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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扮男装，非我所愿
作者：竹米
内容简介
 女扮男装的莉迪亚，今天也顶着哥哥奥尼恩斯的名义混迹在王都宫殿。 莉迪亚觉得王都的首席魔法师塔特尔是个超酷超厉害的人。 他常年穿着魔法师制服的白袍，唇线总是平平的抿着，红宝石一样的眸子全是淡漠，满脸写着禁欲和勿扰。 足够可靠，值得结交。 这个人就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冷淡、严谨、充满条理性。 这种印象只维持到某个夜晚，莉迪亚被他摁着肩膀推到墙壁上。 他的红眸翻腾着不明情绪的雾云。 这位王都伟大的魔法师，压低声音，用一种纠结又自暴自弃的声线，强硬地向她求爱。 exm？ 老兄你喜欢同性吗？ 对不起，我只拿你当兄弟。 食用指南： ①魔法世界设定，开场满级男女主。 ②非正统奇幻世界，私设遍地跑。 ③女扮男装烂俗梗，逻辑死无脑小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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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在杜图莱皇城唯一一所低阶魔法进修学校里，莉迪亚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主神大人塔特尔。
彼时，莉迪亚正立在A栋宿舍楼的三楼，扶着护栏百无聊赖地往宿舍楼前的花坛看。
塔特尔身着一身雪白的披风，从花坛间脚步飞快地穿行而过。
披风随着他的步子在身后滚出波浪，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莉迪亚的视线里。
不过那时候，莉迪亚还不知道这位白披风便是杜图莱王庭首屈一指的魔法师且是唯一一名平民出生、众位贵族眼中钉的主神大人。
她在忧心自己的事。
莉迪亚?克莱夫，今年十八岁，是克莱夫家族名不见经传的二小姐。
她出生的时候，克莱夫还是杜图莱王庭五大贵族之首，而如今风水轮流转，克莱夫已经落魄到快要跌出贵族位置了。
“没落的贵族”。
对于曾经是赫赫有名贵族的克莱夫家族来说，这个名词总是让人难以忍受的。
莉迪亚对于贵族和平民倒是没有什么概念，她是克莱夫家唯一的小女儿，上头有一个体弱多病时常在鬼门关徘徊的孪生哥哥。自从父亲在战争中受伤弄瘸了一条腿并退出杜图莱王庭后，家里总是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阴霾，让人喘不过气。
据克莱夫家的家庭医生托拜厄斯所说，一般贵族的套路是在上一代从王庭退休前，手把手将家族亲代举荐给国王，顺理成章地由亲代接收职务，以保家族生生不息。
但是这个惯例，在因为长子身体病弱无法出仕的克莱夫家是行不通的。
杜图莱王庭其实并不排斥女性任职。
相反，现如今执政的国王，正是上代国王的三女儿西维拉?杜图莱，被尊称为西维拉王上。
而莉迪亚本人，也拥有天生的战士资质。
大概唯一能引起她父母不满的，就是莉迪亚不具备一丝一毫的魔法资质。
这对于一向以光系魔法自傲的克莱夫家族，是一种耻辱。
莉迪亚以为自己会一直在家中默默长大，等到父母看厌了自己，狠得下心来的时候，就把自己送到乡下，随便嫁个人，彻底从克莱夫的姓氏中脱离出去，成为平民，就这么度过这简单的一生。
但是在她十八岁的这年，西维拉王上颁布法令，在整个杜图莱举办王庭守护者选拔赛，参赛者不限身份。
这个决定、特别是“参赛者不限身份”这个决定，在杜图莱引起了轩然大波。
然而最终，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支持了西维拉王上的决定。
杜图莱王庭一共有五名守护者，一直以来都是杜图莱的五大贵族各出一人任职。
但五年前的战争，使莉迪亚的父亲鲁珀?克莱夫退出王庭守护者之列，距今，这个位置也已空缺了五年了。
随着时间流逝，杜图莱也渐渐从战争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西维拉王上一方面为了选拔人才，一方面也为了鼓励还蒙在战争阴影中的众人，所以才举办了这次王庭守护者之争。
第一名，无论出身，皆可进入杜图莱王庭，出任王庭守护者一职。
对于平民来说，这是一个进入王庭成为人上人的好机会。
而对于贵族来说，不论是本家、亦或是攀附自己的小贵族，只要成为杜图莱王庭中大权在握的王庭守护者，谁又能说这不意味着权力的进一步扩大呢。
逐渐从王庭销声匿迹的克莱夫家，想必也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奥尼恩斯！”
莉迪亚从漫无边际的走神里扯回思绪，扭头，正好看到一个棕发的纤细俊俏青年从楼下沿着楼梯跑上，在她面前站住了脚。
这个青年名为奥古斯，长相偏阴柔但依旧让人赏心悦目，棕发长到后背，被束成一小股搭在肩膀上。
奥古斯是莉迪亚排队报道的时候认识的。
对方大概也是看中了莉迪亚偏女性化的长相，以及束在脑后那细细的金色发辫，主动上前与莉迪亚搭了话。
没错，在莉迪亚闲到发霉的十八岁，她终于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件正事。
父母要求她参加王庭守护者选拔赛，以奥尼恩斯?克莱夫的名义。
“奥尼恩斯，怎么又发呆了？”奥古斯伸手在莉迪亚眼前晃了晃，召回她的神思，笑道，“该不会从现在就开始紧张了吧？”
莉迪亚回神，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属于自己的房间。
奥古斯跟在她屁股后面：“你房间收拾好了？”
“大概吧。”
“大概？！”
“刚刚管家先生跟我道别，之后他就离开了。”
“……”
奥古斯喃喃地低声吐槽着“这让人讨厌的贵族”，又很快将这点小事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地打量起了莉迪亚的房间。
“还挺普通的嘛。”奥古斯遗憾地说，“还以为贵族的房间跟我们平民的差别很大呢。”
莉迪亚没吭声，转身坐在床上，心不在焉地摆弄着报道时候官方工作人员发给他们人手一个作为参赛者资格见证的勋章。
勋章是银质的，做工精良，雕刻着剑和玫瑰，背景是万丈光芒。
奥古斯凑过来，指着勋章笑着说：“我还挺喜欢这个的。”
莉迪亚皱了皱眉：“我还好，不是很喜欢。”
她将勋章随手丢在桌子上，打开衣柜随意翻了翻，不出所料，衣柜里果然全是男性衣服。
只有在不起眼的衣柜伸出，有着几件属于女性的贴身衣物。
莉迪亚撇了撇嘴。
“这是什么？”
奥古斯的注意力又被莉迪亚桌上的药剂架子给吸引了。
药架子上放着总计二十个的透明药剂瓶子，里面沉淀着浅红色的液体。
奥古斯歪着头研究了半晌：“你是药剂师？”
“不是。”莉迪亚看了眼药剂架子，解释道，“这是我要喝的药。”
“你生病了？”
“嗯。”
“我见你挺健康的啊？方便告诉我是什么病吗？”
莉迪亚耳边仿佛又响起自己临出门前，家庭医生托拜厄斯一遍又一遍的叮嘱。
“千万、千万不能忘记喝药，记住了吗？”
“每周一次，抑制你体内潜伏的遗传病因子的，一定要记得喝，否则你小命就没了！”
“奥尼恩斯那边我会督促他喝药的，你放心。……你才是，又不在我眼皮下面，想督促你都找不到人。”
“总之，不许忘记喝药，听到没有？！”
“是家族遗传病。”
莉迪亚轻飘飘地移开视线。
“抑制遗传病复发的抑制药剂，我从小喝到大的。”
奥古斯看过来的目光，瞬间带上了同情。

Chapter 2
“我倒是听说过克莱夫家族。哎呀，总之当年是个可厉害的贵族了呢。”
王庭守护者选拔赛是封闭式比赛，所有报名者都在这所因为假期而暂时腾出来的低阶魔法学校里住下，等待着比赛的发布。
莉迪亚跟在奥古斯身后，听着他喋喋不休地唠叨着。
在克莱夫家里，托拜厄斯也是个非常话唠的人，名为家庭医生，实为管家婆的他简直比莉迪亚的亲娘还要亲娘。
莉迪亚硬生生在奥古斯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丝的亲切，这大概便是这家伙主动上前来搭话，而她也没有拒绝的原因吧。
“奥古斯。”
“嗯？怎么了，奥尼恩斯？”
奥古斯止住话头，扭头看了眼莉迪亚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脸，嘴角抽了抽：“你把领子竖起来遮着风。”
莉迪亚乖乖地将衣领往上扯，边扯边问：“我看选拔赛介绍单上写着，这次比赛分成两轮举行？”
“没错。”奥古斯回答，“第一轮是循环赛，第二轮淘汰赛。第一轮分成四个组，筛选掉一部分人之后，进入第二轮。”
“四组……这么多。”
“报名的人本来就很多。”奥古斯哼了一声，“名单大概明早就会张贴在宿舍楼前的公告板上了。嘿，希望我们没在一个组。”
“为什么？”
奥古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难得有个认识的人，当然一起进入第二轮比较好啊。”
莉迪亚笑了笑，不再吭声了。
奥古斯带着莉迪亚在这所学校里逛了逛，还去学校餐厅里吃了晚饭。莉迪亚惊叹于奥古斯惊人的认路本领，奥古斯倒是一脸没所谓。
“我以前在这所学校学习过。”他说，“我当初还挺优秀的。”
莉迪亚打量了奥古斯一轮，摇了摇头，露出“真看不出来”的神情。
“……”奥古斯嘴角抽了抽，“倒是你，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还、还身体不好，要是第一场就被涮下去了，那不知道有多少贵族笑掉大牙。”
莉迪亚点了点头：“是啊，那估计我回去就得被我家里人分尸了。”
“……这么严重？”
看奥古斯的表情，大概对苛刻的贵族家庭教育又产生了什么心理阴影。
莉迪亚觉得他还挺逗的，便跟他聊别的话题。
“你从前在学校里念书，最喜欢哪门课呀？”莉迪亚问。
奥古斯露出回忆的神色，说道：“从前我比较喜欢杜图莱历史来着。”
“这是理论课吧？你这门课成绩很好？”
“那倒是没有。”奥古斯笑着说，“我还是实战课成绩比较好。”
真好啊。
能够跟同学在学校里上课。
一直以来都是被家庭教师教导的莉迪亚羡慕地看着奥古斯的侧脸。
“今天就好好休息吧，奥尼恩斯。”奥古斯倒是没注意莉迪亚的情绪，他拍了拍莉迪亚的肩膀，“明天早上我会早点起来，带着你的份一起看比赛表的。”
莉迪亚眨了眨眼：“我也会早起的。”
“你可以多睡一下。”奥古斯伸手在莉迪亚头上比划了一下，“真的，杜图莱的男性少有像你这么矮的了吧，你是不是睡眠不足？每天要多喝牛奶才行。”
“……”
莉迪亚无语地裹紧外衣：“我很矮吗？还好吧。”
“你可是男生耶，男生要高大才比较好。”
“……”莉迪亚瞥了眼纤瘦的奥古斯，哼了一声，转身上了A栋宿舍楼。
奥古斯的宿舍在B栋，他向莉迪亚挥手：“奥尼恩斯，明天见！”
莉迪亚点头，转身上了楼，回了自己的宿舍。
她关上门，来到桌边，扳动桌上的灯座，贮存得有光能量的魔法石便泛起了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莉迪亚在桌边坐下，看着灯发了会呆，才从衣服里面口袋摸出一个圆圆的就像小镜子一样的物什。
这是她临出门前哥哥奥尼恩斯塞给自己的投影联络器。
莉迪亚拨了拨开关，联络器就好像有了生命一样在桌上浮空起来。信号灯闪烁了几下，光影中，奥尼恩斯的上半身浮现了出来。
“喔。”莉迪亚还是第一次用这个东西跟人联络，非常新奇，她伸出手试图戳戳奥尼恩斯的脸，但可想而知，她的手穿过了影相。
“晚上好，莉迪亚。”
奥尼恩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还以为你忘记跟我的约定了呢。”
莉迪亚以奥尼恩斯的名义参加选拔赛，这件事全家反对的最为激烈的就是奥尼恩斯本人了。
然而奥尼恩斯之所以反对，并不是因为怕莉迪亚顶着他的名头出去乱搞，而是他真心实意地心疼自己的妹妹。
……
“这根本就是无意义的！”奥尼恩斯的脸泛着病态的红晕，他强忍着喉咙间即将冒出来的咳意，怒气冲冲地对父母说，“就算莉迪亚以本人的名义去参赛，那不也是我们克莱夫家的荣誉吗？！”
莉迪亚也有同样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没有重男轻女的家庭，但是长到十八岁，莉迪亚还是第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这种思想在自己的家族里，居然是这样根深蒂固。
……说到底自己毫无魔法资质也是□□之一吧。
即使哥哥奥尼恩斯体弱多病，但他也不能说不擅长光系魔法。
只是他的身体支撑不了过多的魔力透支而已。
说不定自己毫无魔法资质，就是因为在娘胎里抢走了哥哥奥尼恩斯的养分，导致哥哥体弱的惩罚呢。
莉迪亚漫无边际地想着。
“莉迪亚……？”联络器中的奥尼恩斯见莉迪亚许久没吭声，忍不住开口唤她，“怎么了？很累？那你早点休息。”
莉迪亚回神：“没有。我很好。也没有忘记跟哥哥的约定。”
她重复了一遍：“没有重要的事的话，要每天跟哥哥通话。遇到什么困难，也要跟哥哥说。受到了欺负，也要告诉哥哥。”
莉迪亚鼓了鼓腮帮，嘟囔：“……把我当小孩子。”
奥尼恩斯轻笑：“哥哥是担心你，你基本没出过门，担心你不是很正常吗？”
“托拜厄斯也经常跟我说外面的事情。而且他有多话唠你又不是不知道，巴不得什么细节都不放过，好多事我都知道的。”
“说得也是。”
奥尼恩斯点了点头，单手捂住唇轻咳了几声。
莉迪亚趴在桌上，看着联络器上显现出的奥尼恩斯的投影，皱起了眉：“吃药了吗？”
“我？我吃过了。”奥尼恩斯挑眉，“我可不像你，粗心大意。”
“……我又怎么了？”
“不知道是谁，忘记吃药结果高烧了两天，差点没把托拜厄斯给气死。”
“……”莉迪亚装作欣赏桌上的花纹，“几个月前的事情了，你怎么还记得。”
奥尼恩斯笑了起来，他语气温和地问起莉迪亚报名的事情，莉迪亚也一五一十地将细节说给他听。
有时候，莉迪亚觉得他们兄妹俩虽然名义上是贵族，但是实际上简直可以跟故事书里身世凄惨的配角们相比了。
一个因为身体虚弱而注定只能被家族庇佑一辈子。
另一个因为性别和资质的原因只能在阴影下为家族挣扎。
真的好惨啊。
“奥古斯？”奥尼恩斯手指轻敲着桌面，“你今天认识的朋友？”
“嗯，话挺多的，人也很热情。”
“难怪受得了你。”
奥尼恩斯顿了顿，问道：“是平民？”
“嗯……”莉迪亚窥着奥尼恩斯的脸色，状似不在意地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你好好跟人家相处。”奥尼恩斯微笑道，“交友这种小事，就不要跟父亲母亲汇报了。”
“我知道的。”
莉迪亚放松下来。
“只告诉哥哥就够了。”

Chapter 3
早晨，莉迪亚匆匆起了床。
才走出宿舍楼，她就被花坛公告栏处的人山人海给吓到了。
对了，今天是公布比赛场次的日子。
莉迪亚确定自己不可能隔着那么多比自己高大的人看到公告栏上蚂蚁般大小的字，她迅速放弃了在第一时间查看比赛场次表的打算，决定先去餐厅里把早餐给吃了。
才转身正要离开，就听到奥古斯的声音。
“奥尼恩斯！早！”
莉迪亚回头，看着奥古斯皱着脸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不但衣服皱皱巴巴的，连头发都被挤乱了。
“你起得可真早。”莉迪亚看着他。
“还好，我起来的时候都没几个人，现在忽然人多起来了，大概大家都起来了。”奥古斯试图将自己衣服的褶皱给扯平，“别说这个了，我刚刚看到比赛表了，我在第三组，你在第一组。都是第一场，明天看不到你的比赛啦，真遗憾。”
“噢。”
“不过还好我们没在一个组，在淘汰赛的时候再遇上也挺不错的……啊！”
奥古斯一个趔趄，向莉迪亚扑了过来。
莉迪亚反应极快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避免了两人滚成一团摔倒的窘状。
莉迪亚歪头向奥古斯身后看去，奥古斯也回头：“谁啊？！莫名其妙推人？！……啧。”
奥古斯闭上了嘴。
站在他身后的是名金发碧眼的少年，看上去年纪跟莉迪亚差不多大，但长得又高又结实，只是脸上明摆着的跋扈神情让人生不出好感来。
“挡路了。”
少年哼了一声，擦着奥古斯的脊背走了过去，丝毫没将撞人这件事放在心上。
“……”
莉迪亚眉头一抽，正想迈步上前去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屁孩拽回来，就被奥古斯一把扯住。
奥古斯表情微妙：“……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莉迪亚一脸莫名其妙，“当然是让他给你道歉了。”
“……”奥古斯呃了一声，松开了莉迪亚，“算了，别找事了，对方可不是好惹的。”
莉迪亚顶着问号：“你认识他吗？”
奥古斯当然不认识这位少年，但是奥古斯恰好为人八卦了一点，又观察力敏锐。
刚刚起冲突的时候，他也不想这么咽下这口气，但他还未发作，就看到对方领口上印着的家徽。
“那是兰迪家族的。”奥古斯叹了口气，“兰迪家族，四大贵族中虽然排行最末，但也不是什么善茬。”
莉迪亚问道：“兰迪？我听说兰迪本家没有这个年纪的儿子？是分家的？”
“唔，大概是现任王庭守护者德克斯特?兰迪大人的亲侄子。”
莉迪亚对兰迪家族的印象仅在有一位任王庭守护者的大人，名为德克斯特?兰迪这种地步。对别人的家谱，她是真的一脸懵逼。
“你可真够八卦的。”莉迪亚看着奥古斯，“你从哪知道这么多的？”
“哎呀，这些消息又不是什么秘密，闲着没事的小老百姓当然会随意聊啦。”奥古斯搂过莉迪亚的肩膀，“对了，你还没吃早餐吧，我们先去吃饭。”
莉迪亚拍开奥古斯的手。
她问：“他是哪个家族的，跟我要让他道歉这件事，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奥古斯苦笑。
“难道你怕他寻仇？”莉迪亚不解，“我好歹也算是个贵族……”
“要是从前的克莱夫，确实能震慑住兰迪家族。”奥古斯摊手，“可是现在谁都知道，克莱夫没落了。”
“……”
“好了，亲爱的奥尼恩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嗯？”
莉迪亚哼了一声：“随你吧，反正被撞的人又不是我。”
相较昨天，今天早晨餐厅里的人多了许多。
莉迪亚和奥古斯找了张角落里桌子坐下。莉迪亚还在对刚才的相撞事件耿耿于怀。
她用勺子捣着碗的汤，眉头紧蹙，看上去并不是很开心。
奥古斯斜着眼观察了她半晌，干咳几声。
他故意引开莉迪亚的注意力：“别纠结这种小事了。对了，你知道吗？这次选拔赛是主神大人全权负责的。”
莉迪亚顿了顿。
杜图莱的主神大人塔特尔，是一个活着的传说。
在王庭这种贵族扎堆的地方，愣是以平民的身份，成为无数人的肉中刺掌中钉。
他因为五年前那场战争一举成名，又深得西维拉王上的器重，到如今都依旧稳坐主神之位，毫无动摇的迹象。
莉迪亚用汤勺拨了拨汤，淡淡地说：“既然是主神大人负责，那想必西维拉王上的意思是想提拔个平民进入王庭啰？”
奥古斯噗哧笑了出来：“怎么可能？既然是那么大的公开选拔赛，自然是公平公正的。怎么会因为大人们的意思而改变呢。”
莉迪亚撇了撇嘴，点头：“也是，也许主神大人就是挂个名，才不会出现。”
两人吃完早餐，踱到宿舍楼的公告栏前，人已经散去了不少。
莉迪亚亲自去确认了一下。
这次的比赛分为两轮，第一轮循环赛，第二轮淘汰赛。
循环赛又分为四个小组，莉迪亚是第一小组，奥古斯是第三小组，两个人都是比赛的第一场，同时举行，不同场地。
杜图莱一向是武力至上的国家，比赛的方式自然也是简单粗暴的对战赛。
允许道具、武器，不论是物理系还是魔法系，都可以在比赛场上一展风采。
即使是毫无魔法才能的人，只要你有钱，买得起大把的魔法卷轴和魔法石，也可以上场比赛。
……当然能不能走到最后就不一定了。
“明天早上九点，在学校的操场。”莉迪亚喃喃念着比赛公示下的说明，“我的对手是……唔……穆尼？”
“听上去挺路人甲的。”奥古斯笑道。
“没有姓氏，是平民吧。”莉迪亚特意去第三组看了看奥古斯的对手，发现也是位没有姓氏的平民，“你的对手也是平民，果然这个比赛平民报名的人相当多呢。”
“大概吧。”
奥尼恩斯对第一回合的对手似乎没有任何兴趣，他的注意力在另外的事物上。
“这所学校的操场很大，我特意去看了看，似乎是被划为四等分，临时修筑了四座比赛场地台子，相同回合的应该都是同时举行的。”
莉迪亚哦了一声，心想奥古斯这个人可真是任何细节都不放过……
“既然比赛是一起举行，你说，主神大人会不会到现场来观看？”奥古斯看上去有点兴奋，“他可是我的偶像。”
“……”
虽然莉迪亚对杜图莱的主神需要做什么一无所知，但她觉得主神大概是个很繁忙的职业，应该不至于闲着没事特意来看他们这些小人物互殴。
即使说这个比赛是主神大人全权负责，应该也是挂个名而已。
就算出现，也应该是在第二轮淘汰赛才会象征性地来看两眼。
很快，莉迪亚就知道，自己想得太理所当然了。
杜图莱的这位主神大人，似乎比想象的还要闲得多。

Chapter 4
因为这场选拔赛报名的人数众多，而第一轮又是循环赛，这预示着每个人即使要面临失格，也至少也比试两场才算完。
莉迪亚看了看比赛进程，发现循环赛结束至少得在大约两个月后。
难怪要要求封闭式住宿。
但淘汰赛就干脆利落得多，不出意外的话两三天就能搞定。
莉迪亚预料得没错，主神大人果然是不会特意跑来看循环赛的这群菜鸡互啄的。
在比赛刚刚开始的这半个月里，莉迪亚的所有对手，基本上都是可以一招撂下台的那种，毫无战斗的激情。
奥古斯在没有比赛日程的时候也特意兴致勃勃地跑来看莉迪亚的比赛。
他发现莉迪亚虽然表面斯斯文文、又不爱动弹，身材也比普通人要娇小纤细一点，但是她反应敏捷，下手又狠又准，速度也快，常常眨眼之间就把对手扔出了场地，而对方都反应不过来。
奥古斯还没见过莉迪亚使用魔法呢，他听说克莱夫家尤其擅长光系魔法，但是挺期待的。不过现在的比赛还属于菜鸡分段，莉迪亚光凭物理攻击就能淘汰对方，似乎也没有使用魔法的必要……
“咦？你看，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大人。”
奥古斯坐在侧方看台中，捅了捅坐在自己身边的莉迪亚，指着比赛场地正对着的中央看台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弗兰克，是职业魔法师殿堂的一名高级魔法师，管理这所学校有足足二十多年了。”
莉迪亚抬头顺着奥古斯的指向瞥了一眼，又兴致缺缺地低下头研究她从餐厅宣传架上顺手拿的一周菜单了。
奥古斯也不在意，他现在已经非常擅长自己跟自己说八卦了：“这次的选拔赛虽然说是主神大人全权负责，但出力最多的还是弗兰克校长。”
“这是肯定的，你看这么长时间，都没见主神大人露个面。”莉迪亚心不在焉地顺嘴接了个话。
“之后肯定会露面的啦。”
奥古斯专心看了三分钟场上正在进行的比赛，又丧失兴趣扭头看旁边的莉迪亚。
“你今天有比赛吗？”
莉迪亚头也不抬：“有，下午第一场。”
“对手呢？”
“不知道，晃眼看了眼，似乎是个贵族。”
“贵族？”
“小贵族吧，不认识的。”
奥古斯对莉迪亚这种对比赛不重视的态度很无语，他起身，自己跑到赛场门口的电子屏公示栏查看下午的比赛。
莉迪亚的对手是……杰里米?朗曼？
在杜图莱，只有贵族才有拥有姓氏的权利。
不过比较出名的贵族便是从前的五大贵族，现在的四大贵族。
其他的多数都是在漫长的历史中拥有一小段风光时间，但如今风光不在，只有姓氏流传下来的普通小贵族。
这些小贵族通常会依附杜图莱现有的四大贵族生存，在王庭谋个小官职，也就这样默默地过活下去了。
莉迪亚也从看台上下来了。
“就算在意对手，也不会透过公示栏，得到对方资料的。”莉迪亚嘲笑道，“还不如回去好好睡个午觉，下午再打飞对方就是了。”
奥古斯：“……”
不是，这位兄弟，你真的很膨胀啊。
虽然奥古斯对莉迪亚轻慢的态度相当嫌弃，但他不得不承认，莉迪亚确实有脱颖而出的资格。
他看莉迪亚头也不回地向宿舍走，连忙跟上：“奥尼恩斯，你去哪里？”
“我刚刚不是说了，”莉迪亚回答，“我去宿舍睡觉。”
“……好吧。”
奥古斯今天没比赛，闲着也没事干，索性就替莉迪亚操心起比赛来。
“对方是个小贵族，你说会不会买点克制你属性的魔法卷轴？”
“啊？我什么属性，我不是物理系吗？严格来说所有的魔法系都克制我。”
“……”奥古斯无语，“虽然你这几天比赛确实没有使用魔法，但是，克莱夫家族可是有名的光系魔法世家，难保对方不会……”
莉迪亚冷下表情，浅浅吸了口气：“够了。”
奥古斯顿住脚步，看着忽然停下脚步的莉迪亚：“……奥尼恩斯？怎么了？”
莉迪亚平静下来，她重新迈开步子，淡淡地说：“你是不是傻？克制光系魔法？你是说对方要去买黑暗系的卷轴？在哪买？”
“……呃，黑市也是有的吧……”
“别傻了，杜图莱一向以光明为主基调。暗系？他要是使用出来，怕是被观众的唾沫星子喷死。”莉迪亚撇了撇嘴，“而且杜图莱这么排外的城市，怕是没有人会有黑暗系魔法资质。”
“……进口也行吧。哎呀算了算了，知道你们克莱夫因为光明系无敌才立于贵族之首了。”
“哼。”
奥古斯瞥着莉迪亚的表情，清了清嗓，问道：“其实吧，对于克莱夫家族，我一直有一个疑问。”
莉迪亚瞟了他一眼。
奥古斯见莉迪亚似乎没有特别排斥的情绪，便迟疑着问：“上一届王庭守护者鲁珀大人退休的时候，为什么不把你直接举荐进王庭呢？这好像是贵族之间默认培养下一任的规则吧。”
莉迪亚沉默了几秒，就在奥古斯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回答：“因为我那时候身体不好，不适合出仕。”
奥古斯几乎是瞬间就想到了莉迪亚桌子上的那一排药剂架子。
“……那你运气可真不好。”奥古斯斟酌着语句，“看你现在健康了不少，对了你还很擅长物理系呢，没见过哪个物理系战士身体不好的。”
莉迪亚一笑：“是啊，还好后来身体好了不少。”
“那你家就你一个儿子吗？没有什么兄弟姐妹之类的？”
莉迪亚眨了眨眼，平淡地回答：“没有，就我一个。”
“噢。”奥古斯应了一声，适时地结束了话题，“那你回去睡，我反正也没比赛，随便逛逛，去图书馆看看书什么的。下午你比赛的时候，我会去看的。”
莉迪亚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莉迪亚来到比赛场所。
奥古斯果然在门口等着她，而且情绪有点不对。
“你怎么了？”莉迪亚看着奥古斯满脸复杂地情绪，在对方小跑着迎上来的时候就张口问道，“出什么事了？你被欺负了？”
奥古斯表情都有点难以控制，他一把捏住莉迪亚的胳膊，呼吸都紊乱了：“奥尼恩斯！你猜猜谁来了？！”
“……？”
“主神大人！主神大人在看台上！！”
……
可惜你今天下午没有比赛，不能让主神大人一睹你的风姿。
莉迪亚凉凉地想着。
“你今天下午一定要好好表现！让主神大人看到你！”
奥古斯看起来很想代替莉迪亚上场比赛，但是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他只能化身老妈子，一遍又一遍叮嘱莉迪亚。
时间还有空余，莉迪亚跟着奥古斯上了侧方看台。
她向正中间的看台张望着：“哪个是主神大人？”
“……你居然不知道主神大人长什么样？！你不看新闻报道的吗？！”
“噢，你知道的，我家对平民出身的大人……”莉迪亚委婉地说，“不是那么待见。”
奥古斯：“……”
奥古斯觉得自己的一腔激动之情无人能理解，有点憋屈。
他冷静下来了，不过面对莉迪亚求知的眼睛，他还是勉强解释道：“主位看台上，那位穿白披风的黑色短发大人，看到了吗？”
莉迪亚将目光投射过去。
塔特尔端坐在主位看台，黑色碎发随风小幅度摆动着，满身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冰气息。
弗兰克校长坐在他旁边，似乎正在跟他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样子有点傻气。
塔特尔偶尔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都不带变化的。
“看上去挺不好接近的。”莉迪亚中肯地点评，“不愧是杜图莱首屈一指的殿堂级魔法师。”
奥古斯看上去又兴奋了：“不好接近才正常吧！那可是主神大人！”
莉迪亚别在胸口处的选手资格徽章传来滴滴的提示音提示她比赛即将开始。
选手已经陆续入场了。
莉迪亚转身下了看台，踏入待机通道，等待着分配比赛场地。
而看台上正心不在焉听着弗兰克兴奋汇报选拔赛状况的塔特尔，经由弗兰克提醒，终于收回了盯着看台椅背发呆的目光，将视线投射在前方的四个比赛场地上。
他坐坐就走。

Chapter 5
莉迪亚的对面立着今天的对手杰里米?朗曼。
比赛暂未开始，他们两人都站在比赛场台上待机等待着倒数。
对方上下打量了下莉迪亚，忽然开口搭讪了。
“咦？你就是奥尼恩斯?克莱夫？克莱夫家族的？是那个克莱夫家族？”
在这边比赛的半个月里，莉迪亚还是头一次遇到在比赛场地跟她搭讪的人。
她打量着对方看上去不太靠谱的小身板，点了点头，勉强问好：“你好。”
杰里米挑了挑眉：“你是克莱夫的分家？”
“不，克莱夫家没有分家。”莉迪亚回答，“我是本家。”
比赛开始的信号响起。
莉迪亚微微躬下身，正打算迈开步子冲过去，就听到对方似乎略带嘲讽地嗤了一句：“反正不论是本家还是分家都一样。已经没落到要参加这种选拔赛，跟几千平民一起抢名额的地步了吗？”
“……”莉迪亚刹住脚步，眯起了眼，“你确定要跟我打嘴炮吗？”
杰里米十指相前，食指上的浅黄色戒指熠熠生辉。
他一笑，指尖光芒乍现，电光向着莉迪亚疾射过来。
那个戒指，大概是电系魔法石的材质，作为电系魔法的增幅辅助器吧。
莉迪亚侧身，向旁边挪了两步。
电光落在她原来站立的地方，在地面打出一个冒黑烟的小坑。
见莉迪亚避开了这个闪电技能，杰里米一愣，露出诧异的表情。
电系魔法几乎是所有魔法中最为迅捷的魔法技能，而他还运用了增幅器加大了魔法的伤害值，没想到居然就被对方这么轻描淡写地躲过了。
然而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莉迪亚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莉迪亚觉得自己从小就是家族的异类。
她明明生在一个以擅长光明系魔法而出名的贵族家庭，但她居然一点魔法天赋都没有。
相反，她更喜欢简单粗暴地揍飞对方。
这大概在以优雅施法为主流的杜图莱贵族中并不容易被接受，即使她在这方面资质超群。
她侧身躲过对方的电击，脚向后一蹬，利用惯性眨眼之间就扑到了杰里米的面前。
紧接着一拳挥出，正中对方的腹部。
后者直接飞了出去，狼狈地滚出了比赛场地。
都来不及反应用法术反击。
“真奇怪。”莉迪亚立在原地，看了眼场外捂着腹部干呕的杰里米，说道，“大家都是一起争夺一个名额的人，又有谁比谁更高贵呢。”
她瞥了眼电子屏，上面已经显示她胜利了。
莉迪亚转身下了场，不再看对手一眼。
塔特尔是在结束之后才注意到这边赛场的。
“唔？结束得这么快？”
他记得刚才他余光掠过的时候才看到其中一个人在放技能的，怎么目光逡巡了一圈之后，这边比赛已经结束了？
而且倒地不起的还是刚才放技能的那个家伙。
弗兰克也没注意这边的场景，他扭头看了眼旁边的电子屏，说道：“是啊，结束了。胜利者是……奥尼恩斯?克莱夫？唔？是我知道的那个克莱夫吗？”
塔特尔表情奇妙：“克莱夫？鲁珀?克莱夫？”
“我也只认识这一个克莱夫。”弗兰克问道，“你跟鲁珀大人有来往？”
“见过，没有来往。我进入王庭没多久，他就退休了。”
塔特尔似乎只是心血来潮关注了一下这边的赛场，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
“克莱夫家有人参赛也很正常。一直以来都立在王庭的前列，怎么可能忍受忽然跌落到尘埃里。”
弗兰克点了点头：“您说得对。”
晚上，莉迪亚在宿舍跟哥哥奥尼恩斯通话。
奥尼恩斯的咳嗽最近有些严重，经常说几句便抑制不住咳意。
“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你要多穿衣服，不要到院子里乱晃，小心风吹。”
莉迪亚一边叮嘱他，一边从药剂架子上抽出一管液体，拧开瓶塞，仰头喝了下去。
熟悉的苦腥味在喉间弥漫，但这已经无法影响到莉迪亚了。
她基本上已经对这股味道免疫了。
奥尼恩斯看着她喝下药剂，温声问道：“这是这周的药？”
“嗯。”
“辛苦了。”
莉迪亚看着奥尼恩斯，没吭声。
比起每周只需要喝一管抑制药剂的她来说，奥尼恩斯才是真正药罐子泡大的，他天生抵抗力弱，又总是大病小病不断，几乎每天药都不能断。
“今天我看到了主神大人。”
莉迪亚扯开了话题。
奥尼恩斯咦了一声：“主神塔特尔？”
“嗯。”莉迪亚点点头，“比想象中的……呃，年轻？”
奥尼恩斯失笑：“塔特尔大人坐上主神之位的时候不过二十不到，如今也就二十五左右，你以为呢？”
“……我以为他是个顽固又难以接近的老头子。”
“你从哪来的这些偏见。”
莉迪亚嘟了嘟嘴，坐在椅子上晃荡着腿：“父亲母亲对他就很不喜欢。”
奥尼恩斯闭了闭眼：“所以都说是偏见了。”
“不过算了，反正我跟他不会有交集的。”莉迪亚趴在桌上，伸手戳着联络器，“他是什么样的人跟我也没什么关系。”
奥尼恩斯提醒她：“如果你在选拔赛上获得优胜，进入王庭，那你不可避免地要跟他一起共事。”
莉迪亚顿了顿：“哥哥你希望我成为优胜吗？”
“诶？”
“父亲母亲之所以让我参加选拔赛，就是为了让我获得优胜。”莉迪亚垂下眼睑，“但是要是我在选拔赛中胜出，出任王庭守护者，那么，这就预示着我要顶着哥哥的名头，在王上的眼皮子底下生存。”
莉迪亚抿紧唇：“我害怕。”
奥尼恩斯却笑了起来。
“优胜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莉迪亚，你参加了这半个月的比赛，难道就没发现，周围厉害的人也有很多吗？”
莉迪亚皱眉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我没太关注别人。”
“……呃，你那个好朋友呢？叫奥古斯的？”
莉迪亚沉默了几秒钟，才心虚地说：“我没看过他比赛。”
“……”奥尼恩斯也无语了，“你这样也太不关心朋友了吧，他不是对你挺好的吗？”
“我、我明天就去看他比赛。”
“……”
奥尼恩斯又开始担心小妹妹的人际交往能力了。
新的一天，奥古斯在比赛场边上，遇到了正吸着果冻等着自己的莉迪亚。
“……奥尼恩斯？”奥古斯瞪大眼，“你今天有比赛吗？没听你说啊。”
“没有，我专门来看你比赛的。”莉迪亚把果冻吸口从嘴里拔/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
“……”
奥古斯觉得莉迪亚吃错药了。
这么一个对周围各种事物毫不关心的人，居然有一天会主动来看自己的比赛。
莫名让人毛骨悚然。
他一脸戒备地盯着莉迪亚：“兄弟，有话好好说，你有什么企图？”
“……我就无聊来看看你比赛怎么了？”
“就算我俩都走了狗屎运顺利通过第一轮循环赛，那也要到淘汰赛才能遇上，你现在就开始打探敌情了吗？！”
“……”莉迪亚恨不得一脚踹飞他，“废话这么多，来看你你就好好感恩戴德就是了！”
“……真是随便看看？”
“你是想绝交吗？”
奥古斯哈哈笑了一阵，就走进了比赛通道待机，而莉迪亚也上了看台专心观看。
奥尼恩斯提起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虽然这半个月一直跟奥古斯一起行动，但她也真的对这个人不了解。
只记得他说过当初在这个学校的时候成绩很好来着。
莉迪亚这样想着，看完了奥古斯跟对手的比赛。
奥古斯险胜。
他赢得不算轻松。以莉迪亚的角度来看，他的动作略带累赘，速度也不快，反应勉勉强强，但胜在与魔法搭配不错。
奥古斯似乎也会光明系魔法，他刚才用的类似于闪/光/弹一样妨碍对方视线的魔法属于光明系的初级魔法。
莉迪亚见到胜利的奥古斯在赛场上对自己招手，她勉为其难地伸手向奥古斯敷衍地摆了摆。
她认为奥古斯的能力，并不算出众。
她跟奥古斯大概不会在淘汰赛上见面了。
奥古斯大概撑不过第一轮循环赛。

Chapter 6
随着比赛的逐步推进，莉迪亚再也不能像最开始那样一击秒杀对方了。
她的对手也逐渐发展为百分之八十都是贵族。
这是个现实的世界。
平民和贵族或许资质没有区别，但身为贵族，代表着他能接受更优质更全面的教育，同时也代表着，他能使用的手段也更多更广泛。
比如今天，坐在看台上的奥古斯就看到旁边的莉迪亚一直在把玩着手里的一把短匕首。
他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正好看到莉迪亚将短匕从刀鞘里拔了出来，锋利的刀刃差点闪瞎人眼。
“这是？”
奥古斯看着短匕宛如有生命般在莉迪亚掌中转来转去，心惊胆战地咽了咽口水。
“……你拿稳了啊，别误伤了无辜人。”
奥古斯人缘一向极好，特别是如今选拔赛第一轮进行到后半部分，平民的数量已经屈指可数了，这些平民们便自发地抱团结合在了一起。
比如现在，周围坐着好几个人，听到奥古斯的抱怨，便大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叫哈莉特的活泼女孩子边咯咯笑着边说：“难道你还怕奥尼恩斯削着你的头发吗？他才舍不得呢！”
这话一出，又是一阵哄笑。
莉迪亚抿嘴轻轻一笑，故意握着短匕在奥古斯面前晃了晃：“就是，你怕什么，难道我还能伤了你？”
“……”
奥古斯见她收回短匕，才慢吞吞地把向后仰的身体挪回原位。
他见莉迪亚似乎挺喜欢这把短匕，问道：“这是什么？你从哪弄来的？”
“我从家里带的啊，我家有挺多呢，我随便挑了一把。”
见奥古斯眼露好奇，莉迪亚便把短匕递给他看。
奥古斯眯眼看着这把短匕，剑柄和剑鞘不知是用的什么材质，看上去仿佛有金光在流动，异常华贵。剑柄处印着一枚圆形的家徽，上面刻着冉冉升起的半个太阳和铺天的光芒。
是克莱夫家的标志。
有几个较为好动的年轻人也凑上来看。
其中一个胆子大且自来熟的年轻少年叫做阿莫斯，他羡慕地看着这把匕首，总算是鼓起勇气对莉迪亚说：“奥尼恩斯，你这把短匕看上去真不错。”
“不能给你哦。”莉迪亚笑着戳穿他的小心思，“既然刻上了家徽，就不能送给别人，抱歉啦。”
“……我又没说想要……”阿莫斯傲娇地说，目光都黏在匕首上挪不开了，“才不稀罕。”
莉迪亚忍不住噗哧笑出声，又赶紧忍住，一本正经地说：“好吧，那以后我遇到更好的再送给你。”
“哼。”阿莫斯又重复了一遍，“才不稀罕呢……”
奥古斯含笑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争论了几个回合，才干咳一声，将短匕递还给了莉迪亚。
“还以为贵族的武器都比较浮夸呢。”奥古斯说，“你这也太朴素了吧。”
莉迪亚睁大眼：“朴素吗？”
阿莫斯和哈莉特等人也瞪大眼看着奥古斯：“朴素吗？！”
奥古斯：“……”
奥古斯：“你好歹是个贵族，能不能有点出息！”
他指着剑柄，对莉迪亚说：“你看看人家兰迪家的那位小侄子的长剑，剑柄上镶着鸡蛋那么大的火焰魔法石！”
莉迪亚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我穷啊。而且我像他那么菜？还需要魔法石来做增幅器？”
奥古斯：“……”
阿莫斯凉凉地说：“奥尼恩斯，你有时候是真的特别欠打。”
“哼。”莉迪亚发出一声不屑的音节。
在第一轮循环赛里失格的选手，按照要求不能在学校里多逗留。
莉迪亚刚搬进宿舍的时候她还觉得挺热闹的，如今她同层楼的舍友都已经全部搬离，只剩她一个独守了。
选手的贵族占比越来越大，让莉迪亚惊讶的是，居然有贵族向她伸出橄榄枝。
对方还是位女性。
如今的贵族之首加菲尔德家族的三小姐梅雷迪斯?加菲尔德。
莉迪亚是在与奥古斯小团体分开后，回宿舍睡觉的路途上遇到这位高贵矜持的小姐的。
她周围簇拥着四五个看起来很是彬彬有礼的绅士们。
莉迪亚老远便看到了她，没怎么放在心上就裹着风衣从他们旁边走过。
“克莱夫。”
莉迪亚混沌的大脑并没有因为这一声呼唤而清醒，不过她好歹是停下了脚步，左右张望了一下。
梅雷迪斯从绅士们中间走了出来，站在了莉迪亚的面前，很是骄矜地向她微微扬起下巴。
莉迪亚本来是不认识她的，但她认出了梅雷迪斯领口上绣着的振翅鸟儿。
那是加菲尔德家的家徽。
她好像跟这人没什么过节吧。
莉迪亚开始努力回忆。
“克莱夫。”梅雷迪斯再次重复了一遍，“我是梅雷迪斯?加菲尔德，你应该听说过吧？”
莉迪亚挑起眉，点了点头，诚实地说：“加菲尔德这个姓氏倒是如雷贯耳。”
“是的呢，毕竟是现在的贵族之首。”
莉迪亚真是烦透了这些贵族拐弯抹角还不忘嘲讽别人几句的说话方式，她不耐烦地扯了扯嘴角：“那么加菲尔德小姐有什么事找我吗？不会只是为了跟我打个招呼吧？”
梅雷迪斯勾了勾唇：“你这么没耐心喜欢直奔主题的吗？算了，我之所以来跟你说话，当然是因为……”
她微微眯起眼：“就算是没落的贵族，也不会甘心整天跟平民们混在一起吧？”
“……？”
“我的意思是，与其跟低下的平民厮混，”梅雷迪斯微微昂起头，“不如加入我的阵营，好歹还算保有最后一丝贵族的尊严，不是吗？”
莉迪亚打量着梅雷迪斯。
后者是标准的贵族小姐，保养得当的金发和吹弹即破的白皙皮肤，一双漂亮的灰蓝色眼睛盛满了骄傲，看人的时候习惯微微抬着下巴，显得矜持又高高在上。
……真是让人倒足了胃口。
同样是贵族小姐，莉迪亚反思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接地气。
不过她暂时没有跟这位大小姐纠缠的想法，她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个笑：“抱歉，我现在很好。”
梅雷迪斯有点意外：“你是在拒绝我？你……自甘堕落？”
一直按捺着站在梅雷迪斯身后的绅士喽啰们也凑上前来。
“不识好歹。梅雷迪斯小姐干嘛跟这种人多费口舌。”
“现在谁还认识克莱夫的名字？还以为自己是五年前的立场？”
“怕是没有几年连自己的姓氏都要抛弃了。”
梅雷迪斯闭着嘴，等着旁边凑上来的跟班们七嘴八舌地说了好多句，才微笑着看着莉迪亚晦暗不明的脸，张嘴制止：“好了……”
刀光在她眼前倏然划过。
虽然斩过的寒光连她一丝头发丝都没碰到，但扑面而来的阴森寒意还是让人后背爬满了鸡皮疙瘩。
显然吓到的不止梅雷迪斯一个人，簇拥在她身边的绅士喽啰们都好似集体毒哑了一般噤了声。
削铁如泥的短匕在莉迪亚手中闪烁着光芒，莉迪亚的表情已经完全不耐烦了：“我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指指点点了？”
她握着匕首，远远指着梅雷迪斯的鼻子：“你是笃定选拔赛的冠军是你了吗？参加个比赛而已，拉帮结派，你以为你是皇宫殿下要继承王位吗？废物从来都是废物，一群废物聚集在一起也不会改变什么。”
“你说什么——？！”
梅雷迪斯的脸色变了，她似乎想抬手，但立刻就被莉迪亚制止了。
“别动。”莉迪亚的短匕又往前送了一分，“既然来招惹我，那你肯定私底下打听过我，见过我的比赛吧？你猜猜，是你先发动魔法，还是我先把你的脑袋削下来？”
梅雷迪斯瞪大眼，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疯了？大庭广众之下，你想谋杀贵族？”
“只是比试而已，加菲尔德小姐。”莉迪亚哼了一声，“你和你的跟班太吵了，碍着我了。”
梅雷迪斯的目光忽然从莉迪亚的脸上移开了，她看向莉迪亚身后，表情露出带了点儿厌恶的放松神情。
她似乎松了口气。
“你最好把凶器放下，克莱夫先生。”梅雷迪斯甚至有闲暇对莉迪亚微笑了一下，“你惹上大麻烦了。”
莉迪亚缓缓吐出口气，短匕在空中划过弧线，稳稳插/进刀鞘。
她微微侧头，看着身后。
黑发红眸的青年正站在五米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真高兴你的大脑还幸存着理智。”他声音冰冷，“我可不想处理一些因为参赛者私怨而莫名其妙发生的事件。希望你以后学会克制。”
莉迪亚啧了一声：“你谁啊？”
梅雷迪斯表情微妙地瞥了莉迪亚一眼，又看了看塔特尔，装模作样地将手虚握在唇边轻咳一声。
塔特尔挑了挑眉，冷笑一声：“自我介绍一下，我名为塔特尔，是这次比赛的负责人。请问克莱夫先生还有什么疑问吗？”
莉迪亚：“……”
日，闯祸了。

Chapter 7
莉迪亚回忆了一下自己短暂的一生。
她从小闯的祸也挺多。小时候不懂事，把花园里母亲喜欢的夜玫瑰拔起来做花环、爬到庭院里常青树上掏鸟窝、试图让托拜厄斯穿上侍女小姐姐的裙子等等……
这么一想，她之所以能够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一是仰仗她的亲哥对她无条件的回护，二是她从小就有个特别的天赋——该认错的时候绝对不含糊，让跪就跪让面壁就面壁让写八百字检讨就写八百字检讨。
比如现在，莉迪亚迎着塔特尔寒冰一样的目光，乖巧地垮下肩膀，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心虚样子。
丝毫不见刚才用匕首指着别人鼻子的嚣张样子。
没想到，居然被主神大人给看到了！
而且她眼瞎还没认出对方！
当初在看台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勉强认得个轮廓，脑袋里还是个白披风的形象。
……谁知道主神大人他今天不高兴穿白披风了。
塔特尔走上前来，不耐烦地低头瞟了眼莉迪亚，看到了她头顶上金色的发旋。
“克莱夫先生。”
莉迪亚很慌地唔了一声。
塔特尔语气不善：“为了避免我刚离开你又克制不住跟加菲尔德小姐起冲突，介意陪我走一小段吗？”
这是要把她带离开现场了。
不会要关小黑屋吧……
莉迪亚怂怂地应了一声，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跟在塔特尔身后离开了现场。
路过梅雷迪斯跟前的时候，她微微抬头，与对方的目光轻轻一触。
梅雷迪斯还没来得及将情绪摆在脸上，就见莉迪亚已经淡然地扭开了头，跟在塔特尔身后，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梅雷迪斯的眼中。
“……”
梅雷迪斯烦躁地跺了跺脚。
“堕落的贵族！”
塔特尔的个子比莉迪亚高不少，腿也长，莉迪亚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该识相一点，就算主神大人没开口撵她，自己也在离开了冲突现场之后跑远一点。
然而她还没付诸行动，塔特尔就停了下来。
莉迪亚自然也停了下来，抬着头小心看了眼他，又低下头做认错状。
塔特尔面无表情地再次看着莉迪亚的发旋。
“如果克莱夫先生仔细阅读了比赛介绍，就会发现，选手私斗是不被允许的。”
莉迪亚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试图营造一种悔不该当初的痛心疾首感。
……这种她在父母面前演示过无数遍的行为，对她来说相当得心应手。
“没什么想说的吗？”塔特尔问。
“……”莉迪亚抬头，“对不起，我错了。”
“……”
虽然塔特尔在王庭担任了五年的职位，但他一直觉得，跟贵族打交道是一件非常折寿的事情。
不仅仅是因为贵族的目中无人和血统歧视，还因为他们，非常非常地难以沟通。
所以面前这个照理来说是个贵族的男生，这么干脆地道歉认错了，反而让他有点诧异。
“……”他无语地与莉迪亚瞪大而显得无辜的眼睛对视着，僵持了数秒，他扯了扯唇角，“这次就算了，毕竟没有真正的肢体冲突。”
莉迪亚连连点头。
“但是，下一次……”
“放心吧，没有下一次的！”莉迪亚积极地回应。
塔特尔嗯了一声，向莉迪亚抬了抬下巴：“你成年了吗？”
“诶？”莉迪亚一愣，大人物突然跟她拉家常让她有点不适应，不过她还是老实回答，“成年了，我十八岁了，今年刚满的。”
塔特尔点了点头，示意莉迪亚可以离开了。
不过莉迪亚满脑门好奇，又问道：“主神大人，你问我的年龄做什么？”
“随便问问。”塔特尔冷淡地说，“报名的年龄最低限制是十五岁，我怕你没达到。”
莉迪亚：“……”
莉迪亚：“哼！”
她转身就走，懒得理瞎眼程度跟自己有得一拼的主神大人了。
塔特尔带莉迪亚走的路线很诡异，穿过了宿舍楼面前的花坛，又绕到了教学楼的背后。
莉迪亚不得不绕了一个大圈子，重新回到宿舍楼前。
她的小伙伴们正在聚在宿舍楼下，看到她回来，奥古斯第一个迎上来。
“怎么了？！”奥古斯有点紧张，“我听说你冒犯了加菲尔德家的小姐，然后被主神大人带走教训了？！”
……
多么离奇的版本。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传谣言的。
“不，其实是加菲尔德家的小姐冒犯我了。”
莉迪亚指着自己的鼻子。
“就在我打算给她点教训的时候，被主神大人抓住了。”
奥古斯等人看莉迪亚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同情。
哈莉特眨巴着眼睛：“主神大人有没有惩罚你。”
“不过主神大人做什么都是对的。”阿莫斯强调，“那可是主神大人。”
奥古斯点了点头：“阿莫斯说的有道理。”
莉迪亚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她瞪大眼扫了一圈小伙伴们，惊讶地问：“你们就不同情一下我？”
“嗨，奥尼恩斯，被主神大人看到也没办法。”奥古斯拍了拍莉迪亚的肩膀，“毕竟什么都逃不过主神大人的眼睛。”
……
好了，她知道了。
这帮平民小伙伴，大概是主神塔特尔的脑残粉。
莉迪亚冲这帮没良心地翻了个白眼，大步踏进了宿舍楼，懒得再理他们。
然而在数天后，莉迪亚听说了这件事的另一个版本。
“看，那就是克莱夫家族的儿子，听说被主神招揽了。”
“什么？！克莱夫可是贵族！怎么可能与平民结党？！”
“哎呀，你不知道吗？那天梅雷迪斯大小姐屈尊降贵去跟他说话，结果两人还没说完呢，就被主神出来截胡了。”
“真的假的？！主神也会招揽势力吗？……那克莱夫家不就背上了跟平民结党的恶名了？”
“嗨，本来就是事实嘛……”
莉迪亚觉得，自己被父亲吊起来打只是时间问题。
她被广大吃瓜群众的脑补能力折服了，虽然主神大人也是无辜受害者，但莉迪亚觉得自己更惨。
……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加菲尔德！如果有一天在比赛场上遇到，她绝对要锤爆对方！
这样一想，塔特尔说不定也兀自后悔着那天要多事带她走。
莉迪亚想象着塔特尔那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上浮现出憋屈的神情，就有点美滋滋。
不过很明显奥古斯无法体会她的情感。
“你傻吗？”
餐厅中，奥古斯排在莉迪亚的前方，压低声音对莉迪亚说。
“你觉得主神大人会在乎这点小流言？”
“……”
“而且别傻了。主神大人，杜图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神大人，特意招揽一个消失在历史长河的没落贵族，他图什么？！编造谣言的人没长脑子吧！”
“……”
莉迪亚愤怒地锤了奥古斯一下，后者在拥挤的环境躲闪不及，不小心撞到了排在前方的人。
那是一个像一座小山一样虎背熊腰的男人。
他转过身，表情是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排队的时候，可以不要推搡吗？”男人粗声粗气地说。
“抱歉，抱歉。”奥古斯连连摆手，小心后退了一步，又回头瞪了莉迪亚一眼，将食指压在嘴唇，轻轻嘘了一声。
直到两人拿着食物在角落坐下，莉迪亚才迫不及待地问道：“刚刚排在你前面的人是谁？你好像认识他？”
奥古斯拉开椅子坐下，哼道：“这么出名的人，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不认识。”
“是谁？”莉迪亚眨眼，好奇地问。
“安东?哈里森。”
奥古斯握着汤勺搅动着汤汁，慢条斯理地说。
“这次选拔赛的夺冠热门选手。”
莉迪亚瞪大了眼。
“虽说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但加菲尔德家族、兰迪家族，还有目前贵族排行第三的埃尔维斯家族，似乎都有招揽他的意图。不过他好像比较难搞，总是独来独往的。”
奥古斯搅拌的动作顿了顿，忽然抬眼看了眼莉迪亚。
“对了，奥尼恩斯，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安东他是第一组，跟你一组。”
他强调。
“你们迟早会遇上。”

Chapter 8
这天早晨，奥古斯跟阿莫斯和哈莉特相约一起到了比赛场观看比赛，意外地在看台上看到了莉迪亚的身影。
“……奥尼恩斯？”奥古斯有点诧异地迎了上去，看着莉迪亚因为怕冷而缩成一团的样子，又好笑又疑惑，“大早上你不在宿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你今早有比赛？”
莉迪亚将自己的下巴埋在围巾里，有气无力地回答：“没有。”
“那你起那么早？”
莉迪亚叹气：“有我想看的比赛。”
三人在莉迪亚周围分别坐下。
在第一轮循环赛已经进行到后半段的如今，当初集结在奥古斯周围的那一小帮平民，也就只剩阿莫斯和哈莉特了。
比起物理能力超群的阿莫斯和意外擅长木系魔法的哈莉特，莉迪亚觉得奥古斯绝对是因为运气太好了一直没遇到强敌才会苟到现在的。
……虽然奥古斯跟她关系最好，但也不能阻止她认清这个现实。
“今天有谁的比赛吗？”阿莫斯问。
哈莉特兴奋地说：“我听说加菲尔德家的梅雷迪斯小姐今天早上有比赛，你是特意来看她的吗？”
“……哦？今天有她的比赛？”
莉迪亚听到哈莉特的话，难得地伸长脖子，往比赛场上张望。
“哪呢？”
奥古斯：“……”
奥古斯：“看起来你不是为了她来的。她是今早第二场，大概要在一个小时以后。”
莉迪亚哦了一声，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她扭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奥古斯，后者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笔记本摊开放在腿上，往比赛场上张望着耐心等待着比赛开始。
莉迪亚戳了戳他的笔记本，问道：“这是什么？”
奥古斯往前翻了翻，给莉迪亚展示了一下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来看旁人比赛的时候顺便记录了一下。”奥古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又不像奥尼恩斯你一样有那么出众的天赋，就只能笨鸟先飞找找对手的破绽了。”
“……”
莉迪亚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有作用吗？”
奥古斯顿了顿：“有一点吧，毕竟看得多了，总是能发现对方的破绽、他不擅长的方面等等。”
阿莫斯凑过来说道：“唔，反正奥古斯的笔记对我来说挺有帮助的。”
“你也看了？”莉迪亚问道。
阿莫斯点了点头，旁边的哈莉特也积极响应：“我也会在比赛前找奥古斯的笔记看看。”
“……”
莉迪亚觉得自己被排挤了。
她盯着奥古斯：“为什么我没有看笔记的资格？因为我不是平民吗？！”
奥古斯被她逗笑了：“你从来没有表现出对比赛的担心啊，难道你需要吗？”
他说着，将笔记本给莉迪亚递了过去：“给给给，别一脸我偏心的表情，是你自己不要的。”
莉迪亚哼了一声，接过笔记本，随意地翻了翻。
其实笔记的内容非常简单，主要是记录了人物所擅长的对战手段。而大部分是根据人物的习惯和招式延展出来的可供针对性弱点，大概是奥古斯自己分析的。
……
莉迪亚收回她认为奥古斯会败在第一轮的看法。
这个世界从来不会亏待努力的人。
他能够坚持到现在确实不是因为幸运或偶然，而是实力。
莉迪亚将笔记本交还给奥古斯。
正好场上的比赛也即将开始，选手们也已经登场了。
莉迪亚好似忽然想起什么，偏头问奥古斯：“你的笔记本上，有我的记录吗？”
奥古斯一笑：“当然有。既然会站在同一比赛场上，我们就一定是竞争对手。”
莉迪亚也笑了：“那倒是我肤浅了。那我也从今天开始把你看作竞争对手吧。”
她说得坦然，倒是奥古斯表情微妙起来。
“……？从前你一直当我是什么啊？”
“跟班？”
阿莫斯和哈莉特捂着嘴哧哧笑了起来。
奥古斯没好气地白了莉迪亚一眼，扭头将目光投射到比赛场上。
过了一会儿，他没再听到莉迪亚的声音，忍不住偏过头瞥了她一眼。
莉迪亚已经将围巾扯了下来，单手撑着下巴，表情郑重地看向比赛场的某个方向。
奥古斯顺着莉迪亚的目光看去。
在稍远一点的那个比赛场地，有两个人正在比试着。
其中一个看上去瘦小但灵活，在场上敏捷地向对方施放着风刃。
而他的对手看起来足足有两个他那么结实，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剑。只是将巨剑往面前的地上一插，风刃就悉数击打在剑身上，伤不到对手一根毫毛。
这位魁梧的对手看上去有一些眼熟。
奥古斯瞥了眼显示比赛的电子屏。
果然，是安东?哈里森。
奥古斯有点意外地看了眼莉迪亚，他以为莉迪亚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性格呢。
安东握住剑柄，将巨剑从场地中拔/出，紧接着以一种万夫莫开的气势，向对方隔空划出一刀。
光魔法从剑身脱出，一把光系弯刃向敌人旋转而去。
对方浑身紧绷，像只敏捷的蚂蚱一样向旁边蹦去。
光刃砍在比赛场地上，烟尘弥漫间场地已经出现了豁口。
而就在对方躲避的空档，安东提着巨剑，以不符合他魁梧身材的迅捷，提步扑了过去。
还没等对方回过神来，安东已经握着巨剑，由上到下，带着烈烈的风声，斜劈下来。
笨拙的巨剑精密地停在对手的脖颈上。
小个子对手似乎被吓到了，额上都沁出了冷汗，他无言地与安东对视着，终于满脸不甘地动了动嘴唇。
安东毫无动摇地将巨剑收回，插/进背上的巨大剑鞘中，转身走下了比赛台。
电子屏已经显示出了他的胜利。
“还是一如既往干脆利落的胜利啊。”奥古斯感叹，扭头看了眼莉迪亚，后者又将围巾拉起来蒙住半个脸，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喂，别在这儿睡啊，会感冒的！”
感觉自己多了个亲哥的莉迪亚鼓了鼓脸，瞪大眼表示自己没有睡。
奥古斯凑过去，低声问道：“怎么，没见你在意过谁，怎么特意来看安东比赛？”
“谁特意来看他比赛了。”莉迪亚咕哝着，“不是你说他是夺冠热门选手吗？我就来看看，不过如此。”
奥古斯笑了起来：“你刚刚看得挺专心的啊，看上去超凝重的，可不是‘不过如此’的表情。”
莉迪亚哼了一声，以示自己的骨气。
奥古斯发现，安东的比赛结束后，莉迪亚就没了兴致的样子。
她呆了一会儿等到了梅雷迪斯的比赛开场，看了三分钟后她便起身说自己饿了要先去餐厅吃饭。
阿莫斯和哈莉特倒还是对比赛兴致高昂的样子。
奥古斯想了想，合上笔记本，跟莉迪亚一起离开了。
“奥尼恩斯。”奥古斯走在莉迪亚身侧，低声与她交谈着，“你今天是特意去看安东?哈里森比赛的吧。”
莉迪亚唔了一声，点了点头。
奥古斯是真的好奇：“就因为我跟你说他是夺冠热门选手，你就对他这么关注？”
“一部分原因吧。”莉迪亚淡淡地说，“从前，我听托拜厄斯……呃，我听家人说起过，哈里森家族跟我们家交往很密切。他们同样擅长光明魔法，还有非常出色的战士资质。”
“噢……”
原来是家族原因吗？
莉迪亚食指轻轻勾住围巾边缘，微微下扯，露出的嘴唇往空中呼了口白气。
“西维拉王上的父亲——上一任老国王，是一个骄奢淫逸的老顽固。不但注重出身和血统，还特别喜欢优雅美好的事物。”莉迪亚面无表情地说，“在他统领杜图莱期间，贵族魔法师的地位一再受到提高，相反，战士们却不受重视。因为扛着笨重的兵器厮杀太不优雅、也太血腥了。”
奥古斯轻咳一声，左右看了看，提醒：“虽然老国王已经去世了，但是你这么直白地……怕是不太好，万一被别人听到了……”
“说的是事实，就算被听到了也打死不承认。”莉迪亚重新用围巾蒙住了嘴，闷闷地说，“哈里森那时候一直在我父亲的庇佑下，在五年前的战争中也出了不少力，正好西维拉王上继位，歧视战士的说法便不再有了。相反，为了鼓励民心，哈里森被西维拉王上挑作典型，给予了不少好处和恩典，以此证明战士和魔法师的平等。”
奥古斯看着莉迪亚：“那不是好事吗？……说起来西维拉王上将魔法师和战士一视同仁不是挺好的事情吗，我记得你的天赋就偏向于战士吧。呃，我还没见你使用过魔法呢……”
“不是这方面的原因。”
莉迪亚表情平静。
“那时候我父亲在战争中受了伤，西维拉王上体恤他辛劳，让他退休回家安心静养。”
“哈里森家族就在这时候解除了对我们家的附庸关系，凭借自身的骁勇善战在西维拉王上面前赢得一席之地。”
奥古斯沉默了一会，见莉迪亚不再开口，才小心问道：“那你……之所以关注安东?哈里森，是因为想报仇？”
莉迪亚噗哧笑了出来：“我跟他有什么仇？我只是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拥有出色的战士英姿、骁勇善战，到底是什么级别的？”
“不过如此。”
她哼了一声，冷笑道。

Chapter 9
奥古斯不知道莉迪亚的“不过如此”是发自内心还是赌气，他直觉莉迪亚大概不想再继续哈里森的话题，便适时地将话题绕开。
“虽然确实从前贵族魔法师比较容易出人头地，”奥古斯说道，“但现在西维拉王上致力于消除偏见，不但对战士和魔法师一视同仁，还在刚刚继位之时力排众议启用了平民出身的主神塔特尔大人，这也算是个好事吧。”
莉迪亚唔了一声，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抱有什么特别的看法。
奥古斯观察着她的表情，说道：“说起来，奥尼恩斯，你战士天赋也很出众啊。西维拉王上这样的主张对你也很有好处啊。”
“我啊，”莉迪亚平视前方，心不在焉地说，“症结不在王上的主张，我也不在乎王上的主张。……我是家族的问题……”
她含糊地嘟囔了几句，奥古斯没听清，正想追问，就听到莉迪亚抱怨：“我要饿死了，你可不可以走快一点？”
说着，她也不等奥古斯，自顾自迈开步子向餐厅的方向走去。
奥古斯只能把疑问咽下去，追着莉迪亚的脚步，感慨这家伙瘦瘦小小的怎么走得这么快。
莉迪亚在餐厅窗口要了个夹心面包和一瓶热乎乎的牛奶，也不打算在餐厅就餐，跟奥古斯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走出餐厅向宿舍楼方向走去。
“我要回去补眠。”她懒洋洋地打哈欠，“没比赛还起那么早，真夭寿。”
奥古斯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餐厅吃完再回，便与莉迪亚摆手道别。
莉迪亚拿着面包边吃边顺着大路往宿舍方向走。
在她横穿花坛的时候，忽然听到了绿植发出的沙沙声。
不是风吹动叶子摩擦的无规律声音，而是什么东西在叶子间行动的声音。
莉迪亚停住了往嘴里塞面包的动作，她蹲在花坛边，小心拨开了绿植丛。
一道白色的物什，闪电般从莉迪亚拨开的绿植缝隙中，向着她面门扑了过来。
在此再重新介绍一下莉迪亚。
莉迪亚，虽然现在看上去是个又乖又冷淡的不讨人喜欢的倒霉孩子，但在她小的时候，什么熊孩子干的事情都干过。
爬树掏鸟窝都是小意思。
她还曾在大冬天的夜晚，拖着流着鼻涕的托拜厄斯，在自己家花园地毯式地搜索冬眠的蛇。
而恰巧她的视力和反射神经都是一等一的出色。
所以在迷之物什向她扑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后退了小半步。
在这空档，莉迪亚看清了这小东西。
她伸手凭直觉准确地掐住了这条细细的白纹金线小蛇，大拇指摁住小蛇的脑袋，轻而易举地将它捏在手里，好整以暇地凑到面前看。
小蛇在她手里挣扎着，无奈被莉迪亚捏住，连嘴都张不开。
莉迪亚松了点力，看小蛇露出尖牙，牙尖的口液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一看就不太妙。
莉迪亚对魔法生物的了解仅限于常见的、杜图莱盛产的，这条漂亮的小蛇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品种。
杜图莱可不产蛇，这是莉迪亚在寒冬里折磨了托拜厄斯好几天之后终于深刻领悟到的事实。
听说杜图莱皇城附近的密林倒是有蛇出没，不过都是很普通的黄纹蛇，是没有毒性的。
而被莉迪亚抓住的小家伙有着漂亮的银白色鳞片，在阳光下，鳞片间似乎有道金色的细线在流动，非常漂亮。
小家伙似乎是体会到了敌我的实力差距，终于放弃了挣扎，软趴趴地垂在莉迪亚指尖，尾巴尖讨好似的轻轻扫着莉迪亚的手背。
……看起来智商还很高的样子。
“牙收回去。你好像有毒吧。”莉迪亚说。
小蛇闭上嘴收了牙，一双金瞳定定地看着莉迪亚，愣是透出一丝丝乖巧的味道。
莉迪亚沉默地与小家伙对视了数秒，侧头看了看另一只手里还捏着的剩了个底儿的牛奶瓶和面包，嘴角抽了抽：“……那个，你要不要吃面包？或者来点牛奶？”
十分钟后，莉迪亚踏进了自己的寝室。
她将牛奶瓶放在桌上。
瓶内，漂亮的小蛇很是开心地在牛奶里摆动着尾巴，它感觉莉迪亚将瓶子放在了桌上，就顺着牛奶瓶的瓶身往上，从瓶口探出头来。
莉迪亚掐了一小块面包递给它，它干脆地张嘴接住，又扭身游回了瓶底。
莉迪亚：“……”
这小家伙还真是一点都不认生啊。
莉迪亚的指尖轻轻敲着牛奶瓶瓶口，她有点出神。
这小东西长得漂亮，看起来智商也比一般的低级魔物要高，而杜图莱又不产蛇……
大概是哪位贵族偷偷饲养的宠物吧。
……不过也真够胆大的，这小家伙牙上可是剧毒。
虽然乖倒是挺乖的。
小家伙大概消灭完了面包，又从牛奶瓶口探出头来，见莉迪亚走神，便自发地伸长脑袋蹭了蹭莉迪亚的指尖。
莉迪亚：“……”
莉迪亚嫌弃地看着被蹭到手上的牛奶，敷衍地掰了块面包打发它。
总之，放归原处有些危险，让奥古斯打听一下有谁丢了宠物蛇吧。
早点物归原主比较好。
莉迪亚这样想着，看着小蛇吃完面包，懒洋洋地盘在瓶底，打了个冒着火星的饱嗝。
莉迪亚：“……等等你还会喷火的吗？！”
小蛇自然不会回答莉迪亚，莉迪亚思考了一分钟要不要把牛奶瓶盖子盖好，又怕把小家伙闷死。
小东西在瓶底歪着脑袋向她吐着信子。
算了……它好像很喜欢牛奶瓶的样子，就让它在里面好了。
莉迪亚非常心大地将牛奶瓶子往桌上一放，盖子也没盖就去午睡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小蛇已经从瓶子里爬了出来，游下了桌子，甚至还爬上了床，正盘成一盘躺在她的被子上安睡着。
莉迪亚嘴角抽搐地看着桌面被小蛇拖出来的牛奶痕迹，有种濒临崩溃的感觉。
关键这小东西还随着莉迪亚坐起身的动作，在她被子上咕噜噜地滚了几滚醒了过来，歪着头看着莉迪亚。
“……”
莉迪亚拎起小蛇，将它带进洗漱室仔细地清洗了一遍。顺便崩溃地把自己的床单被罩全换了，又忙忙碌碌地拖地擦桌子。
她将牛奶瓶子洗干净，有花了点时间烘干，再把小蛇往里面塞，小蛇就不乐意了。
“进去。”
莉迪亚对小蛇说。
“不然我难道一直捏着你走吗？”
小蛇歪着脑袋，顺着莉迪亚的手背，钻进了她的右手衣袖，缩在了她的手腕间。
还小心从衣袖口伸出了小脑袋，对莉迪亚吐了吐信子。
莉迪亚：“……”
行吧，我以为你喜欢牛奶瓶子，没想到你只是喜欢牛奶。
本来下午莉迪亚是打算去看看阿莫斯比赛的。
她对这个小少年很有好感，因为阿莫斯也是物理系的。
现在，她在是去看阿莫斯比赛还是去给小蛇找主人之间踟蹰不定。
纠结间，她走出了宿舍楼，顺着花坛往比赛场的方向慢吞吞走着。
现在已经是比赛开始的时间了，周围几乎没有人。
莉迪亚将右手抬起，向绿植方向伸去。
顿了半分钟，小蛇依旧无动于衷地缩着。
莉迪亚问道：“你不去找你的主人吗？”
小蛇探出头看她。
“或者你可以在这里等着你的主人。”莉迪亚说，“只要你保证不伤人的话。”
小蛇缩回头，尾巴尖搭在莉迪亚手腕，有一下没一下，惬意地摆动着。
莉迪亚：“……”
总有种被碰瓷了的感觉。
这小东西也太不认生了吧？！谁捡到就跟谁走？！
花坛另一头传来笃笃笃的脚步声，莉迪亚一个激灵，迅速缩回了手。
她扭头看去。
英明神武的主神塔特尔大人黑着脸迎面而来。
他旁边一个穿着职业白袍魔法师制服的娃娃脸茶发青年正小跑着跟在他旁边，看上去快要哭了。
“我没想着把它带来的，结果它趁着我没注意钻进了我的口袋里。我想着没关系到时候再把它领回去就好了，没想到一个没注意就被它给跑了……”
娃娃脸看到了站在花坛中装模作样欣赏着绿植的莉迪亚，警觉地闭上了嘴。
莉迪亚偏头，一副才看到他俩的模样，微微屈膝行礼：“主神大人。”
塔特尔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领着娃娃脸从莉迪亚面前擦身而过。
莉迪亚看着两人的背影，耸了耸肩，没放在心上。
奥古斯大概在比赛场看台上，去找找他，问问他知不知道这条小蛇的详细信息好了。

Chapter 10
“奥古斯。”
莉迪亚爬上比赛场看台，环视四周，果然看到了奥古斯的身影。
“我找你好久了！”
奥古斯正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听到莉迪亚的声音，抬头瞥了她一眼。
莉迪亚穿过人群挤到奥古斯身边，挨着他坐下，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奥古斯：“……”
奥古斯：“你干嘛？！”
莉迪亚抓着奥古斯的衣袖，神秘兮兮地向他抬起右手。
银纹金线的小蛇从衣袖里探出头与奥古斯对上视线，随即嗖地一下转身钻到莉迪亚衣袖深处。
奥古斯：“…………”
奥古斯：“这是什么？！”
“是蛇。”莉迪亚将左手伸进右手袖管里，捏着小蛇的脑袋把它拽了出来，“我捡到的，可爱吧？”
奥古斯无语地与小蛇大眼瞪小眼，后者嚣张地对他吐着信子，嘶嘶地露出尖牙。
莉迪亚晃了晃小蛇：“干嘛，乖点。”
小东西立刻垂下头，软趴趴地吊在莉迪亚的手指上。
莉迪亚将小蛇轻轻放在奥古斯的笔记本上，但小蛇似乎不喜欢奥古斯的样子，攀着莉迪亚的手指不放。
“……这个蛇……是牙兰蛇吗？”奥古斯看着莉迪亚手上的小蛇，不确定地问道。
莉迪亚用拇指蹭着小蛇的脑袋，茫然地应道：“牙兰？是五年前战争里一起进攻杜图莱的联合军之一吗？”
奥古斯点了点头，说道：“没错，就是那个牙兰。”
他歪着头仔细地看着小蛇：“听说牙兰蛇鳞片泛银光，体型纤细娇小，牙带剧毒，通人性。偶有资质极高的，还能通魔法。”
莉迪亚“……”了一瞬，戳了戳小蛇：“你是牙兰蛇？”
小蛇顺着莉迪亚手指，从她的掌心又游回了她的衣袖内。
奥古斯目光复杂地看着小蛇的尾巴消失在莉迪亚的衣袖里，不确定地说：“也许只是长得像……这种蛇之所以叫牙兰蛇，是因为它长于阴湿地方，属于黑暗科的生物……照理来说跟出生在光明士族的克莱夫家族的奥尼恩斯你合不来的。”
“……”莉迪亚沉默了一瞬，“也许这条蛇是异类呢。”
“呃，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
莉迪亚捞起袖子，与探出头来的小蛇对视着。
奥古斯也挨着莉迪亚，再次细细打量了一遍小蛇：“这家伙应该是哪个选手从黑市买的吧。毕竟是黑暗科的生物，大概很贵，应该是贵族养来做宠物的。不过也太不小心了，这家伙可是有剧毒。”
“我看着它挺乖的。”莉迪亚小声辩解，又问道，“你刚才不是说，牙兰蛇，资质高的可以精通魔法？”
“嗯，不过那个不常见，就算偶尔有那么一两条，也是天价。”
莉迪亚咀嚼着奥古斯表达的意思，她试探地问：“天价的意思就是，目前杜图莱的贵族也能承受得起的意思？”
“小贵族的话有点难吧，四大贵族应该勉强……”奥古斯无语地看着莉迪亚，“你在想什么，你当资质高的魔法牙兰蛇是满大街都有的吗？！对了，前段时间牙兰不是派遣了使者来与杜图莱建交吗？携带的礼物里就有牙兰蛇，听说是会魔法的。”
莉迪亚目光微妙地看着奥古斯。
奥古斯没注意莉迪亚的目光，自顾自地低声说：“不过牙兰蛇本来就跟崇尚光明魔法的杜图莱不合，那蛇估计都死掉了……也不知道牙兰使者在想什么，送这玩意……”
奥古斯住了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挑着一边眉毛看着自己的莉迪亚。
“干嘛？”
莉迪亚托着下巴，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
“……”
奥古斯啧了一声，伸手推开莉迪亚意味深长的脸。
“你是从来不看报纸的少爷吧？这些新闻报道上都有说啊！偶尔我也会看看花边新闻什么的。”
莉迪亚确实对新闻不太感兴趣，她哦了一声，移开视线不再看奥古斯。
“你有空的话帮我打听打听谁丢了宠物蛇呗。”
莉迪亚对奥古斯求助。
“你认识的人多啊，这蛇总不能一直在我这放着，它有毒呢。”
奥古斯哼了哼：“我看它跟你挺亲的，估计是舍不得咬你。”
“你帮不帮哇？”
“……知道了。”
得到了奥古斯的承诺，莉迪亚随意地瞟了眼比赛台，没发现能够吸引自己的比赛，立刻功成身退跟奥古斯道别。
她走出比赛看台，将右手抬起，与探头探脑的小蛇对上了视线。
“听说你天赋很高呀。”莉迪亚对小蛇说，“可惜你不是我的。”
小蛇歪着头，一脸无辜地冲她吐着信子。
莉迪亚想着刚才奥古斯告诉她的信息，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你该不会是西维拉王上的蛇吧？偷跑出来的？”莉迪亚戳着小蛇的脑袋，“听得懂吗？是的话就甩甩尾巴？”
小蛇从莉迪亚的袖管里游出来，缠在她的手腕，尾巴软软搭在她的手背上。
“……看来不是啊。”
莉迪亚遗憾地撇了撇嘴，又重新回到了宿舍楼前的花坛边。
她在今天第二次偶遇了主神塔特尔大人。
塔特尔立在花坛边，正专注地看着花坛的绿植。
他指尖闪烁着微微的红光，将生机勃勃的绿植都镀上了一层红色。
魔法白痴的莉迪亚愣是没看出来他在干嘛。
她才刚刚看到塔特尔，后者就发现了她。
但塔特尔只是微微偏头向她的方向瞥了一眼，就又拧过头去专心做自己的事了。
莉迪亚觉得他大概没有在干什么见不到人的事情，也不排斥别人靠近。
而她又确实有点好奇，便小心地走过去，在塔特尔身后一步的地方，歪着头看他在做什么。
塔特尔冷冰冰地问：“你有这么闲吗？克莱夫先生。”
莉迪亚缩了缩脖子，对塔特尔撇了撇嘴。
这个人……自己大庭广众下干些奇怪的事还嫌弃别人看他……
但旺盛的求知欲阻止了莉迪亚离开的脚步，她看着塔特尔的动作猜测了一下，问道：“主神大人，……您在给草浇水吗？”
顿了顿，她纠正了自己的措辞：“……您在给他们提供魔法肥料吗？”
在杜图莱，擅长魔法的人的确有许多，但对于多数人来说，魔法更像一种攻击手段。
莉迪亚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魔法做些非攻击的事情呢，她有点小兴奋。
塔特尔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注视着莉迪亚，沉默着没有给她回复。
而那些从他手中冒出的红光，仿佛突然有了生命一般，连成一条细线，在绿植上游动着。
莉迪亚惊讶地瞪大了眼。
如果面前站的是托拜厄斯的话，她肯定已经扑过去扒着对方的手臂，兴奋地一叠声问这是什么了。
好在现在她的大脑还残留着理智，及时意识到她跟塔特尔并不是很熟，贸然跑过去攀人家的胳膊说不定会被甩出去。
于是她只是提高了音调，兴奋地问：“哇塞！这是什么啊？！好酷！！”
塔特尔：“……你真的成年了吗？”
虽然不懂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但兴奋状态下的莉迪亚还是点了点头。
塔特尔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嗯？看来克莱夫先生的魔法理论似乎有点不尽人意？”
“我没学过魔法理论呀。”莉迪亚张大眼，“这是必修课吗？”
塔特尔：“……”
他懒得理这个白痴。
而这时候，他布下的魔法也有了反应。
那条纤细的红光长条在绿植上钻进钻出了一会儿，忽然游下了绿植，向着莉迪亚而来。
莉迪亚吓了一跳，她急忙往侧边让了让，给红光让开道路。
但红光也转了个弯，不依不饶地追着莉迪亚。
塔特尔看向莉迪亚的目光顿时微妙起来。
莉迪亚躲闪不及，感觉红光灵活地爬上了她的身上，消失在她的右手手腕间。
她茫然地与塔特尔对视，后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莉迪亚莫名感觉身上寒毛直竖。
这时候，小蛇从她衣袖探出头，歪着头吐了吐信子。
莉迪亚反应迅速将手往身后一背，但立刻就被塔特尔面无表情握住了胳膊肘。
莉迪亚无辜地眨眼：“主神大人？”
“蛇。”塔特尔冷冷地命令道，“拿出来。”
莉迪亚预感她要背一口惊天大锅。
逃跑的念头才从她脑袋里冒出来，就被她摁死在脑海里。
……只能祈祷这条傻蛇聪明一点赶紧溜掉了。
莉迪亚将右手从背后拿出来，伸到了塔特尔的面前。
小蛇从她的袖口探出身，与塔特尔对视了一瞬，又顺着莉迪亚的手，用尾巴缠住了她的手指，悠然自若地在莉迪亚手背上翻了个身。
塔特尔：“……”
莉迪亚：“……”
莉迪亚想把这条蛇给扔得远远的。
她正头脑风暴地想着要怎么跟塔特尔解释一下自己私藏毒蛇的事情，就听到塔特尔轻咳了一声。
“这是我的蛇。”塔特尔声音总算是有了点温度，“昨天它贪玩不小心跑走了。”
……
莉迪亚呃了一声。
她已经条件反射地将手伸给塔特尔。
小蛇的尾巴不屈不挠地勾着她的手指，吊在莉迪亚手上晃来晃去。
“……还、还给您？”

Chapter 11
这条据说名为“瑟瑟”的小蛇，勾着莉迪亚的指头不放。
塔特尔伸手想从莉迪亚手里接过瑟瑟的时候，瑟瑟表现出了它超出一条蛇的自我意识。
它本来像没骨头一样吊在莉迪亚的手指上，发现塔特尔将掌心伸到它脑袋下面试图接住自己的时候，它立刻挺直身体，像人类仰卧起坐一样将自己撑了起来，一溜烟钻进了莉迪亚的衣袖。
塔特尔：“……”
塔特尔再次用一种微妙的目光打量着莉迪亚：“你确定你是那个克莱夫家族的少爷吗？”
克莱夫家族我确定。
少爷我就不确定了……
不过莉迪亚也只是在内心吐槽了一下，便点头回应了塔特尔的疑问。
她伸手进袖管将瑟瑟拽了出来，无视了扭来扭去委屈巴拉的瑟瑟，强硬地将瑟瑟拎到了塔特尔的面前。
“给你。”
塔特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对着自己嘶嘶龇牙的瑟瑟。
“你给它灌了迷魂药吗？”塔特尔挑起一边眉，露出个似乎有点好笑的表情，“才走丢半天，怎么就这么叛变了？”
莉迪亚也很无辜：“我也不知道，它不是本性就这么黏人吗？”
塔特尔扯了扯嘴角：“瑟瑟很凶的，在王宫里见谁咬谁，还不吃不喝，差点就死掉了。”
“……”
莉迪亚觉得他俩认识的大概不是同一条蛇。
“后来西维拉王上就把它送给我了。”塔特尔平静地说，“牙兰产的蛇真是麻烦，不知道牙兰使者是怎么想的。”
这句吐槽的话好像似曾相识。
不过在这僵持着也不是个事，瑟瑟也迟早要还给塔特尔的。
莉迪亚安抚地摸了摸瑟瑟的脑袋，忽然体会到了托拜厄斯这么多年来作为一个家庭医生却担任着母亲角色的心累。
“乖啦，回家去吧。”
瑟瑟摇晃全身以示抗拒。
“……我有机会再来看你呀。”
瑟瑟将下/身贴在莉迪亚的手背，委屈地用金色眸子瞅着莉迪亚。
莉迪亚从外衣口袋里掏出特意去食堂里给瑟瑟带的牛奶，对瑟瑟说：“乖乖回去，给你喝牛奶。”
瑟瑟终于动摇了。
它凝视着牛奶瓶，一步三回头地爬上了塔特尔的掌心，尾巴尖还不情不愿地拍着莉迪亚的手指。
“给，主神大人。”莉迪亚将牛奶递了过去，“它好像很喜欢牛奶。”
塔特尔点了点头，接过了牛奶：“嗯，它确实很喜欢的。”
莉迪亚背着手后退了两步，伸手点了点瑟瑟的脑袋，对塔特尔告别：“那我就先走了，再见，主神大人。”
瑟瑟杵在身体，依依不舍地看着莉迪亚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才有气无力地盘成一盘，躺倒在塔特尔掌心。
塔特尔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戳了戳它：“小叛徒，科伊整天尽心尽力地照顾你，你还冲他龇牙。人家就给了瓶牛奶就把你收买了？”
瑟瑟翻出肚皮对着塔特尔，以示对他的不屑一顾。
脚步声从后往前而来。
娃娃脸的中阶魔法师科伊从塔特尔身后匆匆敢上前来：“殿下，您找到瑟瑟的下落了吗？我在图书馆前也没看到它的踪迹……呃？”
科伊看着塔特尔掌心的瑟瑟，顿了顿：“您找到它了？”
塔特尔表情沉吟，似乎没注意科伊的疑问。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克莱夫家族是擅长光明系魔法吧？”
科伊一愣，反应了几秒钟才点了点头回答：“似乎是这样的。几年前的鲁珀?克莱夫大人，也是以光明魔法闻名的。”
他小心偏头看了眼塔特尔的表情，后者似乎又兀自沉思去了，表情有点放空。
科伊不明白为什么塔特尔会忽然提起沉寂许久的克莱夫家族。
他听到塔特尔问：“克莱夫家族……有黑暗系魔法资质的先例吗？”
“……”科伊呃了半晌，“这我就不清楚了……从生物遗传变异学来说，即使出生在光明系魔法世家，也会有人具有黑暗系的魔法资质，这并不冲突。”
他想了想，又接着说：“不过对于克莱夫家族来说，即使出现了这样的人，也属于克莱夫家族的秘辛吧。”
塔特尔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抓着瑟瑟转过了身：“回去吧。”
“好。”科伊点了点头，跟上了塔特尔离开的脚步。
而莉迪亚这边有些小失落。她虽然只跟瑟瑟相处了半天，但她还挺喜欢瑟瑟的。
又乖、又漂亮、关键还有强大的潜质。
看上去是多么拉风的一个宠物啊。
莉迪亚想起小时候托拜厄斯送给自己的白色毛球，蓬蓬的，又活泼又可爱，在女孩子里面特别流行。
可惜当时的熊孩子莉迪亚觉得毛球又软又弱，一巴掌下去就瘸了。
后来那只可怜的毛球似乎被托拜厄斯及时送去给奥尼恩斯了，愣是被她那位温柔耐心的哥哥给养到寿终正寝。
托拜厄斯断定莉迪亚不适合养任何宠物。
但是莉迪亚觉得那只拉风的、炫酷的宠物，她也是可以很有耐心的。
……可惜瑟瑟不是她的。
她忧郁地趴在寝室门口的护栏上，看着塔特尔和科伊一前一后地离开花坛，带着亲爱的瑟瑟。
莉迪亚再次叹了口气。
就在她唉声叹气伤春悲秋的时候，她隔壁的房间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
莉迪亚条件反射扭头，与从和她寝室相隔三四个房间走出来的安东?哈里森对上了视线。
莉迪亚：“……”
什么？！她这层楼居然住着人吗？！
她还以为只有她一个人硕果仅存了呢！
安东向立在走廊中间的莉迪亚走了过来，在她面前脚步微微一顿，冷淡地开口：“借过。”
莉迪亚侧身，抬头看着这个魁梧的男人迈着沉稳的脚步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哈里森。”莉迪亚叫了他一声，笑吟吟地与侧头看过来的安东对上了视线，“认识一下？”
安东将头拧了回去，直视前方，步子不再停留。
莉迪亚听到他不带声调起伏的声音：“我对你没有兴趣。”
莉迪亚也不生气，她靠着护栏，勾着唇角看着安东下了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
她觉得刚才还笼罩在她周围的忧郁气氛已经消散开了。
她心情不错地用手指敲着护栏，自言自语道：“真是自负的人啊，我倒是挺喜欢的。”
奥古斯再次见到莉迪亚的时候，是阿莫斯的比赛场合。
他看着莉迪亚走进比赛看台，往赛场上张望着找到了阿莫斯的方向，才慢吞吞地挪过来坐在他身边。
“奥尼恩斯，”奥古斯叫她，“我倒是没听说有谁丢了宠物蛇。”
“喔，那个，我已经给它找到主人了。”莉迪亚心不在焉地说道，“辛苦啦。”
“是谁丢的啊？”
“……路人ABC，不重要。”莉迪亚岔开话题，眯着眼看着阿莫斯比赛场旁边的电子屏，“阿莫斯的对手是谁？”
奥古斯抬头看了一眼，回答道：“巴迪?康门斯。”
这个人的名字并没有在莉迪亚的脑海里激起任何记忆片段，但莉迪亚观察了半晌，觉得这个叫巴迪的有些眼熟。
“这是不是那个兰迪小侄子的小跟班来着？”莉迪亚扭头问奥古斯，“我记得那家伙跟着三四个小尾巴，烦得不行。”
奥古斯无语地扭头四处看了看，发现传说中的兰迪家小侄子安格斯?兰迪就坐在他们不远处，正满脸不耐烦地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将视线投射到比赛场中间。
而所谓的他的几个小尾巴，也坐在他身后一排。
奥古斯压低声音，点了点头：“没错，确实是兰迪一方的。”
莉迪亚看着场中阿莫斯灵活的动作，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小尾巴要倒霉了。”
奥古斯顺着莉迪亚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到阿莫斯向巴迪扑了过去，冲刺途中，他甚至灵敏地侧身躲过巴迪展开的卷轴中呼啸直冲的火球，几步踏到巴迪面前。
巴迪似乎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地向后退。
阿莫斯在空中敏捷地回旋了小半圈，手刀凶猛地往巴迪后颈用力敲去。
后者反应不及，被十足的力道敲中，软软地倒在了台上。
“对方不怎么样啊。”莉迪亚嗤笑，“怎么苟到现在的？”
奥古斯抬头，看着脸色黑沉的安格斯?兰迪带着小尾巴们起身离开看台，微微叹了口气。
“希望没什么事吧。”他自言自语。

Chapter 12
奥古斯和莉迪亚在比赛场入口等到了胜利归来的阿莫斯。
阿莫斯年纪比莉迪亚还小一点，他脚步轻快地从选手通道走出来，一眼看到了门口的莉迪亚和奥古斯，立刻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奥古斯！奥尼恩斯！你们来看我比赛了吗？！”
莉迪亚懒洋洋地扯着领口：“顺便看看罢了，你兴奋什么？不稳重。”
阿莫斯嗤之以鼻：“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以为无欲无求就是稳重啊？”
“谁无欲无求了。”莉迪亚嘟囔，“我有超多想要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着嘴，奥古斯皱着眉看着他俩，在内心感叹没心没肺的人活得轻松这句话真是诚不欺我。
莉迪亚懒得理阿莫斯这个小鬼了，她哼了一声，扭头自顾自走上前了。
阿莫斯正想追着她在嘴仗上拼个你死我活，忽然感觉肩膀被拍了拍。他扭头，与一脸严肃的奥古斯对上了视线。
阿莫斯：“……”
阿莫斯嘴角抽了抽，他问奥古斯：“……怎么了吗？你干嘛板着一张上坟脸？”
奥古斯问道：“刚刚跟你比赛的，是巴迪?康门斯吧？”
阿莫斯点了点头。
奥古斯的表情顿时忧心忡忡起来：“……那是兰迪家族的附庸者。”
“所以？”阿莫斯一脸茫然。
奥古斯一脸恨铁不成钢：“兰迪家的那个小侄子，性格古怪乖僻，我怕他找你麻烦。”
阿莫斯表情更莫名了：“能找我什么麻烦？选手私斗可是要被取消资格的，而且他们也打不过我。”
奥古斯：“……”
所以说啊，没心没肺是真的好。
不过很快，奥古斯就知道自己确实是多心了。
阿莫斯比赛结束后的后一天，这个跨越了一个多月时间的选拔赛，终于迎来了唯一一天的休假。
莉迪亚一行人站在校门口，阿莫斯兴致勃勃地邀请另外三人去他家做客。
“不了，我跟家里人说好了要回家。”莉迪亚打着呵欠，“管家先生大概会来接我。”
相处了一个月，平民与贵族在经济上的差距再次在奥古斯的脑中复苏了。
这段时间的亲密的相处，对方又是个对很多事都懵懵懂懂的雏鸟一般不拘小节的小少年，奥古斯都忘记了她实际出身于曾经显赫一时的贵族家庭了。
他在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
“明天见。”奥古斯拽了拽还在跟莉迪亚叽叽喳喳说话的哈莉特，才分开一天而已，哈莉特就一副她们有三年见不到面的样子，“好了，我们走吧。”
哈莉特眨眨眼：“我们可以等奥尼恩斯的马车来了再走，别让他一个人在这里孤孤单单的。”
奥古斯：“……奥尼恩斯毕竟是贵族，他自己可能并不介意，但是要是被家里的人看到与我们厮混在一起……”
哈莉特和阿莫斯对视了一眼，俩人似乎也刚刚醒悟过来莉迪亚身上还背负着一个代表着尊贵地位的姓氏。
“好吧。”阿莫斯移开视线，慢吞吞地说，“我们先走吧。”
奥古斯应了一声，哈莉特扭头看了莉迪亚一眼，道了句“再见”，三人便携手离开了。
莉迪亚倒是不是很介意一个人呆在街上等待，她回味着刚才哈莉特和阿莫斯看自己的眼神，摸着下巴啧了一声。
而就在她走神的时候，一架马车停在了街对面。
车帘被掀起，托拜厄斯那张活泼的老母亲脸露了出来：“嗨，亲爱的，你想我了吗？”
……很好，他总算还记得大庭广众下不能叫“亲亲莉迪亚”、“我可爱的小公主”之类让人后颈发麻的称呼。
莉迪亚几步上前，以一种对手看了会咂舌的速度，炮.弹一般穿过了街道，一边一脚踏上马车，一边单手将托拜厄斯摁到了车帘后的座位里。
她随即也掀起车帘坐了进去。
“亲爱的莉迪亚，你可真够粗暴的。”
托拜厄斯从座位上坐直身体，整了整自己的衣领。
“我还以为离家一个多月的你会像小雀儿一样愉快地扑进我的怀抱……”
莉迪亚觉得没把他扔下马车是分别一个月留给对方最后的体面。
万幸托拜厄斯是个很懂得见好就收的人，他侧头观察着坐在自己旁边的莉迪亚的表情，掀起车帘叮嘱一同来的管家先生先绕道去市中心买点东西。
莉迪亚板着脸看着托拜厄斯：“你只是想去买东西顺便来接我吧。”
托拜厄斯很是亲热地揽住了莉迪亚的肩膀：“我们去买点莉迪亚小甜心爱吃的泡芙怎么样？”
莉迪亚顿时没声了。
托拜厄斯见莉迪亚脸上总算是有了笑影，才长舒了口气，开始跟她闲扯：“我可真是特意来接你的，你倒好，对我没个好脸。狼心狗肺。”
莉迪亚正兴致勃勃地撩起窗帘往热闹的街上看，闻言想都没想，回道：“你要是稳重一点我可能会更高兴见到你。”
“活泼的男人才有市场！”
“对不起，克莱夫家的二小姐喜欢稳重的男人。”莉迪亚凉凉地说。
托拜厄斯嘟哝了几句“我都一大把年纪了谁要你喜欢啊”之类的抱怨，又岔开话题问莉迪亚选拔赛的情况：“封闭式比赛的感觉怎么样？交到朋友了吗？有人怀疑你的身份吗？”
好的，还是莉迪亚认识的老妈子托拜厄斯。
莉迪亚几乎算是托拜厄斯带大的，对他有着别样的孺慕之情，也就老实回答：“感觉还好，比家里自由多了，就是选手水平参差不齐，完全不知道要怎么搞才能让对方输得不那么丢脸。”
托拜厄斯：“……”
莉迪亚没注意托拜厄斯绿了的表情，兀自接着说：“也算交了几个朋友吧……”
“谁？哪个家族的？”托拜厄斯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莉迪亚注视着他的表情，矜持地说，“没什么家族，平民而已。”
托拜厄斯：“……”
托拜厄斯觉得这个令人操心的小姐会被她的父亲鲁珀?克莱夫吊起来抽。
这样想着，他立刻就皱眉叮嘱：“你怎么跟平民搅到一块去了？算了，记得不要跟你父母提这个茬，否则你就完了！”
莉迪亚慢吞吞地应了一声：“用得着你说，我又不傻。而且我哥哥从前几天知道我有假期要回家就开始疯狂给我打预防针了，他大概也担心我被父亲母亲给打死。”
而托拜厄斯的关注点比较异于常人：“什么？！你还跟奥尼恩斯联络了？！他给你联络器了？！你怎么不跟我联络？！”
莉迪亚：“……”
万幸马车很快就到达了市中心，将莉迪亚从托拜厄斯的夺命三连问中拯救了出来。
管家先生将马车听到了广场上，对面那个有着花里胡哨招牌的甜品店里就贩卖着莉迪亚很喜欢的泡芙。
管家先生自告奋勇去买，让莉迪亚和托拜厄斯在马车上稍候。
“我也去吧。”托拜厄斯翻身下了马车，“这丫头嘴刁，我知道她喜欢哪种口味的。莉迪亚你乖乖等着，我们马上回来。”
莉迪亚其实也很想一起去购物的，但考虑到马车要有人看，她便乖乖嗯了一声。只趴在窗户边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一看还真让她看到熟人了。
莉迪亚看到安格斯?兰迪，带着他的几个小尾巴，在对面街走过。
昨天落败在阿莫斯手里的巴迪?康门斯也跌跌撞撞地跟在队伍最后面，不时被兰迪的小尾巴们推搡着。
安格斯?兰迪似乎有点不耐烦了，他扭头粗暴地摁着巴迪的脖子将后者推在墙上，凶神恶煞地用食指的戒指卡在对方的喉咙处，散发出浓浓的不良气息。
不过很快他就发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做这种事并不怎么理智。
他粗粗环视了一下四周，松开了钳制着巴迪的手，将巴迪往旁边的小巷子里推。
在小尾巴们的同心协力下，几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小巷的阴影里。
莉迪亚从马车上爬了下来。
那位巴迪?康门斯先生跟她并无接触，但是她看安格斯?兰迪很不顺眼。
顺手给别人添堵这种事还挺有趣的，特别是在无聊的等人途中。
她往小巷的方向走了过去。
然而，还没等她走进小巷把兰迪一行人吓死，她就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对方似乎也是不小心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出于维护世界和平的伟大心理，走过来看看情况。
也算是个熟人。
莉迪亚跟他对上视线，礼貌地笑了起来，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巷内的暴民。
“日安，哈里森先生，可真巧。”
她看着面无表情的安东?哈里森，兴致勃勃地向对方打招呼。

Chapter 13
眼前这个面无表情唇线紧抿的魁梧男人，自然是安东?哈里森。
安东的目光淡淡地从莉迪亚的脸上滑过，一路向下打量了一下她的衣着，目光终于停滞在莉迪亚腰间的短匕上。
准确来说是停留在短匕柄上的克莱夫家徽上。
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动摇。
“你是克莱夫家族的人？”安东注视着莉迪亚，问道。
莉迪亚勾着唇角，反问：“怎么？终于对我感兴趣了？”
“……”安东蹙起眉，“你这个年纪……我听说克莱夫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体弱多病……”
莉迪亚扳直腰，镇静地回答：“那你可以刷新一下谣言给你带来的影响了。”
安东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巷内传出巴迪?康门斯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他略带慌乱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安格斯大人，我跟那个平民没有接触，输给他也是因为……因为意外。”
安格斯刻薄的声音咄咄逼人地响起：“输给平民你还挺自豪？”
不知道是哪个小尾巴添油加醋：“还说你跟他没有接触，我们和安格斯大人亲眼看到你跟那个低贱的平民在说话。”
随着安格斯一声厌烦的鼻音，阴暗的小巷被魔法启动的光芒照亮。
巴迪惊恐的求饶声拔高，听到人耳朵里有些让人不舒服。
安东迅速将面前的莉迪亚抛在脑后，他大步走进巷子，开口制止：“安格斯！”
……安东居然认识安格斯吗？听上去好像还挺熟的样子？
疑惑在莉迪亚的心尖绕了一圈，她跟在安格斯宽阔的背后面，也走进了巷内。
“安东？”安格斯往这边偏了偏头，他还一手抓着巴迪的领子，另一只手上有隐隐的电光在闪烁，“怎么？”
他似乎并不打算停手。
安东沉声说：“安格斯，你做冲动事之前也想想后果，你想失格吗？”
“失格？”安格斯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嗤道，“你当我傻吗？只有选手私斗才会失格，而这个废物，已经失去了选手资格了。再说了，即使他还在选手的位子上苟延残喘，谁会举报我呢？”
莉迪亚觉得这位兰迪小侄子着实有点膨胀，但她没吭声，她觉得，既然安东乐意花时间过来查看情况，就一定会阻止这个无知的小子。
不出她所料，安东果然再次开口：“安格斯！”
“啰嗦。”安格斯冷笑，“你可以试试来阻止我，安东，来啊。”
这次出乎莉迪亚的意料了。
她看着安东轻轻握了握拳、又松开了。
他缓慢地说：“我无意掺和您的私事，只是出于好心提醒您一句……”
安格斯哼了一声：“谢了，劳你回避，接下来的画面会比较血腥。”
安东沉默地立在原地，似乎并不打算离开，但莉迪亚觉得他好像也并不打算插手的样子。
身为贵族的一员，大概有许许多多的顾忌吧。
然而身上从来没有贵族包袱（也或许是克莱夫家还没来得及教）的莉迪亚从来不受这些俗务限制，她见不得人家欺负弱者，也见不得兰迪小侄子这么嚣张跋扈。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从安东背后走了出来。
“如果你担心没人举报你的话，我倒是乐意代劳。”莉迪亚笑吟吟地看着安格斯那张转黑的脸，轻描淡写地抽出腰间短匕，在手上一上一下地轻轻抛接着。
听到外人的声音，安格斯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将巴迪扔在一边，转身居高临下地仰着下巴看着莉迪亚。
“瞧瞧这是谁，这不是克莱夫家的少爷吗？怎么有空来跟我们小人物打招呼了？”
他嗤笑一声，语气嘲讽。
“我还以为你只喜欢跟贱民们鬼混呢。”
莉迪亚心不在焉地等安格斯说完，反手握住了短匕，对巴迪抬了抬下巴：“喂，你，走不走？”
巴迪一脸惊恐地看着莉迪亚，活像要用魔法弄死他的人是莉迪亚一样。
莉迪亚耐心地再说一遍：“你现在可以选，是跟我一起离开这里，还是呆在这里被兰迪少爷这个蹩脚的初级电系魔法治疗一下。”
巴迪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安格斯手上电光大盛，绕成一个电球，向莉迪亚脱手而来。
莉迪亚眯起了眼，她侧身一脚蹬在墙上，利用反作用力反向向上跃起，避过了安格斯的电球。
紧接着她向安格斯扑了过去。
安格斯抬手，采用了更为迅捷的普通电流技能。
但莉迪亚比他更快。
安格斯感觉他的魔力凝结在指尖，还没有如他所愿转换成电流向着那个惹人厌的少年射/出，右手手臂就被一股大力握住了。
他的肩膀随之被往后方用力摁住，他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安格斯的整个身体被结结实实地掼在地上，发出一声扑通的闷响，说不清比他刚才扔巴迪的力道重多少。
寒气逼人的短匕擦着他的耳边锵地一声插/进了地面。
安格斯寒毛直竖的瞬间，甚至听到了地面龟裂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就在这把匕首与地面的交接处。
小尾巴们发出齐刷刷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莉迪亚粗暴地将安格斯摁在地面，一只手禁锢着他施法的右手，膝盖顶着他的腰，另一只脚踩在他的肩膀上。
她腾出只手将匕首从地上拔了出来，就好像从蛋糕上拔下一根精致的叉子。
匕首被莉迪亚握在手里，她轻描淡写地在安格斯面前晃荡着刃尖，冷哼道：“注意你的行为，小子，姓氏总没有小命重要，你说呢？”
安格斯怔愣了几秒钟，立刻大怒着挣扎起来：“你居然敢——！从我身上下来！”
莉迪亚脚尖用力一压，安格斯立刻痛呼出声。
“你们最好都别动。”莉迪亚将匕首贴到了安格斯的脸上，后者看起来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小尾巴们，还有你，安东先生。”
“我也没打算找你茬，兰迪先生。”莉迪亚低头对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眼睛的安格斯轻柔地睁眼说瞎话，“严格来说，是你先攻击我的，我反抗很正常吧？”
安格斯胸口起伏，一副被折辱的样子。
“是你没有正确估计敌我差距，冒然发起进攻，才导致现在无法翻盘的现状。”莉迪亚骄矜地说，“你现在除了死在我手上或者求我放了你之外，别无选择。”
安格斯看起来活吃了莉迪亚的心都有了。
但没办法，实力跟不上愿望，他只能对着莉迪亚干瞪眼。
因为莉迪亚的动作太过危险，小尾巴们挤成一团，谁也不敢上前来制止。
疑似导/火/索的巴迪还保持着扑在地上那张欲哭无泪的脸，莉迪亚也懒得去想他到底是何种心理活动，不过肯定没有被救于水火的感恩之心就是了。
倒是安东向前走了一步，又怕激怒莉迪亚，生生刹住脚步，低声提醒：“克莱夫！”
“你是教导主任吗？专门点名那种？”
安东：“……”
安东咳了咳：“你冷静点，你俩都是选手……”
“他先攻击我的。”莉迪亚淡淡地说，“他弱成这样打不过我难道还怪我吗？”
安东：“……”
可怜的安格斯看上去要被气昏迷了。
安东瓮声瓮气地说：“违反规定的事情做得也太多了，你俩是都想失格吗？”
莉迪亚挑了挑眉：“也是，你要是去举报我们的话又少了两个竞争对手，也挺好。”
安东的脸也红了，莉迪亚猜应该不是害羞的原因。
安格斯怒视莉迪亚，后者已经好心地将匕首收了起来，只不过那沾满污泥的鞋子还踩在安格斯少爷高贵的肩膀上。
安格斯咬牙切齿地说：“从本少爷身上滚下去！”
“不行。”莉迪亚看着他，“要是松开你你反手给我个电击术怎么办？这么近的距离我躲不开。”
“……我他妈读条都要读十秒钟，你刚刚扑过来不到半秒吧？！”
“喔。”莉迪亚心情愉悦，“那么说你认输了？”
安格斯：“……操——！”
他还没来得及素质十连，就感觉身上一轻，莉迪亚已经爬起来，后退数步，与他拉开了距离。
安格斯坐起来，揉了揉自己发疼的肩膀，阴冷地瞪着莉迪亚，一副要向她扑过来跟她肉搏的样子。
不过很明显莉迪亚似乎并不打算与他过多纠缠的样子。
她扭身对巷外“少爷——！少爷——！”的呼唤应了一声，转身轻巧地踏出小巷的阴影，背影转瞬就消失在了几人的眼前。
干脆利落得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安东：……？他不是来救人的？！
安格斯：操，他就是来找茬的！
小尾巴们终于反应过来，一窝蜂扑上去扶安格斯，被安格斯大力挥开，骂了声滚。
安东沉默地看了安格斯一眼，又看了眼巴迪，迟疑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转身离开。
倒是安格斯慢吞吞地站了起来，看也不看在角落蜷成一团的巴迪，摇摇晃晃地从安东面前走过，走出了巷子。
安东总算是放下心来，他最后看了眼逃过一劫的巴迪，松了口气，也匆匆离开了。
转瞬之间，小巷就只剩巴迪一个人，颓然地坐在地面。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一直别在那儿那个预示着参赛选手的徽章的银质物什已经被回收了。
他昨天输掉了比赛，对手是个挺强的物理系平民。输掉之后他结结巴巴地跟对方放了几句狠话，对方也没在意，反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不想正好被来找他的安格斯和小尾巴们看到了。
巴迪又想起那位潇洒肆意像一束光一样的克莱夫少爷。
不知道怎么的，就忽然生了些羡慕的情绪。

Chapter 14
莉迪亚其实不喜欢克莱夫家。
克莱夫家的庭院宽阔、植物良多且欣欣向荣，矗立在庭院一脚的房子足足有三层高，装潢很是精致华贵。
但莉迪亚总觉得家里有种令人无法言喻的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气氛。
即使在她离家一个多月之后重归，这股气氛依旧也没什么改变。
莉迪亚踏进克莱夫家的庭院，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就舒展开。
她小雀儿一般向立在房檐下的单薄身影扑了过去：“哥哥！”
奥尼恩斯长得与莉迪亚有□□分相似，比莉迪亚高大半个头，只是他的皮肤白得病态，看上去也不像莉迪亚这样生机勃勃。
他笑着向莉迪亚张开双臂，但莉迪亚却很有分寸地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伸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我好想你呀。”莉迪亚说，“每次有人叫我‘奥尼恩斯’的时候，我总感觉哥哥你就在我身边。”
奥尼恩斯的脸上划过不满的情绪：“……委屈你了，我也不懂父母到底在想什么。没能阻止他们，我很抱歉，莉迪亚。”
莉迪亚仰头看着奥尼恩斯的表情，宽慰道：“没事，我已经习惯啦。而且多亏了可以顶着奥尼恩斯的名义，我才能走出去见识外面那么多有趣的事情。”
“……”奥尼恩斯的表情更加懊恼了，“我不懂父母把你关在家里到底在想什么……”
莉迪亚拉着哥哥进了屋子，又回头招呼托拜厄斯，之后才对奥尼恩斯说道：“父亲母亲一向这样，他们只是不喜欢我罢了。”
奥尼恩斯噎了噎，居然找不出话来反驳。他只能捏紧妹妹的手，以示宽慰。
莉迪亚当然知道哥哥在想什么，她岔开话题，兴致勃勃地邀请奥尼恩斯在明天的假期跟她一起上街逛逛。
她往嘴里塞着托拜厄斯买的泡芙，含糊不清地跟奥尼恩斯说着在街上的见闻。
“中心广场还挺热闹的。”莉迪亚说道，“不过托拜厄斯说王庭附近才热闹，可惜不顺路，不然就去看看了。对了你明天没什么事的话我们要不要一起去王庭附近逛逛？”
奥尼恩斯笑着点了点头，不过他发现正在旁边喝水的托拜厄斯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直觉大概这次出行不会顺利。
这种预感很快就变成了现实。
莉迪亚的父母很是坚决地拒绝了莉迪亚想要跟奥尼恩斯一同出游的提议，还是“你想让别人在街上看到两个奥尼恩斯吗？”这样荒谬到让人无法接受的理由。
莉迪亚气坏了，独自在房间里生闷气，直到奥尼恩斯来敲他的房门。
“挺正常的。”奥尼恩斯说道，“父亲母亲总是很顽固。”
“我还想跟你一起出去玩呢！”
奥尼恩斯掩唇轻咳了几声，耐心地说道：“最近天气太冷了，我抵抗力又不好，父亲和母亲大概也是考虑到这方面的因素……”
莉迪亚的耳朵竖了起来，很明显她已经把奥尼恩斯的话听进去了，并且还持认同态度。
“所以，等天气暖和了，我再跟莉迪亚一起出去逛吧。”奥尼恩斯笑着摸了摸莉迪亚的脑袋。
莉迪亚撇了撇嘴：“万一到时候父亲母亲再用同样的理由……”
“那时候我就作为你的……呃……远方表亲，陪你。”
莉迪亚总算是笑了起来。
综上所述，虽然莉迪亚还是出门了，但陪伴在她身边的仍然是老妈子托拜厄斯。
王庭所在处离克莱夫家并不算特别远，他俩索性没有乘马车，而是徒步走过去。
托拜厄斯不像莉迪亚这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对杜图莱还是相当熟悉的。
“喏，这边就是王庭皇宫。”托拜厄斯指着远处一座装潢华丽、高耸入云的建筑对莉迪亚说，“西维拉王上就住在那儿。皇宫前是一座很大很宽阔的花园，有围墙围着，大门还有侍卫把手，普通人进不去。”
他见莉迪亚伸着脖子看，便笑着招呼莉迪亚：“不过我们可以去大门口远远地看一眼，你想去吗？”
莉迪亚点了点头。
她现在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新奇的感受。
不同于被封闭在学校里与所有人一起为了某个共同目标而行动，现在的她是自由而随心所欲的。
她挺喜欢这种感觉。
而附近是真的挺热闹的。
宽阔的马路直直通向王庭皇宫的花园大门，大门口还有着一些层次不齐极具个性的建筑，看上去似乎是特殊人群居住的。
托拜厄斯拽着莉迪亚在离那些建筑还有一大段距离的热闹街道上闲逛。
“这条街总是卖些乱七八糟但是很有用的零碎东西，喔，因为在王庭眼皮子底下，基本都是正品。”托拜厄斯顺手从某个摊贩前的货架上捻起一片晒干的植物叶子，“看看，这个药治你哥的咳嗽挺有用的，我们买一点。”
莉迪亚站在托拜厄斯的旁边瞪着他跟老板娘讨价还价后买了一小包治感冒的叶子，之后她压制不住好奇心，指着王庭大门旁边的一栋顶着个六芒星标志的建筑问道：“那里是做什么的？”
托拜厄斯顺着莉迪亚的手指看了一眼，回答：“那是魔法师协会。”
“魔法师协会？”
“简单来说就是收纳全杜图莱魔法师，供魔法师们为王上效力的工作场所。”托拜厄斯指着六芒星不远处一个试剂瓶子标志的建筑，“喏，那个是药剂师协会，我从前就在那里上班来着。”
莉迪亚：“……”
莉迪亚：“……什么？你还在正规协会上过班？”
她倒是知道托拜厄斯是个正统医生兼药剂师，但是没想到他居然在离王庭这么近的地方工作过。
托拜厄斯懒洋洋地摊手：“对啊，当初你父亲分管了药剂师协会，我跟他私交不错，顺便就兼职了你们家的家庭医生。不过后来你哥哥出生了，体弱多病，我就离开协会专心照顾你们家了。”
莉迪亚挽住了托拜厄斯的手：“那我们走近点看看你曾经工作过的地方。”
“……有什么好看的？”
“快走啦！”
“……”
托拜厄斯拗不过莉迪亚，只能带她走近了王庭大门附近。
直到走近了莉迪亚才发现，这些参差错落的建筑物之间，居然还修建着精致的绿植部分，甚至还有小的喷泉。
工作环境可以说是相当好了。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但大概是因为这边人流量较大，也没谁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倒是托拜厄斯被前同事认出来了。
那位前同事大概是非常热情且工作忘我性格的，二话不说上来就搂住了托拜厄斯的肩膀，坚持让他去药剂师协会里转转，美其名曰“看看你离开之后我们做出来的药剂成就”，并坚决地拽着托拜厄斯绝尘而去。
……全程没注意到托拜厄斯旁边还领着个小朋友莉迪亚。
估计托拜厄斯自己也很绝望。
莉迪亚倒是毫不慌张，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魔法师协会前方有个小花坛。她便屁颠颠跑过去在花坛边坐下，等着托拜厄斯回来找她。
她东张西望着，心情愉快地观察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而就是这时候，熟悉的沙沙声又钻进了莉迪亚的耳朵里。
她扭头看向身后的绿植。
茂盛的叶片因为受力而左右摇摆着，一个银色的小脑袋从绿叶中拱了出来，与莉迪亚对上了视线。
“……”
莉迪亚见瑟瑟发出一声代表激动的“叽”声，紧接着它整个蛇从绿植中蹦了出来，啪叽一下将脑袋磕在了莉迪亚的大腿上，另外半截身子怼在了花坛边垒砌起来的石块上，也不知道疼不疼……
蛇居然会“叽”这样叫吗？……不是应该是“嘶”吗？难道是太激动破音了？
瑟瑟的尾巴轻轻拍着莉迪亚，小东西昂起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莉迪亚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瑟瑟得到回应，立刻开开心心且熟练地钻进了莉迪亚的袖子，只露出小半截尾巴，吊在莉迪亚的袖口，愉悦地左右摇摆着。
莉迪亚：“……”
这蛇怎么回事？说好又凶又毒、见谁咬谁呢？！
莉迪亚仿佛有所感应般抬起头，正好与立在魔法师协会面前、小花坛对面的塔特尔对上了视线。
后者不知道立在那里多久了，正用一种带了些丢脸情绪的嫌弃眼神，盯着莉迪亚袖子上的那一截尾巴。
设身处地地想想，莉迪亚觉得如果她是塔特尔本人的话，宠物跟个莫名其妙毫无名分的没落贵族陌生人这么亲近，自己大概也会觉得无语。
塔特尔的目光上移，与莉迪亚对上了视线。
没等莉迪亚跟他打招呼，他便破天荒地主动向莉迪亚点了点头：“早。”
莉迪亚顿时一阵受宠若惊：“早，主神大人。”
她边打招呼，边拽着瑟瑟的尾巴往外拖。
瑟瑟记得上次莉迪亚就是这么把它拽出来，然后抛弃了它的。
所以这次它宁死不屈！
它在被拽离袖口的一瞬间，张嘴嗷呜一口咬住了莉迪亚的袖子，随着刺啦一声响，大半个袖口都被瑟瑟和莉迪亚齐心协力拽了下来。
莉迪亚看着咬着自己已经彻底脱离了衣服的破袖子一副我超凶模样的瑟瑟，再看着自己露出来的小半个手臂。冷风一吹，她甚至能看到一串儿鸡皮疙瘩在她的皮肤上争先恐后地显现出来。
莫名其妙看了一场戏的塔特尔：“……”
难得出门特意从哥哥衣柜挑了件好看衣服的莉迪亚：“……”
……就是不知道主神大人会不会良心发现，赔她一件衣服了……

Chapter 15
莉迪亚跟塔特尔在寒风中大眼瞪小眼了三分钟后，塔特尔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好像是自己的宠物蛇把人家的袖子给拽掉的。
那只专惹麻烦的蛇还吊在破破烂烂的袖子上前后摇摆着，而袖子主人莉迪亚似乎有点冷了，瑟缩了一下，打了个喷嚏。
塔特尔：“……”
他沉默了一瞬，终于无奈地吐出口气，对莉迪亚说：“跟我进来吧。”
说完塔特尔就转身，进了面前的六芒星建筑。
莉迪亚愣了愣，满脑子“要去哪里”，但还是条件反射地跟在塔特尔的屁股后面，进了这个传说中的魔法师协会。
正常来说，她觉得她大概这一辈子都不能以正常方式进入魔法师协会。
……谁让她毫无魔法天赋呢。
魔法师协会的一楼就好像学校的图书馆，大片大片的书架和空闲的双人桌和四人桌，络绎不绝的魔法师们在书架和桌边穿行而过，偶尔遇到与塔特尔迎面的魔法师，后者还会低头侧身行礼让路。
莉迪亚迷迷糊糊地跟着塔特尔上了二楼，进了某个房间。
这大概是塔特尔的办公室，不算大，里面一张挺大的办公桌，墙壁上有个挺大的书架，散落着书籍和卷轴。
莉迪亚的目光被桌上零零散散五颜六色的魔法石吸引了，她正想偷偷用手去戳一戳，忽然就感觉塔特尔走了过来，在她旁边站住了。
莉迪亚瞪大眼看着他。
塔特尔却没看莉迪亚，他伸手拿起吊在半空的瑟瑟，低声命令它松口。
瑟瑟总算是松开了破破烂烂的袖子，它委屈巴拉地缠在塔特尔的手腕上，歪着脑袋向莉迪亚吐信子。
塔特尔：“……我就不懂了，它到底为什么这么喜欢你？”
莉迪亚谦虚地说：“大概因为我长得好看？”
塔特尔无视了莉迪亚，将瑟瑟顺手放在了旁边柜子上的鱼缸里。
……鱼、鱼缸？
莉迪亚凑过去看，发现鱼缸底端摞着一些不大不小的魔法石碎石，泛着黑亮的光，目测应该是黑暗系的。
瑟瑟在魔法石上缓慢地移动着，它发现莉迪亚站在鱼缸边看着它，它便昂起头与莉迪亚对视，细细的小尾巴翘起，左右摇晃着。
塔特尔走到办公桌前，随意地摁了摁桌上的联络器，似乎跟某个人说了几句话后，才侧过头瞥了眼莉迪亚。
“主神大人。”莉迪亚趴在鱼缸边，充满求知欲，“这里面的魔法石贮存的是黑暗系的魔力吗？放在里面做装饰？”
塔特尔扯了扯嘴角，不露痕迹地流露出对无知的莉迪亚的鄙视。不过他还是回答：“这是牙兰蛇，你没听说过这种蛇吗？”
莉迪亚眨眨眼，把奥古斯当初的话凭借记忆照搬了一遍：“不就是生长在牙兰，阴暗潮湿，黑暗生物……呃，资质极为出众的可以使用魔法。”
她说完，将手伸进鱼缸，蹭了蹭瑟瑟的脑袋。
塔特尔嗯了一声，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还问什么？”
“？”
“杜图莱的魔法师不算少，但魔法师的资质大多数为光明系、金木水火土的元素系，从历史来看，土生土长的杜图莱人，是没有黑暗系魔法天赋的。”塔特尔淡淡地说，“而且杜图莱是很排外的，流浪旅人进入杜图莱，若想长期居住在此，只能成为受到歧视的平民。若是有高天赋的魔法师，谁会甘心在这座王城里屈居人下呢？”
他接着说：“牙兰蛇之所以只长在牙兰，就是因为牙兰与杜图莱完全不一样。牙兰人多数是骁勇善战的战士，魔法师以黑暗系魔法见长，牙兰城周围也长着许多黑暗生物，牙兰蛇就是其中一种。这就代表了，牙兰蛇只有在黑暗系气息浓厚的地方，才能健□□长。”
莉迪亚似懂非懂的伸手拨着瑟瑟的尾巴。
塔特尔好心再多说了一句：“就像你们克莱夫家族，世代都有出众的光明系魔法天赋，但如果将你们放到牙兰去居住的话，你们也会萎靡不振，存活得相当艰难一样。”
莉迪亚听懂了，她问道：“既然瑟瑟不适合在杜图莱生存，那牙兰使者为什么把它送给西维拉王上？”
“……脑子进水了吧。”塔特尔没好气地说，“西维拉王上心地善良，自然不会看着瑟瑟就这么死去……啧，所以才拿给我来养。”
莉迪亚点头：“因为主神大人你工资高，供得起瑟瑟的黑暗魔法石？要知道这东西杜图莱可不产，进口的吧……？”
塔特尔：“……”
他再次被莉迪亚的无知气笑了：“你傻吗？因为我刚好有黑暗系的天赋，瑟瑟跟着我要舒服一点。魔法石哪里是我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莉迪亚震惊了。
她只听说过主神大人是天资出众的魔法师首席，各种魔法都擅长。没想到这个擅长魔法居然包括了黑暗系魔法。
她想到了刚才塔特尔说的话，便又小心开口：“呃，可是主神大人您不是说，生于杜图莱的人，没有黑暗系魔法天赋。”
“我是外来者。”塔特尔面无表情地说，“我又不是杜图莱人。我是平民你难道不知道吗？”
“……那你还说高天赋的魔法师不耐烦呆在杜图莱屈居人下……”
“我是特例，总之是各种各样的原因。”他挑起半边眉毛，“何况我现在早就没有屈居人下了。”
……
无法反驳。
毕竟是杜图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神大人。
莉迪亚发现塔特尔用一种带着微微探究的目光凝视着自己，她甚至觉得主神大人似乎对她的某些方面似乎很感兴趣，但是上位者的矜持让塔特尔保持着沉默。
气氛凝滞下来。
敲门声适时地响起。
塔特尔移开放在莉迪亚身上的目光，应了声“请进”，房间门应声而开，曾经那个在学校里跟在塔特尔身边的娃娃脸科伊将脑袋伸了进来。
他怀里抱着一件魔法师制服。
“塔特尔大人，我把我的备用制服找出来了，您有什么用吗？……呃？”
科伊看着站在鱼缸边一脸无辜的莉迪亚。
塔特尔已经坐了下来，他顺手一指莉迪亚：“拿给他穿。科伊身材跟你差不多，你先穿回去，别着凉了。”
后面这句话是跟莉迪亚说的。
科伊一脸懵地抱着衣服走了进来，将制服递给了莉迪亚。
莉迪亚好奇地伸手接过衣服，展开看了看。
科伊的个子确实跟莉迪亚差不多，胖瘦也相似。这魔法师制服是一件套头的白袍，看上去单薄，但其实袍子里面加了特殊的恒温棉花，很是暖和。
塔特尔随手指了指旁边专门设置的会客角，对莉迪亚说：“你去那边换。”
莉迪亚：“……”
莉迪亚表情复杂地看着会客角的茶几和沙发，没发现想象中的帘子。
靠啊，她再怎么凶残也是个少女好吧？！
谁要在老男人面前换衣服啦？！
老男人塔特尔发现莉迪亚站着没动，他抬头看过去，莉迪亚略带抗拒地表情就印入了眼帘。
他差点忘了，这个人虽然大大咧咧没个正行，但确确实实是出身贵族来着。
他的心情顿时恶劣起来，忍不住开口讽刺：“怎么？克莱夫少爷是看不上别人穿过的旧袍子吗？”
莉迪亚正在犯难，猛然听到塔特尔把现成的理由送到面前，立刻连连点头。
“……确实有点心理障碍。”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将衣服递还给科伊，“谢谢你的衣服，是我的问题。”
塔特尔嗤笑一声：“那你可以走了，看来我们协会是帮不了你了。但愿你抵抗力足够好，能够撑到克莱夫家吧。”
莉迪亚丝毫不在意塔特尔恶劣的语气，她眨眨眼问科伊：“请问有针线吗？我随便缝缝就好了。”
科伊：“……有是有……”
……但是克莱夫家的少爷真的会缝衣服吗？！
事实证明，确实是不会的。
科伊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取来了针线，莉迪亚大大咧咧地将针线盒放在塔特尔的办公桌上，拖了个椅子坐在桌边，笨手笨脚地穿线缝袖子。
塔特尔：“……”
科伊：“……”
俩人在看到莉迪亚第三次将针戳进自己的胳膊里，嘶了一声，呜呜地哼着“好疼”的时候，终于看不下去了。
塔特尔扶着额扭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科伊则凑上前来：“那个，克莱夫少爷，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来吧？”
“噢！原来你会呀！”莉迪亚兴高采烈地将手递给科伊，“不介意，不介意，那你应该早说呀，我戳自己好几下了呢！”
“……”
科伊握着针，在莉迪亚对面坐下，小心给她缝袖子。
他控制着尽量不要与莉迪亚有什么接触，毕竟对方是个贵族。
莉迪亚见他手抖，笑着安慰他：“没事，你要是不小心戳到我了，我也不会跟你拼命的。你的表情不用这么视死如归。”
科伊：“……”
科伊一边穿针引线，一边低声问莉迪亚：“克莱夫少爷，跟我这样的平民面对面坐着也不会不舒服吗？”
“哈？为什么要不舒服？你好几天没洗澡了吗？”
“……不，不是指这个。”
莉迪亚垂着睫毛，看着科伊细心给她断裂的袖子接上衣服，笑着说：“我可是新新人类，不会有老古板的思想的，你放宽心就好。”
“……呃，那刚才，衣服……”
“唔，”莉迪亚眼珠一转，“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只能说是一种习惯吧，跟个人观点扯不上关系。”
科伊似乎松了口气，笑了起来：“说得也是呢。”
他说着，偏过头去看了一眼塔特尔，与后者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微微交错。
塔特尔缓缓舒了口气，翻开了桌上书籍的书签页。
“弄好了就赶紧走，你俩吵死人了。”他冷淡地说。
“是的，主神大人。”
科伊应了一声，就见莉迪亚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主神大人……真的好不近人情哦，肯定是单身吧？”
……
这位少爷，你是有什么勇气才能在大人面前疯狂说他坏话的啊？！
嫌命长也不要拖人垫背啊！

Chapter 16
当天傍晚，莉迪亚假期结束，被托拜厄斯送回了充当比赛场地的学校。
托拜厄斯脸色沉沉，似乎还处在从药剂师协会折返后没在原地看到莉迪亚、反而看到她从魔法师协会被人送出来的阴影中。
莉迪亚倒是觉得他大惊小怪。
“这有什么呀？主神大人是本次选拔赛的负责人，我早就知道他的身份的，不会冒犯到他的。”
莉迪亚睁着眼睛说瞎话。
“而且主神大人对我也有印象呀，他的蛇很喜欢我，我还帮他照顾过那蛇一天呢。”
托拜厄斯捕捉到了关键字：“谁的蛇？什么蛇？”
莉迪亚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主神大人的蛇呀。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脑子进水的牙兰使者把牙兰蛇送给了西维拉王上，王上就把蛇赐给了主神大人。”
她回忆了下可爱的瑟瑟，叹息：“我也好喜欢它，可惜打死我我也不信主神大人会忍痛割爱把蛇送给我……”
托拜厄斯的脸色陡然变得很难看。
莉迪亚倒是察觉了这点，她收敛地说道：“我只是在心里想想，不会去找主神大人要蛇的，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她碎碎念地抱怨着，小心地窥着托拜厄斯的表情。
托拜厄斯的脸色几变，终于他深呼吸了一下，平静了下来。
“你最好离主神大人远点。”他面无表情地说，“他是比赛负责人，你跟他走得近，别人怎么想，还以为你要走后门呢。”
莉迪亚都被他逗笑了：“我跟他就是路上遇到了点个头打个招呼的关系，你别说得我们好像有多亲密一样！”
马车适时地在学校门口停下了。
莉迪亚正要掀开车帘下车，就被托拜厄斯握住了胳膊。
“总之，你记住我说的话，万事小心。”托拜厄斯难得一脸严肃地叮嘱，“还有，别忘记每周都要服药！”
莉迪亚点了点头，感觉托拜厄斯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缓缓叹了口气，补充道：“比赛加油吧，尽力就行。你父母虽然抱着你一定会赢得第一的心情强行让你参加了比赛，但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能力……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意外了。总之，你尽力就好。”
莉迪亚露出个笑脸，安抚地拍了拍托拜厄斯的手，翻身下了马车。
托拜厄斯掀起窗帘，看着莉迪亚脚步轻快地踏进了学校，期间还在校门口与偶遇的某人打了个招呼。
“回去吧。”他坐回原位，对管家说道。
莉迪亚也没想到刚回学校就遇到了熟人。
这位安东?哈里森似乎也是刚刚回来，并且主动向她打了招呼。
虽然对方的问好略略有些僵硬，但莉迪亚还是敏锐地觉察出了对方的善意。
“哈里森先生？”她笑吟吟地对安东点了点头，“晚上好，真巧遇见了。”
安东舒了口气，他委婉地建议莉迪亚直接称呼他的姓名。
“叫姓氏总感觉特别……公式化？”
莉迪亚眨了眨眼，笑着点了头。
奥古斯小队回来得稍早一点。
莉迪亚与安东双双走向宿舍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奥古斯和阿莫斯站在宿舍楼下的花坛里，正在聊着天。
“哈莉特呢？”奥古斯问道，“她回来了吗？”
阿莫斯点点头：“说有点累就先回去睡了。……奥尼恩斯也太慢了吧，怎么跟个女的一样磨磨唧唧的。”
奥古斯笑着说：“他一向不紧不慢的。”
话音刚落，两人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莉迪亚和安东。
莉迪亚抢先向他俩挥了挥手，然后又侧头对安东说道：“我朋友。”
安东似乎有些意外莉迪亚的坦然，他顿了顿，说道：“我以为你会稍微遮掩一下。”
“遮掩？”
“毕竟有些贵族……对平民的身份很是忌讳。”
莉迪亚笑了笑：“那能无保留与我交谈这些的你，处在‘有些贵族’范围内吗？”
安东笑了笑，并没答话，反而向莉迪亚先行道别。
“奥尼恩斯，我觉得与你还算投缘，找机会再深聊。”
他说道。
“毕竟你的朋友们在等你。”
莉迪亚与他道别后，走向了奥古斯和阿莫斯。
奥古斯看着莉迪亚在自己的面前停下，问道：“那位是？”
“……安东?哈里森。”莉迪亚挑了挑眉，“我记得当初还是你给我介绍了他的身份，怎么你现在就忘了？”
奥古斯：“……”
阿莫斯皱了皱眉，说道：“你怎么跟他混在一起了？”
“偶然吧，他人还不错。”
阿莫斯哼道：“他是个罪恶的贵族。”
“碰巧我也是个罪恶的贵族。”莉迪亚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还以为这个世界只有贵族歧视平民，没想到平民还会排斥贵族？”
“……”
阿莫斯扭过头去，别扭地说。
“……像奥尼恩斯这样的贵族自然另议。”
莉迪亚噗哧笑了出来。
她可真是喜欢阿莫斯这个傲娇的小少年。
奥古斯就比阿莫斯冷静理智多了，他注视着莉迪亚，许久才移开了视线。
莉迪亚倒是主动碰了碰他的手：“干嘛？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她冲阿莫斯的后脑勺抬了抬下巴：“像这位小朋友一样，表现一下对我交友状况的担心？”
奥古斯扯了扯嘴角：“我哪管得着你。”
莉迪亚歪了歪头，觉得似乎没毛病，毕竟奥古斯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她便蹦蹦跳跳上前去招惹阿莫斯，后者不耐烦地像赶苍蝇一样对她挥了挥。
毕竟奥尼恩斯?克莱夫是个贵族。
奥古斯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从虚无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他都差点忘记眼前这个人所处的立场了。
跟平民对立的贵族立场。
他默默地在心里提醒自己。
“说起来，我以后是不是会跟安东遇上。”莉迪亚倒退几步，又到了奥古斯旁边，歪着头看他。
奥古斯点了点头：“我从前就跟你说过的。”
顿了顿，他抬头看向前方的阿莫斯，对莉迪亚说道：“不过在遇到他之前，你会先跟阿莫斯遇上。”
莉迪亚一愣，扭头向前看去。
阿莫斯已经侧过身，对她扯了扯嘴角。
&#215;
收假回来的选拔赛，节奏陡然变快了。
莉迪亚都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压抑的剑拔弩张。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她莫名其妙地跟安东成为了朋友。
莉迪亚觉得安东这个人比较复杂。
一方面他挣脱不了贵族家族某些约定俗成的桎梏，一方面他又想随心所欲地生活、交友。
莉迪亚觉得他之所以会跟自己成为朋友，大概是有点儿羡慕自己。
莉迪亚把安东介绍给了奥古斯认识。
虽然两人点头算是互相认识了，但莉迪亚觉得他俩似乎都有些不自在，也就不强求他们和平共处了。
比起奥古斯这样努力的人来说，安东天赋出众，性格虽然严肃认真，但是并不刻板。
他跟莉迪亚一样，也懒得整天呆在比赛场边看猴子们斗法。
所以莉迪亚反倒跟他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
这天，莉迪亚和安东一起去图书馆取暖翻书打发时间，刚进门就与兰迪家的小侄子安格斯闯了个面对面。
后者面色铁青地瞪了莉迪亚一眼，绕开他俩急匆匆地走出了图书馆大门。
莉迪亚扭头看了眼安格斯的背影，对安东说：“这小少爷还没被淘汰呢？”
“……”安东走到空桌边坐下，他魁梧的身体挤在桌椅间感觉就像缩着一只熊。他回答莉迪亚：“安格斯虽然性格跋扈了些，但是在兰迪家也很受宠爱，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资质还行。”
“但也没到能赢得第一名的地步。”莉迪亚随手抽了本书，发现是传说中的《杜图莱野史》，她最近对这种闲书很感兴趣，也就拿着书在安东对面坐了下来。
安东没接莉迪亚的话，他沉默着点击着桌上的电子屏，查阅着最新的新闻。
过了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看着正兴致勃勃翻阅野史的莉迪亚，说道：“选拔赛第一轮也快进入尾声了。”
“嗯，我知道。”
“我算了算，我俩大概会在一周后遇到。”安东掰着自己的熊掌，一脸沉思表情居然还有几分可爱，“差不多是第一组的最后一场，赢的人可以直接晋级第二轮。”
莉迪亚抬眼瞥了他一眼。
安东没注意莉迪亚的表情，他开始习惯性碎碎念：“四个组的第一名进入第二轮，只需要比两场就能决出第一名。那时候的比赛肯定很受瞩目，听说会对外开放……说不定西维拉王上也会来。”
莉迪亚抿了抿唇，笑道：“你好像很期待的样子。”
“当然。”安东自信满满，“如果王上亲自来观战的话，自然要好好表现。”
莉迪亚将书翻过去一页，啧道：“可惜你等不到那一天了。”
“？”
“你会在第一轮输给我的，亲爱的安东。”莉迪亚假惺惺地冲他飞了个吻，“希望到时候你不要太难过。”
安东被她恶心得不轻，但他也习惯莉迪亚偶尔的神来一笔了。
他沉声说：“我会期待着跟你的比赛，但不代表我会就此认输。”
莉迪亚嗯了一声，兴致缺缺地撑住了脑袋。她盯着书页出了会神，叹了口气：“不过在这之前，我还得跟阿莫斯打一场。”
“阿莫斯？”安东对莉迪亚的这个小伙伴也有印象，“那想必很精彩，你那个小伙伴，可不是省油的灯。”
“哦？你知道阿莫斯？”
“我看过他的比赛。”安东点评道，“他非常灵活，而且有股狠劲。你要小心了。不过跟朋友对战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动摇，毕竟他年纪确实有点小……”
莉迪亚忍不住笑起来：“如果是从前的阿莫斯的话，他说不定确实会因为是朋友所以有所保留，但是现在不会了。”
“哦？”
“曾经相亲相爱的朋友，忽然又旧病复发跟肮脏的贵族搅和在一起，还不如趁比赛揍他一顿把他打醒。”莉迪亚嘻嘻地说道，“那小傻子肯定是这么想的。”
肮脏的贵族安东：“……”
他矜持地咳了咳，问道：“那你可别输了。哪天比赛？我会去观看的。”
莉迪亚抬头看了眼图书馆墙上电子屏上显示的时间，轻笑一声：“就是明天了。”

Chapter 17
在选拔赛第一轮快要进入尾声的阶段，莉迪亚与阿莫斯终于在赛场相见了。
这位小少年自从放假归来后就对莉迪亚冷冷淡淡的，莉迪亚自然有所察觉。
她觉得十有八/九是因为最近自己跟安东走得比较近，小家伙觉得自己和自己的小团队受到了背叛。
如今，他俩终于站在比赛场上，两两相对，等着电子屏上的准备时间倒数完毕。
“阿莫斯，”莉迪亚笑吟吟地问他，“有跟奥古斯要笔记本来研究我的习惯和弱点吗？”
阿莫斯愣了愣，气冲冲地回答：“就算没有奥古斯的笔记本，我也可以打败你！”
“那就是没有啰？很够意思嘛。”
“……我平常自己就会观察！”
莉迪亚噗哧笑了出来，紧接着，宣告比赛开始的铃声也响起。
阿莫斯像一条入水的鱼，敏捷地往后一蹬，利用惯性向莉迪亚扑了过来。
他手上戴着特制的拳套，指背处是坚硬的铁器，被用力击打一下的话，肯定很痛。
莉迪亚短匕出鞘，锵一声轻响，在空中划过寒光。
她不退反进，迎着阿莫斯冲过来的方向而去。
短匕与阿莫斯的拳套在空中交接，溅起火星。
莉迪亚一击受阻，立刻撤回，反握匕首向阿莫斯横削而去。
阿莫斯身体一矮，刀光从他头顶一闪而过，他手腕一翻，拳路改向上，向莉迪亚的肚子挥过来。
左手从上而下，莉迪亚用力往阿莫斯的手腕背一压。
后者正在出拳过程中，右手成拳又稳又用力。被莉迪亚用力往下一压，胳膊也只是轻轻晃了一下，丝毫没有动摇。
莉迪亚不是第一天认识阿莫斯了。
她当然知道阿莫斯这个小少年，物理能力出众，虽然看上去又傲娇又毛躁，但是只要一站在比赛场上，就沉稳得不像个少年。
听奥古斯说他从小就跟着叔父在森林里打猎，实战经验丰富。
而莉迪亚……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经验。
她其实挺惊讶她的父母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怀抱着她能获得第一名的美好梦想要她参加这个高手如云的选拔赛的，要知道莉迪亚也只有一些爬树摸鱼满院子跑躲避拿着竹条的父亲母亲的低级经验。
……她当初还在心里觉得奥古斯走到现在是靠运气，照这种说法，她自己运气也挺好的。
唯一不同的，就是大概是天生拥有战士一样的天资，她总会飞快地凭借直觉掌握战斗状态，并迅速得出应对法则且付诸实践。
比如现在，莉迪亚要的就是阿莫斯的稳。
她整个身体以左手为重心，用力往阿莫斯的手腕一压，整个人腾空而起，从阿莫斯面前以一个精彩的翻滚落到了他的背后。
阿莫斯一怔，反应迅速地压低重心，拧身由下向上挥拳。
拳套与莉迪亚劈下的短匕再次击打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锵声。
莉迪亚以接触点为重心，微微用力，利用反作用力将身体往后弹，拉开了与阿莫斯的距离。
阿莫斯表情凝重，他没有追击上去，反而微微躬身，竖起浑身的警戒细胞。
莉迪亚表现得太为游刃有余了，他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心理压力。
而且对方是克莱夫家族的人，要是刚才她在对抗的间隙释放魔法的话，那他的处境肯定要比现在艰难许多。
阿莫斯来不及多想，他看到莉迪亚的短匕在她的掌心簌簌地转了几圈，又被一把握住。
在把玩过程中，莉迪亚右腿后撤半步，微微用力。
阿莫斯惊悚地发现她将比赛台子踩下去半个脚印。
在握住匕首柄的同时，莉迪亚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气势十足地向阿莫斯扑了过来。
阿莫斯被莉迪亚的怪力和扑过来的气势骇了一跳，他看穿莉迪亚握着匕首劈过来的轨道，握紧拳头向上一扛。
“不一定能扛住”……
他脑海里忽然有了这种想法。
匕首第三次与拳套在空中相接。
阿莫斯觉得整个手都麻了，刺刺的疼痛感从他的手指蔓延开来，传达到他的大脑神经。
而莉迪亚的匕首毫不受影响地撤回，又往前送出。
“发什么呆呢？”莉迪亚笑着看着阿莫斯，匕首又往他脖颈前送了送，“输了哦，阿莫斯。”
阿莫斯这才察觉到这把锋利异常的匕首已经压在了自己的颈部，他感觉脖子上被寒气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瞪了莉迪亚几秒钟，才舒了口气，举手认了输。
莉迪亚将匕首撤回，顺手插回腰间，扭头看了眼脱下拳套揉着手掌的阿莫斯。
“……”莉迪亚很嫌弃，“有这么夸张吗？我都没用多少力。”
阿莫斯：“？？？”
这位壮士怎么不去拆房子？
莉迪亚迎了过来：“那阿莫斯你是不是就被淘汰啦？现在回去收拾行李吗？”
阿莫斯：“……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莉迪亚无辜地眨着眼。
阿莫斯没好气地接着说：“而且我要输两场才被淘汰，你是不是傻？！”
“诶？”莉迪亚开心了，她亲热地揽住了阿莫斯的肩膀，“太好啦，那我就不愧疚了。”
“……有什么好愧疚的？而且你一点都没有愧疚的神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莉迪亚对阿莫斯的话一向左耳进右耳出。她心不在焉抬头瞥了眼看台，正好看到看台中心一身白披风的塔特尔站起身来，似乎要离开了。
托视力良好的福，她看到从塔特尔领口探出来一个小小的银色脑袋，正东张西望着。
塔特尔伸手，将瑟瑟的脑袋按了回去，又仿佛不经意间，往比赛场上瞟了一眼，与莉迪亚对上了视线。
莉迪亚正想向他挥挥手表达类似于“你看我厉不厉害”之类的情绪，可后者已经收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莉迪亚也没多在意，她与阿莫斯一起并肩从选手通道走了出去，一眼就看到了从看台上下来，正在等候着他俩的奥古斯。
奥古斯迎了上来。
“辛苦了。”他欲言又止，“……你俩都，呃，很棒……”
他说着，将不知道从哪买来的巧克力豆递了过来。
莉迪亚很是自然地接过巧克力豆，忍不住笑出声：“你是二十四小时操心的妈妈吗？”
阿莫斯倒是走到电子屏前去看自己的比赛场次：“我下一场可不能再输了。”
“反正第一组最后胜出的只会是我啦。”莉迪亚凉凉地说，“你的输赢不重要。”
“……”要不是打不过她，阿莫斯倒是很想扑上来跟她拼个命试试。
莉迪亚往嘴里扔着巧克力豆，站在原地看着奥古斯也走到阿莫斯旁边跟他一起看比赛场次。
大概是看不惯莉迪亚这样事不关己的模样，阿莫斯扭头没好气地问她：“奥尼恩斯，你下场比赛跟谁打啊？！”
莉迪亚回答：“安东?哈里森。”
奥古斯：“……谁？！”
阿莫斯的表情也很奇异：“就是那个经常跟你混在一起的安东?哈里森？”
“什么叫经常混在一起？”莉迪亚好笑，“哎呀，我们的关系确实，最近好了不少。”
她福至心灵地扭头向后看去，正好看到安东慢吞吞地从看台楼梯上下来。
“比赛不错。”安东远远地向莉迪亚打招呼，“不过你要是用魔法的话可能结束得更快一点。”
阿莫斯脸都气红了。
安东这才发现奥古斯和阿莫斯也站在不远处，登时尴尬起来。
莉迪亚向电子屏前面的两人摆了摆手，才向安东走了过去。
“你还来看我的比赛吗？”莉迪亚笑问。
安东点了点头：“毕竟马上就到我们的比赛了，总要慎重一点的。”
“三天后。”莉迪亚比了个“OK”的手势，“赢的当然会是我。”
安东无奈地笑：“那就拭目以待了。”
&#215;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莉迪亚和安东的比赛在早晨第二场，而他俩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临近的比赛而疏远多少。
甚至比赛前一天晚上，安东还约她在楼下花坛边转了几圈放松心情。
更神奇的是，他俩遛弯的时候还遇到了梅雷迪斯?加菲尔德小姐，这位大小姐显然不懂两个大男人大晚上在花坛里顶着寒风赏月是什么心态，总之她用一种诡异的目光不露痕迹地打量了一下两人，才匆匆离去。
莉迪亚早晨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精神饱满，状态极好。
有种三个安东扑上来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她的感觉。
她将短匕小心地抽出擦拭了一遍，插回短鞘。
桌上的药剂架子上只剩两瓶药剂了，喝完这两瓶，预示着选拔赛也就即将结束了。
今天似乎正是吃药的日子。
莉迪亚拔开一只试剂盖子，里面深红色液体的腥味让她心情恶劣了不少。
比赛结束后回来再吃吧。
莉迪亚这样想着，重新盖好盖子，将药剂放回架子上。
毕竟安东也是个强敌，还是尽量减少外界影响因素比较好。毕竟对方可不是能够一击秒杀的对手。
对了，他还会魔法呢……这也是个很棘手的点……
莉迪亚一边脑内风暴着，一边拧开了宿舍的门。
大概是因为她一直在走神的缘故，居然没听到宿舍门口络绎不绝的脚步声。
所以她打开门后，着实被门口立着的一帮人吓了一跳。
对方身着王庭侍卫的黑色制服，大概也是没想到莉迪亚会忽然开门，也愣了愣，不过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倚着自己肩膀的长/枪一扭，就搭在了莉迪亚的脖颈上。
“日安，克莱夫先生。”对方面无表情地说，“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约瑟?哈里森，是王庭侍卫长。”
“……”
莉迪亚眼珠偏了偏，瞟了一眼威胁着自己的长/枪。
“有事？”她问道，“我今早还有比赛。”
“如果你指的是和我弟弟安东的那一场的话，大概不需要放在心上了。”
约瑟平静地说道。
“今天早晨，有人发现安东被刺死在了房间。”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了莉迪亚腰间的短匕上。
“用的是跟您这柄一模一样的匕首，刻着克莱夫的家徽。”
莉迪亚错愕地张大了眼：“你说他死了……？”
“是的。”约瑟表情不变，“介于安东行事低调，似乎没有跟谁结过仇，而他死去之后你便成为选拔赛一组最有力的胜出者。作为死亡得益者的你，姑且需要配合我们调查一下。”
两名侍卫默不作声地站在了莉迪亚的左右两边，其中一名轻快地缴获了她腰间的短匕。
“感谢你的配合。”
约瑟看着莉迪亚，语气虽然平淡有礼，但目光却没有丝毫温度。

Chapter 18
莉迪亚见到塔特尔的时候已经是被扣在校方会客室的第二天了。
塔特尔进门的时候，约瑟正不知道第几遍地盘问莉迪亚的动向，她已经很不耐烦了。
约瑟见塔特尔进门，站起身，对塔特尔行了礼。
“我还挺惊讶的。”塔特尔淡淡地说，“出了事作为负责人的我居然不是第一个了解事件的，反而劳累侍卫长您。”
约瑟回答：“毕竟是人命关天的事，弗兰克校长在通报给您的时候为预防事态扩大，也申请了王庭侍卫的援助。……而且还有一点，大概是因为我与死者关系亲密。”
莉迪亚瞟着约瑟。
这个男人是安东的亲哥哥，在王庭任侍卫长。
比起身材魁梧可靠的安东，约瑟更高更削瘦。举手投足之间显得非常绅士，但也充满了压迫性。
特别是对待嫌疑犯的莉迪亚，气势更足。
但莉迪亚是属于没心没肺那一挂的，虽说她被扣押在会客室，但她自觉自己什么都没干，对方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配合得不行。
约瑟从她嘴里套不出什么话，更觉得她有意编造谎言欺瞒，但没有真凭实据，只能与莉迪亚干瞪眼。
既然主神大人塔特尔进了门，约瑟就自觉起身让开主位，请塔特尔落座。
莉迪亚有点意外地看了约瑟一眼。
塔特尔出身平民，而约瑟又是势头极高的哈里森一族，没想到他对待塔特尔的态度还是挺恭敬的。
莉迪亚收回视线，与塔特尔对视一眼。
她歪头瞟了瞟塔特尔的脖颈，没发现瑟瑟的踪迹。
……她都快无聊死了，给个蛇来玩玩啊！
“例行问询。”塔特尔轻咳一声，扯回莉迪亚的视线，“请克莱夫先生配合。”
莉迪亚就快掀桌了，都他妈问了十多遍了，你们就不能自己衔接一下，非要我亲口告诉你们？！
不过既然人命关天，且死者还是莉迪亚关系不错的朋友，她也只能强行让自己烦躁的内心冷静下来，点了点头回应塔特尔。
塔特尔坐在莉迪亚侧面，他倚着椅背，红眸注视着莉迪亚，问道：“加菲尔德小姐说她看到你跟安东先生前天晚上在宿舍楼前的花坛边，有这事吗？”
莉迪亚点了点头。
“具体是？”
莉迪亚无奈地再次重复了一遍。
“吃过晚饭后，顺便一说我晚饭也是跟安东一起吃的，吃完后我就回宿舍了。从图书馆借了前几天没看完的《杜图莱野史》看，看累了之后就跟家人联络了一下，打算随便聊几句就洗洗睡了，结果还没挂断联络，就听到有人敲门。打开门就是安东。”
莉迪亚被迫第十八遍回忆那晚的细节，缓缓地叙述着。
“他说他有点小激动睡不着，看看我睡了没，问我要不要去楼下遛遛。我看他挺兴奋的，一想他明天就要输在我手上了，登时就拒绝不了他了，就跟他一起出去了。”
塔特尔表情冷淡，倒是立在他身后的约瑟，第十八遍听到了莉迪亚如此自负的言论，还是忍不住嘲讽地抽了抽嘴角。
“唔，我们就下去绕着花坛走了两圈，天气挺冷的，我也懒得说话，就听他说了。”
塔特尔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莉迪亚歪头想了想，“就……家族啊、担子啊、亲人啊这些……我觉得他大概是预感到要输了所以压力有点大吧？”
塔特尔向后瞟了一眼，发现约瑟侍卫长的脸色不太好。
他体贴地询问对方需不需要休息，后者摇了摇头，坚持站在他身后。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挺好奇的。”塔特尔看着莉迪亚，声音斯文，“听你描述的，似乎你与安东先生关系不错，但他意外身亡你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莉迪亚一怔，表情有些茫然。
她放在桌面的双手无措地握紧，两手的大拇指局促的搓了搓。
“……他真的死了吗？”
塔特尔哼了一声：“你当骗你玩的？”
“事实上……”
莉迪亚看起来更紧张了。
“我去看过几次安东的比赛，他挺出色的，在这次选拔赛中，我觉得他是那种数一数二的人。”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听约瑟先生说他是在宿舍内被发现刺死，那么至少证明凶手与安东先生认识，很大的可能性是本次参赛选手。而且撇去凶器上的克莱夫家徽，能够当面不用魔法用物理技能击杀安东的人……”
莉迪亚觉得这次选手中，只有自己能做到。
嗤笑了一声，塔特尔还是忍不住讽刺了一句：“你可真够自恋的。”
莉迪亚：“……”
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了。
“塔特尔大人。”莉迪亚轻轻探出身，看向塔特尔，“……因为约瑟先生一直很排斥我，不肯告诉我详细状况，能不能请您……？”
约瑟哼了一声，没好气的样子。
塔特尔倒是轻轻吐出口气，对莉迪亚说：“告诉你也无妨。”
塔特尔寥寥几句便将整个事件告诉了莉迪亚。
昨天早上十点是莉迪亚和安东的比赛，在这之前，有人从宿舍楼往下走，无意间扭头看到安东门口有血迹淌出，那位选手有点疑惑，上前确认了是血并且敲不开门后，报告给了校方。
校方从外部打开门，发现侧卧在地的安东，血流了一地，还喷溅了一些在墙壁和门上。伤口有两处，一处是脖颈，一处是腹部。
那柄刻有克莱夫家徽的短匕就插在安东腹部，被他单手牢牢握住，据说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掰开。
莉迪亚沉默了许久。
塔特尔见她交叠握在桌面的双手微微攥紧，又瞥了眼她的表情。
她抿着唇，原本清澈的碧蓝眸子变成略带浑浊的深色。
“是你做的吗？”塔特尔直白地问。
“不是。”莉迪亚抬眸与他对视，“不是我。”
“也不一定是选手吧。”莉迪亚想了想，说道，“照刚才的说法来看，在学校的人除了选手，还有校方的人？”
“关于这个，”塔特尔淡淡地说，“安东临死之前将胸前的选手徽章摘了下来，握在了手里。”
他面无表情地强调了一遍：“他是一只手紧握着徽章，另一只手紧握着短匕死去的。”
莉迪亚似乎误解了塔特尔的意思，她的脸白了白：“我认为这并不代表是指认我为凶手的意思……”
塔特尔唔了一声，解释道：“事实上我也没有因此而认定你。握住匕首大概是条件反射阻止凶手将刀拔出，许多人被刺后都会有这种反应。但是特意将胸前的徽章取下握在手里就值得深思了。”
他淡淡地补充道：“所以我认为凶手应该是选手才对。”
莉迪亚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又重复了一遍：“那也不是我。克莱夫的家徽人人都可以仿制，凭借这一点就认定是我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塔特尔没吭声，倒是他身后的约瑟说话了。
约瑟的语气倒是平淡，没有因为亲弟的死而对莉迪亚恶言相向，只是平静地叙述事实：“昨天从你身上缴获的匕首，拿去与凶器对比了一下，确实是同材质的、一模一样的匕首，有些微微小差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合理地怀疑这是同一批武器。匕首虽然不是消耗品，但来比赛的漫长几个月里，带上两三把并不稀奇。”
莉迪亚都气笑了：“你说我杀了人之后把代表身份的凶器放在现场？我是弱智吗？！而且我这次来比赛确实就只带了这一把匕首！”
约瑟无视了莉迪亚的后一句，他说道：“普通人当然不会把证据遗留在现场，但是万一那柄匕首你无法带走呢？”
“……”
“我弟弟在物理方面天资出众，更是表现为力大无穷。”约瑟扫了一眼莉迪亚，“阁下看上去瘦弱矮小，拔不出那柄被我弟弟牢牢摁住的匕首也是很正常的。”
莉迪亚：？
塔特尔目光微妙了抬头看了眼约瑟，忍了忍，没出声打断他。
莉迪亚更是来不及张口辩解，就听约瑟接着说：“你索性将匕首留在现场，做出被嫁祸的姿态，也是一种计策。”
莉迪亚大怒：“我本来就是被嫁祸的！”
她扫了一眼房间，目光落在门口守备着的几个侍卫身上。
她认出收缴了她匕首的那名侍卫。
“我的匕首给我一下。”她扭头对塔特尔说。
约瑟确实没见过这种沦为阶下囚还要求要武器的人。
但是他看到塔特尔似乎笑了一下，抬了抬下巴：“给他。”
门口的侍卫迟疑着将匕首拿了出来，放在了桌面。
约瑟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到莉迪亚顺手抄起刃柄，食指和大拇指捏住匕身。
锵的一声响，匕身和刃柄硬生生被莉迪亚撅成两截。
莉迪亚将破碎的匕首扔回桌面，抬头看着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约瑟，烦躁地说：“你刚说谁拔不出匕首？！”
“……”
“你看不起谁呢？！”
约瑟沉默了，他深吸了口气，冷静地回答：“即使如此，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
“那你们去调查啊！”莉迪亚想掀桌，“总是盘问我是个什么事？！我杀了他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是打不过他！”
约瑟似乎有点难以认识弟弟被轻视，脸颊泛上了因为怒气而染上的微红。
塔特尔觉得莉迪亚的表现有点反常，她似乎烦躁了许多。
不过也是，被关在这里整整一天重复盘问，是人都会烦躁地。
不过他还是好声好气地对莉迪亚说：“其实有一个非常方便迅捷的办法，如果你是被冤枉的话，能够在十分钟内洗清你的冤屈。”
莉迪亚看着他。
“听说过吐真契约魔法吗？”塔特尔问道。
莉迪亚没吭声，倒是塔特尔身后的约瑟脸色变了变。
他俯下身低声提醒塔特尔：“主神大人，这是很久以前主人家与奴隶签订的契约魔法。这位、这位身为贵族……”
塔特尔静静地强调：“当然，我只是提议，你完全可以拒绝的，克莱夫先生。”
莉迪亚的手指在桌面不安地敲击着，她声音有点暗哑：“……什么什么契约？”
塔特尔注视着她，忽然向莉迪亚伸手，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莉迪亚发出一声宛如小兽的呜咽。
“……你在发烧。”塔特尔表情严肃地笃定道。

Chapter 19
前十分钟还中气十足地拍桌子叫板，后十分钟就趴倒在桌上面色潮红呼吸困难，要不是今天一整天的饮用水和食物都是由校方提供、侍卫检阅的，约瑟真以为莉迪亚是磕了什么秘药故意装病的。
塔特尔早已皱了眉，他见莉迪亚状态不妙，转身吩咐让侍卫去药剂师协会逮个人来给这倒霉孩子看病。
莉迪亚脑袋昏沉，但还没到神志不清的地步，她伸手拽住了塔特尔的袖子，小声说道：“我不是发烧。”
塔特尔：“……你要用脑门煎个蛋试试吗？”
如果不是烧得迷迷糊糊，莉迪亚说不定会配合地笑几声。
她呜呜地说道：“药在我房间桌子上。”
塔特尔略带疑惑地挑了挑眉，就听莉迪亚说：“……发烧是并发症，我身上带有遗传病，长期吃药的，昨天刚好是吃药的日子……我本来打算打完比赛回去再喝的……”
没想到出门就被扣下了。
塔特尔淡定地吩咐：“来个人去他房间把药拿过来。顺便再去叫个药剂师过来。”
自有守候在门口的侍卫领命去办了。
塔特尔歪头看着莉迪亚好像小猫一样蜷起来，脸磕在桌面，嘴巴被迫嘟了起来。
……看起来可真够傻的。
他撑起身子扭头问约瑟：“克莱夫家有遗传病？”
后者是哈里森家族的顶梁柱，直到五年前还一直依附着克莱夫家，并不是什么秘密。
照理来说克莱夫家的一些秘密他们也会略听说一些。
出乎意料的是，约瑟摇了摇头，皱眉道：“倒是没听说有这个事情。”
塔特尔有点意外，他对莉迪亚不算没印象，后者行动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子，很是肆意，早就被他归类于没心机的傻子那一栏了。
倒是没想到她发着烧迷糊着还能说谎。
约瑟见塔特尔表情不变，便又多解释了几句：“从前的鲁珀?克莱夫大人跟我父亲倒是关系挺亲密的，没听说克莱夫家有什么遗传病。对了，也没听父亲说过鲁珀大人长期喝药什么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倒是听说过鲁珀大人的独子体弱多病，虚弱得很。”
塔特尔瞥着莉迪亚，后者正趴在桌上小声喘/息着，确实很有虚弱的感觉。
而去莉迪亚房间里搜索药剂的侍卫也在此刻回来了。
药剂架被放在桌面上，除了其中的两只还有着深红色的液体外，其中的十多只都已经空空如也了。
塔特尔随意地扫了一眼，见空了的药剂瓶壁身上还有干涸的药剂痕迹，而数量又恰巧符合，便知道莉迪亚说的是实话。
……果然是个问什么说什么的傻子。
他伸手将唯二剩下的药剂瓶从药剂架子上取下一只，晃了晃，随手拔开盖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
约瑟看着塔特尔一脸嫌恶地将瓶子拿远了点，问道：“主神大人？”
“……没事。”塔特尔嘴角抽了抽，又凑过去轻轻嗅了嗅。
约瑟说道：“……好腥的药味，气味挺重的。”
这时候，派侍卫去寻的药剂师也进了会客室的门，才进来药剂师就皱起了眉头。
塔特尔顺手将药剂瓶递过去：“来得正好，看看这个药，若是能退烧就直接给这位发烧的先生灌下去，省得重新配了。”
药剂师接过瓶子，只随意瞟了一眼，就说道：“大人，寻常退烧药味凉且微苦，并且无色，哪会有这么大腥味，还呈深红色？”
“那这是怎么回事？”塔特尔冲药剂瓶抬了抬下巴。
药剂师干咳一声，欲言又止的样子。
约瑟识趣地出门去了。
塔特尔只觉得好笑：“怎么，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辛不成？”
还真有秘辛。
药剂师解释道：“我刚刚进来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到了某种草药了，只是这东西……一般来说不是很常见。”
“什么？”
“主神大人听说过月下香吗？”
月下香的话塔特尔当然听说过，这种植物花朵娇嫩妩媚，月下更是有醉人香气，很多贵族的花圃都会种一些凑热闹。
“你是说月下香不常见吗？”塔特尔嗤笑一声，“十座花坛，九座栽种得有月下香。”
药剂师点头：“确实，月下香倒是很常见，但世人栽种月下香都是将它作为观赏植物。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月下香的根茎是可入药的。”
塔特尔微微挑了挑眉：“既然可入药，为什么会强调‘极少数’人知道？难道你们药剂师协会是摆设吗？”
药剂师苦笑道：“虽然可入药，但这药材的药效……一般来说没人会需要。”
没等塔特尔追问，药剂师便自行解释道：“这根茎泡水后会有浓重腥味，一点儿也不像开花时候的芳香扑鼻。且根茎水药效持续时间长，易保存。能够短暂抑制人的魔法天赋，但不是永久的，持续大概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
他伸手戳了戳手中深红色的药剂瓶，又凑过去闻了闻，皱眉道：“这东西是好多年前用在下了狱的魔法师罪犯身上的。若不是我在药剂师协会呆了十多年，说不定连我也搞不懂这是什么玩意呢。”
药剂师再次顿了顿，皱起眉：“……不过照理来说，根茎泡水，顶多是呈浅绿或浅黄色，不至于呈现出深红色啊……”
塔特尔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注意到刚刚药剂师说的“药效是半个月到一个月左右”。
这样想着，他轻描淡写地说：“大概添加了其他别的药剂，破坏了原药的药性，产生了一些反应，导致呈深红色吧。”
药剂师点了点头：“是的，这个我需要带回去化验一下看看……”
“不用了。”
塔特尔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伸手拿过药剂师一直握在手中的药剂瓶。
“这与案子无关。我对窥探别人隐私也没有丝毫兴趣。就这样吧。”
药剂师一愣，随即点头认可。
做他们这一行的，经常会接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配药诉求，好奇心早就磨没了。
而且只要不是杀人的毒/药，他们也没有什么别的兴趣。
“那他的状态？”塔特尔握着药剂瓶，伸手指了指趴在桌上已经昏睡过去的莉迪亚，“抑制药剂不按时服用，魔力重新滋生，导致身体出现应激反应？表现为发烧？”
药剂师啪啪啪鼓掌：“不愧是主神大人。如果这瓶药是这位先生长期服用的话，断服确实会引起一些反应。不过如果安然度过这段难熬的日子的话，魔力会重新生出，身体适应后自然会痊愈。”
塔特尔点了点头，想了想，伸手握住了莉迪亚的手腕。
身为克莱夫家族的人，如果拥有必须要用服药抹消掉的魔法天赋的话，就只能是……
他分出小股魔力，随心所欲转换为黑暗属性，试探地深入了莉迪亚的体内，果然得到了小小的共鸣。
塔特尔了然地点头，收回握住莉迪亚手腕的手，转而捏住她的下巴，顺手将手里的药剂粗暴地倒了进去。
药水漏了部分在莉迪亚领口，她呛了一口，但可能是喝这种药喝得太习惯，反而无知无觉地将药剂吞咽了下去。
她的呼吸很快就平顺下去，烫手的额头也逐渐退了热。
药剂师功成身退，告辞离开。
约瑟又进门守候在塔特尔身后，他有些好奇，但职业素养让他闭紧了嘴。
塔特尔翘着腿杵着下巴等着莉迪亚醒过来，他有点无聊，后悔没把瑟瑟带出来，不然他还可以玩玩蛇。
……奇怪，如果眼前这位先生确实是有黑暗魔法天赋的话，瑟瑟亲近他说得通。但是他既然服药抹消掉了魔力，瑟瑟再对他如此亲昵就很反常了。
就算身上有魔法残留，但跟魔力充沛的自己相比，瑟瑟不应该更亲近他啊。
而且这位先生看起来服药的时间已经很长了，照理来说不会有什么魔力残留的。
真奇怪啊。
塔特尔兀自沉思着，直到睡着的莉迪亚慢吞吞地从桌上爬起来擦了擦口水，他才将注意力收回，重新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Chapter 20
莉迪亚从桌上爬起，抽了抽鼻子，皱起了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半干不湿的领口，索性拽起领子闻了闻，登时表情狰狞。
塔特尔见她的动作，随即干咳一声。
当时倒是没想那么多直接倒进去了，不想药腥味太重，飘得一屋子都是。不过好在等莉迪亚清醒的这段时间开窗开门通了风，味道也飘散了。
只是领口遭殃的莉迪亚，大概一时半会摆脱不了这种味道的侵袭。
万幸莉迪亚只是脸上表情黑了黑，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还好？”塔特尔问她，“那我们继续……？说哪了？”
莉迪亚看上去有点累，不过她还是强撑精神，说道：“吐真契约魔法。”
“喔，对，你听说过吗？”
“没有。”
“……”
约瑟看着主神大人脸上露出微微不耐烦的表情，有点痛心这一代贵族的历史教育问题。
他便开了口：“这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契约魔法，很多大家族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辛，所以在他们家族里干活的下人就会与主人签订这个契约。签订后对主人逢问必答、无法欺瞒。”
莉迪亚摸着下巴，慢吞吞地提问：“很久以前……？”
约瑟接着说道：“是，现在很注重人性和隐私了，人的地位又平等了许多，这种魔法早就废弃不用了。”
莉迪亚的重点歪到不知道哪个弯去了：“什么时候取消贵族和平民的差异，再提地位平等吧。”
约瑟不屑一顾：“如今贵族与平民，也就是姓氏上的差距。只要自己的内心不低人一等，那么就永远不会低人一等。”
莉迪亚有点意外这种话居然是从某个贵族嘴里说出来的，她忍不住多看了约瑟一眼。
后者冷冷地注视着她，似乎很想冲她翻白眼，但又很有职业道德地克制住。
倒是塔特尔听他俩你来我往地互怼了几句，忍不住嘴角抽了抽：“怎么？要给你俩设个辩论赛吗？”
莉迪亚乖乖收了声，约瑟垂头道了声“失礼”。
塔特尔没好气地对约瑟说：“你到底是跟他一伙的还是跟我一伙的，这个契约魔法被你贬成这样了，他能接受就有鬼了！”
约瑟表情纠结，他回答：“主神大人，我现在也冷静下来了，我觉得这件案子确实疑点众多，克莱夫先生很有可能是冤枉的。即使是嫌疑犯，也要尊重他的人格和自尊……”
塔特尔对约瑟的墙头草能力叹为观止。
不过对方一家子都是这种耿直的性格，也难怪能另辟蹊径地赢得西维拉王上的欢心。
他杵着脑门有气无力地对莉迪亚说：“有一个短期的吐真契约魔法，持续时间只有半天，是我根据从前的吐真魔法改良的。愿意跟我签订吗？”
莉迪亚：“……”
塔特尔谆谆善诱地劝说莉迪亚：“这种案子要洗清一个人的嫌疑，你麻烦我也麻烦，不如直接签个契约，我问完你答完，确定无嫌疑我立马放你走，何必对坐着大眼瞪小眼？”
莉迪亚有一些动摇，她确实不想呆在这里，闻着领口的腥味，白白熬时间。
“大人只问我案情相关问题？”
莉迪亚看着塔特尔，轻声问道。
塔特尔觉得莉迪亚有所担忧是很正常的，毕竟像克莱夫这种大贵族，一般来说都会有一两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比如刚才他不小心窥探到的、眼前这位先生试图掩盖的秘密。
他难得耐心地解释：“请放心，我只会问案情相关的问题以及大家有目共睹的基础问题，涉及家族秘密的我也不感兴趣。”
“……有目共睹的？”
“类似于姓名年龄之类的，都是你参赛资料上有的。”塔特尔觉得这没什么，“毕竟要问一些基础问题来实践契约魔法是否已经起效了。”
“……”
莉迪亚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身体。
有那么一瞬间塔特尔觉得她都已经松动了，快要答应自己就用那个契约魔法干脆利落地解决事情了，但再回答完她的最后一个问题之后，她似乎又竖起了防备。
“……请容我拒绝。”莉迪亚抿紧唇，她目光闪动，在大脑飞速过滤掉几个不太靠谱的回绝理由后，她瞥了眼塔特尔身后的约瑟，福至心灵地说，“我的贵族身份不容许我与您签订这种耻辱的契约，即使您是主神大人。”
塔特尔的表情冷下来。
这是挑衅。
约瑟这样认为。
就算他直接拒绝，主神大人也未必会追究理由。
但是他偏偏这么解释了一句，好似就在说“身为平民的你不配与贵族的我签订这种主人与下人的契约魔法”一样。
约瑟与塔特尔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俩关系还算可以。
所以约瑟知道，塔特尔最讨厌的就是把贵族和平民差别挂在嘴巴上的人。
莉迪亚看塔特尔表情紧绷，觉得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有点直白，大概触怒了这位位高权重的玻璃心主神，便又解释道：“并不是我不信任主神大人的魔法能力，只是事关家族，必须要慎重才可以。”
塔特尔不耐烦：“我都说了我不会问你们家的家事了！”
莉迪亚眨眨眼，无辜地说：“抱歉，事关家族，必须慎重。”
塔特尔想把手里的茶杯扔在这个复读机的脑袋上，砸醒她让她不要耽搁他宝贵的时间。
他深吸口气，冷笑道：“所以你是一定要拉着我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了？”
莉迪亚叹了口气：“我真的是无辜的，不过主神大人还是别剑走偏锋投机取巧了，按流程来吧。”
塔特尔差点被气笑了：“流程？接下来的流程是不是该上刑了？”
莉迪亚语重心长地说：“这可是注重人性和自尊的杜图莱啊，主神大人。”
塔特尔不想再看到莉迪亚这张脸了，他阴着表情起身，反而把约瑟吓了一跳。
约瑟小声征求意见：“主神大人……？”
“饿了。”塔特尔啧道，“先吃饭，明天我抽空我再过来。”
他又眯起眼对莉迪亚说：“既然克莱夫先生这么喜欢被囚/禁在这种地方，那就乖乖呆着吧。”
说完，他拂袖便走。
莉迪亚无辜地看着他的背影，又扭头对正愣着的约瑟说道：“他好像生气了，要不你追上去哄哄？”
……
她还不如昏迷着呢。
约瑟麻木地想，但还是疾步走出门，追上了塔特尔。
“主神大人。”
约瑟唤了一声，就看到塔特尔似乎想起什么，转过身来等他靠近。
他立刻迎上去。
“凶器你们收好了吗？”他扭头问约瑟。
约瑟点头。
“正好，我去看看。”塔特尔沉吟，“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约瑟低声说：“凶器上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只残留着使用过光系魔法的魔力。”
塔特尔一怔，挑眉看向约瑟：“光系魔法？”
约瑟回答：“对。奥尼恩斯?克莱夫先生的匕首、跟凶案现场的凶器都有个共同点，剑柄上都镶有光系魔法石，因为克莱夫家族世代精通光系魔法，会有这种匕首做魔法辅助器也不奇怪。”
顿了顿，他接着说：“而且根据尸体检验，安东脖子上的伤口似乎就是由魔法造成，而非匕首所伤。凶手大概是用匕首做增幅器，划开光刃切向安东的喉咙，被安东闪躲了一下没有将头颅切下，便索性握刀插/入安东腹部，然后弃刀离开。……唔，离开前有可能还清除了一下刀柄上留下的痕迹，但是刃身已经插/入安东体内，又拔不出，便放弃离开了。”
塔特尔听他说完，扯了扯嘴角：“这不就洗清奥尼恩斯?克莱夫的嫌疑了吗？”
“……诶？为什么？”
塔特尔一顿，忽然想起当时药剂师跟自己解释那位先生一直服用魔力抑制药剂的时候，约瑟避嫌出了门。
他哼了哼：“没什么，只是想起偶然看过奥尼恩斯先生的几场比赛，他从来没用过魔法。”
约瑟表情有点呆滞，看上去似乎反应不过来。
“确实有克莱夫家族精通光系魔法这种说法，而大家好像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塔特尔不紧不慢地说道，“然而魔力这种事情，虽说大部分因素来自于遗传，但也有小部分不稳定因素。”
“……您的意思是……”约瑟沉吟，“那我马上请人去魔法师协会，调用一张魔力属性试纸过来。”
塔特尔点了点头，笑道：“魔力属性试纸只针对有魔力的人，我觉得你最好直接把魔力探测器借过来，备用。”
约瑟有点茫然，不过还是嗯了一声。他又问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完大概也要好几天，那选拔赛的话……？”
塔特尔眼睛也不眨：“照常进行。”
“奥尼恩斯先生呢？”
“失格。”
约瑟有点纠结：“万一他确实是无辜被冤枉的。”
其实在这位生猛的先生徒手掰断匕首的那一刻，约瑟就已经动摇了。
塔特尔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花坛上，他冷漠地移开视线，淡淡地回复等候在身边的约瑟。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他这次运气不好而已，怪不得别人。”

Chapter 21
虽然约瑟侍卫长效率高速度快，但等到证明莉迪亚完全清白再让她恢复自由之后，整个选拔赛已经结束了。
因此约瑟好像反而很抱歉的样子。
“试纸检测和仪器结果反馈都需要好几天，让你错过了比赛，非常抱歉。”他皱着眉，语气是莉迪亚从未听过的温和，“……虽然多说无益，但你有什么要求吗？我们会尽力补偿你的。”
莉迪亚觉得这位约瑟侍卫长真是太耿直了，明明是自己的亲人出了事，他却还得尽忠职守，一腔怨气也不知道该冲哪发泄。
介于这位在自己被囚/禁的这段时期，既没有虐待她，反而对她生活颇有照顾，甚至还抽空去图书馆借了几本闲书给莉迪亚打发时间。
真是没见过这种人民好公仆了……
倒是身为选拔赛负责人的主神大人塔特尔，除了莉迪亚被扣押的第二天露了个面以外，全程不见踪影。
思及此，莉迪亚问道：“约瑟大人，主神大人最近好像也没见人，案子有什么新进展了吗？”
“最近选拔赛尘埃落定，还有给优胜者……不，现在应该说是新的王庭守护者大人的授职仪式，主神大人应该也忙得脚不沾地。”约瑟叹了口气，“前几天，就是选拔赛结束那天，我偶遇到了他，他看起来匆匆忙忙地向王庭的方向赶去，可能是有了新进展要跟西维拉王上汇报吧。”
莉迪亚点了点头，哦了一声，对约瑟道了声辛苦。
走出会客室重见阳光的感觉让她有点不适应地眯起眼，裹紧了外衣：“……咦，都下过雪啦？”
“是啊。”约瑟随着莉迪亚的目光，看向走廊外被蒙上一层银装的学校，“这几天夜里都在下，不知不觉就堆起来了。”
莉迪亚抬头看天，发现即使是现在，也有细细的雪粒轻轻从天空往下落下。
有脚步声急匆匆跑过来，是一个略有些眼熟的侍卫。
他匆匆跑到约瑟面前行了个礼，也没避着莉迪亚，说道：“约瑟大人，主神大人下令，让侍卫全员撤回王庭。”
约瑟一愣。
小侍卫又接着说道：“还有，约瑟大人，说是西维拉王上召见您。”
约瑟带着他的侍卫亲兵们很快就离开了。
临走前，约瑟还不忘对莉迪亚再次说了句抱歉。
莉迪亚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瑟缩地裹紧自己，忽然想起自己忘记询问他选拔赛的优胜者是谁了。
说不定是阿莫斯？虽然他败在自己手下一次，但只要他一往向前，那还是很有可能登顶的。
加菲尔德家的梅雷迪斯小姐也是个魔法好手，而且他家有钱，各种精密的魔法卷轴扔起来跟流水似的，也很有夺冠可能。
对了兰迪家那个暴躁小侄子好像也没被淘汰来着……
总而言之，不论胜者是谁，反正不是她。
莉迪亚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看着氤氲的雾气在自己面前纠缠着散开，显现出前方伫立着的挺拔身影。
绝对不会被认错的黑色短发和白披风。
是塔特尔。
他已经看到了莉迪亚，向她这边偏了偏头，似乎正等着莉迪亚过去。
莉迪亚蹦蹦跳跳地过去了，对塔特尔大声问好：“早上好！主神大人！”
塔特尔看着她：“心情不错？”
“重获自由啦！心情不错！”莉迪亚嘻嘻笑着。
她歪头左右打量了一下塔特尔：“瑟瑟被你带出来了吗？”
“……一般来说，这种天气，蛇早就冬眠了。”塔特尔淡淡地答道，他瞥了莉迪亚一眼，将披风往下扯了扯，伸手进领口，拽出一根细细的小东西，“给你。”
得益于瑟瑟本身就拥有火属性魔力，且一直被塔特尔捂着，它居然没进入冬眠。
塔特尔将它拽出来的时候，它一接触到冷空气，立刻扭来扭去地抗议。
莉迪亚才将它接过来，它就呲溜一下从莉迪亚的领口钻了进去，捂在衣服里贴着莉迪亚的皮肤取暖不动了。
莉迪亚嘴角抽了抽：“……这蛇是流氓吧？”
“这蛇是公的。”
“公的怎么了？！我就不能被公的占便宜吗？”
塔特尔面无表情地点头：“你高兴就好。”
莉迪亚摸了摸自己衣服下鼓起来的小蛇，又笑吟吟地看向塔特尔。
“主神大人，大冷天还下着雪粒呢，你干嘛站在外面？”她丝毫不知矜持这两个字怎么写，“难道是在等我？”
“……有点事跟你说罢了。”塔特尔看着莉迪亚被吹得泛白的脸，顿了顿，“边走边说。”
其实莉迪亚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应该回宿舍收拾东西滚回家，然后看父母的心情要不要锤爆自己的狗头。
但是塔特尔却带着她出了校门，门口有辆马车在等着。
莉迪亚这才一脸茫然：“我们要去哪？”
“西维拉王上要见你。”塔特尔淡淡地说道，抢先上了车，从里面单手掀开车帘看着愣在原地的莉迪亚，“不是冷么？赶紧上来，磨蹭什么？”
“……”
莉迪亚感觉自己的大脑完全处在放空状态，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条件反射地上了车，规规矩矩地坐在了塔特尔的对面。
马车走动了起来，速度并不快。
莉迪亚仿佛坐在了钉子上，坐立不安的样子。
塔特尔就好像没看到她不自在的样子，自顾自地开始与她拉家常：“虽然我进入王庭后不久，你父亲鲁珀?克莱夫大人就退休回家了，但我们好歹共事过。你长得与你父亲倒是有几分像。”
莉迪亚被这个话题惊到了，她觉得塔特尔不像会与别人说废话的人，但他又确实跟自己掰扯起闲话来。
她猜不透伟大的主神大人在想什么，只能慎重地回答：“嗯，我确实跟父亲长得比较像一点。”
“你母亲是伊维拉家族的人吧，现在的第二贵族家族。”
“嗯，伊薇?伊维拉，嫁过来之后改姓了克莱夫，跟伊维拉家族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塔特尔看莉迪亚小心谨慎的样子，勾起嘴角：“随便聊聊而已，不用这么紧张。”
莉迪亚眨了眨眼，问道：”主神大人，西维拉王上为什么要见我啊？我的嫌疑不是已经洗清了吗？“
塔特尔唇线抿成一条直线，收了笑，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表情沉了沉。
他很快开口，声音带了些安抚的味道：“嗯，这次因为你卷进事件错过了选拔赛，而你又确实非常优秀，所以西维拉王上决定亲自见见你。不用紧张，我就在旁边。”
莉迪亚有点意外。
他的意思是别担心他会护着自己吗？
……他转性了？！他不是挺讨厌贵族的吗？！
莉迪亚正怀疑地瞥着对面的塔特尔，就见对方不紧不慢地开口，重新跟自己扯起了家常。
“你是你家的独子吗？”
“………………”
莉迪亚寒毛都竖起来了，她垂着头，咽了咽口水，点头嗯了一声。
“……你紧张什么？”
“……”莉迪亚扬起脖子，指着自己锁骨处蠕动的一小坨，“瑟瑟在乱动，凉凉的，忒刺激了。”
“……”
莉迪亚干咳一声，回答：“我家确实就我一个。”
“喔。”塔特尔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因为曾经听说克莱夫家的儿子体弱多病，之后就没音讯了。我还以为你是你们家老二呢。”
莉迪亚猜，塔特尔大概是以为克莱夫家有两子，长子体弱多病早夭，自己是次子。
……你说这个大人一天闲着没事瞎脑补些什么！吓死个人！
她摇了摇头：“从前是身体不太好，后来慢慢调养了，好了不少。”
塔特尔点了点头，就在莉迪亚浑身戒备准备迎接他下一个刁钻问题的时候，他反而转过身掀起车帘往外面看去。
诶？
不问了吗？
塔特尔没话说了，莉迪亚反而一脑门的问题冒了出来。
“主神大人，案子怎么样了？找到凶手了吗？”
塔特尔一顿，放下车帘扭头注视着莉迪亚。
“……还没有进展吗？”莉迪亚呃了一声，“我刚才听说侍卫们全部撤出学校，而且约瑟大人还被西维拉王上召见。”
塔特尔点了点头：“是召见受赏。”
“诶？”
“现在的约瑟是侍卫长，明天大概就是骑士统兵或者骑士长了。”塔特尔撇了撇嘴，“反正战骑士协会的人都不好相处。”
“……”
莉迪亚很茫然，问道：“约瑟大人召见受赏跟案子有什么关系？”
塔特尔懒得搭理她。
“主神大人！我好歹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呀，而且安东也是我的朋友。”莉迪亚差点就上手去扯塔特尔的袖子了，“你就大概告诉我一下，我绝对保密。”
“绝对保密？
“绝对！发誓！”
“我告诉了你你就能闭嘴吗？”
“行！闭嘴！”
塔特尔有点不耐烦地样子。
莉迪亚觉得他好像并不想提这件事。
但他还是告诉了莉迪亚。
“这个案子……这件事以后都不提了。”
“诶？！”莉迪亚瞪大眼，“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塔特尔面无表情，声音沉沉，“记得我们刚才约好的，现在，闭嘴。”
莉迪亚倒吸口气：“人命关天的事情……”
“闭嘴。”
“……”
塔特尔瞥了眼鼓起腮帮一脸不服气的莉迪亚，啧了一声。
“能够安稳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已经算你走运了。”
“……？”
“对了，说起来，你知道选拔赛的优胜是谁了吗？”
似乎是不想再继续凶案的话题，塔特尔岔开了话题。
如果是别的事，莉迪亚肯定会死缠烂打继续追问刚才案子的事情，但恰好塔特尔提起的确实是莉迪亚一直忽略并非常在意的，她随即就问道：“是谁？”
塔特尔注视着莉迪亚，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更是冰冷。
“是奥古斯。”
“……诶？”

Chapter 22
莉迪亚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奥古斯？”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违和感是从哪来的。
她蹙起眉，疑惑地问道：“虽说同为参赛选手，但选手数量也不算少，你就这么笃定我认识他？”
塔特尔略微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
“偶尔有几次在看台上，看到你跟他呆在一起。”他轻描淡写地说，“怎么，不行吗？”
“……主神大人果然英明神武，连视力都如此卓绝。”
莉迪亚干巴巴地说道，闭了嘴不吭声了。
虽说自己确实跟奥古斯在看台上的时候远远看到过塔特尔，但那时候跟主神大人着实不熟，离得远也看不真切。
要说主神大人当时就对自己惊鸿一瞥顺带还记住了自己旁边的奥古斯，莉迪亚是不太相信的。
如果自己现在还是女儿家的装扮，说不定她还会有自信一点……
身形单薄瘦弱的矮个男子就算了吧，怎么看也是丢到人群三秒不见的那种。
莉迪亚暂时忽略掉了这点，她正想详细问问塔特尔，就感觉马车一顿，整个车身已经停了下来。
塔特尔掀起车帘：“到了。”
莉迪亚跟在塔特尔身后下了车，发现这就是上次托拜厄斯带她来远远看过的王庭花园正门，魔法师协会和药剂师协会也都在这附近来着。
旁边严阵以待的侍卫看到塔特尔，行了个礼，目光落在身后的莉迪亚身上。
塔特尔眼神都没分一个给莉迪亚，流畅地解释道：“这位是克莱夫家的小少爷，奥尼恩斯?克莱夫，王上要见他。”
侍卫大概是事先接到过通知，点头后就放了行。
托这次西维拉王上召见的福，莉迪亚总算是得以进到了传说中的王庭花园。
雪下了薄薄的一层，路上稍微有些滑。
塔特尔脚步不算快，稳稳地缀在莉迪亚前方。
莉迪亚有些不安，紧走几步追上他，问道：“王上要见我做什么呀？”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塔特尔看了她一眼，“待会王上问什么，你照实回答就好了。”
他们甚至在王宫宫殿门口遇到了先来一步的约瑟，后者满脸愤愤，见到塔特尔也只是敷衍地行了个礼，就匆匆离去了。
守在王宫门口的小侍卫怯怯地对塔特尔说：“刚刚女王陛下将约瑟大人晋升为战骑士统领，但是约瑟大人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塔特尔静默了一瞬，也没说什么，只是请小侍卫通传了一下，没多久，小侍卫折返，让塔特尔和莉迪亚都进去，说西维拉王上正等着他们。
这是莉迪亚第一次进王庭宫殿，也是第一次见到西维拉王上本人。
宫殿屋顶修葺得很高，整个大殿显得很空旷，呈长方形，地上垫着柔软的毯子。
西维拉坐在最高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莉迪亚恍然发现，这位杜图莱的掌权者，年纪并不大，看上去可能比塔特尔还要小一点。
塔特尔偏头看莉迪亚，小声提醒：“行礼。”
莉迪亚回神，与塔特尔一齐躬身行礼。
西维拉笑吟吟地问道：“这位就是你与我提过的奥尼恩斯?克莱夫先生了吧？”
塔特尔答道：“是。”
西维拉向莉迪亚伸出手：“你上前来我看一看。”
塔特尔瞥了一眼莉迪亚，张了张嘴。
莉迪亚直觉他是想出言阻止女王陛下这种心血来潮的行为，但大概是莉迪亚脸上的茫然和无措取悦了他，他将没吐出口的话咽了下去。
……莉迪亚很想躲在塔特尔背后装鹌鹑。
但后者不但把阻止的话咽了下去，还对她使了个眼色。
大概就是“去吧”的意思。
莉迪亚视死如归地上了阶梯，单膝跪在西维拉的侧前方，垂下头不看她。
西维拉笑道：“别紧张，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莉迪亚只得抬头。
“多大了呀？”
“……十八岁。”
“真年轻呀。”西维拉温和地说道，“长得确实跟鲁珀大人有些相似，就是稚气活泼了些，不像鲁珀大人这么严肃，老是板着个脸，没由得吓人。”
要不是对方是女王陛下，莉迪亚差点就扑上去握住对方的手热泪盈眶地感慨“我终于找到知己了”……
她早就觉得自己的老父亲满脸皱纹肯定就是板着脸板的时间太长了才得来的。
要像托拜厄斯这种，闲着没事还做点美容养颜的药膏抹抹，看上去也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西维拉柔声说道：“听说这次把你牵扯进了凶杀案，让你错过了王庭守护者选拔赛。毕竟出了事后是我下令让塔特尔继续比赛日程的，希望你不要因此有不满的情绪。”
“……啊，我没关系的。”
如果是因为这个才把她叫来安抚也就太小题大做了。
暂且不提本来比赛就不能因为某个人的事而搁置、耽误大家的时间，就莉迪亚本人来说，她也一点都不想赢得这个选拔赛第一名，无端卷进了事件，倒是让她顺理成章地退出了比赛……
西维拉继续说道：“我听塔特尔夸你很厉害，说如果你参加比赛的话，那比赛结果又不好说了。我难得见他夸人，想必你也有些本领。”
“……”
莉迪亚忍不住偏头向后方看了一眼。
塔特尔与她视线相触，立刻移开不看她。
而莉迪亚兀自陷入了居然被主神大人夸奖了这件令人震惊的事情里，直到西维拉叫了她几声才回神。
西维拉倒是不介意她走神的事情，只温声又问了一遍。
“这次比赛确实是可惜了，杜图莱王庭选拔人才的机制尚不成熟且时限过长，我又不忍心让明珠蒙尘，所以问问你，奥尼恩斯先生，你愿意进入王庭，为王庭效力，成为我的贴身侍卫吗？”
“……诶？”莉迪亚傻了眼。
还没等莉迪亚做出回应，塔特尔就出声了。
他说：“陛下，这样怕是不妥。”
西维拉歪了歪头：“怎样？”
“陛下的贴身侍卫，自然要慎之又慎地选择，哪能这么轻易启用个初次见面的人。”塔特尔缓缓说道，“就算陛下对奥尼恩斯先生青睐有加，好歹也要有个审核期……”
西维拉勾着唇角，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塔特尔的目光移到了莉迪亚的身上，他抿了抿唇，淡淡地说道：“倒是我们魔法师协会，陛下知道的，都是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人，正好缺奥尼恩斯先生这样的物理系人才。陛下若是不愿见明珠蒙尘，不如将奥尼恩斯先生播调给魔法师协会，也让奥尼恩斯先生为杜图莱的发展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
西维拉：……
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把“我这缺个干苦力的，他正好不如就他了吧”这种话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不过既然塔特尔说得也有道理，且他都这么说了……
西维拉看向莉迪亚，柔声问：“奥尼恩斯先生认为呢？”
莉迪亚：“……”
奥尼恩斯先生看起来还没能从飞速发展的事情中捋清楚，一脸茫然的样子。
塔特尔哼了一声，讽刺道：“不过说起来，奥尼恩斯先生出身贵族，想必怕是不乐意屈居人下受人派遣。若是不乐意，女王陛下也不必强人所难……”
莉迪亚总算是有了反应，她抬起头看向西维拉，殷切地连连点头：“我愿意！”
随即她又迫切地追问道：“我直接去魔法师协会上班，找主神大人报道就可以了吗？”
塔特尔：……
塔特尔：等等这人怎么不按套路来？！
西维拉也被莉迪亚如此爽快的态度给惊到了，本来一开始她料想克莱夫家的少爷想必是不会甘心来王庭做个小跑腿的侍卫的，所以她才开出贴身侍卫的优良条件以示安抚，只是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
莉迪亚恳切地说：“女王陛下，我觉得主神大人说得很有道理，我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忽然成为了女王陛下的贴身侍卫，肯定会有人议论。但要是主神大人的贴身侍卫，那就很好很合适了呀，听主神大人的意思，魔法师协会也早就缺像我这样一个搬桌子搬柜子的人了，我超擅长这些的！我愿意听候主神大人派遣，请女王陛下应允。”
西维拉：“……好、好的吧。”
西维拉又安抚了莉迪亚几句，才让塔特尔领着她离开了。
从王庭宫殿出来的时候，莉迪亚开开心心地伸了个懒腰，一回头，就与一脸麻木的塔特尔对上了视线。
她凑过去：“主神大人，明天我几点去上班呀？”
塔特尔：“……你就没有一点儿贵族的自尊吗？”
莉迪亚嘿嘿笑着搓手手：“自尊能当饭吃吗？我得先搞个活干着，最好是像现在这样，是效忠王庭的活。不然我一身白身地跑回家去，不被我父亲母亲吊起来打才怪……”
塔特尔瞪着死鱼眼盯着莉迪亚：“你现在回去，告诉你父母你现在是我的下属为我跑腿干活，对，干的还是搬桌子搬柜子的活……他们不把你吊起来打死我就跟你姓。”
莉迪亚哼道：“我现在可是王庭的人！他们不敢打死我的！……你想姓克莱夫？”
塔特尔忍无可忍，终于屈起手指用力弹了弹莉迪亚的脑门：“你就给我闭嘴吧！”

Chapter 23
莉迪亚对于回家肯定会受到质问这件事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她跑回学校收拾了东西，也没联络家里，扛着行李箱小跑了半小时回到了家。
家里已经无人在王庭供职，自然没办法打听到相关消息，只是陆陆续续地听说她被卷进了选拔赛的凶杀案中。
见她回来，管家都吓了一跳，连忙将接过莉迪亚手中的行李箱，又将她迎进温暖的房内，吩咐女仆给她准备热汤热茶，才拿着行李退下禀告大家长们。
莉迪亚才端起茶水，还没来得及喝一口，老妈子托拜厄斯就赶了过来。
哥哥奥尼恩斯紧跟在后面，大概是因为走得急了，停下之后反而咳嗽了好几声。
“你、你还知道回来？！”
托拜厄斯憋了许久，只憋出这句话，又扭身去顺咳得惊天动地的奥尼恩斯的背，眼睛却盯着莉迪亚。
“……差点被你吓死了！”
莉迪亚急忙起身，拉着奥尼恩斯和托拜厄斯坐下。
她感觉也有点好笑：“我那是不想回来吗？我明明是被扣下不准回来了。”
奥尼恩斯顺了顺气，握住莉迪亚的手：“不管怎么说，回来了就好。还有什么事吗？没难为你吧？”
莉迪亚连连摇头：“没有，就是把我扣下问了几遍过程。”
“……问了几遍过程用得着扣你好几天？”托拜厄斯皱着眉。
莉迪亚讪讪地说：“呃，好像说是凶器上有残留的魔法痕迹，但你们也知道我压根就不会魔法，所以用了检测试纸和探测器，等结果的时候耽搁了几天。”
托拜厄斯的脸青了：“那你的意思是，没魔法资质的事情被人知道了？”
莉迪亚心虚地点了点头。
他表情一时变化莫测，让莉迪亚拿不准自己是不是干了错事。
倒是奥尼恩斯温和地摸了摸妹妹的脑袋：“让人知道就让人知道吧，小莉迪亚本身也不以魔法见长，难道没有魔法资质还能被人看轻了吗？现在早就不是那个以魔法师为尊的杜图莱了，托拜厄斯你跟我们讲时事的时候不是也强调了吗？”
“……”托拜厄斯表情纠结，半晌他才“嗯”了一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药你没忘记吃吧？”
莉迪亚一拍大腿：“这就是更惊心动魄的一件事了！”
“？！”托拜厄斯的表情有一丝丝生无可恋，“……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莉迪亚便将自己忘记吃药出门被扣，结果被审问了一天之后病发发烧，醒来之后发现已经被灌了药的事说了一遍。
“……后来约瑟大人就记得我的吃药时间了，被扣了一星期之后，他还督促我早点吃药来着。”莉迪亚眨了眨眼，“当时药就只剩一剂了，约瑟大人说结果肯定在一周内出来了，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他会联系家里让给我送药去的。”
奥尼恩斯舒了口气：“真是个好人。”
“是啊，他人还不错的。”莉迪亚点了点头，“……就是这次遇害的选手是他的亲弟弟，怪令人难受的。”
奥尼恩斯见妹妹有些消沉，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托拜厄斯这时好像才从刚才莉迪亚描述的事件中捋过神来，他不确定地问道：“你说，你就在主神大人和约瑟大人面前……喝药了？”
“严格来说是我被灌了药。”莉迪亚说道，“应该是约瑟大人灌的吧，我看主神大人不像是会喂人吃药的样子。约瑟大人也是笨手笨脚的，药撒了我一个领口，还好他们没心血来潮给我换个衣服什么的，不然就全完了。”
“……”
托拜厄斯的表情又青又白，他无语凝噎了许久，才心有余悸地叹了口气：“还好，还好在场的主神大人和约瑟大人都不是药剂师……”
“嗯？是药剂师怎么了？”莉迪亚眨了眨眼，“他们本来是打算找药剂师的，我当时都快昏过去了，强撑着跟他们说我这个病是并发症，普通退烧药不顶用，要房间里托拜厄斯配的这个才有效。”
托拜厄斯表情纠结，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
回忆的话题算是到此结束，莉迪亚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父母还没过来。
她垮下脸，有点担忧：“我这次比赛出了事，父亲母亲肯定要生气的。”
“又不是莉迪亚的错。”奥尼恩斯安慰她，“就算是父母，也要讲理才行。又不是莉迪亚自己想卷进凶杀案的。”
莉迪亚叹了口气。
“无事，若是父母责罚你，我护着你就是了。”奥尼恩斯捏了捏莉迪亚的手，柔声宽慰她。
莉迪亚想，要是父母让她罚跪什么的，她才不敢让这个病弱的哥哥一起被罚呢。
“不过有个好消息。”莉迪亚眨了眨眼，笑道，“我今天本来中午的时候就从被扣押的地方出来了。出来的时候遇见了主神大人，他说西维拉王上召见我，带我进了王庭见了女王殿下。”
奥尼恩斯一愣，似乎有点诧异。
托拜厄斯的脸都白了：“她召见你做什么？！”
莉迪亚有点莫名地看了托拜厄斯一眼：“她说听说我挺厉害的，又因为这次卷入凶杀案错过选拔赛，所以特意召见我。大概是为了安抚我吧。”
托拜厄斯缓缓吐出口气，似乎平静了下来，调子也和缓了不少：“啊，这样啊，确实，西维拉王上仁厚……就为了安抚你？安抚完就放你出来了？”
莉迪亚摇了摇头：“她问我想不想做她的贴身侍卫。”
“王上越发异想天开了。”
莉迪亚、奥尼恩斯和托拜厄斯，三人齐刷刷从沙发上站起来，看着门口走进来的鲁珀?克莱夫。他的夫人伊薇裹着暖和的披肩，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父亲母亲。”莉迪亚垂头，跟奥尼恩斯一道问了好。
伊薇点了点头，看向奥尼恩斯：“你身体不好，现在冬天夜里温度低，你就不要乱跑了，省得又染病，无端多喝药。”
奥尼恩斯笑了笑，回答道：“妹妹卷进这种事，肯定担惊受怕许久，今天听说她归来，我作为哥哥自然要来看看她才放心。”
伊薇的目光落在莉迪亚身上，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鲁珀这才走到客厅中间，转身面对莉迪亚三人，板着脸说：“我克莱夫家族，怎么会屈尊去做侍卫？那些站岗轮值的事情，轮得着我们吗？”
他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些跛，听说是五年前的大战留下的勋章，也就因为这个伤，他才从王庭退出。
毕竟高傲的克莱夫贵族，容不得别人对自己走路的姿态指指点点。
莉迪亚低着头，小心地往奥尼恩斯背后躲了躲。
鲁珀眉头一跳：“别告诉我你没拒绝？！”
莉迪亚立刻摇头：“我拒绝了！……就是……那个……”
她莫名有些心虚。
虽然早有准备父母大概不会放过她，但跟塔特尔杠的时候是一回事，回来真正面对又是一回事。
鲁珀扭头看着她：“怎么？”
莉迪亚小声说：“西维拉王上的提议倒是拒绝了……”
鲁珀：“嗯？”
“但是，旁边的主神大人提议说让我去魔法师协会帮忙……”莉迪亚小声说道，“我就答应了。”
鲁珀：“………………”
奥尼恩斯已经抢先一步挡在了妹妹面前，他看着伸着手指着这边不住颤抖的鲁珀，清了清嗓，低声劝道：“父亲，冷静一点。”
鲁珀大怒：“去魔法师协会，也要作为魔法师去才可以！什么叫做‘去魔法师协会帮忙’？！啊？！”
莉迪亚小声说道：“……就是作为保护魔法师协会的侍卫……”
鲁珀顺手抄起茶几上的茶杯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不去做王上的侍卫，反而选择去做个平民的侍卫，你还有没有点身为贵族的自尊？！”
莉迪亚咽了咽口水：“……我是当着西维拉王上的面答应的。”
“……”
她瞅着鲁珀，小声说：“我借此机会重新进入杜图莱王庭，不是很好吗？父亲当初要我参加选拔赛，不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我是让你去王庭做人上人的！不是让你去做一条狗的！”
鲁珀大怒，指着莉迪亚：“你给我过来！”
这下就连托拜厄斯都挡在了莉迪亚的面前，他讪讪地说：“虽然大人您的家事我不便插手，但是莉迪亚……哎，都答应了，总不能反悔啊……”
一直站在鲁珀身后的伊薇，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见丈夫气急了，她便走上前拍了拍丈夫的背脊：“算了，都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何必在揪着不放呢。”
奥尼恩斯见母亲为莉迪亚说话，忍不住松了口气，伸手向后悄无声息地握住了莉迪亚的手。
鲁珀听到伊薇的话，转身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她：“反正丢人的是我克莱夫家是不是？”
伊薇蹙起眉：“你又在说些什么？”
“你十多年前就嫁给我了。”鲁珀大怒，“你现在也姓克莱夫，跟那个伊维拉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伊薇脸色变了变，她骄矜地抬着头：“是，我现在也姓克莱夫。克莱夫败落已经几年了，你还做着第一贵族的美梦呢。如果莉迪亚不趁现在在王庭挣出一个位子，你以为克莱夫家族要怎么过活？”
她冷冷说道：“小贵族一般都是要攀附其他势力才能度日，想必鲁珀大人，是不愿意低下自己尊贵的头颅的。”
莉迪亚和奥尼恩斯悄悄对视一眼，噤若寒蝉。
旁边的托拜厄斯无声地叹了口气，悄悄拍了拍一边的两人，用眼神示意两人趁现在赶紧走。
鲁珀气得脸都白了，他怒视着妻子，紧抿着唇没吭声。
但旁边的莉迪亚和奥尼恩斯悄悄挪动步子准备开溜的动静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指着莉迪亚，冷冷说道：“你给我跪到院子里去反省，不认识到错误，不许吃饭睡觉。”
“父亲！”
奥尼恩斯提高声音叫了鲁珀一声，被伊薇轻咳一声打断。
他扭头看向母亲，后者给了他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鲁珀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母亲。”奥尼恩斯拉着莉迪亚，奔到了伊薇面前，“这么冷的天，妹妹刚回来，怎么可能去跪在雪地里？！父亲也太不讲理了！”
伊薇淡淡地说道：“他就是老顽固，不懂变通。”
她看了眼还缩在奥尼恩斯身后的莉迪亚，冲莉迪亚招了招手。
莉迪亚硬着头皮上前。
伊薇将披肩取下，顺手披在莉迪亚肩膀，说道：“你父亲一时半会也不会消气，也最恨别人阳奉阴违，不如你先去外面住几天，等他消气了你在回来。”
莉迪亚呐呐地点头。
伊薇一笑：“没事，我娘家伊维拉家族在杜图莱有几所空闲的小屋子，虽然小了点，住人还是能住的，我现在去联络一下，待会就……”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直睡在莉迪亚衣领的瑟瑟，大概是睡饱了，屋内又温暖，忍不住从莉迪亚的领口探出了小脑袋，正好与伊薇对上了视线。
它向伊薇吐了吐信子。
“……”伊薇表情泛白，“……牙兰蛇。”
莉迪亚这才想起跟塔特尔分别的时候忘记把瑟瑟还他了，母亲伊薇一向高贵矜持，这蛇大概会吓到她。
莉迪亚后退一步，慌忙将蛇塞进领口，解释道：“母亲别怕，它不咬人的。”
伊薇静静看着莉迪亚的动作，直到后者安抚好小蛇，重新抬起头来看她。
“我改变主意了。”
伊薇面无表情地看着莉迪亚，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混账，你现在就滚出去，不许再出现在我眼前！”

Chapter 24
是夜。
魔法师协会还灯火通明着，火属性和光属性的魔法石被嵌在墙壁上，将整个大厅照得明亮又暖和。
还有好几个魔法师伏在一楼的桌子上，废寝忘食地写着卷轴，研究着新的魔法术。
不得不说魔法师协会大概是所有为王庭卖命的协会里最让人舒服的一个协会了。
首先它是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神大人直接管辖的，这就代表不会有别人来对这个协会指手画脚。
而且魔法卷轴作为市面上销售量最高的魔法消耗品，让协会一度资金充裕。
唯一比较令人蛋疼的，就是这帮子魔法师，虽然魔力充沛，但确实缺乏锻炼，个个都喜欢站桩输出。
所以体力活就是这个协会的一大难题。
不过万幸，已经有人听说了主神大人特意去西维拉王上面前讨了个侍卫，从属魔法师协会，专门来帮他们干体力活的！
明天就要来报道了！
几个年级比较大的魔法师在大厅神神叨叨地议论着：
“这不太合规矩啊，魔法师协会，进个不是魔法师的人算个什么事？！”
“嚯，有人来帮你搬书还不好？上次你搬个五本书，五十米就歇了三次。废柴！”
“……我年纪都这么大了，肯定搬不动书啊！看看这些小年轻，一个二个都这么废！扛桶水都费劲！”
“所以主神大人要个干体力活的也没什么不好啊。”
“……总之明天人来的时候，别太热情把人吓跑了！”
“对对对，这些体力活先攒一攒，别一口气推上去让人家干半天就辞职了。”
“唉，早知道我那二十本书就等新人来了再搬了，我特么搬了两个小时才搬完的……”
这边楼下在窃窃私语着，楼上的科伊刚刚给下午才进协会的塔特尔换了杯热茶。
科伊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鱼缸，有点担心地问道：“大人，瑟瑟是不是又跑了？”
塔特尔抬眼瞥了眼鱼缸，啊了一声：“忘记它了。没事，明天就回来了，被奥尼恩斯带回家去了。”
科伊：“……哈？”
科伊顿了顿，问道：“这么说，奥尼恩斯先生已经洗清嫌疑了。”
“嗯。”塔特尔翻过去一页书，头也不抬，“瑟瑟见到他就高兴，我索性让他去捂着瑟瑟，那蛇冷冰冰的，在身上怪难受的。”
科伊无声地笑了笑。
“啊，对了。”塔特尔抬起头，对科伊说，“以后你就别跟瑟瑟斗智斗勇了，以后瑟瑟都交给奥尼恩斯养。”
“诶？”科伊瞪大眼，“大人你把瑟瑟送给他了吗……？”
“怎么可能。忘记跟你说了，明天奥尼恩斯来魔法师协会报道。”塔特尔面无表情地说，“怕他闲给他找点事做。”
科伊愣了愣，电光火石间似乎抓到了某些线索。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塔特尔：“大人的意思，该不会，传说中那个要来协会的侍卫，就是奥尼恩斯?克莱夫先生吧？”
塔特尔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是他。”
科伊沉默了。
隔了数分钟，塔特尔偶然抬头，才发现科伊还僵直在他的办公桌前。
塔特尔挑了挑眉：“怎么了吗？”
科伊艰难地开口：“……意思是，明天来协会的侍卫，是第一贵族克莱夫家的少爷……？”
“是前?第一贵族。”塔特尔纠正，“贵族做侍卫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科伊想说我不是激动我就是觉得这事儿有点惊悚。
不过他见塔特尔沉着的样子，也就稍稍放了放心，道了声失礼就退出了房间。
塔特尔在科伊即将关上门的时候叫住了他。
“你先回家休息吧。”塔特尔悠然地说，“我待会就走了，你家离得远，你不用等着给我换茶，我又不是没手。”
科伊笑了笑：“这是我份内的事。好吧，那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大人。”
塔特尔点了点头，听到科伊合上门的轻轻砰声。
室内重归一片安静。
塔特尔靠着椅背，又耐心看了几页书，伸手摸了摸科伊走前添的茶，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他将书放下，站起身正想拿起杯子给自己再倒点水，忽然听到了叩叩的声音。
塔特尔一愣，恍然以为有人敲门，但很快他就发现，声音是从窗户传来的。
他扭头，一眼就跟窗户上吊着的人对上了视线。
塔特尔：“………………”
他赶紧放下杯子，转身走到床边，打开窗扣，将窗户打开。
莉迪亚游鱼一样，随着冬夜的冷风一起滑进了塔特尔的办公室。
“晚上好主神大人。”莉迪亚往手上呵了团白气，搓了搓手，脸冻得有些发紫，“外面可真冷。”
“……”
“您有热水吗？我想喝一口。”莉迪亚扯下围在肩膀上的披肩，戳了戳自己锁骨处的一小坨，“瑟瑟都快被冻得冬眠了。”
“…………”
塔特尔看着对方瑟缩颤抖的样子，忍气吞声地出去拎了壶热水带了个杯子进来。
他倒了杯水，递给对方暖手。
莉迪亚捧着水杯，对他露出感激的笑。
塔特尔将水壶往旁边桌子一放，皱眉道：“这么晚了，你是来还蛇的吗？”
“……”莉迪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算、算是吧……”
“你明天过来的时候带着它一起过来不就行了，干嘛非要现在送过来，你不冷吗？”
莉迪亚打了个喷嚏。
塔特尔：“……”
“那个，主神大人，”莉迪亚讨好地笑着，“协会是不是有宿舍来着？”
塔特尔面无表情看着她。
莉迪亚硬着头皮说：“……我申请住宿舍！”
塔特尔哼了一声：“被撵出来了？”
莉迪亚讪讪地喝水。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塔特尔没好气地说，“不知道是谁非要信誓旦旦地作死的。”
几口热水下肚，莉迪亚的三魂六魄又回来了，她梗着脖子说道：“要不是主神大人强烈要求，顶着跟西维拉王上抢人的名头强行要我，那我也不会有就算要跟整个家族作对，也誓死要进入魔法师协会协助主神大人的决心啊！”
塔特尔：“……”
塔特尔：“……你说个什么玩意？！”
说了第一遍后，第二遍就特别好说出口了。
莉迪亚毫无心理压力：“我说，我是为了主神大人才被家族撵出来的，大人要对我负责才是。”
塔特尔都被她气笑了：“听你这个意思，是想要跟我私奔是怎么的？”
莉迪亚连忙摇头，表示自己对塔特尔没有非分之想：“我就是想住宿舍，这么晚了，又冷，我没地方住。”
塔特尔：“……”
塔特尔沉默了一会儿，皱眉对莉迪亚说：“你明天才来报道，今天没准备给你的宿舍。”
莉迪亚表情顿时放空了：“那我今天注定要流落街头了吗？！”
“……”塔特尔呃了一声，“要不你在办公室住一晚？”
莉迪亚的脸上重新燃起希望：“你陪我一起吗？”
“……为什么我要陪你一起？”
“这不是你的办公室吗？”莉迪亚环望四周，看着书架上贴得花花绿绿的书籍、摞成一摞的卷轴，还有桌子被推到一边、摊开似乎写到一半的纸业，“你要是放心的话我无所谓的。”
塔特尔：“……”
他差点没忍住爆了句粗。
莉迪亚好似没看到塔特尔黑沉的脸，殷切地看着他，指望他给自己想个安身之所。
塔特尔沉吟良久，终于自暴自弃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你来我宿舍将就一晚。”
莉迪亚：“？！”
“……你这是什么眼神？”塔特尔不爽，“我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吧？你这种看变/态的眼神怎么回事？”
莉迪亚：“……方便吗？”
塔特尔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都是男人有什么不方便的。”
哦，对，都是男人。
莉迪亚顿时正常了。
她笑吟吟地拎过塔特尔放在一边的热水壶，给塔特尔又倒了杯茶：“大人请喝茶。”
塔特尔只想把这个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白痴扔出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
这事儿确定后塔特尔就起身，从门后的挂钩取下了他那件几乎变成代表的白披风搭在了肩膀上，一边系着披风扣一边瞥着莉迪亚。
“你还不算太笨。”塔特尔淡淡地说，“知道要被撵出家门了，好歹知道多穿一件披肩。”
莉迪亚一怔，将披肩裹紧，讪讪地说：“是我母亲的。”
塔特尔点了点头：“难怪看着这么违和，我就说，男人一般不用披肩的。”
莉迪亚垂着睫毛，低声说道：“我父亲让我去家门口罚跪。”
“……”塔特尔瞥了莉迪亚一眼。
莉迪亚接着说：“我母亲就给我披上了这个，然后让我滚。”
“…………”塔特尔直视前方，面无表情地说，“你们贵族的脑回路我可真不懂。”
说着，他屈指敲了敲莉迪亚的头顶：“好了，别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了，我们走吧。”
莉迪亚也丢开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急忙跟在塔特尔身边下了楼。
魔法师协会的大厅也只剩寥寥几个人坐成一团，正压低声音似乎是在讲什么鬼故事。
塔特尔下楼的脚步声把那几人吓了一跳，急忙起身问好。
塔特尔向他们点了点头。
那几人的目光就又奇异地落在了塔特尔的背后。
塔特尔：“……”
忘记背后还跟着个人了。
莉迪亚大大方方地对他们微笑，屁颠颠地跟在故作镇定的塔特尔身后出了协会大门。
直到走出门，塔特尔才唰地转身，咬牙切齿地对莉迪亚说：“……答应我件事。”
莉迪亚茫然地看着他，出于对方刚刚成为她的收留者，她耿直地连连点头，最后才问：“什么事呀？”
“……下次再来找我，别偷鸡摸狗地翻窗户。”塔特尔嘴角抽搐，“又不是见不得人，走门行不行？！”

Chapter 25
给杜图莱王庭供职的各位协会人员，大部分是杜图莱的土著。
但也有极少数外来人员，还有些嫌来回家麻烦，索性直接住在附近的。
那么宿舍这种东西就相当重要了。
塔特尔一直都是住在宿舍的。
他带着莉迪亚，走出魔法师协会，绕道协会后方不远处，有一栋看起来很像普通平民居民楼的房子。
塔特尔领着莉迪亚上了顶楼，在某个房间门口停了下来，掏钥匙开了门。
莉迪亚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周围不少住户都亮着灯，似乎很有人气。
她问道：“这么多人住宿舍呀？”
塔特尔应了一声，开门进了房间，回答道：“宿舍住的人也多，供职各种协会的单身平民男女几乎都住在这里了。”
莉迪亚咂舌：“住这里容易找对象吗？”
“……”塔特尔懒得理她。
进了门，塔特尔将手随意在墙上某个关卡一拍，屋子里的光系魔法石和火系魔法石就相继亮了起来，小小的房间不多时就暖融融起来了。
莉迪亚随塔特尔进了门，发现这宿舍简直比她比赛时候住的还小。
一个窄窄的客厅，勉强放着一张小桌子和两张椅子，因为没有柜子，所以角落堆放着杂物。
拐过客厅就是卧室，旁边连着个浴室。
卧室也很小，放着张单人床，床脚有个柜子，目测是用来放衣服的。
莉迪亚左看右看，觉得自己只能睡卧室里床旁边的那个狭窄的通道。
也就是说，主神大人就算起个夜，都要小心别一脚踩在她脸上。
……这可真是太刺激了。
塔特尔似乎也有点发愁，他左看右看，跟莉迪亚的看法一致，指着床边的通道：“你好像只能睡这。”
他迟疑了一下，对莉迪亚说：“你要是喜欢趴桌上睡的话，也可以在客厅睡。”
莉迪亚权衡了一下，觉得大家既然都是男的，就没那么多顾忌的。
“我还是躺着睡吧，这几天在会客室天天蜷着睡沙发，我都要死了。”
她越看这个通道越觉得满意，还能翻身，真的不错。
塔特尔听莉迪亚这么说，猛然想起这家伙今天刚从被扣押的状态解放出来，回个家又被撵出来，也算是可怜了。
他叹了口气，从柜子里翻出套床具来递给莉迪亚。
“将就睡吧，”塔特尔说道，“明天我就让科伊给你申请一套宿舍，应该还有空着的。”
“嗯！”莉迪亚开开心心地接过床具，看着塔特尔从柜子角落拎了条席子出来，给她垫在地面，才将手里的东西放上去，“对啦，主神大人。”
“？”
“有吃的吗？”莉迪亚眨眨眼看着塔特尔，“我没吃饭就被撵出来了……”
塔特尔：“……”
他有点后悔收留这人了。
“客厅角落有个壶，我用来泡水喝的。”他表情不好，“我去隔壁给你要点面条放进去煮好了。”
“谢、谢谢大人。”莉迪亚看着塔特尔黑着脸出去了，松了口气。
塔特尔在这儿住了好几年，跟邻居也还算熟，他挑了个这么晚还没睡的住户，敲门讨了一把面。
回来后他本想叫莉迪亚铺好床赶紧去煮面，没想到一进卧室就看到莉迪亚把被子垫在席子上，裹着床单跟床垫厮杀。
塔特尔：“……”
塔特尔：“……奥尼恩斯先生，你在做什么？”
莉迪亚看起来像条毛毛虫，她斟酌着语句，小心地回答塔特尔：“我在……铺床？”
“……就把床垫床单被子三样东西摞起来这么简单的事情，”塔特尔黑着脸，“你是怎么搞成这样的？”
莉迪亚呃了一声：“哎呀，我是第一次做这个。”
尊贵的克莱夫大少爷肯定是不会铺床的。
见不得光的二小姐就算再怎么不受宠，也是由管家女仆照顾着长大的。
平民的主神大人觉得自己脑壳疼。
他越发想让时间倒回两小时前，一巴掌拍醒那个因为一丝丝心软而造成现在这个无法挽回局面的自己。
“好吧。”塔特尔咬牙切齿地蹲下身，“首先，先生，请先从这些东西里出来。”
莉迪亚艰难地从床垫中爬了出来，怯怯地看着塔特尔：“主神大人，你要帮我铺床吗？”
“是教导！教导！”塔特尔眼前一黑，“就算身为贵族，姑且也要具备一点生活自理能力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莉迪亚羞愧地低着头，连连应是。
折腾半小时之后，莉迪亚总算在塔特尔的指导下将床铺好了。
她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
但她走进客厅，看着桌上放的那把面，以及塔特尔从角落里刨出来的水壶和电炉时，顿时又怂了。
塔特尔看着她低头一副反省的样子，福至心灵：“……”
他尤不信邪：“你会煮面吗？”
“……”
莉迪亚羞愧地看着脚尖。
塔特尔：“……”
事实证明，就算要乱捡流浪猫，也不要捡那种品种名贵、连吃饭都得喂到嘴边的那种。
塔特尔觉得最近的几年这是自己脾气最好的一天。
他不但耐着性子帮这个倒霉孩子铺了床，还愣是替她煮了面。
“我是怕他在我家里饿死。”
塔特尔自言自语地催眠着，以一种试图杀人的力道，摁关了电炉，找了个碗把面弄出来给莉迪亚吃。
“……我看看作料在……你他妈会不会配面汤的？”
塔特尔暴躁了。
莉迪亚眨眨眼：“配面汤？”
好吧，果然是大户人家的少爷。
塔特尔拧开酱油瓶麻木地往碗里倒。
怎么不吃死他！
莉迪亚看着塔特尔面无表情地给自己配了汤，将碗凶巴巴地塞了过来，连忙伸手接住。
“谢、谢谢。”
“你是该谢谢我。”塔特尔抽了张纸巾擦着自己不小心沾上了汤汁的手指，“我对我儿子都没这么好。”
莉迪亚捧着碗，瞪大眼：“您都有儿子了？！”
“……未来的儿子。”塔特尔烦躁地扔掉纸巾，“你就不能闭上嘴好好吃你的，非要跟我钻牛角尖？！”
莉迪亚捧着碗，在客厅唏哩呼噜地吃着面。
万幸塔特尔没在一念之差下给她下毒，味道还算不错，特别是在饿了半天的莉迪亚眼里，简直是让人流泪的美味。
“我会报答你的。”莉迪亚喝尽碗里的汤，看着洗完澡出来的塔特尔，郑重其事地承诺，“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塔特尔麻木地擦着头发，瞟了眼自己的水壶，看着壶内残留着的一两根面条，心情暴躁，“你明天买个壶还给我！”
莉迪亚顿时没了豪言壮语的力气：“……我身上没带钱。”
“……”
“刚进门就把行李给管家先生了。”
“……”
“连换洗衣服都没有。”
塔特尔扭头看着才铺好的床，思索现在把她撵出家门还算不算迟。
“等我发了工资，就给你买！工资也分你一半！”莉迪亚大声说。
全杜图莱最高工资职位的主神大人冷笑一声。
“就凭你今天收留了我，我以后也会好好孝顺你的！”莉迪亚许诺，“就算你以后娶不到老婆生不出儿子，我也可以把你当亲爹赡养！”
今年堪堪二十五岁的主神大人：“………………”
塔特尔都被她气笑了：“老子想要儿子自己不会生？要个比老子小七岁的傻子儿子干什么？！”
莉迪亚诶了一声：“你才比我大七岁啊？”
“……”
“不是不是，我没觉得你老。”莉迪亚连连摆手，“就是，那什么，因为主神大人您太厉害了，所以下意识就觉得您年纪有点大……对不起。”
莉迪亚小心瞥了眼塔特尔，见后者正盯着自己，求生欲极强地一拍桌子。
“那好吧！以后我就把你当亲哥！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少攀扯我。”塔特尔翻了个白眼，“我懒得跟你掰扯，你别缠着我就行了。”
莉迪亚后知后觉：“……那你刚刚说什么儿子什么的，是不是想占我便宜啊？”
塔特尔：“……你是不是想滚出去？”
莉迪亚：“不想。”
塔特尔青筋直跳：“那就闭嘴，洗澡睡觉！”
莉迪亚灰溜溜地洗澡去了，临走之前还不忘把碗筷收拾了，将一直窝在自己衣领里的瑟瑟拽出来放好。
等她洗完，勉强弄干了头发，走出浴室后，发现塔特尔已经盘腿坐在了床上，似乎正在看书。
他一只手还在绕着瑟瑟的尾巴玩，见莉迪亚出来，便将书放在一边，让她赶紧滚进被窝里睡觉。
莉迪亚急忙爬进了通道里铺好的床。
才钻进去，瑟瑟就被塔特尔拎着尾巴扔到了莉迪亚的被子上。
“你带它睡吧。”塔特尔懒洋洋地说，“它冷冰冰的，挨着我睡我不舒服。”
“嗯嗯。”莉迪亚将瑟瑟放在枕头上，还体贴为它盖上了被子。
塔特尔扬手拍了墙上的开关，整个屋子就陷入了黑暗。
莉迪亚睁大眼，听着床上的人翻了个身的动静，很乖地没吭声。
她其实是有点不安的。
万一塔特尔真把她赶出去，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到哪里去……
本来按照正常流程，她大概会在家门口跪到父母亲睡觉，然后被托拜厄斯和奥尼恩斯偷偷领回去，第二天起个大早，再跪到门口，装装样子。
然后在上班时间拍拍屁股跑到魔法师协会报道。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忽然就发了火，不但让她滚，还命令托拜厄斯将奥尼恩斯领回房间，没她的允许不许出来乱跑。
莉迪亚暗暗叹了口气。
床上又传来翻身的声音，没多久，莉迪亚听到塔特尔“喂”了一声。
塔特尔没好气地说：“别唉声叹气的，吵得人睡不着。”
莉迪亚闭紧嘴，还小心拉起被子，盖在自己的嘴巴上。
“你是不是忘记跟我说什么了？”塔特尔懒洋洋地说，“晚上，睡觉前，你不跟自己刚认的父亲说点什么吗？”
“……不是父亲，是哥哥。”
莉迪亚小声辩解了一句，忍不住笑了。
“晚安呀，主神大人。”
塔特尔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睡去了。

Chapter 26
第二天早晨，莉迪亚是跟在塔特尔背后进的魔法师协会。
科伊正等着塔特尔，他见塔特尔进门，急忙迎上来，想要问问传说中他们的新同事、那位克莱夫家的少爷，是怎么个报道流程。
科伊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见莉迪亚从塔特尔身后伸出脑袋，把他惊得呛了一口。
塔特尔看到莉迪亚就觉得烦，像挥苍蝇似的挥开莉迪亚，对科伊说：“给这个家伙申请个宿舍。”
“什么？！”科伊瞪大眼，“宿、宿舍……？”
科伊很明显被这种明明就住在王庭附近，却非要占用公共资源的无耻行为给噎到窒息了。
塔特尔懒得跟他一样样解释，索性将莉迪亚扔给他，让莉迪亚有什么需求直接去缠科伊，放过她刚认的老父亲。
他解决掉莉迪亚，就转身上了楼，还不忘扔下句“给他找点事做省得他来烦我”之类的……
莉迪亚看着塔特尔上楼，又扭头，用一种企盼的眼神注视着科伊。
科伊：“……”
“我可以申请宿舍吗？”莉迪亚小心问道，“我没有住的地方。”
“可、可以。”
科伊麻木地回答，领着莉迪亚穿过不少兴致勃勃围观的魔法师们，去资料室领表填申请表。
莉迪亚拿到宿舍申请表，想都没想就在姓名那栏写了个大大的“L”，紧接着她瞬间反应过来，急忙涂掉蜜汁字母，改成了“O”。
科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以为莉迪亚只是不小心写岔了。
比起这个，他更好奇的是别的事情。
“说起来，克莱夫家就在附近吧……”科伊小心问道，“先生你不回家住吗？”
“叫我奥尼恩斯就行了。”莉迪亚飞速地填着申请单，笔尖在申请理由处点了点，毫不犹豫地写上“被撵出家门，无处居住”这种看上去非常冠冕堂皇，实际却很真实的理由。
科伊：“……”
他捏着申请表，僵硬地对莉迪亚说：“那你先在大厅等等，我去拿给主神大人签字盖章，之后再带你去认宿舍。哦对了，主神大人说给你找点活干……”
科伊纠结地走出资料室，看了看魔法师们集中过来的目光，叹了口气：“……如果有哪位先生小姐要你搭把手什么的，还请你别生气。呃，能帮忙就帮忙吧。”
“好嘞！”莉迪亚挽起袖子，露出自己细细的白皙胳膊，“体力活！我懂！”
科伊嘴角抽了抽，胡乱地向莉迪亚点了点头，便拿着申请单一溜烟跑了。
莉迪亚环视了下四周，发现接触到自己视线的魔法师们都迅速移开了视线，不再看自己。
诶？为什么？
不是说有很多体力活吗？
为什么都不看我，难道我被孤立了吗？！
不怪协会的魔法师们有些不适应，他们确实听说有位侍卫要来协会帮忙做杂事，并且也期待着。
隔壁物理系的战骑士协会明明都是一帮空有力气大脑全是稻草的人，却骄傲自满，居然不乐意来帮他们搬搬书、修修自来水什么的……
但是今天来的据说是归属于魔法师协会的、专门给他们干杂活的侍卫……特么的居然是个贵族！
还是前第一贵族克莱夫，看上去细胳膊细腿的，还矮，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被书给淹了……
大家都有点矜持，不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在去参加选拔赛的时候，莉迪亚心情沉重又不满，表情甚是高冷。能有奥古斯这么一个话唠跑上来跟她搭话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但现在，她凭借自己的意志进入了魔法师协会。虽然被父母呵斥撵出家门，但她觉得挺自由的……
这样无拘无束的也挺好的。
于是她瞅准一个正在往书架上拿书的白胡子老爷爷，热情地迎上去：“爷爷好！需要我帮你拿书吗？”
坐在小书梯上的白胡子爷爷垮下圆圆的眼镜看了看她，矜持地嗯了一声，慢吞吞地从梯子上爬了下来。
他扶着莉迪亚的手，踩在地面上，还不忘伸手指着书架：“那本，那本，还有最顶上那本最后的，给我拿下来。”
“哦！”
等莉迪亚将书取下，摞在怀里，顺便还嫌弃老爷爷走得太慢，忍不住伸手将他拎到书籍最上面坐着，直接运到空桌前放下之后，她的工作预约单也一连串地飞来了。
“嘿，亲爱的，能去隔壁买几桶饮用水吗？这是钱。”
“等等等等，先帮我把这几本书放回书架吧，快沉死我了。”
“我觉得这个书架这样摆不好看，你能把它挪个地方吗？把窗户露出来，现在这个摆放方式太遮光了。”
科伊拿着签好字盖好章的申请单下楼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莉迪亚从中间“嘿哈！”一声抬起了书架，扭了个方位，轰地一声放下。
在扑起的尘埃和惊天动地的动静中，魔法师们围着她和书架，惊叹地鼓掌和欢呼。
科伊：“……”
听到拆房声音走出来看是怎么回事的塔特尔：“……”
塔特尔无语地看着莉迪亚在一帮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菜鸡魔法师中间羞涩接受赞美的样子，感觉一阵头痛。
他对科伊说：“不能把那个小傻子放在那帮大傻子里面。”
科伊惊恐地看着塔特尔：主神大人是说自己是傻子首领吗？
塔特尔啧了一声，决定牺牲自己：“让他滚上来面壁思过。”
科伊：“……”
很快，莉迪亚就上了二楼，进了塔特尔的办公室。
她拽着瑟瑟的尾巴，坐在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昂着头看着塔特尔写字。
塔特尔边写边说：“每周一，要进一次王庭参加西维拉王上组织的汇报会议，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守在门口等我。”
莉迪亚眨眼：“好的！我会保护你安全的！”
全杜图莱最为流弊的首席魔法师主神大人：“……谢你了。”
塔特尔迟疑了下，说道：“还有楼下那帮傻子魔法师，关键时候挺靠谱，平常时候一般都处在脑子进水的状态，别什么要求都听。……书架摆的好好的你搬它做什么？！”
莉迪亚垂头，愧疚地沉默着。
塔特尔瞥了一眼莉迪亚，问道：“你是不是什么都没从家里带出来？”
莉迪亚点了点头。
“那你的药怎么办？”
“……”莉迪亚看着塔特尔，表情放空了一瞬，似乎才想到这个问题。
塔特尔对她的智商基本已经不抱什么指望了，他轻咳一声，注视着莉迪亚，有些欲言又止。
说不对她身上种种事迹感兴趣是不可能的。
那个药除了添加了月下香这种魔力抑制药之外，分明还有其他的物质，干扰了药剂的颜色。
而她又只说是遗传病的抑制药。
“你要是知道配法的话，”塔特尔慢慢说，“药剂师协会就在附近，我可以带你去请个药剂师配一配你的药。”
莉迪亚皱着脸：“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配，只有托拜厄斯知道。”
“谁？”
“托拜厄斯，我家的家庭医生。”莉迪亚眨了眨眼，“他很久很久以前在药剂师协会工作过，你认识吗？”
“不认识。”塔特尔挑了挑眉，“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
“听说他从前挺出名的，是药剂师协会数一数二的大药剂师呢。”
说起托拜厄斯的事情，莉迪亚有些高兴，有种迷之荣誉的感觉。
“我……呃，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别人都说活不长了，就靠托拜厄斯配药给我吊着命呢！”
塔特尔哼道：“你现在看上去挺健康的，搬个书架都轻而易举。”
“……”莉迪亚讪讪地说，“后、后来调养好了嘛，只是为了防止复发，所以要一直喝药。”
塔特尔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小时候生病是因为生来拥有黑暗系魔力，但克莱夫家又是纯光明系魔力的环境，所以受环境排斥而身体不好，之后干脆服食抑制抹消魔力的草药月下香，成为无魔力的人，自然不存在属性相克……
这么想，似乎说得通，也算是完美的解释。
……但是魔力变异这种事情，真的被这傻子撞上了吗？
塔特尔看上去陷入了出神状态，莉迪亚也不管他，兀自靠着沙发逗瑟瑟玩。
直到门被笃笃敲响。
塔特尔回神，抬头说了句“请进”。
科伊开门探进头来：“……主神大人。”
“有事？”塔特尔挑眉。
科伊的目光移到沙发上的莉迪亚身上，小心说道：“呃，有点事找奥尼恩斯先生。”
“我？”莉迪亚诧异。
塔特尔扶着脑门，觉得自己头疼：“哪个傻子又要搬书架了？！”
“不不不不是，是……门口有位先生，说是找奥尼恩斯先生的。”科伊看着莉迪亚，小声说道。
莉迪亚走出魔法师协会，就看到了个刚刚才念叨到的人。
托拜厄斯身边放着她昨天才领回家的行李箱，正看着她笑。
“这是行李箱。”托拜厄斯说道，“请管家先生和女仆小姐整理了一下，还有联络器，也在里面，记得晚上跟奥尼恩斯联络，他非常担心你。”
莉迪亚扑上去跟托拜厄斯拥抱了一下。
托拜厄斯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对她说：“周服的药我也放在行李箱里密封好了，你记得掐着时间吃，吃完我再给你配新的。”
莉迪亚点了点头。
托拜厄斯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钱袋，递给莉迪亚：“喏，给你钱。”
莉迪亚接过，扯开钱袋口看了看：“……你的私房钱？”
“我还私房钱呢，我的钱叫老婆本！”托拜厄斯好笑，“多数是你哥哥的私房钱，我添了一点点，不多……等你发了工资记得还我啊！”
莉迪亚抱着钱袋，边点头边应好。
“你在外面自己上班挣钱，也挺好的……”
托拜厄斯喃喃地说。
“关于你母亲……哎，算了，反正，就那样吧，你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好。”
他叹了口气：“借此脱离克莱夫家自立门户也挺不错的……”
紧接着，他又自嘲般摇了摇头：“我在说什么，你现在都还顶着奥尼恩斯的名字呢。”
“放心吧。”莉迪亚拍了拍托拜厄斯的手，“我好得很呢！”
“嗯……你会用钱吗？”托拜厄斯猛然想起这是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虽然是被迫的）的娇小姐。
“我当然会的，我现在就要去买东西。”莉迪亚从钱袋里掏出几枚铜币，“我去买个水壶。”

Chapter 27
莉迪亚用一种令人咂舌的速度适应了在魔法师协会和单身住宿的生活。
这边不得不单独着重介绍一下魔法师协会这个神奇的傻子组织。
五年前的魔法师协会还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协会，充满了贵族骄矜高傲地气质，毕竟杜图莱的门面就是魔法师。
就连现在身名显赫的主神大人，那时候都是协会出不了头的一只小虾米。
直到战争的来临。
除了少部分因为惜命而悄悄退出协会回家躲避战争的魔法师外，所有的魔法师都是要上前线的。
主神大人就是在这场战争里一战成名，被刚刚继位的西维拉王上破格提拔，协统杜图莱。
这时候，不少类似于莉迪亚的父亲鲁珀这样极端的贵族主义者，不满于接受平民的统领，索性直接退出协会另谋生路，一时间隔壁的战骑士协会、药师协会、研发协会及圣职协会人满为患。
但更多的、拥有魔法才能的平民和小贵族们被吸引，魔法师协会虽然并未放宽招人条件，但平等和平的相处方式依旧令人向往。
莉迪亚跟父亲鲁珀不同，她对贵族和平民一向只有富裕和贫穷的概念，所以她在魔法师协会如鱼得水。
……除了偶尔会有种“全世界的人都会魔法就我是个菜鸡”的自卑感萦绕着她。
周一这天，塔特尔才从魔法师协会走出来，就看到了穿得像个熊一样的莉迪亚正站在协会前面的花坛前，用戴着手套的手，伸进绿植顶上的雪丛里，稀里哗啦一阵乱捣。
塔特尔：“……你几岁了？”
莉迪亚听到声音，扭过头对他扬起笑：“十八啦！”
塔特尔打量着她脖子上缀满胡萝卜的嫩黄色围巾、粉紫色还带垂耳的耳罩，以及吊着两个白色毛球的绒边手套。
塔特尔：“……”
对不起，你说你八岁我都信。
塔特尔皱着眉从协会的阶梯上下来，走到莉迪亚身边，低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她。
莉迪亚完全看不出塔特尔满眼的嫌弃，她甚至张开双臂在塔特尔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塔特尔：“……呵呵。”
“这个耳罩是让我去拎水的小姐姐送的、这个围巾是请我搬书的大姐姐送的、这个手套是坐在角落一直看书不说话的眼镜小妹妹送的。”莉迪亚喋喋不休，“协会里的姐妹们都是好人啊！”
塔特尔：“合着你到处收各种小姐姐大姐姐的心意，一点都不惭愧是吧？”
莉迪亚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算了，他懒得理这个人。
塔特尔不再看莉迪亚，转身从她旁边走过。
莉迪亚蹦蹦跳跳地跟了上来：“主神大人，你要去参加西维拉王上组织的那个汇报周会吗？”
塔特尔瞥她一眼，点头。
“你不是说带我一起去吗？”莉迪亚笑吟吟地追着他，“我保护你呀。”
塔特尔：“……你直说想跟我一起去不就行了，少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顿了顿，他又说：“我见你在协会里也挺能自己找乐子的，去参加会议又不好玩，你还只能等在门口。”
“没事呀，”莉迪亚笑着说，“我乐意的！”
塔特尔也没说答应或者拒绝，沉默着任她跟在身边。
直到王庭花园的大门近在眼前了，他才低声提醒莉迪亚：“说起来，你可能会见到老朋友。”
“谁呀？”莉迪亚迅速反应过来，“奥古斯吗？”
遇见的不是奥古斯，而是兰迪家的小侄子。
德克斯特?兰迪是王庭守护者之一，周例会他自然要参加，而跟在他背后的那个小个子，不是安格斯是谁？
德克斯特见到塔特尔，斯文地点头致意后，便扭头对安格斯说了几句，兀自进了王庭花园，向宫殿的方向大步走去。
安格斯立在大门口，目送德克斯特进了门，才不动声色地偏头，小心地瞥着莉迪亚。
莉迪亚也停住了脚步，扭头看他。
塔特尔不得不也停下来，他皱眉问：“怎么？你认识的？”
“啊？”莉迪亚一脸茫然，“我不是不能进去吗？”
“……你现在有职务在身，可以进王庭花园，守在宫殿门口。”塔特尔吐出口气，不耐烦地冲莉迪亚挥手，“算了算了，找你的小伙伴玩去吧，不指望你。”
他打发完莉迪亚，便转身大步进了花园，白色的披风滚出一道波浪。
莉迪亚破天荒没缠在塔特尔的身边，而是停下脚步，扭头去看安格斯。
安格斯又瞥了莉迪亚一眼，干咳一声，慢吞吞地往远处踱去，不时还侧头看她一眼。
他是在等自己过去吗？
莉迪亚不太懂，但她觉得虽然她跟安格斯之间没什么交情、只有交恶，但难得遇到从前选拔赛的选手，还是打个招呼比较好。
最近她总是被魔法师协会的小姐妹和老爷爷缠着，都没机会跟塔特尔深入交流一下选拔赛的后续事情。
打定了主意，莉迪亚便脚步轻快地跟上了安格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格斯！”
“……！”安格斯没料到莉迪亚会直接上前来跟自己搭话，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挥开她的手，“干什么？！跟你不熟！”
莉迪亚无辜地眨眼：“你刚刚的眼神传达的信息难道不是想跟我叙旧的意愿吗？”
“……靠，才没有呢！”
莉迪亚自顾自地开启了唠家常模式：“刚刚那个就是兰迪家的当家吗？是你堂哥？哇，看上去挺酷的！”
虽然似乎不太想理莉迪亚，但被夸赞堂哥也让安格斯心情不错，他挺胸道：“当然了，他很年轻的，已经是王庭守护者了。”
“可惜，”莉迪亚抿唇笑道，“你跟守护者失之交臂。”
安格斯：“……”
他就没见过这么不会聊天的人！
安格斯磨牙道：“别说风凉话了，你不也是失格处理吗？都是没拿到守护者的人，谁比谁高贵啊？！”
话音刚落，他暴躁的表情又平静下来，他瞟了眼莉迪亚，问道：“你现在跟着主神大人做事？听说做了侍卫……你怎么会去做侍卫！去魔法师协会实习也比做侍卫来得好啊！那都是低等贵族和平民干的活！”
莉迪亚没反驳安格斯的话，只点了点头，问道：“你呢？不会是跟着你堂哥出来玩的吧？”
安格斯再次暴躁了：“我现在在战骑士协会实习呢！”
“噢，那挺不错的。”虽然莉迪亚不清楚那是怎样的流程和职位，不过这位小少爷一向不会委屈自己，捧几句总是不错的，“真羡慕你。”
安格斯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看了莉迪亚一眼，又收起张狂的表情：“喂，你既然是因为、因为那件事耽误了，那你不如求求主神大人，跟他要一个魔法师协会实习的名额，总比现在当跑腿侍卫强啊！”
莉迪亚挠挠头：“……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安格斯翻了个大白眼：“没出息！你怎么没被你家撵出来啊？！”
……
事实上已经撵出来了。
莉迪亚没吭声，安格斯也没发现异常，他皱着眉问莉迪亚：“你总不会想一直呆在魔法师协会做个跑腿的吧？”
……这次连“侍卫”两个字都省略了……
莉迪亚呃了一声：“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呀？”
“……”安格斯沉默了几秒，成功卡了壳。
莉迪亚见他不答话，了然地岔开了话题：“话说安格斯，你通过第一轮循环赛了吗？选拔赛的时候。”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那么，败在奥古斯手下了？”
“……”安格斯顿了顿，才嗯了一声，表情带着一种贵族特有的、输给平民的屈辱，“我没想到他看上去废物居然……！”
安格斯顿了顿，咬牙不吭声了。
莉迪亚叹气：“自从比赛结束，我还没见到过他呢，他现在是王庭守护者的话，也要参加例会吧？……说起来我看他比赛的时候，还以为他连第一轮都过不去呢。”
“不过他是个挺努力的人。”莉迪亚笑道。
安格斯的表情奇异了起来，他看着莉迪亚，有些欲言又止。
“……干嘛？”莉迪亚疑惑地问，“一副便秘的样子。”
“你对他的评价还真高呢。”安格斯无视了莉迪亚某些不文雅的字眼，心不在焉地说，“关于奥古斯的事情，你没听主神大人说起过吗？”
莉迪亚一愣：“主神大人就跟我说过奥古斯得了第一……其他没有了。”
“关于安东的案子，主神大人也没说什么吗？”安格斯问道，“选拔赛是主神大人负责的，这个案子理应是要主神大人彻查的。”
莉迪亚摇了摇头：“主神大人，说以后不提这个了。”
“……”
“我确实觉得挺奇怪的，明明我洗清冤屈的时候还听侍卫长大人说主神大人好像有了新线索。”莉迪亚忍不住将脑后细细的发辫绕在手上打着圈，“但是最近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还没来得及问这个事情。”
她皱着眉补充：“不过既然主神大人都跟我这么说了，我觉得在他身上问不出什么来了。”
“我跟安东从小就认识。”安格斯淡淡地说，“关系不算太好，但因为同龄，接触的也多，还算挺熟的。”
他瞥了莉迪亚一眼：“他跟你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我见你们俩经常一起行动。”
莉迪亚点了点头：“我们是朋友。”
“那么，我就跟你多说几句……”
安格斯低声说。
“你觉得，是什么样的真相，才能让主神大人这样的人停止彻查凶杀案？或者是，明明有线索指向凶手，但是却缄口不言？”
莉迪亚一愣。
“哈里森家族是最近势头很猛的新兴贵族，是什么样的背景，才让他们咽下这口气，死掉个小儿子，都当作无事发生过？”安格斯看着莉迪亚，“你能想到吗？”
莉迪亚抿紧了唇，许久，她才说：“我听说约瑟?哈里森大人升职了。”
安格斯眯了眯眼：“看来你猜到了。”
“西维拉王上。”
莉迪亚看着自己毛毛手套上的圆球，声音涩然。
“……为什么？”

Chapter 28
“种种迹象都表明，确实是西维拉王上想要把事情压下去。”莉迪亚沉吟着，“但是，不可能是西维拉王上动的手，选拔赛的时候，女王陛下可从来没有来观看过。”
安格斯看了莉迪亚一眼，纠正了她的说法：“其实女王陛下来过，第二轮的时候。”
莉迪亚：“……”
扎心了。
第二轮完全被屏蔽的莉迪亚捂着心口长长吐出口气。
“是奥古斯。”安格斯索性坦言，“凶手，就是奥古斯。”
“不可能！”莉迪亚想也不想就否认了。
“别傻了，只要你好好地捋一捋逻辑关系，你就会发现，这是对的。”安格斯同情地看着莉迪亚，“他是最大得益者。”
莉迪亚皱紧眉头：“他没有理由这么做。而且安东跟他并不熟，他也打不过安东。”
安格斯注视着她：“这是你的偏见，奥尼恩斯。如果你见到他是怎样势如破竹地夺得第一的话，你不会这么草率下结论的。”
“势如破竹？”莉迪亚皱着眉，“你的意思是，奥古斯是轻松赢取比赛的吗？”
“……！”
曾经作为奥古斯对手的安格斯大怒，咬牙切齿地挽回颜面。
“谁说‘轻松赢取比赛’了！我们也有让他觉得吃力的时候啊！”
莉迪亚诶了一声，眨眼看着安格斯：“那也还好吧。”
安格斯：“……”
他觉得受到了屈辱。
莉迪亚没等他反驳，就自顾自地说道：“确实你说的很有道理，主神大人将凶杀案按下不再提，确实也只有女王陛下有这种权势。哈里森家族之所以不追究杀人凶手，很有可能是得到女王陛下暗示，并以约瑟大人受到提拔作为利益交换。……但是，职位的提升，真的能让人忽略亲生儿子的横死吗？”
安格斯哼了一声：“牺牲掉一个小儿子，换取另一个注定继承家业的长子职位高升，对于哈里森家族来说，是赚了吧。”
“……约瑟大人看起来也不是你说的这种争名夺利的小人。”
“所以说你看人也太看表面了吧。”安格斯没好气地吐槽，“什么事情都凭第一印象，难怪是克莱夫家保护得那么好的小少爷呢。”
莉迪亚鼓了鼓脸：“假设你说的都合情合理，凶手是奥古斯，他是为了获得选拔赛第一名才悄悄杀掉安东，嫁祸给我，一举排除两名强劲对手。那么，他又是凭什么才获得女王陛下的庇护？或者是，女王陛下为什么要为了掩盖他的罪行，大费周章地阻止主神大人揪出凶手、还特意安抚哈里森家族？”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安格斯轻轻叹了口气：“奥古斯从一开始就是女王陛下的人，这样的话他仿造奥尼恩斯你的匕首也就合理了，区区一个普通的平民，自然拿不出那些优良的材质，但是如果是王室提供的话……”
莉迪亚拧着眉：“你疯了，你也说了，他可是平民，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结识女王陛下？而且女王陛下凭什么大费周章地安排人夺得选拔赛的冠军？如果只是想让合适的人担任王庭守护者的话，直接任命不就好了。”
“直接任命？你以为女王代表的就是一个为所欲为的无上尊者吗？”安格斯摊手：“女王陛下排行第三，本来没有继承杜图莱资格的，在大王子被毒杀、嫌疑人二王子出逃、且战争爆发的当时，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一般继承了王位，本身她的诸多行为就受制于几位元老守护者。要不是当初主神大人太过突出，一己之力生生逼退入侵联合军，你以为贵族们会放任一个平民压在他们头上。”
安格斯瞥了莉迪亚一眼：“说起这个，我提醒你一句，既然在主神大人麾下，更要小心行事。主神大人是受民众拥护，要不然早就被贵族联手拖下主神位了。”
莉迪亚想起塔特尔云淡风轻的样子，气鼓鼓地拽了拽自己的围巾。
“至于你刚刚问的奥古斯和女王陛下是怎么认识的，我就不清楚了。”安格斯淡淡地说，“女王陛下对几大贵族、对王庭目前的权势分布早就心怀不满了。她的目的就是要扶持平民，在王庭中、贵族中间插/入一根刺，这根刺就是奥古斯！懂了吗？”
“……”莉迪亚看着安格斯，良久，才呐呐地开口，“……你看上去傻乎乎的，分析起事情来一套一套的……”
“狗屁！”安格斯的脸可疑地红了红，他移开视线，小声说道，“我也是偷听了堂哥跟叔父的话才……靠，我干嘛跟你说这些！”
他瞪着莉迪亚：“我是同情你被人利用了还把人当朋友太可怜了才跟你多说了几句！我们俩还是势不两立的！你懂不懂？！”
莉迪亚差点被他逗笑了，好险憋住，正经地点了点头：“好，知道了。”
“我听堂哥说，奥古斯集结了当初选拔赛上交好的平民众，似乎要专门成立一支亲卫队。”
“……私兵？”莉迪亚皱眉，“他敢？”
“既然是他做的，自然是女王陛下点头了的。”安格斯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这只队伍，是为奥古斯所用，还是为女王陛下所用呢？”
“……”
两人在王庭门口的偏僻处小声说了一会儿话。
莉迪亚觉得安格斯这个人，看上去又坏又刚愎自负，但意外地是个好心肠的人，对他好感也上升不少。
“你打算怎么办？”安格斯问莉迪亚。
“现在吗？”
“嗯，现在。”
“当然是等主神大人结束会议出来呀。”莉迪亚理所当然地说，“如果奥古斯在主神大人之前出来，我就上去问问他。”
“……问他什么？”
安格斯没有等到莉迪亚的回答。
莉迪亚已经收起了脸上一直荡漾着的浅笑，目光穿过安格斯的肩膀，投射到他背后不远处，王庭花园的大门处。
奥古斯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依旧是瘦弱平静的样子，但周身的气质却截然不同。
那个带着些微妥协和话唠的老妈子影子已经完全在他身上找不见了。
莉迪亚轻轻皱了皱眉，不顾安格斯拽她的阻止意图，绕开安格斯迎了上去。
“奥古斯。”她在奥古斯面前停下，“好久不见。”
奥古斯面露诧异，不过很快就收敛了神色，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奥尼恩斯，好久不见，还好吗？”
“还好，我挺想你的。”莉迪亚说，“得知你赢了选拔赛，我还挺惊讶的。”
奥古斯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莉迪亚看着他，问道：“杀了安东的人是你吗？”
“……没想到你居然会直接来问我。”奥古斯双手环胸，看上去有点闲适的样子，“既然你来问我了，不是代表你已经有答案了吗？”
“我要听你亲口说。”莉迪亚凝视着他，“你说了我就信。”
奥古斯沉默了几秒钟，才对莉迪亚说：“说起来，选拔赛报道的那天，是我主动跟你搭话才与你熟稔起来的吧？”
莉迪亚一愣，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点了点头。
“我是故意的。”奥古斯淡淡地说，“我在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你从克莱夫家徽标志的马车上下来，才故意去跟你搭话的。”
“要问为什么……当时其实我挺惊讶的，早就听说克莱夫家有个体弱多病的儿子，久久不供职王庭也是因为身体原因。没想到你居然去参加了选拔赛。我当时就觉得你是个不确定因素，为了掌控状况，才与你接近，成为了你的朋友。”
莉迪亚看着他：“你对选拔赛冠军似乎胜券在握的样子？”
“当然。”奥古斯笑了笑，“所有贵族中适龄参加选拔赛的都在我的掌握中，这次选拔赛本来就毫无悬念，一定是我。”
“但是我是不确定因素呢。”
奥古斯抿起嘴角：“那也难说，正面对决的话，我不一定输给你。”
他忽然压低声音，对莉迪亚低声说：“但是我不能赌‘不一定’，我要的是万无一失。”
莉迪亚眯起眼，忽然觉得有些难开口：“最后一个问题，你跟女王陛下是怎么认识的？”
“这种问题怎么样都无所谓吧。”奥古斯看着她慢吞吞地脱下手套，搓了搓手，握住腰间匕首的动作，警惕地说，“你想做什么？在王庭门口袭击王庭守护者？”
莉迪亚的匕首出鞘，寒芒乍现，奥古斯敏捷地压低身体，迅速后撤两步。
几缕被斩断的棕发从半空飘落，莉迪亚握紧刀柄，刀尖直指奥古斯。
“真是令人敬佩的反射神经呢，奥古斯大人，你果然在藏拙！”她冷笑一声，“你不是传说中靠实力赢得荣誉、实至名归的王庭守护者吗？那就证明给我看啊。”
莉迪亚微微躬身，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准备发出战意的歌声。
“我倒要看看，是我先输在你手上，还是你的脑袋先被我拧下来！”
奥古斯缓缓吐出口气：“……你还是老样子，这么容易冲动。”
莉迪亚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就扑了过去。
空气中传来轻微的簌簌声。
莉迪亚只感觉自己的小腿什么东西扯住，她刹不住车，只能向前扑去。
但就在她即将摔倒的时刻，有什么东西又拽住了她的手腕，强行将她扯住了。
莉迪亚站稳脚步，才发现缠住自己手腕和脚腕的，都是一种粗粗的藤蔓一样的植物，从她的后方伸过来，有力地阻止了她的动作。
她大怒，扭头正想对阻止自己的王八蛋破口大骂，但就在她对上一脸铁青的塔特尔的时候，她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般温顺下来。
“给我滚回来。”
塔特尔握着一粒小小的种子，种子刚才经他用魔力催化，生长出两根粗壮的藤蔓，缠住了莉迪亚的身体，成功阻止了她的动作。
“我可拉不住一只发狂的狗。”
……他还骂人。
太过分了！
塔特尔放下手，藤蔓就像有生命一般松开了莉迪亚，飞快地缩回塔特尔掌心的种子中。
莉迪亚在塔特尔几乎可以化为实质的尖刀般扎人的目光中，垂头丧气地走过了他身边。
“失礼了，奥古斯大人。”
塔特尔淡淡地说道，扭头瞥了眼王庭花园门口探头探脑正在犹豫要不要过来的几名侍卫。
后者觉察他的视线，对他行了个礼，又站直身体坚守岗位。
“小事，主神大人客气了。”
奥古斯点头，露出温和的笑。
“希望下次不要再出现这种事了。”
塔特尔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奥古斯转身，毫不留恋地走掉了。
莉迪亚看着奥古斯的背影，正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把他套麻袋一顿揍，就感觉脑门被啪地拍了一下。
“唔！”她捂着脑门，看着瞪着自己的塔特尔，小心问道，“手疼不疼？”
“……你他妈是想气死我。”塔特尔磨牙，“在王庭大门口挑衅王庭守护者，还试图行凶……你动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
莉迪亚愧疚地低头：“……我想着能动手解决的尽量动手解决，省得麻烦……”
塔特尔：“……”
他忍不住拽着莉迪亚的金色发辫，想象着这是狂犬莉迪亚的牵狗绳。
“下次再带你出门，我就给你弄个项圈套脖子上。”塔特尔恨恨地说，“一不留神你就闯祸，你怎么这么能耐？！”
莉迪亚低头听训。
塔特尔对她这种“我超乖超听话，你教训我什么我都听着，但我就是不改”的套路已经相当熟悉了，他冷哼一声：“回去给我写三千字的检讨。”
“啊？！”
莉迪亚傻了。

Chapter 29
塔特尔坐在办公桌前，手上捏着莉迪亚交给他的几张薄薄的纸。
据说这是她苦思冥想一晚上之后认真撰写的检讨书。
塔特尔：“……”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这闲得蛋疼的倒霉孩子居然真给他写了三千字。
塔特尔抖了抖纸张，开始顺着纸页往下看。
在第一段，这个家伙深刻反省了自己的错误。虽然看不出有多真心，一排字涂涂改改四五个，一页下来无数个黑团，足以见得当事人写的时候有多么痛苦和蛋疼。
索性第二段第三段就顺畅得多了，这家伙先是疯狂吹捧了一番自己的顶头上司主神大人有多么英明神武温柔体贴（塔特尔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会用“温柔”这个惊悚的字眼来形容自己），然后再表达了自己一定会努力向上积极进取成为一个对杜图莱有用的人……之类的。
后面两段她一挥而就，完全不见开头那种写十句改八句的委顿之感。
塔特尔无语地阅读完这篇所谓的检讨，他的目光上移，穿过手中纸张的上方，落在了正趴在他办公桌侧面伸手戳他笔筒的莉迪亚脑袋上。
莉迪亚感受到他的目光，立刻坐直身体，瞪大眼等待着他的训诫。
塔特尔：“……”
塔特尔：“……这是检讨？”
莉迪亚连连点头，期待地看着他：“我写得怎么样？”
“……”塔特尔不知道该怎么点评这几张纸，他只能委婉地说道，“换个女性署名，我大概就要误解为情书了。”
“嗯？我这是正统检讨呀，怎么就成情书了？”
塔特尔无奈：“先是夸我有多好，然后再说自己有多好，怎么看怎么像是推销自己……”
莉迪亚不满：“你思想不正确，你要以看检讨的目光来看待它。”
塔特尔闭嘴了，他将这几页纸塞进了抽屉，把检讨这个事揭过了。
他回想了一下，发现莉迪亚这个人真的很劣迹斑斑。
从选拔赛的时候她就试图无视比赛条例，挑衅加菲尔德家的小姐，还试图跟人家斗殴。
再然后是这几天，在王庭边就敢冲着守护者挥刀，简直猖狂。
塔特尔头疼地看着莉迪亚半天，终于发现了自己嘴贱要回来的傻子猫，自己要负责教导的惨烈事实。
他试图跟莉迪亚讲道理：“这个国家、这个世界，很多事情都是有规则和条律的，不是什么都能用武力解决的。”
莉迪亚眨眼看着他，懵懵地点头，以示赞同。
塔特尔见她乖巧，满意地点头，语重心长地说：“所以呢，做事情要考虑后果，不能随随便便冲上去就是干，不然很可能会导致非常麻烦棘手的后果。”
顿了顿，他想举个例子给莉迪亚论证这句话的真理性：“比如昨天，你要是真的把奥古斯揍成残废了，你猜你能不能活着走回魔法师协会？”
莉迪亚低头听训，待塔特尔说完，她才抬头看着塔特尔，问道：“奥古斯是女王陛下的人吗？”
“……”塔特尔盯着她，“你要知道那么多干嘛？”
莉迪亚装作没听到塔特尔的话，求知若渴：“主神大人，你是怎么查到是奥古斯的？”
“……”
莉迪亚自顾自地说道：“当时种种证据似乎都指向我，就算是因为魔力原因你排除了我的嫌疑，那又是怎么锁定是奥古斯的呢？就因为他获得了选拔赛的冠军？”
塔特尔闷不吭声地看着莉迪亚，他发现后者不依不饶地睁大眼看着自己，一副问不出答案就不罢休的架势。
塔特尔无奈，只得对莉迪亚说：“虽然比赛的时候我不常去，但还是会偶尔看看的，对奥古斯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但是在第二轮比赛的时候，他忽然出色了不少，反应速度、技巧、魔法能力都很优秀，看上去也很老道，属于经验丰富那种人。”
莉迪亚点头：“他第一轮完全是在藏拙而已。但是这个也不能代表就是他呀。”
塔特尔握着自动笔，无意识地在指尖转动，他沉思了一下，才对莉迪亚说：“其实当时已经接近第一轮比赛结束了。我和弗兰克校长对比赛结果进行了个人意向的预测。除了第三名我俩意见稍有不同以外，第一和第二我跟他倒是所见略同。”
莉迪亚眨眨眼：“你俩觉得第三名是谁？”
“……你不应该问问第一和第二吗？”塔特尔无语，但还是淡淡地说道，“我觉得是安格斯大概排到第三，弗兰克校长觉得是阿莫斯。”
“第一是我，第二是安东。”莉迪亚一笑，“对吧？”
塔特尔闭了闭眼。
他接着往下说：“当时安东身死，你接受调查，比赛因此停滞。从举办方的角度来看，不可能因为个人的原因而暂停比赛，所以我当时做出的判断是将你论为‘失格’，继续推进比赛。”
莉迪亚鼓起脸。
塔特尔装没看见：“但还没等我把这个提议汇报给西维拉王上，就接到了她的指令——‘比赛继续推进，不能暂停’。这样的结果其实无可厚非，不如说是非常正常的结论。但之后奥古斯在第二轮展露头角，取得第一已经毫无悬念的时候，我因为他前后反常表现而注意到他，随之就接到了女王陛下‘停止查案’的命令。”
塔特尔注视着莉迪亚：“我认为结果已经非常明显了。”
莉迪亚长长地叹了口气。
塔特尔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怎么？很难过？”
“……还好吧。”莉迪亚趴在桌上，“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当什么守护者，一点也不想。”
“这是在逞强嘴硬？”
“不，是真心话。”
莉迪亚抬起脸冲着塔特尔弯了弯眼：“在王庭里面上班没有在外面自由呀。而且西维拉王上很讨厌，还是主神大人比较可爱一点。”
塔特尔哼了一声，用笔敲她的脑袋：“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小心被吊在王庭宫殿上示众！”
莉迪亚抬手挡在脑门前，一把拽住了塔特尔的笔：“你说我晚上翻墙去奥古斯家套麻袋揍他一顿行不行得通？”
塔特尔：“……”
笔被莉迪亚握着拽不回来，塔特尔索性换另一只手啪地拍上莉迪亚的脑门：“想都不要想！”
“……”莉迪亚松开笔，委屈地趴下，“唉，那我除了诅咒他走路摔跤之外什么都做不到了吗？”
塔特尔挑眉：“你可以努把力，混得比他好，然后就有底气了。”
“我跟你混的呀。”莉迪亚甜甜地说，“你不是比他混得好吗？”
“……”
“不过奥古斯是跟女王陛下混的。”莉迪亚又垮下脸，“你再怎么也混不过女王陛下的。”
塔特尔：“……我该说对不起吗？”
塔特尔觉得自己跟这个小屁孩没什么好说的。
没等他张口把莉迪亚往外撵，就听到门被叩响，科伊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奥尼恩斯先生，协会外有人找。”
莉迪亚从椅子上跳下来，一边大声回应“叫我奥尼恩斯就行啦！”，一边扭头对塔特尔说：“应该是我家的医生来给我送药了……诶，他好像前几天才给我送过，我出去看看。”
塔特尔抬了抬手，示意她赶紧走。
“是托拜厄斯吗？”
莉迪亚蹦蹦跳跳地下了楼，期间跟两三个与她微笑挥手的小姐妹们击掌示意。
“他又来找我啦，是不是想我了——”
她奔出了协会大门，看着门口那个明显属于少年的背影，愣了愣，闭上了嘴。
阿莫斯转过头看着她，说道：“我听奥古斯说他看到你在魔法师协会做事，特意来看看你，你还好吗，奥尼恩斯？”
莉迪亚确实没想到阿莫斯会来找自己，她下了魔法师协会的阶梯，站在阿莫斯面前，迟钝地叫了他一声。
“好像是很久没见了。”阿莫斯勾起嘴角，露出个浅笑，“看到你没事……我……”
他忽然闭了嘴，叹了口气。
莉迪亚歪头看着他：“你……？看到我没事你不开心吗？”
“作为你的朋友是很开心，”阿莫斯低声说，“但是作为杜图莱的公民……”
莉迪亚满脑门问号。
阿莫斯又沉默了一阵，才下定决心似的扭头看向莉迪亚，问道：“这几天，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诶？”
“有权有势，真的这么重要吗？”
“……？”
莉迪亚一瞬间甚至以为阿莫斯在跟自己讲笑话，但对方的表情太过一本正经了。
她便也正经地回答道：“我曾经觉得不重要，现在觉得还是很重要的。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自己有权有势，不要任人欺凌。”
阿莫斯看起来有点难过：“这就是你为了选拔赛第一名不择手段的原因吗？”
“……啊？”
“接近安东，就是为了趁人不备更妥善地排除对手，是不是？”
“……”
阿莫斯抿紧嘴唇：“但是你可能以为出了凶杀案比赛会暂停，但没有，这是你唯一没算准的一点。”
“……”莉迪亚注视着他，“奥古斯告诉你的？”
“啧！”阿莫斯低着头，“你明明是那么无欲无求的人……”
莉迪亚蹙起眉：“你能不能有点脑子？我之所以现在站在你面前，就是因为我接受了调查，洗清了嫌疑，懂吗？”
“……谁都知道案子是主神大人负责的，”阿莫斯喃喃地说，“而你，不是在学校就与主神大人搭上线了吗？”
莉迪亚忽然想起，当初她挑衅梅雷迪斯?加菲尔德，被塔特尔撞见并带离现场，当时确实有塔特尔拉拢克莱夫家族这种荒谬的流言出现。
……她确实没想到阿莫斯居然还记得这个茬。
“主神大人是公正的人。”莉迪亚注视着阿莫斯，“请你不要毫无证据地往他身上泼脏水。你不是很喜欢他的吗？”
阿莫斯抽了抽鼻子，低声说：“我从前还很喜欢你呢。”
莉迪亚觉得自己一股邪火直冲脑袋顶冒，她忍不住一把封住阿莫斯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拽到自己面前，怒道：“我杀安东？我有必要？不要把我当做奥古斯那种需要在背后使下作手段才能赢得比赛的人！你也是跟我站在过同一个比赛场地上的人，我要赢得比赛，需不需要动手脚你不是最清楚吗？！”
她将阿莫斯扔在地上，嘶声问：“奥古斯是不是联合你们成立了什么平民组织？”
“……”阿莫斯被莉迪亚吓了一跳，他从地上站起来，“是，奥古斯召集了我们有能力有抱负的平民，编成了民间组织，他说不会扔下我们不管的。”
“所以你们就感动了？就为他肝脑涂地万死不辞了？”
阿莫斯皱紧眉：“奥尼恩斯，你不要拐弯抹角地讽刺我们。”
“那我就直说了。”莉迪亚冷哼道，“擅自集结私兵是犯法的，你们有几个脑袋可以掉？”
阿莫斯深吸口气，平静地说：“是女王陛下默许的。”
奥古斯为西维拉王上所用这层关系终于再次得到证实。
莉迪亚出离愤怒了。
她发泄似的一脚踹向旁边的花坛，随着轰然的巨响，大半个花坛都被她踹塌下来。
“躲在阴暗处的蛆虫！”莉迪亚怒道，“你们的人生就没有‘堂堂正正’四个字吗？！”
阿莫斯被莉迪亚撵跑了。
她瞪着面前一片狼藉的花坛，愤怒地喘着粗气。
被巨响吸引过来的魔法师们正扒着门鬼鬼祟祟地看着莉迪亚的背影，交头接耳着互相支使对方上前哄哄他们上任不久的侍卫小王子。
但莉迪亚气势骇人，谁都不敢上前。
三分钟后，心累的主神大人下了楼，拽着莉迪亚的发辫将忽然发疯的小狗又拎上了楼。
顺便吩咐科伊去找几个工匠来修复花坛。
莉迪亚混沌的大脑这才清醒过来，她惊恐地听着塔特尔淡淡地吩咐科伊去公账上支笔前修花坛，才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又冲动了一回。
“……我弄坏的花坛，用公家的钱修真的好吗？”莉迪亚怯怯地问。
“垫付。”塔特尔面无表情地说，“费用由你承担，从这个月开始工资扣一半。”
莉迪亚要哭了，她才来没几天，工资还没拿到过囫囵样呢。
塔特尔瞥了她一眼，嫌弃道：“怎么随便谁都能把你气成个傻子样？你就那么好挑拨吗？”
“也没有。”莉迪亚垂头丧气，随口说道，“可能是生理期原因，比较烦躁。”
塔特尔：“……”
男人有生理期吗？
这家伙找借口找得也太不走心了吧？！

Chapter 30
即使是在魔法师协会这种你不去上班也没几个人能够注意得到的王庭直属单位，也是有规定假期的。
每周一天，当然如果你乐意自动去加班的话也没什么人拦着你。
莉迪亚抱着节假日就该睡到天昏地暗的觉悟赖在床上，试图无视门口传出来的有节奏的敲门声。
三分钟后，她愤怒地坐起身，踩着毛毛拖鞋下床开门。
“哪个王八蛋大早上的……”
莉迪亚闭上了嘴，把未吐出的恶言强行咽了回去。
背景是刚刚迈入春季的杜图莱让人感觉凉飕飕的清晨阳光。
塔特尔穿着他招牌一样的白披风，右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一边眉毛微微扬了起来。
“我是不是听错了？你刚刚在说……”
“我这个王八蛋这么美好的早晨居然还没起床！”
莉迪亚打断塔特尔的话，强行挽救现场。
“早安，主神大人，有什么事吗？”
塔特尔勾了勾唇，轻巧地放过了莉迪亚，说起正事：“今天是周末、还是假期，对吧？”
“是的。”莉迪亚警惕地看着塔特尔，“我这一周都兢兢业业地帮花坛维修工匠搬砖，完全没有偷懒，每天都好累，今天可以休息一天的吧……？”
塔特尔点了点头：“嗯，确实，劳逸结合很重要。”
“那主神大人是……？”
“我去钓鱼。”塔特尔歪了歪头，“你跟我一起去吗？”
“！！！”
十分钟。
莉迪亚换下了睡衣，将头发束好，匆匆忙忙洗漱完毕之后，兴冲冲地跑出了家门。
“出发——！”
塔特尔拎着渔具走在前方，莉迪亚提着小铁桶跟在他身后。
“我们去哪里钓鱼呀？野外吗？！”莉迪亚挺高兴的样子，“坐马车去？”
“去租个烧魔力的车吧，马车太麻烦了。”
“那个很贵耶——”
“租个车又不贵。”塔特尔瞥了莉迪亚一眼，“又不要你买魔法石，魔力我会提供。”
也是。
毕竟是首席魔法师，魔力贮存应该挺多的。
魔力车倒是方便快捷，没多会就带着两人拐出了王城。
莉迪亚是第一次出杜图莱的王城，忍不住攀着窗户一直往外看。
“你好像很兴奋的样子。”
塔特尔一边观察着旁边的魔力仪器刻度，避免魔力值掉下启动阈值，一边对莉迪亚这个咋咋呼呼的傻样很是嫌弃。
“……不如说自从你来到魔法师协会，我就觉得你一直处在兴奋的状态。”
他凉凉地补充：“跟当初在大路上冷着脸挑衅别人的样子一点也不像。”
莉迪亚将注意力从车窗外收回，她转过身，在塔特尔对面坐正身体，双腿有点克制不住兴奋地轻轻晃荡着。
“嘿嘿，被你发现啦。”她笑弯了眼，“因为从小，家庭原因吧，我一直都只能呆在家里。上次参加选拔赛算是第一次迈出家门，但还是背负着家族的命令，所以即使能在学校里自由活动，但我还是觉得有些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
她在车内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但是现在不同啦。虽然是被撵出家门，但我每一天、每一分钟都是为了自己而活。工作挣钱是为了让自己有饭吃、搬砖糊台阶是因为我自己搞了破坏、跟你一起出门玩是因为我自己想要出来玩……一切一切都是我自身的意志。虽说我现在也能完全脱离家族，但至少现在，我每一分每一秒，都超开心的！”
塔特尔的手撑着下巴，斜眼看了她一会儿，才哼笑道：“就算是没拿到选拔赛第一名也开心？”
“开心的呀！在魔法师协会工作也很棒啦，大家都很善良很照顾我，就连忙起来经常不见人影的主神大人，也会在休息日约我出来玩呀！”
“……我是怕你最近心情不好，一时冲动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才找个理由看着你的。”塔特尔干脆地否认了“约她出来玩”这件事，“算了，你开心就好了。万事先过脑，你冲动行事的脾气已经在我心里留下定式了。”
莉迪亚眨了眨眼：“我知道你是怕我去套奥古斯的麻袋。放心好啦，我是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塔特尔瞟了她一眼：“我不是怕你套他麻袋揍他一顿，而是怕你一个冲动把他打死了。揍一顿什么的，只要避着点王庭耳目，不要做得太过分，我还是护得住你的。”
“诶？！”莉迪亚睁大眼，“可以揍他吗？”
“……”
“还是算了，要是我一冲动把他弄死了怎么办。”莉迪亚杵着下巴，幽幽叹了口气，随即又开心地抿起唇，“你对我太好啦。”
“是看在你照顾瑟瑟的份上。”塔特尔看着在她领口试探地探出头来的瑟瑟，“它也太过粘你了。”
魔力车很快就载着两人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森林中一个看上去很是静谧的巨大湖泊，碧蓝的水波光粼粼，阳光铺设在水面，散发着温柔的光芒。
旁边的草地已经染上了新绿，不少耐寒的野花已经竞相开放，在绿地上点缀着艳色。
要不是塔特尔拽着，莉迪亚甚至想在草地上打两个滚。
“好漂亮呀！！”她兴奋地抱住塔特尔拽着自己辫子的胳膊，“你经常来吗？”
“……偶尔休息日会来钓鱼，好了，放手。”塔特尔松开了拽着莉迪亚辫子的手，从她怀里把胳膊抽出来，拎着渔具放在了湖边，“你自己随便逛逛看看，别跑远了迷路，听到没？”
“好！！”
“……还有小声点，别把我的鱼吓跑了。”
“喔。”莉迪亚做了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
风拂过脸颊扬起发丝的感觉。
还有深吸一口气，都是青草和泥土混合着隐隐约约的花香的味道。
在宽阔草地上奔跑着穿过身边的呼呼风声，以及不一会儿就糊了一个鞋底的泥土。
莉迪亚真心实意地觉得自己非常的幸福，至少在此时此刻。
她在草地上用力跑了几分钟，原地蹦了蹦，很想扯开嗓子大喊几声，又怕吓跑了塔特尔的鱼，他下次就不带自己出来玩了。
所以她矜持地闭着嘴，作为代替，她呲溜一下手脚并用爬上了森林边的某棵树上。
塔特尔：“……”
他一直不动神色地看着莉迪亚就像神经病一样在草地上跑来跑去、原地蹦跶、席地而坐捡了根木棍试图把鞋底的泥巴给撸下来，又穿上鞋猴子似的爬上了树。
……仿佛一只第一次被带出家门的小狗。
一个正常人，只是出来踏个青而已，会有那么极端的反应吗？
她是几年没出过门了吗？
啊，对了，她刚才说因为家庭原因基本没出过门而已。
大概是因为小时候身体不好不让出门吧。
难怪她最近老是反常地处在兴奋状态中，对什么事件都反应过度的样子。
莉迪亚坐在树枝上，伸手折下一根刚刚抽出的嫩枝。
她发现塔特尔似乎在看着自己，便抬高手向他用力挥舞着。
塔特尔：“……”
算了，装作没看见吧。
塔特尔盯着自己的鱼竿顶端。
以后出来玩的机会有的是，这家伙干嘛非要这么兴奋，真是让人受不了。
莉迪亚窸窸窣窣不知道在树上干些什么，塔特尔也懒得管她，索性沉下心来专心钓鱼发呆。
因为初春万物复苏的缘故，懒得动弹了一个冬天的鱼儿们难得等到送上门来的饵食，居然挺容易上钩的。
塔特尔将小铁桶装了半桶水，把上钩的小鱼儿们扔了进去。
莉迪亚总算是从树上滑了下来，她蹦蹦跳跳地在草地上东摸摸西摸摸鼓捣了半晌，才背着手向塔特尔走过来。
“玩够了？”塔特尔挑眉看她，“还早呢，待会再回。”
“我还不想回呢！你闭上眼睛，我送你个礼物呀。”
“……”
塔特尔满脸抗拒带嫌弃。
“你要干嘛？”
“你快点闭上！”莉迪亚皱眉，胆肥地威胁，“不然我就把你推到湖里去。”
“？”塔特尔啧了一声，“我闭上眼才会被你推到湖里去吧？！”
“说什么呢？！我是那种阴险小人吗？！”
塔特尔干咳一声，顾及到莉迪亚前段时间涉及的事件，觉得这家伙大概对阴险下作的手段非常厌恶，又害怕刚刚的对话伤害到她，只能边闭上眼边安慰她：“我又没这么说你，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种人了……”
塔特尔感觉她在自己面前蹲了下来，还听到了似乎是植物叶片摩擦的声音。
隐约有淡淡的花香绕在鼻尖。
“好啦，可以睁眼了。”
莉迪亚将手上的花环往塔特尔脑袋上一放，缩回手抱着膝盖笑吟吟看着他。
“好适合你呀。”
塔特尔睁开眼，伸手往脑袋上一摸，取下个花环。
意外地编得很精致牢固，枝条缝隙中还插了好几朵野花点缀。
“别取下来呀，”莉迪亚急忙拿过花环，再次给他戴上，“挺好看的。”
“……男人戴这个干嘛？”塔特尔把花环从脑袋上取下来，顺手套莉迪亚脑袋上，“你这种小朋友戴戴好了。”
莉迪亚扁嘴，很不满：“我专门给你编的！”
“多谢。”塔特尔岔开话题，“编的不错，经常编？”
“在家里的时候，没什么事做，就被托拜厄斯带着编花环打发时间。”莉迪亚抿唇，“我从小编得就很好。”
她重新将花环套在了塔特尔的头上：“不许摘下来，都说了专门送给你的！”
“……”
塔特尔叹了口气，向命运屈服了。
他探出身在湖面照了照，觉得自己带个花环怎么看怎么奇怪，一取下来这家伙又要满地打滚耍赖。
无奈，他只能抖了抖披风，自暴自弃地将披风帽子戴上。
眼不见为净。

Chapter 31
“克莱夫先生，你在做什么？”
莉迪亚的热情总算是消退了一些。
她挨着塔特尔的小铁桶坐了下来，动作娴熟地伸手进桶内，不顾有些刺骨的冰凉的水，敏捷地拽住小鱼尾巴，将小鱼揪出来，向旁边草地上一扔。
瑟瑟从草丛间探出身，张大嘴，头往空中一甩，精准地衔住扔过来的小鱼，嗷呜一口吞下了肚。
“我在训练瑟瑟。”莉迪亚说道，“它接得挺准的。”
塔特尔一阵无语。
他探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桶，嘴角抽了抽：“你全喂了？”
“全喂了。”莉迪亚坦荡地说，“这么小的鱼，也就适合瑟瑟吃了呀。莫非主神大人你……还想带回去熬汤？”
塔特尔：“……”
他觉得自己的钓鱼能力受到了质疑。
“我就喜欢用小鱼熬汤。”塔特尔没好气地说，“你干嘛动我的鱼？”
莉迪亚把自己的手从桶里缩了回来，她诶了一声：“那、那你加油，接下来我就不喂瑟瑟了。”
塔特尔站起身，将鱼竿往莉迪亚手里一递：“你来钓，把你喂瑟瑟的鱼都给我补足起来。”
莉迪亚猛然被塞了鱼竿在怀里，连忙手忙脚乱地抱住：“可是我没有钓过诶。”
“这有什么难的？”塔特尔往旁边挪了个位置，空出了钓鱼位，“就感觉鱼咬钩了就往上拽就行了。”
莉迪亚抓紧鱼竿，紧张地点了点头，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鱼竿尖端。
塔特尔打了个呵欠，坐在她旁边放松下来，伸手去拽瑟瑟的尾巴玩。
“鱼什么时候上钩呀？”等了十分钟，莉迪亚有些坐不住，忍不住偏头去问旁边闲着没事正在尝试着用小草结个环的塔特尔，“完全没动静。”
塔特尔低头编着草，心不在焉地随口说：“你以为钓鱼这么容易的？现在知道难了吧？”
莉迪亚鼓了鼓腮帮子，但还是沉下心继续盯着鱼竿。
可惜她的耐心没撑过三分钟。
以她良好的视力来看，甚至可以看到毫无动静的鱼竿下，悠闲游动着的鱼儿。
莉迪亚觉得那些摇头摆尾的鱼儿无比地欠钓。
“嗯？”
塔特尔抬头，注意力被旁边忽然起身的莉迪亚吸引了。
他刚想张口问莉迪亚想干嘛，就看到莉迪亚高高举起了鱼竿。
“呵——哈！”
鱼竿猛地下落，击打在水面上，发出巨大的哗声。
塔特尔：“……”
塔特尔深刻地理解了那个叫做“殃及池鱼”这个词的意思。
水花卷着鱼簌簌地落下，将岸边的两人兜头淋成了落汤鸡。
瑟瑟乐得在草地上唰唰游走，一口一个鱼，吃了个爽。
塔特尔面无表情地伸手，从戴在头上的披风帽子顶拽下了一条活蹦乱跳的巴掌大的小鱼，决定要摁着莉迪亚揍一顿，以解他心头之恨。
只是他刚盯住莉迪亚，就看到后者扒开湿漉漉的刘海，皱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塔特尔：“……”
他再也不想带这个臭小子出来钓鱼了。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鱼自然是不能继续钓下去了。
塔特尔拽着莉迪亚上了马车，万幸马车内是有魔力供暖系统的。
今天嫌天气冷穿了披风出来果然是正确的，水被披风隔绝在外，几乎没有弄湿他内里的衣服。
他将莉迪亚强行给自己套上的花环取了下来，扔在座位上，抖开披风挂起来，又回头去看看短短五分钟已经打了三个喷嚏的莉迪亚。
“……你要不要把衣服脱了？”塔特尔看着她黏在身上的衣服，“温度调高一点烘一下，你这样很难受的吧？”
莉迪亚大惊，握着领口连连摇头。
塔特尔：“……我认为我这个提议非常符合现在的状况，你干嘛一副我要把你怎么样的表情？”
“不用了。”莉迪亚小心地说，“再怎么说，在主神大人面前脱衣服也太失礼了。”
“会感冒的哦。”
莉迪亚再次打了个喷嚏，不过还是坚持：“没事！很快就到宿舍了，到时候我换个衣服洗个热水澡，又是一条好汉。”
“……”塔特尔偏头调高温度，拽住试图黏着莉迪亚的瑟瑟，将瑟瑟装进自己的衣服口袋，“算了，随你高兴好了。”
即使莉迪亚这么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但她还是悲惨地感冒了，傍晚的时候就发起热来。
塔特尔本来是因为不想晚上被瑟瑟钻被窝才来敲门的，打算把瑟瑟还给莉迪亚让莉迪亚带着瑟瑟睡觉，敲门敲了五分钟，莉迪亚终于爬起来开门了。
“……”塔特尔盯着莉迪亚睡意朦胧的脸，“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
他伸手探了探莉迪亚的额头：“……是有点烫。”
莉迪亚睫毛颤颤，乖巧地立着任他摸自己的脑袋。
“……算了，你先回床上躺着吧。”塔特尔把衣服口袋里冒出脑袋的瑟瑟又塞了回去，进了门拍拍莉迪亚的后背，把她撵到床上，又去找了块毛巾沾湿，搭在莉迪亚额头。
莉迪亚抱着被子，小声对他说：“谢谢……”
“不客气。”塔特尔坐在床边，将莉迪亚的手塞进被子里，又整理了一下她脑袋顶的毛巾，“你别乱动。……有退烧的药吗？”
“没有。我一般不吃药的，因为会跟每周服的遗传病克制药剂有冲突。”
塔特尔抬头，果然在桌上发现了眼熟的药剂架子。
他凝视着那些药剂瓶子发了一会儿呆，才低声对莉迪亚说：“这个药，你从小时候就开始服用了？”
莉迪亚回答：“不知道是不是从小时候开始服用的，总之从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吃这个药。”
“你小时候不是身体不好吗？”塔特尔淡淡地说，“那岂不是很多药都跟这个药性冲突？”
“诶？！”
莉迪亚敷衍地嘟囔了几句，将被子拉高盖住了自己的嘴。
她睡了一下午，现在虽然脑袋昏昏沉沉的，但是睡不着。
她便拉着被子看着塔特尔，问他：“主神大人，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重要的事。”塔特尔声音平和，“吃晚饭了吗？”
“没什么胃口。”
“要不煮点粥吧，你宿舍有锅吗？”
“……唔，有一些速食产品……”
“生病了就别吃那些了。”塔特尔起身，“我回去我那边把锅拿过来。你的宿舍钥匙借我用一下，待会我就不敲门打扰你了。”
莉迪亚看着塔特尔弯腰拉开了自己的床头柜抽屉，在里面摸出一串钥匙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好像我的哥哥啊。……你买了锅吗？”
“上次牺牲了个壶之后就买了个锅备用。”塔特尔辨认了一下，确认这是宿舍的钥匙，才收回目光瞥了莉迪亚一眼，“说得好像你有哥哥一样。”
“我想象中的，要是有个健康的哥哥，一定就是像主神大人这样的吧……”莉迪亚在被子下哧哧笑着说，“我在说胡话啦。”
“健康……？”塔特尔直起身，将钥匙揣进口袋，对莉迪亚说：“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去拿锅，马上回来。”
莉迪亚嗯了一声，看着塔特尔往外走，才问道：“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哈……？”
“因为叫‘主神大人’、‘塔特尔大人’感觉好生疏啊……”
“不可以。”塔特尔扭头瞥了莉迪亚一眼，“没大没小。”
说完，他走出了卧室，不一会儿，传来他打开宿舍大门离开的声音。
好遗憾。
还以为关系会亲密一点呢。
莉迪亚迷迷糊糊地眨着眼看着天花板，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敲门声响了起来。
诶？奇怪，他不是拿了钥匙走掉的吗？
难道钥匙开不开门？
莉迪亚有点疑惑，但她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把被自己额头捂到温热的湿毛巾顺手放在床头柜，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出卧室去开了门。
门口自然不是塔特尔。
“……托拜厄斯？”
莉迪亚有点茫然地张大眼，看着门口的人。
“你怎么会来？药不是还有。”
托拜厄斯毕竟是克莱夫家的家庭医生兼药剂师，一眼就看出了莉迪亚的不对劲。
“发烧了？”他伸手探了探莉迪亚的额头，皱眉进了门，“怎么你哥病了你也病了，你俩是约好的吧？！”
“哥哥病了？”莉迪亚立刻瞪大眼看着托拜厄斯，“怎么回事？！难怪这几天联络器都没什么反应，我还以为是因为父亲母亲发现他跟我联络，把联络器没收了呢。”
托拜厄斯将莉迪亚撵到床上躺好，将床头柜的毛巾重新润湿搭在她额头，才解释道：“前几天天气不是不好，你知道奥尼恩斯的，他抵抗力一直都很差，一不小心就受寒感冒了，病得有点沉，这几天好转了不少，但还是有点虚弱。”
“……真不愧是双胞胎啊，”莉迪亚苦笑，“心有灵犀到生病也要一起生了。”
托拜厄斯一愣，移开视线点头道：“对啊，所以就算是为了你哥哥，你也要保重身体。”
莉迪亚看着托拜厄斯，问道：“是不是哥哥想我了，想让我回去看看他？”
“也算是一方面的原因吧。”托拜厄斯皱着眉，对莉迪亚说，“还有一件事，我最近要出城，去北边，大概有一阵子不在。”
“诶？”
“奥尼恩斯身体越来越虚弱了，这样下去不行的。”托拜厄斯凝视着莉迪亚，“我年轻的时候，听说北方有某种药材，我想去试着找一找，万一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救得了奥尼恩斯的病。”
莉迪亚呃了一声：“是什么药材？”
托拜厄斯似乎迟疑了一下，才对莉迪亚说：“叫雪羌，但是杜图莱没有这种药。听说是长在寒冷地方的……我想着去碰碰运气也比坐着什么都不干的好。”
莉迪亚抿紧唇：“但是你要是走了，哥哥又生病了怎么办？我去找那个药，你留下来吧。”
“那东西长得就跟野草一样，你能分辨得出来就有鬼了。”托拜厄斯无声地笑了笑，“只是听说很珍贵，也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珍贵药材。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了。至于奥尼恩斯那边，他现在只要保重好自己，不要再受寒受风，这段时间是没什么问题的。”
莉迪亚看上去忧心忡忡。
托拜厄斯安慰她：“再说了，还有联络器可以联络。退一万步来说，奥尼恩斯真的有什么危险的话，你的父亲母亲，肯定是会为他请医生的。”
莉迪亚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托拜厄斯抿了唇，对莉迪亚说：“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关于你的药的事情。”
莉迪亚后知后觉地想起这茬，要是托拜厄斯离开，确实就没人给自己配药了。
“……那怎么办？”
“我把药方给你，我从前在药剂师协会有相熟的一起工作的同事，你去找他，他会配。”托拜厄斯说道，“我给他写了一封信，你到时候一并拿给他。”
托拜厄斯将药方和信封都放在莉迪亚的床头柜抽屉里。
他看着莉迪亚，叹了口气：“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本来就是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还动不动就生病……”
托拜厄斯的话戛然而止。
他听到宿舍的大门被拧开的声音。
有人走进来，又轻轻关上了门。
莉迪亚一屁股坐了起来，与托拜厄斯两两相望。
“我怕你这边什么都没有就在我那煮好了端过来了……你睡着了吗？”
塔特尔走到卧室门口，与坐在床边的托拜厄斯对上了视线。
塔特尔：“……”
这人谁？

Chapter 32
塔特尔注视着床边这个似乎寒毛直竖的男人，他的视线平平地移开，看向正无措地将视线在他和男人之间来回移动的莉迪亚。
“你认识的人吗？”塔特尔问。
莉迪亚迅速冷静下来了。
仔细想想，确实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需要瞒着塔特尔。
思及此，她便大方地介绍道：“这是我家的家庭医生托拜厄斯，我的药一直都是由他给我配的，小时候身体不好，也是他为我调理身体的。”
她又扭头对浑身僵硬的托拜厄斯说：“这位是主神塔特尔大人，我的顶头上司，非常非常照顾我。”
托拜厄斯看着塔特尔，略有些不自然：“百闻不如一见，主神大人。”
塔特尔点了点头：“听奥尼恩斯说起过你。借过。”
宿舍本身就狭窄，卧室就只有床边有个狭窄的通道。
托拜厄斯本来是坐在床边的，见塔特尔端着碗走过来，便不得不起身绕到床尾，给塔特尔让开道路，又见塔特尔坐在自己原来所坐的床边位置，碰了碰汤匙。
“……你自己吃还是要我喂你？”他向着莉迪亚问道。
莉迪亚悚然，眨眼看着塔特尔：“……我还是自己来吧。”
塔特尔将碗递到莉迪亚手上，面无表情地叮嘱她小心烫，才淡淡地说：“算你有自知之明。”
莉迪亚：“……”
合着您根本不打算喂我啊。
塔特尔看着莉迪亚垂着睫毛，小心吹了两口炖烂的稀饭，试探性地张嘴含住勺子的样子。
他移开视线，落在立在床尾的托拜厄斯身上。
托拜厄斯自然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他总感觉主神大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复杂。
他正想找个话题打破一下尴尬的气氛，就听塔特尔问他：“听说托拜厄斯先生从前在药剂师协会供职？”
托拜厄斯一愣，扭头去看莉迪亚。
莉迪亚点头，说道：“唔，确实是我跟主神大人提过的。”
“嗯。”托拜厄斯点头道，“不过十多年前就离职了，都很久以前的事了。”
塔特尔笑了笑：“是呢，若是你最近几年还在药剂师协会任职的话，说不定我就会认得你了。”
莉迪亚眉毛抖了抖：“诶？什么什么？为什么呀？”
塔特尔瞟了她一眼，答道：“从前的药剂师协会是鲁珀?克莱夫大人管辖的，后来他提前退休，就由我代为管理。”
莉迪亚睁大眼：“现在也是由主神大人管理吗？”
“怎么可能。”塔特尔淡淡地说，“既然有新上任的守护者，自然归他管理。”
托拜厄斯也适时地插话说道：“对，现在是由刚刚上任的奥古斯大人管理的吧。”
莉迪亚一愣，又想到刚才塔特尔没来之前托拜厄斯让自己去找药剂师协会的前同事的事情。
她心中莫名有点不乐意，觉得这件事还得跟托拜厄斯商议一下，但现在塔特尔又在场。
她也没多想什么，便扭头对塔特尔说道：“主神大人，今天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跟托拜厄斯说。”
塔特尔的一边眉毛挑了起来：“你是在撵我吗？”
“当然不是。”莉迪亚无辜地看着塔特尔，“真的有事要说。”
话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塔特尔觉得自己再呆下去就是不识好歹了。
果然流浪猫都是没良心的，辛辛苦苦给她做了晚饭，结果还要被撵走。
他站起身，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抢回莉迪亚手里的碗，拿着给她做的晚饭就一走了之。
不过那只是赌气的想法，塔特尔站起身，瞥了莉迪亚一眼，后者正眼巴巴地看着他。
行吧，还等着他赶紧走呢。
塔特尔轻轻啧了一声，将宿舍钥匙拍在莉迪亚的床头柜上，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就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以及跟刚刚开门时候完全不是同一个音量的关门声。
“……”托拜厄斯无语，慢慢走回莉迪亚床边坐下，“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莉迪亚牛头不对马嘴：“……他好像生气了。”
“谁？”
“主神大人。”
“……严重吗？”
“还好吧。”莉迪亚忧郁地低下头，“他每天都跟我生气……”
托拜厄斯有点诧异：“呃，那没事吗？没难为你吧？你要是在魔法师协会工作得不高兴，要不要去药剂师协会啊？我记得听你哥哥说，你跟新上任那位奥古斯大人不是挺好的朋友吗？”
“诶？”莉迪亚一愣，“哥哥说我跟奥古斯是好朋友吗？”
托拜厄斯更加莫名其妙：“你选拔赛的时候不是经常跟你哥哥联络吗？难道不是你告诉他的？”
莉迪亚这才想起来，当初她参加选拔赛，初初出门，因为过于兴奋，事无巨细地给介于身体原因从小呆在家里不能出行的哥哥讲，连花坛里开了什么颜色的花都要说一嘴。
那时候她自然是聊起过接触最多的奥古斯的。
后来她从安格斯那儿确定了杀人嫁祸自己的就是奥古斯之后，跟奥尼恩斯的联络因为后者生病的原因也几乎没有了。这样一想，托拜厄斯和奥尼恩斯不知道自己跟奥古斯之间的恩怨也是合情合理的。
莉迪亚蹙起眉，对托拜厄斯说：“说起来，选拔赛中有人遇害这件事是已经公布了吧？”
“……嗯，是啊，你不就因为这件事错过了选拔赛吗？”托拜厄斯一脸莫名，“毕竟是死了人，再怎么想捂着也没办法吧。”
“那么，外界是怎么看这件事的呢？”
托拜厄斯无语：“能怎么看？选手遇害，没有追查到凶手，女王大人为安抚被害选手的家族，给这个家族在王庭担职的人升了职以示安抚。……啊，对了最后这点是我联想的，因为被害人不是哈里森家的吗？我见新闻上有说哈里森家的大儿子被升职了？”
“真亏你能把这两件事情联系在一起。”
“再怎么说我也在你家呆了那么长时间，当初鲁珀大人也是在王庭担任要职的呢。”
莉迪亚抿了抿唇：“托拜厄斯。”
“……诶？”
“我从小吃的这个药，真的只是普通的遗传病抑制药吗？”
“唔？！”托拜厄斯一愣，盯着莉迪亚，“为什么这么问？”
莉迪亚拧着眉：“为什么非要找托拜厄斯你认识的人配药，普通的药剂师不可以吗？”
“……”
“我本来一直都没有觉察到这点，刚才猛然知道了药剂师协会是由奥古斯分管了，就我个人而言，我没办法信任他手下的人。”莉迪亚看着托拜厄斯，“总之事情比较复杂，我现在跟奥古斯基本上算是死敌那一挂的。”
托拜厄斯：“……”
托拜厄斯：“你们翻脸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主神大人从前也管辖过药剂师协会。”莉迪亚无视了惊讶的托拜厄斯，她扁着嘴，“我把药房拿去给主神大人，请他帮忙找可以信赖的人来配药。不然我怕奥古斯毒死我。”
“……不行！”托拜厄斯阻止道，“这种药的配法非常复杂，当初我在药剂师协会的时候就是跟这位同事一起研发的，只有他才可以。”
莉迪亚平视前方，冷静地问：“那不吃药我会死吗？”
“……”
“会变得像哥哥那样体弱吗？”
“……”
“喂，你倒是回答我啊。”
托拜厄斯深深地叹了口气：“……你就是不信赖我的同事。”
“那是你的同事。”莉迪亚皱眉看着他，“你信赖你的同事是理所当然的，对于我来说，主神大人更值得信赖。”
托拜厄斯都气笑了：“你找你的主神大人帮忙，不是也是要他找认识的药剂师吗？！你这家伙，少偷换概念，结果不是都一样吗？！”
莉迪亚嘟了嘟嘴，试图说服他：“你想想，你都从药剂师协会离开十多年了，我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你有什么认识的朋友。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你的同事现在变成什么样了，要是已经是坏人了呢？！”
托拜厄斯只感觉一阵无语，但他似乎没有妥协的意思。
他对莉迪亚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你必须听我的。知道吗？”
“理由呢？”
“……”
“发烧了就好好躺着休息。”托拜厄斯闭了闭眼，“瞎追究什么，我会害了你吗？”
莉迪亚唇线绷得紧紧的，一声不吭地注视着托拜厄斯。
托拜厄斯知道，这是不打算罢休的意思。
僵持了许久，托拜厄斯终于叹了口气，垮下肩膀。
“知道了，我跟你说了你就听我的做是吧？”
莉迪亚谨慎地开口：“我听你说完之后我再判断该怎么做。”
“……”
托拜厄斯坐在莉迪亚床前，沉默了许久，似乎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莉迪亚慢慢将手中的稀饭吃完，将碗轻轻放在床头柜，发出轻轻一声笃声。
托拜厄斯也适时地开了口。
“你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要离开药剂师协会，并进入你家担任家庭医生吗？”
莉迪亚没想到他会提起他自己从前的事，只能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
托拜厄斯垂着眼，脸上露出些微怀念的表情：“不是我自负，我那时候是整个药剂师协会最出色的药剂师，如果顺利的话，我就会成为首席药剂师，立于杜图莱整个药剂师届的顶端，人人尊敬的那种。”
他自嘲地笑了：“但是我现在还是籍籍无名，现在的药剂师协会，大概也没有几个人记得我的名字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莉迪亚还是摇头。
“因为我那时候自负才华，与同事……唔，就是我这次让你找他配药的那个同事，当时他也算是协会里数一数二的药剂师了，我俩很惺惺相惜来着……”
托拜厄斯平静地回忆着，声音没有起伏。
“我俩研究配置禁药，被当时的顶头上司鲁珀?克莱夫大人、也就是你的父亲，发现了。”
托拜厄斯露出一个苦笑：“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抛弃理想事业，蜗居在克莱夫家的后院做着保姆一样的工作了吧？”
莉迪亚的手一点一点攥紧了床单。
她听到托拜厄斯轻轻的声音。
“我是被胁迫的，莉迪亚。”

Chapter 33
当夜，塔特尔回了自己的宿舍，莫名其妙的有了种被背叛的感觉。
就好像从门口捡到的流浪猫，小心抱回来给它洗澡、给它梳毛、喂它吃饭，还抽空陪它玩毛线球。但是就在流浪猫的上任主人出现的时候，小没良心的还是撒欢蹭着前主人的裤腿去了，连一个眼神都不分给自己。
塔特尔觉得自己很久没受过这委屈了。
至少最近五年都没有过了。
……更气的是他居然无可奈何。
谁让流浪猫确实是有上任主人的呢。
塔特尔平稳心境，去洗了个澡，打算早早睡下，遗忘掉着操/蛋的夜晚。
就在他刚刚从浴室出来，都还没来及擦头发的时候，宿舍门被叩响了。
他随意拿了块毛巾搭在脑袋上揉着，怠惰地打算装死。
但敲门的人显然很有耐心。
耐心先告罄的是塔特尔，他烦躁地将擦头发的毛巾往椅子靠背上一扔，怒气冲冲地跑去开门。
不管是哪个王八蛋，扰人清梦的玩意就该扔到河里去喂鱼。
看他不骂死这个不识好歹的！
“……”
他唰地拉开门，一口气噎在嗓子口，愣是没骂出声来。
莉迪亚抱着枕头，看到门被打开了，就仰着头看他：“我想跟你一起睡。”
塔特尔：“……”
夭寿了，流浪猫回头了。
塔特尔盯着对方，发现莉迪亚精神萎靡，脸上还泛着红晕，似乎是还在发烧中。
她睫毛低垂着，眼角有些发红，没得到塔特尔的回应，她便抬起头瞥了他一眼，唇线默默地抿紧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塔特尔已经很熟悉这种表达方式了。
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要耍无赖的前奏。
他咳了一声：“我才不要跟男人挤在一张床上。”
莉迪亚身子一矮，从他胳膊下钻进了宿舍：“我睡地上。”
“……你是不是太熟练了一点？”
“什么？”
“蹭别人床的本事。”塔特尔想到了什么，忽然眼角一抽，“你自己铺床啊！”
“好。”
莉迪亚熟门熟路地进了塔特尔的卧室。
而塔特尔站在客厅，一脸莫名地拿起毛巾擦了擦自己的头发，听着卧室里传来的低低的咳嗽声，啧了一声，还是走了进去。
他只是搭把手，帮个忙。
毕竟这家伙是病人，看上去随时会晕倒的那种。
他一脸不耐烦地替莉迪亚扯着床单，瞥着莉迪亚埋头苦干的模样，清了清嗓。
莉迪亚抬头看他。
“那位呢？”塔特尔矜持地问，“前任饲主……之类的？”
“你那是什么奇怪的形容词？”莉迪亚一脸莫名。
“啧，就是那位托拜厄斯先生。”
莉迪亚铺床的手一顿，颓然地坐在被子中间，浑身散发出丧丧的黑气。
塔特尔抬眸看她，勾了勾唇：“被抛弃了？”
“才没有。”莉迪亚瓮声瓮气地回答。
她回想起托拜厄斯微笑着与自己说话的样子：
“我是被胁迫的，莉迪亚。”
“但是我也是真心，爱着你和奥尼恩斯的。”
“从你们牙牙学语到现在，我对你们的感情是丝毫没有掺假的。即使我今天将我留在克莱夫家的缘由告诉你，也喜欢你不要因此而与我有了芥蒂。”
“我才不会因为这些而讨厌你。”莉迪亚大声回应，“不管托拜厄斯是因为什么才来到我们身边的，但我会记得，你对我好的每一天、每一天的！”
托拜厄斯伸手摸了摸莉迪亚的发顶：“不枉我连媳妇儿都没娶，为了照顾你们活生生熬成了老男人……”
“我嫁给你！！”
“……”托拜厄斯呛了一口，“白痴，胡说八道什么呢！”
……
莉迪亚还在发呆，塔特尔已经帮她把床铺好了。
他瞥了眼神游的莉迪亚，伸手探了探她的脑门，还有些微热。
莉迪亚回神，条件反射地握住了塔特尔的手腕：“……你做什么呀？”
“看看你会不会被烧死在我房间里。”塔特尔拧了拧手腕，抽回手，站起身爬上了床，“去洗个澡然后睡了吧。”
莉迪亚已经钻进被子里：“我才洗过澡。”
“……‘才’是什么时候？”
“下午钓鱼回来。”
“……你都发烧了，出了一身汗，还不洗？！”
“我要是因为洗澡感冒加重了怎么办？”莉迪亚露出两只眼睛，“你负责吗？”
“……”
真想把她连床单带人给扔出去。
塔特尔磨了磨牙，将试图从自己床上游走到床底下莉迪亚被窝的瑟瑟拽住，塞进了枕头底下。
他碎碎念着：“我真是没见过像你这么讨人厌的小屁孩。”
“唔？”莉迪亚喃喃地看着塔特尔拍灭了灯，说道，“我倒是挺喜欢你的。”
“……”
“你愿意嫁给我当媳妇儿吗？”
“……滚。”
莉迪亚遗憾地抽了口气：“我今天第二次被拒绝了，好惨。”
塔特尔的耳朵竖了起来：“我记得我只拒绝了你一次。”
“确实，我第一次是跟托拜厄斯求的，我问他愿不愿意娶我。”莉迪亚惆怅地说，“他拒绝了，还把我骂了一顿。”
塔特尔呵呵两声：“我就不同了。”
“？”
“我他妈想抽你。”
莉迪亚睡了一下午，又有心事，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坐起身来趴在床边，也不让塔特尔睡。
“主神大人，你睡了吗？”
“……”
塔特尔忍无可忍地拍亮了灯，躺在床上恨不得用目光杀死对方。
“生病了能不能好好睡觉？”
莉迪亚长叹了口气，将头靠在胳膊上。
“托拜厄斯要出远门了。”
“？”
“说是去北方找一种药，叫雪羌。”
塔特尔“嗯？”了一声，自语道：“好像在哪里听过这味药材的名字……？”
“！”莉迪亚惊喜地睁大眼，伸手去抓他的袖子，“你有吗？！”
“……我怎么可能有，我就是说，感觉在哪听过这味药，是治什么的？”
莉迪亚傻眼：“诶？不知道……我没问……”
塔特尔叹了口气，又问道：“那托拜厄斯先生走了，你的药谁来配？”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的袖子又被拽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莉迪亚用两根手指摩擦着自己袖口的下意识动作，挑了挑眉：“干嘛？”
莉迪亚有点走神。
也就是她来找塔特尔之前，在这个夜晚，她总算是从托拜厄斯口里得出了她从小服用药剂的效果。
托拜厄斯让莉迪亚保证，千万千万不能激动不能生气也不能耍小孩子脾气，才慢吞吞地对她说起了药剂的来源。
“确实不是遗传病克制药剂。”托拜厄斯叹了口气，“不过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那是？”莉迪亚追问。
托拜厄斯却没有直接说，他想了想，对莉迪亚说：“说起来你想知道我和我同事研究的禁药是什么东西吗？”
“诶？”
话题太过跳脱，莉迪亚有些没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慢慢地摇头。
“之所以被称之为禁药，自然有不被世人接受的点。说到底还是害怕这种药问世之后，被有心人拿去作怪而已。”
托拜厄斯微微一笑。
“不过药最终还是研制成功了的。你一直服用的深红色药剂，就是这种药。”
莉迪亚瞪大了双眼。
而托拜厄斯也缓缓地说了下去：
“这种药的配法相当繁复，因为用量及药材选择的不同，可以衍生出无数种服用结果。但是对于我和我的同事来说，每种结果所需的用量、药材已经了若指掌。我就是配置这种药最精密的仪器。所以，你的父亲才会选择了我。”
“什、什么……？”
“这种药，有暂时性扰乱服用者基因的作用，用更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变形药水。”
托拜厄斯沉稳地回答：“发色、脸部、身材等等的微调，都能做到。”
莉迪亚舌头都快打结了：“……那、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吃这个？”
托拜厄斯摸了摸莉迪亚的脑袋，安抚道：“莉迪亚出生的时候跟鲁珀大人、还有奥尼恩斯不太像，身上又没有光魔法资质，便有下人碎嘴说你不是克莱夫家的人。本来样貌不像很正常，但偏偏你又没有魔法资质，鲁珀大人怕你长大后懂事了听到些闲言碎语会自卑，正好又得知了我在调制这种药，就干脆让你服用了。”
“……”
“这种药没有副作用，除了断食之后会有一段时间因为基因的自我保护调整功能而引发并发症之外，对身体没有任何影响。”托拜厄斯看着她，说道，“原因却是简单粗暴了一些，不过希望你不要因此而讨厌鲁珀大人，也不要讨厌我。”
……
莉迪亚趴在床边，低声说道：“你觉得，他在说谎吗？”
塔特尔：“……”
他不知道这个前不久还拒绝与自己签订临时吐真契约洗清冤屈的家伙，是怎么能毫无心理压力地向自己吐露家族秘辛的……
看她这样子，还想让自己发表意见……？
塔特尔觉得自己牙疼。
偏偏莉迪亚还昂着头期待地看着他，一副全心全意信任他的样子。
“…………”塔特尔憋屈地沉默了半天，终于缓缓吐出一句，“你跟他相识那么久，他说没说谎你感觉不出来吗？”
莉迪亚不知道叹了今天晚上的第几口气。
塔特尔瞅着她的表情，终于还是开了尊口：“……别的，关于药的，他就没说什么了？”
莉迪亚点了点头：“难道还有什么吗？”
塔特尔闭紧了嘴，许久，才轻声说：“我猜，他肯定没把实话说全。”
没等莉迪亚回应，他已经悠然道：“不过你也没必要耿耿于怀，他既然真心疼爱你，想必是不会害你的。而且，你不是也选择相信他的吗？”
莉迪亚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
塔特尔问道：“那么，那个药，你怎么说？要继续吃吗？”

Chapter 34
听到塔特尔的问话，莉迪亚有点茫然，她迟疑了许久，点头道：“吃，当然吃。”
她得寸进尺地看着塔特尔：“话说主神大人，你执掌药剂师协会那么久，有一两个心腹吧？”
“……？”
莉迪亚讪笑：“那个，托拜厄斯一走，没人给我配药了。这个，禁药……”
她小心翼翼地将配方纸从睡衣口袋里摸了出来。
塔特尔问：“你现在的药还够吃多久？”
“托拜厄斯又给我带了点，大概能吃两三个月。”莉迪亚睁大眼，“听说这个药很难配的，万一把我吃死了，你可就没跟班了！”
塔特尔将纸条从莉迪亚手中抽走，拧身关了灯：“睡觉！”
“……主神大人，我就当你答应啦？”
“睡觉——！”
莉迪亚觉得自己对塔特尔似乎有种迷之信任感。
就连托拜厄斯将药的事情告知她后，得知她还是打算去拜托塔特尔，都无语了半天，憋出一句“呵呵你可真信任他”。
总之，什么事情交给塔特尔之后就不用操心了。
将包袱扔给塔特尔后没心没肺的莉迪亚，坐在魔法师协会的门口，看着垒砌好的花坛，心情愉悦地想。
正是初春，万物复苏的季节。
杜图莱也迎来了辞旧迎新的日子。
新年快要到了。
整个魔法师协会陡然忙碌了起来。
孤陋寡闻的莉迪亚听说杜图莱王庭会在王宫花园内设宴，几大协会派出代表组织节目，隐隐有一较高下的意味在里面。
听起来非常的……弱智……
偏偏坐在她旁边的科伊还相当自豪地说：“不过放心吧，魔法师协会年年拔得头筹，今年肯定也不意外。”
“那是自然。”莉迪亚一边捧着一盒子草莓，漫不经心地将草莓粒往嘴里扔，一边回答，“别的协会表演什么节目？药剂师协会给你表演个当场配药吗？”
“……”
“战骑士协会……表演个一箭双蚊子？平地劈叉耍大刀？”
“……”
“圣职协会稍微好点，他们可以去唱祈祷歌。”莉迪亚点了点头，“勉强有点节日的气氛。”
科伊觉得跟莉迪亚聊天毫无身为魔法师的骄傲感，郁卒地起身打算走进协会去找点事做。
莉迪亚捏着草莓，扭头无辜地看他：“你要走啦？”
“……最近这么忙，我也不能摸鱼摸得太明显。”
莉迪亚将草莓塞进嘴里，汁水四溅地咬了一口：“我以为你一直没什么事做呢……”
科伊更郁卒了，他眼含怨恨地愤愤瞥了眼莉迪亚，拖着沉重的身体进了协会大门。
莉迪亚坐在门口将一盒子草莓全吃完了。
她有点无聊地看着旁边的花坛，花坛边甚至还有着垒砌好了的新痕迹。
……猛然没什么事做之后，真的空虚寂寞冷。
她捧着盒子进了协会门，站在门口看着魔法师们忙忙碌碌奔走的样子。
一大部分人坐成个圈，似乎正在热烈讨论今年的新年要出个什么节目。
莉迪亚看了半天，虽然有心想差几句话刷一下存在感，无奈魔法确实是她不能涉足的领域，她便只好转身上了二楼。
莉迪亚装模作样地敲了敲门，没等到回应，便拉开门把脑袋伸了进去。
塔特尔正冷着脸看着手里的一沓信笺，抬眼瞥到莉迪亚，熟练地伸长手进鱼竿，把正在安眠的瑟瑟拽出来递过去：“拿去玩，别捣乱。”
莉迪亚接过瑟瑟，无奈地绕了绕瑟瑟的尾巴：“它又不好玩，傻乎乎的，只会睡觉。”
塔特尔头也不抬：“作为一个有资质的牙兰蛇，你不觉得它现在还不能顺畅地喷火有点丢身为二主人的你的脸吗？”
“二主人？你是大主人吗？”莉迪亚伸出大拇指摩挲着瑟瑟的脑门顶，“我这个二主人连个火星都喷不出来，怎么会觉得它丢脸呢？要丢脸也是身为首席魔法师的大主人丢。”
塔特尔呛了一口。
他无奈地抬眼：“我忙着呢，有空了再带你出去玩。”
“你在忙什么呀？”莉迪亚趴在办公桌上，“你也要排练节目吗？”
“……我排练个鬼，一楼那帮精力充沛的家伙们出一个节目就好了。”塔特尔赶苍蝇似的向她挥手，“去去去，一边玩去。”
莉迪亚惆怅地抱着瑟瑟下了楼。
她觉得自己像个吃干饭的。
……没错，她本来是来魔法师协会干体力活的，不知怎么的，就活成了个吉祥物。
虽然是个吉祥物，但也是要按时上下班的。
莉迪亚愣是在整个魔法师协会都忙得鸡飞狗跳的这天，散散步浇浇花扫扫地遛遛蛇，挨到了下班的点，才磨磨蹭蹭地走出了协会大门。
她有点想回趟家。
这几天生病痊愈了，她又想起托拜厄斯说的哥哥奥尼恩斯受寒的事情，觉得自己该回去看看。
她当然不会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去，她可以翻墙。
翻墙进去后她叫了个侍女姐姐，请她帮忙看看父母有没有在奥尼恩斯房间里，得到否认回答后小姐姐还自告奋勇地担任了放风的职能，守在门口警戒。
莉迪亚摸进了奥尼恩斯的房间内。
天刚刚擦黑，因为身体底子不好，前段时间又生了病，奥尼恩斯很是虚弱的样子。他早早便睡了。
莉迪亚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在床头放了几朵从魔法师协会门口的花坛里拔下来的小野花，这是她专门带回来送给奥尼恩斯的。
奥尼恩斯侧身睡着，呼吸微弱，隐隐有不畅的感觉。是老毛病了。
莉迪亚顶着他的睫毛看了一会儿，又小心地替他拉了拉被子，估摸着入夜后不久母亲伊薇应该会过来看望哥哥，她便又轻轻巧巧地走了。
回去的时候路过魔法师协会门口，正好遇到下班出来的塔特尔。
塔特尔扫了她一眼：“跑哪玩去了？”
莉迪亚回答：“街上逛了逛。”
“吃饭了吗？”
“……”
塔特尔顿时露出怜悯的神色，仿佛在看一个傻子：“玩太疯了忘记吃饭了？”
“……”莉迪亚摸了摸口袋，理直气壮地说，“我没带钱。”
“早上出门我遇见你的时候还提醒你记得带钱的。”塔特尔平淡地戳穿莉迪亚的谎言。
莉迪亚更加理直气壮：“我买了草莓，钱用光了。”
塔特尔：“……”
最终莉迪亚还是顺利地讹诈了主神大人一顿。
两人很接地气地在街上溜达了一转，随意走进了一家餐馆，点了两盘烩面。
莉迪亚用自己含着两根面条吸溜着，还不忘用叉子挑起一根，试探地递给立在桌上歪头看着她吃晚餐的瑟瑟。
瑟瑟张大嘴，将面条吞下。
“……它有毒。”塔特尔无奈地提醒，“别把毒液沾在叉子上了，小心点。”
“嗯嗯，我看着呢！”
塔特尔用叉子卷了卷面，看着面前这人吃个晚饭都不安分、招猫逗狗的样子，唔了一声，问道：“说起来，新年那天晚上，王庭举办晚宴，你要去吗？”
莉迪亚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我可以去吗？”
“你不是我的贴身侍卫吗？”塔特尔好笑地抿了抿唇，“你想去的话自然可以去。”
莉迪亚双目闪闪，她对这些没有参与过的新鲜事物确实很有兴趣。
但再一想，新年晚宴的话，西维拉王上和身为守护者的奥古斯肯定也在。
莉迪亚觉得见了那两人，就算是有山珍海味放在自己的面前，大概也难以下咽。
她难得有些犹豫，过了许久，才下定决心似的对塔特尔说：“我那天去套麻袋揍奥古斯一顿怎么样？”
塔特尔看着她，轻咳一声，补充道：“不行，那天人肯定很多，而且守备森严，要是出点什么事，肯定要追究的。”
莉迪亚丧气：“行不行啊，举办个晚宴而已，大家一起坐着吃吃饭，还守备森严……”
“平常的新年晚宴的话确实没有必要。”
塔特尔挑起半边眉毛。
“诶？我没跟你说吗？牙兰来信，他们的女王陛下，应邀来杜图莱参加新年晚宴。”
莉迪亚睁大眼：“谁？谁？”
“牙兰女王。”塔特尔淡淡地说，“上次牙兰使者来建交，西维拉王上出于礼貌交涉的立场，便邀请了牙兰女王来参加杜图莱的新年晚宴。……其实就是客气客气，谁知道牙兰女王不按套路来，直接就赴约了。”
他将盘子里最后一口面条吞下：“所以我最近才会这么忙，都是被牙兰女王害的。”
莉迪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见塔特尔挑着眉敲了敲空盘，以为他没吃饱，便将盘子推过去，拨了一小半给他。
“……”塔特尔无语，“你吃不完？”
“没什么胃口。”
莉迪亚将盘子扯了回来，又问：“当初牙兰不是试图侵略杜图莱的联合军吗？怎么关系突然这么好了？”
“没有永远的战争，比起争斗，大家都希望能和平相处，平稳建交没什么不好的。”
塔特尔拨了拨被莉迪亚扒拉过来的面条，表情有点儿嫌弃，但还是低头温顺地吃了。
莉迪亚眨了眨眼：“说起来，牙兰的领导人也是女性吗？”
塔特尔一笑：“牙兰的领导人只有女性，她们虽然跟杜图莱一样是世袭制，但牙兰只承认女王，男性是不能做王的。”
莉迪亚长长地哦了一声，又问：“我听说牙兰人骁勇善战，是天生的战士。”
塔特尔嗤道：“外人还说杜图莱人魔力感知敏锐，是魔法师聚集地呢。”
莉迪亚摸着下巴，叹了口气：“算了，新年晚宴你要是能带我去，还是带我去吧。”
“怎么？”塔特尔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你也想看看牙兰女王的风姿？”
“……”莉迪亚面无表情地将叉子放下，无情地说，“我是怕你一个只会玩魔法的，被人简单粗暴地近身欺负了不知道怎么还手！”
塔特尔：“……呵。”

Chapter 35
杜图莱的新年晚宴很快就来临了。
塔特尔果然履约带着莉迪亚进了王宫。只是在花园门口的时候，莉迪亚的匕首被卸了下来交给了侍卫。
塔特尔一边领着她往里走，一边淡淡地说：“这种宴会不会让你带防身道具的，就连瑟瑟不都放在协会鱼缸里了，你居然还大喇喇地把匕首插/在腰上，真是惊呆我了。”
莉迪亚不服气：“你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哪里惊呆了呀！”
塔特尔勾了勾唇，懒得搭理她。
西维拉王上的晚宴设在花园中间，外围有水流绕过，还养着花花绿绿的观赏鱼。
镂空的屋顶上爬满了绿色的植物，形成天然的屏障，又有月光点点从缝隙中洒落，很是诗情画意。
从屋顶上垂下来的篮子里放着光魔法石和火魔法石，提供温暖和光亮。
塔特尔坐在西维拉王上左手下方，而莉迪亚像一颗小松树，在他身后立得直直的。
宴会上西维拉两侧的第一排坐席除了塔特尔，便是五位守护者，除了奥古斯以外，莉迪亚基本都不认识。
而远道而来的牙兰女王坐在塔特尔的对面，也就是西维拉王上的右手下方。
她黑发黑眸，生得异常貌美，连莉迪亚这种对女性毫无兴趣的人，都将目光在她身上矜持地停留了三秒。
但是莉迪亚的视线很快就被牙兰女王身后的男人吸引了。
那男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与塔特尔差不多年纪，红色短发剪成齐齐的妹妹头，刘海斜斜的就好像钢琴键盘，耳朵上一个小小的金色圆扣闪闪发光。
之所以会注意到他，并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好看或者多奇怪，而是因为在西维拉王上向牙兰女王介绍完主神塔特尔的身份后，那男人就一直挑着半边眉毛，死死地盯着塔特尔。
直到牙兰女王侧过头低声提醒，他才略有收敛。
塔特尔本来坐得笔直，看上去相当规矩，对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浑不在意，就好似无知无觉一样。
在西维拉下令各个协会可以上前表演耍猴了，他才垮下肩膀，斜斜坐着，伸手从面前的桌子上摸了个橘子。
他麻溜地揭开橘子皮，将橘子瓤一分为二，其中一半被他拿在手中并往后伸，停留在了他的肩膀部分。
莉迪亚伸手，将掌心垫在他肩上。
他的手下垂，橘子瓤放在了莉迪亚手上，他便抽回手，专心吃自己的一半橘子。
莉迪亚也缩回了手。
宴会还久，没过多长时间，西维拉体恤莉迪亚等小侍卫辛苦，让他们也坐下一起休息。
莉迪亚搬着小圆凳，挤在塔特尔侧后方，小心戳他的肩膀：“草莓，我要草莓。”
“……你就不能吃点顺应季节的？”塔特尔无语，拿了个草莓往后递给她。
莉迪亚嗷呜一口把草莓吃掉：“橘子也反季节，主神大人。”
“……”
莉迪亚对协会表演的节目实在是没啥兴趣，偏偏她看众人还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她便凑到塔特尔耳边，说道：“我看对面那个红头发的小哥哥……”
“小哥哥……”塔特尔无语，“你能不能用个正常一点的称呼。”
莉迪亚轻轻拍他肩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小哥哥一直盯着你看诶，不会看上你了吧？”
“……”
他懒得理这个人来疯。
莉迪亚见他瞅了自己一眼不说话，自个乐了起来，抿着嘴笑个不停。
“那位是‘牙兰三杀’之一，排行最末最年轻的一位。”塔特尔低声科普，“叫做以瓦，脾气很是跋扈暴躁，但是挺有实力的。”
“‘牙兰三杀’？”
“……唔，就跟杜图莱的守护者差不多个意思吧。”
“那他为什么盯着你看呀？”
塔特尔瞥了以瓦一眼，哼道：“看我不顺眼想找我的麻烦了呗。”
莉迪亚想起来，塔特尔之所以登上主神位，靠的就是五年前那场战争。
而对方是侵略联合军之一，想必在塔特尔手下吃到过苦头。
思及此，她便扯了扯塔特尔的袖子：“别怕，我保护你。”
塔特尔差点笑出声来。
节目表演完后，桌子撤走。西维拉王上坐在花园中间，正笑吟吟地慰问一众耍猴人员。
而牙兰女王也坐在她旁边，垂着眼淡笑着听西维拉说话。
塔特尔领着莉迪亚溜到花坛边的水池旁边。
这里的护栏有个缺口，莉迪亚蹲下/身，掐了些从餐桌上顺来的面包碎屑扔进水池，看着花花绿绿的鱼儿们围过来吃。
“吃吧吃吧，新年快乐。”莉迪亚碎碎念着。
塔特尔扶在旁边的护栏上，微微低头看着她。
初春的夜里还是很凉，出门的时候他特意让莉迪亚穿厚些。
这家伙裹得厚厚的，蹲下去的时候从上面看就像一团挪动的肉丸子。
偏偏她还昂起头，发辫快垂到地上也丝毫不在意，兴冲冲地问他：“你要不要也来喂一喂？”
她展现了一下手中的半块松软面包。
“新年了，你也来给小鱼儿打个招呼。”她对塔特尔笑着说。
塔特尔盯着她微颤的睫毛看了半晌，矜持地直起身，撩起自己的斗篷下摆，在莉迪亚旁边蹲了下来。
“挪挪，让个位。”
莉迪亚往旁边迈了个小碎步，将面包递给了塔特尔。
塔特尔兴致缺缺地往池子里放面包屑，看着傻鱼们争先恐后地过来吃，勾起了嘴角：“这鱼跟你似的。”
“嗯？”
“见了草莓的你。”
“……”
莉迪亚推了他一下，把他推得一个趔趄。
“……”塔特尔瞪她，“你想把我当成面包喂鱼吗？”
“哈哈哈！”莉迪亚被逗笑了，她也害怕塔特尔脚滑滚进池子里，便不再作乱，乖乖抱着膝盖看他喂鱼。
塔特尔很快就丧失了兴趣，但他一偏头就看到莉迪亚瞪着大大的眼睛，专心致志地含笑看鱼，便又强耐着性子，继续喂鱼。
“你自己来喂？”塔特尔唤了莉迪亚一声，想把面包还她。
“哎呀，我要解手。”莉迪亚站了起来，撩着衣服转身就跑，“你等我几分钟。”
塔特尔：“……”
他无语地看着莉迪亚的背影笃笃笃地消失在视线里，扭头与嗷嗷待哺的鱼对视。
这家伙为什么老是喜欢干这些特别傻又无意义的事情。
塔特尔掰下块面包。
是因为年纪小吗？
他将面包扔进水池。
自己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时候……啊，那时候已经进入魔法师协会了，每天都在练习、学习和研究，也经常受到打压……
塔特尔盯着鱼，有些出神。
直到身后缓缓而至的脚步声，停留在他的身后。
“你解决完了……？”
他扭头，挑了挑眉，轻轻嘶了一声。
自然不是莉迪亚。
对方那头火红色的妹妹头很是惹人注意，就是满脸的似笑非笑就差刻着“我来找茬”的脸，令人厌烦。
塔特尔站起身，以瓦上前一步。
塔特尔后背顶着护栏豁口，再退就是池子了。他暂时没有为抗拒对方接近就投池明志的打算，于是他只能面无表情地盯着比他矮半个头，恨不得压到他身上的以瓦。
“塔特尔，”以瓦笑吟吟地念着他的名字，“我记得，当初我手下兵士，三分之二折在你手。”
“是。”塔特尔简明扼要地答了个字，皱着眉头，按耐着想要甩咒把对方弹开的冲动，他好歹维持住了礼貌，“两军交战，损伤难免。你可以后退一些吗？”
以瓦哼了一声：“我想把你推下水去。”
塔特尔无奈地出了口气：“你以为我下去了你还能站在上面？”
以瓦毫不在乎：“不就是陪你洗个澡，只要能让你让你不如意，我下去就下去了。”
塔特尔嘴角一抽：“别了吧，我可没有跟男人一起洗澡的爱好。”
以瓦已经一把握住了塔特尔的手腕：“更何况我干嘛陪你下去，霜露深重，池边难免路滑，你失足踩下去也很正常。”
塔特尔实在是对这种小孩子找茬的把戏很无语，他刚想随便说点什么把这个狂犬病患者弄走，就感觉以瓦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前一送，迅速松了手。
……这王八蛋真他妈敢推他？！
塔特尔大怒，身体不受控制往侧面池子里靠，右手一挥，池子里的水宛如有生命一般咆哮而起，结成绳索，水鬼般向以瓦扑来，势要将他拖下池水。
以瓦将他往前一推后就迅速后撤一步，笑吟吟地用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小小的黑洞便凭空出现。
“雕虫小技。”他笑道，“都说了池子边滑，非要往边上靠……唔！”
莉迪亚匆匆而至，电光火石间拽着以瓦的腰带大力将他往池子里一掀，顺便一步上前扯住了塔特尔的领口，将他用力往内侧拉起来。
塔特尔的胸口猛地磕到莉迪亚的脑门上，一口气没上来，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
紧接着是以瓦惊天动地的落水声。
莉迪亚看着塔特尔被沾湿的裤腿和披风边，庆幸道：“还好刚刚赶上，没掉进去，不然你又要感冒了。”
塔特尔：“……”
他俩扭头，看着坐在池子中间抹了把脸的以瓦。
后者看起来是要跳上岸跟他俩拼命的打算。
而落水的动静也惊到了附近的侍卫，有人远远地一边喊着“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一边往这边靠近。
莉迪亚与塔特尔对视了一眼。
她忽然觉得应该给这件事加个剧情。
她装模作样地抚着胸口：“哎呀，以瓦大人说得对，池边太滑，主神大人跟以瓦大人不小心踩空了脚，属下无能只能拼尽全力拽住主神大人，以瓦大人就……嗨呀，主神大人你的裤脚都湿了，这可怎么是好！”
塔特尔：“……”
以瓦从池中湿漉漉地走了出来。
塔特尔伸手，轻轻将戏精附身的莉迪亚拨到身后，看着正眯眼盯着这边的以瓦。
“以瓦大人要是非要想不合时宜找我的茬，”他的手在空中划过，紫色的电光划破夜空，“我也不会任人放肆。”
以瓦啧了一声，周围的侍卫也已经围了上来。
“主神大人，这是……？”侍卫有些惶恐地问，目光在以瓦和塔特尔身上移来移去。
塔特尔还没说话，就听以瓦不耐烦地抹了把脸：“不小心踩滑了，废话那么多，有没有换衣服的地方？！”
莉迪亚张大嘴，看着以瓦愤愤离去的背影，扯了扯塔特尔的衣袖。
“他、他这就走了？不陷害我们了？！”
塔特尔呵呵一笑，一巴掌拍在莉迪亚脑门上：“你先学习学习‘陷害’的用法，再使用这个词，这是陷害吗？”
“……”莉迪亚摸着脑门，“我那么担心你，生怕你掉下去，你还凶我！”
塔特尔瞥着她。
莉迪亚邀功上瘾：“他想欺负你，我就欺负他，我都这么给你出气了，你还打我！”
“……我哪打你了？”
“你打我脑门了！”
“……”

Chapter 36
莉迪亚与塔特尔走回中心花园的时候，以瓦已经换了身衣服，阴着脸坐在边上的椅子上，沉默地盯着被塞在手中的透明药剂。
西维拉王上和牙兰女王都立在以瓦身边。
见塔特尔出现，西维拉连忙向他招手将他唤了过去。
“刚才见以瓦将军落水，听他说当时你也在旁边沾了水。”西维拉蹙着眉，低头看了眼塔特尔湿掉的斗篷边缘，“你也去换衣服吧。”
塔特尔倒是浑不在意，此时此刻差不多已经要到了散宴的时候，他又不像以瓦那样浑身湿透，倒是懒得麻烦。
“没事。”塔特尔抿唇婉拒。
以瓦挑着眉看着立在面前的塔特尔，忽然勾唇，将手里的药剂递了过来。
“塔特尔大人还是别硬撑，不愿意换衣服的话，这个感冒的预防药剂还是吃掉吧。预防嘛。”
塔特尔挑了挑眉。
莉迪亚这才看到，以瓦附近的桌子上摊开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箱子，里面放了些细细碎碎的风干植物以及药剂瓶。
桌边立着个青年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满脸无奈的样子。
塔特尔接过了以瓦递过来的药剂瓶，微微抬头看向那男人：“你配的？”
“是的，主神大人。”那男人明显跟塔特尔认识，苦笑着说，“只是普通的感冒药剂而已。”
塔特尔应了一声，干脆地拔开药剂塞子，慢吞吞地将药喝下。
以瓦这才接过男人递过来的另一管药喝了下去。
塔特尔看他服下药，勾唇笑道：“以瓦大人疑心重了些。”
“……对你们，不得不……”以瓦正想顶几句，就感觉牙兰女王的手轻轻压在自己的肩膀，他顿时噤声，绷紧了表情。
牙兰女王脸上挂着温婉的笑：“以瓦孩子脾气，他太紧张了，请塔特尔大人别介意。”
塔特尔礼貌地点头行了个礼。
牙兰女王转头对西维拉说：“要多谢西维拉陛下的招待。之后几天也麻烦了。”
西维拉笑着答应，招手让侍卫带两人去休息，又关怀地让大家玩得尽兴，便拎着裙角先离开了。
塔特尔也一向跟几位贵族守护者不对盘，他也不可能去跟奥古斯套近乎，便扭头问身后的小尾巴：“回了吗？还是想再去哪里玩一下？”
他发现莉迪亚没看自己，而是歪着头注视着青年药剂师站在桌边收拾东西，拎着药箱匆匆离开。
青年药剂师路过正在低着头把玩着杯子的奥古斯时顿了顿脚步，两人视线一触，奥古斯向他点了点头，他便拎着药箱离开了。
莉迪亚皱起眉：“他俩好像认识。”
“奥古斯分管药剂师协会，莱斯又是药剂师协会最出色的药剂师，认识很正常。”塔特尔拽着莉迪亚的发辫，“走了，小狗狗。”
莉迪亚嘟了嘟嘴，顺从地走在塔特尔旁边：“可是，你还喝了他配的药！”
“……奥尼恩斯先生，你最近是看了什么奇怪的连续剧吗？”塔特尔好笑，“怎么疑神疑鬼的？”
“因为他跟奥古斯在一起嘛！”莉迪亚蹦蹦跳跳地抗议，“他们俩看上去就好像有什么阴谋！”
塔特尔叹气：“……你眼睛抽风了吧？”
“他叫什么名字啊？那个药剂师？”
“莱斯，我刚刚不是说了吗？”
“莱斯。”莉迪亚点着嘴唇若有所思，“怎么感觉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呢？”
塔特尔见她专心思考的样子，觉得这小朋友有点可爱，便放软声音说道：“莱斯?希伯，是名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很久以前就是药剂师协会工作了，至少我代管药剂师协会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是数一数二的药剂师了。”
“……莱斯?希伯。”莉迪亚陡然睁大眼，抓住了塔特尔的袖子，“托拜厄斯跟我说的，他那个关系很好的、能帮我配药的同事，就是他！”
塔特尔有点意外，压低声音：“配禁药的那个？”
莉迪亚笃定地点头：“配禁药的那个！”
她顿了顿，松了口气：“还好没把我的药请他配。”
说完，她又睁大眼瞪着塔特尔：“你在药剂师协会信得过的人不会是他吧？！”
“当然不是。”塔特尔低声说道，“莱斯再怎么说也是贵族，我怎么可能去跟贵族套近乎？……不过他为人谨慎，而且确实挺孤僻的，好似也没有什么关系特别好的人。”
“那他刚刚还跟奥古斯打招呼了！他们肯定有什么不可说的奸/情！”莉迪亚愤愤地说。
塔特尔叹了口气，无视了她，思索了一下当时接管药剂师协会的情形：“我当时对他格外有印象，我任职的时候他刚好请了大半个月的假。”
“为什么？为了躲你？！”
“……怎么可能。”塔特尔没好气地瞪了莉迪亚一眼，淡淡地说，“好像是家里人意外去世了。”
&#215;
这天一大早，西维拉王上就指派了侍卫来到了魔法师协会传话。
那位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小侍卫紧张兮兮地先是传达了一下西维拉陛下对主神大人身体的关切，然后垂头说道：“牙兰女王对陛下说陛下日理万机不敢耽误陛下大事，邀请主神大人作陪，带牙兰女王在杜图莱游览一番。”
塔特尔捂着脑门。
虽说说得客气，“邀请”之类的，实际上就是指派他去陪着那位。
小侍卫小声说：“西维拉陛下问牙兰女王想要哪位大人作陪，牙兰女王毫不犹豫地就点了主神大人的名。”
窝在塔特尔办公桌旁边被强行塞了本书让学习的莉迪亚乐了，她咬着不知道谁放在桌子上草莓粒，哧哧地笑起来。
小侍卫这才扭头注意到她，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对了！差点忘记了！牙兰女王说请主神大人旁边的年轻小侍卫也一起去，说得就是你吧。”
莉迪亚僵住，草莓从指缝中掉落，咕噜噜地滚在桌面上。
这下轮到塔特尔心情愉悦地笑了。
他点头打发走小侍卫：“知道了，我们马上就过去王庭门口等女王。”
待小侍卫离开，他才微笑着扭头看着正伸长手试图去拿滚远的草莓的莉迪亚：“奥尼恩斯先生，我们可真有缘啊。”
他说着，捏起滚到自己面前的草莓，扯了张纸巾擦了擦，伸长手弯腰塞进了莉迪亚嘴里。
“好吃吗？”
莉迪亚差点被噎死，她囫囵把草莓吞了进去，点头：“好吃。”
“还想吃吗？”
“嗯，谁放你桌上的？”
“我买的。”塔特尔将还剩下半盒的草莓盖好，塞进抽屉里，“我还没让你吃呢你给我唰唰吃掉半盒。”
“……”
“扣工资！”
“……？？”
莉迪亚被拽着辫子拎出魔法师协会的大门的时候，还一脸懵逼着。
这家伙专门买草莓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就是故意钓她扣工资的吗？
“牙兰女王让你去陪她就好了嘛，干嘛让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去？”
莉迪亚扁着嘴，相当不乐意这趟差事。
“这还用问？”塔特尔心情不错，“肯定是以瓦昨天在你手上吃了亏，今天要找个由头把你欺负回来。”
莉迪亚听了这话，惊恐地握住了自己的腰间匕首，又伸手摸了摸脖子，确认瑟瑟正窝在她身上睡觉。
“他要是敢找茬，我就打爆他狗头！”莉迪亚龇牙，“然后让瑟瑟把他吃了，毁尸灭迹。”
塔特尔：“……”
狠还是你狠。
莉迪亚一向对自己很有自信，而且塔特尔就在身边，她无端地安心许多，索性就靠过去拽着他的袖子：“他们要是欺负我们怎么办？”
塔特尔无语：“……谁能欺负到你？”
莉迪亚咧嘴，她莫名觉得这是塔特尔对他的信任，顿时开心起来。
他俩到王庭大门的时候，牙兰女王也还没出现，他俩索性就站在墙根聊起天来。
莉迪亚是个缺乏常识的人，但她具有一定的求知八卦欲望：“牙兰也有贵族和平民的划分吗？”
“没有，他们生活得比较随性自由，少有这些条条框框的等级划分的。”
“哇，酷。”莉迪亚感叹，“这样来说的话牙兰人口应该比杜图莱要多才对。”
塔特尔轻笑：“但是牙兰人行事乖张，随心所欲的人也多。基本上是强者为尊的世界，硬要说的话，比较像弱肉强食的野生环境？”
莉迪亚点头：“那牙兰女王能够成为女王，一定很厉害吧？”
她碎碎念：“在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成为尊贵的王，一定要让子民们心服口服吧？”
“唔，听说牙兰皇族血脉单一，资质出众。”塔特尔说道，“现任的牙兰女王并不擅长武斗，且她好像一直没有生下女儿，在牙兰已经隐隐有反对她的声音出现，但都因为忌惮她的心腹‘牙兰三杀’，而并未翻起什么波浪。”
莉迪亚抓住重点：“生下女儿？她结婚了吗？”
“呃，牙兰跟杜图莱风俗不一样，特别是女王，可以有不只一个的……丈夫？并不举行结婚仪式。”
莉迪亚哦了一声点头：“上次你说牙兰是世袭女王制，那要是现任女王一直没办法生女儿，那不是就很糟糕，要重新选女王吗？”
塔特尔呃了一声，摸了摸下巴。
他倒是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除了现任的女王，从前的牙兰女王好像都是顺其自然地就生下女儿继位了。
“……而且现在的牙兰女王还年轻吧。”塔特尔沉吟，“以后肯定会有后代的。”
莉迪亚眨眼，回忆了一下昨晚所见那个美丽女王的脸：“诶，她多大了呀？”
塔特尔有些不确定：“……三十多？四十多？不太清楚……不过她继承牙兰王位时间也不长，不超过十年吧……”
莉迪亚鼓了鼓脸，还想问什么，就被塔特尔捏了捏肩膀，示意她沉默。
莉迪亚扭头，一眼就看到牙兰女王面带微笑，带着以瓦，从王庭内走了出来。
“让你们久等了。”
她温柔地说。
“今天拜托你们了。”

Chapter 37
奇怪的四人组就这么走在了杜图莱的大街上。
塔特尔发现牙兰女王似乎真的只是因为具有浓烈的旅游欲望。她四处走四处看，一点儿也不在乎身后掐得鸡毛满天飞的两人。
莉迪亚与以瓦对对方怒目而视，要不是因为在大街上，俩人大概早就滚成一团互相撕扯了。
“那边。”牙兰女王远远地一指，说道，“我记得从前那儿是一棵特别高大的银杏树呢。”
塔特尔顺着牙兰女王所指看去，发现那儿如今是喷泉广场，哪儿有银杏树的影子。
他回忆了一下，隐约有点点记忆：“好像确实是，不过因为要建立民众的活动广场，就把银杏树迁走了。”
牙兰女王脸上带笑：“是吧，我就记得。”
塔特尔微微讶异：“这个广场建得有十多年了，女王大人那时候来过杜图莱？”
“我还是个女孩儿的时候，贪玩到处跑。”她目光微敛，“杜图莱自然也是来过的，那时候我才十八九岁……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塔特尔唔了一声，识趣地没再提。
牙兰女王顿了顿，又噙着笑走在塔特尔身边。
“我记得杜图莱有特别好吃的玻璃糖，就是那种外表硬硬的，里面是果汁流心的那种。”牙兰女王富有童心地比划着，“现在还有吗？”
塔特尔点头：“有的。”
牙兰女王偏头看向莉迪亚：“这位小侍卫大人能不能帮我跑一趟？”
莉迪亚：？
她从与以瓦互瞪的立场中清醒过来，下意识求助地看向塔特尔。
“……”塔特尔回看她，“你去呗。”
莉迪亚傻眼：“我不知道在哪买呀。”
“……”
差点忘了，这是个甚少出门的小少爷。
塔特尔对这种买个糖还得亲自跑腿的生活充满了绝望。
他对牙兰女王说：“我去给女王大人买好了，他年纪小，又不爱吃糖，不知道在哪买。”
牙兰女王笑着点点头。
塔特尔松了口气，走出几步低声对莉迪亚说：“乖乖等我回来，别惹事，听到了吗？”
莉迪亚看着他，默默点头。
塔特尔又看向以瓦，笑道：“以瓦大人跟我一起去？”
“嗯？”以瓦挑眉，“你难道还怕迷路？我怎么可能放着女王大人不顾跟你去买什么鬼的糖果……”
“是女王大人要的糖果。”
“……”以瓦噎了一口，喃喃地蠕动了一下嘴唇，理直气壮地说，“这个小个子要是保护不了女王大人怎么办？我是不会离开女王大人的。”
……要不是怕失礼，他就拎着莉迪亚去了。
难道以瓦以为自己很想跟他一起吗？！
塔特尔懒得跟以瓦掰扯，便扭头再叮嘱性地看了莉迪亚一眼，匆匆过了马路，消失在人群里。
牙兰女王看着莉迪亚目送塔特尔背影的样子，牵起嘴角：“主神大人也放心让你单独跟我们在一起呢。”
“啊？”莉迪亚眨了眨眼，“没事，女王大人是明事理的人，不会欺负我的。”
她指着以瓦：“至于这个菜鸡，我可以打十个！”
“哈？！”作为牙兰三杀之一的以瓦年轻气盛，成功地被激怒了，他捋着袖子，“年纪不大，口气不小，来打一架吗？！输了你就叫我爸爸！”
“可以啊。”莉迪亚一脸无畏，“你要是输了就叫我爸爸啰？”
“呵！”
牙兰女王矜持地咳了咳，成功制止了要扑上去跟莉迪亚一决雌雄的以瓦。
她抿唇看着莉迪亚：“我也赞成以瓦的观点，年纪不大，口气不小。”
莉迪亚悄悄“切”了一声，涌上来一股无人理解的独孤求败感觉。
“本来我今天只是邀请了主神大人作陪的，”牙兰女王轻声细语地说，“不过以瓦强烈要求把你带上，我猜，昨晚上你肯定惹到他了对不对？”
莉迪亚瞥了眼以瓦，后者哼了一声，偏头放软声音对牙兰女王说：“他才没有惹到我。我就是想着只叫塔特尔一个人不太好，连个跑腿的都没有。又一想这家伙昨晚上一直跟在塔特尔背后，就顺便叫上他啰。”
牙兰女王抿唇：“要叫主神大人。”
“……知道啦，陛下。”
他们几个也没停在原地，由牙兰女王随心地带着两人缓缓往前，走走停停。
莉迪亚担心塔特尔回来找不到，频频回头寻找他的身影。
牙兰女王见她老是往后面张望，略微担忧的模样，又赶紧她年纪小，大概是离了熟悉的主神大人有点害怕。
……虽说刚才还大言不惭地跟以瓦对刚。
“你多大了呀？”牙兰女王问她。
以瓦等了半天没见莉迪亚回答，大怒，这家伙居然敢无视女王陛下。
他扭头一看，发现莉迪亚一点都没意识到牙兰女王在跟自己说话，还在往后方张望着。
以瓦一巴掌冲着莉迪亚的后脑勺拍过去，后者仿佛脑门后面有眼睛似的，身子一矮，以瓦的手就拍空了。
以瓦：“……”
他看着自己的手，愣了愣。
莉迪亚扭头怒视他：“干嘛？！”
以瓦回神，没好气地说：“女王陛下跟你说话呢！你……”
他忽然哑了火，瞪大眼看着莉迪亚的领口。
牙兰女王有点疑惑地看了眼以瓦，顺着以瓦的目光看过去。
瑟瑟大概是睡醒了，悄悄从莉迪亚领口探出了身，歪着脑袋看着面前的以瓦。
以瓦抿唇：“牙兰蛇？你哪里来的？”
他说着，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去捏瑟瑟的脑袋验证一下是不是看错了。
瑟瑟龇牙，吐了吐舌头，吐出一个小火球，成功制止了以瓦的靠近。
莉迪亚连忙伸手按了按瑟瑟的头顶，还不忘嘲讽以瓦：“干嘛？想被剧毒的蛇亲吻吗？没见过你这么主动找死的。”
以瓦气结。
牙兰女王见他俩吵闹，悄无声息地向瑟瑟伸出手。
莉迪亚怕瑟瑟咬到她，正想后退一步离女王陛下远一点的时候，忽然感觉瑟瑟游动起来。
它探出身体，攀上了牙兰女王的手，身体绕过她的手腕，歪着头对她吐着信子。
牙兰女王微笑，伸手蹭了蹭它的脑袋：“乖。”
莉迪亚：？
这蛇怎么回事？
这么快就叛变了吗？
以瓦见莉迪亚一脸震惊的傻样，轻蔑地嗤笑一声：“生长在牙兰的动物，天生都对我们的女王陛下有亲近感。你这小蛇大概是不会跟你回去了。”
莉迪亚皱眉，她瞪了以瓦一眼，冲瑟瑟伸手：“瑟瑟，回来。”
“它叫瑟瑟吗？”牙兰女王笑道，“真是可爱的孩子。”
瑟瑟扭过头看着莉迪亚，慢吞吞地歪头看她，才缓缓从女王掌心游走而过，卷上了莉迪亚的手腕，钻进了她的衣袖里。
这下不止以瓦，连牙兰女王都微微愣住了。
牙兰女王收回手，看着莉迪亚，问道：“你多大了呀？”
“今年十八了。”莉迪亚回答。
“说起来，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牙兰女王声音轻柔，“你叫什么名字呀？”
“叫我奥尼恩斯就好了。”
牙兰女王与以瓦对视了一眼。
以瓦挑起了眉，眯眼看她：“这是全名？”
没等莉迪亚吭声，他又眯着眼哼道：“你们杜图莱不是兴什么贵族平民的吗？你是平民吗？”
莉迪亚还没来得及搭话，就见牙兰女王歪着头盯着她的腰部。
“这个。”女王陛下指了指她腰间的匕首柄，“这个标志……”
牙兰女王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克莱夫的标志。”
莉迪亚一怔。
牙兰女王已经盯住了她：“你是克莱夫家的人？”
莉迪亚不知道为什么牙兰女王会知道克莱夫家族，难道是因为五年前的战争也跟父亲鲁珀结下了仇怨吗？
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但她还是稳住心神，点头坦然承认：“是，我的全名是奥尼恩斯?克莱夫，是克莱夫家的独子。”
“独子？”牙兰女王眯了眯眼。
莉迪亚点头。
牙兰女王忽然移开视线，望向以瓦，向他轻轻抬了抬下巴。
以瓦看了眼莉迪亚，默契地向牙兰女王点头，忽然向后退开了好几步。
莉迪亚莫名，正想问发生什么事了，就听到牙兰女王说道：“我倒是不知道克莱夫家有没有儿子，但应该是有个女儿的。”
莉迪亚睁大眼。
“莉迪亚。”牙兰女王凝视着她，“这是我亲自给她取的名字。”
“……”
莉迪亚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牙兰女王却更笃定了：“果然没错，是有莉迪亚对不对？”
她的表情忽然热切了不少，甚至向莉迪亚逼近了一步：“牙兰蛇对你这么亲近，你甚至还能唤回在我手中的牙兰蛇。你就是莉迪亚对不对？”
牙兰女王向莉迪亚伸出了手，她似乎想要摸摸莉迪亚的脸，但把莉迪亚吓了一跳。
莉迪亚后退一大步，一脸惊惧地与她拉开了距离。
“女王陛下！”
塔特尔远远看见这边僵持的场景，心里暗暗觉得不妙，急忙小跑过来。
以瓦中途截下他：“我们陛下跟那小、小侍卫……有话说。”
他表情有点尴尬，似乎对莉迪亚的称呼忽然就不习惯了起来。
莉迪亚也听到了塔特尔的声音，她立刻扔下牙兰女王，转身敏捷地跑到了塔特尔身边，拽住了他的衣角。
“怎么了？”塔特尔皱眉。
以瓦默默退开，牙兰女王迎了上来，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沉静。
“我觉得她可爱，就跟她多说了几句，大概吓到她了吧。”
牙兰女王笑吟吟地说。
“别生我的气呀，奥尼恩斯。”
莉迪亚沉默着拽进了塔特尔的袖子。
塔特尔将一袋玻璃糖递给了牙兰女王：“奥尼恩斯年纪小不懂事，有冒犯的地方请女王陛下多多包涵。”
“没事。”牙兰女王接过糖，笑道，“我喜欢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她。”
塔特尔觉得牙兰女王的态度很奇怪。
当然更奇怪的是莉迪亚的态度。
她一声不吭，扁着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也不确定是不是离开的这一小段时间内，这家伙就被眼前的主仆两人欺负了。
莉迪亚心中正起伏不定，忽然感觉嘴唇被凉凉的东西沾了沾。
“张嘴。”
塔特尔说着，将一颗玻璃糖塞进了她嘴里。
随即，他的手往下滑，将一小袋包装好的玻璃糖轻轻塞进了莉迪亚的掌心。
“给你买的，别噘嘴了，娘们兮兮的。”

Chapter 38
塔特尔不知道牙兰这二位到底是说了什么打击到莉迪亚了，总之自从他买糖回来之后，莉迪亚就陷入了一种颓丧的气氛中，也不吭声了，就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他悄悄问她怎么了她也不回答，只一直摇头。
牙兰女王的心思似乎也不在闲逛上了，她似乎对莉迪亚产生了兴趣，路过杂货店的时候还买了条围巾送给了莉迪亚。
塔特尔心情很复杂。
他觉得自己只是去买个糖的功夫，就跟不上节奏了。
牙兰女王将手中的围巾递给莉迪亚，笑着说：“给，看你单薄的样子，今天没出太阳有点冷，算是我刚刚冒犯你的赔礼？”
莉迪亚不吭声。
牙兰女王将视线转向塔特尔，递给塔特尔：“哎呀，你的小侍卫好像不喜欢我呢。”
塔特尔将围巾接了过来，解围道：“他年纪小，不懂事，女王陛下别介意。”
牙兰女王只一笑，连热衷找茬的以瓦都仿佛哑了般不吭声了。
塔特尔扭头去看莉迪亚，提醒她：“跟女王陛下道谢。”
“……”莉迪亚缩了缩脖子，“谢谢。”
“给你围上？”塔特尔将围巾搭在她肩膀，“看你一直缩着脖子，有这么怕冷吗？”
莉迪亚乖乖站着，任塔特尔老妈子一样把围巾围在她脖子上。
牙兰女王歪着头看着他们互动了半晌，忽然问道：“你们是恋人吗？”
“……”塔特尔呛了一下，“不是，女王殿下，我们是普通同事。”
“是爸爸和儿子的关系。”莉迪亚闷闷地回答道，被塔特尔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脑门。
牙兰女王捂嘴轻笑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说：“那样最好。”
塔特尔：？
牙兰女王转身不看他俩，招手对以瓦说：“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回了。”
“还有啊……”她扭头对莉迪亚说道，“今天跟你说的话，你好好想想，我会再找你的。”
莉迪亚：……
塔特尔：？？
塔特尔虽然满腹狐疑，但还是按捺着将牙兰女王送到了王庭大门口。
直到牙兰女王与以瓦的身影消失在门那边，他才皱眉弯腰看向莉迪亚：“牙兰女王对你说什么了吗？”
莉迪亚还是摇头，什么也不说。
“……你现在都有事要瞒着我了吗？”塔特尔蹙紧眉头，“啧，不过随你，毕竟我也不是你的谁。”
这就是有点生气的意思了。
莉迪亚抬头看他，发现他唇线抿紧，确实是很不悦的表情。
但莉迪亚自己的心里都还是一团乱麻，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对塔特尔说。
她张了张嘴，小声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哎呀烦死了！我回去了！”
塔特尔瞪大眼，看着莉迪亚忽然恨恨甩了把袖子，转身向宿舍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都没叫自己一生。
塔特尔有点无语，他伸手捋平自己被冷风吹起的衣角，深深吸了口气。
他管这家伙干嘛？
白眼狼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越想越生气了，总之他最近都不想看到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了！
这样想着，他也啧了一声，转身往魔法师协会的方向去了。
&#215;
塔特尔在办公室把今天递交上来的乱七八糟的请示都看了一遍。
批了几个申请买书、修书架、开办魔法师自主学习会的请示，又把几个要求买魔法仪器、请求魔法师协会出台等级考核明细的请示驳回，才抬眸看向窗外。
天有些擦黑了。
从前下班的时候，莉迪亚总会嘿嘿笑着伸进脑袋来，催他下班去食堂吃饭。
如果要加班的话，那家伙也会蹭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没坐相地看些闲书，抱怨自己办公室没有小零食垫肚子。
然后在终于加班结束后，蹦蹦跳跳地给自己建议去街上哪家哪家新开的餐馆尝鲜。
……就差没把“没钱，要蹭饭”几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白眼狼，好吃好喝的喂了这么久，结果还跟他闹脾气。
塔特尔想着，拉开抽屉打算把桌上的资料扫进去。
只是在拉开抽屉的一瞬间，他便看到了拿剩下的半盒草莓。
日。
自己真是蛋疼。
就因为她抱怨没有小零食，今天早晨过来上班的时候就绕了几步给她买了这个。
还放在桌上等她看到之后自己动手吃。
塔特尔越想越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被门夹了。
“我就不该……！”
他瞪着那盒碍眼的草莓，伸手把它拿了出来。
这家伙都吃过了，估计也没别人吃了。
拿去扔掉得了。
塔特尔站起身，关灯锁门结束了今天的加班。
只是在塔特尔走出魔法师协会，路过了一个两个三个垃圾桶后，依旧没有把手中的草莓扔掉的打算。
“是有点浪费。”他喃喃地说，“这种反季节水果挺贵的。”
此时他已经立在了宿舍楼下，他抬头往莉迪亚的房间看了一眼，发现窗户还透着光。
“……扔给他好了。”塔特尔上楼，“把他当垃圾桶。”
而等他上了楼，立在莉迪亚宿舍面前，正想敲门的时候，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来。
塔特尔就这样跟正打算走出来的以瓦对上了视线。
“哟？”以瓦一愣，随即立刻嘴角上勾邪气地笑了，“大晚上的，主神大人还没睡？”
“……”
塔特尔做梦都没想到这家伙会从莉迪亚的宿舍里走出来，忍不住瞪大眼，一时间忘记了该说什么。
以瓦见他不吭声，立刻开始发挥了：“这么晚了，主神大人还来属下的宿舍，不好吧？有什么公事明天上班再说呗。本来她、咳，本来奥尼恩斯看上去就弱弱的，被你这么摧残，能不生病吗？”
塔特尔：？
这个王八蛋是谁？哪来的资格跟他掰扯自己的属下？
莉迪亚本来正在宿舍里出神，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走出来才发现刚刚离开的以瓦被塔特尔堵在了门口。
“主神大人。”她急忙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塔特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一身居家睡衣的莉迪亚，又看了眼似笑非笑的以瓦，问莉迪亚：“这家伙怎么回事？”
莉迪亚呃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以瓦嗤笑一声：“我跟奥尼恩斯一见如故，来找她玩，不可以吗？”
“哈？”塔特尔一句脏话愣是忍住了没飚出来，“……你是吃了致幻药吗？”
以瓦哈哈笑起来，正想嘲笑一下塔特尔，就感觉自己的腰被莉迪亚从里面推了一把。
他回头，看到莉迪亚蹙眉不高兴的样子：“你发什么疯，赶紧回去。”
“喔，那我就走啰？”以瓦偏头看着莉迪亚，“你要是……反正你有什么就去王庭大门那儿，请门口那俩傻乎乎的侍卫给我带个话，我就出来找你了。”
莉迪亚被塔特尔看得毛骨悚然，急忙囫囵点着头将以瓦推了出门，又伸手将塔特尔拽进来，才砰地碰上了门。
以瓦看着门在面前关上，不紧不慢地耸了耸肩膀，转身下了楼。
莉迪亚听着脚步声远去，松了口气，转身看塔特尔：“主神大人，你怎么……”
她的下半截话噎在了喉咙里。
因为塔特尔忽然俯下身，眯着眼睛盯着她。
莉迪亚忍不住向后挪了一步：“……主神大人？”
“以瓦找你做什么？”
莉迪亚的眼神才开始往旁边一飘，就听见塔特尔没好气地说：“少给我逃避现实糊弄我，给我解释一下昨天晚上你才把他扔进水池子里，二十四小时不到，怎么他就跟你一见如故了？”
莉迪亚噎住，半晌才小声说：“没有一见如故……”
“那他干嘛大晚上来找你？你还放他进门了？”
莉迪亚正想编造类似于“他来找我要围巾钱”之类的蹩脚理由的时候，忽然看到塔特尔手上捏着的半盒草莓。
“这是给我带的吗？”莉迪亚指了指草莓，抬头看塔特尔。
塔特尔一口气没上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就知道吃。
他将草莓盒子扔给莉迪亚，无语地冲莉迪亚翻了个白眼。
莉迪亚捧着草莓盒子，忽然对自己试图向塔特尔撒谎的行为感到万分羞愧。
主神大人对她这么好，而她居然还试图对他说谎话！
“他、以瓦来找我是因为……”
莉迪亚硬着头皮说道。
“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们一起去牙兰。”
塔特尔：“……”
莉迪亚继续说：“说是牙兰女王的意思。”
塔特尔：“？？？”
当下，莉迪亚没办法向塔特尔吐露太多。
她自己也需要时间去整理和求证。
而在这种情况下，英明神武的主神大人，非常轻易地就联想到了……
“她看上你了？！”塔特尔一脸不敢置信，“不是，她、她喜欢你这种看上去很嫩的类型吗？”
“啊？”莉迪亚茫然。
“她年纪都能当你妈了吧？！”塔特尔暴躁了。
莉迪亚傻眼地看着塔特尔宛如困兽般在她狭窄的客厅中来回踱步，走了几个来回之后，他终于扭头，凶巴巴地命令她：“你去拒绝掉，然后再也不许跟他们接触了。”
“……啊？”
“啧，算了，你直接无视他们吧！”塔特尔左想右想，似乎被这件突如其来的（他自个脑补的）大事给震到了，“总之，不许再跟他们接触了！”
莉迪亚伸手，小心拽住了塔特尔的衣袖：“那个……”
“怎么？你不乐意？”塔特尔大怒，“别人就算了，你可是克莱夫家唯一的儿子，难道你还敢跟着牙兰女王私奔？退一万步说你不管你家里人想什么，但是你觉得西维拉王上会放你走？你可是差一步就赢得守护者选拔赛的人！”
“……不是，那个……”
“你觉得我管得太多了？”塔特尔磨牙，“我是为你好！你以为我乐意管你的私、私事……”
“……”莉迪亚握住了塔特尔的手，“主神大人，深呼吸。“
“……”
“你太激动了。”莉迪亚凝视着他，“我跟牙兰女王没有任何发展关系的可能，你大可放心。我就算去跟以瓦结婚，也不会牙兰女王结婚的。”
“……？”塔特尔嘶了一声，“你说什么？”

Chapter 39
“你为什么要跟以瓦结婚？”
“……”
莉迪亚陷入了人生哲学的思考中。
她并没有想跟以瓦结婚，她只是做个对比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塔特尔的表情就好像她明早就要跟以瓦去登记接受祝福了一样。
“我没有要跟以瓦结婚。”莉迪亚扶着额头，“你不是担心我跟牙兰女王私奔吗？我就提出一种荒谬的可能性，让你打消这种可笑的看法。效果大概等同于‘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之类的类比方式。”
塔特尔静默了几秒钟，又问道：“你对男人有歧视吗？”
“……”
“你自己不也是男人吗？”
“……”
“说到底你为什么举例要举你跟男人结婚这种诡异的例子？”
“……”
莉迪亚看着质问三连的主神大人，觉得自己头更疼了。
“跟男人结婚有什么不好的，虽然说现在因为要繁衍后代的原因确实是异性结合比较主流，但是也不是没有同性结婚的例子吧。”
“……”塔特尔噎住，“话是这么说，但是常见的还是……”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用一种奇妙的目光注视着莉迪亚：“你……喜欢男人？”
莉迪亚沉吟几秒，似乎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才说道：“正常应该是吧……我好像也不是很喜欢女孩子……”
“……”
塔特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强行憋了回去。
莉迪亚听到他碎碎念道：“不行，我总不能管他喜欢男性或者女性吧……”
紧接着，莉迪亚发现他扭头注视着自己，表情复杂：“你还小……”
“呃？”
“还没见过太多世面……”
莉迪亚笑起来了：“难道主神大人就是万花丛中过的那种人设？”
“……我当然不是！”塔特尔否定了莉迪亚的猜测，“想什么呢！”
莉迪亚也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歪到这个地方了，但只要塔特尔不要揪着自己问跟牙兰女王和以瓦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也乐得话题歪到十万八千里外。
她甚至自然地将话题延伸下去。
“主神大人有结婚对象吗？”
当然是没有的。
莉迪亚很确定。
这家伙看上去就是注孤生的样子。听协会的小姐姐说，当初她们年少无知的时候也试图撩一撩主神大人，但主神大人这个人，实在是……特别认真严谨。
小姐姐们捧着魔法书籍去请教魔法问题，试图通过长时间相处而拉高跟主神大人的好感度。
……但主神大人此人，不是凡人。
他不但认真细致地讲解了魔咒，还布置了长篇论文让小姐姐们及时写完上交他。
而且问得多了，塔特尔就怀疑这个魔法师协会到底是怎么个招人流程，怎么好多魔法师连基础魔法都不知道。
于是他让协会里众人认真研读基础魔法书籍，闲着没事想起来还随时去抽查一下，非常具有教学意义。
听得莉迪亚叹为观止，深深庆幸自己是个没有魔法资质的废柴。
“……我当然没有。”塔特尔皱起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莉迪亚笑着说：“因为啊，主神大人不是适婚年纪吗？”
“没道理适婚年纪就一定要考虑结婚吧。”
塔特尔啧了一声，表情忽然微妙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莉迪亚，轻咳一声：“而且，就算结婚，我也不考虑跟男人结婚。”
“哦，那是肯定的啊，正常人结婚肯定都考虑异性的吧。”莉迪亚奇怪地偏头看他，“你干嘛忽然强调你不跟男人结婚啊？”
塔特尔有些坐不住了。
他觉得自己这么晚了还跑到一个单身少年的居所里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对方刚刚成年，对感情一知半解还处在懵懂不知的环节……但是正常的男人一般都是先考虑异性的吧？！
这家伙从小就被拘在家里，很多常识都不懂，自然不能用正常人的感情发展眼光去看待她。
这么说来，是不是因为最近自己跟她太亲密了，她才会忽然对男性……
塔特尔绝望地想起自己跟这家伙一起加过班，一起吃过饭，一起钓过鱼，一起睡过觉。
自己还经常给她买水果，买糖，还时常对她伸出援手……
虽然由塔特尔自己来看，这些很正常，非常正常，完全扯不到一丝丝的暧昧上。
但是，保不准这个家伙要用暧昧的眼光来看啊。
“主神大人？”莉迪亚戳了戳塔特尔的胳膊，“你怎么了？表情好凝重。”
“……我，”塔特尔迅速站起身，扭头向门口走，“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要先走了。”
“诶？这么快就走了？”
莉迪亚急忙起身送他。
她也没想到塔特尔会这么快走，她还以为他至少要从自己嘴里撬一点牙兰女王和以瓦跟自己发生了什么的线索呢。
“嗯，我走了。”
塔特尔出了门，回头看了眼莉迪亚，有些欲言又止。
莉迪亚：“……怎么了？”
“没。”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早睡，晚安。”
“哦……”
莉迪亚见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才关上了门。
今天她回到宿舍后一直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好不容易振作了点，去洗了个澡出来没多久，宿舍门就被叩响了。
来的人是以瓦。
“你是女孩子吗原来？”
以瓦挤进了莉迪亚的宿舍，关上了门，上下打量了她一阵，对她一笑。
莉迪亚皱起眉：“你要干嘛？我让你进来了吗？”
“你怎么这么凶啊。”以瓦倒是一点都不生气，笑眯眯地对她说，“你把我扔到水池里我都没生气呢。”
“那是你活该。”莉迪亚愤愤地说，“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以瓦急忙告饶。
他在整个客厅就看到一把椅子，还被莉迪亚坐在身下，他也不介意，直接盘腿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小主人？”以瓦叫她，“还是叫你小公主？”
“你叫我爸爸好了。”莉迪亚面无表情地说。
以瓦：“……”
以瓦：“咳，今天早上是我放肆了，给您道歉啦小公主。”
莉迪亚皱起了眉：“别这么叫我。”
“那小主人？小主人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以瓦笑着说，“女王陛下猜测小主人肯定接受不了现实，让我来安慰一下小主人。”
莉迪亚嗤了一声：“你们还真笃定我会相信你们啊？”
“你已经相信了不是吗？”以瓦眯起眼，勾唇看着莉迪亚，“虽然不知道小主人为什么会盯着奥尼恩斯的假名，还扮作男装。不过在女王陛下叫出你真名的时候，你的表现，就已经证明了事实如此了。”
莉迪亚抿起唇，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样反驳。
而以瓦也好整以暇地坐在地板上等莉迪亚冷静下来。
如果自己是牙兰女王的亲生女儿，那自己跟克莱夫家族……是克莱夫家族抱养了自己吗？
这样说的话，没有魔法资质也能说得通了。还有托拜厄斯所说的，长相与克莱夫家族的特征不像，所以要服食禁药来调整外貌。
而且，莉迪亚的父母对她确实是过于冷淡了一点……
但是克莱夫家又为什么要抱养她呢？难道只是因为奥尼恩斯身体不好，所以随意抱了个孩子来养着……？
完全没有意义啊……
对了，说起奥尼恩斯，如果自己是牙兰女王的血脉，那奥尼恩斯跟自己还是双胞胎关系吗？
莉迪亚皱起眉，还是确认了一次：“牙兰女王说，我是她的女儿？”
“这是事实。”以瓦勾唇回答。
“……只是我一个吗？不是双胞胎之类的？”
以瓦一怔，似乎有点疑惑莉迪亚为什么会这么问。
不过他还是耐心回答：“不是，只生了你一个女儿。”
那自己跟奥尼恩斯怎样都不可能是双胞胎兄妹了啊。
“我是几月生的？”莉迪亚皱了皱眉，“我现在的生日是十一月。”
“不，你是十月生的。”以瓦歪头回答。
十月……
十一月生日的是奥尼恩斯吧，自己居然比奥尼恩斯还大了一个月吗？
不是哥哥，是弟弟啊。
以瓦见莉迪亚沉默不语，对莉迪亚说道：“小主人，我这次来，是受女王陛下所托来向你提议的。”
“提议？”
以瓦点了点头，郑重地说：“即使失散多年，你依旧是女王陛下唯一的血脉，也是我们牙兰一族未来的领头人。女王陛下将会在杜图莱逗留一小段时间，之后启程回归牙兰。女王陛下的意思是，希望小主人跟我们一起回归牙兰。”
莉迪亚条件反射地就要拒绝，还没说出口，就见以瓦继续说道：“不知道小主人在杜图莱有什么留恋呢？”
“诶？”莉迪亚愣住了。
以瓦问道：“你有什么理由，一直逗留在杜图莱呢？”
“克莱夫家族？如果我没有调查失误的话，我听说你好像是被撵出家门的状态，不然你也不会住在这么狭小的宿舍里。”
“……”
“工作？我并不觉得做一个谁都能使唤欺压的小侍卫会比成为牙兰尊贵的下一任领导者更有吸引力。”
“……”
“与其在杜图莱，顶着假名、假身份苟延残喘，为什么不回到牙兰，在阳光下生活呢？”以瓦看着莉迪亚的表情，轻轻笑了：“还是说，小主人有舍不得的人？”
莉迪亚一滞。
以瓦眯起眼：“小主人想到谁了？杜图莱的主神大人，塔特尔？”
莉迪亚拧起了眉：“……你真的很烦。”
“说起来，小主人，塔特尔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吧？”
“……啧。”
“即使这样，你还对这个充满了虚假的杜图莱有所留恋吗？”
莉迪亚听到以瓦这么说道。

Chapter 40
在魔法师协会，有那么一个人。家庭幸福，有妻有女，年纪挺大，整天闲着蛋疼。
唯一的一件爱好就是乱拽红线，特别喜欢给别人介绍对象，致力于为世界减少单身狗而努力。号称魔法师协会的丘比特。
莉迪亚实在是不懂这个眉毛花白还续着一搓白胡子的老爷爷是怎么跟传说中的光屁股爱神小婴儿扯上关系的，所幸这个问题困扰她的时间不长，因为丘比特爷爷对莉迪亚也不是很感兴趣。
莉迪亚是魔法师协会少数没被丘比特爷爷的魔爪毒害过的人。
因为她长得小，看上去又懵懂无知的模样，还整天黏在主神大人的屁股后面，对协会里的大姐姐小妹妹们的热情相待毫无波动。
这小家伙太小了，还是等她长大一点，再给她介绍可爱的小姐们吧。
丘比特爷爷每次看到莉迪亚，都在内心遗憾地强调着。
但此时此刻，就算丘比特爷爷再怎么不想搭理莉迪亚，也不得不搭理她了。
“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呀？”丘比特爷爷弯腰对莉迪亚说，尽量表现得慈祥可亲，“干嘛堵在主神大人的门口？是不是做错事惹主神大人生气了？”
莉迪亚抬起头看向丘比特爷爷，摇头：“没有，主神大人他……好奇怪啊。”
“怎么了？”
“他今天忽然不让我在他办公室摸鱼了。”莉迪亚抬头，困惑地说，“他是不是讨厌我了？”
这个非常意识流且在丘比特爷爷看来是同性之间的感情纠葛，并不属于他擅长领域的问题，自然被顺其自然地无视了。
丘比特爷爷笑吟吟地对莉迪亚说：“那奥尼恩斯，你往旁边挪挪，我找主神大人有事。”
“你找他有什么事啊？”莉迪亚站起身，一脸怀疑，“难道你还要替他做媒？”
丘比特爷爷嘿嘿笑着，敲开了主神大人的办公室大门。
被撵出办公室的莉迪亚，趁机贴着门缝溜了进去。
丘比特爷爷见莉迪亚大喇喇地进了门，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回避：“我跟主神大人有私事要聊。”
“难道你真要给他做媒哇？”莉迪亚瞪大眼，又扭头去看还捏着笔一脸无语的塔特尔。
塔特尔挑起半边眉：“做媒？”
丘比特爷爷见塔特尔居然没有一口回绝，也顾不得撵莉迪亚了，一身老骨头健步如飞地扑到了塔特尔的办公桌前，郑重地说：“巴纳德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相差两岁，已经到了适婚年纪了！”
塔特尔：“……”
他瞥了一眼莉迪亚，发现后者正微微张着嘴，专注地听着这边说话。
塔特尔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该有一个正常的交往异性对象了。
虽然不清楚莉迪亚怎么想的，如果她对自己是正常的兄弟情当然最好。但是，万一这家伙起了些奇异暧昧的心思……那么如果自己有一个固定交往甚至会发展到结婚的异性对象，莉迪亚的感情大概就会到此为止了。
并不是塔特尔歧视同性婚姻，主要是他自己无法接受自己下半辈子都跟一个同性一起过日子。
即使这个同性是莉迪亚……如果是莉迪亚……啧，那大概就跟养了个儿子似的……
塔特尔有些走神。
丘比特爷爷唤了他几声才把他的意识给叫回来。
“巴纳德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对主神大人你心怀倾慕。”丘比特爷爷搓着手，“哎呀，这两姐妹就谁先跟主神大人见面这件事都大打出手了好几次呢。”
塔特尔：“……”
莉迪亚已经摸到桌面嗑起了瓜子，听到这话忍不住插嘴：“这有什么好打的，一起见呗。”
丘比特爷爷皱眉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这又不是选妃，怎么能两个一起见？！”
莉迪亚无辜地眨眼，嘟囔着：“谁让那俩都喜欢主神大人嘛，这样效率最高啰。”
丘比特爷爷没好气地正想挥手让莉迪亚别捣乱，忽然灵光一闪，扭头看向塔特尔：“主神大人，一男二女相亲不太合适，但是二男二女双人相亲就很合适了啊！”
“……哈？”塔特尔发出愚昧的单音节。
丘比特爷爷指着莉迪亚：“对，就是你，奥尼恩斯，到时候就跟着主神大人一起去好了。”
莉迪亚捏着瓜子皮傻了眼。
塔特尔直觉不太合适，皱眉正想说点什么，扭头看到莉迪亚一脸企盼自己回绝的模样，拒绝的话就在舌尖环绕了几圈，被生生咽了下去。
“好。”他回答，“奥尼恩斯，你跟我一起去吧。”
“……？？”
莉迪亚确实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要被拽去当炮灰的一天。
主神大人真是越来越不体贴了。
丘比特爷爷点了点头，甚至生怕塔特尔反悔似的，将时间定在了今天下午下班后。
之后他便心满意足地哼着小曲离开了，走之前还一副天降大任的模样，郑重地拍了拍莉迪亚的肩膀。
莉迪亚无语，见丘比特爷爷走出去带上了门，才恳切地上前问塔特尔：“你去见女孩子，为什么要带上我啊。”
“……一起呗。”塔特尔干咳一声，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资料，避免莉迪亚看到自己有点心虚的神情。
“……”莉迪亚皱眉，问道，“难道你紧张？”
……我紧张个大头鬼。
塔特尔一口气没上来，冲莉迪亚翻了个白眼。
“你给我赶紧出去！”
“说起来你今天为什么不让我在你办公室了？”莉迪亚执着地扒着桌子，“你是不是因为以瓦来找我所以就对我心生隔阂了？！”
塔特尔：“……”
塔特尔：“我没有！你跟他干什么都跟我没关系！”
莉迪亚啧啧出声：“看看！看看！这傲娇的发言，还说自己不介意？！”
塔特尔唰地站起身，拎着莉迪亚的后领，在后者吱哇乱叫的背景音下，将他扔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莉迪亚嗷地一声，眼睁睁看着大门在自己面前砰地关上。
她锤门：“你有本事别出来！”
回答她的是门后塔特尔一声不屑的冷笑。
莉迪亚又放软声音：“你中午不跟我一起吃饭吗？”
“你自己吃去。”
“可是、可是平时我们都一起去的。”
“……今天你自己去。”塔特尔似乎叹了口气，“你要学会独立啊，奥尼恩斯，不能什么都指望我的。”
莉迪亚：“……”
她扁了扁嘴，感觉自己像被抛弃的小狗狗，真心快哭了。
塔特尔听到莉迪亚挠了挠自己的门，随即渐渐没声了。
他盯着门看了几秒钟，才收回视线，重新投入到眼前的资料中。
&#215;
中午饭点，塔特尔将看完的资料拢做一沓，放在桌边。
他起身开门走出门去，正想着怎么在不伤害莉迪亚的前提下温声细语地把她哄走，劝她独立一些不要连吃饭都黏着自己不放，却忽然发现……
门口的人呢？
塔特尔下了楼，还是没看到莉迪亚的身影，反而是这几天乐得轻松的科伊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科伊。”塔特尔叫住他，“奥尼恩斯呢？”
科伊一愣，回忆了一下，才回答：“奥尼恩斯的话，刚刚出去吃饭了。”
“……他一个人去的？”塔特尔有点意外。
“没有啊，牙兰那位以瓦大人来门口等他，他就跟人一起出去了。”
塔特尔：“……”
他憋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
“那家伙怎么整天来乱晃？！”
科伊呃了一声，小声说：“以瓦大人还挺礼貌的，站在外面也没闯进来。就请人帮忙把奥尼恩斯叫了出去，然后两人也没吵架，就这样就离开了。”
塔特尔：“……”
“主神大人？”
“没事。”塔特尔冷淡地拢了拢领口，冷静地说，“科伊，你记得……”
“诶？”
“下午，奥尼恩斯要是敢迟到一秒钟，”他磨了磨牙，“扣工资！”
科伊：“……是。”
所幸莉迪亚在上班前就已经回到了协会。
她乖乖地抱着膝盖坐在了塔特尔的办公桌前，跟出门倒水的塔特尔对上了视线。
塔特尔端着水杯，低头看着莉迪亚，冷笑一声：“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莉迪亚昂着头，呃了一声：“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事……”
“是吗？还以为你会翘掉整个下午呢。”
“哪有，我只有跟主神大人一起的时候才会随心所欲地翘班啊。”莉迪亚小声辩解道。
塔特尔奇异地被安抚了。
他缓缓嗯了一声，语气放软了不少。
“知道就好。”
莉迪亚感应到他情绪的好转，顿时感觉气氛也不那么紧绷了，自己也就放松了不少。
“何况，今天不是还有重要的事情吗？”
“什么重要的事情？”塔特尔问。
莉迪亚瞪大眼提醒他：“你不是要相亲吗？还让我跟你一起去！”
“……”
“反正我就充分发挥绿叶的作用，把你衬托得英明神武。”莉迪亚振振有词，“等到见完了那二位小姐，你给我个信号告诉我你不喜欢哪一个，我就把另一个撩走，给你和你喜欢的小姐姐充分的相处时间……”
“……”
莉迪亚觉得自己非常的善解人意，也非常的充满义气。
哪个当兄弟的像她一样牺牲自己成就他人的。
……只是为什么，塔特尔看上去还非常不高兴的样子。
塔特尔用一种复杂至极的目光看着她，握着空空的杯子，连水也不倒了，转身进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就差把门拍到莉迪亚鼻子上了。
莉迪亚心有余悸地往旁边挪了挪，看着因为大力关上门而震飞的灰尘，再一次感叹。
“……这家伙，是更年期吗？怎么喜怒无常的……”

Chapter 41
杜图莱市中心的某家大餐馆。
莉迪亚的目光从金碧辉煌的天花板灯，到五彩斑斓的壁画，再到宽阔大厅角落边拉着小提琴的乐手。
顺便再看了眼几乎可以照出人影的干净光滑地板。
……人比人，不如人。
莉迪亚愤愤地重重叹了口气。
塔特尔坐在她旁边，正好颇有闲心地叠餐巾纸玩，听到莉迪亚叹气，偏头看了她一眼，问道：“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啊？”
莉迪亚啧声道：“我在想是哪家的大小姐，值得主神大人如此花费心思。看看这档次的餐厅，你带我出去吃饭就只吃路边摊！”
塔特尔挑起半边眉，奇妙地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怎么？跟人家大小姐吃饭当然得精细些，像你这种糙老爷们，路边摊凑合凑合就行了。”
莉迪亚：“……”
塔特尔见莉迪亚被噎住的表情，心情不错地补充道：“再说了又不是我找的地方，我这不是也听人安排了才过来的吗？”
莉迪亚静默了一会儿，问道：“是丘比特爷爷安排的这？”
“可能吧。”塔特尔懒洋洋地盯着手里的餐巾纸，“要我说怎么这么麻烦，在协会门口的花坛坐坐得了，有花有茶的……”
莉迪亚同情地看了眼塔特尔，觉得这人对找对象这件事真是非常的不走心。
难怪长到二十多了还是单身狗。
巴纳德家的二位小姐也还没到，莉迪亚闲着无聊，又不能叫人家先上菜，只能百无聊赖地看着塔特尔蹂/躏餐巾纸。
莉迪亚瞅了半天，愣是不知道塔特尔在折什么，只能无知地求助：“主神大人，你在叠什么？”
“……船吧。”塔特尔拧着纸巾，“小时候老师教过，太久没叠忘记了。”
莉迪亚头一次听塔特尔说自己的事情，忍不住睁大眼，小心问道：“你还有老师呀？”
“不然你以为，魔法都是天生就会的吗？”塔特尔哼了一声，尝试着折了一会儿，遗憾地发现自己的记忆确实模糊了，只能将餐巾纸顺手扔在了一边。
莉迪亚顺手就将纸巾捏在了手里。
塔特尔笑着正想问她想干嘛，就见两位漂亮的小姐跟在丘比特爷爷的身后走了进来。
他便戳了戳走神的莉迪亚，站起身来向对面的二位问好。
巴纳德家也是名不见经传的小贵族。
这种小贵族在杜图莱的底层算是混得算好的，一方面他们不是过分排斥平民，另一方面他们也不是很受大贵族们的排斥。
比如巴纳德一家就很不看中杜图莱的阶级歧视，也才会有了家里的两位小姐会想跟主神大人搭上线的事情发生。
也不见得这两位是如何对主神大人一见钟情的，只是在丘比特爷爷广泛的业务范围内，主神大人确实是这个年龄段少有的绩优股。姐妹俩从小又是争强好胜不堪屈居人后的个性，谁都想霸占主神大人这一支股。
不管怎么样，反正要比姐姐（妹妹）强就是了。
巴纳德姐妹的攀比小心思，也就促成了今天的这场双人相亲。
莉迪亚今天纯粹就是来做背景板的，她专心地盯着手里的餐巾纸，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二位巴纳德小姐矜持中隐隐透着殷切的问话。
才短短听了几句，莉迪亚就乐了。
主神大人该不会是真紧张吧，回答得也太僵硬了！
巴纳德大小姐问：“主神大人身居高位，平常一定很忙吧？”
塔特尔便回答：“嗯，还行，比普通人忙一点。”
二小姐就问：“忙些什么呀？”
塔特尔有点不理解为什么会问这么明显的问题，但他还是耐着性子答：“……就，工作。”
莉迪亚差点笑出声来。
两位小姐被如此耿直的回答也惊到了，所幸也并不气馁，反而更加积极了。
二小姐又问：“闲暇时间主神大人做些什么？”
塔特尔：“钓鱼，加班。”
大小姐推开自己的妹妹，掩唇惊讶道：“闲暇时间还加班，也太辛苦了吧！”
塔特尔：“还好，习惯了。”
二小姐见姐姐话题终止，又问道：“主神大人喜欢钓鱼呀？”
塔特尔：“也不是很喜欢，总不能闲在家里睡大觉吧。”
莉迪亚扭头看窗外，重重地咳了一声，强行把笑憋了回去。
她觉得照这样下去，近五年主神大人都是别想娶到老婆的样了。
看在她跟主神大人的兄弟情上，必须要她出手帮帮忙了！
莉迪亚清了清嗓，说道：“主神大人嘛，忙于工作是很正常的，平常不加班的时候就去钓钓鱼，陶冶情操，与大自然融合在一起，得到心灵的升华。”
塔特尔：“……”
不，他只是觉得在野外发呆挺有意思的，空气还好。
还没人来烦他。
偏偏对面的二位小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大小姐还赞道：“不愧是主神大人！”
二小姐虽然慢了一步，但也连连点头，矜持地对塔特尔笑了笑。
莉迪亚接着推销：“别看我们主神大人生活单调，这才是有节制有规划的男人，像主神大人这个年纪的男人，洁身自好一心向上的，能有几个？”
巴纳德小姐俩连连称是。
塔特尔觉得自己的生活在别人看来确实挺单调乏味的，一是他确实挺忙的，二来难得的休息时间，他也只想放空自己好好休息，一点都没心思干些乱七八糟的事来浪费精力。
偏偏莉迪亚说的好像还都是对的。
就是这种枯燥的生活，在这个家伙眼里，居然是这么好的优点吗？
莉迪亚偏头，发现塔特尔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就是那一种很复杂、但又好像还是有那么一点开心的眼神？
她觉得主神大人大概是在感激自己的圆场。
笑话！她跟主神大人是什么关系，谁跟谁呀！坑蒙拐骗也一定给他拐个媳妇回去。
就包在她身上了！
莉迪亚向塔特尔递了个安心的眼神，又继续吹捧自己的顶头上司。
“主神大人在魔法师协会是出了名的好人，工作能力强是一说，他还体恤下属、关心同事，你们看看丘比特爷爷，平常人敢跑去蹬鼻子上脸地死缠着领导要给领导相亲吗？只有我们主神大人，又亲切又亲民！”
啊，不。
如果是平常的话他肯定会拒绝的。
今天纯粹是为了打消莉迪亚的某些念头，才勉强答应的。
不然也不会带着莉迪亚来。
不过自己在她眼里有这么好吗？
还是说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塔特尔侧头看莉迪亚，后者一脸神采飞扬，仿佛夸他是什么让人充满干劲的事一样，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从侧面看去，她睫毛又长又翘，轻眨的样子就仿佛蝴蝶振翅一般，撩得人心底一丝丝的痒。
她以一种笃定的口气对对面两位小姐说道：“我们主神大人，长得又好看，工资又高，性格又好，品行还端正，能力又强，地位也高，个人生活能力强，家务样样会。这么好的人，百年难得一遇啊！”
……虽然吧，感觉这话也听不出什么毛病，也都不是假话，但是怎么听起来就这么怪呢？
塔特尔觉得自己有点坐不下去了。
偏偏对面的二位小姐被莉迪亚唬得一愣一愣地，看过来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势在必得的含情脉脉，让塔特尔的后颈一阵寒毛直竖。
莉迪亚发挥超常，她端起杯子润了润喉，又扭头看向塔特尔，对他灿烂一笑。
塔特尔被这个笑晃了晃眼，便听到莉迪亚问：“说起来，主神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塔特尔的大脑糊了糊，扭头看莉迪亚正疯狂地对着自己使眼色，下巴还不露痕迹地向巴纳德二位小姐的方向指，才慢吞吞地回答：“……矮的吧。”
莉迪亚：“……”
好吧，巴纳德的二位小姐确实不算高，但是你干嘛搞个这么奇葩的选择点啊！
没办法，给顶头上司擦屁股也是她的职责。
于是莉迪亚再恳切地问道：“还有呢？”
塔特尔看着她的瞳仁里印出的自己的身影，轻咳一声，移开视线，正好瞥见她衣领外的那截白皙的脖颈：“皮肤白的……”
莉迪亚差点就捶桌子了：“性格，性格呢？！”
她看了眼对面的二位瞪着眼睛眼巴巴等着塔特尔回答的巴纳德小姐，忍不住提醒：“是不是那种端庄贤淑、文静婉转的贵族小姐呀？”
塔特尔看着她，半天没吭声。
要不是怕一脚把他踩瘸了，莉迪亚都想动脚了。
这人怎么关键时候尽掉链子？！
莉迪亚眼睛都眨抽了（使眼色使的），才听到塔特尔慢吞吞的说：“这样的性格也不是不好，只是我不太喜欢。”
莉迪亚一愣，她虽然跟塔特尔走得近，还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莉迪亚问。
塔特尔慢吞吞地说：“活泼健谈的。”
莉迪亚欣慰地点头，看着对面从一开始就表现得很积极的二位小姐，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塔特尔继续说：“经常犯傻的。”
莉迪亚：“？？？”
塔特尔无动于衷，继续说道：“动不动就惹人生气自己还意识不到的。”
莉迪亚忧郁地看着对面的二位小姐，巴纳德家的大小姐和二小姐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偏偏塔特尔还在接着说：“……但是很可爱的。”
毁了，毁了。
莉迪亚唉声叹气地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再一次感叹主神大人真是注孤生。
塔特尔却表现得非常轻松，莉迪亚觉察到他似乎终于闲适下来，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歪在椅子上。
“你好像挺丧气的。”
塔特尔偏头看她，伸手捏住了她的长辫，绕在手中把玩。
莉迪亚吐出一口浊气：“主神大人，你要是早就有了喜欢的人，何必跑来相亲啊？”
塔特尔握紧她的发尾：“谁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莉迪亚翻了个白眼，吐槽道：“你刚刚那么具体那么扯淡的性格偏好，这一猜就知道肯定是固定某人的性格了啊！”
“……”塔特尔松开了莉迪亚的头发，哼了一声，“哪有。”
莉迪亚一时想不起塔特尔周围有哪个女性是这种性格的人，事实上她思索了一大圈，愣是找不到一个跟塔特尔关系亲密的女性。
……怎么感觉最亲密的也就是西维拉王上了啊。
她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脑后，问塔特尔：“那我们走不走？”
塔特尔没动：“不是还没上菜吗？”
“人都被你气跑了，你还想跟谁一起吃啊？”
“跟你一起吃呗。”塔特尔勾了勾嘴角，“你不是嫌弃我没带你来吃过好的吗，这次就顺便了。”
看看！我们英明神武团结同事的主神大人！
莉迪亚顿时兴高采烈起来，她趴在桌上，手指飞快地叠着餐巾纸，安慰塔特尔：“你也别难过，那两位知难而退也算是有自知之明，你这么好，一定会跟喜欢的人两情相悦的。”
塔特尔抿起唇，笑着看向莉迪亚：“我有那么好？刚刚你把我吹得，真像卖假药的无良商家。”
“我说的可是事实！”
莉迪亚纤细的手俏生生地一翻，一朵餐巾纸叠的玫瑰花就出现在她的指尖。
她将纸花放在塔特尔的桌前，理直气壮地强调着。
“你本来就超级好的！”
塔特尔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纸巾玫瑰花上，他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睨了莉迪亚一眼。
“是你眼光不错。”

Chapter 42
丘比特爷爷得知了这场无疾而终的相亲，听说了主神大人看不上巴纳德家的两位小姐，意料之中地叹了口气，脸上也不见气馁：“下次遇到好的我再给主神大人介绍！”
塔特尔噎了一口，连连摆手拒绝，也被丘比特爷爷归类到客气那一栏，只冲塔特尔挥了挥手，就转身出了办公室。
莉迪亚磕着瓜子笑了起来。
塔特尔没好气地冲她翻了个白眼：“笑什么笑？”
“桃花来了真是挡也挡不住呀。”莉迪亚咿咿呀呀地唱着，“不愧是我们魔法师协会的牌面，铁打的主神流水的妹子。”
塔特尔索性杵着下巴看她：“你酸个什么劲啊？”
“谁酸了呀？”莉迪亚挑眉，“我是为你高兴，你想想，你也算是协会里的大龄了，你早点解决个人问题，也省得新入协会的小妹妹们惦记。”
塔特尔哼了一声，懒得理她。
莉迪亚嗑瓜子磕得舌头疼，又从塔特尔的抽屉摸出一盒干果来，仓鼠似的往嘴里塞。
边塞还边含含糊糊地说：“我都替你想好了。”
“什么？”塔特尔头也不抬。
“你跟你未来女朋友的相处方案啊。”莉迪亚豪情万丈，“下班，你俩就约着去吃个饭，当然了都是要过日子的肯定不能天天吃餐馆，于是你俩就去买了点菜，回宿舍自己煮了点吃。”
“……”
“吃完之后，你们就手牵着手在杜图莱的大街散步。逗逗狗招招鸟看看花赏赏月，陶冶陶冶情操。”
“……”
“不上班的日子还能一起去逛逛街，出去踏踏青钓钓鱼什么的。”莉迪亚一脸向往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塔特尔的胳膊肘，“听我这么描述，你就不期待吗？主神大人！”
塔特尔轻笑了一声，放下了笔，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挑眉看她：“我和女朋友倒是挺开心了，那你呢？”
“我？我就在你们后面保护你们呀！”
塔特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莉迪亚被他盯得发毛，后知后觉地觉得好像自己跟在情侣背后有点不妥。
但是要让她一个人玩，她又有点寂寞……
莉迪亚左想右想，伸手握住了塔特尔的手：“……那、那你还是别找女朋友了。”
塔特尔手往后一缩，又顿了顿，自若地放回原位任她握着：“干嘛？”
“我想了想，你要是有了女朋友，那我不就是一个人了吗？”莉迪亚蹙着眉，“那你别找了，你要是寂寞的话我可以陪着你呀。”
塔特尔：“……”
他倒是没想到莉迪亚居然这么直白来着。
塔特尔盯着莉迪亚，小少年正微微抬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他伸手顺手把莉迪亚嘴角的花生皮给捻走，正想心不甘情不愿地嗯一声，忽然一个激灵。
等等，他的初衷怎么感觉跑偏了？
他、他不是要纠正这家伙因为太过依赖自己而产生的一些不该对同性产生的暧昧心理吗？
怎么就“嗯”了？！嗯个鬼啊！
塔特尔干咳一声，抽回了自己的手，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心态。
顺便伸手轻轻拍了下莉迪亚的手背：“说话就说话，干嘛动手动脚的？”
莉迪亚一脸莫名：“怎么就动手动脚了？我就是跟你握个手而已。”
“这也算。”
“……”
莉迪亚觉得最近塔特尔的龟毛程度直线上升。
考虑到可能是因为太过大龄且相亲失败，内心郁闷无法纾解，她便好脾气地忍了下来，并不是很介意。
……这么一想，他还是去找个女朋友比较好吧。
莉迪亚垮下了肩膀，移开视线盯着地板发呆。
新年宴会已经结束了，照理来说牙兰二人组也该离开了。
但牙兰女王不知道跟西维拉王上说了什么，西维拉居然也就点头允许了两人在杜图莱这段时间的借住。
莉迪亚都操心牙兰离了女王那么久会不会一团乱，这两人倒是挺怡然自得的。就以瓦经常翻窗户来找她，让她去跟牙兰女王一起逛逛吃吃之类的。
即使十次有八次会被拒绝也一点儿也不生气，堪称越挫越勇。
莉迪亚知道塔特尔跟以瓦似乎不对盘，每次以瓦刨她窗户她都跟做贼似的，生怕主神大人从大门冲进来一个落雷把他俩生劈了。
这段时间莉迪亚也冷静地考虑过身世的问题。
关于牙兰女王和以瓦坚持的她出生牙兰且是女王女儿的事，虽然还有一些疑点没有搞清楚，但她已经信了□□分。
而且牙兰二人组也很识趣地没有再跟她讨论过身世这方面的问题，每次把她叫去都是让她陪玩陪吃，重在加深感情。
特别是以瓦这个妹妹头，发型看起来娘们兮兮的，脾气又暴躁，但是每次被她欺负都忍气吞声，充分发挥了“小主人让干什么干什么”的忠心下属职位精神。
牙兰二人组眼看离开杜图莱的日子就近在眼前了，最近以瓦肉眼可见地焦灼起来，恨不得撬开莉迪亚的嘴让她松口跟他们一起离开。
但是莉迪亚还没有考虑好……
单纯让她去旅游她是挺乐意的，但是要是直接离开的话。
她还有哥哥、不，现在是弟弟。
还有主神大人呢……
莉迪亚抬头瞥了塔特尔一眼。
塔特尔正好偏头看她，两人对上视线，塔特尔冲她勾唇一笑。
“呜——！！”
莉迪亚趴在塔特尔的桌上，小声干嚎起来。
“……”塔特尔嘴角抽了抽，“你怎么了？！”
“我舍不得你！”
“……”
塔特尔干咳一声，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这人怎么就不会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莉迪亚吸了吸鼻子，“我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你说的是实话。”塔特尔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我不找女朋友了行了吧，我又不急，慢慢来。”
莉迪亚有点茫然，这话题怎么又绕回去绕到女朋友身上了呢。
想到这，她忍不住伸手，想握塔特尔的手，但是想到刚才他抗拒的样子，改成了拽他袖子。
“你还是找一个吧。”莉迪亚垂头丧气地说，“有个女孩子，也可以照顾你，陪你聊聊天钓钓鱼什么的，省得你寂寞。”
塔特尔忍不住笑：“那你怎么办？”
我怎么办？
莉迪亚沮丧地发散着思维。
那时候她肯定已经去了牙兰了。嗯，要是可以带着瑟瑟去就好了，但瑟瑟毕竟还是塔特尔的蛇，给他留着说不定他也能经常想起自己来。
自己到了牙兰，肯定会有点害怕，但是又很新奇。
到了自家的地盘，以瓦那小心眼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装乖，说不定整天欺负她。
她可能会忍气吞声，要是以瓦太过分，她说不定会跟他大打一架，然后把那废物挂在宫殿门口，给那些看不顺眼自己的牙兰人警示一下。
熟悉了之后，她就去牙兰附近抓一条牙兰蛇。
一定要像瑟瑟这样又乖又可爱的。
万一她在牙兰待得听话，女王陛下也看得顺眼她，她就可以在下一次新年女王陛下来杜图莱的时候求她带自己一起，然后把新抓的蛇给瑟瑟做朋友。
那时候塔特尔说不定都成婚了，孩子说不定都会打酱油了。
塔特尔肯定会像对她那样对自己儿子的，他本来也就把自己当个拖油瓶便宜儿子。
喔，对了，等到那会儿，自己也不需要吃那种改变外貌的药了。
听牙兰女王说自己刚刚出生的时候是黑发黑眼的。
那塔特尔肯定认不出自己了……对了，那时候自己也应该叫莉迪亚了……他肯定认不出来了……
莉迪亚觉得思绪有点混乱，只能抽动着鼻子，抑制着弥漫开的酸气。
塔特尔见她久久不说话，早就偏过头去翻看资料了。这会儿又听她小小声吸鼻子的声音，下意识偏头看了她一眼。
“……啧。”他吓了一跳，伸手在她眼角轻轻一划，撩开了她眼角蕴着的泪，“好好的哭什么？”
“没哭。”莉迪亚回答，低下头不看他。
塔特尔无奈地放下了笔，伸手拍了拍莉迪亚的背：“好了好了，我说着玩的，不找女朋友，就只守着你一个，好吧？这点小事值得哭吗？”
莉迪亚摇了摇头：“你找你的，我不碍事。”
“嘴硬。”塔特尔抽了张纸巾，偏着头帮她擦着眼角，“有什么话别拐弯抹角的，直接跟我说开了就行，反正我不是宠着你的吗？”
莉迪亚哽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
“以后、以后我要是……反正我会年年许愿让你找个世界上最好的妈！”
“…………”
“不对不对，是我的妈、你的媳妇儿！”
塔特尔忍不住把纸巾糊在她脸上：“你有病啊，谁把你当儿子了？！”
莉迪亚将纸巾从脸上揉下来，低头作反省状。
“我们是平辈，我知道你小时候大概缺失了那么一点点父爱。”塔特尔磨牙，“你仔细想一想，你对我是对父亲的感情吗？”
莉迪亚小声说：“我很尊敬你。”
塔特尔嘴角抽了抽：“那是因为我是你的上司！平常我可没见你有多尊敬我！”
“……那是因为主神大人平易近人。”莉迪亚小声说，“跟主神大人在一起也很开心。”
塔特尔的表情和缓了一些。
他问莉迪亚：“要牵手吗？”
“诶？”
塔特尔伸手握住了莉迪亚的手，大拇指在她手背轻轻划了划：“开心吗？”
“开心。”莉迪亚抿唇对他笑着点了点头，“但这不是握手吗？”
“……不是都差不多吗？反正都是两只手贴在一起了。”
莉迪亚嗯了一声，主动展了展手掌，与塔特尔的手交扣在一起。
塔特尔挑着半边眉，小心地看着莉迪亚眉眼舒展，小脸红扑扑的，带点儿兴奋地看着两人窝在一起的手。
“你好好想一想，”塔特尔低声呢喃，“我要是真的跟别的人在一起不要你了，你是什么感受。”
“你不会的。”
莉迪亚抬眸，漂亮的湛蓝瞳仁印出塔特尔的身影。
语气是全心全意的信任。
“你不会不要我的。”
塔特尔觉得后颈那种寒毛直竖的感觉又来了，但好像跟上次那种又不一样。
他觉得身上麻酥酥的，有点热。
“小不要脸。”塔特尔哼笑，“谁要跟你永远在一起。”
莉迪亚与塔特尔交扣的手往后缩了缩，塔特尔心一空，以为她生气了。
但莉迪亚只是退出稍许，食指挪了挪，指尖与塔特尔的指尖抵在一起。
“不永远在一起也行呀。”
她冲塔特尔笑。
“我们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Chapter 43
莉迪亚跟在塔特尔背后，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这人还在生气啊……
也太小气了叭。
莉迪亚看着塔特尔的背影，想起今天下午在办公室的时候，她激情万丈地剖白自己，许下跟他做一辈子好兄弟的诺言的时候……
这家伙几乎是瞬间垮下了脸，将她的手甩在一边，活像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之后不管莉迪亚再怎么哄他、讨好他、向他说尽好话，他都没掀起眼皮看自己一眼。
莉迪亚觉得这家伙真是喜怒无常。
偏偏她又乐得低声下气地哄他，丝毫不感不耐烦。
……大概当初奥尼恩斯哄她也是这样的心境吧。
莉迪亚厚着脸皮等着他下班，又蹭在他旁边陪他吃完了晚饭，直到回宿舍还赖在他旁边，拽着他的袖子耍赖。
塔特尔在宿舍楼下停住了脚步，用力拽自己的袖子，没拽回来。
他瞪着莉迪亚。
莉迪亚无知无畏且无辜地回望他：“主神大人……”
塔特尔看着莉迪亚小心地看着自己，低下头认错状：“我错了。”
“……”他今天下午光是听莉迪亚的“我错了”，就已经把耳朵都听起茧子来了。
他瞟着莉迪亚：“能换个词不？”
莉迪亚听从吩咐，真挚地说：“那……我不是故意的？”
塔特尔懒得理她，跟她道别：“我要回去了。”
莉迪亚拽着他的袖子扁着嘴不吭声。
“好好想想错哪了。”塔特尔没好气地戳了戳她的脑门，“明天跟我汇报。”
啊？还要反省啊？
莉迪亚垮下了脸。
太难了吧。
“那就这样，明天再见吧。”
塔特尔扯了扯袖子，示意莉迪亚放手，才大步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莉迪亚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忧郁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宿舍。
“主神大人。”
塔特尔绕上了楼，却在门口发现了正揣着双手耐心等他的人。
“……杜诺？”
眼前的人正是塔特尔代管药剂师协会时候交好的平民好友，资质也相当不错，且低调踏实。
杜诺对塔特尔一笑：“大晚上还来打扰主神大人。”
“客气了。”塔特尔拧开宿舍门，“有点挤，你将就一下，请进。”
杜诺在狭窄的客厅坐下，接过塔特尔倒的热水，连连道谢。
塔特尔看着他：“你怎么过来了？是配置的药剂有什么问题吗？”
“不，并不是。”杜诺听到塔特尔的话，露出笑容，“相反，经过我长时间的尝试，根据主神大人您提供给我的药方，终于能精确地调制出您所需的药剂了。”
塔特尔想了想：“……对了，我想问一下，如果药剂里减少月下香这一味的话，会不会影响整体效果？”
杜诺回答：“月下香跟其他药材并没有药性冲突，只存在时限影响罢了。主神大人要减少这一味药材吗？”
塔特尔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我明天再答复你，我需要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杜诺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
“那你专门来找我是因为……？”塔特尔挑起眉，对杜诺露出个疑惑的表情，“你可不像那种药剂配置成功就专门跑来献宝的人。”
杜诺一笑，并不介意塔特尔的调侃：“确实。我这次来主要是因为，我在调配药剂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塔特尔挑了挑眉，看向杜诺。
杜诺缓缓说道：“在配置您给我的药方的过程中，我发现药剂所体现的对外貌的暂时修改，只因药剂的量而变化。而药材都是固定那几样。”
塔特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平常没有配这个药的时候不会多注意，这段时间我忽然发现，这几味药少得特别快。”
塔特尔唔了一声，盯住了杜诺。
杜诺说道：“很奇怪，在药剂师协会，领用药材是需要记录在案的，就算我要研究配置这种药剂，我也只敢在外面私下买来配置。但自从我开始留意这几味药之后，我总觉得药剂师协会里的这几味药，少得格外的快。”
塔特尔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你怀疑有别的人在调配禁药？”
杜诺点了点头，抿紧唇：“我只是这么想一想罢了。药方分外匪夷所思，普通的药剂师大概是没有那么大胆的。而且领用药材都需要奥古斯大人的批条……”
“不，药剂师协会还有别的人会配置这个药。”
塔特尔揉了揉头，有点烦躁。
“莱斯?希伯。他是这个药剂的发明参与者之一。”
但是塔特尔并不确定是不是托拜厄斯在临走前特意去找了莱斯将莉迪亚拜托给他，才导致莱斯取用药材配置禁药。
上次王庭晚宴上莱斯对莉迪亚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我也不太确定是不是他。”塔特尔沉吟，“总之你多注意他吧。”
“莱斯大人吗？”杜诺微微皱眉，回忆了一下，“他似乎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塔特尔想了想，说道：“说起来，药剂领用，必须要奥古斯的批条吧？”
“对。”杜诺点了点头，“莱斯大人跟奥古斯大人倒是关系不错。”
“关系不错是指……？”
杜诺解释：“奥古斯大人是平民，在药剂师协会并不是很得人心。但是莱斯大人似乎并不计较的样子，对于奥古斯大人的吩咐也尽心尽力地完成。”
塔特尔摸着下巴：“莱斯他确实不注重身份来着。”
“呃，说得也是。”杜诺一笑，“莱斯大人自从五年前家里变故之后性情就变得有些偏冷，也不是很喜欢跟别人打交道，所以我才……嗨。”
“不过他的嫌疑确实比较大。”塔特尔低声说，“劳你多注意他。”
杜诺点了点头。
正事说完，杜诺便起身告辞，临出门前，他似乎刚刚想起什么事，才扭头对塔特尔说：“对了，主神大人，上次你问我那个雪羌的事情。”
塔特尔一愣，回忆了几秒钟才想起，雪羌是托拜厄斯出去寻找的药材。
上次莉迪亚有问过自己有没有，当时他只觉得有点耳熟，但愣是想不起来，便顺便拜托了杜诺，没想到杜诺这种专业药剂师也一脸懵，直言要查阅一下资料再回复他。
杜诺回答：“雪羌是一种很稀少的、长在雪地里的生物，外表看上去跟野草差不多，需要仔细分辨才能辨认得出来。因为用途较少，所以协会里也没有这种药材。”
塔特尔眉头一挑：“是用来治疗什么的？”
“是用来治疗魔法性胎毒的。”
塔特尔愣了愣。
杜诺详细地解释了一下：“有些妇人怀孕期间情绪波动大，对胎儿会有一定的影响，普通人家的孩子因为没有魔法资质，所以影响不会太过明显。但若是魔法世家，胎儿有又魔法资质，母亲在怀孕期间恶劣的情绪波动较大，影响到胎儿的生长，体内的魔法能力会有一定的反噬可能，导致胎儿生下了就体弱多病。实际上就是体内带毒，带的就是这种魔法性胎毒。雪羌就是用来治疗这个的，不过只是传说而已。”
“……体弱多病是指？”
“就是通俗的病秧子，抵抗力差，四肢乏力等等，总之不是健康人。”杜诺回答。
塔特尔沉吟了一会儿，才回神向杜诺道谢。
“无事，为主神大人服务是义务所在。”他笑着点了点头，很快就趁着夜色离开了。
塔特尔坐在客厅出了会儿神，不过他很快就把雪羌的事扔在了脑后。
莉迪亚也没告诉他托拜厄斯去寻找雪羌是为了做什么，大概是托拜厄斯的家人需要吧。
他现在想去征求一下莉迪亚的意见，他觉得莉迪亚现在根本就不需要服用抹消魔法资质的月下香了。
克莱夫家族现在就好像跟莉迪亚断绝关系了一般，塔特尔就从来没见两方互相联络过，他觉得莉迪亚就这么白放着魔法资质不用有点可惜，正好他可以教导她学习魔法。
但莉迪亚本人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具有魔法能力，塔特尔决定将这件事告诉她，让她自己决定是继续隐藏下去还是不浪费资质。
这么一想，他几乎有些坐不住。
天虽然已经黑了，但时间尚早，那家伙肯定也没休息。
塔特尔披上披风，决定去找莉迪亚聊聊。
而这边，莉迪亚霸占着房间里唯一一把椅子，眯着眼看着席地而坐的以瓦。
“我今天上街发现了这个，软糖，做成动物形状的。”
以瓦献宝似的将满满一捧糖捧到莉迪亚面前。
“你尝尝看。”
莉迪亚伸手拿了颗猫咪的，一口咬下猫脑袋：“跟你说了七八次了，不许趁我不在的时候翻窗户进来，下次你再这样，我就把你当贼打出去了。”
以瓦不情不愿地哦了一声，将糖小心放在莉迪亚的桌上，还细心地找了张白纸来垫着方便包起来。
莉迪亚斜眼看他：“你们什么时候回牙兰？”
以瓦表情不变：“你只要点头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今晚就可以动身。”
“……”
莉迪亚又捡了颗糖扔在嘴里。
“我还没想好。”
以瓦哼了一声：“我们可以等你。”
莉迪亚又挑了个鲤鱼的扔在了嘴里：“你们时间倒是挺多，就怕西维拉王上到时候把你们撵走。”
以瓦愤愤地吐出口气，瞪了她一眼：“所以你最好快点。”
莉迪亚指着他：“你又瞪我了！你又瞪我了！”
“……”
“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诚意听我话的！”
“…………”
“要是跟你们走，我肯定才出杜图莱就被你们欺负！”
以瓦磨了磨牙，只得单膝着地，低声下气地道了歉请求原谅。
莉迪亚最近以欺负以瓦为乐，她满意地哼了哼，伸手捏了颗蟑螂样子的糖，递到以瓦嘴边。
“张嘴。”
以瓦嘴角一抽，乖乖张开。
莉迪亚将蟑螂糖扔到他嘴里：“这才乖嘛。”
以瓦忍气吞声地嚼了嚼糖咽下，抬头看了眼莉迪亚，问道：“小主人之所以下不了决心走，是不是因为塔特尔？”
“要叫塔特尔大人。”莉迪亚慢条斯理地捏着一个绵羊形状的糖。
“……”
莉迪亚叹了口气：“确实主神大人是对我最好的人了，我也舍不得他。”
“忘掉他吧！”以瓦皱眉，“我们牙兰的男人，比他好十倍二十倍。”
“……世界上哪有比主神大人好的男人。”莉迪亚嘀咕。
以瓦急忙说：“你想想，在杜图莱，你只能跟他一个。”
“？”
“但是在牙兰，你能娶十个二十个男人。”
“……”
莉迪亚呛了一口。
以瓦真挚地补充：“看上谁都能娶。”
莉迪亚表情古怪，看着以瓦，忽然露齿一笑：“看上你你也嫁给我吗？”
“……”以瓦一怔，似乎没想到莉迪亚会那么直接向自己提议，他只迟疑了两秒钟，便点头，“当然。”
他甚至伸手握住了莉迪亚的手：“要我现在陪你睡觉也可以。”
“……？？？”
莉迪亚还来不及跳起来，就听到从远而近的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口。
门被叩响，塔特尔的声音随即响起：“奥尼恩斯，是我，开门。”
莉迪亚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椅子哐地一声摔倒在地，发出响动。
她一把拽住以瓦：“赶紧躲起来！”
“……”以瓦也莫名产生了一种偷/情被捉/奸的错觉，他也很慌张，“我、我翻窗户出去！”
莉迪亚扯着他领口：“你疯了吗？！窗户就在门的同一面，你是想死在他手上是怎么的？！”
塔特尔的声音带了点急促。
“你怎么了？！什么声音？！你是不是摔跤了？！”
他开始拍门。
“回个话，不然我就把门炸了！”
“来了来了！”
莉迪亚冲门口喊了一声，心一横，推着以瓦往卧室方向走。
“你去床底下呆着！”
“……”以瓦压低声音，“你床底下堆了些乱七八糟的箱子！”
“衣柜！”
“衣柜里全是你的衣服！还有你居然把书都塞衣柜里！哪还装得下我？！”
莉迪亚心慌得不行，索性一把把以瓦推到床上，掀起被子盖住他，警告他不许动，才走出卧室。
她还来不及去开门，就听到门口发出砰的一身巨响，伴随着爆炸的火花，塔特尔推门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与她对视。
“呜哇，你怎么炸门了，我就磨蹭了几秒钟。”莉迪亚挤出笑脸，讪讪地上前迎接他。
塔特尔与她对视了几秒钟，目光冷淡地滑过四仰八叉的椅子，又在桌子上的一捧软糖上停留了几秒钟，才重新回到莉迪亚的脸上。
“刚才你在跟谁说话？”塔特尔问道。

Chapter 44
莉迪亚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她看着逆着月光的塔特尔表情淡淡的脸，仿佛看到了死神高举的收割之镰。
“奥尼恩斯，你在跟谁说话，刚才。”
见莉迪亚不回答，塔特尔又重复了一遍。
莉迪亚没由来地一阵慌乱，等她反应过来，谎话已经脱口而出：
“我在自言自语呢。”
塔特尔面无表情地看着翻到在地的椅子：“自言自语着把椅子踹翻？”
“不小心踢到了！”
“谁给你买的糖？”
“……”莉迪亚噎了噎，小声辩解，“我就不能自己买吗……”
塔特尔哼了哼，用单音节表现对莉迪亚谎言的不屑。
莉迪亚总算是稍微冷静了点。
等等，她为什么要说谎啊？
以瓦在她家的话，她光明正大地开门把主神大人迎进来不就好了吗？
干嘛做贼心虚地把以瓦藏起来？
她左思右想，觉得这件事全权怪以瓦。
都是这个家伙整天要偷鸡摸狗地来找她，还试图将他拐带出杜图莱。
……自己也有一点点原因啦，要不是因为有很多事瞒着塔特尔，也不会这么心虚……
莉迪亚一边头脑风暴着，一边跑过去将椅子扶了起来，又去拉塔特尔的袖子：“主神大人，你过来坐。”
塔特尔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从她手里抽回衣服，转身往卧室方向走：“我去上厕所。”
莉迪亚噫了一声，蹦起来挡在他面前：“你、你干嘛突然跑到人家家里上厕所，你自己回去上啊。”
“……借个厕所而已，你心眼就针尖那么大吧？”塔特尔盯着她，“还‘人家’，你能别那么娘炮吗？”
“……”
莉迪亚有苦说不出。
塔特尔比她想象地还要坚决，他摁着莉迪亚的肩膀将她推开，毫不犹豫地向一脚踏进了卧室。
“哎哎哎！你这人！干嘛莫名其妙闯人家房间啊，知不知道礼……貌……”
莉迪亚说不出话来了。
她低下头，做反省认错状。
塔特尔用一种诡异的视线盯在卧室床上那被被子蒙住的一坨上，扭头问莉迪亚：“那是什么？”
“呃……”莉迪亚紧张地抓着塔特尔的胳膊，“被子……？”
“被子下面是什么？”
“……”
莉迪亚一堆“衣服”、“书”、“饭盒”、“盆栽”、“等身玩偶”等等词汇还在大脑里打架，就看到被子被人慢吞吞地往下拉。
以瓦的一双眼睛露了出来，无可避免地与塔特尔对上了视线。
塔特尔：“……”
以瓦：“……”
以瓦默默地将被子往上拉，盖住了自己，开始装死。
塔特尔气笑了，他指着床上那一坨，低头问莉迪亚：“那是什么？”
莉迪亚哭丧着脸：“是以瓦。”
“以瓦是什么？”
“是，牙兰三杀之一，牙兰女王的小跟班，主神大人和我的仇人。”
“……”
那边以瓦已经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哎？小、呸、奥尼恩斯，我怎么就成你的仇人了？”
塔特尔看着莉迪亚：“他问，他怎么就成你的仇人了。”
“……”
“你回答他呀。”
莉迪亚硬着头皮：“因为主神大人讨厌以瓦，所以我也讨厌以瓦，结论就是以瓦是我和主神大人的仇人。”
以瓦：“……？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以瓦从床上蹦了下来，顺手将被子扔回床上，把裤子往上拽了拽。
塔特尔看到他就烦，特别是现在，那股想反手拽着他头发把他拖出去鞭尸的欲望越发强烈。
偏偏莉迪亚还小心翼翼地抱着他的胳膊，徒劳地摸着他的小臂试图安抚他。
他也就任莉迪亚抱着，只皮笑肉不笑地问莉迪亚：“既然是仇人，你还放他进你的房间？”
“他偷偷进来的！”
“你还放他上你的床？”
“……他、他硬要上去的。”
以瓦：“……？”
小主人你甩锅的动作是不是太过熟练了一点？
塔特尔冷笑一声：“既然都是他主动的，那你干嘛要遮遮掩掩的不让我知道？”
莉迪亚小声辩解：“我怕你生气……”
“我生什么气？！”
“……因为你不是超讨厌他吗？”莉迪亚小声说，“我怕你因为讨厌他牵连我，我才不要你讨厌我。”
塔特尔呼吸一滞，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不是那么生气了。
他泄愤一样用力揉了揉莉迪亚的头，心满意足地哼了一声。
以瓦表示自己看不下去了。
他啧道：“奥尼恩斯你这样真的好吗？刚才还喂我吃糖，现在转身就跟别人卿卿我我的。”
“……”莉迪亚猛地扭头瞪向以瓦，对他比了个划拉脖子的姿势。
以瓦不满地哼了一声，扭头一屁股坐在床上，翘起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塔特尔伸手捏莉迪亚的脸：“你喂他吃糖了？”
莉迪亚龇牙咧嘴地解释：“他他他他给我买了糖，我就把虫子模样的塞进他嘴巴里了。粗暴地、塞进去，不是喂！”
她拍开塔特尔的手，笃笃笃地跑到客厅，精挑细选了个花蝴蝶的糖，又跑了过来。
莉迪亚昂着头伸长手，将软糖贴在塔特尔的嘴唇上。
“啊——”
塔特尔低头凝视着她，感觉嘴唇上微凉的糖果散发出来的甜腻味道，矜持地顿了几秒钟，才微微张口，任莉迪亚将糖喂进他嘴里。
“好吃吗？”莉迪亚问他。
能有多好吃？
就普通的糖。
软绵绵的，甜得过分。
但也不是让人讨厌的那种……
塔特尔唔了一声，轻轻捂着嘴，移开视线慢吞吞地嚼着。
莉迪亚见他不讨厌，咧开嘴笑：“你喜欢的话还有，等我给你找个小猪的！”
以瓦实在是看不顺眼小主人用自己送的糖撩汉的骚操作了。
他实在是很想拱手告辞，但是又莫名觉得这时候抬屁股走人有种莫名的憋屈感。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几圈，忽然想到了某个关节，表情立刻微妙起来了。
“你俩是互相喜欢的关系吗？”以瓦坐在床上，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问。
“关你屁事。”
“是。”
“……”
两人对视一眼，莉迪亚张大眼：“难道不是吗？”
“……你居然毫不犹豫地就答‘是’了？”塔特尔也很震惊。
莉迪亚眉头皱紧：“我很喜欢你啊！”
“……我知道。”
“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塔特尔憋了几秒钟，才小声说道，“没有不喜欢。”
“那不就是相互喜欢了？！”
莉迪亚的发问振聋发聩。
而塔特尔无言以对。
以瓦摸着下巴看着两人的互动，邪气地一笑，势要彰显存在感。
“这么说来，塔特尔你……咳，塔特尔大人你，喜欢男人？”
塔特尔挑眉：“谁喜欢男人了？！”
“奥尼恩斯就喜欢男人啊。”以瓦闲闲地指着莉迪亚，“对吧？”
塔特尔慢慢慢慢地回过头，注视着莉迪亚，正好看到莉迪亚点了点头的样子。
她非常坦然：“是啊。”
但很快她又摇了摇手说道：“不过这两种喜欢不是一个喜欢的意思啊！男女平等，我都喜欢，但是如果要结婚的话，我还是觉得跟男性在一起比较好。”
她看向塔特尔，对他一笑：“你说对吧，主神大人？”
……
主神大人觉得好像有哪点不对。
塔特尔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有点转不过来，他扶额：“等等，你们把我搞晕了。”
以瓦轻巧地站起身，走过来搭在莉迪亚的肩膀上，笑着说：“这有什么好晕的嘛，来我给你捋捋。”
他指着莉迪亚：“我们可爱的奥尼恩斯说自己喜欢男孩子，对不对？”
塔特尔盯着他搭在莉迪亚肩膀上的爪子。
以瓦在塔特尔的死亡视线下依旧活蹦乱跳着，他指着自己：“而我，跟可爱的奥尼恩斯一样，也喜欢男人。”
塔特尔：？？？
塔特尔用一种一言难尽的惊悚目光扫视了一遍以瓦，都顾不得把莉迪亚从他的魔爪下拎出来了。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
在他一个没注意的情况下，现在同性才是主流吗？
“而亲爱的塔特尔大人，是异性恋，没错吧？”
塔特尔警惕地盯着以瓦，迟疑着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他最近对自己的性/取向产生了那么一点点质疑。
以瓦不见他回答，权当他默认了。
他笑吟吟地对莉迪亚说：“所以说，小奥尼恩斯，我俩才是天生一对，主神大人跟你只是好朋友。”
莉迪亚皱着眉：“我没说我们不是好朋友啊。”
塔特尔：“……”
莉迪亚拍开以瓦的爪子：“我跟你也是好朋友，天生你个头的一对！”
塔特尔：？
塔特尔：“……十分钟前你说你跟他是仇人。”
“……”莉迪亚立刻改口，凶神恶煞地看着以瓦，“没错，仇人！你别碰我！”
以瓦干咳一声，见塔特尔和莉迪亚之间的气氛微妙地别扭起来，立刻功成身退，在塔特尔反应过来找自己麻烦之前先告辞走人。
“我明晚上再来找你玩呀，宝贝儿奥尼恩斯。”他冲莉迪亚飞了个吻，潇洒地消失在门后。
莉迪亚总算是松了口气。
她以为塔特尔讨厌以瓦已经到了一定的地步，知道自己跟以瓦关系上升，肯定会找自己麻烦的。
但看上去他今天忘记了这茬，反而陷入了某种奇妙的死结问题上。
她见塔特尔立在卧室门口盯着门框发呆，就摸到宿舍大门口，掰了掰门。
……果然是被炸坏了。
“主神大人，主神大人！”
塔特尔回神，循声看去。
莉迪亚正扶着门苦着脸看着自己。
“我的门坏了。”莉迪亚皱着脸，“所以我今天能去你那里睡吗？”
“……不行！”塔特尔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条件反射地拒绝了。
莉迪亚没想到塔特尔会拒绝自己，愣了下，又想起今天自己惹了他生气，还被他撞见跟以瓦在一起，他肯定更生气了。
难怪会拒绝自己。
她叹了口气：“那算了吧。”
她推了推门，决定凑合一下把桌子搬过来堵着门将就一晚上。
塔特尔看着被自己炸坏的门，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
“算了，是我不好。”
他别扭地说。
“算我赔偿你，去我那睡一晚好了。”

Chapter 45
莉迪亚躺在了熟悉的地板上。
她长吁短叹：“看看，我本来有温暖的床可以睡，你愣是要把我的门给炸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遭贼。”
塔特尔正坐在床上拉扯着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闻言冷笑一声：“不知道你那个一穷二白的宿舍有些什么可以让贼觊觎的。”
“也是。”莉迪亚点头，“我们家也就貌美如花的我比较值钱一点了。”
“……”
塔特尔好心地没有提醒她她的脸现在似乎也不是她真正的脸。
这么说起来，他还有一点好奇她原来长得什么模样了。
“关灯睡觉吗？”塔特尔问她。
莉迪亚看着天花板：“你想跟我夜谈吗？”
塔特尔冷笑一声，拍灭了天花板灯。
莉迪亚也坐起来，把下巴搁在塔特尔的床边，把翻身的塔特尔吓了一跳。
“你干嘛？！”他在黑暗中瞪了莉迪亚一眼。
“别睡了，来聊天嘛。”莉迪亚伸手拽他的被子，“激情夜聊。”
“……我关灯前你怎么又不说。”
塔特尔把自己的被子抢回来，抬手想拍亮灯，又被莉迪亚阻止了。
莉迪亚缩回手：“关了灯比较有气氛啊。”
“有个什么鬼的气氛，黑漆漆的。”塔特尔抱怨着，但还是遵从莉迪亚的意愿，收回开灯的手，装模作样地拉了拉被子，把自己盖严实。
“……又不冷你裹什么毛毛虫？”莉迪亚瞪着他。
塔特尔叹气：“我怕你非礼我。”
莉迪亚瞪大眼，呃了半晌，没想出反驳的话，只点了点头：“唔，那确实该盖好被子。”
“……”
莉迪亚将手伸进他的被子：“来，握着我的手呀。”
“谁要握着你的手……”塔特尔含含糊糊地抗拒，“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莉迪亚正想鬼扯自己怕黑，就感觉塔特尔的手在被子下，轻轻勾住了她的手指。
“……”莉迪亚无言，“你知道吗，你这种行为，表现得很像一个傲娇。”
塔特尔装没听见地闭着眼哼了哼。
莉迪亚也没在意，她抓紧塔特尔的手指，手指轻轻蹭着他的食指。
塔特尔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莫名地感到了一丝缱绻。
如果莉迪亚没开口破坏气氛的话。
“啧啧，不愧是施法的手，就是比我们扛武器的细腻。”
“……”
塔特尔忍气吞声。
“我看外面有卖那种草莓味的药膏，擦手的，要不我攒钱给你买点擦吧，滑滑的、香香的……”
“……然后方便你一口吃掉吗？”塔特尔嘴角抽了抽，“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发表一些流氓言论？”
莉迪亚茫然：“我是真心的呀！”
就是因为你是真心的才可怕。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样才会一片真心地调戏别人啊？
莉迪亚一只手伸进被子握住塔特尔的手，另一只手攀着床沿，索性将脑袋搁在胳膊上，趴在床边与塔特尔对视。
“牙兰女王和以瓦什么时候走啊？”莉迪亚问。
塔特尔皱了皱眉，虽然他觉得莉迪亚在这种气氛下说这种话题有些煞风景，但他还是想了想回答：“就这几天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想起以瓦没几天就能卷行李滚蛋了，心情立刻上扬了几分。
但很快他发现，莉迪亚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开心。
她靠在床上，视线无焦距地望向某个方向，嘴角下垂，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
塔特尔盯着她看了半晌，捏了捏她的手：“怎么？”
“……唔？”
“你舍不得了？”
莉迪亚伸手，回握塔特尔的手：“我舍不得你呀。”
“……”塔特尔与她视线交缠，顿了顿，才轻轻哼道，“我又不会不要你。”
莉迪亚轻轻蹙起眉，移开了视线。
她看上去有点难过：“又不能一直在一起。”
“……？”
塔特尔有点没反应过来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有什么做不到的，但是他很快就理解了。
他松开了莉迪亚的手：“睡吧。”
“唔，可是我想跟你说话。”莉迪亚伸长手，勾住了他的衣服。
塔特尔拍开她的手，没好气地说：“睡觉，我困了。”
莉迪亚哦了一身，只能缩回地铺，拉好被子闭上眼睛睡觉。
倒是塔特尔一直没睡着。
他着实没想到，他的人生中居然会有那么一天，这么严肃地思考自己的个人问题。
要是知道莉迪亚会这么缠人，他绝对绝对不会在西维拉王上面前多嘴把她给要过来的。
……虽然现在也挺好的。
一直在一起也没什么不好的。
但是这家伙好像有点不安的样子？
该不安的明明应该是他自己好吧？
塔特尔有点纠结，翻了个身对着床外莉迪亚的方向：“喂，你睡了没？”
“……”莉迪亚咕哝，“没有，快睡着了……”
“先别睡，你告诉我，我和以瓦，你更喜欢谁？”
“哈……？”莉迪亚莫名其妙，“你呀。”
塔特尔在大脑里搜刮了一下平常跟莉迪亚比较亲近的男人。
“那我和托拜厄斯比起来呢？”
“……”莉迪亚可疑地顿了顿，“你这就好像在问我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
她随即嘟囔了句：“虽然爸爸妈妈我都不太喜欢……”
塔特尔嗤了一声：“小没良心的，我那么照顾你，对你那么好，在你心里我居然不是最重要的？”
莉迪亚辩解：“托拜厄斯照顾了我十八年呢。”
“那又怎么样？”塔特尔哼唧，“你未来的八十年都是我照顾你。”
莉迪亚的瞌睡清醒了。
她坐起身，疑惑地问：“虽然你是主神大人，但骗人也不好吧？”
“谁骗你了？”
“……你要是照顾我八十年，你就不怕被自己的老婆整天拎到卧室门口跪着写检讨吗？”
“……”
塔特尔咬了咬牙。
这家伙就不能自行体会一下他表达的意思。
直白地表达倒是简单粗暴且明了，但是……
塔特尔觉得自己有点难以接受。
顺其自然地跟某个男人在一起还好，要是让他跟同性挑明关系互相告白，他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如果这个同性是莉迪亚的话。
反正一起工作、一起吃饭都习惯了，就连睡觉他们都在一个房间里睡过了……
塔特尔抿唇，心情又明朗了不少。
他低声说道：“都说照顾你了，谁还有空娶老婆啊……”
莉迪亚没吭声。
塔特尔叫了她一声，没回应，索性趴在床边往下看。
莉迪亚已经将半张小脸埋进了妹子里，睫毛下垂着，睡得人事不省。
塔特尔无奈地笑了笑，伸出手用手指小心将莉迪亚盖在脸上的被子薅下来，掖在她的脖颈处。
她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这么睡会流口水吧？
塔特尔这样想着，伸手戳了戳她的嘴唇。
有点软？
塔特尔忍不住用指腹在她唇珠上悄悄磨蹭了一下。
莉迪亚唔了一声，闭上了嘴，脸无意识地在枕头上蹭了蹭，眼睛也不睁，又睡了过去。
塔特尔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人类的嘴唇是这种触感的吗？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压了压，觉得还是莉迪亚的要软一点。
塔特尔默默地躺了回去。
说起来，要是他俩真的在一起的话，这家伙会不会要求要睡床啊？
要他去睡地板，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个床也太小了，两个人一起睡床的话可能有点挤……
等等、等等，他虽然对自己要跟男人在一起这件事稍微有了那么一点心理准备，但是要他跟情侣关系的男人躺在同一张床上，他觉得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建设的。
即使对方是莉迪亚……
如果是莉迪亚的话……
塔特尔脑海里又浮现出对方缩成一小团，将脸埋在被子里睡觉的样子。
算了，看她睡相还算好，大概在床上也不占地方。
就是宿舍这个床，是真的小。
塔特尔当初是图方便才申请的宿舍，他觉得既然自己很快就是要有家室的人了，是不是得考虑买房的事情了。
对了，如果真在一起了，莉迪亚的事也就是他的事了。
他觉得莉迪亚还是从克莱夫家单独立出来，药也得停了，总不能吃一辈子。
停药之后相貌也会改变，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西维拉王上解释……不过陛下也不一定会记得莉迪亚吧……
不知道她原来是什么样子的……
塔特尔整晚都在放飞思维，终于在后半夜，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215;
塔特尔是被莉迪亚弄醒的。
他睁开眼，刚好看到莉迪亚的手悬在他脸上，似乎正在找角度想占他便宜。
“呀，你怎么醒了。”莉迪亚缩回手，“我还想捏你的鼻子呢。”
塔特尔坐起来，没好气地白了莉迪亚一眼。
莉迪亚补充完后半句：“后来我发现你长得真好看，一时间看呆了。”
“……”塔特尔瞥了她一眼，“你觉得你拍马屁我就会放过你了吗？”
“我怎么啦？！”
“你趁我睡觉占我便宜。”
“我没有！”莉迪亚瞪大眼，“我是那种趁着人睡觉就占人便宜的人吗？”
塔特尔：“……”
他隐隐有种膝盖中箭的感觉。
莉迪亚已经自顾自走出了卧室，还大声对房间里的塔特尔说：“主神大人，上次砌花园的几个哥们你有联系方式吗？”
塔特尔边下床边答：“你要干什么？”
“他们会不会修门呀？”莉迪亚看上去很苦恼，“不行我就找科伊帮我找人来修好了。”
塔特尔慢条斯理地穿衣服，淡淡地说：“你别折腾了，我这儿又不是不能让你睡。”
“哎，一直麻烦你多不好意思呀。”莉迪亚将头伸进卧室，“说起来，我有个问题……”
“？”
“我和科伊，你更喜欢谁呀？”莉迪亚眨了眨眼，笑吟吟地问。
塔特尔勾了勾唇。
“你好意思吗？人家又省心又懂分寸。”
莉迪亚眨眨眼，鼓了鼓脸打算反驳。
塔特尔笑着瞥她一眼，慢吞吞地补充：“不过……算了，我还是更喜欢你吧。”

Chapter 46
牙兰二人组据说将在明天返回牙兰。
“他们早该走了。”
塔特尔头也不抬，拎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磨蹭了一个多月了，哪有哪个国家的陛下跑去别国玩一个多月的？”
莉迪亚趴在塔特尔的办公桌前，伸手逗着鱼缸里的瑟瑟，闻言愣了愣，没有答话。
塔特尔看她一眼：“怎么？以瓦来找你告别了吗？”
“……我这几天都住在你那里，他怎么会来找我？”莉迪亚抿了抿唇，“睡了好几天地板，骨头都疼了。”
塔特尔哼笑：“怎么？你还不满意？门锁最近修好了吧，是你要死赖着我的。”
莉迪亚趴在桌上不说话了。
塔特尔想起前几天就想跟莉迪亚提，但是忘记了的事情：“对了，你那个药……里面有一味月下香，功效是暂时性抹消魔法资质的，那味药可以不用吃了吧？”
“……”莉迪亚愣了愣，“抹消魔法资质？”
“唔，你本身的话是具有魔法资质的。”塔特尔头也没抬，“不然也没必要服用那个药。”
“这样啊，托拜厄斯也没跟我说。”
莉迪亚伸手蹭着瑟瑟的脑袋。
“是黑暗系的魔法才能吧。”
“你知道了？”塔特尔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莉迪亚表情平淡：“猜的。别的魔法天赋没必要抹消。”
而且从遗传学的角度来说，分明是黑暗系可能性最大。
塔特尔点了点头，见莉迪亚无精打采的样子，放软声音安慰她。
“你不会还信那套黑暗系魔法是邪/派的说法吧？”
“不会啊，你不就会黑暗系的。”莉迪亚杵着下巴，“这都多少年前的老旧思想了。”
塔特尔松了口气：“那我拜托药剂师帮你做的药就不放月下香了。”
莉迪亚一顿。
塔特尔轻咳一声：“魔法资质恢复的时候确实会伴随高烧之类的不适症状，不过没事的，我会照顾你的。等到你恢复了之后，我会教导你魔法的。”
他轻笑：“以后就没人会说你是魔法师协会的花瓶了。”
莉迪亚收回逗弄瑟瑟的手，将脸埋在胳膊中，闷闷地说：“真好啊。”
“那是因为你遇上了我。”塔特尔啧道，“要是遇到别人，你看谁还理你。”
“主神大人说不定就是我命中的福星呢。”莉迪亚弯了弯眼，小声说道。
塔特尔哼了一声，嘴角也往上翘了翘。
“我想请个假。”莉迪亚直起身，将椅子推到一边，对塔特尔说，“我想回家一趟。”
塔特尔一怔：“回家？”
“克莱夫家。”
“……”他似乎有点惊奇的样子，“你要回去吗？要我陪你吗？”
莉迪亚无奈地一笑：“你跟我回去算怎么一回事啊？”
塔特尔呃了一声，可疑地移开了视线。
他轻轻捂嘴：“……就普通的，拜访一下。”
“我的父母可是非常严重的贵族病。”莉迪亚无奈地一笑，“我也不希望主神大人登门被我父母冷待。”
塔特尔一笑：“没事，为了你我姑且忍耐一下也无所谓。”
他站起身打算去拿披风。
莉迪亚却阻止了他。
“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她轻笑，“我很快的，而且你不是还有很多工作吗？”
塔特尔扫了一眼桌上放着的资料，微微蹙了蹙眉。
“而且你跟着我去的话，感觉就好像我工作不认真被领导家访了一样，这样显得我很没能力耶。”
塔特尔噎了一口，他嘟囔着“吉祥物要什么能力，可爱不就行了”，但还是坐回了原位，向莉迪亚挥手：“去吧去吧，别在我面前碍眼了。”
莉迪亚起身开门，临出门前扭头看了一眼塔特尔，有些欲言又止：“对了……”
“？”塔特尔抬头看她。
“我今天就不去你那睡了。”莉迪亚抿唇笑道，“门锁都修好了，我就回自己宿舍吧。”
塔特尔一顿，轻轻吐出一口气：“随你高兴。”
“啊，还有，那个药也不用麻烦帮我做了。”莉迪亚移开视线不看他，轻声说，“一直麻烦你，最后还用不上，抱歉啊。”
塔特尔挑起眉：“怎么？托拜厄斯回来了？”
“……快回来了吧。”
门被轻轻合上，塔特尔听着脚步声远去。
他伸手摸了摸探出头来的瑟瑟，自言自语：“奥尼恩斯他今天是不是有点没精神，嗯？”
瑟瑟吐了吐信子，自然没有回答他。
&#215;
莉迪亚已经很久没有回到克莱夫家了。
她记得上次她只是偷偷回来看了一次奥尼恩斯，很快就走了。
之后她得知了很多的事情，反而把奥尼恩斯给忽略了。
她在克莱夫家的庭院大门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有女仆正在门口修剪绿植，看到莉迪亚吓了一跳。
“莉迪亚小姐。”女仆往身后看了看，表情有点不自然，“您的父亲母亲正在花园里散步呢。”
莉迪亚点头谢过，确认了父母所在的方位，她绕到花园死角，轻巧地翻墙，在管家先生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落在了地面。
“我去找一下哥哥。”她对管家比了个手势，溜进了建筑物。
奥尼恩斯的情况确实已经转好了不少。
不过他现在很是虚弱，几乎连房门都不出了。
他坐在床上，安静地翻看着摊开在膝头的书，忽然听到门发出轻响，抬头一看，正好看到莉迪亚侧身闪进来，谨慎地关了门。
“莉迪亚！”
奥尼恩斯惊喜地叫她。
“你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联络你，联络器也显示没信号。”
莉迪亚对他一笑：“没电了，最近几天跑去主神大人那里睡了，也没带联络器。”
奥尼恩斯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默默看着莉迪亚跑到窗户边，躲在窗帘后小心地探头往花园里看。
“你说……你去主神大人那儿睡了？主神大人是……是塔特尔大人吗？我知道的那位主神大人？”
莉迪亚莫名地看了奥尼恩斯一眼，点头道：“对啊，杜图莱还有两个主神大人吗？”
奥尼恩斯纠结地说：“他不是男人吗？”
“他是啊！”
“……那你为什么会去他那里睡？！”奥尼恩斯瞬间脑补了无数狗血八点档剧情，表情也狰狞起来，“难道他……他知道了你是女孩子，威逼利诱你……？！”
莉迪亚嘴角抽了抽：“哪有，他不知道我是女孩子。我睡地板呢。我们关系很纯洁的，他待我就像哥哥你待我那么好。”
奥尼恩斯似乎松了口气，他牵起笑容：“是这样吗？那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莉迪亚一怔，仿佛又想到了什么，表情平淡下来，静静地注视着窗外的花园，似乎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奥尼恩斯还苦口婆心地给妹妹建立男女性别意识：“不过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整天缠着人家，你毕竟是女孩子……莉迪亚？怎么了？你在看什么？”
莉迪亚的手指在窗户上戳了戳：“我在看父亲母亲，他们在花园散步。”
一楼的花园里，鲁珀微微有些跛，但还是慢慢地顺着伊薇精心栽培的花圃边上行走着，不时回头与身边的伊薇说着什么。
而伊薇裹着漂亮的披肩，卷发被精心挽起，端庄大方，脸上还挂着温柔的笑。
莉迪亚注视着他们许久，回头看奥尼恩斯：“我这么久没跟家里联系，他们一次都没有提到我吧。”
奥尼恩斯一愣，抿了抿唇：“他们一般不跟我说这些，我最近身体也不太好，老是躺着休息……大概他们都是私下说的吧。”
“确实是会私下说。”莉迪亚说道，“大概话题是担心我有没有暴露身份之类的吧……”
奥尼恩斯轻咳了一声，柔声唤莉迪亚的名字。在莉迪亚走到床边的时候，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小小的莉迪亚问自己是不是因为自己是女孩子父母才不喜欢她那样，轻声安抚她：“父亲母亲都是爱你的，是因为我身体不争气，才分走了父母太多的精力，让莉迪亚你受到冷落……”
莉迪亚看着奥尼恩斯：“是我害你身体不好的。”
奥尼恩斯失笑，又想小时候无数次那样安抚她：“哪有那种双胞胎妹妹把哥哥养分抢走的说法啦……你想太多了。”
“不是这样的。”莉迪亚握紧了奥尼恩斯的手，“如果我不是哥哥你的亲妹妹，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
“诶……？”
“如果是因为我才害得哥哥这样，哥哥你会恨我吗？”
“……莉迪亚。”奥尼恩斯伸手摸了摸莉迪亚的头，“做噩梦了吗？没事的，哥哥在，不要胡思乱想。”
莉迪亚一笑，转移了话题：“托拜厄斯不知道要不要回来了？”
“不知道呢……”奥尼恩斯有些疲惫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还好不好。”
“他一定没事的。”
莉迪亚见奥尼恩斯累了，便哄他睡了，伸手将他的被子拉上盖好，坐在床边注视着他。
“你今天想住在家里吗？”奥尼恩斯看着莉迪亚，“可以把门反锁，在我这里住一晚，没事的。”
莉迪亚失笑：“哥哥刚才还在教育我不要随便去男人的房间里过夜。”
“……我是你亲哥哥，又没事。”
莉迪亚抿了抿唇：“不了，我要走了，母亲大人睡前回来看你的，我知道的。”
“……”
莉迪亚站起身，袖子被奥尼恩斯拽住了。
他注视着莉迪亚：“你要回宿舍了吗？”
莉迪亚抬头看着照进窗户的夕阳，说道：“我明天就要离开杜图莱了。”
奥尼恩斯猛地攥紧莉迪亚的袖子：“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呀。”莉迪亚俯身，亲了亲奥尼恩斯的额头，“联络器我会一直带在身上的。”
“……太远的话接收不到信号的，莉迪亚！”
“我得走了，我还有件事要去做。”
莉迪亚握着奥尼恩斯的手腕，轻轻将他的手温柔地塞进被子。
“不论如何，我永远爱你，奥尼恩斯。”

Chapter 47
“亲爱的主神大人……敬启……”
莉迪亚捏着装饰得有漂亮羽毛的水笔，在熏有淡淡花香味的纸笺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端正的字体。
她的鼻尖悬在纸面，顿了许久不曾落笔，最后又啧了一声，将写得有一行字的纸笺扔在一边。
“亲爱的塔特尔，日安。认识许久，还是第一次叫你的名字。虽然没有得到你的允许，但我私心想这样叫一次。”
莉迪亚下笔越来越顺了，她轻轻抿着唇，写完最后一句，将笔搁在桌边。
淡淡的墨痕在光照下反射出未干的痕迹，莉迪亚小心捻起纸笺，虔诚地吹了吹。
千言万语，总是难以启齿。
那些来不及开口说的真相，就用书信来告诉他吧。
门口传来笃笃两声敲门声。
莉迪亚一愣，猜测大概是以瓦来提醒她收拾行李。
她将写好的纸笺塞进早已准备好的信封，小心放在桌上用笔压住，起身开门。
“……主神大人？”
莉迪亚张大眼，看着门外正面无表情抬头好似在看天的塔特尔。
她迟疑着问：“你怎么来了？”
塔特尔的目光落在莉迪亚身上，莫名地泛起了柔和的涟漪。
虽然他语气不变，但莉迪亚觉得他意外地温柔的样子。
塔特尔说：“今晚天气不错。”
“……？”
“要一起去走走吗？”
莉迪亚攥紧了衣角，她只迟疑了几秒钟，便点了头：“好。”
塔特尔见莉迪亚进了门，穿上了外套出来，关掉了宿舍的灯并锁掉了门。
她走到自己的身边，抬头看着塔特尔，一笑：“走吧。”
“嗯。”塔特尔伸手，慢条斯理地将莉迪亚翘起的领口抚平，拍了拍她的背，将她轻轻往前推，“走吧。”
魔法师协会不远处便是中心广场，在夜晚的时候，这里往往也是最热闹的。
星星点点的灯一串串绕在半空，谱出一副悬空的五线谱。
伴随着叮叮咚咚的轻响，广场中心的喷泉绽开朵朵巨大水幕。
莉迪亚并不是第一次来，但是比起她第一次来的那种雀跃新奇的心情，她现在出乎意料地平静。
她的目光从广场上推着简易小车的摊贩上飘然而过，落在正凝视着音乐喷泉的塔特尔身上。
她第一次来到夜晚的中心广场，旁边也是塔特尔。
记得那是在某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她等着塔特尔加班结束，死乞白赖地要他请自己吃宵夜。
在去吃宵夜的路上，他们穿过这个广场，她的步子也挪不动了。
莉迪亚觉得回忆有时候真是一件令人厌烦的事情。
“主神大人？”
一个抱着几朵红色玫瑰花的小女孩试探般地走过来，认出了塔特尔。
她怯生生地看了眼站在塔特尔旁边显得纤细瘦弱的莉迪亚，小心问道：“主神大人要给这个小哥哥买几朵玫瑰花吗？”
夜已经深了，她怀里还有寥寥几朵玫瑰没卖掉。
塔特尔勾了勾唇：“我为什么要给这个小哥哥买玫瑰花呀？”
小姑娘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莉迪亚翻了翻口袋，庆幸自己还带了钱。她将几枚币子递给小女孩：“那就小哥哥买给主神大人吧，要一朵。”
小姑娘回过神来，开心地接过币子，从怀里抽出一朵玫瑰花递给莉迪亚，转身跑开又去寻觅并攻略下一对双人组合了。
莉迪亚将玫瑰捏在手里转了一圈，看着玫瑰花娇嫩的花瓣，轻轻向塔特尔递了过去。
“送给你。”莉迪亚说。
塔特尔侧着脸静静地看着她，并不伸手接：“玫瑰是送给恋人的，这个你知道吧？”
莉迪亚笑了起来，她将玫瑰收了回来，指尖轻轻点在花瓣上：“好吧，是我唐突了。那我就留着自己玩好了。”
正好音乐喷泉附近的某个长椅空了出来，莉迪亚便走过去坐下了。
塔特尔沉默着，慢慢跟了过去，在莉迪亚身边坐下。
他微微偏头，还可以看到莉迪亚将玫瑰花瓣轻轻扯下来的模样。
“生气了？”
“什么？”莉迪亚扯花瓣的动作一顿，偏头看塔特尔。
塔特尔看着分分钟被莉迪亚扯秃了的玫瑰花，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没接受你的玫瑰，你就生气了吗？”
“我哪有那么小气。”莉迪亚弯了弯眼，“而且我们不是恋人，这是事实。”
她顿了顿，轻声补充道：“我送之前没意识到这个，抱歉，我只是觉得这个挺好看的，没别的意思。”
塔特尔看着莉迪亚的侧脸，微微探出身体，蹙起了眉：“怎么了？你今天好像一直不太高兴。是因为回家了的原因吗？被你父母骂了？”
莉迪亚摇了摇头。
塔特尔迟疑着伸手，将手轻轻放在莉迪亚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不用在意别人，你一直都很好。”
“我没事的，也没有被骂。”莉迪亚偏头与他对上视线，“我也没有不开心。”
“嗯。”
塔特尔收回了手，似乎张望了一下，站起身走开了。
莉迪亚看着他笔直地向着某个方向走了过去，在某人面前停了下来。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刚刚卖玫瑰花的那个小女孩。
塔特尔从身上摸出了几个币子，递给了小女孩。
小姑娘昂着头，收下了钱，将最后一朵玫瑰花递给了他。
塔特尔仔细地捏着那朵玫瑰，走了回来，在莉迪亚面前顿住脚步。
莉迪亚抬头，弯了弯眼：“你是要送给我吗？”
塔特尔点了点头。
莉迪亚笑了起来：“可是我也不是你的恋人呀。”
塔特尔垂着睫毛，仔细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玫瑰花，似乎不甚满意地轻轻啧了一声：“这花都要败了。”
莉迪亚抬头一看，果然是小女孩卖剩下的最后一朵，就连刚刚自己买下的那朵，都比这朵要精神娇嫩得多。
她笑道：“太晚了，人们都回家睡觉了。要是来早一点，说不定还能多遇到几个卖玫瑰的小妹妹呢，那你也能多几个选择。”
塔特尔挑了挑眉，用力晃了晃玫瑰花枝干，不堪蹂/躏的花瓣顿时从枝干上纷纷掉落下来。
莉迪亚嘴角抽了抽，完全不知道他到底要干嘛，难道是想送她一根玫瑰花杆？
“我呢，”塔特尔看上去有点纠结，他迟疑着说，“我不是杜图莱人，我师父也不是。”
“……？”
“所以我不像杜图莱的传统魔法师那样，只钻研攻击类型的魔法。”他小声说，“杂七杂八的无聊小魔法我也学了不少。”
塔特尔抖了抖手腕，玫瑰花杆在他手中发出柔和的光。
花杆的断口处忽然抽出新芽，就好像从衰败的花杆中重获新生一样，新的花杆长了出来，甚至还带着尖刺。
叶子舒展开，泛着显示茁壮生命力的新绿。
花苞悄悄在新花杆的顶端吐出，慢慢膨胀，悄然且缓慢地绽放开来。
莉迪亚目瞪口呆地看着在自己面前生长开放的玫瑰花。
塔特尔咽了咽口水，轻轻掰掉玫瑰花杆上的刺，分外不自在地将玫瑰向莉迪亚这边递了递：“玫瑰花也不一定要送给恋人。”
莉迪亚仿佛被眼前的场景迷惑了一般，她向玫瑰花伸出手，手指轻轻搭在了塔特尔的指尖上。
但塔特尔并没有松手。
他抿紧了唇，艰难地说：“求爱也是可以用玫瑰花的。”
莉迪亚瞪大眼，愣愣地与塔特尔的视线交缠。
“你接受吗，奥尼恩斯？”
塔特尔看着莉迪亚，唇线绷得紧紧的，严肃地问。
莉迪亚被这个称呼震醒了。
她站起身，有些烦躁地左顾右盼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塔特尔身上。
“主神大人，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你是在向我……？”
“表白，求爱，请求切换成伴侣状态。”塔特尔面无表情地说，“你觉得哪个比较好理解？”
莉迪亚倒吸口冷气，难得语气慌乱了起来：“我、我待你，如父如兄……”
“说话的时候要点脸。”塔特尔表情更冷，“我跟你那个分分钟把你撵出家门的父亲哪里像了？”
“……”
要不跑吧？
莉迪亚的视线往旁边移。
正好现在没什么人了，她就是落荒而逃也不会有多丢人……
她正心如电转，忽然感觉肩膀被人用力捏住，接着整个人就被一股大力，硬生生摁在了长椅上。
肩膀还重重撞上了长椅靠背。
塔特尔已经俯下了身，压迫感十足地贴近了她：“你在想什么？”
莉迪亚在想，自己堂堂杜图莱第一物理系（自封），居然被个玩法的用物理方式制住了。
偏偏对方一双红眸正沉静地注视着自己。
“你是喜欢我的吧？”他盯着莉迪亚，“我觉得你很可爱，但是又很麻烦。我不是那种不计回报付出的人，我之所以对你那么好，都是因为我喜欢你。”
塔特尔的红眸中倒映出莉迪亚那张傻乎乎一脸无措的脸。
莉迪亚有点当机，她瞪着眼，吞吞吐吐地说：“呃，喜欢什么的……我确实也喜欢你的……这个……”
“我是在向你求爱。”塔特尔咬了咬牙，发出一声轻啧声，“我是想跟你成为恋人、成为情侣。”
“…………”
莉迪亚一个哆嗦，总算是找到了违和感在哪，她震惊地说：“可、可是我是男的啊！”
“男的又怎么样？”
“你喜欢男的吗？！”
“……跟性别无关吧。”塔特尔看上去对性别话题也很烦躁，他捏着莉迪亚肩膀的手用力，“你不是也喜欢男的吗？”
莉迪亚痴呆地说：“……我是喜欢男的，但是你怎么会喜欢男的啊？！”
塔特尔眯起了眼：“那意思就是，我没有那个荣幸，能成为你喜欢的男性啰？”
虽然他的语气没有一丝丝波动，但还是把莉迪亚听得毛骨悚然。
莉迪亚目光乱飘：“那个，我跟主神大人，虽然关系很好，我也很喜欢你，但是……我从来没有把我们的关系往、往恋爱那方面去想啊！我一直把你当兄弟的！”
塔特尔眯起了眼，磨了磨牙：“哪门子的兄弟会这样……！啧！”
啧？
莉迪亚感觉箍住肩膀的力量一松，塔特尔已经直起身来。
压迫感散去不少，莉迪亚趁机喘了几口气。
“我可一点都不想跟你做兄弟。”塔特尔冷哼了一声，在莉迪亚松口气的时候，忽然伸手，一把拽住莉迪亚的领口，将她拎到了自己面前。
莉迪亚吓了一大跳，她的鼻尖都已经触到塔特尔的鼻子了，对方的呼吸热度甚至能拂到她脸上。
太、太近了……
“听好了。”
塔特尔淡淡地说。
“我没什么耐心，也没有要跟你当兄弟的意图。我给你足够的时间，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声线沉稳，但莫名透露出一丝烦躁的意味。
“要么，同意跟我成为恋人的提议。要么，就做回陌路人，成为普通的上下级，不要再缠着我。”
“……”
他也不听莉迪亚是否同意，慢慢松开了莉迪亚的领口。
莉迪亚看着他后退一步，与自己拉开距离，正打算悄悄舒口气，就感觉这个男人猛地又贴了上来。
眼皮被又轻又克制地触了一下。
塔特尔得逞后便退开，他转身便走。
离开过程中，他似乎很是不耐烦地看了眼一直被他捏在手里的玫瑰，顺手插/在了路过的某个长椅椅背的缝隙里。又很不开心地将脚底的石子踹出去老远，也不回头看莉迪亚，才慢慢地消失在夜幕中。
莉迪亚默默地见他走远，小跑到长椅旁边，伸长手将玫瑰拔了出来。
她轻轻亲吻玫瑰花瓣，感觉娇嫩的花瓣轻轻拂在她嘴唇上。
就好像落在眼皮上的那个吻一样。
身后有脚步声从远而近，莉迪亚没有回头。
“抱歉，不是故意偷看的。”以瓦轻轻叹了口气，“不过我们得走了，小主人。”
莉迪亚看着手中的玫瑰：“我现在离开，是正确的吗？”
“当然。”以瓦昂头说道，“你的血液、天性、能力，无一不是牙兰的馈赠。只要你站在牙兰的土地上，你就会在一瞬间爱上它。”
莉迪亚抿紧唇：“不是明早走吗？”
“明早的话，我们不确定能否把小主人带走。”以瓦笑道，“毕竟塔特尔不像是那么容易蒙混过去的人。”
“我想明天再走。”
“不行。”
“我想重新写信。”
“不可以。”
莉迪亚眯起了眼：“你在命令我吗？”
以瓦恭敬行礼：“抱歉，小主人，今晚我们必须走。就算是绑，也得把你绑走。”
“就凭你？”莉迪亚嗤笑。
以瓦的目光微微往旁边移动了一下，莉迪亚立刻注意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立着一个高大的魁梧男人。
那男人见莉迪亚看过来，躬身行礼：“牙兰三杀，阿尔杰农，见过小主人。”
以瓦抿唇笑：“女王陛下之所以在杜图莱磨蹭这么长时间，一方面是给小主人时间考虑，另一方面，也是在等待牙兰三杀的其他二位赶来杜图莱。”
他恭敬地说：“毕竟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把未来的牙兰王，带回牙兰。”

Chapter 48
亲爱的塔特尔：
日安。
认识许久，还是第一次叫你的名字。虽然没有得到你的允许，但我私心想这样叫一次。
我自小被拘束在家中，所见只有花园中一方天地，所认识的人只有家中人。难得有机会终于出门结交到好友，却要么身死要么背叛。
感谢主神大人适时向我伸出的手。
能够来到魔法师协会，即使我并不是作为魔法师加入，我也非常高兴。
这里的每一个人、漂浮着的空气、大家轻声交谈的气氛，都让我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即使被人说“主神大人的小尾巴”，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能够做那么好的主神大人的尾巴，多了不起呀。
相处那么久，受到许多主神大人的照顾，不是一句“非常感谢”就能表达清楚的。
从我进魔法师协会的第一天起，就一直一直受到主神大人的关心与照顾，受到主神大人的真心相待，我非常感激、也经常感到愧疚。
毕竟我的立场如此，许许多多的秘密无法对主神大人坦言，也不奢求主神大人的原谅。
但是至少，在我离开的时候，将我无法说出口的秘密告知主神大人。
克莱夫家的少爷确实名为奥尼恩斯?克莱夫，也确实体弱多病。
但是那不是我，那是我的哥哥。
我的名字是莉迪亚?克莱夫，是克莱夫家见不得人的二女儿。
可以想象主神大人得知这个真相的时候，肯定无比羞恼，在此，我只能再次再次诚恳地道歉。
万幸我虽然与主神大人形影不离，但也没什么越轨之处，主神大人清白还在。
如果一开始知道我是女孩子的话，主神大人大概不会有多耐烦理会我了吧？
也就更不会在我被撵出家门的时候，慷慨大方地收留我，容忍我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你身后。
非常感谢一直以来主神大人的照顾。
主神大人就像一束正直的光，照亮了我灰暗了十八年毫无生机的生活。
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
事出突然，但我确实要走了。
虽然算是我个人的私事，但是有关我身世，确实有了一些头绪，我不想一辈子顶着哥哥的名字活在阴影下。
下次见面，我也想能在白日里，听到主神大人唤我莉迪亚的名字。
思考了许久告别的方式，但最终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与主神大人说这件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主神大人解释种种看起来匪夷所思的已发生事件，所以我只能留下这封信，悄悄离开了。
对了，虽然我与克莱夫家实在是相处得不是非常愉快，但是哥哥奥尼恩斯确是一如既往照顾关心我的人，我能够长成现在这个不报复社会的性格，也多亏了哥哥。
……这么说有点不要脸，不过还是希望主神大人，在顺手的情况下，能够看顾一下我哥哥奥尼恩斯。
我迟早会回来与你相见的。
期待着那一天。
&#215;
“……主神大人……？”
科伊敲了半分钟的门，门后毫无反应。
他有些担忧，索性直接拧开了门。
塔特尔听到门口的响动，目光上移，视线从手中的纸笺上移开，与门口的科伊对视了一眼。
“怎么？”
科伊见塔特尔垂下眼睑，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纸笺折叠起来。
明明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但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线却无端让人心底发毛。
“呃，我敲门您没反应，”科伊以为自己没得到允许就开门的动作惹得塔特尔不高兴了，急忙解释，“还以为有什么事，就擅自……”
“没事。”塔特尔靠着椅背，“不用介意。比起这个，有什么事吗？”
科伊环视了塔特尔的办公室一圈，没找到莉迪亚的人。
“奥尼恩斯今早上没来上班吗？”科伊问道。
“……”
塔特尔盯着旁边的窗户，轻轻啧了一声。
“她请假了。”
“诶？”
“病假，身子太弱了，回克莱夫家睡觉去了。”
“……这、这样吗？”
“对了。”塔特尔蹙了蹙眉，“奥尼恩斯的宿舍……”
“嗯？”
“门坏了，记得叫人去修。”
“？？？又坏了？！”
塔特尔板着脸，想着今天自己一大早去敲莉迪亚的门，敲了三分钟没人理，索性不耐烦把门炸了。
然后收获一间空荡荡的房间，以及一封告别信。
科伊退出去，体贴地关上了门。
塔特尔再次展开了纸笺，又重新看了一遍。
撇开那个把他大脑炸得有些钝的“我是女孩子”这一爆炸性信息，他在字里行间检阅了数遍，终于笃定了某些事。
“她不是克莱夫家的亲女儿吗？”塔特尔皱着眉，沉吟了半晌，再结合她这段时间忽然莫名与以瓦亲密的异常情况，有点不可置信，“她是牙兰人？”
他指尖在桌上扣了扣，迅速起身，将纸笺往口袋里一塞，开门走了出去。
“科伊。”
科伊抬头，见塔特尔一边叫着自己一边下了楼。
“牙兰那几人出城去了吗？”塔特尔问道。
科伊一愣：“没有吧？听说今早才去跟西维拉王上辞行。”
塔特尔略点了点头，风一般走出了魔法师协会。
他往王庭大门的方向走，也是运气好，视线中才出现王庭大门，就看到牙兰女王和以瓦从王庭走出来。
旁边还有奥古斯。
奥古斯远远看到塔特尔迎面走过来，向他行礼：“主神大人。”
塔特尔略一点头，目光落到正笑吟吟看着自己的牙兰女王身上。
牙兰女王问道：“主神大人专门来送我们吗？”
塔特尔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送你们到城门口。”塔特尔说道。
以瓦勾了勾唇，笑道：“你们的女王陛下已经让这位大人送我们了。”
他指了指奥古斯。
塔特尔拉了拉衣服，并不理他。
牙兰女王与以瓦对视了一眼，女王陛下上前一步，柔声与奥古斯说话，感谢杜图莱这段时间的上心款待。
以瓦则不动声色地对塔特尔勾勾手指，见塔特尔不理，他便主动凑上去。
“主神大人，你有什么阴谋？”
塔特尔斜睨了一眼他：“奥尼恩斯呢？”
以瓦一笑：“她不是你的小跟屁虫吗？你怎么来问我们呀？”
塔特尔抿紧了唇，不再吭声。
他陪着一帮人，一直送到了杜图莱的城门口。
十多名牙兰骑兵守着一个空空的马车，早就在城门口等待着牙兰女王和以瓦的到来。
塔特尔的目光，从这十几名骑兵脸上扫过，略有失望地收回了视线。
牙兰女王掀开马车帘子坐了进去，以瓦也骑上了马。
颔首致意后，一行人转身缓缓离开。
塔特尔站在城门口，伸手按住被风吹起的衣角，静静地看着一行人消失在视线里。
奥古斯虽然送完就想返回了，但塔特尔还站着不动，他便只能陪在旁边。
他见塔特尔目光复杂，便问道：“主神大人与牙兰有交情？”
“没有。”塔特尔淡淡地说，“礼节性送送。”
礼节性送送需要目送人家直到看不见吗？
奥古斯按耐着，盯着牙兰一行人的背影：“说起来，牙兰女王离开的时候，还邀请西维拉王上三个月后到牙兰去做客呢。”
塔特尔没什么表情：“客气客气罢了，到牙兰也要半个多月吧。”
“也不算是客气吧。”奥古斯说，“今天见牙兰女王很高兴的样子，据说失踪了许久的女儿找到了，三个月后在牙兰举办庆典庆祝。”
塔特尔的注意力终于从牙兰一行的背影上移开了，他皱眉看着奥古斯：“失踪许久的女儿？叫什么？”
“牙兰女王倒是没跟西维拉王上说。”奥古斯笑了笑，“不过刚刚她跟我闲聊的时候说了，说是叫做莉迪亚。”
塔特尔：“……”
&#215;
莉迪亚坐在马车里，抬眸看了眼坐在马车门口，几乎挡住了这个车门的阿尔杰农，又瞥了眼坐在自己旁边，双手捧着脸睁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妙龄少女。
“你……”莉迪亚看着她，慢吞吞张开了嘴。
“我的名字是莉莉，叫我莉莉就好啦，小主人。”莉莉眼睛一弯，热情地说。
这位是牙兰三杀之一，莉莉，是个挺活泼可爱的小女生。
莉迪亚昨晚被半胁迫劫出城，上了在城门口附近的马车，马车上就有这个叫莉莉的小女生。
他们从昨晚就开始往前赶路，想必现在离杜图莱已经很远了。
莉迪亚叹了口气，转身掀起车帘往外面看。
马车跑在大路上，两面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在不急不慢地往后退着。
她还从未出过远门，身边又没有塔特尔在，难免有些紧张不适。
“饿了吗？”莉莉从抽屉掏出几盒小点心，塞到莉迪亚面前，“吃吧，小主人。”
莉迪亚看了眼点心，伸手接过，边吃边往外面看。
莉莉凑过来跟她说话：“我们牙兰那只有山上才有那么多树，有很大很漂亮的平原，也有碧光粼粼的湖泊。你一定会喜欢的。”
莉迪亚：“……”
她估计塔特尔已经看到自己的信了。
啊！以瓦这个王八蛋！为什么不让她回去重新写信！
万一塔特尔误会自己是想跟他绝交才一溜烟跑了的话，那不是很不妙。
莉莉伸手摸了摸莉迪亚的长发：“我听说小主人出生的时候是黑发黑眼的呀，是长变了吗？”
阿尔杰农偏头往这边看了一眼，低声说：“发色和瞳色是不会长变的吧？”
莉迪亚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是吃了药才会变色的，停了药的话就会变回去。”
“这么神奇？！”莉莉张大眼，一脸感兴趣的样子，“会直接变吗？”
“……不知道。”莉迪亚头疼，没好气地说，“不过我大概会发烧、拉肚子、濒死。到时候你们看着办吧。”
“……”

Chapter 49
杜图莱总是充满了阳光。王庭的高耸宫殿就建立在杜图莱的正中央。
而牙兰与杜图莱不同。
牙兰人更为随性，有些人喜欢住在树上，就建立了树屋；有些人喜欢住在山上，就建立了洞穴。
牙兰王室是居住在地宫内的。
地宫中央有一汪巨大的地下湖水，碧波荡漾，在地宫的天花板上印出水纹。
莉迪亚才从地面回来，她脚步轻盈地穿过有些暗的通道，来到了地下湖水旁边。
她身上一件雪白的夹袄，配着纹有牙兰纹饰的宽幅长裙。她伸手捏住裙角，微微上提，露出一双秀气的鞋子。
莉迪亚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鞋尖的泥点有点碍眼，她索性将鞋子伸进泉水里，左右摆了摆，试图用泉水将鞋洗干净。
跟在她身后的以瓦一阵牙疼。
“小主人……这个、这个泉水很神圣的。鞋子脏了就换下来让女佣们清洗就好了。”
莉迪亚扭头看他，黑色的大眼睛眨啊眨：“神圣？我那天看到科斯齐亚在里面洗手。”
以瓦嘴角抽了抽，面颊泛上一丝怒色：“那个王八蛋二皇子，总有一天我要把他扔回他的杜图莱！”
莉迪亚在以瓦要命的视线扫描下，把鞋收了回来，弯腰待湖面平静后，揽起长发对水自照。
她感叹：“这是哪个下凡的仙女呀？”
以瓦瘫着脸，紧紧闭着嘴不吭一声。
湖面倒映出来的少女黑发黑眼，一双明眸如夜空繁星，五官虽不如纯血牙兰人那么深刻，但平添了一丝异族的柔美。
虽说托拜厄斯说她每周需要服用的药只是为了微调自己的相貌，并不会有别的不良作用。
但莉迪亚服用药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那药对她的身体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停药后，挨过那段几乎去了她半条命的高烧和昏迷，她的身体仿佛重新进入了生长期。
个子拔高了一段，身体曲线也令人惊愕地出现了。
……枉她还以为自己要当一辈子飞机场了呢。
总之，现在的她，大概是不会被人认作不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了吧。
莉迪亚偏头看了以瓦一眼：“你干嘛不说话。”
以瓦：“……”
他实在是无话可说。
莉迪亚挑眉：“你是不是觉得我还是金发的时候好看？”
“没有。”以瓦飞快地回答，“自然是现在，比从前好看千百倍。”
莉迪亚乐了，她正想开口揶揄以瓦几句，就听湖对面传来啪啪啪的鼓掌声。
两人抬头往对面看去，正好看到对面一位金发碧眼的青年，边拍着手边笑着走过来。
那人边拍手边说：“啧啧，几天不见，以瓦大人拍马屁的功力又升级了。”
以瓦的脸色顿时黑沉下来，他嘶了一声，看上去很想把对方摁进神圣的地下湖水淹死。
莉迪亚与那青年打招呼：“科斯齐亚，日安，今天没出去晒太阳吗？”
科斯齐亚叹息：“本想今天去找你搭你便车让你带我出去走走，没想到我去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莉迪亚笑：“你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长了腿不会自己跑出去玩吗？”
科斯齐亚摇了摇头：“你是牙兰公主，自然无拘无束。我是异族，又寄人篱下，自然不敢太过放肆。”
闻言，以瓦冷嗤一声：“原来科斯齐亚殿下还有自知之明。”
科斯齐亚这个人是在莉迪亚来了牙兰之后才认识的。
这人有个大身份，乃是杜图莱的前二皇子，便是如今的西维拉王上的亲哥哥。
莉迪亚刚认识他的时候着实错愕不少，她从前也听塔特尔说过前朝往事，只是塔特尔那时候还在魔法师协会混日子，对更深层次的王族秘辛自然不知。
她记得塔特尔告诉她，当时上任国王、也就是西维拉王上的父亲，在外出跑马打猎的时候起了大雾，与护卫走散，误入魔林迷幻之森，中了毒气。又因老国王纵情声色，体虚异常，所以这一次中毒来势汹汹，拖了没多久就一命呜呼了。
那时候杜图莱有三位皇族血脉，大皇子、二皇子与三公主。
就在老国王中毒虚弱、要死不死的时候，大皇子居然先老国王一步撒手人寰了。
原因是有人投毒。
而彻查下来，在二皇子科斯齐亚处查获了部分毒草，正是要了大皇子性命的□□。
于是二皇子也就活不成了。
只不过他运气好，当时周围各个小国听说杜图莱国王性命垂危，内政乱成一锅粥，自发组成联合军，兵犯杜图莱。
科斯齐亚就趁乱逃出了杜图莱，逃出去没多远，就被赶往杜图莱的牙兰军擒获了。
后联合军被击退，牙兰女王见科斯齐亚狼狈，不知为何动了恻隐之心，便放了他一马。
只是科斯齐亚知道自己如若回了杜图莱，必然是死路一条，便央求女王将自己带回了牙兰。
莉迪亚记得自己刚刚来牙兰的那几天，对自己的长相也很不习惯，对体内忽然冒出来的魔法资质也很不习惯，心情也不好，整个人很是郁郁。
正好科斯齐亚听说她从杜图莱归来，便来拜访探望，顺便打听一下杜图莱的现状。
当时他缓缓将旧事叙述给莉迪亚听，五年前惊心动魄的事情，在他嘴里就宛如流水一般，轻描淡写地就漂过了。
莉迪亚与他对坐，一边向他学习牙兰最近很流行的打棋子游戏，一边问他：“那大皇子是你害死的吗？”
科斯齐亚失笑：“当然不是。”
莉迪亚轻巧地将棋子弹开，笃定地说：“那就是西维拉了。”
她用鼻子哼了一声，冷笑道：“这种阴险狡诈干了坏事泼别人一身脏水的下作手段，也就她喜欢做。”
科斯齐亚愣了愣，轻轻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她。当时她有个用得很顺手的侍卫，叫做莱特?希伯，人长得好，又勤快，跑我和我兄长的宫殿跑得也勤，与我们宫殿的下人也相熟。兄长遇害那天，他倒是刚好来了，说西维拉给我和兄长做了袖口，分别送来。”
莉迪亚的印象里西维拉身边似乎没有这样的人，但她总觉得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异常地耳熟。
……
而此时此刻，即使被以瓦出言讽刺，科斯齐亚也并不放在心上。
他低头看着莉迪亚拎着裙子，往前走了几步，又扭头看身后被踩出的一串湿印子，忍不住好笑。
还是个贪玩的小女娃娃。
“你身体还好吧？如果不舒服的话，要不要我现在陪你出地宫去晒晒太阳？”
莉迪亚看着科斯齐亚，问道。
牙兰本就到处都是黑暗系生物，科斯齐亚一个在光明系包围的国家长大的人，在牙兰必然不会太舒服。
莉迪亚想起自己居住在克莱夫家时候，那种总是喘不上气来的压抑感，没由来地对科斯齐亚产生了一点共鸣般的同情。
“没事，我习惯了。”科斯齐亚向莉迪亚伸出手，“你要回寝殿吗？我送你一程？”
一直在旁边装雕像瞪着科斯齐亚的以瓦挑了挑眉，正想阻止，就见莉迪亚已经从善如流地伸手搭在了科斯齐亚的手上，飞快地一垫，裙摆像一朵盛放的花朵一样在半空展开。
她人已经稳稳跨过湖水，落在了科斯齐亚旁边。
科斯齐亚一笑，收回手，与她并肩往寝殿的方向走。
以瓦：“……”
这个菜鸡废柴二皇子，肯定觊觎公主的后宫之位！
“你听到以瓦磨牙的声音了吗？”科斯齐亚小声对莉迪亚说，“他肯定觉得我对你不怀好意。”
莉迪亚一脸习惯就好：“他就是那样，自从母亲让他跟在我身边陪我玩，他就看我身边的一切都不顺眼，包括我。”
科斯齐亚轻咳一声，难得地八卦：“他是不是喜欢你？”
莉迪亚表情不变：“傻了吧，我那天跟他出去，见他买了个女孩子用的耳饰，晚间就看到那耳饰挂在了莉莉的耳朵上。”
科斯齐亚：“……”
“哎。”莉迪亚啧声，“我要跟他保持距离，省得莉莉误会。”
科斯齐亚：“…………”
科斯齐亚同情地偏头看了眼以瓦。
原来，牙兰三杀中的以瓦和莉莉是堂兄妹的事情，牙兰还有人不知道啊……
“对了。”科斯齐亚话锋一转，“听说女王陛下要为你准备庆典，还广邀周边各国？”
莉迪亚一怔，点了点头：“我也有听说。”
“最近女王陛下应该要拟请帖发向各国了，”科斯齐亚笑道，“届时肯定很热闹。说不定还能看到杜图莱的旧人呢。”
他顿了顿，有点黯然：“不过我大概是见不到了，到时候我肯定要藏好的。”
莉迪亚却来不及顾及他的情绪了。
她牵起裙角，对科斯齐亚说：“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要去见母亲，我们先暂别，我空了再去找你讲故事。”
科斯齐亚一愣，才点了点头，就见莉迪亚已经一阵风一样飞速飚了出去。
就连不近不远缀在他们身后的以瓦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说来也巧，莉迪亚跑进议事厅的时候，牙兰女王薇拉正在检阅即将发出去的请帖。
“莉迪亚来了？”薇拉笑着冲她招招手，“今天玩得开心吗？”
莉迪亚点点头，凑过去，看着桌上摆着的好几份请帖，问道：“杜图莱的请帖也在里面吗？”
薇拉点了点头：“是，不过杜图莱的话……反正他们的女王大人是不会来的。”
“那是当然的。”莉迪亚从请帖中翻出发给杜图莱的那一份，“杜图莱的女王陛下，出个门都怕风给吹迷了眼，连外出打猎都不曾组织过，怎么会千里迢迢出使别国。”
薇拉只是笑。
莉迪亚抿了抿唇：“所以，要来的话，肯定是主神大人过来。”
薇拉不答，她见莉迪亚重新抽出一张空白的请帖，抿唇看向自己：“杜图莱这张请帖，我来写好不好？”
薇拉挑了挑眉：“你要写什么？”
“……我就照着官方语句，抄一遍。”她视线飘忽，嘴角轻轻一抿，露出个小酒窝来，语气莫名有点甜蜜，“不过主神大人的话，肯定认得出我的字。他肯定会来的。”

Chapter 50
“牙兰来信说，庆祝牙兰女王找到了失踪十多年的小公主，特地邀请我们去参加典礼，也方便两国联络感情。”
杜图莱的例行会议上，西维拉坐在椭圆形圆桌的首位，看完手上的请柬，将薄薄两页纸递给了左手边的塔特尔。
塔特尔接过，翻开，目光淡淡地落在请柬上，表情不变。
西维拉继续说道：“前段时间牙兰应邀来参加我们的新年典礼，这次她们回邀，如果推诿不去，怕是不太礼貌。”
她扫视了一圈在座的几人。
在座的，除了奥古斯，几乎都是参加过五年前战役的人，对牙兰人并没有什么好感。
西维拉的目光落在了塔特尔的身上。
后者还歪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盯着请柬，仿佛上面开了朵花出来。
西维拉问他：“主神大人见多识广，对牙兰风俗也有了解，可愿前往？”
塔特尔轻轻合上请柬，点头应是。
西维拉的手轻轻敲了敲桌面，看向兰迪家族，笑道：“主神大人一人前往想必多有不便，德克斯特大人若无事，便一同前往吧。”
德克斯特?兰迪顿了一顿，点头应承下来。
会议散后，德克斯特特意慢了一步，与塔特尔交谈。
从杜图莱到牙兰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而典礼又需要他们提前到，所以至少得提前一个月左右启程才行。
两人简短说完正事，德克斯特便点头致意，快步向前走到了塔特尔，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塔特尔眼前。
他刚离开不久，后面就有人走上前来补了他的缺，与塔特尔搭话。
奥古斯笑道：“主神大人要离开足足一两月，还是带位随行医生较好。如有需要，我从药剂师协会调两名随你差遣。”
塔特尔表情沉静：“多谢奥古斯大人。”
他顿了顿，懒洋洋垂着的眼帘忽然掀开，红眸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奥古斯：“我听说药剂师协会的莱斯?希伯大人能力高超，各种病症都有经验。”
“……”奥古斯似乎没想到塔特尔会这么直白地与他要人，愣了愣，表情有点不自然，“莱斯他最近有事，暂时不方便离开杜图莱。主神大人还有别的人选吗？不然我替你挑两个？”
塔特尔看了他半晌，终于移开了目光，淡淡地应了一声：“那就劳烦奥古斯大人了。”
&#215;
科斯齐亚站在牙兰的草原上，太阳暖洋洋地照射在他的身上，他站在一伙人的外围，正伸长脖子兴致勃勃地看着两个牙兰人斗蛇。
罐子里的两条牙兰蛇各据一边，正对对方露出尖尖的獠牙，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旁边围了好几个游手好闲的中年人，正兴致勃勃地下注压输赢。
科斯齐亚看了半天，就只见两条蛇嘶来嘶去地相互威胁，没有哪一条有主动扑上去咬对方一口的打算，他很快就没了兴致，将目光投射到牙兰的城门口，往那边张望着。
旁边有认识他的年轻人与他打招呼：“科斯齐亚，怎么的？又来等公主殿下吗？”
科斯齐亚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际上他只是借了莉迪亚的风，让她把自己带出地宫在草原上散散心，又等她一起回去而已。
他毕竟是外族人，地宫又只有皇室人员进出，他每次进出都需要经历一大批检验工序，还不如与莉迪亚一起。
那年轻人见他不好意思，又笑道：“最近春天来临，外间的魔物苏醒，也累得公主殿下每天都要带人游猎，想必还要好一会才能回来呢。”
“不急，不急。”科斯齐亚客气地应答。
话音刚落，远远可以看到城门打开，尘土弥漫开，一小队骑兵已经向这边跑了过来。
科斯齐亚眯眼远眺，果然看到领头的莉迪亚。
她正扭头与旁边的以瓦说着什么，下巴微微扬起，表情怡然，与刚到牙兰时那种冷漠局促截然不同。
果然是身上流着牙兰的血的人啊……
科斯齐亚在心里默默感慨。
而眨眼间，莉迪亚已经驱马来到了他面前。
她像一只花蝴蝶一样，裙摆一掀，在空中划过半弧，轻松下了马，立在他的旁边，伸头去看两条牙兰蛇对峙。
周围人纷纷向她问好。
与杜图莱不同，牙兰人似乎对皇族血脉有非一般的尊敬之情。
科斯齐亚想着，要是谁空降杜图莱继承王位，不被臣子们撵下来才怪呢。
……当然了，崇尚实力至上的牙兰，既然有本事坐上王位，必然有能力不被人驱逐下来。
莉迪亚缩回头，小声对科斯齐亚说：“你在这看斗蛇？有什么好看的，那么可爱的蛇，互相残杀……”
科斯齐亚：“……”那两条蛇相互对峙两小时了，哪里自相残杀了？！
倒是以瓦跟着下了马，闻言冷笑一声：“小主人你一刀把森林魔兽的脑袋削掉的时候可没这么怜香惜玉。”
莉迪亚扭头瞪了以瓦一眼，鄙视他的文化水平：“魔兽跟牙兰蛇能比吗？！一个是大怪物，一个是小宠物！”
以瓦扭头看向别处，懒得与她争辩。
以瓦遣散了骑兵小队，跟在莉迪亚身后，与科斯齐亚一起走回地宫。
科斯齐亚叹息道：“听女王陛下说，杜图莱这次派了塔特尔与德克斯特过来牙兰。”
莉迪亚眉头一跳，抿唇笑了笑，又问道：“德克斯特是谁？”
“兰迪家族的。我还在杜图莱的时候，他二十出头，刚刚接了兰迪老大人的职位。”
“兰迪？”莉迪亚眯眼，“要是安格斯也来玩就好了。”
科斯齐亚见莉迪亚兴奋不少，以为她跟这位“安格斯”关系不错，便问道：“你跟安格斯很熟悉吗？他是兰迪家族的？我倒是没听说过这一号人。”
虽然不知道科斯齐亚怎么忽然因为自己提了一嘴安格斯就对他这么感兴趣，但莉迪亚还是很耐心地打算给他介绍安格斯，虽然她跟安格斯也不算十分熟……
只是就在她张嘴还没发出声音的时候，以瓦就哼了一声：“她兴奋哪是因为什么安格斯，她是兴奋能见到旧情人了。”
科斯齐亚一脸讶异，他离开杜图莱的时候，记得德克斯特刚刚订婚，似乎是为门当户对的大小姐……
莉迪亚扭头怒瞪了以瓦一眼：“什么旧情人，别胡说八道！”
以瓦哼哼：“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俩大晚上出去约会，被我亲自撞见的。”
科斯齐亚震惊地看了以瓦一眼。
“什么约会！我、我那天不是要走了吗？特意与他道别的！”
科斯齐亚又一脸微妙地看了眼莉迪亚。
以瓦撇嘴：“得了吧，我还看到他亲你了。”
科斯齐亚：“……”
莉迪亚：“……”
她一个转身，牢牢封住以瓦的领口，怒道：“亲你个大头鬼！那叫亲吗？！你个死偷窥狂！你再敢污蔑主神大人的清白，小心我把你的清白给玷污了！”
说完她松开以瓦，推了他一把。
以瓦后退两步站稳，整理着自己的领口，小声嘟囔：“你倒是来啊……谁怕谁啊……”
科斯齐亚又陷入新一轮的震惊中。
他反应了好几秒，才迟钝地说：“诶？你们刚刚在说谁？主神大人……？塔特尔？”
虽然塔特尔是他离开杜图莱之后才任的主神位置，但他确是听说过这个人的。
莉迪亚收回扫描以瓦的死亡视线，扭头变脸一般对科斯齐亚温和道：“啊，对，塔特尔大人，他给我许多照顾。要是他今次来，我就太高兴了。”
科斯齐亚从震惊情绪中解脱，他说道：“西维拉肯定不会亲自来，她不来的话，塔特尔来也合情合理。”
他顿了顿，问道：“塔特尔……亲你了？那家伙居然会喜欢女人？！”
莉迪亚一听这话，热情顿时被浇灭了一半。
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喜欢的吧……他不喜欢我……”
严格来说，他喜欢身为男人的她。
但是她又确确实实是个女人，那么塔特尔肯定就不会喜欢她了。
也好，这样两人开开心心做兄弟，也挺好的。
莉迪亚这样想着，莫名感觉有点提不起精神。
总之是她欺骗了塔特尔，那家伙心眼比针尖还小，还超级喜欢生闷气，跟个娘们似的，估计早就把她拉进黑名单，永不见天日了。
她沮丧地叹了口气。
科斯齐亚见莉迪亚肉眼可见地颓丧下去，感觉刚刚离自己而去的震惊感觉又笼罩了回来。
他瞪大眼：“……那是你喜欢塔特尔？”
莉迪亚还没吭声，科斯齐亚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以瓦眼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科斯齐亚把手缩了回去。
科斯齐亚痛心疾首：“你傻吧？你是未来的牙兰女王，难道你还想娶杜图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主神来填补后宫？”
……
总觉得科斯齐亚的脑回路好像歪了一点。
莉迪亚觉得男人八卦起来也真是让人头疼。
她只能又重复了一遍：“塔特尔大人他不喜欢女人。”
“……我听你这句话怎么这么奇怪啊？”科斯齐亚皱着眉，“说得好像他喜欢男人一样。”
莉迪亚点头，叹息道：“他就是喜欢男人啊！”
科斯齐亚：“……”
旁边的以瓦噗哧一声，刷了刷存在感。
他迎着科斯齐亚绝望的眼神，点头道：“小主人说得没错，那位……确实喜欢男人来着。”
莉迪亚已经顾不得跟他俩掰扯了，她陷入了深深的担忧中。
塔特尔十有八/九已经看了她留下的信了，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了。
虽然两人有好长一段时间没见，这段时间足够他冷静了，但莉迪亚还是觉得……
这家伙应该不至于见了面就抬手一个恶咒向自己索命吧？

Chapter 51
临近牙兰的时候，塔特尔感觉坐在对面的人站起身，他掀起眼皮，看着德克斯特拨开车帘，对自己说：“我出去骑马。”
塔特尔歪在位置上，没吭声，转头掀起车帘。
这一片风景秀丽，再加上天气不错，倒是挺令人心旷神怡的。
但塔特尔心情不太好。
越是靠近牙兰，他就感觉自己的心情越恶劣，丝毫没有与故人重逢的期待感。
那种被人欺骗并抛弃一条龙操作，最后自己还得眼巴巴跑过来的感觉……真是人生难得体验。
他一点儿都不想来！早知道装个病装个死什么的，总之先把这个事给推了。
他明明不是这么随便的男人的。
一行人在牙兰城门口停住了。
随性而来的科伊轻轻掀起车帘，往里面看了一眼，看着塔特尔闭眼养神的样子，低声提醒他：“主神大人，我们到了。已经派人进城通报了。”
塔特尔眼睛也没睁，嗯了一声。
他们这次来的人不算多，塔特尔带了魔法师协会的科伊，德克斯特带了在战骑士协会实习的表弟安格斯，还有奥古斯赞助的两名药剂师，其他林林总总的随从不过十多个。
相当低调简单了。
城门打开了。
科伊放下车帘，马车又开始缓缓向前，进了牙兰城。
一个守城小兵局促地立在前方，对一行人行礼说道：“不知道贵宾会这么快前来，请暂时稍候，引路人马上就来。”
德克斯特微微皱了皱眉，旁边的安格斯已经悄声嘀咕了一句：“可真不讲究……”
塔特尔伸手掀起车帘，淡淡答道：“知道了，我们就在这里稍微等一下吧。”
他又低声对德克斯特说：“牙兰人一向不拘小节，与杜图莱那边重礼节的习俗不同，不必感到冒犯。”
德克斯特点了点头，倒是没说什么。
这边的地宫内，薇拉已经接到了杜图莱使者前来的消息。
最近陆陆续续有其他国家的使者前来，她正在陪着前几天来的几名使者聊天，听到这个消息，便站起身。
使者们体贴地提出告退，让薇拉去迎人。
薇拉才走出房间门，就见莉迪亚提着裙子飞奔过来。
“母亲。”
莉迪亚脸上泛着光彩。
“我听说主神大人到了？”
薇拉笑了笑：“嗯，就在城门口，你要去迎吗？”
“我想去！”
“那你去吧。”薇拉向她摆摆手，“都不在杜图莱境内，你还叫他主神大人。”
莉迪亚抿唇，匆匆出了地宫，向城门口跑去。
地宫出口离城门口有那么一段距离，但莉迪亚也顾不得牵马了，她拎着裙子，像蝴蝶儿一样在牙兰的草地上翩飞。
不少在草原上行走路过的牙兰民众，这段时间都已经对莉迪亚熟悉起来了，他们纷纷向莉迪亚招手打招呼。
立在杜图莱使者一行人面前的小兵伸着脖子往城内看，听到嘈杂声，没多久就看到莉迪亚的身影。
他眼睛一亮，急忙说道：“我们公主亲自来接你们了！”
塔特尔的手撑着车帘，抬头看去，见黑发黑眼的公主拎着裙子，轻盈地踩在水池中间的石墩上，转瞬之间似乎就到了眼前。
他抿了抿唇，缩回手，车帘坠下，挡住了他的视线。
德克斯特嘴角抽了抽，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不带随从，拎着裙子放飞自我的公主。
但人家毕竟是公主。
德克斯特正准备下马见礼，就看到莉迪亚一个健步，呲溜一下蹿上了马车，把挨着马车坐着的科伊吓得一个哆嗦，扑腾一声栽下了车。
旁边的小兵赶紧上前搀扶他。
莉迪亚也没顾得上科伊，她伸手，挑开了车帘子，与安静坐在里面的塔特尔对上了视线。
塔特尔双眼平静，见车帘子被人掀起，立刻拧起了眉。
“主神大人！”莉迪亚开心地叫了他，正想凑过去，就看到塔特尔矜持地后挪了几步，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呃。
莉迪亚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忘了，现在她的脸跟塔特尔印象中的不一样。
……这家伙这就认不出她来了吗？！
德克斯特已经下了马，面色复杂：“公主殿下？”
莉迪亚这才回头，跳下了马车，对德克斯特见礼。
而塔特尔也慢吞吞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他对莉迪亚点了点头：“公主殿下，久仰。”
莉迪亚像个吹满气的气球被扎破一样，瞬间沮丧了起来。
还好以瓦也赶了过来，他急忙领着一众人去地宫休息。
德克斯特与以瓦前段时间在杜图莱也见过，此时此刻也与他聊得来几句。
倒是莉迪亚，自从塔特尔对她表现出冷淡来之后，她就不敢再往前凑了。
她低着头跟在以瓦身后，被丧气围绕着。
以瓦觉得毛骨悚然。
他扭头瞪她一眼，低声对她说：“你的老情人来了，你去招呼一下他行不行？”
“你去吧。”莉迪亚瞥了眼塔特尔，发现后者平视前方，丝毫没有分一点余光给自己的冷淡模样，顿时更加沮丧了，“他讨厌我。”
要不是场合不对，以瓦觉得自己肯定要拐弯抹角地嘲笑莉迪亚一番。
但现在，还就得莉迪亚上去招待塔特尔。
他说道：“对方是身份贵重的主神大人，你身为我方的公主，肯定得上去招待，不然就太失礼了。”
莉迪亚别扭着，一脸不情愿。
这么久不见，还要她热脸贴冷屁股……
以瓦提醒：“不是你主动跟女王陛下招揽来的责任吗？要做就要做好。”
莉迪亚叹了口气，硬着头皮走了上去与塔特尔客套。
连称呼都谨慎地改过了。
“塔特尔大人，一路辛苦了。”她干巴巴地说。
塔特尔点头，与她客套几句。
莉迪亚见他表情淡淡，反倒是旁边的科伊一脸戒备地盯着自己，她想了想，觉得刚才自己扒马车车帘的动作大概太唐突了，便绞尽脑汁给塔特尔道了歉。
“我刚才……呃，久闻塔特尔大人英名，难得相见，便失控了一些。”莉迪亚小声说，“太失礼了，请你别介意。”
塔特尔颔首：“公主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倒是全然不介意的样子。
又陷入了沉默中。
莉迪亚实在是不知道跟好感度为0的塔特尔应该如何沟通。
她又小心看了眼塔特尔，忽然看到在他领口，一只小银蛇探出头来，似乎正有点儿开心地四处张望着。
瑟瑟看到莉迪亚，激动地嘶了一声，直接冲她扑了过来。
莉迪亚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了瑟瑟。
旁边的以瓦也被惊着了，急忙凑过来：“小主人没事吧？”
莉迪亚握着瑟瑟，小家伙还在胡乱地往她手上蹭：“……没事，就是瑟瑟见到我，有点开心。”
塔特尔已经捏住瑟瑟的脖子，将它拿了回去，向莉迪亚道歉：“抱歉，小家伙从以前就很受宠，没怎么管教，吓到公主殿下了。”
莉迪亚连连摆手：“没事，没事……”
她又有点丧气，垂下了头。
瑟瑟受宠，还不是她宠的。
连个宠物都记得她，塔特尔这么一个大活人都不记得。
……他是真不认识自己还是装傻不想理自己啊！
莉迪亚觉得自己纠结得快掉头发了，连旁边的安格斯都没空搭理了。
好在几人脚程也够快，以瓦领着众人进了地宫，见了薇拉女王，莉迪亚就灰溜溜地溜走了。
她呆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膝盖看着地毯发呆。
塔特尔肯定是生她的气了。
这家伙是不是还对自己性别的事情耿耿于怀？
也能理解，他周围本来就基本没女性，他自己也不喜欢女性……
要是一开始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他说不定话都懒得跟自己多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莉迪亚长叹了口气，正打算起身随便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便听到门缝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一抬头，正好看到瑟瑟扭着身体，从门缝下艰难地挤了过来。
小家伙摆着细长的尾巴，游了过来，蹭到她腿边，歪着头讨好地看着她。
莉迪亚伸出拇指，熟稔地蹭了蹭它的头顶，莫名一股悲凉袭上心头，对着瑟瑟便又叹了口气。
这时，她听到路过的脚步声在她房间门口停驻了。
门被礼貌地叩了叩。
但莉迪亚不想说话，不想应答，只想装死。
反正八成是以瓦见她沮丧，要来嘲笑她。
“打扰了。”
塔特尔的声音平稳地响了起来。
“我的蛇溜进去了，方便让我进去取一下吗？”
莉迪亚从地上弹了起来。
她胡乱地应了声“稍等”，一把扑到梳妆镜前，理了理自己有点乱的长发，试图让它看上去柔顺一些。
眼睛也有点发红，她干着急，伸手揉了揉。
要跟他怎么说？
说“没事，瑟瑟很乖”，然后把瑟瑟还给他。
还可以趁机送他回房间，他肯定对牙兰地宫不熟的。
路上与他聊一聊对牙兰地宫的印象，也很不错。
对了对了，要不要戴点发饰之类的修饰一下？
莉迪亚拿起了盒子里的蝴蝶发卡。
不过只一瞬间，她就清醒过来了。
莉迪亚抿了抿唇，默默将蝴蝶发卡放了回去，弯腰拿起盘在自己鞋子上的瑟瑟，走过去打开了门。
塔特尔立在门口，目光似乎正落在走道的某处，听到门响，他便偏头，看向莉迪亚。
才与他的视线对上，莉迪亚就握着瑟瑟递了过来。
塔特尔一顿，伸手将瑟瑟接了过来，道了声谢。
莉迪亚客气地答“不客气”。
塔特尔抿唇，轻轻干咳了一声，似乎已经无话可说的模样。
莉迪亚不用看都知道这人已经念旧的话都懒得与自己说了，索性她就主动给他个台阶，让他早点看不见她。
这样想着，莉迪亚盯着地板，客套地放软声音，说道：“那就不打扰塔特尔大人了，您记得早点回房间休息。”
说完，她伸手，合上了门，发出轻微的砰声。
塔特尔：“……”
他的一句“抱歉能劳烦公主带一下路吗？”的请求没来得及说出口，卡在嗓子，差点把他憋死。

Chapter 52
塔特尔立在莉迪亚的房间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间门，一时不知道自己该干点什么。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吧？
要他就这么转身回房间，他实在是有点不甘心。
这家伙怎么回事，几个月不见了她就一点儿都不想自己吗？
关门关得这么干脆利落？
他在门口站了几分钟，大脑有点空，还没想到下一步该做点什么，就听到咔嗒一声，面前的房间门开了一条缝。
莉迪亚的半张脸出现在门后。
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并不与塔特尔对视，声音也又轻又谨慎：“塔特尔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
大概是自己在她门前站的时间过长，她没听到脚步声离开，才会打开门询问吧？
算了，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就不要计较细节了。
塔特尔听到自己平静的、毫不知羞耻撒谎的声音：“找不到回房间的路了，能劳烦公主殿下一下吗？”
莉迪亚愣了愣，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对塔特尔做了个请的姿势：“我带你回客人住的那片区域吧。具体你住在哪里我也不太清楚，到时候问问女仆就好了。”
塔特尔嗯了一声，跟在了莉迪亚的身后。
牙兰的地宫略大，莉迪亚刚刚来牙兰的时候，没有以瓦陪着，都不敢出门的。只要一出门，必迷路。
“这里的分岔路确实挺多的。”莉迪亚走在前方，“就算是塔特尔大人这么能认路的人，在牙兰地宫里也会迷路吧。”
塔特尔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莉迪亚张了张嘴，觉得自己找不到什么话题，索性就闭了嘴，闷头快步往前走。
塔特尔眼睁睁看着莉迪亚好像忽然拧紧了发条一般，笃笃笃地像小火车一样往前冲。
他俩的距离就莫名地从相隔一米，猛然变成了相隔十米了。
塔特尔：“……”
莉迪亚闷头走了好久，回过头一看，塔特尔站得老远，正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
她赶忙又往回走。
倒是塔特尔眯着眼看着她，声音有些不悦：“你走那么快干嘛？”
莉迪亚讪讪地说：“没，我习惯了，不知不觉就走那么快了。”
塔特尔瘫着脸：“我还以为你讨厌跟我单独呆在一起呢。”
这话莉迪亚没法接。
她尴尬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决定遇到以瓦的时候一定要狠狠吐槽他一下。
平常自己在地宫游荡的时候，他总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就蹦出来了。
现在，正需要他出现缓解下尴尬气氛的时候，他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莉迪亚见塔特尔正看着自己，似乎还在等着自己回答，便小声答道：“我怎么会讨厌塔特尔大人呢？真的只是走路习惯了而已。”
“嗯。”塔特尔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稍微放慢点速度吧，我不喜欢走太快。”
莉迪亚连忙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她也学乖了，不走在塔特尔前面了，而是站在他侧前方，眼神余光时刻注意着他的迈步频率，生怕不小心走太快了甩下他。
塔特尔倒是主动开了尊口，对莉迪亚说道：“牙兰好玩吗？”
“诶？”莉迪亚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挺好的。”
“我从前虽然来过牙兰，但是是小时候了。”塔特尔语气怀念，“那时候就觉得，这边风景确实特别好，有山有水有花有草，适宜居住。”
“……”
莉迪亚在心里揣测着塔特尔的发言意图，她发现她完全不知道塔特尔这么说的目的。
难道就单纯只是……随便聊聊？
莉迪亚觉得自己大概是太紧张了，她放平心态，语气总算是放松了一点：“这边确实很贴近自然，城外就是森林，森林里有左边有河流，右边有温泉。还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居住。当然也有一些魔兽出没，不过还好，达不到威胁人的地步。”
她还特意对塔特尔笑了笑：“离典礼还有一段时间，要是塔特尔大人感兴趣的话，河流那边也经常有人去钓鱼的。”
塔特尔的目光落在莉迪亚身上，似乎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还需要补充说明什么吗？
莉迪亚有些傻眼，她呃了半晌，试探地问道：“你要是什么时候想去钓鱼的话，我……”
她抿了抿唇，低下了头：“我叫以瓦领你去好了。”
塔特尔：“……”
塔特尔：“我跟他本来就不对盘你还让把我跟他弄到一起去？你跟我有仇吗？”
莉迪亚睫毛抖了抖，她委屈地说：“我本来想说我陪你去的，但是又怕你……”
“怕我怎么？”
“怕你不想见到我。”莉迪亚自暴自弃地说。
塔特尔轻咳了一声：“跟以瓦比起来，还是你吧。”
“……”莉迪亚表情惊喜起来，“你愿意带我一起吗？”
她身上那些紧张和局促似乎一瞬间被蒸发了，她猛地凑到了塔特尔的面前，双眼闪闪发光：“你不生我的气了？”
塔特尔一愣，看着面前忽然放大的少女的脸，伸出手戳着她的肩膀将她往后推，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他耳根有些热：“谁说的，我生气着呢。”
莉迪亚的肩膀又垮了下来。
她低着头：“我错了，对不起。”
……真是熟悉的道歉反省流程。
塔特尔的心里甚至还生出一丝丝怀念。
特别是这家伙现在完全是个女孩子的模样，穿着漂亮的裙子，身形单薄，长发柔软垂下。因为自己长久没说话而小心翼翼抬起头瞥了自己一眼的样子也像小动物一般招人可爱。
“就轻飘飘地道个歉就完了？哪有那么好的事。”
塔特尔哼了一声，不理站在一边的莉迪亚，继续向前走。
“我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吗？”
莉迪亚追上他的步伐，想像从前一样拽着他的袖子，又不敢，只能跟着他一齐向前走：“那……那我陪你去钓鱼嘛。”
塔特尔撇了莉迪亚一眼：“我不想去钓鱼。”
“那你想不想到处逛逛，我陪你呀。”
“再说吧。”
“我再带你去吃好吃的吧！从前都是你请我吃饭，这段时间我请你呀！”
“薇拉女王让我们想吃什么直接跟女仆说一声，会吩咐厨房做的。”
“……”莉迪亚没辙了。
塔特尔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莉迪亚。
“嗯？怎么了？”
“到了。”塔特尔指着某个房间，“我住那里。”
“喔、喔，原来你找得到呀。”莉迪亚顺着他的指向看去，默默记下了塔特尔的房间。
塔特尔一顿，脸上闪过一丝羞恼：“什么我找得到，我是走到这儿才想起来路的。”
莉迪亚吓了一跳，喃喃说道：“我又没说什么啦，你干嘛生气？”
“……”塔特尔懒得理她，“我回去了。”
莉迪亚不知道这人怎么情绪起伏那么大，但她自觉理亏，又生怕说些什么做点什么惹到他让他更生气，只得呐呐地站在原地，看着塔特尔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
塔特尔走到房间门前，握着门把手拉开了门，不露痕迹地偏头冲莉迪亚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小傻子还站在原地，可怜巴巴地看着这边。
……他又觉得他刚才是不是太凶了，大概吓到莉迪亚了。
他也不是故意要跟这家伙这样说话的。
她从前也没这么脆弱啊！
塔特尔又想起十多分钟前自己被她关在房间门外的骚操作。
几个月没见，这家伙似乎变成了玻璃心……？
他这样想着，已经对着莉迪亚问道：“你要进来吗？”
莉迪亚抿紧唇，很有自知之明地摇了摇头：“……不了，你早点休息吧。”
塔特尔：“……”
他休息个鬼啊，他现在精神得很。
这人怎么回事？明明在城门口的时候，都蹭到自己面前，试图跟自己亲近的。
他就不信这家伙这几个月不想自己。
莉迪亚见塔特尔的目光越来越不善了，便鞠了个躬，转身打算溜。
不过塔特尔已经看穿了她的意图，他嘶了一声，不满地啧道：“你敢跑？！”
莉迪亚及时刹住了脚步，扭过头来看他。
塔特尔盯着她，抛下句“进来”，就走进了房间。
莉迪亚抿唇，踟蹰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进了房间，伸手把门带上，抬眸看向塔特尔。
塔特尔立在桌前，慢吞吞地伸手将锁在他领口的瑟瑟拽下来放在桌上，又将袖子卷上去了一点，抽空扭头看了眼莉迪亚：“随便坐。”
“……”莉迪亚四下看了看，局促地找了张椅子坐下了。
好奇怪，明明自己才是牙兰的主人，怎么感觉就好像到别人家里做客一样局促啊。
莉迪亚瞥了塔特尔一眼，正好见他拎着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递过来给她。
她急忙伸手接住，道了句谢。
“不客气，茶水是现成的。”塔特尔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也不是我烧的茶水。”
莉迪亚再次感觉话题被聊死了。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万幸塔特尔似乎并不需要她接话，反而自顾自开启了自己想要谈论的话题。
“说起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莉迪亚一愣，露出迷茫的表情：“什么？”
塔特尔不悦地挑了挑眉：“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那个晚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两个选择。”
——“要么，同意跟我成为恋人的提议。要么，就做回陌路人，成为普通的上下级，不要再缠着我。”
莉迪亚的大脑，再次被触发激活了那晚的回忆。
她呆呆地看着塔特尔，后者正沉静地回望她。
“那么，你的选择呢？”

Chapter 53
莉迪亚睁大双眼，无辜地与面无表情的塔特尔对视。
她看上去似乎是正在思考塔特尔的话，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了。
内心的小人正疯狂拽着塔特尔的领口摇晃。
“兄弟！你看看我！看看！我是个女的！女的！！”
信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难道他没看到信？
难道看她现在的样子看不出来吗？！
她现在明明有胸啊！
莉迪亚这样想着，下意识伸手在自己胸口上下摸了摸。
塔特尔登时后退三步，拉开了与莉迪亚的距离，表情一言难尽。
他磨牙道：“你在干嘛？”
“……”莉迪亚幽幽地说，“我……我看看我还是不是个女的……”
塔特尔蹙着眉，看莉迪亚的目光是熟悉的看傻子式视线。
莉迪亚轻咳一声，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个，主神大人……”
一着急连称呼都变回去了。
“我是女的。”她强调，“我发誓，这次是真的，我真的是女的。”
塔特尔表情莫名，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红玉一般的眸子泛上怒色：“我当然知道你是女的！”
不如说，这真是这几个月唯一一个值得人欢欣鼓舞的消息。
莉迪亚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因为，塔特尔大人你提议成为恋人的时候，我对外还是以男性身份自居的。”
塔特尔：“……”
莉迪亚小心地端详着塔特尔的表情：“难道您……男女不忌？！”
塔特尔一句脏话差点没憋住。
他背过身去，一手扶着桌子，胸口起伏了下，似乎在平息气息。
莉迪亚看着他的背影，等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压着火的声音：“我喜欢女性。”
莉迪亚有点不相信，小声嘟囔：“那你当初为什么跟我……”
“我那时候疯了！”塔特尔的声音从牙缝里蹦了出来，“还不是怪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
塔特尔猛地回头。
莉迪亚被他瞪得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塔特尔已经疾步走了过来，抓着莉迪亚的的肩膀，把她往外面推。
“塔特尔大人！”
“……叫什么叫，我怎么你了？”
“你推我！”
“这是我的房间，你给我滚出去。”
莉迪亚被塔特尔推出了房间，她转过身正想跟塔特尔说点什么，就见房间门砰地在自己面前合上了。
莉迪亚嘴角抽了抽，扑上去敲了敲门：“塔特尔大人。”
门内安静如鸡。
“……”莉迪亚觉得这人的脾气说来就来，可以说是相当任性了，“你干嘛？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清楚吗？”
“跟你没话好说。”塔特尔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
莉迪亚越发觉得塔特尔不可理喻了。
一方面要把她叫进房间，一副要跟他说话的样子，一方面又把她撵出来，表示对她无话可说。
这家伙真是任性得不行！
莉迪亚跺了跺脚，扑上去敲门：“你开门！我们说清楚！”
“……”
“从前欺瞒了你我的真实性别是我不好，但是塔特尔大人你喜欢的不是身为男性的我吗？”莉迪亚拍着门，“我现在的的确确是女孩子，那么你对我的喜欢还存在吗？”
“……”
门被唰地拉开，莉迪亚只觉得眼前一空，自己已经扑了出去。
塔特尔一愣，下意识侧身，让开了挡在门后的身体。
莉迪亚手往下一撑，敏捷地后空翻，稳稳落在地面，避免扑街的命运。
塔特尔面无表情地鼓掌：“真精彩。”
莉迪亚已经抬头看他，皱起了眉头：“你为什么躲开了？”
塔特尔：“……？不躲开我等着你摔在我身上吗？”
“你根本就不喜欢女孩子。”莉迪亚叹气，“你都不愿意接着我。”
“……”
塔特尔感觉迎头一口锅罩了下来。
他嘴角抽了抽：“这跟性取向根本没关系好吗？我就是……条件反射让开了。”
莉迪亚拍了拍裙摆，站起身来：“这么说来，你对女性的我是没有感情的对吗？”
塔特尔：“……你在这给我钻牛角尖？”
“是事实呀，塔特尔大人你对待女性根本就不……”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塔特尔对自己挑了挑眉，打断了自己的话，自顾自说道：“女性？你也算女性吗？”
莉迪亚低头，在塔特尔惊悚的目光下，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胸。
嗯，是有弧度的。
她点了点头：“毫无疑问。”
塔特尔一脸无语：“哪个女性会穿着裙子翻跟头啊？”
莉迪亚：“……那、那是……因为……”
“被看到内裤都无所谓吗？”
“……”莉迪亚压住自己的裙子，脸唰地红了，“你、你看到了？”
她居然会这么女性化地脸红也出乎塔特尔的预料了，塔特尔见她慌乱的样子，莫名也觉得局促起来：“我怎么可能看到？”
莉迪亚松了口气：“没看到吗？那还好，不然我只能逼你娶我了。”
塔特尔：？
他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天赐良机？
塔特尔觉得跟这个抓不到重点的人说到明年都没什么用，还不如干脆利落地……
他伸出手，在莉迪亚面前摊开，掌心有魔力运转，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魔法阵。
莉迪亚后退一步：“这是什么？”
“限时吐真契约魔法。”塔特尔面无表情地说，“上次跟你介绍过功效了，来，把手放上来，跟我念……”
莉迪亚瞪大眼，把自己的手藏在身后，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要。”
塔特尔啧了一声：“快点。要你说句实话比什么都难，我没那么多时间跟你浪费。不是说对不起我吗？快过来赎罪，手给我。”
莉迪亚噫了一声，连忙后退三步，拉开与塔特尔的距离：“我不要！”
塔特尔皱了皱眉，正待说什么，就见以瓦从门口伸进头来。
以瓦伸手，拉了一把莉迪亚的胳膊，将她塞到自己的背后：“塔特尔大人，你想对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做什么？”
“没什么。”塔特尔收回手上的魔法阵，面无表情地说，“我跟公主殿下有点私事要谈，能请你回避一下吗？”
以瓦一笑：“抱歉，我毕竟是重要的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卫，当然不能放公主殿下与杀伤力这么高的塔特尔大人独处了。”
“牙兰三杀之一的以瓦大人什么时候也开始做别人的贴身侍卫了？”塔特尔冷笑，“这算是越活越回去吗？”
以瓦毫不动摇，依旧笑着说：“听说做贴身侍卫的话好感度上升得比较快，塔特尔大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塔特尔：“……”
莉迪亚站在以瓦身后，感受着空气中的剑拔弩张，目光小心地在两人间移动，咽了咽口水。
……这俩，不会要打起来吧？
一言不合就吵架，他们俩关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当务之急还是把两人分开最好。
莉迪亚这样想着，伸手拽了拽以瓦的衣角，在他偏过头来的时候，小声说道：“走了走了，塔特尔大人是客人，你别闯祸。”
以瓦瞥了眼脸色不好的塔特尔，骚气地一笑：“你这算是在担心我？”
“是啊。”莉迪亚小声道，“我怕塔特尔大人一个落雷直接把你劈成木头桩子了。”
以瓦：“……”
虽然以瓦觉得自己的实力被莉迪亚小看了，但是莉迪亚一直给自己使眼色还拽衣角的小动作实在是有些可爱，当然塔特尔黑沉的表情也让他心情愉悦了不少。
他决定今天就不找塔特尔的茬了，给莉迪亚一个面子。
说到底塔特尔也是客人，他作为主人家一方的人，确实不该咄咄逼人，让一步就让一步吧。
以瓦偏过头，对背后的莉迪亚说：“我们走吗？”
莉迪亚连连点头。
以瓦嗯了一声，便对塔特尔笑：“那今天我就先带公主殿下走了，下次见吧，塔特尔大人。”
他转身拍了拍莉迪亚的肩膀，示意她可以走了。
但塔特尔已经啧了一声，叫住了莉迪亚：“奥尼恩斯。”
以瓦嘿地笑出声：“塔特尔大人，那是谁？小主人可不叫那个名字。”
塔特尔按捺着怒气，强行无视了笑得幸灾乐祸的以瓦，目光穿过以瓦的肩膀，落在露出一小截的黑色发顶上：“莉迪亚。”
莉迪亚从以瓦背后伸出了脑袋，睁大眼看着塔特尔，声音有点感动：“塔特尔大人……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嗯。”塔特尔表情温和起来，声音也放软了许多，“从前你一直没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以后我就这样叫你可以吗？”
莉迪亚抿唇，点头：“嗯！”
“你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塔特尔说道，“你我之间，不必那么客气。”
莉迪亚莫名被他盯得耳热，悄悄把头缩了回来，半晌才嗯地应了一声。
以瓦推着莉迪亚的肩膀：“你俩要眉来眼去多久才满意？走了。”
“……！”莉迪亚凶巴巴地瞪了以瓦一眼，又扭头瞅着塔特尔，伸手对他摆了摆，“再见。”
“……”塔特尔上前一步，“我说你……”
“？”
“你就不能留下来陪我一下吗？”塔特尔叹了口气，“我们明明好几个月没见了。”
以瓦啧了一声，扭头看他：“你恶不恶心？”
“我跟你说话了吗？你能滚远一点吗？”
以瓦脸上挂着恶意的笑：“小主人年纪小，人际关系单纯，万一被塔特尔大人蛊惑就不好了。塔特尔大人喜欢的、告白的不是男人吗？性取向什么的难道是可以改变的吗？”
塔特尔表情不变：“这跟性取向无关。”
他的目光落在莉迪亚身上。
“我喜欢的是莉迪亚，她这个人吸引了我，跟她是什么性别没什么关系。”
莉迪亚一愣，大脑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是以莉迪亚的身份，再次被告白了一次吗……？

Chapter 54
“听说你被塔特尔告白了。”
科斯齐亚翘着腿坐在莉迪亚小套房的客厅内，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用钦佩的眼神打量着莉迪亚，轻声感叹着。
“……太牛了吧！”
莉迪亚抱着装满了草莓的大碗，低着头看着草莓，脸红得跟草莓有得一拼。
“不管怎么说，我强烈反对。”以瓦伸手从科斯齐亚怀里的瓜子盘里抓了一把，又扭头皱着眉头瞪着莉迪亚，“昨天要不是你把我拽走，看我不打爆他的狗头。居然敢打牙兰公主殿下的主意，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科斯齐亚扭头一脸无语地看着以瓦：“你说你想打爆塔特尔的……头？是我认识的那个塔特尔吗？那个传说中没有不会的魔法的塔特尔？”
“……”以瓦瞪着科斯齐亚，良久才嘟囔，“你跟谁一伙的？”
“当然是塔特尔了！”科斯齐亚毫不犹豫地说，“他可是杜图莱的人！”
以瓦磨牙：“牙兰白收留你那么久了！那么尊贵的二殿下，不如今天就收拾包袱滚蛋怎么样？”
科斯齐亚不理他：“收留我的是薇拉女王和可爱的莉迪亚小公主，你说了不算数。”
说着，他向莉迪亚伸手，从莉迪亚面前的碗里摸了个草莓，嗷呜一口塞进了嘴里。
以瓦睁大眼：“你……你居然从小主人嘴里抢食？！”
“……”科斯齐亚嘴角抽了抽，“你别说得那么恶心，她还没来得及塞嘴里呢。”
“那个草莓可是我洗的！！”
“那我吐出来给你？……呕呕呕！”
“……”
莉迪亚捧着碗，没心思计较科斯齐亚的盗窃行为，屁股在圆凳上转了一圈，背对着吵吵闹闹的两人，幽幽地叹了口气。
看着这两人打架，感觉智商都被拉低了……
科斯齐亚跟以瓦拌嘴拌了半天，猛然意识到旁边的莉迪亚安静得过分了，扭头一看，才发现后者正背对着他俩。
凑过去一看，发现莉迪亚正捏着个草莓，用一种充满着爱意的眼神打量着它。
以瓦挑了挑眉，嘲讽地说道：“你不会动心了吧？”
莉迪亚：“……”
“你白痴吗？”以瓦哼了一声，“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你跟他没可能的。”
这句话扯回了莉迪亚的注意力，她将草莓塞在嘴里，瞪着以瓦：“为什么我跟他没可能啊？！”
以瓦眼睛瞪得比她的还大：“难道你还真想跟他在一起？！”
莉迪亚脸红了红，别过头去啃草莓：“……我就这么说说，你说得那么笃定，我就……”
科斯齐亚噗地笑出声：“你是牙兰的公主殿下，他是杜图莱的主神大人，你俩要是结婚了，是你嫁过去还是他嫁过来啊？”
“……”莉迪亚愣了愣，“他嫁过来啊。”
科斯齐亚拍了拍莉迪亚的肩膀，同情地问：“你觉得他会吗？”
莉迪亚“……”了一阵，低头吃草莓。
以瓦看上去似乎意识到莉迪亚真对塔特尔有那么一点不能言说的感情，他也无语了。
“你喜欢塔特尔？”以瓦皱眉问道。
莉迪亚嘟囔了几声，瞟了以瓦一眼，声音低低的听不到在说什么。
以瓦皱着眉：“首先，你是绝对不可能嫁过去的。”
莉迪亚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没说要嫁过去。”
“塔特尔十有八/九也不会嫁过来的。”
“……我也没说要他嫁过来！”莉迪亚嘟了嘟嘴，“成为恋人又不一定要结婚。”
科斯齐亚感慨：“你思想还挺前卫的啊。”
以瓦嘴角抽了抽：“不行，你难道要留下调戏杜图莱主神的花名吗？”
“……又没有什么不好。”莉迪亚小声说道。
科斯齐亚倒是一副看戏的模样，坐在旁边边嗑瓜子边冲莉迪亚挑眉。
以瓦的表情要痛心疾首得多，看起来似乎有无数教育的话要对莉迪亚说。
莉迪亚在他念叨之前先开口堵住了他的话：“我现在……”
“现在？”以瓦挑眉。
“我现在去找塔特尔问清楚。”莉迪亚端着草莓跳了起来，“看他愿不愿意嫁进来。”
以瓦：“……”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睁睁地看着莉迪亚端着碗就跑了出去，瞬间就消失在了视线内。
倒是科斯齐亚抱着瓜子站了起来，拍了拍愣着的以瓦，问道：“去不去看戏啊？”
以瓦瞪了科斯齐亚一眼，站起身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哎！你等等我啊。”科斯齐亚几步迈出房间，对以瓦喊，“你得挡着点我，别让我被看见了！”
莉迪亚想到就去做了，她笃笃笃地向客居区跑去，中途路过了地宫中间的地下泉水处，猛然停住了脚步。
塔特尔正坐在泉水边的阶梯上，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她。
“塔特尔……大人……”莉迪亚莫名其妙觉得有点害羞，但她还是捧着草莓走了过去，“你吃吗？”
塔特尔抬头看她，笑了笑：“你吃吧。你不是喜欢吃吗？还分给我？”
莉迪亚捻了颗草莓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能坐在你旁边吗？”
见塔特尔缓缓点了点头，莉迪亚有些雀跃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她的鞋子轻轻磕在阶梯上，发出轻轻的笃笃声。
“我问你一个问题好不好？”莉迪亚轻声说。
塔特尔偏头看她：“问我问题倒是行，我问你的问题你能不能先回答我？”
莉迪亚的嘴抿了抿，她无视了塔特尔的问话，直接问道：“要是我们结婚了，你会嫁到牙兰来吗？”
塔特尔的表情瞬间奇妙起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莉迪亚一眼，嘴角一翘：“当然。”
“……”莉迪亚眨眼，“‘当然’的意思是……？”
“当然是我嫁过来。”塔特尔挑眉，“身为牙兰女王继承人的你，就算想嫁到别的地方去，也不可能吧。”
莉迪亚的脸红了红，她哦了一声，将怀里的草莓盆子递给塔特尔。
“那就好。”她小声说，“我们一起吃。”
塔特尔掂了掂草莓，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他看着莉迪亚小仓鼠一样刨草莓的样子，问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莉迪亚的脸又红了：“……就……的关系。”
“……？”塔特尔挑眉，“什么？”
“就……”莉迪亚小声说，“你希望的那种关系呗。”
塔特尔的手顿了顿，眼神温和下来：“确定？我可是不认反悔的哦。”
“谁要反悔了啊，我从来不反悔的。”莉迪亚有点扭捏地小声说，“别看我了，吃草莓。”
塔特尔一笑，主动捏了颗草莓，递到莉迪亚嘴边。
莉迪亚小心看了眼他，张了张嘴，将草莓含进嘴里，推开了塔特尔的手，含混着说：“……我怎么这么不习惯啊。”
“还好。”塔特尔的大拇指擦了擦莉迪亚的嘴角，“习惯习惯就好了，别推我。”
一直在拐角处暗中观察的以瓦啧了一声，走了出来。
“喂。”
塔特尔瞥了他一眼：“要偷看就偷看到底，出来做什么？”
莉迪亚挺直腰：“塔特尔大人说他愿意嫁进来！”
以瓦：“……”
塔特尔忍不住笑了，摸了摸莉迪亚的脑袋：“叫名字就好。”
“……就是不习惯……”
“多叫几次就习惯了，来，先叫一次。”
以瓦：“咳！”
以瓦看着齐刷刷扭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塔特尔和莉迪亚，啧道：“祝贺两位啊。”
塔特尔挑起眉：“你居然会说人话？”
莉迪亚将脸躲在塔特尔胳膊后：“谢、谢谢……不过你就不要说那么令人羞耻的话了啊……”
以瓦背着手：“我本来是不太看好你们的，不过塔特尔大人愿意嫁到牙兰来就是一说了。”
他顿了顿：“对了，塔特尔大人知道牙兰女王有不止一个丈夫的习俗吧。”
塔特尔上翘的唇角迅速拉平，他眯起了眼，看了莉迪亚一眼。
“她不会的。”塔特尔哼道。
以瓦耸了耸肩：“牙兰皇族血统高贵，是天生的战士，但相对的，牙兰皇族生育率低下，一般来说每任女王都只有一个女儿，也不知道算是诅咒还是什么……”
塔特尔挑眉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为了更优秀的后代，”以瓦摊手，“就算小主人不愿意，女王陛下也会为她安排几位丈夫的。”
莉迪亚啃着草莓，仿佛两人的话题主角不是她一样。
直到接收到了塔特尔的目光，她才呃了一声，问以瓦：“你也是备选之一吗？”
塔特尔：“……怎么你还挺期待的？”
“没有没有。”莉迪亚无辜地抬起头，“我就随便问问。”
以瓦瞟着两人，终于在塔特尔的强烈视线下，觉得自己大概是碍了他的眼。
他慢悠悠地向地宫出口走：“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你们了，不妨碍你们了，拜拜。”
莉迪亚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倒是塔特尔伸着脖子，往以瓦走出来的拐角处看：“谁还在那儿呢？”
莉迪亚扭头，一眼就看到了科斯齐亚的衣角。
“……科斯齐亚？”她问道，“是你吗？”
那人影在拐角踟蹰了一下，还是走了出来。
科斯齐亚还抱着个瓜子盘，笑了笑：“嗨。……那个，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恭喜啊。”
莉迪亚看着他。
他呃了一声，转身试图离开：“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溜走，就听到了塔特尔的声音。
“等等。”
塔特尔将草莓盆子递给莉迪亚，人已经站了起来。
“科斯齐亚……？二皇子殿下？”
科斯齐亚顿住脚步。
“是你吗？”塔特尔问道。

Chapter 55
科斯齐亚是杜图莱的前任二皇子，背负着毒杀大皇子的污名，在牙兰藏匿了五年。
塔特尔会认识他并不奇怪。
相反塔特尔还挺意外科斯齐亚居然会认识自己的。
莉迪亚坐在阶梯上，看着塔特尔几步上前，立在科斯齐亚面前与他说话，而后者一边讪笑着，一边不停向她递眼色，似乎想让自己去拯救一下他。
……塔特尔大概忘记了自己刚刚脱单这件事情，恋人这种新奇的东西，在他眼里还不如一个失踪了五年的、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的废皇子。
莉迪亚感到淡淡的惆怅，为自己前半个小时铺了一地的少女心而哀悼。
早知道就不应该……算了。
她站起身，走了过去。
“科斯齐亚，”莉迪亚立在塔特尔身后，“你跟以瓦一起出来的？”
科斯齐亚呃了一声，看了眼手里的瓜子盘，有那么一点点心虚：“我路过的。”
莉迪亚看了眼塔特尔，发现他正皱着眉看着科斯齐亚。
“你赶紧回去吧。”莉迪亚向他招招手，“我明天再陪你晒太阳。……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塔特尔终于回过头来看向莉迪亚了，他挑着眉，一脸疑问。
莉迪亚冲他一笑：“那我就先回去了，晚安，塔特尔大人。”
塔特尔：？
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瞬间就变脸了？
刚刚还黏糊糊地呆在自己身边，忽然就清醒了？
科斯齐亚松了口气，他感激了看了眼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莉迪亚，急忙转身往回走。
莉迪亚跟在他身边，正打算跟科斯齐亚一起离开，手腕就被拽住了。
塔特尔的注意力暂时从科斯齐亚身上移开，他皱眉看着莉迪亚：“你去哪？”
莉迪亚仰头回答：“我回去了呀。”
“……”
虽然她现在想回去也没什么毛病，但是是不是……太快了？
塔特尔抿了抿唇，手从她的腕子上下滑，握住了她的手。
“这么快就回去了？”塔特尔压低声音问她。
被握住手的感觉有点奇怪，莉迪亚抬眼看着塔特尔，就感觉掌心被塔特尔的指尖轻轻划了划。
“……等会再回去呗。”
塔特尔想起自己在杜图莱象征性地念过一年的进修学校，那时候，学校里的男男女女似乎对两两结伴非常热衷。有些小情侣甚至踩着宿舍楼关门查寝的时间，还在宿舍楼门口黏糊着。
他那时候觉得这群人大概是脑子有病。
现在他觉得他脑子大概也被疾病入侵了……
科斯齐亚回头，看着身后僵持着的两人，愣了愣，问道：“莉迪亚？不走吗？”
话音刚落，他似乎看到塔特尔抬头瞥了自己一眼。
……总感觉自己被塔特尔的视线给戳穿了……
他后知后觉地一拍脑门，总算是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你们聊你们聊。”科斯齐亚转身就跑，“别送我！我认识路！你们多聊聊！”
莉迪亚眼睁睁看着科斯齐亚一溜烟跑走了，她的手被拽了拽，她扭头，与塔特尔对上视线。
“你干嘛那么快走？”塔特尔皱眉，“大下午呢。”
莉迪亚：“……”
莉迪亚：“坐在这里怪没意思的，还不如回去洗草莓吃呢。”
塔特尔瞥了眼莉迪亚手里拎着的草莓盆子，不出所料，这吃货果然三下五除二把一盆子草莓都吃完了。
“地宫里阴阴凉凉的，也见不到太阳，不太舒服。”塔特尔轻声说，“我们去地面逛逛吧。顺便去市场给你买草莓。”
见他轻声征求自己意见，莉迪亚心底冒出来的小酸泡泡也消失殆尽了。她点了点头，领着塔特尔往地宫出口走。
莉迪亚觉得自己太不应该了。
她代入了刚刚来到牙兰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又无措又惶恐，还没什么事情做。
她觉得塔特尔大概比他强不了多少。
思及此处，她回握了塔特尔的手，对他说：“确实，地宫黑暗属性浓重，你在杜图莱生活的时间太久了大概会有些不习惯，还是出去晒晒太阳好了。”
塔特尔点了点头，乖巧地嗯了一声。
他就不提醒莉迪亚自己体内本来就有黑暗属性魔法资质，在地宫住不习惯的大概会是科伊、德克斯特和安格斯一行……
不过就住几天地宫而已，不会死人的。
主神大人残酷地下了这样的结论。
莉迪亚签着塔特尔钻出了地宫，又特意带着他去牙兰的市场逛。
一边逛她还一边安慰塔特尔：“你刚来牙兰会觉得生活确实挺单调的，不要闷在地宫里不出来呀。牙兰城里其实还挺热闹的，有很多杜图莱没有的东西，你可以逛一逛，带一些回杜图莱去……”
莉迪亚的声音越来越低，很快就听不到了。
塔特尔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事。”莉迪亚往前紧走几步，“先去买草莓。”
“知道了。”
莉迪亚跟塔特尔在市场买了草莓，又在老板家借水将草莓洗净。莉迪亚托着重新盛满草莓的盆子，却没有吃草莓的欲望了。
“吃多了吧你。”塔特尔伸手拿了一颗，咬了一口，“挺甜的。”
“那你多吃点。”
塔特尔见莉迪亚兴致缺缺，以为她累了，便低声问她要不要回去休息。
“拿回去慢慢吃吧，明天再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也行。”
莉迪亚抬头看他：“那你一个人，回去吗？”
“……”塔特尔揉了揉后颈，“我有点介意科斯齐亚的事情，我去找他问问好了。”
莉迪亚：“……”
她嘴角抽了抽：“你对科斯齐亚那么感兴趣的吗？”
莉迪亚索性抱着她的草莓盆子，随便找了个凸出地面的石板，一屁股坐了下去。
男人有什么用，还是草莓靠谱。
她这样想着，翻捡着盆子里的草莓，懒得再看塔特尔了。
塔特尔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观察着她的脸色：“……为什么我一提科斯齐亚你就不高兴？”
“你干嘛不叫他科斯齐亚殿下。”
“……”塔特尔无语，“我以为他死了许多年了，没想到他还活着。但是即使活着，现在也不是杜图莱的二皇子了。”
他顿了顿：“你可能听说过，科斯齐亚他即使活着，大概也是杜图莱的通缉犯……”
“我知道。”
莉迪亚心不在焉地回答。
“他跟我说过，我都知道的。”
她看了眼塔特尔，说道：“不过我相信他是个好人。”
塔特尔在莉迪亚旁边坐下，莉迪亚便慢吞吞地将科斯齐亚的事情跟塔特尔说了。
说完，她还补充道：“反正科斯齐亚就是那么跟我说的，信不信就由你了。”
塔特尔陷入了沉思。
莉迪亚歪头看着他，问道：“科斯齐亚做皇子的时候，你还不是主神大人吧，你也认识他吗？”
“我当时在魔法师协会，虽然没在王庭供职，但是还是远远见过他一两次。”塔特尔淡淡地说，“说起这个，我倒是挺好奇他为什么会认识我的。”
“大概是你长得帅吧。”莉迪亚含糊地说。
“……”塔特尔瞪了莉迪亚一眼，又忍不住笑，伸手去戳她的脸，“胡说八道什么呢，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肤浅？”
莉迪亚拍开他的手：“我是看上你的脸了吗？”
“难道不是？”塔特尔笑，“那你说说，你看上我什么了？”
莉迪亚懒得理他，低头专心研究草莓。
塔特尔见她闭嘴不吭声，识相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他又问道：“科斯齐亚说，是西维拉陛下的贴身侍卫在大皇子遇害的当天去找了他，毒草也很有可能是那时候放在科斯齐亚那儿的？”
莉迪亚点头：“他是这么说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我个人觉得西维拉确实是会使这种下三滥手段的人，不过你大概不这么认为吧……毕竟她对你算是，知遇之恩？”
“……”塔特尔嘴角抽了抽，“别脑补我，我只是找个工作挣钱而已。”
莉迪亚切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塔特尔还揪着刚才的话题不放：“西维拉陛下的贴身侍卫……？你刚刚说是谁来着？”
莉迪亚回忆了一下：“我忘记叫什么名字了……好像叫什么什么希伯来着？”
“希伯……？”塔特尔顿了顿，“这个姓氏，我认识一个莱斯?希伯，就是药剂师协会的那位，你见过的吧？”
“……”莉迪亚记起来了，这位就是托拜厄斯的同事，差点被拜托替她做药的那个。
塔特尔皱眉：“我记得莱斯确实是有个亲弟弟的，不过五年前、大概就是战争的时候，因为意外去世了。那时候我刚刚担任主神，记得他请了很长时间的假。”
莉迪亚发出愚昧无知的声音：“那又怎么样？”
“……”塔特尔抿紧唇，“不知道，总感觉，应该有什么联系……？”
他抬头，见莉迪亚正歪着头看着自己，便笑了起来。
塔特尔伸手摸了摸莉迪亚的发顶，笑道：“我待会回去的时候去找科伊问问，他对这些事情记得最清楚了。”
“你要问什么呀？”莉迪亚问道。
“去问问莱斯的弟弟，是不是担任过西维拉陛下的贴身侍卫。”塔特尔平静地说，“万一莱斯真的有个担任陛下贴身侍卫的弟弟，又刚好是在五年前科斯齐亚出逃后身亡，那怎么看都疑点重重。”
莉迪亚说：“你是说……杀人灭口？”
她嘴角抽了抽，似乎有些不舒服。
“我先跟你说，我对西维拉没什么好感，我觉得她什么坏事都能做得出来。”
塔特尔笑了笑：“知道了，我会去弄清楚的，你不用操心。”

Chapter 56
虽然塔特尔一行到了好几天，但实际上离定好的庆典还有十多天的时间。
因为知道塔特尔大概在典礼结束后就会离开回杜图莱，莉迪亚倒是希望庆典再缓点开。
而薇拉自觉亏欠莉迪亚许多，从不约束她，得知她与塔特尔走得近也并不阻止，随她高兴的样子。
莉迪亚觉得牙兰的娱乐活动非常的简单粗暴。
无外乎就是什么打猎、比武、斗蛇，还有闲得蛋疼的牙兰少女还兴整比武招亲这一套。
莉迪亚直觉斯斯文文的塔特尔大概不会喜欢这些活动，她又怕塔特尔呆在这里闷坏了，会不喜欢牙兰。
……虽然他自己亲口说愿意嫁过来，但是莉迪亚总觉得他肯定就随口这么一说。
杜图莱那么高的地位和工资，还有那么完整的人脉交友关系，他怎么看都不像恋爱脑到会抛下一切只为了跟自己在一起的人设。
她一般都控制自己不要去想这些。
日子嘛，过得一天算一天，开心一天是一天。
把心放宽，她决定活在当下，比如今天，她打算带塔特尔出牙兰城逛逛。
最近已经进入了夏天，地宫外日日艳阳高照。
莉迪亚穿了件蝴蝶袖的连衣长裙，跑到居住区笃笃笃地敲塔特尔的门。
边敲还边喊：“塔特尔大人！起床了没？！出来我带你出城去玩呀！”
才喊完这句，塔特尔就开了门。
他表情微微有点复杂地看了眼莉迪亚，干咳一声，又转身看向身后。
莉迪亚这才看到，掉线许久的杜图莱使者团，德克斯特、科伊、就连安格斯都在。
莉迪亚猛然意识到，塔特尔并不是一个人来的牙兰。
……其他几个在她眼里也太没有存在感了。
“你们在开会吗？”
莉迪亚无辜地眨了眨眼，在几人的视线扫射下，脸不红气不喘，稳得不行。
“我来找塔特尔大人玩。”
说完，她还很期待地抬眸看了眼塔特尔，忸怩地背着手。
“你忙的话我待会再来。”
塔特尔：？
这人怎么又忽然戏精上身了？
莉迪亚说完，又悄声对塔特尔说了句“我在地下泉那儿等你”，才转身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塔特尔：“……”
倒是身后的德克斯特轻咳了一声，感慨道：“主神大人果然魅力无边。”
紧接着又回忆似的说了句：“我好像也是在主神大人这个年纪成的家。”
塔特尔嘴角抽了抽，勉强把“那大人你还挺早婚的”给咽了下去。
其实今天杜图莱使者团的主要代表人们会跑来自己房间还挺令塔特尔惊讶的，他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想到几人进来坐下之后，塔特尔发现他们只是专门过来聊天打屁、彰显一下使者团的团结，就跟西维拉每周要召开的例会一样形式主义。
这几个人也太闲了。
大概是见莉迪亚来找塔特尔，几人估摸着在牙兰的地盘上，主神大人再怎么高冷，也会给公主殿下一个面子的，便稍坐了两分钟，齐齐找理由离开了。
塔特尔这才得以脱身，去地下泉找莉迪亚。
他来得这么快，莉迪亚还有些惊讶。
“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重要的事？”莉迪亚睁大眼，“吓了我一跳。”
塔特尔好笑：“也吓了我一跳。不过没什么事。怎么了？要带我去哪里玩？”
莉迪亚抿唇笑道：“我带你出城去玩吧，牙兰城里估计你没什么喜欢的活动，我们去城外抓鱼吃！”
最近几天的塔特尔，是没有灵魂的塔特尔。
莉迪亚就算提要求跟他一起坐着发呆打棋子他都乐意，更不要说对方为了照顾他而提出的种种活动。
只要“好好好”就行了。
牙兰城往外有一大片茂盛的森林。塔特尔从杜图莱出发，就是穿过这片森林才到达牙兰的。
但是莉迪亚没有带他走那条供车马行人行驶的大路。
她拉着塔特尔的手，将他往森林深处带。
塔特尔挑了挑眉：“这不是什么走进去就走不出来的魔法森林吧。”
“想什么呢？”莉迪亚笑，“普通的森林而已，里面有个超大的湖。”
他们往里走了一段时间，隐隐听到了瀑布的声音，再走了一会儿，视线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碧波粼粼的湖水便出现在眼前。
“这边很多牙兰居民会来。”莉迪亚说道，“不过最近是魔兽出没的季节，人少了许多。”
塔特尔眺望了一下，发现确实风景宜人，湖水也清澈见底，甚至能看到有肥美的鱼儿在湖里摇头摆尾。
“魔兽？”他问道，“那你还带我来，不怕遇上吗？”
莉迪亚满不在乎：“你们来之前我每天都在附近驱赶魔兽呢，现在它们估计见了我就避开了。而且就算有不怕死的找上门来也无所谓，我会保护你的。”
紧接着，她又不好意思地晃了晃胳膊：“哎，不过塔特尔大人应该不需要我保护吧。”
塔特尔抿唇，倒是没拒绝她的好意，反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幽幽地说了句“那就拜托公主殿下了”。
塔特尔在湖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对面远处的瀑布，感叹：“风景倒是不错，早知道就带着渔具来了。”
莉迪亚僵了僵，不自然地搓了搓手。
塔特尔有些奇怪，偏头看她：“你怎么了？”
莉迪亚有些愧疚：“……我本来想着你喜欢钓鱼才带你来这里的……结果我忘了要带渔具了。”
塔特尔：“……”
这是什么惊世小天才？
塔特尔见莉迪亚似乎很失落的样子，忍不住开始嘲笑她。
“你说要带我出来抓鱼吃，我还以为你带了工具呢。”他好笑地伸手捻起莉迪亚的一缕长发，“到头来我们还不是饿着肚子跟鱼大眼瞪小眼。”
当然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两个人倚在湖边，看看夕阳看看星星，互诉衷肠什么的，想象起来也很浪漫。
不过这种事情，总感觉不太适合莉迪亚……
塔特尔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哎，不管了，这家伙还没说过喜欢他，今天非逼她说出口不可！
塔特尔刚刚在心里下定决心，正打算让莉迪亚坐在自己旁边，方便两人亲近，就见莉迪亚深吸了口气，忽然……脱掉了鞋子？
“……？”
塔特尔瞪大眼，看着莉迪亚将脚上那双镶着颗珍珠，还带一小截高跟的鞋褪了下来随手扔在了一边。
白皙细嫩的脚丫子就这么直接踩到了草丛上，她也丝毫不介意。
塔特尔的目光不可抑制地顺着她的赤足向上，黏在了她露在外面的一截小腿上。
裙摆垂到了膝盖，风一吹，她可爱的脚窝忽隐忽现。
塔特尔忽然就窒息了。
莉迪亚倒是没注意塔特尔的异常，她拢了拢长发，扭头对塔特尔说：“我都把你叫出来了，怎么可能让你饿肚子。那不是讨不到你的欢心了吗？”
……
塔特尔总觉得这句话有哪里不对。
不过还没等他琢磨出什么味来，就见莉迪亚贝壳般的小脚丫往后一蹬，整个人就像一只白鹿一样一跃而起，双手伸在前方，破开水面，瞬间钻入了湖中。
塔特尔愣了好几秒钟，才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站起身来。
“莉迪亚？！”
湖面归于平静，又冒出一小串气泡，紧接着有涟漪扩开。
莉迪亚也从水中伸出头来。
她抹了把脸上的水，又整了整糊在脸上的头发，睁开眼与湖边的塔特尔对视。
“放心吧。”莉迪亚信誓旦旦地说，“没带渔具也没关系，我会抓鱼。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塔特尔：“……”
“你稍微等一会儿就好。”莉迪亚甚至还向他提建议，“你去赏赏花，遛遛瑟瑟之类的，我很快就回来。”
塔特尔：“……哎！你等……”
塔特尔话还没说完，莉迪亚又一个猛子扎进了湖里，不见了人影。
塔特尔：“……”
他总觉得自己蹲在岸上呆着，小姑娘下河去给自己抓鱼，这件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味。
他跟莉迪亚现在算是恋人吧？恋人之间是这样相处的吗？
塔特尔不太确定，他虽然比莉迪亚年长一些，但他也是头一次谈恋爱。
好在莉迪亚的动作真的如她所说一样快。
塔特尔还没来得及担心她出什么事，就见莉迪亚从水中钻出来，往岸上抛了两条活蹦乱跳还贼胖的鱼。
塔特尔：“……”
他觉得自己就像动物世界里以美色勾搭到了对象然后窝在窝里等另一半出去觅食回来投喂的废物。
人家窝在窝里还能下蛋呢！
主神大人感觉到了愧疚和羞耻。
莉迪亚丝毫没感觉到他们的关系有什么不对劲，她在湖里鼓捣了一下，又扔上来一条蓝莹莹的鱼，长得闪闪发光，很是好看。
“这个不能吃，肉涩。”莉迪亚说道，“不过挺好看的，你喜不喜欢？”
塔特尔静默了几秒，才回答：“喜欢。”
“你喜欢就好。”莉迪亚双手攀在岸上，看着他，表情带了几分眉飞色舞，“你喜欢我去再抓几只送你！”
她作势又要钻进水里，塔特尔吓了一跳，急忙叫住她。
“快上来。”塔特尔向她伸手，“一条就够了！”
“喔。”莉迪亚看了眼还在岸上蹦跶的鱼，担心塔特尔挨饿，也就握住了塔特尔伸过来的手，借力上了岸，“那我先宰鱼吧，别把你饿坏了。”
塔特尔：“……”
他是不是被想得太柔弱了一点？！
莉迪亚已经大刀阔斧地席地而坐，不知从哪儿摸出了把折叠小刀，眼睛都不眨地利落挑开了鱼肚，挖出了内脏。
塔特尔实在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发现了一件很不妙的事情。
夏天的衣服本来就单薄，莉迪亚还偏偏神来一笔跑去跳湖。
现在莉迪亚的整件白色连衣裙，已经牢牢地贴在了身上。
比起莉迪亚在杜图莱那段顶着男性名义的时间，也不知道她在牙兰是吃了什么，不但身高如鱼得水地长了一截，连身材都……
总之，现在没人会误会她是个男人了。
塔特尔看着她对鱼开膛破肚的背影，眼睁睁看着从她发上落下的水珠，顺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隐没她因为裙子湿透贴身而特别显眼的蝴蝶骨处。。
“……你的衣服。”
“哦，没事。”莉迪亚甩了甩头，“晒晒就干了。”
塔特尔：“……”
他真是，彻底没话说了。

Chapter 57
塔特尔强行将注意力从莉迪亚被湿漉漉的衣服裹住的身体上移开，他看着莉迪亚手中折叠小刀翻飞，心里默默地想哪家公主殿下会自己上手宰鱼。
“要我帮忙吗？”塔特尔无语地看着莉迪亚满手的血，“……你的行动能力怎么那么强呢？”
莉迪亚手上动作不停，抬眼看了塔特尔一眼：“这是夸奖吧？我行动力一直很高啊。对了，你难道会宰鱼？”
“宰鱼谁不会。”塔特尔哼了一声，“又不是没在野外风餐露宿过。”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伸手去想拿莉迪亚手里的小刀和鱼。
莉迪亚的手往上一抬，轻巧地避开了塔特尔的手，顺手将鱼扔在了草地上：“宰完了。”
塔特尔：“……”
她站起身甩了甩手，弯腰把两条鱼都捡起来，蹲在湖边洗鱼连带洗手。
塔特尔：“……你是不是得找点事情来我做？让我吃软饭吗？”
莉迪亚想了想，皱眉道：“那你去捡点柴火……算了，我去吧，你哪能干这种粗活。”
塔特尔：？
莉迪亚站起身，把鱼递给塔特尔：“你洗鱼。我去捡柴。”
塔特尔：“……行吧，总算是有点活干了。”
莉迪亚动作挺快，在周围捡了一小堆树枝，堆成个尖尖放在湖边。
又专门找了两根合适的树枝洗净削尖，把两条鱼叉住。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塔特尔正拎着蓝莹莹观赏鱼的尾巴，将它身子浸在湖里，生怕它被渴死了。
莉迪亚偏头看他，夸奖道：“你可真细心呀，真棒。”
塔特尔：“……”他缩回了手。
又见莉迪亚拨弄着宰好的鱼，继续夸奖：“洗得好干净，真是太厉害了。”
……
不是。
这个还需要夸奖的吗？
这家伙是在讽刺他吗？
莉迪亚已经在柴堆面前做了下来，她一手举着一条串好的鱼，用下巴指了指柴堆。
“塔特尔大人，这个只有你能做到，麻烦你。”
塔特尔瞥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手往柴堆上一点，袅袅青烟升起，火苗跳跃了起来。
莉迪亚将叉着鱼的树枝戳在柴堆边，赞叹道：“哇，真的好厉害！”
“……”塔特尔抿了抿唇，“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感觉今天你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揪着我夸一顿。”
被发现了。
莉迪亚缩了缩脖子：“我以为夸你你会开心？”
塔特尔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被夸是挺开心的。不过你也不能什么都夸啊，太浮夸了。”
“可是我就是觉得你什么都很棒啊！”
塔特尔奇异地被取悦了。
他哼唧了一声，向莉迪亚招手：“坐过来。”
莉迪亚却跳起来：“我去找点佐料。”
塔特尔：“……”
塔特尔觉得，与其出外面瞎逛，还不如坐在地宫里发呆呢。
这家伙怎么一到外面就这么多骚操作？
莉迪亚将有附近一种有盐味的植物采了来，小心涂在了烤鱼上，才递给塔特尔。
塔特尔已经强迫自己适应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设，他接过来，低头咬了一口。
“熟了吧？”莉迪亚凑过来，挨着他坐下，“要我给你挑刺不？”
“……我长了手。”
莉迪亚也不强求，她坐在塔特尔身边，小口小口地咬着鱼吃着。
塔特尔低头看着她一动一动的发顶，问道：“谁告诉你夸我我会高兴的？”
“看书的呀。”莉迪亚含着鱼肉，口齿不清地嘟囔。
“书？”
莉迪亚振振有词：“我见以瓦的书上写着，想要博得异性的好感，就要时刻见缝就钻地夸他。”
“……你的遣词真是鬼斧神工得令我害怕。”
塔特尔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把鱼啃完了，他才反应过来。
“以瓦的书？”他挑眉，“他的书里指的异性不是指女孩子吗？”
莉迪亚倒是满不在乎：“男女又没什么差别啦，无所谓的。”
“……”塔特尔对此持怀疑态度，他又问，“为什么以瓦会有这种书。”
“不知道，我去找他的时候无意间看到的，就借来看啰。”
太阳挺大的，莉迪亚身上的衣服也早干了。
他俩收拾了一下现场，才一起慢慢地往回走。
穿过森林的时候遇到了一只年幼的小鹿，小鹿甩着尾巴，水汪汪的大眼睛试探地看着莉迪亚，又不敢靠近。
莉迪亚推塔特尔：“你走远一点，带着你的蛇走远一点。”
塔特尔：“？刚刚还说要刷我好感的人怎么分分钟就翻脸了？”
虽然这样说着，但塔特尔还是带着瑟瑟走远了一点。
莉迪亚冲小鹿伸出手，小家伙热情地舔着她的手心，乖巧地任她抚摸。
她与小鹿玩了好几分钟，才恋恋不舍地与它告别。
塔特尔走上来，对莉迪亚说：“你好像挺受动物喜欢的？”
“种族优势。”莉迪亚笑着说，“牙兰皇族血脉很受牙兰周边的动物欢迎的。”
塔特尔嗯了一声，牵着莉迪亚的手往回走。
莉迪亚回头，看着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小鹿，向它挥了挥手道别。
塔特尔倒是没注意，他边往前走边对莉迪亚说：“庆典就在过几天了吧？你要做什么准备？”
“不做什么准备，就穿漂亮点出来走一圈就好了。”
“……这还要把我们大老远的叫过来？”
莉迪亚晃了晃他的胳膊：“你不愿意过来吗？”
“……愿意的。”
塔特尔想了想，接着说：“说起来，你成为了公主之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吗？”
“没有吧。”莉迪亚歪了歪头，“吃吃喝喝睡睡玩玩？”
“……你怎么那么咸鱼？”
莉迪亚一脸无所谓：“有什么不好啊，挺不错的日子啊。”
塔特尔迟疑了一瞬，才问道：“那你……庆典结束后，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杜图莱？”
莉迪亚一愣。
塔特尔偏头观察莉迪亚的表情，柔声说：“你在牙兰也暂时不会继承王位，你哥哥奥尼恩斯也在杜图莱，我也在那里，你不如先跟我去杜图莱，在那边呆一段时间，之后如果牙兰这边有什么事，再过来。”
莉迪亚抿了抿唇，将手从塔特尔掌中抽了回来。
塔特尔已经上前一步，挡在了莉迪亚面前。
“生气了？”他微微蹙着眉，伸手揽了揽莉迪亚垂在脸侧的鬓发，声音也放软，“如果庆典完我就这么离开，那我俩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吗？”
“……”
“我们俩现在的感情基础，怕是没几天就能把对方忘了吧。”塔特尔抿唇，“当然我说的是你，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莉迪亚瞪大眼，她屁都没放一个，怎么忽然迎面来这么大一个锅？！
塔特尔低声强调：“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真的。”
莉迪亚沉默着，没再抗拒塔特尔伸过来拉自己的手。
直到两人走出森林，莉迪亚才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嗯？”
“书上也说，刚成为恋人的两人不适合分开太久，容易导致分手。”
塔特尔轻轻挑了挑眉，露出一点笑意：“书上说得不错。”
“但是母亲是不会同意的。”莉迪亚缓缓吐出口气，“我说的是牙兰女王，薇拉母亲。”
“你都还没问……”
“当初，”莉迪亚轻声打断塔特尔的话，说道，“当初母亲也是，还没有继承王位，就到处跑到处去玩，在杜图莱的时候，遇到了我的父亲。也就是克莱夫家的家主。”
塔特尔看着莉迪亚，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母亲是被迫生下我的，她小时候身体比较弱，并不像牙兰皇族那样强壮，敌不过我的父亲。”莉迪亚叹息着，缓缓地说，“我父亲大概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直到被他的妻子伊薇发现了我母亲的存在，他才放走了我母亲。”
“那时候我已经出生了，而伊薇还没到临盆的时候。她差点被我父亲气死，情绪波动太大，我哥哥奥尼恩斯才会生出来就带着病根。”
“我毕竟是他的血脉——而且那时候我哥哥、唔，其实应该是弟弟，身体太弱了，不一定养得活——他就把我也抱走了，只放走了我母亲。”
“后来我母亲回了牙兰，继承了王位后，再也没能有孕产女，我也就是她唯一的骨血。她不止一次悄悄派人去杜图莱找过父亲想要回我，都被父亲拒绝了，后来父亲索性告诉她我死了。”
塔特尔表情凝重，伸手揉了揉莉迪亚的头。
“母亲一直在想办法要回我。五年前联合军进攻杜图莱的时候，母亲觉得这是个机会，才毅然参加了联合军。”莉迪亚平静地说，“可是她遇到了出逃的科斯齐亚，科斯齐亚告诉她，克莱夫家只有一个病弱的儿子。母亲就以为我真的已经不在了，才歇了心思。”
“你又是杜图莱的主神大人，母亲大概是不会同意我跟你私奔的。”
塔特尔温和地摩挲着莉迪亚的耳垂，低声说：“没事，我去跟女王陛下说。”
“你去还不如我去呢。”莉迪亚嘟了嘟嘴，“她对我比对你好多了。”
塔特尔笑了起来：“虽然今天很多事情都被莉迪亚你做了，但至少也得留一点给我做吧。”
莉迪亚歪头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我要去……”塔特尔想了想，沉吟了一下，“去你母亲面前剖白自己？陈述一下对你的爱慕之心？”
莉迪亚脸红了。
她把脸埋在塔特尔胸口，一个人嘟囔着“什么爱慕之心啊”、“书上说异性明明很矜持的”、“你怎么不按套路来”……
接着她抬起头，小心地回应了一句：“我也喜欢你的。”
塔特尔一愣。
莉迪亚已经移开视线，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听说在异性表白的时候，也要及时给予回应，恋情才会长久。”
“也是书上说的。”她加重语气强调。
“有道理。”
塔特尔抿唇，笑了。
“那我就再回应你一下。”
“我也是，喜欢你。”

Chapter 58
莉迪亚本来以为塔特尔口中的“我会去找你母亲说的”只是随便说说，等到庆典前几天，薇拉来找她给她确定庆典服装的时候，她才从薇拉口中得知，塔特尔这个头铁的居然已经去找过薇拉了。
“他……他找你说什么了呀？”
莉迪亚看着正站在床前看着铺了满床衣服沉思的母亲，莫名地冒了点毛毛汗，略带点紧张地问道。
薇拉拿起一件藕荷色的长裙，往莉迪亚身上比了比，慢条斯理地说：“你不知道？他都没征求你的意见就来找我说了？”
莉迪亚急忙回答：“他是跟我说过了。只是我不知道他跟我说的跟跟你说的……是不是一个说法。”
薇拉不语。
莉迪亚更急，伸手把这件藕荷色长裙抢过来扔到一边，追问：“他到底怎么说的呀？”
“他就说喜欢你，这次庆典结束之后想要你能跟他一起回杜图莱玩一段时间，希望我能同意。”薇拉看了眼藕荷色，问道，“你不喜欢这个色吗？”
莉迪亚耐着性子，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里，翻出那件白色镶浅金色边的长裙，递到薇拉手里。
“这个吧，这个看起来贵重一点，比较适合重要场合。”
薇拉抿唇，笑着点了点头，又转身吩咐女仆收拾衣服，不能出差错。
莉迪亚见薇拉不主动开口，只能又接着问：“那你怎么回答他的呀？”
薇拉的眼皮掀了掀，看向莉迪亚：“怎么？你喜欢他呀？”
莉迪亚：“……”
“当初在杜图莱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俩亲近得很，不过那时候塔特尔以为你是男生，料想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她顿了顿，又瞥了莉迪亚一眼，“是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吧？”
……
莉迪亚无法回答这个抨击灵魂的问题。
她只能闭嘴沉默着。
紧接着她就反应过来，当初在杜图莱塔特尔与她告白的时候，可是被以瓦明明白白地看见了，她还以为以瓦早就告诉了薇拉呢。
薇拉接着说：“本来你喜欢谁我也不会管你的。但是你是未来的牙兰女王，他又是杜图莱的主神大人，你难道还觉得他会安心呆在你的后宫里吗？”
莉迪亚嘴角抽了抽：“……什么后宫？我不想要后宫。”
“我当初年轻的时候跟你一模一样。”薇拉怜爱地摸了摸莉迪亚的长发，“我当初也想着，要是找到个能长相厮守的人，我也愿意后宫只他一人。”
莉迪亚沉默着不说话，薇拉的运气并没有她那么好，遇到的也尽是糟心事。
薇拉也慢慢地继续说道：“后来就觉得，哪有那么好的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莉迪亚持续沉默着。
薇拉见她低落，又缓和了口气：“我也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你都成年啦，我也不会过多限制你。就是……塔特尔，现在是和平年代，当年战争的时候你也没见识过，他往城墙上一站，整个背后天空全是密密麻麻的魔法阵，手一挥就是个万箭齐发，当时的联合军抵抗了一阵就抱头鼠窜了，连牙兰三杀最强的阿尔杰农都受了伤。不过还好我们那时候从科斯齐亚口中没得到你的消息，以为你已经不在了，正准备撤退，不然不知道要死伤多少呢。”
莉迪亚听得一愣一愣的，她深吸口气：“……那他不是挺厉害的吗？”
“就是厉害才让人头疼呀！”薇拉扼腕道，“万一以后你腻了他想把他甩了他缠着你不放怎么办？！”
“……”
“万一他一气之下跑来牙兰用禁咒自爆跟牙兰城同归于尽怎么办？我听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魔法！”
“……”
“你现在想着跟他好，两人开开心心的，是人之常情。你有没有想过分手的时候怎么办？！”
“……没、没有。”
“就是，他要是把你甩了还好，你甩他根本甩不脱呀！”薇拉顿了顿，咳嗽一声，“当然了，我的小莉迪亚魅力无边，他当然是不会主动甩了你的。”
莉迪亚：“……”
莉迪亚被薇拉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与薇拉一起走出房间，两人分道扬镳，她还半天回不过神来。
走出好几步去，她才慢慢反应过来。
等等，为什么薇拉所有的结论都直指他们要以分手为结局啊？
能不能想点吉利的？！
莉迪亚失笑，刚想转过身去找薇拉跟薇拉再解释一遍，又想起最近她母亲因为庆典的事在忙，因为宝贝莉迪亚，所有细节都要自己过目，非常精细也非常累，她便暂时歇了心思，不拿自己的恋情小事去烦她了。
这么说来，即使莉迪亚的降生似乎提醒着薇拉那一段不光彩的过去，但作为牙兰唯一的继承人血脉，薇拉还是对她非常宠爱的。
而且总是说莉迪亚年纪小，应该多玩玩，也不会让她去操心些乱七八糟的琐事。
其实莉迪亚有时候觉得自己颇有些无所事事。
比如现在，她立在走廊过道上，沉思了三分钟，没想出她应该去做点什么。
……去找塔特尔的话会不会太频繁了？书上说偶尔要保持距离，不然容易让异性产生腻烦感。
她一边想着一边像无头苍蝇一样漫不经心地在地宫游荡，不知怎的就路过了地宫深处的厨房门口。
正是下午晚饭过后，厨房里冷锅冷灶，没什么动静。
莉迪亚不知道怎么的又想起书上说“情侣之间偶尔可以给对方一些小惊喜，比如从不下厨的你偶尔做点简单料理，就可以轻易俘获异性的心”之类的，又觉得塔特尔最近似乎是因为对牙兰饮食不是太习惯，吃得也不是很多，便走进厨房打算给他煮个汤要不然煮个面什么的……
&#215;
塔特尔确实不太习惯牙兰的饮食。
牙兰这边口味偏重，又喜欢肉食，吃了将近半个多月，他觉得有点腻味。
晚饭他也没吃多少。
在房间里看了会书，估摸着今天晚上莉迪亚大概是不会来找他了，他有点怅然地起身，在门口的不远处一个圆形的室内花园处坐了坐。
庆典马上就要来临了，而薇拉女王也并没有松口说允许他带着莉迪亚回杜图莱游玩一段时间。
他直觉薇拉女王似乎并不讨厌他，但是应该是对他有所顾忌……
然而薇拉女王是不可能对他掏心掏肺地表达看法的，明明他是这么优秀的女婿人选。
塔特尔坐了一会，无意间瞥到了旁边的德克斯特的房间。
他想了想，走过去敲门。
他就不信德克斯特这种贵族不挑嘴，说不定还带了零食，他要去要点拿来吃。
德克斯特倒是很快开了门，见是塔特尔，还有点意外，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将他让进房间，还不忘关上了门。
“主神大人是……？”德克斯特微微蹙着眉，疑惑地看着塔特尔。
塔特尔唔了一声，毫不羞耻：“话说你来牙兰的时候，有没有带点什么必需品……？”
“必需品？”德克斯特眉头拧得更紧。
“比如吃的之类的。”
“……”
德克斯特沉默了几秒钟，转身将塞到桌子下面的箱子抽了出来。
……还真带了？
塔特尔走过去，见德克斯特从箱子里刨出两包饼干、一包杏仁果、一包晒干的小鱼干……
“你带的可真多。”塔特尔心满意足，“比科伊那个只会带肉干的家伙好多了。”
“……”
德克斯特持续沉默着。
塔特尔意犹未尽地往箱子里看了几眼，忽然发现了一个神奇的小东西。
他看了德克斯特一眼，见对方很是坦荡，这才伸手，将那个椭圆形的联络器摸了出来。
“这是……？”塔特尔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这不是联络器吗？”
“是的。”德克斯特点了点头。
“你带来跟安格斯联系的？”塔特尔好奇地问道，“你们不是就住两隔壁吗？有什么话不能敲门当面说？”
德克斯特的表情也有点意外：“这是我们离开杜图莱的时候，西维拉王上让我带上的。我以为她跟你说了，只是放在我这里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给我。”
塔特尔一脸莫名：“什么鬼？这联络器只能在一定距离才能连通吧？牙兰和杜图莱隔得那么远，难道陛下还想跟你通话？”
德克斯特也处在茫然状态。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和谐地分完了一包饼干，也就把这件事暂时抛在脑后。
塔特尔也懒得拿这个无用的联络器，顺手塞回了德克斯特的箱子，就对他道谢离开了。
时间尚早，他还是回去房间里再看会书逗一会儿瑟瑟好了。
也不知道莉迪亚今晚会不会来找他。
&#215;
莉迪亚本来是打算去找他的。
她在厨房里跟女佣学着煮了个汤，因为第一次动手，有点惨不忍睹。
汤的颜色看上去浓郁得有点异常，上面还漂浮着几片诡异的菜叶子。
……别说是塔特尔了，她觉得自己都下不去嘴。
当然也不排除塔特尔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置之死地而后生之类的……想着不太可能。
莉迪亚觉得还是珍惜自己恋人的生命比较好。
她站在厨房门口，端着汤，叹了口气，将汤递给女佣，让她们去处理掉。
这时候，有女仆急急忙忙跑过来找她，对她说：“小主人，地宫的守卫说，抓到有人在地宫门口徘徊，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说是专门来找小主人你的。”
莉迪亚用手帕擦着手指，心不在焉地冷漠道：“撵出去，不见。”
牙兰民风开放，有些很想搭上莉迪亚的牙兰男人，偶尔会在地宫门口，特意让守卫通传，说是有重要的事来找莉迪亚，以此见她一面。
莉迪亚边擦手边想：三十多岁的男人，还不如去勾搭她母亲薇拉呢，找她有个屁用。
女仆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去，忽然想起什么来，对莉迪亚说：“对了，小主人，那是个异族人，不是我们牙兰人。”
莉迪亚一顿，问道：“他有没有说什么？”
女仆恭敬地回答：“他说他是杜图莱人，跟小主人是旧识，名字是托拜厄斯。”
莉迪亚抿了唇，将手帕随手递给女仆，拎起裙摆，快步向地宫出口赶去。
“知道了，我去见他。”

Chapter 59
不管怎么说，牙兰的庆典还是如期举办了。
薇拉将庆典现场定在了牙兰祭祀天气的广场上，各国来赴宴的使者们围坐在广场，桌前摆着水果佳肴，广场中间有牙兰本土少女载歌载舞。
塔特尔与德克斯特坐在主座的左侧方，主座上只有薇拉一人，莉迪亚暂未入场。
塔特尔瞥了几眼舞蹈，便兴趣缺缺地从面前的果篮里捡草莓吃，有小国使者向他遥遥举杯，他便也意思意思抿了几口。
德克斯特对舞蹈和酒水也都没什么兴趣，他的目光不露痕迹地从各个国家所属的桌子上划过。
在场各国不论是占地还是人口都不相上下，相较而言，牙兰和杜图莱还算是人口较少的。
只是在牙兰，骁勇善战的战士层出不穷；而杜图莱有着令人望而生畏的魔法师团体，也不至于被人小瞧了去。
花费大半个月的路途，又在牙兰呆了小半个月，就是为了参加这场异常无聊的庆典。
而且还不得不来，毕竟是两国的社交关系。
德克斯特叹了口气，瞟了旁边的塔特尔一眼，轻声问道：“刚才举杯的那位是哪个国家的？”
“……不知道，我以为你知道。”塔特尔木着脸，“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是杜图莱的代表才对我们示好的吗？我没几个认识的。”
德克斯特笑：“他只是向主神大人示意了吧，你在魔法师届还是挺有名的。”
塔特尔想了想，一点也不害躁地点了点头：“那倒是。”
回答完，他又垮下肩膀，单手杵在桌上，百无聊赖地戳着果篮里的草莓。
“主神大人好似没什么精神？没睡好吗？”
“没有，只是有点无聊罢了。”
“也是，感觉坐了十多分钟了……啊，公主殿下来了。”
塔特尔总算是坐直了身体。
他目光投向入口，看着莉迪亚从广场后方绕到了主位，立在薇拉面前与她说话。
莉迪亚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裙，裙边用浅金色丝线绣着牙兰风俗的纹饰，宽大的袖子只到手肘，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臂。
她乌发如瀑，垂至腰间，头上戴着一圈简单的发饰，有长长的流苏坠在她脑后。
当她伸手撩起耳边发丝的时候，还能看到她耳朵上吊着的红宝石耳饰在闪闪发光。
塔特尔有点出神。
在杜图莱的时候，他一直觉得莉迪亚长得显小，而且她平常的行动有些幼稚，带着天真烂漫，有时候真是让他生出一丝丝养了个女儿的心累感。
等到在牙兰重逢的时候，莉迪亚大概是停用了抑制药水的缘故，成长了不少，总算是像个女人了。
而最近几天，她似乎因为庆典的事情忙得不行，最近都没怎么在自己面前刷存在感了，偶尔自己在地下泉附近遇到了她，她也并不是很热络。
塔特尔正有点走神，就见薇拉握着莉迪亚的手，向前走了两步。
薇拉抬了抬手，正在广场中间跳着舞的牙兰少女们自动停下舞蹈，退至两边。
她笑吟吟地签着莉迪亚，对在座的使者们说道：“谢谢各位远道而来参加我们举行的牙兰庆典。今年，我失踪许久的小女儿莉迪亚终于回到了我的身边。也希望跟大家分享我们牙兰的喜悦。”
塔特尔凝望着台上的莉迪亚，忽然感觉德克斯特凑过来，带点意外地说：“失踪许久？还有这种秘辛吗？”
台上的莉迪亚已经举起了酒杯，甜甜一笑，仰头喝尽。
塔特尔没有回答德克斯特的话，也随着台下的各位使者一起，举杯敬莉迪亚。
&#215;
庆典结束后，塔特尔与德克斯特一起走回房间，身后还跟着科伊和安格斯。
安格斯小声问道：“庆典结束了，我们什么时候回杜图莱呢？”
“回程时间嘛，”德克斯特看了眼塔特尔，“我跟主神大人商量一下。”
塔特尔有点出神，听到德克斯特这样说，愣了愣，唔了一声。
“确实……该考虑这个问题了。”塔特尔蹙了蹙眉，缓缓吐出口气。
德克斯特扭头对两人说：“那你俩先回去吧，到时候等我们通知。”
两人对视一眼，嗯了一声，各自回房间去了。
德克斯特见塔特尔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也不好提议去塔特尔的房间讨论回程事宜，便主动提议道：“主神大人，要不去我的房间商量一下，什么时候回杜图莱的事情？”
塔特尔点了点头。
两人便一起回了德克斯特的房间。
塔特尔随意地拖了把椅子坐下，伸手杵在桌子上，顺手把桌上的糖剥开塞进嘴里。
德克斯特注视着他，等了一会儿，见塔特尔没什么说话的欲望，忍不住干咳一声。
塔特尔抬眼看他。
“主神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比较好？”德克斯特抿唇道，“既然庆典结束了，我们是不是打算回了？”
塔特尔沉吟：“确实应该回了，只是最近杜图莱跟牙兰关系不错，还是要找个机会跟牙兰女王陛下说一下才行。”
德克斯特点了点头，要跟牙兰女王辞别的话必然是会遭到挽留的，不过他们大概是不会留下的，应该还是能顺利离开的。
塔特尔的指尖轻轻敲击在桌面，似乎有点出神。
德克斯特问道：“那，是主神大人去跟牙兰女王陛下道别吗？还是我们一起去？”
塔特尔深吸口气：“……我去吧。”
“主神大人什么时候去？”
“……”塔特尔有点不耐烦，“一定要现在去？”
德克斯特：“……”
难道不是越快越好吗？
怎么主神大人好像不太乐意去的样子？
塔特尔叹了口气，坐直身体，正想跟德克斯特说他会去找薇拉，就隐约听到空气中异常的滴滴声。
他愣了愣，低头往桌下看，前段时间德克斯特装零食的那个箱子正安静地躺在桌下，似乎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伸手拨了拨箱子口，看到里面闪烁着的联络器。
……？
这联络器为什么还会有联络接入？明明是在牙兰啊。
塔特尔伸手将联络器掏出来，放在了桌上。
德克斯特也走了过来，一脸意外的样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塔特尔起身将卧室门关紧，这边德克斯特已经打开了联络器。
投影在联络器上显现出来。
奥古斯的脸露了出来，见到德克斯特，奥古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你们总算是接起我的联络了，我可真怕我联络你们的时候你们已经离开牙兰了。”
“……奥古斯大人？”德克斯特微微蹙眉，看着奥古斯的背景，“你在马车上？”
塔特尔也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与投影中的奥古斯对视。
“是的，”奥古斯笑道，“我们正在往牙兰赶过去。”
德克斯特一愣：“往牙兰赶？为什么？”
奥古斯表情淡淡：“西维拉王上的吩咐，你们需要在牙兰拖几天，暂时不要离开牙兰。”
“……？”
塔特尔盯着桌上运作的投影器：“联络器的范围……你已经在牙兰附近了？”
奥古斯笑：“没有，这个联络器是改良过的，通信路程更长，不过只能一对联络，不像普通联络器拨号就能联络。”
塔特尔对他这种还能抽空解释一下无关紧要小事的精力表示无语。
“我和护卫队，大概还有四五天才能到牙兰。”奥古斯说道，“你们需要在牙兰等待，等到我们到达牙兰。”
德克斯特皱着眉。
塔特尔挑起眉：“你们来牙兰做什么？”
奥古斯一笑：“主神大人就别装傻了。你的贴身侍卫奥尼恩斯，已经到牙兰了吧，作为他的领头上司，你难道没什么好说的吗？”
塔特尔抿紧唇。
德克斯特一脸莫名：“我记得我听安格斯说，塔特尔大人的贴身侍卫奥尼恩斯，因为身体原因告病了，一直在克莱夫家里养病。”
奥古斯淡淡地说道：“在克莱夫养病的确实是奥尼恩斯。但是逃去牙兰的，现在已经是公主殿下了吧？”
塔特尔轻嗤了一声，说道：“不必瞎扯些乱七八糟的理由，直说你要做什么就行了。”
奥古斯说道：“西维拉王上想要向牙兰讨要奥尼恩斯阁下，如果牙兰不同意的话，她觉得用武力方式也无所谓。”
塔特尔阴沉着脸，没有吭声。
倒是德克斯特表情有点惊讶，他没在奥尼恩斯的话题上多做纠结，他表情有点不可置信：“西维拉王上想进攻牙兰？为什么？！”
“是，届时希望你们在内部接应。”奥古斯的目光落在塔特尔身上，“毕竟有塔特尔大人在。”
“我不同意。”
塔特尔淡淡地说。
奥古斯满不在乎：“西维拉王上亲自下的令。”
“对你下的令吗？”塔特尔冷哼，“你算个什么东西？”
奥古斯靠着椅座后背，淡淡地说：“西维拉王上的命令，不然我怎么可能调动得了护卫队？”
塔特尔皱紧眉：“护卫队？就你组建的那个平民护卫队吗？十多个人组个队你就想碾平牙兰了吗？”
“当然不止十多个，塔特尔大人大概没太关注护卫队的情况，现在已经有一百多了。”
塔特尔发出一声冷笑。
“而且，不是有塔特尔大人在吗？”奥古斯微笑，“塔特尔大人一直是能顶千军万马的，不然西维拉大人也不会让你出使牙兰。”
塔特尔唇线抿成直线：“我不同意这件事。”
奥古斯挑了挑眉：“这并不是协商，塔特尔大人。如果你拒绝行驶命令，西维拉陛下大概不会饶恕你。”
他顿了顿，淡淡地说：“就这样，你们先在牙兰拖延几天。等我们到达牙兰，我会再联络你们。”
联络器被切断了。
德克斯特看上去有些走神，他扭头看了眼塔特尔，后者正烦躁地走来走去。
“塔特尔大人。”德克斯特抿唇，“我觉得奥古斯应该没有那个胆子假传命令。”
“……我当然知道，这十有八/九是西维拉王上下的令。”塔特尔冷笑，“小小年纪，人心不足。”
塔特尔转身，向门口走去。
“如果牙兰人知道这件事……”德克斯特喃喃地说，“那我们一行人就会很危险。”
“我知道！”
塔特尔一边不耐烦地回复，一边拉开了门。
他动作猛地顿住，脸色微微泛白，看着背着手站在门前的莉迪亚。
莉迪亚还穿着庆典上穿着的白色金边裙子，她微微一笑，扭头看向塔特尔。
“你知道什么呀？”

Chapter 60
塔特尔在门口撞见莉迪亚，着实吓了一跳。
德克斯特也急忙迎出来：“公主殿下怎么过来了？”
牙兰三杀都立在莉迪亚后方，抄着手，表情平淡地看着这边。
塔特尔心中的异样感更甚了，他凝视着莉迪亚，抿唇：“莉迪亚？”
“是，主神大人。”莉迪亚笑吟吟地说，“要离开了吗？”
“……”
塔特尔沉默着，打量着莉迪亚。
……这确定是本人吗？
德克斯特见塔特尔不答话，又想到刚才奥古斯的联络，一时间不知道该直接回应还是死皮赖脸再多留几天。
如果还留在杜图莱，还能与各位守护者沟通一下意见。如今他和塔特尔都在牙兰，也只能跟对方商议。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塔特尔必然是持反对战争意见的。
……其实他自己也并不是战争爱好着，如果可以的话，只希望和平能够一直笼罩着整个世界，不论是杜图莱还是牙兰。
但是他毕竟是杜图莱人，即使知道了上位者们的打算，要他将情报告诉对方国家，果然还是……
出于这种心理，他沉默了，没有回应莉迪亚的问话。
“公主希望我们现在就离开吗？”塔特尔表情冷淡下来，他移开了视线，不再看莉迪亚。
莉迪亚抿唇笑道：“我当然希望主神大人能多留一段时间了。”
塔特尔轻轻吐出口气，迟疑了一会儿，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不，我们稍微有点事，大概需要马上动身了。”
他扭过头对德克斯特说：“那德克斯特大人现在就抓紧时间收拾行李，可以吗？”
德克斯特一顿，点头道：“好的，我觉得也不要太过打扰女王陛下和公主殿下比较好。”
得到回应，塔特尔向莉迪亚点了点头：“那么，公主殿下，我们现在去收拾行李。就先告退了。”
说完，他侧身往旁边的房间走了过去。
莉迪亚背着手，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堵在了他面前。
“……”塔特尔盯着她，“公主殿下？”
莉迪亚微微抬着头，脸上轻佻的笑已经收敛了，她看起来有点郑重。
“收到线报，杜图莱军正在向牙兰进发。主神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塔特尔的瞳孔轻轻一缩，他条件反射地想否认，但是又想到刚才奥古斯的联络，只能抿紧唇，不吭一声。
“你果然是知道这件事的。”莉迪亚注视着他，“我要确认一件事，你是在出使牙兰的时候，就知道了西维拉打算来犯我牙兰的吗？”
塔特尔注视着她，轻轻垂下眼睑，目光从莉迪亚身后的牙兰三杀面前一一划过：“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公主殿下，你……”
他的手被莉迪亚轻轻按住。
“别激动，塔特尔。”莉迪亚勾了勾唇角，声音平静，“你和德克斯特大人，如果现在稍微露出反抗的意思，那么我和我的属下，将会把这种行动视作对牙兰的冒犯从而对你们进行抹杀。但是我们并没有主动进攻你们的意思，请冷静。”
德克斯特沉声问道：“那公主殿下的意思……是劝降？”
“当然不是。”莉迪亚看了德克斯特一眼，指尖轻轻在塔特尔手腕划过，柔软的手钻进了他的掌心，“我与塔特尔大人相识许久，觉得塔特尔大人并不像是那种会在背后使小手段的男人，以塔特尔大人的能力，应该也不屑做这种事情。”
塔特尔轻轻抿了唇。
“但是如果两位大人在杜图莱来犯时仍旧作为座上宾在牙兰，必然会被小人诟病。二位大人想必也不想背上叛国的污名吧？”莉迪亚轻轻一笑。
塔特尔握住了她的手：“所以我们现在要走。”
“不行。”莉迪亚张大眼，“我还有事情要你帮我做。”
“……你刚刚才说……”塔特尔无语，“你觉得这种敏感时期，我还能帮你做什么？”
莉迪亚将被握住的手抽了回来，她看着塔特尔，低声说道：“没办法，特殊时期，我确实有不能放几位走的理由。只能委屈几位几天了。”
她扭头对以瓦吩咐：“把二位大人请进地牢。”
德克斯特：“？”
塔特尔：“……”
趁着德克斯特被莉莉和阿尔杰农促着往地牢方向走的时候，莉迪亚踮脚，在塔特尔唇角轻轻印下一吻。
塔特尔：“？？？”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摁着被亲的嘴角，无语地看着莉迪亚：“……你……”
“哎哟，你就乖一点。”莉迪亚捏他的手，“安安分分地等着我就好了，万事有我来处理，你就当……就当是被我们打晕了，失去意识了，什么都不要管。知道了吗？！”
塔特尔：“……”
“走吧，主神大人。”以瓦懒洋洋地走过来，瞥了莉迪亚一眼，“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亲他了，公主殿下，这不合规矩，稍微克制一下你的情感，别让我们难做好吗？”
莉迪亚鼓了鼓脸：“干嘛，我的犯人，我想亲就亲，你管得着吗？”
“……”以瓦嘴角抽了抽，看了塔特尔一眼，“快走快走。”
塔特尔还有点出神，他摁着嘴角，无意识地随着以瓦指引的方向走着。
以瓦见他一副魂飞天外的模样，没好气地说：“早知道主神大人被公主殿下亲一下就丧失战斗能力了，应该让公主殿下别说那么多废话，直接亲就完事了。”
塔特尔：“……”
一副没听见的样子，更别提反驳了。
以瓦磨了磨牙，没劲地切了一声。
&#215;
塔特尔长这么大，去过无数地方，但地牢还是唯一的新奇体验。
当他被引导着穿过那左右两排监狱的中间走道时，那潮湿、腐臭、和令人不适的味道，实在是让他有点难以忍受。
但他居然忍下来了。
万幸他们四人被暂时关押在地下二层的牢狱，比一层无论是空气还是整洁程度还是气氛都好多了。
而且整个二层似乎只有两间地牢，宽敞得很。
地面也看上去很干燥整洁，这让塔特尔心情好了不少。
德克斯特没有见到莉迪亚偷偷亲吻塔特尔的那一幕，不过经过今天早晨那一幕，他估计牙兰的公主殿下应该对主神大人很有好感。
“主神大人？”德克斯特轻轻叫塔特尔，“你有什么想法吗？”
塔特尔靠着铁铸的狱门，叹息：“没什么想法。”
德克斯特自从踏入地牢，就感觉身上的魔力流动凝滞了，估计是有什么强制魔法无效的阵法。
“我现在感觉不到魔力流动了。”德克斯特说道，“主神大人呢？”
“我也一样。”塔特尔随口回了一句，扭头去看科伊，“喂，科伊，你没事吧？”
科伊正一脸懵地坐在监狱角落，他听到塔特尔的声音，回神应道：“我没事，主神大人……就是魔力流动没有了。”
他今天只是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忽然就被牙兰的兵士摁进来押入了地牢，完全不知道是什么理由，他也相当无语。
安格斯比科伊稍微好一点，他嫌干坐着无聊，索性左顾右盼着，四处张望。
“大概是特意用来关押魔法师的地牢吧。”塔特尔看着面前一根一根的铁栏，隐隐可以看到有神色的咒语泛着微光，“总之就是让阵中人暂时失去魔力的伎俩。”
安格斯蹙眉：“那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塔特尔垂下眼睑，“安心等着吧。”
地牢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安格斯烦躁的脚步声分外明显。
科伊弱弱地问道：“那个，为什么牙兰要把我们关到地牢啊？”
“……”塔特尔与德克斯特对视一眼，这才想起本次的事件还没有对两个小跟班说。
德克斯特问道：“安格斯，你不好奇吗？我还以为你会主动问的？”
安格斯皱着眉，很是不耐烦地挠了挠后颈：“我本来在宿舍里收拾东西，牙兰公主……就是那个莉迪亚公主，忽然扑进来开始攻击我了……”
“你没事吧？！”德克斯特张大眼，“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她脸朝下摁在地上了。”安格斯语气屈辱，“她问我，来牙兰之前有没有接到杜图莱要进攻牙兰，要我们做内应的指示……”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我最讨厌被冤枉了，立刻就对她破口大骂了，总之是否认掉了……不过我不知道她把我们关在这里是不是因为我骂了她惹她生气了。”
塔特尔移开视线，德克斯特叹了口气，回答：“大概不是。”
“……那就是因为她问我的事情啰？”安格斯扭头看着德克斯特，“杜图莱真的要攻打牙兰？”
德克斯特沉默许久，点了点头。
“真的假的？”安格斯一脸怀疑，“那个平民的奥古斯姑且不计，其他四大贵族，哪一家会支持这种决定？”
德克斯特回答：“没有哪一家会支持。”
“而且入侵牙兰，目的是什么？对杜图莱有什么好处吗？”
塔特尔一笑：“杜图莱除了五年前的战争耗费了些精力，其余基本都是风调雨顺，人们也安居乐业，几家贵族又相互制约但并不相互冒犯，整个社会都和谐发展稳步前进，再加上谁都知道杜图莱满地都是魔法师，更没有外敌侵犯……说到底，皇室就算是躺在王座上每天招猫逗狗，只要不搞事，整个杜图莱都会自发发展下去。”
他顿了顿：“可惜西维拉陛下是个很需要关注的女王陛下，杜图莱历史上几乎没有女性称王的经历，她急于给自己增添令人称道的事迹，简单粗暴地来看，扩张疆土是最简单的做法。”
德克斯特看了塔特尔一眼，轻咳一声，说道：“选择牙兰大概是因为，牙兰人一直有天生的战士这种说法。如果能让牙兰人归顺杜图莱，那杜图莱就真的是一家独大了。”
安格斯呐呐地说不出话来，只能对几人莫名其妙卷入这种事件表示无语。
“我们真是躺着也中枪。”安格斯愤愤地捏着后颈，“而且那位公主，把人往地下按的动作流畅熟练得不行！”
他瞥了塔特尔一眼，喃喃地说：“就、就跟当年我被奥尼恩斯摁在地上似的，连力道都差不多，身体都被激活记忆了！”
塔特尔一僵，若无其事地用后脑勺对着安格斯，专心盯着地牢的入口。
不知是不是错觉，似乎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正在向这边走过来。

Chapter 61
莉迪亚在牙兰城巡视。
牙兰城门已经紧闭，整个城镇再也不复有前几日的欢声笑语，反而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感。
全副武装的牙兰士兵们在城门列阵巡逻，莉迪亚认出其中一个是从前每天都在广场处跟人斗蛇的胡子大叔。
以瓦策马跟在她身侧。
“母亲大人怎么说？”莉迪亚偏头问以瓦。
以瓦回答：“女王陛下倒是很支持公主殿下，让公主殿下放手去做。只是还是希望公主殿下注意安全……”
莉迪亚轻轻叹了口气，抬头看着高高的城墙。
“杜图莱军距离牙兰还有多远？”
“还有大概一天的时间。”
莉迪亚调转马头，转身离开城墙附近。
“总之，先戒严吧。”
以瓦追上她：“是！”
莉迪亚策马行至地宫入口，下马弯腰钻进地宫，对以瓦说：“我去看看托拜厄斯。”
以瓦点头，留在原地，没再跟随她。
莉迪亚顺着地宫走廊，走进地宫深处，在某个房间的门口停下了脚步，伸手轻轻叩了叩门。
“托拜厄斯？”
脚步声在门后想起，门很快就从里面被打开，托拜厄斯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也露了出来。
“莉迪亚。”他勉强笑了笑，“快进来吧。”
莉迪亚一边进门，一边担忧地看着托拜厄斯，关切地问：“没事吗？托拜厄斯，你脸色很不好。”
托拜厄斯在床边坐下，有些颓然：“……我不知道，不知道来找莉迪亚你，跟你说杜图莱女王陛下的打算，是不是正确的。”
莉迪亚看着托拜厄斯，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印子，大概最近都没能睡好过。
她走过去，半跪在托拜厄斯的侧方，将手搭在他的膝盖上。
“你是对的。”
莉迪亚强调。
“牙兰的居民，因为你的大公无私，而才不会毫无准备地在争斗中丧失性命。”
托拜厄斯抿紧了唇：“可我毕竟是杜图莱的人，这样将本国的秘密告诉别国的人……”
他长叹了口气。
“一切都会好的。”莉迪亚握紧他的手，“安心吧，很快就会过去了。”
&#215;
塔特尔站起身，脚步声越发清晰了，确实是有人正在从一层走向他们所在的二层。
他们一行人都沉默下来，将目光凝聚在地牢的入口。
高瘦的男人身影在门口显现，他一步步逆着光向几人走过来。
塔特尔很快辨认出来人的身份：“……科斯齐亚……殿下？”
身后的德克斯特发出失礼的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他有些无法自控地站起身，一把握住了铁栏，瞪大眼看着面前金发碧眼的男人。
科斯齐亚对塔特尔笑着点了点头，道：“呃，暂时委屈你们了，塔特尔。”
他目光平移，与德克斯特对上视线：“……好久不见，德克斯特。”
德克斯特怔愣着，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还活着……？啊对，你只是出逃……居然在牙兰吗？”
科斯齐亚点了点头，解释道：“牙兰女王薇拉陛下收留了我，我一直在牙兰，过得挺好的。”
两人对视着，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说起。
塔特尔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飘来飘去，他轻咳一声，说道：“我记得除了奥古斯以外，几位守护者的就任年龄都在五年以上，那你们一定共事过吧？”
德克斯特沉默着没应声，倒是科斯齐亚笑着说：“我和德克斯特年纪差不多，不但共事过，还曾经一起在学校里进修过。”
那算是老熟人了吧。
塔特尔这样想着，默默后退，把空间留给两人。
德克斯特倒是没怎么注意塔特尔的动作，他盯着科斯齐亚，许久才低声问道：“当初，为什么要出逃呢？”
科斯齐亚笑了：“说什么傻话呢？我要是留在杜图莱，可就是牢底坐穿的下场了。”
“……大皇子真的是你毒杀的？”
“不是。”科斯齐亚收敛了表情，“我不是这种会使小手段的人。”
德克斯特的眉头拧紧：“那为什么要出逃？难道贵族们会二话不说就让你蒙冤吗？你逃跑了，那才是牢牢贴上了这个罪名，揭都揭不下来。”
“……”科斯齐亚露出回忆的神色，出神了一阵，微微叹了口气，“当时……当时太年轻了，遇到事情手足无措，被煽动了一下也没过脑子，就想着先离开就是了。后来缓过来，才觉得好像是做错了这件事……”
塔特尔听他俩说着，忍不住插话问道：“科斯齐亚殿下，煽动你的人，是西维拉殿下当时的贴身侍卫莱特?希伯吗？”
科斯齐亚点了点头。
“莱特?希伯？”德克斯特皱眉，“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候他就逝世了，就是不知道是染病还是因为被联合军杀死……”
他沉默了一瞬，抬头看向科斯齐亚：“难道是杀人灭口？”
科斯齐亚勾了勾嘴唇，忍不住开了个玩笑：“德克斯特，你还真是无条件地相信我啊。万一是我骗你的呢。”
“……”德克斯特看着他，叹息道，“这些都无所谓了，现在继位的是西维拉王上，你也只能在牙兰这边……”
他顿了顿，科斯齐亚微笑着替他补全话语：“苟且偷生？”
“……”
德克斯特干咳一声，转移了话题：“不过看样子你在牙兰混得挺好的，居然能独自一人来地牢看望我们。”
“看望你们当然可以，毕竟已经得到了公主殿下的允许。”科斯齐亚耸了耸肩，“但是我可没那个本事放了你们，你可别指望我。”
德克斯特切了一声。
塔特尔竖起耳朵，他偏头看向科斯齐亚：“莉迪亚呢？”
“大概在外面巡逻呢，杜图莱军似乎马上就要到达牙兰了。”
“……”德克斯特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吐槽，“你怎么就跟置身事外一样？”
科斯齐亚耸肩：“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个人被杜图莱通缉，我又住在牙兰，受到不少恩惠，难道你还要我真心诚意地希望杜图莱战无不胜吗？”
“别傻了，德克斯特。”科斯齐亚平静地扯了扯嘴角，“和平才是所有人的希望，没有人企盼战争。”
德克斯特沉默下来，许久才点头：“……我当然知道这个，大家都知道这个。”
塔特尔按捺着性子听他俩扯了好一阵子闲话，终于忍无可忍，站起身走到德克斯特旁边，问科斯齐亚：“殿下，莉迪亚是从哪里知道杜图莱要发兵牙兰的？”
科斯齐亚露出一点意外的神色：“你不知道吗？莉迪亚的老朋友从杜图莱赶到牙兰，告诉了她这个消息。”
？？？
塔特尔满脑门问号。
莉迪亚在杜图莱的老朋友……？
对不起，他思来想去，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莉迪亚在杜图莱只有他。
“莉迪亚的事情我也稍微听说了一点。”
科斯齐亚笑道。
“她在杜图莱顶的是她兄弟奥尼恩斯的名字吧？”
塔特尔无视了身后科伊和安格斯异口同声的“什么？！”噪音，点头承认。
“莉迪亚家的家庭医生托拜厄斯，出远门回到杜图莱的时候，一直在调理奥尼恩斯的身体，据说已经有了很大的好转。”科斯齐亚说道，“但是离莉迪亚那种一巴掌撂翻四五个壮汉的水平还差得挺远的。”
塔特尔：“……”
明明是自己的恋人被调侃了，他居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就在你们出使牙兰后没多久，托拜厄斯在克莱夫家，听说了西维拉上门探病的消息。”
科斯齐亚抿唇笑着接着说道：“其实是西维拉早有进犯牙兰的想法，她本意是想让莉迪亚随军进攻牙兰的，唔，但是没想到，去探病的时候，发现奥尼恩斯……真的就只是奥尼恩斯。”
“相貌虽然能够改变，但身高是变不了的。鲁珀大人无奈，只能将事实告诉了西维拉，并恳求她的原谅。”
“西维拉得知以后，还是没有打消进攻牙兰的决定，反而更加确定了要抓紧时间进犯的决定。”
“她大概觉得莉迪亚刚刚回到牙兰，民心不稳，如果民众知道战争的原因是公主殿下，大概会对公主产生埋怨情绪。”
科斯齐亚耸了耸肩。
“她一向不喜欢异地风俗这些书籍，自然不知道牙兰民众天生亲近贵族血统，皇族在牙兰比在杜图莱舒服多了。”
“她扣下了克莱夫一家，考虑到在杜图莱，明显是五年前战争的功臣塔特尔更加得民心，所以散布了牙兰扣押杜图莱使者存心刁难的谣言，激起民愤。奥古斯先带领平民护卫队先行，因为怕时间赶不及，塔特尔和德克斯特你俩已然返程。”
“即使你们返程，奥古斯也会在中途截下你们，对外口风大概是成功营救？”
“当然如果你们能留在牙兰做内应就更好了。”
科斯齐亚耸了耸肩。
“托拜厄斯不是克莱夫家的人，他刚好避过了扣押，便赶来了牙兰。”
除塔特尔外，其他三人陷入了“主神大人的贴身侍卫居然就是牙兰公主”、“传说里倒是有这么励志的身份上升，没想到连性别都可以变化？！”的震惊中。
塔特尔皱起眉：“那莉迪亚扣下我们，不正顺了西维拉的意？”
科斯齐亚噗哧一声：“塔特尔，这就开始替莉迪亚着想了？”
塔特尔：“……”
“所以我这次来，是与公主殿下商议了一下。”
科斯齐亚弯了弯眼。
“几位，愿意陪我绕一段路吗？”
德克斯特一怔，他偏头看了眼塔特尔，发现后者表情有些凝重。
“抱歉，科斯齐亚殿下，如果不能把所有计划告诉我的话，恕我不能配合你们。”
塔特尔抿唇，他顿了顿，平静地说。
“而且，我没有信任你的理由。”
“……”科斯齐亚一怔。
“如果要我做什么，”塔特尔一字一顿地说，“让莉迪亚来，让她亲口跟我说。”

Chapter 62
莉迪亚来得很快。
她脚步飞快，像只白色的蝴蝶一样翩然飞进了地牢里，停在了牢门口。
莉迪亚眨了眨眼，抿唇笑道：“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呀？”
她顺手撩起手中的一串钥匙，挑了其中一把，打开了地牢门。
塔特尔注视着莉迪亚，后者嘴角上翘着，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他以为自己会跟她生气，凶她几句，但发现自己还是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我们去那边聊聊。”塔特尔指着空旷的地牢角落，拉着莉迪亚的手腕往那边走。
莉迪亚顺从地跟着他走了过去，在角落与他面对面互相对视着。
“……你……”
塔特尔抿唇，憋了半天，才张了张嘴。
“你做什么打算之前不跟我商量的吗？”
莉迪亚唔了一声：“可是是牙兰的事情啊。你现在还算是杜图莱的人嘛，我不能跟你说呀。”
……
身为杜图莱主神的塔特尔无话可说。
他又咬唇：“那你这几天都不怎么理我，是不是因为听托拜厄斯说了杜图莱要进攻牙兰的事，以为我知情，觉得我要故意利用你？”
莉迪亚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想什么呢？你哪是这样的人啊？”
塔特尔与她对视一阵，哼了一声，勉强接受了自己想多了这个事实。
“那你为什么这阵子都不怎么理我？”
“……”莉迪亚看着他，小声说，“你是怨妇吗……？”
塔特尔伸手敲了下莉迪亚的脑袋。
“哎！最近因为庆典的事情我很忙嘛！有很多礼仪方面的注意事项。”莉迪亚抱着脑袋，“而且既然知道了杜图莱来犯，牙兰这边肯定也要做一些准备的啊。”
她顿了顿，说道：“母亲的身体资质不适合上战场站在阵前，但是我可以啊！”
塔特尔注视着她一会，终于叹了口气。
“……你，要小心。”他抿了抿唇，“我也不能阻止你什么的……总之，保护好自己就是了。”
莉迪亚点了点头，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将脑袋搁在他胸口：“放心吧。”
两人黏在一起，谈了谈科斯齐亚的事情。
莉迪亚比划着说：“奥古斯先遣队大概还有一天到达牙兰附近，届时我们会直接发动反击。在这之前，你们要在他们到达之前，绕过他们，出现在后援部队的面前。”
“只要你们出现在他们面前，那么牙兰扣押杜图莱使者团的谣言就会不攻自破，杜图莱就没有进攻牙兰的理由了。”
“至于科斯齐亚……”莉迪亚睫毛颤了颤，“西维拉只要一天在位，牙兰跟杜图莱的关系就会逐渐恶化下去。既然科斯齐亚是被冤枉的，那我就帮他一把，将他送到后援部队面前。只要他能说动后援部队，那这批队伍，就是他翻身的助力。”
“而且，你不是一直在他旁边吗？”莉迪亚握住塔特尔的
塔特尔面无表情地听完，他挑了挑眉，说道：“你是为什么觉得我会帮科斯齐亚的？”
他双手环胸，看着莉迪亚：“我跟他也没什么交情……”
“你的意思是你跟西维拉有交情吗？”莉迪亚瞪着他。
“……”
塔特尔的求生欲复苏了，他呃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莉迪亚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如果杜图莱是科斯齐亚当权，那我们两边应该会变成很和谐的关系。”莉迪亚说道，“两边都不会有战争，人民安居乐业，不好吗？”
“……唔，是挺好的。”
“还能适当通商交易，传播本国文化，加深羁绊。这难道不好？”
“挺好的……”
“更重要的是，”莉迪亚忽然笑了，注视着塔特尔，“我可以自由自在地陪你在杜图莱玩呀？你不是想我去吗？”
“……”
塔特尔伸手搂住了莉迪亚，抱紧了她：“……想。”
“我非常非常想跟你在一起，在没有战争的国家，清晨一起去散步，晚上一起看星星。”
塔特尔低声在莉迪亚耳边念叨着，成功让莉迪亚红了脸。
“会有这么一天的。”莉迪亚双眼闪闪发光，“很快，这件事过去之后，这一天就会到来了。”
塔特尔点了点头，松开了她。
莉迪亚推了推塔特尔的腰，低声催促他快些离开。
塔特尔往地牢方向走了几步，想要叫德克斯特等人一起，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莉迪亚。
“我有一个不太确定的猜测。”塔特尔对莉迪亚说，“可能会对科斯齐亚有帮助。”
莉迪亚抬眸：“什么？”
“五年前西维拉的贴身侍卫莱特?希伯，官方说法是他在战争即将结束的时候就死去了，我任职主神的兼管药剂师协会的时候，他的哥哥莱斯?希伯还请了假。”塔特尔说道，“而莱斯?希伯又是与你的家庭医生托拜厄斯一同研制出可以使人改变相貌的禁药的人。”
“所以我觉得莱特根本就没有死，只是利用禁药，变成了别人的样貌。”
莉迪亚长大眼睛，一时间思绪有些混乱：“可是……就算你这么说……在西维拉身边，这五年间有什么新人出现吗？”
“没有。”塔特尔摇了摇头，“我任职的时候，她身边的人就都没有换过新。”
“那这样……”
“除了一个。”塔特尔抿唇，低声说道，“除了一年前举行的守护者选拔赛，作为选手夺冠从而在王庭任职，深受西维拉信任的奥古斯大人……”
莉迪亚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过她很快就冷静下来。
“当时，”莉迪亚回忆道，“安东的死，是他嫁祸给我的，但是在我洗清罪名的时候，西维拉忽然制止了你继续查这件事……”
塔特尔点了点头：“没错。当时那把作为凶器的匕首上残留得有淡淡的光系魔法痕迹，也就是这个，让我确幸凶手不是你。”
“奥古斯确实把我的匕首拿去看过。”莉迪亚眨了眨眼，“可是就算克莱夫家再怎么没落，所用的匕首还是价值不菲，普通的平民肯定是无法仿造的。除非西维拉给他提供原料。”
她顿了顿：“……但是，一个贵族，真的能甘心自降身份，用平民的身份过活吗？”
平民的主神塔特尔大人矜持地整了整衣领，淡淡说道：“身份又不能代表什么。”
“也是。”莉迪亚点了点头，“他说不定有跟塔特尔大人一样的觉悟。”
塔特尔冲莉迪亚翻了个白眼。
“不过我觉得，你说得挺有道理的。”莉迪亚咧了咧嘴，“这么一想，先遣队里的平民们，有一大部分是因为奥古斯的身份，才死心塌地地追随他的。你说，要是他在平民里暴露了自己是个贵族的身份，那会发生什么？”
塔特尔敲了敲莉迪亚的脑门：“……这些都建立在我俩的假设成立的基础上。”
“我不介意去尝试的。”莉迪亚勾唇一笑，“这么说来，莱斯药师肯定是随军的了。”
塔特尔见她笑得狡黠，嘴角抽了抽：“现在不嫌我是杜图莱的人了？什么都跟我说了？”
莉迪亚满不在乎地嘟嘴：“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嘛！有什么关系！”
塔特尔耸了耸肩，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是不是该走了？”
“嗯。”莉迪亚这才想起他们确实应该抓紧时间离开牙兰，急忙点头催促，“快走吧。”
塔特尔忽然又不想走了，他握着莉迪亚的手，皱眉：“你怎么办？”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你这么笨……”
“？”莉迪亚一脸问号，“你是看不起我的实力！”
塔特尔如同儿女即将出远门的老妈子一般，从科伊带来的行礼中刨出了几张空白卷轴。
“……我给你做几个魔法咒吧。”他看着莉迪亚，严肃地说。
杜图莱使者团已经整装待发，听了塔特尔的话，表情麻木地看着塔特尔，只能等着他忙活。
莉迪亚也很无语，她催促：“你快走吧，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
“我很快的。”塔特尔将卷轴摊开，看了莉迪亚一眼。
走出了地牢后，他的魔力又重新开始运转了。
他指尖有魔力凝结，指腹轻轻按在空白卷轴上，魔力便在卷轴上流动。
莉迪亚眨了眨眼：“你给我画个杀伤力巨大的魔法吗？我听说你超厉害，魔法阵铺天盖地那种……”
“……我现在好歹还算是杜图莱的人。”塔特尔顿了顿，无语，“只是防护咒语而已，记得带在身上。”
莉迪亚点了点头，将塔特尔递过来的魔法卷轴揣进怀里。
“我会好好保管的。”莉迪亚垂着睫毛看着蹲在地上的塔特尔，小声承诺。
“嗯。”塔特尔点了点头。
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再让他们耽误了，莉迪亚后退两步，看着塔特尔站起来。
塔特尔轻轻弯下腰，在莉迪亚耳边轻声说：“我想亲一亲你。”
“……”莉迪亚的脸红了红，抿唇，悄悄闭上了眼睛，“亲吧。”
塔特尔弯腰，在她唇上轻轻贴了贴。
一吻结束，塔特尔后退一步，转身走进等待许久的杜图莱使者团，与科斯齐亚一起，向牙兰城外走去。
城门悄悄地开了，又悄悄地关上。
莉迪亚站在城墙，看着几人缓缓走远，直到几人的背影消失在树林中。
猎猎的风吹在脸上，让人有点睁不开眼睛。
以瓦走到莉迪亚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早点休息吧，公主殿下，明天大概就要开始了。”
莉迪亚点了点头，深深叹了口气。

Chapter 63
在这个时代，两个同样人口稀少的国家交战，其实是很少见的事情。
稀少的暗之魔法师在城墙上站成一排，将空间撕裂出巨大的伤口，城墙外的魔法师们施放的远距离魔法被吸入缺口，消失不见。
牙兰弓箭手们在守护着城墙的魔法师缝隙中搭弓，将锋利的箭射向侵略者们。
两边僵持不下，皆有损伤。
城下的魔法师们因为连续的魔法施放而有些体力不支，而城墙上的守护魔法师们更是腿软。
一轮战停。
年轻的杜图莱平民、同时也是骁勇善战的阿莫斯骑着马，在城下叫战。
“私自扣押我国使者团，卑劣！”阿莫斯昂着头，“把我们的使者团还回来。”
莉迪亚站在城墙上，伸手扶了一把差点摔倒的守护魔法师，心不在焉地掏了掏耳朵。
奥古斯用来与德克斯特联系的联络器已经被她扣下，开战前，联络器响个不停，都被莉迪亚给无视了。
也不知道塔特尔他们现在走到了哪里，能不能顺利遇上杜图莱的后援部队。
莉迪亚想了想，失笑地摇了摇头。
对塔特尔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觉得他什么事都能做到。
莉莉也在城墙上探头探脑，她皱了皱眉，对莉迪亚说：“嗳，公主殿下，他们怎么老是骂一阵又攻一阵的？我见他们这次带的这帮子魔法师也都是些半瓶水，还不如直接跟我们点兵点将玩呢。”
莉迪亚看了眼坐在城墙上靠墙喝水休息的暗之魔法师们，低声说道：“这是西维拉指派奥古斯自行组织的自卫队，又称为先遣队，能力当然不如杜图莱专门的魔法师协会的精兵强将。他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等到后援部队，因为庆典一过，杜图莱的使者团必然要离开牙兰，如果没有‘使者团被扣押’这一莫须有的罪名，魔法师协会那些脾气古怪的家伙们，多半是不会为了西维拉的野心而出力的。”
她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可惜奥古斯分派的是个药剂师协会，要是战骑士协会或是魔法师协会，他就该上天了。”
莉莉对这些绕来绕去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她扒着城墙看着下面还在叫骂的阿莫斯，问道：“要我下去会会他吗？上一回合是以瓦出去了吧！他倒是出尽风头！”
以瓦正坐在旁边休息，有军医正替他肩膀上的一道血口消毒。
明明应该是很痛苦的过程，他偏偏面无表情，甚至好整以暇转过头对莉莉嗤笑：“出风头？就下面那几个毛没褪完的小菜鸟居然就这么上战场了？我真是怀疑杜图莱没人了。”
莉莉揶揄：“那你还不是受伤了，尽嘴硬。”
以瓦的脸因为羞恼而泛上一丝微红，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莉迪亚说：“他出去好几回了，太累了吧。这届自卫队倒是很有几个擅长近身战斗的。”
莉莉嗤了一声，指了指下面的阿莫斯：“这个给我，我去吧。”
“不，我去。”莉迪亚挽起长发，“你的手法太粗暴又太残忍了，万一把对方弄死了就不好了。这个是要活捉的。”
莉迪亚策马出了城门，在阿莫斯面前勒停了马，拔出了插在腰间的短刀。
既然回了牙兰，她也不可能再继续用克莱夫家的武器了。
薇拉特意问了她喜欢什么武器，给她打造了把短刀，刀柄也没有镶嵌花里胡哨的宝石，只精细地雕刻着她的名字。
阿莫斯警惕地看着她，微微蹙了蹙眉：“女孩子？”
“是啊，女孩子。”莉迪亚一笑，“要放水吗？”
“……”阿莫斯沉默着，无视了莉迪亚的问话，只作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阿莫斯。”
莉迪亚点头：“莉迪亚。”
两边自我介绍作完，阿莫斯握着比莉迪亚稍长一些的弯刀，威武地俯身，策马冲了过来。
莉迪亚侧身，短刀往上划弧，锵的一声，两柄兵器在半空交接，撞出火星。
骑在马上并不能像踩在地面那样灵活地随心所欲走位，莉迪亚索性直接用蛮力，将阿莫斯的刀弹开。
阿莫斯一手牵着马，后退两步，握刀的手虎口发麻。
……明明是看起来娇娇弱弱的女孩子，力气居然这么大。
该感叹不愧是牙兰人吗？
阿莫斯稍微一走神，莉迪亚的第二刀已经劈了下来，他急忙架刀格挡。
“你似乎很吃力呢。”莉迪亚轻描淡写地说，“不过也是，你一向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莉迪亚的力道一松，阿莫斯就像游鱼一样从她刀上滑出来，紧接着，虎虎生风的刀刃就向莉迪亚劈了过来。
莉迪亚对这种浪费时间的缠斗很是嫌弃，自从来到牙兰之后，她几乎每天都是随心所欲地行动，就连如今在战场，她也懒得多废时间。
一声脆响。
两把兵器再次交接在一起，但这一次，阿莫斯没能握住刀柄。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掌心全部麻痹了，他感觉掌中的刀脱手而出，扑簌簌在空中转了好几圈，深深插/进了不远处的地里。
莉迪亚的右手横刀，比在了阿莫斯的脖颈，左手好不留情地往他后颈用力一敲。
阿莫斯从马上栽了下去。
杜图莱的阵前发出不小的骚动，莉迪亚甚至听到有个女孩子尖声叫着阿莫斯的名字。
声音挺耳熟的，似乎是莉迪亚在守护者选拔赛的时候认识的人，但是时间过去太久，她都忘记别人的名字了。
她没想太多，只在马上弯下腰，拽住阿莫斯的后领，往牙兰城门的方向一扔。
自然有守候在城门的士兵小跑出来，将莉迪亚的“战利品”押送进城，捆起来放在一边。
莉迪亚的刀尖指着杜图莱的阵前，她骄矜地微微仰着下巴，语气傲慢：“下一个，来送。”
&#215;
莉莉趴在城墙，看着莉迪亚再次将某人打晕，扔到牙兰城门口。
她掰着指头：“诶，这是第几个了？”
以瓦也探着头在往下看，随口应道：“第四还是第五了？”
“要那么多俘虏做什么？”莉莉嘟了嘟嘴，“杀掉吓吓他们最好。”
“公主殿下自有打算。”以瓦站起身，“差不多该回来了，那边恼羞成怒的话，可能会直接派出魔法师。”
“那样公主殿下也能回来的！”莉莉对莉迪亚有无条件的信任，当即骄傲地说道。
以瓦其实是个乌鸦嘴来着。
杜图莱阵前已经有些焦躁了，特别是莉迪亚在第四次将杜图莱的战士扔到后方，俘虏进牙兰，并指着这边挑衅地说“下一个”的时候，这边的士兵多少也有点士气受挫。
“下一个。”莉迪亚冷漠地拽着缰绳，刀尖指着杜图莱阵前，“奥古斯，你不出来与我一战吗？”
奥古斯在队伍的最前列，他的脸白了白。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非常清楚，眼前的这个人，就是在守护者选拔赛的时候与自己亲密无间的那个人。
那时候她还叫奥尼恩斯，是个天真单纯的小个子。
现在她是牙兰的公主殿下，拥有顶尖的战士血统。
奥古斯咬了咬唇，控着坐骑往前走了一步。
“奥古斯大人！”旁边立刻有将士阻止他，“你不能去！很危险！”
奥古斯拧眉：“难道要我们在牙兰面前饱受羞辱、铩羽而归吗？”
那将士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吩咐道：“魔法师结阵！”
莉迪亚无精打采半眯着的眼睛微微张开了。
对方阵前的魔法师们上前，花花绿绿的魔法光芒在他们面前集结。
莉迪亚微微一怔，带着杀气的魔法球已经向她扑了过来。
以瓦在城墙上嘶声让她回撤。
莉迪亚拽着缰绳往旁边躲了几步，能量球爆开的势头还是将她掀下了马。
她坐在地面，看着魔法结成的光芒铺满了她的整个视线，气势汹汹地向她压了过来。
这帮人一点都不讲战斗礼仪。
莉迪亚淡淡地想着，从怀里掏出卷轴。
塔特尔“出品”的，传说中有那么一点防护功能的魔法咒语。
卷轴倏然打开，在半空划出弧度，卷轴中亮晶晶的魔力咒语自然流动在打开的一瞬间自动结成。
魔法咒语宛如有生命一样在莉迪亚身边呈弧形自由流动，看似薄而脆弱，但攻击型的魔法击打在上面，宛如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深不可测的大海，只泛起点点涟漪。
莉迪亚抬头往城墙上看。
以瓦的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出来了，要不是莉莉手忙脚乱地拉住他，他都能从上面跳下来。
如今，这家伙正傻乎乎地、一脸痴呆地看着自己。
“你激动什么？”莉迪亚嫌弃地说，“一点都不稳重。”
以瓦：“……”
这个人还有没有良心？！
莉迪亚在原地走了走，发现这些防护咒语紧紧贴在她身侧，跟着她移动。
她顿时放了心，弯腰捡起被掀翻的时候脱手而出的短刀，脚往后一蹬，向一颗离弦的箭一般，扎进了杜图莱的阵营。
既然对方莫名结阵犯规，她也没必要客气。
莉迪亚手中短刀翻飞，瞬间就削断了两个魔法师的脖子。
她周围的魔法护咒安然环绕着，微微有些闪烁，似乎是很快就要到时限了。
莉迪亚不再恋战，她准确地向奥古斯扑了过去。
她以万夫莫敌的气势，短刀在空中带出一串血珠，有人应声而倒，也没能阻止她的动作。
奥古斯已经抽出腰间的刀，沉着地看着莉迪亚。
莉迪亚的短刀与他的相击，一触即离，下一刀还没完全收回，她便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过去。
刀刃擦过奥古斯的脸，刺痛感与刀身上扑面而来的寒意和血腥感，说不出是哪一个先到达奥古斯的感知系统。
他有种头皮发麻的死亡降临预感。
莉迪亚当然不会让他死。
她的短刀在奥古斯面前翻转，冰凉的刀刃抵住了奥古斯的脖颈。
她的另一只手紧紧夹住奥古斯的肩膀，令他动弹不得。
“我早就说了。”莉迪亚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响起，“整个守护者选拔赛，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我才是第一。”
奥古斯还没反应过来，后颈一凉，黑暗已经袭来。

Chapter 64
还是在牙兰的二层地牢里。
被俘虏的几名杜图莱兵士，包括阿莫斯和奥古斯，都已经被投入这里，已经过了好几天了。
虽然地牢守卫定时三餐，有菜有肉，基本的生活需求都能得到满足，但这总让人有种像被宠物一样豢养的屈辱感。
但是他们已经沦为阶下囚，不论是大喊大叫还是好声好气地交涉，守卫们都异常平静，并不愿意与他们搭话。
很快，更糟糕的事情来临了。
阿莫斯发现奥古斯发起高烧，很快就陷入神志不清中。
他们几个都是跟随奥古斯很久的人，甚至还有人在守护者选拔赛之前就与奥古斯结交了，都对奥古斯心存敬仰。
他们将奥古斯平放在地牢角落的床上，阿莫斯将毛巾沾湿，耐心地擦着奥古斯的额头。
有帮不上忙的，只能攀着地牢铁栏，向入口那大喊大叫，试图获得一点帮助。
守卫很快虎着脸下来了。
“叫什么叫？！”守卫没好气地说，“明明是俘虏，还真把自己当座上宾了吗？！”
阿莫斯的脸上泛上一丝屈辱的微红，他忍气吞声地咽了咽口水，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低声恳求：“奥古斯大人发高烧了，能不能请个医生、或者弄一些退烧药给他。奥古斯大人他……”
他本来想强调奥古斯身份之重，但他不确定这时候说这个会不会起到激怒对方的反效果，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所幸他们似乎遇到了好人。
那守卫挑挑眉，凑到铁栏旁边看了一眼，果然奥古斯的脸上一片潮红，似乎烧得不轻。
守卫问道：“怎么烧的啊？是不是绝食了？”
有个沉不住气的少年大怒，怼了回去：“绝食怎么可能发烧？！”
阿莫斯赶紧拉了拉他，示意他安静一点。
守卫抄着手，掀了掀眼皮：“好了，知道了，我去问问。要是人死在里面也不太好。”
他摇摇晃晃地便离开了。
本来阿莫斯没抱什么希望，但过了没多久，地牢里就迎来了医生。
托拜厄斯皱着眉将这堆小崽子挥到一边排排站好，坐在奥古斯旁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闭上眼，握住奥古斯的手，操控魔力探究他的魔力运转情况。
阿莫斯几人站得离床边稍远一点，目光却没落在床上，而落在了施施然踏进地牢，正小口吃着果脯的莉迪亚身上。
莉迪亚偏头看他们几人，把几人看得炸毛。
“来点吗？”她递出被自己咬了一口的芒果干。
自然没人要。
莉迪亚满意地收回手，将芒果干一把塞进嘴里，边嚼边说：“正好，我这是最后一块了。”
几人：“……”
莉迪亚也懒得搭理几个人，她在几个人敢怒不敢言的目光注视下，踱到了床前，伸长脑袋看了眼床上的奥古斯：“怎么样？失去意识了？”
托拜厄斯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收回了手：“体内基因自发修复整合，导致有并发症发作，最为常见的体现就是发烧。”
“我知道。”莉迪亚不知道又从哪摸了个苹果出来，咔嚓咬着，“当年我也是这样的，我比他严重点，因为我比他多服用了一味魔力抑制药剂。”
“……”托拜厄斯顿了顿，再次道歉，“对不起。”
莉迪亚笑，伸手搂他的肩膀：“我说了不介意了，你不要耿耿于怀。”
托拜厄斯也笑了笑，站起身来。
阿莫斯看着他俩的互动，抿了抿嘴，试探性：“那个，奥古斯大人他……怎么样？”
托拜厄斯看了旁边排排站的一行人，耸肩说道：“暂时没得治。”
“什么？！”
“他现在正处在基因紊乱自发修复的过程中，贸然吃药说不定会要了他的命哦。”
阿莫斯皱紧眉：“……？基因紊乱？自发修复？”
托拜厄斯嗯了一声。
“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托拜厄斯扭头看了下奥古斯，“他大概马上就会变成别的人了，希望你们不要被吓到。”
“……”
托拜厄斯指了指阿莫斯手中浸湿的毛巾：“外力降温还是可行的，可以减少他的痛苦。”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不懂托拜厄斯的意思。
但托拜厄斯已经跟莉迪亚一起走出了牢房。
莉迪亚看了眼奥古斯，问身边的托拜厄斯：“大概几天他会恢复？”
“他的服药时间只有五年，比你短多了，自动修复能力也没有沉寂许久，会很快。”托拜厄斯低声说，“长的话一天多，短的话半天。”
莉迪亚沉吟着，点了点头走出了地牢。
以瓦站在地牢门口，见莉迪亚出来，他便迎了上去。
“怎么了？”莉迪亚抬头看他。
以瓦皱眉，低声说：“杜图莱的后援部队就在牙兰城门口。”
莉迪亚瞪大眼。
“……他们，呃，请求交涉。”以瓦看上去有点纠结，“塔特尔和德克斯特也在。”
莉迪亚唔了一声，悬起的心又轻轻地放回去了。
&#215;
塔特尔和德克斯特往杜图莱的方向走了没多久就遇上了杜图莱的后援部队。
带队的是四大贵族中的排行第三的埃尔维斯家族，守护者之一的海勒姆?埃尔维斯，临危受命，将暂时无人监管的魔法师协会和战骑士协会挑选出合适的出征人选，组成后援部队，而他作为领队，带兵出征杜图莱。
其实海勒姆是个非常咸鱼的人。
自从他安然继承了埃尔维斯的守护者职位后，他就只想混吃等死混到自己把职位扔给自己的后代。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在全杜图莱最为难搞的魔法师协会和战骑士协会群龙无首的时候，他忽然就被西维拉王上扔了出来，还让他编队进发牙兰，抢回被扣押的主神塔特尔大人和守护者德克斯特大人。
万幸魔法师协会和战骑士协会虽然平常很骄矜冷艳，但涉及到自己老大的事情，还是积极地站出来，愿意为抢回塔特尔和德克斯特贡献力量。
领着两边队伍进发牙兰的海勒姆挺绝望的，他真怕这帮玩法的跟这帮扛刀刀枪枪的，还没走到敌人的城门口，就自我火拼个你死我活。
……大概是苍天可怜他。
相安无事地出走了十多天，就在即将到达牙兰的路上，他们居然遇到了归来的塔特尔一行人。
后援军当即驻扎在地，把塔特尔和德克斯特迎上了马车，科伊和安格斯也被簇拥着嘘寒问暖。
海勒姆一脸纠结地看着塔特尔身边的科斯齐亚，迟疑着问：“……这位，长得挺眼熟的，哈哈，跟从前的二皇子长得挺像的。”
塔特尔瞥了海勒姆一眼。
德克斯特轻咳一声：“你没有看错，海勒姆大人，这位就是科斯齐亚殿下。”
“……”海勒姆的目光往塔特尔和德克斯特脸上瞟，“那现在的状况是……？二皇子殿下似乎还在被通缉中吧。”
科斯齐亚蹙了蹙眉，正想开口说话，就被塔特尔打断了。
塔特尔淡淡地说：“我们从牙兰出来，迷了路，偶然遇到了科斯齐亚殿下，他把我们带了出来，所以耽误了几天。”
“这、这样吗？！”海勒姆瞪大眼，“还能迷路的？”
“唔，起了场雾，总感觉带了点奇异的魔法能量。”
德克斯特看了塔特尔一眼，后者脸不红心不停，一脸平静毫无动摇。
海勒姆没什么心理压力地信了：“这样啊，确实，野外经常有这种奇异事件。”
“唔，再来科斯齐亚殿下说自己从来没有对大皇子殿下动过手，”塔特尔淡淡地说，“只是没人相信罢了。”
“……呃。”
“但是我觉得就这么放救命恩人蒙冤很没有道义的，就劝说了想要离开的科斯齐亚殿下，跟我们一起回杜图莱，”塔特尔说，“我会尽力帮助他的。”
说着，他抬眸看德克斯特。
德克斯特觉得自己最近过得很没有尊严，好像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受他意志的掌控。
……虽然他也没有什么想要改变事物发展轨迹的意志。
于是他点了点头：“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
科斯齐亚的毒杀大皇子罪名因为他的助人为乐而盖上了“待落实”的章，他的事就被暂时放在了一边了。
海勒姆皱着眉，开始与塔特尔和德克斯特讨论正事。
“西维拉王上说收到密信，你两位被扣押在牙兰，就先派出先遣队打探，后来先遣队传信，说情况属实，我才集结了魔法师协会和战骑士协会的队伍，进发牙兰。”
塔特尔挑眉：“不知道啊，我们没被扣押。牙兰女王还挽留了一下我们，不过我们急着走，很快就离开了。”
“……你们没遇到奥古斯大人领队的先遣队吗？”
“没有。”塔特尔皱眉，“我们出了牙兰之后，就起了雾，很快就迷路了。等到被科斯齐亚殿下领出来，我们已经绕出牙兰一段路了。”
海勒姆呃了半晌，瞪大眼，似乎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那现在是什么状况？”
塔特尔看着海勒姆，轻咳一声：“意思是奥古斯大人带着先遣队在你们前面？”
“对。”
“他们没返回来吗？”
“没有。”
“有传什么消息回来吗？”
“……就出发前，传了消息说塔特尔大人和德克斯特大人被扣押，让我们赶紧出发。”
塔特尔与德克斯特对视一眼。
“那我们是不是应该继续往牙兰前进，探探奥古斯大人他们的情况？”海勒姆皱紧眉，“要是他们真的因此对牙兰发动攻击，那么肯定会触怒牙兰，让牙兰与我们杜图莱陷入交战状态。”
塔特尔点了点头：“那我们往牙兰进发，能够赶在奥古斯大人动手前就最好了。”
“塔特尔大人，德克斯特大人，海勒姆大人！”有士兵在马车前禀告，“前方有小股大概二十多人的队伍，好像是先遣队的人。”
海勒姆睁大眼，看向塔特尔，塔特尔点了点头，道：“去看看吧。”

Chapter 65
塔特尔与德克斯特一起，跟着海勒姆又重新返回了牙兰。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海勒姆将军队驻扎在距牙兰城五公里外的森林中，先派了使者前去。
“你确定？奥古斯被里面派出来的一个很彪悍的女孩子给劫进去了？”
海勒姆脸色黑沉，他拽着没多久前与后援部队汇合的先遣队中一个名为哈莉特的女孩子，再一次询问道。
哈莉特脸色惨白，眼角还氤氲着泪光，她点头说道：“是的，不只是奥古斯大人，还有阿莫斯……以及先遣队里好几名同僚，都被她轻而易举地掀下马，打晕俘虏了。”
“对方那么厉害，你们还让你们的老大出去冲锋陷阵？！”咸鱼海勒姆很是惊诧，“你们平民的阶级意识真是令我惊叹。”
塔特尔一直靠在旁边听着，闻言掀起眼皮瞥了海勒姆一眼。后者反应过来，回他一个讪讪的笑。
哈莉特也没空在意海勒姆的嘲讽了，她哭丧着脸：“我们当然不会让奥古斯大人去冒险！是、是因为……是因为我们见打不过她，便想着既然牙兰魔法能力薄弱，就直接用魔法师结阵，想要杀死她……”
“然后呢？”塔特尔抿唇，追问道。
哈莉特接着说：“但是，那位突然抽出了卷轴，不知道是在哪里搞到的防护卷轴，居然有那么大的威力，我们队伍里所有的魔法师结阵都攻不破……她就趁机扑了过来，杀掉了我们好几名魔法师，掳走了奥古斯大人。”
海勒姆目瞪口呆：“绝对是牙兰三杀之一的那位莉莉吧。我听说女王薇拉不是很擅长武斗，这么厉害的女性的话，想想也只有这位……”
哈莉特说：“她自我介绍名为莉迪亚。”
塔特尔适时补充：“这位是牙兰的公主殿下，未来的牙兰女王。”
海勒姆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起来头都快秃了。
塔特尔不露痕迹地看着海勒姆深吸几口气平息心情，即使如此，他剧烈起伏的胸膛还是出卖了他真正的情绪。
“你、你们干的好事！”海勒姆终于暴跳如雷了，“一言不合就开打是什么毛病？！开打前就不能与人家交涉一下吗？！这下好了，冤枉人家扣下杜图莱使者团，结果呢？！人家好吃好喝招待了使者一顿，刚送走没多久，你们就打上门去，还被打得丢盔弃甲！”
哈莉特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自知理亏，只能沉默着不吭声。
她安静如鸡了半分钟，见海勒姆闭上嘴兀自生气，才大着胆子说：“但是，我们不能放着奥古斯大人不管啊！”
“所以我刚刚才派了使者去牙兰！”海勒姆吼道，“都是给你们擦屁股！！”
一直安静缩在塔特尔旁边的科斯齐亚轻咳了一声：“海勒姆大人息怒。她们也是听令行事，确实行事处事上缺乏成熟，但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好好补救吧。”
塔特尔轻笑：“二殿下果然心善。”
哈莉特也向科斯齐亚投来感激的一瞥。
海勒姆现在虽然能对还属于通缉犯的科斯齐亚不屑一顾，但他却不能无视塔特尔和德克斯特。
在海勒姆看来，科斯齐亚因为救了迷路的塔特尔和德克斯特，不但受到了两人的拥护，且魔法师们和战骑士们，因为科斯齐亚救了自己的老大，也对他心存感激，客气得不行，俨然整个军队已经信了他成为通缉犯是被冤枉这一事情。
海勒姆说道：“事到如今，只能先派遣使者去向牙兰说明情况，再低声下气地道歉，看人家能不能把那几位放回来。”
哈莉特小声说：“我们还有好几名战士死在那位公主手下呢。”
海勒姆大怒：“你上门去找人家茬，被人家弄死了，你还怪人家吗？！怪就怪你自己太菜了！作死！”
他发泄完，又干咳一声，侧头去看塔特尔：“塔特尔大人，您觉得如何？”
塔特尔一笑：“不愧是海勒姆大人，能屈能伸，损失缩减到最小。”
海勒姆有点不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我是为了世界和平”，但是又觉得自己做得确实没错，有点小得意。
“不过，”塔特尔出声提醒，“你最好跟西维拉陛下联络一下。”
“知道了，我这就给陛下写信，让人送回去。”海勒姆侧目看了眼科斯齐亚，“那，二殿下的事情……”
科斯齐亚笑着说：“也写给西维拉妹妹吧，说不定她很想我呢。”
海勒姆点了点头：“那我写完再拿给你们看看。”
将事情捋清楚后，科斯齐亚先告辞回去休息了。塔特尔和德克斯特最近感情好了许多，两人并肩一起穿梭在营地间。
德克斯特闭了闭眼：“不得不说，派海勒姆大人来做领队，真是方便了许多。”
“确实，海勒姆大人胆小怕事了一点，又害怕担责，”塔特尔轻笑，“这样的话，我行事倒是方便了许多，也不用担心他瞒着我什么事。”
德克斯特轻哼了一声。
两人正闲聊着，忽然看到有人跌跌撞撞地扑过来，在两人身前站定，唤了塔特尔和德克斯特一声。
“……莱斯？”
塔特尔看着面前立着的削瘦男人，不是莱斯?希伯是谁？
莱斯表情有点绝望，他看着德克斯特，低声问道：“德克斯特大人，您行李里的那个联络器，您没用吗？奥古斯大人说他用那个与您联络过了的。”
“没有。”德克斯特眼睛都不眨一下，“那联络器我想着也没什么用，就塞行李角落里去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莱斯看上去有点恍惚：“要赶紧把奥古斯大人救回来才可以……”
“为什么？”塔特尔淡淡地说，“既然对方费尽心思俘虏了他，想必是会留着他一条命的，不用太担心了，牙兰也不想跟我们为敌的。”
莱斯摇头：“……不，并不是，奥古斯大人他……他已经……”
他支吾着说不出话，看上去六神无主的模样。
塔特尔淡淡地接话：“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药了？”
莱斯猛地僵住，他抬头看着塔特尔，表情有些放空。
“开个玩笑罢了，你不是药剂师吗？”
塔特尔看了眼德克斯特，两人重新绕开莱斯，继续往前走。
“你还是不要太担心了，好好休息吧。”塔特尔偏头，最后好心地提醒，“毕竟有些事情，担心也避免不了。”
&#215;
没等海勒姆将信写完，去牙兰那边探听消息的使者便回来了。
使者对海勒姆说，牙兰邀请他们几位进城商议。
这就是有戏了！
海勒姆觉得自己总算是遇上了件好事，连忙通知了塔特尔和德克斯特。
几人考虑过后，决定由塔特尔、德克斯特和海勒姆，几人再带上两三名魔法师与战骑士，一同前往牙兰。
“二殿下你留下。”塔特尔淡淡地说，“科伊和安格斯也留下，保护好二殿下。”
两人应了是。
几人吩咐完，正想出发，塔特尔就看到莱斯再次迎了上来。
“塔特尔大人，”莱斯脸色泛白，“请带我一起。”
塔特尔表情不变：“不用了吧，你就留在这里等待好了，保证会把你的奥古斯大人给带回来的。”
“不是，”莱斯抿紧唇，“万一奥古斯大人他生了什么病，我也好当场救治一下……”
海勒姆表情有些松动，他看了眼塔特尔，觉得这位药剂师说得其实挺有道理的。
但是塔特尔似乎并不想带上他。
“没事，牙兰有医生。”塔特尔淡淡地说，“我和德克斯特大人从牙兰离开的时候听公主殿下说，她新招收了一位出色的药剂师，从前还在杜图莱生活过一段时间，好像名字叫做托拜厄斯还是什么的……”
莱斯彻底没了声响。
“你就不要担心了。”
塔特尔一笑，拉了拉缰绳，不再停滞，往牙兰的方向而去。
&#215;
五公里骑马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当天，塔特尔等人就进了牙兰城，被迎进了地宫的接待厅。
海勒姆是第一次到牙兰，有些紧张。他凑向旁边的塔特尔，低声问道：“塔特尔大人，上次在杜图莱倒是见过薇拉女王，似乎是个挺温和的人。”
塔特尔勾唇，点头：“嗯，是的。”
海勒姆悄悄松了口气：“那就好，她应该比较好说话吧……”
他话音未落，会客厅的大门已经走进来一个人。
莉迪亚黑色长发飘然，发上随意地卡着个精致的发饰，她睫毛长长，唇线下拉，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好久不见，塔特尔大人，德克斯特大人。”莉迪亚看着坐在中间的海勒姆，挑了挑眉，“这位是……？”
塔特尔已然起身，语气相当公式化：“海勒姆?埃尔维斯，是这次的领队。这位是牙兰的公主殿下，莉迪亚公主。”
莉迪亚向海勒姆微微点了点头，表现得有些矜持冷淡：“幸会。”
海勒姆有些局促，他也已经站起身，条件反射地与莉迪亚客套寒暄。
他没见过莉迪亚，但也听说了对方在半分钟之内扎进杜图莱阵营，接连击杀五人，并成功劫走奥古斯的光辉事迹。
他还真怕莉迪亚一个暴起，就扭断他们几人的脖子。
……偏偏这位公主看上去很不好相处的样子。
“母亲最近身体抱恙，由我接待几位，”莉迪亚背着手，声音平淡，充分扮演了一名被冒犯的国家公主的角色，“希望几位不要介意。”
你前几天跟塔特尔大人抱在一起吻别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德克斯特虚无地随大流应了一声，走神在大脑吐槽。
“不不不，多谢公主殿下抽出时间与我们见面。”海勒姆纠结地捏着手指，“其实，前几天我们的先遣队冒犯了贵国，实在是因为沟通不畅的问题……”
他将误会牙兰扣押了杜图莱使者团的事情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来，主要是想取得贵国的谅解……还有……”海勒姆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还有，被贵国俘虏的、我国的兵士们……”
莉迪亚挑了挑眉，忽然露出笑来：“既然误会解除，自然应当归还俘虏。毕竟我们也不想与杜图莱为敌，能够和平共处自然最好。”
她轻咳一声，眉毛微微蹙起，露出为难的样子：“不过，贵国的那位领头者，名为奥古斯的那位，好像有点点不对劲的样子。”
海勒姆一愣。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旁边的塔特尔接上话，说道：“具体是……？”
“请几位贵客随我来。”莉迪亚比了个手势，“我将俘虏们关在了牙兰的地牢中，请几位暂时忍耐，随我一起去一看就知。”

Chapter 66
莉迪亚牵着裙子，脚步轻快地顺着地牢的楼梯蜿蜒向下。
以瓦提着油灯跟在她身后。
再然后是塔特尔，他独自一人走在中间。海勒姆和德克斯特垫底，走在最后。
因为地牢关了人，最近一直有人在走动，所以阶梯经常有人在清扫。
现在似乎是刚刚清扫完毕的状态，有些滑脚。
莉迪亚身子一歪，就被以瓦一把拉住了。
“……你小心些。”以瓦小声提醒，得到莉迪亚的点头之后，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塔特尔：“……”
他怎么有种他好多余的感觉？
塔特尔这一个走神，脚下也滑了一下。
莉迪亚仿佛身后长了眼睛，旋身挽住了他。
“你怎么也这么不小心，嗯？”莉迪亚冲他挑挑眉，捏了捏他的胳膊，才放了手，“注意脚下，塔特尔大人。”
“……”
能不要一边说着正经话一边悄无声息地耍流氓吗？
莉迪亚重新转身，往前面带路去了。
海勒姆自从来到牙兰，与莉迪亚交涉完毕之后，意外地发现对方跟表现出来的冷漠淡然不一样，反而非常好说话，他了却了一桩心事，现在正小声与德克斯特讲小话。
海勒姆：“这位莉迪亚公主，就是薇拉女王的女儿？先遣队的是不是搞错了，她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好像还有点儿自闭，真的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德克斯特：“……我建议你别站在人家的地盘上说人家是魔头。”
海勒姆呃了一声，声音压得更低：“我就跟德克斯特大人你说说悄悄话嘛。长得挺漂亮的，身材也好，不过我听说牙兰女王是可以嫁给多个丈夫的……这不就是男宠吗？你看旁边的牙兰三杀之一的以瓦，跟她像不像有奸情。”
德克斯特：“……我建议你别那么八卦，当心主神大人转过来锤爆你的狗头。”
海勒姆：“？？？这又关主神大人什么事？！”
塔特尔权当听不见，紧跟在莉迪亚的身后进了二层地牢。
才踏入这个熟悉的地方，他就感觉身上的魔力流动停滞了。身后的海勒姆似乎也是相同的感觉，海勒姆有点惊慌，不过他很快被德克斯特安抚住了。
“主神大人？！”
地牢内的俘虏们发现了进来的几人，塔特尔走在稍前的部分，立刻就被认出来。
几个小将士扑抓着铁栏，惊喜地喊道。
塔特尔偏头看了眼身后的海勒姆和德克斯特，又看了眼让开道路比了个“请”的手势的莉迪亚，领着两人走上前去。
“怎么样？”塔特尔问道。
“我们没事。”阿莫斯仿佛看到了亲人，“就是、就是奥古斯大人……”
塔特尔偏头看了眼莉迪亚，莉迪亚挥挥手，以瓦上前将地牢的锁给打开。
几人走了进去。
阿莫斯声音颤颤：“奥古斯大人昨天开始高烧不退，今天就忽然……头发的颜色，脸的样子都……”
塔特尔凑过去看了一眼，奥古斯躺在床上，但是人已经不是奥古斯了。
他还在昏迷中，黑发已经变浅变为金色，脸部轮廓也微微改变，看起来居然还是个娃娃脸，也更加少年气一些。
对于塔特尔来说，这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但是对于跟着塔特尔进了地牢凑到床边看人的海勒姆和德克斯特来说，这张脸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这个不是西维拉陛下从前还是公主的时候她身边的侍卫吗？”海勒姆喃喃地说，“叫什么名字来着？”
德克斯特沉声提醒：“莱特?希伯，是莱斯?希伯的亲弟弟，对了，就是我们临走前想跟我们一起走的那个男人。”
“？”海勒姆瞪大了眼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莫斯几人怔怔地站在一旁，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茫然样子。
阿莫斯见塔特尔面无表情站在一边看戏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主神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嗯？什么怎么回事？”
“奥古斯大人，怎么会变成别的人……？”
塔特尔瞥了阿莫斯一眼：“哪有人会变成别的人。这个就是奥古斯大人。”
“那、那这是为什么……？”
“不知道。”塔特尔耸了耸肩，“你们可以等到他醒来之后问他。”
阿莫斯看起来一分钟也等不了了，他不敢上前去跟正在疯狂讨论的出身贵族的海勒姆和德克斯特搭话，他环视四周，看着正靠着铁栏打呵欠的莉迪亚。
“……公主殿下。”他走了过去。
莉迪亚的视线放在了阿莫斯身上，她懒洋洋地推开了装模作样挡在自己面前的以瓦，说道：“有何指教啊，阿莫斯大人？”
阿莫斯的脸红了红，他强忍着尴尬，咬唇看着莉迪亚：“公主殿下昨天带来的那位医生，给奥古斯大人诊治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奥古斯大人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奇怪的状况？”
莉迪亚才没有塔特尔这么委婉，她淡淡地说：“托拜厄斯——就是昨天跟你们奥古斯大人诊治的那位医生——他说奥古斯长期服用一种可以时效性修改基因的药剂，发烧是因为断了药，基因应激性修正，所以引发了发烧。也就是说，你们平常看到的奥古斯是假的。”
她指了指床上昏迷着的金发青年：“这位才是真的。”
阿莫斯的脸褪去了血色。
偏偏莉迪亚还勾着唇，不忘提醒他：“对了，听德克斯特大人刚刚叫他的名字，好像是莱特?希伯来着。照你们杜图莱的习俗，这是不是个贵族呀……？”
&#215;
西维拉从午睡中醒过来。
她微微拧着眉，看着窗外如瀑的雨幕，招来侍卫问道：“牙兰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吗？”
“没有。”侍卫摇了摇头。
“……”西维拉抿紧唇，“海勒姆也就算了，这个人一向懒散又没主见……怎么连莱特也……”
她略带烦躁地摆了摆手，挥退了侍卫。
侍女小心地靠过来，挽起西维拉的长发，握着梳子替她梳着头发。
她一边梳着，一边试探性地说道：“说起来，我昨天去给家里的弟弟买糖的时候，绕得远了些，路过了贵族居住区域那一片……好像晃眼看到了海勒姆大人骑着马跑进了埃尔维斯家？”
西维拉睁大眼，扭头看她：“真的？！”
“当然不敢骗陛下。”
西维拉咬唇想了想，又招来侍卫，令他去埃尔维斯家拜访，如果海勒姆真的回来了，就立刻叫他来见自己。
窗外的雷声轰轰作响。
西维拉偏头瞥了眼窗外，叹道：“这个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
“夏天就是这样，说下雨就下雨。”侍女笑道，“雷声也吓人。不过还好，天晴也会来得很快的。”
……
而同一时刻，塔特尔左手捏着发光石，催动魔力照亮狭窄的地道，右手向后，握住了莉迪亚的手。
“你小心点。”塔特尔絮絮地说，“路上有点滑，很暗，慢慢走，灰尘也多，你捂着点鼻子……咳咳！”
莉迪亚见他自己被呛到的模样，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
塔特尔没工夫跟她计较，他拉着莉迪亚，慢慢在呈螺旋状蜿蜒向下的阶梯上行走着。
莉迪亚小声问道：“克莱夫一家……哥哥他们真的被关在这里面了？”
“你以为只有你们牙兰有地牢吗？”塔特尔淡淡地说道，“其实我来的次数也不多……总之这就是关人的地方。”
两人说话间，终于踏上了平坦的走廊，走廊两边有着黑漆漆的铁栏，果然有了地牢的样子。
莉迪亚伸手整理自己的兜帽，白皙的小脸在兜帽间若隐若现，几缕黑色的发丝也从帽间漏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塔特尔的错觉，他总感觉莉迪亚自从回到牙兰、停止喝禁药之后，就越来越漂亮了。
比当初那个身材干瘪的矮个小少年不知道迷人多少。
“……还好你是女的。”塔特尔忍不住喃喃地说。
“？”莉迪亚抬眸看他，“怎么？我是男的你不是也跟我表白了？”
“……那是黑历史，别提了。”塔特尔嘟囔，“我那时候不是以为你是男的吗？”
“你不喜欢男人，干嘛还要跟我告白啊？”
“你不是女的吗？”
“我那时候是男的啊……”
塔特尔拽莉迪亚的手：“行了行了，走了，就你废话多，还干不干正事？”
“正事当然要干。”莉迪亚甩开塔特尔的手，瞪大眼看着他，“我先告诉你，我哥哥跟我喝了药之后的样子一模一样，除了比我高之外几乎找不出不同点……”
塔特尔莫名其妙：“然后？”
“……然后你现在赶紧想想，你是喜欢男的我还是女的我。”莉迪亚嘟了嘟嘴，“万一你看到我哥哥，对他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塔特尔：“……”
塔特尔：“……我说一百遍了我是异性恋。”
莉迪亚哼了一声，表示并不相信。
“……”塔特尔无奈，“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是什么性别有什么关系？”
“意思就是？”
“意思就是只要是你，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我都喜欢，行了吧！”塔特尔没好气地扯着莉迪亚的兜帽，“脸的话也无所谓，满意了吗？”
莉迪亚眼珠转了转：“那你为什么说还好我是女的。”
“……”塔特尔支吾了一下，“那个，如果你是女的的话，我肯定是在上面那一个……但你要是男的，我就不太确定了……”
“上面？什么上面？”
“你废话真多，还走不走了啊！”
他俩明明是偷偷摸摸来杜图莱的地牢劫人，偏偏打打闹闹跟春游似的，很快就被巡游的士兵发现了。
“谁？！是谁在那儿！”
莉迪亚&塔特尔：“……”

Chapter 67
“谁在那儿？！”
攥紧发光石的士兵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转眼就到了莉迪亚和塔特尔面前。
塔特尔伸手把莉迪亚往身后搂了搂，挺直腰看向来人。
小士兵自然是认识塔特尔的，他看清塔特尔的脸，目露惊讶：“主神大人，您……您不是出使牙兰，被牙兰那边扣押了吗？”
塔特尔捏了捏莉迪亚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的声音很平和：“我确实出使了牙兰，今天早上已经回来了，至于什么被扣押，都是谣言。我不是还好好站在这里吗？”
小士兵自然不知道其间的弯弯绕绕，他茫然的点了点头，连道“是是是”，又轻声问塔特尔来地牢是为了什么。
塔特尔脸不红心不跳：“地牢里是不是关押了克莱夫大人一家？”
“是啊，”小士兵说道，“听说克莱夫大人一家与牙兰勾结，本次主神大人和德克斯特大人被扣押就是因为克莱夫一家的关系……虽然我不太懂之间有什么联系，但是大家都是这么传的……”
他顿了顿，猛然反应过来：“既然被牙兰扣押是谣言，那说明克莱夫大人一家就是被冤枉的了？”
这人这么上道，还省得塔特尔与他多费口舌了。
塔特尔点了点头，向小士兵道了声“辛苦”。
小士兵引他们前行，边走还边喋喋不休地说道：“哎，我觉得也是，别的不说，鲁珀?克莱夫大人从前兢兢业业为杜图莱做了多少贡献啊……”
小士兵极为话唠，见到身居高位的塔特尔，也一点也不怵，依旧忘我地东说西说。
塔特尔只听着，并不搭话。
说着说着，倒是小士兵往塔特尔身后看了一眼：“这位是……？”
“助手。”塔特尔眼都不眨。
“嚯，科伊大人调岗了？”
“……是啊，新招了一个，带着熟悉熟悉。”
莉迪亚正抿着唇悄悄笑着，就见小士兵停了脚步，指着最里面那块监牢，说道：“克莱夫家就关在那里。”
塔特尔点了点头。
“对了，主神大人，虽然是您，但是手续也要走走过场……”小士兵说道，“您带了陛下的亲笔令了吗？”
塔特尔眨了眨眼，唔了一声：“……当然没有。”
小士兵眼睁大，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一翻白眼，人已经咕咚一声摔在了地上。
莉迪亚在他身后显出身影，她收起手刀，迎接塔特尔嘴角抽搐的嫌弃。
“……你真的好粗鲁。”
莉迪亚浑不在意：“这叫方便快捷。”
塔特尔被她逗得忍不住抿唇笑，正想切换到春游模式跟她拌两句嘴，就听到身后有人低声问话的声音。
“是谁在那里……？有人吗？”
两人一顿，对视了一眼。
莉迪亚已经听出了这个声音，她迎着声音奔过去，一把握住了铁栏。
“哥哥！”
奥尼恩斯吓了一跳。
他见一团黑影扑了过来，抓着铁栏瞪大眼看着自己。
“……”
他没见过这个黑发黑眼的姑娘，叫他哥哥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但是并不是这样的声音。
“哥哥！”莉迪亚急得跺脚，“我是莉迪亚！”
“……”
奥尼恩斯站起身，走过去，向莉迪亚伸出手。
莉迪亚一把握住他：“你还好不好？发烧了吗？……那个王八蛋居然敢让你住在这种地方！！老娘这就去把她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奥尼恩斯：“……”
好了，是他妹妹没错了。
塔特尔懒洋洋地靠在稍后一点，压下心底冒出来的酸气，扭头去研究监牢里的照明系统了。
……得亏这俩是血缘兄妹，不然大概也轮不到他……
奥尼恩斯握着莉迪亚的手：“我很好，托拜厄斯把雪羌找回来了，我调理了一段时间，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了，我都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
莉迪亚抿唇：“应该早点去找这个药的。”
奥尼恩斯笑了笑：“托拜厄斯自然有他的打算，药性比较强，小孩子禁受不住，就只能等我成年了再说了。”
“那你意思是你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也不能说完全好了，但我现在不是健健康康地站在你面前了吗？”
“……那你过来。”莉迪亚向他伸出手，“我摸摸你的脸。”
塔特尔终于忍不住了，他完全听不下去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莉迪亚从监牢铁栏上撕下来，圈在怀里。
“你怎么这么磨蹭，生怕别人没发现你是不是？”
这边莉迪亚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里面的奥尼恩斯就炸了。
“？？？”他瞪大眼看着塔特尔，“这人是谁？你放开我妹妹！”
塔特尔挑衅地低头在莉迪亚额头上亲了一口，成功看到奥尼恩斯被气得捂住胸口，咳嗽不住。
莉迪亚大惊失色，她一把推开塔特尔，简单粗暴地拽住铁栏往两边一拉，硬生生扯出个洞口来。
“哥哥，你没事吧？”莉迪亚扶住奥尼恩斯，轻轻抚着他的背。
塔特尔：“……喂。”
莉迪亚抬头看了塔特尔一眼，又向奥尼恩斯说：“这位是杜图莱的主神塔特尔大人，哥哥你应该听说过吧，报纸影相上经常会有的……”
奥尼恩斯边咳边说：“……难怪、难怪有点眼熟……”
“我跟他是恋人关系。”
“什么？！”奥尼恩斯噎住了，“我反对这门亲事！”
塔特尔无语：“你不是说你哥哥又稳重又可亲吗？我怎么觉得他挺活泼的……”
“还不是被你气的！”莉迪亚瞪他一眼，“你可闭嘴吧！”
塔特尔：“……”
莉迪亚这才想起有什么不对，她问奥尼恩斯：“父亲母亲呢？……呃，我说的是哥哥你的父亲母亲。”
“母亲被伊维拉家族接走了，那毕竟是她的娘家，也不会眼睁睁看她吃苦的。”奥尼恩斯往身后床的位置看了眼，“父亲有点发烧，昏睡着呢。”
他又看向莉迪亚：“对了，你来是专门来看我们的吗？”
莉迪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接你们出去。”
“……你疯了，要是被西维拉王上知道……”
莉迪亚冲铁栏外的塔特尔招手，示意他赶快进来。
塔特尔冷笑：“用得着我的时候想起我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抬腿跨进了监牢，环视了下四周。
魔力流动正常，似乎没有屏蔽魔法阵之类的。
他弯腰，动手在地上画传送魔法阵。
莉迪亚跑去鲁珀身边，连人带床将他一起运了过来。
“逃狱的话可是……”奥尼恩斯看了眼塔特尔，“怎么连主神大人都……”
莉迪亚跑去角落那边搬人了，塔特尔左看右看，觉得这人大概只能是在跟自己说话。
算了，好歹也是恋人的哥哥。
“如果你是担心西维拉王上怪罪的话，就省省心吧，她现在都自顾不暇了。”
“诶？”
“总之，事情比较复杂，你还是先操心一下你的老父亲再管国家大事吧。”
“……”奥尼恩斯嘴角抽搐，“你这人……总之我是绝对不会同意莉迪亚跟你在一起的！”
塔特尔：？
这个哥哥真的很讨厌。
&#215;
杜图莱的这一年，注定不是平凡的一年。
海勒姆与塔特尔，跟杜图莱原二殿下科斯齐亚以及牙兰公主莉迪亚一起，在军队之前，悄无声息地赶回了杜图莱。
塔特尔与莉迪亚潜入地牢，将克莱夫一家救出。
同时，西维拉也在偶然的情况下得知了海勒姆回来的消息，她派去招令海勒姆的侍卫带回了一个令人惊悚的消息。
海勒姆虽然咸鱼无主见，但他有一项超乎寻常的技能，那就是他是个特别能说长道短的人，有什么消息，你要是想让全杜图莱知道，告诉海勒姆就行了。
从西维拉的侍女看到海勒姆回家到西维拉的侍卫去招令海勒姆，短短不到一天时间，几乎整个贵族层都听说了西维拉王上与贴身侍卫莱特?希伯联合坑害二殿下科斯齐亚，还将他赶出了杜图莱。
且牙兰扣押塔特尔和德克斯特纯属子虚乌有。这次他们回杜图莱，牙兰怕再出幺蛾子，甚至让尊贵的公主殿下亲自送他们回了城。
“……然后现在外面已经传成，西维拉知道科斯齐亚殿下躲在牙兰，故意借我和德克斯特被牙兰扣押的幌子，进攻牙兰，实际是为了灭科斯齐亚的口。”
塔特尔剥着瓜子壳，将瓜子仁在纸上堆成一个小尖尖，然后推到莉迪亚面前。
莉迪亚将一堆瓜子仁全都塞进嘴里，边嚼边说：“西维拉怕是早就吧科斯齐亚给忘了，她大概觉得养尊处优的皇子，在外面肯定活不过三个月。”
莉迪亚想了想，补充道：“比如她就活不过三个月。”
塔特尔一笑，接着说：“总之，莱特已经被下狱了，莱斯因为包庇的行为，也离开了药剂师协会，倒是有点可惜。”
“说起这个，托拜厄斯又重新回到药剂师协会了呀！”莉迪亚伸手挽住塔特尔的胳膊，“听说是你给他推荐信的。”
塔特尔矜持地点头：“现在药剂师协会又是我代管了。”
说起托拜厄斯，塔特尔又想起了莉迪亚的哥哥奥尼恩斯。
“你哥哥又来让你搬回去了？”塔特尔挑眉，“克莱夫家虽然大，但是你不喜欢那儿的吧，住在我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已经答应了。”
“什么？！”塔特尔站起来，瞪着莉迪亚，“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莉迪亚眨眨眼，还保持着将瓜子仁往嘴里塞的动作，喃喃地说：“那个，我觉得你这个宿舍挺挤的，地板又硬，硌得我浑身疼……”
“我让你睡床你干嘛不睡？！”
“……我哪能让你睡地上……”
“……”塔特尔即将被气死，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调节自己的音调不要太尖酸刻薄，“你就不能考虑一下跟我一起睡在床上的可能性？”
莉迪亚眨眨眼。
她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别了吧，你那个单人床，我俩都不能并肩躺着吧，难道要我们抱成一团地睡？那也太坑了吧，肯定睡不好的。”
“……”
塔特尔面无表情从桌子下面拎出最新的报纸，开始翻阅最近的售房信息。
“对了，那西维拉现在怎么样呢？”莉迪亚戳了戳塔特尔，换了个话题。
“最近她一直在跟四大贵族的守护者们无理取闹，本来科斯齐亚的事情已经过去许多年了，贵族们要是乐意睁只眼闭只眼，这件事也就抬抬手就过去了。”塔特尔说道，“可惜她自作主张试图扩张领土，还编造谎言引导人心，集结队伍攻打牙兰。她已经失去了杜图莱的魔法师们和战骑士们的心了。”
莉迪亚点头：“科斯齐亚倒是很得你们两个协会的人的喜欢的？”
“毕竟我和德克斯特是得他搭救的，官方说法是这样。”
两人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笑。
莉迪亚见塔特尔翻阅得认真，忍不住好笑：“你还真想在杜图莱买房？”
“是该买一套了。”塔特尔看得仔细，“从前一个人的时候将就将就就好，现在还有一个你，怎么也不能让你跟我挤这种小房子。”
莉迪亚嗑着瓜子：“我可是迟早要回牙兰去的。你在这里买，我也住不了啊。”
“……”
塔特尔放下报纸，深深叹了口气。
莉迪亚则好似想起什么：“对了，我差不多也该准备回牙兰了吧。”
“……？”塔特尔盯着她，“你回去那么早干嘛？”
“我来这边的官方说法不是为了护送你们吗？现在人都护送到了……”
塔特尔瞥她一眼：“你至少应该等到科斯齐亚登上王上的位子再离开。”
“？”
“那时候举办庆典，牙兰肯定要来参贺吧。你就在这呆着，省得到时候还要跑一趟。”
“……”
好、好有道理。
莉迪亚又问：“西维拉现在不愿意退位啊，科斯齐亚能行吗？”
“时间问题。”塔特尔淡淡地说，“她现在不愿意退，也非退不可了。”
顿了顿，他又笑道：“牙兰是不是也挺希望科斯齐亚是新一任王上的。”
莉迪亚也笑了：“当然。”
一个受过牙兰五年庇护的杜图莱王上，肯定是会与牙兰交好的。
“到时候我经常来杜图莱看你。”莉迪亚笑着说，“反正科斯齐亚肯定也很欢迎我。”
塔特尔挑了挑眉：“哼。”
“你哼什么？！”
“我觉得你是个傻子。”
“喂。”
“……我又不会傻乎乎地在杜图莱等着你来。”
塔特尔伸手点了点莉迪亚的鼻子。
“我会一直追着你的。”

番外一
关于莉迪亚与塔特尔正以恋人身份慎重交往这件事，奥尼恩斯还是从托拜厄斯处正式得知的。
虽然那天在杜图莱地牢，他见塔特尔搂着莉迪亚亲了一口，心里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但是等到真正得知的时候，他还是觉得有点接受不了。
他漂亮可爱天真活泼的妹妹，才刚刚满十八岁没多久，怎么就被人给拱了？！
“哥？”
莉迪亚正坐在阳台上用毛巾擦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感觉到奥尼恩斯站在一边盯了自己半晌，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唤回奥尼恩斯的神志。
“怎么了？”莉迪亚歪头，“我有什么不对吗？”
奥尼恩斯走到莉迪亚对面坐下，向莉迪亚伸出手。
莉迪亚不明所以地伸出手，被奥尼恩斯一把握住。
“你跟主神大人、你跟塔特尔真的在交往？”
莉迪亚愣了愣，点了点头。
奥尼恩斯表情纠结：“……是不是他强迫你的？”
莉迪亚：“……”
莉迪亚将毛巾扔在旁边的椅背上，问奥尼恩斯：“你不喜欢塔特尔吗？”
“……第一次见面就搂着我妹挑衅我的人，你让我喜欢他吗？”
莉迪亚“……”了半晌，又默默将椅背上的毛巾拎起来，安静如鸡地擦头发。
她想起昨天天自己收拾东西准备搬进克莱夫家的时候，塔特尔站在宿舍门口目送她远去。
她走出好远之后回头，看着夕阳下塔特尔的身影，生生有种孤寡老人在家守望游子归来的凄凉感……
“你还小，”奥尼恩斯皱着眉，“你都没见过几个男生，怎么就轻而易举跟别人私定终身了？”
莉迪亚想着自己参加选拔赛的时候，漫山遍野的男人，识趣地没开口。
“哥哥也不是反对你谈恋爱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应该要慎重考虑。”奥尼恩斯语重心长地说。
莉迪亚用手梳了梳头发，对奥尼恩斯说：“哥哥觉得什么样的男人才算优秀？”
“呃，这个嘛……勤劳勇敢、诚实可靠、有责任有担当？”
莉迪亚睨了奥尼恩斯一眼：“哥哥自己都做不到吧？”
“……”
莉迪亚掰着指头：“塔特尔他，长得还行吧？”
奥尼恩斯想着对方那张冷淡的脸，从客观角度来说，确实长得很优秀。
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行是还行，但是人不能靠脸你知道吧？”
莉迪亚挑眉：“塔特尔他，职位是主神，只在王上之下，对吧？工资也是最高的。”
“……”
“性格嘛，虽然有点不好相处，但是对待熟悉的人都很照顾，也有分寸，还有责任感。”
“……”奥尼恩斯涩涩地说，“你直说你的一颗心都在他身上了不就好了。”
莉迪亚对奥尼恩斯一笑，拿着毛巾转身出了阳台：“哥，我要出门。”
“嗯？你去干嘛？”
“塔特尔约我一起去看房子。”
“哈？！什么鬼？！”
奥尼恩斯从椅子上跳起来，追着跑出阳台，就见莉迪亚已经一阵风地跑到了大门口，向他笑吟吟地挥了挥手，就蹿了出去。
奥尼恩斯：“……”
女大不中留。
&#215;
莉迪亚还是头一次来进行看房子这种操作，她跟在塔特尔身后，在房子里瞎窜。
“这个怎么样？”塔特尔在房子里绕了一圈，“二层，一楼做客厅、厨房、餐厅，二楼书房和卧室。”
莉迪亚点头：“不错呀。但是那么大你一个人住会不会太寂寞了？”
“……难道不是你跟我一起吗？”
“诶，可是我过段时间就要回牙兰去了。”莉迪亚眨眼，“而且最近我都住克莱夫家里，我哥哥好像挺不喜欢你的。”
塔特尔抓住了重点：“？他为什么不喜欢我？”
“……觉得你，”莉迪亚轻咳一声，“有点轻浮！”
塔特尔憋住了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我？轻浮……？”
莉迪亚伸手勾着他的手指：“谁让你第一次见他就当着他的面亲我的？”
“……这难道控制得住？”塔特尔看着莉迪亚，俯身在她唇上贴了一下，“又不是我乐意的，我身体自己动了。”
莉迪亚噗哧笑了出来。
塔特尔拉着莉迪亚离开了样品房，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莉迪亚回头看着住宅区各式各样的住房，问道：“不继续看了吗？”
“……你要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吗？”塔特尔没好气地说，“我感觉自己就像被遗弃在家里的空巢老人。”
“……”莉迪亚噎了噎，“……那、那还是回宿舍吧。”
两人回了协会宿舍，在逼仄的房间里准备自己做午饭吃。
“吃拌面可以吗？”塔特尔打开橱柜，看着里面的食材，扭头问莉迪亚。
莉迪亚打了个呵欠：“好。”
她凑过来：“要我做什么吗？”
“你会吗？”塔特尔嗤之以鼻，“你坐着等着吧，别给我添乱了。”
塔特尔一边收拾食材一边瞥眼看莉迪亚，他发现莉迪亚趴在小桌子上，看上去不太精神的样子。
“怎么了？”塔特尔看她，“没睡好？”
“……唔，有点认床，晚上没睡着多久。”
塔特尔皱了皱眉：“你进去床上睡。”
莉迪亚摇头：“我要吃午餐。”
“你进去睡。”塔特尔抬了抬下巴，“等好了我叫你，还有一会儿呢。”
莉迪亚被塔特尔劝了几句，乖乖跑进了浴室，爬上床睡觉。
塔特尔放轻手脚，为了让莉迪亚多睡一会儿，特意放慢了动作。
等到他做好拌面，将面盛进盘子放好，他才轻手轻脚走进卧室。
莉迪亚已经睡过去了。
她趴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省。她的裙子被她脱下来扔在地上，被子随意地搭在她腰间，露出白皙的肩膀，随着她的呼吸而轻轻起伏。
塔特尔：“……”
这么刺激的吗？
塔特尔走过来，先伸手拉被子把她盖严实，才隔着被子推她：“起床，吃饭。”
莉迪亚唔了一声，将被子抱在怀里，翻了个身，腿搭在了被子上：“……别吵。”
……她在里面穿了南瓜裤和吊带上衣。
但是塔特尔还是觉得，这家伙也太没有自觉了。
哪有在还没有发展更深一步关系的恋人家里睡觉，还大喇喇地脱衣服的！
塔特尔深吸了口气，用力推她，声音也大了：“让你起来！”
莉迪亚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颓废地坐了起来。
塔特尔将裙子扔在她脸上：“穿好起来吃饭。”
“唔。”莉迪亚摇头，向塔特尔伸手，“你抱抱我。”
“……醒醒。”塔特尔拍莉迪亚的脸，“别作死了，待会面坨了，你还吃个鬼。”
“你抱我。”莉迪亚蹬腿，将被子踹到一边，“你好久没抱我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
“我梦到你喜欢男人了。”莉迪亚眼神颓然，“你跟我说你还是比较喜欢我哥哥……”
“行行行，抱抱抱。”塔特尔磨牙，一手圈住莉迪亚的腰，一手垫在她屁股下面，将她托起来，“你衣服怎么办？捡起来穿。”
莉迪亚搂着塔特尔的脖子，扭头看了眼自己的裙子，摇头：“不穿了。”
“？”塔特尔嘴角抽搐，“你在说什么鬼话？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莉迪亚笑了起来，她搂紧塔特尔的脖子，低头与他接了个缠绵的吻。
被舌尖挂过上颌的感觉太过奇妙，塔特尔觉得有点腿软，他害怕把莉迪亚给摔了，只能仓促地将她放在床尾的柜子上。
莉迪亚嘶了一声：“凉。”
“天又不冷。”塔特尔低头，轻咬她的唇，“你忍着点。”
“你几岁了？”
两人交换了呼吸，塔特尔轻轻抵着莉迪亚的额头，轻轻从她额头一路浅吻到鼻尖。
莉迪亚唔了一声，感觉到轻薄的上衣被掀起，吓了一跳，急忙将手搭在塔特尔的手腕上，象征性地阻止了一下他。
“十九了。”
她有点小喘，低声回答。
塔特尔动作停住，他撑起身体，眼神还犹带着别样的情绪。
“……你怎么这么小？”
足足比他小五岁呢。
“？？？”
莉迪亚瞪大眼，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她低头伸手进上衣，一把拽开缠着胸口作为内衣的布条，又拽着塔特尔的手，强硬地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塔特尔：“……”
塔特尔被这一连串的操作惊呆了。
他实在是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和语言来面对现在这个状况。
很快，他后知后觉地了解到，莉迪亚可能是误会了。
“……我说的是你的年龄，”塔特尔的目光下移，在莉迪亚胸口逗留了一瞬，迅速移开，耳根有点烫，“不是指……那个……”
“那小吗？”
“……”
手掌下面的触感是无法令人忽视的，塔特尔咽了咽口水，强硬地拽回了自己的手。
“你……”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你想干什么？”
莉迪亚看着塔特尔有些局促的样子，觉得托拜厄斯一点都不靠谱。
是的，这家伙回到了杜图莱之后，才觉察到了自己跟塔特尔的关系。与奥尼恩斯相反，他非常支持莉迪亚的恋情。
甚至他觉得莉迪亚这种与男友聚少离多的现状，自然要多多黏在一起才好。
明明是成年人的爱情，居然还是柏拉图的状态，简直太奇怪了！
“你讨厌吗？”莉迪亚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将上衣拉好。
束胸的布条一时半会穿不好，她懒得再花时间缠上去了，索性将布条扔在一边，伸长手拿起裙子。
“那就算了，我们就当无事发生过……喂！”
她被按回了柜子上。
塔特尔抿着唇，耳根还有些红，但嘴唇上扬，想必心情不错。
“还有这么好的事？”塔特尔问道。

番外二
莉迪亚在杜图莱一直呆到了科斯齐亚上台，并参加了杜图莱的新君继位庆典，顺便还与杜图莱签订了同盟合约。
看着事儿挺多，但其实就是两个多月的事情。
至于牙兰那边，薇拉担心她，特意派了以瓦千里迢迢来迎她回国。
至此，莉迪亚终于不得不收拾包袱滚蛋了。
而杜图莱这边，科斯齐亚刚刚继位，杜图莱还未从新君易位的状态中解脱出来，塔特尔是说什么都不能离开的。
如此这般，这双苦命小情侣终于不得不分开。
莉迪亚回到牙兰后，依旧是放飞自我的状态，整天招猫逗狗，一点儿正事不干。
虽然薇拉心疼她年纪小，很是纵容她，但牙兰的长老们似乎对公主如此无所事事颇有微词。
这天，薇拉与几位长老商议完某件事后，长老们相互对视一眼，就开始与薇拉拉扯起家常来。
大长老说：“最近莉迪亚公主也从杜图莱折返了吧，我们商议这些事情，还是叫公主来旁听一下，于她也有好处。”
薇拉笑着应了。
二长老又说：“说起来不知道公主最近在做什么？我上次晃眼看到她跟以瓦大人在斗技场那边游荡……堂堂一国公主，怎么可以出入那种卑贱之地呢？”
薇拉在心底嗤“关你屁事”，但脸上还是挂着温和的笑：“莉迪亚年纪轻好奇心重，又不是从小在牙兰长大，对牙兰的各方面都感兴趣这是好事，她总要全方位地了解她的故乡才好。”
“但还是太出格了！”二长老皱眉，“以瓦大人也是，怎么能如此纵容公主！”
薇拉闭了嘴，只笑。
三长老适时开口：“公主年纪小，性格是跳脱了点，成了亲就好了。”
薇拉挑了挑眉，还是没吭声。
大长老轻咳一声，赞同地点头：“没错，本来牙兰皇室就子嗣艰难，公主殿下早点成婚生儿育女也是好的。”
二长老见薇拉还是不吭声，便直接问道：“我们三人都这么认为，不如我们把牙兰的适婚男性整理成册，给公主殿下挑选几位填充家室，也让公主殿下收收心。”
薇拉端坐着，垂下睫毛，勾了勾唇：“也好。”
见女王陛下点头，三位长老舒了口气，急忙告退出来，兀自去整理名单了。
三位长老效率极高，在第二天中午，名单就已经交到了薇拉的手上。
薇拉随意翻了翻名册，忍不住好笑，抬脚就去找了莉迪亚。
莉迪亚正在书房练字，她坐在书桌前，提着羽毛笔，蘸了墨水，在纸上一挥而就，写出一连串奇形怪状的字体。
以瓦靠着书桌低头看她写字，忍不住嘲笑：“……就是放条蘸了墨的蛇在纸上爬出的印子也比你这个写的好看。”
莉迪亚冲他翻了个惊天大白眼，将笔给他递过去：“你厉害，你来写？”
“小看我。”
以瓦哼了一声，接过笔，笔尖在纸上挥洒，不一会儿，一串笔锋凌厉的字就出现在纸上。
他得意洋洋地冲莉迪亚挑眉：“怎么样？”
“……”莉迪亚拿起纸，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字和以瓦的字，遗憾地说，“确实你的比较大气一点，但我是女孩子，写字秀气点很正常。”
以瓦“……”着，差点把笔给摔了，他小心地瞅着莉迪亚，问道：“你是怎么忽然觉醒了女性自觉吗？”
莉迪亚忍不住又冲他翻了个白眼，伸手去抢他手上的笔：“还我，一边去别打扰我写字。”
以瓦抬手避过她，冲她邪气地咧嘴：“求我，我指导你写啊。”
“……你是在跟你尊贵的公主殿下说话，请你心里有点数。”
“公主怎么样？公主有事相求的话也要好好请求啊。”以瓦满不在乎，笑吟吟的模样，“怎么？不想要我教？”
莉迪亚的第三个白眼翻出去的时候，薇拉进来了。
她似乎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两人的互动，走进来抿唇对莉迪亚笑了笑：“莉迪亚。”
“母亲。”莉迪亚急忙站起身，叫了她一声。
以瓦也将笔放下，对薇拉见了礼。
薇拉对以瓦一笑，说道：“我有些话想跟莉迪亚说。”
以瓦便识趣地告退了。
莉迪亚把书桌前的椅子拽出来让薇拉坐下，又见薇拉将手里的册子向自己面前递，便接过来问道：“这是什么？”
她随意地翻了翻，发现是一堆就好像人物档案一样的东西，身高体重连带照片一应俱全。
“……”莉迪亚嘴角抽搐，“这是什么？侍卫名单？”
薇拉也不详细解释，抬了抬下巴：“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莉迪亚一边按捺着吐槽“这是菜市场挑白菜吗？”的冲动，一边仔细看了看。
“……这是选侍卫，怎么连个体能检测报告都没有？光是身高体重有个什么用？”
薇拉冲她抬抬下巴：“看看照片，有没有喜欢的？”
“照片？”莉迪亚翻了翻，“……呃，难道是选美比赛？”
薇拉索性从莉迪亚手上将册子拿过来，放在桌上，翻着册子给她讲解：“这个，长得一般，是大长老的儿媳妇的亲弟弟。”
“……呃。”莉迪亚看着那个细皮嫩肉的小白脸A。
“这个呢，是三长老的侄子，跟你也差不多大。”
“……”莉迪亚又看着小白脸B，说不出话。
“还有这个，这个是二长老的……诶，反正跟他沾亲带故的。”
“等等、等等。”莉迪亚皱着眉，“是不是我要选侍卫他们都要塞亲戚进来啊？我不想要侍卫，我有以瓦就够了。”
“以瓦啊。”薇拉若有所思。
莉迪亚猛然想起以瓦虽然看起来不甚靠谱，但确实是外人口中传说中的“牙兰三杀”之一，跟在自己身边好像确实也委屈了他。
她这样一想，便皱着眉拿起册子，仔细看起来。
边看还边抱怨：“说得也是，确实该换个小跟班了，我看以瓦都看烦了。”
薇拉惊叹于莉迪亚的翻脸：“我觉得你们相处得挺好的。”
“一般般吧。”莉迪亚翻着册子，眉头越皱越紧，“我一定要选个侍卫吗？”
薇拉挑挑眉：“没有中意的？”
“……我自己就能保护自己，干嘛招个侍卫碍手碍脚的。”
薇拉这才想起自己没跟莉迪亚说清楚。
“这不是给你招侍卫的。”薇拉说道，“这是给你挑选伴侣的。”
莉迪亚一怔，仿佛看到了洪水猛兽一般，一把将册子扔远。
薇拉看着册子被扔出去砸在墙上又颓然掉在地上，也并不在意，只专心看着莉迪亚：“你要是喜欢以瓦的话，也可以，只不过要征求以瓦的同意。”
她又笑道：“不过我觉得他是喜欢你的。”
莉迪亚立刻连连摇头，郑重地说：“母亲，你不能用肤浅的男女之情来鉴别我与以瓦之间的感情。”
薇拉：“……呃，对、对不起？”
“没事。”莉迪亚展颜，“而且我已经有心仪的伴侣了，母亲就不用因为这个事为我忙活了。”
薇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她问道：“塔特尔？”
莉迪亚坦然点头。
“……”薇拉将胳膊杵在桌上，看着莉迪亚，“我以为你离开杜图莱的时候已经跟他分手了。”
“怎么会？”莉迪亚想起分别那天，塔特尔千叮铃万嘱咐让自己千万等他的模样，忍不住扬起笑，“他说他很快就来牙兰找我呢。”
薇拉悄悄撇了撇嘴，明显不信的样子。
莉迪亚也没在意，她一脸期待：“反正我最近在牙兰也没什么事做，要是他来了，我们还能一起在周边游览玩耍一下，想想都好期待哦。”
薇拉语重心长：“我见的男人多了。男人就是在跟你好的时候甜言蜜语，等到他有了新对象，指不定把远在天边的你抛在哪个角落呢。”
她边说边走过去捡起了册子，递给莉迪亚，劝说道：“还是找个近的，得敬着你的，你自己也舒服。”
莉迪亚：“……”
她虽然不太想，但是薇拉很坚持的样子，她只能把册子随手往怀里一揣，随意地点了点头。
薇拉又说：“当然了，以瓦也挺好的，你觉得他怎么样？”
“……”莉迪亚扯了扯嘴角，“他？看上去不像找得到老婆的样子。”
薇拉见她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皱眉正想再语重心长地与她说一说，就听到侍女跑过来的声音。
门被敲了敲，侍女的声音响了起来：“公主殿下！杜图莱的塔特尔大人来了！就在地宫门口，以瓦大人已经过去了！”
莉迪亚猛地站了起来。
距离她离开杜图莱，已经过去三个多月的时间了，除去路途上至少需要的大半个月时间，想也知道，塔特尔一定是将所有的事情积压在一个月内，迅速处理完，然后拼命磨得科斯齐亚松了口，才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母亲！”莉迪亚对薇拉说，“他来找我了，我先去看他！”
说完，不等薇拉回答，她就一溜烟跑了出去。
薇拉站起身，只听到莉迪亚笃笃笃远去的脚步声。
莉迪亚钻出地宫的时候，正好看到以瓦叉着腰，身体前屈，似笑非笑地看着塔特尔。
塔特尔面色不虞，唇线抿成一条直线，表情阴沉。
莉迪亚都没多想，顺手就把手里的册子冲以瓦的后脑勺砸过去了。
砰的一声，书砸在以瓦身上，掉落在地面。
“？！”以瓦猛地扭头，与莉迪亚对上视线，“……公主殿下。”
莉迪亚正想无视他，一心只扑到久别未见的塔特尔怀里，就见塔特尔的目光落在地上翻开的册子上。
莉迪亚：“……”
塔特尔弯下腰，捡起册子，随意翻了翻：“这是什么？”
以瓦摸着被砸痛的后脑勺，幸灾乐祸地说：“这你都不知道，我们公主殿下的选夫册。”
莉迪亚：“……”
她不是，她没有。

番外三
莉迪亚有那么一瞬间很紧张，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虽然恋人之间确实经常会产生相互猜忌、怀疑的情绪，但那是普通情侣。
她跟塔特尔不算普通情侣了吧，毕竟已经该发生的都发生了……
思及此，莉迪亚稳如老狗。
她连眼神都懒得分以瓦一个，兀自走上前，笑吟吟地迎接塔特尔，亲热地拽他的袖子：“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呢。”
塔特尔注意力没在莉迪亚身上，他专心地翻了几页所谓的选夫册，冷笑一声，抬手就把袖子从莉迪亚掌心拽了回来。
塔特尔：“路过，我现在要走了，拜拜。”
莉迪亚：？
以瓦忍着笑，装模作样地轻笑一声：“那、那我就不帮塔特尔大人准备房间了。”
塔特尔负气将册子塞进了莉迪亚怀里，转身就走。
莉迪亚：？？？
好在莉迪亚虽然懵，但是大脑不至于罢工。
她慌慌张张地抱住册子，免得它掉在地上，又敏捷地捉住了塔特尔的袖子。
“你急什么呀？”莉迪亚皱眉，“就算是路过，你在这儿呆一两天，还能耽误了你的事吗？”
以瓦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视线扫了眼莉迪亚，他已经确定自家小主人十有八/九是把塔特尔负气的借口当真了。
塔特尔身为局中人，自然没有以瓦那么敏锐。
他想把自己的袖子拽回来，无奈莉迪亚这次有了经验，紧紧揪着他不放，他莫名心情大好，矜持地哼了一声，点了点头。
“既然公主殿下都这么说了……”
以瓦牙疼，这对沙雕情侣简直没眼看了都。
溜了溜了。
不过好在溜之前，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轻咳了一声，吸引对面两个正傻兮兮对视的家伙的注意：“那我让人安排塔特尔大人的住宿房间。”
莉迪亚回神：“啊？那个倒是无所谓，实在不行他可以跟我……”
在看到以瓦猛然瞪圆的眼睛，塔特尔终于开口打断了莉迪亚的话：“那就麻烦以瓦大人了。”
他又伸手，一把抢过莉迪亚怀里的小册子，啧道：“谁要跟你住？”
以瓦看着塔特尔泛上一层薄红的耳根，觉得塔特尔大概是挺乐意跟莉迪亚住的。
……但是怎么可能！
这两人有没有异国恋的自觉啊！早点分手才是主流啊！
以瓦气哼哼地去给塔特尔准备房间了，呵呵，就那间离公主殿下的寝殿最远的、呈对角线的那间就好了。
&#215;
莉迪亚倒是没在意以瓦的安排有什么不对。
塔特尔跟着引路侍女往房间去的时候，她就眼巴巴地跟在塔特尔旁边，小狗一样在他身边绕来绕去。
如果她长了尾巴，肯定是呈现螺旋状地疯狂摇晃中。
“路上很累吧，你花了多长时间呀？”
“最近好几天我们这下了大雨，你呢？路上是不是也碰到雨天了，感觉好辛苦。”
“你想吃什么？我见她们这段时间晒了果脯，拿点来给你开胃？”
塔特尔全程嗯啊哦单音节，一边敷衍着一边翻着手中的册子。
莉迪亚以为他只是一时好奇，也没阻止，没想到一直到了进了房间，她嘚吧嘚说了十分钟，这家伙还一脸闲适地在仔细翻阅，活像在看什么重要联盟合约。
莉迪亚忍不住伸手想把册子抢过来，塔特尔手一抬，轻巧避过：“干嘛？别动手动脚的。”
“……”莉迪亚气结，“你一直看这个干什么？这东西比我好看？”
塔特尔嗤笑一声：“我看看竞争对手是个怎么样的水平。”
“……？竞争对手？”
莉迪亚歪了歪头，撇嘴。
“什么竞争对手，这是我母亲今天早上塞给我的。”
“然后你就这么接着了？”
“我拒绝了啊，但是临出门前母亲把这个硬塞给我了，一时半会大概纠正不了她的想法吧。”莉迪亚将手往背后的桌子上一撑，整个人就稳稳地坐在了桌子上，她歪了歪头，“怎么了？你很在意这个吗？”
塔特尔一噎，可疑地顿了顿：“谁在乎这个了？”
“……那你把册子放下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选一个呢。”
塔特尔被气笑了，他没好气地瞪了莉迪亚一眼：“小没良心。”
莉迪亚听他这么骂自己，便知道他的气已经消了大半，便伸手对着塔特尔的方向：“别看了，过来抱抱。”
塔特尔勾着唇角，本来想无视她继续看册子的，到底还是没忍住，顺手将册子放在一边，走过去搂住了莉迪亚。
莉迪亚嘿咻一声，腿分开夹住了他的腰，整个人就如同考拉宝宝一样挂在了塔特尔身上。
“我重不重？”莉迪亚有点担心地问道。
塔特尔虽然是个非物理系，但跟“文弱”这个词也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更不至于抱不动一个纤细的小姑娘。
他将手垫在莉迪亚的屁股下面，把她往上托了托，哼道：“看不起谁呢？”
莉迪亚见过好多次塔特尔这副傲娇的模样，只觉得他可爱，也就抱着他的脖子，在他嘴角大大方方地亲了一口。
正想跟他倾诉一下相思之情，就听到这家伙啧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公主殿下矜持一些，大白天的对外来使臣耍流氓，不太好吧？”
莉迪亚：“……”
莉迪亚：“你装得还挺像。”
“我也是一片苦心。”塔特尔啧道，“如今女王陛下辛辛苦苦为公主殿下物色丈夫人选，万一公主殿下传出来与我这种异国使者勾勾缠缠，岂不是对公主殿下名声有碍？”
莉迪亚皱了皱眉，正想说什么，忽然一顿，居然点了点头。
“说得有道理。”她手忙脚乱地从塔特尔身上爬了下来，“你的顾忌很对，是我没有想周到。”
塔特尔：？
这个小没良心在说什么鬼话？
偏偏莉迪亚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走到柜前，将塔特尔刚才随手放在上面的选夫册子拿在手上。
随后她转身对塔特尔说：“你远道而来，现在想必累了，先休息，我明天再来陪你玩。”
塔特尔：“……”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
莉迪亚往外走了两步，又好似想起什么，顿住了脚步。
“对了……”
塔特尔看着她。
莉迪亚总觉得塔特尔的眼神让人浑身发毛，但她还是不屈不挠地说道：“要是你赶去别的地方有事，只是路过牙兰，就先休息一晚上，明天再赶路吧。”
塔特尔：“……”
涵养好如杜图莱的主神大人，生生憋住了即将飙出口的脏话。
不过这种良好的涵养，在他看到莉迪亚仿佛身后有鬼追着一般，揣着册子飞快地向他道别离开后，宣告了粉碎。
“日。”
塔特尔见莉迪亚跑出房间，着实愣了一瞬，立刻赶上前去，扒着门框，只看得到莉迪亚迅速变小的背影。
“你他妈的敢……”
莉迪亚没影了。
塔特尔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死。
&#215;
入夜了。
塔特尔呆在房间里，盯着桌上的发光石发呆。
在来之前，他实在没想到自己面临的是这样的待遇。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难道莉迪亚变心了？
塔特尔实在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大晚上不睡觉，坐着分析自己的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
虽说现在确实有这个必要。
莉迪亚也不像变心的样子，她刚刚见到自己的时候还热情地扑上来讨好他，还缠着他要他抱，甚至还主动亲他了……
塔特尔仔细一回想，觉得问题在自己身上。
明明莉迪亚对自己都这么热情了，自己偏偏还说话不冷不热，也没对她的亲昵产生什么正面回应，还尖酸刻薄地对她说了这样那样的话……
……虽然理论上确实是自己眼巴巴从杜图莱跑过来找她，但是那个小傻子又不知道，她八成以为自己真是要去什么地方办事，路过牙兰顺便进来蹭个住宿？
要不然怎么说是傻子呢。
塔特尔有点坐不住了。
虽然他对莉迪亚一心一意，这次来也是因为特别想她，才将工作疯狂压缩，给新王科斯齐亚请了假，又花费了小半个月的路程，才顺利到达牙兰来找她的。
但是要是因为今天自己的表现，莉迪亚误会成自己是要来跟她分手的怎么办？
……要是平时有什么误会还能慢慢解释，如今莉迪亚已经被她母亲薇拉勒令选夫，选夫册都塞在手里了。
她要是误会自己变心，索性自暴自弃，选了别人怎么办？
塔特尔磨了磨牙，不顾夜深，起身披上了披风，走了出去。
莉迪亚的房间他只隐隐约约有个大概方位的印象，具体在哪，隔了小半年的时间，他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早知道就把瑟瑟带来了，还能派上点用场。
他一边懊恼，一边凭着记忆大概往莉迪亚房间的方向走。
遇到侍女的时候问一问就好了。
塔特尔皱着眉，抱着一丝乐观。
只是没想到遇到的人是以瓦。
以瓦歪歪扭扭地靠着墙壁，对塔特尔笑：“塔特尔大人，大晚上你不睡觉瞎转悠什么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我们牙兰的机密有什么企图呢？”
“少说屁话。”塔特尔没好气嗤了一声，直接问道，“莉迪亚住哪里？”
以瓦表情顿时沉下来，他啧了一声，又瞟了塔特尔一眼。
“你找公主殿下做什么？”
“关你屁事。”
“公主殿下忙着呢，没工夫搭理你。”
塔特尔的脸唰地黑了。
没空？？？
该不会这个小没良心的回去就跟她母亲挑了个小白脸，今晚就直接发展亲密关系了吧？！
既然以瓦不说，塔特尔也懒得跟他浪费时间，他脚步飞快，黑着脸越过以瓦，笔直前进。
“喂！你要去哪？！”以瓦嘴角一抽，急忙叫住他，“公主殿下的房间不是那边！”
塔特尔回头瞥他：“我遇到别人再问。”
以瓦没好气地说：“你就做梦吧，现在这么晚了，闲杂人等都睡了，我只是因为巡逻你才能遇上的。再说了，就算你遇上了别人，难保别人不以为你是可疑分子叫人把你给关起来……”
他窥着塔特尔的脸色，终于没好气地长吐出口气：“公主殿下的房间，左转，尽头那间就是。”
塔特尔有点意外，脸色终于和缓了些，他道了句“多谢”，便马不停蹄地左转，向莉迪亚的房间而去。
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莉迪亚的窗户还透着点点亮光。
塔特尔总算是松了口气，敲了敲门。
莉迪亚开门开得很快，她伸出头来，看到是塔特尔，愣了愣，旋即笑道：“你怎么来了呀？”
塔特尔与她分开几小时，又经他脑补了不少，对她只觉得想念，忍不住伸手拽了她的领口，俯身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又小心含住，磨蹭了几下才勉强松开。
莉迪亚都被他亲懵了，她无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唇，又抬头看了眼表情晦暗不定的塔特尔，疑惑地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塔特尔伸手推门：“让我进去，我们慢慢说。”
哪知莉迪亚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大惊失色地拽住了门，强硬地抵住，不让塔特尔进来。
她讪笑：“有什么事呀？现在太晚了吧？”
塔特尔当即警铃大作：“谁在里面？”
“……？”
“你藏了哪个野男人？！”
莉迪亚一怔，无语地说：“什么野男人，我一个人，没谁。”
塔特尔抿唇：“那我要进去。”
莉迪亚立刻摇头：“不行。”
塔特尔：“？”
他伸手推门，与抵门的莉迪亚角力：“我他妈就要进去！”
“……”
塔特尔一个魔法师，力气自然不如莉迪亚这种物理系。
莉迪亚看着塔特尔执拗的模样，又怕他推不开门没面子，只能劝道：“你要进来干什么，对你的名声不好。”
“我的名声？”塔特尔咬牙，“我的什么名声？”
莉迪亚语重心长地试图让塔特尔放弃：“你想想，我俩男未婚女未嫁，你深更半夜跑到我房间里来，别人会怎么想你？”
“……”塔特尔第一次听说自己还需要注意这种东西，他气得冷笑，“莉迪亚。”
“嗯？”
“要是懒得应付我了就直说，别找些笑掉大牙的理由。”塔特尔磨牙，“我在乎这些？”
“……注、注意一点总是好的。”莉迪亚缩了缩脖子，被塔特尔的气势震慑到了，“你到底有什么事嘛……”
“老子想跟你亲热，有问题？”
“……”莉迪亚缩着脖子松开了门，“没问题……”
塔特尔气冲冲地瞪了莉迪亚一眼，推门擦着莉迪亚进了门。
他环视房间一周，确认没有什么野男人小白脸的存在。
……那这傻子真心诚意地觉得名声比较重要才不让他进门的吗？
这是什么人才？
塔特尔正憋不住想调侃莉迪亚几句，就见后者忽然跑到桌边，把桌上的纸笔给紧张兮兮地拢在怀里，塞进了旁边的柜子抽屉里。
……他就没见过更欲盖弥彰的行为了。
他看着莉迪亚：“那是什么？”
莉迪亚装傻：“什么是什么？”
“你把什么藏起来了。”塔特尔走过去，“这么神秘，给我看看呗。”
莉迪亚难得地露出了窘迫的神情，她脸颊泛红，推了推塔特尔，摇了摇头：“不要。”
塔特尔舔了舔嘴唇：“怎么？我不能看？”
莉迪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不能看。”
“那我要是非看不可呢？”
莉迪亚头摇得像拨浪鼓，轻轻拽着塔特尔的袖子，小声说道：“没什么好看的，别看了……”
莉迪亚越是这样，塔特尔就越好奇。
特别是今天，塔特尔分外疑神疑鬼：“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莉迪亚瞪大眼，连连摇头：“没有！”
“那就是即将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莉迪亚哭笑不得：“我没有！”
塔特尔看着她不说话。
两人僵持许久，莉迪亚终于缩回了手，嘟着嘴：“看看看，你爱看就看啰。”
她说完，又觉得双颊燥热，捂着脸跑进里间的床上坐着了。
塔特尔有点莫名，他拉开抽屉，发现里面就是一张居然就是一张薄薄的纸。
纸是好纸，边缘甚至还用金粉纹着牙兰代表的风俗图案。
塔特尔见过无数次，一般来说牙兰给别国发重要信件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纸。
他有点尴尬。
要是知道莉迪亚藏的是牙兰的国事，他是绝对不会要求要看的。
搞得好像他要偷窥机密一样……
而且莉迪亚现在不是还没到接手国事的时候吗？
塔特尔的尴尬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因为他扫到了纸上的字。
严格来说，上面写的确实是国家大事。
莉迪亚的字算不上潇洒凌厉，只能堪堪用秀气形容。
上面写着：
“科斯齐亚陛下，我对你国主神塔特尔大人，思慕已久，恳请下嫁，万望准许。”
第一句话是这样写着的，重点很突出。
导致塔特尔愣住，都没来得及去看后面的八百字吹捧小论文。
……这还是没写完的。
他默默将纸放了回去，关上了抽屉，觉得自己也脸热起来。
他轻咳一声，走到里间门口，装模作样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值得你藏着掖着吗？”
莉迪亚远远瞪他一眼，闭嘴不吭声。
塔特尔心情大好，见莉迪亚没说什么，立刻就提步进了里间，大喇喇地挤在莉迪亚旁边，伸手搂着她亲她的眼角。
莉迪亚越发觉得害羞，只推他：“你还不回？天都不早了。”
“不早了你还让我回，你有没有人性？”
“……”莉迪亚噎了噎，“那个，名声……”
“名声个鬼。”塔特尔伸手将她按在床上，“都写婚书的关系了还在乎那么多？”
&#215;
薇拉一大早就来找莉迪亚了。
昨天莉迪亚来缠磨了她好一阵，好说歹说，又是撒娇又是端茶倒水，自己也心疼她，才松口同意她给杜图莱那边用重要信件专用纸张来发婚书。
但现在想起来，她又有点后悔。
莉迪亚若是想跟塔特尔玩玩就算了，她也懒得管，但要是名正言顺地结婚，在杜图莱生活的塔特尔不一定会容忍得了莉迪亚有别的丈夫。
而且塔特尔在杜图莱身居高位，要是结婚了之后不愿意来牙兰怎么办？莉迪亚可是迟早要成为牙兰女王的。
薇拉越想越忧心忡忡，索性一大早就过来，打算再劝劝莉迪亚。
她敲了敲莉迪亚的门，听到脚步声从远至近，紧接着门锁打开的声音。
“莉迪亚，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婚书的事情……”
薇拉的话戛然而止。
塔特尔的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一只手还在系着倒数第二颗纽扣。
他掀起眼皮，发现是薇拉：“陛下。”
“……”薇拉瞪大眼，死死盯着他。
塔特尔泰然自若，甚至扯出个笑容，接着薇拉的话往下说：“婚书的事情，自然是越快越好。”
“…………”

番外四
薇拉虽然知道莉迪亚与塔特尔是恋人关系，但是她以为两人还处在精神交流的阶段。
……毕竟莉迪亚，看起来比较天真单纯，不像是重欲的人。
这种邻国高层来本国还没住满一天就勾到房里胡闹的事，怎么看都不像是莉迪亚做的。
她立刻就把锅甩到了塔特尔身上，连带看他都不顺眼起来了。
薇拉语气不善：“塔特尔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塔特尔挑了挑眉。
清早，起床时间，他出现在公主殿下的房间门口，这代表了什么女王大人不懂吗？
他轻轻砸了咂嘴，很想诚恳地对薇拉说，事实就是你想的那样，你在逃避些什么？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笃笃笃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来。
塔特尔侧头，与随便套了条裙子裹了件外衣就赤脚下床一路跑过来的莉迪亚对上了视线。
莉迪亚在塔特尔起床的时候就迷迷糊糊地醒了，等塔特尔开开门母亲薇拉的声音传来的时候，她立刻就清醒了。
她莫名有种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觉。
而她还没有没良心到让塔特尔抱着这种心虚感独自去面对母亲薇拉。
……当然塔特尔会有心虚感也是她自己脑补的。
塔特尔见莉迪亚赤着脚踩在冰凉凉的地板上就皱起了眉头，他见莉迪亚猛地扑到自己身边一把搂住自己的胳膊，正想将她抱起来，手就被莉迪亚怼回原位。
塔特尔：“……？”
莉迪亚咬牙，低声提醒：“你乖乖呆着。”
“莉迪亚。”薇拉见她出来，皱了皱眉，“你……”
莉迪亚表情诚恳：“母亲，你不要生气，都是我不好。”
薇拉拧眉。
“……”莉迪亚咽了咽口水，“是我把塔特尔大人叫来……伺候我的。”
薇拉：“……？？”
塔特尔：“……还行。”
薇拉瞥了眼塔特尔，后者已经被逗笑了，嘴角勾着，满脸和煦春风。
莉迪亚还兀自在那儿真诚地说：“我想了想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本来想着既然母亲已经同意了婚书的事情，我和塔特尔迟早也是夫妻，那么提前熟悉一下也无妨。……呃，总之你看，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是绝对要对塔特尔负责的。”
薇拉表情晦暗不定。
莉迪亚清了清嗓：“不然杜图莱那边也不好交代不是？”
薇拉看看莉迪亚，又看看抿唇在旁边偷着乐的塔特尔，终是无法。
她恶狠狠地瞪了塔特尔一眼，又瞪了眼莉迪亚：“赶紧滚去杜图莱送婚书吧，看你俩就碍眼！”
说完她转身离开，走出好几步还听到塔特尔轻飘飘地声音：“多谢陛下成全。”
莉迪亚见薇拉松口，也终于松了口气。
才抬头想去看塔特尔，腰就被他搂住，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踩着我的脚背。”塔特尔说，“谁让你不穿鞋就跑出来的？”
莉迪亚轻轻踩着他的鞋背，被他跟提溜木偶似的，一步一挪走进房里。
边走还不忘边小声辩解：“我是怕我母亲难为你。”
“她能怎么难为我？”塔特尔心情不错，语气打飘，“现在谁还能管女儿婚嫁的事情，不都是自己做主吗？难道牙兰这方面要落后点？”
莉迪亚呃了一声：“她倒是不会管我喜欢谁想跟谁好。你不是知道吗？牙兰可以嫁多个丈夫，她顶多多给我塞几个男人罢了。”
塔特尔：“……”
塔特尔：“我们什么时候去杜图莱送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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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塔特尔的强烈要求下，他们几乎是收拾妥当就踏上了去往杜图莱的路程。
本来莉迪亚心疼塔特尔刚到牙兰，想让他多休息几天的。但塔特尔一看到那本选夫册子就闹心，愣是催促着莉迪亚抓紧时间赶往杜图莱。
因着两人都想赶紧把婚书的事情办妥当，他们也就没有在路途多作停留，不到半个月，就抵达了杜图莱。
很快，那张经由牙兰公主莉迪亚精心撰写的求婚书就摆在了科斯齐亚的案头。
科斯齐亚嘴角抿紧唇将婚书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又不露痕迹地偏头去瞥坐在下方正掰着橘子边吃边等的莉迪亚身上。
“这……”科斯齐亚迟疑了一下，“莉迪亚，不如你先回去休息一下，这件事……我总要跟塔特尔大人商量一下。”
莉迪亚掰橘子瓣的动作一顿，她面露疑惑：“我跟他商量好的了，你只管答应就是。”
“……不是，我当然知道你俩的关系。”科斯齐亚哭笑不得，“他毕竟是杜图莱的主神大人，什么事还需要仰仗他。我知道你日后一定会继承牙兰王位的，那你们结婚后的情形，就值得商量了……你懂了吗？”
莉迪亚倒是听进去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橘络，说道：“正好，塔特尔大人就在宫门口等着呢，我今早跟他一起来的。陛下不如把他叫进来，我们三个一起商量，速战速决。”
科斯齐亚：“……”
他能说什么呢？
他也只能把塔特尔叫进来，三人一起商量了吧？
塔特尔很快就进来了，他先是与坐在下侧的塔特尔对了眼，冲她笑了笑，才礼貌地与科斯齐亚问礼。
科斯齐亚请塔特尔坐下，又将婚书递给塔特尔看。
这婚书塔特尔只在牙兰那晚匆匆扫了一遍，还看的未完成版，如今正式递到他手上，他便靠着椅背，嘴角含笑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莉迪亚见他接过婚书看，莫名觉得脸颊发热，抱怨道：“你不是都同意了吗？还认真看什么呀？”
“婚书自然是要好好看的。”塔特尔抬眸，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莉迪亚，“不然我怎么知道公主殿下为了求嫁我，说了些什么鬼话？”
莉迪亚的脸完全红了，她嘟囔了一句“明明是求娶”，就扭头不看他，只盯着科斯齐亚。
科斯齐亚觉得自己好蛋疼，明明男婚女嫁是家事，但偏偏这一对一个涉及杜图莱高层，一个涉及牙兰皇室，还必须得他跟着掺和。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非常不识趣的外人。
可没办法，科斯齐亚今天还就真的不得不当这个不识趣的外人了。
他清了清嗓，问塔特尔：“主神大人有什么看法？”
塔特尔一笑：“陛下问的是公主求亲的事情？我自然是愿意的。”
莉迪亚装作心不在焉用手指把玩发丝的模样，虽然知道塔特尔必然是愿意的，但听到他亲口这么说，嘴角还是忍不住得意地往上翘了翘。
科斯齐亚头疼：“可是主神大人，你毕竟是杜图莱的主神大人，若是与公主殿下成亲，那么是公主殿下嫁过杜图莱来，还是你去往牙兰啊？”
塔特尔用一副“你在说废话”的表情看着科斯齐亚，镇静地说：“公主殿下是未来的牙兰女王，肯定是不可能嫁到杜图莱的。”
“所以你决定嫁过去吗？”科斯齐亚扶着额头，“我不想放人怎么办？”
塔特尔和莉迪亚齐刷刷地扭头去看科斯齐亚。
科斯齐亚挺直腰板：“瞪什么瞪，你！”他指着塔特尔，“你能不能有点为国为民牺牲自己的觉悟？！”
塔特尔面无表情：“陛下，严格来说我并不是土生土长的杜图莱人。”
“……”
“而且我都为了杜图莱和牙兰的和平献身和亲了，难道有人做得比我好？”
和、和亲？
这家伙居然说得出口，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偏偏旁边的牙兰公主很是捧场。
莉迪亚鼓掌赞叹：“不愧是杜图莱的主神大人，为国为民，牺牲自己，令人敬佩。”
“公主过奖了。”塔特尔谦虚地说。
科斯齐亚不但头疼，他还开始牙疼了。
“行了，你们小两口别在我面前一唱一和的了。”他翻了个白眼，“我有个提议。”
塔特尔与莉迪亚对视了一眼，塔特尔冲科斯齐亚比了个请的手势：“陛下请说。”
科斯齐亚说道：“杜图莱确实还处在不稳定中，还是需要主神大人多多关照的。而且，现在的话，莉迪亚还只是公主吧？我的意思是，不如在莉迪亚还是公主的时期，你们暂住在杜图莱如何？等到莉迪亚继承王位的时候，主神大人再一起去牙兰？”
塔特尔沉吟，看上去并不反对的样子。
科斯齐亚又扭头去看莉迪亚。
莉迪亚指尖轻轻敲击在桌子上：“确实，牙兰那边现在都是仰仗我母亲。但是，要是让我在即位前一直呆在杜图莱，想必不但是我母亲不同意，牙兰民众知道的话也是要有异议的。”
她长舒了口气：“所以啊，我这边虽然确实可以常住杜图莱，但是不可能一直住的，每年至少要有几个月的时间回牙兰才可以。”
塔特尔点头：“合理。到时候我陪你去牙兰就好了。”
“……”
科斯齐亚把心里那句“你们每年分开一段时间也挺好，促进夫妻感情的”给咽了下去。
他另起了个话题：“那你们是打算尽快办婚礼吗？”
“是啊。”
“不急。”
“？”塔特尔扭头去看莉迪亚，“刚刚是不是我耳朵瞎了，我好像听到有人说‘不急’？”
莉迪亚眨了眨眼：“我确实说的‘不急’。”
“你……”
“你急什么？”莉迪亚翘起嘴角，“至少也要等我即位牙兰女王之后，才补给你婚礼啊，不然怎么算昭告牙兰？”
塔特尔闭嘴了。
他扭过头去拨了拨茶杯，又抬起头：“杜图莱的婚礼可以先办。”
“反正我最高也就做到主神了。”他不无遗憾地说道。
……你还想做到哪？
科斯齐亚憋着吐槽的欲望，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那倒是可以。莉迪亚还可以在克莱夫家备嫁，我记得你与你哥哥奥尼恩斯挺亲的。”
塔特尔：“……”
塔特尔的表情不太好。
“能不能在魔法师协会的宿舍备嫁？”他谨慎又紧张地问道。
莉迪亚满头问号：“你想什么呢？当然是要在哥哥那儿。”
塔特尔：“…………”
一想到那个令人牙疼的哥哥大人，塔特尔就觉得有点生无可恋。
但是没办法，谁让他要娶莉迪亚呢？

番外五
牙兰新年，薇拉女王因为精力不济提前退位，唯一继承人莉迪亚继位。
“母亲大人年轻得很，哪来的精力不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的时候，自从继位后每天都早睡晚起的莉迪亚从床上爬了起来，她一边疯狂抱怨，一边手快脚快地坐在床边穿衣服。
“我才是精力不济！”
不久前刚刚名正言顺坐实丈夫角色的塔特尔可比莉迪亚闲多了，他懒洋洋躺在床上，噗嗤一声笑出来：“你要是住在地宫里，说不定还能多睡十多分钟。”
莉迪亚翻身下床：“那不是你住不惯吗？”
塔特尔心情不错，顺手把旁边的枕头拽过来抱住，看着莉迪亚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梳头整理衣服。
她大概是觉得塔特尔要多睡一下，连窗帘都没拉开。
本来当初种种塔特尔觉得有点头疼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似乎都不是什么问题。
莉迪亚的哥哥奥尼恩斯虽然舍不得妹妹（其实理论上来说应该是姐姐），但他在出仕的那段时间阅遍杜图莱的各大单身男人，觉得没有谁配得上莉迪亚，还不如找个莉迪亚自己喜欢的呢……也就风风光光地把莉迪亚送嫁了。
塔特尔和莉迪亚在牙兰和杜图莱之间经常往返，虽然有点累，但普通的两个人的旅途跟情侣的两个人的旅途，也是不一样的，他俩也并没有什么怨言。
就这么过了两三年，直到前段时间，薇拉唤回莉迪亚，告诉莉迪亚她打算提前退位，这才让这种规律的生活有了改变。
如今杜图莱与牙兰关系突飞猛进，杜图莱王上科斯齐亚趁这个机会提出在牙兰建立邦交会所，正好让塔特尔管理，主要负责两边的建交和贸易。同时因为杜图莱和牙兰兵种的特殊性，两边交流也容易增强两国战力……
“当然这些都是我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塔特尔很得意，“其实我就是想找个理由住在牙兰不挪窝，不然我哪能为陛下想那么多呢。”
科斯齐亚：“……”
总之，就是这样那样的理由，塔特尔和莉迪亚目前就住在邦交会所里。
“我走了。”莉迪亚往床上瞥了一眼，见塔特尔翻身过去用被子将自己裹住，勾了勾唇角，开门走出去，不一会儿就传来笃笃笃的脚步声。
塔特尔回笼觉结束，起床，看着已经高升的太阳，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咸鱼了。
……这样显得他很像一个小白脸，虽然他并不介意。
如今邦交会所刚刚成立，事情并不算多，塔特尔每天只需要去批批文件，把比较重要的、需要科斯齐亚裁定的传回杜图莱就好了。
感觉在这里设一个传送阵挺有用的，但是路程过远，又是异国，不太妥当……
他一边沉吟着，一边慢吞吞地下了楼。
“哟，你才起呀？”
塔特尔抬眸，看着那个正双手环胸靠在一楼门口的以瓦，挑眉：“以瓦大人有何指教？”
以瓦笑吟吟看着他：“塔特尔大人倒是悠闲。”
塔特尔呵呵两声：“承蒙女王陛下垂怜，确实比以瓦大人悠闲一点。那么以瓦大人到底有什么事？特意跑来我这边，不会是想跟我聊天吧？”
以瓦耸了耸肩：“我例行巡查，路过，进来瞅瞅。”
“？”塔特尔一脸不信，以他对以瓦的了解，这家伙才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相反，这家伙可能跟自己有仇，总是费尽心力给自己添堵。
“真的，我这就走了。”
以瓦拉开了门，临出门前还似笑非笑地扭头看着塔特尔。
“不知道塔特尔大人有没有听说……各国都来了贺礼，庆祝莉迪亚陛下继位？”
他就知道这家伙肯定不会闲着没事串门的。
塔特尔挑眉：“嗯，昨晚听她说了一嘴。”
以瓦一笑：“我今早听说，弥蓝国的贺礼不但有珍珠宝石，还送了人。”
塔特尔：“？你在搞笑吗？”
“我今天早上听说的。”以瓦耸了耸肩，“想着你也没什么事，特意来跟你分享这一趣闻。”
塔特尔：“……”
“那我走啰。”以瓦对塔特尔一笑，飘然离去。
“……”塔特尔皱起眉，分外想冲出去拎着以瓦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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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兰地方也不算太大，其实每天也没有那么多需要操心的事情。
只是这几天几乎所有的国家都来了使臣和贺礼，莉迪亚得负责接见。
她倚在地宫桌前，吃着不知道哪个国家送来的很接地气的酸酸果脯，看着柔媚地伏在地上与她见礼的弥蓝使者。
这其实是个皇子，长得虽然有些女气，但确实出众。
但是弥蓝跟牙兰同样，是女王制，历代王上都是女性，且有多任丈夫那种。
……这就是你们把身上流着皇家血统的皇子塞过来给牙兰女王填充后宫和亲的理由吗？
莉迪亚看着男人的发顶，呃了一声：“贺礼我就收下了，只是您……我收不了啊，要不还是按使臣的礼节？参加完庆典我派人送您回去？”
男人微微抬头，眼角已经红了，咬着唇看着莉迪亚，真真是把她看得汗毛倒竖。
“……”莉迪亚说道，“我家里已经有男人了。”
男人低声说：“您又不是只能有一个。”
“……我家那个好凶的，会咬人。”莉迪亚恐吓他，“一个魔法能把牙兰和弥蓝都炸平了的那种。”
男人居然沉默了，他沉吟了一阵，问道：“那这么说来，您娶了杜图莱的主神塔特尔大人的传言，是真的了？”
莉迪亚点头：“没错，他已经是我的人了。”
男人干脆地爬了起来，说道：“那我就不强求女王陛下了。”
莉迪亚：“……？”
他冲莉迪亚拱手：“那庆典结束后，还请女王陛下送我回国。”
“哦、哦，好。”莉迪亚讪讪点头，调侃道，“你都不坚持一下吗？”
“塔特尔大人我们自然惹不起……”男人眼波流转，“难道女王陛下心仪我？想要我留下？那也不是不可以，只要陛下护住我……”
莉迪亚汗毛竖起：“走走走，你走。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男人一笑，也不介意，低头退了出去。
莉莉从门外走了进来，勾唇看着莉迪亚：“收了没？”
莉迪亚一边往嘴里塞果脯，一边摇头：“要不起要不起，营养跟不上了。”
她指着桌上的盘子，热情邀请莉莉：“哇，这个超好吃，你尝尝？”
莉莉顺手往盘子里摸了一枚果脯，塞进嘴里，立刻被酸出了泪花：“……你觉得这个好吃？”
“……”莉迪亚看看一脸无语的莉莉，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果脯，“你……你也太吃不得酸了吧，这还好吧？”
莉莉看着莉迪亚，忽然变了表情：“你是不是怀孕了？”
“？？？”
“我妈妈怀我老弟的时候就疯狂吃酸角，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酸味。”莉莉明明是个单身狗，却做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听说怀孕的人就喜欢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
莉迪亚盯着手里的果脯，一时有点无语。
“我听说牙兰皇族子嗣艰难。”
莉莉拍了拍她的肩：“所以，万一你生完这个就怀不上了呢。”
莉迪亚：“……”
莉迪亚抱着果脯盘子起身：“算了，我还是去找托拜厄斯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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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塔特尔在房间里等来了莉迪亚。
后者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目光看着自己。
塔特尔皱眉看着她：“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莉迪亚移开视线，“有、有点事情。”
塔特尔“嗯？”了一声，走上前立在莉迪亚面前：“有什么事情？”
“……”
“你刚刚为什么转移视线？”塔特尔咄咄逼人，“是不是弥蓝给你送的人太好看了眼花了？”
莉迪亚：“……”
她露出诧异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她的本意是惊讶于塔特尔居然知道弥蓝给她送了人，但联系上下文，塔特尔很明显误解了这个反问的意思。
他唇线不悦地下扯，拧起了眉，有点不可置信：“……你就这么承认了？”
所幸莉迪亚很快就醒悟过来，她哎了一声，在床上坐下：“弥蓝确实给我送了人，长得也挺好看的，就是生错了性别。一个男人看起来比我还弱不禁风。”
塔特尔盯着她：“你把人收下了？”
“哪能呢，庆典过后把人送回去。”莉迪亚翻身抱住枕头，“消受不起。”
塔特尔终于满意了，他嗯了一声，在莉迪亚身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发。
“还好你懂事。”他说，“不然你就得滚回地宫睡去了。”
“……”莉迪亚表情凝重，“我跟你商量一下，我最近确实得回地宫去睡觉了。”
塔特尔：“？”
“你的表情不要像我要抛弃了你一样……”
“难道你不是这样做的？”塔特尔皱眉，“那我跟你回去。”
“……我的意思是我们暂时分房睡一段时间。”
“？”塔特尔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莉迪亚，“你再说一遍？”
莉迪亚伸手拍了拍塔特尔的肩膀：“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瞒你了。”
“……？”
“其实吧，我今天，忽然就……”
“忽然就？”
“忽然就被检查出来怀孕了！”莉迪亚自暴自弃地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我母亲也没想到！她说我现在要小心，又让我整天闲着别干事了，当然还说什么年轻人要注意一下最好还是分房睡……你懂了吗？”
“…………”
塔特尔直起身，愣愣点头：“薇拉大人说得有理。你收拾东西，我送你回去。”
顿了顿，他又说：“算了，我来收拾，你坐着吧。”
莉迪亚见他忙碌，便悠闲地问：“你好像一点都不激动？”
塔特尔收拾行李的动作一顿：“迟早的事情，我只是比你多了点心理准备。……不过我还是挺开心的。”
说着，他扭头，对莉迪亚一笑。
莉迪亚有点晃神。
看看人家杜图莱的主神大人！
一个笑而已，倾国倾城，都快把她迷晕了！
可不是比那个弥蓝皇子好看多了吗！
想到这，莉迪亚又担心道：“听说牙兰皇族一般都是生女儿啊。”
“嗯？”
“万一我要是生了个儿子，会不会被送去给什么弥蓝女王当小丈夫啊？”
“……”塔特尔满脸无语：“都说孕妇会胡思乱想，我算是见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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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月后，莉迪亚的大儿子呱呱坠地。
因为在小王子出生以前，全牙兰都笃定她生的肯定是个女儿。薇拉甚至放言：“我们皇族就没有生过儿子的先例！”
小王子的出生确实让牙兰皇室兵荒马乱了一阵，因为从上至下的没远见，让小王子的整个婴儿时期都在粉粉嫩嫩的房间里，被各种洋娃娃围绕着。
他那个不长心的母亲还为了省事试图给他穿各种备用的小裙子，好险被他父亲给拦下了。
不过那些裙子最后也没浪费，在他五岁多的时候，他迎来了他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