不吝与糙汉气质。他用粗粝的手指擦去她眼角残余的泪意，他吹走她额头的雪花，然后抱住她，闷闷在她肩窝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位即便和她不再是情人关系，也依旧当她是最好的妹妹疼爱的大哥，第一次在她面前袒露脆弱——是因为她落泪而忍不住哭了。
而今，他看到她笑了，他也情不自禁地大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还是有深深的委屈与哀伤，他紧紧抱住她，轻声问她：“衾妹儿，太阳出来了，可是还有乌云，怎么办啊？”
这像是一句自问自答，因为蒋崇盛很快松开怀抱，恢复了一如既往的表情，他捏了捏她冰凉的脸，用眼神给她力量。
他告诉她，“没关系，太阳总是在，我也总是在的。”
太阳雪下，他站立如松，阔鼻深目，冷灰色的眼珠在雪色中凝出了最真诚的善良与关爱。
他是她的太阳之一。
“吃糖吗？你最喜欢吃的奶糖，我特意提前准备的，”张与怜从口袋里掏出糖果，拆了外皮，喂进她的嘴里，看她被甜得露出呆怔表情，才给了她一个妥帖的拥抱，边抱他还边嫌弃，“都瘦了这么多，接下来可要好好补一补，胖起来才有男人追你，晓得不？”
他转头看了一下不远处的林驰云，笑了笑说，用眼角觑她，“他就长得很好看，符合你的审美，是不是？”
苏衾几乎想要一脚踹上去，那因为吃了奶糖盈上的感动转头就消散，她瞪大眼睛瞧他，然后就听到张与怜极为乐观地说话，他和蒋崇盛的伤感不一样，他知道她能将生活过得更好，他相信她能，“你会乖乖地好好养胖自己吧？”
苏衾沉默片刻，她说，“……我可以。我当然可以。”
于是他松了口气，转头塞了半包糖给蒋崇盛，一边自己剥糖一边嫌弃他：“多大人了还掉眼泪，羞不羞？衾衾是女孩能哭，你个大老爷们哭个屁。”
蒋崇盛虎目一瞪，骂骂咧咧地接过他手里的糖，“去你的！”
只有赵英早就嘴里鼓鼓囊囊吃了糖，显而易见是从张与怜手里要来的，他在她面前，认真地瞧她，好久才轻轻抱了一下她。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却让苏衾再度热泪盈眶。
“我会努力，在未来的职业生涯里，为所有遭遇不公、遭受非议的人们做主，我会努力不让他们有机会成为——孤援无助的，另一个你。”
这一轮年轻的小太阳啊，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在发光。他说完以后，又有点害羞的，“姐姐，我相信我能做到的。”
她用力地揉一把他的短发，压抑着喉间心酸，她知道他未来会走上官场，她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她知道他能够做到。
于是她点头，她说：“当然，你是赵英，你一定可以做到。”
年轻人露出了虎牙、酒窝，他在她手下，乖顺地低下头，像是一只温柔的狮子。
太阳在熠熠生辉，太阳因遇上了一栋在深海中如扁舟一叶摇摆可怜的冰山，而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辉。
他是狮子，是为她垂下头颅的温顺狮子。而那位慢慢走近她的斯文男人，大抵就是一只温吞沉静的犀牛。
他有着巨大的犀牛角，却从不用它来伤人，他清俊而温柔，走来的时候，是带了如沐春风的暖意。
王实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他只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那一股和煦的动作，不同于其他人的亲昵，他克制而安静，他只是抱了抱她。
风信子被风刮得细细作响。克里斯替她捧着它，所有人，从法庭走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么一幕。
年轻、漂亮的女性，眼瞳是夺人注目的棕灰色，她身穿风衣，雪花肆意地落在她的眉宇间，而阳光也毫不吝啬。
冰冷、温暖，在这一刻，于她身上重合。
一如她身上矛盾的恶毒、纯真，一如她令人诟病的浪*荡，前男友们共同承认的专一，一如她此刻隐隐弯唇笑时，恶意与畅快，温柔与悲伤，齐齐绽放在她的眼眸中。
让人不禁想问，她又在悲伤什么——这不该是多么值得欢欣鼓舞的时刻吗？
只有知情人，只有明白这世间黑暗与光明的人，才明白她究竟在悲伤什么。
他们皆知，哪怕法庭上审判长说出那样的话，哪怕陈旭锋为赎罪而自首陈述，哪怕她在这一场灾难中毫无错处。
但是依旧会有人在虚拟的世界，左邻右舍的闲聊中，将她塑造成作风不正的浪*□□人。
那是苏衾没有去辩解，没有去洗白的。
那也是克里斯十分默契之下，不曾替她辩白的——但他终究是替她不忿的，于是他质问所有人，是否一个男人有她那样的情史也会得到相同的污名羞辱？
即便有人被点醒，即便有人因此沉默，即便有人因而忏悔。也还是会存在着观念固执，观念不同的人，他们认定她以一个女性的身份交往过那么多男友，那便是她浪*荡、不自爱、作风不正。
那是他们认定的“坏”。
于是这种“坏”，将她从一个拜金女、靠身体上位的坏女人，变为了作风不正、生性浪*荡的坏女人，
苏衾依靠他们给她的污名活下来，可她终究还是会因为这些言论而伤心悲恸。
就像蒋崇盛说的那样——太阳出来了，可是还有乌云啊。
风信子被塞进了苏衾的怀里，克里斯弯腰揩去她眼睫毛上的雪花，取笑她：“说好了不准哭了，怎么还哭了？”
她的手被他牵起来了，风信子颤巍巍地在怀里。雪花渐渐不下了。太阳越来越大了。
阳光温热，克里斯的手掌心温度也极为妥帖。
林驰云冲她笑，年轻的警察走了过来，小小声，试探地问她：“等有空了，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
于是，就有了今天的相约。
苏衾究竟还是在林驰云的恳求下，默默喝了两口柠檬水，然后换上了奶咖。
他这么说：“我知道你胃不太好，就别喝柠檬水了，太凉，哪怕想喝，也请夏天到了再喝好吗？”
警官的恳求让她无地自容，苏衾最后还是松了手，紧接着林驰云就手疾地把柠檬水放到自己面前，一口饮尽。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是很得意的样子：“好了，这下你就不好再喝了。”
苏衾：“……”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驰云，这位即便已经年过三十，眼中却还是有着少年感的男人，一身正气，笑容明亮。他注视她时，那一双乌黑的眼就像是看着什么舍不得瞧的宝贝。
但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他只是挠挠头，在这场约会结束以后，小心翼翼地问她：“我下次可以再……再约你出来吗？”
苏衾睇他，故作姿态：“还是请我喝奶咖吗？”
林驰云：“……”
“下次，请你喝我亲手做的奶咖，好不好？”这回他聪明了一点，还有点骄傲地眯起眼睛，自擂自夸：“我煮牛奶一流，奶咖也做得一流。”
果然是个和热奶一样，温热又养生的男人啊。
苏衾失笑，她点了点头，说好。
她总是舍不得拒绝他，拒绝这个在刚到这个世界，就给她无数善意的男人。
林驰云，那是一个拥有没有被世俗污染的正直与坚毅的人。她为他的光芒万丈而感到悸动，她舍不得挪开眼，她为之震撼。
……她觉得，他是那一轮永不熄灭的太阳。
苏衾走出咖啡厅，她还未走出几步，脖子上就拢上了一阵暖意。
低头一看，是那条红红的围巾。而原本的主人正笨拙又可爱地给她系了一个红领巾结。
今天没有下雪——
但是，太阳依旧很大，很暖。苏衾想。

19.豪门继母（1）
“祈安，你回来了。”陆祈肃身穿黑色西装，神情肃穆，在看到他时，那张眉头紧皱的脸终于有了几分放松。
堂兄的目光带了哀戚，他打着黑伞，有雨珠斜斜落在了地上，动容地看向他，声音破碎不成调：“小叔他……”
陆家大宅外，来来往往的只有陆家人，仆人们缄默不语，各个穿着黑衣，让这场葬礼的开端变得严肃沉凝。
陆祈安从车上下来，他戴了一幅雪白手套，接过了身边助理递来的伞。
他望了一眼陆家大宅的门匾，上头写的“陆宅”二字，在雨中萧索而凄凉。
雪白的剑兰被大朵大朵的摆放在来往的道路上，不管是陆家的直系还是陆家的旁系，人人都目露伤感与悲恸。而今日刚从国外归来的陆家家主独子，陆祈安却面无表情。
他手握伞把，伞骨在风雨中发出几欲破碎的声响。他对着陆祈肃点了点头，只淡淡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然后脚步往前走，毫不在意地踩过剑兰，皮鞋鞋底碾过花瓣，雨水与泥土混合，这些花瓣就在他的脚下烂成一滩。
陆祈安混不在意，他慢慢地走向了陆家大宅此刻大开的正门。
往正门望去，陆家大宅的大厅敞亮着，里面挂满了黑纱白布。
有亲朋好友送来的花圈、挽联，有仆人布置得整洁如新的桌台，还有……正中央摆放着的冰棺。
那一台冰棺，上面罩了红布，透明的盖上，有着蜿蜒曲折的水痕，是干过以后被低温凝住的印记。
陆祈安沉默地往前走，他的皮鞋与地面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陆祈肃在他身旁，低低声与他道：“小叔他……心脏病复发，医院抢救来不及。”
陆祈安抿紧了唇，他目光笔直地看向那台冰棺，嘴边不知何时泛起了嘲讽的意味。
“他在死前说了什么？”他这样问陆祈肃。
陆祈肃顿了顿，许久才这样说，“小婶是最后和他在一起的，我不清楚他们之间说了什么。”
“抱歉。”
陆祈安已经走到了冰棺面前，他低下头来，安静又格外漠然地打量着他已经分别数年未见的父亲——
六年前他与他最后一面，二人从未有什么话说。在机场分别时，他的父亲陆阳铮只告诉他这么一句：“既然你觉得我不配做你的父亲，那你就走吧。”
彼时他满心愤懑，恼怒于他娶了一个只比他大了三岁的女人，于是他在他面前毫不留情地痛斥他：“你何曾是个合格的父亲？”
“但没有关系，你做不成我合格的父亲，倒是还能与你的新妻子再生养一个，届时，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出色、完美的父亲与丈夫！”
陆祈安这般咬牙切齿地对他说道。
于是不欢而散。他在飞往国外的航班上，毅然决绝地拉黑了陆阳铮及他助理秘书的所有联系方式，然后不再使用陆家的钱，孤身一人在国外打拼至此。
如今，六年以后，当年那个不惜与儿子争吵不休也要娶那个年轻貌美女人做妻子的男人，死于沉疴痼疾。
他静静躺在冰棺里，面色苍白，唇色乌青。
瞧着倒是有几分人生凄楚悲凉。难以言喻的悲恸就此漫漫浮上心头。
陆祈安怔怔地看着棺中的父亲，许久许久才抬手碰了碰透明的棺盖。
他轻声问陆祈肃：“她呢？”
陆祈肃先是愣了一秒，旋后说：“小婶？她上楼休息去了，她一宿没睡——”未等他说完，陆祈安便平静地重复了一句。
“小婶？”
这话不是质问，只是感到好笑而已。
陆祈安扭头看向陆祈肃，他那无能大伯的长子——他在国外这些年，陆祈肃在陆阳铮身边帮忙做事，他那大伯毫无经商头脑，生的陆祈肃也不算出色，但陆祈肃到底是听话的。他在知道陆阳铮死讯时，与陆阳铮的多年好友兼秘书陈伯联系过，陈伯夸过陆祈肃，说他十分听话。
不管是大事小事，只要陆阳铮吩咐，陆祈肃都能十分乖顺地给他做到。虽然有些事不能做到十全十美，但他那听话的性子，就足够陆阳铮关照喜爱。
陆祈肃是与他陆祈安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
陆祈肃露出几分尴尬的表情，他说：“是小叔让我，让我喊她做小婶的。”
陆祈安似笑非笑，他瞧了一眼他，漫不经心：“是吗，她好似和你一般大吧？”只是这么一句，他又扯开话题，温厚纯良般问道：“能帮我喊一下她吗？”
“六年没见……我还真是想见见我的小妈长什么样了。”
那“小妈”二字，从舌尖吐出，并不带轻佻亦或是嘲弄，陆祈安的神色自若。他说完以后，冷漠地拂开了冰棺上的红布，恻恻寒意落在他指间。
陆祈安望着自己的手掌一刻，然后慢慢脱了雪白手套，拂去地上浮尘，在陆祈肃颇有些为难的神情下，跪在了陆阳铮的棺前。
他即便是跪着，背脊也是挺直的，梳到脑后的短发，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陆阳铮生得有五分相似的长相，鼻若悬胆，目若寒星。他跪在死去多日的父亲面前，久久地看着他苍白、僵青的脸。
陆祈肃想说什么，紧接着，陆祈安就头也不抬，缓缓说了一句。
“去找她。”
“祈安——”
“我有事想和她聊聊，堂哥，拜托你帮我喊一下她。”
看似礼貌实则强硬的态度，让陆祈肃露出几分无奈与受挫，他唉声叹气，最后还是往陆家大宅楼上走去。
脚步声在身后，一步步远去。
陆祈安用手掌贴着冰棺，他唇边慢慢卷起了一丝笑意，并不带任何情绪，只是轻飘飘的。
他问已经死去良久的父亲。
“爸，你说，她知道你没有留任何财产给她吗？”
“……不过我知道，你很可能是来不及改掉遗嘱上的名字，对不对？”陆祈安平静地笑了，“我知道你爱她，但我猜啊——”
“她一定不爱你，她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钱而已。”
*
苏衾从厚厚的被子中爬起来。
她形容憔悴，雪白的脚踝落在柔软的羊毛毯子上，一步一趔趄。
门外，陆祈肃轻叩门扉，“……小婶，祈安回来了。”
“他想见见你。”
后面这句话，他说起来也觉得毫无底气，最后叹息，又说：“你休息得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帮你端一杯热水？”
“不必了。”
苏衾没有立刻开门，她在门边站着，回身看那张主卧里的大床——半个月前，她和陆阳铮还同寝共睡。
而今，陆阳铮死了。
他在冰棺中，沉睡如雕塑。
而她在这里，静静等待着陆祈安的到来，准备着这个世界里剧情的开启。
……
这是一个以陆祈安为主角的男主奋斗向小说。而她苏衾，是陆祈安在剧情开始，回国接手陆家后遇到的第一个反派角色。
苏衾，今年二十九岁，小丈夫陆阳铮二十岁，大陆祈安三岁。她是在小说剧情中，被称为是为钱而嫁给大她二十岁男人的年轻继母。
细算这个角色在小说中存在的文字，也不过十来章节而已——她在陆祈安回国以后，在葬礼上对律师宣布的遗嘱细节表示不满，乃至于试图伪造遗嘱，借机获取大额遗产。
但是很显然，她这种只活了十多章节的小反派人物，最终没有如愿以偿。
苏衾因伪造遗嘱失败，被陆祈安狠狠嘲讽冷视过以后，失魂落魄、伤心失意之下，跑到酒吧街买醉。最终，她在醉醺醺时，因卷入一场黑道人物的器械争斗而重伤休克，最终没能抢救过来。
苏衾死在了陆阳铮死后的一个月。
陆阳铮葬于陆家坟墓的一个月后，苏衾作为他的继妻，同葬于此。
……这一切看似是巧合，但是苏衾知道并非如此。
因为苏衾的死，是陆祈安刻意促成的。她犹记得那本小说中苏衾死后，那一段有关于陆祈安的描写。
——陆祈安站立在陆家坟墓前，他撑着黑伞，苍白修长的手指握住了伞把。
天在下雨，如同陆阳铮葬礼当天般，那样大的雨。
陆祈安踏过雪白剑兰，将它们踩进泥泞中。他来到这对夫妻墓前，轻轻地微笑起来。
他克制而疏远地对陆阳铮的墓碑展露了一丝浅笑，醇而温的声色听不出任何恶意，此刻他温情脉脉，尤有父子情。
“爸，她果真只是爱钱而已，不过没关系，就算她不爱你，我也把她送去给你了。”
“我知道你爱她……”陆祈安松开伞，雨丝从空中落下，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张纸。
“我把她伪造的遗嘱烧给你瞧瞧，爸，你爱上的这个女人还真是……天真得过分。”
纸灰飞舞，又被雨水打湿。落在雪白剑兰的花瓣中，灰扑扑的，肮脏透顶。
陆祈安低头看了一眼被他踩到破碎炸出汁水的剑兰，那纸灰像是他所见的所谓婚姻，所谓爱情。
他轻笑了起来。
……
苏衾来到这个世界时，陆阳铮还没去世。她与他相处了足足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也算是对这位将来会死于心脏病的男人有所了解。
陆阳铮是真心爱着苏衾。或者用一种更恰当的说法，他对她的感情不同于早逝的发妻。
平日里，就算苏衾再怎么撒娇撒痴，他也全盘接受。她需要什么，他毫不过问，直截了当地将卡交给她。
他不限制她花多少钱，也不限制她做什么。
他只是普普通通地以一个多金男人的身份，爱着这位年轻貌美的女人。
陆阳铮早就不年轻了，他身上唯一的优势就是钱很多，他能给苏衾的最多的也只有钱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阳铮在死后却没有给苏衾留下更多的财富——如今她的手上除了陆阳铮过去每月给她的零花钱，家中属于她的珠宝首饰，以及一套在郊区的别墅外，再无其他。
这也是为什么剧情中的苏衾不甘于此，甚至想到了要伪造遗嘱的原因。
陆家是当地有名的名流——乃至是全国出名的豪门世家，她生活在这里仅仅一个月，就看过无数普通人所不能享受的东西。
陆家发家很早，早在近代史以前，就是江南有名的商贾之家，富可敌国。而时至今日，几百年的底蕴在每一任陆家家主的手下日益增长壮大。但凡是一个人，见过这里的富贵华丽就不会想要离开这里。
而陆祈安的继母苏衾就更是如此，她本就是天性好财的女人，若非如此也不会答应大她二十岁的男人的求婚。
显而易见，她最初嫁入陆家，说是没有为了这富可敌国的财产，那是不可能的。
若是她的肚子争气，能像陆祈安所说的那样，生一个孩子，指不定她还能靠着这个孩子在陆阳铮死后收敛点财产，过完下半辈子。
但很可惜，不知道是她的原因，还是陆阳铮的原因，他们结婚六年，至今没有留下一个小孩。
苏衾戴上了黑箍，她推开了门，看到了正在等她的陆祈肃。
“走吧。”出声的那一刻，苏衾惊觉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她垂下眼帘，走下楼。
陆家大宅，大厅中。
年轻男人跪在冰棺前，背脊挺直，他肩宽腰窄，不必看长相就知道是有多么出彩的人物。
苏衾在心中叹了一声，便知道那是谁了。
陆祈安听到了身后不同于男人沉重脚步的声响，他轻微挑了一下眉，回身看去。
雪白肃穆的大厅内，朝他走来的是一名多年没见的年轻女人。
白得像是雪一样的脸，黑眸黑发，容颜美极，她穿了一身白裙，箍了黑布，整个人显得憔悴而冰冷。
她冲他点了点头，在陆祈安的打量下，平静地唤他的名字。
“祈安，你回来了。”
好似六年前，他因她与陆阳铮的婚礼而一怒之下离开陆家的事根本不存在，好似她是他承认的、名正言顺的长辈般。
陆祈安不知怎的，饶有趣味地眯起眼睛。
他答：“……小妈，好久没见。”
“没想到，仅仅两次见面，一次是你结婚，一次是你丈夫死了——”他寡情而漠然，混不在意还躺在一旁的陆阳铮，他一点没有为人子的自觉，男人露出雪白牙齿，额头光洁，敞亮而端重，“你的嫁夫、死夫，我都一次不落。”
“不知道，你下次嫁夫，我能不能有幸见到？”
他对上了苏衾错愕的目光，即便此时是以跪着的姿势，却一点不显得势弱。他笔直而冷漠地看向她，很快，他轻轻笑了。

20.豪门继母（2）
葬礼开始的时候。天空中下着大雨，陆宅外道路摆放的雪白剑兰也在风雨中凄惨摇摆。
从大厅往外看去，那条陆宅外的大道远处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陆宅附近几百米处有个偌大的停车场，客人们在早晨来时，将轿车都停在了那里，他们步行走来，打着黑伞，身穿低调深色的服装，说话声音都是极为轻，极为小的。
有的宾客对陆家几位直系说话，象征性地安慰他们。那几位陆家直系也抹着泪哽咽地与他们对话。
陆祈肃也在这几位直系中，他替着陆祈安招待陆家宾客，来来往往的客人们被安排到了陆家外早已经准备好的葬礼场地。客人们齐齐落座，他们坐在桌前椅上，却迟迟等不来陆家新的家主——陆祈安。
一位陆家世交询问陆祈肃：“祈肃，祈安应该回来了吧，怎么不见他人？”
陆祈肃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水珠，干笑两声道：“祈安回来了……他在小叔棺前跪着。”
“总归现在还没到葬礼开始的时间，麻烦大家多等等了。”
陆祈肃朝各位鞠了一躬。他的妹妹陆乔琪跟在他身后招待客人，却没有像他那样耐心，她皱着眉，拽了拽兄长的袖子。
“哥，陆祈安他还不过来？究竟我们是家主还是他是啊？这事也归我们来管？”
陆祈肃面不改色，在转身那一刻狠狠呵斥了她：“闭上你的嘴，去招待客人，别在这里嘴碎。”
陆乔琪露出极为委屈的表情，她被向来温和亲善的兄长这么一骂，最后差点想要扭头走。而她嫂子，陆祈肃的妻子此时走了过来，瞪了一眼陆祈肃，又软声安慰陆乔琪：“琪琪乖，你哥他今天发疯，别理他。咱们去帮家里招待客人。”
这就被她拽走了。
但陆乔琪还是委屈，她对着嫂子嘀咕不满：“帮陆祈安看了六年的陆家，小叔也没给我们多少东西，哥他做什么还这么巴着陆祈安？”
“琪琪，不要说了。”嫂子也竖起脸来，严肃而认真对她道，“就凭小叔将家里的公司全部交给陆祈安，我们就得听陆祈安的安排——”
“更何况，我们是陆家人，是一体的。”
外来媳妇都懂的道理，也只有面前这位小陆祈肃十多岁的妹妹不懂了。
李顺绮叹息，看着面前这个她嫁进来的时候才十岁出头，如今也就十七八岁的女孩，软下声，“爸没教你这些，嫂子和哥教你。”
“那些话还是莫说了，被祈安听到，咱们吃不得好。”
……
这场葬礼上用的花只有一种——雪白剑兰，一簇一簇的花在脆弱的枝杆上，于风雨中摇曳不止，颇有几分秀丽与纯洁。
陆阳铮死得还算体面，他死于心疾，死后容颜依旧保持着生前的俊逸——他年轻时候是有名的美男子，凤眸青眉，唇红齿白，不知道受到多少女人追捧。死后他的样貌已经变得僵青冷漠，但眉宇间的俊美依旧清晰可见。
冰棺放在大厅内，此刻只有苏衾与陆祈安二人在。
他们对峙着，陆祈安跪在棺前，唇边的笑意并未收敛。苏衾慢慢看向他，她眼神淬了冰，很快，她一字一顿道：“你又何必嘲讽我，如今我死了丈夫，你死了父亲……我没有指责你在他重病时不回国看他，你也没必要在这时候开口笑话我与你父亲之间的结合。”
苏衾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说不出来的复杂。
她顿了顿，不再打算和他说下去。她径自走上前，想要掀开红布看看陆阳铮的脸。
陆家殉葬遵循祖训，在堂内摆足七天后再烧成骨灰。而今天上午葬礼一过，谁都没有机会再见他容颜——骨灰火化已经联系好，只待葬礼结束。
她甫一走近，陆祈安就看到了她那一抹雪白的脚踝，在夏风中微微发青。冰棺的红布早就被他掀开，于是苏衾不必再伸手，她只是站定在棺前，静静默默地望着那一张死去已久的面容。
陆祈安突然在此时问：“是谁说把他从医院送回家的？”
他指的是，是谁安排了将陆阳铮的遗体送回家，依照祖训在堂内摆放七天的。
苏衾并不看他，她语气很轻，仿佛怕惊醒什么，“……你爸说的。”
这四字吐出，陆祈安眼瞳微缩，他听到苏衾轻若无言般，喃喃说：“——他在停止呼吸以前，让我记得将他带回家。”
“你们陆家祖训如此，身为陆家人不可违背。”
苏衾闭上眼，仿佛回到了当日，她在病床前握住了陆阳铮冰冷的手，她从他微张的口中听得了他的嘱咐。
关于他的归属，以及她的归属。
……
“他还说了什么？”陆祈安问她，而苏衾并没有回答，只是随意地看了他一眼。
或许是因为他们父子长相实在相似，苏衾有那么一刻的发怔。但很快，她望了望天色，疲惫与伤恸无法掩饰，“葬礼快要开始了。”
雨还在下，大颗大颗的水珠从屋檐漏下，砸落在石板路上，溅出水花，沾湿了路人的裤脚。
“客人们快要等不及了。”
陆祈安对她的漠视并未有什么不满，他只是沉默，紧接着缓缓从地上扶着冰棺起来，再度为父亲盖上红布。
“你说的倒是对。”陆祈安再没有笑，他冷淡地看了一眼她，目光从她身上戴着的黑箍掠过，旋后又落在了面前的红布，他已经看不见父亲的脸，很快，所有人都见不到陆阳铮的脸，他的骨灰将会送进陆家坟墓。厅外，陆祈肃在着急喊他过去。
“祈安，宾客们都在等了。葬礼快要开始了。”
陆祈肃走来时，手里还夹着一张纸，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葬礼致辞。
陆祈安只随意扫了一眼，就知道上面的话有多么中规中矩，挑不出什么亮点，但也挑不出什么错处。
他推开了他递来的动作。从在厅外等待的助理手中接过手帕，他将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然后双手合拢，做交叉状。
“我不需要这个。”
陆祈肃：“……哦，好的，我是怕你回国匆忙没来得及准备。”他慌张地收起了纸张，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表情很忐忑。
陆祈安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堂哥倒是细心。”语罢，不多说，抬腿往不远处的葬礼场地去。
陆祈肃在他身后跟着，亦趋亦步。苏衾就在厅内看着他们走远，他们走了，而陆阳铮的棺材还留在这里。
客人们都在准备着与陆家新家主的见面，而死去的旧家主却被忽略在这里。
荣华富贵，生前死后，皆是不同。
苏衾知道陆家与其他普通家庭的不同，譬如陆家在葬礼上多有讲究——不同于许多地方的习俗，陆家直系逝者永远只摆放在大厅，不会挪位置到葬礼场地。而宾客们唯一能见到逝者尸体的机会，只有葬礼结束，他们步入大厅为逝者送花默哀。
苏衾知道自己也该离开大厅，往葬礼场地去，但她还是在此处多留了片刻。
红布再度被掀开，苏衾又安静地望了一眼陆阳铮的脸，她低低声，似在祷告，又似叹息。
“陆阳铮，阳铮。若你有在天之灵，请帮忙多看看这世间的人，我就当你是深爱过苏衾的，所以，请多照看照看你爱的人……你爱的我。”
“我希望能活下来，即便是在做出与……一样的事。”苏衾闭了闭眼，她明知若按照剧情走下去，她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会在几周后被黑道火拼波及，而后与陆阳铮在阴间相遇。
但她不得不做，她不能不做。
她明知这可能是死路，但她也相信柳暗花明又一村。苏衾想过在这个世界以坏女人的身份走下去会遇到什么，最坏的结果就是她按照剧情走下去，被对她厌恶至极的陆祁安处理掉，与陆阳铮做一对阴间夫妇；而最好的结果，就是她能够保持着坏女人的人设不变，顺顺利利地活到老死。
苏衾希望她能得到的结果，是后一种。
她慢慢睁开眼，翘起唇来。调整好黑箍的位置，将手指碰了碰冰棺，把红布再度盖上他的面容。
陆阳铮的脸，苏衾再看不见了。
厅外还在下雨，苏衾撑着黑伞，踏着潮湿，一步步往葬礼开始的地方走去。
雪白剑兰漫漫挤满了一路，她穿着白裙，黑色布鞋，瘦得像是一朵丁香。
客人们惊异地看向她来，议论声渐渐响起，有人问身边人这是谁，有人解答说这是陆阳铮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此刻在台前的陆祁安的继母。
她看起来实在太过年轻，而在场的人也有不少是听过陆阳铮六年前娶妻引来的风波。
他们细细碎碎的声音，钻进了苏衾的耳朵里。
“就是这位，让陆祁安出国六年……没回来，据说这次陆家主在icu抢救，他也没有回来看他。”
“看来是狐狸精啊……陆阳铮精明一世，居然也在后半辈子找了个跟自己儿子差不大的女人……美色误人。”
“这位还没过30吧，没给陆阳铮生个孩子？”
“陆祁安已经够出色了，陆阳铮是傻了才会让她再生个孩子与陆祁安抢家产。”
“也是……人陆祁安在国外六年，不靠家里一分钱都打拼出那么大的事业……我要是有这么出色的儿子，我就是连续娶都不会做，和儿子离心有什么好的。女人终究是女人，外人终究是外人……啧。”
“你还以为陆阳铮年轻的时候就专一深情了？他与台上这位他妈结婚后才收心的，但也就几年功夫，他第一任老婆因为癌症去世，没多久陆阳铮就跟着我们一块在酒桌上碰女人了。男人么，看到年轻漂亮总是忍不住偷腥，更别说他还死了老婆，那可就是名正言顺地睡女人，还没人管。”
“……”
苏衾收了伞，她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了。
陆祁安在台上看到了她。他笔挺整洁的西装因为沾染了雨水，显得有几分潮湿，但他并不介意这点。在看着她落座于此，并没有像陆家其他人那样站立在亲属位时，他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冷漠。
他并不客气，转头嘱咐陈伯——父亲多年好友兼秘书，“陈伯，让她站到陆祁肃前面。”
陈伯诧然，显而易见没想到他居然会允许苏衾以陆阳铮妻子的身份站在这一群家属中。他说：“我还以为你不乐意见她在这里。”
陆祁安答：“人死灯灭，我还是尊敬我爸的，既然他爱她，我就愿意给她这个面子，让她站在那。”但他没说出后面的话——若是她只爱他的钱，甚至想要做出什么事来，那时候就怨不得他不顾情面。
苏衾看着陈伯走了过来，那位在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个月时间内，常常在陆宅见到的中年男人陈克。
陈克让她站到陆祁肃前，语气还算平和，“家主让你到那去。”
已经不同了，在陆阳铮死后，陆祁安回国，所有人对陆家家主的更替毫无意见，接受得仿佛本该如此。
苏衾早有预料这一幕，她依言站在了陆祁肃面前，在陆祁肃低低一句“小婶”中，面无表情地对上了陆祁安的眼神。
他面前没有什么发言稿，话筒早就准备好。
她的目光看去，只让陆祁安平淡地觑了她一瞬，而葬礼开始了。
没有司仪，没有葬乐。
这场葬礼的开始，只有陆祁安低沉悦耳的声音，他在众人面前，将陆阳铮的生平念出。
“我的父亲，陆阳铮，生于七十年代，自幼聪颖，十五岁时出国留学……二十二岁娶妻，二十三岁有了我。”
“他于二十九岁那年痛失爱妻——”不是错觉，陆祁安分明在说出此话时，含了几分嘲讽，只是那情绪飞快，没人注意。即便有人发觉，也只会疑心是不是自己听错。
“而后将全部精力投入经营家中事业。他接管陆家二十年有余，忙忙碌碌，鞠躬尽瘁，为我们陆家奉献许多，如今父亲死于心脏病复发，我对此深感沉痛。”
但他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伤怀的表情。
“我，陆祁安，作为他的儿子，在他的父爱熏陶下成长，因自幼失去母亲，他变成了我心中的一片天，是我敬爱孺慕的父亲——”
苏衾身后陆祁肃似乎惊讶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他只是将纸递过去给他瞧了一眼，这短短时间就足够他记下那些陈词滥调，然后在众人面前以这种端方冷淡的口吻说出。
陆祁安继续说了下去。期间词藻丰富优美，极尽溢美之词，他将陆阳铮的一生塑造得英明神武，是孩子心中的一片天，是陆家人可靠的家主。
但这全部话语中，陆祁安自始至终就没有提到过苏衾的存在。
不管是陆阳铮的生平，还是他与生母那边的亲友示意交谈时，他们都将她视若无物。
苏衾站在原地，身穿白衣，身戴黑箍，她守了陆阳铮足足七天，她做了一个妻子该做的事，却从头到尾没有在这场葬礼中得到一个名字。
但她并不生气，也并不打算此时发作。
因为她知道，很快，这场葬礼的高*潮部分将要来临。
“对了，趁着这次大家都在的机会，我作为阳铮的朋友，祈安的长辈，在此请陆家多年律师林武来宣布一下阳铮的遗嘱。”陈克接过话筒，彬彬有礼地对来客们说道。
这一场葬礼，说是葬礼，实则就是家主的交接仪式。
通过生死更迭，藉由这次机会，聚集所有陆家的亲朋好友、商业伙伴，向所有人宣布家主继任者，以及所有财产的归属。
属于陆家大伯这一支的财富，早在陆阳铮的父亲的葬礼上，分由给了他们。如今他们多是以靠吃陆家股份，为陆家做事争取更多的利益。
陆家能者多劳多得，这是祖训，因此每一任家主都会看准最有能力将陆家发扬壮大的子嗣，并将绝大部分的财产交给这个孩子。其他孩子只能获得很少的一部分，且属于陆家股份的还不能够随意变卖，除非经过当代家主的准许。
这一条规则，使得陆家子嗣地位泾渭分明，如陆阳铮这一脉，就因有能力而获取了更多——家主之位，更多的财富。而陆家大伯，陆祁肃的父亲这一脉，只能靠着陆阳铮过活。
如今，陆阳铮死了。他们需要依靠的就是陆祁安。
因此，在陈克说出这一段话时，陆祁肃等人早有准备。脸上表情沉静而淡然。
唯有苏衾，面色微变。
陆祁安注意到她的神情，他垂下眼帘，与大家一样，等待林武律师上台后，掏出保险箱中早就签下的遗嘱。
林武律师这般念道：“陆阳铮……将名下所有财产都交给儿子陆祁安……”
后面的话不必再听了。身后也有人在窃窃私语地议论：“那个刚娶没几年的老婆居然一点钱都没有分到？”
“不可能吧，当初陆阳铮和她在一起，还和陆祁安闹翻了不是？这么爱怎么可能会不给她留点钱？”
“你们是不是不知道这个叫苏衾的女人只比陆祁安大三岁……而且据说她当时和陆阳铮结婚，就是为了钱而已。”
“不然她一个这么年轻的女人，非得嫁个可以当她爹的男人？”
苏衾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
这个原主，嫁入陆家的初心本就不纯——陆阳铮看上了她的长相，爱上了她年轻漂亮的肉体，而她看中了陆家富可敌国的财势。
她根本不想洗白，甚至打算顺着原本的剧情线走下去。
苏衾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她愕然地看向林武，雪白的脸上有几分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年轻、漂亮的继母，在葬礼上，因为丈夫死后并未留给她任何财产而气红了眼。
她全无之前在大厅内的淡然镇定，剩下的只有茫然与惶恐——这种惶恐来源于她原本自信会得到，如今却失去的。
苏衾在这般惊人蔓延的情绪中，对上了陆祁安的眼神。
男人平静而嘲弄地看向她，仿佛早就猜到她会是这个反应般，他扯了扯唇，无声地喊了她的名字。
“苏衾，你没有想到吧？”
这本是疑问的语气，但因为他只做了口型，便无法听出任何起伏，只能看出唇齿相碰，雪牙冷冷。
苏衾紧紧盯着他的脸，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恼怒而压抑地，迫近他一步。
林武还在说着遗嘱的内容。
陆祁安也在台上，他看着座下众人，如同睥睨众生般，目光如炬，冷漠冰凉。
苏衾的位置本就距离他十分近，她如此一走近，陆祁安也察觉到了，他并不做什么防备。
林武将遗嘱的最后一行字念完以后，朝下方众人点了点头，正准备正式宣布，“因此，陆祁安陆先生将继承——”
话未说尽，他就听到了空中传来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林武与陈克大惊，他们齐齐向发声处看去，就见到苏衾扬起手掌，眼眶微红，满是愤怒地看向偏过头去的陆祁安。
陆祁安，他们陆家的新任家主。
面上有一道鲜艳的红痕。是个不大不小的巴掌印。
所有人都呆住了。
陆祁肃甚至没来得及拦下苏衾的动作，他就见到她与陆祁安短短几句话后，眼中泪光闪现，然后扬起巴掌，在陆祁安毫无防备之下，给了他一个响亮。
沉默。僵硬。冰冷。
谁都没敢说出第一句话来打破这尴尬而沉重的气氛。
陆祁安偏着头，慢慢地抬手抵住唇边，他摸到了一丝血红。目光定睛于手指时，陆祁安几乎是怒极反笑。
他咬牙切齿，振聋发聩地喊着苏衾的姓名。
“苏衾！”
面上的赤红还在散发热度，疼痛卷着无法形容的荒诞——陆祁安完全不能懂她为何能如此理直气壮地给了他一巴掌。
毫无原因，毫无头绪。
他以冰冷的眼神看向她，陆家招牌凤眼在摇曳的风雨中，染上了森森寒意。
而下一秒，出乎所有人意外。
苏衾在半空中的手指慢慢地再度对准了他，她毫不客气，用着极度愤怒的口吻，说：“陆祁安，谁准你喊我的名字了？”
“我是你父亲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有什么资格喊我的名字，”苏衾不用看周围的人，就知道他们有什么反应，但她却丝毫没觉得畏惧，不管是她接下来说的这句话会惹来怎样的报复，亦或是陆祁安将会如何恼羞成怒，她都一往无前地说了下去，“——你、得、喊、我、叫、妈！”

21.豪门继母（3）
葬礼上，潮湿的雨丝打落了所有夏季的花叶，有翻腾的泥土腥味与令人躁郁的腐臭。
近似死尸的味道，是无香剑兰无法掩饰的。
雪白、纯洁的裙摆，也无法掩饰面前这个女人所拥有的，众目昭彰的爱财之心。
她恼羞成怒，以潮湿、水灵灵的目光坚定地对上了陆祈安的眼，她高高扬起的手指，指尖是备受呵护的娇嫩细腻。莹莹的粉色，顺着指尖的弧度看去，肩胛瘦削，锁骨深刻，她在陆祈安目光看来的那一瞬间落了泪。
几乎是又哭又发疯，苏衾抽回了自己的手，她恨恨地，哭着对陆祈安道：“你没有资格……”
她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大颗大颗的泪若珍珠滑落，砸在地面上。她的脸上出现了道道泪痕。
“你在阳铮快死的时候，都没想过回来见他，又凭什么觉得我没有资格继承他的遗产？”
苏衾声色俱厉，她按捺不住情绪，毫不犹豫地将他今天才回国的消息告诉了在场所有人。
女人的阴沉心思在此时昭然若掀——
“你今天才回来，又怎么会知道，他进icu的时候，是我陪他度过最后的时光，他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时候，是我牵着他的手，告诉他我在这里。”
“那时候，待在他身边的，只有我，他事实婚姻上的妻子。”
“而你呢，陆祈安，你告诉我你在哪里？”苏衾迫近一步，嘲讽地大笑起来。她穿的是白裙，风瑟瑟刮过，两只脚踝苍白而瘦弱，她咄咄逼人，毫不示弱，“你质疑我有没有他的真正遗嘱，而我要告诉你的是，我还真有！”
她说得毫不心虚，所有人大震，林武与陈克对视一眼，似乎也在她的表情下困惑犹豫起来。
“他的遗言，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苏衾收敛了脸上所有表情，转过身，对着台下所有人，“陆阳铮，我的丈夫，在临死以前，让我遵循陆家祖训，将他带回家。”
泪从眼眶中落下，她无知无觉，水珠在胸口涸成一片浅浅的透明。黑箍、白裙、素颜，她鼻音浓重，情绪崩溃，疲惫在这一刻将她塑造成不堪一击的人，只需要一个轻轻的推搡，她就会因此昏厥。
“他还告诉我——”
“让我再嫁个好人家，带着他给我的财产。”
陆祈安的瞳孔猛地紧缩，他死死盯着她的背影，目光中头一次出现了犹豫不决的忐忑怀疑。
但很快，他又推翻自己的怀疑——若她手里真有陆阳铮后来写下的遗嘱，只怕在陆阳铮死后她便会拿出来，昭告世人她得到了什么。又何须在此时听过已经失效的遗嘱后，才说自己有？
陈克说话了：“苏……夫人，你有什么证据吗？关于你所说的遗嘱。”
苏衾侧过目光看他，“我当然有。”
林武激动：“那就请陆夫人拿出来，那遗嘱是真是假，我们到底还是要算清楚——毕竟，目前我手上的这份遗嘱，是十年前陆阳铮陆先生留下的。”那时候陆祈安还没和陆阳铮因为再娶的事争吵不休，父子决裂，因此这份遗嘱的可信度不需要再怀疑。如今，人人怀疑的只有苏衾口中所谓的那份遗嘱。
怀疑的目光，四面八方地传来，苏衾在这种环境下，如坐针毡。
但她并非常人，只是用了几秒钟时间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苏衾：“你们要我现在拿出来？”
“你们确定吗？”她质问。
在这种外人众多，一切细微动作都很难摸清结果的情况下，突然拿出新的一份遗嘱，只会让一些人有可乘之机。
台下陆祈肃等陆家直系已经皱起了眉，陆祈安面上的红痕印记未褪，他闭了闭眼，抬了一下手，示意林武不用再回她。
“这是陆家的私事，就不在各位面前详谈了。”陆祈安垂了垂眼睫，他用舌尖顶了一下腮帮，露出些许与他长相不符的邪气，“现在，请大家捧起面前的花，随我一同去见父亲最后一面。”他雷厉风行，一点不顾所有人的好奇心思，往陆家大宅的大厅走去。
他的助理适时递过一个小冰袋，陆祈安没接，他推开他的动作，率先捧起了一束剑兰。
雪白花束，他以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双凤眼冷冷睇过来，苏衾惊觉他在看她，且不怀好意：“……小妈，花在你左手边。”
他长腿一跨，领着一众往目的地走去。
苏衾抱起那一束花，她单手撑着伞，在这一群人中，因落泪后微红的眼眶而格外特殊，很多人都在偷偷看她，好奇着他们陆家的隐私秘闻。
苏衾略略抽了一口气，她能感到自己暂且逃过了一劫。
而更大的挑战还在迎接她。
*
一进大厅，陆祈安率先放下了花，他抬手一挥，陆祈肃等人便紧随其后将花束放在了冰棺周围。
来自陈家、林家等等世交的代表，也在陆阳铮的冰棺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安静沉默地放下了鲜花。
……人们紧随其后。一束一束的雪白剑兰将这个本就阴森冰冷的大厅弄得充斥了肃穆与悲戚。
不知是谁，先低声啜泣起来，紧随着，那啜泣声渐渐变大。
男男女女，或老或幼，不管是亲朋还是好友，都在这种环境下，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悲戚之情。
苏衾是最后一个放下鲜花的。
她从人群尾部走到前方，脚步稳稳，走路却轻得像是一片云，仿佛下一秒就能被吹散。
裙摆很长，垂到接近脚踝的地方，她的鞋是黑色的，与她雪白肌肤脚踝相印成格外特殊的画面。
哭泣声依旧在，细细梭梭，在这一刻，葬礼终于有了葬礼存在的意义。
是为悲悯，是为生死，是为伤痛。
年轻的妻子，慢慢地弯下腰，将那一束饱满、雪白的剑兰放在了冰棺上方。红布上方。
盈盈一握的腰，雪白细腻的手臂，她弯腰的那一刻，眼泪簌簌地落下。
透明的水珠，从冰棺上缓慢地滚落地面，留下了浅浅的水痕。
与不久前陆祈安进大厅时所见的冰棺水痕几乎相同。
陆祈安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苏衾在他眼前无声地哭泣，泪像是永不停息的雨水，抽噎的样子并不动人，甚至可以说是有些难看，她哭起来毫不顾形象，鼻子通红，眼睫湿润。
葬礼即将结束了。
他们与死者的最后一面也已经见过，客人们往外走去，陆家仆人开始招待他们去饭店吃饭——这倒是陆家葬礼与外界有几分相似的地方，在葬礼结束后，总会让客人们吃一顿饭再离去。
而他们这些直系，尤其是陆祈安，作为陆阳铮的儿子，就要负责将他的尸体送到火葬场进行火化，最后在明日将骨灰送入陆家坟墓。
这是最后一面。
苏衾茫然地环顾四周，她的眼被雪白的鲜花刺得有些生疼，而手下的冷气又在提醒她，该离开了。
陈克彬彬有礼地：“陆夫人，麻烦你让一让，我们将要送先生去最后一程。”
多么讲究，哪怕面前的已经是死了七天的死人，他们还是可以用礼貌温柔的口吻，说出生死，说出“最后一程”的话。
这是陆家。过去陆阳铮遵守规则，他唯一逆了规则，顺了心做的事便是娶了她这么一位年轻漂亮，几乎能当女儿的女人做妻子。而如今，遵守规则的人成了陆祈安。
他朝陆阳铮的冰棺鞠躬，默哀告别。
这不是一般家庭中父亲死亡，子女会有的反应。而苏衾知道，陆祈安自小就对父亲没有什么孺慕之情，因他与母亲之间的联姻基于利益之上，他自小就厌倦见到父母间的争吵——即便陆阳铮因联姻不再游戏人间，他的母亲也依旧不满意，认为他对这段婚姻没有任何真诚。而陆阳铮在母亲死后男女关系上的放浪形骸，更是让他厌恶起了陆阳铮的所有做派。
待陆阳铮到了不那么滥情的年岁，约摸是四十好几，没过几年，他的心又被苏衾勾走，至此做出了最不符合陆家家主形象的事——娶了小他二十岁的女孩。
陈克曾这样公正地评价过他的父亲，他亦是陆阳铮一生中难得的好友，但他对他的评价却略显刻薄。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陆家家主，他多情、滥情，人到中年自以为遇上真爱，却不知道对方只是看在他的家世上才愿意和他在一起。”
“祈安，我希望你不会像你父亲一样。”陈克叹息，他拍了拍陆祁安的背，以一个值得信赖的长辈身份，对他道，“陆家家主，需得审时度势、刚毅果敢——”
“这两点，阳铮作为你的父亲，上一任家主，他做得很好。”
“但在克制情感上，他做得远远不够。”
陆祁安缓慢地将目光挪向不远处的苏衾，她靠在椅子上，手扶住了自己的头，露出的半边脸颊，眼皮低垂，神情伤心，疲惫不堪。
“祈安，走吧，送先生去火化场。”陈克这般在他耳边道。
他又转身对苏衾说，“夫人，到了该送先生去的时候，你若是撑不住，就不必跟去了。我听祁肃说，你这几天都熬得很晚，陪在先生棺边。”
苏衾答：“我还没有脆弱到不能亲眼看他走的地步。”
她抬起脸。那双眼，眼下有浅浅青苔般的颜色，眼睫毛很长很黑，明明是没有化过妆的容颜，却依旧能够随时抓住路人的注意力。
就连陈克都挑了挑眉。
她说完以后，转头对大厅里唯一的陆家直系陆祁安，说道：“我知道你想见见你爸给我的遗嘱。”
“现在还不是时候，先送他走。”
那种游刃有余，乃至可以称作是平静的表情，让陆祁安微微蹙起眉。
他话语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冰棺被送入来向火葬场的车时，他们各自坐上车，陆祁安才与身边陈克说了一句。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是假？”
陈克的回答很无奈。
他说：“在今天以前，我一定会认真回答你，她说的是假话，因为你爸他从没有告诉过我他将多少财产给了她。他只嘱咐过我，让我好好帮你接管家里的产业。”
“你知道的，目前家主更替，总有人人心浮动，需要资历长的镇住。我就是你爸为你选出的最好对象。”
“但，她今日这么一说，甚至——”陈克看了一眼他被打的部位，“我也有点怀疑了。”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句，当初你爸快走的时候，他只让苏衾在身边，听完他最后的话。”
陆祁安：“我知道了。”
一丝笑从唇边浮现。他若有所思，像是为今天苏衾的所有表现表示惊讶和好奇，“她应该不是说谎。”
陈克：“那……万一阳铮脑袋不清醒，遗嘱里写了什么对你，对陆家不利的，该怎么办。”
他忧心忡忡，只因若新遗嘱真的存在，那么他们就处于一种极为被动的地位。
陆祁安：“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我能从空无一物打拼到如今拥有的地位，自然也能将真的变为假的。”
他冷血无情，眼中只有猎人看到猎物才有的血腥光芒。
梳到脑后的发，自然无法掩饰他此刻的神情。陈克为陆祁安这一刻的表情而感到惊讶，很快他笑了，夸赞他，“你爸说你是陆家最合适的接班人。”
“果真没有错。”
他又问了一句：“若遗嘱是真，那你打算怎么做？是处理掉她，还是……”
那一句“处理掉她”，轻描淡写，十足冷酷。陆祁安并不惊讶于他会说出这句话，他合上了眼，长睫浓密，在他的眼下打出一扇浅浅的阴影。
如同他心中最黑暗的一角。
车外，风雨猎猎，雨刮器极力工作，司机专心致志地开车，却还是不巧，碾上了路边一块石头。
车身并没有太大的起伏。巧合的是，陆祁安在这一刻，睁开了眼。
他答：“我不碰她。”
“她是我爸深爱的女人，我还得叫她一声小妈，若不是触及我的底线，我不会去碰她。”
而陈克并不知道，陆祁安的底线是什么。
他也没有做解释的打算，那道阴翳从眼中一闪而逝，旋后，男人又闭上了眼，末了道，“到了火葬场，提醒我。”
他竖着笔挺的脊背，并无任何慵懒状态，却在这时，闭目养神，逐渐睡去。
另一辆车内，只有苏衾与司机两人。
司机是陆家请来的，在工作时从不会与雇主说话。而苏衾，她罩了一件厚外套，扶着额头，靠在窗边，怔怔地看向雨幕。
凉意慢慢渗透到她的躯干，苏衾适时地打了一个喷嚏。
手机也在此时响起来。
苏衾打开手机，发现来信人是她早在陆阳铮死后就联系上的律师。
律师：“苏小姐，你发来的遗嘱……我认为只要对方有心，恐怕都能诉你是在强迫病人的情况下摁下手印的。”
“而且，遗嘱上没有签名，恐怕……”
苏衾回了他一句她知道了，然后关了手机。继续靠在窗边看向外界。
她所说她拥有的遗嘱这事并非是假，甚至于她所说的一切，至少是七真三假。
苏衾来到这个世界时，陆阳铮并未死亡，她便有了时机早做准备。在陆阳铮心脏病复发，在进入icu抢救，他即将离世时，苏衾在他床头陪伴之际，就将她已经准备好的遗嘱拿了出来。
并让陆阳铮摁下了手印。
她在准备的遗嘱中，提及的财产分割，所求并不算多——当然，这个多只是指针对陆祁安此时所拥有的，他自己打拼出的财富与陆家应该属于他继承的财产总和对比。
苏衾要了百分之一的股份，以及陆家的几栋房产、几所商场等等，她要的大概就是嫁入陆家这六年，陆阳铮所挣取的金钱钱数一半。
这也是里，继母苏衾所要的大额遗产份额。
但苏衾比她幸运的一点在于，她提前知道陆阳铮的遗嘱是什么。趁着陆阳铮奄奄一息之际，她将这份遗嘱拿了出来，让他摁下手印。
陆阳铮没能签字——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写下任何字，苏衾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他床榻前，一字一句将自己的目的告诉他。
陆阳铮当时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觉得她可爱可怜且天真，又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他在呼吸器下的声音，颤抖而含笑，带着死气沉沉，裹杂的是临死之人的爱情：“衾衾，这样的遗嘱，随时都有可能被人认定是无效的。”
苏衾：“我知道。”
她不但知道这份遗嘱很可能在某种效力上是无用的，还知道陆祁安若是想将这份遗嘱打为是虚假的，亦或者是证明这是他陆阳铮在被迫情况下摁下的，对于他们陆家人来说，都是极为轻松的事。
可她求的不是所谓能到手的遗产。她求的是仅仅是一次在危机重重的绝境中，有可能活下来的机会。
陆祁安认为她不爱陆阳铮只爱钱财。她在葬礼上能为了陆阳铮的遗嘱而大为光火，愤怒失态，以至于最后不惜做出愚蠢的、伪造遗嘱的行为。
他觉得她可恨可恶，然后，便让她死了。
苏衾想要争取的一线生机，就是在她坦荡荡的争取遗产途中，让陆祁安知道，这份遗嘱并不是她伪造的，而是陆阳铮在自己情愿的情况之下，摁下手印的。
他因陆阳铮真心爱她，所以在的最初，想过放她一马。但在中，苏衾的死期到来，却是因为她只爱钱不爱陆阳铮的行为令陆祁安厌恶至极，最后让她去死。
那么，如果她能够证明她手上的那份遗嘱是陆阳铮自愿摁下手印的。
陆祁安对付她的借口便又少了一个。
在此基础上，若她能够证明，她既爱钱，又是真心爱着陆阳铮……
陆祁安会作何感想？
苏衾粲然展开一丝笑，她望向窗外，风雨渐渐有了停歇的势态。
她眯起眼，眼尾的弧度旖旎，她想起了那天陆阳铮笑着摁下手印时说的话。
“……衾衾，我确实是爱你，所以我摁下手印。”
“我知道你一定怨我为什么不给你财产……但，我是陆家人，陆家人理智而冷酷，哪怕我爱你，我也知道，我不能给你。”
于是，困扰了苏衾很久的疑惑终于有了解答。
陆阳铮爱她，但他更在乎陆家。
就像此时，她让他摁下手印的动作。
他顺从地做了，而做了这一切的原因，只是他知道，这份他“心甘情愿”签下的遗嘱，存在巨大的漏洞。
陆祁安会在他死后改正这个错误，这个他在临终前摁下的遗嘱。
显然，他相信，陆祁安是和他一样，或者在某种程度上，是比他更为合格的陆家人。
于陆阳铮看来，也许这就只是临终以前，对他爱过的年轻妻子的一点点小小纵容。他明知这份遗嘱不可能实现，却还是照着做了。
这份爱意在此等前提下，显得太过廉价，因为这本就是不可能实现的遗嘱，他却以为这能让她开心，他大方、温柔地摁下了手印。
矛盾的爱意与责任感，在陆阳铮身上显露。苏衾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他做完这一切，她没有松开他握住她的冰冷的手。
她告诉他：“我会按照陆家祖训，将你带回去……”她答应了他。
在他倦倦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苏衾又这样轻声说，“我知道你爱苏衾。”但你更爱陆家。
“我也知道，苏衾从没有爱过你……”她想要的只有钱而已。
“但没关系，接下来我会真诚、诚恳地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样子。”
“……”
也许他在临死前恰好听到了这句话，那一瞬间，他的脸上有错愕，有悲哀，有晦涩。他可能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没有了机会。
最后他被死神带走了。只留下苏衾一人在病房中，握着陆阳铮的冰冷手掌。
心电图已经平了。
苏衾收拢手指，握紧他的手，只是一秒，她眼中的泪在瞬间累积，最后流成汪洋大海，她于喉间爆发出一声悲怆伤恸的哭泣。
……
陆祁肃破门而入，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年轻的小婶，泣不成声，埋掌于小叔冰冷的手心，抽噎不止。
她喃喃唤着他的姓名，喃喃唤着自己相处六年的丈夫。
“阳铮……”
“阳铮……”
“你别走，你别走……”
她哭到几乎昏厥，以至于最后，被医生注射了安定剂，才昏昏睡去。
陆家其他人来到病房时，哑然于隔壁病房沉睡的苏衾。陆祁肃这般叹息，告诉他们——
“小婶她接受不了小叔走了……哭到差点止不住，医生给她打了针。”
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情绪，陆祁肃自言自语：“没曾想，小婶她居然这么爱小叔啊……”

22.豪门继母（4）
陆祈安接过苏衾递来的遗嘱，他目光草草掠过，就看清上面写了什么。
苏衾在他面前，穿着素净，她摁着额头，眼睛微垂，筋疲力尽的姿态。
柔软、冷静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这就是你父亲的遗嘱。”
“在他病逝以前，他亲手盖下的印记。”鲜红手印，指纹清晰可见。是陆阳铮的手印。
陆祈安不动声色，将遗嘱递还给了她，他说：“好，我知道了。”
只是一眼，他就知道这份遗嘱并没有效力，因上面并无陆阳铮的指纹，也无公证处盖章。这份遗嘱并没有前一份的法律地位——也就是他此时掌握的公证遗嘱。
陈克与林武也看过了这份遗嘱，他们沉默着看向陆祈安，等待他先开口说话。
“……”
苏衾不必想，就明白他将要说什么，她早有觉悟，但面上还是一幅理所应当、理直气壮的样子，“他的遗嘱应当是没有错的吧？”
“所以，关于他的遗产……”
“您知道，我父亲在和你结婚以前，提前预支了后二十年为陆家工作的工资吗？”乍然间，陆祈安这样对她说。
他面上的情绪十分有趣，冷静而怜悯，青年突然用着这种礼貌口吻与她说话，让苏衾惊了一秒。
“也就是说，他本该属于婚后共同财产的工资、股份分红等等，都提前预支到自己的账户里，作为了婚前财产。”
“那些财产，是他的个人财产……你即便是他后娶的妻子，也无权过问他的个人财产处置方式。而遗嘱中他将这些财产的继承权给了我。”
苏衾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僵硬，她不可置信地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遗嘱，泪意瞬间凝结于眼中。她眨了眨眼，泪水就滚落自颊边。
陆祈安还在继续说下去，“你应当也清楚，这份遗嘱没有经过公证，所以根本没有法律上的效力。”
林武补充：“陆先生或许改变遗嘱的心思是真，但是很可惜，陆夫人，这份遗嘱是无效的。”
“即便我们承认它的真实性，在法律上它也是没有地位的。”
苏衾心说，我不需要法律的承认，我只要保证在此基础上，能保住我的性命就好。
她哭了。在三个男人面前，以一种放肆、难以置信的表情，泪盈于睫，雪白脸颊上，狼狈不堪、疲惫失意齐齐出现，她埋掌抽泣起来。
“他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对我……”
年轻的继母濒临崩溃，那是在她本胸有成竹、意志饱满的前提下，再度被击溃的惨败。
陈克温声询问：“夫人，你当初怎么没有把这份遗嘱拿出来？”
他们都十分好奇，困惑于她为什么没有在陆阳铮死后就立刻将这份遗嘱拿出来。
即便它是无效的，但依照她此时的表情来看，她恐怕一开始就觉得这份遗嘱是可行的。
陆祈安看向她，这位已经因为失去了本可能继承的财产而失魂落魄的女人。
他终于收起了一点的傲慢无礼，展露了属于青年该有的平和。
他等待她的回答。
而这位年轻漂亮的继母，却在长久的恍惚与沉默下，抖着唇，露出了今天第一抹笑。
她颤巍巍地，眨落了眼眶中最后一滴泪。
她说：“我本想……让他在人世间待着的最后几天，不被这些事烦恼。”
这是她作为一个爱财如命的女人，唯一能对深爱的男人做的事。她无比热爱金钱，她渴望权力地位，她希望能得到一场国王与贫女婚姻中，她可以得到的偌大财富。
但是她大概是爱着陆阳铮的，才没想着将这份遗嘱早早拿出，引来更多的风波。
只是不巧，苏衾没能预料到陆家的传统是在前任家主的葬礼上宣布遗嘱内容。她因此慌张失措，担忧自己的财富无法得到，才在所有人面前径自说出了自己手中拥有另一份遗嘱。
在场所有人都这么想，在他们胸有成竹，早就不将她看做是威胁的前提下，他们开始怜悯她。
陈克怜悯地看了一眼她，紧接着与林武说了几句话，二人离开这里，只留下这两位法律上关系为母子的年轻男女。
苏衾只比他大三岁。她快要三十岁了，长相却还是六年前那样，雪白美丽，秀鼻薄唇，泪眼婆娑。
陆阳铮看中的就是她这般美丽动人的长相，醉酒时，陆祈安曾经听他说过，她是他年少时梦中情人的长相。
年少时候，陆阳铮没有遇到这样的梦中情人；而年过四十，他找到了现实中的梦中情人。
陆阳铮偏爱于她的容颜，极美极艳丽，笑起来却总有一种纯情的欲*望。
此刻她在哭，却也依旧牵动人心，落泪的时候，水珠凝结在睫毛上，她哭得鼻子通红，嘴唇紧抿，哽咽声从她捂住的唇齿中溢出。她在发抖，肩胛瘦削得像是一匹小小的幼马。她也像是马驹，眼珠乌黑，总含着蒙蒙的水雾，只是抬眸睇了一眼，只这一眼，就让陆祈安心中一顿。
那是野马的眼神，是无法驯服的。但在此之前，这匹野马乖乖地停留在了饲主身边，以通透迷人的眼神安静、勾人、恋眷地看向饲主。
此刻，她在看他，像是透过他在看着谁——
陆祈安猜到了。
是他的父亲。是这匹野马过去的饲主。
他年轻英俊的容颜，五分似陆阳铮，五分似他那早早逝去的母亲，因生了父母身上最好的部分，谁看到他都不得不夸一句，是个美男子。
凤眼青眉，挺鼻薄唇，他额头的发高高梳起，前几刻还在与陈克等人商讨事物，便带了一副金丝眼镜。透明镜片后，他那双狭长的凤眼轻微眯起来，他对上了苏衾的目光。
她眼中的泪不再流了。
她痴痴地朝他笑了一瞬，然后低声喊了一句：“陆——”
“阳铮”二字没有吐出，门被助理推开，他没有发现他们之间怪异的气氛，他快速地说：“陆总，公司董事们说要开会，我们需要立刻回去。”
陆祈安看了眼他，心中不知道是可惜还是可笑，那段绷得紧紧，想要听到“陆”字后的名的片段，被他打断了。
青年站了起来，没有再看苏衾那恋眷、饱含回忆与爱意的眼神。
他冲苏衾点了点头，好似葬礼上她无理给了他一巴掌的事情完全没有发生。他恪守信用，尊重父亲深爱的女人，既然她不再对他产生威胁，那么他也不再追究她对他的不尊重。
“走吧。”
离开这个房间，陆祈安做了最后一个动作，他回身看了一眼苏衾。
他失望地发现，苏衾的眼神已经不再有了看向他时，追忆、伤感，甚至是藏有热烈爱意的情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那张印了陆阳铮手印的遗嘱，被她视若珍宝地捧在手心。
然后，水珠落下。洇湿了遗嘱的一角。
这一刻，陆祈安相信苏衾是爱着陆阳铮的。
他大步离开，与助理交谈着公司的事务，却忍不住回想起了他刚回国时，毫无犹豫所下的定论。
他说，她一定是为了钱才和父亲在一起。
他说，她一定不爱父亲。
但他没曾想，他从未承认过的年轻继母，居然是爱着陆阳铮的。
而她又神奇地，矛盾地，在爱着他的基础之上，持之以恒，对财富有着极度的渴望。
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陆祈安这般想，他浑然未觉，自己对她所有存在的恶意与敌意，此刻不再如以前那样，嚣张狂妄地在他每每想起她时从心间泛起。
他只是觉得，她有点特殊，就像一匹无法被驯服的野马。
*
陆宅。
这栋有四层的中西结合式旧别墅，是陆家在近百年前建成的，既包含了富含韵味的东方风格，又有美轮美奂的西方气质。
苏衾从三楼走下来，夏天的夜晚，也有几分凉意，她穿了一件很长的外套，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到厨房冰箱里翻来覆去，找到了一瓶还没开封的苏打水。
然后她盘腿坐在了厨房的椅子上，开了苏打水，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苏打水饮料里加了糖分，于是她喝起来还觉得口中含甘，半瓶苏打水喝尽，陆家仆人听到了动静，颇为惊慌地走进厨房，朝她唤了一句“夫人”，又讷讷说：“您怎么突然半夜下来喝水？”
此时是晚上十一点。时钟滴答滴答，最后一秒指针重合，发出了“叮”的声音。
苏衾抬起眼，答：“我渴了。”
她的语气很淡，很轻，仆人听得直皱眉，这位在陆家工作几年的阿姨，也能发觉出，自从陆阳铮死后，苏衾在各个方面的情绪都寡淡了下来。
不是错觉。仆人又偷偷抬眼看了一下苏衾，发觉她正在以茫然的目光注视着自己手中的瓶子。
瓶子里气泡还在呲呲不休。苏衾抬手一口气灌了下去。
苏打水在胃里打架，她因翻滚的气体而觉得身体顿轻，好似在她胃中重重地下了一场倾盆大雨，她精神过来了。
仆人踟蹰了一会，上前接过已经喝空的苏打水瓶。丢进垃圾桶后，她小声说道：“夫人，你还是注意点身体吧……”
“先生走了，但生者还要好好地活着啊。”
苏衾与她对视，好久她唇边才浮起了一丝笑。
她答：“好。谢谢你。”
仆人这才露出几分放松的表情，将要离开厨房的时候，苏衾喊住了她，问了一句，“明天陆家是不是有客人来？”
“是的，家主吩咐我明天准备好饭菜，家中准备开一场小小的宴会，据说是家主的朋友从国外回来了。”
苏衾唇边的笑意慢慢加深，她失神地望向虚空片刻，“……这样啊。”
距离陆阳铮的葬礼，也过去了半月有余。这半月中，苏衾没有离开过陆家，她像个隐形人在陆家生活，几乎不和陆祈安碰面。一切好似都回归到了一个安全的轨道，她不必担忧陆祈安会因她的一巴掌报复她，也不必害怕剧情中的死亡来临。
她有了对付陆祈安最好的免死金牌——她所保持的，对陆阳铮有的饱满热烈爱意。
陆祈安不会动一个已经对他毫无威胁力的继母，况且此人还是父亲深爱的女人，而这个女人也并非他起初所想，是个只为钱不为爱的女人。
她为钱又为爱，这种奇妙的平衡或许也是陆祈安不再动任何坏念头的原因之一。
因此，直到今日，苏衾还在演戏。
她对演戏这门功课实在是游刃有余，不管是失魂落魄，伤痛悲怀，亦或是不愿相信陆阳铮会那么早就开始防备她拿走陆家的财产……
每一项，她都做得很好。
作为仅有的三名知道陆阳铮给了她怎样虚假遗嘱的外人，陆祈安、陈克、林武出于维护死者名声，没有和外界说过这一张遗嘱的效力是否存在。他们只说这一份遗嘱存在，但因为种种原因，陆祈安与苏衾最终谈拢，他们也不再提那一份葬礼上震惊大众的遗嘱，而说，他们已经和平解决这桩事。
一如陆阳铮所想，陆祈安解决掉了他在临终前留下的错误。
这个错误，成就了他们夫妻之间令人叹息的爱情。
陈克在闲暇之余，与陆祈安道：“阳铮果真是深爱她，居然给她印下了那个手印。”
“不过，他到底是陆家人，狠心绝情得很，连婚后共同财产都早就想好了法子，不让她沾一点便宜。”
陆祈安：“所以，我爸他作为陆家人，还是十分合格的。”
这话并无嘲弄，陆祈安是赞誉的口吻。
“陈伯，你总说我爸是个多情滥情的人，但他的多情滥情却克制极了——娶苏衾，只怕是他早就想好了所有后路。”
“这份遗嘱，你相信他是真心想要给她的吗？”他反问一句，陈克沉默，最后只怜悯地笑了一下。不说话了。
陈克也承认他对已逝的好友评价不够公正。他苦笑两声，说：“……不过，真是不到最后关头，谁也不清楚，一个人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就像他曾经以为陆阳铮是深爱苏衾，才会娶她一样，如今他甚至开始怀疑，这对夫妻之间相互付诸的爱意究竟平不平等。
陆阳铮是真的有那么爱苏衾吗？而苏衾……
……
陆阳铮的爱意无疑是真诚的，但对于好财慕金的苏衾来说，那爱意太过廉价。
不过，没关系，总归苏衾是不爱陆阳铮的。
她并不算亏，嫁给陆阳铮这几年，她本人也是享受到了不少荣华富贵带来的好处；而陆阳铮身死，苏衾就更能借着她那“七真三假”中的假——“让我再嫁个好人家，带着他给我的财产”这句遗言，做出更多事。
想在这个世界里，继续以坏女人的身份活下去，苏衾要做的事，除了已经宣告失败的抢夺遗产外，就是再依照原主的性格，找上其他多金有钱的男人。
她是年轻漂亮的继母，是陆阳铮用金钱引诱回家的野马。
在饲主死后，野马又没了主人，但没关系，她很快又可以找到下一任饲主。
不管是再成为别人口中为了钱不管爱人年龄有多大，就凭借美貌嫁入豪门的坏女人，还是成为别人口中不择手段，只为过上优渥生活而努力的坏女人。
苏衾都会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走下去。
苏打水喝完以后，苏衾准备上楼，她才走了两步，就听到了大门外的声响。
助理搀扶陆祁安的动静，陆祁安似乎喝醉了酒，他进门的时候，眉眼低垂，眼神恍惚。
像极了陆阳铮。
她站定在原地，不动弹了。
助理看到了她，陪笑一声说：“夫人，陆总他今天喝酒喝多了，实在抱歉，恐怕要你帮忙喊一下仆人，烧一碗醒酒汤。”
陆祁安接手家族产业才没多久，即便他手段通天，也逃不开生意场上的酒局。但是，像今天这样喝得烂醉，但是他的头一回。
苏衾点头答好，她应下了他的请求。在他离开后，却没有依言找仆人烧醒酒汤。
她自己从冰箱里摸了一瓶酸奶，端到他面前，开了瓶盖，让他自己拿着喝。
陆祁安努力地分辨面前的人，他睁大眼睛，好久才看着她，微微勾起了唇，“苏衾？”
都说醉酒后才是最真实的反应。苏衾自然清楚他心里从没把她当做是他的小妈。她也不在意，也不打算像上次那样当众给他一个没脸。
她只是冷冷地抱臂，示意他喝下酸奶。
“时间太晚，阿姨都睡了。”
“你自己喝了酸奶醒醒酒，上楼去睡觉。”
这口吻太过亲昵，半醉半醒的陆祁安讶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甚至有那么一秒，疑心她是不是在刻意借此机会勾引他。
但她穿得很严实，连脚踝都被地毯的毛茸茸挡住。一丝让人浮想联翩的暧昧都没有。
那么……又为什么，她会这样对他说话？
下一刻，陆祁安就明白了。
苏衾自己也在发怔，她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般，抬起柔软白皙的手指，抵住了眼角，强行压下那一股怆然情绪。
“……我居然把你当成……”
当成谁？
他们面对面，双双对峙，却毫无□□味，只有一人恍惚，一人沉默。
还是苏衾先开口，她的疲惫——从陆阳铮死后，这个情绪就一直没有从她身上消失，而在她知道陆阳铮曾在未结婚前就那般防备她后，这股疲惫又慢慢化作厌倦。
不知道是厌倦什么，苏衾平静说，“我先上去了，你自己喝完吧。”
她要上楼。可是手腕袖子却被什么拽住了。
回身一看，是陆祁安。
他面上还有未褪的醉意，此时他也像是醉酒了毫无意识地喃喃询问。
“我……很像他？”
苏衾抬起腕，挣掉他的手。
“你很像他，眼睛最像，不管是笑起来，还是面无表情的时候。”
她又在装作深情，装作痛苦地回忆起过去，事实上，苏衾知道，不管是她还是世界里的继母苏衾，都没有爱过陆阳铮。
不过没关系，她只是为了更好地活下来而已。
面前的年轻继母，眼中似乎又有了泪，但转瞬，她又闭紧眼，再睁眼。泪意全无，只剩下些微冰冷。
“你真的很像他，但有时候，你又不像他。”她退后了一步，克制、礼貌地说了再见。
她走上了楼。
身影再看不见的时候，陆祁安依旧在摩挲着手指——方才触及到她手腕肌肤的那一块，也许是喝醉了酒，一切旖旎，一切暧昧都被他放大，他总觉得自己一直在想她方才说的话。
——像他。
陆祁安勾了勾唇，心说，怎么会不像？他是他的儿子，身体里流着陆家人的血，他们相似，那是注定的。
但她觉得他像他。
……
陆祁安笑了起来，将酸奶慢慢地喝进去，他的眼神清明，只有眼尾有些微红晕，陆家凤眼在灯光下暧昧不明，他最后舔了一下唇。心想，他倒是有点明白，十九岁那年，陆阳铮在喝醉酒后和他说的话了。
那一年，他还没和陆阳铮因再娶的事闹翻，那时候苏衾还只是陆阳铮初见的一个年轻女孩。
他为她心动，他在醉酒时，笑得格外开心，温柔又亲密地唤她的名字，叠音喊得甜蜜而缠绵。
“……衾衾。”
陆阳铮这样对他说，拍着大腿，英俊的脸上，陆家凤眼狭长而温柔，渗着惊人的欲*望，他喃喃自语：“她很漂亮，漂亮得像我年轻时候幻想里的梦中情人。”
“她很美……尤其是冷冷看着谁的时候，眼神锐利而冰凉，好像刀锋。”
“我想要她，让她只为我露出温柔体贴的表情，为我露出缠绵悱恻的爱意。”
然后，陆阳铮凭借财富，将她掌握在自己的手心。
他饲养她，让这匹野马乖乖地留在了他身边。
再后来，饲主死了。
野马重新恢复了自由。
陆祁安闭上眼，他在混沌的困意中，感受到了空气中的凉意，如同方才他触碰到的，她如玉般柔软细腻，却又冰冷的肌肤。

23.豪门继母（5）
翌日。
陆宅迎来了自陆阳铮死后的第一次宴会。
客人从陆宅大门进来的时候，苏衾在三楼阳台看到他们。
距离遥远，她看不清客人的长相，却能分辨出客人开来的车是什么牌子的。
市价至少上百万的豪车，随随便便停在了路边，客人尚未走进大宅，陆祈安就上前迎接，给了他一个拥抱。
两个男人说了些话，很快，豪车中又钻出来一个小朋友，大概是五六岁的模样，走路歪歪扭扭的，他穿得很有英伦范，小皮鞋背带裤，再加一顶贝雷帽，瞧着十分可爱。
小朋友的声音很大很尖，即便是处在三楼，苏衾也能听到。
是天真又甜美的嗓音，因为是儿童，这声线显得雌雄莫辨，苏衾听到小朋友喊着爸爸：“爸爸，抱！”
那位客人似乎笑了一下，弯腰将小朋友抱起来，三人走进了陆宅。
已经是到了饭点的时候。
苏衾被仆人喊去吃饭，她下楼的时候，恰巧在二楼的转角看到了那个小朋友，撅着屁股在捡帽子。
小朋友的脑袋上，头发是毛茸茸的金棕色，卷卷的发，他听到她的脚步声，扭头看向她，那双黑眼睛就对上了她的眼。
小朋友呆住了。他捡起帽子的动作停了一半，然后他眨了眨眼，小声问她：“……姐姐，你是谁啊？”
苏衾被他奶声奶气的问句弄得一愣，旋后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她低声回答：“我是你爸爸朋友的……”
那句“继母”还没说出口。
楼梯间就传来了一道陌生的男音，成熟低沉，“小元，你在做什么？”脚步声走近，苏衾还没说完那句话，便又在这一刻对上了来客的眼。
高大英俊的男人，亚裔长相，唯一与小朋友相似的地方只有那双黑眼睛。
他认出了她是谁，将距离他两步远的小朋友抱了起来，客气礼貌地对她说道：“夫人你好，我是祈安的朋友贺知北，这是我家小孩贺楷元。”
小孩把身子扭着，一个劲儿地瞧她，贺知北让他喊“夫人”，但小孩却很固执，在他将他抱下楼的时候，一个劲儿地说：“姐姐那么年轻漂亮，为什么要像叫奶奶那辈人一样叫夫人呀？”
贺知北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苏衾的身份不同寻常，他无奈地揉了一把贺楷远没有戴帽子的毛脑袋，“这样显得尊重。”
小孩撅起嘴巴，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和他们后面的苏衾对上眼。他作怪地呲牙笑了一下，却不显得滑稽，只觉得实在可爱。
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了他爸爸的话，喊她做“夫人”了。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饭菜，陆祈安看到苏衾紧随贺知北走下来，他面上清晰不变，只是眼眸深了深。
苏衾坐在了陆祈安的对面。贺知北才将将坐下，贺楷元就刺溜一下钻到了苏衾的身边，他踮起脚踩上凳子，嗲嗲地用大眼睛看向她，问她他可不可以坐在她身边。
“夫人，你长得好漂亮的，小元想要和你坐在一起，可以嘛？”
小朋友明显是混血儿，皮肤雪白，五官立体，他乖乖看着人的时候，谁的心都会因为这眼神而融化了。
苏衾也不例外，她下意识地笑了起来，说好。
贺知北：“……”
他皱了一下眉头，最终还是没有责备贺楷元的自来熟，而是抱歉地对苏衾说道：“孩子太闹了，夫人海涵。”
贺楷元装作没听到，乐滋滋地坐在了苏衾身边，伸长手臂夹着饭桌上的肉吃。边吃还边对陆祈安说：“陆叔叔，你家的饭好好吃哦，小元之前和爸爸住，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他实在嘴甜，陆祈安眼神柔和下来，他说：“既然这样，叔叔让家里的厨师去你家给你做几天饭？”
贺楷元愣了一下，他慌张地看向贺知北，显然没想到自己随手一句嘴甜甜，陆叔叔就认真了。他向贺知北发出求救的信号，他爸却在此时不想理他，故意装作没看到，埋头吃自己的饭。
陆祈安还说：“如果喜欢的话，叔叔也可以让厨师给你们家煮饭，等什么时候你们再回去，她再回来。”
小朋友眼中露出几分紧张，他讷讷对陆祈安道：“陆叔叔，我……不用啦，那样太麻烦叔叔家的厨师了。”五六岁的小孩，话说得也不算特别利索，一紧张起来就更是如此，他摆摆手，莲藕一样的肉胳膊在空气中抖动，苏衾忍俊不禁，失笑起来。
这一声笑，也让贺楷元注意到身边的另一个大人了，他连忙扭过头，撒起娇来：“夫人夫人，麻烦你和陆叔叔说说呀，小元就是，就是随便一说说……不是想要你们家的厨师呢。”
也许是刚回国没多久，贺家父子身上还带着点异乡人的气息，说起话来也带点英伦腔调。贺楷元的眼瞳里闪耀耀的，都是明亮星星，嘴里差点连“please”都说出来了。
见她暂时没回答，贺楷元撅起嘴巴来，小背带裤的带子被他扭了扭，又要撒娇撒痴：“夫人夫人——”
苏衾对陆祈安说：“你不要逗他了。”
这一句话说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衾，她似有所觉，旋即自嘲地笑了一下，认认真真对贺楷元说：“你的陆叔叔也只是和你开玩笑，吃饭吧，饭菜要凉了。”
贺楷元连忙大声应好，又哼哧哼哧吃起饭来。
贺知北倒是瞧了一眼苏衾，他目光在她和陆祈安之间梭巡一圈，倒是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是觉得这气氛很是平和，一点不像是年轻继母与年轻继子之间该有的样子。
他本以为会见到一个阴沉沉、气质妖艳的继母，却没曾想，好友父亲再娶的妻子，是一个长相美丽笑容柔软的女人。
饭后，贺楷元硬是要拉着苏衾去玩，她无可奈何，倒也随他去了。小朋友要她带他去陆宅后的花园，她被拽了手，小孩柔嫩的手心热乎乎地握着她的。
于是她就没有听到屋内，贺知北与陆祈安之间的对话。
“苏衾，你爸后娶的妻子？看起来还蛮和善的。”贺知北这样点评。
陆祈安并不看他：“是嘛？”他似笑非笑。
贺知北的口吻却很认真，他说：“我也是个小孩的爸了，能看出来她对小孩细不细心——我家小元有多淘你也是知道的，嘴巴甜是甜，但就是个天使外表恶魔小孩，她能那么耐心，只怕也是本来就喜欢小孩的。”
这话还没说完，陆祈安的表情就变了一变，他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贺知北继续说了下去：“对了，她有生小孩吗？哎，我这脑子不好的，她和你爸在一起几年，应该没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吧？”
陆祈安：“……自然没有。”
他未曾注意到陆祈安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贺知北起身，张望了一下在花园里玩闹的两人，啧啧说道：“果然我家小元就是喜欢和漂亮的人待在一起玩，在家里的时候，他就乐意和那些肤白貌美的姐姐一块玩，这下看到苏衾，一下子乐开花了。”
陆祈安也忍不住起身看去。
花园内，开了不少鲜艳亮丽的花。贺楷元正蹲在地上，埋头用手刨坑，苏衾站在他身边，看起来在和他说话。她的侧影很动人，瘦而白皙的手臂垂在身侧，她手上还握了一支鲜红的月季，月季的花瓣被大力下摧折，那殷红晕染上她的指尖，有一种奇特妖冶的美。
贺楷元挖好了坑，头也不抬就伸出肉肉的手，要那支月季。
他声音大，又软又甜的，让人听了莞尔，“夫人，花花给我。”
于是苏衾也蹲了下来，把花递给了他了。
这一支残破的月季，被贺楷元认认真真地埋在了坑里，他还煞有其事地摇头晃脑，大声念道：“——埋下一枝花，明年长出更多花花！”
“这孩子在做什么？”贺知北啼笑皆非。
倒是陆祈安笑了，“估摸着是摘了一朵花，想着春天的童话，就把花给种下了。”
贺知北这时候喊了一声他儿子，“贺楷元，你别弄得满手泥巴，回去你妈要揍你的。”
小朋友帽子都戴歪了，他头也不回，高声应：“我知道了！爸爸你好烦呐！”
贺知北气笑了：“这孩子，也就他妈能治了他。”
转头向好友抱怨道：“也就你不在这些天，他就叫嚷着想陆叔叔，没办法，就带他回国一趟，顺便处理点家里公司的事。”
陆祁安说：“正好，你回国了，也能帮我点忙。”
他目光还在看花园，像是还在看贺楷元埋土，实则上，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看谁。
年轻的女人，身材姣好，容颜精致，她身上最特别的还不仅仅是那张脸，更多的是她此刻脸上泛上的柔情与关爱——十分美丽，十分动人。
她对着小孩又说了什么，小孩咯咯地笑了起来，甜甜喊她做“夫人”“夫人”。大概以为他们都没听到，陆祁安又听到了小孩窃窃偷偷地唤了她一句“姐姐”。
“姐姐，你真的好漂亮呀，你是陆叔叔的谁呀？”
小朋友分不清“夫人”是“陆叔叔”的谁，嘟起嘴巴，困惑地问她，小声试探，“是……陆叔叔的妻子吗？”
苏衾皱眉，她并不开心，很认真地纠正他，“我是他的妈妈。”
“哎？”
小小的脑袋显然承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贺楷元瞪大了眼睛，卷卷的棕发从戴歪的帽子旁跑出来，他懵懵地对上她的眼，重复一句，“……妈妈？”
苏衾在他震惊的小眼神下，轻轻笑了起来。
她牵住他脏兮兮的手，只解释了一句。
“我是他爸爸的妻子。”
风从身边刮过，苏衾眯起了眼，那句“妻子”，随着花叶簌簌，很快消失无踪。
*
贺知北：“对了，我哥大概等一小时也会来，我妈想念孙子，让他把小元先带回去。”
陆祁安笑说：“你倒是厉害，回国第一件事就是到我家吃饭。”他与朋友说话时，语气比平时里要温和许多，但也只是相比之下的轻微差别而已。他的声线总是冷的，硬的，如同陆家人的铁石心肠。
贺知北闲闲抱怨：“若不是我哥至今没给我找个嫂子，我妈也不会老是瞅着我家小元，她之前嫌弃我找了个国外老婆，现在倒是疼小元疼得紧。”
说完这句，又把话题扯回，“怎么说，你接管你家顺利吗？”
贺知北是陆祁安在国外六年打拼时认识的朋友，很恰巧，他在国内的家境堪比陆家，只不过他闲云野鹤，不想插手家里的事，所有家族产业都是他哥贺向南管。
在国外读书认识了现在的老婆后，贺知北也就彻底定居国外，很少回国了。此次若不是遇上家里有事，他也不会带着孩子老婆一块回来。
陆祁安道：“还算顺利，其余可能还需要你帮点忙。”
贺知北爽快：“行的，有事找我，若是我解决不了，我哥也能帮你，咱们处了六年兄弟朋友了，这点事还算不得什么。”
陆祁安笑了笑，转头眼尖看到贺楷元挥舞着湿漉漉的爪子张牙舞爪地要抱住他爹的腿。
贺知北一时间不察，就被小孩袭击了个猛。
他满口脏话在嘴里滚了一圈，最后气急了，只给孩子一个恶狠狠的眼神，“贺楷元！”
小朋友哈哈大笑着又溜走了，边跑边说，“爸爸我和夫人去玩了！你们大人继续聊天呀！”
贺知北吹胡子瞪眼：“小混蛋！”
陆祁安也失笑，“小元还真是淘气。”
他戏谑地示意他腿上的痕迹，“要不要去换一身裤子？”
“不用了，缓缓就干了。”他摆摆手，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我只担心他会不会又惹祸，那小子可是淘得很。”
*
苏衾与贺楷元玩了半个小时左右，她困倦起来，看了看时钟，也到了平时睡午觉的点。而贺知北还没打算离开陆家，苏衾就牵贺楷元去客房睡午觉。
小孩需要充足的睡眠，苏衾给他掖了掖被子，开好了合适的空调温度，然后嘱咐他一定要乖乖睡觉。小孩很乖地应了，一副甜美宝宝的样子。
苏衾放心下来，她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合眼沉沉睡去。
她在短暂的午睡时间内，做了一个短暂而深沉的梦。
梦里只有她一个人，但她耳边总有着谁的声音。男声低沉，带着笑意。
仿佛是朝夕相处许久的陆阳铮。
苏衾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她大致能猜出他是在倾吐爱意，睡梦中的她并无任何反应，只是平淡又冷静地继续走着，走在梦境中的平地上。
……
醒来的时候，苏衾还能感受到梦对她的影响。
她依旧困倦，疲惫，许久以来的神经紧绷让她情不自禁地摁住额角。
疼痛在木然中缓解，苏衾起身去看客房中的小孩，却发现被子已经翻开了，手一摸是凉的。她皱着眉走下楼，才在楼梯拐角，就听到贺楷元哼着歌，快快乐乐地询问仆人阿姨：“阿姨，我想听歌，这个光盘怎么放进去呀？”
他高高扬起手上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光盘。
光盘上面印着很漂亮的花，亮晶晶的。小孩接触的从来都是高科技电子设备，他对光盘这种东西只是一知半解，但这不妨碍他在找到这个光盘后，想要试试“听歌”。
在贺楷元的脑子里，光盘就是用来听歌的。他妈妈在年轻的时候是某个歌星的忠实粉丝，收藏了不少光盘和cd，因此他也知道一点。但他小小的脑袋里，还真想不到，光盘里会有其他的东西。
他从角落旮旯翻到这个光盘，就想听听歌，于是找上了仆人阿姨。
阿姨给他教了怎么放，又去收拾卫生了。
贺楷元就在偌大的客厅，蹲在电视机前，撅着小屁股把光盘放进设备里。
他放好以后，快乐地拿起了遥控，乖乖坐在了沙发上，就等着听他设想中的歌。
可谁也没曾想到。光盘读取后，出来的画面不是什么歌曲，而是一段摇摇晃晃拍摄下的画面。
电视声音很大，贺知北也听到了，他与陆祁安走出来，询问贺楷元在做什么。
而二人都在看到电视画面的那一刻，愣住了。
巨大的电视屏幕上，摇摇晃晃的镜头。只有一个年轻女孩的身影，是她在舞蹈室压腿练功的样子。
雪白的练舞服，勾勒出她瘦削、匀称的身材。她的身材比例很好，长相也很好看，只是镜子里的她表情冷淡，没有管周身的任何动静。
舞蹈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勤勤恳恳地压腿，然后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跳舞。即便是跳舞的时候，她也依旧神情冷淡，看不出什么热爱来。
……
陆祁安瞳孔微缩。
这是……苏衾。
画面还在抖动，很快闪烁到了练舞结束。女孩擦了擦汗，她走出门，好像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里，她语气平静：“……好的，明天我给她上课。”
“对，学费只要……”
这是她刚从大学毕业，就职于一家艺体培训中心做老师时的画面。
贺知北惊愕：“这是……”他话未说完，那画面又变了。
摄像头不再摇晃，显得更加清晰稳定。
陆祁安听到了一道熟悉的男声。
是陆阳铮。他低声询问面前的女孩想要吃什么，女孩念不上来面前菜单的法文，她却一点不觉得尴尬，对着一长串完全陌生的法文，认认真真说：“我要吃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陆阳铮笑了：“你认得清上面的字吗？”
他语气纵容，含着男人才懂的欲*望，而女孩的回应也十分巧妙。
“我不懂，但这种事本来就是约我的人应该做好准备的，不是吗？”她仰起脸，五官在灯光下显得美丽大方，那双眼熠熠生辉。陆阳铮明显愣了一下。
她很快笑了，轻松又随性，“所以，我就随便点一点，若是不好吃，那就吃你点的。”理所应当，理直气壮。
陆阳铮大笑起来，他像是头一回认识到她的这一面，纵容而温柔地说了好。
女孩的眼在灯光后，微微闪烁，与男人截然不同的是，她过分冷静，过分平淡，看不出对面前的多金男人有什么超过对钱外的喜爱。
……
“这是我们第几次约会？”陆阳铮问她。
女孩毫不犹豫地答：“第十次约会。”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
她扭过头，没看他，耳边却有浅浅的红晕，不知道是羞涩还是什么，她轻声说，“因为……”
画面闪烁，陆祁安皱起眉来。
那是雪白神圣的婚礼现场。
年轻漂亮的女人嫁给了认识仅仅一年，大她足足二十岁的多金男人。
她身穿婚纱，雪白披头下，容颜美极，陆阳铮的眼中满是惊叹与爱意，他低声夸赞她：“……你真美。”
“你也一样，非常英俊。”
女孩的回应比起最初，显然多了几分激动与温柔。
她对上他的眼，伸手挡住了这个摄像头，笑着抱怨了一句，“怎么老是拍我，你这个习惯真奇怪。”
陆阳铮答：“做个纪念，以后老了一起看，多有意思啊。”
她笑，花枝乱颤，“你都已经老了，居然还有脸面和我说等以后老了呀？”玩笑话，气氛和美。
……
苏衾从楼梯下来，她的目光在看到那个屏幕所播放的内容时，惊愕地停住了。
贺知北发觉到她的存在，他尴尬地挥了挥手，连忙想要上前关掉熊孩子开起来的视频。
却不料，他对这个遥控也不熟悉，一下子把视频加速拉到了最后。
像素是越来越好的，画面清晰，女人的长相一点不变，男人鬓发间却有了白发。
是阳光灿烂的一天。
陆家大宅，卧室内，女人在弯腰收拾自己的首饰，身后是陆阳铮。
陆阳铮突然开口问她话。
“倘若我没钱了，你会爱我吗？”
“会。”女人的回答轻快，她继续收拾着首饰，语气很温柔很体贴，好像是在开玩笑般。和爱人说着玩笑话，调皮话。
“哎，你怎么天天问我这些没趣的问题，我都嫁给你了哎！”她恼怒地看了他一眼。
陆阳铮却锲而不舍：“你嫁给我，也只是因为我比追求你的其他男人条件好。”他斩钉截铁说。
女人：“……”
她低声抱怨了一句“好烦呐”，然后装作“好吧我同意你的说法”的样子，若有其事地说了下去。
“好吧，我承认，从一开始。我爱的就只是有钱的你。”
“那如果我没钱呢？”
她沉思了一会，摇头：“我想象不出来，因为你一直很有钱。所以我嫁给你了。”
陆阳铮的面上闪过了一丝丝失望，不过这一丝情绪并没有被旁观者察觉到，不管是陆祁安还是贺知北，此刻的注意力都在视频中的苏衾的下一句话。
“毕竟你不可能没钱，我也就不可能不爱你。”她的话语诚恳，这大概是她所有话中，最诚实的一句。
苏衾爱他的钱，在此基础上，顺便对他好了一点。毕竟他也是她法律上的丈夫，她还要靠他的财富，才能过上好日子。
“你懂吗？陆阳铮。”苏衾盈盈地朝他笑了起来，她看他还在拍，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你老是拍老是拍，留着做什么纪念啊？”
陆阳铮的解释声小了下去。
画面斗转，只有一段黑暗音频。
是陆阳铮的声音。
他的音色很沉，是成熟男人才有的，浑厚有磁性，他像是在静处自己偷偷说话录制下来的。
“衾衾，你总问我为什么老是拍你……大概因为我太爱你了，总想留下你的一颦一笑，留下你的所有样子。”
“你说你不知道会不会爱上没有钱的我……讲道理，我很失望，不过我想想，也觉得你说得蛮对，毕竟我不可能没钱，你也不可能爱上那样狼狈的我。”
他笑了起来。最后，他说，“我老了，你还那么年轻，我总疑心你会离我而去……”
苏衾在楼梯口，泪流满面。
贺知北骇然发现，这个年轻女人眼中的泪意像是染了深沉的痛和爱恨交加。
她慢慢走近了，陆祁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看着她咬着牙，抄起从楼梯间拿的一个花瓶，用力地摔向电视屏幕。
昂贵的花瓶砸落在地。嘭地一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下一秒。只是一秒钟。
苏衾就哭出声来。
她眼中的泪根本止不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这个骗子……什么爱我……”
“骗子……”
“你防备我，又说最爱我……”苏衾哭得头脑发痛，她站不稳了，她跪在地上，没人敢碰她，她手摁在地上的花瓶碎片上，一地鲜红。
年轻漂亮的女人，哀哀地哭着，她喘息着，颤抖着，胸膛里是酸涩的苦海。她为陆阳铮的话心碎，也为他曾吐露的爱意感到绝望。
贺楷元已经惊呆了，他被大人的疯狂惊到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电视机根本没有被砸坏，也许是质量太好，也许是其他原因。音频还在播放。
“衾衾，我很爱你，我知道你也爱我，但……我猜你对我的爱，总没有我对你的来得纯粹。”
狗屁。
苏衾边哭边想，她觉得手掌心的痛意一点点泛上，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陆阳铮——都是狐狸一样精明的人，比个屁的爱情纯不纯真不真？
你为年轻的容颜肉体，她为你的多金有钱。
怎么，这还分了个高低贵贱？
泪水还在流。贺知北终于关了电视，他把光盘拿出来时，责备斥向贺楷元：“小元你怎么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看！”
小孩泪汪汪，他抽噎：“我以为是歌啊……”
却没曾想到，是一个男人匪夷所思地记录下与妻子的一点一滴。
陆祁安沉默地看着面前哭到要背过气去的女人，她的情绪，自葬礼后就一直压抑着，如今终于全部爆发出来。
难以置信，茫然失措，爱意生恨。
她浓长乌黑的眼睫毛上，满是水珠。
陆祁安想要上前，但他还没动作，所有人都听到了门外的声音。
陌生、低沉的男音，带着困惑，“知北，怎么了？”
贺向南站在门外，错愕地看着大厅内的狼藉。
他目光移动，在看到哭得满脸通红，楚楚可怜的苏衾时，陡然顿住了。

24.豪门继母（6）
苏衾眼眶通红，因为跪坐在地，手上的伤口流出潺潺的血，滩成一片，几乎洇湿了她的衣服。
神态茫然，近乎绝望，这是一场堪称是侮辱的视频审判，让她情绪崩溃，无法自拔。
陆祈安神色动容，他慢慢地走到她面前，他一边喊着阿姨拿来药箱，一边弯下腰要扶起她来。
但是他没能拽动她。
因为苏衾仰起头来，对上他的眼，又哭又笑地说了一句。
“求求你，别碰我好不好？”
空气凝固，陆祈安触碰到她手臂的指尖，才擦过肌肤一瞬，即刻就被她拒绝，被她狠狠甩开。
苏衾喃喃：“我知道你们都在看我笑话……”
她垂下头，肩膀颤抖，她说，“我和他在一起……六年时光，六年时间，他竟然是那样看我的吗？”
她絮絮叨叨还说了很多，那些话被她滚在舌尖，混沌不清，无人能懂。她沉浸于昨日繁花，旧日温情，但转瞬，她就被现实的坚硬刀锋割碎，割破。
苏衾被扶起来的时候，完完全全说不出话来了。她红肿着眼，倦意从她的周身泛出，她被包扎好伤口时，坐在了收拾好的沙发上。她蜷缩手脚，冰凉苍白的手腕垂在空中。
贺向南抱着贺楷元，他从进了陆家大宅后，就一直沉默，一直沉默。
这一场陆家的闹剧终于停止，贺知北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走，他用求助的目光看向兄长，低声对他说：“要不先把小元带回去？”
但想想又觉得不好，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因为贺楷元的淘气惹出来的。如今苏衾手受伤，陆祈安冷着脸，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贺楷元扁着嘴，眼里湿漉漉的，他小小声对贺向南说，“伯伯，我不是故意的……小元不是故意的。”他说着说着就掉金豆豆了。
贺向南拍了拍他的背，宽慰他几句。将小孩放进贺知北的怀抱，他居然走到了苏衾面前。
男人弯了腰，他紧紧看着苏衾，用很轻柔的声音与她说话。
“苏衾，你还记得我吗？”
眼睫眨动，水珠滚落。
颊边是苍白的，唇色也是苍白的。她对上了男人那张英俊的脸蛋，喉间发出了一句很低很低的——
“你……”
声线喑哑，难听得像是被石头塞住，她突然回忆起什么般，匆匆看向贺知北，却发现他们兄弟俩长得并不相似。
贺向南，容颜冷硬，棱角分明。而贺知北，五官柔和，翩翩公子。他们兄弟俩，气质俨然不同，前者是在商场沉浮多年后的锋利冷漠，后者却是闲云野鹤的潇洒安逸。
贺楷元怯怯地看着她，在她目光转动时，悄悄地埋在贺知北的肩头。却又在她转开目光时，抽泣一声，难过极的看向她。
陆祁安面色冷冷，他嗤了一声，紧接着，就听到苏衾哑哑的回应。
“贺老师？”
贺向南露出了一点点微笑，他点头说是，“我们也有好几年没有见面了。”
贺知北已经懵了，他慌张地看向兄长，又看看苏衾，实在不能理解她那句“贺老师”是什么意思。
“哥？”他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以前认识吗？”
陆祁安也在聚精会神地倾听，他面上表情不多，却一直注意着苏衾的动作。在发现贺向南与她对话后，她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他不知道为什么微微放松起来。
贺向南简单解释了几句话，“□□年前，替爸在大学里当过一段时间讲师，你那时候在国外，不清楚。”
“苏衾是我的学生。”
“你去的是……舞蹈学院？”贺知北奇怪地问，他以为苏衾大学时候读书的学校是舞蹈学院。
“哎不对，爸当时去的好像不是什么舞蹈学院……”
贺向南不解地看了他一眼。
旋即沉声道，“不是，我当时是去K大。”K大是当地有名的重本。综合类大学，不管是艺术类专业还是文理类专业，在社会上都很有名气。
他当初教书，是因为自退休后就跑到大学里教书的父亲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父亲认为不能耽误学生们的功课，于是他就被父亲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在K大教了一周书。
因为K大有他们贺家送出的几栋教学楼，学校领导对金主爸爸前来教书也没什么意见。
而他教的课程，是艺体院的一门经济类选修课。
认识苏衾也是巧合，贺向南对她印象至今这么深刻的原因，就是某次上课点名，询问大家关于金钱的看法时，她的回答震惊了在座的所有人。
甚至包括了他自己。
贺向南的问题是——倘若有一天，你知道自己会遇上一个很有钱的追求者，你并不爱他/她，你会和他/她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提出的来源其实也只是巧合而已。
贺向南在学校做讲师的那些天，因为长相好看，不少女生借着提问题的方式想要接近他，他最后没什么办法，就让她们下课后将问题总结交给班长，再由班长交给他。
艺体院的女孩们，各个长得漂亮美丽，对自己的魅力也十分有自信。不少女孩们借此机会，转交给他的纸条上不知道夹带了多少联系电话和照片，他翻来翻去也只找到了这一条看起来比较能有讨论余地的问题。
——虽然他觉得这个问题也实在是有点无聊，和他讲课的经济学内容没有丝毫相关。
于是在课上提出。
不少女孩的回应都是，唯有爱情值得她们接受某人的追求。
可只有苏衾不一样。
贺向南记忆犹新，他当时随手抽了点名册上的名字，喊出“苏衾”二字的时候。不少人都环视周围，看样子是在找这个女孩。
教室的角落，苏衾站起来了。
她没有说很多话，只是看了看ppt上，他特意用黑体加粗打下的问题。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他说：“我会接受他的追求。”
“为什么？”
他这么问，问出了在场很多人心中的疑惑。
那个名叫“苏衾”的女同学，长相很是美丽，她穿的衣服并不算昂贵，在这个艺体院中，只能算是普普通通。可即便是淘宝打板的衣服，她穿起来也比寻常人好看，她将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很漂亮。
她歪了歪头，露出了一点笑意，她的眼神很奇妙，像是在嘲弄方才说只为爱情不为金钱动心的女孩们。
但她不说出口。
她只说：“因为我很爱钱，爱情我可以没有，但我不能没有钱。”
“就这么简单而已。”
贺向南觉得，她嘲弄的不是那些说只为爱情不为金钱的女孩，她嘲弄的对象，从头到尾只有和别人俨然不同的自己。
在这一群还做着爱情胜天的美梦的小女生中，她太过特别了，寥寥几句，毫不掩饰内心，毫不顾忌什么。
她说，我爱钱。
她说，我不需要爱情。
……
但是，如今，她好像与过去说过那样潇洒话语的自己，完全不同。
贺向南望向她疲倦苍白的脸，心下叹息，他短暂的讲师生涯中，从没见过像她一样特别，眼神具有野性的女孩。
苏衾的名字，贺向南过去的几年也曾听过，但他并未联想到那个让他记忆深刻的女孩身上。外人对那个已经过世的陆家家主再娶的女人，评价不多，评价也没什么恶意，只是佩服她能嫁给一个大自己二十岁的老男人而已。
酒局上开玩笑提起陆阳铮，大家也只会说，他再婚后心倒是定了不少，不再和别的女人有什么接触了。大家嬉嬉笑笑，挤眉弄眼，都说他这个老男人怕是被年轻漂亮的老婆勾去魂，难以自拔。
但，他今天来到陆家。看到的真相，却好像不是外界传来传去的，所谓陆阳铮对苏衾是真爱。
外人多说陆阳铮爱苏衾的容颜肉体，他们默认陆阳铮是爱她这个人，不然他凭什么要娶一个家境贫穷的女人做妻子？而他们默认苏衾是为了钱嫁入陆家，因为他们不相信大二十岁的男女间有什么真爱。
毋庸置疑，陆阳铮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贺向南却觉得有几分可笑，他为陆阳铮的做作，为苏衾的真心。
贺向南对上苏衾的眼神，他低声说道：“看起来你过得不算好，是吗？”
苏衾呆呆地看着他。
贺向南：“我还记得你当初在课堂上，大声对我，对同学们说的话。”
“你说你不需要爱情。”
“你说，你只想要金钱。”
“……”
陆祁安的眼神渐渐幽深起来，他看到苏衾包在敷料下的手，重重地攥了起来。血又慢慢渗透出来了，她一点不觉得痛。
她目光带泪，一声匆匆的哽咽，从喉间泄露出来。
贺向南拍了拍她的肩膀，宽慰她，“好学生，你既然叫我一声老师，我就劝你两句。”他的长相是典型的冷硬无情，但此刻说的话却十足温情。
贺向南觉得自己的怜悯之心，是源自于他实在看不过面前这个他曾经记忆深刻的女孩，露出这样颓败、厌倦的眼神。
他当初进学校教书，已经年过二十五，他大她约摸七岁。曾为人师长，他那股怜悯就愈发深，尤其是在酒局中，他多多少少也听过些陆家的事。
外人对苏衾的评价当然不算太好，夸她的话永远只有眼光不错，看上了一个多金男人——虽然他大她二十岁。再然后就是她长相很漂亮，实在值得别人再娶她，摆在家里供着。
这些话，贺向南当然没心思对她多说，他只这么劝了两句。
“未来你若是想再待在陆家，这些事还有很多值得你哭的。”
“所以多去外面看看，不管是外面的风景还是外面的人，总有比现在好的。”
……
贺知北坐上车时，还是忍不住瞧着贺向南。他压抑不住好奇心，踌躇很久，还是问出了话来。
“哥，你怎么那么关心苏衾啊？”
贺向南点火开车，他在车内后视镜看到贺楷元抱着他爸沉沉睡了，扯了扯唇，眼中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他答：“大概就是觉得她有点可怜吧。”
贺知北“啧”了一声，试探问他，“怎么，你看人死了老公，想追她？不是我说，咱妈肯定不肯你……”
贺向南笑了，他望了眼他，露出点戏谑模样，“怎么，你没听出来我是让她再找一个啊？”
“哎？？？”
贺向南回过头，淡淡道，“你大概不是很了解国内的事，那些破事我也不和你说了，就刚才看她哭的样子，你觉得陆阳铮是爱她的？”敏锐如他，一下子就猜出来了关键，“指不定防备她做了什么，她才能哭得那么凶。”
“婚前财产，或者是公司股份什么的。”贺向南随手举例了一下，然后说不下去了。
他感慨：“还真是听起来有点可怜，不过这也是别人的家务事，我能帮她的，也就只有让她别再死气沉沉。”
“外头可有不少比陆阳铮要年轻漂亮百倍的男人，也很有钱，她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贺知北：“………”
他艰难说了一句，“我相信你对她是真没意思了。”
贺向南笑：“我还没有自信能抓住她，把她牢牢绑在身边，所以我干什么费这个功夫去碰她？”
“她和普通女人不一样，你看她的眼，”贺向南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低低声道，“野性十足，没人能驯服。”
“不过，她应该很快就能调整好自己……”贺向南耸了一下肩头，“毕竟她爱的陆阳铮，可是那么对她的。”
贺知北：“哥你真的很八卦哎，有点霸道总裁的样子行不行？”他终于确定他对苏衾没意思，这下放松了，开起玩笑来。
贺楷元在他怀里哼唧哼唧，嗲声喊着，“夫人……姐姐。”声音很小，只有贺知北听到了。他复杂地摸摸小孩的棕发脑袋，对贺向南又道：“小元太淘了，下回他再这样，我就得暴揍他一顿了。”
“你舍得？”
“……”
“你舍得我还不舍得呢，”贺向南哼笑两声，说，“要不是小元今天闯祸搞成这样。你我能看到热闹？”
贺知北：“……”
他咬牙切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和陆祁安当朋友，但你也别冷嘲热讽好吧？！”
贺向南嗤笑，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贺知北听，“就他们陆家，陆阳铮那个性子，对个女人都能这么计较……他儿子能是好货？”
反正他是不信的。
不过，总归是生意场上的朋友，贺向南倒也不会特意针对他们陆家罢了。
他只是觉得，他们陆家人啊，各个冷血无情，毫无人性。
像是陆阳铮能决绝地再娶抛下儿子，又像是陆阳铮能让妻子在他死后，为他生前做过的事嚎啕大哭。
不管是对爱人，还是亲人。
他们陆家人，从来太过狠心。
……
苏衾对贺向南对她说的那一番话，实在是感激。
她也实在感激贺楷元偷偷拿了光盘，让陆祁安亲眼见到她因陆阳铮的不信任而崩溃痛苦，让他看到她心中萌生对陆阳铮的恨意。
……因为，这样，她就能够名正言顺，借着老公死了，老公伤了她的借口，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出去找男人了！
这么多恰巧，碰在一起，让苏衾不但身心舒畅，还快乐得不得了。
自从那天手掌受伤，她拒绝了陆祁安的触碰，她就基本没在陆家看到过他本人。
或者说，他们俩的作息完全没有重合过，陆祁安晚上经常有酒局，而她这些天除非失眠，都很早入睡。
早晨的时候，她倒是会去二楼的舞蹈室练练舞，但那时候，陆祁安也早就去公司了。
苏衾也不大乐意见到陆祁安，因为一见到他，她就需要在他面前再伪装出什么样子。即便她演戏功底很强，她也不乐意时时刻刻做出一副死了丈夫忧郁伤恸的模样。
别说此时，她需要扮演的层次还多了一层。
在舞蹈室跳舞练功，也成了苏衾放松自己的一种方式。
舞蹈室是苏衾嫁入陆家后，陆阳铮找人给她改装的。她这么几年没有出去工作过，陆阳铮觉得她工资低，上班没什么意思，他也觉得她工时太长，费心费力，没有功夫陪他。
陆阳铮就与她商量着去辞职，在辞职后，就在家里弄了个舞蹈室，供她平时练舞。
陆阳铮平时最喜欢的，也是看她在舞蹈室里跳舞，周末时候，他能在家里看半个下午，还毫不厌倦。
这或许也是陆阳铮爱她的证明，但苏衾却觉得挺没意思的，毕竟她又不喜欢他，自然就觉得他看她跳舞纯粹是没事做。
舞蹈室，镜子映出苏衾坐在地上瑜伽垫劈叉的样子。
她穿了一件雪白舞蹈练功服，头发扎起来，有几捋头发从绑带旁掉出来，她没时间将它再绑起来，就随着它去了。
镜子里，皮肤雪白的年轻女人，眸色冷淡，手掌上还有疮疤，她身子柔软，绷成一道弓，弧度精美，衬着她那张脸，就像个工艺品。
或者，像个冰冷冷的雕塑。
舞蹈室里有播放器，此刻正放着一首英文歌。
她没有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苏衾自顾自地继续做着舞蹈基础动作，这些都是这个世界里的苏衾学过的，她的身体保留了这些习惯，不管是下腰劈叉等等，她都能做得很好。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苏衾从身边的垫子摸到手机，她将腿盘起来一些，与那头的人说话。
这通电话，是继母苏衾在这个世界的认识的几个姐妹中的一个。
继母苏衾几年没有工作，但也有固定的交友圈。那些正室圈子看不上她年纪轻，却嫁了一个大她二十的女人，苏衾也就从没有去和那些女人交际过。
她认识的朋友大多是混娱乐圈的，不是当初艺体院出来的同学，就是艺体院同学的朋友。总之是环环相扣的朋友圈。
这个给她打电话的，就是一个玩得还可以的三流小明星。苏衾曾经和她约过去商城买包。
“苏衾，过些天有一个聚会，你要不要来参加一下？”小明星语气倒是很小心，“我知道最近你家里事挺多的，不过你也不能总待在家里吧。”
“出来和我们这些朋友玩玩？怎么样？”
那头还有嘈杂的人声，听起来很是热闹。
苏衾望了望舞蹈室外阳台的风景，她说了声好。
小明星倒是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利索，毕竟前几天她约她，她都是蔫蔫的，颓废到不行。甚至声线喑哑，带着哭腔，她没敢多说什么，只安慰了她，又匆匆挂了电话。
今天她也只是试试看而已，毕竟能遇上一个交往不错的富夫人。她也不是那么乐意和她关系变浅淡——虽说这位富夫人死了老公，家产都被继子接管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总归是比她这等小明星厉害的。
约上了想约的人，小明星也高兴极了。她给她说了到时候的聚会地点，然后美滋滋地挂了电话。
苏衾把电话放在一边。她又准备重新做基础功。
却没曾想，播放器的下一首不怎么如她意，她起身想换歌，然后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陆祁安。
他穿着一件雅灰色衬衫，系了领带，手腕上戴了块昂贵的名表，看起来有几分斯文矜贵。
眼镜是金丝框，他眼镜度数不高，那双凤眼在镜片后，笔直而平静地看向她。
苏衾与这般衣着鲜丽的他面对面站着，就显得她有些衣裳狼狈。
练功服上还有压腿时出的汗，她雪白脸蛋上没什么表情，眼尾倒是有运动后的红晕，她伸手把音乐调到下一首。
然后在短暂的音乐切换静默中，问他：“你怎么在这？有事找我吗？”
陆祁安的目光在她按下按钮的时候，就落在她的手上。
那块因为破碎花瓶而戳穿的伤口，结了痂，但是还没有好全，看起来就有点可怖。
陆祁安也只是看了一眼，然后道：“贺知北想和你道个歉，说是小元太过分，他想请你吃顿饭。”
苏衾笑了，笑容里分辨不出什么滋味，“和孩子计较什么？”
“那光盘到底会被我发现。他只不过是提前帮我把真相拿出来，告诉我，我所以为的婚姻，不过是他觉得我爱钱胜过他而已。”
顿了顿，苏衾没有再说下去。
她苦笑了一下，又随口说道。
“不过没关系，我也确实不是什么守贞的好女人。”
“他既然死了，也管不着我和其他男人有没有在一起。”

25.豪门继母（7）
贺向南从朝夕商城走出时，接到了贺知北的电话。
“哥，去咱妈那接下小元，到食府来。”
“怎么？”贺向南问他，他走到停车场，上车准备往家开去。
“……你晓得，我得和人苏衾道个歉吧，小元闯祸了，做爹的得出个面。”贺知北叹气，“拖了半月，苏衾那边说是不必和小孩子计较，也说这不是小元的错，但我总觉得对不住人……好不容易约上了今天，结果昨晚小元被妈带回去了，说是念他，今天只能让你去帮我接一下。”
“我人在公司，实在不顺路。”
贺向南：“行。”
他往家里开去，接到了贺楷元，带他往食府去。
食府是市中心极为有名的一家饭店，常常是座无虚席，需要提前预定半个月。贺知北倒是不必提前预定，但他也算是废了点功夫，才定下了食府最好的包厢。
今天宴请的对象是苏衾。为了道歉，贺知北还拜托妻子帮忙挑选了一件首饰，装在精美的盒子里，准备到时候送给苏衾。
等到苏衾来的时候，正是中午十二点半。
从包厢门进来，窈窕纤细的身姿就显在众人面前，精致美好的妆容，眼眉艳丽，目光若水，她手上拎了一只名牌包，身上的衣着也很是奢侈华丽。
即便只是一条素净的长裙，贺向南也能看出裙子的价格绝不会普通。
她看到包厢里正在喝橙汁的贺楷元，以及正在给小孩捏花生米的贺向南，脸上的表情顿了一顿，旋后她笑了起来。
年轻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关爱，“贺老师，小元，好久没见面。”
贺楷元短短的棕发已经养长了，他的头发被奶奶揪了一个小辫子，看起来很有欧美男孩的可爱劲。圆溜溜的黑色眼睛，此刻正警惕地看向她，在看她冲他笑后，那警惕瞬间变为小小的委屈，他一口橙汁没喝下去，咕哝咕哝喊着：“夫人姐姐。”
这算是什么名称？
贺向南失笑，他想要纠正他，却没料苏衾坦然接受了。她走近，带了一阵香风，很淡很淡的香味，类似草木香。
苏衾弯了弯腰，捏了一下贺楷元的脸颊肉，笑眯眯的，“怎么，泪汪汪的要哭啦？”
小男孩泪蒙蒙地把脑袋一头栽进她的怀里，毛脑袋像个小狗狗，他蹭得她一身奶香。
“夫人，”这回倒是喊对了，“我做错了事，让你哭了……”
苏衾原本是弯着腰的，她一时不察，就被他撞了个满怀，那一下有点劲儿大，亏得贺向南给她扶了一下，她才没跌倒。
而贺楷元说了那句话后，又把脑袋抬起来，垫着脚儿要抱她的脖子，亲昵又可怜巴巴地，“姐姐，您能原谅我吗？”一时口快，又喊她做“姐姐”了。
苏衾面不改色，把他抱起来了，她揉他松软蓬松的棕发，轻声说：“姐姐可没怪过你。”
“小元可没有错……”苏衾闭了闭眼，她亲了一下小孩柔嫩的脸颊，只低低声道，“错的都是大人。”
错在他们这些大人，将婚姻的阴暗面撕碎给这个年幼的孩子看，在他面前，她歇斯底里，近乎崩溃，最终让他害怕战栗。
“对不起。”她牵了牵他的小手手。
苏衾道歉，贺楷元不能理解她为什么道歉，但他很聪明地不再问了。只把脑袋搁在她的肩窝，用脸颊蹭她的脸颊，亲密地说说悄悄话。
小朋友的体温很热，像个小火炉。
她抱着他，大夏天的，得亏包厢里开了空调，否则她一定汗流浃背。
苏衾坐了下来，就坐在贺向南的左边。她身上挂的小孩就跐溜一下滑了下来，从她这里又爬到了贺向南的膝盖上。
贺向南纵容孩子的淘气。他将贺楷元的屁股刚一托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就听到苏衾说话了。
她问他：“贺先生还没来吗？”
“公司有点事耽误了，就先让我这个做哥哥的招待你。”贺家兄弟是一体的，如今弟弟又是走不开，他但也能当个主人家。
不过对于他们二人来说，这主人家当得更加理所应当了。
毕竟，贺向南可是曾经当过她老师的人。
他们之间的话题不多，可也不算尴尬。
这期间，贺楷元也在凑热闹，时不时到苏衾面前，给她添一点果汁，再不然就是让伯伯给他剥开一些花生，然后把花生米端在苏衾面前的小盘子里。
贺向南被小孩这操作惊到，他愣是笑了好几秒，骂了一句“机灵鬼”。
很巧，贺知北也在这时候到了。
他气喘吁吁地推开门，连声告歉，然后作揖说自己有点事耽误了。
苏衾表示理解。
菜单上的菜是早就点好的，饭桌上已经满满都是冒着热气的饭菜。
为表示歉意，吃饭开始与中途，贺知北不止一次起来向苏衾道歉，又让贺楷元给她道歉，还把礼物递给了她。苏衾看他态度坚定，再看贺向南抱手旁观吃瓜，贺楷元眼巴巴求她收下礼物的样子。最后还是收了。
这一餐吃得倒是比较和气。大家都是认识的人，即便身份地位乃至辈分上有差别，贺家人也总是和和气气的。
像是贺知北，虽然觉得苏衾不是个适合他哥的女人，但他依旧觉得她是个很合格的长辈，一个很温柔的长辈。
贺楷元全程坐在她身边，吃的虾蟹鱼种种，都是她仔细给他看过剥过后，才放进他碟中的。
小朋友也吃得津津有味，吧唧吧唧着说谢谢夫人，然后丝毫芥蒂都没有了，快乐地眯起眼睛。
这一餐结束。是贺向南先回公司，贺知北带着贺楷元，与她一同走向停车场。
小男孩今天穿的是一身很酷很帅的短袖短裤，没戴帽子，吃饭的时候把长长软软的发给扎成更可爱的小揪揪。唇红齿白，像个小女生，他说话又嗲，小鹦鹉一样嘚呗嘚呗喊着“夫人”“夫人”“姐姐”“姐姐”的，别人还以为这是哪家小姑娘跟在自己姐姐身后，小动物一样跑。
贺知北的车在前，贺楷元看着他爹准备开车门，又不舍又撒娇着，要苏衾弯下腰抱抱他。
“夫人，拜拜，小元会想你的。”
苏衾被他的可爱逗笑了，她连声说好，弯腰抱了一下他，没防备就被这个小朋友亲了一下脸颊。
“……小元再见。”
小男孩坐上的幼儿座位后，他还拉下窗户，冲着准备离开的苏衾大声说道，“姐姐你有空来找我玩好不好呀？”
他把脑袋搁在车窗边，大大圆圆的黑眼睛像是一对葡萄，粉红的小嘴巴甜蜜蜜地翘了起来，这是个小天使一样的小朋友。
苏衾不知道怎么，就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匆匆的，她笑了起来，凭空给他来了一个拉勾勾，“好，不过姐姐不认识你家在哪里，你有空来姐姐家玩好不好？”
声音温柔，她站在停车场内，眼神格外静谧，有日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将什么华贵的宝物，什么珍贵的情感倾撒在她身上。
贺知北听到小孩超级大声地嗯了一句。
苏衾就快乐地笑了起来。
她摆摆手，与他们说再见。
而在车上，贺知北却忍不住问坐在车后座的儿子。
他用词小心，不想让孩子感受到太多大人世界的不同。他只是问了一句。
“小元，你很喜欢苏衾夫人吗？”
贺楷元重重地点了头，他笑得眼睛弯弯，给了父亲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超喜欢夫人姐姐的。”他稀里糊涂，“夫人”“姐姐”就这样滚在一起说。贺知北也不打算纠正他，他顺势再问道，“可以告诉爸爸为什么嘛？”
十字路口。红灯。
他将车停了下来，在车水马龙中，听到了纯真的孩子最为纯真的回答。
“因为我知道，夫人她超喜欢我的。”
都说孩子敏感，知道谁喜欢他，谁不喜欢他。
贺楷元睁大圆圆的黑眼睛，他又一次笑弯眼睛，快乐地挥舞手臂，在车厢内，因为认识了苏衾而感到开心。
“夫人姐姐超级超级喜欢小朋友哦，她很会和我玩呢！”
“她没哭以前，我们在花园里过家家，她还教我认识花花草草树树——超多，超多！”
绿灯亮了。
但贺知北却迟迟才开动车。
他耳边还有孩子快乐、纯真的笑声。小孩是真的觉得苏衾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长辈，因为他能分辨出，她究竟是不是真心喜欢孩子的。
……
也就是这时候，贺知北才突然想起，苏衾和陆阳铮结婚也有六年了。
若是和普通家庭一样，她若是也有孩子。
此时，也应该是与小元一般大了。
贺知北将车开向回家的路，他只是很平淡地想，带了一点点的怜悯——
她大概，也曾经有那么一刻很想要小孩的吧。
毕竟，她是那么喜欢孩子，又是那么能和孩子打成一片的大人。
*
将车停在陆家大宅外的停车场。
苏衾提着贺知北送的礼物，慢腾腾地走进了大宅。
仆人看到她，恭敬地喊了一句“夫人”，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将高跟鞋脱了放在一边，苏衾弯腰穿上家居鞋，柔软的地毯将她露出的半截脚踝掩盖住。看不到任何雪白肌肤。
礼物上还有着巨大logo，一看就是价值匪浅。
苏衾暂时将礼物放在大厅的桌上。
她转身去了厨房，从冰箱里找出了冷的苏打水，边开边往外走去，就见到了陆祁安。
今天是周末，她早上去了市中心的健身房，中午和贺家兄弟以及小朋友吃了顿饭，回来以后还没好好休息，就碰见了没去公司的陆祁安。
青年在家里的时候多穿家居服，但她其实很少撞见他——很多时候，因为公司事务繁忙，他会选择留在公司过夜，或者是在公司就近的五星级宾馆过夜。
周末倒是常在家，但她自从那日与他说过短短几句话，得到的是他如冰一样寒冷的沉默后，她就常在双休日和朋友出去了。
不管是出门喝酒，出门聚会，还是出门购物，她都遇上了不少男人。其中优质的也有不少，只是目前的阶段，她都只是初尝了解，并未有什么过近的交往。
小明星前些天还这么说过她，说她白费了一张好长相，那么多男人追着缠着想和她在一起，结果她现在居然想的是慢慢相处？
小明星恨铁不成钢：她要是能像她，拥有不错的长相，手里也有点钱，她哪能像她一样为死去的老公守贞？
——顶天给他守贞一个礼拜！
小明星还有些话不敢说，她每每看到苏衾那张美脸，再看她气定神闲地托腮看着她，眼中情绪淡漠，似笑非笑时，就总觉得她说不出口。
那些话说出口，怕是会伤了她们之间朋友的情分。
而其实，小明星想说的是，就你那大了二十岁的老男人老公死了，这不是女人最开心的事吗？拿着老公的钱包养个小鲜肉小奶狗的，日子美滋滋，快乐似神仙。
小明星不知道的是，她那老男人死老公，根本没给她留多少钱。
如今她花的钱，都是苏衾账户上，陆阳铮曾经给她打的钱。
这些天她吃喝玩乐，那存款一日日减少，恐怕再熬个一两年，她就要恢复兜中空空如也的状态。
不过，苏衾相信，她在这一两年间能够顺利地找到愿意养她的男人。
在这之前，她就只想花着钱，在酒吧台上看着男人跳舞朝她抛媚眼，或是找个歌喉不错的小男生，给她唱唱歌，缓缓她这么久以来的压抑情绪。
找多金男人，也是在这些动作中慢慢开始探测的。
陆祁安知道她的这些动作。
他清楚她从那天与他倦倦说完那些话后，就开始了与别的男人们社交。
不管是这个圈子里，留洋回来不清楚陆家内情的出色青年，还是原本就知道她貌美名头的单身富豪们，大多都在她成了寡妇后，与她见了面。
见面的契机，是小明星最初拉的那个小聚会。
他们娱乐圈里，那些不出名，长相却算得上不错的三线小明星小模特们，常常参加的酒局就是这些男人一同参加的。
苏衾的交友圈本来就不算高端，因此她也算是借此认识接触了那些三线小明星小模特该认识的人。
比起她们的迫不及待，见面就想着上床拿钱买包等等，苏衾就显得克制多了。
她就是小明星口中那种“男人都想上你，结果你就想慢慢处”的女人。
苏衾没法和她说，她们想要的东西不一样。
小明星想要的也许就是一个包，一个试镜机会。而苏衾想要的是能够让她在一段时间内安定下来的男人。
她只想找一个不谈感情只谈金钱，各取所需的男人。
毕竟演戏也是很累的。
演了一场为钱又为人的婚姻闹剧，她避开了生死危机，如今只需要秉持人设，往“务实求财”的路走下去便可以。她又为什么要再搞一场为爱要死要活的戏份？
……
陆祁安看到她在喝苏打水，第一秒，他没说话，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苏衾出于礼貌，也回应了一下。
但气氛还是尴尬。
陆祁安更不知道该面对她说些什么，毕竟他们从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如今的无话可说，原因很多，而居多还是归罪于陆阳铮。
陆阳铮给他的这张脸，陆阳铮曾给苏衾留下的疮疤，都注定他们这对年轻的继母继子无法和平相处。
他们只能这样尴尬而平静地互相示意。
苏衾本以为今天就这么结束，却没曾料到，陆祁安的目光在看向客厅桌上的礼物袋子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这是谁送的礼物？”
苏衾抬起眉，第一时间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她垂下眼睫，将喉中那一口苏打水咽了下去。
莫名其妙，带了甜味的苏打水居然在此刻让她舌尖微微发苦。
“贺——”
她尚未将“贺知北”三字说出口，陆祁安就嗤了一声，他上前将那份礼物袋子拆开，连经过她的同意都没有。
礼物拆开，里面是一串精巧美丽的奢侈手链。
他用手指抓起这串手链，冷冷地看向她，讥道：“这是贺知北送的，还是贺向南送的？”
“还是你要告诉我，这是贺楷元送的？”
手链在他指间，因午后日光，折射出迷人的彩虹。
苏衾因空中折射的光辉而眯了眯眼，这一个动作让陆祁安以为她是心虚了。
他紧紧地盯着她，对上她那张漂亮脸蛋——多日过去，她脸上的疲惫与厌倦也慢慢褪去，她的眼神变得精神，脸上也有了比较真心的笑。
但。
陆祁安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撕碎她此刻平静的表情，他明知道她可能因为他的讥嘲而感到伤心愤怒，他还是说了下去。
“你就这么需要男人？连他的礼物也敢收？”
苏衾愣住了，她怒极反笑，“陆祁安，你发什么疯？”
“你收了高志辉的礼物，你还不明白我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陆祁安将手链重重地丢在了礼物盒子里。
他用很沉的声音与她说话，与陆阳铮如出一辙的凤眼，在镜片后微微闪烁，他咬着腮帮子，努力平复下心情，“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何必要和他接触……”
“多少女人收了他的礼物，防不胜防被装了监听器偷窥器——”
陆祁安顿了顿，他想起高志辉在圈内名声烂到极点的原因，就是会借着送礼物的名头，在礼物上装上这些用来偷拍的仪器。而他那些女友们，大多只有个好长相，没钱没权，多是学生，即便是被拍了，后来知道他有她们手上的私密照，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实在不愿意看到她也被高志辉那样的烂人欺骗。
苏衾静静地听他说话。
他的声音很沉稳，带着他都未曾发现的焦虑与不安，苏衾垂下身侧的手轻轻攥了起来。
青年的凤眸里，有关心，有担忧，有克制，也有自欺欺人的私心。
“我可不愿意到时候从高志辉的手里看到你的什么东西。”
陆祁安冷冷地抛下了这么一句话。
他扯了一下袖口，浅灰色的家居服，依旧不能掩饰他过人的身姿容貌。
在家中，他没有打理头发，那常面对别人时高高梳起的发，常露出的光洁额头，此时已经被松软下来的发挡住。
却没有挡住他乌黑的长眉。
凤眸青眉，薄唇挺鼻。
与陆阳铮相似极了的长相，他此刻眼神灼灼看向她，令苏衾有一种荒谬的好笑感。
她不知道贺知北送来的礼物究竟怎么让人误会。
她只知道，如今陆阳铮的儿子，陆祁安对她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容易让人误会。
苏衾退后了一步，她收了脸上愤怒的表情，露出了嘲弄，或者说，不是嘲弄，只是提醒了他一句。
“就算是高志辉给我的礼物，陆祁安，这又关你什么事呢？”
陆祁安发愣地看着她，他看她遥遥走近，将礼物盒子和首饰装了起来，然后抱进怀里。
她只是轻讥，目光若水，又冷若冰霜。
“麻烦让让，你踩到我的东西了。”
陆祁安下意识退后一步，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唯有她走近时候带来的一阵香风，让他从发怔中抽回神来，他开口：“苏衾——”
苏衾弯腰将礼物袋子里的一张卡片捡了起来。
她摸着卡片上面的条纹与字迹，一字一顿地纠正他。
“叫我小妈。”
陆祁安凝眉。他俊美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的表情。
在他看过来的那一刻，她突兀笑了，五官明丽，笑容动人。
声音却轻如温柔的朝霞，如一吹即散的蒲公英。
“这张卡片上写了是谁送的，我给你念念。”
“贺知北同贺楷元小朋友。”
“向半月前，小元小朋友做下的坏事。”
“特此致歉。”
………
陆祁安动了动口，他还想说的话，下一秒全被苏衾一口堵住，不上不下。
“还有，提醒你一句，陆祁安，你越界了。”
苏衾淡漠地看了一眼他，没有等他的回答，径自转身上楼。

26.豪门继母（8）
夏季进入尾声。
而的剧情依旧在温吞不变地进行着。
世界里，陆祁安自回国接管陆家起，就遇上了大大小小的反派角色。她苏衾，只是陆祁安在陆家这个小地图中，遇到的第一个小反派人物。
解决起她，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不费吹灰之力，陆祁安利用自己的财力，在羞辱过继母后，眼睁睁看她滚入他刻意制造的黑帮火拼，最后死于非命。
如今，她顺利活下来。而剧情也在依照着中的内容，一步步往下走着。
这是一部男主视角的。陆祁安是心性冷酷决绝，薄情寡义的男主，他这一生好友不多，唯有贺知北算是知心朋友。
里，陆祁安遭遇过背叛，遭遇过重伤，遭遇过绑架，他在回国十年内才将埋伏在陆家，埋伏在他身边的所有危机解除干净。
苏衾知道，陆祁安最后遇上的反派boss是谁。她也知道他未来不久会遇上怎样的事，但她缄默不语，一字一句都不会向他透露。
中，男主陆祁安在出国后的第一年，因深夜打工回家而不慎在国外卷入过一场毒*品交易，他及时逃出，保住性命，但姓名样貌却被提供毒*品一方存档记录。
在陆祁安撞见毒*品交易时，他不巧听到了一些机密，但他本人并未放在心上，在逃出后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又因为陆祁安的好友贺知北身份不一般，提供毒*品方并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只能对他进行严密监控。
这一切，陆祁安并不知道，一些危机四伏都被贺家势力以及贺知北妻子家中的势力暗地里解决掉。于是陆祁安在国外顺利创业，打下了不逊色于国内陆家的产业。
也就是在他的创业达到高峰时，陆祁安察觉到了身边的危机，他还没来得及解决那些危险，就收到了国内传来的消息……陆阳铮死了。
他回国接管陆家的企业，却又不得不同时来回周转飞往国外处理他自己的产业。
那一些原本在国外环绕于他周身的危机，他便没有什么机会特意去解决。
在陆阳铮死后第二个月，夏末初秋，陆祁安因公事来到国内一所边陲小镇。那里接壤邻国，而邻国正是金三角中毒*品交易最为频繁的国家。
他在这个边陲小镇，遭遇了回国以后的第一次重伤。
陆祁安在边陲小镇被多年前无意撞见的那个毒*品交易人绑架，威胁他帮他们运送毒*品。陆祁安宁死不从，被人重伤，最后被救出时，肋骨断了两根，手骨差点断了接不上。也正是这一桩遭遇，使得陆祁安变得更加冷漠无情。
苏衾知道，如果不出意外，明天陆祁安就要因公差去往那个边陲小镇。
她慢吞吞地喝了口水，却没有任何想要将这些消息告诉陆祁安的意思。
她没有义务要告诉他什么。
苏衾冷心冷肺地想。她在三楼阳台抓着苏打水瓶，在这个夏末初秋，狠狠给自己的胃腑一个凉意森森的激灵。
是入夜时分，夜幕低垂，月亮像是一盏灯，幽幽亮着光。月华如练，清河荡漾。
苏衾收敛睡衣的领口，随随便便地将瓶子丢进垃圾桶，她转身回屋洗漱睡觉。
当晚。陆祁安没有回来。
苏衾再醒来，是第二天的早上十点。
她洗漱完毕，穿了件收腰绒裙，戴了顶帽子，手上提了个包，准备出门。
仆人在一楼的餐厅见她没打算吃早餐，担心她是不是身体不适，便说了一句：“夫人，你若是不打算在家里吃早饭，出门也记得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苏衾冲她笑了，她点头答好，转身要出门的时候，她突然犹豫了一下，问阿姨，“陆祁安他昨晚没有回来吗？”
仆人答：“是的夫人，小刘昨天给我发消息，说是陆小先生这两天要去出差，大概一周没有回来，让我不用煮他的饭了。”
苏衾在听到“小刘”的时候，她默然一刻，笑意不减，“好的，我知道了。”
“我今天也不回来吃饭了。”
她离开陆宅时，漫不经心地睇了一眼陆家大宅的四楼——那是陆祁安回国以后住的楼层，陆阳铮的房间在三楼，他死后主卧就归了她。实则上，整个三楼都是她的。
她在家时，三楼的灯总是常亮，大有通透敞亮的感觉。而陆祁安在家时，灯却并不总亮，除了书房外，深夜时候，从外头看陆宅，四楼简直像是个幽幽无人的楼层。
苏衾只是看了一眼。
她笑了笑，眼中却没什么特别的情绪，那笑也只是随意而为。她知道，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见不到陆祁安了。
那一盏灯，也会有一段时间不会亮起。
……
贺知北这几天总觉得心神不宁。
他回国也有一段时间，前些天解决了自家小孩做的错事，又和陆祁安说了自己送了点首饰给苏衾。当时陆祁安的反应有点奇怪，他差点以为他压抑了什么暴戾情绪。
彼时他说，他老婆也不清楚首饰该送什么的才好，就托了他们共同朋友圈里高家长孙女高采薇。高家主要营业方向是珠宝行业，因此对这些每年限量上市的首饰很是了解。
他老婆就听了高采薇的意见，从她那买了个知名设计师设计的手链，价格还比较昂贵，款式也比较特别。总而言之，就是那种从包装外壳上，一看就知道是高家的东西。
高志辉此人，正是高采薇的堂哥。他们高家子孙满堂，高志辉算是有才又好色的一个，作为长孙，他备受家中长辈期待，在经商方面也卓有天赋，但就是好色这一点惹人诟病。
非但如此，他好色的方式还与众不同。喜好包个无权无势长相漂亮的学生妹，上床时候拍点私密照，再在送礼物时挂个监听器偷窥仪器，以此享受自己的快*感私*欲。
他本人不怎么将这烂事和人说，因此还有不少人以为他是正人君子，就是换女友太快，还多看中的是家境不好的女孩。
大家嘲笑他扶贫的同时，只有一部分人知道他的性*癖有多恶心人。
陆祁安就是其中一个。他某次在酒局中见高志辉喝醉酒后洋洋得意炫耀自己的情史，差点没被恶心到当场掀桌。
他一直以来厌恶婚姻，厌恶恋情，从没有什么女人能让他觉得亲近。因为父母失败的婚姻，因为母亲的早逝，陆祁安讨厌看到男人在外花天酒地——像他父亲一样。
所以，他才会在看到明显是高家首饰的外包装时，勃然大怒。陆祁安知道苏衾那些天一直在和朋友聚会，期中也遇到过高志辉，他本是沉默，因为他知道他没有什么资格过问。
不仅如此，陆祁安的沉默还因为苏衾对那些男人的惫懒，他知道她没有那么快会和新的男人在一起，这一种认知让他放松警惕。但他也忘了反问自己，为什么在保持沉默的同时，觉得有些不适，乃至于不愿意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接触？
在看到那个首饰时，陆祁安满腔怒火，他恨不得掼苏衾一巴掌，打醒她，告诉她别被高志辉那样的烂人欺骗。
而她的回答，冷若冰霜，在瞬间将他冻结在原地。
她说他越界了。
是了，都是成年人，谁有什么责任去管谁的交友取向？哪怕现在苏衾找上几个鸭子睡睡，陆祁安都不能够指责她什么。
不仅是因为他们之间关系冷漠，更因为，苏衾是他的继母。
何曾有继子管继母要不要交新男友的事？
又何曾有像他那样，口中说着她若被人欺侮，实则是丢了陆家脸的继子？
陆祁安当时站定在原地，他看着她将要走上楼的那一刻，低声说出口，“我爸他死还没超过两个月。”
苏衾的背僵硬了，她脚步停滞，等待他将还要说出什么来。
冰凉的，刻薄的，乃至于带着漠然的话语。
这一刻，他简直毫无私心，毫无个人情感。只是在与她平静地商量做着交易。
——为了陆家的脸面。
——也为了陆阳铮与他的。
“你若是想再找个伴。我不拦你，只是别这么早。”
“别人会怎么看陆家，怎么看我父亲。”
“你缺钱的话，在这段感情空白期，我会让助理转交一张卡给你，额度不限，随你去花。”
“你不必再去和那些男人交往了。”
苏衾嗤的一声笑了，她回身看他，讥讽地弯了弯唇，她在他面前，竖起尖利铠甲。
所有之前的和气和善，全都撕去了伪装，他们之间果然只有针锋相对，不会有温情脉脉。
“你以为我缺的是钱？你爸对我生前不差，还留了不少钱给我，那钱还够用，我何必再拿你的钱？”
“更何况，拿了你爸的钱我还陪他睡过几年，怎么，如今拿了你的钱，我是不是也得陪你——”
她不说了。
陆祁安平静地对上她的眼，她没有哭，可也没有再笑了。
她只是退后一步，做了休战的姿势，客客气气地说，“以后我们互不相干，我也不让你喊我叫小妈，你也就当家里没我这个人。”
“等我找到合适的对象，我会搬出去住，不会再烦你的眼——”苏衾淡淡地说，“还有，你爸死了，法律上我和他已经没有夫妻关系，你们陆家的脸面，我还没有这个荣幸能替你们丢尽。”
她走上楼。
然后，陆祁安低下了头。他在沉默许久后，压抑着情绪打电话给贺知北，问了那件首饰的事。
得到的回答，和那张卡片上的是一样的。
只不过是他看错，又在误解她的前提下，对她进行了一场羞辱。
……
贺知北的心神不宁在与陆祁安失联的第三天，发酵到了极点。
他在家里沙发上盘腿坐着，贺楷元与老婆安妮在不远处堆着积木，玩得不亦乐乎。他愁得直叹气，安妮转眸看了他一眼，温柔问他怎么了。
“……我联系不上祈安了。宝贝，你知道的，他这次去X县，就是为了谈一个运输国外电子元件的单子……”陆家公司主营方向是电子元件，多是向国外进口原材料或是加工原件，通过海上运输或是空运的方式送入国内大厂组装。
陆祁安去谈的那个单子，涉及金额很大，贺知北也不太清楚有多少，但陆祁安选择自己前去，就能代表那个单子他有多么重视。
想在陆家股东面前打下威信，他就不得不做出点成绩。
那个单子若是能成，陆祁安作为陆家家主的地位也会更稳，在公司里也会有更多人信服。
本来这是好事一桩。贺知北也知道好友的能力，只是他没想到，陆祁安飞机一落地，再转火车往边陲小镇去谈那个跨国电子元件的单子后，转头就没了联系。
安妮皱起眉，“怎么回事？”
老婆是土生土长的美国人，父母却是移民的犹太人，他们在美国生下安妮后，凭借着犹太人的聪明才智打拼出很大的产业。在国外读书那几年，贺知北就认识了这个肤白貌美的外国妞，然后一见倾心，谈恋爱结婚。
他也知道老婆家里比较厉害，他一个贺家老二，除了继承点家里的股份外，实在没啥拿得出手的。在国外定居后，很多事贺家在国内帮不上忙，就都是老婆家给处理的。
这个单子是异国合同，另一方不是美国人，但好在安妮很有办法，在听了贺知北的担忧后，飞快找了兄长和父母帮忙。
贺知北才知道，他的感觉并没有出错。
……陆祁安大概真的遇上麻烦了。
*
X县。
助理小刘接到了来自贺知北的电话，他语气惶恐，几乎泣不成声。
“贺、贺先生，我也已经有三天没联系上老板了……”他哭得鼻涕眼泪横流，在宾馆里差点没跪下来，向那头贺知北证明自己没有背叛陆祁安了。
“对，对，我们刚到没多久，入住宾馆第二天我醒来就没见到老板，然后前台和我说，老板出门去了，我以为老板是去买东西了，可是一直联系不上他。”
小刘抹着眼泪，抽噎道，“我本来想要去找老板的，结果出门证件和手机全丢了。再回那个五星级宾馆，人家不让我进去……我没钱没证件，大晚上又被人砸了个晕，醒来的时候就睡在桥洞下。”
“结果就到第三天了。”
“我赶紧去报案，今天才联系上你们。”
他哭得嗷嗷，委屈得不行：“就今天，我才从警局那里拿到被偷掉的证件和手机……”
“怎么会一觉睡到第三天？”
贺知北惊愕。
而那头小刘的电话被一个警察接了过去，警察客客气气的，方言很重，与他说道：“这个小伙身上被打了药哎，惨得呦，没几天缓不过来，睡三天还算幸运的嘞。”
“你问啥药，就市面上那种给动物打安定的针嘞，他身子骨还算阔以，没被打死过去……”
小刘瑟瑟发抖，用力地抽噎一下。
等警察与贺知北说完后，他把电话还给他，从业多年的老警察怜悯地看了一眼他，嘀咕一句：“你那老板，凶多吉少喽。”
他只是个普通的片区警察，但不少认识的同行都是缉毒警察，在这个小镇里，一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毒*品两个字生死不知。
尽管小刘并不清楚老板为什么突然失踪，但他看到警察这幅表情，背脊也一寸一寸凉了。
他抖着声音，哭着说：“哥，你别吓我，我老板他……”
“哐。”
废旧的楼，还没来得及拆迁，因为附近就是一个毗邻邻国的小村庄，这里被政府规划为建设区。但因为资金不够，至今没有施工队来这里把废旧大楼给清了。
昏暗的环境里，一个浑身血腥的高个男人，匍匐在地，低低的喘息着。
他身上光鲜亮丽的西装已经被尖利的石头划破，露出里面沾染了灰尘的雪白衬衫。
英俊漂亮的长相，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也不能掩饰。
喘息声从他的口中泄露而出，他疼痛地蹙起眉，有血腥味从喉咙口冒出来。
肺叶大概是被肋骨刺穿了。
陆祁安平静地想，他浑身发冷，耳中嗡嗡，他听到外面有人进来，唾了他一口，用英文骂他不识好歹。
“□□养的，若不是你当初偷听了我和别人交易的消息，我会落到这个地步？”
陆祁安其实听不太懂他的意思，但这几天下来，他也能懂一点他们的黑话。这个黄黑皮肤，明显不是亚裔的毒*品贩子，恐怕就是当初那个他刚在国外找到份兼职工作，深夜回家时，不巧撞见交易的贩子。
可能是因为这几年，这个男人没得到组织的赏识，亦或者是他失了势，接机责怪到他身上。如今他想自己单做提供毒*品的活计。在组织掌握了他的信息前提下，刻意找上门来，他知道他将要合作一个运输电子元件的跨国单子，趁他不备，想要威胁他帮他将毒*品运输到国外去。
……
疯子。
陆祁安面无表情地想，他微微咳嗽，血从唇瓣缝隙流了出来。他怎么可能答应下他，做出违法犯罪的事？
外裔男人已经有了点癫狂的状态，他用力踹了一脚陆祁安的腰，他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依旧是没有求饶。
“□□养的，你还硬气得很。”
他桀桀笑着，又准备一脚踢过去，但正在此时，电话突然响了。
男人骂骂咧咧，接起了电话。
“喂——”信号不太好，男人走出破楼，没有再管陆祁安。
陆祁安在周身疼痛之下，疲倦地闭上了眼，他感受到凉意，从肺叶钻进他的躯体，再将他锤在这个肮脏的地面，把他钉在这里。
他无处可逃。
他即将迎来死亡。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也或许只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陆祁安在昏沉中，听到了来自贺知北的声音。
他大声喊着他的姓名，喜极而泣：“陆祁安，祈安，我看到你发的消息了，我们来救你了——”
陆祁安在冷意环绕中，努力睁开眼，然后又难以控制地闭上了。
他看到了贺知北欣喜若狂的脸。
他还看到了苏衾那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两相对比，残酷顿显。
但是最终，陆祁安还是弯唇笑了一下。他为死后逃生，为友人至情。
也为他听到的那一句——
“苏衾，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他会把消息藏在酒店的床板底下。”
而年轻女人的回答很平静，她克制而温和，像是极力掩饰着什么。
“不是我的功劳。”
“怎么会，我当他朋友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会在紧急关头把消息纸条放在床板下……”
她沉默着，然后那一束目光仿佛久久落在了他身上。
她最后说的话，让人无言以对。
“他和他爸爸很像。”
似乎是叹了口气。也似乎是没有。
“他过去，也有这个习惯。”

27.豪门继母（9）
风在吹动窗帘。
有光，投进他的世界。
似是百合的芳香，随着女人的走近，那香味轻轻窜进陆祁安的鼻间，他在呼吸间，感受到胸腔的疼痛。
吐息艰难，芳香易散。
世界亮了，他慢慢、慢慢地睁开眼。
他看到了一束很清亮，很温柔的光芒，盈盈落在了面前的女人身上。她穿着一件鹅黄毛衣，收腰绒裙，雪白手臂垂在身侧，她没有马上看他，而是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直到坐下，她才发觉他醒来。话也没说一句，便按了铃。
旋后，陆祁安对上了苏衾的眼，他愣愣的，而她朝他笑了一下。
这笑容很淡，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她不冷不热地说：“你倒是命大。”
“肋骨断了两根，手骨也断了……从医院接骨手术结束到现在，你睡了一整天。”
医生携带护士们走了进来，他们从按铃知道他醒来，便进病房给他进行检查。
检查期间，苏衾一直在旁边看他。
陆祈安即便是闭着眼，也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当时他与她不欢而散时的刻薄冷淡，她带了一点点关心，这关心是源自于，看到他此刻狼狈残破的身躯而发自内心升起的怜悯。
陆祈安很有自知之明。
医生离开以后。
他哑哑地开口，说出了今天醒来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边陲小镇附近的省城医院，三甲，医疗资源倒是不差，但贺知北特意还带了一队的医疗人员，来给他进行治疗。
一如他昏迷前所困惑的那样，陆祈安想不明白苏衾为什么会来。
他……也想不清楚，为什么苏衾会是第一个发现他留下纸条的人。
风吹动了窗帘。阳光从窗外玻璃进来，病床前的吊兰绿叶灿灿，水培的底部有卵石熠熠发光。
苏衾托着下巴，气定神闲，语气平和，她对于病人一向耐心，尤其是看到他在这样狼狈处境下，她发自内心地觉得他有点可怜和惨兮兮。
“因为贺知北找上我了。”
“……”
“我前天才知道你失踪的消息，小元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哭得厉害，说姐姐我叔叔不见了。”
陆祈安脸上出现了一丝僵硬。
“他呜呜呜哭，说他爸爸要去找你……他也想去，被我拦下来了，我说我代替他去，然后我就来了。”
苏衾眼睫低垂，雪白脸上有极为温柔的神情，是为贺楷元的孩子气与天真，她轻声细语：“大哥一家在处理你不在公司这些天的事务，不过陆祈肃也在赶过来的路上。”
她说的大哥一家，就是陆祈安那个不长进的大伯与陆祈肃、陆乔琪等人。
这句话后，她久久没说话，而陆祈安强忍着胸口的痛，慢吞吞地问她：“你是怎么知道，我把纸条留在床板下的？”
苏衾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她是因为知道剧情才会赶在陆祈安失踪三天的情况下，来到这里，从宾馆他的房间里找出了求救纸条——
剧情里，根据纸条线索救下陆祈安的人不是她，而是一个机敏的警察。他被救出的时间也不是失踪后的第三天，而是第四天。那家他们居住的宾馆定时清理房间，但清理员工总是偷懒，没有更换无明显污渍的床单，于是最初，在警方搜索酒店，查看监控后，他们能得出的信息只有他是在喝了宾馆内未开封矿泉水陷入昏迷，而被伪装成酒店员工的人带走。
他在昏沉沉中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听到了关键人物所说的地点，于是写下的纸条，压在了床板下。在第三天的时候，他几乎不抱期冀，最终却还是因为那张救命纸条而活了下来。
这是中，男主陆祈安受过的第一次重伤。
也正是此次重伤，他变得更加冷酷无情，毫无人气，除却挚友外，周身再无其他可信之人。
他变得疑心极重，喜怒无常，杀伐果断，冷心冷肺。
他变得更像是一名合格的陆家家主。
这个小小副本给陆祈安带来的影响很大，而苏衾在此基础上，毫无歉意地在第三天款款来到这里，大发怜悯地施以援手。
她用一句简单的“有没有可能，陆祈安留下了线索？”
让大家有了希望。在警方的束手无措，贺知北的不安忐忑下，她的这句话给了他们一个小小的可能。
然后在众人翻找中，她率先找到了压在床板下的纸条。
他们根据纸条上的歪歪扭扭的英文，找到了那个名为“spring”的废旧大楼——实则上，那栋大楼的中文名字是春旧，但是外国人只含糊不清地说了个大概。最后还是苏衾引导，众人推测出这个“spring”是“春旧”。
他们救下了陆祈安。
此时的陆祈安，断了两根肋骨，一根手指，他躺在病床上，以认真执着的目光看向苏衾，他等待她的回答。
“你爸也有这个习惯，他喜欢在床板下藏点东西。”
“当然，我也只是猜猜而已。没想到……你居然也有这个习惯。”
苏衾说完以后，又看了看他手腕上的注射针，和和气气地问他：“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一起问了吧。你今天打的针有安眠成分，恐怕一会就睡了。”
她说话的腔调真的很温柔，许是多年练舞，在艺术环境下熏陶长大，一字一句都咬得很轻松很柔软。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她看到他躺在病床上。
他的这副样子，有点像他。
陆祈安察觉到这一点时，心脏像是被她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沉沉的，沉沉的，下落、不停。
最终嘭地一声，砸落在深渊。
连回声都没有的惨淡。
他想反驳她，说他其实并没有和陆阳铮一样的习惯，他只是生死关头突然想到了这一个招数而已。
但他最终没说。
陆祈安脸上还有擦伤的痕迹，他不知道为什么闭了闭眼，疲惫而倦怠地说：“……我有点困了。”
“好，睡吧。”
她好温柔，那目光落在他的身上，比阳光还要和煦，比微风还要柔软。
陆祈安假寐过去，他挺直的鼻梁在阳光下打出一点侧影，锋利冷漠的眼在闭上以后，却有了几分孩子气的委屈，他不知道和谁闹着脾气，眉头也微微皱了。
苏衾却是欺身，给他掖了掖被角。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指尖擦过他的眼角。
她的低喃被陆祈安捕捉到，他在巨大的失落与茫然中，感到了难以言喻的伤心。
她说：“真像啊。”
可是分明，她的话语中也包含着巨大的伤心，以及微小的失落。
竟不知道是该可怜谁了。
秋天来了，风从窗户里呼呼吹进来，金桂飘香，沁人心脾。却盖不住她身上的花香，独属于她的温柔的香味。
陆祁安终于再度沉沉睡了过去，他的眉峰却依旧紧紧皱着。
*
陆祁肃：“公司里的事你不用操心，我和我爸都会帮忙的，一些重大的事情我们都会拿过来让你过目签字。”
面对陆家家主，即便是大他几岁的陆祁肃，也依旧态度恭敬。
病房里，结结实实地站了一堆人，放眼看去，有陆祁肃、陆乔琪，还有几名医生准备给他检查身体。
贺知北站在门外，一边给贺楷元打电话，一边看里头的动静。
陆祈安点头，他面带病态，可是眼神不改锐利，他吩咐着陆祈肃将要做什么，等到安排结束，医生们上前给他检查身体。
贺知北：“小元，你陆叔叔人还可以，很精神呢。你不信啊？待会爸爸让陆叔叔给你讲讲电话聊聊天好吧？”
“……”父子俩还说了不少话，大概小元又说了什么，惹得贺知北啼笑皆非，他最后妥协，说道：
“好好好，我知道你要找你苏衾姐姐，我去喊一下她。”
苏衾人却不在这附近。
贺知北没能找到她人，只好对电话里小元说了抱歉：“待会看到苏衾姐姐，我让她回你好不好？”
小孩又吱吱哇哇地不干了，做出哭模样嘤嘤呜呜，贺知北批评他太过粘人，最后好说歹说是挂了电话。
等到再拿回注意力，看向病房时，贺知北才发现里面的气氛似乎不太好。
他皱了皱眉：“怎么了？”并不客气，直接走了进去，陆祈安脸上的表情很淡，他额角有一处擦伤很深，涂了药水，此时红红紫紫一片，可偏偏他生得俊，这伤口也只让他的长相平添几分冷硬罢了。
陆祈肃脸上的表情慌了：“祈安，乔琪她不是故意的，小孩子嘴巴没把，说话不过脑子，我做哥哥的给她道个歉。”
陆乔琪却已经是红了眼眶，十分不服气地冲他们嚷嚷：“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我哥这么辛苦，结果陆祈安你就颐指气使的，你以为你是谁啊？叔叔不在家的时候，公司里的活都是我哥帮忙的，哪有一回来就归你的道理？”
“现在人瘫在床上，还不肯放点权，你以为你是什么封建王朝的皇帝吗？垂帘听政？”
贺知北面色冷了下来。
他还没说话，就听到陆祈安低笑了一声，他声调平静——平静如深海，可是深海下是重重危机，下一秒，惊涛骇浪就将要掀翻一切。
“堂哥，乔琪今年多大了？”
陆祈肃能感觉到他今天很生气，那种愤怒是压抑在许多情绪下的，他在陆阳铮身边跟了那么多年，早就看透他们这一脉出色人才下，血脉中暴戾□□的痕迹。他用力佝偻腰，重重地给了陆乔琪一个手肘，恨恨骂了一句，然后陪笑道：“祈安，乔琪她今年才满十七岁。”
是比他们都小了好些岁数的年纪。
青春靓丽，活力四射。一看就知道不是陆阳铮的哥哥陆阳启能养成的孩子。
但也不是看上去就木楞听话的陆祈肃能养出来的孩子。
陆祈安微微笑了一下，他若有所思，“是大孩子了。”
陆祈肃身躯发抖了一瞬。他惊恐地看向陆乔琪，她还以为自己是在面对着什么暴君人物，以平民身份挺身而出，自豪自得。
可是……陆祈肃凄楚地苦笑了一下，她以为他这个做哥哥的凭什么甘愿屈尊于陆祈安下，受他挥使？
还不是他清楚自己没有什么能力能守住陆家的产业，而这一辈中，唯有陆祈安可以。
陆乔琪愤愤：“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说话冒犯你，可是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吗？你从回来就把家里所有产业接手过去，这一下连小婶一点财产都没得到——”
陆祈安的脸骤然阴沉下来。
她继续说：“我们都知道叔叔有多爱婶婶，就算她很年轻，他也那么疼她，他怎么不可能给她留下家里的财产？”
“为什么她一点财产都没拿到，从你回来起我就知道了，你当初就因为叔叔娶了她生气离开家，回来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报复她！”
孩子气，天真到极点。
即便是贺知北这个不知道陆家内情的外人，都忍不住想出声嘲讽，但他向来待人接物礼貌，面对这个不是他们贺家人的女孩，他也只能露出几分难言之色。
陆祈安低语：“你是这么想的？”也就是说，所有外人，怕都是这么想的吧。
陆祈肃的眼皮子一跳，他方才没捂住她的嘴，就让她说出了今生他最后悔没做的事——他想抽死她。
“陆乔琪，”陆祈安点了她的大名，他用格外平静的口吻，低声、缓缓地说下去：“我知道你年少无知，也知道你觉得我不配做陆家家主。”
“至少你私心以为你哥更有资格。”
陆祈肃无助地闭上眼，喉中吐出了挣扎般的“不是……”。
陆乔琪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了，可她莽撞得像只小牛，硬着头皮顶着角，雄赳赳气焰嚣张地哼了一声，她答：“对！”
“我就是这么想的。”
“很好，”陆祈安居然笑了，他展露在她面前的，是那种近乎阴冷的刻薄与淡漠，“既然你这么觉得，那就滚出陆家吧。”
陆祈肃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想求情，可是他不知道他今天的情绪如此糟糕，陆祈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冰寒，他为之一滞，最终没能再说下去。
“我当初二十岁离开陆家，白手起家打拼出自己的产业，那产业不逊色于陆家……我花了六年时间。”
“其中固然有时运加持，也有贵人相助，但我在其中付出的精力，你知道有多少吗？”
陆乔琪嘴巴发干，她呆呆的，“……”
陆祈安没指望得到她的回答，他用完好的那只手，轻轻指了指门，示意她滚出去。
“我会让人把你送到国外。这几年，陆家就当作没有你这个孩子。”
“那些你臆想的东西，若是我在陆家以外别人口里听到，我会让人封了你的嘴。”陆祈安还是放了她一马，他对陆祈肃说，“堂哥，你记住，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我们陆家没有陆乔琪，我倒是要看看，两年后她能做出什么事业来。”
“我当初六年没拿过家里的钱，硬生生打拼出事业来，接下来你的两年，陆家也不会提供任何资金。”
“陆乔琪，我不是你爸妈，也不是你亲兄嫂，我不会惯着你。”
“……现在，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的脸。”
陆乔琪灰溜溜地被赶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还大哭起来，她的声音又大又闹，“……明明是他错了，明明哥你做了这么多，凭什么啊！”
陆祈肃的声音又怒又气：“凭他有能力，凭他可以护住陆家，让陆家变得更好！”
贺知北看完这一出闹剧，耸了耸肩头，调笑试图放松气氛：“小孩还不懂事，是吧？”
陆祈安闭了眼，他面上疲色深深，“……是。”
“被不懂事的小孩闹了一圈，胸口又疼了？”贺知北关切地问他，探身过来，想看看他还好不好。
陆祈安没躲，他忍耐着说话呼吸间，胸口闷闷的阵痛。
即便是痛，他还是将他被绑架的事问了个清楚。
贺知北知无不言，将所有细节全数告诉给他。
“警方已经掌握了乔克利的信息，逮捕起来了……后续安妮她哥会帮忙，据说他也认识几个好律师，要是想打什么跨国案子，他也能帮上忙。”
“那个毒*贩子肯定会死，”就连性情温和的贺知北说起那人，语气也是极为厌恶的，他用冰冷的口吻说了下去，“现在着紧的，就是你的身子，其他都还只是不要紧的事。”
“医院说你最好休息几天再转院，毕竟这次受伤颇深。”
陆祈安对这些没有意见，他只是眯了眯眼，突然问道：“苏衾没在医院？”
贺知北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他点了一下头，“刚才没看到人，好像你挂了注射后睡了，她就出去了。”
“小元还想找她呢，结果我没找着人。”
陆祈安沉默下来，看不出他有什么表情。
万籁寂静。
贺知北听到他口中非常轻非常柔弱的一句话——真的很奇怪，他这样冷硬的男人，居然也会有那么一刻软弱无力。
“我和我爸很像吗？”
贺知北以为他是在问他和他爸的处事风格，他答：“我是没见过叔叔他怎么处理像你堂妹那样的小孩，也没怎么和他相处过，不过我猜你们应该蛮像的。”
“苏衾昨天不还说，你们父子俩习惯很像吗？不是因为这个习惯，我们还救不出你。”
陆祈安更沉默了。
也只有挚友在此时才会这样说话，贺知北打量着他的脸色，试探着问：“你打算怎么感谢一下苏衾？好歹也是因为她在，你才能够被提前救出来的，不然搁在这警察办事效率下，等找到你人都快凉了。”
陆祈安好久没说话。他乌黑的瞳孔在看向桌上吊兰时，眩目得令人失神。
漂亮的眉眼，五分肖母，五分似父。
凤眼没了金丝眼镜的遮挡，所有情绪一览无余。
“我……”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年轻的男声，饱含情意与喜爱：“苏衾，我今晚刚好要回家，你和我坐一架飞机吧？”
“就在我家停机场，全程费不了多少小时，比坐商务舱快多还舒服多了。”
“就是你得坐会儿车到我家，我家在……”
苏衾的声音很轻，也很柔和，她笑着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乔伊。”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提前找你的。”
到了病房门口，青年停了下来，贺知北的目光情不自禁地看了过去，他显得有几分八卦，眼神亮晶晶的，瞧着苏衾与他拥抱一下，将要说告别。
那青年却在看到屋内人时，探了探头进来，那张脸不算十分俊美，可是陆祈安却直勾勾地瞧着他看。
圆眼挺鼻，笑起来有几分阳光明媚，他的长相只能算是中上，但是他那张唇却像极了谁。
起初陆祈安只是困惑，他有那么一瞬间脑袋短路，想不清楚那人是谁。
知道他看到苏衾冲青年笑着，未曾收起的神情有多熟悉时，他才幡然醒悟。
是像陆阳铮。
陆祈安冷冷地呵出一声。
苏衾说再见。声音动人而柔软，并不含着什么深爱，只是深深浅浅的缅怀回忆，还有一点点，一点点的动心而已。
他对上了进病房的苏衾的目光。
她没有收起那副勾人心魄的漂亮模样，雪白手腕露出一截细肉，上面挂了串宝石手链。阳光下，宝石折射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
陆祈安眯起眼睛。
他低声，仿若自言自语：“送她……”
青年去而复归，在苏衾不曾防备时，抓住她的手臂，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贺知北自觉撞破了什么，尴尬地转身不看了。而陆祈安目光冰寒，死死看着苏衾。她错愕了一秒，眼神梭巡一圈，又略带责备地低低说了一句青年，却在青年嬉皮笑脸的模样下心软。她推他出门，笑语几句。
转身回病房，可亲可敬地问陆祈安：“你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陆祈安：“……”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惊天动地，他咳到眼中挂泪，面色通红，贺知北都惊呆了，连忙按铃喊医生过来。
苏衾也愣住了，她忙上前来帮忙，看看他究竟是怎么了。
呼吸是痛，咳嗽更痛。
陆祈安的那一句回答，就在血味蔓延中，飘然落在了苏衾的耳中。
他说，“我不好。”
她替他端温水，闻言僵住身子。
她平静、端详着看向他，像是在打量什么奇特的生物，一个她看不懂的人。
至于陆祈安，他艰难地咽下了口中的血腥味，剧痛让他失去了神智，他只能勉强地冲她笑了笑。
他想，他完了。

28.豪门继母（10）
乔伊是苏衾新认识交往的朋友。
当然，谁都能看出他们之间关系匪浅。
夜晚，苏衾离开医院回宾馆。
贺知北倒是留在了医院，陪了好友一晚上。
贺知北对陆祈安说：“苏衾看起来是……看开了？”他没有与陆阳铮朝夕相处过，自然无法察觉乔伊与陆阳铮的相似之处。
陆祈安：“……”他久久沉默。
夜色深沉，他低语，“……怎么可能。”
她若是真的走出陆阳铮死后的伤痛悲怀，又怎么会找上一个与陆阳铮有几分相似的男人。
贺知北没有听到这句话。他颇有几分兴致盎然：“小元之前一直说，他苏衾姐姐长得漂亮，小子还做梦想要长大娶她呢。”
“我也没好意思和她说，到底是小孩的话，天真烂漫得很。”
“但说真的，苏衾是真的漂亮。”
贺知北的夸赞，并不含情*欲爱慕，他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客观冷静地得出结论。
“我知道。”
超出贺知北预料，陆祈安竟然附和了这一句话。
他的凤眼，狭长而俊美，瞳孔的颜色在灯光下很淡很淡，仿佛是一朵剔透通明的雪花。
冰冷、透明，他面上没有笑，只是淡淡地阐述事实。
“她……漂亮极了。”
漂亮到，他将要犯错，将要做错。
贺知北诧然，他几乎要在他的眼中看到蓬勃怒放的欲*望，那种欲*望可以灼伤人，火苗热烈。但他再一眨眼就看不到了。
陆祈安依旧是那副冰冷冷的样子。他微微闭上了眼，唇角勾了一下。
他说：“我承认，我和我父亲是很像。”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贺知北摸不着头脑，他嚷嚷：“不是很懂你在说些什么……哎，来，和小元视频一下，他可是想死你了。”
夜色催更，清尘收露。
*
苏衾并没有在医院呆很久。
她到底不是陆祈安的什么人，所以也没有必要留下来照顾他。
想要照顾他陆祈安的人多了去了，她就做那个在第三天施施然来到X县救下他的人就好。
救命之恩有了，她手上的筹码就更多了。
于是离开医院，与那位新认识的青年乔伊一同坐上私人飞机，回到了陆家。
乔伊是她在聚会上认识的朋友，他海外留学归来，今年二十八岁，比她小了一岁，是个长相漂亮、风趣可爱的青年。
当然，除了长相漂亮外，乔伊的家境也很好，虽然比不上陆家，但是也足够年轻人用来作为求爱的资本。
“苏衾，我今晚有朋友聚会……可以约你一同去吗？”
他在电话里说着，笑意几乎满溢出来，苏衾沉吟片刻，答应了他。
接下来的许多天，乔伊时不时地约起苏衾，他带她去跑马场看赛马，带她去剧院看话剧，还带她去看了国际有名的舞蹈团的巡回演出。
大概是在一个月以后，陆祈安才能下地走路，那时他将将从医院回到了陆家。
苏衾已经很久没有待在陆家，她往返于舞蹈培训中心与乔伊身边，她和乔伊成为了大家公认会在一起的男女朋友。
小明星对她与乔伊之间的关系，只有艳羡：“乔伊长得又好，又有钱，对你还好……”
苏衾捧着怀里乔伊送的玫瑰花，失笑一瞬，她态度温柔地对她说：“他确实不错。”
“性格很好，笑起来很可爱。”
圆眼俊鼻的青年，长相比不得陆祈安，可是在寻常人中，他也是顶尖的容颜了。可能是因为自幼家境优渥，他少受什么挫折，笑起来就格外开朗，便是连生气也是少有的。
他的追求明朗又直接，在某日接她去街角网红咖啡店喝咖啡时，他们第一次开诚布公。
苏衾在一开始就与他坦承，说自己曾经有过一段婚姻，丈夫大了她二十岁，她并没有在丈夫去世以后获得什么财产。
说的时候，苏衾一点眼泪也没有掉，她只是非常平静，非常理智地说起了过去的事。
“我曾经十分爱我的丈夫，六年的婚姻里，他对我很好，我也十分爱他。”
“……”
“他走以后，我才知道他曾经对我那般防备，他可能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爱我……”
“于是，我好像，现在没有那么爱他了。”
但她眼中分明还是有留恋，她将一切赤诚地撕开给他看，告诉他我知道你在追求我，但我曾经心有所属，如今或许并未完全从上一场婚姻中痊愈。
至于乔伊脑子里想些什么，就不是她能够操心的事了。
——她在说完那些以后，乔伊一点也不像是被女人盯上的富家公子哥，警惕戒备。他甚至变得更加心疼她，用圆溜溜像是林间小鹿的眼，诚挚而开朗地看向她。
他给了她一个拥抱和亲吻。
是秋季，末尾的秋天，金桂的香味已经很淡了。路边有绿植，长久不衰，叶子还是灿灿的碧色，她对上他的眼，接到了他送到她手掌心的一束金桂。
细细碎碎的黄色小花，用尽全身气力散发着动人芳香。
只需要低头，她就能嗅到满怀的馥郁，那是他送来的秋天。
乔伊说：“我把我的秋天都送给你。”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公子哥的天真与热烈，他朝她笑得格外好看，圆眼软唇，轮廓俊俏。
须臾之间，金桂的香味就送入她的鼻间。
他牵住了她的手，热烈又强硬地将她抵在自己的怀里，不顾她的意愿，吻上了她的唇。
唇齿交接，是青年的热情与爱意。
他的心脏跳动，她埋在他的胸膛里，没来得及推开他。就听到乔伊用着温柔又耐心的声音，笑着说：
“而我贪心一点，我想要你的四季。”
这是一个与陆阳铮完全不同的男人。
陆阳铮强硬、冷酷，即便是爱着苏衾，也依旧防备着她，生怕她得到陆家的财产。但乔伊不同，他性格温柔热烈，喜欢一个人恨不得把心捧出来给她，她在商场里看某一件东西超过多少秒，他就会偷偷摸摸地买下来，然后给她一个惊喜。
在他周末双休的时候，只要有空，他就会约她，带着她去各个地方玩，不管是哪里，只要是适合情侣去的，他都想尝试一下。他看起来不像是二十八岁的青年，反而更像是一个十八岁的愣头青，如同第一次求爱措手不及，只知道查资料做大家都做的事。
苏衾对他的热情也很纵容——或者说，她对于那些对她好的人都抱有一种奇妙的善意与温柔。
更别说，这是一个漂亮又多金的青年。
他的财富，他的长相，都会是苏衾为之驻足的理由。
陆祈安回来以后，第一次发现苏衾深夜十二点都还没有回家，他从餐桌上抬起头来，没有动面前的夜宵，而是询问家中仆人。
“她去哪里了？”
仆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夫人和朋友出去玩了吧，走之前和我说过她今晚会回来得很迟。”
陆祈安脸上的表情很冷：“是男性朋友还是女性朋友？”
仆人：“诶？”
“我不清楚啊……不过之前夫人的明星朋友来过家里，说过是追求她的男性朋友，我猜是和他出门玩吧。”
陆祈安硬生生地折断了面前的木筷子。
他面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仆人被吓了一跳，以为他是为苏衾随意找男人败坏陆家名声而生气，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格说话，却还是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悄悄说了一句。
“陆小先生，夫人她毕竟是外姓人，若是再嫁出去对陆家也是好事，毕竟她那么年轻……留在家里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陆家上下都是为陆家人服务的，陆阳铮在世时，他们对苏衾都十分尊重；但是陆阳铮死后，家主就成了陆祈安，她们服务的对象也自然而然换成了他，对于苏衾也不能说不上心，只是比起对陆祈安，她们就是没有那么在乎了点。
这位仆人并非从前劝解苏衾的那位，她说着，偷偷看向陆祈安，却骇然发现他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冷。
最后，陆祁安一句话没说，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就让她不敢再说了下去。
她瑟缩着垂下头，看着陆祁安慢慢地吃起饭菜。
陆祁安一口一口吃着桌上温热的夜宵，有骨头汤，有素菜，都是医生建议他在休养期间吃的食品。
他自能够下床活动，便又开始了繁忙工作。助理安排了家中仆人定时做餐，势必要让他养好身子。
陆祁肃也携着妻子来陆家给他告罪过，带上了不少补品，他们倒是聪明，没带上陆乔琪。夫妻俩诚恳又痛悔地抹泪，说是自己没能教养好妹妹，希望他能够原谅他们。
期间没说要让他收回把陆乔琪赶出陆家两年的决定。
因为陆祁肃比谁都清楚，陆祁安和他父亲有多相似。
父子俩都是强硬冷漠的性子，谁也无法更改他们做下的选择。
譬如，陆阳铮曾固执地要娶苏衾，为此与儿子决裂。
又譬如，陆祁安不会改变自己所做下的每一个决定。
*
苏衾回来的时候，她与乔伊在陆家大宅前说了再见。
青年紧紧抱了一下她，嘴里呢喃嘀咕：“明天我要上班，没有办法带你去玩了，你不要太想我啊。”他太过热情，又有一种理所应当的天真无邪，快乐又开朗地看向她。
即便此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他也热衷于肢体接触，当然，他的说法是，他在国外待了好多年，学了外国友人见面亲吻拥抱的习惯。
苏衾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笑吟吟：“小男孩，你怎么这么可爱？”
她大他一岁，于是坦然地喊他做“小男孩”，有时候还会喊他做“小朋友”，这也算是他们这段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中，算得上很甜蜜的一点。
乔伊眼睛熠熠发光，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像是一个在幼稚园门口看着孩子去上课满心不舍的家长，“……好吧，回去吧。”
他依依不舍，可最后苏衾还是离开了他的视野。
青年就在陆家大宅前待了片刻，直到收到苏衾发来的“快回去”的短信，他才喜滋滋地回家了。
苏衾在陆家大宅内，收起自己的手机，还没脱下外套，就听到了陆祁安的声音。
他的声线很平，也很轻，“苏衾，你回来了。”
陈述句，或许还带点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恍惚忐忑。
苏衾转头对上他，她蹙起眉，许久才舒展，“对，怎么了？”
“有事情找我吗？”
她脱下栗子色的外套，露出里面雪白的毛衣衫，长腿笔直，姿态漂亮。她站立的时候也总是挺胸收腹，这是练舞多年的人常有的样子。
有点矜贵，有点骄傲，若一只昂首的天鹅。
但她比天鹅更美，更漂亮。
她是野马，她在他面前，他却感觉他抓不住她。
他无法驯服她。
陆祁安没有动，他怕自己一动弹就忍不住将她牢牢桎梏在怀中。
“你和朋友出去了吗？”
苏衾点了点头，追加了一句。
“是我的男性朋友，他在追求我。”
陆祁安的长相是极为好看的，他的凤眼狭长，鼻梁高挺，静静看着谁时，但凡眼中光芒柔和，总会让人疑心他是不是对谁动心。
可是此时，他静静看向她。
苏衾却极为不耐烦地扭开头。
“……是你的男友？”
陆祁安重复了一句，他恢复了神智清楚，面上的表情也恢复了冷漠克制，但谁都知道他是在强撑。
只有没看他的苏衾不知道。
“你要搬出去了？”
他说：“他知道你和我爸的事吗？”
这一句话没有火*药味。
苏衾面上露出甜蜜来，她说：“他知道，他不介意。”
“……”
陆祁安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受伤的手，接起来的指骨，在晚秋深夜有隐隐阵痛，从指间传递到他的心口。
他低喃：“他和我爸像吗？”
这一句苏衾没有听清，她凑近一步，“什么？”
陆祁安缓缓抬起头，他面无表情，眼中有微弱的光芒：“他和我爸像吗？”
苏衾冷下脸。
她下意识就回了他一句：“你在发什么疯？”
“他知道他长得和我爸像吗？”
陆祁安用完好无损的那只手，拢住受伤的那一只。他眉峰抽动，情绪强忍着，苦涩在舌根蔓延。他执迷不悟，他终于可以承认，他是像他父亲的。
他们太像了。
从性格，到习惯。
再从习惯，到喜欢的人。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那个自那天医院听他回答后，存疑心中的困惑，此时终于有了答案。
苏衾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了。
她惊讶到退后两步，瞪着他，哭笑不得的，“你别告诉我你——”
陆祁安站起来了。
他站起来时候，个子比她高了很多，肩膀也格外宽，他走近她，苏衾惊慌失措地退后着，不得不抱臂防备看向他。
那一句话没能说完。
陆祁安就近乎恳求，低声下气地说道——
“我比他更像我爸。”
“我可以给你，比他给的更多东西。”
他疯了。
苏衾看着他，她读懂了他这些话下的含义，在读懂的一瞬间，寒意从脚趾蔓延到头顶。她愤怒难当，高高扬起手，重重地一下打在他的面颊上。
“你发什么疯？”她的声音瞬间冷下来，她恶狠狠地瞪着他，咬牙切齿地痛骂他，“你又是在侮辱谁？”
“陆祁安，你究竟是脑袋不清楚还是怎么的？”
“我是你爸的老婆，你居然敢，居然敢——”
“妄想你。”
陆祁安没有伸手抚他被狠狠摔了一巴掌的脸颊。
红印热烫，可是比起葬礼当天的羞辱感，此时他只觉得自己罪有应得。
但他依旧是接了她的话说下去。
眸光冷静，他甚至是在笑着的。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他让她柔软的手掌抚上他的面颊，侧过脸亲她的指尖。
苏衾没能挣脱，她看着他用那张在商场百战百胜的嘴，用那双与陆阳铮相似极了的眼，温柔又含笑地低语，他看向她。
“我和他像不像？”
是海妖的低语，是海妖在摆尾歌唱。
深海在他眼瞳深处翻滚，他的眼睫浓长乌黑，遮盖住他一瞬的神情。很快，他又抬起了眼，他用温热的手，紧紧攥住她的手。
食指引着她的手在他的脸上游动。
他的吐息很热，在这一刻苏衾终于发现了他身上的异样，他喝了酒，酒味从他吻过她指尖的地方传来。
“眼睛像他。”
“眉毛像他。”
“……”
“嘴唇像他。”
时钟敲过，是凌晨两点。
苏衾的手腕被他的体温沾染上热度，她被他的温度灼烧，她努力要挣脱，却无法挣脱。
陆祁安用另一只手压住她的背脊。
他的唇瓣在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就弯了起来，他捏住她的下巴，径自亲了下去。
在这个陆阳铮曾经待过的陆家大宅，在这个陆阳铮的尸体曾经摆放过七天的大厅。
他的儿子，用力地将他年轻的妻子，压在怀中，不容置疑地吻住。
他亲得深入，她的牙关迟迟不松。他在喘息间，抬起眼眸，低声恳求她——或许不是恳求，是对他自己的劝解，对他自己的规劝。
“我很像他，对不对？”
吻住她的时候，那双眼里有着太过动人的光辉。那双与陆阳铮格外相似的眼眸，苏衾松软了身子，她想说句话，就被他抓住了机会。
他把她压在沙发上，用力地亲吻她。
舌尖交缠，酒味弥漫。
他问她：“我像不像他？”
她答：“……像。”
他咬住她的下嘴唇，含糊不清地说：“我要你，我喜欢你，苏衾。”
“你喝醉了。”
苏衾眉峰无法舒展，他如同一个偏执的病人。
“……我大概是醉了。”
于是所有的欲*望在窥探到她下车以后，和青年的所有动作而勃发。他无法控制自己，如同无法控制他那颗跳动飞快的心。
他的父亲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完成了相识，爱上，结婚的步骤。
而他在短短几个月里，完成到爱上这一步。
陆祁安最后松开她，她在沙发一角，冷静而漠然地起了身，她擦了擦唇角，低声问他，他究竟想要什么。
“我没有继承你父亲的财富，也没有拿过不属于我的任何东西。”
“陆祁安，你何必要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来侮辱你父亲——侮辱我？”
他的唇上还有热意。她雪白脸蛋上是一片漠然与平静，她的唇瓣分明是红肿的，但她毫不所动，她问他，他究竟想要什么。
亲吻中某一刻，她的意乱情迷，只是因为他长得像他父亲。
仅此而已。
陆祁安从没有比这一刻更能明白什么叫做心如死灰。
他惨淡地笑了一瞬。他说不出话来。

29.豪门继母（11）
贺知北发现，最近陆祈安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起初只是他开始变得沉默，变得越发阴郁。
到后来，便是他对于苏衾的关注度达到了高点。
关于苏衾的蛛丝马迹，他都像是一只嗅觉灵敏的犬类，警惕而紧张地查看敌情。
“我听小元说，苏衾那天带他出门玩，遇到了那个……上次在医院见到的，叫什么来着，对，就是乔家的少爷，乔伊。”
“听小元说，他们之间关系很亲近。”
陆祈安的眼顿时牢牢抓住了他，他哑哑地问了他一句：“你确定吗？”
“我哄你做什么？”贺知北没有猜到他对苏衾的心思，他皱着眉头说道，旋后又舒展开来，“乔伊还带小元买了点玩具，小元爱不释手。”
“小元回家还和我说，乔叔叔也很喜欢小孩子，他很喜欢和他玩。”
贺知北简直堪比八卦小能手，自从贺楷元和苏衾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后，他就常常能从他口中得知关于她的消息。
小孩的直觉总是敏锐，乔伊喜欢小孩子也一定是真实的，他和苏衾有共同语言的原因之一也很显然——他们都很喜欢小孩。
陆祈安说：“我知道了。”
贺知北奇奇怪怪：“你这就知道什么了？等等，你要去哪里？”
陆祈安抓起西装外套，往外走去，他声音很淡，“你和小元安妮大概几号回去？”
“再过两周回美国。”
“有空带小元来找我玩，”他顿了顿回身看他，目光里，竟然露出了一丝丝的祈求，那情绪让贺知北发愣，“……如果可以，让他也多找苏衾玩。”后一句才是目的。
可是贺知北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他看他离开，着急起来，“陆祈安，你怎么了？突然就走？”他从没有在公司提前离开的时候，如今这样又是为了什么？贺知北百思不得其解。
“我要回家一趟。”最后，陆祈安这么说。
他离开了公司，坐上轿车，却迟迟没有开车。
他将背脊靠在椅子上，真皮坐垫有着微凉的温度，从他赤*裸的小臂肌肤传递到他的大脑。
车内后视镜，青年随意地抬眸看了一眼，这一眼，他才恍然自己在短短数日内有了怎样的变化。
距离那天他吐露心意，仅仅过去一周而已。
眼神涣散，神情克制，他捂住额头，苦笑一瞬，扪心自问：仅仅因为她的一句拒绝，仅仅因为你的心若死灰，就消沉成这个样子？
人是无法自我劝解的。
就像是谁也无法控制自己的爱意。
他的喜爱，他的爱慕，因望见苏衾对父亲的深情而大受震动。他由此心生妄想，而后他又因她的残酷拒绝而受伤。
可他执迷不悟。
苏衾那日拒绝他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她说了什么？
一向记忆力很好的陆祁安还能复述出来。可是他不忍心再拿那段回忆伤害自己。
她所说的，左不过是他在发疯。
她用冷冷的眼神，镇定又可笑地看向他，轻声质问他：“你是不是觉得，睡了你父亲的女人会让你很有成就感？”
他没有回答。他无法理直气壮地告诉她，他对她没有任何欲*望。
任何爱，都有那么一部分建立在欲上。
他是男人，他承认他曾对她有过妄想。
于是他说不出，我不曾。
雪白脸上，薄红微现。她忍到最后，眼眶微红，泪意闪烁。
她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屈辱，几分厌恶，还有很沉很沉的哀伤。
“你父亲知道你对我有这样的想法吗？”
“倘若他在……”
红肿的唇被她用力地以指尖摩挲，她讨厌、厌弃地用牙紧紧咬住唇，血珠摇摇欲坠。
“你胆敢在他面前这样做吗？”
陆祁安说：“我敢。”
青年的声音笃定又沉稳，他喝了酒，那双眼，与陆阳铮极为相似的凤眼，却比她更难过地看向她。
他低低说：“可是你不给我这个机会。”
苏衾几乎被气笑了。她笑着笑着，眼泪冒出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泪腺不由她控制，她很想再甩他一巴掌，可是他长得那么像陆阳铮。
她下不去手。
所有伪装的深爱，所有伪装的过去，都在此时成为桎梏她言行的铁牢。
当然，也成了桎梏陆祁安放肆去爱的铁牢。
他可怜地，祈求着瞧她，仿佛一条落魄的狗，可怜地恳求过路人给他一点点肉渣，一根肉骨头。
青年的长相，本来就那么漂亮，因为醉酒，所有情绪都在放大，他着迷地凝视她，唤她的姓名。
“苏衾……”
“苏衾……”
“衾衾……”
那是陆阳铮曾喊过她的叠音。
在这个没有亲属好友唤她做“衾衾”的世界，死去的陆阳铮是第一个，而他的儿子，是接下来的一个。
他喊她。
他想要伸出手碰碰她，但苏衾躲过了，她用力地拍打开他的手背，她落荒而逃。
最后，只有她一句，恶狠狠，掺杂着哭腔的，“别碰我，你这个疯子。”
她逃开了。
他没有抓住她。
陆祁安用手掌盖住自己的脸，嗤嗤笑了起来，他笑，眼中的光芒却变得更加偏执冷漠。
他自言自语：“我也有钱，我也像他。”
“所以，为什么不要我？”
*
苏衾其实并不算是落荒而逃。
她在当晚被陆祁安袭击亲吻，又立下人设说出那些话后，就慌张逃开，到了自己的房间。
而到了房间的第一件事，她就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情绪。
泪光不见了，愤怒、哀伤不见了，她冷淡地靠在床边，若有所思地回忆方才陆祁安的神情话语。
她在揣测他说出那些话的动机。
她对他的告白，一开始就没有全部相信。
因为有陆阳铮一个前车之鉴在，苏衾如今再见识陆祁安的爱意，就会忍不住想，她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可以被他用来利用的，亦或者他是不是想借着和她在一起的机会，借机羞辱她和他父亲。
苏衾一直都知道，陆祁安和陆阳铮的关系不好。
而他居然会和他父亲看上同一个女人——该说是她魅力太大，还是说陆祁安见识太少，只是见到了一个长相漂亮的女人就心生爱慕？
苏衾在权衡利弊，她在思索，陆祁安对她的告白能让她得到些什么。
……
夜色早已入深。
苏衾在很漫长的思考中，漫不经心，毫无怜悯地想，她可以借助他对她的告白，以及那看起来有几分真心的爱意，得到陆家的部分财产。
金钱、爱情，两相权衡，对她来说，前者是必需品，而后者根本不值一提。
更别说，这具身体所经历的生活，本就是因爱受伤的人设，她在这二者中选择金钱，也是情有可原。
她只不过是变得更加务实，更加冷漠，更加瞧不起爱情而已。
苏衾合上眼安然睡去的时候，唇角微微弯起。她想起了贺向南的话，他说过，他想要看到她走出陆家的样子。
是了，再囿于陆家，她落泪的机会还会有很多很多，诚如今天，而她是真的不想再哭了。
外面还有那么多漂亮的花儿待她去采。她又凭什么理会陆祁安这朵只是生得漂亮点，又有钱点的花？
若是如他所愿，与他在一起，她还要经历不少的麻烦。
那些麻烦是独属于陆家人的。
于是，苏衾就自觉忘掉了那晚发生的所有事。
她从第二天起，就不再住在陆家了，而是到了她名下的一套房产去，特意避开陆祁安。
七天时间。苏衾未曾回过陆家。
陆祁安知道她的消息，是断断续续从贺知北、贺楷元，乃至于家中仆人口中得到的。
便是路人都比他更了解她近期的行踪。
可陆祁安根本无法强制要求苏衾留在陆家，他第一次明白她为什么那么像一匹野马，那么难留住。
他回到陆家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翻出了父亲当时刻录下的光盘。
光盘有两三张，他只看过贺楷元淘气放进去的一张内容。
翻找出这些光盘，是前些时候的事，陆祁安本想告诉苏衾，让她好好收起来——那是她与他父亲的过往，他是他们这段婚姻的局外人，无权置喙。
然而，他因为一场绑架而错过了告知她。
如今，他不想把这些光盘还给她了。
光盘在电脑中读取，和电视不一样。这回陆祁安看到了光盘的名字。
【吾妻衾衾】
听起来古韵而深情。陆祁安面无表情地打开光盘，毫无廉耻感，毫无道德感地看了下去。
和那一份光盘内容很相似，这一份光盘里，多是苏衾平时练舞的录像。
练舞房内，年轻修长的女人踮着左脚，右脚高高扬起，她脖颈细白，姿态优美，眼神静默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她随着舞点跳起了舞，胸脯鼓鼓，包裹在黑色贴身吊带里，雪白呼之欲出。
她的眼波又冷又艳，专心跳舞的时候，一点点爱意都不会分给旁人。
陆阳铮说：“衾衾，你看我一眼。”
她不耐烦，随意嗯声，手高高扬了过来，白嫩的指尖在阳光下仿佛是会发光的贝壳。莹润美丽。
她的脸，她的身，落在了摄像机里。
盈盈一握的腰肢，笔直白皙的长腿，她的舞鞋是黑色的，苍白脚背露出，脚踝皮肉也敞亮露着。
在陆阳铮面前，浑然不似在他面前包裹得严实，她穿得清凉而性感。下巴尖尖睇来时，他分明听到了陆阳铮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年长的父亲，年过四十依旧觊觎年轻女人的美貌。
苏衾是厉害的，她的长相与六年前几乎没有差别。除了那双变得更加深沉的眼外，她没有任何苍老的痕迹。
六年，他的父亲从新娶妻子到黄土一抔。
六年，他从弱冠之年长成了如今的陆家家主。
六年，她依旧那么年轻美丽，是无法驯服的野马，又是高傲矜贵的白天鹅。
谁来告诉他，这样迷人又美丽的女人……他又怎能不爱她？

30.豪门继母（12）
撞见苏衾与乔伊在一起，是陆祈安意料之中的事。
贺知北很给他这个朋友面子，让贺楷元缠着喊苏衾来玩，而乔伊只要有空就会与苏衾在一起。他在贺楷元闹着要大人带去游乐园的那天，见到了他们之间的亲密。
亲密关系。
这四个字在陆祈安口中咀嚼，他沉默地看着乔伊开朗地给了贺楷元一个举高高，然后笑眯眯地亲了一下身侧的苏衾。
即将入冬，年轻女人穿了一件明显是男款的风衣，她雪白手指露在外面，被风吹得冷冷的，乔伊放下贺楷元后，就自然而然地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手里。紧紧握着。
今天到场的小孩不仅仅有贺楷元一个，还有贺知北亲戚家的小孩，以及乔伊堂兄家的小孩。
十分巧合，这几个小朋友都是认识的——贺楷元回国这些天，临时进了一家幼儿园，这几个小孩都是同班的。
组成这么一波去游乐园玩的队伍，主要原因还是贺知北一家很快就要回美国，玩得好的小朋友们就和爸爸妈妈说了要一起玩。大人们自然是同意了。
贺楷元这小朋友天生爱热闹，不仅喊了陆叔叔来，还找上了苏衾，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游乐园，俊男美女，雪团小孩，很是吸睛。
贺知北和安妮去给孩子们买碰碰车的票，其他小孩的家长们分别牵着小孩去给大家买饮料去了。
贺楷元跟在陆祈安腿边，甜甜地喊他：“叔叔抱！小元想要看高高！”
陆祈安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他将他抱了起来，放在自己的肩头。
而乔伊在他身后，他抱着他堂兄的小孩——是个雪白可爱的小姑娘，笑起来有深深的酒窝，喊着乔伊做“叔叔”，喊苏衾做“婶婶”。
小姑娘讨巧的称呼，让乔伊乐开了花，他狠狠亲了一口小姑娘的脸，眼神深情地望向苏衾：“小婶婶要不要也抱抱我们家小甜甜？”
乔甜甜很捧场，伸出莲藕一样的肉肉手臂，就要苏衾抱抱。
小孩子穿得厚厚的，像个小小圆圆的甜甜蛋糕球，笑起来和乔伊像得很，都是开朗快乐的。
苏衾面带笑意，伸手抱了过去，她没有反驳小孩的称呼，任由她伸出手臂揽住她的脖颈。
年轻漂亮的女人，眼神格外温柔静谧，她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小姑娘开心得眼睛直发光，啾啾亲了她好几下。
然后超级快乐超级开心地摇头晃脑：“婶婶我好喜欢你啊！”
这回苏衾捏了一下她的小鼻子：“还不是婶婶呢，傻甜甜。”
甜甜窃笑起来，埋在她的肩窝：“早晚会是的啦！”
孩子的天真话语，被陆祈安捕捉到，他僵硬了一下，几乎不敢看身后他们的动静。
直到贺知北和安妮回来，给他们带来了碰碰车的票，其他大人回来，这群小萝卜头们乐呵呵地进了碰碰车场地，家长们就各自散开聊天了。
乔伊今天是负责带乔甜甜出来的家长，他与一个认识的男家长说了会话，大概是因为什么事要短暂离开一下，他和苏衾说过后，便先离开了。
陆祈安才有机会和苏衾说上话。
初冬将来，他穿得却不算厚，雪白的脸在灰蒙蒙的天下，更白了。
“苏衾……”陆祈安说，“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他看着她，像是看着什么珍宝，看着什么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他贪恋、眷恋地看着这个已经很多天没出现在他面前的女人。
苏衾的手露在外头，乔伊的外套很厚，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指尖——娇嫩细腻的，像花朵一样，因为寒冷，变得有点苍白。
他很想伸手握住，想给她一点温度。
但他知道，她不会接受的。
苏衾“嗯”了一声，在公共场合她并没有打算和他有什么争吵，她只是下意识地抱臂，防备的姿势，旋后冲他冷冷地弯了一下唇。
“怎么，你想说什么？”那些和孩子们说话时候的温情全都不见了，对待他，她好像只有冷漠一词可言。
但本该如此，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不会因陆祈安对她心动而改变。
因为，苏衾根本不爱他。
明了这一点的陆祈安，短暂地陷入绝望与灰败中，他低声询问她：“你爱他吗？”
“像爱我父亲那样爱他吗？”
“你……”
接连不断的发问，掩饰不了他苍白无力的心，苏衾正色看向他，她心中泛起了一种荒谬绝伦的好笑，她油然而生一种报复感——
她很想让已经死了的陆阳铮看看，他说他深爱苏衾，却不给她留下一点点财产，甚至早早防备于她。
陆阳铮爱陆家胜过爱苏衾。
而今，陆祈安走上了他父亲的老路，他爱上了他年轻的继母。
那么，陆祈安会爱她胜过爱陆家吗？
苏衾很想知道这一点。
于是她笑了起来，轻松又平淡地对他低语，那是饱受情伤后的女人才有的口吻。
她说：“爱是什么东西？”
“太廉价了……祈安，你明知你父亲曾借由爱之名，将我困在婚姻里，我赤诚又坦荡地爱他，可他给了我什么？”
“他给了我防备，给了我泪水，让我痛彻心扉。”
“所以，我不爱乔伊。”
陆祈安眼中露出了光亮，他好看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期冀。
“他也知道我不爱他。”没有错，她和乔伊在一起的最初，就说好了所有前提，她不再会随便给出爱意，她无法完整地给他回应，若是想要结束这段关系，只要乔伊想，随时都可以。她这么说，乔伊却甘之如饴地陷入与她在一起的甜蜜里。
苏衾坏得这般坦然，她对每一个接近她的男人说出过自己的前提，自己的要求。
她不会给他们平等的爱意，她能给予他们的，是与当初给陆阳铮一样的——美貌、身体、还有……只要男人不提分手，她就不会离开的允诺。
这些规则，对于很多男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乔伊也已经心满意足。苏衾知道他想过以后，他期盼着某一天她能够从那场情伤中走出来，然后爱上他。
苏衾不会告诉他的是，她从来没有受过情伤，一直以来，这都只是她做出的假象而已。
如今，因为这痴情模样，陆祈安爱上了她，他却不知道，自己爱上的苏衾，只是镜花水月，只是海市蜃楼而已。
这些的所有所有，苏衾都不会告诉他们。
她款款继续说着：“但我们在一起很愉快，只要他不提分手，我们会如他所愿，一直在一起的。”
陆祈安扯出一丝笑意，他答：“你们不会一直在一起的。”
苏衾不易察觉地轻嗤一声，却不将这情绪袒露给他看。
她摊了摊手，对他道：“你知道和他在一起，我得到了什么吗？”
陆祈安没有追问，他等待她自己告诉他。
女人的口吻快意而轻松，是在陆阳铮死后头一次这么开心的模样，她笑得眼睛弯弯，贝牙雪白，“他给我了他的副卡。”
小朋友们在碰碰车上疯狂地尖叫着，大人们面带笑意看着孩子们，来往情侣亲昵又甜蜜，牵手亲吻。那是一个热闹非凡的世界，和他们此时的世界不一样。
独属于苏衾和陆祈安的世界，他们拘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陆祈安艰涩地听她说了下去：“爱一个人太难了，但花钱很简单。”
“爱情能带来的快乐，花钱就能给我……”她尖尖的下巴，陷在柔软蓬松的外套领子里，她乌黑的眼珠子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剔透又动人，她坏得迷人心窍，她把所有的欲*望摊开来，数给他看，并快乐得像个孩子，“所以，我不会再像待在你父亲身边那样了。”
“贺老师曾经听过我上大学时在课堂上的说的话，他后来问我，是不是忘记了初心——那初心听起来可笑又势利，那是说给别人听，谁都会嘲笑的愿望……但我曾经真的失掉了初心。”
“现在，我找回来了。”
她骄傲地像是一只卸掉马鞍的野马，在荒川平原上奔跑着，那双饱含野性的眼，对上了陆祈安的眼。
他为之臣服。
他是她的不二臣。
陆祈安看到了，她眼中那流光溢彩的笑。在给予爱意却未曾得到平等回报以后，她受过伤以后，终于、终于，能够像是未曾遇到过陆阳铮那样，再度进行一场恋爱，再与男人们亲昵拥吻。
可是不知为何，那一股悲凉却在陆祈安久久长驻，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苏衾被乔伊紧紧抱在怀里了。
青年摩挲她的头顶，吻她的眉心，小心地将她的手掌放进自己的怀里。
他说：“宝贝，不许再把手拿出口袋，你的手好凉。”
苏衾好乖，她就那样仰着头，她在他的爱意下，像是一只被他驯服的野马，她乖乖巧巧地笑弯眼睛，甜甜温柔地说：“好。”

31.豪门继母（完）
“爸，我和你太像了。”
“她说我们之间相似点太多，有时候看到我仿佛就像是看到你。”
“我开始后悔一件事，当初……也许我不该和你争吵不休，我应该留在国内。”
陆祈安对着墓碑说道。
这是来年的清明节，苏衾和他没有一起来祭拜，他们错开了时间。
乔伊最终和苏衾还是没有在一起，乔家不愿意家中独子与一个结过婚，名声不好的女人结婚生子。乔家人倒是友善，在让乔伊与她分手后，并没有传出什么关于苏衾的谣言。
只是，有那么些心怀不轨的人，肆意传播谣言，说苏衾这几年和陆阳铮在一起，没能生下孩子是因为她不能生育。
陆阳铮已死，活着的只有苏衾。她哑口无言，无法辩驳，这场婚姻里她其实说过想要孩子，只是陆阳铮不乐意而已。
在陆阳铮看来，他已经有了一个出色的继承人，哪怕陆祈安那时候与他关系不好，但那又怎样，他到底是陆家人。是他已经培养了多年的儿子。
他不需要再花时间来养另一个孩子，他只要身边有他想要的女人在就行。
他不管苏衾会不会因为没有孩子而失去安全感。
陆阳铮就是一个单纯的大男子主义，他用金钱和婚姻让苏衾自愿留在了他身边，他奢求过她的爱意，但那奢求也只是六年时间中短暂的一瞬而已。
在奢求以外，这场婚姻显得冷漠、刻薄，甚至是无情的。
陈克也是这么觉得。他在陆祈安回国后，和他长谈过，说陆阳铮虽然在再娶上糊涂了点，但是他在大事上还是很精明的——娶了一个小他二十岁的女人，不少外人都将他认定是贪慕美色的老男人，过去陆阳铮当然也混风月场，但那是圈内男人都会做的事。他找娼*妓睡女人，谁也不会说他的不是，直到他将一个年轻女子娶到身边，人们就会指指点点，说他贪恋年轻肉体。
可是对于陆阳铮来说，那些恶意很少很少，他们所说的“贪恋年轻肉体”，某种意义上也是在夸奖他有本事有能力，让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嫁给他。
陆阳铮的精明之处在于，决不会因爱而丧失自我，他理智地爱着苏衾，不会让年轻妻子再生下一个对长子继承权不利的孩子。
可是，他却忽略了在他死后，他那年轻的妻子会受到怎样的非议。
贺向南有一句话说得不错，他们陆家人向来冷漠无情。
陆阳铮将这做到了极致，而所有人都觉得陆祈安会是下一个完美、成功的陆家家主。
陈克这样对陆祈安说过：“我期待看到你像每一任家主那样，做一个完美的，受人敬仰的家主。”陈克是父亲的挚友，也是工作上的伙伴，他自父亲死后就对他寄予厚望，他相信他能够做到。
陆祈安最初可以回答他：“我当然可以做到。”
但现在，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了。
因为他的心中多了欲*望，多了许多——
他分明清楚，自己求而不得。
清明节，天空下了雨，陆祈安撑了黑伞，他瘦削英俊，伞骨被他以雪白修长的指握住，他弯腰，给父亲的坟前送了一支剑兰。
雪白剑兰，在风雨中摇曳，他眼睁睁看着细雨将花瓣打湿，打散。零落在青草地面的雪白，沾上了污水，他喃喃自语：“倘若我当初留在国内，我应该会更早爱上她……”
“我会把她早早从你身边夺走，她不会爱上你的，也不会因你而受伤。”
陆祈安露出一丝微笑，很浅很淡，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他只是很失落，很难过而已。英俊面庞上，凤眼青眉，挺鼻薄唇，他这般皮骨，好看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无数女人想要投入他的怀抱，但他最想要的那一位却总是坚定不移地拒绝他。
哪怕他施力让乔家不同意乔伊与苏衾的恋情，哪怕他拿出自己能给她的许多金钱，哪怕他将那份他父亲曾经摁下手印的遗嘱中，她应得的财产给她。
她都只是接受了她应得的金钱，却不接受他的一点爱意。
雨声淅淅，墓碑上“陆阳铮”三字被雨水打得发亮。
陆祈安自言自语：“我终于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说，她有着你梦中情人的长相，她那么漂亮，本就该是许多人眼中的情人标准。”
如他，如乔伊，如其他男人，他们都喜欢苏衾的那张脸——她不笑的时候冷淡又艳丽，笑起来迷人心窍，她年轻貌美，更因为嫁过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动人韵味。
那是连刚成年的美丽少女都无法媲美的魅力。
“她真漂亮啊……”
陆祁安还说了很多话，在陆阳铮的墓前，他没有很多家族企业上的话可以说，他只和他谈那个父子俩都爱着的女人。
苏衾撑着伞，远远看到陆阳铮墓前的人影，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陆祁安离开墓地。她才踱步到陆阳铮面前。
她穿了一身黑色长裙，雪白手臂，雪白小腿露出，娇嫩细腻，在风雨中，她站得笔直挺立。
苏衾微微笑了起来。
她说：“陆阳铮，谢谢你，有这么一个讨人喜欢的儿子。”
温柔的恶意从她的笑容中泛出，她吐出能让死人气活的话，“你不给苏衾的财产，他最后还是捧到了我面前。”
“他请求我收下了。”
那百分之一的股份，几所商场，还有一些房产，都在不久前，被陆祁安送到她的手中。
她可以快意地说，自己相当有钱。
她也可以暂时不去找下一个恋爱对象，因为她此时就能利用那些钱活得很好。
原本属于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被陆阳铮阴险地弄成了婚前财产，可那又怎么样，到最后，陆祁安还不是乖乖捧上前送到她手里？
苏衾踩上那一束剑兰，她的脚尖碾过花瓣，花泥肮脏，她似笑非笑，用着格外深情的口吻，歌颂他们之间的爱情。
“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爱你……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因为她选择了“伪装深爱陆阳铮”的手段，才能以那副痴情模样，在无意中赢得陆祁安的爱慕。
人总是会为痴情人的痴情而心动。
他们希望自己会是痴情人的下一个痴情对象。
这也是为什么陆祁安会爱上她的原因之一。
而其他原因，大概就是普通男人爱上美丽女人的最大众理由：她生得美丽，身材姣好，落泪的时候大概也很美。
雨水从伞沿击落，打在她的脸颊上，险险落在她的眼下。
空气中蒙蒙的雨雾，水汽凝结在她的睫毛上。
苏衾弯腰，将一束剑兰送到他的坟墓上。
之前的那一束已经被她的足尖碾过。只留下零碎的花瓣，她放下属于妻子的鲜花。
“下一次……来见你，希望是带着我的新任爱人。”
“阳铮，一定祝福我，在阳间过得有钱快乐。”苏衾笑眯眯地说完这句话，满心快意，她转身往山下走去。
在漫长的大理石阶梯末端。
陆祁安默默站立着，他打着伞，他看到了苏衾。
年轻漂亮的女人，她已经是三十岁。可是容颜依旧美丽，不改动人，她苍白的手指握着伞骨，眼神空茫地睇落在雨雾中。
她的眼角有潮湿的水汽。
陆祁安滚动喉结，他饱含嫉妒又温柔凄楚地看向她，他想，她是哭了吗？
她怎么还会为他哭呢？
陆祁安恼怒地想，他父亲对她那般不好，她为什么还要留恋于他？他又有什么不好，她为什么不能试试和他在一起？
她走近了。
于是他就能更清楚看见她的脸上，眼睫上叠着的水汽，她一定是哭了，否则她为什么会朝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苏衾疲惫而温柔地朝他点了点头。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她是那个断魂人。
他攥紧了伞骨，低语：“很巧，你也在。”
“不巧，我是特意回来看他的。”
她眼神澄澈，眼角微红，不知道是哭过还是揉过，声线颤颤，她撑着伞，回身看了那座坟墓一眼。
“去年的今天……我还和他回来看过爸妈。”她口中的爸妈，就是陆祁安的爷爷奶奶。
他不喜欢听她以“父亲的妻子”身份与他说话。可是今天不同，今天是清明节，陆祁安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苏衾却不再说了。
她眼角的水珠终于颤巍巍地滚落在脸颊，肩胛瘦削，雪白锁骨，她歪了一下伞，风吹散她的长发，她笑。
“……他一定很高兴，你这一年来把陆家管理得很好。”
陆祁安静静看着她。
他皱着眉头，像是一个委屈的孩子，他不想说话了。
“祈安，我曾盼望过和他天长地久，但疾病不给我们这个机会。也正因此，我才发觉，他没有那么爱我。”
“他爱你，爱陆家，胜过爱我许多。”
多么可悲啊，一个在最初说是深爱着苏衾，借此娶了她的男人，心中却有着更为重要的东西。
他明知妻子在意金钱，明知她对钱财的需要，他也清楚妻子在他死后会受到多少委屈。
不管是来自儿子，还是来自外人，亦或是来自妻子本身的不安全感。
陆阳铮都没有想过，为他留存在世间的妻子想过一个安顿的方式。
他不给她孩子，斩断了她能够名正言顺留在陆家的唯一道路。她想要自己争取遗产，为自己的后半生谋取可能，却被告知丈夫早就防备她了。
“不……”
陆祁安想反驳她，陆阳铮从没有爱过他这个儿子，陆阳铮爱的始终只有陆家而已。
但他怕伤了她的心。
她已经够伤心了。
苏衾藏起了隐秘而快意的微笑，她温柔地将伞偏过一些，挡住斜斜吹到陆祁安身上的雨珠。
她说了最后一段话。这一段话让陆祁安语塞，让他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我知道，你也会像你父亲那样。”
冷漠无情，对待爱人防备至极。
这是陆阳铮与苏衾的婚姻中，她亲眼所见的。如今她将这些东西一点点还给他儿子。
陆阳铮终将自食其果。
“你曾经说你和他很像，要我和你在一起，但是既然你们这么像，我又怎么敢和你在一起。”
“再伤一次？不，我害怕。”
这是苏衾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这样的理由拒绝他。于是陆祁安彻底明白，他再没有任何可能与苏衾在一起。
挡在他们之间的，是陆阳铮与她那段婚姻中，陆阳铮给她带来的恐慌与不安全感。
是陆阳铮为他儿子带来的苦果。
陆阳铮痛快死了，留在这世间的，是他儿子因爱背上枷锁，因爱而咽下苦果，却无处哭诉。
他只能，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一步步离开。
再无抓住她的可能。
*
贺楷元给苏衾打电话的时候，是美国的白天，她这里的晚上。
小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什么邻居家的狸花猫生了小猫，什么家里的花开了，什么他考试考了A……
小元也八岁了。
苏衾也是个年过三十的女人了。
这个以陆祁安为男主的世界，剧情不断走着，陆祁安前前后后对付过很多剧情中的小反派人物，他的性格也变得更加冷漠无情，杀伐果断。
看起来，他已经是个合格的陆家家主了。
小元抱怨：“陆叔叔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空和我聊天啦！以前叔叔在美国的时候，我们是邻居，总是一起玩呢！”
苏衾：“他忙工作呢，他是大人，不是你这样的小朋友，所以没有空的。”
这么劝小元，小元却还是不快乐。
他与苏衾说着从贺知北那里听来的悄悄话：“我爸爸说，他喜欢你，但是姐姐你不喜欢他对不对？”
“……诶？”
小孩露出很得意的表情，“我都知道哦，他喜欢你呢！喜欢好久啦，上次我回家前，在游乐园玩，陆叔叔就一直盯着你和你的男朋友看，很气的样子。”
“……”苏衾笑了，“小孩子知道什么。”她这么说，却没有反驳他的话。
只是继续笑着，眼神柔和，看着面前屏幕里的小朋友。
小朋友棕发卷卷，黑色眼珠漂亮得像是宝石，他弯起嘴巴，露出掉了一颗牙的笑容，顽皮可爱。
“我就是知道呀，我是最机灵的小元！”
苏衾莞尔。
他又悄悄探过脑袋来，娇气地问了她最后一句：“姐姐，你现在有男朋友吗？陆叔叔有机会吗？”他知道她是陆阳铮的妻子，是陆祁安的小妈，但是小孩子哪里想的清楚，他只觉得自己喜欢的两个大人能在一起，那就最好不过啦！
苏衾回答他：“有男朋友啦。不会有机会的。”
小元失望极了，唉声叹气。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到了贺知北耳中，再由贺知北传到了陆祁安。
年轻的男人，扯着领带靠在皮椅上，听着贺知北劝慰他，“你又何必死挂在她身上？祈安，那么多好女孩……”
他听着他说苏衾的男友，他眼波终于动了动，“……我知道了。”
沉默很久。
“我当年也这么问过我爸，”陆祁安面无表情地，声线稳定，“我骂他失心疯，居然找了一个比我大三岁的女人，这个世上明明有更合适他的女人做我的继母，他为什么要选她？”
“我爸告诉我，因为他爱她。”
这就是答案。
贺知北愣住了，他久久，久久地叹气。
陆祁安扶住额头，垂下眼帘，还是笑了一下。
他没有他父亲的好运气。
他从来知道。
他也不会像他一样，成为一个合格、冷酷的陆家家主。
他心有软肋，而那软肋说出去，只会比他父亲当年娶了一个小他二十岁的女人更加不堪。
但没关系，没有关系。
他希望她过得好一点，过得更好一点。
陆祁安抬起头，他看到了放在他办公桌旁的光盘。
他摩挲指尖，凄凉温柔地笑了。
他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初遇，他看着她走近他父亲的怀里，她成了他的新娘。
第二次再见，他嘲讽戏弄，恶意地问她，他能不能看到她再次出嫁。
而如今，心境全变，他希望她永远不再嫁人。
他希望她能够永远像匹野马，只在草原奔跑，不为任何人驻足留恋。
他希望，他祈求，他为此付出了金钱，他让她有了能够独身一人在世间不再依靠男人的资本。
他父亲没给的，他全数不落都给了她。
所以啊，他永远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陆家家主。
陆祁安低笑起来，在薄薄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他凤眼微眯，恍惚有水光闪烁。

32.豪门继母（番）
陆阳铮在死以前，所认为他今生做过最对的事，就是在四十三岁那年，娶了小他二十岁的苏衾。
他是这个世上许多男人的缩影，他爱美色，贪恋肉体，喜欢美人为他展开笑靥。他在四十岁以后疯狂爱上了一个年轻的女孩，她会跳舞，身材姣好，模样漂亮。她不笑的时候冷艳迷人，笑的时候他恨不得将心都捧给她，让她碾碎。
他从初见她，就为她着迷。
然后，他用金钱，用婚姻将她锁在了身边，她从此只能成为他的妻子，成为他的枕边人。
陆阳铮很满意，他感到无比的快乐。
他那年轻貌美的妻子，名叫苏衾。他最喜欢叫她“衾衾”，叠音从口中说出时，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陷入了甜蜜的云朵里，每每唤她姓名，她回身看他时，陆阳铮就感到莫大的幸福。
她笑起来很美，坦诚告诉他她喜欢金钱时的样子也很美。
最初，陆阳铮是因为她的坦率而爱上她的。
她长得有他梦中情人的模样——雪白肌肤，眼神冷艳，练舞的时候心无旁骛，鼓囊囊胸脯在弯腰曲背的时候，饱满得像是一只水蜜桃。长腿笔直，腰肢细得一掌可握，属于她的风景，美不胜收。
她在与他约会的时候，从不会像他遇到过的别的女人那样矫揉造作，她坦荡荡地说自己看不懂法文，甚至反将他一军，说这些本该是男士操心的事。
陆阳铮在为她的这些真实动容的同时，变得更加爱她了。
他知道她需要金钱——她从小的家境不好，父母更是只疼爱比她年幼的弟弟，很早他们就不乐意让她继续读书了，是苏衾自己强硬地离家出走，离开那个小小乡村，自己在外辛苦兼职求学，最后靠着努力上了大学。
她从小在跳舞上就很有天赋，这也是她二十多年来人生一直坚持的事。但陆阳铮知道，苏衾是喜欢跳舞，但她不喜欢教别人跳舞。
在他还没与她在一起，她金钱上一点也不充裕的时候，她很辛苦地在舞蹈培训中心担任跳舞老师，教年幼的孩子们跳简单、重复、机械的舞蹈。
于是后来，陆阳铮就不让她再去教别人跳舞了。他知道她不喜欢，她更喜欢在练舞室自己一个人默默跳舞，不管是跳给他看，还是跳给自己看。
当然，他除了知道她不喜欢教人跳舞外，也有他自己的原因——他不喜欢她在这项工作上花费太多时间，他需要她在他身边的陪伴。
他将她养在身边，用金钱，用婚姻，她过去是个从不会男人驻足的冷艳女人，最终她还是臣服于他的一切。
她成为了他的妻子。
六年婚姻，陆阳铮从一个尚算英俊潇洒的中年男人变成了一个双鬓带白的中年男人，而她一点不变，依旧是那么漂亮年轻。
婚姻带给她的，除了金钱外，还有那周身越来越浓郁的魅力。
每回他带她出席什么场合，无数男人都在看她，窃窃私语，他们眼中的情绪，陆阳铮很懂，因为过去他也会在风月场上以这样的目光看向年轻妖冶的女人。他在嫉妒的同时，感到了惶恐，那种不安是源自于爱人过分年轻，而他过分苍老。
岁月是无情的，二十年的沟渠，足以让他们早早阴阳分别，早早说出再见。
陆阳铮在死以前，都觉得苏衾爱他比他爱她少得多，因为从一开始这场婚姻就是建立在他给予金钱，她付出肉体这样的基础上，她没有那么爱他，似乎也情有可原。陆阳铮遗憾于自己没有办法让她更爱他一点，他多次问她那个愚蠢的问题——
“倘若我没有钱，你会爱我吗？”
她的回答和她一直以来面对他时的态度一样，讨巧温柔，仿佛非他不可。
“会。”
他不喜这个答案，她便会适时地换掉，用另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说她不会。
那时候，她的目光看向他时，仿佛他是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她叹着气，内心说好吧好吧，给了他一个更不那么满意的答案。
陆阳铮有时候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自讨苦吃，为什么偏偏要问她这些问题，明明她都已经是他的妻子了，明明她已经在他身边了。
但他还是会一次次问出那个问题，只为了看见她有没有可能变化的答案。他渴望在她的回答中找到比他付出的，更多一点的爱意。
很可惜，直到死，他都没有能够找到。
她在他的病床前，掏出那份已经准备好很久的遗嘱，朝他说清自己的意图，然后要他摁下手印。
她的目光很淡，很淡，是没有任何爱意的，她冷静得过分，陆阳铮却在呼吸器下喘息着笑了，他喃喃，不知道是为了彰显他的爱意，还是告诉她这是无用功。
他说：“……衾衾，我确实是爱你，所以我摁下手印。”
“我知道你一定怨我为什么不给你财产……但，我是陆家人，陆家人理智而冷酷，哪怕我爱你，我也知道，我不能给你。”
他多么正义啊，仿佛他早就料到她会是这样贪钱的女人，做好了一切防备，只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因继母的存在失去陆家的一点财产。
陆阳铮在将死的那一刻，奇异而扭曲地感受到他心中的一丝丝快意，他想大声告诉她：谁让你没有我爱你来得纯粹，若你爱我更多，我一定会将财产留给你——
他感到痛快，他甚至是等待她因此露出绝望的表情。
可是，心跳停止的那一刻，他听到她温柔又浅浅地说。
“我知道你爱苏衾。”
陆阳铮热泪盈眶，他丑陋地期待她接下来会说出什么。
“我也知道，苏衾从没有爱过你……”
晴天霹雳，他在死亡挣扎中，看到她的眼。
那双他本以为会饱含凄楚不舍的眼，在这一刻那样冷静，她将自己舍身事外，她叫自己为“苏衾”，好像在这场婚姻里，参与人只是她一直以来扮演的角色般。
如今丈夫死了，戏剧落幕，她将主角演出的六年婚姻生活，以一个冷静克制、置身事外的模样，轻易说出“她从没有爱过你”。
陆阳铮扭曲着面容，他错了，一直以来都错了，他本以为她至少会爱他一点点，哪怕不比他多，但她至少爱他！
可是，她却说，她从没有爱过他。
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
陆阳铮在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但没关系，接下来我会真诚、诚恳地在所有人面前扮演出，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样子。”
女人低低声说，她的眼泪瞬间积累成汪洋大海，她在心电图平了的那一瞬间，蓄满泪水，她放声大哭起来。
直到陆祈肃走进病房，看到她埋于陆阳铮早已冰冷的手掌中嚎啕，他又是可怜又是感慨地喃喃：
“没曾想，小婶她居然这么爱小叔啊……”
陆阳铮怔怔地看着自己在病床上的尸体，他看到苏衾果然不负她所说的，在众人面前扮演出了一副她深爱陆阳铮的样子。他低头看看自己透明的手掌，失落又可悲地大笑起来。
又笑又喘气，他最终抽噎起来：“她何曾爱过我！她不爱我！她从没有……没有爱过我。”
于是，六年婚姻中，他本以为存在的微小爱意，被妻子当面否认，她心狠至此，在他死前也不愿意给他任何安宁。
她让他含恨死去。
陆阳铮恐惧地以灵魂之躯，看着苏衾在他的病床前，哭得昏厥过去，而所有人都大赞她如此痴情，大赞他们这段婚姻有多么值得。
可他明明知道的是，她全是装出来的。六年的恩爱，全是她装出来的而已。
陆阳铮木木地看着苏衾，她因哭得狠了，被医生注射了有助于安眠的药物，此时酣然睡去，只是她眉心依旧紧紧蹙着，眼角还是有着泪意。
陆祈肃对所有人说，她有多么可怜，又有多么痴情，在陆阳铮的病床前哭的稀里哗啦，谁也掰不开她握着他的手。
说起这些，他那老实的侄子是真的感动了，乃至于眼中含泪。他的妹妹陆乔琪也擦了擦泪，低语说自己曾经还以为他们之间只是叔叔看上了婶婶的美貌，而婶婶看中了叔叔的金钱，却没有想到，原来他们之间是真的有爱的。
他很想很想告诉所有人，他的妻子没有爱过他。
可是，他又看着她那张脸，露出了凄凉的笑，他喃喃：“我那般爱你，你怎么会不爱我呢？哪怕一点点也没有吗？”
他得不到答案。
而他死前没有得到的安宁，在他死后，依旧没有得到。
*
陆阳铮仿佛是被诅咒般，他不得不跟随在苏衾的身边，哪怕他的尸骨已经入土为安，他的灵魂却久久得不到平静。
他被迫见证了苏衾在所有人面前伪装出一副，她爱他至深的样子。
而他，陆阳铮负她如此。
他不给她生育孩子的权利，他斩断了她能够顺理成章留在陆家的唯一道路；他让她在他死后不得不辛苦地追讨自己应有的财产，却被告知那份遗嘱是无效的。他亲眼看到自己的好友陈克对于他的绝情无话可说，他的儿子对他那年轻的继母产生悲悯之心。
陆阳铮为此感到愤怒，他几乎想要大声嘶喊，告诉所有人他没有做错——一个合格的陆家家主，本就该是如此，他的前妻因病去世后，他也未曾有过几分凄楚悲凉，他本就是如此冷心冷肺的人，他的父亲是如此做的，祖父是如此做的……他为何不可这样做？
他们陆家人，血管里流淌的血，本就是这样绝情绝义，令人胆寒。
陆阳铮觉得自己没有任何错处。
可是，他却在看到陆祈安为苏衾所做的一切时，茫然了。
他那年轻的儿子，爱上了他父亲的妻子。他在他死去摆放的大厅里狠狠拥吻她，他露出了陆家家主绝不该有的痴情模样，他眼中有泪如倾，他恳求她看看他。
“我那么像他，我那么像他。”
陆祈安说的时候，浑身酒气，眼眶通红，他喉间溢出一丝哽咽，他甘愿做陆阳铮的替身，他已经卑微如此。
但苏衾做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做，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在他的心口上又扎了一刀。
陆阳铮第一次没有随着苏衾上楼而被迫跟着上楼，他痛苦地看着他认为最优秀的儿子，因为一个女人而落泪。
他培养了多年，他认为是最适合当陆家家主的孩子。
在亲吻过苏衾，却被狠狠拒绝以后，茫然四顾，喃喃自语：“我真恨啊，若是当年留下来，从他手里抢过你，会不会比现在的求而不得要好一些？”
陆阳铮说不出话来。
他浑身发冷，他居然在死后因为一个女人而被儿子记恨？她又凭什么，凭什么要将他的儿子拉下深渊，她怎么可以这样做？！
所有的爱意在这一刻，看到陆祈安的狼狈不堪，全数化为了深入骨髓的痛苦和仇恨，陆阳铮再不能看下去了，他飞快地蹿离这里，他回到了苏衾身边，却看到她温柔对乔伊说话的画面。
陆阳铮沉默了，他疲惫了，他用灵魂之躯说出的，嘶吼出的话，无人能够听到。
他跟在苏衾的日日夜夜，看她与男人红被翻滚，看她与男人亲吻拥抱，做尽世间情人事，她用自己的方式报复着空中默默窥视的陆阳铮。他无计可施，他只能这样看着。
而很后来的某一天，大约是冬季。
陆阳铮看到了苏衾与陆祈安的一夜。
那是让他心神俱碎的一夜。
他那引为骄傲的儿子，出色的儿子，在清晨醒来时，恋眷又深情地吻了吻她的面颊。
她醒来以后，发着愣，质问他：“我们为什么会睡在一起？”
已经年过三十的男人露出一点温柔的笑，他平日里高高梳起来的头发，此刻松松软软的垂在额头前，让他看起来减龄很多。
他还是那么英俊漂亮，容颜好看，清晨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笑，她却不为所动。
“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我们俩都喝醉了，所以睡了。”
他那年轻的妻子——此时虽然已经年过三十五，却依旧美得不可方物，她冷漠地翻起被子，赤条条地站起来，捡起地上的衣物，转身指了指他的鼻尖，威胁他：“闭上眼。”
“哦。”于是陆祁安乖乖闭上眼了。
苏衾在他闭眼的那一刻，飞快地穿上衣物，然后骂了一句娘。
陆祁安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她在弯腰穿丝袜，雪白的肌肤被包裹住，他喉结滚动，笑意收敛了，低声唤她：“……小妈。”
她惊悚地转头看向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陆祁安拽了一旁凌乱的衣物，他将衬衫慢条斯理地扣上扣子，然后温温柔柔地说：“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苏衾：“我……”
“我知道你没有。”
陆祁安飞快说，“所以，在你感情的空档期，可以允许我和你在一起吗？”
“只要你找到男友，我就马上做回一个儿子的本分，不去打搅你。”
苏衾蹙眉，她放软口气，“你又在发什么疯，我们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是啊，只是睡了一觉而已。”陆祁安也很同意这个观点，他微笑不减，数年陆家家主的经历，已经将他打造成如今临危不惧，面不改色的成熟男人了。
凤眼在日光下，有微微的亮。
“所以，只是在你感情的空档期和我在一起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
他变得成熟了，这么多年的历练，他早就与几年前青涩的，只会说出“我像他，让我代替他”的青年不一样了。
陆阳铮在虚空中听得却几乎倒过气去。
“我不要求你什么，”陆祁安低声说，“你就常回家看看我就好。”
苏衾停下扣风衣的动作。
她叹息着，“你也该找个人安定下来了，何必死缠烂打，非要和我在一起呢？”
陆祁安弯着腰给她捡起昨晚扯落的项链，他的声音很好听，也很轻。
“我不会是我父亲那样的人，我也不强求你留在我身边。”
“因为我知道，我留不住你的。”
苏衾听他继续说了下去，直到他说完那一句话，她才露出了一丝奇异的笑。
“我们睡在一起，也算是替我和你报复了他吧？”
他的儿子，坦荡荡，落落大方，甚至饱含笑意的，款款深情说出让陆阳铮差点魂散当场的话。
“他身边有过的女人如过江之鲫，而我和他不一样，若是和我在一起，总比和他那样的老男人在一起痛快。”
苏衾闷闷地笑出一声来。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多年过去，她已经完全不再对陆阳铮存有爱意了。
她在笑过以后，格外冷漠又格外有趣地来了一句。
“你说的倒有几分对，你确实比他强多了。”
陆阳铮肝胆欲裂，他瞠目结舌，他气得想要当场表演魂飞魄散。
男人最引以为傲的能力在妻子与儿子口中，变为了嘲讽与冷漠。
即便最后，苏衾对陆祁安的话没有一个正面回答，她只是摆摆手说自己会常回家看看他，陆阳铮依旧气到吐血。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气到如此境地，而后来的后来，他被气到的时候远远比现在多。
只是那时候，他的魂魄已经慢慢溃散在虚空中了。
在最后，他的灵魂彻底溃散，他彻底迎来第二次死亡的那一刻。
陆阳铮终于记起来他为什么会在死后留在苏衾身边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他爱她至深，他在某天与她深情告白，说他会爱她永远，说他会在她身边永远。
即便他大了她二十岁，他也会尽他可能，在死后留在她的身边。
然后，这一留，就留到了他的灵魂溃散。
陆阳铮茫茫然地，在第二次死亡彻底来临之时，艰涩又难过地想，他这一辈子有多失败呢？
太失败了，他想。
可是啊，他也曾经是那样热情又饱满地爱过她，他给了她想要的生活，却吝啬于在他死后为她安置好生活。他常说他爱她更深，可是后来所有人都在她创造的虚伪假象下，指责他这一生给出的爱未免太过廉价了。
等到他明白这一点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昨日繁花，旧日温情。早就破碎，再无恢复的可能。
陆阳铮颓颓地叹出最后一口气。
他彻底死了。

33.戏剧女王（1）
“苏衾，该你上场了。”
导演冲一旁坐着在喝水的年轻女星客客气气道，那位正在被助理扇扇子乘凉的女人闻言抬起头来，她雪肤红唇，妆容妖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便起身上场了。
苏衾听着身边工作人员摆动机位的声，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番裙摆，昂首挺胸地站定在这场戏的男女主角面前。
男主角是这两年刚从南韩回来的小鲜肉偶像，长得很俊俏，为人也比较礼貌。可能是在南韩呆久了，对前辈说话总是忍不住鞠躬弯腰，在片场的时候，对她这个今天刚到的前辈总是谦卑客气，他笑得很可爱，露出一颗小虎牙：“苏老师，麻烦您了。”
女主角也礼貌朝苏衾笑：“麻烦你了。”
苏衾只是点了点头，很快就进入状态。
这场戏的地点是在山间林野，遥遥望来，几人身穿长袍古装，在风中袖口鼓动，不免有一种潇洒自如、江湖义气。
苏衾扮演的角色，是一名仅仅出场几集的悲剧性反派人物。
——朝歌，生于魔教，长于魔教，为人邪恶，于江湖上臭名昭著。曾做过滔天罪行，却因爱上男主宋立云而自愿放下屠刀。然而宋立云此人，心中浩然正气贯长虹，他从未对她有过几分动心，后来更是因为朝歌曾动手杀死女主林晓的兄长而对她心生怒意。彼时宋立云已经爱上了林晓，在某日亲眼所见林晓痛哭痛诉朝歌的罪行时，下定决心要亲手刀刃朝歌，为林晓的兄长复仇。
这一次三人会见，正是宋立云借口不幸中了唯有魔教中人可解的毒，想要求得魔教解药。他们约在了此地，宋立云便趁朝歌毫无防备之际，亲手将刀递入朝歌心口。
宋立云为林晓复仇成功，可那个深爱男主的悲剧性女反派角色却凄惨死去。
……
刀尖被年轻男人笔直、毫不留情地送入她的心口。
朝歌低头，错愕地看着那已经洇湿一片的衣裳，她张了张口，手中攥着的那一瓶丹药尚未交给他，就因再握不住而砸落在地。
她身穿赭红长裙，妆容精致华丽，摇摇欲坠的簪子在她的乌发间晃动。日光之下，她稍抬起眼，凄凉又可悲地望了一眼面前亲近的男女，她伸出细白纤细的手指，慢慢地跪坐在地上。
“宋郎——”过往的娇声软语，因疼痛染上了泣声。她扬起脸，泪止不住地落下了，她看到他们亲密握着的手，又怎么能不懂得宋立云找她来是做什么？
只是她真的不想相信，她不愿相信。
不愿相信自己真心相爱，真心以对，甚至为他叛逃出魔教，又因他此次说想要魔教解药而再度偷入魔教，狼狈夺得解药后，换来的，只是一个想要治她于死地的男人。
她口中鲜血再咽不下，红唇白牙，此刻变为了一滩铁锈色。朝歌的目光涣散，她喃喃细语，唤的是宋郎，宋郎。
可是到最后，她的宋郎也没有看她一眼。
她的宋郎啊，拥着那年轻美丽的女子，宽慰她，亲吻她，他说：“晓晓，我终于为你报仇了……”
朝歌不甘地闭上眼，她红裙红衣，美得惊人。
她死在了这对情人面前，死在了她以为的心上人面前。
……
苏衾是应一个编剧朋友的请求，前来扮演“朝歌”的角色。她在片场里待的时间不算太久，约摸一周的时间，却已经足够她认识了解剧组里她想知道的人。
这是一部以江湖武侠为背景的电视剧，主演都是这两年正火的小花小鲜肉。剧情方面说来倒是有几分剑骨侠心，人设也比较讨巧，有好有坏，并非单纯如一的正人君子，正如小鲜肉扮演的“宋立云”此人，就可以为心爱之人骗来朝歌，并在她毫无防备之时亲手杀了她。
而小花扮演的女主“林晓”也并非单纯的圣母小白花角色，她有勇有谋，善良聪慧，在剧本里，这个人设立得着实不错。
最初，导演也联系过苏衾，想问她要不要接下这个剧本，担任女一号。
但苏衾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她对导演的回答是，想要放松一段时间，不打算接女主戏——于是她就施施然来到剧组当了个只出现几集的炮灰。
今天这一场，是苏衾在这个剧组中的最后戏份。她接过助理递来的漱口水，将嘴里的血液道具吐了干净，然后准备收拾东西打包走人。
导演留她：“苏老师，今晚给你办个杀青宴，你别走啊！”
苏衾乐了，她拿过助理小妹送来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莹白修长的手指在粉色毛巾中，显得格外美丽。她懒洋洋地靠在一旁椅子上，托着腮笑，“怎么，刘导不知道我最近风评正不好，别人连留我吃饭都不敢，你还想着给我办杀青宴？”
“况且我也就一小角色，杀什么青？”
刘导嘿嘿笑了，他对面前这个年龄不算大，却已经得了影后的演技派女星还是很看重的。上次想要让她来演这个剧本，结果被她婉拒了。他就想着怎么着下一个剧本也得她来演演——至于什么名声不太好，他撇了撇嘴，他需要的可不就是主角演员能给他带来热度吗？
眼前这位去年才得了金椰子奖最佳女主角的苏衾，是这两年来娱乐圈里话题量最高的女星。
和其他以“美颜盛世”“老公人设”“吃货人设”等等火起来的女明星不同，苏衾一出道就是扮演主角。她在五年前以出演一个被拐卖少女的现实向电影，步入大家的视野。
那一部电影并没有赢得什么奖项，但却是豆瓣评分高达8.6的好电影。很多人都在看过以后点评道，这是一部十分催泪的好电影。
不少人为其中女主被拐卖后的经历感到痛苦，目不忍视，泪流满面。在看到女主艰难逃出买下她的老男人身边时，热泪盈眶，希望她能够逃出魔窟，逃出生天。
可惜最后的结局，却是一个悲剧。女主在向派出所求助后，却被与村民们派出所送回了老男人身边，她再度被恶魔抓住，就此没有机会离开山村。
然后……少女在老男人的毒打与□□下，无助与恐惧地选择自杀。
这是一部致郁电影，结局并不喜人，受众也很少，但电影的评分却很高，每逢社会新闻有播出什么拐卖妇女案件时，这部电影的名字就常常被营销号提到。
苏衾的第二部代表作，是一部网络剧。她出道以来起点就很高，对戏的演员都是时下流行的男明星，因为这些男明星，她的这部网络剧在最初就有了许多热度，而后来更因为她演戏精湛，不似刚毕业的科班生，被许多路人记住。
……
在娱乐圈的五年时间，苏衾从一个二十出头刚毕业的愣头青，变为了如今不少导演点名想要的演员，靠的不仅仅是她那张漂亮脸蛋，更因为她与众不同的入戏方式，在每一场拍摄中都尽职尽责，非将角色刻画得入骨入髓不可的决心。
她在演戏上，是少有的天赋型演员。就连圈内最刻薄毒舌的陈导陈瑜都夸过她实在厉害，只是有一点点小毛病——
“你这一年拍戏以前非得留出一段时间休息，是做什么去？”
陈瑜上一个月这么问苏衾，她那时候已经接下了他的一个剧本，就等半年后入剧组拍戏。他本想着开后门让她进他朋友的剧组里当个女二号演演，可是没想到她却拒绝了。
“我要休息一段时间。”
这么一休息，就这个剧组那个剧组来回折腾跑跑，不是去给这个剧组当配角，就是去另一个剧组当配角。
陈瑜简直被她的习惯弄得一头雾水，他给苏衾打电话的时候，恰好是刘导痴痴缠缠想要她留下来吃个杀青宴的时候。
“苏老师，我晓得你怕媒体乱写，但是我又不是什么俊俏小生，他们能写出个什么花来？”
苏衾这一段时间一直在和几个男明星传绯闻，不少营销号有鼻有眼地说她和这些男明星谈过恋爱，而且谈完以后就马上分手，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就进入下一场恋爱。
苏衾的经纪公司并没有对这些消息进行澄清，因为这些传绯闻的男明星，有大部分都是同公司的签约明星。他们那一方对这些谣言没有否认的意思，苏衾也没有，于是这些传闻就变得更加泛滥了。
刘导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他对着面前这位前天还在和一线男星乔治卿传绯闻的苏衾挤眉弄眼，“我们就吃个杀青宴！就吃饭！”
苏衾与身边助理低语几句，含笑看向他，还是婉言拒绝了，“我实在没空，刘导你看，陈瑜给我打电话了。”
她晃了晃手上的手机，刘导的表情就变了。
他这个拍电视剧的导演，肯定是比不得陈瑜这等拍出过获得不少国际奖项的电影类导演。他干笑两声，试探着问，“陈瑜他那……”
“之前定了个剧本，大概是想和我谈一谈这事。”
苏衾直接把锅盖到了陈瑜身上，然后施施然走了。
走以前，她环视一圈周围，果不其然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女主角正在看她。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女主角慌张地低下头来，形容狼狈，颇有几分贼眉鼠眼的感觉。
苏衾只是这一眼，就知道，那个她在一周前看，还是群演中乖乖楞楞的小演员，芯子换了个人。
——换成了五年后因意外死亡的女主角本人。
*
苏衾在保姆车里，敷着面膜，闭目养神，她回忆着这一周在剧组的生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是一个以娱乐圈为背景的重生文世界。女主角就是方才她在剧组看到的群演，名叫林俏俏。
林俏俏在重生以前，是个因容貌秀气而被经纪公司签下来的三流演员，她死于一场意外事故——在吊威亚的时候摔下，硬生生把她从五年后摔回了五年前。
她在死前最大的愿望就是靠演戏成名，但她天赋不高，直到死了还只是个普通三线演员。而此次重生，却让她得到了一个金手指——
共情。
这“共情”用起来很讨巧，换种说法来讲，就是“偷窃”。林俏俏可以借助这个金手指，偷窃掉剧组中正在演戏的演员入戏程度，而她苏衾，就是林俏俏在重生以后看上的偷窃对象。
“共情”偷窃的金手指，一旦偷窃了演员的入戏程度后，除非是天赋型演员，能够再度直接入戏，否则一定会是愣在当场。忘词忘句还只是小事而已，就怕是再也难以入戏。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状态是很重要的，若是入戏程度一直被人偷窃，不管是再怎么厉害的德艺双馨老演员，恐怕也会在这种情况下丧失信心，最后沦为毫无演技的普通人。
林俏俏最初得到这个金手指，首先使用的对象就是与她同住的一个群演。那个群演天赋不足，努力有加，她在偷窃了一次她的入戏程度后，发现自己只能靠她的入戏来获得几分钟的完美演技。
林俏俏自然是不满足的。她自恃自己是重生后回来的人，又得了这么一个金手指，哪怕她知道这金手指损人利己，她也实在不能控制自己不去用。
在知道未来哪一些剧本会火的前提下，林俏俏特意找上了原来签约她的老东家，成功签约以后，向经纪人要来了那些剧本的小小配角戏份。这些小配角，公司还是给得起她的。于是林俏俏如愿以偿地进了那些剧组。
苏衾与陈瑜签订的那个剧本便是林俏俏所进的剧组之一。
中的苏衾，在林俏俏看来就是娱乐圈的毒瘤之一。她听闻了不少关于苏衾的绯闻，这五年出道来，除了前两年，后几年她身边总能传出与某个明星的亲密关系。这其中，就有林俏俏一直以来特别喜欢的一线男明星乔治卿。
她自认为苏衾靠着美貌和地位，和那些明星传出让人遐想的绯闻，甚至还把污染了她最敬仰爱慕的男演员乔治卿身上。她把自己比作正义之士，毫无愧疚之心地夺走了苏衾身上的入戏程度。
于是，林俏俏在嫉妒以及渴望靠演戏出名的情况下，偷窃了苏衾在剧组中的每一场入戏程度。她在这个剧组中，靠着苏衾的入戏程度，成功脱颖而出，从一个小配角光荣晋升，代替了因怀孕不得不退出剧组的女二号角色。
这也是林俏俏在中的翻身第一步……
而正因为林俏俏偷窃了苏衾的入戏程度，苏衾在剧组中的表现并不算好，她本来是陈瑜格外看重的女演员，但却因为一直找不到状态，被他心急批评。在一直以来都对她夸奖有加的导演严厉批评下，苏衾不免恍惚失落。
在剧组里，因为和女二林俏俏对戏时，心神恍惚之下，还将她推进了水池里，这事也被不少营销号大张旗鼓地宣传开来，借机说是陈瑜剧组中某位大牌女星看不惯小明星，报复她将其推入水中。
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可是大家都知道陈瑜剧组里的演员有谁，根本不需要八一八，苏衾看不惯小明星借机报复的恶名声就这么传了出去。
更不幸的是，她因与众多男明星恋爱过的真实爆料，也被来自五年后，在死以前刚从媒体报道里得知苏衾丰富情史的林俏俏爆出。
和五年后，所有媒体惊讶感慨，华国唯一一个在三十二岁获得好来屋影后的苏衾，其所拥有的丰富情史不同。此时只是得了一个金椰子奖影后的苏衾，身份地位还太过单薄，不足以让人觉得，她目前的身价能让她谈这么多恋爱而不被指责滥情放*荡。
她倒是也想解释，但情史是真，她每次分手后又不迭进入下一场恋爱也是真，苏衾根本没有办法反驳什么。
苏衾在媒体与众多男明星粉丝的攻讦下，名声彻底坏了，那些路人黑，男明星粉们，各个嘲讽她是娱乐圈最有手段的女人。偏偏她谈过的这些对象，还都是她每一部参与的电视剧、电影中的男主角，她每一部一杀青，就会如期提出分手。在前男友还没来得及准备之时，飞快地进入下一段感情。
这也成了苏衾被无数人攻击的黑点，他们认为苏衾完全是为了在剧组里获得更大的利益——不管是炒cp，还是借着比她名气大的男明星身份得到资源，亦或是看中了比她名气小但是身材样貌皆是上佳的小鲜肉肉体……
苏衾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仅失去了演技，还被人说成是娱乐圈荡*妇。
在陈瑜的新电影播出以后，观众们又点评她的演技实在太差，实在不符合金椰子影后的称号，大家都开始怀疑这影后究竟有多少水分……
苏衾不得不淡出娱乐圈，她倒也想再拍戏证明自己，可她发现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演出一场正常水平的戏了。她原有的天赋完全丧失，自此彻底泯然于众人之中。
得到苏衾入戏程度的林俏俏，就在她那精纯的入戏程度下，靠着这些属于苏衾的完美演技，一步步得到了更好的机会，赢得更多粉丝的心。当然，期间她也多次偷窃了许多演员的“入戏程度”，而那些演员根本察觉不了，他们只以为是自己演技不精，却没想到是自己的演技被人窃取了。
林俏俏一步步得到了她想要的，而演员苏衾却黯然退场，她原本应该在五年后获得的好来屋影后，也成了泡影。
只有如今进入这个世界，从演员苏衾的记忆里得知一切的苏衾本人才知道，她所拥有这么多丰富情史的原因。
——源自于她那过人的演技天赋。
演员苏衾，被许多导演赞扬称好的演技，皆是因为她与其他演员不同的入戏方式。
她不靠什么理性表演、感性表演。
苏衾只靠一场又一场，与性格各异，长相各异的男人恋爱相处，真真实实痛痛快快地借着戏瘾爱上一场，与他们朝夕共处，然后借此表演出最完美的角色。
等到剧组杀青，就是她与男演员分手之时。
这是连林俏俏都不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世界上，知道苏衾有这种入戏方式的，除了她本人，还有一位。
苏衾掀开面膜，随手用面巾纸擦了擦脸，她听到手机铃声响了，便摁着眉心，懒散地抓起，冲着电话那头人笑道——
“江老师，你找我有事？”

34.戏剧女王（2）
苏衾是在一年前来到这个小说世界的。
她在了解了这个世界的小说情节以后，首先做的一件事，不是去找那个会让她未来身败名裂，窃取了她所有演戏技巧的女主林俏俏，而是待在了准备杀青的剧组里，与她当时的恋爱对象兼剧组男主角楚之遥说了分手。
他们之间在一起来的草率，分手也实在痛快。楚之遥并没有多做纠缠，只是顺势答应了她的分手要求后，客客气气地提出想让她帮忙宣传一下他之后的新剧。
苏衾没有拒绝，这也是之前原主与剧组男演员分手后常做的事，只要没有闹翻，她还是很乐意在分手以后做个熟悉的陌生朋友，帮忙宣传新剧什么的都是小意思。
苏衾和楚之遥合作的剧本名叫《时空错爱》，男女主是一对因时空错位而在现代相遇的陌生人。女主角是来自民国初年，家境优渥性格天真的富家小姐，而男主角是现代生活中，刚毕业两年，天赋极高的社畜设计师。
这一个电影剧本主题是爱情喜剧，期间男女主因时空错位而惹出了不少笑话——梗不算新，但也不算老旧。因为俊男靓女做主演，再加上苏衾的演技实在过关，她带着对戏时候引着非科班出身的楚之遥也十分入戏，这一部只为赚钱不赚口碑的商业片居然也给他们这二人赢得了不少观众的好评。
《时空错爱》定档于黄金周，前不久才刚刚上映，上映三天，就有了十个亿票房。楚之遥的经纪公司趁热打铁，借着这一步得来的好名声，给楚之遥接了不少综艺节目在大众面前刷脸，同时还给他接了不少剧本，这些剧本里就有陈瑜与苏衾新定下的电影剧本。
只是这次楚之遥不再是男主角，而是男二号。他的资历比起陈瑜已经敲定好的男主角乔治卿还是太浅，前者只是一个走了时运长相不错，出道将将两年的二线小生，后者却是童星出道，前年以三十六岁的年龄赢得影帝的一线男星。
陈瑜在刚才给苏衾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有空去他公司，帮忙一起挑选其他还没敲定的配角——除了男主、女主以及男二号有了确定人选外，其余的配角陈瑜至今还不满意，才有了他要她这个女主角去帮忙挑选的事。
苏衾简单说了几句后就答应了。陈瑜把时间约在了这周周末，还说到时候会让乔治卿有空也去看看。
“听说你和乔治卿之前合作过？还是师兄妹的关系？别像上一次拍戏那样，给我又传什么乱七八糟的绯闻，到时候我可饶不了你。”
陈瑜提点她，他也是很清楚苏衾此人在剧组里的名声，认识她这么久，他们也合作了一部脍炙人口的电影。
他可算得出了一个结论：得看好苏衾此人，否则她不知道会对他的男主角做出什么事来。
上一部电影拍摄时长足足有半年，苏衾就在那半年内和他的男主角谈起了恋爱，他本来以为她是听从公司安排和同公司的师弟炒CP炒到假戏真做，却没想到，一等拍摄结束，她就和他说，他们俩已经分手了。
当场就把德艺双馨的陈导气了个火冒三丈，他还能记清楚当初她和他的男主角在一起有多甜又有多如胶似漆，结果一杀青就分手？她这是什么臭毛病？！那男主角人长得好看脾气还不错，她怎么就这么随便说了分手？
分手的理由还让他恨不得拎着她耳朵骂几句神经病——什么叫做杀青了就感觉没那么喜欢他了？他们演的那部电影是有爱情元素，但走剧情更多，她怎么还就能用这破理由搪塞他？
陈瑜还真没想到，苏衾所说的话不是假话，她是真心实意地感觉杀青以后，她就没有办法和男主角再谈恋爱了。
脱离了剧本，再看男主角，便顿感乏味，毫无激情。
陈瑜很看不惯苏衾在剧组里总是和男演员谈恋爱的坏习惯——他倒是知道得比别人多得多，苏衾和别人谈恋爱大多都是遮遮掩掩，知道的人很少，就是撞破他们之间恋情的，碍于情面也几乎不会传出去。譬如他自己，当初看到她和男主角在角落接吻时，他吃了一惊，却没有张扬出去。
和一两个导演圈的老友聊天，他们也谈到了苏衾拍戏时候的天赋，以及她拍戏时候的习惯，那几个老友神经粗，没发现他们剧组里苏衾和男演员有过什么，只说好像他们剧组里男女主角关系很好，在一起对戏的时候很有感觉。
陈瑜还不能懂这是为什么吗？她那是偷摸摸和人男主角在一起了，结果蒙哄得几个导演都不知道这事，她悄悄谈恋爱又悄悄分手，若不是他精明，恐怕还不会知道她当初和他的男主角谈了恋爱。
苏衾的“癖好”，发现的人很少，她在圈内五年，当然也得罪过人，这也就导致她的那些情*史被知情人半遮半掩地说了出去，但因为双方都把消息藏的很好，没有什么实锤，于是大家都以为这只是绯闻而已。
外界对苏衾的认识居多是：这个女星很会炒绯闻，演技虽然不错，但是那些半真半假的绯闻实在有点让人审美疲劳。
尤其是这一年，陈瑜发现苏衾公司之前还会对这些绯闻进行辟谣，可是如今她的公司却像是接受了她的指示，一点也不在乎名声，简直入定如佛，悠悠哉哉地任由大家去猜测她与那些绯闻中的男星有什么特殊关系。
陈瑜每每想起就忍不住叹气。
总结苏衾这人，她是娱乐圈里有名的绯闻比真实新闻多的女星，尽管演技确实很好，但却因为这些不知道真真假假的绯闻耽误了不少机会，不然按照她的演技功底，她那金椰子奖绝不会是在去年才拿到。
陈瑜曾经这样批评过她，他说她恃才傲物，完全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但在娱乐圈，不赢得观众的眼缘和好感度，对她未来的戏路实在有阻碍。苏衾大概是听了进去，却依旧固执己见，按照自己的节奏做事。
电话挂了以前，陈瑜又对苏衾说道：“苏衾，你喊我做老师，我也得负点责任，毕竟当初是我推荐你进娱乐圈的……”演员苏衾的第一部电影就是陈瑜推荐他的好友选她做女主角，正因为他慧眼识人，才有了这部现实向电影的高分高评价成绩。
“这回你就乖乖拍戏，可不许像上回那样给我闹出点男女关系上的事来。”陈瑜年长她许多，中年成婚，无儿无女，把她当作自己的学生看待，他这么多年来也是亲眼看她的演技一步步臻于完美，走到这地步，因此心中感慨万千。
“我还等着你再捧几个奖杯给我瞧瞧呢。”
苏衾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许多，她乖乖喊他做“陈老师”，“我会加油多捧几个奖杯给您的。”却是没答应他之前的话，聪明伶俐地又转移开话题。陈瑜被她哄骗过好几回，这回也一样。
甜言蜜语说了一通，最后挂了电话才发觉这小丫头片子根本就没答应他什么实质性要求，陈瑜气得跳脚，嘴里嘀嘀咕咕骂了几句，等他气劲儿歇了，想再打过去，那头却是正在连线状态了。
*
“江老师，你找我有事？”
助理屏息屏气，默默看着苏衾直起身子，十分礼貌地对着那头说道。
男声遥遥散散，从话筒中传来。
是极为低沉悦耳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能猜到他心情不是很好。
“苏衾，你又用上了你那一招去演戏？”
苏衾示意助理避点嫌，助理乖觉，默默拿出耳塞。而苏衾开了窗，她捏了捏鼻梁骨，语气懒懒散散的，“怎么，你突然问我这个？”
“我一向都是用这招去演戏的，不是吗？”
江悬月的声音变大了，他极力忍住怒意，“我才从国外回来，就听到你和楚之遥传绯闻的消息，你和他是分手了吧？”
“没记错的话，在和楚之遥在一起前一个月，你还在和林昭谈恋爱……你是怎么做到能够和人谈恋爱完了马上就谈下一个的？”
苏衾面上表情不变，她淡定极了，“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就是能这么做，纯粹天赋而已。”
江悬月：“……”
“苏、衾！”他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我说过几次了，你这样演戏是不行的！你看看整个演艺圈，有像你这样演戏的吗？”
“演一次女主角就得和人男主角谈恋爱，杀青了就分手，你当年演《被拐卖的一生》时怎么没用上这招？”
“你当年演《被拐卖的一生》时的灵气去哪了？现在非得用上这种方式来耗费你的天赋吗？”江悬月说着，他耳提面命许多次，结果她还是不改——从她的第二部作品开始，她就用上了这一招，和同剧组的男主角谈恋爱来获取入戏程度。
苏衾不必看江悬月的脸，就知道他面色有多难看。她拿着手机，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口吻，清清浅浅，柔柔软软道：“可是……江老师，当初是你教我这一招的啊。”
江悬月那头声音哑了。
她托着腮看向窗外，外头是昏暗傍晚，鸭蛋黄的夕阳正从山顶一点点掉下去。
苏衾并无指责的意思，她只是平淡无奇地说道：“当初你建议我试试你提出的方式，那时候我正处于无法掌控演戏技巧的状态，于是我听从了你的意见。”
这一句很轻很轻，只有江悬月和她能听到——“后来我发现，这是最适合我的演戏方式。”
“我很感激你为我提出的建议——和所有教科书上的方法都不同，我靠着这个方法能够很顺利很沉溺地入戏，也许这正是我的天赋所在。”
“……可是苏衾，你确定这是好的演戏方式吗？我教你的只是如何顺利入戏把自己当成是爱上男主的女主角，我从没有教过你在其他类型电影中要如何依据这种方式来演戏。”
“爱情电影、电视剧你可以这么做，因为我明白你有这个能力把自己扮演成纯然爱上男主角的人，可是你就想受限在这类的影片里？”
“若不是金椰子奖里你获奖的电影是陈瑜导演的，电影里的戏剧冲突与爱情线都恰到好处，你能轻易得到影后的奖杯吗？”江悬月轻声质问她。
他细数她这几年来拍的电影——也许是因为经纪公司觉得她此时的年龄段最适合那种带有爱情因素的剧本，十分恰巧，她每一部口碑不错的电影电视剧都是至少有三分的爱情线。这也使得她能够在她独有的演戏天赋下，成功入戏，并带动男主角，最终赢得观众的喜爱。
但她不可能一辈子都演这种片。
苏衾的起点是一部完全没有爱情线的现实向影片，那时候她还没有认识江悬月，她凭借着自己在演戏上的灵气，笨拙又青涩地完成了那部被无数人称为是“催*泪*弹”的电影。
但是自从认识了江悬月，他在她陷入演戏困区迟迟无法演出对男主角心动的感觉时，提出了建议——“试试看爱上男主演，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感觉”，这一条建议被她采纳，于是在她的第二部作品网络剧里，她依靠着这个技巧，完美演绎了女主角的戏份。
她真情实感地爱上了当时同剧组的男主角，并与他在一起，然后又在杀青后毫不留情地提出分手。
就此之后，苏衾就像是尝到了这个演戏技巧所带来的甜头，但凡是她接到的剧本，只要有爱情线存在，她就总会在那段时间里与男主角暧昧不清，然后又在剧组杀青后残酷分手，重归路人。
江悬月不知道是该庆幸她演过的这些戏里，所有的男主角都是单身的，还是该庆幸她把分手后的事处理得很好，如今虽然绯闻满天飞，却没有什么实锤在。就算是有人暗搓搓发帖匿名说某剧组里S姓女星又和剧组男主演在一起了，路人们粉丝们也都因没有实锤而自觉将这绯闻说成是剧组炒作CP。
苏衾听到江悬月疲惫的声音：“你就没有想过以后吗？你就想着局限在这种戏路里？”
“苏衾，你明知道你有天赋，你可以不靠这个方式来演戏的，只要你愿意放弃——”
“我不能放弃。”
苏衾冷淡地说道，车子已经到了目的地，她戴上墨镜口罩，下车进公司，助理在不远处跟着。
她的声线依旧平稳，毫不动摇，让江悬月听得心中一梗，“因为对我来说，这种方式是最高效也是最好用的。”
“我能为了演好戏，把自己不当做是自己，完全投入剧本中的角色，爱上男主角，那我也就能够在剧组杀青后完全脱离角色，和男主角提出分手。”
“这个方法明明这么好用，我为什么不能继续用下去？”
江悬月气急：“那以后你的戏路呢？苏衾你今年才27岁！还有几十年戏可以演，你就想拘束在这个戏路里，年年演爱情剧？！”
“……”苏衾看到公司电梯中走出的英俊男人，他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里说着，面上的表情很难看。
她笑了起来：“江老师，我看到你了。”
那英俊男人就此抬起眼，他眼里进了她的模样，他分明愣了愣，旋后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们向对方走过去。
苏衾依旧没有关掉手机电话，她在公司嘈杂的人流声中，低语说道：“我的戏路不会局限于此，我还会拿到更多的奖杯，更多的荣耀。”
江悬月微震，他听她缓声说了下去。
“事实上，我早就没有像你所说的那样，只局限于依靠这个技巧来演戏了，”苏衾脸上的表情很淡，可是她长相精致，即便是这样也很好看，“我既然可以靠爱上男主角来演出完美的爱情剧，也能靠爱上男人得到我想得到的东西。”
江悬月心中咯噔一下。
他被苏衾迎面抱了一下，双方的助理都在不远处看着，两个助理聊起天来。
“苏姐和我们江老师关系还是这么好啊。”江悬月的助理感慨道。
“是啊，”苏衾的助理说着，目光看向那边已经松开怀抱正在交谈的二人，与有荣焉：“毕竟苏姐和江老师合作的时候，是她的第二部作品网络剧呢。”
说着说着还咋了咋舌，露出几分曾是CP粉的天真与感慨，“想当初我还没跟在苏姐身边，看过苏姐和江老师演的网络剧，就被他们之间的互动甜得要命，谁看谁都觉得他们肯定现实里有一腿。”
“没想到，在现实里，他们还是关系这么好的朋友。”
倒是跟在江悬月身边很久的助理说了一句：“其实也没有一直都是好朋友，剧组杀青后，我们江老师不知道为什么，脸臭了好多天。我问过他，他就硬邦邦甩给我几个字，说是苏衾和他闹矛盾。直到苏姐结束了她手上的新工作，剧组再次杀青，他们的关系才缓和起来……”
……
江悬月低头看她，他心中极为复杂，“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苏衾翘起唇，露出一丝狡黠又明艳的笑来。
她与他并肩往公司属于他们这个咖位明星的楼层去，边走边说道：“你看过陈瑜陈老师和我签了女主角的剧本吗？”
“看过了，怎么？”这也是江悬月担忧的一点，因为陈瑜的新电影剧本里，几乎看不到什么感情线的痕迹，其中男主、女主、男配、女配之间只有其他戏剧冲突，而无任何男女之情。
“很简单，就是继续用你教我的那一招——”
江悬月听她说起是他教她的那一招，眉头就狠狠皱起来了，他兴致不高，“乔治卿不是你演的角色的爱慕对象，你又怎么演下去？”
“谁说，我要试着爱上他了？”苏衾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唇角弧度不变，她哼起歌来，用着歌曲的调儿，念着那部电影里的情节：“那是一部公路片，我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警察，为人坚毅，立志要在追踪中抓到绑匪，回警队复命……”
“然后呢？”江悬月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他便听到她笑眯眯说了下去：“我没有过在警队的经历，也不太能掌握没有爱情线的剧本，毕竟距离我出演《被拐卖的一生》已经过去好几年了，我完全忘记该怎么处理这种没有爱情线的剧本。但是没关系，我能尝试多见见警队的人，然后——”
“学习他们身上的特点。”
江悬月觉得自己快要摇摇欲坠了，他强撑着说，“你是要去市警区找女警认识，还是？”
她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花枝乱颤，“你是不是傻了，既然我已经开始扩容我的演戏技巧天赋，自然是找上男警察们啊。”
“我已经试过了，”她竖起手指头，不知道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冷静又温柔地说了下去，“对我来说，只要有一个剧本，我就可以借助角色的特点，找上与之相似的人，通过接近他们，学习到很多东西。”
江悬月狠狠闭了闭眼，他觉得自己可能要遭遇这一生最大的打击。
面前这个天赋奇怪，演戏技能点不知道点歪到哪里去，偏偏还能在正道上演出好看的剧的女人，此刻正歪着头，煞有其事地说着。
“当然，一旦接近那些有相同特点的人，我恐怕就很容易给自己下暗示去爱上他们。这是我没法避免的事……”
她推开属于自己的办公室门，招呼他进来喝茶，嘴里还说着：“不过没关系，我知道一旦杀青，我就能完全脱离那些情感，这是我的天赋。”
或者说，这是演员苏衾与生俱来的天赋。
江悬月看着她那张漂亮脸蛋，此刻却感到了难以言喻的绝望和伤心，他心说，若是他当初没有提出那个不靠谱的建议，让她尝试在演戏当中试着爱上他，爱上男主角，他会不会就不会遭遇现在的处境？
不会因为她那别于常人的演技天赋而感到愧疚担忧，因为她超脱常人又极为残忍的爱人天赋而感到失落难过。
他颤巍巍，不知道是劝她还是劝自己，低哑着说道：“如果你哪次接到的剧本角色，是一个罪犯呢？”
“你也要为了掌握罪犯的心理，去看守所找上一个你瞧得还过得去的罪犯，试着爱上吗？”
她沉默，像是为这个问题为难了一刻。
江悬月心生期待，他希望她能够好好想清楚，而不是再靠这个天赋，做出与其他演员完全不同的事。
他希望她变得更好，变得不需要依赖这奇奇怪怪的天赋……他希望……
可是下一秒，他又跌入地狱。
苏衾轻松笑起来，仿佛前一秒的为难只是错觉而已。
她毫无三观，只为了满足自己演戏的欲*望，她说——
“有什么不可以呢？为了演戏，我什么都可以做到。”
“只是爱上一个罪犯而已，对我而言，有什么东西能比得上，演好一出戏呢？”

35.戏剧女王（3）
陈瑜奇怪过苏衾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跑到各个剧组，不管是受朋友邀约去当配角，还是去见正在拍戏的几个演员朋友，她这个月，几乎没有不在横店的时候。
苏衾嘴上说是想要放松放松，毕竟她再过一个月就要参与陈瑜的剧组，担任女主角，之后怕是没有时间再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谁也不明白她说是放松，结果还跑去演戏是几个意思。
只有苏衾自己知道，她是为了见到林俏俏。
她不想在这个世界里，因为林俏俏重生带有的金手指而丧失演技天赋。她不乐意将自己置身于无力防备的处境，于是掌握先机，成为苏衾首要做的事。
见到了重生以后的林俏俏，苏衾第一时间就对她抱有警惕，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选择掩饰自己，将她当作普通的陌生人看待。好在林俏俏刚重生时，的剧情都还没有正式开始，她尚且不必太过担忧。
她想要在这个世界长长久久、痛痛快快地活下来，那就得维持住苏衾在这个重生世界里，她后来被林俏俏爆出情史丰富多彩、为人风流浪荡的情节。苏衾一点不在意她的名声如何，正如她现在所做的那样，她没有让经纪公司再处理她与其他男星的绯闻，也正是因为她想顺水推舟将自己的名声变得更坏一点。
水性杨花、为人风流、作风浪荡。
这些形容词，在苏衾经历过的世界里，出现的次数不是一次两次，她早就知道许多世界里对女性的苛责，她不在乎别人会怎么想她，会怎么恶毒地将她说成是个不能少了男人的女人——她只想要活下去，就是这么简单而已。
但仅仅这样的坏，对她来说还不够。
娱乐圈风评瞬息万变，她这风流浪荡的名声，只要有心就能够洗白：找几个营销号将那些交往过的男星说成是自愿和她在一起，这些泛滥的情史又算得了什么？双方自愿在一起，分手和平，除了男明星的粉丝会不忿于她和他们谈过恋爱外，影响最多的也只有她自己的事业而已。
原本的剧情里，演员苏衾被迫退出娱乐圈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林俏俏夺走了她的入戏程度，使得她痛苦于自己没有办法演好戏。她在这样焦躁又绝望的情绪下，被曾经不和的对家找上机会，狠狠黑了一把，她眼见着自己名声败坏，却再也没有心思洗白自己，最后黯然退出。
对于过去的演员苏衾来说，演戏是她毕生的追求，她不能不演戏，而林俏俏所做的事，简直是夺走了她一生的目标与希望。
目标与希望被人硬生生撕碎，她又怎么能够再好好地在娱乐圈待下去？
如今苏衾来到这个世界，她可不会放纵林俏俏夺走她的天赋，也许她觉得她是正义的，为了自己喜欢的乔治卿而爆出她的丰富情史，让别人肆意谩骂她——这一点苏衾可以不去在乎，她更在乎的只有她通过下三滥手段夺走苏衾天赋的这件事。
谁也没有这个权利夺走她的天赋。虽然在知情人看来，她的这一项天赋实在是走偏走歪，不该是一个成熟的演员该运用的技巧，还不如不用好。可苏衾却不这么认为，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无论什么都有其存在的道理。
她生来有此天赋，那么为什么不能用？
而想让她失去这项天赋，除非她自己情愿放弃，否则——谁也没有借着私心私欲，强迫她不再拥有这项天赋的可能。
对于江悬月，苏衾尚算客气，而对于那未来只是为了自己而夺走她的入戏程度，间接导致她无法演好戏的林俏俏，她便永远不会客气。
苏衾需要更多的坏，才能立起这个世界里“坏女人”的人设，她已经想好了未来会做些什么了——
*
周末到来。
苏衾去了剧组挑选配角的场地，陈瑜早就在那里等着她了，他是个长相儒雅、气质却格外冰冷的老导演，今年六十了，因为沉迷于文艺工作，显得斯文阴郁。他总是戴了一副眼镜，看人的时候眼睛稍微眯起来，苏衾知道他是有点近视加远视，所以习惯了这样看人。
熟人看到他这幅冷冰冰瞧人的样子，心里也会嘀咕几句他是不是不开心了。
而不熟的人就更是害怕他是不是下一秒就要冷笑三连，刻薄又尖利地说出点什么攻击人的话。
陈瑜是圈里有名的不好相处的导演，但是苏衾却并不害怕他，她笑眯眯地与他招了招手，然后坐下，托着腮问他：“陈导，今天挑哪些角色？”
陈瑜：“女二、女三……”他低头看了一下面前的表格，声音冷了，听得出来他不是很开心：“之前已经选了楚之遥做男二，只是投资方又送了个人进来，说是虽然已经选好角色，但也可以试试镜，非得比较一下他们之间谁厉害点。”
苏衾便明白了，“今天楚之遥也到这里试镜？”
陈瑜喝了一口水，气息蔫蔫，显然不太乐意遇上这种事：“没错。”
他低声说：“楚之遥的形象都很符合那个角色，本来已经要谈好合约了，现在搞了这一出，弄得我里外不是人。”他也是烦透了如今投资方什么东西都要插一脚的作风，送人进来不说，就连剧本都想要指点修改，却没想到究竟是他们的人专业，还是他们搞房地产的专业？
苏衾若有所思，她从陈瑜桌前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找工作人员要了一杯热水，慢悠悠喝着水，同时问陈瑜：“没关系，到时候你比较比较，谁好选谁，毕竟是为了票房着想。”
陈瑜勉勉强强地点了一下头，算是被她给安慰到了。
只是面上的表情依旧不好看，他虽然长得儒雅，可是一张利嘴在圈内是有名的毒，除了苏衾这种胆子大不怕死的，真没什么人能够在他身边不忌惮他的威风凛凛。
“对了，乔治卿也快到了，你们师兄妹俩就坐我旁边，等会会有投资人代表来，我们四人四票，觉得谁好就给谁票。”
苏衾马上懂陈瑜为什么拉她凑数了——她的资历其实根本没有乔治卿好，作为一个特别年轻的影后，苏衾着实算不上什么特别人物，但陈瑜就是找上她了，看中的就是她和他关系好，能顺着他的意思投票表决。
她似笑非笑，拉了一个长长的音调，撒娇：“陈老师，我还以为你是诚心诚意找我来挑配角的呢。”
陈瑜被戳穿后，恼得自己耳根都红了，他嘴里叨叨着：“养学生一时，用学生一日，我还不能指挥指挥你了？”
“——况且，我听说那个投资人代表是你的粉丝，他也想着见你一面，要个签名拍个照啥的。”
陈瑜理直气壮起来，苏衾只能“诶诶”笑答好。
她来得早，和陈瑜聊了半天，过了几刻钟，乔治卿才来了。
房门被敲了敲，笃实的“砰砰”声，工作人员把乔治卿带了进来。
工作人员在前，乔治卿在后，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灰色长裤，鞋子是白板鞋，看起来很年轻。明明也是年过三十，将近不惑的岁数，看上去却还如一个二十多的青年。
他先冲陈瑜打了招呼，然后目光放在了他左边笑吟吟看他的苏衾身上，面上的表情敛了敛，他很冷淡地对她笑了一下，准备坐在陈瑜的右边。
陈瑜却说：“你们俩坐一块，五分钟后投资人代表过来，他坐我右边。”
乔治卿：“……”
他忍着情绪，坐在了苏衾的旁边。
陈瑜见时间还没到，便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还记得你们俩前一两年有合作过吧？就苏衾和林昭演戏以前，你们俩的那一部——”
都说常驻电影的演员是瞧不起拍电视剧的演员，观众们也多觉得演电影的明星逼格更高，但是演员苏衾从来不这么觉得。她从业五年，经常是演完电影下一部就是电视剧。
只要是能磨炼演技的剧本，她都会去接，陈瑜也说过她这样很容易让自己的档次变低，观众们看她演完电影又去演电视剧，都会下意识觉得她是不是没有实力再接好的电影剧本。
可苏衾并不管这些，她只想接自己想演的剧，任性固执到极点。
与乔治卿合作就是在一个非盈利性的电影短片里，说是电影短片，其实也算得上是周播的短电视剧，那一部爱情电影短片一共就六集，拍摄时间花了两个月。显而易见，乔治卿如今的态度，就是苏衾曾经和他有过一段。结果两人在分手这事上好像没有谈拢，乔治卿并不怎么想和她碰面。
只可惜，陈瑜一向偏爱她这个由他带入圈子的学生，所以他把这个新电影剧本的女主给了她——
苏衾是科班生，但在校期间并不怎么出名，直到她的天赋被陈瑜捕捉，然后被推荐进《被拐卖的一生》剧组，她就此正式唤起陈瑜为“老师”了。苏衾调皮，有时候也不喊老师，就随着大家一起喊“陈导”，做出一副我们这对师徒不是很熟的样子，常常惹来陈瑜一个翻上天的白眼。
他们师徒间关系很好，虽然没有明面上拜过师，但私底下苏衾格外尊重陈瑜，陈瑜也尽心尽力地教她一些他能教导的东西。
有这样的感情基础在，陈瑜就格外关注她和那个据说之前也传过绯闻的乔治卿了。
陈瑜心下忐忑猜疑：不会苏衾又和乔治卿谈过恋爱吧？
但看苏衾一派淡定，乔治卿又冷淡的样子，陈瑜猜他们可能并没有什么事发生过。
天真的陈导这么想着，继续说了下去，“那部电影剧本还是我认识的一个编剧写的，蛮有趣，主题是动物保护对不对？”
苏衾甜甜的，“对！”
乔治卿眉头抽了抽，他克制情绪，与陈瑜说是，然后抓了水杯准备亲自去打水。工作人员想要替他打水，但他拒绝了。
乔治卿有点不想看到苏衾。
他们这段感情，和苏衾当初在一起随便分开也随便的楚之遥不一样。
因为那个公益性剧本里的场景是在非洲大草原拍摄的，那两个月时间里，他们吃住在相近的两个帐篷里，一同见过大草原的浩瀚星空，尝过新鲜的动物奶，淋过大草原上难得一见的大暴雨，还救过因母亲被偷猎人斩去象牙死于非命的小象。
短短两个月时间，发生的事情很多很多。
他在那个电影里扮演的角色与现实中的性格十分相似，乔治卿几乎是完全没有投入扮演，而是依照着自己的性格在摄像机前动作。苏衾扮演的角色却和她此时的性格有着极大差别，那个女主角天性羞怯、柔弱，笑起来的时候眼中有盈亮的光。
而进剧组后，苏衾几乎是在片刻间就变成了那个女主角，并且迟迟没有出戏。两个月时间，除非是公司里的工作人员打电话来，或是她家里的亲人联系她，她在他面前的样子永远是那剧中女主角的性格。
略带羞怯、温柔，笑起来时眼睛似星。
但只要他不在，苏衾又从来不会对别人显露这样的情态。
正因此，乔治卿以为自己是特殊的。
他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下，喜欢上了眼中有星星的她。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
……最后，他们分手了。
乔治卿点燃一支烟，不想去回忆剧组宣布杀青后，苏衾那时候的表情。
她像是浑身上下的弦都松了下来，望向他的眼神和平素里看向别的工作人员、别的动物的情绪一样。
她在他迎面走来，想要温柔低语的时候，平淡又礼貌地提出了分手。
……
乔治卿只觉得荒谬，他最初并不同意，可是她太过狠心，她认认真真地告诉他，她喜欢上他纯粹是在剧组的这段时间里，荷尔蒙作祟而已。
一切结束，他们要离开非洲回到国内。
荷尔蒙也消失了，他们也该分手了。
他回忆到这里，嗤地笑了一声，冷淡的侧影在阳光下很是英俊好看。他想着最近媒体的报道，他和她演的那部公益性电影短片花絮在前些时候放出后，就有不少人捕风捉影，觉得他们俩有一腿。
他没想着反驳，心里还是带点报复愤怒的心态，想着她亲自来找他谈谈怎么处理这个绯闻。但他真没想到，她居然什么也不打算管，连带着公司也发疯不打算管他们之间的绯闻了。
乔治卿呵一声，下一秒就听到身后有人小小的惊呼一声——“乔、乔治卿？”
他回身看去，发现在这个角落里的不仅仅有他这个心烦意乱的男主角，还有一个看起来是竞选配角的女孩。
长相蛮秀气，不算很有特色。看起来是他的粉丝，此刻正眼睛发亮地看向他，激动得要跳起来了。
乔治卿冲她随意扯了一下唇，点头示意自己要回屋子里去，他已经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进了那个面试间。
看着像是投资方代表人。
果然，那边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喊他的名字了。
“我先过去了。”乔治卿礼貌地说完以后，掐灭烟准备往那儿走。
却不料被那秀气女孩小声喊住了。
“乔、乔老师，我待会能找你要个签名吗？只花一点点时间……”
乔治卿遇到太多这样的粉丝了，他处理起来轻车熟路，“你找我的工作人员吧，留个名字和联系方式，到时候我让他们寄过去给你，或者什么时候撞见你再给你。”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叫，林俏俏。”
女孩昂起头来，柔软又期冀道。
乔治卿只随便记了一下，他往面试间走去，留下一句，“那加油，好好面试。”
女孩的脸涨得通红，她揉搓了一下脸，眼中光芒变得越来越坚定了。
她小声的，“……我一定，一定要得到这次机会。”
上辈子的这时候，她没有签经纪公司，也就错过了陈瑜导演的《长途》选角。而重活一世，她不仅得到了一个看起来很有用很好用的金手指，还可以靠着多了五年的记忆，提前得知未来会火的电视剧电影……
这不正是老天爷要让她红起来吗？
林俏俏想着自己从室友的入戏程度“偷”来的几分钟完美演技，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暗地里看向那个门已经关上的面试间。
她开始烦恼：这短短几分钟的完美演技恐怕并不够她在导演面前留下好印象，她还得再“偷”来一点入戏程度，换来她的完美演技，这样她才有机会……
该怎么做呢？
她必须得接触到正在入戏中的人，才能获得对方的入戏程度。
林俏俏苦恼地咬住下唇。
*
楚之遥和那个被投资方塞进来的年轻男演员，在他们面前演过一轮戏后，静静等待着导演等人的点评。
陈瑜还是更喜欢楚之遥的，虽然他不是科班出身，但是他之前在与苏衾的电影中的戏份都处理得很好，演技可圈可点。而且他最近也在上公司安排的演技培训班，看起来在演戏的时候更游刃有余些。
陈瑜要导的这部片子，想要的不仅是口碑还有票房，所以他找上了这段时间特别火的小鲜肉楚之遥。
男二号的粉丝大多是年轻人，购票力很强，他自身带的热度也能给电影带来不少收益，选他做男二号只有很大的好处。
相比较下，另一个被塞进来的男演员就太过平凡，演技一般，长相也就只能算是平分秋色，更枉论他们俩的长相风格俨然不同。
前面说过，陈瑜觉得楚之遥的长相很适合这部电影的男二号。那么这个被塞进来的男演员显然就是大大的不符合了。
陈瑜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只是他还是很会演戏的，皱着眉，装作深思熟虑的样子，先问身边的投资方代表人。
“宁虞，你觉得他们俩谁好？”
这个代表人很年轻，他笑着说，“我不是行内人，也看不太懂，但既然导演这么问，我就说了。”
“我觉得楚之遥演得不错，小朴演得也还行。”
其实这话就有点他也觉得楚之遥演技更好的意思。陈瑜是人精，听到这话，喜逐颜开，他克制了一下自己，笑眯眯地转头问乔治卿。
“小乔，你觉得呢？”
乔治卿方才还在走神，他听到这句问话，忙看向陈瑜，这么一看，就不免看到了苏衾托着下巴，甜甜地朝楚之遥笑的样子。
他心中不爽，接下来更是看到楚之遥也眯着眼睛笑，做口型喊她“苏衾”。
他们二人都是同公司的，乔治卿是公司一哥，如今苏衾的地位也能算得上一姐。楚之遥是别的经纪公司的，两家公司的资源经常有冲突碰撞，本来不能算特别和气。可偏偏他俩还乐呵呵地相视而笑了。
乔治卿就想起了前不久他们俩传的绯闻了。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苏衾，发觉她也察觉到他的目光，她不冷不热地咧了下唇。这一下动作让乔治卿火冒三丈。
他还没有指责她为什么胡七八糟地就分手，借口还烂得他想骂人。她居然还用这种看不熟的人的眼神瞧他？
他压着情绪，冷淡道，“我觉得两人都不错……当然，楚之遥在这几句台词的处理上还不够好……”他一板一眼地挑起毛病，结果挑完他的，就不说另一个了。
陈瑜：“……”他再怎么笨，也知道他是觉得楚之遥比另一个差了。
但这本就在他预期之中，陈瑜把目光转向苏衾，用着饱含慈爱的眼神鼓励她支持他本人。
“……我当然是觉得楚之遥演得不错。”她直率得过分，宁虞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看她认真点评起另一位的演技。
“我猜你并非科班生，对吗？”点评一番，苏衾最后说道，“我建议你去看看乔治卿老师演过的戏，他比我们演戏的时间都要久，演技臻于完美。很值得学习。”
然后，又对楚之遥笑道，“之遥的演技还算可以，我当初教你的都还记得吧？我还推荐你的经纪人送你去学习，现在学了吗？”
他点头。
陈瑜很快乐，他为自己找了个特别听话的小徒儿感到顺心如意。
“对，所以我觉得吧……宁先生，你看，咱们是不是不用换这个男二的角色了？就楚之遥就不错了。”
宁虞淡淡地抬起眼，他看出苏衾与楚之遥之间的气氛。毫无暧昧，只有朋友间的捧场给力。
他翘了一下唇。
这样说道：“可以，但我能先向苏衾苏小姐要份签名吗？”
“我是您……的粉丝。”

36.戏剧女王（4）
林俏俏进到面试间的时候，苏衾正与陈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她歪着脑袋，托着腮，眼睫秾丽黑长，因日光进屋，在她下眼脸涸成了一浅阴影。
秀鼻俊眉，唇薄笑浅，她的眉毛比一般女人要生得英气，斜飞入鬓，衬着她那双钩子般惑人的眼，实在是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她。
苏衾的长相就是极有特点的美艳，她画起大浓妆，红唇白肤，就盛气凌人；一旦穿了白裙淡妆出场，又有点奇特的清纯感，这清纯中带了点欲，陈瑜这样评价过她的长相——她身在江海，没人不会忘却她擦肩而过的惊艳感。
而与之相比，林俏俏的长相实在是太过平常，走进屋里的时候，除了苏衾诧异了一秒，旋后若有所思地笑了，其他人的态度都是淡淡。
乔治卿就坐在她的另一边。他眯着眼睛，翻看着面前的剧本片段，他很严谨认真，尤其是在本职工作上。
方才楚之遥拿到男二机会后，朝他们道了谢，便匆匆赶去下一个通告。走了以后，苏衾手机里就收到楚之遥发过来的消息，他说想请她吃饭，感谢她替他说话。
苏衾回复他不必客气，然后说请吃饭的话就等剧组开拍，到时候狠狠吃他一顿。
楚之遥给了她一个“嗯嗯”的动画表情。
苏衾不由笑了，她喜欢的就是这种分手后还能友好相处的前男友，公事私事完全分开，能在彼此的生活中当个不那么熟悉的朋友、同事，才是最好不过的。
总之，楚之遥很有眼见力，她最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
她关了手机，反扣在面前，与陈瑜继续说了两句，此时林俏俏已经在他们面前站了有一会，可没人问她要做什么，乔治卿也没有注意到她进来。
“对，到时候我们会去戈壁拍……”陈瑜说着，突然才意识到女二号的选角开始了。他擦了擦汗，有点尴尬，面上的表情却依旧冷淡，“抱歉，工作人员没告诉我现在是女二号的选角。”
“你是第一个？”
林俏俏忐忑不安地点了点头，她看着四位评委，没认出那一位在陈瑜身边坐着的男人是谁，但她注意到他一直在摩挲着手上的纸片。
那纸片上好像是有着什么签名。
那个西装革履的青年就一直默默捏着那张纸，有点按捺不住的开心样子。
林俏俏吸了口气，等待着陈瑜会给她什么片段进行表演，却没想到，他先对身边苏衾说了一句话。
“模样有点不出挑……”
林俏俏的脸顿时红了，她眼眶湿润，难受得有点想哭，而陈瑜不愧是有名的刻薄导演，他平正又冷淡地说出林俏俏给人的第一印象。
“看起来和庄宛的外貌不太适合。”
庄宛是《长途》中的女二，是个妖艳美丽的酒吧女老板，林俏俏的长相确实不太适合这个角色。就像是娱乐圈里，以玉女形象出名的女星若是去扮演一个妖艳jian货，只怕所有观众都会觉得太过奇怪了。暂且不论演技如何，至少第一感官给人就不太好。
苏衾却说：“还没试试，怎么知道不适合？”
她这么说着，眼神里透出几分兴致盎然来，她十分期待林俏俏会在他们面前如何演戏。
那个金手指……究竟有多么厉害，能够让她凭空夺走别人的入戏程度，成就自己，摧毁别人？
林俏俏看到陈瑜点了点头，而一边乔治卿也淡声道：“陈导你挑一段给这个姑娘来演演戏。”
陈瑜问身边投资方代表人宁虞有没有什么意见，宁虞不在乎地摇摇头，说法和之前差不多：“您比较专业，我就不插手了。”
陈瑜露出满意的笑。
“那我就说了，来，试试这一段。”
工作人员给她递过去两张薄薄的纸，上面是剧本的截取片段。
这是庄宛在初遇男主角时，深夜撞见男主角将绑架的人质放进后备箱的画面。
……
庄宛点了烟，她红唇咬住烟头，踢踏着高跟鞋在酒吧后街走着，她哼着小调，火星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就在此时，她听到了不远处拐角，似乎有什么猫咪的动静。
街边垃圾桶被惊慌失措的猫咪撞翻，发出“嘣”的声响。
她听到谁暗骂了一句操他娘的。然后更加小心地，讲什么东西放进了后备箱里。
庄宛的脚步声不敢再大声了，她下意识地脱了高跟鞋，慢慢地探身望向那个幽深的拐角小巷。
有一辆破旧的吉普车，车内昏暗，没有开灯，发动机还在工作，在深夜里发出声响。
一个身高腿长，穿着格子衫的男人正叼着烟，骂骂咧咧地将已经放在后备箱一半的人推了进去。
“捡尸？”庄宛脑袋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就是这个词，可是她看着看着又觉得不对，她看到了那个男人指缝间滴落的血，淅淅沥沥，在车后箱盖上带出了一串血斑。
她还没来得及多加思索，一只野猫凄厉喊着从她身边越过去，那个男人瞬间抬起阴郁发狠的眼神，盯住了她。
庄宛想要夺路而逃。但她……
……
林俏俏看过这两张纸上的内容后，心中开始剧烈地忐忑起来，她紧张地想着自己的完美演技时间够不够她完成这个戏份，越想越觉得不安，因为她室友实在算不得有天赋，她夺来的这些“入戏程度”大概也就只够她用个三五分钟而已。
但这个戏份，绝对是需要十分钟以上来完成的。
她在这种不安中，慢慢地使用出她的金手指。
几乎只是转瞬，那个站在他们面前，容颜并不算特别出色的女孩，周身气质就变为了深夜颓废又热辣的酒吧女老板。
陈瑜的眼亮了起来，而苏衾也直起身子。
乔治卿最初没有怎么在意，可她甫一动作，他也忍不住去瞧她。
——太不一样了。
一个长相只能算是清秀的女孩，在他们面前，却完全化身为那个剧本里，妖艳浪荡的酒吧女老板。
她一颦一笑皆是风情，不那么合适的长袖长裤，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林俏俏做出叼着烟的姿势，歪歪扭扭踩着高跟鞋，哼着歌儿，仿佛走在了阴森森的黑暗酒吧后街。
这是酒吧女老板来过多次的地方，她自然不畏惧会发生什么。只是突然间，她听到了不远处有一个奇特的声响。
她停住了脚步。
林俏俏停住了脚步。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清醒过来，陈瑜皱起眉头，他看了一下时间，发现才过去四分钟，但她最关键的戏份都没有完成，虽然前面表演得不错，可现在这种诡异的出戏感，让他不由蹙起眉头来。
苏衾敛了面上的表情，率先发问：“怎么不继续了？”
林俏俏咬了咬牙，她对上她那双眼，低低说道：“……我，我忘词了。”
乔治卿看了眼剧本，善意提醒一句，“这个角色这个片段没有台词了。你是不是记错了？”
敬仰爱慕已久的偶像突然对她说话，苏衾能感觉到她整个人都激奋起来。她像是被打了鸡血，眼睛亮晶晶的，小小声说：“……对不起，我，我疏忽了。”
陈瑜问她：“还能继续下去吗？”
林俏俏沉默地看了一下面上没什么表情的乔治卿，还有一旁气定神闲的苏衾，她突然灵机一动，试探着问，“陈导，我恐怕演不出来了，我也知道自己大概没有机会了……”
她贪婪的目光在苏衾的身上舔了一圈，让她不适地抬眉，林俏俏还自以为她的目光没被发现：“我想，能不能请陈导教导一下我……或者让苏老师演一下这段，我真的很想看看我究竟是哪里太差，又有哪些需要向前辈们学习的。”
陈瑜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下，他向来喜欢认真学习认真做事的演员。他说，“我教不了你什么，不过苏衾可以。”
他扭过头，“要不然给林俏俏演一演？”
陈瑜都这么说，苏衾自然没有拒绝。
她只是弯起唇，似有若无的抱怨一句，“老师，我来帮你凑人数，还得给你当老师，你可得好好请我吃一顿饭。”
陈瑜乐了，大手一挥，“到时候我请你和小乔吃饭。就当我做导演的提前给男女主角付片酬。”
苏衾一句“抠门”，逗乐了一旁的宁虞，他笑眯眯地捧脸看着她将外套脱了下来，然后走到他们面前。
她从林俏俏手里拿过那两张纸。
看字的时间只花了几分钟，然后她就把纸丢给工作人员，抬手比了一个ok。
也只是一瞬间，她就成了另外一个人。
即便是见过很多次，陈瑜也不得不说，苏衾在入戏的时候格外有魅力，她歪歪扭扭踩着高跟鞋，小屁股扭得风情万种，手中掐着的烟是从宁虞那要来的，没点燃，但也足够她散发她的美丽。
浪艳，风流，不俗。
和林俏俏上场让人眼前一亮的演技不同，她的演技自带一种令人屏住呼吸的凝滞感。那是一种浑身心都在浸入一片深海，一片漆黑的古怪奇妙。
她哼起歌来，浑身上下仿佛还散发着酒吧的香水味、酒精味、香烟味。漆黑的夜色下，红裙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摇头晃脑，她慢慢走到了拐角，她停下了脚步。
从这里开始，就是林俏俏没有演下去的时刻。
林俏俏看着苏衾演着，她忍不住想要碰碰她的身体——那一股贪婪的欲*望在告诉她，只要能够碰到她的肌肤，她就能够得到她的入戏程度，而这入戏程度可以换来的完美演技时间绝对是超过她那天赋不多的室友的！
林俏俏兴奋得脸蛋通红。她咬着下唇，心说，如果能够碰到……她就有充足的时间演完这一场的戏份了！只要能够得到这个女二号的角色，她就可以翻身，就可以成名……还能拿到更多苏衾的入戏程度！
她知道女二号和女一号有很多戏份是在一起的，这期间一定有身体接触，只要她能得到这些，她就可以改变掉自己天赋极差的演技，赢得观众的喜爱！
至于苏衾的入戏程度被夺取，她的演技受影响，林俏俏却是一点不顾了。她想的只有自己，而她心中更暗自说，苏衾和那么多男演员都传过绯闻，又凭什么和乔治卿传绯闻？
她喜欢的乔治卿怎么可以被这样的女人玷污？
林俏俏知道未来会爆出苏衾的情史，而乔治卿正是其中一位。她不太清楚苏衾究竟是什么时候和他在一起的，但只要如今她看到了，就为时不晚。她不希望乔治卿与她在一起，毕竟她这么放荡风流，一点没有一个女人该有的样子！
就算是未来的好来屋影后又怎么样。她现在的入戏程度被她夺走了，她接下来能够好好演戏吗？
林俏俏满怀恶意与自私自利，她紧紧盯着苏衾摇曳生姿地朝她走来，她已经准备好伸手去碰她了。
却没曾想，苏衾面不改色心不跳，在她将要碰到她的手臂肌肤时，停下了。
她面上的表情惊惶莫定，她看向林俏俏的背后，像是看到了什么让她极为震惊的事。
她脱了高跟鞋，赤脚踩在地上，白指勾了高跟鞋的带子，鲜红高跟鞋与雪白手指相互印衬，有一种奇异放荡的美丽。
就在此时。虚空中像是传来一声猫叫，有夜猫从她脚边擦过，尾巴掠过她雪白的脚背。
酒吧女老板楞在原地，额头的汗顿时滚滚而落。
她对上了男人阴狠冰凉的眼神。
……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陈瑜诧然地问苏衾。
背对着他们的苏衾，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意，她冷冷地睨了一眼手指擦过她手臂的林俏俏。几乎是瞬间，她就觉得身上若冰蛇穿过，凉得她一个哆嗦。而之后却没有任何感觉了。
她不说话，她对上了林俏俏的眼。
她看到林俏俏惊讶得意的眼神，她一定是惊讶自己能从她的入戏程度中拿到那么多的完美演技时间，她得意得几乎想要当即再试试演出这个女二号的戏份——林俏俏相信，她现在一定能够演得比苏衾还要好！
她还在畅想着，快乐着，兴奋着。
陈瑜与乔治卿也奇怪地看着停下脚步的苏衾，她之前演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停下来？
谁也没料到，下一秒，苏衾一个巴掌就刮到了林俏俏的脸上。
“啪”的一声。特别特别响。
这声音，恐怕林俏俏的脸得肿个两三天。
工作人员们惊呆了，陈瑜、乔治卿、宁虞也惊呆了。
陈瑜急得站起来，他大喊，“苏衾你在做什么？”
乔治卿也立刻上前去，他们都以为苏衾是发疯了，结果苏衾却在他们走过来的时候。
异常刻薄冷静地捏起了林俏俏的下巴。
她赤脚站在瓷砖地板上，另一只手上还提着高跟鞋，此时她松了手，那鞋子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宁虞弯腰给她捡起来了。
那一只紧紧掐着林俏俏脸蛋的手，用劲特别大，林俏俏蒙了，她眼泪瞬间累积在眼眶里，哭腔哑哑，“苏老师……你怎么了？”
苏衾冷漠地想，林俏俏哪叫做演技不好？此时她的演技真是好到炸裂，她都忍不住想给她鼓掌鼓掌。
陈瑜让她松手，乔治卿也上前拉她，问她怎么回事。
苏衾就在整个屋子人面前，软软又甜蜜地操起嗓音，凑近林俏俏的耳边，几乎要咬上她的耳朵。
声音很好听，包裹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怒意。
说着让大家再次愣了一下的话。
“你摸我做什么？”
林俏俏心里咯噔一下。
她连忙否认：“我只是不小心碰到的！”
苏衾伸出食指，用力碾压她因解释而张开的唇瓣，她的眼神阴冷而狠毒，乔治卿看到的那一刻，简直蒙了，他完全不能相信这是过去眼里有星星的苏衾会有的表情。
他听到苏衾咬牙切齿地说，“……我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人。”
林俏俏泪眼朦胧，下巴几乎要被掐得青紫。
陈瑜已经感觉到什么不对劲，他连忙招呼工作人员上前去扯她的手，却被宁虞拦下来了。宁虞彬彬有礼，笑眯眯的，“看看苏老师会说什么，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打人呢？”
苏衾听到了这句话，她顿觉刚才给他签了名的事做得再正确不过了。
她歪着脑袋，那种目光谁也瞧不懂，只有始作俑者林俏俏才隐约能明白一些，可她心中尖叫着不可能——她怎么会察觉到！
苏衾款款深情地，用力掐住她的下巴，把红唇抵在她的耳边，“听说过曹操梦中杀人的故事吗？”
“……”
“我、特别特别讨厌别人碰我。”
“一旦我不喜欢的人碰我，我就特别想杀人。”
最后这句，只有林俏俏听到了。
她松开她的下巴，嫌恶地用衣摆擦了擦，然后在众人面前，直接把衣服脱掉了。苏衾今天穿得还算多，外套加长袖，长袖里面还穿了一件白色无袖上衣。鼓鼓囊囊的胸脯，雪白的肌肤，她腰瘦腿长，臀部翘得过分，在日光下，这身材实在吸睛。
乔治卿愣愣看她。
陈瑜几乎都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
然而转瞬，苏衾就笑逐颜开，她很抱歉地朝大家鞠了一躬，说了对不起，但对林俏俏，毫不拐弯抹角，“我不知道你摸我是怎么个意思，林小姐，我遇到过不止一次，女粉丝借着相同性别来性*骚扰我的。”
林俏俏呆了，她在几秒钟被她扣了性*骚扰的帽子。
她差点哭了出来。
苏衾心中却没有任何负罪感，她冷冷地看她，心中嗤笑——果然是坏女人最好当，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须有罪名盖在她身上，这感觉真实地爽透了。
“她真的摸你了？”
陈瑜也气了，他知道这圈子里男男女女都能做出点事来，苏衾过去也不是没有被狂热女粉丝袭击的事件，他都牢牢记得呢。而面前这个叫做林俏俏的人——居然真的摸她了？
陈瑜从不怀疑是苏衾说谎，因为他觉得她一直很乖，除了恋爱上有点让人操心外，她在其他方面一直很好。
“我不会无缘无故就打人的。”不是因为性骚扰，也是因为别的。
苏衾冷冷地想，她在她摸到她的那一刻，能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瞬间流走，但她并没有觉得属于演员苏衾的演技天赋受到影响。
可能是因为她来到了这个世界，得到了可以与女主角林俏俏所拥有的金手指抗衡的一个小小益处——她的入戏程度会被她夺取，却不会影响她自己的演技天赋。
就像她的演技天赋是一片汪洋大海，而她林俏俏每次偷取的都只有一小碗而已。
她的水永远不会满，但也永远不会亏。
同时，苏衾也发现，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试图以与江悬月所说的另一种方式诠释她的演技天赋后，她便能够更好更快地进入自己的角色。
方才她扮演的剧本片段，毫无感情戏，但她也依旧能够完美、完整地演出。若非林俏俏触碰到她，让她一时间难以适应，她应该是能够顺畅地完成到最后。
——可惜了。她还是第一次尝试没有爱情戏的剧本片段呢。
苏衾冷笑了一瞬，她厌恶地看着林俏俏红肿的脸，一时间眼中就滚上泪珠，她比她更委屈起来。她擦着眼角，抽噎着向陈瑜望去。
“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之前遇到过像她这样的人……”
宁虞的表情很复杂，他比她更厌恶地看向了林俏俏，他低声吩咐身边工作人员几句，林俏俏就被带走了。
“我让他们带她去医院看看。”
“当然，我也让他们问清楚林俏俏摸你做什么，虽然我觉得她不会承认，但我会让她说出个原因来。”
宁虞这样说完。他满意地看到苏衾眼睛亮起来。
“谢谢宁先生。非常感谢！”
苏衾几乎喜极而泣。
她面上神情多变，内心却异常嘲讽，对着那方才被拖出去的林俏俏——拿走了她的入戏程度，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一个巴掌还只是轻的，若她还将目标放在她身上，那就怪不得她做出更狠的事情来。
她与宁虞道谢，又去化妆间补了补妆，她哭了哭，眼妆掉了点。虽然也很好看，却不那么体面。
乔治卿在她离开的短暂时间里，变得更加沉默了。
他依旧恍惚，像是没能想到方才她那束阴狠恶毒的眼神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直到这一刻，乔治卿才能真的承认，那个在非洲大草原上，与他一同看过星星，养过小象，尝过美食的羞怯女孩，不见了。
或者说，从剧组杀青的那一刻，就不见了。

37.戏剧女王（5）
苏衾撑着额头，听宁虞说着他让人送林俏俏去医院后的后续。
“她一直不承认自己是有意碰你的。”
“但她最后说，会来和你亲自道歉。”宁虞语气低沉，他看着她的目光很温柔，带着一种奇特的喜爱之情，苏衾抬起头来，看出他的目光何意，她不由哂笑一瞬。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诶，你真的是我的粉丝吗？”长长的停顿后，她失笑问他。
宁虞的脸一下子红了，这位青年俊朗帅气，脸红的样子格外有趣。他讷讷一会，然后点了头，答：“我真是你的粉丝。”
苏衾看他的目光，就知道他大概是真的喜欢她了——是那种粉丝对偶像的喜欢，比起林俏俏喜欢乔治卿的感情更纯粹，因为她的仰慕中还带着奢望男女之情，而宁虞是真的很喜欢她，就是那种小粉丝看到偶像的喜欢。
他红了脸，耳畔带粉。苏衾禁不住打趣：“怎么个喜欢法？我还真没有像你这样身份的粉丝呢。”她开起玩笑来，看着是对林俏俏性骚扰她的事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宁虞松了口气，这位投资方代表人，是一名货真价实的公子哥，就连当初推了另一个男演员与楚之遥打擂台也只是为了亲眼来见见苏衾而已。
他偷偷看她一眼，极力保持着自己的淡定，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很喜欢你的成名作《被拐卖的一生》，那时候的你演技真的很好，还有后来的那些影片……”他列举了一堆影片，细细数来，确实是很了解她，也是在真心实意地喜欢、夸奖她。
苏衾脸上的表情变得越来越温柔，她忍住心中雀跃，眼儿弯成了月牙，说：“谢谢你的喜欢，我真的很开心。”
陈瑜撞到她们在谈话。他一望见苏衾这副神情，就知道她十分开心快乐了。
那看人时若钩子惑人的眼睛，因为过分纯然的喜悦而变得烂漫天真，她的长相一直是圈内知名的美艳，当初拍《被拐卖的一生》时，模样尚纯，因为电影里的形象而显得有几分质朴，但后来她拍的那些片子，都把她美好的外表一览无余。
她其实是很少开心的人，陈瑜见过她笑。
每回都是在听到粉丝对她的真切喜爱时，她才会有这样动容的表情。
陈瑜让工作人员给他们拿上奶茶，他怕气氛太紧张，让接下来的面试不太顺利。
因为林俏俏的缘故，面试被迫暂停了一会，好在大家收拾好情绪后，又继续开始工作。
这次选角最终的结果还是和剧情中的一样，女二号是一位很多年都没有大火，可是演技精湛老道的演员。女二号选好，到其他的配角面试时，苏衾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宁虞是和她一起走的，他殷勤地说让林俏俏来给她道歉，并说自己想要加她的微信。
宁虞说话时候，用词小心翼翼的，苏衾说：“你若是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只怕自己就能要到吧？”她其实一直是个直言不讳的人，在很多时候，这种坦率都很容易得罪人，但是莫名其妙，美人的长相总是容易让人原谅她的一举一动。
宁虞并不生气。
他说：“你亲手给我的联系方式，总是不一样的。”
苏衾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在给了他联系方式后，突兀问了一句：“听闻宁公子的哥哥是警校毕业的？”
宁虞生于商贾之家，他父亲就是这次投资陈瑜电影的大老板，而他是因为一直以来都很喜欢苏衾，特意要了这次机会来见她一眼。他是家中幼子，上面还有一个兄长和姐姐，兄长曾经叛逆过，大学去警校学了侦查学。但他最终还是听从家里的安排，在警校毕业后去往美国学习金融。
如今这位兄长也已经回国在家族企业任职，目前坐的位置是副总。
宁虞说：“是，怎么了？”他略有忐忑，看向她的眼神尤其关切，“是有什么事吗？”
苏衾没有瞒着他的意思，既然她想找从事过警察行业的人，那么小粉丝的兄长总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她希望通过他的兄长认识到一些警察。不管男女，只要她能够从相处中学习到一些东西就好。
她曾与江悬月说过的话不是开玩笑，她不清楚这具身体的天赋究竟会不会让她因为接触靠近某人时，因过分投入而爱上他。
她也只是猜测而已，这天赋在她到临世界这一年的时间里，并没有给她造成太大的影响，但她不确定在她准备改变演技技巧的使用的如今，还会不会受其影响。
她幸于原主在演技上的技巧与天赋，因天赋而自然而然在剧组拍戏期间喜欢上了剧中的男主角——但也只是男主角而已，她爱的始终只有那个剧本里的一个虚拟角色，以及与赋予这虚拟角色演技，与其有一样脸蛋的男演员。
苏衾当然知道她太过分了，这样随意地谈恋爱是对男方的不负责，换个性别来说就是渣男，她承认她是个烂人——好在这一年内，她只和林昭、楚之遥谈过。这两个前任，双方都是彼此知道大家只是玩玩而已，所以分手也说得轻巧容易，断得干净利落，毫不留情。
但乔治卿是不一样的，原主并没有处理好这一段关系，以至于如今，苏衾受累于原主留下的感情债。
不过她并不觉得辛苦——穿越了这么多世界，一个对于分手暗藏不满的前男友，她见得太多了。她既然得到了世界里的身份活下去，那就不能怕辛苦、麻烦。
麻烦的只是，乔治卿是这个世界里，女主林俏俏喜欢的人，也是后来，林俏俏的官配男主。
苏衾这厢想着，回答宁虞：“陈瑜导演的剧本里，我要扮演的是一名警察，若是你能让你哥哥介绍一些当警察的朋友给我，那就最好不过了。”
这是一件小事，宁虞很快就答应下来。
他在停车场看着她坐上工作人员开的车离开，手上还摩挲着她送给他的签名卡。
等他看着车远走后，宁虞才脸带笑意地上了自己的豪车，他将签名塞进自己的钱包里，揉了揉脸，乐滋滋地给宁城打电话。
“哥，有空没有？我介绍个朋友给你。”
“诶，诶，不是什么相亲对象，是我的女神啦……对，就是我喜欢了好多年的苏衾，”宁虞点火开车，雀跃的心情从他的眼里跳出来，“她最近要演一个角色，需要认识一些警察，对，就是角色需要，具体的你想知道我到时候让人把剧本发给你。”
“……我才没有想追求她呢！她是我女神，女神怎么可以坠落凡间和人类谈恋爱呢？”
“为什么喜欢她……不是好早以前就说过了吗，因为她演戏好，长得好看……最厉害的一点，剧里头爱上谁时，就像是真的爱上了谁一样，太真实了。我喜欢她那样的演技，她真的很棒，棒得我只知道夸了。”
“1551，哥你这种霸道总裁是不会懂我这等小凡人看到女神的激动的，我今天情绪绷得超紧，真的超级努力维持住自己的形象！”
“当然我猜她对我印象也不错吧，毕竟我还是长得很帅的，而且气质超群。”
那头宁城：“……呵。”
宁虞几乎是“为她疯为她狂为她痴痴撞大墙”本人了。
来自迷弟的彩虹屁，苏衾自然没有听到，她只是在之后接到了宁虞发过来的名片，他还发了这么一条。
“我哥哥的微信号，你加上后直接问他就好，如果觉得他态度不好冷淡，可以直接来找我。”
她莞尔，终是被这个有趣的青年给逗乐了。
等到她加上宁城本人后，她先是发过去这么一条消息：“你好，我是苏衾。”
那边回复的速度很快。
G：你好，苏小姐。
还没等到苏衾再说些什么，那边宁城就发来这么一段话。简洁明了，信息量很大。很有副总的样子。
“下个周周六，我有空带你去警校去看一看，有什么你想要认识知道的，到时候详细再说。”
苏衾挑了一下眉。她想了想，回复他两个字，以及一个有点可爱的表情包。
“好的。”
“[微笑]”
那头宁城收到她的消息作何感想，便不是苏衾该考虑的了，她对于宁虞的兄长宁城存有的印象便是，此人很冷酷冷淡，理智清楚。
并不像他弟弟。
但也幸好不像他弟弟。
苏衾返回消息框，又看到宁虞在狂给她的朋友圈点赞。
她诶地叹气，笑得无奈。
宁家兄弟的事解决后，苏衾首要面对的，就是林俏俏的道歉。
林俏俏骚扰她的动作，在宁虞的周旋下，最终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她不得不委委屈屈地前来请罪告歉。
她的经纪人冲着苏衾的经纪人弯腰作揖，嘴里说着自己的艺人不是，然后用眼神示意林俏俏赶紧上去道歉。
林俏俏红着眼睛，她约摸还觉得自己有几分可怜，低低声说：“苏、苏小姐，真是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碰到你的。”
这是林俏俏语言上的小技巧，她想要否认自己性骚扰她的事，只把这事说成是她不小心碰到她而已。若真按她这样说，苏衾应了下来，听到的人恐怕都会觉得是她大题小做而已。
可是苏衾又怎么会让她如愿？
她坐在沙发上，慢腾腾地端起了咖啡杯，啜饮一口。目光极度冷淡，她看向她，翘了一下唇，缓缓道，“不是故意碰到我？我怎么不信呢？”
林俏俏浑身一震。
她惊慌莫定地看向她。而苏衾心中只想嘲笑她，嘲笑她就算多活了五年又怎么样，她还太过青涩，因为有了一个金手指而得意忘形，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会被人发觉。
是，原中，她的一切举动都不会被人发觉。但是苏衾看过这本，了解这个世界里会发生的所有剧情，她知道她想要通过触碰她得到什么。
“你摸我……动作有多恶心，你知道吗？”
苏衾眼睛不眨，紧紧盯着她，林俏俏在她这般骇人的目光下，瑟缩了。
她嘴上浮起胜利的微笑，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收敛。她把咖啡杯放下，然后转头问林俏俏的经纪人：“你们是哪个经纪公司的？”
经纪人毕恭毕敬，擦了擦汗，“我们是星娱的。”
星娱和苏衾所在的华清都是圈内赫赫有名的经纪公司。前者近些年才有几位金牌经纪人和出名的一二线明星，楚之遥也是在星娱的，只不过待遇比起林俏俏要好的多了。
华清是苏衾、乔治卿和江悬月所在的经纪公司，公司内老人很多，除了那些稳坐老人位的，多的就是他们这些年轻面孔，演技不错，观众缘不错，含金量也比较高。比方说，乔治卿和江悬月都是公司的一哥，得过影帝的级别。而她苏衾，也是在去年得过金椰子影后的准一线。
苏衾诧异，她说起这话好像没有什么恶意，但林俏俏却因为这句话而瞬间盈满眼泪。
她感到了屈辱。
“所以，你们怎么会签下她的？”
只是好奇而已。
经纪人讷讷嘿笑两声，“她自己找上我的，她的条件还可以，就签下来了。”
含含糊糊，说得也是不清不楚的，苏衾大概明白了。
就是重生女主提前和自己的经纪人认识了。上辈子她是被经纪人亲自找上门签下来的，而今却是她自己上门谈条件签约的。
人都是有劣根性的。自己送上门的，总是比不得自己辛辛苦苦找上门的。
看这经纪人的态度，苏衾也就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了。左不过是觉得这个叫做林俏俏的有点给他找事，还让他特意来了这一趟道歉。多落面子的事啊。她还没给他赚钱呢，就给他找了这么多麻烦。
她只是淡淡地呵出一声，显得有几分嘲讽戏弄。
林俏俏哽着声音，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她此刻才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碰苏衾，拿走她的入戏程度了。若是知道她这么敏感，这么麻烦，她一定会选择别的对象，一定不会让她有机会来羞辱她的。
可是……她的入戏程度实在是太美好了。
想到这里，林俏俏的心脏扑通扑通地剧烈跳动，她仅仅是拿走了她的入戏程度，就赢得了一个小时多的完美演技——若是更多一点，她岂不是可以凭借这些完美演技，接到更多的剧，更多的演出机会？
她可以成名，可以赚更多的钱，还可以……在他的身边，像苏衾过去那样。
林俏俏垂泪着，所以苏衾没有看到她的表情。
她也就不知道，她那一刻露出的神态有多么贪婪。
重生中，总要给重生女主角一点点金手指。林俏俏的这个金手指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可以凭借自己的金手指偷来别人的入戏程度，将它化作自己的完美演技。但这偷取的对象需要她好好斟酌，因为一天之内，她能够偷取的对象只有一个，若是她挑中的那个对象，演技不精，入戏程度特别差，那么她能拿到的完美演技也就只有一些时间。
比如她偷走的那个室友的入戏程度，最终也只给了她大概五分钟的完美演技而已。那根本不够她完成一幕剧。
只有精良优越的演戏质量，才能供给她得到更好的完美演技。
眼前的苏衾，就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好的一位。
但……
林俏俏胆怯地用舌尖顶了一下腮帮子，那里的红肿还在火辣辣地提醒她，不要去惹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敏感，能够察觉到她的触碰——明明她只是用指尖擦过一瞬间而已，她怎么、怎么就发现了？！
而这发现的后果，就是她被狠狠刮了一巴掌，被经纪人拉到她面前道歉。
林俏俏心中升起了微小而凄凉的惆怅，她真希望她没能发现啊……若是这样，她能够得到的一定会更多。
苏衾说：“行了，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她托着下巴，冷冷地扫视林俏俏，唇角嘲弄，“对了，我奉劝你一句，走点正路，别想着太多。”
她似乎意有所指。但很快，她又在林俏俏的胆战心惊中，说道：“若是你以后出名了，会有多少人拿这一点来攻讦你？性骚扰前辈，还是女前辈，你喜欢当蕾丝边，我可不想。”
林俏俏的经纪人也不由愣了一下。
苏衾这一张嘴又毒辣又狠心，她将咖啡杯上的银勺敲得嘣蹦响，仿佛在敲着什么人的脑壳。
她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慢慢说，“……对了，若是我发现有谁在外头乱说，都是可以怪罪于你的。”她在明晃晃地威胁她，不许将这件事情乱传，若是她发现了，那不管是不是她做的，她都要归罪于她。
林俏俏背挺得很直，她口中苦涩，喃喃说着好。方才的畅想又全部不见了，归于现实，她只能是这个瑟瑟发抖，因为摸了苏衾一把而被她扇巴掌，被人强迫来道歉的小可怜。
她眼泪滚滚，擦都擦不干净，滑落在下巴尖，看起来也有几分楚楚可怜。
苏衾不再说了。她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很是难过的样子，“……我怎么就老是遇到这种事呢？”
她的经纪人宽慰她：“好了小衾，只是因为咱们太有名气了，所以乱七八糟的人这么多，别哭了。嗯？”
已经走出门的林俏俏听到这句话都呆了。她回头悄悄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红肿着眼睛，眼泪说掉就掉，美丽的脸蛋在日光下微微发光。她仅仅扫了一眼，也不由为这样的颜色悸动。
苏衾美得坦然、艳丽，这种美色中带着纯情的欲*望，抬眼落泪都是惊艳。
江悬月的声音遥遥传来，他敲了门，诧异地看了一眼从苏衾办公室出来的林俏俏。最终他觉得她是无关紧要的人，便不再看了。进屋的时候，门是开了一瞬的，林俏俏就听到江悬月说：“苏衾，我有事来找你——”
“对了，乔治卿也在外面，说是有剧本上的事要讨论一下。”
同公司的师兄妹就是有这些好处，想问事情的时候，只要人在公司，就能随时串门。他们仨能够遇上的时间太过少，很多时候苏衾都在拍戏，其他两个也是如此。
碰巧遇上这天，可谓是命运安排了。
江悬月是知道她与乔治卿谈过恋爱的。但乔治卿不知道她与他谈过。
乔治卿从门外进来的时候，也是看了一眼林俏俏，他目光很淡，只礼貌性地朝她颔首，然后要进屋子。
林俏俏情不自禁地喊住他。
她眼中含泪，失落而难过地低语，“乔——乔治卿，我不是故意摸苏衾老师的。”
乔治卿脚步顿了一顿。
他看向她，却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像是在认清她是谁般，最终得到答案。他笑了起来。
这笑意很淡，很好看，可并不友善。
乔治卿这么和她说：“那你无缘无故摸她做什么？”
林俏俏木了。
他内心压抑着，对苏衾对他提分手的怒火，其实在这一两年里，早就散去了。他只是不甘心，只是觉得不平——她凭什么可以轻轻松松地爱上他，又轻轻松松地说出分手？
她一点没有顾忌过他的感受。
但是，就在那天他亲眼见到苏衾伸手打了她一巴掌后，那目光中的情绪令他骇然、难以置信。
他足足想了很久很久，后来才想通了。
她是从来没有顾忌过他的感受，但从最一开始，他就该察觉到她的目的性。
她在他面前，像猫咪那样袒露出柔软肚皮，任由他抚摸亲密，她那么羞怯、柔软、温柔。可是大家都是在娱乐圈里混的，她足足待了几年，又怎么会是纯真如一的懵懂女孩。
天真的是他而已。是他对她期待过多。
他只要将她从头到尾想成是一个烂人，对她没有任何期待，就不会受伤了。
乔治卿推开门，走进去的那一刻，又低低说了这么一段话。
“我也是真的很讨厌别人随意摸我，就算是女孩，也很讨厌。”
“你可能没有出名过，所以不懂我和她的感受——”
“我们是真的很讨厌，像你这样的人。”
他复抬起头，冲屋里几人点了点头，随口又对林俏俏说：“以及，既然叫苏衾做老师，也叫我做老师吧。”
“谢谢。”
寡淡、漠然的话语从他口中吐出，林俏俏眼中泪光闪烁，她羞愧得几乎想要埋进地里，她呜呜地捂着嘴，抽噎着哭出来。
她的经纪人却在一旁，不仅不安慰她，甚至还不冷不热地说道：“你啊你，真是厉害，居然能惹得苏衾发脾气，还让乔治卿发脾气。”
“没给我赚多少钱，先给我得罪了一票人……”他叹了口气，实在无奈极了。
林俏俏擦着眼泪，极力忍耐着心中的屈辱与愤恨，她在走出华清后，狠狠地握拳，告诉自己，她一定一定要演好接下来的每一场戏！
她一定要出名！一定要……将那个巴掌还给她！！！
林俏俏咬着下唇，眼中是势在必得的火苗。

38.戏剧女王（6）
窗外是热烈的阳光，从透明玻璃投射进来，易碎恍惚地落进众人面前的水杯里。
几位助理已经暂时离开了。江悬月看着苏衾微红的眼，他放柔声音：“怎么突然哭了？谁惹你了？”
他很少见她哭，就像他很少在现实里见到她真心实意地笑般。
陈瑜说她是将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放进了演戏里，确实没错，她在除了演戏以外的事上，情绪永远寡淡平静。
笑倒是常笑，可也总是并不含太多情绪的，很多时候那只是礼貌的笑意，客客气气，十分拘束。
而上次他见到她哭，还是她的上一部剧——和楚之遥的。里面她的哭戏，哭得漂亮又惹人怜惜。
苏衾托着下巴，抽了一下鼻子，她用水润的目光看向他，又看了下已经走进来的乔治卿，用浓浓哭腔的声音，软软绵绵说：“没什么，只是遇到点烦心事。”
乔治卿却是知道她怎么了。他不冷不热地对她说：“少哭点，眼睛待会肿了。”
苏衾瞥了他一眼，气得鼓囊囊地喝了一口水，嘴里喃喃：“凶得要死……”
乔治卿眉头抽了抽，他落座，淡然地说：“以前我不凶，就现在凶，你不清楚是为什么吗？”
她哑然，实在心虚，眼帘垂下，有一种极为艳丽的动人之色，从她眼尾的红晕染到看客的心里。
乔治卿忍着胸口的情绪，他背靠沙发，用力地摁了摁自己的额头，最终还是没在江悬月面前说出什么表明他们曾经亲近过的话。
江悬月沉默，他看他们之间气氛怪异，自己先叹了口气。
直到如今，江悬月终于可以承认当年自己的私心是做错了。
五年前，她演出了第一部电影《被拐卖的一生》，紧接着就收到了与他合作的一部网剧，那一部网剧是至今口碑还是很好，豆瓣评分高达8.5，其间她与他的演技、互动都可圈可点。甚至，在那部网剧播出后，不少观众都成了他们之间的CP粉。
江悬月知道是为什么。因为那时候，她是真的爱上了他。她爱上了他，这个赋予剧本男主角灵魂、面容、性格的男演员，她爱得太过诚恳热烈，那种情绪太过感染人，以至于他本人在被分手还念念不忘。
但几年过去，那种情绪已经不算浓烈，江悬月却依旧记挂着她的动态。
不管是她再接剧本，再谈恋爱，再分手，他都关注着，他看着她陷入一场场由剧本创造出的爱情中，然后又在剧组杀青、一切结束以后，平静漠然地抽身而出。
她的情绪，所有剧烈、热情，都送给了她喜爱的演戏行业。江悬月亲眼所见，她可以为演好一出戏付出多少。
那一项他如今提起依旧良心不安的天赋，是他至今难以谅解自己的原罪之一。
他曾经因为她的容颜、性情而对她有过好感，在她为难以演好戏时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她在茫然之下接受了，他在不堪的私心下与她在一起，而她也找到了未来演戏的方向——利用天赋，通过爱上男演员演好所有戏份。
她成功了。
这个荒诞、奇异的技能点，在她的使用下，居然真的成就了她如今人人称赞的演技。陈瑜说她的演技臻于完美，说她的演技有一种超脱于其他人的惊艳感。
江悬月明白是为什么。
她毕业于戏剧学院，既学过科班生该学的技巧，又有自己独特的天赋。她演戏时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也常常因为看她的演戏片段看到痴迷，她实在太过美丽，又太过矜贵，她站在摄像机面前，她就是自己的女王。
“对了，你有什么事来找我？”苏衾抬起眼看向江悬月，她把玩着手腕上的链子，神态漫不经心，她等待他的回答。
“你不是说你要找警察行业的朋友？”江悬月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自己介绍一些可靠的朋友给她，“我给你联系方式，这是省队的——”
他把联系方式交给她。苏衾看了一眼，没说自己已经找到了，她向他道谢，唇边的笑意淡淡。
乔治卿这时冷不丁问了一句：“找警察做什么？你有什么要他们帮忙的？”他皱眉，以为她是现实中有什么麻烦，需要警察朋友帮忙做事。
江悬月没有解释，他冲乔治卿笑了笑，耸了一下肩头。
苏衾答：“长途的剧本角色，我总得找人问问警察是什么样子的吧？”
乔治卿：“你倒是敬业。”他说得很轻，眼中难得浮出笑意来，苏衾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乔治卿是圈内知名的敬业演员，他是真心热爱这个行业，所以很喜欢看到同行后辈为钻研演技做的事。她比他小了约莫十岁，也算得上是他的后辈了。
在里，他之所以对林俏俏另眼相待，就是因为林俏俏的演技实在挑不出错处，堪称年轻演员中的翘楚。在这等前提下，林俏俏的刻意靠近与倾慕敬仰，就显得那么动人美好。最终，乔治卿喜欢上了她。结局里，林俏俏拿到了金椰子奖影后，她在颁奖现场向他感谢兼告白，全世界人都知道了他们之间的恋情。
但是这回，苏衾又怎么会允许林俏俏与他并肩携手，登上事业高峰？
她林俏俏只不过是一个可耻的小偷而已。
又凭什么可以拿着偷窃来的东西，骄傲自满地说出自己是凭借努力得到回报的？
苏衾面上表情并未曾有什么变化，她看江悬月自来熟地去接了水，又给她续满，顺道问了一下乔治卿要不要喝：“咖啡还是果汁？”
乔治卿：“……咖啡。”他看着江悬月，这时候才发觉他在这个屋里，和苏衾的相处有多奇怪。
江悬月拿了一杯速溶咖啡给他。他接过以后，望见苏衾怡然自得的表情，她一口一口地喝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很随性，一手托着下巴，长发零散，她下巴尖尖，眼神艳丽。女人的雪白小腿线条流畅，搭在小桌椅上，长袖衬衫下的肌肤隐隐约约从没有扣紧的衣领间透出来，她哼着小调儿，整个人看起来又漂亮又动人心弦，细腻得像是一块宝玉，她又问乔治卿：“是要拿剧本来讨论的，对吧？”
“对，现在方便吗？”
乔治卿很快收敛了脸上的异色，他注意到江悬月顿了顿，似乎不经意间看了一下他，那目光很奇特，带点叹息带点无奈，还有一点愧疚。
他不懂他什么意思。但这不妨碍他等待她的回答：“不妨碍，但是……”
“怎么？”
乔治卿不解。
苏衾有些没底气的，“我现在还没有彻底把握这个角色的性格，大概需要等等。容我缓缓。”她用力喝了一口咖啡进去，然后摆摆手站起来，随手抓了一页的台词，匆匆扫了一眼。
“就这个吧。”
乔治卿：“可以。”
这一幕是男主与女主的初次交锋。
男主是绑架了一名人质的匪徒，女主是一名敬职敬业的女警察，她年轻、漂亮，性格坚毅，曾在警校中以极其出色的成绩毕业。毕业后，直接分配到了刑侦队，成为其中的新成员。
这是她面对的第一个重大案件。上司嘱咐她，在队友的帮助下，务必将他捉拿归案。
他们相遇在废旧酒厂。男主朱恒原本是靠在他的破旧吉普车上，嚼着面饼，喝着冷水，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车后备箱里，还有人质微弱的呼吸声。他没打算理他，而是准备以他为人质，保证自己安全逃出这个城市，向北去。
人质还在他的车后厢。
人质已经受伤。
从酒吧女老板的报案中，可以得知，这个绑匪胆大心细，不仅有武力还有智慧，他在女老板撞见他塞人质后，就将她重击昏迷，好在没有对她下毒手，她才留有一命。
而那个人质，只怕是身受重伤，酒吧女老板说，那个绑匪的手上挂着一串串血渍——不可能是他自己的，只可能是人质的。
绑匪可能会给人质包扎，但这远远不够，因为人质只是他想要安全逃离的工具而已。只要他和同伙联系上，那么人质就会成为弃物。
这是救命的4时。
局长给他们下了命令，要求在4时之内救下人质。
女主黄灿灿临危受命，成为追寻绑匪的主军之一。而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她的其他伙伴都在绑匪机敏的反跟踪技巧下跟丢了，唯有她一人跟了上来。
她从车上下来，握紧手中弹匣——没有到关键时刻，她不能够随意击穿绑匪，她需要将他完完整整地带回去。
于是，她就看到了在酒厂里，大口咬着面饼，身上的格子衬衫早就脏得不像样的高大男人，他胡子拉碴，眼神锐利，她只是稍稍探了出来，他便机敏地望了过来。
她对上了他，阴冷、残酷的目光。
……
“你怎么了？”
乔治卿陡然被她的出神惊到，他脱离状态，抓起剧本看了一眼，“没有台词，你是忘记下一步该做什么了？”
江悬月自觉出了门，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对戏。苏衾愣愣站在原地，她揉了揉额角，轻微地叹息出声。
“不，我只是——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
乔治卿思索一番，给了她一个公正的回答。
“很不错，和你对戏一向愉快。”
“是你过去的水平。”
过去的水平啊……
苏衾明白了，她通过这次的试戏明白了，她可以顺顺利利地演下没有感情线的剧本，一如她当初演带有爱情因素的剧本般，她只要把自己完完全全当成是剧本中女主角本人就可以身临其境地进行扮演。
但这远远不够。
远远不够。
乔治卿的评价是——是过去的水平。
而苏衾相信，自己能演得比过去的水平要更好。
她就是这样固执、执拗地认为。
乔治卿惊愣地看着她，她眼中有一簇奇妙的火焰，很灼热，他几乎无法直视。
他一时之间分辨不出，这是什么。
很久以后，乔治卿才从江悬月口中得知——
这是她的野望。
热情似火的野望，能够烧毁很多东西。包括她自己。
她偏偏只对演艺事业才有这般情绪。而其他，所有所有的情绪，尤其是爱情，对她来说都只是工具而已。
若能帮她走上演艺巅峰，那便是她乐意去接受的，若是不能，好似丢掉也并不可惜。
彼时乔治卿尚且不懂她，他只是看她面色激动，飞快地抄起手机，与一人联系。
“是宁先生对吗？”
“我是苏衾。”
“这周周末，你大概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在哪里比较方便？”
“……为什么这么早就联系？”苏衾的声音轻轻的，她笑了，目光幽深，笑容可掬，“……因为我迫不及待，想要让自己接下来演绎的角色更加饱满鲜明。”
她完全忘记了这里还有他，门外还有江悬月。
苏衾飞快地收拾起来东西，她让助理进来帮忙给她化妆。她方才哭过，眼睛有点红，好在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来了，只除了脱了点妆。
苏衾的经纪人进来时，一边嘀咕着自家艺人太过拼命，又看到了乔治卿在看着他们，他上前说抱歉，口吻带着家长才有的小小骄傲，“我们小衾实在是太沉迷于演戏了，一有什么想法就恨不得直接找上导演聊天到深夜。”
“现在也是……去找导演吗？”
“没错，”经纪人搔搔头，唉声叹气，脸上的表情也变了点，“她呀，好几次都这样，人情世故一点也不在意的，经常忘记原本还在和谁说话，一有什么想要做的，一定要立刻去做。”
就像现在。她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联系上陈瑜，要和他谈谈自己对角色的了解，以及告诉他，她将要去警队待一段时间。
“剧组还有一段时间才开拍吧？”
“我趁着这段时间，去警队呆一呆，学习一下怎么当一名警察。你介意吗？”
“就知道你不介意！谢谢陈老师！我现在去找你谈谈关于黄灿这个角色的理解——”
她笑得那么开心，江悬月开门时撞见这微笑，也懵懵地呆住了。
两个男人，看着她雷厉风行地收拾东西，往陈瑜的公司去了。
走之前倒是还记挂了一下他们俩。分别给了一个拥抱，她眼神亮亮，红唇白肤，阳光下格外动人。
“我有事，先走一趟——治卿，下一次和你对戏，绝不是只有过去的水平了。”
她对自己极其有信心，那笑容失了从前的娇柔、羞怯，也没有他大惊失色时看到的恶毒阴狠，只有饱满、热烈到极致的快乐、自信。
乔治卿再次困惑了。他不知道，哪个是她，哪个又不是她。
江悬月对她说：“……只有一句话想让你记着……克制情感，不要……”那句“不要”后的话，他与她心知肚明。
苏衾却和应付陈瑜时一样，她不回答好不好，可不可以，她只歪着头说，“人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
于是江悬月就明白她的回答了。
他松开了手。
极力隐忍着情绪，终于，他叹息，喃喃自语：“我真是后悔了……”
可她像是听到了这句话。她耸了耸肩，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听到她这么说：“可我感激你当初那样对我说的话。”
江悬月闭起眼睛。
乔治卿也听到了这句话。他蹙起眉，很久以后，突然伸出手，平静而温和地与他说道：“介意喝一杯，谈谈关于她的事吗？”
这对公司里地位齐平的一哥，平时日程太忙，算是普通朋友关系，如今却因为苏衾，约了一次吃饭的机会。
江悬月答应下来。只是他知道，他永远不会说出苏衾在演技上的秘密，这是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为了她，为了他的良心，他也绝不会吐露一丝一毫。
但这个约会，也不是没有什么好处。
至少，乔治卿也知道了，江悬月和苏衾有过一段恋情。
江悬月没说是谁提出分手，但他看他脸色，一下子就明白了。
乔治卿似嘲似讽，“她还真是厉害啊……她那些报道出来的绯闻，至少有一般都得是真的吧？”
江悬月没敢说全是真的，他怕刺激到他。
面前这位，与他当年无法放下感情时的样子一模一样。不过是他自知理亏，在她提出分手后生了好久气，最后还是和她重归于好，成了朋友。
在这段朋友关系里，苏衾是认认真真地把他当朋友。而他怎么想，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何必这样，都分手了不是吗？”江悬月劝他，“当朋友也蛮好的，她适合当朋友，不适合当恋人。”
乔治卿笑了一瞬，即刻便冷下脸来。
他生得俊美，清雅端方，声调总是平平温温，此时的刻薄，有点吓人。
“我倒是觉得，她很适合当恋人。”
“性格百变的魔女恋人，不是很有趣吗？”
江悬月：…………
江悬月：嗯？？？？？？所以，苏衾，你究竟是留下了多大的烂摊子？过去他做劝解人的时候，可从没有见过怨气这么大的前男友啊？！
*
周末。
苏衾正式与宁城联系上，她在私人包厢看到他时，结结实实为他的长相惊了下。
宁虞长得有几分秀气，当然更多的是青年的帅气，笑起来格外可爱，让人放松。而他的兄长宁城与他气质俨然不同，他坐在椅子上，背挺得格外直，眼神冷漠，气宇轩昂，风度翩翩。
有点公司老板的独*裁味道，也有点严谨、庄重的味道。
他的眼珠是很黑很黑的，看向苏衾的时候，直把她看得一愣。浑身肌肤都起了鸡皮疙瘩，她偷偷摸了一下手臂，努力把自己身上的不适感给压回去。
这不适感并不是说宁城有多可怕，只是苏衾觉得，他和普通人特别不一样。
他们这些明星本来就因为地位、长相而和普通人泾渭分明，宁城便更甚，他独处在一个空间，就能让人觉得有乌压压的云朵咆哮而来。霎时电闪雷鸣。
苏衾小心翼翼地打了招呼，宁城便抬起眼皮，定定地看了她一眼，随意地嗯了一声。
“我是宁城，宁虞的哥哥，你也知道的。”出人意料，他说话时候的语气却很平和，并不算冰冷，姑且算是友善。
“我是苏衾。”
她笑了起来，眼儿弯弯，唇角上扬，一个标准的微笑。
却不料宁城直言不讳——“既然不太敢笑，就不用笑了。”
“我知道我有点吓人。坐。”
他说完以后，没有看苏衾诧异的脸色，就点了一些饭菜，再将菜单交给她，“你看一下还有什么需要点的吗？”
苏衾草草看过一眼，就发觉他点的东西全是她爱吃的，她心下微动，加了两扎果汁，又把菜单推了回去。
饭菜上桌，他们边吃边聊天。
宁城与她其实没有太多话题可以聊，他直接提出来自己可以带她去警校，若是想要观察警察的就职环境，也是可以，但他没有太多时间带她去，届时只能让她自己跑一趟。
苏衾已经很满足了。她也联系过江悬月提供的联系方式，或许是那个联系上的人权限不够，没有办法带她去警校、警队观摩看看，她最终失望而归。好在宁虞的哥哥很靠谱，他喝了一口酒水，说明天可以带她先去警校一趟。
苏衾开心极了。她抿着唇，笑得真心，多次重复“谢谢你”“谢谢你”。
说得多了，宁城就下意识的皱眉头，他直接伸手拿过她面前的杯子，嗅了一下：“你喝了酒？”
“你知道你喝了酒吗？”
“？？？”
苏衾才感觉脸热热的。紧接着便听到宁城无奈道：“是我点的果酒，他们上错成度数更高的酒了。我没退掉，你是不是倒错了？”
“……”
他们大眼瞪小眼。
苏衾就听到他口中一句骂娘，因为醉酒她自动消音掉，然后，宁城掏出手机打电话给了谁。
这回的声音变得格外冷淡，特别冷酷。苏衾都觉得自己是不是要被这声音给冻坏了。
这才是宁城真正的声音，他仗着她醉酒，撕掉了所有伪装。
“宁虞，苏衾不能喝酒？”
“你也不知道？”
“是，她喝醉了……你让我别动她？”宁城冷笑两声，“你现在在国外，倒是告诉我你怎么直接飞回来救你的女神？”
她能感觉到有一束目光冰冷地落在她身上。
是宁城的。
他又冷漠地对那边宁虞说了什么，最后不耐其烦，直接挂了。然后他起身，在她瘫软的身前，端详她片刻。
“真是个麻烦。”他嘴上说着，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往外走去。
边走边低语，“轻得厉害，明星都是这样的？”
苏衾在朦胧的醉意中，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他的眼神很笔直看着前方，没有刻意低头看她的胸口，可以看出是个很端正的男人。
她不知道怎么一下子就失了神。许是受到这具身体的影响，看到他，她就仿佛看到了一个性格坚毅冷酷，曾在警校得到优异成绩毕业的青年。
也确实如此，宁城在没有去往美国读金融专业时，是警校里最出色的一批毕业生。
他也留下了不少在警校时的习惯。
不管是站坐笔直，还是绅士风度。
苏衾心中清明，她在柔软的醉意和懵懂的好感中，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很淡很淡的烟草味。
很好闻。
男色熏心。
她揽住他的脖颈，一下子对准他的下巴。
她亲了上去。

39.戏剧女王（7）
起初只是吻过他的下巴。
柔软、细腻，唇瓣红得像是从树枝上刚摘下来的樱桃，她醉眼惺忪，笑得有点乖，揽着他的脖子，就再度贸然地亲了上去。
这回是他的唇角。
她擦过一瞬。
宁城完完全全愣住了。他低头看她，她眼中的笑意就满满溢出来，她歪着脑袋，生得艳丽的眼儿弯得像月牙，她又温柔又可爱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她嗅到了很好闻的烟草味。
苏衾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场柔软而梦幻的泡影，她亲了宁城，然后她听到他从胸腔里发出轻微的笑声，他伸手将她托起，大手握住她细细的腰，有冷淡又奇妙的声色，在空中震震发抖。
“喝醉了？”
她大概是咕哝了两声，把脑袋埋得更进去一点。他明白她在醉酒时候的顾忌，他脱下外套，把她连人带头罩了进去。
他的手从她的胳肢弯与膝盖弯穿过，热度不断攀升，他避嫌，想着握住她的腰肢，可是她软得像是一条活蹦乱跳的鱼，抓住腰肢就要从他的手里落下，再也抓不住。他无可奈何，警告她一句：“再动，就要碰到你的胸了。”
他的手很有分寸，可是说话的时候一点也不顾及什么，绅士风度在此时早就没有了。苏衾在昏暗的衣料笼罩下，感受到他的手传递到她身上的热意，他无意多动，但她想要他多动动。
她再度偏头，悄悄、偷偷地，亲了一下他的手腕骨。
宁城站定住了。他复低头，在人流攒动的大厅间，不轻不重地威胁她：“再碰我，我就把你放在这里。”
苏衾哀哀地闭了眼睛，小声哼唧两声，算是安分下来。
她被抱到他的车上，外套被他拿走了，她睁大眼睛看他，而很不巧，宁城也在看她。
他先问她：“你想和我睡吗？”
都市男女，约*炮来得这么简单利落。他脱了外套，衬衫上方的扣子松了两粒，坚实的肌肉纹理从透白的衬衫里露出来。他的眼睛很黑很黑，在没有开灯的车内，像是燃烧了一簇火。说这话的时候，静静地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很淡。
他眼里有火。她亦然。
苏衾笑了起来，她眼圆唇薄，笑的弧度很撩人，她想得很多，在酒意熏人中，漫长的情绪都变为了渴望。她点了点头，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巴。
“想。”
陷入爱火与热情以前，她最后说了这句话。
而宁城，他满意地笑了，旋后托着她的脑袋，吞咬她的唇舌，反客为主，他把她压在了车座上。
*
“小衾，你现在在哪呢？”经纪人这么问她。
“我在……看星星。”苏衾身下是一件男士外套，她喝着苏打水，盘腿坐在车顶，星光冲她的头顶落下来，她已经醒了酒，说话的声音变得很淡很柔，不再有什么情*事里的缠绵黏腻。
宁城餍足地靠在车门边，他开的车是越野，底盘很高，但他也很高，于是轻轻松松地握住她雪白脚踝，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
这里是郊区，他们结束以后，宁城开车带她到这里——附近就是警校片区。
依稀能从遥远的地方听到学校的铃声。
苏衾穿着自己的衣服，她的肩头露了点出来，雪白肌肤漂亮得像是从月光制成的一段绸缎，容颜也是万中挑一的美，她望着星星，星星也在看她。
宁城瞧着她与经纪人说完后，冷不丁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去拍戏？”
“再过两周。”苏衾低头看他，他握着她的脚踝，粗糙的手指传来热度，她盈盈笑着，很是温柔很是可爱的，“宁先生，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宁城坦然：“在想我们还能相处多久。”他虽然不吝于对面前的美人儿说出什么甜言蜜语，可他到底性格疏冷，少有什么能让他动容的时刻。
他与她情*事一场，就只是俊男美女看对眼了来一场而已。
两人皆是单身，又喝了酒，做了点什么也是正常。更别说，苏衾本就有刻意勾引他的意思。
虽然，她觉得是他先用自己的身体诱惑她的。
她托着腮，遥遥笑睇了他一眼，不轻不重地说：“我们相处的机会还多着呢。”她语气平淡，可是宁城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一点点柔软，一点点甜美。还有一点点的暧昧。
他被这个美人儿的话逗乐了，“倒也是，想见的话什么时候不能见面？”
“对了，去看看这一届的新生吗？”他张开怀抱，示意她跳下来，她想要自己试试能不能下去，但到底还是被他揽住腰肢，抱了下来。
她被塞进车里，宁城开车点火，他往警校开去。
他其实是个很寡言的男人，声色皆冷，仿佛是千年寒冰。苏衾回身看他，他的侧影很好看，鼻梁挺直端正，唇角抿出的弧度也足以让人心动。
她心知，自己是被原身带有的天赋所影响。她仿佛在一瞬间就喜爱上了面前这个男人。
不论是醉意影响，不论是他的容貌，还是其他，苏衾都无法否认，她爱上一个人太过轻易的事。
但她并没有想改的意思。她甚至享受与在这柔软暧昧的气氛中，笑盈盈地看着宁城，这个与《长途》剧本里女主有着几乎相同经历的男人。
只不过，他以优异的毕业成绩，选择出国学习金融。
女主黄灿灿却选择了接受安排，进入刑侦队。
他身上有很多特性，是她所没有见过的。很多男人也同样斯文拘礼，客客气气，但他在这礼貌中，异常地带有几分自己的野性。
冷漠、坚毅，宁城身上有这样的气质。
苏衾在捕捉这些她未来能在演戏中模仿借助的特质。
她的目光很烧人，宁城挑了挑眉，低笑出声，“还想做吗？”
苏衾摇摇头，她说：“只是想看看你。”
他略有几分惊异，“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他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的长相有多好看。
苏衾乐了，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唇角，呢喃声轻柔而甜美，她看他眯了眯眼，夜色之下，那双黑黢黢的眼珠子色泽浓烈，有一种十分迷人的味道。紧接着，她说：“你长得非常好看。”
“比我的几任前男友们都要有魅力。”
宁城轻松回应，他没有刻意扭头看她，只是挑了下唇，回敬她一个格外真诚的夸奖。
“你也一样，比我几任前女友都要漂亮。”
两个同样是风流债一堆堆的男女，在车内的对话听起来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互相夸奖对方今天戴了一个漂亮发卡，扎了一个英俊领带。
苏衾觉得愉快，她享受这样的情绪，这样的对话。还有面前的男人。
和过去的，为演戏而爱上男主演不同，她虽然喜欢此时此刻的宁城，却不强求他一定要给予回应。她喜欢他，也只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而已。
至于他喜不喜欢她——目前看来，他大概是喜欢她的长相和身材，再多的，又哪是一炮就能看出来的事。
成年人的世界，很简单也很复杂。
苏衾因接触了他而感到快乐，她确实如当初与江悬月所说的那样，轻易地爱上了一个人。
爱上了一个如剧本中女主性转的男人。
他们之间有相同之处，可更多的还是不同之处。苏衾清楚明白这点，她也知道，恐怕再接下一个剧本，她的喜爱对象又要换一个。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
她能够为演戏付出许多，不管是这过分泛滥的情感，还是未来的种种，只要能让她得到她想要的，她可以付出一切。
哪怕是燃烧自己，化作火焰。她都甘之如饴。
车停在了警校门口。大门已经是关闭状态，宁城下车，与谁打了个电话，很快，他领着她进去了。
苏衾乖乖被他牵着，她好奇地环顾四周，听到了来往学生们下了自习后的声响。
“今天几点断网？”
“好像是11:30……”
“晚上有新的剧可以看了……”
“……”
“……”
她戴了宁城从车里摸出来的帽子，还被他拿口罩严严实实遮住了脸庞。他自己倒是一身轻松，牵着她的手，往操场走去。
“新生的军训还没有结束，带你去看看。”苏衾与他的手十指相扣，她挠了一下他的掌心，宁城的声音就凉凉冷冷地从半空中飘过来。
“不想我把你摁到小树林里，就别招我。”
苏衾被他的形容逗得直笑，她笑得太好看，眼睛弯弯的，就算是脸被口罩、帽子遮住，也是那么的惹人注意。
来往的同学们也注意到这一对看起来就很出挑的男女，好在夜色昏暗，他们也分不出那个矮身边男人一头的女人究竟是谁。
他们往操场走去。一路上，宁城问她：“你的角色需要什么？宁虞给我看了你的剧本，你演的是一位女警？”
“对。”谈起工作，苏衾的情绪就彻底变化了。宁城察觉到这一点，他诧然地瞧她，许久，唇边泛出一丝若有所思的微笑。
“一个毕业于警校，成绩优异出色的女警，她性格坚毅，机敏多疑……”
一串的形容词从她口中吐出，宁城都能感觉她的手指在用力，她又有多么激动，他用大掌摩挲她的掌心，偏头看她。两个明明只认识没多久的男女，亲密得过分，他们或许也有察觉，却放任这种情绪滋长。
苏衾说完以后，尽兴了，她把身子靠在他的身上，懒洋洋地要拖他一起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
“所以啊，我想要去警队待一段时间，感受感受做警察的气氛。”
宁城：“想去刑侦队？”
“如果可以，那就最好不过。”苏衾期冀。
她隐约听他叹息一声，似乎喃喃：“当初若是没有……我也该是进刑侦队的……”
她听得一清二楚，那心中的雀跃就更深了。苏衾骄傲地想，看，我抱有好感的这个男人，和剧本里那个女主角有多像！
他们一样出色，一样厉害，都是人上人。甚至，现实中，宁城是更厉害的。
“我算是知道，宁虞找上我是做什么了。”宁城面上有星点柔软，他坐在台阶上，声线还是冰冷冷的凉，可是望着她的目光很深邃，也带了点玩笑。
他对她有几分纵容。
“明天我让朋友安排你去警队待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去拍戏，提前和我说一声。”他稍稍弯出一点愉快的笑意，然后，伸手在她几乎要变成星星眼的崇拜目光前，晃了一晃，揪住她藏在口罩下的鼻尖。
他轻轻地捏了一下。
然后，他啧了一声，“难怪宁虞那么喜欢你，你真的长得太漂亮了。”
男人说着，托着她的脑袋，扯下半个口罩，不容置疑地吻住她，低语在他们唇齿交接中，他微微笑着，“来，付点薪酬，亲亲我。”

40.戏剧女王（8）
8组劲爆：圈内最爱传绯闻的S姓女星最近爆出与陌生男子在金鹰商城一同游玩，举止亲密……
配图是几张昏暗不明的偷拍连照，依稀看得出来，是在傍晚时分。
商场的电影院外，角落里。
戴着口罩，身型窈窕的年轻女人在踮脚给面前的男人揩去他唇边的东西，第一张是她眼睛弯弯，将要碰到他唇角的时刻。
第二张就是她碰到了他的唇角，而男人一把握住了她的细幼手腕，反客为主，扯着她的腕子亲了一口。
第三张是女人愣了一秒，眼里有错愕和笑意，她被他拎着手腕，顺势抱在怀里，男人眼中藏有笑意，他乌黑的眼珠在这张昏暗照片下，也依旧摄人心魂。
角度原因，最后一张图倒是能看出来男人唇边本要被揩去的东西是什么。
微粉，带红，他的唇边有一抹旖旎暧昧。
是她吻过他留下的印记。
这一帖子下，有不少路人吃瓜，也有该S姓女星的粉丝、黑子发表评论。
@吃瓜群众1：果然又是苏衾惹，她简直堪比港城旧四大影帝的浪子**，两个月换一个对象哎。
@吃瓜群众2：这位是什么公司还没推出的小鲜肉吗，是不是要蹭苏衾一波热度然后出道【狗头】
@苏苏苏苏掉牙啦：我们小苏还是这么漂亮！美丽！可爱！
@皑皑白雪：苏姐姐别亲他了，亲我吧球球了！妹妹已经敞开腿等你临幸了
@吃瓜群众3：这位是第几次上8组了？感觉是三天两头上8组被八的女星哎
@敲敲敲敲你吗：妈妈楼上有鸡！【鸡笼警告.jpg】
@金椰子水到家了：果然不靠男人就扶不起来的苏解解又出台站街辽，这次让我们来猜猜这位男士是哪个经纪公司还没推出的小鲜肉呢？
@我苏美甜帅可爱到炸裂：苏家军们请不要理那些黑子哦，我们专注我家，给苏打CALL就好，咱们苏可是实力派，才不是楼上那个对家没实力又爱逼逼的粉丝呢。
@吃瓜群众4：就想知道，苏衾是不是圈内唯一一个入圈五年就传了至少10个绯闻对象的女星啊？
@金椰子水到家了：楼上你说对了，她就是唯一一个，真是骚/浪/贱的代表了。
@苏苏苏苏掉牙了/回复/金椰子水到家了：解解拜托洗干净嘴巴哦，我们小苏从来没承认过和那些男星在一起过哦～那些男星也没有承认过在一起～
@皑皑白雪/回复/金椰子水到家了：本可人儿最看不惯你介种小贱人惹，苏姐姐又辣又甜演技还好，你介个小婊砸还批皮直接说金椰子水到家了，我看了你主页哦，你粉的是**吧，难怪惹，之前和苏姐姐一个剧组结果演技没人家好，通稿发出来量才过百，解解你家是嫉妒我们苏姐姐拿了个金椰子吧？
@皑皑白雪/回复/金椰子水到家了：惹，小贱人，你再DISS我家苏衾，信不信我追到微博上把你家广场给屠了
…………
除了这些楼中楼撕逼的，骂架的，表白的，控评的，其余的路人们惊讶的都是苏衾又换了一个绯闻对象。
不，准确来说，这次可能不是绯闻对象——比起过去没有亲密照片的绯闻，这一次，他们是有真真实实的相片为证。
苏衾与宁城在金鹰商场相约看电影，亲密接触的照片被人拍下来，发到了网络上。
这件事引起的波澜不大不小，因为苏衾之前传绯闻太多，而这次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太多料可以扒，大家都只好奇这位男人是不是又像她以前的绯闻对象那样，是圈内人。或者是目前正在演的电影的男主角。
这也是路人、粉丝、黑子们寻到的一个规律——苏衾的绯闻对象总是她不久前合作过的男主演。
不过因为大家都明白如今媒体时代为宣传新剧、新电影的尿性，很多人对于苏衾疯狂传绯闻的事还是半信半疑，路人们的观点就是这些剧组为了宣传新剧、电影而搞出的炒作。当然，信的人也是有的，他们的理由就更有信服力一点——
哪有那么巧，她待过的每一个剧组都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来宣传新片？只怕是她本人作风就有点问题，才会让人抓到尾巴，发帖爆料。
总而言之，苏衾的粉丝们不管是信不信他们家爱豆是否谈过这么多次恋爱，只要他们没从正主口中听到肯定的回答，那么他们的回复就一定是“她没谈过”。而苏衾的黑子们，则是一股脑地拿出这几年来的爆料贴，信誓旦旦地说：她要是没有谈过这么多次恋爱，凭什么每次都有人上网扒她？
那可不就是她肯定谈过，才有料可写嘛！
事实上，世界里，重生后的林俏俏在爆出她情史众多的事后，那些黑子们也确实狂欢起来，对家也获得了意外之喜，疯狂花钱买营销号花软文来黑她，说她各种各种不对，就连最拿不出错处的演技也被人指指点点。
而这次，苏衾与宁城的绯闻到底是没有搅出太大风波，因为大家发现自己找不出那个男人究竟是哪个没出道的青年后，也就歇了劲儿，不再花费心思去找。最多只说说苏衾牛批，一点也不在意绯闻缠身，还敢在外头和别的男人亲近。
苏衾脱下外套，漫不经心地听经纪人唉声叹气，他问她：“你昨天和谁出去了，被人拍了放到网上……帖子也没法删除，现在热度还不算高，删了就更容易发酵，所以我没让公司给你处理。”
她信赖经纪人的处理措施，回眸笑了一下，“都可以，我不是很在意这个。”
经纪人被她这个笑弄得晕陶陶，差点要被这笑给甜得后槽牙都疼起来了。
他啧啧称奇：“小衾你告诉我，你昨天和谁出去了？你朋友？”他从来不管她的情感状态——主要也是知道管不住，他手下好几个演员，苏衾算是他带的发展最好的一个，也是他最不操心的一个。演技好、长相好、敬业，除了绯闻乱飞外从来不给他惹什么幺蛾子。
本来一个年轻未婚女星被乱传绯闻，对她的代言、通告等等都是有影响的，偏偏她实力出众，每一部电影、电视剧中演技都很不错，导演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身带绯闻，很少有广告代言，从而身价、片酬不算特别高的实力女星。虽说她去年拿了个金椰子奖，片酬涨了一大截，但比起如今娱乐圈里从南韩回来的那些少女女团，她的一次片酬通告费还是十分实惠的。
苏衾也从来没有抱怨过自己的片酬比谁低的事，她现在出名，却依旧保持着刚入圈时候对演戏的热忱。经纪人很喜欢她这一点，他最希望看到手下的艺人有自己的目标方向，哪怕看起来会是梦幻泡影般的目标，也是好的。
他能够坐到如今的位置——华清的金牌经纪人，也正是靠着对艺人的适当纵容与理解。
苏衾今年27岁了，不是几年前刚入圈还嫩得很的小姑娘，经纪人理解她需要谈恋爱的事，这么一问也没有阻碍她的意思，他等待她的回答。
面前的女人就弯着唇，痴痴地笑了：“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朋友。”
经纪人惊了，他还是头一回听她这么说某一个人。过去他听她说自己很喜欢很喜欢谁，都是她在剧组里和他电联的时候，兴奋又温柔地说自己超级喜欢剧本里的男主角，每回说起男主角，甚至是扮演了男主角的男演员，她都会变了一个样子。
经纪人笑话过她，爱上的都是纸片人——剧本里的男主角，可不就是纸片人嘛？！
但她的喜爱不算久，一出剧组，一接下一部剧，那原本的热情就完全消散。
这也是为什么，经纪人不觉得她在剧组演戏时夸赞男演员时会产生担忧情绪的原因之一——若你也有一个每接一部剧就设身处地说自己超喜欢剧本男主角，紧接着“爱屋及乌”男演员的艺人，你也会这样宽心。
因为你会知道，她的喜欢持续不了多久，她最喜欢的永远只有自己的演戏事业。
原主的隐藏工作真的做得很好，直至今日，经纪人都没察觉到她和很多男星谈过恋爱，虽然很多场恋爱，就只是短暂的、如梦境般的一场浮光掠影。
苏衾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也学习原主的隐藏手段，一直没让经纪人猜到她和林昭、楚之遥真的有一段。
他只以为他们可能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为了剧组宣传而舍身奉献绯闻热度。过去他还会替苏衾澄清，不管是工作室的微博号还是其他，他总会操心她的名声好不好听，可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却发现苏衾不大乐意让他去操心这些事了。
她的说法是：“那些都是没影儿的事，理睬它做什么？”
他虽然不是那么赞同这句话，却还是听她的，没再处理这些事了。
于是，今年起，苏衾的两桩绯闻——与林昭、楚之遥的，就迟迟没有一个正式的澄清。
好在也没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有过情史，顶多就是营销号自我高/潮，发了不少煽动性极强的帖子而已。
路人很容易被这些帖子哄骗得以为苏衾本人那就是这么滥情风流、私生活不正的女艺人，苏衾混不在意，甚至还乐于见成这些帖子被发出来。
只是今天，她从经纪人口中得到这个消息，心情却俨然不同，之前的不在乎全数不见了。
她要来帖子地址，看着那三张照片，小心翼翼地保存下来，紧接着继续回答经纪人的问题：“他是《长途》剧组的投资方，很年轻，今年三十二岁，我们俩现在关系很好。”
经纪人：…………
他顿时明白她所说的“关系很好”是什么意思了。
经纪人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说：“你一直以来都挺让我放心的，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真到了谈恋爱的时候，和我说说，公司会有处理方案的。”她如今有自己的个人工作室，经纪人却还是一直带着她，不仅是因为苏衾觉得换人麻烦，更因为经纪人舍不得这个手上带了五年的艺人。
当初签合约时，苏衾签的并没有要求什么恋爱准许，不过为了避免产生纠纷，经纪人还是提醒她，到时候她与宁城的关系有进展，一定提前告诉他。
苏衾乖乖应了。
她与经纪人又闲聊几句，然后经纪人有事先离开。她揣着手机，十分开心地把那三张照片发给了宁城。
G：这张照片里，你很漂亮。
他编辑了第三张照片，在她的眼儿附近勾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甜得不可思议。
编辑后的这张照片，宁城画得她像个坠落凡间给所有人发射爱心的小天使，雪白肌肤，微圆眼儿，因为含笑与错愕齐齐，神态格外可爱。他又给加了粉色小爱心，甜得她心脏砰砰直跳。
她照葫芦画瓢，给第三张照片中的他，身后画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翅膀，和一个箭头状的恶魔尾巴。
G：……？
苏衾严肃认真地发过去这么几个字：这张照片里，你也很帅。
帅得像是一个迷人心窍的恶魔先生。
几乎不用想，苏衾就知道宁城会有怎样的表情，他一定是先眯起眼睛，唇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若是看她又乖又软地站在面前，做的第一件事决计会是扣住她的手腕，拽到自己的面前。
或许低头，或许揽腰，或许揉唇。
总之是要碰她，将她碰得气喘吁吁，再亲到嘴巴通红，然后趁着时间还够，将她锁在怀里，把她的筋骨一寸寸地揉软，揉碎了。
他会将她吃得透透。
苏衾想到这里，失笑。她托着腮，眼睫毛秾长乌黑，她舔了一下唇，回忆起他的拥抱，亲吻，揉捏，还有……诱惑人的烟草味。
她无比快乐，欢欣雀跃。她再一低头，就看到他发过来一则消息。
“确实，小天使就该被来自地狱的恶魔吃掉。”
不必开口，不必语音。他冷淡克制的声线就在面前，苏衾不必想太多，他一定会抽着烟，低头看她，然后掐着她尖尖的下巴，轻轻摩挲她的嫩腮，意味深长地叫她的名字。
“苏衾——”
那双眼里，饱含笑意与情//欲，他不需要再低头了，他只要站着，保持那个动作就好。
因为她会仰起头，比他更早，拉过他的脖颈，重重地、深深地，乃至于毫无章法地舔咬住他的唇瓣。
她比他，更需要对方。
*
两周时间，苏衾在宁城的安排下，进了警队学习、熟悉警察应该做的事。
她在这两周时间里，匆忙又认真地吸取着一切能够学到的警察行业知识，而她在宁城身边，学到的却不仅仅只是关乎警察行业的知识。
剧本中，黄灿灿的角色设定与宁城太过相像了。同样是品学兼优，同样是出色毕业生，同样是侦查学专业。
他们的相似处很多，苏衾在与他相处中，潜移默化地接受了宁城性格上的严谨、克制，以及情//欲上的放纵。
剧本里，当然没有爱情线的存在，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其中没有船戏存在。
陈瑜是有名的，可以将商业片与文艺片结合得堪称一绝的导演，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总会在影片中卖点“肉”，这肉得唯美而不淫//秽，让人热血沸腾中，又不禁沉醉于剧情的逻辑性与完美性。而女主黄灿灿在剧本中没有任何感情线，却有一个与男二号的船戏。
那一场船戏，在苏衾看来，就只是一个因长途跋涉，始终无法捕获犯罪分子的女警察，在黄金4时已经终结后，她却还只能饱受跟寻到犯罪分子的踪迹，没有任何方法捉住他后的疲惫。此时此刻，在不能交给上级一个满意答复的时候，黄灿灿选择给自己放松而纵情的一幕。
《长途》的剧本里，黄灿灿在废旧酒厂狼狈逃出后，第一时间丢掉了与警局联络的特殊装备，她不得不在没能与警局联系上的前提下，急追男主朱恒而去。
但很可惜，因为他们位处西北地区，周围多是不发达的村庄，自黄灿灿没能第一时间抓住他，她就迷失在了这些村庄、道路中。黄金的4时过去，人质的生死已经堪忧，黄灿灿如今能考虑的就只有在最短、高效的时间里，抓到朱恒。
也就是在她的车抛锚时，黄灿灿遇上了一个好心的卡车司机——也就是剧本里的男二号。男二号为她修好了车，又在短短几小时内，遭遇了暴雨如注、车油被偷等等事件。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亲近起来。
然而黄灿灿并没有喜欢上他。
她是个性格坚韧，与众不同的女人。毫无同龄女人的软弱娇羞，在生命危险、罪犯生死面前，她是克制，不会放纵自己的强者。
只除了，她从总算恢复联络的通讯设备中，得知人质已经死亡的当晚。
她喝了酒，然后与同样喝了酒的男二号睡了。醒来以后，他们就此分别。
男二号也只是女主角黄灿灿的长途中，一隅风景，一个路人而已。
之后的长途里，黄灿灿与警局上司下了请令，她不希望现在就回去，她想要亲手抓住罪犯。
于是，长途继续，她在颠沛流离的公路上，借助着警方提供的消息，伪装自己，一路斗智斗勇，朝着消失在人间的罪犯方向而去……
*
黄灿灿与宁城的相似之处在于，他们都极为清楚情//欲对自己的影响。
前者将它当做纵*情放松的手段，而后者亦然。
苏衾能看得如此清楚，也是因为，她同样这样。
宁城与她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并无太多情感澎湃上的交锋，他们没有说他们在交往。他们只是和普通情侣一下，亲吻拥抱约会做/爱。他清楚她眼中对他的痴迷，他并非毫无回应，只是他的情绪依旧克制、平静。
苏衾能感受到，他是喜欢她的。
或者换种说法来讲，谁能不喜欢像她这样，有着漂亮长相，又会撒娇又会卖乖的女人呢？
她的长相，是她极其有利的工具。
苏衾坦诚、赤/裸地将自己舒展开来，她冲宁城笑，握住他的手，亲吻他的唇角。为的东西不多也不少，她承认自己私心重，也承认在这方面上，她彻彻底底就是个烂人。
她相信自己能在毫无爱情线的剧本下演得更好，于是她开始接近与剧本中女主角有相同特质的人。
最初她没有想过锁定目标于宁城，可是谁曾料到，在醉酒时刻，她被他的长相、烟草味吸引。然后她和他睡了。
睡了以后，在之后的相处，她徒然发现他与那剧本中的女主角又有那么多的相似之处。她默默、偷偷地，贪婪地将他看入自己的眼里。
然后，她一点一滴地汲取她能从他身上看到，学到的。
爱上一个人，再从细微末节中，揣摩一个人的性格，对于苏衾的天赋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
于是她看向宁城的眼神永远发亮，永远热情，永远饱满。
她的渴望，在宁城看来，就像是求欢的小猫。
每每她这么看他，他就实在忍不住要把她抱在怀里，从唇吻到胸脯，再到腿心脚踝。
宁城的纵情就在于此。他从来不克制自己在对她的渴望上，苏衾以为，这也是他独特的魅力之一。
明明是一个冷淡、礼貌，对女人报以耐心客气的男人，却会在情/欲旺盛之时，眼神黑得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魔，他惯会调情，拿捏住她的骨肉，就像是捉住兔子长耳朵的农夫，他戏弄她，他心知自己不会弄伤她，于是他更加温柔得意，他摩挲她的耳肉、脸颊，就像是他从没握过住的珍宝，可爱可怜地把她亲个遍。
他很少说什么亲密而暧昧的话语，但是苏衾想，他应当是喜爱她的。
就像她喜爱他、渴求他一样。
至少，在她完成《长途》以前，她对他的渴求永远不会消失，她对他的爱意也永远不会消失。

41.戏剧女王（9）
《长途》即将开拍。
经纪人在送苏衾去机场的时候，特意嘱咐她有事情记得联系他——他近日手上有别的艺人行程要操心，苏衾这次去工作就只带了一个工作人员团队，人数不多，在她这个咖位的女星来说，实在是很少见了。他担心她在西北拍戏会遇上什么意外，自己人在沪市没法及时跟进，絮絮叨叨得像个老妈子。
苏衾一面应着，一面笑：“行了，我到剧组的时候再和你联系，我先走了。”
依依不舍后，经纪人看着她上了登机口，他看着她瘦而美的背影，不由欣慰笑起来。
“真的是让人省心。”经纪人说着，又低头给她发了一条微信，“记得多喝水多吃菜，西北天冷，收拾好自己，进组三个月别把自己累坏了，有空我会去看你。”
苏衾回复他一个“笑脸”的表情。
她坐上头等舱，戴上眼罩前做的第一件事，是趁着飞机还没起飞，给宁城发了一条消息。
“登机了，今天的天很蓝。”附图是窗外的风景。
宁城的回复仅在空姐提示飞机即将起飞前几分钟。
“好，落地联系我。”
苏衾甜蜜地笑起来，她戴上眼罩，在微微震动的耳鸣声中，卷杂着对进组的渴望，酣然睡去。
*
落地西北，到达剧组拍摄地点的附近宾馆，还没来得及给经纪人、宁城发消息。苏衾就看到了楚之遥与乔治卿。
楚之遥很热情地朝她打了一个招呼，唇红齿白，俊朗清秀，他正在跟陈瑜聊天，陈瑜也看到了她，见她风尘仆仆托着行李箱，往宾馆楼上去，他淡淡地点了头，“来了？今晚有聚会，下午好好休息一下，晚上记得到二楼吃饭。”
宾馆不算是五星级，但也是当地最好的条件。陈瑜用着投资商投资的钱，给了他们这群演员们最好的住宿环境。
今晚陈瑜也包下了二楼餐厅，准备让他们好好吃一顿，然后准备好明天的首次开拍。
苏衾点头答好，她在转角处看到了也在拉着行李箱的乔治卿，她抬了抬眉，脸上的表情很是温柔，友善打招呼。
“你也刚到？”
乔治卿：“嗯，从京市过来，刚结束一场品牌站台。”
他是炙手可热的一线男星，不少国际知名品牌都会找他做广告代言，或是商场站台宣传。
比起苏衾来说，他的咖位是这么多年实打实演戏演出来的。苏衾没有露出什么羡慕的表情，她和他不一样，她少有这种接品牌宣传的机会，即便有，有时候她也会因为时间冲突而婉转拒绝。
陈瑜最欣赏她的，就是她从来不轧戏，也从来不会在剧组演戏的时候，因为其他的事情而耽误演戏。
他称她“敬业”，苏衾泰然接受。
乔治卿看着她的眼神很奇特，或许有点薄怒，又或许有点失落，但他压抑住所有想要询问她的冲动，只继续说，“你呢，从沪市过来的？”
苏衾笑眯眯：“对，一直在准备这个剧本，所以没有离开。”
他也有所耳闻她这段时间跑到警队去学习的经历，敬佩之余，更多的还是好奇与浅浅的嫉妒。
他似漫不经心：“是宁城安排你去的？”
看起来，乔治卿也是知道宁城的。他了解的应该比局外人多，苏衾诧异一秒，很快继续笑着，点头答：“是他没错。”
她上了电梯，两人的助理在身后跟着，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乔治卿的意图很明显了，他问的居多是她在沪市这些天的事。
苏衾便这么回答他，十分直接地说：“宁城帮我很多，我刚才还在和他聊天呢。”
她面上浮出的笑意很好看，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好，乔治卿不敢再看了。因为他发觉，这个笑容俨然和他当初爱上她时，她所带地羞怯、温柔神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她的眼睛是发光的，像是星星。
乔治卿于是明白，她的眼里星星常驻，可是那不是他能够长久拥有的。
他略带苦涩地想，还不知道谁能长久拥有她这样的星呢？
他想不出回答，心中却阴险刻薄地想，他希望没人能够得到，就像他曾经拥有，却最终失去那样。
他的心思，苏衾不知道。
就算知道，她恐怕也只会失笑几分，抛之脑后。
此时此刻，除却演戏外，真的没有什么是能够牵引她心绪的东西。
她将所有的行李都收拾好，然后畅快地睡了个饱。夜晚来临，聚会也开始了。他们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吃过后，陈瑜把她拉到角落，问她最近是不是在和宁城谈恋爱。
陈瑜托着眼镜架，目光直直瞅她：“我听宁虞宁先生说，你和他哥哥关系很好？前不久你们约会还被拍了？你们是在一起了吧？”
死亡三连问并没有让苏衾发怵。她揉了揉鼻子，露出几分腼腆的笑，这个情态让陈瑜骇了一下，他愣愣看她卷起唇角，甜蜜又快乐地歪头说：“不知道算不算在一起，总之我很喜欢他就是了。”
这算是什么回答？陈瑜给她弄得满头雾水。他到底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回答，就像他试图从宁虞口里得到答案，而宁虞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正现在很喜欢很喜欢~”她喝了一点饮料，声音都变得超嗲，尾音拉得长长甜甜的。
陈瑜看着她这幅春心萌动的样子，心里就来气，他忍不住想起了她和他上一部电影男主角分手的事，老爷子上手捏了一下她的耳朵，气呼呼：“怎么就没人制得住你呢？上回和赵晨曦分手的事我还记恨着呢。”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也就是在和乔治卿谈完恋爱以后，她接了老爷子的新电影，靠着这部电影得了金椰子影后。
赵晨曦便是电影的男主角。
原主倒是将这段关系处理得还可以，只有陈瑜老爷子还总觉得他们分手来得太快，搞得他反应不及。
苏衾任由他低骂她，也不生气，只乐呵呵的，“好好好，我错了，老师你别生气了。”
陈瑜吹胡子瞪眼：“这回就好好和你的宁先生谈恋爱去，可别招惹我的男主演了。听见没？”
苏衾答：“是！”
她答应得果决而坚定。
陈瑜看不透她笑容背后的韵味，她微笑的弧度依旧是平常如一，很淡很浅，少有激烈的时候，只在提到宁城时才会发光发亮。
过去他只在她演戏时，与男主演对爱情戏份才看到这样的光芒。
陈瑜心中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到最后他还是吞了下去，他就说两句。
“好好演戏，这一部电影我要口碑金钱双收。”
“要是在剧组待的不舒服，有事及时提出来，特别是你们女演员有什么身体不适，一定要提前说，免得耽误拍戏日程。”
他严厉说着，关切的目光落在她准备拿起一杯果酒的动作上，嘴上立刻道，“还喝酒？明天开工，放下，现在回去休息睡觉。明天第一场7点开工，不许迟到。”
苏衾乖乖放下了。她随着人流离开二楼餐厅，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发现楚之遥和乔治卿的房间就在她附近。
陈瑜让工作人员订房间的时候恐怕没想太多，只把重要主演的房间定在了一层，至于是不是隔壁，就是随心所欲来了。
他自己在西北有房，也就不住宾馆，而是回家去住。
楚之遥回房间早，他听到门外声响，开了门，就撞见苏衾在给宁城打电话。
宁城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他正在嘱咐她记得早点休息，音色平淡微冷，苏衾却极为受用，莞尔笑着的神情，足以让旁人心动。
楚之遥瞥见她的笑容。他先是愣了愣，然后低头失笑。紧接着再抬起头，又恢复了平时和她说话的样子。
“苏衾，要吃苹果吗？我助理刚从外头水果店买了点新鲜水果。”他手握一只洗干净的苹果，抬了抬下巴，问苏衾。
她嘴上说着“好，我知道了，你也早点休息”，眼睛落在他的苹果上，笑意不收敛，星星在她眼中璀璨，她轻声细语对他说：“谢谢，我助理也买了。你自己吃吧。”
晚上时分，西北有点冷了。苏衾搭了一条兔绒宽围巾，她瘦得像一束丁香，娉婷袅娜，雪白脸颊在走廊灯光下，美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眼睫偏生还格外乌黑，长睫如蒲，弧度诱人。
乔治卿从电梯走出来，看到的就是她与楚之遥面面相对的一刻。
他抿了抿嘴，冲二人打招呼。苏衾徒然从与宁城对话结束的失落中惊醒，她唇角弧度不变，却少了很多与宁城联系时的温情，她笑，“这么晚了，你们早点休息，我去睡了。”
“明天见。”
倒是干脆利落。进屋去了。
楚之遥啃着苹果，他朝着乔治卿遥遥点了一下头，非常礼貌客气：“乔老师，你也早点休息。”
“我——”尚未说出自己也要去睡觉的话。
乔治卿就突兀问道：“你和她谈过恋爱吗？”这一句话问得毫不客气。而楚之遥愣了一秒，反应很快，“乔老师你也看那些乱七八糟的帖子啊，都是胡说的。”
他演技不算上佳，但遇到这种触及利益的事上，却格外警惕。乔治卿没看出什么来，他面上的表情好看了一点。
楚之遥心中有了数，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扯着唇，眼中笑意全无。他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对他道：“乔老师，外头怎么说也就算了，我们还是警惕一点，尤其咱们俩都是和苏衾合作过的……”他意味深长。
乔治卿没预料到自己居然被个小好几岁的年轻人教训了，他们站在一起，相貌看着相当，但年龄到底是有差别的。他沉默一会，点头称是。
“我疏忽了。你也早点睡吧。”
两人各自关门以前，楚之遥在看到乔治卿略略迟疑地看了眼苏衾的房门后，他挑了一下眉，回身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
助理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休息了。他自己掏着手机，给苏衾发了一条信息。
“苏衾，乔老师刚才问我是不是和你谈过。”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楚之遥又发过去。
“我机灵，没说岔，不过……你和他……”
十多分钟后。
苏衾回复他一个字。
“嘘。”
楚之遥看着这条消息，他扶着额头，禁不住笑了。她说得暧昧不明，好像是回答了，又好像是没有回答。他却明白她发这个字的意思。
一为警告他不要再说下去，二为回答了他他提出的问题。
楚之遥关了手机，自顾自去刷牙洗脸了。他看着镜子里长相英俊的自己，龇牙咧嘴一下，依旧漂亮得不行。他给自己点了个赞，又不由在此时想起了当初苏衾和他提出分手时的理由。
她说他很好看，只是脱离了剧本，他就没有那么吸引她了。
楚之遥用完须后水，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哼笑一声。
依旧是长相好看的男人。他觉得自己很好看很迷人。
也很有魅力。
所以，他又是怎么在剧组杀青后就没有了吸引她的魅力呢？
楚之遥百思不得其解，好在他付出的心意不算太多，也包含了些许利益。他没有太过受伤，他也从苏衾手里拿到了补偿。
他哼着歌，躺在床上，即将入睡以前，却忽然想到不久前苏衾站在走廊上和人联电时的温柔表情。
那个人应该就是她近来的绯闻对象。
楚之遥曾经听他的助理在某日打开微博热搜时，一惊一乍说出过。
她的笑意很明亮，在深夜时分，居然成了楚之遥此刻迟迟不能入睡的原因之一。他左右翻身，足足熬到了凌晨两点，才睡了下去。
睡下以前，楚之遥终于明白郁结在胸的情绪是什么了。
不是什么不甘，也不是什么太过真诚的爱意。他所郁结的，只是她笑起来很好看。
那笑容，曾经对他展开过。
而今，不再属于他。
他当然不再爱她，只是他还是会有点感慨而已。
这栋宾馆，这层楼，另一个房间里，也有着另一个男人，今夜迟迟无法入眠。

42.戏剧女王（10）
#长途#
黄灿灿目光跟寻之处，满是金黄色，她站在萧索、凄清的西北荒野，大道上还有着动物走过的足迹，空气里弥漫着秋季的冰凉沁鼻。她搭着一件灰色外套，于黄昏世界，垂首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缭绕，朦胧中，她带了风霜雨雪的脸颊，泛出健康的微红，她抖落烟灰，疏懒又漠然地吐出了一口烟。
卡车司机遥遥从隔壁村庄的小超市买来了饮用水和方便面，他踩着一双球鞋，灰扑扑的。矫健的身姿像一只豹子。他喊着女警察的名字：“黄灿灿。”
这个名字取得真好，黄灿灿、金闪闪的阳光从她额间落下，乌黑瞳孔泛出一种剔透明艳的色泽，她掐灭烟头，扯出一丝笑，“买到东西了？”她的汽车在她身后，抛锚的车子已经被卡车司机苏长秋修好了。
他们暂时结伴，苏长秋自告奋勇去隔壁村庄买了点食物。
他说他自己常年奔走在京藏线上，卡车上的货物多是建材。这次长路相逢，也是难得遇上，他每每一趟都要离家半月以上，这半月孤独到几乎是与明月、孤星为伴。
卡车司机多有同伴，但是苏长秋说自己的同伴在半年前不做这累人生意了。同伴的老婆怀孕了，离不开人，同伴也不想再做这活，就收拾了这几年赚来的钱回去开了一家杂货铺。
说起这些，苏长秋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他呼噜呼噜吃着泡面，一面看着黄灿灿，她吃饭的速度也很快，动作干净利落，有一种奇特的锋利感。
他不由多看她几眼。
那一句话还是问出来：“所以……你一个人往这条路走，是为了什么啊？”
黄灿灿没告诉他，她是女警察的这件事。她乔装自己，说自己是为了给杂志供稿的孤身旅行者。
苏长秋文化程度不高，他一时间没有听太懂，不过这不妨碍他继续和她聊天。
他们吃过了泡面，啃过了鸡爪，苏长秋挠了挠头，问她要不要暂时和他结伴同行。黄灿灿看了他一眼，唇角弯了一瞬，她答好。
于是，女警察与卡车司机这就算是认识、相伴了。
……
西北难得遇上一次狂风暴雨。他们没有找到旅社，卡车司机也习惯了把车当作床榻来睡觉，他对黄灿灿说：“如果你怕冷的话，就到车后面去睡，那里地方大，关了门什么风都没有。”而他自己却打算在外头守一夜，免得有歹人起了心思偷走他的汽油。
卡车一次加油至少是上千元，若是油被偷走了，对于一个月月薪不过上万的苏长秋来说，那简直是一桩惨案。
黄灿灿最初并不知道卡车司机还需要顾忌的事，她在长久以来的疲倦下，酣然睡去，睡下以后，却又陡然被外面的声响惊醒。
她摸出了防具，不是木仓，她为了掩人耳目，早就将木仓藏在了车里的角落。
然后，在大雨倾盆中，黄灿灿看到苏长秋目露狠色，嘴上对着不远处手上拿着工具准备偷走汽油的几人道：“你们——”
一人对峙三人，他看起来有点势弱。黄灿灿听出他的外强中干。她拎着手上的铁棍，活动了一下身子，拉开了车门，一跳而下。
苏长秋惊讶地看着她冲那三人凉凉说了几句，在实在谈不拢的情况下，她用铁棍打退了一人的动作。
女人的背影在雨夜中，渐渐沾上了水渍，她短发湿了，长袖长裤也被浸透。语气与脊梁却依旧坚硬、冷酷。
这回，是二人对峙三人了。
……
“苏衾，”陈瑜示意她过来，语气倒是挺满意，“上次去警队学习倒是学了不少好东西啊，有点女警察的范儿。”
苏衾于是就笑了，她说：“不辜负您的期望，我确实学了不少东西回来。”
陈瑜很欣赏她这样的态度，他最喜欢这样负责的演员了。
老爷子满意地挥挥手，让她准备下一场戏。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他们用了人工降雨的方式，总算是将这一幕戏拍完。
已经是进组的两周整。属于楚之遥的戏份也拍了大半，楚之遥某次聊天和她说他行程很满，等结束了这个任务，马上就要到下一个剧组去。乔治卿也在旁边默默听着，然后冷不丁问她一句：“你呢，拍完这部电影还有什么打算？”
她一时想不到什么，最后说：“看经纪人的安排，你也知道，我不太关注这些，除了剧本自己挑，其他都随经纪人安排。”
说完这些，乔治卿的神情有点奇怪，他说：“公司有个综艺通告，节目组有意喊你去，不过你经纪人好像还没告诉你……”
楚之遥也看过来：“什么通告？”
乔治卿答：“当一期恋爱达人评委，节目内容是看素人恋爱。他们请到我，不过我没有很想去。然后公司也说，节目组打算请你去。”
“你要是要这个机会，就和你经纪人谈一谈。”
苏衾当时没有说什么，这两天却在经纪人口中也听到了这事。他的态度是她只要想去，他就替她接了。而苏衾想了想，同意了。
她在完成《长途》以后，还没有什么匆忙的拍戏行程，去参与一些综艺节目对她来说也是有好处的。苏衾不是不识趣的人，没人不会嫌弃钱多。
她在剧组里的戏份已经拍了五分之一，和楚之遥的对戏拍了大半，至于和乔治卿的对手戏，还没有正式开始。
这一部名叫《长途》的电影，是典型的公路片。在女警察黄灿灿追寻男主朱恒的一路上，发生在黄灿灿、朱恒身上的各种经历。有人性光辉灿烂时刻，也有犯罪者的污秽肮脏，当然也有触手可及的光明。
苏衾在这个剧组里，费尽全力地在扮演着黄灿灿的角色。所有人都清楚地察觉到她身上的变化——
笑容变得更加冷淡、克制，她在演戏之外，也会习惯摩挲着一支烟。为了避免让自己染上烟瘾，苏衾除非戏中必要，绝对不会抽烟，但是她常摸着烟支的动作，却总让觉得她是个老烟枪。
细白纤细的手指捏住烟，她垂下眼帘，气质落括而冷淡，唇角的弧度很是克制冷清，她穿着剧组提供的警服时候，背脊挺直，像是永不会屈服的巨人。
陈瑜也发现了她的变化，但他和她合作不止一次了，也明白这可能是演员难以脱戏的情状之一。最初他有说过，但见她十分轻松，并不担忧，他也就将这情绪收敛了下去。但他平时还是会注意她。
而陈瑜心中的隐忧，在宁城某日来探班时，一下子就消失了。
是日。乔治卿与苏衾一场对手戏后，她浑身大汗，从助理手上接过了一条毛巾，她擦擦脖子上的汗，还没说自己要喝苏打水，就听到场务大声喊着各位来喝奶茶了。苏衾回头一看，就瞅见一个很眼熟的人推着小推车，面带笑意地招呼着大家。
却是宁城身边的助理小伙。
她心下一动，霎时间脸上的笑意就真心而温柔地露出来了。
眼神清透、明亮，她匆匆丢下毛巾，往助理小伙的身后看去，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正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奶茶，声线冰冷，暗藏笑意地唤她姓名：“苏衾，过来。”
他站在那里，就自成一处风景，冰冷细细的唇线轻轻上扬了一秒，苏衾一下子就亮了眼睛，就像是一只摇头晃脑的小兔子，甜蜜蜜地凑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撅他手里的奶茶喝。
宁城搂着她的细腰，亲昵地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衣服没穿厚点？你身上很凉。”
苏衾已经抱上了他的腰，舒服惬意地喟叹一声，她的助理在一旁默默看着。陈瑜已经惊掉下巴，他托了托眼镜架子，斯文阴郁的脸上也不由染上了好奇与不可置信。
只是一瞬间，她在他面前就变成一只柔软、肚皮白白蓬松的小兔子了。
她眨着眼睛，啜着奶茶，一口一口咬着里面的椰果。雪白脸颊鼓囊囊的，真的是一只很可爱、很漂亮的小兔了。
乔治卿与楚之遥看着，心中皆是震惊，而震惊后又是了然。
楚之遥的目光倒是还算平静，而乔治卿已经难掩嫉妒了，他握着热腾腾的奶茶，面上神色莫测。他回忆起了从前。
那时候的苏衾……也是个柔软、羞怯，对他笑时，眼中有星星的女人。但现在，她在冲别人笑。
……
宁城牵着苏衾到他的车上，他先给她摘了外套，把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的兜里，看她一吸溜把奶茶喝光，他凑过去亲了一下她甜甜的嘴角。
苏衾笑得眼睛弯弯的，喊他的声音甜度超高：“宁城，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有点想你了。”宁城面色不变，声色依旧不改冷淡，却是笑着说，他揉了一下她的嫩腮，眼神温柔下来，“在这里工作怎么样？”
“不错的，工作顺利。”苏衾乐滋滋说，她贪婪地嗅他身上的烟草味，整个人都要爬在他的膝盖上。
整个车内只有他们两个人。苏衾仰起头来，嗅着空气里他的气味，啄他冰冷的唇角，他眼睫带流光，垂下来的一瞬间，动人得她差点难以自拔。她双腿坐在他的腿上，用脑袋蹭他的脸颊，亲他的耳朵，窃窃私语，浓情蜜意，她软软甜甜地，“我也好想你啊——”
宁城被她的黏人逗笑了。
“宁虞说你是他心里最高冷最漂亮的女神，没曾想，一点也不高冷，居然这么黏人啊。”他捏了一下她的鼻尖，高挺的鼻子抵在她的额头上，他彻底温柔下来，心房也被她这样柔软、甜蜜、细腻的亲吻慢慢敲开。
“你怎么这么可爱？”他低头吻了一下她的左眼，他发现她的左眼眼角有一颗很漂亮的红痣，微光下，她妩媚又天真，浪漫又甜腻，像是一只被养得又嗲又黏的小动物。
苏衾撒娇着，卖乖着，她的心中盈满了快乐与幸福，在看到他的神色为她温柔下来的那一瞬间，欣喜与愧疚在心中裹杂而至。可她却实在忍不住，忍不住想要爱他更多。
她不希望他太喜欢她。
这段感情里，只要她够喜欢他就好。
苏衾诚实认真地想，可是事与愿违，似乎只要她投入出真挚而热情的爱意，很少有人不会因此动容。
哪怕是外表冰冷，性格淡漠的宁城，也因为她而温柔下来，因为她而不再和别的女人接触。
苏衾感到了愧疚，可这愧疚之余，却又是满腔的欣喜与快乐——因为此时此刻的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他呀。
她因为喜欢得到回应而感到更加快乐。
但她也知道，未来她会更加愧疚，而宁城不同于她所有的前男友，他不求她什么，他也不是那些她在剧组里袒露出一点点喜爱就愿意和她在一起，共求利益的男人——他不是江悬月，也不是楚之遥，更不是乔治卿。
他只是宁城，一个不那么普通，有权有势，长相英俊，性格冷淡克制，笑起来很好看，在此时此刻，是她心头好的男人。
他在真诚地喜欢她。他吻她的那一刻，苏衾能感受到自己胸腔中升腾起的热流，她揽住他的脖颈，耳鬓厮磨，她成了他怀中不愿离开的小动物，她成了这个农夫喜爱的长耳兔子。
农夫握住她的长软耳朵，大大方方地将她抱在膝盖上，揉小兔雪白的肚子，亲她因喘气而变得红彤彤的眼角。她圆圆的眼珠在微光之下，像是一轮明月。
宁城低笑着，他说：
“我的小天使好乖啊，像只小兔子。”
……
林俏俏还是找了个机会进了《长途》。
只不过她是以群演的机会进的，剧组在西北游动性地拍戏，每过一段时间换一个点。她在剧组开拍前一个月没能找到机会，而后她借了一个朋友的机会，又偷了点别的群演的入戏程度，这才有了信心进《长途》。
林俏俏自从上次被苏衾掌锢，就没有什么机会演戏了。她的经纪人对她有几分失望，也不怎么乐意给她这个得罪了苏衾的人工作——虽然她不是在华清签约，而只是在一个二流经纪公司。但是圈内经纪人都是认识的，她这样得罪人的行为，经纪人觉得他是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看起来前途就不是很好的艺人再费心思。
于是林俏俏只能自己想办法赢取工作机会，好在她有金手指在，偷走了不下十次同居室友的演技。而室友本就是天赋不足，十分努力的类型，她这么一偷取，就把她的努力成果一下子拿走了。
室友在演技上渐渐后继无力，林俏俏也不能紧着这一只羊薅羊毛，她转移目标，看上了群演中的几个演技不错的老人。可惜的是，这些人的入戏程度比起室友差得不是一点两点，她在此时此刻又想起了当初偷走苏衾入戏程度时候的幸福感。
只是一次入戏程度，就足够她一个小时多的完美演技。
林俏俏咬着下唇，看着面前的荒漠，她叹着气，心想自己现在手上的完美演技只剩下十多分钟了……她有一种存款即将用完的危机感。
而这次，她之所以拼了老命，找了关系也得进《长途》，原因之一便是，这是她能够接近苏衾的唯一机会。不仅如此，她还知道未来女二号将要因为身体原因离开剧组，上辈子替了这个女二角色的是圈内一个不怎么出名的女星，女星凭借着这个票房大卖的电影出了名，进阶为二流明星。
林俏俏想的是，既然那个女星可以靠着《长途》出名，为什么她不可以？
老天爷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又给了她这么一个金手指，就是告诉她这辈子不能平庸下去。林俏俏坚信着这一点，于是她选择性忘掉了不久前她才被苏衾痛打过，并深感后悔，痛恨自己招惹她的事。
林俏俏想要靠着这次机会，彻底出名——她的野心已经彻底漫出来了，再怎么也掩饰不住。
那张清秀的脸上，映着野心旺盛，她志得意满地想，只要她能够——能够再接触一次处于入戏状态的苏衾，她一定可以再得到充裕的完美演技时间！
至于明明是与苏衾对戏的乔治卿，她却没有想着要窃取他的入戏程度。尽管不久前他还对她冷漠无情过，可他是她年少至今的男神，她到底不忍心对他做下这种事。
但是对于苏衾，那就不一样了。
林俏俏想，她本来就是一个名声浪荡的女人，就算演技再好又怎么样？一个恶心到家的女人而已，她居然还招惹上了她的男神，又给过她一巴掌，她合该受到她的窃取。
接下来她不会仁慈，她一定会想尽方法，利用自己的金手指，夺走她的入戏程度。
此时的林俏俏已经知道，窃取入戏程度会影响到那被窃取者自身的演技了。只是她依旧不改那恶毒的心，她心中暗自发誓，一定要达成此行的目标——
从群演变为女二号，同时窃取掉苏衾的入戏程度。
唯有这样，她才能不负重生的目的啊。
林俏俏想着，窃窃笑了起来。

43.戏剧女王（11）
这是宁城第一次看苏衾演戏。
荒荒大漠之上，年轻的女警察套着灰色外套，身穿黑色长裤，脚踩马丁靴，她瘦得厉害，风尘仆仆。
女警察神情痛苦，在从手中通讯设备中得知人质已经死亡的消息后，她就陷入了哀痛与无能为力的难过。
卡车司机从车上跳下来，他瞥见她一副眼眶通红的样子，不由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黄灿灿摆了摆手，她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支烟，颤巍巍点燃了，含在唇间，不想再说话。
落括、迷人，她站定在清晨的阳光下，苍白瘦削的手指夹着烟，寥寥烟雾在她眼前升腾。宁城在这一刻敛住神情，他静静的看着她。
而后是交谈，醉酒……
一天下来，苏衾演了与男二号的对手戏，深夜时候，船戏也登场。
这次苏衾不让宁城再看她演戏，她推搡他，让他回宾馆去休息，脑袋摇着像拨浪鼓一样，死活不准他看她与楚之遥赤*裸相对的画面。
其实演船戏的时候，又哪会都是赤果果？只不过是苏衾觉得这样在他面前演戏不好而已。
宁城也应了，没有去看。只是心里头还是有点芥蒂。他坐在车里，懒散地抽了一支烟，助理在帮他收发文件，见他抽烟的样子，陡然说道：“宁总，你和苏小姐抽烟的姿势还真像。”
宁城愣了一愣，许久，唇边才卷起笑意，他若有所思：“是吗？”
小伙很实诚：“没错，和苏小姐真的很像——说不出哪里像，但是，就是那种感觉，演戏的时候，她就像是性转的你。”
宁城咳嗽两声，他掐了烟，盈盈笑着，莫名有点开心：“大概是相处久了，所以会有点像吧。”他说话的时候，态度还是冷冷的，不过助理小伙跟他很久了，也知道他现在就是心情很好的意思。
小伙不禁咋舌，他也是见过宁城谈过很多女人的，如今为了苏衾而收心，变得比从前柔情，还真是从没看到过的情形。
他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发觉他眼角已经弯了起来。男人望着外头的风景，深夜时分，西北天已经很冷了，他想了想，对助理小伙说：“订点热的，给剧组他们送去。”
助理答好，直接定了外卖。
等外卖到了，宁城也没有立刻进去，他准备等到苏衾出来，可是还没等到，就听到里面一阵嘈杂。
有哭声，有责骂，还有他很熟悉的，苏衾怒不可遏的声音。
“——林小姐，你发什么疯？轻薄人到这个地步，你是痴女上身吗？！”
“苏衾，别说了。”楚之遥在一旁劝解她，他皱着眉，柔声安抚她：“我没什么大碍，只是被她碰了一下而已。”
俊男美女双双站着，他们刚结束一场船戏拍摄，匆匆起来时，各自套了长至膝盖的大衣。
苏衾身上的大衣颜色是冷白色的，衬着她雪白肌肤，深夜灯光下，竟然不知道是谁更白一点。她面上还有坨红，眼神锐利，饱含怒火，她攥着拳头，极力控制着要一巴掌挥到林俏俏脸上的冲动。
她没有注意到宁城，而是挥开楚之遥的手，然后咬牙切齿着，用冷冷、毫不客气的口吻，对林俏俏说：“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又出现在这里？”
靶头朝向一旁无辜的陈瑜，苏衾眼中迸火：“陈老师！她怎么还会进组？是谁发疯把这种女人带进来的？”
苏衾的助理：“苏姐！你小点声！不要乱发火……”她都快哭了。
楚之遥沉默地看着她，他脸上表情困惑，还有深深的茫然，陈瑜就在他身边，他低声询问一句：“陈导，我这场戏……”
“不太好，还得再过一遍。”陈瑜脾气也不是很好，他也在极力掩饰着情绪，看着林俏俏的眼神也很不友善，“其实最开始还不错，只不过她碰了你一下，你情绪就有点把控不住了。”
“妈的，真是的，场务居然没把群演清出去……”陈瑜也不禁骂了一句娘。他虽然刻薄严肃，却很少有直接骂人户口本的行为。这次也是真的气急了。
楚之遥没有说自己在感到林俏俏碰他之后，就发觉忘了台词，他只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甚至责怪起自己的神经太细：“是我的错……”
苏衾听到了这句话。她扯着唇，漠然地笑了起来，那笑容又刻薄又冰冷，宁城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演不好关你什么事？这事没你的责任。”
她毫不客气，扭头对楚之遥说。然后直接拽了他的袖子，在众人的惊愕之下，拉他到楚楚可怜正在哭泣的林俏俏面前，用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这次她不打算上手打人，而是直接开始质问了：“林俏俏，你还没受够教训对吗？”
红唇白肤，她眼中是沉寂的火苗，她在压抑情绪。宁城遥遥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才是她平素里对待别人的样子。
或者说，是她对待除却恋人以外，会有的态度。
不是小兔，不是小猫，她是一只在山野里咆哮如雷的恶虎。
楚之遥：“苏……”他还没说清楚她的名字，苏衾就松开他的手，睇他一眼，“她是故意碰你的。”
苏衾已经不想再提她方才遇见的恶心事了。林俏俏得到楚之遥入戏程度时的贪婪、喜悦，足以让她把晚饭都吐出来，她借着他们都在认真对戏的时候，趁着场务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想要抚苏衾的肌肤。但当时船戏才到一半，正是楚之遥翻身压上来的时刻，他的肩膀就被她碰到了。
原本楚之遥该说出的台词，也瞬间忘了个干净。
只有她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忘记，其他人、包括楚之遥本人都以为是他自己的缘故，可是苏衾知道，分明不是这样的。
她已经不想再看到林俏俏这张脸。
苏衾阴沉着脸，她掐她下巴的动作很重，手腕使劲，可是她却克制自己，不让手背露出青筋，她说着，低语中带着无法控制的怒火：“摸过了我，又摸楚之遥……你是专门来非礼明星的私生粉吗？”
众人脸色齐齐变化。
他们呆怔地看着苏衾说着，楚之遥脸上的表情也变了变，“她也摸过你？”
这事情严重了。
楚之遥冷下脸来，他姑且算得上是脾气不错的人，就是和苏衾分手后，都没有多加纠缠。可以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对他好，什么不好。
他本以为面前的清秀群演并不是故意的——或者说，即便是故意的，理由也会比较合理。但他真的没想到，她会是第二次做下这种事。
这次更可怕，是在他们演着船戏时触碰他们。
若是下次，还不知道她会不会摸到宾馆里去碰他？！
楚之遥已经将她定性为私生粉了。他同苏衾一起看着她，两束目光冷漠而厌恶。
林俏俏握紧手，她脑中水火两重天。一半是自己已经得了楚之遥入戏程度换来的半小时完美演技带来的兴奋感，一半是事情被发现的恐慌感。
她想解释，但是苏衾不给她机会。
苏衾决定在这一次机会里，彻底将她打进地狱，她实在厌恶看到她，也实在讨厌她这样理所应当夺走别人演技的态度。
她凭什么以为她得天独厚拿到了重生机会，就能够借着重生和金手指，做出损人利己的事？在里，是她没有被人发现，还能够乔装出温柔善良的好演员模样，最后与她心念念的男神在一起。
苏衾不打算再给她任何希望。
她冲场务说：“麻烦帮我打个报警电话，和警察说，这个女士性*骚扰他人。”
语速很快，一字一句，满是冰冷。
林俏俏打了个摆子，她在她的目光下，简直要腿软跪下了。她终于回忆起当初被她痛打的心虚与疼痛，她瞪大眼睛，“我能解释的——我不是故意的！”
解释什么呢？
苏衾面上浮出一丝嘲讽的表情，她松开手，她的下巴就出现了两道红痕，夜色深沉，只有靠得比较近的楚之遥才瞥见了。
他一言不发。静静看着苏衾发飙，并在林俏俏痛哭流涕之时，幽幽吐出来两句话。
“我会让我的经纪人联系你，到时候会有律师和你详细谈谈。”
“苏衾，走吧，别为她生气了，我们的戏份还没拍完。”
乔治卿今晚没有戏，所以提前回到宾馆去。
等他收到消息时，苏衾、楚之遥已经结束了今天的戏份。而明天再来一天，楚之遥的戏份就全部结束，他将要杀青离开剧组。
临走前，她冲林俏俏发飙的画面让楚之遥十分感激。
“苏姐，得亏有你，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他深吸一口气，弯腰鞠了一躬。
抬起头，满是苦笑，“我的经纪人一直不让我有什么太过负面的消息，所以他绝对不会让我在片场发脾气骂女人的。”即便是做下了这样恶劣行为的林俏俏，他的经纪人恐怕也只会让他当场忍下来，之后再报复。
楚之遥感谢的还不仅仅是这个，“还好你找人先把她送进派出所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后续。”
“对了，”他突然问了一句，颇有点小心翼翼，“她当初怎么非礼你的……”
苏衾呼气，脸上有极为明显的厌倦，她靠在墙边，看着片场外的朝阳，他们最近拍摄都是在戈壁滩上，环境艰苦，她的脸颊上染了黄土灰尘，眼睛却还是很亮很亮，楚之遥不敢再看下去。
“能怎么碰？”她先是自问，旋即笑了，“摸呗。”
楚之遥：“我会让我的律师和她好好谈谈。”
他们公司里的法务部可不是吃素的。这种性骚扰的行为，说严重不严重，说轻也不轻，只要他们有心要她得到教训，那还是很容易的。
最初苏衾想要治治她，但是碍于自己拍戏周期长，在海选面试时，林俏俏又是铁定没了机会，她便全身心投入到拍戏中去。
而她是真的没想到，林俏俏还有胆子再来招惹她。
她被打一次，还不够，居然还想着要偷取她的入戏程度？
苏衾恨的是，她没有私下里给她几个巴掌。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想付出代价就得到完美演技的人，而她此刻也觉得这个世界荒诞无稽到极点——
林俏俏这种品行败坏的人，凭什么有机会得到重生？又有什么资格得到这种金手指？
她心中有一腔火想要质问，但她也知道她这是在无理取闹。
这些世界既然存在，就有其存在的道理。
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总有以好人为主角，也有以坏人为主角的一样。
林俏俏这种像是地下水道里的老鼠的主角，根本不算什么。
乔治卿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顿了顿脚步，紧接着又听楚之遥笑了一声，低低的，“不管怎么样，还是太感谢你了。”
“我的经纪人会帮我们处理林俏俏的，她讨不到好了。”
苏衾相信他所说的，因为楚之遥的经纪人是圈内有名的弥勒外表，阴毒心肠。他为人两面三刀，又十分顾内，把自己的艺人当做自己的崽看待，他最是顾着自己的艺人，也最讨厌那些欺侮他艺人的小贱人。
过去有极端黑粉给他的艺人寄了威胁物品，这经纪人愣是找上公安机关的朋友，用了天网，把那黑粉扒出来，然后一张传票告上法庭。
华清没有作风这么狠的经纪人，这也是为什么苏衾不打算把她和林俏俏有仇的事告诉她的经纪人的原因。她担心这只是给经纪人徒增烦心事。
苏衾松了口气，她露出点笑模样。
在楚之遥匆匆离开以前，还提醒了他一句：“如果可以，让你家经纪人别让她有机会进这个圈了，我之前注意过，她不止一次在圈里骚扰人。不过是那些人没发现，而我们发现的早。”
楚之遥若有所思，他明白她的意思。颔首离开了。
而后不久，苏衾就再没有听过林俏俏的消息。
但是她知道，她一定还会再作妖一次。
因为中，她的情史被爆出，正是因为女主林俏俏。
不过那时候，早已经是《长途》拍摄结束，电影上映之时。此时，她还无需操心太多。
《长途》剧组送走了楚之遥，不久后又送走了怀孕的女二号，换来了那个中被林俏俏夺取机会的不知名女星。
他们在剧组里合作愉快，并没有太多的纷争——有的也只是苏衾与陈瑜的见解不一，两人常常当着大家的面争吵起来。
明明是咖位比乔治卿还低一点的影后，苏衾在他面前却依旧不掩盖势气，她对着陈瑜道：“我觉得这一幕就该这么演。”
语气坚定不移，根本没有办法说服。
陈瑜：“不行，你看看你这里，情绪太过冰冷，在这时候，难道不该是柔软下来吗？黄灿灿是个女人，就算她是女警察，也是个女人！”
这一幕是黄灿灿好不容易追上了朱恒，她乔装成一名普通旅客，在停了车子后，往戈壁的村庄走去。她从路人口中得知这里有一个几天前就留在这里的男人，长相还算是不错，但就是有点凶。
也就是这一场对手戏里，黄灿灿差一步就抓到了朱恒——她生来气力就比普通男人大，这也是为什么能够趁着朱恒不备，险险将他捕捉的原因。
但到底她还是失败了，因为朱恒抓了一个路边挟持来的小孩。威迫她松开手中的枪。
黄灿灿不得已放下了。
这个片段，可谓是动作性与人性的相互交织，被挟持而来的小孩母亲在哭泣，她明明已经通知了同伴，即将请来在这片警区的支援——尽管因为地广人稀，支援到来的时间会有点长久，但是她已经快要抓住他了。
只差一点点。
黄灿灿眼中含泪。她看着小孩被掐得傻掉，举起双手，将枪踢到了自己的脚下——她还是很警惕的，不肯有机会让朱恒拿到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这一刻的眼中含泪，便是她与陈瑜的分歧点。陈瑜认为她哭，应当是更加女性化的哭泣——为了孩子，为了本快要完成的任务。
而苏衾固执认为，她的眼中含泪，依旧是坚毅可敬的，她落泪，仅仅是因为她的无能为力——那不是什么女性的慈悲之心，她的脾性更像一名男士，她坚毅如此，能够在漫长路途中，为了追寻罪犯，跋涉近半月，她怎么不可以是一个克制、强大，只是因为无助而稍微湿了眼眶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终将会抓到他的。”这也是剧本的结局，《长途》最后，黄灿灿在拼劲全力的情况下，将他抓住。她为此付出了一只手臂——她骨折了近三个月。
黄灿灿就是这样有自信的女人。她不同于很多人，她强势、坚毅，她生来不同。她是最明亮的朝阳。
乔治卿看着他们吵起来，最后，陈瑜被她说服了。
于是戏得以继续演下去。
这已经成为剧组里的常态，他们时常如此，吵过后，又亲热地凑在一起，苏衾喊着老师，跟着看她之前的演戏情况。
剧组里的人也常常开玩笑，说这一对简直就是欢喜师徒二人。喜怒嗔痴，样样皆有。
《长途》剧组开拍两个月整。
宁城从飞机下来，他接到苏衾的电话。
“宁城，你到了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咳嗽，喑哑得厉害。
“感冒了？”宁城关切问道，他听她说：“一场落水戏，掉湖里了。”
“起来的时候没来得及喝姜汤，有点着凉了。”
她又哼哧哼哧咳嗽着，宁城说着让她别再开口，一边又给她下单买了一些医药快递。
苏衾：“等你到了，记得和我说一声，我现在还在宾馆休息，到时候给你开门。”
她困极了。又挂了电话睡过去。
这是宁城第二次特意来西北看苏衾。上一次他待了几天，又因为工作原因回去。这次很赶巧，他在西北附近的省份有一项出差工作，忙完以后，就特意来找她了。但也不会待太久，估计也就一两天。
宁城到宾馆的时候，没有通知苏衾。
他想着是让她再好好睡一会，他自己向剧组要个房卡就好。
却没想到。正是因此，他戳破了苏衾与乔治卿曾有过的恋情。
宾馆楼层垫了厚厚的静音棉布，他的皮鞋踩上去，没有发出什么声音。苏衾的房间在电梯拐角处。他往那里走着，便听到一道男声。
是乔治卿的。
他说：“你喝药没有？”
“喝了，谢谢。我房间里也有药，就不用了。”
苏衾咳嗽两声，抽了一下鼻子，浓浓鼻音道。
乔治卿又说了什么，内容大约是关心她的，宁城抱臂在走廊听着。苏衾的态度都很疏冷，客客气气，听不出旖旎来。
同为男人，宁城一下子听出乔治卿口吻里的贪恋与渴求来。
他说了一句话，苏衾似乎反驳了。乔治卿怒极反笑，他声音大起来，在这个走廊显得格外响亮。
“苏衾，你对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当初是你辜负我的吧？”
“说分手就分手，我说过我不能接受你的分手理由，然后你就没影了，下一部剧就参加了陈瑜的电影，和赵晨曦做男女主。”
“我前不久还听他们说，你和赵晨曦谈过恋爱。”
“我知道你的那些绯闻至少一半以上都是真的，我可真佩服你啊。”
乔治卿大概是被她拒绝的话气笑了。他咬着牙，恨恨说出这些，很快，自己也后悔了。
“对不起……我……”
谁也没料到，下一秒，苏衾这样回答乔治卿。
“……你说的没错。那些绯闻半真半假，我也知道你特意去问过知情人。”
“都是聪明人，你应该不会爆料出去吧？”
她又是咳嗽两声，听起来格外让人心疼。宁城却在走廊角落，一点点收敛了脸上的神情。
他蹙起眉，听到乔治卿又问了一句：“……我不会说出去，但我只想问一句，你和宁城是……”
“我是真心喜欢他的。就这么简单。”
乔治卿嘲讽地笑了。
他定定道：“就像你当初说是真心喜欢我那样吗？然后剧组杀青以后，就直接分手？”
宁城等着她反驳。
而这一回，苏衾没有反驳。

44.戏剧女王（12）
“……算了。”
到底，乔治卿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他苦笑两声，又自顾自地说：“算了，我和你又争点什么呢？没意思。”
宁城靠在墙边，听着乔治卿关门闭户的声音，他这才抬腿往苏衾的房间走去。
只是走着走着，他又缓下脚步来，他到底是不忍心让她知道，他听到了这番对话。
可是命运似乎在开玩笑。
苏衾咳嗽着，在门没有全部关掉的时候，掏出手机打了电话给他。
走廊里传来了宁城的手机铃声。
苏衾惊愕地抬起头，撞见的就是宁城拿着手机，挑着眉头笑着看她。
“咳嗽了还出来站着？衣服穿得这么少？”他高她一个头，轻松地把她搂在怀里，用手掌揉她微红的面颊。他声音很冷淡，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没有袒露出来。
苏衾在他怀里，嗅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她闭了闭眼，下一秒，弯起唇角，软软地说：“怎么没有提前给我打电话？”
“想让你多睡一会。”
宁城推门，进了房间。
他脱了风衣，手臂线条坚实流畅，雪白内衫在脱衣的那一刻，露了半截的腰腹，漂亮的肌肉线条，让人不禁看了发怔。
宁城睇了她一眼，看到她面上的微红，以及神态中的犹豫。他猜到她在想些什么。但他此刻并不是那么想说出口。
坐在床边，他拍拍腿，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坐过来。
苏衾鼻音很重，她摇摇摆摆，像一个笨拙的小兔子，栽进他的怀里。她双腿叉开，抱着他的脖子，坐在了他的膝盖上。
男人的身上很热，她与他的肌肤贴在一起，暖和得她轻微喟叹出声，她闭着眼喊他的名字，满是依恋：“宁城——”
“在。”宁城低头，看她乌黑的发顶，他若有所思，神情微冷，目光却暖，他低低声说：“有发烧吗？”
苏衾：“没有，就是咳嗽。”
“头疼吗？”
“没有，一看到你就舒服了。”她说着情话，绵绵软软地揽住他的脖颈，用鼻尖蹭他的皮肉。
他生得好，俊美容颜，不笑的时候冷若冰霜，笑起来时又是冬雨带暖。此时此刻，他笑了起来。
宁城从胸腔里发出闷闷的低笑，他抱着她倒在了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抚她的背部，哄她继续睡下去。
被子盖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他们肢体交缠，皮肉紧贴，苏衾整个人都埋进了他温暖的怀抱里，她在朦胧的睡意与忐忑不安中，感受到宁城摩挲她的脸颊，他没有说话，可是目光却一直看着她。
她在挣扎中，抬了抬眼皮，努力分辨他脸上的神情。
苏衾看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温柔，霎时间，好似所有情绪都上来了，她心中升腾起巨大的委屈来——她怎么哭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哭。
年轻的女人蜷缩在他的臂弯里，一点没有冷静自持的样子，她闭着眼睛，泪珠一颗一颗从眼角落下来。宁城擦去她哭得狼狈的面颊的泪痕，低声问她是不是难受了。
心脏在收紧，苏衾鼻音重重，她促促咳嗽两声，感觉头都快咳得剧痛。
她与他的手在被子下，十指相扣。她呢喃：“……你看到了吗？”
睡意在这一刻包裹住她，苏衾强撑想要回答，可她眼前蒙蒙一片，她困得厉害。她想起自己在不久前刚吃下了含有安定的药物，难怪此时就要睡过去。
她好像听到了宁城的回答，又好像没有。
男人的声音，遥远而失真。女人的手指被慢慢松开，被子包裹住她的躯体，她额头的汗水□□爽的毛巾擦去。苏衾浑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她能感觉到一个熟悉的温度，替她换掉了贴身衣物。
宁城的回答是——
“我听到了。”
一个亲吻落在她苍白瘦削的指尖，他的声音很凉很凉，气氛阴沉，隐隐有电闪雷鸣之感。
“你会吗？”
会像乔治卿所说的那样，剧组杀青后就分手吗？
他这么问她。却不是想要她的回答。
宁城怜悯珍惜地亲了亲他怀中的女人，他靠在枕头上，苏衾雪白的脖颈就在他身侧，她呼吸轻轻，馨香动人。她皱着眉，睡着了，她软得像是一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兔子，谁也不敢多动她。
只有他敢大胆地碰她，揉她雪白的毛发，触碰她软软的长耳朵。
他垂眼，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小天使这么乖，才不会说出让人伤心的话，对不对？”
苏衾哼唧了一声。像是一个回答。
宁城面上浮出笑意，他把她抱进怀里，仿佛一只在宣告领地的老虎，将自己的怀中宝纳入身下。
他搂着她睡着了。
*
《长途》拍摄周期为三个月。
如今已经是两个月零三天。
宁城难得地在这里多待了几天，他与苏衾同吃同住，来往不避讳人，这也就导致8组爆料有不少新的帖子发出。
标题内容居多是以“苏衾”“金椰子影后”“新男友”为关键词。实锤照片也蛮清晰的，苏衾没有和经纪人说要删帖澄清，经纪人也就知道他们目前是在谈恋爱了。
“公司那里应该没什么意见，就是一点……你得记住了，别乱搞男女关系就行。当然，我说的是除了宁城以外的男女关系。”
经纪人循循善诱。
苏衾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她这两天感冒快好了，托宁城亲自照顾的福，感冒没往发烧的境地去。
她还是那个一看到宁城就眼睛发亮的，处于恋爱状态中的女人——爱火无法熄灭。至少此时此刻，他是她心中宝，是她眼中星，是她恋着的爱人。
宁城既然在这里，也就不能避免地会遇上乔治卿。乔治卿看到他时，脸色并不算太好看，但也蛮客气，没有再对苏衾说什么话。
宁城望着片场里苏衾在与乔治卿拍戏，他站在远点的地方，点了烟，深吸一口，寥寥烟雾升腾，英俊面容在青灰色烟雾中明明灭灭。
陈瑜看过来，先是啧了一声。转而感慨，“宁总还真是疼苏衾，看她感冒，连烟都抽得少，一抽烟就走得远远的。”
一旁副导演：“您不也是？这几天都没抽烟了吧？”
陈瑜被他挑破，羞恼一瞬，大声说话，“我那是自己也感冒了，所以不抽烟。”
副导演：“……行行行，您怎么乐意怎么来。”
一旁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样子，偷笑两秒。
等这一场戏过了。陈瑜就看着宁城掐灭烟，脱了外套交给助理，他怕自己身上沾染了烟味，弄得苏衾咳嗽。
走过去，苏衾已经抱着姜茶哼哧哼哧地在喝，她眼睫带霜，抬眸的瞬间，流光四溢。宁城泰然自若，擦掉她额头上蹭到的灰尘，转而说道：“等会休息的时候，出来一下。”
他手掌温度还是很热的。摸着她的皮肤，暖烘烘。
她看不过他穿得单薄，努了努嘴，让助理把外套还给他，他还是没有穿上去，嘴上解释：“你闻到烟味会咳嗽。”
路过的乔治卿听到这句话，异样的沉默了。他看到苏衾在瞬间心花怒放，喜逐颜开。
雪白肌肤，眸似寒星，她甜甜地嗯了一声，匆匆把姜茶一饮而尽，就要再投入工作。
因为等下一场戏再拍过，她才有比较多的休息时间。
宁城便离开这里，回到他的车内。他的助理面色复杂地将电脑给他看，看这个宁城前些天就收到的邮件。
邮件的发件人是匿名的。
邮件内容很有料。
全是他如今的女人苏衾和别的男人的情史——他也在私下查过，全是实锤无疑。
宁城伸手将电脑关了，他靠在背垫上，语气平静，问助理小伙：“谁发这些邮件的，查出来了吗？”
这几天，这个地址还在持之以恒地给他发邮件，里面是越来越多的可信消息。
宁城不知道那人是怎么得到他的私人账号，但他清楚明白一点——那人既然可以将这些内容发给他，说明ta已经将这些内容发给了一些媒体。
发件人没有说要索求什么报酬，其目的就只是让他这个现男友知道女友的丰富情史而已。
宁城最初收到邮件内容，当然惊了惊，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从来不会过问女友的过往情史，因为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前女友数起来和苏衾的前男友也只是伯仲之间，两人没必要因为这事吵架。
他最开始是想马上告诉她，但是很不巧，她感冒了，工作状态也比较差劲，再加上他也想看看那人想要做些什么，于是拖到了今天才要告诉苏衾。
助理小伙看宁城浑然不在意的样子，他不禁露出敬佩的表情。
他是受不了自己的女友有过这么丰富的情史的，而老板居然可以完全接受，他不得不说，这些有钱人、明星们，在这方面都看得很开。
——助理小伙不知道的是，宁城在意的从来不是过去，而是现在与未来。
他本也是风流浪荡的男人，在情*事上放纵得很，他本就没资格提出要求女友的过去有多干净清纯——他也不需要一个女人的过往有多干净清纯。
过往的丰富情史，对他而言，不是减分项也不是加分项。宁城喜欢的就是苏衾这个人而已。
助理小伙定了定神，说：“已经查出来了，是一个叫做林俏俏的女人，在网吧发的。现在网络上也有几个帖子准备爆这些料，宁总，你看我们要不要……”
宁城：“等她过来，这是她的事，需要询问她的意见。”
“她想要怎么做，我们再配合。”
男人气定神闲地坐着，他捏着车里不久前才摆上的毛绒小挂件，神态从容，淡定温和，一点也不像是助理小伙熟知的冷酷总裁了。
他把手里的小毛茸茸给捏得唧唧叫，助理小伙偷偷看了下，才发现，那是一只白白软软，里面塞了发声器的毛毡小兔子。
捏一下，唧。
捏两下，唧唧。
……
捏三四五下，唧唧复唧唧。
等到苏衾兴冲冲过来时，眼儿亮亮地趴在他的车窗边，看到的就是已经被捏得很可怜，尾巴毛都要被捏秃的毛茸茸小兔子。
小兔子与苏衾大眼瞪小眼。
小兔子：“…………唧——”
苏衾歪了一下脑袋，茫然不自知她究竟有多可爱，雪白脸颊，红红嘴巴，她瞪大眼睛，也发出一个拟声词。
“唧……？？”

45.戏剧女王（13）
苏衾捏着小兔子，有一下没一下的，宁城翘着唇安静地看她，助理小伙识趣，把所有事情交代一遍就自己出了车。
越野车里空间很大，宁城与她并坐着，他听着唧唧叫声从她的手掌间传来，小兔子的红宝石眼睛在毛毡上扑闪扑闪，她自听完这些后，情绪就变幻得有点厉害。
眼角的泪痣，微红一点，在雪白肌肤上格外显眼。她呼出一口热腾腾的气，车窗凝结了水雾，她喃喃：“……有点麻烦了。”
却不是担心她的情史丰富被现男友宁城知道后的慌张无助，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的茫然懵懂。
她再度低头看电脑上的邮件，苍白柔软的指尖从屏幕中的照片划过，眼神严肃起来。
“我和林昭在一起的时候，基本没有在剧组外亲密接触过，唯一一次，也就是剧组在酒楼聚会吃饭。”照片上，是她和林昭拥抱的画面。俊男美女，分外和谐。
“这张也是……我都忘记什么时候和他抱在一起了……”
宁城目光微沉，他听着苏衾毫无所觉地交代着自己和前男友们的相处，他从喉腔里迸出一个冷哼来，意味不明地桎梏住她的尖尖下巴，危险又温柔地说：“苏衾，你是不是觉得我听了这些不会生气？”
他承认自己不在意苏衾的过往情史，也不在意别人特意发这些消息给他，借机破坏他们之间的感情——因为他并不会对此就与苏衾之间的感情产生缝隙。但他在意的却是，苏衾提起前男友们的态度，她说着，语气虽然疏离，却一点没有忐忑不安，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吃醋。
宁大总裁这时候终于有了几分危机感。
他温热的大手摸上她白皙柔嫩的面颊，继续冷笑：“小乖，你是不是想惹我生气？”
他口中的小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点不正确。她一下子就戒备起来，仿佛沙漠的狐獴幼兽，探出圆溜溜的脑袋，细长身子作揖，看到不远处的危机，又匆匆忙忙一股脑窜回自己的洞穴里。
“不，不是……”
苏衾还是爱他的，她撒着娇，势必要让他忘掉刚才她说的话，天真无辜地歪了歪脑袋：“都已经是前男友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你别吃醋啦。”
宁城长久凝视她的眼，他在她的眼里只看到了他一个人。
爱火热烈饱满，她如同过路旅人，在看到心爱的郎君，羞怯又动人地停下脚步。她摘了精心挑选的花，盈盈捧上，递给他时，星空在她眼中流动。
她是一束壮阔无垠的银河，她对他的爱意无法控制，漫溢在她的眼中。谁能说出，拥有这样目光的她是不爱他的呢？
谁也不能。
于是宁城笑了。
他吻了一下她的唇角。
苏衾松下防备，继续说话，这时候再说起邮件里的内容来，语气就更加冷淡起来。
“……这些是实料，我承认，而且，我相信，林俏俏既然能把这些东西发给你，就一定已经发给别的媒体人了。”
她叹了一口气：“我先和经纪人谈谈，不过现在估计也没用了，她既然想要报复我，就一定会做好准备。”
“可能还没等我们想出对策，那边就已经开始爆料了。”
年轻女人的口吻带着寡淡与疏冷，她混不在意的样子，让宁城诧异地抬了抬眉，他面有忧色：“为什么这么不担心？这件事爆出去对你影响很大。”
窗外有霜结，西北早就过了秋末，即将进入初冬。
苏衾在车内暖气的包裹下，镇定又轻松地说：“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宁城静静听她说下去。
“既然谈过了这么多恋爱，见识过这么多——漂亮英俊的男人，享受过爱情的甜蜜，我就得做好一切暴露时，对我的巨大影响。”
“总不能让我既得到了一段段恋情的美好，又不准他们的粉丝来抨击我吧？”
“这世上又哪有只拿好处，没有坏处的道理？”
她看向窗外，眼睫弧度温婉，俏鼻深目，雪腮粉唇，是个顶顶漂亮的美人儿。
宁城在这一刻，奇异又胆寒地感受到她在这几句下隐藏的漠然与无动于衷——她在无动于衷什么？他得不到答案，可是他知道，她从没有在意过所有的前男友们，就像是她不在意今天中午剧组提供的饭菜究竟有没有她最讨厌吃的蔬菜。
她会在这种不在乎中，随随便便地将不爱吃的蔬菜丢在一边。
不再理睬。
他收敛了全部表情，他放在一边的手掌轻轻抬起，最终还是抚摸上她的眼角，那一颗红痣，很凉很凉。
她在他的抚摸下，软了身子。她侧过身，唇瓣柔软而温吞，亲了一下他的手腕骨。
她说着最动人的情话。
“宁城，我真喜欢你。”
英俊男人迟迟没有回答，他眼中情绪纷杂，他试图透过她乌黑的眼珠看破什么。可她是最出色的演员，而他只是在与她有过露水情缘后，在她的爱意下禁不住诱惑而同样爱上她的普通男人而已。
他当然看不透、猜不透。
美丽的女演员盈盈冲着自己的男友微笑。此时此刻，此地此间，剧组里的乔治卿接到了来自经纪人的电话。
他接完以后，沉沉、郁郁地从喉间吐出一口气，他疾步往外走去。
*
8组爆料：苏衾的九任绯闻男友居然都成真？
今日热点：金椰子影后苏衾的男友可凑成两组麻将还有余……
豆瓣帖1：我日我靠我滴妈！苏衾粉都滚进来看看，你们当初还信誓旦旦自家蒸煮没有谈恋爱呢，现在啪啪啪打脸了吧？
豆瓣帖2：今日是苏衾粉的死妈日，是我们的狂欢日！
豆瓣帖3：我靠……我服了，苏衾这是去一个剧组睡一个男人吧？那些男明星的滋味怎么样，是不是爽呆了？
类似标题的黑粉帖已经完全炸了整个豆瓣板块，不仅如此，兔区、贴吧、微博上，也都是这类的扒皮贴。
以营销号8组爆料为首，加上知情人“悄悄来临”每一小时发布的定时微博，无数网友们都蹲守在各个网络平台吃瓜。
“悄悄来临”是这次爆苏衾事件的主力军。按照此人在微博上的发言，可以看出她自认自己是个正义之士——
“我实在看不惯苏衾在剧组里勾搭男演员的样子……又浪又贱说得就是她本人了，而且这几位男明星里，还有我特别喜欢的几个男明星……”
毫无疑问，这“悄悄来临”就是林俏俏本人。
为了避免火苗集中在“悄悄来临”所喜爱的男明星身上，林俏俏特地把范围扩大了一圈，也使得自己的发言更具可信度。
她的微博下，有人这么评论：“难怪这位解解要发飙爆料了，被苏衾玷污了自家爱豆，那可不是得气得火冒三丈？”
林俏俏给这条评论点了赞。
华清公司已经开始准备回击这场爆料，只是当事人苏衾以及同公司四位和她谈过恋爱的男星们态度不明确，他们的公关部暂时还没能拿出一个明确的方案来。
至于其他已经被爆料出来的男明星——譬如楚之遥、林昭等等这些不是同一个经纪公司的，他们的工作室已经发布了声明，稿子里将自己和苏衾撇的一干二净。楚之遥打电话来的时候，十分抱歉：“对不起……苏姐，我的经纪人也知道我们谈恋爱的事了，他把我狠狠骂了一顿。”
连连苦笑，楚之遥继续说道：“他说是……这时候不撇清，对我未来的发展不好。真的对不住了。”
楚之遥的道歉很真心，但他听从经纪人也是真，只想把自己摘出来也是真。苏衾自然不能责怪什么，因为这个圈子本就是利益相趋，人情味淡薄。为了一个代言，一个剧本，不少荧屏前的闺蜜好友都会为此撕破脸。
这么算来，这些前男友们趋利避害，也是正常的。
她淡声说自己不在意：“没关系，这事也是有人准备黑我，所以爆出来的料。”
“谁？”楚之遥疑惑。
“……林俏俏。”
“等等，我的经纪人不是已经警告过她，而且找了圈内人，要求封杀她吗？”他沉下声音，几分不可置信：“前几天我经纪人还说他已经解决掉了这桩事，她怎么还这么作妖？”
苏衾惊于楚之遥经纪人手段的强硬和迅速，当然，对于林俏俏这种要地位没地位，要长相没长相，要后台没后台的，封杀二字可比别的明星轻松得多。他只需要给林俏俏的经纪人看一看她性骚扰楚之遥的证据，就足够她的经纪人胆战心惊，不敢再安排工作给她了。
林俏俏自从被公司冷藏后，就再没有任何工作，她倒是也想自己再当群演接触一下别人，接机牟取入戏时间，但是很可惜，她在业内的名声因为性骚扰这件事彻底黑了。就连过去的群演工作也别想再做，林俏俏在这种情况下，怨从心生，记恨起两次给了她不堪经历的苏衾。
她觉得是因为她，她才会被关进警察局，又到了如今什么工作都没有的境遇。
重生的经历带给她的，除了知道未来会出名的影片外，还有关于苏衾的丰富情史。林俏俏贼心不死，她找上了几年后会爆出苏衾情史的狗仔，与他做了交易，给了他目前他还没有确凿证据的实锤。而她也答应将这些消息第一时间交给他所在的媒体，只不过她有一个条件——她要亲自参与这次爆料，她要亲眼看着苏衾因为这件事坠入泥潭，永无翻身之地。
“悄悄来临”就是她这次在爆料事件中的马甲皮。
没人比苏衾更清楚她为什么会在她还没结束《长途》拍摄，就将这些料爆出去——
世界里，林俏俏是在《长途》上映之后，大家对苏衾演技极为不满意之时爆出的，那时候的情史爆料，是对苏衾的雪上加霜，苏衾也果真再难爬起来，她彻彻底底在娱乐圈消失无踪。
但是这一次，结果不会如林俏俏所愿了。
乔治卿在事情发酵的开端，就从他的信息渠道得到了这件事。只是还没等他告诉了苏衾，双方还没想好万全之策，“悄悄来临”就正式开始了爆料。
现在是第一条爆料发出的12个小时。
整个微博都快瘫痪了，大家都在等着华清以及华清旗下，这件事情中的几个艺人的解释。
华清的几个经纪人都在洽谈，苏衾的经纪人和乔治卿的经纪人索性直接从外地飞了过来，就为了解决这件事。
苏衾挂了电话，她对着自己恨铁不成钢，特意从沪市飞来的经纪人说了一句抱歉，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房门，朝沉默的乔治卿和他的经纪人扬了扬下巴：“走吧，我们进去好好谈谈。”
宁城低头看她：“我先出去，等你们谈完了再来找我。”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怒意。
关门的那一刻，他听到苏衾的经纪人诧异地说了一句：“苏衾，他都不生气的吗？”
谁看到自己的女友有这么多前任不会生气呢？
他这样平静，难不成是暴风雨前的预告吗？
经纪人胆战心惊，他哪怕心中满是怒火，恨不得骂个苏衾狗血淋头，可是心里依旧担忧苏衾会惹怒她的现男友——宁城可不是普通人，作为房地产商行业里最年轻的执行总裁，他年少时候就读于美国名校，履历光鲜亮丽，除却之前的风流韵事外，他简直就是富二代中的一股清流。
经纪人还有很多话想说。但他在门缝里看到了宁城冷若玄铁的眼神，那一股劲儿顿时歇下去了。
苏衾则笑盈盈：“他不会。”说得轻松快活，很是自信。
还没等经纪人问个所以然呢，这只外表雪白内心乌黑的糯米馅小兔子，就在宁城看不到的地方，再次展露出小恶魔一般的微笑。
她洋洋得意，“因为他爱我呀。”
“而我，也从来不在意他过去谈过几个女朋友。”苏衾狡黠又从容。她一下子看出经纪人又想问什么了，左不过是这样你们感情基础会好吗？他以后不会因此而和你提出分手吗？
她淡淡说：“至于以后的事——”
“快活一日是一日，不要想太多。”
就像她热情似火的爱意，终有燃烧殆尽的时刻。
苏衾在这一刻，在宁城看不到的地方，冷淡而自持地想。

46.戏剧女王（14）
“第一种方案，承认恋情，同在华清公司的这几个艺人……”经纪人说着他想出的解决方案：“我们会谈妥的，乔治卿、江悬月已经同意我的方案了，内容还待商定，但是这几个小时内就会拿出草案。”
“在第一方案的基础上，我还会和律师联系，尽量降低这件事的严重性——”
苏衾突然笑了一声，她托着下巴：“降低做什么？只要不影响我拍戏，其他他们爱怎么黑就怎么黑。”
经纪人：“……”？？？
他气笑了：“苏衾你再说一遍？你觉得你现在被黑得发亮对你未来的事业没有影响吗？现在你手上的代言商都准备和公司谈你违约的事了！”
明星在与品牌代言签约期间，合同上都有要求不允许在这段时间内爆出丑闻等等影响明星路人好感度、咖位的事。苏衾被“悄悄来临”黑了这一把，她的黑稿满天飞，除却那些忠实粉丝外，在她微博下支持她的少之又少。
娱乐圈里，被爆出情史众多这事其实本不算什么，只是放在苏衾身上却有那么点特殊。其特殊之处就在于，在她还没到临这个世界时，原主公开否认过她的那几任绯闻男友——如今被爆出那些都是实情，简直是打脸现场。不少粉丝都声称被欺骗了感情，虽然这其中所谓粉丝真实性成谜，但是路人们也难免不受到这些言论的影响。
苏衾简直快成了路人黑。
才爆出这些黑料的半天之内，她的微博就收到了无数红点提醒。经纪人不准她打开看，他忧虑重重，给她这个天真又无邪的回答一个恶狠狠的表情：“你倒是轻松，我现在有多愁你知道吗？”
房间内，乔治卿的经纪人也满面忧愁。
乔治卿：“我们这里和公司商量了，公司里的其他艺人——”他顿了顿，显然还有点不可置信，他依旧沉浸在知道苏衾谈过这么多男友的震惊中，“他们都同意了一起发稿澄清，但是，澄清内容只能是我们是正常恋爱，正常分手……”
他没说的话，吞在了喉间。
这就代表了公司隐隐中有将苏衾推出去了的意思，华清不可能为了一个女星而废了四个艺人的名声、前途，尤其其中两个还是身处一线的男星，江悬月前一段时间正在参与一个名导的试戏，男主角十拿九稳。而他手上也有几份不能够违约的代言，若是因此受到波及，他恐怕得付出巨额的违约金。
苏衾的经纪人嘴角抽了抽，他显然想到了这句话后的意思。他几乎要气到跳脚，连乔治卿人在这里都不想管了：“谈恋爱是我们苏衾一个人的错？”
“公司这是什么意思？把她推出去担着责任？”经纪人胸膛起伏，眼眶红了一圈，苏衾抱着手臂，她居然还笑了：“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我带你这么多年，想要看到的可不是你被人骂成这样，被公司推出来当作弃子。”他骂着骂着，突然扭头看向乔治卿的经纪人，嗬一声，嘲讽说：“老陈，看来你也早知道公司的安排了吧？跟我来西北的时候居然一点口风也没有透露？”
“老林，这事现在已经不受我们控制了，公司的意见是什么，你比我清楚。”陈经纪人看向他，面露苦笑。他们同为公司的金牌经纪人，关系不好不差，平日里也是能够见面打招呼的关系，若是手下艺人有合作，也是会亲亲热热地一起聚，只不过今天这事实在是出乎他意料之外，陈经纪人还是不能够相信面前这个年轻、美丽的影后会是有过九个前任——且九个前任都是圈内人，四个还是同公司的！
他又是气又是笑，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是夸她厉害还是夸那些和她在一起的男人经不起诱惑？这要是说出口，得罪的也就不止一个人。
而他此时最想要骂的，还是此时还沉默不语，眼神恍惚看着苏衾的乔治卿。
陈经纪人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苦笑着搓搓脸，觉得这辈子的好脾气都在今天宣告殆尽：“乔治卿，你过来坐着，站着像什么样子？”他好几年没有这么和他说话了，乔治卿童星出道，他很早就带他了，简直像带弟弟一样看着他长大。陈经纪人一直很尊重关心他，在他成年有了自己的事业规划后，就很少有这样强硬的态度。
乔治卿扭头，皱眉：“陈哥……”
“坐着，接下来的事是我和老林来处理，公司那方面的事你不要再管，你好好拍戏就行。”
陈经纪人可以这么和乔治卿说，但是老林却不能对苏衾这么说。
她是这个事件中的关键人物，网络群众们再怎么忽略其他九个前男友，也不会忽略她这么一个正主。
公司那方的意思也很耐人寻味，老林联系了很多次，得到的结果是，他们暂时不建议在舆论上进行什么反击——他们也不能够反击，因为料是真的，那些其他公司的前男友们的官方态度也十分冷漠，一点不顾过往情谊。后来有苏衾的黑粉这样幸灾乐祸地形容，说是这些前男友们恨不得当初没有和她谈过恋爱。
……
两天时间过去。
苏衾的名字却依旧在微博热搜榜上挂着，营销号们大肆宣传着她的“壮举”，似嘲似讽地说着她谈的这些恋爱不是为了攀附就是为了肉体。
因为苏衾每一部剧的男主演，在圈内的地位都高低不同，有时候上一部是一线男星，下一部就可能是模特出身首次亮相荧屏的小鲜肉。于是，黑粉们戏称她这种行为是摘了一朵牡丹再摘一朵蔷薇——或者用一种更尖酸刻薄的口吻来讲，就是她在与地位比她高的男明星谈过恋爱后，再找一个地位比她低的男明星寻求平衡感。
他们恶意认定她是为了点什么东西，否则她又怎么会在剧组杀青后就直接和人说分手？谈恋爱是像她这样谈的吗？有一个正常人会在短短几年内就谈过这么多场恋爱的吗？
此时此刻，他们也翻出了苏衾与宁城正在谈恋爱的照片，不少路人通过照片比对，得到了宁城的身份。
得到以后，议论声就更纷杂了，他们说她这回是彻彻底底准备抱上有钱人的大腿，什么脸面也不顾了。
却少有人会想到，她这回会不会再说分手。
因为先入为主认为苏衾是为了什么才和那些男人谈恋爱，她与宁城的恋爱也被认定为初心不纯，他们想当然认为，苏衾不会再说出分手，即便是说分手，也只会是宁城——哪个男人会忍受女友这么多前任呢？
大清已经亡了，还有男人要求女人是处/女，却认为自己在婚前有性行为是男人特有的权利。
而男人无法容忍女友有这么多前任的思维，也就不是那么难以理解、难以接受了。
这也正是林俏俏的目的，她就是要让路人骂苏衾的放荡，骂她的妖媚。就是要让她和宁城分手，她这种女人，凭什么可以回回都找到条件好得一塌糊涂的男人？
她在没有任何工作的情况下，即便偷了别人的入戏程度也毫无用处，她困顿于此，却不曾检讨过自己的错误，只将这些归之于苏衾。她觉得是她太过敏感，是她太过分，不仅打了她，还和她喜欢的乔治卿传绯闻。
在《长途》剧组的短短几天，她就看到乔治卿在平日有多关注她，她觉得是她故意勾引他的。明明苏衾已经有一个男友，居然还敢冲着乔治卿顾盼生辉——她恨得咬牙切齿，她觉得她简直就是个狐媚子！
于是她用了重生的优势，将上一个世界里本应该是《长途》上映后爆出的新闻，提前一步告诉了大众。她在“悄悄来临”的马甲皮后，得意忘形地想：这次苏衾铁定翻不了身，她这也就算是为民除害了。
两天时间。苏衾在剧组里依旧是勤勤恳恳工作，置之不理那些工作人员看到她时的指指点点。陈瑜在得知这件事后，震惊了半天，最后恨得不行，特意把她拽到角落骂了一通，说到情深，气得都快红了眼眶。
“若是新闻没爆出来，我是不是还不知道你原来和乔治卿谈过一段？难怪当初含糊不清不肯应话，你和他早就有过一段——”老爷子本来挺风度翩翩一人，也被苏衾的过往情史搞到蒙蔽，搞到如今的怒火中烧。
他觉得自己挺受伤的，他被她瞒得像个傻子！可看到面前他带进圈的学生一副沉默不语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心软。
这位可敬可爱的老师，揉了揉额头，最后还是放过了她：“你别担心，好好拍戏，都拍到这地步了，我不会换演员。”
“票房什么的我也不指望了，”陈瑜叹气：“还有半个多月，能保证好状态继续拍下去吗？”
苏衾才点了点头，她对着面前的陈瑜真诚鞠躬道歉：“真的对不起，老师，我给您添麻烦了。”
陈瑜硬着脖子，冷笑两声：“你就是个大麻烦！”
“不过我也不靠着这部电影赚钱，”他高冷地斜了她一眼，“别栽了我的口碑就行，给老子演好了！等杀青了，你师娘说要请你吃饭，记着！”
苏衾乖巧地应了一句好。
她在陈瑜走后，撞见了乔治卿的眼神，他满腔复杂，想对她说些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是苏衾先走过来，对他淡淡道了一句：“算是我给你们惹了麻烦，对不住了。”
她果真像是公司所说那样，将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了。乔治卿想起公司给他们这四个男艺人的公关稿，就止不住心中微凉。
他们的公关稿里，将这段感情形容为剧组里的惺惺相惜，他们互相有了好感，最后因为剧组杀青分别而淡了感情。这几段感情中，没有任何出轨，他们都是单身男女，单身男女有什么不可以谈恋爱的？唯一的错处只是和他们谈恋爱的是一个女人，而他们和苏衾又曾都不承认过这些绯闻而已。
苏衾的工作室直到昨天才发布了声明。
声明很简单，也很有老林这个经纪人的作风。
他虽然对待手下艺人纵容，别人也觉得他脾气有点软塌塌的，但他此人却不是没有实力，否则也不会成为华清仅有的几位金牌经纪人。
这份声明就是他亲自操刀写下来的。
内容很简单，大致说来就是承认了那九段感情——他还在声明里嘲讽了一番不肯承认与苏衾谈恋爱的其他五个艺人。老林振振有词：就连我家苏衾都承认了，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再然后就是请大家原谅当初不肯承认绯闻对象的历史，老林也有解释，他情深意重地写了这么一段话来：
“苏衾与这些男艺人的恋爱关系，为什么过去我们迟迟不肯承认，而今爆出来后才承认？我们知道，一定会有很多人嘲讽这是打脸现场，伤了不少粉丝的心，我们承认苏衾在这方面做得不够，也确实做错了。”
“但是，苏衾是一个成年人，而其他的男艺人也是成年人。一场恋爱，需要双方共同同意，才能够公开于众，否则就是对双方的不尊重。过去，那些恋爱中，总有一个人不愿意将恋情曝光（在此我们不会专门提出是谁，当然，苏衾也有不愿意曝光的时候）。”
“请各位不妨去想想，为什么如今苏衾和目前正在谈恋爱的宁先生却并不畏惧将自己的亲密照片展示给大家看？”
“正是因为双方都同意，他们才能够公开。”
“那这么看来，苏衾真正做错的是什么呢？她做错的仅仅只有以下两点：1，不该在传出与男艺人的绯闻时，公开否认恋情……2，怪她谈过这么多次恋爱。”
“但是，谈恋爱这么多次，真的只有她有错吗？”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而已。”
对于这一份声明，评论里简直是炸翻天的沸腾。九位男艺人的粉丝中，以其他五位非华清的艺人粉丝最为愤慨激昂，他们骂着工作室声明的意有所指，说着恶毒的话语——为了护住他们喜爱的偶像，他们不吝啬于挥洒毒液：“那是我们家**的错吗？女人那么骚那么贱，男人怎么把持得住？”“女前辈要求和他谈恋爱，我们家宝宝做错了什么？他什么也不敢啊，只能默默承受”“我家**哥身份地位比她强多了吧，她就是看上他资源多，所以才勾引他的！”
“……”“……”
其他四位华清男艺人的粉丝们，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他们也能看出华清已经是在抛下苏衾救他们的偶像，他们实在说不出像是五位非华清男艺人粉丝那样恶心过分的话，但他们心里到底还是埋怨苏衾的。
——偏偏就是和你谈过恋爱，弄得我家哥哥/偶像名声臭得不行。
——怎么就遇上了苏衾呢？要是他们没和她演过戏就好了。
路人们的态度，有的如老林设想那样，吃起瓜来：“说的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不过是她撒网范围大了点，黑点也就她和那些前男友们否认了绯闻这事吧？”
“啧啧啧，感觉事情还会有反转，吃瓜吃瓜。”
“有点佩服苏衾了……果然长得好就是能谈好多好看的男人哎……”
有黑就有粉，因为这件火爆实锤，许多人也粉上了苏衾这浪荡不羁的作风，她在被爆出情史众多后，就再也不掩饰自己，于某天下午，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个图片，是她和宁城牵手的照片。
纤长手指被修长大手握住，她的手腕骨上挂了一条很可爱的手环。
上面是一只兔子。毛茸茸的，很Q很甜美。
配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评论里有骂有夸的。
唯一一条评论她的华清艺人，是江悬月。
这位明明也身陷舆论的男明星，毫不在意公司给他们四人下达的命令，这么评论她：“很可爱。对了，剧组快要杀青了吗？”
苏衾回了他一个兔子微笑。
以及一句：“还有一周。”
老林的声明给苏衾挽回了一波声誉，但是与过去相比，苏衾这个名字是彻彻底底成了毁誉参半的代言人。她的代言流失了不少，老林不得不替她付了一笔笔违约金。好在她未来也没有签订什么剧本合同，最近的一个就是素人谈恋爱的综艺节目。那节目没有要求艺人要有好名声，苏衾也没有到人人喊打的地步，她在《长途》杀青后，还是可以如约上节目的。
可是苏衾并不在意自己能够赚多少钱，她对自己的名声一点不在意，她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在这个世界好好地活下来。
如今这一波林俏俏给的操作，让她彻底安定下心，她确信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好好活着了。
她在求生已经不必担忧的情况下，正式准备开始对付那个在暗地里谋划着将她名声拉入地狱的林俏俏。
却在准备开始之时，再得不到林俏俏的消息。
宁城离开了西北回沪市很久，她前两天放了个假去找他，才和他拍下来那张“愿打愿挨”照片。那天他什么也没对她说，只让她别再担心接下来的事，他会帮她。
男人还是看不惯别人对她的污言秽语，老林的声明能在一定程度上挽回她的名声，背后也有他的帮忙。只是他不说，她也就装作不知道。
她心中当然开心他能够这样做，但她不希望他再做下去。因为那样，她若是被洗得白白，就会重蹈复辙，像是最初那几个失败的世界，在洗白的当天死于非命。
宁城好似也清楚她的想法，他在询问了公关团队后，知道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彻底洗白——至少几年之内，提起苏衾的名字，大家想到的还是她风流浪荡的作风。
他就没有再继续下去，而是将一切维持到他能够接受的地步。
一个演员，在圈内名声毁誉参半，只要不是因为人品、演技问题，那就总会有人慢慢因为她的演技忘掉过去的事。
苏衾也是这么对他说的，她说自己只在乎能不能演戏，其余的她一点也不在乎。
宁城回答她：“只要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你没有戏拍。”
在苏衾找不到林俏俏踪迹的当天，她在经纪人随口一说中，得到她的最后下落。
“林俏俏？在发了帖子被爆料后，她被公司的法务部告了，你男朋友宁城找了关系，她现在人在警局还没出来呢。”经纪人很解气，他露出一点很得意的笑，“你家宁先生还是蛮厉害的，用正当手段把她给扣留在警局，据说没有一个月出不来——”
苏衾定定：“什么正当手段？”
老林：“他没告诉你？”
“其实说到底也不算什么正当手段，林俏俏之前得罪的人可不止你一个，她据说还性骚扰了别人，之前别人没想太多，后来被爆出来，有一个最近傍上金主的，越想越不得劲，就找了金主把她扣在警局。这一个月，她不会太好过。”
“那个姑娘也挺狠的，”老林嘟嘟囔囔，没有说得太细，“反正听说林俏俏在局子里哭得很惨。”
苏衾听他讲了宁城“借刀杀人”的事，她沉默好久，扬起了一抹笑。笑意到达眼底，是柔软细腻的云海和星光。
“他对我真好啊。”
老林也感慨：“是啊，对你真好啊。”
“对了，还有几天杀青，戏份拍得怎么样？你下一个通告是下一个月……”老林絮絮叨叨，苏衾眸中的星光溶化在云海里，她浓长黑密的睫毛仿佛蝶翼，一闪一动，是最美好的样子。
她说：“还有三天杀青。”
“戏份快要结束了——”
苏衾唇边卷起一丝柔软、哀愁的笑意，她喃喃自语：“一切都要结束了。”
*
爱火熄灭，万物寂静。
剧组杀青的那天，陈瑜要请他们聚餐，他大手一挥，喜气洋洋，浑无前些天被苏衾那事搞得心烦意乱的样子：“我定了喜鹊儿酒楼，今天杀青宴，一个都别想走！”
苏衾随着大家去了酒楼，狠狠吃过一顿后，她在酒意朦胧的间或，感受到心下一片镇定与冰冷。
酒在当前，她捏着杯子，耳边祝福声阵阵，陈瑜走了过来，与她碰了一个杯，“怎么没有和大家坐在一起？一个人喝酒？”他担心她因为上一次的爆点新闻而觉得无法融入大家，他虽然性格冷淡刻薄，对于自己喜爱的学生却是很温柔的，这温柔裹在冰冷斯文外表下，就成了气势汹汹的责问。
大家惊住了，喝了酒的陈瑜声音有些大，乔治卿目光探过来。
苏衾仰首喝了一口酒，她语气平淡，不含喜色，她歪了歪脑袋，却是笑着说：“没事，我就自己偷个懒坐会喝个酒，老师你声音太大啦。”撒娇般说了一句，陈瑜悻悻地回了自己的座位，却还关照她：“多吃点，别老喝酒。”
她高声嗯了，眼尾在酒味氤氲出一道旖旎缠绵的弧度。
聚会以后，苏衾几乎是最后一个人走的。她在酒楼长廊，望着外面的雪霜。西北已经很冷很冷了，天上在下雪，砸落在地上，就像是一场梦境在空中旋转破碎，坠入凡间。
她摸摸索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
是从剧组里摸来的，不是好烟，她用火机点燃，吸了一口，青烟袅袅，从她口中吐出。
苏衾的面容在烟雾与雪光下，像是蒙了面纱的靓丽女郎，她眉眼如画，唇色殷红，掐着烟的手指像是玉莲，盈盈雪白，美不胜收。
陈瑜在长廊尾端，看到她还没走，对着手中电话那头说：“她在这，你上来接她吧。”
说着还对她道：“苏衾，你家宁先生来了——”
烟灰抖落，雪霜如画。苏衾慢慢抬起头来，她看到英俊男人大步向她走来，他穿着一身铁灰色西装，难得一见戴了眼镜，即便是深沉夜色，她也能看到他隐藏在镜片后，那双格外乌黑的眼。
陈瑜将空间让给了他们。他离开这里。
走之前还拍了一下她的肩头：“你家宁先生记挂你，特意来接你。”
她牵起一丝笑，继续抽着烟，夜色之下，她的身形瘦削，模样陌生。
依旧是同样的容颜，气质却落括、淡漠，浑无浓情蜜意之时的黏人与痴娇。
宁城不知不觉站定了，他喉间迟迟滚动，他想要说什么，却在她下一秒抬起的目光下，无法动弹。
雪白手指掐着烟，她眼睫染了冰霜，唇色殷红，她美得太过惊人，也冷得太过吓人。
苏衾似乎笑了一瞬，笑过以后，她叹了一口气。
她喊了他的名字。
“宁城。”
窗户上，雪花打落的声音，让人不禁联想到了寒冬之残酷。
宁城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从胸口、心脏传来的——即将击落他，将他打得遍体鳞伤的痛楚。
他应了她，他向她走来。
她躲过了他的拥抱。
于是，宁城知道。
她不再爱他了。

47.戏剧女王（15）
江悬月问苏衾：“你和他怎么说？”
“你们……还在一起吗？”
冬季，雪花从天上落下来。华清公司，苏衾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端了一杯咖啡，埋头啜饮。
她的声音从喉中吐出的时候，仿佛是云朵舒展、雪花融化，冰冷、柔软齐齐迸发，江悬月因她的漫不经心而觉得心脏紧缩。
“你知道答案。”
瞧瞧她啊，多么冷酷无情，仿佛那三个多月、近四个月的恋爱是假的一样。江悬月想要振聋发聩地质问她，究竟懂不懂得爱情——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做到在杀青以后，就再也不能爱人了？
他感到一阵凄楚悲凉，他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能够接受吗？”
问完这一句，江悬月发笑，他摇着头想，当初是他自己酿成这苦果，他都足足熬了很久才能够接受他与她分手的事实。如今他已经不再爱她了，可他内心深处对她有着愧疚和难以言喻的期冀。他希望她能够恢复从前的正常，他希望她能够安下心好好谈一场恋爱。
最初看她与宁城恋爱，江悬月心中还抱有微弱的期盼，但是如今，结果已出，他知道面前这个女人绝不会再有留恋。
在得到答案后，他心中的所有情绪又转变为了忧愁，他说：“宁城那样的人，他能够顺从你的想法，和你分手吗？”
苏衾抬起眼，眼神冰冷地凝望虚空，她翘了一瞬唇，剔透眼珠里情绪袒露，她淡淡地说：“你以什么资格来问我？”
她问得很轻，并不是责问的口吻，江悬月狠狠一震，他张口结舌，旋后苦笑：“我以为你知道的……”
“愧疚？希望我走上正路？”苏衾低下眼帘，她唇边终于浮出一丝嘲讽的笑意，是在笑话他不该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她将一切赤裸裸地撕开给他看，她告诉他：“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能够为演戏付出很多，即便是这种说起来怪异可笑的天赋，我也愿意为它付出。”
“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选择，你只不过是给我提供了建议而已。”
“江老师，你该走出去了。”
苏衾看出他眉眼中的动容与难过，他是真心的为她伤心，可他却说不出什么劝慰的话，他想了好久好久，才哽咽地应了一声。
于是，关于宁城的一切，他们默契地不再提起了。
只在对话的最后，江悬月这么对她说了一句。
“若是有一天，你真心爱上了谁，他介意你的过去，你会怎么办呢？”
苏衾答：“……那就是我的报应。”
“天道昭昭。我是个烂人，我活该如此，我罪有应得。”
“我等着老天把那个人送到我面前，等我为过往、为爱赎罪。”
她从容一笑，站起来，将咖啡一饮而尽，目光发亮而温柔，她给了江悬月一个疏远又亲近的拥抱，她偏头对他说：“好了，不要再愧疚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不懂事的成年人，我一直都明白我在做什么，你不需要再为我觉得难过。”
“因为我一直觉得很开心。”
“有戏可以演很开心，演好戏很开心——谈过这么多次恋爱，我也很开心。”
江悬月默然无语。
她说着，推开门，寒意吹进屋内，吹散了一室的凄然。江悬月坐在椅上，他看着她的背影，坚毅冷淡，她恢复了感情空窗期时候的模样，情绪寡淡，冷淡克制。她不再怎么笑了。
经纪人遥遥走来，他从长廊的那头，唤了她的名：“苏衾。”
“小宁先生找你。”
不是宁城，是宁虞。
苏衾面上的表情变为惊讶，她想到了什么，很快答好。
“他在楼下餐厅小包厢等你，去吧。”经纪人不知道她已经和宁城分手的事情，他以为宁虞只是突然有事来找她。
苏衾坐了电梯下楼，楼下是华清特意装修给艺人、工作人员的大型餐厅，有小隔间，宁虞就在B厢。
她在推门入屋的那一瞬间，感受到室外冷冷的空气，她回身一望，窗户没有关紧，雪花簌簌，几片孤零零的，卷入屋内。就是那么恰好，砸在她的脸颊。
冰冷化为水痕，她怔怔地抹掉。
苏衾闭了闭眼，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剧组杀青那一天，她与宁城告别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天，也是这样冰冷的雪花，她就站定在空荡的地面上，掐灭了烟，倦倦、悲哀，又难以抑制满腔愧疚着，对他说出了见面时候的第一句话。
“对不起，我好像没有那么爱你了。”
她为什么敢在他面前坦然又从容地说出这句话来？为什么不曾畏惧他的身份地位，畏惧他与生俱来的冷感冷淡？是因为宁城将她惯得太过，她从没有在他身上受过伤，他把她当作脆弱易碎的小动物，他揉捏她长软雪白的耳朵，他说她是他的小兔子。
小兔子就这样恃宠而骄，在爱火熄灭的时刻，以冷暖不明的态度，疲倦、温吞，她眼神哀哀，宁城看出她满腔的情绪——有愧疚有难过，可是就是没有他想要的爱意。
茫茫雪夜，酒楼的窗户也没有关牢。
雪花从窗户里钻了进来，玻璃上结了冰霜，雪光刺眼，路灯折射着的晖落入他们的眼中。
宁城沉默着，他平静地看着她，然后微微弯起唇笑了起来。
他眸中有怒火，可他硬是压了下来。
他这样骄傲矜贵的男人，在即将被分手的那一瞬间，也有想要失去体面，毫不顾形象责问她的时候，但他最终没有。
因为他是宁城啊。
是他们宁家培养出来的，被无数人夸为是年轻才俊的男人。他生来样貌出色，天资过人，从未在情场折戟，苏衾是他第一个。他的脑中情绪纷杂，但他想，他好像等来了一直都在等着的东西。
男人的手夺走了她手中掐灭的烟，他以冷淡的目光，幽深平静地说：“谁给你的烟？”
“从剧组里拿的。”
苏衾的手指细长，温度冰冷，他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握住了，塞进自己的兜里暖和。
他们面对面站立，宁城将那支烟握在手心，烟灰已经不烫手了，他的指缝却像是有什么冷冷的东西将要流失掉。
后来宁城知道，哪里是什么东西——那是错觉。而真实是，他有那么一刻，很想很想挽留她。
苏衾仰着脸，她眼尾那颗红痣，真的很美很美。可也是真的很冷很冷。雪花都及不得她身上的温度，都及不得她的心冷。
宁城说：“不要抽了，对肺不好。”
说完以后，他突然笑了起来，目光深深，眼尾笑出了浅浅的、令人惊艳的笑纹。
“我自己都在抽烟……居然管起你来了。”
苏衾轻声：“不会再抽了。对不起。”
她好乖好乖，就像以前那么乖。可是宁城知道，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伸出宽厚手掌，握住她的手，往酒楼外走去，他的声音冷冷凉凉，“走吧，先回车里，再说其他的，这里很冷。”
雪花在他们走出酒楼的那一刻，飘零得更细碎，砸落在他们二人的眼睫上，苏衾的手掌渐渐被他暖和起来。但到了车上，她没有犹豫，她松开了手。
是一段尴尬、长久的沉默。
大概是一个世纪的距离，宁城问她：“为什么不爱了呢？”
他的语气变得很官方，很平静，很冷淡，他恢复了在外人面前的理智、稳重。他成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他比当初更要冷淡了。
这样的态度，情有可原。
苏衾因为他这样的态度而感到发怔，然后她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中嵌了泪。
“你猜？”她说，“……猜猜我为什么这么久以来，一直没有一个谈得长久的男友，为什么一杀青就分手？”
对于宁城，苏衾想说的话很多很多。她对他的愧疚远远比当初和林昭、楚之遥在一起后又说分手来得多，她在剧组杀青后，才感觉到原主带来的天赋对她有多大影响。
最初她来到这个世界，利用原主的天赋，爱上过林昭、楚之遥，又在杀青后不再爱了。那时候她的感觉比起如今可要轻快得多，因为那时候，她与他们的相遇是在剧组，就连相爱、分手也是在剧组，一点点多余的投入都没有。
但宁城不一样，她是带了目的来到他身边，他从没有向她索求什么，倒是她因为他得到了很多便利。
若说得到，宁城在这段恋爱里，拥有的只是她这么一个人，一个有着美丽脸庞，姣好身材的女人。她当然能说他得到的是她的肉体——可她也得到他的肉体。她实在不能在这段感情里，将二人的恋爱定性为简单的肉*欲。他爱她是真，她曾爱他也是真。
只不过，她是个烂人，她得幸于这个天赋，又要因这个天赋对不起很多人。
宁城是她最为愧疚的一个，而她能做什么呢？
苏衾想——她多想，多想也能够继续爱他，她也想保持着热烈爱情，对着宁城撒娇，对他展露笑靥，她也想是他怀里永远的小兔子。
但她不可以。
苏衾理智而漠然地睁开眼，她对上了宁城近乎受伤的眼神。
他没有笑，可也没有对她恶言相向，他们之间的谈话体面而温柔。他其实一直都是很温柔的人，对她格外是如此。
他说：“因为你是很坏很坏的小兔子。”
雪花簌簌，路灯昏黄。
男人伸出手，最后一次抱住了她，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像是最后揉了一把她的长软耳朵。
“好了，就这样吧。”
分手体面，告别匆匆。
苏衾却觉得他知道了什么——不是那个童稚的借口，不是“很坏很坏的小兔子”，他很可能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她这些情史上的怪异之处，他一定察觉到了，并且曾经旁敲侧击以为自己会是特殊的一位。
可她到底让他失望了。
她在心中泛起的茫然、漫长愧疚中，回忆起了他们最后分别时，他眼中的了然。可他不说，他给了她最大的体面与温柔，那一刻，苏衾知道，他猜到了她的秘密。
……
包厢门打开。宁虞抬起头来，年轻漂亮的男人，眼神雀跃，他手上正拿着的是一沓纸。
他快快乐乐，十分开心地招呼她：“苏衾！”
他还不知道她已经和他哥哥分手的事。他还以为他们还在甜甜蜜蜜。
其实宁虞老早就想叫她“嫂子”了，不过是她没让。而分手后，她就更不能让他叫了。
苏衾弯起眼，她落座，还未曾与他多说点客气话，便听到他兴致高昂地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苏衾，介意我邀请你参加一个战线很长很长的影视工作吗？”
“需要你花费数年时间去完成它，”这位年轻骄傲的青年，有着满怀的信心，他眼神发亮，“阵营很强大，我邀请了不止一名影视圈前辈，你是我最喜欢的偶像，我想让你也加入这个影视工作。”
苏衾心下一动，她伸手将那一份纸抽来。
她还没看到上面写了什么，就听到了宁虞轻轻、近乎喟叹，如同画外音般，在她的世界震震一击的一句话。
他念出了这个项目的名字。
他的语气温柔、敦厚，像是在呵护一个年幼的孩子。
“这个项目的名字，叫做——”
“人生如戏。”

48.戏剧女王（完）
林俏俏一脸木然地看着眼前那巨大的LED屏幕，上面有着她这些年恨之入骨，咬牙切齿的女人。
女人有着极为精致出挑的长相，她眉眼如画，在大屏幕上，即便是因为风吹日晒、灰土累积而像素失真的屏幕，都抵挡不住她容颜的美好。雪白肌肤，眼尾旖旎，有一粒浅浅的红痣落在雪色上，美得让人不敢直视。她从容地对着镜头微笑，眼中有星河鹭起，如同旷阔而明亮的大江上鸟雀掠过，生机勃勃、动人心魄。
来往行人都看着那个大屏幕上的女人，有议论声滚入她的耳中。
“苏衾？她接新戏了吧？这是她的——”
另一位行人对同伴说：“这就是一年前轰动娱乐圈的演员培育计划的广告嘛。”
“苏衾是发起人之一，所以在这大屏幕上做宣传呢。”
“啊……难怪上个月被评为八组最美艳女星之一，这长相没得挑，虽然名声差了点……”
窃窃私语，林俏俏全数听到了，她痴痴地抬起头来，眼中迸出了渴望、愤恨的光芒。
这是市中心商业街，商厦上的广告屏幕都是名声赫赫的明星才有可能占据的地方。
过去一年，苏衾的身影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而今年，在名为“人生如戏”的演员培育计划类综艺节目第一季播出后，她彻底出名，成为了众所周知的——娱乐圈里长得最像偶像，却有着无可挑剔的，演技派明星。
毁誉参半，风流逸事。在苏衾一年前与宁城的恋爱一直维持到今日，很多人再提起她的过往，当然也会嘲讽她曾经的放纵不羁，也会说她是找了老实人接盘。
但是，这样的言论渐渐少了，营销号们仿佛收了钱，亦或者是做了自来水，更加侧重宣传的，永远只有苏衾出众的演技。
在那档耗费了导演、参与人足足一年时间的节目里，苏衾的出现完美到极致，谁也不能够说她在演技上有任何不足。
行人们匆匆路过街角，抬起头看向那大屏幕时，感慨声连连不息。林俏俏咬着牙，她撒开手上拿着的外卖，嘴里神经质地嘟囔嘟囔：“——那些，本应该是我的！”
她的容颜已经不再好看——原本算得上是清秀的模样，已经有了风霜，她的眼角还有一道很丑的红色疤痕，是被她的室友硬生生抠出来的。
在当初被傍上大腿的室友察觉到她曾多次对她进行“揩油”行为窃取入戏程度后，她在警局里的日子就不那么好过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在喝醉酒的情况下，向室友吐露了这件事。而说完以后，她就忘了个干净，转而满心嫉恨地准备去针对苏衾，布下种种陷阱，让她无法翻身。
室友最初也不敢相信她有这种能力，但是她越觉越不对，在日常注意，以及得知她过去性骚扰了苏衾后，她才隐隐确定那荒诞不经的天赋——林俏俏那所谓完美演技，全是偷来的！
室友本是努力演戏，好好生活的人。可是她也感觉在某一天开始，渐渐对演戏力不从心，她以为是自己的缘故，却没想到会是因为她相处得不错的室友。
若是她并非因为看不到自己还有演戏的前景，她又怎么会答应那个一直以来追求她的已婚中年富豪的包养？
室友在得知林俏俏被送入警局后，就决定报复她。
愤怒、委屈，歇斯底里地将室友的情绪包裹，她放下身段，娇娇笑着乞求男人帮她报复她那室友。
她说：“林俏俏欺负我——”
正是浓情蜜意之时，富豪也受用她的撒娇卖乖，他使了手段，如宁城设想中那样，借刀杀人般，将林俏俏□□在派出所，足足一个月。
这期间，林俏俏受了不少苦，室友也来看过她，那时候她气质华贵，一身名牌，而她狼狈不堪，坐在椅上，惶恐不安地看着过去她的室友。
室友看着林俏俏那张比不上圈内大多数人的长相，她冷冷笑了一瞬。眼泪瞬间盈满眼眶，她很恨地，一巴掌盖了过去，她把她打得脸颊肿胀，扣得她头破血流。
林俏俏夺走了室友的演技——她太过贪心，将室友每每辛苦练习时的入戏程度都偷走，在那之前，室友已经得到了一个很不错的角色，若是她能够保住过去的演技，她说不准就能小火一把，逃脱掉一直是担任群演的泥沼。
室友曾经也是冰清玉洁，不为钱财所动的女孩，她在娱乐圈沉浮打拼了很久，一直很努力很努力。明明她的天就快要亮了，但只是林俏俏的一个动作，就毁了她的人生。
林俏俏毁掉了她多年来的努力，她每一步都走得踏踏实实，她本不应该是成为别人口中最嗤之以鼻的抱上金主大腿的女人。
而她做了。
因为林俏俏害了她。
室友在离开派出所以前，在她耳边低语一瞬，“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林俏俏。”
“你想要演戏，很可惜，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
于是，林俏俏在派出所里的剩下时间里，没有足够的祛疤膏修复她的容颜，等到出了派出所，才发现公司已经将她的合约解除了。公司只给了她一笔很少的钱，那钱还不够她在沪市生活半年。
若是林俏俏选择回到家乡，她说不准还能拿着这笔钱，开一家小店，过完余生。但是她不甘心，她认定老天爷让她重生一回，就是给她机会出人头地的——她才不要回到家乡，那个穷沟沟，她不愿意回去！
可是，她再也没有演戏机会了。
林俏俏失去了所有在娱乐圈的工作，她很想要再演戏，但是没有人愿意要她——哪怕是捡盒饭的炮灰。
她只能做平常人做的工作。但她在这些工作上毫无优势，她容颜不再清秀，手脚也不灵快，如今只能做一些对性别、过往要求不那么高的工作。
外卖员就是她目前的工作。
而林俏俏，活在没日没夜的嫉恨中，她看着苏衾的广告屏幕，痴痴、可悲地想：她才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女，她应该有一个光明的前途，她应该……
外卖被洒在了地上。热汤滚在她的小腿肚。林俏俏怔怔地低下头，她露出牙哈哈大笑起来，她笑着笑着，疼得哭起来。
过往人都怪异地看着这个形容狼狈的外卖员，怜悯、畏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林俏俏慢慢跪下来，她把外卖用手收拾好。热汤烫得她眼泪簌簌掉下来。
热热闹闹的商业街，广告屏幕上，苏衾的声音温柔又克制，她盈盈一笑：“南柯一梦，人生如戏……我是演员苏衾，我在这里等你。”
*
《人生如戏》是一档很特殊、很有趣的综艺节目。
它耗费了足足一年时间，才做成了含金量极高的一季。这第一季播出以后，就获得豆瓣上无数发帖人的一致称好，微博上关于《人生如戏》的广场，也是“人满为患”，无数马甲批皮下，粉黑比例大约是九比一。
一位很知名的娱乐圈八卦博主，特意发帖，长长、真心地评价了这一档节目：
「@抹茶大福真的好好吃：这是一档让人眼前一亮的节目，我看到了很多圈内的前辈们对于演戏的热忱与爱意，不管是金老先生，林老先生，还是在拍这档节目后没多久就因病故去的宋老师……
“人生如戏”，宣传的时候，告诉我们，这是一档演员培育计划。天真如我，大福我本人以为，会看到的是如同过去海选歌手般的节目，充满节目组设置的桥段，让观众们热衷于看冲突，看成长，看一切人们想看到的偶像养成。
而看了一集之后，我就知道不是这样了。
节目采取设置严苛原则来限定演员们的天赋、等级。每一个演员，步入拍摄场地后，就入戏扮演节目组提供的，剧本中的角色。第一季中，参与的年轻演员很多，有想要从歌手转型的阿炎，也有当了群演很久的落落，有华清公司还没推出的偶像团队……还有很多人。
苏衾是我看到的，在这些步入筛选演员天赋、等级的考场中，非常独特的，一位能够将自己投入其中，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剧本中角色本人的年轻演员。
节目组在场地上，设置得很鬼才。节目组最初给我们这些观众看到的，就是一个偌大的小镇。在这个小镇里，除却这些参与演员外，其余人都是普通人。这是人生百象的一个角落。
踏入小镇以前，每个演员都会得到自己的剧本，他们会在最短时间内，得到自己需要扮演的全部信息——生平经历，戏剧冲突，以及台词等等。
踏入小镇以后，限时三天内，完成剧本中的戏份。没有重来的机会，只要演员接触，就要顺由剧情发展，扮演着角色的人生。
这是一个困难的门槛，若是哪一位参与者没有达到门槛，不能够完美融入这个小镇世界，就不能继续参与下去。
……
我还记得苏衾在这段时间里，每一集所拿到的剧本角色是什么。
一个不懂得爱，肆意挥霍爱的年轻女孩。
一个因为父母不同意与爱人在一起，而与爱人逃往小镇生活的少女。
一个斯文、美丽，歌声婉转的高中女老师。
一个失去孩子的可怜母亲………
整整一季，她在十六集中，扮演了十六个角色。
《人生如戏》的每一集拍摄，都是一遍过的，这也就要求演员们具有高超的掌控能力、入戏程度。在这档节目中，很多值得敬佩的老前辈们，演技高到让人五体投地。节目组也别出心裁，剪辑了以每一个演员为主角的人生路。
第一集里，金老先生所扮演的，为年轻女孩送了一碗热汤面的老先生。是一位家中有着重病的乖孙孙的老人，他为难以筹到医药费而焦头烂额，却还是在深夜回家时，看到孤零零在路边的女孩送上一碗热汤面……
还有扮演老先生孙孙的歌手阿炎，他的人生是多年沉疴在床，渴望能够健康活下去……
每一个演员都有着各自的视角人生，这也是《人生如戏》之所以得到这么多好评的原因之一——我们不能否认就是有每一个粉丝都想要看自家爱豆为主角的剧。《人生如戏》满足了每一个观众的需求。
不仅如此，节目组最讨巧的一点还在于，他们会根据第一集播出的情况，再筛选每一个演员的视角，剪辑出一个最受欢迎的演员专属影片。
这个专属影片，包含了他人的视角，也包括了自己的，就这么结合成了一个带有各色各异主题的影片……
（在此就不赘述节目组这个手笔有多费钱，也难怪一集是半月一播出了，作为观众的我们等得也很辛苦[狗头.jpg]）
而在这里，我不得不说，在《人生如戏》第一集中，最为出彩的年轻演员，就是苏衾。
她仿佛有一种独特的、奇妙的天赋，在踏入小镇的那一刻，比谁都要飞快地收敛了所有属于自身的气质、性格。她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在阿炎还在苦恼于不知道该如何演下去时，苏衾是这群年轻演员中，第一个掌握技巧的人。她遵循节目组的话，将摄像头当做无物，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在街角与爱人打电话，痛哭流涕，无法抑制。她一点没有在乎身边人，哪怕别人的目光再过奇特，她都将自己当做是角色本身。
（再次夸奖小镇上的居民们，真的很厉害，要是我在那里，铁定要忍不住上去要签名要合照了）
从这些细节也能看出，节目组在人力、资金上耗费了多少。显然是高昂惊人的。
……
《人生如戏》，是演员培育计划，事实也确实如此。每一集，作为导师的演员们，质量都非常高，除了第一集就赢得公认最出色的苏衾常驻外，其余的老戏骨也是这档节目里的老师。他们在踏入小镇的那一刻，就开始了自己的演技教导，引新人演员们入戏。
每一集的后半段，也是每一位老戏骨老师在结束了三天的拍摄下，对这些天中参与者的点评与教导。
我从老戏骨们的口中，听到了一针见血的点评……
而这其中，让我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苏衾指点一位新人演员时候说的话。
她说，演戏的时候，你就是角色本身。
可她也说不出自己究竟是怎么将每一场戏的角色演好。作为观众的我，当然也特别茫然，想要知道这个非常年轻就获得金椰子影后的女演员究竟在这上面有什么可以教给别人的。
金老爷子说的话让我幡然醒悟，他说，苏衾的演戏天赋是与身俱来的。
谁也没法学会她的独特。这也是为什么，她能够比许多人更快入戏，又更好地演戏。
后来的十五集里，也正好证实了这个说法。苏衾真的很难以自己的经验去教导别人怎么演戏，她也太过谦虚，从不觉得自己的演技臻于完美，但正因为有她在，很多更为年轻，演技还很稚嫩的演员们都感受到了压力与动力，他们在与她对戏中能力的拔高也是显而易见的。
《人生如戏》真的很有趣。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出过这样的综艺节目，以三天为周期，毫无放松的时刻，对每一个演员的演技进行全程追踪，再在后来进行全面点评。
金老爷子在这个节目组里待了三集，后来因为太过疲惫不得不退出，他在后来采访的时候对记者说，保持着充沛状态扮演角色对于他这个年过六十的老人来说，显然是有点为难人的。
但他也说，若是他还年轻，他一定会继续参与这个节目的。
这档节目在某种程度上，改变了我过去对很多演员的看法。除却一些本就出色的演员外，苏衾是我在这一季中最喜欢的女演员。
她身上有一种魅力，她很热忱，她投入进的每一场演戏，都在熊熊燃烧着她的生命。她的眼神生机勃勃，好像谁夺走她演戏的机会，她就会撕咬而上，大声咆哮。
苏衾一期不落地拍完了这一季的所有剧本。每一个剧本中的角色性格都俨然不同，在后期的花絮里，我特意看过，才知道……
她在每一次要扮演角色前，都会找一个和角色居住环境相符的地方，亦或者是揣摩借鉴性格相似、家庭环境相似的人，一般会花个十天半月，做好功课才开始工作。
这也是我敬佩她的一点，如今这个大环境下，认真演戏的演员，都是值得好好对待的。
………
………」
这一篇长文里，从头到尾都在赞誉着《人生如戏》节目组，还有苏衾等出色的演员。
博主在结尾，分别调侃了一下剧组给这些演员分配的剧本，戏笑着又来了一句——
“虽然觉得剧组编剧写的剧本实在很棒，将每一个角色的人生都有血有肉地写出来，但是，我就想问一句，为什么苏衾每回分到的剧本里，总有一个爱人在？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都有一个背景墙的爱人诶。”
剧组的剧本是可以在网上查到的，观众们也喜欢在看节目的时候，查阅演员们和剧本里扮演的角色有多少差别。
这么一看，博主就发现苏衾的剧本总是有点特殊的。她的剧本里，不管是单亲妈妈，还是叛逆少女，都有一个，或者曾经有一个爱人存在。
而爱人的名字——不，准确来说，是代号，只有一个字母代表。
C。
C君成了《人生如戏》剧组至今未解十大之谜中的之一。
有好事者想到了苏衾的男友宁城。他们振振有词：名字里都有C，可不就是他本人吗？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宁城。
那是他的私心。他将自己写入了她的十六个剧本里，他在她的十六个小世界里，都是她的爱人。
*
宁虞托着腮，笑眯眯地问苏衾：“苏衾，你和我哥……”
苏衾：“已经分手很久了，怎么问这个？”
她在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他，她和他哥哥早就不在一起的事。但宁虞并不在意这点，他在诧异与伤心了一阵子后，不知道怎么又振奋起来，从公司拿来了一沓剧本，说要让她演完这些他特意为她准备的剧本。
苏衾答应了。
她在他最初提出请求时，就感到了内心一阵激动。她无法不为《人生如戏》而动容。
原主热爱演戏。
而苏衾成为了她，她也喜欢演戏。
在丑闻爆出，除却一个素人恋爱综艺外，没有什么多余工作的苏衾，毅然决然地选择参加了这项综艺节目。
结果也十分喜人。
她在这些有的有感情戏，有的没有感情戏的剧本里，用短短三天，乘以十六次的时间，扮演了十六段人生。
她的爱火点燃又熄灭，C君成为她投入情感的火盆。他是她剧本中的爱人背景墙。
就像是生活中，来自宁虞背后的，一直在默默支持着她的宁城。
《长途》在上个月播出，票房得幸于《人生如戏》中她出彩表演而赢得不少人前去观看。她也算是给陈瑜、宁城赚回来本，她不需要担忧这部电影让陈瑜名声扫地，让宁城的投资血本无归。
苏衾在《长途》中饰演的角色女警察黄灿灿，着实是演得入骨三分，在看过她的十六集人生如戏剧本加上这部电影后，观众们都自发成了她的路人粉——
没有喜欢得很深刻，但好歹也没有那么注意她的丑闻。
这也达到了宁城当初想要的目标。
苏衾想到这里，眉眼动了动。
宁虞说：“我知道啊，但你和我哥分手的事，也没有和公众说吧？”
苏衾无奈：“我是想要公布，但是宁城说要为我的演艺事业考虑。”
“他说我们才谈了不久就分手，对我的名声不好，”苏衾脸上带了看不透的复杂情绪，她望向窗外，侧影姣好，“你也知道，去年网络上是怎么骂我的。”
人们不吝于吐出最恶毒的话，来攻击她，嘲讽她一定很快就会因为交往过众多男友而被分手。
宁城不希望她受到这样的攻击。他拒绝了她说要让他们分手的关系公之于众的机会。
他将《人生如戏》的机会，从宁虞手中递给了她。
他曾经说，只要他在，就不会让她没有戏拍。
于是他也这么做了。
在《人生如戏》里，苏衾很大地满足了自己的演戏欲*望。她尝试的剧本纷杂多样，有包含爱情线的，有非爱情线的……很多很多，她的天赋发挥着作用，只是大概因为每一个剧本里都有一个名叫C君的背景墙爱人。她对于其他男演员付出感情这件事变得警惕许多。
但也不是不会再爱人。
十六份剧本里，有一份是她与一名新人男演员的爱情戏，C君还是背景墙，但她却是和新人男演员有一场很纯真的拥抱戏份。
拥抱的那一刻，苏衾相信自己是爱着新人男演员的。
天赋依旧在作用。
她并没有什么巨大的改变，可是她发现，她的每一次演戏，都有了极其轻微的修正、变化。
那变化是从那密集紧凑的一年演戏时间中，慢慢发生的。
也许是因为认识了更多的老戏骨，从他们身上发现了一些值得学习的入戏方式，又也许是因为那十六份剧本里的C君存在——
如今再想起宁城来，苏衾的心头卷起的情绪，并非只有愧疚，只有难过，只有冰冷了。
还有一点点奇特的，怪异的情绪，在默默滋长。
宁虞看着她，他陡然间展露来一抹很可爱的微笑。
年轻人，在情感上有着敏锐的嗅觉。
他继续问她：“一年了，和我哥见过面吗？”
“没有。”
“怎么突然问这个？”
“唔，我是想说——看看你身后。”
宁虞的声音渐渐远去了，苏衾的余光瞥见他面带轻松，大手一挥暂时离开了这里，而她匆匆看向身后，目光追见的那个男人，有着她熟悉的烟草味。
容颜英俊，眼眸深黑。
他在不远处，冲她点了点头。
“苏衾。”
冷、凉、淡，二字吐出，苏衾感到耳膜微微震动的感觉，她诧异地看向他，不自觉地握住了手指。
那一股奇特的情绪还在滋长。
宁城坐在了她的面前，烟草味从他擦过她面颊的指尖传来，她没有躲开。他的眼神出现了一刻凝固，很快，他在她毫无察觉之下，微微挑唇笑了一瞬。
“脏了。”
是一点点灰尘。
苏衾讷讷：“……好久没见。”
男人微笑：“好久没见。”
他藏起了摩挲过她面颊的手指，那触感令他心中发软，他笑着看她，他想，他好像等到了这一年以来，一直期待的，等待的东西。
虽然也许这柔嫩的花苞需要很久才能绽放，但是……
宁城望着她的眼，那一粒泪痣，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想，没关系，他还有很长的时间来等。

49.戏剧女王（番）
苏衾出道的第五年，她参与了《长途》的拍摄，于同年被爆出情史丰富，曾欺骗粉丝的事件。
同年年末，她接受了年轻导演宁虞的邀约，参与进《人生如戏》节目组，在第一季中，担任常任嘉宾，并在其中的十六集里赢得了三次最受观众欢迎的称号。
苏衾出道的第六年，她成为了《人生如戏》第二季演员培育计划中的主要发起人。同年，她的广告遍布全国，她的代言比起去年多得多，她的咖位也从过去的一线变为超一线。这期间，她还拍了一个名导的电影剧本，拿到了《长途》提名万花奖的最佳女主——虽然因为同期有更出色的演员竞争，她没能得到万花奖最佳女主，但这一部电影确确实实让不少人认可了苏衾的演技。
她在《长途》中的表现，被很多观众称为“深入人心”“美丽坚硬”“警中一枝花”，再加上陈瑜对剧本剧情的精准把控，将这一个充斥着人性的公路片，卷轴般缓缓展开于所有人。
荒漠、太阳。
烟灰、败花。
《长途》的海报，就是苏衾仰着头抽烟看向远方太阳的画面，有明亮的、璀璨的太阳光落进她的眼里，变化为一个微小世界。苍白瘦削手指捏着廉价烟卷，她眼神倦倦，薄唇微张，烟雾吐出，残灰落在了路边的已然开败的花瓣上。
这一张海报也被苏衾的粉丝们称为是最能体现他们苏姐姐“冷漠”“落括”“颓废”气质的代表。
……
苏衾在娱乐圈的第八年，她的粉丝们得知了她将要去美国参演某个世界知名导演的电影担任女主角。
第九年，她回国归来，沉寂许久，没有拍戏没有消息，所有粉丝都担心她是不是受到了公司的针对冷藏——在她赴美拍戏之时，国内的对家翻出了几年前她的黑料，恶意中伤她一把。华清没有特意澄清，苏衾的黑粉们又跳出来说她将要凉，粉丝们也责备公司的不上心，各种谣言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
一年之间，苏衾很少出现在大众眼中，粉丝们能够得到的消息，只有她每个月月初发布的微博。
微博内容很短，配图常常是路边的一朵扶桑花，或者是热烈的太阳光照映在湖泊之上，抑或是一场大雨中，乌船摇晃，雨珠倾洒。
她告诉粉丝们，她跑去旅行了。
去过的地方，有这个国家的四个极点。东南西北，她拍下很多风光，照片中很少有她的模样，最多的时候，只有她苍白瘦削的手指出现一角。
苏衾出道的第十年，她凭借一年前与国外知名导演、演员合作的影片，拿到了美国好来屋世界某一项全世界公认含金量最高的最佳女主角。
……
一切都随着林俏俏重生前的那个世界发展。苏衾的名字在华国娱乐圈里成为了一个独特又迷人的存在。
她是华国大陆迄今为止赢得好来屋世界最佳女主奖项的女星中，风评最差的一个。风流浪荡，她身边的男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从被爆出和九位男星谈恋爱后，苏衾与她那时候的圈外男友宁城谈了足足两年，才彻底分开。而后，她的生活中又有了很多很多其他的男人。
他们分开以后，苏衾去往美国拍戏，一年没有回国。
等到她回来，她不再在安分地待在一个地方，她背着背包，往全国各地旅行，公司里的行程能够推的就推掉。公司不满意她的行为，刻意在各种舆论上针对她，也不去澄清关于她的种种黑料。每每经纪人和苏衾说起这事来，都气愤地想要摔桌。
苏衾并不在意这些，她遵循着自己的内心，她知道自己想要休息一段时间，好好思考关于未来。于是她暂时忘掉自己的事业心，去见识这个国家的大好风景。
经纪人疼她，他本来也气公司过去曾那样对待苏衾，便想也没想，同意了她去旅行散心的要求。他是苏衾坚实的后盾，在公司准备唤回她工作时，先发制人：“她身体不好，我让她去旅行休息，回不来。”
公司的负责人对老林这一招也没辙：老林手下也有不少很优秀的艺人，他的性格一直很好，对艺人纵容而不失偏颇，他手下的艺人都很服他。若是公司为了苏衾和他翻脸，这位出色的金牌经纪人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让他们没脸。
于是所有的针对，在苏衾的不在意，在老林的横眉冷对下，变为了他们的自讨没趣。
而苏衾出道第十年，赢得的最佳女主奖项，更是让华清什么都说不出了。
旅行结束后，她再度投入工作，这期间她谈过了几位出色的男人——和宁城谈过恋爱后，她的天赋已经不拘束于爱上同剧组的男演员，她的涉猎范围更加广。她曾在国外拍戏的时候，爱上过导演的年轻儿子，也爱上过金融大街上相逢的商业精英，还有很多很多……
她是一只蝴蝶，在花丛中流浪，撷取最甜美的花蜜。她挥动蝶翼，轻松灵快地从这一朵鲜花前掠过，夺走了鲜花的心，却从来不为一朵鲜花驻足。
之后的几年，苏衾拿了国内的大满贯影后，她也正式步入了三十五年龄大关。
她的风评依旧不算很好，黑粉一半一半，但是大家对她的苛责已经慢慢淡了，他们称呼她为“天生演技派”“浪□□王”“风流人物”，营销号们蹭她热点时，也总爱叫她为“独一无二的影后”。
那独一无二，正是独特在她毫不畏惧他人的指指点点，纵然感情生活再过不堪，却依旧有着让人钦佩的实力，令大家不得不为她的演技臣服。
这大抵是她这段人生中，算得上是极为荣耀的称号。
……
苏衾在三十五岁这年，收到了来自宁城的信函。
所有人都以为她与宁城谈了两年整的恋爱，而唯有知情人才知道，她和他之间的感情，曾有分离复合，也有再度分别。
《长途》剧组杀青后，她与他分手。一年后，他们再次相遇，然后他们又在一起了。
那一段时光，是苏衾至今想起都会觉得快乐幸福的时光，她与他在一起，就像是一只倍受宠爱，永远不用担心会有大灰狼叼走她的乖乖小兔。
因为她的身边一直有一只比所有大灰狼还要机敏、残酷的农夫。他其实很可能就是由大灰狼乔装打扮成的人类，他善于心计，懂得如何得到自己想要的，他把她呵护在手心，他利用权力，让她慢慢的适应起了有那么一个背景墙“C君”的爱人。
十六个剧本，十六个C君。
苏衾最初困惑于那一股奇妙的、无法表达的情愫是什么，她最后和他复合，他们恢复了过去的幸福快乐，他们拥抱亲吻做/爱，他们是情侣，做尽一切情人间事。他不去过问她的曾经，他告诉她，他只想掌握她的当下，以及有可能存在的未来。
正是这种态度，让苏衾明白她曾有一瞬间的心动代表什么——那心动发酵、生长，最后漫漫为与他在一起的依恋。
他们复合后，又在一起了很久。
宁城是苏衾谈过的恋爱中，相处最久的男人。
他性情冷酷，克制理性，对待爱人能有充足的耐心，在爱人不再爱他时，可以体面而温柔地放手让她走。
宁城曾经放手过一次。
第二次，他依旧选择了放手。
*
苏衾接到来自美国知名导演邀约时，她认认真真地将剧本看过一遍，再慎重地签下合同。
合同里的内容，是她要在剧组里待一年左右，除非必要不准离开——导演本人精益求精，那过的奖项数不胜数，而他在业内的名声比陈瑜还要酷，他有时候能够为了一句台词而选择罢工数天，和编剧讨论出该选择哪一句话是最好的。他每回拍电影，和演员们签下的合同都是至少一年的约，有时候他还会违约，超出时长数月，就为了让电影更好。
经纪人将这个机会摆在她面前时，满是兴奋，他感动到流泪：“导演本人说，苏衾你是他设想中的女主角……他在看过你的所有电影和电视剧后，说你的演戏特点十分突出，他想要和你合作！”
这样的机会，苏衾怎么可能会错过？她那年刚好三十岁半，已经拿到了国内金椰子奖，是国内公认很有演技的年轻演员，但她的野心不仅如此。
与宁城恋爱后，她接到的戏依旧演得很好，备受瞩目与夸奖，但她始终没有感到自己的突破。
《人生如戏》带给她的，不仅仅是演技天赋上的变化、修正，还有她对演戏事业更深更深的野望。
她希望如中，林俏俏重生前的那个世界一样，拿到那尊最具含金量的最佳女主奖杯。
苏衾知道自己能够做到。
在事业与爱人的对比选择之下，答案呼之欲出。苏衾的答案是——
事业。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不能够把控好与宁城的关系，苏衾以为，她可以拍好戏，同时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宁城是她第一次在戏外喜欢上的人。他是不一样的，他是一个意外，是天赋所没有预测到的特殊。
她知道他动了什么小手段，她也清楚他曾经特意去问过江悬月什么，她无比明白他想要在她身上得到什么。
他要的是爱情花苞再次绽放，要的是爱火重燃，要的是她能够再一次热情、饱满地与他相爱，他要的很多，而最初，他只是试探地尝试。
所幸，他成功了。
但后来，宁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成功了。
他与她在一起，她和他的相处一如从前，她很喜爱他，她将他称为是自己的恋人，他成为这只乖乖小兔口中软绵绵的“最爱”。
但他知道，他从不是她的最爱。
清楚这一点，是在某日，他翻出她好久以前拍过的影片，不管是成名作《被拐卖》还是后来和江悬月合作的网剧，他都在她拍戏中的神态看到了令人无法直视的专注、投入，以及常人无法轻易发觉的——
深爱。
他回身看在翻阅剧本的苏衾，她留着长发，乌黑眼珠里有着旁人不敢惊扰的专注与执着，她用苍白手指划过剧本纸页，温声吐着那些语句，用着饱满情绪说出了剧本中人物的台词。
即便是圈外人，宁城也能明白她说得有多么像。
只是说几句台词，她就浑身心沉浸入那个角色。她成为了角色本身。
宁城终于明白，不久前他弟弟宁虞为什么对他说，他从来不在意苏衾的恋爱史是不是过于丰富，因为他一直喜欢的，只是她格外出彩的演技和令人钦佩的决心。
“她可以因为一场落水戏，不找替身，足足下水十多次，在导演都不忍心的时候，依旧说自己可以。”
“她不用武替，永远是自己上场，被打得遍体鳞伤也从不抱怨……”
“在荧屏上，她是很特殊很特殊的一类演员，每一个她饰演过的角色都仿佛是为她量身定做，她将那些角色诠释得太过出色，我们这种观众也只能喊着666给她加油鼓舞。”
“我们每一个粉丝都知道，苏衾爱演戏。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格外喜欢她，因为这个圈子里，能把演戏排在第一，而不管不顾其他的，除了她应该没有人了吧。”
那时候宁城还觉得宁虞这话带了粉丝的偏颇心，誓要将溢美之词全部套在苏衾身上。但他直到那一刻，才明白，原来啊，苏衾深爱的东西——
永远不可能是人。
演戏，才是她毕生的追求。
苏衾签下和美国导演的合同后，宁城自然知道了这件事。
他没有说很多话，只是在她将消息告诉他时，问了她这么几句话。
“你喜欢演戏吗？”
“我当然喜欢。”
“你喜欢我吗？”
“我当然也喜欢。”
是短暂的沉默，男人没有再问她，在她心中究竟孰轻孰重，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宁城想，花苞是绽放了，但这花苞，从来不是苏衾所在的花园里，她最喜爱的那一朵。
她还有很多很多选择，还有很多很多喜欢的花。
他也不过只是她的这段人生里，给她留下美好印象，美好回忆，还有美好爱情的男人之一。
只不过，他有那么一点点特殊，因为这朵花，是她亲自呵护长大的——因为他的刻意，因为他的心计，她被他创造出的十六个世界所蒙骗，她被十六个剧本中的C君所影响，她最终在现实里，再一次爱上了他。
不是其他的因素，不是因为所谓天赋，所谓为演戏迫不得已。
他在一瞬间感觉到了心酸，缘由是他明明已经拼命将花苞捧到她面前，祈求她多看一眼，多留恋一点，她最终如他所愿将它呵护长大，只是长大以后呢？
她太容易因为更爱的东西而抛弃掉喜欢的东西了。
宁城没有信心告诉自己，他会是她今生的唯一。
他想她也清楚这一点。
人生路上，爱情从不是必需品。
对于苏衾是这样，对于宁城也是这样。
但到底，他还是意难平。只是意难平以后，宁城再想起她，还是忍不住微笑。
她是他人生里，遇见的第一只小兔子。
她竖着长长软软的白耳朵，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她情/动的时候眼睛红红得很美丽，她撒娇的时候嘴唇微撅很美丽，她对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也很美丽。
他真的很喜欢她。
她也是真的很喜欢他。
但是宁城知道，她更爱别的。
是时候止损了。
宁城告诉自己。他在漫长的沉默中，对着苏衾说：“我们……”
分手吧。
他们体面克制地迎来再一次分手。他们做了最后一次爱，他们切断了联系方式，他们只在逢年过节时候问候对方。
多年以后，苏衾已经是身披荣耀的大满贯影后，而他宁城也正式接管了企业。
苏衾在遥遥的今日，在篇幅不长的信函中，看到了宁城发来的信息。
【苏衾，见信亲启。
你一定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寄信给你，还是用纸质信函。写信是宁虞女儿，我的小侄女的幼儿园任务——给自己想要写信的人写信。小孩将大人喊到一起，每人发了一张信纸，非得写到满才行。
宁虞给他的妻子写信，小侄女给她在幼儿园很喜欢的男孩写信，而我想给你写信。
但到底，也说不出想要对你说什么。
只好祝你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宁城。
冬月十九，落笔。】
苏衾看着这张信函，她抿唇微微笑了起来。
她的男友从身后给了她一个拥抱，问她为什么看着这张中文信函微笑起来，这位年轻的外裔男人有着蜜糖棕的眼珠，笑起来很可爱很动人。是与宁城截然不同的男人，是一名获得过许多国际奖项的出色摄影师。
而苏衾的下一部电影剧本，女主就是一名摄影师。
她柔声说：“前男友的信件，他在祝我幸福快乐。”
“一生顺遂——”
苏衾想，真的是很美好的祝福啊。
她这样的烂人，怎么就遇上了宁城这样的好人呢？
她这样的，随意挥霍爱情的女人——一个除了会演戏外，给了不少男人伤害的烂人，可能终生都遇不到那个能让她甘愿做膝下臣，为爱肝脑涂地的男人。
但正是因此，她永远不会受伤，永远不会因爱而不得痛苦。
她生来有着盔甲，这盔甲，在许多男人眼中成了迷人的风景。
他们因此爱上了她——
年轻男友吃味地哼了一声，“你当然会快乐，因为和我在一起。”他的英文发音深情又柔软，他蹭着她的脖颈，心想他好爱好爱她啊。
苏衾温柔地吻过他的唇角，她应着他的话，她说：“……我也喜欢你啊。”
年轻男友把她面颊亲得啾啾作响，他歪着头，唇角露出了可爱的梨涡，他说：“我相信你，你一定是很爱我很爱我的。”
谁能不被她眼中的爱火所欺骗，谁能不为她的深情款款而动容，谁能不对她露出渴求爱意的模样？
男友想，他快被她的爱意给埋没了，他也爱极她爱他的模样。
他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她，他真的很爱很爱她。
这个世界上，唯有宁城一人看破她艳骨下的苍白凛冽，看破她冷若冰霜的模样下的柔软细腻，他将她的伪装撕开，他利用陷阱将她引入自己的怀抱。一直到他明白自己渴求得可能是更多，而她永远不可能给他的时候，他选择了及时止损。
宁城一直是聪明人，在爱情上更是如此。
苏衾垂下眼睫，她吻上年轻男友的唇，她在浓情蜜意之时，微微呢喃地想：
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真的是……很好很好的祝福啊。
她弯起眼睛，微微笑了。

50.反派女皇（1）
正红朱漆，金顶宫殿。
遥遥一弯银月之下，身穿五爪蟒袍的年轻皇帝踩着绸布，一脚一脚地碾碎宫女为他清晨摘来的鲜花花瓣，鲜红汁水染脏他的鞋尖。
从脚尖往上看去，只能看出皇帝有着一道极为瘦削的身形。蟒袍罩住他的身子，鞋与裳之间露出了很短的一截肌肤。
苍白、接近透明。隐隐透出病弱的青灰色。
皇帝目不斜视地踩着脚下绸布——那绸布是他扯碎了刚送来的进贡品，丢在地上的，价值千金，他却不屑一顾。
今早天一刚亮，宫女就被他使唤着把御花园所有开得正盛的花给摘了，一片一片捻在绸布上，供他入夜随意糟蹋。
太监、宫女们卑躬屈膝，不敢轻易抬头看此时正在冷着脸践踏鲜花绸布的皇帝。
月儿弯弯，寒气入骨。
皇帝慢慢闭上眼，他感受着脚下柔软而细腻的绸布，花汁溅落满地。他突然怪异地笑了起来，“小林子，今早皇叔说了什么？”
为首的宦官将腰弯得更深，他低声道：“禀告陛下，摄政王说，让您随便撕这些绸布，只要您不随意杀人就好，若是您还想甩脾气，他那还有——”
“啪！”
一声脆响，众人瑟瑟发抖，皇帝将腰上的玉佩砸落在地，碎成块的玉佩在绸布与踩成泥的花瓣间，丑陋得近似一块毫无缘由而令人痛恨的胎记。
皇帝抬手覆上自己的眼，他闷闷发笑，那笑声慢慢变得剧烈，最后变得癫狂，他喃喃：“皇叔还真是疼爱我啊……”
宦官缩了一下肩膀，再不敢说下去。
他在寒月下的身形若鬼影，瘦弱而苍白，远远看去，脆弱易碎。
年轻、瘦弱的皇帝，踩在馥郁而甜腻的花瓣之上，绸缎精致、花泥柔媚，他冷着脸，一步步地踩碎、碾碎。
谁也看不出、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
燕朝皇帝苏卿，是如今朝廷上下皆知的傀儡皇帝。
燕朝太上皇燕获帝早在十六年前因沉疴逝去，在他逝去以后，年仅一岁的太子自然不能够担任起治国大任——年轻又懦弱的皇后在外戚的挑拨之下，趁着皇帝唯一的弟弟秦王尚在边疆守卫国土，利用外戚张家的势力，收买朝廷半数官员，立苏卿做幼年皇帝，自称太后应替子执权，垂帘听政足足六年整。
直到六年以后，秦王归来，带着无数军马，亲手将太后张婉逼死在宫前。他将年仅七岁的幼年皇帝从血海中抱出，然后就此成了张太后之后的摄政王。
秦王苏曜将苏卿亲自养在身边，他美名曰要在皇帝成年以后将权力交还给他，但谁都知道他居心叵测——十年以来，皇帝从没有学过什么治国之道。如今，皇帝名扬四海的原因可从不是因为什么出色才智，风流相貌，而是他恶贯满盈的爱好。
谁都知道，皇帝苏卿好杀人。
不管是朝廷上顶撞他两句的臣子，还是宫殿内侍奉他的宦官宫女，只要有他看不惯的人，他就会立马说出让人头颅落地的话。
十七岁的皇帝，也到了该是广开后宫，收纳嫔妃的年纪。
然而因着苏卿如此恶名，朝廷上下少有臣子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孙女进宫成为他的枕边人。
皇帝苏卿上一个杀的人，就是他十分不喜的老宦官——服侍过他足足十余年的老人，就在他凤眸轻挑，眼风掠过的那一瞬，因其不慎将花瓶打落，而被处死。
如此恶行，因他是皇帝，而不得不忍下。摄政王秦王不曾管过他这好杀人的毛病，也许在他看来，从七岁那年起，在血海中因畏惧而抽噎不止，哭着想要母亲的幼年皇帝，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他大抵恨不得将这万里河山握在手中，不再交还给他。
但是皇帝弱冠之年指日可待，摄政王哪怕再不愿，也得在这几年早早做好决定——
究竟是，将权力交还给这位他从没有教导过治国之道的皇帝，还是……
苏衾知道苏曜的答案。
她身穿五爪蟒袍，头戴玉冠，懒洋洋地扫视阶下的臣子。
摄政王苏曜就在众人之首，他仰着一张俊脸，目不斜视地对上她的眼神。这位年过三十的摄政王，有着一张极为英俊的面庞，他冷冷扫来的目光，仿佛厌极了，匆匆划过她瘦削、苍白的下巴。
这位年轻的皇帝，有着堪比京城闺中女子之首的相国之女的长相——后者是出名的美人，而苏曜有幸见过一面。与之相比，身为男子的苏卿比那相国之女要美得多了。
这话实为大不敬，然而苏曜从没认为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对，他从没将这位年轻的皇帝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在意这话究竟是他这个身份能不能说的、想的。
他心中冷淡，却不知今日苏卿又要发什么疯，要杀几个人。他又要怎么在朝廷之上硬生生保下这些臣子。
羽睫垂下，眼珠漆黑。一团偏执而厌世的火苗从苏衾的胸腔慢慢地盈出，她难忍漠然与嗤笑，打断臣子汇报政事的话。
清冷若水，隐隐有火，她歪唇笑了起来，苍白脸颊上有一团殷红，是一种病态脆弱的神态，除了苏曜谁都没有看见，因为此时此刻，所有臣子都戒备地低下头，不敢对上年轻皇帝的眼。
“让朕广开后宫，收纳妃嫔？”
“林大人，朕记得你的府中没有未出嫁的姑娘吧——哦，对了，你的女儿年前才嫁给李相国的三子，这样吧，让他们和离，朕将你家女儿收入宫内，给她个美人当。你说可好？”
林大人不敢再说话，他深深佝偻背脊。
谁都知道，脾气怪异、爱好杀人的皇帝又被他所说的话给激怒了。林大人心中叫苦不迭，更是深深的绝望，他定了一会，然后跪下大呼：“圣上英明，臣的女儿和李相国三子新婚燕尔——怎能，怎能——”
苏衾想，他在说怎能，呵，怎能。
她的眸光冷冷凉凉地扫过殿下，她想要质问他们她又怎能收纳嫔妃，那一股疯狂抑郁的念头在她心中打转，她将自己压抑在龙椅上，她把自己用力蜷缩在他们之上。
他们怎么会知道，他们所拥护的皇帝，做了十六年傀儡皇帝的苏卿，根本不是什么男人。
她只是张婉为了能当上太后垂帘听政而硬生生冠上“男子”之名的女子。
这个世界的荒诞剧情在苏衾的脑中打转。
她伸出苍白瘦弱的手腕，扶住了额头，她微微抽了一口气。
林大人还在哭诉，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生怕他如同一年前因激怒她而被拉下殿挥落头颅的张肃——那张肃还是皇帝的外戚，可她一点也不顾着血浓于水，将那本该在平常人家唤做舅舅的男人斩首示众。
只因为张肃的一句——太后她也不愿意看到陛下您这样。
便惹得皇帝勃然大怒，即便是摄政王言语严厉，目露威胁，也未曾阻拦她下旨将其枭首的决定。
谁都以为这个做了十六年傀儡皇帝的人是因为对张家心生怨恨，才在众人面前将张家如今仅剩一名的张肃杀死。
即便当年苏曜在宫殿前将张婉逼死，将为虎作伥的张家上下男子斩首示众，女子流放边疆，最后只怜悯地留下一名当年张家嫡幼子张肃，准许他留在朝廷中当一个小官。
他们以为张家这些遭遇还不够解皇帝苏卿心中的恨意，他们自顾自以为，皇帝恨极了自己的母亲，恨极了外戚扰事。
张肃触了皇帝的霉头，连一声辩驳都未曾说出，就被拉下去斩了脑袋。
等到宦官将热腾腾的头颅捧上殿前，谁都以为皇帝会不敢看那张肃死不瞑目的脸。却没想到，皇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大笑起来。
边笑还边道：“张肃方才还和寡人提起太后，此时他可就开不了口了。”
“各位，看好了，这就是在朕面前妄自提起太后的下场。”
朝廷上下，噤若寒蝉。
彼时摄政王苏曜死死盯着面有嫣红的苍白少年，他眼中迸出极为难忍的厌恶与冷漠，他不高不低地请求离殿。皇帝准了。
而今，这殿内是否又要迎来下一个新鲜头颅？
苏曜突然发声：“陛下，臣等有事禀奏。”
苏衾心中那一口火因他的话语而慢慢凉了下去。她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地望向殿下，“皇叔，您有什么话？我们可以私下说说。”
苏曜本想给林大人解围，他顿了顿，“也好，我们私下说。”
却是示意众臣子离开殿内。
苏衾在龙椅之上，她托着下巴，看着这个王朝真正的掌权者苏曜轻而易举地让所有臣子离开这里。那些臣子里，年长的还看了看她的面色，而年轻的，早已经顺从离去了。
他们没把她这个皇帝当成是皇帝。
这个王朝的皇帝，是她可敬可爱的皇叔，苏曜啊。
苏衾收敛了脸色，她突然觉得了无生趣，她起身，随意挥了挥手，恹恹道：“随朕入内殿谈话罢。”
不长不短的入内殿路。
精美绝伦的花纹布满整条路，绸布从殿门两端垂下，有流苏璎珞在风中摇晃，空气中有着檀香的气味。
苏衾在这段不长不短的路里，倦倦地闭着眼，她想着这个世界的剧情，想着想着，油然而生叹息。
这个世界，是一本很普通的古代言情。男主角和女主角分别是方才殿下的李相国三子李拓和林大人独女林宥甜。
女主角和男主角的相爱之旅在很多中，算得上顺畅，而他们的爱情中，出现的挫折并不多，唯有的两次，反派人物给的爱情危机——也就只有皇帝苏卿的刁难。
中，皇帝苏卿是一名性情怪异，面若好女，恶名在外的年轻傀儡皇帝。他年过十七，即将步入十八岁，却还没有一名妃子。但凡大臣们想要提出让他广纳后宫的建议，他都会大发雷霆。从十四岁起，因这件事皇帝不知骂过多少臣子，又多少次在殿上拂袖而走。
最严重的一次，就是林大人谨慎提出建议，而被皇帝冷言说要让他家女儿与李相国三子和离，成为他的嫔妃的事。
这是中，男主与女主的第一个磨难。由于殿前无人替林大人说话，林宥甜不得不胆战心惊地等候宫中传召，好在后来此事终于作罢，可林宥甜的名声也大受影响——被杀人如麻的傀儡皇帝看上，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就连李相国也对这个本来很满意的儿媳妇有了微词。
除了她的丈夫李拓站在她身边外，其余人都极为恐惧皇帝，哪怕他们知道他仅仅是一名傀儡皇帝，但只要摄政王未曾透露出想要正式把握政权的意思，只要皇帝的名头还在苏卿身上，他们就一句话也不敢为她说。
再加上林宥甜本在未出阁以前就是京城有名的美人，虽然比不得李相国家的李鸾，但是因着这美名加身，不知情的人们也渐渐传出是她未出阁时勾引了皇帝的谣言。
此事对她影响极大，加上皇帝的刁难在前，本就不善的婆母、妯娌也开始冷言冷语。
直到皇宫内传出皇帝因病需得清心寡欲的消息，女主角所经受的第一个磨难才算过去。
而她，苏衾，作为一个反派人物——在中以杀人如麻恶名满贯的皇帝，还将要给他们再来一次磨难。
那一次磨难，足足让女主落了一个孩子。
在皇帝去往灵隐寺礼佛途中，林宥甜因各种原因与皇帝不巧被刺客抓住。皇帝并未对这等花容月貌的女主有什么怜悯之心，他趁着刺客一时不备，独自逃出，留下了身娇体弱的女主——因为寒冷少食，身无厚衾，林宥甜就此没了腹中的孩子。
这是中反派皇帝的所作所为。
最初苏衾不能懂为什么皇帝如此不近女色，又如此不为女主的花容月貌而心动。
明明是拥有可以做男二号的外表，又拥有男二号该有的地位——即便是傀儡皇帝，在没被推翻以前，这个名头还是很好看的。
直到半月以前，她来到这具身体。她便明白是为什么了。
里没能提到的，女主与男主那个阶层看不到的，是皇帝苏卿本人身上的怪异。
她本该是张婉曾生下的双生子中的女儿，而她代替的身份，是半岁时因发烧而去世的弟弟苏卿。
苏卿半岁发烧去世时，燕获帝因病卧榻，年轻懦弱的张婉知道燕获帝形势不好，自觉不能失去太子这个依仗——燕获帝子嗣稀少，年过四十也只有五个子女，而苏卿是唯一的皇子。
张婉选择将苏卿的死讯隐瞒。得亏双生子发烧是一起的，她便将苏卿的身份给了另一个孩子，她抱着惴惴不安的心思，瞒天过海。
就此，双生子中的小公主死了，而太子活下来了。
太后张婉垂帘听政的那些年，原主耳边常常能听到的话，是她告诫她，绝对不能说出自己是女子的事。
张婉生怕自己的行为会暴露，她甚至在原主年幼无知之时，给她喂了药，让她终生都无法正常发育出女性特征，同时，这药会改变她的脉搏，让太医无法查出她是为女郎。不仅如此，这药还有弊端，她在服用药物后，开始变得虚弱，性格怪异。
年幼之时，这药的效果还看不太出来，因为孩子总是容易尖声说话，嚷嚷喊喊。七岁将她抚养在身边的苏曜也未曾发现过她的不对劲，因为他以为她的脾气怪异，时常哭闹只是因为她性格胆小，亲眼见证了张婉被他砍掉头颅。
年岁渐长，当原主步入发育阶段，她的身量拔高，如今也仅仅矮了苏曜半个头而已，可她的性格变得暴戾恣睢。
杀人如麻，心狠手辣，说得便是她。
这位年轻的皇帝，在中最后的下场并不好。
她没能像林宥甜那样幸运，即便失了腹中的孩子，可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她身边甚至还有一个爱她入骨的丈夫。在得知林宥甜本可以被皇帝这个男人一同带走，而他毫无男人自觉，令人发指地丢下她后，李拓选择了为妻子，为她腹中没来得及见见这世界的孩子复仇。
他和一心夺权的摄政王联合，将皇帝在宫中毒杀。
摄政王最终成了真正的皇帝。
这位名为苏卿，做了十多年傀儡皇帝的“男人”，在就要及冠的前一个月，因为得罪了李拓，因为害死了他妻子腹中的孩子，因为那令人发指的罪行，孤零零地死在了宫中。
……这是，皇帝苏卿的一生。
短暂、灰败，充满悲剧感。
苏衾望着宫殿内燃烧的檀香，她垂下了眼睫，她知道自己不想死，也不想轻易杀人——即便是杀人，她杀得也该是该杀之人，
苏衾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可她也从来不刻意去做坏事。
杀人如麻的恶名，她要。
能让她心中安宁的良心，她也要。
……
但，若是为了活下来，有时候，或许可以稍微抛弃掉后者。苏衾漠然地想。
里，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苏卿是女子。
苏衾知道，这是剧情以外的疏漏，也是剧情以外逻辑的严密，这样的女子身份，才能够解释为什么她性格暴戾，不好女色，甚至毫无男人自觉，在生死面前选择抛弃女子，独自一人求生离去。
因为她从不是什么男人，她只是一个因为母亲对权势的贪恋而活生生戴着弟弟的盔甲活了一辈子的女人。
她想要活着，她自私自利，她凭什么为了一个不熟悉的女人面对可能迎来的危险？哪怕她知道林宥甜是因为她才受到此磨难，但苏卿一生所受到的教导便是如此——她的母亲为了权势不惜喂药给唯一的女儿，她的母亲多年严厉教导她不准露出女儿娇态，她的母亲为了自己而让她饱经痛苦。
……
檀香袅袅，苏衾终于觉得好受一点，她心头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她示意苏曜坐在椅上，而她坐在了另一边。
年轻的皇帝，有着一张极为出色的容颜。但这容颜却因常年病弱而显得苍白，她唇色浅淡，眸色乌黑，长而软的眼睫毛因日光照射，洇成一团阴影。
嫣红色淡淡染了一团在她面颊。是病态的红，她闷闷地咳嗽出声。
是笑着发声：“皇叔，你有什么事找朕？”
苏曜打量她病弱的模样，他说了两句关心的话，也只有两句而已。
她在他身边养了足足七年，她十四岁后，他不再在宫中常住，他们之间的相处才少了许多，即便有过这样的相处，苏曜依旧觉得她不够讨人喜欢。
怪异残酷的性格，总会让苏曜想起她的父亲——燕获帝。
她像极了她的父皇。那位在仅在位十五年就驾崩的燕获帝，在争夺皇位之时，也是如此，残酷暴戾，甚至不惜将所有兄弟杀死。若不是他好歹是他同母一胞而出的弟弟，他母亲又恳求燕获帝饶了他这个年仅两岁的弟弟，他只怕也会死于皇室兄弟阋墙。
燕获帝大他二十五岁，他于二十七岁继承皇位，在位十五年，在位第十四年有了苏卿。这位他年过四十才得到的皇子，没有受过燕获帝几天教导，却依旧流着他的血。
苏曜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口中道：“林承提了这事，被陛下当众反驳，而臣私下问陛下，陛下应当不会也要反驳臣吧？”
苏衾沉默下来。
她紧紧盯着他，就听这位大她仅十六岁的皇叔说道：“陛下也十七岁了，该是有家室的人了……”
她当然不敢反驳他。
苏衾嗤嗤地笑了一声。她脸上的嫣红全无，她苍白脸上，有着漠然与决然。
“不必。”
“皇叔——”她竖起手掌，看自己掌心浅浅的纹路，明明是很浅的，却还是纵横交错，看不出任何命运。
声音寡凉又冰寒，她一字一顿，胸腔里藏了火，“朕好杀人，尤爱梦中杀人。”
“若有女子睡在枕边，恐怕第二天就是血溅当场。”
“……况且，也没有人愿意将自家女儿嫁于孤，不是吗？”
她万分平静地说，一团漆黑在她眼中蔓延。
苏曜在这一瞬间，感受到彻骨的寒意。源于面前的傀儡皇帝，他怔怔地看她，某一刻，居然从她脸上看出凄楚与哀恸来。
但也只是一刻而已。
苏曜想，自己应当是看错了。
因为很快，她便垂下眼睫，歪出一丝刻薄冷淡的笑，抬手饮茶。而后，她一如从前，转头厉声责骂起宫女来。
苏曜于是确信，他就是看错了。

51.反派女皇（2）
于是不欢而散。
皇帝苏卿从来不敢在大事上违背摄政王苏曜的意见，唯有广纳嫔妃这件事，是她这一生都不会去做的。
原主的想法很简单，她不愿意再让无辜的女人因此受到委屈，她一生凄苦，毫无指望，她又怎么能让如花的女人们进宫守寡。当然，她也担心自己若是纳了妃子，身上的秘密会就此暴露。
若是让人知道这燕朝皇帝并非男子，而是已被斩首的张太后将小公主偷梁换柱为太子——
这天下，第一个不会放过她的，就是对皇位虎视眈眈的摄政王。
她的性别使得她登上皇位，而若是一切暴露，她的这一生不会有好结果。
虽然，苏衾早就知道，皇帝苏卿的这一生，从没有好过。
*
养心殿。
已经是深夜，苏衾却迟迟不能入睡，她睁着眼看着床罩上的龙纹，倦意慢慢席卷而来，但那倦意实在吝啬，她努力很久，还是不能将自己彻底埋入睡眠中。
宦官宫女们在内殿外垂首守夜，等待皇帝可能的命令。
苏衾的贴身宦官是前不久刚换来的，名为“林进宝”。倒是个吉利好听的名字。人也懂事乖顺，从不会多看多听什么——也是在宫中边呆久了，明白少言少语才是活命的根本。
自从上一个服侍了陛下十多年的老宦官在皇帝发疯下旨处死后，宫中几乎再没有敢与苏衾对话、直视的人。
她身边这些内侍，唯有林进宝一个胆敢复述摄政王曾说的话。
苏衾知道，林进宝是摄政王的人。
里，她最后饮下的毒酒，就是林进宝端来的。
檀香从鼻间递进，她忍着心脏传来的酸楚疼痛，抽着气想，这具身子还真是糟透了。
然而即便是糟糕透顶，苏衾也想要靠着这具身体好好活下去。
她在昏黄烛光下，伸出秀白瘦削的手掌，她在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躯体——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苏衾就打算好好讲这具身体的病治好。即便真的最后治不好，她也希望能够活得健康一点，舒坦一点。
那被张婉喂下的药物，让这具身体几乎没有了显著的女性特征。苏卿已经十七岁了，胸前的起伏几乎没有，她曾在洗浴的时候抚摸过，那一处很平坦，除却有着普通男子没有的苍白羸弱与淡色殷红外，她的身子若只看上半身，那就真的是个少年模样。
苏衾不想改变体态，但是她一定要改善自己的病弱情况。
宫中也有太医，可是过去原主讳疾忌医，担忧自己的脉搏被太医察觉到不对劲，很少在身体不适时寻太医看病，她每回都是强撑过去。得亏她命大，这破锣身子居然也硬生生撑到了十七岁。
其实十四岁以前，她要是有什么不适，苏曜就会喊来太医给她看病。跟在苏曜身边的七年，苏卿过得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至少摄政王没想让她死。那时候他并没把对燕获帝的厌恶转移在她的身上。
苏曜一直不齿于燕获帝的残暴，在两岁被母后恳求兄长放过后，他就被养在了宫外，自幼同那时候的太后一起礼佛修心。若不是那早已经逝去的太皇太后将他护得好好，他又年幼无知，不生事端，否则他定会在燕获帝手下，死于非命。
等到苏曜年岁渐长，燕获帝还是没能在年轻力壮的时候生下儿子，自然开始忌惮于年龄可以充当他儿子的幼弟。
燕获帝也怕太皇太后有想要让苏曜继位他的意思，便将她的母族势力一点点剥削掉。太皇太后曾对苏曜哭诉过燕获帝的绝情，她泪眼婆娑，茫然无助，对天发问为何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会是这般心狠手辣的人。而他们都没有答案。
燕获帝是这个皇室有史以来最可怕的皇帝，他专横残酷，丝毫不挂念手足之情，在争夺皇位时将十多名兄弟杀死，除此之外，还在他国请求联姻时，不顾宫中太妃的苦苦请求，把未出嫁的公主们送往他国，只为稳固自己的地位，获得想要的利益。
太皇太后死于苏曜十四岁那年，彼时她费尽最后气力，请求燕获帝将他送到边疆磨练。燕获帝在最后还是放了苏曜一马，封了他“秦王”的称号，容他离开京城。众所周知，这其实就是某种意义上的流放——燕获帝唯一仅存的兄弟，在年仅十四岁的时候，就因母亲担忧被兄长害死，而哭诉请求着将他送到了荒蛮之地。
苏曜在边疆磨练了十二年，最终领着浩大军马，将意图夺走苏氏皇权的张婉斩落头颅。他亲自将苏卿带在身边教养，却吝啬于教导她治国之道。他从小跟着良善可欺的太皇太后长大，性格却不像她那样柔弱，他有着一颗坚韧可怖的心，不达目的不择手段。
苏衾知道，他很会忍耐，也很会隐藏。
至少在此时，苏曜绝对不会露出想要夺位的意思。
他等待的契机，是她在正式接管朝政后，因为从没有学过治国之道，最终不得不再将权力交还给他的那一刻。
中，苏卿在十八岁那年，正式接过了摄政王手中的权力，而她果然如摄政王所想，对政事一窍不通，最终在耻辱之下，亲自恳求皇叔再接过治国权力。
那是一场令人无地自容的羞辱。
苏曜想要彻彻底底地将她属于皇帝的矜贵、骄傲打碎，他厌恶她像极了燕获帝的残暴性格，他恨不得不再看到她，因为一看到她草菅人命的样子，他就会想起当年燕获帝对他、对他的母族所做下的事。
没人比苏衾更清楚，苏曜有多讨厌她。
她也清楚，想要活下来，也许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这具身体，还有苏曜对她的态度。
深夜，檀香袅袅，苏衾收拢手心，她把香囊塞到了枕头底下，那香囊里是她偷偷藏来的檀香块，唯有这样她才能好好入睡。
燥火、阴郁，在她胸腔跳动，苏衾皱着眉，最终还是在日复一日使用下，效果越来越轻微的安神檀香中，缓缓入睡了。
*
太医在看诊过苏衾的身子后，沉默许久，忐忑不安地说了今日为皇帝诊脉的第一句话。
“陛下，您的身子……不太健朗……”他用词小心翼翼，生怕惹怒了这位性格怪异、心狠手辣的皇帝，老者不敢直视年轻苍白的帝王，他颤巍巍：“恐怕是要多多进补，才能有恢复的可能。”
苏衾便知道，这具身子的病怕是十分严重了。若是没有按照中那个必死的结局走下去，只怕摄政王也不必等到恰当时机喂她毒酒，她就会自己死去。
她冷冷地看向太医，似笑非笑，声音恻恻：“朕的身子，朕清楚。如今喊来陈太医，要得便是你为朕开几个调理的方子。”
尾音很长，透着冰冷，谁都能听出这其中的威胁之意。
陈太医噗通一声跪下了，将脑袋磕得砰砰响。他口中喏喏，惶恐至极，“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为陛下的身子分忧解难……”
苏衾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他离开这里。
“小林子，等太医开好了方子，便使人煎了药端上来给朕。”
她这样对林进宝道。宦官林进宝低头称是。
今日苏衾不打算上朝，她在养心殿内休息了半天，见到了因面子功夫前来看望她的摄政王苏曜。
他们叔侄之间，其实少有这样前来探望的时刻。原主是因为从来不随意告病，哪怕是再疲累再痛苦，她都会忍下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上朝。因此摄政王就不会以看望皇帝身子的理由来寻她。
少有的几次，原主实在撑不住了，也总是推拒苏曜想要看病的请求。她不愿意将自己脆弱的一面显露出来，她担忧自己的脆弱被人抓到把柄，因此宁愿让自己成为别人口中性格怪异、身无亲近之人的君主，也不愿意是身怀软肋的普通人。
这也算苏曜头一回见到躺在床榻上，目光空茫，看不出表情的苏衾。
君王有着极为美丽的长相，凤眼长眉，淡唇尖腮，她看着不远处正在点燃的香料，眉头紧紧蹙着。从厚衾中露出的雪白手脚，也透着青灰色，玉色脆弱而凄楚，苏曜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他作揖告礼，苏衾这才意识到他的前来。
她直起身子，厚衾滑落，她的身上只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外袍。因为肩膀比寻常男人要窄上稍许，那件宽大的裳微微敞开，露出她雪白细腻的半截胸膛。
樱红一闪而过。
是少年人的模样。
苏曜没有在意，他随意一瞥，就见苏衾面色不变，伸手将袍子系紧。
瘦得几乎能看到骨头的手腕，细细一指就能圈住。苏曜终于问上了：“听闻陛下生了病？是染了风寒吗？”
他装作不知宫中发生了什么的样子。而两人心知肚明，她不久前唤来太医看诊的消息早就传到摄政王耳中。
苏衾答：“不，是自幼身上的旧疾。”
她的坦诚让苏曜抬眉诧异一刻。很快他就明白她为什么这么说了。因为下一刻，苏衾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厚衾散落在身上，外袍根本撑不住她的身子，明明是普通男子的身量，却如同一束柔弱带刺的花，因为缺光少水而委落一地。
她的脸涨得通红，几乎就要喘不过气来，她的眼尾染了过分妖冶的红晕，唇白得吓死人，那一双捂住心口的手紧紧攥着布料。苏衾的眼神变得格外漆黑痛苦，她喃喃：“皇叔——”
却不知道是喊他做什么。而这内殿里，也只有他们二人在，苏曜看不得人就这么喘不过气来昏倒在他面前。他厉声喊着殿外内侍去找太医，上前扶住了苏衾的背脊。
触手冰凉，她的脊背很瘦，几乎能摸清楚有多少根骨头。那一条脊背很硬，是龙骨该有的硬度，苏曜低头看着已经倒入他怀中的苏衾，眉头没有松开。他年幼与太皇太后共同礼佛，太皇太后也是病弱之人，她患有心悸气喘的毛病，他倒也经常为发急病的母后拍背压疾。
他以掌心握住她的腰，否则她就要这样软倒下去。这一摸，才发觉这位侄子有多么瘦弱，她瘦得简直像是没吃过饭般，尖尖下巴因她的气喘与咳嗽不自觉地落在他的肩窝，她低低唤着“皇叔”“皇叔”，眼中的痛苦依旧在蔓延，她止不住痉挛，手脚发抖，牙齿咬住下唇，苏曜只是一眼没看，她就硬生生把嘴唇咬得鲜血淋漓。
“陛下！”
林进宝匆匆唤来太医，看到自家主子与皇帝此时的样子，不禁大惊失色。苏曜的玄色长衫上，已经斑斑点点都是血迹，而那面容苍白的少年皇帝，早就昏厥过去，她长发散了苏曜满怀，秀美面容坦然然地露了半截在外，半截在苏曜的怀里。
她痛得依旧在昏睡时连连叹息，太医慌慌张张地为她把脉，又在不慎翻开她的衣袖时，愕然止住了话语。
苏曜抬眸，看到的就是年轻帝王手背上浮起的青筋，苍白到可以说是病弱的手，手腕上有着很浅很浅的伤痕，隐隐可以看出是旧伤。
太医见多识广，他一眼看出这是女子长甲掐出来的痕迹。可他一点也不敢说，只能硬生生吞下这话，埋头继续看诊。
苏曜自然捕捉到他的情绪，他冷冷地扫了一圈这奇怪的伤痕——太皇太后性情温和良善，从不会动手打人，更不会做出这种掐人的事。他又在十四岁便去往边疆，十二年的边疆生涯，见过最多的只有战争中的伤痕，哪能明白这是什么？
但他暗暗记下了这件事。
苏衾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未时。
她在还未跌落的太阳光辉之下，看到了榻边坐着的苏曜。
在战场厮杀多年的秦王，周身气质铁血森寒，贯颐奋戟。他听到了动静，看向她的目光依旧不掩厌恶冷淡，却勉强克制住。
苏曜：“陛下这旧疾很是严重，与太皇太后的心疾有几分相似。”
苏衾默然，才答：“……朕不清楚。”
她居然不清楚？苏曜目光探究地看来，就看苏衾疲倦地起身，从桌上端了茶水，许是这茶水太不合心意，她眉宇间怒意勃然而发，杯子登时摔落在地。
殿内宫女太监们都不敢说话。
苏曜不悦：“陛下刚清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准备责骂宫女太监们？”他心中对她的厌恶更深了。
苏衾僵硬在原地，她目光顿了顿，仓促看向苏曜时，他发现那目光里有着难以抑制的伤心与自我压抑，但显然，她没能压抑住。
那一口气喘得又急又痛。苍白面上染了大团嫣红。
苏衾吞下那一口难忍的燥火，她对苏曜有事相求，自然不能够再顺由心意责骂惩戒宫女太监。
她忍下了。
苏曜就听她声线微颤，眼睫扇动，过人的美貌让她高挑的身姿在这一刻如同将要乘云归去的仙人。不过很显然，仙人只有着清俊长相，却无仁慈心肠。
她露出一丝苦楚的笑。苏曜试图分辨这究竟是不是她装出的，不过他发现他真的分辨不出，因为他也有三年没有亲自教养她，她早就在他的不关注之下长成了他厌恶无比的样子。
“皇叔，朕是真的不知。”
“……大抵从四岁起，这毛病就有了罢。”
四岁那年，张婉喂了苏卿第一口药，从那天开始，她的身子就再也好不了了。
这个世界上，能治好苏衾这个身子毛病的，唯有一人。
那人便是后来为落胎的女主林宥甜调养身子的江湖名医方霭辰。
里，李拓与摄政王达成交易的主要前提之一，便是摄政王将方霭辰请来为林宥甜调养虚弱的身子，而李拓为摄政王未来登基扫清障碍。
也许苏曜心中尚且存着一丝怜悯，一丝亲情，即便是在得知苏卿丢下林宥甜不管后，对她的厌恶登上了巅峰，他也没有选择亲手杀死她。他选择与人合作，没有亲自沾染上血孽。
杀死至亲，是燕获帝会做的事。
苏曜也并非好人，但他唯一可以说得上慈悲的事，便是没有亲手下令将苏卿毒死。
皇帝苏卿的死，是李拓亲自送来无解的□□，在苏曜的默许下，林进宝将毒酒递上。
苏衾知道这些未来，她当然不打算在未来再去礼佛，也不打算让女主角靠近她。她的坏名声还不需要女主来成全——更何况，只要接近了女主，她的生死恐怕就不由她来控制。
所以她要做的，便是先借助摄政王的力量，养好自己的身子。
才有可能继续接下来的剧情。
她边说边咳嗽，含糊不清：“张太后曾说这大概是从娘胎里传下的毛病，不过我四岁以前从没有过这些毛病……”
苏衾漠然地说着张婉曾对她说过的话，寥寥几句，苏曜就明白她这病恐怕大有来头。他无动于衷，但他不明白苏衾刻意说出这话的意思。
“所以，陛下这是……”
“朕想请皇叔帮忙，朕这身子恐怕还需好好调养才能安康，所以年后将权还给朕的事，就暂且作罢。”她垂下袖子，雪白指甲盖透着乌青，脆弱又可悲。她平静地说出这话来，苏曜狠狠一怔。
他眯了眯眼，好笑又陌生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年皇帝。
她已经是做了十六年傀儡皇帝的人，却一点也不期待真正成为皇帝的那一刻吗？
苏曜好奇，他想问很多，但他明白她不会回答。他也不该问她。他明白自己私下底会找到答案，他也十分平静地看向她。
却未曾料到，苏衾旋后的笑语，解答了他的疑惑，震动了他的心门。
“……朕只想好好活着。”
她眼风微动，冷静又淡声追了一句，好似这后来的话，才是她真正想说的。
“病啊，太痛了。”

52.反派女皇（3）
少年皇帝苏卿，从来不是一个好人。
没有人比苏衾更明白这一点。她获得了原主过往的记忆，关于世事的态度，融合了她的个性，她在某一种程度上，是脱离于她，又是融合于她的存在。
苏衾在摄政王离去的时候，望着宫殿外瓦蓝瓦蓝的苍穹，心不在焉地想。
苏卿是一个性情怪异、体弱多病的皇帝，她在中抛弃林宥甜的行为，在文中这样被李拓咬牙切齿——
【李拓看着躺在床上的林宥甜，她容颜苍白，唇色乌青，眼角带泪，她在神志不清时，依旧喃喃着——
“孩子，我的孩子……”
但她的孩子最终还是没有缘分来到这个世界。
李拓握住妻子的手，他吻过她的眉心。他问她：“皇帝他独自离开，将你留在了……”
林宥甜眼中热泪滚滚而落。她说不出话来，她用力地忍下喉中的哽咽，祈求着看着丈夫，不希望他说出大不逆的话。
李拓眼中沉色更深，他低语：“那个傀儡皇帝……呵。”
他没有当着妻子的面说出那一番话来，他又气又怒，满心悲楚，他想着他与妻子期待了许久的孩子就这样离开这个世间。久久，他终于落了泪来。
李拓从手下得来的消息里，知道林宥甜是因为不巧碰上皇帝，而被意图谋杀皇帝的刺客一同掳走。她因他而陷入那般惨景，他却毫无愧疚地离去，留她一人。
贪生怕死，小人行径，令人不齿。
李拓冷冷地扯出一丝笑，他恨他入骨，男人怒骂着皇帝的低劣人品，他咬着牙，说出那一句定了皇帝结局的话。
“他不配当男人，也不配当皇帝。”
如此无耻小人，若非是燕获帝唯一的儿子，他又凭什么能坐上皇位？
……】
这便是中，主角对皇帝苏卿的评价。
李拓言，皇帝苏卿毫无男人风度，他的人品低劣到极点，贪生怕死，令人发指——而在这本，这等古代人的想法里，一直推拒娶妻的苏卿显然是被认为身有顽疾。
他能想出所谓最恶毒的骂声，便是嘲讽皇帝苏卿不算男人。
就连在苏卿饮下毒酒的时候，林进宝都低声在她将死闭眼之际，转述了李拓报复性的恶言。
“陛下，您真不像个男人，面若好女也就罢了，就连一个男人应该有的担当都没有。”
“李大人说，让您这个不算男人的皇帝，去阴间为他的孩儿赎罪罢。”
……
苏衾从不否认苏卿是个品行低劣的人，她贪生怕死，为了自己活下来，而丢下孕妇，独自离开。她从没有受过什么正面的教育，她的母亲为了自己而把她的身子搞得破落，为了权势把她这个本该是小公主的一生硬生生改为了太子。
她从小所接受的教导，没有好的，只有坏的。她的一生，从没有接受过爱意。哪怕是她最亲近的母亲，都未曾给过她丝毫。
张婉在情急生气时，会用女人染了丹蔻的长甲扣她细幼的手腕，直到看她簌簌落泪，直到她尽兴痛快了才会罢休。苏卿一声也不敢喊，年幼的她只知道哭，只知道自己不能够违抗母后的动作。
她知道没有人能来救她。
那个宫中，她是皇帝，而张婉是太后。她是她推上行刑台，只为了满足自己权力欲*望的器具。年幼的皇帝，是傀儡，是太后手中的棋子。张婉担心她的身份暴露，常常心忧不止，她也常常在情绪波动时，怒骂她为何不是男儿，哭诉自己有多不容易，哭诉当年为何生下的不是两个哥儿——
这样，就算一个发烧死了，还有另一个可以满足她的欲望，登上皇位，成为她掌握权势的棋子。
而她这样身不符名不实的女儿身份，只会给张婉带来麻烦。
等到摄政王将她从血海里抱出，又眼睁睁看她在仓皇失措下，寻求她七岁的人生里唯一熟悉的母亲的时候，他对她的失望油然而生。摄政王之后将她带在身边的教养，也从没把她养成一个好人。
她在摄政王身边待着的几年，那四岁时候喂下的药对她的影响还没有很大，她努力压抑，但也压住了。但摄政王甫一离开宫中，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阴郁、沉默是她的外表，她心狠手辣，因病痛而胸生燥火，常常因为情绪失控而下令杀人。
皇帝苏卿，是真如苏曜所想，她是个像极了她父亲的阴狠玩意儿。她狠毒到很多时候，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苏曜都看不惯她的残暴。
苏卿固然有其可悲可怜的地方，但更多时候，她真的只有可恨二字可言。
……
苏衾想过，她不想要像皇帝苏卿那样失了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原则，她也不想失了那个“杀人如麻”的名头。
她该怎么做？
在情绪被这具身体的燥火影响时，她恶狠狠地看着自己在镜中的模样，冷笑连连，说自己可以为了活下去当然可以抛弃原则。
杀人，轻而易举。
可在清醒过来的时候，苏衾明白自己其实很难做到。
苏卿是可怜又可恨的恶人。而她在来临这个世界以前，不是恶人。
她握紧手，冷视着镜子里的自己。铜镜照出她年轻苍白的模样，喃喃自语从咽喉中吐出：“我该怎么做？”
苏衾的茫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很快，她告诉自己，既然无法适应滥杀无辜，那么就杀该杀之人好了。
触及她利益者，该杀。
身怀罪恶者，该杀。
……
这个世界，她是皇帝，她杀人，轻而易举，无人胆敢置喙。
她可以做到，不负良心的同时，恶贯满盈。
苏衾挑唇，她在镜子里的容颜，因为过分痛楚却努力微笑显得有几分扭曲，却还是好看的，长眉凤眸，淡唇尖腮，带着瘦削脆弱的疲惫与不堪。
倦意席卷全身，她再度咳嗽几声。胸口泛出疼痛来，苏衾苦笑着想，若是她还不能够找到方霭辰，恐怕这具身子也没有多久好活了。
她想，她是真的很想好好活下来。
苏衾在这一刻，情绪泄露。她捂住眼，忍住难堪的泪，她差点要因此哭出来，一切静悄悄的，她告诉自己：她不想轻易放弃生命，她永远也不会做出轻易放弃生命的举动。
活着，是一件多么奢侈又快活的事。
活着，对苏衾而言，是永远不会选择放弃的事。
*
宫中，还有两个公主未曾出嫁。
两个都是十七岁。都是燕获帝的妃子留下的公主，大一点的名叫昭暖，小一点的名叫昭柔。
她们的母亲都早早去世了，张婉对她们俩完全是漠视的态度——这两个公主与皇帝苏卿同岁，是燕获帝在驾崩前一年迎来的两个孩子。
按照年龄，这两个公主都得喊皇帝做皇兄。
但事实上，昭暖、昭柔也有很久没有见过苏卿了。
她们早就听闻苏卿的恶名，与苏卿在七岁那年被摄政王抚养不同，她们两人一同扶持，在宫中的一隅跌跌撞撞长大。得亏摄政王有意关照她们，她们才没有受到什么欺侮。
和苏卿的想法相似，这两位公主都没有想要嫁人的意思。
摄政王曾在她们及笄时询过，她们的回答如出一辙，说是想要孤身一人，姐妹扶持。
燕获帝与张婉都死了，能有资格给她们安排婚事的，也唯有摄政王与苏卿。前者没有拒绝她们的回答，默认了这两个公主不想离开宫中的意思，而后者根本没有想要插手她们嫁人之事的想法。
因为她对这两个姐妹完全不在意。
……
苏卿的想法很纯粹。也许是坏得太过坦荡，心中也有自己的一套原则。
她觉得自己的一生已经足够荒诞不经，她本来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不管是因身带顽疾，还是被摄政王夺位杀死，她都注定活不到普通人家该活的年岁。
她在神智清楚，不被疾病困扰时，咬着牙将“不娶妻”这三个字刻在了脑子里。她告诉自己她不能再害人，她不想再看到这个宫中出现任何可能像是张婉那样的女人。
张婉为什么偏执又冷酷地对待她唯一的孩子？从旁观人的角度来看，她在入宫前，也是一位怯弱、善良的女子，只是她到底被燕获帝逼疯了。她深爱燕获帝，燕获帝却从不在意后宫中的女人，他是帝王，今日招人侍寝，说尽甜言蜜语，明日就可以将那美人抛之脑后。
张婉以为自己成为了皇后，便可以得到他的心。可她错了，直到燕获帝死，这个残酷冷血的男人，心中想着的也只有自己的江山，还有他唯一的太子。
燕获帝死以前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将苏卿年幼的手握在掌心，他不甘地瞪大眼睛，露出了一个帝王未曾活够的目光，狠狠地，盯着哭成泪人的张婉。他可能想到了未来这个王朝会迎来怎样的日子，他恨不得把张婉生吞入腹。
他最终对苏卿说了几个字。破碎不成音，他说——
“我儿，我儿……”
燕获帝含恨死去，他盼了多年才得来的太子，他还没有好好将他养育成人，还没有教导他治国之道，他还没有看够这锦绣王朝……
他一句话都没有对张婉说。
张婉恨极了他的绝情，在苏卿越长大，凤眼长得越像燕获帝后，对她的毒打就更频繁了。
那是年少的阴影与痛楚。
苏卿不敢再碰，她既担忧自己广纳嫔妃会让自己性别暴露，又恐惧于会再看到一个像张婉那样疯狂的女子。
不管是为了求而不得的帝王爱，还是为了未来能够掌握住的权势。
那些花一样的女孩，带着家族的期冀步入宫中，就再也不会纯粹。
原主也分不清，她究竟不纳嫔妃，是更担忧暴露身份，还是可悲如花女子步入宫中，失去全部纯真。
于是，原主索性告诉自己，她不希望女人进宫守寡，她不能陪她们上床，给不了她们孩子，也不能给她们爱情。她容许自己将真实的脆弱与恐惧掩藏起来，她借着这个理由，在黑暗里坚定告诉自己，这就是真正的原因。
皇帝苏卿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大公无私的善人。
但苏衾知道，她从来不是，她只是不敢承认自己是惧怕再看到像她母亲那样可怕的女人而已。
没有嫔妃的皇宫，才是属于皇帝苏卿的心理安全区。一旦有他人步入，属于她的心理安全区恐怕下一秒就会崩溃。
苏衾谅解原主的想法，于是她在接收她的记忆与痛苦时，不去取笑这样脆弱的伪装。
这样的一个皇帝，恶得坦荡，又脆弱如一朵轻吹立散的云。
原主苏卿，是个无法洗白的恶人，她杀人如麻，草菅人命，性情残暴，她是最典型的反派角色，可她也是皇权、欲*望下的受害者。
她的这一生，从不恐惧因病而亡，她恐惧的唯有一件——那时候，是苏卿曾在她年幼时候不懂事，告诉一位同龄宦官她与他的不同时，张婉恶狠狠地让苏卿亲眼看宦官被杀死后，并掐破她的手腕，冷冷说出口的话。
“若是再有人知道你的不同，那个小太监就会是那人的下场。”
语罢，又泪意涟涟，哭诉着她多年来的凄凉：“阿卿，你定然是心疼母后的，对不对？母后只有你了，你要是被人发现不是……我们就都得死啊……”
“若是你被发现了，你会被人扒开衣服，指指点点，看你这个皇帝是怎么欺骗世人的，你会被他们羞辱，会被他们踩在地上，会……”
从母亲口中说出的话，年幼的孩子总是相信的。
哪怕已经十多岁，明白张婉所说的都是讹言谎语，皇帝依旧无法告诉自己那些都是不可能的。
她最怕的，是被世人知道，这个名为苏卿的皇帝，是个替了死去弟弟姓氏的假皇帝。
年轻的皇帝怕一切掀露后，就连“苏卿”这个名字都不属于她了。
她叫什么呢？皇帝不知道。
那个双生子中，属于小公主的部分，早就被张婉在心虚之下抹去了，就连皇室之人，也仅仅是知道皇帝曾经有过一个在半岁因病去世的姐姐。那个小公主叫甚么，名甚么，没人晓得。
从被张婉下了狠心换了襁褓，她就再也没有自己的姓名。
……
御花园。
苏衾喝过药后，因情绪暴躁而试图缓解自己，她往御花园走去，一路没看到开的花，倒是看到零落的叶在枝头楚楚可怜。
随从的宦官们低着头，不敢看御花园这片狼藉。他们心知肚明，这是上回皇帝撒泼要花瓣弄的，而皇帝显然也知道这一点，她冷笑两声，“怎么，这御花园是没人打理了？朕来这散散心，看到的就是这种东西？”
她厉声，宦官们抖动肩膀，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盛气凌人，一双凤眼透出的锋芒，谁也不敢直视。地面委落的花叶凄凄惨惨，谁也不敢说这是她自己下令让宫女摘花后弄的。
苏衾强忍着怒意，太医告诉她要克制情绪，才能渐渐康健。摄政王在听过她一番话后，并没有提出让方霭辰为她看病的意思，她早有预料，却也不强求，如今之计，还是好好调养身子。
“柔儿，来皇姐这里。”清淡又柔软的声音，从假山那头遥遥传来，年轻的公主笑着张臂迎来她的妹妹。
昭柔公主与昭暖公主抱了个满怀。
撒娇声低低传来，“我只比皇姐小一点点，不要每次喊我小名呀。”
“好，下回不这么喊你……我们去那一头，刚才听路过的宫女说今天皇上要到御花园来，我们还是先走吧……”昭暖温温声劝着还想看看御花园风景的昭柔。
昭柔嘴里小小声嘀咕着，“本来开的很好的花，全因为被摘了……就成了这个样子……”
“昭柔！”
昭暖严厉地喝止她。
姐妹俩沉默了一会。苏衾只听到昭柔说了句告歉的话，紧接着轻声说：“对不住，皇姐我说错了，你看那边的那朵花，开得好漂亮啊。”
年轻的姐妹准备离开这里，却在下一刻听到了皇帝的声音。
“苏昭暖，苏昭柔。”
声线平稳，带着无法忽略的冷意，两位公主僵住了。
她们连忙转身，面上勉强，带了笑，唤她做“皇兄”。
“皇兄，您今日也来御花园看花啊？”
昭柔公主意图缓解自己的紧张，然而她没能成功，嘴上还胡七八糟地说了这句话。
昭暖公主面上难看，弯腰作揖的动作久久才起。
年轻的帝王，站在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面前，沉默不语。她的凤眼扫过昭暖昭柔的长相，陡然发现，她们和她一样，都有着一双凤眼。
像极了燕获帝。
她们站在她面前，虽然恐惧不已，却互相扶持，身有依靠。她站定在她们对面，如同一个恶人，将要撕碎她们之间的温馨气氛。
皇帝古怪地笑了一声。
昭柔吓得一哆嗦，她仓惶地看往身边的皇姐，见昭暖伸手握住她的，她这才安心下来。
“皇兄，您……”
“朕来看花。”难得的和颜悦色，苏衾贪恋地看着她们紧紧握着的手，她心下微动，只是一瞬而已，源于这具身体的渴望，贪求，登时绽破。露出纤弱、柔嫩的内里。
她想，她在渴求什么呢？
年轻的皇帝越发漠然，她微微笑着，笑意只在眼角，并不真心。
……
摄政王从林进宝口中得知皇上往御花园去，据说还向宦官们大发雷霆，之后又遇上两位未出嫁公主时，他皱了皱眉，担忧两位无辜的公主因为皇帝的古怪脾气而遭受委屈。
苏曜对于两位自幼长在宫中的公主，有几分怜惜，看到那两个相互扶持长大的侄女，他就忍不住将她们与燕获帝对比，再与苏卿对比。
相互对比之下，就可以看出苏卿与燕获帝有多相似。
苏曜再度于心中厌恶地想，果真是流着燕获帝血缘的皇帝，他生下的女儿倒都是性格温良，不管是已经出嫁的长公主，还是两个不打算出嫁的公主们。
只有流着燕获帝血统的男子——唯一的傀儡皇帝，继承了他暴戾残酷的性格。
步履匆匆，苏曜担忧两个公主因皇帝发怒而受到牵连。等他到了御花园，看到的一幕却令他震惊。
那位苍白羸弱、性情怪异的少年皇帝，望着两位公主离去的背影出神。她没有发怒。那两个公主也并未被为难，只是她看起来瘦得更加厉害，站在日光之下，仿佛一簇柴火燃烧过的灰烬。
他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
平静冷淡，漠然之中，带着嗤笑。
她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于是他听到了她的自语，他明白她在嗤笑谁了。
是她自己。
“昭暖昭柔，连字都有一样的。”
“……若是他还活着，朕应当不会……”
苏曜以为她说的是那位十六年前去世的小公主。
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他踱步上前，打断了她的自言自语。
“皇上。”
一切虚影破碎。
苏衾转过身来，她对上了苏曜的眼，那一句“皇叔”尚未说出口，她便在众人惊慌失措的表情下，落入了一池冰冷的水中。

53.反派女皇（4）
坠入水中的那一刻。苏衾感受到衣袖被抓过的紧绷感，在呛水以前，她看到了苏曜微皱起的眉，他疾步上前，手留在半空，没能抓住她。
池水冰冷。
五爪蟒袍浸透了湿腥的水，她的身子变得极为沉重，苏衾在浑浊的池水中，微微睁开眼，她的眼被日光刺破，她难忍地流下泪来。然而一时之间，竟也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宦官们下水将她救出后，苏衾还是清醒的状态，只是她的模样看起来更加糟糕了。
苏曜不远不近抱臂看着她，年轻的君王湿漉漉的眉眼染上了憔悴的苍白与怅然，她咳嗽着，眼尾的红晕深深，胸腔起伏不定，难忍的剧痛蔓延。她长发乌黑，玉冠跌落，襟领敞开，露出一段细腻雪白的脖颈——苏曜感到些许荒谬，他凝视她毫无突出的脖颈，没有男子该有的模样。
但她分明是个男子。
他眸中闪烁，一直以来对她不肯娶妻的猜测也多了几分可信：怕是她先天有疾，阳强缺失，才会在旁人提出让她纳妃时，有着那样的反应。
他这厢思绪万千，嘴上却也关切道：“陛下，你还好吗？”
又高声让宫女寻来太医，为落水的皇帝看诊。
语罢，苏衾那湿漉漉的、饱含痛楚的眼神朝他看来，苏曜听得她口中呛咳，眼睫低垂，阴郁迸发，她脆弱易碎地站定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试图张口说话，却在下一刻，再站不稳了。
她膝盖一软，将要摔倒落地。苏曜先一步察觉到，他收了脸上的漠然，匆匆上前扶住了她。
到底是不忍看她就这么昏倒在地，苏曜皱眉，低声询她：“陛下？”
年轻的皇帝冰冷的面颊落在他的掌心，长睫划过，吐息灼热。潮湿的衣摆垂在地上，洇湿一片黄泥。他低头，只见她已经人事不知，面上犹豫片刻，最终决定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皇帝的寝宫走去。
宦官宫女们惊愕地看着这一幕，很快又垂首不敢再看。他们生怕因看到这一幕，被醒来的皇帝知晓。
……
怀中的皇帝身量高挑，却瘦得吓人。苏曜将她放在龙床上，唤宫女为其换下衣物时，宫女却跪下哭诉说她不敢动手。
“陛下，陛下不准奴婢为他更衣……陛下厌恶别人碰他，奴婢不敢动手。”宫女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眼泪都是掉得警惕、戒备的，她们低低声说，颤声微微，抽噎不止。
苏曜：“那来个太监替圣上更衣罢。”
宦官们也面面相觑，根本不敢上前，一个胆大的，颤声作揖道：“陛下从不让奴等侍奉跟前，奴等不敢轻举妄动。”
苏曜深深皱眉：“陛下这是什么毛病？”他望了一眼跪在地上一片的宦官宫女们，也不想为难他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将衣物呈上：“我亲自给他换。”
床帘落下，檀香袅袅。
苏曜替苏衾换下衣物时，根本没想太多，他替她扯下衣襟，雪白皮肉就从湿透的布料中露出来。苍白到一戳就碎的肌肤，他还没将她的龙袍换下，一双乌黑冷森的眼就倏忽睁开，他顿觉肩膀被重重推搡，那力气极大。苏曜大惊，不察之下，差点被推开。好在他定稳了，旋后对上苏衾张皇失措中，饱含戒备、冷酷的眼神。
她的面色坨红，沾了水珠的眼睫，掩盖不住那双眼珠里的惊慌。苏曜疑心自己看错，他手掌还落在她的雪白锁骨上，男人的体温极热，热得苏衾眼中蒙上了一层泪。
“滚！”
冷酷无情，却毫无威慑力的怒喝声。
苏曜登时被气笑了，他压低身子，目露威胁，吐息温热，“陛下，再让臣滚，你这一身潮湿要怎么办？”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一鼓作气替她将衣领扯下了。
衣领散开，花苞绽放。
上身完全赤*裸，雪白、殷红相互映衬，美得不像是一具男人的身子。苏曜只是愣了一刻，他将干爽的衣物兜头给她罩进去，拽着她的手极度粗鲁道：“穿上去。”
手掌难免碰到她的面颊，触手冰凉，下一刻又是温热。
哽咽已经从苏衾的喉间泄漏，她眼中热泪渗出，沾湿苏曜的手掌。
她的皇叔看着手心的潮湿，蹙眉，“你哭什么？”
苏衾眼泪更多了。
她哭起来也未曾有泣音，双眸紧闭，泪水涟涟，比被浸透的衣物还要潮湿，锦衾也要被她的泪水湿透。
“陛下，你究竟在哭什么？”苏曜凑近她，低语。
床帘拉下。明黄色的龙床上，只有他们二人。
苏曜在她身边，未曾触碰她的肌肤，他目光深深地看着她，看她在落泪时疼得蜷缩起来的手脚，听她口中继续喃喃——
“滚。”
“朕不需要你的帮忙。”
他没有滚。苏曜当然不会滚。
他伸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搁在她的胸口，让她自己把扣子系紧。旋后，苏曜惊觉她的手比他的小了足足一圈，这不该是一个少年人的手掌尺度。不过他没有想太多，前几刻见过她的赤身裸*体，那分明是少年人模样。他怎么可能怀疑她有什么不对。
上衣是穿上了。苏曜挑着眉，他心中泛出了奇异而嘲笑的情绪，“来，皇叔替陛下换下裤子。”
苏衾努力挣扎，她瞪大盈满泪水的眼，在他伸来的手将要碰到她的肌肤时，发出一声幼兽惊恐又痛苦的悲鸣。
苏曜置之不理她的挣扎，对于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来说，她的力气小得很，轻轻松松就能压住。摄政王说着话：“陛下请安分点，你的宫女太监们不敢来给你换寝衣，也就只有臣胆敢触碰陛下的龙体——”
双腿触到冰冷的空气。
苏衾绝望地闭上眼。
她把下唇咬得破碎，因为恐惧，心脏痛得要跳出胸口，她低低喘息着，哽咽声终于微弱而鲜明地流入苏曜的耳中。
她第一次恳求他：“别看……”
“求您，皇叔，别看朕……”
柔嫩雪白的肌肤，光滑无毛的小腿。
跃入苏曜眼中的，是这般景色。
他最终还是看到了。
年轻的皇帝颤颤地抬起手，她哭着直起身子，绝望又痛苦地揽住他的脖颈，她捂住了苏曜的唇。
她的腿被他以火热大掌握着，那一条寝裤尚未穿上，皇帝甚至没有将胸口的扣子系紧，两人身体交缠，明黄龙床上，美得苍白无助的皇帝，黑发散落，极力忍住哭腔。她喃喃恨声：“都说了，让你滚啊！”
“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不滚远点！”
“朕恨你，皇叔——”
苏曜感受到肩头簌簌热泪滚下，他的唇被年轻皇帝用力捂住。他因为震惊，说不出话来。下一刻，皇帝用劲全身气力，翻身压住他，她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匕首，横在他的脖颈上。
泪水滚烫，砸落在躺在龙床上的苏曜眉骨之上。
他听到苏衾压低的，抑制着满怀恨意与恐惧的声音。
“皇叔，你为什么要看到呢？”
雪白皮肉从她没有系紧的衣襟露出，苏曜过去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皇帝有着女子都没有的姣好容颜、精致艳骨，如今他彻底明白了。
摄政王在她的拼死胁迫中，收敛了全部神情，他缓缓伸出手，替她扣紧了衣襟。
男人的脖颈已经因为锋利匕首压迫，冒出血珠。他的动作像是浑不在意她的威胁，他替她摸来长裤，闭着眼替已经毫无气力，浑身滚烫，却硬着一口恐慌无助、饱含恨意的怒火的皇帝穿上了。
男人低沉又平静的声音响起：“陛下，松开你的手。”
皇帝咬着牙不肯，她额头热意滚滚，她在发烧，她明白自己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但是她必须杀死他！
否则，否则——
一切都会……
刀刃下陷，血珠渗出。
苏曜睁着眼，轻松将她颤抖的手里的匕首夺走了。他满心复杂地把她反压在身下，她浑身都在发抖，她恐惧到眼泪淌满锦衾，她咬着下唇，蜷缩手脚，她想要爬到龙床角落，却又被苏曜拉住了。
黑发散落，雪白面孔。
她的脊背在皇叔的压制下，成了一弯倔强又可悲的龙骨。这位名不符其实的皇帝，尖尖下巴藏在被子里，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神，哀求着他：“皇叔……”
苏曜本想告诉她，别再动了，她浑身滚烫，若是不再请太医看诊，恐怕会更加严重。
至于其他，他还没有急迫到现在就要询她的地步。
却没料到，她在他不备之时，仰头用力咬上他的下巴，那是她唯一能攻击威胁他的方式了。她除了一张可张合的嘴，再没其他武器。可她浑身无力，那一口根本没咬出什么印子来。
苏曜的怒意还未升腾，他就听到她在他唇边，流着泪咬着牙，泣音低低：“……别告诉别人，朕是皇帝，朕是皇帝……”
“朕是皇帝，朕是苏卿。”
她翻来覆去，将这话喃喃数遍，即便是陷入昏睡，却还是总在说着。
苏曜听着太医的诊断，沉默地看着病床上的年轻皇帝，他神情复杂，那太医言道：“……陛下的身子，越来越差了。”
“秦王殿下，臣不敢在陛下面前直说，只怕陛下性情不定……”太医的忧虑谁都能理解，他叹息，“若是再没有合适的医者救治，恐怕陛下……”
“陛下的脉搏，有什么问题吗？”
他突兀这样询问。
太医回：“并无甚么，只是脉搏虚弱，隐隐有阴柔之态，是男子中最微薄的脉象。”
苏曜不再言语。
他掀开明黄帘子，看着那张藏在厚衾中的脸，他皱起眉，又抿起唇。
久久，他这样问太医，语气闲散，状若无意，“听闻南疆有奇药，不知可有改变脉搏的药物？”
太医恭敬答：“回禀殿下，南疆奇药纷杂，臣也不能得尽……若是殿下有意想寻，臣定当竭尽全力。”
他却是误解了他的意思。
苏曜没有再说下去。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54.反派女皇（5）
方霭辰问苏曜：“殿下，你想知道什么？”
他眉目清朗，看向在床榻上昏睡的年轻皇帝，略有困惑：“这脉搏看来，就是男子中最为普通的虚弱之症，当然，确实很严重。”
江湖大夫方霭辰是一名年过而立的医者，医术学自三十年前名声响彻江湖的陈老，他年幼就跟在陈老身边，学医算来也有二十余年。自陈老离世，他便四海为家，少有停驻时刻。
而自从五年前被苏曜从边疆蛮人手中救下后，方霭辰为报救命之恩，就跟在了苏曜身边，为他效命。
苏曜本没有打算将方霭辰介绍给苏衾的意思，他对苏衾的身体漠不关心，又怎么可能考虑到请来方霭辰为她看病？
可他未曾料到。他一直以为的，是靠着男子身份被立为太子，被张婉当作棋子送到龙椅上，又在他重归京都后，当作傀儡的皇帝，是个女子。
苏曜道：“她还能活多久？”
方霭辰答：“不医治，五年内必定暴毙而亡。”
殿内只有他们三人。皇帝人事不知，摄政王与医者长谈。
“殿下，您——”
方霭辰十分不解，他对于苏曜此时的情绪感到诧异：过往苏曜提起苏卿，从来都是厌恶与冷漠，如今他面目沉寂，神态复杂。那复杂情绪里，有着旁人不能够懂的惊异与喟然。
“是因为什么原因？”
“陛下体弱多病，脉搏微弱，”方霭辰的声线清朗，他有着一双格外明亮的眼，医者仁心，有着慈悲与叹然，“若没猜错，陛下年幼时必定服用了什么烈药，才能使得身体如此虚弱。”
“然若要臣得出陛下究竟服用了何等烈药，恐怕还需一段时日……”
已经足够了。苏曜想，他对着方霭辰摇了摇头，只问他：“陛下什么时候会醒来？”
“约莫就是在这一两个时辰。”
是苏衾发热昏睡过去的第二天。
众臣们上的折子是由摄政王苏曜来批阅的，虽然一直都是如此；但是大臣们都格外诧异为何皇帝居然足足几日未曾上朝，得知皇帝重病的消息后，不少人目光都落在了苏曜身上，都觉得是摄政王使得手段。
有什么比身无子嗣的皇帝死于重病，摄政王再名正言顺地坐上龙椅更好的办法呢？
谁也不知道，其实苏曜根本就没有打算杀死苏卿。
他若是真想靠这种手段赢得皇位，早在她在他身边抚养长大那些年，喂药将她害死了。
但那些年，苏卿活得平平安安，苏曜从没对她动过什么加诸于身体的低劣手段。
他只是没有教她治国之道而已。
因为这叔侄二人心中都清楚，苏卿这一生都注定只能是一个傀儡皇帝。
方霭辰向摄政王告退离去，言自己要为陛下的身子调养想好药方。苏曜准了，这回殿中又只剩下了他与苏衾二人。
明黄帐子内，一道雪白手臂挣动，喃喃细语从里面传出。
苏曜站在原地不动，他听到苏衾说着“滚”。用词激烈，语气无助。
她醒了过来，在看到帐内明黄后，挣扎着支起身子，猛地一下掀开了黄布。
贴身的亵衣拢住她瘦削的身形，尖尖下巴，苍白面色，眼睛黑得仿佛一只困于深渊的幼兽，绝望又可悲。年轻的皇帝对上了正看她的摄政王。
苏曜淡淡地抬眉，扯唇笑了一刻，这笑意看不出究竟是戳破她最大秘密后的得意还是嘲弄。
“陛下，醒了？”
苏衾怔怔。她几乎是恐慌又颤抖着把黄布扯到眼前，盖住了自己的面容，她听到她自己低哑又崩溃的声音：“滚出去！”
苏曜还是没有滚，她听到他走过来的声音。足尖踩在厚厚的毯子上，轻微的声响，在这等局势下，吓人不已。
她听到他说了一声，很客观很平静的问句。
“陛下瞒了多少年？”
“或者臣是否应该问问，张太后想让陛下瞒多少年？”
那语气里没有杀意，没有什么负面情绪，于是苏衾知道，她赌对了。
她掩盖在黄布下的唇角微微上扬一瞬，眼中没有泪意，她再度扯下帐布，以乔装的冷静，面对着长她十数岁的摄政王殿下。
“……皇叔，再问这些有意义吗？”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如今，我任你宰割。”
她握着被衾的手攥得青白，指间露出的明黄色布料，是这个王朝最尊贵的颜色。
苏曜的目光从她白皙的下巴滑落到露出的手臂上，他在这一刻惊觉，原来他过去嗤之以鼻皇帝过人的长相，放在一个女子身上，便显得有多么恰当。
她本该就是如此美丽、病态的模样。
瘦、冷，如同一束月光跃入池水中，她将要死在那一怀的冰冷里。
这种将要死掉、凋零的病态美，使得看见皇帝的所有人都不禁屏住呼吸，不敢大声说话。
因为恐惧、贪生，她露出了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祈求，她的眼角慢慢染上了红晕，她忍住从骨子里对他的战栗，硬着声线说道。
苏曜笑了。
他说：“你确实是鱼肉。”
“但不是我的，而是这天下人的。”
“陛下，若是朝廷上的大臣们，这天下的黎民知道了，他们尊崇的皇帝，是一名伪装成男子的女子，他们会对你做出什么来？”
苏曜走近她。苏衾不自觉地想逃。她在这种情况，完全不能想象出苏曜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只能依靠这具身体的直觉做事。
她差点因为苏曜这骇人的气势吓到再度落泪。
是这具身体的本能反应。
苏卿从来都没有得到过苏曜的关注，在他身边养大的那七年，她也曾试图让皇叔喜欢上她。可她性情怪异、因药暴戾，再加上苏曜本就不喜她，她就没有与他如此接近的时候。
往常，就是唤他“皇叔”，摄政王的回答也是冷冷。她又怎么会不害怕他呢？
她最不畏惧他的时刻，是疯症发作，暴躁到想要杀人解恨时。
那时候，她觉得所有人都该死，所有人都该被五马分尸，千刀万剐。
阴暗、吊诡的念头在苏衾的脑中一闪而过，苏曜注意到她的情绪，他牵起唇角，和和气气地为她盖住了一角被子。
“陛下，若我等生在寻常人家，臣该称呼您为侄子，还是侄女呢？”
苏曜的指尖温热，却冻得苏衾骨头一寒。
她不再看他，她答：“……您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苏曜还未将话语说完，便听得她似笑似哭的一句。
“毕竟，皇叔，您可是将朕的身子，从头到尾，丝毫不落地看了遍。”
苏曜为她拂衾的动作僵硬住，苏衾在这一刻获得了主动权，她再度抬起头来，冷冷问他，眼中忍着耻辱、痛苦的泪。
“皇叔，朕这样的身子，定然污了您的眼吧？”
“皇叔——”
她还待再言。苏曜却听不下去了。
他蹙眉，在她说出胡言乱语以前，先她一步，道：“陛下，慎言。”
“慎言？”皇帝嗤笑，她死死看着苏曜的脸，她发现他一点也没有感到羞耻，十分平静，十分淡然的，对她继续道。
“就算臣看遍陛下的身子又如何，当时情急，难道陛下要因此责怪臣吗？”
苏衾一口气梗在喉间。
她眼中水汽滚了数遍，最后还是没有落下来，那怒意因暴躁的情绪而变得沸腾，她咬着牙，握着被子的手几乎要掐出血来。
苏曜注意到她的情绪，他收敛了所有情绪，轻松地为她盖好被子，如同这么多年来对她的忽视、厌恶都不存在般，他轻声说：“陛下，在责怪以前，先保住您的命吧。”
“张婉给陛下服用的药物，可是损折您的寿命的剧毒之物。”苏曜眼中冰冷，他似嘲似讽道，“她还真是能够狠下心来……”
这一句话说得二人齐齐沉默下来。
苏衾明白了苏曜对她似有若无的怜悯源于何处了。他过去厌恶她生来肖父，有着阴狠恶毒心思，草菅人命，杀人如麻，不愧是遗传了燕获帝血统的男子——可是他却没曾料到她是一名女子。
在他印象里，其他几位公主都是柔善的性子，他也一直觉得，燕获帝的子女中，唯有苏卿一人是这样残暴的性子。而他的所有女儿，都是乖巧、懂事的。
对苏卿的厌恶，是因她为“男子”，因她是燕获帝唯一的皇子，是他生前就赋予“太子”称号的人，也因她如此看轻人命，总让苏曜想起燕获帝的残暴手段。
而他坚持了很久的厌恶在某一刻便失了目标。苏曜也弄不清楚，究竟是她年幼无知时被张婉喂下药，偷龙转凤换成太子身份的身世可悲一点，还是她不知为何那么像她父亲的性子更值得痛恨一点。
这种落差、茫然感来自于，他本以为她的狠毒来自于性别，来自于燕获帝的血统，却没想到，如今事实告诉他，其实她和他认为良善的公主们一样，都是女子，都该是他设想中有着姣好外表、乖顺性子的人。
很快，苏衾给了他回答。
在他说完这些话，不给她机会反应离开皇宫后。苏曜从林进宝传来的消息里得知，刚清醒过来的皇帝又因宫女没有及时更换茶水而将人下旨杖责。
苏曜坐在□□邸中，漠然听着那些报告，他心说，果然，苏卿就是能在他稍微心软下来的时候，做下让他齿寒的事。
*
苏衾盯着被杖责后昏死过去的宫女，她转头吩咐别的宫女将她带下去。
她穿着单薄的龙袍，瘦白的手臂从衣摆中露出，咳嗽声阵阵，她扶住额头，强忍着心中燥火。
疼意一点点泛上眼眶，整个头脑都在胀痛，苏衾抽着气，告诫自己别再发疯。
她在寝宫足足坐了半天。从苏曜离开后。
长袍还是明黄色的，她的肌肤白得透明，穿上以后，一点也不觉得威严，只能看出脆弱来。苏衾收拢领口，喝了一口茶水，她口中的茶水是温热的，是战战兢兢的宫女换来的。
上一位宫女被杖责，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她在进寝宫时探头探脑，试图从苏衾的脸上看出她和苏曜之间的谈话究竟是为何让她这般动怒。
苏衾认出她是谁。在这个世界里，她是是被李拓收买的第一个宫女。
因为皇帝在朝廷间对林大人的恶言相向，林宥甜遭受了世人不少不公言论，李拓在愤怒之下，试图借自己的力量得到一些皇宫里的消息。他在中，最后成了摄政王——新皇的心腹之人。
但在此时此刻，他并没有什么资本，李拓也只不过是在市井里有几分名气的李相国三子。
言情的男主不是扮猪吃老虎，就是真的是老虎。李拓就是前者。看过剧情的苏衾知道，他拥有着普通人没有的聪明才智，也正因为这样，才会在剧情的后半部分，成为新皇的心腹之人，为解决朝政大忧而鞠躬尽瘁。
李拓能想到借助宫中宫女的力量，来得到皇帝的信息，恐怕也是因为他在李相国口中得知了皇帝重病的消息。
他对皇帝的恨意自然没有剧情里，苏卿人品低劣、毫无男人担当地丢下林宥甜，使得她落胎来得深。只是他依旧对皇帝扯上林宥甜，害得林宥甜名声受损，足足数日以泪洗面而感到愤怒。
李拓借宫女之眼，想看到、得到的消息，自然是她不好的消息。
传闻摄政王已经在准备对付傀儡皇帝，李拓又怎么能不为此而兴奋？
苏衾能怎么做，她心下的情绪在看到那个宫女探头探脑之时，就恨不得把她给一刀刀剐了。但她知道此等残暴念头是属于这具身体的，真正的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至于因为看到宫女就想这么做。
所以她压住了，在宫女端茶时，借着不满她掌茶的温度，狠狠下令杖责十五。
苏衾漠然地想，她知道自己在这个皇宫里，势必做不成良善的皇帝，她也没法凭着良心说自己会是个好人。极力压抑自己暴戾的情绪，已经是她能够做到的最好程度。
再多的，恕她难以做到。
……
方霭辰为她开的药方，从苏曜的手中递到太医院里。
苏衾再喝的药，便是方霭辰为她调养身子，减轻体内虚败之态的方子。
她从那一日，本想借着落水重病，换来苏曜不得不请来方霭辰看诊。而事情发展到，她实在高估自己的身体，昏迷不醒，且没有及时料到苏曜居然真的会亲自给她更衣起，一切都变得不在她的射程范围内。
真实性别，是苏衾最不想给暴露给苏曜看的。
因为她不清楚，他究竟会不会在明晓她可怜过往时，对她有几分怜悯，不因她的性别而大为震怒，最后强行将她抹去，抹去这个皇室里虚假的耻辱女皇帝。
苏衾只能演戏。演出一场大戏。让苏曜对她心生怜悯，对她无计可施。
她赌对了。
但这还不够。
因为苏衾还要继续维持着这具身体的坏名声——她不可以是一个从良后的皇帝，她一定得残酷无情，性格暴戾，她不能变好，她只能更坏。
在这些基础上，苏衾还要把握住自己的性命。
因性别暴露而带来的恐慌，在苏曜的反应下，苏衾暂时放下心来。
而因服用药物带来的性命危机还没有解除，能够救她命的方霭辰，成了她此时此刻，最不能放开手的人。
苏衾望着檀香袅袅，她雪白手指虚握，她唇边浮起一丝微弱的笑，她喃喃，把方霭辰的姓名咬得清楚动人。
能把一个人锁在身边，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不是权势——因为苏曜可以给他得更多。
也不是金钱——江湖里，无数人想要以重金换来方霭辰的问诊机会。
“方霭辰。”
她吐出这三个字，她感受到心脏在剧烈跳动，苏衾闭着眼笑了起来。
她想，金钱、权势，他都不缺。
……那美人呢？

55.反派女皇（6）
药很苦。
入喉以后，梗塞着苏衾的味蕾，她闷闷地抽了一口气，往皇宫外的天空瞧去一眼。
天空碧蓝，白云卷卷。
方霭辰开的方子从太医院专人熬制，再到她口中，也有几天时日。苏衾在这些天没有看到过方霭辰，她自然就不能够施展自己的方法留住他。
金钱、权势，是方霭辰不需要的。苏衾能给的就只有这天下的美人——不管男女，只要方霭辰想要，她就能给他。
皇权时代，她身为傀儡君主，能做的事情很少，但这一点还是可以满足的。
方霭辰会喜欢什么样的美人呢？苏衾想了很久，还是想在亲眼与他见面后，再思考这个问题。
但这个计划，已经在她脑中想了许久许久。
*
方霭辰再次来看诊时，还是摄政王苏曜携他一同来的。
身穿玄袍的摄政王，面色冷淡，英俊容颜在日光下微微沉凝，他身边的医者年过而立，却还是有着一张很年轻很秀雅的长相。
深目乌眉，慈悲仁善。因为常年浸淫药材，周身带着清清淡淡、微微苦涩的药材味。
眼珠是超脱常人的通透，他看向谁时，谁都会因为他神情中的温柔而惊讶到。
然而这种温柔又不楚楚可怜，只是明亮得仿佛从天光撷取的一段清澈。
这是苏衾在清醒的时候，第一次与方霭辰见面。
年轻的君主在低头看书，她的黑发落满肩头，雪白脸颊毫无血色，眼睫秾长乌黑，天光云影从低矮的宫殿殿檐落进她的眼珠里，剔透冰冷，脆弱病态。她有着比寻常女子高了许多的个子，却因为太过瘦削而显得十分年幼。
纤长的手指从书页划过，留下一串檀香印记。
方霭辰嗅见殿内的檀香，便忍不住蹙起眉头来，他道：“陛下殿内燃烧的香料，是檀香？”
“是。”
她才抬起脸来，尖尖小小的脸蛋在日光之下，犹如一束冰冷的月光，从头到尾把人灌了个透心凉。方霭辰只见过她在床榻上人事不知的模样，从没见过她这般生动灵活的神情，她居然挑唇笑了一刻。
恐怕也是知道他是能够治她性命的医者，态度从容平静，少有对待下等人时的苛责与冷视。
苏曜听她问道：“方医官，有什么不对吗？”平日里，说话冷淡刻薄的君王，居然客客气气地喊方霭辰做“医官”了。
他冷不丁笑了一下，约莫也是觉得好笑吧，“崖香，陛下问你，有什么不对。”苏曜与方霭辰关系亲近，他喊他的字也不足为奇。
方霭辰的字是陈老给取的，名做“崖香”。崖香又是“沉香”的别称，性温，味苦辛，系降气、怯寒、纳胃、镇痛与镇静之良药。
是个与他长相、脾性十分相妥的字。
苏衾将“崖香”二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她看到方霭辰眉头依旧不舒，他毫不客气地说道：“檀香虽静心安神，但陛下使用次数显然过多，如今效果并没有最初那么强劲吧？”
“陛下阴虚火旺，最好是不再用檀香提神静心，虽有益处，但如今已经是弊处多过益处，应当及时止损。”
他没有多说檀香使用过多的坏处，只是这么一说，苏衾就招人将檀香炉撤下去了。
她记挂着自己的小命，自然听方霭辰的话。
苏曜在看方霭辰为她看诊以后，又问了一句：“如今陛下的身子，可有什么改善？”
“服药仅仅数日，哪能够这么快就见效？”方霭辰说道，他的长指还搭在苏衾瘦弱苍白的手腕上，随意一瞥，他就瞧见了她手腕上的陈年旧伤。
他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此时神态紧张，等待他说出后话的皇帝。
年轻的君主，因体弱多病显得格外脆弱，她的手腕很细，不像男子该有的。然而他从这脉搏中，也不能看出不是男子的迹象。
疑惑存在脑中一刻，转瞬就被忘掉。
方霭辰又给她开了几个方子，说要按时服用，不得忘记。他会在几天后再进宫一趟。
苏曜从头到尾都没有怎么说话。他只是淡淡地看着苏衾与方霭辰打交道，也不指责方霭辰在面对陛下时浑然忘却阶级身份的态度。
因为陛下没有追究的意思。
而他作为摄政王，作为方霭辰亲近的友人，自然更不会去说了。
殿中三人都知道，就算皇帝不满于方霭辰与他说话的态度，她又哪有权力将方霭辰责问？
这是摄政王苏曜的人。同时还是能够救皇帝性命的人。
苏衾没那么傻。
她只是在方霭辰将要离去时，认认真真地问了他一句。
“方霭辰，你想要什么？只要能治好朕的病，朕什么都可以允诺给你。”
这话说来，其实可笑得很。
摄政王微微卷起唇角，没有戳穿苏衾此刻的心虚势弱——她一个傀儡皇帝，又能做什么？这天下是她的，可从来不会归她管。金钱，她倒是有，可能够挪用的，还得问过摄政王的意见。
她能给方霭辰什么呢？
摄政王好奇地想。
方霭辰对上君王的眼。他徒然发觉，这位瘦弱的，年轻的皇帝，有着一双比寻常人都要美的眼。
凤眼。眼尾上扬，牵出一道动人的弧度。
她唇角只悄悄、稍稍地抿了一下，属于孩子的天真就露出来了。
方霭辰明知面前这位皇帝，是三年前就恶贯满盈的少年皇帝——好杀人，最严重的时候，是连续半年之内，杀了十人。其中至少半数只是因为小事惹得皇帝心情不悦，就被残忍夺去生命。
他是医者，从来都不喜草菅人命，自然也就谈不上喜欢这个皇帝。
但他居然因为这少年皇帝，这一刻露出的表情而愣了愣。
方霭辰在回答以前，这样想——若是只看容颜，这位少年皇帝，怕是有史以来最为出众的一位。
美得病态、脆弱，雪白脸庞上，乌黑眼珠如同什么邪恶的珍宝，幽幽发光，明知这是恶虎妖魔，却无法让人挪开眼。
她冲他说话。言语温和，看不出是被摄政王曾厌恶称为是“像他父亲一样疯的皇帝”。
她的眼里露出了渴望回答的期盼，他顿了顿，终于还是回道：“为陛下分忧解难，是臣等的荣幸。又谈何赏赐？”
“若朕执意要给你赏赐呢？”
“那……臣却之不恭。”
他作揖拜别。
青衣袍风鼓动，方霭辰再抬起头来，一张秀雅面庞上，眼瞳通透澈然，染着世外人才有的寡淡清冷。
苏衾沉默看着方霭辰离去。她捏了捏眉骨，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
她想要控制住方霭辰，但他清心寡欲，她又能拿什么控制住他？
苏曜没有走，在方霭辰离去后，他坐在殿内，问她：“陛下，打算何时上朝？”
她足足好几天都没有上朝了。朝廷里众臣子都在猜测，少年皇帝是不是就要在这近日驾崩离世——怪不得他们胡思乱想，实在是苏衾没有透露一点风声，而苏曜又懒得解释。
她看向苏曜：“皇叔，这样不是对你对朕都好吗？”
他却摇头，很冷情道：“非也，陛下好生生活着，不让风言风语传出，对臣才是最好的。”
“至少——在臣搞清楚，张婉动了什么手段以前。”
苏衾登时明白他在顾忌什么了，想到这里，她嘲讽地笑了一笑。
苏曜想要探求出的消息，是苏卿这偷龙转凤的手段怎么会在这十数年间不被人发觉。他以为是宫中还有张婉的棋子，他想要趁着张婉的人没有察觉到以前，先一步下手拔除掉他们。可他却一定不会想到，真实的原因很简单。
“因为发现这些的人，都被朕处死了。”
她漫不经心地收拢掌心，苍白手指捏住茶杯，精致容颜美得惊心。苏曜瞟了一眼，他没有敢再看下去。
年轻的君主漠然、冷静地道：“但凡哪个太监、宫女有发觉朕暴露的可能，朕第一时间就会将她们处死。”
“这世间，唯有死人不会泄露秘密。”
“这道理，皇叔也当是懂得罢？”
他又怎么会不懂？
莫名其妙，今日听苏衾这么说杀人的事，苏曜却不觉得厌恶。他明知她这么说，是真实的。但这原因却不完全能够攘括那些，死在她手下的其他人。
他并不想质问，也不想嘲讽她故作姿态。苏曜将自己放在了局外人的视角，再来看苏衾，就发觉，或许他不该对她要求过多。
于公，她不过是一个傀儡皇帝，终究坐不稳这皇位。于私，他也只不过是她的皇叔而已，怜悯心是毫无必要的。她不同于她其他的姐妹，她性情残酷暴戾，不会是让他起念多加照顾的其他公主。
苏曜清清楚楚地把这些关系理清楚，但最后，他还是犹豫了。
苍白手指落在红木桌上，瓷器乒乒乓乓地发出声响。苏曜注意到她的肌肤，看到她的指甲盖苍白带青。
他问：“想要恢复健康吗？”
“谁不想呢？”苏衾嗤笑，她望着虚空，喃喃自语，“但过去母后可没有给朕这个机会。”
说起张婉，虽然是“母后”，但是语气还是漠然的，毫无亲近的意思。
谁能比苏卿更恨张婉？
没有人。
……
苏曜斟酌地答：“臣会尽力让方霭辰治好陛下的病。”
他却是一点不在意她的病治好以后，对他夺走皇位有什么影响。因为两人心知肚明，自从苏衾最大的把柄被苏曜知道后，想要皇位，只要苏曜一句话，这天下人都会求着他接过。
一个皇帝，居然是曾被摄政王当殿枭首的张婉骗世人做下的局，这真相，哪一方黎民能够接受呢？
这个王朝本就非民风开放的地界，他们的思想还囿于男女成见，当初张婉垂帘听政的时代，如今在民间也是备受议论的。
民众们都称张婉居心叵测，读书人说那张太后实在荒诞，夺走本属于苏氏皇族的权力，若不是苏曜从边疆带军前来，恐怕这天下就要改名成“张”了。
“当然，这些是有条件的。”
苏曜对上苏衾的眼，他的目光乌黑，透着不近人情的冷，唇线微扬，他朗声道，“陛下待病愈后，就请自动退位罢。”
……
苏衾久久看向苏曜。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似有若无地低笑起来。最终，笑声变得大起来，她笑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苏曜以为她不乐意。
然而最后，苏衾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她的喟叹声很恍惚轻微：
“张太后想要靠朕夺得这天下，她定然没有想过，有一日朕会将这天下拱手让人。”
苏曜没有听到这句话，他只是看到她的神情变得奇特、怪异，她摁着额角，失神地挑唇。
苏衾确确实实护不住这天下。
一开始，这天下的实权也不在她手中。
从她手中给到苏曜，其实并不艰难，也不觉得委屈，甚至，苏衾还觉得有几分放松。
因为这一场源于苏衾身上的悲剧，本就是皇权二字惹来的，她能够在未来的某一天，将这天下毫无负担地给苏曜，正合了她的意思。
当然，在做皇帝的接下来时间，她还是要秉持人设，将一个“坏皇帝”做到极致。
她在某种程度上，也是替新帝打下群众基础——一个暴戾恣睢的皇帝走了，来了一个哪怕再怎么不靠谱的皇帝，都比她这个强吧？
苏衾于是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
她在殿内，与很久都没有走的苏曜沉默不语。
好久好久，苏曜突然问了她一句话。
这算得上，他们之间很平静，没有任何刀光剑影的话了。
“陛下，先皇知道你的性别吗？”
他们谈起性别，这是第一回，在空若无人的内殿。苏曜抬眉询问。
他面上神情平静，看不出太多什么。
苏衾如此回答他。
“父皇不知道。”
“直到他死，他都以为他还有一个太子在这世间。”
可他不知道，进了阴间后，接见他的魂魄中，就有他那年幼的、真正的太子殿下。
苏衾凤眸微眯，她不笑，也不说话了。她揉着冰冷的指尖，漠然地看向外面的景色，已然有了自暴自弃的模样。
被皇叔看光身子，被他碰过女子最贴身的地方，被他亲自穿上衣物，都已经成了过往浮云。如今，苏衾脑中能想到的，唯有活下来——
在这个世界，被医治后的活下来。
以及，维持住这个身份的坏名声，顺顺利利地活下来。
雪白手指，指尖被掐出微红，终于染上了几分血色。
苏曜低头看到她的动作。在微风与消散的檀香中，突兀想到了雪花与红樱。
白如雪，红若樱。
美不胜收。
他口干舌燥，在这一刻，为自己的念头感到荒谬——
他又在发什么疯？他究竟在妄想什么？
面前的君王没有察觉到苏曜的心思，她收拢长袍，眼睫垂下，冷冷淡淡地往外走去，随意丢下几句话。
“对了。皇叔，朕前两天杖责的宫女，因病不治死了。”
“若有大臣上折子，烦请皇叔为朕解释一二。”
“虽然朕承认，那宫女是撞到朕的火气上，但那人贼头贼脑，确实也不是个好人，让林进宝给朕问了问，她还偷了别的宫女的器物，死不承认。杖责她是理所应当的。”
为了避免苏曜因为她又打人杀人，不乐意给她介绍方霭辰看病。苏衾不情不愿地解释了两下。
但这也仅限于对苏曜这么说，她绝对没心思对那些臣子解释的。因为苏衾知道，哪怕苏曜将这话复述给臣子们听，他们也不会信。
从来草菅人命的皇帝，如今杖责了一个有错宫女，与过去相比，只是手段高级了点，更有底气杀人了点。在他们看来，没有差别。
所以，苏衾只想让苏曜明白，她杖责那宫女也是那宫女罪有应得。
“……”
苏曜没回答。
站在殿门的苏衾久久没有得到回答。她蹙眉回身看去，就瞧见摄政王瞅着她的背影发愣。
她真的没想太多，只是继续皱眉，“皇叔？”
可亲可敬的皇叔，在她的问声中，回过神来，他冷面依旧，目光深深，望着她从宽大衣领里露出的一截雪白脖颈。
唇是淡的，眼是黑的。她瘦、白、美，如同一束丁香花，即将凋零前，显露着最后的美丽。
冷面摄政王在这一刻想到，他年轻、病弱的侄女，果然不愧是京城唯一的“面若好女”，这长相足够许多人念念不忘。
而她的身子……
摄政王垂下眼帘，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下去。

56.反派女皇（7）
中秋时节。
燕国上下，都在庆祝着这个月圆日。
宫中的景象却不同于寻常人家该有的温馨，处处都显得冷淡、漠然，毫无团圆日的氛围。
夜入更深。月色如华。
苏衾顺着皇宫内最外侧的长廊行走，她手掌暖炉，雪白月华从她肩膀落下，流到她的足尖。瘦削、桀骜的脊背弧度，因夜深寒冷而弓起，她抬头看天空，乌云罩住半片月，月色慢慢褪了，她呼出一口气，淡淡地对身后林进宝道：“朕要独自站站，离远点。”
林进宝垂首喏喏，他看着皇帝落在地面上的影子——长而瘦，袍子摇晃，君王站定在原地，久久不动弹。
他在满怀好奇中，悄悄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就发觉苏衾在做什么了。她什么多余动作也没做，在这个旷阔的地方，她只是在看着月光。
圆圆的月亮，饱满而雪白。
宫外有着深夜来临后，团圆日喧嚣尽了的烟火味。宫中仅有精美绝伦的灯笼，御厨做出的月饼甜美可口。可这些仿佛都不是面前这位帝王想要的。
距离她的性别暴露，方霭辰为她看诊，过去也只有半月而已。
中秋来得很快。宫中没有妃嫔，自然就谈不上会有什么人气。胆敢在深夜在皇宫内闲逛的，怕是也只有皇帝一人而已。
摄政王秦王早已自立府邸，他虽未曾娶妻，却也是名成年男子，怎么会特意为了一个中秋来到宫中？
他能给苏衾点面子，送来中秋贺礼已经算不错了。
皇宫里，本在中秋节时，太后、皇后可以举办宴会，邀请众臣子家中女眷。但这个宫中，没有太后也没有皇后，自然连晚宴都没有了。
苏衾本也可以自己举办，但她实在惫于做此——说到底，宴会也只是看众臣如何讨好巴结秦王而已，她何必自取其辱？
七岁以前的中秋节，苏卿是与张婉一同过的，彼时张婉很少发脾气，还难得会露出笑靥，唤她来吃月饼。于是在她的记忆，这一天和大年初一一样，都是很好的一天。
七岁以后的中秋节，苏卿是与苏曜一起度的，那时候苏曜也从没有在意过她，只是冷冷淡淡地吃过家宴，这一天就过去了。
直到苏卿十四岁，身为皇帝，处在宫中的每一个节日，都是自己过的。
宫中两位没有嫁出去的公主倒是给她送来了自己亲手做的月饼，桂花馅的，一口咬下去甜滋滋，就像她们姐妹之间的情感。
苏衾羡慕不来这样的姐妹情谊，她在中秋这天，独自一人站在月亮下面，看着圆圆亮亮的月，冷视月华轻纱，落在她的明黄龙袍上，留下冰冷的印记。
响起了打更声。
是时候回寝宫了。
苏衾收拢外衣，往寝宫步行而去。林进宝在身后缀着，跟着她，乖顺、一言不发。
她在一年一度的月圆日，喝了药，在满舌苦涩中，缓缓入睡。
*
中秋当夜，苏曜从方霭辰口中得知了苏衾身子的近况：“陛下的身子已经逐渐康复，但是药方中仍然有几味药不能寻得——若缺了这几味，恐怕毒难全解。”
方霭辰也算是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身上的疾病是因何而起，他虽不知道苏衾为何有着奇怪的脉象，却知道那脉象定然是因年幼时服用了剧毒之物造成的。
他医术学自陈老，但没能精通毒术，所以一时看不出那毒究竟是什么。但是，这些并不妨碍他有手段对症下药。
方霭辰斟酌道，“待陛下的体内毒素清除，便能恢复应有的岁寿——然，因自年幼身体便被侵蚀，恐怕未来的日子不会如常人般好过。”
一些后遗症都会慢慢随着那位君主的岁数现出来。这些，方霭辰没有细说，但苏曜都明白。
他问他：“需要什么药，去找苏六支使要来。”
苏曜语气淡淡，并不将方霭辰放在他面前的那张药方看在眼底。那些药材，全是世间珍奇之物，也许这世上仅有一株二株的，连国库都见不着这贵重东西的踪影。但苏曜轻而易举地说出这般话来，可以显示出，他的权力、金钱，比起如今的傀儡皇帝，更像个皇帝。
方霭辰没有对他的态度有什么好奇。他端了面前的酒，小酌一口，克制又清明地抬眸看他，嘴上问道：“殿下，关于陛下的身子，您何至于要这般尽心尽力？”
这也是苏曜的手下们一直好奇的事。从半月以前起，那位皇帝在宫中因病昏睡，苏曜每日都去看望他起，他们都显而易见地发觉，苏曜对待皇帝的态度变得陌生、奇怪。
说亲近，却也不是，因为这样的中秋节，本该是亲人团聚之日。这苏氏皇族中唯二的两个男子，却没有见面的意思。
说疏远，却也不像，因为他能够痛痛快快地准许方霭辰用了这世间的珍贵药材，并不吝啬地给予皇帝。
——那么，究竟是什么？
方霭辰百思不得其解，他没有得到苏曜的回答。只看到他失神一刻，匆匆抬手饮了酒，冷淡道：“因为我好歹是她的皇叔。”
“而用她的一条命，换来毫无风波地走上皇位，值得的。”
在亲近友人面前，苏曜并没有忌讳什么。他就这么说着，手指把玩杯盏，眼睫垂下，漆黑眼神再看不着。
方霭辰得到回答，意会了。出于医者的仁心，下属的忠心，以及友人的关心，他踟蹰道，“殿下，能治好陛下疾病的最好办法，不是我每隔数日去宫中看诊，而是每日前去。”
“若您有迫切需求——”那迫切是什么，方霭辰知道，苏曜也清楚，他定定看着他，目光真诚，“我可以留在宫中，直到陛下痊愈。”
苏曜却先转移开话题。
“陛下若是一直如此，身体会否有不适。”他指的是，若是一直没有痊愈，苏衾会不会感到身体上的难过。
“当然，甚至连痊愈以后，陛下的身子都不会恢复到常人应有的，他的体格太过虚弱，毫无刚阳之感，阴气过甚。”
“本就该比常人多受几分痛苦。”
苏曜眼神闪烁，他迟钝片刻，这样说：“既然如此，便在陛下实在难受的时候，再进宫常住吧。”
他到底有心机，出于某种无法言说的欲*望，不惜想要借疾病疼痛来让苏衾感激他。若他能在她感到无法忍受时，将方霭辰送入宫中，她对他恐怕会多几分真实的感谢。
其实这些情感本无必要。但今时今日，因不久前那一个念头掠过而不巧记住那感觉的苏曜，微微垂下眼帘，心说，他果真算不得什么好人。
他们苏氏皇族，本就没有一个是好人。
燕获帝残害兄弟，苏卿杀人如麻，他又心存恶念。
那恶念只是一闪而过，自然不可能成真。但苏曜却放任这情愫滋长，他心中对自己冷笑连连，却还是这样做了。
方霭辰答好。
他自然不能够明晓苏曜说这话是出于什么私心，可他对这样的安排并无意见。
中秋月圆，夜寒入骨。
方霭辰与苏曜，两位孤家寡人，最后对酌了一杯酒。
这年的中秋团圆日，也就这么过去了。
*
苏衾身体的状况在渐渐改善，她胸口漫溢而出的疼痛，在日复一日的服药中，缓解了许多。
瘦、白的身形也渐渐丰腴起来，这变化让苏衾略有不安，她在沐浴以后，低头看着胸前浅浅的起伏，微微皱眉。
窈窕如淑的乳，在过分苍白的身形上，显得极为脆弱。苏衾拢上长袍，思忖片刻，还是取了一条白布，将胸口勒起来。
胸部的发育是苏衾在服药以前就想到过的，她明白这药物既然能够清除体内的毒，便能够改善她因那烈毒而拘束发育的身材。
已经十七岁的年龄，再发育恐怕也没有办法像普通女子那样，拥有过分美好的身姿。
但稍微的起伏变化，还是有的。
这变化让她原本少年样的身材变得像个正在发育期的少女，而近日下腹隐隐的坠痛，告诉苏衾——她最不想看到，属于少女的初潮，恐怕将要来临。
张婉自喂了苏卿药以后，就再不打算将她当作女儿教养。
药性烈极，原本普通女孩应该在十二三岁到来的初潮，都硬生生在这药下压没了。
如今方霭辰开的方子起了作用，所有属于苏卿过去该有的发育状态，都在迟了几年以后，急促而剧烈地到来。
苏衾担忧她身体的成长——不管是身体的发育，还是初潮的到临，对于她而言都是一种巨大的动荡。在皇宫里，皇帝是没有秘密的，她的寝食言行，都会被有心人观察到。而现在……
苏衾将白布勒得更紧了些，她厌倦地垂眸看向胸口，心想，若是真要长大，就等她全好了，退位给苏曜了再长。
可是她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身体的发育，也正说明了她正在痊愈。
——皇帝实为女子。
这个秘密，除了已经死了人外，这世上就只有苏曜一个外人知道。
苏曜没想过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他将这个由他揭露的，属于他与苏衾之间的事暗藏于心，却忽略了一点。
方霭辰是医者。
还是一位赫赫有名、妙手回春的神医。

57.反派女皇（8）
最开始，是苏衾在上朝时感到不适。
她穿得厚实，雪白脸蛋上满是冷淡，望着殿下众臣的眼神也格外冰凉。与过去没什么不同，隐匿在性格中的暴戾、漠然在她微扬的凤眼眼尾露出，苏曜抬头看去，就能看到她心不在焉地把玩大拇指上的扳指，那扳指是燕获帝在张婉生下龙凤胎后，喜不自禁，亲手脱下自己戴了多年的饰物挂在了他唯一的皇子脖子上的。
换而言之，就是这扳指原属这殿上皇帝的同胞兄弟，而非她本人。
在真正的太子死后，张婉将那扳指挂在了苏卿的身上。十多年过来，扳指的位置从脖子换到了拇指上。
年幼的皇帝，也从稚嫩孩童变为了如今的瘦削少女。
苏曜眼眸渐深，他想着殿上的皇帝，想着已逝的燕获帝，想他们格外相似的凤眼，想他对燕获帝的残暴无能为力的母后。
正在此时，李相国上前一步，对着苏衾禀告着近日发生在滨腊州的水灾。
“禀奏陛下……”
李相国说着一通苏衾完全没放在心上的话，她懒懒散散地抬眸，不巧对上了苏曜的目光。
他睨了她一眼，眉峰微动，没什么笑模样。
叔侄二人，在殿上殿下对视，气氛冷然。说不得有什么温馨，众臣看出他们之间的僵持，不少人心中嘀咕，说是前不久的中秋节，皇帝与摄政王都没有见过面，可见二人的关系是越来越不好了。
皇帝离开摄政王身边也有三年多，这几年时间，她成长得很快，虽然在政见上毫无长进，但性格越来越桀骜不驯，冷淡暴戾。
这些都是人们能够看到的。
众臣们都在猜测，何时摄政王会无法容忍下这位傀儡皇帝，会把她拉下皇位，会像斩落张婉张太后的头颅那般——
可他们没曾想过，其实这目光对视，就只是真的目光对视而已。
苏衾的眼神淡淡，她把扳指握得温热，却抵不住突然袭击而来的痛楚在心口、下腹蔓延。那一种痛楚，是很扰人的，寒意透过骨头渗入她的身体内部。
苏曜注意到她的眉头紧缩一下，唇色顿时变得青白。她忍不住扶住额头，轻轻抽了一口气。
痛苦之色，从她的脸上清晰落入苏曜的眼中。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拢了拢，英俊脸庞很冷，摄政王平静地听李相国禀奏，并不准备提出让看上去身体不佳的皇帝休息的建议。
小腹一阵一阵的疼，苏衾闷哼一声，她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在众臣面前因疼痛而倒下。
挨到最后，痛意已经把她整个人都快把她变为从水里捞出来的鱼。龙袍湿冷，苏衾眉宇间戾气顿显，她在宣布下朝后，极力保持着步履平稳。搀着林进宝的手臂，往皇宫内殿去。
苏曜没有像其他臣子那样离开。他看着她的背影一刻，明白这是请来方霭辰，让他留在宫中的最好时机。
如此一来，皇帝心中必然对他升起感激之情。
苏曜吩咐随行侍卫去唤来府邸中的方霭辰，他留在宫中，等待匆匆而来的医者。
……
方霭辰步入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来自皇帝冰冷、饱含怒火的声音。
“滚出去，谁准你这下等人碰朕的寝衣？”
他看去，发现那位面露痛楚，唇色乌青的少年皇帝，正恶狠狠地用黑白分明的凤眼盯着面前一个劲磕头求饶的宫女。
不远处，她褪尽的寝衣杂乱无章地丢在一边，揉成一团。方霭辰惊觉空气中有檀香的气味，他眉头紧缩，不赞同地看向皇帝，心说他曾直白说过檀香的弊处，为何陛下不听劝？
香炉燃得匆忙，盖子都没有合上。
苏衾如同幼兽护食般，把那团沾染了血迹的寝衣看得死死，她嘴上道：“让林进宝给朕拿个火盆来。”
却是决定将这寝衣烧了。
空气中可能存在的血腥味，被浓厚的檀香掩盖。苏衾看着林进宝拿进来火盆，才算松了口气。
她没管此时正在作揖的方霭辰，兀自将寝衣揉作一团，丢进火盆里。顺手也将今日刚穿没多久，没有脏污的外袍丢进去了。
皇帝的喜怒无常，谁也不清楚何时会发作。
宫女宦官们没能捕捉到今日皇帝的不寻常，他们都只以为皇帝又在朝廷上受了气，回宫殿里就攒着火气要将衣服烧了。
等待衣服烧了八*九，苏衾才有兴致看向方霭辰。
她脸上的表情依旧冰冷，痛楚隐藏在眼中，不轻易袒露。方霭辰恭敬道：“陛下，殿下在朝上察觉到您身体有恙，特地让臣来为您看诊。”
“若陛下不介意，臣可留在宫中，为您每日看诊。”
苏衾呼吸微促，她被初潮惹得心烦意乱，几乎想要杀了这宫殿里的所有人。
但她知道这情绪是不明智的，所以她用力地压下这些，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来。
“替朕谢过皇叔。”
这也算是达到了摄政王苏曜的目的，苏衾心里确实有几分感激。她却想不到，其实这些痛楚本不用受的，若是顺由方霭辰的心意，他早早就进宫为她每日看诊了。
如今再来，却是受了苏曜的恩情，这要怎么还？还是未知数。
年轻的君王，伸出瘦白的手。
她的手指很细很长，是平常人中最好看的那种。掌心肌肤很嫩，很白，掌纹浅浅，却错乱无章。
方霭辰轻轻扫过一眼。没有多看。
他以两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距离上次进宫为她看诊，已经是七日前。
药贴的疗效，以七为数。方霭辰也有自己的事要忙，这七日没有进宫，所以他落下指头的一瞬间，先是为她手腕的微温愣了愣。
是比过去温暖很多的感觉。
方霭辰垂下眼帘，心中感慨，陛下这具身体总算是有了康健的趋势，也不枉费用了那么多名贵药材——
思绪飘乱一瞬间。
下一刻，方霭辰大惊失色，他猛地抬起头，在宫殿里，对上了苏衾茫然无知的眼神。
端方清俊的容颜，情绪多杂，诧异、惶恐、不安，以及深深的怀疑，染上他的眼。
医者搭在她手腕上的两根手指慢慢用力。
苏衾这时候才感觉到痛来。
她凤眼横飞，一时间怒意上头，吐字清晰，“方——”
名字也只喊了一个单字。
方霭辰就收敛了全部情绪，他收回手，将它放在身后。苏衾没看到，他的手在颤抖。
君王发怒时，眼神漆黑，唇色青白，她瘦、美，如同宫中最粲然的一束月光，血光淋漓中带着残酷又馨香的花泥。
方霭辰在她隐隐抽动的额角，极力压抑的情绪下，点燃了她神智绷紧的最后一根弦。
他喃喃，细语。
声音微弱，只有面对面站着的人才能够听到。
温吞、清朗的声线，这一刻充满疑窦与茫然。
他紧紧看着她，分辨她漆黑目光里究竟藏了什么秘密。他张开双唇，白牙一晃，令苏衾肝胆俱裂的话，就这么说出口。
“……陛下，是女子？”

58.反派女皇（9）
脉搏清晰。逐渐康健，却无疑是个女子。
跳动的心脏，抽动的额角，充斥着澎湃、惊愕的情绪，年轻的皇帝阴沉着脸，对上了方霭辰的眼，她想都没想，露出森森白牙，往四周看了看，怒喝众人滚出内殿。
“朕有要事要与方霭辰谈谈——”
她没再喊他做医者，而是冷冷地喊他做“方霭辰”。
方霭辰长她十数岁，二十多年都在江湖生长，他并不畏惧皇威——更别说这九五至尊是朝廷上下人人皆知的傀儡皇帝。
素白的脸上，一双眼黑得发亮，她看着众宫女宦官屁滚尿流地跑出内殿，就怕迟了一步惹得皇帝不满。
方霭辰定定站在原地，他收在身后的手指摩挲着，目光迷惑，毫无畏惧地看向矮了他半头的君王。
“陛下。”
轻缓、明朗的声线，方霭辰说，“您再伸手给臣试试。是不是臣诊错了？”
苏衾没有伸手。她还能感觉到小腹的阵痛，初潮的反应让她极度烦躁，凤眼渗黑，她冷着脸，笑声溢出喉腔：“你的胆子倒是很大。”
她伸手扯住他的领子，因怒火、杀意，那双眼流过五光十色的情绪，她冰冷的指尖划过方霭辰的下巴，男人被她扯得微微一窒。
“方霭辰，你知道了朕的秘密，你说朕要怎么处置你呢？”一字一顿，苏衾压抑着内心深处涌上的不安，强装镇定道。
思绪在这一刻疯狂生长。
苏衾默然想，她到底是因为病痛疏忽了方霭辰的存在。
不，换一种更准确的说法，她曾经想过可能会在他面前暴露性别，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一切就降临了。
她从没想到会是这么快。
在她毫无准备之下，在她饱受初潮痛苦之时，她的秘密被这个世界上，除了苏曜以外的另一人知道了。
苏衾扪心自问：她该怎么做？
是维持一个帝王的尊严，将他杀死。还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而放任他知晓这个秘密？
她的眼里有一团黑火，拂面而来的吐息冷得像是料峭寒冬，方霭辰顺势再握住她柔软细腻的手腕，他只花了一瞬，那在眼中的迷惑、疑窦，终于化成了确定。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侧过颈脖，轻轻拉下她的手。他恭恭敬敬道：“陛下，您不该这样做。”
苏衾觉得一股愤怒与耻辱在喉间堵塞，她以为他是在嘲讽她力气轻微，看不起她是个傀儡皇帝，甚至不当她是这王朝的至尊。
否则他怎么会浑然不惧她？所有人——这宫中的所有人都畏惧她，哪怕是她的姐妹，她血浓于水的姐妹。那些若是命运没有差错，她们会一同长大，一同在皇宫花园里摘花看景的公主们，都怕她。
她阴晴不定地看着他，眼神像是毒蛇。
方霭辰的惊异只是维持了一瞬，他很快恢复了平时应该有的状态。
古井无波，沉稳端方。
他一下看出这位少年皇帝眼中的杀意，但他知道她定然不敢下手。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她都只是虚张声势地在威胁他而已，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微微眯起，瞪着他的眼波又冷又凉，她唇边隐了凛凛寒意，白牙森森，她雪白的脸颊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红晕。
少年皇帝，张牙舞爪，虚张声势，她明明脆弱得一触即倒，却硬着脊骨，咆哮着看着他。
痛楚被过分惊骇的情绪掩盖，直到此时此情，苏衾慢慢在方霭辰沉静的目光中定下来，才觉到浑身的难受。
她原本拽过方霭辰领口的手耷拉在一边，乌青泛得嘴唇格外可怜。她抽着气，极力掩饰着自己的狼狈，咬牙切齿地想让方霭辰也滚出去。
太狼狈了。
苏衾想。她简直像是一个被猎犬咬破毛发的动物，血淌得厉害，在生死危机之下，她还要考虑着下一步往哪里走。
她勉强抬起眼皮。回答了方霭辰上一句话。
她答：“朕不该这么做？方霭辰，你倒是告诉朕，朕能将你怎么做？”
“你也给朕滚出去！”
方霭辰沉默地看着她，他没动弹，他看出她的气虚血虚。她疼得差点蜷缩起来，长手长脚，瘦得像只可怜的小鹿。
小鹿好似从来没有吃饱过，瘦得伶仃。一双格外黑的眼珠，阴沉又冷静，她看着他，最终掩盖下所有情绪。
最终还是没让他再滚了。
“扶朕过去。”凤眼一睇，那处是铺了虎皮的软榻。
她站不稳，掐着他的手臂，指甲扣进皮肉，却不痛。
方霭辰低头，就知道她从没有留过指甲。十指修得整整齐齐，柔嫩细腻，才算是有了点少女的样子。
但也只是养尊处优的生活自然带来的，她没有寻常女子留长甲，染红染紫的习惯，因为她是这个王朝的“皇帝”，是一名“男子”。
只需要稍加思考，方霭辰就猜出面前这个少年皇帝身上顽疾源于什么——是那将她的脉搏变为男子的烈毒。
烈毒慢慢解了，一切属于女子的体态、特征都将要慢慢浮现。
方霭辰看她难以掩饰的痛苦之色，率先止住所有可能延误看诊的话题。他将她扶到一旁的软榻上，她有了依靠，整个人都倒在了虎皮上，斑斓的虎皮将她苍白肌肤映衬着，格外柔弱。
年轻的皇帝闭着眼，叹息声迭迭不息，她额头滚下大颗大颗的冷汗，再止不住喉间哽塞，一伸脖就要吐出来。
因性别在毫无准备之下拆穿带来的压力紧迫，因初潮带来的剧痛难忍，她发着抖，终于恐惧起来。
这是一个少年人在恐惧下应该有的模样。她本就涉世未深，从未受过什么正统治国之道，就连最基本的道德都是跟着身边人学来的。
可就算是这样，她学得也不好。
道德二字，张婉没有教过她。
苏卿从张婉身上学到的只有痛苦、怨恨。
她怎么会有办法呢？她还只有十七岁，在张婉身边的七年是被利用的七年，在苏曜身边的七年是被忽略的七年，在宫中自己独自生活的三年，是嚣张跋扈、无人关照的三年。
她真的没有办法，就像她知道，即便方霭辰知道了她的秘密，可她为了能够活下来，也不得不忍辱负重地让他活下去。
苏衾为此感到恐惧，她痛到浑身发抖，冷汗滚滚，眼泪沾湿了她的脸。这些全然是这具身子的应激反应。
虎皮被抓到褶皱。她随手抓起一尊杯，狠狠投掷出去，脆声响彻这个大殿。
方霭辰在她身边，望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听她口中喃喃：“不要晃了！”
苏衾眼中的世界已经变得颠倒不清。
她疲惫又戒备地蜷缩起手脚，这时候又后悔起刚才没有下定决心让他滚出去，她还将所有人都赶出殿，若是只留他们二人在，方霭辰会不会对她做出什么来？
这具身子所拥有的阴暗情绪又在慢慢发酵，只不过从前是对外人，如今是对她自身的安危。
皇帝痛苦地想要呕吐，但她今日就没有吃过什么，能吐出的也只有清液而已。
血味终于在方霭辰靠近时，被他发觉。
“陛下，你受伤了？”
他一惊，忙伸手去扶她，却没有看到她身上显著的伤口。再把了脉，那今日诊来有点异状的脉搏终于有了由头。
“痛……”
闭着眼，汗水与泪水交杂，分不清谁是谁，她痛得整条脊骨都在抽搐，反应剧烈到苏衾全然没有预料到。她本以为自己能够扛过去，可到底不能。
所有所有，本属于十二三岁少女该有的初潮，在迟来的几年，今时今日，汹涌澎湃地袭击而来。
昳丽精致的长相，苍白病弱的身形。皇帝把脸埋进厚厚的虎皮里，她呼吸都变得微弱，痛呼声慢慢止了，她即将陷入梦魇。
“陛下，陛下？”
属于方霭辰的声音在耳边恍惚，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苏衾用了最后一股劲，抬起眼，汗水落在眼睫上，她脸白如纸，呵气冰寒。
“方霭辰，朕冷。”
她用手勾住方霭辰的衣袖。
她又冷又疼，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它们将要被痛苦碾碎——
她开始语无伦次。
“方霭辰，你个庸医……明明喝了药，为什么还会痛……”
少女死死盯着他，黑黢黢的眼里满是不甘，凤眼慢慢盈出泪来。
不比宫中其他公主大几个月的年龄，她还是个非常小，一点也不懂事的孩子。
她杀人如麻，阴狠如斯，但在生死面前，却依旧恐惧到这般田地。
“若朕死了……”
那一句要他陪葬，还没说出口。
苏衾便听到方霭辰一声轻轻的叹息，他伸出手，盖住她恶狠狠看来的目光，他沾了一手心的泪水。长睫扇动，他让她闭上眼。
“陛下，你不会死的。”
“……冒犯了。”
在迷迷糊糊中，在即将陷入黑暗以前。苏衾感受到肩胛一阵凉意，她的领口被扯开一段，皮肉露出，她被一只大手翻过身。
蝴蝶骨招摇、消瘦地露在了方霭辰面前。
殿内，唯有龙床上有帐子。方霭辰担忧会有人进来，他知道若是再有人得知皇帝的性别，恐怕那人的命运不会像他这样幸运。
他因能治她病，且是苏曜派来的医者，苏衾不敢轻举妄动。但这宫中的其他人不同，他们但凡看到、猜到一点，迎接他们的就会是皇帝的怒火，赐死是势必的结果。
他将少女抱到龙床上。
帐子扯过。
与当时苏曜戳破苏衾性别一般的画面，只是苏衾没有挣扎，她陷入了谁也喊不醒的沉睡中，汗水洇湿了床榻，脊骨微微颤抖。
方霭辰抽出一根银针，稳稳扎进她背部的穴位里。
几乎只是扎进的瞬间，身下少女口中溢出的痛呼就消失不见。
苍白背部，一条漂亮的脊骨弧度，有白布裹住她的胸口，他错过那一块肌肤，但即便这样，半截蝴蝶骨也依旧清晰可见地落入他的眼里。方霭辰牢牢稳稳地为她扎了十数根银针。最后一根落在了她接近腰部的地方。
瘦得厉害，盈盈一握的腰身。
方霭辰眼中没有欲*念，没有其他，只有身为医者的仁心。他扎下最后一根，在听到苏衾愈发平稳的呼吸声后，终于松了口气。
只是她突然又喊痛。
此时从她口中吐出的“痛”，与方才冷汗阵阵的“痛”不一样。这回是从胸腔憋出来的，沉闷闷的呼声，她尖尖下巴埋在厚衾里，两只手挣动着。
方霭辰怕她乱动，碰到背上的银针，他将要伸手去压她时，陡然听到她猛地抽泣一声。
孩子气的，懵懂天真的梦呓，从她闭着的眼，从她陷入的梦魇中，传递而出，
“母后……好痛……”
左手扣住了右手手腕，她用力地握着，像是在保护什么。
方霭辰缄默下来。
他的目光，在透着日光的黄帐子里，从雪白的背部划到她细幼的手腕。
那一只被藏得严严实实的手腕，是他曾经看诊过，有着陈年旧伤的。
可是另一只，也是有着伤口的。
方霭辰脑中这么想着，下一刻，他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因为那个，年轻的君王，喉间发出了微微抽泣声，稚嫩又可悲的，她想要换一只手，想要再护住那一只没有保护的手。
但是她护不住任何一只。最后，两只手腕上都留下了难以褪去的伤疤。
她喃喃，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砸落在她面前压着的被上。
“……好痛……”

59.反派女皇（10）
这烈火一样灼烧的感觉，是什么呢？
苏衾在茫然困顿中，愁肠百结地想。她在巨乏的情况下，微微睁开了眼。
她感受到额头的凉意，是一个手掌模样，指尖微凉，掠过她的额角，为她盖上了一块湿布。
呵出的热气，肺腑的骤热，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她生病了。
大抵是发烧了吧。
苏衾想。
她想要起身，却在下一刻，听到方霭辰低语：“陛下，请不要再动。”
她稍稍挪动身子，才发觉自己的背部传来隐痛，痛意并不十分剧烈，是那种轻微的，蚂蚁咬过的感觉。
年轻的君主，睁着一双格外黢黑的眼，迷茫又无助地看向他，她还没有搞清楚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很快，她思索过来，便明白如今的处境是怎么一回事了。
“方霭辰。”
三字吐出，嗓子哑哑，若沙粒裹挟，她闷闷地咳嗽一声，惊觉自己的下腹不再剧痛，那条令她在昏迷以前倍感痛苦的脊骨也安然无恙。
方霭辰答：“臣在。”
他弯腰，替她擦过脸颊的热汗。他是一名年过而立的男子，却偏偏生有一双和同龄人不一样的眼。清澈剔透，泛着柔光。
摄政王苏曜与他年岁相近，前者野心勃勃，后者闲云野鹤。
她能够从他们的目光中，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同。
“陛下，您的初潮来势汹汹，若是想要熬过，还需得臣为您多开几贴药，并多做针灸。”
苏衾明白自己背后的隐痛源自何处，她沉默，好久才道：“你都看到了？”
方霭辰心知肚明她问的是什么——她语气阴冷，质问他是不是看到了她的身子。
他没有否认，也不能够否认。他泰然自若，在她身前，为她端来一碗热药，替她吹凉，然后在递给她以前，这么说：“陛下，臣为医者。”
医者眼中怎么会有男女之分？
方霭辰想要告诉她的就是这个。
他一点也不畏惧她会不会对此心生怒意，也不在乎她会作何反应，他只是纯然说出心中所想。
陛下愣住了。
她久久地看他，唇边浮起了一丝怪异的笑。她慢慢在他的帮助下摘下凉布，直起身子，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喝完苦药以后，方霭辰听得陛下口中一句自言自语。
“你和很多人都不一样。”
和谁不一样呢？方霭辰心中有那么一刻掠过这个疑惑，但他与她交清不深，只止在医患之间，便没有问下去。他沉声道：“臣会留在宫中，直到陛下痊愈……这期间，陛下若是感到不适，请立即唤臣前来医治。”
他离开的时候，苏衾喊住了他：“方霭辰，若是朕想要盖过身上的气味，什么香料可以带在身上？”
少女的音色，其实并不那么娇嫩美好。她恢复成少女的时机太晚，声音冷硬悄然，是少年人有的清亮以及上位者的傲然。
即便是初潮到来，她的音色也早已经定型。这并不算是好听娇媚的少女声，在偌大的宫殿里，清冷又冰凉地窜过方霭辰的肌肤。他为之一震。
想了想，他侧过身，露出一丝拘礼而温和的笑意。
面对这位小他十数岁的皇帝，他莫名其妙就是升不起什么畏惧之心。也许是他看过她脆弱的样子，又或许是他知道她根本就是虚张声势而已。
她贪生怕死——每一个以重金请他出诊的病人、病人亲眷都是如此，以一种渴求活下去的目光，殷切地看他。这位少年皇帝也有这样的目光，但因为她的性格使然，这种恳求在她漆黑的眼中，居然也染上了几分郁色与阴冷，她看向他，仿佛在以这目光穿透他的身体，望向殿外的天光。
云影婆娑，方霭辰目光温和可亲。
他说：“陛下，沉香是一个好选择。”
……
病愈，对于苏衾来说，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
被苏曜看光身子，被方霭辰知晓性别，被这两个男人都抚摸过身体肌肤，对于一心只求活下来的苏衾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方霭辰那日看破她的性别，他并没有将这事告诉苏曜。
起初是顾虑重重，方霭辰担心自己将这件事随意透露出，会被陛下记恨。他生来性情和善，很少做什么损人利己的事，更别说这事本就算不得利己——当然，他承认这个性别真相对于摄政王苏曜定然是一个很有用的把柄。但他最终还是没有说。
原因很复杂，也很简单。只不过是他心中生了怜悯，他对于那个年幼时饱受苦楚的皇帝，稍微多看了两眼，心中惆怅与哀叹就多了两分。
后来则是，他发觉，也许摄政王苏曜早就知道了这件事。
方霭辰入宫的第四天。苏曜带兵从训练营来到皇宫，特意来见许久没有亲自见面的皇帝陛下。
苏衾的面色已经变得很红润，她雪白肌肤多了动人的神采，唇色浅淡，泛着柔光，她托着腮，看宫人为她摘御花园高树上的果子。
年轻的君王，坐在软榻上，懒散地倚靠着，她柔若无骨，身量也渐渐养得丰腴起来，原本瘦弱、高挑的身子，因为快要病愈，结实了很多。她面上的表情很平静，口中语气一如往常的恶劣跋扈：“谁能给朕摘下那树顶端最大的果子，就赏赐黄金百两。”
纤纤玉指遥遥指向了因畏高而瑟瑟发抖的众位宫人，她平静说：
“今日若没人给朕摘到，那你们就领杖责五十罢。”
苏曜的脚步止住。他望向天光之下，皇帝那张好看的侧脸，唇珠饱满，笑意凛然，她翘着唇，在得知自己快要痊愈时，所有的坏心思又冒出来了。
势必要将这皇宫搞得鲜血淋漓才罢休。
她留着和他一样的皇室血统，更流有燕获帝的残酷无情，乌黑眼珠看向谁时，谁都会因此瑟瑟发抖，不敢直视。
众宫人垂下头颅，在树干上攀爬的宦官已然青白了脸，他情不自禁地抱紧树干，不安地看向这棵树的最高处。
距离他还有很远一段距离，而那树干上，枝桠脆弱，谁又能够牢牢地抓住那枝干，摘下圣上索要的果子？
一股绝望之情，在他心口泛滥。
这天下，胆敢直视苏衾目光的人，不下一掌。
苏曜便是其中一个。他将脚步放得很轻，示意林进宝不必报他的到来。
他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这位皇帝颐指气使，阴沉着脸，说着完全是想要杀人的话语。
杖责五十，除了身强体壮之人能够熬过，寻常宫人只要杖责十五，半条命就没了。
苏曜垂下眼帘，他扯动唇角，不知道想了什么，古怪地笑了起来。
苏衾：“树上是哪个小太监？爬啊。”
她仰起头来，日光穿破所有，从云影中落进她的眼里。剔透的颜色，淬了迟迟无法融化的阴沉，暗黑的瞳孔，流光四溢。苏曜听得她漠然又毫无人性的声音。
他终于忍无可忍：“陛下，您这是在做些什么？”
她吓了一跳般，转过头来，那暗沉晦涩就撞进了他的眼里。
苏曜那一句更加苛责、严厉的话，不知怎么，就说不出口了。
他有些时日没看到她，陡然发觉她身上多了几分奇异的气质——如何说？苏曜想，可能是她年岁渐长，病况渐佳，尖尖下巴也多了几分俏丽弧度，她的唇珠十分饱满，雪白肌肤上毫无瑕疵，不同于寻常女子，她是绝不施粉黛的。
于是，这般美貌就更加显得珍贵。
别的人看到她时不会也不敢联想到任何关于女子的形容词，而苏曜不同，他知道她本就是女子，于是那些泛滥的词藻就在他脑中一遍遍地躁动。
奇异的气质——是她变得更柔美了，更多了几分少女该有的模样。
他听到她略惊讶地扬声，唇珠轻轻一翘，凤眼弧度醉人，她唤他“皇叔”。
“您怎么来了？”苏衾直起身子，散漫地套了一件袍子，也不动弹，笑意深深地招他，势必要将自己的坏名声发挥到极致。
她兴致盎然：“皇叔，快看，今日御花园里结了果子，朕让宫人去摘了。”
“朕心喜那一枚最高处的果子——”
多么恶劣的话语，众宫人不敢抬起佝偻的背脊，树上的太监在努力往上爬。苏曜看了一眼，他淡淡说：“就这么喜欢吗？”
苏衾理所应当答：“自然，朕是九五至尊，本就该拿到最高处的东西。”
是否是意有所指？恐怕不是，因为她的神态太过从容，苏曜知道，十多年的君主生涯，她定然是习惯了得到最好的。
对于未来，她即将失去这一些。她做好准备了吗？
这个疑惑在他脑中闪烁一刻，很快就消失不见。
苏曜靠近她，他坐在她的软榻一边——软榻是林进宝听她说要来御花园看花赏景，特意使唤宫人布置的。不长不短的塌，坐够了一位成年男子与少年皇帝，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很近很近了。
苏曜嗅得她身上很淡很淡的沉香气味。
是从她抬手拂袖间，他眼尖发现的——两只雪白手腕上，原本是挂满陈年旧疤的地方，都多了一串饱满艳红的沉香木珠。
外表光滑，香味淡淡。
苏曜握住了她的手腕，热意从他的手指间传递到她的肌肤上。
他问她：“这是什么？”
苏衾试图缩回自己的手，她瞪了他一会，发觉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过分，便冷冷说：“是方医者让朕挂在身上的。”
“是沉香。”
花园内，英俊的摄政王握住年轻白皙的君王手腕，他低眉瞧她细细柔嫩的肌肤，沉香木珠光滑美丽，却怎么也比不得他曾见过的美。
是艳红的木珠。在她雪白的手腕上，相互映衬。
红白。
动人心魄。
美不胜收。
苏曜眼中沉色渐深，他微微笑了起来，夸赞：“实在很美。”
苏衾一时不能够理解他的意思，她见他松开了手，急忙抽回来，在他没看到的地方，摩挲了两下手腕，正色道：“是用来静心安神的。”
她说着，又要仰头去看那高树上的太监。
摄政王轻轻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居然变得温和了许多，他说：“陛下，若您行事太过过火，恐怕会惹得臣子不满。”居然谆谆教诲起来。
许是看得她身上的美，得知她的性别，对她心生欲*念，即便心中再怎么觉得她德行不堪，男人的劣根性都让他无法说出更恶劣的话语来。
从前摄政王责备她时，用词寡淡，视若无物；如今他劝说她时，语气温和，眸色复杂。
“随意，”苏衾混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头，她答：“朕惯来如此。”
侧影动人，眸光流转。这位年轻的君王拥有着京城最美的容颜，却有着一颗最狠毒的心肠。她不吝于舒展自己的恶毒，也不畏惧别人怎么说她。
因为此时此刻，她是这个王朝的皇帝，她会畏惧的人不多，只有他一人而已。
但至少明面上，苏曜还不会因为她的恶劣行为就轻易对她做出什么惩戒。
这一点，二人心知肚明。在约定了痊愈以后，退位给他时，苏曜在接下来的时日里，其实已经不会再约束她了。
她想怎么做，就只是她的事。甚至于，她做得更坏、更狠，对苏曜继位更有好处。
于是苏曜不再说了。
那太监在一时踩不稳，滑落了半截树干时，脸被粗糙的树皮划破，他吃痛喊出声来。
苏衾眼睁睁看着他落了满脸惶恐的泪，不安惊慌地抽噎起来。
她闭了闭眼，压抑住所有情绪，唇边的笑意并未减退，她佯装兴致高昂地抚掌大笑起来。
“爬，继续爬！”
“朕要的那颗果子，就在上面了，谁能够为朕摘到，赏赐黄金千两！”
她愈发大声，眼神尖锐而阴郁，声音若风掠过，寒意恻恻。偏执、顽固，她的眼神里，两种情绪交织，苏曜一时之间分辨不出，她究竟因何会有这样的言行。
是性格作祟，是阴郁使然。
摄政王沉默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就离她只有短短一丈距离，他能够很轻易地制止住她不再说下去的话，就像是他从前看不惯她草菅人命时的模样。
但更大的利益驱使他，他住了口。
在太监艰难攀爬到高处树干上，快要摘到那一枚苏衾垂涎已久的果子时，遥遥的，方霭辰的声音传来。
他弯腰曲背，见过他们，恭恭敬敬地做了礼。
医者的目光落在她沉寂阴郁的脸上，他顺着她的眼神看去，他望见了被拥有一颗恶毒心肠皇帝刁难的一众宫人。
还有树上那位艰难摘取果实的太监。
苏曜没有再劝下去，所以宫人们仍旧受着来自这王朝中最尊贵的人的刁难。
出乎所有人意料，是这位身穿月白长衫的医者似有意似无意地开了口。
“陛下，臣新熬了一副药，请您随臣去太医院服用罢。”
“药效很短，在熬后几刻便会失效。”
原本苏衾还在犹豫，这一刻她就不犹豫了，直接了断地起身，往太医院行去。
那在树上的太监，就此避免在脆弱枝桠上跌落的风险。
宫人们也逃过一劫。
苏曜在苏衾一往太医院行去时，就朝他们示意，不必再跪了。
众宫人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感激的目光投向了方霭辰与苏曜。
因为匆忙，苏衾身边只跟了林进宝，她步履匆匆，难免不会撞到这御花园内摆放着的花卉、路上的石子。
她一个趔趄，就要因地上的石子跌倒在地。
方霭辰稳稳扶住了她，以与林进宝寻常扶她的姿势，缓声道：“陛下不必太过着急，那药如今还在炉上熬着，等到那儿，也就刚好能够服用。”
男子扶住她的一刻，苏衾分明察觉到身后属于苏曜的目光在她与方霭辰之间刀子般滚过一圈。
苏衾装出毫无察觉状，她嘴上阴阴责备：“为何不提前和朕说？明知朕最关注这些？”
方霭辰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回身看向苏曜，捕捉到苏曜没有及时收敛的一刻情绪。
苏曜看着苏衾被他搀扶住的手臂，目光很沉很冷。
方霭辰心下一突，他与摄政王相识已久，遇见他露出这样情绪的时刻少之又少。而每每那时，皆是苏曜极度不悦之时。
为何不悦？
苏曜的声音慢慢缓缓从身后传来：“陛下，你身上的挂珠是……”
“沉香。”苏衾没顾得上太多，再度回应他。
原本因耽于美色而忽略的信息，在这一刻全数滚入苏曜的脑中，他突兀想起，面前这位斯文医者是许多人重金都求不来的名医。
他又怎么会看不出陛下的性别？就算此时不能，也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而沉香……
苏曜看向方霭辰，不能够确定，究竟是沉香对她身体有益，还是方霭辰有更深的含义。
“崖香……”他唤了方霭辰的表字。
很轻，没有被方霭辰听到。这一刻也只是困惑更多，以及不在掌控中的感觉，让他蹙眉，冷色渐重。
崖香，又名沉香。

60.反派女皇（11）
滨腊州的水灾，因州长欺上瞒下，赈灾钱财全落入了一众贪官污吏手中。朝廷得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滨腊州水灾灾民们死伤无数，齐齐往南逃难以后。
苏曜在宫中没能待多久，就不得不带亲信前去处理滨腊州的事。
秋初的水灾来得猛烈，灾民们居无定所，不得不沿途乞讨。这消息也是苏曜的手下从更下层的县官县民听来的。
有臣子顺势递了折子，皇帝自然不可能视而不见。她在朝廷上环视一周，只看得苏曜皱紧的眉头，他面色沉重，她心下一动，托着腮慢声问苏曜有何看法。
“皇叔，您觉得该如何？派谁去比较妥当？”
她完全拱手让他来处理这事。
殿上的皇帝，生得一双凤眼，斜斜飞来时，冷淡而艳丽，苏曜此时思绪繁杂，他扯动唇角，并没有什么笑模样，说道：“既然陛下这般问了，臣……”
他能够知道的消息远比殿上众臣的具体。那一群灾民遭受的苦难比他们想象得更多，沿途乞讨带来更是对这王朝有着不可忽视的影响……苏曜想及此，眸色深沉，作揖声道：“臣愿亲去。”
摄政王提出了自己亲去，苏衾怎么可能否决。她淡淡点了头，就随他去了。
下朝，她的要紧事还是去找方霭辰，喝药治病养身。
方霭辰住在宫中，已有半月。他每日都来亲自为她诊脉，煎药，并常嘱咐她何时能做何事不可。
譬如，天寒就多加一层厚衾；地龙也可燃起……诸如此类的关怀，数不胜数。
方霭辰此人，在宫中的时日，无疑让众宫人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因为他看不惯皇帝的残暴无情，常在苏衾都没有察觉的情况下，为许多宫人解围开脱。苏衾最初以为这些都只是巧合而已，后来察觉到了，便似笑非笑地问他了。
殿内没有燃香，空气中却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芬芳，是草木清新的味道。也是方霭辰身上常有的气味。
带着一点点漠然的冷、清、淡，这味道入鼻的一刻，总让人想起什么云光浮影，或是静默湖泊。
“方霭辰，你为他们解围？”
她吐字是轻软的，用词也很平静，但是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让人总是疑心她下一秒是不是要撕去平静外表，和他力博一番。
然而，苏衾在方霭辰眼里，却只是一只很小很柔弱的幼兽。
他这么想着，却不会这么说出口。因为天底下，没有哪一个皇帝会愿意别人将她看作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兽。
哪怕，这个皇帝毫无实权，是个当之无愧的傀儡。
方霭辰答：“陛下觉得呢？”他将这个问题抛还给她了。手上的动作不减，他在认认真真地为她写方子。
他的眉眼清朗，没有笑的时候，眼尾是稍稍向下的，带着纯然和善的气质。苏衾总觉得他上辈子是个僧人，亦或者是个道长。不然他怎么会闲云野鹤成这般田地？
她试图问过他，究竟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她不掩饰自己笼络他的意图，在苏曜离开京城以后，她就更赤*裸裸地把自己的心思昭告给他看了。
但方霭辰的回应总是淡淡的，他尽心尽责地为她看病，乃至于教导她张婉没有教过她的女子知识。
在初潮来临以后，她关乎于少女的发育，全是方霭辰告诉她的。
苏衾最初也觉得怪异，她很不能够接受在宫廷之间，一个成年男子对着她教导该如何保暖，如何缓痛，如何……
但是方霭辰的坦然自若，让她的惊愕犹如打在一团棉花之上。
就像现在这样。
苏衾穿得很厚实，她雪白的尖尖下巴藏在了狐皮大裘里，一双黑沉沉的眼儿看着他时，眼尾翘了一翘，她说：“朕猜不到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太奇怪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方霭辰这样的人呢？
苏衾有点负气地想，她全身上下的尖锐，在他的平静言语下，都成了伤不了人的软毛，他一点都不怕她——这样不好，她应该是很多人都要害怕的君王才对。
这“很多人”里，苏衾希望有方霭辰的存在。
只有这样，她才能捕捉到他的欲*望，恐惧，她才能对症下药，获得他的追随。
若是……苏曜能够把他给她就好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苏衾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摄政王不会同意这贪心的请求，她也知道，在某种程度上，方霭辰的自由连苏曜都无法控制。她知道这一点，就愈发在快要病愈时感到紧迫，感到慌张。
——病是快好了。
可方霭辰告诉她，她未来的岁月里，身上还会留有那烈毒带来的副作用，女子癸水来临时的剧痛只是其一，她会在寒风天感到骨缝生疼，会在燥热天感到浑身发冷……他说起时，略带怜悯，却还是告诉她了。
于是，苏衾就更想要方霭辰。
她迫切地想要将他留在身边，可是如今，她毫无实权，也毫无魅力，又凭什么能够让方霭辰留下？
苏衾沮丧而无助地想过很多，最终那些想法都被一个个否决，她最终无计可施，只能期冀于在这个冬天结束以前，知道方霭辰究竟想要什么。
——
苏曜处理水灾之事，仅花费月余，就处置好了灾民以及那一众贪官污吏，他在一切结束后，决定归京。彼时已经是秋末，从滨腊州回到京城需要的时间不多不少，正是十日，期间需要坐船通过运河，再转官道，跋涉归来。
但是，从摄政王苏曜那传来的消息，据说路途中又因为许多事情耽搁，也许只能等到临近新年时，他才会回到京城。
苏衾没有理睬关乎于苏曜的事，此时此刻，在她额头高高悬挂的刀刃是她的病痛——方霭辰与她说，她的病会在这个冬季结束后就好起来。但未来病愈以后，那些零零散散的毛病却是难以治愈的。
所以，苏衾若是想要留下方霭辰，就只能在这个冬季结束以前，找到她能够制衡、诱惑他留下的东西。
摄政王不在朝内，大臣们递上的折子，苏衾便看都没看，丢在了一边。若有什么着急的折子需要有人过目的，她就让苏曜的亲信快马加鞭送到苏曜手里。毕竟，她在这个朝廷上，就只是一个傀儡皇帝而已。
事实上，若真让苏衾学着管理这个王朝，她也不是不会，只是原主从没有学过治国之道，她也毋需让自己的人设崩坏，使人怀疑。
一切没必要的行为，苏衾都不会去做，而一切有利于她活下来的行为——才是她竭尽全力都要去做到的。
冬季来临。苏衾的宫殿里，早就烧了地龙。她抱着手炉，等着面前的药凉下来。
药方是随着她的身体恢复情况，一点点精简的。
方霭辰基本上两三天就会特意给她再开个方子，有时候会多一份药材，有时候会少一点药材，都是为了让她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痊愈。
今日，方霭辰来的时间很巧，正是她要喝药时。
药端在手中，热腾腾的雾气裹挟着扰人的苦涩，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一饮而尽，连旁边的蜜饯儿都没吃，安安静静吃完以后，用力地捏了捏鼻梁骨。
才算是压下了那一股让她作呕的药味。
方霭辰步入殿中，林进宝早已报过他的到来，于是苏衾并不觉得意外。她懒懒地抬眸，因喉间呛咳，眼尾染上了绯红，是格外动人的颜色，这位少年皇帝，就算言行再怎么恶毒暴戾，也不能掩饰她实在是个美人的事实。
秀白指尖露出袖口，她点了点他，示意走进，自觉地伸出手腕来：“来吧。”
方霭辰一言不发，作揖行礼后，恭恭敬敬地看她手腕，瞥过她手边的暖炉，温凉两指落在了她的手腕骨上。
脉搏稳健，可看出她的身子骨越来越好了。
只一点，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指尖，蹙了蹙眉。
“陛下，您是生了冻疮吗？”
确确实实是生了冻疮。
苏衾其实本没有注意到，她手中常握着暖炉，那热度压抑住她察觉手上疮口的可能。冻疮容易使人感到痒麻，因暖炉握于手中，她又不觉得有什么难受，便没将这微红的肌肤当做是什么毛病。
更何况，只是初冬而已，她哪有那么脆弱，一下子就得了冻疮呢？
苏衾没料到，她果然还是生了冻疮。
方霭辰的手指握住她的手，他细心打量着，微痒的触觉让苏衾愣了愣，她不自觉地摩挲一下手掌，嘴里那句“大胆”还没说出，方霭辰就摸出一盒软膏来。
他开了盖，将那若雪般白的膏体挖了一些，放在了苏衾的手心里。
男人的指尖擦过她的柔嫩掌心时，带来一阵酥麻。方霭辰笑意不减，柔声说：“陛下，这软膏涂过以后，冻疮很快便能好。”
他的下一刻动作解释了为何他要亲自给她挖取膏体——他施施然将软膏收起来了。
并没有给苏衾的意思。
苏衾揉着手中的雪白，她见状瞪大了眼睛，被他这行为背后的动机给气笑了。她大声道：“为何不将这软膏给朕？”
他是舍不得吗？还是这玩意究竟有多珍贵，让他都不想给她，只舍得扣扣索索地挖一点点？
少女瞪着眼睛瞧他。方霭辰陡然一愣，他也觉得自己的行为莫名其妙，他面上的笑意缓缓收敛起来，想要再找什么借口解释，却总也找不出。
今日很奇怪，他从步入殿中，为她诊脉起，得知她即将痊愈，心中的轻快与愉悦都不是假的。方霭辰承认自己有几分快乐，而那快乐源自什么，他暂时不能够分辨。
他望着苏衾的脸，想着他在宫中这段不长不短的时日里。她因他的阻拦，不知道免了多少宫人的罪责。
这段时间里，皇帝手下最严重的责罚，也只有一个宦官被杖责十五——比起过去，真的是要少了很多。
方霭辰眸色渐深。
宫人们都巴不得方霭辰不要离开皇宫，就此长长久久地住下来才好，但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想及此，苏衾面上的烦躁就更深了。
她不知道方霭辰究竟想要些什么，她又怎么能够留住他？
如今尚且是皇帝的她，都不能留下他的话。未来她退位让贤给苏曜，连这皇位都没了，她又怎么可能拿出比如今更有诱惑力的东西，让方霭辰留下？
焦躁，不安。隐秘又残酷地在她的心房萦绕。
苏衾再抬眸，那双眼珠变得更加乌黑了。
她喃喃自语，继续质问先前问他的：“怎么，舍不得？”
方霭辰的眉峰舒展，他的眼波若秋水，是温温柔柔的泉，他答：“是。”
好啊。居然还理直气壮地回答她这句话！
这个答案让苏衾气得梗了一下。
想到之前她不管是明面暗地里问他怎样才能留在她身边，他的回答总是暧昧不清，迂回冷淡，她就更气。
那一股好久没有升腾起来的燥火让她恶意满满地笑了起来。
方霭辰离她很近。她轻而易举就能拽住他的领口，将他扯到面前。只要她想，她什么都能对他做。
她掌间软膏已经在温度下化在肌肤上，能感受到清凉与安逸。
苏衾在殿内也常常是穿着一身厚厚的裘服，她畏惧寒冷，这是宫中上下都知道的事。得亏天冷，她渐渐丰腴起来的身材没人看得到。
即便如此，皇帝还是很美的，她不笑的时候，眼眸深沉，如同一簇火苗，幽幽冥冥。笑的时候，那火苗又骤然熄灭，化为灰烬，有着令人胆寒的冰冷。
此时此刻，方霭辰听到她的笑声，她歪着脑袋，扯着唇，径自就伸手要去扯他的领口。
他没有躲。就这么让皇帝扯住他的脖颈，他呼吸一下窒息，却很顺从，没有做出更多让她发火的事。
方霭辰想，他方才的话还是惹毛了她。
就算如此，他还是没有什么畏惧之情。
对于这个小他许多岁，年幼势弱的皇帝，他真的不觉得有什么好恐惧的。
方霭辰漫不经心想的时候，全然没有意识到，下一刻他将抛弃之前所有的心思——
男人看到她眼中燃烧的火，是怒火，明艳又骇然。她为他的漫不经意，为他的言行举止而发怒，幼兽浑身上下的毛发都炸开了。
她恶狠狠地将他制住，另一只手径自伸到他收起软膏的地方。
被暖炉热过的手，比他的要小一圈。顺利而轻快地滑入他的衣袍中。
方霭辰睁大了眼。
他听到皇帝平静又冷漠的声音，带着少女被惹到的尖锐，她说：“你不给朕，朕就自己来拿。”
无赖至极。
方霭辰想动，却不敢动，他愣愣地看着少女握到了那软膏，于是露出的得意笑容。
他吞咽喉结，他说不出话来。

61.反派女皇（12）
月黑风高，冬雨绵绵。
苏衾冷视着面前的宫人，她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漆黑，一言不发地踩过那一摊血迹。
她的鞋底在碾过那血迹后，有一种诡异的黏腻感。血味冲击着她的鼻腔，那一个濒死的宫人在苟延残喘，嘴中喃喃着祈求的话语。
她冷笑两声，抬手示意林进宝将人收拾出去。
苏衾听到了林进宝低头讷讷答好。她偏头看向宫殿外的乌云，难得一见的冬雨，起雾了，那遍地都是茫茫。在夜晚下，看不清这万物，如同看不清这世间所有人心。
这个世界的剧情进行到了哪里，苏衾不太清楚。距离这个冬季结束，也只有一个月余。
她所能够查探到的消息，也仅仅只是李拓与林宥甜如今夫妻生活蜜里调油，快活自在，是言情剧情里最甜最好的时刻。
这个世界是以言情线为主线，男女主遇到的挫折磨难也只有她这个名不副实的皇帝给过的两回——第一次她照常做了，让自己的恶贯满盈响彻京城，不知多少命妇说林宥甜与她有过私情，她定然是成了男主女主心中的恶人，这也正合了苏衾的意。第二次距离如今还有几年，她也不打算在几年后去礼佛，将自己陷入生死危机中，实在是她这条命从疾病中夺回得艰难，她不能让这之前的辛苦白费。
宫中岁月短暂，苏曜不在的这些时日，方霭辰的态度从暧昧不清慢慢变味。起初，苏衾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那日她从他手中夺过那份软膏，得意洋洋地纳入自己手中，不打算再给他时，就见到他呆愣的表情，那双平日里很温柔很清澈的眼珠，也染上了莫测色泽。
她在极度的惊愕与荒唐中意识到了他在想着什么。
或许是因她的美，也或许是其他——总而言之，方霭辰对她抱有好感。
那好感不是一个臣下对圣上的，而是男人对女人之间的。
在猜到这时，苏衾心中油然而生的情绪，是激动，是冷静，是漠然，她的心脏急跳，耳膜震动，告诉她这么一个事实：很好，她抓住他的把柄了。
她低估了这张脸所拥有的魅力，她靠着这张脸赢得了方霭辰情绪上的变化。
苏衾没有哪一刻比知道这个真相要更激动快乐，她在夺得那软膏后，垂下眼睫，慢慢地扬唇笑起来。
“朕要它。”
三字吐出，果决而利落。方霭辰完全说不出其他话来，他只能仓促地点了点头，慌张地收拢自己被扯松的领口、衣摆。他被她抚摸过的胸口，仿佛还留有她指尖的余温，他定定看着面前皇帝的面庞，她低着头，把玩着那软膏，不再看他了。
也正因此，他才能够正大光明地看她。
——雪白肌肤，漆黑眼神，她生得很美，是谁都无法违心说不好的美。在她尖尖脸上，那张唇扬起时，弧度总让人觉得是在嘲讽讥笑，或者是冷淡刻薄。
但此时此刻，在他面前，她唇角微笑的弧度却带了柔软与惬意。她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手指尖的清凉让她露出了真切的微笑。
方霭辰心中揣测她露出这样情绪的原因——想的越深，那妄念就将他打得越发淋漓，他就如同站立在雨中的动物，倾盆大雨，电闪雷鸣，他只能不安忐忑地抖落身上水珠，不知该往何处去。
等到方霭辰离去，苏衾露出了一丝冷淡的笑。她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说，她明白自己可以做什么了。
她要让方霭辰以为，他在她心中的地位是不一样的。
就像如今很多宫人以为的那样，方霭辰在宫中说的话，皇帝是能够听的。
仅有如此，她才有可能让他留下来。
让他以为，她将他比作不同，他独一无二，他的好感得以回馈，他能为她留下。
……
于是，在这日，苏衾压不住心中燥火，被一个手笨的宫人打翻了熬了许久的药。她想都没想，就让人杖责她二十。
那一瞬间的情绪上来时，苏衾都无法忍住心中的阴暗，她成了被黑狗咬住脖颈的恶人，狠狠地盯着那宫人，嘴里话语凉薄，没有丝毫温情地决定了她接下来的命运。
皇帝，贵为九五之尊。她有权对任何让她不悦的人做出处罚，无人胆敢指责她的言行举止——那唯一一个可以指责她的，身不在京城，这下，更没人能够拦下她。
宫人被打的半死不活。苏衾心中毫无愧疚，她认清自己不是一个好人，即便她稍起善心，在宫人即将昏死过去前，示意行刑人住手，嘴上说着“扫兴”二字，摆手让林进宝把人拉下去。
林进宝一向心善，所有被她责骂处罚过的宫人都会在他处置时，能救治的就救治，若是死了的，也会帮忙安葬，送条裹尸布。
苏衾仅有的怜悯心，让她喊林进宝处理这事，而不是让行刑的宫人。
冬雨淅沥，雨水在瓦檐砸落的声响让人心感烦躁。
药翻了。只能再让方霭辰为她熬一份。
其实那药本可以喊别人去熬，但方霭辰不提这事，苏衾也乐于他亲自去做，这能让她接触他的机会更多。
她猜想，他也正是因为对她有好感，才想着亲手为她熬药罢。
从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在苏衾脑中一遍遍地浮现，她知道了方霭辰对她有想法，也就猜到了那些日常中的一言一行，皆是饱含深意。她想的不多，只联系到了方霭辰身上，并未将注意力放在苏曜，所以也就错过了提前知晓苏曜对她存有欲*念的事。
方霭辰对她的好感，是细水长流，慢慢舒展的。
他最初惊艳于她的长相，她的性别，怜悯于她年幼时的遭遇，又骇然于她在宫中的残暴——医者仁心，他能够明白幼年记忆对性格的影响，更是能够知道那烈毒对她的性格有多少影响。
性格已经定型，不像身体能够痊愈。方霭辰无法在性格上指望皇帝变得与从前不同，说到底，她还是一个专*横跋扈、暴戾冷酷的君主。十多年来，她总是这么活，她根本无法改变这一切。
但他发现，他能够对她的言行举止产生一定的影响。
在他似有若无的阻拦下，皇帝杀人的次数少了，伤人的程度也轻了，在庆幸之余，方霭辰脑中最清晰的一个想法，便是——原来他对她的一言一行是能够产生作用的。
他猜，他在她的眼里是不太一样的。
这种不太一样，是苏衾有求于他时的无可奈何，是她心知自己只能如此的妥协……也或许，有着这位年轻君主的放纵与沉默。
方霭辰是个聪明人。他很快就能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性格早熟，从幼年跟在陈老身边，在陈老拿出医毒双术询问他想要学什么时，他就明白自己这一生想要什么，想学什么。
他选择成为医者。医人身，治人病。
方霭辰在宫中的时日里，他突然想要靠自己，试试能否医人心。
他只是有这么一个念头，想要成为那年轻君主眼中不太一样的医者，成为能够医治她所拥有的与常人不同性格的医者。
……
方霭辰会如愿吗？
苏衾会让他以为，他会做到的。
夜色催更。方霭辰从林进宝口中得知药翻倒，皇帝又勃然大怒发狂杖责宫人后，先是愣了愣，然后就沉默地往太医院去。
他匆匆忙忙地熬了药。
深夜的雾气从他的眼前弥漫，宦官点着灯笼，沉默地落后半步，跟在他身边走着。
直到走到皇帝的寝宫门前。方霭辰才听得宦官一句微弱的恳求。
“方太医，请您多劝劝陛下吧……莫让他……”
他不敢说下去。只能深深低下头，颤抖的肩膀，说明了他有多么恐惧那殿中的皇帝。
方霭辰手中提着的药，摇摇晃晃。他定了定神，没有立即回答，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他走进殿内，看到的是皇帝冷漠地在烛光下翻书，她细白柔嫩的指尖，指甲修得整整齐齐，落在书页上，袖口滑落，那两串沉香珠就露出来了。
是极为相称的模样。
方霭辰低声告临。
皇帝方才抬起头来。空气中还有着血腥味，她仿佛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那样，温吞吞地在方霭辰面前笑了起来。
她客客气气：“来了，麻烦你又熬了一份药。”
下一句话，尽是冷酷与杀意。
“那个手脚不利索的宫女，就该剁了手脚。”
他将药端到她的面前，交给她。
听闻这句，目光沉凝，那双总是泛着柔光的眼珠，变得深邃。方霭辰身穿月白长袍，手起拂动时，总有淡淡的草木香。
他是个性情极度温柔的人，总是如此，用温和镇定的目光看人，便连性格最差劲的皇帝都没法说出什么残酷话语。
她听得他说了一句。
“陛下，不要轻易动怒。否则，不容易好起来。”
“又是在唬朕？为他们开脱？”
苏衾半信半疑，她喝了一口药，沉香香气从她抬手之间，递进他的鼻翼。
她口气冷淡，却并不是那种杀意凛然的。
宫殿中其他宫人偷偷对视一眼，不知道心中都在想些什么——左不过是，方霭辰果然在陛下心中地位不同。
陛下总能听进方霭辰的话。比听摄政王苏曜的话还要多。
方霭辰：“……若臣确为替他们开脱呢？”
他说出这句话，情不自禁地瞧她。
皇帝喝完药，唇上染了水渍，她漫不经心地睇了他一眼，将她对他的独特待遇坦荡荡地说出口，她笑了笑：“能怎么办？朕拿你没办法。”
“谁让你是方霭辰呢？朕蛮欢喜你在宫中的，忍就忍罢。”
这话明明有两种意思，方霭辰却忍不住将他喜欢的那个方向联想。
这一刻，望着面前绝色佳人的淡淡笑意，谁能不为此悸动？没人能够超脱于凡世间的美丽——更何况，这美还是如此锋利而刺人的。
如今，这美只为他收敛锋芒。
苍白肤色、漆黑目光。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唇边有隐隐的笑意。她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柔下声线，眼睫扇动，她似有若无地诱惑他道：“方崖香，你有没有什么甜的。”
方霭辰的手臂僵硬，他动不得了。
苏衾仰头，对着他那张白皙清俊容颜，笑得玩世不恭，她懒洋洋，捏着他的衣摆，唇齿相依间，露出了半截粉舌。
她只是一句：“今天的药有点苦。”
这个世界开始崩塌，而后重建。雾气在这一刻被擦亮，视野清晰，方霭辰看到她眼尾上扬的弧度，听见他的心脉愈发清晰，他滚动咽喉，他低头掏出一块糖。
他握拳递给她。
年轻美丽的皇帝，伸手接过去了。

62.反派女皇（13）
冬，雾气散过以后，青天白日都变得格外敞亮明朗。
方霭辰被苏衾唤来，她喝着热汤，手握暖炉，侧着脸询问他：“你觉得朕什么时候能彻底康复？”
她的身材被掩盖在厚厚的裘服下，所以方霭辰不知道她究竟变化多少。他顿了顿，笑着说：“约莫是再过一月。”
时间是不等人的。若是苏衾想要方霭辰，就得加快脚步，达成她的目的。
她耐人寻味地笑着，目光长久凝视他秀雅面容，低声说：“若是朕届时不会康复呢？”
问这话，只是试探而已。
方霭辰答：“不会。”匆匆吐出二字，他正襟危坐，目光沉静，十分笃定：“臣定会让陛下——”
她托着腮，似笑非笑的，眼神漆黑，有很多情绪在她眼中沉浮，他一览无余。方霭辰颤了颤肩头，并没让她察觉，他分明清楚这话是何意，也明白她不怀好意——是了，他长她十岁有余，怎能看不出她笑意下的拙劣伪装？她带着目的性接近，目光里总是沉甸甸的，但那沉郁之中却还是带着无法掩饰的，对他的迫切需要。
她无需太过纵情，只要用这双勾人的眼看人几瞬，谁能不为她动容柔顺？
皇帝啊，是这个王朝最为尊贵的人。哪怕她毫无实权，也是宫中众人最为惧怕的陛下。
她偏偏生得这般美丽，因病即将痊愈，那尖尖下巴多了少女该有的俏丽弧度，她弯弯唇，眼眸上挑，长睫翩跹，略带惆怅地凝视长空。君王伸出手，她遥遥指了指宫墙以外，出乎预料地说起了病愈以后。
只是浅浅的提了一句。
“很快，这宫墙就锁不住朕了。”
方霭辰骇然，他看向她，他嘴唇张开又合上，最后是深深的沉默。
她在故意告诉他，关乎于她的未来。
冬季，风是冷的，刀子一样刮在苏衾脸上。她平静地喝完最后一口热汤，在方霭辰默默凝视的目光下，伸出手，歪着头，露出今天最真心的微笑。
“来，为朕诊脉。”
求生，是她眼中贪婪的欲*望。漆黑、吊诡，又克制、礼貌，她抬眼，凤眼一斜，方霭辰就只能屏住呼吸，不敢言语。她白牙一露，下一刻就能吐出决定人生死的话语，这个皇宫里的血雨腥风，全数是因由她。
而她没告诉别人，只告诉他一人，她将来的归宿是在哪里。
方霭辰于是明白，他心中陡然升起了小小的欲*望，那欲*望源自于医者本身，源自男人本身。他曾想治人身，如今，他望进她的眼底，他告诉自己，他想要治她的心。
残酷暴戾的陛下，会因为他收敛脾性吗？
他试图从她的眼中得到答案，但他只看到了她眼中漫溢而出的笑意。
最终，男人将两指落在了她的腕上，触指温热。
她的脉搏在他指尖，滚入他的心间，方霭辰很久才道：“陛下，若……”
皇帝向他看来，唇角微笑不变：“方崖香，你想说些什么？”
那一句话终于说出口，他含糊其辞，只这么说：“臣希望陛下，少伤人少杀人。”
陛下的手离开他的指尖，她欺身，从上至下地凝视他的脸，她居高临下道：“方霭辰，你以何种身份和朕说这话？”
是冬日，他们在皇宫中亲密相处多日，见识过秋末叶落，也即将见到京城雪落。
她瘦白锁骨，从站立时露了些许，苏衾沉着地觑他，她眼中有着方霭辰看不透的情绪，她的手指从他的额角划过，直到他的唇边，他的下巴。
她翘起唇角，露出孩子气的，顽劣的笑意，她揉过他的唇，用劲十分大。方霭辰居然没有躲过，也许他根本不想躲避。
他们心知肚明，他们沉默不语。
清雅容颜，落在苏衾眼中，是极为诚恳极为温柔极为动人的模样，这位医者，稍稍袒露些许心思。
“以方崖香的身份。”
亲近之人喊他做“崖香”，陈老这样喊他，苏曜这样喊他，苏衾为了亲近他，也曾这般喊过他。
如今，他施施然，温吞吞展颜一笑。他不动，只听闻苏衾胸腔一声闷哼，她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是极为愉快的。
苏衾说：“是，崖香。”
“既然你想看朕这样做，那朕允诺。在你仍旧在宫中的时日，朕答应你……”
“为你，不伤人，不杀人。”
方霭辰眼中涌动着的情绪，在这刻弥漫成冬日升腾的雾气，雾气之中，朝阳东照，光芒万丈。
他从容一笑，清雅脸上，有着快乐而坦然的光彩。
*
苏曜归京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皇宫。
他从方霭辰传来的消息得知，皇帝苏卿的身体已经大好，只需半月就能好起来。
这个冬季也就差半月结束。
红墙白雪，金碧辉煌。
今日，皇帝依旧没有上朝。
苏曜知道时，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他往苏衾的寝宫走去，就听到了宫人的低语，很轻微很小声：“自从方太医入宫，陛下的脾气就好了很多……”
“是啊，宫里也没有死人了，上次惹恼陛下的宫女好像只是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哎——”长叹一声后，宫人惶恐不安道，“不知道等陛下痊愈，方太医离开皇宫，陛下的脾气会不会又……”
“嘘，隔墙有耳。”
宫人最终止了声，在转角看到苏曜大刀阔斧走来时，浑身一震，不敢直视他的目光，佝偻着脊背，瑟瑟发抖。
苏曜一言不发，没有多说什么，让这两位宫人离去了。
他往那寝宫方向看去，只能听见风声阵阵，看到空中雪花飘落。
男人身穿玄衣，风尘仆仆，他往宫殿走去，眼神淡漠。
宫殿里，属于皇帝曾经最爱用的檀香早就换成了沉香，明黄帐子里，年轻的陛下卧在里头，借着天光看书。
雪是白的，少女的指是白的。
窗棂开着，有雪花细细碎碎落进，红梅早已经开了，此时被雪花压得摧残，花瓣卷着雪，砸落在宫殿里。
她好似不再那么畏寒了。就这么坦然让窗户开着，自个儿穿得厚厚，十分惬意地在床榻上，卷着被衾看书。
书是前人游历。目力绝佳的苏曜看到书封，那是前朝游人见闻的合集。他年幼时候曾经读过，觉得甚是有趣，还与母后说过想要在成年以后游历山河。
但那稚愿最终搁浅，他后来进了军中，手握刀枪，染满鲜血，权力欲*望，使他再没有拿起那些的勇气。
她未曾听得他的脚步声，那雪白手指细细软软，划过书页时，手腕上的沉香珠子就露出来了。
很美的一隅风景。侧脸姣好，少了最初的稚嫩感，短短数月未见，她浑身上下的气质都变得更加细腻入微，眉峰微蹙，唇角紧抿，瞧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但那俏丽、美艳，从她的凤眼中露出，从那柔白指尖流出，她的面容在天光之下，莹润而生动，这样的美人，怎么能看出她是那个无数人惧怕生畏的残暴皇帝？
红梅花瓣被风卷着，卷着，落在了皇帝的明黄帐子上，雪花早就被地龙温度融化，那花瓣儿幸运，没在这殿内化了，而是落在了这王朝最尊贵人的衾上。
匆匆一眼，苏衾捏起来那梅花瓣。细细打量，很快又了无生趣地揉作一团，丢在一边。
苏曜禁不住挑眉，他靠在宫门不远处，不让林进宝为皇帝报他的来临。他双臂拢着，平视她在明黄帐子里的一举一动。
林进宝喏，垂首不敢再看。
皇帝慢慢吞吞地翻书，她嘴里念着什么，苏曜缓步走了进去，这脚步声此时才被她听到。
但她头也不抬，随随便便就喊道：“崖香，你来了。”
五字出口，没能得到方霭辰的回应。
苏衾这才惊觉有什么不太一样，她急忙抬头，就见苏曜阴晴不定地看着她。
“皇叔？你来了怎么不让林进宝报一声？”
她沉下声音，很不悦地看向林进宝，苏曜为他解围：“臣让他不必报。”
胳膊掰不过大腿。苏衾撇撇嘴，不再说了。
她近日心情不错，尤其是在方霭辰的态度渐渐清晰明了，她的所作所为都得到回报以后，那些愉快很自然地流露出。
放在苏曜眼中，那就是，她一听到“方霭辰”的姓名就忍不住微笑，目中的欣悦并非作假。
苏曜心下冰冷，他走近，就看到她把书给合上了，看起来不太想和他说什么关于这书的话题。
她先说：“皇叔，朕将要痊愈，你待何时何日，要朕让位？”
苏曜：“何时能痊愈？”他的关注点在此。
少女诧然望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会关心她，嘴上依旧冷淡淡：“半月后，冬天过去，春天来临之时。”
“听闻陛下最近静心养性，不曾随意杀人？”
“对，”她答得倒是爽快利索，“方医者说这样肆意杀人不好，朕想想也是，便动心忍性，不再随意下旨杀生。”
苏曜从她的肩胛骨看到指尖，再看到被下隐藏的足尖。
她依旧是瘦的，白得明晃晃，比这雪光还要透，柔软指尖落在书封之上，有一种脆弱、安静之感。这多日来未曾杀人伤人，她的眼里，那血光淋漓少了许多，但并没有消失。
苏曜是何等人，他一眼就瞧出，她是改不掉的。她只是将那些情绪压下，藏得严严实实，不给人瞧——错了，只是单单不给方霭辰瞧而已。
她是为了什么？为了方霭辰，所以不想杀人？
苏曜这么想，他觉得可笑，何时一个流着燕获帝血脉的后人——一个残酷、冷漠的帝王，会为了一个普通男人……
他顿住了，蓦然看她，只能从她眼中看出隐忍与乔装，她提起方霭辰时分明快乐，对外人的残酷杀意被老老实实地包裹在所有温柔下。
一个男人啊。
在宫中的岁月里，陛下的身边何时出现过像方霭辰那样温柔可亲的男人？
怕是从没有过，毕竟她这前半生，身边出现最多的只有宦官、宫女，对她好过一丝一毫的恐怕只有张婉——然而她也是对她最坏的人。方霭辰这种，便是他作为他的友人，都会觉得他是个极好极好的人。
方霭辰闲云野鹤、不慕名利，从没将他给出的权力、金钱放在眼里，最初他留在他身边，目的很简单，只为报恩而已。五年时间，已经够报当年救命之恩，方霭辰没有离开京城，留在苏曜身边做手下，只是因为他如今孤身一人，毫无去处，索性就留下。
所以，若是他们二人相互有意，他能做什么呢？
苏曜冷笑一声，到底没有说出什么，他定定看她，和气道：“陛下，关乎让位之事，待您病愈了再提。”
苏衾懒洋洋地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不掀开被子，也不打算起来。就这么姿态不端正地在他面前，对着他的眼，问他还有什么事情没有。
苏曜其实没有话可以再聊的了。但他想了想，说：“陛下与方霭辰……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皇叔，你在说什么笑话？”
她失笑，“朕和一个男人一见如故相见恨晚？”
声线稳稳当当。她从容不迫，书被她拿着，目光望向窗外飞雪，风大了起来，春节就在半月后，她期待的康复即将来临，那让她感到快乐。
“倒不如，说是……一见钟情。”
像是玩笑，像是自语。苏衾说出口时，还微微翘唇，她的眼中光芒万丈，带着深深的野望。
那野望，是掠夺，是侵占。苏衾想要方霭辰，用劲一切手段，她都要将这个人留在身边。
苏曜完完全全愣住，他没有料到会从她口中得到这个回答。他吞咽喉结，面带冷色，哑哑道，“陛下，您与他相差十四岁。”
十四岁，是问题吗？
当然不是。
更何况，苏衾哪是抱着真情实意去看待男人的。这个世界，她根本不会爱上任何人，她的身份，她的性格，都告诉她，一切只是为了自保，只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她歪了歪头，故作天真烂漫，笑出两弯月牙。
年轻美丽的君主，艳色显露，她锋利而苍白，淡光掠过眼瞳，掷地有声道：“那又如何呢？”
这话，说给的对象，不仅仅是面前的苏曜。
还是……按照时间，应该是这个点给她送药的方霭辰。
把握时机，做出每一个有可能让方霭辰偏向于她的决定。
苏衾漫不经心想，她应当做到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势必要在这半月里，达成了。
只是，很奇怪。
苏衾困惑地看了一下面前的苏曜，她为何觉得他看起来阴晴不定，目露沉色，那目光剐在她身上，就像是想要把什么咬破吞噬入腹。
她惹恼他了？
苏衾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她随随便便地把情绪收拾好，心说何必再想，他只是一个未来将要继承皇位的皇叔。她与他之间的交往，在皇位让出后就淡了浅了，她不必再思虑。
……
宫殿外。林进宝长喊“方太医到了”。
方霭辰微微垂眸，往殿内走去。
他嗅到了沉香袅袅，听到了皇帝温凉声语，看到了雪花飘零。
冬，雪下得越发大了。
方霭辰对着苏曜、苏衾行过礼，在苏曜的沉默之下，听得苏衾软软唤他一字“崖”，又慌张住口，正经起来，故作客气道，“方医者，坐罢。”
她一鼓作气喝了药，药凉得正好，温温的，入喉一点儿也不烫。他每回都这么恰好，药碗旁边还有一枚糖，正是她之前讨要过的。
她伸手将它含入口中。
甜得经不住微笑起来。
那笑，终于是孩子气十足的了。天真无邪，有着柔软、安心，她一面鼓鼓囊囊含着糖，一面伸出细白手腕，示意他为她诊脉。
他稳稳握住她的手。两指温热，他低语着什么，苏衾听着听着就笑起来。
苏曜的脸色，愈发阴沉。

63.反派女皇（14）
天寒地冻，雪地料峭。
御花园里的树枝挂满了雪，宫中凄凉寂静，这一脚墙上，一只黑猫咪呜地游曳掠过，留下一条细长的身影。
梅花抖落，黑猫咪咪，这一角凄清并不影响独属于两位公主之间的怡然。
两位公主在雪中煮茶，亭子里温馨惬意。
昭暖对着昭柔温声细语：“来，到我这里坐，你身上都挂满了雪花，抖一抖再喝茶。”
昭柔笑嘻嘻地把袍子带解开了，她热腾腾、甜蜜蜜地伸出手来抖落一身雪花，然后走到皇姐身边，亲昵地拥住她的手臂，“皇姐，来给柔柔尝一口糕点。”
昭暖点了一下她早已经凑过来的脑袋，把糕点喂进她的口中。
昭柔一口口吃掉香甜可口的糕点，趁着昭暖没注意，又拿着烫口茶水将要一饮而尽。昭暖惊了惊，夺了下来，笑骂一句：“要烫坏舌头的！”
昭暖公主生得美丽，一双凤眼与宫中仅剩的两支燕获帝血脉如出一辙。只是，她眼中的光芒总是柔软和煦，对着昭柔时极为温暖，笑颜动人，就连责骂她时，都显得那么可亲可爱。
“你这个——”昭暖怕她烫着，捏着她的鼻尖，带笑带骂着：“坏家伙，烫着了？”
昭柔被她拦得及时，嘴唇只是烧了一下，她吐着舌头，仿佛一只小狗，可怜巴巴地看向皇姐，撒娇道：“对唔住，姐姐给柔柔吹吹吧。”
昭暖掐着她的下巴，温柔地给她吹气，她们之间年岁其实相差不大，但是宫中相依为命的日子久了，她不自觉就将自己往长姐的位置放。宫里那些早就嫁人的公主们，对皇帝避之不及，从不会想要回到皇宫，她们这两位未出嫁的公主又是宫中年龄最小的两个，母妃都已经过世，这一生前半部分都是相互依靠着的。
少女垂首，对着露出粉舌的少女吹气，她眼波温柔，姿态从容。
苏曜从不远处瞥见这一幕时，听得身边苏衾冷不丁悠悠道：“皇叔，你瞧，她们之间的感情有多亲厚。”
说时语调平静，她没有太多情绪，只是翘着唇，笑眯眯的。目光擦过那一只在宫中四处游荡的黑猫，黑猫警觉地拱起身子，发出惊吓后的低低咆哮声，它身上的毛发全都竖起来，瞧着有几分气宇轩昂。
苏衾懒洋洋，示意林进宝给她把那猫抓住：“朕要仔细瞧瞧这只猫，怎生的这般黑？”
苏曜与她到这里，原本只是想要谈谈他离京以后发生的事，却不料从一开始苏衾的心思就被那只黑猫勾走，从寝宫走到这宫中角落，她步履匆匆，毫不停留。那猫也有灵性，在宫中这一角落，仿佛也为那两位公主之间的温馨动容，很是骄纵的留了半晌。
林进宝喏喏，应了。苏曜无语地看着苏衾一脸兴奋地瞧着那黑猫躲避人类，这动静大，那两位公主察觉到，都是一惊，忙起身拜两位的到来。
“皇兄，皇叔。”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
昭柔躲在昭暖身边，小心翼翼地看他们，昭暖温声细语地询问，也很是柔柔的语调，她牵着身边妹妹的手，凤眼里流出不安情绪来。
苏衾笑容不变，这笑容其实是很漂亮的，但是放在她身上，莫名其妙就让人觉得有几分冷漠无情。
两位公主瑟缩了一下肩膀。
她答：“没什么，跟着猫来的。”
苏曜却答：“见雪景好，与陛下同游。”
苏衾怪异地望他一眼，客客气气对两位公主道：“你们继续喝茶，朕就是随便看看。”
猫最后还是被林进宝抓进怀里，他被这野猫挠得呲牙咧嘴，苏衾笑着伸手要去摸那猫的皮毛，苏曜拦下她：“挠人，莫碰。”
她的手腕被他握在掌心，灼热的体温，苏衾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头，到底没说什么，她松了手不去碰了。
黑猫很精神地在林进宝怀里，支棱着两只聪明耳，怒气冲冲地露出尖牙，要扑上来咬人。林进宝没有抓住它，便让它有了机会，它蹿得一下，就要扑到苏衾身上。
昭暖、昭柔都吓得喊出声来。
苏曜就在她身边，一时之间也没有反应过来，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那猫扑得一下，倒是站得稳，只是脸颊划过一道，雪色融融，她的苍白脸上落下一道潺潺血线。
出乎意料，她稳稳地将那只作了孽的猫拽住了。苏衾拽住了它的尾巴，眼中沉色阴郁，她舔了一下唇，那条血线滚落，珠子一样，殷红在雪地之上，竟然有几分像是梅花。
黑猫被她一拽尾，居然颤了起来。苏曜分明看出她没使出多大劲儿，那猫的气势早已经弱下来。猫哀哀叫着，他面前微笑着的皇帝把猫收拢，她不记前仇地把它搂进怀里。
“陛下……”林进宝脸色苍白，胆战心惊。这回就算是苏曜想要保下他都难了。
将猫脱手，扑到皇帝脸上，实在是无可饶恕的罪。
苏衾只轻飘飘看他一眼，“自己领杖子去。”没说几下，她的注意力全在了手上怀里的猫咪。
猫是野猫，乌黑发亮的皮毛，眼睛是黄澄澄的，呲牙咧嘴时候很是吓人。它在苏衾怀里颤颤的，胡须一抖一抖。
苏曜紧紧皱眉，喝声让林进宝去请太医为皇帝处理伤口。受伤的皇帝却一点也不在意，她用手指揩了揩面颊，望那血迹一眼，深深笑了。
笑意很浓烈，她面容精致苍白，凤眼斜斜，懒洋洋说：“让方霭辰来，这是不是他一直想找的那只猫？”
苏曜的背脊猛地僵硬，他听得苏衾软软喊着怀里猫：“这野家伙，怎么偏偏让他喜欢上了？”
听来是她为了满足方霭辰的某种期望才想要的猫，甚至不惜被划破伤口，也浑然不惧。
不闹不怒，她平静的面色在方霭辰匆匆赶来之时，才变得奇特起来。
“这是你上回看到的猫？朕听你一直说想找……”
方霭辰的目光在看到那猫时，先是惊喜，再看到陛下的面颊时，那惊喜变为了惊吓：“陛下，你的脸？”
“猫崽子划拉的，给朕涂点药就好。”
苏衾感觉到方霭辰心中的震动，她不易察觉地吸了口气，面上的血线变得冰冷，衬得她愈发唇红齿白，她心说，还好记得上回闲聊时，方霭辰提到的宫中野猫。
说是宫里有一只野猫，和他年幼时候陈老给他送来的玩伴长得极像。她问了那猫形态，知道是一只浑身乌黑，毫无杂色的猫，眼儿是黄的。
今儿这一遭遇上了，也就正巧抓了。
他恐怕没想过要将这猫给抓了，说来也只是随口闲话，但是方霭辰没料想，她居然真的放在了心上。
这一放心上，还遭了一张俏丽脸蛋。
方霭辰嘴里话都凉了冷了：“陛下，您不是孩子，怎么还这般——”
她安安静静地看他，把猫儿举起来，塞进他的怀里，那猫儿被她一吓唬，野劲早没了，它瑟瑟发抖，方霭辰一时间没抱稳，那猫儿又像油似的要滑出去。
得亏林进宝机灵，又给抓住了。
猫儿呜呜可怜得叫。方霭辰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嘴里说着话，给她涂药。两位公主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为她涂药的动作，那眼神温柔，姿态从容——就像是昭暖看昭柔的目光。
不，不。还是不一样的。
昭暖对昭柔，是长姐的怜惜怜爱与相互依靠多年的温柔默契，而这位医者，对这个王朝的九五至尊，态度却是不该有的暧昧情愫。
昭暖心下一个咯噔，忙盖住昭柔的眼，不准她再看了。昭柔嘴里喃喃：“皇姐——暖暖你在做什么？”
她将唇抵在她耳边：“不要看陛下他们了……”
“那看谁啊？！”昭柔小声气呼呼说，“又有什么不能看的？不就是涂个药吗？”
她心下苦笑：傻妹妹啊，哪是什么涂药啊……
昭暖眼中清明，她将她的身子扯过，不许她再看了，嘴里软软绵绵说：“别看他们，看姐姐吧。”
“乖柔柔，看姐姐。”
昭柔：“……”
“皇姐果然最坏了！”她红着脸，气鼓鼓地斜了她一眼，如出一辙的苏氏皇族凤眼，娇娇俏俏地瞪她。昭暖就禁不住心下松软，她捏了捏她的脸，轻柔说：“我们小心走开……不去掺合陛下、殿下之间的事……”
亭子里，茶冷了，没人再热。
猫咪咪呜呜喊着冤，苏曜怔怔看着苏衾脸上难得一见的真情笑意，他不禁疑惑，那情绪满上心间，令他心烦意乱。
方霭辰的长指在为她涂抹过药后，就被握在了她的手心。他冷冷地看着她展露笑靥，看他紧皱着眉担忧伤口继续流血。
倒像是，他这个货真价实的苏氏皇族——苏卿的皇叔，是个外人一样。

64.反派女皇（15）
于是，苏曜终于确信，方霭辰知晓了苏衾的性别。
否则，他怎么会这般坦然地回应苏衾的话语，这般自然地顺从地将手指给她握着——他知道苏衾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所以这种看起来是“断袖”的行为举止，在她瞧来什么都不是，谁又能管得着她呢？
那一股将要沸腾，因欲而升腾的独占感——他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个外人知道她的性别所带来的满足在此刻发酵变味。
皇帝年轻的容颜在皑皑白雪相衬之下，犹如一簇明火，她微笑，短短一瞬间，就让旁人沉默下来。
到底是骇人，那血线止了，药涂在肌肤上，苏衾眨动眼，寒冷之下，她呵出一口气，眼睫毛上落了被风吹下的雪花。
方霭辰沉静地看她，这位年轻的皇帝，在他面前舒展着动人微笑。
“方医者，药煮好了吗？”到了又要喝药的时候了。苏衾这般问着，她注意到苏曜的脸色，很是难看，她以为他是在意她与方霭辰的亲近——方霭辰的身份不同，他是妙手回春，能断生死的神医，她与他在一起，对于苏曜来说，只有弊无利。
……
苏衾是真的没有想到，苏曜会对她抱有什么奇怪的情愫。
她喝着药，方霭辰离开有一段时间，苏曜没能达到今日与她细谈的目的，只跟在她身边，静静地凝视她，面色沉凝。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眼中有多少阴郁与黯淡，那种情绪感染了苏衾。
她喝完最后一口药，正襟危坐问他：“皇叔，你怎么了？”
苏曜看出她心情不错，尤其是在方霭辰关切问过她，并为她涂抹药后，她面上的笑意就没有收敛。在她身上，这种情绪是极为可贵难得的。
谁不知道宫中皇帝是一个残酷暴戾的人？她少有心情愉快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冷冷淡淡地看人看物，情绪最为快乐时，是她亲眼见证血色乱溅，骨肉横飞。
摄政王有着一双很黑很沉的眼，他缓缓张口，那声音从喉腔发出，有种奇特、莫名的克制，他说：“陛下喜欢方霭辰？”
“你觉得呢？”
苏衾反问他：“朕这个年龄，这个身份，是不是不应该谈情说爱？”她将问题抛回去给他。
男人沉默，于是苏衾自问自答：“是的，朕本不该……心生妄念。”她说起谎话来，无比真诚也无比柔软，谁都会以为她是说真话。
“朕……”
“方霭辰知道陛下的性别了？”男人又问。
陛下沉默。他知道答案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曜不知道为何有一种失落感，他紧紧盯着她，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男人伸出一只手，掌纹比起她的要好看很多。深刻、清晰，他的掌心温度灼热，落在了她的头顶。
“你不该让他知道的……”那力气渐渐大了，抚摸的动作也变得僵硬，苏衾听出他口中有着轻微的咬牙切齿，那情绪增长，她陡然心中一个咯噔。
他为何情绪波动那样大？
苏衾不解。她在他抚摸的动作下，感到脊背微微发抖，好似一只幼兽在巨大威胁下颤抖。她瞥见了他眼角的弧度，与她几分相似的面容，那情绪阴郁冷淡，克制晦涩，她能看到他瞳孔中翻腾的欲。
是在企盼着登上皇位那天吗？苏衾以为他是因为即将成为这个王朝的帝王而有这样的情绪，她吸着气说：“皇叔，朕很快就要好了，到时候你想什么时候当皇帝就当皇帝……”求生欲在她的话语中展露，那掌心力道微松，让她感到恐惧的温度终于稍稍离开了些。
“呵。”
苏曜这般清晰地笑了，他蹲下来，与她平视着，他的眼瞳漆黑，唇角弧度上扬，让她呆了呆。
下一刻，他就说：“病愈以后，陛下有什么打算？”即便将皇位视为囊中之物，他还是恭恭敬敬地喊着她做“陛下”，一点不改变表面上的态度。这也是苏曜最让人害怕的一点。
他心机深沉，很少有人能够看透他。苏衾也不例外，她只能凭借自己的识人能力，企图去看破他情绪之下的漏洞。
他平视她，温声细语，她缓慢地眨动眼睫，锋锐与苍白齐齐迸发，此情此景，她不改过往的漠然与淡定，随口说：“皇叔想让……我，做什么呢？”她第一次换了称谓，在他面前示弱，是因为他暧昧不清，难以理解的态度。
苏衾伸出一点点的试探，企图在这一点动作下，看出他究竟想要什么。
然后，苏曜道：“陛下，臣……想让你像两位公主那样活着。你觉得呢？”
她愕然，匆匆扬起手来，竟然被他这句话弄得有几分哭笑不得：“皇叔，你究竟在说什么？”手还没落下，就被他轻而易举地握住了。
苏曜是个容颜俊美的男人，他的眉峰很好看，笑起来时候也很好看。
“陛下不羡慕昭暖、昭柔之间的感情吗？她们过得多好，亲密如一，相互扶持，这辈子都是好姐妹……”苏曜喃喃，他的手指与她的交缠，苏衾挣脱不开，他的与她十指交缠，冰冷冷的雪花落在上面。苏衾终于、终于感到那一种恐惧与荒诞源自什么了。
她在心中怒吼，全然未曾想到——面前的这个男人是个疯子。他想要……
她挣脱不了他，她憋得鼻尖是汗，她眼里带了水光。
那水光落在他的眼中，是雪花、是梅花，红白交缠，天光云影、湖泊河流，他仿佛都在她眼中看到了。
年幼时候，苏曜想要看遍游历这个王朝，那欲*望纯粹简单。而今，他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与过去想要的，所相似的东西。
他轻轻喟叹一声，他说：“不好吗？”
“留在皇宫里。”
他果真猜到她想过离开皇宫的念头——她曾想过诱哄方霭辰与她一同离开，这皇宫从来不是好地方，在她未来失去了皇帝身份后，她能做的事情就只有护住自己的命。她不能保证苏曜会不会在某日给她喂了毒酒，或是纵容谁对她的报复，所以离开苏曜身边，是她想过要做的事。
苏衾口不择言：“皇叔，你松手！你这是做什么？”她的力气从来不算大，尤其是在苏曜的面前，她迟迟才看出他对她存有的欲望，而现在来不及了，他把她牢牢桎梏着，他低语着，神态从容镇定。
最后，是苏衾一声冷笑，终于让苏曜有了思考的间隙。“留在皇宫里，皇叔，你是在开什么玩笑？这世间唯一一个我的兄弟早就死了，昭暖昭柔也不会是我的姐妹——”
这个道理，苏曜会不懂吗？他明明懂得，可他却不说。
男人唇边弧度不变，他深深看她，听到她说他是“疯子”，说他“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伸手揩过她的眼角，揉她气急之下渗出的泪，那双凤眼和燕获帝的如此相似。过去他痛恨燕获帝，也因此痛恨与他脾性相似、长相相似的苏卿，如今他依旧难改对燕获帝的厌恶，对她的情感却因为染上了欲望而变得奇怪。
皑皑白雪，红梅凋零。
苏衾听得苏曜说了这么一句：“我在想陛下。”
“陛下的一切，都美得很。”他笑容愈盛，他将她的手指揉在掌心，用话语来牵制她，他告诉她：“陛下喜欢方霭辰啊……”
“真是不巧，皇叔不太想在陛下的眼里看到他呢。”

65.反派女皇（16）
冬夜。
寒星点点，帐内通明。
苏衾望着不远处的香炉，默默地抬起手臂，她将一樽酒杯掷落于地，酒液飞溅，她的眉宇有着阴沉与怒意。
林进宝垂头低首，不敢看她。
整个殿内，只有他这么一个宦官被容忍着允许留下，苏衾斜了他一眼，冷着声问：“秦王今夜又要来宫中？”
她已经将苏曜从“皇叔”唤到“秦王”，连一点点亲近都不肯再有。
已经是深夜时分。林进宝低声下气道：“陛下，奴婢未曾听……殿下要前来。”
“哦？你不是他的狗奴才吗？怎么你也不知道？”苏衾挑眉，冷笑连连，她目光漠然，从殿内刮到殿外。雪已经没再下了，这天气恼人的很。偏偏雪不够大，拦不住苏曜进宫的脚步。
她气愤懊恼地想着，嘴里阴阴骂到：“秦王这个疯子……”
林进宝不敢听，不敢说。他把脑袋深深地埋在胸前，做了个木头人，当自己的耳朵是割了的。他两股战战，只想着近日来摄政王苏曜常常进宫，不知何意，在皇帝的寝宫呆很久——他倒是常伴左右，也未曾见他们之间有何举止不同。
可是皇帝日愈暴躁却是事实。
新的一年快要到了，冬月时分，红梅被雪花砸落在地，枝丫上有着厚厚的白，透过那点白，红意就显得可贵美丽了。苏衾托着下巴，嗅着空气里的酒味，垂下眼帘。
她今日已经喝过药，方霭辰没能察觉到她与苏曜之间的波涛汹涌，他一如往常地为她煎药，为她带来糖果。苏衾吃了，苏曜在下朝时看见，唇边就浮起了令她胆战心惊的笑。
方霭辰恐怕不会想到苏曜心中在想些什么，他满怀柔情地看着她时，绝对不知他的友人、这个王朝的摄政王在看着那日愈康健的皇帝，眼里燃烧着怎样的火。
苏衾闭了闭眼，她从帐子里出来，踩着地上软布，苍白脚踝一掌可握，青筋浅浅。酒液摊撒一地，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回忆起那日苏曜对她说的话。
她得知苏曜对她心存欲念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骂他是“疯子”。旋后试图挣脱，而苏曜……
他没躲开她的推搡，也没有反驳她的怒喝，只是说了一句：“陛下觉得惊奇？”
谁能不惊呢？一个叔叔，居然对他亲生的侄女心存妄念！
他是有多罔顾人伦，才会觉得这种事不足为奇？苏衾咬牙，恨恨地想着，她回答：“皇叔以为如何？朕、我……不该惊吗？”她连自称都混乱不堪，瞪着他的目光如炬，她惯来草菅人命，不当人是人，却在这种人伦道德上难以启齿，羞恼到耳边浮红。
苏曜就经不住笑了。他指了指她，深情问她：“陛下知道自己生得好看吗？”
苏衾呆住。
他于是点头：“猜到了，陛下一定不知道自己有多好看吧？”
“这辈子以男子身份活着，张婉也一定恨你过人的样貌，生怕你长大了因样貌被人怀疑……所以不告诉你你究竟有多好看……”他怜悯地看她，伸出手指摩挲她的下巴，那目光沉沉，欲*望、暧昧，还有凌驾于这些情愫之上的温柔。
男人用着低沉悦耳的声音，一字一顿地把他眼中看到的她，告诉她：“陛下非常美，皇叔这辈子没有见过比你还要美的人。”
凤眼冷凝，唇色青白。她摇摇欲坠的身子被他扶稳了，男人听得她从胸腔里憋出来的气愤：“皇叔！”
他的形容太过亲昵，犹如爱侣之间的密语，她难以忍受地蹙眉，心说她怎么可能听得下去——那是同一血脉而出的叔侄，他能够发疯，而她不能够。
苏曜置之不理，他继续说下去了。
“方霭辰也是喜爱你的……我敢确信，他定然是因为陛下长得美，才会对你纵容。”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会轻易放下心防，对人温柔体贴的人……我一位下属的妹妹爱慕他，为他洗手羹汤，为他……但他不为所动。”
“只有陛下啊。”
苏曜倦倦笑了，他的眼神乌黑而沉静，掠过她柔软的眉峰，刮过她妩媚的眼尾，留在了她苍白的唇瓣之上。
他说：“皇叔又怎么会不喜欢陛下呢？”
说得轻巧惬意。他一点不顾及她的感受，张开手掌拍拍她的膝盖，他蹲下来时，足以平视姿态慵懒毫无骨头的她。
“臣确信，若是陛下一出生就以女子身份活着，而陛下的父亲一定会将你当做珍宝宠爱……”
这前半句话温柔到极致，后半句话却又冷寒漠然。
“臣那兄长一定会将你当做最好的棋子，不管是送给邻国联姻还是嫁给信赖的大臣……”
他说着，笑意不减，就这样轻松地在短短几句话里把她惊到眼睛溜圆。
“所以陛下想过离开皇宫以后的生活吗？”
“陛下想要恢复女子身份吗？”他的目光试探地落在她的身上，在她恶狠狠瞪来以后，失笑两分，从容不迫地答：“冬日还能掩盖的住，春天呢？夏天呢？陛下比我清楚，女子曼妙身姿在宫外会带来多大麻烦，不是吗？”
“……”
“所以，乖乖留在皇宫，哪怕是在臣当上皇帝以后……乖侄女，你没有更好的去处了。”他分明知道她是可望不可即的，哪怕他再怎么发疯，他也不会做出什么实质性行为来满足自己。可苏曜知道，他虽然能够忍下所有欲念，却不能忍受她离开皇宫。
摄政王漫不经意，他心下自语——这般漂亮的美人儿，就该养在宫里，不是吗？
就像昭暖、昭柔一样。只不过这两位公主是自愿留下的，而她……将会是被他强迫留下的。
苏衾已经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这些天，苏曜常常往宫里来，详细问方霭辰她的病情如何，甚至比她还要关照她自己，弄得方霭辰都有时候呆住了。
方霭辰也不敢相信这会是向来对她厌恶至极的摄政王会做的事——
什么看药方子，问她看什么书，想做什么想吃什么……诸如此类的言行举止，数不胜数。
苏曜做起这些事情来，也许是本身带有冷硬气质，他自战场而出，一身铁血，苏衾总疑心他会在下一刻斩落谁的头颅。她畏惧他的亲近，苏曜自然也察觉的到，他却一点也不收敛，甚至变本加厉，在她的寝宫流连，拿着折子在她宫里批阅。
昨天深夜，苏曜足足批了几十本折子才离开。苏衾在殿内只好也跟着不睡觉，硬是熬了好久，才在他离开后安心睡下去了。
也不知道是苏曜觉得无话可聊还是怎的，最近他居然准备手把手教她如何看折子——所谓的教导治国之道，成了他们之间相处的唯一方式。只可惜如今太晚，苏衾早就没有想要当皇帝的念头，她恨不得马上把这王朝的摊子还给他，随后逃之夭夭。
这皇宫里，能感受到他们之间不同气氛的，恐怕也只有很是迟钝的方霭辰。可方霭辰又哪能想到苏曜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以为是他终于觉得可以不计前嫌地关照皇帝，还很是欣慰，在给她端碗端药时，温温柔柔说她要好好养身体，不要辜负大家的期盼。
苏衾心里的燥火一天天地烧起来。
她在殿内来回走动，走了半晌。今夜苏曜没来，打更声响了，林进宝斟酌着言语，关切对她说：“陛下，去睡吧，殿下今夜可能不会再来批折子了……”
林进宝心里以为，苏曜是故意在苏衾的寝宫里批折子的。不管是故意让她不好受，还是想要教导她什么治国之道，总而言之，都是带有目的性的。他说着，又试探性地看了看苏衾，见她脸上表情终于轻松下来，不再乱走动了，“行，今晚终于不来叨扰人了。”
她爬进被子里，让林进宝滚出去，裹挟着困倦与不安，睡下去了。
却没曾想到，睡下去以后，宫殿外还是迎来了不速之客。
苏曜今日没让林进宝去御书房拿折子，他孑然一人前来，走近林进宝身边时，宦官嗅到了酒味。林进宝猛地想到，今夜摄政王殿下好像是与从边疆而来的几位将士喝酒了……
他喝得大概有些多了，神智却还清楚，记得要来宫里。
林进宝心下复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低语：“殿下……陛下已经睡了……”
陛下巴望着苏曜别来，自从时间一过，就上了龙床飞快入睡。他今夜来，见也只能见到陛下的睡颜了。
苏曜轻飘飘问林进宝：“陛下最近杀人伤人少了？”
林进宝：“是……陛下在方太医的劝说下，已经不那么杀伤人了。”
这话问过不止一遍，但醉酒的苏曜却又问了。
他眼睫浓密，脚步稳稳，落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龙床上的少女翻了个身子，嘴里咕哝两声。
苏曜便笑了。他走上前去，未曾翻开帐子，只透过一点点的光，一点点的缝隙，凝视苏衾埋在被子里的侧脸。
是少女该有的模样。她先天警惕，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领口扣子都不曾解掉几枚，那流丽的眉，苍白的唇，还有那双睁开时冷漠刻薄，闭上时仿若孩童天真的眸子，都在微光之下，令苏曜感到喉间热火滚滚。
他吞咽喉结，发出轻微的笑声来。
下一刻，伸出手指，碰了碰她柔嫩的脸颊，突如其来，苏曜在这个醉酒的冬夜，想起了那几乎不可能的可能之一。
……若是，当年真正的苏卿没死，她会是怎么样呢？
恐怕会是个被宠爱在手心里的公主，被她的弟弟当做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或许这两个孩子还会同仇敌忾地讨厌上他这个皇叔——在那贼心不死的张婉被他砍下人头后，他定是会不管不顾这两个孩子的，尤其是真正的太子苏卿。他想，那么这个小姑娘会怎么样呢？
她会不会和昭暖昭柔那样亲密地当姐妹，还是只和自己的同胞弟弟相依为命？
苏曜猜是后者，因为她的性子孤僻，又从来不喜欢多施加什么情感给外人，她能够接受的亲人，恐怕也只有那个同胞弟弟了。
男人的目光变得恍惚起来，他弯下腰，在她的额头上碰了碰，用掌心。是温热的，带着沉香气味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两串在手腕上的沉香，又不期想到：若是她是真真正正的公主，她会喜欢上怎么样的男人呢？
她要是愿意嫁出去，也一定会找一个对她温柔对她好的男人。苏曜想着想着，突然之间，呆住了。
他已经在这短短时间里，想过若是她为公主，她那一生会遭遇什么喜乐哀恸，只是想啊想，却忽略了一个最为重要的点。
——即便是醉酒幻想，苏曜也依旧不知道，床榻上这人真正该有的名字是什么。
她只是一个借了同胞弟弟姓名活下来的……假皇帝啊。

66.反派女皇（17）
方霭辰给苏衾开了最后一副药，并说，她很快就能够迎来与常人无异的生活。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眸含笑，很是宽慰地碰了碰她的手背，成年男子的手掌温凉，落在她的肌肤上，带来的是与苏曜不同的感觉。苏衾没有躲开他，她说：“与常人无异的生活？”
他没说的是，除却来癸水、天寒地冻、酷暑难耐之时，她的身体会有重重反应。只是如今尚且看不出而已。
但他们心知肚明这句话背后还有什么。苏衾发笑，她从容地低头揉了揉被暖炉烤得热热的手指，在方霭辰的错愕之下，伸手握住他的，她深情款款地说：“崖香会帮朕的吧？”
苍白面颊，漆黑眼神。她有着动人美貌，就这样大喇喇地展示于世人面前，定定望着谁，那目光能把人吃下去。
“天冷的时候，朕忧心自己腿寒打颤，天热的时候，朕忧心己身冷汗涔涔……只有崖香才能帮我……”为求生，她连在他面前的尊贵自称都不要了，嘴上说着祈求的话，眼中的光芒却是那种毫不退缩、毫不可怜的，她犹若一只自知有多迷人的幼兽，仗着宠爱纵容，露出狡黠模样，渴求别人的无私帮助。
方霭辰奈何她不得，他道：“陛下，臣会帮你。”
六字一出，苏衾彻底放松下来。她望着他清俊容颜，那双眼睛里含着波光粼粼的笑意，他白皙秀雅的指尖落在了她的额头，他替她抚过一丝碎发。她知道他喜爱她，从男人的角度来爱她，而她只为求生，便毫无愧疚之心地向他索求。
但其实，苏衾也给了方霭辰他想要的东西。
两人在宫中相处的时日多过数月，这期间苏衾因一时兴起与他同醉过。她的这具身子酒量不大不小，算不得有什么厉害，但方霭辰的酒量也不错，只是他喝酒以后就有一个小毛病——那就是他总会很容易被套出话来。
苏衾在喝得脸颊微红之时，笑眯眯问他：“崖香想要什么？朕能够给你什么作为回报？”
她知道或许对他而言，她对他的“喜爱”“特殊”足以充当回报，但她心知这些都不是真实的，都只是她装出来的——就算她确确实实认为方霭辰是个好人，对他有着旁人没有的好感。可那远远不够，他给她的远比她给他的多。于是苏衾想，若是他有什么想要的，她一定尽全力替他要来，讨来，也算是全了自己“平等交易”的心思。
但方霭辰的回答却格外有趣，彼时，他温吞吞笑着说：“已经足够了。”
“陛下听臣的话，不伤人不杀人，就足够臣十分欣喜。”
……
苏衾便想，在方霭辰面前，她一定要努力掩饰本性，那属于皇帝苏卿的沉疴，那属于皇帝苏卿永不能够治愈的残暴不仁，她要试着隐藏。
至少，在她有信心让他永远留在她身边以前，她都要这样做。
年关将近。皇宫上下都开始准备迎接新的一年，御膳房也如火如荼地布置年夜将要的佳肴。皇帝每一年都不管这事，她对口腹之欲没那么看重，也不在意年夜饭究竟如何。
只是今年有些不一样。
方霭辰没离开皇宫，他也和苏衾一样，这一生亲友伶仃，只不过他还强点，至少还有几个友人是挂念他的。皇帝没有，她实在可怜又可恨，父母去世，无亲近姊妹，这么多年来残暴不仁的形象深入人心，她的两个姐妹都只敢在她面前低着头唤“皇兄”，然后很快逃之夭夭。
大年三十。京城下了今年最后一场大雪。
苏衾穿着厚厚的裘衣，素着脸，望着席下众人。
两位公主在低着头，没有说话。苏曜在她身侧，这一桌就只有四个苏氏皇族，那些嫁出去的公主们，不是托病没来宫中拜访，就是和夫家共度春节。
苏衾没那个闲工夫让她们再来皇宫，她不想为难人，瞧着席下昭暖昭柔小心翼翼的样子，她撇了撇嘴，聊无趣味地示意可以吃了。
宦官尝过每一道菜，这些菜才能入皇帝口。苏衾没让人服侍她，她自己拿着玉箸夹了几口菜，吞入腹中。
她吃了个半饱，这个皇族家宴的最后，她又拿起酒樽，和颜悦色地与昭暖昭柔等人对饮一杯。
她们不敢违抗，喏喏地抬起酒杯，嘴里喊着“皇兄”，便一饮而尽。
昭柔喝得急了，呛了好半天，昭暖一个劲给她拍背，满是忧心忡忡。好在她咳了一会就停了，只是脸上还是浮起了红晕。两个公主平时喝得最多的酒也就是米酒而已。这烈酒入喉，她们就迷迷瞪瞪，不知东西南北。
她见两个公主都要恍恍惚惚，醉得不像样，叹气让宫女把她们送回去。
苏曜与她一直没说话。苏衾是刻意忽略他，只客客气气在两个公主面前喊他“皇叔”，然后便一字不发，冷静地自顾自吃饭。
年夜饭是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吃的。他们苏氏皇族不同，因为皇帝的父母已然过世，又无后宫，这大宴也就办不起来，她只能和同为孤家寡人的公主、摄政王一起。
这习惯也是一直以来就有的。
从张婉被苏曜斩落头颅后，她跟在他身边地时日，她的旧年总是这样过的。
两个公主走了。夜色渐渐沉下去，皇宫内外皆是灯火通明，苏曜喝着酒，笑吟吟地看向苏衾。
他的面容在烛光之下，带了静谧而暧昧的色泽。
“陛下，明年新春二月，退位吧。”
这大好日子，苏曜轻巧说出此话，苏衾抿嘴，定定看他，很快答好。
她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内。
少女垂下眼帘，睫毛浓长乌黑，瞳孔在他所不知道的地方微微一缩。他以为她早在他的殷切劝告下，断了离宫的念头，所以今日没有再提。
把宴席撤下去后，苏曜没有再像过去那样，留在她的寝宫里批阅折子。他居然闲聊起来，“陛下以为，做一个皇帝需要什么？”
“总不会是像朕这样。朕有自知之明。”她随口答，望了望天色，该是方霭辰送药的时候了。她记得方霭辰是孤身一人在宫里，特意在白日嘱咐他带药以后陪她说说话。
她料到苏曜会留下，这正在她的设想之中将要发生的事情。
“朕不是个好皇帝，张太后说过，你也一定这么想，”她极度坦然，摊了摊手，笑容一点点绽放，幽幽明色之下，仿佛是在嘲弄自己，又在嘲弄他问出这样的问题，“秦王才适合当皇帝。”
“不是吗？”
她转了话茬，趁他还留在“秦王”二字的疏远时，指了指那酒，问他：“这酒是哪儿来的？”
“味道不错，不知道以后不当皇帝了，还能不能喝到。”
苏曜：“只要你留在宫中，什么不能喝到？”
苏衾面色淡淡，只“哦”了声，抬手将那酒杯夺起，一口饮入喉中。
她服药无需顾忌是否饮酒，这也就使得她总是在遇到酒液时肆无忌惮。苏曜张了张口，到底没说什么，他看她在烛光之下俏丽的下巴弧度，尖锐冰冷的眼尾，上扬时异常漠然的唇角，他心下微热。
多么漂亮的……君王啊。
斩断她的羽翼，将她锁在深宫里，是苏曜此时此刻的愿景。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在苏衾躲避的动作下，抚上她的眼角。凤眼迷人，眼睫秾丽，她垂下眼帘，似有若无的水光泄露，她颤着身子，幼小无助且茫然地望向了殿外。
宫殿里所有宫人都被使唤离开，林进宝也被苏曜喊去拿新酒。方霭辰毫无阻碍地来到宫殿外，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原本轻松的神态瞬间收紧。他看到苏衾眼瞳紧缩，眼睫扇动，在背对着他的苏曜看不到的地方，她近乎悲戚地叹了口气。
苏衾伸出手来，忍耐、顺从地被苏曜握住了。她与他，十指相扣，那不该是一对叔侄该有的距离。
“走罢。”
苏衾的目光深深，她耳畔浮红，姿态漠然，翘着唇的弧度与他平时见到的截然不同。
那是忍耐与克制之下的难看笑意。
方霭辰惊觉他一直以来忽略了什么，他感到情绪沉沉地将他压倒，犹如海浪扑面而来，躲闪不及。他听得苏曜愉悦地说：“陛下若是喜爱这酒，臣让人多多进贡来……”
清雅医者喉头滚动，他死死看着苏衾，她笑着说好，客客气气唤“皇叔”。那皇叔却毫无自觉，以亵昵的姿态，违背伦理纲常，借着酒意，低头揉捏她细腻光滑的指尖。
“陛下真美。”喟叹声长长久久。
方霭辰苍白着脸，不忍再看苏衾的反应。
但他还是看了。
明明已经养得很健康的少女，在深夜之下，病态再现，她疲惫又无助地闭了闭眼，唇边笑意渐渐收敛，“皇叔……秦王，你喝醉了。”
苍白面容，漆黑眼珠带了水光。
她难堪地对上了远在殿外的方霭辰的目光。
“……”
其实并不难过。方霭辰的到来也正是在苏衾预料之中的，她果真从他脸上看到了更加深刻的心疼与怜惜。
苏衾保持着面上伪装的表情，哀伤一闪而过。
迟钝的方霭辰终于发现了她与苏曜之间的怪异关系。
苏衾想，接下来他会怎么做呢？
她能够信赖他，借他的力量离开这个皇宫，离开目的不纯的苏曜吗？
她看到方霭辰清俊脸庞上的难过与哀伤。下一刻，他抿着唇，一往无前地走进殿内，他朝她走来，带着一身雪尘与冷风。
裹着沉香，殿内传来方霭辰清朗而冰冷的声音，他说道：“陛下，喝药了。”
苏曜愣住了。
他缓缓、缓缓地转过身来，而他，依旧握着苏衾的手。

67.反派女皇（18）
苏曜听得一阵凄错迷离之声。
他行走于漫漫长路之上，花、叶、月，三物美极，恍惚的月影从花叶间落下，他低头就能听到玉石零落的声响。怪诞不经的梦境，突如其来地裹挟他，将他拖入惆怅、冰冷的世界。
长路渐渐走着，薄雾渐渐散去，一切的风景越来越熟悉。金戈铁马、佛前青烟、皇宫鼎盛，三景从他眼前掠过。苏曜看见了许许多多熟悉的人，不管是他手下死过的敌人，还是青灯黄卷以前同伴的小和尚、母后，亦或者是……撩动心扉的，皇宫里的那个人。
黄袍加身，面容苍白。梦境中的少年皇帝，还是最初见她时的样子。冰冷的眉峰，残酷的笑意，她望着他，好似眼前空若无物，挑着唇懒洋洋地下令处死宫人。
红血飞溅，他眼前蒙了淡粉色的雾气。少年皇帝倏忽间又出现在了花叶中，她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远远的两只人影，人影憧憧，那两个公主在亲昵低语，而她是这个世上真正的孤家寡人。
细细、凉凉的声线，从她柔软的喉腔中吐出。她一步步往前走，衣裳滑落，苍白瘦弱到病态的美好身段露出，那一截消瘦的脊骨在月影之下发光，她松开束着自己黑发的玉冠，长发散落，雪背被遮挡，一切都变得旖旎隐秘。
男人觉得下腹发热，他心中有火在烧。
是荒诞到极致的梦境。
他听，缓慢地听懂她早已经说出的话——前一刻他尚且沉溺于女子曼妙的身姿无法自拔，因此迟迟不得入耳，他听到她说：
“皇叔，你在妄想什么？”
“妄想”二字陡然冰冷了苏曜的眼，他冷汗涔涔，猛地从梦境里惊醒。
□□邸中，苏曜翻开被衾，他冷漠地盯着自己的寝裤，潮意残余，男人终于忍不住低骂一句。
待到他一脸戾气地来到书房，门客试探着看着摄政王的面色，提议到：“……殿下，听闻您在疆外的故人来到京城，名叫刘玥，殿下要去见见吗？”
刘玥？秦王愣了愣，旋后想起此人是谁。
是他在边疆多年中，一位出生入死的战友的妹妹。那位战友曾伤了腿，在他带军回京前就已回乡，如今他们也有多年未见。
戾气收敛，苏曜问门客：“她有说什么吗？为何前来京城？”
门客恭恭敬敬：“听殿下的故人说，是她的兄长去世，嫂子恶劣，夺走家中财产改嫁，她只能带着侄子来京中寻亲……却没料到，那位亲戚也早就过世了。”
“无可奈何之下，她在前些时日寻上了王府，说是，望殿下念在旧情的面上，帮扶她们一把。”
苏曜面色缓和：“那刘玥……”他犹记得，他带军赴京之时，那战友的妹妹也才六七岁，如今看来，刘玥的岁数只怕不比苏衾大多少，两人当是同龄。
他想及此，淡淡道：“给她们寻个宅子，让她们住下吧。”
“至于见面，待孤有闲空了，再谈此事。”
门客闭了嘴，不再说了，只是心里却不由想到：继位改朝之时快要来临，殿下又有什么要紧事要做？
他们这些门客手下早就准备好了一切万全之策，殿下只需要出个人，就能顺顺利利地登基当皇帝，若是他想要毫无后顾之忧，只需下令一声，就有无数的杀手愿意将那皇宫中的少年皇帝悄无声息地杀死。
但如今看来，殿下却是不愿意动皇位上的那个皇帝。
门客暗暗道：可也正因此，殿下的所作所为才能够赢得他们这些门客的跟从，若不是他心中怀有一颗仁慈之心，与那皇位上的对比明显，他们又怎么会下定决心追随殿下呢？
却不想，苏曜不愿意动苏衾的原因很多，除了年幼时候跟随他的母后礼佛，不愿像他那个兄长燕获帝残暴无情地杀死至亲外，还有一点，是这世上少有人知道的。
这位王朝中权力滔天的摄政王，内心险恶丑陋，他对那皇位上的少年皇帝……心存妄念，心存爱欲。
妄念与爱欲燃烧，在男人眼中化为了乌黑的火焰，他不动声色地隐藏下来，伪装成了最正派最君子的模样。
这个人世间，只有苏衾晓得，他有多么善于伪装，多么……
*
皇宫内，灯火通明。新的一年早已到来，新春佳节，昭暖、昭柔等人在热火朝天地在自己的宫殿里准备着要做的糕点，她们在宫里的生活算不得自由，无法擅自离宫。
但对于这对姐妹来说，也许待在对方身边才是她们想要的，自由实在不是她们所关注的。
每年到了新春佳节，昭暖昭柔都会做一些糕点，不管是送到皇帝手上，还是宫外摄政王的手里，都算是她们“笼络人心”“施展善意”的手段之一。而今年，她们送的对象多了一位——那多的一位，自然就是拯救了整个皇宫的方太医了。
昭柔甜甜说：“皇姐，我觉得方太医人真好呀，皇帝哥哥都很听他的话，最近真的一点坏消息都没有了。”
昭暖：“……确实如此。”
她若有所思，不想昭柔继续说：“今年我们去送的时候，问问方太医什么时候走吧？”
“希望方太医多留下来，久一点，最好能够治好陛下的脾气……”昭柔双手合十，朝天念念。她的动作逗乐了昭暖，昭暖面有忧色，她半笑半无奈提醒她：“别报太大期望，方太医是皇叔的人，可不是皇宫里的，留得住留不住，全靠皇叔一句话。”
她们听来的消息和绝大多数宫人知道的无差。方霭辰进宫起，大家就都知道他是摄政王送来给皇帝看病的了。虽然不知道皇帝究竟得的是什么病，但她日愈康复，面色红润确为事实，不愧是江湖神医“方圣手”。
大年初二，她们收拾好做完的糕点，兴冲冲地往苏衾的寝宫跑。
大雪还厚厚地在地上，两个公主踩着雪花走到宫殿门口，就看得林进宝给她们做了手势，小声告饶：“陛下在服药，今日心情不佳，公主们还是先别进去了。”
“东西留着奴婢给陛下送进去吧。”
两位公主被吓得一愣，忙点头说好。送给皇帝的糕点被林进宝拿了，而给方霭辰的糕点还没有。
还是昭暖聪明，问道：“林公公，方太医有在宫中吗？这份是我们给太医送的，若是在，烦请公公帮我等送到……”她们没有什么公主的意思，便连自称都平易近人。宫人们都很喜欢这对宫中脾性最好的主子，林进宝也不例外，他点头答道：“方太医确实在宫中，待奴婢送过去给他，一同带到。”
两位公主就要走了。走以前，昭柔性子稍微跳脱了点，她探头探脑瞄了眼殿内的景象，话没多说几句，就白了脸匆匆扯着姐姐要走。
直到远离宫殿，气喘吁吁的昭暖才责备道：“你看到了什么？这么匆忙跑？姐姐快要被你扯断手了。”
昭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发着抖，为自己撞破了一个秘密而感到恐惧绝望。
“姐姐，我看到……陛下抱住了方太医。”她不敢再说下去，昭暖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厉声说：“说什么胡话，不许多说了，跟姐姐回去。”
宫中，这种关乎于皇帝情爱的事，是最不能够说的。更别说这个皇帝还是历史上唯一一个年过十八都没有后妃的，众人都在猜测苏卿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顽疾，又或者……就只是单纯的龙阳之好。
但后者一直也没有个证据，倒是前者，许多人言之凿凿，认定陛下那容颜苍白秀美，正是亏损样。
如今，昭柔看到了皇帝与方太医的亲近，那个传来传去也没有证据的谣言顿时变得可信起来。
昭暖头晕目眩，她脚步匆匆，带着昭柔就往二人的寝宫去，并决定这段时间闭门不出。
一定要避开这个事，她们才能安安稳稳地活下来。深谙宫中存活之道的昭暖坚定想，她握着昭柔雪白的手掌，望了她一眼，心中却又不期想到她说的“陛下抱住了方太医”……
那会是怎么一副样子？她们的皇兄，居然也有那样的姿态吗？
昭暖不敢再想下去，她抿紧嘴角，责备地骂了两句昭柔。昭柔委委屈屈，哼唧起来，嘴里道：“谁能想到啊，陛下居然就那样明目张胆地……”
等等，明目张胆。
昭暖迟疑下来，她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宫中风雨欲来——认真想下去，更觉胆寒，便是最粗心大意不拘小节的昭柔都有机会看到皇帝与方太医抱在一起，那么林进宝呢？
只怕，皇帝寝宫里的宫人都早看破二人关系，却碍于性命之忧，从不敢轻易乱传。
陛下又是为何要这样做呢？昭暖想不明白，她叹着气，心说，还是顾好她和柔柔吧，其余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去。
“可惜了，我还想亲自问问方太医会不会留在宫里的……”
昭柔心大，没一会就又兴高采烈，忘记前几刻还被姐姐骂过，嘴里低落，眼中明亮：“不过没关系，我们回去吃糕点！”
“嗯，回去吃糕点。”
昭暖不自觉地笑起来了。
那头皇宫，皇帝苏衾的拥抱却不止于此。
明黄帐子外，年轻苍白的帝王垂眸抱上了面前男人的脖颈，她将脸颊靠在他的肩窝，疲惫声渐渐，听不出是哭过还是正在哭。
“崖香，药太苦了。”
从前一点也不嫌弃的药，从前能够一饮而尽的药，此时此刻被皇帝忽略在一旁。她说这话时，方霭辰的手迟疑地停在半空，直到她发出叹息声后，他才松动眉眼，伸手抚摸她的长发。
她的身上有他的名字。
沉香，柔软馥郁，那种香气是醉人的。她雪白手腕上的两只沉香珠串，蹭在方霭辰的衣摆上。
男人说：“陛下，有糖可以吃。”他掏出那一把糖。
“还是太苦了。”
苏衾神志清明，言语疲倦，她回忆起那日的尴尬局面，就愈发心梗。
方霭辰第一时间解救了她，却没能缓和他们三人之间的尴尬气氛。到最后，发生了什么呢？
……是她斩钉截铁地装作昏倒，把一切事情交由给两个男人来解决，才算避开了那个局面。

68.反派女皇（19）
苏曜与方霭辰是认识多年的友人。然而今时今刻，他们却横眉冷对，气氛凛然。
面容英俊的摄政王对着他相交多年的医者，缓慢而淡然地扯扯唇角，说：“你都看到了。”
年轻的皇帝昏迷倒下，方霭辰匆匆将她护住，又诊了脉搏，确认身体无恙，只是情绪波动过大才昏睡不醒后，二人便默契着走出宫殿。
外头的天沉，惨败的雪花陷入泥浆。遍地冰冷，明明是年夜饭过后，在场二人却没有迎接新春的快乐心思。
摄政王面色沉凝，他听到方霭辰几乎是从喉咙里憋出来的那一句话，咬牙切齿，满含怒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
“她是你的……侄女。”方霭辰痛心道，他眉眼沉郁，目怒火烧，他极度地难以置信，他想着前几刻发生的事，就感到胸腔浮起一阵令人昏厥的痛楚。
为那个无能为力，即便性情再残酷无情，却依旧掣肘于摄政王，对他的言行不能做出反抗的帝王。
苏曜难得露出几分愧疚，却只是一瞬间而已。他依旧是那个骄傲冷漠的摄政王，对于欲*望的追求坦然而平静，他道：“所以我不会碰她……”他只是情难自禁而已。
“那先前我看到的是什么？十指相扣，她面上的痛苦与为难——玄心，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方霭辰冷冷地嘲弄笑着，他唤着他的字，多年友人，他从没有这样与苏曜说过话。他们之间的交往若君子，因救命之恩而联系起的二人，早在这几年内成了亲密的友人。
方霭辰虽闲云野鹤，却还是在这一刻为了苏衾与他针锋相对。
苏曜冷下脸，他皱了皱眉说：“……方霭辰，你僭越了。”
“僭越？”
方霭辰喃喃几句，他的目光变得冰寒：“唯有你没有资格同我说这个词。”
“陛下绝不愿意与你有这样的亲近，她当你是皇叔，你又把她当做什么？苏玄心，你幼年礼佛，从青灯黄卷前学到的就是这些？”抛去友人情义，方霭辰扯去所有的温和，厉声指责。他们年岁相近，几年相处，本是极为亲近的友人，可今日，却因为一位昏迷的少女而争吵不休。
苏曜感到被冒犯，他冰冷说：“我何必向你解释？”
他好笑道，说了今日与他的最后几句话。
“她一生颠沛，无人怜爱，而我能给她的有许多……我要的不多，也不做什么违背伦理的事，只想把她留在宫里，多看看她便罢。”
“我是她的皇叔。我能对她做什么？”
他想要转身便走，却硬生生为方霭辰的下一段开口停住脚步。可到底，他还是没有回应方霭辰平铺直叙的话语——
“你能对她做什么？在不知晓她性别以前，你对她做的事是亲手斩落她母亲的头颅，将她带到身边抚养，却多年不愿亲近她，教养她……”
“苏曜，你和她都没有错，皇家是吃人的地方，为权为势做出什么，谁能置喙一二？”
“她杀人放火，草菅人命，谁能说她的不是，因为她是皇帝，除了你，她又怕过谁？她谁也不怕。”
“但如今，你心境改变，又将成为这个王朝最尊贵的人……你能告诉自己，告诉她，你绝不会碰她吗？”
“你会是皇帝，会是这个王朝的君王……届时，违背人伦，玷污道德，苏玄心，你能做到永不违背你此情此景说下的话吗？”
方霭辰沉默地看着苏曜猛然绷紧背脊，他盯着他离去，离开这个皇宫。满腹的烦闷与悲哀顿时升腾心间。
他告诉自己，苏衾还在宫殿里，他要去看看她，让她醒来，喝下药，好好调养身体。
然而情绪疯涨，方霭辰悲哀地想，他一生一世都没曾想过，自己会落入这般田地。
友人违背人伦地恋慕着亲侄女，而他偏偏那般在意友人恋慕的人。
为了她，他甚至一点不顾好友情谊，厉声指责他的疯狂，只为给她留出一丝丝生机。
他明知道——那个性情多变，冷酷无情的少年皇帝惯会乔装，不管是在他面前乖巧懵懂，还是在他们面前义无反顾地昏迷不醒。
他明知道如此，却还是替她考虑良多。
方霭辰沉沉地叹出一口气，他望了眼天色，天沉沉，打更声响起，她却还没有喝药。他该去喊她醒来了。
也要告诉她，她恐惧的男人已经走了。
清雅男人揉揉眉心，他抬步向宫殿内走去。
*
大年初二。昭暖昭柔离去以后，苏衾瞧着窗外，她注意到林进宝瞥进宫殿内的动作。少女情态纹丝不变，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揽着方霭辰的脖颈。
她的身量高挑，比起他来只差了半头多点，是普通男子该有的身高。这也是为何她在冬季日益恢复健康，却少有宫人奇怪她眉宇间添的秀丽。因为这世间实在少有女子像她生得这般高，她得益于此，没人会怀疑她是女子。
兼之少年时期就定下的声色，雌雄莫辨，秀丽脸庞与高挑身材，只会让她看起来像个苍白瘦弱、容颜好女的皇帝。
她松开手。方霭辰眼波温柔，他为她诊脉，抬手间药香浮沉，他身上有一种恒定的温度与香味，令人舒心，不自觉展露微笑。
苏衾也不禁笑了起来，她脱了外袍，露出雪白的内衬，指着腰段，正正经经地说：“崖香，不吃糖了，腰疼得厉害，你为朕看看。”
先前的沮丧一扫而过，心梗情绪也慢慢消失。苏衾朝他笑，方霭辰却觉得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他不太开心看到她这样的笑。
相处也有几月，方霭辰如何分辨不出她开心时候唇角的弧度？他察言观色皆是一流，望闻问切时对于病人的表态更是熟稔于心，如今见她翘着唇，眼中却波澜不惊，便明白她实在难受。
他们之间关于苏曜的话题，很少很浅。那一夜后，他总是沉默，而她亦然。
只是二人之间，关于距离却亲近很多。她头一回伸手抱住他，是在她昏倒醒来以后。
明黄帐子，少女从昏沉中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匆匆忙忙地握住他温暖的指尖，仓促环视周围，直到没看见那个令她恐惧不已的男人时，才结结实实松了口气。旋后，她压低眼睫，直起身子便抱住了他。
方霭辰并无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只觉得可悲，望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他迟迟才敢出声安慰她：“陛下，他已经走了。”
于是她才胆敢发出一声轻微的哽咽。眼睫毛湿漉漉，怯弱又沮丧地袒露自己的脆弱不堪：“朕……”
“皇叔他……究竟想做什么？”
她茫然无措，问他也问自己。她闭着眼，反复无常地念叨，这一夜她睡下后，还发了热，方霭辰亲自照顾了她半宿，直到她彻底不再喃喃，才敢让宫人进来。
因为照料得好，大年初一这天醒来，苏衾就退了烧。她睁眼没看到方霭辰，又因为几个笨手笨脚的宫人惹得她恼怒，几乎想要下令拖去杖责。
在方霭辰进殿以前，苏衾好不容易压下脾气，忍耐地对林进宝道：“别让朕再瞧见这几人——滚出去！”
林进宝使眼色让那几个宫人赶忙离开。他心中也暗自叫苦：在宫中陛下的高压下，所有宫人做事都是蹑手蹑脚，胆战心惊。而近日来方太医在，陛下的脾性收敛不少，以至于这些宫人都没了紧迫感，又惹得今日突然心情不佳的陛下发怒……
若是方太医不再在宫中，他们这群宫人又要如何自处？
林进宝有了与两位公主相同的愁思。好在他比寻常宫人知道的多，明白苏衾坐不稳这皇位，指不定不久就要退位。但他还是担忧恐惧着苏衾的性情不定，他只敢在心中暗暗叹息，面上冷淡地让那些触到陛下逆鳞的宫人滚出去。
后来方太医的到来，彻底解救了林进宝。须臾之间，陛下的面色就变得好看起来。她在林进宝的震惊之下，三步做两步走，一往无前地拥住他。
……
林进宝僵硬着脸，看着陛下与方太医窃窃私语，让他诊脉，让他接触……比起从前疏远的距离，更让人觉得难以接受的举止。
他决定，这辈子都不把看到的这些告诉旁人——除了主子摄政王。
报给摄政王这个消息后，林进宝自然不会知道他做了什么反应，他只是在心里请求着陛下别再在做出这等令人遐想的动作。
但一切都是无法如他所愿的。
大年初一见到陛下与方太医拥抱。
大年初二见到陛下与方太医拥抱。
还是揽着脖子的那种。
……
大年初六还是见到陛下与方太医……
等等，这回，怎么就亲上了？？？
林进宝僵硬着脸，生生咬碎了一口牙，忍住喉中要吐出的血，喘着气把目光挪到外头的雪花与红梅上。
白与红，美不胜收的景色。
殿中，年轻美丽的君主露出一张不施粉黛的面庞，她扯着眼前清雅男子的领口，粗蛮又懵懂地对着嘴，重重地亲上去了。
柔软的唇瓣，沉香在她的腕间滚动，犹如另一个沉香在她面前，被她掌控，被她拥吻，被她迷得神魂颠倒，心跳如鼓。
苍白面颊，乌黑眼神，她在情动以外，露出了一刻的锋利与病态，那情*欲翻滚，永不止休。她沉沉地抵住他的额头，吐息温热，唇瓣嫣红，雪肤黑睫。
少女慢慢咧嘴笑了，她喃喃细语，恍惚之间，方霭辰听不清她究竟再说什么，他只能看到她眼中更甚的黑火。
一下燃烧，一下熄灭。
她将他扯进床榻。

69.反派女皇（20）
苏曜从林进宝口中得知苏衾与方霭辰的亲近时，久久沉默。
他阴郁的脸上浮起几丝冰冷的情绪，喃喃道：“陛下啊……”
新春来临，雪枝挂嫩。
苏曜遥遥看去这个皇城的宫殿，却只能看见这冬日下的弥天大雾。他想起那位心狠手辣的少年皇帝，想起他多年相交的友人，想起红白相间的旖旎风光，也想起了他在怅然梦境中的荒诞欲望。
他满心妒火，可最终却是强压了下来。
苏曜想到方霭辰与他说过的话，他质问他究竟能不能守诺，在未来保证不碰苏衾一分一毫。他诚实地思忖片刻，自问自答，他无法做到。
人伦道德。四字念出，牙关紧闭，满是不屑一顾。
苏曜闭上眼，他肺腑中一股冷气直往上冒，那冷气将他淹没，他眉眼更凛，唇角微弯，裹挟着丰富的嫉意，幽幽地再说一遍：“陛下啊……”
*
柔软的被衾，男子被扯入帐内，苏衾吻上他的唇颊，呢喃声温柔而缱绻，她唤他的姓名：“崖香。”
“崖香……”
方霭辰于一片明黄中，看到她漆黑的眼神，她白脸粉唇，于昏黄的光下，露出了柔软细腻的内里，她长长久久地叹息一声，雪白手臂揽住他的腰身。
她将要拉他进深海，将要把他带入爱*欲之中。
男子沉默地凝视她，她歪着脑袋，侧过颊去亲吻他。片刻以后，他压抑着声音，柔软问她：“陛下，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朕知道。”
“你很好，让我来亲亲你。”
她眯着眼睛笑着，试图再将他拉近一点，再拉近一点。
方霭辰纹丝不动，他将她痴缠的动作捏住，他慢慢地扬起唇来，目光深深，含着情绪满满，低声道：“所以，陛下听话。”
“嗯？”苏衾错愕一刻。她不能够懂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却在他的余光中，望见了他的温和儒雅，克制轻柔。
“天色不早，好好休息。”脖颈一处被摁住，她眼前一阵黑暗，陷入昏睡以前，听到的只有方霭辰一句：“乖啊。”
？？？
因沉溺男色而纵情自己却没料到会被拒绝的皇帝一脸憋屈地被点了穴位，昏昏沉沉睡了。
她却不知道，在她昏睡以后，方霭辰在明黄帐子内定定看她许久许久。
修长白皙的指尖裹着药香，从她放在外边的两只手臂划过，他认认真真地把两串滑落的沉香珠子给她整好了。然后为她掖了掖被子。
男声沉沉，“陛下啊……”
不同于苏曜语气中的妒意深深，不同于苏曜语气中的咬牙切齿。他唤起：“陛下啊。”只有柔软与温和，是生来所具有的儒雅平静。
衾上的少女，容颜绮丽，她因睡下而显得忧心忡忡，眉峰紧皱，即便睡前尝试沉溺爱*欲，却依旧不能够掩饰她满心惶恐与不安。
方霭辰清晰想，正是因为这种情绪，才会让她选择拉住他拥吻，试图让双方堕入情*欲之中，她想要拉住这个深宫里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她试图给他什么，或者给自己什么。
但他不需要。
方霭辰若有所思地望着帐子里，苏衾那张美丽到超脱的容颜，他低声留了一句话：“陛下，春日要来了。”
病将痊愈，他也将作出决定。
*
苏衾没和方霭辰有春风一度。但是苏曜以为他们之间，已经做过足够亲密的事。
元宵前夜，苏曜亲自来到皇宫。
方霭辰不愧是神医，他治好了苏衾。冬日之约已经过去。春季新风将要吹来。
雪花依旧有着，覆盖着这个京城，但贪心的春意早就悄悄地探出尖儿，从乌黑的泥土中冒出青色，苏衾踩着雪花，低头往地上看去，就瞧到了那一抹春。
苏曜从远处走来，见证着她沉默地弯下腰，将那一小小的绿意掐灭在手中。
他想起了与她的约——“二月退位”。
“陛下。”他的声音一出，那道身影就僵硬了，她扭过头来，那一抹绿掐灭在她的指尖，漆黑眼珠里一阵流光，她冷冷地：“秦王。”
是长久的沉默，他冲她微微笑了起来。
英俊的面庞，此时此刻，苏衾惊觉她与他之间的相貌有多相像——鼻峰同样高挺，她冷冷仰头之时，侧影与他的相似无比。想到这里，她就愈发痛恨苏曜的痴心妄想，痛恨他的人伦道德不正常。
若非如此，她本该安安稳稳在退位之后离开皇宫，安安稳稳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苏衾厌倦地瞥眼他，也不动弹，倒是苏曜走了过来：“陛下，身体康复得如何？”
他像是找不着话语与她交谈了，这么一句，令苏衾失笑，她阴阳怪气道：“你还真是会找话，你能不知道朕怎么样吗？”
“……”
“臣知道，”苏曜轻轻地扫了一眼她，“但是想从陛下口里亲耳听到。”
做出这一副样子，给谁看呢？苏衾扯唇嘲弄，她目光清明，“朕很好，很快就能让出位置给你了。”
苏曜却是话锋一转：“陛下若是乐意，再多坐会，臣也是乐意的。”
“毕竟，臣是陛下的皇叔。”
他盈盈笑着，抬手想替她抚去额发的雪花。苏衾避之不及，她皱着脸，目光在远方睇了眼，突然亮起来，苏曜心下一愣。
他听到少女喊了一声“崖香”，推开他的手臂，兴冲冲地便往那头奔跑而去。
年轻清雅的医者定在原地，他迎着撞来的皇帝，将她揽在身后，目露戒备看向摄政王。
这画面似乎有点太过可笑了。
苏曜唇角冷冷地翘起，他说：“崖香，你在护着犊子？”
犊子?皇帝?苏衾从他身后探出雪白的脸，与方霭辰一样目露戒备，她掐着他的衣摆，将所有的勇气都归之于身前的男人。
她将自己对方霭辰的特殊，一览无余地展示给他们看。
苏曜感受到了，方霭辰也感受到了。
因为这位年轻、特殊的君王，难得一见地软下声色，喊道：“崖香，朕想吃糖。”
她身上带有的清淡沉香在空气中徜徉，冰冷的雪花砸落在她的眉间，方霭辰替她揩掉，她不躲不闪。
苏曜漠然地望着这一对的动作，嘲讽地说：“我竟然不知道，谁才是陛下的亲人了。”
亲人二字吐出。苏衾抓住了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她张扬而平静地说：“显而易见，他是我的——”
“情人呀。”
五雷轰顶，从天而降。
再次被这话给震惊到无可复加的林进宝捂住了脸，他怯弱不安地看着指缝之间，三位针锋相对的气氛，哀切想到：他为何想不开要来这里，又听到了一波皇宫秘辛呢？
早晚有一日，他得被自己耳朵里听到的东西害死！
方霭辰：“陛下慎言。”他又是扭头对苏曜说：“殿下，当初我和你说的，你仔细想过了吗？”
他们之间说了什么？苏衾猜不着，但她想，一定是什么足够令苏曜心神俱裂的话语。否则他不会再在下一刻，阴冷了眉眼，恶狠狠地盯着她牵住方霭辰的手。
那目光若豺狼虎豹，她在方霭辰的庇护之下，才胆敢凝神回视望去。
望之一眼，那漆黑一团的情绪，就要将她吞噬入腹，她再次抓紧了方霭辰的手。
朗朗乾坤，青天白日。方霭辰对她说了一句。
他说：“陛下，不要怕。”

70.反派女皇（21）
苏曜：“不要怕？”
他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大笑起来，冰冰冷说：“陛下，你告诉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透过方霭辰的指尖温度，苏衾定下心神，她说道，“秦王，你……”想说的话，被男人用指捏了捏，按了下去。
于是她住了口，静静听方霭辰与他交流。
因为有宫人在，他舒展了自己平生最出色的语术，温吞吞道：“陛下身子不好，殿下莫要吓唬她。”
混像是护着崽子的动物，苏曜气笑了，他抬腿走来，苏衾拽紧了医者的衣摆，声线变得抖抖的。
摄政王阴沉着脸，让宫人滚离这里。林进宝等人识趣，立刻滚远了，脚步匆匆，生怕震怒的摄政王对他们做点什么。
苏曜站在他们不远不近处，他可以清晰看到苏衾昳丽的凤眼，因着紧张而上扬，那张一直只会说出刻薄冷淡，血光淋漓话语的口，柔弱地抿着。她软得不像话，就如同一只幼小的动物，请求着主人的庇护。
那主人——被幼兽外表迷惑的医者，正忠诚、柔软、敦厚地站在她身前，他甘愿被利用，成为她的铠甲，成为她的庇护。
苏曜只觉得可笑，他油然而生一种荒谬感：“崖香，你明明清楚，陛下是怎么样的人。”
一行话语吐出，方霭辰能感受到苏衾的情绪绷紧，她更加用力地拽紧他的衣摆。
“苏卿——”他直呼她的姓名，并不将她的身份放在眼中，苏曜告诉方霭辰他想告诉的，却不知道这究竟是在劝自己，还是在劝他：“我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懦弱、胆小、毫无皇家气概，她在离开我以后，学会的事不多，杀人是一条。”
“她可以因为一点不顺心而杀人，她杀过的人，比你救过的人还要多。”
他目光紧锁她，他看到她眉宇收紧，那抿着的唇角一点点绷着。原本柔软安静的外表，由怯懦、缄默慢慢转变，他期待着什么般，鼓励地看着她，嘴上不停，依旧说着：“你如今这样为她，她又是因何想要迎合你，做出你喜欢的样子？她为了你缓了杀人的步履，可她真的不会再杀人吗？”
“崖香，你我交友多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从来怜悯弱者，然而，你看看她，她是弱者吗？”
“她是这个王朝的皇帝，就算她是女子，她也依旧是顶天立地的皇帝。若她最初就打算做好这个位置，凭借她服用过的药物，她如何不能够伪装到她不想伪装的时候？她是这个王朝的皇帝——”
“皇位，我从来不会主动夺走——”这是实话，因为苏曜从来厌恶像燕获帝那样残害手足亲胞，他不会亲手杀人，他只是会像这个世界里原来的情节那样，放纵别人杀死她而已。
苏衾冷冷地看向他，她听他缓缓说着她，关于她拙劣的演技，关于她刻意诱使，让方霭辰为她挺身而出的言行举止。
“她把所有脆弱展露给你看，何尝不是知晓你怜悯弱者，知晓你容易为她的容颜心动？”提及“容颜”二字，他不易察觉地抖了抖，苏衾捕捉到了，她嘲讽想：可是皇叔你不也是看在了这张脸的份上，对她心生妄念吗？
方霭辰反手握住她发抖的手，他垂下眼睫，看到年轻的陛下忍着所有情绪，脆弱易碎的肩膀，在寒风凛冽中蜷缩。
“玄心，所以呢？”他们和和气气地唤着对方的字。仿佛并没有撕破脸，没有因一个少女意见不同，意见不合。
方霭辰淡淡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些？”
苏衾惊慌看去，她没能看到他有什么表情，他只是弯了弯唇角，弧度一闪而逝。她顿时愣住，她发着抖，将他的手握得更紧更紧。
他将她的手握得暖烘烘的，她怅然地失神片刻。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呢？”
“你又究竟是在劝我，还是劝你自己？”
他一双明目，通透而平和，是与皇宫里每一个人都不一样的。从一开始，接触到苏曜这个皇族，他就未曾将他看得高人一等，报答救命之恩，他便认认真真地报答；将他当作朋友相伴，便从不当他是秦王，是摄政王。踏进皇宫为苏衾治病的那一日起，他也没有将她当作可敬、可怕的皇帝，她哪怕再怎么杀人如麻、草菅人命，可在他看来，也只不过是一个很年轻的皇帝。
后来得知她是女子，得知她的病因，得知自己对她的在意源于三十多年来从没有动过的初情，方霭辰依旧很平静，他坦然接受自己的变化，并不为她的伪装而觉得不甘心。
他只是觉得，她还太年轻，她还太小，她还不知道很多情感对于人的一生究竟有什么意义。
于是她可以随随便便装成一副情投意合的样子与他撒娇撒痴，试图诱引他，让他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她挥霍，她借此，想要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自由、健康……
一切都是苏曜口中所说的，“这是陛下的聪明之处，她多么聪明，她赢得了你的心，如今倒是挑拨得我们俩为此争吵不休。”
方霭辰反驳他：“你高看了陛下，也高看了你自己的底线。”
他叹息，失望地说道：“我知道你的回答了，关于当初我同你说的话，你果然……没有办法做到。”
苏曜若是真的能够做到不去触碰那条人伦道德，他便能确定他到底还是拥有底线的。可如今看来，苏曜并没有。
方霭辰清清冷冷地垂下眼，并不怪罪，他的视线落在了苏衾握住他的细白柔嫩手指上，他心说：确实如此，这位年轻美丽的皇帝如此令人心动，又有谁舍得放弃觊觎她的机会？
摄政王咬牙，为他超脱世俗的态度而感到怒火中烧：“你又以什么姿态同我说道？方霭辰，你也不过就是个沉溺于她美色的男人而已，何必嘲讽我做不到这事？”
“更何况，孤拥有的权力，足够将她留住……”话语止了半截，因为他被苏衾恶狠狠看来的视线惊住，他隐隐看到她眼中的恨意浮动。他歇了声，旋后可悲地想，令她恨上他并非他的本意，可他到底是做下了。
“我以什么姿态？”方霭辰认认真真地想了半刻，平静而理所应当道：“以一个普通男子的身份，爱慕她，呵护她，如此可以吗？”
那正是苏曜苦苦求而不得的身份。摄政王闭住眼，他从喉中发出一声冰冷又嘲讽的笑，自顾自地念叨：“是……我无话可说。”
就在此时，苏衾突然开口。
她总是扬起凤眼嘲讽戏弄着看宫人，在方霭辰与苏曜面前，那双凤眼的弧度却是温顺的，柔和的。然而，她在这一刻，凤眼上扬，苏曜恍惚以为看到了幼年的梦魇——
与燕获帝几乎没有差别的貌美凤眼，他们苏氏皇族多数人都有着的眼型，眼睫浓长，低垂密实，她扯着唇，发声质问他。
一字一句，全将他前些时刻的问话反击，全将他暂时维持的镇定劈落在地。
“皇叔，朕今日最后喊你，只是想问一句，你觉得，你和朕的父皇究竟有什么差别呢？”
“你们同样都是疯子——而朕也是疯子，”她眼角染红，嬉笑怒骂，艳色横飞，“朕杀人，父皇杀兄弟，而你，想着强占朕。”
风起。雪落。
那一抹绿色，早在苏衾掐灭在掌心的，随着风扬洒而走。可她望见了另一角落的另一处嫩芽。
“多年青灯礼佛，皇叔也没有成为一个拥有伦理道德的人，如今站在朕面前的，只是一个眼中含着贪欲、爱欲的疯子而已。”
“皇家人，恶极，险极，污极。朕早就不当自己是好人，而皇叔，你觉得你是吗？”
她一步步迫近，几乎要将苏曜逼退。那双凤眼里，情绪疯涨，终于，苏曜看到他期盼看到的——撕碎一切伪装后的阴冷漠然。她依旧对他怀有恐惧，可燕获帝的血脉凌驾于上，她残暴而苍白地展露所有戾气，阴险若狐，白牙切切。
“朕比你敞亮的一点，是朕永远不会觉得朕是好人，也永远不会……爱上自己的叔叔。”那最后几字，落进苏曜的耳中，他僵硬地看着她，目光沉沉，他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沉默着，张口却失声。
她说着自己永远不会是好人时，方霭辰先是皱了皱眉，片刻后轻轻叹息，他露出了然的神色，看着她未曾收敛一切情绪，阴冷躁郁地转过身。他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在她戾气满满的眼风以外，柔柔地揽住她。
这位年轻的傀儡皇帝，在他伸过手臂之时，有那么一刻掩饰不住情绪，想要暴戾地拂开，可她到底还是在他温柔的眼波之下，松软下来。她倦倦地吐息，不再掩饰自己，不再将演技拙劣地包装在她精致秾丽的容颜之上。
“崖香，朕的头疼得厉害。”
唤“崖香”，先是毫无情绪，而后的字句慢慢变得有温度。
仿佛是察觉自己太过冷淡，又拿捏起演戏的尺度，将温柔体贴的一面显露给他。
方霭辰并不介意，他说：“那便回去歇息，臣同殿下再说说话。”
苏衾仰头瞧他，他不躲不闪，以清正的视线回敬。年轻的君主半信半疑，不知道他们会说什么，她今日的情绪过分波动，以至于她倦到下一刻就要闭眼昏睡，她好歹忍住了，借着仰头的劲儿，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方霭辰僵了僵，他笑，无可奈何地松开手，让她自个儿回宫殿去。
最后，他们之间又说了什么，苏衾也不明白，她也没从方霭辰的口里知道真相。
只是，在二月退位之前，苏曜再没有来过她的宫殿。
而方霭辰也一直留在宫中，陪伴她。
苏衾想，这或许是皇权更迭以前的宁静。
……
她猜错了。
一直到她退位，在退位大典上将传国玉玺交给苏曜，再顺顺利利地生活在深宫的一角长达数月，一切都是这般宁静平和。
苏衾在安稳地度日，而她的脾性，仿佛也因为那次与苏曜的针锋相对再起。
她时常怒火中烧，时常严苛宫人，时常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做错事的宫人掌掴。
方霭辰知道她旧态复萌，他制止不得，他亲眼看着她在发怒以后后悔不已地捂住脸，摊坐在床榻上。
脆弱、无助。她明明是个性情暴戾的，被迫退位的皇帝，却偏偏会做出谁都没比她可怜的样子。方霭辰原本想要责问的话语，也只能止在喉中，他伸出手为她揩去眼角的泪，那泪水也只有三两滴，看起来是她知道他来，故意哭给他看的。
“苏卿，你知道宫人们都怎么说你吗？”她退位以后，便不好再唤做“陛下”。她在退位以后，被苏曜封了个冷清清的殿住着，倒也是有宫人喊她“殿下”“公子”。可苏衾觉得都不好听，恶狠狠地借着脾气杖责几个宫人后，大家都不敢再喊她了。
而偏偏有差点口误喊出“陛下”二字的宫人，也会被苏衾一眼冷冷扫过，令他们滚出去，自己掌掴数下。他们便不懂这位被迫退位的前皇帝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宫中关于她阴狠暴戾的话再起，无数在这里服侍她的宫人们，又开始恢复了过往胆战心惊的模样。
如今也只有方霭辰一人能够不被她发脾气。
在苏衾搬到这里，方霭辰的到来成为这片地儿里宫人们日夜期盼的事，他们恨不得方霭辰就住这里，把他们的主子脾气压一压，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一些。
“怎么说我？”她冷笑两声，眨出几滴鳄鱼泪，因为没了过去尊贵的自称，她语气跋扈，显得孩子气多了。
方霭辰与她在这殿内亲近，没有宫人胆敢随意进来。林进宝在她宣布退位后，就不再服侍她，倒是苏曜说要让他服侍，但苏衾拒绝了。
拒绝时还嘲弄说，究竟是他以为她不聪明，还是他太傻，她怎么会让一个喊他做主子的太监跟在她身边！？
尽管她也明白，避过林进宝，不代表她身边便没有其他的宫人成为苏曜的眼线。
或者说，从一开始，这个皇宫里就没有心向她的宫人，所有人信奉的主子，都只有苏曜一人而已。
她握着方霭辰的手，呼出一口气，眼波流转，要伸手揽住他，却被他抵住动作。
“说你……恐怕又要杀人了。”
苏衾颤了颤睫毛，若无其事道：“哦。”
方霭辰没有追求她这句话后的意思，他只是淡淡说：“如今我在太医院当差，你身子若有不便利的时候，一定要喊我来给你诊脉开药。”
这是一定的。苏衾想着，她之所以亲近他，可不就是为了他这一手好医术？想到这里，再看他平静清凉的目光，她闪躲一刻，心便轻轻地牵起来。
苏衾哀伤惆怅地想，她究竟何时何刻能够离开这个皇宫呢？
她被锁在这个皇宫里，惶惶不可终日。若是她没有被苏曜看上，就能够顺顺利利地离开这里，带上被她哄得一塌糊涂的方霭辰，好好找一个地方度日。
……可是。
她目光变得漆黑，方霭辰几不可闻地叹息，他伸出手来，盖在她的眼皮上，另一只手温温柔柔地拢她长长的黑发。她已经很久没戴玉冠，这头乌黑长发散落着，衬着她愈发美丽。
春日早就到来，她的衣裳渐渐薄了。窈窕身姿恐怕很难掩饰住，他低头就能看到她胸口的平坦，那是用布条勒出来的。
她常常因为这个气喘吁吁，泪如浆涌。
方霭辰心中想了什么，苏衾是一点不晓得。她在这皇宫里毫无权力，能够利用借助的力量也只有面前的男人而已。过去她还期冀于他能够带她离开，如今她已经很少想了，因为她知道，苏曜不会轻易放她走。
哪怕他不能将她拥有，他也要看着她留在他身边。
那是独属于苏曜的疯狂，就如同她好杀人，燕获帝好杀兄弟，他们流着一样的血，他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是疯子而已。
“我记得你腰疼，是因为昨夜下的夏雨吗？”
“嗯。”
因为身体不适，她又借着脾气骂了一通宫人，才算发泄。她本身的焦躁不安，在疼痛涌来时，根本无法控制。躁郁、怒火，从她紧紧抿着的唇角咆哮而出，化为锋利刻薄的话语，将那些宫人削落。
“躺下来，我给你扎几针。”
她乖乖躺下来，雪白腰腹露出，方霭辰目光无邪地划过她的赤*裸皮肤，并无起伏，银针闪闪，他为她扎了几针。
少女趴在床榻上，柔软被衾把她小小、尖尖下巴蓬松地盖住了，她垂着眼睫毛，喃喃自语：“崖香，你牵着我的手。”是下意识的话，她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她对他有多么依赖。
方霭辰温和地笑起来。他在这一刻，终于接触了一点点，他想要的东西。不是什么乔装，不是什么演技，她袒露一点真心，就足够他心生欢喜。
苏曜可能不理解，他为何明知道她不是抱着真心接近他，他却甘之如饴是为了什么。
方霭辰想得极为简单。只有潦草几点而已。
她太过年幼，在他面前，只不过就是孩子而已，她定然是不懂得感情对于人的一生有何意义，又是多么珍贵。
他愿意谅解她利用情感做出的事——只因为皇宫是吃人的，她又能拿这个虎狼环伺的地方怎么办呢？
……
还是因为在意，因为心疼，所以宁愿自己脑中想出为她解释开脱的词，也不愿意怪罪于她。
但从另一种事实来看，她又确确实实，根本不该懂得如何正确地利用情感。
方霭辰怜爱地抚了抚她柔嫩的面颊，像是护着幼兽的动物，转而握住了她的手。
她喃喃说话，陷入了浅浅睡眠之中：“崖香，我想要离开……这里……”
这回眼角沁出的泪，确确实实是真的了，她委委屈屈地蜷缩手脚，呜咽一声，可怜得要人命：“在这里，不开心。”
方霭辰握着她的手，他知道她还有神智，只是太困了。他与她对话：“现在身段还在长吗？”他问她这个事，居然也清雅温和，一点情*色滋味都没有。
“嗯……”
“要入夏了啊……”他捏着她雪白手指，目光深沉，在她终于混沌睡过去后，低声说：“哪能掩盖得住呢？这么漂亮好看的姑娘，夏衫轻薄，最是容易让人疑心啊。”
他下定了决心。

71.反派女皇（完）
时隔多年，苏曜还能记清皇城下的大雪。
缤纷雪落，满地冰寒。
红梅星点，从那位年轻、美丽的君王额间明亮而璀璨地落下，她站定在雪中，俯身弯腰，在雪花中摘下那个冬最美最艳丽的一支红梅。
然而她并不怜惜。那红梅在她指尖摩挲，她重重地把红梅碾碎，如同她发疯癔症时，唤宫人采尽御花园的花瓣，一脚一脚地踩碎，踩成污泥才罢休。
她就在雪花飘飘中，在一片皑皑中，挂着残忍而美丽的微笑，眼神漆黑，将那束红梅碾为尘土。
君王有着秀丽面庞，她生得很高，很瘦，背脊弓起，是永不曲折的模样。
苏曜知道，她不为这世间许多事弯腰，她残忍又怅然，微笑时候总让人觉得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冷酷又美丽的人，沉默之时又不免令人可惜她未曾牵动笑意。他见证她从幼童长到少年模样，他看破她黄袍里的细腻雪白，他见证她从少年变为少女。
她从冷硬瘦削的少年皇帝，变为了如今他记忆里那位美丽冷艳的少女。
只花了不到一年时间。
已经是皇帝的苏曜在皇城的顶端，在望星台之上，遥遥凝视那一片属于他的国土。
他揽风招星，月华如练，黄袍鼓动。
这锦绣王朝，绚烂如斯，璀璨夺目。
他闭上眼，缄默地扯动唇角，发出一声冷笑。内侍在旁低头静候，他遥遥传来一句：“方太医——近来如何？”
内侍恭恭敬敬，答道：“陛下，方太医游历四海，身边一如既往随着那位貌美女子。”
他已经很是习惯皇帝时常的询问，内侍早就准备好了说辞——按照过往的习惯，陛下定然是会询问一番那位“貌美女子”。他们这群负责这消息打探的内侍们，常常私底下讨论，那“貌美女子”究竟是谁，陛下又因何为了她的去向而刻意了解方太医的消息……
他们负责了这消息打探足足数年，却还是不能够明白。
这个锦绣王朝的帝王，垂下眼帘，古井无波地等待内侍继续说下去。
“她近日似乎染了风寒，常常咳嗽，好在方太医为她及时诊脉医治，没几日便康复。”
“……”
“方太医带她去了造影湖，又带她去看了大漠风景……陛下，因着路程遥远，再得消息恐怕需要等候更久时间……”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方霭辰带着苏衾离京的第三年，苏曜早有预料他们会一步步远离他的视野。
第一年，他震怒于方霭辰威胁他，而后带着苏衾离开。怒火中烧之时，他几乎要下旨杀死方霭辰，将苏衾从他身边夺回，但最终他还是理智下来，并在方霭辰留下的信笺中，咬牙看完了他书写的文字。
方霭辰言，留在他身边，苏卿的病就永远不会好——
是了，她之所以能够离开这京城，正是因为那年他登基后不久，她再染重疾。
是入夏时刻，可是住在深宫一角的苏衾却再次患病。那病来得气势汹汹，她连预知都不能有，昏沉一日，再一日便怎么也醒不来了。
苏衾在昏睡以前，只感觉到方霭辰擦去她额角的冷汗，温柔地捏了捏她细细的手腕，说了一句让她在后来也依旧牙关打战的话。
“莫怕，只是一次小病而已，我不会让你太难受的。”
于是苏衾便明白，她突如其来的病症，全数归之于方霭辰。
方霭辰学了陈老毕生的医术，他不擅长毒，却不妨碍他知道如何让人生病——外表的病兆，他施展得轻而易举，在没有与她商量的情况下，在看到她身材渐丰腴绰约的时候下，他冷静克制地作出决定。
就在苏衾哭着说想要离开深宫的时候，他让她生病了。
那病并不让她十分难受。冷汗涔涔，额间发热，她在昏睡中做了一场又一场的美梦，她梦见自己安安稳稳地活了下来，在方霭辰温暖又宽厚的怀抱中，睁大眼看这个锦绣世界里的风光。她嗅得青草芳香，听得鸟儿吟唱，看得鲜花灿烂。
被医者牢牢握住、抱住的身子，在暖风之下，徜徉而轻快。
是一场长久而温柔的美梦。苏衾在仅有的醒来时刻，感受到唇间温软，她睁眼，便看到方霭辰在一口口地喂她汤药。男子的长睫扫落在她的眼睑之上，她喉间才吐出一声柔软的哀鸣。他便松了口，拍拍她的手，哄孩子般笑着说：“莫怕，莫怕。”
美梦短暂地停止，苏衾眨着眼，觉着汤药让她更加想要昏睡，她迷茫又可怜地望向不远处，看到了苏曜阴沉沉的脸。
方霭辰在她又要闭眼时，款款温柔对苏曜说道：“陛下，你看到了，她只有别人以口渡药才能咽服。”
“为何不能寻个女官来？！”
“陛下觉得，等苏卿醒来后，那女官的下场是什么？”
“她能亲近的人不多，独我一人。那女官若是敢碰她，她醒来怕是要扯烂她的嘴，挖心掏肺才能解气。”
其实明明还有很多方法能够喂食，可是方霭辰偏偏在苏曜前来之时，故意做出这幅样子。他明显地告诉他：这是他能够做的，这是他们之间的区别。
“陛下心善，臣也心善，不忍看到她醒来以后害人，所以就亲自为她喂药了。”
“……”那后面的话，陷入沉睡的苏衾再没听到，她又陷入了柔软甜蜜的美梦中。在梦中，她快乐而鲜活地感受着岁月蒹葭，感受着河水流淌，感受着许多许多。她所渴望的东西，皆在梦境之中。
直到后来，苏衾才知道方霭辰让她服下的汤药中加了一味珍稀药材，那药材作用不多，只一，便是使人拥有和畅松快的美好心境。
他实在舍得，那味药是陈老过世以前交给他的，这世间仅存无二的东西，就这么被他煎了，喂进她的腹中。
方霭辰为她织出一场美好梦境。
他实在怜爱她，即便心中想着让她以病态强使苏曜放他们离去，他还是舍不得让她再度陷入以往的梦魇之中。
他当然还记得当年她重病之时，在龙床上的喃喃自语与悲泣落泪。也正因此，他才将美好梦境亲手编织出，送进她的脑中。
病来得猛烈，苏曜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是方霭辰从中作梗？
他最初想要和他比比谁狠心，舍得让她生如此久的重病，他咬着牙喝声说，若他治不了她，便别想活了。
方霭辰的回答却寡淡平静，他从容不迫，眉间温软，只轻声质问一句：“这世间，若我也治不了她，就再也没人治的了她。”
那是一场苏衾不知道的博弈。
方霭辰与苏曜以她的身体做了赌注。只是前者心中有数，明白底线在何处，后者却因对医术一窍不通，落于下风。
苏曜在那时候恨起方霭辰来，他恨极了他的从容，也恨极了他的胸有成竹，更恨极了他能够狠下心来借着她的身子来威胁他。
哪怕他分明清楚，若不是他想要强留她，她又对方霭辰哭诉，他相交多年的友人绝对不会想到这样的下下策。
他们之间的友情彻底破碎。
苏衾难以自抑地消瘦下去，她在沉睡中做着美梦，俨然不知世外有人因她勃然大怒，因她心慌不止。
到最后，苏曜紧紧盯着床榻上满脸苍白的少女，她又瘦了许多，明明是身着夏衫的时日，却还是裹了厚厚的衣。尖尖下巴，淡粉唇瓣，她眉头舒展，一副天真无邪，她一点也不清楚，有两个男人因她的归属，断了交情，争吵不休。
他恶狠狠地想，他应该更冷漠无情，更像个君王，他不该将方霭辰的威胁放在眼里。
但他最终还是在她的苍白模样下，妥协了。
她沉睡，于是不晓得苏曜轻轻地握过她的手，叹息声迭迭，他低声问她：“留在宫中不好吗？为什么不愿留下来呢？”
在苏曜的想法里，她留在皇宫只会快乐，怎会伤悲。他自恃他能够给她很多，他想要将她比作金丝雀地养起来，他想要把她打扮的漂漂亮亮，让他能够常常看到。
但他却没曾想过，她做了皇帝许多年，这世间什么珍宝没有见过？
她唯一没见过的，就是自由。
她唯一渴望的，也是自由。
只有方霭辰是真正地理解明白她所想要的。他因在意、爱慕她，掏出一颗温凉真心，哪怕她是做戏，他也觉得没有什么要紧。
医者，从来医人，都并非为寻求回报而治世间人。
方霭辰是医者中的翘楚，他自幼受到陈老教导，更是将这一条奉为圭臬。
他从不以为万事都要有回报，也从不认为谁一定要回以真情。
这是他与苏曜的不同，也是和苏衾的不同。
直到后来，苏衾被方霭辰带出皇宫，她在昏沉美梦中缓缓醒来，看到的第一眼，便是方霭辰微微含笑的眼。
清雅医者揉了揉她的尖尖下巴，呵护又怜爱地说：“醒了？”
“他生气极了，但好歹，我将你带出来了。”
药香浮沉，苏衾抬起手臂，那两串沉香珠子滚动，殷红在她消瘦的雪白手腕上。她要起来，她睁大眼睛，望向车帘外的世界。
市井间的叫卖声，热闹非凡。香甜的吃食气味，递进她的鼻间。
苏衾第一次直视这个锦绣王朝的平民生活，她怔怔失神，那喉间哽塞慢慢浮动，她最终忍不住，落下泪来。
方霭辰不曾为她揩泪，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声：“天冷，盖好被衾。”
苏衾这才惊觉外面的季节与她清醒时候的，俨然不同。她看着空中叶落飘零，哑然失声，面前的医者难得一见露出极为疲惫的神态，他哑哑笑道：“你做了好久的梦，如今，秋天来了。”
男人尽数将他带她离宫的所有已经达成的打算告诉她，他用词平淡无奇，却不难听出，这其中废了他多大的劲。
“他脾性坚定，一如过往在边疆杀敌时候，不肯轻易将你放手。我几乎要以为你就要死在我手里……被我亲手杀死了。”方霭辰失笑，他伸手拢住她柔软瘦削的手，笑意渗透而出，那些在深宫中的危险、不安、残酷，最终被他轻描淡写地掩饰下。
他听得苏衾数月不曾开口而说出的第一句话。
喑哑，柔软，是清淡的少年音，“谢谢你。”
漆黑视线对上他的轻软笑意，她陡然一震，不敢直视。她羞愧难当地低下头，为利用他而轻易离宫而感到几分不安。
但也只是几分而已，说到底，她还是唯利是图，只为自己能够活下来而费尽心思的人。愧疚只是一刻，她抖动长睫，望向车外，车轮滚动，他低首凝视她衣领内的雪白锁骨。
少女终于能够换上少女该有的穿着，男人随意想到，他伸出长指，扫过她的发，温吞吞道：“不必愧疚，是我心甘情愿做的。”
他坦然平静，正如他一直坦然接受她在他面前的演戏，为了活下去而不停地利用他……
他那双清俊剔透眼珠，早就看透了她雪白艳丽皮骨之下的黑心黑肺。
然而他却一点不在意。
因为——
“我曾说过，我想看到你在我面前，永不杀人……”
但其实她并没有守诺，在退位以后，她因心中躁郁而不止一次伤人，也许那其中就有体弱多病的宫人因此没命。彼时方霭辰并没有制止她，他也明白自己无法制止，任由她“残暴无情”的坏名声在深宫内遥遥传着，便连朝廷的众臣们都知道她在退位后依旧不安分，手段残酷无情，害了不少宫人。
方霭辰漫不经心地拿捏过她的指尖，温暖的掌心与她的相碰，他说：“我曾想要医治你好杀人的恶疾，但我如今不想了。”
苏衾背脊发凉，就像她当初听得他轻轻那句“莫怕，只是一次小病而已，我不会让你太难受的”带来的骇然，那句话轻飘飘的，就将她吹入沉睡，足足数月，直到他顺顺利利将她从深宫里带出。直到如今，他们身边只有彼此。
他明明是这般温文尔雅的男子，却在某些方面有着骇人的行动力与决策力。
“苏卿，你见过大漠的雪吗？”
他突然这么说，苏卿愣愣地摇头，哑哑说没有。
方霭辰笑意并没有收敛，他凝视她的眼，那双凤眼中，源自于血脉里的暴戾残酷，是他永远无法医治的。
于是他放弃了，放弃的原因很简单，只是觉得没有必要了。
医者不再试图治人心，不再想着尽己所能，便可以忘却“毋需回报”这一条他奉为圭臬多年的守则。
消瘦苍白的少女，在晃晃悠悠的车内，裹着厚衾，呆呆愣愣地看着他，眉眼美丽得令人心动。方霭辰以长指抵住她的面颊，她发出了一声柔弱娇气的疑惑声，他从喉中发出闷笑声，清朗愉快：“我带你去看大漠的雪吧。”
“和皇城的雪不一样，大漠的雪啊——有点像你。”
冷淡暴戾，眉峰总带点阴狠与残酷，恢弘之中有着与她极为相似的气质。
方霭辰低头吻了吻少女的面颊，她没有躲避，甚至顺从地回应了。在爱欲之外，他分明看到她眉宇间独属于真正性格的冷淡克制，还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松愉悦。
医者想，他能够得到这场感情中应得的回报。
因为，她的这一生都离不开他，而他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来见证她的真实，得到他应当的。
*
第三年，大漠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
苏衾在寒冬时节又生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病。风寒让她的眼角生晕，她抽着鼻子，小声小声地哼唧，远远走来的男人提着酒壶，素白清俊脸上，有着温柔的光泽。
她浑身上下都盖得严严实实，这客栈里的过路人实在很少，此时还是白天，她没有呆在屋里，而是坐在了客栈外的茶桌前。
裹着雪狐皮，一身昂贵，容颜绮丽。仅有的几个粗蛮男人看来的眼神都是极为惊艳的，只是他们显然不敢惊动此等贵人，只敢在不远处偷偷瞧她。
方霭辰回来了。她冷冷地看去，面上的表情纹丝不变，声音发出口时，却带了几分柔和。
“崖香，头疼，难受。”
她撒起娇来，冷面上没有表情，声色却软塌塌的，方霭辰将热腾腾的酒倒了一杯给她，看她一口一口喝了，在头疼脑热中，将要昏睡过去。陷入昏睡以前，苏衾便又知道，他将这热酒里倒了该给她喝的药。因着药苦，前两天他们沿路买的栗子饴都吃完了，她总闹着不肯吃，方霭辰只好想出这个法子，给她喂下去。
他是知道她有多信赖他的。不管是他手里递来的什么，她都会毫不迟疑地吃下去。
这药又是带了安定作用——再加上酒催，她浑浑沌沌就要睡了。
方霭辰托着她的身子，听她嘴里嘟囔着什么，面上的表情天真无邪。他禁不住失笑，仔细辨别，却听她说：“造影湖不好看……大漠的雪何时像我了……”
最后是：
“头疼，崖香，抱。”
她将他当作了唯一能够依靠的对象，她安安静静地睡了下去，眼睫浓黑纤细，一剪俏丽侧影，美不胜收。
方霭辰将她抱起，目光平静地环视周围不禁探目而来的人们。人们骇于如此平静清俊男人的外表下，眼神居然这般具有威慑力，他们不禁胆怯，别过眼神，不敢再看。
客栈里的屋子，燃了炭火，方霭辰将她抱到了床榻上，让她睡得舒舒服服的。
他听到簌簌雪落，大漠没有红梅，那等娇贵的花卉，只能在京城那样繁华璀璨的地儿生长。而这里，只会长着怒怒茁壮的荆棘。
他搂住了怀里的苏衾，怜爱又温柔地将她伸出被衾的手塞进自己的怀里。
皑皑白雪，千里之外的京城，大漠客栈。方霭辰低头抵住少女的额头，她雪白秀丽的面容在这一刻格外安静乖巧，像是一只终于有了依靠有了自由的幼兽，她发出小小的、柔弱的呢喃声，是做美梦的时候才会有的声音。
方霭辰很多时候想——她怎么这般容易幸福，在离开皇宫以后，就能常常做好梦，一点没有过去沉溺噩梦的恐惧与不安呢？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猜到了一点真相。大抵是因为，她能够确保自己在他身边活下来，因而放心而愉快。
……
方霭辰还能记起几年前皇城的大雪。
皑皑白雪之下，年轻的君王苍白而冷漠地张口，说出血光飞溅的冰冷话语。她草菅人命、杀人如麻，在白雪之下，有着一颗无比漆黑的心脏。
红梅零落，君王一步步向远处走去，背影怅然而凄冷。方霭辰望到她的一侧脸颊，鼻梁挺直，带着驼峰，她的眼睫很长，有一朵雪花正巧砸落在其上，她怔忪地停住了，久久才露出一丝丝笑意来。
说不清那笑意有没有任何温软存在。方霭辰也记不得了。
此时，他只看到了怀里身体微热，发出轻微呢喃的少女，唇边盈起的一朵笑花。
方霭辰禁不住诱惑，低首亲了亲她的唇角。

72.女配（1）
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来往身穿礼服的男女们面挂笑容，手持酒杯，笑语欢声。
长流水桌上，糕点可爱，酒液晶莹，身穿蕾丝裙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从大人的腿间穿梭，最后走到桌前，踮起脚尖衔走一只小兔蛋糕。
她的动作笨拙，天生带着一种娇憨可爱，一个青年笑嘻嘻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我们的小寿星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妈妈呢？”
方才这场宴会的主角，面前这位苏家小公主殿下还在一旁与同龄的孩童们打闹，一不留神，她就蹿到了大人堆里。
小女孩嚼着小兔蛋糕，撅着嘴巴，娇滴滴说：“我饿啦，妈妈去找姐姐了。”
青年语气上扬：“……姐姐？”他望着小公主精致雪白的脸蛋，酒精作用下，这位刚回国没多久的青年脑袋卡壳，想不起小公主的姐姐究竟是哪方神通——他倒是只知道，面前这位小公主是苏家家主夫妇年过半百时，找人代孕生下的，与他们苏家最大的儿子足足差了二十来岁。
今天是小公主五岁的生日。苏家特意办了一个巨大的生日宴会，孩子们有孩子的一角，大人们有大人的社交。
青年本来是被家中长辈硬拉来的，因着归国不久，知道的这个圈子消息不多。
面前这小公主的年龄，算是他今日来生日宴会上知道的最清楚的事儿。
小公主苏甜甜歪着脑袋，嘴巴里的蛋糕好不容易吞下了，她露出掉了一颗牙的笑容，很是欢乐地指了指他的身后——
“姐姐！”
青年悚然，转身一看，便见一位美艳的女子端着红酒杯，懒洋洋地朝他们走来。
苏家夫人，也就是这位女子的母亲，满面无奈地跟在她的身后，叹息道：“衾衾，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不能收点心？”
苏家夫人年过半百，长相看起来倒还算年轻，养尊处优的生活令她面上的皱纹很少很浅。但如今，这位圈内有名的脾性温柔、气质优雅的女性，此时也露出几分狼狈无奈之意，她说道：“要不是我去找你，你是不是就要又缺席甜甜的生日宴了？”
“那个男孩又是你带到酒店里的？看起来只有十八岁，你……”
苏衾侧头看了她一眼，眉眼一动：“妈，怎么会，今天是甜甜生日，做姐姐的不会缺席的。”
苏甜甜手里的蛋糕渣渣飞快往身上抹了抹，青年连制止都来不及，就看到这个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小公主仰着脸扑到了美艳女子身前，娇娇软软地喊她：“姐姐，甜甜今天生日，你给甜甜准备了什么礼物呀？”
女子生有一双很亮很深的眼，她垂首微笑，伸出手指揉了揉她的嫩嫩面颊。
“给你买了迪士尼的玩具套装，待会去姐姐车上拿。”
“妈，别板着脸了，我不就是陪那个小男生喝了会酒吗……”她牵着小公主的手往别处走，一面嘴上敷衍着对付着苏家夫人。
青年这才从这句信息量很大的话里，知道她是苏家的哪一位。
苏家共有三个子女，最大的儿子苏里今年三十一，早就开始掌管家中企业，是一位出色人物；而除了今天宴会上的才换了一颗牙的小公主外，苏家另一个孩子便是方才的苏衾。
苏衾，今年二十五岁，毕业于艺术学院，在圈内十分出名——出名的原因，是她从二十岁起就浪荡在风月场所，玩得比绝大部分富家子还要开放，撩过睡过的漂亮男孩数不胜数。
偏偏这女人生得好，人又有钱，大多数男孩被她手指勾勾，就神魂颠倒恨不得连钱都不要，只求她付出点真心真情。
她在圈内名声浪荡——但并不坏。毕竟她有资本浪荡，有钱又有脸，甚至私底下还有挺多富家子调侃说自己也想成为她的入幕之宾。不过也只是想想而已，因为苏衾基本不碰圈子里的人，她直言过碰了以后太麻烦，还是那些没权没势的小鸭子们可爱，只要付点钱就能轻易结束关系。
苏家两个长辈对她的放浪形骸也没什么办法。毕竟她从小是在苏家老爷子身边长大，直到十五岁以后才回到他们身边。
苏家夫人对她最多的情绪就是愧疚、怜爱，苏家家主苏海波也和妻子一样，对着这个与其他女孩子迥然不同的女儿很是无奈。
全家上下，只有苏里和苏甜甜算是对待她比较正常的两人。
前者作为兄长，对她的态度就是一个正常哥哥该有的，他不怎么管她在外头浪荡风情，只在她惹祸的时候给她擦屁股。后者作为妹妹，把她这个大姐姐当作家里最漂亮最可爱的长辈来亲近，嘴里总是甜兮兮地唤她“姐姐”，一口小嘴能滴出蜜糖来。
……
苏衾牵苏甜甜往小孩堆堆去，她把她松开手，又给她整了整领口：“待会到了上台的时候，记得不要紧张掉眼泪，姐姐在下头看着呢。”
这场生日宴的中席，会有苏家夫人带小公主上台说话的环节，环节很简单，但苏甜甜在幼儿园就有个毛病，上台紧张，一紧张就掉眼泪。她这话说出口，苏甜甜嗯了声，大声说：“不会让姐姐失望的！”
小公主仰脸，拽着她的手，非要她蹲下来，亲她一口，才乐颠颠地往小孩堆里去了。苏衾目光含笑地从地上起来，擦了擦面颊的湿意，“真是孩子气。”
她目光落在人群中的苏甜甜身上，唇角微微上扬，很是愉快。苏里从不远处走过来，西装革履的男人今天难得戴了一条带了很有童心的领带，显然也是为了庆祝小妹妹的生日宴会特意戴的。
他容颜英俊严肃，一路宾客们朝他点头，他颔首示意友好，待逮到在这边溜神的苏衾，张口说：“你倒是好兴致，丢下那个男孩子就过来了？”
几人因苏里走过来而一同簇拥过来，他们竖起耳朵，却没想到听得了这句话，脸上表情各异。
苏衾回应：“没办法，妈去喊我，我总不可能就和那个男孩走了不管甜甜吧？”
“小公主一哭嚷，谁能止得住？”
对于这个比他们小了二十岁的小公主，苏里、苏衾的态度都很是宠溺，他们说着话，并不避开旁人。
于是，周围人便听得苏里淡淡地为那个男孩声讨起苏衾的恶行来。
“他还以为你会回去找他，人穿着一件衬衫就来了，冻得瑟瑟发抖，老半天才知道你不打算再过去。我让人把他送回去了。”
“唔，谢了，哥。”
“行吧，我倒是看看你什么时候能收心？你哥我也没像你这样私生活浪荡，这两天到我公司楼下要找你的男孩我一手都数不过来。”
“夸张了吧，哪有那么多？”苏衾笑着回他，和苏里碰了一个杯，说出极为淡定又很是讨打的这句话。
“男孩们都那么可爱，我哪能收住心？”她点了点自己的唇瓣，牙齿雪白，肤白貌美，灯光之下，这个生日宴会中所有的女士里，她恐怕是最美的一位。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厅，中席开始，苏家夫人带着小公主上台说话。
苏衾与苏里并站着，在台下笑盈盈望着台上的小公主露出纯真无邪笑容，快乐而明媚地说着：“祝我五岁生日快乐！”
“甜甜生日快乐。”与此同时，苏衾发出呓语，她眼神明亮，在下一秒，一如内容所写，一柱冰冷的酒液倾洒而落，她薄薄的红色礼服被浸透，她回身，面带薄怒地看去始作俑者，便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男主角之一——赵擎燃。
赵擎燃面露愧色，他生得十分英俊，比起身边的兄长苏里也不枉多让。
“抱歉，我一时没拿稳杯子。”
他有着一双很令人心动的眼眸。
微微的蓝，盈在他的乌黑眼瞳中，混血儿的特征在他身上得到最好的诠释，高鼻深目，眼窝极深。他说着抱歉，那微蓝便轻轻闪烁，风景美不胜收。
苏衾久久看他，直到苏里都觉得诧异了，她才弯唇客气笑道：“没关系。”
苏里抬眉，显然没想到她今天脾气这么好。待看到她虎视眈眈望着赵擎燃的眼神，顿时懂了，他失笑，旁敲侧击地提醒妹妹：“这是赵叔叔的小儿子赵擎燃，前阵子才从国外回来。”
青年正是方才捏过小公主面颊的那位，他不慎将酒液泼在苏衾身上，也觉得十分愧疚。
“苏小姐，不知道我能做点什么补偿你……”他脱下西装外套，想要递给她，苏衾收下了，目光却因为苏里的提醒变得愈发幽深。
她翘着唇，将“赵擎燃”三个字在口中念了数遍。旋后粲然一笑，伸出手与他握了握。
“不用愧疚，交个朋友，我是苏衾。”
苏家大小姐，这个圈子里最浪荡的女人，名声并不差劲，甚至是艳名远扬，不知道多少富家女羡慕她的潇洒恣意，多少富家子笑言想做她的入幕之宾。
实在是这张脸长得美艳绝伦，盈盈笑起来，便令人心悸不止。
赵擎燃也禁不住因此失神片刻。
他听过她的名字，也明白她此时此刻火热的目光代表着什么。只是他也知道苏衾不会轻易对他下手，毕竟她从来风流的对象都只是英俊牛郎、新人明星。
她几乎不碰圈子里的男人——因为实在麻烦。
便连苏里也没将苏衾此时的目光放在心里，他暂时离开这里，转头与旁人交谈生意场上的事。
苏衾从换了一套礼服后，就与略感愧疚的赵擎燃有一搭没一搭闲聊，她托着酒杯，红酒染上嫣红唇瓣，一颦一笑皆是美艳。
短短十来分钟，她就使尽浑身解数，有意无意地撩动面前男人的心扉。
赵擎燃的反应却令人扼腕，她的撩动并没有奏效。一如这个世界里，男主们永远不会为女主之外的女人心动般。
苏衾闭了闭眼，唇边浮起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这个世界，是一本以女主为视角的女性向肉*文。一女多男是这类的标配，面前的男人便是独属于女主司雪宁的后宫之一。
司雪宁，这个世界的女主角。她官配的男主共有四位，面前这个赵家刚留学归来的赵擎燃便是她的第一位确定关系的恋人。
他们确定关系很快，因为这二人之间的交情远比另外三个男人的多——赵擎燃是司雪宁高中的同桌，他们有过一段纯真而甜蜜的暧昧时期，只不过他在高中毕业后就出国留学，这段感情尚未揭明就被迫停止。
回国以后不久，再度遇上高中初恋的双方，难逃爱火熊熊，最终谈起了恋爱——当然，在确认关系以前，先一步上了床。
女主司雪宁与赵擎燃在一起后，身边并没有少过其他男人。不同于赵擎燃与她在一起后的专情，她迫于各种原因——不管是另外几个男主的霸道、深情，亦或者是意外重重的酒醉之夜，她和他们分别有了感情进展。
上床还是其次，司雪宁一次与四个男人谈恋爱才是最厉害的。当然，苏衾并不能说什么，毕竟世界是没有逻辑的。就像这样成人向的，总觉得性*爱是人生第一要紧事，其他的都可以放在一边置之不理。
而她，苏衾，苏家大小姐，在这个世界中的角色定位，便是一名追求赵擎燃求而不得，最终爱极生恨，绑架女主威胁四个男主的恶毒女配。
目前的世界剧情进度，还很浅。赵擎燃刚刚回国，她还是许多人心中一身风流债的苏家大小姐——并不恶毒，也并不坏。
这个角色的恶毒，是在她追求赵擎燃久久不得，最终怒急攻心选择绑架司雪宁起。
这个角色之所以能成为“坏女人”，也正是因此。苏衾明白，这个原本剧情中，主要由女主司雪宁认定的“坏女人”形象，才是最稳固最牢靠的。她若是想要守住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权利，要做的便是让女主司雪宁认定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坏女人。
在此基础上，让外人也觉得她是坏女人，便是锦上添花的事。
苏衾来到这个世界的节点很巧妙，她一醒来，是原主十五岁回到苏家的时候。
彼时苏家老爷子去世，她身边没了最熟悉她的亲人。塑造这个角色就完全依靠她的发挥，她可以尽情地施展性格，为后来将要发生的世界剧情做好铺垫。
剧情里，苏衾的人设很浅薄，她就只是一位普通的富家大小姐，有着富家女惯有的娇气自矜，也有着追求男人时的热忱真心。
她在妹妹苏甜甜的生日宴会上与刚回国的赵擎燃相遇，青年不小心将酒水泼到她身上，她在回眸薄怒时，对他一见钟情。
年轻的富家女开始追求这位英俊的青年。她的家境优渥，又生有一张动人容颜，因此对追求到赵擎燃这事有着极大自信。
她的父母、兄长也很是同意她追求赵擎燃，因为赵擎燃不仅深得她心，更是圈内少有的洁身自好的男人。长辈亲人的支持，更是让苏大小姐勇气倍增，她对自己说，这将会是一个备受期待和祝福的恋情……只要她能够追到他。
就在她以为能够顺顺利利追求到赵擎燃时，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事情到来，赵擎燃告诉她，他有了女友，并让她不要再打搅他与女友的生活。
向来骄傲的苏家大小姐又怎么能够因此放弃，她饱含着对赵擎燃的深爱，对他身边女友司雪宁的嫉恨，死缠烂打地跟在青年的身边。她在某天不巧地戳破了司雪宁与其他男主的关系，这让她喜上眉梢。原主以为抓到了司雪宁的把柄，当即就将这个秘密告诉了赵擎燃。
却没想到，赵擎燃的态度令她心冷。他说他一点也不介意女友和别人在一起。
“因为我知道，他们都和我一样爱她……我怎么能够夺走她享受爱的权利？”
这是np文中惯有的思维。苏衾表示理解，毕竟世界总是没有逻辑的，但中的苏大小姐恐怕并不能够理解。她愤怒地听完赵擎燃的话，既为他感到不甘，又觉得司雪宁实在过分。
这两种情绪之下，她滋生了对赵擎燃与司雪宁的恨意，最终，她选择绑架司雪宁，以此威胁赵擎燃与司雪宁分手。
她还试图唤他迷途知返：“只要你和她分手，我就不会告诉别人你与别的男人共享一个女人的事。”
却没料，赵擎燃的回答令她心碎：“我从来不介意别人知道我和其他人都爱她的事实。”
“倒是你，想着拆散我们，又有什么意思？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这位混血青年，有着一双极为绮丽的眼，微微蓝透出乌黑眼珠，粲然之间令人心动。说那话时，目光凛然冷漠，满是厌恶，“——你真让我感到恶心。”
于是恶毒女配在四个男主的齐力合作下，最终因绑架罪进了监狱。苏父苏母与苏里也试图想要救她出来，可惜四个男主中最没有底线的那位，用苏甜甜来威胁他们。
他们不得不在犯了罪的大女儿和年幼无知的小女儿中选一个。
答案显而易见。
而四个男主也不会让苏家有机会选择前者。
剧情里，苏家大小姐苏衾被判入狱，又因在狱中被人欺侮，得了精神病，叫天不灵，叫地不应，凄惨又可悲地度过余生。
……
这也是为什么苏衾不打算在十五岁到来这个世界时，按照原本该有的浅薄人设进行接下来的剧情的主要原因。
实在是因为，她不想在塑造了坏女人人设后，惨遭四位男主联手送进监狱。那样就算活下来，也不够痛快愉悦。
她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将自己的人设变得更加立体一些。至少，得让她在未来选择换一个方式塑造“坏女人”形象——睡遍四个男主，被女主记恨骂为“坏女人”时，有足够合理的借口不被他们对付。
……
苏衾垂下眼帘，轻轻笑了起来。
她对面前的赵擎燃说：“你愿意今晚和我……约一杯酒吗？”
笑容可掬，她从容不迫地以指划过他的手背，轻轻一勾，满是风情地粲然舒展。
微蓝从漆黑眼中透出，他的眼睛和绝大部分混血儿不一样，这令他看起来格外具有魅力。苏衾唇挂笑意，对上赵擎燃怔忪的表情，他手没端稳酒杯，差点又要撒在她身上。
“苏小姐，你……”
他犹疑地望向她，却只在她眼中看出沉郁的欲*望、魅惑。
青年最后咬牙，很有分寸地拒绝了她。
“不。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应当还不到……可以私下见面喝酒的地步。”
苏甜甜在小孩子堆里咋咋呼呼，而她生性风流浪荡的姐姐，就这样坦然地向方才捏过她面颊的帅气混血哥哥提出共度一夜的隐晦邀约。
从不失手的苏衾今天遇上了个洁身自好的男人。这是她意料之中会发生的事，但她却故作意外地挑了挑眉，笑声溢出喉腔，乐不可支，为自己遭受拒绝而感到有趣。
“好吧，既然如此，碰个杯，很高兴认识你。”苏衾笑着，态度依旧和煦暧昧，她热烈地扫过他的全身，露出意味不明的神态。
“你真好看。”一饮而尽杯中酒液。
苏衾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冲着苏甜甜勾勾手指，那甜蜜蜜的小公主就眯着眼睛，快乐地扑上来要抱住她了。
“姐姐~”
她抱起小公主，小公主朝着愣住的赵擎燃做了一个鬼脸。
两个姐妹离去的声音，还犹在赵擎燃耳边回响。
“姐姐，刚才和鹏鹏他们跑到酒店大厅外面玩，有个小哥哥问我你去哪里了……那个小哥哥长得很好看，就是脸臭臭的。”
“叫什么名字？”
“什么钟……忘了忘了。”
“哦，是姐姐上个月分手的小男孩，下次看到他不许和他说话，姐姐付了钱买他时间的，生意结束他还来纠缠姐姐，甚至纠缠你，是没有职业道德的事……”
暧昧不明的买鸭子睡，就在她的口中成了这般颠倒的话语，偏偏那小公主还听得很是认真，兴高采烈答：“是，姐姐说的都是对的！”
“我们甜甜真聪明。”
……
赵擎燃瞠目结舌地愣住，他足足缓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心下大惊——说好了的，苏衾不会碰圈子里的男人，她今朝是破例了寻上他吗？
看她被拒绝微感诧异，却很快泰然自若的模样，显然被他拒绝不在她的设想内，但她态度实在果断果决，转身就将他抛之脑后。
赵擎燃心中复杂，不知是该称赞苏衾的浪荡风流也颇有原则，还是感慨她为人处世的奇妙特殊。
他想，苏衾果然是圈内风流浪荡的第一人，无人能敌。

73.女配（2）
苏家小公主生日宴会结束后，翌日，苏里回到公司，又收到了来自前台小姑娘苦恼无奈的报备。
“老板，又有人来找大小姐，说是让她见他一面……”
苏里：“是之前几位里的？还是新人？”
前台小姑娘：“是不认识的面孔，他自报家门说是姓钟。”
苏里想也没想，直接打电话给苏衾，让她自己解决这个麻烦。
“苏衾，今天公司楼下又来了个年轻男孩，姓钟，你看看怎么解决？是哥帮你拿钱打发了，还是怎么的？”
英俊严肃的大哥对妹妹风流的私生活很是无奈，他听到电话里苏衾懒洋洋地说：“……姓钟？我让他经纪人去找他，你别费功夫了。”
看样子是娱乐圈新人，还没怎么出名，就被苏大小姐勾勾手指诱惑得不知东西南北。在苏大小姐提出分手后，更是死缠烂打，不愿意离开。
苏里：“行吧。”面上神情多变，语气极度无可奈何。
他到底没忍住，抱怨道：“下回能不能让哥我省点心？别再让哥一进公司就收到前台的投诉？”
“……对不住，下次找些乖点的男孩子。”
不用面对面，苏里就知道他妹一定是露出雪白牙齿，眼睛笑得弯弯，漫不经心地说出这话来。
他们家风流多情的大小姐，一直如此，苏里默默无言，只和她最后说了一句：“明天记得回家吃饭，爸妈说要给你介绍对象。”
苏衾没拒绝，却对介绍对象的结果早有预料，她随意道：“反正都成不了，爸妈真是瞎操心。”
她的声线在电话声里，是稳稳柔柔的语调，与普通富家女一般，娇养而出的矜贵自傲。但她分明与其他人有着极大的不同，尤其是在恋爱观上。
“……”
苏里哑口无言，只能笑骂她两句。末了，苏衾又问他：“甜甜后天幼儿园开家长会，爸妈去还是你去？”
“甜甜说想你去。”
“好，那就我去。”苏衾答应得极为痛快，苏里与她交代了一番，兄妹俩的对话才算结束。
苏里只以为苏衾问苏甜甜开家长会是关心妹妹，却没想到，这只是其次，另一关键原因，便是——司雪宁正是苏甜甜所在幼儿园的一名幼师。
司雪宁家境不算优渥，普通人家出来的孩子。她有着成人向女主常有的人设性格：善良温柔，耐心可爱。所以苏甜甜所在的幼儿园有很多小朋友喜欢她，不仅如此，因为她童*颜*□□，一具身子勾魂摄魄，男主们在和她上过床以后，对她的身子食髓知味。这也就是整个剧情的脉络：在女主美好的身段下，四位男主对她的想法很简单，除了做便是做，也正在做中得到升华。
……
苏衾与苏里联电结束，她从画廊走出，朝着画廊负责人招了招手。负责人是她在艺术学院认识的朋友，苏衾投资画廊，由这位负责人来经营。
“苏大小姐，今天来画廊视察？”霄云调侃，她算是苏衾认识许多年的好友，负责着画廊的日常开工和画作展览，她在大学毕业后就跟着苏衾做事，两人的关系实在不错。
苏衾笑，她抬眉，一双格外黑亮的眼珠就融了笑意，轻飘飘掠过她的面颊。
霄云啧啧两声，“行了，别向我调情，我可吃不消。”
苏衾没理睬她这句话，答：“就是闲的慌，来逛逛。”
苏家给苏衾的资金很多，乃至于她可以不用工作就每年拿到一笔巨额分红，不过苏衾没有坐吃山空，她凭借着几个世界累积下来的经验，寻人寻地，倒是将这个画廊发展得不错。
她在大学的专业是绘画，这具身体在原本的剧情里，也算是在艺术方面颇有天赋的女孩。苏衾不遑多让，只是她对这些事兴趣不高，整个画廊里属于她的画作少之又少。但每逢她画出新作，总有人十分捧场，每一幅画都卖出极高的价格。
这“艺术家”的名头，放在她身上，仿佛成了浪荡风流的一个附属。人人都说她是因为天生风流多情才会在艺术上卓有天赋，也有人说她这种艺术家天生就因为混圈子而乱得很，苏大小姐这种撩遍睡遍的行为恐怕是艺术家世界的常态。
苏衾并不辩驳，她与霄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对话。
霄云这两天一直央她再画几幅画，说是不久后Q国有一场画廊展览会，她们的画廊总要拿出点能看的。
苏衾答应下来，又让她好好工作，做了个撒手掌柜，羡煞旁人地直接离开画廊了。
倒是她走以后，画廊一位前来实习的前台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问霄云：“老板，刚才那位是……”
“画廊真正的老板，我们的顶头boss，下次见面，叫她大老板就好。”霄云一头短发，爽利俊俏，她点了一支烟，似笑非笑地睇了一眼小姑娘：“别想了，不是你我能沾上的人。”
“她啊，钢管直，只喜欢漂亮男人。”
不知道是惋惜还是怅然，霄云目光深深，唇边卷起的笑意很平静，“还得是那种乖乖男孩，器大活好不黏人的。”
“啧。”
她抽了一口烟，潇洒离开，留下愣愣的小姑娘，女孩的脸红了大半，眼神躲闪地暗地偷想。
不管是大老板还是小老板，都是她们这种性向不直的女孩子很喜欢的类型啊……
这厢苏衾离开画廊，那厢苏家夫人就开始准备明日的相亲会了。
苏夫人一直很担心苏衾以后会不会不成家，继续浪荡风流下去——说来也好笑，其实他们这种家庭本不需要太在意这个，毕竟只要有钱，家里哪能少了苏衾一口饭吃？只是苏衾从小不在苏家养大，他们之间的感情虽然深厚，交流却实在很少。她年幼时候因着体弱多病，被苏家老爷子带走去乡下调养身子，直到十五岁才回家。十多年都没怎么亲近，唯一一个最了解苏衾的亲人也去世了，苏夫人和苏海波对性格已然定型的女儿束手无措，完全不知道如何教导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得亏苏衾在十五岁回到苏家后，一直很乖巧，学习上不曾让人费心，其他方面也做得不错。
只是……在苏甜甜生下来的那年，苏衾二十岁整，孩子不好教养的端倪才显出。
苏衾很频繁地出入风月场所，比起许多好色的富家公子哥有过之无不及，苏海波和苏夫人在家里听到消息都呆了，不知道该怎么和已经成年的女儿说，这样的行为是不好不对的。
偏偏女儿又在他们想要教育时，认认真真地掏出一份体检报告，上面的指标都很正常，并无在风月场所经历甚多之人有的那些毛病。
她还特别乖巧善意地说，每半年会把体检报告送到他们面前，让他们不要担心。
苏海波和苏夫人又能说什么？到头来什么也不能说，只能憋屈容忍地看着女儿在男人堆里如鱼得水，出门在外，别家的孩子提起他们家大女儿，露出的表情不是羡慕就是敬佩，这也弄得他们哭笑不得，彻底搞不懂这年轻人心里在想什么了。
嘴上虽然说着理解女儿在外风流的行为，苏夫人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苏衾能够安定下来的。
她在那天苏甜甜生日宴会上看到女儿与一个漂亮男孩痴痴缠缠，就差没有直接开房去，那件事给她打击有点大。在忧伤与惆怅中，苏夫人决定再给女儿安排一次相亲会——死马当活马医，至少她做过努力，心里也不会那么对不住自己。
相亲会定下了。
这是原本的剧情里没有提及到的，苏衾也以为这只是类似苏夫人过去给她安排的相亲会那样，找一个刚回国没多久还不知道她名声的海归青年。老母亲抱着微弱期盼，希望女儿能够收心，和她认为的优质青年开始一段稳定的感情。
苏衾直到坐在了家里的饭桌前，才意识到面前的男人，是她始料未及的对象。
麦色肌肤，极短的发，发根露出青色。男人有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珠深黑，他唇角的微笑很淡，有一种温暖意味，但看过剧情的苏衾，知道他唇边的笑意有多么虚伪。
霍平知。
“你好，苏小姐，我是霍平知。”
那个在剧情里，四位男主中，心最狠的一位，便是他以苏甜甜的性命威胁苏家，不容许他们用手段将监牢中的苏衾救出。
也是那个，对女主司雪宁强取豪夺的霸道男主——霍平知。霍家长子，如今已经掌握了家中公司，与苏里是生意上的朋友。
苏衾露出一丝怪异的笑容，她定定看向他，脑中闪过他与司雪宁的第一次。
霍平知在一场酒局上喝醉了酒，与来酒店找朋友的司雪宁撞上，他的酒里被下了药，在极度的不适中，霍平知拽过不小心跌进他怀里的女主，将她硬生生拉进自己的房间里。
强上了她。
这也是霍平知与司雪宁感情线的开端。
而如今，他还不是那个在药力缠身时丧失理智强要女人的霸道男主。面前的男人，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相亲对象——同样是被父母喊来的。
若苏衾没猜错，霍平知被父母喊来与她相亲的原因，恐怕与苏夫人喊她来相亲的原因雷同。
他们俩，都是在风月场所玩得很开的……同类人。
她禁不住笑出声来，在霍平知的目光下，语气愉悦，满是戏弄地说道：“你好，霍先生，我是苏衾。”
伸出手，雪白皮肉，握住便觉得滑腻温软，美人如玉。
霍平知便听得她的下一句：“……久仰大名。”
他顿了顿，唇边的温柔笑意转瞬即逝，眼神漆黑，略带无奈，“……彼此彼此。我也同样，久仰苏小姐的大名啊。”

74.女配（3）
苏甜甜所在的幼儿园，归属于当地最好的教育集团。
不少官员、商人都会将孩子们送入这个幼儿园，势必要让孩子们接受到最好最优异的教育。显而易见，这些孩子们的起点就与普通家庭的不一样，因为他们的社交范围、教育模式，在某种程度上远远高于那些孩子。
苏甜甜的小班上，就有很多苏衾熟知的生意场朋友家的小孩。她一面听着幼儿园小班老师在上面的讲话，一面撇头看着窗外的苏甜甜，小公主把脸贴在玻璃上，挤眉弄眼地给了她一个巨大的亲亲。
“……你家女儿？长得真俊啊。”
身旁一位妈妈好奇地看着她们之间的互动，略带艳羡，“真是个漂亮孩子。”
苏衾笑而不语，她用手指抵了抵唇，示意苏甜甜不要用嘴巴碰玻璃。小孩乖顺听了，笑得很快乐，嘴角一个梨窝窝。
她在身边妈妈还想说啥时，才慢吞吞来了一句。
“不是女儿，是我家妹妹。”
“啊？”明显从这位女子脸上看出震惊来，她来回看着二人的长相，发觉她们长得都极其好看，五官有几分相似。她犹不相信，因为她觉得她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大，而且……这亲密感觉，就仿佛是母女关系啊。
她又怎么知道，苏家苏里和苏衾都是把这个小妹妹将女儿养的。家里几个长辈，父母两个，兄姐两个，都是当爸妈地养苏甜甜。她会有这个错觉并不奇怪。
苏衾不是第一次遇到这个情况，便不再解释了，她托着下巴，慢悠悠地听着老师说话，关于下周的春游内容。
……
苏衾给苏甜甜开家长会，隔壁班的幼师就是司雪宁，在这个小班结束家长会，她牵着苏甜甜的手走出班级，便听见她年轻温柔的声音。不少孩子簇拥着这位漂亮的幼师，嘴里说着话，有几个最闹腾的，硬是要让司雪宁去和他们的家长见面。
“宁宁老师，我和我妈妈说了，想让你去我家里玩！下周一我生日，我想请你吃饭呀！”小男孩眼睛闪亮亮，嘴里说着，脸颊红彤彤。
另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女孩，斜着眼睛看那男孩，不服气道：“宁宁老师，我知道下个月是你的生日，所以拜托舅舅给你买了一条项链，明天我带给你哦。”
“对了，我舅舅就在门口等我……宁宁老师，你要不要和我见一见我舅舅！他长得特别好看！”
小女孩得意洋洋，小脸蛋雪白可爱，“我妈妈说我长得像我舅舅，我很漂亮对不啦？我舅舅更好看！”
她这话没说错，因为一直等不到小女孩出来的男人，走进了幼儿园里。正巧与她们不期而会。
苏衾见到了这个世界里，剧情里与女主相遇的第二个男主——高云昭。
高云昭，职业和她的有点类似，搞艺术的，目前在中央戏剧学院当教授。他在国外学习歌剧，回国以后受聘当了知名大学的教授，算得上是这个圈子里的有为人士。苏衾很早就知道他，但是两人的交友圈并没有太大重合，她也不需要在剧情还没开始的时候就特意费心思去和他搞好关系。
于是“高云昭”这个名字，就和在相亲会上正式见面的“霍平知”一样，都是久仰大名，却没有正式接触过。
他在圈子里的名声比起霍平知要好得多了。可以说是难得一见洁身自好的男人，在半只脚踏入娱乐圈的工作范围内，他简直可以说是清心寡欲的神人一枚。
看过的苏衾知道，他有着极其龟毛的洁癖，不喜欢和别人接触，这种心理上的疾病导致他除了亲人友人外，从不主动靠近别人。
苏夫人提起这位青年，也是连连夸赞，说他斯文懂礼，英俊漂亮，话里语里，恨不得苏衾能够找个这样合她眼缘的青年回家。
……
苏衾听到苏甜甜小声嘟囔：“李媛又在炫耀她的舅舅了，哼，我姐姐长得可比她舅舅好看多了！”小孩子的针锋相对，苏衾其实搞不太懂，她笑吟吟地捏了捏她的肉肉手掌，低眉柔声问：“要过去看一看嘛？”
“要！”
小公主仰起骄傲的小脑袋，满脸自信，“我的姐姐才是最好看的！”
她这话刚落，高云昭的目光就落在了她们身上。只是匆匆一眼，青年好看的容貌就摄入苏衾的视野。
果然是成人向中的标配男主之一，他的长相是时下最吃香的清俊，鼻梁上架了一副金丝眼镜框，禁欲而冷静地扫来目光，苏甜甜忍不住发出“咿”的声音，又觉得不服输地哼了声。
声音倒是不大不小，正巧几人能够听到。
“姐姐，你笑给他们看，你才是最好看的！”
苏衾：“……”
李媛小朋友扭过头来，看到苏甜甜，两个同为家里小公主的女孩顿时有了比较的对象，她们一个揽着舅舅的手，一个牵着姐姐的手。小嘴巴撅的老高：“我家舅舅/姐姐才最好看！”
显然两人交恶已经很久了。苏衾觉得苏甜甜可爱又可笑，她温声问她：“怎么和小朋友还吵起来了？”
苏甜甜嘟嘟囔囔：“谁让李媛天天说自己舅舅好看的？我姐姐我哥哥都好看，我说什么了吗？”
富人圈里，她们苏家的颜值不说是顶级，但也差不离——年轻时候的苏海波、苏夫人，那可是清北高校里一流的校草校花，既有才华又有长相。李家小朋友自然也长得不差，或者说，几个男主身边的亲属都长得不错，这也是世界里常有的现象。
苏衾并不觉得苏甜甜的天真想法有什么，她纵容孩子的想法，揉了揉她嫩嫩的面颊，果然如她所想，微微弯唇，朝着李媛笑起来。
美艳长相，一双眼生得最好，勾魂摄魄，红唇上扬，语气和缓，“李媛小朋友，姐姐和你道个歉，我们家甜甜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李媛直勾勾看她笑了，耳根子也红了。连被扯来的司雪宁也顾不得了，小孩子心性起来，拽着舅舅的手，一个劲儿地央求她：“舅舅也笑一个，笑一个呀！”
高云昭：“…………”
司雪宁：“…………”
最后还是高云昭朝她们说了抱歉，李媛极不情愿地承认苏甜甜的姐姐确实很美丽——“但是，我，我舅舅也很好看呀！”
司雪宁柔声与她说了几句话，才算是把闹脾气的小朋友给顺了毛。
男女主的初遇被苏甜甜、李媛打搅得一塌糊涂。但到底，他们还是有了一个美好的相遇开端。
司雪宁是个温柔善良的幼师，说话声音软软绵绵，笑起来格外可爱，说不出哪里特别好看，就是很能让人放下心防。便是有着洁癖的高云昭，也在女主光环之下，情不自禁地开始接触这个年轻靓丽的女孩。
……这些讯息，自然是苏衾后来从苏夫人口里得知的。
她有一段时间没有去接触男主和女主，原因很简单，她忙着给不久后的画展出作品，便闭关了几周，直到画出自己满意的画作还开始继续原本的生活。
苏里曾经笑言，她若是能够每天都有工作要忙就好了，便不会纵情声色，惹得不少漂亮男孩伤心失意。
——苏里不知道的是，即便是闭关几周的时间里，苏衾还是找了一个很乖很漂亮的男孩。
她在闭关结束以后，潇洒地给了男孩一笔钱，结束这段关系，又重新踏进风月场所。他们各取所需，一个要钱，一个要人，合作愉快，那男孩倒没有此前几个死缠烂打的样子。苏衾对此十分满意。
这次很巧，苏衾在带合眼缘的男孩玩时，遇上了霍平知。
本来，他们二人的圈子不怎么重合，她出入的场合基本是漂亮男孩出没的地儿，而他相反，找的都是漂亮女孩。两人遇上的机会少之又少，甚至还没有相亲会上遇到的可能性大。
但今儿这一遭，他们居然碰上了。
苏衾端着酒杯，给身边男孩喂了一口，长腿一支，懒洋洋地笑语几句。男孩很年轻很好看，乖乖喝了酒水，唤她做“姐姐”的音儿柔情似水，苏衾十分受用，她掐着他的下巴，抵着他的唇，雪白长指摩挲他肌肤，呵气如兰：“真乖，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姐姐给你买呀。”
正在男孩涨红脸蛋，嘴里说着“不用”“就是喜欢姐姐”时，苏衾轻轻一瞄外头，便看到了霍平知。
门扉开了一半，这个间里只有她和男孩。霍平知低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身影趔趄，说了什么听不大清，不过显而易见，他情况有点不对劲。
苏衾这时候才想起来，哦，原来剧情已经到了霍平知要强上女主司雪宁的情节。
此时，赵擎燃已经和司雪宁有过亲密行为，并确定关系，成为情侣。
而霍平知，作为第二个上了司雪宁的男主……即将开始他的剧情线。
苏衾在此时格外冷静，她笑眯眯地拍了一下男孩的脸蛋儿，深深吻了一下，抱歉地对他说：“对不住，姐姐今天有事情要忙，外头一个朋友要姐姐去帮忙。”苏衾从来都是这样耐心地对着小情儿，她并不贪欲，但这个世界里，她塑造的形象却是十足贪欲的美艳女人。
在这种人设之下，情场浪子总要做出许多合乎身份的事。苏衾包养漂亮男孩，有时候并不是为了做*爱，她更多时候只是单纯欣赏男孩活力四射的模样，唤她做“姐姐”时，讨好的样子可怜可爱。这种因权力而掌握人性的感觉，在某种程度上令人痴迷。
她说完这话，男孩痴痴地问她：“姐姐，那你什么时候再找我呢？”
“明天好吗？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姐姐记一下，电话给一个，我有空带你去看画展。”她给他留了一个浅浅的唇印，连略显狼狈的衣襟都没整理，便往门口走去。
霍平知还没遇上女主司雪宁。苏衾抱手在不远处看着霍平知满面潮红，却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模样。
她并不打算在司雪宁之前掳走霍平知，也不打算在看到司雪宁前多做什么。
一如剧情里所示，司雪宁在前往这里寻找朋友时，遇到了被下了药的霍平知。她在惊慌失措之下，被霍平知满面狰狞地搂进怀里，女孩的声音变了调，泪落得楚楚可怜，哭声巨大。
但来往的人，一看到霍平知那张脸，便不敢上前拽人。
“你放开我！我有男朋友的！”司雪宁推搡着他，泪流满面，她哭的稀里哗啦，谁都不忍心再听下去。
霍平知直接用嘴堵住了她的，咬牙切齿道：“我给你钱，陪我一晚上！”
英俊好看的男人就这样打算强要了怀里的女孩，他径自往走廊去，踹开一扇门就要把痛哭流涕的司雪宁拖进去。
苏衾冷冷看着，她的漂亮男孩也被这一幕吓呆了。
男孩愣愣的，苏衾伸手掩住他的眼，温柔说道：“乖，别看了，姐姐去解决这事，回家吧。”
名叫“华靳”的男孩眼睫毛在她掌心眨动，他声音干涩，“姐姐，他是你朋友吗？”
“算是吧，不过他可真没品，对不对？就算被下了药，又怎么能欺负女孩子？”苏衾带了一点笑，她拍拍他的背，想起他好像还是个大学生，便劝他早点回去，“明天联系你，回去吧，我去忙了。”
那扇被踹开的门没被关上，里头还传来女孩哭嚷的声音。
苏衾头也不回，摆摆手与华靳说了再见，便往那房间去了。
……
事实上，苏衾本不想插手这件事。她并不想搅和了女主与男主们的感情线，就像赵擎燃与她的恋情，她最初就没有插一脚，让他们不能成的想法。
她出来冷视这一遭剧情的目的很简单，只是带着一点未泯的良心，看看女主究竟是半推半就被霍平知强要了，还是这一场里描绘的情*爱是真的不顾女孩意愿的强*奸。
若是前者，她便不管了——毕竟一切睡了男主的行为，至少要等到女主和他们有了感情发展后，才能是刺激女主认定她“坏女人”的因素。所以，她静候四个男主与司雪宁有了肉体关系——也就是这个成人向世界里所谓的感情关系，在一起后，才会是她真正进行之时。
可若是后者，苏衾就不得不管。她算不上什么品行端正的好人，却知道自己若是没有救下司雪宁，只怕心里会极度地过不去。
但，在她面前还有这么一个问题——救下司雪宁后，司雪宁势必要将她当作救命恩人……
啧。太麻烦了。
苏衾阴晴不定地关上门，她看到司雪宁呜呜咽咽地大哭。泪眼婆娑中，司雪宁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嗨，我是不是打搅了什么？”苏衾气定神闲地对两人说。
霍平知眼圈发红，他咬着牙，裤腰带将落未落，司雪宁趁着这时候飞快地将他推开，整个人若受惊的动物，下一秒就要崩溃。
她的乳*首都被扯得明晃晃露在苏衾面前，她匆匆忙忙地要走，身子不断发抖，苏衾好心好意地伸手把她拦住了。
脱了身上的外套，罩在她身上。
年轻女孩眼眶红红，她看着她，抽噎声不断，话语破碎不成音。
“谢谢你……我要走了，我要走了……”喃喃自语，她情绪崩溃到极点。雪白脸颊上，泪水不断滚落。
那边霍平知被推搡以后，犹不死心，在药力控制下，竟然赤红着眼，意图再行不轨之事。
苏衾拍拍她的手臂，嘱咐她：“出去吧，找你的朋友来接你，有男友就找男友来，今天这事我来解决。”
到底是心软，在看到司雪宁哭成这副样子时，苏衾叹了口气。
司雪宁声音哽咽：“好，我找男朋友来，可是你怎么办……啊！”霍平知硬生生被苏衾一拳擂倒了。她吓得直发抖，躲在苏衾身后，最后，好说歹说被苏衾劝走了。
劝走以前，苏衾算是好心地提醒一句。
“要报警的话，就尽快。或者你和男友商量商量？”
司雪宁呆呆走了出去，魂不守舍的。苏衾回头再看被药力控制得如同野兽的霍平知，禁不住冷笑两声。
“行啊，霍先生，玩得比我还厉害，居然打算强上人？”她脱了外套，里头就一件薄薄衬衫，胸前鼓鼓囊囊，身材傲人，容颜姣好。
落进霍平知的眼里，他下腹有火在烧，情不自禁地吞咽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嘴里含糊不清道：“我给你钱——”
衣裳落地，苏衾低头把自己解得一干二净，她雪白身子跃入霍平知的眼底。
比他更平静更冷淡的话语，仿佛戏谑：“我爸妈绝对猜不到，早就说成不了的相亲对象，居然会有一天在同一张床上。”
她知道霍平知服下的药药效极其猛烈，此时去医院恐怕来不及，苏衾想不到太多解决方法，只好亲自上战场。
她坐在了霍平知身上，给了正埋头乱啃的男人一个不轻不重的耳刮子。
“轻点，你是狗吗？”
喘息声，暧昧声，在这个紧闭的房间里阵阵响起。在一切终于结束后，茫然而舒畅的霍平知堕入睡梦以前，不知为何意识到，睡在他身边的女人……
好像，有点熟悉。
翌日清晨。
苏衾一脸懵逼地看着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赵擎燃与司雪宁。
她连衣服都没穿上，被子滑落在锁骨，乳*沟若隐若现，霍平知就躺在她身边，还处于昏睡之中。
赵擎燃面上的表情很愤怒，他在低声与司雪宁说着什么。两个高中时候就情愫暗深的人，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居然也让苏衾看出几分气氛柔美温馨来。
司雪宁在吧嗒吧嗒掉眼泪，好似哭诉什么。她身上还裹着她的外套，苏衾眯着眼睛，在他们还没察觉以前，懒洋洋地提醒他们。
“赵擎燃？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赵擎燃抬起眼，在看到她赤*裸肩胛时，愣了愣，飞快地挪开，却又看到地上零落的衣服，他面色更加尴尬。
“苏小姐……是我，我让我男友来的。”司雪宁哭哭啼啼地说，她性格纯善，头一遭遇到这种事，离开这个屋子后，满心惶恐地喊来赵擎燃。赵擎燃人在邻市，他得知消息就坐了飞机回来。
遇见他，司雪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搂着他嚎啕大哭，并说清了是谁意图对她不轨，又是谁救了她。
赵擎燃要了酒店的钥匙，准备亲自前来解决这事，他满心愤怒，想着要揍一通霍平知解气，又思忖着报警。但后者还没动作，前者在进屋子，看到一地狼藉时顿时卡壳，他们只能静静等待当事人醒过来。
他们才进来不久，苏衾就醒了。
苏衾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霍平知给拍醒了。
她留了给霍平知清醒的时间，示意自己要去换衣服。赵擎燃与司雪宁退出房间，非礼勿视。
年轻女人就光溜溜地站在霍平知面前，从容不迫地穿衣，她穿好衣服，转头向沉默的霍平知挑了挑眉，“还在回忆昨天发生了什么？要我和你复述一遍吗？”
霍平知喉咙干涩，他制止不及，就听得苏衾嘴巴像发射子弹那样，飞快地说了昨天发生了什么。
“……就是这样，我看你被药下得不轻，就帮了你一把。”
“免得你被起诉强*奸。”她勾了勾唇，肩带吧嗒一声，轻轻落回雪白肩头。即便是一夜狼藉，她没有卸妆，今早一看，还是漂亮得紧。
霍平知闭了闭眼，那句“谢谢了”还没吐出喉腔，门就被敲响。
赵擎燃与司雪宁再进来时，里头两人都是衣着完整的。尤其是苏衾本人，不动声色地抱臂看着他们，先是看了看赵擎燃，又看了看司雪宁，唇角微弯，和和气气道：“你们很搭。”
司雪宁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对苏衾显然有许多感激想说，尤其是在看到她与霍平知从一张床上起来时，感激与愧疚更深。
她想说什么，苏衾早就想到了。她抬手制止她的道谢，挑唇回看了一下霍平知，很不客气道：“我和他早就认识了，救你也是救他，不用和我说谢谢。”
她其实有点后悔，尤其是看到司雪宁这个女主一脸感激看着她时，那目光令她坐立难安。苏衾想着未来要让她记恨上她，便觉得此时的感激是一种负担。
但，若是在感激后，有了恨意，那恨意便更加纯粹，她能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资本就更牢固。
……
苏衾定了定神，开了瓶矿泉水，润润喉咙。霍平知也同样感到口渴，但矿泉水只有一瓶。此时恢复理智的他，明白在场四人中，唯有他是最理屈词穷的，什么多余的话都不好说。
苏衾瞥见他的面色，觉得好笑。她把喝了几口的水扔给他，“昨天晚上，我救你的事，下回给我补偿回来。”
“怎么补偿？”
“不用太多，我哥和你最近有什么生意在做对吧？改天我要份资料，多少比例能给的好处，我亲自向你要。”
她把一场暧昧情*事说得平淡如水，司雪宁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提醒她：“可是……他是强——”那个词最后没说出来。
赵擎燃微蓝的瞳孔，在看向她时，璀璨光辉一闪而过，他按住女友的手，示意不要再说了。
苏衾脸色平静，她不轻不重地扫了她一眼，并无什么嘲讽之意，只是平淡如水，这么说。
“强*奸？”
“对我来说不算，只是破戒尝了尝圈内男人滋味而已，”她失笑，眼睫浓长，刮过霍平知的英俊面庞，他脸上一贯有着的虚伪笑意也维持不住了，摇摇欲坠，“还不错，给霍先生点个赞。”
她往外走去，脚步稳稳，看不出昨夜其实是被男人要了多次的样子。
霍平知直直看着她的背影，他们三人就听到她随意摆手一句。
“对不住，不和你们聊了，我和我的乖男孩今天有约，赵擎燃、宁宁老师，你们想报警找我作证的话，电话联系。”她童趣地也唤司雪宁叫做“宁宁老师”，声线温柔，格外可爱。
他们连制止都来不及。
苏衾关上门以前，不忘记带走自己的包，她用雪白长指点了点唇瓣，飞快上扬，在额头上方，顽皮的小小敬礼，笑意狡黠而从容。
她朝屋内人眨了眨左眼，可能是冲着赵擎燃，也可能是冲着霍平知，又或许是司雪宁。总而言之，是非常风情的一个动作。
他们呼吸微微一窒。
“拜。”

75.女配（4）
苏衾和霍平知的风流一夜，并没有被除赵擎燃、司雪宁以外的人知道。
她不操心霍平知要如何解决与司雪宁之间的事，离开以后便叫了漂亮男孩华靳，同他一起看了画展。
华靳比她小了五岁，今年才上大二，性格极度可爱。苏衾知道他是体校学生，不那么懂得艺术，却还是硬着头皮和她到画展，装作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她原本没有戳破他，但是后来瞧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直愣愣望着面前的印象派画作，憋了老半天，还是没能像别的看客般做出词藻华丽点评。苏衾实在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夸他实在可爱。
华靳：“……姐姐，我不可爱。”他脸颊被捏着，声音也嘟嘟囔囔的，小狗狗眼闪烁着动人光芒。他露出白牙，快活又俊俏地笑着说，苏衾亲了亲他的眼角，柔声说，“那就是很英俊。”
她不和他在这上面多做计较。华靳也格外识趣，在离开画展后，一路风趣地说着俏皮话，苏衾很是受用，最后给他开了一张副卡，额度挺高，够他挥霍。她决定不把他当作之前的“月抛”情人看待，因为这孩子实在很讨人喜欢。
收到副卡的华靳都呆住了。他面红耳赤想说什么，却在苏衾贴心地以指抵唇动作压住了话，她踮脚拍拍他的肩头，又轻松地挽了他的手，随意说：“喜欢什么自己去买，你这么乖，值得姐姐疼你。”
美艳女人说这话时，眼瞳漆黑，笑容动人。华靳原本恢复如初的脸色，腾地又红了，他干涩地吞咽下唾沫，最后闷声说谢谢。
华靳的家境不好，被介绍到她这儿，也是中间人说他英俊干净，活好不黏人，又是个大学生，容易掌控，只要给了钱就会乖乖做事。苏衾一直很喜欢这样的孩子，她不纵欲，却又不得不纵欲，为了避免产生困扰，最喜欢找的男孩就是这类的孩子。
上一个姓“钟”的新人男星苦苦纠缠，弄得苏衾也颇为心烦，她好不容易解决了那个麻烦，决定以后再也不要找太烦人的男孩了。
当然，若是华靳能够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她身边待得久一点，不让苏衾烦腻，倒也是他的本事。
某种程度上，苏衾就是一个毫无下限的浪子，为了达成任务不择手段。
她能够从这具身体的十五岁起，开始揣摩如何以最大利益化获得未来女主的仇视，更是在二十岁后到如今的五年时间里，勤勤恳恳地保持着“风流”形象不动摇。睡过的男孩不说有十个，便是有七八个。
更别说那些逢场作戏时，春风一度的对象有多少。
……
遇上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名男主，时机很巧妙，正是苏衾与霍平知谈工作时。
二人见面，苏衾并不觉得尴尬，霍平知却有点讪讪，在她低眉推来合同与资料时，不动声色的打量她。苏衾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笑了，说道：“怎么，你还在意上回那事？”
她倒是轻巧，将一夜暧昧说得冠冕堂皇，“只是帮你一忙而已，对了，我想你应该没有什么性*病吧？”
那两个字令霍平知抽搐两下嘴角。苏衾坦然自若，笑容可掬，略带安抚，“你也别担心，我很健康，如果担心的话，你可以去做个体检。”
霍平知：“…………”
他一向温和的表情挂不住了，这位在世界里性格最为两面三刀的男主，狼狈不堪地咳嗽两声。
“你……我不用看，我也很健康。”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鼻尖，她的鼻梁是时下美人中极为出挑的，略带驼峰，自带英气，此刻她微微歪头看他，目光很平静，女人缓声继续道：“好了，不谈私事，现在谈谈关于这次和我家公司的合作……”
她虽然是名画家，却很懂公司上的生意。毕竟有着许多世界的经验加成，她在这方面游刃有余，从苏里那儿要来资料后，她就决定亲自和他谈谈，当然，只是为了谋求苏家获得更多利益。
许是霍平知自知理亏，也晓得她是帮了大忙，这一次交谈蛮愉快，没有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最后，苏衾十分满意地与他握了握手，示意交易达成。
就在他们准备喝点茶水，吃点东西闲聊两句时。
这个封闭式的包厢外，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
正是司雪宁的。
“鹤棣，鹤棣，你不认识我了吗……”女声委屈，字字带泪，不需要出门去看，就能猜出她定然是梨花带雨。
苏衾缓缓地抬了抬眉，转头问霍平知：“你和她的事处理得怎么样？她有打算报警吗？”
霍平知沉着眼眸，淡淡说：“她没有报警。”没说其中具体，苏衾耸了耸肩，也不在乎。她饶有兴趣地挑唇，指了指他，她显然看出他的过分关注——
玩笑道：“没记错的话，宁宁老师长得就是你好的那一口，对吧？”
霍平知最喜欢的女人类型，便是纯良温柔的。她这样的热辣女人，从来不在他的猎艳范围之内。
他哑口无言，面上浮起几分尴尬。
苏衾哼笑，没在意他此刻的矫情，她端着水杯，往屋门口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回想，便记起来了，这一幕是女主死缠烂打四位男主中，她从一开始态度就极其与众不同的一位。
鹤棣。
他是四位男主里，算得上女主亲自“追”到手的男主。他是一名在职刑警，今年二十八岁，工作了三年，曾经与司雪宁有过一面之缘。
司雪宁与他的渊源颇深，二人的关系要从大学时候说起。司雪宁的大学里曾发生过一起命案，受害者不幸正是她的舍友，鹤棣在上司的委派下，去过她所在的大学察看情况。
彼时单身的司雪宁因高中时与赵擎燃暧昧中断，暂无联系，失魂落魄。在舍友遇害后，更是满心惶恐，某一日晚自习下课后，她落单一人回寝室，被意图行不轨之事的坏人强压在校园草地上。
她几乎以为自己要被玷污受辱，却不料此时鹤棣出现，他若天神般解救了她。自此，一颗少女芳心就在鹤棣的英勇解救下萌动。
司雪宁承认她那时候心中还有赵擎燃，可哪个女孩不会因为这样的人物心动——彼时她尚且单身，若鹤棣对她心中有意，他们恐怕会成了一段佳话。那之后的感情里，便不会出现赵擎燃的存在。
只可惜，鹤棣天生木讷，他的脾气很冷，又不善言辞，司雪宁本想好好感激他一番，他却冷漠拒绝了，并很快离开这里，去往别的城市进行上司派遣的任务。
司雪宁今天与他相遇，是自那次他救下她后的第一次相遇。
她浑然忘却了自己的男友赵擎燃，眼里只有面前这个曾让她心扉撩动的男人。
司雪宁在唤了他一声后，得到的却只是鹤棣戒备冷淡的目光，她顿时感到委屈，泪珠沁出，吧嗒吧嗒就掉了。
苏衾透过门缝，看到那个身穿便服的男人面带困惑地扫了一眼司雪宁，他声音沉沉，像是回忆了很久，才道：“你是？”
司雪宁面上伤心更多，显然猜不到，他居然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这本成人向里，剧情占两分，成人动作占八分。而剧情中，除却男主们解决炮灰配角外的情节，虐心环节全数由面前这对佳人来完成。
司雪宁心中的“白月光”，便是鹤棣。
她对鹤棣的感情非同寻常，在某种意义上，赵擎燃也比不得鹤棣，因为前者是曾经抛弃过她，斩断暧昧的男人，后者却是救过她，让她逃脱危机的男人。
女人总容易为英雄落泪，也容易为英雄动心。
偏偏鹤棣对她的感情发展得最难最慢。他在与她意外酒醉上床以后，也不像另外三个男主那样对她有着宽阔浩荡爱意，他只是觉得抱歉，并决定与她保持距离。
他觉得他不能够和一名有了男友的女孩在一起。
……
如何纠正、改变鹤棣的思想，让他能够像其他三位接受她身边有许多男人的事实，便成了这本剧情里虐心的一点。
若是苏衾没有记错，直到临近结局，鹤棣才说出愿意和三个男人共享呵护她的话。
……
鹤棣却是真的不记得司雪宁了。他抱歉地看了看司雪宁，示意自己有事要忙，准备往别处去。
司雪宁拦下他，泪眼婆娑，眼中期盼地对他说：“你还记得三年前在X大救下的女孩吗？我是那个女孩——”
他这才想起来，面上神情多变，久久说道：“原来是你。”声音和煦，这位刑警长相算不得四个男主里最出色的，身材却是一流，谁也比不得他。
宽厚的肩膀，有力的手臂，他抬抬手，手背青筋隐隐浮现，有一种性感而撩人的气质。糙汉模样，他很久没有刮胡子，看起来有几分落括，却并不影响他的坚毅形象。
司雪宁不禁看痴了。
苏衾认真地推开一边也在偷听偷看的霍平知，鄙视地看过去：“你跑过来偷听什么？”
霍平知：“……”
他咬牙切齿：“我好奇，行不行？”
苏衾：“别干扰我看八卦，你站这里。”她画了一个圈圈，俨然将这个方才还在和和美美谈生意的男人抛之脑后，嚣张地画了个圈圈，令他站进去。
霍平知本来可以反驳她的，也可以不听她的，偏偏他忍气吞声照做了。
站稳以后，他抑制不住好奇，偷听偷看外头发生了什么。
司雪宁：“我……一直想感谢你，但你没有给我机会……鹤棣，鹤警官，我可以请你吃一顿饭吗？”
正菜来了，就是这次请吃饭，他们有了关系进展。
苏衾禁不住笑，她觉得自己的心态有点奇怪——这种旁观者看着女主一个个睡遍男主的感觉有点好玩，大大满足了她的窥私欲。
她这边在笑，霍平知的目光不由落在她过分明艳的脸上。他心下一震，目光平平地看向别处，叹息想，她还真是恃美行凶，这种美艳长相，谁能忽略得了？
便是他略觉心动的司雪宁在前，他也觉得她更夺目些。
鹤棣的回答很正经：“对不起，我恐怕没有什么时间……哎，你别哭啊，我是真的没空。”
“……”司雪宁又说了什么，啜泣着，惹人怜惜。连屋内霍平知的眼神都温柔下来，鹤棣恐怕也不遑多让，最终还是答应了。
“……好吧，这样，后天我们厅聚餐结束，我和你吃一顿饭吧。”
……
正是这次，鹤棣与司雪宁有了肉体关系。但他不像其他三位男主，在有了关系后，便觉得要确定关系，用尽任何手段将她锁在身边。
他的态度，是促成这个世界剧情虐情的主要因素。
苏衾已经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她不再好奇，转头去桌上拿了几块蛋糕，嚼着吃了。霍平知目光深深地看她，突然问了一句：“你觉得，司雪宁的态度奇怪吗？”
男人也察觉出司雪宁在有恋人的情况下，做出这种邀约行为不太妥当。
这个世界，一切的情节推动都只是为了让女主与男主发生关系。司雪宁固然纯良友善，是个备受孩子喜欢的“宁宁老师”，但在感情上，恐怕会因为与多人谈恋爱而被指责是花心滥情。
苏衾舔了舔沾了奶油的指尖。她神情专注，粉唇抿住雪白指头，嗦了一下，有点孩子气有点天真——霍平知见过她家苏甜甜，一看就知道她是被小孩影响了。
他眉头抽了抽，就听到她随意道：“是挺奇怪的，但这有什么关系？”
“不过就是有男朋友的情况下，撩骚其他男人而已。就我知道的，她又不止和一个男人有亲密交往……”
按照时间轴，她已经和赵擎燃、高云昭做过了。
若不是她好心拦下霍平知，面前这个男人也会是司雪宁的入幕之宾。
她一清二楚，这个男人脑子里在想什么。她摇摇手指，答：“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她乐意这么做，只要承担得起结果，管她做什么？”
这个世界荒诞不经，本就是建立在人欲之上，一切为此服务。她不必过分苛责关键主角的三观，因为在这个世界，有点正常三观，就很容易受伤。
就像原本剧情里的苏衾，在得知他们五人的混乱关系下，意图将赵擎燃解救出来，她觉得这种行为极其恶心，是不正确的三观，可最后她却在偏执之下做出了不可饶恕的行为，最终走进监牢。
于是，苏衾索性也丢掉了大部分三观。她坦然平静地面对女主与男主们的混乱关系，并准备在不久后针对女主，做出令女主痛恨厌恶的事——睡过她的男人们。
苏衾垂了垂眼帘，她慢吞吞地又拿了块蛋糕，吃了起来。
霍平知的态度很奇异，他呆呆看她很久，仿佛第一次认识她。陡然间，发出了轻微的笑声，乐不可支。
“你笑什么？”她擦擦嘴，神情冷艳地看过去。
霍平知答非所问：“我想，我们应该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76.女配（5）
苏衾对着霍平知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美人生气，也是十分好看的。她姿容姣好，本就是明艳艳的云间美人，即便是斜眼睇人，那种神态也是恍恍然的俏，若生于崖间的一支海棠。骨肉云亭，肩削玉颈。
“朋友？谁稀罕的。”
她这么说，唇角的笑意却掩不下去，她嘴上这样道，想得却是——这原本剧情里将对恶毒女配苏衾进行致命威胁的霍平知这么说了，她的危机便大大下降了。
算是意外之喜罢。
两人的约会也只是浅浅止于此，霍平知果真是不喜欢苏衾这一款的美人儿，他好纯白柔顺的乖乖，苏衾又怎么会是他怜爱的那种？她太过明艳不羁，比他玩得更开，不知多少男女心恋她不可自拔。
救命之恩算是在这场交谈中扯平了，但霍平知晓得不仅如此，他在后来再遇到苏衾，不管是风月场所的相逢，还是带女伴去画廊的偶遇，总会自觉理亏、心虚地与她打交道。倒是苏衾泰然处之，并不以为那一场情*事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影响。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苏里也察觉到她与霍平知之间的怪异，提过一嘴问了，苏衾只回答他：“他自觉欠我一个人情。”
妹妹笑眯眯说，眼底满是暧昧，她懒洋洋支着腿，托着下巴，凝望办公室落地窗外的天。
“不过我觉得他已经还清了——至于他怎么想，就是他的事，我不吃亏就行。”
苏里见她没有直说的意思，也就不管了。末了，很是赞扬地夸了她一句：“最近没有男孩们再来公司楼下了，做得不错。”
“听说你找了一个很乖的男孩？”
想到华靳，她面上柔和，“是个很乖的男孩，英俊漂亮，性格极好。”
她不吝啬于夸赞他，苏里挑了挑眉，露出兄妹之间才知道的兴致盎然，“我们的大公主有没有可能爱上贫民灰小子？”
大公主说得就是苏衾了。
如今说的“苏家小公主”多指苏甜甜，但是在苏甜甜出生以前，约莫十来年时间，苏家公主的称号是属于苏衾的。
苏甜甜出生后，大家默认喊她叫“小公主”，苏衾也因浪子风流于情场中，渐渐令人忘却了那个公主称号，大家多喜欢叫她“苏家大小姐”“花心大小姐”……
纯纯的“公主”称号，现在也只有苏里会这么打趣她。
“……你猜？”苏衾失笑，她意味不明地翘唇，白牙微张，露出动人姿态，她有一张惹人亲吻的唇瓣，柔软、红润，唇珠饱满，“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有病”二字悄悄藏下来了。
苏里敛了神色，怜爱地看她——兄妹之间，有着父母都不知道的秘密。
他可爱美丽的妹妹，在成年以后就确诊患有“性*瘾”，而她足足憋了两年时间，才放弃治疗，不顾旁人目光，投身情*爱。
苏家大小姐的身份特殊，他们苏家家大业大，若是将这疾病广而告之，恐怕会有不少心怀不轨的人借着这个名义接近她。苏家每个孩子都拥有着公司的股份，其中尤以苏衾最多——苏家老爷子在逝世后，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给了他疼爱了许多年的孙女。
苏里并不嫉妒苏衾拥有这么多股份，他是个合格的兄长，也明白兄妹之间相互扶持才是最好的。苏衾的性格讨人喜欢，作为妹妹，关心兄长，尊重长辈，她喜欢艺术，不接管家业，那些股份只拿个分红了事，从不会在公司决策上插手。从她十五岁回到家里，苏里就格外怜爱疼惜这个不与他们生活在一起的妹妹。
她在二十岁那年放浪形骸，父母都不理解，却不敢质问，因为他们自觉没有好好教养过她，他们理亏心虚——虽然他们和苏老爷子一样爱她。苏里也同样爱她，他只比她大了几岁，在得知妹妹的事迹后，沉默许久，便径自去问了她为何。
彼时，苏衾才从一个漂亮男人的床榻上下来，她见到兄长，诧然一刻，旋后明白了他究竟为何而来。
她笑了笑，把那份早已经准备好的报告单推给他。
——显而易见，那是一份虚假的，经过精心撰写的报告单。
只是，苏里并不知情，他不知道这一切都只是妹妹为了达成某个目的而做下的事。
苏里看到了上面的“性*瘾”二字。
且病例单上，整整两年的治疗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她最终，无可奈何，选择了放任自己。
……就此，苏家大少爷和苏家大小姐，有了一个共同守护的秘密。
他们不告诉父母，苏家大少爷替苏家大小姐解决所有因她沉迷风月惹来的麻烦，毫无怨言，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妹妹也实在无可奈何。
当然，苏里也建议过苏衾找一个固定的性伴侣，他认为这样更有益于她的人生轨迹。
——不会有那么多人对她既艳羡又暗地里吐槽她的风流，也不会有那么多甩不开的男人日日在他的公司楼下找她。
但是苏衾的回答却再次令他无可奈何。
“也许我本质上就是一个花心滥情的女人，这个疾病只是让我有了借口做我想做的事而已。”
“哥，我很容易厌倦一个人——尤其是在明知他们拥有贪心、欲*望、渴求后。”
这是他们所处的阶级地位需要面对的常态。
接近他们的人，很多都是抱有着目的前来的，苏衾当然可以选择像圈内一些人那样不在乎他们的来意，只专心享受当下，享受爱情，最后来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
但她当然也可以选择不。
苏衾不乐意，苏里也就不强迫。他是一个好哥哥，纵容妹妹做事，容许她做下很多需要他收拾烂摊子的事，并对此毫不介意——
就像之前替她解决那些男孩的纠缠般。
“最近有看医生吗？”苏里问她。
苏衾：“有啊，还是朱医生，她说我情况和以前没差，有漂亮男孩在，一切都还不错。”
“……”“……”
她与兄长闲聊着，最后闲聊结束，离开办公室，她接到了来自霄云的电话。
“大老板，你的画进决赛了。”
说的就是上回闭关画出的画作，为了应付那场展览，苏衾耗费了不少精力。这功夫没白费，最后让她这个玩票性质的艺术家混进了决赛。
苏衾倒是挺开心的，“不错，邀请函在画廊里？时间什么时候？”
“两个月后，地点在法国，决赛要求老板你再花点功夫画一幅画喽。”
霄云指使她倒是利落。苏衾也答应下来，毕竟这事有利无害的，她的日子本就悠闲自在，画点东西算不得什么。
挂了电话，苏衾看了看手机时间，突然想起，今天好像是鹤棣和司雪宁一起吃饭的日子。
*
鹤棣与同事们的饭局结束以后，司雪宁便与他约在了原来的饭店附近。
深夜时分，约莫九点。
鹤棣在上一场饭局里，稍微喝了一点酒，他酒量一直不错，所以神志十分清楚，在看到司雪宁打扮得明艳靓丽朝他走来时，他不免皱了皱眉头。
原因自然是很简单——司雪宁在与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他偶然看到了她与她男友的合照。
她的男友与她是一对极为相衬的佳人，男俊女俏，合照上他们相互拥抱，笑容满面，显然还处于热恋中。
因此，鹤棣觉得他当时在她的泪眼婆娑下无奈应了她的邀约，实在很不妥当。
他试图在她落座以后，劝她早点回去。
“这个点了，司小姐，恐怕不太安全，如果——”
他话尚未说全，司雪宁就呆呆愣愣地看他了，语气难过：“……鹤警官，你不乐意和我一起吃饭吗？”
鹤棣向来对女性的泪水无可奈何，他倒是很想硬着心肠拒绝她，可是她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样子令他语塞。
……这场饭局也就只好在鹤棣的沉默中开始。
司雪宁是花了很大心思来的，或许是与赵擎燃、高云昭二人保持了关系，她赫然有着宽阔而深厚的爱意，对着许多人。此时此刻望着鹤棣，司雪宁的脑袋异常清楚地告诉自己——她很喜欢他。
这渴望源于三年前他英雄般地解决，又毫不求回报地抽身离去。
他是她心中的英雄，司雪宁喜欢他，喜欢他有点呆板又有点成熟的样子，他冷清清睇谁时，那一股俊，就直面袭来。
面前的男人，英俊可靠，有着一双很漆黑很明亮的眼，司雪宁不禁红了脸，她垂下眼帘，笑盈盈地为他夹了几筷子的肉菜。
“……”
鹤棣不易察觉地蹙了蹙眉头。
他克制自己，没说出什么困惑的话语，只是静静地埋头吃饭。
司雪宁发挥在幼儿园里幼师的天赋，能言善语，她温柔青涩地与他交谈，仿佛是情窦初开的少女——若是高云昭、赵擎燃，乃至于是霍平知，他们一定会立时沉浸在她的温软中，恨不得下一刻就将她拉上床。
但鹤棣并不是这样的人。
哪怕是在世界里，他也是一个在醉酒后犯错，会诚恳与女主道歉，并保持距离的男人。只是司雪宁不愿意与他保持距离，她难得一见发挥了自己的热情，憧憬又敬仰地说着自己对他的喜爱，想要他和她在一起。
——但完美结局，也是到剧情的最后，鹤棣才松了口，愿意同另外三个男人和她在一起。
苏衾知道他们在这里吃饭喝酒，且将要有一场亲密之夜。她特意来到这里，就是抱着某种奇特的心态，想看看这个怪诞不经的成人向世界里，司雪宁将怎么进行属于她和鹤棣的虐心之旅。
但她等了很久，在看到司雪宁和鹤棣吃完饭以后，男人明显是神志清楚的，他并没有喝醉酒的样子，甚至还扶了醉醺醺的司雪宁一把，在街边等到高云昭的来临。
高云昭从车里下来，看到鹤棣的第一眼，敌意便不易察觉地显露而出。鹤棣若有所思，他注意到这个正在温声安抚着司雪宁的男人，并不是他在那张合照上看到的俊美男人。
“宁宁？还知道我是谁吗？”高云昭耐心地问司雪宁，司雪宁努力睁大眼睛，可爱娇俏地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嘟囔说，“是——我的云昭啊！”
高云昭笑了，显然心满意足。他对鹤棣的敌意并不减退，良好家教令他和和气气与他道谢，鹤棣冷不丁提醒他一句。
“你是司雪宁的男友对吗？”
高云昭答：“……对。”虽然目前他们并没有挑明关系，可是高云昭自觉他们有过了亲密关系，已经是情侣了。
鹤棣：“……下次让你的女友不要这么迟和别人约出来吃饭，很不安全。”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高云昭愣了愣，旋后沉稳点头，谢过他的提醒。
“还有，多劝劝你的女朋友，不要孤身一人和别人出来吃饭，喝得酩酊大醉。”
鹤棣早就松开了手。他双手插兜，冷淡地与他点头别过。
高云昭抱着司雪宁，微微皱眉看着心无旁骛，并没有任何留恋就离开的鹤棣。
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女孩，宠溺与爱意深深浮现，他揉了揉她的脑袋，“宁宁，听到了吗，下回不要这么迟出来吃饭，惹人担心。”
好在他今天及时接到了她的电话，才有机会来接她。当然，高云昭承认自己看到鹤棣的那一刻，心中敌意顿起，而很快，他便知道他对司雪宁没有意思。
怀里的司雪宁喃喃：“……鹤棣，谢谢你。”
话语轻轻，司雪宁的面颊带了红潮，眼睫扇动，婉转迷人的模样。高云昭听到了，他紧接着听到她略带激动地说了一句：“鹤棣——”
只是单纯喊他的姓名而已。
男人的直觉令高云昭冷下脸来。他久久看着司雪宁的容颜，夜深露重，他修长指尖划过她柔嫩的面颊，略带犹疑与温柔地：“宁宁——”
司雪宁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衾在车内望着不远处发生的一切，足足愣了有半晌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心说：等等，本来属于鹤棣与司雪宁的亲密一夜，这就没了吗？
事实告诉她，确实如此。

77.女配（6）
苏衾从苏夫人口中得知，高云昭和一位并非圈内人的女孩在一起了。
高云昭将那个女孩视若珍宝地怜爱，几乎没什么人知道那女孩名什么做什么，苏夫人与她闲聊八卦，略觉感慨：“也不知道这高家少爷和人谈恋爱，经过家里同意没有。”她倒是和苏衾有着一致的看法，认为那女孩是高云昭的真爱，否则，这位高家少爷怎么会硬着脾气，决不肯告诉家里人？
他们这个阶层的人，长辈人大多思想老旧，不肯轻易让孩子与非同阶层、身份的人结婚恋爱，尤其是高家这种三代以来都是“贵族”的。
苏家不太一样，苏夫人和苏海波几乎等同于白手起家，当年苏老爷子打拼下来的事业并不算了的，后来是夫妻俩相互扶持着，才把苏家的名字烙进这个圈子里的。因此，才会有苏里开玩笑问苏衾是否要找个灰小子，而苏夫人也没有阻拦苏衾找个普通人家的男人的意思。
苏夫人想得很周到——只要她家女儿乐意，哪怕想要的配偶是个标准准的凤凰男，他们家也不是养不起。
只是苏衾不同常人，她没个心定的时候，苏夫人对此也无可奈何。
母女俩总是会聊一些有的没的，苏衾听得入神，不禁问苏夫人：“妈，你知道赵擎燃的对象吗？”
“赵擎燃？”苏夫人马上想到当初苏甜甜生日宴会上，她惊鸿一瞥见到的青年，那是个顶顶漂亮的男人，混血儿，眼儿幽幽蓝，偏偏还是黑仁的珠，瞧着好看得不行。
“他，听说也谈了个女朋友，据说是高中同学？”自从把事业交给儿子来管，苏夫人和苏海波就不怎么管事，夫妻俩的闲暇时间快活得不得了，苏夫人和那群富太太们居然也谈得很来，她发挥了以前在生意场上的谈吐风趣，很快就融入了她们的生活，正式成为八卦夫人。
“没太仔细听，他们家据说也不太满意，但是赵擎燃性格倔，喜欢那姑娘喜欢得不得了。家里估计也没什么办法。”
赵擎燃的母亲是外国人，很早就与赵擎燃的父亲和平离婚。赵擎燃归父亲抚养，但他与母亲的关系依旧十分亲近，并没有未曾生活在一起而变得生疏。在高中毕业后，他听从母亲的建议海外留学，国家就是母亲所在的地方。
赵擎燃与他父亲的关系不冷不热，他虽然是家中独子，外头却有几个私生弟妹，恐怕这也是为何他洁身自好，厌恶与他父亲一般纵情声色的缘故。赵家对赵擎燃的母亲有所亏欠，在这方面也无法强求赵擎燃与司雪宁分手，苏衾知道，这本里所有的家世阻碍都会很快解决掉——毕竟这是成人向，又不是现实向，剧情若是往这方面走，恐怕并不会讨读者欢心。
苏衾幽幽叹一口气，作为一个知道这两个男人的女友真正身份的人，她并不打算把这些秘密告诉别人，只这么和苏夫人说道：“他们……还真是有一颗对爱情纯真热烈的心啊。”
苏夫人失笑：“你这口吻，唉。”想了想自家姑娘，确实是阅尽千帆过尽，她的确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她到底还是觉得有点伤心，苏夫人喃喃道：“什么时候衾衾能够定下心来啊？”
没有答案，苏衾顽皮可爱地朝苏夫人眨了眨眼，凑上前孩子气地亲了一下母亲的面颊，撒娇：“衾衾还小，不想定下心来啊，妈妈。”
苏夫人恨恨瞪了她一眼，到底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
鹤棣没有和司雪宁在一起，是苏衾所料未及的。
但她转头一想，又觉得这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她经历过许多世界，常常会有因一个微小动作而引起剧情变动的时候。
她的存在，本就是对原剧情的干扰。
……
霄云让她准备好下一场参展的画作。苏衾便准备再闭关一段时间，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在闭关后就与当时的男孩提出分手，而是依旧养着华靳。
华靳果然是个很乖的男孩，不惹人烦，性格有趣，长相清爽，他不像之前别的男人那样，总是渴求从她身上得到更多的东西。
他是个很纯粹的小孩，做*爱时勤勤恳恳，约会时认认真真，完美演绎了一位好情人的角色。
苏衾对他很满意，她也难得觉得轻松许多。从前她之所以换了那么多情人的原因有很多，其中最为重要的一条就是，那些情人在来到她身边，一旦呆久了，就想得到更多他们想要的。
——譬如爱情，譬如重视，譬如成为她的唯一。
然而，风月场上玩得这么开的苏家大小姐岂是那么容易被一个男人约束的？
她不想在情情爱爱上花费太多心思，只想尽心尽力成为女主心中的“坏女人”。她的愿望简单如斯，也从来只有这一条，于是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潇洒风流的富家大小姐，挥霍金钱，左拥右抱。
……
霍平知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从苏里口中得知他妹妹近日前往法国参加画展决赛，细细算来，距离他们一夜暧昧的那天也过去了足足几个月。
苏里不知道他与苏衾之间的事，只在浪酒闲茶之时，骄傲提到他妹妹去法国的事。这位兄长自得不已：“苏衾的画作又拍出两百万的价格，实在是厉害。”
在艺术家行当里，这个价位显然是很高了。霍平知也晓得这代表着什么，虽然有苏家为苏衾做靠山，不少人给苏衾面子，但是那些奖项可不是作假，若是苏衾醉心点绘画事业，恐怕她的成就还会更高些。
他有幸赏识过她的画作，其中的艺术性极高。苏衾赫然有着令人惊叹、艳羡的艺术天份。
他又从苏里嘴里知道，苏衾最近没有换男伴的事。
事情是从他们在酒局上吃饭，一位喜欢苏衾很久的富家少爷试探着询问苏里，苏衾的近况如何。这位兄长知道苏衾从不碰圈内人的原则，似笑非笑地答：“她最近有个很喜欢的男孩，年轻漂亮，乖巧伶俐，到时候若是她乐意，介绍给你们看看。”
那富家少爷灰白了脸，埋头喝酒。
显然被这话给打击到。
少爷喝酒喝到醉了，最后居然在酒局上嚎啕大哭起来，他恐怕是喜欢了苏衾多年，然而求而不得，终于成疾。
“苏大哥，你说苏衾她怎么就不能喜欢喜欢我呢？”少爷苦笑连连，男儿泪落下，可怜巴巴，骇得在座几人都呆了。苏里不是头一回见到这种痴缠的男儿，他不易察觉地叹口气，思绪飘飘然，突兀想到，他们家还真是男女颠了个个儿，他做哥哥的洁身自好，那做妹妹的却风流不羁。
“我是真喜欢她啊，她那么漂亮，和天上的月亮似的……”
“月亮一点也不肯垂青我，只愿意喜欢那些……小人物。”少爷大着舌头说话，目光僵硬，哭得不像话，他看向霍平知，更加委屈了，矛头直指他去：“就像你！她怎么能够像你呢？她为什么就不能像个普通女孩那样，乖乖的呢？”
霍平知风流不羁，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他生得狐狸面，英俊漂亮，唇边总挂着淡淡笑意，但其人是心最狠的，在生意场上，总是冷不丁给谁一刀。众人都是知道他身边女伴换来换去的事迹，比起苏衾也不遑多让。
少爷把脾气发在他身上也是情有可原，谁让他们二人这么像呢？
霍平知喝酒，没理睬这个发酒疯的少爷，苏里倒是笑了，拖着脸懒洋洋地想，他们家衾衾还真是吃香。
有人劝少爷：“行了行了，王大少，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来不碰圈里的男人？”
“对啊，苏大小姐和你我身份没差，她凭什么不能够做点她乐意的事？”
那人说着，更觉理直气壮，他们也都是知道苏老爷子有多宠爱苏衾的，他们苏家的事业是苏老爷子打下基础，苏海波、苏夫人发扬光大的。老爷子有着原始股，在分给苏海波和苏夫人后，剩余的都给了苏衾，可以说，在座几乎没人拥有的财产比那大小姐多。没看到连她哥哥都不多说什么吗？
少爷抹泪，呜呜呜哭着，把头磕得砰砰响，越说越不甘心：“要我也是小牛郎就好了！她一定看得到我！”
苏里不冷不热：“按照你这性子，她隔天就嫌弃腻歪，直接甩了。”
霍平知在少爷的哀嚎中，平静地想，他也许是她破例的第一人。
想到这里，霍平知不禁挑了挑眉，笑了。
酒局散了，霍平知的女伴给霍平知打电话，声音娇滴滴的，唤他：“平知，我想要香奈儿最近刚出的包……”
他语气淡漠：“明天让助理带你去买。”
那头马上快活起来。
霍平知喝酒喝得有点头昏脑胀，他靠在车厢内，打电话找了代驾来。
在等待代驾的途中，他陡然看见街边一道熟悉的女孩身影。这个季节已经是穿秋衫的时候，那女孩哭得厉害，眼睛红彤彤的，小兔子一样，抽噎声轻轻，她在对着电话里的谁打电话。
霍平知抬了抬眉毛，他在酒意醺醺中，想起了这姑娘是谁。
——赵擎燃的女友，司雪宁。
他在车内点了一支烟，醒了醒神，饶有趣味地开窗往那边看去，女孩还在漫无目的的走着。深夜时分，路灯下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从她柔弱的哭腔与说话声里，霍平知分辨出她是为什么哭了。
好像是和男友吵架了？
霍平知低笑两声，他想起方才令他兴致大减的女伴，又看看面前这位让他有点心动的女孩，掐灭了烟头，开了车门。
腕表上时间走到了十二点。
即将步入第二天。
男人英俊漂亮的脸上，有着极为温和的笑意，他惯来会用这一张斯文外表掩盖狼子野心——“司小姐？”
司雪宁猛地被人喊住，她吓了一跳，此时手中的电话早已经在争吵中挂断了。
“你是——”她在茫茫夜色中分辨了一下他，顿时戒备心起，退后两步，眼眶立时蓄满泪水，她抖着音，强撑道：“我，我让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霍平知并不奇怪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他看着这张很柔顺温婉的脸，举起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温声道：“现在是深夜，我只是看你一个人在街边，担心你打不到车回家。”
“赵先生，确定会来接你吗？”
司雪宁戒备依存，她闻言，僵硬了一下，很快摇着头想要拒绝他的邀请——“我自己能够离开的，我的朋友会来接我的。”
果然是吵架了。霍平知唇挂笑意地想，他不易察觉地扬了扬眉，是极为愉快的神态。
他并不是一个好人，既然有心想要面前这个女孩，便不吝于施展手段。
而恰巧，他一直是善于心计的人，不管是在生意场上，还是情场上。
男人从容地摊了摊手，对着已经响了的手机道：“我的代驾到了，如果你实在担心的话，我让她先送你回去吧。”
来的代驾是一名年过中旬的女性司机，司雪宁不由放松了下来。
霍平知让女代驾送她回家，司雪宁到底是在他的循循善诱，以及真情劝说下坐上了车。
“我为之前我做过的事感到抱歉，司小姐，”男人垂首，在车窗外，他的眼珠很黑很沉，唇角的笑意温柔而安心，司雪宁颤动睫毛，抿了抿唇，听他继续说道：“你是个好女孩，我在你心中定然不是个好男人，但我想，坏男人也有护送好女孩回家的权利。”
他伸出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递给她。
裹挟着酒味和烟味的外套，并不难闻。司雪宁怔怔接过，就嗅到了上面除了烟酒味道以外的香味——木质香，是一款十分低调沉稳的男士香水。
她心下一动。
“天冷，回家时候套上外套。”
他从容地与她挥手告别。司雪宁在车后视镜里看到男人站在街边的模样，像是一棵挺拔的树，姿态漂亮笔直，他遥遥看着她坐着的车，像是知道她在看他，双手插兜，露齿一笑。
与赵擎燃因家庭因素争吵不休的委屈顿时盈上心头，司雪宁哽咽又难过地抱住霍平知的外套，把头埋进去，她想，他只会和她吵架，却远远没有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男人贴心温柔——
而高云昭，他在知道她与赵擎燃保持着恋人关系时，勃然大怒，足足许多天没有联系她了。
泪落下来。
司雪宁听到女代驾和蔼可亲的问话：“囡囡，刚才那是你男朋友吗？他长得俊嘞！”
她面红耳赤地抬头反驳：“不……大姐，他是……”哑然片刻，司雪宁却是不知道该说霍平知是意图侵犯她的坏男人，还是深夜体贴让代驾送她回家，而他在原地等候的好男人。
她只能深深沉默，又低下了头，鼻间满是令人着迷的木质香。
*
苏衾从法国回来，不出意外的，带了那个含金量很高的奖杯。
决赛里，她的那幅画以惊人的投票率获得了参览者的喜爱，外媒对她的画作的点评天花乱坠，说她是亚洲难得的明珠，他们甚至扒出她苏家大小姐的身份，说她既有美貌、家世，又有才华。
若不是苏衾知道，苏里没花钱贿赂外媒，她铁定会以为这是他为了让妹妹开心做的事。
时间飞快，苏衾一旦投入了自己的事业，就容易忽略一些这个世界男主与女主之间的事。
她回国以后，才从私人侦探那里得知，霍平知趁着司雪宁与赵擎燃、高云昭争吵冷战的时候趁虚而入。
昨儿个，霍平知还人面兽心地邀请了司雪宁一起吃饭，美名曰是为了告罪。结果两人深夜独处了很久，司雪宁回家时，步履蹒跚，面带赤红，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苏衾看着看着就笑了。她乐不可支，整个人灿然明艳，华靳在一边看她拿着平板看资料，还笑得那么勾人，男孩直直看她一会，挠了挠耳朵，“姐姐，你笑什么呀？”
她含着笑意看了过来：“华靳，你说，姐姐要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身边还有其他男孩子……你会生气吗？”
华靳：“……我没资格生气呀。”
他坦诚又平和：“我是姐姐花钱买下时间和精力的，又哪有资格生气呢？”男孩咧嘴，小狗眼儿是琥珀色的，明亮亮，惹人喜欢。
“……如果，我们是正常恋爱的呢？”
华靳认真思考了一会，他面上出现几分羞涩与小心翼翼，慢吞吞道：“如果是姐姐，大概也不会生气吧，毕竟姐姐这么漂亮，也很有钱，就算身边有再多男孩，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但如果姐姐是普通人，却有很多男朋友，我一定会生气的。”
他半蹲在她腿边，把脸靠在她的手上，轻轻地亲了一下。苏衾被他虔诚的模样逗乐，她温柔耐心地捏了捏他高挺的鼻尖，乐呵呵地回吻他一口，嘟嘟囔囔说：“姐姐要和你分开了。”
华靳紧张起来，他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茫然失措。
“乖，不是你的错，”苏衾闭了闭眼，将他拉到自己的身上，喃喃说道，“只是一切都该开始了。”
作为一个恶毒女配该达成的戏份，她也该去做了。
在这时候再挂着华靳，让他跟在她身边，惹来风波，不是一个合格的金主该做的事。
苏衾对华靳这个乖孩子有着很大的怜爱与宽容，她说：“明天不用来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卡里的钱，应该够你用了，”她点了点男孩的唇，笑容温柔，在华靳眼里，她漂亮得像是天上的月亮，他曾在月亮的光华之下见过这世间绝无仅有的美景，而如今，月亮告诉他：“姐姐应该会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找你了。”
红被翻滚，情*事以后。
“……那你会找别人吗？”华靳到底忍不住问出这句话来。
他很乖，问这话时候，却有一种黯然的神态。苏衾到底察觉到他对她有所留恋，她并不以为奇怪，她见过太多男孩，像他一样。
华靳与他们不同，他一直很乖巧很安静，是个顶顶的好孩子——为了亲人的治疗费用，被迫踏入这个污秽不堪的圈子，但也算遇到了个好人。
苏衾大方、美丽，是个合格迷人的金主。她喜欢这孩子的性格。
“当然会。”她吻了吻他的脸颊，笑着说。
“到时候，也许你会看到——姐姐因为睡男人被人人喊打人人喊骂。”
她说出了这句话，自己也觉得好笑极了，弯着眼睛柔柔地揽住华靳的脖颈，馥郁的体香，沁入他的鼻间。
华靳有点伤心将要离开她身边，却并不觉得委屈，他一直知道，这位漂亮大方的小姐，是只翩翩飞舞于花群中的蝶。他只不过是因为生得漂亮些，才入了她的眼。
他信誓旦旦地回她：“不会的，姐姐这么漂亮，男人们一定都会喜欢你。”
“绝无例外。”
男孩真诚地说道，苏衾眼眸渐深，大笑起来：“好，借你吉言。”

78.女配（7）
鹤棣进行省外任务结束，回到市里，已经是几个月过去。
他在短短几个月里瘦了很多，因一场重大刑事案件中被人报复刺中，腰腹受伤。上司见他消瘦，也不忍心再让他工作，便让他好好休息。
鹤棣没拒绝，他休息了约莫一周时间，便又投身于工作中。
……
这日，鹤棣接到了来自市中心琳琅画廊的报警。
报案人电话里说，画廊里画作被盗窃。
“警察先生，我今天一早进画廊，就发现不对劲了……”前台小妹眼中泪珠打转，她抽噎着，“然后我们画廊里的画也少了几幅……”
霄云匆匆赶来，见到画廊这副狂风过境后的惨状，整个人都有些懵。
她慰问了还在瑟瑟发抖的前台小妹，和气问鹤棣：“警察先生，想问一下，现在里面是不能进去的吗？”
霄云指了指那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的地儿，“我想看看里面究竟丢了几幅画……我们老板刚拍出去的一幅画还没交到客户手里。”
前台小妹弱弱地：“我看了一下，那幅画不见了。”
霄云脸色难看起来。
鹤棣点头，沉声道：“能问一下画作的价值大概多少吗？”
他这么说，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实在是霄云的脸色太过难看，他也有所耳闻这一家画廊是市里某个富豪家族的女儿开的，只不过他很少关注这些。
有警察负责调取画廊的监控录像。霄云皱眉看着这一片惨状，内心崩溃，她想着不久后已经谈妥的画廊布展时间，颓然地打了电话给苏衾。
“苏衾，咱们画廊出事了。”
“前台小姑娘开门上班的时候，看到画廊里……”
“你的画作失窃了。”
“原本定了下周六为你专门开的主题画展恐怕要延迟，那副要卖给客户的画也不见了……”
话没说尽，霄云就听到苏衾斩钉截铁道，“我马上就到。”
她从家中疾驰而来，踏进画廊的那一刻，在场众人都不禁看过去。
这位年轻的老板，显然是个家境优渥的富人，手上拎着的包，身上穿着的衣服，以及面上的妆容，都能看出其生活过得有多精致。她的样貌也是人群中顶顶的好看，一双眼儿黑而明，亮若星辰，看向谁时，谁的心脏都会忍不住扑通一跳。
霄云：“你还真过来了？”她看得出来，苏衾来得匆忙，她淡淡地扫过来，目光冷静，朝她颔首。霄云一瞬间有了主心骨，她其实内心深处带了点惶恐，但苏衾来了，她便放松下来。
她低声与她说了今早前台小妹看到的事。
苏衾听完以后，对上了正在与同事交谈的鹤棣的视线。
她客客气气地伸手与他握了握，面上神情镇定，“警察先生，有什么是我们需要做的吗？”
鹤棣见她伸手，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半拢着握了她的手指前半端——这是十分绅士有礼的握法。在鹤棣垂眸准备与她话时，苏衾若有所思地翘唇笑了笑。
霄云注意到这一幕，她刻意瞥了一眼自家老板，发现她脸上挂着的笑容和以前带着漂亮男孩来画廊时，如出一辙。
温柔、动人，还有浅薄的喜爱。
她心下一叹，便又知道，面前这个富家小姐对这个容颜英俊、身材过人的年轻警察有了点想法。
鹤棣毫不知情，他与苏衾说了将要暂时封锁这里，并与技术人员联系了监控，他们将及时与她们进行后续的沟通。
报案人是前台小妹，苏衾和霄云是这里的负责人，也得去一趟派出所。他们做完笔录，从一名警察口里得知，监控录像里拍摄到的画面闪烁不清，但是他们大致能够看出那贼是什么样貌。
由于涉及的被盗窃画作价值实在过高，霄云一直惴惴不安，面露愁色：“苏衾，你的画作被偷，还不知道拿不拿得回来……”
“交画的时间就快到了，可怎么办才好？”
苏衾看到警察指给她看的视频画面，一面漫不经心应答：“怕什么，若是真找不回来了，便把钱还给客户。”
“违约金我又不是付不起。”
在场警察们都惊了，忍不住偷偷看这位富家小姐，她神态从容镇定，一点也不担心，倒显得霄云太过紧张。
“你也别担心，等明天我让我家公司负责安保的人调一些过来，再把画廊的防盗设备加强一下。”
鹤棣默默听着，他看到外面局长在招手示意他，他忙离开这里，走了过去。
局长对他说：“小鹤，这件案子好好办，里头那丢了画的，是苏家的长女苏衾小姐，她家的公司是纳税大户，办好这事，对咱们局也好……”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局长也是体恤下属的，尤其是面前这位工作负责，勤勤恳恳的青年。他看着他进局工作，这三年来，出了不少秘密任务，也受了不少伤，有意让他升职——完成好这个盗窃案件，他就能够名正言顺让他当上刑警大队队长。
鹤棣沉声：“局长，我会尽我所能。”他态度一如往常，并没有什么差别，局长见他这副样子，说道：“你啊，就是个倔脾气，要我说上次出任务，回来我就能够给你个队长当，结果你油盐不进，不肯听我话去送礼服软——那局长的儿子被你揍了，可不是盯准你，不让你升职嘛？！”他是区公安分局的局长，可鹤棣得罪的人却是市局局长的儿子。
老局长操碎了心，他知道鹤棣厉害，从警校出来就是一条铁铮铮的硬汉，正直无私，严于律己。一年前，鹤棣能够为了救一个被市局局长的儿子强迫的未成年孩子，而揍得那小子两个月没出医院，他是救下了可怜的小女孩，但自己的前途就这么遭了殃。
区公安分局里，大家都知道鹤棣是这一代青年警察中最出色的，他因为体能过关，完成任务的能力强健，经常被委任派出任务——也都是些九死一生的任务，就像上次一样。
说起这局长恨得牙痒痒，那市局局长人倒是刚正，可惜生了个儿子混不吝，老子管不住儿子，他儿子对付起鹤棣那叫一个狠，偷偷摸摸借了老子的势，把鹤棣往那危险的任务里扔。要说鹤棣也争气，回回都完成得不错，上回也是这样，老局长不忍心再看他这么苦，想让他买点东西送礼服个软——他还年轻，被人记挂着背后使阴招，这一辈子还长着，以后可怎么办？
但鹤棣脾气硬得很，死活不听劝。
到最后，事儿也没成。老局长实在不忍心，今儿这遭看苏衾来了，眼睛一亮就想到这招：“苏家有权有势的，鹤棣，你做好这个案子，我也就有名头把你往队长的位置怼。”
之前他也想让鹤棣升职，只是有人从中作梗，老局长也不是个人脉广的官员，他有心护着鹤棣，却只能干瞪眼看着市局局长的儿子卯着劲儿欺负鹤棣。
如今，有了这么一个机会，老局长快乐极了，他拍拍他的肩头，挤眉弄眼：“一定把握好这次机会！”
鹤棣久久回答：“……嗯。”
他被老局长弄的很是无奈，转头，就看到那画廊老板在和谁打电话。
“对，到时候再说，如果那幅画追得回来，我就给您送过去，如果追不回来，这样吧，你想要什么解决方案？”
能买得起画的，又哪是稀罕违约金的，况且这画被偷，也不是苏衾乐意的，她在霄云的忧心忡忡下，直接和客户沟通。
买她画的，是一位外国友人，她操持着一口流利外文，与他沟通完毕。
霄云紧张：“他怎么说？”
苏衾似笑非笑：“没事了，他说如果能够追回最好，不能的话，就让我拿一副别的画给他。”
事实上，一位画家的每一幅画价格都是不一样的。那客户的口吻随意，霄云面上情绪变化，试探着问她：“他想泡你啊？”
苏衾失笑：“我不吃外国人那一款。”
但很快追加一句，“不过我吃混血的款。”
霄云：“……”她默默凝视苏衾的漂亮脸蛋，眼见着鹤棣走来，听到这一句，面无表情地从她们说：“等案情有进展，我会联系你们。”
等她同苏衾一块离开警局，霄云实在忍不住问她：“苏衾，你想泡刚才那个警察吗？”
年轻貌美的女老板坐在宾利车里，懒洋洋地托腮笑了。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警局门口，问她：“为什么这么觉得？”
霄云想法很简单：“因为，他长得好看，你又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说完，在苏衾极为温柔的注目下，闪避一下，“哎，你别这么看我——靠，别诱惑我这个弯的好不好？”
苏衾大笑起来。
她恶意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短发女人有着俊秀长相，在她面前却怂得不像话，霄云恨恨想，苏衾这个妖精，果真是坏心肠。
“我确实觉得他好看，也觉得他符合我的口味，只是……”
只是什么？
霄云好奇看过来。
便听得苏衾恍惚地将背脊靠在了车座上，平淡如水道：“我还暂时不想碰他。”
她要接触的第一个男主，不该是他。
苏衾想。
她面上的表情更加从容淡定，只有目光隐隐闪烁，显得格外高深莫测。
霄云“嘶”地冷抽一口气，她怔怔地看着她，牙酸地想，她这……是要祸害别的男人了？
*
霍平知与司雪宁上过床。
这事知道的渠道很简单，苏衾从私人侦探那里得知他们深夜接触，司雪宁离开时面色不对，便知道衣冠禽兽霍平知对司雪宁下手了。
如今看来，也就鹤棣没有与司雪宁有过亲密关系。
苏衾不必接触一个暂时没有和女主有关系的男人。她第一时间向苏里要了最近一场酒宴的邀请函，这邀请函的宾客对象是他们这个圈子的绝大部分人。
剧情里也有这么一段。这场酒宴上，赵擎燃带了司雪宁参加，这是她第一次进入他们所在的圈子，而另外两个男主也出现在酒宴上。
彼时他们几人还没有约定好关于司雪宁的事，几人面对面，□□味十足。其中，霍平知与赵擎燃还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冲突——与司雪宁因一夜强上而结缘的霍平知，性格霸道，他看不惯司雪宁在赵擎燃身边小鸟依人的样子，便趁着赵擎燃离开，将她压在男厕所强吻了。
这一幕就被赵擎燃看到。他们差点大打出手。
同样参加了酒宴的苏家大小姐，也就是剧情里的原主，因爱慕赵擎燃，跟上前来，看到了这一幕。这正是她看破几个男主与司雪宁有着恋情的开端，从这一日起，苏家大小姐开始调查关于司雪宁的一切，并在赵擎燃对司雪宁的在意中，饱含嫉恨地决定……绑架司雪宁。
苏衾摇晃着酒杯，看向赵擎燃身边的女伴。
司雪宁穿着一身昂贵的礼服，笑容甜美，温声细语，同赵擎燃肩并肩走着。
她的神情很正常。若不是苏衾注意到，她在对上高云昭的视线时，忐忑地抿嘴，笑容微敛，又在看到霍平知时心虚地低下头，苏衾一定会以为她很镇定。
苏衾喝下一口酒。她露出一丝趣味盎然的笑，遥遥对着赵擎燃颔首。
赵擎燃客气地回应了一下。他对她感激颇多，尤其是救了他的女友一事。
男人还特意送来过谢礼，并允诺过只要他能做到，她可以随时提一个要求。
这个要求，可以说是十分值钱了。苏衾收下了，心里也计量着怎么将这最大利益化，现在想不出，她便放着了。如今他们面对面，也是会打招呼亲密握手的关系，赵擎燃与司雪宁踱步走来，苏衾便稳稳地与他们碰了一个杯子。
“宁宁老师今天穿得很漂亮。”她这么说，语气真诚，赵擎燃面上露出温柔的笑意，他看向司雪宁，与有荣焉地答：“是我给她挑的。”
“你眼光也不错。”苏衾说。
司雪宁恰到好处露出羞涩的表情。
他们在这里站定了一会，苏衾眼神微沉，刻意对赵擎燃说：“今天来，可别和霍平知起冲突。陈老板组这个酒宴是为了谈生意的……”
这个酒宴的主人是陈家陈泉，他想和酒宴里几人谈妥一个生意，特意组了这个宴会。当然，也有与大家联络感情的意思。
赵擎燃明白陈泉组这个酒宴的意思明显，霍平知等人就是他要拉拢的对象。
他淡淡点了头，没说当初怎么和霍平知谈拢的。只是眉宇间很明显露出了几分冷漠来，“放心吧。不会和他起冲突的。”
司雪宁的眼睫扇动。
苏衾在此时此刻，明白司雪宁与霍平知的关系并没有被赵擎燃知道。他这幅厌恶冷淡的样子，恐怕若是知道女友与曾经试图□□她的人有了亲密关系——
她若有所思，渐渐收敛了微笑，沉默下来。
这对情侣，看起来十分搭档。而赵擎燃应当是解决了家里的麻烦，才有今天顺顺利利带着司雪宁出席酒宴的时刻。
苏衾转头便看到高云昭阴沉着脸，他的眼神裹着寒冰，饱含爱意与冷漠的落在司雪宁身上。
这个剧情上，也确实是赵擎燃不知晓司雪宁与几个男人有亲密关系的时候。
因为几个男主能够接受司雪宁拥有别的男人们的局面，还是在“她”，这个恶毒女配的种种纠缠针对行动下，慢慢催化而成的。几个男主经过深思熟虑与开诚公布，认为唯有爱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可以接受爱上同一个女人这个事实，也能够……接受与他们共享一个女人的事实。
……
但现在，苏衾并没有参与到那些催化他们关系的事件里。
如今的现状，便很是有趣了。
赵擎燃还以为自己和司雪宁的最大阻碍已经解决，他带她出席酒宴，昭告大家她是他的女友，也将有极大可能是他未来的妻子。高云昭眼睁睁见着司雪宁挽上赵擎燃的手，却不曾给他一个名分，他本就是心有洁癖的人，遭遇如此情状，心中又是痛恨又是深爱，于是足足与司雪宁冷战至今。
而霍平知……
苏衾抬眼看去，那个狐狸面男人低头喝着酒，神态自若，瞥见司雪宁时，毫无波动，只在女孩含羞带怯看来时，才微微笑了一下，以示回应。
他对她挽着赵擎燃这件事，好像没有太大反应。也没有丝毫的醋意。
苏衾“啧”了一声，不明所以地想，这种缺少剧情逻辑性的成人向世界，在缺少了原主这种爱情催化剂后，好似一切都变化得彻底。
这样的局面对她来说，好坏皆有。她能够坦然地利用任何手段去睡了这几个男人，也能够从容地针对起司雪宁，让她倍觉不甘地怒斥她的恶毒。
原本的世界里，男主对女主的钟情是恒久不变的，爱建立在欲之上，只要做了，并常做，他们之间的爱火便很难熄灭。
苏衾想做的，就是在他们的爱火之间横插一脚。
她当然不能够无耻如霍平知那般，强上了谁，她要让他们自愿、清醒、理智地爬上她的床。

79.女配（8）
酒宴上，赵擎燃浑然不觉身边女友与在场的男人群中，那最为出挑的几位有什么关系。场面倒还算能够控制得住，高云昭虽然心下冰冷，却没有任由情绪泛滥，他转头与认识的男士交谈。司雪宁注意到，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有点黯然又很是庆幸。
倒是苏衾这里出了点意外。
她喝着酒，笑眯眯与几位熟悉的友人交谈，友人们有男有女，都是认识多年的富家子弟。
“苏衾，听说你最近……清心寡欲了？”其实只是和华靳分开了一段时间，她没有找男伴而已，却没想到只是这点天，就有人消息灵通知道了。
苏衾用指尖敲击面前的红酒杯，笑意深深，声线平稳，“谁说的？”
那女人撅了撅嘴，艳羡道：“谁不知道？前两天你去酒局上，别人介绍个男孩给你，你没说要……”往常，只要苏衾身边没有养着男孩，她就会从善如流地接受，并不推阻。她和华靳划清界限，却没有再找男孩，可不是清心寡欲了吗？
苏衾觉得好笑，她敛了敛声，“没有，只是最近没找到合适的。”
她视线落在了不远处，那几个男主的所在地。女人没察觉到什么，“要我介绍几个漂亮男人给你吗？”
“你倒是敢，你未婚夫知道了不得闹？”
苏衾似笑非笑地睇去一眼，媚意横生。
女人叹气：“娘西皮的，他自个都在外头花天酒地的，就为个面子，让我别给他绿帽子……要不是……”她们俩都是家中长女，偏偏拥有的财产截然不同，苏衾可以肆意挥霍，完全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她不行。因为女人可没有纵容她的家人，她的父母兄长都将她的婚姻当作家族企业的道具，与未婚夫的家庭联姻，要求她绝不可三心二意。
事实上，女人根本不喜欢她的那位未婚夫。她又有多羡慕苏衾呢？迫于无奈，只能够按捺住心中的渴望，做个乖乖女。
他们这群友人里，只有苏衾是活得最痛快潇洒的。
苏衾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她说：“你要是狠下点心，我也不是不能帮帮你。”
过去她也说过帮她治治那个未婚夫的意思，可惜这女人担惊受怕，不愿意去做。苏衾自讨没趣，也就不再提这事，今朝再说起，女人居然犹豫了。
她借着酒意，喃喃说：“苏衾，我还真是不甘心啊，你说他明明和我订婚了，结果还正大光明地与别的女人调情……”女人今天是和她的未婚夫一块来的，但未婚夫在与她分开后，就陷入女人堆里，与一众不知道蹭着谁的请帖来的明星言笑晏晏。
远远看去，那手都搁在人的屁股上了。
女人咬牙，恨得火冒三丈：“他是没把我放眼里吗？”
显然是的，这一桩订婚，让女人成了怨偶，她分明是不在乎未婚夫爱不爱她，但却把脸面看得很重要。
她见女人最后情绪稳定下来，咬牙切齿痛恨道：“日他妈的，老娘忍了他好久了——”
女人雄赳赳气昂昂，转头对她道：“苏衾，我也不用你来帮我，就看着点，别让人来打搅我对付他便行。”
苏家大小姐拥有着苏家的股份，是在场众多年轻人中，最有钱的一位。可以这么说，有苏衾坐镇，举办酒宴的人总会看在苏衾的面子上，不计较她搅和了酒宴的事。
苏衾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她不像告诫赵擎燃那样，而是万分纵容地看着女人上前泼了一杯酒到未婚夫的脸上。
尖利恼恨的女声高高扬起，“肖刚，你还真是长本事了？我还在这呢，就和别的女人勾肩搭背的？”
“王玉你发什么神经？”狼狈不堪的男人抹着脸上的红酒，他身边的明星们都躲得远远，不敢再接近。
王玉：“你的手都摸上人的屁股了，还问我发什么神经？”
“我再不济也是你的未婚妻——”愤火从她的眼中跳出，整个酒宴上，众人都忍不住朝这里看来。
司雪宁挽着赵擎燃的手，惊异地说：“这是怎么了？”
赵擎燃习以为常：“拈花惹草被未婚妻看到了。”
他说得随性，司雪宁闻言沉默。她看到不远处的苏衾，试图转移话题：“苏小姐，不去劝劝她朋友吗？”
赵擎燃看得清楚明白：“她在给她坐镇，有苏衾在，没人好上去拉扯他们。”
“……她比较厉害，属于我们这一辈中，有钱有权的，”他说起这个，很淡定，司雪宁听着眼中异闪，“大家都很给她面子。”
霍平知远远走过来，静看肖刚在王玉的发作下忍气吞声：“陈泉过来了。”他提醒一句苏衾，苏衾对上了陈泉的眼，朝他温柔笑了。
陈泉与苏衾也算是认识的，她曾经和陈泉参加过同一个拍卖会，两人竞拍了同一件东西，最后是陈泉客气地让了她。
陈泉皱眉，好在这对未婚夫妇只是吵了一阵子，便阴沉着脸瞪视歇声了，他淡淡道：“二位要是还想吵的话，劳烦回家去吵。”并不算客气的话。
苏衾颔首，陈泉脸上挂了笑，这位青年长得斯斯文文，很有几分绅士风度，踱步走来，“苏衾，你哥哥没来吗？”
“我要了他的邀请函，自己来了。”女人顽皮地眨了眨眼，与陈泉碰了杯：“怎么，有生意要和我哥谈？”
“和你谈也一样。”陈泉玩笑道。王玉与肖刚之间的争吵偃旗息鼓，王玉像是战赢的孔雀，冷冷地睥睨未婚夫，准备往自己的友人方向走去。
肖刚咬牙切齿：“你准备往哪去？”他倒也不敢再起风波，只能冲着未婚妻发起脾气。
王玉回头看他一眼，心里爽了不少，特别是骂了他一通，别人都碍着苏衾的面子，给她几分薄面，没上前劝解，那一股火气终于散了许多。
“关你屁事。”她高贵冷艳地回敬道，气得肖刚跳脚，两人如同仇人般敌视地看着对方。
苏衾这边的风波不大不小，很快就在陈泉的大度之下，散了。
司雪宁听到赵擎燃与她介绍着在场的人们，她面上浮起笑容来，又与苏衾打了一个照面。
“苏小姐。”司雪宁朝她笑了，苏衾不冷不热地回了个浅笑，闲聊几句，“我怎么看高云昭一直在看你？”
状似无心之话，却令司雪宁情绪紧张起来。赵擎燃终于觉得有几分不对，怪异地瞥了瞥身边的女友，自以为解围道：“大概是在看苏小姐你吧。”
也是，他们走得近，谁又说得清是看谁呢？
司雪宁听了这话，心里却并不算特别开心。她垂着眼，注意到苏衾莞尔一笑，她容颜过人，于是笑起来也十分勾人，司雪宁知道她是圈里有名的女神人物，不少男人都说她美极了。
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高先生，”苏衾冲着看司雪宁的高云昭举杯，灿烂对他道，“你在看我吗？”年轻女人的话语直接而狡黠，赵擎燃愣了两秒，发觉这手段和他当初见她时受到的撩拨一个样。
他若有所思，周围人听着这句话，分不出苏家大小姐是在开玩笑还是真心的，他们都晓得她这几年的择偶标准，从不向圈子里的男人下手，因此不少男人扼腕叹息，没能成了她的入幕之宾。
高云昭：“……”
他心不在焉地回了一个清淡的笑，青年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清俊柔和，目光却冰冷冷，落在了司雪宁身上。司雪宁不禁发抖，她扶稳赵擎燃，险险站定了。
“是，今天的苏小姐很美。”不擅长于与女人交流的高云昭，难得展露了自己的欣赏，同是混艺术圈的，他的境界比她要高雅许多，毕竟他是认认真真钻研，而非苏衾那样玩票性质。
苏衾坦然受之，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欣喜，也毫不掩饰看到司雪宁听到这句赞美时的黯然，她雪白肩头散落着栗色长发，卷卷的发梢，居然显得她有几分可爱与天真。
“高先生也一样，今天格外英俊。”
她从来不吝啬于施展自己的魅力，尤其是在遇到合自己眼缘的男人时。
高云昭当然是心不在焉地应对她，赵擎燃也打趣道，“我们让出空间给你们吧。”说着就要带司雪宁离开这里，没料到，司雪宁紧张道：“我……去上个厕所。”
赵擎燃还贴心地打算送她到卫生间门口，司雪宁红着脸拒绝了。
她提着裙摆往卫生间去，高云昭明显全部心神都在那边离开的人儿身上。
赵擎燃没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只有苏衾看到，高云昭在司雪宁离开没一会，也往卫生间的地方去。
……
苏衾喝下最后一口酒，淡色唇瓣上的殷红摄人心魄，她手指搭在杯沿，扣扣几声。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什么狗血淋头的事情要发生。

80.女配（9）
霍平知和苏衾一起看着高云昭在赵擎燃毫不知情的状况下，追去司雪宁。
他点了一支烟，要往阳台去，苏衾喊住他，“你和赵擎燃的女朋友……”意味不明，却是两人都懂的。
霍平知试图保持冷静，咳嗽道：“嗯……”
苏衾立马明白，浮出朋友之间才有的调侃模样，慢条斯理道：“你厉害。”
男人依旧是极短的发，发根微微青色，棱角分明的下巴，显出此人在商界心狠手辣、狡猾若狐的性格。但今日却被苏衾问得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最后只好尴尬地点了点头，说自己要去抽支烟。
苏衾半倚在桌边，挑着唇笑，来往的宾客觑见她这副模样，都禁不住多看她几眼。
霍平知远远抽完一支烟，再回身看她时，便看到她笑颜，他略略一怔。
……
赵擎燃听到高云昭低声质问司雪宁的声音，他阴沉着脸，眼中迸出难忍的怒火：“宁宁，所以我呢，你把我当成是什么人？”
司雪宁慌张不安：“云昭……我，擎燃是我的男友，我和你只是……”
“只是什么？你想说，只是床伴吗？”高云昭倍受伤害道，“你说喜欢我是假的吗？我和你上床的时候，你可从来没有说过赵擎燃是你男友！”
司雪宁都快哭了：“可我能怎么办呢？”
“你们都那么好，我……”
黏腻潮湿的水声传来，男人强吻住女孩，他将她锁在怀里，深情动容，谁看到了都会说这是一对佳人。
赵擎燃再忍不住，攥起拳头，上前揍向在吻司雪宁的高云昭。司雪宁看到他，顿时慌了，大声道：“擎燃……”
高云昭的眼镜架子半滑落，他的下巴结结实实受了这一拳，红肿一片。男人也不甘示弱，他松开司雪宁，含着近日来的怒意与不爽，与赵擎燃厮打起来。
拳拳到肉，两个男人为了司雪宁打得不可开交。这个长廊的转角，冲突变大，司雪宁在一旁落着泪，喊着别打了，但没人听。
等到霍平知揽着女伴往这条长廊走来时，撞见这一幕，他结结实实愣住了。
司雪宁没注意到他的前来，霍平知身边的女伴很守规矩，乖乖地站在他身边，小声道：“霍大哥……我们要往别的地去吗？”女伴是霍平知认识的一个世家小姐，平日都喊他做“霍大哥”，这次他算是带着小妹妹来酒宴涨涨见识。
霍平知冷视面前的场面，惊叹地打量了一番，面上浮起了从容不迫的笑意。
“不，我去拉个架。”
他上前凑了一个热闹。许是慧眼，顿时理清了高云昭、赵擎燃之间的关系，等到他拉架成功，司雪宁才止了泪。
她埋怨、抽噎着说了一句令女伴震惊的话：“都说了别为我打架，你们这样让我怎么办啊？”
赵擎燃将她锁在身后，脸上的表情很愤怒，他低沉着声线，质问她：“你和他什么关系？”
司雪宁支支吾吾，老半天说不出话来，这么一逼迫，泪流得更凶了：“擎燃，你不要凶我。”
高云昭舔了一下被打出血的唇，冷淡地笑了，直言不讳：“我和她是睡过的关系，你觉得呢？”
女伴又震惊了。她盯着这位被圈里不少女人喜欢的高家少爷，崩溃地想，他们居然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
还是个其貌不扬，长得根本算不得好看的女人？
在女伴眼里，司雪宁的长相确实不算好看，若要让这两个优质男人喜欢上同一个女人，那至少得是苏衾的长相级别吧！
圈里女性，顶顶长相的代表就是苏衾，与她比起来，司雪宁的长相显得太过清淡，此时站在那里垂泪的模样又显得婊里婊气的。女伴翻了一个白眼，紧接着就看到霍平知对着司雪宁安慰了几句。
司雪宁更觉得委屈，她眼睫毛上挂了泪水，潮湿又可怜地望向他。
女人的直觉顿时警醒了女伴，她抱臂喊了一声“霍大哥”，司雪宁的目光僵硬，挪到她身上，霍平知收了收面上的神情，并不过分留恋地朝她走来。
霍平知自觉没必要再掺和一脚，他仪态堂堂，女伴挽上他的手臂，准备带他离开这里。
“霍大哥，你干嘛还和那女的说话……没瞧见高少爷和赵少爷那眼睛都瞪着你吗。”小妹妹也是贴心，觉得自家霍大哥被人这么瞪着，她心里也不爽。霍平知接受女孩的好意，却没说自己和司雪宁有不轨关系。
他有着一个男人的劣根性，在明知司雪宁有男友且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的情况下，趁虚而入，达成自己的目标。在此时，司雪宁看来的目光，足以表明她的在意，他内心深处有一丝丝隐匿的自得与淡定。
霍平知正打算和女伴离开，留他们三人自己解决问题。
下一刻，拎着裙摆，抱怨着与苏里打电话的苏衾跃入他们的视野。
“哥，我知道了，明天就去公司——好嘛，你还怪我了，霍平知怎么和你说的，那份合约上不是已经把条件写清楚了吗？”
“生意上的事归你管，我才不要插手呢。”
“你觉得他是不是被我威胁了签这个合同？”苏衾大笑，“之前和你说了，和他有一个小小的交易而已，他觉得我吃亏，想要报恩呗。”
“我怎么可能吃亏啊……况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生病了……就算是那档子事，也是我占人便宜……”
女人的声线微扬，带着令人心悸的冷漠与嗤笑，“这年头，我这样的人是最不容易吃亏的。”
“他啊——”
话音未落，苏衾定住脚步，她拎着裙摆的手撒了，若羽般的长裙散落，盖住她雪白的膝盖。霍平知的女伴喊了她一声“苏姐姐”，苏衾点了点头应了，她奇异地看向面前三男二女的画面，莫名沉默下来。
苏家大小姐，生得最为美艳精致，骨肉艳丽，肌肤雪白，微微扬起的唇角似有若无挂着浅薄的嗤笑，显得孤高不已。霍平知心下一惊，他意识到这才是她平时的模样，冷淡自矜，高人一等。
他听到她说：“……你们这是做什么？挡在走廊这里打架？”眼尖如她，一下子就看到高云昭与赵擎燃脸上的伤口，她视线落在了司雪宁的脸上，可亲问道：“怎么，司小姐还哭了？”
司雪宁顿时觉得自己狼狈不堪，像是一个小丑。她站在她面前，无地自容地低下头，用力地想要抹掉脸上的泪水。
但她力气太大，导致自己的妆容都花了。
赵擎燃想要伸手碰她，司雪宁在意高云昭、霍平知的态度，她躲了过去。赵擎燃手指僵硬在半空中，他抿着唇，艰难地收了回去。
苏衾继续走上前，果然，之前发生了什么格外狗血的事，她用脚指头想一想便明白，他们之间定然发生了什么争吵、冲突，左不过是为了司雪宁。
苏衾视线落在了霍平知身上，又转头对他的女伴耐心道：“薇薇，替苏姐姐去拿一碟的糕点好不好？”
她有意支开她，温柔而甜蜜地伸手在蔷薇的面上点了一点，轻声说：“苏姐姐待会去找你，现在苏姐姐和你霍大哥说会话。”
蔷薇被她的撩拨弄得耳畔发红，她点了一下头，答应下来。
“待会来找我哦，我还有报考院校的事情想要请教你。”很巧，蔷薇今年高三，打算报考的大学也是苏衾之前的母校，她与苏衾拉了一个勾勾，就轻易在霍平知无奈的目光下颠颠跑走了。
“你还真是个芳心纵火犯。”
霍平知调侃她，苏衾从容回应：“彼此彼此。”两个在风月场不相上下的男女客气对付过去，司雪宁还在垂泪，恐怕觉得今天这一遭来得太不对了。
苏衾看着看着，便明白此时此刻，为何这几个男人的态度是这样了。
成人向世界，逻辑牵强，一切建立在爱欲之上，配角的重要程度要看笔者的笔力，而这个世界的剧情里，“苏家大小姐”的重要程度不得不说是极高的。她的缺失，导致了如今主线变化，霍平知对司雪宁的态度变为“玩玩而已”，高云昭、赵擎燃之间本没有发生过的争吵不休也跃然眼前。
以及——鹤棣的不为所动。
她冷静地朝三个男人、一个女人拱了拱手：“陈泉可不希望今天再被人打搅了酒宴。”
“你们还打吗？”
“不了。”霍平知第一个发声，耸了耸肩头，答：“我就是个拉架的，没我的事。”
“你喊蔷薇走做什么？有什么话要和我们私下聊？”他好奇地问。
沉浸在方才两个男人为她打架，一个上前拉架，这三人又都是她亲密接触过的对象的司雪宁，看着这位曾经在霍平知手下救了她的美艳女人，心中不知应该作何感想。她低垂眉眼，想到若是当初她没被她救下，而是被霍平知……
她此刻一定不会心甘情愿觉得霍平知是个好人。
这想法若是被苏衾知道，她定会说霍平知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霍平知惯来狡黠如狐，因生性霸道，又不愿他人看破内里，常将霸道掩盖在温和外表，将衣冠禽兽掩藏在衣冠楚楚之下，司雪宁看不透他的本质。原谅了他曾经试图□□她的事实后，司雪宁承认，霍平知是个令人心动的男人。
她像喜欢赵擎燃、在意高云昭一般，对他存有好感。
……
“有人找你们。”
苏衾本来过来的意思是想找个地歇一歇，她惫于应付酒宴上的事，尤其是陈泉常在她面前晃悠，只是聊了几句，苏衾就猜出了他的来意。和每一个想要和她接近的富家子弟不同，陈泉接近她的意图非常简单，只是想要联姻而已。
陈泉大她八岁，也到了该结婚成家的时候。他不知为何看中了她，这个男人十分清楚苏衾不可能为谁停留，也不在乎她爱不爱他。他只客气礼貌地询问她是否苏家有打算商业联姻——陈家就他一个孩子，若是与苏家联姻，对象肯定只能是她了。
苏甜甜还小，苏里又是男人，陈泉看中的只有她。
更别说，苏衾是苏家拥有股份最多的一位……娶了她，百利而无一害。
苏衾自然没有和他联姻的意思，她根本不打算和圈内人谈恋爱，理智地婉拒他。陈泉虽然失落，却还是笑着问她这个酒宴合不合她心意。她敷衍回了几句，又听他问霍少爷在哪。
单单提出霍平知不是巧合，毕竟霍平知和陈泉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与对手，他显然有事情要寻他。而陈泉问完这一句后，他的堂妹陈娇又过来娇横痴缠地询问高云昭在哪里。
这位堂妹，是剧情里出现了一次，就领了盒饭的炮灰角色。
陈娇喜欢高云昭很久，只可惜高云昭清心寡欲，从来不接受别的女士的爱意。
等到她在酒宴上，想要再次对高云昭告白时，高云昭却说自己已经有了爱人。
陈娇伤心失落地离开，她到底是个不愿意当第三者的好女孩，得知喜欢的人有了对象，选择黯然退出，默默祝福。
……
陈娇之前是听说了高云昭有了一个喜欢的女人，但她犹不相信，毕竟高云昭从没有带着他的正牌女友出席什么场合。她想找高云昭，就是想亲耳听听他的回答——关于一个喜欢他多年的女孩的告白。
结果，她没寻找到人。
这下，也只能来找他堂哥，撒着娇要他问问高云昭去哪了。
苏衾急于离开这里，找个地儿歇一歇，于是借口离开。等到了这里，发觉面前这一幕实在令人咋舌，她想着打量窥视他们之间的关系，便支使走蔷薇，自己留下。
待霍平知问了，就将这个借口说出。
“陈泉寻你，陈娇找你——”她指了霍平知、高云昭，对着赵擎燃，顿了顿，笑意舒展，“我找你。”
司雪宁猛地抬起头来，看到苏衾面上挂着笑容，不知为何危机顿起，但她还是道：“苏小姐，你找擎燃有什么事呢？”
“一些私人问题，司小姐要听吗？”
她语气温柔，目光安静，落在司雪宁身上，她如坐针毡，背如芒刺，紧张得手指蜷缩起来。
赵擎燃迟钝地颔首，高云昭与霍平知离开，他死死看着二人的背影，不知为何有一种奇妙的违和感，身边的女友在意高云昭，但她似乎同样在意……霍平知？
是错觉吗？
他微蓝的瞳孔里沁出困惑与痛楚来，在司雪宁寻求帮扶时，冷淡克制地对她道：“我与苏小姐说一会话，宁宁……你先自己待一会，好吗？”
还是对她无法漠然，赵擎燃眉心跳动，觉得自己简直狼狈可悲。
一个明显是出轨的女友，他居然还觉得心中不舍？怪罪有之，痛苦有之，更多的却是茫然。
苏衾与赵擎燃走到了不远不近的阳台——长廊的尽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和气地问他要不要抽烟。
赵擎燃抖着手，接过去。他捏着烟支，闷闷问她有没有火。
苏衾又和气地把打火机给他。
待燃上烟，赵擎燃道：“你身上居然还带着烟吗？”
苏衾：“没瘾，只是大家都抽，我也免不得抽一抽。”
“你知道的，和我混那圈子的可不是得抽抽烟喝喝酒什么的？不少人都这样。”苏衾自己没抽，她拢了拢裙摆，懒散道。那圈子自然指的是风花雪月的地儿。圈内不少单身男性、已婚男性，乃至像苏衾这样的富家女人，都在圈子里互相认识。风气也是这样影响的，好在他们的圈子还算健康，不搞什么吸du的事。
赵擎燃回国没多久，也是头一回知道。
他瞥到苏衾随性的神情，长长呼出一口气，疲惫道：“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他很疲惫，面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告诉他他今天经历了什么。
一个男人的自尊心，被深爱的女人打碎在地。他仓皇失措地蹲下去捡，却怎么也捡不干净，甚至割得自己双手鲜血淋漓。
苏衾斟酌言语：“司小姐和你吵架了吧？”她故作没看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样说着，眼里并没有太多好奇，只是作为一个打过照面的朋友，友善提醒道：“上回和朋友吃饭，我听到司小姐哭了。”
“哭了，她为什么哭？”
苏衾彻底发挥自己的演技，纯良温和道，“这我又怎么知道呢？她哭的稀里哗啦，说是谢谢某位警官，抱歉，我也忘了那位警官姓氏是什么了。”她果然还是适合做个坏女人，挑拨离间，对她来说，实在是件有趣好玩的差事。
她固然有让他们之间情感生隙的意思，却也有提醒这位仁兄别再被戴绿帽子的劝慰。
不提鹤棣的姓氏，是因为他很无辜，至少目前是这样。
若赵擎燃试图打探警官的消息，苏衾也做好了全部准备。
“对了，帮我和司小姐说句抱歉，当时听了她和那位警官先生的对话，并非出自我真心，我当时想要离开，但她们就挡在门边，我也只能听下去了。”
赵擎燃沉默。起初他不明白这点小事她为什么要告诉他，后来他明白了。苏衾的目光告诉他，她听到的恐怕不仅仅是感激，还有女友的更多情绪，那些情绪，是一个有了男友的女性不该向别人坦露的。
心不断下沉，下沉，沉到深渊的难受。年轻漂亮的混血青年，头一回露出仓皇难过的模样，他狠狠抽了一口烟，烟灰抖落在地，烫得他眼尾发红。
“谢谢你。”
赵擎燃掐灭烟，闭了闭眼，又恢复了在她面前的从容，往司雪宁那里走去。他的女友，生得可爱清秀，此刻红肿眼睛看他，在看到苏衾的面无表情时，心下一惊，她狐疑不决，总觉得自己的一切都被她看透了。
这种情绪并不使人开颜。她沮丧地想要牵赵擎燃的手，但他避开了。
这是第一次，赵擎燃避开了她的手，她绝望伤心地听到赵擎燃说：“等回去了，和我解释清楚。”
青年露出了上层阶级的冷漠锋芒，司雪宁惊觉原来他们之间差得如此之大。他的瞳孔，是深黑中带蓝，绮丽而冰冷，仿佛一簇冰冻过的花。
她试图伸手触碰他，想要弄破那令她难堪的冰冷。
可她没有机会，他不曾给她机会。司雪宁低着头，泪不住地落，也是此刻，她听到赵擎燃幽幽一句。
“是不是我从来没有看透过你？”
她愕然抬头，赵擎燃牵起了一丝笑意，唇边卷着的情绪，很淡薄，也很凄凉。他伸出长指，柔柔地碰她面颊，声线从低沉变为彻骨冰寒：“高云昭也这样碰过你，对吗？”
一股气憋在了喉腔，司雪宁止不住恐惧，她摇着头，想要挣脱他的桎梏。
苏衾不再理会这对情侣之间的事，她达到了挑拨离间的目的，心里也并不觉得很是欢愉。她倦倦地低头，翻来手机通讯录，找了一个新鲜男孩，打算与他来一个快乐之夜。
长廊很长，赵擎燃与司雪宁的声音轻轻落进苏衾耳中。
这回她不再做个无耻的偷听人，转身往另一条路走去。
苏衾想，她达成了一个合格的恶毒女配该做的事——比起原剧情，当然还要逊色许多，只是她不愿意在成为“坏女人”后，下半生在监狱度过。于是她选择了既能够挑拨离间，又不影响自己未来的方式。
最主要的因素之一，还是因为她不爱赵擎燃，所以她不会受情绪挑拨，做下许多错事。
理智清醒，是苏衾的优点。
而求生才是她经历多个世界来信守的目标。
……
结果，翌日醒来，睡在苏衾身边的，不是那个约上的男孩。
而是一个很熟悉的人。
苏衾挑眉，回忆起昨晚的点滴，目光愈发深不可测，她勾唇，点燃一支烟，雪白背脊在日光下融融溢着光泽。
男人醒来时，见到的第一幕就是这样美景。
那女人似乎没意识到一整晚在她身下的非她原本选好的对象，她一眼也不回头看他，烟味在空气中弥漫。
她也才刚醒一会儿。却连醒来后正视枕边人的动作都懒得有，冷情淡漠，令人心凉。
“昨晚做的不错，卡在桌上，密码是昨天的日期。”
“两万块整。”
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与她在风月场里温柔体贴的风格俨然不同，昨晚的她显然惫极，整个人尖锐而冷情，再加上酒宴喝多了酒，眼神桀骜，将他硬是压着搞了一夜。
他有借着喝醉酒放纵自己的意思，却没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一天，在女人的身上迎来高*潮，并在醒来后，拿到女人漠然丢下的一笔钱。
……两万块整。

81.女配（10）
街上车流不息，人潮涌动。
苏衾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穿过马路，独自往24小时便利店买了一盒烟。
顺便带了一听苏打水。
她开苏打水的姿势向来潇洒，长指拨动，轻易撬开，再仰头灌下去。冰冷的水从舌根落进肚里，苏衾畅快地长吁一声。
很快，电话响起，苏衾单手握着易拉罐，另一手滑动屏幕，懒洋洋接起电话。
她接电话前扫了一眼，是苏里。
“哥，什么事找我？”
苏里：“……你和赵擎燃怎么回事？”
他疑惑，语气也有点高昂，“我听人说你们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你和他吵什么了？他欺负你了？”
苏衾一身昂贵名牌，她坐在路边的长椅上，细带高跟鞋柔曼地裹住她的脚，她嗤嗤笑了一声，摇晃着苏打水瓶，“没，我们没吵架。”
“他也没有欺负我。”
“那怎么回事？那天酒宴后，我就听妈说你和赵家少爷闹得不愉快，她还说你那两天脸色不太好看。”
苏衾一本正经：“……没，他脸色估摸着比我还难看。”
“所以是你欺负他了？”苏里啼笑皆非，他听出她不太乐意说下去，也有点小情绪：“妹妹，你怎么这么多小秘密，还总不乐意告诉你哥我——我是你哥，天天给你擦屁股做事，还不能知道点内情？”
上回和霍平知的事也是这个样，姑娘家家可不乐意和他说，敷衍来敷衍去，到头给他拿了一份能赚几百万的合同单子回来——他拿着那热腾腾的合同单子，一看就知道是霍平知理亏，可到底也没能从苏衾嘴里知道她究竟做了点什么。
这才几个月过去。苏衾又有小秘密了。
苏里说：“哥和爸妈又不一样，嘴巴严实着呢……”顿了顿，“你怎么欺负他了？”
从打电话到现在，苏里也算听出来，他妹妹可是一点亏也没吃。赵擎燃是铁定吃了大亏。
他好奇问。苏衾最后还是告诉他了。
“没什么，和他睡了一觉。”轻描淡写地说了，苏里忍不住嗬一声，惊讶道：“你不是觉得圈里男人碰起来棘手吗？”
“他自愿爬上我的床，我还能忍住不碰？”
苏衾扯落领口的扣子，她戴了一条丝巾在雪白脖颈，衬衫禁欲地扣着，此刻被她扯下，于是锁骨在丝巾下若隐若现。这个情态有一种奇妙的邪气，在她眉眼盈盈处，凛凛地绽放。
这话说的太渣，搞得赵擎燃是故意诱惑她般，自甘下贱地爬了她的床。
虽然某种程度上，正是如此。
苏衾冷淡淡：“他喝醉酒，我也喝醉了，就忍不住了。”
苏里迟疑片刻，终于给她一个哭笑不得的回复。
“衾衾，你真厉害。”
“谬赞。”
苏衾坐在路边长椅，有来往路人，都忍不住回身看她。这一处的日光很好，衬着她肤白貌美，动人无比。
“所以怎么吵架了？”
他刨根问底。
“睡了以后没发现是他，隔天醒来，还以为是哪个男人，拿了一张卡给他。”
“……”
“两万块整。”苏衾意兴阑珊，她把易拉罐精准投入垃圾桶，起身往停车位走去，风姿绰约，神态从容，“他倍受侮辱，就和我吵了一架。”
“……”
“我怎么就不信呢？”苏里嘀咕，在苏衾一句“爱信不信”后，忙喊住她，“对了，你上回画廊被盗窃的事怎么处理，后续怎么样？”
“妈说，让我把公司安保多发派到你那去……你要是觉得不够，自己到人事部要。”
距离画廊被偷窃才过去几天而已。满打满算也才一周。
苏衾手指提溜转着钥匙，开了面前越野车的门，她长腿一跨，进去坐着了。
还在和苏里聊着天。
“不用，我找人加强了防盗设备，安保已经联系好公司，就不用公司里的了，麻烦。”
她犹豫了一下，装作心不在焉道，“你到时候别给我说漏嘴，和赵擎燃只是喝醉酒……那事挺落他面子的，别在外头说出去。”
“免得弄得我烦死。”
苏里随口道：“不会的，我嘴巴严实。你要开车了？”他听到鸣笛声，“注意安全，先挂了，有事记得找我，还有，甜甜最近想你想得不行。”
“别老是待在自己的公寓里。”
苏衾点火开车。
她笔直看向车水马龙，人潮涌动的街道，唇角弯了下，重返耐心温柔，“当然。”
中央大厦的广告屏正流动播放着某位明星的珠宝行代言，上头的“昭添”二字，苏衾随意看去，神色莫测，失笑。
是赵家的产业。
苏衾愉快地点了点方向盘，驱车前往自己的公寓。她在这一路中，回想起了与赵擎燃的不欢而散。
……
说是不欢而散，其实太过严重。
只不过是她在丢下卡准备去洗澡时，幽幽听到床边来自赵擎燃的声音。
他说：“……苏衾。”唤她的名字，字正腔圆，没有因为在国外留学几年，就多了什么怪异的腔调。
微蓝的瞳孔，在他白皙俊秀的脸上，是最为出挑的。这样俊美的长相，也是每一个世界里，属于男主会拥有的。苏衾见过太多像他这样容颜好看的男人，她也不得不承认，赵擎燃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气质。
……洁身自好，斯文拘礼。
将赵擎燃变为足以令原主心动的男人。
原主因他的这些优点而爱上他，想要追求他。到最后，她失败了。
苏衾却将他的属性破坏得一干二净——洁身自好？和她能够随便睡一夜，明明是有着女友的男人，又算得上什么洁身自好？
苏衾惊呆地回头看他。
赵擎燃才发觉她没穿衣服，赤*裸的肌肤在日光下，是保养得当的细腻雪白，她眯着眼，忍着惊骇，又辨别一番。
然后一个字就从嘴里滚出来了。
“操。”
她烟也不抽了，烦躁地掐灭在一边。是女士烟，尼古丁含量不高，赵擎燃晓得她此时心情不好，而他也同样好不到哪儿去。
酒醒。一切情绪都变得澎湃，他对自己和她滚床单的事感到后悔——
他有女友，却在酒精发酵以及情绪起伏下，选择和她度过一夜。
苏衾比他想象得还要难以忍受：“……我操，赵擎燃？”
他活像是一个自愿爬上她床，想从她手里得到什么的坏男人。她这幅表情，让赵擎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我的床伴呢？”
没人比苏衾更清楚她的床伴在哪儿，她的那位约好的床伴早就在他们厮混时离开了。那男人知道屋里有人，也不敢敲门，乖觉地离开。
苏衾质问他。赵擎燃比她更懵。
“我不知道，我喝醉酒后，陈泉把我安排到酒店顶楼房间。”他连司雪宁都没有送回家，因为高云昭把她半路截走。司雪宁楚楚可怜的表情还在他脑海里，他摁住太阳穴，觉得那里隐隐作痛。
她被高云昭带走时，害怕又畏惧地对他说，希望他冷静一点，她暂时先回去。
那副样子，俨然是担心他责问她为何三心二意，在他们的恋情里出轨。
她的作态，令赵擎燃感到伤心，他本来就喝了不少，这下在高云昭的保护，她的仓促离开后，喝得更多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早上，醒来以后两个人面面相觑。
昨日，赵擎燃比她要清醒一点。他踏入房间时，房间昏暗，苏衾拉着他，扯落他的衬衫就吻上来，他被不认识的女人亲了个准，还试图推搡。
谁料，她的力气比普通女性要大，而且喝醉酒后，力气更是了不得。
这个睡过不知道多少男人的富家公主，懒洋洋，睥睨着捏着他的下巴，戏谑说他今天很有情调。
“cospaly？你演小白花，我演霸道总裁？”
她身上有冷冷的幽香，她笑眯眯着说话，手劲很大，不容置疑地将他压在身下。摩挲他的脸，还“啧”了一声，“从哪里学来的欲擒故纵？我记得你是戏剧学院的吧？”
暧昧的水声响起，她目光涣散，却将他压在身下……
期间赵擎燃当然开过口，只是后来他发现她根本就像是听不到，听不清般。他自暴自弃，兼之满心苦楚，顺势而为。
……
清晨醒来。他本以为会看到苏衾惊讶慌张的脸，却没想到，她一眼也不看他，直接告诉才刚刚醒来的他，钱在桌上。
等到他的身份明了，她的反应更是令他措手不及。
苏衾一脸复杂地看着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光着的，她毫不客气地拽了半边被子，盖了一半，说：“你怎么进来的？”
赵擎燃继续还没说完的话。
“……你的门是开的，我的房间在隔壁，喝醉酒走错了。”他试图冷静。却在她怀疑的目光下，面红耳赤起来。
“你该不会以为……”
“不是第一次了。”苏衾抬抬手，呼出一口气，她冷漠看他，唇边泛起笑意，不温柔也不娇软，“要不是我知道你是赵擎燃，指不定以为你是故意的。”
赵擎燃瞬间明白她的意思。不少男人都会想着靠近她得到点什么，不管是三流小明星，还是什么牛郎，她见过太多，难免会有这样的情绪。
最让她情绪波动，心烦不已的，恐怕还不仅如此。
苏衾穿好衣服，在两人都衣冠楚楚后，尖锐问他最后一段话，也就是这一段，让赵擎燃铁青了脸：“昨天你肯定能走，怎么不直接把我打昏了？”
“操，”她面无表情又是一句，“算了，我也没吃亏，倒是你……”
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苏衾款款笑了一瞬，客客气气地说：“赵擎燃，你该不会是因为司小姐没在身边，才想着放纵自己吧？”
赵擎燃的太阳穴顿时突突地跳起来。

82.女配（11）
“我觉得吧，男人还是要乖又好看，可人柔顺，依附着我。”
“你说是不是？”苏衾自言自语地说，面前霄云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朝她道：“大老板，你的眼光非同寻常。”
“要我说，普通女人喜欢的——哪个不是顶天立地男子汉？”霄云是弯的，却也是知道普罗大众的眼光，男人自然还是要英俊潇洒，有自己的事业，才能算得上是好男人。
她们今朝讨论的，却是苏衾觉得，她喜欢的男人，需得柔弱、依附。霄云想，她当然可以选择这样的男人，因着她有资本，而其他人往往并不以为这种男人有什么好的。
就像是苏衾的上一个固定伴侣，霄云还记得那个眉眼清俊的男孩，名字挺好听，双字，“华靳”。笑起来很惹人疼，至少她见着苏衾领着那孩子来画廊时，面上的笑容十分舒心。
这会儿，喝了点小酒的苏衾懒散地叉开腿，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吊顶灯，那光入眼，刺得她眼睛有点疼。她和霄云约着来喝酒聊天，一个随意道着自己的择偶观，另一个洗耳恭听。
苏衾：“……一直以来，我看中的都是乖乖男，可爱、会玩，玩得起……所以啊，我就可不喜欢拧着一股劲儿，冷脸对我的男人。”
这才是她今天聊天的重点，霄云来了兴趣。
“大老板，你睡了哪个冷脸对你的？”
霄云小心翼翼地打探，好奇得很。苏衾扫了一眼她，“说了你也不认识。”
“倒也不是冷脸对我……只是我觉得吧，睡了一觉也就睡了，谁也没吃亏，他的态度弄得我也有几分尴尬。”
苏家大小姐烦躁地撇嘴，她舒展长腿，美艳脸蛋，瘦腰大胸，此刻动作带着毫不自知的风情。
“……”
“等等，”霄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惊愕地瞪大眼睛，“你和哪一家的少爷睡了？”
她仔细从苏衾的话语中寻找突破点，最终抓到了她话语中的疏漏——是她不认识的，而他的态度又会弄得苏衾尴尬，这睡的不是哪家的少爷，她就跟苏衾姓！
苏衾在极为隐密的地方，轻轻挑唇笑了。
下一刻，她抵唇，白牙晃晃，红唇艳丽，沾染酒渍的唇珠饱满，释放着魅力。
“哪家少爷？”女人收敛了神色，面无表情，“一个长得很好的少爷。”
“当然，少爷有着很大的少爷脾气。”
她神色莫测道，仰头痛饮一杯，缓缓道，“应付这种少爷，真的让人很烦。”
……
赵擎燃与苏衾睡了，这事在苏衾有意无意地宣扬之下，居然传了半个圈子。
首先是从来嘴都不是特别牢靠的苏里，某次喝醉酒在酒局说了出去，而后是苏衾熟识的几个友人，这消息蔓延得很快，人人都说，赵擎燃是她招惹的第一个少爷。
某天，就连苏夫人都喊来她问，是不是有这回事。
苏衾：“你从哪儿知道的这消息？”
言下之意，便是不否认了。
苏夫人一头差点昏厥：“我记得赵擎燃有女朋友吧？崽崽！我的乖崽！咱们不能做第三者啊！”
这下连口音都带出来，苏夫人悲痛欲绝望着自己闺女，苏甜甜不谙世事地趴在苏衾怀里，认认真真地看漫画。
她听到妈妈这么大声说话，十分不解地看了她一眼，奶声奶气：“妈咪不要凶姐姐哇。”
苏夫人抹汗：“甜甜你继续看书，妈妈和姐姐说两句。”
苏衾慢条斯理给苏甜甜擦了擦吃过水果的嘴巴，又在孩子热烘烘的腰腹摸了一把，觉着有点凉了，便给她盖了点毯子。小孩快乐地晃悠小腿，不忘记给姐姐一个热吻。
“没做第三者。”苏衾先是给苏夫人下了一个定心丸。
她淡淡：“就是不巧睡了一觉而已。”
苏夫人气若游丝：“这怎么还能不巧呢？”
“刚换了个床伴，喝醉酒了，没注意到是他。”苏衾皱着眉，秀白指尖擦过苏甜甜的嫩颊，小孩嘤嘤发出一声柔弱的撒娇，半闭着眼，她这边用左手摸她脸颊，另一只手摸她的脚丫子。小孩唧唧哇哇叫起来，“妈咪不要摸脚脚，痒！”
她倏忽笑开了，理直气壮道：“连甜甜都会认错妈咪，我认错个男人是奇事吗？”
“可是这是不好的……”苏夫人泪汪汪，觉得自己女儿的道德底线好像有点太低，她柔柔地说，“乖崽，咱们能不能不要……”
苏衾回答得利落，“不会有下一次，我和他就是露水相逢，一晚上的事情而已。”
苏夫人知道她守信，便也放松下来。
苏衾怀里的苏甜甜把脑袋凑过来，小姑娘可爱机灵，给妈咪姐姐分别一个吻，哄她们：“妈咪姐姐不要吵架哦。”
苏夫人皱着的眉头微微松了。
她的声音是恒定的温柔，包含着一个母亲对女儿在年幼时候未能照顾的愧疚，还有深深爱意。
“其实我也不是怪罪你，只是听他们这么说，心里一咯噔的。”苏夫人苦笑连连，“之前你找的男孩们，家世干净，样貌也不错，我就很放心，毕竟分手了也好解决……”她说来，仿佛女儿是什么世界大渣男。其实苏衾一直对那些离开她的男孩们客气有加，不管是钱财还是资源，都给得充足。她实在是个不错的金主。
“若是和赵擎燃纠缠在一起，我怕你被人说的难听。”苏夫人抚摸苏衾的面颊，她的女儿继承了来自父母最美好的地方，长眉深目，眼神缱绻，却总淡漠。很多人都说她生了一双多情目，实则她才是最为心狠的人。
少有男人能在她身边待的过半年。
“毕竟他还没和他的女友分手，你和他发生关系，肯定是不好的。”
苏衾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她到底还是撇了撇嘴，没说自己是明知故作，而是将责任推卸到赵擎燃身上，从容道：“别怕，下次有人这么骂我让你不舒服了，你就说是他爬上我的床的。”这个细节苏夫人还真就不晓得了。她惊愕地看她，直到苏衾毫不退缩地笑了，她才明白这是真的。
苏夫人张口结舌：“他亲自爬上你的床？”
亲自进了她的房间，算得上亲自爬上她的床吗？
苏衾想了想，还是画了等号。她继续点头。
苏夫人：…………
“对不起，乖崽，是妈妈错怪你了，”她又泪眼汪汪，忏悔道，“妈咪以为是你看中他漂亮，所以故意拐着他上床。”
到底她在母亲心中的形象是怎么样的啊？苏衾啼笑皆非，不过应付过苏夫人，她心情爽利，就不在意这些了。
一步步走到如今，她也算得上弄了一个男主——最让她觉得自己做得还不错的，是赵擎燃与她一夜后，自此二人生分不少。他的反应让她觉得舒坦，至少不必像应付其他男人那样，操心操肺，想着如何令他们自愿离开。
不知是因为她在床笫里的强势，令他不愿再与她接触，还是她在事后对他的羞辱，使他无地自容。
苏衾问他：“你是因着司小姐不在身边，才想着放纵自己吗？”
第一遍质问，赵擎燃沉默，铁青着脸。
第二遍再问，他陡然打断她的话，咬牙切齿地拿起领带、西装，要离开那个房间。
于是苏衾又笑说一句，“或者，是对司小姐的报复？”
他脚步一滞，狼狈不堪地开门，转而苏衾幽幽又道，“其实也挺好的，她在外头和别的男人睡觉，你也可以找别的女人嘛。”
说不出是什么意思，嘲讽、建议、还是玩笑？总而言之，那句话入了赵擎燃耳中，只让他觉得两颊发红。
他离开房间，一句话都没再和苏衾说。
苏衾扯着衬衫领口，慢悠悠地啧了声，方才的伪装全数落了，她幸灾乐祸，又诙谐戏谑地笑：“还真挺有意思。”
免费睡了一个不要钱，还长得不错的男人。这场经历于苏衾来说，是一场不错的经验。
但对于司雪宁来说，就是噩梦。
她从别人口中得知赵擎燃与苏衾有过关系时，整个人都蒙了。她倍受打击，抬起泪眼，低声无助地问高云昭：“他是在报复我吗？”
高云昭沉默。
司雪宁抬高声音，雪白面颊上，满是被羞辱以及伤心失意的神情，“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满心难过，“我可以解释的啊，我和你……我只是情难自禁而已，我、我……”高云昭伸手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说，“不必再说下去了。”
司雪宁才惊觉，这句话伤害了他。
她惶惶然地张唇，欲解释，高云昭冷冷的表情，令她委屈。她热泪滚滚，高云昭终于无可奈何，伸手揽住了她。
两人抱在一起，什么争吵都抛之脑后，好久，高云昭问她：“你要和他分手吗？”
“不，我、我是说……兴许他可以解释呢？”司雪宁匆匆说，露出的表情难看极了。
但那时候，赵擎燃已经很多天没有主动联系她了。司雪宁就职于幼儿园，幼儿园有着员工宿舍，她在和赵擎燃同居以前，就住在那里。而现在，她和高云昭住在一起。
她在高云昭的目光下，打电话给赵擎燃。
“擎燃，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打电话给我？”司雪宁弯起唇角，这副乖巧柔顺的样子，正是赵擎燃最喜欢的。可惜此时，他不在眼前。
高云昭的表情柔和下来。
他看着她，这副最初令他心动不已的模样，窈窕身姿，温柔笑意，可亲可爱。
赵擎燃：“你在和高云昭一起？”他实在敏锐，一下子猜出她在哪里。
司雪宁的表情僵硬住，她干巴巴地想要解释，最后急得满头大汗，却只能说出几个语气词。
高云昭在一旁冷冷道：“对，她和我在一起。”
赵擎燃发出一声莫名的笑意，司雪宁不由抖了一下身子。
她听到男友经由电流传来的声色，一如往常的悦耳动听，字正腔圆，唤她的姓名时，温柔缱绻，仿佛是含在蜜糖里，她恍惚地想，他有一副好嗓子。
“……我这些天忙着工作，所以一直没有找你。”事实上，是他一直在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
与苏衾的纵情，让赵擎燃思考起他与司雪宁不同的恋爱观——当然，警醒他的，还是苏衾。
她的话语，不仅仅昭告他是个同流合污的男人，也告诉他一个事实，他若想要和司雪宁在一起，就得接受她出轨的事实。
如今，他也出轨了。
赵擎燃的心思极为平静漠然。过往所有洁身自好、守身如玉的操节，在那一晚，被付之一炬。
他成了一个放纵自己的男人，他出轨，并在出轨以后，毫无愧疚心，静等她亲自联系他。
“哦。”司雪宁急急笑了起来，软声道，“擎燃，我……”
“我们今晚约个时间，一起吃饭吧。”赵擎燃先发制人，这样道。
“高云昭，你也一起来。”
坐在司雪宁身边的高云昭怔了怔，答好。

83.女配（12）
说来可笑。
赵擎燃不晓得自己和司雪宁是如何陷入这般境地。
他坐在茶桌前，淡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生得天真俏丽，一双眼儿泪蒙蒙望着谁时，总会使人疑心，这是谁家养的兔子丢了。
她软软地唤他姓名，高云昭忍耐着，放纵看着他心爱之人朝着他凄凄倾吐思念。
赵擎燃觉得心里有一把火在燃烧，却又不是火，而是一种近乎泛滥的潮意，从胃——也许不是胃部，总而言之是身体某个隐秘的、黑暗的角落，裹挟着悲凉与茫然，困顿地蜷缩，然后慢慢舒展开。潮意将他的思绪包裹，将他从她的可怜可爱目光中清醒。
他点燃一支烟，温柔笑意，从他的唇角泛开。他回忆起从前。
赵擎燃与司雪宁是高中时候的同学，他与她有过一段暧昧甜美的学生生涯。
他在回国以后，与她再度相遇，就此坠入爱河，然后……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爱人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接吻、拥抱、上床。
赵擎燃不必想，都知道她与高云昭做了什么。他此刻当然可以责备她的不忠，但赵擎燃想，他失了指责她的权利。
因为他和她一样，都是出了轨，对这段感情不忠的人。
司雪宁柔声，拐弯抹角地问：“擎燃，你和苏衾是什么回事呀……”约莫也是清楚自己底气不足，问起来柔弱而伤神。
赵擎燃掐灭烟，深邃的混血儿轮廓，在天光之下，有一种奇妙而温柔的冷情，他侧过头，凝视高云昭，轻轻一眼，很快又将目光转向司雪宁。他看出她的紧张，明明是已经问过、已经明白是事实，她却还想着为他寻找借口。
就像她期盼他能够为她的出轨寻找借口般。
赵擎燃答：“就是你想的那样。”
高云昭借口去接电话，许也是厌倦这副气氛，他远远站在一边，遥望二人。
司雪宁都快哭了：“你……”
赵擎燃温声问她：“你喜欢他吗？”
“我……”她又结巴了，说不出话了。
赵擎燃于是知道答案，他在下一刻，倏忽笑了起来。
司雪宁痴痴看他，听到他说：“挺有意思的。”
他说：“我当然还喜欢你，还爱你，但我真的觉得，我们的关系蛮有意思的。”
赵擎燃道，他乐不可支，轮廓鲜明，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难得一见的刻薄，带着对自己出轨的厌恶，以及对她的。
“两个烂人。”他语气和缓，不带讽刺，可是司雪宁觉得她被刺痛了，她泪盈于睫，她意图解释，最终却只是垂下脑袋。
“……”赵擎燃本不欲再说。
下一刻，却听她道。
她喃喃：“……为什么是和苏衾啊？”
司雪宁脆弱地抬头，她哭着说：“你一定是在报复我，为什么要和救了我的苏小姐在一起？哪怕是别人，我都没有那么难过。”
她内心一阵委屈，泪落如珠。
赵擎燃沉默片刻，然后他轻飘飘告诉她：“那你为什么要和高云昭在一起？你不晓得我会难过吗？”
“至于和她，”他说，“我们只是……”
*
画廊被盗窃的那幅画，最终还是没有回到苏衾手里。
小偷将画作偷走，本以为能够买个好价格，却没想在准备销赃时，被准备已久的警察抓到，那幅画作在小偷的不慎之下，堕入污水，毁了个干净。
等到鹤棣将这事详细汇报给她时，苏衾哑然失笑，最后礼貌感谢过他。
虽然画作没回到手上，但他处理这件事干脆利落，老局长本以为鹤棣不能靠着这事得到赏识，却没想到，苏家大小姐感激鹤棣在这件事上的尽心，到底是让鹤棣顺理成章地升职。
画廊画作丢失的后续事项，皆是由霄云负责。苏衾没有再和鹤棣联系。
她这段时间过得不算好，依照苏里的话，就是咎由自取。
“谁让你沾了赵擎燃？现在那些比我们家财势低些的，哪个不是看中了你，巴望着你能垂青一二？”
这话不是开玩笑，自从那消息传得泛滥，苏衾身边就经常出现她过去不认识的富家子弟。
那些从前在她拒绝下黯然退场的追求者，也重新鼓起勇气，在她身边流连。
她倦倦：“难道不是你传开的吗？”
苏里理亏，哑了。
苏衾却不把气撒在他身上，毕竟这事是由着她一手操纵，入了大家的耳。她看苏里心虚的样子，笑了。
苏里旧话重提：“病好点了吗？”
“……”沉默即是回答。
兄长看她那张美丽雍容的脸，红唇白肤，她垂着眼，眼角有着横飞的艳色，是欲望挥霍无度后的纵情，常常在平静时分，幽幽绽放。他倍觉怜惜，长长叹了一口气，不再问了。
他最后只喟叹：“——也是哥哥不清楚你发作时候怎么样，一定很难受的吧？”
苏里的疼爱真心实意，苏衾全数接受。她这样告诉他，“不用担心，只是少了男人会死而已，不是很严重。”这调侃，令苏里大笑，他重重揉了一把她的长发，愣是把美丽的妹妹弄得有几分狼狈才罢休。
直到苏衾离去，苏里的秘书才从老板笔直坐着的模样里，看出几分微弱的怜悯与悲切，那情绪并不浓厚，也并不深刻。她只是心下一紧。
性*瘾患者，生活中总少不得性*爱辅佐。
苏衾为求角色的合理性，为自己带上这层盔甲。她在选择之初，就必定否决掉普通女性生活的方式。
好在她是苏家大小姐，生来即可与众不同。旁人又怎能置喙一二？
她与男人们纵情欢声，优质漂亮的男人她各个挑选过去，红被翻滚，情*欲泛滥，成为她的阶下囚。与赵擎燃的一夜，苏衾并没有立刻等到司雪宁的反应，她刻意将这个消息宣传出去，最后迎来的只有狂蜂浪蝶，惹得她厌烦不已。
某日。她在酒吧与一青年温声细语，长指极具魅力地掠过他的坚实手臂，那青年醉倒在她明艳笑靥里，眼神发亮，唤着她的姓名。
“苏衾。”这青年自然也是挑选后的健康男性，苏衾在这方面很是重视，她很少会放任自己随意寻找床伴，那样风险较之要大。她还没有饥不择食到将自己的健康置之事外。
青年揽住她的细腰，酒吧老板来与她打招呼，殷切说，下一次她再来，务必让他亲自招待她。
苏衾随意地颔首，脑袋在酒精作用下微微昏沉，她将唇抵在青年雪白衬衫之上，落下一朵暧昧不明的红色唇印。她盯着这唇印，又咯咯笑起来。
青年身材健美，脸蛋漂亮，是时下最流行的小鲜肉脸。苏衾思索片刻，似乎想起他是娱乐圈里的某个小明星。不那么出名，演技也一般——但身材是真的不错，人也审时度势。可爱得紧。
她满意极了，对司雪宁毫无反应的事也暂时抛之脑后。
她要和他睡一觉。
酒吧老板准备亲自送他们离开酒吧，却没想到，场子一下子混乱起来。苏衾茫茫抬头，就看到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
他的身后，跟着那个她特别熟悉的窈窕女孩。
司雪宁喋喋不休地喊着鹤棣：“鹤警官，鹤警官。鹤棣！”
鹤棣身上穿着警服，他还没有下班，前来酒吧是接到了别人的举报，说是这里藏了毒。没想到，还没踏进酒吧，就被在酒吧外蹲守的司雪宁逮着了。
她应当不是刻意为他而来，毕竟这次行动也是临时发布的。身后同事好奇看来，鹤棣难以忍受地皱起眉，厉声道：“司小姐，我们在执行公务，你这是做什么？”
司雪宁怯怯地松开了手。她被他这么一喝，面色羞愧，颤颤巍巍，将要落泪。
里头灯红酒绿，倒没有什么乌烟瘴气。
热闹非凡的人群，台上有女子在跳着热舞，下面男人女人们大声尖叫。整个场子里，安静的地儿恐怕只有vip区，那里的沙发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人，衣着华丽精致，不是常人。
那几人里，有人在慢悠悠喝酒，与同伴碰杯，也有人在咬着水果，手拿游戏机，玩得眼睛发红。
还有人……
鹤棣眼睛一眯，便看出那个与身边俊美男人十分亲近的年轻女人是谁了。
那位苏家大小姐，在酒吧里，脱了外套，露出吊带背心与短裙——已经是秋天，酒吧里有空调热暖，她无所畏惧。雪白肌肤在狂舞灯光下，迷醉摄神，耳垂上还挂了两枚细细的坠子，折射出粲然光辉。
她意识到门外动静是源自于他。抬眸看来，那双眼里，怒意慢慢消退。
酒吧老板惊了，恐怕也不知警察来做什么。
鹤棣出示相关证件，说是接到举报，这里有人吸毒。
酒吧老板大声道：“怎么可能？我们这里正规得很！我绝不碰这种生意的！”
他慌张焦急得落了满头大汗，嘴里解释着，鹤棣一言不发。示意同伴们将这里暂时封锁，然后领人检查这里。
司雪宁在门口，巴巴地看着里面。
一位警察同事问她：“你有什么事找我们鹤队？”
她答非所问：“鹤警官已经是队长了吗？”
“……哎，你这姑娘怎么回事，”同事笑了两声，对她也应付不来了，“是，他升队长了，咋了，你找鹤队什么事？”
“没什么……我只是，来找人，结果碰巧遇上他了……”一时激动，她就匆忙上前唤他。
司雪宁失魂落魄地看着鹤棣走向苏衾，她看到他低首温声询问她什么。那个穿得清凉火热的女人，慢吞吞的扬起头来，下巴尖尖，侧脸精致，黑得见不到底的眼珠子在酒吧迷醉灯辉下，流光溢彩。
“怎么回事？”
“有人举报这里有人吸du。”
苏衾松开眉头，她同样注意到司雪宁的目光，只是如今情急，没有理睬。
她握紧身边青年的手臂，不耐问他：“什么时候结束？我要带人走。”
鹤棣沉默。他扫了一眼她身边的青年，显然没有认出来他是哪个明星，只是觉得他生得挺好。
他有所耳闻苏家大小姐的名声，自然猜出她要带他去做什么。
女人焦躁地问，鹤棣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感觉，他迟疑一会，说，“也许要一两个小时。”
苏衾翻了个白眼，低声骂了两句。
酒吧今晚是开不下去了。人们被警察们各个搜查过去。
苏衾也不例外，他们这一支队，人手不多，检查时候，不少客人抱怨着，酒吧老板一个个道歉过去，客客气气说下次再来给打折。
他们检查过的便离开了。苏衾被检查的时间不早不晚，为她检查的，正是鹤棣。
吊带背心，热裤。她身上根本没有什么可以藏东西的地方，又因着喝了酒，苏衾面上的表情并不好看，全无之前应对鹤棣时的客气温柔。
鹤棣拘礼认真检查过去，转而检查她身边的青年。青年俨然看出他们二人关系不浅，冷着脸让他查过去。
转头低声问苏衾：“苏衾，我们现在走吗？”
“当然，走吧。”这么一耽误，也耽误了不少时间。虽说鹤棣关照，替他们及时检查过，但苏衾依旧不爽。她踩着高跟，青年为她罩上一件毛绒外套。踏出门，司雪宁的视线就黏在她身上，扯不下来。
青年戒备看她，怕极了又有人再给他的机会横插一脚。
司雪宁脸色很难看，她像是忍了很多天，才鼓起勇气来问她。
她的语气，并没有让苏衾觉得，她恨上了她。
这令苏衾失望。
司雪宁：“苏衾，苏小姐……”
她软软说着，眼泪水一滴滴落下来，不知道是谁给她这么大委屈受。苏衾与青年十指相扣，从容看她。
“你和擎燃……”
她做出极为不耐烦的样子。
性*瘾发作，也是如此。
心有焦火，热意灼灼。
“是，睡了，他和你怎么说的？”
女人完全没有羞耻的姿态，司雪宁惊讶地瞪大眼睛，她心中原本对她的埋怨、愤怒，自怜自艾，此刻全变为了震惊。
她怎么能够毫无羞耻感地在她面前说出，和她男友有过一夜情的经历呢？
司雪宁替赵擎燃感到羞耻，她也为自己感到羞耻。她觉得她太奇怪了，若是她……她怎么会这样坦然自若，甚至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迫不及待将要迎来□□*愉。
她干干想说什么。
“擎燃和我说，你们只是一夜情，让我不用再想。可我，还是……”介意。
话也没说完，苏衾直接打断。她只得到苏衾一句利落简单的话语。
有点嘲讽意思——司雪宁心一抖，她绝对没有听错。
苏衾说：“和他真就只是419而已，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也没办法。”
末了，她沉沉叹口气，抬手看腕表。
时间早已经过了不少，耽误得更多。
里头酒吧处理好了事宜，鹤棣出来时便见到这一幕。
三人对峙，气氛奇怪。
他客气对苏衾打了招呼，因为老局长说是他升职背后有苏家大小姐帮忙，要他请她吃一顿饭。
这位警官难得局促地问她，能不能约一个时间请她吃饭。
苏衾注意到，司雪宁在看到鹤棣温声同她说话时，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而她在看她时，眼中终于燃烧起近乎是嫉妒的情绪。
苏衾心里咯噔一下，她猛地意识到什么。
沉郁夜色之下，年轻美丽的富家女子倏忽展颜一笑。

84.女配（13）
早市，脏乱的污水在道路上，乌云撇开，污水上浮过五光十色的璀璨虹光。穿着雨鞋的摊主大剌剌地一脚踩过，激起一片腥味。
卖鱼的，卖菜的，卖早点的，都在这个还没改造完全的市场。
方言杂烩，吵吵嚷嚷。隔壁街道的老太们拎着布袋，操着一口京味十足的话，往摊子里汇入。
鹤棣身穿便服，站在摊子前，掏出零钱给自个买了块煎饼果子。
他大口嚼着，英挺鼻梁在日光下打下一道侧影，老太太们走过他身边，一位差点被水滑倒，他急忙咬着煎饼果子，一手扶住了老太。
男人生得好，一副正派，老太们最爱就是这种年轻人。老太谢过小伙，又自来熟要从自己的布袋里拿颗白菜给他，嘴里念叨着：“小伙在哪里工作？有女朋友没有？”
鹤棣僵硬着背脊，通讯内置耳机里传来同伴的笑声。
“鹤队，你还真是受老太们喜欢。”
鹤棣：“做你们的事，别分心。”
他谢过老太，没收下白菜。把煎饼果子吃了以后，听到耳机里同伴急忙说着嫌疑人的动向，淡定自若地往早市外走去。
这次的任务，是年关在即，上头要求的破案指标。不久前有人报警，说是这里有人贩毒，他们拉了老长一条线，留了几个人手在这里看着，就等今天找机会抓住。鹤棣与几个同事身穿便服，也正是要趁着那贩毒者不备，抓他个准。
早市吵嚷，鹤棣脚步匆匆，往外走去。早市附近的宾馆，是没钱的小情侣与打工仔最喜欢的地儿，一晚上就只要几十，便可以打上一炮。那个被举报的就住在这个宾馆里，他每天早上七点左右出门，到早市买点吃的。
然后，在傍晚时候，在公园附近进行交易。
前几次，此人都很警惕，没有露出任何端倪，为了循这人拉出更大的鱼，鹤棣没有立即将他逮捕。他得到消息，今天此人会联系他的上家……
……
苏衾接到老局长电话时，正在和青年吃饭。
在酒吧认识的青年，娱乐圈不出名的小明星，长相好看，性格也不错，苏衾这段时间都是与他在一起。她在意识到司雪宁究竟更在乎谁后，足足沉思了许多天，依旧没确定下自己该做什么。索性放浪形骸，坠入欲池，肆意狂欢。
秋季末端，已经是很冷的天。风呼呼吹，五星级酒店阳台，苏衾穿着浴袍，接起电话。
老局长：“是苏小姐吗？我是晴朗区的区警局局长——”
“我知道您，我有您的电话。”苏衾温声笑了，她的画廊就在晴朗区，上次报案自然也是晴朗区受理。
青年从她身后，伸出手臂抱住她的腰，缠绵又亲近地吻了吻她的侧脸。苏衾抬指抵唇，示意他噤声，不许再闹。青年乖顺，做了一个好看的顽皮表情，跑到房间里吃东西。
老局长的声音很客气，他仿佛有难言之隐，这让他说出话时，都倍觉羞愧。
“是这样的，苏小姐，我想问一下，你晓得局长儿子……”他细细说来，把那局长儿子与鹤棣的事说了个清楚，最后袒露来意，“这次鹤棣又因公受伤了，他本来有机会去进修的，但是机会不等人，我就怕他伤好以前，那局长儿子又要针对他。”
原来，鹤棣最近因为一起追查贩毒案件受伤，而老局长本来已经准备安排他明年一月去全国有名的刑事警察学院进修深造，等回来了自然能够更好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尤其是如今，刑警这个行业需要的专业性极强，就更需要进行专业的系统学习，许多国际上认可的先进探案方法和学科，也需要刑警们与时俱进地深造学习。这次机会实在难得，老局长并非杞人忧天，他在鹤棣进医院后，愁得头发都快掉了。
进修机会是很难得的，尤其是基层警察，能拿到这种机会，需要领导的赏识和时机的准确。鹤棣不巧受伤，局长怕这事再被阻拦，他想来想去，死马当活马医地找上了苏衾。
至于为什么单单是苏衾？老局长一双慧眼，早就看出苏衾对鹤棣的关注，不过他此前并没有想太多，只觉得这是对他下属的能力欣赏。后来听说了苏衾这个人的名声，才陡然发现她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能力而欣赏他——很有可能，还是因为相貌。
老局长不愿鹤棣在昏迷之时，还得受人欺负。他最后只好找上苏衾。
官家和商人的圈子总有重叠，苏衾自然认识那位局长儿子，她眼神沉沉，问局长：“鹤棣受伤了？”
老局长唉声叹气：“本来他可以不受伤的，那条大鱼都抓到了，结果……队里一个年轻小伙，一时不备被抓住威胁，他为了救他，上前与人搏斗，被捅了两刀。”
亡命之徒在对上警察时，毫不手软，鹤棣从重症监护室出来，现今还在昏睡。
他的父母都是普通教师，家在邻省，老局长通知了他们，二老匆匆赶来，在病房前哭得死去活来。
老局长这才知道，原来之前鹤棣出任务受伤，一直都没和父母说过。他们都还以为自己的儿子在工作上没受过什么伤，却没想到，他身上早已经是伤痕累累。
苏衾来看病时，霄云也一块到。两人拎了果篮，以及一些保健品。
二老收了东西，感激连连，面上愁云惨淡，老局长见状，把他俩唤走。霄云也识趣，去外头抽烟，病房里只剩下她与鹤棣。
苏衾看着病床上的男人，淡淡坐下，给他掖了掖被角。
这是鹤棣昏迷的第二天。苏衾已经和人打过招呼，他进修的资格不会被人搅和拿走。
老局长甚是感激，她接受他的好意，却没让他报答她，只说等鹤棣醒来再说。
鹤棣收了她的好处，也该是他亲自报答她才是。
苏衾回忆起这个世界的剧情，她知道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也是鹤棣与司雪宁感情升温的重要情节。
他受伤昏迷，是司雪宁在他病床前服侍，直到他醒来，二人面面相望，女人热泪盈眶，男人感动非常。
就是再冷心冷肺的人，也会因女人的真心而感动几秒。
鹤棣正是如此，他一点点地卸下心房，最后，这个迎来了完美结局。
但。
如今，本该出现在病房里照顾他的司雪宁换成了从邻省匆匆赶来的二老，看望他的，也多了苏衾与霄云。
苏衾开口，声线缓缓，流过空气，悦耳温柔。
“鹤警官，你还真是不折不扣的人民警察。”
她不必扯开他的衣领，就知道他身上有多少伤口，因为毕业时成绩优秀，体能过关，鹤棣不知道接过多少秘密任务。也因此受了许多伤。
某种程度上，苏衾钦佩这样的男人。
她低首，看了一下腕表，秒针一格格地走动。
霄云吸完一支烟，敲了一下病房门。苏衾从椅子上起身，抓起风衣，颔首示意。
也是此时，病床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单人病房，是苏衾特意找关系给他换的。否则按照剧情里所描写的，鹤棣会在三人病房里醒来，那环境并不适合他修养。苏衾自作主张，为他换了，也没有告诉鹤家父母，只说让他们好好照顾他。
闷闷的咳嗽声，从男人口中发出，苏衾回身，雪白脖颈在日光下，宛若一只高贵冷艳的天鹅。她穿着冷灰色风衣，贴腰毛衣，青黑色阔腿裤，鞋子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第一眼，看到的是花。
女人的耳坠上，有一朵闪烁明亮的花。花蕊是钻石镶嵌，花瓣是有色宝石组合，不大不小，挂在柔软雪白的耳垂上。
日光一晃，鹤棣的咳嗽声哑住。
他看到了花。
灿灿一闪，流光溢彩。
第二眼，是红唇，第三眼，是舒展开的笑，第四眼……第五眼……
苏衾疾步走过来，摁下了铃。她低下头，身上有很淡的香气，鹤棣听到她含笑说：“呦，我们舍身为人的鹤警官醒了？”
她的指尖温热，掠过他微乱的发。她从他的脑袋边取过病例单，他的父母挂着热泪跑进病房，大声喊着他的姓名。
富家小姐有着与众人俨然不同的气质与风度，她翩翩站在一旁，眉宇间是舒坦的美艳，红唇白牙，明艳迫人。
鹤棣茫然地眨了眨眼，他感觉到心脏扑通扑通的，就在刚才的一瞬间。
他发现了世界上最美的一朵花。
这朵花，在他的病房一处，安静又妩媚地立着。她抱臂看他，挑着眉，从容不迫的姿态。
霄云说：“大老板，我们要先走一步吗？”
“再等等，看医生怎么说吧。”现在走当然也可以，只是苏衾暂且不想，她删掉来之前发给司雪宁的消息，反手拔掉备用手机的手机卡。
主治医生负责地说了许多，鹤家父母认真听着，老局长露出欣慰的笑。
……
鹤棣突然转向苏衾，声音哑哑：“苏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局长想说什么，苏衾走了过来，她弯腰回答他：“因为听说你受伤了，特地来慰问你一下。”
她语气认真，没有任何多余的话，鹤棣的视线从她弯下来的动作，由发梢划过肩胛骨。他怔怔地看她，不知道为何，笑了起来。
苍白脸上，笑意温柔。
受伤的英俊警官说：“谢谢你的慰问。”
门外，来迟一步的司雪宁抱着果篮，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舒心温和的，不管是鹤家父母，还是老局长，乃至于一旁吃瓜的霄云。他们看着英俊警官在病床上，难得一见露出了温柔表情，而那美丽的富家小姐从从容容地回应了一个挑唇笑。
她说：“不客气。”
声线氤氲在空中，仿佛水汽充斥，雾气缭绕。她暂时看不清自己的来时去路。司雪宁含着泪，低下头。
她身后紧紧追来的霍平知，嘴里那句“你怎么走的这么快”还没说出口，他就看到病房里熟悉的二人。
一个是身边女人爱慕的对象，她使劲浑身解数，也没勾引到的男人。
另一个是……
曾与他春风一度的苏家大小姐。
他的表情怪异，久久没说出话来。

85.女配（14）
司雪宁站在病房外，她可怜得像是一只饱受蹂/躏的麻雀儿，沮丧地蜷缩在角落里。
男人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温声道：“宁宁，怎么了？不进去吗？”
他装作没看到病房里的男女一般，挂着斯文柔和的笑意，与司雪宁说话。
她身子一震，陡然意识到什么，抬脸，面色难看，嘴上说着：“我、我待会进去。”
司雪宁意识到，里面的女人是和她身边的男人有过关系的。
荒诞混乱的男女关系，令她露出苦笑来。霍平知瞥见病房内的人，眼睛眯了眯，他也适时露出几分讶然与尴尬，不过他很快就道：“是苏衾啊？她怎么会和你朋友认识？”
司雪宁没好意思说，里面的病人恐怕并不将她当作朋友。她心里又酸又嫉，看着苏衾替鹤棣削了一个苹果，细长果皮滑落，果香四溢，年轻貌美的女人轻松地切开果肉，示意他的父母替他喂。
她将分寸掌控得很好，至少霍平知没看出她有什么亵昵的意思。可看入司雪宁眼里，便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踌躇很久，才想着进去看望鹤棣。
司雪宁怯怯地喊了鹤棣的名字，鹤家父母好奇地看过来，苏衾含笑冲她颔首，自然没有忽略她身后的霍平知。
苏衾故作不知情的样子，当初她分明是知晓司雪宁对鹤棣的纠缠，此时却装作纯良样，惊讶地问鹤棣：“你认识司小姐？”
鹤棣皱着眉，吃过母亲为他喂来的苹果块，目光很淡很冷，没有什么特殊含义，随意掠过，他答：“嗯，认识，不太熟。”
“鹤警官？”司雪宁被这句话打击到了，她差点直接飙泪，是霍平知握住她的手，给予她力量，她险险忍住了。
苏衾与霍平知遥遥在空中对视一眼。
她唇边泛起一丝好笑意味，以目光询问他——你居然能让她来找鹤棣？你不知道鹤棣才是她想要的男人？
霍平知纹丝不动，镇定自若，甚至还歪头朝她笑了起来。
他耸了耸肩头，瞧着并不在意。苏衾也顺势笑了，他们之间的交锋没人注意到，司雪宁还沉浸在伤神中，强行打起精神与鹤家父母说话，霄云有事要离开，先走一步，苏衾也跟上。
鹤棣在床上，略有紧张地问：“苏衾，苏小姐，你要走了吗？”
她回头，笑答：“不，我就是出去和霍先生说会话。”
霍平知撒了司雪宁的手，司雪宁心不在焉地留在病房，鹤家父母一面应付着她，一面看着苏衾与霍平知齐步走出去。
到了医院的走廊末端，来往的医护人员神色匆匆，霍平知想抽烟，注意了一下周围环境，又收回去了。
苏衾好心提醒他：“去天台抽烟吧。”方才霄云便是到天台抽烟。
他点头。
二人往天台走去，距离不远不近，男人低头拿火机点燃烟，深深吸一口，惬意地吐出一口气，锋锐的眉眼隐藏在烟雾下，他久久沉默，然后问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番对话并没有什么敌意，只是率性，苏衾回答得颇为轻松，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心不在焉地把玩，望着霍平知那张英俊脸蛋，突然噗嗤笑了。
“看起来你和司小姐过得还不错？生活蜜里调油？”
霍平知面无表情，斜斜看她一眼，竟也笑了。
“还行，她确实不错。”究竟是身子不错，还是性格不错，他说得含糊不清，苏衾却十分清楚。她知道，若霍平知是真心在意司雪宁，恐怕不会放任她留在病房里与鹤棣说话，也不会在她示意后便一点也不犹豫地离开她，与她对话。
说到底，是来得太过轻松，又毫无之前的阻碍，他看待司雪宁就像看待一个宠物。亦或者只是个床伴而已。
苏衾：“至于我为什么来这里，你不是也看得很清楚吗？”
他们相视挑眉，瞬间明白对方想说什么。苏衾拍拍他的肩膀，“行了，别耽误我钓男人，把你的宁宁小姐带回吧。”
“若是妨碍到我，我恐怕不会客气。”
苏衾说完这句，霍平知认真看她好几眼，实在忍不住，问她：“你之前不是和赵……”
他不再说下去，脸上甚至出现了难以言喻的情态，苏衾没有注意到，她正在低头给谁发短信，因而没有发现，霍平知这一刻的表情莫测非凡——从某种程度上，有几分吃味。
“和赵擎燃？”她比他更坦然，耸了一下肩头，“这也是为什么我不太喜欢司雪宁的原因。”她倒是豪爽，在他面前直接说了对司雪宁的不喜，“你应当知道她和赵擎燃、高云昭有关系吧？”
“是。”霍平知沉声。
“你们四个什么关系我不管，我现在就想认认真真撩一个警察哥哥，你帮我看着点你家宁宁，别让她插手碍我的事，可以吧？”
她爽快收了手机，往走廊去，霍平知在后面紧紧追上。他目光梭巡她瘦削的腰身，姣好外表。女子雪白脖颈在天光下，细腻温润，若美玉一截。
他们心知肚明司雪宁对鹤棣有什么想法，霍平知更是在一开始接触她时，就明白自己想要睡的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良妇——他不安好心地想，若是苏衾当初没有救她，她恐怕也会顺势而为，躺在他身下……
恶意在脑中翻滚，对司雪宁的看法更加轻蔑。霍平知面上不显，追上以后，不经意地扶了一把她行走匆匆的姿态，斯文绅士道：“当然，祝你早日钓上他。”
*
“鹤警官，你是哪里受伤了？伤得重吗？”
司雪宁在病房里柔声细语，鹤棣迟迟才回她，她眼里便水润润的，弄得像是谁委屈她似的。
鹤家父母看得面面相觑，床上鹤棣面色平静，淡淡地应和她，旋后又问了这么一句：“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她一怔：“我收到别人发过来的消息……”鹤棣目光变得怀疑，她急得鼻尖冒汗，掏出手机给他瞧，上面有一条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就在不久以前。
鹤棣犹有困惑，他直直看她，眼神冷静，司雪宁却在这毫不掩饰、毫无暧昧的目光下，一点点红了耳朵。
这下便连鹤家父母都知道这姑娘对他有意思了。
鹤母对鹤父低语两句，他们还没说完几句话，外头传来苏衾的笑声。
“行了，霍平知，你女朋友在里面，去喊她吧。”
“阿姨叔叔，有什么想吃的没有？我订个外卖，现在到饭点了，你们也还没吃饭吧？”
她一双眼格外明亮，弯起来璀璨若辉，鹤母忙应：“苏小姐，不用了，我们待会去医院食堂打点饭……”
“叫什么苏小姐，太生疏了，我也得感谢鹤棣之前帮我追到小偷的。”霍平知走进病房，揽住司雪宁，她瞥见司雪宁脸上略有失魂落魄，不易察觉地扬眉，又连声笑道：“我比鹤棣小一点，您们长辈就喊我名字，或者衾衾就好。”
缠绵意味在叠音上，婉转羸弱地绽放。是与她这个人格外不同的气质，便连霍平知都呆了一秒，回身看向笑意婉约的苏衾。
她浑身上下都是富贵生活养出来的矜贵，可此时此刻，也十分接地气地站在他们面前，从容不迫地说着俏皮话，宽了两位长辈的心。
“……哎，我当鹤棣是朋友，所以阿姨叔叔们别觉得不好意思……”
“……”
司雪宁被他带走，面上的表情十分忧伤，她攥着手，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方才在病房里被鹤棣的冷待，鹤家父母听到苏衾将霍平知喊做是她“男友”时的惊讶，都让她觉得格外难受、格外无地自容。
霍平知像是明白她在想些什么，带她上车后，贴着她的面颊，低声温柔说：“怎么了？”
司雪宁喃喃：“没什么……”
他露出一丝克制又柔软的笑意，仿佛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
“是因为苏衾吗？”
“不，不是的，你怎么会这么想？”司雪宁觉得他们之间提起苏衾实在太过奇怪——她与霍平知有过亲密关系，而苏衾与他也有……
这算是什么？他难道会以为她是因为苏衾吃了他的醋吗？司雪宁分明知道自己不是因为这个而难过，但她解释不出她为的是别人，是鹤棣，于是沉默下来，装作不愿再说话。
看破一切的霍平知难掩渣男属性，他垂眸轻笑，怀中女人有着一张他怜爱至极的脸蛋，床上功夫也实在不错，他揉捏她雪白的面颊，咬她柔软的耳垂，暧昧不清说：“我最喜欢你了，宁宁。”
“我，我也喜欢你啊。”司雪宁细声细气说。
他当然知道，不然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爬上他的床呢？
毕竟怀里这个单纯天真的姑娘，可是一直秉持着，只有喜欢的人才能够上床的原则呀。
所以，她喜欢的人有找情人，有高云昭，有他……他们一个个都与她有过负距离的亲密关系。
霍平知把她亲得喘气连连，她红着眼睛，像是一只小兔子，可怜兮兮看着他，用软绵绵的手推他，声音绵绵：“你……亲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对不起。”他又是亲了一口，笑意从眼角泄出，他轻轻松松，在这一刻说出令怀里女人僵硬的话。
“对了，你和高云昭他现在还联系吗？”
司雪宁与他在一起时，赵擎燃还在她身边，是她的正牌男友。但司雪宁从来没有正面提过高云昭的存在。她试图隐藏，所以一直不和霍平知自己和高云昭有什么关系，她定然没有想到，霍平知是这三个男人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知道她有多少男人，心有多宽广，却毫不介意的。
她声音发抖，眼泪终于掉下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傻宁宁，我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这么喜欢你，你的事情我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霍平知作出哑然失笑的模样，他说着话，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司雪宁试探着抬起头看他，发现他是真的不介意，她懵了一秒，旋后给自己一个解释——他和她在一起时，赵擎燃就已经是她的正牌男友了，所以他定然不会介意他们之间再多出一个男人。
她把他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细弱：“……是。我和他还在联系。”
霍平知笑了，他夸她：“宁宁真厉害。”听不出是褒是贬，司雪宁在他温柔斯文的声线下放松脊背，她露出一点委屈的模样，说：“你吓到我了”。
他吻她的唇，从鼻尖流连到锁骨，又如此往复。司雪宁完全卸下心房，不再害怕了。
然后，霍平知说了这么一句：“我知道你和赵擎燃还没有分手，和高云昭也还在一起……我不介意我们仨个男人共享你。”
司雪宁痴痴抬起头来，感动极了。
他怜悯，爱极地吻她湿润的眼角，仿佛在戏弄一只可爱可怜的动物。可她丝毫不知情。她还以为自己身在天堂。
却不知道，自己是面前这位衣冠禽兽男人随意抓来的金丝雀，养在笼子里，听她歌唱，看她娇贵地撒娇撒痴，一切都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已。
他说：“宁宁，改天和他们说吧，我不介意的，我想，他们也应当不介意……”
“毕竟，我们都是这样爱你啊。”
喟叹声从喉中发出，司雪宁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啜泣着说好，她话颠来倒去地说，小小埋怨着赵擎燃曾对她指责的话，又饱含期望地说：“他们一定会接受的吧？”
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赵擎燃、高云昭原本也是知道对方存在的。
司雪宁这样想，天真烂漫，柔情至极。
她吻住霍平知的唇，吐露对他的爱意：“如果我们早点遇见就好了……”
霍平知在暗处喟叹摇头，怜悯又惋惜地想，早点遇见？她当初若是没有反抗，他们当然会更早地在一起，只是，有那么一个良心未泯、看不惯恶人做恶事的好人出现，舍身饲虎，才救下她。
而她却说，如果他们早点遇见就好了……
一番好意，全数喂了狗。
霍平知吻她更深，漆黑眼珠慢慢闭上，露出的冷意与嘲弄，司雪宁没有看到，也永远没有机会看到。

86.女配（15）
赵擎燃与司雪宁没有分手，这是必然的。
他到底对她心中有爱，兼之双方出轨，索性拉平扯平算了。
这也合了司雪宁的心意，她与高云昭的关系照旧，正牌男友依旧是赵擎燃，外面还有个理解她不介意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霍平知，日子过得实在完美。
但一切完美虚幻，都在日后显现。
初冬刚到，露台下的树木挂了寒霜，瞧着凄凄冷冷，别有几分风味。市里街道的市花照旧开败了，十字路口的花坛中央凋零了不少，苏衾在街头给自己买一杯奶茶，等奶茶的空儿，她接到苏甜甜的来电，小孩在电话里吵吵嚷嚷哭得不像话，要她回家。
“姐姐！”
“李媛欺负我！”
“她推得我摔倒了，好痛啊！”
苏甜甜一个劲儿飙泪，视频通话里，这个娇娇小孩鼓着腮帮子，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苏衾一下子慌了，“怎么了？保姆阿姨在哪里？让她过来接电话！”她一个小孩，嘴也说不清楚话，苏衾让她喊保姆过来，苏甜甜抽噎着把电话递给人。
苏海波与苏夫人出国旅游去，他们倒是快乐，留了苏甜甜让苏衾、苏里照顾，好在家里的保姆阿姨是做了许多年的，信赖得过。保姆接过电话，苏甜甜抱着阿姨的胳膊，还在哭。
“衾衾啊，甜甜她刚从幼儿园回来，对，是被幼儿园的老师送回来的。”
她掀开小孩的长裤腿儿，把摄像头转到这里，做画外音解释：“老师说是和其他小朋友打闹，弄破的，已经包扎过了，不是很严重。”
“甜甜一回来就委屈得不行，想要你和少爷抱她，我在这里也没辙，小祖宗哭得厉害……”
苏衾沉着脸，听苏甜甜告状：“姐姐！李媛她欺负我呜呜呜！”
她说：“我只不过是说了一句他们班老师和她舅舅谈恋爱，她就推我……明明是真的呀，我都看到他们班老师和她舅舅亲小嘴了！她还不信！说是他舅舅有未婚妻……”
“呜呜呜，甜甜才没有骗人！”
苏衾脑袋突突疼，她对保姆说自己立刻回家去，又告诫苏甜甜：“不许胡说八道，你给我安静一点。”
苏甜甜含着泪抽噎两声，不敢哭了。
“姐姐给你带奶茶回去，不许哭了，”苏衾揉着太阳穴，闭上眼眼前又是苏甜甜嘴巴一咧哭得嗷嗷的样子，她情不自禁低骂两句，“什么玩意。”
“我是好玩意。”苏甜甜委委屈屈地小声说了一句。
苏衾被气笑了：“你给我闭上嘴，听阿姨的话，坐着乖乖的，姐姐一会就回来。”
好说歹说把孩子哄好了，奶茶也到了手。苏衾特意拉开幼儿园家长群——她和苏里、苏海波、苏夫人都有这个群的联系方式，她接苏甜甜的次数多，老师也都认识她。
她找了私聊老师的框，才发现早上老师就找过她，还给她特意发了消息，说是两个小朋友吵架推搡，甜甜受伤了。
那个叫做李媛的小孩倒是没什么大事，只是也哭得厉害，泪汪汪的，怎么哄都哄不住。
老师不好处理这两个孩子之间的事——若是普通孩子还好，她们俩都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小孩，老师们当宝当心肝捧着，磕碰一下都不敢，就更别说在这两个孩子之间做和事佬了。
老师问，如果明天有空的话，能不能来学校解决一下这事，她会让隔壁班的李媛家长也到场。
苏衾发过去“好”。
她回到家，看到苏甜甜正襟危坐在沙发前，叼着一块糖果，眼泪水早就擦干，看到她的身影，那泉水又汩汩冒出来。
一声凄厉的“姐姐啊”，随着小炮仗的架势冲到她怀里，苏衾强行稳住动作，捏住她要抱她的手臂，故作严肃：“你给我安分点，老实说说，怎么受伤的？”
嘴上这么说，却早就低头掀开她的裤腿，看那摔伤的地方涂了碘酒和药水，她才正式宽心。
苏甜甜恃宠而骄：“好痛哦……”
奶茶吸溜吸溜地喝，她眼睛咕噜咕噜转，嘴里说着：“姐姐你亲亲我呀，亲亲我就不痛了……”
苏衾：“……”
她敷衍的亲亲她的腮帮子，苏甜甜才露出笑模样，快乐招摇地要飞起来了。
原来痛都是假象，撒娇撒痴才是真的。
阿姨幽幽说：“甜甜一看到你就乐得开花，今天回来的时候，老师还没说话，她就问你今天回不回来了。”
“听到不回来，眼泪水飙得老快，老师都惊呆了。”
“小骗子。”苏衾捏了一把她的脸，苏甜甜撒娇抱住她，摇头晃脑，“谁让姐姐不回来的，我想死姐姐了呀～”
苏衾正色：“所以究竟是怎么回事？和姐姐详细说说，明儿去幼儿园也好和人家长谈谈。”
苏甜甜的说辞和视频通话里的没有差别，她喝着奶茶，翘着脚脚，一板一眼地说完以后，多次强调：“我没说错呀，好多人都看到她们班的司老师和她舅舅亲亲了。”
“而且她之前还说最喜欢她们班宁宁老师，结果现在连宁宁老师都不喊了，就喊司老师。”苏甜甜撅嘴，抱怨说着，“她之前还说如果宁宁老师做她舅妈，她会很高兴呢，现在一下子变了，真讨厌。”
说到底，还是不理解李媛为什么说变就变，小孩想得浅显，苏衾想得更深一些。她猜到了内情，除了司雪宁与高云昭的关系被他们高家知道外，最大的影响因素，恐怕是他们高家了解什么，不肯高云昭与司雪宁在一起，并为他订下未婚妻。
……
苏衾幽幽叹气，果然，苏夫人不在身边，就连八卦都得听来自小朋友的二三手。
苏甜甜歪着脑袋，把奶茶撂下，兴冲冲说：“ 明天我也可以去幼儿园和李媛吵架吗？她推我一下，自己还哭得像个傻瓜，我一定要笑话她！”
“……”小孩的世界真是奇妙。
苏衾捏捏她的脸，温声细语，“……不可以。”
兴冲冲的表情变为了惊呆，苏甜甜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苏里的声音，他才从公司回来，风尘仆仆。苏衾立时将苏甜甜丢给兄长管教，不冷不热道：“哥，甜甜今天……”说了一通她的“恶行”，苏甜甜那股想要撒泼撒娇的劲儿都被苏里一眼睇过来的冰冷冻住了。
她颠颠跑走了，装作被吓到的样子大哭：“阿姨救命！哥哥姐姐都好凶！”
苏里：“……”
他失笑，下一刻又听苏甜甜在二楼嚷嚷一声：“你们才是一国的！坏蛋姐姐坏蛋哥哥！”
然后噌地一下溜了。
苏里叹气，转头问苏衾：“所以，明天我们都得去幼儿园给这小坏蛋……”
“同别的家长，聊聊天。”
苏衾耸了一下肩头，露出了家长式的无奈与头痛。苏里也不例外，他长叹一声，摇着头，嘀咕道：“还没为人父，就已经操够了心。”
两个妹妹，都不是省心的料。
苏里狭长眼眸扫来，苏衾顺势挑唇笑了一下，他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长发，拉长音：“明儿苏妈妈和苏爸爸一同去给苏甜甜开私人家长会吧。”

87.女配（16）
陈老师是负责星星班的幼儿园老师。她今年三十来岁，生得一双杏眼，笑起来有一对深深酒窝，因为生过两个孩子的缘故，人有些肉肉的，说话和声细语，人又多才多艺，是以班上的小朋友们都十分喜爱这位老师。
苏甜甜也不例外，她和苏衾、苏里说起自己班上的陈老师，总是得意洋洋：“我们陈老师没有隔壁班司老师漂亮，但她一样可爱！”
“我超喜欢陈老师的！”
小孩子的喜欢纯粹而欢快，陈老师也确如其人，与家长谈话时柔声细语，态度可亲，疼爱孩子，在安抚孩子上也是一把好手，使人很容易放下心防。
这日，苏里开车带着苏衾一块来幼儿园，给苏甜甜开私人家长会。
见到陈老师后，苏衾就客客气气地与她道了个歉：“真是麻烦老师，让老师周末还要操心给我们家甜甜联系对方家长。”今天周六，昨天孩子和李媛吵架打闹，陈老师不得不在今儿安排时间，妥当解决这件事。
他们来得早，李媛的家长还没到，但是司雪宁已经到了。她与陈老师一同在办公室里，脸色憔悴，看起来这几天过得不是很好。
苏衾脸上挂着温柔明艳的笑，嘴上说着这样客气有礼的话，陈老师微微放松下来，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是我的疏忽，没有在甜甜和李媛小朋友吵架的时候第一时间赶过去……”
“是这样的，待会我们会调取一下监控录像，你们看下要不要和对方家长商量一下。”陈老师把各个方面都考虑到了，她晓得两方家长都不是缺钱的人，也不是赔不起碘酒、药水，只是他们作为老师、负责人，一定得把这些因素都摆出来给家长们看，才能使这事得到妥善解决。
苏里满意这个方案，他替苏衾拿过披肩，淡声道：“那就麻烦老师了。”
“麻烦老师。”苏衾笑眯眯的，与身边冷脸兄长俨然成了鲜明对比。
一个做白脸一个做红脸，苏家兄妹把这事搞得清清楚楚。
司雪宁一直在角落没怎么说话，只在苏衾的视线不经意扫过来时，略有局促地紧了紧肩膀。
苏里偏头对苏衾讲话，兄妹俩的脸蛋长得都是人群里一流的好，他高苏衾一头有余，衣品得当，英俊潇然，有一种混天然的冷酷凛然。他凝眉道：“……角落里那姑娘怎么一直看你？”
苏衾细声细气与他悄咪咪说：“哦，那是赵擎燃的女朋友，也是高云昭的女朋友……和霍平知也有一腿呢。”
“当然，她还是李媛的老师。”
苏里被这个信息量给惊呆了。
他正色，扭头凝视司雪宁一眼，目光奇异地又回到苏衾身上，“也就是说，她和你有过节？”
哥哥很快理清楚了她们之间的关系，明白这姑娘的男友是与苏衾春风一度过的，他内心深处陡然浮出几分荒谬情绪，但立时压了下去。面前穿着羊羔绒上衣，修身短裙，因为爱美露着赤*裸长腿的妹妹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她很难得有这样的情绪，漂亮剔透的眼珠子里，浮光掠影，他一眼看破她的小心思。
“是吧，总之她可能不太喜欢我……但我和她的关系不仅于此，总之很复杂啦。”至少还是有过救命之恩的关系，虽然目前看来，司雪宁恐怕不再将她救过她的事牢记于心，并嗤之以鼻，不以为意。
她眨了眨眼，在门外响起敲门声后，飞快收敛情绪，淡色的唇瓣一抿，饱满的唇珠令她瞧着有几分冷艳。
苏里伸手替她把披肩盖上了。
门打开，一股冷气钻了进来。
司雪宁一看到门外的男人，脸色就变得复杂起来，她柔声喊道：“……云昭。”
在陈老师投来惊诧目光后，她又匆匆改口：“高、高先生。”
高云昭还是往常的模样，一副金丝眼镜驾在他的鼻梁上，唇角的弧度是平平而冷淡的，有一种克制而清俊的气质扑面而来。
陈老师看着面前这几位俊男美女，不知为何做了一番比较，还是觉得苏衾的美艳比司雪宁的秀丽要好看得多。
而男人中……因为苏甜甜的缘故，她当然还是更喜欢与苏衾站在一起格外温馨的酷帅苏里。
她见家长来齐了，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作为两位老师里，教龄最大的，她负责这件事的主导。领着三位家长看了监控录像，又问了双方意见，大家的意思都很明确，并不需要幼儿园园方做什么补偿——孩子们打闹是正常的，摔倒跌倒小事一桩。
尤其是知道自己家小孩本性的苏衾、苏里二人，听着高云昭的道歉，不知该如何正确回应。
“李媛的爸爸妈妈这两天在国外，也只能由我这个做舅舅的来……真是抱歉，甜甜受伤得严重吗？”他说话的声音语调低沉，眼里确实有着深深歉意。苏衾与苏里对视一眼，哂笑一刻，苏衾先道：“没有关系，我知道李媛不是故意的，甜甜伤得不重，只是擦伤而已。”
高云昭彻底松了口气。
苏里察言观色，发觉他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这令他不禁多想了些。
私人家长会其实到后面，就成了三个家长之间的对话。
陈老师很有眼力见，用借口支走了司雪宁，司雪宁看着高云昭，她还没和他说上几句话，因而面上露出几分不情不愿，最后还是陈老师硬拖着她走了。
关门时，陈老师还略带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听话……人家家长自己聊，做老师的掺和什么劲？”
司雪宁的脸色有多难看，没人注意到。高云昭心不在焉的，也没有发觉司雪宁痴痴探过来的眼神。
苏衾这才问了今天她最想问的话：“高云昭……你知道甜甜为什么和李媛吵架吗？”
这是方才监控录像里没有提及的，高云昭愣了一秒，下意识牵起嘴角：“什么？”
恐怕李媛也没有告诉她舅舅，为什么要和苏甜甜吵架。
苏衾告诉他：“因为甜甜说了实话，然后李媛大哭起来，把她推倒了。”
什么实话呢？苏衾觉得自己真是坏极了，她带着隐秘的看好戏心态，一手漫不经心地捏着苏里的袖子，一手笃笃敲着桌子，说：“我们家甜甜啊，看到你和司雪宁亲近……把这事说出来了，李媛小朋友一下子就哭了。”
这才是吵架的原因。恐怕高云昭也没有想到会是因为这个，他不知道想了什么，苍白了脸，凝声哑哑问：“还有呢？”
笃笃的敲桌声，令人心烦意燥。
高云昭听得苏衾轻飘飘说道：“嗯，然后李媛说你有未婚妻了？”
“恭喜啊，什么时候结婚，我们苏家一定给包一个大红包。”
她笑吟吟说着，苏里很配合，点头沉声：“确实，若不是你们家孩子说，我恐怕都不知道你要有未婚妻了。”
后面又说了一番什么，高云昭已经完全没听入耳里。
他面色难看，在这场对话结束后，离开办公室。
司雪宁在外面等他，陈老师估摸着也弄清楚了她与高云昭的关系，目光怪异地扫过他们之间，在苏衾与苏里告别后重掀嘴角，笑容可亲可爱地道别：“……甜甜如果下周要请假的话，苏小姐苏先生可以直接在微信上同我讲。”
苏衾答好。
她坐上车以后，发觉司雪宁也上了高云昭的车，苏里惯着她，纵容她瞧了那对情人好半天，又八卦又淘气地托着腮帮子笑，像是一只狐狸般狡黠。于是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等到苏衾意识到苏里没开车后，她很不好意思：“我是不是看了太久了？”
他今天下午还要回公司忙事情，好不容易今早抽了空同她一起来开家长会。
“嗯，没事，”苏里点火开车，目光含笑，显然并不在意，“你坐好，我送你回家，或者去画廊？”
苏衾：“回家吧，甜甜应当等急了，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我。”
苏里也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啧了一声：“小丫头也打给我了。”
两个能够为人父母的兄长姐姐，望着手机里的来电提醒，啼笑皆非。
等到回了家，苏甜甜这个娇娇小公主又不知道做了点什么事，惹得保姆阿姨无语不已，小公主撒着娇躲进了苏衾的怀里，一个劲儿地要亲亲，借着受伤摇头晃脑撒痴卖萌。
苏衾无可奈何，最后还是顺从她的心意，亲了她几下，才安抚好这只躁动的小朋友。
……
高云昭确确实实有了未婚妻。
高家就他这一个独子，在他声称有了女友后，他的家人、长辈便开始探寻究竟是何方人士令他沉迷不悟。
最初还不知道是司雪宁时，高家因着高云昭实在爱那人，所有长辈们也不想插手太多——虽然高云昭一副非那人不娶的样子，但高家早已经想好对策，也自觉他们不会长久。
对策是什么暂且不提，在高家人不知道司雪宁是高云昭自认的女友以前，一切都还相安无事。直到某日，高家一位与高云昭同辈的堂兄见到与高云昭亲密的对象——所有平静表面都被打破。
谁会不知道赵擎燃招摇摆在众人面前的女友司雪宁？更别说前一阵子苏衾与赵擎燃的那一段，更是让赵擎燃处在风尖浪口长达数日。他身边的人也被摸了个透，高家堂兄看到司雪宁与高云昭亲密时，差点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怔怔回去，也没想着替高云昭做什么掩饰，直截了当地说了清楚。整个高家都震荡起来。
高家长辈勒令高云昭滚回去，怒喝他死了那颗要和人在一起的心。高老爷子把拐杖砸得砰砰响，痛彻心扉，声嘶力竭：“我们高家丢不起这个脸！你找谁不行？非得找一个有男友的女人在一起才痛快？”
高云昭本是高家一众年轻人中的榜样，他洁身自好，才华出众，靠着自己的本事赢得如今的地位，但在高老爷子面前，他便是一条弱虫，就是再怎么桀骜不驯，都得歇了声。更别说他也不是不顾亲人看法的男人，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个合格的好人。
至少，他并不想让高老爷子因为他而怒急攻心。
从小生活在高家，吃食用度靠的都是高家给予的，高云昭明白自己与司雪宁的事会惹来多大的风波。
他尝试反抗，尝试让亲人谅解……他熬得满眼通红，足足数日没和司雪宁联系上。
然后，就在这日，借着处理李媛闯祸的事，他来到了幼儿园，见到了自己心念已久的爱人。
却从她口里含糊得知——
“云昭，我和霍平知……”
他如被五雷轰顶，久久呆滞，说不出话来。

88.女配（17）
司雪宁将霍平知的存在告诉了高云昭。
但她断然不敢立刻告诉赵擎燃这事，就是她再蠢笨，也晓得曾经因霍平知试图强迫她而与他起过纷争的赵擎燃，恐怕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看准了柿子挑软的捏，率先告诉了高云昭。
高云昭爱她至深，令人感动。司雪宁明知他为了他们能够在一起做了什么——周旋于父母长辈之间，试图让他们理解，并劳心劳力。
她也同样爱他，可她的心太过广博，喜欢的人不仅他一个。
司雪宁想，她爱慕高云昭，可她也喜欢赵擎燃，在意霍平知。
可她到底还是伤害了高云昭。
暂且不提当时高云昭听到了由司雪宁亲口吐出的消息时，内心作何感想，司雪宁只知道，他在她面前，足足呆怔许久，迟迟才露出一丝苦笑。
男人惯来有一张清俊文雅的面庞，声线醇醇迷人，情话绵绵之时，总让人内心火热澎湃。
此时此刻，他道：“那我呢？”
司雪宁急忙说：“你和他们，都是我爱的人啊！”
这是浑然与剧情不符的细节，里，因着五人交缠，期间包含强制爱、白月光、初恋情人等，四个男人是在看过司雪宁的痛苦之下，率先和解，做了男人之间的对话，同意几人共享她一人。
但如今，痛苦的人不是司雪宁。
而是她的爱人们。
高云昭的眼神黯淡下来，他重复了一遍：“你和他们，都是我爱的人。”
平平的语调，去让司雪宁觉得心慌意乱，她含泪看向他，心中的不安渐渐浮起：她告诉自己，高云昭不晓得霍平知对她做了什么，可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他不是已经接受了赵擎燃，怎么就不能够接受霍平知呢？
天真烂漫的司雪宁没有意识到的是，面前这位年轻俊美的男人，本就是为了她而放低自己，把自己看若卑微尘土，才能够在多次的无法忍受下，强行催眠，告诉自己，他可以接受和赵擎燃拥有她。
如今，她却又在他们之间的感情里加了一人……
高云昭不禁想质问她，她究竟将他，将赵擎燃，乃至于霍平知当作什么人呢？
他失望极了。什么话也不想说出口，倦倦地垂下眼帘，露出一丝极为难看的苦笑。
“我知道了。”
他最后回答她这句话。司雪宁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崩盘，她呜呜哭着抱住他，泪流不止：“云昭，你不要这样……”
高云昭在这一刻却镇定下来，他轻轻地推开她的手，说：“你让我想一想吧。”
他没有让司雪宁下车，而是自己开了车门，准备离开。
司雪宁仿佛被打了一个耳光般，她在霍平知那儿受到的宠爱，言语上的撺掇，都令她以为他们接受这个事实手到拈来。
可她好像失策了。
司雪宁眼中含泪，望着高云昭离去的背影，发自内心地慌张不安，她咬着下唇，呜咽不已。
……
高家是三代的勋贵人家，而高云昭不比其他的堂兄妹们，他是高老爷子最偏疼的孙子，从小他便受着高老爷子教育长大，为人谦和不说，在成年以后，更是这一辈中的顶尖。
人人都夸赞他毫无圈子里同辈浪荡子的风气，谈起他时，多褒扬其为人端方君子，姿容过人。
人人都觉得他不会在婚事上忤逆长辈——过去未尝情爱的高云昭也是这样以为的，直到他遇上司雪宁。
说不清道不明究竟为何爱上她，高云昭也曾在深夜时分质问自己，为何非她不可。
他没能得到答案，最后只能告诉自己，爱情就是这样的。
可如今，他们之间的爱情里掺合了别人的爱情，那还能算是纯粹的爱情吗？
高云昭喝得酩酊大醉，在满腹疑惑与痛苦中，他趴在桌上吐了出来。
外面有人群嘈杂的声音，这个他不熟悉的酒场，来来往往许多人，他所在的角落，倒是很安静。高云昭在点酒以前，要酒保不许这里再来人，也就是说，这一块地儿成了专属于他的。
吐得一桌狼藉，高云昭摇摇摆摆地起身，身上的衬衫沾了酒渍，他用纸巾擦了脸，苍白而颓废。他又开了一瓶酒。
喝酒以前没有吃东西，于是高云昭吐出来的只有胃酸和酒液。
衣领上污黄一片，璀璨炫目的酒场灯光如昼，他俊雅出色的面容在这之下，犹如被酒精荼毒，憔悴得不成样。
苏衾接到私人侦探的消息，说是高云昭在某个酒吧街喝酒。
喝到人事不知。
她本没打算对这个消息做点实质性行为，只当作听过就算。谁料到，过了一个小时，霄云给她打来了电话。
“大老板，你认识高云昭吗？”
“……怎么了？”
“我朋友的酒吧里来了这位少爷，现在他喝醉了，没人领走。”
“他手机里通讯录应该有可以联系的朋友。”苏衾不为所动。
霄云哀嚎：“姐！大老板！这哥们他手机进水了啊，死活打不开！”
“……”
霄云语速飞快解释：“我朋友今天请我喝酒，来他店里撩妹打屁聊天，我们喝得正爽呢，楼下VIP区酒保小哥就喊了，说是这少爷的手机掉进他的酒杯里，一时间开不了机，现在人也醉得厉害……”
“我还记得他是高家少爷，想着你应该认识，就找你了。”霄云颇为心虚，“老板，快来救救我们吧？我到时候请你喝酒，我朋友这店可供不起一个喝醉酒的大佛。”
苏衾觉得有事情发生：“怎么？他做了什么事？”
霄云声音愈发凄厉：“不是他的锅，是我朋友这店……是gay吧啊！你说高少爷他怎么就挑了个gay吧进来？我姐妹现在捂着小手绢说要下去侵犯他呢。”
“gay吧你又不是不晓得，姐妹们饥渴得像是十年没吃过几把一样，坐地吸尘，张腿就能【哔——】，高少爷那种天菜，一喝醉了模样好看得要死，多少虎狼姐妹们虎视眈眈，就等着他摇摇摆摆出VIP区，然后掳走当压寨夫人。”
苏衾眉心乱跳。
她无语到极点：“你给我看着点那酒吧里的人！别让你的姐妹碰他，我现在马上过去。”
霄云喜极而泣：“大老板我爱死你了！”
挂电话以前，还能听到那边有个姐妹扯着嗓子喊：“霄云你撒手，老娘非得下去撅那白菜几口！妈的天菜在眼前，老娘——”
*
天菜?高云昭被苏衾解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
他整个人都醉熏熏的，皮肤白皙，眉眼俊秀，眼角还挂着点红晕，苏衾咬着牙把他塞进自己的车里，然后给一个和高云昭比较熟悉的朋友打了电话。
非常不恰巧，电话没接通。但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毕竟现在是凌晨三点，就是再混夜生活的人，也该打炮结束睡了。
更遑论高云昭的朋友，都是一群品行端正，在圈子里名声还不错的居家男人。
苏衾望着没接通的电话骂了一句娘。她把高云昭塞在车后座，看他困难地伸着长腿长手，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她听不懂的话。夜深露重，冬天的街道冷得有点吓人，苏衾给车里开了暖气，旋后冷淡地瞥了一眼高云昭，丢了一瓶水给他。
他当然无力开起水瓶，甚至被砸得眼神恍惚。极为呆滞地朝她看过来，苏衾注意到他眼眶红彤彤的。
“高云昭？”喊了数遍，他依旧神智不清。
苏衾别无他法，直接订了一家酒店，亲力亲为地把他送到了酒店房间里。
因为用的是她的身份证，苏衾不好直接离开，她瞅了一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便不打算走了。
苏衾又在隔壁开了一个房间，睡到天亮才醒。
至于为什么没有趁人之危，做点能够刺激到司雪宁的事，原因则很简单。一是苏衾意识到，除了睡这三个已经成为司雪宁入幕之宾的男人外，她还有其他方式能达成目标；二则是，高云昭醉得厉害，性*功能完全处于歇业状态，她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她觉得没有必要。
就算是要让男人上她的床，也得是他们心甘情愿上的。
苏衾做不出强迫人，抑或是趁人之危的事。
等到天亮以后，苏衾看了一下时间，八点整。她开了高云昭的房间门，发觉他还没醒，又施施然下楼吃了一段自助早餐。
上楼后，苏衾端着一杯牛奶坐在高云昭的房间里慢悠悠看着电影。
她没想过联系司雪宁，也没想过再联系谁，就这样等了约莫十来分钟，高云昭从宿醉中醒了过来。
“醒了？”苏衾喝光最后一口牛奶，不远处的电视上，去年的贺岁档喜剧电影正演到令观众捧腹大笑的情节。
高云昭一脸茫然地看向面前这位仪态从容，衣着鲜丽的美艳女人。
他：“苏衾？苏小姐？”声音喑哑，难听得像是被刀割过喉咙一样。他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露出了难忍的痛苦神态，显而易见，宿醉于他并不好受。
“嗯，是我。”
苏衾垂下眼帘，指了指他自己，放下牛奶杯，露出一个纯良微笑：“还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吗？”
“……”
“发生了……什么？”
她的口吻太过郑重，以至于高云昭凝神静听，唯恐漏掉一点。
下一秒，苏衾露出了冷淡刻薄的笑容，她不怀好意说：“昨天我带回喝醉酒的你时……你正被一个母零抱住狂吻。”

89.女配（18）
高云昭整个人木在那儿。
他连衣裳不妥的自己都顾不得了，恐是先从脑中搜刮了一圈“母零”二字代表了什么，足足迟疑了半晌，才从匮乏的知识储备中，勉强得知意思。他青白着脸，仿佛侵害他的对象是面前的女人般。
高云昭说：“……我。”
单字吐出，已经晓不得要再说些什么。他茫然四顾，没有任何有安全感的东西在周围，只有厚被。他顿感凄凉，眼中血丝未褪，搂住被子，怔怔发呆。
苏衾话语一转，宽慰起他来：“好在我及时解救你，没让你受到那群姐妹们的荼毒。”
在苏衾漫不经心的几句话里，高云昭方才晓得，自己去的酒吧不是什么普通酒吧，而是市里头鼎鼎有名的“鸡笼酒吧”。
所谓“鸡笼酒吧”，自然就是里头一群sao鸡，若放在网络上，便可用那张风靡全国的表情包来调侃——鸡笼警告.jpg。
……骚得一批。
他心有余悸，目带感激地谢过苏衾的鼎力相助，救出他这个“柔弱无助”的醉酒男子。
苏衾玩笑道：“你还是莫要再喝酒买醉，一个从小到大根正苗红，顶顶光鲜的男人，何必要去那个地方喝酒？”
“找你的朋友喝酒又不是不行。”她一副看破他苍白面孔下的无力模样，令高云昭面若赤红，他从来没有过这般狼狈模样，此前他从来都是个清风霁月的男子。若放在古时候，那也是个风流人物，如今却因为二人皆知的事惹得一身狼藉。
他沉郁道：“……我没有什么朋友，是能够听我说这事的。”话说出口一瞬，高云昭自觉这话说得太过亲近，他默然，再看苏衾，心下一松。因着她并未露出什么嘲讽的意思，只是抬了抬眉毛，长吁一声。
“哦，那你下次便自个儿买点酒在家喝，别麻烦别人。”
“抱歉。”
高云昭说着表达歉意的话，眼神真诚，实在很难令人生气。他到底是个好看的男人，苏衾想，她可以稍微原谅他一些。
于是话题止在这里。苏衾邀请他去楼下吃早饭，自觉出了门，等候他收拾好仪容。
她是个合格负责的好人，还特意让酒店前台送来新衣服——得益于她多年浸淫俊男的经历，她一眼看出高云昭适合穿什么码的衣服。
然而很快，她在高云昭推门后，却发觉他神情不太愉悦。
苏衾私以为，他们之间这段关系尴尬而扯不清，她只是好心将他带到酒店歇了一晚，却没想到他仿佛是找到了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
或许是苏衾的冷淡神色，拘礼笑容，令他以为她是可以交心的人。
也或许是……他憋得太久了。
苏衾漫不经心地低头看手机，她吃过早饭，并不打算再吃一些。只是她方才邀请了高云昭下楼吃饭，此刻也不好自己先走。那样未免太过不礼貌。
高云昭的脸色难看，这情绪，一直维持到他坐在餐桌前，手拿刀叉，看着面前的西式三明治。
三明治是用新鲜食材做的，看起来美味至极，使人垂涎欲滴。高云昭在苏衾端着水果盘，有一搭没一搭吃着水果时，轻声问她：“苏衾，你……同你的男友们，在一起时，他们会介意吗？”
哈？
苏衾先是呆住，然后啼笑皆非。
她终于明白在酒醉后，高云昭对她卸下心防的原因之一——恐怕是因为她在他眼中，也类比司雪宁。
这位高高在上，端方君子的青年，从没有接触过像她这样横扫风月场多年的女子，而身边那位他深爱的女人，居然同她有几分相似的，广泛施舍爱意……
高云昭天真无邪以为，她便也是像司雪宁那样，在维持一段感情的同时，还有另一个或是两个的爱人，也在身边。
苏衾抬眉，正色道：“谁说，我有同时谈过多个男朋友的？”
她冷笑，淡漠的表情艳色异常，高云昭被她凑近的动作骇得往后一仰身子，她从容笑着，把果盘稳稳嗑在他面前。
也没有很生气，只是告诉这个从来都不了解她的男人说。
“纠正你两点。”
“一，我很少有男友，居多是情人，情人的意思懂吗？我付出金钱，他们给我新鲜美好的肉体……当然不仅于此，我也喜爱他们的年轻帅气，甜言蜜语。”
“二是，我的情人们……每一个情人在我身边，那段时间里，他们都是我身边的唯一。”
高云昭不知道她在圈内的名声，虽然很滥情很开放，可她比那些身边挽着一个，吊着一个，眼里却还勾着另一个的金主强多了。
她从来不是为了睡男人而睡男人，只是为了让自己“性*瘾患者”的人设更加丰满。当然，目前虽然只有她哥哥苏里知晓她的这个毛病，也不妨碍她为了以后可能发生的事做好充足准备。
尽管目前看来……她对司雪宁睡过的三个男人，兴致已然寡寡。
苏衾面上不显，她说着，高云昭的面色就更加茫然。他或许不明白自己是gay眼中的天菜，也不晓得，在异性恋眼中，自己也是个出色迷人的青年。
自助餐厅，许多早起的女性宾客都在偷偷看着他。
即便是一夜宿醉，他也还是那么好看。阳光投进落地窗，窗帘半拉半掩，落在他的眉眼上。
朗目疏眉，雅人深致。
他在大学里当老师，这周身气质和常人决然不同。苏衾饶有兴致地托腮，看他这幅失神模样。她听得他颓唐道：“是这样啊。”
他本以为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些启迪自己，改变自己心态的话语。可苏衾从来不是什么良师，她吝啬于劝慰别人，更别说她还立志想要令女主恨上她。
若能挑拨高云昭与司雪宁的关系，再令司雪宁知晓这些都是她做的……
苏衾愉快地想，那就最好不过了。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
“我可从来不做与一个情人在一起，还和另一个情人勾勾搭搭的事。”她想，他喝酒买醉的原因不用多说，她就能猜出来。
左不过是司雪宁做了什么。
再不然，就是霍平知从中挑拨，试图挑破他们四人关系罢了。
苏衾笑意渐渐深了。她看到高云昭失神更甚，这位好看的、斯文的青年，难得露出了脆弱神情，他不知道想了什么，用力地抵住鼻梁，掐下升腾而出的泪意，他垂首，慢慢说：“垂髫稚童都明白的道理……”
小朋友都知道，对爱情忠贞，应当保持一心一意。
面前这位纵横风月，阅尽千帆的美艳女人也告诉他，她从来不会在拥有一个情人时，再染指别的情人。
——苏衾没说的是，她所谓对情人的“忠贞”里，还有过意外。她与霍平知那场，被她恶意、故意地忽略掉，未曾告诉他。
他算不得她什么人，能以这良好口吻同他聊天，再告知他一些关于她的情感经历，已经是苏衾发了最大善心。
苏衾笑眯眯地叉了一块水果。
是草莓。
冬天的草莓格外甜。她于是露出更加快乐的微笑。
高云昭在长久的失神与沉默后，慢慢回神。他终于哑哑地笑了起来。
他同她说了一句谢谢。
临走以前，高云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
高云昭与司雪宁的分手来得很快。
据说，高云昭没有接受家里为他指定的未婚妻，但他也没有继续同司雪宁在一起。
他只是告诉家里人，他已经和她分手。他确定以及肯定，未来不会再同她在一起了。
高家人作何反应，苏衾是不晓得。她只知道苏甜甜与李媛小朋友的关系又好了起来。是李媛给苏甜甜先送了一个巧克力蛋糕，扭扭捏捏说抱歉，然后两个小姑娘就此和解。
苏甜甜回家时兴冲冲同她说，李媛的舅舅要出国一段时间。还说她舅舅虽然现在没有未婚妻，但是他变得更开心了些——没有以前那种眼睛红红的样子了。
小孩子传话的技巧，太过朴实，形容词又少得可怜。苏衾听着，实在想象不出高云昭从前红着眼睛是什么样。她笑着，揉了一把苏甜甜的脸，温温柔柔地亲她一口。
苏甜甜眼睛更亮。她摇头晃脑，小公主骄傲说，“而且哦，媛媛也开心很多啦，她现在天天笑得很开心。好像是家里人都松了口气……”
“只不过，她们班的司老师好像很难过呢……”
小孩嘿嘿地笑，鬼灵精的，苏衾若有所思：“这样吗？”
苏甜甜嗯嗯点头，“司老师眼睛红红的啦！她看起来很不好呢！”
苏衾捏了捏她的脸，力道轻轻柔柔，她说，“你要和媛媛不吵架不打架哦。”
小丫头片子转着眼睛，黑葡萄咕噜咕噜的，雪白脸蛋上，满是狡黠，她摊开手，给她看手心里用圆珠笔画出来的爱心。
笔触稚嫩，爱心饱满。
她略带小嫌弃，实则满是自得道：“媛媛呀，黏我黏得可紧了，还说画心心代表我们是好朋友，一辈子的好朋友呢。”
“真是个小幼稚鬼，对不对，姐姐？”她翘着嘴巴，得意地扬眉。
苏衾看她，禁不住扑哧笑了。
……
司雪宁这段时间过得确实不好。
她看着车外的天，头一次心不在焉地在霍平知的亲吻下失神。
霍平知很不满意：“宁宁，你在想什么？”
她沉默，慢慢地眨动眼睛，好久才说。
“——我在想……云昭。”
只有在霍平知面前，提起其他两个男人，他是绝对不会生气的。甚至于提起鹤棣，霍平知哪怕能够清楚察觉到她眼中的爱慕，都不会多说什么。
司雪宁觉得他这是爱她，才会纵容她，接受她这样的广博爱意。
她不晓得，有些人的不在意，正是因为将她看得太轻太轻。她从未被他看入眼底。
也许司雪宁于霍平知而言，只是一个床伴——格外优秀而已。
霍平知：“他下个月去美国进修，大概要半年时间吧。”他露出温柔笑意，斯文败类外表，明明是再硬朗英俊不过的容颜，却被他这混淆视听的气质一裹，完全变了样。
司雪宁信赖地将自己投入他的怀抱。她喃喃：“……我也许不该告诉他的。”也许骇该迟一点，再迟一点，等他更爱她一些。
想到这里，司雪宁不禁泪流。她回忆起高云昭的好，就更怨恨他与她分手的事实。
她想，她不怪他，她只是觉得不甘心，只是觉得，她还爱他，他却不在她身边了。
她为此而难过。
霍平知眸色更深，他吻她柔软的唇角，低声询问：“赵擎燃知道你我的关系吗？”
司雪宁立刻从缠绵悱恻的思念中抽身而出。她僵硬地笑了笑，借口说：“我怕他接受不了……”
霍平知也觉得对极了般，他点了点头，心疼得说：“也是，那……我们的关系还是不要公之于众了。”
他口吻可怜。弄得司雪宁愧疚不已，可她怎么敢在有了高云昭一个前车之鉴，还试图令赵擎燃离开她？
此时此刻，司雪宁终于意识到，她的爱情不是万能的，哪怕她确实爱他们，但人只有一个，他们分到的爱本就不公。高云昭的离开，是在司雪宁的意料之外，可也在这件事的情理之中。
陷入恋爱脑的司雪宁过去没想到，可她现在终于有了意识，自然懂得再继续隐藏下去。但是霍平知一个白皮黑馅的汤圆在这，又哪能准她这样？
出于某种看热闹的心理——或者换种说法，他也有点想独占面前这个年轻美丽的床伴。
不是为了爱，霍平知清楚自己对她有的只有肉体上的欲*望，若说精神上，思想上的喜爱……恐怕唯有苏衾可以充当他曾怦然心动地对象。
想到这里，霍平知愣了愣，旋后笑了起来。他清醒明白自己的想法是因何而来，只不过是苏衾与他在某些程度上很合拍。
在男女观念上，在行事作风上。
霍平知这样告诉自己，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他柔声说话，司雪宁眼中的愧疚就更加深了。
高云昭走了，她更不想惹得霍平知生气。
她绞尽脑汁，打着商量：“再等等，再等等好吗？”
他郁郁吐出一口气，难看笑道，好。
司雪宁不由宽心。
她却不知道，霍平知在暗处露出了怜悯而浅薄的笑意，像是不舍怀中女人的天真浪漫。
……
赵擎燃在这日，收到了一则发件人未知的邮件。
邮件打开，是一个压缩文件。足足有几百个M。
他下载，解压打开。
赵擎燃看见了所有。

90.女配（19）
鹤棣从家到楼下超市买了一袋子的蔬果食材。他穿着一件厚实的军绿大衣，看起来格外温暖，毛绒绒的帽子边缘衬着他有几分童真。
黑白灰围巾，围得不算好看，挂了一条长长的落在胸前，男人低头从口袋里掏了一支烟，想着在小区楼下点火抽抽，结果摸了老半天，没摸出火机来。
他嗬了声，露出一丝无奈的笑，耸了耸肩头，往隔壁的茶馆走去。
茶馆常年有老烟枪，熟悉的老人们看到他，热情招呼：“小鹤来了？最近没见你上班呀？”
鹤棣的腰腹上还有伤，没有好全，他沉着点点头，笑着答：“最近休了假，等下一个月去上学。”
人们感到新鲜：“上学？”他们追问，“去考研啊？”不怪他们想到这个，实在是以鹤棣这个年龄，他们只能想到考研这个方向。
鹤棣：“不，是去进修。”
腰腹的疼意微泛，他晓得这是痊愈时带来的痒麻。鹤棣克制自己，抽了半支就掐灭了。
烟酒对伤口没有好处，他因有烟瘾，平时按捺不住，就抽半支。
茶馆里的熟人们看他提着一大袋的蔬果食材，开玩笑调侃：“你也该找个女朋友了，我老姨家有个闺女，今年本科毕业……”
热爱拉郎配的老人们十分热衷于给他介绍对象，鹤棣摇头，落荒而逃。
他在市里没有自己的房，只租了一套位置不错的公寓，两房一厅一卫，还养了一只常年住在朋友家的猫。
每逢出任务，他就得拜托那朋友把家里的小祖宗带走养一阵子。
自从上回缉毒受伤，他已经有一个月没见到自家的猫。昨儿，他朋友才在他的心念念下，翻着白眼把猫送回来。
朋友临走前还恶狠狠地掐了一把他的腰——劲儿小得可怜，只是威胁，“鹤棣，你下回再受伤，小祖宗就归我养了，想要回去都别想。”
鹤棣哂笑，把那只鸳鸯眼田园白猫抱在怀里，很是宠溺地亲了两口。
他朋友那是刀子嘴豆腐心，自从成家立业后，就想着给他介绍对象。可惜鹤棣一直没有看对眼的女孩，他朋友早就放弃，只能恶狠狠地看他把小祖宗当孩子养，宠个没完没了。
鹤棣脚步快了起来。他手里提着的食材，有鹿肉鸡胸肉，都是给那小祖宗加餐的。
才走到小区楼楼下。门禁卡还没刷上，鹤棣就听到不远处一道莫名熟悉的声音。
“你妈妈现在还好吗？”
鹤棣一下子转头看去，他在冬日明媚的阳光下，看到那个曾在他心上开出一朵花的女人。
女人穿着熨得笔直体面的风衣，里面是一件连衣裙，裙摆的简约装点，仿佛墙角开出的小花，悄悄露出头，看着这个世界。她穿着灰色绒面短靴，鞋跟不算高，可在比她高了一头有余的男孩面前，却异常凛冽高大。
她的声音缓缓而柔软，莫名其妙，有一种妥帖人心的感觉。
鹤棣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躲起来，他在花坛背后，坐了下来，掏出烟，没火也叼在唇齿间。他做了格外不君子的事，安静听他们的对话。
“她的病……”男孩的声音渐渐哽咽，他声线从来乖顺，此时此刻，却像是受尽了委屈。后面的话，鹤棣没有太听清楚，他只明白，男孩像是哭了。
他紧盯着手上塑料袋，上面有着超市的名字，里头花花绿绿的食材，风一吹动，塑料袋发出淅淅索索的声音。他猛地僵硬住，生怕被人发现他在这。
后来鹤棣才想到，这声音小得很，哪是他们二人能听到的？
他是太过紧张，杞人忧天。
……
华靳在苏衾面前头一回哭。
是因为他母亲生了病，而手术费十分高昂。
苏衾过去从来都不做大善人，她与每一任情人结束，都不再过问他们的事。也正是这种态度，使得那些不甘心离开的男人们跑到苏里公司楼下，苦苦纠缠。
而华靳却没有像他们那样纠缠不清。
苏衾只是从她认识的一位朋友口里得知，她曾经宠爱过很久的漂亮男孩，好似遇到了大麻烦。
不是谁想包养他，也不是什么纠缠他的烂事。只是人生之苦而已，他的母亲患有重病，家境贫穷压垮了这个有着漂亮眼睛的男孩，迫使他走上了卖身的路。
得亏他遇上的第一任金主是苏衾，他过了一段衣食无忧，不必为治疗费担忧的日子。苏衾在分手时，还给他一笔钱，他收下了。
那钱本来可以支持他们一家生活很久很久，只要华靳能够顺利从体校毕业，再找一份工作，他们的生活就不会这么辛苦——之前华靳也是这样想的。
可是，人生太苦了。
华靳的母亲突发急症，原本在医院，一天两百左右的药物治疗费用和病房费用，顿时飙涨。而更糟糕的是，在他支付了母亲的手术费后，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承担起手术以后的费用。
华靳硬着脾气，没有借着与苏衾的交情寻求她的帮助。他重操旧业，却身心皆疲，在一次意外下，得罪了一个富婆。
也就是那次得罪，苏衾知道了他这段时间里的生活。她叹气，终究还是在今天找了个空，看看华靳。
华靳最近住在朋友家，也就是这个小区里——这里距离医院比较近，他每天都要去医院看望母亲。
男孩喃喃：“姐姐……”
苏衾：“姐姐在呢。”
她怜悯地看着华靳垂泪模样，伸出手来，替他擦掉泪。
华靳本不想诉苦，可是莫名其妙，再看到苏衾，他就忍不住想起苏衾过去对他的温柔。男孩年龄不大，看着比他大四五岁的成熟姐姐，压力令他眼里充满泪水。
男孩抱住她的腰，眼泪落在她的衣襟上。
鹤棣往那儿一看，他明白了那是怎么一回事了。
苏衾宽慰他：“手术费够吗，有欠医院钱吗？”
华靳也争气，他哭完以后，露出一个笑来，摇摇头说：“没有欠钱，我每周赚的钱够付的。”
他一字不吭，不想说自己有多辛苦。也许在某种程度上，华靳是最会操纵人心，惹人心疼的孩子，他嘴巴一抿，眼睛一弯，苏衾就忍不住叹息。
她想，就当做是结个善缘，也当做他曾经乖巧听话的回报。
她摸出一张卡，交给他。
华靳不肯收。
“姐姐，我还撑得住，如果撑不住，我也有办法的……”
他的态度实在坚决，以至于苏衾都沉默下来。她顿了顿，玩笑般问他有什么办法。
华靳却沉默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他脸皮薄，性子执拗，低着头，俊俏的尖尖下巴，狗狗眼垂着，弧度乖乖。最近瘦得厉害，脸上的轮廓更深邃，他好久才说，“对不起。”
苏衾：“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有钱，你收了就是。”
“若觉得无法回报，就等你毕业了……到我的画廊当个保安吧。”
后一句显然是开玩笑，华靳却当了真，他点头，红着眼睛说好。
华靳想要邀请她上楼吃点汤，说是给他妈妈炖了一锅老汤。苏衾却拒绝了，她看着他手上提着的保温壶，“快去医院看你妈妈吧。”
时间不早了。也该到病人吃饭的点。
华靳呆呆楞楞，苏衾推他两下，才看到他揩泪，软软地说好。
男孩走了。
苏衾这才有心思环视这个小区，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来，剥开糖纸，含入唇齿。
甜，软。
像华靳。
很快，糖吃掉了。苏衾把糖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她准备离开，却在转瞬间，瞥到一位她挺久没见的英俊男人。
鹤棣在花坛上坐着，背对着她，埋头不晓得吃什么。
她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苏衾匆匆扫了一眼，把上面的信息笼统看去。
那上面写着：
“妹妹，我怎么听说赵擎燃同他女朋友分手了？你干的？”不怪苏里这么想，因为他从来没听过除苏衾、司雪宁外，赵擎燃有什么别的亲近女性。她晓得苏里是开玩笑，他们之间总开这种尺度的玩笑。
苏衾回了他一个冷笑表情。
那边又嗡嗡回了什么。她没顾得上，脚步匆匆，往花坛走去。
在鹤棣没有防备时，伸出手猛地把他的帽子给盖到他头顶去。
毛绒绒的边缘，蹭得苏衾手心软绵绵，她碰到男人脸颊的肌肤，温热而干燥，她听到鹤棣一声紧紧的咳嗽。
他吓到一样，伸出大手反握住她的手腕，用劲很大，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冷冰冰地掐住她的喉咙。
她穿的裙子在他怀里转了一个圈，裙角绽放出昳丽美好的弧度。风衣宽大，被冷风一袭，几乎要罩住落在他膝盖上的苏衾和他。
她身上有着很妩媚的女人香味——并不是什么太馥郁甜蜜的香，相反，她身上的味道很清，很冷，尾调勾人极了。
因着她仓惶失措瞪大的眼儿，在日光下，璀璨艳丽地与他对视上。
他没有任何妨碍，就在她回神以前，看清她的长相。
鹤棣猛地撒开手。
他嘴巴里含着的，没点燃的烟砸在她的胸前。
她往后仰去，就要倒下，摔个四仰八叉。
鹤棣又是匆匆、紧张地握住她的手，慌里慌张地把她摁进自己的怀里。
苏衾就真的彻底落进他的怀里了。她心脏都快跳出喉咙眼，那一声“靠”还没说出口，他就十分委屈十分慌张地说了抱歉。
“对、对不起。”
“……”
苏衾气得连眼神都不想给他一个。她下巴搭在他的肩窝，毛绒绒的帽子边缘蹭得她一脸毛。他身上的围巾还好死不死地挂在了她的风衣扣子上。
苏衾被他松开怀抱，被他低着头认认真真，一边说着抱歉，一边解开风衣扣子。
然后他在她因惊慌过度而冷风受袭时猛地剧烈咳嗽时，解下了自己的围巾，不容置疑地围在了她的雪白脖颈上。
女士为了美丽，在冬天总是尽自己所能地裸*露肌肤，苏衾也不例外。更别说，她本来就是爱美的性子。
黑白灰围巾被他打了一个不漂亮却很温暖的结。
一旁的塑料袋在风里发出淅淅索索的声，好生凄凉。
鹤棣犹豫地看她一眼，又看她一眼，在她臭着脸斜视他时，默默拉高自己的大衣拉链，想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大衣里。
逃避是没有用的，鹤棣最后明白这个道理。他看着已经登堂入室，美名曰要他请她吃顿中饭的苏衾，露出一丝笑意。
冬日正好，暖阳融融。
苏衾抱着小祖宗，小祖宗懒洋洋地甩尾巴，发出骄矜的咪呜声。
她：“你真的厉害哈，受伤那么严重，戒备心还这么重？”
说来自己也气哼哼：“我只不过是给你戴了一下帽子！”
厨房里围着围裙做饭的鹤棣默默切菜。
苏衾得不到回应，声音更高：“鹤棣，鹤警官，你就是这样回应一个朋友的吗？”
小祖宗在她怀里附和般：“咪呜！”
鹤棣怂得像是被主人欺负得狠的猫，背着飞机耳，从厨房里探出脑袋来，他毫无底气转移话题：“——你想吃什么？”
苏衾眯了眯眼。
她看到鹤棣露出讨好的微笑，心下失笑，她想，究竟是她在撩人，还是他在撩人啊？
“糖酥排骨，谢谢。”她低下头，与小祖宗玩闹。
鹤棣看着她与白猫玩得开心的模样。
他回身到厨房，继续之前切菜的动作。而面上的表情却格外柔软。
——一个刑警，更是出过多次外差的刑警，怎么会在别人接近时毫无防备？
更别说，他本来就知道，苏衾在那里。

91.女配（20）
暴雪将至。
天气预报上，年轻的靓丽主持人一板一眼说着近日市内气温，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天冷加衣，车行缓慢。
赵擎燃从家里驱车出来，天上已经下了雪粒子。洋洋洒洒，落在车玻璃上，世上永无相同的雪花，模样剔透晶莹。他打开空调，车内外温差大，凝了薄薄的水汽。
手机在兜里。
一直响着声。赵擎燃早已经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他看也不看，继续开车。
直到烦了，才把手机丢在一旁副驾驶，调了静音。
红灯亮了。他停在十字路口。
父亲的话犹在耳边，赵擎燃眯起眼睛，似嘲似讽，面上情绪淡淡。
“我晓得我没什么资格在你面前说，让你和你女友分手。”他还不知道面前的儿子早在一周前就与司雪宁提了分手。
司雪宁在震惊下，完全无法接受，她发疯般打电话给他，哭诉着，恳求他的原谅。
——是了，她分明清楚他知道了什么，却不肯将错事止在这里，她甚至做得更加过分。
赵擎燃承认自己算是接受了高云昭——他又能怎么办呢，他出了轨，他索性就如她所愿，彼此扯平算了。
一周以前，没有收到那封邮件的赵擎燃可以坦然说，自己还爱她，虽然他们彼此都做下错事。
但只要还有爱，他可以忍。
他可以……勉强接受。
……
父亲说：“但我还是要说，你的女友风评不好。”
他顿了顿，出乎意料，没在赵擎燃脸上看出厌倦与深恶痛绝——过去赵擎燃觉得他身为人夫、身为人父，出轨小三，乱找情人，一直不愿意与他交流。
今日却不同。他性子沉稳下来，静静听父亲说话。
父亲有些疑惑，他继续说下去，一颗关照爱护之心，油然可见，他短短几句话，说了司雪宁的人品作风。
赵擎燃依旧沉默。他只在父亲以为他听不下劝意，失望叹气时，递了一支烟给他。儿子给父亲点了火，他受宠若惊。
“我晓得了，你不用操心。”
“和她已经分手，不会再有后续的纠缠。”
赵擎燃闭着眼，还能感觉到当初点开那个文件包时，满身热血凝固住的感觉。
他看到司雪宁与霍平知的开房记录，看到他们亲吻拥抱，从夏到冬……
也就是说，在她差点被侵害不久，她就原谅了那个加害人。她自愿匍匐在他的身下，献出肉体，又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再次出轨。
或者说——是这出轨，直到现在，他才知道。
当时，赵擎燃感到腹中涌动的恶心，他愣愣看着电脑屏幕，忍了许久，终于还是扭头吐出了早上喝下的一杯咖啡。
胃酸烧得他喉咙发痛，他惨笑两声，捂住脸，无奈又自嘲地摇头，他对自己说，你想着容忍，可她却压着你的底线一步步试探你。
他沉下脸，咬着牙，几乎要因愤怒、羞耻而把面前的电脑打破。赵擎燃强行忍住了，然后按捺住所有情绪，他揩了揩唇边的水渍，呕意再度泛上喉腔。他直直看着面前的图片、段视频，那一股愤火更加热灼。
赵擎燃拨通了司雪宁的电话。
这是他难得亲自给她联电的时刻。那边司雪宁接起电话，语气活泼欢快，满是受宠若惊：“擎燃？”他已经很久没有给她打电话了。
她因为心虚，也不敢擅自打搅他。
赵擎燃听到那边风的声音。也许是他心存疑窦，也或许是出轨的征兆鲜明，他凭借耳力听到了微弱的车内音响声。
他说：“你在谁的车上？”
司雪宁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我在朋友的车上。”
赵擎燃疲惫地笑了。他回想起当初苏衾如何拼命将她救下，而她又是这样作践她曾给的帮助，令他对苏衾的感激，苏衾的倾力相助成了笑话。
她会不会想，当初若是苏衾没有救她，她恐怕早就与霍平知在一起了？
赵擎燃更加疲惫，他觉得他猜到了真相。他哀伤又厌恶地轻声笑了起来。这笑声让司雪宁胆战心惊，她憋着气，不敢说话。
他到底没再多说了，末了，在抹了一把脸，身心俱疲与痛苦不堪中，他对她这么说了一句。
“让霍平知带你来找我，就现在，我们需要谈一谈。”
司雪宁骇然。赵擎燃早就挂了电话。
旋后发生的事，已然十分清楚。
他挑明他已经知道真相的事，平静地提出分手。霍平知在不远处抱着手臂，甚至还从容不迫地与他对视一眼，笑意慢慢卷入他的眼底。
这敌意来得莫名其妙，赵擎燃想想，猜测他是因在意司雪宁，所以对他敌意颇深。他倦倦，疲惫于再应对这些，索性置之不理。
司雪宁在他身后声声呼唤，哭诉落泪，恳求他回头看看她。这一回，是赵擎燃做了狠心人。
他也终于做了一回聪明人。
赵擎燃到底是难以忍受，司雪宁在苏衾救下她后，还甘之如饴地掉入霍平知的甜蜜陷阱——他曾经多次告诫过她，不要轻易与霍平知碰面，因着此人性格莫测难变，浸淫商场多年，早不是她这种妮子能够应付得了的。
她到底没有听。
赵擎燃却已经不能再忍。他厌恶她在他面前说谎，与一个他曾经为她而翻脸的男人，更厌恶她不识好人心，将苏衾的解救，他的劝告抛之脑后。他恨得咬牙，最后更恨的人却是自己。
赵擎燃在车流里，听到后方的喇叭声。他抬眸，哦，原来是绿灯亮了。
他驱车，雪花飘零从天空落下，美得要人命。
雪白的，纯洁的，涤荡心灵。赵擎燃在酒店门口停下车，身穿白色衬衫西装裤的酒店工作人员替他将车开到了停车场。
他打开一把黑伞，往酒店内走去。
暴雪来了。
大片大片雪花从天空落下来，他收了伞，递给门口负责收取邀请函的小哥，属于苏家发出的宴会邀请函。
邀请函上写着几行大字，笔锋锐利，自带风骨。是苏衾写的。
“我的生日宴会，欢迎来玩。”
艺术家的毛病，不多不少，这桀骜不驯的性子就是之一。字体明明好看得裱起来，结果就写了这么些字。小哥收了邀请函，弯腰欢迎他进入。
苏家长女二十六岁的生日宴会。
雪下得格外大。
赵擎燃环视周围，他看到了据说下个月要出国的高云昭——他比他更要了解司雪宁，因此他早早地离开她身边，如今孑然一身，但也轻松利落。高云昭在那边喝酒，面上神情平静而淡漠。
他还看到了苏里，苏衾的哥哥，在给今天的宴会主人戴上耳珠。那一粒耳珠很小，恐怕是快掉了，被眼尖的苏里看到，拦下她来，替她戴好。
他戴得很快。熠熠生辉的耳珠在灯光下折射出五光十色的流彩，苏衾冲他弯唇笑了。
苏家兄妹的对视，是极为赏心悦目的一幕。不少人都在说，他们苏家兄妹是真的兄妹情深，看起来根本就不会吵架，这辈子都不会有芥蒂的那种。
他还看到了霍平知。他一脸春风得意地在与朋友交谈，也与他对视上。赵擎燃冷笑一声，漠然地扭过头，只上前递过送给苏衾的礼物。
礼物是昂贵的冬季限定首饰。苏衾草草看了一眼，谢过他。二人之间的对话很少，苏里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们俩，抱着手臂，看好戏。
苏衾客客气气：“赵少爷最近过得怎么样？”她在霄云面前唤过他为“少爷”，有着少爷脾气，不好相与。
今天再见这个早在苏里口中告知她，此人情感经历的青年，苏衾格外从容淡定。
她听得赵擎燃说：“……不会更好了。”
笑意一点点绽放，他又感慨一句。
“外头下了暴雪，雪花很美，很漂亮。”
他仿佛很有诗意，凝神往窗户看去，窗户关得死死。暖气尽职尽责地散发热意，她也往那儿看去。
外头的暴雪令半个世界都盖上雪白。
临近傍晚。半边天都被雪照亮了。
赵擎燃只是毫无意识地往她那儿看去一眼，就发现她的眼中有着太过粲然的光辉。比外面的雪还要剔透美丽，她露出了大大微笑，唇红齿白，天真无邪。
苏里抱臂含笑，看着苏衾紧紧往那儿走去。
窗户外，雪白中走来了一个英俊好看的男人，他穿着合适修身的衣服，没有打伞，雪花簌簌地砸在他的眉眼、睫毛上。他像个雪里走来的画中人，是苏衾的眼中人。
男人毫无阻碍地进入酒店，他抖落一身雪花，在美丽的苏家大小姐挑着眉，看来的目光下，小小地呵出一口冷气。他缩了一下肩膀，苏衾立刻就让人给他递上热开水。
是赵擎燃印象中熟识的面孔，然而他不太记得了。不远处的高云昭已经看了过来，更遑论本就注意着这边的霍平知。
三个男人心思莫测。看着苏衾欢声笑语，同鹤棣交谈。
“小祖宗好了吗？”
“打了针，让朋友接回去了。”男人笑了，喝了口热水，终于缓过来，他道歉，“今天你生日，我还来迟了。真抱歉。”
朋友间的亲昵交谈。苏里早就看不过眼，唇角藏着笑意走了。苏甜甜蹦蹦哒哒要扑过来找姐姐，被苏里一把拉走。
他们笑着低语，气氛和谐。
那厢，三个男人神情各异。
霍平知低头喝了口酒，不知道怎么，心头泛起轻微的酸楚来。那情绪并不难忍，只是微妙而奇怪。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最终决定往苏衾那走去。

92.女配（21）
苏衾穿的是一件长裙，裙摆有着手工镶嵌的钻石，遥遥看去，是星河在她腿边荡漾。
她肤白貌美，腰瘦腿长，雪光隐隐透过窗棂，落进她的眼里。是星星，或者是什么更闪亮的东西。
鹤棣想。
他低下头，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衾好奇：“你又在偷笑什么？”
“我今天生日，你这么开心的吗？”
她在他面前，骄矜而从容，仿佛是一个公主般，睥睨着众人，但她唯独对他不同。
鹤棣含笑点头：“你今天真漂亮。”
她真的是很漂亮的一个女人，姿容美艳，身材完美，雪白面庞于灯光下发出莹润美好的光泽。
因为舍得在脸上花钱，她的肌肤年轻得像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鹤棣怀疑，若是自己伸手轻轻捏一捏她的脸颊，会不会在这剥皮鸡蛋一样的脸上留下红印。
他说这话，平铺直叙，是很认真很认真地在说。不同于其他男人，他说这话既不油腻也不夸张。苏衾心下愉悦，她骄傲地睇他一眼，扶住他的手臂，笑意慢慢浸透眼珠，柔软的声线流过空气。
“那当然。”她毫不羞愧地接受他的赞扬。
鹤棣失笑，随着苏衾扶住他手臂，理所应当半靠在他身上。他视线往下看去。
身边骄傲的公主穿了一双华伦天奴的高跟鞋，碎钻细腻，折射出迷人光泽。她雪白脚踝绑了一条殷红的系带，更衬得她美不胜收。
许多男人都在看她，霍平知也不例外。
他缓步走来，与苏衾做了交谈。
不知是出于什么想法，霍平知在鹤棣面前谈的东西很是高端，完全不能是他这个警官知道的东西。他谈美酒，谈豪车，寥寥几句，将自己与苏衾拉进鹤棣融不进的世界里。
苏衾察觉到，但她只以为他是无意的。她无意识地握住鹤棣的手，柔软白皙的指尖被男人虚握着，她在与霍平知说话时，感受到鹤棣掌心的粗糙。
甚至还有旧伤，结痂以后留下的印子很深。她微微一动指尖，想要再摸摸。那伤口还疼吗？她脑中掠过这个念头。
鹤棣吸了口气，把她的手握住握紧。
他说：“苏衾，不要闹。”
这话说时，是在她耳边。霍平知没听见，可这并不妨碍他在看到苏衾耳闻这句后，唇角一下子绽开的笑意，他沉着脸，感觉心中微妙而酸楚的情绪泛滥成灾。
他退后两步，沉默地看着苏衾痛快地抽出手，在鹤棣手臂上掐了一下，故作恶声恶气：“不准我碰吗？”
“……”鹤棣歇声，又像是一只背着飞机耳的猫了，他睁大眼睛，歪着脑袋瞧她，飞快地伸出手给她，摇头，“不，是我错了。”
“请公主继续握着。”
他从哪里听来她过去“苏家大公主”的名头，活学活用，亲昵而温柔地唤她做“公主”。语调平静而温吞。
苏衾把手放在他的掌心，他依旧是虚握着，支撑着这个穿着高跟鞋，想要靠着谁歇一歇的年轻女人。
苏里在不远处，苏甜甜吧嗒吧嗒吃着蛋糕，小公主托着下巴，拉长音调，“姐姐还在和那个酷哥哥说话哎。”
酷哥哥指的是鹤棣。
“那个帅哥哥过去喊姐姐，和她聊了两句怎么就伤心走了呀。”
她像是一个讲解员，把看到的用自己稚嫩言语说出来。
苏里斟酌言语，纠正她：“那个帅哥哥可没有露出伤心的表情，甜甜宝贝怎么会觉得他伤心？”
苏甜甜理直气壮，还很骄傲地看了一眼苏里，哼哼道：“我看人超级准的好不好？”
小姑娘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她把剩下两口的蛋糕撂在桌上，背着手，摇头晃脑，得意非常：“甜甜就是知道！那个帅哥哥就算是没哭，可是我就是知道他一定心里很难过！”
苏里不信她胡言乱语：“那你告诉哥哥，那个酷哥哥和姐姐什么关系？”
苏甜甜眯眯眼睛，高深莫测道：“……姐姐在追他呀。”
这点说的没错，苏里也看出来了。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很快，小孩露出十分狡黠的表情，她拉长音，软绵绵又快乐地说：“而酷哥哥也喜欢我们的漂亮姐姐！他爱她！我知道！”
“爱”？
这个词形容得太过严重，苏里啼笑皆非，他没有再纠正她，因为他也觉得鹤棣喜欢苏衾。他难得赞许地想，苏甜甜有一双慧眼，这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同她说：“姐姐还没有真的爱上过谁呢，你觉得她会爱他吗？”玩笑般的问句，他挑眉看她。
小孩也有一番自己的见解。
“如果不是酷哥哥，可能姐姐就不会爱上别人啦。”她说完，在苏里怔了怔后，哈哈大笑，“哥哥你当真啦？我只是随口胡说的呀！”
小孩清脆的笑声，在这一角落响亮极了。
不少人看过来，苏里终于明白自己被小孩给戏弄了，他摇摇头，笑着揉了一把苏甜甜的脑袋，恶声恶气：“坏小孩。”
苏甜甜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哥哥真的好好玩！”
小孩又抓起一个牛奶杯，咕噜噜喝了，她喝得嘴边脏兮兮，可爱顽皮。肉肉手指在撂下牛奶杯后，指了指那个方才去和苏衾说话的帅哥哥霍平知：“帅哥哥在借酒消愁。”
苏里看去，他心下一顿，霍平知确实在喝酒，可是面上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差别，惯常的温和斯文，他那副英俊长相也生生衬出温润如玉来。
霍平知低垂眉眼，慢慢喝酒。心中的酸楚与茫然更深更深，不远处，苏衾与鹤棣的话语还钻进他的耳里。
他并不高深的手段，在她面前，只用了几刻，便令他铩羽而归。
他喝下一大口酒，突然想起了司雪宁。那个已经在他笼中的金丝雀——他满意于从另外两个男人手中夺得她，甚至他最后用了堪称卑鄙的手段，令赵擎燃认清她的真实面目，然后顺利地豢养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也许是因为肉体上的满足，并不能令他开颜。他总想要点更多，更能令他快乐的东西。
霍平知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想，若是苏衾是能够充盈他内心空虚的女人，那他终其一生，都无法获得内心的饱满。
她绝对不会尝试与他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他平静而失落地喝了一口酒。
……
苏里回神，他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当初苏衾将那份合同推在他面前，从容告诉他这些由霍平知亲手割让出的条件。
那时候他猜过究竟是什么才会令他拿出这么多好处给苏衾，给苏家。
再看如今，就算是苏衾没有告诉他，苏里也能猜到一二。
他失笑，为苏衾的魅力，也为她一枪一个准的“芳心纵火犯”行径。
也许她根本没将他放入目标射程，但莫名其妙，那个工于心计的商人就此芳心落于她身上。
苏里长叹一声：“真是厉害。”
男人更懂男人，苏里并不觉得霍平知的倾慕有什么了不起，他见过太多喜欢苏衾，却依旧在追求她时与别的女人纠缠不清的男人。霍平知显然也是这样，他早有耳闻，霍平知同圈里人抢女人的逸事。
想到这里，苏里看向鹤棣的目光就充满慈爱。他想，如果鹤棣真如苏甜甜所说，可以令苏衾安下心来，那也是好事一桩。更别说，这小伙子还是警察，据说人也善良可爱……最重要的是，体力绝对过关呀！
苏里：今天也是为妹妹操碎一颗心的好哥哥呢。
*
苏衾的生日宴会以后，她同鹤棣的关系飞快升温。
从国外回来不久的苏夫人、苏海波都悄悄跑去问苏里，最近苏衾怎么清心寡欲，收心做好人，身边少了漂亮男孩。
苏里就故作淡然对他们说：“衾衾在追求一个良家男人。”
苏夫人听了愣住，然后热泪盈眶，激动得不能自己：“是那个场子认识的吗？”她以为是像华靳那样的男孩。
谁料苏里告诉她：“比我们衾衾大三岁，是一名警察，公务员编制，长得很不错，衾衾很喜欢。”
苏海波激动得差点要给苏衾打钱，让她好好追求那个男人了。
苏夫人比他要镇定得快，但她也是满心欢喜：“……真好啊，有那孩子的照片吗？给妈瞧瞧。”
苏里把照片给二老看，没多久，苏夫人就捧着心再度泪汪汪：“是个好看的小伙子，身材真好，个子也高，这气质麻麻喜欢！”
苏海波追加：“粑粑也喜欢！”
苏里忍俊不禁，他收了照片，提醒二老：“现在他们还只是朋友，你们不要在衾衾面前乱说话，否则我这个哥哥说漏嘴了，她一定会很生气。”
从来就知道自家儿子嘴巴不牢靠的苏夫人敷衍地嗯嗯两声，兴高采烈领着丈夫回家找苏甜甜打探更多的消息去。
留下被利用完毕的苏里，只好露出无奈的笑意，长叹一声，投入工作中。
*
赵擎燃与司雪宁的分手，令司雪宁更加恐惧离开霍平知。
她在短短时间内，失去了两个挚爱的男人。这个事实令她落泪不止，痛苦不堪。
哪怕是霍平知的安慰亲吻，都不能令她更开心些。只是在他面前，她还是会勉强自己露出好看的笑容，柔声细语，不愿意他再与她有分手的可能。
霍平知满意她的识趣。若是她再在他面前伤春悲秋，痛苦忧愁，他不能保证自己会不会腻烦她，选择与她分开。
司雪宁在与赵擎燃分手后，就落魄地拿了自己的行李住进他家。霍平知十分欢迎，他享受在他应付过酒局后，回家看到司雪宁乖乖为他掌灯煮汤的样子。
说起来有点难听，这其实是找了个免费保姆，又干家务又给cao的。霍平知没那么抠门，他家里有固定的保姆阿姨，只是他不知道司雪宁出于什么心理，非觉得阿姨打扫得不干净，要自己动手才行。这就辞退了家里的保姆阿姨，所有的活都是她自己干了。
霍平知放任她解雇阿姨的行为，不言不语，笑着听她对他撒娇，似有若无地打探着赵擎燃、高云昭的消息。
他低语：“……宁宁，你现在还在想他们？”他受伤极了，亲吻她的动作都缓慢下来。
司雪宁瞪大眼睛，她强笑着，“不，怎么会？我只是……”
“我明白了。”霍平知翻身，不再继续之前的动作，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太大伤心，“我理解你。”说着理解，黑暗里，唇角的情绪却是嘲讽的。
他掩藏住看轻她的心思，在司雪宁陡然问了一句那二人近况时，不知道为何，莫名提了一句。
“苏衾与鹤棣好像在一起了。”其实他也不晓得他们有没有在一起。
他这张嘴贱的很，脑袋里在乎着苏衾，看不惯他们二人的情意绵绵，暧昧不明，就刻意在司雪宁面前说出来。
司雪宁沉默了。她像是陷入了伤心而难过的情绪无法自拔。
好久，她含着哭腔道：“我听了一个朋友说……好像是苏小姐把我和你的事告诉擎燃的。”
“据说还发了很多照片视频……”
霍平知在黑暗里蹙眉，他心说这明明就是他故意搞出来的，什么时候黑锅又由苏衾背了？
他问：“哪个朋友？”
司雪宁嘤嘤不肯再说。
实在逼问以后，霍平知才从她口里知道这个谣言的由来。
“她有一次和云昭早晨从酒店里一块出来，一起过了一晚上，肯定做了什么事……”她绝望极了，伤心极了。
“那之后，云昭就和我分手了……她一定和他说了什么。要不然他怎么会和我分手呢，他明明那么爱我的，哪怕之前我和擎燃在一起，他都不会多说什么。”
霍平知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禁不住笑了。却没让司雪宁察觉，他想，司雪宁还真是……天真得可爱。
哪一个男人能受得了和别的男人共享一个女人？之前是赵擎燃、高云昭失心疯，如今他们正常了，她又觉得他们是被人“纠正”到正常的。却不相信，她才是错的。
多说无益，霍平知不想再理睬她的自怨自艾。
“而擎燃……我是猜的，因为他和我说，如果再纠缠他，他一定会不顾情面，把那些证据公布出来……”
霍平知想了想，自己当初令人发出的文件包里，有关他的照片视频都没有什么污点，他放下心来——至于司雪宁，他没想那么多，或许其中有什么暴露的照片。但是谁管她呢？
霍平知到底是一个绝情的聪明男人。
司雪宁还不晓得，枕边人心里想了些什么。
她越说越觉得伤心，乃至于愤恨起来，她咬着牙，“……苏衾，她真的太恶毒了。我和他们在一起，又干她什么事呢？”
哭泣声慢慢响起，她说：“甚至现在，连鹤警官都要被她的美人皮给哄骗了！她那么可怕，鹤警官怎么会喜欢她！”
霍平知低笑，没了耐心，翻身睡去，就只留给她一句。
“或许人家就是因为她的美人皮才爱上她呢？”当然不可能只是因为这个，只是霍平知实在觉得司雪宁太过蠢笨，他头一次在与她言语中感到疲惫，索性将司雪宁与苏衾相比之下最大的劣势说出。
他沉沉睡去，浑然不知司雪宁心中翻滚着怎样的想法。
她瞪着眼睛直到天明。

93.女配（22）
从鹤棣的家到苏衾的画廊，开车需要一个小时。
再算上堵车的时间，鹤棣有时候得花上一个小时半，来到画廊。
他来的时候，有时候会带上热腾腾的奶茶，有时候会带上一支鲜花，有时候还会抱着自己家的猫咪。
鸳鸯眼白猫不常生病，上回苏衾生日，它因肠胃不舒服送到宠物医院打了一针，小家伙记仇得很，对把它送进医院的朋友十分恼怒，连个好脸色都不给。还是鹤棣花了两个三百块鹿肉罐头，才把它哄得开开心心，会咪咪叫撒娇了。
小祖宗其实不太像普通的猫，它很喜欢出门玩，鹤棣有时候就将它带到苏衾的画廊里。苏衾与他在一边聊天吃茶时，前台小妹就忍不住手贱过来撩两把猫儿。
许是喜欢长得漂亮的姑娘，小祖宗骄矜地看了前台小妹一眼，甩着长尾巴懒洋洋拉长声音：“喵呜。”
小妹眼睛亮了：“好可爱！”
猫咪被她一把捞过去，亲个没完没了，苏衾失笑，提醒她：“它性子娇，你不要把它亲狠了。”
小妹高高兴兴：“好的老板，我知道啦！”
摇头摆脑地带着小祖宗往前台去，还诱哄道：“姐姐有好多好吃的！是老板让姐姐给你买的罐头！”
“喵呜——”
外面在下雪。
猫咪叫声，茶煮熟的声，喵呜喵呜，咕噜咕噜。和谐动听。
鹤棣在圆形橡木桌前，看苏衾为他倒茶，她不讲究太多，手法倒也干脆利落，好看得紧。他问她是哪儿学来的，苏衾笑说：“有个朋友，喜欢吃茶，我向他学来的。”
鹤棣没有深究，他接过茶杯，低垂眉眼，喝了下去。
苏衾托着下巴望着他，她的目光太过火热，以至于鹤棣耳廓微红，他压抑着有点发抖的指尖，从容地朝她笑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苏衾转了一下眼睛，“茶好喝吗？”
“好喝。”其实他觉得有点淡——俗人一个，不是很懂鉴赏这类的东西，茶是好茶，一两几千的金贵玩意儿，只可惜他生了个拙舌，既说不出好话，也尝不出好味。
苏衾：“唔，下次请你喝酒。”她玲珑心思，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但她并不挑破。甚至于十分享受他这样绞尽脑汁想要令她开心，不想说错话的气氛。
苏衾心中幽幽叹息，有点苦恼地想，自己怎么突然变得这般坏？
她转念一想，实在是他的一举一动都引人戏弄，他被她的话语调侃时，唇角泛起的笑意与无奈，眼中的认真与羞怯，都很让人愉悦。
小祖宗从屋子外面飞奔进来，快得像是一个炮仗，蹿进橡木圆桌下，躲在苏衾的腿边不肯动弹。它毛茸茸的尾巴落在苏衾的脚踝上，卷了一个圈，绕得她腿痒痒。苏衾讶异，低头耐心问：“怎么了？”
前台小妹气喘吁吁进来，委屈极了：“……老板，猫咪在你这吗？”
鹤棣沉声：“在桌子下。”她这才看到，松了口气，嘴上抱怨道：“它被外头的一个女的吓到了……”
“那个小姐没有买画的意思，进来就喊老板你的名字，看到小祖宗眼睛都发直了。伸手就要捞，它吓得毛都竖起来，一下子没影了。”
苏衾皱着眉，她柔声宽慰在她腿边的小猫，伸出白皙手指将它捞起来，抱在怀里。小祖宗是个骄矜性子，从来只和自己喜欢的人好。
鹤棣是一个，苏衾是一个。
它的肉爪爪收了指甲，委委屈屈地搭在苏衾的肩膀上，用猫脸碰苏衾的脸，超级大声：“咪！”
“不怕哦，让姐姐给你看看是哪个人吓到你的……”她没顾得上鹤棣，往屋外走去。
画廊的房间布置很简单，一个大厅用来摆放画作，一个专门用来招待顾客的房间，一个老板办公的房间。苏衾与鹤棣就在她办公室里，她往外走去，鸳鸯眼儿小祖宗嗲声嗲气：“咪呜咪呜！”
是在告状了，它机智近妖，摇头摆尾，发出惹人怜惜的声音。苏衾开门，就在大厅看到了那道楚楚可人的身影。
——司雪宁。
她的唇角浮现出饶有趣味的笑意，小祖宗有了依仗，大声嚷嚷着，像是在辱骂她方才试图触碰它玉体的冒昧动作：“喵喵喵！”
敲你ma！
司雪宁看她的目光复杂而愤怒。鹤棣在门后，那一步还没有踏出，他就听到一道陌生的女声：“苏衾。”声线倒是柔和，若声如其人，这应当是个很温柔敦厚的女子。
但下一秒，那声音从楚楚可人变为了愤恨恼怒：“……我一直把你当作救命恩人看待，你又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苏衾捏住小祖宗在听到她声音变调时，陡然弹出来的钢爪，她揉着猫咪的粉粉肉垫子，若即若离地亲了一口它。
前台小妹见情状不对，慌张以眼神看向苏衾，苏衾颔首，她松了口气，踮脚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
倒不是打什么报警电话，是她心里有数，老板能解决这事。
鹤棣看出这是来者不善，他的身影在门后只露了一半，小祖宗把脑袋搁在她的肩窝，好似一个稚嫩的小朋友，它伸出另一只肉爪爪，要拍他的手。他蹙眉，敷衍地伸出一只手指，给它搭了搭。
这一动作的同时，苏衾发声了：“司小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司雪宁：“你、你！”
她脑中将那些指责谩骂的话在心里滚了千万遍，可是她舌根压着，笨拙的谈吐使她不能像苏衾那样从容镇定地张口：“你把我和霍平知的事……”
苏衾笑了。
她和怀里抱着的小猫咪一样，狡黠又冷漠地眯起眼睛，“你这么说我可就不高兴了。”
“你和霍平知什么关系，我有必要要向赵家少爷保密吗？司小姐，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她索性接了这个罪名，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赵擎燃与她分手中有什么东西，使得她跑来责问她。
苏衾坦然受了这污蔑，甚至觉得再好不过。她高高在上，连同怀里的猫都冷漠地睥睨她，司雪宁背脊一僵硬，她抖着嘴唇，对自己孤身前来的选择产生怀疑，她骇于苏衾的气质，差点要泪盈于眶，簌簌掉泪。
苏衾向前一步的动作，令司雪宁看到了鹤棣。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看到鹤棣皱着眉，像是看陌生人般，冷淡克制地扫了一眼她。她那句“鹤警官，你怎么在这”顿时咽了下去，她看着那只鸳鸯眼白猫，张牙舞爪地瞧她，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泪水从眼角落下来。
其实她方才一进画廊，就认出这只猫是鹤棣家的。她之前从没有去过鹤棣家，只是他们之间好歹加过联系方式，鹤棣在朋友圈里秀猫时，她也能够看到。
小祖宗又长得格外独特：鸳鸯眼一蓝一绿，毛发蓬松，长长的尾巴总是骄傲地竖起来，很有人上猫的样子。它的声音又是不同于威严俊俏长相的嗲，这种娇俏在它身上对比十分明显。
她也看到过鹤棣发在这个画廊的定位，自然猜得出，这是他的猫。
她看到猫想抓它，是下意识的行为，因着她对沾有鹤棣气息的物体曾有妄念，便忍不住……
司雪宁的目光楚楚可怜，她看向鹤棣，试图解释什么。
她看着鹤棣手指搭在苏衾肩头，那只猫甩着尾巴，咪呜咪呜又在说着话。鹤棣伸手要将它抱过去，苏衾撒手，小祖宗乖乖地爬到他身上去了。
鹤棣：“需要我帮忙吗？”
他目光深沉，刮过司雪宁一眼。司雪宁禁不住发抖，她脸白如纸，不知怎么想到，那次在病房里她被他打落面子的场面。
“女人的事，你别管。”
苏衾轻蔑地笑了，她高高在上，目光冰冷，妆容精致，掩盖在美艳皮囊下，一张毒蛇嘴，喷射出毒液来。
“司小姐，你又在看谁？”
司雪宁一震，她泪眼婆娑地看向苏衾，“你……”
“他是我的男人……收起你让人恶心的眼神。”苏衾低低在她耳边说，司雪宁茫然震惊地听着，嗅到她身上幽幽的香味，迷人而勾魂。她喉咙哑了，耳朵里只能萦绕着她这句干脆利落的话语。
鹤棣在不远处，动了动手指，若有所觉，望这里一眼。
苏衾抽身，退后两步，从容地理了理自己的仪容，展手示意：“来，想谈什么，我今儿有空，咱们细细谈一谈。”
司雪宁咬牙切齿：“……你，你怎么能够这样？！”
她内心一阵凄苦，她好委屈啊。
“你让云昭和我分手，又使手段让擎燃和我分手，你怎么这么恶毒？！你太过分了！！”
司雪宁飙泪，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像害了他们这两段感情的罪魁祸首，真的是苏衾一样。
苏衾挑眉，不说一词。
抱着猫咪的鹤棣听闻这个巨大绯闻，陷入了世界观的迷乱：“……哇喔。”

94.女配（23）
苏衾就这样听着司雪宁一边飙泪一边痛诉着她的过分行径。
“我知道你当初救了我，和霍平知睡了，是我的救命恩人……”这句话信息量很大，苏衾面上表情似笑非笑，她没有去看鹤棣的反应，只是抱臂看她。
司雪宁喃喃：“但我都后悔当初……”
后悔什么？苏衾露出嘲讽的表情，司雪宁像是被这个表情给刺中，她不堪受辱地瞪向她，越来越大声：“有时候就连他都说着你的好……而我……”
“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说……”司雪宁呜呜哭着。
苏衾置若罔闻，她轻笑：“……司小姐，你这话，让我有点后悔了。”
她冷下脸，一字一句，刺人难听。司雪宁的脸变得青紫，她听到面前高贵美丽的苏家大小姐，用着嘲讽的口吻，对她倾洒恶意。
“我救条狗它都会冲我摇尾，而你……不如它。”
小祖宗大声：“喵！”仿佛是在附和。
鹤棣不清楚她们之间有怎样的过往，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苏衾的情绪非常不好。她冷漠地抱臂，面上的表情难看至极。
像是被司雪宁的所作所为恶心到。
苏衾也确实感到恶心，她回想起当初出于未泯良心而救下她的事，就觉得自己简直是善心没处儿使。她当初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去酒吧喝点酒。
如今，司雪宁与霍平知在一起，她也不知该说是渣男痴女天生一对，还是这种女人自有天收。
苏衾感到深深的失望——她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的，一个成人向小说世界，逻辑本就无厘头。更别说司雪宁这种女主，性格品质更像是性格模板中拷贝套出的，天真、善良、博爱，是她的代言词。
如今，天真变为了蠢笨，善良因两个男主的离开而发酵变味，博爱倒是还没有变化。她看着鹤棣的眼神，一样令苏衾不爽。
抱着猫的鹤棣在不远处站着，小祖宗平时都是活泼的性格，今天被吓了一跳，一个劲儿缩在它爹怀里。露着个毛绒绒大尾巴，鸳鸯眼偷偷巴望着瞧人。
苏衾站在司雪宁面前，她个子比她高了些许，再加上穿了高跟鞋，便更显得高挑靓丽。
她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儿，就是主角司雪宁都比不上她。在她经营形象的这些年，浸情艺术、美人、欲海，使她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矜贵、过分艳丽的公主。
苏衾笑起来时媚意横生，不笑时又寡淡冷峻。苏夫人曾经说过，她和苏里很像。只不过是哥哥少了她面庞间的妩媚，她多了哥哥容颜中的清冷。
司雪宁：“我知道你今天肯定是要把救命恩人这一条拿出来说，但是擎燃和平知都已经补偿过你了，他们替我补偿过你！”她的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苏衾：“你倒是把他们的功劳抢得干干净净。我承认，赵擎燃小少爷当初给我的赔偿里，有替你这个女友赔偿的份儿。”她顿了顿，在司雪宁佯装镇定的表情下，说道，“你倒是告诉我，霍平知当初对我的补偿，里头包含了你的份？”
“他是因着赔偿我救了他的声誉而补偿我，司小姐，你究竟有多大的脸，能够这样坦然地说，他给我的补偿里有代替补偿你的部分？那时候你们俩上过床吗？你是他女朋友吗？”
“还有，我知道你今天什么意思，无非是想要指责我，质问我为什么要把那些事告诉赵擎燃、高云昭。”
“我告诉你为什么。”
苏衾在司雪宁不禁竖耳倾听下，平淡又不失嘲讽道：“因为我看不起你。”
司雪宁好像明白她要说什么了，她差点要扑上来撕她的嘴，不让她再说下去。好在苏衾有所防备，鹤棣也看准了她的动作，拦在她的身前。
这才让这后头的话说了下去。
“我看不起你，在有了一个男友的同时，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她叙述了她能够用的最恶毒的话，来抨击她。
司雪宁咬着下唇，眼里有火，“我爱他们。我那么爱他们！”
“他们也都接受……那我凭什么不可以？”
苏衾在心里说：当然可以。
只是如今情势不同，少了她这个原本在剧情里作妖的女配角，他们的爱情平添了更多坎坷。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觉得，她的爱情是可以平等分割给每一个她爱的人。
可其他男人都不这么觉得。
爱她的两位，因着爱她而勉强接受，最后幡然醒悟，逃脱苦海。不爱她天真灵魂，只独宠肉体的，又压根不在意这个。
司雪宁倒是想与鹤棣有点什么关系，她吃味于苏衾可以同鹤棣在一起——是的，她从霍平知口中得到的消息没有更新，她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但是鹤棣压根没看上过她。或者说，鹤棣不会喜欢上一个非单身的女性，就算再喜欢，他也一定会按捺住，等待女孩单身，再接近。
这是苏衾在与鹤棣接触的这段时间里，从他的言行举止中感受到的。也因此，她才明白为什么鹤棣会是原来的小说剧情里，最难以被说服，难以加入五人恋情的一位。
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内心坚守的原则，让他无法轻易放弃该持有的想法。
她越接近他，就越发觉得，他是这样有趣的男人。
小祖宗在他怀里，着急地咪呜咪呜，原来是被鹤棣抱得太紧。它可怜巴巴地朝苏衾求助，大尾巴甩得呼呼，苏衾脸上冷色没有收敛，却也缓和下来，她伸手摸摸鹤棣的手臂。
男人松开了紧绷的臂膀。猫发出了松了一口气的呼噜声。
司雪宁觉得自己的脸面在鹤棣身前都没有了，她暗自垂泪，眼睛红肿。
她再鼓起勇气，在他们面前用着尖酸刻薄姿势吵嚷：“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苏小姐，你的名声不比我好多吧？”
苏衾听了。
她大笑起来。
小祖宗在鹤棣的怀里，支棱耳朵，鸳鸯眼温柔又神气地眨着，和它的主人有点像。鹤棣也在温温柔柔地看她，看她面上冷淡又神气的表情，纵容而含笑。
“我可从来不干你这种事，至少……”苏衾抬起手指，竖着摇了摇，“我要是想要同时维持两段或者三段感情，我一定会提前和那些男人说清楚。”
司雪宁却不信，“你……”
“因为我是苏衾，我是苏家大小姐。”苏衾稳稳吐出这句话，她伸手，握住鹤棣垂在一边的手。她说着，张开指缝，钻进他的掌中，她收紧手掌。
男人没有抗拒，他甚至更用力地把她的手掌握住。
“我是苏衾，司小姐，你又是谁？”
司雪宁仿佛被重击，她神情恍惚，终于明白苏衾这两句话，重复所说的姓名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她无需顾忌别人的看法，代表了她可以任随心意，做想做的事。也代表了，她在谈多段恋爱的同时……她胆敢告诉情人们：嘿，你只是我在谈的恋人之一。
而她是司雪宁。
司雪宁想哭，她看着他们亲密的握手，眼泪流干一样。她慢慢说：“鹤警官，我……”
她想说什么，多说什么。司雪宁茫然而毫无指望地想，她今天这一遭来寻苏衾，出了这个画廊，可能又要失去什么了。
她迫切想要抓住什么，她仰起脸，苦求哀伤地说：“三年前……你救了我，我就一直很喜欢你。鹤棣，我喜欢你。不、不，我爱你。”
鹤棣皱着眉，轻描淡写：“那你的喜欢可真廉价啊。”
她如遭雷击。
“这世上哪有什么爱情是能够分割开，平均分给每一个的？”鹤棣说，“我不信有这样的爱情，也不信你的话……当然，最主要还是不在意。”
“因为我不喜欢你。”
他有一句话没有说错，爱确实是无法平均分割落在每一个爱人身上的。
对于司雪宁来说，白月光鹤棣占据了她绝大部分的爱情——尽管这个事实，鹤棣不想要，也没有意识到；司雪宁意识到了，却只觉得心酸可悲。
她说：“她又比我好在哪儿呢？”
“好在她好。”
四个字，其实说来莫名其妙，糊里糊涂，苏衾却因此绽开舒心笑容，司雪宁失魂落魄。
她在失意痛苦的边缘，听到了苏衾最后几句话，那几乎是将她推进怀疑自己深渊的最后一步。
“……司小姐，我这辈子作风虽不正，有过不少风流债，但我最自豪的一点，就是我不做亏心事。”
她嘴角噙着笑意，剔透眼珠里，嘲意满满。司雪宁面红耳赤，她恨极地，咬着牙推开了画廊的大门，落荒而逃。

95.女配（完）
苏甜甜在某天突然和苏衾说：“姐姐，你知道吗？”
她吃着水果，乖乖坐在一边。小孩羡慕地瞥两眼在苏衾怀里的鸳鸯眼白猫，噘着嘴，拉长声音，直到将苏衾的注意力拉回来，她才兴高采烈继续说了下去。
“媛媛班的司老师好像辞职了，好多小朋友们都伤心极了。”
她吧嗒把芒果吃点，手上黏糊糊，苏衾皱着眉让她去卫生间洗手。
小孩在赶去洗手以前，又探头探脑在厕所门口，大声嚷嚷：“听说，司老师是回家了，她不是本地人，现在大家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苏衾心不在焉听，她捏着猫的肉爪子，捏一下，爪子就弹出来，再捏一下，就收回去。这小祖宗像极了它主人，对她格外友好亲密，就是这种容易让猫发火的动作，也只是使它大声哼唧了一下。
“喵”一声表示反抗。
苏甜甜今儿来苏衾的公寓，是带了任务的。苏夫人和苏海波暗搓搓想要知道她姐姐最近谈的男友是怎么样的人，苏甜甜自告奋勇，说自己一定完美达成任务，然后就在苏里意味深长的表情下，到了她家。
苏衾的公寓离鹤棣的公寓很近，他们俩定了关系，却没有同居。这也是人之常情，鹤棣自己租的房子也够大，离工作地点还近，他负担得起那租金，实在没必要为了一场恋爱就解约租房。
最近鹤棣因着要去进修，所以把猫咪放在她家里养。
只是苏甜甜运气不好，鹤棣今儿不在家里。
姐姐苏衾看着妹妹苏甜甜甩着小马尾辫蹦蹦跳跳走出来，雪白嫩腮上有两颗酒窝窝，甜得不行。小孩眼睛亮亮，继续说着八卦——她简直是遗传了苏夫人的八卦基因，小嘴叭叭的。
“媛媛她舅舅之前不是和司老师谈过恋爱嘛，媛媛也去问过她舅舅，她舅舅只说他不清楚，也不想清楚。”
高云昭早就出国了。她也有加他的联系方式，常在朋友圈看到他发关于留学的见闻。他不愧是高家子嗣中顶顶拔尖的，从小到大，学习工作靠的都是自己的努力和天赋。
便连留学见闻，也要比寻常人看起来高级有趣很多。
苏衾给他点赞，还评论过几句。
她也听说司雪宁辞职的事，只不过是从兄长苏里那里听到的。
苏里同她说，霍平知在公开了他和司雪宁的关系后，人人都说司雪宁是个能人，拿下了这三个男人。还有人说，霍平知也是不嫌丢人，要了和赵擎燃和高云昭谈过恋爱的女人……
究竟是这女人活太好还是有什么魅力，惹得这几个男人飞蛾扑火地要她？
大家都在议论，到最后还是一个聪明人评价：“我看不是什么飞蛾扑火，而是她吊了太多男人，两个少爷知道后，恼羞成怒，和她分手。”
“至于霍平知？哼哼，他一直不挑，口味奇怪得很，大家都晓得。”
那个聪明人说这话，是在一场酒局上。说完大家都捧腹大笑起来。
之后，霍平知和司雪宁公开还没有多久时间，圈里又有人看到霍平知在酒局里揽着其他漂亮女郎亲嘴。散了酒局，还带着女郎开了房。
大家都说，霍平知身边那司雪宁真是眼睛瞎了，不把着那两个品行不晓得高洁多少的少爷，居然跟了霍平知这个花心大萝卜？虽然赵擎燃和苏衾的一段，让赵家少爷的形象蒙上了绯红色，可是大家并不以为然，甚至还很是激赏。毕竟他可是头一个被苏家大小姐睡过的圈内人。
霍平知在和漂亮女郎上床的同时，还和司雪宁保持着联系。据一个富家小姐去奢侈店买东西时所见所闻，她说，那位司幼师还和霍平知大吵了一架。
——“吵得可难听了，也不晓得那幼师什么胆子，直接说霍平知是负心人，质问他为什么在酒局上和别的女人亲密……”
富家小姐笑了，嘲讽评价：“她怎么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找的男人又是谁？她难道和霍平知睡以前，不晓得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当然，外人的评价不仅于此。后来霍平知还是和司雪宁提了分手，这个分手闹得有些大了，外人不晓得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分手，却都知道霍平知和她分开后，还被司雪宁苦苦纠缠。
霍平知不厌其烦，连一点脸面都不给，施了点力，把她从幼儿园辞退，让她灰溜溜赶回自己的家乡。
这事就一些人知道，像是苏甜甜这样的小朋友，自然不晓得。苏衾也不愿意多说，她当个倾听者，听着早就从各种渠道得来的绯闻逸事。
苏里和她闲聊时，还多嘴说了一句：“霍平知前两天说，让我替他向你道个歉。”
他好奇道：“他做了什么，以至于要道歉？还不敢亲自见你？”
苏衾一下子明白霍平知的意思，他定然是晓得司雪宁做了什么，又说了什么。她轻描淡写：“没什么，他女朋友说了点拎不清的话，他替她道个歉。”
说起“女朋友”，苏里的话茬顿时飞到她身上。兄长十分八卦：“你和你的警官朋友怎么样？”
苏衾依旧淡定：“成了，在谈恋爱。”
苏里海豹鼓掌：“可以啊妹妹！”
他挤眉弄眼，英俊脸蛋硬生生弄得有几分滑稽：“什么时候谈的，他告白还是你告白？”
苏衾似笑非笑，瞥他一眼，高傲道：“水到渠成，哪有谁先谁后，只有两情相悦。”
嘴里一套套情话儿，弄得苏里吃了不少狗粮，他翻白眼，故作生气地恶狠狠揉她一把，声音柔和下来：“最近医生有说什么吗？”
虽然她寻找床伴的频率少了很多，甚至可以说，这一段时间清心寡欲，做了尼姑。可是苏里并不觉得她的病情有什么缓和——他从前也有这样天真的时候，以为她的短暂清心寡欲是病愈，结果苏衾给他的答案，总是不好的。
苏里已经不再抱希望了。他只是惯常一问。
苏衾顿了顿，她突然想，自己进入这个世界以后，所塑造的这个纵欲性＊瘾患者人设，为她带来了什么？
她晓得再深思下去，苏里一定以为她罹患重病，她在兄长忧心忡忡目光下，含笑匆匆答道：“好了许多了。”
苏里获得了意外之喜：“哎？”
“嗯。”
苏衾扶着脸，浅浅笑起来，她的眉宇里有着柔软甜蜜的情绪，是真实的爱意才能宠出的样子。
苏里不再问了。他莞尔，心中落下了一块石头。
……
苏甜甜在这厢说着八卦，苏衾一边浮想联翩，一边摸着猫头。
“姐姐，你说司老师会去哪里呢？媛媛说，她是嫁不进豪门，所以灰溜溜回家去了。”
很难想象，这种话是从小孩子嘴巴里说出来的。
苏甜甜还懵懂无知，弄不清楚什么叫做“嫁不进豪门”，而她嘴里说的陈媛，已经是很懂这些的小孩了。苏衾叹了口气，心想，高家的亲眷子嗣，受到的教育总要比他们这种家庭的孩子成熟许多。
她说：“你不用理睬这个，继续说吧。”
小孩于是点头，懒洋洋地把自己瘫在苏衾的怀里，占据猫咪的地盘一半。
小祖宗气得“嗳嗳”大叫。
苏甜甜推了它一把，得意洋洋地翘脚脚。
白猫恨得不行，可惜它猫身太小，比不过这个人类幼崽，它气鼓鼓地甩了尾巴，咪呜咪呜地告状起来。
苏衾：“甜甜宝贝，它等它爹地回来，到时候要向它爹地告状了。”
苏甜甜眼睛咕噜咕噜转：“什么？”顿时把自己想说的八卦全部忘得一干二净，她大声嚷嚷：“姐姐，你男朋友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见他！”
“他不住这里，所以你想见他……不太可能。”苏衾解释。
小孩露出了十分沮丧的表情，嘀嘀咕咕：“为什么呀……男女朋友不应该住在一起吗？他连猫咪都给你了，你们居然不住在一起？”
苏衾敲她脑袋，哭笑不得：“你管我们为什么不住在一起？”
“我看电视上都是这样说的呀，男女朋友要一起睡觉觉，要亲亲要抱抱，就得住在一起嘛。”
“看来我得让妈妈管管你最近看的电视剧了。”
苏甜甜真是没赶上好时候，她来这一趟，没遇上姐姐谈了几个月的男友，还把自己小朋友知道的仅有几件八卦事兜个干干净净，全说出来了。
走的时候，苏甜甜扒着门框依依不舍：“姐姐，下次你带你男朋友见见爸爸妈妈好不好？他们老想见了！可是就觉得没经过你的同意，好像私下去看不太好……”
不知道为什么，苏夫人、苏海波对鹤棣的感官十分好。苏里也因为苏衾和他恋爱后，“病情”明显的改善，而对他十分满意。
他们觉得，鹤棣可能会是他们家大公主的良人。
每每这时，苏衾并不反驳。她就只是笑。
她究竟在想些什么，没人知道，只有枕边人才猜到一些。
她的恋人，英俊好看的警官先生，在情*事以后，顺着她光滑柔软的肌肤，摩挲她的背脊，好像在摸家里的猫般。
她侧身蜷缩在他的臂弯，闭眼喃喃：“如果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还在一起……”
男人下意识地绷紧神经，他听她轻笑一声，慵懒而快乐，舒心道：“我就带你去见我爸妈，好不好？”
鹤棣黑沉的眼里露出了激动的光芒，他把她揉入怀里，温声说：“好。”
夜色沉沉。风月无边。
苏衾睁开眼睛，她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含糊不清地吻他，呢喃说：“还有一个小秘密，我未曾告诉你……”
他好奇地等待她的下一句。
女人就翻身伏在他身上，沉沉坐下，直到双双呼出一口气，她才在狂风暴雨将临以前，矜持而从容地说：“我对性*事有瘾。”
“尤其是有你的……”她低低笑，“我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96.女配（番）
在苏夫人、苏海波、苏里，乃至苏甜甜的眼里，他们家的公主殿下，当之无愧是苏衾。
苏甜甜小朋友虽然被大家唤做“小公主”，可她近日不喜欢这个称呼，掐着腰认认真真反驳每一个这么喊她的人，小嘴巴撅着，眼睛里扑闪扑闪，机灵神气，“我不是小公主哦。”
“那是什么？”
“是小精灵！”
她笑眯眯，“我姐姐才是公主呢，我是小精灵，森林里会跳舞会唱歌，有翅膀的那种！”
旁人大笑，倒也附和她：“是是是，我们的小精灵。”
孩子长得好，遗传了苏夫人、苏海波漂亮精致五官，雪白面颊上两颗酒窝深深露出来，她笑得小细牙都出来了，可爱得不行。
苏甜甜一本正经：“只有我的姐姐才是当之无愧的公主殿下~而我，是公主殿下最爱的小精灵宝贝！”
听到这话的苏里嗤了一声，笑出来。他没有落苏甜甜的面子，只在转角和苏夫人说话时，道：“小精灵宝贝还不知道，公主殿下现在最爱的可是她的骑士先生。”
苏夫人忍俊不禁：“你个做哥哥的怎么也蔫坏蔫坏的？”
苏里摊了摊手，努嘴示意那边在与鹤棣说话的苏衾，眼中的情绪温柔而宠溺。
“看，她的最爱在那儿。”
苏夫人视线往那儿看去，她的神态温暖慈爱，苏里只听到他的母亲油然心生的宽慰与笑声，“多好看的一幕，对不对？”
苏里回：“是，再好不过了。”
他们疼爱了许多年的女儿、妹妹，穿着春日长裙，梳着辫子，坐在橡木桌前，在给鹤棣倒果汁。她难得童真一回，长发上绑了发带，发带上是一只雪白的小猫——据说是苏甜甜给她买的，小丫头片子机灵得很，趁着今天是她生日，踮着脚亲手替姐姐戴上去。
今年，苏甜甜的生日宴会是在家里一栋郊区别墅里办的，请的客人只有熟悉的朋友。在场的小孩，都是苏甜甜的好朋友，大人们则是苏家的亲戚，还有些生意上的朋友。
林林总总算来，在这个厅里只有一二十人。
因着苏甜甜的生日当天，风和日暖，天蓝云白，是个好天气。负责策划这场生日宴会的人，就决定在别墅里布置上一个苏甜甜很喜欢的主题——森林趴体！
这也是为何今天苏甜甜总把自己是小精灵挂在嘴边，她沉迷于小精灵不是一天两天，热衷于此类角色扮演，并深深觉得唯有小精灵才能配得上她“高傲美丽”的身份。
甚至于，她身上的小裙子，裙角都是大片大片蔓延的玫瑰花，不仅如此，她头顶上还有一个小小花环。小孩伸手捏着裙摆，一摇一晃走路，快活美好得不行。
其他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地在场地上奔跑，也都是被家长打扮得像是小天使、小精灵样，小马驹似的到处乱跑乱跳。
因着这个生日宴会的特殊性质，不少宾客都在自己的礼服带了点青草绿叶的，算是给森林趴体添光添彩。苏衾是做姐姐的，她想给苏甜甜留一个完美快乐的生日宴会，于是也也换上了许多年没穿过的清纯风格春日长裙。
雪纺纱长裙，朦胧美十足。她梳着辫子，化好的妆容，眼角贴了闪亮亮的星星，看起来比苏甜甜还要像精灵。
她面前坐着的英俊青年，穿了一身体面好看的衬衫，正给她剥着橙子。苏衾低头给鹤棣倒了果汁，嘴唇就被一片凉凉的果肉碰到了，她头也没抬起来，咬住果肉，吃下去。
鹤棣接过她的果汁，把碟子推给她：“橙子。”
苏衾抬起头来就能看到他胸口左侧别了一个小花。
她再看几遍都还是觉得好笑，于是也就真的笑起来。
“甜甜给你的别针真的太可爱了，搁在你身上，怎么这么好玩呀？”
鹤棣低头，那朵有点娘的花朵别针，在他这种硬汉身上，显得很……有笑点。他也明白这点，压着的嘴角翘起来，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苏衾柔嫩的指尖，“门口一盒子的别针领带，她说这个最好看，偷偷塞给我的。”没带“森林”风格的宾客可以自己去拿点饰品，搭在自个儿身上。
鹤棣前两天才出任务回来，老天保佑，没有受伤，只是他也休息了一天才缓过来。今天来苏甜甜的生日宴会，苏甜甜嫌弃他带的饰品丑，愣是让他扯下来。自己又挑了个最精致的别针，塞给他。
小姑娘的眼光很好，可惜这是针对女性的——对于他这样的大高个大硬汉，挑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显然不搭。
“她开心就好，今天小孩生日。”鹤棣纵容道，他喝了一口她倒的果汁，看苏衾瞥他一眼，无奈道，“你也太惯着她了。”
“上回她抓着猫儿硬要和它睡觉，要不是小祖宗脾气好，恐怕都得挠她好几下。”
“你出任务刚回来时候，她闹着要你帮她做模型，你还应了……”
苏衾：“你宠她宠得这么厉害，以后她上天了怎么办？”
鹤棣眼皮微动，他坚实肌肉都隐藏在衬衫下，手指握住杯子时，手背的青筋略微暴起，整条手臂有力而可靠。二人面对面，旁人看来，是一副坚与柔的美好，他笑了，“不会的。”
苏衾怀疑地看过去。
鹤棣继续喝果汁，镇定自若：“只是我发现，甜甜和你小时候长得很像……她一撒娇，我就忍不住心软。”
“我想，你小的时候撒起娇，一定也像甜甜那样可爱。好可惜，那时候我们不认识。”
这情话绕了一大圈，夸了她还夸了甜甜，还保证了自己不会把小孩宠上天。这话术，谁能相信是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警官先生说出口的呢？苏衾愣了愣，片刻失笑。
“好啊，出了一趟任务，情话学得一套套的。”苏衾倾身，在他嘴上亲了一口，眼波动人，美得让人失神。
鹤棣蹭了一下她的脸颊，吐息温热，饱含爱意。
有个小孩溜过他们腿边，看到这一幕，张着嘴巴感慨：“漂亮姐姐酷哥哥亲嘴了！”
大家齐齐看过来，目光揶揄。
苏衾比鹤棣要淡定多了，她置之不理，弯眼笑，顾盼生姿。
她从来不忌讳在别人面前与他亲吻拥抱，在两年前，她把他介绍给家里人后，圈子里所有人就都知道，苏家大小姐苏衾，这风月场上独独一份儿的妙人，终于要收心了。
三年前，她就没有再找过漂亮男孩，而是安分稳定地同鹤棣交往。
大家都以为，她是心血来潮，觉着这种味道的男人独特，所以新鲜一阵子。不过，谁也没料到，她这么一谈恋爱，就谈到如今。整整三年。
连苏甜甜都已经从幼儿园毕业了，今年上了一年级。
鹤棣耳廓微红，面上的神情却也镇定。他在大家的视线下，寻到苏夫人、苏里的那两束。他对他们舒展一个温和的笑意，苏夫人眨了眨眼，很是慈爱地点头；苏里指了一下他和苏衾，淡声说：“待会来找我。”
距离不远不近，所以鹤棣听到了他的话。
在苏甜甜这边跑跑，那边跑跑的快乐生日宴会上，苏衾和鹤棣被兄长苏里喊到一边去。
他们被早已年过三十的苏里冷面询问：“看到今天场面上，这么多小孩，有什么想法吗？”
“谁都比不上我们甜甜可爱。”
苏里：“……”
他最后实在忍不住，不理睬苏衾的装傻充愣，直接挑明：“哥就想问你俩，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吗？”
“你看你们都谈了三年了……鹤棣都三十一岁了。家里也催了吧？”
苏衾：“……”她抬起头来，辫子长长，雪白脖颈玉般莹润，她沉默片刻，然后握住鹤棣的手。
“我家里没有催。我爸妈都知道衾衾，他们不乐意我拖累她……说是我工作忙，工作性质危险，她还年轻，而我又大她几岁，小姑娘家家的，和我这种人在一起的话，未来要考虑的东西很多……”鹤棣闭了口。
苏里被这句十分诚恳，带点沮丧的话弄得有几分感伤。他看了苏衾一眼，发现自家妹妹还在握着他的手，却一句话不说。他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她，故作小声，其实谁都晓得的：“哄哄啊。”
苏衾：“………”
鹤棣难过地看她，好像她迟迟不肯说话的样子，让这个人民警察颇为受伤。
他垂着眼睫毛，乌黑眼珠里渗的情绪，苏衾没看见。她心中不舍，也怕他乱想，她从不知道他是这么想的，这让她有点慌张：“不，我不在乎这些的。”
“工作性质危险，我知道，但我当初爱你，就是爱你英勇无畏，人还好看帅气……”
她有着艺术家的词藻，柔软甜蜜的情话从口中倾吐。苏里听得都快毛了。他吃了太多狗粮，却还是屹立在此，不肯轻易离开，就等二人给个准话。
“我最爱你了。”
“我也很爱很爱你。”他的话语，裹着深深爱意，是替她剥开的橙子，是爱屋及乌的宠溺，是此刻相握着的手。她可能都猜不到，他究竟有多喜欢，有多爱她。
但他还是垂着眼，有点伤心。苏衾从来不知道，他会因为工作性质特殊而不敢对她提出更亲近的关系进展。
他看起来好难过的样子。
好像下一秒就要哭了。
苏衾心疼得不得了。
苏里左右换脚，在苏衾情意绵绵说着话时，打断她一刻：“衾衾，所以……”
“所以，我们挑个时间，双方爸妈见个面好不好？”苏衾与他十指相扣，温柔说。
他怔怔地抬起头来，那一双方才一直低着的眼睫毛，终于敞亮地露出所有眼里情绪。苏衾看进他的眼底，发现难过是真，他所说的话，恐怕也是真——鹤家父母一直觉得自家儿子配不上她，毕竟他工作性质特殊，要是他们组成家庭，那不是拖累了人姑娘么？
父母虽然喜欢苏衾，也明白儿子与她感情深厚，却从不催婚。他们想要让孩子们自由选择未来，不管是不婚还是结婚，他们都不太想插手。
苏衾看到鹤棣笑了起来。他笑着的时候，眼睛在发亮。
苏里得到准话，便放心走了，走以前还蹑手蹑脚，给他们留下空间。
“我从来不知道，你真的会因为这个难过焦虑。”她投入他的怀抱，他的怀抱宽厚而温热，她说着，他的吐息在她颈边。
不远处大厅传来孩子吵嚷的声音，欢快而活力，礼花喷射，彩带在空中四射。
快乐在每一处荡漾。
鹤棣低垂着眉眼，他的神色，苏衾未能全见，她只能从他抱着她的手臂，察觉到他很激动，也很开心。
他说：“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苏衾细细嗯了一声。
她穿着春日长裙，妆容天真无邪，紧贴在他心脏的肌肤，能察觉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跳声。
她还没有做声再说些什么，便被他拦腰抱起来，她被他压在墙边，低头虔诚认真地吻住唇瓣。
喃喃细语在唇齿相依间吐露，她睁着眼，看到他鼻尖渗出的汗，他眼中的偌大爱意，他唇角的微笑。
他说：“我的衾衾，和我生小精灵好不好？”
“像你一样，漂亮可爱的。”
她眨了眨眼，在耳边砰砰的礼花声，彩带散落声中，骄矜而快乐地点了点头。

97.综艺天使（1）
苏衾从漫长的疼痛中醒来，她张开眼，就看到一朵冰冷的雪花砸落在她的眼睫上。
她的呼吸声饱含痛楚，她躺在泥泞之中，浑身上下都在疼，最疼的地方，是还在涌着血的心口。她几乎要因为隐隐传来的内脏灼烧感而再度昏厥过去。
冰冷的雪花，一朵一朵，从空中落下来。
她睁眼的幅度很小，从高空看来，她和几分钟前被人一刀捅进心脏，狼狈死去的样子没什么差别。
空中遥遥传来了一阵清晰、饱含热情的欢呼声。
苏衾的眼睫毛动了动。
她听到女主持人狂热而爱慕的语调：“我们美丽动人的苏小姐，来自苏家被逐出的高贵小姐——死在了杀戮秀场的king手中。”
“这位骄傲美丽的女性，在进入杀戮秀场的当天，就依靠着男人们对她容颜的爱慕，试图勾引杀戮秀场上最受女性观众喜爱的king……”
女主持人大笑起来，她的语调怪异而奇妙，像是惋惜着她的失败，又像是觉得她的勾引最终失败，令她觉得解气，“当然，这位曾经被众多男人追求的女性，恐怕还不知道，杀戮秀场上，最不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张漂亮脸蛋——”她咯咯笑起来，“不，我说错了，漂亮脸蛋只有在强者身上才有用，至于弱者？”
“那是催使他们死亡的最后一根稻草。”
“漂亮的弱者，会被注射软性毒*品，喂食酒精与催情剂，被杀戮秀场中的强者□□，奸*淫。苏小姐应当要庆幸，king从来不是一个会对弱者下手的强者，他只喜欢亲手用武器杀人，一刀毙命。”
女主持人语气高昂，在虚空中为观看杀戮秀场直播的所有观众们进行旁白解读。她是这档杀戮秀场直播节目的老主持人，一直以来就对king抱有好感——每一个观看杀戮秀场直播的女性观众，都很难不对king心生爱慕。
毕竟他是这个秀场里，生得最为英俊的强者，曾三届连任杀戮王者。
king这个称号，也是独属于他的。
苏衾听到女主持人平平说：“这位天真、貌美的大小姐，因父亲去世，家产被父亲的私生子夺走，不得不狼狈地来到秀场，试图赢得秀场的巨额奖金，来维持她骄奢淫逸的生活。”
这种旁白，是每一个新加入秀场，有娱乐价值的秀者死亡后，经由观众点播，主持人负责念出的生平事迹。
苏衾想，这带有羞辱意义的阐述，大概是哪个看不惯她试图勾引king而要求主持人念出的女士。
“她以为杀戮秀场是一个好地方——是，所有观众，尤其是女性观众，都会为其中不少英俊的强者而心动，但她们可没有愚蠢到像她一样，亲身来尝试这个世界的残酷。”
“可怜的苏小姐，在进入杀戮秀场的第二天……还没尝过血腥的味道，就被别人血腥的杀死……”
女主持人说完一通话后，紧接着追加道：
“点播生平的观众……是来自
奥币城的米亚女士，这位是king直播的金主榜前十，我猜您一定是生气于这位死于king刀下的女士曾经觊觎您心爱的男人……”
女主持人大笑起来，看起来是与那位米亚女士做了一个短暂交流，她很快又沉下声，“由于苏衾已经死亡，关于苏衾的直播间就此关——”
雪花坠落。
女主持人的声音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卡顿，她几乎是惊愕地扭头看向节目组，大声道：“发生了什么？”
副导演抓着头发，眼神都不给她一下，“你自己看！”
女主持人再将目光投在那个虚拟屏幕上，苏衾死亡的地方——她亲眼看到不堪其扰的king，在苏衾的妩媚勾引下，不耐烦地一刀捅死她。
死亡对于杀戮秀场来说太过正常，便是看起来最柔弱的男性，手上也有过几个人的命。
整个杀戮秀场，几乎没有女性参与者，苏衾是这三年来的第二个。第一个参与的女性，是一个为了还掉男友欠债，而同男友一起来冒险的年轻大学生，她没能熬过在杀戮秀场的第四个小时，就被足足十个男人拉到角落，无助而可怜地惨叫着，被侵害。她那懦弱的男友吓得流了一地尿，痛哭着想要离开。
可惜他们都签订了合约，除非这一季的杀戮秀场结束，才能离开这个由3d建模制作而成的虚拟杀戮秀场。最后，那个男友也被人杀死，和他的女友一样，被丢在角落，连坟墓都没有。
而这第二个女性，还没能熬过第二天，就死在了这个杀戮秀场里，杀人手段最为利落冷酷，同时也是女性 粉丝最多的king手中。
她死的时候，样子依旧好看，一双美丽的眼睛里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情绪，像是在疑惑：你居然真的舍得对我这样的美人下手？
她砰然倒地时，king身边的同伴还极为可惜地说：“她既然想要跟在你身边，何不睡了她再杀她？”
同伴见过不少杀戮秀场里的清秀男性试图勾引这位king，但他们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同伴想，他肯定不是同性恋，那么像刚才那个女人的长相，应当符合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男性的标准吧？
可惜king依旧一眼不多看，视她若无物。
king杀人时从来都不多说什么，对于这些谄媚妖娆的弱者，更是一句话都不愿再说。
他只低垂眼，擦干净匕首的血迹，漠然地往前走去。
那个从进入秀场起，便跟在他们小队的漂亮大小姐的尸体，就被他们遗忘在身后。
……
女主持人都为这个惨死的女人说好了悼词，决定关闭她身上的直播间，却没想到，话音未落，她身上就出了异变。
雪花飘飘，那个胸口殷红潺潺的尸体动了动。先是雪白手指舒展，然后是呼吸声变重，她睁开了眼，贵族特有的漆黑眼珠，迎着白雪而弯出一丝奇特而微妙的笑意。
女主持人紧紧看着那道身影，直播间里，她的脸得到了特写——原本念着她的生平时，为了满足米
亚女士的高傲心态，他们特意采用俯视角度，让那具尸体看起来像是凡尘中的微小尘埃，可悲而羸弱。也正因此，他们错过了苏衾醒来的最初。
年轻美丽的尸体动了起来。
她先是捂住了胸口，面上露出几分痛楚来，那情绪同之前的苏家小姐完全不同。女主持人不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副导演口中发出“呃”的无意义音节，他颤巍巍问：“方才，她是这个眼神吗？”
女主持人已经掐掉了虚空中的直播旁白，她焦躁地在原地踏步，“这、这，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副导演喃喃：“或许是她暂时休克，而我们不知道，也或者是……king到底手下留情了。”
女主持人面上闪过一丝嫉妒，她收敛情绪，“现在要怎么做？原本已经打算关闭这个直播间，可她又活了……”
杀戮秀场，是完全由参与者掌控局面的直播秀场。
每一届秀场的人数都为300人，如今是第四届杀戮秀场直播，不管是观众还是参与者，都已经十分清楚这个秀场的规则。
杀戮秀场最后胜者的评定，是由智能分析每一个参与者的剧情参与度——是的，每一届的杀戮秀场都有编剧进行剧本创作，如第一届的古代世界，第二届的仙侠世界，第三届的恐怖故事，这其中，300人都会有其完整、流畅的剧情线，只要他们各自完成剧情线，活到秀场3d模型世界的终点，就有机会赢得巨额奖金。
300个角色，300个剧情主线。编剧们并不偏颇，他们制造出的剧情线难度相当，参与者只要在保证剧情走完时，性命无忧，就能够参与到最后的巨额奖金评定。
第一届的杀戮秀场开始，许多观众都以为这些参与者们都会选择和平地完成任务，各自进行自己的剧情——那时候杀戮秀场还不叫做杀戮秀场，而是叫做“游戏秀场”。
但300个人实在太多，在秀场开始最初，就有聪明人想到了赢得巨额奖金的办法：杀死其他人，自己就会是赢得巨额奖金的人。
那些聪明人做了第一个下手杀人的人，也正因此，游戏秀场在第一届开始没多久，便正式更名为杀戮秀场。
由于各种原因，法律法规对这个节目产生不了太大的影响，这个堪称血腥可怖的暴力直播节目，居然就这样举办到如今的第四届。
三届以来，秀场上也有不少奇人异事，不管是外表柔弱的人借助道具最后暴血越级杀人，还是通过3d模型世界的某些设定暂时获得异能……直播间都忠实记录下这些信息，传输给实时观看的人们。
为了保证3d模型世界的力量平衡，负责调控这个世界的建模师不会让这些道具、设定存在太久，这些东西更像是一个彩蛋，只是为了满足一些观众的欲望而创造出的。
死而复生？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世界是3d模型，可是参与者却是真身下场，他们一旦被捅死，那就是真的死了。
谁也没料到，在第四届开始的第二天，天还没暗，一个轰动整个杀戮秀场的事件，就此传入大家耳中。
——一个被杀死的人，死而复生了。

98.综艺天使（2）
苏衾是真的死了吗？
原主确确实实是死了，而苏衾却重生在了这具躯体上。
她醒来的时候，脑中关于这个世界的讯息尚且混沌不清。她足足用了半分钟时间，用手掌压住了胸口的伤口，然后从原主藏得很深的口袋里，掏出了医药包。
这个医药包是原主趁着king等人不注意，在他们掠夺物资时，偷偷藏下的边角料。由于是3d模型世界，医药包的形状很小，可以轻松藏起来，等到打开时，里面会有些必备的药物和敷料以及酒精。
苏衾掏出止痛药，眼都不眨，生吞下去，然后她扯开胸口的碎布，将酒精“呲”地倒下去。医药包里有止血药剂以及绷带，她垂眸为自己处理好伤口。感受到胸口的肉慢慢止了血流出的速度，她才站了起来。
身上的疼痛，在吃下止痛药后就好了很多。苏衾抬起手，看到雪白腕子上一块昂贵的表，指针还在动，她看清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
这个3d模型世界的天气，正是冬季。
苏衾从来没有在冬季的户外待过这么久时间，她衣衫褴褛，脚步蹒跚，往着她的剧情主线所引导的方向去。
……
这个小说世界，是一个以男主简韬为视角的未来小说。小说的背景在未来世界，科技发展到了瓶颈，人们对物质的需求已经不再成为幸福值的标准。随着科技发展，许多娱乐设备进入普罗大众的视野，而直播便是一系列科技产物的衍生行业。
简韬是从现世穿越魂穿到未来世界的，他在进入这个世界后，遇见的第一件难事，便是身无分文。他在极度窘迫下，通过穿越到的身体的朋友提议，参加了一场名叫“厨王争霸”的直播节目。
幸运的是，现世中的简韬正是热爱厨艺的好青年，他在“厨王争霸”中的出色表现，使得经纪公司慧眼识珠，签约了他。简韬的直播之旅也正是从签约了这个公司起，大放异彩。
简韬在这个未来世界里，遇到的挫折困苦并不多，唯有一个，几乎是致命的——若是熬不过去，这个男主之旅就要因此终结的，便是他被迫参与了一个名叫“杀戮秀场”的直播节目，成为其中的特邀嘉宾。
按理说，特邀嘉宾在这种直论生死的直播节目里并不会受到什么威胁，可惜，简韬在大放异彩男主之旅时，得罪了一个富家公子哥，那一位公子哥小肚鸡肠，恨他入骨，便决定要借助这个机会将他弄死。
简韬进入的杀戮秀场，正是苏衾所在的这一场。
第四届，杀戮秀场。
她的角色，是这本男主向小说里的配角人物，没有任何台词，最开始只有旁观者的评价：
【简韬在进入这个直播节目后不久，便被这里的血腥暴力吓到失误。他虽擅长厨艺，连食材都可以亲手屠杀，但面前的这一幕，实在令他无法接受。
年轻漂亮的女孩死在了那片泥泞中，她的身子被雪花覆盖，空中还传来女主持人平静的声音，她在说着这个属于女孩
的直播间已经关闭，如今秀场上除却特邀嘉宾外，还有265人存活。
与他同行的一位特邀嘉宾，好像是知道点关于那女孩的事，他没有简韬的怜悯心，只冷淡地瞥了一眼那个埋在雪花下的女孩，说道：“这个女人想要勾引秀场上的king，据说是要靠着赢得巨额奖金来维持自己骄奢淫逸的体面生活。”
“别觉得她可怜，谁让她贪求富贵，搏命换取可能赢来的钱财？”】
按理说，这并不是这个原主能成为“坏女人”的标准，毕竟蓄意勾引，还因此死在了别人手中，这勾引的目的都没有达成，扯到是“坏女人”，实在有点牵强。
最多只能说，这是个蠢女人。
但关于原主在小说的描写，并不仅仅限于这几段话。
男主简韬在狼狈逃出杀戮秀场的直播节目，成功存活下来后。通过朋友得知，曾经救过他的king有个狂热粉丝，名叫米亚女士，为了king，将当初那个试图勾引king却被反杀的女孩的生平公布于众，并购买了某个城市的广告楼，循环播放她在杀戮秀场中勾引男人失败的视频。
并对外宣称，苏衾在杀戮秀场的言行举止放浪，是个名副其实的婊*子。
来自女性粉丝的狂热报复，对于这个已经死去的女性依旧有着伤害，在米亚女士疯狂购买广告热搜的时期里，所有旁观者的反应都是“她罪有应得”“活该被king反杀”……
那个“□□”称号，就此挂在了死者的头上。且久久不能够消失。
一来是没人花钱造势让她的名声好点，二来是米亚女士十分有钱，更是king的忠实粉丝，没人会刻意对付她，三来则是……苏衾死后，就是一具尸体而已，她已经没有可靠信赖的亲友。自然没人在乎她的名声是不是好听的。
而米亚女士称她为“婊*子”，没人辩驳，那婊*子也就真的变为了婊*子。
苏衾来到这个世界，借着这具身体苏醒，首要适应的事除了身上的疼痛与疮口，还有这个世界超乎想象的科技手段。
她是300个参与者中，算得上较为幸运的一 位。若不是当初开场遇到了king，而他又不近女色，只怕她还没来得及见到明天的太阳，就会像第一个进入这个秀场的女性一样，被侮辱至死。
原主的手段算不得明朗，也算不得体面，她为了谋求最后的巨额奖金，满足自己骄奢淫逸的体面生活，在见到king以后，便试图纠缠他，让他能够给她予以庇护，而她答应可以付出肉体的代价。
……她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在苏衾醒来后，整个直播节目的导演组都炸了锅。人人都在好奇这位明明被king一刀捅死的女人是怎么死而复生的，观看过这一场直播间的人们也追着询问答案，导致相关建模师不得不亲自出面回答，他们并没有给苏衾身上安装任何外挂，也没有给她任何特殊设定。
——因为世界背景的原因，有时候一些建模师与编剧，很乐意给参与者点亮一些短暂而
有用的异能或是特殊手段。但为了保证秀场平衡，他们不会让这些手段保留的时间过久。
至于死而复生的手段……
副导演在看着苏衾弯腰摘草药的动作时，冷冷说：“我们可不是慈善医院，要是真有这种死而复生的手段，早就不做这直播节目，而去申请诺贝尔医学奖，救死扶伤去。”
“至于为什么她能够死而复生……除了king手下留情这一点，我想不出其他的答案。”
谁也不会想到，这只是因为苏衾降临到这个世界，成为这个小说世界里命定的“坏女人”，而导致原主重生。
她早已经习惯由于自己的到来，改变原主的生命轨迹这一事，可是外人并不清楚，在他们眼里，那便是有一个女人在king的一刀下活了过来。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现在，所有通过各种渠道得知这个消息的参与者们，都迫切地想要知道、了解更详细的信息。
他们想的有两点，一个是king手下留情了，另一个则是这个女人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参与者们像是嗅到肉味的饿犬，恨不得囚禁她问个清楚，因为对于他们而言，在这个秀场拥有死而复生的机会，那可是大大加大了最后赢得巨额奖金的可能性。
尽管，这三届以来，赢得巨额奖金的只有king一人。
但因为直播节目组在巨额奖金上的慷慨，参与者们哪怕晓得自己最后的结局是被杀死，也乐意于投身于这一桩很可能回不来的买卖。
苏衾在苏醒后，就按照着她身上的高科技手段，往剧情主线引导的方向去。
这个3d模型世界的背景，是一个荒野求生的剧本。
所有人被送入一个完全不知道经纬度是何处的荒野，这里的天气恶劣，四处分界线，四个季节。每一个地界都有着凶猛的野兽，可怖的植物……
据说，这是某个编剧根据新推出的古代生物复原模型而要求建模师制造出来的玩意儿。只为了满足那一位编剧心中的恶趣味。
苏衾在摘取了那一株草药后，慢条斯理地把它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她不清楚的直播间外，有观众因她的“死而复生”好奇点开后，更是被她摘取草药的动作弄得一脸懵逼。他们四处询问：“这是做什么，那地上的野草……她抓来是要吃的吗？”
孤身一人，身有重伤的苏衾盘腿坐在地上，她摩挲着胸口的伤口。那个医药包里的药物效果强劲，她能感觉到伤口在慢慢结痂。
看样子原主从king那一伙人没注意到的地方取到的东西，还算是不错。苏衾面无表情地想。
副导演在瞥见这一眼时，他惊跳起来，大声喝道：“我之前说了——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是第一个敏锐感觉到苏衾身上发生了不同变化的导演。他人听到这话，也看了过去。
是下午五点，苏衾跋涉了两个小时，依旧没有找到剧情指向的地方。
编剧给她的角色很简单，和这个原主的个性差不离，剧情倒也精彩绝伦，是发生在这个荒野求生模型世界里，落魄富家女成功求生的完美故事。若是苏衾能够按照这个主线达成目标，恐怕直播间里也会涌来不少观看她直播的固定观众。
在这里，就不得不说一句，直播间的作用。
参与杀戮秀场的300个参与者，每个人都有独属自己的直播间，只要直播间里的观众到达一定数量，节目的导演就会通过建模师的操作，尽量避免让这个直播者陷入死亡。
毕竟，只有活着的参与者才能带来观众，观众才会乐于打赏金钱。
杀戮秀场最主要的收益来源，除了每一届秀场的强者周边出售外，就是这些直播间里观众们打赏的分成。
而这其中，堪称杀戮秀场直播明星的，自然就是那位从第一届起到如今，真实姓名已经不可考，被人称为是king的强者。
苏衾想到这里，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面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奇特，雪花从她的额角落下，那一丝在苏醒后露出的笑意，早就消失不见，而方才又紧紧地掠过一瞬，变为了冷凝。
她身后，有人。

99.综艺天使（3）
这一处地儿，是冬季时分。雪花落得厉害，低温影响了人们对外界的判断，皮肤迟钝，行动僵涩，犹如行走在雪地上的走尸。但簌簌落下的声音，在苏衾的耳中，却隐隐能分辨出脚步轻扣于草地之上的窸窣。
她的这具身体，有着良好的体魄和过人的耳力——否则在最初的体检海选中，原主怕是就会被刷下去。
当然，所谓良好体魄，那也只是针对普通女性而已，她在这个秀场，体能方面堪堪比得上一位寻常男子。不过，这也算了不得了。原主出身富贵，自幼锦衣玉食，有着完整的医生团队与健身教练为她调整身体状态与形态。所以，她实在体弱不到哪儿去，在没被同父异母弟弟夺走财产赶出苏家以前，权贵们都知道苏家大小姐喜欢蹦极等一系列极限运动。
原主的胆子其大，令人震惊，或者换种说法，她莽撞天真得可怜，以为凭借自己的勇气与美貌，便能在这个杀戮秀场拼出一席之地。当然，最后的结果，无数人都看到了，她死在了King的手下。
苏衾在目前的状况下，是一个带着谜团的女性。她十分特殊——导演组不明白她究竟是不是King手下留情而“死而复生”的，而她醒来以后的神态总总，又分明告诉了别人，她好像不是之前那个试图凭借着美貌勾引男人的，一眼就能看透的浅薄女人。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俯身抓起一团雪球，掷向身后。
雪球散开，她投的时机恰好，那人一时不备，眼睛被雪击中，他大叫出声，退后几步，恼羞成怒地紧追上前。
“臭婊*子——”那个男人露出一口黄牙，恶狠狠地盯着她，伸手要来擒她。
苏衾指尖微动，她在茫茫白雪之中，看出面前这个男人眼中深深的恶意，对她美色的垂涎，对她身怀异处的贪婪。她毫不迟疑，转身就跑。
皑皑白雪，荒野之上，苏衾感受到身上的布料在窸窣鼓动，她的肌肤被雪冻到青紫，可她没有停下脚步。苏衾晓得，此时她根本没有回击之力，若是被那个男人抓住，迎接她的将是什么。她不必再想。
苏衾的直播间，视角一直变换。
她的观众们在眼睁睁看着抛出雪球砸中那个男人后，果断选择逃跑——她的步履坚定，甚至一点不逊色普通男子的脚力，他们这才怔然发声：“她这么能跑？”
“怎么可能？秀场开始前两天，她不就是个蠢得只有一张脸和胸能看的女人嘛，结果……她跑起来居然比那个男人还快？”
苏衾双眼环视周围，她放置在口袋里的草药，被她拧得有点渗出汁液来。她能感觉指尖在发热，这本是她为了在冬日御寒，根据从前穿越过的小说世界里，那位名为方霭辰的医者所教导的知识，采集而来的药物。
吞服以后，有助于她保持体温，循环血液。
苏衾来不及想太多，女性的体力本就比不过男子，她又受了致命伤，虽说伤口结了痂，但依旧对她产生影响，她脑中旋转
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她慢慢站定了。
那个男人嘿嘿笑了起来，“跑什么？和我睡一觉，再说清楚你为什么能从King手里活下来……老三爷我还能带你一阵子，你只要分开你的腿，让我操够，我——”
她站定了。距离那个“老三爷”只有几米远。
老三爷想要再上前一步，她做了一个从口袋里掏东西的动作，那人怕死，顿时警惕地顿住了，他以为她手上有什么致命武器，嘴上威胁道：“苏小姐，这可就没意思了，你不如乖乖的……”
苏衾的衣衫褴褛，她从昨天进入秀场时穿的昂贵外套，早就破得不堪，她的雪白脸颊，在皑皑白雪映衬之下，竟然分不清是谁更白一点。
& nbsp;   她有一双极为美丽的眉眼，即便是不染粉黛，也依旧动人好看。那双长睫浓密的眼轻轻眨着，她张了口，说了这几个小时里，从复苏以来，第一句话：“你想操*我？”
直播间的观众们，连发言都卡了一下。他们愕然看着这个女人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他们心中滚起一种奇妙的荒诞：她怎么还能这么镇定，在这个满怀恶意的男人面前反问他？
这句话说得平平，甚至是含着轻嘲的笑意，老三爷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胆寒了一下。他瞪大眼睛，嘴里的污词秽语已经吐了半截。
却见她低垂着脖颈，安安静静地解开了外套扣子。她再抬起头来，笑意弥漫了整张脸，那张在King面前矜贵而热情的脸，迎着男人一闪而逝的惊艳，她素白手指搭在柔软脆弱的脖颈上，温声柔顺道：“我知道你们都很想知道我是什么活下来的……”
“伤口在这里，你要看看吗？”
她的动作接近诱惑。
老三爷被她的美□□惑，眼睛都不动了，他嘴里念叨着“还真是有情趣”，挂着猥琐放荡的笑容就想扑上来。苏衾一丝不动，她站定在原地，似乎隐隐抬头看了一下虚空。
直播间的观众们都看到了这个眼神，已经被导演组安排负责这个直播间的副导演更是轻轻嘶了一声。
滚着毁灭、热度，可以焚烧人的笑意，从她端正姣好的眼中流出。
老三爷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他在进入杀戮秀场以前，曾经因强*奸妇女被判刑坐过牢，观众和导演组们一向不齿这种人，他的直播间也总是只有寥寥数人，打赏什么接近于零。
苏衾的直播间打赏虽然也是零，可她的在线观看量却是很多的。尤其是在她死而复生以后。
老三爷耸动他的脑袋，要□□着将她扑倒在雪地上——他太久没碰过女人，美色当前，他的下身已经蠢蠢欲动。他丑陋得像是一只发情的狗。
他的手碰到她的手臂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放松——当然，老三爷也不是全无防备，他的腰间带了一把刀，如果她想反击，他有自信能够在一瞬间把她杀死。或许是男人天生的自信，他嘿嘿笑着，要将臭嘴对上她的皮肉，他贪婪地露出丑态，苏衾眼睛一点也不眨。
她定定地
，温柔地继续解着扣子，她在外套下穿了内衬衣，高科技保暖服，可是被捅了一刀后，保暖效果丧失了许多。她的指尖还有草药的汁液，微微发热。
她在老三爷扑上来放松的一刻，陡然伸出双指，往他的眼眶里插进去。
“啊！”
老三爷狂叫起来，他没想到她会做出这个动作，他抽搐着嘴角，痛得眼中滚下大颗大颗的血泪。
养尊处优的女人总是留有长甲，苏衾也是如此。她沾染了草药汁水的手指甲戳进男人的眼里，她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这让她露出了一丝笑意。
直播间的观众们皆是胆寒。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老三爷在被戳进眼珠的那一刻，下意识做的动作不是退后而是捂住眼睛狂叫，他痛得有点像是做戏——可没人会在这种生死杀戮场上做戏，除非他疯了！
观众们有疑惑的，以为是老三爷在做戏，就在他们发表着疑惑之时，苏衾眼也不眨，一脚踩住因疼痛而倒地的男人的下半身。
她耳力过人，她同样听到了什么破碎的声音。
苏衾再度展露出一丝笑意。
老三爷看不清面前是什么，他的下身痛得他惨叫连连，他没料到自己会在这里翻船，还是一个看起来柔弱美丽的女人！痛苦的哭喊声，在这个丑陋的男人身上显得格外聒噪。
苏衾抽回手指，直播间的视角靠近，那 秀白指尖上，染了人类血肉的痕迹。她从容不迫地弯腰捧了一把雪，把手指给擦干净了。
“你这个婊%子！”男人还在翻滚着，他痛得绝望，恳求着询问直播间里能否申请替他请来医疗队——但这是人气高的直播主才有的待遇，节目组为了避免这些备受粉丝喜爱的参与者死去，减少节目收入，会在那些参与者性命堪忧时，用特殊手段请来医疗队，替他们救治。当然，很多时候，要求救治他们是他们的粉丝，像是King，但凡受伤一点，他的粉丝就会斥重金要求建模师为他请来医疗包、医疗队。
因为他们是粉丝喜爱的人，他们有这个特权。
越多的粉丝就代表着她能够在这个3d建模世界活得越久。苏衾在来到这个世界不久，就明白这个道理。她若是自带人气，恐怕还不会这么早死，甚至不必担忧会被男人侵犯，因为粉丝们会用金钱打动导演组们，让建模师们替她做出防受侵害的挂件、设备。
但她不是，甚至还是一个垂涎杀戮秀场人气最高的男人的婊*子。
苏衾慢条斯理地扣紧了身上的扣子，她把那一株草药揉在掌心，气势冷静地捂住了老三爷的脸，他喉咙里发出了赫赫的声音，他的眼睛突出，血泪一颗颗滚在雪地里，红白相间。辛辣的汁水，让男人的眼睛变得通红肿胀，他被她用力压在雪地上，吐息困难，他嘴里骂着“婊*子”，苏衾置之不理。
她的直播间，原本观看的人全是倾慕King的女性观众，少有的男性们，也因着她婊里婊气的作风，而觉得无趣——他们还不如去追King或者场上其他人的直播，比起这个一无是处的美人
脸，那些强者杀人的样子才更值得关注。
杀戮秀场的受众群，本就不是普通直播观众。像是《厨王争霸》的观众们，大多是正常人中热爱初一了，而杀戮秀场……他们的受众，除了一部分能接受血腥，特意来追秀场上英俊男人的女性观众，更多的还是天生爱好血腥暴力的人。
杀戮秀场，是法外之地。
她杀了人，也没人会问责她。
苏衾这么想着，却没有用搜刮来的刀捅死他。她只是扒了他身上的衣服，所有——然后穿在自己身上，她没有理睬直播间里的躁动，只是在老三爷最终哭着恳求她放过他时，平静重复一句：“你想操*我？”
老三爷不敢说一句话，他苟延残喘，在雪地里摇着头，他忌惮地看着她的掌心——因为汁水覆盖，她的掌心通红，微微泛着热意。
这株药草，是她曾经在荒荒大漠雪地里见识过的，那位清俊医者见她对这些有兴趣，在他们环游之时，耐心地教给她。
苏衾从来不小看这些世界里的知识，她明白，总有一天她会用到的。
在这个3d模型世界，建模师们采用了古代植物与动物设定，很幸运，她遇上了自己认识的植株——一个口服可以让身子热起来，接触带有黏膜肌理却有强烈刺激性，会有灼烧感与微毒效果的草药，用来回击这个男人。她赢得了武器和外套，身上的热度慢慢被加厚的外套包裹。
直播间的观众人数量到达一个高峰。副导演瞠目结舌地听着助理说：“有人把这个直播间给转播出去了，是King的粉丝们，她们质疑建模师们给她挂了金手指，质问为什么一株草药有这样的效果……”
于是，通过转播点击进入这个直播间的人数飙涨。
漫漫雪天，雪窸窸窣窣落下，悄无声息。苏衾拢紧领口，在老三爷冻得脸部青紫，动不了时，含着笑意，似是解说，又似乎给谁解惑。
“为什么King没杀死我？”
她低着头，咯咯笑出声来，她摊出双手，在众人瞠目结舌之时，说：“因为……”
“我是杀不死的。”

100.综艺天使（4）
“放她娘的狗屁，她是杀不死的？”副导演骂道，“那我他妈还是永生的呢？！”这句话谁能信？他是这个杀戮秀场的导演之一，明白这些参与者都是真身下场，而建模师若是设置外挂，局限也很多。至少，杀不死是不可能的。
他嘴里说着话，导演组的总导演却通知他打开光脑，虚拟面板弹出，总导演的脸就在他面前出现：“对苏衾你有什么看法？”
跟进每一个有价值的参与者，让他们的直播为他们带来最大化利益，这才是杀戮秀场真实的目的。资本家需要金钱，而他们需要分辨出每一个参与者的娱乐价值——譬如King，他是这个秀场中娱乐价值最高的人，无数粉丝喜爱他冷静杀人时候的模样，他的粉丝一周打赏的金钱，足够维持整个导演组的年薪。他们不能失去King，资本家也不会允许他死掉。
而其他秀场上的强者，也很有自知之明，他们少有勇气正面对上King，因为他们晓得，在King与他们之间，首先被抛弃的绝对是他们。
这是三届以来，他们得出的经验。
第一届的杀戮秀场，总有人不信邪，想要争夺最后的巨额大奖——King在杀人的同时，自然是完美完成了编剧给他设置的剧本，他若是活到最后，冠军必然是他。那些垂涎奖金的参与者们，各个想着杀死他，赢得胜利。但每一个尝试的人都死了。
后来的几届，大家长了记性，能不去招惹King就不去招惹。最好是能够熬过模型世界的终点，活着走出去，但是往往这时候，不是他们不来招惹，就没有性命之忧的。
King为了最后的胜利，也会选择屠杀他们。
这其中其他不少拥有粉丝的参与者，大多会在恐惧之下选择与导演组谈判，他们也有粉丝——数量比不得King，但也是不少。他们的粉丝若是有权有势，便能够在金钱攻势下，令导演组放他一马。
他们会在3d模型世界的终点尚未到达之时，就被送出杀戮秀场。
资本的威力是巨大的，只要有钱，命是可以买到的，哪怕是这样残酷的杀戮场所。King是他们杀戮秀场的招牌人物，可以说，是King成就了首届杀戮秀场。而从第一届至今，还没有人能从King手下逃出来。
苏衾是第一个。
这也是为什么总导演特意来寻副导演的原因。
他点着雪茄，喝着红酒，雪白头发下苍老的面庞波澜不惊，他等着副导演的回答。
副导演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她那说的是什么话？我天，她以为她是不死的吗？秀场上有多少男人可以一刀杀死她？”
“她简直是……太天真可笑了。”
“但是连King都没有杀死她。”
总导演淡淡道。
副导演急忙说：“我个人觉得，King也许是手下留情了。”
总导演沉默地播了一段直播视频，上面是King与他的同伴。
同伴问他有没有手下留情，King的回答简单冷淡：“我从不手下留情。”
King没必要说谎。
副导演露出几分茫然的神色，他问总导演：“所以，她真的是复活了？”
总导演抽了一口雪茄，慢慢说：“也许是她知道King有杀她的企图，在一刀捅下去时，避过要害……”
他摊了摊手，无所谓道：“谁又知道呢？这不重要。”
副导演：“这不重要吗？”
总导演宽容地看着他，温声说：“当然不重要，我们只需要知道，她死而复生的噱头，可以吸引足够的观众，而她美丽脆弱外表下，有着一颗可以轻松杀死人的内心和一股强大的力量，就足够了。”
副导演觉得他听懂了什么，年轻人干涩地点了点头，“……娱乐需要她。”
总导演：“是的，观众需要她的永不会被杀死。”
“他们喜欢看这个戏码。”
“既然我们已经有了一个战无不胜的王者，那么塑造一个王者也无法杀死的女性——她美丽，曾经勾引过King，却从容地活了下来……啧，多么有争议，夺人眼球的人设，那些观众们乐意看到这些。”
“而我们，提供一些便利，也不是不行，不是吗？”总导演喝光红酒，阴翳一闪而过，他露出资本家才有的洋洋得意与高傲从容，他柔声说，“她想要变成’杀不死的女性‘，我们当然可以做到。”
副导演冷静地关 了光脑，他想：这个娱乐至死的世界，没有什么是金钱做不到的。
他打开苏衾的直播间，果不其然，看到了打赏榜单上，曾经占据了杀戮秀场打赏观众金额前一百的一位男性观众。他打赏了许多钱，并留言道：“这才最有意思，多杀一个人，给你多打赏一倍。”
苏衾的直播间，在参与杀戮秀场的第二天，成为了当天打赏量前十的主播。
她一直没有管直播间里的言论，只默默地走在雪地中。参与者都只能看到观众们无关其他参与者的言论——第一届出现过参与者向直播间观众要来其他参与者的坐标，然后以这种作弊的方式去杀人的例子。
现在所有直播间的观众发言，都是需要经过筛选才能进入参与者眼里。
虽然限制了观众的言论，但却大大提高了杀戮秀场的可玩性、娱乐性，没人对这个不满意。
负责她的编剧，为她编造出的角色，是个落魄富家女在荒野成功生存下来的历程。她其实不太需要顺着主线剧情要求着走，只要她能够活到这个3d模型世界的终点，便最好地诠释了“生存”二字。
但她目前尚且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在复苏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着剧情要求，寻找落脚点。
原主跟着King等人行走，在进入这个模型冬季区时，未免没有让她早点死的意思——一个只懂得依靠美貌诱惑男人的女性，手无缚鸡之力——当然，这是在他们看来。她实在没必要再多活了。
不如在男人们
还没侵犯侮辱她时，死在那片雪地里，至少，死后纯洁雪白，不染尘埃。
遇到老三爷前，苏衾没有找到落脚点。她索性不找了，转而打开了直播间，她看到了那个打赏她的观众所发表的言论。
视角跟进，副导演清楚看到这个大言不惭说着自己是杀不死的女人露出一丝笑。
她念着那个观众的话，似乎觉得很有道理，笑意更大了。
观众们有询问她怎么死而复生的。他们的疑惑有的是单纯的好奇，也有的是满怀恶意。
苏衾却并不解答，她只是回应那位打赏了她，并说他觉得很有意思的观众，从容道：“我可没有杀人。”
她紧紧追了一句，语调奇异而温柔，仿佛是渗透了什么偌大的恶意，或者是翻滚的黑暗，她笑着，眼尾弯出一丝妩媚的弧度。
“我从不杀人，我只是扒了他的衣服，拿走了他的刀。”
她的话说完，凭空令人感受到几分凉意。
可她的表情理所应当，漂亮的、温柔的，原本是属于苏家大小姐矜持高贵的神态，此时此刻，居然有几分天真烂漫。她眨动长睫，露齿一笑。灿烂而明丽。
纯白的雪花，落在她的肩胛之上，她的面容已经恢复了红晕，甚至不需要再采摘草药，她身上的衣服就足够御寒。
副导演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个没了衣物，又被夺走了武器的男人。
苏衾好像感觉到了此时看客们的呆愣，为她近乎无耻的这句话。她低笑起来，竖起领子，温吞吞又说：“我爸爸从来不让我杀人，他告诉我，女人是被男人宠爱的，这双手，是用来碰宝石、珍珠，用蜂蜜和香膏呵护的。我答应过他，这辈子都不会亲手杀人的。”
黯然一闪而逝，她说：“可惜……我没有机会被他再宠爱了。”
“不过没关系，我想他一定会很高兴，他的宝贝女儿在这个地方，依旧听他的话……”
“我真的超乖哦。”她笑得很漂亮，纯白天真的模样，引来了不少男性观众的打赏。
随着打赏金额的增长，副导演心中却慢慢升起来凉意，他陡然想起来，这位名叫苏衾的参与者，在没被赶出苏家以前，曾经是备受宠爱的女儿。她的父亲爱她至极，据说年幼时候，为她打造过纯金的床，珍珠与钻石镶嵌而成，价值连城。
她的父亲，在未安家立业以前，是有名的黑手党成员。她所受到的教育，又怎么可能是仅仅的以色侍人？
副导演坐着的椅子，也因为他惊慌失措向后靠去的动作，差点倒下。一旁的助理扶住了他，面色也不好看。
他喃喃：“她应该是这群新参与者中，第一个把观众的心态拿捏得如此之好的人。”
神秘、阴沉、温柔、纯白、邪恶，她是站在混沌中立之上的人，那副神态跟刚进秀场时截然不同，以至于副导演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作秀，在King面前以美□□惑他。
她死而复生后的反 转，性格的变化，会是无数观众热爱看的戏码。
她的直播间人数已经到达了秀场300个参与者中的最多人数——副导演知道，很多人都会选择开多个直播间来观看，他们做过调查，King的直播间基本是除了一些不吃他颜值，亦或是不喜他干脆利落杀人风格的人不看。而今天，一个名叫苏衾的女人，打破了King一直以来的纪录。
杀戮秀场的第二天。
一个女人死而复生——真相成谜，就连最高权限的导演都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过没关系，他们只是导演而已。金钱入袋，管她是被手下留情还是身怀绝技，他们无需追求真相——那该是在秀场上与她生死相搏的男人们要思考的事。
他们只要赚钱，只要为这些有着高人气的参与者服务，让他们成为他们的招财猫，在也许短暂也许漫长的生命中，为他们赚来足够的钱。
副导演舒出一口气。他语气轻快起来，他想通了，这个年轻的副导演好奇地询问助理：“对了，听说特邀嘉宾们进入的场地也是这片冬季模型区？”
助理：“是……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很斯文的男人，我看过他的直播，他是一名厨师，做饭很好吃，但是大概得罪了人，被送到这里当特邀嘉宾了。”
副导演：“他还真是个可怜蛋啊……”
助理也点头，无比认真：“太可怜了。”
*
在她死而复生的谜团揭开以前，苏衾相信，她能够活得安稳而从容。
是的，落入这个可怖血腥的世界，苏衾能依靠的力量不多——或许比较不错的体魄、经历过的许多世界的知识算是两点，但那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多，能够保证她在塑造好“坏女人”的人设以前，保证她安稳顺利地活下来。
她翻阅了所有关乎于这个小说世界的讯息，以及原主的记忆，最后，她盯上了导演组。
或者说，她盯上了“直播”这两个字带来的含义。
这个时代不同于她曾经经历过的世界，未来世界，娱乐是人类的本能，科技发展得太快，劳动力早就被智能机器人所取代。无数人的思想都是空虚的，直播应运而生，人们爱看那些主播们的生活，不管是热闹的，寂静的，阴冷的，还是明亮的，总有观众愿意接受。
娱乐至上，娱乐至死。
杀戮秀场是这个世界最肆无忌惮的直播节目。
也是直播节目中，最唯利是图的。
所以，苏衾要让导演组看到她的价值，让观众对她的死而复生产生好奇，然后留在她的直播间里，她要立出一个人设——和那个战无不胜的King不同，她的角色不会那么讨人喜欢，甚至是虚伪、混沌，自以为是纯洁天真，可怜可爱的。
她可以是个被女观众骂做是虚伪、婊*子、不要脸的人，但同时她要很多观众在她的直播之下心甘情愿地打赏。
苏衾想，不需要太久时间，她就能够为杀戮秀场带来足够的金钱。
而赚的钱越多，她活下来的可能性就越高。
苏衾眯起眼，遥遥看去，她在虚拟直播间面板上看到从她说完那段话后，打赏金额的飙升。
多是男性观众，或者说，只有男性观众。他们的心思不难猜出，苏衾并不意外，她想，这打赏或许有一半是靠着她这张漂亮脸蛋。观众的评论落进她的眼里，弹幕闪过：
“笑起来真是漂亮。”
“像个装作是天使的小婊*子。”
她低低笑了起来，并不觉得屈辱难堪，快乐而轻松地抬腿往前方走去。
她认认真真地说：“不许骂我，只许夸我。”
乌黑的眼珠，属于贵族——在遍地混血人种的时代，她这样的纯种东方人长相，太过稀少，那双眼睛，纯粹而险恶地露出孩子气的笑意，她不肯告诉他们她死而复生的真相，却好似撕破了上一张谄媚、试图以色侍人的脸皮，她在雪地中咯咯笑着，“只许你们夸我……天使？真是个漂亮词汇，我喜欢你们这样叫我。”
副导演紧紧看着她。他眼中升起惊艳，和所有人一样，他们慑于她此刻的神态，下一刻，他听到她喃喃：
“天使，纯洁良善，永远不会杀人——”
但在她的世界里，天使二字，只代表了——
她不会亲自杀人而已。
苏衾再度笑了。

101.综艺天使（5）
简韬跟着一同前来的特邀嘉宾甲子，辛苦地跋涉在雪地之上。
他是个温润如玉的青年，生得一双毫无锋锐的眼，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两颗酒窝，在他的直播间，不少观众都称呼他为“厨王甜心”。事实上，简韬在《厨王争霸》中的表现，也确实可以叫做甜心。
和其他工于心计的主播相比，他更喜欢用货真价实的厨艺来征服观众。他一旦做起食物来，便全身心沉浸其中，完全忘掉一个主播该做的事——说点调动气氛让观众打赏的漂亮话，或者定下个人气目标，让观众们将他推广出去。也正因为这清新脱俗的人设、形象，让不少人记得这个名叫简韬的直播主。
连得罪了富二代这事，也是他为人太过傻白甜，以为世上没有什么险恶的事，才会落入这个圈套里。
苏衾依稀记得，简韬在这个杀戮秀场经历过一次生死之战，他险些没能活着爬出去，最后还是King心软救了他——也是因为他是特邀嘉宾，不参与杀戮秀场最后的比拼。无利益争端的前提下，King随手救了他，也算是他欠了他人情一桩。
苏衾明白，这个世界里，简韬的男主之路可谓平铺大道，顺畅不已。她要活过这个杀戮秀场，而未来的生活还更长久，认识简韬，与他交好，许是一件不错的事。
但如今，她首要考虑的，不是什么与简韬打好关系……
而是，她要如何处置面前抓到的这只走地鸡。
3D建模师在世界建模方面，投入的成本不可谓不高，由于科技发达，3D打印等等设备早已更新换代。经由3D模型制作出的物品，是与现实世界没有什么差别的。
也就是说杀戮秀场，是那些有着相关手段、科技的建模师们凭空塑造的一个世界。
这意味着，3D建模下的食物是与普通食物一样的。
背后的技术含量不需要她来思考，但建模师的用意却很好理解，他们希望这一个模型世界与普通世界没有差别……那眼前这只由她亲手抓来的走地鸡，恐怕也得她自己剥皮剔骨才行。
走地鸡抓来没费什么技术含量，苏衾做了个陷阱，就在这片茫茫雪地中，逮到了这只通体雪白的走地鸡。
她拿刀凭空比划了两下，最后决定一刀切断它的脑袋。
苏衾一刀捅下去时，血滋滋地涌出来。她嗅到了鼻间的腥臊，那一股血的气味会引来这个冬季模型区的野兽。她眼也不眨，冷静非常地将它给一刀砍死。
毛自然是没有拔掉的。现在的条件也无法让她拔毛，苏衾无法，只能划开鸡的皮肉，用刀割下厚厚的一层皮羽，她的刀工算不上了得，这么一切，足足废了半头鸡。
弹幕里观众的评论格外刺眼：
“果然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大小姐，连杀鸡都不会呢。”
“会生火吗？不会生火，你这可就白费了。”
“纤纤玉手，做这种活，想不明白一个光鲜亮丽的苏家大小姐为什么会参加这个节目
。”
苏衾握着刀的动作十分稳重，她一点也不受影响，只是慢条斯理地清除了内脏，把自己要的部分收掇到一边。她做完一切，才又慢慢捧起一团雪，把自己的手指给擦干净了。
雪光之下，年轻女人的面容格外冰冷，她似是唇角挂着笑意，又像是没有，总之翘起来格外不同。副导演这边还在感慨着她的长相吸睛，那边就听总导演下达了任务：
“命令3D建模师修改一下相关设定，我要看到明天苏衾与King撞上。”
副导演心中一凛：“可是，King的队伍已经进入了春季模型区。”
四块季节模型区，是这次杀戮秀场的大背景。讲究的就是看这些参与者在其中的荒野求生，而King的小队脚程极快，仅仅十多个小时，他们就从冬季模型区走到了春季模型区。
“那就让她早点走到春季模型区……你知道的，从她醒来以后，不知道多少观众在论坛里发帖，说是想要看看King与她撞上。”
副导演擦了一把汗，答好。
每一个直播内容都可以根据观众的需求更改，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只要能够付出金钱，娱乐是能够实时修改状态的。苏衾不知道这时发生在杀戮秀场之外的事，她只是咬了咬生火后烤得有点焦烂的鸡肉，了无生趣地咽了下去。
嘴里嘀咕：“真难吃。”
她对自己的手艺没有自信，这时候就不禁想起了King的队伍——人数不多，却都是自愿跟在King身边的，他们在3D模型世界的终点到来以前，可以自由选择退出或继续争夺最后的大奖。但绝大部分都是自愿退出，不过那时候，他们也得到了他们想要的。
跟在King身边，本身就带了不少观看的热度，凭借这个，出了杀戮秀场，他们或许能够当上某个直播的当家。
不过那都是后话，苏衾最想念的，莫过于King队伍里一个对厨艺很有几把好手的胖子，人长得憨厚老实，操着一把菜刀，虎虎生威的，做的饭尤其不错。
在原主跟着King的一天半时间里，她有幸尝过两次他做的饭，那味道可比她自己做的鸡肉强多了。
虽是这么想的，但苏衾还是尽责尽职地把肉全吃了下去。
她感到胃部的充足，这给了她力量。
她准备再往前方走去，直播间里也有不停的打赏：居多是觉得她复苏后转变奇特，对此感兴趣的男性，少部分是看她漂亮，孤身于雪地中烤食而心生怜悯的观众。
她那一番关于“天使”的发言，倒是成了杀戮秀场论坛里关于她的介绍中的一个金句。
只是更多的，还是很多King的粉丝对她不善的言论，以及一些看中她美丽容颜，笑称她是这个秀场里最漂亮的小婊*子的观众。
苏衾没有想太多，她循着雪地中踩出的印子走，此时突然听到了虚空中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声响起：
“目前存活人数，264人。”
“这位在
冬季模型区坐标为23，78的参与者，名叫Juli的男性，因失血过多死亡，现将直播间关闭。”
苏衾警惕地看向前方去，果不其然，她看到了一个在雪地中死状惨烈的男性。
金发白肤，身上的衣服倒还算体面，只是死的样子不好看，他死死瞪大眼睛，看着迎面而落的雪花，一眼不错地砸进他瞳孔扩散的眼珠里。
苏衾渐渐收敛了面上的表情，她出色的耳力，让她听到了不远处的窸窣声。
是男子结伴而来的脚步声，也许是尚且不适应这个世界的残酷，行走的声音很大，一点也不晓得要放轻脚步。
“甲子，我——”年轻的、好听的声色，仿佛是这片雪地里的错觉，青年不需要站在她面前，她就能感受到一股暖意袭来，那暖意源自于青年口吻中的温柔与宽和。苏衾微微发怔，然后，那个声音止住了。
青年哑口无言，他直直地看着Juli死去的惨状，雪花片片覆盖在他身上。
同行的特邀嘉宾甲子冷淡说：“你还不习惯？这里遍地都是死人，只要一个不小心，你也会变成这样。”
简韬：“……”
他十分艰难地摇了摇头，退后两步，转身弯腰呕吐起来。
甲子是个全息游戏主播，他也是因为得罪了人被送到杀戮秀场的，只不过他的胆子显然比简韬大多了。至少他比这个天真的厨师明白，这里的生死根本不能当做是生死。
这些参与者们，在所谓的导演组看来，就只是能不能增加收益的一项工具而已。
简韬吐得脸色青白，甲子实在看不过去，平淡地递了一团雪给他：“这里没什么吃的，用雪压压吧。”
他匆匆地塞了一点雪进口，被冻得龇牙咧嘴都不管，他用力压抑住内心的呕意。
这是简韬在杀戮秀场，第一次看到死人。
或许不是第一次，但上一次，他和甲子错过了那具在雪地中染着殷红的尸体——他们到达时，尸体已经不见踪影，只能看到是个身量不高的人，有被挪动的痕迹。
——那本是苏衾死后的雪地，只不过她醒后，自然而然地与他们错开了。
苏衾摸着刀，她盯着甲子，露出了一丝奇异的微笑。
若是她没有记错，不久之后，甲子就会出卖掉简韬，将他献给一个恶名满贯的参与者，只为了赢得活下去的机会。
那个参与者，最好吃人肉……简韬这样细皮嫩肉的小生长相，天生无辜的小鹿眼，两颗甜甜的酒窝，更是这个杀戮秀场中，许多杀人不见血的阴暗参与者的最爱。
她打定主意，要做些什么。
*
“OK，他们快要碰上了。只要半个小时左右，苏衾再往正东方向走，King的队伍就会和她碰上。”
“野兽消失，重大威胁消失。”
要说苏衾把握导演组的心思，还真是把握得十拿九稳。自从她展露了价值，出现在她周围的危机显然都小了很多。
不管是野兽还是居心不良的男人，好似在她势孤力薄之时，3D建模师也并不把这些危机安排到她身边。
不管这后头有多少导演组的考量，King的那群疯狂粉丝们是彻底不乐意了，她们疯狂辱骂着3D建模师，说着苏衾真是个“碧池”，她们记恨着最初她进入秀场时对King的刻意勾引，并不能原谅。
或者这正是许多观看杀戮秀场的观众们内心阴暗的一面，这个直播平台放大了她们心中的恶意，她们以此为荣，毫不留情地抨击着这个女人——勾引了King，还安稳活下了？凭什么？
杀戮秀场的第三天。
苏衾偷偷跟着简韬与甲子，距离他们约几百米外，根据脚下雪融化的痕迹，以及青草冒头的趋势，她看出大约几里外是另一个季节模型区。
或许是春季，或许是夏季。
她思忖，心下更是放松——她可以在其他季节的模型区找一个安身处。
比起雪地皑皑的冬季，显然还是其他三个季节比较讨喜，食物以及低温危险也要少得多。
就在她思考中，属于每一个参与者的高科技光屏突然闪过一条消息。
【最终目标：建立属于自己的营地】
打开细细看，却是这个3D模型世界里目前所有存活的参与者都能够收到的消息。
杀戮秀场要求所有参与者，将最终目标加入每一个人的角色剧情线里。
这对苏衾来说，并没有剧情上的难度，她想了一会，将它放置到以后思量，又聚精会神地看向眼前。
简韬会在不察之时，被甲子打昏，送到那个食人狂手里——也正是这次，King救下了他。
她握着刀柄，感受着冰凉从指尖划过，她听到了一些奇特的声音。
这声音让她的心脏紧紧地绷起来。苏衾蓦地抬起头，她在季节区交界处，看到了一个令她耳膜震动、心跳加快的身影。
总导演在直播间以外，通过King的视角以及苏衾的视角，看到了这一幕。他抚掌大笑，眼中闪过了生意人的奸诈：
“让我们来看看，这个交锋会吸引多少观众！”
果不其然，King的女性粉丝已经占据了双方的直播间，打赏金额源源不断，便是苏衾的直播间里都有观众说：“……King会杀了她吧？”
“之前手下留情了一次，这次一定会杀了她的。”
这些经过审核，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进入苏衾眼中的评论，没有被她放在心上，她只是冷冷地、冷冷地抬了抬唇角，抚过锋利的刀面。
雪花片片，她低头看刀，短小的刀面映出一张阴晴不定的面庞。

102.综艺天使（6）
King与屠夫并行而走，这位身材肥胖的汉子，正是整支四人队伍里的专职厨子。
他和其他两个队员一样，都是在最初锁定了跟在King身边，自言会在3D模型世界的终点到来以前退出杀戮秀场——在King身边的意思十分明显了，借着他三届以来的赢家身份，获得关注量。
这是一场直播平台的生死杀戮秀场，但也有不少参与者能在这个秀场活下来。为数不多，每一个都是聪明人，他们不是具有武力，就是有着令观众喜爱的容颜，或是机敏地依附了哪一位强者——King是这其中，包揽了观众喜爱的：武力、容颜、个性的强者。
屠夫说：“老大，今天我们要往哪个方向走？”
King淡淡地扫了一眼远方，那一片冬季模型区的雪色还很鲜明，他音色低沉：“留在春季模型区一段时间，在终结还没到来以前，要完成导演组下派的任务。”
【最终目标：建立属于自己的营地】
屠夫挠了挠脑袋，笑了起来：“行，那我去和小羊、蒂森说一下。等你们抓回来猎物，我来处理。”
他的好厨艺让他的直播间多了不少特意来看他做饭的人——杀戮秀场上的厨艺展现，可以说是清新脱俗的一种直播技巧了。屠夫从前就役于军队，后来退伍，武力方面可以自保，但他想要的更多：保下这条命，在出了杀戮秀场后，凭借在这个秀场里的直播关注度，赖以生存。
小羊、蒂森如何想，屠夫不清楚，不过他心里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
King扫过远处，招呼小羊、蒂森一同往森林深处去。
*
简韬被甲子一拳打中脖颈，昏迷在雪地后，甲子抱着手臂冷冷看着他，嘴角挂了一丝嘲讽的笑意，“细皮嫩肉、毫无戒心，你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他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身上上，那张毫无威慑力、温润如玉的脸还保持着被击倒以前的不知所措。甲子的表情因此变得愉悦起来，他嘴里喃喃：“还好你这么细皮嫩肉，又毫无戒心……才让我有机会……”他打算将他献给这个秀场里的一个食人者，那人最喜欢吃这种细皮嫩肉的人，之前在现实中，食人者曾经因为猎杀少女少年而被判刑，刑满出狱后，就参加了这个节目。
甲子的武力值不高，他能够做的，和屠夫等人一样，是选择依附食人者。
他们是特邀嘉宾，不同于参与者，他们拥有的直播器可以随时选择开启关闭，甲子将自己的直播器关闭了。
但他不知道简韬的有没有关闭。不过这并不令他苦恼，他将简韬拖行在地上，边拖行还边皱眉。
“看着瘦弱，还挺沉的。”
苏衾看着简韬被打昏，又可怜地被拖行在雪地上，她回忆起甲子与食人者的交易地点在哪里——由于特邀嘉宾的直播间评论不受筛选，所以甲子特意询问过他的观众们，食人者的坐标在哪里。
甲子一腔兴奋，往冬春模型区交界处的地方走去。
苏衾摸着手中刀刃，她等待着King将简韬救下。导演组与观众们想看到的显然更多，他们想要看到King与苏衾的针锋相对——
总导演喃喃：“就算King一会将她杀死，现在的观众直播打赏量也足够了。”
副导演正襟危坐，紧张地看着苏衾从雪地中站起来，一往直前地向冬春模型区交界处去。
中形容简韬被King救下，耗费的笔墨并不多，苏衾眯着眼睛，一眼不错地看着甲子走进了King等人的捕猎区域。
食人者也在那片区域，而很快，食人者与甲子都会死在King的手下。
屠夫正在暂时营地里生火，他听到了不远处的捕猎区域有刀枪相接的声音，属于King的武器有着独特的鸣越声，不管是在送入人体还是斩落头颅之时，都有着华丽的音色。这本不该是一个出色的杀手拥有的武器，但是观众们喜欢他用这样炫酷好看的武器进行战斗。
因此，King不得不用上了看起来华而不实的武器——好在武器除了特殊的鸣越声外，没有其他的缺点，这把第一届获胜者的奖品，陪伴他至今，也有两届左右。
屠夫绷紧心神，他看到了树木横飞，听到了人发出的痛呼声。
他蹑手蹑脚地放下手中的火石，凭借着粗壮的身体，轻巧的脚步，往哪儿走去。
是六人拔刀相拼的场面。
King的刀送入了食人者的胸口，他毫不留恋，轻松地抽出，带出一串血珠，食人者的面色青白，不可置信从口中发出了咕噜咕噜声。他的脖颈在King一刀毙命以前，就被小羊拿箭簇射进，血淹没了他的衣襟，这位恶贯满盈的食人者轰然落地。
另外两人，一个尚且昏迷在地，屠夫只能看出那小子有着雪白的皮肤，看起来细皮嫩肉——难怪会出现在食人者的阵营里。另一人吓得两股战战，跪倒在地，不住地祈求：“King，King，我只是带着朋友来找食人者……请求他的帮助。”
蒂森转头问小羊：“带朋友请求食人者的帮助？你信吗？”
小羊是个少年人，有着剔透的绿色眼珠，他露出白牙，嗤笑道：“或许是把朋友献给食人者，再自己寻求食人者的帮助吧。”
蒂森耸了耸肩头，“老大，你觉得呢？”
King没有任何犹豫，他扫了一眼那个躺在地面上的简韬，目光冷冷，然后毫不犹豫地杀死了甲子。
他往简韬那里走去，用脚踢了踢他的身子。“小羊，来看看他怎么样了？”
“这两个人不是参与者哎，”蒂森搜刮着甲子身上的物资，发现他们的直播器和他们的不同，直到小羊把简韬翻过身来，又凑过来看了两眼，得出这个结论，“是特邀嘉宾吧。”
“那也太惨了吧，被送到杀戮秀场里，看样子是得罪了人。”
小羊掐简韬的人中，他却一直不醒。小羊最后也没辙了：“老大，没办法，他醒不过来。”
蒂森很无所谓：“那就走吧，反正也不归我们管，别理睬了。”
Kin□□了点头，说完以后，就要离去。
茂盛的林丛里，突然传来了一声轻响，屠夫探出头来，打量了一下简韬，在小羊迭声的“你也听到动静跑过来了？”后，犹豫道：“这好像是哪个厨艺频道的直播主。”
小羊更可怜他了：“那也太惨了，一个厨师居然被送到这里来！”
说完嬉皮笑脸地朝着屠夫说：“我不是说你哦。”
屠夫没给他好眼色，只是感慨道：“确实是很惨。”
嘴里说着很惨很惨，但是四人都没有回头，往暂时营地走去。
直到苏衾来到这片丛林，看到尚且处在昏迷中的简韬时，她愣了愣，蹲下来摸他的脉搏。
还活着，就是不知道为什么King没有好人好事做到底，把他弄醒。
苏衾用手指掐他的人中，发现他还是没醒，心里一咯噔，晓得他可能是被甲子一拳头下去打得太重。看他人中留下的印子，可以知道，之前一定也有人试图唤醒他，可惜没能成功，索性放弃了。
毕竟King并不是好人，他只是看食人者不顺眼，又觉得甲子的行为太过恶心人。索性眼不见心不烦，把他们杀了算了。
苏衾叹了口气，觉得这个世界的男主真的有点可怜。
她环视周围，发觉这片春季模型区还是有不少她认识的草药。她往远处行了几十米，摘了不少有用的草药，选了一个揉成汁水，给简韬喂了下去。
她拿大腿给简韬做垫子，一手扶着他的头，另一只手用力地把汁水挤进他的嘴里。
大约过了半晌，青年闭着眼剧烈咳嗽起来。
他喉中发出了轻微的喘气声，睁眼就对上了苏衾面无表情的样子。
是个顶顶好看的美人，矜贵而细致的五官，在树影婆娑之下，莫名其妙地有一种超乎凡间的动人。简韬直直地看着她，还没有回过神来，脑袋就被她推到一边了。
“醒了？”她并不客气：“你还真是弱啊。”
简韬嗅到了鼻间的血腥味，再看一眼甲子和食人者，就什么都懂了。他干涩着喉咙，想要道谢，却被苏衾拦下了：“不是我救的你，你要谢的人是King。”
说到King，简韬显然明白是谁了。他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喃喃低语：“居然是他救了我？”
苏衾似笑非笑：“不然你以为呢？”
这个世界的男主，在武力上确确实实是个弱鸡，不过在离开杀戮秀场后，他的安危也没有那么受威胁，毕竟这里不同于现实社会，他可以在现实中购买高科技防具、武器，而在这里，他显然不行。
青年舔了一下嘴角，被苦涩弄得呆了两秒，苏衾大笑，他愣愣地问她：“那你……”
“本来想捡个漏，看看有什么好东西没有，可惜没看到……当然，顺手救了你。”
“至于给你喝的东西，”苏衾抬手给他瞧了瞧：“草药汁水，苦得很，把你唤醒了。”
他眼睛一亮，试探斟酌着问：“你是不是对中医很在行？”
“什么是中医？”苏衾露出了茫然的表情，简韬才意识到，他们这个未来世界，早就没有“中医”这个词汇，他苦笑一声，换了个说法，“就是，你是不是了解很多治疗相关的知识？”
苏衾若有所思地打量他，最后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她点了点头，说是。然后冷淡平静地询问他：“你想要和我组队？”
简韬沉默，可那张雪白好看的脸上，明显出现了红晕，他不安忐忑地挠了挠头，说：“我是这个杀戮秀场的特邀嘉宾，会的东西不多……就是分辨食物能不能吃，怎么做好吃很在行。”
“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殷切而诚恳地看着她。
苏衾陷入了沉默。
*
导演组在积极地促进King和苏衾的见面，但在他们碰面以前，副导演收到了总导演的联电。
光脑上，弹出了总导演的那张脸，他直接问他：“苏衾在进入秀场以前，登记的资料有说过她在行医术吗？”
副导演也在疯狂地查阅资料，他寻了个遍，最后苦笑道：“没有。”
所有参与者的资料，在观众那都是可以看到的——当然，能看到的权限肯定是比这些导演的少，但也差不多了。所有的过往职业、等级阶层、乃至擅长的东西，都会出现在他们可视的范围内。
很可惜，所有人都没发现，苏衾的资料上填写过她擅长医疗方面的知识。
还是这种看起来古老而奇特的古代医疗知识。
观众们在直播间发言：
“主播在进杀戮秀场的第一天从来没说过她擅长这些知识啊。”
“如果她一早说了，恐怕King也不会那么轻易把她杀了。毕竟一个医生，在杀戮秀场能发挥的作用很大的。”
“……想起她昨天用野草涂手把人给戳破眼的画面了。”
“残暴，还有点可爱。”
“可爱个几把，一个婊*，下三滥的贱*货——”一串消音词。
并没有太多人理睬这个发言，绝大部分观众都在讨论关于苏衾与简韬的组队。
“现在是一个医生和厨子的组队？”
“可怜主播了，要带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厨师辛苦存活。”
“要我说，这两个长得这么好看的人，组什么队？去找强者，和他们睡一觉，保住命出去就行。”
“其他直播间倒是有十八禁的画面，可惜我是纯直男，还是想看漂亮小婊*子□□的样子。当然，那位特邀嘉宾长得也不错，我记得秀场里有不少同性恋的吧？”
“……”
“King与苏衾还有100米即将碰上。”系统发布的消息，让副导演愣了一下，他匆忙与总导演说完了话，然后聚精会神地看向光屏。
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是苏衾和King碰面的时候。
年轻美丽的女人在弯腰采摘着什么东西，不远处走来的那个男人似是看到了她，脚步并不停滞，只是目光中带着犹疑，很快，他走到了她的跟前。
King没有掏出武器。
尽管他的直播间里，一些观众叫嚣着让他杀了苏衾，可是他依旧没有动，只是看着苏衾察觉到他的到来，然后冷冷地抬起头来。
这样的神态，与最初她死皮赖脸加入他的队伍时，所带着的表情完全不同。
King分不清她的眼里带了些怎样的火焰，他停顿片刻，问她：“你是怎么在我手下活下来的？”
这是他的疑惑，也是所有人的疑惑。
苏衾微微笑了。她雪白的肌肤，在树影之下，光斑投落，很是美好。King从来不是关注他人样貌的人，此时也不禁愣了愣，他反应得很快，又回过神来。
便听到她饱含笑意说：“还要感谢你手下留情，饶了我一命。”
这个回答显然不能让King满意，他收敛表情，正色道：“我没有手下留情。”
苏衾早就站起来了，她随意地点了点头，将采摘到的东西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知道，你一贯不会手下留情，那一刀捅得我痛极了。”
看到King的那一眼，她的胸口仿佛还残余着那一股剧痛，她不动声色地按捺住了。就连对他的恨意也收了起来，这样看去，好像她之前只是被他伤了轻微的一点，而非直接了断地捅死了事。
苏衾漠然地牵着唇笑了，King平静地对上她的眼，那一句好奇的话，最终是说出了口：
“我怎么觉得，你变得不太一样了？”

103.综艺天使（7）
杀戮秀场。
春季模型区，丛林之中，有呦呦鹿鸣，泠泠泉水。
苏衾紧紧盯着King，他的长相是百中无一的英俊，此时望着她，一双灰色眼瞳，在日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色泽。他并没有用什么温和的声色与她交谈，只是有那么一些纯粹的好奇，更多的还是冷淡自持。
苏衾不想回答他。
她扬了扬唇，笑了。
“你的队员在找你。”
小羊从不远处的树叶丛里探出头来，翠绿眼珠在看到苏衾时，惊诧地滚动了一下，手上拿着的弓箭差点没绷紧，他讷讷：“老大？”
King没有回头，他看出苏衾的戒备。
他没有强人所难，“小羊，别看了，走吧。”
他们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苏衾的身子显而易见地放松下来。她对着那两道身影，多次摩挲掌心刀刃，冰冷的刀面划过掌心，她垂下眼帘，转身往同伴的地方去。
……
总导演：“King就这么放过她了？”
他难以置信：“她就这么……也走了？”
副导演在与总导演联电的同时，茫然回答：“看样子是这样的。”
总导演：“这算什么，毫无爆点，毫无可看性——”他骂道，“哪一个观众会喜欢看这种戏码？”确实如他所说，King的直播间观众们有在吐槽他毫无作为，也有在质疑他为什么不去杀了苏衾。
King很少打开直播间看评论，他是整个导演组都很难掌控的人物——副导演不是很清楚他的身份，但从总导演对他的忌惮还是能看出一二。
导演组可以轻松地裁决一个参与者的生死，只要他们愿意，或者只要观众想要看到。但杀戮秀场上，唯有一人是例外——谁也不能够对King的生死有所干扰。这是King的特权，或者说，是他的武力值、商业价值所带来的。
这背后可能还有更多原因，是他人不知道的。没关系，那些并不是很必要的因素，人们只需要知道，King是这个杀戮秀场的招牌，他已经活过三届，届届都是胜者。
King与苏衾的再度相遇，在杀戮秀场的节目直播市场上引起一番波澜。King的追求者失望于他的心慈手软，记恨于苏衾曾有过的勾引行为，不惜恶言相向，在苏衾的直播间里怒骂多回。
恰巧的是，苏衾与King都不是喜欢看直播间的人，这些言论被她下意识忽略，那些骂了一通，却发现正主根本不放在心上的观众们，更是气得火冒三丈。
但根本没人在乎她们怎么想。
*
简韬确实有着一手好厨艺，就连野菜秧子都能做出好吃的。
苏衾用刀削着山鸡肉，把烤好的肉切成一块块，放进大叶子里，简韬把处理好的野菜秧子递了过来，无辜下垂的眼睛里含着温柔的光芒：“尝尝看。”
苏衾把山鸡肉推给他一份，自己接过野菜秧子，尝了尝，发觉确实好吃，面上带出了赞许的表情。
“做的不错。”
青年被夸以后，雪白的脸一下子浮出红晕来，苏衾诧异地看他，失笑：“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他用力地揉了一把脸，羞怯说：“对、对不起，我的脸总是不听话……”
这个世界，苏衾起初没有太过关注男主的性格，而今正式与他接触，才发现简韬简直就像是一只柔软害羞的小白兔。
她面上带出笑意，简韬的耳廓一下子红透了。他低垂眉眼，大口大口吃着鸡肉，吃得有点着急还差点噎着，咳嗽出声。
她忙给他拍拍背，他没能躲过她的帮助，硬是被她拍了两下。
咳嗽是止了，但是耳朵明显更红。
苏衾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着饭。他们盘腿坐在青草地上，有隐隐的光从树影落下，照在了各自脸上。
简韬抬起头，便看到面前女人垂着眼睫，神情淡漠认真地吃饭，她的五官十分精致好看，一双眼尤其动人，就算是不笑的时候，眼尾也是稍稍弯着的，有一种超脱的媚意流泻。
他微微一怔，心说她真漂亮。
“对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苏衾问简韬，她嚼着果子，歪了歪脑袋。
“熬过这个杀戮秀场吧，”简韬苦笑两声，“我是得罪了人才进的这里……”
“特邀嘉宾有要求什么时候才能走吗？”
“等到杀戮秀场的3D模型世界终点到来，和你们一样，”简韬犹豫了一番，还是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你又是怎么进这里的？”
“我问过朋友，杀戮秀场几乎不会有女孩来报名，因为特别危险。”
他的问话小心翼翼，显得很真诚又警惕，苏衾被他这幅表情逗笑了。她懒洋洋地伸了个腰，告诉他她为什么来这里：“因为我缺钱，为了巨额奖金才到这里的。”
青年似是愣了愣，然后在她含笑目光下，耳廓再度红了。他揉着耳朵，简直就像是一只小白兔子怂哒哒地垂着长耳朵，安静羞敛地不看人，埋头看地。
苏衾再度被逗笑了。
*
两个貌美漂亮的人，总是很容易被坏人瞧上。
尤其，一个是年轻美丽的女性，一个是俊秀好看的青年——后者脾气还软得像是只小兔子，他们被坏人看上，那简直就是再正常不过了。
春季模型区的面积与其他三个模型区的一样，由于春季模型区里的动植物较多，目前存活下来的二百多号人中，至少有七十人在这一片区域游荡。
和King等人和平分别以后，苏衾就没有再去关注他们的方位，而是带着简韬找了一个看起来不错的安置地落户。她选的地址在一个山坡上的山洞，无遮拦物，可以有清晰视野环视周围。苏衾与简韬在这里呆了两个晚上，第三天，在他们出山洞寻找食物时，两个蓄谋已久的男人就跟上他们，准备行不轨之事。
这两个男人，身形都不算高大，一瘦一胖，生得阔嘴扁鼻，麻黄肤色，是印度混血种。他们看到苏衾，第一眼就认出她是谁了，那瘦麻黄与胖麻黄面上流露出令人作呕的淫态，试图趁着苏衾与简韬不注意，用蛮力将他们打昏。
苏衾本是没注意到他们二人的跟踪，身边的小兔简韬却显得很紧张，小心翼翼地抓她的手，“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她本在采摘果子，闻言顿了顿，停下脚步，把果子塞进简韬怀里，竖耳聆听，这一听，就注意到身后紧追迫近的两道脚步声。她用手指在他的掌心写字，让他不要声张，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踮脚采摘。
简韬高她一头，轻松地把高处的果子摘了下来，他雪白面上有几分忐忑不安，身形却稳稳，做事从容不迫。
那两道脚步声近了，近了。
树叶拨动的声音，终于清晰地落进苏衾的耳中。她想也没想，回身看去，那一簇碧青的树丛中，正露出那两张麻黄脸来，二人没想到她会回头，皆是一愣，很快又嚣张笑了起来。
胖的对瘦的说：“你抓那个白面小子去，我把这个小妞给抓到手。”
瘦的答好，二人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不到，将要扑上来的那一刻，苏衾径自投出去一个锋利刀片。
刀片早就被磨得细细，手指稍稍一碰就会擦出血来，她为了防身，特意还在上面染了些草药汁水。
不需要把这刀片捅到什么要害之处，只要能划破人的肌肤，就已经足够了。
那刀片并没能如苏衾所想，准确插入胖子的胸口，但也差不离，她用劲儿大，刀片还是给他的手臂划了一道。胖子浑不在意地看了一眼跌落在地的刀片，哼笑出声：“小妞，别挣扎了。”
他想着继续往前走，瘦子也已经瞄准机会，要扑将上来。简韬比她准头要足一些，他长手长脚，虽然是小兔子性格，却毫无畏惧，抓着一把刀直接要捅上去。
瘦的是同性恋，早就看好了他这幅神仙长相——整个杀戮秀场，长得好的也就那几个，不是强者就是跟了强者，他眼馋漂亮的好多天了，今朝终于来了一个，哪怕再怎么危险也不舍得放手。他扑上来，简韬毫不妥协，一把刀要切入他的胸口。
……当然，最后简韬还是没能顺利捅进他的胸口。不过他的准头比苏衾强多了，至少他真的还捅进了肋骨之中，瘦子本能躲避，却不料脚下一个趔趄，被身后的胖子给重重砸到在地。
他嘴里骂着娘，肋骨就这么被捅了一刀。
胖子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显得十分惊慌，他倒在地上，半个身子把瘦子给砸了。瘦子被捅了以后，没过多久也像他一样，半身麻痹起来。
苏衾与简韬这才算是逃离了危机。他们看着地上的胖瘦二人，苏衾面上神情幽深，简韬略有放松，他抽出那把刀，带出一串血珠来，他面色难看，恶狠狠地踹了胖瘦二人各一脚。
“还好有你摘的草药汁水，不然我们都要栽在这里了。”
苏衾垂眸看地面，她把那个刀片给拾起来。转头温声对简韬说：“把他们杀了吧。”
简韬：“…… ”他沉默片刻，答好。
苏衾拿出刀，她的雪白指尖夹着刀片，从容不迫地往胖瘦二人身上捅去，她的每一下都十分用力，但每一下都不是要害处。
胖瘦二人死死瞪着眼看她，脸上的表情惊恐而害怕，隐隐还有恳求的意味。
她置之不理，在他们身上造成了许多伤口后，才觉泄恨地松了手。
简韬愈发沉默了，他眼睁睁看着血流了一地，苏衾甚至是微微笑着的，在他们的身上造出这么多的伤口——她只是为了折磨他们，因为她没有哪一下是致命的，可是她的每一下，都让胖瘦二人面色扭曲，喉中发出咕咕声。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下一刻，就听到苏衾拍拍手掌，愉快而轻松地说：“来，你把他们杀了吧。”
树影之下，日光之下，简韬头一回发现，原来她的面上会有这样的情绪——毫不掩饰的恶意，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在他面前释放的笑意俨然不同，这一刻，她变得心狠手辣，变得奇特冰冷。甚至是带着一种他也说不清的气质。
他接过她递来的刀。

104.综艺天使（8）
鲜血在简韬的眼前喷射四溅，他雪白面颊上染了殷红，淡色的唇珠用力地抿紧，手却依旧很稳很稳，一刀捅进了胖子的脖子动脉里。
那一阵阵的咕噜声，最后被动脉涌出的血给淹没，简韬的睫毛上挂了红意。他再抬起脸，眼中的不安在苏衾温柔的笑意下变得有了依靠，他撒开手，刀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瘦子是他杀的第一人，胖子紧随其后。
简韬一个不拉，他是这场杀戮中的主导者，苏衾手把手教导他，哪里是致命处，她只口述，或是伸手替他调整姿势。
简韬最初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诚然是一名出色的厨师，庖丁之术在行了得，但那也只是对于动物而已。人是高级动物，他还没有办法像是杀一只猪、一只鸭一样，轻易随便地将其杀死。
是苏衾用着漫不经心的口吻告诉他：“你要是不学着杀人，别人就会来杀你。”
“简韬，你要明白这个道理，这个秀场里，只有自己的力量是可以依靠的。”
青年的眼圈泛红了一圈，他看着苏衾的目光，带着他都不知道的楚楚可怜，这一种情态太过惹人怜惜，苏衾都忍不住想伸手摸摸他的眼角。
她到底忍下了。在他杀死瘦子后，实在抑制不住内心的呕意，转身弯腰狼狈地大吐起来时，耐心地给他拍拍背，宽慰他：“你会习惯的。”
简韬抽着鼻子，小声地哼了两句，“苏衾，你也习惯了吗？”
直播间里，导演们、观众们都在看着这一场由苏衾亲手教导的杀戮，她抱臂观看，从容淡定，却因为简韬这一句话而愣了愣，很快，她回过神来，扯动唇角，温柔又平静地说：“当然不习惯了。”
小兔瞪大红红的眼睛。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来，揪揪他的鼻尖——简韬长相漂亮干净，是男人中俊俏的一流，说是神仙长相也不错，她颊边笑出一颗很浅的梨涡，“因为我从来没有杀过人啊。”
之前的说辞又被她拉出来，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
“我爸爸觉得女孩子杀人不好，他不想我变成会杀人的小孩……所以我就不做，这样能理解吗？”
简韬被她的动作惊得头往后一仰，可到底没躲过，憋屈地任由她捏鼻尖。
小伙子的鼻子长得也好，清正端庄，笔直挺拔，若不是那双眼太过无辜柔软，这支悬胆鼻定然会令他的神气多上几分。不过，苏衾想，这样的长相也蛮好，至少别人会很容易对他卸下心防。
不可否认，一些观众就是好这一口长相的，而不少杀戮秀场的参与者，也正因为简韬的长相而看低了他们二人的组合。
杀过胖瘦二人，搜刮完毕他们身上的东西，苏衾与简韬又回到自己的宿营地。他们每一天的伙食都还不错，苏衾有着辨别草药，利用草药引诱猎物的能力，简韬又做得一手好饭，他们俩的直播间在这一周内，居然由满含杀机的杀戮秀变成了温馨舒适的乡野野炊秀。
副导演抱着饭盒
，与身边助理交谈：“今天苏衾身边有别的参与者吗？”
助理摇头：“没有，她还是照旧与简韬出门捕猎，生火吃饭……一如既往。”
副导演啧了一声，倒也不觉得奇怪，他垂下眼帘继续吃饭，喃喃道：“毕竟这两人挑的营地地方好，是最靠近King营地的一片。”
那块山坡的地理位置真的很不错，三面接近封闭，一面朝着King的营地，他们不太需要防备别人，只要老老实实守住这一块自家田地就好。
King又不喜欢故意招惹别人，现在还不到白热化的局面，参与者的人数是自然衰亡的，依照前三届的经验，参与者的死亡率会在一段时间骤然升高，而后趋于平缓，最后再度升高。
这其中的节点，一般就是导演组发布的任务所导致的，副导演吃完最后一口饭，不在意地想，若不出意外，再过几天，恐怕就会是任务下达的时候。
那任务的具体内容，是他这种年轻副导演无法提前知道的，不过他明白，那任务全数由总导演策划。那位面慈心善的白发老人，是个唯利是图的资本家，惯于玩弄人心，他发布的任务，回回都会掀起一波战火。
这次也不会例外。
……
苏衾的直播间里，那些不善言论已经少了很多，苏衾心血来潮打开一次，发觉还有不少人在夸她剥皮剔骨的时候动作流畅好看，以及诱引简韬去杀人时，那雪白脸蛋上挂着的笑容简直他*妈*的太过恶毒漂亮，就像是一个恶魔活生生在自己身上挂了两只从天使身上掰下来的白羽，故作天真善良地劝真正的天使去杀人。
& nbsp;  是了，简韬这个比她高了足足一头的漂亮小伙子，才被观众们称为是真正的小天使。
就连直男观众，回忆起简韬初次杀人时，眼睛红彤彤地看人模样，都舍不得极了，心软说她实在太过狠心，为了保守自己的原则，逼迫他学会杀人。
她的直播间每天都有人打赏，倒也有了一波为数较多的固定观众，他们喜欢看的内容也有些怪异，很多时候，他们更乐意看苏衾手把手教导简韬杀人的技巧。
简韬最初杀人，是苏衾口述加亲手教导，接下来几次在丛林中遇到针锋相对的对手，两人利用各种他人不知道的药物作用，先一步麻痹敌人的身体，在他人毫无防备之时，又由苏衾口述教导他别的杀人方法，不管是一刀毙命，还是其他手法残暴的虐待手法，她的口中总能说出焕然一新的杀人技巧。
某日，苏衾在对着地上那个还留有一口气的敌人漫不经心说：“简韬，你知道一种古旧的杀人手法吗？”
简韬已经亲手杀过几个人，他不再手抖心颤，也不会面露青白，此时此刻，小白兔抬起那双无辜眼睛，好奇问她：“什么？”
“你是厨师，应该知道怎么生吃猴脑吧？”苏衾翘起唇角，她眼尾弯出的弧度异样有股缠绵意味，简韬莫名觉得舌根发苦，他呆呆地看着她，听她悦耳声音在空气中潺潺流过。
“我爸爸以前
带我去见过……猴子吗，保护动物，但是他的同僚总有能吃得起的，他不喜欢这些，但碍于面子，还是带我去见见世面。”笑容很浅很浅，仿佛她一点都不曾放在心上，只是随口提起记忆里的这点事，和同伴闲聊，聊以慰藉。
“厨师将猴子锁在一个桌里，露出剃了猴毛的脑——有的人不喜欢吃剃了猴毛的，没关系，厨师也不会提前做处理，那群人好原滋原味，他们也就不多动点什么。小锤和尖锥，刀和叉子，甚至是吃蟹的十八件都有，因着食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幼，厨师得顾忌着食客的力气足不足，够不够敲开那脑，所以工具是足足的多。”
“我见过一个生得美丽的小姑娘，温温柔柔笑着，那尖锥子往那猴脑一捅，呲地一下，脑壳就裂了。”
“热腾腾的白浆就流出来了……”
简韬艰难地吞咽两口唾沫，头一回伸手捂住她的嘴巴，不许她再说下去，“苏衾，有点恶心了。”
她的嘴被他捂着，玉白大手，掌心是妥帖的热度，他见她愣了一秒，旋后大笑起来。
他的手被她轻轻握住，这么多天来，简韬的脸上头一回出现惊恐的表情，从他杀了第一人后，他就再也没有把惊慌失措表现于色，可今天，他愣是眼眶又红了一圈。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
有些个专门来看简韬的女性观众们这么说：“我怎么就这么乐意看苏衾欺负他呢？”
苏衾握着他的手，认认真真问他：“你吓到了？”
简韬：“……没有。”
犹且给自己加油打气般：“我没有被吓到，只是觉得这种做法有点不人道。”
“嗯，我也这么觉得。”苏衾柔柔说，眼神清亮温柔，她对着这一只天真无辜的小兔子，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或许这在某种程度上是养成，也或者是将小兔拉下地狱的快*感，令她十分欣悦。
但她话锋一转，轻快而柔软地继续说了一句：“但是，猴脑真的很好吃哦。”
简韬脸都皱成一团，他往地上一瞥，那个浑身麻痹，一动不动的男人吓得失禁，怕是被苏衾身临其境的形容吓到。他更是嫌弃地皱起眉毛来。
然后一刀解决了他。
这还只是他们作为同伴生涯中的短暂趣事——对苏衾来说是，对简韬却有些难熬了。他和苏衾直播间里的观众乃至导演们想法一样，根本搞不清她究竟是从哪儿知道那么多杀人手法，许多还格外新颖，手段残暴而可怕，连简韬这个真正穿越来的人都没听过的“古法”。
这些杀人手法，从苏衾口中平铺直叙地说出，也因此留下了不少观众。这一部分观众天生暴力残酷，性格偏执扭曲，堪称变态人格，最爱的就是百中无一的杀人手法。苏衾所说的这些杀人手法，在某种程度上为他们增添了乐趣。
尽管所有人都还不知道苏衾当初死而复生的秘密是什么，但在这么多天过去后，一切也都没那么重要了。导演组重新评估苏衾的娱乐性，发觉她本身所带有的气质与谈吐才是吸引观
众的一大利器——或许是她那死去的老爹从小教导，又或者是她自己就爱好杀人，可惜无计可施，脑中才会疯狂地构思着那些可怕想法。
她的气质，也早与当初进King的队伍时，所谓矫揉造作、媚意横生有了鲜明对比。此时再看她，没人会觉得 她是那个蓄意勾引别人的婊*子。
但观众们还是很喜欢叫她“小*婊*子”。
King的那一群疯狂女性观众粉丝也偃旗息鼓，没再怎么纠缠于这个直播间，苏衾的直播间迎来了一段平静时光。
然而很快，平静就被打碎了。
这件事，还要从总导演发布的“挑拨性任务”说起。
任务里，告知了每一个参与者，杀一人可以获得百万钱币，只要最后能够活着走出这个杀戮秀场，那么这一笔钱绝不会少给。这百万虽然比起那最后的巨额奖金，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于很多人来说，已经足够心动。
场面变得白热化起来，从任务下达的那一日起，苏衾与简韬就更加小心翼翼地行事，她教了简韬不少分辨药物的本领，又做了不少可用的药物，用以防身。简韬身上也被她塞了不少，连兜兜里都是她辛苦熬出来的药汁汤，装在了一个拾来的瓶子里。
死亡人数，也从任务下达前一天的220人，骤然下降到了189人。
只花了近两个小时。
苏衾看着简韬脸上的神情，他心不在焉地吃着果子，果汁充沛，鼻尖蹭得红红的，有几分真正小兔的样子。她问他在担心什么，简韬告诉她，“我怕我们被波及到。”
“没关系，不会有大问题的。”
杀戮秀场的第十五天。
总导演暗藏杀机的任务下达的第二天，整个秀场的人就死了足足有40名，而人数还在一直下降。
等到第十六天凌晨到来，人数已经跌落到了150人。
King的队伍里，那一个身材粗壮、面容憨厚的屠夫，也是死者之一。
四人的队伍少了一人，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小羊靠在树上磨着自己的箭簇，脸上的神色很难看，他咬着牙，翡翠色的眼珠里流过一丝狠意：“屠夫居然就这么被杀死了……”
蒂森：“是我没来得及……谁能想得到，那个人手里有建模师随机发出的彩蛋外挂？”
King冷淡说：“兴许那人还以为，屠了我的队伍里的一员，令我们的队伍元气大伤吧。”他倒是情绪平平，没有太过在意同伴的生死，只是说，“我会替屠夫报仇的。”
小羊恨恨：“老大，加上我！”
蒂森吐出一口唾沫：“也别忘了我，吃了屠夫这么多天饭，至少也得给他个交代。”
空中女性主持人宣布关闭屠夫直播间的声音响起，小羊的表情低沉下来，他翻来覆去绞着那根箭簇，白牙咬得紧紧，最后叹气道：“接下来，我们的队伍里，饭没人做了。”
蒂森与小羊都是不擅长厨艺的人，生火拾柴火倒是都会，但也只是会这点。他们更
擅长杀人，同一心抱负在厨艺上的屠夫不同，他们可是希望靠着自己的本领实打实地活着走出杀戮秀场，再吸一波观众缘的。
没人想把自己局限在这个厨艺间里。
King随口说：“我会去寻新的厨师来。”
小羊问他：“老大，你有人选了吗？”
他颔首，蒂森也诧然地看过来，“是谁？”
“特邀嘉宾。”
小羊和蒂森在脑中翻滚着找了一圈，勉强记起来那许多天前救下的那个特邀嘉宾，他们神色更惊讶了：“他还没死啊？”
King难得笑了，只是笑容有几分耐人寻味，他将刀收起来，眼神在后方远处的山坡觑了一眼，那儿距离他们的营地很远，期间还有一条不长不短的溪流阻断，这也是为什么嫌麻烦的小羊和蒂森从没有在意过那儿有谁驻扎的原因。
只有他出于好奇，曾去蹚水看过一遭。那一回，倒是让他见识了那个女人在口舌上的厉害之处。
将猴脑的做法说得生动不已，甚至差点惹得那个细皮嫩肉的青年哭起来。
King收了脸上的神情，淡淡说：“他身边有个厉害人物，把他养得很好。”
小羊眼睛都瞪圆了：“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他们都以为是那种肮脏的包养关系，蒂森脑子里已经肯定是这种关系了，嘴里啧啧两声，感慨说，“他长得那么漂亮，就只有厨艺伴身的话，确实只好找个男人护着他了。”
King：“…………”
“不是男人。”
小羊的眼睛瞪得更圆了，他与蒂森对视一眼，两人视线交汇，皆是不可置信，脑中却已经有了答案——也只有那一个可能了。

105.综艺天使（9）
简韬在某种程度上，简直纯良天真得可爱。
他也很有几分情趣，会在苏衾和他一块出门捕猎的时候，悄悄摘一两朵的小花，回到山洞，兴高采烈地把花送一朵给她。却没有其他意思，就是纯粹分享快乐。
青年今年也才二十出头而已，穿越前也就是个热爱厨艺的二十五岁宅男，腼腆递给她小花时，玉白色的手指有着这个秀场其他男人不会有的娇嫩与柔软，他轻轻笑了一下，眼睛就无辜可爱地眯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从云端摘下来的长白毛羽小天使。
善良又纯白，笑容还他妈的真绝了的漂亮。
每每这时候，直播间里都会传来一阵阵的惊叹：
“天啦，这么纯的孩子究竟是从哪里找来的？”
“他一笑，我就觉得这个杀戮秀场里多了他简直是罪孽。”
“小天使太可爱了。”
直男发言层出不穷，苏衾有时候随意一瞥，也忍俊不禁，她笑问简韬有没有开自己的直播间，他黯然摇头，说自己不想开。
其实特邀嘉宾当然是可以开启直播间，他们的权限可比这些参与者大多了，只是简韬出于某种胆怯，迟迟不肯开启。苏衾猜他是不想让自己的直播间浸染上许多他不想看到的东西。
苏衾有和他提过自己的直播间，有时候会乌烟瘴气的，惹人心烦。
他不乐意开，喜欢他的观众就自然分流到了苏衾的直播间里。
像是简韬这样的青年，这个未来社会都实在少见，他性格纯良可爱，随便被苏衾调戏一下都会红着耳朵求饶，和她混熟后，更是气急了会哼两声，伸出大手抓住她的，装作强硬的样子：“你再这样我要、要生气的！”
苏衾怎么可能会怕呀。她笑眯眯地看他，直把他看得一点气劲儿都没有了，软塌下来，变成小怂蛋，变成缩着小羽毛的天使，嘀嘀咕咕蹲着了。
他们俩的生活过得还算不错，即便是第一天那挑拨性任务下达，也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影响。
人数一直跌到150，才有了暂时性的和平。苏衾再没听到什么人数降低的通知，推了一把简韬，问他今天想吃什么。
简韬兴致不大，却在她略微咳嗽的样子下警醒起来，他飞快从兜里掏出药来——他倒还记得是她教他的，可以治疗风寒的药草，要喂给她。苏衾没拒绝，又问他，简韬愁容满面地看着她，担心说：“我怕你会生病，不然今天就我去抓动物吧。”
苏衾摇头，她不是信不过简韬，只是担心他长得这么软，到时候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她与他这么几天的相处，倒也发展出革命友情来，两人没有什么利益相争，又能够互帮互助，正是能够成为好朋友的类型。她觉得自己都在把简韬当做小姐妹养成了。
到最后，苏衾还是和简韬一块往林子去，他们有一个固定的捕猎地点，那儿有着大群野兔巢穴，只需要苏衾掏出诱引的药草，就会有兔子自投罗网。到时候只需要他们掏出刀子，快准狠地在陷阱里刺进去，就行了。
他们的饭量不算大，两人一天吃两三只就够了。简韬更注重营养，会教她哪些果子好吃哪些有营养，甚至连藤蔓、树叶都是可食用的，所以有时候就算兔子不够也没有太大关系，两人在丛林的生活堪称如鱼得水。
只要不被人类看上，简韬很有信心，和苏衾一起活到这个3D模型世界的终点来临。
他手里提着一只兔子，兔子已经被一刀毙命，身躯冰凉。苏衾在他眼前走着，身量瘦削，长发被她扎了一个团子，从侧面看去，那一支笔直俏丽的鼻梁，鼻尖有点翘，她习惯面无表情，那道弧度就显得有几分冷漠。
简韬轻轻喊她：“苏衾。”
女人随意地从喉中发出一声应和，她的眼角微弯，朝他看过来，鼻音有点沉：“怎么？”
简韬笑了，他摇头说没什么，脸上的表情却更是漂亮乖巧。
苏衾不明所以，倒也没再追问。
*
小羊吃着辛辛苦苦烧熟的肉，心里苦得舌根都是发涩的，他拍着大腿长叹：“老大去找那两人没？”
蒂森埋头吃，嘴里也哼哼道：“叫唤什么？老大会处理好的。”
小羊露出了十分伤心的表情：“死了屠夫，才发现一个团队里没一个厨师是多么可怕的事……”以至于这种迫切寻求厨师的渴望，让他忽略了另一个女人的到来。
蒂森想得更多一些，他吃光不那么好入口的肉，望了眼自己的直播间，里头不少他的粉丝已经在发出疑惑，询问是不是他们的队伍要加入新的力量。
有在四处直播间流窜的观众知道的更多：
“是苏衾吧？”
“绝了，这接下来有好看的了。”
“我去苏衾的直播间转了转，发现那两人还怡然自得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快乐得不行。”
“有厨师在的好处，显而易见了。”
他看过这些筛选后的言论，对简韬、苏衾的到来抱了极大期望，蒂森的眼里露出了真诚的渴望：“希望老大能够顺利……”
King也确实是顺顺利利地找到了苏衾、简韬。
他第一时间没认出那两个漂漂亮亮，打扮整洁的男女是之前看到的人。尤其是简韬，之前见他是在狼狈情状下，此时他脸上的笑容温暖，眼睛眯起来，月牙一样，与苏衾说话的声音和泉水一样，清澈柔软。
说来，这恐怕不会是称作“有男子气概”的长相，偏偏还是有人吃这一口，King不必打开自己的直播间，就能猜到，一定会有喜欢这样长相的观众。
不论男女，这样温柔、无辜、天真，毫无攻击力的长相，都是很容易使人放下戒心的。
他抱着手臂，靠在树上，看着简韬快乐地将食物递给苏衾，迭声让她趁热吃了。
苏衾看着是有点受寒，她咳嗽两声，笑着接过，安安静静吃起来。
他等到他们全数吃完了，才从容地跃入他们的视野。
是简韬先看到他。
青年的眼先是诧异地眯起来，好似辨认了一番他是谁，然后惊讶就留在脸上，挥之不去了。
他犹豫不决，防备心极强地牵住了苏衾的手，在她毫无防备之时，温声询问他来做什么。
King站在他们面前，就像是个恶霸试图夺走良家小媳妇——小媳妇是简韬，可还是硬着头皮，坚强地为生病的苏衾撑起一片天。
“来邀请你——你们参加到我的队伍里。”
这就有点好笑了。苏衾冷冷扯动唇角，目光依旧防备，她压低声线，不冷不热道：“为什么突然来邀请？”
她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面上的表情变得奇特：“屠夫死了？”
她很聪明。King想，他当初为什么没发觉她那个乔装媚意下的冷淡与漠然？不，也许是她刻意为之，毕竟若是能够凭借容颜就赢得活下去的资本，她实在没必要付出更多。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滚了一圈，他音色冷淡，面色和缓：“是，他死了。”
“所以，我想请你，来做我们的厨师。”
他对着简韬，十分诚恳，简韬受宠若惊般，退后几步，额头开始冒汗，他知道King曾经救了他，只是他在后来也有所耳闻苏衾与他的关系。他没有问过苏衾当初为什么要在King面前那副样子，也不去过问其他，只是很安静地陪伴在她身边。他相信他们会是很好的伙伴。
但今天，二人阵营被迫插入了一个男人。
King的态度很真诚，“我可以给你安居的地方，保证你在这个秀场活下来。”
“当然，你也是。”
简韬立刻回复：“你不要和我说，和她说。”
King：“……”他看着青年小兔子一样，站在苏衾的身前，气势却很怂很软，犹如一只垂耳兔，青年半个手臂抱住了她的腰，声音没有发抖，却还是柔柔软软，清清润润的，“我一直都是被她保护活到现在的，所以我没有资格和你谈，你要和她说。”
苏衾猛地被cue，她喉中发出轻微的笑声，对简韬的警惕与戒备感到一丝好笑。她觉得他实在好玩。
让他把手松开后，苏衾站在了King的面前，她定定看着他，问他：“只是为了一个厨师？”
King答：“是。”
“……你杀过我。”苏衾的笑意依旧，她的声音当然是和缓的，只是这种和缓中，莫名其妙带了几分冰冷，简韬担忧地看她。King的态度从容不迫，他耸了一下肩头，“可你没死，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这是事实。但不能够改变他曾经一刀送入她胸口的疼痛。
苏衾漠然地想，她未曾收敛笑意，就像一直没有收起藏在掌心的刀片一样，她偏头看向简韬，那只青年垂耳兔，有着白白脸庞，眼睛无辜又天真，孩子气十足地，担忧地看着她。
她翘了一下唇角，伸出手来：“那好吧，既然你愿意再接受我……我们作为同伴，这最好不过。”
他是娱乐性最强的参与者，是这个秀场上，无人能比的王者，和他站在一起，话题度就提升了不止一点。
苏衾想，她总能得到她想要的。

106.综艺天使（10）
没人会觉得苏衾会回绝King的提议。
也确实如此——在苏衾看来，骨气哪有活下来重要，她就算是被他捅了一刀差点死了又怎么样，只要现在能活着，能够妥善、安全地活到这个3D模型世界的终点，谁是她的仇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连她这个利害关系人都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其他人就更是这么觉得了。
小羊、蒂森再度欢迎苏衾，倒也一点不尴尬，笑脸相对。她颔首示意，也就算再度进入这支队伍。
原本的宿营地，住了十天半月的山洞，被简韬极其不舍地分别，他给大家烧饭做厨师时，还低声询问苏衾：“以后我们不会再回去那里了吗？”
她答：“对。”
简韬幽幽长长说：“……我还种了一朵小花在门口呢。”
她：“……”
他的伤怀也就到此为止，不久后，这支正式变为五人队的队伍，就正式与别的团队交锋了。
这期间的一两天，苏衾还是只和简韬亲近，简韬也是如此。他们俩的关系比其他三人的要亲近很多——肉眼可见。小羊有时候吃着简韬做的饭，调侃他“小天使”时，还会笑话他黏苏衾黏得很紧。
“没见过这么大人黏在个姑娘身边的。”小羊笑嘻嘻说。
蒂森瞥了一眼过去，简韬在给苏衾舀汤——这些工具，很多都是建模师的彩蛋外挂，被他们寻到的，在做饭上，方便了不少。他们捕猎也比较在行，至少比苏衾、简韬之前抓的兔子要多，处理完猎物，每个人到手能吃到的东西就更多了。
简韬的厨艺确实很棒，不愧是曾经获得《厨王争霸》冠军的人，他做的饭让小羊、蒂森连连称赞。
蒂森说：“如果再有人试图杀死我们的厨子，我一定会把他给片个彻底。”
小羊嗯嗯连声：“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厨子可不容易。”
简韬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两个队友心中的厨子No.1，他还在辛辛苦苦地给苏衾加小灶：“感冒好点了吗？”
苏衾的风寒已经好了大半，她见着简韬偷摸摸往汤里加了点草药，她没拦着，只是埋头喝了两口汤，嫌着有点苦，露出点皱眉的样子。简韬托着腮帮子，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嘴角，笑弯眼睛，“喝吧，不要怕苦。”
等到风寒真正好了，也是他们俩在这个队伍呆了三天的时候。
他们的队伍，也遇上了第一支与他们正面相对的敌人。
*
春季模型区。
该模型区的游动参与者人数保持在60人左右，这其中，不少人都是穷凶极恶的人，像小羊、蒂森这种只是好武，却没有品德上瑕疵的人少之又少。
他们常出动的范围，在营地周围两里地。
有时候遇上了其他参与者，他们在看到小羊等人，第一时间分辨出他们是King的队友，就不敢再上前，先示弱离开。而今，他们却遇上了一队并不忌惮King的名头的人。
茂盛草地之上，野兔的巢穴松软，鲜花盛开，若只看这幅春光动人模样，谁也想不到这里会是生死分明的杀戮秀场。
火狐面挂笑容与同伴道：“你确定蒂森他今天会到这里来？”
同伴谨慎说：“是，根据之前的足迹来看，King的队伍常常在这一片地区晃动。”他顿了顿，又说，“而且，这两天他们好像新收入了两个队友。”
火狐说：“是哪两位？”
同伴：“苏衾，还有一位特邀嘉宾。”
特邀嘉宾？火狐脸上出现了冷笑，他不必再问，就明白那位特邀嘉宾，以及苏衾绝不是有武力的同伴。他随口猜测，“是给他们队伍做饭的吧？”
同伴喃喃：“好像是这样的。”
火狐的队伍有三人，一人擅长勘察，此时已经往King的营地方向去了。他们二人在此地留着，等待落单的蒂森。火狐早就想好要直面上King的队伍，他与King是同类型的参与者，长相好看，武力强大，只是他比不得King时运好，一直没能出名。
他求得就是出名，赚钱，否则为什么会进这杀戮秀场？每一个参与者，都是心中有所求，他更纯粹，他想要导演组将他推为下一个的King。
火狐看过King的三届参赛视频，在没参与以前，他算得上他的粉丝，私下揣摩过多次他的武力值究竟是袒露在外的多少——King杀人的时候干脆利落，看不太出是什么路 数，也看不出究竟藏私多少。火狐猜测，他应当是留了三分力，使了七分。
火狐自大想：他并不逊色于他，甚至可以比他更强。
这也是为什么今日他要来与King的队伍直面的原因。
火狐的直播间里，观众们打赏也不逊色于许多人，他的直播间是吸金前二十的直播间。导演组十分关注他的动作，“他这是打算和King面对面？”
女副导演算得上是他的粉丝，看起来也极为不解：“只要好好活着，等到了最后关头，让粉丝花钱把他送出去，不是更稳妥吗？”
她心焦如火：“火狐在想些什么？”
火狐想的什么，直播间外的导演、观众自然不晓得，希望他死的人不少，希望他活的人也挺多。他与King对上的那一刻，双方的直播间全都是人数暴满状态。
事到如今，两只队伍面对面的情况不多，要开打的时候，也十分轻巧简单。
三人对五人。有两个算不得是武力。
小羊转头对他俩说：“乖乖待着，不要被波及到了。”
蒂森脸颊上有道伤口，他在被火狐潜伏伤到的时候，刀片凌空错过，好险他扭开脖子，没被切断喉管，在危急关头，他点燃了建模师的彩蛋外挂——一只烟花，在火狐的错愕与懊恼中，喊来了同伴。
小羊是不敢让苏衾、简韬单独待着的，他让他们俩远远跟着，同King飞快来到这里。
直播间的人数在飙升。苏衾随意瞥了一眼，就看到很多观众为了
观看不同视角，来到她的直播间。
战斗还没开始，就已经有人在说苏衾和简韬是累赘了。
“真是搞不懂，King为什么要留下这两个人？”
“武力不过关，除了一张脸，什么用都没有……”
诸如此类的评论，苏衾只是无视过去。她紧紧盯着那边战斗开始，刀剑相向，情势危险，她一眼不错，揣摩着每一个动作的干脆利落和有效性。
……
直播全息屏幕上，尸体血淋淋地横躺在草地之上，被箭簇穿透脑颅，白浆从死不瞑目的口鼻涌出来，仿佛用眼睛来看，都能够嗅到那一股可怕的、血腥的气味。
这是一片虚拟创造的天穹，总是亮着明媚的日光，有飞鸟流云掠过，丛林、草地之上，却总是藏着血和尸体。
人类的，动物的，或者是什么搅成肉泥的，分不清人或动物的。
简韬觉得胃部有点疼，他的胃部搅成一团，剧痛像是明灯一样在他眼前摇晃，他死死看着King轻而易举地拔出刀，血珠在空气里飞了半截，洒落在地上。他在屠宰现场见过这种场面，杀猪牛羊的时候，屠夫总会这样做。
King在某一种程度上，是个屠夫。
火狐从喉中发出一声尖啸：“King！”
他最后的一名同伴，在小羊与蒂森的包围之下，被King一刀捅死。干脆利落，不留生机。
他浑身是伤口，倒在地面上，赫赫发出的声音悲凉而苦涩：“你果然是不败之王……”
“谁也杀不死你。”
King弯腰拾起小羊摔落的□□，他说：“你说错了一点，我不是不败之王。”
他也曾在第一届的时候被人伤过，那时候他绝地反杀，才为自己博得一线生机。
小羊接过King递过来的□□，问他要不要直接杀了他算了。
“他怎么废话这么多？”
蒂森已经在往苏衾的方向去了，简韬面色青白，苏衾在给他拍背，他咳嗽得很厉害，是还不能够习惯这里的血腥。
King抬头看过去，青年靠在苏衾的怀里，他的脑袋被女性柔软白皙的手指扶着，她在给他轻轻按摩，又被柔声安抚，“乖……是不是想呕吐？”
火狐垂死以前，看到King漫不经心的背影，他毫不在意他还没被杀死，脚步轻快地往同伴的方向去。
他们确实是不必怕的，远程攻击的还有小羊，小羊可以一箭杀死他。轻而易举。
火狐的眼里燃烧起了死亡以前的最后一股火焰。
他指尖微动，抓住了口袋里的什么。
一把现代才有的木仓支，从他凝固了血液的掌心弹出，小巧而精美，他摁响这支枪里唯一的一发子弹。

107.综艺天使（11）
枪支发出轻微声响的那一刻。苏衾若有所觉，她抬起头来，在简韬的咳嗽中，她眯了眯眼。凌空穿破的弹药声，在空气中发热升温，肉眼识别不出究竟距离King有多近。
她听到了弹药入肉的声音。
血腥味霎时在空气里炸开，简韬已经吐出来了，他面色苍白，握着苏衾的手指在发抖，他喃喃说着：“我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告诉他：“确实是不太对劲，你转身看看后面。”
简韬转身，就看到地上火狐炸成一滩肉泥的尸体。
他怔着，迷茫又慌张地再看向苏衾，只看到她唇边隐隐的笑，她的神情很冰冷，看不出对中弹的King有什么在意，甚至看起来更在乎他。她温声如软地握住他的手，喂他吃晒干的薄荷片，止住呕意。
后方发生了什么？在简韬因剧烈的肉泥，微亮的天穹，真实的死亡，可怖的从容而昏厥过去以前，他没能彻底看清。
他的脑海里，视野里，留存的只有苏衾那一张宽慰而精致的脸。
她面无表情，眼含温柔的，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们滑落在地，草地之上，蔓延开来的血渗透了泥土。他的鞋、她的衣角，全数都沾染了血腥的味道。
惊鸿一瞥。
苏衾看到了小羊惊慌失措的脸，看到蒂森拔腿而起，冲向King的位置。她的眼睛看到了那一枚子弹破入男人肉体的那一刻，血肉飞溅，他的后背，那里留下了一处致命伤。
火狐在小羊气急败坏地发怒之下，碎成肉沫，他大喊着，试图与King对话。
King已经很久没有受过伤，他脸上几乎是瞬间就出了一层冷汗，背脊的肌肉挣动，弹药穿过了他的脊骨，如果没有医疗团队，迎接他的可能是瘫痪。
苏衾想，他身上若是有建模师的彩蛋外挂，或许能够熬过这段时间。
导演组不会让他死。观众不会让他死。
所以，他的中弹，只是为这个事件平添一些娱乐性而已。
在场的人，没人比苏衾看得更清楚——或许他们心中隐隐有这样的猜测，但是King的反应令他们惊恐万状。小羊和蒂森失去了主心骨，简韬躺在她的怀里，呼吸炽热急促，眉头紧紧皱着——这只可怜可爱的小兔，因为太过可怕的死亡场景，吓得尾巴直颤，昏厥过去。她低头为他擦去额头的汗，听到小羊低声询问King的情况如何。
“老大，你还能动吗？”
“子弹的碎片，碎在脊骨里，”King说着，他面上肌肉抽搐，冷汗涔涔从背部涌出，他用力伸手撕去背后的衣物，“帮我拿出医疗包。”
小羊手足无措地拖行出他们曾经采集到的彩蛋外挂。建模师对于King实在友善，他们的医疗包东西齐全，除了医疗仓没有办法随意携带外，其余都有。他压着哭腔，把一堆的工具拿了出来。
手术刀在天穹微光下，折射出冷芒。King把刀交给小羊：
“把碎片给我挖出来。”
小羊连刀都握不住了，他翠绿色眼里满是惊恐，摇着头说：“老大，我不行，不行的……”
“那交给蒂森。”
蒂森替他挖下去的第一下，所有直播间观众都发出了惊人的叹息声。蒂森的手劲无法控制，在场没有医生，他颤抖着手，咬着牙给自己打气，碎肉模糊，骨碴破裂，“叮”地一声，一个弹片落在了地上。
苏衾的耳朵微动，她一直注意着那边的动静。连King的喘息声，小羊的惊呼声都纳入耳中。
她唤醒简韬。
“会动手术刀吗？”
简韬摇头：“只会动菜刀。”
医疗包里有麻醉剂，King为了避免影响后续活动，没有注射。他咬着棉布，弓着背脊，赤*裸的上身淌着冷汗，苏衾只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蒂森的手法定是不对。她没有当过医生，只是许多个世界里，总有与治疗相关的知识储备。她冷淡说：“若是你不行，就我来。”
蒂森额头滚滚汗珠，他握着手术刀的手微微颤抖，喉中发出了轻微的示弱声。
苏衾到底还是接过了那只手术刀。
她的手指从King光滑麦色的肌肤上划过，痛意让男人觉得清醒，King埋着头，她转眸令简韬拿出药来。
简韬喏喏，把一个叶片递给King，善意提醒：“压在舌根下。”
是类似麻醉散的效果，King听从压服，他能感到肌理的钝钝，仿佛感官都被迟缓。他还没来得及多品味叶片的味道，背脊一阵剧烈的疼痛，令他咬破舌尖，红线潺潺流出。
一把手术刀直直嵌入他的背脊。
直播间的观众已经破口大骂起来：“她这是报复吧？”
“King为什么要信她？她的资料里连当过医生都没有？！”
“叮”“叮”“叮”三声连响，弹片被她眼睛都不眨地挖出来，掉落在地面上，一个还落进了简韬怀里，他皱着眉，沮丧又怂地用力拿手擦衣角。
苏衾拿过医疗包的药剂，在开放性伤口上打量许久，直到所有的可疑物都被她清理出来后，她将药剂倒在了他的背上。
是很好的药剂，如果不是King，绝对没有这个待遇。
她眼见着伤口在以飞快的速度痊愈，对这个时代的科技也有了更深理解。她慢慢想，难怪这个社会会衍生出这样的行业，疯狂可怕，正是因为医疗技术已经太过高级，很少有人会因为疾病、伤口死亡，他们活得太过安适、漫长，才会有着不顾一切疯狂投入生死的杀戮秀场。
King的上身赤*裸，他脸白如纸，深灰色的眼珠在看向苏衾时，隐隐流光闪过，他没多问什么，只是沉着声音，“谢谢你。”
“如果想要恢复原状，就请医疗队伍来吧，医疗包只能让你的外表恢复。”她没有回应他的谢谢，转移话题，说了看起来像是一个医生才会说的话。
简韬默默看着，小羊与蒂森在King的伤口恢复原
状以后，才敢扑上来说话，他们是合格的队友，对于King的性命可没有火狐的追求——他们只想着从这个杀戮秀场活下来，期间凭借着King的名气达到什么。
苏衾冲他点了点头，手上的血污来自于King。她取了饮用水，将自己的手洗干净。
青年凑到她的身边，柔声问她一个观众、导演组也想知道的回答：“苏衾，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他好奇，不解，眼睛里闪着光。
苏衾答非所问：“你还觉得恶心吗？”
简韬露出了羞怯：“对不起，我……”
“你一看就是蜜罐里长大的孩子，柔软天真……是个真正的小天使。”她夸他。他被她说得极为的不好意思：“我比你大的……”
苏衾笑着看他，意味不明。他只好睁着一双眼看她，无辜眼下垂，是只货真价实的小兔了。
苏衾最后还是告诉他，他想知道的。
“从前喜欢看一些关于医疗救助的知识，所以记下了。”这不是一个好回答，所有人都知道。
因为她的履历上，写着“喜爱”也全都是富家小姐才会喜欢的奢侈品，什么“医疗救助知识”？那是放屁，她若当初真的这样写，恐怕进了杀戮秀场，还会成为吃香的人，因为这里很多人都没有办法赢得彩蛋外挂，所以他们需要医生。
这个秀场当然也有医生，为数不多，且居多都是手拿手术刀的屠夫，生性残暴，没有苏衾这样好说话。
到如今，大家也不得不说，苏衾作为一个女性，在这个秀场里，是个脾气不错的存在。
当然，她也有一些善心——否则当初就不会收留简韬，让他成为自己的伙伴。
简韬在King受伤以后，会在食物里加一些有助于身体恢复的药物，他说这是“药膳”，养生得很。小羊等人不知道他哪来这遭理论，倒也没拒绝，他们同时观察到苏衾，发觉她还有很多东西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譬如对一些药草的了解。
小羊是最没想到，她对一些可替代医疗包的草药有深刻了解的人，他在私底下对蒂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世界建模师设定的背景，是古代世界的动植物吧？”社会发展至今，很多动植物都进化了，他根本就认不出整个环境里的许多树木。
就连食用的兔子、野猪，也和如今存活在3D模型世界以外的现实世界大相径庭。
蒂森若有所思地看着那边的两人，喃喃细语：“你不觉得，他们俩对一些东西，都熟稔得过分吗？”
那些东西，正是他们在这个背景下的世界，所缺少的。

108.综艺天使（12）
苏衾暂时对这个世界里，她要如何令自己名声败坏产生困扰。
自从她带着简韬一同行动，后来又为King挖出弹片，小羊、蒂森对她的印象显然要好得多了。
她躺在草地上，从树影之间的缝隙看到天穹的微亮，有光斑落在地面上，仿若星子。这个3D模型世界，居然漂亮得不可思议。
King的伤口在医疗队的前来后，已经好得完全。杀戮秀场根本不可能抛弃这么一个招牌——他们比King本人还要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据传闻，负责King的工作人员有一个团。
杀戮秀场的每一场杀戮，大多是经过导演组策划而行。人们想看到的，友情、爱情都可以被毁灭，通过生死、金钱，策划的工作人员志得意满地看着每一个参与者身处其中，数十人就能组成一个偌大空虚的关系链，苏衾也曾身在其中，她为了金钱，不惜谄媚献媚，后来她死过一回，便不再归属于这个关系链中。
她带着一个面容纯洁无辜的特邀嘉宾，脱离在他们的掌控之下，硬生生将这个杀戮秀场的直播节目变为了野外求生。
偏偏她的性别、死而复生的身份就足以许多人在意，导演组暂时也想不出什么能够顺理成章令她死去的招数，就这样忍气吞声地看她与简韬潇洒地过了十来天。
好在，King邀请了他们。
她又不得不再次踏入这条洪河，跋涉其中，带着那只无辜天真的小兔。
……
King的身体好全以前，是蒂森和小羊负责捕猎。
他们杀动物、杀人，回来的时候满身血腥，小羊翠色的眼珠里总是渗透着一种悄然而冰冷的情绪，一触即碎；蒂森常常是笑吟吟的，嘴里说着顽皮话，但他在杀人以后，情绪也不怎么佳，卷发挂着血珠，手里提着从人身上搜刮来的东西，扯着嘴唇笑，白牙一晃，满是冷然。
等King的身体好了——花的时间不长不短，医疗队携带着高科技休养舱来，只消得让King在其中休息几时就能恢复健康。医疗队来的时候，苏衾和简韬没有看到，他们习惯在饭后消食，苏衾会教一些草药药性给简韬，等回来的时候，King已经恢复原状。又成了那个面色英俊冷酷的King。
King的这支队伍，在短短数日里，杀了近十人。
每每直播间被女主持人通知关闭时，苏衾总是在场。简韬不解于她的面色阴晴不定，好奇问过为什么，她没有告诉他。
但是King似乎若有所觉，在某日闲暇共行之时，对她说：“你还在怨恨当初我杀了你吗？”
苏衾一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身体紧绷，防备着周围的一切，她的注意力一部分始终在简韬身上，一部分落在了King身上。在这个地方，你随时都会失去身边的人——因为King的队伍杀人时候，也是如此，趁人不注意，一只箭簇就穿过人的大脑。瞬间的倏忽，会让一切无可挽回。
她从容镇定，慢慢牵起一丝笑意，反问他：“你看出我不喜欢你了？”
这是他们头一次开诚布公。
King安静地看她。苏衾面上的笑意更大，她甩了甩手指，秀白柔软的指尖上还残余着前一刻简韬递来的鲜花的柔嫩，她说：“我当然不喜欢你，你杀过我一次，我哪还会再眼巴巴凑上去呢？”
“有道理。”
“当然，毕竟命还是很重要的，对吧？”
苏衾笑着，眼神沁着异样的温柔，却是对着那头的简韬。King注意到这个眼神，他波澜不惊，只是目光微有停滞。
话说到这里，就已经够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可还没有亲近到可以再说些更亲近话语的地步。
苏衾转身去寻简韬，简韬热烈地笑着，小伙子笑起来格外漂亮好看，眼睛眨呀眨，带着他也不自知的撒娇：“你去和King说话了？他欺负你了吗？”
他实在敏感，一眼瞧出她情绪里暗藏的洪流，阴暗而吊诡，他虽然被这样的苏衾吓了一跳，却并不害怕。他总觉得她心里在策划什么大事，但她藏得很深，他抓不到端倪。
简韬把她当做好朋友，杀戮秀场上，他们相识来得轻易，相处却来得艰辛，想要好好活下来，这其中靠的不仅仅是机缘，还有双方的倾情付出。简韬不晓得别人是怎么样，他却知道，苏衾对他没有过坏心思，她是真真正正对他好。他于是也要对她好。
简韬的心思很好猜，苏衾脑子里过了一遍，就知道这只小兔在想什么了，她莞尔，摇头说没有。
“只是谈了谈对彼此的看法。”她安抚他。
直播间对于苏衾、King的关系揣测，也从最开始许多King的粉丝观众叫嚣着她有什么资格进这个队伍，到如今的销声匿迹，当然还有很多观众不喜欢她，但是他们也无可奈何。毕竟King是不由导演组制定言行举止的，苏衾能猜出King的身份地位不同，别人自然也可以猜到。
观众的看法，似乎对King并没有什么太大干涉力。
这个局面，暂时平静到了他们组成队伍的一周左右。
深夜，这个杀戮秀场总有异兽嘶吼的声音。从树影，从月光，从森林深处，或者是从更黑暗的地方。
简韬睡得很沉。苏衾惊醒后，她草草看了一眼那边，小羊和简韬睡得死沉死沉，两人靠得蛮近，小羊小简韬五岁，武力值却比他强多了，为了保护这个唯一的厨师，小羊每到点睡觉时，总会嘱咐他靠他近一些。
若不是小羊直言自己是直男，不会对简韬有什么非分之想，苏衾指不定会像是直播间一些叫嚷着CP的观众般，以为小羊对简韬有意思。
不过，简韬这种长相，确实是很容易让人对他宠起来。
蒂森在守夜，他们的宿营地，是一个类似苏衾、简韬之前的山洞的地方。每晚只需要有一人守夜就可以。蒂森警惕地环视周围，听到她的动静，诧异看来，直到她示意要出门放水，他颔首。
King不在这里，这很正常。因为夜晚不仅仅是野兽伺伏的时候，也是King杀人的时候。
近日的杀戮秀场人数已经降到了一百名。King也开始了他的杀人计划，每一个曾试图挑衅他，亦或者是在他计划里的对象，都会是他夜晚下手的对象。
有人喜欢看的，就是这种心狠手辣的杀人技巧。King杀人时从没有什么理由，他不说废话，一般都是一刀毙命——他的武器随着他出名，听到那鸣越声，就能知道死神即将来临。
等到苏衾裹着一身寒意回来，蒂森低声对她说：“让小羊起来守下半夜。”他们时常颠倒换着守夜，却从不喊简韬、苏衾，这也是情有可原，毕竟他们太弱小了。即便是后来小羊、蒂森知道苏衾身上有着一些超出这个秀场很多人的知识储备，关于很多动植物的知识，他们也不会放心她独自一人守夜。
算是对女性的优待，弱者的优待。
苏衾没有说自己和简韬在一起的时候，两人换着守夜也安稳活过十来天。她知道蒂森小羊有一种天然居高临下，他们看不起她和简韬的体能素质，当然，他们不会表现得很明显，至少表面上他们还是很友善的。这种居高临下，只是体能素质方面相差过大而导致的。
“老大去杀人了，”蒂森轻描淡写一句，“你喊醒小羊，就继续睡吧。”
小羊被喊醒，他从困倦中恢复得很快，神采奕奕地进行着蒂森睡下去后的工作。苏衾却也没有睡着，她听到简韬那里的动静，青年醒了：“苏衾？”
她靠着山洞，盘腿坐着，目光很清很冷，淡淡地瞥了过来，简韬被她脸上的月光晃了一下眼，他慢吞吞蹭过来，问她是不是失眠了。
“不是，只是不怎么想睡。”
“明天还要起来呢，早点睡吧，养精蓄锐。”他柔声说，又抱着衣服要睡了。雪白脸上有着十分天真的娇憨，直播间里，观众不多不少，看到这一幕，都在啧啧称奇，说是简韬这种纯天然的青年，在这个杀戮秀场，简直就是兔子进了狼群。
好在King的队伍没有那些所谓的暴力、性*爱，否则放在别的队伍里，这种小白兔，会被喂下满满的催情剂，被许多男人当做娼*妓来欺辱——他太天真太纯白，是很多现代人没有的特性。这也使得很多观众都在抱着一种黑暗的心理，期待着他落入魔窟。
苏衾晓得那些人的想法，但她不会让他们如愿，至少在她的眼皮下。
简韬又睡了过去。
负责苏衾的副导演在直播间外，喝了一杯咖啡。他困意深深，嚷着让助理送上更浓的咖啡来。他又换了一个新的助理，上一个助理因为沉溺酒精进了医院，他没让这个位置继续留着，快速地聘请新的助理。他的工作需要脑子机灵、手脚灵活的人，这个新的助理显然不够机灵。
副导演哼了两声，痛饮咖啡，他把杯子撂下，眼睛瞪得大大的，嘴里念着建模师告诉他的新彩蛋：“随机坐标，134，97……”
“134，97……”
副导演突然嘴角一抽搐，他连那滚烫的浓咖啡都没来得及去接，脑中急转，他的脸上出现了兴致盎然，还有深切的期待——
“苏衾所在的地方，距离这个彩蛋很近吧？”
他露出了隐秘而感兴趣的笑容，他快速翻阅着职工守则，上面的条款，数条看来，皆是告诉导演组职工们可以在权限以内给自己负责的直播间直播主接近彩蛋的机会。他过去没有尝试过，这很正常，毕竟他还只是一个新人导演而已。
不过今天他有点想要试试。
副导演眼中的光芒更甚，他扫了一眼那个建模师告知他的新彩蛋，是个新科技，不是3D模型世界的古代背景能有的。
他笑了。

109.综艺天使（13）
周围是寂静之地。远处传来了一声长长凄厉的哀鸣，在这个逼真的3D模型世界，风声阵阵，仿佛是战败之时，从防空洞传来的呼啸声。
苏衾握着刀，她警惕地环视周围，她陡然落入这片黑暗的彩蛋之地，毫无头绪，心脏跳得飞快，她眯了眯眼，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呼吸变得和缓，慢慢地，胸腔里溢满了难忍的呕意，她嗅到了空气里的血腥，带着排泄物的气味。
她猜，那是什么东西被刮破肚皮，肠子漏出，黄白之物也就流了出来。她所踩到的地方，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下脚迟疑的柔软感。
她借着月光，低头看了一下。
“哇。”
是血泥，或者用一种更确切的说法，那是肉泥。
人类的尸体混着动物的，骨碴雪白，被离心机打散以后，铺满了整个地面，她抬起脚，鞋面上沾了血红，她尽量不让自己多想，试图将这个画面从脑子里刮去。
苏衾落入这个地方，是因为一场意外。她当然没有蠢到在深夜时分离开同伴独自出门——她没有King的武力，又怎么敢这样做。只是她失眠得厉害，小羊神采奕奕地在守夜，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闲聊，声音破碎在风里，自带一种诡秘感，她在某一瞬间觉得鼻间嗅入了一股难忍恶心的气体。
小羊没有嗅到，他依旧睁着翠色双眼，认真地守夜，并说过不久King就会回来。
他们之间的联络方式从何而来，苏衾没有探究的意思。她只是觉得心口有一股火在烧，令她觉得很是难受——她猜到这可能是导演组的什么手法。他们想让她做什么。
起初苏衾并不乐意动弹，她死死坐在原地，冷漠地抱着手臂，等待这一股难受过去。但是这一招没能生效，导演组比她想得聪明，至少目前来说是这样。她失败了，那一股难受萦绕在她心间，她不得不和小羊示意自己出去透口气。
起身的第一步，身上的不适感就降低了很多。苏衾猜导演组没有让她死的意思，至少目前来说没有，她在小羊的视线范围内，多走了几步，树影婆娑，月光如水，有野兽在发出低低的嚎叫，那可能是狼。
她大概做了步行的动作约莫几分钟，毫无头绪地把握住一个方向，往那儿走去。心口的难受就少了很多。她正开心之余，就听到了小羊在远处一声惊叫，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就跌进了一个黑色的匣子——或者换种说法，她跌进了彩蛋之地。
这是建模师随意抛出的彩蛋外挂中，最令人摸不到头脑的一种。
苏衾从没有涉足过这种彩蛋外挂，King和小羊、蒂森接触的机会多，但他们也从来没说过自己接触的彩蛋外挂是怎样的。
她跌入这个彩蛋之地，第一时间做的事就是掏出自己的武器。
上面淬了足以让人瞬间麻痹的毒。
她环视周围，看不出这是哪里，她往前走着，差点踩入一片血洼。她勉强稳住自己，再看地面，那一片血洼在微风轻拂下，
涌着令人作呕的气味。上方的天空沉沉，仿佛还是她跌进彩蛋之地前的画面，月光一点点地渗透进这片地面，纯白色并不能让她的感官好受一点。
金属碰撞的声音，生化怪物搅动口中血污的声音。
一点点地落进苏衾的耳中。
她好似陷入了狭窄的牢笼。苏衾在这一刻，意识到她面对的是什么。
她面对的是，她陌生、从未见识过的新科技世界。
……
副导演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妙的感觉，他对新助理说：“这是建模师新制作的彩蛋，如果顺利地在这个彩蛋里活下来，她能够得到很多东西。”
他也同样相信，在进入这个彩蛋之地后，她的直播间观众收看量会变得更多。助理愣愣，问他：“可是苏衾她……能够活下来吗？”
副导演喝下最后一口浓咖啡，他的心脏被咖啡因影响，这让他心跳得飞快，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带着对苏衾的特殊情感，他说，“所以……我让King也进了这个彩蛋。 ”
他当然没有权利去指挥King的行动力，只是命运就是那么巧合，他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让时间变得和King归来的时间重合。他亲爱的苏衾小姐，就将要与King碰面。他做咏叹调，快乐而温和说，“我希望他们能够带给观众更多的娱乐性。”
这是他们杀戮秀场的宗旨，也是每一个参与者被命运——不，其实是这些隐藏在直播间外的负责策划的导演组们的每一个指令所影响时，必须保有的守则。他们为娱乐生，为娱乐死。
他希望看到很多，也希望这些娱乐能够经由他负责的苏衾创造，他为的东西不多不少，和每一个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一样。
“为了金钱。”副导演眼眶发热，他想着，如果他能够塑造出一个不错的，具有娱乐性的主播，那么他能够获得很多很多的金钱。
助理呆呆地看着直播间的投影画面，他看到了凝固在苏衾鞋面上的血污，他露出了难以忍受的表情。在这些表情即将被副导演发现以前，他匆匆出门，吐在了垃圾桶里。
副导演听到这个动静，他漠不关心地扫了一眼，牵了一下唇角。
没关系，他总会习惯的。
……
King落进这片彩蛋之地时，所做的第一件事同样是掏出自己的武器。
他的武器自带鸣越声，在这种莫名安静的场地，显然不会是个很好的选择。他沉思片刻，收起了刀，他掏出一只袖箭。
箭簇上闪着幽幽冷光，他落脚的地方满是血污，一脚下去，犹如踩在了一块黏腻肥厚的芝士块上。他拔了拔脚，就像是芝士块拔丝一样，细细的肠子破碎不堪，从地面拔起来，粘在他鞋底。
他难得地愣了愣，脑中思忖，却还是没搞懂这个彩蛋之地的背景是哪里。
等到他听到了金属碰撞的声音，他才明白，这是个新科技世界。
新科技世界，顾名思义，是科技新潮盛行的时代——这种设定一
般出现在影视作品中，很多编剧都喜欢在这种新科技世界里发挥自己的所思所想，尽情描绘出一片感人心弦的故事。
和他们所处的时代不同，新科技世界的设定是由一个醉心于科技的疯狂建模师创造的，他在临终以前将自己建模出的新科技世界，免费献给了大众。很多建模师的建模设定都是收费的——这关于到知识产权法律，在此不多赘述，而这位疯狂建模师的世界因其完整性、可玩性、娱乐性，被许多人拷贝进各种作品中。
杀戮秀场里就有一个疯狂建模师的粉丝，他热爱着这个新科技世界，于是连制造出的彩蛋之地都借用了这个世界的设定。
新科技世界，发展到末端时候，是个科技泛滥，基因变种的社会。King摸着手中刀刃，他觑到这个世界的浑浊与恶心，生化怪物的一条触角在慢悠悠地前行，他注意到了，并决心留在原地，暂时不作出任何可能激怒生化怪物的行为。
怪物长得很恶心，它有着一张雪白美丽的人脸，但是那张人脸上没有眼珠，没有鼻孔，没有牙齿，就像是一个被蒙上了橡胶的假人。它约莫两米高，雪白皮肤下可以看到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血管里涌动的血液，在接近透明的肌肤下，随着缓慢的心跳而滚动着。
它的脚是像八爪鱼一样的触角，上面蜷缩着很多肉瘤，也是雪白的，因着前行，沾湿地面的血肉。雪白前足像是沾了果酱般，这只怪物，抬起前爪，把那条爪子伸进自己的口腔，黑洞洞的咽喉里，触角一弹即走。
再拿出时，那只触角外面的血肉已经不见了。又恢复了雪白颜色。
King眼睛不眨，他依稀听过这个新科技世界的设定，明白出现生化怪物只会是常态——这个彩蛋之地使用了这个设定，他一路走来，势必会遇上更多类似的怪物。
好在怪物没有眼珠，它的触感很灵敏，但是听力、视力好像很差。他的呼吸声轻轻，怪物置若罔闻。
这让King松了口气。他过去也有接触过类似的怪物，高大而恐怖，有着人类想象力以外的特征。
他杀死过，但是在没有同伴 的情况下，只会让他精疲力尽，他还没有有能力到可以凭借一己之力面对这种怪物。
但是没关系，King清楚，他很快就能够拿到这个彩蛋之地里，关于这个新科技世界背景下应该得到的武器。
他在3D模型世界的古代背景里，使用刀具是常态，但若是身份一转，变换为其他背景的世界，他的武器也总在更新。
……
King的眉头微微一皱，他走出了那片血肉之地，来到了这个彩蛋之地的中央地带。他看到了荒芜一片的街道，废旧的清洁机器人困在角落，发出嗡嗡的声音，红光一闪一闪，这个彩蛋之地颓败而可怖。
破裂的房门，干涸的血污，铁锈色的痕迹在他面前一晃而过，他步履匆匆，这片荒芜无人，只有废旧机器人的中心城市，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King手持着从废旧房屋里拆卸下来的能源枪—
—谢天谢地，里面的能源还足够他使用两到三次。面对生化怪物，他至少有了一拼之力。
这里的气氛实在阴森，像是被什么瘟疫席卷而过，留下的文化都是残破不堪，裹挟着陈旧苦涩的血味。从城墙往外看去，无数生化怪物的触角都在涌动着，这个无人的小小城市，居然比外面要宁静许多。
King的直播间：
“是新科技世界？导演组策划出来的新彩蛋系列？”
“有趣，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写实的新科技世界。”
“这位建模师是疯狂建模师的忠实粉丝，我在新科技世界的宣传网站见过他留言……”
“希望下一届的杀戮秀场就在新科技世界背景吧，多么完美的世界背景，尤其是前期科技的瑰丽，再到后期的毁灭，这种昊然大物的灭亡，是最美丽的。”
“没记错的话，这是基因疾病席卷后的城市，这些生化怪物最喜欢食用血肉——人造血肉，还是天然血肉，它们都无比热爱。”
“没有活人的世界，只有无数还能活动的机器人和工厂，为这些曾经是人类的生化怪物提供食物，方才King走过的血肉之地，就是生化怪物的喂养场。”
苏衾抬起眼，她为面前的井然有序，还在工作的工厂现状感到惊讶。
机器人，无数的机器人，眼中闪着绿光，他们的机械手在从集装箱里掏出什么，大块大块的血腥从集装箱里落了下来，无数的机械手伸入其中，将血腥放入离心机里，打碎搅拌。
她看到一些负责运送的机器人，在将打碎搅拌后的血肉装在巨大的身子里，它们前行的方向，是她逃离而出的血肉之地。
天渐渐亮了。
空洞的呼啸声早已消失不见，这个新科技世界，从头到尾都是血腥的，可怕的，但是更可怕的是，看客们对此津津有味，直播间里无数观众涌入。
他们说着：“血肉被搅碎的声音太过美妙。”
“这些都是基因变异后的产物，看起来还不错。”
“这些至少一半是人造血肉，不过我猜至少有一半是真正的人类的血肉，按照新科技世界的世界观，总有几个侥幸逃出科技狂潮的城镇，那里的人类还很多，机械化还很少，很可惜，后来都变成了这些生化怪物的饲养场。”
苏衾只是草草扫过一眼，她握住从废旧房屋里搜刮来的量子枪支，冷静地看着面前的工厂。
“滴——”
一个机器人的视线扫过她，绿光闪烁，最后变为了可怕的红色。
机械化的声音，从机器人并没有张开的口中吐出。
死板阴沉：“检测到活人，检测到活人，检测到活人。”
苏衾按动量子枪，她打碎了那只正在开口的机器人，而无数的机器人视线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锁定住她。
并发出：
“检测到活人，检测到活人，检测到活人。”

110.综艺天使（14）
一只爬行的机器人擎着尖角，快速而平稳地滑行而来。
苏衾点亮手中的量子枪支，她尖尖雪白下巴在这个昏暗的工厂灯光下，像是一把利刃，瞳孔微睁，隐隐划过一丝阴翳，她一字不发，将枪口对准了那一只机器人。
一枪以后。
无数闪着红光的机器人像是蒙了一秒，量子枪支的光束威力强大，他们的机械甲被波及，严重的全部破碎，功能紊乱。红光、绿光飞快地闪烁，机能受损。
趁着这个机会，她飞快地逃离这个工厂，不知道是逃离了这个范围还是怎的，那些机器人不再跟上来。
城市寂静，空气里总有苏衾难以忍受的气息。她仰起头来，对上微微发亮的天空。云朵从灰色天空滑过，像是一片浮舟，飘飘荡荡无所居。
耳边只有风声。
一阵阵。苏衾回望那片工厂，她头一回觉得这样厌倦这个世界，变态的科技，可怖的人心，她置之不问直播间里的动静，稳稳落脚，往前方走去。
这时候，副导演的策划就上场了。同样出现在彩蛋之地的两人，在进入这方新科技世界的一个小时后，终于碰面。
年轻的女性，穿得很朴素，黑色保暖上衣——高科技可调节温度，她从那个男人身上扒下来的，至今没有脱下。即便是这样简单的外套，也难掩她惊人的美貌，矜贵、冷艳，从她的眼里透出，King握着枪支的手微微一停，他对上她的眼。
两人都是极为讶异的。
但转瞬，苏衾就猜到，他们的相遇，背后必定有什么推手。
King也想到了。
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来，伸出手来，平静地说：“组个队吧。”
男人的手掌宽大而灼热，她低头看他，粗糙的掌心，有着陈年旧伤。苏衾迟疑了一秒，也只是一秒，她识时务地弯出一丝笑，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副奇妙的腔调，又出现在她的脸上。她以一种King看不懂的神色，笑眯眯地说，“King，麻烦你还要带我了。”
“……”King没有多说什么，他不用打开直播间，就晓得她的这一句话惹来多少人不满。
但事实上，苏衾并没有依赖King多少，他们暂时组队不久，搜刮了这个城市的武器。幸运的是，武器储备量很足，他们不必担心没有高科技武器来应付那些敌对的生化武器和机器人。
“这个彩蛋之地的任务是拯救一个畜养所。”
“这些生化怪物在变异以前，都是人类，他们给机器人下过指令，通过饲养畜养所里的人类获得食物来源，代码写入机器人的脑中，它们依照指令行事，为整个城市诞生的生化怪物进行喂养。”
她在工厂里看到的血肉，大部分都是机器人通过畜养所养肥的人类□□。早在进入工厂以前，那些人类就被切割杀死，变为了大块大块的尸体。很快，就要成为生化怪物的食物。
King问她知不知道关于新科技世界的设定。
苏衾点了点头，她从直播间的言论里得到了这些知识。
King轻描淡写说：“这个新科技世界的建模师是个疯子，他手下的世界建模总是这样疯狂可怕，无论是多么美好的世界，最后的终点总是毁灭。”
他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对这个世界有更多的评判。在他心里，这些疯狂、可怖，也算不得什么。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他就是这种风尚流行的创造者。
苏衾沉默，然后倏忽笑了。
她轻松说：“有点意思，看起来你对这个世界接受得很快？”
King答：“以前玩过这个世界的全息游戏。”
“唔。”
他们坐在城市的最高点，俯瞰这个城市。生化怪物们躲在潮湿阴暗的城市外边，肉眼可见一片饲养场，血肉模糊的地面，还有蠕动的八爪怪物。城市里面却是安静沉默的，陡然多了两个生人，并没有多了什么变化。
工厂还在稳定地运行，从城市外面运送着尸块的机器人挺着巨大的储藏肚子，平稳滑进城门。更多将尸块打成碎末的机器人辛勤工作着，将食物送到城市外边的饲养场。
那是他们最初降落在彩蛋之地的地点。
苏衾从King口里得知，彩蛋之地的时间流速与3D模型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这里相当于世界里的小世界，除了比3D模型世界小了些，其余并没有差别。
他们的任务是拯救畜养所。
这不是个简单的活儿。
King擦着枪支，告诉苏衾：“如果想活着，尽量跟在我身边，我会尽力保证你的安全。”
“为什么？”她轻轻问了一句，不解于他突如其来的友善。
King脸上的表情很淡，他抬手做了个动作，像是短暂地切掉了直播间——苏衾发现她的直播间也卡顿了，观众们看不到他们俩的视角，只有一片黑暗。
“观众喜欢看到英雄救美的情节。”
“导演组里负责策划的那群人想出来的路线，说是这样会很有趣。”
“你居然同意了？”苏衾啼笑皆非，问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你又不缺钱，我听说就连总导演都奈何不了你，这种策划你怎么会接受？”
King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因为这样很有趣，他们想看到很多娱乐性的东西，而我也觉得这样好玩，何乐不为？”
他说，“有趣的东西，就足够吸引我。”
King隐而不发的话语，是他觉得苏衾也很有趣，他在进入彩蛋之地后，就收到了来自策划的剧本，里面阐述了关于他同苏衾的路线——
寥寥数语说不尽策划的心思，但他看出策划想要把握住观众的心理：英雄救美，烈火中的爱情，或者是更多……
在苏衾刚进入这个杀戮秀场时，导演组特意将她送到King的队伍，就有让她这个样貌美丽的女性同谁产生一场缠绵悱恻爱情的用意。只是她那时候太过烦人，谄媚心思连隐藏都不会，King索性不再理会最初收到的那份策划，直接杀了她，轻松了事。
谁料她会“死而复生”？而重伤醒来后的她，比起之前更有趣了些，King想，再收到新的关乎他们之间的策划，他决定再尝试一次。
就像他为了满足心中空虚的欲望而参与这个杀戮秀场，合法合理地杀人一样。在他看来，杀人十足有趣，所以他参加。哪怕King这个身份背后有着更加尊贵的意义，他都没有放在心上，放任自己沉溺于血腥暴力里。
只是因为有趣，只是因为好玩。
现在，他觉得和苏衾接近很有趣，也很好玩。
……
King接过苏衾递来的弹药，装进了枪支里。
他轻松地说了下去：“观众声称自己喜欢恶徒，这没有错，杀戮秀场的绝大部分参与者都是罪犯，他们签了合同进了这里……杀人于他们而言，轻而易举。”
“但事实上，观众想看到的东西是除却恶徒的暴力以外更纯粹的东西……”他意有所指，起身示意她跟上，“小羊、蒂森是真的想要为屠夫报仇？不，只是剧本而已，他们对屠夫的感情恐怕还没有屠夫直播间导演对屠夫的来得深厚，但是报仇这两个字，就足够吸引观众的眼球。”
“那一场为屠夫报仇的戏码，为小羊、蒂森的直播间带来了很多收益，这才是最终目的。”
观众们通过暴力血腥看到人性，通过这个平台，通过几百人的关系链，通过杀戮中隐藏的真情，来满足内心的空虚。
King抬了抬手，直播间又恢复了工作。他转头朝苏衾笑了一下，“走吧，我们的下一个地点，畜养所。”
他没有等候苏衾任何的回应。
又是一句：“我觉得你看起来一点也不了解这些？真是奇怪，每一个进入杀戮秀场的参与者，都知道这是明规下的暗则……”
“你和简韬有点像。”某种程度上的天真。
苏衾面无表情地跟上他的脚步，她的视线从他高大的背影落到远方的城门，吞咽两口唾沫，喉中的干涩提醒她该喝水，但是她没动腰间搜刮来的清水。
她终于明白杀戮秀场里的潜规则，以及每一个看似情深意浓的行为背后代表的含义。
苏衾想，只是这点时间，她就有点想念简韬了。
*
畜养所，是一个拥挤的小小封闭场所。
被饲养的人类蜷缩在干燥的地板上，机器人滴滴工作着，将排泄物清扫出去。每一个人类的眼神都是死板而无机质的，他们吃饱喝足以后，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睡觉。
苏衾看到畜养所外有着很多类似实验室装备的东西，里面有着飞快催化长大的人类。
满足生化怪物的食欲，需要很多血肉。长成一个至少是青壮年的人类要耗费的时间至少是十五年，在这个新科技世界，时间已经被高科技手段变得虚无。
只要一段基因，一个培养皿，再加上一个催化剂，就足够机器人在死板的程序下，利用短暂的时间催化出一个成年人。这些培养出来的人类因为生长过快，智商很低，相当于肉猪，被机器人从培养皿里□□放在畜养所里的时候，还不会说任何话。
苏衾掂量着手中的枪支，询问King：“要做些什么？”
“毁掉这里，让那些怪物失去食物来源。这就足够了。”King显然对这些事驾轻就熟，他从容地走过畜养所，对里面的人类没有太大反应。苏衾看着那一张张各异的脸庞，难得发了愣，她迟疑了片刻，又恢复了平时的表情。
King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态，只是抬了抬手，在这些灰暗的建筑里，打出了一枚子弹。
燃烧的火苗从子弹落地那一刻，蹿地烧了起来，干燥的地面上滚着被火灼到的人类。
他继续发射子弹，对象依旧很广，那些正在发育的实验品，已经成熟的实验品，没有一个落下，他扫射着所有，熊熊烈火燃烧起来，像是火苗的一场疯狂舞蹈。
人类是不会说话的，他们好似天生丧失了某种功能，只留下了最纯粹的食用价值。翻滚的□□，像是一只只被燃烧的猪，在空气里散发出烧焦的臭味。
苏衾面白如纸，King转头问她：“不开枪吗？”
“这里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解决，有武力程序的机器人大多回到了工厂工作，所以只需要把这些畜养所给烧了就好……”
苏衾：“拯救畜养所，代表着可以直接杀了他们？”
她直直地看着King摁下子弹的手指，他难得的停滞了一下，唇角泛起笑意。
“哈？你把这些东西当做是人？”

111.综艺天使（15）
“难道不是吗？”
苏衾反问他，可她心里一阵难忍的凄凉，像是不必回答，就已经知道答案，她看着他的那双眼，乌黑双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静谧、沉默，唇角的讥嘲一闪而逝，她并没有看错他眼中的情绪，也心知，他对她没什么意见，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她这句话好笑而已。
King难得柔声问她：“你是不是很少接触这种建模世界？”
“一切建模都只是建模师用程序创造的，他们既不是真实的人类，就算是世界剧情里的活人，那又怎么样呢？”
不，苏衾冷冷想，还是不一样的。
她只从King的反应就能看出这世上很多人心中的想法，她觉得可悲可笑，这样剧烈的情绪被她用力收敛下来，年轻女人抬了抬手，制止了他下一步动作。
她转移话题：“把实验室毁了就行吧，不要管他们了。”
那些已经被烧得惨不忍睹的人类，她没有再看，只是硬下心肠，往前走去。King应下了，他没有在这些小细节上多做什么，只是淡淡地告诫她：“你的直播间观众恐怕不会太满意。”
苏衾看过一眼，平静地翘了翘唇，“我知道。无所谓。”
直播间的一些观众嘲讽说着她圣母，说她既然参与了这个节目，怎么没有一点自觉？
倒有人替她说了两句话：“记得主播说过自己不会杀人……难怪看到这样的情形会难受了。”
若只是普普通通的杀人，苏衾倒还可以勉强接受，因她身处这样的环境，她无从选择。她不能接受的，只是这些旁观者漫不经心的态度，随性而淡然地说出杀了这些人类——或许在他们心中，这些人类只是一群建模而已，亦或者只是一群肉猪。
她垂下眼帘，难忍地蜷缩起垂在身侧的手指，King同她往前方走去，扫射着可见的培养皿，里面的肉块还在胀大。苏衾才知晓，这个新科技世界的畜养所人类都是由一团浑浊的肉块长大的。
King“砰砰砰”地击碎了所有实验培养皿。
畜养所里的所有机器人都被他们解决掉。
下一个方向，是工厂。
King嚼着一块能量棒，瞥见她，状似无奈地耸了耸肩头。他是个十足英俊的男人，蹙眉时候也依旧器宇轩昂，“你在走神？”
“吃点东西再走。”
他们在原地吃掉了搜刮来的食物。填饱的肚子让苏衾获得短暂的充实感。
事实上，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有King在，一切都显得格外轻松，他对彩蛋很是了解，明白该如何在短暂时间内最大限度地完成它。
彩蛋的结束，要等到他们所达成的任务赢得成效，也就是世界剧情线推动。
这代表着他们至少得在彩蛋之地停留几天。
——当然，是彩蛋之地内时间流速的几天。
他们在工厂外围走了一圈，没有立刻进去。King问她：“你有什么想做的
没有？”
很多人在彩蛋之地，会满足观众的需求：譬如屠城，譬如杀戮，或者其他血腥暴力的行为。
苏衾没把观众们当回事，她摇头说不，反问他：“你要做什么吗？”
他笑了：“不，我不需要。”
他们挑了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房屋，清理出两个房间。
夜幕降临，这个世界的晚风格外冷。苏衾开了窗户，空气里浮着机械化高度集中后的污染烟尘，她屏息闭气，凝视这个彩蛋之地的月亮。
幽幽冷冷的月光，从她的眉眼到唇峰，衬得她白得惊人。
她没有笑，没有任何表情，只在这深夜里，低低骂了一句“操”。
关窗。
她禁止月光流进她的屋子，像是禁止那些令人作呕的思想影响她自己。
*
他们停在彩蛋之地的最后一天。
因为实验室被销毁，无数工厂里的机器人都滑行着往城外去，那一片畜养所悄无声息，只有机器人的滴滴声不断响起。它们脑中写下的程序令它们在看到销毁后的实验室，感到失措茫然。所有负责切割肉块，搬运肉块的机器人都在原地打转，它们庞大的身躯，在这片被火烧过的地方，搜寻着仅存的人类。
苏衾在走以前，将一些尚存生息的人类带到了这片畜养所外。由建模师创造的这些人类，从存活的那一天起，所有意义都只是成为食物。他们毫无神智，只懂得沉默、睡眠。
苏衾留下了所有她能给出的食物。
直播间的观众笑话她妇人之仁，“我记得主播的父亲混过黑，总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得？”
“有点圣母。”
“只是一段程序而已，何必在意这么多？”他们质疑她的行为，许多从King直播间涌来的观众也说她是给King拖后腿，“他都等你多久了？能不能别散发你的烂好心？”
她一声不吭，在去往工 厂的路以前，头一回应答直播间观众的评论。
“你们管我怎么做？”这话说起来，腔调柔软，仿佛只是漫不经心随口这么一说。她的口吻没有令绝大部分的观众觉得有什么，恐怕在他们看来，这只是主播语气撒娇的一句话，她巧妙地利用了女性优势，让大家没法对她发火。但那些本就不满于她成为King累赘的人，则震怒起来，在苏衾看不到的地方，负责筛选评论的助理满头大汗地讲那些谩骂给屏蔽掉。
有那么一两条错漏的，跃入苏衾眼里。
“MD臭女表子，靠着一张脸扒上King……”
“King为什么不能把她杀了？像上次那样，直截了当地一刀捅进去，别再让我们看到她行不行？”
她浑不在意，甚至笑得更厉害。King扫过一眼，诧异地抬眉，并没有多问，只是淡淡说：“注意看路。”
她们到了工厂，而后又清理了房屋，在夜幕降临以前，安歇在这个彩蛋之地的城市里。
副导演从助理的手中接过咖啡，满意
地说：“虽然他们之间没什么火花，但是观众爱看的果然是孤男寡女的戏码。”
在苏衾不知道的地方，导演组的数据能够真实反应观众们爱看的点。自古以来，孤男寡女，这四个字抛出，就能够赢得不少人的兴趣。杀戮秀场也不例外，虽然他们以血腥暴力出名，但是这种饭后甜点式的剧情策划，也是值得一看的。
那些不堪言论只是少数，他们杀戮秀场的论坛里，关于这个彩蛋之地的帖子，大多讨论的都是King和苏衾。
当然，帖子里面的内容尺度十分大，不少人下注猜测他们之间会不会上床做*爱。
“看腻了同性恋之间的性*爱，男女之间的这个秀场已经好久没有出现过了吧？”
“MD苏衾长得还真是漂亮，不知道……”
助理询问副导演：“我听人说，这个彩蛋之地通关后的奖励很好哎。”
副导演顿了顿，点头答是。
他难得真心地笑了起来：“至少得让苏衾拿到点在秀场傍身的好东西不是？”
“她活得越久，对我就越有利，今年年终奖还要靠她呢。”
*
彩蛋之地。城市迎来晨曦，但这个世界的太阳，也只有微弱的光芒。
像是早已放弃这一个世界，一切都是黯淡晦涩的。
苏衾摸着手中枪支，她掂量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从进入这个彩蛋之地起，她的脸上就很少有表情了，笑意都是浅薄而寡淡的，更显得孤高冷静。
King将他一大早醒来后发现的情况告知她：“找不到食物来源的机器人仍然在畜养所，没有回到工厂。”
这也就是说，工厂里只剩下那些负责切割搅碎肉体的机器人。他说完以后，看到苏衾的眼睛一亮，她一字一字说道：“把工厂里的机器人销毁了吧。”
彩蛋之地的地图很小，King猜测这个彩蛋之地只有这一个城市以及周边。他们不需要多考虑其他的城市，因为根本没有。
解决掉这个城市的机器人，那些生化怪物就不会再有食物来源。
King颔首，同意了这个提议。他们往工厂去，这一回，工厂里的机器人只剩下十来个，它们都有着锋利的手臂，灵敏的身躯，锐利的视线。
工厂上方是板块状的装饰，在微弱的天光之下，壁灯散发出灼亮的光芒。大型搅拌机器人里，还有着没有刮掉的肉渣，腐臭味钻进他们的鼻子里，苏衾面色不改，她已经能够习惯这个世界的可怖与恶心。
她抬起枪支，毫不犹豫，在King没有反应过来以前，对准那个搅拌机器人，“砰”地炸毁。
电光火石之间，一座机器人就这样毁在了她的视野中。
King抱着手臂，没有持枪，他好奇地看着苏衾，难得露出惊讶的神态。他看到年轻女人瘦削的肩膀在后坐力影响下，剧烈地颤动，她的面颊被碎裂的铁片擦过，流出潺潺鲜血，可她并没有管，而是继续忍着肩膀的酸痛，镇定地继续。
他惊讶的当然不是她居然敢持枪，或是这样痛快地扫射。
他惊讶的是，在火光撩起的那一刻，从她的侧影看去，那张眼珠深黑的纯种东方面孔，惊人美貌中，隐匿着什么他完全看不透的情绪。
像是一触即碎的寒冰，又像是什么易融的雪花。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King知道，那是与她乌黑眼珠截然相反的纯白色——他从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弥天大火之下，灼热感烧痛King的眼，工厂的许多东西都发出了被量子枪毁灭的声音。榱栋崩折之中，他望见苏衾转过身来，她的眉头因肩膀的疼痛而泛起褶皱，但她却笑了起来。
深黑色的眼瞳，眼睫浓密纤长，她天生有着骄矜而从容的姿态——那是自幼娇生惯养、锦衣玉食之下的美丽。她舒展唇颊，唇珠饱满而温柔，她朝他走来，依稀说了句什么。
火光之中，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他慑于这样的微笑，竟动弹不得。

112.综艺天使（16）
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城市里，所有的建模都如同一触即碎的寒冰，苏衾伸手，才将将摸上一寸，那个地方都碎得不成样子。
King告诉她：“这个彩蛋之地就要结束了。”
她已经有了准备，从这个高处看去，耳边有着因饥饿发出可怕切切声的怪物甩着黏腻的触角，她的眼前是一片污染后的净土，沁着血光，沁着腥味。
King的声线平稳，他还在说些什么，苏衾已经完全顾及不到了。
她踩落了一片尘土。苏衾从高高的城墙往外看去，失去眼球，五官空洞的类人怪物，因为饥饿而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喘息声。
苏衾的肩头被King扶住，她惊觉自己方才不慎脚软，他在她耳边低语：“你看那里。”
肉泥之地，怪物抬起饥饿的口腔，黑洞洞的喉咙眼里依稀有着食物残渣，她不能再看下去，偏偏这高地视角极好，她的头定在原地，动弹不得。King凑近她，似有若无的锋锐气息从他身上传来。
她看着可怖的怪物甩着长脚，听着苍白肌肤下鼓起的胃囊空空作响，仅存的几架机器人因为被枪支扫过，外表七零八碎，只有眼中闪烁的光芒代表着能源充足。这个喂养着生化怪物的可怕世界，终于迎来一场终结。
他们从城墙看去，彩蛋之地慢慢陨落破碎。
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有头一回见到彩蛋之地的，喃喃说这景象实在是难得一见，也有人看惯了这情景，道这只能算得上小儿科，最炫丽多彩的彩蛋之地破碎景象，当属第一届杀戮秀场，King从彩蛋之地获得建模师随机抛出的战斗武器时，那一场陨落堪称奇迹。
还有很多言论，此时此刻，直播间居然有了几分和谐，没什么人谩骂，大家都在静静等待着彩蛋之地的破碎，苏衾同King的离开。
……
彩蛋之地从里到外都在破碎，这只黑色匣子慢慢掀开盖子，King在苏衾毫无防备之时，握住了她的手腕。她惊诧看去，他不动声色道：“回到模型世界，会有强烈的跌落感。”
秀白手腕，他粗糙温暖的掌心妥帖握住，不知为何，苏衾心中泛出怪异的感觉。她试图挣脱，转念一想，却没再动，任由King将她桎梏在掌心。
导演组的策划路线终于上场。人人都得以见到这场浩然崩溃中，英俊男人稳稳握住她手腕的情景。
她耳边没有红晕，眼神依旧清明，只是隐隐挂了一丝微笑。
柔软的唇角轻轻牵了起来，她在King贴近的体温中，似有若无地翘唇低嘲：“剧本？”只是以嘴型做了这两个字，King没有看漏。他眼眸深沉，兀自握紧了她的手腕，低低笑了声。
“是。”
他们这一番无厘头的对话，并没有被直播间捕捉到，因为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个彩蛋之地的崩溃。
生化怪物们的嘶吼声，黏腻液体在它们的触角上滴落，饥饿使得它们无力再做出什么行
动。它们潜伏在城市以外，却没有捕猎的能力，犹如一群怠惰因循的动物，凭借着高科技的机器人饲养。
那位疯狂建模师脑中究竟想了些什么，谁也不清楚，但他那群忠实的拥趸，却勤勤恳恳在他死后，将这个大型IP给流传下来。
疯狂、血腥、暴力，充满粘液的新科技世界，就此盖上帷幕，黑匣子开合，吐出了这对在彩蛋之地经历了足足数日有余的人类。
跌落感，仿佛是在一处深渊，从崖的顶端空空落下，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虚无感，只有手腕翻转，被男人大手握住的那一刻，苏衾才觉得有几分安定。他们跌落在了原来进入彩蛋之地的地方。
是草地，青葱的气味涌进苏衾的鼻间。晨曦露出了眉目，一轮太阳在云端晕染出浅金色的光华。
她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手指间握住的那个彩蛋奖励，被她压进掌心，柔软细腻若绸缎，她翻身喘气，仰面就是灿然的日光袭来。
King和她距离得不远也不近，在回到模型世界以前，那个稍显温暖真实的握手，余温残留在她的手腕、指缝间。她眯起眼睛，在King还未走来时，支撑起自己的身子，无辜问他：“你的奖励是什么？”
King说：“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医疗包。”
他将那个压缩医疗包晃了一晃，丢给她：“要看一下吗？”苏衾从善如流，她扭开那个压缩医疗包，口中哇呜了一下，又丢还给他。
King已经看到她掌心的那个彩蛋奖励，抬眉道：“是武器？”
苏衾没有多说，笑吟吟的：“防身的。”她故作要抛过去的样子，“你要看看吗？”
King却没有太大兴趣：“不用了。”
他说：“走吧，我们得找找他们，究竟时间走了多久。”他们在这个3D模型世界，时间是靠着主持人每日定点的播送才能够知晓的。
他们的失踪，仅仅耗费了3D模型世界里的几个小时。
同伴们却已经心急如焚，在看到King同苏衾一起出现在营地不远处，简韬整个眼睛都亮了，他眼眶红红，匆匆跑了过去。
第一句话，问的是苏衾：“你去哪了？有没有受伤？”
直到苏衾回应他一个沉稳、柔软的笑，他才松了口气，向King问去，King淡淡地颔首，面上没有什么太多表情。
小羊、蒂森其实有猜到他们是进入了彩蛋之地，他们告知过简韬，但是简韬依旧忧心忡忡。
等到队友们正式回来了，简韬这只在看不见苏衾后就着急得浑身炸毛的兔子终于歇了口气。
他打量着苏衾，发觉她面上的情绪虽然一如往常，可是眼中的情绪却并不高昂，他的心思细腻，总能瞧出其他人看不到的。但他也聪明机灵，没有立刻在众人面前询问她，只是在小羊、蒂森探究过他们进入的彩蛋之地后，找了一个歇息的时间，特意问她：“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她答：“是有一点。但不是很要紧。”
他说
：“不，这很要紧，如果不介意的话，和我说说看？”
然而苏衾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雪白柔嫩的掌心摊开，简韬茫然地回看她，她笑了起来，将自己的掌心撂在他的手里。
头一回在他面前用这样弱者的口吻：“你牵一下我。”
“我迫切需要你这样的小天使安慰一下我受伤的心灵。”
简韬严肃认真地将她的手包起来。他们之间的气氛和美，却不是牵扯着男女之情，他心疼得眼眶微红，强忍着各种情绪——苏衾猜测他是不是脑中风暴想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剧情，因此对她的视线这样同情。她并不觉得不适，只是笑眯眯地看他，看他低头捏了捏她的手指，清朗声音里藏着小小情绪：“好。”
但他在给了她一个拥抱后，却附耳对她悄悄说：“我觉得你也是天使。”
“是我的天使。”
他依旧感激她当初带着他，他明白她当初是怜悯心起，或是看他可怜，或是看他长得好，总之无论什么原因，他都感激她当初的善心。对简韬而言，苏衾确实可以算得上他的天使了。
这一对好友的剧情，在直播间播出以后，引起的反响居然还挺有意思。观众们分明是藏着一腔冷血来看这杀戮秀场，却异样沉默于简韬一眼就能看透的心思，还有他眼里明晃晃的善意，对苏衾尤其。他们抱着手臂看着这一幕发生，为简韬真心的话语，为苏衾闻言莞尔的动容，他们沉默，最后抛出了打赏。
像是小羊、蒂森为屠夫复仇一般，那一场血腥与暴力共存，危机与命运共存的复仇，让他们多了许多打赏。
多么可笑，这群冷心冷肺的观众，居然也会为这一点点人性光辉而动容。
又或者，他们觉得这种光辉，是最好的娱乐。
他们不知道的这个秀场上绝大部分的友情、爱情都掺杂了虚假与剧本，他们也不会知道，这一对男女此刻的拥抱，是这个秀场上，最为真诚深情的，毫无掺杂，纯白无瑕。
就连副导演在看到这一幕后，都喟然叹息：“简韬这种人，好在只是个特邀嘉宾，否则我们该拿怎么样的剧本给他？他的人设太难操纵，若真是参与者，谁会信他这样天真无辜？”
“不过……”他笑了，目光流连在苏衾因他拥抱而弯起的唇角，“她笑起来的时候，还真是漂亮，对不对？”
助理喏喏答是，副导演不再多说，只是低头看了眼那个彩蛋外挂的介绍。他看过许多回，如今还是觉得自己将他们送入彩蛋之地的决策英明不已。
当然，副导演不会多想，苏衾进入彩蛋之地后的另几种可能——在没遇到King之前就因为张皇失措而死掉，或是King根本不愿意带着她，宁愿撕破脸……
副导演当然不会再想这些，从头到尾，他所为的，也就是那百分之五十的生存率，还有苏衾能给他带来的利润而已。
【彩蛋外挂：武器】
【量子软刀，新科技世界的半成品，能源可供十次攻击。外表柔软，可藏于掌心、袖中，是新科技世界的一种不入流武器。】
但这种不入流武器，已经足够苏衾在那个3D模型世界存活下来。
副导演满意地笑了笑。

113.综艺天使（17）
3D模型世界里的时间过得很快。
所有参与者接受到的【最终目标：建立属于自己的营地】，多半是和队友们一起建造的。如今，整个杀戮秀场里的参与者人数已经降到了两位数，死亡人数慢慢停滞，基本上三五天都不会再有个死人。
这些剩下的人，都是人精中的人精，强者中的强者。
当然，也有像是简韬、苏衾这样武力值不算强大的人，但是他们不是有大佬带飞，付出点利润，就是身有才能或是外挂。
苏衾的彩蛋外挂，没给别人知道，她晓得，该她出手的机会还不到。至少不是此时。
简韬依旧是厨师，在队伍里负责着大家的饮食。他的皮相好，性格又软，很是受一些观众喜欢。小羊、蒂森也发觉，简韬出现在他们的直播间后，观众里的评论都会变得温软些，看起来像是属于简韬的那一群观众从这个直播间溜到了那个直播间。
就算是发现了这一点，他们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当然也不会刻意让简韬进入他们直播间的视野——平心而论，简韬还是更愿意和苏衾走在一起，他们夜晚歇息时候，简韬顾忌着男女有别，却还是会留在苏衾的不远处休息入睡。
他们的关系变得更好了。
简韬曾有次说，等出了这个杀戮秀场，他一定要请她到他家去吃饭。他说自己手艺很好，只是这个场地局限了很多，否则他一定会做出比这里吃的还要完美的食物。
苏衾笑着回答他，说好。
在杀戮秀场的第四十三天整。
不仅仅是苏衾和简韬的关系如至交好友，她和King的关系也“突飞猛进”。
苏衾收到了负责她的副导演传来的消息，在深夜时分，这位年轻的副导演告诉她，为了满足观众的心态，需要她和King亲密起来。
原话自然不是这么说的，副导演用词精简，只告诉她，如果照做，直播间的固定观众会进一步增加，不论是打赏还是其他，她都会获益良多。
苏衾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她收到消息后，抬起头来，King似有所觉，对上她的眼。
乌黑眼珠和灰色眼珠对撞，他耐人寻味地笑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牙，苏衾惊讶发现，他居然有这样轻松的时刻。她捏紧了手指，也慢慢地笑了起来。这笑容很浅，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味，只是下意识地弯起来，回应他突如其来的微笑。
他们相视一笑。
这一幕并不引人注目，直播间的观众们也只以为是巧合而已。
直到第二天，整个队伍里的队员们才发现，他们的老大和苏衾之间涌动着怎样的暗流。
营地的建立，在很多时候是需要建模师随机抛出的彩蛋外挂，有一些幸运的队伍会得到现实中的高科技建房包——那是一个幼儿园小孩都会使用的建房包，现实生活中很少用到，一旦打开建房包，就会出现类似集装箱的小房屋，十分牢固，水火不入，是贫民窟最
喜欢最实用的高科技产物之一。
这种建房包在现实中，售价很低，但在这个杀戮秀场，价值却很高。这意味着不必风餐露宿，也不必像他们的队伍那样，辛苦寻找一个山洞挡风躲雨。
小羊、蒂森之前就想要找一个这种建房包，可惜他们的队伍在获得武器方面倒是蛮在行，而这种实用性彩蛋，就与他们无缘了。
不过他们也锁定了一个目标。小羊在勘察环境回来以后，兴致勃勃道：“我看见了卡许了，他手里有一个建房包。我们什么时候趁着他还没建房，去抢了吧？”
建房包一旦使用，就不能再收回，他们的营地位置很好，有水有森林，适合长期生活，因此他们并不想挪位置——蒂森说这个春季模型区倒是有几个无人的集装箱房子，原本的主人都是被杀死的，但他们选择建房的位置不太好。
King对此没什么意见，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们自己的主线任务完成了吗？”
像是负责苏衾人设剧情打磨的编剧，为她弄了个落魄富家女成功求生的完美故事，她到如今也是兴致缺缺，随意敷衍完成，没有太过在乎。而小羊蒂森等人的剧本似乎也蛮简单，只是与他们目前的方向背道而驰。
“主线任务要我孤身一人求生，那我还是算了吧，不搞了，反正等时候到了，我也要离开这个杀戮秀场了。”小羊笑嘻嘻说，显然已经准备好未来不 久脱离杀戮秀场的法子。蒂森的回答也差不多。
至于King的主线任务是什么，他们都没问，但大家都知道，他的主线任务定然是与杀人、暴力挂钩。
这么几届以来，观众、参与者们早就摸清楚负责King主线任务的编剧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是这个秀场的招牌，绝大部分精彩绝伦的血腥场面都是由他亲手创造的，这些画面经过剪辑，制作成视频包，发售出去，每回都会让导演组们赚个盆满钵满。
所以King的主线任务，完成进度应该也不错。
苏衾听着他们说话，漫不经心地弯腰摘了一些薄荷叶，她嚼在口中，感受着凉意从口腔、肺腑冒出，这令她清醒。
也就是此时，King的一句问话，让小羊顿时竖起耳朵来，他连连看她和King，面上的表情没能收敛住。
“你呢，主线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
King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是对着苏衾，居然有几分奇妙的温柔。
不，不是温柔。小羊皱起脸，他注意到King眼中的兴致盎然，还有苏衾在听后愣了愣的神态，很快，她朝他笑了一下，淡淡说：“还行。”
他们二人一同参与了新科技世界的彩蛋之地，小羊蒂森在他们回来以后曾问过几句，但也不多，毕竟他们看起来还不错，没有受伤的样子。这支男人居多的队伍，很少在意过什么战斗中的感受，他们只在意能不能活得久一点，所以只是大致问清楚那个世界的危机后，便不再多说什么。
只有简韬关心苏衾，但苏衾不想让他感到什么自己所经
历的不好，只告诉了他些所见所闻。说的时候，脸色并不好看，简韬便不让她再说了。
King嗯了一声，却细细问清楚她究竟是什么主线任务，在小羊蒂森瞪大眼的状态下，十分平静地说，“有空带你去把主线任务弄好。”
苏衾的主线任务里是带着任务坐标的，不是要采摘食物，就是猎捕食物——有的在春季模型区，有的在秋季模型区，甚至还有之前经历过的冬季模型区。
她对上King的眼，倏忽弯起眼睛来，答好。这一声答应轻软而痛快，她和King之间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小羊蒂森等人看不出他们之间是怎么突然变为比较亲昵的状态，他们脑中还想着之前苏衾被King一刀捅进胸膛的画面，虽然那伤口不致命，可是到底也是拔过刀子的过往，这样也能够再亲密起来吗？
小羊想着想着，摇了摇头，他自我排解地心道：这个杀戮秀场，所有行为都建立在对自己有利的情况下。他们亲近，无非是双方都能得到什么。
他猜想，King可以得到年轻的肉体，而苏衾可以得到他的庇护。
这也是绝大部分观众在直播间看到他们亲近时的唯一想法。
不能责怪他们想得太过情*色，这个杀戮秀场里出现过不少像他们这样的组合，稍有点姿色又不避讳性别的，总能找到庇护者。更遑论是苏衾这样漂亮的姑娘？她还是绝大部分男人都能接受的性别。
而两人亲近后，直播间的反响，果然如副导演所想。
虽然King有很多极端的女性粉丝，但是这个杀戮秀场绝大部分的受众，还是偏向男性居多，他们热议着King这么多届以来唯一近的女色，博弈着什么时候他们会上*床*做*爱，让他们看一场激情戏码。
副导演扫过助理筛选的评论，顿了顿，指住一条辱骂愤慨的话语。
“这是那个米亚女士？”
助理擦了一把汗，答对。
副导演摇头笑了：“她倒是脾性厉害，听说最近买了不少水军在各大媒体网络抹黑苏衾是吗？”
助理点头，颇有几分替苏衾说话的意思：“其实她也没做啥，就是跟着咱们剧本走嘛，结果被人骂得挺惨的。”
苏衾和King的直播间观众中，绝大部分男人期待着苏衾和别人的激情戏码，另一小部分女人们——当然，这其中也有爱慕King的男性观众，期待着苏衾滚离King的身边。这是最典型的粉圈思想，前者是普通路人观众，只想看自己想看到的，后者则是真情实感的粉丝了，他们见不得自己的偶像被别的女人染指，哪怕是偶像自愿的。
杀戮秀场里，谁能强迫King？若不是他自愿，没能可以让他做出任何行为。
……亲吻苏衾，亦然如此。

114.综艺天使（18）
在亲吻以前，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混战。
3D模型世界，除却那些共同参与者外，还有古代背景下的动植物——春季模型区里有许多地方是他们还没有涉足过的。
除却平日里的捕猎，收取建模师随机送出的彩蛋外，这一片模型区最常见的动物是是无害的兔子、松鼠，再大一点的就是野猪、麋鹿、山羊等等，他们暂时还没有见过猛兽。但据小羊说，他见到过一个被啃得头骨破裂的尸体，看样子是被老虎猎杀后，吃光身子，留下骨头被过路鸟兽啃食的。
好巧不巧，他们在夺取了他人的建房包后，归途遇上了一群饿狼。
简韬和蒂森在营地，King不知怎的说让苏衾也跟上，小羊还笑说是不是他该走开给他们留出一个空间来。他们好似默认了之前苏衾和King的所有龃龉都不存在，都消失无踪，如今他们调侃来调侃去，当事人的回应总是一个浅淡的笑容。
苏衾笑起来的时候，纯种东方人的眼珠乌黑，粲然闪烁，如同嵌在夜幕中的皓月。她眉眼舒展，看起来像是沉默以笑应对，直播间的观众们被她的神态欺骗，还以为是他们私底下早就有过什么亲密行为。他们作为看客，啧啧说着King难得会有近女色的时候，连惯常杀戮秀场里的言论都少了很多。
观众们进入了一个短暂的男女情*色狂欢，忘却了这个秀场的暴力血腥。
饿狼的出现，是在小羊一面和King说话的当口，他们前行的脚步声不轻不重，那群平原狼似乎是被人声诱引，在他们的前路发出饥饿的咆哮声。
苏衾下意识摸到自己的武器，她还没说什么，小羊抄起□□，蓄势待发，King停下脚步，道：“狼。”
简单的一个字，惊醒了直播间的许多观众。
他们兴高采烈地说，前些天有一个参与者被狼吃掉了脑袋，啃掉手脚，那场面实在可怕吓人。更多人说，希望看到这群狼被杀死。他们当然是无条件地相信King能够做到这一点。
只是有人存疑，苏衾在场，她是否会变成一个累赘？
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沉下来。
狼群虎视眈眈地望着面前三人，头狼龇牙咧嘴，眼睛冒出绿莹莹的光来。这个时候遇到狼群，实在是不走运，因着天色暗沉，它们的视野不会受到拘束，但人类不同。
好在在场的都不是常人，King和小羊不必多说，就连苏衾在五感上都是比寻常人要强上一些的，只不过是观众们不知晓。
……
头狼率先出动，它前腿向着他们的方向，后脚微屈，摆出扑冲的姿态，尾巴如同拖地的扫帚，两眼冒出幽幽的冷光。它冲上来，而身后紧随的狼群们，也如同散乱有序的蜂群扑冲而来。
小羊动作飞快，他将□□对准了旁边冲刺而来的散狼，一瞄一个准，闪着冷光的利箭穿过了狼的身躯，那狼发出了剧痛下的嘶吼声。他没来得及顾上苏衾，只告诉她一句：“躲起来！”
但这平原地带，又有什么地方是好躲的？这话只是废话而已。
King一句话没说，长手一拦，将她推到自己的身后。这幅情深意切的样子，让苏衾陡然多出几分错觉来，她在惊慌之下，望了一眼他的后脑勺，这个男人脖颈露出的肌肤在暮色下，若冰冷的盔甲，将他所有的情绪包裹住。
她在心中道，他演戏的技巧实在不错。
至少糊弄过了那群观众。
苏衾在弹起的虚拟面板上匆匆一瞥，没有多看，毕竟此时是危机时刻，她扫过那些评论，嘴角平直，明白他护着她的行为引来了不少发言。她不再看了，而是摸出自己的量子软刀与匕首，她牢记着前者的使用次数仅有十次，而后者经由她淬了麻药，能够用的次数多得多。
她没有留在King的身后，尽管她相信，他能有办法护住她，但那样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滋味可不太好受。
苏衾在一头瞄准时机要扑过来的狼面前，扬起了匕首。她毫不犹豫，看准位置，插*进狼皮里。比起King当初一刀捅进她肺腑的利落，她下手要更狠，更面无表情。
狼血喷溅在她的脸上，蒙住了她的眼睫。雪白脸颊上，一串血色如同珍珠般滑落，苏衾吸了一口气，在刀尖麻药流入狼的身体前，手掌用力地一拧，她感受到狼在挣动，但很快，它就不再动了。
不是死了，而是彻底麻痹。苏衾低头看向那头已经软倒在地面上的狼，在同伴惊诧目光投来的同时，匕首插向它的头颅。
“……”
“头一回见主播杀狼，看起来还挺厉害的……”
&nbs p; “……”
King在握住刀杀往狼群时，没有注意到她这里的动静，他耳边是簌簌风声，还有狼的低吼，狼的垂死声。小羊的□□解决掉了三五只狼，他在对准狼群的同时，不断后退，为自己寻找一个好的庇护所，这样才能有更多精力解决要扑向他们的狼。
King孤身一人，毫不在意扑向他的狼，他下手干脆利落，一刀一只狼，每一下都是致命伤，不需要像苏衾那样在刀口上染毒，就能够让它们有去无回。
这一群狼，头狼的力量与智力是最高最强的。它第一时间锁定的对象不是场上最强的King，而是稍显弱势些的小羊和苏衾，前者跑得飞快，在杀狼的同时将自己藏在了一处较高的地势上，那里有一块石头，能够短暂挡住狼的攻击。苏衾原本的位置是在King身后，但她选择自己解决，就凸显出来。
那头狼瞪大绿莹莹的眼，后腿一蹬，往苏衾扑了过来，它动作迅猛，几乎找不到机会躲避。苏衾脸上的血珠在风中滚落，她的量子软刀在掌心发热，最后变烫，弹出手掌，迎接那一只头狼柔软的腹部。
她被狼扑倒在地。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她的脸被狼扑咬的画面，谁料，下一刻，狼的头斜歪下，张开的大口涎液直流，还没咬上人肉，它的腹部就被量子软刀变形后一刀穿过。
莹莹发亮的量子软刀能够切
割所有东西，还附加高温高热。它的身上因快速穿过的刀面而发出烧焦的气味，裹着皮草的烧焦蛋白味道，热血汩汩落在苏衾的身上，一人高的大狼因破膛而死。这个新科技世界的武器，在古代世界背景下，几乎是无人能敌。
苏衾的手在发软，她强撑着推开那一只已经死绝的头狼，望向King的方向。
头狼已死，狼群无首，顿时慌乱起来。它们低低嘶吼着，像是在询问头狼究竟还活着没有。令它们失望，头狼悄无声息，早就死得彻底。这一片平原，剩下的活狼仅有五六只，都瘦骨嶙峋，看起来是饿了很多天没寻找到食物。它们萎缩着，想要逃跑，一只独眼狼在慌张无措之下，向苏衾的方向跃来。
小羊瞄准的方向是那些往别处跑的狼，他没能在第一时间里看准那只独眼狼。眼见着独眼狼毫无阻碍地跃过障碍，向苏衾方向来Ki。ng手下的刀拔出那一刻，带出了大串大串血珠，滚落在地，腥味十足。
苏衾精疲力尽，握紧的匕首、量子软刀还有着身上的温度，狼身上的血味。她脖颈疼痛，有一种被头狼扑咬过的错觉，这令她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独眼狼惊慌不定，它擦过苏衾身侧的一刻，一把刀破空而来，穿透它的颅骨。
是King。
他没有再回头，仿佛前一秒替苏衾解围的人不是他，他随手解决掉了剩余的狼，才往他们的方向走来。
小羊从石头后出来，笑嘻嘻说：“苏衾，我差点以为你要死了。”
呼吸声沉沉，苏衾疲惫地抬起眼，小羊被她脸上的血迹吓了一跳：“你受伤了？”
King到她身前，伸手将她拉起来，在她恍惚失神时，揩过她脸颊的血珠。苏衾本想躲过，但到底没有，她抬起眼，平静地对上他的眼，他没有任何多余神情，只是镇定地掀唇说：“你看起来有点不太好？”
她与头狼的搏斗只花了几刻时间，但已经够她心脏剧烈跳动。苏衾还觉得耳膜震动，她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哑着声音说，“还好，谢谢你。”
King：“不用谢我，顺手而已。”
暮色已经彻底沉落在夜幕下。
他们往营地走去，带着剥好皮的些许战利品，小羊叽叽喳喳，说是他小瞧了苏衾，没想到她居然这样厉害，又问她是不是杀人也这么厉害？
苏衾顿了顿，告诉他：“我不杀人。”
小羊：“怎么可能，在这里的人不可能不杀人的。”他嘀咕一声，显然没将她这句话放在心上，转瞬又忘了，继续说起话来。King在他身后，他身边是苏衾。
苏衾已经恢复过来了，她慢慢走着。夜色渐渐包裹住这三人，距离营地还有一段路程。
就是这酣战以后的短暂寂静中。
King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微动。苏衾几乎是立刻明白他要做些什么，她不闪不躲，在他的亲吻到来那一刻，垂下眼帘，牵起一丝笑容来。
她的喃喃细语在他唇齿间，只有他一人听到。
“演得不错。”
King没有回应，他托住她的后脑，更深地吻了下去。
然后，他答非所问地，说了这么一句：“你的嘴唇很软。”

115.综艺天使（19）
苏衾和king在这一场扮演的角色中，各取所需。
king所想要的是什么，苏衾不想知道，她只需要知道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就足够了。
米亚女士，堪称King的疯狂粉丝，在苏衾和King遵守着导演组发送到手的人设策划的同时，她买了不少水军，“义愤填膺”地指责着苏衾。
她骂人的词汇也就那些，许是真心实意地将King当做“爱人”，或是更深爱的人物，她将苏衾看做是亵渎神灵的女表子，在那场寡淡若水的亲吻以后，苏衾的直播间就再没有清净过。
苏衾心血来潮点开直播间看时，也会被那些被不断筛选过滤可依旧有漏网之鱼的脏话给惊讶到。这幅情景，仿佛就是小说世界剧情线里，原主死去以后，无从辩驳的模样。
她眼神认真，扫过那些脏话，微微笑了。
简韬好奇看过来，不解她突如其来的笑容——并不温柔，甚至稍显刻薄，要命是她偏偏漂亮夺目，就算是这样的微笑也依旧摄魂，他问出声：“怎么了？”
苏衾答：“看到一些特别好笑的东西。”
她淡淡说，关闭了直播间的评论，投身于建设营地中。
也因此不知道，King的一些极端粉丝在看过她这句话后，气得火冒三丈的样子。
她和King的关系就这样慢慢缓和、亲近，直到一周以后，连简韬看见King和苏衾的拥吻都已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苏衾晓得自己根本不喜欢King，甚至可以说，她不喜欢这个世界里绝大部分人。
但是没关系，她惯常擅长乔装，演戏只是她的基础技能之一。她能够装出情浓蜜意的模样，比所有人都要真实可靠。
直播间以外的导演组都信以为真的地步。
副导演在抽烟，他揉了揉眼，倦怠说：“最近是不是又有人说要举报苏衾的直播间？这次的借口是什么？”
助理说：“说是把之前她’死而复生‘的事再拉出来说了一通，内涵我们，说是有建模师和她里通外合，不然她怎么能够逃过King的刀？”
副导演冷笑连连，仅仅近两月的上任生涯，如今，他已经可以很好地担任起一个副导演的职责，他说：“放屁，我们还能不知道这背后有没有建模师的身影？”
他犹疑地想了想，又问：“除了那一群疯了一样的King粉丝，还有谁插手没有？”他细数最近造谣诽谤苏衾的水军帖，十分无奈。助理整理出一堆核心数据，说是总导演给他的，“还有苏衾以前得罪过的人。”
副导演不用看，就晓得里头一定有苏衾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撇了撇嘴，喃喃自语：“谁让苏衾那一场杀狼视频卖出去了不少呢……”
杀戮秀场到了如今的局势，苏衾居然也成了比较吃香的一名主播，这在最初是超乎他们想象的。很多求偶性向为女的观众很喜欢看这种美女战胜野兽的画面，还有一些讲究杀戮美的观众，更是愿意看到这样
的美人操刀屠杀——他知道苏衾不杀人，如今也没法强求，但他可以买通建模师，让她亲自上场杀一些野兽。
瞧瞧那一场杀狼的战斗，酣畅淋漓，血腥暴力——还沁着完美的魅力，副导演靠在椅背上，视线投向虚空，他想着那一个经过后期处理，充斥着美感的杀戮，主角就是他手下的主播苏衾……
那一个视频的销量，在短短两天时间内，成为销售榜前五的存在。
以米亚女士为首的黑粉（副导演喜欢这个娱乐圈的昵称，他觉得再贴切不过），在各大网站将苏衾打成一个试图靠着身体上位的女表子，并截选出她曾直播时说过的话，扭曲原意。这一个手段也为他们带来不少销量，毕竟还是有很多人好奇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女表，又是怎么试图勾引King……
到如今，苏衾的直播间观众量已经稳定在杀戮秀场前十的主播里。她和King在遵循导演组给出的人设剧本，谈起恋爱后，观众们的关注点就从杀戮暴力稍微转向情*色，有人叫嚷着想要他们的写真集，也有人直言若是出了情*色向视频，他一定会买上许多。
不过副导演暂时没有寄希望于他们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爱，毕竟King是拥有着整个杀戮秀场参与者中最高权限的人，他不想摄像头对准他，就连总导演都得考虑一下他的意见。
他心里这么想，又问助理，这回的语气是讨论，他们交流了一个小小八卦：“我听隔壁导演说，苏衾和King谈恋爱，像是真谈了？”
不，不对。副导演又是笑了笑，他纠正自己：“在这个秀场里，这种行为可不叫做谈恋爱，应该算是……”
助理脱口而出：“相依为命？”
这词就太过亵昵，尤其是在这个场合。副导演转头答，“姑且算是秀场上的浓情蜜意？”
助理同意这个说法，他说：“他们看起来，有时候真的很搭档。 ”
“他们看起来真像一对，如果没有剧本……”副导演哂笑，“还真挺美好的，对不对？”
目光落在直播间里，年轻英俊的男人在前方走着，美丽白皙的女性在身后紧随，他们之间没有一句话，但是气氛却和缓温柔。其余队员自觉地落后，并不打算插*入他们。
副导演眼睛微眯起，他紧紧看着女人手中匕首脱落，掉进泥沼之后，男人停留下来，递过一把锋利的匕首给她。他们的手指相碰，男人脸上表情依旧冰冷，眼中却有着淡淡温软的光芒。女人道谢，露出的笑容真心。明眸善睐中，那一抹暧昧情愫，因手指相碰而更加清晰。
副导演心中的念头愈发清晰，他们这应该是……假戏真做了吧？
*
小羊的直播间里，一贯有着很多闲聊的观众。他和蒂森的直播间一直都还算和谐，在没有外界信息来源的时候，他们会选择和观众们互动，询问一些动态。
而沸沸扬扬的King&amp;苏衾的恋爱，也从杀戮秀场到观众眼中再回到杀戮秀场的参与者耳中。小羊看着评论里的那些八卦
，瞪大翠色的眼珠，瞠目结舌：“还真有老大的粉丝去开贴黑苏衾啊？”
苏衾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她眯了眯眼，小羊还在说话，“行吧，老大的粉丝惹不得，不多说了。”
等到闲下来，他们在建房包建好的屋子里坐着的时候，就听小羊说：“苏衾，听说外头有很多人在黑你。”
她轻描淡写：“从来就没少过。”
也是，小羊想象就明白了，从她死而复生以前，就有部分King的“粉丝”看不惯她的言行举止，骂她骂得极为惨烈。等她不再做这些行为，正正经经靠自己活着，在如今他们看来非常普通的男女关系亲近下，又迎来了之前那一波愤怒的粉丝。
但更多人都觉得她有点无辜，并真心觉得那群粉丝是脑袋有病。
苏衾将所有方面都考虑到，她心知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绝不是褒贬不一的评价，她要让绝大部分对她的认知都是“坏女人”，而她也正在做这件事。
小羊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就连这些时日和她最亲近的King都无法知道她心中所想。
夜幕降临以前，苏衾和King之间进行了一个短暂的谈话。他们避开了摄像头，除了他们，无人知道说了什么。
距离那次杀狼已经过去了一周。King似是真心实意地对她感兴趣起来，他常常借着带她去完成主线任务的同时，与她互动，所作所为看起来都是剧本里的内容，但苏衾确定这其中有什么不同。
她相信King与她接近时的初心定然不是为了这个杀戮秀场更有看点。
他从不是这样无私的人，一定是有什么吸引了他，才会让他愿意和她进行着这剧本。
“你为什么会接受导演组的提议，和我接触亲近？”苏衾望着他，再一次问出心中疑惑。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King却能从晚风中嗅到空气里花的香味。他想，这好像是她为了驱除蚊虫而采摘的花，他们每人都有一把，塞进口袋里。只是谁身上的气味都没有她的好闻。
柔软白皙的手腕在夜幕垂下时，有着莹莹温润的光芒，她抱着手臂，警惕却又不失温柔的看他。这么些天的相处，她看起来也失去最初重新相遇时，对他深深的戒备。King因此露出一丝笑来。
他靠近一步，她没有后退。她仰着头，在没有人观看的情况下，这幅姿态，就像是索吻一样。
他伸出手指，揩过她眼角的一处伤口，那是前两天她同一只猛兽搏斗时留下的痂。他答非所问，告诉她：“你的眼睛很黑很亮。”
“还在演戏吗？”她歪着头，不可置信地看他，难得露出几分惫懒来，她说，“你不用这样……”
他们之前操守的，都是在摄像头下，他们亲近无间，但如今，摄像头被他暂时关掉了。
他何必再这样做？
女人眼珠里分明透出这个意味来，她的话语咽下，在他弯腰吻下来的那一刻，她听到他的呼吸声，也不由闭起了眼。
这是一幅情到深处的画面。
当然，在旁观者眼中，美好得不成样子。简韬不巧看到这一幕，他瞪圆眼睛，小心翼翼地往回走，却在下一刻，看到被吻得气喘不已的女人扶住了男人的肩头，她小小下巴搭在他的肩窝，眼神漆黑，她看到了他。他尴尬地挠了挠头，示意自己要走。
她就这样看着，眼睫浓黑。她眨动了双眼，像是扇动了一只蝴蝶的翅膀。
这前一刻，她从他口中听到那一句和当初亲吻她时，如出一辙的话语。
“你的嘴唇很软。”
她抿唇，旋后勾唇一笑，明白自己手中握住了怎样的筹码。

116.综艺天使（20）
春季模型区，迎来难得一见的大雨。
雨水之中，伶仃的花骨朵在风里摇摆，几欲摧毁。这风雨中，却暗藏着血腥气味。
建房包建设后的集装箱式房屋里，面积堪比后世的二室一厅公寓，可以分割出几个小屋子。苏衾是女性，因此独占了一个屋子。其余男性，King分到了一间，其余三人共享两个屋子。他们收掇出舒适的环境，也将自己的营地打造得密不透风。
只是今日的气氛有些不同。众人忧心忡忡，看着简易收拾出的床榻上，King苍白的脸庞。苏衾沉默地看着他，眼眶红了一圈，她很难得露出这样脆弱的情态。在小羊等人看来，是她因愧疚、担忧，而伤心难过。简韬安慰她：“他会没事的。”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却更艰难地吞咽下抽噎声。
直播间的观众，有的在指责因她King受伤的事，有的在困惑他怎么会受伤。不知道内情的观众在接连不断的评论中，知道了King这导致他昏迷不醒的伤口从何而来。
……
许是因着苏衾的直播间观众人数稳定，再加上各个参与者从各自直播间的观众口中听得她的名字，一些曾有缘见过她一面的参与者们，在不知何种心态下，试图趁着她落单时，做出一些欺辱她的事。
苏衾是有办法避过那些人的不怀好意。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在故作惊慌失措之下，被King救下，他因此受了重伤。苏衾才知道，当时危机关头之下，King本有办法全身而退，但因着她在，他不得不用肉身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袭击。她眼睁睁看他唇角溢出鲜血，眼神依旧明亮，他看向她，询问她有没有受伤。
后来她将他辛苦背回来，落泪不止，谁都以为他们之间的情感不能够再真实了。
就连简韬都这样以为。
他从来心思灵敏，很容易看出同伴关系中的不对劲。可偏偏他遇上了苏衾，于是在她过分情真意切的表演之下，近乎同情地以为，她是真的因为king受伤而自责难过。
谁都这样以为。
一件事，若是只有一个人觉得是真实的，那么至少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假的；但若是有许多人都觉得是真实的，那哪怕这件事再虚假，也会变为三人成虎、谬种流传。
苏衾想要的就是这样。所以她不惜付出半只手臂受伤的代价。她装作弱势，赢得King的搏命相助，他对她的在意，或许包含了其他情愫，但在救下她的那一刻，苏衾相信，他是真心实意的。
他们离开屋子，屋内只留下了苏衾和King。
她的半只手臂隐隐作痛，没来得及敷上医疗包，她痴痴地看着床上的人，眼眶微红地低低细喃：“
……你……”
苏衾翻来倒去，在他耳边说了感激的话，她眼角的泪水眨落间，湿润了King的耳廓。他先前用过治疗包，但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在临死前，用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手段，就连他都没能
料到。
他再醒来后，看到的就是苏衾因疲惫倦倦蜷缩在一旁，手指牵着他的衣角的模样。
King的目光逡巡，他划过她薄薄的眼皮，他不必等她睁眼，就晓得她笑起来那褶皱深深的眼皮有多漂亮。她是纯种东方人，五官精致美丽，却独独带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眼窝明明也比寻常东方人的深邃些，可是她站在那里，或是抱臂，或是微笑，总会令人疑心，她是哪一幅画卷走出的人物。
唯有锦衣玉食才能娇养出的矜贵人，如今因他受伤而大感震动。
King伸出手指，擦过她湿润的眼角，她还在沉睡，皮肤雪白，像个天使一样。
他在这一刻，想起了她在伤人时的果决，在看见手无缚鸡之力的败者躺在地面时，随心所欲地离开，任由他们下狠手，给予最后一刀。她浑身都是矛盾，都是谜团。微笑伤人时的狠心冷漠，永不杀人的行为可说是懦弱，但放在她身上，却又一种可怕的天真纯情。
他不信她所说的，所谓父亲不肯她杀人的说法，可他却深陷她的一举 一动——她不曾杀人，并保有着一种近乎可笑道德感，那是他从未见过的。King在此刻，毫无追根寻底的欲望，只想知道她的唇有多软，眼泪有多烫。
King想，她实在很漂亮。
就连哭的时候，喃喃细语的时候，也依旧那么好看。
他微微笑了一瞬，陡然想起她有一日笑着对简韬说，这个世上没人比你更天真。
King想，不，是这个世上，没人比你更天真纯白。
*
情*爱来得水到渠成。
这场于杀戮血腥中孕育而生的爱情，在King眼中，他被她的特性吸引——当然，他必须承认，她的好样貌为他带来了除却兴趣以外的情*欲。苏衾有一张美丽精致的脸，在这个秀场里，她无疑是特殊的，一颦一笑都惹人注目，直播间里的观众，有许多称她的长相昳丽，就算只看她杀鸡抓兔都赏心悦目。
人有趋美的本能。他在夜色幽幽之下，望见她那双幽深的黑眸时，胸口会泛起莫测的情绪。他吻过她的唇，他知道她有着很软很软的唇。他想，他喜欢这个。
他走过她身侧，扶住她的下巴，强势而不失温柔地吻了上去。
他们在夜色之下亲吻，春季模型区，空气中有着青草木的气味，他吻得入神，她没有拒绝。因而他心中升腾起了柔缓的念头，他想，她应当也是……
苏衾在情浓深处，闭上眼，她握紧他的手臂，将他抓得很痛。他侧过身躯去吻她，在酣畅过后，低低声说：“我一直在想，你当初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做出那副样子？”
他已经为她脑中自圆了当初进入杀戮秀场的怪异举动，他这么问，心中早有了隐隐确定的答案。
这个杀戮秀场，绝大部分观众、导演组，在观察他们到如今，也能感觉到，苏衾的本性并不是当初那个惹人厌烦的女人。固然还有一些人厌恶她，觉得她是个女表子，可更多人心中自
答了当初她在他面前性格的怪异变化处。
定然是乔装。
但又是为了什么乔装？他们还是不知道。
苏衾眼中含水，她短暂瞥过他的脸，没有错过他眼中的柔软，于是说道：“因为……”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抬手盖住他的眼，说：“等我活下来的时候，再同你说。”
King笑着应允，他们之间的气氛这样美好，以至于他忘记他也曾经是在她心口捅了一刀的男人。他觉得自己曾三番两次救下她，已经足够她忘却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他想，他们的心是紧靠的，是相互依赖的。
他对此深信不疑。
*
“杀戮秀场，剩余人数，三十三名。”
女主持人的声音响彻天际，他们仰起头来，简韬看向苏衾，她也在看他，看这支队伍里剩余的人。
这个杀戮秀场似乎要迎来最后的疯狂，在参与者保持着一个稳定数量的平稳期过去以后，杀戮再起。苏衾手下伤过许多人，她在这个杀戮秀场看似短暂实则漫长的数月里，精进了自己的能力。有时候她就算不动用那把量子软刀，她也能够将人伤得血流满地。
但她从不杀人。
哪怕她将刀送入敌人的胸口，她只会令他们无力再挣扎，她常常选择退后几步，冷眼看着失去力量再站起的人被同伴杀死。
有时候是King。
有时候是简韬。
简韬这只从来都是瑟缩柔软的天真兔子，在这么久的磨练下，他已经能够很出色地完成除却一个厨师以外的工作。杀人对他而言，依旧艰难，却不是那种永远无法亲自动手的事。
她听到那一道熟悉的女声，转头便被King扶住肩头。她听到他说：“她曾经播报过你的生平，对吗？”
“……对。”
她笑，在他面前，她总能维持住这幅神态。那种情绪以下，还有着谁都猜不出 的冰冷温度，她擅长将所有情绪掩藏，将寒冰化为热雪，将笑容变得再温柔、真心不过。
King说：“你喜欢她吗？”他只是这么问了一句，也不试图寻求答案，他晓得她不喜欢。
苏衾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唇角的笑容漂亮得不可思议。春光以下，伶仃的丁香花招摇地艳丽着，她比花朵更漂亮。
她愉快说：“你觉得呢？”
“我猜你不喜欢，”King无所谓说，他也笑了，“既然这样，等出了秀场，把她杀了让你开心一下，好不好？”
“……”
苏衾垂下眼帘，不置可否，一字不发，揽住他的脖颈，倾情吻了上去。
*
杀戮秀场的局面进入白热化。谁都知道，这个3D模型世界的结束在几天内势必结束。
三十三个人数，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又变为了二十五人。
这八个人都是平安送出杀戮秀场的，迎接他们的会是各个直播栏目的签约，或是被哪一个早已经看中他们许久的金主
接走。他们付出才华或是肉体，在这个可怕的杀戮秀场以外，将要迎来另一端人生。
值得庆幸的是，好歹他们活下来了。
小羊和蒂森也已经走了。简韬也被导演组送出杀戮秀场，他被送出杀戮秀场的原因很简单，一个看中他厨艺的节目制作人，认为他还有更多闪光点可以被挖掘。在与总导演洽谈后，他付出了一点代价，将这个特邀嘉宾带走。
总导演对简韬的存在与否没什么关注，他也知道他留在秀场内，在这最后关头很有可能死亡。总导演难得发了几分善心，甩甩手就让人把他送走了。
简韬走以前，还不可置信：“我怎么会有机会走？我连直播间都没有开……”小羊、蒂森都是因着较高人气，才被人看中，允诺了一些条件，平安离开杀戮秀场。他呢，直播间蹭的是同伴的，就连杀人都不怎么利落，他也知道自己被人叫做“小天使”的事，这外号对一个身高过一米七五的男人来说，显然有点柔弱。
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被提前送走。
苏衾却并不觉得惊讶，她早就知道在这个小说世界线里，他有这个机会被提前送出杀戮秀场。迎接他的，会是敞亮美好的未来，他可以凭借在杀戮秀场里的积攒的人气，为自己的事业添光加彩。
她与他道别，拥抱了最后一次。简韬在她耳边低声说：“等到你出来了，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苏衾：“我等着。”
他离开在她的视野里。3D模型世界，像是一个呕吐的动物，将他“弹”了出去。
这个营地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苏衾在King看过来的那一刻，深深笑了，她对他有着流于表面的放心与依赖，她吻过他的唇畔，询问他：“我呢，什么时候可以走？”
“导演组的意思，是等到最后一刻，我会亲手将你送出去。”
她是绝对无法在这个3D模型世界结束以前就离开的。苏衾从接过那个情侣档剧本起，便明白这个道理。
King没有让她死在这里的想法，此时他们是一对有情人，正是浓情蜜意之时，谁会说出那样煞风景的话？便是那些热议他们的观众们，恐怕也不乐意。导演组的想法与King的不谋而合，前者认为这个情侣档收益高，若是分离，在这最后精彩关头，定然会使得直播间下降不少人气，后者认为他能够护住她，更遑论她手中还有着一把在古代世界背景堪称无敌的量子软刀——比起那些有效期短暂的枪支，这种武器还是更靠的住些。
King心中的想法，除了权衡利弊以外，自然还有情人之间的情意绵绵。他似是从没有谈过一场正正经经的恋爱，对她的情绪总是过于自信饱满，他深信她对他深爱不已，毫不怀疑。
那一双眼对上她漆黑瞳孔时，总会沁出深深爱意来。他如同照镜子般，在她眼中也看到了深深的、浓厚的爱意。他因此而喜不自胜，因此更温柔地将她揽在怀中。

117.综艺天使（完）
杀戮秀场。
是一个聚集了这个时代最疯狂思想的综艺直播秀。
人们从直播间点进去，能够看到的，无不是血腥一片。□□、爱欲、疯狂、冷血、残暴，观众们关注着这些，他们嘻嘻笑着，将日常里无处发泄的恶毒肆意散发在这个偌大的杀戮秀场上。他们的生活缺乏乐趣，他们享受暴力血腥，他们为此生，为此狂。
总导演曾在第一届杀戮秀场结束时，耐人寻味说过这样一句话。
“娱乐至上，娱乐至死。”
在这个杀戮秀场上，所有观众隐藏着暴力血腥外表之下，他们竟然对于人性保有渴望，当然，少有人愿意承认这一点。只是，每年杀戮秀场售卖出的视频包，销量最高的无不是那些复仇、爱情、友情乃至亲情的故事。人性的光辉，不论是虚假还是真实，他们总是乐于在那些晦涩中寻找一点点光明。
杀戮秀场的每一个参与者，都是最好的演员。就像king说的那样，屠夫的死亡，真心感到的悲痛没有几个。小羊、蒂森，他们内心的惋惜恐怕仅仅是少了一个厨子而已。
杀戮秀场上，没有真正的交情，他们从进入这里的那一刻起，就挂起了面具，成为一个个刽子手，为生为死，为金钱，为娱乐，为所有人性的弱点。
导演组有着最高权限，所有展示在观众面前的，都是他们想要给观众看到的。所以，那些参与者私下对于同伴的厌恶、吐槽、抱怨，总不会那么轻易进入观众的眼中。
除非，这些“厌恶”“吐槽”“抱怨”，也是剧本中的一部分。
简韬在离开杀戮秀场后，曾去杀戮秀场的网站，买下过很多的视频包，他发现，那些视频包里，将那些人气高的参与者的友情、爱情故事，后期剪辑得惊人美好，秀场中的黑暗，同伴相视一笑的温馨，亲吻时的动人心扉……一个个视频包，变为了杀戮秀场参与者们的一段段故事。
这些参与者，绝大部分都死了，但是没关系，死人更有话题度。他们死的那一刻，就是人生的高*潮。杀戮秀场的网站首页，总是会播放着某个人气参与者死前的一幕——被猛兽、怪物、同伴……很多很多，血液喷溅，场面骇人，而下面紧追的，会是这个参与者死前所发生的有意义的事。
他的第一次杀人，第一次受伤，第一次落泪，第一次与同伴欢笑，最后一次被敌人杀死……然后，会是同伴红着眼眶为其复仇的画面。这是绝大部分，杀戮秀场参与者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幕。
简韬翻看前几届杀戮秀场的人气参与者，他们大多死了，留下的视频包里，大多是黑暗血腥，可其中却有着经过精心剪辑后，刻意给观众回味的感人、热血。他晓得那些参与者大多不是什么好人，可简韬发现了血腥背后的光芒，他多次看得沉默，内心沉郁。
他是个合格的观众，多愁善感，尽管回回都因为跳过那些血腥暴力的画面，可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称职的评论者。
他在那些视频包下评论：
尽管那个秀场很黑暗，但总有令人动容的东西。
他像每一个观众那样，从没有想过会有剧本的存在——即便他曾作为一个特邀嘉宾进入杀戮秀场，他也没有获得什么量身定做的剧本。毕竟，他从来都不是身在其中的参与者，只是一个因为阻挡了某些人的路，惹得一些人不快，可怜见的送入这个秀场的可怜蛋。
苏衾也从没有告诉过他，原来这个杀戮秀场有着许许多多，观众永远看不到的剧本。
人们总是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东西。更遑论这个杀戮秀场绝大部分的直播间，几乎都是全天候播放的，他们怎么会想到那近乎24小时，除却解决生理需求外的直播，很多行动都是放在观众眼下的。
他们当然不知道，有些时候，若是参与者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会有建模师专门建模转移画面，掩盖那些不正确的言论行动。
——这些，是king告诉苏衾的，他的回答，解决了苏衾一开始的许多疑惑。
他们这些参与者，在进入杀戮秀场前，就签订下了合同，交出了在杀戮秀场里的性命与其他权利，保密权就是其中之一。存活下来的人，也不能够对外宣称导演组交给过他们剧本——即便是没有这个合同，他们往往也不会选择这么做，因为他们的高人气，大多都是靠着那些剧本塑造出的人设获得的。固然有自身魅力、才能的加成，一旦揭露那些，他们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他们不会蠢到砸了自己的招牌。
……
苏衾在漫长的等待中，等到了这个世界的终结。
3d模型世界，她有几个月时间都呆在春季模型区。
这里的风景很好，水清风软，天穹蓝白，阳光艳丽。
穴兔一群群地蹦跶在森林中，麋鹿睁着漂亮的眼睛，嚼着青草，它踏着轻快的脚步，毫无警惕地被潜伏在草丛中的人类用武器击中。眼中最后一抹无辜茫然，是小鹿留在这个模型世界的温度。穴兔们被这些动静惊吓到，它们逃窜而走，森林里，淅淅索索声，灰白的皮毛在草地中闪过，消失在了厚厚的泥土地中。
他们所在的营地，已经建设得很好，最后这些天，是苏衾亲手做饭的。她从简韬那里学来了一些好功夫，将食物做得色香味俱全。便连king都夸赞，她学到了精髓。
直到最后一天，整个3d模型世界里，人数已经降到了个位数。
剩余的所有人，都相聚在了春季模型区。
每一届的杀戮秀场，都有人想要杀死king，代替他成为这个秀场的王者。
尽管每每都是失败，可还是有人锲而不舍地扑上来，苏衾说不清他们内心究竟想要些什么，但她知道，king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在他冠以“king”的背后，还有着一个从没被观众、参与者知道的身份。很多人都猜测他与杀戮秀场的某位投资人有关，亦或者，他就是投资人本身。
这些疑惑，苏衾没有去问king。她和他的相处，亲密时刻是不能被外人看到的，不知道总导演等人在直播间外是如何咬牙切齿，暗恨失去了售卖情*色视频的机会——主角为king，这个噱头放出去，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购买，他们会赚个盆满钵满。只可惜，便连总导演都无法对king的一些举动做出限制。
king在低头擦着他的刀，空气中传来了轻轻的鸣越声，他朝她微微弯了一下唇角，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的惊慌，倒显得她的紧张有点可笑。
他：“你在紧张我？”
苏衾：“当然紧张了……那些剩下的人，要组成联盟来对付你，你都不怕的吗？”
她语气忐忑，看向他时，雪白脸蛋上有着显而易见的不安，这幅情态让king莞尔。他好像找到什么乐子，揉了揉她的发——在进入杀戮秀场不久，苏衾曾亲手用刀割掉了一部分，短短只到肩头，不会那么碍事。这几个月来，短发长了许多，他便很喜欢做这个动作，仿佛在这个从来面色冷淡平静的女人脸上，看到这种情绪十分有趣。
他恐怕自己都没有察觉，他的语气有多柔软，沁着笑意：“有什么好怕的，这是我第四次参加杀戮秀场，很多套路都习惯了。”
像是这种，最后关头，其余敌人联合对付他的情况，之前也不是没有过。但哪怕是这样，他总回事胜者。
导演组的要求，是让她在结局分晓以前离开。
不必多说，很多人心中都默认king会是最后赢家。
苏衾终于放下心来：“那就好。”
他们分吃过最后一顿午餐。小鹿肉很嫩，他们沉默地吃过后，king问她：“你的量子软刀，还能用几次？”
“四次。”
苏衾一直很谨慎使用量子软刀，她知道这会是自己的杀手锏，只要次数还剩，在这个古代背景的建模世界，她的武力值相当于无敌。这不是信口开河，前面几次的使用，已经让她知道，量子软刀送入人体的致命处，会让敌人失去行动能力。死亡不会立刻降临，但敌人一定无法再动弹。
“我担心你，不然把量子软刀给你用吧？”
她将量子软刀递给他，king却没有接过，他说道：“你拿着就好，最后世界将要结束，你也会是他们的眼中钉。”
这就是情侣档的坏处。
king作为三届以来的王者，从没有在秀场有过亲密关系的异性/同性，她是第一个，这意味着她会经受许多关注和抨击。在秀场上，她若是没有强大的武力值，很容易变成威胁king的棋子。
苏衾不相信自己若是被敌人抓住，king会舍弃一切来救她。
但导演组想要看的，就是这个戏码。
她心中不安，眨动眼睛，笑着看他，温柔说：“若是我成了他们手中威胁你的武器，你可不要来救我。”
king很自信：“不会的，我会护着你的。”
她不置可否，只是笑得更深。
导演组不敢动king，却从没说过不敢动她。
在最后一天来临的时候，苏衾就猜到迎接她的会是什么。
不论是哪个建模师特意抛出的彩蛋，让敌对方抓住她，本意都是想要看这最后关头，这一对情侣档会有怎样戏剧性的片段。
小羊、蒂森为屠夫复仇时，那一段视频销售量高达几十万，许多人惊叹着队友情谊，疯狂称赞着其中的美好。而总导演相信，由king化身为英雄，前来拯救爱人的戏码，定然会比那更好看。
他没有猜错。
苏衾在昏迷前，怒骂了一通导演组的骚操作，她将量子软刀藏在怀中，却没有几乎施展——导演组已经知道她精通药性，手中更是有着量子软刀这样作弊模式的武器，他们让建模师抛出的彩蛋，只会是完美限制她能力的类型。
她昏了过去，king在她不远处的地方，却没能来得及将她抓住。只是眨眼，就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苏衾的耳边响起了女主持人的声音：“杀戮秀场，剩余人数，五人。”
将她抓住的人，有着一双很冷的手。他将她抛在一边，在苏衾彻底没了知觉时，打量她，“确实漂亮，难怪king会和她在一起。”
那人又说了什么，苏衾不知道，她再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那人点着烟，冷脸看她的样子。
“醒了？”他抛过来一瓶水，“喝吧，等人过来，我的使命就结束了。”
只言片语，苏衾猜出他本是能够在不久前同那一波平安离开的参与者一样，退出这个杀戮秀场的，但是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他答应了导演组的要求，将她掳来。他的同伴是两个男人，此刻正在与king搏斗。
他倒是闲情逸致，晓得这些话语会经由技术手段处理，不会被观众知晓，“是谁想出这艹蛋剧本的？真是无趣。”
苏衾的手脚被束缚住，她只能艰难地对着地面上的水瓶喝了几口。好在那人还在丢过来后，见她行动不便，给她开了盖子。旋后又冷冷地弯起唇来，“你说，你的king什么时候会到？”
苏衾平静地看他，不说话。
那人觉得无趣，也就不再和她说了。
他忠实地完成了一个敌人该做的戏份，又兀自抽起烟来。
她趁着他不注意，环顾四周，发觉自己是在春季模型区一个很熟悉的地方。她曾在这里杀过一只头狼，那次以后，她同king的关系飞速变化。
苏衾猜到负责这个“剧本”的人心里想了什么，指不定觉得这个地方很有纪念意义，若是最后的英雄救美发生在这里，一定很有趣。
她垂下眼帘，扯动唇角。
时到如今，苏衾的直播间已经不再是由副导演全权负责。总导演也会时常来察看，这最后一日，正是成果收割的时候。
总导演在喝着红酒，同时紧紧盯着数个直播间，监督着建模师、下级导演、下级助理们处理好每一个镜头。科技发展到如今，直播少有延迟，但是出于某种原因，实际上，他们的直播间总要比现实慢上一些。这慢下来的时刻，在很多时候都不紧要，在他们的技术上，却十分重要，他们需要借着这个慢下来的毫秒钟，来掩饰乔装一些只有他们知道的秘密。
红酒入喉。总导演已经在思考这一波英雄救美的视频包会售出怎样的销量，他生得慈眉善目，心思却市侩阴沉，笑眯眯看人时，总会使人疑心是被毒蛇盯上。
副导演微微松懈下来，他与总导演说道：“导演，你们有给苏衾、king剧本吗，关于这次的……英雄救美。”
老人诧然，就像是当初他刚进入这个团队，对他的谆谆教诲般，宽容地笑了：“这会不需要。”
“不会出岔子吗？”
“这次的活动没有提前告知king……若是他知道，一定是不肯我们这么做的，你知道的，谈恋爱的人总在劲头上，”总导演笑眯眯，语气却格外阴沉，副导演听得莫名胆寒，“更何况，只有真正的毫无防备，真正的担忧不安，才能够让这出剧变得更好看，不是吗？”
副导演哑然，没有反驳。他喃喃：“是这个道理……”
他们深信不疑，这对情侣之间会爆发出热烈、迷人的火花，在这个建模世界即将破碎，王者即将决出的时刻。英雄救美，自古以来就是人们爱看的戏码。而在杀戮秀场中，主角为king的一切，都尤为吸引人。
总导演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他不理睬究竟最后苏衾会不会在这场战乱后死亡，也不在意king在结束后如何雷霆发火，老人狡猾地想，这一出剧能够赢得无数利润，king不会不高兴的。
他的目光落在了直播间上。
他再喝了一杯红酒，长久的等待中，他露出微笑，翘首以盼，候着摄像头下，那个由浴血奋战而出的男人救下的女人，给爱人一个情深意切的吻。
美人的苍白脸庞，在看到king的那一刻，露出了感动而哽咽的神态。
她乌黑的，贵族式的眼眸，浸着泪水，手腕被束缚得满是红肿，她一声不吭，笑着看他。
而king？他皱起的眉头终于松了，浑身血气的他，冰冷地一刀砍死了那个将她掳来的男人。总导演心中惋惜了一下，他有点苦恼地想，自己是不是当初答应这个参与者，掳来苏衾以后，允诺他数百万的奖金？哦，真是可惜，他死了，也就没法拿到那笔钱。
那人连最后一句遗言都说不出。
女主持人在虚空播报：“杀戮秀场，剩余人数，两人。”
king跪下来，将她手腕的束缚用刀割开，他手指冰冷，血痕划过，苏衾连声问：“你受伤了吗？”
“是他们的血。”king露出了无所谓的表情，他心疼地看着她，想要揉揉她的长发，碍于满是血迹的手，还是停住了，他选择将她搂进怀里，他吻了吻她的眉心。
美人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总导演心想，哦，多么美好的一幕。
他决定给想出这个策划的负责人追加一笔奖金。
他一面激动地让所有建模师都停止后台关于过滤不可说信息的程序——那也就是所谓的过滤不合时宜，合同禁止的话语。若是开启这些程序，则会影响信息的采集，让这个视频变得不那么完美。他让直播完全跟进现实，总导演心潮澎湃，他觉得自己将要见证一个出色的，绝无仅有的爱情片。而这个爱情片出自这个杀戮秀场。
带有戏剧性的爱情。这对情人儿，男人曾经亲手捅过女人一刀，即便是后来不得不联盟组队，也是形同陌路，直到有天，一切都变化了，男人救下了女人，女人为受伤的男人治疗……
他们感情渐渐深厚，在世界终结的最后，倾情拥吻。
直播间的观众人数，已经爆满。比起前面三届还要多的观众人数，令他舒展出一个得意的微笑。
他已经想好了这个视频的名字，就叫做——
而就在此时，一道血光，突然撕破了所有人的视野。
king惊愕、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刺进的量子软刀，他唇角的微笑甚至还没有消失，眼中的柔情依旧在，可偏偏，就是这个前一刻吻过他唇瓣的女人，轻轻将刀送入了他的胸膛。
她没有避过他的心脏。
她只是微微笑着，说：“我从来不杀人，所以你不会死。”
杀戮秀场不会让他死，苏衾早就明白这一点，这个由观众喜爱而创造出的king，是这个荒诞世界的巨星。他的一举一动，都吸引着人，他们喜爱他，将他称为是这个秀场的王者。
她还知道，king这个名头外，他的身份一定不同寻常。
她喃喃，声音低低，轻柔若情人之间的低语。她笑着，对他说：“你和我说过，在最后关头，总导演会关闭所有过滤程序……留下你杀人最绚烂的一幕。”
每一届，留下他一人独自站立在杀戮秀场上的终点。总导演都习惯关闭所有不利于拍摄的程序，甚至会实时直播，不会有一点滞后。
剧痛让king无法动弹，量子软刀的高温，将他的胸膛开了一个口子。血液喷溅，他苍白着脸，无法明白她为何要这么做。
旋后，所有人，无数观看这个直播间的人，都听到了她口中的话。
“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要在最后给你一刀……”
“king，”苏衾的笑容没有收敛，甚至更大了，她带着狡猾与从容，平静地托住他将要倾倒而落的身子，他的头被她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她趁着这仅有的微末时间，将经营了许久，终于能够说出的话，说得清清楚楚，一干二净，“……我啊，真讨厌和你成为情侣。”
“剧本上写着让我们演戏，演到最后，你居然当真了。”
直播间的所有观众都震惊了，他们的评论飞快地弹过，无数不可置信，无数被欺骗后的恼羞成怒。
他们不是傻子，由此推来，那么秀场上那些所谓友情、所谓真心……是否都是有着剧本的？
他们这才想起来，《杀戮秀场》原本是作为一个综艺直播出道，只是因为其特殊性，许多人都以为，这片秀场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其实，这个秀场上，或许是有真情，就像是苏衾和简韬之间的感情一样。只是，经由她戳破在无数人看来是真实的恋情后，那些欢笑泪流、复仇情深，再进入人们眼中，就会令人怀疑其真实性。
“我可从来没有当真……甚至，还记得你当初捅向我的那一刀呢。”
总导演手中的红酒杯摔落在地。
他面色难看，连指挥关闭直播的瞬间都来不及——因为她说的实在太快了，几乎是争分夺秒的在吐露这个杀戮秀场的真相。他青筋暴起，过去慈眉善目的样子变得狰狞起来，他咬牙切齿，“她怎么敢？怎么敢？！”
“king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不杀了她？”总导演恼怒地扫掉面前的一切，暴跳如雷。副导演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完全没有办法思考下去，他只懂得一个劲地嘀咕：“她，她那些都是假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深信不疑，他们的感情是真实的，是无法扮演的。
那些情浓蜜意，那些拥吻微笑，那些种种，都是假的？
副导演失魂落魄。
直播被匆匆关闭。但那几句话后的发酵，远远不是如今能够想象的。
他们为娱乐生，娱乐死，终有一天，会自取其咎。
苏衾仰起头来，笑眯眯着对着虚空道：“怎么，现在还不将我送走吗？”
她怀里的男人气息微薄，片刻以前的不可置信、失落痛苦，全数掩盖下去。他呛咳两声，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目光看向她，那双深灰的眼眸里，爱意犹存。
他轻轻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问她：“你知道出去以后，迎接你的会是什么吗？”
她早已想过，这一场由她暴露出的虚假娱乐，将会在无数人心中埋下种子。他们将会怀疑杀戮秀场上的所有，而这，是从来宣传着“真实”的杀戮秀场不想看到的。
她得罪了很多人。而得罪了那些人，她的下场不会比原主死在雪地里，后来被米亚女士污名更好。
……而只会更坏，更坏。
苏衾这样想，心里却极为畅快，她说：“我知道。”
那些资本将会把她塑造成怎么样的人，她早有预测，不论是虚构一个故事，来掩盖这场真实，还是谩骂她的言行，将其说为是利益不均后的破罐子破摔。
她十分清楚，毫不犹豫地选择这样去做。
king看到她雪白下巴，淡红唇角掀起的弧度，他笑了，大声地笑了起来。
最后，他说：“答应过你，送你出去。”
他将她送出了这个杀戮秀场。

118.综艺天使（番）
简韬再见到苏衾，是在他离开杀戮秀场的半年后。
他从一个得罪人被迫进入杀戮秀场的小可怜，变为如今有着独自签约栏目的厨艺主播，期间经过的辛苦不计可数。他的观众喜爱他，夸他是许多主播中的清流——笑起来天真俊俏，做事认真可靠，厨艺也好得不得了。
有从杀戮秀场跟来的观众，笑说他是“小天使”。不明白这个梗的观众们，好奇发问，那观众就抛出了当初他参加杀戮秀场的视频。
“虽然现在杀戮秀场的可看性低了很多，但当初还没被曝出剧本风波时，主播在里头也很是吸粉呢……”
那个视频里，有很多他笑眯眯的模样，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和一个年轻美丽的女人说话。
观众们再问：“那个女人是谁啊？哎，等等，有点眼熟。”
“那不是……被杀戮秀场骂得狗血淋头的苏衾？”
简韬也从直播间看到这些，他沉默地操刀剁肉，脸上常有的笑容也收了许多。他在观众不迭的发问中，只简单说了一句：“她是我的好朋友。”
关心他的，劝他不要和她来往的观众，满心担忧：“她名声那么差，因为被King捅过一刀，和秀场因为利益不均就闹翻了……人品不行啊。”
这是被半年前杀戮秀场结束，被苏衾当众爆料秘密，而对此作出反击的洗脑包洗脑的群众。
足足一个月，各大媒体网站的热点都是“苏衾”“杀戮秀场”“King”“剧本”……
她触及到无数人的利益，不管是杀戮秀场的幕后制作人，还是参与者，都对她的言行恨得咬牙切齿。
随之而来的，是资本借助一系列莫须有的合同对她进行污蔑，人品问题、利益不均等等，被他们翻来覆去地讲述。他们将她塑造成了一个坏人。
简韬听着直播间的言论，他低低叹了口气，没有再回答。
直播间的地点在一个建模师建设出的小型3D模型世界。背景和杀戮秀场第四届的有一些像，古代背景，需要主播亲手去捕猎屠杀。危险性当然是要比在杀戮秀场的低很多，建模师也不会容许他们这个栏目最吃香的厨艺主播出事。
简韬抓了一只兔子，又恢复了笑脸：“今天我们来做……”
他所有捕猎的技巧，都是从苏衾那里学来的。在捕猎的时候，他又想起了她，想起她当初救下他，领着他辨别草药，教他怎么样抓动物……他失魂落魄地想，漂亮雪白的脸上多了几分愁色。
今天的直播结束。
简韬离开模型世界，“弹”出的那一刻，落在了直播公司里。从工作室离开，他驱车回到家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苏衾的联络号发消息。
“今天做了爆炒兔丁，味道很好，你什么时候来我家吃饭？”
联络号是她一离开模型世界，他就加上的。他亲眼看着她将刀捅进King的胸膛，凉薄又厌恶的表情在露出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她一定会被人拦下，很可
能他们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于是匆匆想要去往杀戮秀场的公司，将她带走——每一个模型世界，弹出的时候都是在公司主场，这是建模师设置的程序。他在到了杀戮秀场的公司后，却被拦了下来。
到最后，他也只从几个朋友口里含糊得知，苏衾被人带走了。
好在他还是找了关系，加上了苏衾的联络号。万幸，她虽然暂时没能出现在他面前，却可以与他保持联络。
半年时间，足够一个IP冷却，也足够一个人的名声被败坏。简韬在最初还曾和自己直播间的观众们试图解释，但解释的当天，他就收到了苏衾的消息。
视频短消息里，她笑容依旧，衣着鲜丽，没有任何窘迫模样，告诉他：“不用再解释了，随他们去吧。”
简韬不能够理解，但他看出她的坚持，于是只好唉声叹气地同意了。
他们的关系还是和在杀戮秀场里一样好，只是他这半年内，没有亲眼见过她。简韬问过一次，只从她口中得到这么一个回答：“在争家产呢。”
哦，他于是才想起来，苏衾在参加杀戮秀场前，是被她父亲的私生子弟弟给逐出家门的。
半年时间里，他亲眼看着他们联络时的短视频变化：
第一次的疲惫，第二次的镇定，第三次的微笑……再到后来，新闻里出现了苏家的消息，说是她那个私生子弟弟车祸重伤，成了植物人。而她接手了苏家的产业。
他曾小心翼翼地去问她，那个私生子受伤有没有她的手笔，苏衾笑眯眯地回答他：“我说过，我从不杀人。”
但是她从没说过，她不害人。
简韬怔了怔，突然想起这么一句话：
别人渣了我朋友，我要操-他妈；我朋友是渣人，可我只会觉得她做得对。
而后，苏衾又轻描淡写说：“他当初赶我出家门做的也不地道，只是一报还一报而已。”
也是在接管了苏家后，简韬才惊觉他这个从杀戮秀场上认识的朋友有多厉害：数月的时间过去，苏家就变了天。而变天后，就连杀戮秀场都无法对她有什么限制报复，他们只敢在污名化她，却不敢对她的人身安全做出任何可怕的事。
今天，苏衾回复的很快。她只有这么一句话：“在你家门口，开门迎接我。”
简韬顿时惊了，他从沙发上弹起来，一双下垂的眼在开门看到苏衾的那一刻，蓄满了激动的情绪。
他简直就要哭了，在苏衾调笑的表情下，勉强镇定下来，招呼她进来。
苏衾穿的衣服很简单，一件白色衬衫，一件牛仔长裤。简韬可以看出，这是某个名牌今年刚出的限定款。
她说：“好久没见到你了。”声音柔软，是友人的关切，她伸出手来，他抱了上去，像是个年幼的孩子，重重地压抑住喉间的哽咽。
简韬最后还是掉了眼泪，他情绪上来，怎么也忍不住：“你当初离开杀戮秀场，我怕你人身受限……去找你，结果你还是被人带走了。”
“足足一个月没有消息，可外界媒体又胡七八糟地乱写你，气得我差点要在直播间里骂他们了。”
“对了，你当初回来的第一月，去哪里了？”
如今的苏衾，衣着简单却不普通，笑容平静温柔，她伸出手指来，给他递了一张纸巾，笑话他多愁善感。然后三言两语带过了那最初一个月的艰辛：“被杀戮秀场的投资人带走了，后来找了几个我爸爸在世前关系很好的叔伯，把我带出来了。”
她声音低哑轻软，比起在杀戮秀场的冷漠，显然生动许多。也许是脱离了那个环境，她也变得柔软，眉眼间的冰寒化为春水，笑颜逐开，“……别露出这幅表情，我只是花了点代价，和那些叔伯做了交易。”
“很容易应付的。”
简韬不信，可是看她游刃有余的表情，又不得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就是有这样的人，能够轻而易举地解决面临的困难。就像是当初在杀戮秀场一样，她带着他安安稳稳活了许多天，直到后来同King的队伍组队。
他擦干眼泪，雪白俊秀的脸上多了几分埋怨：“说好了离开秀场就来我家吃饭的，结果半年才来。”
又孩子气又天真的口吻，逗乐苏衾，她乐不可支，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颊，他有一对很甜的酒窝。戳着戳着，她嘴角也露出梨涡来，两人对视一眼，又大笑起来。
两人叙旧很久，到底是问清楚了这半年她在做些什么。
果然像她所说的那样，苏衾在辛辛苦苦地争夺家产。原主因着从小被父亲娇养，毫无能力应付那个狼子野心的私生子弟弟，但是她不一样，来到这个小说世界的是苏衾，无数个世界的知识灌会成现在这个她。只要有机会，有运气，她可以顺顺利利地夺回本该属于苏衾的一切。
那个私生子弟弟的手段没比苏衾干净多少，当初将原主赶出苏家，也做了不少恶心人的事情。后来的车祸重伤，也只是苏衾的一报还一报而已。
原主父亲在世时的那些叔伯们，在原主被赶出家门时，并没有想过帮她，这也很正常，毕竟那时候的原主只是个矜贵娇养出的女人，根本没有任何价值。商人大多不谈情义，只谈利益。叔伯们在看过她在杀戮秀场的表现后，惊讶于她可以活到最后结束，又在她割舍了部分利益的恳求下，允诺给她庇护。
半年时间的庇护，足够苏衾依靠苏家的力量活下来。
这些，苏衾随口说过，简韬也没有再在意，后来的谈话里，他也总算明白，最近公司给他的栏目加了许多资金是因着什么——有着苏衾这个友人投资，没有谁敢得罪他。
他做了一顿很好吃的饭，苏衾在饭桌上，喝了点他新酿出的淡酒。
酒不醉人，只把她的面颊晕染得若云中桃花。
简韬：“对了……杀戮秀场那样攻击你，你都不打算回敬他们吗？”
苏衾：“我不在乎那些坏名声。”她从没有在意过。而那些，正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下来的资本。
简韬叹息：“我看不懂你
……”
“对了，King……”这个人，他从来都不敢在她面前提及，今天喝了 酒，胆子倒是大了点。
简韬想起了这半年来，关乎King的一些新闻。杀戮秀场最后曝出了他是那个秀场的投资人之一，在上流社会的身份神秘，有人说，他那张脸一定是经过手术修改，不然怎么会这样容易进入杀戮秀场参赛？
他从杀戮秀场出来后，生命垂危。这个科技发达的世界，几乎可以在半个小时内修复所有伤口，而他却足足经过了数天才宣布离开病危状态。那代表着，苏衾当初的那一刀，毫不留情。她确确实实，一点也不爱他。
所有都是假的，她扮演着最完美的情人，让无数人以为是真实。
最后谜团掀开，他们恼羞成怒，也为那些虚假背后更多的真相感到愤懑。
杀戮秀场的IP，同样此名声败坏。
她喝得眼眶微红，湿润润的，好似释放了一些沉郁的情绪。她托着下巴，露出雪白牙齿：
“他啊，伤口好了以后，又问了我一遍究竟有没有喜欢过他。”
“我告诉他，从来没有过。”
“我就像讨厌那个血腥暴力的世界一样，讨厌他。并永远不可能爱上他。”
简韬愣住了。
“然后呢，他说不会放过我，我说没关系，你尽管来，命就在这，有本事就拿走，没本事，就憋着。”
旋后，她抬起手指，在唇边抵了抵，说了一声“嘘”，神秘又狡黠地笑了：“至于回敬？我已经在做了。”
那时候，简韬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直到数年以后，在这个世界站得更稳的苏衾给他发了这么一条消息，他才惊觉，这个友人心中想的报复，是什么。
“邀请你参加一个综艺直播，来不来？”
“名字就叫做——”
“天使秀场。”
视频里，她没有微笑，戴着金丝平光镜的脸，看起来更像是个成功人士。她从容地说出这么一句玩笑话：“收集所有真善美的小天使，像你一样天真可爱……让那个秀场充满爱。”
简韬：“……你是在嘲讽我吗？”他恼羞成怒，早就已经试图转型的主播悲愤极了，“我哪里天真哪里可爱了？！”
“在我心里，你就是这么可爱啊。”她倏忽一笑。
“……”
简韬无奈极了：“你太过分惹！”
“惹，你居然说惹。”
到最后，他们笑闹完毕，已经是夜幕低垂之时。简韬从网络上搜索关乎这个秀场的消息，才从这个看起来有点可笑天真的综艺名字里，读懂了什么。
那个“天使秀场”，和杀戮秀场的模式类似，却不为杀戮，而是回到了杀戮秀场最开始的模式，完成任务，获得最后的成功。
有这么一个宣传稿，在很多网站都转载了。
“这个世界，荒诞不经，我们歌颂暴力，歌颂血腥，歌颂死亡，同时歌颂这些黑暗中的闪光，我们甚至愿意被许许多多虚假的剧本蒙骗，被他们别有用心的策划掩盖双眼……”
“这个秀场只是一个小小的尝试，或者换种说法，是对杀戮秀场的反击（笑）……让我们来试试看，没有剧本没有人设，这个秀场会变成怎样。”
“我们只负责提供一个建模世界，一个明确的任务，剩余的所有，都将会由参与者来完成。节目组不会生成任何剧本，直播进程不会延后，也不会有任何过滤程序。不管参与者是否敌对厮杀，是否友善相处，是否……这一切，都将由观众进行观察……我们欢迎提出质疑，并实时提供技术手段，为大家解惑。”
“……”
他于是明白，当初那个进入杀戮秀场，看似平静接受一切的女人，心中燃烧着熊熊烈火。她对那个世界的厌恶，对那个世界的反击，汇成了她如今所做的。
简韬又想起了数年前，苏衾告诉他，在杀戮秀场的IP凉了以后，她在招标会上出现过，那个杀戮秀场的总导演看到她，恨得咬牙切齿，却不得不涎着脸唤她“苏总”。她便觉得心里爽快极了。
他失神想了想，喃喃自语：“说到底，她觉得我是小天使……可她才是天真可爱的代言词。”
他不解于她多年来从不解释当初杀戮秀场对她的抹黑，深入幕后，极少出现在媒体以前。但他明白，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好，更温柔。
繁星闪闪，低垂夜空下，简韬翘起唇角。

119.番外篇·原来的世界1
清明。
苏衾从漫长的困意中醒来，她睁开眼，就看到一片浑浊而冰冷的云，滴落下的雨珠，砸在她薄薄的眼皮上。
她猛然意识到这是何处。
她抬起手，摸到了自己的眉骨，摸到了柔软的脸颊，她安静擦去了眼皮上的雨珠，开始环顾四周。风很大，墓园里叶子簌簌作响，她透过光滑的大理石石面，望见了此时的自己。
是二十六岁的自己。
素白冷漠的脸，眼神漆黑，毫无生气，她穿着黑衣，没有打伞，昨夜下过的雨水在树枝上淅淅索索往下滴落。
苏衾恍然大悟。
这是彼时尚未因死亡进入世界辛苦生存的自己。
……
——在没有成为万千世界的过客时，她只是个比寻常女孩漂亮许多，家境优渥许多的人。她当然谈过恋爱，对象都是她当时十分喜爱的男人，他们亲吻拥抱□□，在二十六岁以前，苏衾从来没有为生死而感到不安过。她快乐如同一只乳燕，叫声啾啾，饱尝这世界的甜美，她看过无数风景，拥有美好爱情，温馨家庭。
她以为死亡是遥不可及的梦，后来才知道，它近在咫尺。
……
苏衾的家庭美满，兄长可亲，就连友人都是与她格外契合的。
友人曾经说她是这个世上少有的快活人——可不是如此，父母早早退休，将事业交给兄长打拼，她虽然才智出众，却生性慵懒，只在愿意时候为家里公司出谋划策。父母兄长从不介意她这样浪荡子的作风，兄长犹为宠爱她，笑称他还能为她担起几十年的责任，她只需要快活就好。
苏家的女儿，是多少艳羡的存在。二十六岁以前，她尝尽了这世间的甜头，笑容常驻，明亮若星。二十六岁那年，她的亲人逝去，她发自内心的疼痛换不来他们的回首，他们在她身前离去，留给她的只有孤独与绝望。
苏衾在漫长的沉默中，跪着抚摸上她面前的三张墓碑。
父母和兄长坐上同一架飞机。飞机失事，尸骨难寻。
她从许许多多的世界的记忆中抽身，那些个世界有快乐，自然也有痛苦，可那些痛苦不及面前这三张墓碑所给予她的。
苏衾喃喃：“或许这是梦境。”
她笑了起来，眼皮沾染的水汽比泪水都要重，她想起了轮转这么多世界，明明可以选择敷衍了事，却还是顽强要活下来的自己——所信守的，不过是年幼时候父母笑着说过的话。
那时候，电视上播放着某个国家陷入战乱的消息，战地记者直播着一个父亲将年幼女儿推进安全屋的画面，自己却被炸死在弹药之下。
画面血腥，她父亲捂住她的眼睛，责怪兄长：“怎么给囡囡看这个？”
兄长看她吓得直发愣，懊悔不已：“我的错。”
母亲笑着揽过她，又捏了捏兄长的脸颊——那时候兄长还只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肉肉雪白脸蛋，在妈妈的动作下，不敢回手，皱巴巴着嘟嘴，又在她看过来时，笑眯眯地眨了眨眼，逗她。
母亲是知名大学的教授，方向是哲学。她并不介意儿子不巧点到这个新闻频道，甚至还就此点评了几句话。
大致意思记不太清，约摸是说战火无情，和平万岁。他们就算小，也还是有必要看看这人生百态。
兄长不知道怎的，说了一句：“妈妈，那个小女孩没有了爸爸，可怎么活呢？”
母亲愣了几秒，旋后飞快笑了起来，她语气轻松，眼神温柔，“又有什么不能活呢？”
“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走了，你们也得好好活着啊。”
“要勇敢，微笑，坚强，活下去是首要，不论我们在不在。”
但那时候，这些话是对着他们兄妹两人一同说的。父母的用心，她早已懂得，无非是告诉他们死亡乃是寻常事，若有一天他们走了，他们兄妹要相互依靠，相互扶持，好好活着。
苏衾记得。
可在那时候，父母没有教过她，若是他们走了，兄长也走了，她该怎么办。
父母的一生惟愿，是子女平安，生活顺心。
兄长对她的期望，是过得幸福，快乐常伴。
苏衾在二十六岁这一年，迎来了一生中最难以熬过的坎儿。她很辛苦地度过了为父母兄长操办葬礼，扛起家业，在同时克服心理问题，为那一场空难带来的创伤治疗。
她二十六岁的那个年头，过得太辛苦，公司内外，群狼环伺，又有严重的心理疾病，大概整整一年，她都没能睡个好觉。直到二十八岁那年，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她暂时放下早已经发展稳健的公司，独自一人旅行，释放压力。而后赶在三十岁前，终于痊愈。
苏衾闭了闭眼，接通了友人打来的电话。
时隔许多，她还能记得清父母和兄长的姓名，却记不清他们的面容。至亲尚且如此，更遑论友人。
她漫不经心地，听到那头男人温沉的音色。
“苏衾，我在墓园外边，刚才下了雨，你撑伞了吗？”
她慢吞吞地想，这只是一场梦境而已。也许是造物者给她无数轮回世界中赠予的调味品，她不晓得为何选中自己去做许多世界的坏女人，却明白那机会实属难得。
她有过厌倦时分，更多时候却是安之若素地妥协。她的父母、兄长，容颜在她脑海中已经成了模糊，教导却依旧存在心中。
她会好好活下去，她希望能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好好活着。
不论是在何处。
她卷着舌头，一字一顿开口：“下雨了。没撑伞。”
“我淋湿了。”
她呼出一口气，拭去脸颊雨珠。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大哭一场后的泪水。但她没有任何想哭的冲动，她知道，所有情绪都早在过去治愈。她只是觉得有那么几分怅然若失——为到来这个世界，也依旧看不见至亲的可惜。
苏衾仰起头，她看到像透明糖纸一样，在叶缝中投下微弱光芒的日光，地上有着浅浅水洼，她慢慢低下头，看到水洼里的自己。依旧是没有笑模样，可眉宇间的忧郁已经悄悄散去。
友人撑着伞来寻她。雨只是微弱，后来渐渐大起来了。
苏衾在朦胧不清的雨帘中，看到了阔别已久的友人。
男人握着黑伞，面色严肃沉凝，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肩膀陡然松懈下来。他到她跟前，将伞让给了她一半，耐心询问她：“为什么没有撑伞？来之前我和你说过了。”
苏衾告诉他：“我忘记了。”她说得坦然，毫无愧怍，友人无可奈何，扶住她的肩膀，“你浑身都湿透了，今天就这样好吗？和叔叔阿姨、哥哥他们说再见吧。”他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她执拗不肯动。
友人本以为苏衾不会听劝——在前几个小时，她阴沉着脸，撑着身子来到墓园时，冷淡说要自己进去，不准他人追。他满心担忧，却无可奈何，只能沉默看她离开，他来的时候，看到她半路丢下的伞，这也是为何她浑身湿透的原因。
苏衾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墓碑上，三张照片都在微笑。她不由自主地也牵起唇角笑了，眼神盈盈。
友人没有错过这一抹微笑，他心中骇然更深，甚至犹疑面前的人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身。若是熟悉苏衾的人看到，心下涌现的恐怕也只会是这个念头——她笑，神态从容安静，毫无先前歇斯底里的模样，竟让人发自内心觉到惊惧和怜悯。
他扶住苏衾肩膀的手越发用力，在她轻轻皱起眉头的那一刻瞬间松懈。
他故作轻快：“回去吧？”
苏衾最后看了一眼墓碑，颔首同意，她轻声说：“那就回吧。”
*
从踏入世界的那一刻起，苏衾就思考过，自己原本的世界会否也只是一个所谓的“世界”，等到她回到这里，她顿时明悟，就像从前轮转每个世界时自然而然知晓的那样——没有错，她的世界同样是由一个构建而成的。
爱情故事，男主角是她曾听兄长说过的，一位留学归来不久，家世相当的浪荡子；女主角则是那位浪荡子的继妹。
她在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而已。
和前世所遭遇的经历一样，二十六岁失去父母、兄长，在群狼环伺的情况下辛苦撑起公司——只是剧情线里，她到底没有撑住，最后因心理疾病自杀身亡。但前世的事实并非如此，她积极地寻求心理医生的帮助，在规律地服用抗抑郁药物后，顺利痊愈。可惜命运捉弄，她在三十岁出头的某一日清晨，因急症猝死。没有任何人为因素，只是她的身子不太争气而已。
后来……就是进入到无数个世界，成为“坏女人”，为世界剧情的丰满添砖加瓦。
苏衾看着车窗外的世界，眼神冷静，友人开着车，试探地从车内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你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再回去？”找了个地方换过干爽的衣服，他们就又坐上了车。此次目的地是郊区的别墅。
父母常常住在那里，说是环境好，住起来舒适。苏衾和哥哥也就常去陪他们，飞机事故后，苏衾再没有回过自己的家，而总阴郁着一张脸，留在郊区别墅里。
他一直小心翼翼，在她面前尤为如此，苏衾看过这个世界的故事线，友人在其中只是惊鸿一瞥的人物，比起她这个悲剧性色彩人物还要少的戏份。
她回答他：“嗯，你挑一家店，我们去吃饭吧。”
他目光长久落在她的脸上，在红绿灯交换的时刻，缓慢开起车，语气温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苏衾微笑，轻柔回答他：“嗯，我知道。”
*
林折深为苏衾倒了一杯热水，他这些天担心她，死皮赖脸留在她家客房住着。从墓园驱车回来，两人吃了一顿饭，就往郊区的别墅去。
家里的布置还残余着父母兄长的气息。
苏衾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环境，喝下一口温水。她换了身衣服，面容干净苍白，热水让她从头到脚都暖和起来。
她听林折深说话，“公司里一些事务还要你这些天看看，你知道的，叔叔阿姨还有苏觉的股份现在都在你手上……你目前持股百分之四十二。有几个董事似乎对公司接下来的发展有意见……”他匆匆住口，在看到苏衾抬眉的那一刻。
林折深是她父母年轻时候交好的朋友的孩子。他的父母在他很小时侯就过世，于是寄养在了叔父家，林折深的叔父是个好人，将他养成了如今温文尔雅、良玉端方的模样，她爸妈也常常请他来家里玩，于是两人因着年龄相近，性情相和，成了很好的朋友。
那个自己三十出头就死于急症的前世里，林折深一直都是这样温柔的性格，哪怕她再怎么发疯，都会用坚定不移的拥抱让她平静下来。
苏衾想过他是不是喜欢自己，不过后来她知道，他恐怕是因着友情，再加之同病相怜的情绪才对她这么好。
她抬眉那一刻，眼中光泽若星，是曾经那个明艳灿然的她才会拥有的神态，这惊鸿一瞥而过。林折深疑心自己看错，再定神，星光又消失，变为沉寂的黑海。他叹了口气，听到她说：“我知道了，这段时间我会去公司和那群老东西商讨商讨的。”
她敛眉深笑。林折深有些不安：“你……”
“别担心，我不会发疯的。”苏衾喃喃，伸出手给他，热水杯让她的指尖变得温热，她碰了碰他的肩膀，在他诧然时分，给了他一个最真诚的拥抱。
林折深愣住了，旋后热泪盈眶，重重回抱她，哽咽着说：“苏衾，你一定要好起来。”这些天她的低迷不振、痛苦挣扎，他都看进眼里，他忧心忡忡，生怕她也有了断念。林折深不知道的是，再怎么艰难，苏衾都会选择好好活下来，这是她曾经答应过所爱亲人的。
“……我会的。”
无数个世界的经历，已经足够将苏衾变为一个在商界足智多谋、运筹帷幄的老狐狸。她年轻的外表下，藏了一个老妖怪。
而别人并不清楚这一点。
除此之外，苏衾还是真真正正经历过前世的人，诚然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但她还是能够发现一些过去无法发现的端倪。
比如一些董事的暗中动作。
她在觉得枯燥无味的同时，还起了新的兴致——如何经营公司，如何除掉这些老家伙，对她来说都太过简单。如今的世界于她而言，简直就是加了buff的模拟人生，她轻轻松松地就解决掉了在旁人看来的大麻烦。于是兴趣就自然而然落在了别的地方。
苏衾开始关注起这个世界里的男女主。
男主角是兄长曾经点评过的男人——钟流修，“模样英俊，有着惊人的经商天赋”，如今在他父亲的公司里担任总经理。他的继妹则是一个高中生，样貌可人乖巧，成绩优异，因为母亲和继兄关系不好，从小到大，面对继兄总是战战兢兢，如临大敌。
苏衾晓得这个世界里，男女主的剧情还没有正式开启，女主也就真的只是一个奋斗在高三战线的普通小孩，她翻过这一页资料，决定不在小孩高考前去打搅他们。
——说起来有点好笑，做了那么多世界的“坏女人”，看到这两个主角的资料时，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蔫坏蔫坏的。
苏衾叹了口气，严肃告诉自己，这样不好不好。
回到这个世界时是清明节，在处理掉一些公司的事务后，苏衾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是钟家女儿的十八岁生日宴会。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间，钟子夏愁眉苦脸地听着钟太的念叨声：“你少和流修见面，快要高考了，他一直不喜欢妈妈，万一起坏心思做点手段让你生个病考不好怎么办？”
成绩优异的钟子夏当然很看重高考，她也不是不知道妈妈和继兄关系不好——钟流修认为是妈妈的存在才让他妈妈跳楼自杀，这都是大人的事，她一个小孩根本插不上话说不了什么。钟流修对她态度虽然冷淡，却也不会像妈妈嘴里说的那样坏，她皱着眉头仰着脖子让钟太给她带项链。
在钟太的絮叨声里，到底忍不住说了一句：“都快要高考了，为什么不能把我的生日宴会延迟一下呀。”女孩声音细细软软，她不高兴地问，钟太捏了一下她的面颊，说道：“只是一天而已，再说你钟叔叔最近正好和别的公司有合作，趁着这个机会，刚好可以和朋友谈一谈。”顿了顿，看她实在提不起兴致，钟太失笑，“你就吃吃喝喝，有什么累的？”
钟子夏瘪嘴巴，却明白，钟叔叔是真的把她当作亲女儿看待，所以才会在十年前让妈妈嫁进来时，主张让她改姓。这意味着她未来也有一份家产可以继承，她感念于钟叔叔的慈爱，不会轻易做出让大人不开心的事。
特别是在钟流修这个哥哥面前，哪怕她再怎么惧怕他的冷面，也很少会和大人诉苦。毕竟她也知道，钟流修除了嘴巴毒了点，冷淡了些，其余时刻还算是个不错的“陌生人”。这样的分寸感就已经足够了。
这次生日宴会打搅了她的复习计划，但她的抱怨也只会是嘴巴上说说而已，不会传到钟叔叔耳朵里。
钟子夏穿着长裙步入她的十八岁生日宴会，挂着温柔笑容站在钟叔叔、钟太身边接见客人，又说了一堆的客套话后，终于闲下来偷偷溜到一边吃蛋糕。
也就是这时候，她听到耳边旁人的低语：“那位就是苏家现在唯一活着的？”
“是吧，好些时候没看到她出来了，她爸妈哥哥没死以前，这可是天天参加酒局的得意人，现在看起来……倒也是有几分不一样。”
“听说了吗，她花了几个月时间就收拾了公司的董事，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手段高明啊……不愧是一脉相承，她哥哥活着的时候，手腕也绝非常人可比。”
钟子夏听不太懂很多，可这不妨碍她明白，那个他们口中所议论的人，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她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就看到了一道明亮艳丽的身影。长裙，露了大片大片赤*裸白背，锁骨上是一条其貌不扬的项链，灯光如昼的大厅下，只能依稀看到那项链折射出了彩虹般的光辉。那女人端着一杯红酒，眼神平静，唇角却是稍稍扬起，她在和钟叔叔说话，游刃有余的姿态，谁都看不出这是个只有二十六岁的女人。
甚至，还是个过去从没有经手过生意的年轻人。
钟子夏看到那个女人在她投去好奇目光的那一刻，捕捉到她，旋后是弯唇一笑。
女孩心里一咯噔，她腾地一下脸红了。

120.番外篇·原来的世界2
苏衾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这次生日酒会的主角。
钟子夏的成人礼，钟即十分重视。和外界说法一样，这位他再娶的太太很得他的欢心，虽然嫁入十年没有再生儿育女，但钟即显然是将她的女儿当亲生女儿看待。
钟子夏吃着蛋糕，好奇目光投来时，被她一下子捕捉到。少女红着脸要低头，苏衾和钟即又是闲聊几句，笑问：“那是你女儿？”
钟即回头，看到羞窘的继女，露出一丝笑容，他答：“是，子夏性格害羞，再过一个月就要高考了。”
他对钟子夏的疼爱溢于言表，苏衾抬了抬下巴，眯了眯眼，夸奖：“看起来是个很乖的孩子。”
二十六岁的女人，夸十八岁的女孩乖巧，旁人听来难免会觉得又些奇怪。钟即对上这位年轻女人的眼，看到她平淡神情，好似这句话再寻常不过，他心里的那一丝丝奇异瞬间抚去。
苏衾往钟子夏的位置走去，她在钟子夏耳廓还微红的时候，轻轻和她碰了碰杯子。
女孩喝的是橙汁，她的是红酒。
钟子夏讷讷：“你好……”
苏衾露出微笑，自我介绍：“我是苏衾，你爸爸生意上的伙伴。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没和同学们说话吗？”
十八岁生日宴会，钟子夏请了一些玩得好的同班同学。此时他们都在大厅的另一边玩着游戏，而她实在饿坏了，就找了个隐蔽地方吃东西。
她答：“我饿了，就在这里吃东西。”
女孩子的声音娇嫩细腻，苏衾视线落在她小巧精致的面容上，心中感叹：不愧是女主角，长得真是好看。
她半身倚靠在长桌，轻柔细语和钟子夏说话，谈话内容空泛松散。在钟子夏说起一个月后的高考时，这个女孩面颊虽然依旧微微红润，眼中却泛出了明亮的光芒，显得她无比自信。
不久，苏衾就被几个认识的生意合作伙伴唤走。巧合的是，此时钟流修也踏入大厅。
钟即皱着眉，不客气斥责儿子：“你妹妹十八岁生日，为什么这么迟才来？”
钟流修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看了一眼在远处和同学交谈的钟子夏：“公司有事。”
钟即：“我看你是被你的情人迷了眼！”他气急败坏，显然是从下属口中听到了钟流修在公司里的风流韵事。他额头青筋直跳，好歹记得这是继女的十八岁生日宴会，没有大发雷霆，最后甩手，眼不见心不烦。
苏衾没有错过这一番父亲教育儿子的话，她低垂眉眼，喝过红酒的唇瓣莹润姣好，灯光如昼下，美人如画。几位生意上的朋友，大多比她大上十来岁，皆有家室，秉持的作风都是家中红旗不倒，外头彩旗飘飘，和她交谈时都忍不住心神荡漾，不过他们可不敢把主意放在她身上。
苏衾视线落在了钟流修身上，她想起关乎男女主的剧情——烂俗而老套，长相英俊性格恶劣的继兄将在不久后的一场酒宴被人下药迷情，错将继妹当作女伴，拖进房内，成了男女之事。
她再看他一眼，钟流修敏感地抬起头来，望见她似笑非笑的神态，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位女士的笑容中有几分戏谑。
他那口酒含在舌间，甘味萦绕，英俊眉眼在灯光下笼罩了一层不易察觉的阴云。
再看苏衾，赫然发觉，那股戏谑消失无踪，只剩下傲然与自矜。钟流修疑心自己是不是见过她——眉眼间，似乎和一位生意朋友相似。
钟流修趁着钟即甩手离去，找了个朋友，漫不经心地问起苏衾来：“那位是？”
朋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位女士后背袒露了大片雪白，佳人如画，动人心弦，她似有察觉，却没有回身看，只是侧脸浮起一丝近乎温柔的笑意。
朋友：“就是前段时间，飞机失事那家，剩下的唯一一个。”
钟流修顿时知晓。他愣了愣，“是苏觉的妹妹？”
“对，苏觉的妹妹，你回国不久，不太清楚这位小姐从前的作风——她哥她爸妈疼她，随便她玩随便她挥霍，也不像是适龄青年那样给她安排相亲，总之就是随便她怎么过。”
“她玩得也比普通人要厉害，什么跑车、美人都要插一脚，前阵子她爸妈她哥都走了，大家都以为她会是烂泥扶不上墙，这家产最后便宜了别人，没想到到头来，她还是这群纨绔里最厉害的。”
“整个公司都在她手下安安分分的，之前的股价震荡也恢复到她爸妈兄长还在的时候……甚至更好些。”
钟流修没有忽略掉朋友神情中的尊重，他顿了顿，复问：“他们家的葬礼举行了吗？”
朋友努了努嘴：“这位说是不打算大办特办，就请了几个亲密的朋友、家属，所以我家也没有收到葬礼的通知。”
“……”
钟流修喝了一口酒，不知为何，心中兴趣越发深，他思忖片刻，抬腿要往苏衾的位置去。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钟子夏仰着脸盈盈朝着苏衾说话，眼中光芒若星，他啧了一声，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苏衾：“你哥哥似乎在看我？”
钟子夏：“他……”语气平平，似乎很不介意，又似乎很介意，“总是喜欢关注一些长得美丽的女性。”她都习惯钟叔叔每周必有的大发雷霆，指责的内容，都是嫌弃儿子在男女关系上的开放不羁。
她的介意源于钟流修看苏衾的眼神——钟子夏微微笑，仰头对苏衾说：“苏衾姐姐，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就往别处去。”
苏衾温柔极了，她容颜美丽，是明媚鲜花妆点过的艳丽，翘起唇来，唇角有轻微笑纹，多情而成熟，“好。”
钟子夏的成人生日会，苏衾和她认识后，两人交换了通讯号，约定了下次有空见面。
生日宴会结束。
钟太太在女儿入睡以前，给她端来一杯牛奶，惊讶于她难得捧着手机笑得开心的样子——
“和谁聊天呢？”
她警惕，以为女儿在和哪个同龄男孩子聊天。
钟子夏并不介意母亲的不请自来，她眨了眨眼，笑着说，“和苏衾姐姐聊天。”
钟太太：“苏衾？”
钟子夏点头，“虽然今天刚刚认识，但我很喜欢她。”
钟太太不再说什么，她匆匆扫了一眼女儿的手机，上面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她们谈话十分愉快。她说，“你钟叔叔最近正好有一些生意要和她谈，你要是能帮上忙，那就最好。”
瞧见女儿不赞同的表情，钟太太又是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妈妈怎么会指望你一个小姑娘帮上忙？但只要能和她打好关系，总是不错的。”
钟子夏不喜欢大人这种唯利是图的看法，她喝过牛奶，和钟太太说了晚安，又重新抱起教辅书来。
一眼扫过和苏衾的聊天记录，钟子夏眼睛亮晶晶，她皱皱鼻子，想起苏衾温柔的话语，美丽的容颜，心中就止不住惊叹，她实在是太好看的人。
颜控?钟子夏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
苏衾没想要对男女主做什么，她只是觉得钟子夏很可爱，而她稍稍不太想，让钟子夏眼中的光芒，脸上的笑容因为一场狗血剧情而消失。
剧情里，钟流修和钟子夏一夜后，便开启虐恋情深的套路。不论是钟太太与前钟太太之间可能有的因缘，亦或是这么多年来的冷眼相待，他们之间的情感充斥着无法融化的寒冰。
真真正正解决一切问题在一起，会是多年以后。
苏衾不清楚自己回到这个世界的用意究竟是为了什么，她猜测过，是不是还要成为“坏女人”才能活下来？当然，她发现不需要——答案在冥冥之中就送进她的脑中，这当是造物主的一个微小馈赠。
于是，苏衾能够肆无忌惮地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过往还有顾忌，还有忧虑，甚至再怎么正派的行为，都要套上一个坏标签才能做成，如今不用，她想做什么——别人无法置喙。这世界她在乎爱护的人太少，她不需要在意别人的看法。
苏衾想到这里，露出几分疲态。她望着公司高楼外灯火通明的夜晚，百般无聊地抬起手腕，时间是夜晚七点半。
她和林折深约好一起吃饭。
这年头，也只有他们两个孤家寡人，没有什么亲人爱人，苟陪在一起。
餐厅包厢。林折深看苏衾低头切着大块鹅肝，动作利落，眉眼间是说不出的傲然自矜，她容颜依旧寻常，但神态早就不同过往。
林折深被此吸引，不解于她在那日墓园离开后的情绪释然，却也庆幸于此——她没有颓废，没有抑郁，是他最想看到的。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毛，微勾唇：“看我看痴了？”
林折深：“……没有，”他岔开话题，“听说最近你和钟家有生意要谈？”
“嗯。”苏钟两家的产业可以合作，细节处也不是这个吃饭场合能谈得了的。她随口带过，眼尾噙了笑意，望向林折深：“怎么，也和别人一样，觉得我是工作狂，在我爸妈我哥走后，什么也不顾，就想着赚钱？”
林折深：“只要你把健康放在首位，其余的我才不管。”
“我会的。”苏衾允诺，“对了，你叔叔现在还在国外？”
“他去度假休养。”
也是为什么，他们俩常常约出来吃饭的缘故。
两人家里都没了别的亲人，只能靠打电话吃饭拉拉家常，以多几分人气，证明自己还活在这世界上。
苏衾并不觉得自己可悲。她过了太多类似孤独的世界——人生来就是孤独的，哪怕一生充斥仇恨、情爱，身边走过无数人，她的人生也总是孤独。不过，她享受每一段人生，享受每一刻还活着的时候。
林折深：“对了，听说前段时间你和钟流修结了梁子？”
“谁？”
苏衾想了想，“哦，钟流修。没太大梁子，只是和他爸谈生意时碰上，裙子被他身边女伴洒了水，我把他和那女伴骂了一顿。”
林折深：“……”
“……当着他老子的面。”她又幽幽加了一句。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她和以前相比，变了许多——他看不透她笑靥下的冷沉，却知道她的状态不差。
这令他放心。
吃饭后，林折深送她回家，下车前，他对她说了一句。
“虽然不知道你将来怎么打算，但我希望你过得很好。”
“苏衾，你值得很好的人生，很好很好的人生。”
他没有喝酒，眼神里却透着醺然，还有坚硬的，固执的，绝不融化的爱护。
苏衾才想起来，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友人，比她大了一岁有余。
她唇角浮起笑意，松松扶住车门，探身，答：“我知道。”她又侧身看过那一片天边的星空，细细碎碎，若河水荡漾，她眼中的星辉又蔓延，仿佛恢复了曾经明艳的时刻。
“晚安，林家小哥哥。”
童年的称呼喊出，林折深怔了怔，那一句“妹妹”将要脱口，又慢慢咽下。
她随意摆摆手，转身进了别墅。林折深等待别墅的灯光亮起，才驱车离开。
他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有褪去。
*
苏衾对男女主之间的剧情，还是插了手。
她在钟流修被下药以后，搂着可爱的钟子夏，温温柔柔同她说话。钟子夏的同学们都惊讶地看着他们的班花一脸红彤彤，细声细语和大美人交谈。
今天是他们的毕业聚餐。聚餐开始才一会。班花钟子夏就在这家五星级酒店门口看到了熟人。很巧，熟人也看到她，当下撇了朋友来和她说话。
熟人就是这位艳压群芳的大美人。
苏衾高钟子夏半个头，她还特意穿了高跟鞋。看起来整个人又美又锐，卷发散在肩头，雪白细腻的肌肤在灯光下有着玉一样的光泽。
林折深进来，就看到苏衾一改常态，格外“热情”地揽过一个可爱姑娘，亲密说话。他下意识挑眉，出声喊她：“苏衾。”
两个美人都转过头来。大美人笑弯眼：“阿深，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刚认的小妹妹。”
钟子夏脸都涨红了，结结巴巴说：“大哥、哥，你好，我是钟子夏。”
林折深知道最近苏衾很关注一个叫做“钟子夏”的女孩，他打量她的长相，确实是符合苏衾审美的漂亮女孩。
按照苏衾以前好玩的性格，随手认个小妹妹，也不是不可能。他和苏觉就给她收拾了不少摊子——别乱想，她不是同性恋，就是太爱玩，对长得好看的人有着天生的纵容。常常是认了小妹妹，带她们去玩乐花钱。不过，他还以为她不会再有这样的举动……
林折深正色，暗地瞪了苏衾一眼。苏衾笑眯眯伸出手，把另一只没有扶在钟子夏身上的手搁在他掌心里，娇气说：“来来来，我们不是正好也要在这里吃饭，和小妹妹认识一下，然后我们就点餐去。”她自然是不能打搅钟子夏的毕业聚餐，只好勤快盯着点。
这活有点累人，她就寻了林折深来，一块做事。当然没有告诉林折深她的真实目的，只说自己想吃这里的菜肴，于是，两人辛辛苦苦驱车到了这里，转头，她就抛下林折深，牵着小美人的手笑盈盈说话了。
林折深心中翻滚了醋意，他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攥紧了些，很快又松开：“我先去点餐，你和小朋友说说话吧。”他一眼看出她此刻的兴趣全在钟子夏身上。
于是苏衾和钟子夏说了好一会话。
到底是不能打搅她的毕业聚会，苏衾挥手和她说再见，高跟鞋哒哒往林折深的位置去。钟子夏的同学好奇问她：“这个姐姐长得好漂亮，是子夏你的亲姐姐吗？”
钟子夏揉了揉自己的脸颊，红意蔓延，她柔声细语：“是我家大人生意上的朋友。”
“很厉害的姐姐，一人管着一个很大的公司。”
“哇。”
一水的敬仰目光，钟子夏与有荣焉地笑起来。
毕业聚会因着这个小插曲，变得更加快活起来。许多在上学时候就爱慕钟子夏的男孩，趁着喝了两口酒，涨红脸低声与她告白，钟子夏的回答温和斯文，委婉地拒绝了他们。
……
苏衾抬起手腕，她看了看时间，那群孩子们的毕业聚会就要结束了。她在进酒店后，揽住钟子夏的举动，令这个小说剧情发生了质一样的变化。钟流修会面临怎样的结果，就不是她需要考虑的——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因为迷药失去了分寸，还不需要一个女人来解救。
这话适用于小说剧情里的钟子夏，也适用于她身上。
可爱的小姑娘此刻笑盈盈和同伴说话，畅想着未来的大学生活。
苏衾对上林折深的目光，他仰头喝了一口果汁，被甜得皱起眉头，急忙拿她的水杯喝了一大口柠檬水压过去——“你点的这是什么？齁得慌。”
苏衾说：“……甜果汁。”
她在林折深倍觉无语的眼神下，笑起来，并自言自语说：“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很好。”
也许是因为她的举动蝴蝶掉了一个令她倍感不适的情节，也或许是因为此时陪她吃饭的人，又或者是，她终于真正找到了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的乐趣。

121.番外篇·原来的世界（完）
这个世界对于苏衾而言，没有太多困难重重需要面对——就像是谁凭空怜悯她从每一个小说世界离去后，接而成为另一个角色的频繁行程，因此专门请她来这个感情颇深的世界。
苏衾得承认这一点，她在这个世界过得不错。
她和钟子夏成了不错的朋友。在钟子夏不知情的时候，替她拦了一劫——至于钟流修，她没有做更多的事。
不过，苏衾倒是听说，那天晚上，进了钟流修房门的成了另一个女孩，原本属于钟子夏和钟流修之间的暧昧情愫，最终被搅浑。她从林折深口中听到这些八卦，微微笑了起来，在他面前，眼神深亮，柔声又问：“我听说钟即因为这事气得不行？”
林折深瞧出她笑容中的狡黠之意，他不由莞尔，点了点头。
钟即确确实实因着儿子被人算计身陷男女情事而气到火冒三丈，不过他也晓得钟流修是遭了无妄之灾，最后父子俩大吵了一架，数日后才算和解。也不知道怎么对那个女孩有所交代，也不知道钟流修后来是怎么想的，总之，足足有半年时间，钟流修都没怎么传出什么风流韵事来。
至少，从钟子夏口里，她也极少再评价继兄的男女关系放荡不羁。
钟子夏和苏衾成为朋友，背后有苏衾的故意为之，也有钟子夏的真心相待。她们在闲暇时候会约着吃饭，聊一些有趣的话题，苏衾懂的东西很多，她在人生阅历上是个作过弊的智者，却从不会因此自傲。在她看来，钟子夏是稚嫩的，特殊的——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出于某种特殊怜爱，她教她很多。
不论是学习，还是玩乐，几乎没有苏衾不会的。
以至于后来钟子夏对苏衾简直是顶礼膜拜，嘴上喊着“苏衾姐姐”不停，目光里满是敬仰。
时间飞快，两年时间，钟子夏就从一个刚毕业的，不怎么精通打扮化妆的高中女孩，变为了妆容清新，衣品绝佳的大二学生。
她就读于一所知名高校，专业热门，成绩一如既往地优异，因着样貌出挑，更是成为校园网里常出现的校花式人物。
和她关系亲密的朋友都知道她家境优渥，父母和睦恩爱，有个年轻英俊的哥哥。虽然听来，她并不那么喜欢她那个长她数岁的哥哥……不过这些都不是太重要。在学校里，钟子夏从不主动提及自己的父母，也从不好夸自己的家境，只除了一次，他们学校百年校庆，请了一名商业大亨来做讲座。
那名商业大亨年过五十，来的时候车内同坐了一名样貌美艳的女性，最初学生们以为这是那位大亨的秘书或是情人——毕竟那位女士看起来美得可以直接进娱乐圈，在车内静静坐着的时候，眉目精致，神态从容。大亨从讲座地点下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为她拉开车门，那女士也笑盈盈地受了，等所有人见到她的全貌时，不由自动推翻之前的想法：这样出色的人物，又怎么可能只会是一名秘书或情人？
果不其然，大亨的讲座开始，就介绍了这位同他一起来的女士。
说是这位女士是他好友的女儿，目前亲自管理着全球五百强企业之一，在不久前企业里的一些项目还与不少高校有过合作。钟子夏的学校自然也在其中。
此次她前来，也是校方的意思，只是最初校方以为请不到她，毕竟她行程匆忙，数月前就在国外，未曾回来。不知怎的恰巧，今日赶上了，大亨便顺势携她同来，也算是全了校方的面子。
钟子夏就坐在下方，看着苏衾温温柔柔说了一席话，又将话筒交给大亨，从容不迫地将目光投落下方的学生们。
许多人都在默默议论：“苏衾好美啊……”
“我靠，她的履历真的好绝……”有人搜索了她的名字，百科里她的简介字数不多，却将她最初玩艺术后来接管公司的经历用了堪称“震惊体”的文字写出。钟子夏觉得苏衾好似看到了她，她下意识地笑了一下，台上那人便也轻轻掀唇。
钟子夏在她面前已经不那么容易脸红，她眼睛发亮，唇角上扬，身边的同伴察觉到她今天有点不同，问她怎么了。
头一次，钟子夏忍了忍，还是忍不住，低声说：“那台上的是我姐姐。”
“……”
“我喊她叫姐姐，她也是我家的生意伙伴。”
“……”
不谈同伴后来是以怎样的目光再看她。总之，讲座结束，苏衾就走到人群里，第一时间捕捉到钟子夏，声音不大不小：“子夏，好久不见。”
“苏衾姐姐……好久不见。”钟子夏笑弯眼睛。
“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和我还有陈叔叔吃个饭？”苏衾抬眉，走近她，揉了揉她的发顶，低头笑说。
众目睽睽之下，校花红了耳朵，然后讷讷答好。这一顿饭吃得也愉快，大亨有事先走，苏衾就端着酒杯慢悠悠喝，问她有没有在大学里谈恋爱。
钟子夏脸颊红扑扑，眼神发亮，她轻声说：“没有哎。”
“那一定有男孩子追求你吧？”
说到这里，钟子夏突然露出几分怪异表情，她叹了口气，没想起学校里追求她的男生们，却想起钟流修近来看她时奇怪的眼神。
像是少了从前的针锋相对，多了几分温和。这关系的和缓并不令她觉得愉快，只觉得瘆得慌。
苏衾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她，唇珠饱满，笑的时候总是像是一只狐狸，狡黠温柔，美不胜收。她看出她眉宇间的愁色，心知那是剧情线在作祟，若她没记错，这时候的钟流修应当知道他母亲真正的死因，并非因为现在的钟太太，而是另有其人。
因此，钟流修为这么多年来对她的不客气而觉得愧疚——并试图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
苏衾并不觉得，钟流修和钟子夏之间的那一场狗血剧情被搅和后，没有机会再爱上对方。这世间总有无限可能，每一个选择，每一次机会，都会延伸出无数结果。
她救下了曾经的钟子夏，是因为她不喜欢那样的情节，她觉得那种狗血剧情太过糟糕。后来的这两年，她或多或少蝴蝶掉了一些可能存在的情节，而在今天之后，她不打算再插手他们之后的故事。因为那将是属于钟子夏自己的人生，她会走好属于自己的每一步路，她不可能再像个先知般，处在上帝视角为她做好每一件事。
她曾经因为面前这个孩子容貌美丽，性格讨人喜爱，做了遵从内心的选择，帮助她逃开了堪称噩梦的情节。
现在，她打算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别的好玩的东西上去。
而不再是这个世界的男女主人公，也不再是这个世界的剧情线了。
……
苏衾向来都是这样的性子，在她的父母兄长还没有死亡的时候，她骄傲、矜贵，喜好玩乐，因为爱美人，所以总是做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事。苏觉、林折深都跟在她屁股后头，为她收拾了不少烂摊子。
父母兄长死后，她沉默许多，也不再胡作非为，林折深就少了替她收拾烂摊子的机会。
不过，两年多的沉寂，换来的是苏衾更大的反弹：她的兴趣从钟子夏、钟流修身上转到其他领域，苏氏早就不是她的目标。
她在林折深始料未及的情况下，开了一家娱乐公司。这年头，娱乐公司可不好做，尤其是从来没接触过这类项目的企业，若是随意插手其中，没做好功课，那可不会是什么赚得钵满盆满，不赔得血本无归就算好了。
苏衾开了娱乐公司的事，林折深最初是极为不赞同的，可他不赞同也没辙，只能看着她兴冲冲挖了些金牌经纪人，又投资了几档偶像养成节目。把公司里的漂亮男孩女孩们一股儿送到了节目里，看能造出个怎样的家伙。
他算是彻底明白，苏衾这是爱好美人的癖好发作，于是亲手造出一些赏心悦目的小家伙们，供她观赏。
他想通后，不知道该怎么说她——难不成要批评她这收集美人的意图太过明显，还是批评她什么功课也没做，一股脑就钻进娱乐圈里去？
林折深本以为苏衾这一操作，不说赔钱，至少赚不了多少，结果等娱乐公司年度收益出来后，他瞠目结舌，看着苏衾得意洋洋地笑了起来。
她这简直孩子玩乐般的投资创立公司，就赚了不少钱，甚至还造出了几个如今娱乐圈里名声正起的小鲜肉偶像。林折深可谓心服口服，他叹息说，“我以后再也不在操心你生意上的事。”他发觉，她还真是像她哥哥，在生意上有着超乎寻常的敏锐度。
苏衾温柔脉脉：“你要是想管，还是可以管的。”
林折深姿态不雅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由着你到时候再嘲笑我吗？”
他温文尔雅外表，只在她面前才会有剖露真心的时刻。苏衾明白，她安静下来，又说：“这个世上，也就只有你能管我一些了。”
他们都沉默下来。
林折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最后还是苏衾解了围，高高兴兴地和他聊起别的来。她说钟子夏快要毕业，到时候还要考研，专业还是本科读的经济学类方向，她打算等她毕业了，直接聘请她到公司里当个经理。
他们之间的气氛依旧和美，很少有争吵，就算是争吵，冷战也会很快消弭。
林折深和苏衾，是整个圈子里大家都知道的单身贵族，也是关系最为亲密的友人。苏衾没有再找什么恋爱对象，她在那些世界谈过太多次恋爱，虽然不讨厌，却也不乐意在这个度假世界里，再给自己一个负担。
她的选择是友人。
是友情，是至交。
等到后来，林折深的叔叔去世后，他们两人真正意义上成了孤家寡人，相依为命。
好在这个世界也没有那么糟糕，苏衾想。她在三十四岁生日当晚，吹灭蜡烛，许下了一个心愿。
她希望这一个世界能厚待她，也厚待她的友人，让她和她的友人一生顺遂，平安喜乐。
幸运的是，造物者听到这个愿望，并答应了她。
……
温柔漫长的一生又过去，苏衾再度睁开眼，她来到了新的小说世界。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第一时间读取世界线，而是回味了一番上个世界发生的所有。
她头一回在新世界初端，露出一丝恬静柔软笑意，并喃喃：
“那可真是快乐的一生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