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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蹭我热度
作者：猫尾茶
内容简介
 裴初知出道两年，勉强混成十八线，接过最好的资源是与新晋影帝刑野拍豪车广告。 广告大片里她一袭红裙衬托出婀娜身段，靠在车边垂眸轻笑的模样艳光四射。 眼看她终于有了点名气，经纪人心生一计：要么我们继续蹭蹭刑野的热度？ 裴初知看他一眼：你想让我滚出娱乐圈吗？ 圈子里谁不知道刑野人如其名，性格肆意张狂，想蹭他热度的女明星前赴后继，最终都被刑野亲自打脸打得颜面尽失。 不料某一天，经纪人冲进她家：刑野问你愿不愿意跟他炒CP！作为交换他可以用资源捧红你！ 裴初知：他疯了？ -小剧场- 最后一次约会时，裴初知自觉删掉所有联系方式：这段时间多谢照顾，放心吧，合同到期后我绝不纠缠。 刑野眸光晦暗难明，许久后低笑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当天晚上，裴初知在庆功宴被臭名昭著的投资人百般纠缠，她轻挑着眉，勾唇不语。 投资人骂她不识相：还惦记着刑野？人家有钱有势进圈就是随便玩玩，劝你别做梦了。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一声冷笑。 刑野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下颌绷紧，眼神中满是戾气。 她是我的人，你碰她一下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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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燕城，十月。
大雨初停，路面积水倒映出商业广场斑斓的光影。
占据半面玻璃幕墙的LED屏幕正在播放一支跑车广告。
黑色跑车在夜色中风驰电掣，将追逐者远远甩在身后。
一个漂亮的飘移过后，跑车停在旷野之中。画面再切，身穿红色长裙的女人倚靠在车边，她勾唇望向身前的男人，眸光微动，尾端上翘的眼中满是风情。
男人手指抚过她的颈侧，屈起的指骨展现出凌厉的线条，与他动作的力度相成鲜明对比的，是他唇边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容。
像猎人抚摸猎物漂亮的皮毛，充满了侵略感。
而看似被他控制的女人，却在此时露出了不甘示弱的挑衅眼神。
“啊啊啊我家刑野是什么绝世蛊王！一个广告为什么要拍得这么欲？不行了我要死了你快扶住我。”
广场前，二十岁模样的女生紧紧抓住同伴的衣袖。
“太夸张了吧？这广告投放少说也有一个月了，你又不是第一次看。”
“看一次，他杀我一次。”
女生单手捂住胸口，语气激动，“我能为他表演死去活来。”
同伴弱弱地表示：“可我比较喜欢广告里那个女主哎，她长得很好看呀，跟刑野比起来气场也不输，你知道她的名字吗？”
滔滔不绝的女生忽然卡壳，过了几秒才说：“不知道呢，可能是模特吧。”
与此同时，两人身后的露天咖啡馆。
裴初知端着打包好的美式咖啡，转身朝路边走去。
她今天打扮得低调，漆黑长发蓬松地披散着，一身长款风衣掐出纤细腰肢，从两个叽叽喳喳的女生旁边经过时，婀娜有致的身形显得又美又飒。
如果有人转头多看一眼，便会发现这个略施粉黛的姑娘，就是广告中那一身红裙艳光四射的女人。
裴初知扬手拦车，顺便抬眼看向打出跑车品牌LOGO的LED屏。
刚才两个女生的讨论她都听见了，要不是怕被人当作异类，她还真想上去告诉对方：她不是模特，而是一个从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的、正儿八经的科班演员。
当然了，在大众眼里，像她这种不戴口罩走在路上也没人认识的演员，全部都拥有统一的称谓。
十八线小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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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小区大门外停下。
裴初知此行是到大学同学兼好友的乔娜家中做客。
刚出电梯，就见乔娜早已等在门边，张口喊她的小名：“吱吱，这边！”
裴初知循声望去：“你怎么出来了，不怕遇到心怀不轨的粉丝？”
几个月前，一直接不到戏的乔娜转行当起了美妆博主，没想到竟然一炮而红。
她红得太快，签约的主播平台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直到几天前她被宅男粉丝跟踪到家里，平台这才意识到该给她换套安保措施更好的小区。
乔娜吐吐舌头，把裴初知迎进家门后，就开始抱怨出名以来的种种不便。
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问：“你呢？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明天要去录制新一期的《谁是凶手》。”
裴初知把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露出五官精致的脸庞。
乔娜一怔。
《谁是凶手》是某视频平台推出的网络悬疑综艺，每期邀请几位明星嘉宾参与破案，因为每期剧情都编排得紧凑刺激，开播以来的点击率一直占据平台榜首。
可裴初知口中的“录制”，实际是在综艺里扮演剧情NPC，说白了就是负责给明星们提供线索的路人甲，偶尔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都能换身衣服上去凑数。
乔娜喝着裴初知带来的咖啡，偷偷打量着好友。
平心而论，即使在美女如云的娱乐圈，裴初知的颜值相当能打。
四年前入学军训的时候，裴初知靠一张素颜引起了全体新生的关注，不出三天大家便都知道表演一班有个外形出众的美女。
关键她还不是时下流行的清纯软妹脸，恰好是完全与之相反的、明艳不可方物的长相。
用专业老师的话来说，裴初知既能演大女主、又能演男人戏里让人难忘的那一点红，而且她骨相与身材俱佳，这种条件放到大银幕上也能经得起最苛刻的审视。
大三那年，裴初知签下现在的经纪公司华星娱乐。
当时班上所有人都以为，将来她一定会是他们之中最闪耀的一颗星星。
可惜事与愿违。
裴初知这两年也不知怎么回事，总是欠缺了一些运气。
她明明在几部网剧里演过配角，但要么男女主角演技太烂引起全网罢看，要么就是制作精良却扑得无声无息。
眼看着当年的专业第一混到此等地步，乔娜心里很不是滋味。
“你经纪人脑子怎么想的，居然还安排这种活。你都和刑野拍过广告了，他当时刚拿了影帝，那阵子关注度多高啊，网上好多人都在打听你的名字。”
“还有你怎么没趁机借刑野炒作呢？以他的流量来说，哪怕只蹭到一点热度都够你吃几年了。”
裴初知愣了一下：“我记得你是刑野的粉丝吧？‘哥哥身边不容他人吸血’的准则呢？”
乔娜清清嗓子，大义凌然：“别人不能，但你是我的姐妹，我不会计较的。”
裴初知被她双标的态度逗笑了：“其实经纪人也劝过我蹭他热度，但我想想还是拒绝了。”
“为什么？”
裴初知眨了眨眼，鸦羽般的长睫扑扇几下：“那可是刑野哎，我一条小咸鱼有戏拍有钱赚，好好的干嘛费尽心思蹭上去讨人嫌呢？”
乔娜略一琢磨，明白了过来。
刑野的母亲是老牌影后郁婉，父亲则是赫赫有名的企业刑致远，他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会站在聚光灯下。
随着十八岁那年正式宣布出道，刑野的人气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起来。
而今年凭借新作横扫各大电影节捧回数座影帝奖杯后，他早已成为新生代男星中的领头羊，还是将后面的人甩得老远的那种。
况且圈里人都知道刑野性格乖戾，凡是敢擅自拉他炒作的人，不论男女他一律会亲自下场打脸，完全不需要粉丝为他冲锋陷阵。
像裴初知这种还在摸爬滚打的底层演员，人家恐怕用一根手指就能将她直接碾死。
话虽如此，乔娜还是有点郁闷：“太可惜了，前一阵我还看见有人用你们拍的广告剪视频呢。”
裴初知茫然地问：“什么视频？”
乔娜神秘地笑了笑，“啪”一声把手机拍到桌上，然后点开某个视频网站，搜索后递到她面前：“喏，就是这个。”
裴初知的视线刚扫到标题，就不由得颤了三颤。
——【以野火燎原-刑野/作品剪辑/踩点色气向】。
她指着某两个字问：“这个色气，是我理解的那个色气吗？”
乔娜点头：“这UP主是个人才，硬生生把你俩的广告剪成了一辆车，对了你那段出现在一分二十秒。”
裴初知默了默，决定不问这辆车是不是她理解的那辆车。
UP主叫“在我心上撒野”，光看名字就知道是刑野的粉丝，她剪出来的视频自然以刑野为中心，其中参杂了他出道以来拍摄的诸多影视片段。
裴初知按下播放键，背景音乐中便有低沉而压抑的喘/息声响起。
屏幕黑了一瞬，再亮起来时，眼前赫然出现了刑野五年前拍摄的电影片段。
鼓点躁动，画面中的青年赤/裸上身，垂眸咬紧绷带的一端，而绷带的另一端，则一寸寸缠绕过他的指缝。
光影隐约照出他身体的轮廓，半明半暗之间，汗水顺着他流畅的肌理线条缓缓下淌。
乔娜把脑袋凑过来：“我当年就是因为这段戏入坑的，靠，简直太色了。他那会儿才刚成年啊，别的男星十八岁还是乖宝宝呢，他居然已经能演出这么有性张力的角色了。”
裴初知“嗯”了一声，依稀想起当初她在电影院里看到这段时，好像也挺羞涩地捂住了眼睛。
随着音乐忽停，灯光聚焦在青年修长脖颈上突起的喉结。
喉结缓慢滚动了几下，裴初知的心就狂跳了几下。
她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有点不好意思当着乔娜的面继续仔细欣赏。
于是索性把视频拖到一分二十秒，果然看见了她和刑野倚靠在车边耳鬓厮磨的一幕。
音乐逐渐转为高昂激烈，眼看刑野将嘴唇凑到她耳边低语之时，UP主用她神乎其技的剪辑技巧给视频加上了一层噪点，同时穿插了几帧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凌乱床单的镜头。
表现得仿佛回忆杀似的，连亲身经历过广告拍摄的裴初知本人，都不禁怀疑剧情里暗示了两人之间某段疯狂的过往。
密密麻麻的弹幕迅速覆盖了人像：
【救命这一段绝了，哥哥我准备好了从正面来吧！】
【呜呜呜妈妈我要嫁给他！】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红裙子的小姐姐也蛮性感吗？】
【左边+1，两人都是很有攻击性的长相，想看他们拍一部渣男渣女相爱相杀的电影。】
乔娜激动地指向弹幕：“你看我没说错吧！你俩的外形真的特别般配，可惜你现在还不红，否则这会儿CP超话都能建起来了。”
裴初知很有自知之明：“幸好我不红。”
真要建CP超话，她不得被刑野的女友粉们千里追杀？
乔娜正要开口再说什么，屏幕顶端突然跳出一条微博推送——《深夜私会女星？刑野恋情疑似曝光！》。
客厅里瞬间陷入沉默。
几秒之后，乔娜惨叫一声：“我房子塌了！”
裴初知：“……”

第 2 章
其实在裴初知看来，乔娜身为刑野的粉丝，不该为这点波折就大惊小怪。
毕竟刑野自从出道以来，传过的绯闻没有十次也有八次。
几分钟后，刷完微博的乔娜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一言难尽的神色。
裴初知见状，也掏出了手机：“你脸色好奇怪，该不会这次是真的了吧？”
她随手点进热搜，立刻就看见了营销号发布的视频。
视频显然是偷拍的，清晰度不算太高，但也足以看清发生了什么。
夜色中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刑野。
视频拍摄时间像是春天，刑野穿着深色的衬衫和同色长裤，远远看去身材比例逆天。他脚步匆忙，走入镜头范围后迅速坐进一辆商务车。
商务车没有马上开走。
十几秒后，一位身姿妙曼的年轻女人从阴影中走出。
她站在外面与车里的人交谈几句，然后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镜头又拉近了些，透过商务车后窗，隐约可见两人相视交谈的情形。
这种情形，似乎理解为深夜私会也没错。
——如果“私会对象”不是裴初知本人的话。
裴初知放下手机，总算明白乔娜刚才为何神色复杂。
几分钟前刚说没兴趣蹭刑野的热度呢，几分钟后两人同乘一辆车的视频就登上热搜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
乔娜握紧她的双手，眼中羡慕与欣慰混杂，“刚才是我不懂事，没想到你们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吱吱，干得漂亮！”
“……”
裴初知抽出手，揉了揉眉骨，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经纪人唐冬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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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冬问清裴初知的位置，亲自开车过来“押送”她去公司。
车辆才刚起步，唐冬就开始盘问她：
“热搜是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跟刑野勾搭上了？上回我劝你蹭蹭热度，当时你怎么跟我说的来着？”
“‘你想让我滚出娱乐圈吗？’，话倒是说得好听可你怎么自己就先冲上去了，公司一点准备都没有，吱吱你是嫌我命太长？”
“哎哟不行了，找找我的速效救心丸在哪儿。”
裴初知看着经纪人那副骨瘦如柴的小身板，真怕他当时急晕过去。
她清清嗓子，为难地说：“唐哥你冷静点，我就是搭了趟顺风车而已。”
“刑野让你搭顺风车？”
唐冬缓了缓气，才咬牙切齿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这事说来并不复杂。
两个月前，裴初知被导演选中与刑野合拍广告片。
广告总共只拍摄两天，因此公司没给她派助理跟组，每天早上由司机把她送到城郊的摄影棚后，就放她在那儿自生自灭了。
第一天收工收得早，裴初知就自己打车回的市区。
但第二天全部拍摄完成的时候，时间早已接近凌晨两点。
摄影棚的地理位置偏僻，四周荒无人烟。
裴初知在摄影棚大门外等了半天，别说出租车了，连黑车都没看见一辆。
网约车APP没有司机接单，唐冬又因为在国际航班上无法联系。
就在这时，刑野换好衣服从摄影棚出来。
裴初知礼貌地朝他问好：“刑老师辛苦了。”
刑野点了下头，然后站在原地，打电话叫助理把车开过来。
他今年刚满二十三，只比裴初知大两岁，两人本来应该算同龄人。
但人家的资历与咖位摆在那里，一声老师他当然担得起。
打完招呼，裴初知就继续倒腾网约车APP，也没有借机跟人尬聊的意思。
别看广告成片里两人的互动张力十足，其实由于拍摄周期太短，他们根本没来得及熟悉彼此。
就在约车失败的提示跳出之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低哑的男声：“你助理没到？”
裴初知抬起头，迎上刑野那双漆黑的眼睛。
他眼型狭长，眼窝深邃，此时由于身高的关系稍稍垂眸，不知怎的就散发出一种强势的压迫感。
两人之间稍微隔了点距离，路灯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把裴初知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啊，我没有助理的。”
裴初知回答得很坦然，她扬扬手机，笑着说，“不过我可以打车回去。”
屏幕灯光照亮刑野冷硬的下颌线，他似乎扬了下眉，随后便没再多说什么。
没等多久，一辆商务车在大门外停下。
裴初知目送刑野上了车，刚想再打电话找其他人帮忙，就听见车窗缓缓下滑的声响。
“上来。”
刑野侧过脸望着她，身影浸在黯淡光线里。
裴初知一愣：“我吗？”
刑野眉头微皱，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像在嫌她问了句废话。
裴初知想到业界都传他脾气不好，只好硬着头皮走到车前，最后询问了一次：“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刑野扫她一眼，散淡地向后靠着椅背，声音有点不耐烦了：“走不走。”
明明是助人为乐的雷锋举动，却被他这声催促演绎出了强抢民女的架势。
识时务者为俊杰。
裴初知最终还是乖乖坐上了车。
“总之就是这样，之后我们也没再联系过。”裴初知觉得自己很无辜，“我没想到会有人偷拍。”
唐冬沉默半晌，来时想好的话都不好开口了。
这事说到底要怪公司不重视裴初知，才会导致她工作结束后差点无法回家。
可眼下情况棘手也是事实。
本来他之前提议让裴初知蹭刑野的热度，想的也不过是打着“刑野广告女主角”的名义，再稍稍渲染一下两人的合作过程，擦着边让她提升下知名度就行。
结果这下可好，人家直接跟刑野一起飞升热搜了。
唐冬想了想，说：“现在网友还没八出你是谁，但你俩那广告满大街都在放，过不了多久就会被人认出来。”
裴初知心里咯噔一声，脑海中浮现出她被挂到网上往死里嘲的景象。
也不知道现在退圈还来不来得及。
唐冬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打转方向盘继续分析：“刑野这人就是个行走的血包，靠他吸血的女明星不少。可她们本身比你出名，就算刑野本人否认了，后续热度她们也有办法转化成流量资源。”
裴初知听得连连摇头：“这热度太烫手了，一不小心能烧死我。”
刚好刑野的粉丝就叫“野火”，她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像个中世纪女巫一般被绑在绞刑架上烧死的结局。
唐冬听她说完，感觉头更痛了：“关键还得跟刑野那边解释清楚，否则万一被他们怀疑是我们自己出去爆料……”
他越想越不安，猛踩一脚油门，想尽快赶回公司和公关部商量后续操作。
结果离目的地还剩一公里不到的距离时，公司那边一个电话直接把他打懵在原地。
唐冬把车停在路边，脸色苍白：“刑野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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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星娱乐是家成立不到五年的小公司。
旗下艺人最火的也就刚够到二线的边，像裴初知这种十八线小透明占据了签约艺人的大半名单。
受股东财力所限，华星娱乐坐落于某影视园区的办公楼也显得有几分寒碜。
五层灰色小楼是开发商统一装修的风格，与园区内其他演艺公司一样，充满了“我们好糊”的卑微气质。
而此时此刻，华星娱乐的会议室内蓬荜生辉。
裴初知悄悄抬眼，打量坐在长桌对面的两人。
业界赫赫有名的金牌经纪人宋时青一身西装革履，银边眼镜衬托出高冷的精英范，扫视过来的目光宛如正在计算裴初知应该被判几年有期徒刑。
而坐在他身旁的刑野，穿的则是款式宽松的黑色毛衣，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明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整个人却无端多出几分长满尖刺的戾气。
裴初知怀疑他们是来兴师问罪的。
唐冬同样想起传说中刑野那日天日地的张扬性格，嗓音不禁微微颤抖：“我们也是刚收到消息，视频真不是这边放出去的。”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补充可信度，忽的提高音量，“而且我们吱吱是刑老师的忠实粉丝，借她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玷污自己的偶像啊！”
裴初知：“……”
她自己有偶像的好吧？而且玷污是几个意思啊？
不过善意的谎言似乎成功取悦了刑野，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问：“是么？”
裴初知迫于形势，只好承认：“是啊，拍广告的时候太害羞了，都没好意思要签名。”
算了，反正刑野是公认的长得帅演技好，当他的假粉也不丢人。
待气氛稍有缓和，宋时青推推眼镜，淡声开口：
“两位别紧张。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视频是由一个长期跟踪刑野的记者放出来的，所以今天过来，首先是要向裴小姐道歉，不好意思连累你了。”
通情达理的一番话，听得唐冬感激涕零。
裴初知看他一眼，同样都是经纪人，相比之下自己这位简直太怂了。
宋时青抬手，示意唐冬不用太感动：“不过我想两位也清楚，刑野出道以来一直被绯闻所困扰。虽然事后我们都花费了大量精力澄清，但长期下来仍然会影响他在公众心中的形象。”
这一点裴初知当然知道。
刑野这种我行我素的性格，放在娱乐圈里极为少见。
如此鲜明的个性，既能为他暴风吸粉，也能为他招来键盘侠的抨击。
他本来就是有钱有背景的人生赢家，再加上三不五时传出点绯闻，网上就有不少黑子骂他“作风不正，进圈只是为了撩妹”。
至于某些更难听更下作的话，裴初知都不太忍心去回想。
如此想来，她就觉得刑野其实也挺惨的。
明明每次都是其他女演员炒作，谁料最后大家提起来，却只留下“刑野又跟女人牵扯不清”的印象。
曾经同样打算蹭他热度的唐冬有点尴尬，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羞愧。
宋时青没有在意他的举动，只是看向裴初知，温和地笑了笑：“所以这次公司商量后决定，与其一直和不同的女艺人传绯闻，倒不如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裴初知警觉地问：“什么意思？”
宋时青说：“意思就是想问裴小姐，愿不愿意配合刑野炒CP？”
唐冬一口水喷了出来。

第 3 章
裴初知同样感到意外。
但她好歹是个演员，表情管理水平一流，听见这话后也没流露出更多的情绪，只是看了眼会议桌上的电子日历。
嗯，今天不是愚人节。
剩下唯一的可能……
刑野疯了？
否则就凭他的咖位，怎么会想不开找她一个十八线炒作？
裴初知按住满脑子问号，尽量用平静的目光望向对面。
刑野刚好也在看她。
白炽灯光笼罩在他身周，剑眉星目的面容被渲染出更为深邃的轮廓，高挺鼻梁下薄唇抿得很紧，似乎压抑着某种不耐烦的情绪。
他不是那种清秀无害的小鲜肉类型，而是另一种更为凌厉且张扬的长相。
而当他目光毫不遮掩地望过来时，随着下颌稍抬的动作，脖颈线条会被自然地拉伸，显得喉结形状愈发清晰。
很酷，也很A。
在年轻一辈的演员中非常有辨识度。
裴初知必须承认，他那张皮相确实拥有致命的吸引力。
难怪小姑娘们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这会儿看起来神智清醒，可见宋时青的提议并非疯言疯语。
宋时青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他看了眼正在手忙脚乱擦拭水渍的唐冬，没计较这点小小窘况：“当然了，这属于商业合作的范畴，具体细节需要接下来做进一步商议。不过无论如何，我需要诸位对无关人士保密。”
他的要求并不过分。
毕竟总不能你俩在媒体面前秀恩爱秀得飞起，结果转头被你的亲戚朋友跑到网上爆料说一切全是假的。
裴初知和唐冬一起点了点头。
宋时青对他们的配合很满意，接着又补充道：“另外还有我担心的一方面，你们既然是合约情侣，接下来肯定会安排包括约会在内的一些互动。”
他视线先扫过裴初知，然后又扫过刑野，同时提醒他们两人，“千万不要假戏真做，否则到时候不好收场。”
裴初知还没来得及说话，刑野就先勾了下唇角，好像听见了一个笑话似的。
他一笑，骨子里那股狂妄劲就窜了出来。
下一秒，会议室里响起他懒洋洋的语调：“假戏真做？不可能。”
裴初知：“……”
虽然她也没打算爱上刑野，但这语气莫名就让人生气是怎么回事？
时间紧迫，初步合作意向达成后，唐冬就与宋时青去另一间会议室与相关部门讨论合约细节，打算尽快商量出可行的方案。
剩下裴初知和刑野两个当事人，反倒无所事事地在会议室里静坐。
气氛有点尴尬。
很像两个根本不熟的年轻人，被长辈拉到餐厅里相亲，完了介绍人还留下一句“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话题，多聊聊”就抛下他们而去。
裴初知谨记演员的自我修养，心想现在两人还没正式炒作，加上这儿又不是公开场合，便十分自觉地没去找刑野联络感情，一脸淡定地保持着沉默。
虽然此刻她的内心深处正在天人交战。
一个小人手托下巴眼冒桃心：“讲道理刑野长得蛮帅哒，而且他那么有名，能和他炒绯闻是是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呀！”
另一个小人满头黑线蹲在角落画圈：“和影帝炒CP，我配吗？我不配。我一定是疯了才会答应这个提议。”
纠结一阵后，裴初知拿出手机，想借此转移注意力。
谁知她刚解锁屏幕点进微博，会议桌对面的人就说话了。
刑野声音压得很低：“我劝你现在别上网。”
裴初知一怔，手机同时卡了一瞬。
她到底还是缺乏实战经验，一不留神就忘记自己正处在风口浪尖上。
等她反应过来想关掉APP，程序偏偏又在此时恢复了顺畅，导致她好巧不巧就点进了私信界面。
只匆匆看了一眼，裴初知就迅速关掉了微博。
全是来骂她的。
正如唐冬预言的那样，裴初知被网友认出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这届网友侦查能力优秀，凭借一双双火眼金睛把她从茫茫人海找了出来。
那些不堪入目的脏话仿佛用最深的墨水描过一层，只一眼就刻进了她的脑海之中。
别看裴初知长了张风情万种的妖孽脸，其实她说到底就是个大学毕业不久的小姑娘，哪怕身在娱乐圈比寻常人见识的多，但也远远没有达到无坚不摧的地步。
这会儿她被骂得相当难受了。
裴初知拨拨头发掩饰了一下情绪，深呼吸几次调整过来后，才从背包里翻出明天要录制的综艺剧本。
若有似无的视线不时从对面扫来。
刑野在看她。
几分钟后，裴初知慢吞吞抬起头：“刑老师，你有话要说？”
“还叫我刑老师？”
刑野皱了下眉，显然对这个称呼不甚满意，他抬手指向桌上的剧本，“半天都没翻一页，剧本写得有多烂，才会让你看不进去？”
裴初知抿了下唇，知道自己心乱如麻的状态被人看穿了。
所幸刑野没有嘲笑她，只是边玩手机边交待：“以后叫我名字就好。”
“……嗯。”
“你很怕我？”
裴初知顿了半拍。
虽然刑野看起来确实不好招惹，但也不至于让人害怕。
千钧一发之际，裴初知猛然想起她的粉丝人设：“怎么会怕呢？你是我的偶像呀，能和你坐在这一间屋子里就是我的荣幸啦。”
刑野看她一眼，大概嫌她表现得太浮夸。
裴初知收敛了点，说出来的话更有说服力：“真的，你演的每部电影我都看过好多遍，所以一直来我都特别尊敬你……”
“尊敬？”刑野好像更不高兴了，“把我当老师一样尊敬？”
“……”
听起来是有点显老。
裴初知纠正措词：“崇拜。”
刑野冷哼一声，看起来依旧不够愉快。
裴初知无语了。
之前几次接触还不觉得，今天一聊才发现，这人也太难被取悦了吧！
也不知道今后炒CP能不能顺利。
正当她在心里疯狂逼逼的时候，刑野忽然站了起来。
他仗着自己人高腿长，几步就绕过长长的办公桌，走到裴初知面前站定。
“不用尊敬我，也不用崇拜我。”
刑野缓缓弯下腰，匀称修长的小臂绕到她身后撑住椅背，垂眸注视着她。
裴初知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他逆着光，低头时黑色的额发垂下，稍稍盖过眉毛。
而他原本冷峻的神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温柔了几分。
两人不是没有近距离接触过。
但此刻的他与拍摄广告时那个张狂不羁的角色判若两人，被他这样安静地注视着，会有一种能够溺死在他瞳孔中的错觉。
他们无声地望向彼此。
裴初知感觉到耳朵正在慢慢发烫，心跳的速度也不由自主地加快。
刑野在跟她对戏，以“情侣”为主题的一场戏，同时也是在提醒他们即将要扮演的身份。
意识到这一点后，裴初知歪了下头。
她慢慢放松身体靠上椅背，感受到男人手背的形状时，自然地勾了下唇角，然后扬起脸还给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眼神。
本就明艳的长相，此时红唇微张，就更显得妩媚。
再开口时，裴初知不急不缓，声音婉转出几分慵懒的调子：“我应该爱你。”
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
片刻过后，刑野低声笑了一下，眼中的温柔顷刻间变回平日的锋芒。
好像刚才所有的旖旎气氛，都只不过是一次演技指导。
他站直身，语气挺狂：“记住这个状态，以后别掉链子。”
“好。”
裴初知自觉拿出专业演员的态度，默默在心里记住刚才的感觉，几分钟前因为舆论而产生的郁闷在不经意间烟消云散。
会议室的门在此时被推开。
唐冬和宋时青拿出新鲜出炉的合约细节过来找他俩确认。
裴初知完各项要求，发现总结下来其实并不算特别复杂。
她的任务就是作为刑野的绯闻女友当挡箭牌，好让那些再想炒他绯闻的女明星知难而退，与此相对刑野这边会提供一定的资源作为交换。
不管怎么看，这都是对她极为有利的条件。
当然合约里对她也有一定程度的限制，比如两人合作期间不能与别人谈恋爱、不许向无关人士透露真相、合约到期不能再以刑野的名义炒作等等。
裴初知最近本来也没谈恋爱的打算，看过没问题后，就爽快地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合约期定为两年，两年之后他们就再无瓜葛。
不过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利用好这次热搜的机会。
现阶段肯定不能一来就上猛药，因此最稳妥的方式还是先解释清楚事情的真相。
当天傍晚，裴初知在微博发声：
【当天凌晨两点收工打不到车，刑野前辈看我可怜才让助理顺便带我一程，很感激前辈出手相助，也请大家不要再乱猜啦。】
微博一发，新的评论蜂拥而至：
【能不能要点脸？把话说清楚，视频怎么流传出来的？】
【我看什么打不到车都是事先安排的吧，就等着算计人家呢，可惜刑野助人为乐反被坑。】
【野火都闭麦吧，我们只等@刑野澄清，其他人一概不用给眼神。】
除去刑野的粉丝以外，前来围观的吃瓜群众也调侃得起劲，不过大家的思路倒挺相似，都是想看她会以哪种姿势被刑野打脸。
眼看热度越来越高之时，一条转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刑野的首页。
【不客气，这是我的荣幸。】
微博网友：“？？？？？？”

第 4 章
不到十分钟，刑野这条微博下面就被评论所淹没：
【野哥你被盗号了？】
【宋时青做个人吧，不要逼我们哥哥帮人公关。】
【醒醒，刑野什么脾气你不清楚，宋时青能使唤得动他？】
【……路人好失望啊，本来以为可以再看见传说中的刑野打脸现场呢。】
【是打脸啊，只不过这回打的是粉丝而已（狗头.jpg】
【野哥好野一男的，疯起来连粉丝都打。】
【不是，你们还在这儿嘻嘻哈哈？刑野转发就说明他看不下去了吧，本来挺正常一件事被传成这样，心疼白白挨骂的小姐姐。】
【心疼小姐姐+1，我去给她道歉了。】
眼看舆论风向转变之时，评论里有人贴出了一张截图。
图片里显示着某个追星专用APP，但凡关注的明星在微博上有任何举动，都会被以精确到秒为单位的时间记录下来。
根据截图显示，当天下午四点多钟、早在裴初知发表声明之前，刑野就已经关注了她。
如果仅仅转发一条微博，或许还能看作是共同澄清不实传闻。
可刑野关注裴初知的举动，则更像是一种主动的示好。
发图的人还特别诚实地告诉大家：【我刚去看了，她没有回关哎？】
半小时后：【还没有回关。】
三小时后：【……野哥太没排面了。】
&#183;
深夜，公寓顶楼。
刑野打完浴室的门，裹着一身水汽从里面走出来。
浴袍松垮地打了个结，隐约露出结实的胸膛。
头发还在滴水，他随手拿毛巾擦了几下，就顶着一头凌乱的黑发走进了客厅。
客厅里宋时青还没走，正坐在沙发边聚精会神地敲着键盘。
炒CP这事不是说说而已，随着两人“恋情”逐步曝光，该有的营销策略都需要提前制定。
刑野靠在吧台边倒了杯冰水，喝下去时喉结上下滚动几次。
宋时青按下回车，另起一行：“裴初知还没关注你，需要我提醒唐冬一声吗？”
“随便。”
刑野嘴上这么说，右手却不自觉地摸到吧台的手机点开来看了一眼。
“那就不提醒了，让网友玩玩梗也好。”
宋时青手上动作稍停，觉得有必要谈谈今天的决定，“其实我还是认为，和裴初知合作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她名气太小，对你而言除了当挡箭牌以外，起不到更多的作用。”
刑野把手机扔到一边，转过身问：“你等我出来，就想说这个？”
宋时青推了推眼镜，两人认识多年，他怎么可能听不出刑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但刑野出道五年，这五年里想和他炒CP的一线女星也有，他明明都嫌麻烦推掉了。
今天视频被爆出来，公关部再次建议主动炒CP时，宋时青原以为刑野又会拒绝。
可没想到他指了下手机：“行，就她吧。”
语气随意得好像只是点了盘菜。
作为经纪人，有些话宋时青不得不问：“你确定拍广告的时候，没有喜欢上她？”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呢？
毕竟……
宋时青回忆了一下裴初知的长相，那的确该是个凭外表就火的美人。
刑野没有说话，目光瞥了过来。
他头发稍有些乱，本该是慵懒漠然的模样，却因为眼神凌厉而平白增添了几分躁意。
“没名气不是正好？”
静了几秒，刑野才缓缓开口，“折腾不起来，省事。”
宋时青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而且裴初知虽然长得艳丽，但今天接触下来为人似乎并不招摇，看起来还真是个省心的“恋爱”对象。
问清楚原因后，他就收拾好东西走人。
等宋时青走后，刑野又滑开手机看了眼微博，他和裴初知的关系仍旧还是单向关注。
啧。
&#183;
等裴初知发现刑野关注她的时候，时间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她在去影视基地的路上接到唐冬的电话，结束通话后的第一时间就赶紧点进微博，果然看见五花八门的评论里，掺杂着一小部分提醒她回关刑野的言论。
最好笑的是有个她自己的粉丝也混在里面催她：【吱吱宝贝别闹脾气，你一个十八线没那么大的面子，快点回关不然我脱粉了哦！】
这该不会是个假粉吧。
裴初知忍不住笑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爬过窗沿，为她眼中的笑意增添了一抹暖色的光。
笑过之后，裴初知打算从最新粉丝里找到刑野，结果等她拉到最上面一看，才发现一夜过去她的粉丝数量居然猛涨了好几万。
虽然唐冬总说刑野的热度惊人，但直到此时此刻，她才终于有了切身的体会。
作为娱乐圈的底层小透明，裴初知稍稍有点不适应。
这种不适应在她进入《谁是凶手》的演员化妆间时，达到了巅峰。
里面突然陷入寂静。
三四个扮演NPC的演员和他们的化妆师都同时停下动作，齐齐望了过来。
不用猜也知道，在场诸位都看到了昨天的热搜。
裴初知恨不得把“别看我”三个字写在脑门上。
她默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等待化妆师忙完前一个再来找她。
四周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
“她就是裴初知？也还好吧，没有特别漂亮啊。”
“漂不漂亮倒是其次，人家手段多高，先传绯闻再澄清，这一下子热度就赚到了嘛。”
“不过我以为她今天不会来呢，都上过热搜的人了何必跟我们抢饭吃……”
裴初知翻开剧本合又上，很想吐槽一句：她凭本事接的角色，为什么不能来？
她看起来像那么没有契约精神的人吗？
过了一会儿，有化妆师叫到她的名字。
裴初知起身坐过去，一低头就看见化妆台上事先准备的妆容设计示意图。
她今天扮演的角色是一个与大老板有不正当关系的蛇蝎美人，妆容设计自然走的也是妖艳风。
化妆师翘起兰花指往她脸上抹粉底：“亲爱的，你的脸也太适合这种角色了，往那儿一站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孽。”
裴初知莞尔一笑：“我就当作是夸奖啦。”
“当然是在夸你啊。”
“不过上回你演清纯女大学生也挺像那么回事。”
“说起来哦，前几期节目我都看了，有些名气大的演员演得还不如你好呢，你这演技放在综艺节目里简直太屈才了。”
“您可别捧杀我了。”裴初知语气淡了些。
她认得这个化妆师，前几次来的时候，他明明眼球都快翻到天上去了，根本就没拿正眼看过她。
娱乐圈是最爱捧高踩低的地方。
哪怕像她这样原本籍籍无名的演员，只要一朝有了翻身的可能，周围人的态度就会迅速发生转变。
很荒唐，但人人都习以为常。
化好妆后，裴初知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她眼睛长得漂亮，眼尾稍翘，内里却往回勾了一笔。
平时不上妆会稍显清冷，可只要艳丽的颜色一抹上去，不用刻意卖弄也能展现出自然的妩媚感。
化妆师仿佛第一天认识裴初知，又把她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裴初知实在不想听对方的彩虹屁，找了个借口迅速撤离化妆间。
前往录制现场的走廊狭窄，周围又到处都是器材与电线，她穿着一步裙和高跟鞋走得小心翼翼。
眼看就要抵达摄影棚的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的楼梯间走了出来。
那人低头走得很快，裴初知想要后退却来不及，两个人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块儿。
裴初知比那人高一些，这下对方的额头直接撞到她的鼻梁，疼得她“嘶”了一声，眼泪险些就涌了出来。
“你长没长眼睛？”
结果对方倒先嘲她嚷嚷起来，声音脆生生的，可惜夹杂着一股娇蛮劲。
裴初知捂住鼻梁，心想难道不是你先撞上来的？
可很快她就怔了一下，认出这是今天来参加节目的明星嘉宾孙雨欣。
一个选秀出身的唱跳偶像，最近还挺火的。
工作场合，裴初知不想为这点小事跟她起冲突：“不好意思。”
“下次走路小心点，我告诉你……”
话才说到一半，孙雨欣突然停了下来，她似乎想起什么，冷声嘲道，“哎哟，还以为是谁呢，有什么了不起的。”
说完扭过腰就往外走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留在原地的裴初知莫名其妙。
如果孙雨欣一开始的态度是性格使然，那么最后一句阴阳怪气显然是在针对她本人了。
可裴初知想不起自己在哪儿得罪过对方。
她默默摸了下被撞疼的鼻梁，缓了半分钟才走进摄影棚。
刚一进去，裴初知就看见孙雨欣站在不远处，正跟一个助理模样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
记忆深处某个画面渐渐浮现上来。
裴初知想起来了。
这是曾经想蹭刑野热度，然后被他狠狠打脸的女艺人……之一。

第 5 章
想通了这一层，孙雨欣的敌意源自何处，自然也不能理解了。
裴初知不想在录制现场惹麻烦，下定决心今天最好离孙雨欣远点。
可惜天不遂人愿。
工作人员过来交待拍摄注意事项：“等下你就待在‘办公室’这块儿，等嘉宾‘醒过来’之后，负责把你知道的线索告诉她。”
《谁是凶手》是一档结合了密室逃脱元素的悬疑综艺，按照流程来说，每期节目刚开始录制时，会让明星嘉宾分散于不同的房间，各自收集线索后再汇合破案。
裴初知问：“和我对应的嘉宾是谁？”
“孙雨欣。”
裴初知抽了下嘴角。
她最近该不会是水逆吧？不然怎么总遇到如此不顺的局面？
&#183;
几米之外，刚刚得知拍摄计划的孙雨欣相当不爽。
她刚出道时为了炒热度，曾经在微博上公开表白刑野，凹了个特别接地气的迷妹人设，当初确实也引起了许多饭圈女孩的共鸣，一时为她博得了不少路人好感。
孙雨欣到现在都记得，她是在一场大型活动的后台翻车的。
那天主办方安排了人拿着手机进行后台直播。
孙雨欣为了将自己的迷妹人设贯彻到底，看见刑野正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就笑眯眯地凑了过去，假装激动的样子对着他叨叨叨了好半天电影观后感。
——当然了，观后感是助理提前拟定的，她没有完全背下来，于是便自作聪明，把记不住的内容另外换了种说法。
结果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刑野当着直播镜头的面，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冷声说了一句话：“没看懂就不要装懂。”
直播弹幕当时就炸了。
后来好长一段时间，八卦论坛提起孙雨欣，都爱用“假粉”来指代她。
孙雨欣从此不敢在微博上提刑野的名字。
娱乐圈里炒作翻车的人不少，本来这事过了也就过了。
可裴初知昨天刚和刑野上过热搜，孙雨欣恨不得大家快点忘记她蹭热度翻车的事，哪里还肯和她同框出现。
于是孙雨欣不顾助理阻拦，直接去找导演解决。
导演听完她的抱怨，心里连骂了好几句脏话。
孙雨欣丢脸都是两年前的事了，他压根没想到这人居然如此小心眼。
这种解密形式的综艺剧本讲求逻辑缜密，每句台词都可能影响剧情的走向与结果。
他们不可能为了孙雨欣的要求临时调整剧本。
可面对孙雨欣摆明不肯合作的态度，导演也只好叫人去把裴初知找来，想让她临时跟另一位演员互换NPC身份。
裴初知被叫进小房间时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听完导演的要求，她迟疑几秒，轻声问：“可以不换吗？”
她为这个角色准备了好几天，临时更换角色的效果肯定不如原来的好。
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其他工作人员，孙雨欣根本不打算掩饰她的娇蛮脾气。
她侧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无聊般玩着新做的指甲：“一个小角色而已，换了又不影响拍摄效果。是吧，陈导？”
“呃，是啊，角色戏份不多，观众又不会在意。”
导演是个人精，认为相比已经出名的孙雨欣，运气好跟刑野上了回热搜的裴初知自然更好拿捏，他转过头，表情严肃了些，“配合一下把节目录完，以后有机会还找你。”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这次不配合，那以后也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裴初知垂下睫毛，眼底的不甘渐渐浓郁。
她知道这是个小角色，但这也是她为之付出过努力的角色。
刚上大学的时候，就有老师在讲台上对大家说过：“做演员什么都可以让，但唯独戏不能让。”
一直以来，她也是这么做的。
她可以接受自己不出名，但却不能接受自己的心血被人如此糟蹋。
裴初知缓缓抬眼，语气比刚才坚定少许：“对不起，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导演顿时拉下了脸。
孙雨欣冷笑一声，开始煽风点火：“现在的演员脾气挺大啊，连导演的话都不听了。这要换了其他剧组，可是要被赶出去的。”
“你……”
导演指了下裴初知，像是嫌她不识时务，“好，反正影视基地多的是群演，我现在就找个人来代替你。”
裴初知“嗯”了一声。
她知道导演其实也不想处理这种破事，索性朝对方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往外走去。
指尖刚搭上门把，孙雨欣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怎么走了？周导，本来我只是担心节目播出后，我们同框会被有心人拿来比较，所以才会提议换下角色。可人家这么不合作的态度，总不能怪我耍大牌咯？”
裴初知忍无可忍。
她虽然平时咸鱼了点，但这并不代表她是被人骑到头上都不敢反抗的软包子。
而且孙雨欣从刚才就在那儿逼逼个没完，阴阳怪气的人就应该先掐死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之时唇角染上轻蔑的笑意。
“比较？”
孙雨欣一怔，没想到一个十八线居然敢跟她呛声。
回想起昨天那个热搜，孙雨欣心中乱了一瞬，难道这个女孩真的和刑野……
不、不可能。
孙雨欣迅速否定这个猜测。
八厘米高的鞋跟在地板上发出“咔哒”轻响。
裴初知走到孙雨欣面前，稍低下头，以居高临下的角度看向在沙上矮了半截的女人，语气诚恳中带着嘲讽：“我需要和你比吗？”
她今天的妆容本就妖艳，再配合此刻轻慢的姿态，天生美貌的优势就愈发明显。
孙雨欣愣了一下，随后怒不可遏，她一拍沙发扶手，指着裴初知的鼻尖提高音量：“你算什么东西也敢……”
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外面就响起敲门声。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假装没察觉到两个女艺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周导，刑野来了。”
&#183;
刑野根本不知道录制现场发生的冲突。
他最近正值休假，今天刚好到影视基地某个剧组探班，跟相熟的导演聊了一会儿后就准备走人。
还是宋时青及时打电话来提醒他，说今天裴初知也在这边录制综艺节目，两人的热度还没下去，正是探班引发讨论的好时机。
抵达节目组所在的摄影棚时，刑野让助理肖州先进去跟相关人员打招呼，结果也不知怎么回事，好半天都没有回来。
刑野等得不耐烦，干脆下车直接找过去。
他戴着墨镜，摄影棚外两个工作人员一时也没认出他来，还蹲在墙角聊天。
“裴初知是不是被叫走了？”
“是啊，我听说是孙雨欣不想跟她合作，估计被叫去换角色了。”
“孙雨欣也太不讲理了吧，她粉丝知道她是这德性么？”
刑野脚步一顿，接着就看见肖州带着节目组制片人出来了。
制片人满脸惊喜，一见他就热情地迎了上来，先是表达了一番热烈欢迎的意思，然后又按捺不住好奇，问他是不是来找哪位明星嘉宾。
刑野取下墨镜：“裴初知在么？”
“……谁？”
制片人四十多岁，早就过了关注微博八卦的年纪。
“我朋友，她今天在这里录制节目，我过来看看。”
刑野目光瞟向墙角边目瞪口呆的两个工作人员，“不过听说她被欺负了？”
制片人一头雾水，一边把刑野往里边带，一边连忙叫人去把传说中的裴初知叫过来。
裴初知同样一头雾水。
她被工作人员叫到外面一看，刑野还真的就坐在摄影棚里，正跟另一位明星嘉宾聊天。
如果周围的视线能够化作文字，裴初知相信它们一定全部是带着感叹号的。
【卧槽，我在做梦吗？这是什么情况！】
【刑野居然真的过来找她！】
【他们的绯闻不是澄清了吗！玩儿我呢！这一看关系就不寻常啊！】
就在那片惊讶与错愕交织的空气之中，刑野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抬起眼。
目光带了几分温度，轻轻停落在她的脸上。
然后他扬了扬下巴，勾唇示意她过去。
裴初知听见周遭整齐划一的惊叹声。
她抿抿嘴唇，踩着高跟鞋穿过场地，走近了才问：“你、你怎么来了？”
不带这样突然袭击的啊，要炒作难道不该双方先约定时间地点再顺便规划一下情节走向吗？
“想来看看。”刑野垂眸，视线扫过她那身白衣黑裙的职业装，意味深长地皱了下眉，“演什么角色？”
听起来好像不太高兴。
裴初知今天的角色不是什么正面人物，因此服装设计也突出人物的轻佻，面料薄而服贴地展现出身材曲线不说，连黑色短裙的尺寸也改短不少，露出她匀称白皙的一双长腿。
她脑子转得很飞快，猜测刑野应该是演上了。
听他这语气，难道给自己的人设是个霸道男友？
霸道男友配什么样的女朋友比较好呢？
就她这几秒犹豫，很快便被紧随其后赶来的导演理解成“我很委屈”的隐忍。
他慌忙擦拭着满头的汗水，唯恐裴初知会出声告状，赶在她前面抢答道：“是秘书。”
裴初知转过头，从对方眼中看出“帮个忙别拆穿”的恳求意味。
她之前跟这位导演合作过几次，知道对方迫于无奈才想换掉她的角色，因此也不打算为难他。
于是她点点头，笑了起来：“对，而且还是一个勾引老板的坏秘书，厉害吧？”
她惦记着炒CP的重要任务，说话时故意放软了音调，听起来倒真有了几分撒娇的意思。
围观群众眼里的弹幕都快铺满整个摄影棚了。
他们现在只想拿出手机上网爆料。
刑野看她一眼，低声笑了一下。
再开口时，咬字稍重，透出一丝怒意：“可我怎么听说，有人想换掉你的角色？”

第 6 章
四下鸦雀无声。
大家不约而同想起刑野的传闻之一。
据说他刚出道那年，就在片场因为一个副导演无故欺负群演而发过火。
那时他不过十八岁的新人，就能为无关轻重的小人物发声。
如今人家贵为影帝……
导演见势不妙急中生智，讪笑着否定：“哪里哪里，都是误会。我把知知叫过去，只是想再跟她讲讲戏。”
他为了拉近与裴初知的关系，特意想了个更为亲昵的称呼。
知知与吱吱听起来是同一个音，歪打正着喊出了裴初知的小名。
谁知刑野却抬起眼，冷声问道：“你叫她什么？”
裴初知：“……”
这戏有必要一上来就这么猛吗？
不过刑野明显是在为她出气，她当然不会傻到出声反对。
反正现在是刑野的show time，她干脆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静静看他表演。
导演被他杠了一次，恨不得抬手抽自己耳光。
他扭过头，瞪向站在后边目瞪口呆的孙雨欣，心想早知如此他打死也不会请这种麻烦精来录节目。
孙雨欣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本以为刑野和裴初知只是泛泛之交，因此才在裴初知面前威风，可谁知……
一阵悔恨涌上心头。
眼看着刑野的视线已经越过导演往她这儿望来，孙雨欣只能扯出一个僵硬的笑脸：“刑野前辈，好久不见，我……”
没等她解释完，刑野漆黑的瞳孔中就染上了一层不悦。
下一秒，冷淡的声音响起：“你谁？”
孙雨欣的脸刷一下白了。
旁边看戏的另一位明星嘉宾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孙雨欣作品没多少，人却极其跋扈，仗着有几个脑残粉就爱横着走，可谁能想到她两次丢脸都是栽在了刑野身上呢？
刚才还在状况外的制片人也终于看出问题来了。
他是八面玲珑的性格，就算知道现场有私人矛盾，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骂谁，于是和蔼地朝刑野笑了一下：“可能演员之间有点误会。不如我们先把节目录完，晚上我做东请客，请各位把误会解开？”
刑野没吱声，只是看了裴初知一眼，像在征求她的意见。
裴初知也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便眨眨眼表示OK。
“谢谢您，不过我晚上有事，恐怕不能到场。”刑野朝制片人点了下头，刚才的气焰全收了回去，“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吧。”
嚣张完了还挺有礼貌。
眼看围观人群总算散开，裴初知总算抓紧时间向他道了声谢。
不管怎样，刑野确实给她解围了。
刑野稍低下头，嘴唇凑到了她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带来些微的痒。
为了不让别人听见他们的对话，他声线压得很低：“以后别再让人欺负了。”
裴初知呼吸一滞。
刑野继续用一种嘱咐小弟的口吻说道：“你被人看不起，我也没有面子。”
说完还傲慢地问了一句，“记住没？”
“……”
裴初知的感动全被这一句话给打散了。
她今晚回去得翻翻合同，看看上面写的到底是“合约情侣”还是“合约跟班”。
&#183;
之后的录制过程相当顺利。
要说哪里不好，就是所有人看裴初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裴初知看着大家“瓜满意足”的模样，猜到今晚肯定会有人上网爆料。
不过如今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也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换完衣服后就迅速离开。
没办法，当刑野的绯闻女友压力真的好大。
公司吸取教训，没再让她独自打车回家，而是早早就派司机在摄影棚外等候。
一上车唐冬也在，见面就递来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两个剧本，我觉得都不错，你自己拿主意看想接哪部。”
裴初知手抖了一下：“亚影传媒给的吗？”
亚影传媒就是刑野签约的经纪公司。
说得更直白点，这就是他们家的产业之一。
唐冬满脸喜色地点头：“一部都市剧的女二，还有一部古装剧的女一，制作班底都很靠谱。不过第二部的女主有点镶边，我个人更倾向于选第一部，演好了女二照样能出彩。”
裴初知扫了眼剧本标题，顿时明白唐冬为何高兴成这样了。
两部都是由改编的电视剧，原作的火爆程度不相上下。
换作以往，别说是裴初知了，就连他们华星的一姐，恐怕都摸不上这样的资源。
裴初知再一次感受到了她和刑野之间的“贫富差距”。
真的，太卑微了。
“我就知道当初签下你没错。你条件多好啊，缺少的只是一个机会。”
唐冬还沉浸在即将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喜悦之中，拍着膝盖不住感叹，“吱吱，以后你火了，华星也能跟着沾光，你就是我们全村的希望啊！”
裴初知哽了一下才说：“唐哥，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把小丫头卖进高门大院的暴发户。”
“怎么说话的？”唐冬斜睨着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哪个小丫头能有你这样的气质？”
这话还真不是唐冬胡说。
裴初知从小学古典舞，多年刻苦训练锻造出的不仅有纤细高挑的身材，还有站在人群里一看就分外夺目的气质。
当年唐冬就是在电影学院的一节体育课上，一眼看中了还是学生的裴初知。
操场上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女生，唯独她一人闪闪发光。
在他看来，这姑娘既能以容色摄人，又可以凭演技惊人，简直是老天追着喂饭吃的天生明星。
可惜就是差了点运气。
回想完往事，唐冬声音郑重了几分：“现在你时来运转，和刑野炒CP是条捷径，但以后不论走得多顺利，都别忘记做人的根本。”
唐冬难得会说如此严肃的话。
裴初知听完却有些感动，他们认识两年，虽然唐冬一直没能捧红她，但也从不像其他经纪人那样，逼艺人出去陪酒应酬拉资源。
“我知道的，做人不能得意忘形。”
裴初知笑了起来，昏暗车厢内绽放开一抹绚烂的光芒，“毕竟人生总会起起落落嘛。”
唐冬瞪她一眼：“落什么落！”
一点都不吉利。
裴初知又笑了笑。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想着怎么也该感谢刑野一声。
联系方式早在签约那天就交换过了，她点进微信里那个名为XY的联系人，低头打字：【我拿到剧本了，多谢啦！】
片刻过后，车内响起提示音。
刑野：【你演技不错，好好加油。】
裴初知一愣，想起几个月前拍广告时，好像也听到过类似的夸奖。
应该是他们拍完第一组镜头之后，刑野貌似随意地问了她一句：“你是专业演员？”
她当时回答：“嗯，从电影学院毕业的。”
“演得不错。”
男人留下一句中肯的评价，然后就走到监控器那边看刚才的拍摄效果了。
裴初知当时还小激动了一番。
“吱吱、吱吱……”
唐冬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唤回。
“怎么了？”
唐冬把手机递过来：“刑野下午去找你了？”
屏幕显示着一个八卦论坛的页面。
【业内人士来爆个料，无锤，爱信不信。某年轻影帝最近有情况，女方是个十八线。楼主跟她见过几面，真人特别漂亮也很可爱，但就是糊。今天我们录制综艺，影帝过来探班，为她差点跟人起冲突，护妻狂魔没得跑。】
这爆料其实说得很模糊。
毕竟娱乐圈每年都有新的影帝诞生，年轻影帝的范围也挺广，下至未成年上至三十多岁，基本都能算在这个范围之内。
回帖的人不少，但大多没把楼主的话当回事，还有人表示就这个模版我能给你编出一百个料来。
楼主怒而在下底回复：【不信就收藏帖子，等着以后翻出来打脸！】
裴初知没来由地想到一句古早漫画的台词：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
等到她和刑野的恋情愈演愈烈，这些细枝末节的信息，都将会成为证据。
&#183;
接下来几天，裴初知在家里剧本。
最终她选择了那部都市剧的女二号。
那是个敢爱敢恨的大小姐角色，相比古装剧里的花瓶女主，戏份更多，也更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跟导演组约好下周去试镜后，她又买来了原作，成天窝在家里啃原作做笔记。
某天下午，唐冬打来电话，通知她明天和刑野共同出席4S旗舰店剪彩的商业活动，到时刑野那边会直接派人过来接她。
裴初知明白，对她而言，这还意味着一次配合炒作的任务。
当天晚上她仔细敷好面膜，又挑选好适合出席剪彩活动的小裙子，确保一切都万无一失后，才早早钻进被窝睡美容觉。
正所谓干一行爱一行，她如今既然和刑野成了合约情侣，自然也要拿出最好的状态认认真炒绯闻。
次日清晨，裴初知吃过早饭不久，刑野就发来消息，告诉她车到了。
下楼后，果然看见有一辆车窗贴了膜的跑车停在楼下。
刚好就是她和刑野合拍广告的那款车型，由此也不难猜出，今天就是品牌方举办的商业活动。
裴初知走到车前，刚想与司机打招呼，后排的车门就无声打开。
她转过头，看见里面坐着的人时差点往后撞上花坛。
刑野穿一身定制西装，阳光下隐约有低调的暗纹装饰着贴合的面料。衬衫留下最上面两颗没扣，完整露出修长的脖颈与清晰的锁骨。
头发用定型啫喱打理过，没有梳得特别整齐，反而刻意抓乱几缕，打造出男人散漫不羁的形象。
他是肩宽腰窄的衣架子，此刻坐在车里抬眸望过来，就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裴初知被他今天的逆天颜值惊了一秒，才诧异地问：“刑老师……刑野？你不怕被人看见吗？”
她住的地方又不是什么高档小区，万一被粉丝看见围堵怎么办？
“那你还不进来。”
刑野声线倦懒，带着点睡眠不足的低哑。
裴初知莫名觉得这一幕有点眼熟，她来不及细想，迅速钻进了车里。
车辆缓缓启动。
裴初知悄悄对比她和刑野的衣着。
虽然两人并没有提前商量，但她今天穿的刚好是条V领暗纹连衣裙，两相对比之下，竟然还真有点情侣装的意思。
车内沉默好几分钟，裴初知想到一个话题：“这家品牌商蛮好的嘛，我只帮他们拍过一个广告，他们开业剪彩也不忘邀请我呢。”
“是我带你过去的。”
刑野侧过脸来，语气里加重了强调的意思，“劳务费也是从我的账户扣。”
裴初知卡壳了，她应该说谢谢老板吗？
刑野看她一眼。
她肤色雪白，皮肤也很细腻，配上深色的连衣裙后，整个人白得几乎发光。
明明是很艳丽的长相，就是不知为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刑野不知哪里来的闲心，多问了一句：“感动了？”
裴初知不感动，哦不，不敢动。
她就是觉得合同签订以来，自己还没怎么发挥作用呢，就平白被人特殊照顾了几次，敬业之心隐约有些愧疚。
她左思右想，决定问出盘旋几日的困惑：“我能问一件事吗？”
“说。”
“为什么会……”话到一半，她突然想起不能对外泄密的规定，眼风往前排司机那儿瞟了一下，咬字含糊起来，“唔，找上我？”
刑野今天心情大概不错，淡笑着反问：“你认为呢？”
“我演技还不错？然后……”
裴初知的睫毛颤了几下，接着眼中流动出明亮的光彩，“而且我不黏人，特别拎得清，对不对？”
刑野的神色却愣了一瞬。
他没料到裴初知会这么认为。
不过转念一想……
她身为自己的粉丝，几次见面都没有主动提出过想要签名，的确是个不黏人又拎得清的聪明人。
可世上的粉丝，谁会不想要偶像的签名呢？
刑野盯着她明艳动人的脸蛋看了几秒，觉得既然都是“情侣”关系了，某些时候他应该主动满足一下“女朋友”不好意思说出口的小小心愿。
座椅侧边的储物格里好像有支签名笔。
“有纸吗？”刑野想了想，轻声问道。
裴初知点点头，从身旁的小皮包里找出尚未拆开的纸巾。这是她最喜欢的纸巾牌子，香味清淡，包装也很可爱。
两人同时转身，四目相对。
刑野握着笔：“……”
裴初知眨了眨眼：“？？？”

第 7 章
“你……”
刑野阴沉着脸，好半天没说出后面的话来。他握紧签名笔的指骨绷紧，仿佛下一秒就能把无辜的笔就地正法。
纸巾上印着童趣的卡通笑脸，咧嘴大笑的模样简直就是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裴初知又不笨，眼看这情形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她连忙收回手，把那包嘲讽力max的纸巾丢进小皮包里，还顺便往里瞅了一眼，悲惨地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可供签名的纸张。
周遭的空气越来越冷，连前排司机也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
“啪”的一声，刑野把签名笔扔回了储物格。
然后就阖上眼假装睡觉。
或者说，摆明了不想再跟她说话。
裴初知僵着脖子安静了一阵，才敢偷偷转头打量他。
刑野的睫毛很长，闭上眼后凌厉轮廓的侵略感减弱了几分。
如果光是这样看来，倒像个平常但又特别好看的男生。
可惜眉头皱着，摆明了不高兴。
男生……
裴初知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意识到刑野其实就比她大两岁。
某种意义上，跟她在学校里认识的男生也没太大区别，正处于“头可断血可流面子不能丢”的年龄。
好吧。
裴初知虽然觉得这事有点好笑，但还是决定别让场面彻底闹僵。
“刑野、刑野……”
她放轻音量，真像在叫醒他似的，声音又柔又媚。
刑野掀开眼皮，眼底写满被“忤逆”后的毛躁。
裴初知凑过去点，笑得明艳：“对不起啦。”
刑野没说话。
这毛还挺难顺的。
裴初知想了想，用手挡在唇边，声音更小了：“还有谢谢今天邀请我过来，唔也不光是这件事，就包括……你懂的。我确实该谢谢你。”
刑野冷冷地扫她一眼，随后眉间沟壑更深。
她这件V领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好好坐着还不觉得，此时姿势稍一别扭，加上安全带勒在胸口，白得跟豆腐似的大片肌肤就有了跃跃欲出之势。
很晃眼，也很让人烦躁。
“不用谢。”
刑野错开视线，嘴角牵起一抹顽劣的笑容，“你就当我日行一善，精准扶贫。”
&#183;
此后一路无话。
车辆抵达剪彩地点，司机下车过来给刑野开门。
他脸上没有情绪，垂眸扣上西装纽扣，长腿一迈跨了出去。
就在裴初知以为这人余怒未消的时候，他却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向裴初知伸出了手。
刑野的手掌大而有力，握住她白皙的指尖后，会有能够踏实将一切交给他支撑的感觉。
就在裴初知踩到地面的瞬间，他稍弯下腰，低声在她耳边嘱咐了一句。
“别掉链子。”
裴初知嫣然一笑，还他一个“我懂”的眼神。
等候在外的活动策划看到这一幕，不由得面面相觑。
刑野是他们今年新签的代言人，燕城最大的4S旗舰店剪彩有他出席是正常情况。
可裴初知跟他们只是拍完广告就可以抛到脑后的路人甲，虽然她在广告中表现亮眼，但那也不过是很好地完成了工作而已，后续他们从未想过还会再与她打交道。
昨天刑野的公司通知他们会邀请裴初知共同出席，活动策划就已经是抱着“多一个漂亮姑娘也不亏”的想法，结果今天两人一到场，肢体接触怎么看都透出一种暧昧的意境。
活动策划不由得想到前几天的热搜，她隐隐怀疑自己洞察了真相。
可惜站在她旁边的都是品牌高层，其中还有一位是外籍人士，人家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这种年轻男女的感情八卦上。
她空有一颗想找人叨叨的心，却落了个无处安放的境地。
剪彩仪式开始前，有半小时的准备时间。
刑野作为代言人需要接受媒体采访，裴初知则被请到后台。
造型师进来看了眼她的穿着：“挺好的没问题，不过头发可以再处理一下。”
裴初知：“谢谢。”
“客气什么啊，刑老师有自己的造型团队，我还正愁白拿工资呢。”
造型师是个爽快的姑娘，把卷发棒接上电源后，就站在镜子前观察她的妆容，“今天你能来我可高兴坏啦，你俩拍的那广告太绝了，我好久没在广告里看到过这么般配的形象了，如果能再拍个续集该多好。”
裴初知抬起眼，心想这造型师应该和乔娜认识认识。
她稍作思考，意有所指地表示：“你别开玩笑了，那可是刑野哦，影帝哎。”
造型师挑起她的发尾缠上卷发棒：“这有什么啦，我们颜狗磕CP从不计较这些！”
“……”
“……”
两人尴尬地对视几秒。
造型师清清嗓子，估计觉得反正都说出来了，也没什么不好意思。
毕竟在她们这种和娱乐圈走得近的人眼中，十八线艺人不算正经明星，大家私底下说点玩笑话不要紧。
“说真的，听说这款车型卖得特别好，我要是品牌方绝对会再拍新广告。”
造型师朝裴初知挤了挤眼，“你公司靠谱吗？能再争取个广告女主不？”
那可真是太靠谱了。
女朋友的位置都争取到了呢。
“看安排吧。”
裴初知点到即止，琢磨着回头要不要告诉刑野，他们的CP大业已经有了群众基础。
&#183;
裴初知做完发型后又等了一阵，就有人进来带她去旗舰店门外剪彩。
快到店门时，接受完记者采访的刑野也和品牌高层从另一边过来。
正式活动的场合，人人都是一身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正经却又略显无趣。
唯独刑野一人，脸上还是那副散漫的神情，酷得不行。
偏偏他身材还很好，走在几位身材走样的高层旁边，反而把西装穿出了不一样的风格。
两人越走越近。
刑野的脚步也逐渐放缓。
他把视线落在裴初知身上，目光稍沉。
新烫的卷发自然而蓬松，微卷的发尾落在她薄而白皙的肩头，又扫过她精致的锁骨。
那身连衣裙的腰收得极细，紧紧贴在她皮肤的边缘，更衬托出她身材的曲线。
随着她走路的姿势，宽阔裙摆微微晃动，像一朵含苞的花朵正在悄然绽放。
裴初知第一次出席这种活动也没露怯，脚上细高跟鞋踩得很稳，走过来后大方地朝品牌高层们问好，在众人或礼貌或真诚的称赞声中莞尔一笑，然后就站到了刑野身边，眼尾带了几分媚意，笑盈盈地望着他。
刑野轻声笑了一下。
因为签名而闹出的不快无声消散。
等一行人走到店门外时，外面的记者更是诧异。
他们当中有人做过功课，一眼就认出裴初知就是广告片中的女主。
两人在镜头前表现得张力十足，还可以理解成是剪辑的功劳。
可眼下这一幕，看起来竟比广告中更加养眼。
刑野外型出色早已是公认的事实，加上他本身又是肌肉匀称流畅的类型，面向大众时举手投足都自带强大的气场。
虽然明面上不说，但其实许多演员私底下都怕跟他合影。
本来长得也不差，可往人家旁边一站，就莫名弱了三分。
此时此刻，周围那些高层几乎自动变成了人形背景。
只有明眸皓齿的裴初知，站在刑野身边，却半分不输他身上的熠熠星光。
某位记者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这裴初知哪儿冒出来的？这么好的条件居然还没红？”
裴初知对记者们的反应全然不知，她全程没忘记自己的任务，适时偏过头看向刑野，脸上始终挂着容易引人遐想的微笑。
可轮到剪彩时，她笑容僵了一秒。
礼仪小姐送上的剪刀不知怎么回事，有点钝，卡在红绸中间居然隐隐让她感到右手费力。
她本身就不是力气特别大的类型，这下看着周围人差不多都快剪完了，心里多少还是慌了一下。
毕竟是公开的商业场合，她不想因为自己这点小问题影响流程。
就在她默默跟剪刀较劲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盖了过来。
两人的温度无声贴合，在秋风中传递出一丝暖意。
一寸，又一寸。
红绸发出崩裂的细微声响，在他们的指尖前寸寸分开。
彻底剪断的那一刻，裴初知松了口气，抬头时眼中荡漾开真实的笑意：“谢谢。”
刑野从她手中抽走剪刀交还给礼仪小姐。
再侧过脸来时，先是叹了声气，目光中带着觉得她经验不足险些出错的无奈。
然而开口的声音却像染了层笑意：“多大点儿事，慌什么。”

第 8 章
裴初知的少女心久违地颤抖了一下。
可惜状态没能持续多久，随着活动结束两人坐回车内，刚才感受到的那点悸动就随风而逝了。
刑野上车后接了个电话，他低声在旁边说话，裴初知就抽空整理情绪。
她必须承认，在那个瞬间她确实有坠入爱河的感觉。
毕竟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在紧要关头出手相助的举动还挺能提升好感值的。
但这种感觉对于演员来说太常见了，用行话来说叫“入戏”，而演员应该学会分辨戏剧与现实，如果太容易被被戏内的情绪所控制，那对演员来说是一件非常不利的事。
等刑野放下手机，裴初知差不多也淡定了。
她转过头小声问：“今天的活动会有通稿配合炒作吗？”
刑野简短地回答：“有。”
而事实上，还没有等两人各自到家，相关通稿已经在火热打造中了。
当天恰逢周六，中午时分，陆续开始有营销号放出刑野出席剪彩活动的照片。
其中既有他的单人照，也有故意裁掉周围无关人士的双人照。
照片中两人并肩而立，同色系的西装与连衣裙让他们看起来格外登对，都是人高腿长颜值过硬的年轻男女，普普通通的对视看起来也能多几分暧昧。
亚影安排的水军很快到场：
【之前看到裴初知上刑野的车本来还有点不爽，今天看到这组照片，突然觉得嚣张影帝和美艳小花的配置还不错？】
【品牌方金主在吗？看到的话麻烦广告安排个续集可以吗？】
刑野的粉丝到得稍晚点——她们先去其他地方磕哥哥的美照了。
等她们察觉营销号底下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时，立刻就跟PTSD似的开始反攻战场：
【裴初知连部代表作都没有也能算小花？】
【怎么又是她啊？上回刑野帮她挽尊已经够给面子了，这回不是她家发的通稿我把键盘吃了。】
【蹭热度蹭上瘾了是吧？品牌方是不是有什么疾病，这种活动叫她干嘛。】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内容放出，评论中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真实的评价：
【？？？是我眼花了吗？剪彩最后那里，是刑野握着裴初知的手剪完的？】
【姐妹你眼没花，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我重看了一遍，应该是裴初知的剪刀卡住了吧，她那一下子变得有点可爱啊，慌慌的。】
【可恶有人会唇语吗？我好想知道剪完之后刑野对她说了什么。】
【而且是笑着说的哎……磕到了磕到了。】
刑野的部分粉丝一看，简直更生气了。
不少人涌到品牌方的官微，要求他们正视刑野代言人的代遇，不要让闲杂人等借他的名义沾光。
可惜官微负责人有苦说不出。
人明明是你们家刑野自己带来的好吧！这两人肯定是有什么问题啊，不信回头看看你们身后安静如鸡的大粉们啊，他们绝对提前收到消息了！
官微负责人也是个小姑娘，被骂狠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剪彩仪式前的采访环节视频放了出来。
前几分钟，都是品牌高层与代言人之间公式化的商业互吹。
一个说很高兴能请到刑野代言，一个说很期待能与品牌开展更多的深度合作。
而当有记者关心起明年上半年即将推出的限量版车型时，品牌高层则当场邀约刑野能抽空再为他们拍一支广告做宣传。
“行，没问题。”
刑野转头看向一无所知的高层，咬字清晰，“上回合作很愉快，希望下次还能请到广告拍摄的原班人马。”
刚看完营销号通稿的网友纷纷陷入思考：
这个原班人马……是几个意思啊？
像是为了给他们解惑一般，品牌高层也愣了一下。
他是个外籍人士，说话风格不拘小节，随即便操着一口生涩的普通话开玩笑：“哇哦，包括那位身材火辣的小姐吗？”
【闭嘴啊你个歪国人！不知道我男朋友最讨厌跟其他女人扯上关系吗！】
这是刑野的女友粉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发出的呐喊。
然而下一秒，视频中响起刑野的轻笑声：
“可以啊。”
&#183;
作为话题中心的当事人之一，裴初知现在学聪明了。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回她知道肯定会挨骂，干脆连微博都没上，直接由唐冬让公司同事登录她的微博，发了几张出席活动的宣传照上去。
不过她不上网，不代表她的好姐妹不上网。
通稿发出去没多久，刚刚起床的乔娜就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吱吱，你和刑野该不会是玩真的吧？”
面对好友兼刑野粉丝的质问，裴初知不由得紧张了一下。
愧疚也随之漫上心头。
现在是营销至上的年代，为了打造更好的形象进而拿到更好的资源，艺人们或多或少都会进行一定的包装。
有些人身高、年龄是假的，有些人连性格和喜好都是经由公司制定出来的。
哪怕光说合约情侣，听说也不止她和刑野一对。
可引导舆论是一回事，在生活中欺瞒身边人又是另一回事。
但裴初知不能否定。
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呢，擅自向无关人士透露实情的话，她可是要付巨额违约金的。
于是她只好握紧手机含糊地问：“你为什么这么认为？”
“你这是第二次蹭到刑野的热度了吧。”
乔娜的语速很快，显然情绪十分激动，“我粉他那么多年，他什么性格我不知道？能允许同样的事发生两次，肯定因为你们是真的。”
裴初知在心里疯狂对乔娜道歉，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对不起哦，你会生气吗？”
“你送我一条项链，我就不气了。”
说完之后，乔娜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的天啊，吱吱你也太可爱了吧。虽然野火里面是有年纪小的女友粉比较激进，但大多数人刚出坑就被老粉提前打过预防针了呀，你俩如果真被爆出恋情，大家也不会怎样的。”
裴初知端着水杯去厨房倒水，闻言怔了怔：“预防针？”
“你竟然不知道？拜托，还是不是他女朋友了！”
“……”
她的确不是。
“刑野刚出道不就火了么？然后有回接受采访的时候，主持人问他，说‘相比其他艺人而言，你的星途走得非常顺畅，会不会特别不安？然后要求自己一言一行必须谨慎，而且很害怕粉丝有一天就不爱自己了？’。”
“他怎么回答的？”
乔娜清清嗓子，努力装成刑野那种淡泊的腔调：“不怕，也没必要怕，谁能保证一辈子只喜欢一个演员？所以我觉得脱粉爬墙都挺正常，也不会为了挽留粉丝而刻意改变自己，以后照样该干嘛干嘛。”
经乔娜这么一提醒，裴初知终于有了点印象。
那段访谈还挺有名的，她记得接下来主持人又问：“该干嘛干嘛的意思，是说你很可能很快就谈恋爱甚至结婚吗？”
刑野的回答十分直接：“如果遇到对的人，我会。”
回想起这段发言，裴初知总算明白所谓“预防针”的含义了。
意思就是说要当刑野的粉丝就先掂量清楚，他就是个放荡不羁爱自由的boy，今天迷得你愿意为他生为他死，转头第二天他可能就拉上姑娘领证去了。
反正他就是这么个人，如果不能接受的话就换个演员去爱吧。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当时刚出道的新人，他这番回答堪称胆大至极。
哪怕刑野一开始的定位，就是靠作品说话的演员而非靠粉丝养活的偶像，但这种摆明了不会被粉丝束缚的性格，在如今活得小心翼翼的年轻演员里，绝对是最特殊的一个。
乔娜还在手机那头感叹：“我就喜欢他这性格，太酷了。而且我跟你说哦，与其看他跟不同的女明星闹绯闻被传成花花公子，我们粉丝肯定还是愿意看他和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裴初知没敢接这句话。
毕竟她又不是刑野真正喜欢的人。
“所以你也别太担心啦，反正我是不会跟你生气的。”
乔娜给她喂完定心丸，笑嘻嘻地表示，“有空帮我跟他要张签名就好啦，爱你哦！”
裴初知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在厨房里。
她现在还敢跟刑野提签名的事吗？
打死她都不敢。
&#183;
几天之后，网友们的讨论声渐微之时，裴初知去参加了一场试镜。
就是刑野上回送来的剧本，名字叫做《悄悄恋上你》，一部总体来说很甜的言情都市剧。
讲一个家境普通却天真无邪的职场新人，悄悄喜欢上了同公司的前辈，经过许多或浪漫或好玩的经历之后终成眷属的故事。
当然裴初知要扮演的角色与此无关，她在里面是女二号，也是女主和男主所在公司的老板的女儿。
性格娇蛮跋扈，看上男主后就发挥大小姐的作风，明里暗里给女主使了不少绊子，可惜男主对女主情有独钟，宁愿放弃少奋斗二十年的机会，也要和女主同甘共苦。
女二因此心灰意冷，正打算远赴国外疗伤的时候，却发现青梅竹马的男二号对自己暗恋已久。
故事的结尾，当然是两对情侣都收获了属于他们的幸福。
的原作者非常擅长描写女孩子身处恋爱中的种种细节，因此哪怕前期很不讨喜的女二，在放弃男主之后也迅速得到了读者的喜爱。
而更为关键的是，裴初知的外型几乎与原作中的女二完全稳合。
身材好、脸蛋漂亮、气质也很飒。
加上有亚影传媒为她背书，导演组当场就拍板定下了她。
十一月上旬，《悄悄恋上你》剧组的官博发布了演员定妆照。
早早等候的读者们不断刷新微博，看到男主与女主的演员时都表示很满意，基本符合他们想像中的那种感觉。
而等裴初知扮演的大小姐姜南烟出现在微博上时，不少人都怔然半晌。
第一反应是太漂亮了。
漂亮到他们开始担心女主角会不会被比下去。
第二反应则是……
这谁？
要知道《悄悄恋上你》可是去年大火的一部言情，自从改编的消息传出来后，娱乐圈里年龄合适的小花几乎都被溜了个遍。
女主角的人设是清纯无辜小白花，这种类型的演员倒还好找。
可姜南烟在原作中追求者无数，说白了就是一个持靓行凶的妖精，演员如果选得不合适，到时候出来的效果就会很尴尬。
可美人和天才一样，都是稀缺资源。
现在这一代小花也不知怎么回事，清秀小美人不少，明艳大美人却少之又少。
大家畅想了很久，最后悲惨地发现，新一代女演员里居然找不出能够撑得起姜南烟人设的人。
定妆照里的裴初知红唇艳丽，一身黑色短裙包裹出曼妙的身体曲线，踩在吧台椅边的长腿又白又直，活脱脱就是一个从书里走出来的姜南烟。
但许多人都不由得生出疑问：
这不是前一阵靠刑野才有了点名气的女艺人吗？她演过戏吗？拍过剧吗？能演出让姜南烟让人又爱又恨的感觉吗？
同一条微博的第二张照片，公布的则是男二号的定妆照。
等网友们翻到下一张时，立刻又被演员与角色的契合度震惊了一番。
原因无他，扮演男二号的演员名叫钟礼，去年才以演员身份出道，目前正有一部剧正在热播中。
而在他宣布出道以前，他的身份是某所知名高校的校草。
古人云腹有诗书气自华，钟礼简直就是这句话的代言人。
他的相貌放在娱乐圈只算比较好看，但他那种矜贵知性的气质，却直接把他的形象拉升了好几倍。
刚好剧中男二号季西宁的设定，就是一个外表清雅的温柔总裁。
有忠实读者当即表示：【啊啊啊我哭得小区变成威尼斯！季西宁和姜南烟的演员都好合适！谢谢剧组，谢谢作者大大，我们西南CP绝了！】
这条评论很快就被点赞点成热评，明晃晃地排在第一的位置。
当天晚上，裴初知转发完官微后看了会儿剧本，半小时后当她再点进评论时，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脑海中闪过四个字——吾命休矣。
她的微博，好像被西南CP粉……
攻陷了。

第 9 章
裴初知心情万分复杂。
许多影视剧上映之时，投资方为了引起更多的话题度，都会授意在戏里扮演情侣的演员炒炒CP。
如今演员还没进组，读者光凭两张定妆照就能给予如此大的肯定，本来是件挺值得庆祝的事。
可她能大大方方地跟着往西南CP的方向营销吗？
她现在可是有合约在身的人，违约是要赔钱的！
裴初知捧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胆战心惊地刷出一条新评论。
【吱吱你好，我们家钟礼是第一次接感情戏，可能会有经验不足之处，麻烦多多指教哦。】
这应该是钟礼的粉丝，大概是粉随蒸煮，说话也特别礼貌。
而且看起来还做过功课，知道像她的粉丝那样亲切地称呼她为吱吱。
裴初知看完却觉得头疼。
她考虑了一下，拨通唐冬的手机号。
唐冬显然已经收到消息了，正在焦头烂额地找人去她微博下面压评，只不过一时半会儿效果还看不出来。
唐冬还瑟瑟发抖地嘱咐她：“这情况发生得太突然，我会跟宋时青打声招呼。刑野那边最好你也能去安抚一下，千万别惹他生气。”
“……”
裴初知觉得她跟唐冬就像两个看大佬眼神行事的小弟，唯恐一不小心触怒大佬，就要担上一大笔违约金。
无奈之下，她只好点进和刑野的聊天界面，慢吞吞打字：【今天《悄悄恋上你》放出定妆照了，有些网友可能比较激动。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和剧组说好，不会出面和钟礼炒CP的。】
消息发出去后，迟迟没有回音。
&#183;
刑野从录音棚出来已是半夜。
他这段时间虽在休假，但只不过是可以长期待在燕城不用进组而已。
宋时青给他安排了许多零散的工作，比如像上回剪彩仪式，又或者像今天这样为上半年拍的电影补录台词。
拍摄时有几场情绪激烈的戏，现场收音效果不好。
他不得不把自己调整到当初的状态，重新经历了一回戏里生里死别的痛苦，才总算将情绪饱满且完整的台词重新录好。
走到休息时他还没能完全脱离状态，整个人气压极低。
“野哥，喝水。”
助理肖州小心翼翼地递来水杯，又拿出润喉糖放在他手边。
刑野接过水却没喝，也没伸手去拿润喉糖。
他疲惫地揉揉太阳穴，眼中仍有情绪爆发后留下的血丝。
几缕碎发垂落下来，堪堪盖过眼尾，在休息室明亮的灯光之下，为他打上一层颓唐的阴影。
过了一阵，他才勉强缓过来。
开口时声音是哑的：“今天出什么事了？”
录音中途肖州进来过一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过当时刑野必须全身心投入到台词里，也不可能中途断掉好不容易酝酿出的状态去关心杂事。
肖州下意识吞咽了几下：“裴、裴小姐好像……”
后面的话他不太敢说。
相比专业的经纪人，助理这行的流动性很大，保密性也比较差。
肖州去年年底才为刑野的生活助理，自然不能算作自己人，因此他根本不知道刑野和裴初知只是合约情侣。
不过之前拍摄《谁是凶手》的时候，他亲眼目睹过刑野为裴初知跟人较劲的样子。
结果一转眼，网友们觉得老板的女朋友跟其他男人很般配。
同样身为男人，肖州觉得这事搁谁都不能忍。
可眼下刑野还没完全出戏，肖州又很怕他听完之后会动怒，毕竟他在戏里就是个喜怒无常的角色来着。
刑野抬起眼皮，看他仍在吞吞吐吐，干脆伸手：“手机。”
经过唐冬的不懈努力，裴初知那条转发里的情况已经大有好转。
不过用微博一搜，还是能看到许多“先磕为敬”的网友仍在愉快玩耍，甚至还有人把两张定妆照P到一起，high得好像那是一张结婚照似的。
刑野脸上没什么表情，稍顿之后又点进微信，看见裴初知之前给他发来的消息。
就那公式公办的一段话，然后就没了。
“……”
刑野有点不爽，这是一个粉丝对偶像说话的态度？
&#183;
裴初知刚要入睡，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挣扎几秒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床头边的手机，迷迷糊糊地按下了接听。
“喂？你好。”
说话间带着浓浓的倦意，尾音比平日慵懒了几分。
手机那头的呼吸声停顿数拍。
就在她以为是恶作剧电话时，低哑的男声贴着耳廓响起，语气有些许犹豫：“……你睡了？”
是刑野。
裴初知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窸窸窣窣的动静通过手机清晰地传递出去。
她半睁开眼，一半思维仍然沉浸在困倦之中，连说话的态度也随意了些：“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手机的另一端，黑色商务车疾驰过午夜冷清的街道。
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光芒倒映进刑野的瞳孔之中，衬得他眸色更深。
修长的指骨屈起，轻叩在座椅扶手。
在电话接通之前，他心里应该是存着微妙不满的。
可那伴随着电流杂音响起的、幽幽婉转到骨子里的音调，却叫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就问一声，你哪天进组？”
“进组……”裴初知这会儿说话比平时慢了半拍，也娇了少许，“要到下周四呢。”
“下周四？”
刑野侧过脸，看肖州确认他的行程表，片刻后继续问，“周二晚上有空？出来约会。”
他用的是陈述句。
仿佛不是在征求裴初知的意见，而是直接通知她结果。
裴初知怔了一下，困顿的思维总算在此刻清醒：“约、约会？！”
她蹭的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把睡乱的头发。
刑野“嗯”了一声，声音懒懒散散的，像是觉得她刚才那句惊讶的发问很好玩儿，似笑非笑地逗她道：“怎么，能跟其他人演情侣，却不能和我约会？”
裴初知的睡意“嘭”一下全消失了。
十一月的燕城还未供暖，深秋夜晚的房间有一丝寒意，她裹紧被子轻声问：“你看到微博了？”
“嗯。”
裴初知抿抿唇角，心想难怪刑野会紧急通知她准备约会。
如今有客观情况阻碍他们的炒作之路，他们当然要随机应变加把火才行。
“没问题，时间地点定了之后通知我一声就行。”
她拿出敬业的态度，强打起精神问，“会安排人拍照或者录像吗？这次之后我们的情侣关系算不算半公开了？”
刑野回答得果断：“对，先把绯闻炒起来……”
他语气里加入了一丝微妙的警告，“免得你进组后脚踏两条船。”
裴初知：“？？？”
&#183;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两人还没等到约会的时间，另一场风波就悄然而至。
——裴初知录制的最后一期《谁是凶手》播出了。
这期《谁是凶手》请来的明星嘉宾阵容不错，早早守在电脑前蹲等新一期节目播出的观众看着看着，就发现里面有个NPC相当眼熟。
一条弹幕飘过：【那个秘书是不是要演姜南烟的演员啊？】
经由这人提醒，不少人的注意力也不自觉地转移了一秒。
NPC的镜头原本不多，可就这在一秒之间，大家却发现一个惨烈的事实。
在裴初知的美貌衬托下，与她同框出镜的孙雨欣看起来……
未免太不起眼了。
【节目组故意的吗？让两个同样蹭刑野热度的人同时出现？】
【这对比效果简直吊打，而且裴初知演的秘书不错哎，一看就有种狐媚劲。】
【抱走我家雨欣妹妹，名正言顺的明星嘉宾不和龙套比。】
【呃……比不过龙套不是更丢人吗？】
孙雨欣的粉丝战斗力向来很强，没一会儿的工夫，弹幕就硬生生变成了新的战场。
可今天观看节目的不止她家粉丝，这么一闹其他明星嘉宾粉以及节目粉顿时不乐意了。
其中有人本来就不爽孙雨欣表现不佳镜头还多，一气之下也撩起袖子下场喷节目组不应该邀请这种除了尖叫犯傻就没有任何贡献的人来。
这粉丝掐架也是有套路的。
没过多久之后，孙雨欣的对家粉收到消息，过来一看顿时乐了。
她们直接一招祸水东引，借着裴初知的由头混在弹幕里开嘲讽：【孙雨欣的鼻子假体该回炉了吧？我要是刑野也情愿让漂亮妹妹蹭热度，假脸怪有多远滚多远啦。】
【裴初知真的太漂亮了，就冲这张脸，我宣布路人转粉。】
这一下，孙雨欣的粉丝简直气炸了。
平时野火对他们明嘲暗讽也就算了，这哪里来的nbcs的小透明也敢踩着他们家雨欣妹妹往上爬？
偏偏还有唯恐天下不乱的营销号嗅到了热度，迅速截了两人的同框图，再配上两人微博里角度相似的对比图，组成九宫格发出去不说，还坏心眼地发起一个投票，让大家评选这两人谁的脸更好看。
孙雨欣粉丝数量惊人，一时之间票数遥遥领先。
两相对比之下，裴初知那点可怜的粉丝投票与路人友情票，看起来充满了负隅顽抗的可怜劲。
不仅如此，孙雨欣的粉丝还耀武扬威地带上裴初知的大名，直接在微博骂她“十八线野鸡心比天高命比纸糊”，并且还整齐划一地配上那个“打你就打你还挑日子吗”的表情包。
事情发生的时候，裴初知正和到她家里玩的乔娜一人捧碗沙拉，坐在电脑前看节目。
乔娜做直播时看了太多弹幕，如今一看这玩意就头疼。
节目刚一开始，她就顺手关闭了弹幕。
因此裴初知对弹幕中的争吵完全不知情，等她看完节目跟乔娜讨论了一会儿剧情再刷微博时，才发现新的风暴已经诞生。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没有因为这点小打小闹就慌张。
“对了，你答应我的签名呢？”
乔娜把沙拉碗放进厨房，趿着拖鞋走过来看了眼她的手机屏幕，“这什么啊？”
裴初知：“好像看节目的人吵起来了，然后就有人做了一个投票，让大家选我和孙雨欣谁更好看。”
“……这还用选？”乔娜不以为然地拿出手机，切换小号投出宝贵的一票，“有眼睛的都知道是你。”
说完她一看投票结果，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裴初知本人却并不在意，她还在纠结乔娜的前一个问题。
刑野的签名。
片刻之后，她清清嗓子，决定先通知乔娜一个噩耗。
“签名可能短时间内要不到，因为之前……”
裴初知把关于那张纸的误会一五一十讲了出来，在乔娜哭笑不得的注视中，老老实实低下头，“你懂的吧，这种情况我怎么好意思再问他要？”
乔娜纳闷了，坐到地毯上盘着腿问：“可他不是喜欢你吗？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就生那么久的气吧？”
裴初知怔了怔，在她给乔娜的故事版本里，她和刑野是因为拍广告结缘，两人因此互生好感，目前正在暧昧期，随时都有可能变成男女朋友。
至于这个随时具体是几时，那就要看炒作计划进行得顺不顺利了。
“唔……”
裴初知灵机一动，弯弯嘴角低了低头，一副害羞的模样，“你也知道我们的情况，这种时候我总不好再提让我们都不开心的事，万一他恼羞成怒不喜欢我了，那可怎么办？”
乔娜想了想，隐隐觉得有点道理。
她总不能为了自己的签名，就毁掉姐妹和暧昧对象的未来。
“那行，签名的事以后再说吧。等你们……”
乔娜把视线放回手机屏幕，顺便点了下刷新，表情有了片刻的愣怔。
她的行动前所未有的敏捷起来，几乎是在眨眼的瞬间，就把手机伸到裴初知面前，激动得连声音都变了调：“他他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你帮我分析一下？”
手机离得太近，裴初知往后仰了下头，才看清上面的内容。
刑野转发了这期《谁是凶手》的宣传微博，并且打下了三个字：
【辛苦了。】

第 10 章
熟悉刑野的人都知道，他并不是一个热爱帮人转发宣传的人。
而除了电影宣传期以外，他也从不参加任何综艺，《谁是凶手》开播以来曾经数次邀请他担当明星嘉宾，可惜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越是这样，他那突然奇来的转发就显得越是引人在意。
关键他不仅转发，还附赠一句意味深长的“辛苦了”，就更令网友们展开丰富的想像力，想知道他是在对谁说这句话。
有人很快想到一个答案：【野哥是在帮吴千老师宣传吗？】
吴千就是本期明星嘉宾的其中一位，江湖人称黄金男配，他曾经和刑野合作过一部电影，而且听说两人私交甚笃，如此猜测倒也说得过去。
但也有人觉得不可能。
【对吴千老师说话需要这么温柔的吗？噫——】
【层主快住脑！不过我也认为不是吴千，可除他以外刑野还跟哪位嘉宾熟悉？孙雨欣吗哈哈哈对不起我笑了。】
【刑野：没看懂就不要装懂警告。】
【朋友，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你们不能忘记裴初知啊！NPC难道就不能辛苦了？】
【这更不可能吧，她哪儿有那么大的面子。】
“我们吱吱必须有那么大的面子！”
客厅里，刷着手机的乔娜一声大喊，对好朋友充满信心，“他肯定是看不过孙雨欣的粉丝欺负你，出来给你撑腰呢。不过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直接@你呢？”
裴初知哪里知道为什么。
她现在一口气血哽在喉咙里，随时都可能喷出来。
下次约会的时候要记得提醒刑野，干大事之前先跟她打声招呼。
她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柔弱无助的小可怜，经不起他我行我素的炒作方式折腾。
不过保险起见，裴初知还是先发了一条消息给刑野：
【那条微博是几个意思啊？】
刑野似乎在等她发问，回答得很快：【你想的那个意思，记得配合。】
裴初知盯着“配合”二字看了几秒，隐约猜到了刑野的意图。
他就是想要借此引起大家的关注，等气氛炒得最热烈的时候，再让她出场的效果就会好很多。
可她该以什么方式闪亮登场呢？
就在她迟疑的半分钟里，刑野像是等得不耐烦了，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裴初知躲开乔娜热情的注视，把手机贴到耳边。
“嗯？难道需要我教你怎么炒作？”
尾音微微上扬，道出不解与质疑的含义。
而且不知是不是裴初知多心，她听完之后总觉得……
这话里还有一丝嘲笑的意味。
“不用，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的好胜心莫名高涨，按下发送键后就迅速点开微博。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裴初知像个无法完成八百字小作文的学渣，竟然不知该从哪里落笔。
毕竟按照她本人的性格来说，如此高调的“秀恩爱”活动肯定不会主动参与，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多有震慑力的话来。
尴尬了。
裴初知删掉刚刚打好的字，一不小心点进了最新评论。
几条刺眼的评论被刷了出来。
【猜谁也别猜裴初知好吗？野哥cue她好几回了，她从来都没有回应，这么清高的新人我们可不敢再碰。】
【讲真刑野如果想提拔后辈也不是不行，但以后麻烦换个人吧。】
裴初知猛的一怔，某些一直以来被疏忽的细节也在此时变得格外清晰。
数周前的画面，悄然浮现在眼前。
明亮的、只有他们两人的会议室里。
刑野在她面前低下头，声音轻而低沉，如同恋人之间的呢喃一般引导她做出正确的回应。
裴初知的耳垂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如果签订合同以来的种种接触都是演戏的话，她认为自己近段时间的表现没有合格。
刑野把戏递过来了，她却没接住。
“我应该爱你。”
在刑野温柔的目光注视下，她分明是这样回应的。
如果她真的深爱着刑野，那么她一定藏不住那些想要炫耀却又不敢公之于众的小心思。
在刑野破天荒转发《谁是凶手》节目组宣传的半小时后，裴初知终于发声：
【能在录制现场遇见刑野前辈已经超激动了，没想到还能得到前辈的鼓励，今后我会记住你的话继续加油。】
她用的是转发加评论的回复方式，没过多久就被围观网友捞到了第一条。
下面的评论也表示难以置信：
【这是认领的意思？朋友们，我忍不住期待翻车现场。】
【等等，这期录制的时候野哥也去了？】
【？？？老公你出来说清楚，你去现场是找朋友还是找其他女人了！】
议论纷纷的评论里，很快就有了答案。
刑野：【找她。】
……
此话一出，早些时候关于孙雨欣和裴初知谁更漂亮的投票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所有人的关注点全部变成了裴初知与刑野两人。
围观全程的乔娜目瞪口呆，好半天后才揪住裴初知的领子疯摇晃：“你们这是在秀恩爱吗？太过分了吧！不行不行十个签名我也不原谅你了！”
裴初知险些被她晃出脑震荡，好不容易安抚完在失控边缘的闺蜜后，总算有空去看手机上收到的新消息。
屏幕上，静静躺着刑野发来的四个字：
【合作愉快。】
裴初知弯起眼笑了笑，也回了他四个字：【期待约会。】
&#183;
周二转眼即至。
鉴于这次约会的特殊性，唐冬特意杀到裴初知家中对她耳提面命：“我们在餐厅安排了人手，会以‘偷拍’的角度拍下几张照片，记住一定要保持好状态，不能浪费机会，记住没？”
裴初知边戴耳环边说：“唐哥你放心，我现在对炒作已经略有心得了。”
“……”
唐冬莫名有种把好学生教坏了的感觉。
不过等他再抬眼打量全副武装的裴初知时，刚才那种感觉就消失无踪了。
怎么说呢，明明是很普通的米色毛衣加黑色牛仔裤的搭配，可配上那对造型夸张的流苏耳坠和精心描绘的红唇，原本清新的装扮立刻变得妖媚起来。
“还好你的性格跟你的长相不一样，”唐冬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否则我真担心回头你就把刑野给渣了。”
裴初知浅浅一笑，眉眼间艳光袭人：“他看起来也不像善茬啊，我俩谁渣谁还说不定呢。”
唐冬想了想这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不由得认真地点了下头。
去餐厅的路上有些堵车。
等裴初知到达约会地点时，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餐厅是宋时青定的。
据说是看中它家的包间不够隐蔽，门边只用一层竹帘做隔断，比较方便他们安排的人手偷拍。
裴初知知道理由后觉得有些好玩。
其他艺人都恨不得越保密越好，只有她和刑野偏要反其道而行。
微博上公开互动也就罢了，如今连私下吃饭都要作为炒作素材，随时准备扔出去引爆恋情。
服务生一路低着头，领裴初知来到最靠外的包间门前。
和宋时青说的一样，裴初知刚一过来，就透过竹帘的缝隙看见里面影影绰绰的男人身影。
而只要她稍一垂眸，就从半帘下方看见了一双逆天的大长腿。
服务生替她掀开竹帘，裴初知转头道谢，视线顺便瞟到了右后方角落里正有人拿着手机往这个方向拍摄。
那人也不知是哪儿找来的，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在偷拍似的，怎么看都充满了鬼鬼祟祟的感觉。
“……”
裴初知假装没看见，微笑着走了进去。
刑野缓缓抬眸，暖黄色的灯光为他渡了层金色的边，如果不是他稍稍皱起的眉头，还真挺像一个在等待女友赴约的年轻男人。
裴初知朝他笑了一下，惦记着有服务生在场，就用了比较嗲的语气：“对不起哦，路上有些塞车，等很久啦？”
在她的想像中，作为一名合格的“男朋友”，对方应该宽宏大量表示不介意她的迟到，最好还能温柔地笑笑说“没关系，我也是刚到”。
谁知刑野认真地点点头：“半小时，是有点久。”
裴初知：“……”
你这话让人没法接好吗？
旁边的服务生眼角抽了抽，显然也没料到传说中的大明星跟女孩子见面居然如此耿直。
裴初知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保持冷静，她把大衣交给服务生挂好，自己则施施然坐到了刑野身边。
为了方便偷拍，宋时青特意定了一间比较小的包间，里面的桌子自然也不够宽敞。
等她坐下来后，两人的手臂就只能稍稍挨着，看起来倒是显得格外亲密。
服务生递上菜单，介绍今日食材时声音都有点抖，大概是被突如其来的大瓜给惊到了。
不过这家店靠近燕城几家影视公司，时常会有业内人士光临。
见多识广的服务生秉持着专业素养，到底还是没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举动。
点完菜后，服务生再次躬身掀起竹帘离开。
裴初知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刑野显然也知道外面的人正在抓紧机会偷拍。
两人都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相视一笑，浓情蜜意霎时展露无遗。
竹帘无声地合拢。
裴初知松了口气，感觉好久没有经历过如此即兴的表演。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轻声问：“你说他能拍到吗？”
刑野想了想，说：“人是宋时青找来的专业狗仔，听说专业水平过硬。”
裴初知差点被茶水呛到，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不怕他出去乱说？”
“他欠宋时青一个人情。”
刑野没有详细说明原因，只是随手抽过一张纸巾递过来，“靠得住。”
裴初知用纸巾擦了擦唇角，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我听说宋时青是国外名校金融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他为什么会想来做经纪人？”
刑野看她一眼：“你和我约会，却在关心宋时青？”
裴初知一怔，哑然半晌后才解释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不然总不能问你为什么会想做演员吧？你入行的经历所有人都知道的。”
话音刚落，她就有点后悔了。
怎么回事呢裴初知同学？
居然敢怼影帝了？
没等她想好如何往回找补，刑野却先懒洋洋地笑了一声：“也是。那么你呢？为什么想做演员？”
裴初知脸上浮现出怀念的神色。
那是一种刑野从未见过的模样，她歪过头，眉眼弯弯地笑了笑，衬得眼中的光芒都变得明亮了些许。
“耳濡目染吧。”
裴初知用手撑着下巴，声音轻柔，“以前我家有一个很漂亮的花园，那时候我爸妈有朋友也是影视圈的，所以偶尔会借我家的花园拍戏。”
刑野垂眸，片刻后才抬起眼皮：“是么？拍过哪些戏？”
“那时候我才刚上小学呢，根本不认识明星，而且这么多年过去，早就不记得了。”
“但看得久了，我就发现演戏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不管那些人在镜头外是什么样，只要他们一站到摄影机的前面，就好像完全变了个人似的，就像魔法一样。”
裴初知说着说着，又欢快地笑了起来：“但也不是所有人拍戏都很顺利。我记得有个小男孩就一直演不好，导演脾气还挺大的，当场就宣布换人不许他演了。他就很生气地跑到假山山洞里躲着，结果还是我用一块糖把他哄出来的。”
刑野声音低了低：“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
裴初知认真地回忆了一下，发现确实想不起来了，“算了，反正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也不知道他现在还有没有继续演戏。”
刑野呼吸一顿，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哑声笑了一下。
&#183;
晚餐结束后，两人搭乘电梯下楼去车库。
这幢楼的车库设计得古怪，出电梯后还要往前穿过三条走廊才能顺利抵达停车的位置。
地下层气温偏低，裴初知边走边穿大衣，刚把衣襟合拢之时，眼角余光就扫到昏暗中有亮光闪烁。
她很快就想到了宋时青安排的人手，不由得抽抽嘴角，心想这里又没其他人，他大可直接靠近点拍，何必如此敬业地躲在暗处。
“那个人……”
她转过身，很想跟刑野吐槽几句。
谁知话刚起了个头，她就看见刑野神色一冷，然后没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就被猛的往后一拽，踉跄着跌进了男人结实的胸膛。
刑野搂住她的肩膀，往后连退几步，躲到了一堵墙后。
裴初知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刑野手上稍稍用力，按住她的后脑勺让她把脸埋了下去，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别出声，那不是我们找的人。”
裴初知眨了眨眼，离得这么近，她能闻到刑野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相比起他桀骜不驯的外表，这点淡雅的气息反而让她感到十分陌生。
但他的怀抱，却比想像中更加温暖。
那些温度穿过布料的隔阂，让她单薄的身体也感到了源源不断的暖意，以至于她的脸颊和侧颈也开始发烫。
时间无声地流逝。
裴初知备受煎熬地等待了一阵，终于忍不住抬起头：“那个……”
“嗯？”
刑野垂下眼睫，漆黑瞳孔中倒映出她费解的表情。
“我们不是……本来就想被曝光吗？”
“……”
“现在既然有人主动来偷拍，”她说话只用了气声，轻得仿佛羽毛拂过，“岂不是更好？”
空气尴尬地凝固住了。
静了几秒，刑野才面无表情地松开手。
“哦，忘了。”

第 11 章
裴初知的表演老师曾说过一番话：
“同学们，细节决定成败。作为演员该如何让观众相信你饰演的角色呢？首先第一点，你们要骗过自己。只有真正相信了角色的经历，当下做出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
此时此刻，裴初知觉得自己看见了影帝级别的示范。
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刚才都在怀疑，刑野该不会忘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情侣。
裴初知虽然拍戏经验不多，但好歹大学时期也是年年拿专业第一的优秀毕业生。
以前就有导演夸过她聪明有灵气，懂得如何举一反三。
于是她稍作思考，心中就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抬起头，看向说完那句话后就走到一边靠墙站着的刑野，轻声问：“我们要不要演得更像点？”
刑野没有出声。
他心里不知在想什么，反正低垂着头没有回应她的视线，脸上表情还挺酷的，配合走廊那盏半明半暗的昏黄灯光，下颌的线条尤为硬朗，就是表情莫名显得有点懊恼和郁闷。
如果不是地下车库有人在蹲守，裴初知其实很愿意多欣赏几分钟这种电影海报一般的打光与质感。
她把方才被扯乱的大衣重新拢好，凑近了些：“刑野？”
“嗯？”
刑野总算回魂，慢条斯理地看向她。
裴初知眼中闪耀着明亮的光芒：“做戏要做全套，对不对？”
&#183;
几分钟后，蹲守在地下车库的狗仔总算再次等来了目标。
他尽量把身体缩到一根柱子后面，只伸出拿着手机的小臂，努力捕捉正在缓缓走来的两个身影。
他看得非常清楚，这就是刚才躲起来的刑野和裴初知。
虽然他们此刻一个戴上了口罩，一个拿墨镜遮住小半张脸，但那谨慎而快速的移动速度绝对都是他们心有忌惮的最佳证明。
狗仔愉快地弯起唇角，心想今晚的等待是值得的。
刑野最近频繁与裴初知接触，敏锐的职业嗅觉就让他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今天他无意中看见刑野常坐的商务车出现在附近，就一路跟踪来到这幢大楼，苦心守候两个多小时后，终于让他抢到了第一手大料。
一想到今晚之后，自己就将在圈子里声名远扬，狗仔脸上的笑容就愈发灿烂起来。
裴初知跟在刑野身后，与他保持半米不到的距离。
她不时左右看看，仿佛在警惕什么似的，右手一刻不停地扶住墨镜，好像特别怕它掉下来似的。
而走在她前面不远的刑野，则戴着一个黑色口罩。
始终没有回头看她。
做足了“我们不是情侣，我们只是好朋友出来吃了个饭”的避嫌姿态。
两人走到商务车前停下脚步，等候在车里的肖州伸出来头来，见到他俩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有狗仔？”
他连忙打开后排车门让他们先上车，然后迅速启动车辆往出口开去。
等到商务车驶出地下车库，裴初知才取下围巾，长长地舒了口气。
坦白说，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他们利用了偷拍的狗仔，可刚才那短短几十米的路程，那种有人在暗处窥视的感觉也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与她相比，刑野明显淡然许多。
他抬起手指勾住口罩的边缘，轻轻往下一扯，将整张脸露了出来。
然后侧过脸，视线在她脸上停留几秒，才问：“还好？”
“还行吧，就是有点不适应。”
裴初知把手上的墨镜还给刑野——一个月前她还是走在街上也没人搭理的小透明，根本没有养成随身携带伪装工具的习惯。
刑野接过墨镜，半是安慰半是提醒地说：“以后这种情况会更多，早点习惯。”
裴初知认真地点了点头。
&#183;
当晚八点，名为“石锤爆料”的微博号久违地闯入了人们的视野。
从名字就不难看出，这就是一个以爆料为主要内容的营销号。
别看它更新频率不大，但事实上稍微对娱乐圈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个号背后是由一家媒体公司运营的，公司旗下狗仔无数，圈内许多艺人的八卦都是在此处起源。
而今晚被爆料的当事人双方，正是前不久才因为一则偷拍视频上过热搜的刑野与裴初知。
视频分为两段。
第一段两人先是毫无防备地从电梯口走出来，然后他们似乎注意到什么，刑野直接拽过裴初知就往后退，非常明显是在躲避狗仔的镜头。
而到了第二段，再次出现的两人都进行了一定程度的伪装，并且还欲盖弥彰地拉开距离，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交流。
这年头网友们吃的瓜够多，自然也学会了分析判断。
【石锤这回失手了吧，两人明显一看就是朋友出来玩啊。】
【你跟朋友出来玩会隔那么远？明明就是怕被人拍到，才故意装成不熟。】
【刑野拉裴初知的动作很有爱啊，那是本能地想保护她的样子吧？】
眼看正反双方已经在评论里展开激情battle，某位网友透过她的火眼金睛截取了视频中几帧画面拼成长图贴到评论里。
【我觉得我发现了华点。截图是按时间先后排列的，你们品品刑野的动作。他是先发现有人偷拍，然后有了一个想上前的动作，结果这时候裴初知转过头跟他说话，他才突然把裴初知挡住。】
这张图片一放出来，顿时唤醒了许多人的回忆。
是啊，今天被拍到的人可是刑野。
他像是会因为怕狗仔就躲起来的人吗？
去年在酒店楼下直接正面跟狗仔起冲突的人，好像就是他吧？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他因为怼狗仔的事还被骂过好长时间，可当时他明明回应说“下次看到偷拍照样会怼”，没道理一年不到就转性了。】
【……所以这次是因为有裴初知在，不想带着姑娘跟狗仔正面刚？】
【emmm，只有我一个人觉得有点好磕吗？】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刑野那么嚣张的人突然一下变得好温柔啊。】
消息爬上热搜的时候，刑野正在家里和宋时青开视频会议。
宋时青已经提前让公关部门关注了网友们的舆论：“我现在希望你们能改变炒作的计划。”
“什么意思？”
“目前看来效果比我们预估的更好，加上前几次的铺垫，你的粉丝这回也比较乖，没有大规模地出来骂人。”
“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公开你们的情侣身份，我认为是最恰当的时机。”
刑野微垂着眼，手指敲了下键盘。
以“裴初知”三个字为搜索关键词的页面刷新了一下。
【难怪裴初知能演姜南烟，现在我都明白了。】
【裴初知跟刑野多半是真的啦，小透明一朝飞升抱上大腿，亏我还以为她是凭真本事呢。】
【我就说裴初知怎么可能拿到《悄悄恋上你》的资源，啧啧啧，德不配位必遭反噬哦。】
笔记本电脑里传来宋时青的声音：“刑野，你不同意我的提议？”
“……”
刑野皱了下眉，神色随之变得沉郁，“现在就直接公开，对她来说是最好的时机么？”
宋时青笑了笑：“这是华星需要考虑的问题。你们签订的只是合约情侣，而不是她的保姆。我们提出炒作的目的，是避免你的个人形象被太多绯闻抹黑，我只需要达到目标就好，没有义务等她成长起来。”
刑野静了几秒，转而问道：“华星那边怎么说？”
“他们没有反对。”
虽然也只是没有反对而已。
明面上是双方合作的提议，但实际上在整个计划里，占据主导的肯定是财大气粗的亚影传媒。
许多时候哪怕唐冬心有迟疑，可碍于公司资源与能力各方面的原因，他也无法提出更好的方案。
两人的对话出现短暂的空白。
宋时青在等待刑野的答复。
刑野的脑海中却出现了今晚在餐厅里，裴初知向他说起童年经历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纯粹而快乐的模样。
她是真心喜欢演戏。
也是真心想好好演戏。
答案在心中悄然浮现。
再开口时，刑野的声音轻而笃定：“不好意思，我愿意等她。”

第 12 章
这次换作宋时青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才推了下镜框，镜片后折射出不解的眼神。
倘若换成其他艺人，宋时青此刻肯定会以经纪人的身份施压，命令对方必须听话。
但现在与他视频的人是刑野，先不提这人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听话”二字，就光说刑家在亚影传媒占的股份比例，宋时青都不会犯傻把关系闹僵。
“好，可以商量，但你最好能跟我透个底。”
宋时青语速平缓，唯有几个音节表达出反对的情绪，“既然你打算为了裴初知把公开的日期延后，那么你总得给我个充份的理由。”
刑野静了几秒，才提起一个久远的话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第一次拍戏就被导演当场换人的经历么？”
“……记得。”
所有关注过刑野的人，都知道他的处女作是一部悬疑片，他在里面饰演一个凶狠又阴沉的少年拳击手，并凭借精湛的演技拿下了当年的最佳新人奖。
几乎所有人都说，他不愧是影后郁婉的儿子，容貌与演技都继承了母亲优秀的基因。
然而很少有人知道，在刑野更小的时候，曾经也拍过电影。
结果还特别丢人地被导演踢出了剧组。
要不是当时有个小妹妹鼓励他好半天，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想再站到镜头前表演。
回想起往事，刑野脸上早已不见当年的委屈与失落，他语气很淡，唇边却不自觉地勾出一抹笑意：“直到今天我才发现，原来她也入行了。”
宋时青微怔，很快反应过来：“你确定是裴初知？”
刑野点头：“细节能对上。”
原本他就一直觉得裴初知和记忆中的小女孩有些相似，所以才会选择她做自己的合约情侣。虽然他一开始的想法，是既然要找人炒作，还不如找个合眼缘的艺人，稍微帮衬一下就行。
如今既然知道裴初知就是当年鼓励他的小女孩……
于情于理，都应该多照顾照顾。
宋时青沉默半晌，最终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既然如此，我确实不能阻止你报恩。”
他停顿半拍，还是没忍住好奇，“心心念念这么多年，你当初该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
刑野看他一眼，冷着脸挂断了视频。
&#183;
与此同时，裴初知正端坐在餐桌前，牢牢盯紧手机屏幕。
微信界面上显示着唐冬半小时前发来的文案，这段文字只要一发出去，她和刑野的“情侣”关系就会被公之于众。
上面几行都是唐冬的解释：
【这是亚影提出的新方案，他们判断现在是承认恋情的最佳时机。】
【到时刑野会先发微博，你记得转发他的同时把这段文案贴上去。】
【微博今晚多半会崩，之后你干脆别上网了，反正后天就进组，专心拍戏不要理会网上的人说什么。】
裴初知缓缓深呼吸几次，上一回如此紧张，还是四年多前参加艺考的时候。
她心里清楚，恋情公布后的短时间内，私信里绝对会躺满数不清的冷嘲热讽。
正如别人所说的那样，目前她连一部代表作都没有，她和刑野之间如此悬殊的差距，难免会让人嫌弃她配不上刑野。
至于之后要如何让大家承认……
裴初知挪开视线，看向手机另一侧被翻得卷边的剧本，心中燃烧起熊熊斗志。
手机在此时震了起来。
裴初知看了眼来电联系人的名字，还以为刑野是通知她做好准备，于是接起电话时，声音里充满了视死如归的壮烈：“要开始了吗？”
“……”刑野似乎笑着叹了声气，“很紧张？”
“多少都有点吧。”
裴初知趴到桌上，用手臂抵着下巴，小声咕哝，“本来以为这次只不过是炒炒绯闻，结果突然一下变成公开，这剧本改动太大了，我来不及进入角色呀。”
话刚说完，她又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很像在抱怨。
于是她收起心里的忐忑，解释道：“呃，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就是有点小小的牢骚而已，但凡事总归有得有失，她既然在这桩合作中收获了前所未有的关注与资源，那么相对的，付出一点牺牲也是理所当然的交换。
手机里静了片刻，刑野低声问：“如果让你选择，你希望什么时候公开？”
裴初知犹豫了一下，不太好意思说。
父母一直教育她知足常乐，倘若这时候她还想索取更多的好处，未免就显得太贪心了。
见她久不说话，刑野催促道：“说话，我要听你真实的想法。”
语气还挺霸道，充满了“敢不说实话今晚就封杀你”的威迫感。
裴初知咬紧嫣红的嘴唇，最后索性把心一横：“对我来说肯定不是现在。在大家眼里我是一个籍籍无名的艺人，公开之后我的身份将会变成‘刑野的女朋友’，提起我时他们仍然不会关心我演过什么，只会把我当作你的……”
刑野轻哼一声：“附属品？”
“……嗯。”
“所以你希望至少等新剧开播之后再公开？”
“对，我有信心能演好姜南烟。”
裴初知的语气很平静，又透着十足的诚恳，“所以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是希望大家首先记住我是一个演员，然后才是你的女朋友。”
而不是被女朋友这种附属的身份，将她自身的光芒尽数掩盖。
好不容易把心里话说完后，裴初知默默捏了把汗。
现在和她对话的人，是稳坐神坛、高高在上的刑野，在他面前吐露一个十八线小透明的心声，会不会被看作不自量力？
然而出乎意料，刑野并没有嘲笑她。
他只是低声笑了一下，缓声道：“好，听你的。”
裴初知：“？？？”
等等，她难道紧张得出现幻听了？
“……那、那……”
裴初知惊讶到说话都不流畅了，好半天才终于连贯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回应今天的视频？之前给的文案不能用了吧？”
刑野：“你不用管，专心准备拍戏。”
裴初知愣了愣，房间仿佛被人故意调高了暖气的温度，热得裴初知的耳垂传来阵阵灼人的温度。
她低垂下眼，卷翘的睫毛盖过眼中意外的情绪。
房间的温度仍在不断升高，让她胸口某个位置也渐渐暖了起来。
刑野的嗓音以一种令人安心的语调，贴着手机在她耳边淡淡地响起。
“交给我处理。”
&#183;
晚上十点，微博吃瓜群众嗷嗷待哺。
石锤爆料更是连发几条微博@刑野与裴初知，总结下来不外乎就是“商量好了没有？”“快点吧，大家都等着呢。”“承不承认倒是给我们一个交待啊。”之类的挑衅。
眼看狗仔的态度越来越嚣张，刑野终于在此刻上线发布了一条微博。
没有任何多余的文字内容，就一张他主演过的电影截图。
图片中的刑野眼神桀骜，唇角微翘，下颌稍抬，构成一副不屑的神情。
而在图片下方，则显示着电影原本的字幕。
【关你鸟事。】
几乎是转瞬之间，评论就炸了。
【卧槽，野哥日天日地的人设不崩。】
【哈哈哈我就说嘛，某些狗仔到底拽个屁，你谁啊人家犯得着给你一个交待吗？】
【虽然，但是……哥哥不许说脏话哦。】
【？他说什么了？他只是放了张截图而已呀（装傻.jpg】
【弱弱说一句，虽然不关我事，但我也很想知道真相哎。】
【楼上傻了么？这摆明觉得太可笑，根本连回应都懒得回应好吗？】
【唔……我居然有点点遗憾是怎么回事（小声逼逼】
【我也是，我看了一晚上跑车广告和剪彩视频，已经自我洗脑成功了……把我的快乐还回来！】
【朋友们，吃安利吗？链接：【以野火燎原-刑野/作品剪辑/踩点色气向】，了解一下？】
【哪儿来的CP狗，滚！】
这世界上最不能和平共处的，莫过于明星的唯粉与CP粉。
一时之间，战火纷纷燎原。
就在双方你一言我一句跑歪重点之时，微博某位在粉圈十分有名的剪刀手UP主，也毫无预兆地出来说话了。
【我太惨了，原本只想跟风吃瓜，结果随便看了一点作品，现在好像被圈粉了。】
这位UP主是个非常博爱的妹子，剪过的视频几乎全是点击量上百万的佳作，许多饭圈女孩都喜欢主动向她推荐自己的偶像，就是想被她看中能帮忙剪一个方便安利的视频。
底下很快有人回复：【这个时间点吃瓜，难道是刑野？我的女神终于要剪我男神的视频了吗！妈妈我的心愿达成了！】
几分钟后，博主歉意地回复：【小可爱猜错啦，我指的人是裴初知。】

第 13 章
此话一出，不少人都陷入了迷茫。
裴初知第一次和刑野上热搜被扒出来后，抱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妖精又来蹭热度”的想法，许多网友就去搜过她的资料。
不搜还好，一搜大家都乐了。
她出道两年一共拍过三部戏，其中两部根本没人听说过，剩下那部的片名倒是有些耳熟。
男女主演都是资本强捧的烂泥，长相一般就不提了，演技更是烂得一塌糊涂。
听说开拍时两个主演十天有七天不在剧组，最后成片说不定有一半都是靠替身完成，当初播放时大部分观众在第一集就被成功劝退。
就这么一个手上全是糊剧烂片的裴初知，居然还能用作品吸粉？
不可能吧，肯定是营销手段。
有人直接评论：【大大，缺钱尽管说，我偷电瓶车养你，咱们不洽烂钱！】
这位UP主性格挺软，面对众人怀疑她收钱营销的声音，只温柔地回复一句“真的没有收钱啦，你们看过就知道了”，就关上微博干大事去了。
&#183;
裴初知根本不知道，不久之后她将拥有第一支个人剪辑视频。
她按照之前商议的计划，不管网上风浪再大，也没在微博说任何一句话。
哪怕坊间关于两人关系的猜测越来越多，但刑野用那条强势的回应，直接把所有风风雨雨全部挡在了外面。
次日清晨，裴初知按时起床，准备出发前往片场。
《悄悄恋上你》的拍摄地点定在燕城附近的一座二线城市，单程只需两个小时就能到达。
不过即便如此，制片组还是为所有演员统一预定了酒店房间，并且通知除了提前敲定的通告以外，任何人都不能在进组后随意请假。
别人怎么想裴初知不清楚，反正她收到消息时还挺高兴的。
之前她拍过的一部剧，就是制片组管得不严，今天男主角请假明天女主角不在，害得他们这帮配角要么只能对着替身演，要么被心思不在这部剧的两位主演害得屡屡NG。
裴初知刚收拾妥当，门铃就响了。
唐冬带来一个圆脸的小姑娘：“这是许蕾，给你招的助理，在剧组有什么事儿都可以交给她去办。”
许蕾比裴初知大几岁，但她衣打扮是比较简单清新的风格，看起来反倒像个刚出社会的学生。
她从唐冬身后站出来，细声细气地说：“你好，以后我可以叫你吱吱吗？”
“当然可以呀。”
裴初知朝她笑了一下。
三人到了楼下，唐冬并未跟着上车。
他把裴初知叫到一边嘱咐道：“许蕾刚来，有些事记住要瞒着她。”
“我明白。”
“这次进组要拍两个月戏，期间我会盯好宣传这块，最好能凭这部剧一炮而红。”
唐冬眼中写满对未来的期待，然后又压低声音，“记得多和刑野多交流感情。”
裴初知：“……好。”
虽然她大概能懂，唐冬的意思其实是“你俩越熟悉，以后炒作起来就更有默契”，可这话怎么听都被她品出了一种老父亲的担忧感。
唐冬拍拍她的肩，又跟许蕾简短交待了几句，才开上另一辆车离开。
&#183;
周四当天，《悄悄恋上你》正式开机。
裴初知今天只有一场戏，但她还是早早抵达片场，想先熟悉一下导演和其他演员的工作风格。
“咔——！”
一声怒喝在片场响起。
导演从监控器后站起身，朝人们视线的中心骂道：“这都第几条了？我刚才说的话你全没听进去吗！你现在的角色是初入职场的新人，不是学校里懵懵懂懂的高中生！别拿你以前那套演法用在这部戏里，明白没有！阮黎！”
“……对不起。”
被导演劈头盖脸一阵痛骂的阮黎缩缩脖子，满脸歉意地向周围人道歉。
裴初知抱着水杯坐在椅子上，远远看见这一幕，既感到导演脾气挺大，同时又能理解他为何如此生气。
阮黎就是《悄悄恋上你》的女主角，刚好也是刑野所在的亚影传媒的艺人。
她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小白花脸，皮肤白嫩，身材纤细，个子也不算高。
出道后凭借一部高中校园剧进入观众的视野，后来出演的也全是类似的角色。
特别有少女感的一位演员，演技也还不错。
唯一的问题是她演过太多少女角色，如今第一回挑战职场剧，难免有些不太适应。
倘若按照剧本顺序，女主角出现的第一幕，其实是她在学校宿舍里拿到offer与同学一起庆祝的剧情。
如果从这里拍起，那么阮黎的表现应该不至于如此差劲，也能慢慢找到从校园步入职场的状态变换。
但受各方面因素影响，影视作品在拍摄过程中往往都会打乱顺序。
偏偏这位导演的个人喜好，还是在第一场戏就直接拍情绪激动的部分，希望能够借此迅速让演员抓准角色的精髓。
可转眼三小时过去了，阮黎始终没能找到状态。
裴初知拧开盖子，刚想喝一口水，就看见男二号钟礼走了过来。
如今一看到钟礼，裴初知就想起令她头皮发麻的西南CP。
不过那些都是粉丝自high，钟礼本人并没做过什么，因此她还是抬起头，友好地笑了一下。
钟礼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声音温和地问：“阮黎又被骂了？”
“嗯，导演急了吧。”
裴初知眼睛望向前方，一半精力放在听导演讲戏，一半精力用来回答他，“现在直接拍她被男主误会然后争吵的这一段，可能难度太大了点，说不定换场戏效果就不一样了。”
话音未落，众人就听见导演宣布：“算了算了，先拍后面那场，看看能不能找到状态。”
裴初知一怔。
后面那场……不就是她和阮黎的对手戏吗？
化妆师拎着化妆箱过来给裴初知补妆，工作人员也急急忙忙地调整灯光与摄像机，准备拍摄裴初知扮演的姜南烟在办公室里为难女主角的那场戏。
阮黎换了一套衣服过来，估计是被导演骂出心理阴影了，整个人蔫哒哒的。
她走到裴初知面前，声音也透着不自信：“我们先对对戏？你台词记熟了吗？我可能有点忘了……”
裴初知勾起唇角，安慰道：“没关系，先试试吧。”
阮黎最后看了遍剧本，随后将其抱在胸前，假装那是一叠文件：“姜小姐，或许在你看来，我们这种拼命努力的人是很可笑，但我想说，无论多么平凡的人也一定、一定，呃……”
“一定会有属于自己的舞台。”裴初知轻声提醒她。
阮黎懊恼地拍了下额头：“对对对，不好意思我昨晚真的记住了，但就是今天一被骂，脑子就晕了。等下可能又会NG，麻烦你多担待啊。”
“我拍戏的经验也不多，”裴初知没有傻乎乎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而是谦虚表现出友好的意思，“也要麻烦你多担待啦。”
谁知阮黎却抿抿唇角，认真地看向她：“总归比我要好吧，你不是科班演员吗？而且听说还是专业第一？”
裴初知愣了愣，心想阮黎一个二线小花，怎么会对她这样的十八线……好吧，现在可能算十七线演员，了解得如此清楚。
见她愣着没说话，阮黎四周看了看，然后把椅子拉近了些：“难道我在网上查到的资料是假的？”
裴初知摇头：“你说的确实没错，可是为什么会……查我的资料？”
“因为想知道呀。”
阮黎把声音压得更低，跟说悄悄话似的凑到她耳边，“你不是跟刑野传绯闻嘛，然后我又特别好奇，就专门去查啦。”
裴初知：“……”
你们大公司的艺人都这么八卦的吗？
阮黎顿了顿，又突然想起什么，赶紧抓住她的手说：“你别告诉刑野我背地里八卦他哦，他在亚影有股份的，万一回头不跟我续约了怎么办。”
裴初知眨眨眼：“不会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两人几句闲聊的工夫，阮黎的情绪倒也恢复了正常。
重新开始拍摄时，或许是因为这场戏她的难度不大，居然表现得比之前要好出不少。
至于裴初知，她演起妖艳女配来，则更是驾轻就熟。
她拎着链条包，背挺得笔直，趾高气扬地走到阮黎面前，然后扭过腰斜倚着办公桌，眼神冷冰冰地往下一扫，红唇再轻蔑地抿一抿，就是活灵活现的姜南烟本人。
而那场戏的最后，她笑着把链条包狠狠往桌上一砸，那一瞬间表现出来的骄纵与跋扈，更是让阮黎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等到这场戏拍完后，导演总算龙颜大悦。
他指着监控器，让她们看最后那一幕镜头：“这一场演得好，裴初知的气势拿捏得很到位。阮黎你也看看，这种弱小又不甘的表情，这个点你抓得很对。”
阮黎揉揉鼻尖，没有出声。
等走到人少的地方，她才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轻声对裴初知说。
“我刚才那要哭不哭的样子，其实是本能反应。你简直太像姜南烟了，我一代入角色就觉得你凭什么凶我，然后越想越委屈……”
“刚才多亏你演得好，否则我肯定又会挨骂，这导演好凶的。”
裴初知觉得她还挺可爱的，便笑了笑说：“别在意啦，他后来不也夸你了吗？只要记住这个感觉，以后应该不会再挨骂了。”
阮黎握紧拳头：“也对，我确实不能再被骂，否则等以后刑野进组，当着他的面被骂可太丢人了。”
裴初知脚步一顿：“什么？”
“你不知道吗？”阮黎也诧异看向她，“刑野会来这部剧客串的呀。”
“……”
她还真不知道。

第 14 章
裴初知高中时曾看过一本言情。
讲述一对毫无感情基础的夫妻，结婚后也各玩各的，除去需要共同出席的活动以外，他们从不关心对方的日程安排。
有回女主险些在外人面前露馅，而面对众人的质疑时，她急中生智表示“我当然知道啊，只不过刚才一下子没想起来而已”。
那时候裴初知还感慨作者乱写，这句谎话未免太过拙劣。
可此时此刻，当她凝视着阮黎写满疑惑的大眼睛，竟也只能下意识地回答说：“怎么会呢，我肯定知道的呀，只不过你突然一提我没反应过来。”
她错了，她想穿越回去向作者道歉。
“我懂的，其实我跟你一样，每次想起这事都要先愣一下。”
阮黎单纯地点点头，不疑有他，“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裴初知怕多说多错，只好以挑眉轻笑默默表示赞同，心里想的却是等下收工回酒店后，就要跟刑野打听清楚，以免今后再出纰漏。
&#183;
当晚裴初知没有夜戏，收工回到酒店后，她就关上房门，躲在卧室里给刑野打电话。
通讯音响过几声便接通，与刑野一声“喂”同时响起的，还有周围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可就在他出声之后，那些杂音也戛然而止。
裴初知忙问：“在工作吗？我打扰到你了？”
“开会而已，不要紧。”
刑野的声线低沉，压着不明显的疲惫，语气却极为轻松，“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裴初知抿了下嘴唇，换上更为欢快的语调：“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一声，你真的会来我们剧组客串？”
“嗯。”
“……什么时候决定的？”
刑野似乎回忆了一下：“就几天前，有个角色的演员临时出事不能进组，我反正档期还算合适，就卖个人情给导演。我没跟你说么？”
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裴初知心中却宛如有万马奔腾，如果不是两人之间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她还真想揪住他的领子大喊一声“对你没有！”。
其实如果刑野这次换作是客串电影，裴初知都不会如此惊讶。
关键就在于他出道以后，从来没有拍过任何电视剧，一直走的都是大银幕路线。
光是想想消息一旦放出去，外界会产生多少讨论，而这些讨论又能为《悄悄恋上你》带来多少关注度……
裴初知不想脸大，但她不得不问一句：“你来客串是因为有我在吗？”
“不然呢？”
刑野嫌她不开窍似的冷哼一声，嗓音里也淡淡夹杂了些许不满，“话说回来，你没看我朋友圈？”
“嗯？”
裴初知一怔，把手机放下来按成免提，快速点进刑野的朋友圈。
最新状态发布于三天前：【玩点儿新花样。】
配图是《悄悄恋上你》的剧本。
裴初知羞愧地低下了头：“现在看见了。我不是故意不看的，就是微信好友人数太多，而且有些人还挺爱刷屏的，可能不小心就漏掉了。”
这下换成刑野沉默半晌，许久后才纳闷地问：“你就这么不关心我？”
“……”
裴初知翻译了一下，觉得他这句简短问话里的信息量应该是——身为粉丝好不容易加上偶像的微信，居然不天天窥屏刷我的动态？你该不会是个假粉吧？
面对如此灵魂质问的一句话，假粉本人不知该如何作答。
所幸刑野没跟她计较：“行，这次是我不对，以后都会告诉你。”
&#183;
燕城，亚影传媒会议室。
齐聚一堂讨论刑野十二月行程安排的七八个人目瞪口呆，脖子拧出相似的角度，僵硬地望向挂断电话的刑野。
他们刚才听见了什么？
刑野先是抱怨人家不关心他，然后紧接着他自己就道歉了？
哥，你平时对我们没那么温柔啊？
刑野把手机放回桌面，一抬眼迎上众人的目光，皱了下眉：“看什么？”
表情最为淡定的宋时青推了下眼镜，貌似随意地问：“裴初知的电话？”
“嗯，客串的事忘记单独跟她说了。”
房间暖气太足，刑野把毛衣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肖州下回记得提醒我。”
右侧的小助理点点头，提笔严肃地往记事本加上一行字：【野哥的行程需要向女朋友随时汇报，否则女朋友会生气。】
刑野垂下眼眸，目光扫过新添的那行时猛然一顿。
“……”
什么玩意？
&#183;
时间转眼到了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按照惯例，刑野的工作室将在这天发布他下个月的行程表。
粉丝们从早上就捧着手机刷新微博，就为了能第一时间了解他最新的动态。
上午十点整，工作室总算更新。
许多人在点开图片的一瞬间，就忍不住发出了尖叫。
考虑到十二月是辞旧迎新之际，行程表配图也采取一半黑白一半彩色的色调，中间以一道破碎的斜线分开。
斜线左边是刑野浸在晦暗光线里的半张脸，神色寡淡，唯有凌乱额发下露出的眼睛黑而明亮。
右边则是他沐浴在阳光下的另一半脸，唇角微勾，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
完全不同的两种情绪交织在同一张图片上，形成的视觉冲击力却是不相上下。
行程图用的照片一般都是以前没有对外公开过的新照，也算是某种粉丝福利。
大家一看自然是迅速保存原图并设为新桌面，高呼几句“哥哥我可以！”“咦我的手机屏幕有点脏让我舔舔”之类的危险发言后，才转而关注起人物以外的文字信息。
刑野的十二月行程排很满。
他手头代言的几个厂商都准备在年底举办品牌活动，明年春节上映的新电影也要开始宣传，除此以外还有零零碎碎的杂志晚宴和封面拍摄。
粉丝们一边心疼他工作太多，一边又彼此安慰工作多才正说明他特别红。
结果看着看着，他们就发现了重点：【12月14日-12月18日：电视剧拍摄。】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看错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刷到行程表，工作室微博也很快被无数颗好奇心所淹没。
小部分认为只拍电影才有逼格的激进粉丝直接开骂，大意就是指责宋时青及其团队脑子不清楚，居然让刑野去接电视剧。
但更多的人则表示可以理解。
行程表上明明白白写着只拍摄四天时间，这一看就不是主演更不可能是配角，多半是玩票性质的客串而已，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可能影响刑野的地位。
所以现在他们最关心的，到底还是哪个剧组如此幸运，能白白赚到刑野的热度。
【什么时候才能透露究竟是哪部剧啊？我有个朋友已经等不及想知道了。】
【悄悄许愿这次能演个霸总。】
【姐妹，想法非常可以。试问哪个女人不爱窄腰长腿八块腹肌的霸总呢？】
眼看话题走向逐渐变态，终于有人机智地猜出真相：
【会不会是《悄悄恋上你》呀？这部剧亚影有投资，而且男女主都是亚影的演员，对比目前已经开机的剧组，我觉得它最有可能。】
这一猜测很快便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毕竟作为亚影当之无愧的一哥兼股东，刑野拍拍自家投资的剧，顺便帮衬下公司的艺人，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悄悄恋上你》本来就是业界非常看好的一部作品，如今得知刑野很有可能加盟客串，许多原本不感兴趣的网友，也渐渐记下了它的名字，打算等正式开播以后去跟风看看。
与此同时，某个刚成立不久的Q群也在热烈讨论：
【求求老天爷，必须是《悄悄恋上你》！就是不知道野哥演谁，希望能和吱吱有对手戏。】
【偷偷爆料一句，对手戏肯定有，刑野就是为了裴初知才答应客串的。】
【真的假的？你这么说我可当糖磕了啊！椰汁CP冲鸭！】
【保真保真，我朋友在制片组，她当面跟我说的。】
此话一出，许多潜水的人都被炸了出来。
而刑野工作室的某位企划人员，则在手机前露出了功成身退的欣慰笑脸。
为了给老板的恋情造势，他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183;
随后两周，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冷。
一场小雪过后，《悄悄恋上你》剧组全员进入了期待模式。
裴初知早上刚到片场，连化妆间都还没进，就听见四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你们知道刑野今天什么时候到吗？”
“昨天听导演说是中午的飞机呢，到这边估计要下午了吧。”
“怎么办我居然有点紧张，你说我过去要签名他会给吗？”
裴初知推开化妆间的门，刚脱掉羽绒服，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乔娜：【刑野今天去你们那儿拍戏对不对？有机会记得帮我要签名哦。】
裴初知眨了眨眼，感到自己接下来几天简直任重道远。
她回复一句“我尽量”，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接过许蕾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小口。
许蕾抱着她的羽绒服，比起刑野显然更关心另一件事：“吱吱，今天脚还痛不痛呀？”
裴初知低头看了一眼：“还好吧，你买的药挺管用的，没有之前那么疼了。”
她前两天拍戏时不小心扭到了脚踝，虽然不太严重，但多少有点影响状态。
偏偏姜南烟又是一个整天都穿高跟鞋的女人，摄像机拍到全身时，她还必须若无其事地走得够飒。
“如果实在难受就告诉我，我们找导演商量看能不能做些调整。”
一道温和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裴初知抬起眼，从化妆镜里看见站在一米开外的钟礼，便弯起笑了笑：“早上好。”
“早上好。”
钟礼是一身书卷气的类型，说话的语调也很斯文。
他走到另一张化妆桌前坐下，转过头轻声嘱咐道：“今天全是我和你的对手戏，作为搭档我应该好好照顾你，所以等下千万别硬撑，好吗？南烟。”
最后两个字听得裴初知头皮发麻。
钟礼这人不知是入戏太深还是天生戏精，总爱在非必要的场合含情脉脉地喊她剧中的名字。
就连阮黎都私下吐槽过说：“他不是很会读书的学霸吗？为什么长得干干净净的，做人却那么油腻啊？”
裴初知哪儿知道钟礼的油从何起，她现在只能尴尬地笑了一下，借着和许蕾说话的机会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化妆好妆后，裴初知穿上羽绒服走了出去。
今天要拍的是外景戏，刚一出门寒风便呼啸着迎面拍来。
裴初知打了个寒颤，按紧身上贴的暖宝宝，暗自祈祷今天拍摄能顺利一些，越早收工越好。
工作人员还在进行最后的灯光调式，裴初知抱着热水袋，和钟礼站在一起听导演讲戏。
“你俩等下先去试光，然后找找感觉，找到之后咱们再正式开拍。”
导演顿了顿，刚想再说什么，外面就传来一阵喧哗声。
裴初知回过头，隔着炫目灯光与一张张写满惊喜的面孔，在人群的另一端看见了刑野的身影。
见到刑野提前到达，导演也顾不上跟他们说戏了，连忙笑着迎了上去。
好歹是全剧组最大牌的演员，怎么也该寒暄几句以表重视。
刑野让肖州把路上买来的热饮分发给大家，自己则与导演边走边聊，慢慢来到了裴初知身边，目光似笑非笑地从她身上扫过。
静了几秒，才问：“很冷么？”
他稍稍低头，看着把自己裹得圆滚滚的女孩。
明明是那么明艳的一张脸，这会儿不知怎的看起来又有点可爱，还有点乖。
裴初知揉了下头红的鼻尖：“我比较怕冷。”
“那你们先拍。”
刑野侧过脸向导演说，“别把人冻坏了，我在这里看看就好。”
导演点点头：“那行，正好你也可以指导指导。”
他分别指了下裴初知与钟礼，用一种孩子太小不争气的语气调侃道，“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拍吻戏，指不定要NG多少次呢。”
刑野一怔：“吻戏？”
他缓缓转头看向裴初知，片刻后低声笑了一下，才意味深长地拖慢语速，“那是该好好看看。”

第 15 章
凛冽寒风呼啸而过，吹落枝头枯黄的树叶。
裴初知只穿一件针织长裙，身体微往后仰，靠上透着凉意的树干。
她缓缓放平呼吸，把自己沉浸到姜南烟的世界里。
灯光师还在进行最后的调整，她的思绪却渐渐远离那些喧嚣的声音，只是稍抬起头，专注地望向钟礼，把他视作剧中的追求者。
然而钟礼仿佛脖子生锈了似的，以一种别扭的姿势低下头来，瞪圆的眼睛不像深情凝视多年暗恋的女人，反而更像在审讯一位犯罪嫌疑人。
“你这样是吓唬谁呢？”
裴初知的语气不自觉地变成了姜南烟的语调，透着几许傲慢的味道。
钟礼无意识吞咽几下：“我、我没演过吻戏。”
“我也没演过。”她的视线幽幽扫过钟礼握紧的拳头，忽的轻笑一声，“反正是借位拍，放轻松点好吗？”
钟礼拍拍脸颊，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好。”
然后把眼睛瞪得更狰狞了。
“……你俩在干嘛？啊？”
旁边讲戏的导演连连摇头，先挑问题轻的裴初知说，“姜南烟现在对季西宁已经有感情了，你得把情绪的层次感做出来，而且这是一个人物感情的爆发点，你现在太淡了点。”
裴初知点点头：“好。”
导演转而看向钟礼，叉着腰长叹一声气：“你就更离谱了。她是你多年爱而不得的女人，不是杀了你全家的仇人，你铁骨铮铮地杵那儿给谁看？”
“铁骨铮铮”四个字让钟礼无地自容。
这半个月合作下来，他早已发现自己的演技远不如裴初知，再加上要拍吻戏的压力与一种莫名被人盯着的诡异感，更让他连手该往哪儿都不知道了。
导演一看他那样，就知道他现在完全没入戏，便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到一边：“看我给你示范，首先像这样，把手轻轻地搭到她肩上……”
就在他的手掌刚要碰到裴初知的瞬间，他忽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一闪而过的求生欲令他猛然清醒。
说起来……
裴初知是不是和刑野传过绯闻来着？
裴初知眼睁睁看着导演宛如钟礼附体，也像个僵硬的机器人一般扭过头，连声音都变得干巴巴起来：“刑老师，要么，你来指导一下？”
无数道视线的尽头，刑野缓缓抬起眼皮，似乎考虑了几秒，才慢条斯理地起身过来。
“指导什么？”
他语气平静，仿佛刚才一直盯着这边儿看的人不是他。
“就这场吻戏，麻烦你示范给他俩看看？裴初知的状态也需要调整，我记得履历上写着你们合拍过广告，哈哈哈，都是熟人了嘛，可能更好找感觉。”
刑野的漆黑眼眸却淡淡地落在了裴初知脸上：“行么？”
裴初知也挺佩服自己的临场反应，她居然在须臾之间抽离了姜南烟的角色，非常敬业地嫣然一笑，嗓音里饱含期待与羞怯并存的意味：“谢谢刑老师啦。”
刑野扬眉：“不谢，应该的。”
话音刚落，男人高大的身影便靠了过来。
还有那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顺着冬日冰冷的空气，一点点附着到裴初知的呼吸里。
刑野比钟礼要高一些，同样的站位对比，此刻她竟然感觉像被禁锢在被人完全掌控的境地之中。
裴初知莫名紧张了一下：“你知道季西宁的人设吗？”
他不是你这么张狂的人啊。
“知道，我刚看过剧本。”
刑野一手搭上她的肩膀，动作轻却有力地将她往怀里拉扯过来，同时稍低下头，习惯抿紧的嘴唇勾起一道优雅的弧线。
一个呼吸过后，连声音都放得低哑苦涩：“你有那么多的喜欢，能不能分给我一点？”
他在说季西宁的台词。
在旁观摩的钟礼默默站直了。
明明他才是最熟悉季西宁的人，他的外形与气质也最贴近季西宁，可这一刻他居然产生了动摇。
裴初知同样感到惊讶。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人已经不是刑野了，他失落的眼神或者压抑的声调，都是剧本里那个温柔而无措的季西宁。
心酸与悔恨交织着漫上心间。
裴初知指尖轻颤，慢慢抚上他的脸颊，千言万语堆积在心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刑野捉住她的指尖按在自己胸前，好像这样就能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爱有多深。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沿着肩膀，缓缓替她拨开垂落的发丝，眼中既有珍惜，也有贪恋，林林种种加在一起，最终只能化作轻叹般的呢喃。
“南烟……”
一声之后，刑野吻了下来。
灯光缱绻照亮他们的身周，北风依旧呼啸不止，他的呼吸却像滚烫的火焰，点燃了裴初知内心最深处的悸动。
一时之间，她分不清自己是裴初知还是姜南烟。
只记得心中阵阵酸涩与甜蜜，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而迸发开来。
四周一片寂静。
许久之后，刑野抬起头。
他松开贴在裴初知唇上的拇指，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裴初知耳朵都红了。
她下意识想咬咬嘴唇掩饰羞涩，又怕被人误会她还在怀念刚才那个借位的吻，只能颤了颤睫毛，竭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导演连连鼓掌：“我差点想说‘这条过了’。”
他转头朝钟礼扬扬下巴，满脸期待，“就像刑老师这样演，看见没？不要有太多心理抱负，我们都知道是假的，但你得演起来像是真的。”
“我明白了，我看懂了。”
钟礼头一回近距离观察影帝级别的示范，神色中也难掩激动，“谢谢刑老师。”
刑野可有可无地“嗯”了声：“你呢，学会没？”
声音很轻，问的是裴初知。
裴初知怕冷似的捂住耳朵：“……学会了。”
她还有点懵懵的。
刚才刑野喊她“南烟”的时候，是把声线压到了最低，明明只是演戏而已，但那两个字却像极了恋人之间的呢喃情话。
如今从角色中抽离出来之后，越是回想，她就越能品出他压着嗓子说话的声音有多性感。
难怪和他合作过的女演员，都爱说和他拍戏是种享受。
从前裴初知以为那都是她们为了蹭热度准备的说词，现在想来，其中或许还藏了几分情不自禁。
她悄悄抬起眼，想看刑野是否也像她一样无所适从。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他眸色清明地与导演交谈了几句，然后转身走到镜头之外的地方。
心里忽然失落了一瞬。
裴初知一怔，随后自嘲地笑了起来。
想什么呢，只是演戏而已啊。
就像导演说的那样，无论看起来有多么逼真，但它总归是假的。
刑野刚回到座位，旁边就有人过来跟他说话，大概是感谢他能来客串，还现场帮忙指导新人的表演。
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便懒洋洋地垂下眼眸，看向指腹沾到的那一抹艳红。
然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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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组考虑到裴初知与钟礼都是第一次拍吻戏，专程为此多预留了一些时间。
结果因为有刑野亲身上阵的指导，两人拍得比预想中顺利许多。
最难的部分没浪费太长时间，接下来的其他对手戏自然就能提前拍摄。
裴初知比预计时间提前两小时收工。
她有轻伤在身，也没勉强自己敬业到这份上，跟制片组打过招呼之后，便回酒店休息。
临走前她四处望了望，发现刑野早就不知所踪。
敢情这人是专门过来看吻戏的。
片场离酒店只有十几分钟车程。
下车后许蕾还没进大堂，就一拍脑袋想起件事：“哎呀，我把你的药落在片场了。”
“那你把房卡给我一张。”
裴初知裹紧羽绒服，伸手说，“我先回去看看明天的剧本。”
送走急急忙忙的助理，裴初知转身走进酒店。
迎面而来的暖风让她感觉整个人总算活了过来，连有户外冻了一下午的脚踝也没那么难受了。
她穿过大堂往右拐到电梯前的走廊，脚步猛的一顿。
看完吻戏就跑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天花板的射灯毫不吝啬地将光辉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为他的轮廓打出更为精致的阴影。
刑野身旁拎着大包小包的肖州也看见了她，他热情地挥挥手：“裴小姐！”
裴初知也朝他挥手回应。
刑野闻声转过头来：“收工了？”
“嗯，好巧啊。”
裴初知收拾好心情，笑着走到电梯前站定，“听说你今晚要请全剧组吃饭？”
刑野挑眉：“你去么？”
裴初知犹豫了一下。
她脚上的扭伤按理来说是需要静养并且忌口的，平时拍戏是工作需要也就算了，这两天没必要的应酬其实最好能免则免。
但她难得和刑野待在同一剧组，为了切实贯彻炒CP的初衷，剧组聚餐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他们可以在席间做点引人遐想的举动，好让大家回头把消息传播出去，断掉某些女明星还想拉刑野炒作的心思。
就这几秒犹豫，放在毫不知情的肖州眼里，却变成了另一番含义。
完了，难道裴小姐还在为上回的事生气？
他同情地看了刑野一眼，认为自己身为助理，必须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于是肖州清清嗓子，朗声说道：“裴小姐你就来吧，野哥让我找了家口味清淡的餐厅，而且离酒店不远，大家开车去开车回，不用走几步路。”
说完仍嫌不够，又小声补充了一句，“野哥专门为你提前过来的。”
刑野：“？”
他之所以提前过来，难道不是因为某地暴雪导致原定的品牌活动取消吗？
裴初知抽抽嘴角，实在难以拒绝肖州那双狗狗眼：“那好，晚上我会参加的。”
几句闲聊的工夫，电梯门在此时到达一楼。
肖州进去后先按了最顶的楼层，然后又主动问：“裴小姐去几楼？”
“五楼，谢谢。”
久未说话的刑野在此时缓声开口：“明天有我们的对手戏，准备得怎么样了？”
裴初知一愣，回答说：“还行吧，不过我打算回房间再熟悉几遍剧本。”
“叮”的一声，厢门缓缓打开，五楼到了。
裴初知刚要快步出去，就被身侧的男人抬手拦住了去路。
刑野稍一低头，声音不急不缓地落在她耳边：
“那正好，来我房间对戏。”

第 16 章
位于顶层的套房，视野远比五楼要好太多。
傍晚时分，夕阳将云层渲染出渐变的色彩，层层荡漾开来的霞光将天际线浸出温暖的色调，像一幅被镶嵌在落地窗框内的油画。
视线往下能看见附近的森林公园，郁郁葱葱连绵不断。
可惜今天没有下雪，否则白皑皑一片的景色应该会更漂亮。
刑野今天直接先去的片场，行李都是刚从车上拿下来的。
进门后肖州很自觉地没有打扰，他煮好两杯咖啡送到单独的书房，就留在外面收拾行李。
会客室里不时传来行李箱开合的声音。
听起来还挺忙碌的。
裴初知站在书房门边，朝外瞥了眼肖州任劳任怨的忙碌身影，不禁好奇：“你出来拍戏，也只带一个助理吗？”
以前她跟过的某个剧组，男一号不过是个三线艺人，都浩浩荡荡地带了三位助理外加一位司机。
刑野走过来把房门虚掩上：“人少比较方便。剧本带了没？”
“带了，你要看吗？”
裴初知把随身携带的包包放到书桌上，从里面把剧本找出来。
“我不用，台词都记住了。”刑野走到靠窗的双人沙发坐下，“是问你要不要看剧本。”
“我记忆力蛮好的，应该也不用。”
裴初知见房间里唯一的沙发被他霸占了，便转而走到书桌后面的电脑椅坐下，“现在开始吗？”
刑野看她一眼，舌尖抵了下腮帮：“坐那儿干嘛，等我跟你汇报工作？”
说着拍了下沙发的另一边，“过来。”
最后两个字的语气生硬，听起来像一句命令。
裴初知觉得自己很无辜。
她也不是成心想坐得像个老板一样，这不是看那沙发不够宽敞，才好心给他留出自由施展的空间么。
算了，人在屋檐下。
裴初知在心里安慰完自己，就端着马克杯坐到了刑野身边。
刚一坐下来，她就发现这沙发比她想像中还要窄。
他们两人都属于身材很匀称修长的类型，并肩坐下后虽不至于挤得无法动弹，但感觉只要稍微动动腿，就会碰到对方的膝盖。
而且刑野进来后就脱掉了外套，这会儿只单穿了一件薄毛衣。
她只要视线稍往下瞥，就能看见他领口露出来的清晰锁骨，还有单薄布料下面隐隐约约的胸膛轮廓。
电影里某些画面不受控制地窜进脑海。
晦暗难辨的光影，肌理流畅的线条，还有他浸在黑暗中的凌厉眼神。
奇怪了，以前她不会这样的呀。
裴初知有些难为情了。
她清清嗓子，端起马克杯想用喝咖啡来掩饰正在不断加速的心跳。
刚煮好的咖啡稍微有点烫，她只好把杯子拿近轻轻呼气，形状美好的嘴唇撅成诱人的角度。
像跟人索吻似的。
刑野眸色忽沉，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今天拍吻戏感觉怎么样？”
裴初知哽了一下，借位接吻的画面不可抑制地浮现在眼前。
面前的马克杯升腾起阵阵热度，把她白皙的脸蛋蒸出一抹粉红。
刑野轻哼一声：“看来是很喜欢了，钟礼吻技很好？”
“……”
裴初知莫名其妙，关钟礼什么事？
静了一秒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刑野问的是她与钟礼正式拍摄的那段吻戏。
说实话，她根本没什么印象了。
可裴初知不太喜欢刑野现在说话的语气。
她想了想，觉得反正认识这么久了，她的确不用再在他面前保持谨小慎微的态度。
既然是名义上的女朋友，她总不能放任他一个人在那儿单方面输出。
“钟礼吻技还不错啊，当然肯定比不过刑老师啦。”她故意用了尊称，还转过头一脸崇拜地望向他，语气诚恳，“毕竟刑老师是网友票选最想睡的男人第一名，好厉害好厉害的。”
她这句话说得既娇又嗲，直接让刑野当场愣在那里，张张嘴唇想不到该回敬什么。
裴初知在心里比了个yeah。
皮一下可真开心。
过了好半天，刑野才回过神来般低声笑了笑：“是么？你也想睡？”
裴初知的笑容僵在脸上。
现在的男演员都这么可怕的吗？
刑野得寸进尺地靠近了些，近在咫尺的侵略感几乎要把她挤到沙发外面：“嗯？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夸我厉害吗？”
“不用不用，心领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裴初知果断认怂，脑子里不知怎么想的，突然来了一句，“还记得我是你的粉丝吗？真要睡了的话，你这种行为叫艹粉，很不道德的。”
刑野：“……”
他静了片刻，坐回到之前的位置，声音淡了下来，“行了，对戏。”
裴初知松了口气。
她没想通刑野今天是哪颗药吃错，非得跟她秀一番操作。
结果害得两人分别自损八百，也不知道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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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式开始对戏后，两人的态度都严肃了起来。
刑野客串的这个角色在原作中戏份不多，但却贯穿了全文的始终。
他是公司附近一家酒吧的老板，经历不详身份也不详，但从作者只言片语的描述中，可以看出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酒吧老板和剧里所有角色都没有感情纠葛，只负责在他们出现感情困惑的时候，偶尔打个酱油露露脸，说些好像很有道理的话，为迷途的羔羊们指点迷津。
就是一个起串场功能的角色。
但因为定下由刑野出演，因此编剧将他的性格做了更明显的设定，目前变成了一位看似风流却实则通透的男人。
明天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裴初知扮演的姜南烟被男主角狠心拒绝后，独自来到酒吧买醉。
她心里难过但又不肯轻易示弱，强撑着笑脸调戏酒吧老板，然而对方没像往常那样与她插科打诨，而是专门为她煮了一杯热牛奶，告诉她“回去睡一觉，明天醒来什么事都过去了。”
结果就因为这一句安慰，姜南烟的情绪全面崩盘，在酒吧里哭得梨花带雨，最后被匆匆赶来的季西宁接走。
裴初知拿马克杯代替酒杯握在手中。
她第一段台词就是絮絮叨叨骂男主那个狗东西没眼光，一大段的台词念下来，全程连句卡顿都没有，流畅而自然。
等她说完台词，刑野并没有急着接下一句。
而是停下来逐字逐字地帮她分析，刚才哪个字的停顿不对，又或是哪个词的重音换换会更好。
不得不说，刑野之所以能站到如此高的位置，所仰仗的并非全靠他的背景与样貌。
在演员的专业方面，他同样表现得无可指摘。
裴初知一边听他指导，一边深深感到佩服。
平时她看剧本时，也会习惯性地记住对方的台词，但通常她只会记开始与结尾那一两句，而根本无法做到刑野那样，将她那段复杂的台词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再一想他可怕的工作量……
裴初知看他一眼，怀疑他根本不用睡觉的。
刑野讲解结束，提醒她：“你再试试。”
“好。”
裴初知也是个悟性高的，重新再说一遍时，效果就很明显比之前提升了许多。不仅如此，她还结合语气与咬字的变化，连动作与表情都做出了相应的调整。
对戏的过程十分顺利，意外出现在即将结束的时候。
裴初知低估了茶几的光滑程度，演到姜南烟把牛奶杯推开时，她就那么轻轻一拂，马克杯竟然贴着茶几的边缘滑了出来。
“砰”的一声，刚好砸到她的脚踝上。
里面的咖啡早已不烫了，可她前几天扭过的脚踝被结结实实砸上那么一下，还是害得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刑野立刻站起了身，他从沙发后面绕过来，半跪在地上检查她的情况。
残余的咖啡弄脏了裴初知的平底鞋，而袜口露出来的那一小截皮肤却白得晃眼。
原本好得差不多的脚踝泛出一抹淡红，好像稍稍用力，就会在上面留下淤青的痕迹。
裴初知低垂下头，望着刑野骨节分明的手指。
纤细脚踝被他握在手中，犹如某种灼热的温度在她的皮肤表层燃烧。
她把脚往回抽了抽：“没、没事的，我助理马上就回来了，她那里有药。”
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怯，像被放进玫瑰糖里裹了一圈，让人心间一颤。
刑野喉结滚动几下，不自然地错开了目光。
他松开手，起身往门边走去：“我这里有药，稍等。”
门缝外传来刑野跟肖州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楚，好像是行李太多，一时找不到药箱在哪儿。
裴初知弯腰把马克杯捡起来，皮肤上还残留着被人碰过的触感，相比起钝痛，倒更像另一种更为陌生的感觉，让她很不习惯。
几分钟后，刑野拿了一瓶药膏回来。
裴初知慢吞吞地弯下腰，沾取微凉的药膏轻轻擦拭。
她的扭伤本来就快好了，刚才砸那一下虽然痛，但也没怎么影响伤情。
就像在桌脚撞了一下的程度，并不严重。
可刑野就站在她身边，一脸严肃地盯着她上药，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是要截肢了。
他不笑的时候，整个人就显得更为强势，唯有从她头顶掠过的温热呼吸，才透出几分罕见的耐心。
裴初知有些茫然，不明白刑野此时的低气压从何而起。
难道是怪她不小心，打断了对戏的流程？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安静多时的手机响了起来。
“应该是许蕾的电话，之前我发消息跟她说了在你这里对戏。”
裴初知手上沾了药膏，只好远远指了下书桌那边的手机，“可以帮我接一下吗？”
她的意思，其实是让刑野帮忙按个免提。
没想到他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后就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
然后还顺利地跟她助理对起话来。
“对，在我这里。”
“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行，你直接上来，我让助理给你开门。”
&#183;
酒店五楼的房间，挂断电话，许蕾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她才加入华星不久，刚入职那几天就恰逢裴初知与刑野因为搭车的事上热搜。
后来唐冬调她过来做裴初知的助理，还认真叮嘱过她几句，叫她不要出去乱传艺人的**，特别是感情方面的事。
那时许蕾还半信半疑，可今天她不过就是回片场拿个药的工夫，裴初知就直接去了刑野的房间。
这不得不令她感到一阵惶恐。
相处这段时间以来，许蕾对裴初知印象还挺好的。
裴初知的性格不像她外表那么有攻击性，反正是个非常大方又亲切的女孩，比许蕾以前跟过的艺人都要好相处得多。
可一旦她和刑野的恋情在公众面前曝光……
许蕾想了下刑野的粉丝数量，默默决定等回燕城后就报一个健身班，她一定要强健体魄，万一哪天遇到不理智的脑残粉，她至少还能拉着裴初知跑快点。
许蕾就在如此复杂又励志的畅想之中，来到了位于顶层的行政套房。
门铃响过几声，很快就从里面打开。
肖州把她带到会客室等待，然后又进去通知里面的二人。
许蕾不清楚行政套房的结构，只看见裴初知从一扇虚掩的门后走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走路的姿势还有点怪怪的。
裴初知怕影响伤势，不敢走得太快，慢吞吞挪到会客室时，先冲许蕾笑了一下：“本来想跟你说先别上来送药的，我等下还准备回房间换衣服呢。”
她鞋子和裤腿都浸了点咖啡，就想索性全部换一套再出去吃饭。
谁知许蕾却误解了这番话的含义。
作为一个平时没事爱看点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当代女青年，许蕾脑子里迅速闪过许多不可描述的片段，一联想“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和“准备回房间换衣服”，再想想裴初知从房间里出来的姿势……
许蕾宛如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都凌乱了。
她连忙凑过来，小声逼逼：“吱吱，你们这样不太好吧？”
裴初知眨眨眼睛：“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不好……
这可是在拍摄期间呢，你们刚收工就回酒店……
许蕾脸上一红，她也就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有些话当然不好说得太明显。
裴初知怔然半晌，反应过来后提高音量：“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惜声音飘了点，听起来更像心虚的表现。
许蕾心中感慨万千，正想再开口说点什么，眼神就猛的一滞。
刑野从书房走了出来。
他显然听见了裴初知刚才那句话，站在门边就低声问了一句：“想的哪样？”
这边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十七线女艺人和她的助理面面相觑，谁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还好许蕾灵机一动，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本记事本和一支笔，颤颤悠悠地转移话题：“刑老师，能给我签个名吗？”
刑野本来也没猜到她们之前讨论的是什么黄色话题。
他见这人是裴初知的助理，便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接过纸笔在翻开的那页签了。
然后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向裴初知。
裴初知心里咯噔一声。
总感觉他现在的眼神，应该是“最后一次机会，劝你好好珍惜”的意思。
她跟许蕾借来记事本，翻开新的一页递过去：“能帮我也签一签吗？我有一个朋友特别喜欢你，今天还发消息让我帮她要签名呢。”
“哪个朋友？”
刑野垂眸，在会客室暖黄色的灯晕下看着她。
裴初知扬起脸，轻声回道：“她叫乔娜，是我大学同学，读书的时候特别照顾我。”
刑野静了静，漆黑瞳孔闪过一道晦涩光芒。
他照样接过来签了，可惜表情看上去不太愉快的样子。
裴初知总算完成了乔娜的重托，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然后她想了想，又从背包里拿出《悄悄恋上你》的剧本，翻开到她和刑野演对手戏的那一页。
刑野望着她手里的动作，渐渐勾起的唇角出卖了他内心的情绪。
裴初知莞尔一笑：“现在轮到我的啦。”
房间里静默片刻，刑野没有说话。
裴初知心想不好，难道他还记着之前的签名之仇，打算当着其他人的面让她难堪？
片刻之后，一道低哑的男声响起：“行啊。”
刑野稍倾下身，也没伸手接剧本，直接提笔在她掌心捧着的剧本上签名。
黑色字迹笔锋刚劲，带着透过纸背的力度，在她手上留下隐约而暧昧的触感。
一笔一划，连出了张扬跋扈的气势。
&#183;
直至回到自己的房间，裴初知都还有些恍惚。
离外出聚餐的时间还早，她换好衣服后下意识想拿出剧本看看，结果刚翻到明天要拍摄的内容，那几行字迹就让她颤了一下。
刑野在上面留下了几行TO签，而且开头写的并不是她的大名，而是最为亲昵的吱吱。
“演得也太像了吧。”
裴初知小声嘀咕一句，愈发觉得这剧本已经不能直视，索性将它塞回了背包里。
晚上八点，剧组全部收工，总算可以出去吃饭。
裴初知刚进电梯就遇到了从楼上下来的阮黎。
别看剧里她俩饰演的角色总是争锋相对，其实戏外两个女孩年龄相似，性格也很合得来，倒是迅速成为了交情不错的朋友。
阮黎今天跟B组的戏，根本不知道片场发生过什么。
她一见到裴初知就亲密地凑过来，软声软气地问：“今天见到刑野了吧，开不开心？”
“还好吧。”裴初知笑了笑，问，“今天拍戏还顺利吗？”
“还好吧。”
阮黎调皮地学着她的语气，顿了顿才问，“刑野这回带了几个人过来？”
裴初知说：“就带了一个，他的助理肖州，你见过吗？”
阮黎的声音不知为何闷了下来：“见过。”
裴初知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电梯就已经到了一楼。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电梯，到大堂后阮黎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常。
阮黎的个子比裴初知矮，挽着她走路的时候轻轻抓住她的手腕，撒娇似的黏人。
“听说去餐厅的人太多，剧组的车不太够用。”
阮黎一边说一边示意她看大堂外，“等下我们坐一辆车好不好？”
裴初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发现她还真没胡说。
刑野作为一个带资进组的客串演员，请客也是真大方，不仅邀请了所有演员与主创，还把连灯光师与化妆师之类的工作人员都一并叫上了。
剧组场务正在安排大家上车，见到女一号与女二号同时出现，就连忙指向停在前面的保姆车：“阮黎妹妹坐那辆吧，吱吱你跟她一起还是单独坐一辆。”
裴初知笑了一下：“不用这么麻烦，我和她……”
话才说到一半，路边某辆车的车门就打开了。
刑野那双标志性的长腿踩到地面，站稳后他的声音也淡淡响起：“她坐我的车走。”
非常平静的语气，好像本就该如此安排。
嘈杂的环境忽然安静下来。
许多人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难怪刑野今天明明不用拍摄却偏去片场探班，他那叫探班吗，他那分明是探姑娘啊！
而今天刚和裴初知拍完吻戏的钟礼，则更是惊出一身冷汗。
难怪之前他的公司联系华星想和裴初知炒作，唐冬怎么都不肯答应，当时他们还嫌弃华星娱乐太不上道。
如今想来，原因居然出在这里。
钟礼越想越后怕，亏他还在剧组想和裴初知打好关系，以便等到后期宣传的时候，多少制造点暧昧让大家捕风捉影地萌萌西南CP。
他躲在人群里远远看了刑野一眼，感觉自己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裴初知对钟礼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如今刑野既然主动站出来了，她当然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于是只好抱歉地朝阮黎笑了一下。
阮黎递来一个“我懂”的眼神：“去吧亲爱的。”
然后眼神飘忽地往刑野那辆车里扫了一眼，紧接着便不留痕迹地移开了。
裴初知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车边。
“小心脚。”刑野伸出手，在她上车时扶了下手肘，语气温柔，“别再扭伤了。”
大家简直痛恨现代科技不够发达，他们的眼睛还没有摄像功能，不能把这宠溺的一幕原封不动地记录下来。
至于为什么没人拿出手机来偷拍。
答案很简单，他们不敢。
裴初知感觉自己上个车，硬是被围观群众看出了走红毯的架势。
等到车门总算合上，她才终于能松一口气。
她扭过脑袋，看见车窗外的阮黎还在挤眉弄眼地向她比心，就感到哭笑不得。
等刑野也上车后，裴初知想起阮黎之前的种种表现，忍不住轻声问：“你和阮黎很熟吗？”
刑野低头系安全带：“同一家公司，偶尔打个照面。”
意思就是不太熟。
裴初知一想不对：“可她好像经常会提起你，或者说……经常关心你的情况。”
之前阮黎率先提起刑野会来客串也就罢了，电梯里还格外关注刑野此行带了几个人，怎么想都觉得哪里怪怪的。
刑野系好安全带，靠着椅背勾起唇角：“吃醋了？”
“……”
裴初知一阵无语，几个意思啊，她很有职业道德的好不好，身为合约情侣她才懒得关心刑野究竟有多少爱慕者呢。
见她抿紧嘴唇懒得接话，刑野无声地笑了笑。
等车开出酒店大门后，他才往裴初知的方向靠了靠，轻声解释：“她关注的不是我，是宋时青。”
裴初知一愣：“为什么？”
“她刚出道时是宋时青手下的艺人，也算是宋时青一手捧红的。”
“那现在宋时青不是她的经纪人了吗？”
“嗯，去年换了。”
裴初知越想越糊涂，通常来说经纪人好不容易捧红了一个艺人，正是坐享其成的好时候，基本不可能再把她转手签给公司里另外的经纪人。
更何况以宋时青业界知名金牌经纪人的地位，想必亚影也没有谁敢从他手上抢人。
裴初知克制不住心中的好奇：“我能问为什么吗？”
刑野看她一眼，似乎迟疑了一瞬。
但最后他还是缓声开口：“因为有许多事，牵扯上感情就不方便了。”
裴初知一怔。
她没再继续问阮黎和宋时青究竟是谁动了感情，而是冥冥之中感到了一丝郁闷。
说不清，也道不明。
&#183;
不久之后，车辆在夜色中驶入餐厅车库。
大家陆陆续续到齐，裴初知行动迟缓，刑野索性就陪她走在最后。
餐厅今晚被刑野包场，相对而言不太重要的配角与普通工作人员都坐在大厅，而主创成员与四位主要演员则移步到了最里的包间。
两人进入包间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大家非常有眼力劲地给他们留出了两个相邻的座位。
刑野先一步走到桌边，人却没有入座，而是绅士地替裴初知拉开了椅子。
他做这个动作时的神态挺自然，也没有刻意秀恩爱的意思，就纯粹是家教很好的男人帮姑娘服务一下而已。
其实别看刑野平时一副日天日地的样子，事实上他从来都只怼该怪的人。
私底下该有的礼数根本不缺，合作过那么多导演与演员，从来没有任何人出来指责他品行不佳。
但这一幕落在旁人眼中，多少还是生出点异样的含义。
特别是裴初知坐下来朝他笑了一下，而他也回了一个浅浅的笑容之后，大家都不禁在心中感慨：抛开两人的名气悬殊不谈，他们的外型倒真是格外般配，而且看起来感情真是好得不行。
那么关于他们的绯闻，多半就是真的了。
好几个人心里好奇得要死，可他们想到刑野之前在微博用电影截图做出的回应，就实在不敢当着他们的面八卦。
服务生推开门进来上菜，还顺便送上了一瓶红酒。
有菜有酒助兴，气氛很快便热闹了起来。
众人先是聊了会儿拍摄时的趣事，然后又讨论了一下剧中人物的感情线，话题说着说着就歪到了最近宣布结婚的某位女明星身上。
导演提起这事就纳闷：“她老公是圈外人，恋爱的时候她正在我组里拍戏呢，我可从头到尾一点风声都没收到，藏得也太认真了。”
在场年纪最大的总制片和蔼地笑了几声。
他在这群人里算是资历最深的，入行几十年早就看多了小年轻们谈恋爱的事，对此根本见怪不怪。
笑完之后，他举杯向刑野的方向抬了抬手：“你们两个呢，打算什么时候公布？千万别一声不吭就直接宣布结婚，到时候张导恐怕就要怀疑人生咯。”
裴初知险些被嘴里的芦笋呛到。
想什么呢！他们怎么可能会结婚！
她慌忙把东西咽下去，抬起头来时疯狂飚起了演技。
她睫毛低垂，藏着三分羞怯七分欢喜的模样，然后眼波转了转，用一种“怎么办被人问到了，我该怎么回答”的求助目光看向刑野。
刑野准确接收到她的脑电波，扬眉轻笑一声，淡声道：“暂时还没有公布的打算，您可别笑话我们了。”
这句话四舍五入就是承认关系了。
圆桌周围的吃瓜群众感觉到了由衷的快乐，心想今天真是不枉此行。
不过在场的都是圈内人，入行时间最短的还属裴初知。
一个人但凡在圈子里混得久了，就会知道许多大家不曾明说的潜规则。
比如明星的某些事迹，大家悄悄在娱乐圈里传来传去也就算了，谁敢把风声放到外面去，那就是想不开破了规矩，以后不想在这行混了。
就拿某位最近很火的小鲜肉来说，圈子里都知道他私底下抽烟喝酒样样都来，可但凡脑子没毛病的人，都不会把这些事拿到公众面前去说。
就因为大家的默契，那位小鲜肉至今在粉丝心中都还是一个又乖又萌的小暖男。
因此刑野也根本无需忌讳被人知道，他正在与裴初知“交往中”。
毕竟这也正是他找到裴初知扮演合约情侣的目的。
听见他直接坦白，总制片先商业互吹式地称赞他俩如何如何天生一对，完了之后又用一种长辈调侃的语气，笑着说：“既然这样，那我就要替裴小姐喊几句委屈了。”
他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继续说道：“她条件这么好，听张导说进组后表现也很让人满意，有样貌有实力的小姑娘，你在电影圈人脉又那么广，怎么不直接砸资源给她找部电影当女主呢？”
裴初知听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先不提直接上来就给她一部电影演，对于刑野来说这投资性价比未免太低。
就算他是个冤大头愿意花重金捧她，就她那点三瓜两枣的知名度，她拿什么去担电影票房？
要真演了，说不定回头就被人嘲成票房毒药。
不过这些话，她也只能在心里吐槽。
裴初知放下筷子，先用“没关系我不怪你”的眼神深情安抚了刑野，接着才换上替男朋友说话的语气，轻声回道：
“这事可不能怪他，是我自己演戏经验不够，现在只想和前辈们多学习一段时间，电影之类的现在还不着急。”
演得太好了。
裴初知在心中为自己鼓掌，好一个通情达理又谦虚上进的女朋友。
人物塑造简直完美，没有辜负专业课老师的悉心栽培。
然而令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刑野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刻拆台了。
他沉思了片刻，便一字一顿地缓声开口：“您提醒得对，回去以后，我就帮她留意电影资源。”
“……”
裴初知目瞪口呆地盯着他手边的红酒杯，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哥哥，你喝多了吧？

第 17 章
托刑野这句话的福，裴初知当天做了一整晚恶梦。
梦里她主演的电影上映了，首日票房只有五万不到，惨淡得全公司上上下下一片愁云满布。
第二天她父母来到燕城，说想观看女儿主演的第一部电影，结果她带着父母跑遍燕城所有影院，都被售票人员告知“不好意思呢，这部电影根本没人看，所以制片方打算直接撤片了哦”。
最可怕的还是网上铺天盖地全在嘲笑她自不量力，就连刑野都在微博表示：【我撒把草在地上抓只羊当主角，它都能比你担票房。】
梦境的最后，她不得不含泪退圈，收拾好行李跟父母一起灰溜溜地滚回老家了。
“太可怕了，你都想像不到那个梦有多么真实。我醒过来的时候都还在难过，刑野怎么能说我连只羊都不如？
次日清晨，裴初知边吃早饭边向许蕾讲述她昨晚的惊心动魄。
许蕾捧着三明治想了想，说：“虽然但是……如果电影院放一只羊吃草，我说不定真的会愿意去看哎，感觉还挺治愈的。”
裴初知怔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的蔬菜沙拉，沉思片刻后说：“但羊并不需要助理，你有兽医证吗，没有的话可能要失业了。”
“……羊哪儿比得过我们吱吱的盛世美颜啊。”
许蕾跟株墙头草似的，马上改变口风，“而且讲道理，如果刑老师能给你砸电影资源，你就演嘛，反正就算亏本，那亏的也是男朋友的钱，怕什么。”
问题关键不就在于不是男朋友吗？
裴初知有苦说不出，只好默默祈祷刑野昨晚是酒后失言或逢场作戏。
吃过早饭，两人下楼准备出发。
由于刑野要在四天时间内把戏份全部拍完，因此这几天的拍摄计划都排得很满。
裴初知走出大堂时，天都还没亮，远方零散点缀着几颗星星。
大概是因为昨天众目睽睽之下的铺垫，因此当她看见刑野的车停在外面等她时，心中基本没泛起任何波澜，只悄悄感慨了一句影帝大大果然敬业。
相比起裴初知的淡定，许蕾就要没出息得多。
她战战兢兢地坐到副驾驶，和负责开车的肖州打完招呼后，就再也不敢把脖子往后转动丝毫。
刑野坐在后排靠里的位置，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往里屈起，整个人散发困倦又淡漠的气息。
裴初知坐进车里，往下扯了扯围巾：“今天多多指教啦。”
刑野懒洋洋地垂下眼眸，在昏暗的视野里扫过她脚上那双看起来挺软的平底鞋，低声问：“到了片场要换高跟鞋么？”
“不知道，可能需要吧。”
裴初知也拿不太准，只记得剧本里有详写姜南烟推门而入的全景描述。
刑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裴初知昨晚本来就没睡好，见此情景便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今天拍的全是棚内的内景戏，拍摄环境倒是比昨天要舒服不少，至少没什么风，棚内气温也比室外要暖和。
裴初知到达摄影棚后，就有造型师把今天要穿的衣服给她送过来。
她一看那双闪闪发亮的细高跟，就感觉脚踝隐隐作痛。
造型师也很体谅她：“正式开拍前再换鞋吧，让你助理把鞋拿着别丢了就成。”
许蕾闻声过来，把高跟鞋塞进背包里，等造型师走后才小声嘀咕：“你在酒吧不是大多数时候都坐着的吗？不拍下半身也没什么关系吧？”
裴初知隔着更衣室的门回道：“可能导演希望精益求精？”
“我们不能提意见吗？哪怕有些镜头换替身来拍也行啊。”
许蕾说着就有点心疼了，明知道这儿扭了脚踝，虽说确实伤得不算太重，但能少受点罪也好啊。
裴初知在更衣室里无声地笑了笑。
当演员说白了其实就是这样，表面上看起来风光，可拍戏的时候总归都会吃苦。
她运气还算好，没遇到过生理期还要泡在冷水里拍戏的事。
几分钟后，她换好衣服出来，捏了下许蕾的脸蛋：“别生气啦，想想我只不过是个小透明，难道你想我被人说矫情兮兮耍大牌吗？”
等整套造型全部做完，裴初知俨然又变成了姜南烟。
既高傲又妩媚，走出来的模样美得随时能上杂志封面，可惜就是脚上一双平底鞋破坏了整体效果。
她走到摄影棚里找了把椅子坐下，顺便叫许蕾把高跟鞋拿出来，就等导演通知。
没过多久，刑野也进了摄影棚。
他第一次在剧组正式拍摄，前前后后围满了工作人员。
除此以外，许多上午本来没戏的演员也慢慢到场，都想近距离看看他是如何演戏的。
裴初知没在这时跑过去凑热闹。
她只是偏过头看向那被聚光灯环绕的地方，有些走神地想着，什么时候她也能像那样，成为一举一动就能吸引无数眼球的人。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刑野在人群中远远扫了她一眼。
然后对身旁的导演说了几句话。
隔得太远听不清他的声音。
裴初知只看见导演好像有些踌躇，但随着刑野的嘴唇再动了几次，他就用力点了下头，朝身后的副导演交待了什么。
副导演一溜小跑，来到裴初知面前，脸上带着阿谀的笑容：“吱吱啊，呃，这几天咱们不拍全身了，你脚不方便干脆就别换鞋了，需要的镜头等脚好了再补拍。”
裴初知不用想也能猜到，肯定是刚才刑野帮她说话了。
她感激地笑了笑，问：“不会影响进度吧？”
“不会不会，”副导演连连摆手，“大家互相照顾，应该的。”
旁边的许蕾悄悄鼓了下腮帮。
心想前几天你们怎么没想着照顾一下呢？
不过这句话她也只能放在心里想想，说出来除了给裴初知招黑以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因此当裴初知嘱咐她晚点订些下午茶送到剧组时，她也乖乖答应了下来。
“所以刑野对你真的很好哎，”许蕾把高跟鞋还回去后，蹲在裴初知身边感叹道，“好羡慕啊，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这么帅又这么细心的男朋友。”
裴初知无奈地拍拍她的肩。
不好意思哦，其实我也没找到。
现场调试结束，导演通知裴初知坐到吧台的高脚椅上。
她慢吞吞地坐上去，手肘撑着吧台，向里面一身调酒师打扮的刑野眨了下眼：“谢谢啦。”
为了符合姜南烟的人物特色，她今天的眼妆化得比较重，深棕色的小烟熏拉长了眼尾的线条，本就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还多加了一层假睫毛，衬得一双明眸更加勾人。
只不过稍微眨了下眼，便像有亿万星辰都藏在了她的眼中。
而她身上那件墨绿色的露肩衬衫，则更是完美展现出了她的天鹅颈与直角肩，在强烈的灯光显出耀眼的白。
哪怕用最挑剔的眼光去审视，也挑不出任何缺陷。
美得仿佛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刑野声音低了低：“小事，等下好好演。”
“我是想好好演的，”裴初知笑着往后指了下围观群众，“不过我入行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现场围那么多人，虽然大家都是冲着你来的，但怎么感觉压力全在我身上了呢？”
导演已经在拿着喇叭喊“各部门就位”，方才还有些吵闹的摄影棚忽然陷入了寂静。
刑野看她一眼，嘴唇微张，无声地说出四个字：【相信自己。】
裴初知愣了愣，随后还给他一个微笑。
等到正式开拍时，裴初知终于体会到了刑野有多专业。
这和他们从前合拍广告时的体验完全不同，广告片的拍摄着重于强调构图好看，说白点就是演员们的形体互动要有张力。
而在影视剧拍摄时，演员之间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微表情、甚至是每句台词的语气呼应，都更需要依靠彼此的配合。
刑野平时给人的印象足够强势，也时常让人产生容易被他碾压的错觉。
但他与人搭戏的时候，那种锋芒毕露的侵略性却完全不见踪迹。
他没有盲目展现自己的演技，而是礼貌地留出了让对手也能发挥的空间。
裴初知很难用语言去形容这种感受，只觉得与他一起拍戏是一种极为舒服的体验。
她不用顾虑自己经验浅薄，会在影帝级别的演员面前露怯，而只需要全身心地相信他，然后顺着他搭建好的节奏自然而然地演下去就好。
别人都说，三流演员让人出戏，二流演员很会演戏，但只有一流演员，才能帮对手也演好戏。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两人NG的次数都不多。
拍到上午最后那一幕时，刑野把装着牛奶的玻璃杯放到她手边，稍显凌乱的额发也没能挡住他眼中的怜悯，说出来的话更是温柔到了骨子里。
“回去睡一觉，明天醒来什么事都过去了。”
裴初知鼻子一酸，在那一刻她无比相信，她就是受了情伤的姜南烟。
而面前这位萍水相逢的人，正以他的方式告诉她，不管再痛再委屈，等她清醒过来之后，总有一天能够放下一切。
她根本无需刻意设动情绪，只需要静静地坐在那里，伸手握紧玻璃杯，泪水就无声地润湿了睫毛。
裴初知嗓音哽咽：“我……”
只说了一个字，一颗晶莹的泪珠便缓缓落下。
监视器前的导演握紧双拳，在心中疯狂叫好。
这滴眼泪掉得简直完美！
不掉不够打动人，掉得多了又把她的悲伤衬得太廉价，最关键的是连时机都恰到好处，刚巧就出现在她话音未落的那一刹那。
此时剧组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这个镜头播出后将被粉丝歌颂为无比经典的“绝美落泪”。
摄像机仍在捕捉两位演员的身影。
刑野蹙眉凝视着裴初知脸上的泪痕，心里漫上一种极为烦躁的情绪。
他按照剧本的指示，拿起她的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用人脸解锁之后，直接找到最近联系人里的季西宁，把电话拨了过去。
他在心里数着拍子，假装手机响过几声后，才开口：“来把你的女人带走。”
说完便一松手，把手机扔回到吧台。
“咔——”
导演为难地站起来，搓了搓手：“那个，刑老师，刚才那段有点问题，打电话的时候有点凶了，还有最后扔手机那下也太重了点儿。”
他以为刑野对角色不够了解，认真地解释道，“你不喜欢她，所以看到她哭是不会生气的。”
“……”
刑野静默半晌，才清了下嗓子：“不好意思，再来一条。”

第 18 章
新一条镜头只需要重拍刑野的部分，后期可以通过剪辑把两段镜头合到一起。
裴初知不用补拍，只需要背对摄像机就行。
老实说她心里有点惊讶，刚才那段戏对刑野而言应该没什么难度，以他的实力不至于演绎得相差甚远。
不过转念一想，作为演员哪能保证不出小差错呢？
于是她调整回刚才的坐姿，抬头轻声问：“要我再哭一次，帮你酝酿情绪吗？”
她声音里还带着哭过的鼻音，眼尾泛起淡淡的红，明艳面容也显得楚楚可怜。
刑野不悦地皱了下眉，低声回道：“别哭了。”
“哦。”
裴初知应了一声，总感觉他刚才那句语气凶巴巴的。
下一条拍摄时，刑野没有再出纰漏，顺利完成了表演。
剧组的盒饭正好在此时送来，导演宣布休息一阵，叫大家吃过午饭再拍下午的戏份。
就像夏天大家都爱往空调前凑一样，每当这种时候，剧组为数不多的几个电暖炉则会自动吸引人群聚拢。
裴初知进组也带了个电暖炉，她性格比较随和，平时有其他演员或工作人员来蹭也不会拒绝。
然而今天当她拿着饭盒坐到电暖炉前时，却发现自己仿佛过气明星，放眼望去只有一个人还为她停留在原地。
——虽然那个人，恐怕就是造成她“人气下滑”的元凶。
刑野是半点也不见外，正坐在她的电暖炉边，慢条斯理地打开盒盖。电暖炉为他高挺的鼻梁与光洁的额头打上了一层暖光，再配上他手里那份丰盛的午餐，画面看起来还挺温馨。
等他把卫生筷掰开了，抬眼见裴初知站在那儿没动，还伸出长腿把旁边的椅子往前挪了点：“坐啊。”
听听这语气，多么有主人翁意识。
裴初知抽了下嘴角，坐下来先烤了烤手，才端起盒饭问：“剧组不是给你准备了休息室么？听说还有暖气呢，你怎么没去？”
刑野把炖牛肉里的香菜挑出来：“想赶我走？”
“那倒不至于……”
裴初知看着他把香菜一点点全挑干净了，默默在心里记下这个小习惯，心想回头哪天要秀恩爱的时候可能用上，然后才继续说道，“不过你发现没有？你在这里坐着，其他人都不敢过来了。”
刑野好像真没发现，听她这么说了，他才回头扫视四周。
众人的目光与他在空气中短兵交接，然后纷纷讪笑着撤了回去。
裴初知觉得这种反应还蛮好玩儿的，就笑着打趣道：“看见了吧，别人那边多热闹，就我们坐在这儿冷冷清清的。”
说完她还摇摇头，故作感伤，“以前他们都很宠我的，现在可好了，谁都不找我玩。”
“你和剧组的人关系不错？”
裴初知点了点头，语气欢快：“和他们在一起挺好玩的呢，有时收工比较早，我们回到酒店还会约出来玩狼人杀。”
不知是运气好还是导演组刻意为之，《悄悄恋上你》的剧组成员基本上都是好相处的人，其他剧组常见的抢戏撕逼什么的，这里根本没有发生过。
非要说的话，也就她的男二号钟礼比较油腻，但说到底也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刑野舔了下嘴唇，手中的筷子戳穿炖得软烂的土豆。
静了几秒，他偏过头来，低声问：“和我难道不好玩？”
裴初知手一抖，一颗圆圆的豌豆滚落到地上。
她拿纸巾将其捡起来，再抬头时脸上写满一言难尽四个字。
朋友，你这是在胡搅蛮缠你知道吗？
这句话在她唇齿间徘徊几次，可惜还是未能说出口。
毕竟要给人家留点面子。
刑野不知是不是看懂了她眼中的鄙夷，牵起嘴角嗤笑一声：“小姑娘，没良心啊。”
说不清是哪个音节的咬字作祟，还是尾音拖慢了半拍，又或者归根结底，是他低沉的嗓音念“小姑娘”三个字时，听起来实在过于暧昧。
裴初知脸上一阵发烫。
她把椅子往后挪开半寸，假装被电暖炉热得受不了，才嗫喏着嘴唇小声抗议：“你也就比我大两岁，叫谁小姑娘？”
刑野扬眉：“我出道比你早那么久，叫你声小姑娘，不行？”
“只不过比我早拍三年戏。”她还不服气。
刑野一顿，眸色沉了沉。
他放下饭盒，目光扫过她的脸，再开口时语气里糅杂了几分认真：“不止三年。我第一次拍戏的时间，在更早以前，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
裴初知一愣，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他的出道经历明明白白写在网上呢。可既然他本人都这么说了……
“那时候你几岁呀？”
所以她是完全不记得，当年躲在她家花园假山里闹脾气的小男孩的模样。
一点印象都没有，哪怕本人就坐在她面前说出了暗示，她也想不起来。
刑野低声笑了笑：“算了。”
&#183;
四天时间转眼而逝。
刑野在剧组的最后一天，裴初知与他不在同组拍摄，等她收工回到酒店时，手机里已经躺着他临走前发的告别消息。
随后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冷，也一天比一天忙碌。
《悄悄恋上你》还未开拍前，国内某家卫视与另一家网络平台，就早早买下了电视与网络播放权，并明确提出能在明年第三季度播出。
因此剧组不敢耽搁，连春节长假都没有放大家回去。
除夕的时候，，剧组放假一天。
裴初知难得睡了个懒觉，起床后和阮黎他们玩了玩，晚上则和整个剧组一起吃年夜饭，直到十点多钟才回房间给父母打了拜年电话。
她又给同样不能回家的许蕾发了一个大红包，然后就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春晚。
许蕾像只仓鼠一样在旁边吃薯片：“吱吱，你不和刑老师视频跨年吗？”
裴初知从她手里抢走一小片薯片，勉强解解馋瘾：“过年他在妈妈家里呢，我不太方便打过去，白天已经发过消息祝他春节快乐了。”
其实这只不过是个借口。
就算刑野过年没回他母亲家，裴初知也犯不着还跟他来个浪漫视频。
许蕾擦了下手纸，又开了一罐肥宅快乐水，咕噜咕噜灌下去几口才问：“他妈妈就是郁婉吧？”
“嗯，怎么啦？”
提起十年前息影的老牌影后，许蕾话里满是崇敬：“她可是我爸和我二叔年轻时的梦中情人呢。当年她结婚的时候，他俩还抱头痛哭了一场，在烧烤摊怒骂刑……哎，刑老师他爸叫什么来着？”
裴初知回忆了一下：“刑致远？”
许蕾拿出手机搜索片刻：“对，就是他没错。不过我觉得郁婉好有勇气啊，她结婚的时候正当红吧，说嫁人就嫁人了，后来和她老公离婚也是，特别爽快地就分开，然后宣布退圈息影，一般女明星没这么利落吧？”
刑野的父母结婚的时间，自然远在裴初知出生以前。
这对她来说是一件特别遥远的事，提起来也没太多实感。
不过说到郁婉与刑致远离婚的事，她倒是很有印象。
当时她还在上五年级，不仅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听自家司机念叨了一路，之后连续差不多一周，走到哪儿都能听见大人们在讨论这桩事。
那应该是她第一次，对“国民”二字产生深刻的理解。
许蕾似乎也想起了童年的经历，忍不住感慨道：“这么一想，刑老师真不容易，从小到大无论家里发生什么，都会被人拿来八卦。之前看他上访谈节目，说连上幼儿园的时候，都有记者偷偷混进去拍他。”
裴初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有些明白刑野的性格为何会如此张扬。
一方面或许是继承了他母亲的敢作敢当，另一方面……
按他出生以来的生活环境，如果选择压抑本性，那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崩溃。
如此肆无忌惮的一个人，认识半年以来，却帮过她太多次忙。
想到这里，裴初知又感觉下午礼节性的祝福不够意思了，于是便伸长手臂，把茶几上的手机拿过来，低头慢吞吞地打字：
【今晚你那边有烟花看吗？】
她记得酒店楼下有通知，说今晚对面的河岸会有烟火大会。
虽然从酒店过去非常远，但站在窗口应该能看见一点。
刑野回复：【……我在美国，现在是白天。】
裴初知哑然失笑，光看这一行字，都能想像到他无奈的表情。
她继续打字道：【那半小时后送你个礼物。】
临近十二点，裴初知跑到窗边拉开窗帘，为了拍摄效果还特意嘱咐许蕾把灯全关上，然后举起手机朝向远方的天空。
数分钟后，几十朵绚烂的烟花同时在天空中绽放开来。
裴初知连忙按下拍摄键，在许蕾的欢呼声中录下了一段视频。
手机拍下的夜景不够清晰，开着窗户透进来的寒风也让她的手抖得厉害，如果要用专业眼光来评价，这段视频确实没什么欣赏价值。
然而当她把视频发送过去之后，刑野却发来一段语音。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谢谢，我很喜欢。”
&#183;
大年初八，裴初知正式杀青。
剧组为她准备了一场欢送宴，其他人接下来还有拍摄任务，自然就不能太过放纵，只能选在酒店的餐厅为她送行。
裴初知跟周围一圈人交换了联系方式。
一位跟她关系很好的编剧挽住她的手说：“我可真是太喜欢你了，姜南烟好几段重头戏都是我写的，你简直完美呈现了我写剧本时的幻想。以后有机会咱们再合作吧！”
裴初知刚要答应，旁边的许蕾就发出一声尖叫。
大家都被她吓了一跳，有脾气直爽的人正想问她瞎叫什么，许蕾就先举着手机伸到了裴初知面前：“吱吱，你……上热搜了。”
裴初知：“？？？”
把时间推回到两天之前。
知名UP主“酥栗子”放出了她最新的剪辑视频：
【之前就说过对裴初知小姐姐路转粉，现在总算大功告成！请大家来看看我的新女神鸭！】
作为剪刀手届的资深UP主，酥栗子本身就拥有可观的粉丝数量，视频一经发出，即使对裴初知不感兴趣的人，也抱着欣赏酥栗子剪辑技术的想法点开来看看。
而这一看，他们才终于明白，去年十一月时酥栗子说她吃瓜导致入坑的经历，绝对不是收了谁的钱出来营销。
因为……
裴初知的确太漂亮了。
许多人对裴初知的认知，都是从她和刑野合拍的那支广告建立起来的。
可一支广告才几分钟，抛开展现商品外型还有刑野占据的镜头数量，剩下留给裴初知的也就那么十来秒的时间。
但在酥栗子剪出的这七分钟视频里，裴初知过往拍过的所有角色，甚至包括她在《谁是凶手》里扮演的NPC，都被全部包含了进来。
不同的发型、不同的妆容、不同的服饰。
不管造型如何变化，视频中唯一不变的，都是那张美艳逼人的面孔。
最令人移不开目光的，当属视频结尾那段。
随着背景音乐里高亢的女声渐渐减弱，裴初知穿一条黑色晚礼服，行走在夜半无人的街道，昏黄路灯在她脚下徐徐洒开，设计繁杂的裙摆在她身后如同一条尾巴，随着她摇曳生姿的步伐，轻轻扫过湿漉漉的街道。
而她走到镜头前时，近在咫尺的拍摄距离也没有破坏她骨相的完美。
视频里的裴初知望着镜头，轻轻咬了下嘴唇。
就那么一个动作，便是眼波流转，媚态百生。
像极在了夜色中寻欢的妖精。
不断疯涨的弹幕诚实反映了网友们的心情：
【这样的美貌是真实的吗？怼脸拍都看不出任何缺点！】
【姐姐！姐姐看我一眼！我可，我超可啊！】
【你们太夸张了，我觉得也没有多漂亮啊（一位路过的网友流着鼻血说道】
【这种大美人居然不红，天理难容啊，她完全可以恃靓行凶了好吗？】
或许有太多人都认为，以裴初知如此令人惊艳的美貌，居然默默无闻那么长时间，的确太过天理难容。
经过两天时间的发酵，在裴初知杀青当日的傍晚六点，她终于独自上了一回热搜。
#恃靓行凶裴初知#。

第 19 章
“唐哥，热搜是买的吧？”
裴初知刚回燕城，就被唐冬邀请去了一家火锅店吃宵夜，美其名曰为她接风洗尘。
她在剧组吃了两个多月盒饭，进店后一闻到味儿就馋了。
可惜女演员要随时注意保持身材，意思意思吃了一小碗肉后，裴初知就只能就着清汤锅涮蔬菜吃。
一边吃菜，一边还没忘了关心微博热搜的事。
唐冬拿筷子一敲杯沿：“嘿，能有点自信吗？好说也是演过大IP女二号的人了，上个热搜怎么了，你没见那些阿猫阿狗也成天在热搜上挂着吗？”
裴初知怀疑地看着他，心想在普罗大众眼中，她其实也算阿猫阿狗中的一员。
唐冬被她盯得心虚，咽下一片肥牛后老实交待道：“公司确实没买热搜，只不过剪辑视频放出来后，我们稍稍助了把力，在流量大的论坛还有营销号那儿，帮你宣传了一下。”
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
唐冬以前手头捧着个能凭脸出圈的裴初知，始终苦于找不到为她营销的契机。
要说漂亮吧，裴初知绝对是真漂亮。
可现在网上热点那么多，光有张漂亮脸蛋，又能让多少人记住？
“前一阵你靠刑野终于有了热度，这两天又正好赶上《悄悄恋上你》杀青，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要是再不抓住，那我就不配当经纪人了。”
他如此解释一番，总算解答了裴初知的满脑子问号。
真不能怪她不自信。
毕竟热搜的流量实在太大，光凭一个粉丝剪辑视频的宣传效应就能上去，那明星们也不至于花大钱买热搜了。
如今得知是公司在背后推波助澜，她心底反而踏实了点。
在旁埋头猛吃的许蕾也在此时抬起头来：“我在车上的时候就一直在刷微博，吱吱的粉丝数涨得挺快呢，这一波赚了好多颜粉。”
唐冬把面前一盘肉丸全下进锅里：“哦对，你现在就给她拍几张照，再把选点其他照片一起发出去，趁热度还在赶紧固粉。”
作为裴初知的助理，记录工作状态是许蕾的日常任务之一。
她手机相册里几乎全是裴初知的照片，选几张不涉及泄密的出来根本不是难事。
几分钟后，刚浏览完裴初知旧微博的新晋颜粉们，就在首页刷出了她最新的状态。
【杀青啦！今天正式和姜南烟告别，希望将来你们会喜欢她。】
配图是一组九宫格，几张在片场休息的、几张今天杀青捧着鲜花的，还有一张是刚刚拍好的。
如果说前几张是让大家再接受了一次美颜暴击的话，那么最后那张则让颜粉们彻底陷入凌乱——居然敢放素颜？！
照片里裴初知坐在桌边，面前是热腾腾的火锅，身后是火锅店包间的水墨墙绘。
特别接地气的一个场景，可她穿一件简洁宽松的V领毛衣，坐在那儿看向镜头微微一笑，就让人再也不愿移开目光。
与上妆的状态相比，少了些攻击性，又多出几分亲切感。
【那些说她全靠化妆和滤镜的人出来看看，明明素颜照样能打。】
【OK我懂了，大美女就是连皮肤都完美无瑕。】
评论增涨的速度远超过以往两年，裴初知吃完宵夜也没事干，索性就拿出自己的手机刷开看看。
很快，一个眼熟的id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应该是她最早的粉丝之一，在她默默无闻的时候就坚持在她微博下面留言，当初威胁她“不回关刑野就脱粉”的便是这个人。
相比今天新涨的粉丝，老粉的话里透出熟悉的意味：【一个女明星十二点多还在外面吃火锅？锅里还全是肉？是热量追不上你了，还是你自己心里没数膨胀了？】
裴初知一直觉得对方说话很有意思，加上以前她偶尔也会回复评论，便没有多想，笑着打字回道：【那些肉是经纪人和助理的，我没敢多吃，青菜都要用水把油涮掉的。】
粉丝回她一串省略号：【倒也不必这么诚实。】
这条评论被顶到最上面后，回复里全都笑疯了。
【？？？所以其实是位耿直girl？】
【你难道不该趁机凹吃货人设吗？不会的话我教你啊，“我从小吃再多都不会胖呢，而且我特别喜欢吃烤肉和巧克力哦”。】
【有点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和长相完全相反的性格啊，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萌叭。】
“……”
裴初知放下手机，十分不解她那句话究竟哪里可爱。
“你拍戏这段时间，我收到了一些剧本和品牌推广邀请。”
仍在大快朵颐的唐冬根本不知道微博上发生了什么，边捞肉丸边说，“可那些角色和姜南烟区别不大。品牌不仅全是小牌子，而且连个title都不肯给，都是趁你没火想低价捡便宜的。”
“所以你全拒绝啦？”裴初知把注意力放回工作上。
唐冬点头：“等秋天电视剧播出以后，你的身价肯定会翻倍，没必要急着接些可有可无的资源。”
说着他拿起手机点开微博，“现在证明你一直以来欠缺的只是曝光度，你看这回……”
话音戛然而止。
唐冬看了看她最新微博下的评论，又抬起眼，望向面前这位因为性格就大量引起讨论的艺人，心里有了主意。
“要不然，接个综艺试试？”
&#183;
裴初知心里很没底。
按照唐冬的理论，综艺一般制作周期比较短，上个月录好下个月就能播，若想要获得短期且大量的曝光，参加综艺节目是最为合适的选择。
可这两年恰逢影视寒冬，许多接不到戏的二三线明星都愿意接综艺填补空白，想要找一个内容与平台都合适、并且还愿意与她合作的节目，又谈何容易。
不过这都是经纪人应该操心的事，裴初知在家休息了几天，便给这两个月跟着她劳累的许蕾放了几天，自己则约上乔娜出来玩。
乔娜自从转行成为美妆博主，就经常保持一种日夜颠倒的作息状态，两人索性约在了第二天晚上见面。
出门前裴初知特意带上刑野给乔娜的签名，想了想又拿出许蕾买的口罩戴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之后，才终于可以出门赴约。
乔娜直接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等她上车后没忍住嘀咕了一句：“你们公司怎么回事，好说也是小有名气的演员了，出门连辆车都没有？”
“有工作的时候还是会派车接送的，”裴初知取下口罩，边系安全带边解释，“你也知道我们是小公司嘛，各方面都比较短缺。”
乔娜抿抿嘴唇，没好意思说你们华星有时候福利还不如我签约的网红公司。
就拿裴初知住的小区来说，这还是她刚签约时公司提供的宿舍，两年多以来一直没有换过。
四十多平米的小户型，连个阳台都没有。
小区进出大门都不用登记，要不是附近刚好有家派出所治安还算不错，乔娜都不放心让裴初知一个人住在这儿。
“《悄悄恋上你》的片酬发下来没有？”乔娜又委婉地建议道，“要么哪天有空，我陪你去买辆车？”
裴初知笑了一下，语气坦然：“发是早发了，可我没留多少，剩下的大部分都给家里打回去了。”
“……哦，也行。”
话说到这份上，乔娜也不好意思催她买车了。
两人同窗四年，乔娜记得很清楚。
大二那年裴初知家里出了点事，从此欠下一大笔债。
具体欠多少乔娜没敢问，反正从那以后，裴初知只要领到了酬劳，就会马上转账交给父母拿去还钱。
若非如此，裴初知根本不用在大三时，就急急忙忙和华星签约。否则按照她的条件，如果沉下心再多等一段时间，完全有可能被财力雄厚的大公司看中。
这事不管落到谁身上，肯定都会为此郁闷不已。
但裴初知只消沉了一段时间，就再也没跟周围人发过牢骚，如果不是知根知底的人，根本猜不到她经历过什么。
乔娜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格外喜欢裴初知。
买车的话题就这么翻了篇。
八点钟的时候，两人抵达一家粤菜馆吃晚饭。
裴初知从包里拿出刑野的签名：“喏，这是你要的签名，开心了吧？”
“啊！你真帮我拿到啦！”
乔娜险些没控制住音量，伸出双手以万分虔诚的姿势接过来，轻声念道，“‘To乔娜：谢谢喜欢，祝天天开心。’……你看他还写了我的名字，还祝我天天开心，我家刑野也太会宠粉了吧？”
裴初知哽了一下：“粉丝滤镜麻烦收一收好不好？好歹是我帮忙要的，他写你的名字不是常规操作吗？”
“……胡说，他就是在宠粉！不许你污蔑我家刑野！”
乔娜嘴硬地回了一句，才迫于现实无奈承认，“好吧，还是你功劳最大，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裴初知也没跟她客气，爽快地在菜单上勾下几道喜欢的点心。
等服务生进来收走菜单后，乔娜小心翼翼地将签名收好，接着便压低声声音八卦起来：“对了，你和刑野在剧组，有没有什么发生呀？”
裴初知喝茶的动作一顿，睫毛颤了几下。
乔娜警觉地眯起眼：“有情况。说，你偷偷对我男神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啊，我们很纯洁的。”
裴初知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就去他房间对了对戏……”
“去他房间？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他助理也在的。”
虽然不在同一间屋子里。
乔娜凑近了些：“只是这样而已？我才不信呢，你们不是互相有好感吗？”
她把手放到裴初知腰侧，稍稍用了点力度，“不老实交待我就酷刑伺候了啊。”
裴初知怕痒，见状连忙躲开：“哎，别别别——我说我说，他、他还教我演吻戏。”
“吻戏？！……不行，必须绝交五分钟。”
乔娜收回手，一脸羡慕嫉妒恨地瞪着她，没坚持过五秒就又好奇了：“那他吻起来，是不是感觉特别好？”
裴初知不知该如何回答。
两人之间隔着拇指的亲吻，连嘴唇都没有碰到过，又哪里能知道是什么感觉。
然而奇妙的是，时至今日她只要稍一回想，似乎就还能闻到他身上的洗衣液味，还能感受到他结实胸膛所传递出来的温度。
以及那种完全被人引导、不自觉想沉溺下去的本能的颤栗。
裴初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连带着耳垂到脖颈的皮肤都被染成了粉色。
她甚至在这一刹那，回忆起了当时疏忽的某些细节。
比如刑野垂下眼来看她的时候，睫毛在他眼底扫出的一片阴影。比如他抚摸过她的脸颊，屈起的指骨形成分明的角度。
“感觉还不错。”
许久之后，裴初知才尽量平静地回道。
“仅仅是还不错？”乔娜尾音怀疑地扬起，“你回味半天就只得出还不错的评价？姐妹，需要我把镜子拿出来照照吗？你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春心荡漾的少女啊。”
裴初知脸颊猛的发烫，跟火烧似的。
她转过头用手挡脸干咳几声，意识到自己实在不适合继续这个话题：“对了，吃完饭我们干嘛去？”
乔娜似乎很嫌弃她转移话题的水平，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才问：“你刚从片场回来，刑野的新电影还没看吧？”
裴初知摇了摇头。
“那正好，陪我去二刷。”
&#183;
工作日晚上十点的放映厅，仍然座无虚席。
裴初知刚上过热搜，很怕被人认出来，只好趁着广告时间与乔娜一同摸黑走了进去。
她俩的票买在第一排边角，是最不容易引人注意的位置。
电影很快开始。
天上下着鹅雪大雪，簌簌落在黑色的山脊。
一列绿皮火车渐渐减速，缓缓停靠在破败的站台。
一双破旧的靴子踩到地面。
镜头由下往上，掠过男人修长有力的双腿，然后聚焦在他满是伤痕的右手上。
他手里捏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老人蓬头垢面，目光呆滞。
男人单手把照片对折几次，塞进裤子口袋里，然后从里面摸出一包皱皱巴巴的烟和打火机。
画面在此时才再往上移。
刑野英俊的侧脸出现在银幕上，他稍偏过头叼着烟，一手合拢挡风，一手按下了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烟雾袅袅混入冰冷的空气。
刑野扛着背包，踩着脚下的积雪，慢慢走出了站台。
裴初知事先查过电影的资料，大概知道刑野在这部电影里扮演的，是一位为了追查女朋友死因而四处奔波的男人。
像这种带有悲剧色彩的角色，许多人会把他演绎成在痛苦与懊恼中挣扎。
可随着剧情的逐渐发展，她却看出刑野并不打算这么处理角色。
大多数时候，他都呈现出一种麻木的状态。
哪怕在街头看见一个女孩被坏人欺负，他也只是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不是那种怕惹事而不上前的旁观，而是另一种更为空洞的、接近于没有感情的注视。
就像眼前活生生的人，在他眼里也与货架上摆放的商品一样。
只有在每一次线索中断的时候，他才会拿出裤袋里的照片看上几眼。
而在那个时候，哪怕他一声不吭，观众们也能从他眼中看到一缕偏执的光芒。
照片中的老人，是杀害他女朋友的凶手。
裴初知深吸一口气，明白刑野为何会这样演。
一个孤独踏上寻找真凶道路的男人，一个在女朋友离开后的世界里万念俱灰的男人。
他活下来的唯一动力，就只有找到那个老人。
在这样的人眼中，其他人根本无法在他死水般的生活里掀起任何波澜。
电影的最后，刑野在一个边陲小镇找到了躲藏多年的凶手。
这时的他，因为种种意外受了伤，拖着一条腿站在街边，看到闻讯而来的警察将凶手逮捕归案，嘴角终于扯起了一丝极浅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渐行渐远。
苍凉而沉重的音乐在此时响起，象征电影结束的片尾字幕也一行行地打了出来。
电影的结局就此定在一个意犹未尽的情绪点。
乔娜吸了吸鼻子，凑过来小声嘀咕：“这电影让我特别难受，刑野演得太好了。后半段他情绪崩溃的那场戏，看得我简直撕心裂肺。”
裴初知点了点头，眼眶也有点红。
头顶的灯光在此时亮了起来。
裴初知还没来得及从剧情中抽离，就连忙低头戴好口罩，拉上乔娜起身离开。
周围陆陆续续有人经过，她全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贴着墙边快步往外走去。
不时有人边讨论电影剧情，边往她这边扫几眼。
裴初知拼命安慰自己，一定是因为她个子比较高，所以走在人群里才会比较显眼。
有惊无险地走到放映厅外后，裴初知戳戳乔娜的手臂：“人太多了，我们从安全楼梯走？”
“好啊。”
乔娜心领神会地答应了。
就在此时，人群中响起一道响亮的声音：“来亲爱的朋友们，跟随我的镜头看一看，周围全是刚看完电影的观众，大家看起来好像都哭过了啊，那么我随机采访几位观众，看看他们对刑野的新作有什么样的看法。”
裴初知一愣，下意识侧过脸往声源方向看去。
一位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孩高举自拍杆，正面向手机滔滔不绝地说话。
乔娜也回头看了一眼：“靠，我认识她，是个专门在电影院里随机采访路人的网红。快快快，千万别被她发现了。”
然而下一秒，两人就听见女孩的声音越来越近：“嗨，前面两位小姐姐——”
没等她把话说完，乔娜一把拉过裴初知，想从人堆里挤出一条路来。
那人不知怎么想的，居然锲而不舍地追了上来：“小姐姐别走啊，你们也是刑野的粉丝吗？”
话音未落，她还直接上手拽了下裴初知的肩膀。
裴初知猝不及防，往后晃了一下，又用力挣开她跑掉了。
女孩留在原地怔了怔，总觉得刚才一闪而过的半张脸非常眼熟，好像不久前才在哪里见到过。
直播间弹幕里闪过一屏的问号，不断有人问她怎么了，还开玩笑说是不是看见前男友的现女友了。
静了几秒，女孩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想起来了！她是那个、那个那个……裴初知啊！刑野的绯闻女友！”
裴初知与乔娜一路从安全楼梯狂奔到停车场，连口气都来不及喘，就慌忙坐进了车里。
乔娜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没、没追上来吧？”
“没有……”
裴初知也险些喘不过气，她万万没料到出来看个电影，居然还会遇上有人直播。
两人在车里缓了会儿，乔娜才把车开出停车场。
裴初知有些不安：“你猜她认出我来没有？”
“就算她不认识你，手机肯定也拍到你了，”乔娜边打转方向盘边说，“我记得她直播间人气还挺旺的，今天看样子又是做刑野的电影专场，说不定……”
说不定会有刑野的粉丝把她认出来。
裴初知默了默，考虑一会儿后，决定还是跟刑野打声招呼。
她把事情的原委简单在微信里讲了一遍，然后顾虑到乔娜还在旁边，接下来的措词只好说得比较含糊：【万一被认出来了，我应该怎么办？】
其实裴初知的本意，是想说如果又被人在网上讨论，她应该如何做出回应。
结果没想到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刑野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裴初知吓得手一抖，按下接听又迅速把音量调小，唯恐不小心被乔娜听见刑野说话的内容。
刑野上来就直接问：“你人在哪儿？”
“在回家的车上啊，”裴初知一头雾水，没明白他问这个干嘛，“我和我朋友在一起，就是上回跟你提过的乔娜。”
乔娜只恨前面全是禁停路段，无法让她把车停下跟偶像打个招呼。
刑野语速很快：“没被人堵？没被人跟踪？”
裴初知这才明白原来刑野是担心她遇到危险，她愣了愣，心间不禁涌上一阵暖意，让她连说话的声音都柔软了下来：“没有的。”
手机那头的男声静默几秒，似乎松了口气，才缓声笑了笑：“那就好。”
裴初知也笑了一下，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那边忽然传来一声不爽的轻哼声。
“你去看我的电影，居然不叫我一起？”

第 20 章
裴初知现在就一个感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最近不是忙着跑宣传吗？有空应该在家多休息。”
她玩着手里的口罩，认真反驳，“再说了，和别人一起看自己的电影，你难道不会感到特别尴尬？”
乔娜从左边递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裴初知茫然地眨眨眼，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反正她本人就是这样，演过的电视剧自己一个人看着都嫌肉麻，更别提旁边还有人一起观赏了。
有回放假回家，父母当着她的面坐在电视前她演的一部剧，当时她差点没羞耻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刑野沉吟片刻，似乎放弃与她探讨这个问题：“被拍到不用管，更不用本人回应，跟唐冬说一声就行，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小事上。”
裴初知“哦”了一声，心想她其实最近还挺闲的，没工作可做呢。
那边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下一句就问：“最近有空没？”
“有时间，要出来见面吗？”
“嗯，时间地点定好后我告诉你。”
裴初知以为是合约情侣之间履行义务的时间到了，便没当回事，答应下来后又闲聊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刚才大声都不敢出的乔娜，终于找到机会逼逼：“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初知把手机放回包里：“我们两个还有什么不能讲的，说吧。”
“听你刚才那话的意思，刑野怪你没和他一起看电影？”
裴初知点了下头。
乔娜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前面正好红灯亮起，她减缓车速停好车，扭过头就冲好朋友念叨起来。
“我的宝贝啊，你真没听明白刑野想说什么吗？不行我男神太惨了，居然遇上你这种傻姑娘。”
“他其实是想叫你多陪陪他，哪是真想看什么电影啊。”
“你倒好，还什么‘难道不会感到特别尴尬’，我在旁边听得才尴尬死了好不好。”
裴初知顿了一下，有些委屈：“可我说的没错呀。”
“是没错。”
乔娜拍拍她的肩，“每个臭直男被甩之前都是这么认为的。”
“？？？”
裴初知低下头，望向自己起伏明显的身材曲线，没明白她怎么突然就被打成臭直男了。
乔娜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件旧事。
应该是大学刚入校那阵，有天晚上宿舍夜谈的时候，裴初知说很少有男生喜欢她。
当时大家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直到大一下学期，隔壁导演系有个男生，以“零食买多了”为借口，经常跑到表演系的练功房来给裴初知送食物。明眼人都知道这肯定是来追姑娘的，结果有天傍晚，乔娜却亲耳听见裴初知说出了一番令人闻之绝望的话。
她说：“真的很对不起，其实我不太喜欢吃零食，以后不方便再帮你解决了。而且你已经是个成年人，可能应该多学习怎么合理消费，否则今后当了导演，要怎么帮制片组节省开支呢？”
真挚又诚恳的一番话，让那男生当场脸就黑了。
从那以后乔娜就知道，裴初知根本不是没人追。
她只是在红颜祸水的外表之下，长了一颗没有开窍的心。
绿灯亮起，乔娜踩下油门，无声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么一看，刑野居然能和这样的裴初知进入暧昧期……
不愧是她的偶像。
&#183;
正如刑野所预言的那样，电影的小插曲并不需要裴初知出面回应。
那网红当晚就把直播视频截取下来放到网上，还发表一篇了文字，大意就是说有本事来看绯闻男友的电影，那就别怕被人遇见，名气不大架子倒不小，被人拍到还当着直播间那么多观众的面甩脸色。
其实裴初知被拍到脸也就几秒钟工夫，加上有口罩半遮半掩，她当时是什么表情还真说不清楚。
但反正经过网红博主一通阴阳怪气的诠释，她的粉丝自然也跟着附和了起来。
唐冬那边收到消息后，早就做好了安排。
一批水军直接下场带节奏，把话题引到“艺人在非工作场合出现不应该被打扰”和“不经被采访对象同意就拍摄算不算侵犯**”两个方向。
事情到了这儿，就根本不是裴初知一个人的事了。
话题几经发酵之后，就既有粉丝出来抱怨自家偶像的私人行程还被人全程偷拍，又有普通网友发声抱怨，说早就看不惯这些不分时间场合做直播、并且不尊重路人意愿的网红了，当谁稀罕在你直播间露面似的。
眼看骂声越来越大，那网红只好灰溜溜地把视频删掉了。
不过即便如此，有些八卦论坛内，还是有人在继续讨论裴初知去看刑野电影的事。
在一个名为《有人来涛吗？裴初知跟刑野的恋情到底是真是假？》的主题帖里，楼主率先表示肯定是假的。
【首先看电影这事就纯属搞笑了，她一个演员看看同行大佬的作品，多正常的事，微博还有不少明星公开表示包场支持呢，难道这些人都跟刑野谈恋爱了？
其次之前他俩被人拍到，还有刑野反常的帮她说话，我个人觉得多半是广告商的营销方式，所以才会在那段时间密集炒作。】
楼主的说法得到不少人的认可：
【NSDD，现在刑野根本只字不提裴初知，明显就是过了营销期不想搭理了。】
【不提最好，裴初知安安静静不作妖的话，我还挺吃她的颜。再敢跟我家野哥捆绑，小心我送一幅“请独立行走”的牌匾寄给她。】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今晚也是裴初知想炒作，结果大众风向不对翻车了吗？】
【有些人不用对plmm有这么大恶意吧？】
【那他客串《悄悄恋上你》是怎么回事，我以为是为了裴初知去的？】
【怎么可能，麻烦看看那部剧最大的投资商姓什么。】
网友们即将达成共识之时，一位头像是刑野与裴初知参加剪彩仪式合影的网友，以孤胆英雄的姿势杀入了讨论之中。
【他们为什么互相不提彼此？道理很简单啊，因为喜欢才会放肆，而爱是克制。我们椰汁CP绝不屈服！】
下一秒，她的名字下面出现一行小字：【该用户已被楼主禁言】。
楼主在底下冷酷回复：【我这辈子最烦CP狗，见一个封一个。奉劝窥屏的裴初知粉丝跟华星通个气，见好就收吧，能蹭到《悄悄恋上你》的资源已经是祖坟冒香了，再继续蹭下去，那可就是痴心妄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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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燕城气温渐渐有了回暖的迹象。
午后的阳光攀爬过窗沿，为屋内带来一丝早春的气息。
“痴心妄想”的裴初知收到了刑野的消息，约她当晚七点在燕城二环某家私人会所见面。
时间还早，她坐到梳妆台前慢吞吞化好妆，盯着镜子看了几秒，又嫌今天的眼妆太浓，便卸掉重新改了几笔。
大概是乔娜之前那番苦口婆心的劝说，让她稍稍乱了心意。
裴初知今天的手很不顺，一会儿觉得新换的眼影亮片太闪，一会儿觉得口红颜色太俗，到了最后居然开始怀疑是不是该换个发型。
好在肖州及时打来电话说快到了，她才匆忙涂上最常用的正红色口红，急急忙忙下楼去。
“野哥下午就在会所跟导演谈事儿，所以赶不过来接你。”
一上车，肖州就主动交待为何只有他一人独自前来，“不过裴小姐放心，我出来的时候导演就快走了，今晚不会有其他人打扰。”
裴初知唇角掠过一丝笑意：“那辛苦你跑这一趟啦。”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自己人，野哥的女朋友就是我的女……”
裴初知从后视镜看他一眼。
肖州也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连忙严肃纠正：“野哥的女朋友，就是我的半个老板。”
别了吧。
裴初知在心里嘀咕，她可没钱再请一个助理。
去会所的道路还算通畅，不到半小时，商务车就稳稳停在了会所大门外。
这一带是闹中取静的好地方，四周绿树成荫，遮掩了大部分的视线，街边建筑露出来的门牌号与院门，也都透露出低调富贵的气息。
裴初知拎着包包下车，扫视一圈后便得出结论：刑野肯定是怕再遇到闲杂人等偷拍，才特意选了私密性更高的场所。
身穿制服的服务生过来核对他们的信息，才微笑着打开大门，领两人往楼上走去。
会所内部装修成民国时期的风格，墙上的报皆出自许多老电影的截图，二楼转角有一台黑色的留声机，正在轻轻播放上个世纪的流行音乐。
路过二楼的黄铜镜时，裴初知瞥了眼自己身上的改良式旗袍，心想她居然歪打正着配合了这里的主题。
二楼宽敞的空间几乎完全打通，刑野就坐在靠窗的桌边，正在低头翻阅手里的纸张。
绿色灯罩的台灯摆在他的右手边，似乎哪里有风吹过，灯罩下的拉绳晃了晃，影子混入微黄的光，幽幽照在他修长的指尖。
他听见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缓缓抬头，视线落在裴初知的裙摆下，那双直而匀称的小腿。
高跟鞋将她的小腿线条拉得很长，墨绿色的旗袍滚边贴在膝盖上方，既显得皮肤雪白，又显得连膝盖窝都漂亮到了极限。
刑野漆黑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艳。
裴初知走到他对面坐下，闻到空气里有很淡的烟味。
她下意识看向桌上的烟灰缸，里面空空如也。
“烟味很重么？”
刑野在此时低声开口，“抱歉，柏导谈事的时候爱抽烟。”
裴初知摇头：“还好，就一点点。你说的柏导，是我知道的那位柏如栩导演？你要拍他的电影吗？”
柏如栩这个人，在圈子里可谓无人不知。
一位能够完美平衡商业卖点与自我表达的天才导演，今年五十多岁，入行以来只拍过六部电影，但每一部都能在票房大卖的同时，还引起电影爱好者们源源不绝的讨论。
无论是快节奏的剪辑方式或充满艺术感的运镜技巧，都能让不同层次的观众在他的作品中，得到极佳的观影体验。
裴初知稍一回忆，就想起柏如栩还没有和刑野合作过。
一想到届时这两人之间能迸发出怎样的火花，她不禁隐约开始期待了起来。
然而刑野低声回道：“不是。”
他垂下眼眸，将厚厚一叠打印纸放到桌上推了过来。
“这是他新写的剧本，你看看喜不喜欢。”
裴初知一怔：“我？”
“还没确定会用你，柏导脾气很大，我的话也不太管用。今天我约他出来聊了聊，他愿意给你一个试镜的机会。”
“……”
裴初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半天后才呢喃道，“你那天，不是喝多了？”
刑野看她一眼，不满地皱了下眉。
她有点不敢伸手去碰剧本，并且还莫名想起某晚做的那个票房惨败的噩梦，一阵寒意漫上心头。
怎么总感觉那是个预知梦呢？！
静了几秒，裴初知轻颤着嗓音，小声问道：“你偶尔有没有想过，在地上撒一把草，再抓一只羊来演，都比我能担票房？”
刑野：“……哈？”

第 21 章
气氛微妙地冷了下来。
刑野眉间皱出一道沟壑，他不知道裴初知做过什么奇怪的梦，只把她这句话当作婉拒的意思，因此心里猛然增添了些许郁闷。
再开口时，声音冷硬：“不想演？”
“怎么可能不想。”
裴初知捏住纸张一角，手指轻颤，“但凡有点追求的演员，大家都会想上柏导的戏吧。”
刑野眼神略有缓和：“那就先看看剧本。”
裴初知轻轻点头，见他摆出一副等待她决定的模样，就猜到刑野的意思是让她现在就先大致了解一下内容。
她把注意力放到手里的剧本上。
这一看才发现，柏如栩今天带来的根本不是一个完成的剧本。
她手上几十页全是大纲、主要人物设定，以及前三十场的详细内容。
这部名为《半世浮华》的剧本，讲述的是一个女人起起落落的前半生。
从她十六岁那年讲起，直到她四十岁结婚的故事。
从十六岁演到四十岁。
中间将要横跨二十四年的岁月，对演员来说绝对是一次值得挑战的经历。
裴初知细看了几页，发现女主在少女时期的设定，是偏向于清纯甜美的类型。
这是以前那些导演绝对不会让她尝试的风格。
包括唐冬替她挑剧本时，都会下意识回避这种与她外形相差太远的角色。
想了一下，她轻声问：“你觉得我能演清纯少女吗？”
刑野的目光落在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上：“能。”
演员能否与角色相契合，外形固然是决定因素之一，但却并非唯一的判断条件。
他们有过演对手戏的经历，从那时起刑野就发现她悟性很高，既聪明又肯学，像一块等待开发的璞玉，遇到合适的人就会绽放开只属于她的光彩。
也正因如此，刑野才会听说擅长指导女演员的柏如栩正在筹备新戏时，第一时间就找上门来。
“这么相信我啊？”
裴初知笑了起来，心中却因为他如此果断的一句肯定，而渐渐充盈满勇气，“那我回去马上准备，谢谢。”
刑野低声笑了一下：“急什么，没看见剧本没写完？”
他往空玻璃杯里添好茶递过去，“以柏导的速度，至少还有三个月才能写完剩下的内容，正式试镜要等到夏天，你还有好几个月的准备时间。”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裴初知心底掀起了巨浪。
起初看见剧本内容不齐时，她原本以为这只是拿给演员了解角色的试镜剧本，刚才看的时候，她甚至都在猜测这里面出现的不同年龄段的剧情，可能都会是试镜需要表演的片段。
结果谁知她想多了。
人家压根就还没写完，手上这份多半是用来拉投资的。
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准备虽然是好事……
裴初知捧着玻璃杯喝了口茶，心里犯难了。
她接下来的工作内容仍然没有着落，也不知道唐冬什么时候才能物色到合适的资源。
以前她没名气没靠山，什么工作找上门都能接，像在《谁是凶手》里演NPC那种周期短结账快的活，很大程度上能缓解她的经济压力。
如今稍微有点名气了，却反而因此束手束脚。
刑野不清楚她此刻的焦虑，还在低声嘱咐：“柏导那边还没有对外宣布选角的计划，所以记得不要声张。跟唐冬报备一声就行，让他给你安排工作时预留出试镜时间。”
“我明白的。”
她声音里透出几分不明显的沮丧。
刑野怔了怔，总算意识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细节。
其实这事不能怪刑野粗心，毕竟像他这种出道以来资源不断的人，根本没有体会过底层演员的经历，一时自然也想不到她手头并没有合适的工作。
他清了下嗓子，生涩地问道：“你最近，忙么？”
裴初知一愣，她不是爱在别人面前卖惨的性格，随即便换上了灿烂的笑脸：“最近不忙啊，刚拍完戏嘛，这两天正在休假呢。”
“……”
刑野舔了下嘴唇，一阵烦躁感油然而生。
拍完戏都过去多久了，还在休假。
当演艺圈是休闲养老的地方吗？
华星这公司到底怎么回事，就这么放任一个上升期的艺人在家待着？
裴初知见他眼尾眉梢满是薄怒之意，虽然没太明白，但也下意识解释道：“其实唐哥最近在帮我看有没有合适的综艺，大概很快就能开工了吧。”
“很快是多快？等和你差不多大的演员都功成名就了，然后马上就能轮到你开工了，是么？”
刑野语气有点不耐烦，细听之下还有嫌弃唐冬这人办事水平不行的意思。
裴初知：“……”
她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吧。
刑野却越想越不爽。
他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也不想插手华星对艺人的职业规划，可一想到今天帮她争取到的试镜，很可能是短期内裴初知所能拿到的最有曝光度的资源，他就觉得自己这个所谓的“报恩”，对她的帮助根本没有想像中那么大。
静了片刻，刑野喉结滚动几下，好不容易把心里那点躁郁感压了下去。
他把宋时青提过的资源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低声问：“那个《谁是凶手》你不是录过么，他们马上开新一季，正在选常驻主持人，唐冬没帮你问问？”
裴初知想了一下，说：“问过了，统筹愿意让我去录一期，可常驻的话比较难办。唐哥认为只录一期不够维持我近期的曝光率，所以还在考虑中。”
刑野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拿起手机开始打字。
裴初知心里一个激灵，倏然想起刑野在炒作CP方面的敬业态度，吓得一时顾不了那么多，直接上手把他按住。
女孩柔软的掌心叠上来的刹那，刑野手一抖，差点把写到一半的消息发了出去。
他缓缓抬起眼，声音比平时低几度：“做什么。”
裴初知语气诚恳：“你别冲动呀，当常驻主持人对我来说是好资源，对你来说是……”
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干脆粉丝心态附体，语重心长地劝道，“是浪费演艺生涯！千万不要说什么‘只要选我当常驻，你就也加入’之类的话，我、我代表所有野火反对你这么做。”
刑野垂眸，慢条斯理地从她掌心里抽回手。
大概是裴初知的“关心”让他终于找到了为人偶像的成就感，连带着言语间也变得更有耐心。
“他们邀请过我很多次，这回常驻主持人里有我认识的前辈，他私底下也拜托过我。”
“所以我本来就打算去录一期节目。”
“现在或许可以考虑多录两期，替你加个谈条件的筹码。”
裴初知意识到自己误会了，感动之余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下意识地蜷缩起手指：“是这样啊，我、我差点以为你要去当常驻呢。”
是她低估了刑野“综艺首秀”的噱头，没料到人家只要多录两期，就很可能帮她争取到一个常驻的位置。
刑野懒散地笑了一声：“傻不傻。我像有那么多时间的人？”
裴初知：“……”
打扰了，卑微.jpg。
&#183;
今年是《谁是凶手》开播的第四年。
经过前三季的逐渐改进之后，这一季节目组打算从形式与内容上都做出更大的改变。
不过具体如何改变，节目组始终守口如瓶。
观众们别无选择，只好和前几年一样，把猜测方向集在中每季一换的四位常驻主持人名单上。
首先一线演员可以直接排除。
那些大咖正经拍戏都忙不过来，最多也就录一期节目当作捧场。
至于二三线的选择范围，那就广泛多了。
最后大家猜测半天，基本把范围缩小到曾表示过自己是节目忠实观众的几位年轻艺人身上。
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等到二月中旬常驻名单公布时，答案竟然完全出乎他们的预料。
第一位公布的艺人是谢亦谦，今年三十二岁。
当年他刚出道时，因为俊秀的外表与矜贵的气质，曾经也是一代少女心中的男神。
只不过前几年他由于身体不好需要修养，才渐渐淡出大家的视野。
【我的天，谢亦谦居然回来了！我记得他以前参加综艺节目就表现得很好，脑子特别聪明反应也很快！】
【呜呜呜这是我的娱乐圈初心啊！老公我们现在就复婚好吗？】
【心里有点点难过啊，谢老师果然舍不得离开吧，可惜身体原因不能长时间跟组了。】
【没关系啊，谢老师录录综艺也好，只要出来露脸我就很满足了！】
打头阵的谢亦谦显然已经把大家的胃口吊了起来，节目组也没啰嗦，很快又接连公布了第二位与第三位。
分别是擅长炒热气氛的搞笑派主持人丁阳，以及童星出身的女演员童漾。
大家对这二位其实也很熟悉了，照例表示了一番期待后，就开始不断刷新微博等待最后一位常驻主持人的真面目。
当“裴初知”三个字出现时，所有人都恍惚了许久，第一反应是无论资历或咖位，她好像都不太够格吧？
不过很快，便有人想通了原由：【裴初知以前录过《谁是凶手》，她对节目组流程肯定很熟悉的，有经验的人带带应该比较好。】
但也有人不屑嘲讽：【她那也算录过吗？每期就露几分钟脸的NPC而已，换我上我也能行。】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讨论：
【救命怎么又开始吵。其实我觉得这个配置不错啊，两位女嘉宾一个走古灵精怪路线，一个走蛇蝎美人路线，不是正好？】
【老实说我看《谁凶》主要是冲着内容去的，希望常驻主持人里不要有上季孙雨欣那种只会尖叫的花瓶。】
【cue我家雨欣妹妹的人有病？】
【饶了我吧，不想再回忆起孙雨欣的魔音灌耳了。】
【说到孙雨欣和裴初知，我不禁想起……说来节目组不是放过风声，说第一期明星嘉宾会有期待已久的大牌？】
【刑野吗？哈哈哈怎么可能啦！】
为了保持神秘，《谁是凶手》官微并没有第一时间公布明星嘉宾名单，而是通过关键词的方式，让大家自行去猜测。
第一位明星嘉宾的关键词是：【影帝、拳击、追凶】。
顷刻之间，评论一片哗然，大家纷纷表示“还用猜吗？这根本是道送分题吧！”。
虽然圈内影帝众多，但能与拳击扯上关系就瞬间减少了一大半。
而刑野在大银幕上塑造的第一个经典角色，则恰好就是少年拳击手，当年他在昏暗的地下室内缠拳击绷带的那一幕镜头，至今还是最佳的舔屏备选之一。
至于追凶就更不用说了。
人家主演的替女朋友追凶十年的电影还没下映呢。
刚才还调侃明星嘉宾绝不会是刑野的网友火速留言：【脸好疼啊，但我第一次被打脸打得这么开心。】
原本事不关己的野火也迅速转发了这条微博，纷纷表示期待哥哥的综艺首秀。
当然围观群众之中，也不乏有火眼金睛之辈，敏锐地觉察出一丝异常。
【是我的错觉吗？最近有裴初知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刑野出现。】
【一次两次还能说是偶然，工作合作这都是第三次了吧……emmmm，先问一句这对糖多吗？好磕的话求科普？】
【我寝室有个椰汁姐妹已经疯了三分钟，说她想看他俩演渣男渣女相爱相杀的夙愿终于有希望达成了。】
【悄悄说一句我也很想看。】
【好久没萌过这么带感的CP，节目组康康我们的心愿叭求求你们QAQ】
网上的讨论直到深夜也没有结束。
而此时此刻的裴初知，则坐在她的小客厅里，半天都没能回过神来。
上周和节目组签合同时，对方并没有告诉她确切的搭档名单。
所以她也和网友们一样，也是直到今晚才知道究竟有哪几位常驻主持人。
她再次点开屏幕，在瞬间亮起的灯光里，再三确认常驻名单里的确有谢亦谦之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激动又茫然的状态里。
这、这不是她少女时期……
唯一的偶像吗？

第 22 章
回顾那几年的追星时光，裴初知认为用两个词就足以概括。
低调且奢侈。
低调是因为她不跟同好互动，也没在网上为谢亦谦呐喊助威，就独自一人偷偷喜欢就完事了，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查询的证据。
至于这奢侈，说来也很简单。
谢亦谦有电影上映，她父亲公司的当月员工福利就是包场看电影，他有产品代言，她就一车一车往家里搬，放到年末拿去公司年会抽奖。
说白了，当年她就是一个专注砸钱从不上网撕逼的三好粉丝。
不过……
裴初知抬起头，望向坐在对面、即将把手中水杯捏碎的唐冬：“大一那年校庆，谢老师回我们学校参加活动，我……当面跟他表白过。”
唐冬两眼一闭，差点当场去世。
他今天是过来交待综艺节目录制事项，谁知道刚一进门，裴初知就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吓。
偏偏他还不好说什么。
毕竟当初是他以为刑野与宋时青登门问罪，才脑子一抽给裴初知安上了粉丝的头衔。
这事说到底，他就是那个万恶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缓了半分钟，哐哐拍着胸口顺气：“你当时跟他说什么了？”
裴初知想了想，说：“我当时人都是懵的，反正就说喜欢他很多年之类的吧。不过那天有好多女生向他表白来着，他或许也不记得我了。”
说到后半句时，语气里还夹杂着淡淡的忧伤。
听她说完，唐冬那口气总算顺过来了。
想来也是，谢亦谦最当红那几年，受欢迎程度与现在的刑野不相上下，每天不知有多少粉丝排队表白。
别说现在他肯定不记得裴初知，就说五年前那天晚上，他可能出了后台就把这小姑娘抛之脑后了。
理清思路后，唐冬全程僵硬如同复活节岛石像的脸上，终于堆起了笑容：“还行，你录制节目的时候克制点就好。眼睛别往谢亦谦那儿瞟，记得多和刑野互动，擦出爱的小火花，明白吗？”
裴初知沉痛地点点头，觉得即将展开的工作难度堪称地狱级别。
她既要做好本职工作，又要和刑野炒CP，除此以外还要假装不喜欢谢亦谦。
真的，太难了。
&#183;
新一季录制时间转眼及至。
节目组对录制流程全程保密，只宣布本季不在棚内拍摄，而是采取实景录制的方式。
至于具体录制地点在哪儿、综艺剧情是什么、每位嘉宾扮演的角色等信息，全部都没有提前说明，看起来是想把悬念留到最后关头才揭开。
由于几位艺人的工作档期与所在城市不同，节目组并没有安排他们统一从燕城出发。
周三下午，裴初知独自搭乘飞机去往拍摄的城市。
下飞机后不久，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带她去机场休息室。
刚一进去，她就看见刑野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她不由得紧张了一瞬，走到他面前了才问：“你是最早到的吗？”
听见她的声音，刑野把手机放回兜里，抬头回道：“我上午在这边有工作。”
“哦。”
裴初知点了下头，犹豫几秒还是在他身边坐下了。
大概是做贼心虚的心理作祟，今天见到刑野之后，裴初知整个人都有点儿不自在。
她先是默默抓紧了裙摆，随后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僵硬，想起身去拿瓶水来喝时，又被休息室的地毯给绊得踉跄了一下。
最悲惨的是等她拿完水回来，居然死活拧不开瓶盖。
刑野沉默地看着她在那儿跟瓶水较劲，终于看不下去，直接拿过来帮她拧开了再递过去，突然低声问：“你今天很紧张？”
裴初知庆幸自己还没开始喝水，否则这下肯定会被呛到。她连眼睛都不敢抬，望着地毯的花纹回道：“是有点。”
能不紧张吗？
再过不久谢亦谦就要到了，也不知道她那点儿演技能不能顺利过关。
刑野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他想了想，便出声安慰道：“不用怕，有我在。”
“……”
裴初知没好意思说，正是因为有你在所以我才格外紧张。
之后其他人陆续抵达休息室。
裴初知与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面，大家做自我介绍时，她就听得格外认真。
今天除刑野以外的另一位明星嘉宾是季莹姗，她演出过许多脍炙人口的古装剧，本人的气质也十分古典娴静。
另一位女艺人是今年刚满十八岁的童漾，她性格比较活泼，全程哥哥姐姐喊个不停，声音脆生生的透着甜，挺讨喜的一个小妹妹。
这两人和荧幕上的形象比较贴近，裴初知接受起来也比较顺畅，唯独让她感到意外的，则是总在电视上嘻嘻哈哈的主持人丁阳。
他进来后只简单说了句“大家好我是丁阳”，在大家仍在等待下一句的时候，就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坐下来后还远远地跟刑野扬了扬下巴打招呼。
裴初知直到此刻才知道，原来丁阳就是刑野所说的、要参加这季《谁是凶手》的朋友。
而且他本人的性格居然有点腼腆，并不是特别爱说话的类型。
她一边惊讶于今天的新发现，一边注意到还少了一个人。
工作人员进来通知大家：“不好意思各位，谢老师的飞机延误了，麻烦大家再稍等一下，谢老师一到我们就出发。”
裴初知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莫名觉得那不断移动的秒针，其实就是她的死亡倒计时。
十几分钟后，休息室的门从外面打开。
包括刑野在内，所有人都礼貌地站了起来。
谢亦谦明显比寻常人怕冷，他穿了件稍厚的高领毛衣，进来后先是愣了一下，才浅浅地笑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声音清洌，如同山间的清泉从耳边流淌而过。
裴初知有一瞬间的愣怔。
休养四年后，谢亦谦的身形比以前清减了几分，但他身上那种独特的矜贵气质仍存，与她记忆中那个高贵清俊的形象并无差别。
她下意识颤了颤睫毛，然后依依不舍地错开了视线。
因此她没有看到，谢亦谦的目光落到她脸上时，出现了片刻的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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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员到齐，制作组安排他们搭商务车前往拍摄目的地。
眼看熟悉的城市景观渐渐远去，年龄最小的童漾最先陷入了不安：“不会是要我们去山洞探险吧？我这个人超怕黑的哦。”
裴初知转过头安慰她：“不会的，太黑的环境录制效果不好。而且这是一档破案的节目，所以最大的可能，是我们到达目的地后，会在那里发现‘死人’。”
童漾吐吐舌头：“吱吱姐姐，你这话听起来更吓人了啊。”
裴初知朝她眨眼笑了笑，视线却不小心瞟到了坐在她身边的谢亦谦。
她心中警铃大作，想起临行前唐冬的声声嘱咐，连忙转过来重新坐好，想假装看看窗外的风景。
结果脑袋刚往旁边一歪，就看见坐在靠窗位置的刑野，正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
刑野皱了下眉，语气困惑：“你今天很奇怪。”
他往这边凑过来点，压低了嗓音，“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啊。”
“真的？”刑野明显没信，眼中怀疑更深，“有事可以告诉我。”
裴初知咬了下嘴唇，忽然不太敢与他对视。
她听出了刑野话里关心的意思，因此反而更加心虚。
这些日子以来，她也想过刑野为何对她这个合约女友如此照顾。抛开那些需要炒作的原因不谈，其中或多或少，都应该与她的“粉丝”身份脱不开关系。
可她根本就不是。
她的偶像本尊正在后面那排坐着呢。
当他们在这里窃窃私语的时候，其余四人的话题不知怎的，已经拐到童漾来年要报考哪所大学的主题上。
“电影学院和戏剧学院我都有兴趣，但不知道具体哪所更适合我。”
童漾说着说着，忽然想起车上刚好有两所学校的前辈，她先侧过脸，问坐在旁边的谢亦谦，“谢老师以前是电影学院的吧？”
谢亦谦声音很轻：“对。”
童漾笑了起来：“那正好呢，刑老师是戏剧学院的。我听说你们两所学校一直互相看不顺眼，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听谁说的。”谢亦谦笑了笑，把声音抬高少许，眼睛看向刑野的方向：“让刑野哥哥跟你说说，他读书的时候有过这样的事吗？”
刑野抬起眼：“还好。”
他不知哪里来的闲心，顺手指了下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的裴初知，“她去年才从电影学院毕业，你们见我看她不顺眼了么？”
裴初知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
谢亦谦听完却是一怔，片刻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着叹了声气：“原来裴小姐是我校友？难怪今天一见面，就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你。”
话音未落，裴初知猛的绷紧了神经。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一个自己都没想明白的念头，让她想要挡住刑野的眼睛，好像这样就他就不能知道真相了似的。
刑野垂下眼眸，不解地注视着她。
然而下一秒，谢亦谦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想起来了，五年前我回学校参加校庆见过你。当时你说自己是我的影迷，而且是因为我才选择了电影学院，对吗？”
“……”
裴初知恨不得穿越到五年前，把那个在后台拦住谢亦谦激情表白的自己一巴掌拍晕。
她不敢去看刑野此刻的表情，只能讪讪地转身朝谢亦谦点了下头。
然后满脑子只剩想一个念头……
她今天，恐怕要交待在这里了。

第 23 章
仿佛过去一个世纪之久，身旁凝固的空气终于有了流动的迹象。
裴初知听见很轻的一声冷哼，又像是一声嘲讽的笑，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她稍微往上抬起眼，在刑野漆黑的瞳孔中看见一丝不太明显的烦躁。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稍稍碰触。
然后刑野没有说话，把脸转了过去。
呼吸在她耳边扫了一下，让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阳光从窗外挥洒进来，沿着他的眉骨与鼻梁勾画出一条淡淡的光晕。
本来特别赏心悦目的画面，却因为他绷紧的下颌线，而充满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感。
他应该是明白过来了。
裴初知惴惴不安地收回目光，觉得与其徒劳解释，还不如借此机会澄清误会。
毕竟刑野又不是傻子，谢亦谦都在那边“自爆”了，他还能被她三言两语给糊弄过去。
下车后马上就要录制节目，裴初知不想把这事拖到那时候，可车上人多不方便说话，她只好拿出手机，往备忘录里打了一段话。
洋洋洒洒几百字，跟写小作文似的。
刑野视线稍往下瞟了几眼，可惜屏幕被她垂下来的头发挡住了，只能看见她露出来的那小半张脸。
司机在此时出声提醒快到目的地了。
裴初知赶紧加快手速，一鼓作气全部写完，然后把手机递到刑野面前。
他不耐烦地皱了下眉：“做什么。”
裴初知语气诚恳：“检讨书，看一眼好吗？”
声音拿捏得温温柔柔的，听起来像在给谁顺毛。
刑野这才缓缓低下头来。
裴初知伸出去的手臂微微颤抖，她其实拿不准刑野看完还会不会生气。
“检讨书”里她秉持实事求是的精神，解释了一下唐冬当时为什么要搞骚操作，同时又真诚表示虽然她并不是刑野的铁粉，但他出道以来的所有电影，她确实每一部都看过了并且非常喜欢。
最后几句更是超水平发挥，全方位多角度赞美了刑野作为一名演员，是多么有魅力的一个人。
刑野一言不发地看完，静了几秒才低笑一声：“写来跟我道歉？”
“本来就应该道歉的。”裴初知自知理亏，羞愧地压低声音，“你生气了吗？”
“没有。”
刑野往后靠上椅背，很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一字一顿地继续道，“我自己没粉丝么，为这点事生气。”
裴初知：“……”
朋友，你听起来超生气的好吗？
正在她束手无策的时候，商务车已经抵达了目的地。
现场工作人员请艺人们按顺序下车。
轮到他俩这排时，刑野忽然出声：“谢老师，你们先走。”
谢亦谦以为他礼让前辈，也没有多想，道了声谢后就与其他人一起先下去了。
车里只剩他们两人，裴初知站起身，有点拿不准刑野这是想干嘛。
她坐在靠过道的位置，起身让开后见刑野还坐着没动，就不由得茫然地看着他问：“你不会……不录了吧？”
那她可摊上大事了。
节目还未正式开始，就先把明星嘉宾给气得撂摊子了。
还好刑野没那么大脾气。
他缓缓起身，因为身高的关系不得不稍弯下腰，从她身边经过时，在她耳边低声问了一句：“你喜欢他什么？”
声音冷淡，又暗藏着几分不服输的意味。
两人的鼻间相隔不到一厘米，男人英俊的面容在此时变得更加凌厉，也更加有攻击性。
裴初知的心跳陡然加速，她下意识往后退开半步，一时竟想不起该如何回答。
脑海里全是刑野那双眸色沉郁的眼睛。
她不敢耽搁太久，只好随口胡诌：“他、他身材好，腿特别长。”
这么说应该没问题吧，反正谢亦谦确实是出了名的宽肩窄腰大长腿，穿上西装能迷死人。
刑野看她一眼，擦肩而过时转头说了一句：“你眼神不太好。”
说完就走到车门处，直接一步跨了出去。
裴初知：“？？？”
她一头雾水地下了车，这才发现在她忙着安慰刑野的时候，商务车已经把他们带到了一座岛中央。
小岛面积不大，四面环水。
唯一能够离开的方式，就是通过他们刚才经过的那一座石桥。
有工作人员过来给他们装好麦克风，看起来马上就要开录了。
裴初知还惦记着刑野刚才那句没头没脑的话，眼睛也不自觉地扫往谢亦谦的方向。
男人正好撩起毛衣下摆，以方便工作人员在他腰后装麦克风。
从她的角度望去，那双长腿确实值得令人称赞。
所以她哪里眼神不好了？
明明就是大长腿没错啊。
裴初知抿抿嘴唇，转而将视线落到刑野身上。
这一眼，她忽然就愣了一下。
刑野不像谢亦谦那样身体不好，穿得自然比对方单薄。方便运动的宽松外套里面，只有一件黑色的T恤。
此时因为外套下摆拉高的关系，T恤也随之往上移了几寸，露出一小块腹肌的形状。
隔开几米的距离，流畅的肌肉线条也依然清晰可见。
裴初知耳朵发烫，可目光好像带着某种粘性似的，牢牢贴在他身上不肯错开。而随着视线往下游走，她惊讶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刑野的腿比谢亦谦的还要长。
而且由于经常锻炼的关系，包裹在牛仔裤里的腿部线条匀称笔直，谁看了都会忍不住称赞一声身材比例完美。
这么一说，之前乔娜是不是提过，野火里面有不少人都是他的肉/体粉来着？
所以他才会被投票成为网友最想睡的男明星第一名？
“好了，你试下有没有声音。”身后传来工作人员的提醒。
裴初知赶紧收回目光，试过没有问题后，便朝对方笑了一下：“辛苦啦。”
等工作人员走远之后，她幽幽叹了声气，进入反省状态。
不应该啊裴初知同学。
你是那么肤浅的人吗？会为这点小事就动摇了对偶像的爱吗？
太不像话了！
等她反省结束，新一季《谁是凶手》终于开始录制。
六位艺人在一块空地上站好，听导演正式宣布这一期的任务。
“首先请大家到我这儿来抽取信封。”
导演一手拿着一个密封盒晃了晃“抽取到相同号码的人，自动组成一队。”
艺人之间响起了疑惑的讨论声。
大家或多或少对《谁是凶手》都有些了解，以前几季从来没听说过还有要组队的情况。
不过规矩是节目组定的，他们也只能依次抽取了信封。
导演：“确认手中的信封号码，找到你的队友。”
裴初知抽到的是3号，刚才她注意到不同性别的艺人抽取的密封盒不同，便猜想应该是男女组队的形式，于是第一反应是先看向刚好站在她左边的丁阳。
丁阳是2号。
她刚要往右边望去，就听见季萤姗的声音响起：“我是1号哎，那就麻烦谢老师带我玩啦。”
那么剩下的就只可能是……
裴初知望向离她最远的刑野，对方手中果然拿着标明3号的信封。
她不由得怔了怔，心想居然这么巧？还是说公司跟节目组打过招呼，故意把他们安排成队友方便炒CP呢？
然而她这一瞬间的迟疑，落在刑野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
“想换号码么？”
空气中响起他低沉的嗓音，咬字透出种莫名的狠劲，“你想和谢老师一队？”
其他不明真相的艺人纷纷笑了起来。
进入工作状态的丁阳一扫之前的沉默，人格分裂般率先吐槽道：“对啊，吱吱不是谢老师的影迷吗？没关系你老实说，是不是特别嫌弃刑野？是的话我现在就帮你求导演组换号，大家追个星也不容易，是吧？”
裴初知心想饶了我吧，摄像机正录着呢，这段播出去你是想让我被野火碎尸万段吗？
“丁老师千万别挑拨我们的关系啊。”
她拼着一股求生欲，主动走到刑野身边站好，朝他弯起眉眼笑了起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啦。”
刑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导演默默擦掉额头的汗水，心里暗自琢磨刑野刚才怎么回事，不是他们亚影自己要求把他和裴初知分到一队的吗？
有惊无险的小插曲结束后，导演清清嗓子：“下面宣布任务规则，你们今天的身份是来到湖心岛度假的三对情侣。”
“情侣？！”童漾一声惊叹，错愕地指着身旁的丁阳，“有谢老师和刑老师这样的男神在，我为什么要找他当男朋友？”
这种插科打诨在综艺里是常见桥段，丁阳也没计较，很是上道地跟她调侃了几句。
导演等他俩闹完了，才继续把后面的规则交待了一遍。
《谁是凶手》这一季融合了新的机制，就是目前年轻人中很受欢迎的“剧本杀”玩法。
每位艺人手中的信封里，分别装有他们各自的剧本，里面包括自己的身份信息、某个时间段的行为信息，以及只有自己才知道的某些线索。
艺人之间可以通过私下交流线索以及搜查线索两种方式，每隔一段时间根据已知线索投票，找出本期剧本凶案的真凶。
简而言之，就是通过交流和推理，把各自不完整的剧本凑到一起，最终还原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至于今天故事发生的场地……
六个人齐齐回头，望向身后不远处的一幢小别墅。
&#183;
按照初始剧情设置，六人拖着节目组准备的行李箱来到了别墅门前。
初次参与录制的谢亦谦还有些懵，他指着墙上的门铃问：“我现在按下门铃，会有人过来开门吗？”
在场唯一有录制经验的裴初知接话道：“对，进去之后会有NPC引导我们往下演。”
谢亦谦点了点头，抬手按下门铃。
几秒过去，一位打扮朴素的中年女人从里面把门打开：“欢迎来到湖心民宿！想不到你们六位居然一起到了，那么快请进来吧！”
嗓音还挺嘹亮的。
就是台词的浮夸程度让在场六人都不约而同地愣在了当场。
刑野甚至直接皱紧了眉。
裴初知唯恐他要当场指导对方的演技，只好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劝道：“她是像我以前那样，节目组找来当NPC的群演，注意听她说话的内容就好，不要在意演技。”
中年妇女还挺会给自己加戏：“瞧瞧，多么恩爱的小情侣啊！当着大家的面就忍不住说起了悄悄话呢。”
裴初知明显看到刑野的嘴角抽了一下。
幸好其他人大概也感到不忍直视，连忙附和几句之后就进入了别墅。
中年妇女自称为王姐，是湖心民宿的管理人。
她带众人把别墅参观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一楼的客厅。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各位远道而来都很疲惫了吧？”
王姐用她别扭的台词开始走剧情，“大家先回房间休息，我去厨房准备一下，五点半我们准时吃晚饭。”
说完她就转身走进身后的厨房，还顺便把门给关上了。
客厅里六位艺人纷纷松了口气，庆幸暂时不用听王姐那辣耳朵的台词。
裴初知想了一下，提醒道：“刚才王姐叫我们回房间，五点半再下来。根据我的经验，最好能听她的话现在就上去。”
她扬了下手里尚未拆开的信封，“房间有独立空间，我们可以在这段时间里确认自己的剧本。”
坐在沙发上休息的季莹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刑野却在她之前先开口问：“必须上去？如果我不想休息呢？”
他说这话的语气还挺认真，似乎对于这种被强制要求休息的安排不太满意。
裴初知无奈地看他一眼：“最好听NPC的话，否则剧情没法演了。”
刑野本来认为这种设定很荒唐，可眼神与她对上之后，又莫名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干脆用沉默代表同意。
谢亦谦也点点头：“那我们先上楼比较好。”
“不会等我们下来的时候……”童漾躲在丁阳的身后，远远指了下厨房，“王姐就……”
裴初知递给她一个“你懂”的眼神。
刚才参观别墅的时候她就留意过了，这里除了他们六位艺人以外，就只有王姐一个NPC。
艺人们都是节目组花钱请来录制节目的，肯定会做到物善其用，不会让一个人就轻轻松松躺在那儿演尸体赚通告费。
所以今天的受害者只会是王姐。
一想到王姐还在厨房里乖巧等待她的杀青戏份，大家也不忍心拖延时间了，互相拿出节目组发的手机对过时间，就准备上楼查看各自的剧本。
谁知季莹姗却在此时开口：“那个，我刚才好像犯了一个错误。”
她不好意思地从身后拿出信封，“我提前把信封拆开了，看到了一条线索。”
主持经验丰富的丁阳一看不好，这属于嘉宾没有经验，违反了游戏流程。
他迅速出声：“先别……”
季莹姗：“我们三对之间，有一对假情侣。”
丁阳：“……”
导演：“……”
“大家把这段忘掉，后期剪辑也会把这段剪掉。”
导演硬着头皮重新指导了一遍，才退出镜头示意大家继续。
录制重新开始后，裴初知跟在刑野身后上楼。
虽然导演要求大家把季莹姗的剧透忘掉，可一想到在场居然有一对是假情侣，她就仿佛听见了命运在向她发出恶作剧的笑声。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房间，刑野顺手把门反锁了。
裴初知哽了一下，心想不愧是拿过影帝的男人，细节之处体现专业。
她走到房间另一头，把阳台的门打开，问：“要么我去外面看剧本？”
“都行。”刑野想了想，还是叫住她，“你猜，我们是假情侣还是真情侣？”
裴初知脸上笑容一僵，怀疑这是一道送命题。
她靠在墙边折了折信封，声音小了下去：“等下看完剧本就知道了。”
刑野低声笑了笑，没说话。
他今天自从知道谢亦谦才是裴初知的偶像后，整个人身周就弥漫着一种“我心情不是很好”的倦怠感。
裴初知犹豫几秒，终于还是给出了答案：“希望是真情侣吧。”
刑野抬起眼：“嗯？”
两人身上都有收音设备，许多话不能说得太明显。
裴初知走到他面前，脸上荡漾开明艳的笑容：“如果是真情侣，你那么喜欢我，肯定会保护我啊，对不对？”
刑野一怔，眼神闪动了几下，缓声开口：“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裴初知抬手打断：“你确定不先看剧本吗？万一你的身份和我对立怎么办？”
比如万一刑野是凶手，那么现在就交流线索，岂不是会让他陷入不利的局面。
刑野低声说：“无所谓，就是想告诉你。NPC的重要台词都是编剧设定好的，这一点我没理解错吧？”
“没错。”
“王姐开门后说‘想不到你们六位居然一起到了’，”刑野声音不急不缓，语气却极为笃定，“她连问都没问，就知道我们是预约房间的六个客人。”
“你是说，我们六个人里……”
“有她认识的人。”
裴初知背后一寒，感觉好像在进入别墅的一刹那，就被人盯上了一般。
她定了定心神，决定还是先看完剧本，至少把自己的身份了解清楚。
刑野也走到房间角落里确认他自己的身份。
裴初知轻轻合上阳台门，边拆信封边想，刑野虽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综艺——中途甚至还不愿意听NPC的话——但其实他还挺会抓关键的点，或许会在节目里有相当不错的表现。
如果他们的身份是真实情侣，有他在身边陪着，再加上她之前累积的经验，说不定这回……
没等她想好这回能怎样，剧本上最显眼的几个大字，让她直接愣在了原地。
【你与男朋友是假扮的情侣。】
“……”
裴初知心中骤然有些失落，她勉强打起精神，视线再往下扫了几行，忽然怀疑节目组在针对她。
轻飘飘的打印纸上，黑色打印字体将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你的身份：凶手。】

第 24 章
从房间阳台往外看去，宽广的湖面明亮如镜，点缀着许许金光。
可惜此时此刻，裴初知完全没有心情欣赏美景。
她生无可恋地翻完剧本，确定自己和王姐之间，就是一个黑吃黑的故事。
原来王姐并不是一位简单的民宿管理人，而是十年前一桩古董店失窃案的重要嫌疑人。
而且她在逃亡途中杀死了一位无辜的出租车司机，因此身上还背着一桩命案。
十年后，出租车司机的女儿，也就是裴初知本人，为了替父亲报仇，来到湖心民宿亲手杀死了仇人。
而刑野的角色则是一名古董商人，他明知王姐这里的大量古董来源有问题，却甘愿冒着风险过来看货。为了掩人耳目，他找到裴初知帮忙，乔装成与未婚妻度假的普通人，来到了湖心民宿。
按照剧本设定，刑野的角色并不知道事实的真相，这一切也正是裴初知处心竭虑设计的结果，她接近刑野只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见到王姐而已。
裴初知看完剧本十分无语，她转头冲着阳台栏杆上的小型摄像机嘀咕：“既然知道王姐是嫌疑人，直接报警不就好了，干嘛要杀她？我看起来不像遵纪守法好市民吗？”
远程遥控摄像机的工作人员，看着屏幕里那张艳丽妖冶的面孔，默默控制摄像机点了下头。
“……我记住你了。”裴初知故意挑起眉毛开了句玩笑。
玩笑过后，她眼中却染上了一层郁闷。
这任务难度太大了，作为凶手她可以说是孤立无援，需要独自与其他五个人周旋。
更让她感到为难的，还是剧本任务除了要求她不能暴露真凶身份以外，也要尽量隐瞒假情侣的关系。
也就是说，如果想赢得比赛，那么她需要同时完成这两项任务。
节目组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的设定。
按照她对流程的理解，隐瞒假情侣身份的目的，一是减轻她的嫌疑程度；二是刑野那边应该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他俩被拆穿，刑野的任务就很可能无法顺利完成。
裴初知眼角微挑，怀疑这就是命运的捉弄。
她和刑野在现实里是合约情侣，所以到了节目里也不能真正相爱。
在心中感慨一番后，她抬起手指将剧本翻回时间表那页。
上面显示她将在五点十分的时候，进入厨房杀死了王姐。现在时间是四点四十分，还剩下半小时供她作案。
裴初知想了一下，解决王姐倒不用急于一时，反正NPC肯定会乖乖配合她的行动。
当务之急是她得先和刑野串通好，不能暴露他们的假情侣关系。
主意一定，她便把信封塞进裙子口袋，转身推开了阳台门。
刑野也已经看完了剧本，正单手撑着下巴坐在沙发里思考着什么。
裴初知默念一句“人生如戏全靠演技”，站在门边向他耸肩露出遗憾的表情：“看来我们需要小心一点，别被人发现了。”
刑野慢条斯理地折好信封：“还好刚才没有换号码。否则你眼睁睁看着谢老师从男朋友变成假男朋友，岂不是伤心死了。”
裴初知脸上笑容一僵。
偏偏刑野仿佛唯恐她不够失落，还“体贴”地多问了一句：“还是说即使是假男朋友，你也有信心能和他骗过所有人？”
“怎么会呢？我跟谢老师都没合作过，要论默契度肯定还是和你比较合适嘛。”
裴初知一时分不清他是在为节目效果玩梗还是真计较，只能含糊地把话题转了回来，“那么这位假男朋友，我们先来交流一下情报？”
当她说完这句话后，麦克风里没有传来导演组的制止声。
可见把两位艺人安排在同一房间，显然就是导演组故意为之，希望他们能在此时就先互换线索。
刑野点点头：“我不是凶手。”
裴初知一脸镇定地撒谎：“我也不是。我只是陪你过来看货，却无辜卷入命案的贪财小姑娘。”
“只是这样？”
刑野勾起唇角，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眼神中却分明藏着试探的意味。
裴初知竭力保持住平静的呼吸，走到离沙发最近的床边坐下，然后怀疑地看向他：“根据现在的情况来看，你嫌疑其实挺大的呢。和王姐谈不好价格，一怒之下或者见财起意，直接把她杀了，好像很说得过去嘛。”
刑野看她一眼：“那你会投我一票么？”
裴初知眨眨眼睛：“你猜？”
“把我投出去，对你没有好处。”
刑野身体往前倾过来，注视着她的眼睛哑声嘱咐道，“我确实有作案嫌疑，任务的确要求我尽量隐瞒古董商身份，相信其他人手上，也会有关于我的线索。”
裴初知悄悄捏紧了手指。
她没有猜错，节目组果然为每个人都安排了解谜之外的任务，比如她不能暴露假情侣关系，而刑野则是不能暴露此行的目的。
每位艺人之间的线索和任务应该是相互制衡的。
倘若她着急让嫌疑极大的刑野当替罪羊，那么他很可能在被投票出局前，直接说出她只是花钱请来的假未婚妻。
那么一来，在找不到凶手的情况下，唯一身份不明的她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至少在游戏刚开始的时候，她必须和刑野站在同一阵线。
就像狼人杀游戏里，被丘比特连在一起的情侣一样，其中一个死了，另一个也不可能独活。
刑野眉目之间浮现出几分凌厉：“想清楚了？如果你不确定谁是凶手，最好能保住我。”
裴初知歪了下头，嘴角牵出一抹会意的微笑：“那我们先让其他人出局。”
之后的某天夜晚，新一季第一期《谁是凶手》播出的时候，不明真相的网友们看到这里纷纷刷起了弹幕：
【我仿佛看见了极恶同盟的诞生。】
【其他人瑟瑟发抖：我们做错了什么？你们这对情侣是魔鬼吗？】
【裴初知你清醒一点！你的任务是找出凶手，不是包庇野哥啊！】
【其他人只想破案，凶手也只想逃脱，可你们不一样，你们想搞死所有人。】
【扛着椰汁大旗的我感到迷茫，我这是萌了个混乱邪恶阵营的CP？】
此时此刻，湖心民宿中的两人对未来一无所知。
他们刚愉快地达成共识，别墅内外就忽然响起连绵不断的雷声。
裴初知一愣，与刑野齐齐起身走到阳台边往外望去。
天空分明万里无云，节目组派来的人工降雨机正冲着花园的方向疯狂降雨，至于那几声乍听还挺真实的雷声，则毫无意外是由遍布别墅角落的音箱发出来的。
同样站在阳台探头探脑的丁阳忍不住吐槽道：“你们需要这么拼吗？太阳明晃晃在天上挂着呢，你让我怎么相信现在是雷雨天气？不好意思啊，后期这段剪掉。”
裴初知下意识握紧了阳台栏杆。
节目组肯定不是闲来无事安排这么一场雨，这应该是讨论结束剧情开始的信号。
果然下一秒，花园里又响起“砰”的一声。
裴初知循声望去，很无语地看见一个挺高的花架被几个工作人员推倒了。
一楼厨房的方向，王姐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
她从厨房后门跑出来，站在雨里不知喊了些什么，大概是心疼她好不容易搭起来的花架被暴风吹垮了的意思。
刑野安静欣赏完这一幕表演，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四点五十分，王姐还活着。”
裴初知点了下头，心里有些犯难。
这么大一个人杵在身边，她要怎样才能脱离刑野的视线，下去让王姐杀青呢？
仿佛听见她的求助一般，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刑野过去把门打开。
谢亦谦微笑着站在门外：“我刚看见王姐的花架倒了，反正闲着没事，不如我们下去帮她修好？”
“！！！”
裴初知心中顿时充满了感激。
他来了，他带着他的剧本来了！
不愧是她的偶像，连领到的剧本都对她那么友好。
刑野似乎思考了一下，才低声回道：“好。”
他往前走出一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过身，垂眸看向房内的“未婚妻”，“你要一起来么？”
裴初知摇了摇头。
除了与案件相关的重要台词以外，演员的剧本里不会限制他们每句话应该怎么说，但她知道编剧要求她此时拒绝刑野的邀请。
于是她抓紧门把，软声软气地说：“我又不会修花架，再说外面雨那么大，我有点害怕。”
谢亦谦的剧本人设大概是个通情达理的精英男，他指向隔壁房间邀请道：“我太太有些头疼，也在房间休息，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去找她。”
按照抽签的顺序，谢亦谦的太太就是季莹姗。
裴初知记下这条线索，站在门边向两个男人挥了挥手，然后将门虚掩过去，透过门缝看见他们又叫走了丁阳。
下楼时丁阳还在抱怨：“那动作得快点儿啊，不然待会儿女朋友洗完澡出来找不到我，她要跟我闹脾气的。”
裴初知脑筋转得飞快。
根据她以往当NPC录制的经验来看，节目组如此设定肯定是要让季莹姗和童漾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她在房间里等了两三分钟，又回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
三个男人都披着雨衣在那儿假模假样地修花架。
不过很快丁阳和谢亦谦又从花园离开，只留下刑野一个人在那里。
她心里正感到奇怪，就看见丁阳拿着几件工具从别墅里出来，过了一会儿谢亦谦又慢慢地拖着两根木头回到了花园。
所以到此为止，每个人都有了作案的时机。
裴初知打开记事本，分别把他们独处的时间记下来，然后才蹑手蹑脚地沿着楼梯下到一楼。
刚推开厨房木门，王姐就满心欢喜地转过头：“来啦。”
“……”
裴初知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笑对死亡的人。
她打量了一下厨房的环境，桌上切到一半的菜多半是节目组提前准备好的，锅里还咕噜咕噜地不知煮着什么东西。
而厨房朝向后花园的那扇门上则悬挂着门帘，挡住了从外往里的视线。
裴初知回忆着剧本的内容，按照编剧的描述，从刀架里抽出一把道具刀，站到王姐身后比划了一下：“不好意思啊姐姐。”
“没事没事，随便来。”王姐坦然极了，特意给她指了指血包的位置，“冲这儿来啊。”
反正这段剧情之后肯定会补拍。
裴初知就没多犹豫，顺手拿起锅盖在身前挡了挡，轻轻把道具刀递了进去。
王姐挣扎几下倒在了地上。
脖子一歪，不动了。
大功告成的裴初知松了口气，匆匆把现场收拾了一遍，就准备从原路返回房间。
不料她刚出厨房，就听见花园方向传来了脚步声。
裴初知吓得一抖，心想节目组可能成心跟她过不去，居然在这种时候还要设计如此惊险的环节。
她连忙躲到客厅的窗帘后面站好，从缝隙里小心地望外看去。
身披雨衣的男人出现在客厅里。
他掸了掸肩头的雨水，将雨衣的帽檐拉低了些，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半张脸。
可即使如此，裴初知也一眼认了出来。
是刑野。
一连串的问号让她陷入了迷惑，可这些迷惑在刑野离厨房越来越近的时候，演变成了巨大的惊吓。
男人的脚步声仿佛丧钟一般在客厅里响起。
一声又一声，最后在厨房门外站定。
刑野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自然不会有人再回应。
他皱了下眉，眸色晦暗难明。
静了几秒，他垂下手，拿出剧本最后看了一眼。
【你的任务：让“未婚妻”活到最后。】

第 25 章
节目组准备的雨越下越大，几乎盖过周遭所有的声响。
而裴初知就在一片淅沥雨声之中，听见了让她小心脏就快跳出嗓子眼的声音。
——“咔哒”。
刑野拧开了厨房门把。
这下完了，裴初知心想。
虽然她事先让王姐躺在料理台后面，站在厨房门口肯定一眼看不见“尸体”，但刑野只要推开门往前多走两步，那么就会发现案件已然发生。
她难道会成为《谁是凶手》开播以来，第一位还没进入搜查环节就GG的凶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裴初知突然眼前一黑，视野陷入昏暗之中。
她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别墅停电了。
早春的傍晚五点多，阳光正在悄然谢幕。
别墅客厅估计受朝向影响，下午的时候光线就不够明亮，此时失去天花板上吊灯的照明，瞬间便陷入了一片黯淡之中。
刑野显然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就在裴初知无声的祈祷中，松开了握住门把的右手。
他转身退回到客厅茶几边，好像在找电闸似的四处望了望，终于抬步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楼梯尽头。
裴初知不敢再耽搁，迅速钻出窗帘一鼓作气冲上了二楼。
二楼走廊光线更暗，她摸黑回到房间缓了一阵，才拿出手机确认现在的时间。
五点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就是大家回到客厅集合的时间，但根据刑野刚才的举动来看，节目组也极有可能让王姐提前被发现。
稍作思考后，裴初知就定下神来，她把原本整齐的床单弄乱了些，又揉揉眼睛装出睡眼惺忪的模样，才走出去叩响隔壁的房门。
谢亦谦说过季莹姗在房间里休息，裴初知需要她替自己做不在场证明。
但是几声之后，里面却没有动静。
反而是别墅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应该是刑野成功找到了电闸。
裴初知心里奇怪，抬手还想再敲，身后的房门就打开了。
童漾从里面露出小半张脸：“你找季小姐吗？”
为了符合在房间里洗澡的设定，她头发被弄得湿漉漉的，并且还换了一身粉色小兔子的家居服。
裴初知抬手掩唇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困倦：“是啊，刚醒过来就发现停电了，我有点怕黑，就想找人陪陪我。”
两个女孩隔着走廊的距离观察彼此，眼神中互相传递出“朋友，形象塑造很到位啊”的惺惺相惜。
童漾把门打开了些：“我洗完澡的时候就敲过门，她好像不在。”
“……”
裴初知一怔，隐约感到不妙。
童漾撅起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给丁阳打电话嘛，他说在外面帮忙修花架，想找你和季小姐玩嘛，你们两个都没开门。”
她眨巴着大眼睛，语气里满是小女孩的娇嗔，“你们都丢下我偷偷出去玩了？”
裴初知硬着头皮辩解：“我刚才在睡觉，可能没听见。”
童漾看她一眼，笑了笑说：“那么大的雷你也能睡着呀？”
“你不知道雷雨天睡觉最舒服吗？”
裴初知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心里却有些乱糟糟的。
季莹姗显然不在房间里，刚才的停电跟她有关系吗？
童漾的话听起来好像暗藏试探的意思，她难道发现了什么？
还有刑野修花架修得好好的，干嘛突然跑到厨房去？
一个接一个的疑问让裴初知不太淡定，但为了维持胆小的人设，她还是找借口进了童漾的房间。
剧本上并没有写这段时间演员要干嘛，童漾只好拿张毛巾在那儿擦头发，擦着擦着忍不住好奇道：“吱吱姐姐，我们要在这儿等到有人发现尸体吗？还有莹姗姐为什么没在房间，她会不会是另一个受害者啊？”
“季老师应该不会……”
裴初知的话刚开头，她们的麦克风里就传来导演的声音：“不好意思，不要跳出剧本讨论。”
两人只好默默收声。
裴初知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进入民宿以来的行动时间表，开始为不久之后的讨论环节做准备。
从目前的情报来看，六位艺人的不在场证明都有漏洞。
她自己是在睡觉，童漾则是在房间洗澡，季莹姗根本不知去了哪里。
至于修花架的三个男人，其实也都有几分钟的独处时间。
这么看来，她的处境还不算危险。
等下需要竭力证明清白的，实际上是全程没有与人见面的季莹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五点半刚过不久，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裴初知离门比较近，便直接起身把房门打开。
丁阳冲进来嚷嚷道：“王姐被人杀了！”
电光火石的瞬间，裴初知与童漾双双戏精附体，联袂表演了一出风格不同的“怎么会这样、太可怕了我不相信”戏码后，才急急忙忙地跟着丁阳下楼去。
厨房木门大开，童漾表现出没经历过大场面的小姑娘的胆怯，站在客厅里不敢往里走。
裴初知走到刑野身边，刚想表演一下“未婚妻因为害怕而躲在未婚夫身后”的画面，刑野就抢先握住她的手腕往人怀里一揽，同时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别看。”低沉的磁性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裴初知：“？？？”
虽然不想被人看出我们是假情侣，但也没必要把我往你胸口按呀！
男人温暖结实的胸膛轮廓在此刻感受得无比清晰。
一时之间，她呼吸里满是刑野身上沾染过雨水的味道，潮湿而干净。
像某种精心调配过的香水，淡若无物，却又带着让人上瘾的特别。
裴初知感觉自己的脸颊在悄悄发烫，她怀疑刑野再不松手她估计要憋死在他怀里，于是只好抗议般动了动脖子，在他怀里轻声嘀咕：“等等，我看不见现场了。”
“……”
刑野沉默地换了个姿势，让她稍微把头抬起来，然后一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指缝稍微分开，光与影都透了进来。
裴初知从他的指缝中谢亦谦一脸严肃地站在厨房，地板上有一滩血迹，估计是从血包里流出来的。
就是这个角度看不见王姐本人，让她有点犹豫要不要再往前一些。
那边童漾已经完成了初始的害怕环节，颤悠悠地跟在丁阳身后靠近了料理台。
下一秒，厨房里响起格外真实的尖叫声。
童漾跟只尾巴着火的兔子似的，连蹦带窜地冲到了厨房门外，扒着门边死活不敢再往里面多看一眼。
裴初知怔了怔，心想王姐的死状应该没那么恐怖吧？
她从刑野怀里抬起头来，决定自己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刑野在此时做了一个细微的、想拦住她的动作，可她的注意力全在料理台后面，根本没有留神身后的动静。
裴初知绕过料理台，视线刚落到王姐身上，就宛如瞬间急冻般凝固住了。
——王姐脸上满是被人划出来的狰狞血痕。
心脏在此刻陡然揪紧，要不是演员的胸膛还在不太敬业地保持着呼吸，她恐怕会以为真的有命案发生了。
裴初知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这回是半分演技没加，本能地紧紧抱住了刑野的手臂。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差点就想说出“我没划她脸，肯定还有其他人”。
一种潜意识向人寻求安慰的举动。
刑野皱了皱眉，他垂下眼眸，望着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女孩，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心间萦绕开来，让他感到万分的烦躁。
都叫你别看了。
他很想这么批评一句，可话到嘴边绕了几圈，最终却变成了更为温柔的说法：“没事，都是假的，刚才丁阳进来被吓到之后，她还跟我们聊了几句。”
裴初知恍惚地点点头。
麦克风里又响起导演的声音：“唉，各位各位，我再提醒一次，不要再脱离剧本了。”
刑野的满腔烦躁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啧”了一声，嗓音里裹了层戾气：“做恐怖效果之前不先提醒演员，吓坏了你们负责么？”
导演：“……”
他不太敢还口，只好关掉话筒转头问刚从别墅回来的特效化妆师，“有那么恐怖？我看效果不是挺好的吗？”
本来他还觉得这里是个爆点呢。
特效化妆师翻了个白眼：“猝不及防看见谁不会吓到？咱们这是档悬疑节目，不是恐怖节目，都说了不用化得那么逼真，回头过不了审我看您怎么办。”
别墅内的谢亦谦也揉了下眉骨，淡声开口：“抱歉，请问能让化妆师过来再改改吗？别说女孩子们会害怕，我看了晚上恐怕也会做恶梦。”
录制不得不暂时中断。
特效化妆师拎着化妆箱回到别墅，把王姐脸上的妆容卸掉，然后改成画面冲击力没那么刺激的版本。
等待的时间里，裴初知就抱着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瓶，与童漾蹲在墙角平复心情。
“太吓人了……”童漾声音里带着鼻音，显然刚才是被吓哭了，“可我又不敢叫他们改，怕以后传出去说我耍大牌。”
裴初知内心的震撼其实远超过童漾。
毕竟她知道王姐原本“死掉”之后是什么样子，结果毫无预兆出现如此巨大的差距，实在让她感到后背一片冰凉。
可童漾才刚成年不久，按年龄来说就是个小妹妹。
她一个做姐姐的，总不好在小妹妹面前表现得太不中用。
于是她想了想，索性把矿泉水瓶放下，侧过身与童漾拥抱了一下：“好啦别哭了，他们正在改呢，等下肯定就不恐怖了。”
童漾在她怀里抽噎几声，哽咽着说：“今天录完回酒店，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当然可以啊，你来房间找我。”
裴初知还挺喜欢童漾的，她虽然是小有名气的童星，可身上半点没有早早成名的骄纵劲。
她往后拉开点距离，轻轻擦掉童漾眼角的泪花，笑着说，“妆都哭花了，去找化妆师补补吧。”
童漾委屈巴巴地点点头，静了片刻后，忍不住诚恳地称赞了一句：“吱吱姐姐，你抱起来真舒服。”
裴初知嘴角一抽，心想难道这就是三岁一个代沟吗？
现在的小朋友思维都这么跳跃的吗？
等童漾走开之后，裴初知捏了下酸麻的小腿，也站起身想在周围活动活动。
谁知她刚转过身，就看见了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处的刑野。
裴初知惊魂未定地后退几步：“吓死我了，你走路没声音的吗？”
“楼梯上有地毯。”他声音有些嘶哑。
裴初知稍稍一愣，总觉得刑野的音色虽低，但不至于哑成这样。
她站在楼梯下往上抬起头，看见灯光从挑高的二楼天花板静静落在他的肩头，使男人高大的身影仿佛沐浴在斑斓的光晕之中。
大概是那些光线的色调太过温暖，裴初知不禁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化妆的事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先开口，我和童漾可能都录不下去了。”
刑野“嗯”了一声，神色不知为何显出几分别扭。
裴初知以为是她把场面搞得太严肃，只好换了一种欢快的口吻，笑着说：“但即使这样也不能站在后面不出声哦，说吧，究竟听见了多少？”
话音未落，她忽然就意识到不对劲。
然而张开嘴唇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刑野看她一眼，半是无奈半是调侃地开口道：“我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话，她说……”
他的喉结无意识滚动几下，低哑的嗓音在楼梯间轻轻响起，“你抱起来真舒服。”
裴初知：“……”

第 26 章
裴初知被这句回答刺激得无言以对，只能抬起手腕将垂落的发丝挽到耳后，假装刚才风太大她什么都没听清。
刑野沿着楼梯缓缓往下，走到她面前时，注意到她耳垂有些泛红。
看起来还挺容易害羞的样子。
裴初知自以为神色如常地看着他，其实心里有点崩不住，说出来的话也充满警惕：“干嘛，你又没被吓到，我不会抱你的。”
“没事，不用了。”
刑野稍低下头，从她眼睛里捕捉那一闪而过的诧异，然后轻声笑了笑，“我不跟小朋友比待遇。”
他语气随意，听上去好像特别理解似的。
充满了“你和女孩子搂搂抱抱我不会介意”的宽宏大量。
“如果你连童漾那样的小妹妹都要计较，”裴初知转身准备往客厅走，顺便小声感慨了一句，“那我真的要同情你将来的女朋友了。”
刑野在她身后一怔，不知想到什么，怔然过后竟无声地笑了起来。
特效化妆师从厨房里退出来，让大家进去评估王姐的新妆容。
改过的效果恐怖程度减轻了许多，大家纷纷表示可以接受。
录制得以继续。
演员们回到之前的位置，把进厨房看见尸体这段重新演绎了一遍。
紧接着按照剧情进展，别墅正门传来了敲门声。
季莹姗回来了。
她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边收起雨伞一边抱怨：“这岛上生活太不方便了，整座岛居然只有一家药店，偏偏下雨天还没开门。”
谢亦谦从厨房快步走出：“你去哪儿了？”
“胃不太舒服，出去买药了。”季莹姗一脸茫然地站在门口，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都五点四十了，你们不会还在等我吃饭吧？”
裴初知在心中默念了一遍现在的时间。
距离王姐遇害，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别墅喇叭里响起导演的声音：“受害人被发现，所有嫌疑人到齐，现在进入陈述环节。”
&#183;
六位艺人环坐在客厅中间的沙发上。
在场大多数都是演员，演演发现尸体后的彷徨不安可谓信手拈来。
裴初知靠在刑野肩头，装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刑野也很上道地配合她放低了肩膀，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做足了保护与安抚的姿态。
前几人的陈述都与裴初知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
唯一的意外是她直到此时才知道，原来刑野中途回到别墅，是因为谢亦谦说想去卫生间，因此提议修花架的三人休息了几分钟。
她微微蹙眉，心里慌了一瞬。
如果谢亦谦去卫生间的时间，与她杀害王姐的时间重合的话……
那么他很可能听见了厨房里的动静。
可谢亦谦在陈述到这段的时候神色平静，看起来并不像在为谁隐瞒的样子。
她稍稍抬头，又观察了一番刑野的表情。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抿紧的嘴唇与硬朗的下颌线，光从表情一时也无法判断他是否有所隐瞒。
但裴初知多少能猜到，他之所以会靠近厨房，极有可能是想借机与王姐谈收购古董的事。只不过当时突然停电，他才临时改变了计划。
一点细枝末节的违和感在她脑海中悄然出现。
裴初知心中猛然一个激灵，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
当别墅出现停电这种突发事件时，作为旅客的刑野难道不该找王姐寻找帮助吗？他为什么会自己寻找电闸？
仔细回想那时的情景，裴初知却发现她的记忆并不清晰。
一来是当时太紧张了，二来是节目组制造的雷声与雨声影响了她的注意力。
因此她或许不慎遗漏了什么细节。
没等裴初知再往深处思索，排在最后的季莹姗终于开口：“我想，你们现在一定都认为我很可疑，毕竟只有我一个人消失了很久。”
丁阳爽朗的声音响起：“季老师很有自知之明嘛。要么你直接招了，我们趁早收工？”
季莹姗微微笑了笑：“但人的确不是我杀的。”
她指了下坐在身边的谢亦谦，用剧本人物的称呼细声讲道：“我先生下去修花架之后，我本来打算在房间休息。可是就像之前说的那样，我的胃不太舒服，常用的胃药也忘记带来了，五点刚过的时候，我就下楼问王姐有没有药，她说可以去岛上的药店买，然后我就出门了。”
丁阳质疑道：“那么药呢？”
季莹姗有些无奈：“药店没有开门。”
众人沉默了一瞬，看向季莹姗的目光写满了同情。
这运气也太差了吧，领到的剧本简直就是“我很可疑快来偷我一票”的感觉。
而且按照推理的惯性，可疑到这种程度反而让人不想去怀疑了。
陈述完毕之后，导演宣布进入第二个环节，也就是搜证环节。
大家重新回到厨房，围绕在王姐身边分析她的“死因”。
腰后有一道致命的贯穿伤，脸上那些伤痕与其说是伤害，倒不如说更像某种阴狠的发泄。
作案工具则是厨房里原本就有的一把尖刀。
虽说放在现实里，这种情况直接报案找警察，让他们利用各种专业手段找出真凶就好。但放在综艺节目里面，节目组当然额外设置了诸如暴雨塌方警察赶不过来之类的障碍，让六位住进民宿的客人不得不自行破案。
季莹姗没经历过最恐怖的一幕，相比起来倒更为放松。
她蹲在王姐身边观察一阵，轻声猜测道：“如果只是杀人的话，一刀捅死就可以了。但凶手还把王姐的脸划成这样，会不会是他和王姐有仇？”
谢亦谦也赞同地点了下头：“而且是深仇大恨。”
凶手本人裴初知有苦说不出，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在此时一味的保持沉默。
她是所有艺人里唯一有录制经验的人，装傻不可能帮助她蒙混过关。
于是她也皱紧了眉头，装作思考片刻后，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致命伤的位置比较低，凶手应该不会很高。”
说完她还转过脸，在大家没注意的空隙里，悄悄朝刑野眨了眨眼：看见没有，我在帮你洗脱嫌疑。
刑野懒懒散散地靠在料理台边，抬手指向同样身材高大的谢亦谦，然后意味深长挑了下眉。
裴初知简直佩服自己的领悟能力，她居然看懂了他是在问：【帮我还是帮你偶像？】
这人到底能不能好了。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索性直接宣布：“所以凶手大概率是女性，或者身高比较普通的男性。”
与其让别人指出如此明显的问题，倒不如她先开口。
到时候被人怀疑起来，或许还能利用这一点为自己辩护。
话音未落，男艺人中最矮的丁阳就捂住胸口：“我感觉有被冒犯到。”
这是综艺节目常见的做梗桥段，众人也都配合地吐槽了他几句。
裴初知却在这几句调侃的工夫里，发现童漾站在角落紧锁眉头，视线不时狐疑地瞟过季莹姗。
她走到刑野身边，碰碰他的胳膊，示意他留意童漾的异状。
刑野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嗓音：“她在怀疑季莹姗。”
“季老师的不在场证明确实漏洞最大，”裴初知装作寻找线索的模样，与刑野渐渐远离人最多的料理台，“但我觉得不应该把她投出去，至少第一轮的时候不该是她。”
刑野点头：“她太像个烟/雾/弹，在更多线索被发现之前，谁急于让她走，谁就反而更像凶手。”
裴初知怔了一下，顺着刑野的目光回过头，看见了仍在注视季莹姗的童漾。
第一轮搜证时间到。
导演宣布进入线索互换的环节。
这也是本季《谁是凶手》之中一个比较新颖的环节。
就像季莹姗提过“三对情侣中有一对假情侣”一样，六位艺人的剧本中都有各自的线索。
他们可以选择拿这条线索与别人互换，也可以选择闭口不谈。
毕竟节目组强行规定，在线索交换环节不能撒谎，谁也无法保证自己放出去的线索，会不会加重自己的嫌疑。
裴初知手里的线索是“有人与王姐之前就认识”。
当时她看见线索之后，内心充满了被针对的无奈感。
先不提刑野从王姐开门的那句话，就分析出六个人里有与她认识的人。后来在看过剧本之后，裴初知也猜到这人多半指是前来收购古董的刑野。
不过线索虽然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处，但也依然可以用来与人交换。
之前不小心暴露了线索的季莹姗在此时分外无奈，她走回客厅里靠墙站好，用一种看破红尘的语气说：“就当我选择保密吧。”
“季老师你一个人可太孤独了，”丁阳说，“既然这样，这轮我也陪你保密吧。”
剩下的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谢亦谦主动走向裴初知：“我们换个地方聊？”
“好啊。”
裴初知当然不会拒绝，这可是她的偶像呢，能从偶像手上得到的线索，远比其他人珍贵一百倍！
然而就在她开心得快要飘起来的时候，背后一道冰冷的视线却差点让她冻在原地。
她僵硬地转过头，果然如她所料那般，迎上了刑野又黑又沉的双眸。
裴初知心跳漏了一拍，莫名有种她正当着男朋友的面乱来的愧疚感。
直到前面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后面，刑野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等在一边的童漾：“走么？”
童漾点了下头，忍不住感叹：“刑老师，你刚才的样子，特别像醋坛子打翻了的男朋友。”
“……”
“真的太像了，所以你和吱吱姐姐是真情侣咯？”
童漾一脸天真地边走边问，“这么说的话，谢老师那对就是假的啦？”
刑野不太想讨论这个问题，他与童漾走到没人的角落后，想了想先问：“你知道王姐是什么人吗？”
童漾：“古董店抢劫案在逃嫌疑人。剧本上有写的，这是公共线索的意思吧，我看丁阳也知道。”
刑野“嗯”了一声。
他不是喜欢废话的性格，直接开口道：“直接说线索吧，我这里是“抢劫案中有人逃脱了制裁”，你呢？”
童漾还不太适应他这种干脆的节奏，愣了几秒才回道：“我的线索只有两个字，而且有点奇怪。”
“嗯？”
童漾歪过脑袋，语气困惑：“误杀。”
&#183;
十五分钟后，六人回到了客厅中央。
进行第一轮投票之前，大家还有一次共同讨论的机会。
在经历过线索交换之后，谁也无法保证有没有把柄被其他人握在手里，因此相比之前陈述环节的时候，大家都显得慎重了许多。
裴初知坐在刑野身边，心情尤为沉重。
“有人想买走王姐的古董。”
当谢亦谦说出他的线索之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刑野的处境相当危险。
可如果她想活到最后，自然不能让刑野那么早就被人发现。
就在她思考该如保住刑野的时候，刚才并没有与人交换线索的丁阳，却在此时果断开口：
“能直接说结论吗？我认为凶手应该在季老师和吱吱之间。”

第 27 章
“杀人、划脸、清洗手上的血迹、离开厨房，这是目前已知凶手肯定做过的事。哪怕凶手动作再快，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所有步骤。”
丁阳摊开双手，视线依次掠过客厅里其他两个男人：“我们三个在外面修花架，中途分别独处过两次。一次是取工具，一次是谢老师提议休息。两次我都注意计时了，我们的独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
谢亦谦心领神会：“我们没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他叹了声气，转头看了看季莹姗，示意她不必紧张，“但按照你的说法，童漾也完全有时间杀人。”
童漾抬起头来：“谢老师别冤枉好人呀。我洗完澡给丁阳打过电话，那时候他应该和你们在一起吧，我总不可能边打电话边杀人，万一不小心被你们听见王姐呼救，那不就完了？”
说着她把手机拿出来放到茶几上，通话记录清楚显示着五点七分的时候，她曾经给丁阳打过一个长达三分钟的电话。
“打完电话我就去旁边的房间敲门，可是两个姐姐谁也没有开门。”童漾说，“之后别墅停电，我就回房间了，直到吱吱姐姐在外面敲门。”
丁阳得意地笑了一下：“根据季老师的说法，五点刚过她下楼找王姐拿胃药，证明那时候王姐还活着，之后季老师去了哪里我们不清楚。但我首先要问吱吱，五点到停电以前，你说自己在房间睡觉，谁能证明呢？而且有人敲门都听不见，这说不过去吧。”
“没有人可以证明，毕竟我没想到会有凶案发生，谁出来度假还处心积虑准备不在场证明呢？”
裴初知语气淡然，心里却有些慌乱。
丁阳推理的作案时间有误，杀人与划脸不是同一个人所为，所需要的时间根本没那么长。因此包括三位男艺人在内，谁都有时间犯案。
但现场只有两个人知道这一点。
一个是她这位真凶，另一个则是划花王姐的人。
一旦她把真相说出来，对方绝对会猜到她就是凶手。
但根据现在错误的推断继续辩论下去，她和季莹姗的嫌疑也很难清洗。
要顺水推舟让季莹姗先走吗？
裴初知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她需要从其他人身上找到漏洞……
正在她默默思考的时候，久未开口的刑野忽然捏了下她的手腕。
力度很轻，却传递出叫她安心的意味。
裴初知怔了一下，接着便看见刑野往前探出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慢条斯理地点开通话记录。
他的手掌修长，握住节目组统一分发的黑色手机时，屈起的骨节显得格外分明。
刑野：“我从刚才就在想，丁阳凭什么能肯定凶手一定是季老师，或者吱吱……”
早已习惯的昵称从他唇齿间发出，带着低哑的亲昵感。
然而却在话锋忽转的瞬间，展露出凌厉的攻击性。
“因为你想包庇童漾，对么？”
丁阳愣了愣，才笑着说：“兄弟，难道你真认为她边打电话边杀人了？王姐是哑巴了还是傻了，被人捅刀子居然不叫救命？行，就算她死前没有惨叫，可童漾有必要冒着被你们听见的风险去杀人吗？”
刑野也笑了笑，眸色稍沉：“如果童漾没把手机带在身边呢？”
童漾无辜地张开嘴，想为自己辩解。
然而刑野似乎并不打算给她机会。
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拨通你的号码之后，她把手机留在房内就下楼杀人。你只需要接通电话装模作样地演一场独角戏，三分钟后再把电话挂断就好。如此一来，还能利用我和谢老师为她做不在场证明，不是吗？”
“等一下！”
童漾抓紧时机打断他的话，语气有些急了，“打完电话我还去找过姐姐她们，难道你想说我杀人杀到一半上楼演戏吗？这时候万一她们其中任何一个把门打开怎么办？”
刑野看她一眼：“谁能证明你敲过门？”
裴初知心神一动，颤颤睫毛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我没听见敲门声，原来是你在说谎骗我吗？”
童漾：“……？”
她怎么突然变成一个说谎的坏孩子了？
裴初知不忍心看小妹妹被冤枉的委屈样，只好把视线转到季莹姗身上：“季老师认为呢？”
季莹姗本来就正愁没法为自己开脱，这下自然从善如流地接道：“我其实还有点懵，但就像你们说的那样，童漾妹妹的电话确实很像故意设计的。”
话音未落，童漾终于受不了这委屈了。
她提高音量，脆生生地辩解道：“其实我一直怀疑的是季老师，你们还记得在厨房的时候吗？是她先说王姐死于仇杀的，我觉得她在误导我们！”
谢亦谦在此时淡声开口：“她那只是推断，何况如果不是仇杀，谁会把王姐的脸划烂？”
童漾垂下眼，可怜巴巴地嘀咕道：“说不定凶手想嫁祸呢？”
裴初知与刑野异口同声：“嫁祸给谁？”
“……”
童漾咬紧嘴唇，不说话了。
裴初知却感到不妙，童漾能如此坚定地说出那番话，以及随后表现出来的沉默，就代表一定知道某些信息。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刑野。
刚才刑野与童漾互换了线索，难道那些信息他也知道了？
他会因此猜到凶手是谁吗？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刑野的目光却极为平静。
不知是演技发挥还是确实不知情，他淡淡垂下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对她的怀疑。
正在此时，导演宣布：“讨论时间到，现在开始投票。”
裴初知与刑野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将手指向了童漾。
季莹姗也毫不犹豫地投了童漾一票。
谢亦谦迟疑几秒，最后选择弃权。
而童漾与丁阳，则分别选择了季莹姗与裴初知。
童漾票数过半，成为第一位出局的艺人。
她无奈撇撇嘴角，离开时朝大家挥了挥拳头：“下期我一定不会第一个出局的！”
“别下期了，这期我就给你报仇好吧。”
丁阳一脸沉痛地做完保证，回过头瞪向刑野，“还是不是朋友了，我不就怀疑了一下吱吱吗，你就一口气把我女朋友给打没了。”
刑野挑了下眉，笑得轻狂：“谁叫你欺负我未婚妻？”
&#183;
剩下五人开始了第二轮搜证。
裴初知站起身，环视一圈别墅之后，将目标锁定在从未去过的地下室。
她仍然很在意那次突然的停电。
可当她站在楼梯口往里望去时，竟有点不敢行动了。
别墅的地下室不止一间，没有窗户引入室外光线，惨白的灯光明晃晃地映在墙面上，走廊仿佛连接着地狱一般幽深。
裴初知脑海中突然闪过王姐之前的妆容，一阵寒意随着脊椎攀爬上来。
她下意识往后退开几步，却意外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
刑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想进去？”
裴初知冷汗都差点被他吓出来，她半是惊恐半是迁怒地问：“就算楼梯铺了地毯，你能不能……”
没等她把话说完，刑野往地上跺了一脚，面无表情：“这样可以吗？”
说完还嫌不够，直接重重地迈开步子往前走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大声。
裴初知被他逗笑了：“算了，你正常点吧。”
刑野这才放轻了脚步，边走边问：“怎么想到来地下室找线索？”
当然是因为想看电闸。
裴初知刚要如此回答，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她不应该知道别墅的电闸开关在地下室。
她临时改变说法：“我就是奇怪王姐抢来的古董在哪里。民宿经常有客人出入，她肯定不能把古董藏在人多的地方。如果她没有其他住处的话，一般客人不会来的地下室就最有可能了吧。你呢？来地下室找什么？”
刑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垂眸凝视着她。
裴初知的眼睛黑白分明，因此她的眼神总是显得干净而明亮，会给人一种清澈的感觉，可偏偏她的眼尾往上勾出一笔，平白让她的眼神增添了几分狡黠的艳色。
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一般，刑野这次沉默的时间比以往更久。
久到裴初知以为自己哪里露馅了，他才缓缓开口。
“停电后我在地下室找到了电闸。”
他在第一间杂物室外停下脚步，摸索到墙上的开关，“所以这次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白炽灯跳闪几下才终于亮起。
裴初知抬手挡了挡眼睛，等到能够适应刺眼的光线之后，很快就明白刑野为何不放过地下室。
杂物室里太乱了。
靠墙摆放的货架仿佛经历过台风的洗礼，所有箱子都保持着被人打开的状态，里面的东西落了满地也无人在意。
裴初知扬起脖子，看向某个货架的顶端。
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箱子歪斜着摆放在最高处，它的上方则正是别墅的电闸开关。
“有人来这里找过东西。”她走上前踮起脚尖，想把那个可疑的铁箱子取下来，却发现以自己的身高只能碰到铁箱子的边。
刑野从她身后靠了过来。
男人的胸膛贴近了她的后背，隔着几层单薄的布料，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热度。
伸长的手臂擦过她的耳廓，稍稍挡住天花板上洒落的光，将她完完整整地笼罩在了黑色的影子之中。
裴初知低下头，小声抗议：“你不能叫我让开吗？”
“嗯？”刑野一手托住了铁箱子的底，下颌因为用力而稍稍绷紧，“为什么要让开？你不是我未婚妻么，有身体接触很正常。”
裴初知把头埋得更低：“综艺节目而已，不用这么认真吧？”
刑野动作停顿一拍，低下头来，呼吸在她耳边带来阵阵酥痒：“意思是说，节目之外就不用认真了？”
“……”
裴初知红了红脸，节目之外她是刑野的合约情侣，似乎也不应该抵触这些亲密的接触。
刑野是在提醒她要敬业吗？
她知道墙上有摄像机正在忠实地记录这一幕，也知道如果当作花絮放出去，绝对可以成为炒CP的好元素。
可不知为何，她忽然不希望他们之间的一举一动，都全是为了炒作而发生。
裴初知皱了下眉，心想她怎么回事，难道拿了好处就不想配合了吗？
她不是如此忘恩负义不守合约的人啊。
见她没有回答，刑野苦涩地笑了笑。
他一鼓作气把铁箱子搬下来，拿到离裴初知稍远点的位置放下。
铁箱子的锁早已生锈，他稍稍用力，直接拧开了脆弱的锁扣。
裴初知在货架边转过身，莫名觉得刑野的情绪有些低落。
应该是她刚才的举动让他不开心了。
她在心里反省了一下，主动问：“里面有古董吗？”
“全是旧报纸。”他头也不抬，取出几张发黄的报纸拍了拍灰，“王姐什么癖好，几张报纸放这么沉的箱子里。”
裴初知神经一颤：“报纸上写什么了？”
刑野没有说话，手上翻阅报纸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抿紧嘴唇，每看一张，眉间的沟壑就皱得更深，只可惜看起来完全没有共享线索的打算。
裴初知害怕报纸上会有对她不利的证据。
她低头拍了下裙摆上沾到的灰尘：“也让我看……”
话才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她蹲下身，确认自己刚才没有眼花。
货架第二层的某处，依稀残留着半个脚印的形状，脚印外侧有些模糊拉长，看上去像是没踩稳滑了一下。
一个画面在裴初知的脑海中悄然浮现。
有人踩在这里，伸长手臂想取走最高处的铁箱子，但那人脚下突然一滑，匆忙想要抓住什么固定的东西，却因此不慎拉下了电闸开关。
裴初知回头：“你过来看看。”
刑野拿着报纸过来，看了几眼后轻声说：“这人个子不算高，但不会是丁阳，他没那么矮。”他侧过脸来，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身影，“是个女孩。”
“别这样看我。”
裴初知这回十分理直气壮，“我根本没来过地下室，对古董也没兴趣。”
刑野似笑非笑地扫她一眼：“紧张了？”
“……没有。”
她故意凶狠地瞪回去，话里却在认真分析，“童漾曾经提过，她认为季老师在误导大家以为是仇杀。其实我觉得她的话有道理，如果这次不是仇杀的话……”
刑野低声接道：“谋财害命？”
裴初知赶紧点头，心里恨不得所有人都认为不是仇杀。
然而刑野下一句话就叫她希望落空了。
他递出手中的报纸，否定道：“没那么简单，看报纸，节目组不会给没用的线索。”
裴初知垂下视线，从那些斑驳泛黄的纸张里，读到一串令她错愕的信息。
【抢劫案……一名犯人在逃……】
【古董店损失惨重……】
【老板在家中自尽。】
刑野站起身，趁裴初知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将夹在中间的一张报纸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才缓声开口：“童漾肯定知道这件事，否则她不会话里话外都试图让我们相信不是仇杀。两个可能，要么她是古董店老板的亲人，要么……”
“丁阳是古董店老板的亲人。”裴初知轻声回道，“她害怕丁阳被人怀疑，甚至她知道人就是丁阳杀的，所以为了保护他，才会死咬住季老师不放。”
刑野指向货架上的脚印：“那这位呢，你认为是谁？”
裴初知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童漾虽然被投出去了，但她应该没有撒谎，而且她也没必要来地下室寻找古董。
刑野更不用说，他本来就打算花钱买，又何必像做贼一样来翻东西。
至于剩下两人……
裴初知有些迟疑：“季老师？”
“反正不是她，就会是你。可如果是她的话，有件事我就想不通了。”
刑野鸦羽般的睫毛往下压了压，盖过他讳莫如深的目光。
“童漾来敲门的时候，你究竟在哪里？”

第 28 章
被人看穿的不寒而栗刹那间遍布全身。
呼吸被挤在重压之下，变得轻而缥缈，仿佛再稍稍加重几分，就会不慎吐露出真相。
裴初知后背抵上货架，一颗凸起的浑圆钉帽硌住她的皮肤。
刑野低下头，看她的眼神犹如看向一只猎物：“再问一次，你在哪里？”
“在房间。”
她竭力控制住尾音的颤抖，不肯示弱地扬起脸来。
刑野扯出一声轻笑，像在笑话她的徒劳挣扎。
两人温热的吐息在咫尺之间交融纠缠。
空气中酝酿开的却不是甜情蜜意的暧昧，而是互相试探的拉扯。
麦克风里传来导演做作的咳嗽声：“打扰一下，你们能分开点吗？这段太那什么了，不好播啊。”
刑野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往后退开半步，依然将她挟持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
观察室里的导演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虽然早就听说裴初知能当常驻主持人，是因为刑野拿他自己做交换条件。可刚才两人贴得那么近，他再不出声阻止，还真怕刑野直接就亲上去了。
电视剧里不都那么演的吗？
不听话的女朋友，按住亲几口就老实了。
空气终于得以流动。
裴初知就在这喘息的空隙里理清了思路。
再开口时，她嘴边噙着一丝笑意：“好吧，我确实撒谎了，童漾并没有骗人。”
“嗯？”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睡觉，所以她来敲门的时候，我听见了。”
裴初知弯起眉眼，嫣然一笑，“但我故意没有给她开门。”
“为什么？”
裴初知没有丝毫停歇，一口气把新鲜出炉的借口说了出来：
“我想知道她敲门的目的。因为丁阳下楼前说过一句话。他说动作得快点儿，如果童漾洗完澡出来发现他不在，肯定会跟她闹脾气。”
“你不觉得那句话很奇怪吗？就算童漾找不到丁阳不开心，打个电话问清楚不就好了，为什么要强调动作快点？”
“所以那时候我就在想，难道他们有不可告人的计划，倘若丁阳不在场，童漾一个人就很难完成。”
刑野眼神一黯：“你想看不开门的话，童漾会做什么？”
裴初知点头：“我是听见季老师没在房间后，才想到也假装不在的。”
反正童漾已经出局，无法跳出来说明她敲门的先后顺序。
“不过后来发现是我想多了，童漾应该是无辜的。现在的问题是……”
她从刑野手中抽走那几张报纸，指着古董店老板的新闻报道说，“王姐的死，究竟是仇杀还是谋财害命。”
虽然不管刑野认定是哪种，丁阳和季莹姗都不是凶手就对了。
裴初知刚在心里默念完这句，就听见导演通知搜证结束，进入线索交换环节。
她与刑野对视一眼，问：“你打算找谁换？”
“丁阳。”
&#183;
刑野主动选择与丁阳交换线索，实在出乎裴初知的意料之外。
她原以为刑野会用报纸上得到的信息，直接让丁阳在下一轮投票中出局。
可等两人回到一楼之后，她就反应了过来。
虽说录制开始以来，他们一直合作得还算愉快，可说到底她和刑野并非同一阵营的战友。
他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心间不知为何就涌上来一阵微妙。
她叹了声气，看着刑野与丁阳并肩往后花园走去。
客厅里只剩下谢亦谦和季莹姗，可这两人手头的线索她都已经知道了。
谢亦谦左右看了看，提议道：“不然我和季老师换线索？否则她在这个环节太没有参与感了。”
“或者我来换也行？”裴初知回道。
“没关系，给出去的线索可能会对自己不利。”
谢亦谦淡淡地笑了笑，声音清洌，“我既是你的偶像，又是你的学长，应该照顾你才对。”
裴初知在凶手身份里沉浸已久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抽离了出来：“那谢老师等下录制结束之后，能跟我合影吗？”
粉丝的心态跃跃欲试，让她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谢亦谦微笑点头：“好，需要签名吗？”
“要的要的。”
裴初知连连点头，心中的小人已经开始欢呼庆祝。
等空荡荡的客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受宠若惊的小窃喜让她还是没能忍得住，悄悄靠在墙边笑了起来。
刑野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裴初知独自面对墙壁偷笑的一幕。
他轻哼一声，坐到沙发上问：“谢老师许诺你什么好处了？”
猝不及防被问这么一句，裴初知愣了愣才转过头，诧异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刑野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猜的。”
心里有点躁，左右不过签名合影之类的小事，至于开心成那样？
一想到当初给她签名的时候，她好像全程都挺平静的样子……
刑野“啧”了一声，胸腔中一把无名火猛的窜了起来，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烧得他眸中颜色更深。
“说起来。”静了片刻，他突然出声，“你怀疑过我是凶手吗？”
裴初知一怔，下意识摇头：“目前还没有。但万一后面有证据指向你的话，我应该还是会怀疑的。”
“……”
刑野用舌尖抵了抵上颚，语气还算克制，“意思是会投我？那谢老师呢，你会怀疑他吗？”
裴初知：“？？？”
这是什么“正义与偶像你会选谁”的世纪难题？
而且经他这么一提醒，裴初知才想起来，如果她想赢到最后……
岂不是要与偶像为敌？
那她是不是干脆认输比较好？
眼睁睁看着女孩明艳的脸上出现天人交战的愁苦表情，刑野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所以在她眼里，他或许会是合作默契的搭档，却不会是放下原则也想守护的人。
刑野自嘲地低笑一声，轻声喊出她的名字：“吱吱。”
“干嘛？”
裴初知万分警惕，唯恐他又要出让人头大的难题。
然而刑野却缓缓呵出一口气，望过来的漆黑眼底仿佛有压抑的情绪翻滚。
“除我以外，不要信任其他人。”
&#183;
第二轮讨论开始之际，裴初知心情都还万分复杂。
刑野刚才那句话说得太认真了。
认真到她居然出现了片刻的动摇，深感自己一直以来对他的欺骗非常不道德。
明明只是一个综艺而已……
她在心里咕哝了一句，决定打起精神，将注意力转回到讨论上。
这一次最先开口的人是谢亦谦。
只见他从靠垫后面拿出一本记事本，慢慢翻开：“这轮搜证我和太太去了王姐的房间。”
大家默默把目光投向一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客厅里响起纸张翻动的声响。
谢亦谦在翻到中间一页时停下动作：“这是王姐用来记录收支的账本，几乎全是民宿经营与日常开销的项目，但在三天前，记录显示她收到了一笔巨额订金。”
他把记事本交给季莹姗，由她往左传给丁阳看，然后传到了刑野手上。
刑野目光一滞。
裴初知靠过去看了一眼，心中警铃大作。
上面清楚地写了一行话：【十万元订金，X先生。】
应该是收购古董的订金。
就像他们能从地下室找到旧报纸一样，其他人也可以在别墅各个房间内搜寻到与案件相关的情报。
丁阳伸手把记事本又拿回去看了看：“X先生也没写清楚是谁啊，谢和刑不都是X么？”
谢亦谦显然早有准备：“对，所以这轮就在我们两位X之中请一位离开吧。”
他话音稍顿，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调继续道，“大家还记得别墅那次停电吗？没记错的话，是刑老师在地下室找到了电闸。”
刑野抬起眼来：“有问题？”
“当然有。”谢亦谦没有退缩，仍然保持着微笑，“发现停电的第一时间，你为什么没有叫王姐来处理，而是选择了自己寻找电闸？”
裴初知屏住了呼吸。
对于这一点，她同样早早就感到可疑。
要不是她不能暴露与刑野假情侣的身份，此时她真的很想问一句“是啊为什么？”。
“除非你知道，王姐已经不在了。”
季莹姗与谢亦谦夫唱妇随，将矛头直指刑野。
丁阳挑起眉，玩笑道：“说不定他就爱修电闸呢？”
对面两人嘴角抽了抽，刑野也笑了一下。
裴初知却是半点都笑不出来。
她转过头看向刑野，想听他为自己辩解几句。
可刑野喉结滚动几下，说出来的话却不太有说服力：“没有特殊原因。”
裴初知：“……”
这就没了？？？
哥哥，你清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啊？
她诧异地眨了眨眼，总感觉刑野肯定隐瞒了什么重要的内容。
但他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吐露一个字，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淡淡垂下眼眸，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
丁阳也被他震了一下：“咱们面对面发言不扣话费的，再说几句吧？你害我女朋友出局的气势呢？”
谢亦谦同样没想到会如此顺利，但他很快就收起了眼中的诧异：“我们都知道王姐手里有古董，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一名古董商人。三天前你付了订金给王姐，然后借旅行的名义来到这里与她交易。”
“然后你俩价格没谈拢，你就杀人越货了？”
丁阳夸张地拍拍胸口，“哥们儿，脾气躁了点儿吧。”
“人不是我杀的。”
刑野终于开口，眼睛却望向了裴初知，仿佛说出这句话只是为了给她一个解释。
裴初知怔然几秒，想起讨论开始前刑野说过的话。
“除我以外，不要信任其他人。”
她的确知道人不是刑野杀的，也的确怀疑他有所隐瞒。但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她不应该放任他被投票出局。
裴初知放缓呼吸，定了定心神。
“你是因为冤枉了童漾妹妹，才变得这么谨慎的吗？没关系呀，推理嘛，本来就不可能第一次就猜中。”
她拍拍双手，提醒所有人把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大家介意听一听吗？”
“介意的话你会不说吗？”丁阳适时抛出调侃活跃气氛。
裴初知笑了笑，语气欢快：“我偏要说。”
“其实童漾出局以后，我一直在琢磨她说过的话。她判断季老师在故意引导大家认为是仇杀，现在大家都知道童漾不是凶手，那么我想她的证词应该多加重视。”
“季老师倾向于是仇杀的根据，是因为王姐的脸被人划花了，没错吧？”
季莹姗微蹙着秀丽的眉毛：“对，杀人不过头点地，捅完一刀还要划花她的脸，这肯定是想泄愤吧？”
裴初知蜷紧手指，感觉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
“现在问题来了。一个想要泄愤的、手段凶残的人，手里握着刀，眼前站着他的仇人，他为什么选择只捅一刀再划脸这么曲折的方式，而不是……”
她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直接往她身上连捅数刀呢？”
季莹姗悄然坐直了身体。
裴初知眼梢带风，扫向对方：“所以我认为，王姐身上与脸上的伤口，是有人在她死后想营造出仇杀的假象，又第二次返回现场造成的。”
丁阳僵硬地搓搓手臂：“我靠……对不起，这句脏话麻烦后期剪掉。”
他仿佛感到一阵后怕，但仍然口齿清晰地接话道，“如果按照这个方式来说，那我们之前的推断全错了。”
裴初知：“作案时间可能只需要几分钟。”
丁阳：“那岂不是所有人都有可能了？”
“不是所有人。”
刑野低哑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以停电为分割线来说。停电之前，我们三人都在后花园，停电之后，吱吱和童漾在二楼房间，我们也回到了后花园。”
刚才还怀疑刑野的谢亦谦，也忍不住加入了分析：“但我们不能判断王姐死于停电前或停电后。”
刑野“嗯”了一声，继续说：“可是在来电的瞬间，地下室里不止我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把搜证环节拍下的画面展示给另外几人。
“从照片可以看出，停电的原因是有人误触电闸。距离地下室最近的我，一路下去没有遇到任何人。如果有人躲在地下室后面几间屋子里，我当然不可能看见。”
“但地下室没有窗户，外面的雨声影响不大，所以如果有人趁我找电闸的时候离开地下室，我不至于一点动静都听不到，而且她没必要冒险，完全可以等我离开后再走。”
“电闸重新打开后，我直接回到一楼，在客厅遇到谢老师，我们再回后花园见到了丁阳。”
丁阳回忆了一遍当时的情景：“你是和谢老师一起出来的，而且童漾说过，来电前她就听见吱吱在楼上敲门了。”
裴初知点了点头：“所以当时只有一个人，没有跟任何人见面。”
倘若不是内心有鬼，那么这个人没必要躲躲藏藏。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季莹姗。
她抠紧沙发的座垫，回望过来的眼神有些慌乱。
谢亦谦也不禁沉下声：“是你？”
季莹姗咬紧嘴唇，长达半分钟后似乎放弃了一般，轻声回道：“是我躲在那里。”
她顿了顿，抬高音量，“但来电后我进厨房的时候，王姐已经死了。”
因为在地下室待了太久，发现尸体的季莹姗感到了恐慌。
她原本想寻找王姐的古董藏在哪里，才会独自一人行动，甚至不惜专程向王姐打听药店的位置，想以此为借口解释她为何消失那么久。
当她在地下室一无所获后，她再次回到一楼，想进厨房跟王姐套话。
然而迎接她的却是冷冰冰的尸体。
季莹姗揉了揉眉心：“我的不在场证明根本无法成立，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怀疑我，于是就想伪装成仇杀。”
裴初知越听越奇怪：“我记得公共线索里写的是大量古董失窃吧？季老师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确定能一个人拿走古董吗？”
“当然确定。”
回答她的是一道低沉的男声。
刑野轻叩两下麦克风：“导演，确定线索指证对象的情况下，把私下交流的线索说出来，违规么？”
麦克风里响起导演的回答：“不违规，但如果判断错了就会马上出局。你现在要公布线索吗？”
刑野垂眸，简短道：“公布。”
说完没等导演再次询问，他直接开口，“我拿到的第一条线索，是‘抢劫案中有人逃脱了制裁’。”
季莹姗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刑野慢条斯理地抬起眼，一字一句地问：“季老师，你是王姐的同谋吗？”

第 29 章
公共剧本里并未给出古董的具体信息。
“大量古董”的描述太过含糊，在古董店老板早已去世的如今，除了王姐本人以外，就只有当年参与抢劫的共犯，才会确信她不借助任何工具，就能将古董全部拿走。
因为她知道王姐手里的货是什么。
虽然游戏规则要求大家尽量隐瞒身份避免引起怀疑，但事情发展到这等地步，季莹姗再瞒下去只会对她不利。
丁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来吧季老师，说出你的故事。”
然后再让大家判断，她有没有杀人的动机。
季莹姗的故事并不复杂。
十年前她与游手好闲的王姐相识，两人都想找地方弄点儿钱花，一来二去季莹姗就看中了文化街的那家古董店。
制定好抢劫计划后，季莹姗负责准备工具与事后接应，身手敏捷的王姐则于半夜潜入古董店，不曾想遇见还未离开的老板，入室盗窃瞬间演变为入室抢劫。
王姐打晕守店的老板后，将店里的老玉器洗劫一空。
可中途不知出了什么岔子，季莹姗没在约定地点见到王姐，只等到了满城的通缉令。
“我怕王姐被捕会把我供出来，只能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季莹姗愧疚得不敢面对身旁的人，“直到五年前遇见了我先生。”
谢亦谦半晌没说话，只坐在那里揉眉心，完美演绎出“结婚五年我都不知道老婆是罪犯”的纠结感。
大家看向谢亦谦的眼神都有点同情。
季莹姗叹了声气：“前一阵这座岛因为风景优美在网上火了，我在视频里忽然发现了王姐的身影，这才借着结婚纪念的名义带先生过来旅行。从头到尾我图的都是财，而不是王姐的命。”
裴初知静静地坐着，表面看起来是在消化十年前的故事，实际却在琢磨如何把杀人嫌疑推到季莹姗身上。
片刻过后，她转过头看了看刑野的神色。
刑野不知在考虑什么，眼神异常的淡漠。
裴初知已经逐渐习惯了他思考的方式，知道当他不说话的时候，就代表他肯定有问题没有想透。
此时此刻，看来只有靠自己了。
裴初知重新整理了思路，找到一个切入点：“可是季老师，你没有找到古董。你担惊受怕整整十年，好不容易离古董只有咫尺之遥了，王姐却不肯告诉你任何信息。你不生气吗？”
季莹姗张开嘴唇：“我就算生气，也没必要杀人吧？”
丁阳摩挲着下巴，否定道：“那可说不准。”
他弹了下手里的记事本，“她瞒着你把买家X先生都找来了，肯定就是想私吞这笔货。这种新闻我可看得多了，两个坏人分赃不均最后起了内讧，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死同伙。”
关键时刻谢亦谦终于出来维护妻子了：“可她不知道古董究竟在哪里，杀死王姐等于白白葬送线索，得不偿失。”
谢亦谦的说法似乎说服了丁阳。
对方挠挠脑袋，神色中闪现过几许犹豫。
裴初知捕捉到丁阳的表情，心里不禁焦虑起来。
如果不趁此机会让季莹姗出局，等他们再把矛头对向刑野的时候，局势会对她极为不利。
从她和刑野抽到3号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关系就是亦敌亦友。
哪怕情侣身份是假，但他们互相支撑想要活到最后的心情，大概比另外两对情侣都要真。
她想保住刑野。
主意一定，裴初知挺直了背。
大概是她这个动作过于明显，刑野竟然在此时忽然按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向她摇了摇头。
好像是别着急的意思。
裴初知愣了一瞬，摸不清他究竟想干嘛。
刑野松开手指，转而落在沙发扶手上轻叩几下。
数秒之后，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响起：“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
客厅内的其他人骤然安静。
刑野漆黑而明亮的眼睛扫过众人：“这是王姐做的一个局。”
“啥？！”丁阳差点跳起来，“兄弟你这个思考路线过分清奇了吧？”
刑野笑着靠向沙发，姿态轻松：“换个角度想想。王姐作为一名逃犯，为什么如今要大张旗鼓地开民宿，她难道不怕被人发现么？”
他的话宛如一道闪电劈开了裴初知混沌的思维。
刑野与季莹姗，以及尚未被发现的裴初知。
虽然大家关注的重点不同，但却有着一个明显的共同点——他们都是因为最近得到了消息，才会出现在湖心民宿。
谢亦谦也很快反应过来：“是王姐故意放出的消息？”
丁阳猛的抬起头，嗓音干涩：“她图什么？”
裴初知悄悄观察丁阳，发现从刚才开始他的言行就变得一惊一乍。
按照她与刑野的猜测，丁阳很可能是古董店老板的亲人，那么就意味着，连他也很有可能是最近才发现王姐的下落。
思及于此，裴初知迅速回想着剧本的内容。
一个被所有人疏忽的关键点，悄然浮出水面。
裴初知轻声开口：“我们好像陷入了一个盲区。季老师，你和王姐有谁是懂行的吗？”
“……没有。”季莹姗摇了摇头，“设定里面我和她就是那种社会上的小混混。”
丁阳深吸一口气：“公共线索里确实没有提过古董的价值。”
“古董是、是假的？！”
季莹姗难以置信，最后一个字直接破音了，“可X先生不是还付她定金了吗？”
裴初知：“可X先生只付了订金，还没有看到实物啊。甚至X先生一开始就不是王姐的目标，只是为了让局势看起来更真，才被牵扯进来的。”
丁阳：“那她的目标是谁？”
刑野看了季莹姗一眼，谢亦谦也同时看向身边的“妻子”。
季莹姗还懵懵地没弄明白：“我？”
裴初知在心里为刑野疯狂鼓掌。
他提出“王姐做局”的时机太好了，既没有给大家留出细思的空间，又能让这团迷雾被搅得更加扑朔迷离。
她转头看向刑野，男人扬扬下巴，递回一个“随你发挥”的眼神。
裴初知笑眯眯地回过头，开始了她的表演：
“季老师说过，那家古董店是你先看中，然后才制定计划由王姐实施抢劫的。从始至终你几乎等于没有露面，甚至在王姐逃脱的前提下，大家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这十年里你虽然很害怕，但总体来说日子过得很不错，还能结婚享受正常人的生活。”
“如果古董确实是假的，那么换作我是逃亡十年的王姐，在知道真相之后肯定咽不下这口气。”
裴初知勾起唇角：“我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找出来。”
“然后向你报仇。”
丁阳一字一顿地接道。
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季莹姗直接愣在了当场。
她茫然地望向四周，清秀脸庞上写满“我不是嫌疑人吗？怎么差点变成受害人了？”的困惑。
“等一下。”
谢亦谦皱紧眉头，抬手示意大家不要乱，随后朝裴初知笑了笑，“我现在有点怀疑你了。”
裴初知：“！！！”
说好的要照顾粉丝呢？
谢亦谦淡声分析：“虽然刚才的话乍听很有逻辑，但冷静下来想想，这一切只不过是你的猜测。像我这样与抢劫案完全无关的人，是很难把话说得如此肯定的，毕竟我不认识王姐，也不了解抢劫案的内情。”
他稍作停顿，意味深长地暗示道：“除非你手里有其他线索，能够证明这一点。否则我有理由怀疑，你刚才所说的话，全是为了脱罪而编造的谎言。”
人在撒谎的时候，为了让谎言的可信度更高，往往会使用具有诱惑性与结论性的措词。
裴初知意识到自己百密一疏，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
她下意识想向刑野求助，却又想起自己的真凶身份，只好克制住想依赖他的冲动，抿抿嘴唇试图反驳谢亦谦的话。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丁阳居然选择站在了她这一边。
“我觉得吱吱的话很有道理。王姐把季老师骗来湖心民宿，想向她报仇，两人在争执的过程中，季老师失手杀死王姐。”
季莹姗无奈否认：“我真的没有……”
丁阳莫名自信：“然后你为了掩饰真相，假装自己只是图财，于是故意去地下室躲藏那么久，好让我们相信你的目的始终是找到古董。”
谢亦谦十分不解：“报仇的说法是吱吱提出来的，你不能拿它当作铁证。还是说难道你们两个是一伙的？”
“因为他有线索吧。”
刑野淡定地开口，唇角掠过一丝张扬的笑意，“丁阳，凶手如果不是季老师，那就只能是你。你想继续隐瞒线索，还是等我拿证据？”
丁阳一愣：“你有什么证据？”
刑野从口袋里拿出对折过几次的旧报纸，将其展开放到了茶几上。
他垂下眼眸，指向古董店老板自杀的新闻，然后把在地下室里与裴初知讨论的内容重复了一遍。
“童漾非常不希望我们认为作案动机是仇杀。”
他声音低而舒缓，却犹如一把匕首悬在了丁阳的弱点上，“她想保护的人只可能是你。”
丁阳吞咽几下，然后叹气道：“行，我说。首先我来湖心民宿确实是想报仇，但王姐在我动手之前就没了。其次，吱吱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挣扎几秒，终于下定决心，“我要公布线索。”
话音未落，裴初知屏住了呼吸。
太奇怪了。
她那番报仇的说法，完全是基于刑野说“王姐做局”才延伸而成的。事实上她只不过是借题发挥，想让季莹姗反杀王姐的推理成立，然后在第二轮让季莹姗出局而已。
可是为什么丁阳会如此配合？
裴初知神经一颤，想起不久之前，刑野与丁阳互换了线索。
他知道了什么？
答案很快揭晓。
丁阳说：“我的线索是‘想报仇的不止我一人’。”
裴初知一怔。
另一个想报仇的人是她，可丁阳显然已经被误导了！
果然接下来，丁阳诚恳地劝说谢亦谦：“谢老师，现在你明白了吗？除了我以外，王姐同样有仇要报。你信我，凶手绝对是季老师，倘若是我的话，我没必要把这条线索说出来。”
谢亦谦思忖片刻，有些动摇：“但是……”
没等他说出个所以然，讨论时间到了。
这一次，导演的声音里夹杂着搞事的愉快：“大家开始投票吧。”
丁阳第一个指向了季莹姗。
裴初知紧随其后，而谢亦谦也经历左右为难的挣扎后抬起了手指。
季莹姗已经完全一副认命的状态：“行吧，全票通过也……哎？”
裴初知心中生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侧过脸，惊讶地发现刑野并没有指向任何人。
导演大声宣布：“季莹姗被票出局，丁阳猜错线索对象出局。”
丁阳的自信转眼间分崩离析：“……操？”
&#183;
由于第二轮直接减员两人，节目组不得不通知剩下的三人，接下来将会是最后一轮对决。
毕竟假如第三轮都没找出真凶，总不能留凶手跟剩下那人在那儿玩互投。
裴初知不敢再与刑野一起行动。
而谢亦谦在上一轮已经怀疑过她，自然也不是共同搜证的好选择。
三人各自分散开来。
裴初知想了想，选择楼上的客人房间作为搜索目标。
她想试试能不能找到一些，可以冤枉别人的证据。
“太难了，我应该冤枉哪位啊？”
她找到二楼靠里的一个摄像机前吐苦水，“哪位我都得罪不起呀，你们节目组真的太坏了。”
摄像机安静地保持拍摄状态，并不理会她心中的苦恼。
裴初知叹了声气：“算了，也可能第三轮是他俩把我投出去。不如说这样更好，我也算走得安心了。”
别墅附近的休息室里，出局的三位嘉宾看到这一幕时，纷纷表示情绪很崩溃。
童漾蹲在地上猛拍地板：“吱吱姐姐这个骗子！枉我那么相信她！啊啊啊女人果然越漂亮越不可信！”
季莹姗也哑然失笑：“居然是吱吱吗？哎呀不行，我太不适合玩这种游戏了，全程都云里雾里的。”
“……我真的，各位，等刑野出来我要打他一顿。”
死得最冤的丁阳站在最前面，手指恨不得穿过监视画面戳中正在搜寻证据的刑野，“就他这个猪队友！要不是他在那儿一通骚操作，我根本不会被带偏思路，我就是被他坑走的！”
童漾忍不住吐槽：“那也是你自己傻呀。”
丁阳尴尬地清清嗓子：“我这不是想为你报仇吗？不过话说回来，刑野这次简直跟个神经刀一样，我们几个出局都有他的功劳，他完全是在帮凶手玩了。”
季莹姗有些担心：“那等节目播出的时候，他岂不是会被网友骂得很惨？”
休息室里沉默半晌，其余两人不禁也想像到了节目播出时的惨状。
这年头的观众朋友们最擅长马后炮，哪怕自己在观看节目时也是一头雾水，但这并不影响知道结果之后，他们再把每位嘉宾的表现拿出来说道。
静了一会儿，最了解刑野的丁阳耸耸肩：“被骂也没办法了，没事，刑野什么风浪没见过。”
别墅二楼的房间里，裴初知一无所获。
《谁是凶手》这一季的改动挺大，不再像以往几季那样看重证物，而是强调了时间线与证词的重要性。
如此一来，既给各位艺人留出了更多的发挥空间，但也造成有些运气不好的人，会在搜证环节空手而归。
裴初知觉得她大概气运已尽，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二楼。
客厅里其他两人还没回来，她独自在一楼来回观察，路过厨房时突然脚步一停。
她又想起了之前在意的两点。
刑野为何不找王姐开电闸。
以及……
她在厨房杀人的时候，回到别墅去卫生间的谢亦谦，到底有没有听见动静。
裴初知猛然意识到一个漏洞。
季莹姗回来偷古董，有必要带上一无所知的丈夫？
谢亦谦真的完全不知情吗？
裴初知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节目组准备的卫生间布置得还挺温馨，一盏暖黄色的吊灯从天花板垂下，照亮了洗手台边的宽口瓷花瓶。。
可惜花朵似乎蔫了点儿，花瓶周围散落着几朵干巴巴的花瓣。
她缓缓伸出手，将大把花枝从瓶中抽了出来。
几块色泽温润的老玉器，静静躺在瓶底。
裴初知：“……”
这是什么全员恶人的剧本啊？
&#183;
最后一轮，没有人选择互换线索，直接进入了讨论环节。
裴初知抱着花瓶出现的时候，谢亦谦眼神黯淡了一瞬。
他双手交错放在膝盖上，像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一幕，一言不发地等待她先说话。
一想到接下来要指证偶像，裴初知心理压力也有点儿大。她把宽口的花瓶放到茶几上，硬着头皮说：“谢老师，要不你自己说说，回别墅之后去过哪些地方？”
谢亦谦：“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行吧。”
裴初知心想这可是你逼我的，她清清嗓子，语气完全不如之前那么果断，“我猜你和季老师串通好一起来偷古董，主动提出修花架其实是想引开刑野和丁阳。”
“然后呢？”
“然后你跟季老师或许并没有那么恩爱？所以你才会在下楼之前，告诉我可以去隔壁房间找你太太。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怀疑季老师，你也可以用这句话撇清自己。”
“包括刚才投票也是，你看保不住季老师了，就选择投了她一票。”
谢亦谦点点头：“但这无法证明花瓶里的东西是我藏进去的。”
裴初知刚要开口，刑野就冷冷地嗤笑一声，语气有些烦躁：“现在是上课提问环节么？”
“……”
裴初知看他一眼，总感觉他是不想看自己跟谢亦谦有来有往地交谈。
刑野往前倾身：“我来说吧。谢老师只比我早两三分钟回到别墅，我不认为你有时间去寻找古董的下落，所以东西其实是季老师放进去的，你只想进卫生间把它们拿走。但不巧遇上预料之外的停电，让你不得不改变计划。”
裴初知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他怕遇见王姐从厨房出来。”
刑野抬起眼，看向对面的男人，“几块玉器哪怕再小也不好随身携带，而你不知道别墅电闸在哪里，担心转移途中会遇见她。”
谢亦谦清冷的神色中出现了一丝笑意。
裴初知却在此时明白了过来。
不是的，刑野这次猜错了。
之前她就始终在想，就算雷雨声再大，谢亦谦从客厅经过的时候也应该会听见点动静。
如今这一环总算能够连接起来了。
——谢亦谦那并不知道季莹姗仍然留在地下室，他认为那时在厨房的人是季莹姗！
像他那样在一开始就为自己留好后路的男人，绝不会主动牵扯到十年前的旧案纠纷里。
所以不管厨房里发生了什么，他都会避开那个危险的场所，直奔目标而去。
而此时忽然停电的意外，却让生性谨慎的他起了疑心，于是索性按兵不动，等到来电之后再从容走出卫生间与其他人汇合。
但如此一来，季莹姗明明找到了古董，为何要待在地下室不走呢？
“你们差不多猜对了。”
谢亦谦清洌的嗓音在此时响起，他摊开双手，神色轻松，“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和太太结婚后不久就发现了她的秘密，不如说这次旅行，其实是我主动建议她来。”
裴初知嘴角一抽，有点无法直视拿了渣男剧本的偶像。
谢亦谦浅笑着说：“反正这是最后一轮，我不怕身份暴露。更何况这次暴露之后，我的嫌疑也彻底洗清了。凶手只可能在你们两人之间。”
裴初知不敢看刑野了。
谢亦谦说的没错，如今他完全没有任何嫌疑。
他的目的是盗走古董，那么付订金的X先生必然不是他。
况且无论是刑野的猜测还是裴初知的判断，停电那一刻谢亦谦必定不清楚厨房的情况，否则他不至于放弃近在眼前的古董。
他连王姐的生死情况都不清楚，又怎么可能会是凶手。
要把罪名推到刑野身上吗？
裴初知不自觉地咬紧下唇，在场三人都知道X先生肯定是他，借用古董已经被人取走这一点，冤枉他由于被骗订金导致冲动杀人……
她绞紧手指，鼓起勇气转头看向刑野。
刑野神色淡然地回望过来。
片刻后，他忽然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想投我吗？”
低沉的嗓音重重敲响在她的心间，沿着血液四散到她身体每一寸皮肤。
裴初知开始难过了。
脑海中有个声音在不断地阻止她。
谢亦谦坐在对面，安静地注视着他们。
经过前两轮投票，仍然全员存活的情侣只有刑野与裴初知。
从那一刻起，谢亦谦就坚信，他们肯定是三对之中的那对假情侣。
他们一直在互相掩护，若非提前做过某种不可告人的约定，他们的配合不会如此默契。
“刑野。”谢亦谦以为他还在犹豫，出声提醒，“你要记住丁阳出局的原因。他猜错了另一个想要报仇的人是谁，目前看来只剩下吱吱了。你再想想王姐的伤口位置，以你或我的身高，把刀落在那里的可能性有多大？”
刑野“嗯”了一声，眼底仿佛染上一层锐利的光芒。
裴初知垂下眼睫。
她不是没有反击的余地，停电时刑野的所作所为还存在疑点……
谢亦谦不是恶劣的性格，他也不忍心看见一个小姑娘被两个男人针对太久。
于是他想了想，委婉地提议道：“决定好了的话，我们直接投票吧。”
“好。”
刑野轻声回道。
裴初知深吸了一口气，就在她打算放弃抵抗的刹那，心里却察觉到一丝异常。
第三轮讨论开始以来，刑野所说的话，几乎全在把谢亦谦摘出嫌疑人范围。
而他从头到尾，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明明他是有可能被冤枉的啊。
“除我以外，不要信任其他人。”
郑重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回响起来。
裴初知皱了下眉，隐约意识到了他话里的含义。
如果刑野当时不知道她是凶手，害怕她被别人欺骗，那么他该说的难道不是“不要相信其他人”吗？
可他用的词，分明是信任。
听起来就好像……
好像在提醒她，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要信任他。
裴初知半信半疑地抬起手，指向一脸震惊的谢亦谦。
而她身旁的刑野，手指的方向也同样朝着谢亦谦而去。
“啊——！”
休息室里传来丁阳的惨叫，“刑野你傻了吗！怎么都不可能是谢老师啊！”
被投票出局的谢亦谦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没看错吧？还是我理解错了？这起案件其实有两个凶手？”
“你没理解错，凶手只有一个，就是吱吱。”
刑野拿出他的剧本展示给所有人看，“但我的任务目标，从来都不是找出凶手。”
谢亦谦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让未婚妻活到最后？”
刑野低声笑了一下，笑意里糅杂了几分莫名的愉快。
“是啊，我从一开始，就只想保护她。”

第 30 章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不仅场内场外其他艺人大呼上当，被保护的裴初知本人也深感错愕。
她拿过刑野的剧本仔细，发现大家终归还是低估了节目组的搞事程度。
原来刑野扮演的古董商早已情不自禁爱上了假未婚妻，他也计划好等交易结束后，回去就向她求婚。
他已戏假情真，她却全然不知情。
“可剧本没有透露我是凶手，你怎么猜出来的？”裴初知问。
谢亦谦也摆出洗耳恭听的姿势。
就在此时，别墅大门被气势汹汹的丁阳推开，他身后跟着回到现场的童漾与季莹姗。
三人看向刑野的眼神写满鄙夷的情绪，显然都打算对他进行“批判”大会。
游戏结束后的复盘环节，本该是轻松随意的气氛。
可这会儿刑野完全成为众矢之的，五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一个人。
刑野没有故弄玄虚，索性坦白：“我隐瞒了三件事。”
第一件，就是至关重要的一件——王姐并非当场死亡。
“停电时我刚好打开厨房的门，听见她的呼吸声很急促，也很痛苦。起初我也迟疑了一下，可剧本只写了‘去厨房，但不要出声’，所以我认为那是提醒我不要插手的意思。”
裴初知：“当时她还活着？”
她忽然感到有些郁闷，居然当了一个如此不专业的凶手。
谢亦谦沉思几秒：“这是编剧故意设定的情节。”
“对。可那时我不明白编剧的意图，”刑野说，“直到我和童漾交换了线索。”
童漾是最先出局的人，她走后就只有刑野一人知道她掌握的线索是什么。
这也是他隐瞒的第二件事。
“我的线索是误杀……”童漾仍然感到费解，“是吱吱误杀了王姐的意思吗？”
季莹姗忽然意识到什么：“不，误杀难道是指……？”
刑野拿出他在地下室藏起来的最后那张旧报纸：“我想应该是指十年前遇害的出租车司机。”
“朋友你这就过分了啊，居然还藏证据。”
丁阳扭头冲一台摄像机嚷嚷起来，“导演，我举报他。”
刑野摊手：“规则没说不能藏证据。”
丁阳哽了一下，心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每个人都可以选择隐瞒自己手里的线索，那么隐藏证据想来也在规则允许的范围之内。
要怪只能怪他们运气不好，没有抢在刑野之前找到证据。
裴初知往前倾身，看清报纸内容的刹那便打了个寒颤。
那是报道王姐杀害出租车司机的新闻。
倘若这张报纸在第二轮就被拿出来，那么丁阳就会意识到，另一位想复仇的人绝对不会是王姐，而是与出租车司机有关的人。
如果真是那样，第二轮的结果或许就完全不同了。
季莹姗离得比较远，只好站起身拿过报纸扫了几行，细声念道：“引发麻醉并发症肺水肿……送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谢亦谦一怔，顿时了然：“你准备的抢劫工具里有麻/醉/枪？”
季莹姗连忙拿出剧本翻阅：“……真的有。”
剧情捋到这份上，在场众人差不多全明白了。
十年前，王姐并非有意杀害出租车司机，她使用季莹姗准备的麻/醉/枪时，无论如何都没想到那一剂的用量会夺走一条无辜的生命。
再加上古董店老板因此自杀，两条人命日复一日地压在心头，渐渐让王姐产生了了赎罪的想法。
十年后她主动现身，把与抢劫案有关的人都吸引到湖心民宿。
就是想将当年的一切都做个了结。
正因如此，她才会在遇害之后没有出声呼救，而是静静地等待死亡的来临。
能够让王姐甘愿赴死的人，当然不会是她的同伙季莹姗。剩下与案件相关连的，就只有古董店老板与出租车司机的亲人。
裴初知想起第二轮搜证时的情景。
原来那时候刑野就已经怀疑她是凶手了。
而之后无论大家如何追问，他都不肯吐露为什么停电后没有找王姐，原来也都是为了保护她……
丁阳愣了好半天，才喃喃开口：“难怪你会来找我换线索，其实是想确定吱吱的身份吧。所以第二轮讨论的时候，你是故意给我下套，让我直接出局？”
刑野轻挑着眉，没有出声。
但这种时候他哪怕不说话，仇恨值也已经拉到了巅峰。
复盘刚一结束，丁阳率先发难：“今天的晚饭刑野买单，大家没意见吧？”
童漾点头附和：“必须的呀，把我们骗得那么惨，最后还要塞一嘴狗粮，我还是个宝宝，我受不了这委屈。”
谢亦谦与季莹姗虽然没有开口，但脸上也明显流露出要敲他一顿的意思。
偷听多时的导演也插话道：“咳咳，见者有份啊。”
刑野说：“你凑什么热闹。”
“喂喂喂？哎呀信号不好……”导演假装没听见，“那个小李，赶紧去查附近最好的餐厅是哪家，告诉大家今晚刑老师请客。”
裴初知没想到这导演还有点皮，忍不住弯起眉眼笑了起来。
刑野看她一眼：“看我被敲诈，很开心？”
“才没有……”她小声回道。
刑野无声地笑了笑。
等大家都往别墅外走了，他才随手关掉自己的麦克风，走到她身边问：“今天玩得高兴么？”
裴初知边取麦边说：“赢了游戏呢，当然高兴啊。”
“就只有这样？”
刑野情绪低了下去，他抿紧嘴唇，眼见裴初知就要穿过别墅大门时，忽然伸手把门往带一回。
裴初知被他拦住了去路。
她转过身扬起脸，发现刚才还在大杀四方的年轻男人，这会儿眉宇间都掺杂了一丝不爽的意味。
他稍低下头，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问：“最后讨论那次，为什么不拉拢谢老师一起对付我？”
当时的情况而言，他明明并非无懈可击。
别墅大门左右有两扇落地的侧窗，节目录制结束后，人工降雨早已停歇。
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送进窗内，在他身周镀上一层发光的红色。
像极了燃烧的火焰，照亮他眼底浓郁的不甘。
裴初知的心，却被那团火烧得暖洋洋的。
她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一定要说吗？”
刑野轻哼一声：“不然呢？”
“因为我认为……”
她抿了抿嘴唇，没明白阐述一次游戏时的心路历程，为何会让自己感到羞怯，“认为不应该那样对你，就是发现下不了手，觉得对付你的话，可能太过分了。”
晚霞在她话音刚落的那一刻，燃烧完最后一寸光辉。
刑野浸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安静了许久。
片刻之后，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所以你投了谢老师？他不是你偶像么？”
“……别提了。”
提起来裴初知就心痛，她怀疑从今以后谢亦谦会把她开除出粉丝队伍。
刑野勾了下唇角，在胸口堵塞几小时的郁结，好像转眼之间全部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与畅快。
这种感觉，比千万人的告白，都还要过瘾。
&#183;
推理环节录制完成后，演员当天还不能走。
节目组需要他们留下来补拍与案件相关的一些剧情。
不过谢亦谦的经纪公司早在当初签订合同时，就强调过他身体不好不能熬夜工作，因此节目组也宣布今天暂时收工，剩下的拍摄等到第二天再拍。
一行人坐上来时的商务车，去附近的餐厅吃晚饭。
餐厅其实是节目组早就订好的，一进去就能看见到处都是摄像头，显然是打算把今天的晚饭也当作一次花絮，留在节目播出后供粉丝们观看。
这在综艺节目里算是常规设置了，大家也没有为此感到惊讶。
六位艺人坐在同一桌，先是聊了会儿今天录制的感受，然后就很默契地把话题转移到谢亦谦身上。
他休息几年再度复出，圈内圈外都有不少人在关心他的近况。
谢亦谦面前的铜炉火锅看起来十分清淡，他边往里面涮蔬菜边说：“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喜欢艺人这份工作而已。虽然现在回来，工作量肯定不能和以前相提并论，但我现在看得挺开的，身体支持的前提下有工作就好，别的不强求。”
这番话说得极其淡然，在场众人却很为他感到惋惜。
谢亦谦四年前宣布因为身体原因休息时，只有二十八岁。
他当时不仅火得如日中天，而且也正值男演员事业的黄金期。
娱乐圈更新换代很快，他如今再回来，所能接到的工作和当年相比，到底还是差了几个档次。
谢亦谦见气氛稍显沉重，反而淡淡地笑了起来：“你们别这样。在场我年纪最大，就当我倚老卖老说一句，人生总会有起有落，也会有得有失。今后再回过头来看这几年，其实会发现根本不算什么。”
裴初知微微一怔，心中似有触动。
“谢老师心态真的稳，值得学习，”丁阳端起手边的茶水，远远地示意，“敬你一杯。”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举杯致敬。
裴初知喝了一小口茶，放下水杯后，仍然难免感到了一丝心酸。
终归是她少女时期就喜欢过的偶像，作为粉丝而言，她当然希望谢亦谦这次能够做到王者归来，好让现在的小朋友们都看看，她的偶像究竟有多么迷人。
裴初知有心想说点鼓励谢亦谦的话，可她张开嘴唇，又顾虑到还有刑野在场，感觉不太好当着他的面为偶像激情打CALL。
不料正在此时，刑野却缓声开口：“谢老师的演技大家有目共睹，何况你的粉丝也很长情，你回来之后她们肯定会支持你。”
谢亦谦谦虚地摆摆手：“没关系，不用安慰我。”
“我没有说场面话的习惯，所以真不是安慰。”
刑野抬手指向裴初知，“不信你让吱吱说，她是不是还和从前那样崇拜你？”
裴初知：“……？”
朋友，我怀疑你在钓鱼执法。

第 31 章
裴初知仿佛看见眼前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刑野正不怀好意地站在坑边，等待她跳进去的下一秒，便利索地将她就地掩埋。
回想半天以来，他各种明里暗里的较劲，裴初知在心里嗤笑一声。
刑野绝对想故意捉弄她。
当她是傻的吗。就算有什么粉丝言论，她不知道等以后录节目再对谢亦谦说？
非得今天说出来让他抓住把柄？
裴初知狠狠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开口时语气拿捏得礼貌而尊敬：“其实不光是粉丝，我想许多普通观众，也会很期待谢老师接下来的作品。”
说完还轻飘飘地睨了刑野一眼。
看见没有，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理智影迷的自我修养！
“…………”
刑野皱了下眉，似乎有些困惑。
谢亦谦没有察觉出两人间的暗涌，接了几句表示感谢的话后，就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转移到了别处。
晚饭快结束时，节目组拿出一部拍立得，建议六位艺人拍点照片，以便将来用作宣传物料。
裴初知见童漾到处拉着人拍合影，便也有样学样，去找谢亦谦单独合了张影。
拍立得的照片很快成型，她避开刑野的视线，偷偷找工作人员借了支笔回来：“谢老师，能帮我在照片上签名吗？”
“好啊。”
谢亦谦温和地笑了笑，提笔在照片上边签边说，“这次能在工作中遇见你，我感到很高兴。你没有忘记当年说过的话，一直在朝着梦想前进。”
裴初知心里有点小尴尬。
当年在学校混进活动后台跟谢亦谦告白的时候，她紧张得大脑几乎停止思考，其实根本不记得那时说过什么了。
难为谢亦谦还记得如此清楚。
一想到他居然对粉丝这么好，裴初知就不得不感慨，她的眼光果然一流，喜欢的偶像都格外优秀。
过了一会儿，裴初知与童漾一起去卫生间。
童漾今天穿的是一件连体裤，穿脱都不太方便，裴初知只好到外面等她。
这家餐厅的洗手池不分男女，统一设置在卫生间出口的位置。
裴初知把手机搁到一边，慢吞吞地按压瓶盖，挤出一团泡沫。
她今天心情不错，洗着手还顺便轻轻哼起了歌。
周遭的光线在此时暗淡了几分。
裴初知抬眼看向镜子，发现刑野不知何时也出来了。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人高腿长地立在那里，挡住了些许光线。
餐厅里空调开得足，他单穿一件黑色T恤，不怕冷似的把袖子挽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注意到裴初知的视线，他也侧过脸来，脖颈到锁骨的脉络拉扯出一条漂亮的弧线。
看起来还挺酷的，属于那种哪怕不当明星，走在街上也能吸引女孩子们频频侧目的英俊男人。
“准备回酒店了吗？”裴初知见他没有去卫生间的意思，便问，“稍等一下哦，童漾还在里面。”
刑野淡淡地看着她：“不是，我过来找你。”
裴初知把手伸到感应水龙头下冲洗：“怎么了，有什么安排？”
她以为刑野专程出来，肯定是想找她商量炒作的事。
没想到他却扬扬眉梢，双手抱怀靠在墙边，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低声开口：
“刚才让你跟谢老师说话，为什么不好好说？”
自来水哗啦啦地流过指缝，冲走了带着清新香味的泡沫。
裴初知直起身，看向镜子中男人的身影，语气迟疑中夹杂着一丝愧疚：“你还在生气吗？那等回了燕城，我叫上唐哥一起，去向你郑重道歉，可以吗？”
虽然原以为经历过节目录制时的默契配合，他们已经冰释前嫌了，可既然刑野依旧不肯翻篇，那么她和唐冬或许应该负荆请罪？
然而他摇了摇头：“我没那么小气。”
裴初知这下更茫然了，脑子一抽直接问：“所以你不是钓鱼执法？”
“我……”
刑野快被她气笑了，他抵了抵腮帮，下颌的线条绷得棱角分明，好半天后才问出一句，“你有什么值得我钓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吧。
但裴初知感觉有点扎心。
她抽出一张纸巾擦手，不服气地回道：“那也不能怪我多想啊。好端端的你突然来那么一句，我怕一不小心又惹你不开心了。”
刑野顿了顿：“你怕我？”
？？？
问题的关键点在这里吗？
而且你这失落的语气是几个意思？
她把纸巾扔进垃圾篓，转过身想跟他解释几句，结果就看见刑野上前两步，直接把她堵在了身体与洗手池之间。
裴初知深吸一口气，心想这人仗着身材高大就随便堵人的习惯，到底能不能好了。
洗手池的边缘带着潮气，又有点冰，她不得不僵硬地站直了，抬头看向他深邃又凌厉的眉眼。
“你别想那么多，我真没怕你。”
话刚出口，她就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像在挑衅人家似的，于是清清嗓子，换了一个说法，“虽然有些话现在才说有点晚了，但其实我一直想告诉你……”
刑野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几下，眸色稍沉。
裴初知被他盯得紧张了一瞬，声音也轻了下来：“出道的两年多时间，虽然我也没见过多少世面，但你确实是我遇到的人里，对我最好的一个。”
“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么？”刑野声线稍哑，低低落在她的耳边，像一句呢喃的情话。
裴初知低下头，白皙的颈侧染上一片绯红。
她有点受不了刑野靠得这么近的时候，还低声跟她说话的调子。
会让她的心跳乱掉节拍。
她专心致志地望向鞋尖，决定不再抬头：“反正就是这个意思。我觉得跟你相处起来还是挺开心的，也没什么压力，所以真的没有怕你，而且等以后……”
话音忽然止住。
裴初知意识到她刚才想说什么——等以后合约结束了，我们还可以继续来往。
可等到那时候，刑野还会对她好吗？
按照合约的规定，情侣关系一旦解绑，她就不能再借刑野的名义炒热度。
而且刑野和他的公司，应该也会公事公办地避开她吧。
他们会变得连普通朋友都不如吗？
心脏某个地方变得酸涩起来。
裴初知茫然地咬咬嘴唇，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说，和我在一起很开心？”
刑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原话并不是这样，但裴初知也懒得纠结这种细节了，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刑野低笑一声，胸膛传来微微的震动：“我也是。”
裴初知怔了怔，下意识抬起头来。
然后她的视线就越过刑野的肩膀，看见了卫生间门边一脸震惊的童漾。
她脑子里不知怎么想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抬起双手顺势推开了刑野。
毫无防备的刑野踉跄后退几步，险些撞上外面的墙壁。
他皱紧眉头，刚要开口，便也发现了童漾的存在。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他，静了几秒。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童漾“哐”一声甩上门，躲回卫生间里，“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裴初知：“……”
刑野：“…………”
&#183;
童漾以为自己无意中撞破了“奸情”，从餐厅回酒店的一路上变成了乖巧.jpg。
她幼小的心灵被惊天巨瓜狠狠震慑了一番，连之前被王姐的特效妆吓到的阴影都烟消云散，当晚根本没敢去裴初知的房间找她。
第二天上午，一行人回到别墅，把剩下的剧情拍完了。
收工之后，裴初知感觉有点麻烦，今天童漾一见到她和刑野，整个人就立刻安静如鸡，小脸蛋上写满“我口风超严的，你们不要暗杀我”的意思。
裴初知思忖片刻，觉得童漾好歹是小有名气的童星，她之所以变得如此惊慌，压力肯定来源于刑野。
于是她偷偷把刑野叫到一边，让他最好能跟童漾温和地聊一聊，以免影响人家小妹妹的心理健康。
刑野听完后点了下头，直接走到童漾身边，朝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跟自己走。
一点温柔大哥哥的样子也没有。
童漾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个子本来就小，脸也是小姑娘那种嫩嫩的感觉，战战兢兢跟在刑野身后的样子，像极了在学校里被校霸盯上的乖宝宝。
目睹全程的裴初知感到相当无语。
还好几分钟后，童漾再回来时神色轻松了许多。
她三步并作两步蹦到裴初知身边，笑盈盈地拉着她的手，小声说道：“吱吱姐姐，不好意思啊，我之前表现得太一惊一乍了。”
裴初知摸摸她的脑袋：“没关系的，你还小嘛。”
童漾不知听刑野说了什么，反正看起来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了。
她转动脖子往四周看了看，见没有工作人员注意到这边，就眨了眨眼，说：“不过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昨天刑野哥哥那么拼命要保护你。当时我还以为是节目效果呢，没想到原来是真情流露啊。”
裴初知：“啊？”
“以后你们官宣的时候记得提前告诉我一声哦，”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细看之下隐约有几分激动与兴奋，“我会为你们送上最真诚的祝福！”
裴初知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跟你说什么了？”
童漾找了张椅子坐下，声音脆生生的：“说你是他的女朋友啊，还说他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好不容易费尽千辛万苦才总算追到你。”
“……倒也没那么辛苦。”
就一张合同签签字而已。
童漾看她一眼，颇有微词：“吱吱姐姐，话不能这么说哦。我们学校好多女生都很喜欢刑野哥哥，而且也不光学校啦，据我所知圈子里都有不少女艺人暗恋他呢。可他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别的女孩子看都不看一眼，换作我是你的话，肯定觉得幸福死了。”
裴初知越听越茫然，默默坐到童漾身边，决定听听她到底被灌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思想。
小姑娘叹了声气，还在继续感慨：“虽然他刚才语气非常严肃，但我能感觉得到，他肯定特别重视你。否则他也不会叮嘱我，说如果我出去乱讲导致记者乱写，对你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他就要退圈。”
“退圈？！”
裴初知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她听见什么鬼东西了？
童漾稚嫩的脸上满是向往：“这就是网上说的那种神仙爱情吧？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名誉和地位都变得不再重要，只愿意把余生给你，命也给你。”
裴初知沉默半晌。
她突然想送一张表情包给刑野。
戏台还未搭好，你竟已戏瘾大发：）

第 32 章
当天下午，《谁是凶手》第一期节目录制正式结束。
和来时六人共乘一辆商务车不同，离开时大家按照各自的行程安排，坐上不同的车辆奔赴不同的目的地。
一期录制下来，大家相处得都很融洽，特别是今年还会经常见面的四位常驻主持人，分别时都在笑着约定下期再见。
裴初知被童漾抱了好半天才撒手，等小妹妹终于恋恋不舍地坐进车里后，她才注意到路边有辆停了很久的黑色轿车。
后排车窗半开着，露出刑野那双轮廓深邃的眼睛。
挺好看的眼型，就是耷拉着眼皮的模样看起来有点躁。
裴初知走到车前，抬手敲了敲车窗。
刑野慢条斯理地抬起眼，明明手中空无一物，但这个动作竟被他演绎了“我正在专心玩手机，并没有刻意等谁”的意思。
“这两天谢谢你。”裴初知在车窗外弯下腰，笑得真诚，“我看你接下来行程挺忙的，唔，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自从那次客串风波后，刑野时不时会把自己的行程表发给她。
裴初知起初只当是合约情侣的尽职表现，只不过时间一长，难免也会多几分关注。
刑野很平静地坐着：“别忘了柏导的戏，回家记得多看剧本。”
裴初知：“不会忘的。”
她注意到前排司机频繁看表的动作，决定结束交谈，“那不耽误你了，下期我们再……”
刑野跟她对视了一眼。
“对哦，下期你不会来的。”
裴初知没发现自己语气里的失落，连笑容都勉强了三分。
大概是这期他们领到的剧本太特殊，才会让她潜意识里会期待下次与刑野的合作。可是她却忘了，刑野只不过是明星嘉宾，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每期录制都能出现。
虽然他最终与节目组签了两期合同，但根据目前放出来的录制信息来看，何时能再在节目现场见到他，还是一个尚未敲定的未知数。
刑野把目光落在她沮丧的脸上，忽的勾起唇：“是啊，不会来。你会想我么？”
裴初知看着他的眼睛，像被蛊惑了一般，心神微动：“会。”
“会想就好。”
刑野仿佛得到了一句郑重的承诺，分别在即的烦闷感也没那么严重了，他愉快地笑着，赶在司机催促之前，留下最后一句话，“以后多想想我，少跟人搂搂抱抱。”
话音未落，车窗缓缓升起，等候多时的司机一个油门踩下去。
留下还站在原地的裴初知：“？？？”
&#183;
回到燕城之后，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
裴初知进入闭关模式，专心致志在家研读剧本揣摩角色，中途除了抽出三天去录制第二期《谁是凶手》以外，一切社交活动概不参加。
唐冬知道她在准备柏如栩的新戏，顶着压力把那些意义不大的片约与活动全部拒绝了。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像裴初知这种有天赋又沉得住气的艺人，只要能给她合适的机会，就绝不会昙花一现。
对于唐冬的支持，裴初知心里万分感激，看起剧本来也更认真了。
结果她这一认真，就完全忘了日期的更迭。
要不是某天晚上许蕾专程留下来，她连《谁是凶手》第一期的播出都给忘掉。
许蕾这人还特别有仪式感，哪怕裴初知再三强调这期并不是恐怖主题，她也特意关掉房间的灯，拉紧窗帘，要求在黑漆漆的环境里与裴初知共同欣赏这期节目。
两个女孩人手一个抱枕，坐到地毯上。
笔记本的亮光照出她们眼中的期待。
晚上八点整，视频平台准时更新了新一季《谁是凶手》。
按下播放按钮后，裴初知发现她低估了节目组的后期水平。
拍摄时的大晴天被处理成气氛阴森的昏暗景象，连带着王姐开门时那几句浮夸的台词，都在这种氛围之中增添出怪异的感觉。
王姐的尸体被发现之时，一声雷鸣炸响，配合着惊悚的音乐，以及屏幕上缓慢流淌的粘稠血迹，让裴初知忍不住抓紧了怀里的抱枕。
血迹渐渐凝固成扭曲的字体。
——《湖心民宿杀人案》。
许蕾牙齿打颤：“我我我们把灯，打、打开好吗？”
裴初知一脸肃穆地起身按下开关，坐回来时想起王姐之前的那个妆效，不禁庆幸还好当时刑野出面怼了节目组，否则节目说不定会因为恐怖程度而无法播出。
许蕾紧紧地贴住裴初知，过了会儿问：“吱吱，我能抱住你看吗？”
“……抱吧，别勒我就行。”
裴初知无奈了，她看起来让人很有安全感吗？
许蕾立刻抛弃抱枕，两只胳膊环绕住裴初知，恨不得整个人钻进自家艺人的怀里。
刚消停没几分钟，她又忍不住说：“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裴初知开玩笑：“那就别讲了。”
许蕾声音里满是羡慕：“我现在明白男人为什么喜欢身材好的女人了。真的，凹凸有致，感觉一级棒。”
裴初知一怔，扭过头才发现许蕾的视线正停留在她的胸前。
轻薄的睡裙面料沿着身体曲线起伏，领口露出来的那片皮肤白得很有存在感。
她不是那种自恋的人，对于眼前这种长年累月看习惯了的画面，以往根本不会有任何想法。
可这会儿许蕾猝不及防来那么一句，却意外让她想起那天在别墅里，刑野嗓音低哑说出来的那句“你抱起来真舒服”。
当时她只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如今回想起来……
裴初知眼前闪过几分钟前才播放过的视频。
他们发现王姐尸体的时候，刑野是不是抱过她来着？
更早以前他们在车库被人偷拍那次，他是不是抱得特别紧来着？
裴初知心里突然窜起一股无名火，烧得她脸颊红晕散开。
许蕾还在认真地评价：“等以后你有机会走红毯，一定要选那种显身材的礼服。相信我吱吱，像你这样肤白貌美胸大腰细的外形，穿上它们，绝对能艳压所有人！”
“我才不穿呢！”裴初知推开她，把脸埋进抱枕里，露出来的耳朵都红了。
她越想越气，最终咬牙切齿地骂出一句，“狗男人！不要脸！”
许蕾：“……”
骂人就骂人吧，怎么还给她变性了呢？
&#183;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许蕾总算投入到推理的氛围里，没再说些有的没的。
可惜裴初知的心却再也静不下来，每当看见屏幕里的她和刑野有什么互动，都会羞怯地咬紧嘴唇，感到无法直视。
最后一轮投票结束后，许蕾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而弹幕里的观众评论，就比她敢说多了：
【我TM……惊了。】
【太带感了吧！前面我还一直骂刑野傻，哪知道他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
【是我太CP脑了吗？第二轮刚开始所有人都在怀疑野哥，他居然能忍住完全不辩解？这不是爱情又是什么？】
【悄悄说一句，刑野路子真的野，他为了保吱吱完全不要命了啊。】
【只有我一个人同情谢亦谦吗？】
【同情+1】
【我都不忍心重看他被淘汰时的眼神，那一瞬间他肯定世界观崩溃了吧。】
【呜呜呜我是谢老师的粉，现在有点生气又有点激动……】
【姐妹我懂你，他俩真的，好渣，但是好好磕。】
节目播出后不久，《谁是凶手》的相关搜索页面里，几乎有一半的人都在讨论这个逆转的结局。
有刑野的女友粉坐不住了，出来表态说：【节目效果而已，麻烦有些人别趁机蹭热度。】
然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随着第一期节目点击率越来越高，甚至有人为刑野与裴初知的表现写起了小论文。
作者先是分析了刑野在节目中对裴初知的种种保护，然后又指出他这种行为绝不是单方面倒贴。
因为在第二轮讨论的时候，如果不是裴初知力挽狂澜，那么刑野很可能会就此被投票出局。
更别提最后关头，两人心有灵犀的抬手一指，更是直接将默契度与同步率提升到了百分之百。
【综上所述，其他艺人全在相杀，只有他们在相爱。】
这句简短有力的结尾，很快被人搬运到节目视频最后那段，用五颜六色的弹幕齐刷刷覆盖了所有人的视野。
短短两小时后，#刑野裴初知#的词条空降热搜。
转瞬之间，裴初知的微博粉丝数量不断增加。
网络上的激烈反响远远超出了裴初知的意料，当她再三确认这回公司绝对没有安排水军带节奏后，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我不太懂这个世界”的疑惑之中。
最后还是许蕾为她解惑：“因为你们戳到大家的点了呀。现在的明星个个循规蹈矩，大家其实早就想萌坏得带劲的CP了，市场空白这么久，你和刑老师不就是能杀出一片天地吗？”
裴初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想其中或许有一大半功劳都该归于刑野。
要不是他在娱乐圈里独一份的我行我素，他们之间的化学反应肯定不会如此直接而强烈。
手机里还躺着唐冬前几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自从两边合作炒CP以来，这是截至目前效果最好的一次。
不是谁蹭谁的热度，而是两人共同秀得大家心服口服。
唐冬激动得连发好几段话：
【我偷偷关注了你们的CP超话！CP粉全都过节了！】
【参加这个综艺果然没错，这才多长时间啊，已经有好几个朋友来打听你了。】
【我估摸着照这架势，等电视剧播出之后，你肯定能跟坐火箭一样红起来。】
裴初知盯着屏幕，试图去想像唐冬描绘的美好蓝图。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外面的世界热闹而喧嚣，她的心却比从前还要安静。
一种微妙的空虚感席卷而来。
仿佛她正在观赏的，是一出提前知道剧情的电影。
场面越盛大，真相却越落寞。
她动动手指，点开与刑野的聊天窗口：【你看见网友的讨论了吗？】
过了十几分钟，刑野才回了一个电话过来。
他像是在出席什么宴会，周围有细碎的人声与餐具轻碰声。
他语气淡淡的：“反响好么？”
“蛮好的，唐哥激动坏了，”裴初知向准备告别的许蕾挥了挥手，关上房门后站在玄关的位置停住，“但我突然有点担心。”
刑野嗓音微沉：“担心什么？”
裴初知迟疑了一下。
她想她担心的，也许是被人看出这只不过是一场炒作，也许是中途出现变故导致舆论反转，也许还更怕自己进步的速度不够快，拖慢了刑野的脚步。
刑野仿佛猜到她的胡思乱想。
他没有急于出声，而是独自走到了空旷的露台。
高楼的风呼啸而过。
“吱吱。”他在风里轻声念出她的小名。
手机里的杂音变大。
裴初知捂住另一只耳朵，害怕错过他接下来的话。
她听见刑野低声说：“教你一个小方法。”
“什么方法？”
“以后再有压力，就在心里念我的名字。然后你会发现……”
刑野的笑声被风吹得张扬而肆意，“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第 33 章
通话不知何时已经挂断。
手机的另一头，风停了，人声也静了。
一片寂静的室内，只余留裴初知噗通作响的心跳声，在满屋暖黄的灯光中变得分外清晰。
她像一只刚从冬眠中苏醒的松鼠，动作迟缓而游移，摸着墙壁挪回客厅，呆立半晌后，跌进了沙发里。
沙发扶手边搭了张薄毯。
裴初知牵起薄毯一角，把下半张脸都盖了起来。
薄毯的面料柔软，被温热的呼吸洇出灼人的潮意。
灯光自天花板挥洒而下，在她视野里留出淡而朦胧的光晕。
静了许久，裴初知才捡起掉到地上的手机，给乔娜发消息：【我好像被人撩了。】
乔娜：【哪个不长眼的敢撬我们野哥墙角？】
裴初知回：【就是刑野本人。】
【……朋友，秀恩爱的方式简单点。】
【他撩你不是应该的吗？】
【我零食准备好了，来仔细说说，我男神怎么撩你的？】
【居然连你这样的直男美少女都感受到了，他一定放大招了吧。】
乔娜连发几条消息，手机嗡嗡震得裴初知的神识归位。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几分钟前发出去的内容，又看了看乔娜那句“他撩你不是应该的吗？”，好像找到了一切困惑的根源。
对啊，合约情侣那也是情侣嘛。
说点暧昧的话制造点小浪漫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乔娜还在催促：【人呢？秀完恩爱就跑？还是不是朋友了！】
裴初知现在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她垂下眼眸，打字速度飞快：【谢谢你，我想明白了。】
【？？？】
裴初知的自信心空前高涨：【我要撩回去。】
&#183;
撩回去的机会转眼即至。
刑野代言的跑车品牌商找上门来了。
“听他们那意思，估计是觉得你和刑野的CP形象目前有了群众基础，而且上回广告出来的效果也很好，所以这次想让你跟刑野再合作一次。”
唐冬把合同递给裴初知：“你看看吧，我感觉他们这次挺有诚意的，不仅承诺增加你在广告里的镜头数，而且之后的商业推广活动会邀请你参加，宣传海报也能让你露脸。”
其实这种合作方式，和唐冬以往推掉的项目大同小异，只不过多给点曝光度的事，说出去都不能算是特别正式的长期合约。
但这家跑车品牌在国内家喻户晓，哪怕光是一线城市地铁沿线的海报铺设范围，都能让裴初知一次性刷脸刷到所有人都记住她。
裴初知翻开合同看了几页：“他们打算什么时候拍？”
“就这个月了，广告制作周期短，下个月做好就能投放市场。”唐冬说，“主要还是因为刑野那边的时间周转不过来，才会拖到现在才拍。”
唐冬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十分窃喜。
他其实门清得很，之前刑野主动提过愿意和裴初知再拍一支广告，可之后好几个月品牌商都没伸来橄榄枝。
如今《谁是凶手》第一期才播出没多久，条件优渥的合同就送到了手里，说白了也是想利用裴初知与刑野的CP热度，达到互赢的效果。
虽然刑野的粉丝之中，肯定有人不愿意看见他与裴初知再度合作。
可品牌商哪里在乎这些，他们卖的是跑车，又不是什么小姑娘用的口红面膜，那些会有意见的小粉丝根本就不是他们的目标客户。
唐冬欣慰于品牌商终于发现了裴初知潜在的商业价值，开心地搓了搓手，嘱咐道：“第一支广告那么成功，他们也是想复制上回的案例再火一把。你要把握住机会，胆子大点，就像这次拍综艺一样，给我努力炒作！”
裴初知拿笔在合同上签字，语气诚恳：“唐哥你放心吧，我现在心里特别有数。”
她这两天想得非常明白。
既然刑野能半真半假地谈恋爱，那么她当然不能落后太多。
不就演戏吗？
她可以的。
&#183;
广告拍摄的前夜，燕城下了一场大雨。
次日清晨，天空放晴，只有沥青路面铺开一层深色调，彰显出昨晚风驰雨骤的痕迹。
裴初知在广告拍摄团队提供的保姆车里换衣服。
烟粉色的鱼尾裙收口极窄，穿上后仿佛另一层皮肤，紧紧贴在她纤秾合度的身体之上。
车内的照明灯光影影绰绰，划过裙摆之时衬出几许优雅精致的味道。
保姆车终归不够宽敞，该换高跟鞋时，造型师索性把车门打开，让裴初知将脚踩在外面，她自己则到车外帮她穿鞋。
刑野换好衣服出来时，刚好就看见一双莹润笔直的长腿伸出车外，脚尖怕弄脏似的稍稍绷紧，白得发光的脚趾离雨后的地面只剩轻轻往下一点的距离。
视线再往上移，包裹在一团烟粉中的胸腹线条，就直直闯往了他的视野。
裴初知正低着头，室外的春风吹起她烫卷的发尾，在阳光中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似乎被造型师说的话逗乐了，笑起来时眉眼弯了弯，明媚春光就那么住进了她的眼睛里，艳丽又风情。
助理肖州从后面走过来：“野哥，他们说……”
“嗯？”刑野转过头，动作有些仓促。
肖州一愣，这才发现不远处的裴初知。他了然一笑，做出“我懂”的表情：“裴小姐今天好漂亮，野哥，你不过去夸夸她？”
刑野眼神淡了淡，手指不自觉地扯了下领结。
这次广告文案给出的设定，是一位年轻多金的贵公子与优雅淑女邂逅的故事。刚拿到剧本时他还不认为有什么问题，这会儿却忽然有些烦躁。
无论是系得整齐的纽扣，还是脖子上这根暗纹领带，都让他觉得有点紧。
连带着让他的声音也哑了些：“夸什么？”
“夸她漂亮啊，”肖州说，“男朋友夸女朋友，多么天经地义的事。”
刑野似有所悟地点点头，仿佛找到某种强有力的支撑一般，这才转身往保姆车走去。
造型师正在往裴初知的脚踝上缠绑带。
设计繁复的高跟鞋贴在她的脚边，随着烟粉色的绑带一圈圈环绕过她纤细的脚踝，鞋面上的碎钻也一闪一闪地晃花人眼。
裴初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笑容明媚：“早上好。”
“早。”
刑野惜字如金地回了一声，然后就靠在车边一言不发，看起来酷得不行。
然而落在女孩脚踝的目光，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他把呼吸放得轻缓，某些画面仍然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刑野平生头一回察觉，像烟粉这种温柔的颜色，原来在特定的人身上，也会展现出如此刺激感官的效果。
嗓子好像有点渴，他把领结扯得更松了些。
造型师系好绑带：“好了，你们再稍等一下，应该很快就能拍了。”说完就礼貌地朝两位艺人点点头，功成身退。
许蕾见状，也找了个借口溜掉。
裴初知缓缓站起身，她今天穿的鞋跟很高，让她几乎可以平视刑野的嘴唇。
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提醒她：想想情侣这种时候会说什么。
她第一回干撩人的事，业务不太熟练，眼睛也不知该往哪儿放，只能直直地盯着刑野的唇角，莫名想到了在《悄悄恋上你》的剧组，刑野教她拍吻戏的那次经历。
空气中飘动着似有若无的试探。
刑野被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愈发感到口渴，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喉结也不自然地滚动了两下。
充满男性荷尔蒙的突起骨节，为他修长的脖颈勾勒出凌厉而勾人的线条。
裴初知神经一颤，同时注意到他衬衫领口下松垮的领结。
有了。
她灵机一动，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开口的声音控制得轻而柔媚：“你领带歪了，我帮你系上，好吗？”
尾音由于紧张而泄露出几丝颤抖，袅袅如烟，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刑野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问：“什么？”
细细的鞋跟敲击着地面，裴初知走到他面前，手指触碰到领带的边缘，贴着他的侧颈绕了几圈：“干嘛啦，不想我帮你吗？”
刑野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
所有的思绪都是乱的，像是落进了香甜的棉花堆里，四周白茫茫一片，又软绵绵一片。
裴初知动作很轻，解开了将散未散的领结。
布料摩擦的声响在两人之间轻轻响起，却又宛如被人刻意调高了音量，刹那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刑野垂下眼眸，看阳光在她的睫毛上跳跃。
他们隔得如此之近，近到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她左边的眼底，有一颗淡得近乎无色的小痣。
虽然想不通她今天的热情源自何处。
但刑野却心甘情愿地低了低头，做出一个配合的姿势。
裴初知把领带两端交叉重叠，静止半拍后重复了一遍这个动作。
然后她眨眨眼睛，意识到她的撩人大业，遇到了一个非常尴尬的难关。
大概是耽误得太久，久到刑野眼中的涟漪一点点散去。
他错了错后牙槽，低声问：“给男人系过领带么？”
“……没有。”
裴初知声音小了下去，手上动作却没停，“我记得应该是这样的，怎么不对呢？”
刑野静了几秒，才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把他的领带拆开玩吗？
裴初知感到深深的挫败，她皱紧秀丽的眉毛，叹了声气：“我也想撩你呀。”
刑野：“……？”

第 34 章
裴初知尴尬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并非不会系领带。中学时他们的校服款式无论男女，都是白衬衫配墨绿条纹领带，她每天出门前都能系得整齐又漂亮。
可她疏忽了一件事，给自己系与给别人系，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换了一个角度，那薄薄两片布料就不听使唤了。
气氛沉默到快要窒息，她有点破罐子破摔地想，要么直接甩手走人吧，假装无事发生。
刑野眼底掠过一点浅浅的笑。
随着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大，他眼中的笑意也越深，到了最后，竟然演变成一次无法抑制的大笑。
他笑起来时，额前凌乱的碎发也垂了下来，稍稍盖过眉眼。
“有那么好笑？”裴初知被他笑得更没底气。
刑野看她一眼：“成天都在琢磨些什么，还想撩我，就你这样的……”
裴初知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后面的话他突然就说不出口了，就你这样的……好像不用特别做出任何举动，就已经轻而易举夺走了他的视线。
刑野静了一下，随后的声音沉得发闷：“别费心思来撩我，保持这样就好了。”
“就这样？”
裴初知还有点不乐意，这显得她多不专业呀。
刑野笑了笑，没再说话，黑漆漆的双眸看着裴初知。
他抬起手，动作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屈起食指与拇指，抵到她光洁的额前。
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嗯，这样就很好。”
骨节分明的手指像是弹到了裴初知的心里，让她微微一怔。
&#183;
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通知两位演员就位。
拍摄场地是一条已经废弃的公路，在燕城这种平原地区也算少见的，坡度起伏较大的地形。
裴初知要做的就是假装车子抛锚，然后沿着陡坡一路往前，步伐迈得摇曳生姿，等刑野开着那辆性能卓越的跑车路过时，靠在电线杆边招招手，跟他眉来眼去地暗示一番，然后坐上他的车延长而去。
广告片的剧情不像影视剧，大多数时候只需要传递出一个意境就行，相比剧情逻辑更看中镜头烘托出合适的气氛。
为了拍出最美的画面，裴初知不得不踩着那双高跟鞋，在沥青公路上来回走了一遍又一遍。
刑野在旁边等得有些烦闷。
那双高跟鞋只是看起来漂亮而已，真要走路的话根本不实用，他打赌裴初知的脚现在肯定开始疼了。
大概是他脸色越来越冷的关系，广告导演终于宣布：“OK，这条过了。”
大家有条不紊地进行下一道工序，没几个人敢说话。
他们留意到刑野心情似乎不太好，虽然他由始至终一句话没说，但不论是他绷紧的薄唇，还是他漠然的神情，好像都在明明白白告诉诸位“能不能拍快点儿”。
裴初知得以休息几分钟，她走到刑野身边坐下，接过许蕾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才转过脸问：“干嘛黑着脸？等太久了耍大牌呀？”
周围有工作人员面面相觑，都认为裴初知胆子挺大，居然敢跟刑野这么讲话。
“我有黑脸？”刑野愣了一下，“好端端的我耍什么大牌。”
裴初知撑着下巴歪歪脑袋：“现在又没有了。那可能是你没有笑，所以看起来有点凶，你没注意到大家都不说话了吗？”
刑野顿了顿，转而看向其他人：“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语气还很诚恳，也很有礼貌。
众人受宠若惊，干巴巴地笑了几声，谁也不敢真的跳出来表示“没关系我们不介意”。
人家咖位在那儿摆着呢，耍大牌又怎样，他难道不是大牌么？
刑野揉揉眉骨，视线往裴初知那儿瞟了一眼，像在征求她同意似的，问：“要么请他们喝咖啡？”
他不是那种没脑子的艺人，知道有些误会能免则免。
裴初知：“也行？”
“嗯。”
围观群众：“…………”
哥们儿你怎么回事，你在外面的嚣张劲呢？
而且你请咖啡就请呗，干嘛还要问裴初知一句，她帮你管账还是怎么的？
刑野眼睛锁在裴初知身上，根本没察觉周围人的内心波动。
他头也不回：“肖州，问问大家喝什么……肖州？”
“哎——”
肖州从人群里挤出来，慌乱地把手机揣进兜里，“怎么了？哦咖啡是吧，行，我现在就去问。”
“等等。”刑野叫住他，皱了下眉，“你在看什么。”
裴初知听出他嗓音压了下去，带了点不明显的戾气。
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视线在影帝大大和他的小助理之间来回移动。
肖州挠挠脑袋，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交出手机，小声说：“野哥，你们刚才被人拍了。”
&#183;
某八卦论坛里，半小时前发出来的帖子标题后面，已经跟上了表示热门的符号。
手机拍摄的视频显然出自某位工作人员之手，背景里依稀能听见周围人讨论拍摄流程的声音。
而视频的中心，则是站在保姆车外的裴初知与刑野。
从她解开刑野的领带，再到刑野在她面前笑得坦然，最后停留在他用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后的几秒。
楼主：【我现在手都在抖，绝对第一手爆料！这要不是谈上了我直播喝一箱白花蛇草水！朋友们信我，现场效果绝对比手机里更震撼，我已经看见他们周围有无数粉红泡泡在飘了。】
下面第一条评论：【……震撼我全家。中间有几秒我以为刑野要亲上去了，是真的甜啊，一点不掺假的。】
后半句话得到了无数人的认可。
随着视频被转发到微博，越来越多的人心中，也产生了他们从前不敢正视的可能性——出道以来就高高在上的刑野，这回好像真的动心了。
就连前一阵仍在痛骂裴初知蹭热度的激进粉丝，也半是无奈半是妥协地@了刑野：
【哥哥，给个痛快吧，你认她，我就认。】
至于曾经惨遭人数碾压的椰汁CP粉，这会儿早已在超话里疯狂起舞，更有甚者直接开了一个抽奖，声称等他俩官宣就开奖。
眼看#刑野裴初知恋情疑似曝光#的词条登顶热搜第一时，宋时青正甩上车门，脚步匆匆地赶往刑野家中。
刚一进去，他便开门见山：“你给句实话，是不是谈上了？”
刑野抬起眼，语气淡淡的：“没有。”
“那视频是怎么回事？全靠演技？”
宋时青把西装外套甩到一边，坐到他对面，“你们都不知道周围有人在偷拍，在那儿演给鬼看？刑野，你当我傻，当初谁说的不会假戏真做？”
刑野深吸一口气：“真没有。”
他把手机抛过来，示意宋时青仔细看，“小姑娘今天抽疯，非要给我系领带，系半天又系不上，这事儿不挺好笑的么，我就笑了一下。”
宋时青过来得急，视频也只扫过一遍。
这会儿他接住手机，点开屏幕用0.5倍速慢慢审视了几遍，发现事情经过的确与刑野的描述一致。
但问题就在于……
“你这状态不对劲。”宋时青恨不得把手机怼到他脸上，“我认识你多少年了，从没见你在哪个女孩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最后伸手那一下，你知不知道网友怎么形容的？”
刑野沉默了下来。
宋时青：“要我帮你复述吗？……算了，太肉麻我说不出口。”
他揉揉太阳穴，把那些网络文豪的CP文学赶出脑海，声音低了几度，“还有，今天你在片场发火了？”
刑野眸色一沉。
知道被人偷拍后，他确实认认真真地发了一次火。
不是因为被人拍到他和裴初知之间亲昵的互动，而是视频流传出去之后，按照品牌商的高标准严要求，广告造型被提前曝光，他们肯定不愿意再继续用这个创意。
如此一来，所有内容全部都要重拍。
他今天眼睁睁看着裴初知为了那几秒镜头，穿着岌岌可危的细高跟鞋在沥青路上走了半个多小时，结果所有努力刹那间全部白费。
她是半句抱怨没有，可他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所以他用一种严肃的态度，跟广告公司代表交涉了几分钟，要求他们必须现场把偷拍的人清查出来。
这事本来没有任何问题，就算他不说，他们也会自觉去办。
后来查出拍视频的人是个刚进公司的实习生，意识到自己闯下大祸后，人也变得唯唯诺诺的，被领到他们面前时嗫喏着嘴唇一声叠一声地道歉。
品牌方负责人的脸色极其难看，明说要求广告团队承担一切损失。
而刑野从头到尾只对那女孩说了一个字：“滚。”
宋时青抓到了他的把柄，趁胜追击：“所以你是真喜欢她了。难怪之前迟迟不愿意公布，怕她被人骂，怕她被贴上‘刑野女朋友’的标签撕不下来，怕影响她的前途？”
刑野薄唇紧抿，不太想回应这些问题。
他哑着嗓子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上跟华星商量，必须尽快公开。”宋时青说，“出现这种意外，如果再拖延下去，会影响到你的名誉。”
刑野出道以来的形象，向来是敢作敢当。
之前那些种种互动，尚且能让网友们朦胧地理解为“关系很好”“节目效果”。如今这段视频，则更像是某种板上钉钉的宣告，哪怕瞎子也能看出有苗头。
这种时候他再不站出来承认，宋时青几乎可以想像有哪些脏水会往刑野身上泼。
没担当、懦夫、关键时候怂得一比。
宋时青推了下眼镜：“你想尽量帮她，没问题。但作为经纪人，我不允许自己的艺人名誉受损。”
刑野思忖片刻，终于点头：“行。”
&#183;
广告拍摄的日程延后，第二天中午，裴初知出发前往机场，准备录制第三期《谁是凶手》。
她在登机前收到唐冬的消息，提醒她准备明天，也就是周六晚上与刑野官宣。
裴初知回了一个“好”。
飞机冲上蓝天的时候，她试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刑野的名字，发现她好像真的没那么紧张了。
意外出现在节目录制的途中。
裴初知这次运气不好，第一个就被投票出局。
她独自来到休息室坐了一会儿，就摸出手机切换成小号，点进刑野的超话看大家的反应。
昨天那场风波已经有了愈演愈烈的趋势。
但情况确实比她想像中要好一些。
可能是因为刑野早在出道那年就打过预防针，提醒过大家他肯定会在合适的时候谈恋爱，所以超话的粉丝们情绪还算稳定。
【仔细想了想，这个嫂子还算不错？年轻又漂亮，也没什么黑点，清清白白的小姐姐，虽然糊是糊了点，但他喜欢就好。】
【反正不是她也会是别人啦，野哥想谈恋爱就谈吧，还在发疯的粉丝趁早清醒，他从来都不是为你们而活的。】
【还是那句话，他认我就认。官宣之前我闭麦了。】
裴初知宛如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触碰屏幕的手指动了动，又轻轻点进与刑野的聊天窗口。
里面静静躺着节目录制前他们发过的消息。
刑野：【紧张么？】
裴初知：【目前还好，反正有你在嘛，我不用怕的。】
刑野：【嗯，记得明天发完微博直接下线，后续公关有公司出面，你不用担心。】
裴初知：【好的。】
望向屏幕的眼睛弯了起来。
裴初知笑盈盈地收起手机，忽然有种不管外面风浪再大，也有人能护着她的安全感。
童漾进入休息室时，一眼就看见了她一脸幸福的笑容。
“吱吱姐姐，你们是不是准备官宣啦？”
小姑娘蹭蹭蹭跑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晃着腿说，“我打赌微博肯定会崩。”
裴初知弯起唇角：“我怎么觉得，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呢？”
童漾刚要承认，急促的手机震动声就响了起来。
裴初知接起电话：“唐哥？”
唐冬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还要焦急：“你马上把微博给我卸了！千万不要看，除了认识的人以外，任何陌生来电都不要接！”
他嗓门吼得太大，连旁边的童漾都怔了怔。
裴初知茫然地问：“怎么了？”
“有人爆你黑料了。”
微博某个大V营销号，在几分钟前刚刚发布了一张长图：
【看不下去了，跟你爆个裴初知的料，她绝对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好嫂子。
裴初知这人虽然糊进地心，但其实她家在我们当地知道的人还不少。以前她家还挺有钱，所以她读书的时候就特别跋扈，交过的男朋友能组成一个足球队吧，而且她在学校带头欺负同学，校园霸凌说的就是她这种人，知道她当演员之后我跟朋友都惊了，这年头做明星没有道德门槛的吗？
她们全家都不是好东西，前几年她爸公司倒闭，欠下不少钱到现在一分没还，债主逼得都快疯了，他们还好吃好喝地供女儿在燕城学表演，这开销不用我说，懂的人都懂。
反正一家子极品，刑野和他的粉丝都长点心吧，别被她给骗了。】
爆料一经公布，裴初知的微博沦陷了。

第 35 章
裴初知不用去看，也能猜到有多少乌烟瘴气在她微博底下弥漫。
身旁的童漾意识到事态严重，便没问她究竟怎么回事，而是自行拿出手机搜索了一番，再抬起眼时有些同情：“这些都是假的吧？”
裴初知一时不知该怎么回，那条爆料有真也有假。
真的是她家确实欠债，假的是张扬跋扈与欠债不还。
“你别太在意啦，”关键时候童漾表现出小大人的样子，“我从小被人造谣过无数次了，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裴初知听出她的安慰，勉强扯开一丝笑容：“谢谢。”
童漾甜甜地笑了笑，转头看向休息室的屏幕，给她留出整理情绪的空间。
网上的喧嚣不会因为休息室的静默而停止。
几乎顺理成章一般，自以为正义的网友们到裴初知这儿扫荡了一通，又把怒火顺势烧到了刑野那边。
嘲他有眼无珠，骂他是非不分。
刑野的粉丝这两天过得跌宕起伏，本来都打算接受现实了，谁知中途出现这么一个岔子。
如今追星的小姑娘有个习惯，自以为比艺人及其团队都看得远想得深，裴初知这事一出，他们立刻就想到刑野如果跟她在一起，今后绝对会被拖累。
于是不管之前态度如何，如今大家立刻统一阵线，发誓要让刑野和裴初知从此互不相干。
【今晚国际电影节红毯造型了解一下，好绝一男的。】
【awsl！看看哥哥的眉骨，看看哥哥的喉结！野火速速来看，专注自家别管其他人！】
【#刑野国际电影节#，都刷这条净化广场。】
不得不说，刑野的粉丝数量确实惊人。
他们平时不爱玩流量艺人控评的那套，可一旦真玩起来，光凭人数就足以令人生畏。
等许多消息不灵通的网友再想看热闹时，搜索刑野二字再出来的结果，就大半都是他今晚在申城出席国际电影节的照片。
不过裴初知的待遇就明显差多了。
她靠长相与综艺节目吸来的粉丝大多是路人粉，在乌泱泱一片吃瓜群众之中显得无足轻重。
【爆料的绝对是刑野的粉丝吧？眼看苗头不对，直接把希望扼杀在摇篮里。】
【哈哈哈活该！早就看她不爽了，靠绯闻上位的女明星能有几个好的？】
【甭管真恋情还是假绯闻，换作我是刑野，现在绝对恨不得甩开她，最好一辈子都别再有关系。】
至于那些理智提出“先等裴初知出面回应”的声音，则微弱的被淹没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洪流之中。
裴初知不禁感到一阵庆幸。
还好她今天早早被投票出局，否则万一临时得知消息，那么她恐怖很难全情投入到综艺节目里。但尽管如此，复盘环节的时候，在场所有艺人都看出了她状态不对劲。
回酒店的路上，谢亦谦特意坐到她身边，问：“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网上骂骂而已嘛，”裴初知脸上仍是笑着的，只有空洞的眼神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安，“他们又不会找到酒店来当面骂。”
谢亦谦眉头紧锁：“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跟我聊聊。”
裴初知点头：“好呀。”
然而回到酒店之后，她却一个人关上房门，没有去找任何人。
乔娜打来电话，问需不需要她帮忙在网上澄清。
裴初知想起公司正在连夜商讨危机公关方案，也只能叫她暂时不要采取行动。
“宝贝你别太担心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了。”
乔娜觉得那个爆料太过荒谬，安慰的语气里充满信心，“迟早叫那群睁眼瞎看清真相！”
裴初知含糊地回应几句，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没有开灯，夜深而静。
四周仿佛有数不清的泥潭，将她一点点拉了下去。
裴初知眼睛有些酸涩，想着或许应该通知父母一声。
然而没等她拨出家里的号码，屏幕上就出现了微信的提示消息。
她呼吸一滞，揉揉眼睛看清了对方的名字。
刑野：【什么情况？】
简简单单四个文字，揣测不出他的语气。
但裴初知想了想，如果今天是她站在刑野的立场，应该会感到非常生气。
话说得难听一些，刑野和她炒CP的确就是精准扶贫。
可眼看临门一脚的时候，这扶贫对象居然还闹出负面传闻，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真实写照。
于是她撑起身，慢吞吞打字：【对不起，我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意外。】
刑野回过来一长串省略号，似乎十分无语。
裴初知感觉整颗心都被这句回复按进了浸骨的冰水里。
龟裂的纹路沿着包裹心脏的血管，一寸寸的在她身体里游走蔓延，让她的指尖都渐渐冻上了一层冰霜。
其实就像乔娜所说的那样，谣言终归会有澄清的一天。
但裴初知想不明白，为什么一想到刑野或许会误会她、讨厌她，她心里的难受劲竟会超过之前所有的冲击。
“刑野……”
她张开嘴唇，轻声念出他的名字，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像他承诺过的那样，什么都不必害怕。
手机那头的人似乎听见了她的呼唤。
久未碰触的手机眼看着就要黑屏之时，刑野的下一条消息终于出现在屏幕上。
【是我没说清楚，不用跟任何人道歉，我只想知道你过去发生了什么。】
裴初知怔了怔，新鲜的空气忽然涌入了肺腑。
她像一个即将溺水的人，看见了一只伸过来的手臂，却又怀疑那只不过是她的幻觉。
她问：【我说了的话，你会相信吗？】
刑野：【只要你说，我就信。】
裴初知的过去，说起来并不复杂。
她迄今为止大半段的人生，可以算是令人艳羡的生活。
父母恩爱，家境优渥，当其他小朋友还在畅想周末能去游乐园玩耍的年龄，她已经可以每年暑假搭乘飞机去国外的迪士尼游玩。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五岁那年，爸爸一手牵着她，一手牵着妈妈，带着她们走进了一座漂亮得像童话场景的花园。
那里有妈妈最喜欢的花，也有屋顶尖尖的大房子。
爸爸弯下腰来问她：“吱吱，喜不喜欢这里？”
“当然喜欢呀！”五岁的裴初知脆生生地回答。
爸爸与妈妈对视一眼，笑着说：“那以后这里就是吱吱的家了。”
从此以后，每一位来过她家的同学都会感叹，说她的家大得像一座城堡，而她就是住在城堡里无忧无虑的公主。
裴初知无忧无虑的生活，在她大二那年戛然而止。
其实事后回想起来，梦境破碎的征兆早在一两年前就隐约出现。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懂，只觉得每次回到家里，会看见父母额头的皱纹又深了几许。
投资失利、周转不灵、工厂停工、公司倒闭。
他们不得不从大花园里搬出去，卖掉了所有能够卖掉的产业，一家三口住进两室一厅的公寓楼里，开始摊开账本算他们还剩下多少钱没有还。
裴初知从来没跟人详细讲述过她家的故事。
她始终觉得虽然物质条件远远不如从前，可只要家人还在，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难关。
更何况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不如意之处，那么她也没必要把自己的烦心事讲出来惹人厌烦。
但或许因为刑野此刻并没有站在她的面前，所以她竟然能够将事实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现在我爸妈在其他公司上班，我也能挣钱，欠的债务其实没剩多少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出来造谣，可我想告诉你，我们没有欠债不还，我在学校也没有仗势欺人。】
【也没有……乱交男朋友。】
发完最后一句话，裴初知抿了下嘴唇。
感觉好像有点多余？
她刚想把关于男朋友的那句澄清撤回，刑野就回复说：【好，我知道了。】
灯火通明的申城大剧院，满室星光闪耀。
一年一度的国际电影节闭幕仪式正在这里举行。
舞台上正在颁发年度新锐导演奖，刑野象征性鼓了鼓掌，就垂下眼眸看向手机屏幕。
他今晚穿一身定制西装，手腕处有白金质地的袖扣闪过冷淡的光泽。
坐在最后几排的宋时青发来消息：【我刚跟公关部商量过了，明天的官宣取消，从现在开始必须和她划清界线。】
见他不回复，宋时青又说：【之前答应让你和她炒作，是我工作失误。但你身上没有实打实的黑点，及时止损还来得及，犯不着为一次炒作从神坛上跌下来，明白了吗？】
刑野冷冷地笑了笑：【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教导主任。没事，我问过她了，都是谣言而已。】
宋时青：【你对她了解多少？怎么确定她不会骗你？】
刑野皱了下眉，觉得宋时青这种严谨的毛病恐怕一辈子都好不了。
他慢条斯理地回道：【那就让她骗呗，我愿意。】
宋时青只恨现在是正式场合，自己不能冲到前排来揪着刑野的衣领骂几声：【哪怕你真喜欢她，也听我一句话劝，不要冲动行事。】
几句话的工夫，舞台上已经换了一组颁奖嘉宾。
“接下来公布年度最佳突破奖。”
颁奖嘉宾手拿信封，在话筒前轻声慢语地介绍，“相信各位都知道，最佳突破奖的设立，是为了表彰在过去一年的作品中，勇于冲破桎梏挑战自我的艺人……”
大屏幕上依次放出五位候选人的照片，摄像机也对准了分散在场内的五位艺人。
刑野抬起头，看向附近闪着红点的镜头笑了一下。
等摄像机再次对准颁奖嘉宾之后，他才把视线落回手中的聊天界面。
修长匀称的手指敲出一行话：【喜欢的姑娘被人欺负了，你叫我忍气吞声。宋时青，你第一天认识我，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颁奖嘉宾的声音响起：“获奖人是——刑野！”
恢弘的音乐在刹那间传遍剧院每一个角落，一束追光跟随着刑野颀长挺拔的身影，送他穿过阵阵掌声，站到了舞台的中央。
刑野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单手把话筒调高了些，声音低沉而平缓：“谢谢组委会的认可，也谢谢电影团队所有工作人员。”
司空见惯的获奖感言，在一个短暂的停顿之后，倏然转调。
“另外我想在这里，感谢生命中特别重要的一个人。”
刑野凌厉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淡而温柔的目光，然后他抬起眼，视线扫过台下面露惊讶的艺人、媒体、观众：
“谢谢裴初知，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片刻之后，全网沸腾。

第 36 章
酒店房门被“嘭”一声甩上，震得外面的肖州抖了三抖。
他站在外面与团队其他人面面相觑，没人敢上前敲门进去劝架。
大家默契发挥出当代青年的本色，各自抽出手机，刷起刚恢复正常的微博。
电影节组委会提供的酒店房间隔音很好，争执声被墙壁与地毯吸收了大半，只有模糊不清的人声隐约透过门缝传出来点，但也根本听不清晰。
肖州看了会儿尸横遍野的微博，回想起颁奖时宋时青冷到铁青的脸色，就又在心底祈祷了一遍——两位大佬吵架，不要殃及他这条可怜的小咸鱼。
“野哥是气疯了吧，”随行来到申城的一个女孩小声说，“之前我看到有不少人在刷裴初知滚出娱乐圈，还到《悄悄恋上你》和《谁是凶手》的官微那儿要求他们换人，他忍不了这口气的。”
造型师翘起新做的指甲：“不觉得挺帅的吗？冲冠一怒为红颜，换了哪个男人在千万人面前这样护我，我肯定二话不说就嫁了。”
肖州干巴巴地插话：“可现在宋总也气疯了。”
“……”
两个女孩都不出声了。
宋时青在亚影工作多年，手下当红明星不少，职位早已升为经纪部总经理，同时还兼任了一个副总裁的头衔。
换句话说，这位可不是唐冬那种求爷爷告奶奶拉资源的无名之辈，放到外面他也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
宋时青这两年基本不直接带艺人了，也就刑野身份特殊外加不服管教，才会需要动用他堂堂宋总，出来管束这个烫手山芋。
结果今天不仅没管住，还闹出一个让微博崩溃的大新闻。
思及于此，套房客厅内的三条咸鱼，默默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总觉得里面两人说不定已经打起来了。
还好没过多久，刑野从里面出来。
神色中满是“我很不爽”的戾气，但看起来不像跟人动过手的样子。
肖州悄悄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宋时青坐在沙发上扶着额头，似乎也没有单方面挨揍。
他悬起的心刚要落下，就看见刑野冲他摊开手掌。
声音是哑的：“车钥匙。”
“野哥你要出去啊？”肖州把手机揣回兜里，战战兢兢，“我这会儿没事，开车送你吧。”
刑野眸色幽暗，重复了一遍：“车钥匙。”
肖州扭过脖子，为难地看向端坐房间的宋时青。
宋时青可有可无地冷笑一声，说：“给他吧，别妨碍刑老师千里求爱。”
肖州：“……”
宋总你说话真的有点阴阳怪气。
刑野拿到钥匙，转身留下一句“今晚不回来”，就打开套房的门走了出去。
酒店楼下有记者在蹲守。
刑野开着那辆漆黑的跑车，当着他们的面与闪烁不停的相机白光，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车库。
电影节的举办地址在市郊，路上交通顺畅。
他甩开几辆跟踪的车后，打转方向盘拐上了高速路。
车窗外的夜色很静，天空像一块绒布盖在城市的上方。
行驶到一个服务区时，刑野从盒子里摸出不知被谁留在那里的烟和打火机。
他打开车窗，侧过脸点燃了烟。
几缕白雾扭曲着融入夜色。
刑野咬着烟，单手点开手机。
聊天界面第一条，是半小时前丁阳发来的消息：【酒店定位发你了，不过你确定要来？可以啊朋友，真动心了？】
他挑了下眉，想起之前宋时青冲他吼的画面。
“你不就是喜欢上了？！上回还遮遮掩掩想骗我，这回出事就急眼了是吧！”
“我从不反对你谈恋爱，可你能不能控制一点？”
“她会接受这份感情吗？人家回头万一甩句‘不好意思对你没感觉’，我看你那张脸往哪儿搁！”
烟雾有点熏，刑野稍稍眯了下眼。
然后无声笑了一下。
其实他挺能理解宋时青的愤怒，也认为宋时青的话说得很有道理。
可他不在乎。
就像小时候的裴初知鼓励他的时候，从没想过要他的回报那样。
对于这份感情，刑野今晚认清了，但不在乎她会不会接受。
他就是觉得，在许多人等着看裴初知笑话的时候，如果他能站出来替她说一句话，如果她今晚的心情能因此好一点。
那他疯上这一回，也值了。
&#183;
凌晨时分。
裴初知坐在床边，用房间的座机接唐冬的电话：“他……真这么说了？”
“那可不，网上都炸了。”
唐冬语气里还带着难以置信的错愕，“你该不会给他下蛊了吧？”
裴初知整个人懵懵的，下意识想用手机上网看看，才想起之前给家里打完电话后，手机电量就彻底清零了。
刚连上充电线的手机屏幕还暗着，她低头绞着座机线圈，视线却飘向墙角一块翘边的墙纸。
这回录制是在山上，节目组就近订的酒店条件也很一般。
不过胜在地理位置偏僻，至今还没有好事的记者找上门来。
裴初知问：“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她到底该先澄清谣言还是先承认恋情？
唐冬：“你的澄清方案已经定好了，接下来我们会安排人手帮你说话，等明天你再发条微博解释，同时在文案里承认恋情就好”
裴初知“嗯”了一声，刚想问具体的澄清思路，就听见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她下意识压低声音：“有人在敲门。”
唐冬大惊：“你可千万别开！打电话通知前台，小心别是记者或者别的什么人。”
裴初知顿时也紧张起来，挂断电话后想了想，还是蹑手蹑脚先走到门边，想从猫眼里往外看一眼。
结果眼睛还没凑过去，她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丁阳的声音：“吱吱，是我。”
裴初知松了口气，拧开门把刚要说话，目光就被站在丁阳身后、戴着口罩的高个男人吸引住了。
丁阳侧身让开路：“好了，人我带到了，你俩自己聊吧。”
说着就摇摇头，一副“拿你们这些小情侣没办法”的样子，优哉游哉地走远了。
“你怎么会来？”
裴初知分外茫然，但那茫然之中又夹杂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欢喜。
刑野抬起手指，把口罩往下扯了扯：“我开了两小时的车，你就打算让我站着说话？”
语气还挺郁闷，就是嗓子有点哑，听起来充满了疲惫感。
裴初知睫毛颤了颤，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刑野请进了房间。
这家酒店的房间不大，只有裴初知一个人还好，等刑野也站进来后，男人高大的身形就变得格外有存在感。
他大概真的很累，径直走到单人沙发那儿坐下。
一盏小壁灯映照着他侧脸的线条，昏黄灯光更突显出他神色中的困倦。
裴初知呆立一会儿，才意识到应该给他倒一杯水。
等她把装着热水的白瓷茶杯放到茶几上时，刑野展开手臂拦住她的路，人也往椅背靠了靠，抬眼认真地望向她：“哭了没？”
裴初知咬了咬嘴唇：“本来没有哭……”
可是看见他来了，心里压抑多时的委屈劲就翻涌了上来。
刑野看着她的眼底悄悄染上一层红色，心脏如同被人拽紧了一般，拉扯着往下狠狠地沉了沉。
他舌尖抵住腮帮，周身的血液仿佛被无名的火焰烧得沸腾了起来，眼中也渐渐蒙上了一层愠色。
可动作却是温柔的。
他安慰般握了下裴初知的手腕，然后又松开，语气耐心地哄她：“想哭就哭，不要忍着。”
一阵颤栗从手腕蔓延开来，好像把所有强撑的伪装都抽走了似的。
裴初知缓缓蹲下身，声音哽咽：“我没做错事，他们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把我父母也牵扯进来。”
为什么呢？
因为你是公众人物，所以在他们看来，你不能拥有**。
哪怕是想藏起来不被人知道的过往，有朝一日也要被翻出来供所有人围观。
在那些人眼里，真相并不重要，他们想看的只是耸动的新闻，如果能让他们借题发挥，站在道德制高点评判一番，那就再好不过了。
刑野皱了皱眉，想告诉她这圈子向来如此。
他就是这样一路长大成人的，她今天所经历的波澜，对他而言是再熟悉不过的日常。
然而当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到下巴的瞬间，所有的话都被他咽了回去。
裴初知不是一无所知的小朋友，因此道理她肯定都懂。
她被伤害了，难过了，此刻想听的绝对不是娱乐圈生存法则大讲堂。
刑野清了清嗓子，低声说：“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真的吗？”裴初知的睫毛被眼泪濡湿，望过来时更显浓密，“我其实特别慌，总感觉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你也不必当众……”
话说到一半，她抽了下鼻子。
有点可爱的动作让刑野笑了笑，他弯下腰，直视她的眼睛：“你都知道了？”
裴初知点了点头，深呼吸几次。
她不是那种软弱爱哭的小姑娘，情绪发泄出来后，想哭的冲动就不再强烈。
于是她用手背擦拭掉泪水，站起身难为情地笑了笑，才说：“哭出来感觉好多了，我们说正事吧。”
刑野：“正事？现在？”
他稍微有些意外，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裴初知的情绪调节能力。
“就是你今天，把我形容得那么重要，”
裴初知将梳妆凳搬过来坐在他对面，不解地问，“在你的设定里，我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故事？”
刑野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喝了口水，忽然感到一阵好笑，又有点被人忽视的郁闷。
两种情绪糅杂在一块儿，让他终于无法再沉默下去。
他放下水杯：“问你件事。”
“嗯？”
“你家以前那座漂亮的花园，从喷泉往右走，经过温室花房，是不是能看见一片假山？”
某些细枝末节的记忆从脑海深处缓缓探出头来。
裴初知诧异地睁大眼睛，明艳面容慢慢浮上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
“吱吱，你用一块糖从假山里哄出来的人，”刑野勾起唇角，指了下自己，“是我。”
裴初知脑中“哐当”一声，彻底懵了。

第 37 章
裴初知觉得半天来所有的经历，都比不过刑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更具冲击性。
“你不是在骗我吧？”
怔然半晌后，她也只能下意识问出这么一句。
实在不怪她会怀疑。
毕竟当年的小男孩，是因为演技太烂才被导演骂得心态全崩。
再看看如今的刑野……
无论怎么看，他都跟“演技烂”三个字搭不上关系。
“我闲得慌么？”
刑野笑了一声，稍稍扯高袖口，指着腕表上的表盘问她，“忙了一天不嫌累，半夜开车赶过来，就为了骗你玩儿？”
裴初知一想也是：“你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刑野说：“安排狗仔偷拍约会那次。”
裴初知这下又惊了，那都是去年的事了。
不过细细想来，好像就是从那次以后，刑野对她的态度就比以往更友善了些。
这种萍水相逢的因缘，如果往大了说，也算是某种故人重逢。倘若换作别人，一定会认为这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可裴初知在经历过最初的惊讶之后，仿佛朦朦胧胧地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难怪刑野会对她这么好。
那句“如果没有你，就不会有今天的我”，并不是一句令人怦然心动的告白。
他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古话说“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裴初知琢磨了一会儿，发现她这人其实还挺贪心的。
刑野差不多搬出一片大海来报答她了，她居然还隐约感到不太满足。
仿佛求证一般，她轻声问：“那你专门过来一趟，又是为什么？”
刑野被她直勾勾地看着，竟然顿了顿，目光有些躲闪：“我就想着这种时候，如果能过来看看，你会不会开心点儿。”
他语气稍显迟疑，声音低了低，“开心了没？”
裴初知一怔，心中那根弦像被谁拨弄了一下，在她身体里来回颤了颤。
她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唇角也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开心啊。”
刑野终于松了口气，紧绷整晚的情绪一旦松懈下来，困意就一层叠一层地覆盖上来，他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裴初知脱口而出：“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舍，她自己并未察觉。
“去开间房睡觉，明天早上再走。”
刑野走到门边，影子被灯光铺得很长，横跨过房间落在她的眼里，“还是说，你想我睡这里？”
裴初知：“？？？”
不可以，也没必要。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活灵活现地表现出了真实的想法。
刑野戏谑地笑了笑：“那你还问什么，晚安吧。”
房门轻轻合上。
&#183;
裴初知一整晚没睡好觉，早上天刚蒙蒙亮就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钻出被窝，把浓密的长发扎成一个松垮的丸子头，然后趿着拖鞋进卫生间一边刷牙，一边把手机开机。
微信里塞满几小时前亲戚朋友的关心，她逐一挑着回复了，才看见十几分钟前刑野刚发来的消息。
发信时间是六点半，就一句话：【我走了。】
裴初知咬着牙刷微怔，没想到他当真是来去匆匆。
可一想到他浪费那么多时间来回，所有的目的就只是为了让她能够开心一点，唇齿间那点清凉的牙膏味，就好像也被掺杂进了蜜糖的甜味。
裴初知回复一个表情过去，放下手机时顺便抬眼看了眼镜子，猛然发现自己笑得仿佛一个怀春少女。
“……”
她控制住表情，弯下腰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然后盯着洁白的洗手池陷入反省。
不应当啊裴初知同学！
当初说好的不能假戏真做，难道你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沦陷了吗？
明知道人家只是为了报恩而已……
裴初知叹了声气，拍拍脸颊提醒自己清醒一点：你现在是一个□□缠身的女演员，仔细想想当务之急是什么吧。
她的当务之急，自然也是唐冬的当务之急。
远在燕城的经纪人这几小时并没有闲着，而是连夜商讨出了一套可行的澄清方案。
周末上午十点多，许多睡懒觉的人才刚起床，名为“溪市本地门户网”论坛的截图，就悄然流传了出来。
帖子标题简洁明朗：【有人认识裴初知吗？求八卦】
前面几楼都是同样吃瓜求八卦的网友，直到快翻页时，才有一位知情人士出面解惑：
【我跟老公中学时和她一个班，热搜一出来我们就讨论过了，她肯定得罪人了吧。反正我俩对她印象蛮好的，那时候家里有钱不假，但没听说过她欺负谁，也没见过她交男朋友，每天上完学就去舞蹈班练舞，挺大方随和的一个姑娘。】
陆陆续续的，也有更多的人出来证明了这个说法。
但这些不知真假的当地人评论，还不足以扭转舆论的风向。
有营销号发布了一张公司申请破产清算时的债务明细：【要我说这事不挺简单？债主都在这儿呢，还没还直接去问呗。】
结果当真有吃瓜群众摸到一位投资人的微博，刷屏似的问他有没有收到欠款。
最后对方不得不出面回复：【每个月都有还，据我所知其他人的也在按比例偿还，怎么了，关你们什么事啊？我他妈一个私人微博，需要你们来观光？】
语气虽然粗暴了点，但话倒说得相当明白。
到了这种时候，华星娱乐合作的营销公司就出来干活了。
他们兵分两路，一路在各大论坛把对裴初知有利的截图到处发，一路装作八卦网友开始研究裴初知在各种场合穿过的服装。
不得不说后面那招还挺有效。
经过有心人士的仔细整理，网友们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裴初知一直以来穿的衣服，全是大家都买得起的平价商品。
以前他们之所以没能发现，完全是因为她脸蛋太漂亮身材又好，几百块钱的裙子穿到她身上，都衬得像件剪裁精良的大牌。
下午时分，摩拳擦掌的乔娜，终于等到了她每天直播的时间。
她在镜头前展示今天要用到的眼影盘，视线往下一瞥，看见弹幕里有人问：【娜娜，你跟裴初知熟吗？我看资料显示你们以前是同学呀？】
乔娜心领神会，边上眼妆边说：“问得这么委婉干嘛啦，直白点说你想听八卦呗。行吧你们既然想知道，那我就简单说一下。”
乔娜如今虽然是个美妆博主，但四年大学生涯到底还是磨炼出了她的台词功底。
在她声情并茂的描述下，裴初知被塑造成了一个坚韧勇敢的落难公主，整个人散发出了人性的光芒。
随着时间的推移，舆论的风向终于渐渐倒向了裴初知这边。
毕竟与多方有名有姓的证词相比，之前那个匿名爆料的可信度实在太低了。
而当华星娱乐义正言辞地甩出一张律师函后，昨天发布爆料的那个营销号直接删博的举动，也让不少人怀疑起了他们的动机。
裴初知在山林间拍完节目花絮时，唐冬那边也顺藤摸瓜锁定了幕后黑手。
“还记得楚漫吗？”唐冬在电话里问。
裴初知回忆片刻：“当然记得啊，我跟她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要害我？”
提起楚漫的名字，裴初知心里就感到一阵憋屈。
当年她拍的那部、因为男女主角演技太差导致扑街的网剧，其中那位女主角就是由楚漫扮演的。
自从那次之后，楚漫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很久没有消息了。
唐冬：“她最近找到个靠山，背景还挺大的，据说想捧她做柏如栩新戏的女主角。”
裴初知恍然大悟：“可柏导要求那么严厉……”
“所以啊，竞争对手能少一个是一个。”唐冬说着说着，忍不住得意起来，“出息了啊吱吱，你现在也是有对家的人了。”
裴初知哽了一下，觉得唐冬看待问题的角度格外清奇。
挂断电话后，她重新登录微博，没有理会数以千计的私信提示，直接点开了输入框。
【谢谢各位关心，但请以后不要连累我的父母。另外恭喜@刑野获奖，对我而言，你也同样重要。】
如果说昨晚刑野的获奖感言是一枚从天而至的炸/弹，那么今天她的这条回应，就无异于一锤定音的句号。
昨天还在叫嚣着绝不接受裴初知的野火们，面对此情此景，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她们纷纷赶到裴初知的微博下面，在评论里发出一长串大哭的表情，语气句式各不相同，但千言万语总结成一句话，那就是——嫂子你要照顾好我们哥哥哦。
裴初知点开评论，看了不到半分钟就猛的关掉了屏幕。
那一声声的嫂子，喊得她脸红。
&#183;
燕城，机场。
刑野从VIP通道来到地下车库，刚坐上车就忍不住拿出手机，把裴初知今天下午的微博找出来看了一遍。
片刻过后，他无声地笑了笑，给这条微博点了一个赞。
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宋时青钻进车里，脸色铁青：“你今早上高速路口的时候，被人拍到了。《谁是凶手》的录制地点不是秘密，等节目播出大家就知道你昨晚在哪儿。”
刑野抬起眼：“然后呢？”
宋时青揉揉眉骨，勉强克制住情绪：“然后我把照片买了下来，这件事不会被传出去。”
“谢了。”刑野真诚地点点头，“昨天情况特殊，以后不会这样。”
宋时青深吸一口气，拿他没办法，却又不得不多问几句：“你昨晚去找她，没被人拍到？”
刑野想了一下：“酒店监控算么？我在她房间只待了十几分钟，这么短的时间，总不至于被传出乱七八糟的内容。”
宋时青一愣。
他原以为依照刑野这种嚣张的个性，昨晚连夜赶过去，说不定什么该发生不该发生的事儿都干了，结果听这话的意思……
“所以你昨晚，就只和她纯聊天了？”
“不行？”刑野皱了下眉。
宋时青心中一块巨石落地。
没乱来就好，省掉他将来为这事费心公关的精力，可昨晚被刑野打乱计划的郁闷劲仍在，于是他思忖片刻，忽然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
“看不出来啊刑老师，这么纯情。”
刑野：“……”

第 38 章
当刑野被宋时青一句话噎到暴躁的时候，正坐车前往机场的裴初知也迎来了一个灵魂质问。
手机里，温婉又不失严厉的女声传来：“吱吱，你谈恋爱了？”
裴初知眼神闪动：“妈……”
手机那头不是别人，正是裴初知的母亲、卢江丽女士。
别看裴家家道中落后，资产直接缩水为负值，但裴初知的父母早年白手起家，公司破产后两人直接入职另一家大型企业担任高管，数年下来早已培养出雷厉风行的气质。
所以当卢江丽语气严肃起来，裴初知还真有点虚。
卢江丽在那边叹气：“这么重要的事居然瞒着家里？我和你爸还是看新闻才发现的，如果我不来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们？”
裴初知有苦说不出，毕竟她和刑野又不是正儿八经谈恋爱，这种娱乐圈里司空见惯的炒作行为，她一开始的确没想过要跟家里交待。
想到保密协议里的违约金数额，她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我们其实是刚确定关系，然后恰好赶上有人造谣，他担心我被人骂了不开心，就直接公布了……所以也没来得及跟你们说一声。”
卢江丽沉默了一会儿。
按照裴初知对她妈妈的理解，估计是她提起造谣二字，让卢江丽想起了公司倒闭的事。
那些欠债说到底与裴初知无关，她不过是因为与父母感情好，才会主动担负起不属于她的债务，这些年来父母不止一次对她表示过亏欠。
裴初知握紧手机，祈祷卢江丽能被她一片孝心打动，千万别再计较恋爱的事。
不料人算不如天算，卢江丽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不少：“那他还算有担当。”
裴初知：“……”
等等，我不是让你来夸他的啊！
“我和老裴都是开明的人，你都这么大了，想谈恋爱我们不反对，”卢江丽说，“但娱乐圈这种地方水太深，你千万不要因为心急就委屈自己，老实告诉妈妈，他对你好不好？”
裴初知：“蛮好啊。”
只可惜应该不是男朋友的那种好。
卢江丽又问：“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拍广告？哦不对……”
裴初知看了眼前排专心开车的司机，捂住手机小声说，“妈，你记得小时候有剧组借我们家花园拍戏吗？有一回刑野也来了，他说就是那回记住了我。”
“是吗？”卢江丽有些惊讶，把手机拿远了些，似乎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什么。
片刻之后，手机那头传来老裴愤怒的吼声：“吱吱那会儿才多大，臭小子那么早就惦记上我女儿了？！”
裴初知吓得一抖，唯恐她爸再听下去，会直接杀来燕城把刑野找出来教训一顿。
她跟卢江丽告别几句，就匆忙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裴初知歪过头，看向车窗外沐浴在黄昏晚霞中的陌生城市。
没记错的话，那年她才刚满八岁。
也就是说当时的刑野，差不多是个十一岁的小少年。
她惆怅地呵出一口气，心想如果知道将来有一天，她会和那个愤怒又烦闷的小少年再次重逢。
那她应该早一点、认真一点，记清他的样子。
&#183;
飞机准点降落在燕城机场。
夜色已深，空气里浮动着晚春温暖宜人的气息。
裴初知一钻进车里，就接到了唐冬的电话。
经纪人在手机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那场谣言的进展。
华星这边难得强势的回应方式，确实很大程度上扭转了大家的看法，加上恋情公布的消息传出去，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转移了事件的焦点。
经过这两场风波，裴初知可谓名声大噪。
但与此相对，质疑的声音也渐渐多了起来。
“还是要拿作品说话。”唐冬语重心长地总结道。
裴初知“嗯”了一声，忽然发现窗外的道路有点陌生，她往前探了探，问：“这不是回去的路吧？”
许蕾边开车边回：“唐哥给你另外找了套房子，昨天连夜搬家了呢。”
裴初知：“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回答她的是手机里的唐冬，“你现在公开身份是刑野的女朋友，再住那种普通小区，不怕哪天被野火找上门抄家？”
十几分钟后，裴初知来到了她的新住处。
两室一厅的小套房，房间比以前宽敞不少，而且单元楼下就有保安24小时值班，**性与安全性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裴初知坐在新家的沙发上，一时不太适应。
许蕾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卧室，出来时还在帮公司邀功：“吱吱你知道吗？听说这小区住了不少明星呢，唐哥现在真挺看重你的。”
裴初知：“都有谁住在这里？”
许蕾列举了几个二三线明星的名字：“对了，阮黎也住这里！”
在《悄悄恋上你》剧组的时候，裴初知跟阮黎玩得挺好，自从电视剧杀青之后，两人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面。
不过昨天通过微信发来问候的人里，倒是也有阮黎的名字。
裴初知想了想，便给对方发去一条消息。
过了一会儿，阮黎语气激动地发回一条语音：“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我最近在外面拍戏，等回燕城了你来我家玩呀！”
裴初知跟她简短聊了几句，就放下手机看起了剧本。
之后一段时间，日子平静如水。
裴初知每周出去录一次《谁是凶手》，闲暇时就待在家里为柏如栩的新戏试镜做准备。
期间只发生了两次意外。
一次是之前的跑车品牌商做出决定，通知她广告片段不需要重拍，只需要抽出一天时间把剩下的内容拍完就行。
估计也是看中她和刑野最近的话题度很高，打算将错就错，想从营销角度找到一个话题度。
裴初知原本还有点小窃喜，可等她在微信上跟刑野一聊，才意识到剩下的拍摄他们不会同时开工。
刑野那两天人在国外，根本抽不出时间回国，两人同框的镜头将全部交由后期特效完成。
第二次意外则是在广告拍摄结束后的几天。
网上意外掀起了一阵“裴初知同款”的热潮。
原来自从她日常穿搭被人从头到脚扒了个遍后，饭圈女孩们纷纷感慨找到了一个买得起的参考对象，一时之间居然还带动了不少平价品牌的销量。
许蕾对此感到欣喜不已，每次过来的时候，都会播报哪位网红最近又在偷偷模仿她的穿衣风格。
然而裴初知却表现得极为平静。
时间已经慢慢步入了夏天，她现在关注的目标只有一个。
五月中旬，柏如栩工作室的试镜通知终于发来。
去试镜的前一天，裴初知没再看剧本，她把整个头脑全部放空，窝在沙发里看了好几集肥皂剧。
手机在旁边震了一下，裴初知拿过来一看，发现是刑野发来的消息。
【明天试镜？】
【嗯，你会来看吗？】
她知道这部戏有亚影投资，否则刑野也不会提前拿到剧本。
但刚才那句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
谁知下一秒，刑野的回复就跃然屏上：【来。】
&#183;
试镜现场定在一家酒店举行。
裴初知刚走进会议室，四面八方的目光就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她听见空气里响起的议论声，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忽然想起去年她第一次和刑野上热搜的时候，她去上一季《谁是凶手》的录制现场当NPC，似乎也是这样的待遇。
影帝大大的热度果然烫手啊。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就没再关注周遭的反应，而是专注地回顾起角色的设定。
《半世浮华》是一部不折不扣的大女主戏，剧本应用插叙与倒叙等手法，讲述了一个女人从懵懂无知到看尽浮华的所有过程。
在她拿到的前半部剧本里，女主各个年龄段的故事都略有涉及。
裴初知拿不准等会儿会试哪一段，就只能在脑海中回忆女主不同年龄时期的主要特征，希望自己能在试镜时获得制片组的认可。
一双红色的高跟鞋，渐渐停在了她的面前。
裴初知抬起头，看见一张久违而稍显陌生的脸。
楚漫撩了下头发，居高临下地朝她微笑：“没想到真的是你，最近过得很不错吧？柏导的电影也能来试镜了，果然有男朋友撑腰就是不一样。”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裴初知听得也很想笑。
上回她被造谣的事就是楚漫干的，今天见了面这人居然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还能在短短一句话里，指出她能上位全靠刑野的意思，也不知这句开场白在家排练了多少次。
旁边那么多双眼睛，裴初知也不想跟她当场撕破脸，于是诚恳地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你现在变得好漂亮。”
周围有人心领神会地打量起楚漫。
可不是变漂亮了么，脸变小了眼睛大了，连鼻子都比以前要高挺许多了。
楚漫嘴角一抽，没再说话。
转过身趾高气扬地走到了会议室中间的位置。
没过多久，有小姑娘进来通知大家按顺序过去试镜。
前面几位踌躇满志而去，心灰意冷而归。
被人问起时也只摇摇头，不肯透露试镜的内容，只在收拾东西时含糊地说了一句：“特别难，摸不清标准。”
今天能来参加女主试镜的，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
光是裴初知眼熟的女演员就占了大半，能让经验丰富的艺人说出这样的评价，可见这次试镜难度确实不简单。
所有人都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唯独楚漫神色坦然，既不看剧本也不培养情绪，只坐在那里冷眼看着众人，眼神中隐约流露出志在必得的意味。
等楚漫被叫走后，会议室里的讨论声陡然加大。
“听说她最近找到金主了？”
“楚漫什么水平你们不知道？要不是有金主当后台，她怎么可能来参加试镜？”
“可这么说的话……”有人压低声音，目光扫向裴初知，“她肯定是刑野推荐来的，刑野和楚漫的金主，谁的大腿更粗？”
裴初知无语地望向对面的白墙，觉得大家把问题都想得太复杂了。
无论是她或楚漫，都不可能凭借那所谓的靠山直接拿到角色，否则柏如栩大可不必费神准备一场试镜会。
能拿下角色的关键，还是要看演员的本质。
又过了十几分钟，终于轮到裴初知出场。
她站起身，沿着长长的走廊走向尽头的另一间会议室。
几次深呼吸后，心境慢慢平静了下来。
裴初知推开门，看见会议室里早已事先预留出供演员走位的空间。
而在那排长桌的后面，竟然罕见地坐满了十几个人。
刑野今天估计是以投资方的身份过来，他坐在第二排的位置，看见她进来也没有做出额外的举动，而是用漆黑的眼睛静静望了过来。
裴初知试镜经验不多，从未见过如此惊人的人数。
她走到场地中央，稍一鞠躬：“各位老师好，我是裴初知。”
业界闻名的大导柏如栩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神色内敛看不出喜好，他勉强“嗯”了一声，指向等候在一旁的男演员：“你跟他搭戏。”
裴初知转过头，认出那是一位演技派小生，估计已经定下会出演女主的某任男朋友。
她笑着朝对方点了点头，又转回来看向柏如栩，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
柏如栩与身边的制片低声商量了几句，这才坐正了提高音量：“就演十八岁的卓薇吧。”
卓薇是《半世浮华》女主角的名字。
裴初知脑海中迅速过了一遍相关的剧情，紧接着就听见柏如栩说：“现在把剧本的分场全部忘掉。”
“……忘掉？”裴初知略感不解。
柏如栩点头：“对，你把自己想像成卓薇本人，然后让我看看你怎么勾引他。”

第 39 章
听完柏如栩的要求，现场有人流露出同情的神色。
在场谁看不出来，裴初知走的是艳丽女星的路子，那么妖冶的一张面孔，你让她演十八岁情窦初开的卓薇，这不是成心为难人么？
柏如栩并未理会周遭的议论，而是指向裴初知身后：“场景定为教室，那边桌上有些道具，你选三样能用得上的，其他自由发挥。”
裴初知点点头，转身走到桌前看了看。
五花八门什么道具都有，甚至还有一对亮闪闪的手铐，也不知得是多激情的戏码，才能用上这种东西。
她眼皮跳了跳，视线掠过那些明显不合适的道具，开始寻找她需要的目标。
工作人员搬来两套桌椅放在场地中央，简单布置出教室的感觉。
等待的时间里，前排有人回过头，打趣道：“刑老师这段要么回避一下，别影响女朋友发挥？万一回头害得你俩吵架可不好。”
刑野懒洋洋地掀起眼皮，语气平静得似乎根本不在意：“不用，都是专业演员，有什么可吵。”
他这句话回得生硬，半点没领会到人家调侃似的。
对方自讨没趣，也只能讪笑一声假装无事发生。
认真挑选道具的裴初知没听清这出小插曲，她心里其实还是有点紧张的。
几年前参加艺考时，她也经历过这种即兴发挥的表演，但比起当年老师们看中的创造性，柏如栩今天更关注的，肯定是演员对角色的理解。
没有固定的考题，也没有明确的标准，难怪之前的演员都说这次试镜太难。
不到两分钟，裴初知拿着三样道具回来，展示给柏如栩看。
一本书、一支笔、一只棒棒糖。
现场有人轻蔑地笑了笑，棒棒糖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今天的试镜会上。
之前就有演员试图表现少女的纯真与性感，在那儿边吃棒棒糖边用眼神诱惑搭戏的男演员江瑜，估计自己认为演得特别好，殊不知包括江瑜在内的所有人，都被尴尬到无话可说。
柏如栩不置可否，淡声说：“开始吧。”
裴初知拉开椅子坐下，将笔和棒棒糖随意地放在书桌边。
她今天化了淡妆，唇色薄而清透，但当她垂下眼来翻书的时候，那种明艳夺目的美貌，仍然让人无法将她与高三时的卓薇联系起来。
柏如栩极浅地皱了下眉。
当初刑野找过他后，他也让助理整理过裴初知的资料。
确实漂亮，而且长相绝不庸俗，放到大银幕上也会是一张让人想了解的脸。
但少女时期的卓薇绝不是这样的，她应该像一颗阳光下的水蜜桃，散发出诱人却清纯的芬芳。
裴初知听不见柏如栩的心声，也不打算去留意其他人的反应。
她只是低下头，听见江瑜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着椅子拉开的声响慢慢坐下来。
那是她暗恋的男生。
裴初知脸上依旧淡定，她轻轻翻动手里的书本，在上一页被翻到左边的方向时，视线才在浓密的睫毛掩护下，稍稍往那边递了一眼。
连偷看的弧度都不敢太大，只看见男生清瘦的手腕后就淡无痕迹地收回。
少女含春，半遮半掩。
直到此刻，柏如栩眼中才浮现出一丝诧异。
他慢慢挺直背脊，想看裴初知在表现出人物的青涩后，如何与江瑜展现勾引的互动。
江瑜在搭戏中不负责递戏，他只是假装翻开一本练习册开始做题，完全一副学习使我快乐的样子。
裴初知又偷看他一眼，咬了下嘴唇。
她拿起桌上那支笔，用指尖轻轻握住，然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每转一圈，笔尖在桌上碰一下。
哒、哒、哒。
江瑜终于不堪骚扰，抬起头看着她。
裴初知连呼吸都放轻了，等到江瑜眉头渐渐皱起之时，她侧过脸来：“你看我做什么？”
她没有刻意放软嗓音，声音干净而清洌。
柏如栩与总编剧交换了一个眼神，意外于她敢把卓薇矛盾的两面表现出来。
卓薇这会儿正在上高三，虽然懵懂，但又对爱情抱有本能的向往。
她绝非懦弱无害的小白兔，裴初知也没有只展现她羞怯的一面，她看懂了角色内心深层的勇敢无畏。
分明是她故意吸引江瑜看她，却还敢理直气壮地恶人先告状。
江瑜像拿她没办法，沉声说：“能不能别转笔了？”
“哦……”
裴初知拖长音调应了一声，摊开掌心，“那你把它收走啊。”
江瑜嫌她无聊似的，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哒、哒、哒。
微妙的噪音又响了起来。
总编剧笑了起来，裴初知把那种青春期女孩的狡黠劲拿捏得太到位了。
而刚开始时还心不在焉的柏如栩，已经不知不觉地往前倾身，看得仔细而专注。
江瑜深吸一口气，拉开椅子站起身：“给我。”
裴初知抿嘴偷笑了一下，慢吞吞地收回手合拢书页，趁着把书放到一角时，悄悄将那只粉色包装的棒棒糖藏在了手心里。
江瑜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以为她不肯给：“自习课也要遵守课堂纪律，不能影响其他同学，你先给我，晚自习结束了我再还你。”
“好吧。”
裴初知眨眨眼，拉了下袖子把棒棒糖藏进去，握成拳的手中只露出稍长一截的笔。
江瑜刚要伸手抽出笔，就感觉自己的手指被人温柔地握住了。他愣了一下，脸上闪过错愕与惊慌交织的情绪。
裴初知动动手指，把棒棒糖一点一点地推进了江瑜的手心。
她扬起巴掌大的脸，眼中有欢喜的光芒在闪烁：“给你了。”
“好，就到这里。”
柏如栩拍拍巴掌，示意两位演员停止表演，又跟左右两旁的人商量了几句，再开口时声音比之前要亲切少许，“辛苦了。”
试镜结果并不会现场公布，裴初知也无法当场听到反馈。
她悄悄打量了几眼，发现第一排的主创成员脸色都还算不错，就知道自己的发挥至少没有出现大的纰漏。
于是她朝众人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门刚关上，总编剧就拿过她的资料翻了翻：“我觉得可以，那种小姑娘的感觉表达出来了，而且她也聪明，知道如何利用道具做设计。”
柏如栩静了几秒，附和道：“我也觉得不错，形象方面可以通过造型来改变，关键是抓住人物的特征。”
制片人犹豫一阵，没有说话。
他考虑问题的角度和这两人都不一样，如果选了裴初知，那么肯定就要拒绝楚漫。可楚漫背后的那个人早早透露过风声，说如果这部戏的女主不是她，那么他一分钱都不会投。
几位主创各怀心思，没人发现身后那排沉默许久的刑野，下颌已经绷紧出冷硬的轮廓。
&#183;
裴初知刚拿好东西准备离开，就收到了刑野的消息。
【在外面等我。】
她回复了一个“好”字，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边，打算搜搜附近有哪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厅可以打发时间。
等待室里还有好几位演员，等她们一一试镜结束，最快也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没等她选好地方，试镜那间会议室的门就从里面打开。
厚重的地毯隐匿了脚步声，男人颀长的身影却无法忽视地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刑野沉着脸色，漆黑瞳孔中压抑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走到她面前时，冷着脸说：“走吧。”
裴初知一怔，跟在他身后问：“后面的你不看了吗？”
“有什么好看的。”
刑野语气里沾染了一丝烦躁，“只不过来尽尽男朋友的义务而已。”
他这句男朋友说得太顺口，让裴初知心间颤了几下。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电梯前站定，她抿抿嘴唇，问：“那你感觉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刑野按下电梯：“挺好的。”
“真的吗？”她尾音里扬起几许喜悦，“其实我没经历过这种试镜，有那么几秒钟脑子里都是懵的，那个情节也完全是凭本能设计出来……”
刑野垂下眼眸，睨她一眼。
不知为何眼神看起来非常不爽。
被影帝大大认可的喜悦劲瞬间消散，裴初知看了眼缓缓上升的电梯层数，又看了眼浑身戾气的刑野，迟疑地问：“你不高兴了？因为我、我‘勾引’别人？”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打开。
刑野一声不响地走进去。
裴初知紧随其后，等门再次关闭时，她愈发认为刑野就是在为这事生气。
鞋尖在地面蹭了蹭，往刑野的方向挪了几寸。
裴初知站到他身旁，半是不解半是委屈地问：“干嘛要生气？我是演员，肯定会跟其他人拍感情戏，总不能因为我们有合约，你就干涉我的工作吧？”
更何况你和其他女演员拍感情戏，我也没有出来制止啊。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刑野舔了下嘴唇，一股焦躁的心绪充斥满胸膛。
他转过身，面向裴初知，明知两人之间已经隔得很近，但仍然强势地往前迈了一步。
裴初知下意识往后退，后背抵上电梯的镜墙。
四周只剩下电梯运行的细微嗡鸣声，在狭窄空间里铺满每一个角落。
灯光被他遮下去了大半，余下少许洒落在他的脸侧，将他瞳孔衬托得更黑，也更亮。
裴初知屏住呼吸，意识到他眉眼间竭力克制的怒火。
刑野低下头，嘴唇离她的额头只剩毫厘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无法平静，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舔舐过她的眼尾眉梢。
“你以为，我会为这种事生气？”
他声音低沉，暗藏警告的意味。
一线天光乍然闪现。
裴初知赶在他再开口前，抢先出声：“我知道了。”
“……”刑野眸色沉了沉，“知道什么？”
“我不该给他糖。”
裴初知声音小了下去，眼神不自觉地浸在了愧疚里，“但我当时一下子想不出别的方法，然后隐隐约约听见你说话的声音，我就想、就想如果把他当作是从前的你……”
总感觉不太好意思，好像利用了人家一样。
刑野静了几秒，才问：“当作是我？”
“嗯，剧本里没有写卓薇的初恋是什么样的人，我需要有一个假想的对象去设计情节。”
裴初知咬字含糊起来，手指蜷缩进袖口里，因为害羞而颤抖，“我想的那个人，是小时候的你。”
刑野眉间的沟壑终于舒展开来。
他后退两步，把灯光与空间都让了出来，随后懒懒靠在另一边的墙，似乎想说什么，只是还未出口的时候，话语就先被他的低笑声盖了过去。
电梯抵达了最底层，厢门往两边滑开。
裴初知刚要出去，就听见身边的男人出声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视线落进刑野那双带着浅浅笑意的眼睛。
他扬起下颌，唇角微勾：“求你件事儿，行么？”
裴初知没出息地膝盖一软，差点就跪了下去。
她何德何能让刑野求她啊！这事传出去她肯定要被野火追杀到天涯海角！
“你对我做过的事，以后不许再对其他男人做。”
刑野走过来弯下腰，像是威胁又像是商量的语气，“让我在你这儿的位置，特殊点，好不好？”

第 40 章
低沉的音色像投进湖里的一颗石子，在裴初知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她恍惚了刹那，并在不断加快的心跳声中，听见自己迫不及待想答应的心声，也听见了自己不愿道出的狡猾念头。
裴初知想，她必须承认，自己被眼前的男人吸引了。
虽然总被身边人笑话不开窍，可她只是有点迟钝，并非一块不懂情爱的石头。
无论那些细碎的情感从哪分哪秒开始发芽，但她的的确确在几个月的相处里，开始混淆了真与假的界线。
哪怕明知他的照顾与介怀都附着了一层表演的糖衣，可她还是从刑野这句话里，尝到了浸过舌尖直抵肺腑的甜。
他何必想要那一份特殊。
他本来就是特殊的。
于是她笑了笑，眼睛弯成漂亮的扇形：“好啊。”
刑野怔了片刻，没料到她答应得如此爽快。
他喉结紧了紧，跟她一起走出了电梯。
两人往前走出一段，车库里回荡着不知何时默契而整齐的脚步声。
裴初知其实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你等会儿有事吗？”末了，她只能这么问。
刑野摇头：“没有。”
又走了几步，他清清嗓子，“你呢？”
裴初知也摇头。
刑野想了一下：“去吃午饭吧。”
&#183;
试镜的这家酒店，在燕城当地属于剧组经常租来招演员的场所之一。
周边商家很懂得做生意，个个把店内空间装修得极有**性，试图以此吸引演员们的青睐。
裴初知对这片还算比较熟悉，坐上车后本来还想着要不要给刑野推荐一家味道不错的餐馆，结果就听见他说“带你去丁阳的店”。
这年头明星有个把副业早已不是稀罕事。
但裴初知听完还是有点惊讶，因为丁阳从来没对外提过，他居然还有一家饭店。
刑野：“他开着玩儿的，平时也就几个朋友去得多，不对外营业。”
裴初知点点头：“那你确定今天店开着吗？”
“……稍等。”
刑野被她一提醒，觉得确实有必要先问问。
他在驾驶座上打电话的时候，裴初知就发了一条消息给许蕾，通知她不用来接。
许蕾很负责地问：【那你怎么回来？】
裴初知说：【我坐刑野的车。】
总不至于吃完饭不送她回家吧。
许蕾发来一个表情包：【好的好的，你们去约会吧！】
“约会”二字在她眼前不断放大。
裴初知扬起嘴角，侧过脸打量身旁的男人。
他半垂着眼，一手放在方向盘上轻叩着，一手握住手机挡住了大半张脸。从她的角度望过去，只能看清他手背的经脉与高挺的鼻梁。
“嗯？我带吱吱过去。”
“可以啊，你跟店里的人打声招呼，把她名字记住。”
应该是在跟丁阳说话，语气随意，带着种外人面前不会展现出来的熟稔感。
还在一种更微妙的、把她带进他的交际圈的感觉。
裴初知暗自笑话自己。
说好的合约情侣，她却忍不住想假戏真做，所以才会导致看见别人说他们在约会，心里就像打翻了一罐蜜糖似的，泛着丝丝的甜。
刑野挂断电话，翻开通讯录：“店开着的，丁阳请的厨师不错，地方也安静。你把号码记下来吧，以后想去就先打电话预约。”
说着就轻声念了一串座机号。
裴初知往手机里输入六位数字，按下保存时却仍在想他刚才提到的“以后”。
所谓的以后，也许包括他们合约到期后的漫长时间。
原本她和刑野就是散落在天空中的两颗星星，只不过他光芒万丈，而她却黯淡又渺小，就连身周那圈朦胧的光辉，也是从他身上借来的。
等到合约到期的那一天，他们将不再有任何特殊的交集。
也许会在哪次活动现场遇见，却要装作再无瓜葛的样子，礼貌地颔首示意，然后就此擦肩而过。
但裴初知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人。
如果这注定是一场有倒计时的梦，那么在剩下的一年多里，她愿意把梦做得更加盛大，等到很多年过去，也许就可以用怀念的语气跟人提一句。
“那个从出生就万众瞩目的刑野啊，我和他谈过一场从开始就知道会结束的恋爱。”
&#183;
丁阳的餐厅开在一条老胡同里。
连个招牌都没有，最传统不过的灰砖朱漆门，看起来就像一家普通的居民。
刑野抬手敲了敲门，很快有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婶过来开门。
大婶显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看见当红影星和他的女朋友出现在面前，也没有丝毫诧异，反倒挺和蔼地笑着说：“快进来吧。”
跟自己家的亲戚一样。
裴初知初来乍到，礼貌地朝大婶笑了笑，紧接着视线就被院子中间一棵参天大树给吸引住了。
她怀疑那树干要两三个成年男性加在一起才抱得住，而树下摆放着两张木桌，不是多么精致的款式，却别有一番古朴的风味。
刑野明显是来惯了的，带她选了一张坐下，然后不知从哪儿拎来一个铜壶，往两人的杯子里倒茶水。
大婶把一张手写的菜单放在桌上。
刑野直接把菜单推到裴初知面前：“你点吧。”
她扫了几眼，发现大多是些家常菜，就随意地点了几道，想了想又补充道：“记得别放香菜哦。”
“放心吧。”大婶麻利地记好菜名，“他也不吃香菜，我们都知道的。”
等大婶走后，刑野才看她一眼，有点好奇：“刚才那句话，是帮我说的，还是帮你自己说的？”
“香菜吗？”
裴初知确认了一遍，见他点头才笑着说，“帮你呀，我记得拍《悄悄恋上你》的时候，你把盒饭里的香菜都挑出来了。
刑野扬了下眉，嘴角噙着一抹愉快的笑意。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两人不可避免地聊起今天的试镜。
根据刑野的反馈，截止到裴初知为止，他看过的试镜表演里，并没有其他人让他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楚漫今天居然表现得还凑合。
“可她的表演太模式化，一看就是突击进修过演技。”
刑野提起别的女演员，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地上的一片树叶，“反正换作我是导演，不会想用这样的演员。”
裴初知手肘撑在桌面，手托着下巴：“可柏导很会拍女演员。”
哪怕只有六分实力，到了柏如栩手里也能教出八分的韵味。一个尚且凑合的楚漫，如果柏如栩愿意耐心指导，说不定也能派上用场。
刑野看她一眼：“担心选不上？”
裴初知不打算否认她的忐忑。
她入行快三年，听过的故事也不少了，如今早已不是导演定生死的年代，不管你是多大的腕儿，面对资本的裹挟，总归会有要低头的时候。
“担心肯定是有的，”她轻声说，“但我能参加这次试镜就算很幸运了，剩下的把它们交给命运去安排就好。”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是裴初知从家中变故之后，就深刻懂得的道理。
与其忐忑不安怨天尤人，还不如尽人事听天命。
一阵饭菜的香味飘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刚才的大婶双手端着托盘，从厨房里把做好的菜端出来放到了桌上。
菜式看起来都不算复杂，但裴初知尝了几口，就发现这家店的厨师确实厉害，不显山不露水，只把最合适的味道加进了最新鲜的食材里。
她盛了碗松茸汤，神态轻松：“先吃饭吧。”
刑野拿起筷子，静静地看着她，产生了片刻的犹豫。
柏如栩这种级别的大导，拍的电影肯定不止亚影一家投资，其中牵扯的门门道道真要说起来，他们这顿饭就不用聊别的了。
他也是前几天才听说，楚漫那边找了人，想把她塞进剧组当主演。
而且那个人愿意投资的份额，据说不是个小数目。
刑野在娱乐圈有人脉有资历，但他主业到底不是经营公司，亚影投资哪部戏他确实有发言权，可具体数额还是多由其他管理层来定夺。
见他沉默不语，裴初知也能猜到楚漫这次是势在必得。她释然地笑了起来：“别这样呀，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要不是有刑野出面介绍，她恐怕连柏如栩的面都见不到。
就算这次不行，她至少也在柏如栩那里展示了一下，说不定将来哪部戏他能想到自己呢？
“她不一定行。”
许久之后，刑野缓声开口，“柏导真要看中谁，肯定还是会坚持己见。”
裴初知点点头，知道现在一切都没有定数，便转移话题说：“对了，前一阵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谈恋爱了，差点把我给吓坏了。”
刑野拿筷子理鱼刺：“阿姨骂了你么？”
“骂倒不至于，就是我没有提前跟他们说。”
裴初知提起父母，脸上洋溢开真切的幸福，接着又说，“你爸妈难道没问吗？”
“问什么。”
“就是……你和我恋爱呀。”她抿了下嘴唇，脸有点红。
刑野思忖片刻：“好像提过。怎么，怕回头哪天，我爸妈找上门要见你？”
裴初知本来没想到这层，结果被他漫不经心这么一提，顿时还真有点怕了。
她默默喝了口汤，祈祷刑野的父母不要心血来潮。
谁料刑野不知怎么想的，静了几秒竟然后说：“其实也不是不行。”
裴初知：“啊？”
“有机会的话，带你见我的家人。”刑野低声笑了一下，逗她似的勾起唇角，“怕不怕？
裴初知：“……”
怕。
&#183;
转眼两周过去，《半世浮华》的选角名单迟迟没有公布。
晚上九点，某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烟雾缭绕。
“柏导，少抽两根。”
参加过试镜的制片人打出一张牌，“看看刑老师的脸色，你再抽下去他可能就要抽人了。”
漆黑圆桌上摆放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
围坐在圆桌周围的三个男人神色各异，虽然大家手里都握着牌，但话题显然并不局限在牌局上。
刑野把剩下的几张牌合拢又散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柏如栩突然约他出来，听意思就是想跟他谈谈女主角的事。
柏如栩把烟头掐掉，长叹一声气：“我这不犯愁吗？刑野，我不是爱绕圈子的人，跟你交个底吧，裴初知我觉得很不错，但如果选她，我就得得罪个大人物。”
刑野眸色稍沉：“意思是你要选楚漫？”
他冷笑一声，眉间染上些微的怒气，“电影质量不要了？”
制片人出来打圆场：“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两年资本撤走大半，多少项目组开不了机。现在愿意砸钱拍电影的人少啊，柏导再有艺术追求，那也得先吃上饭不是？”
刑野没说话。
制片人又说：“要么，刑老师把男主演了？有你做保证，咱们也好再找人投钱。”
刑野摇了摇头：“档期周转不过来。”
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个方法，可一来确实抽不出时间，二来他也不希望裴初知在最关键的这几年，每一部作品都与他的名字写一起。
时间一长，人们容易忽视她的实力，只把她当作刑野的附属品。
柏如栩愁得又想点烟。
刑野看他一眼：“拒了楚漫，你找不到其他投资？”
“也不光是钱的问题，”柏如栩揉揉眉骨，“楚漫背后的人是你那个圈子里的，他早把话放出来了，谁敢再投就是跟他过不去。”
刑野不解：“你们难道和我不是一个圈子？”
制片人干咳两声，提醒道：“柏导说的是，你家那个圈子。”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小声说出一个名字。
刑野眼中的怒意更深一层。
难怪连柏如栩如此硬脾气的人，这回都不敢直接拒绝楚漫，原来是遇到了后台确实够硬的麻烦。
不过明白了这一点，他也想通为何今晚会被请到这里。
刑野沉下声：“要么我直接出面，要么你们放弃她选楚漫，是这意思？”
制片人连连点头，表情有点尴尬。
他们今晚铺垫那么长，其实都是为了最后这一段，听起来总感觉有点算计的意思。
刑野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他把手里的牌扔到桌上，视线冰冷地扫过两人。
柏如栩皱眉，他早就说过刑野最不喜欢这种弯弯绕绕的一套，要不是制片人非想试试，而且他的确想让裴初知演《半世浮华》，他也不会配合演这么一出。
不过可惜，这会儿刑野的看表情，估计是要掀桌子走人了。
静了半晌，刑野忽然笑了一声。
“行啊，不就拼后台么？我来做她的后台。”

第 41 章
圆桌旁只剩下两个人。
柏如栩扭过头，仿佛刚才那个甩门而去的声响还残留着三分威力。
他扯扯后背的衣衫，只觉得一身冷汗黏得难受。
“刑野这是答应了？”他问。
制片人把满桌散乱的纸牌推到一边，同样难以置信：“看来是铁了心要捧红裴初知，真没想到啊，刑野嚣张这么多年，居然栽在一个姑娘手上了。”
不同于制片人话里的窃喜，柏如栩不甚赞同地叹了声气。
他多少还有几分文艺工作者的傲骨，本就不愿掺和到这种资本角逐的局里，如今还做了一个利用人家的软肋为电影拉资源的帮凶，心中就更是不安。
“柏导别摆出这副表情。”
制片人端起茶杯，吹开上面的茶叶，“刑野什么身份你没听说？刑致远的独子，不好好拍戏就要回家继承亿万家产的人，他不走亚影的渠道，直接出面借家里公司的名义，投部电影捧女朋友，难道谁还敢多说他几句？”
柏如栩对商界了解不多，但刑致远的名字他也听说过。
与这位相比，楚漫背后那个人确实不够看。
制片人喝完茶润过嗓子，继续说：“更何况不是你坚持要用裴初知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认定卓薇非她莫属，我也是帮你们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嘛。”
话到此处，柏如栩总算笑了笑。
“你可别小看裴初知。”
“这姑娘啊，等到明年再看，绝对光芒四射。”
&#183;
接下来的一周，燕城接连下了几场大雨。
好不容易盼到雨过天晴，日子便一天天炎热起来，宣告酷热难耐的夏天正式来临。
与一天天攀升的气温形成正比的，是裴初知与刑野拍摄的第二支跑车广告引起的讨论度。
品牌商财大气粗，把广告铺满大街小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见两人的身影。
有网友不禁抱怨：【真的够了，我坐地铁被塞狗粮，回家搭电梯被塞狗粮，上网看个视频还被广告塞狗粮，我一条对社会无害的单身狗究竟做错了什么？】
评论里一片哈哈哈的回复，椰汁CP粉更是锣鼓升天，搓手手等待《悄悄恋上你》播出时，两人同框的镜头又够他们吃一波糖。
之前给裴初知剪过视频的UP主酥栗子却一反常态，开始在微博@华星娱乐与裴初知：【今年都过完一半啦，吱吱下部戏什么时候开拍呀？想再剪一个视频，却发现今年只有广告和综艺节目嘤嘤嘤。】
本来就是粉丝的日常抱怨而已，不料却被有心人截图转发：【裴初知什么德行，有些人心里没数么？扒上刑野的大腿也只能当个综艺咖，现在的剧组眼睛亮着呢，谁会找只会炒作的演员啊。】
冷嘲热讽的语气，自然引来大批裴初知粉丝的反驳。
许蕾把平板放在厨房支架上，边做饭边翻了几页：“吱吱，我发现上回谣言的那件事，反过来给你吸了不少粉哎？”
裴初知从客厅捧着剧本过来：“什么？”
“就是谣言后来不是澄清了吗？然后就有人考古看了《谁是凶手》第一期的花絮，他们发现谢老师讲到人生有起有落的时候，你表情也有点失落，就猜你多半是想到自己家的事了。”
裴初知一怔，不禁佩服起网友们的火眼金睛，因为当时她的确联想到了家中的境遇。
“然后他们就夸你啦，说如果换作是其他人，说不定就会借机卖惨博取同情，可你什么都没有讲。”
裴初知靠在门边，笑了起来：“这吸粉吸得也太容易了吧，回头要问问唐哥，看是不是他买的僵尸粉。”
许蕾拧开水龙头洗菜：“也不光是这样啦，你在《谁是凶手》后面几期表现得也很好啊，这种综艺节目出彩了很容易吸粉的。”
说着她停顿半拍，有些惋惜，“可惜剩下没几期了。”
裴初知眼神黯淡了一瞬。
确切来说，《谁是凶手》这一季的录制只剩下两期。
虽然节目组曾经跟华星开始谈下一季的合作计划，但不论唐冬亦或裴初知本人，都不太愿意让她长年累月通过综艺曝光。
综艺节目既能捧人，也能毁人。
短期内能快速提高知名度不假，长期下来却容易让观众对演员形成固定印象。
就连谢亦谦也明确劝告过她：年轻演员不要只看眼前的红利。
如果可以选择，裴初知自然愿意进组拍戏，但《半世浮华》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也让她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渐渐丧失了希望。
不过好在这段时间，递到唐冬手里的剧本不少。
虽然比不上《半世浮华》的制作，但相比年初那一阵，她的资源已经好上太多。
裴初知看了眼手里的剧本：“过过瘾就可以啦，我的主业还是拍戏嘛。”
许蕾半信半疑地转过头：“你确定已经过瘾了？刑野不是还有一期没录？网上好多人期待看你们再次联手大杀四方呢。”
裴初知莞尔：“那可能有点难。”
其他三位常驻主持人早就放过话了，说等刑野再来的时候，他们绝对要一雪前耻，早早把他俩这对极恶同盟投票出局。
许蕾刚想再说什么，客厅里的手机铃声就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裴初知返身过去接起：“唐哥？”
唐冬语气中难掩惊喜：“吱吱，柏导给我打电话了！”
&#183;
与此同时，燕城某幢高级公寓内，楚漫两眼通红，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他们凭什么选裴初知？”
因为巨大的失落感，她的声音凄厉尖锐，引起男人不悦的皱眉。
楚漫心中一惊，换上娇滴滴的语调，身体也温软地贴了上去：“郑总，谁那么不长眼，居然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被叫做郑总的男人厌恶地拂开她，站在吧台边倒了一杯酒。
有些话当着小情人的面他不好讲，这回为了这破电影的事，他可算是丢尽了脸面。
一周以来，他手头几家公司接连被人针对，搞得他焦头烂额。
起初他还以为遇到了商业对手，可等有人提醒他是得罪赫赫有名的刑家后，郑总当场就懵了。
刑家的根基远在沂城，虽然商业地图扩展到全国乃至世界各地，但怎么想都犯不着跟他一个守着燕城过日子的人过不去。
不过很快，郑总就想明白了。
刑家掌权人刑致远的独子，好像就是名叫刑野的演员。
怪只怪他平时不关注娱乐圈，原以为这回是为小情人出风头，却没想到直接跟刑野杠上了。
“你明知那个裴什么是刑野的女朋友，”郑总把酒杯重重放到吧台上，“还非得跟我要这部电影，你他妈脑子进水了？”
郑总喋喋不休，一连串的脏话骂得楚漫不敢出声。
她抿紧了嘴唇，心里满是愤懑。
她就是不服，一年前只能在剧中给她提鞋的裴初知，凭什么扶摇直上能跟她抢角色了。
而更叫她气愤的，则是那部让她在网上骂声一片的网剧，在裴初知逐渐有了知名度之后，居然又被人重新翻了出来。
他们说裴初知漂亮，演得好。
说楚漫脸僵，演得烂。
两相对比，要多惨烈就有多惨烈。
郑总发泄了一通，又指着她的鼻尖告诫道：“她一天是刑野的女朋友，你就一天别跟她斗，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我知道了。”
楚漫咬紧牙关，狠狠地想着，既然这样，那就等到他们分手的那天好了。
&#183;
裴初知与《半世浮华》剧组签好了合同。
剧组订在八月开机，时间刚好够她录制完最后一期《谁是凶手》。
回到家里，她越想越不对劲。
像这种大制作的电影，行业内的规矩通常是先定下主要演员，接着去找其他愿意给主角当配的演员，随后再是进行剩余的筹备工作。
可她六月中旬才签合同，八月就要开机，而且刚才听制片方的口风，其他演员也已经选定了。
怎么想都像这女主选定之路，充满了某些她不知道的秘闻。
裴初知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拨通了刑野的手机号，想问问其中是否有他参与。
刑野也没否认：“我做了点手脚，让捧楚漫的人退步了，剩下的投资以我的名义来补。”
“你……”
裴初知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心中感激与幸福混杂着，还多出一分叫作不安的情绪。
安静半晌，她轻声问：“过几天你要来录节目？”
“嗯。”
“那这次换我保护你呀，”她竭力掩饰内心的不安，语气欢快，“反正最后一期了，为了你输一次也没关系。”
反正她所能做的，除了演好卓薇不辜负刑野以外，也就只有这点微不足道的报答了。
刑野仿佛猜透了她的想法，低声问：“想报答我？”
裴初知眨眨眼睛，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虽然她是这么想的没错，但她更希望刑野把这当作情侣之间的有来有往，而非像冷冰冰的合同那样，你投资多少，我又该回报多少。
于是她红唇轻启，纠正道：“怎么说你也是我男朋友嘛，我对你好难道不是应该的？”
刑野笑了一声：“嗯，应该。”
他沉默几秒，仿若经历了一番挣扎，才重新问，“那能帮我个忙么？”
“你说。”
“今天晚上有空的话，出来陪我吃个饭。”
应该是要约会的意思吧。
裴初知眼中划过一抹期待的笑意：“今晚几点？”
“七点。”刑野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还会有别人在。”
“谁？”
刑野：“勉强算是家里人吧。”
裴初知：“……？”
&#183;
晚上七点，华灯初上。
城市绚烂的灯光映在漆黑的夜色中，铺开一片纸醉金迷的繁华景象。
裴初知坐在前往饭局的车里，听刑野讲完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刑野为她争取女主角的事，到底还是传到了他爸刑致远的耳中。
刑致远出于家长的心理，认为既然如此，家里至少应该派人来见一见裴初知，了解一下她的为人处事。
可刑致远近期公务缠身，实在抽不出时间，于是派了一个人作为代表过来。
“我爸不是跟我妈离婚了么？”
刑野提起这事语气很自然，半点没有避讳的意思，“他后来娶了一位姓苏的阿姨，苏阿姨和她前夫也有一个儿子，这人这两天刚好在燕城谈事，就被我爸给拜托了。”
裴初知用几秒钟理清其中的关系，问：“那你跟他，谁比较大？”
“他大我几岁，怎么了？”
裴初知点头：“那今晚我们要见的，就是你哥哥啦？”
她不由得松了口气，既然是同辈兄弟的话，总好过一上来就直接见父母那么刺激。
不料刑野却瞬间皱紧了眉。
他“啧”了一声，脸上流露出不爽的情绪：“他姓段，等会儿你叫他段总就行。千万别叫哥，我跟他不熟，他估计也是推脱不掉才会跑这一趟。”
裴初知心领神会，知道等下自己只要大方得体就好，没必要真以女朋友的身份，表现出要跟对方打好关系的意思。
车辆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前停下。
身穿制服的门童快步过来，替两人打开了车门。
刑野往前走了半米，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精心打扮过的裴初知，清了清嗓子：“你挽着我走。”
裴初知问：“是要演得亲密点的意思吗？”
刑野睨她一眼，仿佛对那个“演”字不太满意，正想再纠正她几句，就见她勾起形状美好的红唇，笑盈盈地靠了过来。
她身上有种特别的香水味，艳而不俗。
让人想起冬夜里的玫瑰。
裴初知伸出手，虚虚挽住他的手肘，隔着两层布料的碰触，让她感受到了刑野手臂肌肉绷紧的线条。
酒店外的晚风是温热的，她的心也是滚烫的。
两人在朦胧的夜色中对视几秒，又不约而同地错开了视线。
谁也没有发现，他们眼中皆有同样的笑意。
电梯直达酒店的餐厅。
悠扬的钢琴声从餐厅中央传来，服务生带领他们经过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进入了走廊尽头的隐秘包间。
包间里已经有人到了。
听见推门的动静，坐在里面的男人抬起眼来，眼神带着上位者惯有的意味，淡淡落在他们身上。
裴初知愣了愣。
她从前也是裴家的大小姐，自然不会在这种场面露怯，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刑野这位名义上的哥哥，容貌与气质竟然格外出众。
十分矜贵的长相，和年轻时的谢亦谦有些相像。
不是说五官相似，而是那种淡漠疏远的感觉，隐约有一点神似。
倘若换作从前，能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这种类型的男人，她肯定会激动得小鹿乱撞。
可如今……
她稍稍蜷紧指尖，无比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审美不知不觉竟然已经改变了。
刑野为两人分别介绍：“这是段晏，这是裴初知。”
裴初知刚要向段晏点头微笑，便听见刑野轻笑一声。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炫耀，咬字清晰：“我的女朋友。”

第 42 章
“…………”
裴初知不清楚对面那位段总作何感想，反正听完刑野的介绍，她那颗小心脏很不争气地蹦得欢快。
该怎么形容刑野那语气呢？
七分郑重三分骄傲，还真有那副男朋友的样子，让听见的人都为之脸红。
她适时转过头，与刑野含笑对视，将恩爱小情侣的模样演绎得深情款款。
可惜段晏不是网上那些椰汁CP粉，他被秀了一脸恩爱也毫无波动，只淡声开口：“裴小姐，幸会。”
晚餐开始后，裴初知才发现刑野和他这位哥哥，当真是非常不熟。
两人除了最开始寒暄几句，剩余的时间就陷入沉默，一点想要拉近兄弟感情的意思都没有。
裴初知简直怀疑，段晏跑这一趟，并不是要看她的为人，而是要看她有没有缺胳膊少腿，如今见她四肢完整不聋不瞎，便打算就这么回去“复命”了。
包间鸦雀无声，间或有餐具轻碰的声音响起。
裴初知短短二十二年的人生，从未吃过如此安静的一顿饭，压力可想而知。
她宁愿被段晏当场盘问交往细节，也不想再继续这种大气都不敢出的饭局。
所幸刑野似乎看出她的局促，他扬起下巴，看向他哥：“我爸交待过什么，你一起问了吧，省得一顿饭吃得提心吊胆。”
段晏想了想，目光扫过两人：“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拍完广告之后。”
“拍广告的时候。”
段晏：“……”
裴初知转过头看向刑野，眼神中写满“朋友，默契呢？”的意思。
难道他们的感情线，不是默认在拍广告时互生情愫，又过了一段时间才决定交往吗？
刑野面不改色往回找补：“拍广告的时候我就在追她了，差不多。”
这差得也太多了吧。
裴初知在心里吐槽一句，小心观察段晏的脸色，发现他稍稍皱了下眉，仿佛有些介意这小小的误差。
裴初知心想不好，她不了解段晏的背景，但看他这副模样，应该就是个能明察秋毫的霸总。
敬业精神在这瞬间苏醒过来，她判断这时候该她闪亮登场了，于是就抿了下嫣红的唇瓣，自己加起戏来。
“其实是我先喜欢上他的。但那时候我不敢表白，他在片场关心我，我也以为是普通同事的那种关心。”
裴初知含情脉脉看向刑野，语气甜蜜，“可现在回想起来，那几天的时光确实就像谈恋爱一样，特别浪漫。”
刑野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然后轻笑一声，抬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动作温柔而宠溺。
裴初知屏住呼吸，为她和刑野联袂出演的这出浪漫爱情故事感到肉麻不已。
可既然允已经演出来了，自然没有突然停止的道理，于是她保持镇定，又跟他深情对视了片刻，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目光。
唯一的观众段晏静默半晌。
裴初知合理怀疑他是被秀到无话可说。
虽然按照她本人的性格，如果真的和男友家人见面，绝对不会表现出如此外放的一面，可今晚她内心是半点负担都没有，当完成任务似的只想着今晚瞒过去就行。
至于今后……
反正她和刑野只有两年合约情侣的时间，等回头官宣分手了，他的家人理应不会再介意她做过什么。
也许是他们这出表演足够到位，段晏没再提问，只是放下筷子，双手交叠在桌上：“刑叔叔的意思，是让我当面带句话给裴小姐。”
裴初知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从段晏口中复述的话，充满了长辈循循教诲的意味。
翻译过来直白点说，就是刑致远知道自己儿子从小性格张扬，也不是多么会体贴女朋友的人，所以恳请裴初知今后多担待。
裴初知听完，真诚地笑了笑：“麻烦你转告叔叔让他放心，刑野对我很好，和他在一起并不会辛苦。”
刑野喝水的动作一顿。
再看向她时，眸色稍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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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晚餐并没有持续太久，离开酒店时，时间也才刚过八点。
裴初知坐进车后座，看见刑野站在车外与段晏聊了几句。
她靠在椅背上，透过车窗打量刑野的侧影。
窗外流动的光影浅浅映照出他深邃的轮廓，男人不知在想什么，眉眼低垂，硬朗的下颌线浸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画卷。
少顷过后，刑野坐上车来。
前排司机问：“需要先送裴小姐回家吗？”
裴初知想起来时的路上，刑野提过他家离酒店不算太远，便回答说：“不用了，先送刑……”
话还没说完，刑野缓声开口：“嗯，先送她。”
司机当然选择听刑野的话，在前面路口调转车头，往裴初知家的方向开去。
裴初知不解地扭过头：“早点回家休息不好吗，我记得你明天早上有外地的通告？”
“没事。”
刑野也往后靠上椅背，与她近距离地四目相对，“多陪你一会儿。”
车内视野暗淡，衬托得他低沉的嗓音愈发悦耳。
裴初知眨了下眼，唇角不知不觉地弯起，带着一点甜丝丝的笑意就浮现了出来。
她想起之前段晏说过的话，有些好奇：“为什么你爸爸，要托人专门提点我几句？难道他怕我万一跟你吵架，会在媒体面前说你坏话？”
“他觉得我脾气躁而已。”
刑野轻嘲。
裴初知心下了然。
如果说娱乐圈里谁最不可能艹人设，那么这个名额肯定非刑野莫属。
他在媒体面前表现出来是什么样，他本人在生活中就是什么样。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他都不是那种温和友善的个性。
“我爸是个好脾气的人，而且也很圆滑，跟谁都不会当面翻脸。”刑野淡淡地为她解释，“所以他总希望我能收敛点，最好别再让他看见我又怼了谁的报道。”
裴初知想了一下：“我倒觉得你这样很好。”
刑野：“你真这么觉得？”
“真的。”她笑了起来，有光彩从眼底掠过，“虽然我不记得小时候你长什么样了，但你当时给我的印象还挺深的，你好像从小到大性格没怎么变，能保持自我不是挺好吗？”
刑野抬眸，语带迟疑：“我给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样？”
裴初知没想到他会把重点落在这里，只好回忆了一番：“有点委屈吧，但主要还是凶巴巴的，像动画片里的那种狼崽子。”
刑野无声地笑了笑。
其实他回头再看当年那一幕，记忆里的画面依旧清晰如昨。
他记得很清楚，那段时间他过得很不如意。
同学都知道他母亲是大名鼎鼎的女演员，却没有因此对他多出几分友好，反而明里暗里找过他不少麻烦。
有一回下课时分，班上和他最不对付的那个男生，故意叫了一群隔壁班的同学过来，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他妈妈在电视里跟别的男人亲嘴，他爸爸戴绿帽子了！”
对于演员而言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在心怀恶意的小孩子眼里，却变成了一件肮脏不堪的事。
在周围的嘲笑声越来越大时，刑野站起来，拎起座椅毫不犹豫地砸了过去。
那小孩被送进医院缝了三针，闻讯而来的记者蹲守在医院大门外，用最具诱惑力的文字把他描绘成仗势欺人的天生恶棍。
而那只不过是他成长过程中，十分寻常的一幕。
随着年龄渐长，他就越痛恨自己为什么是郁婉的儿子。
如果他的母亲没有那么高的知名度，他的童年应该会比现在要快乐很多。
那些埋怨的心理让他越来越暴躁，以至于发展到在家见到郁婉就摔门离开的地步。
暑假开始的那一天，刑致远把他叫过去：“妈妈的朋友要拍一部电影，他们还缺一个小男孩的演员，我们已经打过招呼了，你后天就跟他们去一趟溪市。”
“我不想拍电影。”
也不想成为郁婉那样的明星。
“这是命令，必须去。”刑致远难得用了严苛的语气，“去看看一部电影是怎么拍出来的，你该学着了解妈妈工作的内容了。”
进入那座花园的时候，刑野并没有拿这次拍摄当回事。
他分到的角色戏份不重，台词也不复杂，他自认为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可当人站到镜头前，才发现一切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
他什么都不会。
一会儿挡住了对戏演员的脸，一会儿台词说得像背课文，一会儿忘记了看镜头。
他小小的自尊与骄傲，都在那么多人面前被碾压得粉碎。
当导演通知他不必再演的时候，刑野只感觉身体里窜出一股猛烈的怒火。他脱掉剧组提供的那件外套，狠狠地摔到椅子上，然后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拍摄场地。
那座花园大得像迷宫。
刑野却一点也不害怕，他恨不得能就此消失在花园里，和那些嘲笑过他的人永生不再相见。他找到一座隐蔽的假山，敏捷地爬上去后，发现假山背面有一个狭窄的洞，便直接钻了进去。
不知道在里面待了多久，直至一道软糯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你在哭吗？”
他用力擦掉眼泪：“没有。”
“你是来我家拍戏的演员吗？”
“不是。”
“哦，那你是来玩的吗？”
“不是。”
“……那你要和我玩吗？”
“不要！烦死了你能不能别说话了！”
小女孩撇撇嘴角：“好吧。”
她看起来小小的，个子也不高，慢吞吞地从假山上爬了下去。
世界总算安静了。
刑野长叹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酝酿新一轮眼泪，又听见“啪嗒啪嗒”的声响从外面传来。
小女孩去而复返，费劲地扒在洞口边缘，伸长手臂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糖。
她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偷偷从糖罐里拿出来的，你别哭啦，吃颗糖吧。”
一阵鸣笛声把刑野从记忆中唤回。
司机猛打方向盘，避让开一辆逆行的自行车。
裴初知顺着惯性往旁边倒了过来，然后毫无防备地靠在了刑野肩上，身上的香味也顺势飘进了他的呼吸里。
两人都有片刻的愣怔。
裴初知默默坐好，继续刚才的话题：“反正我认为做艺人，不用和别人一模一样，你这种性格很特殊，但是也很有魅力，没必要改。”
尾音那几个字她说得小声，像是自言自语一般。
刑野静了静，许久之后才说：“嗯，该改的早就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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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月色如水流淌过窗沿。
裴初知坐在客厅里，回想起刑野那句“该改的早就改完了”，深感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她对刑野的第一印象，就是在电影院里看到他出演的那位少年拳击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能把作为演员的刑野，与她童年邂逅的那个小少年联系在一起。
从被导演踢出剧组，到年少成名的最佳新人，他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越想，她就越忍不住想去了解。
裴初知点开微信，给乔娜发消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刑野的？】
乔娜：【……天地良心！我对他只有粉丝之情，你可千万别吃醋啊！】
裴初知哽了一下，感觉这误会有点大，只好换一个说法：【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们野火这里，有没有关于他刚出道时的小八卦？】
刑野出道的那一年，裴初知还在上高中。
她依稀听说郁婉的儿子进娱乐圈了，但因为当时正在疯狂迷恋谢亦谦，所以也没有为他分出多的关注。
等到她发现周围同学都在讨论一个叫作刑野的演员时，已经是他第一部电影的口碑发酵期。
换句话来说，等裴初知注意到刑野的时候，他作为演员就已经成功了。
可她并不清楚，他刚出道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乔娜：【你要聊这个我就不困了啊。我算是刑野最早的那一批粉丝吧，当时就觉得他长得挺帅的，刚好他一出道就有戏拍，等电影首映当天，我就去看了，然后垂直入坑。】
裴初知还没来得及回复，乔娜的新消息又发了过来。
【其实早期当他的粉挺惨的，网上那会儿全都在嘲他。说他在机场黑脸啦，不肯给人签名啦，拿手机跟记者对着拍啦什么的。】
【本来就有人看不惯他星二代资源咖，稍微一点小事就被人抓着放大了骂。】
【所以为什么他早期的粉特别死心踏地？那都是被虐出来的啊！】
裴初知皱了皱眉：【这么惨？】
【……稍等啊，我开电脑发两段视频给你。】
【什么视频？】
【虐粉视频，现在外面都删得差不多了，只有野火姐姐们手里还藏着，时不时在需要的时候扔出来，固粉效果一流。】
裴初知莫名有种打入野火大本营的感觉，她静静等待几分钟，聊天界面终于有了动静。
第一段视频，像是电影拍摄的场景。
中央是一个拳击台，明亮灯光之下，场面看起来有些混乱，好几个穿着剧组制服的工作人员围在拳击台的角落。
不断有人问“怎么样”“要不要紧”。
很快有医护人员提着医药箱过来，人群退开了些，让她看清了坐在地上的刑野。
他赤/裸着上身微弓着背，有血迹从右边眉骨一直渗到眼尾，流进了他的眼睛里。
医护人员连忙替他清创，血迹被冲掉之后，能看见眉骨下方有一道皮开肉绽的伤口，光是看着就叫人心惊胆战。
裴初知呼吸一滞，她看见十八岁的刑野咬紧牙关，肌肉因为疼痛而绷紧出明显的线条。
乔娜还在为她解释：【第一段是拍打戏的时候，被对手演员不小心打伤了。从来没听刑野提过吧？唉，他真的太不爱卖惨了，还好拍视频的妹子后来成了他的粉，就把这段给偷偷放出来了。】
裴初知没有回话，动动手指点开了下一个视频。
第二段是在电影院放映厅里。
从拍摄角度来看，应该是坐在观众席的人拍的。
台上一排演员站开，刑野正拿着话筒在介绍他饰演的角色，看起来大概是一场影院举办的演员见面会。
他每说一句话，台下就嘘声传来。
裴初知甚至听到那个鼓噪的男声叫他“滚下去”。
她渐渐抿紧了嘴唇，不明白那些恶意究竟从何而来。
那时候的刑野轮廓还稍显青涩，站在台上的样子也远不如现在淡定，好几次他握住话筒的指骨用力屈起，眼中也流露出了明显的愤怒，但所有的脾气仍被他克制了回去。
作为艺人，裴初知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当场发怒。
这是电影主创与观众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不能因为他一个人的喜怒，就直接把摊子给掀了，把所有人都晾在那里。
如果刑野真这么做了，那么第二天关于这部电影的讨论，将全部集中在他一个人身上。
其他人付出的努力，都会因为这一时冲动被抹灭。
直到他身边有一位年长的演员拿过话筒，怒斥台下观众的无礼行为。
裴初知不忍心继续看了。
她关掉视频，直接问：【这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乔娜：【就是电影的首仪式，我也在场呢。这事当时闹得还挺大的，最可笑的是什么你知道吗？网上居然有人说刑野活该被骂。还好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加上他第二年拿到了最佳新人，风评一下子就逆转了。】
裴初知心间涌上了一阵酸涩。
她缓缓低下头，用额头抵住膝盖，心想她为什么没有早一点意识到，刑野并不是从一开始就那么无坚不摧呢？
他那时候才十八岁啊。
裴初知轻轻呼出一口气，在无比复杂的心绪里，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往事。
她坐在假山边上，听躲在洞里的小少年讲述完他的遭遇。
当时她是这么回答的：“我在舞蹈班也经常被老师批评、被同学笑话呢，但是不能因为一点小挫折就放弃哦。只有我们变得越来越厉害，才可以站在最漂亮的舞台上，笑给所有人看。”
“刑野……”
裴初知轻声念出他的名字，语气里糅杂了困惑，“是我那句话，改变了你吗？”
回答她的，只有满室寂静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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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柏如栩工作室正式宣布了《半世浮华》的演员表。
柏如栩不是一位高产的导演，时隔两年再次出山，自然引起了极大的关注度。
然而当大家发现这次的主角居然是裴初知时，难免还是表示了一番质疑。
【是我没睡醒还是柏导没睡醒？裴初知最近确实有要上位的势头，可说到底不都是借男朋友的名气吗？她有什么实力？】
【《悄悄恋上你》九月开播，欢迎关注裴初知饰演的姜南烟哦。】
【虽然但是……哪怕她能演电视剧，也不代表她就能演电影啊？】
【所以有些人是觉得，柏导的眼光还不如你咯？】
【得了吧，当谁不知道呢，抱着男朋友的大腿往上爬呗，我就看她能爬多高，将来会摔多惨。】
网上吵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裴初知正坐在前往《谁是凶手》最后一期拍摄地点的车上。
她拿出手机转发了柏如栩工作室的微博，说了几句公式化的客套话就关掉了屏幕。
刑野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这回过来录制节目，所有人都默契地让他俩坐在同一排，很有点“我们绝不妨碍你们谈恋爱”的意思。
裴初知注意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怎么了？”
“你刚才看评论没？”刑野低声问。
“没有，我知道肯定有人骂。”
今时不同往日，裴初知经历过几场风波后，心态也得到了飞速的成长，她笑着说，“放心吧，现在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这种时候只要不上网，键盘侠的脏话就骂不到我。”
刑野盯着她明艳的笑容静了几秒，忽然问：“真的没看？”
“……”
裴初知的笑容减淡几分，“好吧，不小心瞄到了几条。”
“难过么？”
“有一点，但真的就还好，”她把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看向刑野的目光透露出一抹温柔，“你呢？现在听见骂你的声音，还会难过吗？”
商务车开过减速带，车身微微晃了几下。
刑野懒洋洋地回她一句：“难过的话，你会拿糖来哄我？”
裴初知：“……”
你能不能感受一下我言语中隐藏的深意呢？
“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她板起脸，故作正经，“我不会再拿糖哄你。”
刑野笑了笑：“那怎么哄？”
裴初知起初有些奇怪，没明白刑野怎么今天就跟她计较这事。
可等她转念一想，猛的意识到他可能……
是在用他的方式，转移她对网上评论的注意力。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商务车的空调都无法让她感受到多余的凉意。
于是她扬了扬眉，眼波流转之时，眸中有艳光闪烁。
刑野无意识地吞咽一下。
裴初知弯起眉眼，将手落在他的发顶，用极其轻柔的力度揉了下他的头发，又像是给他顺了顺毛：“这样可以吗？”
刑野一怔，感觉到女孩的手指从他发丝间穿过。
带着某种安慰的力度。
“咦，你头发比我想像中要软好多。”
裴初知一边惊讶于她的新发现，一边在刑野注意不到的角度，用更为复杂的目光看向他的侧脸。
有一点愧疚，也有一点心疼。
她想，如果早一点意识到刑野是那个小少年，那么她是不是也能早一点，站到他的面前，对他说一声“辛苦”，再对他说一声“恭喜”。
恭喜你战胜了自己，站到了最漂亮的舞台上。
刑野低声笑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见从前排转过来想要说什么的丁阳，露出了一脸震惊的表情。
只有亲近的朋友才知道，刑野很不喜欢别人摸他的头。
没什么原因，就是不喜欢这个亲昵的互动而已。
但这一天，刑野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反对的意思，甚至还配合地往下坐了点，方便她的手腕不用抬得太累。
他在阳光中闭了闭眼，想起在前几天的酒店里，他与段晏有过的一场对话。
“我爸想说的话，不止那两句吧？”他问。
段晏说：“刑叔叔不是想反对，他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不要刚开始就陷得太深，你这次的行为很不明智。”
刑野无所谓地笑着：“你觉得娱乐圈是什么地方？”
没等对方回答，他就轻声继续说道，“是一个能吃人的地方。只要踏进来了，就永远要面临诋毁和谩骂，还有无休无止的竞争。”
刑野侧过身，远远看了眼坐在车里等他的裴初知。
“我见过它的黑暗，也见过它的光芒。所有不好的一切，我都不希望她再经历一次，所以哪怕我们走不到最后……”
他在夜色中垂下眼眸，低而平静地说：
“至少在开始的时候，我也愿意为她撑腰。”

第 43 章
最后一期《谁是凶手》的拍摄场地，是一个位于深山的废弃机械工厂。
商务车在山间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仍然没有看到目的地的所在。
裴初知被一圈又一圈的盘山公路转得昏昏欲睡。
她往左看了一眼，发现童漾和另一位明星嘉宾傅星影，已经仰着脑袋双双进入梦乡。
路途劳顿带来的困乏，也渐渐席卷过裴初知的神经。
她以手掩唇打了个哈欠，强撑着揉揉眼睛，想保持最后的清醒。
刑野接完一个电话，转过头来，问：“困了？”
“有一点。”
她声音含糊起来，尾端上挑的眼睛泛着疲倦的红，像上了一层妖娆的眼妆。
“困了就睡。”刑野把手机揣回兜里，“保持体力，等会儿还要录好几小时。”
裴初知眼神往童漾那边瞟了瞟。
很少有人能在行驶的车辆内睡得好看，童漾也不例外，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看起来傻乎乎的，嘴唇微张着，在车辆转弯的时候撞了下玻璃，又迷迷糊糊地往旁边倒去。
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裴初知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事到如今她才发现，原来她也是有所谓偶像包袱的。
至少她不愿在刑野面前，展露出如此不漂亮的一面，唯恐今后他回忆起她来，记忆里最深的一幕是她在车上睡得东倒西歪。
刑野却猜不透她难得的少女心。
他奇怪地看着她，语气疑惑：“怎么，怕醒过来的时候，像电影里那样被人往脖子上戴了项圈？”
“……那倒不至于。”
裴初知挺佩服他的联想能力，居然能把她那点羞怯的情绪，理解成对某部经典电影剧情的恐惧。
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俩低声交谈的声音。
裴初知又坚持了两三分钟，终究还是敌不过困意，眼睛眨了几下，渐渐阖了起来。
闭上眼睛前，她还想着“我只是闭目养神”，却不想几次呼吸之后，意识就放松地陷入了沉寂。
刑野调了调头顶上方的冷风出口。
他刚把手收回来，车辆就开上了一道长而蜿蜒的下坡。
裴初知的身体重心不受控制地往他这边倒来，然后脑袋抵在了他的肩膀上，等到山路转为笔直也没有再倒回去。
刑野怔了怔，想起前几天在燕城时，似乎也发生过类似的场景。
当时她神智清醒，只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就坐了回去。
可这一次，几缕睡乱的发丝抚过他的侧颈，淡雅的洗发水香气萦绕在他的身周，而两人紧紧依偎的姿势，则让他感觉到了她绵长的呼吸，还有她手臂白皙柔软的皮肤。
刑野的瞳孔中翻涌起一阵暗潮。
他稍稍低头，看见山间的阳光穿过层层树影，斑驳而破碎地落在她的眉眼间，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
阳光太晒，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刑野调整了一下姿势，既让她靠得更舒服，又帮她挡住了刺眼的光线。
裴初知似乎对这样的睡眠环境很满意，红唇边噙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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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初知觉得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里她生活在阴冷的房间，身上的衣服也实在单薄，不过好在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大而温暖的抱枕，抱起来的触感格外舒服。
直到一阵嘈杂的人声将她从睡梦中吵醒。
她才缓缓睁开眼，先是看见一角深色的T恤衣摆，视线往下，又看见一只搭在膝盖上的手。
那只手放得随意，指骨自然地屈着，经脉从手背延伸到瘦削干净的手腕。
裴初知愣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的抬起头来。
视野里只看见一张英俊的面孔仓促往后躲避了一下。
刑野的后脑勺差点撞上车窗，他看向睡红了脸的女孩，语气揶揄：“什么意思，刚醒就想拿头撞我下巴？”
“我居然睡着了？”
裴初知问出一句废话，紧接着就发现自己两只手还拽着人家的上衣不肯放。
夏天的衣服都薄，被她这么一扯，男人肌肉的形状就清晰地映衬出来。
裴初知意识到梦里那个抱枕就是刑野本人，吓得连忙松开手，目光闪烁之余，连耳垂都染上一层淡粉色：“不好意思啊，我没对你做什么吧？”
刑野：“你是睡觉，又不是喝醉酒，能对我做什么。”
最多也就睡迷糊了，抱住他哼唧了几声而已。
“也对哦。”
裴初知直到此刻才彻底清醒过来，她还他一个歉意的微笑，“已经到了吗？”
其实不用刑野回答，她也能透过车窗，看见外面那个极具上世纪风格的工厂入口，还有早已等候在入口周围的工作人员。
刑野按住肩膀揉了几下：“嗯，要下去么？”
“下吧。”
裴初知脸还有点烫，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犯罪现场。
刑野不置可否，等到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时，忽然从后面弯下腰，在她耳边低笑了一声，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沉缓音调，说：“睡完就跑，过分了啊。”
裴初知感觉后背整个都麻掉了。
她回过头瞪他一眼，用眼神表达“谁睡你了？”的无声抗议。
刑野直起背，看着她笑了笑。
那一记风情万种的眼刀，像是轻轻递到了他的心口，带来一阵酥麻的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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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长途跋涉的六位艺人，各自由化妆师收拾了一下形象，才正式站到镜头前面。
按照惯例，大家先念了一段开场白，然后便隆重介绍了今天到场的两位明星嘉宾。
和以往节目组自主选人不同，最后一期的明星嘉宾全是由网友票选出来人气最高的两位。
刑野在第一期的表现堪称MVP，加上他人气摆在那里，得票最高并不意外。
而另一位知名歌手傅星影则是在第七期时，以一位心狠手辣的凶手形象深入人心，从而获得了网友票选的第二名。
戴着鸭舌帽的导演站在他们对面，拿着喇叭说：“今天是最后一期，我们也请来了本季节目最受欢迎的两位嘉宾，所以这一期呢，我们玩个特殊点的形式。”
胆小的童漾捂住胸口：“不会是鬼故事吧？”
“不会不会。”导演连忙否认，“这一期的凶手拥有在搜证过程中继续杀人的资格。”
此话一出，谢亦谦率先发问：“是说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找出凶手，很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导演：“对，就是这意思。另外还可以公布的就是，本期将会有两位凶手。”
话音未落，其余四人的目光刷的一下，集中到了裴初知与刑野身上。
再仔细一看，除了没有参与第一期录制的傅星影以外，另外三人的目光中都糅杂着复杂的情绪。
丁阳直接吐槽：“就他俩没跑了。导演我们现在可以投票吗？”
裴初知录制将近一整季节目，如今接梗的功力大幅提升，她哭笑不得地回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做人应该向前看，不能永远活在回忆里。”
丁阳：“你问问其他人，这事过得去吗？”
童漾吐了吐舌头：“吱吱姐姐，我很记仇的哦。”
谢亦谦还算客气，没有直接采取语言攻势，只不过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要报仇的意思。
裴初知眨眨眼睛，刚想再说什么，就看见刑野往前迈出一步。
把她挡在了身后。
他声音很淡，语气却很嚣张：“想报仇是么？那先干掉我再说。”
气氛静了一秒，转瞬之后便炸开了来。
丁阳转身冲导演嚷嚷：“这节目没法录了，我们单身狗没有人权吗？”
“我虽然是已婚人士，”傅星影双手抱怀，打量着摆明了要护裴初知的刑野，调侃道，“啧，我现在特别想看你拿到凶手。”
一阵玩笑过后，导演总算通知大家上前抽签。
轮到裴初知时，她一边往箱子里伸手，一边暗自祈祷，这回真的不要再让她抽中凶手了。
导演：“现在可以确认你的身份。”
裴初知背对其他艺人，拆开信封看了一眼，七上八下的小心脏终于恢复了正常。
太好了，她不是凶手。
她向镜头展示了身份，返身回到艺人的队伍，然后悄悄打量着已经抽过信封的刑野。
只可惜他脸上没什么情绪，无法让人推测到他的身份。
几分钟后，机械工厂的大门在他们身后打开。
六位艺人排成一队，通过入口处的传送带进入了工厂内部。
四周皆是明亮的灯光，遍布的管道与生产设备象征着这里昔日的辉煌，但与空旷的工厂面积形成鲜明对比的稀少人数，反而为此增添了一抹诡谲的氛围。
传送带在一楼中间停下。
一位身穿工厂制服的中年男人等候在传送带尽头。
“欢迎考察团的各位，我是老乔。”
他的演技比湖心民宿那位王姐好多了，殷勤地与大家握过手后，就用一种期待的语气说道，“如你们所见，我买下的这家工厂设备齐全，交通也很方便，只要投资到位就能马上开工，发展前景相当可观啊。”
听着老乔的剧情介绍，裴初知猜测这一回，他们六人的身份应该是考察工厂的投资商。
那么显而易见，彼此之间肯定都是认识的。
童漾小声抗议：“交通哪里方便啦。”
老乔跟没听见似的，带领他们往楼上的会议室走去。
裴初知仔细观察周遭的环境。
这个工厂往上有好几层，往下似乎也还有两三层的样子，通过每层的栏杆隐约可以看见人影，似乎正在检测这里的设备。
她听见老乔在前面介绍他如今有多少人手，便暗自揣测这次的NPC人数应该会比较多，死的人不一定会是老乔。
而且她对导演说过的特殊规则也很在意。
如果凶手可以继续杀人的话，那么会不会其他规则也相应改变。
就在她认真思考的时候，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了下来。
她一时不慎，差点撞上前面的童漾，于是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没想到这一步居然就踩空了。
裴初知神经一颤，正以为自己要摔下楼梯，身后的刑野就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
刑野扶着她站稳：“楼梯不好走，小心点。”
“谢谢。”她轻声回了一句，抬眼看向前方，才发现是老乔正在拿钥匙开门，因此才导致了队伍的堵塞。
不知怎么回事，他连试几把都没能把门打开。
老乔尴尬地抬起头：“这些钥匙都是我刚拿到的，稍等会儿啊，我再找找。”
反正闲来无事，裴初知转过头，看向两步台阶之下的刑野，压低声音说：“这次我不是凶手呢，你呢？”
刑野态度坦然：“我也不是。”
现在不过是等待剧情期间的闲聊而已。
毕竟不管问谁，大家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凶手。
因此裴初知也没拿他的话当真，而是勾唇笑了一下：“那完了，我们今天可能活不到最后。”
《谁是凶手》有个不成文的惯例。
每季最后一期的时候，导演组都会建议艺人们放飞自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相当于做一期联欢似的特辑。
想想刚才大家同仇敌忾的态度，裴初知感觉自己已经能够看见了结局。
“嗯，我们仇恨值太高。”
刑野赞同完她的说法，话锋一转，“但我之前那句话，是认真的。”
“哪句？”
“凶手想杀你，必须先干掉我。”
他抬起漆黑的眼睛，望向站在两步台阶之上的裴初知，“只要我没出局，你就不会死。”
他这句话说得平静，像是理所当然要保护她的样子。
裴初知弯起眉眼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截然相反的方案。
这一次，她要保护刑野。

第 44 章
“坏了，钥匙呢？”
另一边，老乔把手里的钥匙全试过了，没有一把能打开会议室的大门。他讪笑几声，挺不好意思地说：“上午我还来这儿准备过厂里的资料，可能是后来出去掉在什么地方了，你们能帮我找找吗？”
站在他身后的谢亦谦从善如流：“你去过哪些地方？”
老乔掰着手指数给他们听：“五楼的财务室、二楼的生产车间、负三楼的废弃物回收站，然后就去大门接你们了。”
他又摸了几下口袋，确认没有多余的钥匙，“这样吧，我再回一楼找找，行吗？”
言下之意，便是让艺人们搜索他口中提到的另外三个区域。
虽说真正的投资商肯定不会帮不靠谱的厂长干这种事，但放到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几位艺人自然很亲切地答应了下来。
谢亦谦稍作思考，便说：“目前还没发现受害者，但既然导演说这期凶手可以在搜索过程中杀人，保险起见大家都不要落单。”
童漾举手：“我想和吱吱姐姐一队。”
裴初知扬眉轻笑：“之前是谁说自己很记仇的？”
“那、那是说着玩的嘛，”童漾鼓鼓腮帮，眼神却是小心地望向刑野，“我只借走她一小会儿，可以吗？”
“不可以。”刑野应了一声，靠在楼道的墙边扬扬下巴，“万一凶手是男的，你俩谁能打得过？”
裴初知认为他说得很有道理：“还是男女组队吧，每队搜索一个区域？”
童漾撇了下嘴，不太情愿：“照这么说的话，组队跟谁都不安全呀。万一搭档是凶手怎么办？”
“那就听天由命吧。”丁阳插话道，“吱吱不用说了她肯定选她家刑野，童漾妹妹跟谢老师一组，我带傅星影一起，中途谁要是觉得不安全了，直接喊一嗓子吧。”
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丁阳的安排听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于是大家各自找到自己的搭档，又简单分配了一下搜索范围，便四散开来。
裴初知与刑野从二楼前往最底层的废弃物回收站。
废弃物回收站显然不是多么整洁的场所，两人进去后就看见有一位NPC正在搬运堆积已久的废弃物。
四周虽然没有异味，但节目组精心准备的仿佛垃圾场一样的场景，还是让他们不约而同地皱了下眉。
裴初知拦住NPC，问：“工厂还没有运营，怎么会有这么多垃圾？”
NPC回答：“肯定是附近居民把这儿当垃圾站了呗，什么不要的都往里面扔。你看居然连旧衣柜都有，这些人可真没公德心。”
裴初知道了声谢，心想这恐怕意味着，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家旧工厂的大门并没有锁上，才会导致附近的人都能任意出入。
“先看剧本吧。”
刑野走到一处灯光明亮的地方，给她留出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你在这儿看，我去旁边。”
裴初知点点头，等刑野走开后就拿出剧本看了起来。
根据剧本所述，这家工厂位于一个叫X县的地方。
工厂刚建立起来时，X县还是比较荒芜的一片区域，随着周边日渐发展，X县也终于赶上了改革新风，成为远近闻名的工业重镇。
老乔买下工厂后，急需资金开展生产，因此特意邀请了一家投资团队来此处参观，希望能借此获得一笔投资。
裴初知这回的表面身份，就是投资部经理谢亦谦的助理。
虽然仅仅是一名助理，但剧本显示她工作能力出色，很可能在谢亦谦升职后，接任投资部经理的职位。
至于私底下的部分……
她往后翻开一页，发现原来她小时候家境贫穷，全靠一位好心人的资助才得以读完大学。十几年里她一直和这位居住在X县的好心人保持电话联络，可就在她进入这家投资公司后不久，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好心人的音信。
这次与公司来到X县考察，她也有心想打听好心人的消息。
身份介绍到此结束，裴初知松了口气，觉得这期剧本对她还挺友好，清清白白的一个姑娘，没有任何不能见光的事迹。
她将剧本翻到最后一页，看到节目组给出的任务与线索。
任务是很常见的找出凶手，而线索却让她稍微有些惊讶，因为上面写着：【你获得的帮助，并非出自他人的善意。】
裴初知怔了怔，第一时间就联想到资助她读书的那位陌生人。
那边刑野也看完了剧本，走过来时神色如常：“找钥匙么？”
“好啊。”
裴初知看着乱糟糟的回收站，感到一阵头疼，她盯着地面来回扫了几眼，问，“说起来，你是什么身份？”
刑野搬开一个纸箱：“投资方在X县请来开车的司机，你呢？”
裴初知哽了一下，觉得节目组简直大材小用，就凭刑野的外形条件，怎么也不能只是个司机吧。她站上废弃物传送带，走到更里面的位置边找边答：“我是谢老师的工作助理，过来协助他谈投资的。”
“谢老师的助理啊。”
刑野拖长音调，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
裴初知在心里拼命抓狂，她怀疑刑野这辈子都不能听她的名字和谢亦谦联系在一起。
这事说出去多不地道，她这个假粉还给人家整出PTSD来了。
“就是普普通通的助理而已，没有感情线的。”
她正说着，视线余光忽然扫到一只被其他塑料袋盖过一半的玩偶，便上前几步将其抽了出来。
是一只小兔子模样的毛绒玩偶。
虽然看起来破旧了点，但相比其他道具，这只小兔子怎么看都传递出了道具组的用心意图。再仔细一看，她发现这其实是个做成玩偶形状的小背包。
底部有一条错位的拉链，虽然不能完全打开，但刚好可以供她将手伸进去。
裴初知隔着布料捏了几下，发现里面有东西。
“找到钥匙了？”
刑野注意到她的沉默，几步跨过传送带走过来，视线在看清她手上的小兔子时凝固了片刻。
“好像不是。”她低下头，没能察觉刑野的眼神，“摸起来是个纸团？”
裴初知把纸团掏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
只见泛黄的张纸上贴了一朵小红花，依稀可见钢笔的字迹：【本月小红花奖】，右下角则有红色的印章显示着X县幼儿园的字样。
她不解地抬起头：“像是小朋友的书包，是她的家长扔垃圾时一起扔进来的吗？”
刑野眼神晦暗：“也可能不是。”
裴初知后背一凉。
某种不祥的预感沿着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没等她往下细想，丁阳的声音就从遥远的上方传来：“上来吧，找到钥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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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是在五楼财务室找到的。
等裴初知与刑野再回到二楼时，会议室的大门已经打开。
长长的会议桌上摆放着几份老乔预先准备的资料，包括老乔在内的其他人则坐在周围，摆出一副准备开会的样子。
老乔先向大家表示过感谢，接着便说：“那么我先给各位，看看目前我需要的几种生产零件。”
他转过身，打开靠墙摆放的文件柜下层，然后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声大叫。
紧接着，便是“咚”的一声。
离文件柜最近的丁阳瞬间跳了起来，惊恐的情绪仿佛传染一般，由近及远地散播开来。
裴初知坐在靠近门的位置，等其他人都退开之后，才看清了文件柜边的场景。
一个短发的女人蜷缩着身体倒在那里。
文件柜的下层隔板被人拆开，变成了可以容纳一个成年人大小的密闭空间。
满室慌乱之中，老乔还在敬业地跑剧情：“这这这不是董会计吗！”
裴初知稍作回忆，便想起他之前曾经介绍过，目前自己手里已经有几名下属。
其中确实有一位姓董的会计。
经历过最初的惊吓后，丁阳鼓起勇气上前，上前将董会计摆正了。
NPC双眼紧闭，嘴边有溢出的白沫。
显然已经死了。
六位艺人蹲在董会计身边，面面相觑，一时都有些摸不清头脑。
丁阳愣怔半天，吐槽说：“节目组这回不按套路出牌啊。我们不是刚到吗？连作案时间都没有，怎么就有受害人出现了？”
不是的。
裴初知在脑海中立刻否认了丁阳的说法。
导演明确说过这期有两位凶手，倘若刚好两位凶手分到同一队，那么他们完全就有作案的时机。
刑野也意识到这一点，低声问：“会议室的门是谁开的？”
“我和丁阳一起开的。”
傅星影语气淡然，仿佛猜到他想问什么，“我们在五楼财务室找到钥匙，然后就直接下楼，开门时还通知了在同一层生产车间的谢老师与童漾。”
谢亦谦接道：“准确来说，是我和童漾听见他们的通知。我们从车间出来时，丁阳正在拿钥匙开门，我就站在栏杆边喊了一声，老乔听见就上来了。”
丁阳：“我们几个进来后，发现你俩一直没来，就猜是谢老师声音不够洪亮，你们没听见，我就又出去喊了一声。”
他双手扶着椅背，指向倒在地上的董会计，“你们看她身体都还佝偻着，肯定在柜子里放了一段时间了，不可能是我和傅星影杀了再塞进去的。”
他的说法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裴初知眉头微蹙：“我们抵达工厂到现在，也不过十几分钟。这么一说，岂不是任何人都没有作案时间？”
“那个，我想知道NPC能杀人吗？”
童漾想到一个可能性，她往周围望了望，忽然提高音量，“老乔呢？”
大家同时转头，却发现老乔居然不见了。
不过他凄厉的叫喊声却很快从走廊里传来：“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众人没有迟疑，连忙追了出去。
却只来得及看见老乔翻上栏杆，惊恐地望着他们——或者说，望着他们其中的一位甚至两位。
最后一撒手，跳了下去。

第 45 章
目睹完如此惊悚的一幕，走廊里的六人都有些头皮发麻。
老乔当然不可能真的在综艺节目里自杀，他跳下去时身上绑着的威亚线特别明显，等大家再扑到栏杆前，刚好还看见下面的工作人员稳稳地接住了老乔。
时间紧急，老乔解开安全绑带，迅速躺到地上，任由工作人员往他脑袋上糊了层血浆。
“……”
几位艺人迟迟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如此可怕又可笑的一幕。
末了，还是年纪最长的谢亦谦艰难开口：“先下去看看吧。”
老乔掉下去的位置是负二楼的平台。
当大家沿着楼梯赶到时，之前在负三楼清理废弃物的NPC也匆忙赶了上来。
根据他的描述，裴初知与刑野离开后不久，他在楼下听见天花板上一声巨响，还以为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不想上来一看，居然是新任厂长躺在那里。
其他楼层也有NPC闻讯而来，被这一幕吓得惊慌失色。
众人仔细一盘问，才知道这些NPC都是老乔刚请来不久的员工，之前裴初知遇到的是保安，楼上两位则是检查设备的工人。
“董会计也死了？”其中一位NPC装出吓到腿软的样子，“我就知道这工厂不吉利，这还没开工呢就出怪事了。”
裴初知忙问：“为什么这么说？”
NPC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派出一位代表给他们做背景介绍：“前两年我有个亲戚在附近开厂，他不想花钱处理废弃物，就让人把东西运到这儿来扔。据那几个人说，他们准备出去的时候，听见楼下回收站里，有动静。”
刚从回收站出来没多久的裴初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搓搓手臂，下意识往刑野身边靠拢，嘴里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们好奇下来看，走到楼梯口发现灯光在墙上映出了人的影子。”
回答她的人是刑野，他脸色淡定，似乎没拿这种恐怖故事当回事，“X县的人都听说过的都市传说。”
裴初知顿时了然，既然刑野的身份设定是当地人，那么NPC知道的传说他肯定也不陌生。
谢亦谦思忖片刻，缓声问：“那老乔和董会计有特殊关系么？”
NPC回答：“听说他俩年轻的时候就认识，别的我们就都不清楚了。”
提供完所有规定的情报，几位NPC装出瑟瑟发抖的害怕模样，仓皇跑了出去，看起来是打算把远道而来的投资团队扔在这儿不管了。
“也不帮忙报个警？你们X县人民很不礼貌啊。”
丁阳吐槽了一句，走到老乔身边，“来吧朋友们，开始搜证吧。”
老乔当着大家的面跳下来，死因显而易见。
所幸节目组如今还算体贴，除了让他看起来满脸血以外，没有再营造出什么可怕的效果。
大家在老乔身上搜了一圈，只找到之前见他拿过的几把钥匙，除此以外一无所获。
童漾站在离尸体稍远的地方：“老乔死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
她皱起巴掌大的小脸，鼓了鼓腮帮推测道，“正常人看见员工死了，就会说出那种奇怪的话吗，而且还因此被吓到自杀？”
傅星影站起身，往楼上望了望：“我觉得还是得回去看看董会计。”
再次回到会议室，考虑到董会计的NPC是位中年女性，搜证任务自然交由了三位女艺人负责。
三人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除了嘴角的白沫以外，董会计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多半是被毒杀的。”
裴初知拿出董会计上衣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后发现了一段聊天记录，“哎，有情况。”
大家围了过来。
裴初知将董会计与老乔的聊天界面展示给他们看。
老乔：【我只花不到市场价三分之一的价格，就把厂子买下来了。真不枉我这两年费尽心机装神弄鬼，吓得没人敢来买这个工厂。】
董会计：【可我还是有点担心，那个人至今没被抓到，万一厂子开起来以后，他又……】
老乔：【这么多年过去，他说不定早就死了。还是别想太多了，富贵险中求啊！】
童漾眨巴着大眼睛，万分不解：“所以NPC说的人影，都是老乔在故意吓人？可他们提到的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这家工厂停工以前，还出过什么事吗？”
裴初知抬起眼，望向眉头紧锁的刑野。
目前她只知道刑野一个“当地人”，关于X县的旧闻也只能从他这里打听。
然而刑野此刻却没有看她。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身影，落在更后面的位置：“那是什么？”
裴初知转过身，这才发现在文件柜下层的角落里，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红色十字架。她伸手擦了一下，发现十字架是用笔画上去的，轻轻一抹就能擦花少许。
通常来说，不会有人闲着没事，在这种位置画一个十字架。
这更像是某种特意留给人看的标记。
老乔很可能就是看见这个标记，才会吓得情绪崩溃导致自杀。
裴初知望着指腹沾染的墨迹，董会计和老乔在聊天记录里提到的那个人，跟眼前的红色十字架难道有关吗？
眼看董会计这里已经没有其他线索，丁阳扬了扬手里的钥匙串：“我记得财务室旁边就是厂长办公室，要么我们再上去看看？”
《谁是凶手》每轮搜证时间有限，大家都想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搜集到更多的线索。
因此丁阳一提议之后，众人便也只好放弃会议室，转而去往五楼。
位于五楼的厂长办公室大门紧锁。
丁阳运气好，试的第二把钥匙就成功打开了。
裴初知站在门外看了几眼，却始终对一墙之隔的财务室更感兴趣。她悄悄拽了下刑野的衣摆，小声问：“我们去隔壁吗？我想知道董会计是在哪里中毒的。”
刑野轻声笑了一下：“刚好，我也更在意这点。”
他们推开虚掩的财务室大门，进去后发现里面被翻得一团乱，办公桌、文件柜与沙发都表现出被拖动过的痕迹。
显然是之前上来找钥匙的丁阳与傅星影干的。
办公桌上凌乱地堆放着各种报表，连笔筒都被人翻了个底朝天，几支中性笔与印章都散落在笔筒四周。
裴初知灵光一闪，拿起其中一支红色的中性笔在手指上划了两笔。
“你看这个，”她把刑野叫过来，手掌向上摊开在他眼前，“和文件柜里十字架的颜色一模一样。”
刑野垂下眼眸，目光停留在她细嫩的指尖顿了几秒，而后不着痕迹地错开。
他声音低了低，问：“你想说凶手用的笔，是从财务室拿走的？”
“很有可能，但问题在于凶手是什么时候作案的。”
裴初知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这间财务室的某处，显得格外异常。
几乎同一时间，刑野也侧过脸，看向了墙角摆放得整整齐齐的立式饮水机。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刑野上前挪开饮水机，一个被压扁的纸杯掉了出来。
纸杯的边缘，还残留着一抹口红的印记。
“董会计涂口红了么？”他低声问。
“涂了。”
裴初知弯下腰，试着晃动了一下饮水机，发现水里扬起少许不明显的粉末。
董会计的死因找到了。
与此同时，隔壁的厂长办公室也传来了几声惊呼。
丁阳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冲过来：“我们发现老乔跟董会计讨论的是什么人了！”
他把笔记本放到办公桌上，点开浏览器的历史记录，“老乔查看过这则新闻。”
裴初知看向屏幕，发现新闻的报道时间是在五年前。
【本报讯：近日X县又有一位年轻女性的尸体被发现，据调查死者为X县创新机床厂的一名员工，死因与今年内发现的另五具尸体相同，警方推测目前X县内有连环杀人犯频繁作案，并提醒各位市民务必注意安全。】
新闻下方显示着死者生前最后一次出现的影像，赫然就是他们此刻所处的这家工厂门外。
裴初知深吸一口气，感慨道：“所以他们讨论的内容，其实是指死者生前最后出现的场所就在这家工厂，害怕连环杀人犯也是住在周边的人吗？”
她静了几秒，忽然转过头，直直看向站在身后的刑野。
他就是一个土生土长的X县人。
刑野逆着光，眼神晦暗不明。
千钧一发之际，导演的声音在工厂内响起：“搜证时间到，下面开始线索交换环节。”
“你俩肯定要互相交换线索，”丁阳很有自知之明，抬脚就往外走，“我去找别人吧，不打扰你们了。”
刑野没有回答，漆黑的双眸仍然凝视着裴初知：“吱吱，你如果怀疑我，接下来可以找其他人行动。”
淡然的语气让裴初知咬紧了嘴唇。
刚才那个瞬间，她固然猜测过刑野是凶手之一的可能性。
假如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参与者，那么考虑到凶手继续犯案的可能性，保险起见如今当然是离嫌疑人越远越好。
然而她却存了一点小小的私心。
就算刑野是凶手又怎样呢？
她完全可以像第一期的刑野那样，果断得不带丝毫犹豫的，为了他将胜利拱手相送。
裴初知摇了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妖冶的笑意：“你想赢吗？”
刑野答非所问：“我想尽可能活到最后。”
至少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我还可以保护你。
“那接下来我打算继续和你绑在一块儿，”裴初知从他身边经过，将财务室的门关上，转头朝他眨了下眼，“毕竟我们是男女朋友嘛，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门外还没走远的丁阳：“……”
刑野把玩着手里的纸杯道具，少顷后无声地笑了笑。
“那就当你同意啦。”
裴初知下定决心后，神色一派轻松，“我的线索是‘你获得的帮助，并非出自他人的善意’，不过感觉这条线索比较针对我自己的情况，对案情好像没有太大帮助。”
刑野仿佛并不嫌她的线索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作用，只是点了下头：“我的线索对案情或许很有帮助。”
“是什么？”她不禁好奇起来。
刑野缓慢地说道：“每多出一具尸体，就会多出一个红色十字架。”
裴初知呼吸一滞，连带着触碰过文件柜里十字架图样的手指，也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她想起许多侦探里都会描写的情节，想要确定几起案件是否为同一人所为，判断方式不外乎几种。
被害者是否有相似特怔、几起案件的作案手法是否一致，以及……
连环杀手是否在犯罪现场，留下了同样的、专属的记号。
她稍稍蜷紧手指，尾音颤抖：“所以老乔死前没有说错。”
刑野沉声：“嗯，连环杀人犯回来了。”

第 46 章
第一轮的集中讨论环节，定在厂长办公室内进行。
相比前几期录制时的畅所欲言，这一回大家都显得慎重许多。
没有足够的证据，谁也不愿意站出来指认谁是凶手，以免在节目初期就冤枉了无辜群众，白白给两位凶手创造胜利条件。
一筹莫展之际，谢亦谦缓声提议：“先梳理目前的情报吧，首先每个人各自的身份都介绍一下。我是公司投资部经理，吱吱是我的工作助理，你们呢？”
童漾：“公司法务。”
傅星影：“商务文员，如果投资意向达成，我会协助童漾拟定合同。”
丁阳：“我是你们临时请来的机械工程专家。”
“我是司机，”刑野顿了顿，低声补充道，“当地人。”
裴初知撑着下巴，视线在刑野与丁阳之间来回游走：“所以只有你们两位，和我们不属于同一家公司。”
丁阳扬起眉：“怎么，现在要一致对外了吗？”
“我只是好奇你们的来历。”
“我和你们一样，都是第一次来到X县，至于某个人嘛……”
丁阳意有所指的看向刑野，“反正最后一期了，要玩就玩个大的。导演，我要求公布线索。”
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第一期丁阳因为冲动公布线索导致出局的事还历历在目，这回难道他又打算重蹈覆辙了吗？
丁阳被大家诧异的目光/气笑了：“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也是会有进步的好不好。刚才我拿到了童漾妹妹的线索，她是‘老乔与董会计都是惨剧的目击证人’，而刚好我这边呢，是‘多年来我一直在后悔，那天为什么没有去接她’。”
此话一出，大家下意识将目光转向刑野。
谢亦谦问：“‘她’是指报纸报导的受害者吗？”
如此理解似乎合情合理。
那名受害者是创新机床厂的员工，董会计之所以会感到忌惮，很可能就是当时她目睹了员工失踪前的场景。
至于那句“为什么没有去接她”，则很可能是指线索的当事人后悔没有去工厂接受害者下班。
这里只有刑野一个当地人，两条线索一出，他自然成为了最佳的对象。
童漾大开脑洞：“刑老师，那名受害者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的。
裴初知摇了摇头，丁阳这回确实没有猜错，但大家却在细节上产生了误会。
她拿出在废弃物回收站捡到的书包，将其放在桌上，轻声问：“是你家里的小朋友吗？”
刑野点头：“我妹妹在五年前失踪了。每年春天X县会一直下雨，那一年也同样。我们的父母都是公务员，被派去乡村查看村民房屋漏雨情况，就把妹妹交给我照顾。我本来应该去幼儿园接她，但因为那天学校考试耽误了一些时间，等我赶到幼儿园之后，却发现她已经自己先走了。”
裴初知：“但是根本没有回家？”
“对。最后见到她的人是老乔和董会计，他们的确曾经是创新机床场的员工，在下班时见到妹妹和一个穿雨衣的人走在一起。”
刑野揉揉眉骨，敬业地展现出惆怅与后悔的情绪，“我的妹妹与那位受害人在同一天失踪，老乔他们却只看见了妹妹。如果当时他们能上前询问几句，也许她就不会……”
傅星影稍稍往前倾：“所以你对他们怀恨在心？”
“我确实埋怨过他们。”刑野摊手，“但我更恨自己，也更恨带走妹妹的人。”
换言之，他对老乔二人的仇恨，不足以支撑他下手杀人。
丁阳却很怀疑：“可目前听起来，在座的人里唯独你才有杀人动机。”
裴初知眨了下眼：“丁老师这么想让刑野出局吗？
”怎么，心疼了啊？”丁阳笑得贼兮兮的，“开始录制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嘛，这回肯定要报仇雪恨。”
她还想再回句什么，却听见刑野在身边懒散地笑了一声。
他往裴初知身边靠了靠，朝丁阳示威似的扬起下巴：“嫉妒我呢？”
“……”
丁阳做了一个掀桌的姿势，“这节目没法录了！”
傅星影拍拍巴掌，示意他们先别闹。
她玩游戏的态度向来认真，此时的语气也格外谨慎：“我认为目前的情况非常奇怪。除了刑野以外，其他人看似跟X县毫无关联。但大家别忘了，这回可是有两位凶手，如果刑野是其中之一，那么他的同伙是谁？”
关键性的问题提出来后，丁阳也没再插科打诨。
他挠挠脑袋，认真思索一阵：“我还是对董会计的死亡时间很在意。”
“说到这里……”
裴初知朝刑野伸手，对方默契地将纸杯放到她手中，“我们在财务室的饮水机后面发现了这个水杯，同时我还留意到饮水机里有奇怪的粉末。”
趁她把水杯展示给大家看时，刑野补充道：“凶手很可能就是用这种方式下毒，等董会计不省人事后，再将她从五楼搬到二楼。”
裴初知“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刑野的说法。
他们之所以会如此判断，是基于两点原因。
第一点，会议室钥匙在财务室被发现。
老乔究竟把钥匙掉在哪里已经是个不解之谜，但犯人很可能捡到之后，带上它去杀害了董会计，在返回财务室藏匿水杯的过程中，不慎或者故意将其留在那里。
第二点，则是工厂内目前根本没几个人。
从五楼搬一具尸体到二楼，非常容易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可尸体那么重，只有男人才搬得动吧？”
童漾的大眼睛望向对面三个男人，刚嘀咕两句就自己否定了，“不对哦，凶手有两个人！那么其实大家都有可能是凶手？”
沉默许久的谢亦谦也在此时加入讨论。
他清清嗓子，手指轻叩着桌面：“你们注意到了吗？这次的剧本并没有给出清晰的时间线——至少我这份没有。所以很可能案发前后的时间，并不是破案的关键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
刑野难得接了他的话：“有一种可能。或许在我们到达之前，凶手就先来过一趟。他杀死董会计布置完现场，再混到我们之中，假装是第一次到来。”
裴初知默默点了下头，但脑海中仍然混沌一团。
他们似乎解开了一些谜题，可随即又陷入了更大的谜团。
眼看距离投票时间越来越近，傅星影提议道：“虽然我认为刑野确实有杀人动机，但目前局势太不明朗，我建议第一**家都不要投票。”
裴初知连忙附和：“我也赞成。”
现在这个阶段，其他人的可疑之处都没有浮现出来，肯定会有人选择弃票。但如果不提前做好约定，很可能随便一两票就能让刑野出局。
投票开始后，大家脸上或多或少流露出犹豫的神色，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保险的策略。
第一轮无人出局。
第二轮搜证立刻开始。
裴初知没有急着行动，而是拿出剧本再仔细地了一遍。
目前的情况太过诡异，节目组不可能只安排刑野一个人与X县有关，肯定有人隐瞒了自己的信息，她希望能从剧本中找出更多的线索。
她翻到剧本中间一页，浏览她与陌生资助人的故事。
【在你读书的那几年，资助人每月会打一次电话到学校办公室，借机了解你的近况。尽管你对他的姓名年龄住址一无所知，但你依然非常尊敬他。
他用风趣的言谈向你描述了世界的广大与繁华。
你发誓要努力读书，争取早日见到他所描述的一望无际的大海，高楼林立的城市，还有他偶尔提到的，故乡潮湿的空气与连绵不断的春雨。
对于从小生活在干旱地区的你来说，那里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
潮湿的空气、连绵不断的春雨……
刑野低声的声音再次萦绕在她的耳边：“每年春天X县会一直下雨。”
裴初知猛的一怔，抬起头才发现其他人早已离开厂长办公室。
只有刑野还靠在门边，安静地等着她。
下午阳光正好，淡淡的影子映衬在他的身周，为他的眼尾眉梢都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你在等我吗？”她站起身走过去。
刑野点了下头：“等女朋友，不是男朋友的义务么？”
“……”
裴初知不好意思地挽了下头发，清清嗓子说起正事，“我现在怀疑我的资助人，也是X县的人。因为他曾经在电话里对我提过，他的故乡会有连绵不断的春雨。”
刑野：“和我剧本里关于X县的描写一致，那么你认为会是谁？”
“剧本里写他是位成功人士，而且应该年纪比我大不少，”裴初知与他一同往外走去，“所以肯定不会是你。”
她的本意，其实是说无论职业亦或年龄，资助人肯定都是除了刑野以外的另一个人。
谁料刑野不知哪里来的闲心，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拖长音调问：“嫌弃我只是个司机？”
“不敢不敢。”
裴初知扬起脸看他，语气真诚，“你是X县最帅的司机，谁会嫌弃你呢？”
刑野笑了一下：“打算去哪儿？”
裴初知沿着楼梯往下：“我对废弃物回收站还是很在意。既然你的妹妹是在工厂附近失踪，而她的书包又出现在那里，那么会不会……”
接下去的话，她不忍心说了。
哪怕明知只是综艺剧本，但一想到一个无辜弱小的小朋友，很可能被人杀害在这里，她就感到一阵惋惜。
刑野看懂她的意思，没再多说什么。
连保安也离去的废弃物回收站，透出一股荒芜破败的气息。
像极了科幻电影里，人类最后的生存地。
裴初知看着长长的传送带，有些好奇：“你猜它会通往哪里？”
“粉碎垃圾的设备？”
刑野不太了解这些，站在传送带边缘往远处看了看，视野仍被数之不尽的废弃物道具所覆盖。
四周仿佛有阴森的寒风吹过。
裴初知紧跟在他的身边，不自觉地放轻声音：“我特别想说一些，不适合在这种场合说的话。”
“嗯？”
“你看过讲连环杀手的案件吗？在他们被捕之后，经过一番审讯，警方往往会发现更多的尸体。”
刑野替她挪开一条挡路的钢筋：“你是说，还有没被发现的受害人？”
“对，问题就在于凶手把他们藏在哪里了。”
说出这句话后，裴初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如果换作她是连环杀人犯，当创新机床厂倒闭之后，她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抛尸场所。
几个念头之间，宽广的废弃物回收站，仿佛变成了一个充满未知的墓地。
刑野意识到她的害怕，放慢脚步：“别离我太远。”
“嗯。”裴初知鼓足勇气，视线在各种道具间来回巡视，同时仍在继续她的推理，“但案子发生在机床厂倒闭之前，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那么凶手会把尸体藏在哪里呢？”
刑野顿了顿，心里感到一阵好笑。
明明连声音都在抖了，却不懂得主动向他寻求安慰。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捏了几下：“怕就直说，我不会笑你。”
“是有点怕，但不是还有你在吗？”
裴初知感觉手腕的皮肤一阵滚烫，嗓音也忍不住温柔下来，“去传送带的尽头看看？”
几分钟后，两人失望地站在了传送带的尽头。
那里只有一片水泥浇灌的、篮球场大小的场地，周围堆放着没有用完的水泥与搅拌罐车，大概是老乔买下工厂后，才开始着人整修。
裴初知失落地撇了撇嘴：“什么也没有啊。”
刑野个子比她高出一些，视野也更开阔，他往四周环视一圈，指向裴初知右后方：“你看那是什么？”
裴初知转过头，猛然一愣。
一个掉漆的冰柜，泛着幽森冰冷的光芒。
冰柜门已经被打开过，一点似曾相识的红色印记闯入了她的眼帘。
裴初知往前靠近，因为激动而加快语速：“红色的十字架。”
在离冰柜只有咫尺之遥的距离时，她惊讶地发现冰柜上的红色十字架，花纹似乎比会议室的那个更加复杂。
她刚想转头告诉刑野，突然脚下一空！
“小心！”
刑野的提醒响起，却只来得及揽住了她的腰，然后被那股惯性连带着一起摔了下去。
几秒钟后，两人一起摔落在一个厚厚的垫子上。
裴初知“嘶”了一声，茫然地摸着身下的垫子，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却是温热而结实的胸膛。
“打算在我身上趴多久？”
裴初知脑海中警铃大作，这才意识到她连累刑野也一起摔了下来。
男人用手肘撑起上半身，目光似笑非笑地扫过她的脸庞。
裴初知红了脸，暗自庆幸这里灯光比较昏暗，刑野大概看不清她的神色，支吾几声后连忙站了起来。
这是一个极其狭窄的房间，周围铺设着保护用的软垫，除了环境稍显阴森以外，看起来还挺像游乐场里的那种玩耍设施。
左边有一扇锁死的门，右边还有一个通风管口。
天花板上方回收站的光线最为光亮，但出口距离他们所处的位置，大概也有两三米高的样子。
被人精心设计出来的陷阱。
两人刚观察完所处的环境，一个小盒子就从头顶的洞口边缘掉了下来。
“上面有人！”
裴初知话音未落，连外面的人是谁都没看清，就眼睁睁看着洞口一寸又一寸地关闭了。
陷阱里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凶手打算杀人了。”
与这句惊悚发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刑野淡定的语调。
他弯下腰捡起刚才扔下来的小盒子，发现盒子质地柔软，显然节目组也担心会不小心砸到艺人造成意外。
“难道我们距离真相太近，凶手为免暴露才不得已想杀掉我们？”
裴初知好奇地凑近了些，“里面有什么。”
刑野将其打开：“一部手机，两颗……”
他愣了几秒，哑然失笑，“这是两颗糖吗？”
裴初知一看，果然发现盒子里躺着两颗小小的糖果。
一黑一白，包装袋上都写着“解药”的字样。
她有些迷茫：“我们中毒了吗？”
像是回答她的提问一般，下一秒，通风管道内就释放出一阵白烟。
并不呛人，也没什么异味。
就像舞台上常用的干冰似的，但按照综艺节目的套路……
刑野看她一眼：“现在中毒了。”
与此同时，手机叮一声响，屏幕亮了起来。
【盒子里有一颗真正的解药。】
【你们两人只拥有一次抢答的机会，答对了，可以获得解药。答错了，可以获得一颗糖。】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知道答案。】
【我在找你。】
裴初知：“凶手在找谁呢？他想利用这种方法，杀掉不是目标的人吗？”
“有可能。”
刑野语气淡淡的，视线紧紧盯着那两颗糖果，琢磨着如果现在他直接让裴初知把两颗都吃掉，算不算违反节目组制定的规则。
消息再次发来。
【提问：我做得好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陷阱里的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裴初知望向通风管道附近的摄像头，猜想凶手一定躲在某个角落看着他们。
她困惑地移开视线，再次看向刑野手中的两颗糖。
外表看起来相似，却有着不一样的效果。
这仿佛是节目组精心准备的某种提示……
裴初知的心跳不断加快，她感觉自己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为什么老乔宁愿自杀，都不愿意再遇见连环杀人犯？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
那个只有她看清了，而刑野没来得及察觉的画面——冰柜上的红色十字架。
“我来回答。”
裴初知一反常态，完全没同刑野商量，直接站到摄像头前，“你做得很好。”
刑野沉声：“吱吱……”
收到短信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么，请吃掉黑色的糖。】
凶手并没有说那是不是解药，但裴初知却不带丝毫犹豫，果断撕开了包装。
刑野喉结滚动几下：“你把两颗都吃掉。”
“然后让我看着你被毒死？”
裴初知将黑色的糖果放进嘴里，舌尖荡开一层甜意，“偶尔让我保护你一次，不好吗？”
刑野眸光一沉。
他听出了裴初知这句话后的隐喻。
她知道自己答错了。
她是在帮他挑选出正确的解药。
手机屏幕上浮现出凶手猖狂的回应：【恭喜你答错啦！三十秒后你将毒发身亡！】
裴初知挑起眉，轻松地笑了起来。
她剥开白色糖果的包装，用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力度，将它推进了刑野的唇齿之间。
屏幕幽幽的光线照亮她眼中的笑意：“这是我给你的糖，不许不收。”
陷阱里响起倒计时的声响。
刑野咬紧牙关，下颌线绷出凌厉的线条。
裴初知踮起脚尖，声音柔软地传进他的耳中：“其实我知道正确答案是‘做得不好’，不过没关系啦，接下来的话你要记清楚。”
“你说。”刑野低哑地回道。
“我们都被误导了。有两个凶手不假，但他们之间并不认识。”
“老乔之所以害怕，一定是因为连环凶手的手段残忍，绝不是简简单单毒杀那么简单。所以他宁死，也不愿意落到连环杀手手中。”
“我刚才看见冰柜上的红色十字架，和文件柜的红色十字架，有很明显的区别，那不是同一个人画的。”
刑野呼吸一滞。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陷阱房封闭的房门从外面被打开，工作人员站在门外，准备带裴初知离开。
她往后退开，最后看了刑野一眼：
“这一次的凶手，是崇拜连环杀手的模仿犯。”

第 47 章
再次回到厂长办公室，人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阴云。
裴初知出局的消息，经由导演通知，已经被他们所知晓。
当刑野的身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外时，另外四人都安静下来，空气一时变得分外沉闷，只有窗外不知何时扬起的风声，呼啸着拍打窗沿。
他一身黑衣肃穆，没什么表情，坐进来后目光在桌上那个小兔子书包上停留了半拍，而后不着痕迹地错开。
“吱吱被凶手杀了？”在场与他最为熟稔的丁阳打开话题。
刑野交叠双腿，坐姿散漫：“嗯。”
“你还好吗？”丁阳斟酌着用词，试图用玩笑话活跃气氛，“只是综艺节目，凶手也是逼不得已，你可别上头啊。”
刑野慢条斯理地看他一眼：“慌什么，我当然知道。”
他不是那种小心眼玩不起的人，也不至于因为一次录制而记恨上谁，“节目效果而已，难道我还能把凶手找出来打一顿么？”
众人：“……”
你的语气听起来，就是要把凶手千刀万剐啊！
刑野垂下眉眼，藏在身侧的手指渐渐收紧握成了拳。
他比谁都清楚，这只是节目效果，甚至还能凭借职业本能，意识到等这段播出时，会有无数CP粉为之欢欣为之疯狂。
小姑娘果然前途不可限量，这才多长时间，她就不再是当初那个生涩笨拙想给他系领带的模样。
可气又可恨，轻而易举的，又用一颗糖让他陷得更深了。
一丝冷漠的笑意浮现在刑野的眼底。
他不愿再回想当裴初知把那颗糖喂过来时，舌尖有多甜，心中又有多苦涩。
明知道是综艺节目，他却产生了片刻想要失控的状态。
既责怪自己没能提前发现那个陷阱，又痛恨自己没能先她一步，察觉到剧情里那些细枝末节的漏洞。
静了片刻，刑野淡声开口：“交换线索么？”
“呃……对对对，现在开始交换线索。”
导演的声音匆忙响起，他刚才忙着琢磨这期的后期该怎么剪辑了，裴初知为了刑野自愿出局那段，绝对是本季《谁是凶手》收官时的最大爆点。
丁阳和童漾的线索，早在上一轮讨论环节就全盘托出。
剩下线索还未曝光的，除了刑野以外，只剩谢亦谦与傅星影，而他们上一轮已经互换过线索。
选择权落在了刑野手里。
他稍作思考：“谢老师吧。”
谢亦谦眼中闪过些许诧异，但语气还算平静：“好，我们去走廊。”
另一边的休息室，裴初知正在孤零零地接受后台采访。
“我猜对啦？凶手真的分别是模仿犯和连环杀人犯呀？”
艳丽的眉眼染上了欢快的色调，她弯了弯眼，笑着面对镜头，“那我的牺牲是有价值的嘛。”
编导人员非常不解：“万一刑野不按你说的思路解谜怎么办？”
“不会的，”裴初知答得肯定，“我相信他能找出真凶。”
编导翻开临时准备的提纲：“你认为他找出真凶的可能性更大吗？否则为什么不选择自己活下来？”
裴初知否定道：“这是脑力对抗节目，我和他谁活下来都一样。但是……”
她转过头，看向小屏幕里实时显示的、单手插兜站在走廊的刑野，俏皮地笑了笑，“留下来的那个人压力更大，所以这种辛苦活还是交给他吧。”
编导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用笔在提纲本上打了个圈，代表剪花絮时，这段可以拿来当作一个搞笑梗。
他都想好了，到时可以让后期插一张刑野的图片进来，头顶打上一串问号，再配上字幕“我以为你想救我，结果你是想让我干活？”。
裴初知抿了下嘴唇，心想她越来越狡猾了，如今也学会在屏幕前掩饰真正的想法了。
哪有什么把压力转移到刑野身上的念头，只不过是很纯粹而本能的，不忍心看见刑野在她面前被淘汰出局罢了。
如果说得再自私一点，那就是她想为刑野做点什么，好让他今后回忆起来，说不定哪天就会意识到——他曾经也被人豁出一切去保护过。
哪场恋爱与综艺都是假的，可她至少，为他留下了一点真实的情感。
&#183;
第二轮讨论环节开始。
刑野显然等待此刻已久，导演刚宣布自由讨论，他就直接开口：“我先说一下，吱吱出局的原因。”
从掉入陷阱、到毒气散布、再到裴初知抢答失败。
他说得相对简短，故意隐瞒了凶手的问题，以及裴初知走前留下的那句话。
然后抬眼，眼风扫向众人：“我服下解药后，从通风管道逃了出来。那么，搜证的时候，你们有谁分开行动了？”
他相信裴初知的判断。
模仿犯与真正的连环杀人犯并不认识，所以不可能一起行动。
既然对方能在他们掉入陷阱以后采取那一系列的行为，那个人必然有过单独行动的时间。
“我和谢老师中途分开过一阵。”童漾怯生生地交待，“我们在一楼的监控室找监控录像——顺便一提，监控并没有开——然后他听见外面有动静，就让我锁好监控室的门，他自己出去看了看。”
谢亦谦没有否认她的说法：“我没听清声音来自哪个方向，只感觉是在附近几层，当时我想过带童漾一起过去，但又担心是凶手设置的圈套，刚好监控室的门可以反锁，我就让童漾待在相对安全的地方，就算出现意外，也不至于我和她一起被害。”
“那你找到声音的来源了吗？”刑野低声问。
谢亦谦遗憾地摇了摇头：“一楼其他房间都锁着，我进不去也找不到。不过很快我就看见丁阳从楼下上来。”
“当时我和傅星影在负二楼的设备控制室，看见天花板的横梁上放着这个。”
丁阳自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还有点残余的粉末，应该是凶手下毒之后，将包装扔在了没有人的设备控制室。”
他难为情地挠挠头：“那横梁太高了，我跟傅星影都够不着，所以我就到处找梯子去了。当时我觉得负三楼都是废弃物不能用，就没有去，而是从负二楼往上找起，接着刚到一楼就看见谢老师，他听说之后也帮忙一起，最后在四楼找到梯子的时候，应该差不多用了十分钟左右吧。”
童漾瞪大眼睛，想到一个可能性：“可我们都不知道梯子究竟放在哪里呀。说不定你和谢老师趁机去负三楼，关掉了陷阱的出口……”
她像被从窗缝里漏出来的风冻到了似的，无意识地抱紧了胳膊。
“这么一说，”傅星影也随之产生了怀疑，“确实很有可能，你们借机一起行动。”
丁阳一愣，正要张嘴反驳，就听见刑野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
“今天的凶手只有一个人。”
刑野抬起眼，把裴初知的推理重复了一遍。
他始终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凝视着对面墙上的窗户，声音低而轻缓。
“这位模仿犯想找出当年的连环杀人犯，所以没有直接把我和吱吱全部毒死，而是采取排除的手段，先除掉不是连环杀人犯的人。”
所以凶手才会问：【我做得好吗？】
模仿犯拙劣的杀人手段，自然无法完美还原连环杀人犯的手法。
或许是想激怒连环杀人犯引他出现，或许是想以粉丝的心态得到偶像的指导，他故意露出马脚，只为了能够与连环杀人犯见面。
“所以我认为，导演所说的有两个凶手，并不代表两个凶手都会在今天犯案。”
刑野勾起唇角，锋芒毕露的目光看向对面某个人。
凶手既然想去负三楼，就必须确保自己一路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但凶手无法控制其他人的行动路线，除非与凶手同行的搭档，因为其他原因需要长时间地离开一阵。
童漾做不到这一点，她在封闭的监控室里，看不见谢亦谦去了哪里，必定不敢贸然离开。
丁阳和谢亦谦共同行动，他们互为彼此的不在场证明。
“只有你，傅星影。”
刑野手指轻叩着桌面，声音冷淡，“他们三个都在一楼以上，谁也看不见你在负二楼做过什么。”
傅星影依然淡定：“可你凭什么认定是我呢？反过来思考的话，吱吱出局的过程也只有你单方面的证词，或许是你把她骗到陷阱里杀死了呢？”
谢亦谦：“稍等，你们两位目前都只有推断，关键的证据呢？”
他看向刑野，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让我理一下目前的线索。”
“你和吱吱发现了冰柜。很可能是连环杀人犯在工厂倒闭前，将尸体存放在自己家的冰柜里，这一点我目前认为可信度很高。”
“两个红色十字架的画法有区别，从而证明不同时期犯案的凶手是两个人，我也赞同。”
“但你和傅星影都需要提供证据，让我们判断谁才是那个所谓的模仿犯。”
傅星影笑了笑：“其实答案很明显了，刑野如果认定今天的凶手是单人犯案，那么这个人就只可能是他。”
她轻拍着自己单薄的肩膀与纤细的胳膊，“因为我是女人，没那么大力气，能把董会计的尸体从五楼搬到二楼。”
此言一出，仿佛某种决定性的一锤定音，让在场其他三人都怔了一下。
丁阳干巴巴地清清嗓子：“这么说的话……”他惊恐地看了刑野一眼，“你连吱吱都下得去手？”
刑野不咸不淡地回看他一眼。
视线并未在丁阳身上停留多久，便漫不经心地往后挪了几寸。
“我从刚才就一直在想……”
他扬起下巴，示意众人看向窗外：“外面起风了？”
傅星影身体猛的一僵。
窗框的线条倒映在刑野漆黑的瞳孔中，衬得他那双线条分明的眼睛愈发明亮。
就像他们的思维被两个凶手所局限那样，他们的搜证范围也被工厂内部的空间所局限了。
谁都没有想过，看看工厂的外墙。
如果不是谢亦谦提到在一楼听见的动静，刑野自己也很难察觉到这一点。
谢亦谦若有所思顿了几秒，忽然站起身走过去，径直推开了窗户。
他往外探出头，动作瞬间停住。
再转过头来时，他紧紧盯住傅星影：“财务室外墙上面，有一组滑轮。”
一组用绳索缠绕、尾端系在一楼墙根的水管上、被风吹得不时撞击水管的滑轮。
利用滑轮省力的原理，不需要多大的力气，也能将一具尸体用绳索往下放到二楼的会议室。
五楼的窗户打开之后，隐约的“哐当”声也传了上来，敲响在每个人的耳侧。
童漾恍然大悟：“所以谢老师在一楼听见的，就是这个声音。”她也站起身凑到窗前往下望，“我们现在再去会议室，应该能在窗边发现点痕迹吧？”
刑野看向傅星影：“你可以说对滑轮毫不知情，任何人都能利用它将尸体从五楼运到二楼。但我想再问一个问题。”
“你说。”
“会议室的钥匙，是谁在财务室找到的？”刑野停顿半拍，“或者说，是谁引导谁找到的。”
工厂外的临时休息室内，守在屏幕前观看实时影像的裴初知，眼中跳跃着欢喜的光芒。
她稍稍侧过脸，用一种夸耀的语气对镜头外的编导说：“你看，我就说刑野肯定会注意到这个细节的。”
“嗯嗯，对对对。”
编导敷衍地应了两声，最后实在没忍住，“裴老师啊，咱们能专心点看推理吗，你从刚才到现在，都夸了好半天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裴初知：“……哦。”

第 48 章
编导一席话，让裴初知深感无地自容。
她拍了拍脸颊，提醒自己接下来别再说话，然后扭过脑袋，继续关注节目的进展。
第一轮搜证时，她和刑野都对财务室的异状感到介意。
既然其他办公家具都搬开来翻找过，那么为何唯独藏匿纸杯的立式饮水机会依旧紧贴墙面，摆放得格外整齐。
按照那种翻箱倒柜的搜寻方式，财务室的两人没道理会对立式饮水机视而不见。
除非……
厂长办公室里，丁阳默默坐直了身体。
“钥匙是我在沙发下面找到的，但的确是傅星影指挥我查找沙发和办公桌区域。”
他愕然一瞬，又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就连横梁上的密封袋，也是她先看到，然后提醒我可以出去找梯子来取。”
傅星影张开嘴，眼神中流露出负隅顽抗的意味。
刑野没给她辩解的机会，开口时语气里沾染了少许躁动，仿佛等不及要送她出局为裴初知报仇。
他说：“你始终在误导大家，让我们以为凶手先去五楼毒杀董会计，再把她从五楼搬到二楼，关上会议室的门后又返回财务室扔掉钥匙，最后还去了负二楼扔掉作案证据。”
谢亦谦反应很快：“之前的矛盾点就在这里。我们不清楚尸体的运送方式，始终被困在‘凶手为何如此大胆’的僵局里。其实现在看来，那个密封袋或许也只是干扰时间线的幌子。”
既然凶手能在杀人后离开工厂，赶出去和大队伍汇合。
那么他大可以将证据扔在远离工厂的地方，又何必在案发建筑里留下那个密封袋。
刑野眼梢带风，扫过傅星影渐渐低垂的眼尾。
“工厂人少，大门没锁。你完全可以在外面固定好滑轮，再混进里面去负二楼扔假证据，然后去五楼下毒，接下来只需要等董会计毒发就行。”
“证据呢。”
傅星影突然出声，“说到底这一切都不过是推测，就连所谓的模仿犯也是吱吱出局前的一个猜想而已，毕竟五年前那则旧新闻，根本没有写明受害人的死因。”
休息室的围观群众裴初知心中一颤，只恨自己不能返回录制现场，把经过编导确认的推理结果告诉刑野。
然而出乎意料，刑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缓缓勾起唇角，目光愈发坚定。
“证据就在那则旧新闻里。”
离笔记本最近的谢亦谦刚要将其拿过来查阅，手伸到半空却忽然顿住了。他仿佛想通了什么，看向傅星影的目光写满“别挣扎了”的意思。
见他没有动作，一头雾水的童漾直接转身打开笔记本，鼠标在页面滑动几下，终于发出一声欢呼：“我知道啦，是发型吧！”
丁阳愣怔半晌，随即明白过来：“不仅仅是发型，新闻上的受害人是长发年轻女性，但董会计是短发的中年女性！”
连环杀人犯都会有自己喜好的猎物类型。
这种仿佛偏执症一般的习惯，轻易不会更改。
连环杀人犯有可能会杀死除猎物以外的人，但他们不会将其视为自己的作品，更不会费尽心思在尸体附近留下属于作品的独特标记。
红色十字架既然出现在董会计的尸体旁边，就代表凶手确实进行了连环杀人犯的所谓“仪式”。
然而受害者本身，却根本不是符合喜好的完美猎物。
一个犯下多桩命案的、老练的连环杀人犯，不可能忍受这样的“瑕疵”存在。
刑野身体往后靠去：“如果你还想要证据，那么它应该在你身上，或者……负二楼的设备控制室。需要我下去找么？”
“不用了。”
傅星影长叹一口气，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刑野的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唇角渐渐抿成一条直线。
“确实是我干的。”
话说出口后，傅星影反而放松地笑了起来，“唉，我果然不该先对你和吱吱下手，吱吱出局你着急了对不对？”
刑野不置可否。
周围的人却恨不得替他点头。
傅星影：“不过你们现在要投我出局吗？”
丁阳：“为什么不呢？”
虽然他之前总开玩笑要找刑野两人报仇，但真凶就在眼前，他还是应该履行常驻主持人的义务让真凶归案。
傅星影耸肩：“其实呢，目前我也掌握到了关于连环杀人犯的线索，如果我在第二轮就出局了的话，我会把秘密带到休息室里去哦。”
敞开的窗户吹进一阵冷风，远处滑轮的撞击声又响了起来。
童漾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在威胁我们吗？怎么会有这么猖狂的凶手呀。”
“别用威胁这么难听的词嘛，”傅星影朝她眨眨眼，“就是做个交易而已，让我多玩两轮不好吗？”
“这……”
童漾犹豫起来，她今天运气不好，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只能求助般望向其他人。
“不用。”刑野低沉的声音响起，“我知道连环杀人犯的线索，晚点告诉你们。”
他轻声笑了一下，视线瞥向角落的摄像头：“吱吱在休息室肯定很无聊，所以麻烦你，早点过去陪她玩儿。”
傅星影黑着脸：“……”
休息室里的裴初知红着脸：“……”
她脸颊有些发烫，然而被对面那么多工作人员的眼睛盯着，她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好暗自庆幸为了上镜好看，拍摄前涂的腮红颜色够浓，多少能遮住她神色中的羞怯。
等傅星影被投票出局后，裴初知的推理意识才逐渐回笼，然后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我录采访的时候错过重要细节了吗？”
她茫然地看向编导，想起那时刚好是刑野与谢亦谦交换线索，“连环凶手的身份和谢老师手里的线索有关？””
猝不及防被询问的编导也陷入呆滞，他飞快翻阅完手里的完整剧本：“不应该啊。”
第三轮搜证在所有人一头问号的时候，宣布开始。
节目组不知是想阻止裴初知继续夸刑野，还是出于别的目的，迟迟没有将刑野那边的镜头切换过来。
休息室这边的屏幕，说白了就是让出局艺人了解录制进展顺便打发时间，自然不像正式播出时做得那么全面。
裴初知心里隐隐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却只能无奈地绞紧手指，焦急等待刑野的身影出现在屏幕里。
第二位出局的傅星影推门而入，接受过编导采访后，她坐过来友好地笑着：“吱吱，我来陪你啦。”
裴初知如同见到救星一般：“你知道连环杀手是谁了？”
“差不多吧。”
傅星影现实中是个爽快人，也没卖关子，直接分析道，“我的剧本里有一份法医出具的验尸报告，报告显示五年前的几位受害人死因都是毒杀，但她们死后都被人用手掐断了脖子。”
裴初知一怔：“掐断？”
傅星影：“对，所以不是我不想完美模仿，而是力量差异限制了我的发挥。”
一阵战栗的恐惧感缠绕过裴初知的四肢。
她缓缓深呼吸几次，明白了过来。
以能够徒手掐断脖子的力度而言，剩下四个人里童漾绝对办不到。
——连环杀人犯是男性。
裴初知没有说话，她直觉傅星影手里应该还有其他线索。
某种更清晰指向某人的线索。
傅星影看向休息室中央的屏幕，接着诧异地挑了挑眉。
剩下四人不知怎么分配的，居然留下童漾独自在生产车间里翻找证据。
安静片刻后，傅星影闲聊般提道：“说起来，我的线索跟谢老师有关。”
“嗯？”
与此同时，屏幕中的童漾拿着件东西跑到镜头前。
小姑娘语气欢快：“耶！我找到创新机床厂倒闭时的设备封条啦，时间距离现在……嗯，四年半！”
“真巧啊。”傅星影的声音在耳边一字一顿地响起，“谢老师加入公司的时间，到现在刚好也是四年半呢。”
裴初知瞬时咬紧了嘴唇。
通常来说，越到后期，连环杀人犯的作案频率就会越高。
从节目组提供的旧新闻就能够看出，五年前的某段时间，X县频繁有年轻女性遇害，而在那则新闻之后，却再也没有任何相关的消息传出。
是连环杀人犯收手了吗？
裴初知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对，不是这样。
废弃物回收站捡到的小兔子书包，再次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连环杀人犯为什么要在同一天连续作案，带走新闻报道的受害人与刑野的妹妹？
刑野的妹妹还在上幼儿园，根本不符合年轻女性这个特征，所以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于是不幸被杀人灭口。
但偏偏他带走小朋友的时候，被老乔和董会计看见了。
哪怕他们并没有看清他的模样，他仍然选择克制住杀人的欲/望，把自己小心地藏了起来。
然后蛰伏在阴暗处，等到合适的时机处理完手头的尸体，从此离开X县。
裴初知眸光潋滟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惆怅的情绪，不禁感慨：“原来五年前的凶手是谢老师啊。糟了，这样的话……”
话还没全部说出口，裴初知就不由得愣了愣。
偶像居然是杀人狂魔的震惊在她心中稍纵即逝，取而代之占据她所有思绪的，却是另外一件更为重要的事。
既然谢亦谦就是那个连环杀人犯……
那么此时此刻，刑野跟谁在一起？
裴初知闭了闭眼又睁开，祈祷最好他们三个男人共同行动，如此一来倒还有希望阻止谢亦谦行凶。
然而当屏幕镜头再次切换之时，她仿佛听见“哐当”一声响，是希望落空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
丁阳一个人行走于废弃物回收站。
四周放置的摄像头清楚拍摄到他的身前与身后。
无论哪里，都没有刑野与谢亦谦的身影。

第 49 章
裴初知放慢呼吸的节奏，将手伸进衣兜，摸到之前忘记扔掉的糖纸。
糖纸在手心里被紧紧揉成一团，也无法缓和她此刻紧张的心情。
傅星也不禁奇怪：“他们难道打算分头行动？不怕被谢老师一个个干掉吗？”
“他们不知道谢老师就是连环杀人犯。”
裴初知皱紧秀丽的眉毛，同样不明白这种时候，大家为何要分开。
几米开外的屏幕中，丁阳走得极为谨慎。他不时转头往四周望去，唯恐凶手会突然出现对他出手。
然而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他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传送带尽头的陷阱边，小心翼翼朝里面望去。
裴初知想起自己掉下去时的情景。
当危机来临的一刻，她头脑完全是空白的，但刑野奋不顾身抱住她时的触觉，却好像在身体里留下了印记一般，她甚至能回忆起他的手臂用力环过她腰间的力度。
她抿了一下唇瓣，提醒自己现在不是回味亲密接触的时候。
丁阳在陷阱边缘犹豫半天，最终也没能鼓足勇气跳进去。
他似乎放弃了对此处的探寻，转而走到那个冰柜边看了起来。
“丁阳为什么对回收站这么执着。”傅星影十分不解，“这地方你和刑野都搜过了啊。”
裴初知想了想，推测道：“因为他无法完全相信刑野的证词吧。我和你现在有上帝视角，知道谢老师的身份有问题，但从丁阳的角度来看，刑野仍然是怀疑目标之一。”
傅星影点头：“有道理呢。哎终于换画面……刑野和谢老师在一起？！”
大概是这个画面太过有冲击力，导致她最后几个字都破了音。
裴初知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动不动地盯着刚刚切换镜头的屏幕，唯恐下一秒谢亦谦就阴冷一笑杀死刑野。
不过她想像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屏幕中的刑野与谢亦谦，正拿着之前由丁阳保管的、老乔留下的钥匙，把工厂其他房门一扇扇地打开搜查，看起来相处得还挺和平。
裴初知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刑野的身影，逐渐发现了一个细节。
他始终没让谢亦谦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183;
工厂三楼的走廊，谢亦谦关紧房门，扭头看见刑野已经拿着钥匙串去试下一扇门了。
“让童漾一个人留在生产车间，真的没问题？”
谢亦谦神情始终保持着平静，语气也淡然地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
刑野打开门锁，将用过的钥匙取下来揣进兜里：“丁阳不敢动手。我找他拿钥匙的时候，说过我和你会一起检查其他房间，如果这轮搜证时童漾出局了，那他就肯定是另一个凶手。”
谢亦谦抬脚迈进房间，装出认真翻找线索的样子，试探道：“你确定丁阳是连环杀人犯？”
“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
刑野将一个纸盒翻过来往下拍了拍，见没有掉出任何东西便又放回去，“主要还是你那条线索，让我觉得丁阳很可疑。”
谢亦谦蹲下身，借由翻找矮柜的遮挡，悄然露出了笑容。但他声音仍然保持着镇定：“我的线索只有‘培养皿’三个字，你怎么会联想到丁阳。”
刑野压低声音，唯恐被人偷听似的：“丁阳大多数时间都跟傅星影待在一块儿，我就在想，他真看不出来傅星影是利用他么？”
“……你是说，他想观察傅星影？就像科学家观察培养皿的变化一样？”
“对，我认为你的线索，就是指丁阳。”
谢亦谦把与案件无关的杂物放回矮柜，并没有急着附和，而是稍稍皱眉认真思考起来。
这一幕被摄像机原封不动传送到休息室内。
傅星影手肘撑着扶手：“啧啧，你家刑野这回猜错了啊，丁阳可是无辜的。”
裴初知被她那句“你家刑野”哽了一下，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嫣红的嘴唇虽然抿紧了，幸好大脑仍在飞快地运转。
刑野参加推理综艺的风格跟他本人性格一样，攻势很猛，一旦找到弱点，就不打算给对方留出喘息的余地。
充满破坏力与压迫性的路子，却每每能在出乎意料的地方，做出一些诡谲的操作。
思及于此，裴初知抬起下巴：“中途猜错有什么关系，只要投票的时候不出错就好。”
“这么相信他？”傅星影问，“他可是跟凶手一起行动，不怕他等下就被谢老师送过来？”
“不会，放心吧。”
裴初知唇边扬起一阵笑意。
因为刑野告诉过丁阳，他会和谢亦谦待在一起。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刑野故意为之的结果。
倘若童漾被杀，那么单独行动的丁阳就是凶手，反之亦然。
而假如刑野或谢亦谦被杀，剩下那个人也肯定洗不清嫌疑。
哪怕他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连环杀人犯，如此一来也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第三轮的搜证结束后，没有人再选择交换线索，导演宣布直接进入讨论环节。
一整天毫无收获的童漾总算扬眉吐气，她“啪”一声把封条往桌上一拍：“根据我的推理，封条标注的时间肯定和连环杀人犯有关。”
童漾的思路和休息室里两人的思路大致相同。
她认为五年前那个时间点，是连环杀人犯最后一次在X县作案的时机。
“四年半前，创新机床厂关闭。”
童漾眼中散发出自信的光芒，她兴致高昂、侃侃而谈，“现在我们都倾向于，连环杀人犯在工厂关闭后来这里抛尸，所以我们只需要知道那段时间有谁来过工厂就好。”
小姑娘难得发言如此踊跃，大家都没有出声打断。
只不过等她讲完之后，丁阳还是忍不住问：“可你知道有谁来过吗？”
“不知道呀，”童漾顿了顿：“不会吧，我都找出这么关键的证据了，你们手里难道没有其他线索吗？”
线索其实是有的。
然而很可惜的是，在场唯一知情的谢亦谦绝不会说出来。
童漾撇撇嘴，看向刑野：“上一轮结束的时候，你不是说有连环杀人犯的线索吗？”
刑野对上她期盼的眼神，不知为何没有正面回答：“我有细节没想透彻。先说这一轮的搜证情况吧，我和谢老师查找了其他房间，但没有发现更多的证据。”
谢亦谦随和地笑笑：“对，白忙了。”
“我倒是有新发现。”丁阳转过身面向刑野，“你从通风管道出来后，还去过负三楼吗？”
刑野：“没有，通风管道的出口生产车间，我出来后就直接到五楼参加讨论。”
丁阳故作高深地摸摸下巴：“那我可要说件吓人的事了。”
他故意拖慢语调，一边观察众人的表情一边说，“那个冰柜挺干净，一点灰都没有，是最近才被人扔在那儿的。”
刑野抬起眼：“最近？”
“是啊，最近。也就是说连环杀人犯的抛尸时间，不是在四年半以前，而是在不久之前。”
“而且你们不觉得附近那片水泥很可疑吗？”
“如果是我的话，肯定会趁晚上工厂没人、而新铺的水泥还没有干的时候，把尸体扔进去，永远地藏起来。”
丁阳不带停歇的长篇大论，让童漾一张小脸吓得惨白。
谢亦谦沉吟半晌，忽然看向丁阳：“凶手何必拖那么久？我倒认为尸体很可能在几年前就被扔在这里——只不过我们暂时没有找到——然后当凶手知道工厂要重新开业后，便将冰柜故意放到负三楼，当作一个幌子误导大家。”
“这么说的话，”刑野忽然低声笑了一下，“丁阳，该不会是你故意在骗我们吧？”
丁阳瞪大眼睛：“我有那个必要？”
“有没有看看证据不就行了。”
刑野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抬手往外面指了指，“楼下刚好有监控，下楼看看，从老乔买下工厂到现在，都有谁半夜来过这里。”
丁阳也不服气地站起来：“行啊，看就看。”
眼看两人都要下楼，谢亦谦揉揉眉心，提醒道：“监控不是坏了吗？还是要从其他方面入手。”
话音未落，办公室里陷入一片寂静。
刑野周身的气场骤然压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监控坏了？”
“我……”谢亦谦怔了怔，才说，“我和童漾上一轮去过监控室。”
“不是呀，我们只看见监控没有开。”
童漾以迷惑的眼光看向谢亦谦，“我看不出来它坏没坏。”
谢亦谦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清清嗓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那或许是我误会了，看见监控屏幕没有亮，就以为它是坏的。”
“是么？”
刑野笑了一声。
他转身走到谢亦谦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记录表：“麻烦你看一下，我在通风管道里捡到的检修记录。”
没等谢亦谦低下头，童漾与丁阳就迅速把脑袋凑了过来。
【X月10日：发现监控系统被人为损坏，待修。
X月13日：监控系统修复。
X月15日：统一检查设备，除电路外所有设备暂停运行。】
刑野沉下声，灯光为他的侧脸照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谢老师，你不知道监控已经修好了，以为它还坏着，所以才会把话说得那么肯定？”
谢亦谦没有说话。
“能一路掩人耳目把冰柜运送到这里，你对工厂周边的环境很熟悉。”
刑野叹了声气，接下来的话语因为某个名字而变得温和少许，“资助吱吱读书的那位成功人士，也是你吗？”
“你培养她长大，究竟有什么目的？”

第 50 章
裴初知的心随着他这句话紧了一下。
她怀疑当谢亦谦不慎失误之前，刑野多半只能确定童漾的清白，却无法断定谢亦谦和丁阳之中谁才是真正的连环杀人犯。
所以他在搜证时安排大家分散开，故意说自己怀疑的对象是丁阳。他既想保证第三轮讨论前没有人出局，又想借此降低谢亦谦的警觉性。
谢亦谦并未慌乱太久。
他理了下袖口，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矜贵的神情：“我确实资助过她，但什么时候好心帮助别人，也能成为定罪的证据了？”
刑野极浅地扫了他一眼：“因为你帮助她，并不是出自好心。”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喊了导演，“我要公布线索。”
谢亦谦神色一敛。
公布线索这招一旦用出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简直堪称他这种谨慎型选手的天敌。
刑野缓声叙述完属于裴初知的那条线索，然后将视线落在谢亦谦身上：“她走之前说那位好心人是一个成功人士，而且在电话中提过故乡的春天经常下雨。既然你对工厂周边如此熟悉，那么你肯定不是第一次来到X县。”
谢亦谦揉揉太阳穴：“所以呢？”
“资助期间你经常打电话给她，始终关注她的成长，”刑野眼中掠过一丝笃定的光芒，“所以你的线索‘培养皿’，是指你一直在观察她。”
休息室内，傅星影围观完全程，不知该如何评价：“所以我出局的时候，刑野根本没有理清头绪。他为了能早点替你报仇，不肯多留我一轮，还敢设计圈套让谢亦谦跳进去说错话，这么冒险的风格……”
不少艺人参加类似的节目时，总会瞻前顾后，害怕哪步判断失误会被网友骂。
可刑野这人完全不考虑这些附加的因素，全凭自己心情行事，实在是过于胆大且张扬。
傅星影连连摇头：“啧啧啧，刑野人设不崩，但这招一般人真学不来。”
裴初知其实也为刑野捏了把汗，还好今天录制的就是最后一期节目，刑野看起来也没打算参加下一季《谁是凶手》，否则她还真担心哪天他就不小心翻车了。
厂长办公室内的丁阳看得傻眼，这才明白原来刑野刚才只不过是声东击西。
他与童漾对视一会儿，忍不住打趣道：“刑野，咱能别什么事跟吱吱牵扯上关系，就打得这么嚣张吗？万一猜错了出局怎么办？”
“不会，其他人不可能认为监控坏了。”
刑野轻声回了一句，随后又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他抬眼看向摄像头，仿佛透过那个黑漆漆的镜头，看见了另一端的那个人。
他嗓音变得懒洋洋的，糅杂着一点笑意：“就算猜错也不要紧，反正吱吱在等我，大不了早点去找她。”
“……”
后来这期节目播出时，这一段被节目组放到了花絮里。
弹幕一片“汪汪汪”的字体，诚实抒发出观众们内心的真实感受，而点赞数最多的那条评论，更是完美翻译了刑野那句话的深意。
【你们单身狗才说出局，我们这种正确说法叫殉情。】
至于此时此刻，如果大家的心声能够具象化，整个录制现场的上空必定会出现四个硕大的黑字体：
——您别秀了。
休息室里十几双满含哀怨的眼睛，直勾勾地扫向了裴初知。
她羞得抬不起头。
明知是经过刻意渲染的言语，心间也忍不住泛起一阵甜蜜。
屏幕里不时传来几位艺人的说话声，但那些声音都已化作细微的背景，只为衬托出她怦怦直跳的心声。
直至谢亦谦被投票出局，开始解释他与裴初知的真实关系，她才勉强拉回了心神。
原来在剧本设定里，谢亦谦表面是温文有礼的成功人士，私底下却无法克制对杀戮的渴望。
杀死刑野的妹妹后，他感到继续留在X县并非明智之举，便借工作调动的机会去往另一个城市。
或许由于环境变化造成了情绪上的变化，他在新的地方又犯下几起案件后，却发现杀害陌生人已经无法让他感受到从前的愉悦。
于是他瞄上了裴初知。
这个早年接受过他资助的贫困女孩，才刚参加完高考，再过不久就能成为他最喜欢的、二十来岁的猎物。
培养一个出色的猎物再杀掉的刺激，驱使他一步步引导裴初知填报志愿、选择就业方向、将简历投递到他所在的公司。
然后等待在最合适的时机，结束她的生命。
听完他的叙述后，裴初知感到一阵后怕：“这也太……”
她本来想说，这也太“变态”了。
可一想到谢亦谦终归是她的偶像，那两个字眼就盘旋在嘴边说不出口了。
傅星影表示万分后悔：“这次完全是我的锅，要不是我先杀了你，刑野也不会凶成这样。”
“也不能怪你，毕竟是我自己选择出局的。”裴初知好心安慰她。
傅星影挑眉：“所以才更可怕啊，刑野眼睁睁看着你为他死了……”
她停顿了一拍，震惊道：“你故意用这种方法激发他的斗志吗？”
“当然没是！”
裴初知连忙否认，唯恐傅星影的脑洞越开越大，“好了回去复盘吧，大家都等着呢。”
等两人回到厂长办公室，裴初知刚推开门，就看见刑野转过头来，朝她笑了一下。
笑容很浅，稍纵即逝。
但无论怎么看，都透露出一种“我厉害么”的意味。
裴初知走到他身边坐下，有点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夸他。
刑野等了半天没等到一句夸奖，轻哼一声，趁着其他人还在闲聊的时候，往她这儿靠近了些。
他舔了下嘴唇，幽幽看她一眼：“不想对我说点什么？”
低哑的尾音压得很沉，莫名带了点委屈劲。
裴初知眨眨眼，看见童漾在角落里冲她贼兮兮地笑。
她脸上一红，撇过头，用仿佛耳语般的音量轻声回道：“你厉害，行了吧。”
“啧，没诚意。”
刑野不满意地抱怨了一句，接着往后靠了靠，在灯光下分辨她耳垂到脖颈的那抹粉色，究竟是她在过来的路上被热到了，还是不经意被染上了一层害羞的颜色。
感受到侧后方传来的视线，裴初知愈发不自在。
她清清嗓子，决定小小反驳一下：“我连活下来的机会都让给你了，怎么能算没诚意？”
这一回，换成刑野微怔。
片刻过后，他低声笑了笑。
从喉咙里发出的笑声像一张网，从背后将裴初知笼罩了进去。
“是啊，还是你厉害。”
不费吹灰之力，就搅乱了他的心境。
让他在接下来的时间，只想着快一点、更快一点，把凶手全部找出来，才能不辜负她离开前送给他的那颗糖。
&#183;
第二天傍晚，本季《谁是凶手》正式录制完毕。
裴初知与刑野都要回燕城，节目组便挺有眼力劲的，帮他们订了同一班飞机。
机场VIP候机室，悦耳的钢琴曲缓缓流淌而过。
裴初知同许蕾发完消息，放下手机时问：“你收到消息了吗？听说燕城今晚会有暴雨预警。”
“嗯，肖舟告诉我了。”刑野看了眼时间，“航班不延误的话，应该赶得及在暴雨前落地。”
裴初知点点头，没太当回事。
然而当他们的航班在燕城机场降落后不久，数不尽的雨点便从空中飘落而下，转瞬间将整座城市浸在了雨雾里。
两人在机场道别，分别坐上助理开来的车，各自回家。
裴初知有些累，上车后跟许蕾闲聊几句，便敌不过突如其来的困意，闭上眼小睡了一会儿。
醒过来时，车才刚下机场高速不久。
她揉揉眼，看着被雨珠划出支离线条的车窗发了会儿呆，才问：“堵车了吗？”
“是啊，雨太大了。”许蕾专注地握紧方向盘，“我们离机场近还算运气好了，像刑老师住得远，今晚回不回得去都成问题。”
裴初知一愣，依稀想起刑野好像提过他家的地址，离机场其实还挺远的。
她点开手机搜了搜新闻，发现因为这场罕见的暴雨，燕城机场周围好几条主干道都拥堵不堪，网友们正在戏称今晚的燕城能开船，也有人在回顾几年前的一场暴雨，导致道路积水出了不少事故。
裴初知越看，就越感到不安。
她点进微信界面，给刑野发消息：【你那边路况还好吗？】
机场高速的另一个出口，龟速行进的车流没有多少移动的迹象。
肖舟盯着导航：“野哥，前面的路全线飚红啊，今天还回西边吗？”
刑野在燕城常住的那套别墅环境虽好，但因为主打远离城市喧嚣的口号，地理位置自然稍显偏僻。
不过幸好他在燕城不止一套房产，就近找个落脚处，并不是什么难事。
刑野睁开眼，揉揉眉骨：“不用了，就去……”
楼盘名字还未说出口，手机就震了一下。
他垂下眼眸，看清裴初知发来的消息，便如实回道：【不怎么样，你呢？】
那边静了将近一分钟，输入状态时而消失时而显示，等到拥堵的车流往前挪动十来米后，才终于将新的消息送了过来。
【这边还行。你现在回去不安全的话，要不要到我家来躲雨？】
刑野盯着最后那几个字，恍惚了刹那。
肖舟还在前面问：“野哥，想好去哪儿了吗？”
“想好了，稍等。”
刑野简短回复了一句，然后才重新低下头，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落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行，把地址发我。】

第 51 章
裴初知现在居住的小区保安管理严格，她让许蕾把车停在大门外，打算等会儿直接让保安给刑野的车放行。
没等多久，那辆眼熟的商务车就出现在马路对面。
刑野直接下车，撑开伞，也没叫肖舟帮忙，自己打开后备箱将行李拿了出来，然后独自穿过道路中央的斑马线。
路灯昏黄的光晕融化在倾泻的雨中，四周有缥缈如烟的雨雾散开。
许蕾很有助理的服务意识，打开车门想帮他放行李，被他一个手势拦住了。
裴初知扯了扯安全带，看见肖舟刚把车开走。
她抿紧嘴唇，觉得这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信号。
今晚的雨大得可怕。
等刑野坐进来时，身上沾染了潮湿的水气，带着丝丝凉意，像肆意涌动的暗流推开沉闷的空气。
紧闭的车门将风雨声隔绝在外。
裴初知转过头，发现可能是光线的关系，刑野被雨打湿的发色显得漆黑如墨，好像伸出手摸一摸，就会在指尖留下浓墨重彩的颜色。
“肖舟没问题吧？”她轻声问。
刑野用手随意地将头发往后抹去：“他在附近订了一家酒店。”
“哦……”裴初知应了一声，问，“那你本来也要去酒店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邀请有些唐突了。
“酒店没有多余的房间。”
刑野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陈述事实一般说道。
裴初知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
许蕾把两人送上楼，自己直接没出电梯，就站在门边对裴初知小声说：“那我就先回去啦。”
她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租了房。
裴初知不太放心：“你要不要等雨小点了再走？”
“那怎么行呢！”
许蕾拍拍胸口，义正言辞，“我是有眼力劲的人，绝不打扰你们谈恋爱。”
“……”
裴初知一时无语，只能目送小助理挥手离开。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裴初知对着合拢的电梯门眨眨眼，发现她那点欲盖弥彰的好意邀请，似乎被两位助理都理解出了更多的含义。
她缓缓转身，看见刑野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正安静地看着她。
直到这一刻，她才有了特别真实的感觉。
她把刑野带回家了。
&#183;
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刑野在里面洗澡。
他下车走那么几步路，身上就湿了大半。
裴初知将窗帘拉好，又把家里所有的灯全部打开，做贼心虚似的，努力在雨夜营造出一种光天化日的感觉。
忙完这一切后，她站在客厅愣了愣，不知这算不算合约情侣交往中理所应当的一环。
又或者，还是她出于私心，想在进组拍戏之前，多留出一些与他相处的时光。
时间是晚上九点半，哪怕等刑野洗完澡出来，显然也还不到睡觉的时间。
裴初知定了定神，想起今天正好是周六，便打开电视连上网络播放平台，心不在焉地看起今天刚刚播出的《谁是凶手》。
半个月前录制的节目，细节她都还记得很清楚，因此只花了一半注意力在屏幕上，另一半则认真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
水声消失的瞬间，裴初知坐直了身体，几秒后又嫌太过刻意，想着是不是该去厨房洗点水果什么的，这样才能达到“我不紧张”的气氛。
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卫生间房门打开了。
裴初知立刻坐了回去，专注看向对面墙上的电视屏幕，眼睛都没眨一下。
刑野走到客厅，看了看一脸认真的裴初知，又看了看电视里正在分析案情的谢亦谦。
“……”
他用舌尖抵了下腮帮，将换下来的衣物裹成一团，扔进角落的垃圾桶里。
手腕故意多用了几分力，可惜软绵绵的布料掉进去的时候还是差了点气势，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
不过还好，裴初知终究扭过头来，指了下旁边的沙发：“你要坐吗？”
话刚出口她就想咬舌头，这说的是什么傻话。
难不成影帝大大到她家来罚站吗！
刑野扯扯嘴角，走过去坐下，装作不在意似的：“刚播的？这期好看么？”
裴初知轻声回道：“应该挺精彩吧，我记得这期童漾表现得蛮好的。”
一分钟不到，童漾因为发言不佳被投票出局。
刑野漆黑的眼眸幽幽往她这边扫了一眼，眼神里写满“这叫表现得蛮好？”的意思。
“记错了，她是在下期很出彩。”
裴初知尴尬地小声纠正，其实她今晚根本没在关注综艺内容。
刑野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他刚洗过澡，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
半湿的发丝凌乱，本该让他显出几分颓宕的气质，却因为他唇边那抹不甚明显的笑容，而掺杂进了一些难以描述的、让人沉溺的性感。
裴初知努力将注意力拉回节目，视线余光依旧不受控制，挣扎着看向他刚换上的白衣黑裤。
干干净净的颜色，简洁描画出他身形的轮廓。
宽平的肩、劲瘦的腰、结实修长的腿。
节目播放到她和谢亦谦找出一件重要证据，两人因为激动而击了下掌。
特别友好而平常的画面，裴初知忽然一阵心虚。
她拿起遥控器，退出播放界面。
“怎么不看了？”刑野不知哪里来的闲心，慢条斯理地问了一句。
裴初知抿了下嘴唇，挑眉回望过去：“我不太习惯跟人一起看自己的作品。”
她手里不断按着遥控器，“换部电影看看？”
灯光下她眉眼艳丽，又像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刑野低声笑了笑：“我在这里妨碍你看谢老师了？”
“……？”
裴初知一怔，随即意识到从刑野出来到现在，刚好是谢亦谦镜头比较多的一段时间。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对上他那双黑且明亮的眼睛，语气诚恳：“不会的，看谢老师不用躲着看，毕竟在我心里你们不一样。”
“是么？”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信没信。
“忘了我答应过你什么？”
裴初知又开始按遥控器，眼睛看着电影分类里一页一页往下翻，感觉好像只有在不看刑野的时候，她才更有胆量演好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你在我这儿是特殊的嘛，特殊就是不能被别人取代啊，这可比偶像重要多了。”
谢亦谦之于她，是少女时期的崇拜与尊敬。
而刑野应该是某种更为亲密、也更为沉迷的存在。
她把话说得三分遮掩七分真实，像一个只有她自己懂得规则的游戏。
那些道不尽的秘密心意，被她狡猾地设置成密码，不期望他能马上解开，只希望将来某日，如果幸运的话，他可以意会出那几缕弦外之音。
刑野没有说话，而是似有所悟地望向她。
裴初知总算知道，别人所说的暗恋究竟是什么滋味。
怕他听不懂，又怕他听懂了。
于是她顿了半拍，假装对刚点到的电影很感兴趣：“这部你看过吗？”
刑野被她打断思绪，不得不错开目光去看屏幕：“没有。”
是部国外的剧情片，演员都不算出名，看起来很像网络平台为了充量才加进来的电影。
但电影封面的构图很美。
裴初知按下播放：“那就看它吧。”
事实证明，连两位演员都没听说过的片子，确实拍得不怎么样。
剧情不算吸引，人物设定也过于单薄，唯一可取之处，便是这部电影的摄影相当不错，色调与光影都能带给人视觉上的享受。
窗外的风雨声连绵不绝，裴初知把音量开大了点，时不时与刑野讨论几句。
他看电影的时候，说话的语速会变得比较慢，声音也比较轻，语调如同放在了最有磁性的频率，比电视里的画面更能带来感官上的享受。
电影演到后半段，男女主人公到湖边约会，坐在栈桥边聊天。
聊着聊着女主角突然脱掉外套，只穿一件背心，跳进湖里欢快地游泳。
裴初知与刑野对视一眼，两人都对这段情节的安排感到莫名。
“有机会把它的剧本找来看看，”刑野忍不住说，“记住它是怎么写的，以后碰到这种剧本千万别接。”
裴初知点点头，刚想附和几句，就看见女主角从水里钻出来，把坐在岸上的男主角拖下了水。
阳光像打翻了的金粉，散落在湛蓝的湖水里。
“色调确实挺美的，我们别研究人物动机了，只看画面就好。”她实话实说。
话音未落，电视里的两人湿漉漉地抱到一起，开始亲吻彼此。
摄影师神乎其技的功底在此刻展露无遗。
哪怕裴初知刚才还在腹诽这电影拍得不行，此刻竟也从镜头的运作之中，隐约感受到了男女主人公的款款深情。
这段吻戏持续了很久，电视机传出来的水声与呼吸声几乎盖过了窗外的喧闹。
客厅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怪异。
裴初知颤了颤睫毛，有心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像是欲盖弥彰。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幸运地发现杯子里的水喝完了。
“要加水吗？”她小声问刑野。
刑野清了下嗓子：“好。”
他停顿半拍，从她手中拿走水杯，“我帮你倒吧。”
裴初知也没跟他客气，反正她现在只需要两人分别找点其他事来做，只要别在继续看电影里那对外国人激情接吻就行。
刑野起身往厨房走去。
裴初知松了口气，再看向电视屏幕的目光透露出哀怨。
好端端的看部电影，谁知道会遇到这种罕见的超长吻戏。
倒两杯水用不了多长时间，刑野再回来时，电影镜头总算切换了。
他把水杯递给裴初知，看她小抿了一口又放下。
她的嘴唇像吻过露珠的花瓣，湿润地泛起光泽，散发出诱人的芬芳。
刑野喉结滚动了几次，忽然有点渴。
裴初知听见身边男人的呼吸乱了几拍，没有开窗的房间里，空气中仿佛糅杂了酝酿过的果酒，带着一点醉人的味道。
她脸颊发烫，脑子里不知怎么想的，忽然来了句：“那段吻戏拍得也就一般吧。”
“……嗯。”
裴初知垂下眼睫，看着玻璃杯上倒映出来的男人的身影。
并不看真切，可她哪里又需要再看呢。
哪怕闭上眼睛，她也能在脑海中刻画出属于刑野的模样。
从他深邃的眉眼轮廓，再到他高挺的鼻梁，然后是他薄而漂亮的嘴唇。
她已经有过许多次，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用视线描绘他的唇型。
落地窗边没有完全拉紧的窗帘，稍稍掀开一道缝，把窗外湿漉漉的流光送了进来。
昏暗而混乱的黑夜，像极了她乱如麻的心境。
她忽然想试一试。
和刑野接吻，会是怎样的感觉。
裴初知咬了下嘴唇，话语在唇齿间盘旋迂回，总还差最后那一点脱口而出的勇气。
就在她举棋不定之时，沉默许久的刑野低下头来。
男人强势的气息裹挟着少许急促的呼吸，他按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抵上沙发靠垫，重重地吻了下来。
窗外暴雨未歇，他的身影挡住了所有的灯光。

第 52 章
裴初知的心是乱的，呼吸也是乱的。
她甚至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还神游天外地思考了一下，难道刑野是嫌刚才电影里的吻戏太差，决定亲自上阵对她进行演技指导？
这个荒唐的念头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因为刑野的吻如同他本人一样，像入喉的烈酒，又像迸发的火焰。
烫的、燃烧的、充满强悍且凶猛的侵略性。
裴初知好像忘了要抗拒——事实上，她也并不想抗拒。
她觉得自己特别狡猾，明明内心有烟花漫天炸开，却又半推半就地将手挡在他们中间，好让两人在沙发上不至于贴合得那么紧。
她摸到刑野那件白T下绷紧的腹肌，指尖沿着稍稍凹进去的肌肉线条游走，在感到快要喘不过息时，她求饶似的掐紧了他瘦削的腰侧，把脑袋往后仰了仰，结束了这个吻。
然后舔了下嘴唇，眸中含着光，眼尾挑了半抹桃红，把欲拒还迎四个字拆得七零八落，散在妖冶神色与凌乱呼吸里。
刑野松开她的手腕，将小臂撑在沙发上，错开视线阖上眼，像在克制下一步的动作。
他的气息滚烫而错落，大抵能称得上是意乱情迷的最佳诠释。
两人在这间隙里各自平静了一会儿。
电影还在继续播放，可谁也懒得再关注它拍得有多糟糕。
毕竟他们这会儿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刑野再睁开眼时，嗓音是哑的：“我……”
“没事，我懂。”
裴初知其实根本没懂，但她不太想听刑野解释或陈述他的行为动机。
反正她也正有此意。
所以亲就亲了，何况和他接吻是件很享受的事，她心里终究是欢愉多过惊讶。
刑野往旁边坐好，眼中有暗潮涌动。
他沉沉看了裴初知一眼，莫名觉得她可能什么都没懂。
“刚才不是在演。”
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感到好笑。
裴初知扬着脑袋看向天花板，因为短暂的缺氧感受，睫毛有点湿润。
她抬起手背擦掉被亲花的口红，故作镇定：“嗯，我也不是。”顿了顿，她又说，“但我们别继续聊这个了。”
刑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再说话。
裴初知松了口气。
她和刑野都不是凡事讲求逻辑严谨的理科生，没必要针对“你为什么亲我”这种问题，像小孩子一样讨论得太过清楚。
气氛到了，情绪到了。
水到渠成而已。
再继续探讨下去，难免破坏此刻难得旖旎的气氛。
裴初知把压皱的裙摆理好，站起来问：“你想喝酒吗？阮黎之前送了几瓶过来，但一直没找到人陪我喝。”
她平时并不贪杯，但她想，在一个吻结束之后，和刑野一起喝点酒缓缓，总好过两人各自对着电视枯坐。
“也行。”
裴初知点了下头，走过去打开厨房边的酒柜，听见刑野把那部罪魁祸首的电影关了，仿佛在消灭犯罪证据一般。
她借着打开的柜门挡住脸，重复深呼吸几次。
刑野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还会和阮黎见面？”
“嗯，她也住在这个小区，就在旁边那幢楼。”
裴初知慢吞吞地选酒，其实根本就没几瓶，但她就是刻意放慢了动作，“不过阮黎比较忙，见面的次数不多。”
刑野说：“她人还算不错，不像有些人心术不正。”
“你遇到过心术不正的艺人吗？”
“……有一些。”
裴初知拖长音调“哦”了一声，心想他指的可能是从前那些蹭他热度的女明星。
这事说来多有意思，他费尽心力找来她这么一位合约情侣，结果她不仅蹭了热度，还惦记上了他这个人。
裴初知觉得如果将来哪天有人发布“最贪心女艺人排行榜”，她肯定要为自己投上一票。
拿一瓶酒磨蹭不了太久。
最后她随便选好一瓶，又拿出两个高脚杯就回到了客厅。
阮黎选的酒口感偏甜，倒进玻璃杯里透出清澈的琥珀色。
裴初知喝了几口，感觉没什么酒味。
可能跟她刚品尝过最炙热的温度有关。
刑野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酒杯，心思明显没放在喝酒上。
他目光缓缓垂下，扫过T恤上被抓出来的褶皱，然后低声说：“昨天录节目的时候……”
“嗯？”
裴初知心中一凛，又给自己倒满一杯。
“你为了救我自己出局，当时怎么想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该来的总会来。
裴初知本来没料到会有那么极端的局面，节目录制开始前她能想到最危险的情况，无非也就两种。
刑野是凶手，她要千方百计为他脱罪。
刑野被凶手追杀，她要尽量帮助他逃脱。
结果万万没料到节目组设置的，居然是毒杀，而且还是“解药只有一颗”这种狗血的设定。
如今刑野突然问起她的心路历程，裴初知不知该怎么讲了。
她晃了晃酒杯，全部喝掉之后才说：“情况太紧急我没想特别仔细，就是不想看见你在我面前被杀掉吧。”
刑野见她又往杯里倒酒：“少喝点。”
“这酒度数不高。”
嘴上这么说，她还是听话地小抿一口就放下，“而且我们不是情侣吗？不能一直让你单方面护着我，总要有来有往才行嘛。”
她不知道自己脸颊染了层绯红，也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多认真。
刑野的眼神沉了下去，他坐近了些，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以后别再这样做。”
他不需要以这种方式来换回她的“有来有往”。
那种眼看着她离开的滋味，体验过一次他就不想再感受。
“当然不会啊，节目已经录完了嘛。”
裴初知眼中荡开微醺的笑意，浸过酒精的嗓音婉转出动听的音色，“你别在意这种小事。”
刑野安静地看她一眼。
裴初知跟他碰了一下杯：“真的，别在意。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就像你对我那好样。”
“……”
刑野静了几秒，仰头把酒一饮而尽。他喝得太快，喉结急促地滚动，如同宣泄某种隐晦的情绪。
裴初知的目光落在他的喉结上，无意识地吞咽几下。
她漫无目的地想着，刑野难道发现她的心意了？连同她邀请他来家里躲雨的心思也一并发现了？
如果他真的发现了，那么他会如何看待她？
会像厌恶那些女艺人一样，嫌弃她心术不正吗？
裴初知默默往两个空酒杯里倒上酒，自暴自弃地想，是啊，她就是心术不正。
刑野又喝了半杯，忽然出声：“裴初知。”
“啊？”
裴初知太久没被过他叫过全名，一下子紧张起来。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怀疑刑野可能酒量并不好，否则他的眼睛不应该看起来像缀落了满天星辰的夜空。
漆黑如墨，偏又闪耀着细碎的光芒，晃得她眼花。
裴初知不敢再细看，垂下眼睫，想将几乎掩藏不住的沉迷都散尽。
刑野往前倾身，停在离她很近的距离，吐息间有和她相同的酒味。
他浅浅地勾了下唇角，瞳孔中映出她的身影。
裴初知想，刑野真的喝多了，但他喝多了也照样好看。
笑起来的样子，能倾倒众生。
而她就是众生之中最为幸运的那个，得以机缘巧合，见到他锋芒之下的迷离姿态。
“你醉了。”裴初知没发现她咬字已经含糊。
刑野摇头：“我没醉。”
“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醉。”
裴初知嫣然一笑，艳色袭人，像在雨夜里舒展开所有的花瓣。
刑野无奈地叹了声气，没见过她如此不讲理的一面。
明明她自己干掉了大半瓶酒，却反过来栽赃他才是醉酒的那一个。
裴初知收走他手中的酒杯：“不许喝了。”
将酒杯放回去时，她手滑了一下，酒杯悬悬地搁在茶几边缘。刑野眼疾手快往里推了推，拯救了那只高脚杯的命运。
裴初知愣愣地盯着他的手腕，毫无预兆按住了它。
她学着之前刑野的样子，把他往沙发另一侧推，结果没掌握好力度，自己反倒跌进了他的怀里。
刑野怔了怔。
裴初知温热的吐息尽数洒在他的下巴：“我还想亲你。”
“……”
刑野眸色深沉，哑声问：“真的想亲我？”
裴初知把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在心里笑话自己胆小又疯狂，居然只能在刑野喝醉了的时候，才敢把内心最贪妄的一面完全展现出来。
她为自己的卑劣感到羞耻。
又为皮肤相贴的温度感到最本能的诱惑。
裴初知听见窗外的雨还在下。
她从未在燕城见过如此声势浩荡的暴雨，正如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也会明知不该，却忍不住想要越界。
原来刑野对她的吸引力，居然如此致命。
裴初知闭上眼睛，没有回答刑野的提问，而是用行动告诉了他。
她的主动像打开牢笼的那把钥匙，把刑野最真实的感受全部释放了出来。
他全身绷得像把蓄势待发的弓，每一寸皮肤都在她的触碰之下，燃烧起灼人的温度。
最后他不堪忍受沙发的狭窄，把她抱进了卧室里。
卧室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灯，影影绰绰照出两人摇晃的身影。
那天的雨，下了一整夜。
&#183;
晨曦的阳光穿透窗帘，照亮屋内的一切。
裴初知缓缓睁开眼，看清身边躺着的人是谁后，陷入了长达数分钟的愣怔。
昨晚荒唐的一幕幕情景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完全没有因为一夜之后就黯然褪色。
但即便如此，裴初知也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她依旧以为刑野昨晚喝醉了。
所以这么说来……
那她岂不是涉嫌故意把人灌醉，然后乘人之危？
把刑野给睡了？！
心里传来“哐当”一声，彻底把她砸清醒了。
完了，她想。
她摊上大事了。

第 53 章
手机在客厅没拿进来，裴初知伸手拿过床头的平板电脑。
明知刑野还没有醒，她仍然将亮度调到最低，然后才点进搜索网页。
【趁男人喝醉把他睡了，需要负法律责任吗？】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排在最前面的那位网友用老司机的语气评论：【能睡成功的男人，肯定都不是真醉。】
“？？？”
裴初知悄悄看向刑野，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睫毛浓密地盖过眼底，睡着了的样子也挺帅，只可惜无法判断是不是宿醉后的状态。
她稍作犹豫，决定换个思路。
【和工作搭档发生关系后该如何相处？】
这下搜索出来的内容就更丰富了，有说“干脆就交往”的，有说“当作无事发生”的，还有说“双方用户体验都很好，后来我们干脆就成了固定炮/友”的。
而且每个答案都回答得极不简短，更有人针对那浪漫的春风一夜写起了小作文，用词大胆又挑逗，害得裴初知以为自己在看什么儿童不宜的网站。
可见这都不是什么正经网友。
裴初知把平板电脑放到一边，脑海中怎么都抹不掉那句“双方用户体验都很好”。
虽然不知道刑野感觉如何，但平心而论，她觉得昨晚拥有了一次非常舒服又愉快的体验，除了醒来后有点略微的腰酸腿软以外，身体没有任何不适之处。
如果再仔细回想昏暗夜色中，刑野每一次神色的变化，流畅肌肉的线条，还有情动时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哑呢喃……
裴初知脸上红得能滴血，她拉高床单盖住下半张脸，心想难怪网友评选最想睡的男明星第一名永远是刑野，这一晚的后劲实在太大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阵，裴初知睡意全消。
她蹑手蹑脚地下床，看见地上那堆散落的衣物时眼皮跳了跳，酸麻的双腿也跟着抖了一下，接着捡起裙子胡乱地套到身上，又从衣柜翻出干净的衣服，才躲进了卫生间里洗漱。
她怕吵醒刑野，全程动作轻若无声。
可当她慢慢将房门关紧后，床上的男人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眸中一片清澈。
刑野坐起身，床单顺着他的动作往下滑落，堪堪遮过腹肌往里凹出的几道阴影。
肩背处传来轻微的刺激，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那是昨晚战况最为激烈的那段时间里，被身下的女人不小心抓出来的痕迹。
不算特别痛，像被小猫挠了似的。
他揉了几把凌乱的头发，看见枕头边还未收起的平板电脑，就随手拿过来点开，视线在没有关闭的搜索界面扫了几眼。
片刻过后，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又等了一会儿，见裴初知还没回来，他便掀开床单下床，穿好衣服后走到卫生间门外，抬手叩响。
里面传来一阵瓶瓶罐罐碰翻的动静。
又过了几分钟后，房门才打开一条缝，露出裴初知那张干净又漂亮的脸蛋，仔细一看眼神中还糅杂着几分慌乱与心虚。
“你醒了？”她轻声问。
刑野：“我能进来么？”
“可以啊，”她以为他要用卫生间，把门打开后就往外面躲，“那我先出去了。”
刑野揽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拉了回来。
裴初知心中警铃大作，分不清他是要算账还是要干嘛，下意识抿紧了嘴唇。
新换上的长裙被她抓在手心里，裙摆稍微提高了些，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刑野的东西昨天就拿了出来。
他在那儿慢条斯理地洗漱，裴初知就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罚站。
要不是她神情太过戒备，这一幕其实很像同居情侣起床后，司空见惯的温馨一幕。
裴初知抬起眼，两人的视线在镜子中对上。
电光火石的瞬间，她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和刑野签订的合约情侣合同里，有针对合约期间发生关系这种事，制定赔偿标准吗？
她估摸了一下刑野如今的身价，仿佛看见宋时青眼中闪烁着对金钱的渴望、身边跟着亚影规模庞大的法务团队，正气势汹汹地赶往她家。
刑野根本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奇怪的问题，洗漱完毕后将剃须刀往台边一放，也没转身，直接望着镜中的她问：“不想见到我？”
“怎么会呢。”裴初知摇头否认，犹豫了一下，又问，“你说这种情况，我们应该跟公司报备吗？”
至少跟经纪人说一声。
可一想到连私底下的进展也要被其他人知道，她就不由自主地皱了下眉，不太想告诉唐冬了。
这是只属于她和刑野的秘密。
“说起公司……”
刑野低沉的声音终于响起，“当初唐冬好像说过一句话。”
“哪句？”
刑野语调平缓，暗藏调笑：“他说我是你的偶像，借你一百个胆子，你也不敢玷污我。”
不知是他咬字的节奏作祟，还是裴初知做贼心虚。
她总感觉“玷污”二字，被他说出了一丝调戏的味道。
刑野手撑着洗手台，垂眸看向镜中的她：“但其实我不是你的偶像，所以你就敢了？”
他目光仿佛带着温度，缓慢而炙热地打量着她的表情。
裴初知被他看得一阵腿软。
她不断对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事到如今睡也睡了，既然时光无法倒回，那不如做个有担当的成年人！
于是她把心一横：“昨晚是我不小心喝多了然后对你见色起意。”
刑野挑了下眉。
她继续说：“我也挺过意不去的。如果你现在很生气的话，我们可以提前解除合约，也可以算作是我违约，赔偿金我会给，只不过可能要等一段时间才能拿出来，但你放心吧，我不是赖账的人。”
最后几句话，她越说越小声。
不是因为自己手头不宽裕而尴尬，而是想到倘若刑野现在点头，那么他们之间就真的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以一次越界为代价，让她从黄粱一梦中醒来。
明明心有不甘，可她此时却很清醒，知道只不过是将结束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刑野静了几秒，转过身面对着她：“吱吱。”
裴初知深吸一口气。
“昨天晚上我没有喝醉。”
他上前两步，一手将她禁锢在墙面与胸膛之间，一手屈起指骨，替她挽起垂落的发丝，“我很清醒。”
裴初知眼中复杂的情绪渐渐统一为惊讶。
刑野低下头来，薄唇吻过她绯红的耳垂。
他身上有好闻的须后水味道，减淡了高大身影带来的强势压迫感，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温柔了起来。
裴初知张开嘴唇，想问他所谓的清醒代表什么意思。
成年男女在酒精的怂恿下放纵一回？亦或他也同她一样，想为合约到期后的岁月，留下一些可供回忆的片段？
刑野的亲吻沿着她的耳垂往下，密密麻麻落在她的颈侧与肩膀。
昨晚那些记忆再次复苏，裴初知的心跳乱了几拍。
她整个人仿佛被分成两半，一半贪念着刑野的身体想要与他放纵，一半沉醉于刑野的灵魂想要与他厮守。
无论哪种，都是她不想放开的私心。
她想凭借一腔爱意，将眼前这个被千万人爱慕的男人占为己有。
双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环住了他的脖颈。
裴初知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与刑野交换了一个更为缠绵的深吻。
一个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有点乱。
裴初知想，真是疯了，这事如果被唐冬知道，他肯定要骂死自己。
但她还是用舌尖舔了下自己的嘴唇，笑起来时潋滟春色尽数绽放，勾魂似的放轻了声音：“我昨晚其实也是清醒的。”
刑野低声笑了一下。
裴初知眨眨眼睛，还想再说点什么，忽然听见客厅方向传来门铃的声响。
她猛的一怔，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这男人刚才对她下蛊了吗？
可惜此刻没有时间让她分辨刑野到底是不是蛊王了，门铃一声接一声地不断响起，像警醒的钟声敲打在她的耳侧。
许蕾知道刑野在她这里，所以不会那么早就找上门来。
剩下唯一的可能……
要么是唐冬，要么是同住一个小区的阮黎。
裴初知脑海一片空白，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拉着刑野出了卫生间。她四下扫视一圈，把他带进卧室，想也没想就用了几分力气，直接将他推进了窗帘后面。
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刑野：“……”
裴初知走到大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阮黎正在一脸担忧地按门铃。
裴初知紧急进行了一番表情管理，打开大门的瞬间就惊喜道：“你怎么来啦？”
阮黎收回按在门铃处的手，软声软气地说：“我给你发消息没看见呀？”
确实没看见。
毕竟她从昨晚到现在，都忙着干别的完全就没有碰过手机。
“唔，你找我有事吗？”
裴初知还挡在门边，不知该不该放她进来。
阮黎愈发茫然：“吱吱你还好吗？我们不是约好今天上午一起去新开的那家美容馆？”
女明星的美貌都是要花高价维持的。
这一点对于阮黎而言，更是尤为重要。
她前一阵拍完戏回来，经朋友介绍知道燕城有一家挺不错的美容馆刚开业，而且老板也是圈内人，就产生了想去试试的念头。
不过她在圈内玩得好的朋友最近都没空，当时问了一圈，只有裴初知说录完最后一期《谁是凶手》后有空闲时间。
裴初知“啊”了一声，发现她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谁说只有妖妃才会害得君王不早朝？
换成荷尔蒙爆棚的刑野，同样也能让她神魂颠倒，完全不知今夕是何年。
阮黎没跟她计较，直接问：“你还没收拾好呀？那我进去等你吧。”
“呃，可是，我不太方便。”
裴初知有点尴尬，阮黎不是第一次到她家来，却还是第一次被她试图拦在门外。
阮黎果然错愕万分：“你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
她踮起脚尖朝里望了望，忽然意识到什么，压低声音，“不是吧，你在家里藏人了？可你不是和刑野在一起吗？吱吱你疯了？”
“没有，进来吧。”
裴初知不想她继续误会下去，只能转身让开。
阮黎在玄关换好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客厅，一眼扫到茶几上还未收起的两个红酒杯，还有沙发上乱得不成样的装饰薄毯。
她转过头，脸上写满“朋友，有点刺激”的意思。
裴初知清清嗓子，把酒杯尽管收进厨房：“昨天我助理在这儿。”
她就在心里嘲笑自己，心虚什么呢。
外面的人都以为她和刑野正在交往，就算被阮黎发现刑野在她家过夜了，除了稍微有点尴尬以外，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她又克服不了内心的羞怯。
特别是一想到她和刑野发生了肌肤之亲，她整个人就害臊了起来，甚至担心卧室里那种充满侵略性的味道还没散尽。
阮黎晃了晃手里的链条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该不会偷偷养了小白脸吧？”
裴初知听得头皮发麻，她返回客厅抓起桌上的手机：“能不能别乱想呢？行了快走吧，预约时间是几点来着？”
回答她的，是不知哪里响起的手机铃声。
裴初知神经一颤：“可能是许蕾的手机落在这儿了。”
话音未落，卧室房门从里面被打开。
刑野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在阮黎震惊的目光中注视中，淡定走出来后，还顺便朝她点了下头。
他顺着声音找了一圈，最终弯下腰，捡起掉在沙发后面的手机，手指滑动一下接听了电话。
男人低沉平缓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浅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身周，明晃晃照出颈边那个暧昧又清晰的吻痕。
阮黎：“……”
裴初知：“…………”

第 54 章
客厅的气氛微妙得令人窒息。
裴初知从刑野出现的那一秒起，整个人就愣在当场。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迎上阮黎欲言又止的神色，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更何况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
总不能把刑野塞回卧室，然后一棒子敲晕阮黎，打到她完全失忆。
刑野接电话时话并不多，多数是些简短的语气词。
没过多久，手机那头的人似乎在打听他的位置，于是他勾唇一笑，眼梢带着风幽幽扫过裴初知的脸庞：“我在吱吱这儿。”
嗓音里带了点餍足后的笑意，还有点意味不明的张扬。
几分钟后，刑野挂断电话，半点没有被人撞破“奸情”的尴尬，平静地问：“要出去？”
他态度表现得过于自然，就像男朋友随意关心女朋友的去向一样。
裴初知缓缓吐出一口气：“是啊，我和阮黎之前约好的。”
阮黎硬着头皮：“呃，我也可以一个人去。”
“？？？”
裴初知难以置信地望着她，这么塑料的吗？
阮黎想起刚才那句“小白脸”的评价就内心一阵发憷。
虽然大家都说不知者无罪，但她总觉得这条定论或许不适合放在刑野身上。
刑野认真地想了一下：“没事，你们玩儿得开心。”
他收起手机，走过来摸了下裴初知的脑袋，做足亲昵的姿态，“我要回家一趟，宋时青找我。”
竭力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的阮黎，在听到某个名字时抬过头来，嘴唇开合几次，都没能问出点什么。
裴初知根本没发现阮黎的异常，她把注意力全放在刑野身上，半真半假地问：“你行李要带走吗？”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藏着不舍的情绪，连睫毛颤动的幅度都变柔了，看得刑野心神微动。
静了静，他才低声说：“带走，今晚要飞国外。”
裴初知心里失落了一瞬，但仍牵起嘴角笑着说：“照顾好自己。”
刑野点点头，知道等他回来的时候，裴初知就已经进组拍戏了。
他有心想跟她再说几句，至少在**一夜后，将心底藏得最深也最真实的想法告诉她。
可碍于有阮黎在场，许多话不方便被第三人听见。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克制住与她互诉衷肠的冲动，转身离开客厅去收拾行李。
昨天穿过的衣服早就扔了，能收的也就卫生间那几件东西，可他刻意放慢了动作，在两个房间里来来回回好几次。
裴初知犹豫一阵，还是对阮黎说：“能再等我一下吗？”
“我去外面等你。”
阮黎抓紧机会将功补过，拎着包包飞快地窜了出去。
裴初知走进昨晚根本没人睡过的次卧，看见刑野已经关好了行李箱，坐在床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等她进来了，他低声问：“不想让阮黎知道我在？我见不得人？”
“当然不是了，只不过我有点不好意思，”裴初知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记得要想我。”
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和刑野相处的时候，早已不必再装作深情款款。
所有的眼神与口吻，都是她借着合约的名义，而想要表露的一颗真心。
而此时此刻，刑野眸中那抹化不开的情意，也让她不愿再去分辨真假，只想在他温柔的注视下沉溺其中。
刑野微微一怔，哑声回道：“我也是。”
裴初知弯了弯眉眼，她稍弯下腰，任由垂落的发丝拂过刑野的脸颊，在他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
刑野笑了一下，听得她心花怒放。
&#183;
阮黎预约的美容馆离小区不远，主打项目是身体管理。
说白了，就是利用一些奇奇怪怪的仪器，在短时间内给身体塑形，达到紧致肌肉的目的。
裴初知原本就是陪阮黎过来，她对这种黑科技一般的体验敬谢不敏，也不敢在美容馆里脱掉衣服，害怕被人看见胸前腰间留下的红痕。
阮黎换好浴袍出来，躺在操作台上感慨：“早知道昨晚刑野在，今天打死我也不会过来的。而且今天你完全可以让我回避嘛，反正他是你男朋友，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裴初知翻开手边一本杂志：“我也没想到他会直接出来。”
阮黎侧过身：“因为你藏着掖着不肯说呀，他那种性格怎么能受这种委屈。以前宋时青就说……”
她猛的一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裴初知抬起眼，捕捉到阮黎神色中的惆怅。
她想起刑野曾经说过，阮黎从前的经纪人是宋时青，后来因为感情的关系才结束合作。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到一起。
裴初知不愿挖人**，正想着移开视线，就见阮黎那张清秀白嫩的脸蛋染上了一层红晕。
“你知道我和宋时青的事吗？”她软绵绵地问，“刑野跟你说过没？”
“拍《悄悄恋上你》的时候，你跟我打听过几次刑野的情况。我当时有点好奇，就问过他，然后他简单讲了一点。”
裴初知怕她误会刑野乱传八卦，末了还补充了一句，“真的只有一点。”
阮黎释怀地笑了笑：“没关系，刑老师嘛，大家都知道的，他不是那种人。”
裴初知“嗯”了一声，总觉得两人聊开之后，阮黎看起来比平时更放松些，仿佛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
“吱吱，我喜欢宋时青好多年了。”
裴初知手里的杂志差点落到地上，她下意识扭头看向虚掩的房门，确认没有美容院的工作人员躲在外面偷听，才轻声问：“你们以前就认识？”
阮黎：“他上中学那会儿，是我爸爸的学生。后来我想做演员，跟家里闹得不太愉快，就经常找他倒苦水。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就跟我说，他会做经纪人捧红我。”
“后来我真的被他捧红了，自己却钻进了牛角尖里。”
“在这个圈子里，人太容易患得患失啦。”
“他捧我，我担心他只不过是履行经纪人的责任，他不捧我，我以为他讨厌我不想理我。”
裴初知眼神微动。
阮黎垂下眼睫，流露出与她的小白花形象不符的伤感表情：“我太不知足，把感情和工作牵扯到一块儿，最后什么也分不清。”
“换经纪人的事，是谁提出来的？”裴初知问。
阮黎指了下自己：“我提的。那种感觉太难受了，你能明白吗？”
裴初知将杂志放回书架，许久后点点头：“明白。”
身穿浅绿色制服的店员在外面敲了敲门，示意要进来开始做美容，话题戛然而止。
之后一整天，两人默契地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183;
之后几天，裴初知在剧本的陪伴下度过了剩下的假期。
燕城的高温攀升到今年最高峰的那一天，她搭乘飞机离开燕城，去往《半世浮华》最初的拍摄城市。
根据制片组的安排，《半世浮华》将在三座城市取景，拍摄时间预计长达四个月。
飞机在轰鸣声中飞上天空时，裴初知往下望着越来越小的燕城，心想等她再回来时，这里早已是寒风凛冽的深冬时节。
而这个灿烂留给她最后的记忆，美妙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进组后的时间过得很快。
《半世浮华》是大女主戏，裴初知每天几乎从黎明拍到深夜，回到酒店后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却还要强撑着精神看明天的剧本。
所幸她的付出并没有白费。
柏如栩好几次当着大家的面，夸她有天赋有灵气，而且也愿意沉下心来钻研角色。
虽然话题每每到了结尾，都会再附加一句“刑野有眼光”的评价，但剧组演员对她的看法，也日渐从“刑野的女朋友”，转变成“未来大有前途的女演员”。
九月中旬，《悄悄恋上你》正式开播。
裴初知如今全身心都扑在卓薇这个角色的塑造上，没太关注网友们对姜南烟的评价。
自从家道中落之后，她就学会了一个道理：做人应该往前看，总是停下来回顾过去，最终只会变得止步不前。
但即使如此，唐冬还是专门飞来一趟剧组，激动地告诉她：“吱吱，你这次是真的红了！”
和以前靠绯闻上位不同，和以前靠综艺节目增加知名度也不同，裴初知凭借敢爱敢恨的姜南烟，终于正式以演员的身份走入了大家的视野。
“前面十几集大家骂你骂得特别狠，”唐冬想起那些话都还心有余悸，“还好你忙着拍戏没怎么上网，不然我都怕你心态崩了。”
裴初知正在吃午饭，她盯着饭盒里的红烧牛肉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就把里面的香菜挑了出来，然后才问：“那现在呢？”
唐冬把手机递过来：“现在他们都爱死你了。”
裴初知接过手机，刚扫了两行就有点扛不住。
【吱吱乖女儿！看看妈妈吧，你好久没营业啦！】
【仙女姐姐你什么时候跟刑野分手呀？我拿着爱的号码牌等你哦QVQ】
【楼上滚鸭！我们椰汁CP头顶青天，谁都拆不散。】
【得了吧，你们椰汁多久没发糖了，我看十有**是分手了。不过没关系啊吱吱，你看我一眼，我保证比刑野还宠你！】
【虽然你有男朋友了，但是……介意再多一个女朋友吗？】
裴初知眼皮跳了几下，觉得这年头的网友真是相当不矜持，她把手机还给唐冬，想了想问：“除了这种评论以外，有没有正常点的？”
唐冬连连点头：“当然有啊，这部剧现在有要爆的趋势，关注的人可多了，大部分都觉得你的姜南烟演出了原作的精髓。”
他拍拍胸口，信誓旦旦地保证，“这回我们可没请水军，你这是千真万确的红了。”
同一时间，一望无垠的沙漠里。
刑野吐掉嘴里的沙子，接过肖舟递来的矿泉水漱过口，才顶着炎炎烈日走到了阴凉处休息。
他最近都在沙漠里拍戏，条件艰苦不说，信号也很差，已经好几天没和裴初知联系。
一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有点不爽。
宋时青在他旁边看着手机：“裴初知上热搜了。”
“嗯？”
“《悄悄恋上你》播到她和男二的一场重头戏，”宋时青推了下眼镜，冷嘲道，“西南夫妇吸粉无数。”
刑野眸色暗了暗：“啧。”
手机在宋时青手里转了几圈，他看着自家一脸烦躁的艺人：“之前你们去餐厅吃饭照片还没发，要安排帮你把热度炒上去吗？”
刑野：“发。”顿了几秒，又说，“跟钟礼的公司提个醒，让他们别配合炒剧里的CP。”
宋时青点了点头，唇边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裴初知现在算是红了，恐怕不用你砸资源也能接到戏。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宋时青往前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说，“我是你的经纪人，总该知道你的恋情走向，打算假戏真做，还是继续走过场？”
刑野握紧手里的矿泉水瓶，手臂肌肉线呈现出凌厉的线条。
宋时青见他不说话，无奈地叹了声气：“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感情和工作最好分开处理，别到头来弄巧成拙。”
刑野看他一眼：“你和阮黎分手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
宋时青顿了一下，反过来笑话他，“我看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人家知道你喜欢她么？”
刑野淡淡地收回目光，思忖片刻后抬起头来：“提前解约吧，别等两年了。”
既然那一纸合约已经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倒不如让它就此消失。
“你确定？”
“嗯。”
“那行，我跟唐冬说一声，”
宋时青点开手机的记事本，“回去我先联系律师，万一华星要讹一笔，也好提前有个准备。”
一阵突如其来的微风扬起无数颗沙粒。
刑野闭上眼沉默了一阵，再睁开眼时，眸中掠过一道笑意。
“不用，这是我和她的事，等她杀青之后，我会亲自跟她说。”

第 55 章
宋时青当晚跟唐冬打过招呼，就让人在某八卦论坛发布了准备已久的偷拍照片。
还是当初那家精心挑选的日料店，照片中竹帘被服务生略微掀起一角，包间里并排而坐的两人完全不受其他干扰，仿佛眼中只有对方一般，藏不住的深情从彼此的笑容中满溢出来。
火眼金睛的吃瓜网友迅速分析两人的穿着打扮：【是上回他俩在地下车库被狗仔拍到那天吧？原来那时候就在一起了？】
【偷拍的魔鬼视角也能这么好看，这是什么用颜值杀人的绝美CP。】
【救命我回顾了那段时间刑野的微博发言，实力护妻啊朋友们！】
论坛帖很快被营销号转到微博，如今的裴初知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她有热播剧正在上映，正是人气飙升的时候，再加上“刑野”这两个字的热度，这条消息没过多久就在热搜榜上超过了“西南夫妇”的词条。
作为邪/教转正的椰汁CP粉，以往就堪称自助找糖大师级选手，如今更是在网上舞得风生水起。
有人开玩笑表示：【早不发晚不发，偏偏等到季西宁和姜南烟圈CP粉的时候发，我可以理解为野哥吃醋了吗（狗头】
下面一串哈哈哈的评论，纷纷调侃她发现了真相。
本来没几个人当真的言论，不知为何却被有心之人截图保存，连同裴初知在《谁是凶手》里与其他男嘉宾互动的花絮，整理成了一篇恶意满满的通稿：
【裴初知这路线算是选对了，反正在娱乐圈里谁不要脸谁就红呗，现在有几个女艺人会像她这样，动不动就跟男艺人产生身体接触？但可惜要真正站稳脚跟，不是靠她卖脸蛋卖身材就能成功的，只会重复演些妖艳型角色，也配叫演员？
不过这步棋确实走得妙，前脚刚和钟礼炒完剧组CP，后脚跟刑野的热搜立刻安排上，娱乐圈左拥右抱第一人。
你们平时也别说刑野有多狂了，头顶一片大草原还好意思吹真性情？】
这条微博发出来没多久，评论里就有裴初知的粉丝杀到。
她饰演的姜南烟前期虽然拿着反派剧本，可这种因爱成痴的角色也成就了她畅快淋漓的表演，不仅让许多观众在她身上找到自己当初的影子，也让许多被她美色吸引的观众一个劲地为姜南烟感到不值。
戏剧冲突激烈的角色虽然容易招黑，但真要吸起粉来，那一个个都是敢打敢杀的死忠粉。
而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不久之后加入战局掐博主的人里，居然有不少都顶着刑野的头像，明显一看就是他的粉丝。
收工回酒店的路上，裴初知听完许蕾的战况汇报，眨眨眼睛问：“你该不会认为野火爱屋及乌吧？”
许蕾手机刷得停不下来：“不然还能是为什么？你现在粉丝数涨得特别快，刑老师的粉说不定也会被你吸引呀。”
裴初知笑了笑，侧过脸看向车窗外的夜色：“他们帮我出声，只因为我是刑野的女朋友。”
有什么样的偶像，就会有什么样的粉丝。
刑野性情张扬又护短，他的粉丝就会有样学样，无论现实里敢不敢跟人呛声，一旦上了网就会学他嚣张的做派。
谁敢欺负我的人，那我就骂谁。
很可爱，也很真实。
可只要等到裴初知和刑野分手，那么他们会在转瞬之间划清界线，就算偶尔提起来，多半也会说声“请前女友不要蹭热度”。
许蕾听完她的看法，似懂非懂地想了一下：“吱吱，可你跟刑老师感情那么好，干嘛要在热恋期琢磨分手的事啊？”
裴初知哽了一下：“我只是告诉你做人不能得意忘形，要学会未雨绸缪。”
说完也不等许蕾回应，就转移话题，“你让唐哥留意一下这条微博，我怀疑又是楚漫找人在黑我。”
许蕾比了个OK的手势，分析道：“哪怕不是楚漫，也肯定是别的女明星。你现在来势汹汹，肯定很多人把你当作是威胁，连你只会演妖艳型角色的话都说出来了，干脆酸死他们得了。”
裴初知转头看了眼屏幕，发现许蕾正在切换小号：“干嘛，你也要上去帮我吵吗？”
“我吵架的水平不行，但我养了几十个小号，现在就上去把夸你的评论全部点赞一遍。”
“……不用了吧。”
“吱吱，做人不好这么佛的。”
裴初知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忘记明天剧组要发拍摄花絮吗？”
许蕾一怔，终于反应过来。
所谓“只会演妖艳型角色”的指责，哪里需要费尽口舌去解释呢，反正事实胜于雄辩，等到明天他们就会知道答案。
第二天傍晚，《半世浮华》剧组首次公布了拍摄花絮。
视频中的裴初知站在一所学校大门外，正在跟同组的演员聊天。
她穿着一身高中校服，平日里经常披散开来的长发扎成松散的马尾，脸上妆容很淡，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透出自然的光泽感。
化妆师用眼影略微修饰了她的眼睛形状，减淡了几分妩媚动人的风情，少女系的清透妆感让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干净又纯真。
意识到有人在录像时，她转过头来浅浅地笑了一下，眼神格外纯澈。
这段视频一经发布，不仅是路人表示惊讶，就连裴初知原来的粉丝都在屏幕前愣怔许久，所有人脑海中都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这还是那个持靓行凶的裴初知吗？
【昨天说她只会演一种角色的人呢？出来挨打！】
【服了，电影学院专业成绩第一的科班演员就是不一样，换个造型连气质都变了。】
【她转过来笑的那一下，超像以前学校那种校花的感觉有没有？】
【姜南烟入坑的新粉表示，我以为粉了一个漂亮姐姐，没想到她马上就给我惊喜，让我知道她还能是个漂亮妹妹。】
【我记得柏导之前说过，这部戏会拍出女主不同的人生阶段？那是不是代表吱吱会有很多不同的造型呀，我要求不高，每个月发一次花絮好吗？】
《半世浮华》的宣传组显然深谙饥饿营销的精髓，在利用女主角十八岁的造型吊起大家的胃口后，直到电影全部拍完，就再也没有透露过任何内容。
四个月的时间打马而过，裴初知在冰天雪地里拍完最后一场戏，终于得以回到久违的燕城。
今年燕城气温偏高，临近新年都还没下过雪。
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裴初知刚到家没多久，就被暖烘烘的室内温度热出了些许困意。
她打了个哈欠，继续和刑野在微信上聊天。
刑野正在拍的电影是部制作规模很大的武侠题材，拍摄周期也远远长于《半世浮华》的四个月，预计要等春天才能正式杀青。
好几个月没见，裴初知很想他。
她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用手背抵住下巴，腾出来的那只手慢吞吞地打字：【唐哥说我拿了今年电视剧大赏的最佳女配提名，颁奖典礼那天你会来吗？】
刑野此时还在片场，回复消息的速度有些慢，过了十几分钟才回：【主办方邀请我去当颁奖嘉宾，但颁的不是最佳女配，要么我让他们换一个？】
裴初知睫毛扑闪几下，发现她如今还真有点小小的矫情。
她居然担心如果自己没拿到最佳女配，那岂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刑野将奖杯交到其他女演员手中？
【你一个男演员，颁什么最佳女配。】
她故意用上别扭的语气，跟他撒娇似的，【万一我没拿奖，你难道打算恭喜战胜女朋友的对手？】
手机那头，刑野看着她发过来的消息，忍不住笑了笑。
女朋友。
他的视线缓缓掠过那暧昧的三个字，沉思片刻后，才郑重地回复：【我只能请一天假，颁奖仪式结束后，你留点时间给我。】
裴初知发来一个问号。
【我有事跟你说。】
&#183;
今年最后一个周六的夜晚，燕城国家戏剧院外星光闪耀。
早早赶到的媒体与粉丝围绕在红毯两边，在接连不断的快门声与尖叫声中，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电视剧大赏颁奖典礼。
裴初知以一席深蓝色的露肩纱裙亮相红毯，拖曳至地面的裙摆中点缀着颗颗碎钻，宛如夜空中璀璨的繁星都落到了她的身周。
品牌提供的一套钻石首饰点缀在她的耳垂与胸前，在闪烁不停的光芒之中反衬出熠熠光辉，却未能借此夺走半分只属于她的光芒。
裴初知原本就是肤白貌美的明艳长相，加上从小学了十几年古典舞，纤秾合度的身材与落落大方的仪态，更让她首次走上红毯，就迎来了经久不息的欢呼声。
这是只属于娱乐圈才有的浮华声色。
掌声、灯光、无数人呼唤的名字。
裴初知的身影浸在一片奢靡的氛围之中，笑得弯起来的眉眼却显得格外清醒。
她比谁都清楚，能走到这一步，她最应该感谢的人是谁。
进入戏剧院内部后，演员们以剧组为单位就近入座。
裴初知拢了拢裙摆，下意识往四周找寻那张熟悉的面孔。
阮黎在旁边笑话她：“你急什么呢，刑老师这样的咖位，当然要留到最后才出场呀。”
“我忘了。”
裴初知小声回了一句，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对了，说好的今晚谁拿奖谁请客，你可千万别耍赖。”
《悄悄恋上你》不仅火了裴初知，更让女一号阮黎的事业更上一层楼。
如今走在大街小巷，都能听见年轻白领们讨论她的名字。
阮黎悄悄鼓了下腮帮：“哎呀放心吧，肯定还是你希望比较大啊，我对自己的演技心里有数。”
裴初知看她一眼，心想像阮黎这样心态平和的当红艺人真是罕见。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刑野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剧院里。
他今天陪一位七十多岁的影视界前辈走红毯，进来时眼眸低垂，仔细替老人家看着脚下的路，挺礼貌又贴心的晚辈模样。
裴初知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他。
与女明星们争奇斗艳的风格不同，男明星出席颁奖典礼，大多是一身正式的深色西装，乍看起来都是大同小异的装扮。
但或许是刑野的身材比例格外优越，当他搀扶着老演员缓步走下台阶时，看起来不像嚣张不羁的演员，倒像个彬彬有礼的贵公子。
有一点新鲜的感觉。
全场暗暗打量刑野的人，不止裴初知一个。
同组导演翘着二郎腿看了一会儿，就扭过头心悦诚服地对身旁的人说：“到底是刑家的人，平时你以为他不守规矩喜欢乱来，可人家一到正式场合，真是半点挑不出错。”
话音未落，刚好经过他们这排的刑野放慢了脚步。
他稍稍侧过脸，目光穿过挡在中间的闲杂人等，笔直地落在了裴初知身上，眼底浮现出一抹缱绻的笑意，接着他扬起手指，在唇边轻轻点了一下。
一个毫不掩饰的、张扬的飞吻。
剧院内设置的直播摄像机，诚实地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
然后数以万计的观众，在同一时间，在各自的电视或手机屏幕前，看到半小时前才因为红毯造型惊艳全场的裴初知，羞怯地捂住了脸。

第 56 章
直播平台的弹幕瞬时炸开。
【几个意思？看我外卖还没到，先免费喂狗粮？】
【刑野从头到尾没看过对准他的机位，该不会是想偷偷给女朋友飞吻吧？】
【我可以是假的，但椰汁必须是真的！】
【裴初知的反应磕到我了，根本藏不住的喜欢啊。】
【野哥不愧是野哥，一吻屠遍满城狗。】
裴初知和刑野一样，尚未察觉这一幕早已被无数人全程目睹，更不知道#刑野飞吻裴初知#的搜索关键词热度正在以怎样的速度攀升。
她在辉煌的灯光中听见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还有阮黎激动的起哄声，也听见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声，经久未能停歇。
让她如何不沉迷刑野呢？
这个男人总能用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撩动她心里的那根弦。
直到颁奖仪式正式开始，裴初知都没能从那记飞吻荡开的余韵中缓过来。
获奖的演员一个个上去又下来，在她眼里都化作了无关紧要的幕布，换不回丝毫值得专注的精力。
“马上就是最佳女配了。”
阮黎用胳膊肘碰碰她的手臂，“注意管理下表情，可怜可怜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吧，别让他们再在大屏幕上看见你这副热恋中的小女人样子。”
裴初知抿抿嘴唇，轻声说：“你别笑话我。”
阮黎“啧”了一声：“行行行，随你说吧，反正被男朋友撩得心不在焉的人不是我。”
“……”
裴初知努力控制好唇角弯起的弧度，总算赶在颁奖嘉宾上台后，装出一副“提名就是肯定，奖项并不重要”的女明星标准岁月静好脸。
两位颁奖嘉宾都是电视剧行业的前辈，他们先是一唱一合地说完工作人员提前准备的串场词，等噱头做足之后，男演员才扬起手中的金色信封，故作好奇：
“那么，获得最佳女配角的会是谁呢？”
裴初知缓缓屏住呼吸。
能与专业且优秀的团队合作，让她在入行的第三年遇到姜南烟这样一个彼此成就的角色，于她而言已经是超乎想像的幸运。
当观众的好评如潮水般涌来时，她一度以为自己知足了。
相比从前那些默默无闻的角色，姜南烟带给她的正面意义，已经远超过她当初的预期。
然而当台上那位男演员拆开信封的刹那，裴初知感受到了内心的渴望。
她不知足。
她想要获得更直接的肯定。
正如她在不知不觉中，渐渐不再满足于合约女友的身份，而是妄想更进一步的将刑野留在她的身边。
从此朝朝暮暮，爱得没有束缚。
获奖名单在颁奖嘉宾手中传阅一圈，最终被两人同时握住，他们齐声宣布：“获奖的是——裴初知！”
裴初知在一片欢呼声中笑了起来。
她甚至在刹那之间，猜想这会不会是命运向她发出的邀请，好让她知晓——未来所有的一切，必定如同此时此刻一般，风光无限，如登春台。
裙摆闪烁的星光伴随她一路往上，在雷鸣掌声中接过了属于她的奖杯。
“这就是你的女朋友？”
台下第一排的显眼位置，与刑野一同入场的老艺人稍偏过头，用着长辈打听晚辈感情状况的慈祥语气。
刑野轻笑一声表示默认，抬眼望向站在聚光灯下的女孩。
她应该有点紧张，握住奖杯的右手在微微颤抖，表情也不如平时轻松，说话时的语气带着点微妙的僵硬。
裴初知同样亦在看他。
她知道有许多道目光正聚集在她的身上，或是祝福或是嫉妒，可她不关心那些人在想什么，她只想隔着那遥遥几米的距离，在绚烂的灯光中把刑野的模样看得更仔细些。
她想起前年那个平淡如常的一天。
那天她打包了一杯咖啡准备去乔娜前，走出咖啡馆时听见有人在议论她与刑野拍的广告。当时她暗自腹诽，为什么要把她当作模特？她明明是堂堂正正的演员。
斗转星移几百天过去，她的心愿终于在万众瞩目中实现。
“有个人曾经在他拿奖的时候，向我表示过感谢，说如果没有我就不会有今天的他。”
裴初知睫毛微颤，眼中带着笑，“今天我要借用他的话，谢谢你，刑野。”
娱乐圈最不忌讳出风头，这番高调示爱的言辞，在剧院内掀起一场宛如海啸的欢呼。
刑野听见身边那位前辈夸道：“挺漂亮的姑娘，你父母应该会喜欢。”
“是挺漂亮。”
他声音低了低，像在对人诉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她身上有光了啊。”
&#183;
颁奖典礼结束后的采访区混乱而热闹。
裴初知接受完采访，急匆匆找到等候在外的唐冬：“我手机呢？”
“……你是哪儿来的网瘾少年，刚拿完奖就要玩手机？”
唐冬边开玩笑边把手机递给她，挤眉弄眼地问，“想联系刑野是不是，他刚才让人过来打招过招呼，说他在隔壁酒店的行政酒廊等你。”
裴初知红了下脸，可她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
《悄悄恋上你》剧组等下要举办庆功宴，她今晚获奖当然不能缺席。可刑野只跟电影剧组请到一天的假，他们只能尽快私下见一面。
乘车回到主办方安排的酒店，裴初知先回房间换掉品牌方提供的礼服与首饰，穿上自己的衣服后，就在公司团队的揶揄声中出了房间。
电梯将她带到了行政酒廊。
今晚下榻的明星不少，酒店专门调来安保人员驻守在每一层的电梯口，裴初知出了电梯，见酒廊内还有其他人，便下意识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沿路有眼熟的艺人与她打招呼，裴初知一一应了，见一楼没有刑野的身影，便转而往挑高的楼上走去。
一道道屏风隔开周遭的视线，等她找到最角落的位置，等候已久的男人站起身走过来，在温暖的灯光下抱住了她。
他在她耳边低声呢喃：“恭喜。”
裴初知靠在他肩头蹭了蹭：“谢谢。”
视线余光扫到他脚边的行李箱，她有些惊讶，“不是请了一天假吗？”
刑野松开她：“两小时后的红眼航班出发，落地后到拍摄地还要再开三小时车，明早七点我要开工。”
裴初知算了一下时间，深感何谓争分夺秒。
她收起心里的遗憾，坐下来后也没再浪费时间点饮料，询问了几句他在剧组的情况，就直接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事？”
刑野垂下眼眸，难得忐忑了几秒。
他没追过人，也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语气，才能精准阐述出自己的诚意。
裴初知茫然地看着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不断收到一条条消息，都是合作过的、关系不错的艺人发来的祝贺。
她没有点开来看，仍然安静地等着刑野说话。
片刻过后，刑野缓声开口：“你以前提过，想好好演戏，不想以我女朋友的身份被人们记住，对么？”
“嗯。”
裴初知莫名感到一阵不安，那不安源自于她内心的贪婪与理智在争斗厮杀。
刑野手指轻叩着桌面，眼底掠过一道意义难明的情绪：“现在你做到了。”
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了裴初知的后背。
她不自觉将外套拉紧了些，想起刑野在她家醒来的那天早上，她在混乱之中似乎说过一句口是心非的话。
——“如果你现在很生气的话，我们可以提前解除合约。”
裴初知心中一颤，四个月前的记忆早已有些模糊了。
她记不清听见那句话时，刑野露出了怎样的表情，更何况就算她能记清，做演员的又有几个不会掩饰真心呢？
刑野仍在继续：“其实这一年多以来，我给过的资源也就两个而已，但每一个你都抓住了机会。今天之后，哪怕不用我按照合同履行，唐冬那边也能收到更多合适你的剧本。”
裴初知怔了怔，她隐约听出了刑野的潜台词。
可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呢？是为了告诉她“盛极必衰”的道理吗？还是他看穿了她想假戏真做，要把一切停止在还能挽回的时候？又或者他只是很纯粹的，觉得没必要再跟她捆绑炒作而已？
“你是想……”裴初知动动嘴唇，几分钟前的欢喜倏忽消散，“解约吗？”
刑野抬眼看向她，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想尽快解约，然后……”
剩下的话被手机的震动打断。
裴初知慌乱地低下头，看见屏幕上显示出乔娜的名字，便迅速伸手接了起来。
乔娜在电话那头嚷嚷道：“总算接电话啦！恭喜你呀宝贝儿，以后就是大明星吱吱啦！”
好友欢快的语气让裴初知眼前蒙上一层水雾。
她庆幸于酒廊灯光不够明亮，不至于让她的狼狈尽数展现在刑野面前。
裴初知深吸一口气，缓缓回道：“什么大明星呀，这种话你跟我说说就好了，别在直播里跟你的粉丝吹，要被嘲到死的。”
有些意外，她的声音听起来居然很平静，这大概可以归功于身为演员对情绪的一流克制能力。
“我懂的，低调攒RP嘛。”乔娜笑得甜甜的，“你今晚肯定好忙的，我先不打扰你了，改天出来请我吃饭哦。”
裴初知跟乔娜道过再见，手机还未放下，《悄悄恋上你》的总制片又打来电话。
剧组的人已经到达庆功宴现场，只差她一个。
总制片不知道她在耽误什么，用告诫的语气好意提醒她：“吱吱，我理解你现在很激动，但这种场合总不好缺席吧？今天庆功宴还有几个投资人到场，你那边忙完了就尽快赶过来。”
“好。”
裴初知稍稍抬眼，看见对面的男人不耐烦地皱了下眉，猜想他恐怕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于是便对总制片承诺说，“我马上过去。”
她不能在这里哭出来，今晚还有重要的工作等待她去完成。
做艺人不就是这样么？哪怕心里愁云密布，该笑的时候也要笑得比所有人都灿烂。
至于那些源源不断涌上来的失落，不会有人在意。
挂断电话后，裴初知收敛了眉眼间的悲伤，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嫣然一笑：“好呀，没问题。”
她来不及细想，仿佛狂奔着躲避某种情绪一般，迅速点开微信、找到刑野的名字、按下删除好友，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刑野眸色一沉，令人烦躁的刺痛感从胸口位置传来。
他低声问：“什么意思？”
“就是要以后不要来往了嘛，我懂的。”
裴初知的眉眼弯成月牙，怕他不放心还把手机凑近了些，让他亲眼见证自己把他手机号码和通讯记录也删掉的过程。
刑野咬紧牙关，下颌绷出冷硬的线条。
宋时青曾经提醒过他：“她会接受这份感情吗？人家回头万一甩句‘不好意思对你没感觉’，我看你那张脸往哪儿搁！”
在没有人看见的桌子底下，刑野渐渐握紧了拳。
他以为，他不会在乎裴初知喜不喜欢他。
可等到真相揭晓的那一刻，只有用力到快要失控的手指，才明白他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裴初知删完联系方式：“不好意思啊，制片催我去参加庆功宴，我得赶紧走了。”
她停顿半拍，又说，“不管怎样，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然后呢？”刑野冷眼看着她。
“刑老师放心，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纠缠你。”
裴初知一秒都不想久留，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想哭的酸涩忍下去，站起身朝他挥挥手，“我先走了，祝你……以后顺利。”
刑野眸光晦暗难明，许久后低笑一声：“你最好说到做到。”
&#183;
深夜，一辆黑色宾利疾驰而过，往机场高速的方向开去。
肖舟和剧组确认完明天的安排，抬起头来时局促地吞咽一下：“野哥，明天三场大戏，可以吗？”
“嗯？……行。”
刑野声音低哑。
肖舟不敢问发生了什么。
他今天也是守在手机屏幕前看见刑野飞吻裴初知那一幕的人之一，当时他还跟工作室的同事开玩笑，说今天裴小姐拿了奖，刑野心情肯定很不错，说不定一高兴年终奖都要多发一个零。
结果这会儿别提年终奖了，感受着车内压抑的空气，肖舟莫名怀疑他的小命即将不保。
偏偏他一点头绪都没有，想不明白刑野回酒店见了一趟裴初知，再出来时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
刑野没有理会助理的不安。
他烦躁地解开领带，扯下来扔到一边，而后安静片刻，唇边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亏他还以为，至少在那些意乱情迷的时候，她曾付出过几分真心，却没想到他张狂了二十多年，竟连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都看不清。
肖舟在此时手机响了起来。他战战兢兢地按下接听，捂住手机小声说：“你好。”
下一秒，肖舟的音量陡然提高，“什么——？！”
突然炸响的男声吵得刑野心烦意乱，他转过头警告般看了肖舟一眼。
不料平时毕恭毕敬的小助理这会儿居然还瞪了回来。
肖舟结巴着问：“野、野哥，你你你你和裴小姐……分手了？视频都传到网上了，发发发视频的人说，你们今天在酒店谈分手？”
刑野目光一寒：“让宋时青把消息压下去。”
“就是宋总打来的。”
肖舟太惊讶，巨大的信息量塞满了他的脑容量，让陷入了混乱之中， “不会吧，几小时前不还好好的吗？”
刑野静默了几秒，神色中满是被惹怒的戾气。
通往机场的高速入口近在眼前，司机已经放缓车速，准备通过收费站。
车内一片死寂的氛围中，刑野忽然抬起眼来。
他声音里浸着明显的躁意，低声吩咐前排的司机。
“麻烦您，送我们回去。”

第 57 章
夜色浓郁，沿护城河而建的会所内灯火通明。
《悄悄恋上你》实现收视长红的目标后，又在今晚的颁奖典礼斩获多项大奖，觥筹交错间人人脸上皆有喜意，氤氲的酒气与香气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裴初知新换一袭胭脂红的小礼裙，不及早先那身星光遍布的礼服耀眼，剪裁却十分利落，带了点复古的设计，袅袅勾勒出身形起伏的线条。
如瀑黑发全挽到一边，露出另一侧洁白如玉的颈侧与脸颊，耳垂处一枚花瓣状的红色耳坠，随着她与人言笑时的动作微微晃动。
既有艳光四射，也有春风得意。
应付完一众大佬，裴初知将酒杯交还给路过的服务生，转身走向角落的圆桌时，神色瞬时落寞了下来。
圆桌靠窗，隔着落地玻璃能看见河岸边的璀璨夜景。
窗外的月色被灯光减淡出寂寥的颜色，堪堪在她眼尾画上一笔冷清的颜色。
阮黎端着两杯酒过来，坐在她旁边：“无聊吧？我也不喜欢这种宴会，还不如在你家沙发上看电视有趣。可这才是圈子的常态，大家都是身不由己，该做的表面工夫还是得做。”
她以为裴初知因为不适应这种社交场合，友好地给出自己的见解。
裴初知时常觉得阮黎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明明走的是清纯小白花路线，某些时候偏又流露出直言直语的一面。
就像几小时前，自己说着不介意最佳女主花落谁家，可等到名单真正公布的那一刻，裴初知还是看见她悄悄拽紧了裙摆。
能一脚踏进娱乐圈的人，谁没有几分向往名利的心？但凡事不能尽如人意，所以总该学会在失落的时候，撑起笑脸表现得毫不在乎。
对工作如此，对感情更该如此。
道理她都懂，可心里还是难受。
裴初知接过一杯酒喝了几口，放下酒杯时眼睫像被酒精滋润过一层的嘴唇般湿润。
“你这是举杯庆祝还是借酒消愁啊？”
阮黎纳闷了，她总感觉裴初知今晚兴致不高，不像是刚拿了奖该有的状态。
裴初知想了想：“借酒消愁吧。”
“和刑野吵架啦？”
这会儿两人分手的消息还没被散播出来，阮黎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跟她开玩笑，“受不了他的脾气啦？”
裴初知语气认真：“他脾气很糟吗？”
“也不算糟糕吧，但他不是挺狂的吗？什么事都由着他高兴，也从来不听人劝，宋时青刚给他当经纪人的时候，经常怀疑自己要被他气得折一半的寿。”
“……”
裴初知撇撇嘴角，心想哪有传闻的那么差。
阮黎眨眨眼睛凑近了些：“不过他毕竟有狂的资本，何况周围人大多都顺着他的心思，这样的人谈恋爱多半也不肯服软，想让他耐心好好沟通是不太可能啦，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
裴初知鬼使神差地问：“什么建议？”
话说出口她又笑话自己，事到如今听来有什么用。
“对付他这种人不能硬碰硬，要学会给他顺毛，尽快把他心里的毛躁顺平了，那就万事大吉。”
阮黎为了确保可信度，还额外补充一句，“这都是宋时青当年的血泪教训。”
裴初知转着手中的高脚杯，迟迟没有出声。
阮黎以为她抹不开面子，拍拍肩鼓励道：“别怂嘛，既然喜欢就要勇敢一点，把他拴在手里，别等失去了才后悔。”
裴初知不知怎么想的，忽然问：“刚才那句，是你的血泪教训？”
“……”阮黎鼓起腮帮，扭过头假装生气，“我好心帮你呢，你怎么能来扎我的心。”
裴初知安抚她几句，心思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其实阮黎对她的心态剖析得不够准确。
她并非怂，而是相信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这是她在大二那年学到的真理。
如果不是早早学会不强求三个字，那么她很难想像，自己该如何适应家道中落的悬殊差距。
从人人艳羡的富家千金，到身负巨债的影视新人。
变的不止是身份，还有她的心境。
拥有过就好，失去也不可怕，如果注定要再经历一次类似的体验，那她宁可把真实的想法全藏起来，装作洒脱的样子转身离开。
很久以来她一直怀抱这样的想法。
她明明是这样想的。
裴初知垂下眼，裙摆的刺绣花纹在眼底模糊成一片。
“吱吱？”
阮黎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了？”
裴初知摇了摇头，四周仿佛有打探的目光齐聚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把将落未落的眼泪擦拭干净，抬起头来时又是一张笑脸：“我去下卫生间。”
阮黎愣了愣，还在犹豫要不要跟过去看看的时候，手机就震了一下。
她点开来，一眼看见自家那个八卦的小助理发来消息：【大新闻！刑野和裴初知分手了！】
“……？？？”
她错愕地扭过头，果然看见那抹胭脂红的身影渐行渐远时，身后满是一道道写满打探与好奇的目光追了过去。
&#183;
宴会厅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合上。
长长的走廊像极了此刻的情绪，铺满细碎昏暗的点缀。
裴初知的意识格外清醒，每走一步，她就每问一句：你真的舍得吗？
从此和刑野再无关联的未来，哪怕依旧会有掌声与鲜花围绕在四周，但放眼望去身边的哪张面孔都不属于他。
或许应该庆幸他们共同参与过一场炒作，所以哪天想要缅怀的时候，网上总有那么多或真或假的痕迹可供凭吊。
当裴初知的手落在卫生间稍显冰凉的黄铜把手上时，她听见了内心被无限放大的声音：
她舍不得。
她缓缓深呼吸几次，手腕施加了几分力气，以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推开了卫生间的木门，然后不带犹豫地将门锁落下，走到洗手台边时已经拉开了小皮包的拉链，拿出里面的手机。
疯了。
裴初知想，她今晚演出来的潇洒劲这下子全部作废了。
屏幕抢先一步亮起唐冬的名字，裴初知想也不想就拒绝接听，她先点进微信界面，半秒不到就又退出去进入短信的编辑界面。
她居然还记得刑野的号码。
裴初知前所未有地感谢起平时背台词锻炼出的记忆力。
她手指飞快地在输入框内打字，有些话可能听到刑野的声音她就说不出来了，但反正她现在面对的是冷冰冰的屏幕，反而帮助她抛开一切的杂念，只管把最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就行。
唐冬又一个电话打断了她的动作，裴初知“啊”了一声，接起来后也没听对方说什么，直接说：“唐哥你两分钟后再打来！我在干大事！”
然后不管唐冬那边作何反应，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裴初知发现她的手都在抖。
之前还云淡风轻地表示绝不纠缠呢，转眼这么快就缠了上去，她从没干过这么打自己脸的事。
可她心里畅快极了。
裴初知笑了一声，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精致的妆容也盖不过她眼里的光芒。
裴初知咬了下涂得嫣红的嘴唇，握紧手机的右手用力到指骨泛白，她不想再患得患失地骗自己，拥有过刑野只是一场盛大的美梦，而美梦总会有醒来的一天。
她就是要让梦境变作现实。
两分钟后，唐冬的电话如期而至：“吱吱你又干了什么大事！你今天惹出来的事还不够大吗！拿个最佳女配就飘了是不是，跟刑野分手都敢不提前通知我？！”
“你知道了？”
“视频都放网上了，全国人民都知道了！”唐冬到处翻找速心救心丸，“这种时候闹出分手的消息，知不知道多少正在谈的代言要受影响！”
裴初知刚才还熊熊燃烧的斗志瞬间被打入深渊。
她忽然意识到尴尬的一点——刚才那条消息，会被刑野误以为她怕商业价值受影响，出于利益考虑而做出的补救措施吗？
挂断电话后，裴初知盯着发送成功的短信怔然半晌。
这玩意怎么就不能撤回呢？
&#183;
马路两边的霓虹灯在车窗上划下流光溢彩的影像。
刑野看完网上的视频，唇角冷冰冰地勾了起来。
不幸中的万幸，视频并未拍到他们谈解除合约的那段内容，但哪怕只有后半段告别时的说词，也足以让人明白，这分明就是大型分手现场。
拍视频的人躲在二楼的屏风后面，裴初知离开时并没留意到对方的存在。
可她低头流露出的忧郁神色，无需更多的诠释，就能看出是最标准不过的失恋模样。
刚崩完不久的微博里，热搜词条仿佛明晃晃的嘲讽，大喇喇地刺进他的眼底。
——#刑野裴初知分手#。
——#刑野飞吻裴初知#。
截然相反的意义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刑野已经不想关心了。
他甚至有些荒唐地想着，这样多好，分手还能再让她蹭一回热度，送她登顶热搜榜首。
手机里传来宋时青接连不断的冷嘲：
“刚骚完就翻车，这操作一般人打不出来，野哥路子果然够野。”
“闹得这么难看，你到底怎么跟她谈的？”
“我现在无比庆幸你做了演员，就你这谈判技巧，继承家业岂不是三年亏损五年破产？”
刑野皱了下眉，怀疑宋时青可能平时专门有个小本子，一笔笔记下被他惹怒的次数，就等着找准机会奉还回来。
不过想想今晚宋时青肯定要和公关同事熬夜加班，刑野按捺住脾气，等他一通发泄完了，才低声问：“说够没有？没说够我再给你添件新鲜事。”
“……你又干什么了？”
刑野抬起眼皮，扫了身旁正襟危坐的肖舟一眼：“明天上午我可能回不了剧组，麻烦你跟导演那边解释一声。”
宋时青呼吸一滞，好半天后才出声：“刑野，你别发疯。”
“没发疯，我现在特别清醒。”
刑野嗓音嘶哑，藏了三分不甘七分笃定，“你们公关方案往‘没分手’的方向考虑就行，这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待。”
“怎么给，跟裴初知说不提前解约了？”
“当然要解约。”
刑野压低声音，咬字透出股压抑的怒气：“睡完就想跑，天下有那么便宜的事？”
宋时青：“……”
肖舟：“……”
耳边响起“叮”的一声。
刑野平时没有看短信的习惯，听见这声响动也并未在意，可短短几秒过后，某种奇妙的直觉驱使他放低手腕，将手机摆到眼前。
发信人是裴初知。
【对不起，我撒谎了。哪怕你笑话我不自量力也没关系，可我一点都不想跟你断绝来往。刑野，我不仅想继续纠缠你，还想跟你纠缠一辈子。】
刑野挑了挑眉，片刻之后侧过脸笑了一下。
&#183;
裴初知面无表情打开卫生间的门，有种万事俱休的沮丧萦绕在心间。
她不想继续留在这里面对别人的探寻，琢磨着找个借口提前离开。
还没想好借口，走廊边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叫住了她。
裴初知放缓脚步，认出这是今晚到场的某位投资人，名叫孔盛，听阮黎说是个喜欢跟女明星不清不楚的纨绔。
“孔先生。”她淡淡点了下头，没有停下寒暄的意思。
孔盛没说话，眼看就要擦肩而过时忽然伸手拦路：“裴小姐，我是你的影迷。”
裴初知皱紧眉头，要不是她及时往后退开小半步，这人的手臂肯定会碰到她胸上。
某种黏糊的不适感瞬间遍布全身，她不动声色地双手抱怀，隔开对方与她之间的距离，并未回应那句影迷的笑话。
孔盛吹了声口哨，身上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他往前两步试图堵住裴初知的去路，嬉皮笑脸地问：“你和刑野分手了？”
裴初知绕开他，神色冷淡地往前走：“孔先生如果想听八卦，明天公司会出正式通稿，麻烦微博关注华星娱乐。”
“啧，不识相。”
孔盛鄙夷地看她一眼，目光落到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时，呼吸加重了几分。
他其实根本没看过裴初知演的作品，无非就是看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就动了点龌蹉的心思而已。之前朋友提醒过他，说这女孩是刑野的女朋友，劝他最好别碰。
可孔盛没想到惊喜来得如此突然。
眼见裴初知已经走到两三米开外的距离，孔盛提高音量，醉醺醺地冲她喊道：“还惦记着刑野？人家有钱有势进圈就是随便玩玩，劝你别做梦了。”
高跟鞋踩过地板的声音一顿。
孔盛以为戳到她的痛处，继续说：“都被刑野甩了的人，你跟我在这儿拿什么乔呢？反正你们这些女的……”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因为他听见了一声冷笑，低而沉缓，是年轻男人的声音。
不知从何时起，走廊尽头多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裴初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本该离开燕城的刑野走了出来。
他半张脸浸在阴影里，下颌绷紧，眼神中满是戾气：“她是我的人，你碰她一下试试？”
孔盛的酒顿时醒了大半。
刑野见他还愣着没动，不耐烦了：“滚。”
裴初知只感觉一个人影跌跌撞撞从身边跑了过去。
她当作没看见似的，眼眸中只剩下刑野一个人。
他的存在感太强烈了，以至于她连呼吸的声音都放轻了。
刑野的表情看起来不太愉快，他唇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快步走来时卷起一阵冷风，像个快要融入夜色之中的冷酷杀手。
裴初知晃神了刹那，又有些惊讶过后的无措。
当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时，她打了个寒颤，如梦初醒般开口：“我跟你发那条短信，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刑野身形一僵，脸上浮现出几近崩溃的神色：“你他妈玩儿我？”
“啊？”
裴初知也愣了愣，心想这人怎么说脏话呢，可这句无伤大雅的脏话，又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比白日里更加性感。
她颤了颤睫毛，莫名觉得应该赶紧解释清楚：“我发消息之前并不知道被人偷拍了，所以跟公司正在谈的代言没关系，纯粹就是我想跟你说那些话，真的，我不是那么功利的人。”
刑野垂下眼眸，困惑地望向她。
过了一阵才找回组织语言的能力：“你想跟我说的话，翻译过来，是你喜欢我的意思？”
裴初知点头，胭脂色领口露出来的皮肤白中透红。
刑野舌尖抵了下腮帮，有点想笑。
他揉揉眉骨，心想这会儿如果笑出来可能会破坏气氛，他真不知道这姑娘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刚才上来一句“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差点就让他急得想撞墙。
“别吓人，行吗？”他叹了声气，感慨般轻声央求。
裴初知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她默默给自己打气，然后扬起脸，有些委屈，声音也哽咽了些：“不好意思，我没想到喜欢你竟然会吓到你。但我就是喜欢了，控制不了的。哪怕你不喜欢我，也不用太为难，我可能会试着追追你，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也没关系。”
没有打过腹稿的一段告白被她说得颠三倒四。
刑野听着听着，眸中浮现出无奈的笑意。
宋时青真没说错，就他这谈判技术，幸好没有继承家业。短短几句话都能莫名其妙扯出新的误会，简直愧对小学语文老师。
于是他往前再跨一步，近到他的呼吸能温热洒落在裴初知的头顶：“你停一下，先听我说。”
裴初知听话地安静下来。
刑野稍弯下腰，薄唇贴着她红唇的边，像把所有爱意都烙印进了这个甜蜜的吻中。
“不用追，我早就属于你了。”

第 58 章
是不是觉得这章眼熟？没订阅够一定比例，那还得再等等哦！裴初知高中时曾看过一本言情。
讲述一对毫无感情基础的夫妻，结婚后也各玩各的，除去需要共同出席的活动以外，他们从不关心对方的日程安排。
有回女主险些在外人面前露馅，而面对众人的质疑时，她急中生智表示“我当然知道啊，只不过刚才一下子没想起来而已”。
那时候裴初知还感慨作者乱写，这句谎话未免太过拙劣。
可此时此刻，当她凝视着阮黎写满疑惑的大眼睛，竟也只能下意识地回答说：“怎么会呢，我肯定知道的呀，只不过你突然一提我没反应过来。”
她错了，她想穿越回去向作者道歉。
“我懂的，其实我跟你一样，每次想起这事都要先愣一下。”
阮黎单纯地点点头，不疑有他，“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裴初知怕多说多错，只好以挑眉轻笑默默表示赞同，心里想的却是等下收工回酒店后，就要跟刑野打听清楚，以免今后再出纰漏。
&#183;
当晚裴初知没有夜戏，收工回到酒店后，她就关上房门，躲在卧室里给刑野打电话。
通讯音响过几声便接通，与刑野一声“喂”同时响起的，还有周围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可就在他出声之后，那些杂音也戛然而止。
裴初知忙问：“在工作吗？我打扰到你了？”
“开会而已，不要紧。”
刑野的声线低沉，压着不明显的疲惫，语气却极为轻松，“跟我说话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裴初知抿了下嘴唇，换上更为欢快的语调：“也没什么大事，我就是想问一声，你真的会来我们剧组客串？”
“嗯。”
“……什么时候决定的？”
刑野似乎回忆了一下：“就几天前，有个角色的演员临时出事不能进组，我反正档期还算合适，就卖个人情给导演。我没跟你说么？”
一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裴初知心中却宛如有万马奔腾，如果不是两人之间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她还真想揪住他的领子大喊一声“对你没有！”。
其实如果刑野这次换作是客串电影，裴初知都不会如此惊讶。
关键就在于他出道以后，从来没有拍过任何电视剧，一直走的都是大银幕路线。
光是想想消息一旦放出去，外界会产生多少讨论，而这些讨论又能为《悄悄恋上你》带来多少关注度……
裴初知不想脸大，但她不得不问一句：“你来客串是因为有我在吗？”
“不然呢？”
刑野嫌她不开窍似的冷哼一声，嗓音里也淡淡夹杂了些许不满，“话说回来，你没看我朋友圈？”
“嗯？”
裴初知一怔，把手机放下来按成免提，快速点进刑野的朋友圈。
最新状态发布于三天前：【玩点儿新花样。】
配图是《悄悄恋上你》的剧本。
裴初知羞愧地低下了头：“现在看见了。我不是故意不看的，就是微信好友人数太多，而且有些人还挺爱刷屏的，可能不小心就漏掉了。”
这下换成刑野沉默半晌，许久后才纳闷地问：“你就这么不关心我？”
“……”
裴初知翻译了一下，觉得他这句简短问话里的信息量应该是——身为粉丝好不容易加上偶像的微信，居然不天天窥屏刷我的动态？你该不会是个假粉吧？
面对如此灵魂质问的一句话，假粉本人不知该如何作答。
所幸刑野没跟她计较：“行，这次是我不对，以后都会告诉你。”
&#183;
燕城，亚影传媒会议室。
齐聚一堂讨论刑野十二月行程安排的七八个人目瞪口呆，脖子拧出相似的角度，僵硬地望向挂断电话的刑野。
他们刚才听见了什么？
刑野先是抱怨人家不关心他，然后紧接着他自己就道歉了？
哥，你平时对我们没那么温柔啊？
刑野把手机放回桌面，一抬眼迎上众人的目光，皱了下眉：“看什么？”
表情最为淡定的宋时青推了下眼镜，貌似随意地问：“裴初知的电话？”
“嗯，客串的事忘记单独跟她说了。”
房间暖气太足，刑野把毛衣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肖州下回记得提醒我。”
右侧的小助理点点头，提笔严肃地往记事本加上一行字：【野哥的行程需要向女朋友随时汇报，否则女朋友会生气。】
刑野垂下眼眸，目光扫过新添的那行时猛然一顿。
“……”
什么玩意？
&#183;
时间转眼到了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按照惯例，刑野的工作室将在这天发布他下个月的行程表。
粉丝们从早上就捧着手机刷新微博，就为了能第一时间了解他最新的动态。
上午十点整，工作室总算更新。
许多人在点开图片的一瞬间，就忍不住发出了尖叫。
考虑到十二月是辞旧迎新之际，行程表配图也采取一半黑白一半彩色的色调，中间以一道破碎的斜线分开。
斜线左边是刑野浸在晦暗光线里的半张脸，神色寡淡，唯有凌乱额发下露出的眼睛黑而明亮。
右边则是他沐浴在阳光下的另一半脸，唇角微勾，露出玩世不恭的笑容。
完全不同的两种情绪交织在同一张图片上，形成的视觉冲击力却是不相上下。
行程图用的照片一般都是以前没有对外公开过的新照，也算是某种粉丝福利。
大家一看自然是迅速保存原图并设为新桌面，高呼几句“哥哥我可以！”“咦我的手机屏幕有点脏让我舔舔”之类的危险发言后，才转而关注起人物以外的文字信息。
刑野的十二月行程排很满。
他手头代言的几个厂商都准备在年底举办品牌活动，明年春节上映的新电影也要开始宣传，除此以外还有零零碎碎的杂志晚宴和封面拍摄。
粉丝们一边心疼他工作太多，一边又彼此安慰工作多才正说明他特别红。
结果看着看着，他们就发现了重点：【12月14日-12月18日：电视剧拍摄。】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看错了。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刷到行程表，工作室微博也很快被无数颗好奇心所淹没。
小部分认为只拍电影才有逼格的激进粉丝直接开骂，大意就是指责宋时青及其团队脑子不清楚，居然让刑野去接电视剧。
但更多的人则表示可以理解。
行程表上明明白白写着只拍摄四天时间，这一看就不是主演更不可能是配角，多半是玩票性质的客串而已，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可能影响刑野的地位。
所以现在他们最关心的，到底还是哪个剧组如此幸运，能白白赚到刑野的热度。
【什么时候才能透露究竟是哪部剧啊？我有个朋友已经等不及想知道了。】
【悄悄许愿这次能演个霸总。】
【姐妹，想法非常可以。试问哪个女人不爱窄腰长腿八块腹肌的霸总呢？】
眼看话题走向逐渐变态，终于有人机智地猜出真相：
【会不会是《悄悄恋上你》呀？这部剧亚影有投资，而且男女主都是亚影的演员，对比目前已经开机的剧组，我觉得它最有可能。】
这一猜测很快便得到了大家的认可。
毕竟作为亚影当之无愧的一哥兼股东，刑野拍拍自家投资的剧，顺便帮衬下公司的艺人，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悄悄恋上你》本来就是业界非常看好的一部作品，如今得知刑野很有可能加盟客串，许多原本不感兴趣的网友，也渐渐记下了它的名字，打算等正式开播以后去跟风看看。
与此同时，某个刚成立不久的Q群也在热烈讨论：
【求求老天爷，必须是《悄悄恋上你》！就是不知道野哥演谁，希望能和吱吱有对手戏。】
【偷偷爆料一句，对手戏肯定有，刑野就是为了裴初知才答应客串的。】
【真的假的？你这么说我可当糖磕了啊！椰汁CP冲鸭！】
【保真保真，我朋友在制片组，她当面跟我说的。】
此话一出，许多潜水的人都被炸了出来。
而刑野工作室的某位企划人员，则在手机前露出了功成身退的欣慰笑脸。
为了给老板的恋情造势，他们真是太不容易了。
&#183;
随后两周，天气一天比一天更冷。
一场小雪过后，《悄悄恋上你》剧组全员进入了期待模式。
裴初知早上刚到片场，连化妆间都还没进，就听见四周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你们知道刑野今天什么时候到吗？”
“昨天听导演说是中午的飞机呢，到这边估计要下午了吧。”
“怎么办我居然有点紧张，你说我过去要签名他会给吗？”
裴初知推开化妆间的门，刚脱掉羽绒服，兜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乔娜：【刑野今天去你们那儿拍戏对不对？有机会记得帮我要签名哦。】
裴初知眨了眨眼，感到自己接下来几天简直任重道远。
她回复一句“我尽量”，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接过许蕾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小口。
许蕾抱着她的羽绒服，比起刑野显然更关心另一件事：“吱吱，今天脚还痛不痛呀？”

第 59 章
换作以往，裴初知肯定会猜，刑野毫不避讳地与她接吻，会不会是想利用四周那些围观的目光与她炒作。
可这一回，她心里半点犹豫都没有，自然而然地回应了他这个吻。
刑野是属于她的，这句承诺宛如一颗定心丸，把她那些疑虑尽数打消，让她确信此时此刻他去而复返，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念。
他就是很纯粹的想亲她而已。
一个短暂的吻结束，裴初知眼里盛满明晃晃的笑意。她看见肖舟在旁边拎着行李箱目瞪口呆的样子，迟来的羞涩总算在心头弥漫开来。
“走了。”
刑野捏了下她的脸，低声告别。
裴初知点点头，目送他大步流星地进入机场，背影颀长英飒，和周围裹得严严实实的吃瓜路人，形成格外鲜明的对比。
画面还挺有气场，裴初知看得有些出神。
直至司机把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她才愣愣地意识到，西装忘记还给他了。
裴初知红了红脸，抬起袖子悄悄闻了一下，袖口沾染着和刑野身上一样的味道，很淡，却因为那种特殊的清洌而显得独具存在感。
初雪的夜色中，她弯弯眉眼笑了起来。
&#183;
华星娱乐会议室，开到半途的会议被一声惊呼打断。
“什么？！”
唐冬接过别人递来的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好半天，仔细辨认几次后，才终于确定，这是刚刚拍到不久的照片——才被传出分手的裴初知与刑野在机场吻别。
他怔然半晌，放下手机时问：“你们年轻人谈恋爱，都这么吓人的吗？”
被他问到的小姑娘推推眼镜，语气诚恳：“唐哥，我没有男朋友，回答不了你的问题。”
“……算了。”
唐冬觉得普通的小姑娘，恐怕也招不来刑野这么张扬的男朋友。
他点开电脑上新收到的文档，这是几分钟前亚影传媒才发过来的公关稿，本来准备分批次发到网上带节奏表示两位艺人并未分手的，可惜如今看来，再精妙的文字也比不过被路人拍到的照片乃至视频更具煽动性。
刚才那小姑娘转了圈笔：“那我们还继续开会吗？”
唐冬一拍桌子：“当然要开，这么高的热度，不好好利用我们还算经纪公司吗！”
就在唐冬事业心空前高涨的时候，网上舆论也跟坐过山车一般，几小时内连续颠覆好几次。
先是走红毯时裴初知今晚造型备受好评，再是刑野飞吻传情，紧接着她又一举拿下最佳女配奖，粉黑大战还没来得及摆好掐架的姿势，猝不及防她和刑野就被传分手了。
某八卦论坛首页直接被裴初知的名字刷屏，导致管理员不得不临时更新版规，要求这几天不许再发关于裴初知的讨论帖，如果非要讨论，那么就集中在之前人气最高的那则帖子里统一八卦。
结果刚消停没几分钟，机场照又以野火燎原之势将论坛首页刷了个遍，这下管理员不仅来不及强调版规，甚至自己也撸起袖子下场吃瓜。
【是我删帖删眼花了？他们不是分手了吗？？？】
【哈哈哈连管理员都震惊了！】
【这么一说……之前那视频里好像确实没提分手吧。】
【所以只是小情侣吵架，却被人当作分手？】
【只有我一个人想知道中间发生过什么吗？】
【想知道+1】
想知道其中经历的人，不止关心八卦的网友。
翌日下午，刚好是刑野所在剧组的媒体采访日，当有记者将这个问题抛出来时，其他同行纷纷向他投以感激的目光。
毕竟他们特别想知道，可是又不太敢问，怕当场刑野黑脸走人。
刑野是在拍戏中途休息的时候过来接受采访，头发被打理得乱糟糟的，脸上化着几笔擦伤的妆，看起来有点凶。
然而出乎大家的意料，因为舟车劳顿而稍显困倦的男人抬起眼，面对递到面前的各大平台的话筒笑了一下。
“谢谢各位关心，吵架而已。”
记者鼓起勇气问：“我代替媒体朋友们多问一句，确定和好了吧？不会再让大家连夜加班了吧？”
现场响起一阵哄笑声。
做娱乐记者这一行的，为了抢到最多的流量，谁不是明星有个风吹草动，就从被窝里爬起来打开电脑开始写稿，刑野和裴初知昨晚那一闹腾，不知道有多少家平台的记者直接熬到了天亮。
“不会了。”
刑野难得抱歉地笑了笑，说不上哪里有具体的不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很舒服的状态，“我已经把她哄好了。”
记者们集体陷入沉默：“…………”
不管怎么看，你才像被哄好了的那个人好吗！你跟这儿炫耀个鬼啊！
&#183;
刑野在沙漠里没日没夜拍戏的时候，裴初知也在忙碌中迎来了新的一年。
原本光凭一个电视剧的最佳女配，还不至于让她一步登天。可如今谁都知道，她不仅是刑野吵完架还能耐心哄好的女朋友，更是柏如栩新作的女主角。
以前大家保持观望态度，不过是嫌她根基不稳，又没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品，但姜南烟的成功已经为她重新奠定了起点，接下来不出意外，必定能够展翅高飞。
一时之间，闻风而动的厂商纷纷找上门来。
唐冬没打算一口气把她的商业价值压榨干净，而是稳扎稳打地选出两个品牌代言，又帮她挑了几个钱给得多的商业活动，就婉言谢绝了其他相对不重要的合作。
拿到代言费的那天，裴初知照例把钱转给父母，然后翻了翻自己的记账本，赫然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家里的欠款只剩百来万，她只需要再接一部戏就能还清了。
当晚跟刑野视频时，裴初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刑野。
她刚洗过澡，齐腰的长发还稍有些湿润，几缕不听话的碎发贴在颈侧，衬得那里的皮肤愈发雪白。而她明艳的脸孔扬起灿烂的笑容，更让手机对面的刑野有些恍神。
他愣了片刻才问：“还完钱打算做什么？”
裴初知盘腿坐在床上，睡裙肩带滑落下来也不知道，她认真想了想，说：“总之先请你吃顿饭吧，丁阳的餐厅就不错。”
“去丁阳的餐厅？”
刑野低声笑着，靠在酒店床边慵懒地扫她一眼，“你就这么敷衍男朋友的？”
裴初知：“？？？”
她用真正的第一笔存款，拿出来请男朋友吃饭，这难道不该是件挺浪漫而且还挺有意义的事吗？
刑野“嘶”了一声，手撑着床垫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她欣赏外面的夜景。
剧组在沙漠附近包下一家旅馆，除了旅馆旁边有零星一点灯光以外，周围几乎可以用荒无人烟来形容。
裴初知的注意力被这荒凉的景象转移，她情不自禁地感叹道：“我还没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拍过戏呢。”
“我也没有。”刑野没在窗外久留，拉好窗帘又坐了回去，“这地方挺没劲，每天拍戏就是在沙子里打滚，一不小心还容易受伤。”
说着说着，他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一个寂寞而辛苦的形象跃然屏上。
裴初知怀疑刑野在跟她卖惨。
可偏偏她还真吃这一套，于是下意识抿了抿嘴唇，问：“那你说，怎样才不算敷衍？”
刑野沉思片刻，回答道：“其实也不必非得等到欠债还清。等我杀青了，你到我家里来，随便做点什么吃的就行。”
搞了半天是想把她骗回家。
至于回家之后是光吃饭，还是要多做点情侣之间该做的事，那就不言而喻了。
裴初知的睫毛颤了几下，眼波流转之际，有旖旎风情在她瞳孔中翻涌。她不自觉地放软嗓音，勾魂似的轻声笑了笑：“可我不会做饭哦，要么交给你来？”
“行啊，”刑野懒洋洋地应了声，语调拖出漫不经心的调戏感，“你会做别的就行。”
裴初知耳垂一阵发烫，心里却情不自禁地期待了起来。
之后几日，她每天醒来的第一件功课，就是打开手机日历看一眼日期。
虽说她和刑野以前也约会过不少次，但这种真正以男女朋友身份的约会倒还是头一遭，她从那晚视频过后，就开始琢磨当天该以怎样的扮相闪亮登场，必须要把刑野迷得为她折腰。
或许是她冒着粉红泡泡的状态太过碍眼，刑野回来的前一天，唐冬把她叫了出去，说要跟她谈谈接下来的工作情况。
到了公司，裴初知直接去敲唐冬办公室的门。
唐冬在里面说：“进来。”
裴初知推开门，意外发现里面坐着的除了唐冬以外，还有一张生面孔。
一位戴黑框眼镜、留板寸的女性，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的样子，她五官有点混血的感觉，算不上多么漂亮，但因为轮廓深邃而显得极有气质。
唐冬起身为她介绍：“来，吱吱，这位是汪小莺编剧。”
“汪老师好。”
裴初知礼貌地点了下头，神色中难掩惊讶。
汪小莺是位很有传奇色彩的女性编剧。
她年轻时是一只乐队的吉他手，某天突然在演唱会上宣布退出乐坛，转身拿起键盘做起了编剧。
所有人都以为像她写出来的剧本肯定也是那种迷幻又朋克，说白了就是让人看不懂的东西，可结果她交出来的剧本却极为扎实而工整，最终拍出来的电影虽然没能拿奖，但也成为了当年广受好评的一部作品。
眼见汪小莺亲自找上门来，裴初知多少猜到是有新剧本想请她演。
三人寒暄几句后，汪小莺就开门见山地说：“前一阵我跟柏导见了一面，说我手头有个剧本找不到合适的演员，他跟我推荐了你。”
裴初知在心中默默感谢了柏如栩一遍，轻声问：“是什么类型的戏呢？”
“女性职场题材，我找你演的是家广告公司的老板，年轻漂亮有能力，但也喜欢游戏人间，说白了在感情方面挺渣的一个姑娘。”
汪小莺说话很直爽，完全不忌讳女演员会对这种角色望而却步，“戏份方面肯定算是女主角了，而且你形象很符合，加上又有柏导推荐，我对你还蛮感兴趣的，怎么样，要演吗？”
裴初知与唐冬交换了一个眼神，对方示意她有问题直接问。
于是她清清嗓子，委婉地说：“我可以先看看剧本再做决定吗？而且您那边……是不是还要投资方点头？”
汪小莺笑了起来，冲裴初知展示手上硕大的钻戒：“我老公投资，我说了算。”
“……好的。”
裴初知差点被那颗钻戒闪瞎眼，心里还是有些奇怪，唐冬既然愿意把她叫来与汪小莺面谈，显然是想促成这次合作的，可她来了之后汪小莺也没对她提出任何要求，看起来根本不需要她露面。
还好汪小莺很快就主动解惑：“我是真的觉得你和我的女主角非常契合，但唐先生说怕你会有顾虑，所以今天就麻烦你跑这一趟，咱们当面协商一下。”
“我有顾虑？”裴初知彻底茫然了，转头看向唐冬。
唐冬深吸一口气，缓声交待：“汪老师想请刑野演男主。”
“……”
汪小莺耸耸肩：“我知道上升期的女艺人都想证明自己，这一点你大可以放心。我之所以会找你，完全是出于对你个人的欣赏，跟你和刑野的情侣关系无关。我想请刑野演男主，也是因为他是目前市场上，我认为最合适的男演员。”
非常公事公办的态度，让裴初知理解地点点头。
她正想暂时答应先看看剧本，汪小莺的下一句话就紧随而来。
“而且剧中人物的感情线，与你和刑野的感情线完全不一样，等拍出来之后，不会有观众认为这是你们的恋爱纪录片，你完全可以打消这方面的顾虑。”
“剧中人物的感情线是怎样的呢？”裴初知有些好奇。
“他们刚开始是合约情侣，但后来假戏真做了。”
裴初知：“……”
这不一模一样吗？

第 60 章
送走诚意十足的汪小莺，裴初知与唐冬神色复杂地对视一眼。
唐冬把剧本推过来：“要么先回去看看？汪小莺的处/女作票房大卖，观众和业内对她的剧本期待值也很高。”
“……好。”
裴初知接过剧本感到一阵尴尬，心想汪小莺莫非在她身上装了监视器？否则怎么能如此精准地“偷窥”她的生活。
回到家后，裴初知粗略看了开头一部分，发现不幸中的万幸——虽然都是合约情侣假戏真做，但剧中情感的发展细节与她本人的经历倒并不完全相符。
剧本名为《摇曳生姿》，光看名字就是标准的女性题材，充满了现代都市活色生香的靡靡意境。
开场第一幕，男女主在酒吧邂逅，两人互相看对了眼，将战场从酒吧开辟到酒店，非常干净利落的一夜情开头。
裴初知想，她和刑野刚开始可没这么刺激。
她稍微松了口气，往下继续翻了一个多小时，发现剧本的职场与情感比例分配得恰到好处。
虽然同样是女性题材，但与《半世浮华》那种跨越几十年的厚重基调相比，汪小莺的剧本节奏轻快台词诙谐。女主与同样经营广告公司的竞争对手男主之间，斗智斗勇的情节写得妙趣横生，而两人私底下的情感交锋，更将成熟男女的张力展现得酣畅淋漓。
剧本确实是个好剧本。
可就这题材……
裴初知想了想，决定明天和刑野商量之后再做决定。
&#183;
临近新年，燕城大街小巷都挂起了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的节日气氛。
考虑到机场正值人流高峰时期，裴初知无奈打消了接机的计划，乖乖坐在家里等刑野落地之后，再绕路过来接她。
她伸长手臂将手机拉远了些，边照镜子边问视频里的乔娜：“你觉得这身怎么样？”
“宝贝儿，你一定要这么扎我的心吗？我都提前躲回老家了，还要远距离帮你参谋如何和我的偶像约会？”
乔娜趴在沙发上吃橘子，一身妈妈最爱款的保暖家居服完全磨灭了她美妆博主的气质，“而且你们又不是第一次约会，干嘛这次变得这么重视？”
裴初知扯了下裙摆，睁眼说瞎话：“谈恋爱就是要把每次约会都当作第一次来对待，才能延长爱情的保鲜期。”
乔娜叼着一瓣橘子愣了愣，咽下去后才说：“我的天，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直男吱了。”
裴初知觉得这是对她的一句夸奖，正打算笑纳之时，又听见乔娜跟在后面补充了一句：“不过反正凭你的脸蛋和身材，哪怕不穿都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
裴初知手一滑，脸红耳赤关掉了视频。
眼看闺蜜是靠不住了，她只能自食其力，抬眼打量镜中的自己。
长发挽成稍显慵懒的发髻，两枚流苏状的耳坠低调又不失气质，款式简单的棕褐色针织连衣裙，搭一条同色系的腰带，既能秀出纤细的腰线，又能衬托出裙摆下裸露的长腿肤色。
特别简约又暗藏小心机的风格。
裴初知仿佛看见曾经不解风情的自己在向她挥手告别，心中感慨或许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十几分钟后，刑野来电通知她下楼。
裴初知到了小区大门，远远看见路边一辆车正打着双闪，便一路小跑了过去。
刚一打开车门，视线便撞上刑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坐进去后脱掉外套，发现前排只有一个中年司机，便奇怪地问：“肖舟没跟你一起回来？”
刑野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他个子高大，坐在车里本就具有很强烈的存在感，这刻意放慢的一眼更是糅杂了无限威慑的意味。
“这么久没见，一来就只关心我助理？”他语气散漫，闲聊似的发问。
裴初知还没从户外的寒冷劲里缓过来，愣了一下才说：“问问都不行，哪有你这样的。”
“我怎样？”
刑野明知故问，目光却往下落在她光洁的腿上，她的一双长腿长得漂亮，又直又白，可他看着都感到一阵冷。
明明是个怕冷的人。
刑野无声地勾起唇角，觉得她这点明目张胆的诱惑叫人心痒。他把车上预备的薄毯展开，单手往她那边一扔，动作漫不经心，又精准无误地盖住了她的双腿。
“还好意思问呢，你就爱在这种小地方较劲，而且……”
裴初知的话音戛然而止，羊绒薄毯暖乎乎的温度，让她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
她侧过脸庞，上挑的眼尾拖曳出抱怨的意思。
“别冻坏了。”刑野声音没什么起伏，凑过来后，才她耳边低声调笑，“晚点再欣赏。”
温热的呼吸在她耳边荡开，让她心跳都乱了几拍。
&#183;
今天的燕城路况良好，一路没遇上塞车，畅通无阻地到达了目的地。
刑野长住的别墅在半山腰上，站在花园就能俯瞰山下的高尔夫球场，视野极其开阔。不过他显然无心打理花园，里面除了一个游泳池以外，就全都铺上了防腐的木地板，唯有角落几棵叫不上名的常青绿植，稍微在冬日里渲染了一抹绿意。
别墅里面统一做黑白灰的简约设计，透出硬朗的单身男人风格。
裴初知第一次来，拿不准该往哪边走，进来后就站在玄关处等刑野把行李箱拿进来。门外有几步台阶，行李箱又重，他手臂用力的时候，手背会舒展开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像艺术家用心雕刻出来的景象。
大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刑野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张开双臂：“抱一个。”
裴初知没有犹豫，直接扑进他结实的怀抱里。
刚才有司机在场，她没好意思表现得太过想念，如今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他们两人，克制许久的亲昵感终于被放了出来。
刑野背靠着门，低下头与她亲吻。
裴初知摸到他后背的肌肉，踮起脚尖亲了下他的眼尾：“你好像瘦了点？”
“摸出来了？”
他稍偏过头，在她颈边吮/吸了一阵，声音含糊而低哑，“相思成疾，听说过么？”
裴初知笑着轻轻打他一下，比起嬉闹更像是挑逗。
她知道刚才那只不过是句玩笑话，刑野这纯粹是拍戏太辛苦给累得清减了些，可大概因为他在这部戏里打戏不少，隔着几件衣服摸起来的感觉，背肌又好像之前紧了许多。
一种很性感的力量感蛰伏在他的身体里，让她爱不释手。
刑野低吟一声，然后叹了口气才说：“警告你一句。”
“嗯？”
“我不想刚到家就显得特别流氓，”刑野把她那只不老实的爪子抓过来握在手里，挠了挠她的手心，“所以麻烦这位女明星，也别急着对我耍流氓。”
裴初知舔了下嘴唇，眼中有艳光流动。
她发现自从捅破最后那层窗户纸后，刑野对她的吸引力就一天大过一天，从灵魂到肉/体，都让她想无时无刻都与他纠缠在一起。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总算舍得放开彼此。
厨房里放着肖舟提前过来准备的食材，时间刚过十一点，正是准备午餐的时候。
裴初知跟在刑野身后进了厨房，看他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子，对着岛台上摆放的新鲜食材陷入沉默。
“……他买了些什么。”静了几秒，刑野终于坦白，“其实我厨艺不太好，也就会几道西餐。”
裴初知探出头，发现肖舟买的大多是些做中餐家常菜的东西，种类倒是挺齐全，可惜看样子都超出了刑野的能力范围之外。
“要么吃沙拉也行？”裴初知说，“这个我会做。”
刑野被她认真的表情逗笑了，他挑出几包沙拉常用的蔬菜推到一边，像哄小朋友似的说：“行，拿过去玩儿。”
裴初知有些不服气，做沙拉是女明星必备技能好不好！
她走过去依次拆开包装，发现这都是在燕城挺出名的一家进口超市买的，虽然包装上写着免清洗，但她为了显得自己像个大厨，就还是将它们放到水槽里慢慢清洗了一遍。
身后传来冰箱门打开的声音。
她听见刑野松了口气，便转过头看了一眼。
肖舟这个助理当得还算合格，在冷冻室里准备了两块牛排，成功避免了他们吃草充饥的命运。
刑野家的厨房面积挺大，两人并肩站在岛台前也不嫌挤。
一个把蔬菜切成小块，一个拿厨房纸巾吸掉牛排残余的血水，都是很简单的活，可彼此唇边都扬着笑。
“我还是第一次在别人家做饭。”
裴初知把切好的小番茄摆到盘中，说完又想了想，补充道，“也是第一次遇见有人邀请来他家吃饭，到了之后他才告诉我，他其实不太会做饭。”
刑野扭过头：“有意见？”
“我感觉自己是被你骗过来的，”裴初知侧身靠在岛台边，针织裙下曼妙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刑老师，你有点坏哦。”
刑野低声笑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流连忘返了一阵才收回。
“裴老师故意穿成这样，难道不是想看看我能有多坏？”他配合地回道。
裴初知猝不及防被他戳穿心事，由于经验不足而露出了刹那羞涩的表情，她默默转过身去，把菜板上的紫甘蓝切得哐当直响。
刑野眼皮跳了跳，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唯恐她恼羞成怒不小心伤到手。
裴初知被他看得有些脸红，清清嗓子说：“对了，昨天汪小莺来找过我。”
“找你演戏？”刑野见她切菜的速度慢了下来，才转身找出一口平底锅，等锅烧热的时间里缓声说，“汪小莺的老公专做影视投资，她看中的演员就等于投资方看中了，你想接的话问题不大。”
裴初知：“可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
她把汪小莺昨天的话重复了一遍，又问，“你有兴趣接吗？”
刑野静默了一会儿。
他接连拍了两部剧情沉重的电影，按道理来说，确实应该接轻松一点的调剂一下。毕竟一直拍那种苦大仇深的戏，会很容易影响演员的心理状况。
“你希望我接么？”他把牛排放进平底锅里，锅中瞬时发出刺啦一声响，香气在厨房中蔓延开来。
“说不准。我当然想和你演对手戏，可一来合约情侣的主题让我有点难为情，二来我觉得它对你来说有点……”
刑野垂眸：“有点掉价？”
“对。”
以刑野今时今日的地位，合作的班底全都是大导或知名编剧，汪小莺虽然出色，但又没有出色到能请得动他的地步。
如果刑野答应出演，原因不外乎就是为了裴初知，可这样又显得有点委屈他。
至少裴初知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其实我主要还是看剧本。”
然而刑野并不在乎那些咖位之类的虚名，他把牛排翻了一面，“你先给我讲讲大纲，合适的话我回头和宋时青商量。”
裴初知说：“大纲倒蛮简单的，女主事业有成但没有固定的男朋友，她到了适婚年龄之后，家里就一直催她赶快定下来，刚好某天她和男主发生了一夜情，觉得这男人还不错……”
“等等。”刑野回头看向她，眸色稍沉，“会和男演员有床戏？”
裴初知：“应该有的，剧本里写了嘛。”
刑野舌尖抵了下腮帮。
“那我接了。”

第 61 章
裴初知仿佛看见宋时青抓狂的一幕在不久的将来上演。
眼见刑野转身把煎好的牛排盛进西餐盘，她走过去假借找沙拉汁的机会，偷偷观察他的脸色。
他穿一件很薄的黑色毛衣，下面是同色的长裤，脸上没有表情，看起来酷得不行，换作是影迷朋友们见到，肯定会尖叫着喊“哥哥就是大写的A”，可相处久了之后，裴初知到底还是能看出那些细微的不同。
“你不想我跟别人演亲热戏？”
刑野双手撑在台面，在等待牛排静置的时间里沉默了半分钟之久，然后才慢慢看向她：“恭喜你发现了。”
一句恭喜被他说得平缓镇定，半点听不出喜庆的气息。
明明白白的吃醋了。
裴初知望向他漆黑的眼眸，忍不住笑出声来。
也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刑野私底下这一面有点可爱。
“那这样吧，汪小莺过段时间应该会来找你，到时候你先看剧本，觉得OK的话就接。”
她找到装沙拉汁的瓶子，顺便在他脸边亲了一下，才回到岛台边拌沙拉边说，“现在想想我可真是太大方了，从来不管你和别人拍什么戏。”
刑野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吃过午餐，宋时青刚好打来电话。
刑野把餐盘一股脑塞进洗碗机，接着就站在厨房跟经纪人商量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谈的都是正事，裴初知没有过去打扰。
她独自在客厅里溜达了一圈，看见墙角矮柜里摆放着几本杂志，就随手拿起一本窝到沙发里翻阅。
杂志封面就是刑野本人，穿一身风衣站在雪地里，摄影师很会捕捉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抓拍到的表情看似散漫，眼神中却有一股凌厉的劲。
裴初知欣赏完封面，翻到内页后愣了愣。
内页的取景换成雪地中的公交车站。
刑野靠在站台的广告牌边，风衣敞开。这回他没看镜头，而是半垂下眼，淡淡看向身边的外籍女模特。女模的POSE还挺大胆，一手搭着他的肩，一手放在他的胸口，张开的嘴唇若即若离地停留在他的颈边，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上去似的。
这个姿势本身并无任何过界之处，但通过灯光与布景的精心烘托，看起来就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旖旎。
裴初知忽然意识到，刚才的话说得太满了，她好像也没那么大方。
身在厨房的刑野并未察觉女朋友翻到了什么，他在同宋时青聊汪小莺剧本的事。
宋时青这回并没有反对。
他本来就在帮刑野找基调轻松的剧本，如今有个现成的送上门来，还能借男女朋友的噱头吸引一波关注，对经纪人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
至于消息出来后有多少激进粉丝会在微博破口大骂，则根本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毕竟刑野走的不是流量路线，相比少数女友粉的愤怒，宋时青更愿意照顾那些“想看漂亮演员谈恋爱”的普罗大众。
“不过还是要看剧本质量和制作班底。”宋时青说，“这方面我会负责把关，你负责把戏演好就行。”
“嗯，我心里有数。”
挂掉电话，刑野一转身，发现裴初知正拿着一本杂志走过来。
他对杂志上自己的造型依稀有点印象，应该是去年拍过的一本开年刊，估计寄到公司后被肖舟带回来放在客厅了。
不过他本人就在这里，女朋友专注看照片算几个意思？
刑野从她手中抽走杂志：“直接看我不行？”
裴初知靠在墙边抬起头，视线宛如带着温度，在他颈边停留了许久。
刑野一怔，这才留意到手中翻开的那页是哪张照片。
当时拍的时候天寒地冻没有多想，如今再仔细一看，好像哪里都透着女友不宜观看的意味。
“刚才是谁说自己特别大方来着？”他轻声笑了笑。
裴初知眨了眨眼，勾唇一笑：“能让我反悔吗？”
“反悔也没用。我拍这期的时候还没重新遇见你，何况她根本没咬到。”刑野逗她，“不像有些人，刚答应做我女朋友，转头就当着我的面跟人拍吻戏。”
裴初知：“？？？”
当他的面拍吻戏，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他居然一直记到现在呢。
“我不管。”
裴初知决定任性一把，她双手环上刑野的脖子，“我要咬回来。”
刑野没来得及说话，就感觉到她柔软的嘴唇贴了上来，然后是她的牙齿在侧颈的皮肤上轻轻游走，一点也不疼，可见并没用什么力，反而因为那点温热的碰触，掀起一阵酥麻的痒。
像有细微的电流，从侧颈蔓延到全身。
刑野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掐住裴初知的腰，捉住她那只沿着后领往里捣乱的手，把人按在墙上，低头吻了下去。当地上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时，主动权也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刑野手中。
一个漫长而缠绵的深吻过后，两人衣衫都有些凌乱。
裴初知眼底泛起一层薄红，眸光中有水色荡漾，她在刑野怀中不安分地蹭了蹭，声音又轻又软：“能跟你提个要求吗？”
“你说。”刑野被她蹭出了火，连带着声音都哑了下来。
她嫣红而饱满的嘴唇一张一合，呢喃低语：“我想参观你的卧室。”
刑野会心地笑了笑：“好。”
冬日的暖阳从落地窗外挥洒而入，沿着楼梯缓缓攀爬上二楼，在即将窥探到卧室中的旖旎风光时，被几声稍显急促的轻喘声羞回了墙角，再也不敢进去打扰。
……
裴初知迷迷糊糊地泡在浴缸里，累得连手指都不想抬。
她现在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和刑野的第一晚那天，白纸黑字的合约多少还是影响了他的发挥。
如今两人的身份从合约情侣变为正式情侣，被解除的不止是那一纸合同，还有关住野兽的那一把锁。
她躺在刑野怀中，用力戳了下他硬邦邦的胸膛泄愤。
刑野垂下眼眸，幽幽扫她一眼：“又想主动了？”
他把打湿的额发往后捋去，似乎沉思了一下，“原来你吃醋的表现是这样，干脆改天让人把我拍过的杂志全送来……”
裴初知心中警铃大作。
他低头吻掉她肩上的水珠，一字一顿地说：“我们一本本看。”
“……”
&#183;
裴初知在刑野家住了两天才离开。
她赶在春节前与《摇曳生姿》剧组签好合同，就踏上返回溪市的飞机回去探望父母。
或许因为欠款即将还清的关系，今年家中的气氛比前几年更为热闹。
裴初知在家不用顾虑女明星的面子，开开心心当了几天咸鱼，直到父母春节假期结束返工上班，才念念不舍地飞回了燕城。
春节过后，日子一天天暖和起来，路边的行道树抽出新绿的枝桠，换上了春天的新妆。
裴初知和刑野很少见面。
刑野工作繁忙自然不必多说，她今年也变得异常忙碌。
拍几支广告、出席几次商业活动、参加几次采访，听起来都是些琐碎的工作，积累到一起竟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不过还好，五月终于在期盼中到来。
《摇曳生姿》制作组低调了几个月，终于在开机当天公布了男女主演的名字。
一石惊起千层浪。
【我没看错吧？！刑野和裴初知主演？？？】
【只有我一个人感觉很微妙吗？私底下谈恋爱不够，还公然跑到大家面前来演情侣？观众进电影院是看电影的，不是看你们秀恩爱的。】
【某些人给野哥下降头了？这种戏也接，蹭势度也有底线吧。】
【编剧汪小莺，导演冯春明，这阵容有问题吗？都是擅长都市爱情电影的班底，奉劝粉丝睁开眼看看世界，不要局限在毒唯思路里钻牛角尖。】
汪小莺这回合作的导演，正是拍摄她处/女作的导演冯春明，两人之间已经有一部成功的商业作品在前，二度合作本就是大家翘首以盼的事。
比起粉丝嚷嚷“不想再看野哥被女朋友蹭热度”，专业影评人士反而更关注冯春明与汪小莺之间会擦出怎样的新火花。而对于新戏的选角，大多数理智的人也抱着好奇的态度，纷纷跑到导演和编剧的微博下询问，想知道他们是出于什么原因考虑。
冯春明的微博万年不冒泡，倒是汪小莺会经常出现。
果然没过多久，刚参加完开机仪式的汪小莺就扔上来几张开机照，顺便附赠一行文字：【别多想，合适而已。至于有多合适，等电影上映你们就知道了。】
围观群众纷纷表示无语，电影这才刚拍，上映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这口瓜总不能放到明年再吃吧。
然而令他们失望的是，无论之后再如何询问，整个剧组都没有人再出声回应。
夜晚，内景片场。
全片第一场戏，是两位主角第一次以假情侣的身份，出现在女主奶奶的生日宴会上。
裴初知坐在刑野身边，浅笑盈盈。
西装革履的刑野正在向她的“父母”做自我介绍，他声音清朗动听，举止彬彬有礼，整个人不管怎么看，都是轻易便能获得长辈喜爱的“好女婿”。
刑野说完最后一句台词，侧过脸与裴初知深情对视。
“咔——”冯春明出声喊停。
裴初知一愣，转头看见冯春明沉痛地挠着脑袋，似乎对他们刚才的表演并不满意。
冯春明：“你们过来看看。”
裴初知与刑野一同走到监视器边，等刚才拍摄的片段播放完后，两人都有些纳闷。
表演明明没有任何瑕疵。
那么剩下唯一的可能……
他们和导演对于角色的理解有偏差。
“你们演得确实都很好。”
冯春明屈指敲着膝盖，片刻后又露出理解的表情，“但需要再深挖一下角色内心的情绪。”
裴初知与刑野对视一眼，接着异口同声问道：“内心的情绪？”
冯春明点头，胸有成竹地说：“对。在我看来，你们还不够了解合约情侣的心理状态。”
刑野：“……”
裴初知：“……”

第 62 章
今天只安排一场戏，为的就是让刚进组的演员磨合找状态。
因此冯春明并不恼怒，反而和善地示意两人坐下：“来，我给你们讲讲假扮情侣的关键。”
裴初知眼皮猛跳几下，怀疑冯春明还兼职做八卦记者，正试图以这种方式试探她和刑野交往的初衷。
前&#183;合约情侣二人组坐在冯春明面前，听他从剧情到人物慢慢剖析了一遍。
结束后，冯春明说：“明白了吧，虽然他们在剧中要骗过家人要演得有爱，但咱们得让观众看出来，他们现在没有感情，这该如何体现呢？就是故意做出停顿，然后再接上反应，表现出那种生疏的感觉。”
此番话虽然说得复杂，但裴初知和刑野都听懂了。
他们的表演确实没有问题，但被镜头记录下来的这一幕太过顺畅，没有留出让观众思考的空间。
换句话来说——装得太熟练了。
冯春明见他们点头，便拍手道：“OK，再休息五分钟，你们也沟通沟通，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好的切入点。”
裴初知与刑野走到僻静的角落，借着一排道具的遮挡避开所有目光后，齐声无奈地笑了笑，两人皆有一种被命运无情嘲讽的感觉。
以前唯恐别人看出他们的感情不够真实，如今拍起电影，反而变成尽力让大家看出的确不够真实。
“冯春明的话挺有道理。”笑过之后，刑野收敛了表情，展现出专业的一面，“不如设计点小动作当信号，看见对方做动作，再配合秀恩爱。”
演员并不完全是导演手中的工具，他们同样需要在作品里加入自己的创作。
裴初知回忆了一下剧本内容，将她认为需要停顿的时机列出来后，又说：“那我的信号就是摸耳环，你的话……”
她将视线落在刑野西装袖口之下，露出来的一截手腕，“揉手腕？”
两人当场试了试效果，便打算去跟冯春明商量。
刚转过身，裴初知不由得感慨：“说起来，我们以前都没设计过这种小动作呢，什么场合都靠临场发挥，那么长时间居然也没有翻车。”
刑野边往外走边问：“想夸自己擅长即兴表演？”
“难道不该夸吗？”裴初知语气娇嗔，“而且这样也能顺便夸夸你啊。”
刑野停下脚步，垂眸深深看她一眼，片刻后露出拿她没办法似的表情，低声说：“教你换个说法。”
“嗯？”
“这叫情投意合，”刑野勾唇笑着，“所以才能心有灵犀。”
裴初知睫毛颤了颤。
回到冯春明那边后，她向导演讲解了他们的新想法。
冯春明连连称赞：“对对对，我就是要这种效果！几分钟就能想到新的切入点，两位真是让人放心的好演员啊。”
本来按照裴初知的性格，她只会把冯春明的称赞当作一次商业互吹。
可这会儿心里不知怎么想的，她矜持地微微一笑，轻声回道：“冯导过奖啦，只不过是我和刑野情投意合，所以才能心有灵犀而已。”
冯春明一怔，身旁的刑野直接笑出声来。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裴初知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她用力掐了下刑野的胳膊，眼睛里写满“别笑了快打圆场”的意思。
刑野清清嗓子，简短解释道：“入戏了。”
听起来一点诚意都没有，裴初知怀疑冯春明根本没信。
不过冯春明也是见多识广的人，打着哈哈把这篇给翻了过去。
之后的拍摄十分顺利，收工时还不到十二点。
裴初知换好衣服出来，听见两个正在整理道具的工作人员，正在议论她今天那句胡言乱语。
“看不出来啊，裴初知原来是个秀恩爱狂魔。”
“一般不都是热恋期才这样么？她和刑野官宣那么久了，热恋期居然还没过。”
裴初知默默无语。
他们明明才在一起不到半年！
“你看到当时冯导那眼神了吗？笑死我了，估计也没想到这姑娘看起来挺飒，结果谈起恋爱黏黏糊糊的。”
“但也可以理解啦。二十来岁的女孩子嘛，男朋友长得那么帅，肯定喜欢得要死。”
“就是苦了我们要吃几个月狗粮。”
“哈哈哈，回头让冯导提醒一声，让她收敛点吧，别再祸害我们这些可怜的单身狗了。”
善意的调侃听得裴初知耳朵发烫。
她越想，就越觉得这事得怪到刑野身上，要不是他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给她“洗脑”，她也不会当众说出那种话来。
离开摄影棚，裴初知远远看见刑野正站在外面等她。
夜色为他的身影染了层墨色，又被路灯的光晕调和出更为静谧而温和的色彩。
他不是多有耐心的人，但今天靠在车边等女朋友时，表情中却看不出一丝不耐烦的情绪。
裴初知走过去跟他抱了一下，问：“许蕾呢？”
“我让她先回酒店了。”刑野打开车门，非常自然的语气，“你坐我的车回去。”
回酒店的路上，裴初知把刚才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刑野听完笑了笑：“他们难道说得不对？”
“还不都怪你。”裴初知小声逼逼，“以后在片场不许对我说奇怪的话了。”
她一个兢兢业业的女演员，居然被人加上“秀恩爱狂魔”的头衔，说出去她还做不做人了。
刑野拖长音调，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才问：“不想被人知道，你有多喜欢我？”
“？？？”
裴初知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重点难道在这里吗？
刑野手肘搁在车窗边，揉揉眉骨，似乎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行吧，以后换我来，让全剧组的人都发现，我喜欢你更多，好不好？”
裴初知眼角余光扫到前排司机抖了一下。
这是剧组在当地请来的司机，比较年轻，到底不如刑野常带的那位中年司机稳重。
“好了你别说了。”
她唯恐司机听着听着连人带车拐进绿化带，只好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威胁道，“回去再收拾你。”
刑野唇边的笑容放大：“等你来收拾。”
裴初知其实也就随口一说，刑野也并没有当真。
明天还要早起拍戏，他们回酒店后如果真的进行男女朋友之间的那种“收拾”，那才是丢掉了演员最基本的素质。
到达酒店后，两人在走廊亲亲抱抱磨蹭了一会儿，便互道晚安回了各自的房间。
第二天上午的拍摄，裴初知被分到B组，与其他配角拍摄职场部分的剧情。
中午吃饭时，刑野从A组那边过来看她。
“刑老师来啦。”
扮演广告公司文案的女演员特别有眼力劲，端着盒饭就想开溜，“我不做电灯泡，自觉为你们留出独处的空间。”
剩下的演员见有人带头，也纷纷露出“我懂”的表情准备离开。
裴初知本来想叫他们不必这么小题大做，可突然想起拍《悄悄恋上你》时，刑野似乎也不习惯和太多人一起吃饭。
于是她只稍微犹豫了一下，最终并未出声挽留。
出乎意料的是，刑野直接从旁边拉过一把椅子：“不用，一起吧。”
说完就把椅子放在裴初知身边坐了下来。
“不会打扰你们吗？”
最先说话的女演员一个急停，惊讶地望了过来。
能和刑野一个剧组拍戏，对还没出名的演员来说，都是极其珍贵的经历。
其中不少人都想过，如果能跟他打好关系——哪怕只是泛泛之交的关系，多少也是种令人羡慕的体验。
可当刑野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却没有几个人敢真的上前与他攀谈。
一来他长相不是温柔挂，二来听说他不喜欢被人抱大腿。
“不会。”
刑野打开盒盖，照例把不爱吃的香菜挑了出来，淡淡地说，“你们和吱吱聊得正开心，我一来人全走了，回头她要怪我。”
裴初知往嘴里塞了片青菜，眨眨眼睛示意大家都坐回来。
刑野愿意和这么多人一起吃饭，其实也超出了她的预料，毕竟他不算性格多么热情的人，许多时候对于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都会显出几分懒得搭理的冷淡。
可今天刑野坐在她身边，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每逢有人与他搭话，他都会客客气气地回应一句。
像某种不经意间发生的改变，让他变得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随时展现出充满戾气的攻击性。
一顿午餐即将结束时，许蕾过来提醒裴初知：“《半世浮华》剧组发了一支宣传视频，需要我帮你转发吗？”
裴初知拿出手机：“没关系，我自己来吧。”
她点进《半世浮华》的官微，一看就看见刚发出不久的置顶微博。
这次的视频以展示大致的剧情脉络为主，选取的片段横跨了三十年光阴。
视频中的裴初知形象多变，但无论是清纯懵懂的初期，或者成熟美艳的中期，又或是温婉优雅的后期，每一次年龄变化都被她演绎出了不同的风格。
而在众多的差异之中，她又抓住了卓薇这个角色最本质的特扯——永远对爱情充满期待，并永远全力以赴。
裴初知刚转发完毕，翘首期盼的粉丝们就迅速赶到，在微博底下吹起了彩虹屁。
【我粉的是什么神仙演员！我喜欢的样子你都有！】
【啊啊啊我在操场疯狂跑圈，连中年时期都好美啊，我四十多岁的时候如果能有这么优雅的状态，洒家这辈子就值了！】
【所以这是一个女人的恋爱史？那些男人眼睛瞎了吗！这样的宝贝还不赶紧娶回家藏起来？】
【噫，我突然有点嫉妒刑野。】
【刑野这个狗男人凭什么拥有我们这么美的吱吱！】
本来是几句无伤大雅的揶揄，结果大家聊着聊着，慢慢就有更加激进的声音加入，竟然在评论里真情实感地骂起了刑野。
毒唯这种扭曲的粉丝群体，许多艺人都会遇到。
可当裴初知亲眼看见他们说刑野的坏话时，心里还是涌上一阵不爽。
她抽抽嘴角，正想退出微博，忽然感觉身边的男人慢慢凑了过来。
刑野扫了几眼屏幕，还挺淡定地笑道：“你的粉丝很猖狂啊。”
“要么我跟唐哥说一声，让他派人过来控评？或者把骂你的评论删掉？”
裴初知十分过意不去，说着就准备给唐冬打电话。
“不用，一点小事就删评，回头别人笑话的还是你。”刑野拦住她，转而问道，“这条微博热度怎么样？”
裴初知不得不又点开微博：“还挺不错。”
至少她以前转发《悄悄恋上你》的宣传视频，转发评论的数量都没涨得这么快。
刑野点头，接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点进她的微博往下翻找，找出那条“我有点嫉妒刑野”的热评，慢条斯理地点了个赞。
“那行，让我蹭个热度。”

第 63 章
明星在微博的一举一动，不可能逃过粉丝的火眼金睛。
双方唯粉的心思如何尚不可知，反正椰汁CP粉是迅速截图发到CP超话，呼朋唤友过来一起磕糖。
【啊啊啊终于又有互动了！我的CP世界第一甜！】
【野哥：我就喜欢看你们嫉妒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我真的太吃野哥这种明目张胆的操作了，求你继续不要停好吗！】
裴初知没有闲到刷CP超话的地步，吃完午饭就投入到了下午的拍摄中。
等她拍完今天最后一场戏时，转身就看见许蕾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手机露出一脸姨母笑。
“你在干嘛呢？”她奇怪地问。
许蕾连忙准备好的水杯递过来，陪她去更衣室换衣服的全程，都在向她科普CP超话里宛如过年一般的场景。
从片场回到酒店，裴初知被迫听了一路的粉丝小八卦。
她起初还深感纳闷，直至许蕾一句“你们太久没发糖了”，才让她如梦初醒。
以前炒CP的时候，为了达到最好的炒作效果，三不五时两人就要刻意公开互动。
如今她和刑野真正在一起了，却反而忙着恋爱，无暇分心秀给陌生人看。
许蕾不知道其中缘由，还在不住感慨：“上回你和刑老师吵完架，好多人说和好只不过是公关手段，还有人造谣说你们签了合同，先继续假扮一阵情侣，等风头过了再发分手声明呢。”
“真有人这么说？”
“当然了，连我同学都来问了。不过你放心，我当然告诉他们绝无此事。我几乎天天在你身边跟着，你们是真是假难道我还分不清吗！”
“……”
裴初知看向一脸自信的许蕾，忽然有种辜负了对方信任的感觉。
她从衣柜里取出浴袍，出于弥补的心理说：“等这部戏拍完，我给你放一星期假，再额外多给一个月奖金，怎么样？”
许蕾喜出望外：“真的吗？爱你呀吱吱！”
不怪许蕾如此惊喜，以前裴初知家里欠款没还清，逢年过节的时候，她也没办法自掏腰包奖励身边的工作人员。
可她本来就不是吝啬的人，如今经济压力缓过来了，自然也想对他们好一些。
不料许蕾却误会了她的初衷：“吱吱，原来刑老师今天公开示爱，让你这么高兴啊。”
“奖金是我发给你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裴初知推开浴室的门，从镜子里看见自己眉眼都含着笑意。
她以前从不知道，原来恋爱的滋味竟有如此美妙。哪怕光是听人提起他的名字，都会让她忍不住笑起来。
洗完澡出来，裴初知拿出剧本翻看明天要拍的内容。
剧本早被翻得卷边，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荧光笔标注出需要注意的段落，明明每句台词都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她还是静下心认真地看着。
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裴初知点开来，发现是童漾发来的消息。
《谁是凶手》录制结束后，童漾休息半年备战艺考，直到最近才接了一部和谢亦谦共同出演的电视剧，而拍摄地点刚好就在邻市。
童漾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吱吱姐姐，欢不欢迎明天我过来探班呀？】
裴初知笑着回了一句“欢迎”，想了想又问：【你一个人来吗？】
童漾：【我和谢老师都杀青了，打算一起过来。】
《谁是凶手》几位常驻主持人里，除了丁阳私底下生情腼腆不喜社交以外，其他三人关系都还挺不错，过来探班也是挺正常的事。
然而裴初知还是挑了下眉，琢磨着应该提前跟刑野打声招呼，以免他猝不及防在片场见到谢亦谦，又要开始吃醋。
于是她放下剧本，换掉浴袍，离开房间去敲隔壁的房门。
肖舟过来开门，把她迎进去后才说刑野正在洗澡，可能需要稍等一会儿。
裴初知道了声谢，便坐在刑野房间的沙发上，边和童漾闲聊边等刑野，不料微信却在此时收到了另一条来自乔娜的消息。
乔娜：【你什么时候和楚漫成朋友了？】
顺便还分享了一段视频过来。
裴初知心中顿时冒出一串问号，她入行以来关系好的女明星，除了童漾明明就只剩阮黎。何况当初楚漫为了抢《半世浮华》的女主，明里暗里给她下过那么多绊子，她怎么可能还和楚漫再有来往。
裴初知点开乔娜分享的视频，发现这应该是被人截取的直播片段，地点看起来像在楚漫家里，而且时间就在两天前。
“给你们看看我今天搬家的行李。”
楚漫拿着手机转了一圈，用夸张的口吻说道，“有这么多！而且工作人员还欺负我呢，说坚决不帮我收拾，怎么办嘛，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搞定。”
她状似苦恼地蹲到地上，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随手打开最近的纸箱：“不如我直播收拾新家给你们看？那首先看看这个箱子里有什么呢？哦，原来是剧本啊。”
直播像素不够高，裴初知看不清剧本标题，但却清楚看见一张照片从剧本内页掉了出来。
楚漫捡起照片看了看，忽然提高音量：“哎呀！是我和吱吱的合照呢，原来放在这里面了，难怪之前怎么也找不到。”说完还特意将照片怼到了镜头前。
裴初知记得这张照片。
她刚出道和楚漫合拍网剧时，剧组有人喜欢玩拍立得，就为她俩也拍了一张。
拍立得这种立刻成像的相机，不像单反拍出来还能先修修图。
裴初知站的位置光线不好，衬得她整个人黑了三度。但楚漫被拍得还不错，便把那张照片拿走了。
裴初知没想到事隔几年，楚漫竟然能将它翻出来。
楚漫看了眼弹幕，笑着说：“是啊，好久以前的照片呢，我一直留到现在。当初拍戏的时候我们就玩得特别好，现在也经常会有联系，只不过这两年大家都比较忙，所以才比较少见面啦。”
裴初知十分无语地揉揉太阳穴。
乔娜继续在微信里打字：【当大家是傻子吗？她随便打开一个箱子就能找出你们的合照？肯定是看你最近火了，才故意翻出来想蹭你热度！】
裴初知想了一下，回道：【蹭我热度？】
她以为只有刑野那种咖位，才会引得人费尽心思拉关系。
乔娜直接甩来几张论坛截图。
截图里有不少人都在嘲笑楚漫，说她当初风风光光演女主时，裴初知只能给她当配，如今才几年光影，裴初知就已经扶摇直上远超过楚漫的知名度。
有人甚至直接质疑：【要不是楚漫演技太烂导致大家都不看那部剧，裴初知也不至于熬到现在才出头，这样还能做朋友？】
但合照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也有许多人相信了楚漫的说法。
其中或许还混入了楚漫请来的水军，在那儿口口声声表示“太好了，原来我喜欢的两个演员是好朋友”。
裴初知看得一阵恶心。
时至今日，她也记得被造谣的那一晚，自己究竟经历过多么恐慌无措的心路历程。要不是刑野孤注一掷，在颁奖典礼直接发言感谢她，恐怕她早已被人嘲到心冷退圈。
但凡身处娱乐圈的人，都会有几个有竞争关系的对家。
可裴初知万万没有想到，楚漫居然在陷害过她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假装成她的朋友，来骗取大家的好感。
她缓缓深呼吸几次，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
身后传来浴室房门打开的声响。
刑野穿一件深色的浴袍，腰带松垮地系在腰间，隐约露出胸腹的流畅线条。
他脚步一顿，显然没料到裴初知竟然在房间里。
裴初知转过头，明艳脸孔染上一层薄怒。
刑野以为她等久了不开心，长腿一跨几步走了过来：“我不知道你会过来，等太久了？”
裴初知摇摇头：“没有。我本来是过来告诉你，明天童漾还有谢老师会来探班……”
“嗯？”刑野顿了半拍，“怎么，怕我介意？”
裴初知问：“你会介意吗？”
刑野在她身边坐下，垂眸打量她脸上的表情。
他能看出裴初知此时兴致不高，但拿不准原因出在哪里，因此便猜想会不会是他以前一听到谢亦谦的名字就吃醋，才会害得她如此忧心忡忡。
于是他静默片刻，然后伸手把她抱在怀里：“我必须要澄清一下。”
“嗯？”
“我不讨厌谢老师，也不反对你和他来往。”刑野难得露出愧疚的表情，低声说，“以前只不过因为你还不是我的女朋友，所以就……”
就有点患得患失。
害怕她真正喜欢的，实际是谢亦谦那种类型。
刑野艰涩地清清嗓子，简短道：“反正他只是你的偶像，在我眼里不算威胁。”
裴初知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那明天你要好好和谢老师相处哦。”
“好。”刑野点头承诺，放在她后背的手指缠着她的发尾，一圈圈打转，“我都答应你了，怎么看起来还是不开心？”
裴初知叹了声气，把楚漫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我现在理解你的感受了。”她抬起眼，半是心疼半是理解地望向刑野，“这种感觉太恶心了。”
刑野“嗯”了一声。
其实娱乐圈里抢资源的事每天层出不穷，资源就是演员的生命，为了这个，多少光鲜亮丽的面孔背后，都长出了一张难看的嘴脸。
别说刑野对此习以为常，就连裴初知自己，如今也不会天真地问“他们为什么要伤害我”。
但这种“打不过你就转过来蹭热度”的行为，就实在太过没品。
静了片刻，刑野问：“想让她继续蹭吗？”
“当然不想。”裴初知说，“其他人也就算了，就只有她，绝对不能出现在我的朋友名单里。”
刑野勾唇，语气淡然：“那就让大家知道，她在撒谎。”

第 64 章
其实和裴初知相比，楚漫要幸运很多。
她刚出道就参演了当年的一部大爆剧，虽说她在里面只是个戏份普通的配角，但那配角人设实在太讨喜，也让楚漫很快在观众心中有了姓名。
经济公司见她一炮而红，各种营销通稿一并跟上，终于借着那部大爆剧的红利，为楚漫接到一部网剧的女主。
可惜顺风顺水的开局，很快被楚漫亲手打得稀烂。
她当初演的配角与她本人性格相似，几乎全程都是靠本色出演，加上后期又有配音演员贡献一半的功劳，所以真要说起来，她并没有为那个角色付出多少努力。
新接的网剧女主性格与楚漫截然相反，她不愿意沉下心来打磨演技，觉得与其浪费时间钻研剧本，还不如多接几个商业活动来钱更快。
偏偏那部网剧的男主演员也和楚漫一样不敬业，两人凑到一起的破坏力简直惊人。
网剧播出第一天，观众就被那些生硬的表演和抠图痕迹明显的特效给震惊了。
如此敷衍的作品，观众自然不愿意买账。
娱乐圈就是如此瞬息万变的世界，楚漫还没来得及真正红起来，就瞬间糊入地心，还顺带害得其他演员的努力也打了水漂。
“上回为了《半世浮华》的角色，她买通营销号造谣的事还没跟她算呢，现在居然还有脸转过头来蹭热度！咳咳咳——”
唐冬在电话那头把自己给骂呛了，缓了一阵才问，“不过吱吱，你确定这回要收拾她了？”
裴初知握着手机“嗯”了一声。
上回她被造谣之后，公司查出那几个营销号和楚漫公司之间的关系，虽然把参与造谣的营销号告上了法庭，但对于躲在背后的楚漫，出于各种考虑他们还是没有直接与其对峙。
一来圈子里默认“今天你黑我明天我黑你”的游戏规则，二来当时热度全集中在裴初知与刑野的恋情曝光，分散话题反而会降低讨论度。
裴初知原本以为，《半世浮华》最后定了由她主演，她与楚漫应该不会再有关联，想不到人家还是要自己送上门来。
十几分钟前，刑野曾对她说：“这种事有一就有二，你之前就是表现得太客气，人家才以为你特别好拿捏。”
他说话时的声音很低，濡湿的碎发稍稍盖过眉眼，看起来很像大众眼里那个气质凌厉又狂妄的刑野。
可裴初知就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点耐心教导的意味。
她理了下思路，将和刑野商量的办法转述给唐冬后，问：“唐哥，你觉得行吗？”
“没问题，我这就帮你安排上。”
唐冬静了几秒，忍不住补充道，“但我不得不说，吱吱，你真是深得刑老师真传。”
裴初知眨眨眼，当没听见后半句话的调侃。
&#183;
唐冬那边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派人在八卦论坛里发了帖，标题取得非常直接——《原来楚漫也参加过《半世浮华》的试镜，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帖里附上楚漫在微博发过的一张自拍，角落里的剧本封面被用红圈特意描出。
楼主又从裴初知的微博里，翻出她在拍摄期间发过的剧本封面，调成与楚漫自拍中相同的角度做对比。
帖子发出不久，擅长吃瓜的网友纷纷开始发散思维。
楚漫除了刚出道的第一部电视剧以外，其他参演的影视作品无论质量好坏，全都是雷打不动的女一号。
虽说冲着柏如栩的名号，她说不定愿意自降身价演女配。可根据《半世浮华》早前放出的演员名单来看，女主的朋友是个身材比较胖的姑娘，早就定下由圈内某位特型演员出演，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戏份较重的年轻女配了。
所以剩下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楚漫也曾试镜过卓薇这个角色。
【这不显而易见么？换作我是导演，楚漫和裴初知放在面前，我肯定也选后者。】
【emmmm，没记错的话，裴初知就是那段时间被造谣的吧。】
【楼上想说什么，楚漫为了抢资源找营销号黑裴初知？你觉得可能吗，如果真是楚漫干的，裴初知还会跟她做朋友？】
【可是从头到尾只有楚漫单方面cue过裴初知哦。】
本来裴初知和楚漫就很久没有互动，如今被人扒出曾经存在过竞争关系，好朋友的说法就不得不打上一个问号。
但也有人不知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坚持相信两人的确是朋友关系——就算现在友情淡了，至少曾经关系也非常好过，只不过裴初知红了就翻脸不认人而已。
眼看两边僵持不下，唐冬也没有急于一时，而是等到晚上舆论发酵得差不多的时候，才以爆料的名义将楚漫之前种种拉踩炒作的证据甩了出来。
楚漫合作的营销公司就那么两家。
大家一看爆料里的内容，再看那几个眼熟的营销号id，不可避免地就联想到……
当初黑裴初知的，不也正是这几个吗？
此时裴初知的粉丝一看，撩起袖子就下场开撕楚漫。
楚漫去年拍了一部都市轻喜剧电影，今年上映后虽然票房没有大爆，但因为她在里面表现得还算不错，许多人都因此淡忘了她曾经不敬业的一面。
【我还以为楚漫终于重新做人了呢，没想到操作越来越骚了。】
【偷偷问一句，所以这是裴初知直接开撕了吗？】
【网友爆料跟我们吱吱有什么关系，正在组内和男朋友专心拍戏，麻烦不要泼脏水谢谢。】
【u1s1，演员之间抢资源很正常，可用造谣抹黑的手段来抢，那就有点下作了。】
【我记得那时候裴初知的父母都被牵扯进来了吧，如果真是楚漫干的，那确实太过分。】
【你们吃瓜太不专业了，真当楚漫洗心革面了？我帮你们搬运一波这两年她发过的拉踩通稿，都睁大眼睛看看，楚某人一颗想红的心都快跃出屏幕了。】
一**的旧账被人翻出来时，楚漫在手机前气得直咬牙。
助理在旁边战战兢兢地说：“漫姐，你真不该在直播里提裴初知。”
“要你在这儿放马后炮？！”楚漫瞪她一眼，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么聪明当初怎么不知道劝我别提呢！”
助理撇撇嘴角，不敢再说话。
楚漫恨不得把手机捏碎。
自从因为《半世浮华》惹到刑野之后，她傍上的那位金主就对她冷淡了许多，听说对方最近在外面新找了人，她越想就越感到不服。
裴初知当年算什么，如今轻轻松松就拿走了她梦寐以求的资源。
原本想等裴初知与刑野分手后再做点文章，可谁知她等来等去，居然反而等到两人合拍的电影开机。
如今眼看金主是靠不住了，楚漫心里愈发着急上火。
还是经纪人提醒她：“她现在势头正旺，你不如蹭蹭她的热度？”
“裴初知是傻子吗？我坑过她一把，她还能让我蹭热度？”楚漫当时这么回道。
经纪人却说：“华星娱乐告完那几个营销号就没声了，到现在都不声不响的，你觉得他们能知道？知道了能让你这一整年过得风平浪静？”
楚漫一想，觉得很有道理。
结果根本没想到，唐冬因为常年身在小公司，做事向来比较谨慎，不到关键时刻根本不会随便动手。
如今见她眼巴巴地把脸凑了上去，自然一记耳光就扇了下来。
&#183;
与此同时，收工休息的裴初知正在酒店房间里选照片。
今天谢亦谦和童漾来剧组探班，自然与她拍了不少合影。照片里三人坐成一排，微笑看向镜头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关系不错。
至少相比当年她和楚漫那张照片，谁是真朋友真是普通同事，一眼就能看出来。
选好今天新拍的照后，裴初知又翻看之前的相册，把她和阮黎一起在家玩的几张照片也翻了出来，接着她点开微博，将刚选好的九张照片传了上去。
屏幕顶端的信号转了几圈，裴初知的微博发布了一条新动态：
【我和我的朋友们。】
如果说唐冬之前的安排是一记耳光打在了楚漫的左脸，那么裴初知这条状态就是狠狠抽在了楚漫的右脸上。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裴初知的朋友，那这组照片里怎么连你的影子都找不到呢？
闻风而来的网友在评论里一片哈哈哈，还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排队@楚漫。
可熟悉裴初知的粉丝却从中察觉出了一点不同的感觉。
【震撼我全家，吱吱这是亲自上阵打脸了？】
【这种风格……不是我CP脑，我想到了一个人。】
【朋友们，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们记得野哥在颁奖典礼感谢吱吱的时候，有人拍到宋时青脸都黑了吗？那次官宣明显没有经过事先商量吧？】
【姐妹，我也记得！那时候全网都在让吱吱滚出娱乐圈，野哥第一时间站出来为她撑腰，当时我还当糖磕呢，现在想来的确特别仓促。】
【呜呜呜我们椰汁好惨啊，肯定打算用更正式的渠道官宣吧，结果被楚漫横插一脚搞得兵荒马乱的。】
此番分析一出，楚漫微博下面瞬间被四面八方的指责所淹没。
这种污蔑造谣的方式本来就令人不齿，再加上裴初知的粉丝和椰汁CP粉的贡献，楚漫硬生生被网友们骂上了热搜。
虽然如今都说黑红也是红，但如果要问楚漫，她愿不愿意以如此不堪的形式出现在众人眼前，她当然会瞪着眼睛说不愿意。
之后一段时间，裴初知没再关心网上的喧嚣。
直到某天，她听许蕾提起楚漫被人爆出金主时，才私下找到刑野，问是不是他安排人爆的。
刑野正在片场休息，听她问完后抬起眼，语气平静：“不是我。”
“好的。”
裴初知轻松地点点头，坐到他旁边一起看剧本。
刑野往后靠上椅背，看见摄影棚内的灯光洒落在她的头顶，将她漆黑的头发染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静了一会儿，见她没再说话，他又往前倾身，问：“这么相信我？”
裴初知合上剧本，转头与他对视：“我本来就感觉不太可能是你，刚才问也只是求证一下而已。”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楚漫的那些私事，说到底跟你和我都无关。”
裴初知想了想，认真地说，“她之前伤害过我，但我们已经报复回去了，剩下的这部分……你是很坦荡的人，应该不屑于拿她的私事作为攻击点。”
刑野低声笑了一下。
裴初知还在继续：“我从以前就发现了，虽然大家总说你性格很嚣张，打脸也很不留情面，可你一直都是点到为止，事情过了也不会再追究，所以你其实挺温柔的。”
乍听起来很矛盾的状态。
他既不想与不相关的人扯上关系，也不想因此就把对方踩至泥里。
许多不了解刑野的人，都误会了他的性格。
他纵然锋芒毕露，却又拥有属于他的善良。
若非如此，他们第一次合拍广告的那个深夜，他不会主动提出送裴初知回家。
刑野一怔，有些惊讶：“你可能是全世界第一个说我温柔的人。”
“因为我是你女朋友啊，”裴初知弯起眼笑，“以后我还要做全世界最喜欢你的人呢，不好好了解你怎么行呢？”
刑野眸色沉了沉，片刻后稍低下头，在她唇边亲了一下：“谢谢女朋友。”
裴初知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冯春明仰着脖子望向天花板，假装自己是个瞎的：“可以啊，找到状态了？那我叫他们都出去，清完场就开拍吧。”
他不提清场还好，一提清场，裴初知就想起接下来要拍的，就是电影开头的那段床戏。
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往外撤，最后只剩下冯春明与一名摄影师留在棚内。
面前就是被装成酒店房间的布景，裴初知慢吞吞站起身，才感觉到自己有点腿软。明知道拍戏不会真枪实弹，可一想到要和刑野在镜头面前做出过分亲密的姿态，她就忍不住脸颊发烫。
明亮的灯光渐渐暗了些许，裴初知站在指定的位置，悄悄抬眼打量面前的男人。
他不是刑野，他是戏中的男主角。
裴初知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还是有点慌。
刑野接过冯春明递来的一副金边眼镜，将它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随后漫不经心地朝裴初知勾了下唇角。
斯文败类的形象瞬间就有了实感。
“等下把节奏交给我，”刑野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害怕，有我在。”
裴初知点了下头，不知为何想起很久以前，刑野在电话里对她说过的话。
如果感到害怕的话，就喊他的名字。
“刑野。”她轻声喊道。
“嗯？”
“刑野。”她又喊一声。
刑野垂下眼眸，有些困惑地扫了她一眼，接着像是回忆起什么，漆黑瞳孔中逐渐浮现出让人安心的平静视线。
裴初知与他对视几秒，从他找眼睛中找到某种代表着演员信念与专注的力量。
呼吸终于得以恢复正常。
她不再害怕了。
正式开拍之后，裴初知将主动权交到了刑野手中。
不得不说刑野是一个非常会带戏的演员，看似混乱而暧昧的氛围之中，他始终保持着专业的冷静，懂得在最合适的时候，引导出裴初知的情绪与动作。
连冯春明都没有想到，这场戏居然一次就过。
结束之后裴初知还有点喘，脸颊也因为深吻带来的缺氧而微微泛红。
她用床单把自己裹起来，坐在那儿慢慢恢复平静，没留意到凌乱衣衫已经将她半边肩膀都露在了外面。
被刻意调得旖旎的灯光一照，肩膀就泛起白瓷般温润的光泽。
刑野喉结紧了紧，面无表情地披好衣服，下床去拿了张大毛巾过来，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辛苦了。”冯春明离得很远，笑着夸奖道，“吱吱演得特别好。”
倒不是说刑野演得不好，但这种因为剧情需要而做出的牺牲，向来是女演员的心理压力会更大。
裴初知却轻声笑了笑：“不是我演得好。”
潋滟光影在她眼中蒙上一层艳色，接下来说出的话，却又软得令人骨头一酥。
“是我男朋友会魔法。”
&#183;
高温红色预警那天，剧组正式杀青。
裴初知和刑野搭乘一辆车去往机场，在车库里聊了一会儿天，就分别乘电梯去往了不同的安检口。
刑野要赶去其他城市接受一个采访，而裴初知则需要返回燕城。
朝夕相处了三个月，裴初知忽然不太习惯和刑野分开，整个人都变得有点魂不守舍，直到飞机降落在燕城，心中的不舍才稍稍消退了些许。
“今天申请不到VIP通道。”许蕾拉着两个大行李箱边说边说，“好像燕城有个什么国际会议，有不少大人物过来，我们只能走普通通道。”
裴初知见她比较吃力，便主动拿过其中一个行李箱：“那让公司的车在出口等我们吧。”
许蕾点了点头，摸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
一路有不少旅客拿着手机拍裴初知，她也脾气挺好地笑着面对，听见一位阿姨说自己特别喜欢姜南烟的时候，还礼貌回了一句“谢谢”。
不过到了后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裴初知不得不加快步伐，在机场保安的帮助下急匆匆地往出口赶去。
意外出现在即将抵达出口之时。
一个戴口罩的女生挤进人群，冲着裴初知张口就骂：“不要脸！你凭什么勾引刑野！”
裴初知愣了愣，下意识垂眼望向对方。
女生眼中满是恶毒的愤怒，不甘示弱地回瞪着她。
许蕾连忙把裴初知护在身后，伸手把女生往外推：“不要靠太近谢谢！”
推搡的动作显然更进一步激怒了女生，她挥舞着手里的皮包作势就要扑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难听的脏话，翻来覆去的意思就是骂裴初知配不上刑野。
这是遇到传说中的毒唯了。
机场保安见势不对，赶紧用力把女生拦开。
裴初知也没等保安提醒，一把拉过身材娇小的许蕾便往外跑。
“裴初知你他妈就是个婊/子！你趁早被车撞死！”女生眼看追不上她们，索性直接将手里的皮包砸了出去，“你给我去死！”
“砰”的一声，响起在人来人往的到达大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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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野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电视台大楼里准备接受采访。
他几乎是瞬间皱紧了眉，厉声问：“她受伤没？”
“没有没有，裴小姐没事，她的助理被砸到肩膀，已经送去医院了。”
肖舟唯恐他扔下采访不管，连声解释，“那粉丝也是乘客，出来的时候看见裴小姐就冲上去了，她没来得及准备什么东西，包里也就是些零散物件，听说伤得不严重。”
刑野这才缓缓坐回椅子，揉了揉骨眉问：“那个人呢？”
肖舟说：“被抓起来了，还在机场派出所呢。你要给裴小姐打个电话吗？她肯定吓坏了。”
说着便在包里翻找刑野的手机。
黑色的手机很快便递到了刑野的眼前，他看了看，却没有伸手去接。
一个电话解决不了问题。
就像抓了一个激进的粉丝，也无法解决那些潜在的危险一样。
只要裴初知还是他的女朋友，就会有人坚定地认为，她是把刑野从她们手里抢走的罪魁祸首。
今天这个或许只是特殊情况，但其实刑野也知道，网上有许多人会用极其肮脏的字眼去骂她。
虽然裴初知的粉丝里也有类似的人会攻击他，但刑野此刻唯一的感觉，却是深深的愧疚与焦躁。
肖舟默默把手机放回去，提醒道：“野哥，有什么事录完采访再说，你可千万别再冲动了。宋总说如果这次我不看好你，就要开除我。”
“我知道。”
刑野无声地叹了口气，视线余光看见电视台主持人走进了休息室。
主持人显然也听说了裴初知在机场遭遇的意外：“需要我们配合推迟录制时间吗？今天是直播采访，我最多帮你多争取五分钟，你好好安慰安慰女朋友？”
刑野摇头，神色晦暗难明。
静了许久之后，他才重新开口：“麻烦你在采访题目里，再加一道问题。”
“呃，你想谈对今天这起事件的看法？”主持人有些为难，“这个话题可大可小，我们可能来不及跟台里申请。”
“不是。”
刑野嗓音低哑，修长指骨也握紧出凌厉的线条，“我想谈第一次拍电影的经历。”

第 65 章
厚重的夜色在天空中蔓延，却仍然无法阻挡周遭跟随的阵阵白光。
刑野粉丝袭击她的事已经在网上传开，记者闻讯而来，想从她口中听到只字片言的指责。
裴初知戴上墨镜，一句话也没说，在华星请来的保镖簇拥下闪身坐进车里。
车门重重阖上，阻绝断外面的喧嚣。
可几分钟前机场派出所内听见的余音依旧萦绕在耳边。
“你们做明星的不要仗势欺人好不好？”
“她是扔包了，但也就扔个包而已啊，又没拿刀捅你，你不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
“我女儿还在上大学，拘留对她未来有影响的。”
裴初知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一阵头疼。
“许蕾来过电话了，医生说人没有大碍，回家休养两天就好。”
唐冬递来一瓶矿泉水让她润嗓子，“今天被吓到了吧，我先送你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裴初知捏紧矿泉水瓶：“我去看看许蕾。”
唐冬稍作迟疑，终究还是让司机换道往机场附近的私立医院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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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立医院的夜间观察室亮着灯。
许蕾被装了平板电脑的包砸到后颈和肩膀，姿势僵硬地坐在椅子上，听见有人推门也不敢转头，只能整个人转过身来看。
裴初知一见她这副可怜样，就下意识皱了皱眉。
许蕾反倒神色轻松：“唉，亏我当初还想锻炼身体，等着哪天遇到黑粉就拉着你跑呢。失策呀，机场那么多人根本跑不起来。”
裴初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疼不疼？”
“有那么一点，但拍过片子说骨头没事。”许蕾眨眨眼睛，笑嘻嘻地问，“吱吱，这下我的假期是不是可以多出几天？”
裴初知看着她明显哭过的眼睛，轻声问：“你想追究她的责任吗？”
“我……”
许蕾一下子卡壳了，语速也变得吞吐起来，“不好吧，人家又不认识我，回头只会记得是你不肯放过素人，他们会说你的。”
“让他们说去。”裴初知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是真的生气了，“你不用管那么多，想追究就尽管追究。”
许蕾沉默一阵，眼眶渐渐红了。
她抽抽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点哽咽的哭腔：“我长这么大没挨过打，谁在家里不是爸爸妈妈心疼的呀，追星追昏头了吧她，凭什么打人呢？”
裴初知替她擦掉眼泪，语气温柔：“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不怪你。”许蕾可怜兮兮地抽泣几声，补充道，“也不怪刑老师，你别跟他吵架闹分手，不然回头又上热搜，出门就更危险了。”
裴初知哽了一下，不知该不该夸她大局观优秀。
几分钟后，医生进来查看许蕾的伤势，确认她对使用的药物没有过敏反应后，又交待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告诉她们可以离开。
裴初知与许蕾一前一后出了观察室，还没走到电梯口，听见几个值班护士在角落里叽叽喳喳地闲聊。
私立医院不像公立医院那么繁忙，年轻护士们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些惊讶与欢快。
“真的假的？他亲口说的？”
“那可不！小时候就见过那么一面，长大后居然还能再遇见，而且最后还谈起了恋爱，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啊，我简直嫉妒死了。”
“你们两个小声点，她过来了。”
裴初知：“……”
她刚才，听见什么了？
答案很快由等候在电梯口的唐冬为她揭晓。
唐冬直接把手机递过来，语速飞快不带停歇：“五分钟前刑野在直播采访里说他小时候拍戏被导演骂躲在你家花园里的故事是不是真的？”
花了几秒时间，裴初知才明白过来唐冬在说什么，她诧异地接过手机，只见满屏弹幕早已严丝合缝地盖住了所有的画面。
只剩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清晰传出：“今后你们有任何不满，冲我来，我替她担。”
裴初知直接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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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上舆论也炸了。
所有人都知道刑野十八岁出道，拍的第一部电影就拿下当年最佳新人奖，完全堪称以天降紫微星的破竹之势一路爆红。
但就在今晚，刑野却在访谈节目里颠覆了他们的印象。
因为演技太差而被导演逐出剧组，这种无论怎么看都是黑历史的往事，竟被他当众平静地说了出来。神色没有躲闪，也没有逃避，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他曾经有过一段不堪回首的时期。
而把他从那段混乱中解救出来的人，则正是裴初知。
短短几分钟的相关视频在网上疯传，每一个点开它的人，都看见主持人惊讶地问：“所以意思是说，如果那一天你没有遇到裴初知，你可能不会踏足演艺圈？”
“不是可能，是绝对不会。”
刑野抬眸望向镜头，目光笔直而肆意地注视着镜头，眼神摄人，“我说过，没有她就不会有今天的我。”
后面半句，是他在颁奖典礼说过的话。
但那时众人都将它误会成一句夸张的比喻，以为他不过是借此强调裴初知对他的重要性。
他们哪里会想到，竟然字字属实。
网友们疯了一般跑到刑野提到的那位导演微博下，询问关于当年电影拍摄时的细节。与此同时也有诸多媒体拨通导演的电话向他求证。
最后导演不堪骚扰，不得不在微博说：【别再问了，全是真的。】
一锤定音的结论，让刑野的粉丝百感交集。
刑野大多数的成长经历并不是秘密，从他出生那一天起，他在哪里读书、在哪里生活，全部都有好事的记者一一报道出来。
当年刑野在学校与同学发生冲突的事，许多粉丝通过考古也早已知情。
可他们并不知道刑野那段时期究竟有多痛苦，也不知道记者煽风点火的几笔文字，就足以令尚还年幼的他，心中滋生出多少对周遭的不满与愤怒。
倘若不是裴初知在刑野最脆弱的时候给予的鼓励……
那么她们将永远错过在银幕上光芒万丈的刑野。
【一想到野哥差点放弃拍戏，讲真我现在头皮发麻。】
【求求各位毒唯了，你们想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在伤害谁好吗？】
【啊啊啊我暴风哭泣！谢谢吱吱，谢谢你让他站到了大家面前！】
以往刑野的粉丝提起裴初知，大多对她保持着一种理智的看法：野哥的女朋友，不作妖的话可以和平相处，一旦哪天分手，那么从此就是nbcs的路人甲。
然而从这一刻起，裴初知三个字，在她们心里终于有了不同的意义。
野火纷纷跑到裴初知微博下面留言，一是为今天的极端事件向她道歉，二是向她小时候的帮助表达感谢。
更有甚者，直接在评论里撕心裂肺地喊出一句口号。
——【吱吱，以后你就是自家人了，我命令你们马上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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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初知还不知道自己被刑野的粉丝催婚了。
她回到家里，没有开灯，坐在地上想起这兵荒马乱的一晚，心中仍然留存着不真实的虚幻感。
自从刑野向她坦白之后，她就知道小时候说过的那番话对他而言意义重大，可她从始至终都未曾料到，原来那次邂逅几乎可以说改变了刑野的人生轨迹。
月色如水一般流淌进室内，洒落满室清辉。
裴初知缓缓并拢膝盖，最初的震撼终于消散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无法言说的羞愧。
她居然把刑野给忘了。
忘到他站在她的面前与她签下合同，以合约男友的身份在她身边驻足那么久，她都没有意识到他就是当初那个小少年。
“啊——”
裴初知把脸埋进掌心，懊恼地拍拍脸，“我属金鱼的吗！”
忽然响起的门铃声打断了金鱼&#183;裴初知的忏悔。
她猛的抬起头，发现墙上挂钟已经指向凌晨两点，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在地上坐了那么久。
起身时血液流通不畅的双腿一软，她差点直接跪了下去。
踉踉跄跄走到门边，裴初知扶着门板，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往猫眼看去，唯恐又有什么可疑人士来找她报复。
走廊明亮的灯光，照亮门外那道颀长的身影。
裴初知一怔，意识回笼之时已经打开了门：“你怎么……”
下一秒，迎面而来的拥抱打断了她剩余的疑问。
刑野的气息将她包围在结实有力的怀抱里，裹挟着压抑多时的释放意味，让她不由自主地节节败退，直至被身后的矮柜抵住了后腰才总算停住。
尚未关紧的门缝里透进走廊少许灯光，划出半明半暗的分界线，朦胧笼罩在他们身周。
男人凌乱的呼吸在她耳边错落而下，却没有丝毫强势的掠夺感。
他心中仿佛糅杂了太多的情绪，压得他声线喑哑：“让你受委屈了。”
点点滴滴的细微感受，在裴初知身体中抽枝发芽，最终全部化作一声浅浅的叹息。
“以前的事，你其实不用讲出来的。”
裴初知扬起脸，看向他抿紧的唇线，心中柔软成一片。
刑野今晚揭露的过往，或许在有些人眼里，是让他们的爱情显得更为天造地设的最佳佐证。
可在裴初知眼里，是他亲手揭开多年以前的伤口，把自己曾经脆弱的一面展示给所有人看。
她万分感激，却又万分不舍。
刑野弯下腰，将头抵在她颈间埋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无所谓。我只是不想……不想有人再以爱我的名义，去攻击你。”
一整天来回飞行，他声音里沾染着不易察觉的困倦。
可抱住她的双手仍然搂得很紧，带着某种害怕失去的力量。
裴初知稍往后拉开点距离，好使自己能够看清他的脸。
依旧熟悉的深邃轮廓，眉眼锋利，但如今映入她的眼帘，又被不知何时改变的心境影响，变得更为温柔。
裴初知踮起脚，亲吻他的嘴唇。
像安抚，亦像承诺。
“既然这样，让我跟你道个歉好吗？”她迎着刑野困惑的目光，笑了笑，“不好意思呀，可能我那时候太小了，一直没怎么记住你。”
刑野轻哼一声。
其实心里并不介意，但他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裴初知拿不准他的态度，她清清嗓子，郑重表示：“不过现在我记忆力蛮好的，所以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好好记住你的样子。”
“只是记住我的样子？”刑野淡淡地垂下眼。
裴初知静了几秒，才慢慢凑到他的耳边，轻而缓声地说：“我还会好好爱你。”
刑野呼吸一滞，搂住她纤细腰肢的手稍稍用力，重新把她带入了怀中。
“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