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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小鹿乱撞预警
作者：南奚川
内容简介
 原名《一粒甜柚儿》 刚结婚时，双柚做过一份约会计划表，少女心昭然若揭。 苏应归看完，递给双柚一张卡，很是慷慨：拿着，我没时间陪你浪费。 双柚彻底死心。 某次吵架冷战，双柚跑到国外度假，苏应归追到国外。 双柚贪杯喝醉后用拉菲泡红酒浴，跟苏应归一夜荒唐。 次日醒来，苏应归发现床边空空荡荡，手机里有笔巨额到账短信。 双柚：辛苦费，不够再问我要。 苏应归： - 杀青晚宴。 逢今年明星价值报告出炉，苏应归荣登男明星榜首。 席上有人打趣苏应归：得是知书达理的绝世佳人，才能嫁给苏老师吧。 苏应归看向正在大厅应酬的双柚，她被一群小鲜肉争相讨好，时不时有笑声传过来。 不需要。苏应归放下酒杯站起身，面色不快，少散发个人魅力就行。 *年少成名影帝x懒懒散散娇气包 *先婚后爱，男女主都是娱乐圈从业者，关于台前和幕后，所有角色皆无原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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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午后一道惊雷，暴雨如注连成水幕，乌云低垂，天空灰暗得仿佛即将入夜。
双柚坐在会客室沙发上闭目养神，半长卷发随意松散地拢在脑后，白皙圆润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扯笔记本上的红绳书签。
旁边的助理唐可第五次抬手看表，不满地小声抱怨：“颂桦摆什么臭架子。”
颂桦是双柚为新项目谈的投资，原定今天上午十一点签合同，然而两个小时过去，颂桦的王总还是没有露面。
唐可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王总晾了他们两小时，态度热情得反常，招呼双柚坐，又让秘书送了咖啡和甜点进来。
假意寒暄了好一会儿，双柚见他无意进入正题，给唐可递了一个眼神，唐可上前把合同递给王总。
双柚喝了一口咖啡，笑着说：“王总先把合同签了吧，正事要紧。”
王总轻咳一声，开始兜圈子：“不着急，小双你这个项目，其实我觉得非常不错，立意高、符合主旋律……”
双柚放下咖啡杯，出声打断：“王总是打算撤资吗？”
王总愣住，一时词穷，似乎没料到双柚这么直接。
“看来是了。”
既然他们能被晾两个小时，说明对方是铁了心要撤资，没有挽回的必要，于是双柚转而说，“我很好奇理由是什么。”
王总也不愿意因为这件事把双柚给彻底得罪了，先对她的项目进行了一番夸奖，再切入重点：“……但是，昨天赵制片来过，我感觉她的项目盈利空间更大，我是生意人，投资自然要考虑回报。”
双柚捕捉到关键词：“赵制片？赵识月？”
王总颔首：“是她。”
赵识月是双柚以前在立盛影视的同事，关系很不错。
不过去年双柚参与制作的第一部 电影，拿下十亿票房的好成绩后，赵识月就与她渐渐疏远，私底下没少说酸话。
后来双柚辞职回工作室单干，两个人已经大半年没有联系。
她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赵识月对截胡她投资这种事依旧乐此不疲。
王总还在继续说：“她约到了苏应归的档期，有苏应归的流量做担保，不管项目本身如何，何愁不赚钱。这次的事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新项目，我们再合作。”
听到苏应归的名字，双柚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赵识月是个急功近利的人，一直奉行“只要有流量，其他无所谓”的做事原则，外行不知道，双柚却是门清，她那个项目的剧本，是找新人一个月内赶出来的。
双柚不认为苏应归看过剧本之后，会接下这种赚快钱的片子，拿过金鸡奖影帝的人，不至于这么没品位。
从王总办公室出来，双柚拿出手机想给苏应归打电话，拨通之前，突然想起苏应归说过的那句“我工作上的事有人处理，你不要管”，脑子瞬间清醒了。
也是。
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他有个体贴又能干的经纪人，爱接什么接什么。
双柚收起手机，交代身边的唐可：“可可，去帮我查件事。”
-
开车回到工作室，暴雨也停了，合伙人戴汉霄见双柚回来，忙上前问：“合同签了吗？”
“没有，他撤资了。”
双柚三言两语给戴汉霄解释了一下，然后说：“不要紧，他爱投不投，我手上还有一些资源，已经让可可去联系了。”
戴汉霄张口就是一通国骂，忿忿不平拍了下桌子：“这个孙子，没眼光不识货，脑子被赵识月踢了！”
双柚被逗乐，打趣道：“霄哥你骂归骂，别侮辱驴。”
“赵识月的第一部 网剧，投资人还是你给介绍的，没有你能有她今天？真是狼心狗肺，柚柚你别生气，那句话怎么说的，贱人自有天收，我们等着瞧。”
早上起得早，睡眠不足，双柚捂嘴打了一个哈欠，懒懒地说：“老天爷很忙的，我还是自己来吧。”
戴汉霄听双柚这么说，知道她肯定又想到了什么鬼主意，低声问：“你打算做什么？”
“女人之间的事情，男人不要过问。”
双柚看时间不早，今晚还有约，拿上包离开，走了两步，回头补充道：“演员备选名单我给可可了，回头你看看，合适就约艺人试镜。”
戴汉霄本职工作是选角导演，拉投资他不擅长，选角却是专业之内。
“行，不过试镜的时候你要来啊，别又去旅游了，人都找不到。”
双柚嗯嗯啊啊敷衍答应，潇潇洒洒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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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章辞过生日请吃饭，双柚记得婚房有一套上好的笔墨纸砚，可以送给他。
双柚和苏应归婚后一直瞒着双方长辈分居，北庭半岛的婚房常年空着，定期有人打扫。
她停好车按指纹进屋，屋内灯火通明，窗帘紧闭，电视里放着央视新闻。
双柚带上门，低头看见鞋垫上的锃亮的皮鞋，鞋头朝里规规矩矩地放着。
苏应归居然也在这里。
双柚进入主卧，衣架上挂着几件男人衣物，整齐有序，不见一丝褶皱。
浴室里传来水声，苏应归应该在洗澡，双柚决定等他出来再打招呼。
在外面奔波一天，裤脚沾上泥点子影响美观，双柚放下包，进衣帽间换衣服。
雨后气温有所下降，双柚挑了一件没穿过的新款长袖连衣裙。
裙子后背有暗扣设计，不上不下的位置，双柚怎么也够不着，折腾好一会儿，她决定放弃，找别的裙子穿。
苏应归洗完澡出来，注意到床上的女士包，目光一顿，跟着灯光走到衣帽间。
双柚的裙子没有穿好，后背露在外面，皮肤瓷白如玉，随着找衣服的动作，两侧的蝴蝶骨像翅膀翕动，身形纤细，温柔不失风情。
苏应归伸手叩了扣门，算是打招呼。
双柚回过头，苏应归站在门边，一身白色浴袍，头发擦得半干，细碎柔软没有任何造型，却还是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又小半年没见面，哪怕昨天刷微博才看见了苏应归的机场Look，双柚对他的感觉还是那样，熟悉不足陌生有余，完全没有这个男人是她丈夫的真实感。
双柚将后背朝衣柜，反手揪着裙子布料防止它脱落，淡声问：“你怎么回来了？”
“提前杀青，公寓有私生蹲，回这边住段时间。”
双柚点点头，苏应归工作上的事情她很少细问，开口只说：“你先出去吧，我要换衣服。”
苏应归转身离开。
双柚换完衣服，去书房找到那套笔墨纸砚，用礼盒袋装好放到玄关处，才回到梳妆台前补妆挑首饰。
苏应归吹干头发换上一身家居服，双柚见他难得悠闲，顺口一问：“今天没工作了？”
“没。”
苏应归坐在床头回复工作消息，再无后话，房间又恢复安静。
双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暗骂：让你多嘴，冷场了吧，活该。
苏应归受得了这一潭死水的气氛，双柚可受不了，她暗自加快补妆的节奏。
忙完一切，双柚拿起自己的包，转身看苏应归，他还在回复信息，连姿势都没变过。
真是个大忙人。
双柚也懒得在这里扰他清净，轻咳一声，算是交待：“我走了。”
苏应归抬起头，问她：“去哪？”
双柚如实说：“章辞生日，约了我吃饭。”
苏应归眼梢凉凉。
双柚对着全身镜转了一个圈，又凑上前整理了一下刘海。
苏应归哂笑道：“他生日你倒是上心。”
双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随便你。”
苏应归放下手机，起身往外走。
双柚气不过，追上去，抓住苏应归的胳膊，好笑地说：“苏应归你把话说清楚，怎么就随便我了，别搞得我给你戴了绿帽子一样。”
苏应归皱起眉头，似乎对她粗鲁的举动有些不悦：“你闹什么。”
“……”
听听，这是什么百年难遇的渣男发言。
本来有些事情双柚不想管更不想过问，毕竟对于他们这种毫无感情的夫妻而言，吵架都是浪费时间。
可是苏应归先开了头，双柚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委屈自己维持虚假和谐。
双柚甩开苏应归的手，冷声质问：“是谁在闹？你说话阴阳怪气你不知道？什么叫我对章辞上心，我换套衣服就是上心，那你跟蒋佳宁天天在一起算什么？”
一口气说完，不知道是缺氧还是被气得太狠，她竟感觉有点呼吸困难。
然而苏应归听完，只淡声坦然道：“她只是我的经纪人。”
双柚堵在胸口的火被苏应归这个“不知道你在较什么真”的垃圾态度，“轰”地一下彻底点燃。
“哦，你们朝夕相处，她为你打理生活大小事情、对你进行无微不至的关怀、比你父母还要清楚你的动向甚至！在半夜接了我打给你的电话，但你很清楚，她只是你的经纪人。”
苏应归听完稍怔，似有不解：“什么电话？”
双柚只当他是在装傻，推开苏应归，失去所有耐心破罐破摔道：“没什么，我也随便你。”
苏应归站在原地叫她，眉头紧拧：“双柚。”
双柚从他身边越过，踩着高跟鞋下楼，每一步都踩得特别重，始终没回头。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玄关处，别墅大门被狠狠砸上，连天花板都跟着颤了一下。

第二章
双柚满腔不快，开着车在高架桥兜了两圈，等心情稍好些，才往陶然居走。
出门太早，绕了一大圈，她居然还是第一个到的。
双柚在前台报了章辞的名字，穿旗袍的女侍应引她穿过外堂厅，向左通过松木长廊，在一户中式院落门前停下。
双柚熟轻熟路走上二楼阳台，拉开椅子坐下来，吩咐女侍应上茶水点心。
阳台视角好，既能俯瞰院落全景，又能远观错落青山，黄昏时分，暮色呈渐变色下沉，山林鸟叫声清脆。
吃完一块枣泥糕，双柚瞥见廊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她起身走到栏杆边，出声将人叫住：“师兄！”
章辞看过来，眼神带笑，快步上楼，人未到声先行：“吃饭就属你最积极。”
双柚打趣道：“章教授请客可不敢迟到。”
章辞从小跟着双柚爷爷双恭石学书法，比双柚大四岁，双柚一直跟着书院里的学生叫他师兄。
这么多年过去，章辞是双恭石最有出息的一个学生。
中国古代史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今年刚评上副教授，未来前途无量。
双柚把放在脚边的礼物拿起来，递给章辞：“喏，给你的，祝章教授生日快乐，以后桃李满天下。”
章辞笑着接过，看见礼盒外面的Logo，不用拆就猜到了是什么。
“真巧，我刚好想换一支毛笔。”
“你喜欢就行。”
礼物送完，双柚似乎还有话要说，章辞了然地看向她，语气无奈：“说吧，又有什么大难题要扔给我了。”
双柚正愁没由头开口，章辞把话茬递过来，她赶紧接上：“才不是大难题，是大好事。”
章辞挑眉，一脸洗耳恭听。
双柚清清嗓子，正色道：“我手里有个古装剧项目，想请你做礼仪指导。”
礼仪是古装剧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若没有专业人士对演员进行指点，电视剧是呈现不出质感的。
章辞曾接过影视剧项目，项目播出后大受好评，剧中礼仪拿着放大镜抠细节都找不出错处。
章辞没有马上表态，双柚适时补充：“待遇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价格你随便开。”
章辞不为所动，喝了一口茶，说：“用钱可请不动我。”
双柚问：“那你要什么？”
章辞沉默了很久，久到双柚都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居然问：“什么时候开机？”
双柚毫不犹豫回答：“十一月份。”
章辞爽快应下：“可以。”
双柚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反而惊讶了：“你都不看一下剧本吗？我带过来了。”说完，她拉开拉链，把剧本拿出来。
章辞摇摇头，没有接剧本，只说：“不用，我信得过你。”
双柚拿着剧本，递过去又收了回来，最后只好说：“谢谢师兄。”
章辞轻笑一声，自言自语道：“说谢就生分了。”
双柚没有听清楚，抬头问：“师兄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这时，院外传来一阵说话声，客人陆陆续续到场，章辞留下一句“先失陪”起身下楼招呼应酬。
-
隔天。
唐可办好双柚交代的事情，拿着文件到公寓找她，门铃按了无数次，却没人来开门。
唐可见怪不怪，从包里拿出备用钥匙开门。
双柚养的猫狗懒散躺在地毯上睡觉，看见唐可进来，狗翻了个身，猫连眼睛都没睁一下，打着小呼噜。
唐可：“……”
猫狗随主人，这话真不假。
唐可换鞋进屋，敲了敲卧室的门，依旧无人答应，她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声“我进来了”推门而入。
屋内黑得如同深夜，双柚还在床上熟睡，听见动静跟外面的狗一样，翻了一个身，然后把被子盖过头顶，含糊不清吩咐：“可可，帮我出去遛个狗。”
“晚上再遛，外面又下雨了。”
唐可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光线透进来，双柚不满抗议：“关上，晃我眼睛。”
“柚柚姐，不能再睡了，立盛的郑老板约了你今天去公司面谈。”
双柚睡眼惺忪坐起来，神游半分钟后，终于想起这件事，才不情不愿翻身下床。
唐可：“早餐喝牛奶还是咖啡？”
“牛奶吧。”双柚打着哈欠飘进浴室。
洗漱完出来，唐可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还顺便把杂乱的客厅收拾了一番，猫狗在唐可脚边打转，等待被投喂。
双柚喝着牛奶，看唐可有条不紊帮她收拾着家中大小事，欣慰感慨：“可可，你以后绝对是贤妻良母。”
“多谢夸奖。”
唐可喂完猫狗，去阳台洗了个手，然后拿出包里的文件，放在双柚手边，说道：“事情我查清楚了，你过过目。”
双柚拿过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浮现出喜色。
唐可：“情况如你所料，编剧成本总计八百万，新人得五十万，原编剧得两百万，剩下的都进了赵识月的个人账户，立盛公账上一切正常，她安排项目组财务做的手脚。”
赵识月收买原编剧找新人赶剧本，从中赚价格差不是头一回了，以前也有过类似情况，不过被双柚发现了才没得逞。
生性贪婪的人，一定会在同个地方栽两次跟头，双柚对此深信不疑。
双柚问：“财务这么听她话？”
唐可回答：“是赵识月的学妹，赵识月承诺事后提拔她当财务组长。”
双柚没表态，反而问唐可：“你觉得呢？”
唐可推了一下鼻梁的眼镜，意有所指：“她现在可以开始找下家了。”
赵识月绝对不会容忍这种知她“根底”的人存在，事后别说提拔，定会想尽办法让财务从立盛滚蛋。
双柚合上文件继续吃早餐，托赵识月的福，她今天心情大好，把起床气都冲散了。
“文件收好，一会儿给郑老板也瞧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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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盛影视大楼。
唐可走到前台，看见是个生面孔，这才公事公办地说：“你好，我们找郑老板，昨天有预约。”
前台问：“好的，请问预约人贵姓？”
唐可回答：“我老板姓双。”
前台调出今天的预约名单，姓双的只有一位叫双柚的女士，并且名字前面被总裁办打了一个星号，说明这是老板的重要客户，不可怠慢。
如此厉害的人物，前台下意识用余光打量了双柚一眼。
半长卷发绑了一个松散丸子头，脸上带点婴儿肥，皮肤吹弹可破，单看脸毫无攻击性，可是她个子不矮，很好驾驭了身上的白色真丝衬衫和灰色西装料阔腿裤，腰细腿长，脚踩一双小白鞋，Gucci相机包随意跨在身后，清爽又干练。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被她融合得刚刚好，毫不突兀，反而成为了独一无二的特色。
在影视公司见到明星的频率跟外卖小哥差不多，员工们早已审美疲劳，难得有让人眼前一亮的，前台心里直呼：又是一个光看脸就会大红大紫的明星。
前台默认双柚是老板刚签下的新人，今日新人明日就可能爆红，她一个小小前台可得罪不起。
前台战战兢兢地对唐可说了声“请稍等”，然后拨通总裁办的内线说明情况：“刘秘书，有位姓双的女士找郑老板，需要我带她上去吗？”
刘秘书：“不用。”
咦。
看来没有后台？
前台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见刘秘书说：“招呼她坐会儿，我马上下楼。”
前台：“……！！！”
能让刘秘书亲自接待的人一定不简单，前台可不敢怠慢，忙招呼双柚和唐可到大厅沙发坐下，又叫人送咖啡过来，态度殷切得反常。
等前台走了，唐可由衷感叹：“震惊我全家，居然连新人都知道你的传说。”
双柚百无聊赖玩着消消乐，不甚在意地说：“别捧杀我，我害怕。”
唐可知道双柚低调，不爱听这些虚话就没再深聊。
可是她不说，不代表别人不说。
大厅人来人往，认识双柚的立盛员工不少，看见她来公司，无一不上来巴结几句，刷刷存在感。
“双制片，你什么时候结束度假回国的？我还说约您吃饭呢。”
“柚柚姐，前几天吴经纪问我要你联系方式，她签了几个新人，想在你的项目里露露脸呢。”
“小双，听说《山河破》的项目开始做了？项目要是缺人算我一个啊。”
双柚只好关闭游戏，被迫应酬送走一票人之后，她头疼地对唐可抱怨道：“早知道就约郑老板去咖啡厅见面了。”
唐可忍俊不禁，注意到前面走过来的一个人，轻推了下双柚的肩膀，小声说：“前面，赵识月。”
双柚顺着看过去，赵识月正挽着她那高层亲爹的手讨巧卖乖。
高层亲爹往会议室走，赵识月笑意不减往电梯间走，路过沙发时看见双柚，竟还主动凑上来，故作亲昵道：“柚柚，你怎么来了？”
双柚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好兴致陪她演：“坐，我来找郑老板谈点事情。”
“听说你刚丢了一笔投资，你看你，最后还不是又回到了老地方。”赵识月挨着她坐下，笑容明媚。
双柚听出她的暗讽之意，并不往心里去，反而把她捧得老高：“还是你厉害，居然约到了苏应归的档期。”
赵识月摆摆手，尾巴都快翘上天了：“运气好而已啦，还不是我爸不放心我嘛，非要帮我牵牵线，说真的我哪有你厉害呀，随随便便拉个投资就上亿，虽然最后黄了。”
还是被我截胡的。
唐可听完这通绿茶婊发言，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其实苏应归根本没有圈内传得那么高冷，你都不知道他经纪人对我多热情呢。我觉得吧，只要片酬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
赵识月说到一半，电话响起来，双柚跟她坐得近，毫不费力就看见了来电显示。
苏应归。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现成的显摆机会，赵识月怎么会错过。
赵识月接通电话前叨叨了一句“大厅好吵啊，我都听不见”，随后打开了免提，并且把音量开到最大，就害怕双柚听不见。
“苏老师，你有什么事呀？”赵识月热情又温柔，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可惜电话那边是一根没有心的木头。
苏应归声音如本人一样冷冽，省去寒暄，直奔主题：“赵制片，你的项目我不能接。”
赵识月笑意僵住：“苏老师，您跟我开玩笑呢，我跟您经纪人都谈好了，您放心，片酬方面您要是不满意，我们加到一百万一集，您看如何？”
苏应归态度依然冷淡：“不是钱的问题。”
赵识月这才想起关免提，把手机放到耳边，走到一边好脾气询问：“那是什么问题？您说出来，我们都可以解决的。”
“解决不了，剧本烂是原罪。”
“别啊，苏老师我们还可以———”
可惜苏应归一秒都不想多听，果断挂了电话，回应赵识月的只有一阵忙音。
双柚白捡了一场好戏，这时刘秘书也到了，她站起身来，掸了掸坐出来的西裤褶儿，走过赵识月身边时，倏地笑了声。
“赵制片，看来你爸给你牵的线，是纸糊的啊。”

第三章
进立盛两年多，赵识月始终被双柚压一头，好不容易把双柚熬走了，赵识月又拿到一个大ip项目，她感觉这是天赐良机，定能靠这个项目坐上立盛第一制片人的位置。
这几个月赵识月到处拉投资赔笑脸，却不敌双柚要启动新项目的消息。
投资人们上赶着把钱往双柚的新项目里投，就连本来有意向的投资人也因为这个消息，婉拒了赵识月。
赵识月怎么肯服输？不就是截胡投资，她以前又不是没截过。
赵识月知道双柚跟颂烨搭上线后，马上找到自己亲爹，三求四拜让他出面联系蒋佳宁，几次饭局下来，赵识月总算得到了她的口头承诺。
项目开机在即，赵识月等不及跟苏应归签完合同，第二天就拿着这张王牌去找颂烨的王总，成功截胡双柚投资。
本来进展很顺利，赵识月甚至开始想象自己以后在立盛呼风唤雨的场景，可现在苏应归一通电话，让一切全乱套了。
要是被颂烨的人知道了这个消息……
赵识月前后一联想，刚才面对苏应归娇软恭顺的模样不复存在，眼神如刀，刺向双柚：“是你搞的鬼，一定是你！”
双柚看了眼唐可手里的文件，心想：我还没开始搞呢，你自己倒先翻车了，真没劲。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从别人嘴里抢东西吃？”双柚稍顿了顿，恍然大悟道，“其实你也不用愁，再让你爸纸糊一条线，把苏应归给拉回来呗。”
赵识月气得两眼通红，咬着牙问：“你后台到底是谁？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就了不起！”
双柚冲她眨眨眼，神秘地小声道：“是我自己。”
赵识月气急冷笑：“那你运气不可能一直好下去的。”
双柚“咦”了一声，面露嫌弃：“你快别笑了，笑得真像死于话多的反派。”
赵识月：“……”
刘秘书无意加入女人的战争，在旁边温声提醒：“双制片，郑老板已经恭候你多时了。”
赵识月嫉妒得面目全非。
恭候？堂堂影视公司大老板在恭候她？
她双柚凭什么！
赵识月不服气还想说点什么，上前两步，刘秘书伸手将她拦住，语气暗含警告：“赵制片，请你适可而止。”
刘秘书怎么说也是大老板身边的人，赵识月不敢造次。
她眼睁睁看着双柚离开，从大厅到电梯间就几步路，又有好几个人上前巴结她，双制片长双制片短的，殷切又热情。
赵识月攥紧拳头，愤恨地吐出四个字：“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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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盛影视老板郑维立，因胃出血做手术在家休养了半月有余，今天是他术后回到工作岗位的第一天。
双柚拿过唐可手上的文件，敲门单独进入办公室，郑维立正在茶几前沏茶，见她进来，感慨道：“大制片人再不来，我这茶都要凉了。”
“郑老板亲自沏茶，我可受不起。”
双柚坐下来，从郑维立手里拿过茶壶，先给他倒了一杯：“你恢复得怎么样？这么着急上班，真是个工作狂。”
“还成，我可不像你，说辞职就辞职，说度假就半年以上。”
双柚听出郑维立还在埋怨她突然辞职的事情，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算是赔不是：“所以我度完假不就马上开工了吗。”
郑维立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试探着问：“真不打算回立盛了？”
双柚大二就在立盛实习，从剧组小策划做起，她会来事脑子又灵光，毕业进大剧组做执行制片，工作能力突出，半年后开始单独负责项目。
她制作的第一部 校园剧《那片青空》，因为人脉不够，投资低只能启用新人演员，最后却拿到双台联播。首播当天收视率就双台破一，完结后好评如潮，微博话题量高达300亿，新人演员凭剧走红，现在已经是圈内一线小生小花。
郑维立就是从这部剧注意到了双柚的制作和造星能力。
后来，一部谁都不愿意接手的青春文艺片《是我不好》落在双柚头上。
文艺片市场向来不景气，基本都是赔本买卖，双柚只拉到了6000万投资。
投资有限，双柚特地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电影学院挑人，最后选了两位没出道的学生担任男女主，片酬堪比白菜价，大部分投资额都花在了导演、编剧和电影宣发上。
同行见状纷纷唱衰，说这样的题材还没有当红艺人带热度，必扑无疑，双柚这个在制片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势必要栽个大跟头。
就这样，双柚在众多质疑声中，带着主创团队开机了。
三个月后杀青，电影上映前，双柚找了最有名的团队做宣传，踩着“青春成长”这个点营销给电影制造话题度，配合制作精良预告片和顶尖唱作人打造的主题曲，引发微博热议。
《是我不好》未播先火，首日票房破2亿，实现回本盈利。
双柚让宣传团队趁热打铁，直到电影下映，总票房总计15.4亿，打破青春文艺片的票房纪录，并且包揽去年金马奖诸多制作奖项，女主角倪景初凭借精湛演技拿到百花奖最佳新人，出道就跻身一线艺人行列。
自此，双柚凭借两部爆款作品成为小有名气的制片人，引发行业热议，让同行感到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才二十四岁。
大半年过去，圈内还流传着双柚的传说，特别是在艺人圈和经纪人圈，总是听到一句话——“总是红不了怎么办？拍双柚的戏试试。”
双柚听出郑维立话里的挽留之意，她心里是感激的，可还是只能辜负了。
“立盛很好，但我就是一个闲散人员，没有事业心，待在公司也是浪费资源，倒不如回工作室养老。”
当初双柚提出辞职的理由也很简单：工作量太大，我累了。
立盛的每个制片人都有项目指标，咖位越高，指标越大，但薪资也丰厚。在娱乐圈台前幕后都一样，忙碌不可怕，可怕的是无事可忙，全年连轴转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大好事。
也只有双柚会觉得这是负担，甚至在事业巅峰期选择辞职，逍遥自在出国度假，消失了整整大半年。
郑维立也算见识过双柚的任性，自知挽回不了这个良将，只能转移话题：“《山河破》的进展怎么样？”
“准备选角了。”双柚今天来就是为这个项目，并不打算拐弯抹角，主动向郑维立抛出橄榄枝，“上下属是做不成了，不知道能不能跟郑老板达成合作关系？”
郑维立开门见山问：“你预计投资多少？”
双柚伸出食指和中指，不紧不慢地说：“2个亿。”
“还差多少？”
“三分之二。”
郑维立心中有数，思索片刻，爽快道：“立盛投一个亿，剩下的那部分我帮你解决，正好我有朋友想入行试试水。”
双柚没料到郑维立这么大方，她沉默了一会儿，笑着说：“我的庙太小，恐怕容不下带资进组的大佛。”
郑维立摆了摆手，解释道：“不走后门，你给我留个男主角试镜机会就行。”
双柚死守原则：“我不保证他能通过试镜。”
“我能保证。”郑维立势在必得，拿起茶杯冲双柚微扬了下，“他绝对是你要的男主角。”
郑维立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便是不识趣，双柚拿起茶杯回敬道：“那我就先期待一下了。”
双柚跟郑维立畅谈了半小时，刘秘书敲门进来，小心提醒：“郑老板，你还有一个会。”
周六还有饭局，也不急在这一天，双柚适时起身，说：“那我就不打扰了，郑老板你忙，具体事宜周六再详谈。”
“行，周六再谈。”
郑维立站起来，亲自把双柚送到办公室门口。
唐可见状，提着某品牌高定礼盒走上来，交给刘秘书，双柚顺势说：“我给嫂子带了一点礼物，麻烦郑老板代为转交。”
郑维立出了名的疼老婆，听完喜笑颜开，直说双柚太过客气。
礼物送完，双柚没忘记另外一件事，把文件递给郑维立：“郑老板大病初愈，公司大小事不断，怕是有的忙了。”
郑维立眼神里流露出迷茫，双柚点到为止，叫上唐可离开了立盛。
五分钟后，郑维立在办公室看完这份文件，压住怒火，拨通刘秘书的内线：“让赵识月马上滚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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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格安私人会所。
双柚到得不早不晚，到包间的时候，还空着三个主位。
她喝酒前习惯来杯热牛奶，这样不容易醉还养胃。
不过牛奶里要放适量蜂蜜，不能太热，腥味重她喝不下，太凉她喝了会肠胃不适，侍应生不了解她的口味，端来一杯，双柚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唐可只好亲自去厨房给她安排。
就这个空档，特来陪客的吴经纪端着红酒走过来，热情得与双柚寒暄了一番，还不忘把自己刚签的两个男艺人叫过来刷存在感。
说实话，这两个男艺人算得上赏心悦目，这个吴经纪业务水平不怎么样，眼光倒是毒辣。
只是聊着聊着，双柚感觉这两个艺人越靠越近，言语谄媚，有个胆大的甚至往她包里塞了一张房卡，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姐姐，晚上我等你，你一定要来哦。”
说完，还朝她抛了一个夺命且油腻的wink。
双柚：“……”
幸好这时候唐可端着牛奶回来了，双柚顺势抽身，拉着唐可坐到另外一桌去，喝了小半杯牛奶压惊。
“天凉了，是时候让吴经纪的艺人去油了。”
双柚捂着心口，心有余悸地说道。
唐可还没来得及笑，包间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郑维立和一位身着温莎领衬衣和西装马甲的俊秀男人走进来，三步之外还有一个人，不似前两位的西装革履，他的穿着还算随意。
白色竖条纹衬衫，深蓝色牛仔裤，衣角扎进裤腰里，前短后长，腰身精瘦有力，再往下是笔直细长的腿，线条流畅，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完美。
要不怎么说有人天生就适合吃明星这碗饭呢，把明星随便扔到人堆里，哪怕穿最普通的衣服，他依然是最不可忽视的那一个。
双柚没想到郑维立说的那位男演员会是苏应归。
苏应归身边跟着他的前经纪人周许泽，两人在说话，不知聊到什么，苏应归抬眸，往双柚的方向看过来。
视线交汇，他的眼神好像掺了冰，冷冽又尖锐。
这是还在生之前她砸门的气了。
双柚才不惯他这个少爷脾气，转过头，端起红酒，很快融入这片名利场之中。
周许泽和苏应归相继入座，看了眼双柚，稍稍偏头寻问苏应归：“你们吵架了？”
苏应归脑子里闪过那个男艺人贴在双柚身边，往她包里塞房卡的场景，他端起面前的冰水喝了一大口，没有说话。
“回头哄哄人家，夫妻没有隔夜仇。”
苏应归结婚那年周许泽已经不是他的经纪人，周许泽不知道他们结婚的真正缘由，一直以为苏应归和双柚是真爱，看见小两口闹不愉快，忍不住絮叨起来，宛如一个为弟弟操碎心的老大哥。
听着听着就走了神，苏应归的目光又落在双柚身上。
她端着红酒杯在浮华声色中穿梭，所到之处笑声不断，气氛融洽，无人不被她吸引。
-
酒过三巡，郑维立带过来那位名叫梁从屹的投资人，似乎对双柚颇有好感，一开始还是双制片，两三杯酒下去，开口就是柚柚了。
梁从屹谈吐不凡，说话幽默风趣，出于今后要合作的考虑，双柚也算给他面子，话茬能接就接，没让他尴尬冷场。
反观苏应归周围倒是难得的清净之地。他性格高冷圈内皆知，想攀谈的人不少，但刚开口就被他不带温度的眼神给打了回去。
苏应归是郑维立带过来的人，双柚也跟他喝了一杯酒，只是两人都心有不忿，这杯酒喝得实在是寡淡无味。
席面散后，双柚婉拒了梁从屹送她回家的好意，让唐可去停车场开车，她自己坐电梯去会所外面等着，顺便还能吹吹冷风醒酒。
站了五分钟，唐可将车开过来，双柚打开门，看见坐在后座的苏应归，一脸莫名其妙：“你上错车了吧。”
苏应归坐着没动，反而将座椅稍稍调整方便自己半躺，动作自然得好像他才是这辆车的主人。
会所外面人多眼杂，要是被媒体拍到更解释不清楚，双柚只好坐进去，让唐可先开车。
车启动后，双柚推了一把苏应归的胳膊：“装什么哑巴，说话。”
苏应归从双柚包里拿出那张房卡，夹在两指之间，在她眼前晃了晃：“你不解释一下？”
双柚拿过房卡，随手扔进车内的垃圾桶里，感觉荒谬至极。
“解释什么，走后门而已，苏老师你不是也走吗？”
苏应归手撑着坐垫坐起来，人往双柚身边靠，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我跟他们不一样。”
双柚“哦”了一声，讥诮反问：“哪不一样？你比较帅还是比较红。”
“我有证。”
“什么证？”
“结婚证。”苏应归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有。”
双柚轻嗤一声，阴阳怪气道：“所以你有结婚证，蒋大经纪知道吗？”
“知道。”
话毕，苏应归饶有意味地反问：“你有结婚证，章辞知道吗？”
双柚：“……”
苏应归单手搭在膝盖上，眼尾微微上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替双柚回答：“章辞知道，塞房卡的估计不知道。”
双柚算是听出来了，苏应归就是来故意找茬的。
双柚推开苏应归，不耐烦下逐客令，专挑他不爱听的说：“赶紧下车，我忙着出轨没空送你回北庭半岛。”
“那就回你公寓。”
苏应归回到自己的位置，闭上眼睛，并且吩咐唐可，一副“今日说话字数已超标，系统即将自动关机”的样子：“空调升两度，冷。”
双柚：“……”
好想家暴。

第四章
双柚被苏应归看似有商有量的口吻唬住，甚至还觉得他说的话非常有逻辑，挑不出毛病。
唐可左右为难，小心翼翼地问：“柚柚姐，升吗？”
双柚霎时回过神。
神经病啊，什么鬼逻辑，你以为我在跟你打辩论吗？
双柚找回残存的理智，面无表情道：“再降两度，我热。”
发工资的老板当然比老板公大，唐可照做不误。
双柚靠着椅背目不斜视，没好气地对苏应归说：“谁同意你去我公寓了？你还挺不拿自己当外人的。”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双柚撞了一下苏应归的腿，没反应。
双柚又伸手戳了下苏应归的脸，发现这人连眼皮子都没有动一下。
结婚快三年，双柚没想到苏应归竟可以秒睡，做别的事怎么没见他这么快呢。
这时，酒劲突然涌上来，双柚一阵头晕，她闭眼缓了几秒才对唐可说：“可可，去帮我买盒醒酒药吧。”
“好。”
唐可靠边停车，拿上手机进了附近的药店。
唐可很快把东西买回来，将医用包装袋和保温杯递给双柚：“一次两片，睡前吃。”
双柚接过，打开包装袋，发现里面除了醒酒药，还有两盒……计生用品。
“你买这玩意儿做什么！”双柚扔开包装袋，说不上是无语还是羞恼。
唐可不好把话说得太直白，毕竟是老板的私房秘事，眼观鼻鼻观心回答：“你公寓里的都过期了，用了对身体不好。”
那是刚结婚的时候买的，都三年了能不过期吗！
不过这也不是重点，双柚崩溃道：“谁说我要用了？”
唐可系上安全带重新发动车子，委婉含蓄道：“小别胜新婚，我懂的。”
双柚：“……”
算了，她为什么要跟自己的单身助理讨论房事。
双柚吃完醒酒药，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刷微博。
五年前入手帐坑之后，双柚注册了一个名为“优尤友又”的微博账号，专门po手帐和吃喝玩乐日常，算是一种记录生活的方式，不知不觉积累了六十万粉丝。
照例回复完粉丝询问胶带名称的评论，双柚鬼使神差地从经常访问里点进了苏应归后援会的微博。
后援会首页都是站子新图的转发，双柚顺着刷下去才知道，苏应归居然已经连轴转了三天。
前天出席新戏发布会，当晚飞米兰参加时装周，今天傍晚才回国。
双柚大概算了一下时间，苏应归应该是前脚落地，后脚就坐车往饭局赶。
他是不知疲倦的工作机器吗？
双柚震惊地看向苏应归。
苏应归的睡相向来极好，细看之下，双柚才注意他眼周有一圈淡淡乌青，车窗外路灯的光斑细细碎碎落在他的脸上，忽明忽暗，连倦容也有种勾人心魄的病态感。
双柚眼睫微微一颤，她收回视线，沉默了一瞬，起身拿过后备箱自己常用的睡眠羊绒小毯，轻轻抖开。
她本想直接扔在苏应归身上，可是手悬在半空中好几秒，还是选择了用盖的方式。
离开的时候，双柚不小心扫到苏应归的手背，冷意通过指尖传递过来，让她的心莫名发紧。
半晌后，双柚喃喃自语：“好像是有点冷。”
唐可默不作声将空调温度升了上去。
-
车缓缓前行，在夜色里驶入榆岸台公寓。
站岗保安对着车敬了一个礼，唐可减缓车速，绕中央环岛喷泉行驶半圈后，向左转入业主停车库。
榆岸台公寓位于燕州市金融中心，临江而建，开阔的景观设计、富有动感的波浪线条外观，圆筒状外立面被反光玻璃包围，奢侈前卫，远看像是屹立在城市中央含苞待放的玫瑰。
这是双柚父母留下的遗产，十二年过去早已有价无市。
双柚叫醒苏应归，先他一步下了车。
苏应归睁开眼睛，呼吸之间有股清淡的西柚甜香，他垂眸，看见身上的羊绒毯，神情有些许恍惚。
榆岸台公寓私密性极好，可为了保险起见，双柚敲敲车窗，还是对苏应归说：“你遮遮脸。”
苏应归的眼神恢复清明，拿开羊绒毯，戴好口罩和鸭舌帽开门下车。
唐可没有跟着他们上去，临走前不忘把后座的包装袋递给双柚，小声提醒：“柚柚姐，战斗工具别落下。”
苏应归一个眼风扫过来：“什么东西？”
唐可正要解释，双柚一把捂住她的嘴，催她赶紧走。
双柚把包装袋放在自己身后，跟苏应归前后脚进入电梯，才含糊不清地说：“醒酒药而已。”
苏应归作势要去拿双柚手上的包装袋，双柚连退两步，警惕又心虚地看着他：“你干嘛？”
苏应归看了她一眼：“你激动什么。”
双柚眼神飘忽，镇定否认：“没激动，是你动作太突然吓了我一跳。”
苏应归收回手没有深究，只说：“我头晕。”
“？”
双柚怔怔地等着他的后话。
僵持片刻后，苏应归揉了揉眉骨，显然没剩多少耐心：“醒酒药，给我。”
想到包装袋里那两盒计生用品，双柚果断拒绝：“不行，不给，你晕着晕着就习惯了。”
苏应归站在那儿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双柚体会到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幸好这时到达楼层，她飞快走出电梯，按指纹开门，换鞋进屋。
包装袋刚放在茶几上，就被萨摩耶叼走了。
双柚也没去抢，只对萨摩耶嘱咐道：“睡睡，那个不许吃。”
睡睡晃晃尾巴，叼着包装袋进了自己狗窝，放佛找到了新玩具。
晚礼服穿久了实在不舒服，双柚往卧室走，对进来的苏应归说：“你自便，我换衣服。”
“嗯。”
苏应归摘下口罩和鸭舌帽，漫不经心打量整间屋子。
全屋采用拱形窗户，开放式布局与简约优雅的内饰，给人感觉通透大气，四间卧室除了主卧有床用来休息以外，分别被改成了家庭影院、衣帽间和书房。
其中书房的书架采用的嵌墙式，角落配有懒人沙发和橡木小圆桌，走过拐角，里面陈列着大量胶带印章，堪比小型手帐实体店，文艺又精致。
苏应归看完一圈，双柚还没从卧室出来。
苏应归回到客厅坐下，太阳穴微微发胀，他靠着沙发靠背，眉头紧拧。
没一会儿，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蹭他腿，苏应归侧头看过去，睡睡叼着包装袋正傻白甜地望着他。
苏应归朝它伸出手，睡睡松口，包装袋落到他手上。
睡睡乖巧坐好，尾巴左右晃，像是在给新朋友送礼物。
正好苏应归晕得厉害，他摸了摸睡睡的脑袋，将包装袋打开。
双柚换好睡衣从卧室出来，一边拆头发一边跟苏应归划清界限：“我这里就一张床，你跟着我回来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吧？我劝你最好别有，我今天没兴致，你晚上睡……”
“沙发”两个还没说出口，双柚抬头，只见苏应归正拿着计生用品面无表情看着她。
双柚脑子当机，尬得头皮发麻，半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苏应归慢慢悠悠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卫生间，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
然而双柚却从他的微表情里解读出了潜台词——
那你有兴致起来还得了。
-
百口莫辩不如用行动表示，双柚把那两盒计生用品扔进了垃圾桶。
等苏应归洗完澡出来，双柚抱着一床被子，扔在沙发上：“你的。”
公寓里没有苏应归的衣服，他全身只裹了一条浴巾。
明星对自己的身材管理可以用魔鬼二字形容，苏应归也不例外，腹肌人鱼线，禁欲冷白皮，光站在那里就像一件艺术品。
苏应归脸上没什么表情，弯腰抖开被子，将抱枕放在沙发另外一头，很快铺好了一个“床”。
苏应归坐下来，看向双柚，启唇道：“我明天在新视角拍广告。”
新视角是金融中心附近的一家摄影工作室，工作项目直接与娱乐圈接轨。
双柚不知道他提起这个做什么：“所以？”
“你这里离得近，我可以多睡两个小时。”
苏应归掀开被子躺下去，声音依旧清冷：“帮我关一下灯。”
双柚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应归是在解释，她误会他有非分之想这件事。
苏应归把话说到这份上，双柚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解释一下：“可可以为我们会发生什么，那玩意儿是她买的。”
苏应归闭上眼睛，没有表态只是重复：“关灯。”
“……”
简直是对牛弹琴。
双柚转身进屋，帮苏应归打开了客厅所有照明，光线亮得足够开趴。
“不好意思喔，人家只会开灯了啦。”
留下嗲声嗲气的一句话，双柚翻着白眼关上了门。
-
双柚感觉刚睡着没多久，卧室里直通公寓保安亭的内线电话就响了起来。
睁开眼的一刹那，双眼觉得自己可以马上提刀杀人，她抓起手机摁亮屏幕，凌晨四点半，很好，她就差一把刀了。
接起电话，保安恭敬地说明电话：“双小姐，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这边有位女士自称是您朋友，非要进去找您，您看这……”
双柚声音带着杀气：“谁？”
“女士请问您——”
保安的话还没说完，那人一把抢过电话，对双柚蛮横开口：“我是蒋佳宁，你怎么能把他往你的公寓带，万一被人看见了谁负责！”
双柚深吸一口气，压住用国骂问候蒋佳宁的冲动，翻身下床往外走。
“行，你等着。”
双柚打开灯，苏应归在刺眼的光线里醒来，还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衣服口罩帽子砸了一脸。
苏应归拿下头上的衣服，双柚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抬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冷然：“出去。”
蒋佳宁听见动静在电话里嚷嚷，双柚索性开了扩音。
“阿应，我在大门口等你，你出来的时候小心点！”
苏应归眼神微眯，沉默三秒，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抬头对双柚说：“我不知……”
“出去。”
“双柚。”
双柚掐断电话，动作丝毫未变，只是声音更加冷漠：“苏应归，你、现在、马上、离开我家，听懂了吗？”

第五章
窝在角落睡觉的猫狗被这番动静吓醒，睡睡站起来盯着两人瞧，橘猫困困向来胆小，呲溜窜到了阳台。
苏应归再没有多余的话，拿起衣服穿上，离开了公寓。
大门被关上后双柚才放下手，脱力一般跌坐在地上。
困困探出小脑袋在阳台观察，大概是发现闹剧已收场，颠颠走过来，跳进双柚怀里，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继续睡。
双柚捏着它的小粉爪，双目放空看向苏应归睡过的沙发。
她跟苏应归结婚结得很突然，而且很不巧，那时一部开年大剧将苏应归推向圈内顶峰，话题度和知名度大涨。
若不是苏家长辈施压，让苏应归跟她履行娃娃亲约定，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产生交集。
领证当天，是她第一次见到蒋佳宁。
蒋佳宁干练精明，只对苏应归有几分笑容，她当时就想，果然物以类聚，她和苏应归的本质属性都是冰块。
后来没多久，蒋佳宁单独约她见面，坐下来就直奔主题，先告诉她，苏应归为了跟她结这个婚，违反合同规定赔偿了公司五千万，话里话外暗讽她是个惹祸精。
没等她消化完这个消息，蒋佳宁又警告加命令，不许她以苏应归妻子身份自居，无论任何场合。不作不闹安守本分，大家尚能和平相处，反之，蒋佳宁有的是办法让苏应归不认这段荒唐的婚姻关系。
最后这句说得狂妄自负，她当然不会相信。加上她本来也没想过对外公开，更谈不上利用苏应归满足自己的虚荣心，跟蒋佳宁这页不愉快很快翻了篇。
直到苏应归接了一部毫无营养的快餐剧，在此之前，苏应归接的戏还算有质量，她无法理解他接这部片子的意义，于是找苏应归单独聊了聊。
她这边还没分析完利弊，就被苏应归打断了，他眼风带刺，很是不快：“我工作上的事有人处理，你不要管。”
她那时对苏应归还存有情意，并且非常肯定苏应归在演戏上的天赋，不甘反问：“蒋佳宁只看得见商业价值，难道你做演员仅仅是为了赚快钱？想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就不能目光短浅，况且你是拿着影帝奖杯出道的演员，何必自降身份。”
苏应归沉默许久，却只说：“你懂什么。”
谈话不欢而散。
再后来，蒋佳宁为苏应归接了许多消耗他演员价值的通告，立志于提升他的商业价值、打开国民度，苏应归开始往流量咖靠拢。不可否认，他做流量也做得很好，粉丝无数，远比做演员时得到的更多。
只是提起苏应归，大家渐渐想不起他原本是位实力派演员。
蒋佳宁和苏应归配合默契，苏应归默许蒋佳宁出入他的生活，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蒋佳宁当时撂狠话的底气原来是来自于苏应归。
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才是苏应归和蒋佳宁之间的外人。
困困被双柚捏疼爪子，大叫一声从双柚怀里跳出来，委委屈屈地跑进了自己的猫窝。
双柚回过神，手臂上被困困挠了三道猫爪印，不疼，只是看着吓人。
她站起来简单为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关上客厅的灯，回卧室继续睡觉。
-
天未亮，城市还在沉睡，一辆GMC在清寥的主干道上平稳行驶。
苏应归上车后也没摘帽子口罩，靠坐在真皮座椅里，神情倦怠一言不发，司机和助理都不敢说话。
只有蒋佳宁在絮絮叨叨。
“……榆岸台附近虽然相对私密，可凡事都有万一，阿应你现在的身份绝对不能被狗仔挖到黑料，我们走到今天不容易。”
苏应归没表态，只转而问起：“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蒋佳宁怔愣片刻，当然不会告诉苏应归自己在他手机里偷偷装了定位软件，天南海北她都能找到他。
“我去过公寓和北庭半岛，没人开门，就想着你肯定来双柚这边了。”
毫无漏洞的一番话，蒋佳宁见苏应归没吱声，抿唇有点委屈地说：“我不该打扰双柚的，下次我先给你打电话，要不然明天我去给双柚道个歉吧？我今晚确实是太着急了……”
苏应归的手指有意无意摩挲着手机边缘，GMC驶入隧道，车内光线暗下来，蒋佳宁听见他在黑暗里不急不缓地说：“没有下次了。”
蒋佳宁心里咯噔一下，笑着附和：“没有最好，你和双柚虽然是夫妻，可还是要注意保持距离。”
苏应归再没有后话，蒋佳宁怕他多想，三两句话又聊到工作上。
“赵识月那个项目你拒绝了也好，她最爱借男女主角炒话题，你现在不适合沾上这些花边绯闻。”
“我这边收到几个剧本还不错，拍摄周期不长，在剧组也不耽误商务活动，另外，综艺部分……”
苏应归时不时“嗯”两声，眼神缥缈无焦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佳宁说完近期全部工作，见苏应归也没正式表态，犹豫片刻，开口道：“阿应，你要是有什么意见就提出来，我们一起商量。”
苏应归摘下口罩，调整了一下坐姿，这才不紧不慢转过头，看向蒋佳宁。
视线对视，蒋佳宁心脏控制不住砰砰乱跳，她紧握扶手，故作镇定地笑起来：“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苏应归垂眸，打开斜前方的小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蒋佳宁：“喝口水。”
蒋佳宁受宠若惊，接过水不太敢看苏应归的眼睛，嘴角止不住往上扬：“阿应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司机见气氛缓和，忍不住打趣道：“苏老师看你工作辛苦呗，这大半夜的还亲自跑一趟。”
这话蒋佳宁爱听，喝了一口水，笑着说：“嘴巴这么甜，是不是想让我给你涨工资啊。”
司机求之不得：“那敢情好，我提前谢谢佳宁姐了。”
蒋佳宁跟司机聊了两句，回过神来再看苏应归，他已经戴上眼罩睡着了。
蒋佳宁拿过毯子给苏应归盖上，又让司机升高空调温度，她拿着矿泉水偷偷瞄苏应归，心里乐开了花。
-
戴汉霄定下角色试镜时间后，防止双柚又临时起意去哪个小岛看海鸥，从三天前就开始每天无数个电话提醒她，务必按时按点出席。
这直接导致试镜当天，双柚早上不到七点接到戴汉霄电话时，当场炸毛。
“戴汉霄你信不信我现在马上买机票飞国外，一年你都别想再联系到我！”
戴汉霄嚷嚷着小姑奶奶千万别冲动，并火速挂断了电话。
双柚是只要被吵醒就无法再入睡的人，拜戴汉霄所赐，她出门前不仅泡了个澡，还给自己做了个全面美容，最后化了个无比精致的妆，比领证那天还隆重。
唐可提前半小时就在停车场等双柚。
看见她身着军绿色衬衣和黑色皮裙，踩着马丁靴迎面走来时，唐可正在接电话。
电话那头半天没听见回应，连喂好几声，唐可匆匆应付完挂断，走上前，仔细打量双柚，被她这一身飒震得不轻，惊讶感叹道：“老板你这是要去跟那些女艺人抢饭碗啊。”
双柚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清早被吵醒的怨气还未散尽，连带着表情都显得异常严肃：“出发吧，我感觉我们能第一个到。”
然而双柚低估了主创团队的积极程度。
说好的十点，她九点半到，一进工作室，加上她只有三个人还没到。
双柚没想到大半年没正儿八经工作，现在幕后工作者都已经自发进化升级，变成了终极社畜。
辞职一个真是明智选择。
戴汉霄组织大家开了试镜前的小会，之后各部人员各就各位准备，外面的会客厅里，不少试镜演员团队已经到场等候。
双柚从会客厅路过时看见了苏应归。
他戴着airpods坐在角落里，靠着墙闭眼默词，周围不少艺人在打量他，但没有人敢靠近，连说话声都压得很低。
那晚之后他们再没有联系，一直这么僵着，谁也不低头。
双柚收回视线，越过会客厅，在走廊上突然被人叫住。
周许泽走上前，笑得很和气：“双柚，好久不见。”
双柚和周许泽算不上熟悉。
只知道他带过苏应归，在业内颇有名气，可是三年前因为妻子生病辞职，圈内已经很久没有他的消息。
至于私交，也只是跟苏应归刚结婚时，一起吃过一顿饭而已。
双柚也笑了笑，与他打招呼：“周哥好，是好久不见了，嫂子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前阵子还去报了一个瑜伽班。”这里没其他人在场，周许泽说话也随意了些，“改天你和阿应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
双柚稍顿，不好当面拒绝，却也没答应，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周哥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周许泽说：“陪阿应来的，说起来这个试镜机会还多亏了郑总，你的戏不好上啊。”
“周哥别打趣我了，你才是我前辈。”
双柚听周许泽这意思，好像苏应归来这里试镜，是他一手安排的，忍不住问：“蒋经纪呢？”
周许泽一怔，反问她：“你不知道？”
双柚茫然道：“我该知道什么？”
周许泽实话实说：“阿应在光影娱乐的经纪约到期了，已经在走解约流程，以后他的工作还是由我负责，工作室过段时间就会官宣。”
“你说什么！？”
双柚还没开口，却有人替她喊出了心声。
转头看去，蒋佳宁踩着高跟鞋略显狼狈地冲上来，越过双柚直奔周许泽，扯住他的衣袖，满眼震惊加崩溃。
“周哥，你再说一遍，谁要解约？”

第六章
今天的试镜算秘密行程，蒋佳宁出现在这里实在很匪夷所思，周许泽明显被吓了一跳。
不过想想这三年蒋佳宁对苏应归的“严格管理”，她知道这点事儿也不并麻烦。
周许泽脸上依然挂着礼貌的笑，只是比刚才多了几分疏离，不答反问：“蒋经纪居然还不知道阿应要解约？”
蒋佳宁身体僵住，随后松开周许泽的袖子，整理着刚刚跑着急被吹乱的头发，强作镇定：“周哥跟我说笑的吧，我是阿应的经纪人，他怎么可能连这种事情都不告诉我。”
“是啊。”周许泽原封不动把话抛回去，“所以他怎么可能连这种事情都不告诉你呢。”
蒋佳宁脸色发白：“反正我不相信。”
周许泽：“蒋经纪，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应该懂。”
“但我和他才是一条道上的人。”蒋佳宁努力克制情绪，可语气上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慌乱无措，“周哥，我敬你是我前辈，可是你从我手上这样抢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双柚还是第一次看见蒋佳宁表情失控，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可怜又可悲。
不过她也觉得很奇怪，苏应归和蒋佳宁这对最佳拍档，怎么说翻车就翻车了？
周许泽脾气好，也不代表没有脾气，他冷冷扫了蒋佳宁一眼：“我是不是抢，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蒋佳宁咬牙切齿道：“周许泽你——”
周许泽厉声打断：“还有，今天的试镜对阿应来说非常重要，试镜结束我会安排时间让你们聊聊，在这之前，希望蒋经纪稍稍安勿躁，保持作为经纪人的专业性。”
不知道是不是双柚的错觉，经纪人三个字周许泽咬得特别重，似乎在暗示什么。
周许泽看向双柚，语气恢复平和：“我先去阿应那边，一会儿见。”
双柚来回过神来，礼貌点头：“好，周哥慢走。”
周许泽离开后，双柚没走几步，蒋佳宁追上来叫住她。
双柚抬眸，问：“你有事？”
蒋佳宁脑子混混沌沌，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占下风：“双柚，你能不能不要干涉阿应的工作？”
又是这种“莫挨老子专属物品”的智障语气。
双柚一下子就不着急回办公室了，她转过身，难得好兴致把蒋佳宁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了一番，最后“啧”了声，也不说别的。
蒋佳宁被双柚看得浑身不自在，冷着脸问：“你啧什么啧？”
双柚没忍住笑出声，眼底都是嘲弄。
“大经纪人，你有心思挤兑我，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挽回你的宝贝艺人。”
蒋佳宁怒极反笑，挖苦道：“你以为把阿应弄进你的剧组，他就会多看你一眼了吗？”
双柚撩撩长发，同情地看着蒋佳宁：“他爱看不看，我又不像你，愿意看我的人多了去了。”
蒋佳宁：“……”
-
十五分钟后。
双柚走进试镜室，看见梁从屹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嘴巴怕不是开过光。
说什么来什么。
双柚事前并没有听说梁从屹会来观摩试镜。
投资人通常只管投钱，至于项目怎么做怎么实现盈利，都是制片人的工作。
避是避不开的，双柚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低头翻看试镜演员的抽签顺序。
苏应归抽到最后一个，这运气可不太好。
试镜到后面容易产生审美疲劳，除非演员表现非常出彩，不然很难再吸引摄制组。
梁从屹正在跟戴汉霄闲聊，看见双柚立刻凑上来，顺便把写着自己名字的牌子拿在手上，问原本应该坐在双柚身边的造型指导：“这位老师方便跟我换个位置吗？”
举止绅士，笑容俊朗，造型指导哪扛得住这波男色暴击，红着脸忙不迭点头，给梁从屹让了座。
梁从屹解开西装的扣子坐下来，见双柚眉头微拧盯着手上的名单，饶有意味说道：“刚刚听戴导说你性格懒散，看来是与我开玩笑的。”
双柚收回思绪，对梁从屹公式化地笑了笑：“梁总大驾光临，大家都不敢懈怠。”
梁从屹听出双柚话里的疏离之意，却全然不在意：“不用紧张，我就是来看看你。”
双柚：“……”
她的嘴巴绝对开过光，绝对。
幸好这时摄制组成员陆陆续续入座，跟梁从屹打招呼的人不少，双柚得片刻清净。
最后到试镜室的是导演吴正海，双柚特地起身与他打了个招呼：“吴导。”
吴正海中国“第六代导演”代表人物之一，拍摄过《深宫录》、《夺嫡》、《喜相逢》等经典电视剧，包揽诸多大奖。
吴正海颔首，手掌往下压了压示意双柚坐下，不苟言笑但还算和气：“小双，人到齐咱们就开始吧。”
双柚点头：“好。”
试镜正式开始，演员按照抽签号依次入场。
这批由双柚和戴汉霄精心筛选过的演员，只有少部分得到吴正海的认可，尤其是倪景初这类拿过专业奖项的实力派演员。
倪景初离开后，吴正海提笔在女主家那一栏写了一个“倪”字，并对双柚说：“小双，这个女演员好像拍过你的戏？”
“对，她是《是我不好》里面的女主角。”倪景初算是双柚带出来的人，多多少少有几分与有荣焉，她顿了顿，轻声问，“吴导觉得景初怎么样？”
吴正海面露肯定：“不错，很有潜力。”
双柚心中暗喜，表面还算镇定：“吴导谬赞。”
吴正海感慨道：“你的眼光我放心，现在行业风气不好，需要多给这种专业演员施展拳脚的机会。”
这话乍一听没毛病，可双柚总感觉吴正海话里有话，还没细琢磨，下一位演员就进来了，她只好收起思绪继续工作。
排在苏应归前面是电影咖江镜，江镜跟吴正海有过两次合作，演技可圈可点，整个摄制组都对他很满意。
双柚不由得为苏应归捏了一把汗，珠玉在前，他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苏应归入场，走在房间中间站定，眼神从每个摄制组成员身上扫过，不卑不亢地说道：“老师们好，我是演员苏应归，今天来……”
话还没说完，吴正海从苏应归的简历上抬起头，严肃打断：“等一下，你说你是谁？”
苏应归稍怔，然后重复了一遍，语气并无丝毫变化：“我是演员苏应归。”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吴正海翻简历的声音，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半晌，吴正海放下简历，眼神里流露出轻视，反问：“你十九岁就拿到了金鸡奖影帝，可是我看你这两年的作品都是快消商业片，你觉得你还算得上是一名演员吗？”
摄制组全体倒吸了一口冷气。
双柚不动声色瞧了眼吴正海手上的表格，果不其然，参与试镜的流量明星都被他打了叉。
原来这位名导心中也有一座大山。
苏应归打破沉默，只说了一个字：“算。”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好像只是在回答“你今天吃饭了吗”这么简单，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解释，更用不着犹豫。
双柚悄然捏紧手上表格的一角，面色凝重，下意识想为苏应归辩驳两句，最后还是强忍住冲动，把话压了下去。
吴正海轻笑了声，拿过剧本挑了一段大悲戏，将页码告诉苏应归，并说：“你试试这段。”
苏应归拿过椅子上的公用剧本，翻到相应页数，只看了一眼：“行。”
因为苏应归本来准备的试戏片段不是这部分，吴正海思索片刻，说道：“给你五分钟准备，够吗？”
且不说这段难度极大，短时内无法集中情绪，光是台词就一大段，五分钟怎么可能够。
吴正海把话说到这份上，是个明眼人都看出来，他瞧不上苏应归，在故意刁难，想让他知难而退。
苏应归却放下剧本，不急不缓地说：“不用，可以直接开始。”
剧中这段场景是男主穆放重伤昏迷醒来，知道兄长穆敛与杀父仇人结盟，并屠杀他的心爱之人全族真相后，半夜潜入军营与穆敛当面对质。
只是吴正海选的这一段都是穆放的台词，戏里的穆敛面对穆放质问，还处于沉默之中。
吴正海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看向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会意，推过来一个人形木偶，放在苏应归面前。
按理说应该找个真人跟苏应归对戏的，可吴正海存心刁难，当然不会找真人。
“开始吧。”吴正海面无表情地说。
苏应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酝酿情绪。
房间内寂静无声，双柚听见苏应归的呼吸逐渐变重。
他再睁开眼时，已是满眼通红，周身散发的怒意好像将周围的空气都沾染上火星子。
“穆敛！”
苏应归一声怒吼，极度愤怒和极度悲痛下，连下唇都在微微颤抖，他抓住木偶的衣领，句句诛心：“你可知自己如今跟随谁的麾下？你可知父帅当年为何惨死？你可知你我兄弟二人苟活是受何人恩惠？”
十秒后，苏应归松开木偶的衣领，环顾四周，他看见了兄长的佩剑，那是父帅留下的遗物，他们兄弟二人各有一把。
“你在远桐称帝当日，我对父帅遗物起誓，向兄长承诺过的话，兄长可还记得？”
“我承诺，来日兄长登基，我亲自镇守边关，你无需有后顾之忧。”
“兄长也许诺，来日亲自为我和宿尧指婚，为父帅报仇，还苍生百姓一个大好河山。”
苏应归转身看向木偶，眼眶布满血丝，笑得讽刺又痛心。
“可是你亲手杀了宿尧，为杀父仇人尽忠效命，外面山河破碎，皆是拜你穆敛所赐！”
伴随苏应归最后一个尾音落下，试戏片段结束。
苏应归的手撑在木偶肩头，呼吸不匀，脸上隐约可见泪痕，还没从戏里走出来。
哪怕面对一个木偶道具，苏应归也做到了带着观众入戏，全场许久没有人说话。
直到戴汉霄率先站起来鼓掌，并大声称赞：“这段太厉害了！”
在戴汉霄的带动下，摄制组成员跟着鼓起了掌，双柚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一摸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梁从屹适时递过去一张纸巾，低笑道：“你们女生就是容易感性。”
双柚接过纸巾，没有接茬，只说了声谢谢。
掌声持续不断，吴正海猛咳一声，全场安静下来，苏应归也已经出戏，还是一副处之淡然的模样，直立在中央。
“一段表演无法证明什么，很遗憾，我依然认为你不适合这部剧。”
双柚没想到吴正海对流量明星的偏见深到如此地步，甚至连有失公允的话都能讲出口。
她正要开口，却被苏应归抢先，他不似之前淡定，言语间也多了几分不屑。
“我也很遗憾。”
吴正海不甚在意地说着场面话：“遗憾就回去多努努力，不要整天想着经营粉丝，你们这些视流量为生命的明星，离演员还差得远。”
苏应归走到评委台前，正视吴正海的眼睛，哂笑道：“我是为这部剧感到遗憾。”
吴正海一怔：“你什么意思？”
“一个戴着有色眼镜的导演，同样不适合这部剧。”
说完，苏应归挺直腰离开试镜室，不带半点留恋。
门被轻轻带上后，吴正海气得当场甩了剧本，大骂一声：“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
蒋佳宁被周许泽安排在保姆车上等候，苏应归上车后，司机识趣下车，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阿应，试镜感觉怎么样？”蒋佳宁跟往常一样关心道。
苏应归只“嗯”了一声，不愿细说，直奔主题：“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蒋佳宁强笑着说：“我听周哥说你在走解约流程了，不是真的吧，我都没听你提过。”
苏应归言简意赅：“是真的。”
蒋佳宁再也笑不下去，沉默了很久，再开口声音都哑了：“你要解约，为什么还要让我以为你一直不会走。”
苏应归拧眉，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我让你以为？”
蒋佳宁打开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苏应归：“你那天晚上就是这么递给我的，你不是挺关心我的吗？怎么说变就变？”
苏应归没有伸手接，似乎回想起那晚的事情，直截了当澄清：“那是你话太多，管太宽。”
蒋佳宁如遭晴天霹雳，表情错愕：“你说……什么？”
苏应归耐心耗尽，凝视蒋佳宁，缓声说道：“让你喝水，是让你闭嘴。”

第七章
以前有影评博主专门评价过苏应归的眼睛。
“眼睑线条流畅，瞳孔黑如墨，内眼角尖且下勾，目光像万般深情化开的湖水，外眼角平略下垂，月牙形卧蚕，又显得无辜温柔。这是一双会讲故事的眼睛，戏路在他脚下蜿蜒分布没有尽头，演员苏应归，未来可期。”
此时此刻，蒋佳宁放佛看见凝视自己的湖面被两道冰冷铁门封锁，她被驱逐出境，永生不得再入。
苏应归对自己无半分情意，蒋佳宁是知道的，可她还是忍不住从他眼角眉梢的情绪里，寻找自己与相关的影子。
三年过去，她还是未能如愿。
“为什么？”
蒋佳宁不肯面对事实，也不在乎自己此刻挽留的姿态有多卑微。
“这三年我自问没有半分对不住你，我给你争取最好的资源，铲平所有阻止你前进的障碍，把你捧到圈内最高的位置，我已经努力到不知道要怎么努力了，可你为什么还是要走？”
“周哥离职后，公司把我分到你手上，你确实很努力，努力把我变成了光影的摇钱树。”
苏应归冷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蒋佳宁连声反驳：“你十九岁捧着影帝奖杯出道，周许泽是让你安心做演员，结果三年了，依然在圈内查无此人，这还不能说明问题？老天不赏饭吃就罢了，可你明明有做月亮的天赋凭什么要做砂砾，我让你发光我做错了吗？”
苏应归没有半分犹豫，不急不缓地说：“你眼里的砂砾，就是我的月亮。”
蒋佳宁彻底愣住。
她感觉苏应归就是被她死死攥在手中的细沙，她攥得越紧，他跑得越快。
“蒋佳宁，我们确实不适合再继续共事。”
周许泽在外面敲门催促，苏应归应了一声，把话茬拉到正题上：“我解约后光影会安排你做方新觉的经纪人，他的流量仅次于我，你的薪资待遇不会受影响。”
蒋佳宁被苏应归客气又得体的场面话深深刺痛心脏，她执拗反问：“你铁心要转型做演员是不是？”
苏应归戴上口罩，无声拒绝交谈。
蒋佳宁不死心继续说：“行，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成全你。苏应归你记住，我才是跟你最合拍的人。”
周许泽打开车门，板着脸下逐客令：“蒋经纪，我们还有别的安排。”
蒋佳宁离开后，苏应归面无表情地对周许泽说：“工作室不要招女人。”
周许泽忍不住调侃他，挑眉问：“怎么？蒋佳宁让你患上恐女症了？”
苏应归别过头看向窗外，不耐烦全写在脸上：“麻烦。”
周许泽揶揄笑道：“双柚也是麻烦？对了，蒋佳宁的事情你不给她解释解释？”
“她不一样。”苏应归一怔，反问，“解释？”
周许泽：“就你和蒋佳宁的关系啊。”
苏应归皱起眉头：“她是我经纪人这件事并不需要解释。”
周许泽算是服得透透的，苦口婆心多叨叨了一句：“我说的是上回蒋佳宁半夜去找你，双柚肯定生气了吧，你事后有没有哄哄人家？”
宛如陌生词汇入耳，苏应归费解重复：“哄？”
周许泽大感惊讶：“就说点好听的，认个错服个软，你不会什么也没做吧？这都多少天了。”
苏应归和双柚常年处于“有事说事没事勿扰”的状态，几天不联系再正常不过，他自然没往心里去，更不会联想到这种不联系意味着冷战。
何况——
“她那天执意赶我出门，我遂了她的愿，这还不能消气吗？”
苏应归问得挺诚恳，眼神里还带着那么点儿无辜茫然，周许泽看着他，突然就词穷了。
想说的话太多，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周许泽心情极为复杂地憋出一句：“你能结婚真是世界奇迹。”
-
“说得好！”
谈今昔听双柚说完今天上午试镜的事情，拿着可颂笑得花枝乱颤：“你家苏老师够狠，敢这么怼大导演的他绝对是第一人。”
这番动静引来不少目光，双柚别过头用手遮住脸，瞪了谈今昔一眼，压低声音说：“你小声点儿，丢死人了。”
谈今昔这学期当了高一班主任，嗓门声蹭蹭往上涨，她掸了掸外套上的可颂渣，满脸八卦地问：“大制片人，你就没给你老公说点好话？”
双柚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吴导气得当场就走了，我让可可去追都没追上。”
谈今昔：“也对，我要是吴正海鼻子都能给气歪，不过他也活该，说话太损，完全不给你家苏老师留面子，同在一个圈子，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何必呢。”
双柚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在问谈今昔，还是问自己，“你说我到底要不要帮苏应归？”
谈今昔问：“你想帮吗？”
双柚答不上来：“我不知道。”
谈今昔干脆又果断地说：“那就不帮，反正你们又不是真爱，塑料情五毛一斤不能更贵。”
双柚蹙眉反驳：“可我也不能因为跟苏应归不对付，就在工作上报复他吧，显得我多不专业，还小气吧啦的。”
谈今昔听半天算是听出来了，无奈摊手：“所以你在这里纠结不就是想帮他，但是又觉得抹不开面嘛。”
双柚点头如捣蒜，终于逮着机会控诉苏应归的罪行：“上次蒋佳宁的事情都一个星期了，我发了那么大的火，他居然连半个解释都没有，我不找他，他也不找我，这种坏男人，我凭什么帮他？”
“对对对，坏男人配不上我们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娇气包，那你就晾着他，等他找不到办法的时候，你再……”
双柚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谈今昔无意间撇见内容，突然没了后话。
“我再怎么样？你继续说呀。”
谈今昔把手机拿起来，屏幕对着双柚，继续说后半截话：“……你再出现，让他放低姿态求你。”
屏幕上显示着苏应归的名字。
[苏应归：今晚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好不好？]
双柚接过手机，看看信息又看看谈今昔，难以置信中还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他是不是在对我释放求救信号？”
谈今昔若有所思点点头，转念一想又补充道：“交.配信号也有可能的。”
“……”
双柚：“你住口。”
谈今昔：“好的姐。”
双柚思索片刻，最后回复了一个字。
[双柚：行。]
[苏应归：在家吃吧，需要司机去接你吗？]
又是吧又是吗，多么小心翼翼又透着讨好的措辞，苏应归你也有今天！
[双柚：不用。]
[苏应归：好，我在家等你，路上开车小心，不要着急。]
双柚收起手机，感觉浑身的气儿都顺了。
“昔昔，我有种预感，今晚过后苏应归只配仰视我，每天哭着喊着求我——”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谈今昔迟疑片刻，好奇地问：“你是在说体.位还是地位？”
双柚：“……”
-
“常用短语都给你设置好了，你多跟我学着点儿。”
苏应归翻看输入法里周许泽设置的常用语，明明一个字能说清楚的话，非要用十个字说，甚至还有一些配有颜文字的肉麻情话，他光是用眼睛扫过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应归切换到微信，看完整段聊天记录，眉头拧得更紧：“啰嗦。”
“什么啰嗦，这叫温柔！”
周许泽凑过去看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越看越满意：“你以后就要这么跟双柚说话，而且人家根本就没消气，我态度那么好，她却回得那么高冷。”
苏应归锁屏收起手机，并不认同周许泽的观点：“她这样才正常。”
周许泽跳过辩论环节直接总结：“反正你晚上好好跟人家聊聊，你跟蒋佳宁本来就没什么，平白让自己老婆误会多冤枉，还影响夫妻感情，不值当。”
苏应归欲言又止：“其实我和双柚……”
周许泽的手机响起来，他接起来，对苏应归做了一个‘先打住’的手势。
电话打完，周许泽眉梢浮现喜色：“之前那个大牌代言终于谈下来了，到时候跟工作室一起官宣。”
苏应归跟周许泽聊起工作来，很快将个人私事抛诸脑后。
-
跟谈今昔分别后，双柚先回榆岸台换了一身衣服，卸掉白天飒气满满的战斗妆，改成普通日常妆。
为了彰显自己的高冷，她多铺了一层粉底，眉型稍微往上挑眉方向靠，搭配黑T格纹阔腿裤，双柚收拾完站在穿衣镜前，抬起下巴，眼神微眯。
看来看去，总感觉还差点什么，双柚又去衣帽间拿了墨镜和鸭舌帽戴上。
很好，现在非常苏应归，要的就是这种“我很高贵是你不配”的气质。
双柚到北庭半岛时差不多到饭点，她停好车挎着包走到门前，没有自己开门，选择按门铃。
门铃按了得有三分钟，苏应归才来开门，双柚先发制人：“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苏应归不是很能理解双柚又哪根筋没搭对，带上门往屋里走：“你用指纹就能开。”
言下之意，你矫哪门子情。
双柚摘下墨镜，勉强压住火气，低头换鞋，发现地毯上并没有自己的拖鞋，很是不满，出声质问：“我拖鞋呢？”
“鞋柜里。”
“你给我拿出来。”
苏应归回头看着她，不解中透着不耐：“你来做客的？”
“……”
算了算了，事不过三，再给他一次机会。
双柚换上拖鞋进屋，把包递给苏应归：“拿去，给我挂上。”
苏应归未接，只看了眼距离双柚不到五步远的衣架。
双柚的手悬在半空中，冷眼觑过去，态度强硬：“我不管，我就要你给我挂。”
僵持片刻，苏应归接过双柚的包，走到衣架前挂上。
双柚在心里大喊了一句“yes”，面上镇定如初，不甚在意地说：“对嘛，这才是求人做舔狗的态度，苏应归你要是态度再卑微点，我帮你去跟吴正海说好话也不是不可能。”
苏应归转过身，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话：“什么狗？”
“舔狗，没见过？”双柚的手指着卫生间的方向，扯出一个假笑：“你照照镜子就能见到了。”
苏应归：“……”

第八章
世界上再没有比实名且当面辱骂苏应归更爽的事情了，尤其是双柚亲眼目睹，苏应归的脸以光速沉下来的时候。
双柚瞥见茶几上有新鲜石榴，拿起一个抛给苏应归，坐下来打开电视，懒洋洋使唤道：“石榴剥了榨成汁，我吃饭的时候要喝。”
苏应归拿着石榴没动作，双柚也不理他，握着遥控器换台。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应归倏地轻笑。
“你想多了。”
双柚抬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我都懂你还装什么装”，嗤了声反问：“哪想多了？”
“我没动过靠你走后门的心思，吴正海那边我自己会处理，如果非要说求这个字，我更希望是，”苏应归走了几步，把石榴放回果盘里，视线相撞，双柚感到一种久违的压迫感，“求你不要管我的事，人前我们保持不认识对方的状态，就很好。”
双柚很快清醒过来，拿出手机，打开微信聊天界面，直接把屏幕怼到苏应归脸上，连嘲带讽：“你不想走后门请我吃什么饭，发个信息也娘们唧唧的，别告诉我你被盗号了。”
苏应归按下双柚的手腕，脸上一如既往清冷：“没盗号，但也不是我发的。”
双柚当然不会信：“你骗鬼呢？”
苏应归调出周许泽给他设置的常用短语，递给双柚看：“周许泽代我发的。”
双柚一条条翻看下来，特别是看见那堆颜文字时，眉头难以克制地抖了一下，苏应归捕捉到细节，启唇道：“看来我才是对的。”
“？”
“这种啰嗦又浪费时间的话，你不会喜欢。”
双柚把手机还给他，认清苏应归没有要做舔狗的事实后，她的气儿又开始不顺了，不甘心唱反调：“没有呀，我还挺喜欢的。”双柚扫了苏应归一眼，毫不掩饰目光里的嫌弃，“我只是不喜欢你对我说这些话，对人对不事。”
苏应归“哦”了一声，起身往厨房走：“去洗手，准备吃饭。”
“……”
很好，这波嘴炮攻击被无视得明明白白。
双柚洗完手出来，注意到中岛台上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停下了脚步。
看包装是附近五星级酒店送过来的熟食，装盘就能直接吃。
这桌菜怎么看都是她的口味，甚至有她最爱的香辣蟹和干锅虾，苏应归不爱吃重口味食物，螃蟹是海鲜里面他基本不碰的，唯一清淡点就是那道佛跳墙了。
虽然这点钱对苏应归来说算不了什么，可就他们之间这种塑料情，这满桌珍馐美馔也显得过于隆重，双柚顿了顿，奇怪地问：“你约我吃饭到底为什么？”
“有事跟你说。”苏应归从橱柜拿出餐具，将装好盘的香辣蟹递给双柚，神色平静，“端过去。”
双柚一头雾水接过，拉开餐桌椅坐下，对着这盘香辣蟹陷入了沉思。
苏应归有条不紊地装盘上菜，最后一道菜上完，他从厨房端出来一大杯石榴汁，放在双柚面前：“都是你的。”
双柚：“！”
几乎是下意识反应，一句话没来得及过脑子就跑了出来：“这是离婚散伙饭吗？”
除了离婚，双柚实在想不到，能让苏应归这个无心冷面男殷情至此的其他理由。
苏应归动作略有迟疑，思索片刻，费解望向她：“你想离婚？”
“什么我，是你吧。”双柚用手指了下满桌佳肴，声音里带着些自己都未察觉的失控，“其实你要提离婚也不用这么麻烦，一句话的事儿，我又不是非得赖着你，我很好说话的。”
“我没有。”
苏应归盛了一碗汤放在双柚面前，直奔主题：“我和光影解约了，以后蒋佳宁不再是我的经纪人，约你吃饭就是告诉你这件事。”
事情虽然已经从周许泽嘴里听过一次，可从苏应归嘴里说出来，双柚还是品出了那么一丁点儿不明意味。
双柚看看这满桌菜，又看看苏应归，后知后觉反过味来，感叹：“哦，原来这是失恋饭。”
苏应归不明所以：“失恋？”
“你和蒋佳宁闹掰了，可不就是失恋了嘛。”
双柚喝了一口石榴汁，看在口感偏甜是她最爱的份上，她勉为其难安慰了苏应归两句，“你也别太丧，要实在舍不得呢，就放下身段去哄哄人家，我看蒋佳宁可不止一点喜欢你，说不定你勾勾手指头，人就回来了。”
苏应归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顿，将筷子放下了，颇为正色地对双柚说：“我和蒋佳宁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失恋的人都爱逞强，逞强的常规表现形式就是否认。
双柚努力让自己的同情看起来不那么直白，委婉道：“一段感情刚结束都很难接受，你想开点。”
“……”
苏应归斟酌好措辞才重新开口：“我和蒋佳宁一直以来都只是同事关系。”
你聊这个我可就不想吃饭了啊。
“同事关系？”
双柚索性敞开了说：“我们刚结婚的时候，蒋佳宁私底下找过我，跟我说，如果我不听话透露我和你的关系，她有的是办法让你不认这段婚姻。”
“当初我劝你不要接《陷入热恋》，你让我不要管你工作上的事情，说有人给你处理，哦对了，你还说我不懂。”
“还有很多小细节我就不用多说了，都三年了，现在你来跟我说，你们只是同事？”
双柚一口气说完这么多，意识到自己语气似乎过于计较，她反思了三秒，又补充：“我知道，当初要不是你爷爷看重跟我爷爷的交情，也不会因为我爷爷病重就来勉强你结婚。其实我还是挺感激你的，如果当时不结婚，我爷爷可能因为心病太重就那么……不提了，反正说到底是我占了你便宜，这三年耽误你多少桃花——”
“双柚。”
苏应归打断双柚的话，语气比刚才严肃许多：“我和蒋佳宁没有任何关系，我谁都不喜欢，也不存在你说的耽误桃花。”
双柚莫名词穷。
印象中这好像是苏应归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而且这么多话还都是在否认同一件事。
双柚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出现了偏差。
难道真是她误会了？
饭桌上陷入短暂沉默。
苏应归捋了一遍双柚说过的话，出声打破僵局：“让你产生误会，是我疏忽。”
“结婚非我本意，但是我跟你爷爷承诺过的话，一直都作数。”
苏应归不主动提起，双柚都快忘记当初他们结婚前，苏应归也是对双恭石有过承诺的——
“离婚权在双柚手上，我如何待家人，就如何待她。”
他不谈风月只谈责任，冷静又疏远，就像他这个人，双柚当时也不过随便听听，后来蒋佳宁出现，这番话自然更不会再入心。
现在旧话重提，竟别有一番滋味。
-
这顿饭吃得两人各有心事，双柚吃完没有久留，开车回了榆岸台。
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双柚点开谈今昔的头像，把苏应归说过的话简单复述了一遍发给她，没等谈今昔回复，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条。
[双柚：他说自己谁都不喜欢，这个谁，包括我的对不对？]
谈今昔看完两条消息，分别回复。
[谈今昔：你和苏应归本来就是塑料情，他要是真喜欢蒋佳宁的话，根本犯不上跟你解释，甚至早就想办法离婚了。相反，我觉得正因为他坦坦荡荡，才会跟你说这些。]
[谈今昔：包括你。说实话，我感觉苏应归就是那种不可能爱上任何人的万年铁树，偏偏长了一张迷惑众生的脸。]
[双柚：有道理，反正凑合过吧，还能离咋的，我爷爷身体受不住这打击。]
[谈今昔：摸摸小可怜儿，你还喜欢你们苏老师啊？]
[双柚：早就不喜欢了。]
[谈今昔：那你还不爽蒋佳宁做什么？我一直以为你吃醋呢。]
[双柚：她讨嫌呗。就算我不喜欢苏应归，他也是我丈夫，这是我们家的事情，她一个外人凭什么指指点点？神经病。]
[谈今昔：酷。]
[双柚：而且我发现只要不喜欢苏应归，我就觉得他这个人还能将就。]
[谈今昔：要是他哪天喜欢上你了，你不会再动心？]
[双柚：麻烦，懒得动，他千万别喜欢我。]
话题暂告一段落，双柚放下手机关灯睡觉，跟谈今昔聊过之后心情轻松不少，她一夜好眠。
清晨。
双柚的手机疯狂响起，她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接通电话。
“出事了柚柚！”
戴汉霄声音大而急，双柚睡意散了大半，睁开眼问：“怎么了？”
“昨天试镜的录像流出去了，蒋佳宁威胁我们，不给苏应归男一号角色就曝光录像内容，在网络声讨《山河破》主创团队公开侮辱流量明星！”
双柚“蹭”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起太狠脑子有点晕，说话险些破音：“什么——！？”

第九章
事态紧急，双柚快速起床收拾好自己，开车去工作室找戴汉霄商讨解决方案。
推开会议室的门，双柚发现除了工作室负责宣传的同事们，连郑维立身边的刘秘书也在场。
居然把投资方爸爸都给惊动了，蒋佳宁有点本事。
双柚在戴汉霄旁边坐下，跟在座的人简单打了个招呼，接着直奔重点：“蒋佳宁是怎么拿到试镜录像的？”
戴汉霄颇为自责：“她收买了工作室的人，这段时间太忙，我也没顾上自查，怨我，这锅我的。”
工作室的老板名为戴汉霄，真正管事的却是双柚。
当初戴汉霄资金不够，双柚看重戴汉霄做casting的能力，给他投资开工作室，自己做幕后老板，初期只享受分红，不过问业务。
后来双柚入行制片业，连带着把工作室的业务也拓展开来，这几年工作室制作过十来部影视作品，不过都是小成本，口碑虽好，水花不大。
《山河破》从买下小说版权到剧本成型定稿就用了两年的时间，眼下双柚又拉了这么一大笔投资，大石头已经砸进湖面，就必须激起大水花，这项目万万不能出任何差错。
双柚摇摇头，宽慰了戴汉霄两句：“人心瞬息万变，不可控的事情别往自己身上揽，被收买的那个人，辞了吧。”
“我已经让人事部去处理了。”戴汉霄打开设备，把ipad界面投影到幕布上，接着往下说，“蒋佳宁并非口头威胁，她已经把录像卖给了这个叫‘守瓜人小田’的营销号，粉丝六百万，活跃度很高。他半夜发了一条预告，内容如下——”
[守瓜人小田：今天19点有大惊喜，关键词“试镜”、“顶流”、“业界大拿”。]
“评论区已经展开激烈讨论，圈内流量明星全被猜了个遍，特别是最近有试镜行程的，提苏应归的人很多。”
双柚看完营销号的微博和热门评论，瞥向宣传组长乔娜：“解决方案说来听听。”
乔娜站起来逐条陈述：“主要方案有两个，第一个是想办法跟营销号搭上线，撤掉苏应归这个爆料，不过这个营销号是出了名的难啃骨头，说服他的团队会很费时间。”
“第二个实施难度相对小一些，但可能会得罪吴导。”乔娜顿了顿，双柚递给她一个“继续”的眼神，她才接着说，“满足蒋佳宁的要求，让苏应归演男一号，吴导那边，刘秘书可以出面。”
刘秘书适时补充：“郑总今天派我过来，就是配合双制片你们的工作，另外，郑总的意思很明确，他认为苏应归就是男主角最佳人选。”
双柚细品这番话，不得不感叹老狐狸就老狐狸。
苏应归本就是立盛引荐的人，没想到却遭到吴正海强烈反对，立盛正愁找不到突破口，蒋佳宁就送上门来了。
舆论当前，资本施压，让吴正海松口并不难，同样会得罪人，可现在这么一闹，吴正海首先要记恨的也是蒋佳宁，次之苏应归，最后才是立盛。
双柚饶有意味地对刘秘书说：“苏应归工作室的影视约，是不是签给立盛了。”
她没有用疑问语气，并且直接点出了工作室，刘秘书会意，也没再隐瞒：“双制片还是那么聪明。”
“不及你老板。”
双柚思索片刻，问乔娜：“蒋佳宁提出的要求仅仅是让苏应归演男一号？”
乔娜点头。
戴汉霄附和道：“她大清早给我打电话，我反复问了三遍，她始终只有这个要求。”
双柚一语点破真相：“既然她敢跟我们提条件，肯定也有解决办法。”
戴汉霄：“她说只要我们这边松口，19点的料跟《山河破》主创团队不会有半点关系。”
双柚对娱乐圈这些招数早已见怪不怪，却也忍不住暗讽：“看来她早就下定决定要拉其他艺人给苏应归顶包，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
戴汉霄不知苏应归和蒋佳宁的背后渊源，感叹道：“不说别的，蒋佳宁对苏应归可真他妈好，感动中国的经纪人就她了。”
“感动的怕是只有自己。”
“柚柚你说什么？”
“没事。”
双柚斟酌两个方案利弊得失及可行性后，很快有了决断，吩咐乔娜：“这样，营销号那边你们试着联系，既然蒋佳宁能用钱收买他，说明他也不是什么高洁之士。当然，实在不行就——”
话没说完，双柚的手机响起来，来电显示周许泽，她做了个“先暂停”的手势，拿着手机离开会议室，才接起电话。
“周哥，有什么事吗？”
说话的人却是苏应归。
“试镜录像的事情我来处理，我约了蒋佳宁见面，你来不来？”
双柚一怔，反问：“你要怎么处理？”
苏应归没有回答，只说：“你来就知道了。”
“我能带上我的合伙人吗？”
“随意。”
“在哪？”
“定位发你手机了，下午两点半。”
双柚没有挂电话，切到微信看了眼定位，发现是郊区的某家私人会所，她觉得不安全，提议道：“不如约在我工作室，就算被拍到也无所谓，这本来就是个谈公事人来人往的地方。”
苏应归和周许泽简单商量了一下，最终接受这个建议。
“可以，那下午见，麻烦你了。”
挂断电话，周许泽奇怪地问苏应归：“你跟自己老婆这么客气做什么？”
苏应归不觉有异：“事情因我而起，给她添麻烦事实。”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你们之间太生分，怎么，昨晚吃饭你又惹双柚生气了？”
“没有。”
周许泽还想过问，苏应归及时打断：“先解决眼下的公事，私事以后再说。”
“……”
从接到消息到现在，苏应归淡定得太可怕，周许泽一时险些分不清，到底谁才是经纪人。
双柚接完电话回来，一改口风，只吩咐乔娜去联系营销号，其余的事情都先放放。
会议结束后，双柚单独留下戴汉霄，跟他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戴汉霄大笑称好：“可以，就让他们窝里斗，咱们还省事儿了。”
戴汉霄不清楚她和苏应归的关系，多余的双柚不好深说，最后只点了点头。
-
下午两点半。
苏应归和周许泽踩点到工作室，蒋佳宁却迟到了整整半小时。
蒋佳宁走进会客室直奔苏应归，可谓是满心欢喜，甚至还有邀功的意思。
“阿应，我说了你想要的我都成全你，我没骗你吧？”
周许泽伸手拦住她，朝着对面的座位抬了抬下巴：“蒋经纪，你的座位在那边。”
蒋佳宁狠狠剜了周许泽一眼，见苏应归也没搭理她，不服气地走过去坐下。
人到齐后，苏应归没有任何铺垫，面无表情地说：“蒋佳宁，到此为止吧。”
蒋佳宁十分费解甚至带点恨铁不成钢：“我这都是为了你啊！不用舆论压他们，你怎么得到这个角色？”
苏应归眼底毫无波澜：“你已经不是我的经纪人了。”
话音落，在场唯一不知情的戴汉霄大感惊讶，正要插话，被双柚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揣着八卦心继续看戏。
蒋佳宁自嘲地笑起来，指着双柚说：“苏应归，你看看清楚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她吗？她作为制片人有没有为你说半句好话？她没有！她跟吴正海是一路货色，都看不起你，只有我！阿应，只有我是想帮你的，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呢？”
“我这么帮你，你还反过来为他们说话，你鬼迷心窍了？你是什么咖位，他们也敢蹬鼻子上脸来糟践你！”
“糟践？”
苏应归似乎听到一个极为好笑的词语，反问蒋佳宁：“这世界上最会糟践我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蒋佳宁被苏应归毫无温度的目光看得莫名心虚：“阿应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会糟践你？”
周许泽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给双柚和戴汉霄也发了一份，轮到蒋佳宁时，文件几乎是甩在她面前的。
“你为了争资源，多次给阿应的竞争对手买黑料热搜，这叫真正对他好？”
“你为了让阿应保持热度，在他拍戏期间也安排大量综艺和商务活动，让他给各个剧组留下不敬业、圈钱达人的印象，这叫真正对他好？”
“你为了一己私欲在阿应手机里装定位软件，安排人潜入他公寓装针孔摄像头，时刻监控他的一举一动，这也叫真正对他好？”
蒋佳宁脸色惨白，低头看着这些实锤证据，甚至连她跟相关联系人的聊天记录都被完整记录在白纸上。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蒋佳宁连话都说不利索。
苏应归依然处变不惊：“搜集证据花了些时间，说起来，你还帮了我。”
“我帮你？”
苏应归拿出之前那个手机，扔到蒋佳宁脚边，屏幕碎得很有艺术感，像极了她现在的表情。
“昨天试镜我故意带着手机，我赌你会过来，你果然没让我失望，顺着这条线查，很精彩。”
蒋佳宁的嘴唇都在发抖，她从未感觉苏应归这么可怕过。
“你居然一直都在跟我演戏……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到底是什——照片！是不是我手机里的照片，去年跨年晚会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跨年晚会彩排那天，苏应归借她手机打过电话，可当时他什么都没说。
但细想下来，苏应归公寓里的摄像头出故障似乎就是从跨年晚会后开始的，他一定看见了她手机里的偷拍照片！
她早该意识到苏应归不对劲，要是她早一点发现……
周许泽稍微平复情绪，见蒋佳宁不说话，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往她的痛处戳：“当然，这些东西你可以想办法不认，毕竟你是光影张总的女儿，虽然是私生，那也算半个大小姐不是。”
蒋佳宁猛地抬头，如一条被打中七寸的毒蛇，大声否认：“你胡说什么，我不是！”
“听说张夫人眼里容不得沙子，要是这桩风韵往事递到她跟前，不知道蒋经纪是否还能这么有底气？”
蒋佳宁想到她那个无情父亲的警告，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
这是父亲的底线，她向来不敢越雷池半步，也恰恰因为她一直安分守己不自曝身份，这三年她对苏应归做的事情，父亲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双柚一张一张翻看手上的文件，手止不住发抖，说不上是愤怒还是震惊。
她下意识看向苏应归，发现他仍然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从头到尾连坐姿都没变过。
“如果今晚网络上出现谩骂《山河破》主创团队的情况，那么，”苏应归拿起那份张总和蒋佳宁的亲子鉴定报告，甩到蒋佳宁脸上，声音如冰一般刺骨，“这就是我送你的回礼。”

第十章
蒋佳宁对着满桌子的文件陷入沉默，她的头垂得很低，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戴汉霄本以为只是过来看场好戏，没想到一脚踏进了大瓜田。
瓜吃太多消化不良，他开始慌了，对双柚小声说：“我出去抽根烟，你去不去？”
双柚眉头紧缩盯着手上的文件，并没有接收到戴汉霄的组团撤退信号：“不去，我又不抽。”
戴汉霄没辙，只好起身先走。
他刚拐过走廊，周许泽前后脚就跟了上来，从兜里拿出烟递给戴汉霄：“戴老板来一根？”
戴汉霄愣是从这根烟里品出惺惺相惜的味道，他笑着接过：“没想到周经纪也需要出来透气。”
“事情知道得太全也不是好事。”周许泽吐出一个烟圈，看向戴汉霄，“戴老板应该懂我的意思。”
戴汉霄怎么可能不懂，他要是不懂他就不会出来抽烟了，可是双柚不懂啊，还在里面专注吃瓜！
真是愁死个人。
戴汉霄听出周许泽话里话外警告的意味，他今天算是看出来了，这苏应归和周许泽都不是什么善茬，得罪了他们可没有好果子吃。
思忖片刻，戴汉霄委婉提议，努力营救某吃瓜专业户：“我新买了一套咖啡机，双柚煮咖啡很有一手，要不然我把她叫出来，我们一起……”
周许泽却轻声打断：“不必麻烦双制片，以后再品尝她的手艺。”
戴汉霄：“……好。”
之后戴汉霄找机会去洗手间，用手机给双柚发了一条微信。
[戴汉霄：苏应归跟蒋佳宁的私事你掺和什么劲儿，周许泽都撤了，你赶紧出来，也不怕血崩自己一脸，小心回头苏应归找你算账，他这么狠，咱们哪玩得过啊！]
[双柚：他不会的，你不懂。]
[戴汉霄：你才不懂，你又不是苏应归什么人，他能乐意你知道他这么多私生活？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影视作品里多少血淋淋的例子，知道太多的人都活不过三集。]
[双柚：我不一样，制片人说我能活到全剧终。]
戴汉霄：“……”
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置生死于不顾的吃瓜精神。
-
戴汉霄和周许泽离开后没过多久，蒋佳宁总算开口说话了。
“你一直等着合约到期跟我撕破脸，对吗？”
苏应归喝了一口水，慢条斯理地说：“不是，只是恰好这两个月才拿到证据。”
“如果现在合约没到期，哪怕违约你也要走？”
“是。”
蒋佳宁后背发凉，回想这三年种种，愈发感觉苏应归可怕。
周许泽离职后没多久，恰逢苏应归热度节节攀升，光影顺势对苏应归提出了转型计划。
苏应归态度强硬怎么也不同意，说得最多的也就是一句话：“我只想做演员。”
僵持快三个月，总算在苏应归违约结婚后才找到突破口。
张总利用婚讯威胁苏应归转型，如若不然，便公开双柚身份、雪藏苏应归。
没有经纪公司会接受处于事业上升期违约结婚的艺人，何况苏应归那时候还不算圈内一线。
结果在意料之中，苏应归只能接受公司安排。
苏应归在公司的包装下，成功转型流量明星，日进斗金，不到一年稳坐圈内顶流宝座。
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财富地位？蒋佳宁想不到苏应归有任何理由不知足，最重要是，他也没有表现出半分不满。
从不反对团队安排，工作勤恳认真，明显已经接受了现状。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假意顺从。
蒋佳宁攥紧拳头，仍不肯放弃最后一丝希望：“按照你现在的商业价值，我爸根本更不可能放你走，你就不怕光影曝光你的婚讯吗？”
苏应归看了眼蒋佳宁手边的亲子鉴定报告：“所以这都得感谢你。”
“苏应归你忘恩负义，你忘了是谁把你捧到今天的位置吗？没有我蒋佳宁，你到现在估计都还在小剧组做配，永无出头之日！”
蒋佳宁接连遭受暴击，情绪终于失控，站起来指着苏应归质问：“我从未害过你，恨不得把最好的资源都捧到你面前，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就像一个捂不热的石头，苏应归，我这么喜欢你，枉我这么喜欢你！”
“你喜欢我？”
苏应归终于等到她说这句话，颇为正式地说：“那你听好了，我不喜欢你，我拒绝你的喜欢。”
双柚心道：直男暴击x1。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对年纪比我大的女人没有兴趣。”
双柚：直男暴击x2。
“而且我已经结婚，如果你再找我太太说一些令人误会的谎言，多管闲事，不如改行做村口长舌妇。”
双柚：直男暴击x3，K.O！
既然苏应归把话说到这份上，双柚看了这么久好戏，感觉也应该做点什么，她走到苏应归身边，主动挽住他，低头在他肩膀委委屈屈蹭了两下，嗲声嗲气道：“老公，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苏应归不明白双柚又是闹哪出，双柚趁机掐了一把他胳膊的软肉，用眼神警告：敢不配合我试试？
苏应归吃痛，只好附和：“你清楚就好。”
蒋佳宁这辈子都没受过这种屈辱，拿上包负气离开，临了还不忘狠狠剜了苏应归和双柚一眼，嘴角浮现将死反派的微笑：“你们真是好样的，给我走着瞧。”
双柚和苏应归异口同声。
“谢谢，不给。”
“谢谢，不给。”
会客室门被关上，双柚莫名其妙地看了苏应归一眼：“你为什么学我说话？”
“没学你。”苏应归微抬下了胳膊，视线落在双柚的手上，“你还要挽多久？”
双柚立马松开，顺便退了两步：“我刚刚就是为了气蒋佳宁，你可别误会。”
苏应归看向刚刚被双柚掐的地方，红里透着青，他不动声色理了理袖子，将那处遮住。
“不至于。”
突然无话可说。
双柚脑子转得飞快，却也没想到什么能聊的话题，反倒是苏应归主动打破僵局，问：“你还生气吗？”
“啊？”双柚一怔，“生什么气？”
“蒋佳宁。”
“不生气了。”既然提到这，双柚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我也不是吃醋，就是不爽有人三番五次跑我面前，对我指指点点。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早点跟我说清楚，别就一句干巴巴的‘我和她只是同事’。”
苏应归颔首：“好。”稍顿几秒，又补充道，“你也没跟我说过，她以前找过你。”
“我以为你知道。”
“我不知道。”
“但让我不要管你的事，这话是你说的吧，我当时肯定会认为你向着她了。”
“是我说的，不过没有蒋佳宁，放到现在，我还是会说这句话。”
“为什么？”
苏应归竟被问住。
在他接受的教育里从来都是自己承担一切，也没有要为拒绝别人帮助作解释这一项。
翻旧账没什么意思，双柚也不想计较过去的事情，挥挥手作罢：“算了，我也有点想当然，翻篇吧。”
双柚走到门口时，苏应归出声叫住她。
“还有事吗？”
双柚没回头，只淡声问。
很多话在苏应归脑子里打转，转来转去，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三个字：“谢谢你。”
双柚的手悬在半空中，平息情绪后，她按下门把，轻笑了下，倒是豁达：“不用谢。”
-
当天晚上，营销号守瓜人小田爆料。
[新晋流量小生方新觉，试镜新戏惨遭导演痛批演技，无缘男一号。]
方新觉是蒋佳宁从选秀节目里挖到新人，势头正足，爆料一出，方新觉的粉丝纷纷下场为爱豆正名，与对家、吃瓜路人撕成一片，没多久，#方新觉试镜#这个话题就被刷到了热搜。
双柚默默为方新觉点了一根蜡烛，摊上蒋佳宁这么个经纪人，真是到了八辈子血霉。
一周后，吴正海主动找到双柚，同意苏应归担任男一号。
双柚虽然惊讶，但也有所预料，毕竟苏应归是立盛将要力捧的艺人，郑维立肯定会有所行动。
吴正海这边松口，摄制组也无人反对，这件事算是正式敲定。
只是走演员合同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郑维立找上双柚，让她给方新觉安排一个小角色，就当是安抚他顶包的事情，就连片酬都从郑维立的私人账户走。
反正不花总投资，双柚不心疼，联系编剧给男一号兄长身边安排了一个侍卫，交给方新觉演。
9月20日，苏应归生日当天，个人工作室某大牌美妆代言一起正式官宣，微博上热闹得堪比过年。
按照往年传统，双柚会跟苏应归吃顿饭庆祝生日，如果凑不到一块，那么也会打个电话。
今年显然是能够凑到一块，只是19号晚上，苏应归的妈妈谢斯若打电话来，说明天一家人会到燕州陪儿子过生日，待到周末结束再走。
本来一顿饭就是可以解决的事情，愣是变成了一次家庭聚会。
20号傍晚，双柚和苏应归开车到机场接人。
机场人流量大，苏应归不方便下车，双柚让他在车里等候，一个人进去接长辈。
半小时后，双柚跟苏家人有说有笑地往停车场走。
苏和渊前一秒脸上还有笑容，上车看见苏应归，脸色瞬间跌至冰点：“大明星居然亲自来接机，难得。”
等车门关上后，苏应归才摘下口罩和鸭舌帽，挨个叫爸妈，轮到弟弟苏允程时，他多说了一句：“又长高了。”
有苏和渊在，苏允程也安分不少，规规矩矩地坐好，也不敢开玩笑：“还行，比哥哥你还矮几公分。”
谢斯若趁机打圆场，笑呵呵地说：“阿应你是不是瘦了？最近很累吧，我今天看微博，你怎么跟光影解约了？还自己做工作室，要不要家里帮忙，你一个人——”
苏和渊冷嗤，打断谢斯若的话：“怎么，现在混不下去想靠家里了？”
谢斯若撞了下丈夫的胳膊：“老公你不要总跟儿子这么说话。”
“那我怎么说？他本事大得很，非要进娱乐圈，自找的就自己受着，受再大罪都是活该。”
大家的呼吸声都变得很轻。
双柚下意识看了眼苏应归，他嘴唇紧抿，握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不过一瞬便恢复正常，快得让她来不及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苏应归放下手刹，发动车子，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语气平静回答：“嗯，您说得对。”

第十一章
许是车内气氛过于压抑，苏允程年纪小最沉不住气，率先抛出话题打破沉默。
“哥，这好像是回北庭半岛的路？”
燕州是苏和渊老家，苏应归和苏允程在这里长大，后来因为谢斯若家里的特殊情况才举家搬到潼城。
苏家过年都回燕州探亲，苏允程虽然在潼城上学，对燕州却不陌生。
苏应归“嗯”了一声。
苏允程下意识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问：“我们不吃饭了吗？”
苏应归：“回家吃。”
苏允程默默放下摸肚子的手。
苏和渊眉头紧蹙，心头颇有微词：“你这明星当的跟过街老鼠差不多，出门全副武装，见不得光又见不得人，现在连饭店都不敢进了，我看以后跟你见个面，怕是还要提前一个月预约，看大明星有没有档期才行。”
苏应归这一脚油门踩得稍重了些，双柚看见前方不远处的摄像头，长辈都在后面，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轻声提醒：“不用着急，开慢点，有测速。”
车速这才慢下来。
苏应归的表情愈发冷峻，极力克制着情绪。
大半年没见，苏和渊对大儿子的不满好像只增不减，以前见面也免不了起争执，可像今天这样刚见面就发难，还是头一回。
双柚默默叹了一口气，转头笑着对苏和渊说：“爸爸你误会了，阿应是想亲自下厨，家里菜都备好了。”
下厨倒是不假，只是菜还没买，本来打算回家后再叫超市送货上门的。
可现在要是说苏应归想下厨又没买菜，苏和渊肯定不开心，免不了又要说道两句。
暂时安抚好苏和渊后，双柚偷偷联系家里的阿姨，吩咐她马上去买菜，切好备好，务必在他们到家前离开。
苏应归当然也听出双柚是在说谎，逢红绿灯口，他拿出手机，给双柚发了一条微信。
[苏应归：家里没菜，会穿帮。]
双柚直接把自己跟阿姨的聊天记录截图发过去。
[双柚：我让阿姨去买了，前面上高架桥肯定堵车，来得及的。]
苏应归点开大图，发现双柚连家里人的喜好忌口都给阿姨发了过去。
他看图的功夫，双柚又发过来一条。
[双柚：我让阿姨再买点烤鸭？你弟弟好像饿了，上车前还跟我吐槽飞机餐难吃，你做饭得有好一会儿吧，让他吃烤鸭先垫垫。]
不得不承认，双柚处理家庭里面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比他强一百倍。
[苏应归：好，听你安排。]
绿灯亮起，苏应归收起手机继续开车。
双柚本以为苏应归要跟她说谢谢、劳你费心诸如此类的客套话，结果却说了句这么像丈夫的台词？
好端端的干嘛搞得他们很恩爱一样，车内又没摄像头拍真人秀。
双柚偷瞄了眼苏应归，他神色平静一如平常。
算了。
这台词估计在苏应归心里跟谢谢也差不多，理解直男的脑回路不需要添加感情色彩。
-
到家后，阿姨已经备完菜离开，中岛台上摆着满满当当的新鲜食材。
双柚特别注意了一下苏和渊的表情，明显是攒了一肚子的吐槽，结果进屋到处也没看见什么可挑剔的，只好憋了回去。
父子俩相看两相厌，苏应归换完衣服去厨房做饭，苏和渊进卧室看电视，各占一方天地，总算暂时停战。
双柚挑了些阿姨买的水果，洗出来装盘，端到客厅给谢斯若和苏允程吃：“先吃点水果，这葡萄很新鲜。”
谢斯若剥好一颗先放到双柚嘴边，笑着问：“甜吗？”
双柚挨着谢斯若坐下，享受难得做女儿的时刻：“甜，妈妈你自己吃，不用给我剥。”
苏允程坐在旁边玩游戏机，听见对话也凑上来，学着双柚的语气对谢斯若说：“妈妈，我也想吃你剥的葡萄。”
谢斯若直接塞了一个没剥皮的葡萄到苏允程嘴里，面露嫌弃：“说话娘里娘气的，走开。”
苏允程吐掉葡萄皮，大感委屈：“你这太双标了，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
这话算是说到谢斯若的心坎里：“我做梦都想要个女儿，结果生了你这么玩意儿，跟你哥一个性别，烦死人了。”
苏允程：“……”
双柚没忍住笑出声，对苏允程说：“厨房有烤鸭，饿了你先去吃点儿。”
苏允程放下游戏机站起来，无奈摇了摇头：“没意思，这世界上只有嫂嫂对我好。”
双柚和谢斯若聊了会儿家常，话题不知不觉绕回苏允程身上，谢斯若抽了一张纸巾擦手，正色道：“柚柚，其实我们这次过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和阿应商量商量。”
“妈妈你说。”
其实双柚早有预料，以往苏应归生日也没有这么大阵仗，全家都跑过来给他庆生，顶多就是一个视频电话，寄点礼物之类的。
“程程这学期高二了，我问过他们班主任，他这成绩考燕州的大学很悬，所以我和他爸爸计划着，要不把程程转到燕州读高中，他本地户口考本地大学，分数没那么高。”
这是苏家的事，双柚做不了主只能表态：“我没意见，都听阿应的。”
谢斯若握住双柚的手，轻声保证：“程程肯定是住校的，周末才回家，不会太打扰你们夫妻的生活。”
双柚心想那肯定是不会打扰，因为他们根本不存在所谓的生活。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和渊又提到这件事，相较于谢斯若有商有量的语气，他显得强硬许多。
“你弟弟的转学手续已经办得差不多，这次他就不跟我们回潼城了，以后他的学习生活你来照顾。”
不止苏应归，就连苏允程都还在状况之外，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大声嚷嚷：“我都跟你说了我不想转学，谁让你给我办手续的？”
苏和渊冷眼觑过去：“由不得你，你成绩要是好，我们也不用费这劲。”
苏允程不服气：“上重本的成绩还不算好？”
苏和渊冷哼一声，像听了个笑话：“离燕州医学院还差得远。”
苏允程放下碗筷，满脸不情愿：“我又不学医。”
苏家世代从医，追溯到老祖宗辈都在太医院任职，出过不少名医，如今经营的中医馆空青阁在全国颇有名气。
苏和渊膝下两个儿子，大儿子两脚踏进娱乐圈不回头，小儿子是唯一可以继承家业的希望，他断不能放弃。
“学不学医也由不得你，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吃饭。”
苏允程“蹭”地一下站起来，年少气盛，说话没那么多顾忌，张口就来：“我哥七岁就能熟背《黄帝内经》，大家都说他有天赋，结果呢？他没兴趣，现在进了娱乐圈。我也没兴趣，我不仅没兴趣我还没天赋，你让我背的中药名，我一个都背不住，我不学医，谁爱学谁学！”
苏和渊一拍桌子，汤都溅了不少出来，他指着椅子，对苏允程命令道：“你给我坐下吃饭。”
苏允程不仅不坐，还踢了椅子一脚：“我不吃。”
“苏允程你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行了。”
苏应归跟苏和渊几乎同时开口，他的视线扫过满桌子的菜，最终放下了筷子，眼神淡漠看向苏和渊：“程程转学，我没有意见。”
苏和渊气得不行，正意外大儿子怎么破天荒站到自己这一边，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但是他要考什么大学，我不会管，不止我，我觉得谁都不该管。”
“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自己不学好，还想带偏你弟弟不成！”
谢斯若忙从中调和，扯了扯苏和渊的衣袖：“你不要每次跟儿子都用吼的行不行？”
苏和渊指着苏应归，气不打一处来：“我倒是想好好跟他说话，可你看看他什么德行，永远要跟我作对。”
谢斯若也气急了，大声反驳：“什么叫他什么德行，他是你儿子！”
苏和渊反问：“有学医天赋不好好珍惜，非要跑去当大明星，追名逐利哪有半分苏家人的骨气？他要是真拿自己当我儿子，当初就不会去拍戏！”
这话说得重，双柚作为一个局外人都觉得刺耳。
没等双柚细看苏应归的表情，苏应归已经站起身，拿过外套和车钥匙往玄关走。
苏允程显然没料到家里人会因为自己吵成这样，他走上去站在苏应归面前，小心翼翼地问：“哥，你要去哪？”
苏应归低头换鞋，刘海垂下来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情绪。
“你们吃，我还有事。”
双柚追上去，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话到嘴边只有一句：“你没事吧？”
苏应归换好鞋，拿过旁边的鸭舌帽戴上，双柚离得近，清晰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和来不及掩饰的厌倦麻木。
双柚霎时愣住。
苏应归回答了一句没事，打开门准备走，苏允程上前按住他的手，不知所措地说道：“今天是你生日啊，哥你别走，我还有礼物没给你……对，礼物，你跟我上楼看礼物吧。”
苏应归听完只揉了揉苏允程的头，视线扫过苏和渊身上时，嘴唇极淡地撇了下，收回手往外走。
“这生日还不如不过。”

第十二章
本该其乐融融的家宴闹得不欢而散。
苏应归亲自下厨做的一桌菜根本没动几口，冰箱里的生日蛋糕还没来得及拆封。
谢斯若回了卧室，苏和渊去了书房，谁都不想跟对方说话。苏允程也闷闷不乐回了房间早早入睡，破天荒地没有开电脑玩游戏。
不到九点，家里寂静得如同深夜。
双柚坐在床边，看着原本打算送给苏应归的高定皮带发呆，过了会儿拿过手机，点开苏应归的头像。
“你真的没事吗？”
打完一行字，双柚自己读了一遍，毫不犹豫全部删掉。
这不是废话吗，怎么可能没事，他又不是真的木头人。
“爸妈都睡了，要不然你回来住吧。”
不行不行，火上浇油嘛这不是。
“你去哪了？别到处乱跑，万一被粉丝拍到就麻烦了。”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删删改改无数条，最终一个字也没发出去，双柚挫败地扔掉手机，呈“大”字躺在床上，烦得好像有无数人在她身边吵架，她还没有办法叫他们闭嘴。
“咻”地一声，手机进来新信息，双柚没精打采抓起手机，凝神一看，居然是苏应归。
[苏应归：你到底想说什么？]
双柚鲤鱼打挺坐起来：“！”
神经病啊！没事对着别人的聊天框窥什么屏！
[双柚：你也太闲了吧。]
[苏应归：是有点。]
居然接她茬？
看来苏直男今天确实被刺激得不轻。
双柚为数不多的恻隐之心蠢蠢欲动，用手机对着高定皮带拍了一张照，发给苏应归。
[双柚：礼物还没给你。]
虽然他们夫妻情是塑料做的，不过逢双方生日和重要节日，礼物还是必不可少，就算不能当面送，他们也会心照不宣地提前两天给对方寄过去，确保当天能收到。
今年明明一起过了生日，礼物反倒没送出去。
苏应归隔了十分钟左右才回复，没头没脑发来一个定位。
[苏应归：我在这。]
[双柚：？我又没问你在哪。]
[苏应归：明天要去看你爷爷，到时候再给也行。]
喂，你就不知道为自己争取一下吗？
卖个惨装个可怜，我一心软送货上门也不是不可能。
双柚正在斟酌措辞，苏应归又没头没脑发来一张截图。
点开后，是一笔刚刚支付的肉蟹煲外送订单。
[苏应归：螃蟹吃不吃？]
双柚心道：……还真是别致的争取的方式。
看在苏应归难得示弱的份上，双柚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回复了一个吃。
双柚站起来换了身衣服，把礼物用纸袋装好，轻手轻脚下楼。
路过客厅时，她想起冰箱里的蛋糕，犹豫片刻，顺便把蛋糕也给捎上了，这才出门。
车程将近一小时，双柚才到达目的地。
这片属于新开发区，多以独栋建筑为主，跟金融中心那边的高楼大厦相比，显得小资悠闲，并且有独立空间，适合规模不大的中小企业。
之前戴汉霄来踩过点，结果被高额租金劝退，只好暂时搁置搬工作室的想法。
双柚提着蛋糕走到白色建筑门前，摁响门铃，苏应归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双柚？”
“是我，开门。”
下一秒，门锁被打开，双柚推门而入，碰见苏应归从楼上下来。
苏应归打开客厅的灯，顺手接过双柚手上的东西，看见是蛋糕，怔愣片刻，轻声道：“你还带了这个。”
“生日嘛，仪式感要有。”
双柚放下包，打量了一下屋里整体装饰。黑白色调为主，家具寥寥无几，又空又冷。
“这是你的工作室吧。”
沙发自带的保护套都还没拆，苏应归弯腰揭开扔到一边，招呼双柚坐：“是，还没弄完。”
双柚随口一问：“看出来了，这地段的租金不便宜，你多少钱租下来的？”
苏应归打开肉蟹煲的包装盒，扯过两个软垫放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来，这才回答：“买的。”
“……”
好吧，忘记你不差钱了。
双柚盘腿坐在苏应归旁边，看了眼旁边的生日蛋糕，提议道：“先吹个蜡烛？”
苏应归对生日的仪式感几乎为零，却反常点了头：“好。”
双柚把蛋糕拿出来，插上2和5的数字蜡烛，点燃后用遥控器关了所有的灯，屋内霎时黑暗，只剩两盏微弱烛光。
对视不过三秒，两人纷纷别过头，看向别处。
双柚轻咳一声，拍着手给苏应归唱了手生日快乐歌，歌唱完，苏应归很配合许了个愿，吹灭蜡烛。
灯重新亮起，双柚顺势把礼物递上去，如往年一样的说辞：“生日快乐苏老师，年年走花路。”
苏应归接过，也如往年一般，客气地道了声谢。
流程结束，苏应归拿过刀切蛋糕，抬头问双柚：“你吃多少？”
双柚是吃不胖体质，不过还要留着肚子吃螃蟹，她用手指简单比划了一下：“就这么一小块。”
苏应归切好递给她，将蛋糕推到一边。
双柚见状，问：“你一点都不吃吗？”
苏应归看了眼墙上的钟，自律到不行：“太晚了。”
“你们做明星的对自己可真狠。”双柚挖了一小口蛋糕，递到苏应归嘴边，“那吃一口，你过生日怎么也得意思一下吧。”
沉默片刻，苏应归张嘴吃下，双柚满意地笑了笑，就着勺子也给自己挖了一口蛋糕，送到嘴边时，听见苏应归“欸”了一声。
双柚把蛋糕咽下去后才问：“怎么了？”
苏应归看看勺子，又看看她的嘴，拿过水喝了一口，脸色晦暗不明。
“没什么。”
双柚没做他想，专注于食物。
苏应归要保持身材，晚上不能吃太多，闲着没事就帮双柚剥螃蟹，双柚求之不得，接过苏应归剥好的蟹腿时，随口说了声谢谢。
“是我该跟你说谢谢。”
苏应归将螃蟹壳扔进垃圾桶里，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双柚一怔，待反应过来苏应归在谢什么后，不在意地笑了笑：“没什么可谢的，我都是看在螃蟹的份上。”
苏应归“嗯”了一声，没有多问，继续帮她剥。
剥完一根蟹腿，苏应归终究没忍住，捡起话头：“如果程程转学过来，你会介意吗？”
双柚没有半点犹豫：“不介意，我都行。”
“如果程程过来，周末他在家的时候，我们也……”
“我知道，周末我住过去就行了，他一小孩儿看不出来。”
她这般爽快，苏应归反倒成为词穷的那一个。
双柚打量着苏应归的表情，生怕他下一秒又憋出一句谢谢，抢先说：“你别谢，也别误会，更不要给我戴贤妻良母的高帽。我们分居的事情被长辈知道很麻烦，尤其是我爷爷，他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苏应归手上的动作停顿片刻，随后继续，垂眸沉声道：“我知道了。”
-
吃完宵夜，双柚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她拿起包准备离开。
“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这么晚独自开车回家并不安全，苏应归没有细想，说：“留下吧。”
双柚挑眉看向苏应归，眼神里试探不言而喻，有趣的是，苏应归没有半分闪躲。
成年人的交流有时候就这么简单。
双柚转弯往楼上走，倒是自来熟：“也行，那我先洗，一身螃蟹味儿。”
洗完澡，双柚裹上浴巾，光脚从浴缸里走出来，看见苏应归放在门口的衬衣，轻笑了下。
不知道是在笑苏应归这里没女人的衣物，还是苏应归的衣柜里只有衬衣。
双柚做好睡前护肤，换上衬衣走出来，衬衣堪堪到大腿根，小腿裸露在外，纤细笔直，光脚走在地毯上，蓬松的头发和衣摆前后晃动。
苏应归多看了两眼，拿上睡衣进浴室洗澡。
男人洗澡总是比女人快，双柚吃饱喝足，睡意来得很快，苏应归出来的时候，双柚已经快入梦。
她睡觉喜欢抱着被子，翻了个身，长腿蜷着被子，衬衣往上跑。
苏应归眸色渐沉，抬手关了灯，借着月光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双柚觉得后背有些冷，又翻回去，手臂扫到苏应归的脸，她清醒了些，含糊不清嘟囔道：“你这床不够软，不舒服。”
苏应归平躺回答：“家里的软。”
“都怪你不回去。”
双柚哼哼唧唧两声，呼吸逐渐变轻。
空气中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柠檬味道，双柚记得自己用的是牛奶味，她吸鼻子认真闻了下，牛奶味没闻到，柠檬味倒是愈发浓。
双柚睁开眼，苏应归不知何时钻到她的被窝里，手臂撑在她身侧。
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夫妻生活是什么时候，双柚身体僵硬，宛如一个机械木偶，连呼吸频率都被彻底打乱。
男人本性总会在夜晚暴露得彻彻底底，管他平日里多冷静克制。
再入睡已是深夜。
苏应归替枕边人掖好被子，正要躺回自己那边，双柚突然缠过来在他肩窝轻轻蹭了蹭，说着小梦话。
苏应归未动，闭眼细细听，总算了然。
“苏老师。”
她嘟哝道。

第十三章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窗帘细缝跑进屋内，留下一道泛着橙光的足迹。
双柚喜欢在昏暗的房间睡觉，微弱光线都能让她转醒。
双柚眯着眼瞧窗帘那条缝，皱眉坐起来，腿刚刚一抬，酸软带着疼的感觉猛地涌上来，她倒抽一口冷气，又倒了回去。
久不经事，身体都跟锈住了似的，偏偏碰上了个大半年没启动的永动机，她不散架才怪。
双柚放空了一会儿，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看时间，非常好，还不到八点。她踢了苏应归一脚，带着火发号施令：“去把窗帘拉上，晃我眼睛。”
苏应归声音低哑，连眼睛都没睁开：“几点了？”
“七点十八。”
双柚起床气上来，见苏应归没动作，直接上手掐他脸，咬牙怨念道：“你快去，听见没有？”
苏应归半睁开眼，适应房间光线后，眼神恢复清明。
他翻身下床，光脚走到落地窗前，伸手拉上窗帘。
光线暗下来之前，双柚瞥见他光洁后背的几道红色抓痕迹，心虚别过眼，没敢细看。
苏应归打开衣柜，拿出一套运动服准备换上，抬眸，猝不及防撞上双柚偷看的视线。
他眼神坦荡，反倒衬得双柚像个觊觎男色的小偷。
双柚闭上眼，翻身，将被子拉上来，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我才没在偷看你，别自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双柚百般不自在，又多余补充：“你全身上下我哪没见过，摸都摸腻了。”
“……”
“……”
双柚绝望闭上眼，内心哀嚎不断，恨不得在床上挖个洞钻进去。
好在苏应归没有吱声，双柚第一次感觉话少是他最大的优点。
苏应归换完衣服也没马上离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脚步声忽近忽远，双柚正犹豫要不要开口问他到底想干嘛的时候，苏应归的气息突然逼近。
苏应归的手撑在双柚枕边，离她很近，呼吸扑在她的侧脸，睫毛不受控颤了两下。
双柚强作镇定：“你做什么？”
“找手机。”
苏应归的手伸到枕头下面，从左边扫到右边，什么也没摸到，他直腰站直，看向双柚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找不到了。”
双柚捞过手机，拨通苏应归的电话，几秒后，铃声在被窝里响起来。
如果非要说更确切的位置，双柚感觉，这大概似乎好像应该……是从自己大腿根下面传来的。
苏应归听见声音，正要掀被子拿，双柚出声制止：“你别动我！”
她睡觉不老实，事后澡裹得浴巾早就被她踢到床下面了。
掀开被子，苏应归穿戴整齐她赤.裸.裸算怎么回事儿，不行，不能忍。
“我给你拿。”
这一年份的尴尬赶着来今天早上刷存在感，双柚钻进被窝里，火速拿起苏应归的手机，手从被子里伸出去，人缩在被窝里闷声闷气地说：“给你。”
苏应归接过手机，上面还存有余温，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两下，他把手机放进卫衣兜里，见双柚还闷在被窝里不出来，轻声道：“你继续睡，我去跑步。”
双柚点头，被子跟着点头。
苏应归转身往外走，出门前，他回头看了眼，双柚还保持闷被窝的姿势。
短暂沉默，苏应归打开门，说：“好好睡，我走了。”
话音落，门被关上。
双柚掀开被子，猛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小脸红扑扑，不知道是憋的还是躁的。
-
双柚这个回笼觉睡到了九点。
谢斯若起床看他们不在家，猜到他们外宿，打电话来也没问在哪里，只说十一点高速入口碰面，去山里看望双恭石。
双恭石的书院在小县城景区里，下高速后还有将近一小时的盘山公路，路程不算近又颠簸，难得苏家人有心，每次来燕州都会抽出时间进山看望老人家。
双柚挂断电话后起床洗澡，收拾好下楼，苏应归正在客厅看《山河破》剧本。
他鼻梁上架着金边眼镜，长腿搭在沙发凳上，举手投足透着一丝不可侵犯的学究气。
苏应归的专注力都在剧本上，听见脚步声，没抬眼，分了片刻神对双柚说：“厨房有牛奶和三明治。”
双柚没工作会睡懒觉，没有吃早餐的习惯，而且昨晚吃了夜宵也不怎么饿，她没想到苏应归还会给她备一份早餐，尤其是她走进厨房，发现三明治和牛奶都在温箱里保温时，那声“我不饿不想吃”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细想一番，她跟苏应归几乎没有这样连续相处超过24小时。
过去三年里，长期不见面是常态，就算偶尔见面，相处时间也不过几个小时或者睡一夜，话说不了几句，甚至那几句都是吵架。
这可真是太和谐了，和谐得双柚都想给他们颁一个最和谐塑料夫妻奖。
胡思乱想的功夫，双柚不知不觉把牛奶和三明治都一扫而光，站起来的一瞬间，撑得还有点难受。
她把餐具放进洗碗机，见时间差不多，走到客厅叫苏应归：“我吃饱了，出发吧，妈妈说在高速入口等我们。”
苏应归点头：“好。”
双柚的超跑不适合开山路，苏应归工作室车库停着一辆闲置的路虎，正好派上用场。
不过双柚开不惯越野，幸好车窗做过防窥处理，苏应归说他来开，她乐得清闲去了副驾。
到高速入口跟父母会合后，苏允程趁机提出想坐路虎。
昨天的不快还未散尽，苏和渊板着脸没表态，谢斯若使眼色让苏允程赶紧下车。
苏允程拿着游戏机屁颠颠换了车，关上路虎车门后，他瘫坐在后座，长舒一口气：“总算解脱了，你们都不知道，这大半天的差点给我憋出内伤。”
苏应归开着路虎带路，先行一步。
双柚递给苏允程一瓶矿泉水，顺便问道：“这么夸张，爸妈又吵了架？”
苏允程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叫苦不迭：“没，但还不如吵架呢，他俩冷战，家里跟冰库一样，我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我爸暴脾气上来给我一顿揍。”
苏应归适时开口：“你想转学吗？”
家长不在，苏允程才敢说真心话：“想转，但我不想学医。哥哥嫂嫂你们不在家，都不知道我每天过的什么日子，天不亮就被爸叫起来背药名认药材，错一个打一个手心，给我疼的，半个月没打球了。”
苏和渊的严苛双柚见识过，哪怕是春节，苏允程也会被苏和渊带到药房学习一个小时。
只是苏允程不是这块料，苏和渊这么多年用心教导也没什么起色，一个不愿学，一个教不会，可想而知家里气氛多紧张。
苏应归没有说话，双柚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感觉自己是个外人，这种大决定面前，她不好随便发言。
苏允程不在乎有没有人理他，叨叨说个不停：“说真的，哥，要是我有你一半的天赋，我如爸的愿学医也可以，我不像你有非做不可的事情。但我明摆着不是学医的料，硬来以后不是危害社会嘛，这治病救人又不像考试做题，错了要出人命的，让我学医就是作孽啊。”
双柚听乐了，打趣道：“照你这么说，你反抗还是为人类社会做贡献。”
苏允程一拍大腿，可算找着了知音：“那可不是！我这一番苦心老苏就是不明白，愁死我了。小苏你肯定都懂我，救救孩子吧，我想重归故里。”
头回听见有平辈叫苏应归小苏，双柚没忍住笑出声，苏应归投过后视镜扫了眼苏允程，面无表情问：“我是小苏，你是什么？”
苏允程一脸傻白甜：“我小小苏呗。”
“……”苏应归被无语到，“没大没小。”
话题渐渐被扯远，大多时候都是双柚和苏允程在聊，苏应归时不时嗯两声，这一路气氛轻松，比昨天更像一个家。
到书院时已是下午两点。
停好车，一行人往书院门口走，走近了才看见双恭石和章辞都站在门口迎接。
双柚有一阵子没见到双恭石，见他拄着拐杖冲她招手，笑容慈祥和蔼可亲，她笑着跑过去，挽住他的手，难得撒娇：“爷爷你在屋里等就好啦，这外面风好大的。”
双恭石握着孙女的手，笑意更甚：“不大，我穿着你给我买的保暖衣，可暖和啰。”说着，双恭石看了眼双柚的手，皱眉道，“倒是你，手比我还凉，又要风度不要温度，不听话。”
双柚解释道：“才没有，我是刚吃了冰淇淋手才凉的。”
站在一旁的章辞突然伸手，从双柚头上取下一片枯叶，笑着说：“老远就看你顶着这叶子了，自己愣是没发现。”
双柚摸了摸头顶，问章辞：“还有吗？”
章辞摇头：“没有了。”
苏家人后脚跟上来，大家寒暄一通，苏和渊上前搀着双恭石往内屋走，小辈跟上长辈后面。
章辞和苏应归互相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之后章辞跟双柚聊起近日书院趣事，譬如哪个小师妹又拿书法奖啦，哪个小师弟偷偷下山玩又被爷爷罚抄书啦，诸如此类，直到章辞被双恭石叫走，才暂告一段落。
双柚后知后觉意识到苏应归久未出声，回头见他视线有意无意往自己头顶跑，奇怪地问：“你在看什么？”
苏应归收回视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苏允程抢先，他语气调侃满脸戏谑：“我哥在看哪棵树会掉叶子。”
双柚一头雾水：“啊？”
苏应归用手掌推了下苏允程的后脑勺，催促他走快点：“聒噪。”

第十四章
每次两家人聊完家常，苏和渊总会替双恭石把把脉，了解他的身体状况。
双恭石肺部有阴影，三年前做过手术，病情还算稳定，只是大病一场后身体大不如从前，换季感冒都需要卧床休息许久。
双柚有意接老人回城区居住，可城区空气不如山里，双恭石身体受不了。好在书院设施完备，又有医生和保姆在，不会出大问题。
苏和渊把完脉，将脉诊收回药箱，停顿片刻，拿起毛笔开药方：“现在换季，山里早晚温差大，添衣减衣都不能马虎，双叔你要对自己多上点心。”
双恭石笑着讨价还价：“上回你开的药太苦，这回弄点甜的。”
苏和渊面露无奈，语重心长劝慰：“良药苦口。”
“得嘞，大夫说得对。”双恭石放下衣袖，乐乐呵呵瞧苏和渊写字：“字没退步，不错，你平时也还用毛笔？”
“用，习惯了。”苏和渊的书法是双恭石教的，就算两家不结亲，双恭石在他心里的地位也如亲生父亲一般，“双叔谬赞，这不想着要来看望你，我提前在家偷练了一个月。”
双恭石“哦”了声，缓声道：“原来是这样，要这么看，你儿子可比你强。”
昨天吵架的疙瘩还在，苏和渊下笔力道没控制好，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语气却并无变化：“双叔最近见过阿应写的字？”
“可不止我见过。”
双恭石拿出手机，他虽然年迈，但对新潮东西充满好奇心，双柚最初要给他买老年机，他不肯，说年轻人用什么，他也要学着用，不能被时代淘汰。
苏和渊见双恭石带上老花眼镜，熟练地点开微博，倍感惊讶：“你还会刷微博？”
“那可不，我会的东西可多了，阿应前阵子新剧发布会，我还看了直播。”
双恭石虚着眼睛，点进苏应归的微博，翻到一个月前某条日常博。
两张图片，一张苏应归是练字的照片，只有侧脸，一张是练完字的成品，《兰亭集序》选段。
双恭石点开成品那张，递给苏和渊看：“比你写得好吧，阿应这孩子心静，很难得。”
苏和渊往下翻了翻，苏应归很少发日常，微博大多数都是品牌官宣，新戏动向，他翻了几条就放下了手机，眼神里流露出遗憾：“是难得，就是没用在正道上。”
“什么是正道？”
“他是学医的好苗子，偏偏要去拍戏做明星，双叔你也知道，程程不是这块料，我教了十来年，他至今连药材都还分不清，我愁啊，苏家这百年基业怕是要荒废在我手里。”
双恭石笑了笑：“医馆有学徒，又怎么会荒废。”
苏和渊长叹一口气：“双叔你也说那是学徒，我两个儿子，竟没有一个愿意进药房。”
双恭石突然问题：“进院时，你看见会客室那些获奖证书和奖杯了吗？”
苏和渊一怔，随即点头：“书院学生争气，双叔教导有方。”
“可这些学生里，没有一个叫双柚的。”
双恭石拿起茶盏，吹走上面漂浮的茶叶，小饮一口，笑容平和：“只要有孩子能从我院里练的一手好字，以后教给旁人，那都叫传承。”
-
苏和渊和谢斯若明早要坐飞机回潼城，吃过晚饭，一行人跟双恭石告别，开车回市区。
临走前，双恭石把双柚和苏应归单独叫进书房。
双恭石走到书桌前，让双柚磨墨，拿出两卷空白卷轴，苏应归走过去帮忙铺开。
“阿应你昨天生日，爷爷补送一个生日礼物给你。”
双恭石从笔挂上取下自己最珍爱的毛笔，蘸上墨水，对着空白卷轴思索片刻，提笔一口气写下两行字。
【情有万千，热爱最难】
写完，双恭石把毛笔放在笔搁上，审视一番，算是满意，拍了拍苏应归的肩膀：“苏演员，期待你的新作品。”
苏应归目光里闪过诸多双柚看不懂的情绪，他最后只说了一声好，低头将卷轴卷起，动作很轻，但好像又很重。
“还有柚柚，爷爷也送你一个开机礼物。”
双恭石提笔在另外一张卷轴题字，不同于刚才的随性，这三个字明显是他精心设计过的，颇有魏晋风骨。
一直有很多古装剧组找上门，要双恭石设计片名logo，他一概回绝，称自己身体不适，不再接商用性约字。
这一提笔，算是破了例。
双柚欣喜又感动，伸手抱住双恭石的胳膊，半开玩笑道：“爷爷你这几笔写下来，我拉的投资估计都不够用了。”
“那就争取再拿个奖，回头我跟那帮臭棋篓子又有新牛皮吹了。”
双恭石对苏应归招手，苏应归放下卷轴走过来。
双恭石拉起双柚和苏应归的手合在一起，老人布满皱纹的手掌盖在最上方，无数叮咛化成了一句：“你们两个要好好的。”
双柚和苏应归对视一眼，两人心思各异，却难得有默契，同时应了一声好。
双恭石喜笑颜开。
-
次日，苏允程没有跟父母离开，被留在燕州。
苏和渊也破天荒没再说考医学院的事情，只交代苏允程不能贪玩荒废学业，否则这学期结束就滚回潼城。
双柚感觉是双恭石跟苏和渊说了什么，事后她跟双恭石打电话打听，奈何老爷子口风紧，愣是半个字都没吐露。
苏允程的转学手续办得差不多，说来也巧，转过去的学校，正是谈今昔任职的高中。
双柚抽空请谈今昔吃了一顿饭，拜托她平时照看点苏允程，谈今昔爽快答应，让双柚专心忙新戏，无须有后顾之忧。
苏应归为了空出拍戏档期，很多商业通告都提前到开机前，忙得每天在天上飞。
双柚也一直跟摄制组筹备开机前诸多事宜，两人再见面，又是一个月后。
《山河破》开机前有为期二十天的演员集训，包括但不限于剧本围读、体能武打训练、礼仪形体训练、台词表演训练等。
集训计划是双柚和吴正海商量后决定的，考虑到不少演员是第一次拍古装剧，业务能力不熟练，为了后期拍摄顺利，提前热热身。
集训地点定在主要拍摄地之一的松山影视城，双柚作为总制片本可以不跟剧组，毕竟她手下还有制片主任，制片主任手下又分管生产、现场、外联制片，她只需要远程统筹全局即可。
但这也是双柚第一次单独负责古装剧，于她而言意义不同，何况《山河破》被投资方给予厚望，她不亲自盯着总不放心。
双柚跟摄制组坐同班飞机来到松山，快到酒店门口时，车辆突然停滞不前。
飞机误点，此刻已接近晚上十点，双柚连轴转好几天，路上就盼着到酒店睡个完整觉。
双柚摘下眼罩，不耐问唐可：“前面怎么了？”
唐可一边跟宣传组同事联系，一边说：“酒店门口都是苏应归和方新觉的粉丝，闹着不肯走。”
开机仪式前剧组所有信息和行程都没公开，双柚看了眼前面乌泱泱的人群，皱眉问：“他们哪来的消息？”
唐可：“宣传组在查，不过网上大部分粉丝都觉得是谣言，这些人应该也是碰碰运气，酒店保安正在疏散。”
没实锤就行，就怕有实锤，到时候粉丝天天过来蹲爱豆，只能换酒店，平白无故消耗经费和时间。
双柚给周许泽打电话，得知苏应归在房间里没有露脸，后援会的人也在网上控评，粉丝已经陆续离开，这才放下心来。
苏应归路人缘好，其中有个原因就是他的粉丝不拖后腿不招黑，有素质又有凝聚力。
说完公事，双柚准备结束通话，苏应归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你吃饭了吗？”
一个月没联系，塑料丈夫的声音都比平时悦耳，双柚懒洋洋靠着椅背：“没吃，饿着呢。”
周许泽在旁边拼命给苏应归打眼色，把小纸条递过去，苏应归拧眉照着念，极为艰难道：“那一会儿我请你吃宵夜吧，亲……亲爱……的………辛苦……了……”
双柚只听到吃宵夜就被打断，前面乌泱泱的人群突然躁动起来，尖叫声震得人耳膜疼。
唐可下车打听情况，半分钟后跑回来，脸色非常难看：“柚柚姐，方新觉露面了，正在酒店门口跟粉丝互动！”
“什么？！”
双柚起身下车，只见方新觉笑容灿烂站在粉丝中央侃侃而谈，宛如见面会现场。
换酒店、更改宣传计划、增加安保配置……
双柚在这一瞬间，放佛听见项目资金如洪水般从她手上呼啸而过的声音。
佛系如她，深呼吸努力压下怒意，直到听见方新觉说——
“苏老师？他也在的，我们下午一起办的入住呀。”
双柚终于没忍住爆了句粗，恨不得把方新觉就地了结：“跟蒋佳宁有关系的艺人都他妈脑子有病！！！”
周许泽在旁边小声问：“怎么样？双柚是不是很开心，有没有笑？”
苏应归挂断电话，将小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
“嗯，很开心。”
周许泽了然一笑，正要自夸，又听见苏应归面无表情补充道：“开心得骂我脑子有病。”
“……”
周许泽笑容逐渐凝固。

第十五章
本来已经准备撤离的粉丝们，因为方新觉的出现，热情再度高涨，场面在失控的边缘疯狂试探。
苏应归跟光影娱乐解约后，方新觉理所当然坐上了光影一哥的位置，刚结束的暑假巡回演唱会给方新觉积攒了不少人气，近段时间通告宣传满天飞，流量热度大有反超苏应归的势头。
再者说，方新觉跟苏应归的形象定位完全不同。
苏应归平时活动采访惜字如金，高冷形象早已深入人心，粉丝们就算再狂热，架不住爱豆高不可攀的强大气场，也会稍有收敛。
方新觉就不一样了，他出道走的就是国民男友人设，对粉丝十分热情，多次因为现场撩粉丝，男友力Max登上热搜。
酒店门口被两家粉丝围得水泄不通，严重影响到酒店其他客人出行，几方人群争执不下，保安竭力维持秩序也显得力不从心，偏偏方新觉还站在那里跟粉丝聊天，签名合照来者不拒。
宣传组的工作人员以最快速度联系到苏应归和方新觉的经纪人。
蒋佳宁远在燕州指望不上，最后还是周许泽和剧组公关人员出马，带着助理和保镖下来安抚粉丝情绪。
大意是今天行程并未公开，苏应归和方新觉只是在此暂时停留，请大家早点回家休息，并且请在场所有粉丝喝了奶茶，场面才算得到控制。
幕后工作人员可以按照原计划在这个酒店安置，主演们必须连夜换酒店，中途还要躲着粉丝，甩掉私生饭跟车，等安顿好所有演员，已是深夜两点。
然而这还不算完，剧组宣传组被迫熬夜加班控制舆论，确保在开机仪式前《山河破》主创团队名单不外泄，稳住宣传计划大致走向。
双柚跟宣传组长乔娜交代好工作，带着唐可和剧组财务动身前往演员下榻的酒店。
双柚一上车就说：“可可，通知苏应归和方新觉的团队，半小时后在2904房间开会。”
“好。”
唐可偷偷瞄了眼双柚的脸色，没有过多情绪，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平静。
看来今晚有人要倒大霉了。
-
此时，蒋佳宁也终于赶到松山。
她一下车就往方新觉的房间赶，门刚关上，蒋佳宁冷着脸质问方新觉：“谁给你胆子擅自行动的？”
小助理吓得满头冷汗，坐在角落不敢吱声，方新觉倒是无所顾忌，玩游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做什么了？”
蒋佳宁扔下包，气得快冒烟：“你还好意思问你做什么了？谁让你下楼见粉丝的，你今天没带脑子出门啊！”
方新觉振振有词：“我见粉丝有什么不对？你教我的，要亲近粉丝，我对他们越好，他们越死心塌地，为我花钱为我反黑，比狗还忠心。”
“你亲近粉丝也要看时机，今天是保密行程，你的出现影响了整个剧组！”
“哪有那么严重，剧组还得感谢我，我这热度让他们白蹭，偷着乐去吧。”
“……”
有苏应归在前面做标杆，方新觉简直蠢如猪。
什么叫从天堂到地狱，这就是。
对于一个经纪人来说，再没有比带的艺人不争气还特能惹祸更糟心的事情，特别是这个惹祸精还一直沾沾自喜，沉迷玩游戏的时候。
蒋佳宁走上去抢走方新觉的游戏机，狠狠摔在墙上，正要说话，房门被敲响了。
小助理跑过去开门，统筹公事公办地说：“打扰了，蒋经纪，方老师，双制片请你们去2904房开个会。”
“好的，麻烦您了。”小助理客气回答。
门关上后，蒋佳宁压住火气，警告方新觉：“我回头再跟你算账，一会儿你别说话，我来说。”
方新觉撇撇嘴，满脸不服气。
-
2904套房。
双柚一行人推门进来时，苏应归和方新觉两个团队的人已经到齐，不过各自站在对立面，互不搭理，气氛很僵。
“站着做什么，都坐吧，随便坐。”
双柚挑了个单人沙发坐下，对两边的人笑了笑：“这么晚打扰大家挺不好意思，我们长话短说。”
大家相继坐下，周许泽扫了眼方新觉，似笑非笑地说：“双制片言重了，论打扰怎么也论不到你身上。”
方新觉刚被蒋佳宁教训了一通，心里正窝着火，丝毫不杵周许泽，当场怼回去：“周经纪这话什么意思？”
周许泽轻嗤：“方老师生什么气，莫不是终于有点自知之明了？”
“你把话说清楚，别阴阳怪气的。”
方新觉话音刚落，蒋佳宁暗中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他吃痛看向她，蒋佳宁递给他一个“给我闭嘴”的眼神。
双柚放下手里的黑咖，不急不缓接过话头：“还是我来说吧。”
“大家应该都很清楚，集训行程不对外公开，合同上也有相关的保密条例，方老师，今晚的事因你而起，我需要你给剧组成员一个交代。”
方新觉不屑地勾了勾唇角，正要反驳，蒋佳宁却抢先开口：“双制片，你这话说得不太准确吧，粉丝也不是新觉叫来的，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也是受害者，这进组才第一天，你们剧组都没保护好艺人隐私，要说交代，也应该是你给我们一个交代才对。”
方新觉：“！”
本以为你是青铜，结果你是个王者？？？
“蒋经纪这话说得好有意思，难道主动跑到粉丝面前的人不是方老师？方老师下楼前，场面本来已经得到控制，粉丝也没有实锤证明艺人就在酒店，方老师这一露面，得，锤来了。”
“还有，方老师自己露面也就罢了，居然把苏老师的行程也暴露了出来，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通操作，蒋经纪，你解释解释。”
方新觉确实理亏，可蒋佳宁此刻只能跟他站在一边：“新觉也是为了粉丝着想，大老远跑一趟不容易，至于苏老师，新觉也没有说谎，他确实在酒店里。”
“粉丝不容易，剧组所有工作人员就容易了？你一直在回避我的问题，玩文字游戏没意思，两点多了，大家都很累，这样吧，走法律程序。”
双柚对财务递了个眼色，财务把文件发到每个人手上，上面详细记录了今晚事故造成的额外开支。
“方新觉今晚的行为已经造成违约，如果你们这边没有任何补救赔偿行为，他就不用再待在剧组了。”
方新觉听到这句话脸色大变，当成急眼：“你有什么权利让我走？”
双柚撇他一眼，“凭我是制片人，凭你违约。”
“我是郑老板推荐的人，你以为你是谁！”
“这里没有什么郑老板，只有我。”双柚靠坐在沙发里，懒洋洋地说，“你不服气可以联系我的律师。”
方新觉蠢看不清形势，蒋佳宁却看得明明白白，这官司打起来对他们百无一利，被曝光绝对丑闻一桩。
蒋佳宁捋清利害关系，看完文件后选择让步：“我们原价赔偿，今晚的事就能告一段落是吗？”
“对。”
“不行。”
双柚和苏应归同时开口，话音落，双柚奇怪地看着苏应归，不知道他这个时候站出来想做什么。
周许泽替苏应归作说明：“今晚的安保疏散和奶茶是我们家出的钱，方老师麻烦结清一下你那部分的费用。”
“还有，你家粉丝喝了我们阿应请的奶茶，还在网上说他不如你亲切，态度高傲，我们家粉丝控评控得辛苦，需要你家后援会出来道个歉。”
“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也有律师，欢迎联系。”
蒋佳宁：“……”
方新觉：“……”

第十六章
苏应归和方新觉之前同属一个经纪公司，发展路线又极为相似，两家粉丝一直水火不容。
双柚对这两家的“恩怨”有所耳闻，只是苏应归这个人太冷，她很难想象他爱一个人，同样，也很难想象他讨厌一个人。他看起来就是对什么都不在乎，无论是谁从他心上走过，也没办法留下丝毫痕迹。
没想到苏应归也有情绪外露的一天，倒是新鲜。
蒋佳宁刚才被双柚下面子的时候，她不觉得丢脸，毕竟制片人就是剧组的最高权力者，她只是艺人经纪，这种地位上的悬殊她无力改变，处于弱势也没什么可丢脸的。
可是苏应归……苏应归居然也当众下她的面子！还是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
蒋佳宁跟苏应归共事三年，之前他被某个男艺人团队抢资源，苏应归见到那个男艺人，尚能维持表面和谐，怎么今天轮到方新觉，轮到她，苏应归竟然连奶茶钱都计较上了？
羞耻、愤怒、委屈、怨念……诸多情绪涌上心头，蒋佳宁拼命攥紧拳头，不想再让自己如上次那般失控，挤出一个笑来，说：“费用我一会儿让财务转给你们，只是粉丝行为不该由艺人买单，周经纪你是不是过于小题大做了？”
周许泽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即反问：“是不该由艺人买单，所以我这不是让你家后援会道歉吗？”
方新觉心高气傲，哪受得了这种委屈，站起来嚷嚷：“我们凭什么道歉，嘴长在粉丝身上，我难道还能挨个往他们嘴上贴透明胶不成？我说苏应归，你别仗着自己资格老就欺负新人，以后日子长着呢，谁比谁红还不一定！”
蒋佳宁暗骂一句傻逼，拽着方新觉的袖子让他坐下，低声警告：“你给我闭嘴。”
方新觉冷笑，视线在蒋佳宁和苏应归之间游离，一把甩开蒋佳宁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向着他，就连我都可以被你们推出去顶包，可是你别忘了，现在你是我的经纪人，胳膊肘少往外拐！”
蒋佳宁心里最痛的伤疤被方新觉狠狠揭开，她气得双肩直抖，怒斥道：“方新觉，我让你给我闭嘴！”
方新觉意识到经纪人的无能，火气只增不减：“你们说我粉丝喝了苏应归请的奶茶还倒打一耙，奶茶钱给你们不就好了，这样，苏应归你那份我也请了，所以你们能闭嘴了吗？”
“那就更不能了。”周许泽笑眯眯地看着方新觉，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本来道个歉就可以结束的事情，方老师非要复杂化，那我们就来细算细算这笔账。”
“你擅自暴露我家艺人私密行程，影响整个剧组宣传计划，大家损失休息时间事小，可要是因为这件事，造成前期路透激增，耽误宣传效果，最终影响到项目盈利，投资方追究下来，我家艺人可背不动这个锅。”
周许泽一番话把方新觉唬得一愣一愣的，情急之下逞强道：“什么叫我暴露行程，我自己的行程也暴露了，照你这么说我也是受害者，我也背不动这个锅。”
“就像双制片说的，没人逼着你露脸，这是你个人行为造成的事故，你不仅是受害者，更是责任承担者。既然方老师这么大方，要用奶茶钱来堵我们的嘴，那么以后投资方追究责任的时候，也希望方老师用奶茶钱去堵堵他们的嘴。”
双柚默默在心里给周许泽鼓起了掌。
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方新觉在周许泽这个资深经纪人面前，脆弱得就像可以被一脚碾死的蟑螂。
蒋佳宁走到方新觉身前，目光落在苏应归身上，企图在他脸上捕捉到片刻心软的痕迹。
然而过了许久，苏应归也不为所动，自始至终他除了那句不行，再没别的话，他跟双柚一样置身事外，看她在这场闹剧里做小丑。
蒋佳宁收回目光，对周许泽笑了笑，保留自己仅剩的尊严：“新觉不懂事，周经纪别跟他计较，我们同意道歉，今晚给你们添了□□烦，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方新觉满眼错愕，正欲张口，又听见蒋佳宁说：“大家的角色都来之不易，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撕破脸，说到底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剧好大家都受益，周经纪你说对吗？”
蒋佳宁故意把来之不易四个字咬得特别重，无形中给了方新觉一盆冰水。
是啊，若是没有顶包的事情，他根本得不到这个角色，投资方可以因为苏应归的事情卖他人情，当然也可以随时收回这个人情。
周许泽露出“朽木还能再雕雕”的笑容，意味深长道：“这是自然，还是蒋经纪明事理。”
双方达成一致，蒋佳宁承诺明天中午处理好后续，带着方新觉离开房间。
出来后，方新觉又气又憋屈，一肚子火无从发泄，蒋佳宁觑他一眼，说：“这圈子红的人才有话语权，谁都想出头，但没人会像你这么冒进。”
方新觉这才开始后怕：“苏应归肯定会继续对付我，我以后在剧组没有好日子过了。”
蒋佳宁也没辙：“那你就夹着尾巴做人，安分守己别再惹祸。”
方新觉：“如果他非要针对我，我也躲不过啊，佳宁姐，到时候你会帮我吧？”
“他不会。”蒋佳宁回想苏应归今天的所作所为，自嘲道，“他根本不屑。”
-
双柚单独把苏应归留下来，没有外人在场，她才方便问：“方新觉怎么得罪你了？”
苏应归捕捉到她话里的字眼，反问：“得罪？”
双柚点头：“不然呢？这种事你不过问才正常吧。”
苏应归慢条斯理地说：“我不过问，会造成误会。”
“什么误会？”双柚思索片刻，试探着问，“你是说蒋佳宁？”
苏应归“嗯”了一声，见双柚还执着于此，只好多说了两句：“方新觉是蒋佳宁的艺人，如果我完全不计较，给她再造成误会，很麻烦。”
双柚眨巴眨巴眼，八卦地小声问：“你这么着急跟她划清界限做什么？”
“不想再被骂。”
“谁骂你了？”
“你。”
双柚大感冤枉：“我什么时候骂你了？”
苏应归有意无意扫了眼手机：“电话里。”
电话……
双柚努力回想，终于对上号，哭笑不得感叹：“我骂的方新觉，没骂你，你误会了。”
“我知道，所以今晚过后你再骂，我不会对号入座。”似乎是怕双柚没听懂，苏应归又严谨地补充道，“以后跟蒋佳宁有关系的艺人里不再有我，你同意吗？”
苏应归的眼神和语气都太过正式真诚，双柚不太能招架住，笑哈哈地往后退：“你也不用搞得这么……这么严肃吧，你都解约了，当然跟蒋佳宁没关系，这也轮不到我来同不同意的，嗯，对。”
苏应归皱眉，对她不正经的态度略感不满：“不对，只能轮到你，因为只有你在误会。”
“？”
直男你快往后稍稍，你直到我了！！！
对峙好一会儿，苏应归也没有作罢的意思，双柚被完全打败，举手无奈道：“行行行，我同意你们没关系，需要盖章按手印吗？”
苏应归竟然真的思考了半分钟才回答：“这倒不必，你心里有数就行。”
双柚：“……”
我谢谢你。

第十七章
不过话说到这份上，双柚倒是想起另外一件正事。
“这次我们要在一个剧组朝夕相处好几个月，有些事我觉得提前达成共识比较好。”
不同于刚才，双柚完全是公事公办的语气，苏应归稍顿片刻才应了句好，静听她的下文。
这些话在脑子里已经过了许多遍，双柚毫不迟疑地开口：“鉴于我们的关系不能公开，但之后在工作上又免不了接触，所以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约法三章。”
“第一，工作时间之外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不要单独见面。”
“第二，剧组拍摄期间，我们只有工作关系，没有夫妻关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无论是否是工作时间，我们都不要插手对方的事情，保持疏远适当冷漠，最不容易穿帮。”
条条框框有理有据，苏应归完全找不到角度反驳，可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具体哪不对劲他又不上来。
总之。
这个感觉绝对算不上好。
双柚见苏应归迟迟未表态，不禁陷入沉思。
不应该啊，她都表现出这么强烈“你莫挨我，我更不想挨着你”的气息了，难道苏应归还觉得不够？
想也不明白干脆就不要想，双柚选择直接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苏应归正视双柚的眼睛，认真打量了许久，拧眉费解道：“你还在生气吗？”
双柚的眉头比他拧得更紧，如果她是一个表情包，现在头顶应该有一圈呈wifi信号分布的问号。
“我没生气，你怎么会觉得我生气了？而且还用‘还’，我在你心里就这么爱生气吗？”
苏应归听完，几乎完全肯定自己的猜测——双柚，就是还在生气。
周许泽说得果然没错，女人永远是爱说反话的生物。
苏应归完全没有类似经验可供参考，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办法，诚恳建议：“要不然，我明天写个跟蒋佳宁脱离关系的申请书，你签字盖章按手印，最后我们拿去公证？”
“……”
双柚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气着气着她又觉得很好笑，问苏应归：“不是，苏老师，你凭什么觉得我非得对蒋佳宁这事儿耿耿于怀？”
苏应归试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要是你真的很介意，我可以配合你——”
然而这无疑于是火上浇油，双柚直接打断，对苏应归做了一个“就此打住”的手势。
“首先我不介意，也不需要你来配合我，我现在已经知道你跟蒋佳宁没有半点关系，就算！以前我觉得你们有，我也不是因为吃醋，嫉妒你爱另外一个女人，我是无法忍受有人打着爱你的名义，来对我指指点点。”
“我承认，刚结婚的时候我是喜欢你，可你不是拒绝我了吗？我没那么长情，也没那么深情。再说了，这段婚姻里我们都是自由的，要是真的哪一天，我爱上别人或者你爱上别人，我们就好聚好散。所以苏应归，你不用给自己安排好老公人设，我很累，你也很累，我们就像以前那样相处就很好了。”
这番话双柚本以为直到和苏应归离婚，她也不会说，她再佛系，再懒懒散散，也是要面子的，尤其是在苏应归面前。
她喜欢过苏应归这是事实，苏应归也清楚，可是从嘴里说出来，哪怕过去这么久，她仍然觉得不舒服。
喜欢得不到善终就算了，偏偏这人还是你的丈夫，简直是人生黑历史，她比任何人都想快速翻过这一页。
双柚说得艰难，苏应归听着也并不轻松。
他的人生一直很简单，拍戏前是被父亲整日教育，必须成为好医生，继承苏家百年基业，他肩上背负的整个家族的传承。
后来一次偶然的话剧演出，让他感受到拍戏的魅力。
在拍戏的过程中，他可以不用做好医生，他可以短暂成为世界上任何人，他的人生开始有了药房之外的天地。
学医、拍戏，就是他目前为止人生的全部，他享受将全部精力付之于事业的生活。
当年双恭石病重，他才知道自己被定下过娃娃亲。
如今这个年代，竟然还有这么可笑的东西存在，然而更可笑的是，他年迈的爷爷为了成全老友的心愿，不惜三番五次哀求他的成全。
他怎么受得起，他哪敢不成全。
结婚就意味着违约，违约他就有了把柄软肋，他再也没办法挺直腰杆对公司说，他只想做一个演员。
双柚是超脱他计划之外的存在，甚至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她说她喜欢他，可什么叫喜欢？
他不懂，他也不需要，他只想挽回被动局面，只想快点让自己的事业回到正轨。
三年过去，如今他终于可以继续做演员，他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幼稚，将一切不如意归结于这段婚姻。
可是情况好像跟他预想得完全不一样，局面又一次在他手上濒临失控。
沉默许久。
苏应归背靠椅背，算是找到一个支撑点，让他能快速平复情绪。
“双柚，我没想过好聚好散。”
双柚听完心里咯噔一下，脑中立刻冒出一个念头：那你还要跟我打官司上演撕逼大戏不成！？
“不不不，你误会了，就算我们离婚我也不会分你的财产，你放心吧。”
她居然连离婚要不要分财产都想好了。
苏应归感觉这个支撑点也快撑不下去，他挺腰坐直，面色严肃看着双柚：“我没想过爱上别人，你不需要这么没安全感。”
“这倒没有，我有没有安全感跟你爱不爱别人没关系。”
苏应归：“……”
双柚抬头一看，时间都已经快三点，她打了一个哈欠，困到不行，把跑偏到北极圈的话题拉回来：“说远了，那个约法三章你没意见的话，就先这么着？”
婚姻都岌岌可危了，苏应归哪敢还有什么意见。
“没意见，都听你的。”
双柚起身往门外走：“那行，我回去睡觉了。”
走了两步，苏应归叫她叫住，没头没尾抛出一句：“我没想过，你想过吗？”
双柚“啊”了一声：“想过什么？”
想过爱上别人。
话到嘴边苏应归却没问，他想知道答案，可又不想听到他不想要的答案。
最后只得作罢。
“没有，你早点休息。”
双柚点点头，背朝他挥了挥手：“嗯，你也是。”
-
忙了大半宿，生理心理双重疲惫，双柚回房间前跟另外几个制片商量了一下，把集训时间调到了下午两点开始，好让大家伙睡个好觉。反正是第一天，训练任务不需要太重。
次日早。
一觉睡到自然醒，双柚睁开眼的刹那，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接近午饭点，唐可数不清第几次来敲门，终于得到了回应。
“进来吧。”
唐可推开门，把熨好的衣服挂在衣架上，见双柚仍睡眼惺忪随时可以倒下去睡回笼觉，当机立断掀开了她的被子。
“中午想吃什么？”
双柚不情不愿穿鞋下床，踩着拖鞋往浴室飘：“都行，送到房间吃，我懒得出去。”
“行。”
唐可拿出手机订餐，选好菜品准备付款的时候，听见有人敲门，她走到门前问：“谁？”
门外的人声音温和：“是我，章辞。”
唐可打开门，章辞朝她扬了扬手中的食盒，说明来意：“我煲了汤，柚柚不在房间吗？”
“在，她刚起床在洗漱。”
章辞把食盒递给唐可，没有提出要进屋：“那你先拿着，我做的两人份，你们都尝尝。”
唐可受宠若惊：“好的，谢谢章教授。”
章辞笑道：“不客气，跟柚柚一样叫我师兄就行，我先走了，跟别人还有约。”
“好，师兄慢走。”
双柚洗漱完出来，闻到满屋子的鸡汤味，味蕾瞬间被激活，她捂着肚子往小厨房走：“可可你点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你师兄送过来的。”
唐可把鸡汤盛到碗里，冲双柚揶揄地笑了笑：“好温柔一男的，柚柚姐你跟他一起长大就没心动过？”
双柚拉开椅子坐下，尝了一口汤，毫不吝啬称赞：“好喝！可可你也尝尝，我师兄煲汤的手艺深得我奶奶真传。”
“心动？没有，你想多了，他就跟我亲哥一样。”
这时，手机响起来，看见来电显示是快递小哥，双柚还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是苏应归。
为了确保不掉马，她昨晚睡前，特地把苏应归的备注改成了路人得不能再路人的名字，任凭是谁不小心看见她通讯记录，也不会联想到苏应归头上。
电话接起，苏应归问：“你起床了吗？”
双柚呼呼吹汤，一边说：“起了，吃饭呢，你有什么事吗？”
苏应归听见她在吃饭，看向手边已经装进保温盒的饭菜，追问道：“在哪吃？”
双柚：“我房间呀，可可订了外卖。”
苏应归隐约听见喝汤的声音：“你午饭就喝汤？”
“没有，外卖还没到，汤是我师兄刚刚送过来的。”双柚越听越奇怪，放下汤勺，问，“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我吃什么？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吗，非工作时间就不要……”
没等双柚说完，苏应归抢先开口：“知道了，你慢慢吃。”
电话被苏应归突然挂断，不知为何，透着话筒双柚都感受到了火气。
“莫名其妙。”
双柚放下手机，兀自嘟哝道。
周许泽从书房打完电话出来，见苏应归还没走，善意提醒：“你再不给双柚送过去，饭菜都凉了，白折腾两小时。”
苏应归拿起所有保温盒，全塞到周许泽怀里，脸色铁青进了屋。
“都给你吃。”

第十八章
吃过午饭，双柚给自己化了一个淡妆，带着唐可前往集训地。
说是集训地，其实就是后期拍摄的主要摄影棚，用来搭男主居住的将军府的景。
造景工程已完成百分之九十，只差一些道具和装饰物进场。
这是影视基地最大的摄影棚之一，活动空间极大，完全可以满足集训的日常训练。
进棚前，双柚在门口碰见饰演女主宿尧公主的倪景初。
她和唐可顾着说话没看见人，倪景初先叫住他们，撇下助理跑过来，没等双柚看清来者何人，直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
“柚柚姐！”
双柚被扑了满怀，低头看见是倪景初，热情地回抱住她：“是景初呀，你吓我一跳。”
倪景初拉着双柚的手，摘下墨镜挂在胸前，笑意盈盈：“试镜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说话，电影杀青后感觉好久没见你了一样。”
上次合作还是在双柚的第一部 电影《是我不好》剧组，杀青后倪景初一炮而红，剧约通告不断，双柚也辞职前往国外度假，细算下来，这样说话聊天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倪景初的小助理追上来，把遮阳伞高高举起，跟双柚打了个招呼后，对倪景初絮絮叨叨：“医生都说了你不能再晒太阳，姐你对自己的皮肤上点心吧，回头罗经纪又该骂我了。”
“哎呀，又没几步路，你好夸张。”倪景初无奈地对双柚解释，“从我从沙漠拍戏回来后，他们天天让我美白美白美白，耳朵都生茧了。”
两人边聊便往棚里走，双柚细细打量倪景初，感叹：“可你也不黑嘛，而且又瘦了。”
小助理在旁边碎碎念：“出门前扑了三层粉底呢。”
倪景初瞪她一眼，佯怒道：“再说扣你工资了啊。”
双柚忍俊不禁：“黑也没关系，以后剧组的粉底都归你。”
“柚柚姐，连你都笑话我！我真没那么黑，不信我卸妆给你瞧瞧。”
倪景初不过二十出头，性格豪爽不拘小节，说着说着就让小助理给她卸妆，小助理简直操碎心，连劝带求，最后连“你比白油漆还白”这种话都说出口了才终于让她消停。
双柚跟倪景初闲聊的功夫，另外几位主演走上来，饰演男主兄长穆敛的江镜，听见卸妆的字眼，半开玩笑道：“原来素颜出镜的女艺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江镜星二代出身，说是拍电影长大的也不为过，有背景有实力，不过知名度不高。《山河破》是他接的第一部 电视剧，估计团队也计划让他通过电视剧打开国民度。
倪景初是主演团队里年纪最小的，也就因为跟双柚私下关系不错说话放得开，在陌生前辈面前，她还是规规矩矩不敢乱说话。
老师老师的挨个叫过去，轮到最后的苏应归，许是他脸色太冷，倪景初平添一股惧意，停顿几秒才开口：“……苏老师好。”
江镜跟苏应归以前有过合作，还算朋友，他搭上苏应归的肩膀，打趣道：“苏老师这么冷酷，小心把你的女主角给吓跑了。”
苏应归不喜别人触碰，可当众之下也不好表现得过于不适，勉强忍耐，他对倪景初点了点头：“倪老师好。”
倪景初更加惶恐，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苏老师叫我小倪就行，你们都是我的前辈。”
苏应归并为改口，转眼看向双柚，面色不改：“双制片。”
还真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双柚也客套地笑了笑：“苏老师。”
本以为这种虚假客套可以画上句号，结果苏应归又平白冒出一句：“双制片吃午饭了吗？”
“？”
你这不是废话吗？
双柚当然不能这么回答，只能配合苏应归的表演继续假笑：“吃了，苏老师吃了吗？”
“吃的什么？”
“外卖。”
“外卖没有营养。”
“我还喝汤了。”
“好喝吗？”
“好喝。”
双柚不知道苏应归哪根筋没搭对，试图结束这段没有意义的尬聊，结果没想到，苏应归扔给她一个她无法解读的眼神，转身直接就走了。
双柚：“？？？”
倪景初：“？？？？？？”
江镜：“？？？？？？”
一阵诡异沉默后，倪景初望着苏应归的背景，由衷感叹道：“苏老师本人真的很高冷啊，我还以为是人设。”
江镜颇为赞同地点头：“真的高冷，我跟他说十句话他回我一个嗯。”说到这，江镜看向双柚，目光有些意味深长，“苏老师跟双制片倒是挺有话聊，难得一见。”
双柚心虚得不行，表面还要故作云淡风轻：“有吗？我感觉他还不如也回我一个嗯，不会聊天的人勉强营业太不容易了。”
集训即将开始，今天下午是体能武打训练，演员们纷纷去化妆间换运动服，双柚总算得片刻清净。
她在休息区找了个位置，拉着唐可坐下，不放心地问：“江镜不会是看出来了吧？”
唐可思索片刻，中肯评价：“不会吧，你是制片人，苏老师跟你寒暄两句也正常。”
“那倒也是。”双柚拢了拢外套，转念一想问题又来了，“不对啊，别人不知道我们什么关系，苏应归肯定知道，他知道还跟我寒暄个什么劲儿？平时怎么没见他这么关心我，今天吃错了药吧。”
这个问题显然超纲，唐可推了下鼻梁的眼镜，表示无能为力。
吴正海和武术组的人远远走来，双柚只好暂时放下疑虑。
《山河破》是大男主权谋剧，涉及诸多武打戏份，就连女主角宿尧公主也是个武术高手，更别提两位男主。
这个武术团队是常年跟吴正海剧组合作的，吴正海拍戏不喜欢演员用替身，所以团队这个在圈内以“严苛但速成”著称，据说训练模式不亚于军校军训。
演员已到齐，武术组的人开始安排训练。第一项是热身运动，绕圈跑，一共跑五十圈，每十圈增加一次速度，体能跟不上掉队会被要求做三十个俯卧撑或者仰卧起坐做惩罚。
双柚围观了十分钟都替这帮演员累得慌，吴正海坐在她旁边，一直盯着剧组里几个靠流量吃饭的演员。
除了苏应归始终跑在最前方之外，另外几个演员陆陆续续由跑变成走，最后被武术老师单独拎到一边站着看大家跑。
吴正海冷嗤一声：“这点苦都抗不下来，还拍什么戏。”
双柚试图挽回吴正海对流量明星的偏见，委婉地说：“也不能这么看，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
“体力是演员的基本功，尤其是古装戏，成天被威亚吊过来吊过去，没点体力在镜头里看都是软骨头，无半点美感。”
吴正海看了眼撑着膝盖直喘粗气的方新觉：“就那个男生，一看就不行，现在年轻人审美真奇怪，就喜欢弱不禁风的。”
双柚若有所思点点头，随后装作不经意看向苏应归，语气带着一丝小浮夸：“可是吴导，你看苏应归体力就很好嘛，江镜都跑不过他，我觉得这跟流量不流量没关系，关键是看人。”
吴正海无力反驳，但也不赞同双柚的观点。
“现在下定论太早。”
双柚点到为止：“那当然，这才刚开始，吴导可以慢慢观察。”
-
一下午的训练结束，所有演员筋疲力尽回到化妆间。
苏应归除了上衣被汗浸湿外，无半点不适，有演员三三两两约着晚上聚餐，他无意于此，换完衣服后直接离开。
周许泽在保姆车上等他，车启动后，他问：“第一天训练感觉怎么样？”
苏应归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又迟迟未喝。
周许泽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应？”
苏应归这才回过神，仰头喝了一口水，回答道：“还行。”
周许泽见苏应归这副神情恍惚的样子，心里终究不太放心：“你是不是太累了，我找个按摩师给你推拿一下？”
“不用，不累。”
苏应归把水放到一边，偏头看窗外流动的景物，再没有多余的话。
周许泽愈发觉得奇怪，虽然苏应归平时也不爱说话，可今天的沉默里弥漫着浓郁的焦虑和烦躁。
苏应归是个不太能产生情绪的人，这情况实在是反常。
周许泽想起中午那份被他解决的饭菜，灵光一现，问：“你是不是又跟双柚吵架了？”
苏应归淡声道：“没有。”
“怎么可能？你们没吵架，中午那顿饭能进我肚子？你做的时候我让你给我尝个味你都不肯。”
周许泽露出“哥是过来人”的笑容，苦口婆心地说：“我怎么感觉你和双柚隔三差五就闹矛盾？第几次了都，你俩感情是不是出问题了，你得主动跟人家沟通，别老不说话，女人本来就面子薄，你再不给个台阶下，日子还过不过了。”
“没有出问题。”
苏应归收回视线，对周许泽说：“因为我们之间不存在感情，我和双柚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周许泽一头雾水：“你们结婚了还能有假。”
“结婚是真的。”
苏应归用三言两语给周许泽解释了一下，他跟双柚结婚的来龙去脉，说完后，他补充道：“你可以理解为，我和双柚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
周许泽用了十分钟才消化完这个重磅消息。
“如果照你这么说，双柚还挺通情达理，所以你在不高兴什么？”
苏应归瞥他一眼：“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你凭什么不高兴？你娶了一个没感觉的女人，这女人还给你追求真爱的权利，并且表示随时可以离婚，不分财产的那种。”
“我又不需要。”
周许泽越听越糊涂：“那你需要什么？”
苏应归猛地被问住，一时之间竟然答不上来。
手机提示音打断了这段对话。
苏应归掏出裤兜的手机，划开屏幕解锁，一条微信消息跳出来。
[双柚：我先回房间了，你买完直接过来找我。]
苏应归正纳闷，对方突然撤回了消息。
[双柚：发错了不好意思。]
[苏应归：你要买什么？]
[双柚：卫生巾。]
[苏应归：你本来叫谁买？]
[双柚：可可呗，难不成叫你买啊？]
苏应归记得自己离开化妆间的时候，唐可还在摄影棚跟制片主任谈事情，不像是几分钟就能结束的。
没有多想，苏应归低头编辑好两条消息发出去，出声让司机在前面的便利店靠边停车。
“周哥，咱俩换下外套。”
说话的功夫，苏应归已经脱下今天在摄影棚穿的牛仔衣，动作利落给自己戴上了帽子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估计连亲妈都认不出他是谁。
周许泽问：“你要做什么？”
苏应归含糊不清地说：“买点东西。”
周许泽：“买什么？我去给你买。”
司机已经停下车，苏应归直接扒下周许泽的棒球衫套上，把牛仔衣扔给他，拉开车门一脚跨出去，态度坚决：“你买不合适。”
远在酒店房间的双柚，看见屏幕上的两行字，震惊得把姨妈痛都抛在了脑后。
[苏应归：为什么不能叫？]
[苏应归：等着。]

第十九章
话虽这么说，可苏应归从来没有帮谁买过卫生巾。
便利店里的人不少，苏应归低头走进去，扯了扯帽檐，一边走一边找卫生巾的货架。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对着整排货架五花八门五颜六色的卫生巾，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苏应归拿出蓝牙耳机戴上，给双柚发送了一条视频邀请。
双柚很快接起，入目是一张包得严严实实随时可以抢银行的脸，她强忍住没笑：“你这什么打扮啊。”
苏应归切换摄像头，把货架的东西展示给双柚看，低声说：“你自己挑，我不会。”
双柚快速扫过，随后吩咐：“我要带翅膀的，这边没有，你往旁边走走。”
苏应归照做不误，旁边有两个女生看见他的打扮，下意识吓了一跳，随后听见他说：“现在有了吗？”
双柚：“你拿近点，我看不清。”
苏应归努力忽视身边两个女生的嘀嘀咕咕，侧头对着麦克风解释：“不能再近了，我举着手机拍……拍这玩意儿跟变态一样。”
双柚脑补了一下那画面，感觉他说得也有道理，于是提议：“那你找找嘛，带翅膀的紫色包装，写着超长夜用。”
紫色包装、翅膀。
苏应归一排一排扫过，只见这些玩意儿的包装都方方正正，没见哪个长出了翅膀。
连轴转拍戏都没这么费劲。
苏应归一个头两个大：“你说清楚点，什么样的翅膀，长在哪里？”
双柚也很无奈：“长在里面啦。”
苏应归快要崩溃：“里面？里面我要怎么找……”
“要不然你别买了，一会儿被人认出来就完了，我还是让可可帮我买。”
“她还在摄影棚。”
苏应归四处看看，最后无可奈何走向那两个女生，一本正经地询问：“不好意思，请问带翅膀的卫生巾在什么地方？”
双柚在视频里强力制止：“苏应归你别买了！！！”
那两个女生还算热情，给他指了指右下方：“应该是这个。”
苏应归拿起一包，放在摄像头前面，问：“是这种吗？”
双柚算是服了：“……是。”
“买多少？”
“两包。”
“还要别的吗？”
“不要了不要了，你赶紧走。”
苏应归挂断视频，拿上两包去排队结账，那两个女生跟在他身后，偷偷打量小声嘀咕。
“看看别人家的男朋友，我上次让我家那个帮我买，死活都不去，还不如跑腿小哥。”
“就是，他好高啊，是不是模特？”
“不知道，这背影怪眼熟的，有点像苏应归，你觉不觉得？”
苏应归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又扯了下帽檐。
“是有点，不过不可能啦，苏应归怎么可能帮人买卫生巾。”
“好像也是，你说他有女朋友吗？”
“没有吧，明星谈恋爱不就等于失业……”
话题渐渐跑远，苏应归松了一口气，结完账提着塑料袋快步离开。
上车后，周许泽看见他手上的黑色塑料袋，想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被苏应归一把按住：“别动。”
周许泽好奇心泛滥：“神神秘秘的，到底买什么了？”
苏应归把塑料袋放在自己那一侧，口风很严：“没什么。”
“你没被认出来吧？”
“没有。”
周许泽长“哦”一声，意味深长地说：“我知道了，计生用品。”
苏应归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不是。”
周许泽回过神来，感叹：“倒也是，婚姻都名存实亡了，还买这玩意儿做什么。”
苏应归：“……”
-
车开到酒店停车场，下车前，苏应归似乎想到了什么，对司机吩咐道：“老张，帮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老张爽快答应：“行，苏老师你要什么？”
“我微信发给你了。”
苏应归拿着塑料袋下车，周许泽前后脚跟上。
主创团队都住在同一层，出电梯后，苏应归本该往右，却往左拐，周许泽出声叫住他：“错了，这边。”
苏应归并未回头，只说：“你自己先回去，我有事。”
周许泽追上来，对苏应归这一通接一通的操作感到奇怪：“你不会要去找双柚吧？”
苏应归看他一眼，好像是在说：知道你还跟着我？
周许泽抬手看了眼腕表，欲言又止。
前面就是双柚的房间，苏应归停下脚步，耐心所剩无几：“你到底想说什么？”
“晚上还有剧本围读，你……”周许泽实在是说不出口，一挥手扭头就走，“你抓紧时间，速战速决！”
苏应归一怔，脑子转了两个弯才反应过来周许泽在暗示什么，正要解释，人却已经走远了。
算了。
苏应归抬步继续往前，走到双柚房间门口，轻叩两下门，双柚捂着肚子打开门。
“你的。”
苏应归把塑料袋递给她，双柚接过，说了句谢谢。
这阵子作息紊乱，饮食也没太注意，生理期比平时更难受，双柚脸色发白，看着没什么精神。
苏应归没说要进屋，站在门口也不走，双柚迟疑片刻，试着问：“你还有事吗？”
“你晚饭先别吃。”
双柚愣住。
搞什么，帮她跑个腿连晚饭都不让吃了？
苏应归本想说自己送，可晚上剧组还有安排，只好改口：“我让邱嘉给你送。”
邱嘉是苏应归的助理。
双柚已经麻烦过他一次，不好意思再麻烦第二次，张口拒绝：“不用了，可可会帮我叫外卖。”
“外卖没营养。”
说得好像邱嘉送过来的就不是外卖一样。
双柚不是很习惯苏应归今天没由来的关心，反驳道：“没关系，还有汤，师兄做了好多，中午都没喝完。”
来了来了，又是中午电话里那种莫名其妙的火气。
双柚身体不舒服懒得跟苏应归掰扯：“行了，你走吧，被人看到容易误会。”说着，她转身准备关门。
苏应归一把握住双柚的手腕，无声阻止她的动作。
“隔顿饭不要吃。”
苏应归意识到自己的鲁莽，松开双柚的手，压下心头那股不快，重复了一遍：“我让邱嘉给你送，别吃外卖和隔顿饭。”
双柚强烈感受到苏应归今天一定吃错了什么药。
“我走了，你休息吧。”
门被苏应归主动关上。
双柚站在房间里，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走远，用手揉了揉刚刚被苏应归握过的地方，还存有余温。
一个小时后，邱嘉按照苏应归的吩咐，把晚饭送过来。
饭盒是透明的，双柚认出是四红补血粥，她随口一问：“这么养生，你在哪买的？”
“不是买的，苏老师做的。”邱嘉把保温杯也递给双柚，“这是山楂桂枝红糖汤，柚柚姐你记得喝。”
送走邱嘉，双柚拿着东西进屋，她对着这份养生餐发了半分钟的呆，也没想出所以然来。
双柚给苏应归发了一条微信。
[双柚：你今天好奇怪，难道是有事要求我？]
[苏应归：没有。]
[双柚：那你干嘛对我嘘寒问暖，我都说了，你不用给自己安排好老公人设，我不习惯。]
[苏应归：不是人设。]
[双柚：那是什么？]
[苏应归：我们是一家人。]
行吧。
你家庭责任感还挺重。
-
之后的几天，苏应归充分把家庭责任感发挥到了极致。
一日三餐嘘寒问暖，让双柚感受到一种来自被老父亲关心的错觉，当然，如果不用时刻提心吊胆会被人看出端倪就更好了。
好不容易捱到生理期结束，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可以告一段落。
集训过半，后期正式拍摄的准备工作也在有条不紊进行，其中就包括外景选址。
外联制片和副导演跑了好几处景点，要么是时间不合适，要么是价格不合适，剧中穆放被救的山洞始终没定下来。
山洞好找，山洞里还有温泉的地方难找，这个景戏份不多但是很重要，穆放得知爱人被兄长所杀的爆发戏就来源此处。
开机时间一天天逼近，双柚决定今天跟外联制片一起去松山的三处景点再看看，若实在不行，只能靠后期特效完成造景。
早上出发前，双柚在电梯里碰见苏应归和江镜。
有外人在场，双柚恨不得跟苏应归连个眼神交流都不要有。
江镜与双柚寒暄：“双制片今天也去摄影棚看集训吗？”
双柚摇头：“今天不去了，要去外景踩点。”
“还是找山洞？”
“对。”
“双制片凡事都亲力亲为，真是好辛苦。”说着，江镜看了眼苏应归，试图拉他加入群聊，“苏老师，你说对吧？”
苏应归“嗯”了一声，难得多说两个字：“辛苦。”
双柚干笑：“都辛苦，都辛苦。”
好在电梯到达楼层，双柚率先走出去，唐可随后跟上。
外联制片已经在大厅等候，双柚走过去与他会和，走近了才发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
“双制片，梁总来探班，说有合适的景点可以提供给剧组。”
梁从屹站起来，看见双柚那一刻，脸上露出几分笑意：“有事不知道找我帮忙，才几天没见就这么生分了？”
双柚知道梁从屹今天要来探班，只是没想到来这么早。
梁从屹这话说得微妙，双柚轻飘飘地接过：“梁总说笑了，这种小事哪敢麻烦投资人。”
“你开口就不是麻烦。”
双柚只笑不说话。
外联制片适时开口：“梁总说云溪山景区有符合剧组要求的山洞，双制片，要不然我们今天先去那里看看？”
梁从屹从事旅游开发，算是行业翘楚，云溪山景区是他名下一处资产，不过这景区还未对外开放，没有被剧组纳入取景范围。
投资人主动抛出橄榄枝，这么多人在场，双柚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
“行，那就提前感谢梁总对剧组的一片好意了。”
梁从屹全然不在意双柚话里话外的疏离，与双柚并肩往门口走。
苏应归和江镜远远看着，江镜“啧”了声：“要是被剧组里那些想追双制片的人看见这一幕，估计都得打退堂鼓了。”
“那些？”苏应归眉头微蹙，追问，“想追她的人很多吗？”
“当然了，年轻漂亮又有能力的女人，谁会不喜欢。”话音落，江镜看了苏应归一眼，挑眉道：“难道苏老师不喜欢吗？”
苏应归目光里透着冷意：“你想追？”
江镜轻笑，耸了耸肩：“追什么追，我有女朋友了。”
苏应归目光里的冷意渐渐褪去，“哦”了一声，由衷祝福：“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江镜：“？”

第二十章
两小时车程，到达云溪山景区。
景区未对外开放，不过基础设施已经竣工，没有游客进入，景色显得更加原生态。
山洞位于半山腰，车只能开到山脚，山上路只能靠栈道步行。
双柚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跑鞋，不然跑山肯定得累够呛。
受地形限制，栈道走到中后段宽度只能供一个人单独行走。
在观景平台休息的时候，双柚问外联制片：“要是真的在这里取景，拍摄机器运上来够呛。”
外联制片提议：“零件拆分到山洞再组装应该可以。”
双柚并不赞同：“太浪费时间，你想，酒店到景区门口开车两个小时，爬山一个半小时，到了目的地组装机器、布景、演员换衣服化妆，这些工作忙下来，开工最早也要午后了，为了安全起见，天黑前必须下山，这样算下来，一天的拍摄时长不到五个小时。”
双柚一下子说到点子上，外联制片被问住，短时间内没法给出解决办法。
梁从屹在旁边听见两人的对话，倒是给出一个可行性建议。
“如果有索道上下山，你觉得怎么样？”
双柚喜闻乐见：“那当然很好了，直接省去来回爬山的时间，不过……”
“不过什么？”
“索道耗电量大，每天启动两次是笔不小的开支，还是不划算，成本太高了。”
梁从屹按住双柚的肩膀，轻轻往左边一带，手指向最高的山头：“山脚到山顶有索道，索道分为上下两段，中间的停靠点就是山洞。山洞里有天然温泉，刚开发的时候就有意打造为一个景点，那里没有你想得那么荒凉，晚上可以搭帐篷露营。”
“能露营？这么好，那赶紧上去看看。”
双柚眼前一亮，走在最前面招呼大家继续前进。
梁从屹的手还保持刚才按双柚肩膀的姿势，双柚已经走到几米开外，马尾轻晃，跟外联制片说个不停，脸上充满斗志干劲，让人挪不开眼。
秘书在耳旁小声提醒梁从屹：“梁总，我们也走吧？”
梁从屹放下手，垂眸低笑：“走，跟上。”
四十多分钟后到达半山腰。据景区负责人介绍，山洞口本来很窄，因为要打造景点，洞口被人为扩大了好几倍。
从洞口进入，里面愈发宽敞。温泉位于正中央，很妙的是，温泉上方有一个自然形成的“天窗”，洞外的光线投过天窗照进来，此处又向阳，不管是采光还是风景都算得上绝佳。
景区开发以保留原生态为宗旨，山洞内部结构和景观基本保留，装饰也采用的中国风，抛开必要的现代化设施，此处作为影视取景毫不突兀，甚至可以说是完美，几乎完美还原原著里的场景。
双柚拿出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发到摄制组的微信群里，征求大家意见。
[双柚（制片人）：我们找到穆放的山洞啦！大家来看看，有没有很还原？]
这个时间点是集训中场休息，玩手机的人不少，照片一发得到一大波秒回。
[吴正海（导演）：可以，小双，里面空间怎么样，机器能不能进场？]
[双柚（制片人）：能进，很宽的，而且梁总说这边晚上可以露营，我们进山住几天，完成这个景点拍摄再下山，省时间又省经费，一举两得/可爱.jpg。]
[吴正海（导演）：很好/点赞.jpg。]
[戴汉霄（选角导演）：#史上最抠门制片人#]
[双柚（制片人）：姓戴的给你三秒钟更改措辞。]
[戴汉霄（选角导演）：#史上最贤惠居家、贤良淑德、精打细算、人间宝藏女孩制片人#]
[江镜（穆敛）：连温泉都有？好刺激，苏老师来跟我共浴。]
按照剧情，穆放和穆敛两兄弟是一起掉进山洞的水池里，宿尧公主发现两兄弟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池子里泡了三天，衣衫破碎不省人事。
因为原作者对这段的描写过于细腻，加上山洞里这段又算剧情小**，因此被诸多书迷称为名场面，兄弟cp也在此处诞生。
[倪景初（宿尧）：我突然闻到一股变基的味道。场景很棒，柚柚姐上山辛苦啦，比心心。]
[苏应归（穆放）：……]
[江镜（穆敛）：弟弟你是觉得这地方不好吗？]
[苏应归（穆放）：好。]
[江镜（穆敛）：看见那处温泉了吗？像极了基情。/滑稽.jpg]
[苏应归（穆放）：……………]
隔着屏幕双柚都能脑补苏应归的表情，也只有江镜敢无所顾忌当众调戏他了。
群里发言的人都说好，双柚跟几个工作人员商量了一下，最终定下此处作为取景地。
接下来就是费用的问题。
双柚单独把梁从屹叫到一边，还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梁总，非常感谢你能为剧组提供场景，不过一码换一码，你开个价，我们应该要租一周左右。”
“何必这么客套，我帮剧组也是帮自己，柚柚，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梁从屹惯会打太极，可双柚不吃这套，笑了笑，说：“既然梁总慷慨，那我就让财务做份估价，回头给你过过目。”
“不用，你真想谢我，不如晚上一起吃顿饭，有空吗？”
双柚思忖片刻，认真地问：“如果我说没空，梁总是不是就不提供这个山洞了？”
梁从屹反笑，言语中难掩纵容：“不会，我既然允你，就不会反悔。”
双柚这才放心，落落大方地说：“那我没空，梁总，谢谢你的美意。”
梁从屹：“……”
看完景点，一行人下山原路返回。
梁从屹跟双柚在山脚分别，称自己还有公务要先走一步。
目送梁从屹的车离开，外联制片八卦兮兮地凑到双柚跟前，问：“柚柚姐，梁总是不是在追你？”
双柚拢了拢外套，不愿多聊：“没有，你别乱说。”
“大家都这么说的，要不是为了追你，梁总一个大老板怎么会亲自陪我们上山呢，不对，别说上山了，估计现在我们还在其他地方找山洞。”
司机把车开过来，双柚弯腰上车，并没有把外联制片说的话放在心上，轻飘飘敷衍过去：“对于一个做旅游的大老板来说，为自己投资的影视剧提供景点，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吗？”
外联制片摇头：“这倒没有，他手上那么多5A景区。”
“你喜欢一个人，你为了讨他欢心，你会只用一颗糖吗？”
“柚柚姐你说笑呢，现在追人用糖那追得上。”
双柚了然一笑：“那山洞对梁从屹来说就是一颗糖，给谁都不痛不痒，以后别再乱说了，只会徒生尴尬。”
外联制片冷不丁被小小教育了一通，忙点头称好。
等车启动上路，外联制片重新琢磨双柚说过的话，才明白她的潜台词——
正因为给谁都不痛不痒甚至可以给很多人，所以她才看不上啊！
不愧是年纪轻轻就当上总制片的人生赢家，不是一般难追。
外联制片在心里默默为剧组那些对双柚动心的单身男人们，点上了一根蜡烛。
-
回到酒店时间尚早，双柚待在房间也没事，索性开车到摄影棚旁听剧本围读。
刚走进摄影棚，就听见演员们慷慨激昂对台词的声音。
“你如今对我说一百句你后悔了也是徒劳，说再多宿尧也回不来，死在你剑下的七万戎卑族战士的性命，他们也回不来！”
是苏应归的声音。
试镜之后，这是双柚第二次听苏应归现场讲台词。他的台词功力确实很好，开口就能将观众代进戏里，就连对流量明星持偏见的吴正海，也私底下夸过几次。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在表演上有极大天赋的人，在现实生活中寡言少语又无趣。
编剧沈灵歌见双柚过来，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她过去坐。
双柚放轻脚步走过去走下，这个位置离演员们坐的地方还有一小段距离，他们小声说话也不会影响围读。
“你不是去山里踩点嘛。”
沈灵歌跟双柚师出同门，都毕业于电影学院戏文专业，沈灵歌高双柚三届，算她学姐。
“踩完啦，在房间待着无聊就过来看看，他们对词你怎么在这里摸鱼？”
沈灵歌冲正在发言的吴正海抬了抬下巴：“吴导觉得这段台词需要改，这不，跟江镜和苏应归磨一下午了，我烦着呢，懒得凑热闹。”
这时，苏应归突然打断吴正海的话，站起来态度强硬地说：“吴导，我还是觉得这段台词过于冗长，情绪过激。”
吴正海正说到兴头上，被苏应归打断并且还是泼冷水式的打断，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这里是剧情爆发点，你面对杀了你所爱之人的兄长的道歉，难道不应该情绪激动吗？”
“不应该，这跟人物性格不符合。”
苏应归丝毫没被吴正海的火气影响，继续往下说：“按照剧本时间线，宿尧离世已有三年，穆放在经历各种磨难后一心想要夺回江山报仇，他终于学会了隐忍。这时候面对兄长的道歉，穆放不应该还像那个半夜潜入军营，只会用嘴为恩人鸣不平的少年一样沉不住气，他觉得这句道歉可笑、鸡肋并且讽刺，已经结疤的伤口被兄长又一次撕开，他就算痛，也不会再喊出来。我认为，这才是符合逻辑的情绪。”
全场寂静。
过了许久，吴正海似乎被苏应归说服，反问：“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改？”
苏应归看向江镜：“麻烦江老师再跟我走一次戏，就从‘小放，其实我一直都拿你当我亲弟弟……’这里开始。”
江镜还沉浸在苏应归刚才那通发言里，几秒后才回过神，拿起剧本，调整好情绪后，开始代入感情念台词。
“小放，其实我一直都拿你当我亲弟弟，我对是有兄弟情义的。你闯祸，我替你担着替你受罚；你受伤，我背着你走二十里地去医馆找大夫；你发次半夜发高烧，父帅和母亲都不在府上，我守了你一夜，你烧糊涂了，嘴里口口声声喊的不是父帅，不是母亲，喊的是兄长。”
“父帅临终前嘱咐我，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境遇，都要护好弟弟，小放，我不是没有护过你，我当初也是受了贼人蒙骗，否则我怎么会把剑指向你！”
苏应归看向江镜，眼底尽是冷漠，好像听了一件别人的往事。
“可你还是指了，他们死了，唯我命贱，苟活至今。”
后面的原台词本该是刚刚苏应归念的那句，他稍顿了会儿，长舒一口气，语气却变得更加沉重，如千斤石块一般砸向穆敛。
“情义是最不该挂在嘴边的东西，情义不在这。”苏应归用手指向自己的嘴巴，接着，指向胸口，将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在这。”

第二十一章
江镜没能接住苏应归的戏，放下剧本，捂脸往椅背靠，缓了半分钟，最后对苏应归竖起大拇指，说了三个字。
“你牛逼。”
苏应归这次出戏很快，他拉开椅子重新坐下，对江镜微微颔首，又恢复成平日里少言寡语的模样：“江老师过誉了。”
倪景初作为后辈，毫不吝啬夸奖：“太厉害了这段！苏老师你最后那句台词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现在还头皮发麻，厉害，真的厉害，我服了！”
苏应归还是颔首，目光看向吴正海：“吴导觉得怎么样？”
吴正海感觉很好，就是脸有点疼。
他轻咳一声，提笔在剧本上划掉原台词，把苏应归刚刚那句加上去，表情威严不减：“可以，就先这样。”
苏应归见状，才提笔将原台词划去，开口仍然谦逊：“临时发挥，还需要吴导再润润色。”
这便是主动给吴正海递台阶了，僵持一下午的围读气氛被无声化解。
吴正海摸了摸鼻子，“嗯”了一声顺着台阶下来，生硬又别扭的岔开话题：“那接着来，下一场戏……”
“牛逼。”
沈灵歌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凑到双柚耳边小声道：“苏应归有点东西，说实话，我本来对他无感甚至是失望，今天他又把我圈粉了。”
双柚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胳膊，也是鸡皮疙瘩。不止倪景初头皮发麻，她也一样，现在还有点没缓过来。
“失望？”双柚轻晃脑袋醒神，问沈灵歌，“你为什么会对他失望？”
“苏应归刚出道第一部 电影就拿了金鸡奖影帝，他那时才十九岁，牛逼吧，那部电影我看了无数遍，苏应归演技真的太好了，当然，导演水平也不差。”
夸完，沈灵歌以一声叹息改变话锋：“可是他从三年前那部开年大戏爆了之后，就转型走流量咖，之后接的片子全是商业片。接商业片也就算了，他还上了很多综艺，可是你知道吧，苏应归的综艺感并不强，全靠他颜值撑着。一个演员综艺上多了，你再看他的作品就容易出戏，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突然综艺起来，就，特别难受，你懂我意思吗？”
双柚怎么会不懂，沈灵歌说的完完全全是她的心声。
“懂，所以他转型之后，你就脱粉了？”
沈灵歌点头：“是啊，我还是喜欢苏应归拍戏，他天生就适合做演员，他在影视作品里才能发光。你看他刚刚那一出，太炸了！什么叫演技，这就是！我刚刚都看感动了，倒不是因为台词，是我好像看见——”
双柚没忍住帮她补充：“当年的金鸡影帝又回来了。”
沈灵歌跟双柚一拍即合：“没错，苏应归不是跟光影解约了吗？解得好，解得太好了，他以前的经纪人什么烂眼光，还是周许泽靠谱，周许泽一来，就给苏应归接了咱们的剧，这才是正常人的选择好吧。”
这还是双柚第一次听身边人当面夸苏应归，怎么说，感觉竟然还不错，甚至还有点小骄傲。
双柚勉强克制住情绪，对沈灵歌眨眨眼，半开玩笑道：“你到底是在夸苏应归，还是在夸自己呀。”
沈灵歌“嘿”了声，倒也不假谦虚：“都夸，苏应归演得好，咱们这个本儿，它也好，柚柚，我有预感，咱们这个剧绝对爆。”
双柚伸出拳头：“那就借你吉言了，大编剧。”
沈灵歌也伸出拳头跟她对了一下，彩虹屁紧随其后：“客气，全靠大制片眼光独到亲力亲为，带领大家走向巅峰。”
-
围读继续，双柚和沈灵歌一边聊一边看，时间过得飞快。
快结束的时候，沈灵歌出去接了一个电话来，脸色变得很难看，坐下来握着手机也不说话。
“你怎么了？”
双柚问沈灵歌，她也不说话，双柚有点被吓到，也顾不上看围读了，握住沈灵歌的手，又问：“学姐，发生什么事了？”
沈灵歌整个人呈放空状，双目无神看着前方：“我可能要打官司了。”
双柚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官司？”
沈灵歌直截了当回答：“孩子的抚养权官司。”
双柚一怔。
上半年她在国外度假的时候，确实有听同学说沈灵歌离婚的事情，当时朋友圈还唏嘘了一番。
毕竟沈灵歌和她丈夫爱情长跑十年走进婚姻殿堂，是朋友圈有名的恩爱夫妻，二人婚后没多久就生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谁能想到儿子刚到能上幼儿园的年纪，她的丈夫就出轨，被沈灵歌抓个正着。
沈灵歌性格也刚，眼里容不得沙子，很快就提出了离婚。
“孩子的抚养权不是归你吗？”
沈灵歌冷笑：“他那个小情人无法生育，就惦记上我儿子了呗。”
“出轨的是他，要儿子的还是他，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
双柚握住沈灵歌的手，同为已婚人士，她虽做不到百分百感同身受，却也能感受百分之五十：“学姐你别怕，我给你介绍律师，他出轨他不占理，法律会站在你这一边的。”
沈灵歌对双柚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谢谢你，我不怕打官司，只是官司肯定会耽误时间，这马上快开机了，我怕影响工作。”
双柚表示理解，细细想了一番，给出解决办法：“没关系，你先忙你的，反正剧本已经定稿了，你不跟组也行，组里还有另外三个编剧，忙得过来。”
再说感谢只会显得矫情生分，沈灵歌伸手抱住双柚，承诺：“以后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气氛过于凝重，双柚拍了拍沈灵歌的后背：“当然了，以后还指望你给我写本儿呢，才不会跟你客气。”
沈灵歌失笑：“你怎么满脑子都是工作，等剧杀青谈个恋爱吧。”
双柚差点就脱口而出“谈什么恋爱我都结婚了”，幸好及时刹车，她最后只笑了笑，掩饰心虚。
-
次日一早，沈灵歌就买机票回燕州处理孩子抚养权的事情。
早在集训开始前，双柚就在总群里说过一句话——进组不请假，请假别进组，除非有人生大事，否则别开这个口。
沈灵歌这一走，无疑将双柚定下的铁律打破，很快，剧组里不满声四起。
双柚忙于开机筹备和外景选址确认，没空在乎这些闲话，直到第三天，一通闹剧跑到她跟前。
事情起因很简单，武术体能训练的时候，负责管理威亚设备的师傅迟迟未到，严重影响训练。
策划给师傅打电话，结果师傅不仅未到，反而怂恿威亚组全体工作人员罢工，在摄影棚闹得不可开交，训练只能被迫中止。
双柚赶到摄影棚的时候，正好看到唐可被威亚组组长一把推倒在地，组长是个壮汉，气势汹汹对唐可吼：“你少在这里耀武扬威跟我谈什么纪律，这剧组哪有纪律？怎么，编剧能请假，我们这些做苦力的就不能请了？哪有这么双标的制片人！”
倪景初让小助理把唐可扶起来，冷脸瞪着壮汉：“你凭什么动手，欺负女人算什么男人？”
壮汉对当红女明星终究有所顾忌，词穷之时，双柚走上去，亲自扶着唐可，看见她脚踝肿了一大块，脸上浮现怒意。
唐可扯住双柚的袖子，小声说：“柚柚姐，我没事，回酒店处理一下就行。”
双柚皱眉，并不赞同：“不行，我让司机先送你去医院。”
唐可咬牙坚持：“不用了，我真的没事，这里还一堆事，我不能走。”
“好了，你听话，我来处理。”
双柚对司机递了一个眼神，让他先把唐可送到医院。
司机和唐可离开后，双柚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才看向壮汉，问：“你也想请假？”
壮汉才不杵双柚，态度狂妄：“对，不仅我想请假，我们威亚组都想请假，还请双制片批准。”
双柚盯着他：“理由。”
“沈编剧什么理由，我们就什么理由。”
威亚组的人随声附和。
“我们威亚组最辛苦，天天做苦力，工钱最少，不公平。”
“要么涨工资，要么批假，二选一。”
双柚压住火气，截至目前，语气都还算好：“集训前我就说过，进组不请假，请假别进组，除非有人生大事。”
壮汉马上杠回来：“那沈编剧有什么人生大事？凭什么就她能请假，喏，前两天方老师也请假来着，你也没批啊。”
在旁边看戏的方新觉突然被cue，他想起上次在房间被双柚和苏应归完虐的恐惧，马上跳出来解释，求生欲爆棚：“不是我煽动的，我可什么都没说，别赖我头上。”
双柚没工夫搭理方新觉，她也不能把沈灵歌的私事公之于众，只能说：“这是沈编剧的**，你想请假，就给我一个正当的请假理由。至于工资，你可以去外面剧组打听打听，要是有剧组比我开的高，我马上付你双倍。”
“你们这套路都是别人玩剩下的，别在我面前耍心眼，一个个都大男人，做事爽快点，你们要是真的嫌工钱低，行，我马上让财务给你们结算工资，立刻走人，我这座庙小，容不下大佛。”
壮汉一下子被双柚摆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的初衷其实很简单，就是想再涨点工钱。
气氛僵持不下，苏应归突然走到双柚身边，把手机屏幕递到她面前。
“我这里有以前合作过的威亚团队联系方式，刚刚我问了，他们正好没工期，今晚就能赶到松山进组。”
壮汉：“？”
壮汉听情况不对，马上跳出来嚷嚷：“我们又没说要走，找新的团队做什么！”
苏应归没接茬，抛出一个新问题，问壮汉：“你说结婚算人生大事吗？”
壮汉感觉这个平时嘴巴蹦不出一句完整话的男人可真的太可怕了，他被唬得一愣一愣地，如实说：“算……算啊。”
苏应归一脸正色：“昨天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去相亲，我没去，因为我要拍戏。”
壮汉傻眼：“啊？”
“相亲结婚没有拍戏重要。”说着，苏应归看向双柚，依旧平静，“你说对不对，双制片？”
双柚用尽毕生智商终于get，原来她的塑料丈夫是在帮她递刀子。
“啊，对，苏老师的觉悟就非常高。”
说着，双柚顺便领导式地对苏应归点点头，表示赞许。
苏应归演技爆棚，将手机又递进了些，完全是员工对老板的态度：“所以让他们来吗？”
双柚脑子转得飞快，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威亚组对于古装剧组来说是重中之重，这还没开机，这帮人就敢闹事要求涨价，要是开机后再闹幺蛾子，耽误拍摄进度，那损失得可都是真金白银。
作为一个抠门……不，精打细算的制片人，双柚很快有了决断。
她对苏应归说：“可以，麻烦苏老师了。”
苏应归收回手机，缓声道：“分内之责，不麻烦。”
苏应归这话说得含含糊糊，双柚总感觉他话里有话，没等她琢磨透，耳朵倒是先红了。

第二十二章
一通闹剧，被双柚雷厉风行地处理干净。
财务跟威亚组结算好工钱后，这帮人收拾好器材憋着一肚子闷气离开了剧组。
时间尚早，集训继续，只是威亚组不在，武打体能训练被临时改为礼仪形体训练，礼仪老师们从酒店赶过来需要时间，演员三三两两扎堆休息闲聊。
刚刚发生的闹剧不大不小，但剧组新鲜事本来就少，大家想议论议论，可是顾忌制片人还在场，没一个人敢开口。
事情本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苏应归居然会站出来，帮双柚说话。
双柚并没有制片人架子，平时经常来摄影棚旁观集训，上到主演下到工作人员，都能跟她打成一片。唯有苏应归是例外，当然，苏应归对谁都不冷不热，倘若不是因为工作上的事情，他极少会主动跟人说话。
但苏应归对双柚，那算是把不冷不热发挥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更有意思的是，一向“亲民”的双柚似乎也不怎么待见苏应归。
这段时间下来，剧组上上下下已经达成默契，私底下给苏应归和双柚的组合取了一个名字，名为“水火不容”。
可今天打西边出来了，水火不容cp在大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和解了？？？？
双柚处理好事情后续，准备去医院看看唐可，正要离开，被苏应归叫住。
几乎同一时间，全摄影棚的目光都集中到两人身上。
双柚顿感头疼，拼命给苏应归使眼色暗示他适可而止，可苏应归出门大概没带眼睛，开口说道：“我让邱嘉送你，你别自己开车。”
全场倒吸一口气。
双柚干笑，试图单方面跟苏应归划清界限：“哪能麻烦苏老师的助理，我自己去就行。”
“不安全，那帮人可能还没走。”
苏应归看了眼邱嘉，邱嘉走上前，乖巧笑了笑：“走吧，柚柚姐，我送你。”
江镜再也压不住心中的八卦之火，站起来打趣苏应归：“苏老师，你不会是在追我们的制片人吧？”
双柚脸色大变，苏应归倒是淡定，语调都没有起伏：“没有，我们是一家人。”
全场：“！！！！”
双柚震惊得瞪大了眼。
倪景初捂住脸颊，眼神里写满了不可置信：“柚柚姐，苏老师，难道你们……”
双柚终于回过神，赶在苏应归说出更浮夸的话之前抢先开口，从容挽住他的胳膊，一副“既然藏不住那我也懒得瞒你们”的无奈表情：“对啊，我们就是一家人，我跟苏老师其实是远方亲戚，他妈妈是我干妈。”
此话半真半假，在跟苏应归结婚之前，双柚确实管谢斯若叫干妈。
至于亲戚，都远方了，又能有多亲呢。
全场人眼里的八卦之火以可见程度瞬间熄灭。
江镜走过来，对着双柚和苏应归仔细打量了一番，半信半疑感叹：“你俩是亲戚？可这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苏应归想说的话被双柚全部打乱，他正想开口解释，胳膊又被双柚狠狠拧了一下，他强忍住疼，瞥向双柚，双柚对他“和蔼”地笑了笑。
“兄妹长得不像的还一大堆呢，更何况是亲戚。”
双柚大惊小怪地看了江镜一眼，掩饰慌乱顺便反问：“难道江老师觉得我跟苏老师是一对？”
哪是江镜这么认为，全场人大概都这么认为。
可双柚这么坦荡荡点出来，没有半点心虚也不避讳，反而显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倪景初走过来凑热闹，右手捏着下巴作思考状，过了会儿，摇了摇头：“不像，你俩一点cp感都没有，说是兄妹比较合适。”
双柚甚是满意：“是吧，我们站一起什么感觉都可以有，就是cp感不会有。”
倪景初这么一说，成功带偏江镜的思维，他放下疑惑，搭上苏应归的肩膀，终于顿悟：“原来双制片是你亲戚，你不早说，那天你看见梁总和双制片出去脸色不对劲，我还以为你搞暗恋呢，敢情你是个妹控。”
双柚捕捉到关键词，问江镜：“什么脸色不对劲？”
江镜：“就是梁总来探班——”
苏应归出声打断：“没什么。”他抽出自己的胳膊，冷眼扫过江镜：“你先入为主，当然看什么都觉得不对劲。”
“……”
你的逻辑好像没毛病。
倪景初了然一笑，来了一句神总结：“难怪柚柚姐你跟苏老师一直不怎么说话，原来是在避嫌呀。”
若不是时机不合适，双柚真想给倪景初颁发一个傻白甜奖。
现成的台阶，双柚当然要跑着下：“对，毕竟工作是工作，还是不要混为一谈比较好，你说是吧，苏老师？”
苏应归除了是还能说什么，于是他黑着脸点了点头。
事情总算“合理”地圆过去，章辞和几个礼仪老师也到了，训练开始，双柚赶着去医院，和邱嘉一起离开了摄影棚。
去医院的车上，双柚收到苏应归的微信。
[苏应归：你为什么要说谎？]
[双柚：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刚刚是不是疯啦，其实你今天不该帮我，现在全剧组都知道我们是亲戚了，以后工作起来会变麻烦。]
[苏应归：你就这么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双柚：公开也没什么好处吧，我不想成为公众人物，而且你刚解约没多久，要是公开已婚身份，那不是大型脱粉现场，你想自毁前程？再说了，万一以后离了，还要多出一笔公关费。]
[双柚：反正以后我们就是“远方亲戚”，我就是你表妹，堂妹也行，你以后说话注意点，今天真的吓我一跳，再有一次我可找补不回来了。]
苏应归没有再回复，双柚全当他默认了自己说的话。
-
双柚到医院的时候，唐可已经处理好伤口，索性没有伤到骨头，只是扭到筋破了点皮，休息几天就能好。
唐可从双柚在立盛的时候就一直跟着她，两人虽是上下级关系，可双柚一直拿唐可当朋友，跟谈今昔没什么区别，看见她今天因为自己受欺负，心生愧疚，特地放了唐可五天的假，让她在酒店休息。
好在开机筹备工作都完成得差不多，唐可不在，双柚也还能应付。
集训进行到后期，摄制组专门空出一天时间，给主演们拍摄定妆照。
定妆照会在开机仪式前三天发布，算是《山河破》剧组打响宣传的第一炮，尤为重要。
拍摄这天，双柚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餐前往摄影棚，演员们已经换上戏服准备化妆。
服道化在化妆间忙成一团，吴正海和摄影灯光在旁边开会，双柚上去听了一耳朵，尽是专业词汇，严重超纲，不在她的专业范畴，她默默退出化妆间，去隔壁跟宣发组的人讨论定妆照文案以及营销渠道。
讨论到一半，房间门被人推开，副导演满脸堆笑走进来，对双柚挥了挥手：“双制片，出来一下。”
双柚起身，让乔娜他们继续，走到门前，刚要问副导演什么事，抬头就看见了站在外面的梁从屹。
笑意顿时僵住。
梁从屹和往常一样，对她的态度并无半点变化：“每次过来你都在忙，好辛苦。”
双柚自认为上次已经拒绝得够明显，没想到梁从屹还没打算收手，她略感头疼，只能先敷衍过去：“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梁总经常来探班，我们更不敢消极怠工了。”
“这么说，我还给大家增添了不少压力。”梁从屹伸手招来身后的秘书，秘书上前附耳听他吩咐，“去给大家买点咖啡。”
秘书会意：“好的，梁总。”
副导演顺势帮腔：“谢谢梁总，我们可都是沾双制片的光了。”
梁从屹没给双柚反驳的机会，自然地岔开话题：“他们好像要开始拍摄了，一起去看看？”
既然是工作，那就更没有推诿的空间，她只能点头，跟梁从屹并肩往摄影棚走。
最先拍的就是苏应归和江镜。
江镜一身戎装，连铠甲也穿戴整齐，为了制造常年跟随父亲征战的感觉，脸上被化妆师添了些血迹和泥土，雄姿英发，颇有将门之风。
苏应归则跟江镜相反，身着便装，长身玉立，衣服袖口缀有对称云纹，黑色皮质腰带系于腰间，最外面的披风又显现出几分将门虎子的风范，两种气质相撞，格外夺目。
穆放前期人设只是将门公子哥，从小习武，在父亲和兄长庇佑下长大，性格潇洒心怀正义，没有被军营的残酷纪律浸染过，比兄长多了些少年意气。
双柚忍不住多看了苏应归几眼，梁从屹试图找话题，突然聊起：“我听剧组的人说，你和苏应归是亲戚？”
不知道是双柚的视线有温度，还是梁从屹的声音太大，苏应归几乎是一瞬间看向这边。
三人一时无言。
这时，苏应归穿着戏服走过来，眼神凛冽，在梁从屹面前站定，稍顿，才说：“梁总。”
梁从屹伸出手，言语之间不乏跟他攀关系的意思：“苏老师，久闻大名。”
苏应归虚握了一下，很快放开，态度冷淡：“梁总谬赞。”
“苏老师不用这么客气，你既然跟柚柚是亲戚，那也是我的朋友。”
梁从屹自认为已经拿出百分百的诚意，然而苏应归油盐不进，甚至带着莫名的敌意：“还是客气一点好。”
“为什么？苏老师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知道你喜欢她。”苏应归看向双柚，问，“你喜欢他吗？”
双柚错愕，扯扯苏应归的袖子，低声道：“你这又是……”发什么疯。
话没说完，苏应归已经替她总结：“很明显，她不喜欢你。”
双柚：“？”
“单恋没结果，聪明的商人都懂得及时止损。”
说着，苏应归面无表情打量了梁从屹一番，愣是把夸奖说出了反讽意味：“梁总看着倒是不傻。”
梁从屹：“……”

第二十三章
幸好摄影棚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忙，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的硝烟。
双柚已经顾不上去思考苏应归是哪根筋没搭对，她只知道梁从屹大小也算个投资方爸爸，轻易不能得罪。
“梁总，苏老师他……他比较幽默，冷幽默，你别介意。”
这话说得实在违心，双柚自己都不信。
梁从屹没说话，双柚生怕两个人在这里起争执，忙把苏应归推到一边，用眼神警告：“好像快轮到你了，你先去忙吧。”
江镜明明才拍完一组，轮到他至少还有半小时，苏应归听出双柚话里暗含的驱赶之意，脸色愈发冷峻。
双柚见他不动，又重复道：“愣着干嘛，快去呀。”
苏应归深深看了双柚一眼，眼中似有化不开的薄怒，双柚不躲不闪，耐心也快所剩无几。
最后还是苏应归让步，转身离开。许是脚上的靴子过于厚实，双柚总感觉他的步子踩得很重。
梁从屹接二连三在双柚这里碰壁，之前被双柚怼也就罢了，如今连苏应归也对他这般不客气，饶他脾气再好，也难免心生不满。
教养并不允许他对一个有好感的女人发火，梁从屹冷静片刻，看着苏应归的背影，不咸不淡地说：“你哥脾气可真大，他一直都这么管着你？”
这问题问得好，她也很想知道答案。
双柚只能用一个谎言再去圆另外一个谎言，微微垂眸，面露愧意：“是，我哥他老觉得我还没长大，梁总你莫见怪，我替他跟你赔个不是。”
梁从屹还算大度：“没什么，看你的面子，我不跟他计较。”
要是你知道他不是我哥是我丈夫，你可能就不会这么想了。双柚腹诽。
这页不愉快算是勉强翻过，梁从屹没停留多久就离开了。
可是他的人走了，他的咖啡还在，尤其是副导演还在现场对着梁从屹的咖啡拍马屁。
“梁总对我们真的太好了，经常来探班不说，还请大家喝咖啡，来来来，人人有份，以后梁总来都热情点。”
附和的人不少，双柚正好也有点口渴，给自己拿了一杯，打开封口正要喝，苏应归冷飕飕的目光扫过来，她顿时：“……”
你看什么看？我偏要喝！
双柚转过身，直面苏应归，隔着人群，仰头喝了一口咖啡，喝完还不算完，她还给身边的工作人员递了一杯，故意提高音量说：“尝尝，这咖啡味道真不错。”
工作人员双手接过，忙说谢谢。
双柚挑衅地看了眼苏应归，见他眉头紧拧，强忍着不爽又发作不了，得意地撩了把头发，拿着咖啡去机器前看拍摄原片。
-
中场休息大家都在聊天喝咖啡，周许泽打完电话回来，看见苏应归手边的咖啡一动也没动，奇怪地问：“你怎么不喝？”
苏应归把咖啡推给周许泽，满脸嫌弃：“你拿去喝。”
发给演员的都是无糖黑咖，消肿不长胖，周许泽可喝不惯这种玩意儿，他拉过椅子在苏应归身边坐下，见他脸色不对，问：“谁惹你了？这脸臭的，跟老婆跑了似的。”
老婆跑了。
苏应归感觉膝盖中了一箭，血淋淋的。
此刻的沉默变得格外有内容，周许泽品出不对劲，手机突然变得不好玩了。他凑到苏应归身边，小声八卦：“我听说这咖啡是梁从屹请的，梁从屹你知道是谁吗？”
苏应归不说话。
很好，周许泽感觉苏应归也不可能知道，他得让他知道知道才行。
“这个梁从屹是《山河破》的投资人，跟郑维立关系还不错，但这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他在追双柚。隔三差五来探班，你应该有印象。”
“云溪山取景的山洞，梁从屹提供的，冲双柚的面子，这诚意这阵仗，阿应，哥感觉你很快就要离婚了。”
“……”
苏应归忍无可无，咬牙道：“我不离婚。”
周许泽笑了笑，不以为然：“你离不离又不重要，双柚要离你拦得住？说好的选择权在人家手上。”
苏应归生平第一次对自己做过的承诺生出悔意。
周许泽语重心长分析：“其实离了你应该高兴，恢复自由身追求幸福，你现在转型拍戏走实力派，不比以前，我不反对你谈恋爱。”
苏应归越听越烦，眼前放佛有无数张梁从屹的脸在晃，他轻嗤一声，说：“那个男人，不行。”
周许泽大吃一惊，眼神变得有些许微妙：“你……怎么知道别人不行？”
苏应归不屑：“一看就不行。”
周许泽“咦”了一声，扯过衣服遮住自己的裤.裆：“没想到你看着正经，心思这么龌龊，你以后少看我，我结婚了。”
“……”
苏应归很是无语：“我说的是人不行。”
周许泽捂住耳朵，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在沸腾：“我他妈说的也是人，你不要再说了，我年纪大听不了这些污言秽语！”
苏应归还非要解释清楚：“我说的是，他配不上双柚，看着就不着调，为人不靠谱。”
周许泽后知后觉意会，讪笑：“你不早说，你人设都差点崩了。”
苏应归冷眼瞥他：“无聊。”
周许泽摸鼻子笑了笑，忍不住揶揄：“你还真把自己当双柚的哥了？这八字还没一撇，你都开始操心她下一任人品了，苏老师真是钢铁外表柔软心。”
“我没把自己当她哥。”说到这个，又踩到苏应归另外一个不爽的点，“她非说我是她哥。”
周许泽总算听出话外音，惊讶地看着苏应归：“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苏应归又一次听到继哄人之后的陌生词汇：“吃醋？”
“你不想离婚，又不爽双柚说你是她哥，还对梁从屹有意见，你不是吃醋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吃醋？”
“这你问我？问你自己呗。”
周许泽手机响起来，客户电话，他站起来去外面接，临走前拍了拍苏应归肩膀，一副“弟弟你终于长大了”的欣慰表情：“喜欢就去争取，不争什么也得不到。”
苏应归陷入沉思。
良久，他拿出手机，翻遍手机的通讯录，最后锁定谢斯若，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苏应归：妈，你吃过醋吗？]
[谢斯若：废话，我经常吃。]
[苏应归：你吃过双柚的醋吗？]
[谢斯若：柚柚的？柚柚没给我买过醋啊。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接了食用醋的代言？挺好，以后我能在瓶子上看到你啦。]
[苏应归：……没有。]
[谢斯若：哦，那你努力，以后能接到的。]
苏应归：“……”
算了。
-
完成一天拍摄，吴正海大发慈悲，取消了晚上的训练，放演员回酒店休息，自由活动。
双柚难得有空，回酒店叫上唐可，一起开车去市区吃火锅。
这家火锅店在松山颇有名气，临时起意过来，没有提前预定，只能取票排号。
前面还有26桌。
双柚和唐可去旁边的炸鸡店买了点小吃，坐在店门外边吃边等。
两人聊起白天发生的小插曲，唐可听到苏应归怼梁从屹那番话时，被鸡块呛到，喝了一大杯奶茶才缓过来，眼睛都呛红了。
“苏老师怕不是吃错了药？”难以置信的语气。
双柚赞同点头，总算找到共鸣：“对吧！他是不是进入角色太深，真把自己当我哥了？”
唐可想了想，摇头：“不太可能，他演技好没必要用到这上面，况且，他也不像爱管闲事的人。”
双柚若有所思：“真是奇怪，难道他跟梁从屹有什么恩怨过节？”
“可能吧。”
唐可似乎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发出一个音节又作罢，自己单方面否认：“算了，没可能。”
双柚听得云里雾里：“你想说什么就说。”
“我在想，苏老师会不会是喜欢你，所以才……”
越到后面，唐可说得越没有底气。
双柚听乐了，好像听到一个大笑话：“还是他跟梁从屹有过节的可能性更大。”
唐可叹了一口气：“也是。”
双柚捧着奶茶杯暖手，看着前面过往人群，兀自说道：“他真喜欢我，以前干嘛去了？现在我不喜欢他了，他又爱上我了？找虐嘛这不是。”
唐可认真地说：“柚柚姐你又不差，喜欢上你很正常。”
“我当然知道我不差。”双柚喝了一口奶茶，稍顿片刻后，又说，“我只是没办法想象苏应归爱上一个人的样子，就算有，我也觉得那个人不会是我。”
唐可一怔：“为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我下意识不想吧。”
“不想？”
双柚点点头，沉默了一瞬，才缓缓补充：“我不想苏应归喜欢我，也不想再喜欢他，我总觉得他喜欢我不会很多。他这个人冷静又理智，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永远都很清醒，可是爱情本来让人不理智、不清醒的东西。而且这做人吧，不要思考成为谁的特例，真的太难了。”
“就，凭什么是我呢。”双柚话锋急转直下，偏头对唐可眨眨眼，“同理，拒绝过我的人又凭什么做我的特例呢。”
唐可听完，由衷对双柚比了一个赞。
“你好酷。”

第二十四章
等位等了一个多小时，肚子饿得咕咕叫，总算吃上了一口热乎的火锅。
泡在剧组不是盒饭就是速食品，跟这些东西比起来，火锅简直是人间美味。
一盘嫩牛肉入肚，双柚感觉意犹未尽，又让服务员加了一份。
唐可看了眼旁边小推车上还没下锅的食材，出声提醒：“柚柚姐，还有很多菜呢，吃完再点。”
双柚喝了一口凉茶解辣，突然站起来，顿了几秒，又坐下去，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问题不大，我感觉我都能消灭。”
双柚食量一般，比节食保持的女性多一点，但只要碰上吃火锅，她的胃会自动调整为大胃王模式，食量是平时的两倍。
唐可是见识过双柚吃火锅的食量的，没再劝，随便她加菜。
吃到一半，双柚起身去添油碟，走到油碟自助区，对面包间的门正好打开。火锅店内本就嘈杂，这帮人的声音愣是压过店内嘈杂声。
双柚抬头看过去。
赵识月和几个业内熟面孔有说有笑走出来，其中就有颂烨的王总，手自然地搭在赵识月腰上，举止很是亲昵。
距离就这么点儿，赵识月一抬眼的功夫就跟双柚撞上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赵识月挣脱开王总的手，不自然地理了一下的耳发，每个小动作都在暴露她的心虚，却还要故作淡定走到双柚面前。
“双制片，这么巧，一个人来吃火锅？”
双柚懒得点破，也不想跟赵识月多聊，简短地说：“还有朋友。”
跟赵识月同行的人看见双柚，一个接一个上来寒暄，双柚只好提神应付。
赵识月看见自己带来的人又开始巴结双柚，心生不快，忍不住挖苦：“听说双制片把剧组的威亚组都赶跑了，也不怕别人说闲话呀。”
所以说世界上就有这种上赶着犯贱的人。
双柚心心念念回去吃自己的火锅，对赵识月假笑了一下：“不怕呀，不是还有赵制片帮我挡着嘛，我耍耍小威风而已，哪有你的八卦有趣。”
王总猛咳一声后说：“双制片，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双柚颔首：“好，等我回燕州请你和嫂子吃饭。”
赵识月脸色铁青，跟着王总前后脚离开。
添完油碟回到座位，唐可给双柚夹的肉都凉了，她咽下嘴里的食物，问双柚：“你怎么去这么久？”
双柚夹了一片新鲜毛肚下锅烫，不甚在意地说：“碰见赵识月了，聊了两句。”
唐可一怔。
“她怎么在这里？”
双柚夹起毛肚放进碗里，也有点介意赵识月的出现，吩咐道：“你去查查，她接了什么项目，刚刚颂烨的王总也在，一起查。”
唐可点头：“好。”
-
唐可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上午就查到了结果。
“因为上次赵识月贪污公款的事情，那个大ip项目交给别人去做了，不过，有她爸在立盛，郑维立也不会对她太过分。”
双柚了然，又问：“她来松山做什么？”
唐可：“《寻梦记》那个ip换成她负责了，下周就开机。”
《寻梦记》跟《山河破》一样，都是前几年的热门，拥有原著粉无数，唯一不同的是，前者是大女主剧，后者是大男主剧。
双柚记得自己离职前不久，立盛才从二道贩子手上买下《寻梦记》的版权，郑维立很重视这个项目，买下就交给公司的大制片负责。
没想到几经辗转，这个ip居然落在了赵识月的头上。
双柚轻点了两下桌面，想到另一件事：“她下周开机，我们下下周，岂不是要撞档期？”
这两部剧的拍摄时长不会差太多，双柚开机就是奔着明年暑期档开播，一年流量最好的时期，赵识月不傻，也绝对不会放过暑期档。
两部热度不相上下的ip改编剧撞档期，不用细想就知道到时候的两家会撕得多厉害。
唐可苦着脸点头：“肯定撞，除非我们推迟到寒假。”
“不行，寒假赶上春节，观众注意力容易转移，档期不能改。”
“那就只能跟赵识月正面刚了。”
虽然有点麻烦，但双柚也并不怯战：“刚就刚，她不是不服气，一直觉得自己比我强吗？这次就让她认清现实。”
唐可真不想打击双柚的积极性，但还是要说：“还有一个事，之前被我们辞退的威亚组，被赵识月招走了，而且，他们租的摄影棚，离我们不到五百米。”
“……”
双柚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放佛已经看见麻烦像僵尸一般，正在入侵她家后院。
“给我盯死剧组新来的人，不准让赵识月的手伸进来。”
唐可一一记下，推了一下眼镜，继续说：“好，对了，还有——”
双柚崩溃：“居然还有？这个赵识月烦死了！！！！！！”
“不不不，这个跟赵识月没关系，是你家苏老师。”
唐可点开平板上的《寻梦记》女主定妆照，递给双柚看：“女主角是陆遥，跟苏老师合作过两次的当红花旦。”
桃花眼秋叶眉，瓜子小脸樱桃唇，标准的男性梦中情人长相。关键是，陆遥的声音还很好听，属于一开口还没哭，就让人心软的类型。
陆遥女团出道，近两年开始拍戏，演技还算过得去，加上流量和颜值的助力，如今在圈内的资源很好，颇受投资方爸爸喜爱。
更重要的是，以前还跟苏应归传过绯闻，不过被蒋佳宁很快打压下去，顺便煽动苏应归的老婆粉去撕陆遥粉，两家到现在都水火不容。
可就是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都还有cp粉在夹缝中生存，不为别的，只因为之前苏应归和陆遥合作的古偶剧太火。
“陆遥就陆遥，反正都是赵识月的人。”
唐可大胆猜测：“要是赵识月安排陆遥的团队，重新炒她和苏应归的绯闻，对我们剧的宣传很不好。”
“她敢！”
双柚放下平板，成功被激起胜负欲，说话也比平时狂：“想搞我还想捆绑苏应归，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苏应归在我的剧组就是我的人，我看谁敢跟他炒cp。”
唐可突然咳嗽起来，双柚说得正起劲，全然不知苏应归站在她身后。
“她敢炒我就敢拆，难道我剧里没女主？苏应归要跟谁炒cp，还轮不到她赵识月来插手。”
“你想让我跟谁炒？”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双柚吓了一个激灵，回头看见是苏应归，表情更是见了鬼。
“你什么时候来的？”
集训中场休息，如今他们是兄妹关系，苏应归大大方方在双柚身边坐下，毫不避讳与她聊天：“在你说我是你的人的时候。”
“……”
双柚狠狠剜了唐可一眼，唐可举手作无辜状，拿起平板寻了个借口火速开溜。
苏应归似笑非笑地看着双柚，手搭在她的椅背上，人凑过去，低声问：“你怎么不说话了？”
双柚推开他，解释：“我说的是工作上的属于关系，你不要自作多情。”
苏应归补充：“法律上，我们也有属于关系。”
双柚说不过他，索性沉默。
苏应归今天倒是健谈，这壶不开又提那壶：“双制片，我有一个问题。”
制片都叫上了，双柚只能回应：“你问。”
“你想让我跟别人炒cp，我太太会同意吗？”
绕来绕去在这等着她呢。
“你太太当然同意了。”
双柚对苏应归扯了一下嘴角，面无表情道，“因为你太太没有感情，只想赚钱，要是能多赚，别说炒一个，炒一百个都没问题。”
苏应归：“……”

第二十五章
接下来的三天，苏应归都没有再找双柚说一句话。
起初双柚还不觉得有什么，她觉得这才是他们之间的正常状态，甚至希望这种状态长期保持下去。
直到第三天中午吃完饭，唐可偷偷把双柚拉到一边，问：“柚柚姐，你跟苏老师吵架了吗？”
双柚一怔，反问唐可：“为什么这么说？”
唐可也愣住了，没什么底气地回答：“额，就感觉他心情很差，这三天集训他好像都没怎么说话，表情也冷冷的。”
双柚听笑了：“他不一直都这样吗？”
“感觉更严重了，就……哎呀我也说不好，对了还有，我听邱嘉说，苏老师这三天都没吃剧组的饭。”
剧组每天统一放饭，主演通常都在保姆车里吃，吃完方便休息。
双柚没那么讲究，每天随便在摄影棚哪个小桌子上就吃了，还能顺便跟工作人员聊聊天。
集训运动量大，剧组的伙食还算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双柚感觉苏应归不至于连这点苦都受不了。
这么想是有点奇怪，双柚决定去看看苏应归。
中午休息时间，摄影棚里很安静，不是玩手机就是补觉，地上铺两张报纸，往上面一躺就是床。
听唐可说苏应归没吃午饭，还在小隔间打沙包练体能。
邱嘉在小隔间外面坐着玩手机打发时间，旁边的凳子上是没打开的盒饭。
听见脚步声，邱嘉抬起头，看见是双柚，忙收起手机站起来，乖巧地打招呼：“柚柚姐。”
门那一头隐隐约约传来打沙包的声音。
今天上午就是体能训练，没有哪个演员不喊累，苏应归居然连饭都没吃，还在这里打沙包。
还真拿自己当永动机了。
双柚看向邱嘉：“他这三天都这样？”
双柚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蹙眉，邱嘉顿时变得战战兢兢，低头道：“是，苏老师说没胃口，周哥这两天回燕州谈业务了，没人劝得住他，对不起……”
“我没怪你。”双柚失笑，拍了拍邱嘉的肩膀，略感无奈，“不用紧张，我只是问问。”
邱嘉点头如捣蒜。
里面打沙包的声音还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双柚叹了一口气，吩咐邱嘉：“你去把盒饭热一下，我进去看看。”
“好。”
邱嘉拿起盒饭，奔向后勤组。
双柚抬手叩了叩门，静待片刻，毫无动静，回应她的只有打沙包声。
双柚直接推门进去。
黑色发带挡住了他的额头，刘海随着打拳的动作晃动，运动服的前襟后背都已经湿透，被汗水浸透成了更深的颜色，紧贴在皮肤上。
走近了，双柚才看见他耳朵上的蓝牙耳机。
难怪听不见敲门声。
苏应归出拳速度很快，拳头在双柚面前扫过时，带起一阵小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苏应归余光瞥见身边的人影，猛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沙包受力回弹，正对双柚那边砸过去。
苏应归反应快，扯过双柚的肩膀拉到自己身后，抬腿抵住沙包，顺便摘下了耳机。
双柚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大长腿，挑眉调侃：“哟，好腿。”
苏应归缓缓放下腿，摘下拳套扔到一边，才问：“你怎么来了？”
双柚顺手拿起旁边的水杯，递给苏应归：“我还想问你呢，怎么不吃饭在这里打拳。”
苏应归接过，只喝了一小口便放下了。
汗顺着他的下颔骨往下淌，他抬手擦了一把脸，就地坐下，双腿弓起，手腕搭在膝盖上，低垂着头，呼吸声很重。
运动量本就超负荷，猛地停下来，喉咙涌上一股血腥味，不太好受。
双柚看苏应归脸色不太对劲，蹲下来轻抚他的背，问：“苏老师？”
关切的语气。
她的手心温热，在他后背轻轻扫过，苏应归目光微颤，声音都哑了：“……没事。”
双柚不爱运动，但大概也知道，这种剧烈运动要慢慢放缓节奏最后再停下来比较好，刚刚苏应归是突然停下的，而且还是空腹，滋味肯定不好受。
想到这，双柚有点内疚：“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抱歉。”
苏应归缓过劲来，摇了摇头，声音清润许多：“没有，没事。”
双柚听他呼吸声平缓许多，稍稍放心。
隔间里没有凳子，站着跟苏应归说话不太合适，她只好也坐在地上。
“我听邱嘉说，你这三天都没吃剧组的饭，不合胃口吗？”
苏应归回答得很简短：“不想吃。”
“为什么不想吃？”
“没什么。”
“饭还是要吃的，快开机了，你身体不能出问题。”
突然沉默。
苏应归莫名轻嗤，看着双柚：“你放心，耽误不了你赚钱。”
话里话外都带着火，双柚这才明白唐可说的“感觉更严重了”是什么意思。
敢情是在单方面闹脾气。
以前都是她生闷气，苏应归全然不知，现在角色对换，双柚居然还有点爽。
双柚没说话，苏应归心里的火越烧越旺，语气也冷下来：“以前倒是没看出你事业心这么重。”
“你在生气我那天说的话？”双柚哭笑不得，解释，“我开玩笑的，怎么也不可能安排你炒一百个cp啊。”
重点又不是炒cp。
苏应归别过头，不想跟她说话。
双柚挪到另外一边，好笑地看着苏应归：“还生气？多大点事，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一样，程程都比你成熟。”
苏应归还是不说话。
双柚算是服了，伸出手比了一个“四”，跟哄小孩儿一样：“好啦，我答应你，若非必要绝不安排你炒cp。”
“发誓是比‘三’。”苏应归唇角下压，仍旧不悦。
双柚把小拇指缩回去：“这样行了吧？”
敷衍得明明白白。
苏应归感觉挺没意思的，今天换做其他人，她也会做同样的事情。
“行了。”
双柚放下手，公事公办地语气：“以后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不要憋着，你不说，我察觉不到。”
苏应归一口气又哽在心口：“你察觉不到，还来找我。”
双柚说：“唐可跟我说的，你好像不太高兴。”
苏应归声音更沉，显得咄咄逼人：“唐可都看出来了，你看不出来？”
双柚怔愣片刻，气笑了：“你这是在抱怨我没有第一时间来哄你？”
这时，邱嘉端着热过的盒饭敲门进来，感觉气氛不太对，正考虑要不要先出去，双柚却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淡去：“算了，你吃饭吧，训练要适量，太瘦上镜也不好看。”
苏应归掰开一次性筷子，有些嘲讽：“张口闭口都是工作，你真敬业。”
“苏应归，你非要这么跟我阴阳怪气说话是不是？”
双柚也恼了，她好心好意过来关心他，落不到好不说，还平白被怼一通。
她就不该心软。
凭什么总是她被动？
双柚深呼一口气，又生气又委屈，自嘲道：“跟你交流永远都这么费劲，我知道你讨厌我，可也不是我把你拉进剧组的啊，我不欠你的，你不要跟我摆脸色。”
“到底是谁讨厌谁？是你要约法三章，跟我划清界限。”
“难道要我跟以前一样，喜欢你倒贴你，再被你拒绝第二次吗？”双柚气上头，根本压不住火，“是你推开我的，行，如果这样你还觉得烦，那就离婚。”
苏应归握着筷子，表情严肃却很坚决：“我不离，你休想。”
“？”
怎么吵一半熄火了？
双柚还有一肚子狠话没说话，苏应归突然拒绝接招，她卡着里不上不下的，还怪尴尬。
邱嘉吓得脸都白了，站出来圆场：“柚柚姐，你消消气，你喝奶茶吗？我去买。”
“不喝。”双柚狠狠瞪了苏应归一眼，意有所指，“气都气饱了。”
台阶这个东西转瞬即逝，话音一落，双柚转身就走，没给苏应归再出招的机会。
-
当天收工回到酒店，双柚给谈今昔打电话，用半小时控诉了苏应归的罪行。
“……苏应归太过分了，真是个大少爷脾气，还以为我喜欢他呢？想得美，我才不伺候，冷战就冷战，看谁冻死谁！”
谈今昔见怪不怪，看双柚气得厉害，安抚了两句：“行了，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识你家苏老师的脾气，跟他较什么真，最后还不是气着自己。”
双柚说得嗓子都哑了，喝了一口水，躺在沙发上。
“他最近真的莫名其妙，一会儿对我很好，又是给我做饭又是帮我撑场面，一会儿又生闷气，拿我当空气，他也没生理期，怎么比女人还阴晴不定。”
谈今昔问：“那你打算就一直冷着？”
双柚特别有骨气：“他这回不跟我认错，休想得到我的原谅。”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说着，家长电话打过来，谈今昔只好先挂断双柚这边：“一会儿再说，有家长找我。”
双柚“哦”了一声，挂断电话。
房间恢复安静，她发了一会儿呆，鬼使神差点开苏应归的头像。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说假装亲戚关系那条。
看着看着，备注名突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双柚“蹭”地一下坐起来，目不转睛盯着手机屏幕。
[苏应归：对不起。]
双柚：！！！
她看见了什么？打西边升起的太阳！
没等她看第二遍，消息就被撤回。
双柚：？
[苏应归：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苏应归：我没有讨厌你，也不想离婚，今天对不起。]
撤回。
[苏应归：你还在生气？]
又撤回。
[苏应归：别生气了，我跟你道歉，我今天态度不好。]
还在撤回。
……
双柚就这么眼睁睁看苏应归撤回了二十多条消息。
直到最后。
苏应归发来一张刚刚支付的肉蟹煲外送订单截图。
[苏应归：螃蟹吃不吃？]
等了三分钟，终于没有再撤回。
双柚：“……”

第二十六章
刚才真该截个图。
这是双柚的第一反应。
可能这辈子苏应归也不会再跟她说这么多个对不起了，历史性场面没有被记录在册，真是遗憾。
双柚见苏应归没有再发消息的意思，玩心大发，故意晾了他十分钟，才不咸不淡地回复。
[双柚：这么多撤回，你的手指头在屏幕上溜冰吧。]
苏应归并没有get这个梗。
[苏应归：什么意思？]
怕双柚多想，苏应归在屏幕上又按了几下，打出四个字“手滑而已”，句号还没点，双柚已经回复过来。
[双柚：手滑呗，撤回一般不都这么说。]
“……”
苏应归面无表情删掉了刚才那行字。
[苏应归：所以你吃吗？]
[双柚：不吃，睡了，拜拜。]
要是苏应归没发那二十多条道歉就算了，反正他们这三年多一直都这样，吵架归吵架，但没有谁要逮着对错不放，计较到底。
双柚最开始计较过，后来见识了苏应归的脾性，知道这人对她没好感，结婚纯粹是为了完成任务，也就试着放下了。
越计较越显得她在乎，而她的在乎得不到丝毫回应。
双柚不是会钻牛角尖的性格，比起盼着苏应归喜欢自己，她更想让自己过得快乐。
所以双柚嘴上跟谈今昔说苏应归不跟她认错，她就不会原谅他，其实心里很清楚，这回也跟以前一样持续冷战，等冷得时间够长，冷得他们连闹不愉快的原因都快忘记，到时候可能只需要一句“吃饭了吗”就能翻过这一页。
是苏应归先打破了平衡，偏偏她还亲眼目睹，她没办法再故作若无其事。
双柚倒要看看，苏应归这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苏应归没有再回复，双柚也没有拿着手机暗中观察，起身去洗手间洗澡。
撤回消息的事情已经被她点破，苏应归不会傻到再做第二次。
洗完澡出来，双柚擦着头发，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没有新消息进来。
双柚大胆猜测苏应归是后悔了，估计情绪劲过去，还是觉得以前那种冷处理办法好。
“莫名其妙。”
双柚放下手机，由衷感叹。
头发擦到一半，门铃响起来，这个点会来找她的人只有唐可，双柚正在卫生间敷面膜，满手的精华液，她不方便开门，大咧咧地冲门外喊了声：“你自己输密码进来！”
门外却不是唐可的声音。
“我不知道密码。”
苏应归声音很低沉。
双柚手一抖，面膜全贴歪了。她三两下调整好面膜，来不及洗手，走到门口，用手肘压下门把，将门打开。
肉蟹煲的香味毫不讲道理霸占了她的嗅觉。
苏应归提起肉蟹煲的纸袋，冲双柚扬了扬，问：“我能进去吗？”
双柚脑子混混沌沌，没等她想清楚，身体已经很诚实地侧过去，让出一条过道来。
苏应归抬步进屋，注意到双柚全是精华液的手，顺便带上了门。
双柚的房间很乱，沙发椅子上都是杂物，刚洗过澡，床上还放着白天穿的衣物，黑色蕾丝内衣妖娆地垂在床边。
苏应归提着东西，半天没找到下脚的地方，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换做平时，双柚肯定会马上冲过去把床上的被子反过来，遮住贴身衣物，可现在她双手不空，苏应归又已经看见了，她索性破罐破摔，转身进卫生间继续敷脸，顺便使唤苏应归：“茶几上的杂志你收一收，能放东西。”
苏应归“嗯”了一声，再无后话。
双柚敷好面膜，擦完身体乳再出来的时候，苏应归不仅把茶几整理出来，就连房间内散落的衣物也回到他们本该属于的位置上。
嗯，连内衣都被扔进了脏衣篮里。
双柚盘腿坐到地铁上，看见已经被苏应归被剥好放在汤汁里泡着的螃蟹腿，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我刷过牙了。”
双柚淡淡开口。
苏应归的动作稍顿，然后又继续剥，脸上没什么情绪。
“可以明天吃。”
双柚故意跟他作对：“你说过，隔顿饭不能吃。”
苏应归哑口无言。
双柚步步紧逼：“你半夜来找我，就是为了跟我展现你娴熟的剥螃蟹技术？”
苏应归启唇道：“不是。”
“那你来干嘛？”双柚咬咬牙，存心激怒苏应归，伸出手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想我跟上.床啊？”
如双柚所愿，苏应归被成功激怒，轻斥：“双柚！”
双柚收回手，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这就生气了？那你走吧，别影响我们冷战。”
苏应归脸色沉下去，嘴唇紧抿，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
过了会儿，他摘下手套，起身去洗手间洗手。
洗了整整五分钟，双柚合理怀疑他得了洁癖。
苏应归洗完手出来，双柚以为他会走，结果他又走了回来，并且在她面前站定。
四目相对，双柚好笑地问：“没见过女人敷面膜？”
苏应归没接茬，微叹一口气，竟然退让：“对不起。”
双柚愣住。
“对不起，今天是我的错。”
“我没有讨厌你，也不想离婚，今天对不起。”
“你还在生气？”
“别生气了，我跟你道歉，我今天态度不好。”
……
双柚听见那些被苏应归撤回的二十多条消息，一字不落从他嘴里说出来，吐字清晰句句诚恳，整个人完完全全地傻了。
说完最后一句，苏应归停顿了片刻，看向茶几上的肉蟹煲，靠近双柚，弯腰与她平视。
“所以，螃蟹吃不吃？”
双柚本就站在床边，苏应归突然靠近，她下意识往后退，腘窝碰到床边受力不稳，直接跌坐下去。
平视变俯视，但苏应归的目光却没有侵略性和漠然，双柚觉得一定是她脑子不清醒，才会生出苏应归是在请求她的错觉。
她居然不是被动方。
双柚垂眸，别过头，避开苏应归的视线，没有回答，反而问：“你这三天打沙包，有没有撞到脑子？”
这个问题实在突兀，苏应归过了几秒才回答：“没有。”
双柚又问：“你发烧了吗？”
苏应归还是说：“没有。”
“你真把自己当我哥了？”
“没有。”
“那你……”
苏应归听出双柚的言外之意，挺腰站直，声音染上一丝薄怒：“双柚，我是在跟你道歉，不是在对你发疯。”
双柚小声嘟囔：“跟发疯也没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双柚勉强接受苏应归当面给她道了二十多次歉的事实，为了不显得自己太弱势，她选择站起来说话。
“你跟我说对不起，那我跟你说没关系，我们扯平了，这事儿翻篇。”
明明刚才还在阴阳怪气挑战他的底线，现在又这么洒脱大度。
苏应归丝毫没有被原谅的轻松，白天那种不满又涌了上来，很不痛快。
双柚根本不在乎。
冷战也好，原谅也罢，对她而言都没什么区别。
就像他因为她的一句玩笑话不爽了整整三天，她却不知道他在不爽。
苏应归压住情绪，把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你白天说我讨厌你，我没有讨厌你，以前你对我……我那时候没空想那些，伤害到了你，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喜欢谁不喜欢谁不能勉强，你不用因为不喜欢我而道歉。”被拒绝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双柚也不想再提，“再说，我现在也不喜欢你了，你以前喜不喜欢我并不要紧。”
苏应归唇角下压，身体绷紧：“那你想离婚吗？”
双柚摇头：“没想过，我白天说的气话。”
苏应归身体稍稍放松，结果双柚还有后话：“你不想离，我就不离。我爷爷一直觉得我们感情很好，他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告诉他真相。”
“你不离婚，只是为了你爷爷？”
苏应归一字一顿地问。
“对啊。”双柚好笑地看了苏应归一眼，问，“你不也是吗？你要是突然离婚，苏家会闹翻天吧，到时候又影响你事业，多麻烦。婚姻就是我们各自生活的平衡点，我说归说，暂时还不想跟你离婚，你安心忙你的事业，后院起不了火。”
苏应归脸色铁青，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蹦出来的。
“没有后院，还起什么火。”
双柚听完竟然还点头，赞许道：“你说得对，表面夫妻谈不上后院，口误口误。”
苏应归：“……”

第二十七章
周许泽谈完业务，飞回松山的第一天，就被苏应归约到房间喝酒。
当然，只有周许泽一个人喝。
集训期间禁酒，苏应归向来自律，更不会在剧组工作的时候破戒。
半罐啤酒下肚，周许泽听完个大概，依旧茫然：“这问题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
电视里的狗血爱情剧听得让人烦躁四起，苏应归拿过遥控器关掉电视，沉声道：“这次不一样。”
周许泽笑了笑，饶有意味反问：“哪不一样？不都是双柚告诉你，她对你没意思了，只想跟你保持表面夫妻关系吗？”
很好，一刀又捅在了苏应归心上。
苏应归面色不虞，喝下一口冰水，说：“她变了。”
“人都会变的，并不奇怪。”
周许泽算是带苏应归入行的人，这三年因为妻子生病退圈，但不代表他跟苏应归毫无联系。抛开工作层面，他们私交依然不错。
认识这么久，周许泽还算了解苏应归性情。他什么都好，就是活得太独，在这个圈子，苏应归算是奇葩一个。
好在他专业过硬，志向不仅仅停留于追名逐利，对旁人的追捧迎合也从未放在心上。解约之后，苏应归的热度以可见速度在往下跌，这是转型艺人必经的过程。很多艺人会在这个阶段无法适应改变带来落差感，一蹶不振。
苏应归却很享受这种落差，摒弃掉商务活动和综艺录制一系列保持热度的通告，专心留在剧组拍戏，这段日子，周许泽能感受到苏应归在工作上很放松。
可是生活上却是紧绷的，这种紧绷感的源头全部来自于双柚。
那个苏应归口中迫于长辈压力娶回家、毫无感情可言的妻子。
苏应归眉头紧拧没说话，周许泽轻叹一口气，决定推他一把。
“你现在会不爽，不就是真正意识到双柚不再喜欢你了吗，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不爽？”
“觉得自己魅力值下降了，留不住女人的心，自我怀疑的不爽？”
苏应归轻扯嘴角，有些不屑：“幼稚。”
周许泽继续说：“不幼稚的理由就是，你觉得自己的感情无法得到同分量的回应而不爽。”
苏应归看向周许泽，像是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我的感情？我能有什么感情。”
周许泽没有回答，转而问：“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苏应归毫不犹豫：“没有。”
周许泽愣住：“你没有任何感情经历，演技怎么那么好？”
提到工作苏应归就发言权了。
“演技的基础是分析并理解角色。角色有千万种，我不可能经历世界上所有事情，如果拍戏必须要亲身经历，那一个演员不可能演绎多种类型的角色。”
“可你都没有喜欢过谁，拍感情戏的时候，不会觉得脑子空白吗？”
“不会，角色会告诉我答案。”
周许泽似懂非懂，他非专业出身，跟拿过影帝奖杯的人讨论怎么拍戏也很荒唐，他把跑偏的话题拉回来：“既然你能通过分析角色感知角色的人生，那你为什么不分析分析自己？”
这个说法倒是新鲜，苏应归眉梢轻动，等周许泽继续往下说。
“你就把这段时间的情绪当成剧本里一个剧情，剧本只写到这里，后面内容需要你临场发挥，你不能乱演，所以你必须结合已知信息量和以前拍戏的经验，分析分析你自己，到底为什么不爽。”
苏应归沉默了一瞬，问：“你让我把生活当做一个剧本？”
周许泽摊手笑了笑：“为什么不可以？鸡汤有云，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
“其实在我看来你就是喜欢双柚，但我怎么看没用，关键在你自己怎么看。不过你也挺有意思，非等到她对你没意思了，你才喜欢人家，早干嘛去了？”
苏应归无言以对。
良久，他松了口：“行，我试试。”
-
不同于苏应归的焦虑，双柚早把这点小插曲抛诸脑后。
那晚说开后，两人又恢复到最开始的相处模式，有公事说公事，没事不联系。
如此看来，偶尔横一下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寻梦记》开机当天，影视基地来了不少媒体记者，陆遥自带话题度，加上赵识月在幕后推波助澜，一天下来，剧组就上了八个热搜。
其中有一条是#寻梦记山河破#，话题广场热门微博就是两个剧组的制造团队对比，营销号各种下场转发，成功带出明年暑期档神仙打架预定的节奏。
上次方新觉犯蠢闹出的事情，就已经有人在猜测《山河破》的项目进度，这条热搜一搜，剧组在松山集训无疑是板上钉钉。
战斗的号角已经被赵识月率先吹响，紧接着两边原著粉、演员粉丝、业内专业人士纷纷下场，又将《寻梦记》开机这件事推向话题**。
傍晚收工，双柚和宣发组的人猫在休息室看《寻梦记》各项数据。
“就一天，《寻梦记》官博粉丝涨到了一百万，赵识月真的下了血本。”
乔娜啧啧夸奖，却听不出半分夸的意思。
《山河破》的微博开了还没公开，唐可看对家踩着自家热度蹭蹭上涨，不忿道：“赵识月永远只会捧高踩低这一套，柚柚姐，我们的宣传要提前吗？”
双柚扫完数据，兴致缺缺打了个哈欠：“不用，让她舞。”
唐可一脸愁容：“可我们还有一周才开机，赵识月手上肯定还要别的物料，一周可以做很多事情了。我们和她撞档期不可逆，她先发制人，我们一开始就处于被动，是不是不太好啊。”
双柚很淡定：“被动不一定是坏事。”
唐可还想往下说，双柚轻声打断：“ANN杂志十周年晚宴，是什么时候来着？”
唐可：“这周六。”
ANN是圈内有名的时尚周刊，无数经纪团队挤破头都想让自家艺人拿到ANN的采访，倘若能登上杂志封面，无疑是对艺人时尚资源的高度肯定。
杂志圈讲究“金九银十”，九月刊面临换季，各大品牌时装周开幕，是时尚杂志广告投放量最大的一期，今年ANN九月刊的杂志封面就是苏应归。
《山河破》周日开机，剧组三个主演加上吴正海和双柚，都在ANN邀请名单之内。
双柚一直没表态，唐可心里猛地一咯噔，以为她要反悔，连忙劝：“柚柚姐，这晚宴你得去，都答应人家了……”
“谁说我不去了？”双柚撑着下巴，笑得有点无辜，“我只是在想我没有男伴，不知道能不能跟吴导搭个伴。”
双柚不爱出席这种活动，能让戴汉霄代劳绝不自己去，这回赶上戴汉霄出国，她只能亲自出马。
乔娜听乐了，打趣道：“柚柚姐你勾勾手，多少男明星上赶着站你旁边。”
“哪有那么夸张，远的不说，江镜我就勾不动，人家要跟女朋友走红毯，通稿都写好了。”
“那不是还有苏老师嘛，你们是亲戚，他肯定愿意的。”
双柚顿时安静如鸡。
唐可知道一切却什么不能说，也跟着沉默。
乔娜纳闷：“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双柚站起来，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嘻嘻哈哈岔开话题：“饿了，走，吃饭去。”
乔娜：“你不节食呀，晚宴很多媒体都去的，肯定对着你360度狂拍。”
双柚有恃无恐：“不用，我吃了不长肉，好烦。”
乔娜：“……”
唐可：“……”
次日集训，趁着休息时间，双柚找上吴正海，笑嘻嘻地问：“吴导，ANN晚宴要走红毯你知道吗？”
吴正海失笑，半开玩笑道：“我看起来那么古板吗？”
双柚摆手：“没有没有，我想说，要是你还没找到女伴的话，跟我组个队呗？”
倪景初在旁边玩手机，听见这话，抬起头来，面露惊讶：“柚柚姐你居然找吴导走红毯？”
吴正海轻咳一声：“我还在这。”
“吴导我不是那意思，你虽然年过四十，但魅力不减当年！”彩虹屁吹完，倪景初继续说正经的，“只是柚柚姐跟你不太搭，你们这是父女档？”
“有什么不可以？我和吴导同框，自带宣传效果。”
吴正海笑了笑：“我很想答应你，但我有女伴了。”
双柚缓缓看向倪景初，还没问，倪景初已经婉拒：“我不行的，我最近不走‘男朋友’路线了，经纪人安排了上部戏的男演员跟我同框。”
双柚一听略感受伤，不禁陷入反思：她的人缘什么时候这么差了？
“算了，那我自己走。”
双柚不想陌生人走红毯，不必要的社交令她烦躁。
苏应归走过来拿水杯，倪景初灵光一现，叫住他顺便问：“苏老师，ANN晚宴你找到女伴了吗？”
苏应归淡声道：“我自己走。”
倪景初趁机撮合：“那正好，柚柚姐也自己走，你们组个队嘛。”
“不要。”
“可以。”
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态度。
双柚狠狠剜了苏应归一眼：“我才不跟你同框，你的老婆粉会撕了我。”
“不会。”苏应归别有意味看着双柚，“他们又不知道你是谁。”
“知道还得了。”
“看你意思，我都可以。”
“我不可以。”
苏应归和双柚你一句我一句的，吴正海听得一头雾水，笑着打趣：“不就走个红毯，你们兄妹俩搞得跟官宣恋情似的。”
“……”
双柚：感觉有被内涵到。

第二十八章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气氛融洽，话题渐渐扯远，双柚感觉不自在的人只有自己，因为就连苏应归都在跟其他人聊天。
双柚生硬地称自己要去洗手间，干笑着退出了群聊。
走出摄影棚没多远，双柚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回头，果然是苏应归。
刚刚人多不方便多聊，现下没外人，双柚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你刚刚什么意思？”
苏应归坦坦荡荡，把被双柚落下的手机递过去，声音并无起伏：“就字面上的意思。”
双柚接过手机，狐疑得打量苏应归：“你哪根筋没搭对要跟我走红毯？”
苏应归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一语道破：“你太敏感了，只是走个红毯而已。”
双柚又气又好笑，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们的约法三章你忘了？ANN晚宴那么多媒体，□□短炮怼上来，你长期站在镜头前，你演技好，你不虚，可我不一样，我怕露馅。”
苏应归轻笑：“露什么馅，你不是不喜欢我了吗。”
“……”
这完美的逻辑。
双柚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说的露馅是我们的夫妻关系，我们突然同框很奇怪吧，现在网名的想象力是无穷的。”
“你是制片人，我是演员，我们在共同合作一部戏，以后同框的机会不会少。”
结婚像是双柚最敏感的一根神经，每次还没碰到，她已经躲出他半米开外，唯恐跟他扯上一丝一毫关系。
以前相处机会不多，集训这段日子，苏应归体会得很深刻。深刻的同时也陷入反思。
在双柚眼里，他放佛是什么病毒，沾上就会让人倒霉。
苏应归暂时放下情绪，开口还是公事公办的语气：“如果你连工作上的接触都受不了，我想，你也没表现出来得那么专业。”
还用上激将法了。
双柚还偏偏最受不了激将法。
“我专不专业我有数，既然你这么想跟我走红毯，我就成全你。”
目的达成，苏应归稍感欣慰：“谢谢双制片成全。”
“先说好，如果发生了不可控的后果，你自己收场，别到时候又来怪我影响了你的事业，是你找上我的。”
双柚以前试图插手过苏应归的事业，被他冷眼拒绝，事情过去太久，她已经不想深究原因，但人是撞了南墙会感觉疼的生物，苏应归就是她的南墙。
双柚发自内心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
天下的路那么多，她也不是非走这一条不可。
苏应归听出双柚话里的隐射之一，理亏使然，他没有辩驳，道歉也很苍白，且无用。
最后苏应归只说：“好，不管发生什么，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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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跟苏应归一起走红毯，双柚之前挑好的礼服也不能再用。
苏应归某家高奢品牌亚洲区代言人，这次时尚活动，肯定要穿他们家的当季新款。
双柚作为苏应归的女伴，自然也被品牌方当成一个宣传渠道。
第二天，双柚就收到了三套品牌方寄过来的礼服。
三套都很合双柚心意，最后苏应归团队里负责造型的助理出面，替她选定了那套露背镂空连衣裙。
设计简单大气，没有多余的装饰，最是挑人。气质撑得起就是仙女，撑不起就是小家子气。
双柚显然是前者。
周六下午，双柚和剧组一行人坐飞机返回燕州，参加ANN十周年晚宴。
除了双柚和吴正海，另外三位都是当红明星，机场LOOK少不了，何况今天是奔赴重要的时尚活动，属于公开行程，机场已经有不少媒体闻声而来，只求拿到第一手报道。
飞机落地燕州，剧组五个人分成两路。苏应归、江镜和倪景初从VIP通道处航站楼，双柚和吴正海走员工通道，避开媒体人群。
双柚和吴正海先到达晚宴会场，在后台做造型。
最晚到的人是苏应归，听说他被粉丝围堵，机场安保疏散了四十多分钟，才让他成功上保姆车。
“哪个营销号说苏老师过气的，我真的服了，如果这都叫过气，圈内没有人气明星了。”
倪景初跟双柚在同一个化妆间，她到的时候双柚已经做完造型，坐在沙发上吃举办方送来的晚餐。
晚餐人人有份，但吃的人只有双柚，其他女明星怕上镜水肿，从昨晚开始连水都不敢多喝，更别提进食。
双柚咽下嘴里的草莓，才接倪景初的茬：“营销号最爱带节奏，你又不是不知道。”
化妆间另外一个艺人还没到，房间里都是自然，倪景初说话没那么小心翼翼：“其实我之前也在想，苏老师转型人气肯定会下滑，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想多了。”
“他人气基数本身就大，脱粉肯定是有的，但比起死忠粉，根本算不上什么。”
倪景初若有所思点点头：“也是，照这么说，跟苏老师走红毯压力蛮大的，只有柚柚姐你能胜任了。”
双柚无辜一怔：“什么叫只有我？”
倪景初说：“苏老师需要新的宣传点，但《山河破》还没官宣，还没到我跟他同框的时候，这个时候柚柚姐你的身份就很合适呀。制片人和演员，一听就没什么cp感，就像是总裁领着秘书办公，妈妈带着儿子上街。”
总裁和妈妈，双柚宁愿自己是个总裁。
“你真的是在夸我？”
倪景初满眼真诚：“当然，你是我见过最年轻最漂亮的制片人，如果不是人设不搭，今晚我肯定跟你走红毯。”
双柚失笑。
这时，化妆间的门被推开，陆遥和她的四个助理走进来，气势浩大，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正当红。
倪景初和陆遥发展路线不同，资源重合度几乎为零，没有资源竞争在这个圈子就是姐妹。
陆遥跟倪景初简单聊了两句，坐下来装作才发现沙发上的双柚，摘下墨镜，娇滴滴地说：“双制片，原来你也来了呀。”
双柚吃完晚餐，抽了一张纸巾擦嘴，脸上始终挂着笑，声音不疾不徐，让人不由自主会用心听她说话。
“你们《寻梦记》剧组没通网吗？”双柚擦嘴将纸巾团成团扔进垃圾桶，恍然大悟道，“难道经费都用来上热搜了？”
陆遥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只能装傻：“双制片说话真幽默。”
倪景初也跟着装，故作关心询问：“遥遥，你今晚跟谁走红毯？”
《寻梦记》的男主是刚冒头的新人，不在ANN周年晚宴的范围之内，就连赵识月，都没收到邀请函。
对比《山河破》剧组来了五个人，陆遥显得有些凄凉。
但明面上的气势还是要有的，陆遥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还没定呢，在等一个前辈答复。”
倪景初也是个妙人，拿着针就往人家痛处戳戳戳：“这前辈不会是苏老师吧？哎呀，如果是苏老师，遥遥你还是别等啦。”
陆遥咬咬牙，死要面子：“苏老师又没说有女伴。”
“可他也没说没有啊。”倪景初看了眼双柚，笑眯眯地说，“苏老师已经被我们剧组内部消化了，遥遥你赶紧联系别人吧，你们剧组就来了你一个人，你可不能落单。”
陆遥冷哼：“苏老师和双制片一起走红毯？你们不怕粉丝闹起来？”
双柚觑她一眼，随后笑道：“不怕，有陆老师在前面挡着，我一个幕后人员算不了什么。”
陆遥粉和苏应归粉不合，圈内皆知，归其根源还是陆遥团队上赶着倒贴苏应归炒cp，这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情。
被双柚这么大咧咧说出来，陆遥脸上再也挂不住，“蹭”地站起来发脾气：“这化妆间好冷，让主办方给我换地方！”
四个助理前后脚跟上去，对陆遥耍大牌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脸色麻木。
一行人走后，倪景初由衷感叹：“柚柚姐，还是你说话狠。”
“陈述事实而已。”
手机进来几条信息，双柚拿出来看，来自家庭小群。
[谢斯若：@双柚@苏应归，你俩发点合照来给我看看，红毯什么时候开始？有没有直播？]
[苏允程：就是，你们去松山拍戏后都没消息了，当度蜜月呢。]
[苏应归：八点，没合照没直播。]
双柚：“……”
你可真是太会聊天了。
[双柚：没直播的话，妈妈你可以去ANN官博看返图，他们更新微博很快的。]
[谢斯若：好的，你们两个好好走，这四舍五入就是结婚照了。]
[苏允程：回头洗出来裱个框挂客厅，你们以后也是有结婚证的夫妻，感谢活动主办方吧二位。]
苏应归和双柚结婚只领了证，因为要低调，没有办酒席，结婚照谢斯若有催过几次拍，但苏应归工作忙，而且这玩意儿没感情，也没什么可拍的，三年多下来，一直被搁置。
谢斯若不提起，双柚还没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除了结婚证件照之外，她第二次跟苏应归站在一起拍照。
做完造型，双柚跟苏应归会和，回到举办方安排的车里候场。
八点，活动正式开始，车一辆接一辆入场，坐在车里都能听见外面多热闹，舞台的灯光将夜空点燃，星光璀璨。
半个多小时过去，活动工作人员过来提醒他们准备入场。
车停稳，工作人员上前打开车门。
苏应归系上西装扣子先一步下车，双柚被眼前的□□短炮镁光灯晃得有些失神，她的裙摆很长，下车不太方便，唐可在车里替她牵好后，小声说：“可以了，柚柚姐，去吧。”
双柚深呼一口气，嘴角牵起笑容下车。
苏应归微微弯腰，对他伸出手，双柚没有迟疑，将手搭上去。
“别紧张。”
苏应归低头与她耳语，双柚一怔。
双柚下车后，苏应归弓起手臂，转头看着双柚，眼神难得温和：“挽着我。”
灯光红毯，西装礼服，人潮人海。
双柚挽住苏应归的手，看着前面的路，平白生出一丝恍惚。

第二十九章
心理暗示的作用不容小觑。
结婚照三个字堵在心口，双柚看谁都像观礼群众。
这个感觉一直持续到走到签名墙，签完名字，双柚挽着苏应归的手，定点站位拍照，拍完照，活动主持过来走流程。
聊天的过程中难免提到新戏《山河破》，台本都是提前对过的，问题回答都很官方，挑不出任何毛病。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
双柚说完，主持人看向苏应归：“苏老师对马上开机的新戏有什么想说的吗？”
台本上的标准答案是：是个很棒的故事，期待跟大家的这次合作。
结果苏应归不按常理出场，眼神扫过旁边的双柚，拿起话筒似笑非笑道：“制片人说得都对。”
场子瞬间沸腾，快门声四起，双柚下意识垂眸避光，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跟苏应说：“别乱讲。”
主持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营销点，趁机抖机灵：“苏老师今天真是求生欲爆棚呀，跟制片人一起走红毯很紧张吗？”
双柚哪能让主持人这么带节奏，抬起头自然地拿过苏应归手里的话筒，故作玩笑道：“行了，回头盒饭里给你多加一个鸡腿。”
苏应归淡然接茬：“多谢制片。”
后面还有嘉宾出场，时间也不能耗在他们两个人身上，主持人被双柚截胡，满脑子的梗没来得及抛，只好作罢。
走出媒体的视线，双柚第一时间松开了苏应归的手，颇为头疼嘟囔：“你刚刚怎么不按台本说啊，吓死我了！”
双柚松得太果断，以至于让苏应归竟产生了些许不快。
苏应归看了眼被双柚挽过的臂弯，语气变得很淡：“我忘词了。”
双柚睁大眼睛，明显不相信他的话：“剧本那么多台词你都倒背如流，一句话你居然忘了？”
“我就没去记。”理直气壮的语气。
“……”
双柚被苏应归一句话堵得没了脾气，转身往自己的坐席走去，懒得再跟她多说。
江镜跟女朋友分别后，看见苏应归还杵在原地，走过去熟稔地勾住他的肩膀：“弟弟在看什么？”
苏应归收回目光，不欲多言：“没什么。”
两个人的坐席挨着，江镜跟苏应归并肩而行，揶揄道：“你今天嘴这么甜，在车上吃蜂蜜了？”
苏应归选择无视：“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江镜只能点破了：“刚刚采访你的回答太耐人寻味了，热搜预定。其他人不知道你跟双制片是亲戚，肯定要传绯闻。”
苏应归拉开椅子坐下，解开西装扣子，并没有把江镜的话放在心上。
“不管说什么结果都一样。”
江镜转念一想也觉有理，笑了笑：“幸好是双制片，你的粉丝不会太激动的。”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苏应归想到以前聊天倪景初提过的“cp感”，沉默了一瞬，问：“我跟她没有CP感？”
江镜一怔，随后笑出声，要不是顾及周围随时有镜头抓拍，他估计要笑到捶桌。
苏应归皱眉：“有什么好笑的？”
江镜收敛笑意，喝了一口水才缓过来，凑到苏应归身边，压低音量跟他分析：“先不说你们是亲戚，抛开亲戚，你们也不存在这东西啊。双柚又不是女明星，她是制片人，制片人是什么，如果剧组是公司，那她就是老板，你现在居然问我，员工跟老板为什么没有cp感？”
苏应归一时词穷，好一会儿过去，才开口：“你这是职业歧视。”
江镜正想跟他辩驳，突然回过神，奇怪地打量苏应归：“不是，我怎么感觉你很迫切跟你妹炒cp啊？”
苏应归还没说什么，江镜“咦”了一声，自我否定：“应该不会，你没那么变态。”
苏应归：“……”
谈话草草了结。
-
晚宴结束，一行人赶最近一班飞机回松山，准备明天的开机仪式。
ANN为这次晚宴大费周章，从活动预热到活动结束，上过上百个热搜，今晚又有诸多圈内名人明星参与，话题量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安检过后，进入VIP室候机，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双柚打着哈欠玩手机，就盼着飞机早点来，她能先睡两小时。
“柚柚姐，你和苏老师果然上热搜了。”
倪景初刷着微博，助理在旁边提醒：“用小号，一会儿你又手滑。”
“知道了知道了。”
倪景初刷微博总不记得切号，偏偏她又是住在微博的人，经常点赞转发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让团队宣传组很是头疼。
双柚听见热搜，瞌睡瞬间跑了一半，打开微博，搜索那里第一个话题就是：苏应归制片人。
点进去第一条，是ANN官博po的现场返图，主办方有意造话题，之前的返图都是三组人一起，每组三个动图，可轮到苏应归和双柚，直接一条微博放了九个动图。
两分钟不到的内容，被放慢细抠后，连双柚的眼睫毛一共颤了几下都清清楚楚。
官博皮下文案也挺会来事儿，九张动图带话题就配了一句话。
“我的制片人说什么都是对的。”
制片人就制片人，还特别加上一个“我的”，本就经不起细品的话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双柚随便点开一张动图，就连她低头警告苏应归不要乱讲那瞬间也被剪了进去。而且这个小动作通过慢动作po出来，怎么看怎么有故事。
她都能看出来，网友自然也有眼睛。
官博下面评论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哥哥你不准对别的女人那样笑！！！！！！！！】
【男明星和女制片的cp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这个制片人的打开方式怎么跟别人不一样？小姐姐好美，我昏昏，仙女下凡辛苦了！】
【原来长得好看的都去做幕后了，我就说现在的剧怎么越来越难看。】
【拒绝拉踩，抱走我家制片人小姐姐。】
【就我一个人觉得苏应归看制片人的眼神有光吗？难道苏应归转型是为公开恋情做铺垫？】
【闭嘴！！！我哥只专注事业，谈恋爱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谈恋爱的！！！！】
……
果然。
双柚就知道，不避嫌一旦被媒体放大后就是这个结果。
流量明星转型并不容易，至少要经过两三部正剧的洗礼，粉丝才会开始接受“我哥是个演员而不是艺人了”这个事实。
苏应归这才刚开始，大部分粉丝根本没这种意识。
后援会已经开始广场控评，双柚退出微博，对身边的苏应归不咸不淡说了一句：“你自己收场，我不会管的。”
苏应归本来在闭眼假寐，听见双柚的话，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视线相撞，双柚鬼使神差想起评论区那句“就我一个人觉得苏应归看制片人的眼神有光吗”，她转过头，果断掐掉了多余的念头。
什么有光，闪光灯吧。
苏应归的手随意搭在双柚的椅背上，往她那边靠了靠，才说：“你不用在意。”
双柚轻笑：“我有什么可在意的，又不是我脱粉。”
苏应归反问：“你觉得我在意？”
双柚一怔，兀自说道：“你怎么可能不在意。”
“如果我在意我就不会转型，喜欢这个情绪转瞬即逝，我不可能永远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
双柚总觉得苏应归话里有话，好在这时候周许泽过来，跟苏应归谈工作上的事情，她也没有再细问。
-
落地松山已是半夜，双柚回到房间到头就睡，感觉还没睡醒又被人叫醒。
开机仪式十点开始，双柚今天不光要出席，作为制片人还需要发言，几个投资人也会过来，全部需要她亲自招待。
起床洗澡化妆换衣服，吃过早餐赶到现场，离仪式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双柚跟场控确认好各方面流程，又是半个小时过去，这边忙完，主创团队的人也跟着来了。
郑维立和梁从屹最后到，双柚跟他们应酬了一番，见时间差不多，吩咐唐可准备开始。
双柚去卫生间补了一个口红，没走两步，乔娜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柚柚姐，出事了！”
关键时候，双柚也免不了心一紧：“出什么事？”
乔娜把手机递给双柚，语速飞快地说：“昨晚你跟苏老师上热搜，今天早上就有人爆料你们是兄妹关系，爆料不到五分钟就被营销号带节奏，说苏老师凭关系进组！”
爆料人自称是剧组内部员工，说双柚和苏应归的关系在剧组不是秘密，之前威亚组被辞退的事也跟着被爆出来，成为苏应归走后门、双柚徇私不公的实锤。
双柚看完微博，把手机还给乔娜，面色凝重抬手看了一下手表，随后吩咐：“仪式不能出岔子，宣传按照原计划进行。”
乔娜急得快哭了：“可我们官博一发图，评论区肯定唱衰，要不然还是先解决这个爆料，开机的事情推迟官宣吧。”
“这时候往后退就是心虚，凭什么我们退？”
双柚不用细想也猜到是谁搞的鬼，她轻嗤了一下，讽刺道：“赵识月这么迫不及待打压我们，她那部剧到底烂了什么鬼样子。”
乔娜：“《寻梦记》目前风评很好，他们宣发组各种吹制作和主创团队。”
双柚不怒反笑：“正合我意。”
乔娜愣住，心想制片人怕不是被气傻了。
“娜娜，宣传最忌讳什么？”
“用力过猛。”
“没错。”双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愈发冷然，“赵识月想玩，我们就跟她玩玩。”

第三十章
第一条爆料微博的发布时间是早上六点五十七分，从注册时间来看不到三个月，粉丝个位数，可是七点零一分的时候，却被上百万粉丝的营销号火速转发。
由于时间太早，网上冲浪的人估计才入梦，并没有引起过多关注。随着时间的过去，到了普通人的起床时间，营销号下面的转赞评才陆陆续续上升，不过热度还是不够，只在热搜榜尾巴挂着。
要不是宣发组的人时刻关注微博，也不会这么快知道赵识月不声不响作了个大妖。
开机现场知道这件事的人还不多，双柚让乔娜压住消息，天大的事也等到仪式结束再说。
投资人发言、制片人发言、导演发言、上香拜神剪彩合影、一系列流程结束，拍完合照，已经临近饭点。
乔娜及其团队一直盯着微博走向，双柚这头刚忙完，她就偷偷凑上去，把宣发组做的数据给她看。
“热度起来了，现在热搜第三，相关的两个话题也在往上爬，柚柚姐，我们还不动手吗？”
双柚看完各项数据，没有表态，转而问：“开机仪式的返图，官博发了吗？”
“发了，评论区全是带节奏的，我安排了人控评。”乔娜心急如焚，见双柚还是这幅淡然处之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要不然让官博发声明吧，我们总不能躺平任嘲，这样下去后续宣传没办法进行。”
双柚摇摇头：“不用控评，让他们舞，声明也别发。”
乔娜瞪大了眼睛：“柚柚姐！”
“照我说的做，别慌。”
乔娜完全猜不透双柚要下一盘什么棋，唐可这时走过来，对双柚说：“人都通知到位了。”
双柚见乔娜实在焦急，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这么不放心，跟我一起去吧。”
乔娜确实是不放心，她做宣发工作五六年，第一次看到这种应急公关处理的方式。
“好，不过去哪里？”
双柚边走边说，语气还挺愉悦：“这个点当然是吃饭了。”
乔娜：“……”
眼瞅着乔娜快要急死了，唐可忍不住开口：“其实是开会啦，柚柚姐约了郑老板和周经纪。”
乔娜感觉自己还能多活一会儿。
吃饭的地方离摄影棚不远，双柚让唐可在私房菜馆定了一个小包间。
她去得最早，点完菜没多久，郑维立和周许泽前后脚进来。
舆论发酵的速度很快，迫在眉睫，双柚也顾不上寒暄，直奔主题：“微博的事情二位应该都知道了，事发突然我这边无法预料，我想了一个处理办法，不知可不可行。”
周许泽来之前就被苏应归叮嘱过，一切行动以双柚的利益为先考量，他自然没意见，随声附和：“双制片你说。”
至于郑维立，作为最大的投资方，开机当天新剧被恶意抨击，为了长远利益，他也断不会坐视不理。
郑维立微微颔首，静待双柚后话。
“爆料直接指向我和苏应归，但我只是个幕后工作者，这种舆论与我而言不痛不痒。他不一样，演员名声直接影响到作品的名声，所以我的想法是，先把苏应归摘出去，办法很简单。”
“周经纪你这边联系艺人团队和后援会，对苏应归以前作品进行筛查，挑演技好的高光时刻剪成视频，用来洗话题广场，另外需要建立一个新话题，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凭演技走后门’。”
“不止视频，我记得业内不少前辈和影评博主曾夸奖过苏应归的演技，全部找出来，做成长图，跟上面我提到的视频一起，铺广场洗广场。如果可以，试着联系这些人，他们要是愿意出面自然更好。”
双柚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让人很容易理解并且接受。
周许泽向双柚投去赞许的目光：“可以，我马上让人安排。”
双柚继续往下说：“这是第一步，等广场被我们控制，第二步就需要郑老板出面了。”
上次看双柚在工作上侃侃而谈，已经过去快一年，郑维立本以为她休息了这么久，工作能力会有所下滑，此刻看来，是他多虑了。
“你尽管说。”郑维立表明立场。
“爆料声称苏应归是因为我才能得到男一号角色，但平心而论，归其根源，苏应归是郑老板推荐的人。”
“没错。”
“苏应归的影视约既然签在立盛，你作为立盛的老板，推荐自家艺人参与自家投资的影视作品，天经地义。所以，第二步，立盛官博出面发一条声明，说明这个情况就可以。”
说了这么多，双柚半点没提及自己，郑维立难免觉得奇怪，问道：“那你自己怎么办？既然立盛要发声明，不如也替你说两句？”
“别提到我，就像我最开始说的，我只是一个幕后工作者，制片人在剧组权利再大，也只是幕后。”
双柚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笑道：“我为人如何，是否公允，有无徇私，演员演技和作品质量就是答案。郑老板，多谢你的好意。”
郑维立深感欣慰。
“我果然没看错人。”
应急处理的方法说完，双柚开始聊反击。
“威亚组的事情，摄影棚有监控录像，我已经让可可整理出来了，等你们二位的步骤完成，我会让官博公开这段录像，以证剧组清白。”
“方案大概就分这三步，郑老板，周经纪，你们觉得怎么样？”
说话的功夫，周许泽已经跟团队的人交代好工作：“视频和长图二十分钟内能出。”
双柚说了声谢谢，看向郑维立。
郑维立对身边的秘书递了一个眼神，秘书会意，拿着手机走出包间安排。
“我现在有点后悔。”郑维立感慨道。
双柚没听懂，反问：“后悔什么？”
郑维立端起茶杯，冲双柚扬了扬，双柚连忙拿起自己的那一杯回敬。
“后悔批了你的辞职申请，这么能干的员工，现在不归我管了，唉。”
周许泽笑着附和：“双制片要是哪天想转行做经纪人，提前告知我一声，我辞职养老去了。”
两人都是开玩笑的语气，双柚也半笑着回应，看向唐可，吩咐：“可可，回头记得给这二位打钱，彩虹屁不能白吹。”
唐可点头配合：“好的，柚柚姐。”
-
一顿饭的功夫，周许泽那边进展效率极高，等双柚回到房间再刷微博，舆论风向已经逆转。
#苏应归走后门#这个话题的广场几乎被粉丝占领，点开都是剪辑视频大赏，而双柚提出的新话题#凭演技走后门#，荣登热搜第一。
剪辑视频在前，长图随后，周许泽还联系上三位影评博主和两位圈内前辈，这五位为苏应归发声的微博也被顶上热门。
【现在走后门的门槛都这么高了吗？十九岁拿金鸡影帝了解一下。】
【收视率保证、话题度担当都需要抱制片人大腿走后门了，给十八线艺人们留条活路吧。】
【我教你怎么黑苏应归，你可以说他耍大牌、说他性格差、说他情商低，什么都行就是别cue演技。合理怀疑爆料人是苏应归死忠粉，反向营销套路罢了。】
【昨晚苏应归和制片人上热搜，今天就爆出苏应归爆制片人大腿，男明星女制片cp锁死。】
【威亚组的瓜怎么说？双柚无缘无故开除剧组工作人员是实锤，苏应归替双柚站队没得洗，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
【《山河破》烂片预定，刚开机就这么多戏，剧还有什么质量可言。】
……
接着，立盛影视官博发出声明，把苏应归从跟制片人私交不浅的舆论里拽出来，直接给他盖上立盛签约艺人的身份。
公司老板给自家艺人好资源，天经地义。何况《山河破》本就是立盛投资的剧，制片人权力再大不也服务于投资人，食物链关系亮出来之后，双柚瞬间显得不是那么只手遮天。
周许泽和郑维立的两步走完，总算轮到双柚这一边。
双柚安排乔娜登录官博，公开了那段跟威亚组相关的监控录像。
当然，去掉了不便公开的部分对话。
官博文案是双柚亲手写的，简洁有力。
“希望这位组长能效力于只请假不干活的剧组。”
录像一公开，逮着威亚组这个点无脑黑的人立刻闭麦，甚至有人开始打听，现在这个威亚组在哪个剧组工作。
“娜娜，把赵识月雇威亚组的消息放出去。”
双柚在宣发群里吩咐乔娜，乔娜回了一个好。
从双柚知道赵识月把威亚组雇走后就给自己留了一手，两个剧组挨得近，平时借由休息时间，安排人去隔壁拍点威亚组的照片不是难事。
她只是没想到，这些照片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很快，在《山河破》官博下面，一条评论被顶上来。
【所以这个威亚组是去《寻梦记》剧组了？】
附图就是双柚安排人拍的照片，组长正在吃盒饭，陆遥带妆从他身边路过，虽然不够清晰，但足够看清脸。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jpg】
【剧还没播，两个剧组之间的战争已经开始了系列。】
【这也太巧了吧，前脚被《山河破》剧组赶走，后脚就进了《寻梦记》剧组，这没有剧本我不信。】
【我怎么感觉今天所有的事都冲着《山河破》开机来的……】
……
距离开机仪式结束不过两小时，《山河破》接着赵识月这股“东风”，成为今天最热门的话题，到傍晚的时候，官博粉丝成功突破两百万，足足是《寻梦记》开机当天粉丝数量的两倍。
这场没有硝烟的通稿战，双柚不费一兵一卒，打得赵识月措手不及。
《寻梦记》剧组休息室。
赵识月看见微博上的舆论走向，大发雷霆，对宣发组长呵斥道：“你干什么吃的，我拨了那么多经费让你买热搜买营销，结果全给双柚穿了嫁衣！”
组长抱着电脑瑟瑟发抖：“赵制片，这……我这都是按照你说的安排的啊……”
赵识月把数据报告甩在组长脸上，气得双肩发抖：“给我想办法！这波局面扳不回来，你给我滚蛋！”
组长听完，长舒一口气，放下电脑，一副“我他妈终于可以解脱了”的表情：“好，那我马上滚，辞职信回头发你邮箱。”
“……”
赵识月：？？？

第三十一章
开机第一天，晚上没有排通告，下午拍完三场戏早早收了工。
吴正海掏腰包请全剧组吃开机宴，顾及到明天一早还要开工，大家都没碰酒。
热搜的事情已经赶在晚饭前处理好，吃饭的时候无人提起，气氛很是愉快。
饭吃到一半，吴正海才端着饮料坐到双柚身边来，小声问道：“今天的热搜是你安排好的宣传手段？”
吴正海为人老派，最不喜作品过度炒作，对于现下圈内盛行的营销战及其瞧不上眼。
他既然会直接问，那就是动了怒，难为他顾全大局，一直憋到了吃饭才开口。
双柚并不介意吴正海的态度，不快不慢地如实回答：“不是，吴导大可放心，我从来不会贬低作品做反向营销。”
吴正海被一语点破，双柚堂堂正正，倒显得他有几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跟双柚碰了一下杯，用笑掩过去：“你的为人我放心，只是今天事发突然，局面差点就不可挽回了。”
一般这种业内大拿都极其重视口碑名声，双柚表示理解并安抚道：“不会的，吴导你只管导戏，剩下的事我都会安排好。”
吴正海点点头，又问：“所以今天的事，是别人搞的鬼？”
后面还有很长的合作期，双柚也懒得卖关子，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是，吴导应该知道，我们跟《寻梦记》撞期了，接下来一直到明年暑假，这种糟心事怕是少不了，你多担待。”
吴正海虽看不上这些计俩，但也大致了解，从双柚今天的处理方式来看，她跟赵识月并不是同类型的制片人，她完全清楚作为幕后工作者的态度以及对作品的基本尊重。
“辛苦你了小双，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双柚举杯回敬吴正海，客套话而已，她过过耳朵并未入心。
“我这不算什么，大家都辛苦，为了作品好是值得的。”
双柚跟吴正海在这边正聊着，苏应归和周许泽坐在另外一桌，从刚进包间开始，苏应归就异常沉默，筷子也没怎么动，冰水倒是喝了一杯又一杯。
最后半壶冰水都快被苏应归喝完的时候，周许泽一把抢过，恨铁不成钢地说：“别喝了，你真当自己的胃不锈钢做的啊。”
苏应归紧盯着双柚的方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喝这，还能喝什么。”
“你想跟人家说话就过去呗，你不说在这里干喝水有什么用。”
苏应归想到热搜这一连串事情，松开杯子，懒洋洋靠坐在椅子里，目光难得黯淡：“不方便，给她添麻烦。”
周许泽一怔，过了会儿才听明白苏应归的言外之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全当做安慰：“别多想，这热搜也不是你搞出来的。”
“她跟我说过很多次，要保持距离，我一直没听进去。”
苏应归有些嘲讽地笑了笑：“这次是我连累了她。”
周许泽反应倒是很快：“那你就去跟人家道个歉。”
“她可能不想理我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
“可是——”
周许泽没给苏应归可是又可是的机会，扬起手冲双柚挥了挥，笑着叫她：“双制片，过来喝两杯。”
苏应归起身想走，被周许泽一把按住：“坐着，慌什么。”
双柚闻言，端着杯子走过来，在周许泽身边的空位坐下。
感受到双柚的目光从自己身上，苏应归后背下意识绷直，打好腹稿的道歉已经到嘴边，正要出声，双柚的目光已经轻飘飘移走了。
被无视得明明白白。
周许泽率先挑起话头：“双制片，今天的事多亏了你，不然阿应肯定被黑惨了。”
听的是客套话，双柚说的自然也是客套话：“哪有，事情都是你们团队做的，我只是提了个建议。”
“还是你反应快，你中午到之前，我本来还想召集人手开会的，结果你已经把方案想好了。”
说着，周许泽把苏应归的杯子递给他，自然地使唤着：“来，阿应，快谢谢双制片。”
苏应归不着痕迹瞪了周许泽一眼，周许泽只当没看见，强制性把杯子塞到他手里，嘴上继续叭叭个不停：“其实要我说，都是一家人，不用说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这样，你俩喝一个，这件事就算翻篇怎么样？”
双柚感觉周许泽这嘴皮子做经纪人可真是屈才了。
不过话说到这份上，面子上的功夫双柚还是要给的，她举起杯子跟苏应归磕了一个，仰头小饮一口，笑着说：“周经纪说得对，都在一个剧组，一家人自然不需要这么客气。”
周许泽笑意僵住。
苏应归似乎早有预料，仰头喝完杯中剩下的冰水，沉默了片刻，低声说：“抱歉，连累你了。”
周许泽感觉自己是时候去上个洗手间了，他拿着手机站起来，装作有新邮件进来，一边看手机一边说：“你们聊，我去处理一下工作。”
话音落，周许泽健步如飞往门口走去。
包间内大家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双柚和苏应归顶着“亲戚关系”的马甲，同坐一处并不显眼，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异样的气氛。
双柚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玻璃杯，听完苏应归的道歉，轻笑了声：“所以说我的约法三章，都是有道理的，对吧。”
苏应归的愧疚情绪达到顶峰，后背再一次绷直，目光严肃看着双柚：“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发声明澄清。”
“澄清什么？澄清我们没有兄妹关系？”双柚叹了一口气，话语间尽是无奈，“别澄清了，说不清的，幸好是兄妹关系，如果是其他关系，今天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处理得这么顺利。”
苏应归沉吟片刻，说：“如果要公开，我没有意见。”
双柚摇头：“我有，苏应归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苏应归怔住：“明白什么？”
“我们之间的真实关系，一旦暴露于人前，才是对我最大的困扰和伤害。”双柚对粉丝心理在清楚不过，苏应归也不是刚入圈的新人，有些事情不必细说，她点到为止，话锋一转，补充道，“兄妹关系就兄妹关系吧，以后就算我们私底下有什么接触，不小心被拍到，也不用费心思做公关了。”
苏应归又一次从她嘴里听到名为不在乎的情绪，眉头紧拧，有些艰难地说：“你就不怕有一天穿帮吗？”
“怎么会穿帮？我们又不会公开，再说了，”双柚宽慰一般地对苏应归笑了笑，“指不定哪天就离了。”
一股火猛地窜上来，苏应归攥紧拳头：“双柚你——”
话没说完，唐可跑过来拉起双柚的胳膊，对远处的郑维立和梁从屹扬了扬下巴，低声说：“柚柚姐，他们在叫你，你过去一趟吧。”
双柚站起来，挂着公式化的微笑准备走过去，苏应归一把拉住她的另外一只胳膊。
唐可和双柚顿时愣住，看向苏应归。
双柚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苏应归垂眸，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的话还没说完。”
双柚抽出自己的手，不甚在意地说：“那就回头再说，我还有事。”
双柚走得洒脱，苏应归站在原地，盯着被她甩开的手，脸色愈发难看。
良久。
苏应归收回手，手心不由得收紧，随后拿过衣架上的外套，头也不回离开了包间。

第三十二章
进入正式拍摄期后，每天的通告都被排得满满当当，摄制组起早贪黑赶进度，但耐不住吴正海精益求精，经常一天忙下来，就拍了一两场戏。
制片主任看着干着急，委婉跟吴正海说过好几次经费问题，都被吴正海以各种理由打发走了，最后没有办法，制片主任只好跑到双柚跟前诉苦。
“双制片，要是照吴导这个拍法，我们大半年都不能杀青啊，到时候经费用完了，后面的戏只能开天窗了！”
双柚还没单独负责项目的时候，也碰见过这种精益求精的导演，只考虑质量，其他东西全部靠边站，最后资金提前消耗完，投资人又不再注资，导致大量戏份被删减，成品出来的成绩并不理想。
网友骂导演，导演就在微博上骂制片人，场面一度很难看，闹了快一个月才草草收场。
双柚绝对不能重蹈覆辙。
听制片主任倒完苦水，双柚安抚了两句，回头对唐可说：“这周的通告单和进度单给我看看。”
唐可每天都会整理好归档，双柚要看，她直接从文件夹里拿出来，并用小标签分好了日期，方便随时查看。
唐可办事一向细致，双柚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低头翻开文件快速查看。
情况跟制片主任说得差不多，大家每天都忙得很累，收获却很少。新人演员没有一场戏能过，全部NG，至于几位主演，NG次数也不少，昨天是最惨的，拍了一天，一场戏都没过，当天花费全部打水漂。
集训期间也有做表演训练，双柚看过所有演员的表现，以她的眼光来看大家的演技不至于糟糕成NG现场。
这几天她没怎么去片场，对实际情况知之甚少，光听别人说她无法判断，看完文件，双柚跟制片主任承诺：“我知道了，我明天去片场看看，吴导那边我跟他说。”
制片主任如获大赦，点头如捣蒜，只差没有留下两行感恩的眼泪。
等制片主任离开后，唐可才开口问：“柚柚姐，你打算怎么跟吴导谈？”
双柚叹了口气：“没想好，明天看了情况再说。”
唐可不想给双柚施压，不过该说的话还是得说：“你要快点想了，小演员们过两天就进组，要是吴导这么苛刻，我怕跟组进来的家长会有意见，到时候你夹在中间更难做人。”
《山河破》的故事是从主角小时候开始正叙，小演员戏份拍出来可能就两集，但是涉及剧情伏笔，是整个故事不可获取的一部分。
几个主演都是有相应的幼年和少年演员，考虑到小朋友们还要上学，在剧组的时间也就十来天，拍摄时间紧，任务又重，要是照吴正海现在这个拍法，根本不可能如期杀青，成年演员还有可商量的余地，这些小朋友大多由家长或者培训机构老师带队，这个时间又快接近期末考，到时候闹起来，必然是一堆烦琐事。
双柚光是想想就头疼，她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难得有点丧：“可可，我总觉得这部剧一直都不太顺。”
唐可去厨房给双柚倒了一杯温水，安慰的话说出来也显苍白，话到嘴边也只剩四个字：“好事多磨。”
双柚身体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的古城夜景，心也慢慢静了下来。
“希望借你吉言吧。”
-
翌日。
双柚跟摄制组的一样起了个大早，开工前大家集中在酒店餐厅吃早饭。
早饭都是自助，种类多样味道一般，跟旅游团餐差不多，贯彻“管饱不管好”原则。
双柚去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就餐，她拿着餐盘走了一圈也没看见什么想吃的，最后简简单单拿了一个鸡蛋和一杯牛奶。
就餐区座位有限，双柚看见苏应归对面还有一个空位置，端着餐盘走过去，站在桌边，问道：“你怎么一个人？”
工作室还有很多事，周许泽不能一直在剧组待着，开机仪式的第二天他就回了燕州，留下邱嘉跟组，照顾苏应归的日常生活。
邱嘉就像是苏应归的小尾巴，平时都颠颠跟在苏应归身后嘘寒问暖，今天不在倒是稀奇。
苏应归不知道在平板写什么，听见声音，抬头看见是双柚，又把头转回去，淡淡地说：“邱嘉身体不舒服，休息一天。”
“你一个人能行吗？”
双柚拉开椅子在苏应归对面坐下，见他早上就吃咖啡配吐司，忍不住啰嗦了句：“吃这么少，拍戏体力跟不上吧。”
苏应归看了眼她餐盘里的东西，扯了下嘴角：“你好意思说我？”
双柚理直气壮道：“我又不拍戏，没有体力消耗。”
苏应归不跟她争辩，继续在平板上写写画画，顺便说：“吃多了上镜脸肿。”
“辛苦。”
双柚将水煮蛋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剥完壳见苏应归还保持写东西的姿势，手边的咖啡都快凉透了也没怎么动，伸长脖子瞧他的平板。
入目又是树状图又是表格，复杂跟考试复习提纲似的，双柚没压住好奇心，开口问道：“你在写什么？”
苏应归却突然合上了平板，动作快且急，好像生怕双柚看见里面的内容似的。
双柚的笑容僵在脸上，有种被冒犯到的不爽。
“不让看算了，至于反应这么大嘛。”
见她误会，苏应归马上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双柚撇了撇嘴，专心吃早饭，不再跟他多说一个字。
苏应归也不能直接跟她说平板里的东西是什么，一个人不高兴一个人不知道怎么解释，就这么气氛沉默吃完了早饭。
早上八点半，摄制组开工。
吴正海见双柚今天来剧组监工，让助理给她搬了一把椅子到自己旁边，方便她看监视器。
双柚完全扮演着旁观者的角色，两个小时过去，一场戏也没过，吴正海倒是在现场发了三次火，就连江镜都被他说了两句，脸色不太好看。
她可算知道这进度是怎么慢下来的了。
吴正海基本不跟演员讲戏，全靠演员从他一次又一次喊NG的冒出来的字眼里自己体会。
比方说，吴正海拿着喇叭喊卡，冲演员吼：“快了，重来！”
演员只接收到“快了”这个信息，至于什么快了，完全不自知，只能盲猜然后改进，可演员和导演从来不在一个频道，所以NG就没停过。
拍了两个小时都不顺利，吴正海气得挥了挥手，让全体人员休息半小时。
休息的间隙，吴正海对身边的双柚抱怨：“小双，你今天来现场看看也好，现在的演员素质真不行，集训那二十天跟闹着玩儿似的，正式开拍后一个个还是跟木头一样。”
正好监视器里在回放刚刚NG的镜头，双柚盯着屏幕，随意地评价道：“上一场感情还不错，就是女演员站位有点远，摄像机没拍到特写。”
吴正海“嗯”了一声，语气依然不满：“我一直在说快了快了，她晚十秒钟入镜，这场早过了。”
“那一会儿吴导你就跟她仔细说说。”双柚脸色一直挂着笑，语气神态都像是在闲聊，“虽然集训过，不过很多演员都是第一次拍戏，吴导你专业，碰上还不专业的就指导指导，他们说不定以后就机灵了呢，多省事。”
这话乍一听是夸奖，可吴正海也不是什么小年轻，脑子里多转两个弯就听出了双柚的潜台词。
吴正海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还带着一丝丝不满，缓声道：“小双你也嫌进度慢？”
双柚并不打算跟他对着干，十分委婉地说：“没那么严重，只是我觉得一句话能解决的事情，没必要用时间来消耗，吴导你也不希望项目延期，影响开播吧。”
吴正海轻哼：“我当然不希望，关键是演员不争气。”
还真是个老顽固。
双柚感觉迂回游说是行不通了，话锋一转，直接指出问题：“导演导演，要是演员个个都争气，这个导字又有什么用？”
吴正海嘴皮子也不饶人：“制片人制片人，要是制片人都对拍摄指手画脚，导演确实没什么用。”
周围人不知不觉安静下来，工作人员听见制片人和导演在谈事并且还有谈崩的趋势，恨不得连呼吸都憋住，唯恐变成大佬打架过程中的炮灰。
双柚从来不会用一味忍让包容来解决问题，既然吴正海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选择实话实说。
“我不懂拍摄，这方便吴导你专业。可把控整个拍摄进度和方向，这方便我专业。吴导，我尊重你的专业，也希望你能尊重我的专业。如果每天进度都像这一周一样，我没办法接受，投资人那边也交不了差，质量速度缺一不可，我认为这是你作为导演应该解决的问题。”
吴正海到底是思想老派，哪容得一个年轻人教训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你们这些制片人满脑子都想着盈利，根本不懂艺术，艺术是什么？艺术是磨出来的，急于求成拍不成好片！”
双柚始终很淡定：“急于求成是不行，但拖延进度消耗进度，后期开天窗，连基本的戏份都不能保证拍完，我觉得更出不了好片子。”
“能不能拍完我心里有数！”
双柚笑了笑，顺势接过话茬：“吴导心里有数就好，你有数，我也有数。”
一拳头搭在棉花上，吴正海陷入词穷。
双柚招手把唐可叫过来，体贴吩咐：“可可，去给大家买点热饮暖暖胃。”说着，她看向吴正海，“吴导不喝咖啡的对吧？养生花果茶可以吗？”
吴正海气得不轻，愤愤道：“我不喝，气饱了！”
双柚了然，对唐可说：“那就给吴导来杯败火菊花茶，要大杯的，多放点菊花。”
唐可强忍住笑点头：“好的。”
吴正海：“……”

第三十三章
半小时休息时间结束，吴正海憋着火让副导演安排各部门准备开工。
本以为刚才的不愉快会把双柚赶走，结果现场都就位了，吴正海看双柚还在监视器前面坐着，甚至为了坐得更舒服，她还让助理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张坐垫，捧着保温杯，戴着金边眼镜，一应设备俱全，大有“长期驻扎此地”的意思。
吴正海顿时：“……”
副导演本想过来催促，眼瞅着这两个大佬又要杠上，识趣地闭了嘴，站在一边装木头。
保温杯里刚接的热水，很烫，入口前双柚特意吹了几下。
这悠哉又无所谓的动作落在吴正海的眼里无疑是挑衅，他忍无可忍又深知说不过这小姑娘，只能凶巴巴地下逐客令：“双制片你还不走吗？”
双柚眼睛被热水熏得带了点雾气，瞧着温和无害，完全没有半分刚才咄咄逼人的样子。
听完吴正海的话，双柚无辜地抬起头，反问：“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你说话给我添堵！
因为你不给我面子！
吴正海在内心如是咆哮道。
当然，实际上他不能这么说，吴正海给了一个不算理由的理由：“我们要开拍了。”
双柚低头继续吹水，语气更无辜：“拍呀，你拍你的，我看我的。”
嗯，对，看不过眼你又有话要说了。
吴正海脑中自动接上下半句话，感觉生气了。
可是有什么办法，制片人在现场监工理所当然，他没有赶她走的理由。
忍着呗。
这么想下来，吴正海心里的火烧得更旺，滋滋滋冒黑烟。
吴正海拿过喇叭，扯着嗓子命令道：“各部门准备，全场倒计时十秒！”
副导演原话重复了一遍，片场恢复安静，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声音。
女演员准备进场，吴正海看她还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打断副导演的倒数，对她说：“穿粉衣服的，说你呢，晚十秒入境，注意站位！”
女演员拼命点头，刚伸出去的脚马上缩回去，火速倒退回最初的位置。
双柚见状，深感欣慰，对吴正海笑了笑：“还是吴导专业，NG两个多小时的问题一句话就解决啦。”
吴正海：“……”
副导演一个笑没憋住漏了声，挨了吴正海一记眼刀，猛咳几声管理好表情，重新开始全场倒计时。
毫无意外，这场一遍过。
吴正海喊卡说过的时候，双柚明显感觉到全场人都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顾忌大导演的面子，可能还想跳起来蹦跶两下。
不高兴的人只有吴正海，这场戏过了，无声无息就应了双柚的那套说辞。现在冷静下来，吴正海觉得双柚说的那番话也有道理，可他好面子，这么多人在场，承认自己的失误是不可能的。
双柚倒是不介意吴正海有没有承认失误，该喝喝该说说该夸夸，一上午过去，跟吴正海的不愉快竟然不知不觉地被化解了。
然而好景不长，下午在江镜和方新觉的一场对手戏里，吴正海的老毛病又犯了。
方新觉台词功底不行，说话语速总是过快，只能靠后期配音，可是配音的时候也是配音员跟着影视画面走，方新觉的嘴皮子动得太快，就算后期配音也是跟台词对不上号的，观众必然出戏。
吴正海又只是一味的说“不行，重来”，具体原因不点出来，眼看连续NG的噩梦又要来袭，双柚捧着保温杯又开口了：“吴导，你说话是不是按字数收费？”
吴正海本来就对流量明星没好感，方新觉不比苏应归，拍戏经验几乎为空白，弄得他十分烦躁，听到双柚的话，他也没细琢磨，不耐问：“收什么费？”
双柚递上大杯多加料的菊花茶，对吴正海笑眯眯地说：“不收费你就多说两句，方新觉台词不行，理解能力还是有的。”
吴正海看见这杯菊花茶就来气：“你今天怎么老指导我，到底谁是导演？”
双柚把菊花茶放在吴正海的手边，不紧不慢道：“当然是你了，所以我才让你去跟方新觉说嘛。”
“……”
吴正海感觉自己血压有点高。
“吴导你要是再这么固执下次，我只能叫财务拿着算盘过来杵你跟前儿站着了。”
“做什么？”
“提醒你，时间就是金钱，我们财务打算盘拿过奖的，手速可快了，你要不要听听看？”
“……”
吴正海拿过菊花茶喝了一大口，气极反笑：“行，真有你的，我算是服了。”
双柚谦虚地低下头：“不敢当，菊花够吗？要不再加点儿？”
吴正海咬牙一字一顿回答：“不、用、了！！！”
话音落，吴正海站起身，走到方新觉面前，对他进行了长达五分钟的“专业指导”，双柚眼看着方新觉的头越来越低，最后被训得一个字都不敢说，只剩点头点头再点头的份。
效果还是很好的，重新再开拍时，方新觉的嘴巴终于不像是租来的了，语速恢复到正常频率。
双柚对此很满意，吴正海的脸黑如铁锅，以至于接下来的拍摄，他说的话快赶上平时在片场一周的量，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必然是暴击。
演员们欲哭无泪。
-
晚上有大夜戏，通告单上写的晚上十点半开拍，所以下午收工比平时早一个小时，留给大家休息调整，保证晚上能有好状态。
双柚对吴正海还是不太放心，决定再守一个大夜戏。
演员们吃完饭都选择在保姆车内休息，这样不用摘头套卸妆，能节省拍摄时间。
双柚早上出门没考虑太多，太阳落山后气温骤降，她扛不住冻，只好跟唐可开车回酒店换衣服。
唐可怕双柚晚上冷，还用纸袋装了小毛毯。
双柚看唐可忙前忙后收拾，心里暖呼呼的，劝道：“可可，晚上你别去了，也没什么事，我自己去就行。”
唐可想也没想就回绝：“不行，我陪着你，我晚上闲着也是闲着。”
“什么闲着也是闲着，你可以睡觉啊！”
“你都没睡，我睡什么睡。”说着，唐可从衣柜里拿出围巾和帽子，一块儿塞进纸袋里，嘴上止不住碎碎念，“都带上，你最不抗冻了，回头冻感冒一个月都好不了。”
父母走得早，除了爷爷，大概也就唐可会事无巨细的照顾她，双柚看着唐可，情绪上头突然煽情：“可可，你真好，以后我肯定帮你找个好男人，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唐可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抽搐了两下：“你还是先顾好自己的事吧。”
双柚不满嚷嚷：“我能有什么事，我衣食无忧、不缺钱花、已婚有家，多好。”
唐可揶揄道：“已婚？苏老师不是你哥哥吗？”
“……”
双柚无奈叹气：“可可你学坏了。”
唐可不跟她闹，收拾好东西，拿上车钥匙说：“可以走了。”
双柚穿上外套跟唐可走出房间，等电梯的时候，碰见了裹得严严实实的邱嘉。
邱嘉先跟双柚打招呼，他又是帽子又是围巾，还带着口罩，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脑门也红红的，一直咳嗽个不停，看着很不舒服。
双柚看他手上提着袋子，像是装的羽绒服，随口问道：“你要去片场吗？”
邱嘉点头：“对，今晚有大夜戏，苏老师忘记带厚衣服了。”
双柚下意识皱眉：“你看着好不舒服，让司机回来取吧。”
邱嘉摇头：“不方便，司机一动车也要动，影响苏老师休息。”
“他让你送的？”
邱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苏老师让我不用送，他说他不冷，是我觉得不放心要去的，柚柚姐你别误会。其实……其实苏老师人很好的，他就是不擅长表达，今天我在房间，他还叫医生上门来给我打针呢。”
双柚略感惊讶，完全想不到苏应归还能细心到这个份上。而且她见多了大明星私底下的面孔，不亚于旧社会的大少爷，别说关心助理，能做到尊重助理都算一种温柔了。
电梯门打开，双柚对邱嘉伸出手，轻声道：“给我吧，我要去片场，顺便带过去，你身体不舒服就好好休息。”
邱嘉受宠若惊，哪好意思麻烦双柚，忙说：“不用了柚柚姐，我自己送就行，你忙你的。”
“客气什么，又不是外人。”
双柚对唐可递了个眼神，唐可上前接过纸袋，拍了拍邱嘉的肩膀，跟着劝：“好了，你回去吧，早点好起来，苏老师也不能一直没助理。”
邱嘉大受感动，对双柚连说了好几声谢谢，目送两人进电梯后，回到房间用手机给苏应归发了一条信息。
[邱嘉：苏老师，我本来说给你送羽绒服过去，在电梯间碰见柚柚姐了，她说帮忙带过去，你晚上等戏的时候记得穿上哈，别着凉了。可爱.jpg]
[苏应归：你少麻烦她。烧退了？]
[邱嘉：退啦退啦，明天肯定能好起来。柚柚姐说不用客气，你不是外人，我觉得应该不算麻烦吧……心虚挠头.jpg]
[苏应归：她亲口说的？]
[邱嘉：对哒！我觉得柚柚姐还是很关心你的。]
苏应归破天荒挑了一个符合心情的表情包发过去，表达自己还算愉悦的心情。
[苏应归：知道了。微笑.jpg]
收到这条信息的邱嘉：“！！！！”
惊悚不安惶恐紧张焦虑全涌上心头，邱嘉战战兢兢翻看自己发的信息，看了无数遍也没找到是哪个字说错了，居然让从不用表情包的苏应归对他发出象征死亡凝视的微笑。
邱嘉：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回到片场，双柚提着纸袋来到苏应归的保姆车前，司机看见她，打开车门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主动离开了。
双柚带上车门，在苏应归旁边的位置坐下，打量在寒风中冻得跺脚的司机老师傅，莫名其妙地问苏应归：“你司机为什么要回避？”
苏应归思索片刻，回答：“可能他觉得自己在场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我们又不是私会。”双柚懒得纠结这个问题，把纸袋递给他，“邱嘉给你的，你多大的人了连衣服都不记得带，我看没有助理你生活都不能自理吧。”
苏应归抱着纸袋，似笑非笑地看着双柚，意有所指：“助理不在你还在。”
？
你是不是入戏太深？
双柚恶寒地往座椅靠背缩了缩，脸上大写的拒绝：“我不是你的女主角，不要对我释放情话技能。”
“不是情话，是实话。你自己说的，我不是外人。”
这沾沾自喜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双柚凑到苏应归眼前，手背敷上他的脑门，苏应归霎时僵住，心跳频率被搅乱。
双柚浑然不觉，很快收回手，兀自说道：“你这也没发烧啊，请正常说话。”
“还有，我说你不是外人，又没说你是我心上人，你倒也不必如此回应我。”
“……”
心脏骤停，不过如此。

第三十四章
送完衣服，双柚没有在苏应归的保姆车里过多停留。
双柚前后待了不到五分钟，在外面吹寒风的司机看见她离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等手上的烟抽完，慢吞吞上车，透过后视镜发现苏应归正对着手上的纸袋发呆，心情似乎很差。
司机尴尬地搓了搓手，想起今晚苏应归晚饭没怎么吃，提议道：“苏老师你饿吗？附近有家西餐店，我去给你买点沙拉？”
苏应归把纸袋扔到后座上，打开平板继续忙私活，兴致缺缺应了声：“不用。”
司机识趣闭嘴，拿出手机玩游戏打发时间，特地设置了静音，免得打扰到苏应归。
自从在双柚那里屡屡碰壁，接连被坏情绪所扰后，苏应归就接受了周许泽的提议，开始给自己做分析。
过程很漫长，他经常因为做不下去而陷入死循环，这是以前给剧本里角色做分析没有过的情况。
现在也是如此。
苏应归最近才认识到，自己也有被情绪支配的时候，理智并不再时刻伴随左右。
继续做也是无用功，苏应归收起平板，拿过眼罩戴上，将座椅放倒成可以半躺的状态，对司机说：“我睡会儿，开工前一个小时叫我。”
司机连声答应，不忘问苏应归要不要毯子。
苏应归说不用，只让他把空调升两度。
司机照做不误，可能是他的错觉，苏应归入睡后车内的气氛霎时轻松不少。
-
吴正海被双柚“管”了一天，休息完回到片场前，心想总算能松口气，晚上再没有这小丫头片子在旁边叽叽喳喳了。
结果，吴正海刚进棚，老远就听见双柚跟灯光组的同事聊天的声音。
吴正海的脸以可见程度黑下来，副导演走在他旁边，心想今晚估计也没法消停。
双柚跟灯光组长聊得正高兴，组长突然停下叫了声吴导，她转过身，无视掉吴正海不欢迎的视线，还是笑着说：“吴导你来了。”
吴正海没给双柚什么好脸，不太耐烦又带着一丝恐吓的意味：“半夜棚里也很冷，你不抗冻现在赶紧走。”
双柚把放在椅子旁边的纸袋提起来，打开袋口，给吴正海看了看里面的东西：“没事，我都备好了，别说坐着看你们拍戏，我今晚睡棚里都没问题。”
吴正海：“……”
灯光组长赶紧上前圆场：“对了吴导，之前你说夜戏灯光不自然的问题，刚刚双制片提了一个建议，我觉得可以试试。”
吴正海摘下帽子放在一边，脸上大写的不爽：“你的本职工作还要让制片给你提建议？”
灯光组长莫名其妙变成了炮灰，讪讪笑着，不好再开口。
双柚不杵吴正海，接着灯光组长的话继续说：“我随便说说，你们也随便听听。这古时候没有电灯都用蜡烛，吴导你觉得光线不自然，要不然就学古代人，也全用蜡烛照明？”
吴正海眼神微变，瞬间把跟双柚的不愉快抛诸脑后，语气少了些敌意：“你继续。”
“我刚刚也看了一些之前拍的片段，演员脸上的光太白了，组长说也有试过黄色灯光，不过上镜感觉很死板，不如就试试蜡烛，蜡烛的光会动，打在演员脸上说不定会更自然？”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吴正海若有所思，把美术组的组长叫过来，就地开了个小会。
在场人都没有过类似用蜡烛来打光的经验，不试试不知道效果究竟如何，吴正海最终拍板，先用一场戏试试水。
摄影棚的蜡烛有限，为了方便拍摄，吴正海叫来剧务，让他带几个人去周边小商店买蜡烛，有多少收多少。
吩咐完，吴正海下意识看了眼双柚：“双制片，这经费你给拨不给拨？”
双柚失笑：“给，我哪有那么抠门，只要是为了剧好，资金就不是浪费。”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吴正海气哼。
双柚：“……”
敢情她忙活一天尽不做人了。
采购蜡烛需要时间，吴正海召集摄制组，先用正常灯光拍了一场戏。有白天的经历在前，吴正海难得不用双柚开口，也会在开拍前给演员讲讲戏。
双柚坐在一旁，见状深感欣慰。
拍完一场后，一行人凑在监视器前看效果。果然，还是老问题，光线不够自然，哪怕灯光组事前已经调试过无数次，终究达不到吴正海想要的样子。
吴正海捏着自己的双下巴，皱眉点评：“没有质感，不够大气，跟造景道具配不上。”
“不止。”
苏应归突然开口，可是说了两个字却再无后话，惹得吴正海朝他看过去，苏应归也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吴正海：“……”
当惜字如金的人碰上更惜字如金的人，吴正海恍惚间能理解一丢丢白天那几个演员的心情。
等不到他主动开口，吴正海只能问：“不止什么，你说说看。”
苏应归不急不缓地说：“从演员角度，灯光反而容易让我出戏。道具造景都很真实，走进去就能代入角色，但是这个光一打过来，状态会打折扣，不过在可控范围内。”
“你是觉得光线太强了？”
“不是，氛围问题。”
苏应归用手指向前面搭的将军府，从外观来看就透着肃穆威严，没有人气，只是一座冰冷的建筑。
“将军府的戏份基调并不轻快，可以说是沉重，勾心斗角铁血军规构成了主角的家。穆敛穆放两兄弟从小就不爱回家，喜欢在外面疯玩，将军府与其说是家，不如更像一个军营，身处其中，主角心情是压抑的。”
吴正海听懂他的意思，从导演角度进行补充：“有道理。灯光都是从上往下，烛光更多是侧面光源，不会有强光也没有通亮，你说的压抑感自然就到位了。”
灯光组长轻声打断：“我有个问题。烛光的光线毕竟有限，如果都用烛光，上镜可能连演员的脸都看不清，漆黑一片，这会不会本末倒置？”
双柚顺嘴说：“那要不然就从窗户外面打光，外面用灯光，室内用烛光，还是烛光为主，光线不够再用灯光来补。”
灯光组长被说服，点了点头，看向吴正海。
吴正海：“行，打光板全撤走。”
正好这时买蜡烛的人也回来了，吴正海吩咐副导演让大家把蜡烛摆上，先用全烛光拍一场看看效果。
开拍前，地面摆满了蜡烛，吴正海先让苏应归和江镜先就位，到定点位置坐好，随后亲自掌镜，通过镜头看现场的光线，再适当做出调整。
“穆放的右脸太暗了，来个人端着蜡烛站他旁边去。”
“一根蜡烛打发叫花子啊，端一盘，上面摆十根！”
“小伙子你入镜了，往左挪挪，再往前走两步，手举高点，对，行了，保持，别动！”
吴正海坚持这场自己掌镜，副导演伸出手，开始喊全场倒计时。
双柚回到监视器前坐好，倒计时结束，画面传到监视器上。
效果比预料中还要好。演员脸上甚至能看见烛光摇曳的影子，画面呈现出油画感，将高级和真实还原完全融合在一起。
这场戏一次过，吴正海放下摄像机，就连苏应归和江镜都迫不及待走过来看回放。
江镜：“太棒了这质感，原来我在烛光里这么帅。”
苏应归：“感觉对了。”
吴正海大笑：“行，以后夜戏都用烛光。”
副导演问：“室外戏怎么办？”
吴正海：“用火把，用灯笼，古代人用什么光，我们戏里就用什么光！”
双柚的情绪被大家感染，看见戏能呈现出这么好的效果，她也与有荣焉，难得大方放话：“批了，以后剧组的蜡烛火把灯笼全管够。”
大难题得到解决，吴正海看双柚都顺眼不少，好奇地问：“你还有两下子，用蜡烛这个点子你怎么想到的？”
双柚一怔，随后笑了笑，说：“也没刻意想，我以前寒暑假都在山里跟我爷爷一起住，老爷子喜欢古代的氛围，晚上练字都点蜡烛不用电灯。”
吴正海知道双柚是双恭石的孙女，他平日里也练书法，听双柚这么一说，对老人家肃然起敬。
“双老先生是个生活艺术家。”
双柚只笑不说话，算是替爷爷接下了这句夸奖。
拍摄还要继续，就着刚才摆好的蜡烛继续拍下一场。
化妆师上前给苏应归和江镜补了妆，江镜的站位在门口，苏应归还要去塌上坐着。
戏服的衣摆很长，苏应归把衣摆撩起来往里走。
他脚边的有根蜡烛烧到一半突然断了腰，火苗眼看着往苏应归的裤子上倒，双柚最先注意到，指着苏应归脚边，一声大喝：“苏老师小心！”
苏应归反应很快，顺着双柚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在火苗烧到自己身上前，往后退了两步。
工作人员上前处理，双柚走过去，扒拉着苏应归的戏服，声音难掩焦急：“没事吧？”
苏应归喉咙发紧，声音不受控变温柔许多：“我没事。”
双柚低头仔细看戏服，这套衣服是请专业绣娘定做的，价格跟高定礼服不相上下，花得可都是她辛苦拉来的投资。
“衣服没事就好。”双柚长舒一口气。
苏应归：“……”
确认好衣服没问题，双柚还是不放心，伸手把服装组的人叫过来，顺便嘱咐了苏应归一句：“你以后小心点嘛，这戏服很贵的。”
苏应归脸色铁青。

第三十五章
因为临时购买的蜡烛有限，不能支撑原本的拍摄计划，只好提前收工。
回到酒店已经过了凌晨三点，双柚火速卸妆洗澡，做完睡前护肤沾枕头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大中午，今天的拍摄行程双柚没有再跟，她派了唐可去片场打探情况，吃过午饭，唐可回酒店说情况一切正常，上午拍摄很顺利，双柚才算放下心。
戴汉霄那边接触到三家音乐制作团队，下午他打电话过来，让双柚最好回燕州面谈，他觉得三家都不错，不知道定哪家。
正好最近片场也没什么事，双柚答应下来，让唐可定了当天回燕州的机票。
出发前，双柚给苏应归发了条微信，问他有没有需要帮忙带到松山的东西，苏应归估计在拍戏，飞机落地了，双柚开机才看见他的回复。
[苏应归：你还回来吗？]
[双柚：要回。]
[苏应归：那没有了。]
[双柚：？]
[苏应归：没什么需要带过来的了。]
没有就没有，为什么还要说成那没有了，意思本来是有的？
双柚把聊天记录重新看了一遍，手指倏地顿住。
-既然你要回来，那就没有需要往回带的。
双柚猛地把手机反扣到膝盖上，眼神飘忽低骂了句：“我靠。”
唐可坐在前面副驾，听见双柚声音可又没听真切，回头问：“怎么了柚柚姐？”
双柚把手机放进包里，降下车窗，窗外的冷风灌进来吹到她脸上，这才清醒不少。
“没事。”
双柚的手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包的肩带，侧头看窗外往后退的景物，有个大胆的念头悄然滋生。
念头在满脑子打转，双柚鬼使神差地又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微信还停留在她跟苏应归的聊天窗口。
双柚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打字。
-你是不是喜欢我？
输入完毕，大拇指悬空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都还没说，双柚却莫名紧张起来。纠结了好几分钟，她按下叉号，选择全部删除，发送了别的内容。
[双柚：知道了。]
直接问果然还是太尴尬了。
这阵子苏应归奇奇怪怪的事情没少做，双柚一直在为他的行为找理由，可渐渐地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些理由有些牵强。
照理说苏应归不可能会喜欢她，她明明已经主动划清界限那么多次，可反反复复对她说模棱两可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算了。
黑历史在前，她才不想自作多情。
又不是她喜欢苏应归，她有什么可着急的，成年人社会生存法则，精髓就在于装傻。
-
次日。
双柚跟戴汉霄一起约了三家制作团队面谈，根据主题曲demo的试听效果，双柚定下了最年轻的一家团队。
原因无他，团队老板是早年网翻圈大神，从专业音乐学院毕业后创业，为《山河破》的广播剧创作过主题曲，前几年已经算出圈之作。
从剧本到选角，双柚及其团队始终贯彻尊重原著的原则，主题曲和影视配乐是很重要的一环，比起团队拿过多少奖项，她更看重团队对《山河破》本身的理解。
前两个团队连原著都没看完就开始作曲写词，demo质量不错，可是缺乏感情，她听完没有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这个年轻团队却不一样，前奏一响起，双柚就知道这就是影视剧需要的音乐。
签合同走流程的事情留给戴汉霄去谈，时间尚早，今天也是周五，苏允程知道双柚回了燕州，一大早就跟她发微信，说晚上要吃大餐。
双柚让唐可提前下班，自己开着车去学校接苏允程。
下课铃响了没多久，双柚一眼在一群学生崽中发现了苏允程，他抱着篮球还在跟身边的同学侃大山，没看见双柚。
“程程！”
双柚大声叫苏允程的名字，伸长手冲他挥了挥。
苏允程顺着声音看过来，眼睛一亮，撇下同学跑过来，张嘴就准备叫嫂子，双柚瞪他一眼，他才反应过来，急刹车改口：“柚柚姐。”
双柚拍了拍苏允程的肩膀，笑着说：“想吃什么，姐都请你。”
苏允程一时半会还真的想不起来，开门正准备上车，同学走上来，其中一个追星女孩一眼认出双柚，激动地问：“这个姐姐不就之前跟苏应归一起上热搜的制片人吗？”
没等双柚回答，女生看向苏允程：“这姐姐跟苏应归是亲戚，苏允程你跟他们也是亲戚啊？”
苏应归进娱乐圈苏和渊是强烈反对的，所以他从来没公开过自己的家庭信息，经纪公司一般都会尊重艺人意味，**保护得很好，自然而然，苏允程也并未对周围同学吐露过苏应归是他亲哥。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苏允程和苏应归长得太不像了！
就像现在，苏允程无所谓地耸耸肩，回答道：“怎么可能，同姓都是亲戚的话，苏应归亲戚也太多了。”
背地里叫冰块亲哥大名也太爽了吧！苏允程心道。
女生赞许地点点头：“有道理，不过这个姐姐……”
双柚不想横生枝节，打断女生的猜想：“你认错人了。”
说完，没给她细看的机会，双柚戴上墨镜，坐进驾驶座，不忘催促苏允程：“走了，程程。”
苏允程嗯嗯啊啊答应，一股脑把书包和篮球扔进后座，打开副驾上车，对同学挥了挥手：“我走了，周一见啊各位。”
双柚发动车子，驶离半条街后才摘下墨镜，捂着胸口心有余悸道：“吓死我了，我难道也要沦落到出门必备三件套了吗？”
苏允程不解问：“什么三件套？”
“墨镜口罩帽子。”
双柚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暴露于人前，她没想到跟苏应归上一次热搜副作用这么强，忍不住小声抱怨：“都怪你哥蹭我热度。”
提到这茬儿，苏允程有话要问了：“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说谎啊？还兄妹，以后官宣了怎么圆，这不是把黑点双手捧到媒体面前吗？”
“我们又不会官宣，指不定哪天就——”
最近跟苏应归划清界限说习惯了，双柚没管住嘴，意识到失言的时候，话已经吐了一大半。
苏允程一头雾水：“就什么？你们为什么不打算官宣？这样瞒一辈子想想就累。”
双柚清清嗓，含糊不清圆过去：“你哥是大明星，我可不想因为他连自己的生活也变得小心翼翼。”
这话乍一听有道理，却经不起细琢磨，苏允程八卦心被勾起来，挑眉问：“嫂嫂，你跟我哥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多说多错，双柚生硬地岔开话题，“我听说你月考排名下降了十五名，怎么回事？”
“失误失误，期末就上去了。”
“最好是，不然过年爸爸绕不了你。”
“这不是还有你和我哥嘛，你们肯定会帮我说好话的。”
“不会，你成绩不退步是底线，否则自己回老家。”
苏允程的脸垮下来，叫苦不迭：“你怎么变得跟我哥一样了，好的不学尽学不近人情。”
双柚若有所思：“行，回头我转告你哥。”
“别别别，我撤回我什么都没说！”苏允程算是服了，苦着脸保证，“我期末一定考好，只要不学医怎么都行。”
双柚这才满意，对苏允程笑道：“真乖，说吧，想吃什么，满足你。”
“随便。”苏允程小声嘀咕：“你跟我哥真是绝配。”
“哦，随便那就方便面。”
“……”
-
最后两个人去吃了一顿火锅。
吃完饭，双柚惦记自己公寓的猫狗，送苏允程回北庭半岛后，称自己出门还有事，开车回了公寓。
这阵子她不在燕州，猫狗都拜托谈今昔在照顾。
换鞋进屋，猫狗看见双柚没什么反应，双柚用小零食逗了好一阵，才让这两货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主人。
时间不早，双柚不想再奔波，选择在公寓住下。她给苏允程打了个电话，让他自己先睡，关好门窗之类的，随后起身去浴室放水，准备睡前泡个牛奶浴。
水放好，双柚这边刚进浴缸泡上，手机就进来一个电话。
来电显示是快递小哥，双柚一怔，接起后率先开口：“我最近没网购没快递，你打错了。”
那头也沉默了一会儿，双柚以为电话已经挂断的时候，话筒里竟传来苏应归的声音：“我不是送快递的。”
双柚：“……”
双柚这才想起改备注的事情，尴尬地摸摸鼻子：“你有什么事吗？”
苏应归那边有点吵，应该还在片场，他拿着手机走到场外相对僻静的角落，才重新开口：“你把我的备注改成了什么？”
“快递小哥。”
苏应归声音一沉：“改回来。”
双柚顺嘴解释：“我这是为了安全起见，要是我的电话哪天被别人看见，你又刚好给我打电话，不就说不清楚了吗？”
“有什么说不清的。”苏应归轻嗤，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不是你哥吗？”
“你还没完了，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胆的念头又窜出来了。
双柚本想直接回答，思绪转了个弯儿，话到嘴边就变成了：“干嘛，难道你想我了？”
诡异的沉默。
在这段沉默里，双柚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让你嘴欠。
后悔的同时，她顺便脑补了上百种苏应归阴阳怪气回答，她怎么回怼的方式，万事俱备只等他出招。
然而。
苏应归只是清清楚楚问了一句话。
“如果是，你明天会回来吗？”
手机掉进浴缸溅起小水花，水花扑了双柚一脸。
她的右手还放在耳边，保持着拿手机的姿势。

第三十六章
手机是防水的，掉在水里也没影响通话。
就是苏应归的声音从浴缸里传来有点诡异罢了，听着嗡嗡的。
双柚回过神来，手伸进浴缸捞了半天，才把手机捞起来。
屏幕亮着，显示正在通话中，只是电话那头已经没有声音了。
双柚把刚刚被苏应归一句话炸飞的思绪拉回，轻咳一声，冲那头“喂”了一声。
苏应归回了一句“嗯”，稍顿几秒，问：“刚怎么了？”
双柚打开免提，捧着还在往下滴水的手机，眼神恍恍惚惚的。
“手机没拿稳，掉水里了。”
苏应归一怔。
“你在泡澡？”
“对。”
“在家吗？”
“没有，在公寓。”双柚不知为何，又补充了一句，“我回来看看困困和睡睡，太晚了，忙了一天不想再开车。”
又是说完就后悔的话。
解释这么多干嘛，她回公寓不是很正常？
幸好苏应归没有深究，语气平常地问：“忙什么？”
果然还是聊无关痛痒的事情比较轻松。
双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自然的轻快，好像足够快就能抹去刚才那句暧昧不明的话。
“见了三家音乐制作团队，定了最年轻的一家，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山河破》的广播剧，广播剧的主题曲就是他们家做的，我觉得质量好，就定下来了，到时候效果应该很不错。”
苏应归说：“听过，你选的肯定好。”
双柚见这个话题还能往深了聊，继续说：“你居然也听广播剧？我以为你对这种东西不会感兴趣的，其实《山河破》的广播剧做得很良心，我还想过请原班人马配音的，这件事没定下来，吴导说先听听你们的原音效果。”
“说到原因，你拍剧好像没用过配音？”
“没用过。”
“那你也厉害，声音能贴合那么多角色，我觉得现在剧组里不用的配音的也就几个人，像方新觉那种新人，台词太差了，后期肯定要——”
双柚叭叭说个不停，苏应归一开始并不想拆穿，可发现她始终没有重提话题的意思，终于忍不住，轻声打断：“双柚，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苏应归也不催促，沉默等着双柚的答案。
邱嘉小跑过来，看见苏应归在打电话，把大喊压下去，改成小声提醒：“苏老师，那边快开始了，吴导在叫你。”
苏应归陷入两难，拳头悄然攥紧。
双柚听见邱嘉的声音，微叹一口气，说：“你先去拍戏。”
这便是不想再谈。
苏应归目光沉沉，叫她名字。
“双柚。”
双柚语速飞快：“我忙完就回去了，你好好拍戏，我挂了。”
苏应归再想说点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
邱嘉隐隐约约感受到苏应归的情绪不太对，他心生惶恐，可又没觉得自己哪个字说错，一时之间不敢再开口了。
手机屏幕暗下来，里面映出苏应归面无表情的脸。
良久。
苏应归把手机递给邱嘉，转身往片场走，没有说一个字。
邱嘉拿着手机前后脚跟上去，小心翼翼地问：“苏老师，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苏应归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化妆师上前补妆，邱嘉自觉地退到一边，没有再多问。
-
双柚这个澡泡的时间有点久，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感觉都是飘的。
收拾完躺在床上，困困很自觉地从客厅窜进来，在双柚枕边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下，挨着她睡觉。
双柚揉着困困的小脑袋，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呈放空状态。
苏应归什么意思双柚其实很清楚，当然，他也没有要遮遮掩掩的意思。
可双柚就是觉得不真实。
一件不讲道理的不可能事件居然就这么发生了？
年纪到了对感情有渴望也不用吃窝边草吧。
不对，严格来说，她应该算回头草。
魔幻现实，不过如此。
双柚翻了个身，困意涌上来，没等她思考出结果，已经沉沉睡去。
-
之后的几天，双柚按照自己的行程在燕州办完所有事情，才让唐可定了回松山的机票。
苏应归也没有再联系过她，一切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去机场前，双柚约谈今昔吃了一顿饭，大意是请她帮忙盯着点苏允程，临近期末，要是成绩掉太狠，过年是真的没办法跟苏和渊交代了，回头这小子被强行带回老家，家里又是一顿大闹。
谈今昔听完直啧啧：“你这嫂子做的，赶上亲姐了快，说真的，你对苏家人好得跟苏应归是你真爱一样。”
双柚觑她一眼，说：“苏家人对我也很好，感情是相互的。”
这话倒是不假，其实跟苏应归结婚，除了没感情基础之外，什么都有。
苏和渊虽然古板严肃了点，但是对双柚还是很温和的，就像是对待自己的亲闺女。谢斯若就更不用说，开明幽默，属于麻烦婆婆那些特质在她身上统统不存在。
父母走得早，要说跟苏应归结婚有什么好处，那大概就是从他这里第二次感受到了来自父母的温暖，哪怕是并没有血缘关系的父母。
谈今昔对双柚的家庭情况是了解的，听她这么说，感慨道：“我总觉得，要是有一天你想跟苏应归离婚，冲着他父母的面子，你都会忍一忍。”
“确实。”双柚喝了一口汤，如实说：“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对我这么好的公婆，打着灯笼也难找。”
谈今昔眉头抽了一下：“我真是忍不住心疼你们苏老师三秒钟。”
双柚用汤匙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汤，想起前几天的事情，突然开口：“昔昔，你说，苏应归有没有可能会爱上我？”
谈今昔正在吃意大利面，听完这句话一阵猛咳，面条差点从鼻子里跑出来。
双柚看着灌柠檬水，脸色涨得通红的谈今昔，莫名有点受打击。
“干嘛啊，至于这么激动吗？”
谈今昔终于缓过来劲来，拍着自己的胸口，总算能说句完整话。
“怎么不至于，怎么天没黑你就开始做梦了！”
双柚停止手上的动作，哀怨地看着她：“谈今昔，你到底是谁的朋友？”
谈今昔哭笑不得：“你的你的，但你下次说梦话前别来这么陡，刚刚呛死我了快。”
双柚冷哼一声：“才不是梦话，这是事实。”
谈今昔揶揄道：“你对苏应归旧情复燃了？”
双柚放下汤匙，满脸正经地解释：“是他爱上我，什么叫我对他旧情复燃，是他！先对我！动的手！”
谈今昔做了一个“收”的手势，对双柚露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啊？之前苏应归怎么拒绝你的，全不记得了？刚刚还说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你怎么又栽苏应归身上了，对，他颜值高初恋脸，人帅多金不乱搞，就算这样，有什么……了不起吗？”
说着说着，谈今昔自己都没了底气：“算了，是挺了不起的。可是！就算如此，你也不应该啊！柚啊，有点骨气好吗？”
“所以你也觉得不可能？”
“当然不可能了，你家苏老师的心性剃个头都能出家吧。”
双柚没再争辩，若有所思自言自语：“所以他是吃错药了吧。”
谈今昔没听清：“你说什么？”
双柚摇摇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
吃完午饭，双柚和唐可出发去机场。
今天碰上天气好，飞机准点没有延误，落地松山还不到晚饭点，双柚本想去剧组探班，点开群翻看今天的通告单，居然是外景，离酒店有点远，估计等她赶过去，剧组也快收工了，只好作罢。
回到酒店房间，双柚小睡了一会儿解乏。
快到晚饭点，唐可从自己的房间出来，准备坐电梯上楼叫双柚，在电梯口碰见住在同一层的章辞。
两人打过招呼，唐可见章辞也按了向上的按钮，微微一愣，问道：“师兄也要找柚柚姐吗？”
章辞笑道：“对，今晚没事，想约她吃个饭。”说完，章辞回过神想起唐可也是上楼，补充了一句，“你也是去叫她吃饭吧，要不然一起？”
唐可还没回答，电梯升上来，门打开，里面还站着两个人。
好巧不巧，是苏应归和邱嘉。
打过招呼，唐可准备按电梯，结果发现大家去的楼层都一样。
苏应归显然也注意到章辞也跟自己去同一层，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唐可往后退，和邱嘉并肩站着，她偷偷拿出手机，给双柚发了一条消息。
[唐可：柚柚姐，前方急报，你师兄和你老公都来找你，已经在电梯里了！]
然而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唐可捧着手机干着急，电梯门打开，她咬咬牙，硬着头皮跟上去。
另外一边。
双柚从洗手间里出来，正要去卧室拿手机问唐可晚上吃什么，门铃响了起来，她只好先去开门。
门一打开，入目两张男人的脸。
章辞还是如往常一样笑着，温和询问：“睡醒了吗？出去吃饭吧，我定好位置了。”
双柚平时也会跟章辞约饭，平时不觉得有什么，今天苏应归也在场，尤其是他还顶着一张“你欠我五百万用人来还”的脸，连带着她也觉得有点不自在。
“行啊。”双柚看见唐可也在，自然地提议，“可可一起去吧，反正我们晚上也不知道吃什么。”
唐可感知到双柚的求救信号，配合道：“好啊，去哪吃？”
章辞正欲开口，苏应归抢先开口，目光死死黏在双柚身上，话却像是冲着章辞说的：“我也是来找你吃饭的，也定了位置。”
双柚：“……”

第三十七章
苏应归这句话针对的谁，傻子都听得出来。
沉默的不止双柚，唐可和邱嘉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双柚给苏应归递了好几个眼色，见他没有要退让的意思，没辙，只好看向章辞。
“师兄，要不然我们一起……”
苏应归冷眼觑过去，专门把字眼挑出来：“一起？”
双柚深吸一口气，还在考虑怎么说能委婉些，章辞已经率先站出来，自退一步：“不了，那你们去吃，柚柚我们改天再约。”
双柚没有犹豫，顺着台阶就下，并诚心道：“好，改天我请师兄。”
章辞笑笑：“客气。”随后他跟另外三个人打了个招呼，转身离开，往电梯间走去。
见章辞都走了，邱嘉和唐可顺势找借口开溜，原本拥挤的房门口，只剩下苏应归一人。
走廊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双柚收起笑意，侧身对苏应归说：“先进来。”
苏应归照做不误，顺手带上了门。
没外人在场，双柚省去场面话，直奔主题，质问苏应归：“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苏应归的脸色不比双柚好看多少，火气甚至比双柚还重：“字面上的意思。”
双柚气笑了，跟苏应归面对面站着，她只到他上肩膀，气势平白就短了一大截。
她觉得不行。
所以双柚蹬掉拖鞋，一脚踩上了旁边的单人沙发。
现在倒是比苏应归高了。
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双柚睥睨着苏应归，面色冷酷：“幸好我师兄脾气好，你说话太得罪人了吧，人家招你惹你了，你一上来就开杠。”
苏应归看向双柚没有穿袜子的脚，屋内没开暖气，窗外的冷风吹进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脚指头。
苏应归垂眸，没接她茬，只说：“你先下来。”
开什么玩笑，你让我下我就下，我也太没面子了。
双柚高傲地微抬下巴，虽然没踩高跟鞋，但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就是女王。
“我不下，你跟我说清楚，你不是喜欢抬杠吗？来，我陪你杠个够。”
苏应归显然没什么耐心，看着她，最后重复道：“你下不下？”
双柚冷哼：“我不。”
苏应归上前，二话不说抱住双柚的腿，双柚失去重心，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他扔在了床上。
双柚撑着手坐起来，满脸错愕。
苏应归很是自来熟地打开双柚的衣柜，眼神扫过去，找到放袜子的地方，随手拿了一双棉袜，转过身来。
双柚眉头微颤，苏应归伸手要去抓她的脚踝，她往后退，眼神警觉：“你干嘛！”
苏应归耐心耗尽，扯住她的腿把人拉到床边，双柚脚趾蜷起来，对这样的触碰很是陌生。
苏应归在双柚面前蹲下，慢条斯理把袜子套在了她的脚上，等他站起来，双柚看看脚上的袜子，又看看苏应归，表情已经不能用惊讶来形容。
双柚费力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刚才对我下跪了？”
“跪”这个字眼让苏应归眉心颤了一下，他走到阳台关上窗户，转身回答：“是蹲。”
双柚跳下床，连走带跑到苏应归身边，按住他的双肩奋力地摇，一边摇一边喊：“你绝对中邪了！”
苏应归：“……”
苏应归按住双柚的手，女人的力气终究比不上男人，双柚的动作只能停下。
“我在你心里，到底差劲到了什么地步？”
苏应归这话像是问双柚，又像是自言自语。
双柚一怔。
苏应归松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说：“收拾收拾，去吃饭，楼下等你。”
“苏应归。”
双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开口。
苏应归脚步停下，没吱声，等着她的下文。
双柚咬咬牙，终于还是什么也没问。
“……把门带上。”
苏应归后背僵直，脚步比之前迈得更大，人离开房间后，门被砸得有点重。
-
一顿饭吃得寡淡无味，苏应归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最后一个菜还没上，苏应归接到剧组的电话，说下午有几个镜头需要补拍，问他明天能不能早一个小时开工。
苏应归直接说现在就能去，剧组求之不得，连说苏老师辛苦。
挂断电话，苏应归只跟双柚说了声有事要先走，多余的交代一个字没有。
双柚当然也没多问，客套回去，让他先去忙，自己吃完可以打车。
苏应归走后，双柚终于不用再用努力进食来掩饰尴尬，她拿出手机，想找人说说话，通讯录翻下来，可是也不知道该找谁。
无聊之际，微信倒是进了一条新消息。
来自沈灵歌。
自从集训期，沈灵歌因为孩子抚养权官司请假离组后，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联系。
[沈灵歌：柚柚，我明天回剧组。]
[双柚：事情都解决了吗？]
[沈灵歌：解决了，孩子归我。]
[双柚：恭喜学姐。]
[沈灵歌：还得谢谢你，准我假回燕州，不然我远程联系根本搞不定。前阵子太忙了，开机热搜的事情我欠你一句道歉，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双柚：那件事跟你没关系，不用客气，你赶紧回吧，吴导简直是个改台词狂魔，那几个小编剧天天叫苦不迭。]
[沈灵歌：哈哈哈哈哈，行，明天见。]
[沈灵歌：对了，有个事跟你说一声，剧组里有个小演员的妈妈前两天联系我，想给孩子加戏，我没同意，她又给我转账，说是你的意思？]
[双柚：谁？]
[沈灵歌：就穆放童年时期的那小孩儿，好像叫余元元。]
[双柚：我都没见过他妈妈，没这事，你别理。]
[沈灵歌：我也觉得不会有，反正你留个心。]
[双柚：好。]
跟沈灵歌聊完微信，双柚拿过衣架上的大衣穿上，打车回了酒店，顺便把制片主任约到了酒店咖啡厅。
现在不少父母都有意把自己的孩子培养成童星，剧组里只要赶上有小演员，免不了要跟孩子家长打交道，这种私下联系编剧加戏的事情并不新鲜。
双柚比较奇怪余元元的家长这么做的动机。
余元元作为男一号童年时期的小演员，戏份本就不少，完全没有加戏的必要。等剧一播，观众的注意力自然会集中在主角身上。
制片主任来得很快，双柚跟他寒暄了几句，没有直接问，只想平时聊天那样，轻飘飘提了一句：“小演员们的戏拍得怎么样？”
“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制片主任苦笑。
双柚听出异样，“哦”了一声：“怎么了？家长的红包收到手软了？”
这些小演员家长在剧组的贿赂对象无非就三个，编剧导演制片人。这阵子双柚不在，制片主任自然沦为被贿赂的三大巨头之一。
饶是开玩笑的口吻，制片主任也被双柚打趣出一丝冷汗，连忙解释：“我哪敢啊双制片，行业规矩是底线，只是这些家长也太难打发了，我现在每天在片场，恨不得躲着他们走，惹不起惹不起。”
双柚笑了笑，又问：“都有哪些家长联系你？”
“配角跑龙套的比较多，几个主演小朋友倒是没有……哦，有一个，余元元的家长，战斗力最强，上周在片场，请所有工作人员吃夜宵，好家伙，阔气程度快赶上大明星了。”
请剧组吃宵夜喝饮料，一般都是主创团队会做的事。
一句话的功夫说得轻巧，《山河破》是个大剧组，片场每天上上下下一两百人，碰上群演多的戏，高达三四百人，请客是笔不小的开销。
当然，有些人请客不会包括群众演员，只有不过现在明星越来越重视自己的路人缘，在这种小事上通常都不会节省，要么不请，要么就人人有份。
小演员家长请全体吃喝的情况，双柚干这行这些年，还是第一次碰见。
“余元元家里有矿吗？”
制片主任点头，小声说：“好像是个暴发户，余元元他爸早年继承了一笔遗产，如今生意越做越大，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望子成龙你懂的。”
双柚若有所思：“余元元已经是主演了，她还想怎么加戏？”
制片主任如实说：“嫌儿子戏份少，想让咱们多拍几集童年期，另外在成年期，多剪辑一点童年回忆杀。”
双柚听完轻嗤：“胃口还不小。”
“那可不，多拍童年期就算了，还要剪辑回忆杀，这不是跟几位主演抢镜头嘛。”
“明天余元元有通告吗？”
“有，还挺满。”
“我明天去片场看看，这件事先别声张。”
“知道了。”
谈完事情，制片主任还要赶回片场，双柚从咖啡厅出来，坐电梯回房间。
这个点酒店进进出出的人不多，双柚按完向上的按钮，正好有电梯从七楼下来。
电梯门打开，双柚准备进去，刚迈出一步，被一个横冲直撞的小孩撞了个满怀，她扶着墙勉强站稳，小孩一个屁股蹲儿摔在了地上。
双柚光是看着就疼，走过去扶他，温声关心：“小朋友你没事吧，有没有摔倒哪里？”
话音落，几滴眼泪砸到双柚的手背上。
双柚以为他摔狠了，结果小孩抬手抹掉眼泪，吭也没吭一声，自己站起来。
他看着双柚，很有礼貌低下头：“对不起姐姐，我撞到你了。”
“没事，你有没有摔疼？”
“不疼。”
小孩看见电梯LED屏上显示七楼，并且在往下降，脸色慌乱躲进旁边的安全通道，看向双柚，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姐姐，一会儿有人问你，别说见过我好吗？”
双柚愣住。
这小孩跟苏应归长得极为相似，特别是眼睛和嘴巴，说是苏应归的缩小版也不为过。
双柚感觉自己头顶有点绿。

第三十八章
双柚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细节。
电梯达到一楼，门打开，一位身材丰腴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出来，眼神焦急又愤怒，四处张望后，注意到站在电梯间的双柚，上前询问：“小姑娘，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小男生坐电梯下来？”
小孩躲在安全通道门后，只露出小脑袋，听见女人的声音，对双柚拼命摇头，满脸都是抗拒。
双柚很难不心软，笑着撒谎：“没有看见。”
女人低骂了句倒霉孩子，拿出手机打电话，骂骂咧咧往酒店门口走去。
等女人的声音完全消失后，小孩才小心翼翼从门外走出来，他捂着心口，由衷松了一口气，对双柚感激地笑了笑：“谢谢姐姐。”
说着，小孩从衣兜里掏出两块奶糖，他犹豫了好一会儿，伸出手，把糖都地给双柚：“请你吃糖。”
对着一张跟苏应归极为相似的脸，双柚心情有点复杂，可这小孩的性格跟苏应归大不相同，属于第一眼看过去就特别容易讨人喜欢的那款。
小孩不像大人，情绪喜好都写在脸上，这小孩明显很喜欢吃奶糖，可是身上又只剩下两块，为了感谢双柚，他还是把仅剩的两块奶糖都送给了她，只为表达自己的谢意。
这小孩非常懂事。
双柚蹲下身与他平视，从他手心里只拿了一块奶糖，故作烦恼状：“姐姐吃多了甜食长蛀牙，你帮姐姐吃一块好吗？”
小孩本来想拒绝，一听是为了帮忙，笑着答应下来：“好，那我就帮姐姐吃一块好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余元元。”余元元拆开奶糖包装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补充，“大家都叫我芋圆。”
余元元。
双柚觉得耳熟，很快反应过来，这不就是饰演穆放童年期的小演员？
既然他是余元元，那刚才那个女人……
双柚又问：“那芋圆是在躲谁呢？”
余元元咬咬牙，垂下头，过了一小会儿才小声说：“躲妈妈。”
结合之前制片主任说的话，双柚大概猜到缘由，她也不想窥探一个小朋友的**，只轻声说：“可是妈妈找不到芋圆会很担心的，姐姐送你回房间好吗？”
双柚本以为余元元会抵触甚至逃跑，结果他想了几秒，点点头：“好，谢谢姐姐。”
也不知道苏应归这么小的时候，有没有这么懂事可爱。
大概是没有的。
但凡小时候这么可爱，长大了性格也不会这么难搞。
双柚按开电梯，牵着余元元的手走进去，按楼层前，她问道：“你住几层？”
余元元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七”，
双柚只按下数字七，余元元注意到，好奇地问：“姐姐你跟我住同一层吗？”
“没有，我先送你回房间。”双柚解释。
可能双柚帮了他一回，余元元对她没有什么警戒心，自来熟地聊起来：“姐姐你也是剧组里的人吗？我怎么没在片场见过你呀。”
“我这几天不在，你在剧组做什么？”
双柚跟余元元说话的语气就像是面对普通朋友，这让余元元的小男子汉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
余元元微抬下巴，略自豪地说：“我拍戏，我是小男主角呢。”
双柚“哇”了一声，很是配合：“芋圆这么厉害呀。”
“当然啦，我明天一整天通告，姐姐你来看我拍戏吧，我书包里还有好多好多糖。”
电梯门打开，双柚牵着余元元走出来，到房门口停下，余元元自己拿出房卡开门，临别时也没听到双柚的回答，他不死心地又问：“姐姐你来不来？”
双柚无奈，只好答应。
“来，我明天去看你拍戏。”
“明天苏哥哥也在片场，到时候我带你去问他要签名，片场好多姐姐都是他的粉丝哦。”
“苏哥哥？”
余元元提到苏应归，比提到自己时还要骄傲。
“苏应归苏哥哥呀，他可厉害了，演技特别好，十九岁就拿影帝了，姐姐你居然不认识他吗？”
双柚没想到苏应归的粉丝群体居然还有小朋友。
“认识，你很喜欢他？”
“超喜欢，我长大了也要跟苏哥哥一样厉害，做好演员！”
双柚揉揉余元元的头，笑着鼓励：“你肯定比他还厉害。”
-
次日。
双柚多睡了一会儿，跟唐可在外面吃了一顿早午饭才不紧不慢地前往片场。
今天在影视基地某个山沟里拍外景，天气不太好，山沟里的雨下了停、停了又下，反反复复很是折腾人。
车只能开到山脚，进片场需要步行半小时，下过雨的路都是泥泞很不好走。
双柚和唐可不太熟悉路，走了快五十分钟才到目的地。
片场正在拍戏，大家都在忙，零星几个人注意到双柚，双柚冲他们递了个眼色，示意不要影响拍戏，保持安静。
双柚在外围远远看着，片场里余元元和另外几个小演员在拍学骑马的戏。
成年演员在休息区等戏，等小演员拍完，就着这个场地，顺便把成年后一场马戏也给拍了，省时省经费。
余元元的演技颇有灵气，他自己的性格跟穆放早期重叠度就很高，吴正海跟他讲戏也是一点就透。
这场戏拍了两次轻松过，吴正海一喊卡，片场又喧闹起来，不少人注意到双柚，主动过来打招呼。
双柚笑着回应，走到吴正海身边，跟他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吴正海被摄像组长叫走，她正在寻找余元元的时候，苏应归穿着戏服走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苏应归外面披着黑色羽绒服，里面的戏服特别薄，只有一层白色单衣被泼满了血迹，下场戏是负伤逃跑，化妆师给他上的妆是病态虚弱感，光是这么看着，就很有戏感。
双柚轻咳一声，正经道：“随便看看，我这不是好几天没来了嘛。”
苏应归垂眸，没有说话。
可双柚却产生一种他很失望的错觉。
沉默的空档，远处传来一阵吵闹，声音由远及近，双柚抬头看过去。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制片人今天来了，妈妈带你去混个眼熟，说不定就能加戏了，一会儿你机灵点，主动叫人啊！”
“我不去，有人还在等我。”
“行了快到了，你别闹，不然我告诉你爸，小心他抽你。”
余元元被他妈妈连牵带拽走过来，女人看见双柚那一刻，眼神闪过一丝惊讶，应该是想起昨晚打过照面，不过她很快就恢复正常，满脸堆笑，上前打招呼：“双制片，你好，一直想见见你，没想到你这么年轻，真是太厉害了。”
双柚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余太太客气。”
余元元原本还在反抗，听见大人的谈话，抬头往这边看了眼，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他挣脱开余太太的手，走到双柚跟前，惊讶道：“姐姐你……你是制片人？”
“是我。”双柚大方承认，“刚刚我看到你拍戏了，非常棒，要继续加油哦。”
余元元激动得说不出来，注意到苏应归也在场，很快反应过来，惊呼：“原来我偶像的妹妹就是你啊。”
双柚和苏应归皆是一怔。
余元元从衣兜里摸出一直记号笔，四处看看也没找到纸，只好把白色外套脱下来，双手举在两人面前，兴奋得不行：“苏哥哥，双姐姐，你们给我签个名吧。”
两人哭笑不得。
余太太在旁边看着，脑子转得飞快，意识到儿子跟两个大佬有点交情，趁机提醒余元元：“傻不傻啊你，签什么名，说点好听让她给你加戏啊！”
余元元回头不满地瞪了余太太一眼，语气严肃，就像一个人小大人：“妈妈你不要再说了，我偶像不是这样的人。”
余太太：“？”

第三十九章
余太太也是搞不明白，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年轻制片人怎么成了自己儿子的偶像。
不过这不重要。
小孩子拎不清，她这个当妈的可拎得清。
余太太按住余元元的肩膀把人拉过来，扯过他的白色外套给他披上，一边说：“胡闹，这山沟里风多大，别随便脱外套，回头感冒了怎么办。”
余元元不太乐意：“我还要签名呢，你别给我穿嘛。”
余太太瞪他：“那也不能签衣服上啊小祖宗！”
苏应归冲邱嘉递了个眼神，没一会儿，邱嘉拿着写真照和笔跑回来，苏应归在照片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又递给双柚，说：“你也签一个。”
这张照片还是穆放角色的初版定妆照，跟现在的造型相差甚远，不过是双柚最喜欢的一版。大概是这版的形象跟苏应归本人最贴合，角色感不强。
双柚看了看，并没有接：“你的照片我签干嘛。”
“你有自己的照片？”
“……没有。”
苏应归把记号笔塞到她手上：“那就签。”
余太太和余元元还在前面争执不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双柚思索片刻，把照片反过来，在背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名字，双柚走过去蹲下，把照片递给余元元，笑着说：“芋圆听妈妈的话，把外套穿上，这给你。”
余元元看见签名照，眼睛一亮，主动把外套穿上，双手接过照片，忙说谢谢。
场务过来催苏应归补妆，下场戏即将开拍，他不便久留，跟双柚打了声招呼，往化妆间走去。
余太太见余元元和双柚聊得正欢，心里重燃希望，借换衣服的由头，让助理把小孩带走。
余元元被助理牵走后，余太太总算能跟双柚好好谈谈。
“双制片，你中午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算起来中午的时候，沈灵歌应该也到松山了，双柚灵机一动，故意说：“可以，余太太不介意叫上沈编剧一起吧？我中午本来跟她有约的。”
一听到沈灵歌的名字，余太太的笑意瞬间僵住，然后果然不出双柚所料，她婉拒了。
“这样啊，那改期吧，不耽误你们的局，过两天我再约你。”
双柚看透不说破。
“好。”
-
中午沈灵歌到达松山，双柚顺势约了她吃午饭。
不过午休时间吴正海约了沈灵歌改剧本台词，双柚就近在片场附近定了一家餐厅。
片场没什么事做，拍摄情况也稳定，双柚没有久留，又走了四十来分钟才走出山沟，鞋子裤腿都是泥，她只好先回酒店换了身衣服。
赶到餐厅的时候，沈灵歌反而先到了。
“我点了两个菜，你想吃什么自己点。”
双柚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拿过菜单加了一个菜一个汤，等服务员走后，她才好好打量了沈灵歌一番，随后如实说：“学姐你瘦了。”
沈灵歌笑里带点苦，没有多说。
“不要紧，孩子抢回来就好，对了，你今天去片场有没有见到余元元家长？”
沈灵歌有意岔开话题，双柚顺着她说：“见到了，还约我吃饭呢。”
“那你还约我。”
双柚对沈灵歌眨眨眼：“我说我跟你有约，余太太就说那就改天吧。”
沈灵歌笑起来，心照不宣：“肯定是怕穿帮，到时候她多尴尬。”
“余元元这孩子不错，拍戏很灵，上午吴导都在夸。”
“是吗？那下午我可得要好好看看。”
双柚想到余元元那张脸，忍不住说：“他跟苏应归长得好像，我第一眼看见他，还以为是苏应归的孩子。”
沈灵歌被双柚的说法逗笑，不太相信：“太夸张了吧，你是不是带着角色滤镜啊。”
“绝没有，真的神似。”双柚用手撑着头，感慨道，“我觉得剧播出后，观众都会惊讶的。咦……这好像是个不错的宣传点。”
沈灵歌算是服了：“你要不要这么工作狂，闲聊天还想宣传点。”
“灵感来源于生活。”
说着，双柚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这个宣传点随手记下来。
沈灵歌注意到双柚的动作，不禁打趣：“怎么宣传？抛黑料？比如，影帝苏应归疑似有私生子，竟同框出镜！？”
“……”
双柚：“你少看点标题党新闻。”
沈灵歌好奇问：“那怎么宣传？”
双柚随口就来：“很简单啊，可以带波话题，比如‘童星的去年今日’、‘娱乐圈跨年龄撞脸’，到时候结合《山河破》的剧情，用穆放这个角色的早晚期，演员连带着明星都一起宣传了。”
沈灵歌听完一愣，问：“这是你临时想的？”
双柚：“对啊。”
“……”沈灵歌由衷佩服，对双柚竖起大拇指，“你们做制片的真厉害。”
双柚哭笑不得，把彩虹屁扔回去：“你们做编剧的更厉害，那么复杂的故事都能写出来。”
“没有没有，编剧再厉害，没有制片人组成拍摄班子，也呈现不出好作品啊。”
“话可不能这么说，没有好剧本，拍摄班子再好也是空架子，你们的剧本才是灵魂啊。”
……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都受不了对方，笑作一团。
沈灵歌无奈道：“我们可以停止这种行为了吗？”
双柚举双手赞成：“我觉得可以。”
-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沈灵歌和双柚从剧组聊到圈内八卦，相谈甚欢，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走进店里的苏应归和周许泽。
苏应归只戴了个口罩，影视基地里的餐厅经常有明星出入，大家并不会像其他地方那样激动，顶多认出是谁多看两眼。
周许泽在燕州忙完业务，抽出空来松山探班，吃饭的空隙也不忘跟苏应归聊工作。
聊了一会儿，周许泽发现苏应归菜没怎么吃，话也不怎么说，眼睛倒是总忘右前方看，他顺着苏应归的视线看过去，发现了双柚和沈灵歌，才算了然。
“想打招呼或者想拼桌，你就过去，我可没意见啊。”周许泽揶揄道。
苏应归收回目光，敷衍一般吃了两根青菜。
周许泽习惯了苏应归的沉默，并且练就了从他面部表情猜他想法的绝技，经过半分钟的观察，他得出了结论。
“阿应，你又被拒绝了吧。”
苏应归夹菜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脸色沉下来，随后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不耐道：“你烦不烦。”
“被我说中了。”
周许泽瞬间来了兴趣，小声问：“跟哥说说，她又是怎么拒绝你的？”
苏应归：“……”
“又跟你说反正迟早都要离婚了？”
“没有。”
“那就是说不喜欢你了。”
“也没有。”
周许泽思索片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道：“难道你自我分析出结果了吗？”
苏应归放下水杯，彻底没了胃口，“嗯”了一声算作敷衍，再无后话。
周许泽轻拍桌子，忙追问：“什么病啊？不对，什么结果？”
苏应归不耐烦到极点：“周许泽你得了话痨癌吗？”
“对，现在不是指望你给我治吗？”
“……”
苏应归忍无可忍，站起来抛下一句“我去洗手间”，撇下周许泽去躲片刻清净。
没成想男洗手间里还有人，苏应归只好在盥洗台边等。
双柚从洗手间里出来，走到盥洗台洗手，靠近女厕那边的水龙头出了问题，半天不出水，她只好换到另外一边。
走过去，双柚才注意到盥洗台前站着一个人，她顾着回座位跟沈灵歌聊天也没细看，只轻声说：“麻烦让一让。”
那人未动。
双柚又重复了一遍。
还是不动。
双柚抬起头，撞进苏应归的眼眸里，怔愣片刻，收回思绪，带点怨气开口说道：“原来是你啊，让开我洗个手。”
苏应归侧身让开，目光始终落在双柚身上。
双柚洗完手，发现他还在看自己，莫名其妙地问：“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苏应归靠着墙，脸色不算愉快：“看你有没有心。”
“你在骂我？”
“没有，我在问你。”
双柚深呼一口气，不想再回避，直接问：“你是在跟我生气吗？”
苏应归还算坦诚：“对，我是有点生气。”
“你生气什么？”双柚一语点破，“气我没有回应你，说想你吗？”
苏应归一怔，还未开口，又听见她说：“你都没有直接表达心意，凭什么要我来坦诚回应你。”
沉默一会儿后，苏应归看着双柚，不紧不慢地说：“我分析了一下，我觉得我应该是喜欢你。”
分析。
我觉得。
我应该。
可以，非常严谨。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做什么理论推导呢。
双柚冲苏应归礼貌地笑了笑，语气听不出喜怒：“这样啊，你觉得你的分析会存在误差吗？”
苏应归没有半分犹豫：“不会，我检查过很多遍。”
“行吧。”
双柚做了一个勉为其难的表情，有商有量道，“那我跟你商量个事儿？”
苏应归的心冷不丁被提起来，期待不安各参一半。
“你说。”
“要不然，你试试别喜欢我了吧。”
双柚体贴地拍了拍苏应归的肩膀，算是安慰鼓励：“我知道很难，不过你努力一下，说不定就成功了呢，加油苏老师，我觉得你一定能行。”
苏应归：“……”

第四十章
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感觉，如果非要回答，双柚只有一个字。
爽。
大写的爽。
如果她能预知到苏应归会在今天跟她摊牌，她一定要穿一身特别飒特别酷的衣服才纪念此时此刻属于她的人生高光时刻。
双柚还记得刚结婚的时候，她单方面对苏应归心动，可惜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对自己的魅力估值偏高，一度非常自信，拿下苏应归只是时间的问题。
那时候聚少离多，不过她的工作还不是特别多，所以双柚一有时间就想法设法制造见面机会，有时候甚至是一杯咖啡的时间，她也不愿意放过。
只是苏应归对她始终很淡，若非必要，连一句完整话都不愿意多说。要是放在现在，双柚肯定会对他翻白眼，可惜那时候心动滤镜太重，就连苏应归对她的疏远冷漠，她也能替他找一百种借口。
总之，什么都有可能，唯独苏应归不会喜欢上她没可能。
直到双柚铁了心摊牌表白惨遭拒绝。
她在表白前列了一份约会计划表，大到去冰岛看极光，小到在家看电影，行程多样种类齐全，足足可以玩一个月。
双柚知道她和苏应归结婚结得不情不愿，但她也知道，感情这东西可以培养，只要有心。
这份计划表饱含诚意，双柚打印下来送给苏应归。
表白的话说完，苏应归也将表格浏览完，双柚却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只等来了一张卡。
苏应归递给双柚一张卡，很是慷慨：“拿着，我没时间陪你浪费。”
双柚：“……”
这大概是她人生中最丢脸的时刻，表白被拒就算了，表白对象居然还想用钱打发她。
后来双柚渐渐放下对苏应归的喜欢，也渐渐习惯这名存实亡的婚姻，可却忘不了当初自己是怎么被苏应归拒绝的。
本以为这页黑历史将成为她人生中永远也翻不过去的一页，可是谁能想到风水轮流转，她和苏应归还有身份对调的一天。
虽然苏应归的喜欢听起来也没多少，不过该拒绝的时候就得拒绝，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呢。
双柚拍完苏应归的肩膀，囤积许久的怨气总算得到化解，她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透着股佛光，随手一指就可以普度众生。
“行了，以前你拒绝过我，现在我也把你给拒了，咱俩的感情债就一笔勾销吧。”
双柚善解人意地说道。
苏应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尽量平静地陈述事实：“我说我喜欢你，不是说要跟你交易。”
“我也就打个比方。”
“比方不是这么打的。”
双柚无奈，也不想在公共场合跟苏应归发生争吵，跳过话题，直接说：“行，那我说我不喜欢你，这件事能翻篇了吗？”
苏应归皱眉，难得执着：“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双柚反问回去：“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问题有点超纲，苏应归一时词穷。
苏应归的反应完全在双柚的意料之中，她摊手笑道：“行了，你努努力吧，说不定睡一觉就不喜欢了，工作这么忙，少琢磨感情问题。”
双柚轻飘飘的态度让苏应归徒生出一丝怒意，他抿抿唇，沉声问：“什么叫睡一觉就不喜欢了？”
双柚顿了顿，转而说：“睡一觉不行的话，那就……睡两觉？”
苏应归脸色铁青，正想说什么，男洗手间的门被推开，见一男一女堵在盥洗台前，迟疑片刻，说：“麻烦让让，我洗个手。”
双柚站在女洗手间墙边靠着，跟苏应归正好站在一个对立面。
男人洗完手，扯了一张一次性擦手纸，本来还想用水整理整理发型，可是通过镜子里看见身后剑拔弩张的一男一女，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一边擦手一边离开，中途还回了两次头，估计是怕这两人打起来，必要的话他还能报个警。
洗手间走廊又只剩下双柚和苏应归两个人。
被陌生男人这么一打断，苏应归脑子稍稍冷静了些，他看着双柚，用所剩无几的耐心解释：“双柚，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你别用这种嘻嘻哈哈的态度来打发我。”
双柚收起笑意，问道：“不然用什么态度，我也递给你一张卡，跟你说我没时间陪你浪费？”
苏应归一怔。
回想片刻，反应过来双柚是在说以前的事情，语气里带了些无奈：“你还在生我气？”
双柚摇头：“生气谈不上，就这个坎一直没过去，不过刚才终于过去了。”
“刚才？”
“就你说喜欢我，我把给你拒了，这个坎就过了。”
“所以你是在报复我。”
双柚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没，哪有这么严重，我承认我说话有点故意扎你心的意思，但抛开这层，它还是真心话。拒绝你我是认真的，相信我。”
“如果没有之前的事，今天你还是这个答案吗？”
双柚愣住，过了会儿，她轻笑一声：“哪有如果，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苏应归还想继续说，双柚就此打住：“就这样吧，沈灵歌还在等我，有事回头再聊。”
“双柚。”苏应归叫住她。
双柚停下脚步，微叹一口气：“苏应归，可能是最近相处的时间比较多，你就觉得我还挺好，等这阵子结束，你冷静下来就会知道这都是错觉。”
苏应归一字一顿地说：“你又不是我。”
双柚没再说话，转身走远。
-
周许泽注意到苏应归和双柚前后脚从洗手间里出来，等人坐下后，意味深长地说：“去这么久，跟双柚聊什么了？”
苏应归拿上外套和帽子，站起身来：“走了。”
一桌子菜还没怎么动，周许泽奇怪地说：“你还没吃呢，走什么走。”
“不想吃了，你走不走？”
这大概是苏应归最没耐心脾气最臭的一天，说完这句话还没等到三秒钟，不耐道：“不走我自己走。”
过来吃饭是周许泽开的车，看苏应归情绪这么差，周许泽哪敢放心让他自己开车，拿起外套忙不迭地跟上去，边走边问：“谁招你了这是？火气这么大，你走慢点，我还没结账！”
苏应归脚步丝毫没有放慢，只是说：“外面等你。”
周许泽拿出卡在前台结完账，从店里出来，冷风迎面吹来，他打了个寒战，连忙把外套穿上。
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需要走两步路，周许泽走过去问：“你在这等我把车开过来？”
苏应归戴上帽子，神色淡淡：“我跟你一起。”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走，苏应归走得很快，把周许泽甩在身后几米远。
好不容易等上了车，周许泽没有着急打火，把车内暖气打开，才问道：“你跟双柚吵架了？”
苏应归脱了外套扔到后座，摘下口罩，没有任何铺垫地说：“我跟她表白了。”
“嗨，我以为什么呢，不就是表白嘛……你说什么！？”
周许泽声音骤然拔高，苏应归下意识皱眉，看他一眼：“你吼什么。”
“你他妈这也太突然了，你上个厕所的功夫就跟人表白了？”
周许泽来不及惊讶，继续问：“双柚说什么了？你别说，让我猜猜，你心情这么差，肯定是被拒绝了吧。”
“想开点，你又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双柚早就说过不喜欢你了，你还去表白，这能成事就见鬼了。失败是必然，你心里早就应该有数。”
有道理的话都不中听，苏应归气得不想说话。
周许泽全当他默认，本想调侃两句，可是看他脸色实在太差，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安慰：“你别丧气，这追女人急不得，要慢慢来，时间还长，你还有机会的。”
苏应归却没这么乐观：“她不相信我。”
周许泽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她不相信我是真的喜欢她。”苏应归稍顿，补充道，“她还说，让我试试别喜欢她了。”
周许泽险些没憋住笑出声，他把拳头放在嘴边咳了两声，说：“你这情况……是有点难搞。”
苏应归靠坐在座位上，闭眼不想多聊。
“开车吧，回酒店。”
周许泽发动车子，等车开出停车场后，他到底是没忍住，感叹了声：“其实也怪你自己，当初人家喜欢你的时候，你不喜欢人家。现在人家不喜欢你了，你又上赶着，你这不是犯贱嘛。”
苏应归睁开眼睛，冷眼觑过去：“你说谁犯贱？”
“我，我犯贱行了吧。”周许泽“啧”了声，“我说，你是认真的吗？你会不会是想着既然你跟双柚都结婚了，找其他人喜欢也麻烦，还不如就喜欢现成的。”
苏应归气笑了：“还有比喜欢她更麻烦的事情？”
周许泽感觉也有道理：“那倒也是，所以你不还是犯贱嘛。”
苏应归闭眼想忍住火，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难得爆粗：“你懂个屁。”
周许泽被骂反而笑起来：“新鲜，你多骂两句给我听听，我录下来当闹铃。”
苏应归将脸对着窗外，吐出两个字：“无聊。”

第四十一章
饭店偶遇后，双柚开始有意无意避着苏应归。比如专挑他没通告的时间段去片场探班，若是他一整天都有通告，双柚索性就不去片场。
这种刻意回避只有知情人感受到，其他人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毕竟双柚作为总制片，本来就不需要天天去片场打卡，换做更潇洒的老油条，连剧组都不会跟，只要在燕州远程指挥就可以。
再见到苏应归是在一个多星期后的某个晚上。
晚饭过后，双柚扫了眼今天的通告单，发现苏应归今晚没夜戏，余元元倒是有几场，她反正闲着没事，决定去片场看看。
结果刚停好车，车门还没来得及锁，双柚就被人给叫住了。
邱嘉从摄影棚出来给苏应归拿润喉片，老远就看见双柚的车开过来，他站在原地等了会儿，双柚把车停好，他颠颠跑上去叫人：“柚柚姐。”
双柚回过头，看见是邱嘉，心里“咯噔”了一下。
邱嘉在这里，苏应归肯定也在这里。
双柚干笑了声，锁上车门，故作轻松地说了句：“苏老师晚上不是没通告嘛。”
邱嘉只知道苏应归跟双柚又在闹别扭，具体原因并不清楚，他以为两人还是跟往常一样，冷战几天就会好，何况这大晚上的，双柚还亲自开车来片场，说不定就是来找苏应归和好的，他一个小助理，可不能坏了老板的好事。
脑子转了几个弯，邱嘉机灵地说：“是没有，不过小演员临时出了点状况，苏老师在陪他对戏呢。这几天没在片场看见你，苏老师时不时还念叨着，一会儿看见你过来，他肯定高兴。”
双柚听完倍感压力，顿生悔意，早知道苏应归还在片场她就不该跑这一趟。
“是嘛，那什么，你先忙吧，我进去了。”
邱嘉拦住双柚，忙说：“柚柚姐，还是我带你进去吧，等我拿个东西，很快，一分钟！”
双柚根本没来得及拒绝，邱嘉已经蹭蹭蹭地跑远。
他动作很快，拿完润喉片又蹭蹭蹭地跑回来，发现双柚还在原地站着，笑着说：“我好了，走吧柚柚姐。”
总归躲不过，总归要见面的，双柚不再纠结，跟邱嘉并肩往摄影棚里走。她注意到邱嘉手上的纸盒，随口一问：“你手上拿的什么？”
邱嘉作为称职的小助理，自然不会放过任何展现老板优点的机会。
他举起手上的纸盒放在双柚眼前，慢条斯理地说：“润喉片，苏老师这几天戏份多，收工了还跟其他老师对戏，嗓子有点吃不消了。”
嗯，还是那么敬业，看来没有恋爱脑，挺好的。
双柚看了眼润喉片，微微点头中肯评价：“他一直都这样，多亏你细心。”
夸老板还被老板娘表扬了一通，邱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小事情。”
双柚笑了笑，走了几步，另起话题：“他最近念叨我什么？”
邱嘉没细想如实说：“也不算刻意念叨，就是平时吃个饭看见什么菜，会说一句柚柚姐你也喜欢吃之类的。还有每天见你没来，会问问工作人员，今天有没有看见你。说来也奇怪，这阵子你跟我们在片场的时间恰好错开，今天总算碰上了哈哈哈。”
双柚摸摸鼻子，心虚地低下头，只笑不说话。
-
进入摄影棚，邱嘉带着双柚直奔苏应归休息的地方，没等走近就听见了他和余元元的声音。
光听声音，余元元似乎有些哽咽，委屈巴巴的，好像刚哭过。
可是光从远处看着，两个人穿着戏服又像是在对词。
双柚理所当然以为这是剧情需要，邱嘉开口要喊苏应归，她伸手拦下，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低声说：“别喊，我们先等等。”
邱嘉表示理解，陪双柚站在原地等着，嘴上小声絮叨：“芋圆傍晚有场戏拍得不好，NG好几次，吴导脾气上来说了几句重话，他当场就被骂哭了，没想到这小孩儿不记仇，换成其他人估计还在闹脾气。”
双柚“哦”了一声，问道：“芋圆被骂了？”
“可不是，那场戏台词有点多，而且夹杂着文言文，成年人背下来都要点功夫，何况一小孩儿了。”
“那你听听，他们对的词是不是那一场的。”
邱嘉竖起耳朵仔细听了一小会儿，随后点头：“对，就是那场。”
“是哭戏？”
“不是，不用哭。”
双柚怔愣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没想到苏应归居然还会哄小孩儿。
苏应归没什么孩子缘。
每逢过年，家里人聚在一起，那些小表弟小表妹平时被长辈宠坏了，连在苏老爷子面前都敢嘻嘻哈哈，却唯独怕苏应归这个表哥。
用苏允程的话来说，这帮小孩儿见了苏应归就像是老鼠见了猫、问题学生见了教导主任，天生气场不对付。
苏应归自己也从来没表达过对小孩儿的喜欢，当然，对成年人也差不多，永远是张冰块脸，放佛刻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进。
这么个冰块竟然对余元元这么有耐心，双柚感觉这画面不记录下来剪成花絮，都对不起苏应归哑了的嗓子。
正好有个摄像大哥在旁边休息，双柚走过去跟他说了两句，大哥会意，扛着机器找了个角度，悄悄对着苏应归和余元元拍。
这个时间点也抓得好，正好赶上苏应归在为余元元示范这么长一段台词应该怎么念，一大一小今天的戏服也差不多，看起来跟父子装似的，双柚看在眼里，脑中已经有无数过宣传点在狂奔。
邱嘉不是很能理解老板娘的心情为什么突然大好，他忍不住问道：“柚柚姐，这段有什么好拍的？”
苏应归的助理也不是外人，双柚也不藏着掖着，有什么说什么：“拍来剪成花絮，到时候配合苏应归和余元元撞脸的点，效果肯定很好。不止是剧，这一趴对苏应归本人也有好处。”
邱嘉一脸茫然：“对苏老师还有好处？”
双柚“嗯”了一声，聊起自己的专业，她总是自信的。
“当然有，苏应归的人设一直以来都是褒贬不一。褒的是他敬业低调、专注作品，贬的是他耍大牌脾气臭情商低，没有人情味，对吧？”
邱嘉频频点头，双柚接着说：“现在他已经步入转型阶段，要做一个好演员，不止是呈现在作品上，行业内对他本人的评价也很重要。既然有人带节奏说他没有人情味情商低，那就放点他可以体现温柔的物料出去给大家看看，比如现在这个，在已经可以收工的情况，他还愿意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帮小演员对戏，这个物料就很不错，一放一个准，肯定捕获路人缘。曝光在大众眼前的明星，生活中的小细节最戳人心窝，因为它足够真实。”
邱嘉花了一分钟消化完双柚的话，后知后觉感叹：“柚柚姐你好厉害，一件小事都能想到这么多……”
“职业病而已。不过你每天跟着苏应归，没事就多拍拍他，视频照片发给你们工作室的宣传人员，他们加工一下都是很不错的物料。”
苏应归说完台词，余元元在旁边崇拜地鼓掌，苏应归放下剧本揉了揉他的头，嘴角很轻地勾了下，双柚看得真切，说不上为什么，也跟着笑了笑。
邱嘉把双柚的话暗自记下：“我知道了柚柚姐，只是有件事，苏老师他不喜欢我们做太多故意宣传卖人设的事情，我怕我自作主张，他会不高兴……”
双柚收回目光，奇怪反问：“周哥没劝他？”
邱嘉叹气：“劝了，没什么用，苏老师之前跟着蒋佳宁的时候被过度消费，导致他现在很不喜欢这种宣传。”
双柚有点无奈：“这种宣传很正常啊，又不是私底下安排的剧本，他本来就这样，可是大众不知道，宣传做的只是让大众多了解他一点而已。”
邱嘉不太敢说话了。
双柚及时打住，说来也是，邱嘉不过是小助理，艺人的发展方向和宣传定位，他不太能插上话。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回头我跟他说说。”
“好，你说的话苏老师应该会听。”
邱嘉注意到那边完事儿，拿着润喉片走过去，跟苏应归说了两句话，他抬头看过来，双柚冲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副导演拿着喇叭在喊人准备开拍，余元元来不及跟双柚说话，就被化妆师带走了。
苏应归得空走过来，一开口就带着怨气：“你今天不躲我了？”
双柚轻咳一声，眼神看向别处，没有正面回答：“没想到你还挺有耐心的。”
答非所问，苏应归没有听懂。
双柚见他不吱声，只好补充：“你跟芋圆讲戏我都看见了，他好像挺喜欢你，不像你们家的表弟表弟，拿你当活阎王。”
邱嘉拿着苏应归的羽绒服走过来替他披上，很是识趣，完全没有要当电灯泡的意思，低声说：“苏老师，我去休息室等你。”
苏应归穿上羽绒服，“嗯”了一声。
邱嘉走后，苏应归拉过身边的两张椅子，招呼双柚坐，才开口继续聊：“你很关心余元元。”
双柚拢紧外套，纠正他的措辞：“小演员我都关心，只是我跟芋圆更熟悉一点而已。”
苏应归轻笑，倏地反问：“你喜欢他吗？”
“喜欢谁？”
“芋圆。”
双柚没多想，如实说：“喜欢啊，这么可爱的小孩儿谁都会喜欢吧。”
“他们都说芋圆跟我长得像。”
“是挺像的，我第一次看见芋圆，以为是你私生子呢。”双柚面对苏应归难得放松，跟他抛了句玩笑话，“说真的，你没有私生子吧？”
苏应归皱眉叫她名字：“别闹。”
双柚笑起来，点到为止：“行行行，你继续说。”
“这几天，我已经睡过好几觉了。”
苏应归突然靠近，凑到双柚耳边，陈述事实：“可是醒来后，我还是喜欢你的。”
双柚喉咙一紧，将苏应归推开，声音有些不稳：“你离我远点啊，这大庭广众的。”
苏应归靠坐在椅子里，没有再凑过去，声音平稳又冷静：“所以事实证明，你之前的立论不成立，趁早想个新的理由拒绝我。”
双柚语速飞快，力求用最简短的话一针见血：“我不喜欢你了，这就是理由。”
苏应归一副“早已在我意料之中”的淡定样，不紧不慢地说：“没关系，我追你就是了。”

第四十二章
双柚嘴巴微张，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无话可说，轻咬住下唇，垂下了头。
他们坐的地方人是片场用来放杂物的，不远处放了一盏摆摊灯，光线勉强够用。
前面马上要开拍，工作人员都各忙各的，就算有零星几个闲人，也非常有眼力见地没有往这边凑。
夜里气温低，双柚吐出一口气很快化成了水雾缓缓散开，她懒懒靠着椅背，眼神渐渐失焦，远处拍摄灯光变成了光斑，在半空中漂浮，真真假假分不真切。
苏应归没有再说话，但也没离开，跟她一样安静地坐着，坐着等一个答案。
双柚觉得苏应归这个人很神奇，明明一直在被拒绝，却还能胜券在握、不急不躁地说一些很嚣张的话。
当然，嚣张的人是不会自己觉得嚣张的。
神游结束，双柚回到现实。
双柚难得用正经语气跟苏应归平心静气地谈论这个敏感话题：“苏应归，你认真的？”
苏应归也难得没有只用一个“嗯”打发她，正经地说：“对，我认真的。”
这就难办了。
谁让双柚从来没考虑过苏应归会真的喜欢上她这件事呢。
不过已经聊到这份上，双柚不好再回避，她决定跟苏应归聊聊人生。
“为什么？你忘记你以前怎么拒绝我的了吗？”
见苏应归神色有变，双柚又怕他误会，赶紧补充：“我是发自内心的询问，不是为了杠你翻旧账。”
双柚特地注意了一下苏应归的表情，很好，明显松了一口气。
苏应归仔细打量了双柚一番，似乎发现她不像之前那么抵触，才开口说：“没有忘，这是两码事。”
双柚撑着头，语气尽量含蓄：“苏老师，你有没有听过两句话？”
苏应归问：“什么话？”
双柚清清嗓子，正经道：“好马不吃回头草，兔子不吃窝边草。”
“听过。”苏应归也很正经，并且带着点理直气壮，“可我不是马，也不是兔子。”
双柚：“……”
很好，你可真是太有逻辑了。
苏应归见双柚又陷入卡壳不说话状态，转念一想，提议道：“这对你来说可能太突然，要不然我给你看看证据？”
“证……证据？”双柚的喉咙滚动两下，满眼震惊，“什么证据？”
“我喜欢你的证据。”苏应归不等双柚表态，已经站起身，“等我一下，我去拿。”
双柚：“……”
新鲜，喜欢这件事居然还能有证据。
苏应归回休息室拿上随身携带的平板，快步走回来。
双柚对这个平板是有点心理阴影的，上次在酒店餐厅吃早饭，她就是不小心看到了屏幕一眼，就被苏应归当贼一样防着。
苏应归抽出触控笔在平板上点了几下，一张树状图铺满屏幕。
“你自己看吧。”苏应归把平板连着笔一起递给了双柚，“你想看哪一项直接点就行，分目录我单独做成了新文档。”
太专业了，这社畜的口吻，宛如唐可上身。
双柚接过平板，树状图最顶头写着一行字——苏应归人设分析。
“……”
双柚眉头不受控颤抖了两下，匪夷所思看向苏应归：“你职业病已经这么严重了？”
苏应归只好把周许泽那套理论给双柚简单说明了一番，听完，双柚捧着平板，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苏应归的额头：“你这也不发烧啊。”
“你先看。”
苏应归按下双柚的手，没有过多解释。
双柚怀着奇怪的心态点开了这份个人分析报告。
树状图第一级目录是基本信息介绍，第二级目录是性格深入剖析，第三极目录是感情经历。
从标题来看，双柚当然对第三极目录最有兴趣，不过苏应归就在旁边守着她，她不好表现得太过迫切，于是，双柚非常形式化地，从第一级点到了第三极。
轮到第三极的时候，双柚打了个哈欠：“你以后不做演员，转行做秘书都很有前途。”
苏应归不接她茬，轻声催促：“你快看。”
双柚故作淡定地点开，这一点开，新文档覆盖原文档，字数是之前两级目录的三倍，宛如复习提纲。
感情经历：无
心动经历：无
近日异常行为：详情点此处
双柚点开小链接，这回终于不是树状图，而是……表格。
- 章辞生日，双柚跟他单独吃饭并且赠送礼物，我们在家发生争吵，双柚砸门离开，我不爽。（不是心疼门）
- 格安私人会所，应酬局，双柚被男明星塞房卡，我不爽。（感觉丈夫身份受到威胁）
- 回榆岸台，蒋佳宁半夜来访，双柚误会，赶我出门，我感到莫名其妙并且不爽。
……
- 《山河破》进组，双柚主动提出跟我约法三章，保持距离，我备受打击，与之发生争吵，最后我败。
- 双柚喝了章辞送的汤，我非常不爽。
- 又来了个投资方追求双柚，好烦。
- 我与投资方发生争吵，投资方离开，我爽了。
- 跟双柚走红毯，她挽了我的手，感觉很不错，这才是夫妻。
- 上热搜了，全世界都以为她是我妹，感觉很奇怪，私底下双柚依然对我很冷淡，迷茫。
……
- 在片场差点被蜡烛烧到，她冲过来，很担心……我的衣服。呵呵。
- 今天打电话，我说想她，她装傻，我应该是被拒绝了，怎么会这样。
- 表白了，她建议我试试别再喜欢她。岂有此理。
- 我试过了，我失败了。她是错的，我是对的。
……
双柚看完，眼睛盯着屏幕，好半天没动弹。
苏应归想开口提醒她，又怕打乱她的思路，硬是憋着没吱声。
沉默长达好几分钟，双柚合上平板，转头看向苏应归，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目光。
苏应归被看得心里没着没落，隐约嗅到了又要被拒绝的气息，破罐破摔道：“你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双柚想说的还挺多，一时不知道先说哪个，思索片刻，她感叹了一句：“没想到你这人看着高冷，内心戏还挺丰富。”
苏应归迟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没有，我回忆了很久。”
内心戏这个可以先放一边，双柚戳了戳平板的屏幕，好笑又无奈：“这就是你说的证据？”
苏应归点头。
“这不就是日记吗？亏得你记性好，换做我早不记得了。”
“你可以看看别的。”
苏应归拿过平板，点开另外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十来个文件，都是用人物命名的，双柚第一眼就看见了蒋佳宁的名字。
“这些是我接触过还能记住的女性，我把跟他们发生过的事件都写下来了，他们之中不乏有对象或者已婚，但是我没有产生那些在你身上才有的情绪，这是排除法，很科学。”
双柚随便点了两个便关掉了，她并不想窥探苏应归的**。
看完所有证据，双柚终于表态：“行吧，我相信你是喜欢我。”
苏应归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听见双柚说：“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苏应归眼睛黯淡下去，不死心地问：“哪不合适？”
双柚把平板还给他，偏头想了想，随后笑笑：“我也说不上来。其实合不合适有那么重要吗？反正我们已经结婚了。”
苏应归接过平板，脸色不快：“你说过，迟早会离婚的。”
“结婚的夫妻，不到最后都没办法说自己不会离婚。”
“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
这时，苏应归的电话响起来，他按成了静音，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们感情不对等，离婚是必然。”
“如果你也喜欢我，感情对等，我们合适，离婚是偶然。”
“所以这很重要。”
手机屏幕仍然亮着，两人挨得近，双柚看见来电显示是周许泽，轻声提醒：“周经纪找你，要不然你先——”
苏应归严肃打断：“双柚。”
话题扯不开，双柚心里乱成一团，给不出答案，最后只好说：“我知道了，你让我想想。”
苏应归面色这才舒缓几分，问：“你要想多久？”
双柚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慢慢想。”电话响完，屏幕按下去，苏应归站起身，给足双柚的个人空间，主动说，“我先走了，你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随时找我。”
“还有之前我说追你，也是认真的。”
说完，苏应归转身往休息室走去，一边走一边回拨周许泽的电话，很快进入到平时的工作模式。
双柚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人走出摄影棚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苏应归没有把平板带走，他不是丢三落四的人，这是他故意留下的。可能是怕她睡一觉起来又不相信，方便随时回顾“知识点”。
还真是体贴周到。
要是时间可以倒退就好了，换到刚结婚那阵，今晚她一定是全世界最快乐的人。
双柚拿过平板放在腿上，感觉似有千斤重，千头万绪拧成化不开的结，各种情绪堵在心口，最后化成一声叹息。
可惜时间只会向前走。
一个人走久了，想要什么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了。

第四十三章
临近月末，小演员们的戏份进入收尾阶段，通告从半天增加到整天吗，力争保质保量在原档期内杀青。
这样一来，几位主演反倒能暂时松口气，正好利用这几天空隙，请假去外地跑跑商务活动。
主演一走，每天蹲守在片场周围的狗仔、站姐和围观群众都少了大半，安保大哥们吃盒饭都觉得比平时更香。
双柚的生活跟之前没什么区别，每天跑跑片场，远程开开视频会议，跟远在燕州的戴汉霄即时交流工作。
《山河破》还没杀青，戴汉霄那边已经在接触新的项目，双柚看了几个，都没什么兴趣，并且委婉表达了等手头上的活儿一结束，她想去海边度假的意愿。
戴汉霄就听不得度假两个字，三两下挂了电话，再也没提新项目的事情，双柚轻轻松松落得耳根清净。
至于苏应归，人在燕州却好像在微信里买了房。
平均每隔一小时就会给他发消息，内容没什么营养，不是问她在做什么，就是交代自己在做什么，文字搭配各角度自拍，双柚合理怀疑他是在色诱。
男色误人，双柚自认为自己是个很容易被皮相蛊惑的人，所以这类自拍不宜多看，她一般挑着回复，频率大概是半天一次。
不过也有例外，忙起来的时候，可能一天一次，比如今天。
片场出了点小状况，双柚担心耽误小演员档期，在片场守了一天，手机没电自动关机，等她吃过晚饭回了酒店才知道。
就说好几个小时了，怎么没一个人给她打电话。
双柚给手机充上电，拿上换洗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手机已经自动开机，屏幕上堆积着不少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双柚大致浏览了一下，先挑工作上最要紧的处理。
坐下来回消息回电话，半个多小时又过去了。
双柚抻抻脖子，放下手机去中岛台倒水，端着水杯往阳台走，准备去躺椅上休息会儿，卧室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
无奈，她拐进卧室，拿起手机，看见是苏应归发过来视频通话，犹豫了十来秒，最后点了接听。
苏应归晚上有个活动需要出席，西装革履，刚做好的头发规整帅气，双柚看看他，又看看小窗口里只裹着浴巾的自己，忙遮住摄像头，对着天花板暗骂了一声。
“衣服穿好，容易感冒。”
尽管苏应归努力克制，双柚还是听出他声音里带着的笑。
“房间里有暖气，又不冷。”
嘴上这么说着，双柚还是随手捞起沙发上一件毛衣套在了身上，确认不会再走光后，她才把手从摄像头上拿开。
苏应归没有拆穿双柚的小心思，转而说：“你一下午都没理我。”
都。
这小怨男的语气怎么回事。
双柚不太习惯，忍住异样情绪，解释道：“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她走到阳台的躺椅上躺下，手一直举着太累，双柚看了看四周，凑合把手机放在抽纸盒前靠着，双手解放，现在总算能好好喝口水。
然而这个视角几乎看不到她的脸，苏应归一开始还以为自己网络延迟，过了大半分钟依然如此，他忍不住出声提醒：“双柚，我看不到你了。”
双柚只好把抽纸盒调了个方向：“现在呢？”
“可以了。”
邱嘉进休息室，苏应归看他一眼，邱嘉会意，拿上东西，对苏应归比了一个“十分钟”的手势，轻手轻脚走出去，顺便带上了门。
双柚注意到苏应归这身打扮，才想起他今晚有个通告，问道：“你怎么还有空跟我视频？”
“还有十分钟。”苏应归不知道想到什么，转而问，“活动有直播，你要不要看看？”
苏应归努力找话题的样子像极了爱情。
给不了爱情，双柚决定给他点面子，于是配合道：“是嘛，除了你还有谁？”
没想到苏应归脸色晴转阴，眼神微眯盯着她：“除了我你还想看别人？”
“……”
双柚：“在哪直播？”
“我微博有链接。”
双柚打开电视，连接手机投屏，进入苏应归的微博，打开半小时前转发的直播链接，一进去就被告知需要预定，收费三十元。
“苏老师，看你还要钱，我不看了。”
“多少钱？”
“三十。”
苏应归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给你转了，你买吧。”
双柚心想三十块钱有什么可转的，结果手机最上方跳出来一条银行进账短信——
xxxx账户向你的账户xxxx转入300000.00
“！”
双柚满眼震惊：“你手滑了吧？”
苏应归一怔：“不够？”
“你不止手滑还耳聋，我说是三十，不是三十万！”
苏应归不甚在意地说：“没花完下次继续花。”
“你得上多少活动我才能花完？再说也不是每个活动方这么收费直播。”
“花不完你就留着自己花。”
双柚这算是听出名堂，“哦”了一声，轻笑反问：“你这是在用钱泡我？”
苏应归想解释，可转念一想，她这个说法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姑且认下：“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那也太少了，我就值三十万？”
双柚点开手机银行，火速把三十万给苏应归转了回去。
苏应归看见回到自己账户的三十万，顿时：“……”
“那你要多少？”
双柚不屑：“我才不稀罕你的钱，我自己有。”
再争论下去只会败好感，苏应归单方面终止了话题：“你买了吗？”
双柚支付好直播费用，进入排队序列，直播还没开始，已经有七百多万人排队，她简单做了个乘法，险些变成柠檬树。
“粉丝的钱太好赚了。”
双柚突然感慨。
苏应归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没什么。”
双柚注意到直播间右上角的倒计时，不到两分钟，然而苏应归还在休息室坐着，她正要提醒，隔着视频就听见了敲门声。
苏应归把手机扣过来放在腿上，问：“谁？”
邱嘉乖巧回答：“是我，苏老师。”
听见是自己人，苏应归把手机倒过来，说：“进。”
邱嘉推门而入，看见视频还没挂，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场控在安排嘉宾入场了。”
双柚顺势帮腔：“那你快去忙，直播我买了，好好表现啊。”
苏应归点了点头，挂断视频前不忘说：“给手机充电，一会儿给你发消息记得回。”
“知道了。”
视频挂断，双柚起身回卧室把充电器拿到客厅给手机充上，做完这一切，她看看电视，又看看手机，不由反问自己：你怎么这么听话呢？啊？
没有人回答她。
神游的功夫，直播已经开始，镜头切换到两个主持人身上，还是那些热场顺便口播赞助商的套词，长达半小时。
双柚无聊，打开了弹幕，追这种活动直播大多是追星女孩，弹幕就是另外一个吹自家爱豆彩虹屁的舞台，作为一个不追星的人，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终于等到走红毯环节，难怪直播要收费，这场活动还真请了不少圈内大咖。苏应归在红毯过半的时候出现，他今天没有女伴，是一个人走的。
苏应归一出现在镜头前，弹幕被通篇的文盲式尖叫刷屏，双柚啧啧称奇，做演员了还这么多粉丝，苏应归的转型路怕是还很漫长。
通篇尖叫里，有一条弹幕画风清奇飘过。
【果然我哥还是一个人走红毯比较顺眼，某些幕后人士少蹭热度。】
身为某些幕后人士，双柚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这条弹幕出现，后援会的控评弹幕紧随其后。
【请专注自家，不要给哥哥招黑。】
【前方阴阳怪气的那位，请停止你的披皮黑行为谢谢。】
还是后援会明事理。
双柚稍感安慰。
红毯环节结束，进入活动正式开始前的随机采访环节，说是随机，其实采访谁不采访谁早已内定，这通常也是各家艺人团队私底下抢破头的曝光机会。
苏应归向来不接受这种采访，这些年下来，媒体和举办方摸准了他的脾气，不再上前碰钉子，只会站在远处偷偷拍，要是活动热度不够，举办方随手po几张男神照出去救场。
对付完必要的应酬，苏应归在标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活动还没正式开始，明星要么自己坐着玩手机，要么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苏应归明显是前者。
直播镜头正在采访圈内两位当红的小鲜肉，两个人说话都特别有梗，双柚看得津津有味，被一条微信提示音拉回现实。
[苏应归：你在做什么？]
[双柚：看直播啊。]
苏应归抬头看向正在接受采访的两个小鲜肉，眸色渐沉。
[苏应归：没什么好看的。]
[双柚：我觉得挺好看的，他们说话太好玩了，你方便的话问我要张签名照。]
[苏应归：不方便。]
[双柚：那算了，回头我自己要，顺便问问他们有没有档期，找机会合作合作。]
苏应归：“……”
[苏应归：要几张？]
[双柚：两张吧。]
[苏应归：为什么？]
[双柚：看一张收藏一张。]
苏应归感觉一股邪火憋在胸口难受得紧，下意识伸手扯了扯领带，还没想好回复什么，双柚反而先发了信息过来。
[双柚：弹幕炸了，你扯领带这个动作有剧本？]
[苏应归：？]
[双柚：刚刚摄像给你了一个镜头，正好是扯领带的动作，你粉丝在弹幕炸了，说想正面上你，我预感你又要上热搜了。]
正面上你。
苏应归莫名轻笑。
[苏应归：那你呢？]
[双柚：什么我？]
[苏应归：你不想上？]
双柚：“……”
双柚脸色涨红，噼里啪啦打过去一行字，扔下手机关了电视，进卧室躲清静。
[双柚：苏应归你好脏！！！不知羞耻！！！！！！]
苏应归看完不怒反笑，将手机放回裤兜里。
后来，那晚的活动，苏应归破天荒接受了三家采访，话还比任何一次都多，连上三个热搜，分别是：#霸道总裁式玩手机#、#苏应归扯领带#、#苏应归低头笑#。
夜深人静，《山河破》摄制组内部群还在99+。
苏应归这波热度把《山河破》也带了起来，宣传组同事高兴得宛如过年，甚至在群里开玩笑，应该多放苏应归出去参加活动，这样宣传经费都能省下一大笔。
双柚看着聊天记录，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第四十四章
苏应归回剧组那天，正好赶上余元元杀青。
上午就结束了拍摄，耐不住余太太有心又热情过度，给余元元买了杀青蛋糕不说，当晚还在饭店定了位置，请全体剧组吃饭。
继请全剧组喝饮料之后，余太太的豪气行为又一次被她自己刷新了记录。
苏应归的飞机延误，下午六点才落地松山，在机场又被粉丝围堵一通，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还是中午为品牌开业站台的那身，这身还未对外发售，穿到公开场合不太合适。
保姆车上，邱嘉小心翼翼地劝道：“苏老师，要不然我们不去了吧，今天你也挺累的。”
苏应归一脸倦容，仍然坚持：“要去。”
邱嘉心疼老板，忍不住小声嘟囔：“可那余太太也不是什么大咖，你何必给她脸……”
苏应归一记眼刀扫过去，邱嘉立马缩成了一个鹌鹑蛋。
“这种话，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苏应归的声音很冷，邱嘉半句也不敢反驳，他忙点头说知道了，心中暗暗后悔自己口不择言。
邱嘉是苏应归身边的老助理，深知他的脾性，苏应归性子冷，看着不谙世事情商低，实则深知谨言慎行的重要性。
娱乐圈里到处都是有心人，随时随地一句无心之话，落在有心人耳朵里都会被放大无数倍，饶是苏应归谨慎到这个地步，经常提醒身边的工作人员，还是多次被圈内圈外扣上耍大牌的帽子。
想到这，邱嘉万分愧疚，又很忿忿不平，开口说道：“我知道，你是怕芋圆失望才去的，可我们迟到了这么久，就算去了，还是会有人说你耍大牌摆架子。”
“爱说不说。”
苏应归把卸妆水抛给邱嘉，对着镜子里自己脸上的亮片直皱眉：“把这妆给我卸了。”
“……好。”
苏应归明显不想多谈，邱嘉只能识趣闭嘴，从包包里拿出化妆棉，调整座椅坐过去给苏应归卸妆。
车平稳行驶了一会儿，苏应归注意到前面不远处的商场标志，让司机找个隐蔽的位置停车，并吩咐邱嘉：“你下去帮我买身衣服。”
那个商场不算高，没有高档品牌，邱嘉面露难色：“要不然去其他地方买吧。”
“浪费时间。”保姆车已经停下，苏应归扯过邱嘉手里的面膜自己敷上，催促道，“别买太正式的，日常休闲就行，给你十分钟。”
邱嘉慢吞吞地拉车门，还想挣扎一下：“好歹是公共场合，要不你还是——”
苏应归阖上眼，面无表情地说：“还剩九分钟。”
邱嘉猛地拉开车门，脚底抹油跑远了，很快没了影。
大概是看苏应归久久未到吃饭的地方，双柚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双柚：你今天不来了吗？]
苏应归回得很快。
[苏应归：要来，飞机晚点，在路上了。]
[双柚：好。芋圆非要等你来才切蛋糕。]
[苏应归：快了。]
邱嘉速战速决，进商场随便找了一家男装店给苏应归挑了一身衣服，付完款拎着纸袋狂奔回车上。
苏应归接过纸袋去后座换，吩咐司机开车。
等苏应归换完衣服，邱嘉替他剪了吊牌，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一拍脑门懊恼道：“糟糕，我忘记拿外套了！”
车内暖气十足，苏应归单穿卫衣也不觉得冷，对着镜子抓了把头发，不甚在意地说：“没事，不冷。”
“下车会冷的，我回去拿。”邱嘉拍拍驾驶座后背，示意司机停车。
“别停，继续开。”苏应归看看固执的邱嘉，有些无奈：“没几步路，到处都有暖气。”
邱嘉陷入无限自责：“容易感冒的。周哥昨天还特地叮嘱我照顾好你，回剧组又是打戏又是淋雨戏，过两天要上山，气温越来越低，万一这温差太大你身体受不住，我怎么给周哥交待……苏老师你不能老不拿自己身体……欸，苏老师我跟你说话呢，你别戴耳机啊！苏老师！怎么连眼罩都戴上了！唉……”
托邱嘉的福，不到半小时的车程，苏应归竟然还补了个好觉。
-
到达饭店，苏应归一下车被迎面刮来的冷风冻得一哆嗦，邱嘉见状，眼神里流出“看吧我就说你要冷”的情绪。
苏应归扣上鸭舌帽，快步走进店里，邱嘉紧随其后，手上拎着送给余元元的杀青礼物，一套限量手办。
余太太包了场请全剧组吃饭，坐在大厅的工作人员看见苏应归姗姗来迟，主动站起来带他上三楼大包间。
包间的门大开着，苏应归摘下口罩和鸭舌帽递给邱嘉，前脚还没跨进屋，余元元就朝他跑过来，熟稔地抓住他的手，摇晃了两下，圆圆的大眼睛直放光：“苏哥哥你终于来啦！”
苏应归摸着余元元的头，语气放得比平时轻：“答应过你的，杀青快乐。”说完，苏应归回头看了邱嘉一眼，邱嘉会意，把手上的礼物递上去，笑着说：“芋圆，这是你苏哥哥送你的。”
余元元没想到还有礼物收，抱着纸袋兴奋地问：“我现在可以拆开吗？”
苏应归点头。
余元元拆开包装，看见是自己最喜欢的手办，开心得手舞足蹈。
余太太看见苏应归终于来了，主动上前迎接：“苏老师你来就行了，还送什么礼物，怪破费的。”
苏应归不冷不热地应付：“芋圆喜欢就行。”
一阵寒暄后，苏应归又被吴正海拉着说了会儿，总算得空回到座位上。他刚要坐下，就被余元元拉着去了另外一桌，好巧不巧，双柚身边正好有空位。
余元元拉着苏应归走走过去，亲自给他拉开椅子：“苏哥哥你坐这里，专门给你留的，你先坐，我陪我妈妈敬完酒就回来。”
宛如小大人的语气，苏应归难得配合道：“好，你先忙。”
双柚正在剥螃蟹，想起自己放在椅子下面还来得及送出去礼物，下意识对苏应归说了声：“小心点，别踢到我东西。”
苏应归低头看了眼，脚边放着一个纸袋，里面也是限量手办，跟他送的那个一模一样。
“真巧。”
苏应归收回目光，拿过手边的绿茶喝了一口。
双柚奇怪地看向他，问：“巧什么？”
“这东西。”苏应归看了眼纸袋，“我刚才也送了一份。”
双柚愣了会儿，反应过来不满抱怨道：“你怎么跟我送一样的啊！”
苏应归靠坐在椅子里，似笑非笑道：“冤枉，我又不知道你要送。”
双柚语塞，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认栽。
“早知道我一开始就送了。”
“你怎么不送？”
“我打算留着吹完蛋糕送的，比较有仪式感。”
双柚一边说话一边剥螃蟹腿，一时没注意，螃蟹上的倒刺扎到手，她吃痛地缩回手，结果苏应归比她动作更快，抓住她的手腕，低头凑过来瞧。
没划破口没流血，苏应归才放心，淡淡扫了她一眼：“你不会剥就不要吃。”
双柚抽出自己的手，不太自在地甩了甩，别过头说：“我会剥，我都吃了两个了。”
“你还挺能骄傲？”
苏应归反而笑起来，嘴上损她，手上的动作倒是很诚实，拿过她没剥完的螃蟹腿，三两下处理完，把完整的蟹肉放到她盘子里，挑眉道：“还吃不吃，给你剥。”
双柚毫不客气夹起蟹肉，边嚼边瞪他：“不吃了，你剥的吃了不消化。”
“那你还吃？”
“吃一点没关系。”
苏应归听得直乐。
双柚发誓这辈子都没见过苏应归这么高频率的笑，她合理怀疑他被点了什么笑穴。
“你别笑了，不知道还以为你暗恋我。”
苏应归抽过纸巾擦手，这桌只剩下他们两人，其他人都轮番敬酒去了，见此，他说话也少了些顾忌：“是明恋。”
双柚冲他露出一个假笑：“苏老师可别忘了，我是你名义上的妹妹。”
苏应归撑头看她，回敬道：“双制片也别忘了，我是你法律上的丈夫。”
双柚下意识心虚地看了眼四周，发现没人注意到也没人听到后，捂着胸口松了一大口气，回过神来，推了一把苏应归的胳膊，后怕地低声道：“你不要乱讲，吓死人了。”
苏应归坦坦荡荡：“我没乱讲，是你在乱讲。”
“约法三章在前，请你自重。”
“约法三百章我也是你的丈夫，这点不需要自重。”
两人吵得正欢，余元元应酬完蹦跶过来，正好听见什么丈夫什么自重的，他天真地钻到两人椅子中间的空隙站着，笑着问：“什么丈夫呀？”
“……”
“……”
小孩儿的好奇心最是旺盛，得不到满足就没有尽头。
见双柚和苏应归都不说话，余元元又重复了一遍：“谁的丈夫？你们不是都单身吗？”
苏应归还在思考怎么跟小孩儿解释，双柚是她名义上的妹妹又是法律上的妻子这件事的时候，双柚已经抢先开口：“没谁，就我养了一只狗，我打算给它改个新名字，名丈夫，字老公。”
余元元“哇”了一声，鼓掌表示赞同：“好特别的名字啊。”
“……”
苏应归：？

第四十五章
这一瞬间，苏应归感觉自己跟双柚养的那只萨摩耶都受到了冒犯。若细论冒犯程度的高低，他比萨摩耶还略胜一筹。
没想到有生之年，连条狗都能窜出来占他的便宜。
苏应归正欲解释，余元元抢先开口：“姐姐我想起来了，我妈在家也叫我爸老公，老公不是人吗，你怎么给狗狗用啊？”
苏应归心说问得好，欺骗小孩子是不道德的。
双柚听完，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因为我的老公就是狗。”
余元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苏应归：“……”
双柚损到为止，怕再说下苏应归会站起来咬人，她弯腰拿起脚边的礼盒放在身前，打开前问了问余元元：“芋圆，我跟你苏哥哥撞礼物了，我这份你还要吗？”
余元元点头如捣蒜，依然兴奋：“当然要啦，礼物一样心意不一样。”
“小小年纪就这么会说话，以后还得了。”
双柚轻刮了下余元元的鼻梁，笑着将礼盒递过去：“杀青快乐，小余老师。”
这还是余元元第一次听见大人叫自己老师，小孩子皮薄，脸色微微发红，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是被大人平等对待心里又难免自豪，情绪涌上来，他抱着礼盒，也对双柚正经地说了句：“谢谢双老师，我以后会更加努力的！”
双柚点点头，顺着他说：“好呀，你以后大红大紫了，我找你拍戏可不能推辞哦。”
大人的肯定远比礼物本身更珍贵，余元元“嗯”了一声，只差冲双柚敬礼了：“不会的，等我长大了，一定要争取男主角。”
苏应归竟然加入话题，逗余元元：“你争取男主角，我演什么？”
余元元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底气不足但志气够高：“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双柚听乐了，惹得一大一小的目光朝她看过来。余元元嘴角往下压，似乎又被双柚的笑声打击到脆弱的童心。
苏应归悄无声音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提醒双柚赶紧找机会弥补。
双柚灵光一现，对余元元说：“芋圆，我没笑你，我是在笑你苏哥哥。”
余元元撇撇嘴：“姐姐骗我。”
双柚失笑，一本正经地说：“我没骗你，我说真的。你想啊，等你长大，你苏哥哥都老了，到时候他的年纪估计只能演你爹，不在同一个竞争线上。”
苏应归猝不及防又被捅了一刀，他看向双柚，双柚也看向她，眼尾上挑，像是在说：别反驳，反驳就是打击小朋友。
“……”
苏应归哪还敢说话，嘴唇微抿，无声应下。
余元元偏头想了想，成功被双柚带进去，看着苏应归，终于笑了：“没关系苏哥哥，你演我爹我也高兴。”
这话苏应归没法接。
双柚倒是笑出了声。
-
杀青宴结束，余太太本来还安排了其他娱乐活动，无奈第二天要早起拍摄，大家都想回酒店睡觉，只能作罢。
双柚被余太太强留着多说了十分钟话，大致意思是以后有新项目需要小演员，别忘记余元元，说完，一个红包就递了过来。
双柚哪会接，两个人在包间角落推推搡搡，最后还是服务员进来找余太太核对账单，她才趁机逃了出来。
剧组的人走得差不多，店门外没剩几辆车。
唐可今晚被双柚到别的地方应酬，没有陪她一起，双柚喝了点酒不敢开车，站在车前拢上外套，摸出手机准备叫代驾。
APP刚点开，双柚听见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顺着声音看过去，居然是苏应归。
“你怎么还没走？”她问。
苏应归单穿一件卫衣在冷风中站了十分钟，舌头都快冻僵了，他索性将计就计，说：“我车里的暖气坏了。”
双柚不以为然地说：“又不是车坏了，没几步路，车里没暖气也冷不着。”
邱嘉看自己老板在冷风中玩套路也怪不容易，站出来帮衬了一把：“苏老师没外套，挺冷的。”
包间里暖气足，大家都脱了外套只穿单衣，所以双柚看苏应归穿着卫衣也没觉得奇怪。
经邱嘉这么提醒，双柚抬起头来，发现苏应归在室外还是那么穿的。
松山入夜后气温直逼零下，她今天忘了戴围巾脖子直往里灌风都觉得冷，何况苏应归这一身。
双柚走过去扯了下苏应归的卫衣袖子，一摸，这衣服单穿就算了，居然还没加绒的，语气立刻活像个抓住儿子没穿秋裤现行的老母亲：“你外套呢？这温度穿这么点你玩行为艺术啊！”
冷风刮得皮肤都生疼，苏应归居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爽感。他垂眸，扯了扯衣领，不急不缓地说：“着急赶过来，忘了买。”
邱嘉顺势帮腔：“是我的过失，我们在等司机修完车回来。”
后面这句明显是为了博同情心，虽然有点刻意。
好在双柚喝了点酒，感性上头没空细究邱嘉话里的逻辑，反而一时母性大发，慷慨道：“这么冷还等什么等，坐我车，正好我不能开，邱嘉你来开。”
邱嘉下意识看向苏应归，得到指示，颠颠地答应，顺带替两人打开了后座车门：“好，柚柚姐你们先上车吧。”
双柚先上车，苏应归随后，车门关上了，她才回过神来，挺腰坐直咕哝道：“我要坐副驾。”
苏应归胳膊顺势搭在双柚肩膀上，不动声色把她按回座位，冲前座的邱嘉说了声：“暖气开高点。”
邱嘉忙答应：“好的哥。”
话题被打乱，双柚很快忘记坐副驾的事情，车内暖气打开后，连脸也被吹得暖烘烘的，她止不住犯困。
人往后靠，后颈碰到苏应归的胳膊，双柚清醒了一大半，开口说：“手拿开。”
苏应归没动作不说，反而靠近椅背阖上眼，一副随时要入眠的样子。
双柚拍了他的胳膊一巴掌，苏应归眼睛也没睁，懒洋洋地说：“别闹，冷死了。”
“冷个头，暖气开很高了，手拿开，你咯着我不舒服。”
“习惯了就舒服了。”
“……”
双柚懒得跟他诡辩，一把将他的胳膊推开，人往车窗挪，中间足足空出一个人的位置来，顺便口头警告：“苏应归你别得寸进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苏应归还真的适可而止，把胳膊放回去，枕在自己脑后继续睡。
车驶过两条街，苏应归没有任何反应。
鉴于以前的经验，双柚觉得这大少爷生气的可能性比较大。
思索片刻，双柚伸手戳了戳苏应归的手，反问：“你怎么不说话？”
苏应归一动不动。
双柚又戳了一下，看见他生气，心里也不太痛快，轻哼道：“真难伺候，坐我的车还耍臭脾气，我不就威胁了你一句吗？”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上车，让你在街边冻着，冻成冰雕，成为第一个因为要风度不要温度变成冰雕上热搜的男艺人。”
“苏应归，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苏应——欸，你干嘛！”
苏应归一把将人捞过，扣住双柚的后脑勺压在胸口。
“这样咯不着了，安静点。”
声音从头顶传来，胸腔跟着微动，似有回响。
双柚错愕地睁大眼，脸红到耳根，只觉得热，却忘了挣脱。

第四十六章
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却在一个非自愿的拥抱里翻了车。
双柚顾不上脸红还是耳朵红，推开苏应归坐回自己的位置，手下意识整理并没有变乱的头发，小声骂骂咧咧：“你真把自己当狗了吧。”
不提还好，一提苏应归又想起了双柚养的那只狗，他压下情绪，语气还算平稳地说：“我不是狗。”
双柚无实物表扬了一段刚才苏应归搂她的动作，然后质问：“你都这样了，还说自己不是狗？”
苏应归挺腰坐直，觉也不睡了，一副安心陪聊的样子。
“我这样怎么就是狗了？”
双柚轻嗤：“狗都有发.情期，我看你也差不多到日子了。”
苏应归：“……”
邱嘉坐在前排，车内空间就这么大，他不想偷听都不行。
也不知道见证老板被老板娘往死里怼的历史性画面，会不会被炒鱿鱼。
好在后座终于恢复安静，没有人再说话。
邱嘉捂住胸口，一口气松到一半，就被自家老板给吓了回去。
“我是在追你，不是发.情。”
邱嘉受到不小惊吓，抬头看见前方的红灯，一脚急刹踩上去，车堪堪在白线前停稳。
幸好大家都寄了安全带，不然后座的人非得被甩出脑震荡不可。
双柚本来就晕，这么前后一晃悠，眼前好像有星星在转圈圈，连怎么怼苏应归都忘了。
隔着后视镜，邱嘉都能感受到来自老板的死亡视线，他懊恼地皱眉，赶紧认错保饭碗：“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苏应归沉声问：“你激动什么？”
邱嘉后背发凉，求生欲爆表，一边摇头一边说：“没有，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是吗？”
“绝对是，你们把我当金鱼就好了，就七秒的记忆，别拿我当人看，你们继续继续。”
苏应归还算满意，收回视线，淡声道：“好好开。”
“知道了。”
邱嘉长舒一口气，这工作算是保住了。
不过也托这个急刹的福，双柚头晕顾不上跟苏应归说话，关于发不发.情的讨论也暂告一段落。
回到酒店，苏应归坚持把双柚送到房门口，可是双柚进屋了，他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双柚提高警惕，盯着他：“你还不走是想留这过夜？”
苏应归只陈述事实：“你不会同意的。”
所以还是想了。
双柚伸手拉过门，用行动敢苏应归走：“那慢走不送，晚安好梦。”
苏应归用手挡住门，抵在门和门框之间，突然问起：“后天要去云溪山拍外景，你知不知道？”
双柚打量他一眼：“你确定要用劫色的姿势跟我聊工作？”
苏应归有商有量：“那你让我进去。”
双柚面无表情：“这不可能。”
僵持片刻，双柚只好回答：“我知道，怎么了？”
“通告单上写的拍摄周期是六天。”
“然后？”
“你要去吗？”
“要啊。”
“只能扎营住帐篷。”
“所以？”
苏应归什么也没所以出来，放下手，离开前最后说：“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双柚被他问得一头雾水，拉开门走出去叫住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应归只背朝她挥了挥手，再无后话。
-
两天后，剧组收拾好东西，由吴正海带队往云溪山出发。
这部分外景的戏份主要集中在苏应归和江镜身上，跟着剧组上山的只有几个主演，剩下的演员由副导演负责，在摄影棚拍其他戏份。
按照之前双柚跟梁从屹谈的条件，剧组上下山直接走索道，只是景区这边的线路还没有完善好，电量只能支持每天启动两次索道。
所以除开必要的物资运输，没有特殊情况，在拍摄结束之前，是不能随便下山的。
山上露营不比酒店房间，没暖气没wifi，网络信号也不好，一天下来，已经有不少人暗暗叫苦。
上山第一天，考虑到大家的体力状况，吴正海没有安排夜戏，太阳落山就收了工。
后勤部门在荒地上砌了炉灶，用运上来的大铁锅做饭，跟着上山的某个女二号看见伙食就这个档次，忍不住发了句牢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拍荒野求生，还高投资呢，都进制片人口袋里了吧。”
这句牢骚好巧不巧，你一言我一语，在晚饭时间传到了吴正海的耳朵里。
“岂有此理，她吃不了苦让她滚蛋！”
当事人双柚反而很淡定，咽下嘴里的食物，用筷子点了点面前这盘清炒白菜，对吴正海说：“这白菜炒得不错，吴导你尝尝，他们在山下农家院买的，纯绿色食品。”
吴正海叹了口气，替双柚忿忿不平：“她这么说你，难为你还吃得下饭。”
双柚一脸正色：“饭一定要吃的，过了饭点就没了，这里又不能叫外卖，半夜饿了只能起床喝山风。”
“她说你贪污公款，你都不生气？”
“不生气，我又没贪污。”
双柚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白菜，一口饭的功夫过去，吴正海还在生闷气，她半开玩笑道：“吴导你再不吃就被我吃完了。”
吴正海最见不得演员在背后嚼舌根，双柚不在乎，他眼里容不得沙子，越想越火大，吩咐自己的助理：“去查查这女演员的老板是谁，我要找她老板理论，这怎么带新人的，演技没多少，舌头倒挺长。”
助理觉得此举过于得罪人，可不好当众驳上司的面子，面露尴尬，向双柚投去求助的视线。
双柚对助理笑了笑，暗自思考怎么说比较能让吴正海这个老顽固接受，旁边的苏应归反而先开了口。
“可以，不过等戏拍完再理论也不迟。”
吴正海眉头一横，看着苏应归，问：“为什么？”
苏应归不紧不慢地回答：“最多半个月她就杀青了，你现在找她老板理论，东扯西扯也扯不清，到时候耽误进度，会浪费投资。”
吴正海莫名其妙地问：“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张口闭口投资了？”
“不浪费剧组资源，也是演员的自我修养。”说着，苏应归往吴正海碗里夹了一筷子清炒白菜，“好吃，你多吃点。”
吴正海怎么听怎么觉得后面还有一句：吃了好堵住你的嘴。
“我看出来了，你们兄妹俩现在是一个鼻孔出气。”
双柚听见兄妹这个字眼就心虚，只干笑不说话。
苏应归倒是坦然：“没有，是四个鼻孔。”
吴正海：“……”
双柚：“……”
吴正海算是服了，拿着碗筷上另外一桌吃饭去了。
桌子是户外用的折叠桌，坐不了几个人，吴正海一走，他助理跟着走，只剩下双柚、苏应归和邱嘉。
邱嘉一直在闷头吃饭，吃着吃着发现周围安静下来，抬头对上苏应归面无表情的脸，他一下子就顿悟了。
邱嘉拿着碗筷站起来，对着还剩很多的菜睁眼说瞎话：“没菜了哈，我没吃饱，我去别桌蹭点。”
“还剩很多啊。”
“快去。”
双柚和苏应归同时开口，邱嘉顾不上蹲后续，拿着碗筷走远了。
闲杂人员都走了，苏应归感觉碗里的清炒白菜更香了。
双柚冷飕飕地剜他一眼：“你干嘛赶邱嘉走？”
苏应归挑了一块排骨放进双柚碗里：“别光吃菜，吃点肉。”
“我不爱吃排骨。”双柚把排骨夹到苏应归碗里，“苏应归，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为了追我，有点不择手段？”
“觉得。”苏应归趁机追问，“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成全我？”
“？”
双柚冷不丁被反套路了一波，缓过神来要开始掰扯，苏应归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吃饭，食不言寝不语。”
双柚正要说鱼里有刺她不吃，苏应归像是猜到她的后话，主动补充：“刺挑过了。”
“……”
好烦。
说不过又吵不过，双柚决定保持沉默。
苏应归比双柚先吃完，从他放下筷子那一刻，双柚就等着他说“我吃饱了，先走了”，等到她自己都快吃完了，也没等到这句话。
反倒是苏应归，看她吃得差不多，凑上去，在她耳边轻声问：“你今晚有没有安排？”
这荒山野岭的能有什么安排，双柚没好气地说：“有啊，安排早睡。”
“那我来找你，等他们都睡了，十一点之后。”
来找我？
还要等大家都睡了？
双柚脑补到一些马赛克画面，身体往后一缩，眼底尽是嫌弃：“不是吧，你饥渴成这样？”
苏应归咬牙道：“我说来找你，不是来睡你。”
双柚宛如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炸了：“你小声点！！！！”
苏应归盯着她，眼神好像在说：到底是谁更大声。
双柚清清嗓子，对周围人投过来的目光尴尬地笑了笑：“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吃。”
等目光都散了，双柚才偷摸摸问苏应归：“那你大半夜找我做什么？”
苏应归从兜里掏出一张被折成小块的A4纸，铺开递给双柚。
双柚接过一看，很是眼熟，再仔细瞧，这不就是她以前做的那份约会计划表？
“极光今年是赶不上了，看星星可以。”
苏应归按住双柚的肩膀，往左边一转，给她指不远处的观景台：“晚上我们去那里看，视角很好，我下午去踩过点了。”
双柚看着手上这张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在哪找到的？”
她明明记得，这张表当时被她扔进了垃圾桶，而手上这一张，分明是复印的原件。
苏应归以为她在说观景台，解释道：“不用找，景区入口有地图，我记下来了。”
“我说的是这张表。”
苏应归一怔，似乎不太愿意说。
双柚不死心继续问：“你回答我，你在哪找到的？”
“……垃圾桶捡的。”
双柚愣住。
“你拒绝了我，为什么还要去捡？”
苏应归松开双柚的肩膀，没看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心中有愧。”

第四十七章
双柚拿着约会计划表跟苏应归表白那天，他本有更妥帖的处理方式，但他没有选。
那阵子刚结婚没多久，周许泽离职，苏应归被蒋佳宁接手，因为结婚赔偿公司违约金，后来高层又以此作为要挟逼他转型，变故接二连三，事业频频受挫，究其根源，不过就这结婚二字。
苏应归抵触家里人，抵触这场婚姻，也抵触跟他结婚的双柚，连带着她那份喜欢。
他当时大可直接礼貌拒绝她的心意，可他心存怨怼，气性上头，选择了最伤人的方式。
双柚红着眼把计划表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的时候，苏应归如遭当头一棒，意识到自己错得离谱。
双柚又何尝不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
如果他们没有结婚，这份约会表可能会递到一个真心爱她的人手里。
苏应归默不作声把计划表捡起来，对双柚的愧疚从那晚开始就没消失过。
不是没有想过道歉，只是双柚第二天就搬离了婚房，主动跟他划清界限。她是个要面子的人，旧事重提，只会让大家都难堪。
苏应归心想，要不这么算了。
让她死心，让她怨。等到有一天她喜欢上别人，这场荒唐的婚姻关系也可以有个了结。
风水轮流转，苍天绕过谁。
当年的愿望变成了陈年老坑，还是自己动手挖出来的。
这些话苏应归当然不好意思跟双柚说。
双柚听苏应归说心中有愧，很奇怪，上次那种报复的快感没有再出现，心里反而酸酸的。
都怪这张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表，逼她直面自己的黑历史。
双柚慢条斯理地把白纸沿着折痕这回去，还给苏应归：“我今年已经看过极光了。”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好像在苏应归心口狠狠揍了一拳。他接过白纸，拿着一动也不动，头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双柚嘴唇张合两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苏应归把白纸收回兜里，声音很干：“在哪里看的？”
双柚没料到他会问，迟疑片刻，回答：“漠河。”
“之前你一直在那里度假？”
“没有一直，前前后后去过好几个地方，喜欢就多待，不喜欢就换下一站。”
苏应归下意识攥紧手，攥紧又松开，稍顿，又问：“看过星星吗？”
怎么会没看过。
双柚每次度假不是海边就是深山老林，哪里惬意哪里清净她就往哪钻。
星星，每晚抬头就能看见。
她本该这么说，她却没有。
“没在这里看过。”双柚轻声道。
苏应归抬眸看向她，暮色在他右边下沉，脸上泛着暖色的光，他极淡地笑了下。
“晚上我来叫你。”
“好。”
-
吃过晚饭，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扎堆聊天或者玩牌，演员们互相对词，摄制组商讨明天的拍摄计划。
娱乐活动有限，工作效率都高了不少，忙了一天，十点不到，大部分人都钻进了帐篷熄灯睡觉。剩下没钻帐篷还在外面聊天的，也把声音压得很低。
双柚跟唐可睡一个帐篷，她早早钻进睡袋，却毫无睡意，不断摁亮手机屏幕看时间，很是心不在焉。
唐可做完睡前护肤，挨着她躺下来，见双柚似有心事，关心地问道：“柚柚姐，你怎么了？”
跟苏应归那点事，唐可都门清，双柚没什么好遮掩的，直接说了。
唐可听完，满眼震惊，嘴巴张得老大，好不容易才收回去，感慨道：“柚柚姐你居然真的把苏老师拿下了。”
双柚无奈：“不是我动的手，我没勾他。”
唐可直摇头，说：“不不不，正因为你没动手，你才厉害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双柚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上眼：“我眯会儿，你也早点睡。”
唐可哪里还有睡意，手枕着手继续问：“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你和苏老师啊，他喜欢你还花心思追你，你没有心动吗？”
双柚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我跟他都结婚三年了。”
“结婚三年怎么了？”
唐可没有听见回答，双柚不可能秒睡，她不想再聊，唐可也没再问。
十一点整，苏应归准时出现在帐篷门口，唐可已经睡着了，双柚轻手轻脚穿好羽绒服走出来。
苏应归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个热水袋，热水是刚灌上的，被他捂在怀里拿过来，还特别暖和。
“你揣着，夜里冷。”
双柚没推辞，揣着热水袋跟他往观景台走。
夜晚下霜，泥土有点潮湿，从露营地到观景台要上个小陡坡，苏应归拿着手电筒在前面开路，双柚顺着他的脚印走，两人没怎么说话，一路都很安静，气氛难得和谐。
这处观景台的栈道没修好，路面比较原始，都是大小不一磕磕巴巴的石头，走起来很费劲。
双柚连着踩空三次差点崴脚后，苏应归牵住了她的手，把手机拿出来，打开自带的手电筒软件，递给她：“照着走，别踩坑。”
走到这边，手机已经是无服务状态。
双柚回头看了眼他们已经走过的小道，前后都黑乎乎的一片，这里又是半山腰，小路旁安装了护栏，护栏就是悬崖峭壁，晚上往下看不知深浅，就像是黑洞。
双柚有点一害怕，一害怕她就想说话。
“要是我们不小心摔下去了，肯定会成为年度新闻。”
苏应归迁就双柚的速度，每一步踩得并不大，速度逐渐慢下来。
“为什么？”
“大晚上不睡觉，兄妹俩跑这地方，像是受不了伦理束缚故意殉情一样。”
双柚的手心在冒冷汗，苏应归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明知她说的玩笑话，还是正经地回答：“不会摔下去，这里很安全。”
“苏应归，你是真不会泡妞。”
“什么？”
“情圣这个时候会说‘相信我宝贝儿，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苏应归略感油腻：“说了你就会相信吗？”
双柚轻嗤：“当然不会，我又不是傻子。”
“你喜欢听这种傻话？”
“不喜欢。”
“那就好。”
“好什么？”
“我们都不用当傻子了。”
“……”
你一语我一句地聊着，终于爬上了观景台，双柚怀里的热水袋也凉了。
观景台是由凸出去的峭壁打造而成，倘若是白天，低头就可以看见云溪山的后山全景，听说风景区的宣传照，就是在这里取景拍摄的。
晚上又是另外一番景象。银河的白色光带将夜幕一分为二，紫色向四周渐变成深蓝，星星就像是银河的眼睛。
饶是见过许多地方的夜景，双柚还是被惊艳到，爬上来的辛苦全部变成了值得。
“真好看，可惜没带相机。”
双柚将就用苏应归的手机拍了两张，想着回头给家里的老头儿看看。
“我爷爷看了估计想把书院搬到这里来。”
苏应归想了想，说：“太高了，爷爷爬不上来的。”
“也是，我都爬得够呛。”
拍完照，双柚靠着栏杆休息，吸了不少冷空气到肚子里，感觉比平时运动更累，可苏应归仍然呼吸平稳，跟个没事人一样。
“你不累吗？”
苏应归顺手把双柚外套上的帽子给她戴在头上，挡住了部分冷风，才开口说：“不累，是你缺乏运动。”
双柚瘪瘪嘴，犯起懒来：“我走不动了，我们休息会儿再下去。”
苏应归“嗯”了一声。
说是休息，可观景台这里实在是太冷，不到十分钟，双柚就受不了了，挺腰站直嚷嚷着要回去，脚刚抬起来，绊倒旁边的石头，差点摔一跤。
得亏苏应归反应快抓住了她。
这个小意外两个人都吓够呛，苏应归口头训了双柚两句，还是不太放心，把手电筒给她拿走，自己则在身前蹲下来，完全没商量的语气：“我背你。”
双柚不想麻烦他，下意识拒绝：“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可以摔下去？再来一次我没拉住你怎么办？”
苏应归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重，稍微顿了下，改口道：“上来，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双柚拗不过他，只得上去。
苏应归背着她走得更慢更稳，双柚一手一个手电筒帮他照着路，看见有什么坑坑洼洼连忙提醒，比刚才自己走的时候还要专心。
走了约莫一半，双柚问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苏应归拖着她的大腿往上颠了下，双柚环住他的脖子，余光看见他唇角往上勾了勾，再想细看，唇角又抿成了一条线。
“你抱紧点，我更省力。”
双柚将信将疑，手上的动作还是收紧了些：“真的假的？”
苏应归垂眸，边走边说：“反正吃亏的又不是你。”
双柚反应了半天，不满嘟囔道：“你嫌我重就放我下来，我自己也可以走。”
苏应归有些无奈：“不重，很轻。”
双柚冷哼：“那你说吃亏。”
苏应归幽幽反问：“辛苦一晚上，连句谢谢都没听见，还不叫吃亏吗？”
双柚一怔，感觉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说：“今晚谢谢了，星星很好看。”
苏应归并不太满意：“谢谢谁。”
“谢谢你啊。”
“你是谁？”
双柚隐隐约约听出言外之意，笑着问：“你该不会想让我叫你老公吧？”
“你试试就知道了。”
“叫可以，不过我有个问题。”双柚偏头凑到苏应归眼前，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你是狗，还是我老公是狗？”
苏应归：“……”
快到达营地的时候，苏应归才把双柚放下来。
他们的帐篷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双柚抬头正要说拜拜晚安，苏应归突然搂住她的腰往身前一带，眨眼的功夫，他低头亲了过来。

第四十八章
苏应归这个吻来得突然，双柚毫无防备。
来不及分辨谁的心跳声更急促，苏应归的唇在她的脸侧停留了片刻，抬起了头。
比起夫妻夜生活，一个没深入的吻根本算不上什么，双柚却下意识用手遮住了嘴唇，躲开他的目光。
方才背着她下山都没喘粗气的人，此刻的呼吸竟开始不稳。
苏应归松开放在双柚腰上的手，顺便帮了理了理羽绒服帽子，低声说：“好了，回去吧，晚安。”
双柚可好不了，转过头来瞪着苏应归，捂着嘴巴说话，声音嗡嗡的：“你什么意思？”
苏应归眼神温热，唇角也有了弧度。
“讨个谢礼。”
双柚放下手，气势汹汹：“你还挺不见外的，不怕我扇你一耳光啊。”
“要扇早动手了。”说完，苏应归主动把脸凑过去，任打任骂的样子，“你现在缓过劲想扇也行。
双柚被他一激扬起手，手举了许久，到底是没落下去。
不知道是被苏应归还是被自己气到，双柚狠狠甩手，拢紧羽绒服领口，跑进黑夜里。
-
双柚失眠整夜，天微微亮的时候才睡着。
七点半，扎营地的工作人员们陆陆续续起床洗漱，帐篷不隔音，隔绝不了外面的说话声，然而还是没能把双柚吵醒。
唐可昨晚睡得熟，不知道双柚几点才回的帐篷，见她困成这样，估计挺晚了。
后勤部在张罗早餐，山里条件有限，错过这顿只能等中午，唐可怕双柚饿，将她叫醒。
双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用手腕遮住眼睛，还以为是晚上，不满嚷嚷：“关灯，晃死我了。”
唐可习惯了她的起床气，轻声哄着：“天亮了柚柚姐，起床吃早饭吧。”
双柚翻了个身，蜷成一团：“我不吃了，我要睡觉。”
唐可无奈：“那也不能一直睡呀，外面人来人往的，万一有人不小心闯进来多不好。”
“起床吧，困得话今天早点休息。我刚刚去后勤部看了眼，早餐有甜粥，你起来喝点儿。”
唐可声音不轻不重，絮絮叨叨在耳边，驱散了双柚的睡意，她叹了一口气，鲤鱼打挺坐起来，满脸倦容看着唐可，耷拉着头说：“可可，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唐可捞过枕边的外套递给双柚，“披上，容易感冒。”
双柚披上外套，双手环抱膝盖，又懒又丧，拖着长音道：“我不该跟着上山的。”
不上山，苏应归哪有机会搞偷袭。
唐可只听懂双柚字面上的意思，思索片刻，提议道：“今天他们要下山接群演，吃过早饭我陪你回酒店？”
双柚蹬掉睡袋，裹着外套站起来，摇了摇头：“不用，我说着玩的。”
山洞这几场戏是名场面，除了正片本身，花絮采访这些衍生宣传物料也至关重要，双柚不亲自盯着拍完总是不放心。
双柚都这么说了，唐可只当她在犯起床气，交代了两句，留她在帐篷里换衣服，先出去打饭。
等双柚收拾好自己，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吃得差不多，先去山洞里做准备工作，剩下的除了演员就是摄制组领导。
毫无意外，苏应归也在。
吃饭的桌子有限，助理大多站着或者随便找个石头坐着就解决了一餐，凳子都留给演员坐。
好巧不巧，就苏应归身边还剩一个空位。
唐可把餐盘放在上面，招呼双柚过去吃。
双柚不情不愿地走过去，却不坐下，对唐可说：“座位不够，我们去其他地方吃。”
“我吃过了。”说着，唐可的电话响起来，她拿着手机往外走，“你慢慢吃，我先去片场。”
双柚：“……”
助理太敬业也不好。
还有其他演员在场，硬生生走掉反而让人生疑，双柚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她刚拿起勺子，一双细长的手出现在她眼前。
苏应归把剥好的鸡蛋放在双柚的餐盘里，动作熟练得好像已经做了几百次这件事。
“趁热吃，凉了腥。”
坐在对面的江镜注意到苏应归的动作，打趣道：“苏老师，我也想吃蛋，帮我也剥个呗。”
回应他的只有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江镜握着鸡蛋在桌面磕了两下，一边剥蛋壳一边说：“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我跟我妹一个娘胎里出来，从小吵到大，没消停过。”
双柚闷头吃蛋，装透明人。
苏应归擦干净手，没接话题，只说：“等你吃完，我们走走戏。”
“行。”
提到戏，江镜抬头看了眼天空，没有阳光，灰沉沉的，空气里刮的风尽是寒意，他苦着脸说：“完了，今天比昨天还冷。”
双柚回忆了一下通告单，今天好像要拍穆放穆敛两兄弟被反派追踪暗杀，附上掉进山洞的戏，也就是之前江镜在群里开玩笑说的“共浴”。
虽然山洞里是温泉，可景区内的供暖设备还没安装，演员泡在水里，被风吹着，滋味也不好受。
苏应归比江镜淡定，没表现出畏难情绪，说：“那就争取一次过。”
“不太可能，就吴导那个高要求。”
“所以你快点吃。”
“这跟我吃得快不快有什么关系？”
“你吃快点，能多走一场戏。”
“……”
江镜算是服了苏应归的临危不变，抬手冲他行了个抱手礼，看向双柚，啧啧称奇：“双制片，你哥就是没有感情的拍戏机器。”
双柚怎么也叫不出“哥”这个字眼，从昨晚那个吻之后，她的心虚程度又上了新台阶，话在喉咙滚了好几圈，最后变得格外官方：“敬业，苏老师这叫敬业。”
江镜笑道：“还没开工就进入工作模式了，我看你跟你哥半斤八两。”
双柚低头喝粥掩饰心虚，再也没说一个字。
苏应归将一切看在眼里，没有吱声。
江镜吃完早饭，去上厕所的功夫，苏应归偷偷问了双柚一句：“你在心虚什么？”
双柚眼神飘忽不定，一口否认：“我没心虚。”
“你是不是怕他们知道我们的真实关系收不了场？”
苏应归一针见血，双柚没好气地说：“知道你还问。”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说的？”
“反正都要离婚，不存在公不公开。”
苏应归说完，反问回去，“你现在心虚，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不想离婚了？”
双柚一怔，很快反驳：“……我没有。”
“你迟疑了。”
“我哪有？”
苏应归看着她，双柚感觉无处遁形，端起餐盘站起来，走前不忘放狠话：“建议你不要过多脑补，容易得臆想症。”
“走错了，餐具回收处在那边。”苏应归好心提醒，并伸手为她指了下方位。
双柚：“……”
-
九点开工，考虑到气温太低，落水的戏被推迟到午后。
为了营造负伤虚弱的样子，江镜和苏应归午饭没怎么吃，化妆师往两人脸上扑了一层有一层的粉底，脸色惨白惨白的，再换上破了洞又带血迹和泥泞的衣服，活脱脱两个落难公子。
准备工作就绪，吴正海拿着喇叭让演员先下水适应一下水温。
戏服本就比一般衣服重，一泡水，身上跟挂着秤砣似的，活动起来很困难，比平时要多花许多倍力气。
吴正海坐在监视器前拿着喇叭吼：“你俩在水里走一走，动一动，我看看动态效果。”
苏应归和江镜开始在水里瞎走。脚步带起水花，水花带起水雾，镜头里只能看见人影，看不见人。
吴正海喊了停，让演员先上岸休息，把灯光和摄像叫过来商量，双柚在一边旁听，大概就是水温太高，影响视觉效果。
剧情里兄弟俩掉下的是普通水潭，不可能会往上冒气，水温太高就是活脱脱的穿帮镜头，绝对不行。
双柚想了想，提议：“雾气可以后期处理掉吗？”
摄像回答：“可以，但会影响画面质感，前后画面质感不一，最后还是会出戏。”
没办法，最后商量结果只有把温水换成冷水。
江镜听见要泡冷水，口头抱怨了两句，还是答应了。
苏应归一如既往地爽快，半个字怨言也没有。
热水换冷水又是一通折腾，补完妆，江镜刚踩进水里就打了个喷嚏，抱着肩膀直发抖，火速跳出来，在原地跺脚：“这也太冷了，不行不行，让我缓缓。”
苏应归站在水里，适应水温后开始走动，江镜站在水池边，皱着眉问他：“苏老师你不冷吗？”
“你上上下下更冷。”说着，苏应归伸手把江镜拽进水里，强拖着他在水里走，“动一动，活动开就习惯了。”
江镜骂骂咧咧，被苏应归拖着走了好几圈。
吴正海这边准备得差不多，起身去跟江镜和苏应归说了说戏，各部门就位，正式开拍。
第一遍没过，江镜冻得不行，忘词，只能重来。
第二遍站位偏离，苏应归没在镜头内，又重来。
NG两遍，两个人冻得嘴唇都紫了，安全为重，拍摄只能暂时中止。
苏应归从水里爬上来的时候，双柚注意到他的手紧握着左膝盖，走路也有点不自然。
去休息室要经过机位，邱嘉几乎是架着苏应归走的，双柚觉得不太对劲，迎上去问：“你怎么了？”
苏应归脸色惨白，勉强说了两个字：“没事。”
邱嘉急得都快哭了：“什么没事，苏老师你太乱来了，你左膝盖有旧伤哪经得起这么折腾，我现在就去找吴导说你——”
“闭嘴。”苏应归的声音跟表情一样冷，“胡闹什么。”
双柚完全不知情，怔怔问：“什么旧伤？”

第四十九章
苏应归：“没什么，别听邱嘉夸大其词。”
含糊其辞的口吻，只否认没理由，双柚当然不会信。
人多眼杂，双柚没多问，先让邱嘉扶着苏应去休息室，她找吴正海把中场休息由十分钟改成了半小时。
说好听是休息室，其实就是用防水布临时搭建的帐篷，山上风大，若碰上演员在里面换衣服，还需要两个助理在外面扯着前后入口，防止风把布吹走，演员走光。
苏应归的司机在帐篷外面守着，看见双柚，主动让开道，掀开门帘让她进去。
双柚走进去，苏应归还穿着湿透的衣服，外面套了件厚重的羽绒服，两个小太阳烤火炉对着他，他仍然冻得直发抖。
他的左裤脚被卷到大腿，小腿外露，在冷水里泡了一会儿，显现出些许病态的苍白。
邱嘉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拿着防水医用胶布往苏应归的膝盖上缠，他做这种事并不熟练，时轻时重，双柚眼睁睁看见苏应归将椅子扶手越握越紧，手背鼓起了青筋。
双柚看不过眼，走过去按住邱嘉的肩，示意他起开。
邱嘉做不了主，眼神往苏应归身上瞟，双柚也冷眼瞧过去，反问他：“这就是你说的没什么？”
平时冲谁都说说笑笑没架子的人，冷下脸来，威力还是挺可怕的。
竟然连苏应归都没吱声。
邱嘉起身给双柚腾开位置，贼有眼力见地离开帐篷，去外面跟司机大叔一起做门神。
双柚坐下来，离得近才算看清，苏应归的左膝盖外侧肿起了一小块，如果没有缠了这几圈胶布，估计会更加明显。
“怎么弄的？”
双柚抬头看苏应归，面无表情又问了一遍。
苏应归毫不怀疑，如果此刻自己再否认，双柚会立马翻脸走人。
他只是照实说：“去年拍戏吊威亚出了点事故，膝盖撞到岩石了。”
听苏应归这么说，双柚有点印象。
去年苏应归在一部剧里扮演攀岩运动员，剧里有个剧情是男主负伤攀崖救人，受伤的部位也是膝盖。
双柚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这段播出当天苏应归就上了热搜。
有业内人爆料，说苏应归是真的受了伤，因为剧本上的受伤部位本该是手腕，现在播出的画面是导演临时将错就错，让苏应归拖着伤腿一口气拍完的杰作。
蒋佳宁趁机炒热度，本来是经纪团队的常年套路，奈何她急功近利用力过猛，给艺人带敬业人设带得用力过猛，虽然成功虐粉进而固粉，但有些捧高踩低的通稿，也败了一大波苏应归的路人缘，事情发展到后期，舆论发酵，就连苏应归受伤的真实性也遭到怀疑，偏偏那个剧组始终没有发声，最终将苏应归推到一个很尴尬的境地。
那时双柚还没从立盛辞职，这通营销案例被宣传部当做典型，在周会上从皮到骨剖析，将其批得一文不值。
双柚本就是业内人，肯定知道当时的热搜，苏应归见她迟迟未说话，捏紧扶手，眼神很沉：“你也不信？”
“没有。”双柚研究了一下手上的胶布，不得要领，问他，“这个怎么缠？”
苏应归回答：“绕圈，缠紧一点。”
难怪刚才邱嘉时轻时重，估计是看苏应归疼得厉害，下不去手。
双柚拿着胶布，有点后悔揽下这门差事。
苏应归似乎看穿了双柚在想什么，淡声道：“拖得越久我越疼。”
双柚只好动手，缠得过程中难免碰到苏应归的皮肤，她能感受到自己每一次用力，他的腿就更紧绷一点。
为分散苏应归的注意力，双柚试着跟他聊天。
“你为什么要说‘你也不信’，还有谁不信你吗？”
膝盖传过来的痛感让苏应归神经紧绷，连带着声音听着都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很多人都不信。”
双柚听完只摇头：“不对，无关紧要的人不会让你在意。”
苏应归不说话了。
双柚试着猜：“是不是你爸？”
能让苏应归在意的人不多，家人自然排在最前面。
谢斯若和苏允程都不是会怀疑的人，剩下的只有苏和渊。父子俩形如水火，苏和渊又一直看不上苏应归的事业圈子，他的可能性自然最大。
苏应归并没有否认，顿了会儿，他轻笑了下：“你为什么信？”
“你要是会配合团队虚假炒作，出道就红了。”
“人是会变的。”苏应归弯腰靠近双柚，看着她的眼睛，“就像你之前说的，我抛下情怀拍商业片，为什么不能摒弃底线炒作赚热度。”
“这不都是因为蒋佳宁——”
“去年你还不知情，不知情的情况下，你还相信我不会那么做？”
双柚硬生生被他问住，偏偏苏应归还没有点到为止的意思，一动不动非要得到个答案不可。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应归还想开口问，双柚加快手上的动作，很快打断：“你别说话了，打扰我的节奏。”
听她这么说，苏应归又很轻地笑了声。
这笑声好像窥探到了什么，双柚感觉被动且不自在，手上力道没控制好，略重了些，苏应归倒吸一口冷气。
双柚勾勾唇角，莫名收获了丁点儿惩罚性的快感。
缠完胶布，肿块已经看不太出来，双柚打量自己的“杰作”，问道：“你这样还能下水吗？”
苏应归撑着扶手站起来，咬牙走动了两步，感觉没有刚才那么难受，心中有数才说：“应该可以，泡在水里的镜头不算多。”
双柚不是专业的医生，无法做判断，只能相信苏应归，看他走路的样子还是有点费劲，不放心叮嘱了句：“反正你别逞强，要是弄得旧伤复发，会更加耽误进度。”
好好的话从双柚嘴里说出来，就是一股公事公办的官方味道，也不知道她是无心还是有意，好在苏应归已经习惯，“嗯”了一声，没有再往深了问。
-
半小时休息结束，又开始新一轮拍摄。
拍摄前，双柚特地把吴正海拉到一边，跟他简单说了下苏应归膝盖上的旧伤。
吴正海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得知苏应归有特殊情况，承诺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尽量加快拍摄进度。
有双柚的提醒在前，这次开机前的准备工作，吴正海让助理确认了好几遍，保证不会出现客观失误后，才安排苏应归和江镜下水。
有前面的失败垫底，这回拍得很顺利。
这段有个小细节，穆放穆敛两兄弟倒在水潭中的时候，穆敛先醒过来，他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弟弟的腿，穆放这才转醒。
现场站位的安排下，江镜踢到的正好是苏应归的左腿。
当然，这种动作演员一般都会做力道处理，看着力气大，其实落在对方身上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不过江镜不知道苏应归腿上有伤，按照正常人能接受的力道踢过去，落在苏应归腿上应该也是巨疼无比。
双柚特别观察了这个细节下苏应归的表情，不得不说他的忍耐力很强，被江镜踢了一脚，只按照剧情需要的反应，表现出一丝微微吃痛，蹙眉、睁眼、翻身，每个动作都不出戏。
吴正海对两个人的表现很满意，继续拍下一场。
一直到傍晚才收工，好在需要泡冷水的戏暂告一段落，明天不用再遭这个罪。
考虑到演员的状况，晚上的饭菜多以驱寒为主，双柚不爱吃姜，没吃几口就回了帐篷。
临睡前，双柚拜托唐可去找邱嘉问了问苏应归的情况，邱嘉说苏应归有点感冒，吃了药很早就睡了，应该没大事。
哪知一大早，再见到苏应归，听他说话连嗓子都哑了，江镜身体状况也不太好，咳嗽不止鼻音重，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利索。
戏份最重的两个人同时生病，戏很难再拍下去，吴正海本想放他俩一天假，休息休息明天再继续，哪知连老天爷都不同意，还没到中午，突然开始飘雪，气温骤降到零度以下，别说拍戏，晚上在山上过夜都成问题。
最后没办法，这段外景只能暂告一段落，等年后开春，气温回暖后再上来补拍。
下山回到酒店已是傍晚，双柚第一时间联系财务组开会，就剩下的资金重新做分配，涉及到资金问题，财务组的人一个比一个谨慎，会议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散。
回到房间，双柚泡了一个澡，出来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正在翻外卖的时候，微信进来一条消息。
[苏应归：你还在忙？]
怎么说苏应归现在也是个病号，双柚对他的态度比平常好一些。
[双柚：忙完了，你感冒好点了吗？]
[苏应归：那你来我房间一趟。]
双柚：？
你这样就得寸进尺了啊我告诉你！
[双柚：生病了就好好养病，不要想有的没的。]
[苏应归：我不舒服，想洗个澡。]
[双柚：洗呗，又没停水。]
[苏应归：我自己不方便。]
[双柚：叫邱嘉帮你。]
[苏应归：我不习惯。]
[双柚：那你别洗了。]
隔了好几分钟，苏应归才回复。
[苏应归：哦……………]
“……”
合理怀疑你这一长串省略号有卖惨的嫌疑。
双柚点完外卖，进浴室吹头发，头发吹得差不多，外卖也到了。
吃完晚饭，双柚闲来无事翻手机，翻着翻着又点开了跟苏应归的聊天对话框。
说不好为什么，双柚反复看自己那句“那你别洗了”，越看越觉得自己过分。
仔细想想，昨天苏应归在冷水里泡了一天，山上条件有限，肯定就吹干凑合着过了一宿。
今天旧伤加重感冒，好不容易下山了，想洗个澡又不方便，身上一直沾着昨天池子里的水，好像……
是挺不好受的。
心软是病，得治。
双柚一边给自己心理暗示“不要心软”，一边又忍不住自我谴责，最终谴责感打败心理暗示，她点开通讯录，准备给苏应归打电话，刚拨通想起他嗓子哑了，掐了电话改为发微信。
[双柚：你洗澡了吗？]
等了十分钟才等到苏应归的回复。
[苏应归：没洗成功。]
[双柚：什么？你说人话。]
[苏应归：单腿没站稳摔了一跤，手臂蹭破皮了。]
[双柚：……你别折腾了，我过去。]
[苏应归：好！]
双柚：“……”
冷静，不要跟病号一般见识。
双柚捞起外套穿上，带上手机和房卡，走了几步路，敲响了苏应归的房门。
苏应归虽然有卖惨的嫌疑，但确实是蹦着来给她开的门。
双柚进屋带上门，注意到苏应归的左膝盖比昨天肿得还厉害，忙问：“你膝盖怎么更严重了？”
苏应归单腿蹦回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下午康复师来过，扎了针就会这样，过两天消了肿就没事了。”
双柚稍微放下心，在他对面坐下，看见小茶几上摆着的碘酒和棉签，头疼地问：“那康复师有没有让你最好别洗澡？”
苏应归面不改色地继续给手臂上的伤口消毒，回答：“他说不能碰水，没说不能洗澡。”
双柚扯出一个假笑：“请问你怎么做到淋浴左膝盖不沾水的？”
“我自己做不到，有人帮忙就可以。”
苏应归将棉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意有所指看了眼双柚：“很可惜，我被拒绝了。”
双柚深呼一口气，压着火：“所以我还有责任了？”
苏应归依然很平静：“不怪你，怪我自己不小心。”
“行了！”双柚一咬牙，站起来说，“不就是洗澡吗，我帮你洗。”
房间突然安静。
双柚刚说完就反悔了，结果苏应归开口的速度比她更快：“那就麻烦夫人了。”

第五十章
人总要为自己夸下的海口付出代价。
这是在整个洗澡过程中双柚脑子里回响的一句话。
帮人洗澡不是轻松活，何况洗澡对象还是比她高一大截的苏应归。
双柚举着淋浴头宛如浇水工，费劲半天，苏应归身上没沾多少水，她自己的T恤反而湿了一大块。
最后没辙，双柚只好去外面搬了张凳子进来，让苏应归坐着。
这样一来，仰视变俯视，苏应归全身上下脱得只剩一条白色内裤，布料跟肤色形成明显差异，纵然双柚可以躲闪，余光也时不时要扫到两眼。
偏偏苏应归坦坦荡荡，搞得好像她故意占他便宜似的。
双柚不由得加快手上的动作，用搓澡巾把沐浴露化开，避开有伤口的地方，在苏应归身上快速涂抹。
好在苏应归没有得寸进尺，能自己动手的地方就自己动手，免去了部分不必要的尴尬。
帮苏应归洗完澡，双柚留他自己在浴室穿衣服，先出来一步。
T恤几乎全湿，贴在皮肤上，感觉并不好受，吃饭前那个澡算是白洗了。
双柚将自己的手机和房卡塞进外套兜里，捞过外套穿上，刚拉上拉链，苏应归打开了浴室的门，单腿蹦出来。
双柚顺手扶着他走到了床边，算是大功告成。
“没事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双柚转身，倏地被他抓住了手腕。
“不留下吗？”语气平常得就跟询问要不要吃夜宵一样。
双柚不是未经人事的少女，很容易听出四个字之外的潜台词，她回头看了眼苏应归肿得老高的左膝盖，似笑非笑道：“太勉强了吧。”
苏应归眸色渐沉，将她的手腕握得更紧。
“我没想做。”
双柚点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反问：“不做我还留下干嘛？”
“……”苏应归有点被双柚激怒了，他沉默片刻，估计是压住了火气，至少声音听着还是温和的，“我们聊聊。”
大概是感觉这个理由不足以说服双柚，苏应归又补充：“拍夜戏的快回来了，你出门万一碰到熟人，更解释不清楚。”
苏应归深谙双柚软肋，一击即中。
双柚没犹豫太久，抽出手腕，脱了外套，打开苏应归的衣柜，随便拿了件干净的衬衣进浴室洗澡。
吃饭前有洗过一次，双柚简单冲了下身体，用浴巾擦干，套上衬衣就出来了。
卧室里只剩床头灯还亮着，苏应归拿着剧本在默词，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身上，平添一丝柔和。
双柚凑合用苏应归的东西昨晚睡前护肤，掀开被子躺下的一瞬间，她看看枕边的人，心中涌上些许特别的感觉。
她和苏应归共处一室的时间特别少，在这特别少的时间里，能这样睡前躺着安安静静什么都不做的时候，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这大概是他们最像正常夫妻的一刻。
苏应归默完一页词，将剧本放在床头柜，关了灯，也躺下来。
剧组给演员订的都是单人房间，床铺规格并不大，一个人睡很宽松，两个人就显得有点挤。
双柚的左肩紧靠苏应归的右肩，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这种小触碰反而让她觉得浑身不对劲。
不过双柚不想让自己表现得太不自然，她硬生生坚持了五分钟，然后假装正常更换睡觉姿势，往右边翻了个身，将后背对着苏应归。
触碰不在，可是气息在，人也还在。
翻身并没有让双柚放松多少，她阖上眼，开始思考留下来是不是错误的决定。
苏应归并不知道双柚的小心思，但能隐隐约约感受到她的烦躁，毕竟视线不好的时候，其他感官会更加清晰。
这份烦躁大概是来自于他，这样想着，苏应归的心情也不是那么好了。
“双柚。”
苏应归率先打破黑夜里的平静。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双柚后背僵直，四肢都有点不知所措，她对自己没由头的这份紧张感到挫败。
“你睡了吗？”苏应归问。
刚刚才翻过身，现在说睡了也太假了，双柚想了想，懒懒回答：“困了。”
“哦。”
再也后话。
双柚留神等了许久，感觉苏应归没有要再起话题的意思，稍稍放松，不料，他却突然问：“邱嘉跟我说，昨晚唐可去找过他。”
才放松的神经又一次紧绷。
双柚稳住心神，“啊”了一声，淡淡地把问题抛回去：“我让她去的，怎么了？”
“你这算关心我吗？”
双柚听见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苏应归翻个了身。
他正对着她的后脑勺，呼吸声很轻。
藏在被窝里的手心不由得攥紧，双柚睁开眼睛，盯着远处的小茶几，试着让脑子放空了几秒才开口：“当然算。”
身后的呼吸声突然停滞。
双柚笑了声，轻飘飘地说：“你和江镜都生病了，我关心一下有什么不对吗？”
话音落下，双柚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有歧义。
苏应归和江镜确实都生病了不假，可加上后半句一起说，莫名变成了，她托唐可都私底下询问过两位艺人的情况。
然而她并没有让唐可去找江镜的助理。
毕竟她是制片人，不是负责演员大小事的统筹，过问的太细会显得逾越徒生误会。
身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苏应归又翻了个身，也将后背对着她。
“睡了，晚安。”
声音没什么起伏，却没有了刚才的温和。
双柚张嘴想要解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他又没问。
有什么好解释的。
双柚拢了拢被子，闭上眼睛酝酿睡意，忙了一整天很疲惫，没过多久就进入了梦乡。
苏应归睁着眼睛，听着身后的人，呼吸逐渐放缓，已然进入深度睡眠，惆怅感越来越强烈。
寂静深夜里，苏应归长叹了一口气，久久未能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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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正海放了江镜和苏应归两天病假，第三天，两人的病好得差不多，回到片场继续拍摄。
元旦将至，各电视台的跨年演唱会进入宣传阶段，组里不少演员都有演唱会通告，奔赴各大电视台。
演员走得七七八八，拍摄也无法正常进行，只好放假休工两天。
苏应归接了燕州电视台的通告，要往回赶。片场放假，双柚留在松山也没什么事做，索性跟苏应归一起回了燕州。
赶上元旦放假，谈今昔得知双柚要回来，热情邀请她加入前阵子约的跨年局。都是认识的朋友，双柚爽快地答应了。
双柚本想着苏允程元旦落单，想带着他一起去，结果他一听谈今昔也在，摇头如拨浪鼓，说什么不参加了。
玩呢，谁放了假还想面对老师。
苏允程元旦跟同学另有安排，双柚也没有勉强他，只叮嘱他出去玩注意安全，十二点之前要回家。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
双柚跟谈今昔下午约着做spa，做完差不多到点，两人开车往聚会的酒吧赶。
今天跨年，酒吧比平时还要热闹，谈今昔订了个大包间，正对舞台，视角绝佳。
大屏幕上在播放燕州电视台跨年演唱会的后台采访，距离演唱会开始不到半小时，工作人员和表演嘉宾都在忙碌着。
吃饭的空隙，双柚抬眼，正好看见苏应归一闪而过的镜头。
白衬衣黑裤，头发做了简单造型，很帅。
恰好桌上有苏应归的粉丝，女同学看见爱豆，激动得只拍桌子，连声说我老公好帅。
谈今昔意味深长看了眼双柚，双柚只当没看见，拿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女同学的激动劲过去，后知后觉意识到现场有位圈内人，坐到双柚身边，主动攀谈：“柚柚，你最近苏应归是不是在拍你的戏啊？”
在场都是老同学，自然清楚双柚的职业。
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必要，双柚如实说：“对。”
女同学：“他真人也跟电视上一样好看吗？”
当然不是。
真人还要好看一百倍。
双柚正要点头，女同学反倒笑起来，敲了敲自己脑门，说：“瞧我这记性，都忘记你和他是亲戚，这么多年你肯定都看得视觉疲劳了。”
被提到亲戚这一茬，双柚只剩干笑的份。
女同学拉着双柚聊了好几分钟，后来被其他人叫去喝酒，双柚才得以解脱。
等女同学离开后，谈今昔不紧不慢地坐过来，与她耳语：“这位女士，采访你一下，跟老公做兄妹是什么样的体验？”
双柚递过去一个幽怨的眼神：“谈女士，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
谈今昔直笑，自罚了半杯酒。
“我感觉你这次回来情绪不太对劲，在松山发生了什么事吗？”
什么也瞒不过人民教师的眼睛。
双柚把苏应归跟他表白的事情简短地说了说，谈今昔听完后的反应跟唐可差不多，震惊到失语。
好在谈今昔比较会自我消化，缓过劲来，反问双柚：“那你怎么想？”
“不知道。”
“那你还是有点喜欢他的。”
“为什么？”
“如果一点都不喜欢，你就不会感觉烦。”
双柚说不过她，强行扯开了话题。
十一点过后，才轮到苏应归上场，他唱了一首前阵子开播的电视剧的主题曲，酒吧有不少他的女粉丝跟着合唱，跨年气氛逼近嗨点。
苏应归的表演结束，轮到演唱会的最后一轮抽奖环节，主持人把前两位表演嘉宾一起请上台给观众抽奖。
其中就有陆遥。
曾经的荧幕cp又一次同框，引得现场不少粉丝嘀咕，大多是吐槽陆遥的，又来蹭热度。
主持人也特别会来事，连抛两个很容易制造话题的问题给苏应归和陆遥回答，苏应归一贯简洁官方，陆遥有些故作神秘，不经意扯到跟苏应归的上次合作，镜头扫过苏应归时，他微微皱了眉。
这一pa互动很快结束，连双柚也没有太在意。
跨年玩得有点晚，双柚回到公寓已经快两点，她困得睁不开眼，卸完妆就直接睡下了。
一觉到第二天中午，熬夜喝酒的结果就是头疼，昨晚喝酒喝杂了，头疼感比平时更强烈。
双柚撑着精神起来洗了个澡，感觉才稍好些。
猫狗已经饿到不行，双柚给两只崽的食碗里放上粮食后，拐到厨房自己热了一杯牛奶，拿到卧室，一边看手机未读消息一边喝。
未读消息很多，最上面的那一条来自谈今昔，五分钟前发的。
点进去一看，是微博链接。
[谈今昔：柚柚你快看！！！！！]
原以为又是什么搞笑的小视频，点开一看，却是娱乐圈营销号。
【跨年夜，苏应归陆遥同进同出酒店。】
配图上，苏应归和陆遥都带着口罩和帽子，苏应归还穿着跨年夜那套衣服，陆遥只在长裙外面套了件外套，两个人挨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
双柚看完消息，冷静了几分钟，默默把牛奶喝完。
这很大概率只是陆遥团队的蓄意炒作。
理智。
一定要理智。
双柚兀自缓了缓，然后打开通讯录，拨通了苏应归的电话。
她连电话接起来第一句说什么都想好了。
总之不能生气不要质问，正常说话，可以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或者有没有订机票，明天几点回松山。
结果那头传来的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双柚将手机扔在床上，心说：去他妈的理智。

第五十一章
许是没等到双柚的回复，谈今昔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铃声快要响完的时候，双柚才接起来。
谈今昔不确定双柚有没有看微信，先委婉地问：“你还在睡觉？”
这么多年的朋友，双柚怎么会听不出她生硬的委婉，毫不掩饰直入主题：“我都看见了。”
谈今昔沉默了几秒，颇为小心翼翼试探：“那我没打扰你思考人生吧？”
“人生有什么好思考的。”双柚不想聊这个，也不想自己在家待着，索性提议，“出来吃饭，我请客。”
“好，在哪见面？”
“你在家等我，我来接你。”
“好的姐。”
说走就走，双柚收拾完自己，出门前看了眼手机，苏应归还是没有回电话。
你可真行。
双柚心里的火没由来地又蹿了上来，她放下包进屋，把卧室的小行李箱拖出来。
这是昨天从松山带回来，跨年夜玩太嗨，到现在还没打开过一次。
双柚拖着行李箱挎着包走进电梯，中途给唐可发了一条消息，让她预定傍晚回松山的机票。
[唐可：好，需要几张？]
[双柚：你和我，两张。]
唐可看见消息愣了愣，昨天回燕州的飞机上，双柚还特地跟她说过，回程订机票的时候，把苏应归和邱嘉的那份也算上。
不过一天就变了。
倏地，唐可转念想起现在还挂在热搜上的新闻，瞬间顿悟，庆幸自己没随口多问。
[唐可：了解。我几点来接你？]
[双柚：不用，我让昔昔送我，直接机场见。]
[唐可：好。]
谈今昔住在教职工宿舍，离双柚的公寓不太远，接上谈今昔，开着车在街上兜了好几圈也没看见什么想吃的，最后谈今昔受不了了，大手一挥说去超市买食材，回家自己做。
于是，下午两点半了，双柚和谈今昔挤在教职工宿舍里涮火锅。
宿舍条件有限，饶是打开了所有窗户，屋里红油火锅的味道依旧特别浓烈。
双柚给自己的油碟里放了特别多辣椒，一边吃一边灌饮料，谈今昔看她这样子，苦口婆心地劝道：“你别吃了，想哭就哭，我又不会笑话你。”
“我不想哭，我为什么要哭？”
双柚咽下一口肥牛肉，大呼过瘾，举杯跟谈今昔碰了下，笑着说：“你屋里这么大股味还怎么睡，你去我公寓睡得了。”
谈今昔不甚在意地说：“瞧你把给娇气的，换换床单就行了。”
双柚摇摇头：“我说真的，你去我那住，顺便帮我照顾困困和睡睡，我等会儿吃完火锅就去机场了，估计年前才回来。”
谈今昔听得一愣，问：“不是明天走吗？”
双柚放下饮料罐，小脸皱在一起，很不痛快的样子：“就今天回，我才不想跟他一道走。”
果然是在闹情绪。
终于等到双柚主动提起这茬，谈今昔好言好语地安慰她：“你自己就是圈内人，那多半是假消息，怎么还往心里去了。”
“他电话关机。”双柚摸出手机摁亮屏幕，依然没有未接来电，她把屏幕反过来给谈今昔看，冷笑道，“三个小时了，还没给我打回来。”
“可能有事在忙。”
“哦，忙到有时间跟别人半夜进出酒店，就没时间回我一通电话。”
双柚收起手机，冷哼一声，“他可真的是好忙一人。”
谈今昔：“……”
谈今昔有点哭笑不得：“柚柚你这是吃醋了？”
“可能吃了点吧。”
双柚越说越火大，盘腿坐着，桩桩件件跟谈今昔细数。
“说喜欢我的人是他，要追求我的人是他，见缝插针撩我泡我偷亲我的人还是他。”
“脚伤了，医生叮嘱他不能沾水，他非要洗澡，把胳膊又给蹭破皮，发消息冲我装可怜，让我帮他洗澡，行，我这人心软我认了。”
“他是不是觉得我让他亲了没甩耳光，心软帮他洗了澡就等于追到我了，我就这么不值钱吗？”
信息量有点多，谈今昔消化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来。
她用一种很不可描述的目光将双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眉头轻颤，问道：“他亲了你，你还帮他洗澡？你俩这进度开火箭呢，昨天你怎么没说！”
双柚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嘴瓢，圆场也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认下：“感觉不重要……”
“苏应归的魅力真的绝了，居然能让你喜欢上他第二次。”
谈今昔心情略微复杂，以前双柚被苏应归拒绝萎靡不振的那段日子，放佛还在昨天。
双柚不用问，光看谈今昔的表情就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可她的心情又何尝不复杂呢。
“昔昔，我觉得好奇怪。”
谈今昔问：“奇怪什么？”
双柚有一下没一下用筷子戳着油碟，表情恹恹的：“上次我被动是因为我先喜欢苏应归的，他不喜欢我，这理所当然。可是这次，不是他主动来勾我吗？但我现在还是觉得，我非常被动，我有点讨厌自己这个样子。”
谈今昔轻声道：“柚柚……”
“算了，不说了，吃饭。”
双柚笑了笑，生硬地转换话题，“吃完饭你跟我去机场吧，帮我把车开回去。”
谈今昔叹了一口气，应道：“好。”
边吃边聊天，吃完火锅，双柚帮着谈今昔把宿舍打扫了一下，两人带上厨余垃圾下楼，已经过了四点半。
去机场的路上是谈今昔开的车，一个小时的车场到达燕州机场。
停车还要绕一段路，双柚没让谈今昔下车送她进去，从后备箱拿下行李箱，拉到车门边，对她挥了挥手：“我走了昔昔，记得帮我照顾困困和睡睡。”
谈今昔做了个“OK”的手势：“放心吧。”
双柚转身准备走，谈今昔开口将她叫住。
谈今昔咬咬唇，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多句嘴：“柚柚，你往前走也要往前看，不要总是活在过去，我觉得你很好，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双柚目光微动，最后对谈今昔笑了笑，没有多言，只说：“我知道了。”
“走吧，落地给我说一声。”
“好，你开车也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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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的复工时间是明天一早，但考虑到几个主演的私人行程，通告单上没有安排他们的戏份，都是配角戏。
所以今天回酒店的人并不多，要么是元旦省路线没回家的，要么是明天有通告赶回来的二线艺人。
双柚回来得突然，在电梯里碰见两个剧组里的艺人，他们还平白紧张了一瞬，以为自己记错了返回剧组的时间，得知双柚是提前回组后才松了一口气。
回房间后，双柚和唐可各自休息。
摄制组主要成员大多还没回来，导致外面的走廊格外安静。
洗完澡，双柚难得好兴致给自己叫了一份啤酒炸鸡外卖，到客厅的地毯上盘腿坐下，打开投影仪，准备找部电影来看，打发打发时间。
影片库让她挑花了眼，双柚随便点开一部上半年上映的文艺片。
影片前半小时的剧情十分乏味，双柚吃完两对鸡翅，还没看明白男主角到底是谁。
在第四位疑似男主角出场的时候，双柚的手机响起来。
今天都快结束了，某苏姓大忙人总算想起跟她回电话了。
双柚没着急接，先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沾满油的手，等她再回到客厅时，铃声响完最后一声正好挂断。
双柚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思考要不要给苏应归回过去的时候，手机响起了第二次。
这次双柚接了。
电话接通后，双柚保持沉默，等着苏应归先开口。
苏应归倒是干脆利落，省去不必要的试探，直接讲重点：“热搜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双柚靠着后面的沙发坐垫，头往后仰，声音向上跑，听着又轻又淡。
“你手机刚开机吗？”
“没有，我今天行程很满，手机不在我身上。”
行程很满。
敬业人设真是万年不倒。
双柚不再说手机的事情，绕回苏应归的第一句话：“那你解释吧。”
打这个电话之前，苏应归想过无数种安抚双柚怒意的办法，可是她却这么冷静，好像只是在跟他谈论无关痛痒的公事。
双柚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该解释的话还是要说：“昨晚跨年演唱会结束，电视台安排了晚宴，就在被拍到的那个酒店里，你别多想，我跟陆遥什么都没有。”
“知道了。”双柚说。
苏应归以为她还有什么后话，等了快二十秒，双柚反而催促：“你还有什么事吗？没事我就挂了。”
“你不生气吗？”苏应归皱眉问道。
双柚轻笑：“我生什么气？这一看就是蓄意炒作，你那边处理好就行了。”
“那你中午给我打电话……”
“《山河破》还没播出，等后续宣传开始了，要安排你和倪景初同框，到时候会有一些通稿，所以拍摄期间，你最好不要有什么绯闻，对这部剧的宣传不利，特别是陆遥，明年暑期档你们注定会成为对手，以后尽量少接触，省得媒体做文章。”
苏应归很久没有说话，双柚信号不好，问道：“你还在听吗？”
“在。”苏应归声音低哑，投过听筒传过来格外沉闷，“你中午就是想跟我说这个？”
那必然不是。
中午那阵她还在思考怎么委婉试探，显得她不那么在乎但是又能了解真实情况，自己到底有没有被戴绿帽，哪里还有心思考虑工作这一层，她又不是工作机器。
可双柚不想这么说，她潜意识里觉得很丢脸。
苏应归等到晚上了才打电话来跟她解释，一副汇报工作的样子，要是她在这边发火抱怨，显得她好像特别在意这件事一样。
虽然她是有点在意，不过苏应归没必要知道。
谈今昔让她往前看，可这三年多以来，她每天都往前走回头看，突然让她往前看，她怎么做得到。
此时此刻，双柚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会在感情中计较得失的人，而且她想做得到更多的那一个。
“双柚？”
苏应归的声音把双柚从思绪里拉出来，她“嗯”了一声，违心回答：“对，就这件事。”
苏应归并不死心，又说：“你在公寓吗？我来找你。”
“不在，我已经回松山了。”
气氛逐渐冷下来。
苏应归的语气平静得如一潭死水：“不是说好明天一起回吗？”
双柚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自己生气才提前走的，顿了顿，她说：“你自己回也没问题吧。”
“……知道了。”
没等双柚再说什么，苏应归率先挂断了电话。

第五十二章
电话挂断后的很多分钟里，双柚都在反复回想自己说过的话。
她的确将真实情绪掩饰得很好，并且表现出了想要让苏应归获得的信息量。
我不在乎你的绯闻，我只关心绯闻带给剧组的影响。
我不重视跟你之间的承诺，只要我想，我随时可以失约。
苏应归也确确实实生了气，此刻他心中的不痛快怕是不会比她少。若非要用被动和主动来评价，刚才那通电话，双柚拉回了自己的主动权。
可她并没有感受到想象中的快乐，或者说安全感，甚至于她对自己的讨厌程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过去在苏应归那里撞过的南墙，完全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这面墙只是变成了透明物体，横亘在她和苏应归之间。
这两年她把视线从苏应归身上移走，放下那段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的感情，她会回头看，却再也没有往回走一步。这几天她尝试去走，走了后才发现了这面墙，然后她又毫无预兆被撞到了一次。
这次没有那么疼了，但疼得恰到好处，刚刚足够提醒她想起三年前更剧烈的疼痛。
她就像是被蛇咬过连井绳都害怕的人。
以前这种害怕情绪提醒她保持清醒，放下过去往前走。现在却在她心里种下一颗无情阴暗的种子。
种子发芽长大，成为了另外一个自己。
双柚不愿意承认这颗种子的存在，可每当她感受到苏应归对她低下头，为她改变自己的时候，这颗种子就会对她说话。
“你看，他喜欢上你了，就像当初你喜欢他一样。”
“拒绝他，就像当年他拒绝一样，让他感受自己心意被对方踩在脚下践踏的滋味。”
“怎么，你舍不得了？他当年可没有你这么心软。”
双柚自认为这些阴暗想法从未进入她的心，直到今晚，她亲手毁了她跟苏应归之间的承诺。
明明她可以坦诚一点，哪怕发火哪怕质问，结果她选择了最别扭的方式膈应苏应归，也膈应到了自己。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糟糕到双柚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怎么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好让这页不愉快速翻篇。
直到次日傍晚，她也没有思考出结果。
唐可见双柚在房间宅了整整一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外卖也没怎么吃，她担心双柚再这么待下去会发霉，硬是冒着被炒鱿鱼的风险，拖着她去出去觅食。
说是出去，双柚懒懒散散，不想开车也不想坐车，嫌车里闷，最后活动范围也不过是酒店周围五百米以内。
走了一大圈，最后两个人锁定了一家烧烤摊。
正当饭点，只有外面还有座位，老板用防水布搭了个简易的棚，挂上白灯泡，环境简陋，风迎面吹，坐着齁冷，饶是如此生意还是特别好。
唐可扫了眼这个环境，心里的退堂鼓打得震天响，劝道：“柚柚姐，外面吃太冷，要不我们换一家吧。”
“不换，这么冷生意还这么好，我倒要尝尝有多好吃。”
双柚毅然决然拉开塑料凳坐下，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只好将羽绒服的帽子戴起来，冲唐可招手：“过来坐，说不定吃着吃着里面就有座位了。”
“我觉得不太可能。”
唐可学着双柚也把帽子戴上，点完菜后，她实在受不住冷，主动提出去前面奶茶店买喝的。
店里生意太好，上菜得等好一阵儿，没人说话，双柚只能玩手机。
玩手机又冻手，于是，她把手缩进袖口里，手机平放在桌上，只用一根手指头操作，这根冻僵了，又换下一根，她不用照镜子也能猜到自己此刻多没有形象。
反正也没有人认识她。
双柚仗着这句话无所顾忌，坐在塑料凳上，缩着身体吹着冷风，理所当然当一个没有感情的刷微博机器。
昨天热搜之后，电视台官博po了部分晚宴的照片，紧接着苏应归的工作室发表澄清声明，没过多久，陆遥那边也跟着回应，这事儿就算是翻了篇，不过是场误会。
这件事的热度降得很快，苏应归那边的处理方式没有任何不妥，可正是如此，双柚的自责感又翻了一倍。
苏应归今天没有联系她，估计是真的被惹怒了，说不定耐心也耗尽，什么喜欢什么追求，今后都不会再有。
双柚有种预感，他和苏应归的关系离回到解放前，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里，双柚叹了一口气。
这时，对面一道阴影压过来，挡住部分光线，双柚以为是唐可买完奶茶回来了，头也没抬感叹了句：“你速度好快，菜都还没上来呢。”
“阴影”拉开塑料凳坐下来，淡声说：“打包吧。”
这明显是个男人的声音，而且还是特别熟悉的那种。
双柚猛地抬起头，与苏应归的视线交汇，顿时僵住。
苏应归只戴了口罩，头发上还有发胶的痕迹，像是刚跑完通告。
“你……”
双柚欲言又止，烧烤摊老板端着餐盘走过来，嘴里吆喝着：“你们的菜来啰，慢慢吃。”
老板刚把餐盘放下，苏应归就站起身来，对他说：“麻烦打包，在哪里结账？”
“行，结账在前台。”
隔壁桌在叫人，老板麻溜地过去招呼，顺便安排店内小工帮他们打包。
苏应归听完，拿上手机抬步往店里走，双柚前后脚跟上去，情急下抓住他的袖子，小声说：“我去结，这里人太多了，认出你怎么办？”
苏应归目光微垂落在双柚的手上，静默片刻，启唇说：“认出来又如何，你不是我妹妹吗？”
一句话正中双柚要害，她心里莫名跳了一下，有些讪讪地松开了苏应归的袖子。
苏应归进去结账，双柚回到座位，服务员已经拿着一次性包装盒在帮他们打包了。
唐可提着两杯奶茶回来，看见打包好的烧烤，纳闷问道：“不在这里吃了？”
“苏应归来了。”双柚冲店内抬了抬下巴，“在里面结账。”
唐可一听就有情况，把双柚那杯放在桌上，揶揄道：“那我先撤，你们聊。”
双柚感觉过意不去，看了眼打包盒，对她说：“这烧烤你拿回去吃吧。”
唐可连忙摆手：“你吃吧，我有点上火不能吃，今晚本来就是为了陪你，我回房间喝粥。”
说完，唐可正准备走，转身碰见苏应归结完账出来，她打了个招呼，接着顺嘴说：“苏老师，正好你来了，我有点事先走，就麻烦你送柚柚姐回去了。”
苏应归点点头，说好。
唐可一走，又只剩他们两个人。双柚站在桌前不知道说什么，满脸不知所措。
苏应归把手机放进衣兜里，一手提起奶茶和打包盒，问双柚：“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双柚反射性摇头：“没有了。”
“那就回酒店。”
苏应归抬腿走了两步，见人没跟上，一回头，双柚还在桌边杵着发呆，他倒回去，这次直接牵起她的手。
冷风吹太久，双柚的手很凉，苏应归微微蹙眉，看向她，眼神带着责备的意味：“你也不怕冻感冒。”
说完，苏应归握着双柚的手一起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就像这街上最普通的情侣那样，动作自然得放佛每年冬天他们都是如此。
双柚试着抽离，苏应归却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不给她留半分挣脱的余地。
双柚傻了。
她怀疑苏应归也傻了。
这么走了大概两三百米，双柚总算找回组织语言的能力：“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吃饭？”
苏应归平静地说：“车上看见的。”
“你一个人？”
“邱嘉开车先回酒店了。”
“你吃饭了吗？”
“没有。”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一个小时前落地。”
“今天也有通告？”
“嗯，三个。”
……
这样干瘪瘪的一问一答持续了五分钟左右，眼看就要走到酒店，人来人往，就算他们顶着兄妹的马甲，这么手牵手被人看见也不合适。
双柚不想给苏应归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小声提醒：“松手吧，被人看见解释不清楚。”
苏应归定定地看着双柚，他面色与寻常没有区别，让人琢磨不透情绪。
过了会儿，苏应归松开双柚的手，说：“我想跟你聊聊。”
双柚手上还残留着苏应归的余温和香水气息，她抬手扯帽子的时候吸了一点进鼻子，味道很特别，像被雪覆盖后的冷杉树。
“好，我先回房间等你。”说完，双柚感觉这话不够完整，又补充道，“我房间吧。”
苏应归“嗯”了一声，示意她先走。
双柚回到房间，脱完外套的功夫，门铃就响了。
她把客厅的窗帘拉起来，跑去开门，苏应归提着东西侧身进屋，摘了脸上的口罩。
房间里安安静静，又没有外人，此刻不失为一个找台阶的好时机。
双柚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苏应归，其实我昨天——”
“过来坐着说。”
苏应归拍拍身边的沙发垫，人往后靠，眼睛微眯，脸上略显疲态：“离太远我听不清。”
勇气就是一瞬间的事情，被苏应归打断后，双柚好不容易酝酿的情绪被打散，再开口变得很艰难。
双柚挨着苏应归坐下，默默打开食物的包装盒，拿出一串烤年糕，先递到苏应归嘴边：“吃不吃？”
苏应归没有胃口，摇头：“你先吃。”
双柚象征性的咬了一口慢慢地嚼，思绪早已飘了很远。
“双柚。”
苏应归突然叫她，双柚将年糕咽下去，没来得及问什么，就听见他说：“有气你就撒出来，不要忍着。”
欸？
双柚怔住。
苏应归还在继续说：“我反思了一天，大概猜到你生气的点，不知道对不对。你是不是生气我没有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意识到苏应归是在跟她服软道歉后，双柚震惊到词穷。
“如果是这个，我给你道歉，的确是我疏忽，以后但凡会跟女性接触的工作，我都提前跟你说。”
双柚声音有点飘，没什么真实感：“……你就不生气吗？”
“生气。”苏应归睁眼看她，眼底没有一丝一毫不耐烦，“气你放我鸽子，但后来就不气了。”
双柚垂下头，盯着手上的年糕串，声音闷闷的：“为什么？”
苏应归轻声说：“是我做得不好，先让你生气的。”
双柚的心脏倏地一跳，年糕串没拿稳直接掉在了苏应归的限定绝版球鞋上。
“……”
完了。
苏应归作为一个洁癖患者和球鞋收藏爱好者，盯着年糕串足足半分钟有余。
最后抬眼，他注视着双柚的眼睛，笑得很苦：“消气了吗？”

第五十三章
双柚飞快捡走贴在苏应归鞋面的年糕串，扔进脚边的垃圾桶里。
面对鞋面上残留的醒目印记，双柚尴尬得双脚趾蜷缩，不太好意思直视苏应归，侧头说道：“我没那么爱生气。你这个鞋……我找人帮你清理吧。”
“没那么爱生气是什么意思？”
很显然，苏应归只关注到前半句。
双柚却只关注他脚上那双限定绝版球鞋。
“就是不生气的意思，你的鞋换下来吧，我明天就找人弄。”
苏应归起身走到双柚面前，双柚感觉视线被一道阴影笼住，还没来得及抬头，阴影半蹲下来，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看着我说话。”
苏应归蹲着，鞋面有弧度起了褶。
双柚突然想起之前刷到过的某个小视频，男生买了新球鞋，上街都要穿鞋套，并且走路的时候，脚面始终保持在平行线上，防止鞋面起褶，如此小心翼翼，爱鞋胜过爱自己的脚。
有这么先入为主的概念作祟，看着苏应归蹲下来的一瞬间，双柚作为球鞋无感者都跟着肉疼了一下，盯着那条褶，温声提醒：“你别蹲着，对鞋不太好。”
“……”苏应归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总之不是笑，“别管鞋了，听我说话，行吗？”
双柚机械地点了两下头。
“你真的不生气了？看着我说。”
双柚对上苏应归的视线，几分钟前掉年糕串的感觉又来了，她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
很好，空无一物。
“不生气了。”双柚如实回答。
“翻篇了？”
“翻篇了。”
“不翻旧账？”
“不翻。”
苏应归这才放心，松开双柚的肩膀，挺腰站起来：“那你吃饭，我回去了。”
双柚见他要走，心里还不太习惯，跟着站起来，叫住他：“那你的鞋……”
“邱嘉会处理。”苏应归看起来的确不在意，还有心思叮嘱她，“烧烤凉了就别吃了，容易拉肚子。”
苏应归走了几步，感觉双柚还在身后跟着，他停下，她也跟着停下，他回过头，她又低头，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苏应归以为自己没有解释到位，双柚还心存芥蒂，转过身来，拿出十足的耐心，“你想问什么就问，我都跟你说。”
双柚走上来，犹豫片刻，抬眸望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苏应归，你知道的，我们的婚姻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当初结婚不是，以后如果要离婚，也不是。”
苏应归意识到双柚跟她谈的是另外一件事的时候，放松下来的神经又渐渐紧绷。
好在他的情绪向来不轻易流于表面，“嗯”了一声，静候双柚下文。
“正因为我们没有感情可言，我才做好了跟你凑合过一辈子的打算。没有付出，就不会奢求回报，不奢求就不会滋生怨怼，哪怕偶尔会吵会闹，但不会伤害彼此根本，日子依然能够过下去。”
“现在不一样了，你说你喜欢我，要追求我，这一切的终点其实还是婚姻，但我们早就结婚了。我们跟其他人不一样，别人是站在起点畅想终点，我们空降终点，回头找起点。在这段过程里，我们可能会和从起点出发的人一样，走着走着就各奔东西，因为不管什么东西，只要开始谈感情，就很难再凑合下去。”
“我们本可以在终点安稳度日，苏应归，你确定还要往回走吗？”
苏应归静默片刻，从双柚的言语间听到了些许暗示，他不太确定地问：“你说的是……我们？”
双柚心说你还挺会抓重点的，轻咳一声，回答：“是我们。”
苏应归脸上浮现名为喜悦的情绪，他上前抱住双柚，说话语速比平时更快：“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
双柚抵在苏应归的肩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笑。
“你还没回答我。”
苏应归轻声说：“要走，不要凑合。”
“如果哪天我发现我们不合适，普通人是分手，我们就是离婚了。”
“你非要现在说扫兴的话？”
“我说的都是事实。”
双柚轻推开苏应归，难得有一刻，她比他更冷静：“我要你答应我，如果以后你发现自己不喜欢我了，不要因为我们已婚瞒着我，我尝过甜头就没办法再接受名存实亡的婚姻。”
“双柚。”
“你只需要回答，好或者不好。”
苏应归无奈，只能说：“好。”
双柚看待婚姻远比他想象中冷静，或者说悲观，观念并非自语之间能扭转，苏应归收起话头，只说了一句：“你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
“就当你在夸奖我了。”
“什么？”
“难道你不是在委婉表达自己不会变心，始终爱我如此刻？”
“是。”
双柚笑起来：“那证明我魅力足够大，这当然是夸奖了。”
苏应归勉强接受这段逻辑，并且顺水推舟反问回去：“我夸了你，我有什么奖励？”
双柚扯住苏应归往下拉，苏应归配合她的动作。
毫无意外，他得到了一个吻。
双柚离开时，舌尖故意扫过他的唇，在苏应归没反应过来时，跳出他怀里，手指向大门，笑着说：“好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苏应归抿抿唇，将人拉到身前，低头问：“我还需要回去？”
他嗓音很低，震得双柚心口发麻。
见双柚没说话，苏应归的手渐渐从衣角探进去，碰到双柚腰间的软肉，她忍不住咯咯直笑，按住了他的手。
“你不是要往回走吗？谈恋爱进度可没有这么快。”
双柚伸出食指沿着苏应归的下颔线往下滑，到锁骨的时候，动作倏地停下。
四目相对，双柚从苏应归的眼神里读出他想要继续。
双柚轻点了下苏应归的锁骨，指甲盖扫过的地方好像带着静电，苏应归感到一阵钻心的酥麻，勾得他喉咙发紧。双柚踮起脚，在他右脸落下一吻，然后说：“今天先到这，看在已婚的份上我才加快进度的，若是真的谈恋爱，你今天只能特别纯情地牵一下我的手。”
苏应归被双柚勾得难受，好比吃惯满汉全席的人突然只能品出清粥小菜，这滋味别提多磨人。
“要不然……”
“嘘——”双柚用手指头压住苏应归的嘴唇，狡黠地笑着，“我不喜欢刚确定恋爱关系就留宿过夜的男人。”
苏应归感到头疼：“我们不走了，直接回到终点。”
双柚笑眯眯地摇头：“不可以哦，你自己非要走的，我问了你两次呢。”
“……”
总感觉被套路了。
-
第二天正式复工，双柚起得比平时早，她打算去片场看看。
洗漱完，房间门铃被敲响，双柚以为是苏应归，摘了束发带去开门，脸上的笑意在看见唐可的一瞬间，渐渐淡去。
唐可见证了双柚面部表情变化的全过程，不禁揶揄：“怎么，以为是你家苏老师？”
双柚往屋里走，懒懒散散道：“平时你都不敲门的。”
唐可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含蓄地说：“平时是平时，以后我觉得还是敲门比较好。”
双柚一怔，随后明白唐可的潜台词，佯怒质问：“我哪有那么饥渴！”
唐可偷笑：“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双柚气笑了，假装威胁：“唐可我要扣你工资。”
唐可顺着说：“那我回头我跟苏老师汇报你的日常情况，兴许他能给我找补找补。”
双柚：“……”
吃过早餐，双柚和唐可一起出门，出发去片场。
在电梯里，碰见从楼上下来的吴正海，双柚走进去，主动跟他打招呼：“吴导早上好，吃早餐了吗？”
经过这段时间工作上的磨合，吴正海跟双柚关系已经非常融洽，平时在路上或者电梯里碰见，双柚跟他打招呼，他算得上热情。
今天格外反常。
双柚那句话说完许久，吴正海也没吱声，板着个脸，一个字都不说。
气氛略尴尬，双柚笑了笑，又问：“大清早的，谁惹吴导不痛快了？”
吴正海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神看着双柚，然后叹了一口气，好像她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
双柚不解反问：“吴导，我怎么了吗？”
电梯正好达到楼层，两个助理见气氛不对，先一步开溜，留吴正海和双柚单独说话。
吴正海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语重心长地说：“小双啊，你有没有想过交一个男朋友？”
双柚当然不能说自己已婚，可拒绝的太狠又会驳吴正海的面子，她思忖了会儿，委婉地说：“吴导，我有喜欢的人了。”
如果吴正海想跟她介绍对象，听见这话估计也就打消念头了。
可是双柚没想到，吴正海听完这句话，本来还尚能克制的情绪，一下子爆发。
“双柚啊双柚，你说你条件又不差，多优秀一孩子，何必要干这种事！”
双柚一头雾水：“我干什么了？”
吴正海恨铁不成钢地别骨头，痛惜道：“昨天你跟苏应归手牵手散步，我都看见了，你们是兄妹怎么还能——唉！这不是作孽嘛！”
双柚哭笑不得，一时不知道从何解释，刚开了口：“吴导，其实我和苏老师——”就被吴正海厉声打断，他气得脸都红了：“没有其实，你跟我说这些没用，你们年轻人就爱动不动说真爱真爱，世界上没有这么畸形的真爱，影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
唉。

第五十四章
误会要解释清楚其实很简单，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可头疼的地方就在于，这句话不能随便说，如果有必要，最好不要说。
双柚的沉默在吴正海眼里无疑是默认，之后的十分钟，吴正海从不同角度跟她好好说明了什么叫人伦道德，什么叫适可而止，可谓是苦口婆心，随时可以上任做教导主任。
最后，吴正海以一句“你和小苏都是成年人，在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趁早断了吧”收尾，若不是不合时宜，双柚真想为吴正海这番演讲颁个奖。
“吴导，你说的我都懂，但是，我和苏老师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双柚自认为语气非常诚恳真切，可吴正海好像更生气了，指着她“你”了半天，以愤怒甩手收尾，留下忿忿一句：“简直不可理喻！”
老顽固不愧是老顽固，普通说辞根本没办法打发他。
想到这里，双柚的头更疼了。
上车后，双柚用手机给苏应归发了一条微信，把之前在酒店发生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遍。
没过多久，苏应归直接给她回了电话，双柚接起，那边先开口：“你在哪？”
“去片场的车上。”双柚省去聊闲话的部分，直奔重点，“我发的消息你看完了吗？”
苏应归回答：“看完了。”
双柚投过话筒，听见苏应归那边还有其他人的声音，吴正海的事就是教训，她瞬间警惕起来，转而问：“你现在方便打电话吗？”
邱嘉和工作室负责商务的同事在讨论工作，苏应归起身挪到后座，邱嘉和同事注意到老板的动作，识趣地放低了音量。
苏应归戴上蓝牙耳机后才开口：“方便，我在车上，没外人。”
双柚这才放心，就前面的话题继续说：“吴导现在对我们的误会太深了，他这个人固执又认死理，你应该也见识过了。这部剧还要拍一段时间，大家每天见面怪尴尬的，所以最好马上澄清误会，可这件事不止牵涉我自己，你也在其中，我不好单独做决定，就想问问你的意见。”
苏应归越听，眉头拧得越紧，等双柚说完，他忍不住问：“你跟我说话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双柚稍稍怔住：“你说什么？”
“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你这是对男朋友说话的语气？”苏应归浑身散发着冷气，连声音都透着凉，“还是说，一觉醒来你什么都不认了。”
双柚这才明白他在计较什么，无奈笑道：“我没有，我就是习惯了。”
苏应归情绪好转了些，语气仍是不快：“不好的习惯需要改，你什么时候开始改？”
双柚将手机拿到自己面前，确定屏幕上显示的是“快递小哥”而不是别的人，陷入了更大的困惑。
原来苏应归谈恋爱是这个样子的？
苏应归那边没听见双柚的回复，声音又冷下来：“双柚，你说话。”
老板制造冷气，全车人跟着遭殃。邱嘉默默搓了搓自己胳膊，小声对司机说：“暖气升两度。”
双柚回过神，连忙安抚：“我现在改。”
“怎么改？”
“我重新说。”
双柚清清嗓，思索片刻，简短直接地问：“现在只能跟吴导说实话，你说还是我说？”
苏应归脸色阴转晴，嘴角微微往上扬：“都听你的。”
“……”
老实说，双柚对于这种全新的相处模式，有点水土不服，她连完整话都不会说了。
沉默了会儿，双柚轻声说，像是商量：“我们正常说话吧，刻意之后感觉很奇怪，腻腻歪歪的，感觉跟说台词一样。”
苏应归脸色掠过一丝茫然的情绪，问：“剧本上谈恋爱的对手戏都这么写的，我说得不对？”
“你都说了是剧本，我们又不是剧本里的人。”
眼看话题越扯越远，双柚赶紧拉回正题：“反正我们都随意点，想说什么说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呢，这件事到底怎么办？”
“我都可以，听你的。”想到双柚刚才说的话，苏应归又特别强调了一下，“这不是台词。”
双柚若有所思点点头，又想到了新的问题：“我们跟吴导说实话，万一他不小心说出去了怎么办？我没有百分百打包票，他会替我们保密。”
苏应归倒是很随意：“说出去了，我们就公开。”
“不行！”双柚回绝得果断又干脆，话音落下，她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于激烈，笑着补充，“我的意思是，还不到这么严重的程度，你做好最坏打算就行了。”
最坏打算。
这四个字在苏应归的脑子里打转，他沉声问：“你不想公开？”
双柚如实说：“这不是想不想，是能不能，你才转型多久，现在公开恋情不等于自毁前程嘛。”
“那先这样，这件事我私底下找吴导说，你别管了，安心拍戏。还有哦，我们最近低调一点，昨天就是太不小心了，幸好没有被媒体拍到。”
这时，车经过一段信号不好的路段，双柚隐隐约约听苏应归说了什么，可是只有声音听不清具体字眼，等车开过这一段，双柚才问：“你刚刚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信号问题，苏应归的声音很低很轻，放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着很飘。
“我说好，你安排吧。”
双柚弯眼笑起来：“那片场见，你记得吃早饭。”
苏应归“嗯”了一声：“好。”
-
打定主意要跟吴正海说实话后，双柚特地给谈今昔打了个电话，拜托她今天回趟榆岸台公寓，找到她的结婚证，然后拍张照片过来。
谈今昔爽快答应，顺便八卦了一句：“你们该不会打算公开官宣吧？我要不然找个专业摄影师来拍，再修个图，毕竟是要上热搜的，不能太寒颤。”
对此，双柚送了她三个字：“想太多。”
吃过晚饭，双柚收到谈今昔发过来的照片。
今晚有夜戏，趁着休息时间还没结束，双柚走到吴正海的车前，敲了敲车窗。
吴正海降下车窗，看见是双柚，表情变得复杂无比：“你找我做什么？”
“早上的事情，我想再跟你谈谈。”
说完，双柚不着痕迹看了眼驾驶座的司机大叔。
吴正海犹豫了一会儿，对司机递了个眼神，司机会意，打开车门离开。
双柚顶了司机的位置，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驶离片场，一直开到附近的主干道才靠边停车。
确认周边是适合说话的地方后，双柚拉起手刹，才开始说正事：“吴导，其实我跟苏老师不是亲戚，也没有血缘关系，我之所以要说谎，是为了掩盖我和他的真实关系。”
吴正海总算肯用正眼瞧双柚，不过单凭一张嘴，并不能将他说服。
“什么真实关系？”
双柚点开谈今昔过来的结婚证照片，将手机递给吴正海。
“希望吴导可以保密，这件事我们还不打算公开。
吴正海看完照片，好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双柚摸不准他的真实想法，只能站在共同利益的角度跟他谈：“如果我和苏老师的夫妻关系被曝光，对《山河破》这部剧也会产生影响，到时候大众的聚焦点都在明星私事上，而不是作品本身，他们甚至会揣测这部剧存在潜规则和黑幕，吴导，你是个好导演，应该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这种无聊小事所耽误吧。”
吴正海把手机还给双柚，听完她半劝半威胁的话，不屑地哼了声：“我可没兴趣介入你们的私事。”
双柚笑了笑：“谢谢吴导理解，我们的误会算是解除了？”
吴正海想到自己早上那番话，免不了害臊脸热，气不过骂了两句：“你早上直接跟我说不就完事了？白费我口舌，这一天看着你和苏应归还怪辣眼睛的。”
双柚叹气：“我做不了两个人的主，要问过苏老师才行的。”
吴正海挑眉，问：“你们家不是你说了算？”
话说到这份上，双柚只能甩锅：“当然不是，我都听苏老师的。”
“那小子居然管得住你。”
“吴导言重了，只是互补、互补而已。”
事情说完，双柚重新发动车子回片场。
车开过一条街，吴正海突然问起：“不对啊小双，你们对外声称是兄妹关系，要是以后公开了不得乱套，到时候你们怎么收尾？”
双柚不甚在意地笑道：“我们没想过公开。”
“小苏毕竟是明星，等他到了适婚年纪，你们也不打算公开？”
“我还没想那么远。”
吴正海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靠着椅背感叹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做事不计后果，其实很多事看似遥远，说不定哪天就跑到你跟前了。”
双柚倒是乐观：“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看了，安心活在当下。”
吴正海听得直摇头。
-
回到片场，双柚接到乔娜电话，问她有没有空来休息室一趟，看看今天拍的花絮片段，左右无事，双柚应下，说随后就到。
休息室跟演员化妆间只隔了两个房间。
路过化妆间时，双柚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正好门大开着没关，她停下脚步看过去。
苏应归和倪景初正拿着剧本对词走戏。
双柚忽然想起来，今晚的大夜戏都是男女主的感情戏，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还有牵手和拥抱。
这时，倪景初说完自己的台词，从身后搂住苏应归的腰，她入戏很快，再开口时，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双柚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走完这部分的戏，明知道这只是工作，明明以前也看过苏应归跟其他女艺人拍过的影视作品，不发肢体接触的片段，可此刻她还是很不专业地打翻了醋坛子。
这段戏走完，倪景初松开苏应归的腰，回头抠细节：“这里你说完台词就走，然后我追上去再抱住你，情绪好像更合适？”
“不好，情绪太过显得做作。”苏应归暂时也没想到更好的处理办法，盯着剧本看了会儿，最后说，“一会儿问问吴导，这段先过。”
倪景初点头：“好。”
……
双柚没再继续看，迈腿往休息室走。
看完乔娜说的花絮片段，双柚提了点修改意见，难得没有再去片场，直接开车回了酒店。
刚到房间，手机就响了。
是苏应归，估计快开工没在片场看见她。
双柚脱了外套直接躺在沙发上，接通电话，那边果然问：“你去哪了？”
“我回酒店了。”双柚说。
苏应归一怔，估计很惊讶，但他没多说，只问：“今天很累吗？”
双柚望着天花板，眼前闪过倪景初跟苏应归对戏的画面，她闭上眼睛翻了个身，话没经大脑过滤就说出了口：“不累，就是不想看今晚的戏份，闹心。”
苏应归顿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双柚在说什么，问：“你很介意？”
“介意，不过能理解，谁让你是个演员呢。”
双柚收起话头，笑了笑，“我开玩笑的，你拍戏去吧，我洗澡了。”
苏应归微蹙眉，说：“你不是开玩笑。”
“好吧，我承认，看见你跟女演员有肢体接触，我是有点不开心，不过……”
“不过什么？”
“要是有人能陪我吃顿夜宵，应该就会开心了。”
这话是双柚随口说的，不过是想调节一下气氛。她吃醋归吃醋，肚量没有那么小。
没想到苏应归却当了真，并且很郑重地承诺：“我收工就来找你。”

第五十五章
挂断电话，双柚调出今天的通告单看了眼。今晚戏份重，单子写的预计收工时间是半夜三点。三点收工，从片场回酒店，最快也要半个小时。
三点半还吃什么宵夜，用来睡觉它不香吗？
想到这，双柚拨通苏应归的电话，然而响了很多声也没人接起，估计已经开始拍摄了。
双柚结束通话，改为发微信。
[双柚：今天收工太晚了，我也想早点休息，改天再吃吧。]
直到睡前，苏应归也没有回复。
双柚了解片场忙起来是什么样子，她没有刻意等消息，到点睡觉，跟往常一样。
半夜她觉得口渴，突然转醒，懵懵懂懂捞过手机，一看时间，刚过两点。
双柚在继续睡和下床倒水之间犹豫了许久，最终耐不住嘴唇干，认命一般地翻身下床。
从厨房倒完水回来，放在床上的手机亮起来，连着进来两条消息。
[苏应归：好。]
[苏应归：今晚可能要通宵了，时间合适的话，我来找你吃早餐。]
反正已经醒了，双柚顺手就回复了。
[双柚：不差这一顿，你收工了就回房间睡觉。]
赶上中场休息，苏应归这次是秒回。
[苏应归：你怎么还没睡？]
[双柚：睡了，口渴起来喝水。]
[苏应归：别喝凉的。]
双柚刚喝完最后一口凉水，看见苏应归这条消息，愣是让凉水让嘴巴里多待了几秒才咽下，四舍五入进肚子里的就是温水了。
做完这个小动作，双柚后知后觉感到奇怪：苏应归又看不着，她这么听话做什么？
[双柚：知道了。我继续睡觉了，你去忙吧。]
[苏应归：晚安，做个好梦。]
[双柚：晚安。]
不知道是因为醒过一次，还是因为跟苏应归说了几句话，困劲褪去很难再酝酿上来，双柚感觉后半夜没怎么睡着，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天擦亮的时候才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上午十点多，中途没人来叫醒她，双柚从床上坐起来，拿过手机摁亮屏幕，全是未读消息，还有一通来自戴汉霄的未接来电，显示时间是半小时前。
双柚没着急回电话，如果戴汉霄有急事，肯定会连着打，这样只打一通就没了后续，通常都是不着急的小事。
消息基本来自于剧组不同部门，群聊居多，双柚切到主群，发现昨晚的大夜戏一直到拍到今天凌晨六点多才收工，吴正海还请大家吃了早餐。
眼下这个点大家应该睡得正香，群里非常安静。
双柚把工作上的消息回复完之后，才发现苏应归的消息。
他擦着收工时间发的，比工作消息早，在界面最底部惨兮兮地待着。
双柚点进聊天界面，没看内容，先把苏应归设置为置顶。
[苏应归：我收工了，吴导说请吃早餐，就在酒店里，你来吗？]
后面还有一条，相隔四十来分钟。
[苏应归：我马上到酒店了，你起床了吗？]
最后一条隔了不到十分钟。
[苏应归：那睡醒见，早安。]
双柚想起以前自己说十句苏应归只回一个“嗯”，能打电话就不发微信，因为他说打字浪费时间。
看着最惜字如金的人，现在变得挥金如土，双柚忍不住乐。
[双柚：早安，睡醒见。]
这条信息刚发出去，戴汉霄又打了一通电话过来，双柚接起来，那头怨念道：“姑奶奶，你现在才起床？”
双柚掀开被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闭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懒洋洋地回答：“差不多吧。”
“还差不多，我都听见你拉窗帘的声音了，你明明刚起床！”
戴汉霄作为兢兢业业为工作室鞠躬尽瘁的社畜，面对合伙人的消极怠工行为很是羡慕：“我在燕州忙成狗，你在松山养着老，我要对这个不公平的世道发出抗议。”
“那你快去吧，我先挂了。”说着，双柚打了一个哈欠。
“……”
戴汉霄：“算了，不跟你闹，说正事。”
双柚：“你说。”
戴汉霄问：“快过年了，你什么时候回燕州？年前应酬不断，各方关系都要走动，但靠我不行，你得出面啊。”
双柚一听应酬两个字脸就垮了：“霄哥，我怀疑你在报复我。”
戴汉霄只笑：“哪年不是这样？明年《山河破》要开播，今年应酬只会多不会少，我目前收到的晚宴邀请函都快塞满两个抽屉了。”
制片业离不开人脉，人脉的经营又要常来常往，年关将至，正是巩固人脉为明年项目积累资本的好时机。
双柚不喜应酬，但工作性质免不了应酬，她这人懒散惯了，不过该负责的工作还是要做的。
“最近的一场应酬是几号？”
戴汉霄调出行程看了眼，回答：“后天晚上，有个慈善晚会，几个电视台的负责人也会去。”
电视台直接跟影视剧上星挂钩，双柚深知其重要性，没办法，只能应下：“知道了，我后天回燕州。”
“要我说你不用一直在松山盯着，我上次跟你提的新项目，年后启动正合适。”
“你挑的你负责，《山河破》我会盯到杀青的。”
“为什么？”戴汉霄正经不到三秒钟，长“哦”一声，揶揄道，“你该不会在松山看上哪个男明星了吧？”
戴汉霄倒是意外提醒她了，后天一走，她估计没时间再回松山了，也就是说，她跟苏应归有一个多月不能见面。
以前大半年不见面不联系都没什么，现在一个月光是想想都很是漫长。
恋爱真是误人啊，双柚心道。
戴汉霄本来就是开玩笑问问，双柚竟然沉默，他脸色一脸，惊讶反问：“你不会真看上谁了吧？谁啊，居然你的心的勾走了？”
“我老公。”双柚如实说。
戴汉霄嗤笑道：“你怎么也跟追星小姑娘似的，见谁都叫老公。”
双柚否认：“我不一样，我这个真的是老公。”
然而双柚越正经，戴汉霄越当她在胡说。
“来电话了，不跟你说了，记得让可可订后天的机票，燕州见。”
“好，燕州见。”
-
快到饭点的时候，双柚换完衣服，准备跟唐可出去觅食。
她这边拿上包正要出门，房门就从外面打开了。
苏应归穿戴整齐正大光明地走进来，自然得就像是进自己的房间，他注意到双柚的打扮，稍怔，然后问：“你要出去？”
“准备去吃饭。”
双柚算了下时间，苏应归连五个小时都没睡够，皱眉问：”“你不困吗？”
苏应归脸上没化妆，就连头发也只是洗过吹干的自然状态，熬了个通宵睡眠不足，脸上略显疲态，却比平时更温和。
“有点，不过我们说好的。”苏应归说。
双柚一怔：“说好的？”
苏应归伸手将双柚揽入怀中，侧脸贴着她的耳朵，他很放松地吸了一口气，轻声说：“睡醒见。”
双柚环住苏应归的腰，他只穿了一件卫衣，里面空心，手感很硬，不是骨头就是肌肉。
进组这段日子，听邱嘉说苏应归已经瘦了快十斤。
双柚有点心疼：“黑眼圈都还在，困成这样你怎么醒的？”
苏应归说：“我设了闹钟。”
双柚觉得苏应归轴得有点可爱，忍不住上手捏他的脸，笑着说：“你可以自然醒的，不差这一会儿。”
苏应归按住她的手，大手包裹小手，轻轻握住。
手心手背都是苏应归的体温，双柚感觉一股热气从手掌慢慢蔓延，直达心尖。
“是不差这一会儿。”
苏应归看着双柚的眼睛，流露出认真的情绪：“可是我想见你。”
于苏应归而言这不过只是一句实话，可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过于温柔，稍不注意就深陷在他眼底。
想到后天要回燕州，强烈的不舍情绪涌上来，双柚微微叹了一口气。
苏应归感知到她的情绪变化，问：“怎么了？”
双柚的视线落在他的唇上，缓声道：“我后天要回燕州，年底了，有应酬。”
苏应归垂眸，没有说话，将她抱得更紧。
“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时间，不回了。”说完，双柚竟觉得自己狠心，缓了缓，又补充，这次像是哄，“剧组除夕前放假，我在燕州等你，到时候去山里接上爷爷，我们一起回潼城过年。”
苏应归“嗯”了一声，再无后话。
双柚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细细琢磨了片刻，然后问：“你好像很舍不得我？”
苏应归侧头，淡淡回她一句：“反正你都要走的。”
这话赌气成分重，双柚盯着他看了好久好久，笑意越来越深。
心思和情绪都被看穿，苏应归感到一丝恼火，捂住她带笑的眼睛，还未低头，双柚推了他一把，用身体将苏应归抵在墙上。
指腹扫过他的薄唇，一直到耳垂。
“别动，这次该我了。”
双柚扯过他的卫衣领口，苏应归没有反应过来，黑色瞳孔映出她的脸。
“闭眼。”双柚提醒道。
苏应归照做，在他眼前只剩一条缝隙的光亮时，双柚踮脚吻上他的唇。

第五十六章
主动和被动的感觉不一样，哪怕被吻前有过刹那的意识，苏应归还是没有防备，他往后退，却没有后退的空间，鞋后帮只能抵在踢脚线上。
双柚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苏应归会被按在墙上强吻。占据主动地位，感觉似有不同，双柚觉得他今天的唇格外柔软，跟冷硬的外表形成巨大反差，令人着迷。
她尝到牙膏残留的味道，想到苏应归刚起床洗漱完套上衣服就过来找她，她是他今天睁眼见到的第一人，双柚伸手勾住他的后颈，主动加深这个吻，带着试探的意味，亦或是蓄意惹火。
他身上的味道清爽干净，脸颊凉，耳根往下锁骨以上的皮肤却透着温热。
苏应归应该不讨厌被她按着亲，因为他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在感知到她刻意挑逗后有所回应，不仅搂住她的腰，还托着臀把她抱起来，让她免去踮脚这个小动作。
门外走廊有人说话有人走动，都是剧组的人，谈话间甚至提到了苏应归的名字。
一门之隔的刺激，悄然加剧了房间内的旖旎气氛的发酵，房内越是安静，越显得喘息声清晰可闻。
两个人都有些失控，双柚用残存的理智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低头稍缓，从他身上跳下来，跟苏应归面对面靠在墙上。
她脸上红晕未褪，眼眸像是被潮湿的雾气浸润过，轻喘着气说：“先到这，不来了。”
苏应归的衣领被她扯得微微变形，他侧过头看向窗边，双柚注意到他发红的耳廓，不加克制地笑起来，像是志得意满，又像是故意挑衅。
双柚很是愉悦，待呼吸平顺后，上前替他整理衣领，轻声问：“不高兴了？”
苏应归不理，按住她的手正要拿走，反被她搂住胳膊，人钻到她怀里蹭，他顿时连呼吸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我房间没准备那个，而且你下午还要拍戏呢。”
苏应归随手把她滑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在耳后。
“中午想吃什么？”他恢复到平时说话的语气。
双柚有所收敛不再闹他，松开他的胳膊自己站好，说：“不知道，这是可可思考的问题。”
“今天能让我来思考吗？”
听着是询问，实则没得双柚回答，苏应归已经牵着她的手走进了客厅，俨然一副要跟她共进午餐的样子。
双柚失笑，说了声好。
苏应归拿出手机开始翻外卖，双柚给唐可发消息，让她自己解决午饭。
唐可回复了一个“OK”手势的表情包，还顺嘴问了句别的。
[唐可：以后思考三餐带你吃什么的工作，我可以正式移交苏老师了吗？]
唐可问的是苏老师，双柚索性把聊天界面递给苏老师本人看。
苏老师看完直接拿过手机回复。
[双柚：可以。]
[双柚：不过我不在的时候，还得麻烦你操心。]
八卦对象真身上阵，唐可捧着手机正襟危坐回复。
[唐可：好的，苏老师，不客气，应该的。]
一个比一个官方，双柚在旁边围观，忍不住笑出声。
“苏老师，你现在说话更不要钱似的。”
苏应归划屏幕的手指一顿，悬在半空中几秒，接着继续往下翻，淡淡说：“本来就不要钱。”
“你以前多惜字如金你心里没数吗？”双柚坐到他身边去，跟他细数，“你最爱说语气词，比如‘嗯’和‘哦’，单字里面就是‘好’和&#39;不&#39;，就连我们吵架，你一句话也很难超过十个字。”
苏应归无从辩驳，沉默了一瞬，说：“我习惯了。”
双柚表示了解：“我知道，你从小就这样，你妈妈跟我聊过，有次因为你长达一个月没说话，全家人以为你变成了哑巴。”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苏应归终于看见一家中意的餐厅，点菜的时候看见有螃蟹，问双柚：“螃蟹吃不吃？”
双柚笑着说：“你剥我就吃。”
苏应归低头，添加了一份炒芙蓉蟹茸。
双柚看在眼里，就这之前的话题聊：“这段时间你变了很多，你会觉得累吗？”
苏应归：“刻意才会累。”
双柚问：“你不是刻意的吗？”
点好外卖，苏应归把手机放到茶几上，专心跟她说话：“我没有刻意少说话，也没有刻意多说话，都是顺其自然，所以谈不上累。”
双柚若有所思总结：“看来你以前不搭理我是发自内心的，我还以为你有故意冷落的嫌弃，没想到完全是真情流露。”
苏应归：“……”
双柚见苏应归眉头紧蹙，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就是感慨一下。”
苏应归脸色稍缓，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后天什么时候走？”
双柚装作没看出来，配合回答：“午饭过后吧。”
苏应归不假思索地说：“我送你。”
双柚轻轻摇头：“不用，万一你要拍戏呢，再说被人看见也不好，不是每个人都跟吴导一样好说话。我跟可可打个车去机场就行。”
苏应归退了一步：“那我让邱嘉送你。”
双柚面露无奈，还未说什么，苏应归一句话把她婉拒的余地全部堵死。
“要是为了避嫌必须生分到这个地步，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双柚一怔，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可她词穷说不上来，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跟苏应归闹不愉快，最后也退了一步。
“好，等你回燕州，我来接你。”
苏应归这才笑了。
-
回到燕州后，双柚跟着戴汉霄辗转各大晚宴酒会，忙得像个旋转小陀螺。
苏应归那边也不轻松，吴正海想着过年要放掉五天假，拼了命地赶进度，每天能睡足五小时都是难事。
两个人忙的时间点不同，渐渐产生了时差。
双柚应酬完回家，通常已经是深夜，给苏应归发消息说晚安，一觉醒来，苏应归给她回了早安。
忙起来有好有坏，交流联系变少，时间过得更快。
双柚结束完年前最后一场应酬，回到家看手机上面的时间，居然还有三天就除夕了。
按照剧组安排，苏应归后天就可以回来。
分明是早就知晓的事情，因为这阵子的暂时遗忘，现下忽然记起来，双柚倍感惊喜。
抱着试试的心态，双柚拨通苏应归的电话，响了好几声也无人接听，大概是在拍戏。
然而，双柚准备挂断的时候，那头竟然接起。
苏应归那边很吵，他先说了句稍等，随后双柚听见一阵风声。
约莫过了两分钟，风声消失，喧闹声也不在，苏应归才开口：“你回家了吗？”
他声音不太稳，联系到刚才那阵风声，双柚瞬间了然。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她大概能想象他为了找处安静的地方，又不想多浪费一秒，握着手机奔跑的样子。
双柚真想抱抱他。
“回了，你今晚又是大夜戏？”
苏应归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他为了避开人，直接跑到了摄影棚外面，下着雪刮着风，着实冻人得很。
“嗯，现在休息半小时。”
双柚叹气：“苏老师你好辛苦。”
苏应归想了想，跟着说：“双制片你也辛苦。”
沉默片刻，两个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笑过之后，双柚想起打电话的目的，问道：“你后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苏应归说：“应该要晚上了，有个通告，结束才能回燕州。”
既然是工作，双柚也不好说什么。
“那好吧，到时候你把航班信息发给我，除夕那天早上我们去山里接爷爷，然后回潼城，爸妈那边我已经打过电话了。”
“好，听你安排。”
之后两人絮絮叨叨了一些琐碎事，半小时休息时间很快结束，苏应归回片场继续拍戏，双柚卸妆泡澡，回屋睡觉。
第二天，双柚在家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给困困和睡睡联系好过年期间寄养的宠物店，下午闲着没事，约谈今昔逛街。
吃过晚饭回到公寓，双柚想到苏应归明天晚上才能回来，她还要独自打发一天的时间，情绪就莫名低落。
这时，苏应归发了一条信息来。
[苏应归：给你订了甜品，一会儿有人敲门记得开。]
双柚心说：你不在，吃再多甜品也没用啊。
[双柚：好。你离开松山了吗？]
[苏应归：嗯，刚落地，在往目的地赶。]
[双柚：那你赶紧眯会儿，别太累。]
[苏应归：好。]
聊天暂告一段落，双柚进卧室换了身家居服，躺在床上看综艺。
一期综艺看完，甜品也到了。
双柚下床走到玄关，通过对讲系统问了句：“是甜品外送吗？”
外卖员“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还挺高冷的。
双柚给外卖员打开楼下单元门，进厨房倒杯水的功夫，门铃就响了起来。
“来了来了。”
双柚随手把水杯放在擦桌上，走到玄关打开门，入目不是一抹黄也不是一抹蓝，只有一身黑。
一身黑缓缓摘掉帽子口罩，露出那张跟她老公同款的脸。
双柚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苏应归挑眉反问：“不认识我了？”
双柚尖叫着奔向他，往他身上一蹦，用树袋熊抱树的姿势，边抱边揉他的头：“再晚一天就不认识了！”
苏应归托着她，笑意在唇角化开：“看来我躲过一劫。”

第五十七章
两个人在楼梯间腻腻歪歪了好几分钟，直到进了屋，双柚才从苏应归身上跳下来。
分明是她占了便宜，她还卖乖，将苏应归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说：“苏老师你的骨头硌人得很，能不能别再瘦了。”
刚见面时的兴奋劲稍稍淡了些，苏应归收敛了表情，眼尾眉梢扔仍残留着笑意，他放下甜品纸盒，坐在沙发上，抬眸看过去：“硌人也没见你少抱几秒钟。”
“两码事，虽然你瘦得硌人，但架不住我想你。”双柚耍起赖来毫不心虚，走过去挨着苏应归坐，“你也没有发现自己现在变得好爱笑，是因为最近拍戏陷进人设里了？还是因为喜欢我，看见我就想笑？”
苏应归面露无奈，偏头想缓缓情绪，结果又忍不住短促地笑了声，无奈感更重，他转过头来看着她，语气像是求饶，又带点纵容：“你别闹了。”
双柚抱住他的胳膊，毫无悔改之意，还顺带帮他回答了问题：“哦，原来是因为喜欢我啊。”
苏应归失笑，算是默认。
双柚的心情变得特别好，这段时间工作带来的疲惫心累被一扫而空。
苏应归原本有多高冷，现在这些本不该发生在他身上的反应就有多特殊，而这种特殊只针对她一个人，她独一份，双柚特别吃这种“双标待遇”。
屋里暖气足，苏应归坐下没多久就觉得热，他脱下外套难得没有将其挂在衣架上，直接扔在旁边。
双柚见状，惊讶一瞬，转而化作心疼，伸手拿过他的外套，起身挂在衣架上，顺便问：“你看起来好累，吃晚饭了吗？”
“在飞机上吃了个面包。”苏应归轻揉眉心，记挂着自己带来的甜品，说，“你不想吃的话放冰箱里，明天当早餐。”
双柚挂好衣服回来坐下，她其实没什么胃口，抱着陪苏应归吃点儿的念头，她拆开了甜品包装盒。
“想吃，我吃不完，你陪我吃吧。”
别说大晚上，就算是白天，苏应归为了保持身材也是不碰甜食的，双柚想到这里，看向他，偏头说：“今天破个例应该没事吧？”
苏应归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双柚把第一口喂给苏应归，看他吃下后，第二口又跟着递过去，连着三次后，苏应归察觉到不对劲，拦住双柚第四次递过来的勺子，问：“你怎么不吃？”
双柚只好象征性吃了一小口。
“你现在有120斤吗？”嘴上问着，第五口又递到了苏应归嘴边。
苏应归看破双柚的企图，这次没有再张嘴：“你自己吃，我再吃就超量了。”
双柚瞪着他：“超什么量，你照过镜子吗？你现在瘦得跟流浪猫一样。”
苏应归安抚道：“没那么严重。”
上镜会显胖，所以明星大多都是低于正常体重的，镜头里看着微胖，现实中其实算正常身材，要想在镜头看着很瘦，现实中基本上是极度偏瘦了。
古装剧由于服装的缘故，对演员身材要求只会高不会低。
苏应归个子高，体重常年保持在130斤左右，身材匀称，能驾驭各种角色，但古装剧还需要更清瘦一点，毕竟衣服要裹几层，肯定会比现代装显得臃肿。
双柚记得自己回燕州前苏应归已经瘦了快十斤，一个多月过去，他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瘦，怕是连120斤都悬。
苏应归的安抚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双柚强制性把甜品的三分之二都喂到了他的肚子里，吃完后，她拉着苏应归去卧室称体重。
加上冬□□服一起，还算刚才吃过的东西，全部加一块也才116斤。
双柚看见秤上的数字脸瞬间就黑了。
“苏应归，你再瘦下去就没了。不行，我得打电话问吴导讨个说法，我就一个多月不在，他怎么把你的肉都折腾没了啊。”
苏应归拦住她，顺走她的手机放在一边，轻声哄：“我知道，我没事的，吃几天就涨回来了。”
不提吃还行，一提双柚更来气：“你还好意思说，自己瘦了多少心里没数吗？不仅不知道多吃点补上，还这顿不吃那顿凑合的，你真以为自己身体是铁打的？”
苏应归自知理亏，只得认下：“我有数，我以后一定按时吃饭。”
双柚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就这样？没有确切目标吗？”
苏应归问：“什么目标？”
“那我给你定一个。”双柚思索片刻，然后说，“从明天开始算，到年后回剧组，四舍五入一周的时间，你至少恢复到123斤。”
平均下来一天一斤，苏应归听完下意识蹙眉：“好像太多了。”
双柚油盐不进：“不多，等你回剧组，三斤说不定两天就掉没了，我没说125斤就算好的。”
苏应归垂眸不说话。
双柚扫他一眼，反问：“你好像很不满意？”
“没有。”对身材严格管理的苏应归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都听你的，我吃。”
双柚略感欣慰，拍拍他的肩膀：“孺子可教也。”
苏应归：“……”
-
时间不早，苏应归直接在双柚的公寓住下。
榆岸台是双柚的私人住处，没有属于苏应归的物品，趁他洗澡的功夫，双柚在衣柜里好不容易找到一套版型过于宽松被她压箱底的运动服。
运动服一次也没有穿过，双柚剪掉吊牌，拿到卫生间门口，敲门说：“你将就穿这个吧，我放洗漱台上。”
听见苏应归说了声好，双柚推开门，缝隙只够手伸进去。
偏偏淋浴头正对着门，卫生间里面做了干湿分离，玻璃门中间的磨砂图案遮住苏应归的关键部位，往上露脸，往下露腿，水雾笼罩若隐若现，更惹人浮想联翩。
双柚耳根发热不敢多看，放下衣服就带上了门，匆匆回到卧室。
洗手间的水声哗哗响，双柚捧着平板继续看综艺，音量被她开到了最高，综艺节目氛围热闹笑点密集，她却一点也没看进去。
水声停止后，过了约莫十来分钟，苏应归才开门出来。
洗过的头发已经被吹干，柔软又蓬松，运动服他穿着正好合身。
双柚抱着平板往左边移了点，苏应归掀开被子躺下，她闻到了跟自己同款的沐浴露香味。
没有人说话，综艺里的笑声显得有点突兀。
双柚合上平板放在一边，躺下的时候顺便关了自己这头的灯。
“我睡了。”
苏应归用关灯回应了她这句话。
房间内唯二的光源熄灭，安静被无声放大了好几倍。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应归打破沉默：“我睡不着。”
双柚攥紧被子，为了不让这个话题结束得太快，她改用问句的方式：“怎么了，你认床吗？”
话音落，她感受到苏应归靠过来，气息就萦绕在她耳边。
“不认床。”
苏应归吻下来，很轻易掌握了主动权。
双柚防备不及，躲避苏应归的亲吻，可是他丝毫不给她机会。
苏应归捏着双柚薄痩的肩膀，沉声说：“你好像也不是很困。”
双柚的气息已经乱了，眼底染上一层水雾，整个身体都软的，后颈耳根翻着红。
这种事不需要矫情。
她热情的回应，眼神过分温柔，苏应归难以抑制身体里的冲动，扣着她的手腕，翻身压住她。
……
折腾半宿，苏应归裹着浴巾收拾乱糟糟的床。
运动服连带着床单被他扔进了洗衣机，换完新被套，卫生间的水声终于停了。
双柚从门缝里探出小脑袋，叫他：“苏老师。”
苏应归打开衣柜，拿了条她的内裤和睡裙，走到卫生间门口，递给她。
双柚伸手拿过，动作很快，门被关得有点重，苏应归倏地一笑。
穿上衣服，双柚打开门吹头发，盥洗台的镜子上尽是水雾，看不清人样，她抬手随意擦了两下，最先入目是脖子和锁骨上的红痕。
双柚凑到镜子前瞧，发现痕迹有点深，不知道几天才能消，她瘪瘪嘴，暗骂苏应归不知轻重。
不过转念想到苏应归身上自己的杰作，她又稍感安慰。
算了，她也没吃亏。
吹干头发出来，苏应归光着膀子站在床边喝水，运动服洗了，这里再没有他能穿的衣服。
双柚觉得口渴，走到他身边，握住他手上的水杯，苏应归看她一眼，松开水杯。
不知她是有意还是无意，就着苏应归刚刚碰过的位置，仰头喝光了剩下的半杯水。
苏应归盯着她看了会儿，眼神产生微妙的变化，双柚感受到他的视线，转过脸笑着问：“一直看我做什么？”
“看不得？”苏应归没有否认。
“看得。”双柚眼尾弯弯，放下杯子说：“只是你这双眼睛阅美无数，还愿意看我？”
苏应归嘴唇微抿，目光仍然落在她身上，算是无声肯定了她的话。
双柚忍不住闹他，伸手戳他锁骨左下方的一处红印：“你再看下去，我今晚要洗第三次澡了。”
苏应归活生生被调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身上热，说话吐出的气息更热。
“你还想？”
双柚笑起来，将这话原封不动的扔回去，只是改了语气：“你还想。”
苏应归目光沉沉，不置可否。
双柚重新拿起杯子，对他说：“你先去接点水。”
苏应归接过杯子，前脚走出卧室门，后脚门就被关上了，还带反锁的那种。
“你去客厅慢慢想吧，晚安。”
双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苏应归尝试冷静，冷了几秒钟，还是没静下来。
“双柚。”咬牙切齿的语气。
双柚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敷衍：“别怪我无情，只怪你太瘦，吃点宵夜不容易，还得攒点热量长肉呢。”
苏应归：“……”

第五十八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上次来榆岸台也是睡沙发来着。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被子，同样没有换洗衣服只能裹浴巾，苏应归躺下的一瞬间竟觉怀念。
不过翻个身的功夫，他又想起自己上次是被半夜赶走的，怀念感立马烟消云散，困意袭来，他来不及产生过多怨念就睡了过去。
早上不到七点，双柚还在昏睡，被一阵扒门声吵醒。
她睡得迷迷糊糊以为家里进了贼，“蹭”地一下坐起来，环顾四周也没找到什么趁手的武器，最后进浴室拿着电吹风往门边走。
靠得近了，双柚才听见扒门声中夹杂的一两声喵喵叫，她顿时回过神来。
她平时睡觉没有锁卧室门的习惯，都是虚掩着，给猫狗留了一条缝，方便它们随意进出。
当然，也方便他们催饭。毕竟双柚没有吃早饭的习惯，猫狗却有。
双柚放下电吹风，打开卧室门的一瞬间，困困骂骂咧咧地踩着猫步走进，在她脚边转圈圈，非常生气的样子，每一声猫叫仿佛都在质问：铲屎的你居然敢把我锁在外面？
双柚哭笑不得，被困困闹得不行，弯腰将它抱起来往床边走，嘴上轻哄：“我不是锁你啦，别生气，今天给你开罐头好不好？”
困困压根不让她抱，还没到床边就跳下来，傲娇地跳到双柚睡过的枕头上趴着，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是想在这里再补个觉。
双柚可不敢再惹这小祖宗，任由它躺，她换到另外一边睡。
客厅。
苏应归向来自律，不管睡多晚，生物钟都是一个点，今天也不例外。他睁开眼睛，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陌生，脑子放空片刻重新运作，他想起了昨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包括被双柚用一杯水骗到客厅睡沙发。
醒了就很难睡着，苏应归掀开被子坐起来，换上昨天那身洗过已经被烘干的衣服，他前脚进厨房，睡睡后脚就跟了上来，以为有什么吃的能讨一口，伸着舌头呼哧呼哧望着他，坐等被投喂。
但苏应归只想喝口水。
他端着水杯，莫名想起之前双柚为了逗余元元损他的话，冲睡睡勾了勾手指头，说：“过来。”
睡睡摇着尾巴走过去，苏应归将水杯搁在中岛台上，弯腰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问道：“你叫什么？”
睡睡当然不会回答，它只会摇尾巴。
“你叫睡睡，只有这个名字，知道吗？”苏应归点了点它的右前腿，“听懂就握手。”
睡睡伸出右前腿给他握，苏应归十分满意，决定奖励它一点吃的。
不过这间公寓他不熟，苏应归在客厅和厨房翻了一大圈也没找到狗粮，没辙，只能问双柚。
正好找到一个借口让她开门。
苏应归打着小算盘来到卧室，结果房门大开，他稍怔，抬腿走进去，第一眼注意到本来属于他的位置上面躺着一只猫。
困困看见他，很是嚣张地打了个哈欠，圆润猫脸大写的不屑。
苏应归：“……”
他决定以后喜欢狗。
双柚没有睡太沉，听见脚步声就醒了，见苏应归穿戴整齐，她懒洋洋地说：“你起好早哦。”
“生物钟。”
苏应归走过去，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双柚笑着躲：“别闹，没洗漱呢。”
“不嫌弃你。”
苏应归往下吻她的唇，双柚半推半就，早晨本就是敏感的时间点，适合发生点什么。
如果家里没养狗的话。
睡睡一路跟进来，就望着自己那口吃的，结果望了半天什么也没望到，脾气再好的狗也急了，上前使劲拱苏应归的腿，为表示抗议连叫了两声。
困困不知道是嫌它吵，还是嫌它讨好一个外来客没出息，突然跳下床，仰着猫头高傲地走出了卧室。
旖旎气氛被睡睡闹得所剩无几，苏应归叹了一口气，放开双柚坐到床边，这才想起进来的正事：“狗粮你放在哪？”
双柚一怔：“储物间，你问这个做什么？”
“奖励睡睡。”
“奖励？”
“我跟它说，它只有睡睡一个名字，它听懂了。”
“……”
多久之间的老梗难为他还记得，双柚忍不住笑他：“你幼不幼稚。”
苏应归避之不答，站起来问她：“醒了就起床，我去做早餐，想吃什么？”
“可是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欸。”双柚脱口而出，说完，她感受到来自苏应归身上一股冷意，忙改口弥补：“但是！习惯是可以培养的，就从今天开始。”
苏应归略微解了点冻，替她掀开被子，淡淡说：“起床。”
“好的哥。”
双柚连起床气都冷没了，踩着拖鞋乖乖钻进洗手间洗漱。
苏应归去储物间拿上猫粮狗粮，给两只崽添上。
睡睡毫不矜持当场表演了一个猛虎扑食，困困还在猫窝里装高冷，对外来客投喂的食物毫无兴趣。
苏应归懒得跟一只猫计较，打开冰箱研究做什么食物。
双柚不会做饭，冰箱里没什么东西，苏应归只好用剩下吐司片做了两份三明治，搭配两杯现磨咖啡。
双柚很给面子，全部吃了精光。
吃过早饭，两人商量着提前一天回潼城，闲着也是无事，不如收拾好行李直接去山里接爷爷。
说干就干，双柚这几天盼着苏应归回来，行李早就收拾得差不多，换上衣服就能出发。
不过在这之前要先把猫狗送到宠物店寄养。
两只崽似乎猜到双柚又要离开一阵子，到了宠物店怎么也不肯进去。
困困还好，可以强制抱进航空箱，睡睡体型太大，一人一狗在店门口挣扎了好久，最后还是苏应归戴上帽子口罩，直接把睡睡抱进店里，他动作利落又迅速，以至于小房间门被关上后，睡睡才反应过来自己输了，气得在里面嗷嗷乱叫。
双柚怕苏应归被人认出来，让他回车里等，自己留下来，安抚好两只崽，又跟店长交代了许久才离开。
回到车上时，苏应归发现双柚的眼睛有点红了，怔了怔，握住她的手，轻声问：“怎么了？”
双柚低下头揉了揉眼睛，收敛好情绪才开口：“以前我离开去外地，它们不会这样闹的，今天可能有点害怕，就比较难搞。”
苏应归不解：“害怕？”
双柚清清嗓子，继续说，“以前都是我自己送他们来这里，今天你在场，我又要走，它们可能觉得我再也不回来了。”
苏应归思索片刻，提议道：“要不然带它们一起回去？”
双柚摇摇头：“带不了，我以前试过，困困一进传送带就开始叫，应激反应很严重。”
见苏应归面露为难，双柚转而说：“没关系，经过这次，它们适应了下次就不闹了。”
“你搬回北庭半岛住吧。”苏应归突然说。
双柚“啊”了声：“为什么？”
“我们本来也不应该分居。”
苏应归发动车子往前开，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过完年就搬，带上困困睡睡一起，住久了，它们就认识我了。”
双柚听完直笑：“我怎么感觉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呢，苏老师？”
苏应归只问：“你搬不搬？”
“搬倒是可以，我就怕不安全，到时候万一被拍到……”
“拍到就公开。”
话题又扯到这里，双柚都解释倦了，无奈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就算要公开，也要等明年剧开播了，事前铺垫，给你的粉丝一个缓冲期才行。”
苏应归换了一只手握方向盘，改口说：“那就明年。”
“我不是说明年公开的意思，就你现在的情况，短时间内不适合考虑这个……”
双柚话没说完，兜里的手机响起来，是双恭石打过来的，她对苏应归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接起电话。
爷孙俩聊了几句，双柚估算了一个到书院的大概时间，让照顾双恭石的保姆帮他收拾行李，保姆应下，双恭石又叮嘱了句开车小心，才挂断了电话。
碰巧这时苏应归的电话又响起来，周许泽找他谈工作上的事情，经过两边这么一打岔，话题被暂时搁下，谁也没有再提起。
-
到达书院刚好赶上午饭点，双恭石看见孙女是跟孙女婿一起来的，乐得合不拢嘴，忙张罗阿姨多加两道菜。
饭桌上，双恭石问起剧组的事情，双柚专挑有趣好玩的说，都得老爷子直乐。苏应归一贯话少，在旁边时不时布下菜，附和两句。
吃完午饭，苏应归去书房帮双恭石搬行李，双柚说要搭把手，他执意不肯，让她在凉亭陪老爷子说说话。
趁苏应归不在场，双恭石抓住机会跟孙女说体己话：“柚柚，这次怎么是你跟阿应一起来接我？”
往年都是双柚自己开车进山接人，她跟家里其他人一样，只有在除夕当天才能见苏应归一面。
难怪双恭石会觉得奇怪。
双柚挽住双恭石的胳膊，省略一系列复杂的前因，只说结果：“我们在一个剧组拍戏，时间刚好对得上就来了嘛，一起回去也更方便呀。”
双恭石可不好糊弄，摆了摆手，说：“吃饭的时候你说阿应昨晚刚回燕州，你都回来一个多月了，时间怎么对得上？再说了，阿应直接回潼城岂不是更方便，你比我还糊涂。”
“我看他啊就是赶着回来见你，一天都不能多等，至于我这个老头子，是跟着你沾光了。”
双柚：“……”
“没有，其实我们——”
“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不打听。”
双恭石拍拍双柚的手，露出慈祥又欣慰的笑：“只要我们柚柚过得快乐，爷爷就知足啰。”

第五十九章
隔日就是除夕，机场正值客流高峰，又赶上潼城那边天气不佳，飞潼城的航班大多延误。
下午五点多的飞机硬生生推迟到晚上八点左右才起飞，苏应归和双柚年轻没关系，双恭石上了年纪身体又不太好，这一遭被折腾得够呛。
落地后，双柚本想让苏应归搀着双恭石走VIP通道，先去停车场跟苏家人会和，她自己去行李转盘拿行李。
苏应归不肯，执意要自己去，让双柚和双恭石先走，双柚只能照做。
一行人在车里等了快四十分钟，也没等到苏应归出来，谢斯若派司机前去查看，果然，苏应归被路人认出来，堵在机场出不来，机场安保人员正在努力疏通。
苏和渊冷哼一声：“回个家这么大阵仗，尽给大家添麻烦。”
双恭石笑着打趣：“你又说气话了，这证明阿应受欢迎，你这个做父亲的应该感到骄傲。”
“这种骄傲不要也罢。”苏和渊黑着脸，碍于双恭石在场，没再多言。
谢斯若正在跟苏应归的表哥谢从述打电话，他在潼城颇有影响力，各行各业都能刷脸办事，效率肯定比机场更高。
打完电话不到二十分钟，司机将车开到一个更为隐蔽的角落，苏应归才在两个黑衣保镖的护送下成功上车。
等苏应归挨个叫完人，双柚才拉着他仔细打量，皱眉问：“你没事吧？”
艺人在私人行程被认出来，有时候会因为粉丝过度激动，现在安保又没有及时到位下，对艺人造成身体上的伤害，比如被绊倒，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抓伤等。
苏应归经历过不止一次，双柚心有余悸。
“没事，碰见了男粉。”车内气氛过于紧张，苏应归难得开起了玩笑，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比我高这么多，估计有两米，他帮我挡了不少人，很热心。”
双柚下意识脑补画面，忍不住笑出来：“你居然还有男粉啊。”
苏应归点头：“我也很惊讶。”
“你有没有感谢他？”
“有，拍了合影。”苏应归顿了顿，又补充，“他还夸你了，说你有眼光，《山河破》的影视阵容很好。”
双柚直乐：“看来是原著粉，我跟着原著沾光了。”
“不止，你本来也值得夸。”苏应归说。
两人一来一回聊开了，话题暂时结束才意识到车内安静得反常。
双柚抬起头，发现全车人用一种发现怪物的眼神看着她和苏应归，笑意僵住，不自在地问：“你们……怎么了吗？”
谢斯若最先回过神，笑眯眯地说：“你们两个感情这么好了呀，这天聊的，我都插不上话。”
双柚脸被羞得泛红，忙摆手否认：“没有，就自然说话而已。”
谢斯若简直要开心死了，揉了揉双柚的小脸，感慨道：“自然说话都这样，甜蜜起来还得了。”
双柚只好向苏应归投去求助的视线。
苏应归按下谢斯若的手，把双柚往自己这边拉了点，说：“妈，你别闹她。”
这回坐在前排的双恭石都笑了：“难得听阿应说这么多话，还是自己老婆面子大。”
苏应归：“……”
双柚：“……”
被调侃的夫妻俩，一个低下头，一个侧头看窗外，挺腰坐得笔直，活像个被家长抓住早恋现场的学生。
谢斯若点到为止，怕再闹下去，这两人要被臊得开门跳车。
“你们这次回来待几天？”
正常话题，双柚总算能正常回答：“过完初二就要走。”
“剧组初三复工？”
“对。”
谢斯若拉着双柚的手提议道：“那太好了，让阿应一个人回，柚柚你在家多待几天，我们去逛街购物，一年都找不到什么机会跟你花钱，这次你要让我送个够。”
双柚又感动又无奈：“妈妈，我什么都不缺。”
“你不缺是你的事情，我送是我的事情，大过年的，我这个做婆婆怎么能不给儿媳妇买礼物呢。”
谢斯若太热情，她又是长辈，双柚一时找不到理由拒绝，想着要不然就答应了的时候，苏应归横插进话题，单方面拒绝：“不行，她要跟我一起回。”
“我又没问你，女人的事你别管。”
说着，谢斯若往苏应归身上扔了好几个嫌弃的眼神。
苏应归视若无睹，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你要送礼物早点送，反正她要跟我一起走。”
谢斯若被苏应归气得牙痒痒，推了把他的胳膊，大声说：“你今天话多得跟不要钱一样，烦死了！”
苏应归掸了掸外套的褶儿，还是那句话：“本来就不要钱。”
谢斯若：“……”
双柚想笑不敢笑，硬生生憋了一路。
-
回到家已经是十二点之后，家中厨师准备了宵夜，双恭石喝了两口粥就上楼休息了。
忙碌一整天，双柚胃口倒是不错，她不仅自己吃，还要拉着苏应归一起吃。
于是，零点之后，苏应归竟然拉开椅子坐在饭桌前，又变成今天第二大奇观。
家里人都知道苏应归管理身材到了变态的地步，别说零点吃大餐，就算是正值晚饭点，他也不会吃主食。
双柚专挑肉往苏应归碗里夹，一边夹一边说：“别光吃菜，要多吃肉。”
苏应归盯着碗里的食物，似乎在做心理准备，过了很久，他拿起筷子，一一吃进了肚子里。
目睹整个过程的苏允程，震惊得筷子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苏允程捡起来，去厨房拿了一双新筷子，惊讶地问：“哥，你受什么刺激了？”
谢斯若吃着沙拉，挑眉问：“你是不是打算息影回家当家庭煮夫？妈妈支持你哟。”
苏和渊表示不屑：“还不如回来学医，悬崖勒马为时不晚。”
听大家越说越离谱，双柚站出来解释：“不是，苏老师现在太瘦了，昨天量体重才116斤，我打算过年这几天让他涨到123斤。”
话音落，全场陷入死寂。
十秒后，对面三个人不约而同跟双柚一样，疯狂往苏应归碗里夹肉，并且异口同声道：“那你还不赶紧吃！！！”
“……”
苏应归脸色铁青。
双柚笑得直不起腰。

第六十章
托家人的福，一桌子饭菜，有三分之二都进了苏应归的肚子。
苏应归已经好多年没有在一顿饭的时间里吃这么多东西，吃完饭站起来的时候，他感觉食物好像抵到了嗓子眼，被撑得很难受。
站了快半小时也没什么好转，苏应归叹了一口气，对正在梳妆台前敷面膜的双柚说：“你先睡，我出去一趟。”
双柚按住太阳穴两侧防止面膜掉落，转过头问：“出去做什么？”
“散步消食。”苏应归说。
“不行！”双柚“蹭”地一下站起来，拉着苏应归的胳膊往床上带，边走边说：“你要是散步把肉散没了，对得起你吃进去的东西吗？这样，你平躺，会舒服很多。”
沾到枕头一瞬间，苏应归心里涌起强烈的负罪感，条件反射般地坐起来，下床恢复站立的姿势：“我再站会儿。”
双柚无奈又想笑，甚至觉得苏应归对体重轻微偏执的样子有几分有趣。
苏应归不愿意，双柚也不再勉强，她盘腿坐在床上，跟他说话需要微微仰头：“你们做明星的，是不是很怕胖？”
苏应归尝试用深呼吸缓解饱腹感，重复三组后才回答：“大概吧。”
双柚试着说：“可你现在就是需要长胖。”
苏应归想了想，严谨地改口：“那我怕胖过头。”
“……”
“你太高估自己了。”
双柚突然想起最近有个修图app出了款“胖十斤”的特效，她下床拿起手机，下载的间隙，她得意洋洋地对苏应归说：“我有办法证明你不可能胖过头，等着。”
苏应归：“？”
app下载好，双柚迫不及待地点开，选中特效，摄像头对着苏应归的脸拍了一张。
“你自己看，胖十斤都不算事，还是很帅的。”
苏应归接过手机，看完照片，脸上没有出现明显的松动情绪，依然站得笔直：“不可信，肉不会只长在脸上。”
双柚：“……”
明星自律起来好可怕。
最后苏应归足足站了一个小时才去洗澡。
吃了宵夜不容易困，苏应归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双柚还在床上玩手机，她听见拖鞋的声音，头也没抬关心道：“你现在好些了吗？”
“好些了。”
苏应归靠在床头，发梢的水珠滴落下来，无声无息洇进睡衣领。
他并不在意，掀开被子想躺下，双柚余光瞥到他半湿的头发，拍了下他的肩膀，提醒了句：“头发吹干再睡。”
苏应归平时不会犯这种错误，可能是今晚吃太多，导致脑子反应都有点迟钝。
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下床，去浴室用吹风机吹干，可不知为何，张嘴就变成了：“我不想动。”
双柚再次提醒：“不吹干睡觉容易头疼的。”
苏应归还是没动，语气倒是更耐人寻味：“那就让它疼。”
这话说的够傲娇，双柚再听不出画外音就愧对情商了，她放下手机，侧躺看着苏应归，问：“你该不会想让我帮你吹吧？”
苏应归也盯着她看，没说一个字，眼神算是答案。
双柚败下阵来，怎么说今晚也是自己让他吃这么多的，人撑得难受了，连头发自己都吹不动了，她帮忙吹一吹也是理所当然。
双柚下床，从浴室里把吹风机拿出来，插好电源，她举着吹风机好脾气都对苏应归笑：“麻烦苏老师背对我坐好，本托尼要为你服务了。”
苏应归轻笑了下，依言照做。
双柚打开吹风机，手指在他的发丝间穿过。她的动作很轻，在热风里更显温柔，苏应归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舒服吗苏老师？”
苏应归“嗯”了一声。
老实说，苏应归的发质非常好。他隔三差五做造型，烫染吹如同家常便饭，更别提拍戏经常要戴头套或者喷发胶，头发被这么折腾还能柔顺又黑亮，并且没有发际线危机，可以说是饱受老天爷眷顾了。
头发手感太好，双柚忍不住多吹了一会儿，关掉吹风机的时候，苏应归已经昏昏欲睡。
双柚拍了拍苏应归的脸：“吹好了，你睡吧。”
“一起。”苏应归懒洋洋地说。
双柚去浴室放好吹风机，回床上躺下，苏应归顺手关掉了床头灯，屋内陷入黑暗。
“晚安。”
双柚在黑暗里对苏应归说。
苏应归并没有回应，反而没头没脑说了句：“我今天的运动量为零。”
“……”双柚一脸无语，口头敷衍道，“没事，说不定一觉醒来你118斤了。”
“这次的热量不需要省着用了。”
“？”
苏应归用行动代替回答，双柚回过神来时，睡衣肩带已经滑到了腰侧。
……
-
除夕一大早。
双柚和苏应归没有获得睡懒觉的机会，吃过早饭就被长辈叫出门，开始一年一度的走亲戚活动。
谢家亲戚少，苏家旁系却多，这一走就走到了大年初二。
谢斯若始终惦记着带双柚逛街，初二在亲戚吃过晚饭，她撇下丈夫和两个儿子，只带着儿媳，婆媳俩开着车去商场大采购。
双柚负责试穿试戴，谢斯若负责挑和付钱，一直逛到商店关门才离开。
买的东西堆满后备箱和后座，一眼望堪比纸袋的海洋。
双柚不敢细算这些东西值多少钱，她怕自己会昏过去。
大年初三，在家吃过早饭，苏和渊亲自开车送他们去机场。
担心出现上次回来的情况，谢斯若特地请了几个保镖跟车，一路护送他们进了安检口才离开。
回到燕州已经过了中午。
双恭石在只能回北庭半岛，但困困和睡睡寄养宠物店好几天，突然回新环境会不适应，双柚只好让苏应归先送老人回去，自己随便找了个借口先离开，打车去宠物店接上猫狗，回公寓安顿好只好，再去北庭半岛。
一来一回耽误了不少时间，双柚回到北庭半岛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
而苏应归今晚八点的航班飞松山，明天剧组复工，他必须赶回去。
双柚不能跟苏应归一起走，她要送双恭石回书院。之后搬家，顺便等戴汉霄过完年回燕州开会，商讨工作室今年的工作计划，前前后后忙完，至少半个月。
因为这件事，双柚和苏应归这一下午心情都不太好。
双恭石看在眼里，为缓和气氛打趣了句：“你们小两口怎么跟热恋期一样，分开一阵子就受不了了。”
说不上是心虚还是不好意思，两个人都没有反驳。
吃过晚饭，邱嘉开车来接苏应归去机场。双柚想送，苏应归不让，担心老人一个人在家不安全。
临走前，双柚靠着门框，眼巴巴地看他。
苏应归好像被人揪住了心，让邱嘉先上车，回头对双柚招了招手。
双柚倏地笑开，朝他走来。
苏应归搂住双柚的腰，低头靠近，吻她的唇。
很浅的一个吻。
结束后，苏应归替双柚拢了拢外套衣领，催促她进屋，外面很冷。
双柚握着他的无名指攥在手里，嘟囔道：“好不容易长到了123斤，你不要瘦得太快了。”
“怎么算快？”苏应归耐心听她絮叨。
双柚思索片刻，回答：“我回去的时候，你至少要有120斤。”
苏应归点头答应。
“你真的不能再瘦了，拍戏跟身体一样重要。”
“我知道。”
苏应归最后抱了双柚一下，在她耳边低语：“照顾好自己，要吃早饭，少熬夜。”
“好。”
双柚回抱住他，时间有限，她很快松开，退后一步，对苏应归笑了笑。
“走吧，落地报平安。”
苏应归应下，开门上车。
目送保姆车消失在路口，双柚才转身回屋。
屋里什么都没变，苏应归一走，本来还算温馨的家霎时变成了空壳。
双柚忍不住骂自己没出息，转而想到以后还有数不清的分别时刻，低落感变得更重。
-
年假结束，戴汉霄从老家回到燕州，年后上班第一天就召集全体员工开大会。
双柚向来不主事，坐在副位当旁听，中途戴汉霄让她来个展望新年的鸡汤也被婉拒，她调侃自己只是个分红的闲人，惹得大家直乐。
会开到一半，双柚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苏应归的消息。
[苏应归：今天换了新戏服。图片.jpg]
一身玄黑铠甲，腰带收得很紧，同色束发锦带，披风还没穿，英气却已显露。
照片应该是邱嘉抓拍的，苏应归并没有看镜头，只有侧脸。
美色过于养眼，双柚光看照片就笑了。
[双柚：真好看。好看到想亲手给你脱下来。]
[苏应归：……]
戴汉霄慷慨激昂的鸡汤发言突然提到双柚，结果当事人却在摸鱼玩手机，不知道看到什么内容，脸上全是笑。
戴汉霄黑了脸，意有所指地说：“某些闲散人士专心点。”
双柚把手机反过来盖在腿上，对戴汉霄做了一个“你继续”的手势。
会议结束，戴汉霄让双柚留下，等人都散了，他才问：“你绝对有情况。”
双柚很坦诚：“等他忙完这阵，我们一起吃个饭。”
戴汉霄内心大喊一句卧槽，耐不住好奇心问：“哪个神仙终于把你给收了？圈内人还是圈外人？”
调戏完苏应归的双柚心情非常好，笑着回答：“当然是我心上人。”

第六十一章
元宵过后，工作室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双柚收拾行李准备去松山。
《山河破》的拍摄期预计还剩一个月，双柚这次过去，打算直接待到全剧杀青再回来了。
双柚订好周五的机票，却告诉苏应归，自己周六晚上才会到。
她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就像过年前他突然出现在她公寓门口那样。
谈今昔说她现在被恋爱冲昏了头脑，跟他们学校里那些偷偷在小树林风花雪月的小情侣没什么区别。
双柚乐此不疲，并且自动将这话过滤成夸奖。
这种事情就是要趁着有兴致的时候做，才有意义。
双柚不打算让剧组的人知道自己提前回去，因此没让唐可跟她同一天走。唐可还是周六回，等明天她到了松山两人再会和，一起去片场。
她每天都与苏应归保持联络，周五这天他的拍摄戏份不重，晚饭点前后就能收工。
双柚跟谈今昔喝了个下午茶，之后收拾好东西，坐飞机去了松山。
途中苏应归有跟她发过消息，大致是今天难得清闲，晚上可以多打几个小时的视频电话。
飞机即将起飞，双柚不想露馅，说了声好，称自己马上有个会，等晚上再聊。
苏应归不疑有她，让双柚先忙。
飞机落地时，松山的天已经黑尽。
双柚坐上出租车，外面飘起了小雨。
车内暖气足不觉得有什么，一下车，风迎面吹来带着雨水，又湿又冷。
为了躲避酒店附近潜在的狗仔，双柚特地在距离酒店好几公里的街道下了车。
这条街到了晚上比较清静，双柚拉着行李箱走了几分钟才找到一家咖啡店。
点完咖啡，双柚才给苏应归拨了电话。
响了很多声后，电话终于被接起。
“你开完会了？”
双柚没有回答，只问：“你在做什么？”
“刚洗完澡。”苏应归打开免提，取下搭在头上的毛巾，开始穿衣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苏应归套上T恤，意识到双柚那边过分安静，不像在工作，他正要问，双柚却抢先：“这么早就洗，不打算出门了？”
“嗯，没打算。”苏应归开始穿裤子。
双柚笑了笑，口吻随意：“可是我有点饿，想跟苏老师吃个晚饭。”
苏应归一怔，抓裤腰的手顿住。
他并不确定事实是否如他想的那样，捞过手机放在耳边问：“你到底在哪？”
双柚报上咖啡店的名字：“外面在下雨，多穿点。”
-
雨越下越大，路上行人脚步匆匆。雨滴顺着落地窗往下滑，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店内放着不知名的英文歌，隔壁桌的几个年轻人聊得正欢，时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双柚摘下围巾搭在行李杆上，服务员端着咖啡杯走过来，放在她桌前：“请慢用。”
“谢谢。”
双柚捧起咖啡杯，没有喝，只当杯子是个暖手宝。刚冲好的咖啡很热，没过多久就暖热了她的手。
冻僵的手指渐渐恢复知觉，双柚终于感觉咖啡杯烫手，把杯子放回杯碟上。她摁亮手机屏幕，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戳屏幕，回复未读信息。
谈今昔正在帮她遛狗，发了好几条小视频过来，双柚看得专注，没注意咖啡店的门被推开，她坐在靠门的位置，只感觉一阵冷风吹到脚边，她下意识跺了跺脚。
直到身前有道阴影挡住了光。
双柚抬头，视线往上，对上一双好像被水浸润的眼睛。
他穿着呢子大衣，里面一件白色高领毛衣，鸭舌帽下面压着的头发只吹了个半干。
“你想喝什么？”双柚问。
苏应归拉开椅子坐下，他想好好跟她说话，伸手正要摘口罩，被她出声阻拦：“别摘，公共场合。”
虽然店里的客人算上他们两个，加起来也不到十人。
苏应归依言照做，放下手，隔着口罩说话，声音有点闷闷的：“你不早点告诉我。”
“跟你学的，惊喜。”
双柚伸出手，在桌底握住他的手。从风雨里赶过来，他的手很冷。
“我骗你，你不开心了？”双柚轻声问。
苏应归垂眸，片刻后，反握住她，扣在掌心。
双柚眼尾微弯，嘴角勾出一个愉悦的弧度，调侃他：“看来苏老师是开心的。”
苏应归没有理，牵着她站起来，另外一只手拉过行李箱，去吧台结完账，离开咖啡店。
车停在店门口，邱嘉看见两人出来，赶忙下车撑着伞迎过来。
上车前，双柚特别注意了一下这辆车。
很陌生，从没见苏应归用过，估计是他吩咐邱嘉临时去哪里借的，车牌号是松山本地。
苏应归跟她一起坐在后排，两人挨得很近。
邱嘉系好安全带，发动车之前，从后视镜里问：“苏老师，柚柚姐，你们去哪里？”
苏应归没有吱声，看向双柚，意思是让她决定。
双柚想了想，回答得很干脆：“附近找个酒店，然后你先回去吧。”
她本意是先开个房间把行李放下，然后再跟苏应归单独出来找个地方吃饭，私人行程不需要占用邱嘉的休息时间。
可是这句话说完，车内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双柚后知后觉意会到这句话的歧义，她张嘴想解释，邱嘉已经打好转向车，汇入主车道，而苏应归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
解释也是欲盖弥彰，反而显得她更饥渴。
双柚只好作罢。
邱嘉开车到附近的星级酒店，陪着他们办理好入住后，将房卡交给苏应归。
接着识趣地主动消失，临走前不忘敬业地提醒了苏应归一句：明早有通告，他七点来接人。
从酒店大堂到房间走廊，苏应归跟双柚都没怎么说话，双柚甚至没有与他并肩而行，走三步看一眼周围的摄像头。
苏应归走一半发现身边空了，回头注意到某人低着头一脸心虚的模样，无奈又好笑。
他倒回去，长臂搭在双柚肩上，微微发力，人就带进了怀里。
双柚还在挣扎，苏应归侧眸觑她一眼：“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豪门总裁的秘密情人？”双柚小声嘀咕。
“小偷。”
“……”
走到房间门口，苏应归刷卡开门，卡放进墙上开关内，屋内霎时亮起来。
房间门是被苏应归用脚踢上的。
双柚前脚刚进屋，还没得及看房间内的环境，就被压到门上。
苏应归低头吻下来。
他动作有些粗暴，双柚的唇被亲得一片红，外套从肩头滑落掉在地上，他的手从她衣角往上探，碰到内衣边，被她隔着衣服按住。
“我饿了。”双柚呼吸不稳，三个字说得有点急。乍一听再细细品，这个饿反倒不是字面上的饿了。
苏应归将她拦腰抱起，双柚吓得惊呼，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
没多久，两人皆倒在床上。
苏应归捧着她的脸，沿着她的耳根往下亲吻。
他比任何一次还要热情，双柚被弄得招架不住，声音低哑：“饭都不让吃，你还是人？”
苏应归热得眼睛都红了，放佛藏了一团火。他果断扯下她的毛衣，语气切切：“做完再吃。”
……
十点整，外面的雨已经停下。
双柚神色倦怠，懒懒靠在床头看苏应归收拾残局。
“苏老师。”她的声音带着怨气，“我快饿没了。”
苏应归捡起最后一件内衣，扔在单人沙发上，丝毫不减疲累。
“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双柚咬咬牙，故意说：“肯德基。”
听见高热量食物，苏应归蹙了下眉，换做平时他不会让她吃，奈何今天理亏。
苏应归拿过手机准备点外送，双柚幽幽补充一句：“我一个人吃没胃口。”
“……”
苏应归挑了几样双柚爱吃的结算订单，抬头看她，试图讲道理：“我明天要拍戏。”
“无情。”
双柚冷哼，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扯过苏应归放在床头的浴巾裹上，光脚往浴室走，留给苏应归一片光洁后背。
尽管上面有几处深浅不同的红印，无一不在帮助苏应归回想刚才的风流荒唐。
正好应了双柚那句无情。
苏应归有点头疼。
双柚这个澡洗得有点久，出来的时候，肯德基已经送到了。
苏应归撕下一块鸡腿肉递到双柚嘴边，她张嘴吃下，说：“不用喂，我自己吃。”
“我也饿了。”说着，苏应归也吃了一块，“陪你吃点。”
双柚惊讶地看他：“你不怕长肉？”
“客房有跑步机。”
言下之意，吃多少消耗多少。
双柚抢过他手里的鸡腿，不忍心折腾他：“算了，我自己吃，你去洗澡吧。”
苏应归沉默了一瞬，突然说起：“我刚才……有点失控，你别生气。”
双柚顾着吃，嘴上没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生什么气，爽的又不是你一个。”
“……”
“……”
双柚绝望别过头，咬紧下唇。
苏应归面色如常，唇角轻扬了下，很快收回去，并体贴地为某人递出台阶：“牛奶有点凉了，我去热热。”
“好。”
双柚拼命点头，懊恼地嚼嘴里的鸡腿肉，好像嚼得越狠，方才那句蠢话就能从苏应归脑子里消失。

第六十二章
吃完宵夜，某苏姓自律狂魔去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
双柚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身侧床垫往下陷，眼睛没挣，翻过身去自然抱住苏应归的胳膊，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苏应归关上床头灯，知道双柚还没睡熟，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勾着她的头发玩，轻声说：“我明天的通告都是感情戏。”
只要第二天要拍感情戏，苏应归总要提前跟她说一声。
这已经变成了他们之间的默认习惯。
“准了。”
提起感情戏，双柚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睁眼问苏应归，“倪景初是不是快杀青了？”
苏应归“嗯”了一声：“明天是最后一天。”
且不论倪景初是主角之一，单论私底下的交情，朋友杀青，双柚说什么也要去看看。
明天这场感情戏是躲不过了。
苏应归的工作性质如此，双柚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是她总想逗逗他。
双柚掀开被子坐在苏应归腹部，手撑在他耳边，眼睛微眯作深沉状：“你想好怎么承受我的醋意了吗？”
于苏应归而言，他是干柴，双柚便是烈火，一点即燃。
苏应归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意有所指地询问：“那就再来一次？”
双柚火速躺回自己的位置，闭眼无欲无求道：“困了睡了，拜拜晚安。”
他在黑暗里愉悦地笑了声。
“晚安。”
-
次日七点，邱嘉准时开车过来接人，顺便贴心地给他带了一身换洗衣服。
车里暖气足，苏应归就没有穿外套，只换上了内搭衬衣。后脖颈外露，没有高领毛衣的遮挡，左耳后侧三厘米处的咬痕清晰可见。
邱嘉一抬眼就注意到了，他不好提醒得太露骨，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说：“苏老师，今天让小美给你上底妆吧。”
小美是工作室的化妆师，跟邱嘉一样，是苏应归身边的老助理，知根知底的自己人。
拍戏期间，苏应归的妆发都由剧组的工作人员负责，小美只负责苏应归拍戏之外通告的妆发造型。
邱嘉莫名提起，苏应归感到奇怪，随后了然：“行。”
他拉下头顶的化妆镜，侧头看了眼耳后那处咬痕，眼底竟有笑意。
所有细微表情都没能逃过邱嘉的眼睛，他不想扫老板的兴，可有些话还是得说，尤其是面对一个宛如热恋期的转型期艺人。
“苏老师，如果你和柚柚姐暂时不打算公开的话，私底下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你周围有太多人盯着你了，我们很难遮住所有人的眼睛。”
苏应归把化妆镜盖回去，靠坐在椅子里，沉默了许久。
邱嘉心里直发虚，在苏应归沉默的这段日子里反复回味自己说的话，是否不妥，是否过重。
“好。”
苏应归言语里有妥协的意味，邱嘉松了一口气，但他很清楚，这份妥协并不是来源于他那番话。
谈话本应该到此为止，没料到苏应归还有后话。
“我会注意，但是你们也要有心理准备，最好制定好应急方案。”
邱嘉愣住：“苏老师你难道要……”
“凡事都有万一。”苏应归想到双柚每次提到公开的抵触情绪，又补充道，“不管情况多坏，不要影响到她，我开的头，我来承担。”
邱嘉会意：“知道了。”
-
苏应归离开后没多久，双柚也起床洗漱，收拾好东西，去酒店餐厅吃了个早餐。
回房间没多久，坐早班飞机来松山的唐可也到了。她直接从机场打车来接上双柚，两人一起回到剧组的酒店，成功营造双柚是今天才回的剧组的假象。
双柚到片场的时候已经过了上午十一点。
正好赶上苏应归和倪景初在拍对手戏。这场戏有武打部分，两个人吊着威亚在房顶上飞来飞去。
双柚照例在监视器前坐下，吴正海分神跟她打了声招呼，又回过头继续盯现场返回的画面。
他工作时向来专注，双柚没有出声打扰，跟着一起看监视器。
在大雨中，反派被苏应归和倪景初联手击退，这里本该喊卡，休息会儿继续接着拍，可是吴正海没有喊，估计是看两位演员状态正好。
后面这场戏是苏应归带着腿脚手上的倪景初从房顶一跃而下。
拍戏的先后顺序并不是按照剧本，这场戏男女主还处于刚认识不久的阶段，所以苏应归带倪景初跳屋顶的方式很简单粗暴。
倪景初非常不愿意，苏应归没给她反抗的机会，直接将她扛在了肩头。
剧本上就几个动词，呈现出具体画面并不容易。双柚听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为拍这段，威亚组和演员已经提前排练过好几天。
排练的效果还是很好的，苏应归动作流畅，将倪景初扛在肩头跳下房顶，几个机位同时拍摄，方便在后期剪辑时让这段营造出爱情萌芽的心动感。
苏应归这边没问题，倪景初那边出了点小插曲。
她被苏应归扛在肩头时，本应该锤他的背，可不知为何，她临时改成了掐他脖子。
苏应归被吓了一跳，临场反应很真实，真实到双柚还以为是他跟倪景初提前商量好的。
直到这段结束，两位主演落地，吴正海喊完卡，拿着大喇叭吼：“这段改得好，但你们两个下次要提前跟我吱一声！”
倪景初笑嘻嘻地说好。
苏应归却很茫然，说他也不知道。
好在这段比原本安排拍得更完美，吴正海并没有深究，张罗工作人员换场地，准备拍下一场。
脱下威亚装备，倪景初叫住准备去休息室补妆的苏应归，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对他说了句：“你后脖颈的粉被水冲淡了，记得补上。”
苏应归一怔，没有解释，只说了声谢谢。
倪景初不在意地摆摆手，跟助理笑着走远了。
上午的拍摄很顺利，吴正海多拍了两场，午饭时间推迟到一点左右。
双柚趁着午饭时间才跟苏应归说上话。
苏应归被洒水车浇了一上午，胃口不是很好，顾及到双柚在，硬是比平时多吃了些。
吃完饭，苏应归放不下上午的小插曲，想了想，还是决定跟双柚说了。
双柚听完，眉头微蹙：“这么说，景初她应该觉得你有恋爱对象了。”说完，她顿了顿，脸色稍缓，“没事，她又不知道你对象是谁，而且她上午主动帮你遮掩，已经证明了她的立场，我了解她，她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人。”
“我不介意。你觉得安心就行。”苏应归表情很淡。
双柚摸不准他的情绪，开玩笑打趣：“以后我注意点，挑不外露的地方。”
“好。”
敷衍的一个字。
双柚还想说什么，苏应归率先开口：“犯困，我去睡会儿。”
“去吧。”
双柚看着苏应归走远，心里莫名有些低落，至于为什么低落，她自己也说不上来。
-
赶在太阳落山前，今天的拍摄工作圆满结束。
吴正海喊完卡，全场鼓掌，齐声对倪景初说杀青快乐。
倪景初的影迷接到消息，特地派了几个代表过来送杀青礼物，不止倪景初，主创团队人人有份。
主演杀青，晚上少不了聚餐。
倪景初仗着第二天不用在拍戏，强拉硬拽着双柚喝了好几杯，快散场的时候，两个人都有点醉了。
人一喝醉，就容易感性。
倪景初搂住双柚的肩膀，举起酒杯跟她又碰了一个：“柚柚姐，你就是我的伯乐，以后有新戏记得找我，我不要片酬都行。”
双柚比倪景初清醒，抢过她的酒杯放在一边，无奈道：“别喝了，你一个大明星注意点形象。”
“又没媒体在场，我不要形象了。”
倪景初靠在双柚肩头，脑子迷糊的人，想到哪说到哪，比如看见苏应归从前面不远处走过，她立刻联想到上午的小发现，毫不吝啬地跟双柚分享：“柚柚姐，我今天发现了一个爆炸性秘密，我谁都没说，憋死我了，但我感觉能跟你说。”
双柚隐隐约约猜到是什么，心虚问：“什么秘密？”
“苏老师，就是你哥。”说到关键处，倪景初突然警觉，坐直看了看周围，确认安全后才继续说，“他肯定谈恋爱了，我上午拍戏的时候，在他脖子后面看见了吻痕。”
为求真实性，倪景初用手指了下自己的左耳后侧，又用另外一只手比了个小圆，怼到双柚眼前，傻气里透着小得意：“这么大一块呢，颜色还很深，苏老师女朋友的估计是吸盘精变的。”
双.吸盘精本精.柚：“……”
这感觉不亚于公开处刑，双柚浑身不自在，感觉有点热，顺手摘了围巾，眼神四处看，打算让倪景初的助理过来送她回去。
倪景初“咦”了一声，目光锁定双柚锁骨上面的红印，咯咯笑起来：“喏，就长这样，你们兄妹俩真有意思欸，吻痕都是同款。”
“……”
“……”
双柚表情木然，心如死灰地看着倪景初。
倪景初酒意醒了大半，意识到自己说了虎狼之词，最可怕的是，双柚居然还没有反驳后，她剩下的一小半酒意的散尽了。
“难道你们——！”
双柚绝望地捂住倪景初的嘴巴，附耳低语：“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不是兄妹。”
倪景初出气困难，脸憋得通红。
“你保证你不乱叫，我就放开你。”双柚说。
倪景初拼命眨眼。
双柚松开手，倪景初大口呼吸，缓过劲来，瘫倒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感叹：“你俩这也玩得太大了。”

第六十三章
有吴正海在前，加上这回知道真相的人是倪景初，双柚并没有上次那么慌张，酒意上头，甚至冒出了破罐破摔的念头。
幸好念头只是一瞬间。
双柚用三言两语给倪景初简单解释了一番，后者听完，突然痛心疾首：“我居然把苏老师追求你的画面当做兄妹日常片段，错亿了。”
双柚：“其实也没怎么追……”毕竟已经结婚了。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我不能跟男神谈恋爱。”倪景初撞了下双柚的胳膊，挑眉揶揄道，“原来是我父母不争气，没能结交到男神的长辈们。”
“……歪理。”
“前阵子有几个圈内人管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有两个条件很不错，我还想着年后问问你的意思，要不要相处试试呢，现在看来不用了。”
双柚失笑：“你还是专心操心自己的事情吧。”
倪景初长期混迹于圈内，多惊世骇俗的小道八卦都听过，苏应归隐婚这件事给她的冲击力尚在可控范围内，惊讶劲过去的很快。
散席前，倪景初拍着胸口跟双柚保证，这件事会断在她这里，绝不往外说。
双柚自然相信倪景初的为人，这事很快翻了篇。只是她吸取教训，为避免再经历第三次翻车，跟苏应归私下接触变得无比谨慎，若非百分百安全，宁可不见面。
难得的是，苏应归对此没有表现出很强烈的不悦，双柚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一律照办。
双柚感觉这不太像苏应归的画风，可是看他每天忙得不行，就暂时把情绪压下来，没有去询问。
倪景初杀青后，剧组的拍摄工作继续，只是每隔几天，就会有演员结束所有戏份的拍摄离开剧组。
到了三月中旬，主演团队只剩下苏应归和江镜，吴正海挑了几天上云溪山补拍年前未完成的戏份，这次天气好，拍摄顺利，两位演员泡完冷水也没有在生病。
从云溪山回到酒店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原本安排了夜戏，吴正海看全员疲惫，大发慈悲放了假，让大家回房间休息，明天再拍。
双柚有工作，这次没有跟剧组一起上山。
不过也托没有上山的福，剧组里的人对她这几天的行踪并不清楚。
双柚扫了眼统筹发在群里的明天的通告单，发现苏应归要下午才开工后，第一时间给他发了微信。
[双柚：你回酒店了吗？]
[苏应归：刚到。]
[双柚：要不要去看夜场电影？我们好像还没有一起看过。]
[苏应归：好。]
双柚切到购票app，挑了部这两天热映的文艺片，买好电影票后，切回微信，跟苏应归约好见面的时间地点，把其中一张取票码发给他。
[双柚：我们分头取票，放映厅见。]
[苏应归：好。]
电影零点左右开场，双柚先打车去电影院等着。
外出看电影其实是比较冒险的行为，换做以前，双柚不会做这样的事，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见他。
反正他们不是前后脚离开的酒店，也没有同时进电影院，就算附近有人盯着苏应归，就算他们跟过来，也不会发生什么端倪。
双柚把所有可能性在脑子过了一遍，确定万无一失不会给苏应归添麻烦后，才放下心来，专心期待这场约会。
开场前十分钟，双柚取完票，进场前看了眼大厅，没有发现苏应归，她检票先进场。
座位她特地挑的最后一排角落，对号入座后，双柚摁亮屏幕，点开苏应归的头像。
[双柚：我到了，你在哪？]
[苏应归：电梯里。]
[双柚：注意安全，口罩帽子戴好，不用买吃的，我已经买好了。]
[苏应归：嗯。]
对话终止。
双柚翻了翻上面的聊天记录，发现苏应归已经连续好几天话特别少。
所以果然是不开心了。
双柚陷入沉思，琢磨怎么哄他比较好。
苏应归是在影片开始后入的场。最后一排没有人，离他们最近的观众在倒数第四排。
苏应归坐下来，双柚闻到沐浴露的味道，是他常用的那个牌子。
双柚递给他一杯零度可乐，问：“你洗澡了？”
“嗯，拍一天戏，不舒服。”苏应归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放在手边。
双柚抬眼，接着大屏幕的光，发现他鼻梁上架了副金边眼镜，就是平时看剧本的那副。
口罩遮住他下半张脸，帽檐拉得也低，从侧面看，他整个人都坐在阴影里，清冷漠然。
双柚垂眸，伸手握他的右手，苏应归稍微僵了一下。
“你在生我的气？”
苏应归盯着大屏幕，画面映在他的镜片上，看不清眼底是什么情绪。
“没有生气。”
双柚用力捏他的指节，不满反驳：“你明明就有，你回我消息那么简短。”
苏应归没再否认。等电影切换了两个场景时，他才开口：“我自己能调整好，给我点时间。”
双柚感受到他对谈心的抵触意味，暗自失落了一会儿，幸好在黑暗中，他们都看不见对方的心。
本来是想借看电影约会，到最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看电影。
这片子质量不错，后半段有煽情点，放在平时，双柚估计会哭，可今天她心事重，看得并不走心，到后面男女主对手戏发展到**，台词伴随背景音乐，她甚至觉得吵闹。
电影快散场时，趁着放映厅的灯没亮，苏应归主动说：“我们提前走吧。”
双柚点头，拿上食物垃圾和随身物品，跟他前后脚悄悄离开放映厅。
外面已是深夜，电影大厅除了值夜班的工作人员，空无一人，就连灯都只开了两盏，走到电梯口时，需要跺跺脚，声控灯才会亮起。
坐电梯下楼，走出商场，初春的晚风吹过来，双柚清醒不少。
这是一次失败的约会，双柚心说。
不知道苏应归会不会也这么认为。
苏应归叫了车，两人站在路边等。小广场上没什么行人，安静无比，衬托出他们之间本不该有的生分。
双柚不甘心就这样结束约会，她想补救，于是说：“要不然今晚我们住外面吧？就上次那个酒店。”
苏应归双手插在衣兜里，笔挺站着，路边一辆轿车驶过，近光灯打在他脸上，从左到右，忽然亮起，忽然又黯淡。
轿车已经开过两三百米，苏应归缓缓开口：“算了，我有点累。”
双柚扯了下唇角，说好。垂在腿侧的手心悄然攥紧，她觉得委屈且尴尬。
相顾无言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应归叫的车在路边停下，他打开后座车门，让双柚上车。
双柚上车后往里坐，发现开车的人是苏应归的司机。司机对她打了声招呼，双柚对他笑了笑。
她系上安全带，没等到苏应归坐进来，只听见车门被关上的声音。
苏应归站在车门外，弯腰对她说：“你先回，我等邱嘉过来。”
双柚明白他是出于安全考虑，点头说好。司机发动车子往前开，双柚转头往回看，苏应归还站在路边。
离得有点远，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像这样抬头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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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看过电影后，双柚和苏应再也没私底下见过面，就连微信都发得很少。
他们之间横亘着一股力量，将彼此越推越远。
三月底，《山河破》全剧杀青。
杀青那天剧组来了不少媒体，又是拍照又是采访，忙乱之中，双柚倒跟苏应归合影了好几次，他们在人前有说有笑，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直到回到燕州，双柚回北庭半岛，苏应归单独回了工作室。
年前还说好一起住，年后又变成同城分居的状态。
双柚心里憋着一股火，硬是没问，苏应归回到燕州通告不断，也没有一句正经解释，倒是周许泽提过一嘴，说最近私生跟得紧，分开住避避嫌比较好。
回燕州的第一个周末，《山河破》剧组在酒店举行杀青宴。
同一天，逢去年明星价值报告出炉，苏应归荣登男明星榜首，无形之中给这场杀青宴增加了热度。
这场宴会是戴汉霄亲自策划的，为了影视剧后续宣传以及筹备新剧，邀请了不少业界各方人士，其中不乏几位风头正盛的新起小鲜肉。
主创团队发言和媒体采访结束后，宴会正式开始。
苏应归作为主演之一，又在今天因为榜首的事情上了热搜，引得不少人前来祝贺。
应酬完一圈，苏应归回到席间，江镜端着红酒杯坐过来：“苏老师，咱俩也喝一个？”
苏应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爽快。”
江镜也不含糊，仰头一口干。
他今晚喝得不少，脑子微微发晕，忘记苏应归不喜欢被人触碰的怪癖，手顺势搭在他肩膀上，拖着声说：“你转型做演员还能拿榜首，牛逼！”
苏应归默默将江镜的手臂放下去，人往前面坐了些，兴致并不高：“我宁可不要。”
江镜一怔，反问：“为什么？”
“不想被过度关注。”
江镜笑起来：“明星哪有不被关注的，你这是还没谈恋爱，你以后谈恋爱了才知道是什么滋味，约个会跟做贼似的，没公开媒体等着曝光你恋情，恋情曝光了等着你分手。”
苏应归垂眸不说话。
江镜自言自语也不忘打趣苏应归：“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这条件，得是知书达理的绝世佳人，才能嫁给你吧。”
苏应归闻言，看向正在大厅应酬的双柚，她正被一群小鲜肉争相讨好，时不时有笑声传过来。
“不需要。”苏应归放下酒杯站起身，面色不快，“少散发个人魅力就行。”
江镜：“？”

第六十四章
这几个风头正盛的新起小鲜肉是戴汉霄邀请过来的，他有意从里面挑一个做下部新戏的男主角。
双柚对新业务毫无兴趣，《山河破》是她今年的唯一工作，等剧播完，她至少要歇半年。
当然，这是她的理想状态。戴汉霄这边隔三差五就递新剧本过来，还惦记让她趁热打铁，无缝接新项目，嘴皮子不好使，这不就直接把人往她跟前塞了。
还美名其曰：“来都来了，你跟他们聊聊天又不损失什么。”
双柚气得想笑，暗骂戴汉霄真是个无情无义钻到钱眼里的工作机器。
不过嫌弃归嫌弃，接触下来，双柚感觉这几位小鲜肉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没有往她兜里塞房卡。
聊了好几分钟，碍于情面交换了联系方式，双柚感觉差不多到位了，正要找个借口撤退，借口却主动走过来了。
个子最高的小鲜肉最先看到苏应归，颇有眼力见地说：“苏老师好，恭喜你拿奖。”
苏应归向来冷淡，不过眼下冷淡到一句“嗯”都不想敷衍，好像没听见小鲜肉说话似的，眼神直愣愣死盯着双柚，周身冒着冷气。
几个小鲜肉见状，讪讪笑着离开。
角落很快只剩下双柚和苏应归两个人。
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疏远横亘在他们之间，双柚一时无言，只能干笑，说着场面话：“我也还没恭喜你呢。”
“也？”苏应归单手插兜走上来，气势逼人，他喝酒上脸，此刻眼眶泛着红，跟藏了团火似的，“才认识几分钟，你就跟他们也上了？”
双柚一怔，解释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苏应归却斤斤计较，说话带刺，字字扎她的心：“随口一说就说了这么久，双制片今天好兴致。”
双柚受不了苏应归这没由来的怒意，语气也变冷了：“你不会正常说话，那我们就不要说话。”
苏应归沉声问：“你是不要，还是不想？”
双柚为了气他，专挑他不爱听的说：“都有，但是不想更多，这样你满意了吗？”
不远处，吴正海正冲双柚招手，让她过去见见同行。
双柚从侍应生手里拿了一杯新红酒，撑起笑意往那边走，路过苏应归身边时，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先失陪了，苏老师。”
尽管平时双柚也是一口一个苏老师地叫着，但这句明显客套，苏应归听得脸色铁青。
跟苏应归嘴上吵了几句后，双柚逢人敬酒就喝。
唐可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抓住一切机会帮她挡酒，无奈双柚不配合，平日里的躲酒高手，今晚上赶着跟人喝，等杀青宴结束，唐可扶着双柚上车时，她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我又没喝醉，我还能喝一宿，你别扶着我，我自己能走。”
“上车去哪？哦……回家……我回家就把钥匙换了，还敢凶我，渣男！”
“还喜欢我，就这么喜欢我的，骗子，木头，我要离婚！”
“可可，我跟你说，千万不要谈恋爱，更不要结婚。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追你时，你是个宝，追到手，你就是根草。”
……
双柚念念叨叨了一路，光说话还没什么，好几次情绪过于激动，上手就要来抓方向盘，幸好夜深人静，这条主干路又没什么车。
唐可吓得魂儿都快飞了，最后没辙，只好把人挪到后座，有安全带绑着，双柚才消停了不少。
车开到北庭半岛，唐可停好车，连拖带扛磕磕绊绊走到门前，用双柚的指纹开了大门。
屋内却灯光明亮，唐可有那么一刹那以为家里进了贼，直到下一秒看见了苏应归。
他似乎也刚刚回来，只脱了外套，还是白衬衣黑西裤，看见唐可扶着烂醉的双柚，原本不好看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唐可心里发杵，不敢跟他多说话。
好在苏应归脸色难看归难看，该有的动作一个不落，直接将双柚拦腰抱起，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唐可前后脚跟上去，放下双柚的包，离开前嘱咐道：“柚柚姐今晚喝得有点多，麻烦你照顾一下，睡前记得让她喝杯蜂蜜水，不然第二天头疼得起不来。”
苏应归冷着脸一一记下：“好。”
唐可走后，苏应归抱着双柚回楼上的卧室，给她换上睡衣，见她还算听话，下楼去厨房冲蜂蜜水。
苏应归在楼下刚从橱柜里把蜂蜜拿出来，包装还没来得及拆，就听见楼上传来“砰”地一声。
是人摔在地上的闷响。
他没有多想，放下东西跑上楼，进门就看见双柚趴在低头，两只手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对着罪魁祸首床头柜骂道：“你敢撞我？你别以为你不是我买回家的就不拿我当回事，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扔了！”
床头柜自然不会回应。
双柚这下更生气了，吹鼻子瞪眼继续骂：“你还敢无视我？我现在就扔了你，给我等着！”
苏应归：“……”
说完，双柚撑着地板摇摇晃晃站起来，弯腰要去搬床头柜，可她醉得厉害，连站都勉强，何况是搬东西。
眼看又要摔一跟头，苏应归疾步上前，从身后搂住她的腰，说：“你别闹了，睡觉。”
双柚闻到苏应归身上熟悉的味道，小脸一皱拼命挣扎，苏应归被她闹得头疼，松开了她的腰。
双柚靠着墙勉强站稳，看清确实是苏应归的脸后，这段日子的委屈猛地涌上来，她凶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她却不自知，只觉得唇角有异物，伸手去弄了好几下，都没能头发丝挽下去。
苏应归又气又想笑，上前抓住她的手盖在头发丝上面，提醒：“头发在这里。”
双柚“哦”了一声，终于将头发丝挽到了耳朵后面。
喝醉的人总是想一出是一出，前一秒还在怪苏应归不回家，下一秒被打断，思维突然就拐到了喝酒上面。
双柚拉着苏应归的手往隔壁书房走。书房里有一个小型酒架，放着他们夫妻俩珍藏的名酒。
双柚站在酒架前，伸手要去拿酒瓶子。玻璃制品，一摔就一地碎片，苏应归不敢让她碰，按住她的手，问：“你想做什么？”
“我要泡澡。”双柚指着最上面那一排拉菲，指挥苏应归，“你给我拿下来，我要用这个泡。”
“胡闹。”
这些拉菲是他们结婚那年，苏和渊送的礼物之一，因为年份久远极其难得，这么久也没人舍得喝。
双柚一听苏应归不愿意，侧头哼了一声，耍起无赖来：“你不拿，不拿我就跟你离婚！”
苏应归气笑了：“你醉成这样还想跟我离婚？”
“当然，我想离就离。”双柚回过头看他，理所当然反问，“你不是喜欢我吗？我还不如这几瓶破酒？”
苏应归说不过她，开始跟她讲道理：“你喝醉了，不能泡红酒浴，改天再泡，今晚先睡觉。”
双柚索性抱着酒架的一根支架不松手：“我不，我就要今晚泡，不让我泡，你以后就别指望还能睡到我。”
“……”
所以他为什么要跟喝醉的人讲道理。
苏应归只好把拉菲从酒架上拿下来，他本想用一瓶敷衍敷衍双柚，可这人喝醉了什么都分不清，他往浴缸里倒了几瓶拉菲倒是一清二楚。
到最后所有的拉菲都进了浴缸，浴室里的酒气熏得人头晕，双柚连睡衣也不脱，直接光脚踩了进去。
苏应归打开热水喷头，试图稀释浴缸里的红酒含量，水龙头刚打开，双柚从水里钻出来，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轻声叫他：“苏老师，你跟我一起洗。”
苏应归身体一僵，残存的理智提醒他不要做禽兽。
“……你自己洗。”
双柚没有松手，趴在他肩头，低声咕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苏应归的手伸到水里，试了试水温，还算合适，分神回答：“我没有。”
“可是你好久没有理我了，把我骗到这里住，你却不回家。”双柚越说越低落，到后来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想弥补我，才骗我说喜欢我，现在你后悔了，想走了……”
苏应归心脏发疼，手从水里抬起来，轻拍她的后背，态度软下来：“我没有骗你，是真的喜欢你。”
“那你不理我……”
“我不留余地的喜欢你，那你呢？”
苏应归按住双柚的胳膊，四目相对，他淡声说：“你从没说过，你始终留有余地，你还想过离婚。”
“我没有。”
双柚低头吻他，带着迎合的意味。
“做不做？”
苏应归摸不清她是出于真心，还是为了逃避。身体远比大脑纯粹，他还没想清楚这个问题，人已经跨进了浴缸。
双柚笑起来，将苏应归推到浴缸一脚，欺身压上去。
“我要在上面。”她挑衅道。
一阵天旋地转，位置对换。
苏应归咬她的唇，目光沉沉，还是那两个字：“胡闹。”
酒气伴着热气往上升腾，红酒溢出浴缸，铺满白色的地砖。

第六十五章
荒唐一夜，第二天果然如唐可说的那样，头疼得起不来床。
双柚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枕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摸着是凉的，苏应归已经起床了很久。
奇怪，明明昨晚出力比较多的人是他，结果今天累得腰都快断的人却是自己。
双柚深切体会到男女之间体力的诧异。
苏应归了解她的睡觉习惯，卧室内的窗帘关得密不透风，白天如黑夜，空气里仍弥漫着浓郁的红酒味，尽管浴室里的抽风机一直开着。
呼吸之间的红酒味熏得双柚的头更疼，她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窗帘和阳台门，新鲜空气钻进房间，她深呼一口，顿觉神清气爽。
主卧的阳台是露天设计，跟楼下客厅的大阳台刚好错开，形成一个对角。
双柚披了件针织外套走到阳台外，正在花园里打滚撒欢的睡睡注意到她，忙站起来，冲着二楼阳台的位置兴奋大叫，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苏应归闻声而来，站在客厅的阳台抬头望着双柚，私人住宅环境清静，哪怕隔着楼层说话也不到要大声吼的地步。
“你醒了，去洗漱，下楼吃饭。”
双柚应了一声好，没有久留，钻进屋里。
昨晚的事情她记不全，只知道火苗是她自己挑起来的。
直到双柚走进浴室，看见放在盥洗台角落里的拉菲红酒瓶，她整个人僵住，慢吞吞地蹲下来。
碰瓶子前她还做了一番自我暗示：瓶子只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瓶子绝对不是空的，她不可能疯到用拉菲泡红酒浴。
当双柚拿起空荡荡的红酒瓶时，她顿悟了，原来她这个人喝了酒，真的可以疯到一种新境界。
苏和渊有收藏红酒的爱好，当年她跟苏应归领证结婚，他二话不说把自己私藏的这几瓶年份最好的拉菲全送给了他们。
因为珍贵，所以逢年过节都舍不得拿来喝，常年放在酒架上做摆设。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这些珍藏品会被她用来泡澡……
双柚放下红酒瓶，不忍直视自己的“罪行”，随手扯了张浴巾盖在瓶子上，她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收起悔恨的表情，一转头，就看见靠在门边的苏应归。
他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双柚过于痛心这几瓶拉菲，连脚步声都没听见。
苏应归扫了眼墙角的浴巾，轻扯了下嘴角：“你盖上酒也不会回来。”
双柚耳根发热，却还要面子嘴硬：“你还好意思说，我喝醉了不清醒，你也不清醒？你应该拦着我啊，白费了这几瓶好酒。”
“拦着？”
苏应归似乎捕捉到很有意思的字眼，向她靠近，双柚一直退到盥洗台边上，再无退路，手撑在台边，心虚地说：“你……你想做什么？”
“不让你拿酒，就要离婚，就是我不喜欢你，就是觉得你还不如这几瓶破酒。”
“双柚，你说我敢拦着你吗？”
苏应归故意将“破”字咬得很重。
“……”
双柚尴尬得手脚蜷缩，根本不看直视他的眼睛。
见她不说话，苏应归轻笑一声，弯腰扯走地上的浴巾，随手摔在置物架上。
“快洗漱。”
双柚哪还敢多开腔，低着头闷闷地“哦”了一声。
她整整洗漱了四十多分钟，敷面膜护肤修眉毛，该做都做了，正当她打算给自己涂个手指甲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苏应归。
双柚接听按下免提，纳闷问：“都在家里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苏应归“哦”了一声，淡声道：“原来你还在家，我以为你跳楼出门了。”
双柚一边挑指甲油一边敷衍：“急什么，我还没洗漱完呢。”
“洗这么久，你是打算再做个美甲？”
伸手准备拿指甲油的双柚顿时：“……”
你在卧室装摄像头了吧！
“下楼吃饭，我不想再热第三次。”
“……好。”双柚放下指甲油，正要挂电话，苏应归又补充了句，“电话别挂，直到我看见你出现在楼梯口为止。”
双柚：“……”
算、你、狠！
双柚秉持破罐破摔的心情推开卧室门下楼，苏应归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楼梯口的方向。
双柚走完最后一阶楼梯，站在客厅地砖上，看着苏应归，却对着手机跟他说话：“现在我可以挂了吧。”
苏应归挂断电话，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往厨房走，路过双柚身边时，不忘提醒：“去洗手。”
双柚说：“我洗过了。”
“摸过指甲油要再洗一次。”
“你怎么知道我摸指甲油了？”
“不知道。”苏应归回头看了她一眼，“不过现在知道了。”
“……”
双柚气得憋红了脸，转身进洗手间用洗手液仔仔细细把手搓了三遍才出来。
再回到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看着就有食欲，是苏应归亲手做的。
苏应归递给双柚一双筷子，双柚接过，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默默吃了三分钟左右，双柚最先憋不住，戳着碗里的米饭，装作无意问起：“你今天没有工作吗？”
苏应归咽下嘴里的食物才说话：“没有，周哥放了我一个星期假。”
双柚点头，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又问：“你之后的工作计划是什么？”
“进组拍戏，手上有几个剧本，还没定。”
“电影还是电视剧？”
“电影。”
“哦，那挺好的。不过你记得把暑假的档期空出来，《山河破》开播前有很多宣传活动。”
“周哥会安排。”
……
前前后后就着工作聊了一碗饭的功夫，苏应归放下碗筷，见双柚还在费力找话题的样子，眉头微蹙，打断：“除了工作，你就不能跟我说点别的？”
昨晚还在缠缠绵绵你侬我侬，今天说话又一副冰块臭脸，双柚受不了这个落差，也放下碗筷，把问题扔回去：“我好歹还愿意跟你聊工作，不像某些人，一动不动就玩冷暴力。”
一句打中苏应归的七寸，他无话可说。
双柚受够了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冷战，反正话题已经聊到这，她索性一次性说清楚：“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就说出来，不要不理人，我真的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我也猜不透你。”
苏应归看着双柚的眼睛，脸上没有表情，显得很严肃：“你现在还像三年前那样喜欢我吗？”
双柚一怔。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那我换个问题。”苏应归顿了顿，后半句说的很艰难，“你还想跟我离婚吗？”
“没想过。”
“是没想过还是不想？”
“没想过。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跟你离婚？”
双柚把苏应归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反应过来，好笑反问：“你不会以为我是耍着你玩吧，报复你以前拒绝我？还是可怜你？”
苏应归陷入沉默。
此时沉默等同于默认，双柚硬生生被气笑了，在桌子下踢了下苏应归的腿，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说说，我非常好奇。”
“你很害怕公开我们的关系。”苏应归沉声说，“我见不得人，你还想给自己留余地，不是吗？”
“你知道公开我们的关系，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我说过我不在乎。”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恋爱脑。”双柚收起笑意，一本正经地说，“一旦公开，粉丝脱粉转黑就算了，你的人气直线下降，直接关系到你的商务资源、你现在正值转型期，这件事可能直接让你跌进十八线，你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之前为了掩饰我们的关系，我们还对外称是远方亲戚，隐婚加上欺骗大众，这两个标签贴在你身上，太重了。我怎么能不害怕？我不想毁了你的事业，你最好也不要自毁。”
苏应归垂眸，想了很久，说道：“可是我们瞒不住一辈子。”
双柚叹气：“但可以瞒一阵子，至少等你稳定下来，转型成功，粉丝对你事业的影响不再那么大之后再说。”
苏应归没有再说话，他起身上楼，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晚饭的时候，情绪总算恢复正常。
双柚见他已经想开，没有再提起公开的话题，心里松了一口气。
苏应归一周不用工作，双柚这周也没什么事情，两人待在家里过了几天最简单的二人世界生活。
假期最后一天，戴汉霄打电话约双柚吃饭，为工作，也为私事。
“你那个心上人有没有空？带着他一起来啊。”
双柚看了坐在旁边的心上人苏某，把选择权交给他：“戴汉霄请吃饭，你要去吗？”
这是双柚第一次把他介绍给身边的朋友，苏应归摘下眼镜，嘴角牵起一抹笑：“去。”
双柚转头叮嘱戴汉霄：“好，但你找个安全点的地方，别被媒体拍到。”
戴汉霄一听就懂了，揶揄道：“是当红一线？你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双柚只笑：“没那么夸张。”
“也是，你哥是苏应归，在他面前谁都算不上一线。”
“……”
双柚突然问：“霄哥，你没有心脏病吧？”
戴汉霄大笑：“没有，我身体好着呢。”
“以防万一，你还是买点速效救心丸吧。”
“买那玩意儿做什么？”
双柚看了眼身边的苏应归，神情复杂道：“我怕你一会儿见到他，当场吓出心脏病来。”
“……”
戴汉霄：？

第六十六章
最后戴汉霄把吃饭的地方定在陶然居。
这地方环境清幽，每天限制食客人数，包间又是独立庭院，私密性很好。
戴汉霄的家里这边近，他在包间里坐了将近半小时，才等到双柚和她的神秘男友。
双柚和苏应归由穿着旗袍的女侍应引进门，戴汉霄正在点菜，看见他们进来，朝双柚招手，笑道：“来得正好，来看看想吃什么。”
包间里还有外人在场，苏应归没有摘口罩和帽子，戴汉霄没认出他是谁，好奇的目光几乎要锁死在苏应归身上。
双柚是陶然居的常客，她没跟戴汉霄瞎客气，没看菜单点了两道招牌菜，然后说：“等菜齐了一起上，包间不需要留人服务。”
女侍应说了声好，收起菜单退出包间。
待门关上后，戴汉霄憋了好几个小时的好奇心终于爆炸，对双柚说：“没外人了，现在可以揭秘了吧。”
双柚看了眼他握在手里的水杯，温馨提示：“水就不要喝了，容易呛到。”
戴汉霄只好放下水杯，端正坐直，甚至被双柚一来二回搞得有点紧张。
双柚和苏应归交换了一个眼神，过了几秒，他摘下口罩和帽子，抬起头面对戴汉霄，喊了声：“戴老板，好久不见。”
戴汉霄自认为自己的心理建设做得很好，因为在跟双柚通完电话后，他把娱乐圈所有正当红，大到四十来岁小到刚成年的男艺人全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可是他想到了所有人，唯独没有想到这个人会是苏应归！
戴汉霄后背僵直，缓了许久，不可思议地看向双柚：“你不是吧，玩这么大？”
掉马这种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双柚淡然地说：“他不是我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之前说是兄妹是为了掩人耳目。”
戴汉霄稍稍松口气，不过双柚经不住细琢磨，他很快反应过来，反问：“掩人耳目？正常恋爱关系值得你们对外撒这么大的谎言？大不了就公开，顶多掉点粉丝，也比你们现在撒谎以后再打脸来得强吧。”
要不怎么说戴汉霄是个人精呢。
双柚只能实话实说：“我们结婚了，在三年前。”
“……”
戴汉霄有点后悔没听双柚的话，来之前买点速效救心丸了。
双柚贴心地从兜里掏出一粒润喉糖，递给戴汉霄：“你来一颗。”
戴汉霄看见是润喉糖，脸更黑了：“我嗓子好得很，不需要润。”
“没有，这个糖味道冲脑门，你来一颗，说不定就缓过来了。”
“那我还不如干吃芥末！”
双柚愣了愣，觉得戴汉霄说得不无道理，抬手正要按铃叫服务员，被对面的人一把拦住：“双柚！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直瞒着我？”
苏应归听完这话不自觉挑了下眉，双柚从他的眼神品出一丝转瞬即逝的醋意。
然而轮不到她来解释什么，戴汉霄下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亏我还一直帮你寻觅适婚男士，合着你这颗白菜早就有主了，你真不够朋友。”
戴汉霄比双柚大几岁，说是亦兄亦友也不为过。
双柚无从辩驳，笑着道歉：“对不住了哥，当时情况比较复杂，说不定哪天就离了。”
戴汉霄一怔：“什么叫说不定哪天就离了？”
始终没怎么开口的苏应归抢先说：“就是以前没感情，现在有了，这婚也离不了了，所以可以告诉你了。”
双柚随声附和：“苏老师说得对。”
戴汉霄第一次听苏应归说这么多话，很是不习惯，愣半天神，憋出一句：“……你今天说话跟不要钱似的。”
双柚没忍住大笑出声，苏应归被她的笑声感染，也勾了勾嘴角。
戴汉霄一头雾水：“有什么好笑的？”
“霄哥你不知道，你这句话，之前我和苏老师的妈妈都说过。”
说着，双柚看了眼苏应归，打趣道：“看到了吧，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你惜字如金。”
苏应归无奈道：“我以后注意。”
戴汉霄勉强接受现实，叹了一口气，哀怨道：“我感觉我是个电灯泡，要不你俩吃我撤了。”
双柚忙安慰：“别，我们以后注意点。”
“你快别说话了，你现在说的每个字都透着股恋爱的酸臭。”
戴汉霄损归损，其实到后面，反而是他跟苏应归聊得比较多，双柚被两个男人冷落，不过她却很开心。
不管是她发现苏应归主动找话题跟戴汉霄攀谈，还是不厌其烦为戴汉霄介绍一些工作上的人脉。戴汉霄是她的朋友，她带苏应归加入这个小圈子，他竭尽所能给她最大的体面和尊重，这种互相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安全感的瞬间，特别令人满足。
这顿饭快吃完的时候，话题绕到苏应归接洽的新剧本上。
新剧本是年代剧，出品方有意放在明年国庆上映，导演许晋阳是苏应归的伯乐，当年苏应归十九岁出道拿到影帝，就是凭借这位许导的作品。
“我听说这部戏拍摄条件很艰苦，而且这种年代剧，审核程序很麻烦，万一后面出了岔子，影响上映被撤档，你就有很长的空窗期了。”
戴汉霄一番好意，说的也是大实话，苏应归听完道了声谢，然后说：“只要剧本好，这些都不算问题。”
戴汉霄表情复杂，接着又笑了下：“其实我手里有个现代医疗剧的本子，感觉挺适合你的。”
苏应归看向双柚。
双柚没想到戴汉霄今天吃饭还带夹带私货的，她微皱了皱眉头，说：“霄哥，不带你这么挖墙脚的。”
“这也是你的墙角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山河破》之后你们两个再合作一次多好。”
“我不接新活，《山河破》的所有工作结束后，我要休息半年。”
戴汉霄还想说点什么，苏应归站出来打断，递给他一个台阶：“霄哥你回头把剧本发给我，我先看看。”
“行，你慢慢看，我这边还不着急开机，要是你能接，可以将就你的档期。”
苏应归点点头，没有把话说死。
吃完饭各回各家，回去的路上是苏应归开的车。
双柚还惦记戴汉霄说的话，她坐在副驾闷了好一会儿，还是旧话重提：“霄哥这个人是工作狂，满脑子都是项目，他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你的工作你自己安排，按照自己的步调走。”
苏应归失笑，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跟我说话怎么突然这么小心翼翼？”
双柚迟疑片刻，随后自己也笑了。
“我这不是怕你误会我干涉你的工作嘛，霄哥这出我事前不知道，他最近总想着让我接新项目，今天估计是知道了我们的关系，有点借题发挥的意思。”
苏应归听完只说：“就算你干涉，也没有关系。”
双柚惊讶地看着他：“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双柚清了清嗓子，模仿苏应归的语气，压着声说，“我工作上的事有人处理，你不要管。”
“……”
苏应归：“你都说了是以前。”
双柚只是开个玩笑，也不是想翻旧账，嘻嘻哈哈把话题带过去：“我知道，但我就跟你说一声，你的工作我不会干涉的，对应的，你对我也是，别回头收了霄哥的好处，跟他一样整天劝我干活，我可受不了的。”
苏应归笑了笑，说：“我不会的，只要你想，一直不工作都可以。”
双柚丝毫不为甜言蜜语所动，甚至还想教育他两句：“你幸好没生在古代，不然绝对是昏君。”
“……”
苏应归：？
-
四月中旬，苏应归进组拍电影。
电影的取景地通讯不是很发达，双柚两三天联系不到他是常态，同样是异地，这次的时间过得异常缓慢。
好在双柚也有事情要忙。
《山河破》定档暑假。暑假向来是各大剧组争着开播的好时机，电视台的片源有限，古装剧比现代剧难上星，双柚为这事，没少请各大卫视的负责人吃饭应酬，一个月下来，总算拿下了暑假黄金时段的双台联播。
得到这个好消息这天，双柚还顺便听乔娜说起另外一件事。
“《寻梦记》的男主被换了，听说后期剪辑都剪一半了。”
双柚问：“换谁了？”
乔娜：“就苏老师之前解约的光影娱乐，今年捧的新人，年初靠校园剧红的那位。”
双柚见怪不怪，感叹：“那戏份得重拍吧。”
乔娜轻嗤：“那可不是，我听说是光影自己掏的钱，可真舍得下血本，要是《寻梦记》亏了，他们不得哭死啊。”
“《寻梦记》也是暑期档，他们拿到上星资格了吗？”
“没有，赵识月还在周旋，实在拿不到，只有网播咯。”说到这，乔娜小声补充，“我觉得《寻梦记》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之前的糟心事就不提了，现在都在做后期了还换男主，能赶出什么高质量作品出来，不是烂片就是雷剧。”
双柚对赵识月那点手段还算了解，她野心大，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本着谨慎为先的原则，嘱咐了乔娜一句：“还是别掉以轻心，多注意那边的消息。”
乔娜只好点头：“知道了，柚柚姐。”

第六十七章
五月底，苏应归结束最艰难的拍摄时期，跟着剧组转战南边的一个影视城拍后续戏份。
虽然还是不能见面，但胜在每天可以保证联系，而苏应归也终于可以不再住在晚上睡觉，会听见狼叫的帐篷里。
《山河破》开播的宣传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中，初步定在七月份第一个周五晚上开播。
吴正海尤其重视这部剧，光是六月初要公布的超长片花，就跟剪辑组的人反反复复磨了二十来天。他说片花是作品的第一印象，绝对不能掉份。
除了吴正海和剪辑组，剧组其他人都是在片花公布前一晚才看到成品。
片花以一声婴儿啼哭为起点，接着镜头转换，一辆马车从皇城驶出，跋涉千里，最终停在镇国大将军府。
大将军双手接过尚在襁褓中的婴儿，对站在身侧的小穆敛说：“小敛，以后他就是你的弟弟。”
小穆敛新奇地捏了下婴儿的手指，然后笑了：“弟弟，我以后会保护你的。”
屋檐的雨垂下来连成水幕，同样的场景，昔日孩童已学会走路。
他们一起习武练剑、读书习字，镇国将军府除了孩童的玩闹声，时不时还能听见大将军中气十足的呵斥。家庭和睦，背景音透着岁月静好的温柔。
情绪还没来得及稳固，画面渐渐淡去，被一片被血洗过的将军府代替。
皇位空悬，朝局动荡，大将军被诬陷谋反，最终战死沙场，穆家两兄弟险中脱身，被戎卑族宿尧公主救了性命。
之后是被打碎的片段。
大战在即。
宿尧托人给穆放送口信：““等你得胜归来，我账外的格桑花也开了，到时候我就嫁给你。”
穆放意气风发，对穆敛承诺：“来日兄长登基，我亲自镇守边关，你无需有后顾之忧。”
战中，穆敛临时叛变，倒戈敌方，最终让戎卑全族葬送性命。
战后，穆放得知真相，抱着宿尧尸体扬天哀鸣。
他韬光养晦，他招兵买马，一路杀回都城夺回江山，认祖归宗，以太子身份坐上皇位。
画面在穆放登基时暗下来，再亮起时，当年宿尧账外的格桑花真的开了。
穆放在镜头里只有略显苍老的背影，他站在帐前，对身边的老太监说：“朕今日午睡做了一个梦。”
老太监笑容慈祥，静听他的下言。
穆放手心攥着宿尧当年送他的玉佩，荒原的风吹过来，穗子轻轻晃。
“这景甚是无趣。”
穆放转身往寝殿走，嘴中低吟：“你帐外的格桑花，还是在梦里开得最好看。”
泼墨特效点出山河破这个剧名，片花结束。
剧组工作群里安静了许久，戴汉霄缓过来最先发言。
[戴汉霄：我去，看剧本的时候没感觉这么虐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群瞬间活过来。
[呜呜呜呜呜我不行了，我现在看剧名都想哭，吴导你好绝！]
[百姓安居乐业，天下人的山河完整了，男主痛失所爱，他的山河永远都破碎。这个点好虐，我不敢再看第二遍。]
[微博运营说不看第二遍认真的吗？明天的宣发文案火速上交，写不出来建议温习片花一百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太狠了吧！倒也不必如此。]
[真.山河破，连苏老师的背影都在点题。]
……
双柚没有在群里说话，默默关掉视频，点开苏应归的头像，给他发了个抱抱的表情。
[苏应归：？]
[双柚：刚看完长片花，你这个角色好惨，我隔空抱抱你。]
[苏应归：不接受虚拟安慰，攒着见面再抱。]
[苏应归：你生日快到了，想怎么过？]
被苏应归一提醒，双柚才想起自己快过生日了。她翻了下日历，她生日还有八天，苏应归那时候肯定还在剧组拍戏。
最近他行程也满，双柚对生日没什么执念，不想因为这件事折腾他。
[双柚：礼物到位就行，你看着办吧。]
[苏应归：我看能不能导演请一天假。]
[双柚：不了吧，你们不是在赶进度嘛，还是我过去，你不要请假，别因为这点小事，给许导留下你不敬业或者耍大牌的印象。]
[苏应归：……好，就是辛苦你了。]
[双柚：是飞机飞，又不是我飞，没什么辛苦的，你还是想想送我什么礼物比较实在。]
-
下定决心要去谈苏应归的班，双柚第二天就找戴汉霄调整了工作安排，空出下周二下午到周三白天的行程。
周二，双柚早上出门前就把行李箱放在了后备箱，等中午的饭局结束，开车直奔机场。
燕州的六月不算热，苏应归拍戏的城市却已经开始穿夏装。
飞机落地后，双柚拖着行李箱先去洗手间换了身清爽的衣物，走出机场大厅，阴面而来的暑气肯定了她这个行为。
苏应归特地吩咐了司机来接她，双柚上车后，拿出手机准备找剧组周边的酒店。
司机适时开口：“双老师，我先送你去酒店办入住，苏老师收工了就来找你。”
双柚应了声好，退出订酒店的APP，切到微信。
[双柚：怎么不是直接去你房间？]
苏应归估计在忙，隔了快三个小时才回复。
[苏应归：你想来也可以，我收工了，在等卸妆。]
双柚明白苏应归避嫌的用意，问出口不过是为了打趣他。
[双柚：不来，不想动，你等天黑了再过来吧，小心点。]
[苏应归：好。吃不吃蛋糕？]
[双柚：你买了？]
[苏应归：没有，我让邱嘉买了食材，我做给你吃。]
[双柚：好呀，等你。]
这一等又是三个小时。
双柚耐不住困劲，窝在沙发上就睡了过去。
苏应归提着食材刷卡进屋，房间内只有电视透着光，四周一片漆黑，客厅的窗帘没拉，窗户大开，这里白天热，晚上风吹着有点凉，双柚穿着短袖短裤，身上连条毯子都没有，被风吹得快把自己的身体蜷成了蜗牛壳。
苏应归放下东西，先去关了窗户，然后拐进卧室拿了条毯子，只是刚盖在双柚身上，她感受到动静就醒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双柚懒懒散散坐起来，张开手臂求抱，“来吧，上次欠你的。”
苏应归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伸手把双柚搂紧怀里，风吹久了，她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凉的。
“刚到，你睡着前记得关窗户，换季很容易感冒。”
开口就忍不住絮叨，苏应归对自己感到很无奈。
好在双柚对他并不无奈，甚至非常享受这种被管的感觉，她哼哼唧唧答应下来，在苏应归怀里赖了一会儿，肚子咕咕叫表示抗议，温存只得暂停片刻。
苏应归拿着食材去厨房做蛋糕，双柚跟个小尾巴似的粘着他，说是要帮忙，到后来变成苏应归在正经做蛋糕，她在旁边玩奶油，时不时往他脸上涂一点。
苏应归嘴上让她别闹，可也仅仅停留于嘴上说说，从头到尾没做出行为上的反抗。
双柚眼睁睁看大明星被自己折腾成了一个圣诞老公公，举着都是奶油的手，咯咯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说：“苏老师你这个样子太可爱了，我要拍下来，我去拿手机！”
“先洗手。”苏应归叹了一口气。
双柚欢快的声音从卧室传来，伴着水声：“我洗着呢！”
苏应归只剩无奈，只擦去眉毛上遮挡视线的奶油，方便继续干活，剩下的一点也没动，等着某个幼稚鬼拿手机来拍个够。
双柚洗完手，拿着手机跑进来，对着苏应归各种角度咔嚓了几张。
苏应归做好蛋糕体，把模具放进烤箱，设置好温度，转头看见双柚还在拍，一时兴起，拿过刚才被她玩剩下的奶油，用手薅了一把，二话不说糊在了她的脸上。
双柚傻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应归抢走了手机。
他调到前置摄像头，打开视频，一只手举高手机，让自己和双柚都被框到镜头内，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双老师，马上就二十五岁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拿着还是即兴采访的剧本。
双柚顾不上脸上的奶油，十分配合回答：“有，我希望我二十六岁的时候，苏老师不要再糊我一脸奶油了。”
“或许你听过一个词语。”
“什么？”
苏应归用沾满奶油的鼻尖去蹭她的鼻头，就着这个姿势，他笑着说：“夫唱妇随。”
双柚偏头问：“难道不应该是你听我的吗？”
“人前听你的，人后听我的。”
苏应归看了眼时间，刚过晚上十一点整，他对双柚说：“生日快乐。”
双柚打趣道：“还没到零点呢。”
“这是跟二十四岁的双柚说的。”
苏应归掐断视频，将手机随手放在一边，拖着双柚的臀轻松把她抱上料理台。
目光平视，双柚看到他眼底的炽热。
“那二十五岁的双柚怎么办？”双柚问。
苏应归：“过了零点再说。”
“那现在呢？”
“现在我要吻你。”
话音落，他吻上双柚的唇，扣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后的橱柜上。
真是一个充满奶油味的吻。
双柚闭眼心想。

第六十八章
苏应归赶在零点前做完了蛋糕，吹蜡烛许愿，很常规的流程，与两人而言却是第一次。
切完蛋糕，双柚随口问苏应归：“你要吃吗？”
她其实没有抱太大期待，因为苏应归的自律精神令人发指。
何况明天还要拍戏，按照平时，苏应归睡前三个小时连水都不会再喝。刚刚玩闹时，他无意间舔到一点高热量奶油已算破戒。
然而苏应归却从厨房拿出两份餐具，放在蛋糕旁边，说：“陪你吃点。”
双柚想起上次吃肯德基的事情，开他玩笑：“吃完又去跑一个小时？”
苏应归点头，好兴致地在她旁边坐下。
双柚只给他切了很小一块，把碟子推过去的时候，她叹了一口气：“要不你别吃了吧，这样搞得我挺有负罪感的，大晚上折腾你。”
苏应归不以为然：“我心甘情愿就不算折腾。”
双柚笑了：“吃了奶油的嘴就是甜。”
“我听爷爷说，你从小到大过生日吹蛋糕，吹完都要人陪着你吃点，他还说，你管这叫……”
一个很陌生的名词，苏应归一时卡壳，他想了想，补充：“愿望共享。”
双柚愣住。
这个名词于她而言熟悉又陌生。
这是小时候爸妈哄她玩说的话，初衷是为了教她，好的事物要跟身边人分享，后来她长大了，这套说辞没有教育意义，却成了家里人过生日约定俗成的习惯。
生日蛋糕一定要一起吃进肚子里，这个生日才算是完整。
但自从爷爷生病不能吃高热量食物后，她每年过生日就是回书院，跟爷爷一起吃顿便饭，蛋糕自然不会出现在饭桌上。
如果有朋友为她张罗生日，蛋糕吹完也是用来糊脸玩耍，而不是用来吃。
久而久之，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日愿望，而可以跟她共享愿望的人也已不在人世。
藏在心底的酸劲一路涌到鼻腔，双柚用笑把酸劲挡回去，挖了一口蛋糕放在嘴里，甜酸混在一起，她更想哭了。
“我刚才好像……”双柚倒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是笑着的，“好像忘记许愿了，只顾着跟你比谁吹灭的蜡烛更多。”
“那就再吹一次。”
刚才吹灭的蜡烛还没能，苏应归三两下放回原处，用打火机点燃，起身关上客厅的灯，站在双柚对面，又给她唱了一次生日快乐歌。
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比火焰本身还要温暖。
双柚这次没有跟以前一样，手掌并拢拜托老天爷，她毫不避让看着对面的人，笑着说：“没什么愿望，来年如今朝就好。”
她没着急吹蜡烛，转而问苏应归：“该你了，你有什么愿望？”
苏应归说：“没想好，先攒着。”
双柚笑骂：“又攒，你是不是有收藏癖？”
“可能吧。”苏应归一口气吹灭了八根蜡烛，他抬头看了眼双柚，“你不吹我全吹了。”
“不行，给我留点儿！”
“那你先问问我的肺活量答不答应。”
“苏应归这是我过生日，你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愿望共享。”
“对啊，蜡烛又不共享，你不许再吹了！！！！”
两个幼稚鬼争半天，最后仅剩的两根蜡烛燃烧殆尽，自行了断，让这场吹蜡烛大赛以平局收尾。
-
吃完蛋糕，双柚去洗澡，苏应归去跑步机上运动一小时。
双柚洗完澡出来，闲来无事又没有困意，难得贤惠整理起两人的衣物。
一整理才发现，苏应归又买了一顶以前的同款帽子。
因为以前那顶被她顺走了，好巧不巧，今天她也戴了这一顶。
没有约定达成的默契，能轻易让人收获愉悦。
新旧放在一起分不清，双柚把两顶帽子都拿在手上，走到跑步机前，问苏应归：“哪顶是你新买的？”
苏应归降了点跑步机速度才敢分神跟她说话：“我也分不清，随便戴吧。”
双柚问：“你就这么喜欢这顶帽子啊？被我顺走了，还买一顶补上。”
苏应归一怔，垂眸道：“没有多喜欢。”
双柚品出他的言外之意，了然地“哦”了声，调侃道：“原来是想跟我用同款啊。”
苏应归抿了抿嘴唇，没接这茬。
双柚全当他默认，余光扫到餐桌上吃剩的蛋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苏应归伸手讨要：“我的生日礼物呢？”
苏应归这次说话了：“我的帽子都被你顺走了还不够？”
“？”
双柚顿时炸了，按下跑步机的暂停键，质问：“一个帽子就想打发我？世界上哪有你这么抠门的老公啊！”
苏应归捕捉到某个字眼：“你说我什么？”
双柚瞪着他：“我说你抠门！”
“后面那个。”
“老公！”
苏应归摸了摸双柚的头，眼角晕开笑意：“我听见了，不用这么大声。”
“……”
双柚拍开苏应归的手，将两顶帽子都扣在他头上，然后按下启动键，转身就走。
苏应归毫无准备，差点摔出跑步带。
同时，身后传来妻子盛怒的声音：“帽子还你，你今晚给我睡沙发！”
-
过了一个没有礼物的生日，双柚醒得比平时更早。
她本来已经没有那么生气，可是洗漱完打开门，对上苏应归那张挑不出瑕疵的脸，火气又上来了。
双柚气呼呼地坐下，捧着牛奶杯说：“我想回燕州了，吃完早饭就走。”
回程机票订的下午三点，按照原计划，他们还能吃一顿午餐。
苏应归的语气跟平时一样，好像没听出双柚话里话外的赌气不满：“还是吃完午饭吧，上午有个拍摄，你跟我一起去。”
双柚的怒意已经转化为匪夷所思：“你居然还开得了口让我陪你工作？”
苏应归抬眸看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为什么开不了口？
“……”
双柚放下牛奶杯，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
她要回燕州，现在立刻马上，没飞机扫共享单车她也要走！
苏应归见双柚真的被惹急了，走上前拦住她，无奈只好坦白：“我骗你的，我怎么可能没给你准备礼物。”
双柚并不想看他：“那礼物呢？”
苏应归实话实说：“带不过来，需要你过去。”
双柚的怒意勉强平息，狐疑地扫他一眼：“你上午不是要拍戏吗？”
“我请过假了。”苏应归按着双柚的肩，半推半搂把人哄回餐桌上，“先吃早餐，吃完我们就出发。”
吃过早餐，邱嘉开车过来接他们。开了接近两个小时，甚至上了高速，才到达目的地。
看着像是这个城市管辖下的小县城，风景很好，一看就是做旅游业的。
目的地在一个私人庄园，一下车就有管家上来迎接，园子里没有外人，围栏附近有保镖站岗，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双柚和苏应归被带进别墅内，坐电梯上四楼，电梯门打开，是一个通亮欧式风的客厅。
身着正装的年轻女人走上前，弯腰伸手，对双柚说：“双小姐，请跟我来。”
双柚一头雾水，猜不透苏应归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抬头看他，他却只是笑。
没辙，双柚只好跟着女人往里走，苏应归信步跟在后面。
一路走到衣帽间，进门就能看见三面落地镜，房间正中间挂着一件鱼尾婚纱。
“我想了很久，不知道送你什么，寻常物件平时就能买。”
“后来我想到了，我们结婚快四年了，连婚纱照都没拍过，不如借着你今天生日拍，这样更有意义。。”
苏应归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得近，双柚听出他声音有点抖。
他在紧张。
双柚侧眸看过去，苏应归不似平常那般淡然，垂在裤缝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下敲。
他非常紧张。
双柚倏地笑了，主动握住他不安的手，轻声说：“那你就是沾我光了，白蹭一套婚纱照。”
苏应归手心有薄汗，从昨晚紧张到前一刻的情绪终于等到纾解，他反握住她的手，也笑了：“是啊，双老师多担待了。”
双柚和苏应归去各自的更衣室换礼服。
双柚在穿婚纱的时候注意到内衬的logo，这位婚纱设计师的设计稿很难约，排两三年都不一定有戏，也不知道苏应归是在什么时候动的心思，用了什么办法才约到这套私人订制。
女人替双柚拉上后腰的拉链，整理好裙摆，退后几步打量了她一番，由衷称赞：“这套婚纱很适合你。”
双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记忆突然回到去年跟苏应归走红毯那天，她陷入一阵恍惚。
苏应归换好衣服在外面等了许久，直到更衣室的门打开，双柚从里面款款而出。
他露出所有新郎看见自己新娘的表情，双柚却不像一般新娘那样委婉。
她冲苏应归挑了下眉：“我太漂亮让你傻眼了是吧。”
肯定语气。
苏应归难得没有用沉默回应，上前牵住双柚的手，力道很轻，情义却重。
“你穿上它，远比我想象中更美。”
房间内的工作人员自觉离开。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双柚这次隐约猜到苏应归要做什么，为了给紧张的丈夫保留一点面子，她选择装傻。
“不是要拍照吗？他们都走了谁给我们拍？”
苏应归果然说：“不着急，拍之前还有别的事情做。”
双柚强忍住没笑场，继续装：“什么事？”
苏应归从裤兜掏出一个绒面盒子，将它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红钻戒。
双柚没有看清这枚戒指的款式，苏应归已经单膝跪下，将钻戒举到她眼前。
他的声音还是在发抖。
“你二十岁就嫁给了我，多亏那张结婚证，我才得以在你丈夫的位置白占这么久，也多亏这场非你情我愿的婚姻，今天我才能站在你身边。”
“二十五岁的双柚，你还愿意嫁给我吗？”
双柚毫不犹豫对他伸出手。
“愿意，以后每一年的双柚，她都愿意。”
苏应归取出钻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他低头亲吻她的手指，没过几秒，额头抵在她的手背。
苏应归闭上眼睛本想把眼泪挡回去，却适得其反，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双柚蹲下来看他，苏应归别过头，手掌盖住眼睛。
“苏老师你别哭，搞得我也想哭了。”
“我没有。”
苏应归情绪有点失控，手掌抹了几遍，眼睛还是湿漉漉的，连眼妆都晕开了。
双柚抱住他，无奈道：“苏老师，我说的是，我愿意。”
“……我知道。”
寂静无声的房间内，双柚听见他哽咽的声音。
“双柚。”
“在。”
又等了很久，等到他沙哑的一句。
“我上辈子一定拯救了世界。”
才换来了你。

第六十九章
时间有限，婚纱照只拍了一组。
苏应归托人订制的另外五套礼服都没能用上，只能之后回燕州再补。
他觉得过于仓促，没有给双柚足够的仪式感，也可能是情绪失控哭了一场，中午吃饭的时候，苏应归异常沉默。
双柚没有提拍照前的小插曲，只说：“我今天很开心，就当玩玩嘛，没拍完回去再拍，我们有的是时间。”
苏应归作为一个完美主义者，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自责：“我应该多请半天假。”
双柚惊讶地看了看他，故意开他玩笑：“这可不像工作狂苏老师会说的话。”
苏应归把剥好的虾放到双柚碗里，淡声说：“是我没有把时间安排好。”
“喂，苏应归，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啊。”双柚推了把苏应归的胳膊，摆出一张严肃脸，“这又不是工作，不必要求自己尽善尽美，我真的很开心了，重要是心意，不是今天我们到底有没有拍完所有婚纱照。”
苏应归很受教：“知道了。”
双柚捏住他的下巴，眯眼问：“你知错了吗？”
苏应归乖乖配合，嘴唇艰难张合了两下：“知错。”
双柚勉强满意，夹起苏应归刚才剥的虾，递到他嘴边，还美名其曰：“吃吧，双老师奖励你的。”
苏应归垂眸，平静提醒：“这是我剥的。”
双柚眉头一横，还未开口，苏应归已经张嘴把虾仁吃进了肚子里，还不忘说：“好吃，谢谢双老师。”
双柚欺负他欺负得很愉快，理所当然指使苏应归剥完了剩下的虾，然后两人分着吃完了。
午饭结束，苏应归感觉比平时撑，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妻子套路了一通。
她总是见缝插针骗他多吃东西，以前还挂在明面上说，现在学精了，变成润物细无声式渗入。
苏应归深感无奈，同时很矛盾地认为这也是甜蜜的负担。
回程又是将近两个小时。
双柚订的航班是下午三点，回酒店拿上行李就要往机场赶，不能再做过多停留。
苏应归也要赶回片场拍戏，今天请了半天假需要补，估计得拍到大半夜。
这一分别，再见面应该是一个月后《山河破》的开播发布会了，苏应归想送双柚去机场，被双柚拒绝。
“拍戏要紧，单身人设崩了，工作狂人设要稳住。”
开玩笑的口吻，但苏应归明白她是为自己着想，不要为这种小事给旁人留下口舌。
最后只送到了地下停车场。
邱嘉开私家车送双柚去家长，苏应归坐保姆车回片场。
上车前，双柚想起自己从苏应归顺来的那顶帽子没戴，准备回去取。
苏应归拉住她的手，随后摘下自己头顶的同款，扣在她的头上：“我回头去拿，你先戴这个。”
双柚抬头看他：“那你怎么办？”
“不戴也没事，下车就是片场。”说完，苏应归轻捏了下她的脸，“走吧，到了跟我说一声。”
“你也是。”
双柚踮脚，搂住他的后脖颈，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不过几秒，她松开手，后脚跟重回地面，笑着说：“你可以想我，但不能太想我。”
“为什么？”
“怕你做昏君，沉迷美色无心工作。”
“……”
苏应归一脸木然。
双柚乐得不行，戴着他的帽子上了车，隔着车窗跟他说拜拜，顺带吹了两个飞吻。
苏应归失笑，目送轿车完全离开视线后，才转身上了保姆车，往片场赶。
-
接下来的一个月过得平稳充实，双柚甚至开始计划十月份之后的旅行计划。
苏应归这部电影最迟八月份杀青，跑完《山河破》的后续宣传，十月份也会有一个假期，长达十来天。
有旅行这个盼头在前方高高挂着，双柚连工作都积极了不少，让戴汉霄深感欣慰。
开播发布会前一天，广电总局一通电话将这份平稳打破。
《山河破》没有过审，原片被打回来要求修改。上面提出的修改意见又多达二百多条，就算后期组加班加点赶，也追不上繁琐的二审流程，赶在原定日期拿到开播资格。
这消息无疑于晴天霹雳。
双柚和戴汉霄第一时间用手里的人脉去疏通关系，然而效果甚微，最终只拿到推延档期但仍保留上星资格的承诺。
开播发布会取消，《山河破》延播的消息很快在网络上传开。
次日，两个电视台官博宣布《寻梦记》顶替《山河破》，于下个月第一个周五开播。
赵识月团队的公关稿和宣传紧跟而上，《寻梦记》一跃变成暑期档最受期待的剧集，提到《山河破》只剩一片惋惜。
发布会取消，苏应归没有理由回燕州，还得继续留在剧组拍戏。
《山河破》剧组的总群里，因为被延播的消息，好几天都陷入低迷气氛之中，主创团队不说话，下面的普通工作人员不敢说话。
双柚为延播的事情愁得焦头烂额，一边盯着后期组的修改进度，一边关注《寻梦记》的消息。赵识月抢走双星联播后居然没有整别的幺蛾子，反而让双柚非常不安。
晚上跟苏应归打电话时，双柚提到这件事直犯嘀咕：“这不像赵识月的风格，多好的拉踩机会，她居然一篇通稿都没发，太奇怪了。”
“感觉你很焦虑。”苏应归试着安慰她，“放轻松，这不是你的错，开播前卡审核是很正常的事情。”
“暑期开播的剧很多，就算我们的戏过审，电视台那边也没有黄金时段的位置了，最后只能挪到暑期之后，不管怎么算，这一波我们亏惨了。”
双柚越说越愁，三句一叹气：“这几天不少艺人经纪人给我打电话，拐弯抹角地催，说他们艺人就指着这剧曝光，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们催我，我去催谁呢。”
苏应归还是那句话：“这不是你的错，也往自己身上揽。”
双柚“嗯”了一声，恹恹道：“希望别再出幺蛾子了。”
-
《寻梦记》开播当天，双柚准点打开电视观看，没几分钟，宣传组的群也开始热闹起来。
乔娜为了应景，特地把小群名字改成了“品鉴年度烂剧大会”，新群名得到大家一致好评。
《寻梦记》的剧本双柚以前有接触过，大致剧情还记得，她带着对原剧情的记忆看影视化作品，十分钟过去，她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怀疑：这真的是同一个故事？
原著讲述的一个女侠在不同梦境里，仗剑走天涯的江湖故事，穿插了一条寻找失踪多年丈夫的暗线，有固定男主。
可影视剧呢，十分钟内，已经有三个男性角色对女主表达出强烈的好感，女主拿的完全是傻白甜剧本，台词现代化就算了，为了抖机灵还融入了当下流行的网络用语，若不是知道《寻梦记》的基调是古装正剧，双柚还以为自己在看粗制滥造的情景喜剧。
总之一个字，烂。
与此同时，“品鉴年度烂剧大会”群也展开了激烈讨论。
[来下注怎么样，赌今晚播的两集里面，还有几个男人要出来对女主示爱。我押三个。]
[我押四个。（不好意思我翻百度百科词条了）]
[这种开后宫的剧都能过审，凭什么我们的不能过！]
[台词好尴尬哦，不会玩梗就好好说话，给我尬得手脚蜷缩。]
[后期补拍的镜头穿帮好几处了，赵姓制片是不是没给后期发工资？]
……
双柚翻完消息，切到微博看了一圈。
果不其然，#寻梦记#已经登顶热搜第一，不过话题广场都是吐槽为主，如此看来，这个热搜倒不是像赵识月自己花钱买的。
接着，双柚又去立盛旗下养的几个营销号看了圈，只有两个号发了夸奖《寻梦记》的通稿，不过在开播之前。
看来赵识月也没想到剧开播后会被骂得直接上热搜，连安排好的通稿都不好意思再发了。
对《寻梦记》的质量心里有杆秤之后，双柚连日来的焦虑终于得到一点释放。如此一来，就算《山河破》延播，前面没有大山挡路，他们也不算完全没有胜算。
一周后，《山河破》的新版本修改完毕，递上去走二审流程。
《寻梦记》开播这一周反响并不好，收视率持续走下坡。
被打乱的节奏渐渐回到正轨，双柚却不敢完全松口气，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就这样到此为止，赵识月安静得非常反常。
果然，周一晚上，一则娱乐新闻被突然扔到微博上，消息发酵得很快，等双柚下班回到家看到各方发来的消息时，她和苏应归的名字已经出现在热搜上。
她仔细看了曝光的照片和视频，就是五月底她过生日，去探苏应归的班，在停车场被偷拍的。
从苏应归给她戴帽子，但最后她坐在车里跟他说再见，一秒也没漏下。
视频清晰度不高，但苏应归那天没有戴口罩，帽子取下来后，一张脸完完整整暴露在镜头内。
若是寻常举止还能用兄妹圆过去，可吻都吻了，毫无辩驳余地。
小心谨慎隐瞒这么久，一次放肆满盘皆输。
难怪赵识月不出手，敢情是在这里等着她。

第七十章
事情已经发生，怎么发生的变得并不是那么重要。
双柚早就为这一天做过心理准备，至于赵识月，背后捅她刀子也不是第一次，所以愤怒还没有冲昏她的脑子。
双柚点开了评论。
跟以往那些被突然爆出恋情的明星差不多，评论大概分为祝福恋情派、粉丝震惊伤心愤怒转而脱粉以及脱粉回踩派、路人吃瓜看戏派、跟风批判艺人没有事业心派。
不过因为她四舍五入算个素人，极少在公众面前露脸，连官方微博账号也没开，路人吃瓜看戏派占据了舆论的半壁江山，大概是觉得她和苏应归是完全扯不到一块的组合。
评论里关于她的信息少之又少，提到也是某某剧的制片人，公众对娱乐圈幕后工作者的兴趣，远远低于长期活跃于台前的艺人，因此，话题里讨论主要还是针对苏应归。
自从苏应归解约转型之后，粉丝本来就被洗过一轮，这一年来他除了出席必要的商务活动，都在剧组拍戏，曝光度比起还在光影娱乐的时候跌了一半有余。这种情况下还关注苏应归的粉丝大多是死忠真爱派，言论上较为理智，并且愿意主动站出来控场。
【讲真，哥哥已经二十五岁了，谈个恋爱也不过分吧，某些老婆粉不要把自己太当一回事，哥哥不是谁的附属品，他也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啊。】
【请各位记住一件事，苏应归不是以偶像身份出道的，他从最开始就只是演员，中途因为经纪公司的安排迫于转型走流量，现在他回归起点，要颜值有颜值，要实力有实力，也不靠你们这帮女友粉吃饭，谢谢。】
【什么叫不敬业没事业心？去年跟光影解约后，他就进组拍《山河破》、今年三月底《山河破》杀青，四月中旬又进组拍许导的新电影，现在还没杀青吧。难道你们所谓的事业心就是微博自拍不断，各个综艺捞钱，热度下降就胡乱炒作？】
……
双柚短暂地欣慰了一把，却并没有为此感到万事大吉。
如果她没有猜错，赵识月手里应该还有一张牌。
果不其然，#苏应归恋情#这个热搜上了不到十分钟，又一个新话题爆了——#苏应归双柚是兄妹#。
视频是去年在《山河破》摄影棚里，她跟几个几位主演的那段对话。
江镜：“苏老师，你不会是在追我们的制片人吧？”
苏应归：“没有，我们是一家人。”
倪景初：“柚柚姐，苏老师，难道你们……”
双柚：“对啊，我们就是一家人，我跟苏老师其实是远方亲戚，他妈妈是我干妈。”
……
这把悬在她跟苏应归头上的刀子，到底还是砸了下来。
两个话题同时出现在热搜上，舆论风向大改，从偶像明星失格直接转向公众人物违背纲常伦理。
双柚放下平板，拿过快被各方电话打爆的手机，处于效率的考虑，她最先联系的是周许泽。
周许泽很快接起，省略人情上的话，直说重点：“双柚，你和阿应的夫妻关系，不能再瞒下去了。”
“我知道，但是现在光是公开已经解决不了问题，大众视线都在□□这个点上。”双柚一边说话，一边用平板翻航班信息，“苏老师在你旁边吗？他可能需要回燕州一趟，我们去做个亲子鉴定。”
“我们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
周许泽把手机递给苏应归，不同于刚才，这是充满担忧的声音：“柚柚。”
双柚被这一声喊得鼻酸，她顿了顿，说：“我没事，反正都会有这一天的。”
“这件事你别管，我来处理。”苏应归说。
双柚摇头反对，意识到苏应归看不见后，改为说：“我不能不管，我不是一个人，这件事关系到我的工作室还有影视项目。”
苏应归理解她的坚持，陷入两难，最后只说：“别看微博了，我很快回来。”
“好，你也别看。”
电话又回到周许泽手里，双柚跟他商量好发声明的事情后，又联系了戴汉霄和乔娜，他们分别管理工作室和《山河破》官博的运营，等苏应归工作室发了声明，她这边也要及时跟上才行。
说完公事，戴汉霄多跟双柚聊了几句。
“柚，哥给你捋件事儿，你有没有想过，苏应归那边声明一发，我们这边跟着一转，明早你们亲子鉴定结果一公布，等这波应急公关方案结束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霄哥，我懂你的意思，说直白点，应该是对苏应归来说意味着什么。”
戴汉霄这次说得更直接：“隐婚帽子一旦扣在苏应归头上，后面的亲子鉴定结果，无疑又给他身上贴了一个‘欺骗大众’的标签，对一个正值事业转型期的艺人来说，隐婚杀伤力都够大了，再来个欺骗大众，这事儿稍微处理不好，苏应归可能再也没办法在圈内混了！”
“可也不能让他被贴上□□的标签啊，这样还分什么圈内圈外，他以后都没办法做人了！”
见双柚情绪激动，戴汉霄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别激动，我不是说这样处理不好。”
双柚顶回去：“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还有更好的处理办法。”
戴汉霄话风一转：“你看，你们结婚是因为父母的缘故，不如就对外说，你们已经离婚了，现在没有复合，只是在试着接触，这样一来，你之前说你们是兄妹也能解释过去，离都离了，总不能说是前妻前夫吧，为了破碎的关系掩饰，和为了圆满的关系掩饰，粉丝肯定更能接受前者。等这阵子热度过了你们宣布分手，等个一两年再宣布复婚，那时候苏应归的地位也稳了，你俩纠缠这么些年最后还是走到了一起，说不定还能提高他的人气，搞个什么爱情故事做宣传……”
双柚打断他的话：“这点子不是你想的吧。”
戴汉霄并不擅长宣传营销这一块，这种套路，他别说自己想，碰见真实案例，还得靠宣传组的人给他解释解释来龙去脉，他才能吃个明白瓜。
合作多年，双柚对他太了解。戴汉霄知道瞒不过去，只能说实话：“周许泽想的，跟我聊了聊。”
双柚脸色变得不太好看：“这是周许泽的意思，还是苏老师的意思？”
戴汉霄：“周许泽的，估计是没说服苏应归，还想在你这再试试。”
双柚很干脆：“那我也不同意。”
戴汉霄并不太意外，叹了口气，笑道：“我就知道。”
“事情已经发生了，回避或许可以稍微改善现在的局面，但在未来必然遭反噬，并且我和苏老师依然会长久活在惶恐不安之中，没必要，要解决就一次性解决干净，大家都痛快。”
“那就按你的意思办。”
双柚思索片刻，在戴汉霄挂断电话之前，补充了一句：“工作室的声明我来写。”
-
微博上吵得沸沸扬扬，晚上十点左右，苏应归工作室的微博就此事发表了声明。
【@苏应归工作室：苏应归先生和双柚女士并非恋爱关系，二人于三年前，以履行长辈之间定下的娃娃亲为前提，领证结婚。二人常年分居，婚姻名存实亡，双柚女士充分考虑苏应归先生职业的特殊性，主动提出隐瞒这段婚姻，以免对苏应归先生的事业造成不好的影响，视频里她对外谎称与苏应归先生是兄妹关系，也因于此。去年，在苏应归先生对双柚女士展开追求，目前二人正处于婚后恋爱阶段。事虽出有因，我方绝非无辜，苏应归先生对一直以来支持他、喜欢他的粉丝们表示抱歉，此事后果我方一应承担，为证清白，二人已做亲子鉴定，明日一早等结果出来，会将公布于众。闹剧一场，再次抱歉，鞠躬。】
双柚登录个人工作室的账号，看见苏应归那边已更新，复制好自己早已写好的文案，粘贴到编辑框，评论并转发。
【@又了个柚影视工作室：谎言因双柚女士而起，在此向公众道歉，苏应归先生属于舞台，他始终是因为自己的努力才得到大众认可。《山河破》拍摄期间，双柚女士作为幕后工作者言语不当，让苏应归先生也陷入谎言之中，但工作人员的失职不该上升到艺人。在此，双柚女士以幕后工作者的身份，向苏应归先生表示歉意，从今以后公私分明，也来日方长。演员苏应归，未来可期。】
发完微博，双柚才回过头，仔细看苏应归工作室都说了些什么。
看完后，双柚大感震惊，正要给苏应归打电话，他反倒先打了过来。
做完亲子鉴定后，苏应归就和周许泽回工作室开会了，现在还没回家。
双柚接起，苏应归率先开口：“声明你自己写的吧。”
双柚轻笑，原话甩回去：“声明你自己写的吧。”
苏应归：“……”
他无奈道：“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
双柚照着他学：“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不是你的错。”
“双柚。”
“苏老师。”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都笑了。
双柚看了眼客厅的挂钟，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苏应归反问：“还是以工作人员的身份问我？”
“有区别吗？”
“私人行程不需要告知工作人员。”
“……”
双柚笑骂：“去你的，那我替你老婆问的。”
“那你再替我转告她一声。”苏应归带上车门，走到家门前，“下楼开门。”
双柚一怔，等她反应时，已经光脚跑到玄关，风风火火打开了门。
苏应归这次什么都没戴，光明正大站在门口，对她张开了手。
双柚扑上去，还是树袋熊抱树的姿势，只是说的却不是什么温情话。
她说：“苏老师，我给你添麻烦了。”
苏应归抵住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是我不好，我不是添麻烦，我就是个麻烦。”
“你的道歉我不要，我要另外四个字。”
双柚问：“哪四个字？”
苏应归低头吻她，低声道：“来日方长。”
-
两家声明一出，对于网上冲浪的修仙吃瓜人士来说，注定是个不眠夜。
【这夫妻俩也太会了，一个口口声声我方我方，一个口口声声工作人员，生怕给对方添麻烦，想维护吧又不敢太明显，这暗戳戳的护短劲我爱了。】
【傻不傻，明显是商量好的公关稿啊，这种套路都信，小学毕业了吗？】
【糖都藏在字里行间，品不出建议回小学重修哦。】
【有没有cp粉组织，我请求加入！】
【指路@我粉的cp冷到北极圈，这位大大有好多私货，磕死我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女制片男明星给我锁死！】
……
有吃瓜人士顺路摸到这位大大微博，发现她从苏应归和双柚第一次同框走红毯，就开始搞cp，那时候连大名乃至缩写都不敢用，自己偷偷创建了一个叫#有鬼cp二三事#的话题。
这个话题下，竟然有无数产出。
比如苏应归和双柚走红毯那段，被她剪成短视频，配上婚礼进行曲竟然毫不违和，越看越上头。
比如红毯之后的采访环节，苏应归看双柚的眼神，双柚手上的小动作，被分解成好几个动图细抠。
最绝是苏应归上次参加活动，连上#霸道总裁式玩手机#、#苏应归扯领带#、#苏应归低头笑#三个热搜的图也被这位博主给扒了出来。
除了细节动图，三个话题还分别配上了文字对应的文字——【女朋友的信息当然要秒回了】、【活动好无聊还不如回家见女朋友，扯个领带表示不满】、【苏氏恋爱笑，你笑了她知道，我酸了谁知道】。
托这位自产粮自娱自乐的博主的福，#有鬼cp二三事#在热搜中杀出一条血路，大半夜在热搜前十反复横跳。
隔日，海外党cp粉粉头博主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疯狂涨粉到一百万，头顶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经过一番疯狂吃瓜补货后，博主火速给自己改了一个新名字——
【@我粉的cp长长久久无敌爆炸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一天，有生之年我搞到真的了！我永远爱二位老师！！！！】
之后，围观这场娱乐圈话题事件的圈内人物们，私底下给这位粉头博主递过橄榄枝，有意让她替自家艺人和地下恋情对象也提前预热搞搞cp，方便日后公开，第一时间转移大众视线。
粉头博主一一回绝，并且发了一条微博置顶。
【@我粉的cp长长久久无敌爆炸甜：不是营销号，也不认识两位老师，非业界人士，留学追星狗一枚，真情实感磕cp，不接受也没兴趣开发搞cp业务，本人跟磕的cp一样专一，不爬墙。黑粉喷得有多狠，二位老师就爱得有多深。[拳头.jpg]】

第七十一章
次日，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后，周许泽第一时间安排工作人员发到了工作室的微博上。
尽管一夜之间cp粉占据了部分江山，但关于这场“假兄妹变夫妻”的讨论并没有行程一言堂局面。
尖酸刻薄谩骂的大有人在，其中不乏苏应归以前的粉丝。脱粉回踩党的攻击力，远比路人来得更大，因为双柚对外公开的信息不多，加上她本来也不算公众人物，最后导致火力基本集中在苏应归身上。
要说幸运的，大概只有苏应归对网络世界毫无兴趣了，任凭微博上撕得再激烈，他还是淡定得跟平时一样。
双柚细心观察了他一上午，确定苏应归不是强颜欢笑后，才算放了心。
午饭后，戴汉霄约了周许泽在工作室见面，这件事的后续工作还没结束，正好趁着双方当事人及其团队都在燕州，抓紧时间坐下来谈谈。
为了低调，双柚跟苏应归还是分开出发的。
工作室外蹲点的狗仔和粉丝不少，好在双柚的工作室在写字楼里，这片商区的大小公司少说三百家，入口分东南西北门，躲开媒体相对容易。
外面的人躲得过，工作室里的员工却躲不过。
昨天的娱乐新闻闹得沸沸扬扬，面对当事人之一，尤其这人还是自己的老板，员工们心情很复杂，却按捺不住好奇，用余光默默观察老板的脸色。
双柚在一片注目礼中走进戴汉霄的办公室，她神色如常，坐下来就吩咐唐可去帮她冲咖啡。
戴汉霄狐疑地望着她，问：“你还有心情喝咖啡？”
双柚好笑道：“难道我要喝汽油吗？”
“……”戴汉霄明白了，她的心是真大。
“我还以为你会跟苏应归一起来。”戴汉霄慢慢悠悠地说。
双柚百无聊赖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钢笔玩，神情漫不经心：“这节骨眼上赶着秀恩爱，是嫌风头出得还不够嘛。”
戴汉霄略感欣慰。不错，理智还在。
“看你昨晚发的声明，我真怕你想不开就此退圈，辞职回家做贤妻良母了。”
双柚抬头看他，笑了起来：“贤妻良母？霄哥你真看得起我。”
唐可轻叩门，过了几秒，端着咖啡走进来，放在双柚手边，顺便提醒：“苏老师他们到了，在外面会客室等着呢。”
双柚把钢笔放回笔筒里，端着咖啡站起来，回头问戴汉霄说：“去会议室谈？”
戴汉霄点头，跟着双柚前后脚走出办公室。
会客室四面都是玻璃窗，双柚推门而入，员工们看见两位绯闻当事人同框，难免激动，想看又不敢看，想议论又怕声音钻进老板耳朵里。
双柚向来好说话，戴汉霄却不然。他的眼神扫过之处寸草不生，不过须臾，员工们纷纷收回视线，回到工作岗位继续忙。
人前这么多眼睛盯着，双柚和苏应归就简单打了个招呼。
戴汉霄站在门口，对周许泽说：“这里不方便，我们去会议室谈。”
周许泽说了声好，跟戴汉霄并肩而走，双柚和苏应归跟在两人后面，最后是邱嘉和唐可。
把人带进会议室，见大家都以入座，戴汉霄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局面勉强算是已经控制住，但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我这边有两个建议，你们听听看。”
周许泽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周老板请说。”
“苏老师的粉丝，对偶像隐婚这件事接受度不高，经不起再刺激，所以苏老师这边，不要再以个人名义发微博提起此事，现在不管你说什么，在粉丝眼里都是秀恩爱，只会起反作用，甚至会反噬到双柚身上。”
戴汉霄看向周许泽，继续说：“周经纪那边联络你的媒体应该很多，你随便挑一家给个官方说法，就以经纪人的身份，就事论事，旁的不再多说。”
周许泽深以为然，点头：“行，我去办。”
“至于眼前的，”戴汉霄的目光落在双柚和苏应归身上，“你们尽量不要同框，就算同框也不要再被拍到，关系是公开了，但还不是同框出镜的时候，会败路人缘。等《山河破》过段时间开播了，你们两个关系自然会产生话题度，到时候再适当同框。”
双柚一直没开口，直到听见“话题度”这个字眼，职业的敏感度让她瞬间提起警觉。
她抬头看着戴汉霄，问：“你说的这个话题度，要达到什么程度？”
戴汉霄给助理递了个眼神，助理上前，将手里的文件发放到每个人手中。
双柚低头一看，是某热门恋爱综艺的策划案。
“舆论的重点是可以被转移的，我跟周经纪私下商量了一下，最快让大众遗忘隐婚欺骗大众这件事的办法，就是等这阵子热度过了，你俩去参加这个恋爱综艺，炒一波cp。”
“昨晚那个cp粉头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如果我们抓住机会，就这个点深入宣传，一定能成为增加苏老师人气的利器，到时候你们夫妻二人也能积累起粉丝，时间久了，隐婚的事情便算不上什么。”
戴汉霄说完，周许泽适时补充：“这档综艺人气很高，导演是我的朋友，回头我打点打点，你们的节目效果肯定不会差。”
双柚并不喜欢这样的方式，但这件事不止关乎她一个人，一时之间，她没能找到合适的表达方式。
这段沉默的空隙，被苏应归补上。不同于双柚的瞻前顾后，他回答得很干脆：“我不同意。”
周许泽皱眉，劝道：“阿应，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艺人保持热度很重要，你既然要转型，粉丝群体的内部置换是必然结果，这种炒作营销更是圈内常态。”
“我不否认你说的一切，但我转型做演员，以后靠作品说话就够了。”
苏应归看了眼双柚，他太明白她的性格。
不爱出风头，不喜欢私生活被曝光，要自由快活、简单随心。
他也明白自己所求，不过是成全她的所求而已。
苏应归握住双柚的手，再次表态：“我们感情如何，生活如何，都是私事，所有会牵涉到双柚的炒作营销我都不同意，她的**是我的底线，抱歉。”
会议室陷入安静。
苏应归的态度一亮出来，双柚方才的瞻前顾后烟消云散，重新拥有了底气，她靠坐在椅子里，当场表演了一个夫唱妇随。
“家里管得严，没办法，霄哥，你只能想其他办法给工作度增加曝光度了。
戴汉霄：“……”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挤兑完戴汉霄不够，双柚还顺带怼了把周许泽：“周经纪，苏老师已经不是流量艺人了，有妇之夫不宜过度抛头露面，他长得这么好看，我会很没有安全感的。”
周许泽：“……”
你是老板娘你说了算。
-
当天晚上，处理完绯闻风波时间，苏应归没有多耽误，坐飞机赶回剧组拍戏。
双柚的日子并不安生，每天只要离开北庭半岛，就能发现媒体和狗仔的影子。
不到一周，她就受不了这种活在别人视线的日子，把工作全甩给戴汉霄，带上猫狗，开车上山，到书院跟双恭石一起享受清净日子。
山里环境闭塞，双柚以为双恭石并不清楚外面发生的事情，他不问，她当然也不会提。
毕竟声明上明明写着，婚姻关系名存实亡，要是被老头儿知道了，他眉毛估计都得气歪。
爷孙俩相安无事三天后，第四天吃早饭的时候，双恭石迟迟不动筷，板着脸一心一意看孙女剥鸡蛋。
双柚把剥好的鸡蛋放到双恭石碗里，心里毛毛的，心虚傻笑：“爷爷你看我做什么，饭在桌上又不在我脸上。”
双恭石放下折扇，反问双柚：“你还打算在这里住多久？”
双柚故意夸张作伤心状：“好哇爷爷，嫁出去的孙女泼出去的水，我才住三天你都开始嫌我烦了！”
双恭石冷哼：“少来这套，要么老实交代，要么带上你的猫猫狗狗下山。”
双柚心里一咯噔，随后小心翼翼地问：“老头儿你最近上网啦？”
双恭石继续哼：“我天天都上网，还在热搜上看见我孙女和孙女婿了，我看这网络世界也小得很。”
“……”
双柚放下筷子，没正经开他玩笑：“你知道还跟我演三天戏，难道你也想出道做演员啊？”
“你少给我嘻嘻哈哈的，端正态度！”
双柚不敢再抖机灵，低头沉默，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双恭石也狠不下心教训孙女，对峙不到半分钟，他败下阵来，叹气：“我一直觉得你跟阿应别别扭扭的，但我问你们，你们又说一切都好，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胡来。”
双柚避重就轻道：“现在我们是真的很好，爷爷你放心吧。”
“你跟阿应这段婚姻，归根结底还是我自私了。”
“爷爷！”
双恭石摇了摇头，看着双柚说：“爷爷不能陪你一辈子，你爸妈走得也早，我那时候就在想啊，我的柚柚以后孤苦伶仃的可怎么好。也是病急乱投医了，我找上了苏家，你苏爷爷是个重情义的，把你嫁给他们家，我也能放心合眼。”
“现在想想，把你强塞给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人，你还是孤零零的啊。是爷爷不好，只想填满自己的遗憾，忽略了你的感受。”
双柚最听不得这些话，站起来走到双恭石身边，抱住他轻声道：“爷爷你不要胡说，我从来没有埋怨过你。”
双恭石覆上双柚的手，满是安抚：“以后过得不幸福要跟我说，不要自己憋着受着，爷爷是老了，但是再老也是你的依靠。”
“好。”
双柚低下头，声音闷闷地：“你别怪自己，我觉得这几年过得不苦，能跟苏老师在一起，我很开心。”
双恭石笑了笑，还是那句说了无数遍的话，这次却终于有了安心的意味。
“你们两个要好好的。”

第七十二章
八月份，苏应归的电影杀青，月底，剧组在燕州办杀青宴，许晋阳邀请了许多媒体和圈内人士及其行管工作室。
又了个柚影视工作室也在受邀名单之中。
这部电影是许晋阳淡圈五年再复出的作品，他和苏应归时隔多年再次合作，意义重大，颇受大众关注。
当然，除了作品本身，最受关注的还是苏应归和双柚这段感情关系。
杀青宴受邀名单被营销号爆出来之后，关于苏应归隐婚这个话题沉寂了一个月，又被吃瓜群众翻出来炒剩饭。
cp粉高呼正主又要发糖了，转黑粉丝阴阳怪气讽刺正主正事不做，炒作营销倒是很有一手，至于纯路人，在两方势力的争吵下，渐渐回想起这个瓜，参与讨论时，要么好奇两个人什么时候要小孩，要么看两个人什么时候离婚。
杀青宴当天，双柚没有出席，派了戴汉霄代表工作室去应酬。好事媒体们纷纷从这里嗅到了新闻点，在采访环节大展身手，恨不得从这些人嘴里挖到爆料，连夜做独家新闻。
电影制片人担任发言人角色，回答了百分之九十的问题，他资格老，话术一流，完美避开媒体挖的坑，应付得游刃有余。
媒体们不甘心空手而归，当晚，不少营销号偷偷带节奏，出现一些苏应归和双柚婚后感情不睦的传言来。
毕竟从被爆出恋情之后，两人再没有被拍到同框。据传言，某热门恋爱综艺邀请过苏应归和双柚当嘉宾，也被双方团队婉拒。
加之今晚，双柚缺席苏应归新电影杀青宴，刻意避嫌的意味太浓，无形之中坐实了这些传言。
不过双柚和苏应归对此漠不关心，直到第二天，谢斯若看见新闻打电话来询问，两人才知道，他们已经“被离婚”了。
双柚好笑又无奈，对谢斯若解释：“妈妈，都是假的，我跟苏老师一切都好。”
自从家里人知道她和苏应归以前都是塑料夫妻情之后，上至老年人下至不到十岁的小孩子都敏感起来，网上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总要打电话来询问。
双柚大胆猜测了一下，大家估计是感受后怕了，害怕她和苏应归哪天突然离婚了，他们毫不知情，还得通过上网知道真相。
谢斯若听完叹了一口气，试着问：“我看他们说有什么杀青宴，柚柚你怎么没去呀？”
苏应归抽走电话，对那头说：“她不想应酬就没去，你少上点网，尽听外人胡说。”
谢斯若正好逮着机会发作：“你好意思说，在外面演戏就算了，你还演到家里来了，柚柚多好一姑娘，你以前眼睛是瞎了还是丢了，早知道你对人家没意思，我还不如亲自帮她张罗一门好亲事，省得在你这里浪费时间。”
“柚柚啊。”听见谢斯若在电话里叫自己的名字，双柚忍住笑，凑到手机钱，应声道，“我在，妈妈你说。”
谢斯若一改刚才教训儿子的语气，温柔细声道：“以后这臭小子要是欺负你，你别再陪他演戏了，你直接找我，跟我说，我跟你一个阵营的。说句不吉利的——”
苏应归出声打断：“不吉利就不要说了。”
谢斯若：“……”
“我偏要说！你走开好不好啊，我跟我儿媳妇说话有你什么事，男人不要偷听女人说话。”
“……”
苏应归算是了服了自己这个亲妈，把电话交给双柚，起身去厨房准备午饭。
谢斯若听见脚步声，问双柚：“他走啦？”
双柚：“走了，妈妈你要说什么？”
“我想说，就算以后你跟阿应因为一些矛盾，走到了离婚那一步，你还是我们家的人。儿媳妇做不成，你就做我亲闺女。”
谢斯若感觉这话有点沉重，笑了笑，把话锋转回来：“当然了，我还是希望你们好好的，不管以后会怎么样，我和爸爸都拿你当亲人，你不要害怕，更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开心点。”
双柚听得鼻子发酸，停顿片刻，才低声说：“好，谢谢妈妈。”
谢斯若失笑：“傻孩子，说什么谢谢，都是一家人。”
-
整个九月苏应归都在跑通告，同一个屋檐下住着，双柚经常好几天也见不到他。
十月份，周许泽按照约定给苏应归空了十天休假。
《山河破》的审核迟迟没有进展，所有工作也被迫暂停，双柚手头没有接新项目，有的是时间。
在国内待着总有顾忌，就失去了度假的乐趣。于是双柚提议去欧洲，找个海岛待几天，懒懒散散最好不过。
度假前几天一切平静，无人打扰，双柚和苏应归难得过了几天普通小夫妻的生活。
回国前一天，双柚跟苏应归开车去首都购物，逛完回酒店，给手机刚充上电，一堆信息跳出来。
大致浏览了一遍，双柚才知道，她跟苏应归被偷拍了。
没想到在国外都还有粉丝玩这套。
不过这次营销号们的关注点又集中在苏应归手上的购物袋上，舆论如风暴过境，双柚站在风暴眼，这次又被贴上了“拜金女”的标签。
双柚哭笑不得，天知道这些东西有三分之二都不属于她，只是帮家人朋友代购而已。
晚上睡前，苏应归问起双柚：“照片那个，要不要我发微博解释一下？”
双柚在苏应归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困意袭来，眯着眼懒洋洋地说：“不用，随他们说，我又不损失什么。”
“真的不介意？”
“不介意。”双柚甚至还有心思开他玩笑，“网上说我贪图你的钱财，说起来，好像你比较亏。”
“看来你不困。”
苏应归掀开被子，伸手拍熄台灯，低声道：“那就做点别的。”
-
十二月份，《山河破》成功过审，推迟的开播发布会总算排上日程。
双柚作为制片人，发布会肯定要出席的。这也是绯闻风波之后，两个人首次同框。
好在双柚只需要在活动前作简短发言，剩下的时间，她跟投资人一样，坐在台下当吉祥物就好。
活动过程中设置了不少主角们互动的环节，轮到倪景初和苏应归上台的时候，倪景初险些踩空楼梯摔跤，多亏旁边的苏应归及时服了她一把。
主持人适时用玩笑话来控场：“我们倪老师看见双制片坐在台下，都有点瑟瑟发抖了。”
摄像及时把镜头给到双柚身上，她并不避讳，反而很轻松地接梗：“其实这都是我们商量好的，男女主角不撒糖怎么行。”
正宫本人都如此大气，旁人更不好说什么。
倒是发布会结束后，倪景初特地把双柚拉到一边，解释了一番，生怕她误会自己之前是故意所为，让两口子心生嫌隙。
双柚听完，反过来打趣她：“你这么敏感，后续的宣传活动要怎么办？”
倪景初感到头疼：“我这不是怕你心里不舒服嘛。”
“不至于，跟他搭戏的女艺人那么多，我个个都计较，我还活不活啦。”
她语气轻快，不像场面话。
倪景初失笑：“你心态真好。”
双柚坦然接受这句夸奖：“那是，不然也不会嫁给男明星了。”
《山河破》开播当天，苏应归的晚上有活动录制看不了直播，双柚不愿意在家独享成果，事前在工作室撺了个局，约主创团队的人一起看，也算是年前聚餐。
开播前五分钟，双柚发了一张大合照给苏应归。
[双柚：要开始了，你紧不紧张？]
苏应归忙中抽闲看了眼手机。
[苏应归：有点。]
[双柚：你什么时候结束呀？]
[苏应归：十一点前。你在工作室等我，我来接你。]
[双柚：好。]
电视里响起《山河破》的片头曲，双柚放下手机开始观看。
成片她早已看过，呈现在电视里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两集播完，隔壁办公室盯着在线数据的宣传组发出一阵尖叫声。
乔娜抱着电脑跑进来，兴奋地宣布：“收视率是1.32%和1.29%，我们双台破一了！”
全场惊呼。
双柚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跟着大家一起笑起来。
十二月份的流量不算好，临近年底，工作党加班，学生党准备考试，她本以为前期收视率会非常差，只能想到拼后期，结果没想过会这么顺利。
江镜提议喝酒庆祝，吩咐助理下楼买吃的喝的，今晚嗨通宵。
双柚心情好，跟着大家喝了不少，唐可受苏应归的嘱托一直暗中盯着她，见她酒量快到顶的时候，扶着她去楼上休息室躺着。
她半醉不醉，没有时间概念，只是睡得不沉。
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双柚以为是唐可，翻了个身，抿抿嘴唇觉得干燥，开口说：“想喝冰水。”
苏应归接了一杯常温水放在床头柜，伸手将双柚扶起来，坐在自己怀里。
双柚在混沌中睁开眼，看见是他，傻乎乎地笑了：“苏老师。”
苏应归侧身，拿过纸杯递到她嘴边：“喝点水。”
双柚咕噜咕噜，一杯水全进了肚子，她稍微舒服些，抬头看他，有些得意的炫耀：“我们首播双台破一了，厉不厉害？”
“厉害。”
苏应归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你自己还能走吗？”
双柚没有回答，意识还停留在上个问题：“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看样子是不能走了。
苏应归四处看了看，也没发现她的外套，没辙，他只好脱下的大衣披在双柚身上。
偏偏喝醉酒的人还不老实，一直缠着问谁更厉害。
苏应归替她拢好衣服，确认她出门不会着凉后，才出声回答：“当然是制片人厉害了，都是你的功劳。”
双柚凑上去亲了他一下，算是奖励：“你也不差，我们都厉害。”
苏应归弯腰将人打横抱起，往门外走。
双柚搂着他的脖子，打了个小哈欠，全然将之前的聊天忘得一干二净：“对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接你回家。”
他笑着说。
（正文完）

第七十三章 番外（包子视角）
安安今天又被老师请家长了。距离她上次被请家长，还不到半个月。
其实在她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请家长的事情，这些老师跟她的父母一样，就喜欢大惊小怪。
安安想，等她以后长大了，一定要教会这些大人一个道理：年纪都老大不小了，就少过问小孩子的事情。
话说远了，又说回来。
这次事情的起因跟上次差不多，都是班上的混账男生先招惹她的。
上次那个胆子没那么大，只敢偷偷从背后扯她的辫子。
这次这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大笨蛋，居然为了上次那个小笨蛋兄弟报仇，趁午睡时间在她裙子上画乌龟！还是用的记号笔，印记根本洗不掉！
安安可不是软柿子，记仇她也懒得记，有仇一定要当场报，不然以她这个不记事的性子，睡一觉估计就忘了。
她报仇的方式一贯文雅，她喜欢请他们吃东西。
上回，她用从爷爷药房里顺走的川芎泡热水送给小笨蛋喝，小笨蛋辣得在教室里边哭边找老师。
这次，大笨蛋吃了她亲手做的黄连丸，苦得小胖脸都皱成了干豆皮，别提有多逗。安安相信他会一直记住黄连的味道，肯定不敢再在她的裙子上乱画。
仇是报了，可大小笨蛋都喜欢打小报告，不像她，能自己解决的事情绝不麻烦家里，唉。
“……安安妈妈，安安太调皮了，以后碰见这种事情应该教她先找老师才对，这样随便给同学吃东西，万一出问题了，谁也负不起责任的。”班主任对双柚苦口婆心道。
“老师你说得对。”双柚怀着孕，如今已经六个多月，肚子大不方便蹲，她只好摸了摸安安的脑袋，低头说，“安安，你听见老师说的话了吗？”
安安并不服气，眼神剜对面抱着亲妈大腿装可怜的大笨蛋，“切”了声：“是他先在我裙子上乱画的。”
大笨蛋亲妈按着儿子道歉：“臭小子，你快给同学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大笨蛋碍于亲妈威严只能服从。
话没说完，就被安安强势打断：“撒谎，你明明就是故意的，你赔我裙子！”
大笨蛋也凶起来：“你还喂我吃黄连呢，我现在嘴巴都还是苦的！”
“那也是你乱画在先！”
大笨蛋亲妈拍了把儿子的头，对双柚赔笑：“安安妈妈，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我们有错在先，这样，安安的裙子我们赔。”
“好。”双柚看向安安，“你也给同学道个歉，以后别乱给同学吃东西了。”
安安倒是洒脱，爽快道：“对不起，但我是故意的，你要是再惹我，我还敢。”
全场：“……”
双柚感到非常头疼。
安安今年六岁了，闯祸被请家长的次数若是能实物化，怕是能绕地球大半圈。
双柚很费解，明明她和苏应归都不是爱闹的性格，结果却生了个小女魔头。
想到这，双柚不免看向自己隆起的肚子。
但愿肚子里这个能让人省点心吧。
从办公室里出来，双柚牵着安安的手往停车场走，一直到上了车，她也没说话。
换做平时，唐可阿姨开车，妈妈肯定会跟她一起坐后座，今天却没有。
安安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后座，她知道今天又惹妈妈生了气，脑瓜子飞快运转。
很快，安安灵光一现，跳下座位，趴在扶手箱上，捧着脸看着妈妈：“妈妈，你放心吧，我的药丸子是爷爷教我做的，肯定没问题。”
这不说还好，一说马屁没拍着，反倒拍到了马脑门。
双柚扯出一个假笑，压着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慈祥的母亲：“这么说，你还挺骄傲？”
然而双柚的自以为慈祥的表情，落在安安眼里，只有狰狞二字。
安安退回座位，系上安全带，笔直坐着，谦虚道：“没有，这次是我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唐可忍不住笑：“小祖宗，你这句话说了无数次，已经没有说服力了。”
安安被拆穿，心虚笑道：“没有没有，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好像也说了这句。”
安安噘嘴不满道：“唐阿姨！”
唐可笑出声，逗完小公主还是帮她求了个情：“柚柚姐你也别气了，虽然安安犯错多，但她认错快啊，这样想想是不是就好多了？”
安安顺势帮腔：“对啊对啊，只要我认错认得够快，怒意就追不上我的妈妈。”
双柚：“……”
算了，不生气。
双柚回复完苏应归的消息，把手机屏幕对着安安：“我管不了你，等你爸晚上回来教育你。”
[苏老师：准备上飞机了，八点左右到家。]
安安谁都不怕，就怕自己亲爹，看见亲爹马上要回来的消息，苦着小脸求饶：“妈妈，我真的错了，你别跟苏老师告我黑状。”
从小耳濡目染，安安时不时也跟着妈妈管苏应归叫苏老师。
双柚收回手机，饶有意味地问：“你帮你，我有什么好处呢？”
安安脱口而出：“我这周的零花钱都归你！”
“才一周？一支口红都买不到。”
“那就半个月……”
“才一支，安安对妈妈这么抠门啊？”
“一个月！”安安痛心道，“不能再多了，我还要存钱买礼物呢。”
双柚心满意足，回头对安安吹了个飞吻：“谢谢宝贝儿，你真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小棉袄一脸木然，盯着妈妈的肚子想，等小的一出来，食物链最低端的宝座就可以换人来坐了。
-
苏应归晚上回家，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情，对安安进行了长达半小时的思想教育。
对于安安来说，爸爸远比妈妈难对付，虽然平时爸爸更纵着她，要什么买什么，可到了关键时刻，她那套小伎俩完全排不上用场，毕竟爸爸不苟言笑的样子像极了活阎王。
思想教育结束，安安连下个月的零花钱也没有了，可她完全不敢反抗，哭丧着脸从书房出来，抱着困困和睡睡唠唠叨叨，一猫一狗各回了她一个哈欠以表同情。
睡觉前，安安路过爸妈卧室，房门没关，她耷拉着头，无意听见一句：“之前周经纪跟你提过的亲子综艺，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安安好奇心被勾起来，改变路线连蹦带跳窜进卧室，拉着双柚的手问：“妈妈，什么叫亲子综艺啊？”
双柚耐心回答：“就是爸爸妈妈带着孩子，一起去外面体验生活的节目。”
外面？
那岂不是不用上学了！
安安眼睛直发光，盯着苏应归，一脸跃跃欲试：“爸爸，我要去！”
“你还要上学，去什么去。”苏应归淡声道。
此路不通那路通，安安转而问：“上节目有钱赚吗？”
苏应归试图岔开话题：“几点了还不去睡觉，明天又叫不醒。”
然而安安根本不吃这套，依然穷追不舍：“苏老师，上节目有你拍戏赚得多吗？”
苏应归牵起安安的手：“你该睡觉了。”
安安顺势抱住苏应归的大腿：“要是我跟你一起去，赚的钱我们五五开好不好？”
“谁说我要去了？”
“去嘛，过段时间家里又要添一口人了，苏老师你不多赚奶粉钱，难道还想从我一个小孩子嘴里省吗？”
“……”
苏应归回头看双柚，眼神里像是在问：谁教的她这些？
双柚耸耸肩表示不解。
苏应归揉了揉安安的头，回答：“放心吧，人再多也亏待不了你。”
安安这下不乐意了，松开苏应归的大腿，别过头嘟囔，自以为很小声：“骗人，明明我的零花钱都要被扣没了。”
苏应归面无表情拆穿：“安安，我听得见。”
安安：“……”
苏应归蹲下来，按住安安的肩膀，正经问她：“扣你零花钱，是因为你乱给同学吃东西，你知错不知错？”
安安点头，随即反驳：“方子是爷爷教的，不会出问题，他们先欺负我，你们又不让我打架，我只能这么办了。”
双柚选择去看电视，这种操心的事情，孕妇就不该参与其中。
苏应归反过来问安安：“那爷爷有没有教过你，是药三分毒？”
安安一怔，不敢说谎，只好点头。
“爷爷教你中医知识，是为了拓宽你的见识，不是让你用来当做报复同学的工具。你在学校被欺负了，应该告诉爸爸妈妈，告诉老师，安安，不要让自己变成你所讨厌的样子。”
安安瘪瘪嘴，有点委屈：“可是你和妈妈都好忙，书上说了，远水救不了近火。”
苏应归愣住，随后将安安抱起来，坐到双柚身边。
他沉思片刻，最后说：“是爸爸不好，疏忽了你，以后不会了。”
双柚刮了下安安的鼻梁，轻声道：“妈妈也不对，以后肯定多陪陪你。”
安安看不得父母一脸自责的样子，忙说：“没那么严重，所以亲子综艺还参加吗？”
双柚：“……”
苏应归：“……”
苏应归还是那句话：“不参加，我下半年的工作都推了，在家陪你们。”
双柚惊讶道：“你手上不是还有好几个剧本……”
苏应归握住双柚和安安的手，小手包裹大手，他笑了笑，说：“都没有你们重要。”
双柚面露感动，安安却叹了一口气，望着她的肚子，若所有思：“妈妈，二宝也会有零花钱吗？”
“当然有啦。”双柚以为安安是怕二宝出生后自己被冷落，忙安抚，“安安放心，爸爸妈妈对你的爱只会多不会少。”
安安轻轻抚摸双柚的肚子，偏头问：“我是姐姐，二宝归我管，对不对？”
双柚和苏应归颇为欣慰安安有这种责任心，双双点头。
安安高兴得在床上蹦了两下，随后对父母伸出手，得意道：“那给我吧。”
“给你什么？”
“二宝的零花钱啊，在二宝长大前就由我这个姐姐代为保管了。”安安勾了勾手指头，“别夸我，我知道我很懂事。”
苏应归将安安拦腰抱起，黑着脸往门外走。
“去睡觉。”
安安拼命挣脱，不满嚷嚷：“你们欺负未成年，说话不算数，等二宝出来了，我就告你们黑状！”
苏应归说：“二宝听不懂。”
安安执着道：“我一直告，告到二宝能听懂为止！”
“随你。”
苏应归把安安放在床上，见她还要闹，说：“给你三秒，不睡，零花钱继续扣。”
安安被戳到软肋，立刻安静下来，闭眼乖巧道：“苏老师我睡了，不到三秒，有奖励吗？”
苏应归有点无语，随后被逗笑了，替女儿关了灯，低头吻她的额头。
“晚安小财迷。”
安安痛心道：“没想到，影帝的吻居然值我整整两个月零花钱！”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钱？”
“我愁啊，二宝快出生了，我作为姐姐总要给点见面礼吧。”安安冲苏应归摆摆手，翻了个身，“不说了，我去梦里想想办法，晚安抠门爹。”
苏应归失笑，替她掖了掖被角，说：“别想了，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对二宝是。
对我们更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