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宠粉
作者：江小绿
内容简介
 剧组在香港高档半山别墅取景，沈意浓中途休息，回程时迷路，错敲了一扇门。 电影圈最年轻的传奇程如歌站在里头，眼角烧红，一张惊艳绝伦的脸轻睇着她。 沈意浓被蛊惑，一不留神，被拖了进去。 她十三岁时看他的电影，十六岁看他拿下影帝，二十岁见他在电影圈封神。 而现在，他的唇印在她颈间。 事后，沈意浓落荒而逃。 再次见到他，男人温了一壶茶，坐在窗边，淡淡抬眸，宁静而致远。 能否陪我喝一盏茶聊天。 聊什么？ 聊一聊那天的混乱事。 十八线X大影帝 一个庸俗的温情故事。 小剧场： 沈意浓死都不承认自己是程如歌粉丝，直到某天晚上，被他无意间打开手机，发现一个名为今夜大家一起做梦的群聊，记录最顶上便是他一张高清写真照。 这样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 行走的芳心纵火犯。 哥哥下凡辛苦了！ 这堆花式吹捧彩虹屁下，是沈意浓最新发出的一条消息。 啊啊啊想在哥哥的睫毛上荡秋千！！！ 程如歌一言不发，翻完了群里所有发言。 当晚，沈意浓洗完澡出来，见程如歌捏着她手机，咬字缓慢地质问。 不怎么看我的电影？ 没什么印象？ 想在哥哥的睫毛上荡秋千？ 沈意浓： 

==========================================================
第1章
傍晚时分，红霞堆积在天边，夕阳余晖柔亮，晚风徐徐。
沈意浓下了戏，和导演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在化妆间换好自己的衣服，卸完妆，准备回酒店休息。
上个月琳琳姐把她的助理和司机都撤了，分给了她手底下最近刚崭露头角走红的小新人赵伊，沈意浓只好自己走回酒店，好在距离不远，十来分钟就到了。
回去路上，她顺便打包了一份这段时间经常吃的麻辣烫。
沈意浓没什么名气，走在路上没几个人认识她，顶多是个过于漂亮的女孩子，但在这影视城附近，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孩。
其实她运气算是不错的，大四时去试了一部网剧，阴差阳错竟然通过了试镜，不仅得到了女一的角色，还因此签约了华荣。
华荣是业内排行前几的影视公司，名下当红艺人众多，每年都有优质新人崭露头角，靠头一部剧圈粉的不少，发展潜力无限。与他们相比，沈意浓主演的网剧《那年青春正好》反响平平，网上话题讨论度不高，点击一般般，整部剧播出到结束都悄无声息。
主演自然也没打出任何知名度。
沈意浓在现实中是个令人移不开眼的美人，相貌清新脱俗，浑身气质舒服又干净，但放到屏幕里就像是被抹掉了层光辉，原本吸人眼球的长相和气质都变得普通，把她的美削弱了不止一半。
这样的面孔，在姹紫嫣红的娱乐圈根本没有任何亮点，轻而易举的就被淹没在了人群里。
因此她自那部网剧过后，便再也没有接到过任何女主角的邀约，仅靠着华荣分配的资源，经纪人琳琳姐帮她争取过几个女二女三号的角色。如今入圈快一年了，当初那点曝光渐渐消失，大概是看她实在烂泥扶不上墙，琳琳姐干脆连司机和助理都收了回去。
这样也好，免得沈意浓每次看到他们的脸都愧疚，担心跟着自己工资都发不出来。
回到酒店，天有些黑，房间窗帘紧闭，光线黯淡。
沈意浓把手里外带盒放到桌上，打开窗户和电视，才拆开盖子吃起来，一边点开手机，安静的房间被电视里传出来的人声填满，显得嘈杂而充实。
她刷了一遍通讯软件，确认没有重要事项后，照例看向列表里的群聊，今天里面竟然有99+的新消息。
难道有什么新的动向？沈意浓眉心动了动，点进去，发现是群里某位美工大手新做了几张壁纸。
鲜血，烈火，大片浓艳的晚霞。一身红衣的男人执剑站在华丽宫殿前面，墨发高束，眉眼灼灼，轮廓分明的脸惊艳绝伦。
他的黑眸坚毅而深邃，广袖垂落，身后是熊熊燃起的火焰和成堆尸体。
那眼中，有天下，有江山，有万千将士的性命，有无数流连失所的百姓。
却唯独没有他自己。
这是程如歌，是二十二岁凭借着一部作品拿下影帝的圈内传奇，也是她见不得人的肖想。
沈意浓喜欢了他近十年。
群里还在一条接着一条的消息刷屏，激动哭诉着哥哥的盛世美颜，沈意浓大略看完，合上手机，专注眼前浓香扑鼻的麻辣烫。
这个群是沈意浓高中时加的，那会程如歌刚在国内崭露头角，这些年来，经历过无人能及的风光，也毫不留恋的抽身退居幕后，到现在，已经很少能寻到他的动向。
粉丝们只能靠往日的作品翻来覆去地折腾聊以慰藉，群里也渐渐由热闹变为冷清，只有新动态出来时才会纷纷诈尸冒泡，就比如此刻。
大概是被那张壁纸唤醒了往日记忆，晚上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沈意浓关灯上床后，又找出了那部看了无数遍的电影，打开房间投影仪。
程如歌当年的成名作《为帝》，他便是因为这部作品红遍大江南北，同时把国内一干奖项收入囊中，还成为第一个入围全球金像奖的华人男演员。
房间寂静，只余墙壁处反射过来的微弱光芒，正中床上，沈意浓裹在被子里，一眨不眨盯着屏幕。
影片刚开始，画面辽阔幽静，青山间，长长阶梯上有一人在行走，他穿着灰色袈裟，头戴斗笠，身形料峭如翠竹。
石板路略带潮湿，他步履平稳，远方传来两声空灵鸟啼，僧人缓缓抬起头，一瞬间让人不自觉屏主呼吸。
那是张完美无暇的脸，通透瓷白的皮肤，眉宇间俱是慈悲，纯净得不染尘埃。
刚入世的小和尚，一下山，发现战火纷飞，人间宛如地狱，民不聊生。
于是，他济世，救人，投身于俗尘之中。
三千烦恼丝在日复一日中及腰，一身素色僧袍换做了红衣，若干年后，那个引领着千军万马在宫殿前执剑而立的男人，已全然不复初时的模样。
而他还给世人的，却是一个太平天下。
影片最后，幕布上是青山与竹林，剃了头的僧人穿着灰色衣袍，弯腰提水浇花，周遭空寂，偶尔传来两声鸟鸣，宁静悠远。
电影在这里放映结束，屏幕开始往上滑动着主创名单，沈意浓躺在那里神色怔怔。
即便已经能默念出上面的那些名字，再次看这部作品，依旧能在她心中荡起余韵悠长，久久未散。
沈意浓闭上眼，一整夜，梦里都是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时而红衣，时而青衫，唯有那双漆黑深亮的眼，一如既往。
第二天到剧组，副导演一大早就来到她的化妆间，欲言又止略微沉重的神情，让沈意浓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她被通知之后的戏份都被剪了。
昨晚编剧和导演连夜改的剧本，把她这个女三号的戏份彻底删成了毫无存在感的配角，再狠一点都可以媲美龙套。
女二占据了她原本的大半出镜，而甚嚣尘上了大半个月这位女明星和导演的半夜桃色绯闻，也在这一刻落到了实质。
下午，最后一场收尾戏结束，沈意浓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被迫杀青，周围的剧组同事纷纷投来同情的视线，她表情平和，朝众人露出一个得体的浅淡笑容。
飞回京市，刚落地，沈意浓就接到了琳姐的电话。
此时半夜，机场出口外一片浓黑，只余几盏霓虹灯照亮方寸之地。
沈意浓抬手招了俩出租车，打开后备箱放着行李，手机夹在脸侧和肩膀处，听着她在那头的说话。
“这个赵明的人品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差，不过这也怪不了什么，徐欢是出了名的能爬床，只怪你自己没后台也拉不下身段，被当软柿子捏再正常不过。”
“我帮你另外接了一部戏，虽然不是什么大制作，但好在导演口碑不错，就当是刷个脸了，反正你也没什么通告，拍完这部电影《大词宫》差不多播出了，你在里面戏份挺重角色也讨喜，我看那时能不能再帮你多争取几个剧本。”
旁边行道上有车子呼啸而过，沈意浓伸手合上面前后备箱门，诚恳无比地对着手机那头道谢。
“谢谢琳琳姐。”
耳边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嘟声，被挂断了。
沈意浓无奈看了眼屏幕，随后抿抿唇，绕到前头上车。
当晚沈意浓就收到了电影剧本资料。
是一部文艺片，她饰演的大概就是里头的一个女N号，男女主角也没什么太大名气，只有导演曾经拿过两个奖项，不迎合市场，走小众路线。
开机时间是一周后，沈意浓在家把剧本反复研究了几遍后收拾行李启程出发。
电影大部分的取景地在香港，半山高档别墅区内，听说是导演动人了个人的关系，才借到了两天的拍摄场地。
郁郁葱葱的山林，包裹着中间一片高低错落的建筑。
周遭宁静清幽，安保森严，干净整洁的道路上几乎看不到闲杂人等。
有一处不同寻常的热闹，即使已经极力克制住动静，依旧透着和整体不符的突兀。
“卡——”
“先到这里，大家休息一下。”
导演说完，低头看着方才拍摄画面，随口吩咐，“随便转转不要走远，别到时候被保安赶出去我可不负责。”
女主角状态不对，卡了无数遍的镜头终于过了，沈意浓坐在旁边等了一上午，头昏脑涨。
下午说是安排了她的戏份，但看今天这个情况估计悬了，作为一个镜头不多的小角色，沈意浓兢兢业业，不敢有任何想法，依旧任劳任怨守候在一旁随时等候吩咐。
此时听到导演松口休息，她不由立即站起来活动筋骨，目光不自觉打量周围。
这片别墅区无疑是寸土寸金了，随处一角便美得可入镜。
右手边小径，紫藤花簇拥着坠落下来，形成一条天然的淡紫色花路，一角白玉兰吐露着芬芳，高大的樟树翠绿茂盛，阳光从树叶罅隙穿过，在地上分割成金色碎片。
沈意浓昏胀了一天的脑子终于清醒几分，不由迈步，往那边走去。
离重新开拍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接下来也都是男女主角的戏份，趁着这个空隙四处转转也好，再待下去，她都要发霉了。
离开人群，空气似乎都清新几分，沈意浓沿着小路随意转着，不知不觉，走过几处拐角，到了一个僻静地方。
这一边似乎只有眼前一栋别墅，修建得格为讲究，造型独具设计感，庭外有小花园，一楼侧边墙壁都打通做成了落地窗，可以想象清晨日光升起从玻璃照进室内的画面。
沈意浓驻足，打量着眼前的建筑物，眼里露出点欣赏。
在原地看了几秒，她正准备提步离开，忽然侧后方跑出来一只小猫，从围墙上一跃而过，掉进了人家的花园里，一阵混乱响动后，隔着一堵墙壁，传来了猫咪细软怯懦的喵喵声。
沈意浓等了会，不见里头有其他动静，反而那只猫叫得越发急促了，不知是否受了伤。
她犹豫许久，还是走了过去。
外面的门是大开着的，竟然没有锁，沈意浓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眼睛一边搜寻着那只猫的身影，一边试探出声。
“你好，有人吗？”
连叫几句，都无人回应，可能主人不在家，却粗心或者不在意的开着院门，沈意浓微松了口气，视线在花园里寻了一圈后，竟然找不到那只调皮小猫的踪迹。
她正准备放弃，耳边又传来两声弱弱的痛苦叫声，似乎是从房子里传出来的。
沈意浓面露难色，在心里天人交战一番，还是提步过去，台阶尽头那扇大门虚掩，露出一道狭小缝隙，泄出几分隐秘光影。
她谨慎而徒劳地踮脚朝里望了望，意料之中什么都看不到，反而显得自己行迹鬼祟。
沈意浓泄气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时，突然变故骤起。
旁边角落摆放着的几株花枝被她衣角不小心刮到，花盆不堪受力，一下倒在了地上。
响声清脆突兀，立刻打破周遭沉静，沈意浓来不及反应，面前的门就被一把拉开，宛如疾风。
她慌乱抬眼，视线中，闯入一副不似真实的画面。
程如歌站在里头，眼角烧红，一张惊艳绝伦的脸轻睇着她。

第2章
窄小的门框，他就这样立在眼前，那张面容同屏幕上的人似乎重合了起来，又鲜活真实得可怕，令人不敢置信。
足足有几十秒的怔愣，沈意浓以为是自己执念太重，因而出现了幻觉。
直到被人拽住了手腕，一把拉了进去。
肌肤上传来滚烫的温度，从他掌心透出来的，热得有些不正常。
沈意浓来不及思考，搅成一片混沌的脑子早已停止工作，她注视着身前那个人，刚想说什么，便被他推到了客厅那张沙发上。
身体失去重心，天转地旋，整个人重重跌落，惊呼声来到唇间，被用力堵住。
程如歌俯下身子，吻她。
瞳孔骤然放大又缩紧，沈意浓只听到‘轰’的一声，她的世界在这一瞬间顷刻毁灭，连灰烬都不剩。
像是做梦。
手脚发软，灵魂仿佛飘荡在了半空之上，无意识俯视着底下交缠着的那两人。
时间像过去许久，又顷刻之间，沈意浓眼眸才轻颤了下，定格在面前的人身上。
程如歌的温度高得异样，紧闭的双眼旁晕着潮红，双手用力禁锢住她，嘴唇从她脸颊胡乱擦过，最后印在她颈间。
仅剩的理智烧灭了。
“程…”男人侵略性十足的动作本能勾起危险，沈意浓推拒地握着他手臂，不自觉蹙眉低喃，刚吐出一个字，有湿热的触感碰了上来。
她浑身一僵，睫毛颤抖，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放大在眼前，程如歌轻阖双目，神色着迷的在她唇齿间依偎辗转。
心脏处血液尽数逆流，堵在胸口，抵抗本能间失去了支撑，如同潮水般汹涌一空。
紧握着的手指渐渐松开，忘记呼吸。沈意浓用力闭上眼，仰起头，回吻住他。
安静午后，墙边白色纱窗被风吹动一角，露出外头园里新绿的枝芽，茂盛叶间花苞粉嫩，满是春色。
一室暗流涌动，彼此沉溺。
响动平息下来的客厅，默得吓人。
几缕阳光斜斜从窗格打落地板上，竟凭空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
周闵推门进来时，程如歌衣衫凌乱，靠坐在沙发上，手撑着眉心，脸上是经历过某种事情之后的疲惫和微不可察的餍足。
他眼皮一跳，立即扭头，看向那个衣着整齐却略显仓促的女人。
被外人撞见这一幕，哪怕一切已经结束，沈意浓仍窘迫得无地自容，只觉得双颊滚烫，整个人要烧起来。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跳下沙发，脚骤然一软，随即更加慌不择路地从两人身边擦过，眼神刻意躲避，极快打开门冲了出去。
程如歌张了张唇，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眸色怔然。
“怎么才来？”片刻，程如歌收回视线，看向周闵问道。他正盯着门边若有所思，被这样一问，想起正事。
“路上有点堵车。”周闵解释，说完又环顾周遭几眼，凝重道：“药效发作了？”
“嗯。”程如歌脑中还有刺痛感，指腹用力按压之后毫无缓解，反倒是被某些杂乱旖旎的画面占据。
他眉心皱褶更深。
“刚才…怎么回事？她，你认识？”周闵迟疑试探问，脸色惊疑不定，还未从眼前的状况反应过来。
程如歌摇头，平稳的语气压不住懊恼。
“不认识。”
“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我没控制住。”
空气安静了几秒，理清楚目前混乱情况后，周闵才谨慎开口。
“我好像见过她。”
“嗯？”沙发上的人立即抬起头，眸光朝他射来，眼底还有未褪的红。
“似乎是个小演员，演过几个配角。”周闵说着，想起什么，音量不自觉提高了一点。
“今天好像刚好有剧组在这边拍摄！”
高亢的话音落地，没激起任何反应，屋子里沉寂片刻，程如歌的声音才缓缓响起。
“我知道了。”他起身，按捺不住此刻大脑的疼痛，嗓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失了态的厌恶。
“先送我去趟医院，不知道蒋菲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希望不要留下后遗症。”
“是，我差点把这重要的事忘了，姜医生那边我都预约好了直接过去就行…”
周闵走过来想要搀扶他，被程如歌避开，他从沙发上拎起外套时不小心看到了底下痕迹，眼底一暗，脸色越发紧绷。
沈意浓冲出那栋房子，热烫的温度被外头凉风一吹，沸腾的大脑便冷静了下来。
身体还是十分不适，尤其是腿处，酸涩难忍。
她不自觉回忆起了先前事情，刚压下去的热潮似有席卷而来的架势。
沈意浓深呼吸了几口，稍稍冷静。
其实到后面的时候，程如歌眼中便恢复几分清明，一结束，两人就迅速分开，沈意浓慌张背过身子套上衣物，堪堪遮掩整齐，还没来得及说话，玄关处就传来响动。
进来的是他经纪人，沈意浓认识周闵那张脸，滚烫温度直直从脸颊冲到头顶，再也无法在那里多待上一秒，脑子一热便如同鸵鸟般，不管不顾地逃了出来。
把所有的问题都通通丢在身后。
别墅外头依旧是花红柳绿，只不过沈意浓完全没有来时的心情，浑浑噩噩走到片场，导演坐在屏幕后面监视着拍摄，男女主角还在演着对手戏，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嘈杂又规整。
一切还是如常，同离开前无异，唯有她仿佛经历了一场奇幻荒谬的梦境。
这场梦又刻骨铭心的真切。
身体的不适外加精神刺激，沈意浓魂不守舍，根本不可能再进入工作状态，更何况…她身上的痕迹在镜头底下放大，只会无所遁形。
强压着镇定同导演说明缘由请假，好在今日真的轮不上她的戏份，沈意浓得出半天的时间喘息，迫不及待地收拾东西回酒店。
彻底洗了个澡，又去买了药吃，沈意浓把自己整个裹进被子里，缩成一团，紧闭上眼。
脑中不停回放着今日所经历的画面，她咬住牙，身子不自觉细微颤抖。
是恐慌、激动、失落、亦是兴奋。
那是程如歌啊。
她十三岁时看他的电影，十六岁看他拿下影帝，二十岁见他在电影圈封神。
很早以前就开始喜欢的人，从少女时代走过来的精神支柱，刻进骨子里，深深的迷恋。
沈意浓还能忆起他唇落在身上时，肌肤泛起的滚烫温度，隔了这么久，依旧能轻而易举地点燃她。
脸紧埋在被子里氧气有些缺失，沈意浓呼吸不畅，濒临窒息时刻，脑子却格外清醒。
其实她能看出程如歌状态的不正常，然而那一刻的诱惑太大，令她昏头失智，随着面前的人一起堕落。
她不后悔。
之后几天剧组拍摄照样进行，沈意浓因为在那片别墅区时常心不在焉注意力不集中，反而失了往日水准，被叫停了几次。
直到最后一天下戏时，她接到了周闵的电话，心里的那口气悄然落下，有种尘埃落定的安稳。
沈意浓再见到程如歌，是在香港的一所茶餐厅。
二楼包间临街，隔音效果却极好，他坐在窗边，温了一壶茶，闻声抬眼看过来，黑眸温润，像是带着山林间的安逸，宁静致远。
他身上有种很矛盾的气质，只因那张脸过于昳丽，便充斥着一股令人不由自主敬而远之的距离感，畏惧上前，害怕玷污了这如同神仙一般的人。
沈意浓站在门口定了定神，暗自深吸了两口气之后，才提步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沈小姐。”他称呼她，音色一如熟悉的模样，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长袖挺立风姿绰约的男人。
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着翠釉色茶杯放在她面前，沈意浓足足冷静了几十秒，才伸出手去拿起。
她低头，克制地抿了一口，喉咙发出声音。
“程先生。”
程如歌没有太惊讶，很明显，这个圈子里的人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更何况，即便那时他不算清醒，但仍旧能从她的眼中窥出些许心绪。
只不过她此刻的平静倒令他有几分措手不及。
程如歌指腹不自觉轻捻，沉吟片刻，才出声。
“关于那天的事情…我很抱歉。”他毫无隐瞒，娓娓道来，把所有一切和盘托出。
“我家中的世交，有个独生女儿，双方父母想撮合我们认识，介绍彼此见了一面。”
“没有想到她是我的影迷，从此一发不可收拾，我明确拒绝过几次之后，她行为却更加的过火。前不久我忍无可忍，说了很多重话，激怒了她。”
“我本来以为她只是孩子脾气，从小娇生惯养性格霸道，谁料到早就从骨子里长歪，竟然会用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说到这，程如歌话音稍顿，整理了一下情绪之后，才继续望向她开口。
“原本那天我是叫了经纪人来接我去医院，没想到他路上耽搁，最后对你造成了这样的伤害…”
他斟酌，抬眸看她，郑重而诚恳，“归根结底，错在于我。”
“无论想要什么我都可以弥补你。”
沈意浓不堪与他对视，极快垂下眼，睫毛轻颤了颤，又缓缓掀开，底下一双漆黑清澈的眸子看着他。
“既然是意外，那就把它当成是一次意外。”她无比艰难地吐字，抑制住心间抖动。
“我…”嗓音钝涩几秒，又清晰传来。
“不需要什么弥补。”
说到底，不过是因为她主动去敲了那扇门，更何况，她也没有拒绝。
如果一定要清算，比这次别样的解围，这些年来，其实她从他那里获得的更多。
程如歌脸上神情微怔，下意识顿了顿，语速不急不缓道：“据我所知，沈小姐也是圈内人。”
“嗯。”
“如果不介意…”
“介意。”她抬首，径直打断他，眼里影影绰绰，似乎已经含了泪雾。
“不用给我任何的帮助，那天的事，如果你一定要有愧疚，就当做是你情我愿吧。”
不过是片刻的错愕，沈意浓已经推开椅子起身，身影消失在眼前。
程如歌看着她离开，坐在原地神色怔然。
怎么感觉，把她更加欺负惨了呢。

第3章
出了那个门，沈意浓浑身力气就泄了，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在发抖，后背冒汗，下楼梯时，差点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她用力握住扶手，咬紧唇，把眼中的泪意逼退。
你是对的，沈意浓。
不准，不可以有一丝妄想。
趁人之危已经很卑鄙了，如果再从他手里拿到好处，那才叫她彻底地看不起自己。
她敛起脸上表情，眉目严肃，唇角压平，背脊挺直地穿过走道，往外面走去。
香港取景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回内地沈意浓的戏份也完美杀青，她又进入休假期，每天宅在家，生活闲适得仿佛提前进入了养老模式。
照例睡到自然醒，早上在家简单做了个早餐，刚吃完，手机震动，就接到了许绛的消息。
他发了张图片给她，是一堆火锅底料。
“回来了，给你带了礼物。”
沈意浓嘴角轻弯，敲着键盘。
“我谢谢您。”
“客气。”那边回过来，又很快再次继续。
“今晚打算小聚，来我家吃火锅么，顺便把你的礼物带回去。”
“…都有谁？”
许绛打了一堆名字过来，都是圈内叫得上名号的，囊括了知名主持人，流量小花旦，实力青年男演员，唯独她，似乎格格不入。
“……我配不上这种高端局。”
“别闹，就咱两孤男寡女吃火锅怪怪的，你就当旁边都是萝卜白菜行了。”
“………………”
“咱两孤男寡女吃得还少吗？”
“你就说来不来吧？”
行，对面当红男明星不耐烦了。
沈意浓没再纠结，果断地回复了一个字。
“来！”
许绛家在四环内，用他的话来说努力拍戏奋斗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京市买上一栋豪宅。
入圈一年的他就实现了自己的目标，可谓是实红。
许绛长了张无可挑剔的俊朗面孔，不笑时漂亮得像是一幅画，笑起来浑身都是天然的少年感。
出道处女作便令他人气口碑双收，之后资源节节攀升，很快在圈内站稳脚跟，晋升为实力派当红男明星。
他主演的片子几乎在同时段收视率都拨得头筹，评分也高，年前试水电影以一己之力扛下票房，粉丝死忠又狂热，轻而易举便可在网上掀起狂潮。
沈意浓是去年拍《大词宫》时同他认识的，她拿了个女三号的角色，剧组除了她剩下一干主演全是大咖，女一女二的眼睛更像是长到了天上，自入组起便没拿正眼瞧过她。
许绛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轰轰烈烈地从大门口进来的。
那会着实高调，身后跟了一干保安助理经纪人，走起路来都像是电影里大佬出场慢镜头回放，衣角飘在空中，墨镜冷酷，十分拉风。
女一女二立刻殷勤凑上前去打招呼，沈意浓很有自知之明地蹲在原地，仰望着大明星风采。
后来因为一碗麻辣烫，两人结了缘。
许绛被经纪人勒令节食，每天一日三餐都是干干净净的白水煮菜，许绛味如嚼蜡快要吃得呕吐时，闻到了旁边飘来的一股异香。
沈意浓刚掀开盖拿出一次性筷子，就感觉到了旁边如实质般带着热度的视线，她转过头去，对上了一双冒着光的红眼睛。
许绛咽着口水，小心翼翼捧着自己的碗凑了过来。
“朋友，能不能…给我一根青菜。”
他是这样想的，反正都是菜，加点油和没加的区别也不是很大，就吃一根慰藉下被虐待的身体…
却没想到…后来整碗麻辣烫都快被他吃完了。
沈意浓是拼命抢夺，挥着筷子和他竭力拼手速的情况下，才勉强填饱了六分胃。
许绛经纪人进来时，只闻到了空气中飘荡着的麻辣香，他目光立刻射过去，看到端坐在原地的两人。
沈意浓面色如常提起外卖盒正准备去丢垃圾，旁边许绛突然打了一个响亮的嗝，沈意浓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个口香糖，两人眼神一交汇，革命般的战友情谊就此结下。
许绛嚼着东西，欲盖弥彰地抹了抹嘴巴。
有一就有二，靠着沈意浓暗里接济，这部戏拍完许绛不仅没有瘦反而胖了两斤，不过比起他谜之体重增长，更令人疑惑的是两人莫名其妙的友情。
不知所起却还牢固得很。
沈意浓打车到许绛楼下，被小区敬业的安保挡在了外头，她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大明星全副武装的亲自来接她。
电梯里，他终于摘掉了那口罩墨镜鸭舌帽，对着正前方光滑的镜面抓了两把头发。
“哎，长得帅就是烦人。”
公众面前高冷帅气的偶像，此刻自恋得简直没眼看，沈意浓暗自翻了个白眼，没搭理。
没得到旁人响应，许绛有些寂寞，把视线放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秒。
“咦，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他皱起眉头，目光上下探测。
“哪里怪？”沈意浓一问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然。
“你竟然穿了裙子！”许绛夸张睁大眼，指着她不敢置信。
“还化妆了？头发也搞了下？怎么回事沈意浓，你还是个正常女的吗？”
“……我就是个正常女的才会打扮。”沈意浓深知他的秉性，双手环在胸前面无波澜，冷静平淡道。
许绛卡壳几秒，“…对哦。”
他恍然大悟，真诚致歉。
“对不起，我都忘记你是个正常女性了。”
“………你可以闭嘴了。”
沈意浓来得最晚，屋子里人都聚齐了，往日只能在大屏幕上见到的人，此刻都活生生坐在她眼前。
饶是沈意浓心里准备得十分充分了，也默默调整了两下呼吸，才平复下来。
她是许绛亲自下去接的，被带着进来入座时，不免引起了几道打量目光。
许绛拉开椅子让她坐在自己身旁，对面的小花旦江蓉忍不住开了口，明艳笑意却不达眼底。
“阿许，这位不介绍一下？”
“哦，我正想说。”在人多的地方，许绛稍稍收敛了本性，端得一副正经模样。
“这是沈意浓，一个不红的女演员。”一句话概括了沈意浓所有，仿佛没看到其他人期待的眼神，他自顾自朝沈意浓说道。
“他们这些人就不用介绍了吧，你应该都认识。”
“嗯，认识。”沈意浓顺着座位排序，一个个朝人点头打招呼，准确地称呼出对方的名字。
气氛一时和谐而热闹，寒暄过后，桌上火锅差不多煮沸了，许绛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下菜。
江蓉平时的形象定位一直都是高贵冷艳风，私底下却显得过于温柔贤惠，全程帮忙布菜倒酒，引得一众夸赞。
她托着红酒瓶正在给旁边的人倒酒，微垂着头，闻言脸颊染上了点胭脂红，目光却若有似无瞟向了许绛。
而当事人毫无所察地撸起袖子，对着一块毛肚奋斗得无比火热。
江蓉眼里闪过点失望，表情管理得却极好，笑意盈盈地把瓶口往她面前杯子处移来。
“要喝点酒吗？”她声音甜美地问道，沈意浓刚准备拒绝，一旁埋头苦吃的许绛更快地替她摆了摆手，抬起脸，放下忙碌了一整晚的筷子。
“她不喝酒。”说完，他想起什么，无比自然拉开椅子起身，打开一旁冰箱门，话音随口传来。
“我差点忘了，给你买了椰汁。”
一瓶冒着水汽的椰汁放在了沈意浓面前，肉眼可见的，江蓉脸色差了下去，她维持着演员的基本修养，如常地坐回位置上，开玩笑。
“第一次发现阿许这么贴心啊。”
“有吗？”许绛茫然抬首，皱了皱眉，反应过来看了眼沈意浓甚至还有点嫌弃。
“还不是有人毛病多。”伴随着一声拉长的冷哼。
沈意浓是深深感受到了他的不耐，但这副画面落在旁人眼中却变了个味。
江蓉嘴角弧度有些僵硬，眼中神采阴翳下去。
那天聚会到尾声，沈意浓才知道原来当天是许绛生日。
她毫无准备，不过寿星本人也完全不介意，要了她几顿火锅做补偿。
之后回来没两天，沈意浓就接到了新的工作，琳琳姐突然找她的，一档卫视收视率挺高的综艺，莫名其妙朝她抛出了橄榄枝。
薪酬和平台都不错，沈意浓也没理由拒绝，只当是节目组可能临时出了意外需要紧急找人来替补，然而直到正式录制时，才发现江蓉也在场。
综艺有游戏环节，嘉宾分为两组，互相抢答，赢的那方可以朝对面泼水，需要的就是反应和速度。
沈意浓开场不利，几次题目都被江蓉抢答了过去，满满一杯水朝她迎面泼来，即使眼疾手快地朝一旁躲开，发丝侧脸不免被打湿几分。
到后面才找到点节奏，沈意浓连答出了几道题，得以反击的机会，江蓉被还手两次后略显狼狈，最后一题时，两人都提起了心神，结果沈意浓险险取胜。
她刚举起杯子，对面一杯水就猛地朝她泼了过来，沈意浓猝不及防被浇了满脸，二十多度的气温当场透心凉。
江蓉立即娇柔惊呼，朝她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我太紧张听错了！还以为是我答对条件反射就泼了出去。”
她慌张无措又愧疚，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伸手替她拂去面上水迹，整个人在镜头底下像个不小心闯了祸的孩子，清纯无辜美好得宛如一朵绝世白莲。
就连旁边的导演和工作人员都不忍谴责，反而让沈意浓赶紧下来整理好妆容形象之后再正常录制。
沈意浓没说什么，一言不发地下了台，全程从头到尾都没有接受过江蓉的道歉。

第4章
这次节目结束后，预热了很久的《大词宫》也正式定档，进入宣传期，阔别将近一年的剧组再次聚首，在江市召开了发布会。
之后的事，无意也刻意。
沈意浓绝口不提那天的节目录制，反而问起许绛同江蓉之间的关系，他满头雾水。
“怎么了？我们就普通朋友啊！”包间很空，经纪人出去点菜了，沈意浓和许绛坐在窗边闲聊。
听完回答，沈意浓喝了口茶水，面色如常。
“我觉得她好像对你挺有好感。”
“？？？”许绛问号脸，钢铁直男丝毫没察觉到有问题。
“不能吧！我俩干干净净绝不可能！”
“哦。”沈意浓应了声，随口道。
“既然这样你就注意点，别让人家误会。”
“我哪有——”
他条件反射先激动辩驳，然而话刚出口，许绛喉咙就像是被鱼刺卡住了，张张唇想说什么又噎回去，憋屈得不行。
“行吧。”许久，他才郁闷地吐出一句，“我知道了。”
过了几秒，又不甘心，手握拳恨恨捶了下桌子。
“你们女人真麻烦！”
………
沈意浓不知道许绛后来怎么处理的，她没有再关注这些事。
时序推移，进入十月，拜《大词宫》收视火爆所赐，在里头饰演男主角妹妹的沈意浓终于进入公众视线，刷了波存在感。
她虽非科班出身，但胜在演技自然外形不错，把那个柔美灵动的古装美人诠释得入木三分，尤其是最后一场哭戏，眼神哀而不屈，美人落泪，格外抓人，折服了一大波观众。
经纪人琳琳姐手上新收到了几个剧本，虽然也都是配角，但剧组配置比起以前的资源要好上太多，她正在斟酌当中。
京市一周后有个杂志刊举办的慈善晚会，规格很高，出席的不仅有无数大牌明星，还有各种社会名流商界领袖。
靠着琳姐在圈内的关系，沈意浓勉强拿到了一张邀请函，倒不是因为她想去，而是江琳认为她现阶段最重要的就是曝光和人脉，哪怕只过去在各导演投资人面前混个脸熟，说不定都能多获得一个机会。
虽然沈意浓认为这条路完全行不通。
晚宴当天，还要走红毯。
沈意浓身上的礼服是琳琳姐找相熟品牌方借的，价格不菲，毕竟她这种级别的小演员，片酬根本买不起这么一件高价裙子。
镜头都是给到一线和流量，像沈意浓这样的人也不少，只是在媒体摄像机前面毫无存在感充当着背景板作用。
拍卖流程结束，便是晚宴，各路人士都开始忙着社交寒暄，端着酒杯在水晶灯下，里头红酒液折射出魅人光晕。
沈意浓小心翼翼，提着裙摆在场中转了两圈之后，完全放弃了应酬的想法，打算找个安静角落待到结束，等完成任务打车回家。
只不过，天不如人愿。
不远处，江蓉艳光四射，带着微笑好整以暇朝她走来。
“你挺厉害啊。”酒杯在指间稳稳托住，江蓉离她几步远处停住，倾身过来覆在沈意浓脸侧，气息绵长，恰似耳语。
“听不懂江小姐的意思。”沈意浓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说。江蓉直起身子，稍稍同她拉开距离，视线放在沈意浓脸上，细细打量。
“看来是我小瞧了你。”目光定定看了她半响，江蓉突然冒出一句，眸光紧跟着冷下去，面露不善地发问。
“你和许绛说了什么？”接着又嘲讽。
“真是没想到，你背地里的手段还挺多。”
沈意浓与她对视片刻，眼皮下垂，语气平淡。
“江小姐想多了。”顿了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回见。”
等待几秒，沈意浓提步，欲转身离开，旁边传来喝声。
“站住。”
她停住动作，江蓉自斜后方走来，眼神紧锁住她，手里酒杯仿佛无意识般高高举起，里头红色酒液尽数倾倒在了她身上。
沈意浓神色诧异，猝不及防底下还有几分狼狈，她扭头看了眼弄脏的礼服裙，冰凉的温度穿透布料传到肌肤，黏腻难忍。
沈意浓皱起眉，胸腔处有怒气上涌。
“江小姐，这是第二次了。”她忍怒笑了下，不由令江蓉微怔，就在这短短的间隙，谁也没有看清，沈意浓是怎么突然举起杯子泼向江蓉，‘哗’的一声，动静比方才大了数倍，引起场内不少人注意。
晚宴注重私密性，新闻媒体都被杜绝在外，因此江蓉才敢肆无忌惮对她出手，同理，沈意浓也毫无顾忌。
她放下酒杯，缓慢而细致地扯过一旁桌上丝巾擦了擦手，语调平仄没有起伏。
“扯平了。”
江蓉一瞬间大怒，眼中燃起火气，似是要不顾形象与她当场撕破脸，隐隐有种张牙舞爪的架势，沈意浓敏锐地后退了两步，环顾四周正欲寻找最佳逃生路线——
一件西服从天而降落在她身上。
温暖涌来。
莫名熟悉的气息，像是清茶混合着薄荷，构成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味道。
沈意浓一瞬间从脚底涌起颤栗，身体控制不住的轻微发抖，她牙关紧咬，忍住异样。
“有没有事？”程如歌不知何时来到了身旁，低下头来问她，声音覆在耳边，直取人性命。
周遭仿佛顷刻万籁俱寂。
杯盏碰撞，交谈，细碎脚步，都归于虚无。
沈意浓不敢抬脸，闷不吭声地摇了摇头，憋出一句。
“没事。”
“怎么回事？”他这才从沈意浓身上收回视线，抬起目光淡淡落到江蓉那边，话音听不出喜怒，也不知道在问谁。
从程如歌出现那一刻起，江蓉的气势就消散得无影无踪，此时低着脸眼神躲闪，藏不住的懊恼，似是想不通程如歌怎么会突然在这里为沈意浓出头。
两人明显是完全不可能产生交集的存在。
“程、程老师…”江蓉嗫嚅着叫了句，想起自己此刻狼狈模样，伸手整理了一下仪容，才抬起眼直视他，又飞快移开，勉强冷静道。
“我们有些私人恩怨要处理，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所以闹出了笑话，抱歉。”
“私人恩怨？”他轻声重复，四个字在齿间辗转，令江蓉不由自主心神一提。
“需要我帮忙吗？”程如歌再次开口，问的却是许意浓，江蓉神情立刻变得极其难看，还有说不出来的恐慌，脸色惨白地注视着他们。
“不用了，只是一点误会而已。”
没怎么考虑，沈意浓极快出声拒绝，程如歌低下眼，撞进了那双黑眸里。
沈意浓的眼睛生得很好看，形状秀气，眉目干净舒适，此时在灯光照耀中，瞳孔泛起浅浅棕色。
很澄澈，很通透。
他轻颔首，视线滑过她沾着大片红酒污渍的裙子，礼貌询问。
“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去，我车子在外面。”
“不必了，我自己可以。”沈意浓迟疑了下，出声。
“没事。”程如歌示意她身上西装，如常说道：“待会到的时候你可以顺便把衣服还给我。”
“啊，好。”沈意浓才想起这件事，点头答应，松了口气。
他们旁若无人的交谈，完全忽略了对面的江蓉和因为此时程如歌举动而投过来的注视。
两人结伴离场，宴会如常，只是偶有人在谈话间隙中议论起方才小插曲。
而后头，江蓉仍旧立在原地，咬牙切齿，满腔怒火无处可发。
外面的空气比里头要凉很多，程如歌的车内周闵也在，见到她，除了初时的一点诧异后没有太多反应。
他坐在副驾驶，后座只有沈意浓和程如歌两个并排，狭小的空间，他存在感过于清晰，疯狂跳动的心脏无处可藏。
沈意浓扭头定定盯着窗外，明明外头只有无尽的夜色和偶尔一闪而过的霓虹。
程如歌和周闵在交谈。
他们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控制在不扰人的范围，沈意浓本能竖起耳朵听着，不知不觉，沉溺在了程如歌的音色里。
他的每一处，每一个动作，都对她有着无可救药的吸引力。
“姜玖问你另外有没有时间，她本来有几个人要引荐给你认识的，今晚特意在等你。”
“我都可以，你和她商量。”
原来是姜影后邀请他来的。
沈意浓暗自思忖，难怪程如歌今晚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一般不会轻易在公众场合露面的。
两人一路断断续续地交谈，中途时，外面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敲打着车窗，气温仿佛降了几度。
程如歌突然倾身过来，问了她一句冷不冷，沈意浓吓一跳，整个人条件反射往后一躲。
随后，两个人都有点僵住了。
程如歌神色如常地直起身，沈意浓懊恼过后，干着嗓子。
“不、不冷。”
“那就好。”他点头，又补充，“冷的话我就叫司机把温度调高一点。”
“嗯。”沈意浓缩着脑袋装鸵鸟，闷出一声。
短暂又漫长的路程。场地离沈意浓住得地方其实挺远的，因为她买不起市中心区的房子，刚上车报出自己地址时，似乎都感觉空气停滞了一下。
好在没有人追问。
车子在小区门口缓缓停靠，熟悉建筑就在眼前，沈意浓迫不及待取下身上的西装还给程如歌，低声道了句谢。
光线有些暗，看不清他的表情，没等到回应，沈意浓推开车门，准备下去。
“怕我？”
身后骤然传来低沉十足的话语，于昏暗中响起，裹挟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沈意浓呆了呆，紧接着摇头。
“没有。”
“嗯。”若有似无的回应，轻不可闻，沈意浓顿了几秒，脚刚动作，踩上潮湿地面。
“对不起。”
不远处的地方，月色照入车内，程如歌坐在那里，满怀歉意地说。

第5章
沈意浓没有想到今晚会见到程如歌，他无比诚恳内疚地对她道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由他说出来，却沉甸甸压在心口。
最后那一幕在她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车内光线黯淡，男人穿着白衬衫坐在半边月色里，面容隽秀精致，惑人的好看。
这让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杂志内页上，穿着衬衫的少年，清清冷冷望着镜头，眸子黑得吓人，仿佛带了魔力般牢牢吸攫住视线。
那会他才二十岁吧。
身上都是干净清朗的少年气，五官轮廓却漂亮得无可挑剔，沈意浓永远记得那天的震撼，穿着校服背着大书包的她站在报刊亭前，翻开杂志，就被定在了那里。
惊为天人。
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有这一个词可以概括。
沈意浓的中学时代过得贫乏又苍白，她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原来生活不仅仅只有枯燥的课本和作业，不仅仅只有家里和学校，在很遥远她触不到的地方，还生活着这样一个，和周遭所有截然不同的存在。
会发光的，一眼就能让人感觉到美好的存在。
程如歌所给予她的，比起任何人都要独一无二，沈意浓并不希望他对她有亏欠。
她想他好。
慈善晚会那件事犹如一次小插曲不着痕迹地消失。
沈意浓周末被琳姐叫到了公司。
乘电梯上楼时，恰好撞见大明星派头十足的赵伊，同为一个经纪人手底下的艺人，自然免不了相互比较，她摘下墨镜，眼睛上下打量了沈意浓一番。
“浓浓姐，怎么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老样子。”轻飘飘地语气，里头藏不住嘲讽，沈意浓不惧地回视她，平静出声。
“你倒是变了挺多。”
“那是自然。”她伸手掸了掸墨镜腿，刷得整整齐齐的一排浓密睫毛往下垂。
“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也不是每个人都像您一样，十年如一日的…”赵伊抬脸看着沈意浓，精致的红唇张合，极其缓慢地吐出两个字。
“不红。”
电梯里气氛一时陷入僵硬的沉默，尤其是跟在赵伊旁边的助理肖厘更是尴尬。
毕竟几个月前，没有被琳琳姐调走时，他还是沈意浓的助理。
狭小的空间内没有人说话。好在，电梯很快到了指定楼层。
沈意浓还未动作，旁边的赵伊就率先昂首挺胸走了出去，细高跟踩在地上，发出耀武耀威的敲击声。
两人的目的地是同一个，即使早有预感，看到她身影隐没在琳琳姐办公室门口时，沈意浓还是不可控制头隐隐作痛。
赵伊是在她后面签下来的新人，因为共用一个经纪人，资源竞争是常事，而前不久赵伊靠着一部网剧翻身，一炮而红，此时风头正盛，每次见了沈意浓总要冷嘲热讽几番。
这些都不足为惧，沈意浓唯一担心的是赵伊此人极为骄纵无理，如果看上了什么剧本，横刀夺爱是常事，偏生她目前热度还没下去，琳琳姐凡事都以她为先。
沈意浓压抑住心头不好的征兆，疾行几步，来到门边，曲起手指敲了敲。
“琳琳姐。”
里头两人闻声都看了过来，办公桌后头的女人大概三十来岁，妆容精致得体，闻声抬眸，眼中蕴藏着一股凌厉之气。
“你来了，进来吧。”
沈意浓忽略赵伊充满敌意和警惕的视线，淡定地走到她旁边，沉稳开口：“你找我？”
“嗯，这边有个剧本，已经谈好了，你看下合同没问题就签字。”
她把电脑旁一份文件递过来，沈意浓忍住诧异，伸手接过。
“好的。”
合同和剧本都不算厚，拿在手里薄薄一层，赵伊见状眼里闪过轻视，肯定又是没几句台词的小角色。
沈意浓内心很平静，但是翻开剧本的第一眼就怔住了，她停顿两秒，目光飞快往下。
电影名：《出山》
导演：陈平。
饰演角色：阿离。
越往后沈意浓心跳得越急促，几乎是屏住呼吸，快速扫过了剧本跟合同，接着抬头，朝琳琳姐出声。
“有笔吗？”嗓音有点低，问话十分简短，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赵伊不由看了她一眼，琳姐表情如常，从旁边给她递了支笔过来，沈意浓毫不犹豫俯身，在落款处飞快签下了自己姓名。
递过去前一刻，赵伊瞥见了上头的电影名，她脸色一变。
“等等！”她突然伸手过来猛地夺过沈意浓手里的剧本，睁大眼仔仔细细确认清楚后，不可置信。
“陈平导演的作品！为什么会给她演！”
赵伊手指着沈意浓，激动叫道。而后者，神情一冷，倾身过去把被她死死捏住的剧本强硬拿过来，却是不置一词。
她也想知道原因。
两人都盯着琳琳姐，坐在那里的人却丝毫不显情绪，尽管赵伊此刻无比失态，她们之间箭弩拔张。
“这是公司的安排。”须臾，江琳语气平稳说。
“也是导演亲自找我谈的。”她看向沈意浓，神态如常。
“他看了你以前的作品，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你。”
“骗谁呢！他上哪找不到有名气有演技的女明星，要找她？”赵伊话忍耐不住脱口而出，江琳表情沉了点。
她还在怒视着沈意浓，嘴里噼里啪啦说个不停，恶意满满。
“你该不会是背地里搭上哪条线了吧，沈意浓，真没想到你表面上一副清高的模样，怎么，还是忍不住走捷径了？”赵伊冷笑。
“让我猜猜是哪个大人物。”
“董总？蒋公子？还是上次那个——”
“够了！”江琳打断她，眉眼凌厉。
“赵伊，你这个性子再不收收点迟早会出事！”
“琳琳姐！”
“出去！”江琳伸手一指门口，赵伊咬牙忍耐了会，在原地一跺脚，走了。临走前，不忘狠狠瞪了沈意浓一眼。
少了她的存在，办公室顿时安静得过分，沈意浓垂眸思索几秒，抬头望向坐在那里的江琳。
“琳琳姐，我也想知道，怎么会突然找我。”
陈平，圈内最具盛名的老牌实力导演之一，获奖作品无数，甚至在推动中国电影进步上都有着不可忽视的贡献。
沈意浓还小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他执导的影片。
《出山》是他最新筹备的作品，还未开拍就已经备受关注，但保密性做得极好，有关消息很少流出。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就够沈意浓大略扫过剧本。阿离这个角色，是仅次于主演的一个重要人物，戏份也是十分可观，她想不出来，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不仅仅是一个邀约，还是一次无数人打破脑袋想要获得的机会。
陈平导演的每部电影，上至主演下到配角，走红的不计其数，现如今，都是娱乐圈的中流砥柱。
沈意浓直视着江琳，两人静静对视片刻，她闭眼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
“我也不知道。”
“？”沈意浓面露诧异。
“事情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陈导觉得你合适，直接找上的我。”江琳看着她，语气认真。
“你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情？”
沈意浓神色怔然，条件反射想反驳，脑中又立刻冒出了一个人影。
她张了张嘴，复而闭上，沉下眉眼。
“没有。不过，遇见了一个小意外。”
-
《出山》是一部男性权谋片，双男主，一个是去年才拿下影帝的实力男演员江津，一个是最近人气正火的小生方将。
里面唯一戏份居多的女性角色便是阿离，勉强说是女主角也不为过，如果能诠释表演出彩，结果不言而喻。
沈意浓拿到剧本回去就开始研读，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这样一个重要角色，剧本才薄薄数页。
因为阿离是个哑女。
自小跟在扶桑公子身边，隐居山林，直到乱世来临，翊王亲自三顾茅庐，来请扶桑出山。
而最终，出去的却是阿离。
她同军师一起，共同辅佐翊王度过难关，在万人敬仰中，完成霸业。
因此影片前部分基本都是用手语沟通，剧情过半，她才恢复声音，有属于自己的台词。
对演技的要求也是十分苛刻。
沈意浓看完整个剧本，天已经黑了，眼皮干涩，脑袋也有点晕。
她强撑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去厨房用冷水洗了把脸终于清醒几分，沈意浓思索着，拿出手机。
她没有程如歌的联系方式，但是周闵那次给她打过电话，号码没存下来，不过通话记录应该还在。
沈意浓花了点时间才找回他的号码，想了想，还是先编辑了一条短信过去。
“你好，我是沈意浓，不好意思突然打扰，想请问一下，陈平导演新电影的角色未经试镜就直接定下我，是不是与程先生有关？”
信息一发出如同石沉大海。沈意浓倚着流理台边缘等待了会，最终作罢，起身慢吞吞走回客厅。
今天太晚，没什么心情，冰箱里还有点食材，沈意浓翻了翻，从里头拿出一盒冷冻虾和西红柿，随便煮了个面条。
夜晚的橘色灯光，给所有画面都镀上了一层暖色，窗外安静，这是一天中最惬意和放松的时刻。
吃完，沈意浓还拖出了家里的养生桶，泡了个脚之后才上床休息。
临睡前，她手机突然震动了两下，终于收到周闵的回复。
“你不要想太多，好好拍戏。”后面还配了个加油的符号表情。
沈意浓盯着这句话看了许久，最后关掉屏幕，闭上眼，沉入黑暗。
《出山》的取景地辗转好几个省市，开机仪式定在杭城，沈意浓结束了为期两周的手语课，收拾行李登上飞机。
大概是剧组里的大牌太多，大家都破天荒的好相处，每天气氛十分融洽，即便是向来严肃的陈平导演，在和沈意浓初次见面时，也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来。
对待她就像是对待剧组里的任何一位演员。
电影进度不紧不慢地往前推，拍摄比较顺利，陈平导演选角很严格，演员简单的戏份基本都是一次过，沈意浓初时的忐忑过后，也慢慢进入状态。
大概得益她这些天在家的揣摩和练习，沈意浓对阿离这个角色把控得很好，并没有拖剧组后腿，甚至有一次，在格外考验演技的一场戏里发挥出色，竟得到了陈导的一句夸赞。
虽然只是短短几个字，也足够让她高兴一整天了，晚上还去吃了顿火锅庆祝。
回到酒店，沈意浓特意练习了一会的手语，进组以来拍摄的都是后期戏份，明天饰演扶桑公子的演员入组，开始拍前期剧情，她很担心把那两周学的东西都忘光了。
这几天天气格外好，杭城入冬较早，前段时间气温下降，空气总是湿冷，最近难得最近出了太阳，不由令人心情明亮。
晚上的星星也很清晰，快要准备休息时，沈意浓趴在窗口，看到了一条闪闪发光的银河。
今夜一定有个好梦。
扶桑公子这个角色在电影里很重要，可实际上却没有太多戏份，因此从开拍到现在，也没有听说扮演的人是谁。
早晨八点，金色朝阳洒满大地，整个剧组忙忙碌碌，各司其职。
门口停下一辆黑色车子，不打眼，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里头的人推开车门，自然如常地下来，往里走去。
旁边忙碌的工作人员不经意间抬眼一看，如同被施了咒，瞠目结舌，定在原地。
这样的情况一路蔓延到正在拍摄的现场，直到和沈意浓对戏的那个人盯着后头忘记念台词，她才面露疑惑，转身，看到了站在那里，温眸注视着她的程如歌。
他穿着极其简单的衬衫和长裤，立在人群中，周边杂乱的景象一瞬间变成背景，只剩一个占据了视线的存在。
隔了这么久，再见到他。
仍是风华依旧。

第6章
程如歌的到来，无疑是为剧组投下了一个惊雷，大家听导演介绍完，还是有些恍惚难以置信。
他竟然会来客串陈平的电影，哪怕两人早年就合作颇多，但以程如歌近几年的表现，别说是客串了，恐怕男主角都不一定能请得动他。
可转念一想，也许正因为是帮忙他才来的，毕竟主演要拍上几个月，客串才一周时间？
还是无法想象，不可思议。
如果不是签了保密协议，所有人都恨不得立刻在朋友圈大肆宣扬，昭告天下。
沈意浓全程都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飘向了化妆间，魂不守舍。
程如歌半个小时前才进去。
不是没见过他古装的模样，只是每次都隔着一层屏幕，无法跨越的维度，而待会，她就要亲眼见到他束发上妆的样子。
剧本里的扶桑公子，是个相貌倾城气度非凡的男人，因为腿疾常年坐在轮椅上，又多了几分孱弱和温润。
他总是喜欢一身青衣，束玉白色发带，与世无争像谪仙。
当时一看到这个描述，沈意浓脑中立即出现的人便是程如歌，圈内的演员似乎也只有他能驾驭，那会还自嘲自己异想天开，没想到，竟然美梦成真了。
沈意浓胡乱想着，未注意到化妆间推开的门，耳边变得极度安静，她抬起头，仿佛看见了剧本里那个谪仙般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大家都看呆了眼，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叫了一声。
“程老师好帅啊！”
“啊啊啊真的！”
“古装简直了，我永远的男神呜呜呜！”
沈意浓听到自己旁边的搭档演员在小声嘟囔，“这简直就是扶桑公子本人啊。”
何止。
她怔怔看着那个人，目光被吸附在上面，挪不动，移不开。
突然，不知是何种原因，与她相隔人群的程如歌却抬眸朝这一处看过来，沈意浓猝不及防，同他对上了视线。
两人具是一愣，她率先反应过来，立刻低下头，双颊烧得滚烫。
这天沈意浓首次失误了，并且是接二连三，不过是简简单单的与程如歌一场对手戏，她却因为紧张卡了好几次。
最后，导演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要求她休息调整几分钟。
沈意浓坐在椅子上，出神盯着手里剧本时，旁边突然多了个人。
“别紧张。”一杯热水被递到她面前，程如歌垂眸看着她，声音平静温和。
出乎意料的，沈意浓就被他这样安抚了下来，她低头“嗯”了声，接过水杯，指间传来温热，暖意似乎直通心里。
调整好了状态，再次开拍，沈意浓望着对面的人，依旧是提心吊胆，她暗自深呼吸，手里沉稳地比划着，坚强地演完了这段戏。
听到导演念卡的那一刻，几乎是从头到脚瞬间一松，如释重负。
这样煎熬到了一天结束，收工后沈意浓由着化妆师给她卸妆，闭上眼，疲惫感铺天盖地涌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累。
出了剧组，路边依旧停着那辆黑色车子，沈意浓经过时，车窗突然被摇了下来，周闵满带笑容，同她打着招呼。
“沈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她有些惊讶，接着想起什么，本能看向后座，神情变得拘谨。
“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饭？”周闵倒是无比自然地发出邀约。
“我和如歌今天才来，对周围不熟悉。”
他面不改色的胡说八道，哪怕程如歌前几年在这边拍戏的时候，已经对方圆百里的吃食都了如指掌。
“前面右转有家餐厅挺不错，口味比较清淡，应该适合你们。”沈意浓沉吟了片刻开口，接着礼貌拒绝，“我就不和你们一起了，待会还有点事情。”
“什么事？”后座门突然被打开，程如歌坐在里头，直视着她。
他卸了妆容，又恢复成早上时的模样，衬衫简单干净，好看得不行。
沈意浓心跳不争气的乱了几拍，声音都变得毫无底气。
“…一点私事。”她绞尽脑汁搪塞。
程如歌想了想问：“重要吗？”
“还…行吧。”
“那上来。”他侧了下脸示意，沈意浓“啊”了声，顺着他动作望去，看见旁边的空位。
“……”
她沉默两秒，还是在他的注视下，上了车。
周闵准确无误的在那家餐厅门口停下时，沈意浓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告诉他们这家店的名字，她再次陷入沉默，跟在两人身后，走进去。
店里的服务员老板在影视城附近，对明星早已司空见惯，见到戴口罩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平常迎上来招呼，引着他们进入了一个小包厢。
周闵点单，明显是熟手，店里的招牌菜色都被勾上了，最后才把菜单递过来，笑容和煦地问沈意浓要不要补充。
她立即摇摇头拒绝。
三个人吃六个菜，也没什么好补充的。
周闵是个八面玲珑的，即便知道程如歌和沈意浓关系奇怪，仍旧可以把气氛弄得轻松随意。
等着上菜的间隙，他自然地抛出话题。
“沈小姐好像入圈一年了吧？”
“嗯，一年多一点。”沈意浓点头。
“我看过你演的那部戏，表现得挺好的，就是好像没你本人那么让人印象深刻。”周闵似来了点兴趣，挑眉。
“哪部？”
“叫什么…青春正好？”
房间门被推开，菜一道道上上来了，几人动了筷，边聊边吃。
沈意浓神色有些无奈，“嗯，那个剧本可能是不太适合我。”
“不是，是拍摄手法和打光的问题。”程如歌突然道，望着她阐述。
“如果换个导演和制作班底，效果会完全不一样。”
沈意浓沉默了。
脑中第一个想法是他竟然看过自己的作品，然后便是浓浓的窘迫。
嗯…她没有一部能拿得出手的。
桌上的气氛一时变得沉默，沈意浓埋头吃着面前的一盘虾仁芦笋，吃了好几口才想起来，这是程如歌最喜欢的菜。
她不由抬眸看向对面，程如歌正垂眸挑着碗里的米饭，惯有的平淡表情，看不出喜恶。
这一时刻大脑好像停止了思考，沈意浓鬼使神差地夹起盘里为数不多的虾仁，伸手越过桌面，放到了他碗里。
两人吃饭的动作都顿住了，程如歌抬起眼注视着她，黑眸沉静，在灯光下泛着釉色的光。
沈意浓顿时反应过来，倍觉尴尬，缓慢地收回筷子，抿了下唇，艰难圆场。
“女明星要保持身材。”她干巴巴地说，脸上露出略带僵硬的笑容，程如歌顿了下，神情恢复如常，随口回了句。
“身材已经很好了。”
这句话一落地，仿佛在满是汽油的屋子落下了一点火星，沈意浓刚缓和下来少许的尴尬顿时如同燎原般烧了起来，最后“砰”的一声，在她身体里炸开。
所以，这是他经过那天之后，得出的结、论、吗？
沈意浓顿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仅是她，旁观了两人这一来回的周闵也无比艰辛，在一旁如坐针毡，只恨不得立即原地消失。
画面的无声静止让程如歌察觉到异样，他视线在那两张表情一致的脸上转过之后，想起什么，眸光轻动，夹起手边的排骨放到沈意浓碗中。
“这个味道不错，你尝尝。”
“哦，嗯嗯！”松了口气，沈意浓大力点头，无意识夹起那块排骨塞到嘴里，丝毫都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
周闵刚张了张嘴准备说话，程如歌已经夹了块体积颇大的肉丸放在他面前，淡淡吩咐。
“吃。”
“……”
周闵立即吞咽了下喉咙，埋头苦吃。
一顿饭不尴不尬地结束，周闵开车回酒店，剧组订的房间都在同一家，只不过楼层不一样。
程如歌和主演的待遇，比起他们规格要高上很多。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周遭变得空旷而安静，周闵刚拔下钥匙想要回头，沈意浓的声音乍然响起。
“周先生，能不能麻烦你在外面稍微等一下，我有点事情需要单独谈谈。”
“啊，好好。”周闵猝不及防，但反应极快，立刻下去带上车门，还贴心地站了老远，消失在两人视线。
沈意浓侧头，程如歌坐在那同她对视，静静地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准备了许久的腹稿，就这样自然流畅地说了出来。
“程先生，很谢谢你的好意，给了我这部电影的机会，但是我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为什么？”沉默片刻，程如歌出声问，沈意浓深吸一口气。
“因为我不喜欢。”她停顿了下，鼓起勇气看着他。
“这让我觉得，我好像用自己身体去换取了利益。”
“我没有这个意思。”程如歌皱起眉头，对她这种比喻露出不满。
“我知道。”沈意浓神情认真，“可对我而言，就是这样子的。”
“你是出于好心，我接受，这部电影拍完我们就两清了，不需要有再多其他的联系。”
程如歌眉头未松开，紧抿着嘴角一言不发，不知是对她的这番话不赞同还是在思索着回答。
沈意浓想了想，还是决定开口：“程先生，你没有欠我任何东西，那天的事情真的出自我个人意愿，你不用因为愧疚而想要补偿我。”
“你可能不知道，在您名下有一个成立了多年的助学基金会，而我，就是靠这个资助才读完四年大学的。”
沈意浓抬头直视着他，“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我，也没有我今天这样的生活，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帮助，同时也非常希望能帮助到你。”
“所以，就到此为止吧。”

第7章
自那天交谈过后，沈意浓在片场再见到程如歌，似乎就是普通平常的模样，好像两人之间的那些事情从未发生过，同剧组所有人相差无几，礼貌又恰当地称呼他一声程老师。
程如歌每次都是淡淡点头，轻嗯一声。
只不过下了戏，周闵的车子经常停在外面，每次都会热情的邀请她一起吃饭，有时候程如歌会露面，有时候不会。
沈意浓…就每次在他亲自开口时，会无法拒绝的上车。
两人保持着不咸不淡的饭友关系，倒是在几次的同桌上熟悉了不少，程如歌就和他采访中的一样，口味偏淡，喜欢粤菜，虾仁几乎必点，本人性格和镜头中相差不大，大部分时候都平易近人好相处。
工作间隙，还会主动教给沈意浓一些演戏经验技巧，短短几天，受益匪浅。
“阿离的这个角色，表面倔强固执，但在扶桑面前永远都是无条件妥协。”片场角落，两人坐在椅子上，程如歌拿着手里剧本，细细给她分析。
“所以在最后这一幕，扶桑让她去送信时，她虽然不情愿还是去做了，除了表现出她的痛苦和挣扎之外，还要有什么？”程如歌看着她发问。
沈意浓思索了下，试探答：“伤心和绝望？”
“因为她临走前，肯定知道扶桑已经等不到她。”
扶桑体质孱弱，从生来就带着一种不治之症，最后是独自死在了山中住所。
尽管阿离日夜兼程，待回来时，也只看到了一把黄土和刻着他名字的简陋木碑。
昔日屋里空荡荡，那人不在，书房只剩未用完的白色宣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乱了一地，像是无声祭奠。
结局太残酷，沈意浓当时看完剧本，许久无法抽离。
“还有爱意。”程如歌注视着她郑重补充，“阿离对扶桑的爱。”
沈意浓如同醍醐灌顶。
阿离虽然一直是扶桑侍女的身份，但她的那份隐秘爱意却始终贯穿了整个剧本，她谨慎，内敛，死死压制，不敢在扶桑面前露出分毫，唯有最终离别时刻，失去束缚，泄露出仅有的痕迹。
这一场也是两人最后的一场对手戏，场记打板落下，剧本中那个阿离仿佛从里面出来，取代了沈意浓站在屋子中间，她看着对面的扶桑。
男人已经迅速的虚弱下去，坐在轮椅中，衣衫宽大套在身上，清瘦的骨架撑不起重量。
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雪白无暇的脸仍旧动人。
一番争执过后，女子定定凝视着他，唇微动，悲伤如潮水蔓延。
“公子。”泪水瞬间从眼眶滑落，无声恸哭。
痛苦，挣扎，绝望，还有深埋在其中的爱意。
“卡——”
导演满意大喊，视线还黏在面前屏幕上，仔细看着刚才回放。
“这个镜头非常好，小意诠释的很完美，不错啊。”他终于恋恋不舍地抬起头，看向沈意浓不吝啬地夸赞。
“这段时间进步非常大。”
“谢谢导演，多亏了程老师这些天的帮助。”沈意浓极快弯了下唇，立刻整理好情绪。
“是你悟性好。”程如歌从轮椅上站起来，声音平缓，一如扶桑公子惯有的模样。
沈意浓一时有点恍惚，分不清现实和戏内。
她揉了揉额角，强迫自己回神。
程如歌的个人杀青在明天，他还有一场逝世的戏，导演安排在上午。
下午是沈意浓的一场重要戏份。
阿离回来发现扶桑去世，情绪崩溃，握着他最后留下的那块玉佩哭得跪倒在地。这是整部电影里的最大虐心点，很关键的剧情，因此导演让她一大早就开始酝酿情绪，甚至特意把扶桑逝世这场放在了同一天拍摄。
沈意浓在一边旁观，周边都是工作人员，目光集中地放在同一处。
正中间，布置简单清雅的屋里，男人无力倚在躺椅中，头逐渐侧向一边，唇角轻舒展，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垂落在一侧的手指慢慢松开，指间的信纸飘然落下。
不知从哪吹来一阵风，那张纸慢悠悠地飘远，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地板上。
四周安静得可怕，谁也没有打破此刻气氛，所有人情绪都被程如歌带入。
优秀的演员只要出现在镜头底下，便可以让人一瞬间入戏。
沈意浓呆站在那里，直到心口处酸涩疼痛传来，才察觉到脸上湿润。
她吸了吸鼻子，低头抹泪，一边擦拭一边又忍不住自嘲笑。
这样都能看哭，太没出息了一点。
尽管情绪已经被调节得十分贴合人物了，沈意浓正式拍摄时仍旧卡了几次，不是导演觉得她表情拿捏得不足，就是哭得不够激烈。
最后无果，只能宣布中途暂停。
程如歌今日杀青，周闵照例买了饮品叫商家送过来剧组，满满几大袋，众人都热闹的挑选着喜欢口味，连声道谢。
程如歌环顾片场一周，拿了两杯奶茶走到休息室时，透过半掩的门扉看到了里面人影，他敲门动作停住，站在原地静静注视着里头的人。
休息室有面很大的镜子，沈意浓的剧本被放在一旁，她跪坐在地上，一遍遍的痛哭，对着镜子调整自己的表情和情绪，每个眼神细微的变化都被她来回的揣摩，不厌其烦。
程如歌在外头站了会，悄然离开，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重新开拍，进展比先前顺利很多，最后过得那一条，沈意浓哭到濒临失控，这种情绪饱满浓烈的无声表演感染了周边，不少围观的人都跟着红了眼眶。
在导演喊了卡之后，沈意浓浑身脱力软倒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站起来。
她有些茫然地看了周围一眼，完全无法从刚才激烈的情绪中抽离，因此在程如歌过来扶她时，不受控制地抓住了他袖子。
他还没有卸下装扮，同她方才为之痛哭的爱人重合到了一起，如玉容颜，青衫挺拔，健康鲜活近在咫尺的男人。
是她的公子。
沈意浓眼眶一烫，再也忍耐不住，倾身过去把头抵靠在了他肩上。
“让我靠一下，一下就好。”女人沙哑的声音低低传出，带着厚重鼻音，瓮瓮的，像哭坏了嗓子。
程如歌顿了片刻，伸出手，缓慢而温柔地拍了拍她肩膀。
剧组收工，已经夜幕低垂，天空是深浅不一的蓝，墨色晕开来。
沈意浓换回衣服卸了妆，在化妆间用冰块敷着眼睛，桌上放着一杯淡盐水。
她下午哭得太久了，有点脱水，直到现在浑身都没什么力气。
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打断游离的神思，沈意浓放下冰块，睁着略带红肿的眼看过去。
来人是程如歌，他已经收拾整齐，没有半分戏里的影子，想起自己先前情绪失控时的所作所为，沈意浓涌起一阵懊恼。
“用热鸡蛋试一下，和冰块一起交替使用效果会更好。”程如歌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她面前，沈意浓才注意到，他拿了两个水煮蛋。
“谢谢。”她礼貌道谢，嗓音还是沙沙的，说完拿起一个鸡蛋，准备剥壳。
“我来吧。”程如歌从她手中把鸡蛋拿了过来，放在桌角轻轻磕破之后，垂眸缓慢细致地剥着壳。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沈意浓略带不自然地说，拒绝之意明显，程如歌抬头看了她一眼，了然。
“好。”他动作迅速地把剩下一点蛋壳剥掉干净，然后递给她，温和嘱咐。
“在眼睛上来回滚几圈，等到不烫后再换成冰块。”
“嗯，谢谢你。”她再次道谢，礼貌疏离。
程如歌顿了顿，出声，“那我先走了。”
“好的。”
沈意浓目送着程如歌身影远去，微微放松，看着手里热烫的水煮蛋，唇抿紧，须臾，又悄悄扬起一点。
方才还无比低落的心情似乎被什么别的东西取代。
过度痛哭的后果，就是脑子极度昏沉，沈意浓回去简单洗漱后便立即上床，沉沉睡了一觉，醒来晨光微熹，透过落地窗照入房中，才早上六点。
喉咙干涩，她起来倒了杯水，梦中某些杂乱的片段不受控制涌入脑中。
沈意浓有些苦恼，原本已经被刻意遗忘的东西又无比清晰的席卷而来，全是那天在程如歌别墅家的记忆。
只怪最近两人接触的太过频繁，好在，很快就要结束了。
程如歌的机票是明天一早，他今晚在酒店预订了宴席，杀青临别，请全部人吃饭。
事实上，地位越高的人似乎各方面礼节都无可挑剔，让人觉得体贴舒适，反而是那些从一无所有到小有成就的人，更迫不及待想要炫耀和忘记尊重。
这一点，在程如歌身上得到了完美证实。
沈意浓恨不得立刻告诉所有影迷和粉丝，你们喜欢的人，他真的很好啊，他值得。
昨天戏份太过繁重和激烈，收工前导演特意交代她今天好好休息，没有安排拍摄。
沈意浓窝在酒店看了一上午的电影，感觉到饥饿时，才简单收拾了下出去吃饭。
三楼就是餐厅，她不想走远，随便点了份餐后坐在窗边位置静静等待着东西上来。
有时候人的缘分似乎就是捉摸不透，看到从入口处走进来的程如歌，沈意浓心里如是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直到他走近，看到了自己，眼里露出点诧异，朝她走来。
“点单了吗？”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程如歌极其自然地出声问，沈意浓点了点头。
“点了。”
她微微倾身，在他翻开的菜单上指了指自己刚才点的东西，程如歌看了几眼，合上了菜单。
“和她一样。”他抬头对一旁侍应生说道。
“今天休息？”点完，待人走后，程如歌把目光放到她身上，继续问，沈意浓颔首。
“嗯，导演把我的戏份排到了明天。”
“那挺好的，休息调整好，才有更好的工作状态。”
“是的。”沈意浓点头附和。
两人简单随意地聊着天，共进午餐，吃完后，还结伴一同坐电梯上楼。
一路上行，面板数字停在他住的楼层，门打开，程如歌突然转身，对她说道。
“对了，我明天离开，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刚好碰到了，顺便过来拿下？”

第8章
沈意浓愣了片刻，在他等待中反应过来，未经思考地出声。
“好。”
过于急切的语气，让她懊悔咬唇，沈意浓低下头，跟在程如歌身后看他拿出房卡。
门被打开，程如歌侧身，见她站在原地未动，心下明白，独自进去，
没两分钟，他手里拿了个四方礼品盒再次回来，把东西递给她，语气自然平常。
“一个离别的小礼物。”
沈意浓垂眼，盒子是海蓝色的，包装精致，上面用淡粉色缎带系着蝴蝶结，中规中矩，却又能让人感觉到用心。
“不用了吧，你还特意准备这个…”沈意浓推辞了一句，摆摆手，露出为难。
“收下吧，就当，让我更加安心一点。”程如歌略带歉意地笑笑，手往前再推了一寸。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沈意浓推拒的动作渐渐消失，她迟疑，缓慢地接过他手里盒子。
“谢谢你。”她抬起眼。
程如歌对她笑了下。
“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走廊安静，他犹豫几秒后，谨慎斟酌说，“可以把我当成一个普通朋友，实在不行，也可以找周闵。”
“好的。”沈意浓颔首答应。程如歌神色无奈。
“嗯。”
“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她指了指不远处电梯，程如歌点点头。
“路上小心。”
“…好。”
回到房间，沈意浓在玄关处弯腰换鞋，拿着手中那个盒子坐到沙发上，发了会呆。
原本紧张忐忑的心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数不清的失落和难受。
过了今天，他们应该就没有再需要碰面的机会。
一个在云端，一个在地上，她永远只能远远地仰望着他。
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沈意浓慢慢平静下来，低头看着膝上的礼盒，缓缓伸手，扯开了上面蝴蝶结的缎带。
须臾，她盯着里头的东西目不转睛。
里面是一整套的钻石项链和耳环，剔透闪亮，在灯下发出璀璨刺目的光。项链正中形状精巧的吊坠间，还镶嵌着一颗深蓝色宝石。
沈意浓神色复杂，脑中本能涌进一段记忆。
当初她去慈善晚宴那天，穿着租借来的礼服裙，因为没有合适的配饰，便什么都没戴，脖颈上空荡荡。
没想到这个细节竟然被他注意到了。
沈意浓压下心头异样，拿起上面的那张粉色小纸条。
是不陌生的清峻字体。
“希望你喜欢。”——程如歌。
她抿了抿嘴角，正准备把东西收起来时，在盒子底部，竟然还发现了两张卡片。
今年金花电影节的邀请函。
国内最大含金量第一的电影节，备受瞩目，话题量不断，每年依靠着曝光进入公众视线的明星演员不少，想挤破头去参加的人比比皆是。
而其对邀请函管理尤为严格，没有收到官方邀请基本无缘。
程如歌…是历年的评委。
这是他临别前，最后送给她的机会和补偿。
因为这份离别礼物，沈意浓一下午都心神不宁，就这样慢慢捱到了晚上，剧组群里开始热闹，叫着聚餐饭点到了，还有些去得早的人已经发出现场的小视频和照片。
订的时间是七点，还有十分钟时，她终于开始动作，慢吞吞地挑了件裙子和外套，换好下楼。
人差不多都来齐了，主演在一个包厢，其他工作人员在外头，沈意浓落座，同程如歌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彼此打着招呼，席间众人各自聊天，服务生一道道上菜。
程如歌和陈平导演是认识多年的朋友，关系似乎不错，两人坐在一起，时不时靠近低语，夜色逐渐加深。
大家都不放过这个轻易见到程如歌的机会，菜吃得差不多了，开始推杯换盏，有大胆的跃跃欲试朝他敬酒。
程如歌靠在座椅上笑了起来，摆摆手，指了指面前杯子。
“我不喝酒。”他唇被茶水浸湿，泛着润泽的红，从容笑着的模样让在场所有异性都忍不住捂了下胸口。
每个人都有年少时光，在那个网络信息不发达的年代，几乎找不到没看过他作品的人。
年轻帝王一身红衣的风华绝代，堪称永生难忘的经典。
往后的种种绝丽，都无法取代那段记忆的独一无二。
他无数人的青春。
是所有的美好和憧憬。
主角没有机会，目标就被放在了其他人身上，男一男二咖位大，大家不敢做得过分，像沈意浓这种有点戏份地位又不高的演员就被灌得很惨，偏生众人又极为热情，不带恶意的，气氛热闹活络得有些令人害怕。
到最后散场，准备离开，沈意浓站起来那一瞬头晕目眩，眼疾手快扶住了桌子才勉强稳住。
她极少有这样的应酬，摸不清自己的酒量，席间觉得神思清醒便没有太拒绝，谁知道到现在站都站不稳。
太阳穴隐隐作痛，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沈意浓难耐地皱眉，慢慢扶着椅子往外走。
“你没事吧？”一旁有人托住她手臂，话音刚落，又传来一声略带不满地询问。
“怎么喝这么多？”程如歌看着那个双眼茫然的人，眉心蹙了蹙。他先前只顾着同陈平聊天，没有注意到她竟然醉成这样。
沈意浓朦朦胧胧中听见了程如歌的声音，她仰起头，费力睁大眼等待模糊光影散去后，那张脸清晰地出现在她面前，黑眸中充满担忧。
好像是梦里的幻觉，沈意浓凝视着他，忘记了反应。
程如歌猜想她醉得彻底，连简单的对话都无法进行，于是干脆让一旁周闵去买解酒药，自己扶着她往外走。
等电梯时，只庆幸自己把聚餐地点定在同一家酒店。
两人走得最晚，电梯里只剩下他们，程如歌手扶着她，身形笔挺，目不斜视望着面板上跳动的数字。
沈意浓还有些呆怔，被酒精侵蚀的身体虚软无力，整个人无意识地靠在他身上，以作支撑。
鼻间有淡淡香，清冽好闻，混杂着若有似无的肌肤温度，很熟悉。
沈意浓贪恋地循着方向，一点点寻过去，最后停留在了他颈间，埋首轻嗅，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程如歌微不可查的一僵，绷紧心神，垂眸看了她一眼，又飞快离开。
电梯门打开，他神色稍松，揽着她大步往外走去。
门卡轻易的在她口袋找到，程如歌托着她进去，打开灯，刚把人放在沙发上欲去倒水，袖子就被抓住，突如其来的一股大力，令他猝不及防地倒下。
沈意浓扯着他的衣服爬了上来，迷迷瞪瞪地坐在他腿上，痴痴看着他。
暖黄色灯光笼罩着眼前人，同她日思夜想的影子重合在一起，真切得可怕。
沈意浓大脑空白，目光定定注视，忽的，开心地笑了起来。
“如歌，如歌…”
她张开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仰起脸，连声痴迷轻唤。
程如歌定格在原处。
朝阳自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透进房间，大床被打上一道明亮金色，空气中漂浮着细微尘埃。
沈意浓困难转醒，眼皮沉重，挣扎许久后才勉强恢复清明。
她在枕头底下摸到手机，一按，上面显示时间为上午十点。
头皮瞬间一炸，沈意浓立刻掀开被子下床，冲进洗手间。
对着镜子刷牙时，脑海隐隐约约涌进来一些记忆片段，不连贯的，模糊不清。
只记得在饭桌上喝醉，被程如歌扶到房间，然后——
被他扶到房间？！
“……”
只记得这一点就已经叫沈意浓无从招架，懊恼欲死。
草率地收拾完出门，赶往片场的路上她挣扎许久，还是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我昨天没有做什么吧？好像喝醉了，只记得你送我到房间。”
对话框显示发送成功后，沈意浓内心越发忐忑，一直到抵达片场，和导演道完歉立刻马不停蹄上妆读剧本。
她很快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拍了一整天的戏，直到夜里，等待卸妆师帮她卸妆时，才拿起手机，看到有新消息。
程如歌：“没有。”
“注意好好休息。”
沈意浓大松一口气，立即敲击键盘回复。
“好的，你也是，昨天谢谢程老师帮忙。”
程老师？
程如歌把手机反过来正面覆在桌上，眼前出现的全是昨天她抱着自己脖子娇婉叫着如歌的模样。

第9章
沈意浓当晚又乱七八糟做了些梦。
只觉得梦里她特别累，脑子迟钝，浑身像是被失了咒，疲惫沉重，没有自我办法控制，意识抽离被禁锢的身体外。
她看到自己没有骨头一般抱着程如歌，赖在他怀里，一声声叫唤着他的名字，甚至…
还恬不知耻地亲他。
虽然只是嘴唇浅浅擦过他侧脸，但这种程度已经足以叫沈意浓当场打个地洞钻进去了。
醒来时她满脸错乱，一方面是为自己做这样一个羞耻的梦，另一方面是这个梦又格外真实，仿佛亲身经历过。
她恍恍惚惚下床，立即滚去浴室洗了个凉水澡冷静。
《出山》在一个月后圆满杀青，剧组庆祝过后，各自回归生活工作。
沈意浓当初为了拍这部电影把手里能接到的通告都推了，直接后果就是导致现在没有事情可以做。
好在这部影片的片酬可观，足以支撑她几个月无所事事的生活。
这是这两年来沈意浓的常态，经常是工作半年吃一年，虽然不思进取了一点，但胜在人闲适舒服。
况且比起她那些同学，一同毕业的都还在拿着固定工资朝九晚五时，她已经能在京市付了首付买房，追究起来，算是很不错了。
——每当通告被抢或者被人羞辱时，沈意浓就是这样反复安慰自己的。
回到京市第一天，她难得睡了个好觉，在午后阳光里，把家中卫生都打扫了一遍。
第二天去买菜试着做了下新收藏的食谱，味道不错，卖相也好。
沈意浓左看右看，实在抵挡不了心中的成就感，忍不住摆拍一张更新到朋友圈炫耀。
刚一发出，立即有新动态提示，许绛来得很快。
“又在家抠脚了？”
——每当沈意浓开始更新朋友圈晒厨艺大概就是赋闲在家了。
沈意浓恼羞成怒，恨恨回复他。
“休闲度假！”
对方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略带嘲讽的黄色笑脸。
沈意浓：“……”
她一把合上了手机。
“嗡——”
机身再次震动，沈意浓不耐地翻开，正准备狠狠怒骂许绛一顿时，却看到了某个意想不到的名字。
她当场定格，宛如一盆冷水浇头而下，剧烈燃烧着的怒火顿时熄得连灰渣都不剩。
程如歌：“很不错。”
只有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沈意浓一眨不眨盯着看了许久，直到屏幕自动黑掉。
她缓缓吸气，心头狂喜反复跳动，到最后，在原地兴奋地蹦了起来。
两人是在进组两天的时候加上微信的，除了那次醉酒后续外从来没在上面聊过天，程如歌的朋友圈也简单干净至极，为数不多的几条动态大部分都是随手一拍的照片。
比如茶杯，盆栽，或者午后窗外的一角。
没有配文，只表达了他当下状态，以及透过那张照片，所感受到的心情。
像老干部一样的爱好和作息，全然不像是会玩朋友圈给人评论的样子。
沈意浓已经做好了躺列的准备，没想到，他也会诈尸。
深呼吸又呼吸，慢慢把情绪稳定下来沈意浓才拿着手机谨慎给他回复。
“谢谢。”另外还配了一个可爱的表情。
之后程如歌果然再回复消息，沈意浓先前的激动也彻底消失，只剩下轻松的好心情。
为此，她一口气做了五六道菜，把冰箱里的食材全部挥霍殆尽。
@他是我心底的一首歌：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评论我的朋友圈。
激动到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跳并做了一桌满汉全席。
——今天又是见证历史的一天。
在这个粉丝号为两位数的账号里，有几十上百条的动态，全部都是与一个人有关。
当日记本无法再承载她的心事时，沈意浓所有关于他的情难自禁，都被藏在了这个小小的微博。
这是她羞于启齿的宝藏。
这份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了傍晚，在看到来电显示上的那个名字时消失殆尽。
手机声嗡鸣传来，震得桌面微微发颤，像是竭力催促，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沈意浓垂下眼，面无表情地划开接听。
听筒被放到耳边，她没来得及说话，里头已经传来人声，淡淡的毫无起伏，却藏着不容置喙地威严，习惯性发号施令。
“我帮你在家附近中学找了个语文老师的工作，你爸托了很多关系求人，过完年就可以去上班，你把那边东西收拾下，赶紧回来。”
沈意浓闭了闭眼，神色阴沉。
“妈，我说了很多遍，我不会回去的，你不用再做这些事情。”
“你以为自己还是个小孩是吧！”里面的人立刻拔高了声音，无数次的模样，脑中极快显现出往日记忆，画面清晰浮在眼前。
“过了今年你就二十四了！不小了！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女孩都已经工作稳定结婚生子，只有你！还在外面不务正业整天混日子——”
似是怒不可遏，那人歇了几秒平复情绪后才再次开口，斩钉截铁，丢下一句话。
“你不回来就等着见我和你爸的棺材吧。”
又是这样。
每一次。
所有的一切都必须按照她的规定。
吃什么菜，穿什么衣服，学什么东西…以及，交什么样的朋友。
她就像是被一团线捆绕着，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最后窒息。
沈意浓在空寂的客厅中坐了许久，直至天色愈暗，夜晚席卷而来，取代白昼。
她终于动作，抬起放在膝头的手，低头摁着手机，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键入。
“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用再以这种方式威胁我，没有用。”
发出之后，沈意浓再没有继续等待回复的勇气，手心一滑，整个人仰躺在了沙发上。
像回到了那个压抑又沉闷的学生时代。
夏日阳光浓烈，从窗户外毫无遮挡地泛滥进了屋子里，客厅地上全是被撕碎的杂志海报，女人站在一旁，把手里的笔记本狠狠朝她砸过来。
上头的那把锁已经被人暴力撬开。
“如果再让我看到这些与学习无关的东西。”冰冷强忍着怒意的声音。
“以后生活费减半。”
沈意浓看到幼年的自己低下头，盯着地上那张已经破碎的面容，肩膀颤抖，捏紧手里笔记本无声而压抑的哭泣。
从小循规蹈矩，成绩优异的女儿，并不足以满足她的掌控欲。
任何超出她允许范围外的事物，都只有一种结局。
——杜绝。
麻木如同傀儡的生活，唯一的色彩，是那个光芒万丈的人。
沈意浓当晚把程如歌的电影又重新看了一遍，相比现在已经很久远的一部影片，是他当年十八岁时刚出道的处女作。
程如歌在里头饰演了一个天才少年季然，就读的学校发生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杀案后，他作为被害人的同学被卷进调查。
剧情跟着警方追查深入，嫌疑人几度翻转，最后终于把凶手缉拿归案。
观众都以为尘埃落定时，影片结束前给了一个镜头。
程如歌站在天台上，微仰起脸对着阳光微笑。
那个笑容是说不出来的意味。
少年的眼中干净美好，面容仿若天使，嘴角翘起的弧度却又藏着难以言喻的讥讽和嘲笑。
众人哗然，影片中那些细小让人疑惑的地方，像是线头一般串联在了一起，最终汇聚成完整脉络。
案件中每一个情节推动似乎都有着他的影子，直到造成无法挽救的局面，死亡降临。
凶手是他手里的刀，完成了这场完美演绎。
谁也不会想到，那个总是穿着一件白衬衫的漂亮少年，才是这场杀戮的最终主宰。
这部电影让程如歌一举成名，红遍大江南北，拿奖无数，掀起了一股狂潮。
也让他轻而易举的闯入了那时沈意浓的世界。
年少无知遇到这样惊艳的人，终其一生便也无法忘掉。
沈意浓一大早起来去了菜市场，昨天把家里冰箱都掏空了，急需填补。
回来路上看到有人摘了新鲜草莓在卖，盛在篮子里饱满大颗，鲜艳欲滴。
她忍不住买了大袋。
洗干净一部分吃了，还剩下不少，沈意浓想了想干脆打算做个草莓盒子蛋糕，正好鸡蛋都有，烤箱还在。
和面粉打奶油，蛋糕跟果肉一层层铺好，最后顶部放上挑选好的大颗草莓做点缀，演值超高的甜点就完成了。
她先迫不及待地尝了两口，心满意足后才想起来拍照，在无滤镜的相机下蛋糕的颜值丝毫没有受损。
照片发出，她继续享用自己的美食，刚准备把手机关上，就显示有新的状态。
沈意浓毫无准备地点开，看到了程如歌醒目的头像。
——“草莓很好吃。”
他活跃得简直像个假号。
沈意浓第一次的惊异激动过后，只剩下浅浅的雀跃和欢喜。
她立即放下勺子回复。
“我也觉得。”仍旧是那个万能的可爱表情。
回完之后她无意识望着屏幕等待了几秒，刚反应过来准备退出时，手机突然震动了，顶部出现程如歌的新消息，右上角是鲜红数字一。
他竟然私聊她了。
——“蛋糕好吃吗？”
沈意浓眨了眨眼，怔怔盯着看了许久，把大拇指塞进齿间用力咬了一下方才回神，缓缓敲字。
“好吃，我很喜欢。”
两下震动。
——“我也很喜欢。”
这句话发送出来，沈意浓苦恼咬唇，她打打删删，沉吟许久后才犹豫敲出。
“那你要不要”
还没写完，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旁边发送键，把这两个字发送了出去。
沈意浓一惊，刚立刻敲键盘补充后面的话时，对面已经秒回了。
“好。”
“？？？？？？”
“………”
她满脸呆滞，怔忪片刻后终于咽了咽口水，把输入栏里原本的那句“那你要不要去买一块尝尝”删掉，换成了一句——
“那我帮你做一块？”

第10章
上面显示的是对方正在输入。
沈意浓忐忑等待，没两秒，手机上出现了一串地址。
程如歌直接把他家位置发过来了。
沈意浓五味杂陈，许久，回复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过去。
这一下午她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里动作无意识打着奶油，把那两个草莓盒子做好后，又开始盯着发呆。
透明的塑料盒子，蛋糕草莓和奶油一层层铺开，上头点缀的水果精致可爱，让人食指大动。
她仔细包装好，一同装在纸盒里用丝带固定，然后打开手机软件，叫了个同城快递的服务。
程如歌把家里简单收拾了一遍，这栋房子空置了大半个月，他昨天才从香港过来，虽然定时会有家政打扫，但有些地方总觉得欠缺。
时间过去大半，阳光从地板蔓延到了餐桌上，他看完手表，又不放心地打开冰箱看了眼。
里头食材丰富，塞得满满当当，上午时特意让周闵去买的。
大致巡视了一遍，一切都没有问题，程如歌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待。
小区保安那边已经提前交代过，有访客会直接放进来，程如歌正在预料着她的抵达时间，就听到了门铃被按响。
他起身动作，手握上门把时，低头看了眼自己着装。
厚重的大门随着力度被拉开，程如歌抬眸，刚准备说些什么时，眼前出现了醒目的XX快递字样，同时伴随着一句——
“程先生您好，你的快递麻烦签收一下。”
“………”
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程如歌盯着面前桌上摆放的两个草莓盒子蛋糕，许久，才缓缓动手，点开那个对话框。
“蛋糕收到了，感谢。”
“不用谢，你喜欢就好。”仍然是那个熟悉的可爱表情，态度无可挑剔。程如歌有些恼怒，恨恨盯着那张小黄脸，又平复下来。
“嗯。”
随即，他扔掉了手机，没再动弹。
在家荒废了有半个月，沈意浓终于接到了她杀青来的第一份工作。
是个不温不火的综艺，邀请嘉宾众多，像她这样充人数的角色，能分到的镜头大概就十几分钟？
但通告费颇为可观，难得有工作找她，沈意浓二话不说，接到琳姐的通知便立即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录制地点在江城，属于靠海的一个二线小城市，近年来因为旅游而带起了一点名气，风景堪称秀丽。
综艺一共录制两天。前面都是走流程，根据剧本临场发挥，中间吃过饭休息之后，拍摄地点转到了某座高校里。
下午要做任务，需要嘉宾在路上随机寻找素人学生配合，和沈意浓搭档的也是个不太红的小演员。
虽然不红，但他架子不小，根本不屑同她说话，一和所有人分开单独行动就立刻迫不及待撇下她自己去另一边了。
只有一台摄像机跟着她，沈意浓难得轻松，随意漫步在校园各处，被勾起了学生时代的回忆。
正值周末，学校学生都已经放假，偶有几个成群结伴路过，用充满诧异地眼神扫了扫她和身后摄像机，表情困惑，大抵在思索着她是哪个明星。
沈意浓对这样的关注已经习以为常，看了眼任务时间快要临近，目光搜索着周围目标人物，想尽快结束。
她在小路上，旁边是一片草坪，远处教学楼矗立在阳光下，绿树成荫。
迎面突然走来一位女学生，朴素无奇的打扮，单肩背着一个书包，正低头摁着手机。
沈意浓眼睛亮了亮，立刻朝她走近，温声询问，“同学你好，我们在录制节目，能方便耽误你一下时间吗？”
女同学闻言抬起头，两人一对视，纷纷愣住。
……
李淑配合她完成了节目组的任务，摄像大哥睁只眼闭只眼，关掉机器，去了旁边小超市买烟。
沈意浓同她并肩坐在草坪旁的长椅上，沉默无言片刻，还是她先开的口。
“没想到你竟然成了明星。”她口吻轻松，脸上是随意的寻常表情。
沈意浓不好意思笑了下，揉揉鼻子，“不红的混迹在演艺圈边缘的十八线小明星。”
“那也是上过电视的人啊。”她转头笑，面容被洒上了阳光，清澈而灿烂的模样。
沈意浓眼睛有些发涩，她努力弯了弯唇，终于鼓起勇气。
“你过得怎么样，那次…退学之后。”
“挺好的。”李淑双手撑在身体两侧，看了眼天空，微微耸肩。
“半年后我妈终于和他离婚，我重新读书，然后一路上高中，考大学，现在正在读研。”
“真的挺好的。”她偏过脸来，看着她又认真重复了一遍。
沈意浓安静，许久，轻点头，“那就好。”
过了几秒，她郑重抬首，对她说：“对不起。”
没有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在你身边，没有尽到一个好朋友的责任。
“啊，这没什么。”李淑赧然一笑，挠挠头，“那个时候我们都还是小孩子，你就算过来也没什么用啊，况且警察来得很快，都过去了。”
“不说我了，说说你吧。”见她仍旧愧疚沉重，李淑转移话题，开玩笑。
“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有没有见到你的男神？！”
“什么嘛！我很糊的。”
“再糊也是一个圈，多多少少能交集一下吧，就没有在现实中远远看过他一眼？？？”李淑追问，沈意浓哑口无言。总不能说不仅见过，还睡过吧。
见她沉默，李淑已经自己脑补完毕，出声安慰。
“不过这也很正常啦，程如歌这么大咖，肯定不会轻易露面，只要你一直在这个圈里，总有天能见到的。”
“说起来，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一直在朝着自己的梦想走，你现在已经成功一半啦。”
“我的梦想…？”沈意浓愣愣看她。
“对啊，你初中时不是喜欢程如歌到不行，长大后最想做的事就是能进入娱乐圈认识他，哪怕当个小助理也好。”
“你看，你现在不仅不是小助理，还变成了一个明星，多励志的一件事啊。”
是啊。
这不正是自己的梦想吗？
那为什么偏偏在他朝她走来时，反而连连后退，懦弱胆怯得完全不像是自己的样子。
沈意浓应该是充满勇气的。
“谢谢你。”她露出微笑，倾身过去用力抱了下面前的女孩。
“小淑，你会拥有越来越好的人生。”
“你也是。”她回抱住她，就像是十三岁的她们，在热烈的阳光下紧紧相拥。
沈意浓和家里爆发的第一次争吵，是在她初中，导火线来源于李淑。
两人是同桌，开学没多久，年纪兴趣爱好相仿的少女，很快就熟悉起来，友情飞速进展，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
就这样过了大半学期，某次沈意浓和李淑手牵手回家时被劳素洁看到了，她利用自己的教师身份，调查到了李淑情况。
随后，便是明令禁止。
“她成绩不好，会影响到你，况且她爸还坐过牢，听说有家暴酗酒的倾向，这样的人不适合做朋友，我明天去找你们班主任把你们座位调开。”
“妈，她爸是她爸，她是她自己，难得你因为一个学生爸爸做过的事情就要对她产生歧视吗？”沈意浓不可思议，难得出声反驳她。
“作为学生，我会一视同仁，但作为一位家长，我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和这样子的人玩在一起。”
“哪样子的人？”她硬生生红了眼，质问。
“你不要胡搅蛮缠。”女人声音冷静而充满威严，“我说不行就不行，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长大！”她愤怒到了极致，握紧拳头崩溃般大叫。
“沈意浓！”对方沉下脸冷喝，眼里已经失去了耐心，还有夹杂着失望和厌恶。
“你不是小孩子了，如果连控制自己情绪都学不会，我看你不如回去重读小学。”
她最后不容置喙地下了命令，沈意浓没有任何反抗的权利。
自那天后，沈意浓上下学都由她亲自接送，在学校找班主任给她换了座位，时不时会向班里同学调查，手机上所有信息都会被翻看，书包例行检查一遍。
在这样的严防死守下，她和李淑能相处的机会越来越少，即使两人还是经常找机会待在一起，却不复以往亲密。
沈意浓慢慢变得沉默，所有积压的矛盾在那个下午彻底爆发。
那是一个平常的周末，她在房间写着作业，突然听到铃声作响，是她的手机。
回家后这些电子设备都是交由劳素洁保管，沈意浓停下笔等待几秒，听到说话声，于是走到客厅。
她询问了一句是谁的来电，通话却被立刻切断，未来得及恢复的通话记录那里却是李淑的名字。
沈意浓神色变了变，从她手里抢过手机，回拨了回去。
嘟声响了很久，最后接通，传出来的是男人的怒吼和女孩的哭泣求饶，伴随着重物落地，混乱一片。
李淑惊惧的哭叫声在其中无比清晰。
“小意！小意救我！救救我！”
沈意浓来不及答话，就听到“砰”的一声，什么东西撞到了墙壁碎裂开来，接着是断线的忙音。
她脑袋嗡的炸开，握着手机慌乱地就要出门，劳素洁伸手拦住她，惯有的冷静语气。
“我已经报警了，你待在家里哪也不准去。”
“让开。”她失去理智，疯了抗拒，无果后伸手发力地去推面前的人。
“不要闹了！你今天的学习任务还没有完成！”
“学习学习！你的眼里除了学习成绩就没有其他东西了吗？你没有听到她在向我求救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冷血怪物——”
“啪！——”
清脆的一巴掌，把她整个人扇得偏过头去，沈意浓脸颊很快红肿起来，她听到头顶投下的一道声音。
“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冷静一下。”
“回去！”
那个下午，沈意浓毕生难忘。
独自被锁在房间里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漫长得像是在经历酷刑。
周一，沈意浓去学校，听说李淑退学了。
她们就此失去了联系。
没过多久，沈意浓因为旷课太多而被班主任叫了家长。
月底考试，她的成绩从年级前三掉到了倒数。
再又一次逃课出来漫无目的晃荡在街上时，沈意浓看到了老旧电影院外墙上贴着的海报，上面的少年穿着白衬衫望着镜头眼神冷峻，是她最熟悉的样子。
程如歌的那本杂志，被沈意浓买回来藏在床底最角落，每隔一段时间，她总是习惯性去书店报刊亭，寻找有没有他新的海报出来。
这些费力获得的东西被她小心翼翼妥善收藏，再于某一天，被人粗暴的全部翻找出来毁掉。
就像是撕毁了她的希望。
那个时候电影院还不是普遍的存在，网络的闭塞导致了信息的不流通，这家狭小破旧的影院存在一条偏僻隐蔽的巷子里，放映的都是过期电影。
沈意浓鬼使神差地走进去，花了两块钱，在守门大爷的注视下，走进了那间漆黑的放映厅。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天才少年。
两个小时的光影交错，现实仿佛被一扇门隔开，她眼中只剩下那个白衬衫少年，随着他的每个表情动作被带入进那场迷案中。
最后镜头定格在他的笑容。
沈意浓呆坐在那里，周围仅有的几个观众都已经走掉，幕布一点点由光亮变得沉寂，终于彻底暗了下来。
周遭漆黑一片，时间的流逝仿佛停止，直到大爷出现在门口催促着她的离开，沈意浓如梦初醒，缓慢起身。
正值傍晚，一出来，满目霞光，夕阳透过云层，染红了世界。夏日的微风徐徐，吹拂起她脸颊碎发。
她眼里看到了光。
那是程如歌的样子。
沈意浓没有回家，她魔障了似的冲进网吧，在周围一群不怀好意的坏男生注视下，躲到了最后一个位置。
老式的台式电脑，网速缓慢，一点点加载出那个名字。
那天获得的信息很多，比如他原来才十八岁，比如这是他的第一部电影，赞誉无数，再比如，他把所有片酬用来建立了希望小学。
他希望所有的人都有追求自己梦想的机会。
沈意浓永远记得那段改变她人生的采访。
“如歌，请问你怎么理解季然这个人呢？”
“他的人生处处都是限制，因此他安静，隐忍，聪明，最后在羽翼丰满的那一刻，挣脱了束缚。”

第11章
这个综艺录制完，沈意浓去试了个镜。许绛给她介绍的剧组，班底制作都是一流，导演的上部作品在暑期大爆，同时段收视率第一，数次攻占网络热搜。
她试的是个女二角色，当天过去时，才发现同她一起竞争的全是人气小花旦和当红实力女演员。
随便揪一个出来都可以吊打她，沈意浓想，如果不是因为她刚参演过陈平导演的作品，估计连这个试镜机会都拿不到。
晚上许绛问她成功几率大不大，沈意浓握着手机有气无力。
“应该没戏了。”她对他细数了一遍同时竞争的人名，越说越绝望。
“我一个十八线糊咖，怎么配和她们站在一起！”沈意浓悲愤欲绝，流泪满面。
“等你电影上了就分分钟吊打她们。”许绛极力安慰她，基友滤镜厚破天际。
“不要妄自菲薄，永远相信，你是人群中最亮的那颗星！”
“……我不是。”今日被打击得信心全无的沈意浓蔫蔫出声，“我只是地里的一团泥。”
“没关系。”只听对面的人冷静开口：“我是这部剧投资人，我给你开后门。”
“………”沈意浓风中凌乱两秒，找回理智，语无伦次。
“不是，这不行吧，不合规定，况且我…”
“没什么行不行的，你演技没有问题，形象也符合角色，你合规矩别人不一定合规矩。”许绛一锤定音。
“况且也就是个小女二，你别想太多了，就这样吧，我给导演提个意见而已，采不采纳看他自己，你安心在家等结果。”
“…行吧。”
沈意浓把手机从耳边滑下，还有些没回神。
她一直知道娱乐圈人脉重要，但从来没有主动经营过的她也感受不到，直至最近这段时间，让她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有人好办事。
其实以前许绛也给她介绍过不少机会，不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配角和综艺，如今资源上了个台阶，估计也和她拍《出山》有关，毕竟如果电影上映，将是很大的一个话题，她的身价说不定也会随风涨。
这样想想，沈意浓又本能想到了程如歌，自从那次草莓蛋糕之后，两人就没有联系了，也不知道，他最近过得怎么样。
京市降温了，早上起来，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了白雾，厚重棉服和围巾都被从衣柜里翻了出来。
沈意浓顺利签下剧组合同，在等待开机的间隙中，接了一个品牌推广。
是个沐浴露产品，不算特别高端的牌子，但市场占有率高并且胜在口碑好。
沈意浓从小一直就是用他们家沐浴露。说起来能拿到这个品牌推广，还是因为一次综艺节目中采访到她家，镜头拍到了洗手间沐浴露，被眼尖的观众发现圈了出来，才被品牌方注意到因此联系上了她合作。
拍摄地在一个酒店，外面有露天泳池。棚内的工作结束，一行人便转移地点。沈意浓穿着一条白色雪纺长裙，外头暂时套着黑色长款羽绒服。
在室外拍摄，几度的天气，沈意浓冻得瑟瑟发抖，周围工作人员也高度集中，争取把这个镜头一次性通过。
结束后她立即裹紧了羽绒服抱着热水袋，没休息多久，助理又来通知她开始下一个镜头，这次取景地在泳池，拍她出水的画面。
泳池是恒温二十六度，下去时不算冷，出来光裸的肌肤一接触到冷空气，顿时冰凉刺骨。
她冻得嘴唇发青，坐在休息椅上一杯姜汤灌下去，丝毫不起作用。
回家第二天起来，头重鼻塞，喷嚏不断，沈意浓坐在床上裹着被子，一边擤鼻涕一边擦着生理性眼泪。
她一般感冒都是靠自身免疫力扛过去的，这次也不例外，昏昏沉沉在家睡了一天，醒来窗外都黑了，沈意浓才想起来还没吃东西，空空如也的胃里隐约传来抽搐。
打开手机准备点个外卖，上面提示恶劣天气会有延迟，沈意浓起身下床拉开窗帘，发现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满目潮湿。
这大概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等待半小时外卖小哥给她打电话说出了意外把粥都洒了之后。
沈意浓裹紧被子深深发愁，盯着手机屏幕，忍不住从相册里找了张表情包发朋友圈宣泄此刻心情。
一个卡通小人泪流满面，在雨幕里仰头问苍天。
发完，沈意浓就起身下床，重感冒引起片刻晕眩，久不进食的低血糖也导致四肢虚软，她在厨房转了圈，正准备自己动手简单煮个面时，听到了卧室传来的手机铃声，在安静的房里格外响亮。
沈意浓立即走进去，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程如歌的名字，她愣了好几秒，才伸手划开。
“喂？”声音很轻，像是怕眼前的东西跟幻觉一样消失。
“你感冒了？”听出她嗓音的不对劲，程如歌顿时皱起眉头，出声问。
“嗯…一点点。”她瓮声瓮气，不知为何有点心虚地揉了揉鼻子。
“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沈意浓当即转移话题，疑惑道。
“你给发信息没回。”程如歌语气似乎闷闷的，沈意浓连忙解释。
“我刚刚到厨房，手机放在床上没看见。”对面的人轻嗯一声，“吃药了吗？”
“…正准备吃。”她心虚得不像话。
“家里有药吗？”果不其然，程如歌一下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待会去买。”沈意浓声音愈来愈低，到最后一个字时，几乎变得轻不可闻。
程如歌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连绵不绝地雨声敲打着玻璃，他深呼吸了几秒，对那头出声。
“你在家等着，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很快。”他补充了一句，沈意浓张张唇，还来不及说话，通话就被切断了。
她怔忪片刻，连忙打开通讯软件，看到对话框里程如歌十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
“出什么事了吗？”
沈意浓踟蹰，在输入栏敲敲打打，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我真的没什么事，你不用特意麻烦，况且今天下雨车子应该不好走，我家楼下就是药店。”发完，她还诚挚无比地加了句。
“好意收到了，很感谢。”后面是个鲜红的爱心。
沈意浓等待了许久，对面都没有回复。
外面雨势依旧，似乎还有加大的趋向，她拿着手机坐在床上发愁，最终，还是抵挡不住越来越昏沉的脑袋。
算了，天大地大，先睡一觉再说。
沈意浓被门铃声吵醒时，刚好入梦，里头破碎而杂乱的片段，充满旖旎，又在下一秒，转换成小时候因为考试不及格被关在漆黑屋子里，饿得浑身无力迷迷糊糊睡去的经历。
她醒来时，房间没开灯，眼前一片黑，有很短暂的瞬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沈意浓随手拿起一件加绒的厚外套裹住自己，趿拉着拖鞋，一边吸鼻子一边往门口走去。
“谁呀？”想着大概是程如歌让来送药的人，沈意浓还是习惯性一询问，果不其然，隔着厚重门板，隐约听到了回答，里头清晰夹杂着药字。
她没仔细确认，直接拉开了门，然后猝不及防地同外面那人对上视线。
程如歌穿着黑色连帽羽绒服，头发微湿，面容冷白在灯下更显眸色漆黑，像被寒风吹过，带着扑面而来的雨水味道。
沈意浓呆在原地，愕然睁大眼望着他，脑中木木闪现出她此刻模样。
身上这件外套是去年的，外面起球了，穿起来又肥又丑，除了舒服一无是处。
里面是睡得乱七八糟的睡衣，头发起来没打理，脸也没洗，更别说因为生病面目憔悴…
想着，脚底又是一阵凉意，沈意浓不自觉低头，看到了自己的开口拖鞋。
她死了。
见她怔怔望着自己，整个人缩在厚重衣服里，偶尔吸下鼻子苍白憔悴的脸色，程如歌忍不住皱眉，伸手捂住了她额头。
“有没有发烧？”没听见回应，他摸了一会，又收回手触碰上自己额头，自言自语。
“好像没有，体温正常。”
沈意浓感受着额上残存的触感。那只手指腹柔软温热，有点痒，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力道。
她呆呆的，脑子里听到“滋啦”一声，彻彻底底地宕机了。
“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程如歌低眸注视着她问，语气放软，藏着一股莫名的温柔。
沈意浓感觉自己脸颊正在一点点烧热，她摇摇头，飞快垂下眼。
“我没事，就一点小感冒。”她避开视线，嘴里含糊不清答，内心矛盾，既期盼这磨人的酷刑快点结束，又贪恋此刻的温暖。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把手里一直提着的白色袋子递到她面前。
“买了好几种药，你根据上面医嘱服用，还有，来的路上顺便打包了点吃的，一起拿着吧。”
“好、好的。”沈意浓手忙脚乱接过，提好后又觉尴尬，脚尖不自然挪动，不知该不该侧身请他进来坐坐。
好在不用等她纠结，头顶传来声音，程如歌仿佛只是抽空过来一趟。
“我司机还在楼下，先走了，你吃完药记得休息，有事情一定要联系我。”他加重语气强调，“不要自己强撑着。”
“嗯！”她点点头，无比认真地答应。程如歌神色稍缓，看了眼手表，再次把目光放到她身上。
“回去吧，别着凉了。”
“好，那我…先进去了？”她呐呐指了指身后门内，程如歌颔首，目光又柔了些。
“进去吧。”
沈意浓提着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关上门，却没走，动作很轻地倾身贴在门上，侧耳听外面动静好像消失后，才谨慎拉开。
外头走廊空荡荡，灯光明亮，电梯显示停留为一层，她眼前出现方才站在这里的那个人，不自觉抿起唇，笑了。

第12章
那天程如歌给她带的是一份鱼片粥和其他几种点心，好吃得有点过分，后来沈意浓找了好几家店都不是这个味道。
进组后，生活变得忙碌了起来。
这部剧女主演徐静是这两年才红起来的一个女明星，代表作不多，但每一部都是精良制作，很快稳固了在圈内地位，被誉为演技派，也固定了一批粉丝，在路人中口碑不错。
男主角自然是许绛自己，毕竟他本人就是流量，就是收视的保证。
《我无法触摸的女朋友》是一部都市轻喜剧，女主角拥有一种奇怪的心理疾病，从小到大没办法忍受异性碰触，而男主角就是那个意外，从此开始一段啼笑皆非的爱情。
沈意浓的角色是女主闺蜜，同她截然不同的一个人设，善于解决两人之间的纷争，总是在男女主角吵得不可开交互相撸袖子要打起来时，及时站出来拉开彼此，做那个劝架的和事佬。
沈意浓当时看完剧本就笑翻在地。
她无法想象自己顶着一头黄色小卷毛长发造型，黑色圆形大框眼镜，在一片混战中，努力扶着脸上眼镜不要掉，另一只手还要费力地去拉两人，嘴里不停碎碎念叨，“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吵架我们的口号是什么？世界和平——”
然后两人异口同声停止战斗，冲她怒吼，“闭嘴！”
……
这可太好笑了。
沈意浓一边推自己脸上眼镜一边继续看剧本，身体靠在椅子上笑得东倒西歪。
“这么好笑？”许绛走进来，手里捧着盒饭，转头看她不可思议。
“你不觉得吗？”她认真反问，“许橙子这个人设超好笑的好不好？”
“还行。”许绛思考了下，点头，“所以我想让你来演这个角色，播出肯定能涨波粉，这种人设就是很受观众喜欢的。”
“您费心了。”沈意浓朝他正色抱拳，许绛翻了个白眼。
两人正说着话，徐静也从外头进来了。剧组午休，沈意浓没有自己单独的休息室就经常呆在公共间，许绛也总是过来，通常还有其他人一起在聊天。
徐静倒是第一次。
她目光巡视了周围一圈，接着落在许绛身上，笑盈盈。
“才吃饭吗？”她自然地打招呼，许绛神色如常点点头，回答。
“嗯，临时有事耽误了下。”
“啊…真辛苦。”徐静说着，探过头来，去看他盒饭里的菜色。
“今天的菜不是特别好吃，我那边让助理买了海鲜，要不要过去吃点？”徐静笑盈盈的，“或者帮你送点过来也行，你喜欢吃鲍鱼吗？还是螃蟹？虾？”
“不用了谢谢。”许绛不假思索拒绝她，“我不太喜欢吃海鲜。”
这是真的，沈意浓很早就知道他这一点。
“真的吗？好难过。”徐静闻言蹙起了眉，抬手捂住胸口，故作伤心。她做这种动作时丝毫不让人反感，反而有种美人忧愁的我见犹怜。
“没想到我竟然被拒绝了。”声音也是温婉动听，像是三月蔷薇盛开，露水从娇艳花瓣上滑落。
“阿许你真狠心。”
沈意浓在一旁叹为观止，早知徐静双商皆高，果然名不虚传，连她这个女人都拒绝不了这样子的话语技巧，更何况是那些男性。
想到这里，她看好戏似的把目光投到许绛那边。
不远处椅子上，却见许绛打了个哆嗦，紧接着轻嘶一声，眼神有些复杂。
“不好意思，能不能拜托你嗯…就是那个，好好说话？”
“我不太能接受这种风格。”他诚恳道。
“……”
徐静脸色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僵住，随后勉强尴尬笑了笑，想缓和气氛般去拍许绛肩膀。
“什么啊，我开玩笑而已。”
手还没触及到他，许绛已经闪电般一躲，整个人瞬间弹跳出半米远，满脸警惕。
“啊，抱歉。”跳完后大概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许绛身形动了动，却没有靠近回来，反而站在原地毫无诚意地道歉。
“我不怎么习惯别人的碰触。”
徐静的风度彻底维持不住，脸上笑意不在，沉着眼，用最后的一丝涵养开口。
“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你们了。”她像是才想起旁边的沈意浓，看了她眼，皮笑肉不笑。
“我先走了。”
“好的，慢走。”许绛这下很有礼貌地冲她颔首，那架势，就差亲自送她到门边了。
可见，徐静的脸色更差，一言不发地提步走了出去。
沈意浓目送她的背影消失，摇摇头，望着许绛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以前在剧组，也有女明星主动凑上来冲他示好，那一般都是类似于：
“哎，许绛，你看我今天口红色号好看还是昨天的？”
许绛真情实感发问，“有什么区别吗？”
或者这种：
“啊，我好喜欢吃这个水果呀。”充满暗示望着许绛手里的果盘，他叉起一块，径直放入嘴里，满足得意地回答。
“我也喜欢。”
这种程度沈意浓也可以理解，毕竟是纯钢铁直男，但像徐静今天举动，许绛这个反应就有点缺心眼了吧？
沈意浓表情一言难尽，被许绛瞧见，瞪了过来。
“怎么回事你这个眼神，给我收起来！”
“你是不是…”她婉转暗示，敲了敲脑袋，“这里缺了点什么东西？”
“你脑子才缺根筋！”许绛狂翻白眼，“我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嗲嗲的女人了，别说，现在身上鸡皮疙瘩都没下去。”
他说着朝沈意浓一撸袖子，露出一截筋骨分明的雪白皓腕，惹人妒忌。
“你瞅瞅，是不是鸡皮疙瘩？是不是？？”
沈意浓：“……可以了可以了！”
剧组开机到现在，距离上次见到程如歌已经过去半个月，她翻了下两人的对话，记录还停留在前几天。
“感冒好了吗？”
“好了。”
“嗯。那就好。”
沈意浓回复了一个卖萌的表情包过去，之后便没了下文。
往上滑，还能看到那晚的记录。
“粥很好喝，谢谢你。”
“不用。”
那边一直提示正在输入，沈意浓等了会，没等到他再回复，先发了句过去。
“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早点到家休息。”
过了片刻，对面回复，“好。”
她微微苦恼捧起脸，盯着他头像看。程如歌的所有社交软件就同他本人无异，微博几个月不上来是常事，偶尔发一条也是宣传，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工作号。
不过微博头像是他本人的一张侧脸，微信就随意很多了。
是一盆花。
一盆盛开的兰花。
明明已经放大看过无数遍，沈意浓还是习惯性想去点开，手刚要移上去的瞬间，指腹突然碰到了底下视频通话的选项。
心猛地一跳，反应停滞了几秒，找回理智去补救时，视频邀请已经发了出去，响亮刺耳的通话铃声让人心惊胆颤。
沈意浓眼疾手快立刻点了挂断，可来不及，就在她慌张忐忑盯着屏幕时，上面立刻出现新的消息。
“？”
“怎么了？”
她马上解释。“不好意思刚才手滑点错了！TvT”
“……”
对方竟然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沈意浓倒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外露的情绪，咬唇思索片刻后，打字点击发送。
“对了，你上次的粥在哪里买的？我找了几家店味道都不一样。”
“嗯？”
“还想喝。”沈意浓诚实回复。
两秒后，对面发来一串地址，同上次的一模一样。
程如歌：“你过来。”
“我做给你。”
沈意浓当场表演了一个脸爆红。
“…是你自己做的吗？”冷静下来后，她继续坚强问。
“嗯。”
“所以，你过来，或者我做好给你送过去？”
“不不不。”沈意浓看到这句话，惶恐至极，立即不假思索地敲字。
“我自己去自己去！！！不麻烦你送过来了！”
消息一发出，她才回过神，顿时一个巴掌拍在额头，懊恼低呼。
明明…是想要拒绝的！
那边，看到沈意浓的回复，程如歌嘴角露出个笑，心情愉悦地点着手机，好整以暇回。
“好，那我等你。”
骑虎难下。
约定好时间，沈意浓脑中只冒出了这个词，她面露忧愁，须臾，深深叹了口气。
程如歌的家在市中心独立的一片别墅区，寸土寸金的地，购买资质还需要层层审核。
这一带住得都是政商名流，几个隐退很久的大牌影星隐约在这也有房产，别说媒体记者，安保严得连只陌生苍蝇都飞不进来。
大概是程如歌提前交代过，沈意浓登记后便被保安亲自送到楼下，还帮忙按了门铃后才离开。
短短的瞬间拉长放大到能感知每一秒的流逝，直至门拉开，里头的人出现在她眼前。
这一幕突然奇异的令她想起了两人第一次见面。
安静漂亮的别墅里，随着一扇陌生大门的打开，她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此开始了一段截然不同的生活。
“你来了。”程如歌眉眼温淡地说，脸上带着很轻的笑意，侧身迎她进来。
“哦，没晚吧。”沈意浓不自在地抬手把头发挽到耳后，在他示意下换上拖鞋，没话找话。
“没有，刚准备做饭，你还可以帮我一下。”
程如歌随意说完，神态自然地走到客厅，在他的带动下，沈意浓也慢慢适应过来。
“喝水吗？”他拿了个杯子询问，“或者茶？”
“水就好了。”沈意浓连忙答，程如歌又低头笑笑，专心给她倒水，唇边勾起浅浅的弧度。
冬日暖阳，从窗格跑进来跳跃在他肩上，那张含笑侧脸被沉浸在光影里，有种映在大银幕上的复古胶片感。
沈意浓立在原地，忽然间感觉呼吸不畅，胸口堵塞。

第13章
这种迷幻感在程如歌把水递给她时猝然消失，仿佛从虚幻回到了现实，沈意浓指腹贴在温热的杯壁上，微垂眼有些尴尬，为自己看着他竟然看呆了。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想着，沈意浓偷偷抬眼望过去，正撞进那双黑眸里，程如歌目光投在她身上，打量着。
“在想什么？”
“没。”她立刻摇头，视线左顾右盼转移注意力。
“厨房在哪，要不要先去做饭…”话还没说完她声音就戛然而止，因为沈意浓瞥见她右手旁近在咫尺的地方，就是半开放式的中岛台。
空气安静，一切好像更奇怪了。
沈意浓捧着杯子喝了口水，终于把折磨了她几天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压下去，她暗自吸气，定定神，正准备说话。
“厨房就在那里。”程如歌笑着指了下，用手稍稍碰了碰她的肩膀，一触即离。
“走吧。”
沈意浓做好的满腔心理建设顿时如潮水散去。
她僵硬地跟着他身后，几度都是同手同脚。
“帮我把西兰花洗一下吧。”流理台前，程如歌熟练地戴上围裙卷起袖子，把食材拿过来放到她面前。
“好的。”沈意浓在家也是会自己做饭的人，帮忙洗个菜什么的再简单不过。
两人分工合作，在她切了一盘薄厚匀称的土豆片后程如歌干脆把切菜的工作也分给了她，沈意浓做得认真，不防他突然从后头倾身，打开头顶柜子拿出一条围裙。
“这个系着，别把衣服弄脏了。”
沈意浓定睛，是同他身上一样的款式，米色简约图案，棕色系带，像是情侣款。
她顿了顿，程如歌立即解释，“上次买东西的时候送的，放在这里一直没人用过。”
“…哦。”沈意浓正准备接过，又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手上都是土豆淀粉，她刚想放下刀去洗手。
“我帮你吧。”程如歌把围裙展开，从她头上套下去，沈意浓愣愣张开手，任由他在后头帮她腰间系紧带子。
微微收紧的力道，透过布料传来，沈意浓一低头，还能看到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她放缓呼吸，又松开。
两人穿着一样的围裙，在厨房忙碌，空气中飘荡着淡淡食物香味，一切从容又适意。
程如歌偶尔让她帮忙递个东西，沈意浓把所有配料都准备好后，在一旁看着他做菜。
他的厨艺偏粤式一点，少油清淡，芦笋在平底锅上用薄薄一层橄榄油煎过，保持着原有的青翠，只表皮微焦，再撒上黑胡椒，盛在瓷白盘里，色香俱全。
程如歌的动作不急不缓，整个过程像是在完成一场艺术创作，连脸上神色都没有太大变过。倒油时专注，垂眸翻炒时随意，最后起锅时表情略带满足，嘴角不自觉挂上了淡淡笑意，便显得十分可爱。
简单的事情被他做起来堪称赏心悦目，本应枯燥的时间变得珍贵而享受。
不知不觉，从窗户滑落进来的夕阳被拉长，斜斜打在台上。
程如歌把最后一道菜从锅里盛了出来，关火，净手。
“好了，可以开饭了。”他保持着满足笑意对她说，沈意浓定定凝目几秒，笑着点头答应。
“嗯！”
这天，她不仅喝到了心心念念的鱼片粥，还吃到了程如歌亲手做的饭菜，说不上多么惊艳的味道，却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和熨帖。
是那种，咸淡适宜，经久不腻，从味蕾到身体都会感觉到恰当可口，想要吃一辈子的味道。
饭后，程如歌泡了柠檬薄荷水，淡淡的酸甜，薄荷味清新，刚好缓解饭菜的饱腹，中和口腔里的咸味。
两人坐在他露天阳台上欣赏着空中为数不多的几颗星星，近几年城市雾霾越来越严重，哪怕白日晴空万里，夜里星子也难寻踪迹。
程如歌的阳台很大，藤椅下铺着木地板，几条鹅卵石小径曲折延伸至露台深处，那里种植着许多花草，有些正在花期，不知名的小花骨朵隐藏在层叠的绿色里，风里隐约飘荡着幽香，还有形状独特秀美的景观树，伫立在角落，平添几分意境。
她本以为两人单独待在一起会不自在，谁想到就这样静静坐着，哪怕彼此都不说话也不觉异样，大概是一下午的相处，早已把她心中的那些扭捏丢至了千里。
沈意浓捧着杯子喝水，目光自然打量着四周，突然在一处顿住。
“咦？那个…”她指着中间那盆眼熟的绿色兰草，“不是你的头像吗？”
她起头看向程如歌，后者顺着她目光方向看过去，颔首，“是的。”
“那是石斛兰，当初买来的时候大概是气温和种植不合适，差点死掉，我查了很多方法才把它养活，那天看到它终于开花了，觉得很难得珍贵。”
“所以就忍不住拍下来，随手设成了头像。”程如歌看着她，温和解释，说到最后一句话时眸中又带了点微窘。
似乎是觉得向别人解释这些隐秘的东西过于亲近。
但他又很快释然，恢复如初。
“啊，原来如此。”沈意浓点头表示了然，程如歌看她几眼，再度打量了眼那盆兰草，出声。
“那你观察力挺仔细的。”
“啊？”
“它现在没开花，和花开时区别挺大的，你也认出来了。”程如歌指了指那盆石斛兰说，沈意浓顿时尴尬。
她总不能说，她连上面的花盆纹路都细细看过铭记在心吧。
当然能一眼就认出来。
沈意浓再度喝了口杯中柠檬水，随口扯了个谎，“嗯，一般哪部剧或综艺里有穿帮镜头我总能看出来。”
“真厉害。”程如歌认真的夸赞她，沈意浓承受不住，连忙说：“没有没有，你更厉害。”
“哪里厉害？”原本她只是随便一夸，哪想到程如歌真的正色问她，沈意浓再度一窘，随后诚恳细数。
“家里好漂亮，做饭也好吃…”沈意浓原本想说演电影就更厉害了，话到嘴边，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怎么的，又硬生生改成一句。
“…养花也很厉害。”
程如歌被逗乐，忍住笑，连连点头，“嗯…那谢谢你的夸奖。”
“不用谢…”
两人结束话题，各自动作如出一辙地端起杯子，唇边是掩不住的笑意。
晚上程如歌叫司机送她回家，车子等候在门外时，沈意浓收拾好正准备离开，看到他穿戴整齐地打开房门。
“嗯？”她疑惑，程如歌走过来，极其自然地提起她旁边沙发上包装好的点心。
“我送你。”
“什么？”沈意浓跟在他脚步后面，看着程如歌打开车门示意她进去，她糊里糊涂，刚在窗边坐稳就见他跨了进来，稳稳坐在她身旁。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沈意浓反应过来，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拒绝。
“你回去吧，不用特意跑一趟。哎，司机师傅直接送我到小区门口，很安全的。”
“安全是一方面。”程如歌关好门，示意前面司机开车，才转头望着她说。
“另一方面是——”
“我想送你回家。”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却在安静车内两人对视间，仿佛无声传递。
——我想和你多呆一会。
她神色怔怔。
这一晚沈意浓差点失眠到天亮。
回来那段路上，程如歌给她讲着那几种点心吃法和保质日期，是他前几日从香港带过来的，幼年时较为偏爱的口味。
沈意浓听得心不在焉，眼前全是他靠近低头说话时，专注认真的样子，以及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味道。
是薄荷吗？还是茶香？或者只是一种气味独特的沐浴露，只是因为沾染在他衣间，而变得独一无二令人着迷。
沈意浓害怕是她自作多情，又希望是自作多情。
胡思乱想了一夜，第二天去剧组，头重脚轻，面目憔悴。
被许绛看到，蹙眉端详，片刻，慎重狐疑吐出一句。
“你这是晚上被哪个妖精吸干了精气？”
“……”大概是那个男妖精吧。
沈意浓双唇紧闭，无意与他多谈，摆摆手，顾自进了化妆间。
他跟在后头满脸八卦，还欲再追问时，突然听到那个低头玩着手机的化妆助理激动爆出一声。
“卧槽！”
“卧槽卧槽！！！”
他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纪大新闻，直接从原地蹦起三尺高。
“徐静被爆出绯闻了！和纪导！有实锤！”
“什么？”许绛脸色难看，立刻开手机，沈意浓也无比诧异，连妆都顾不上画，立马上微博。
顶部热搜栏明晃晃挂着徐静的名字，同纪显导演的放在一起，后头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某官博发的文章，底下九张配图虽然为偷拍，两个人身影却清晰可辨认。
夜色下，徐静挽着纪显的手从餐厅出来，上车，告别，在后座依依不舍的拥吻，角度虽然模糊还隔着一层玻璃，但亲密度明显超出了朋友的范畴，正如那个助理所说，实锤，洗都没有办法洗。
沈意浓脑中只定定冒出了两个字。
完了。
纪显不仅是徐静首部作品的伯乐，更是一位有妇之夫，他同他的妻子育有一子一女，前段时间才携手出席某活动，对外界形象一直是家庭和睦，伉俪情深。
这一记新闻曝出来宛如重磅炸弹，顿时点燃了公众热度，徐静的微博已经第一时间沦陷，底下全部是指责她做小三的，更有些言论不堪入目，令人心惊。
刚大致翻完网上消息，还未来得及讨论，就见剧组统筹急匆匆从外面小跑进来，宣布今天停拍一天，徐静请假了。
沈意浓同许绛一对视，彼此心里“咯噔”一声。
恐怕这请假…得是无限期长假了。

第14章
剧组上头愁云笼罩。导演忧心忡忡，蹲在一旁猛抽烟，就连许绛也没了往日轻松的样子，苦大仇深，揪着地上杂草撒气。
沈意浓也十分担忧，重重叹了口气后，思考着他们如今该何去何从。
徐静的镜头已经拍了有一部分，如果换人重拍将是一个大工程，不仅所有布景配角都要重来一遍，剧组进度也要延后。
除去经费多出的大笔开支，换谁来演才是最重大严峻的问题。
女明星档期都是提前半年确定的，除非是那种没什么名气通告，类似于沈意浓这样。如何找到一个媲美徐静的形象演技人气咖位的女演员，是目前剧组面临的艰难考验。
想到这里，沈意浓又深深叹气，担心自己会不会直接失业半年。
徐静事件最后发酵得无法挽回，时间过去一上午后，纪显发文道歉并称自己将洗心革面回归家庭。徐静一直没有回应，但小三的称号已经如同烙铁般打在她身上，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她的名声和前途彻底毁了。
剧组直接以此理由与她解约，拍摄如期进行，暂时跳过女主的戏份，大家都压着不安，莫名有种朝不保夕的战战兢兢。
这样的气氛持续了大半个月，直到一周后的清晨，新晋影后安幼黎带着大群的保镖助理，浩浩荡荡从门口进来。
整个剧组鸦雀无声，只剩下瞠目结舌的巨大惊喜。
安幼黎，十七岁出道，国民度第一，演技和人气都无可挑剔，风格多变，可盐可甜，每部作品里塑造的角色各有特色，身上没有任何诟病污点。
上个月，刚因为最新的一部电影拿下金奖，摘得影后桂冠。
不过她已经很久没有工作的消息传出，似乎休息了大半年。安幼黎一直以来产量就不高，一年能有两部新作品出来已经算是高产，听闻她挑选剧本十分严格。
事实证明，她眼光很准，从出道到现在安幼黎几乎没有出过烂片，不是大爆就是口碑过关，基本有她在就是质量的保证。
不少观众都是冲着这一点，对她的作品从未播就开始抱有极高期待。
大影后虽然一进来架子十足，但似乎还是好相处的，助理拿了新买的小蛋糕，分给剧组每个人，包装精美的盒子，上面logo是某高级糕点的品牌。
沈意浓刚好没来得及吃早餐，拿着叉子堪称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问许绛。他刚和人家打完招呼回来。
“你们怎么找到安幼黎来救场的？她逼格这么高。”
“这是什么话！我们剧组也是顶配好吗？”许绛不满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先反驳过后才为她解惑。
“还不是砸钱。”说到这里，他激动起来，“你不知道那女人心有多黑，片酬要了这个数——”
许绛比了个手势，沈意浓差点被一口蛋糕呛到，咽下嘴里的东西后才小心翼翼报出猜测数字。
谁知许绛摇摇头，意味深长，“后面多加一个零。”
“咳咳——”沈意浓这下是真的被口水呛住了，撕心裂肺咳了半天后才勉强稳住心神，瞪大眼。
“你没骗我吧，这么多！姜玖接电视剧都没这么高吧！！！”沈意浓震惊到忘记控制音量，条件反射大叫，许绛连忙过来捂住她嘴巴，慌张打量四周。
“轻点轻点，别让当事人听见了。”
“唔唔唔…”沈意浓差点被他捂死，当场窒息，连连点头表示了解，拍着他手背让他松开。
许绛这才放过她，还一副警惕的样子，又竖起一根手指在唇间用力“嘘”了声。
沈意浓无奈，给了他一个“大兄弟你就放心吧”的真诚眼神。
两人的这一来一往被不远处的人尽收眼底，安幼黎笑了笑，看着手机上那张角度绝佳的照片，慢悠悠点开程如歌对话框，选中，发送。
收到这张照片时，程如歌正在公司开会，讨论明年的影视立项，见他盯着手机不语后，正在发言的人都纷纷噤声，把目光放在他身上，整个会议室变得鸦雀无声。
程如歌眼底神色不明，屏幕上显示的是身形亲密的一对男女，从照片角度，沈意浓像是被许绛半拥在怀里，他的手捂在她唇上，沈意浓抓着他的手。
程如歌知道她最近在和许绛拍戏，并且连她是被许绛介绍进去的也知道，两人是朋友。但他却不知道他们关系如此好，好到如此亲近的地步。
他没有回复安幼黎，反而点开了另一个人名字。
沈意浓手机震动那会，安影后前一分钟才走过来，笑盈盈地和她打招呼。
“你就是沈意浓吧？很高兴认识你。”安幼黎朝她伸出手，五指纤长，肌肤白皙细腻，做着星空色彩的指甲，一看就是一只精致的手。
沈意浓受宠若惊，连忙和她轻轻握了握，回应。
“我是，也很高兴认识你。”
那只手软得像云，嫩得又像豆腐。
沈意浓回味了一下方才触感，不由感慨。
金钱的味道。
真好。
两人刚说完，沈意浓就听到手机动静，拿出来一看，眸光顿住。
程如歌：“安幼黎在你们剧组？”
她不由抬头看了眼面前仍旧笑意得体的人，低下脸，回他。
“嗯，早上刚到的，来救场。”
她神色复杂盯着那句话，心里已经不受控制揣摩起了程如歌和安幼黎两人之间的关系。两人很早就有过合作，当初那部电影让安幼黎有了个极高的起点，自此后星途坦荡，畅通无阻。
沈意浓至今还清晰的记得电影剧情。
程如歌在里面是个杀手，定居在贫穷老旧的城市边缘，每天早出晚归，整张脸压在鸭舌帽下，少有人见到他真容。
他的任务各种各样，但无一例外都充满危险，看得人心惊肉跳。
有一天，他接到了一起暗杀。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欠下巨额债务无力偿还，妻子卷走了剩余财产跑掉，只剩下一个年仅八岁的女儿。
杀手跟踪了他两天，准备行动，正欲动手前夕，男人突然从顶楼跳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他缓缓收起工具，离开之际，看到了角落那个小女孩，正睁着眼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杀手打量她几秒，转身，背后传来清脆的嗓音。“你杀了我爸爸。”
他顿了顿，回：“我没有。”
小女孩走了上来，牵住了他衣角，仰起的面容交织着天真和残酷。
“你可不可以带我回家。”
“我一个人会死掉的。”
天台上，影子被夕阳斜斜拉长，这幅画面定格许久，年轻的杀手身形终于动了。
他始终没有挥掉衣角上的那只手，任凭着身后多了个小尾巴，一路跟着他回到了那个破旧脏乱，勉强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一变成了二，被这世界抛弃的两个个体，以一种奇异又融洽的方式，度过着他们每一天的生活。
后来…
后来的小女孩被远方来的亲人找到，她认真生活，努力上进，长大后，变成了一个优秀、热爱世界的人。
杀手不再是杀手，在他某天满身是血的回来，被惊惧不安的小女孩抱住嚎啕大哭时，沉默的，做下了那个决定。
杀手花了很大的代价终于脱离了那个神秘的组织，他变成了一个普通而英俊的男人。
影片最后，是长大后的女孩和男人在落满黄昏的街头彼此相望，
那个女孩，就是由安幼黎出演的。
影片播出后引起了一阵轰动，程如歌第一次挑战如此温情矛盾的角色，却又像是本色出演，完美的诠释了那个少年杀手。
而同时，这也是他首部有感情戏的作品，安幼黎饰演的长大后的小女孩和他有很大一部分的对手戏，当时影片结束两人没在一起引起了不少观众扼腕叹息，纷纷遗憾不甘，跑到官博或者两人微博底下喊话，接而衍生出了一批CP粉。
直到现在，这个神秘的CP粉组织还在，每当两人有合作或者同框时总会出来普天同庆。
就在沈意浓胡思乱想心情将要沉到谷底，对面程如歌却突然冒出一句。
“你和许绛关系很好？”
？？？
沈意浓满头雾水。
“还行…怎么了？”
这次，对方迟迟没有回答，沈意浓迷茫抬起脸，安幼黎好奇打量她几眼，忽的出声。
“是程如歌？”
“啊？”沈意浓愣愣看向她，表情已然暴露，安幼黎露出笑，好整以暇地转身。
“好好聊，我先去和其他人打个招呼。”
沈意浓皱起眉，望着她的背影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指间手机再次震动。
“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同时掉进海里，你会救谁？”
“…………”
沈意浓风中错乱许久，才勉强找回理智，抖着手指给他回。
“这个假设，不太能成立。”
“？”
“许绛曾经拿过游泳冠军，我，不会游泳。”
安静至极的会议室，只见程如歌一把合上手机，面色微沉，旁若无人地对身侧助理吩咐。
“安排一下，明天去顾导剧组探班。”随后，看向众人。
“今天先到这里，散会。”

第15章
安幼黎和徐静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爱恨分明，教人又喜欢又害怕，一个则是绵里藏刀笑面虎，只让人害怕。
相比来说，如果忽略掉安幼黎和程如歌的关系话，沈意浓还是很喜欢她的。
只是目前，她对她观感有些复杂。
徐静的戏份全部要推掉重拍，安幼黎一进组就排满了档期，同样的戏份，由她拍出来好像一眼便能分出高低。
徐静也不能说不好，只不过她就像是以徐静的样子去扮演了一个和她本人完全不同的女主角，而安幼黎，就是女主本人。
自然、灵动、甚至把剧本人物更加清晰深刻的演绎在镜头底下，包括许绛情绪都被带了进去，两人拍摄基本都是一条过，顺利得不真实。
导演看着监视器连连点头，许绛在一旁偷偷同沈意浓嘟囔。
“这个钱花得还是值得。”又自顾自嘀咕。
“果然一分钱一分货。”
沈意浓都被他逗笑了，庆幸两位主角都没听到。
说起曹操曹操就到，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沈意浓总觉得安幼黎对她的态度很奇怪，说喜欢又不像，但在剧组里却唯独对她热情几分，总在下戏或者空暇时主动来找她。
“你们在聊什么啊？”走到她和许绛跟前，安幼黎笑吟吟出声。她长得美，笑起来更是娇俏惹人，令沈意浓不自觉想到了一种花。
盛开时花大色丽的芙蓉，占据了满眼的粉白嫣红，鲜艳至极，又高高缀在花枝上。
“就随便聊聊。”沈意浓还没来得及说话，背后编排别人的许绛就先做贼心虚，面色淡定地说。
“这样…”安幼黎微微颔首，语气随意自然地插入聊天。
“待会中午了，我们剧组伙食好吗？”
“还行，两荤两素，不算差。”沈意浓谨慎回答，安幼黎闻言一笑。
“那就好，我食量不算小。”她说着叹了口气，略带忧愁。
“其实也是正常女生分量，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进了演艺圈后发现自己竟然荣升大胃王了。”
这一点沈意浓深有同感，她立刻被逗笑，“是这样的，大部分女明星都会控制身材。”
她说完端详着面前的人，想了想，“不过你身材很好了，用不着再去刻意减量，健康最重要。”
安幼黎是属于身形比例正好，纤秾合度，仅脸蛋带着一点天然的婴儿肥，显得她饱满又可爱。
听她说完，安幼黎露出开心地笑，赞同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其实我也会去控制体重，只不过现在还刚好在范围内。”
“范围是多少？”许绛闻言好奇搭话，安幼黎看了他一眼，还是回他。
“控制在一百斤以内。”
“你现在没有一百斤吗？”谁料，许绛听完直接条件反射出声，疑惑睁大眼，蹙眉仔细打量她，似是不可置信。
这个反应可谓是许绛本绛了，沈意浓控制住想捂脸的冲动，却见安幼黎表情不变，只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语调温柔。
“当然没有。许绛，我觉得你需要去看看眼科医生了。”
“…………”
死一般的寂静。
讲实话，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直接地怼回许绛，沈意浓心里莫名的…有点爽。
而当事人许.钢铁直.绛就不这么认为了，他脸色变了几遍，深深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恶意和毫不掩饰的侮辱。
他忍了忍，没忍下去，随即道。
“我眼睛很好，两只视力5.0！”
“是吗？”对比他的激动，安幼黎的神色可谓是风轻云淡，视线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他一番，脸上表现出不可置信，嘴里却平板无波说。
“你现在有5.0吗？”
“真没看出来。”
完全复制了刚才许绛的反应，非常肤浅而不走心的表演。
许绛气得失去理智，口不择言。
“我看你眼睛才有问题！”
“许绛你竟然会骂女生。”安幼黎完全没有被他挑起怒火，反而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用一种不可思议又深藏鄙视和嫌弃的复杂神情注视着他。
许绛一败再败，直接心态崩溃了。
“你算什么女生，我看你是无敌女金刚才对！”
“女金刚前面不也有个女字？别说了，你就是一个毫无风度不尊重女性的男人，毋庸置疑，无需辩解。”安幼黎再次轻飘飘给他判了死刑，许绛如遭重击，后退两步捂住胸口，面露痛苦。
“我认输。”
“好男…不跟女斗。”最后，许绛只勉强憋出一句，说完落荒而逃，留下沈意浓同安幼黎四目相对。
几秒后，沈意浓向她比了个大拇指。
强。
仅此一番“深入了解”后，许绛和安幼黎的对戏就更加顺畅了，简直就是本色出演，沈意浓戏里戏外都似乎担当着那个世界和平推广大使。
傍晚临近收工时，她感受到了身心俱疲。
只不过此刻，门口却传来了喧闹，有陌生工作人员提着大袋的水果进来，还有人在大声兴奋叫着。
“程老师来探班了！给大家买了水果！！！”
周围不明所以的人开始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程老师怎么会突然过来探班？”
“来看安幼黎的吧！他们两个关系好像一直不错。”
“对对对，他们不是合作过两次，而且我看上次颁奖典礼他们坐在一起还一直在聊天。”
“你说那个动图？啊啊啊程老师笑起来杀我！”
“只可惜是对着人家安幼黎的。”
“此刻的我充满了丑陋的嫉妒呜呜呜。”
沈意浓刚好坐在化妆镜前，听到这里条件反射看了眼镜子，里头的人妆容完整，从眼角到眉梢都写着精致，漂亮自然。
沈意浓大松一口气。
还好，丑陋还没有追上她。
程如歌刚从门口进来，剧组里就立刻爆发出了阵阵尖叫声，女高音居多，但也不乏男人雄厚的嗓子，甚至更为抢戏。
“啊啊啊啊啊！！！如歌我好喜欢你！”道具组的一位大哥，平时三大五粗，壮得像头小蛮牛，此刻娇羞无比混在人群中握拳呐喊，雷翻周围。
程如歌扬唇一笑，展颜的模样堪比昙花倏然怒放，短暂又惊艳。沈意浓已经看到有两个妹子脚下一软，纷纷搀扶住对方勉强站稳身子。
戏是多了点，可也真。
程如歌同大家简单打完招呼，就被导演带过去说话。他来得前一刻刚好要拍一场群戏，此刻副导出来控制场面，示意大家回到自己岗位，拍摄如常进行。
不少人纷纷扼腕叹息，少数空闲而胆大的工作人员已经拿着手机纸笔跑上去要签名合影了。
沈意浓看到程如歌很随和地接过他人的东西，低头签名。
有种莫名的温柔。
她迟迟移不开眼，许绛忍不住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企图唤醒她早已飘走的神智。
“大哥，拍着戏呢，别犯花痴。”
“走开。”沈意浓一把打掉他的手，低骂。
这场戏在棚里，剧组自己搭建的场景。拍的是男女主角和一群同事朋友出去玩密室逃脱，结果男主被吓得尖叫连连，女主站出来保护他的戏份。
沈意浓是拥有三句台词的陪衬，其他人基本沦为尖叫陪衬。
程如歌还坐在不远处，沈意浓这场戏演得心不在焉，好在她镜头不多，浑水摸鱼也勉强蒙混过关。
拍了好几条，在所有人都没出差错后终于过了，方才镜头底下还严阵以待的人都瞬间放松下来活动着筋骨，安幼黎连妆都没卸，直接迫不及待地跑去程如歌那边。
两人说着话，隔得远，什么也听不到，沈意浓只看见安幼黎微仰着头注视他时脸上露出的灿烂笑意。
正无意识望着那处，不防程如歌突然朝她看过来，沈意浓一惊，刚想转头移开，便见程如歌说了句什么，接着安幼黎抬头冲她叫着。
“意浓，你过来一下。”
这种感觉可太糟糕了。
沈意浓一边忐忑复杂地走过去一边在心里想。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她刚走到程如歌跟前，就见安幼黎告别，沈意浓露出讶异，接着看到程如歌堪称淡漠地点了点头。
“快走。”
“……”她心情更加复杂了。
“你不是，来探她班的吗？”两人一时无言，程如歌淡淡注视着她没说话，沈意浓想了想，出声问。
“不是。”没料到，他直接开口否认，眸光定定。
“我来看你。”
沈意浓顿时沉默，久久无语，彼此安静片刻后，程如歌挑起话题。
“在剧组怎么样？”
“…挺好的。”
“哪里好？”他这种认真的口吻，让沈意浓回想起了某些时刻被支配的恐惧。她思考片刻，艰难回答。
“工作很顺利，同事都好相处。”
“哦。”他点点头，突然话锋一转。
“你先前，在和许绛说什么？”
“什么？”沈意浓差点以为自己没听清楚，反应两秒，蹙眉。
“什么时候？”
“就准备开拍前，他在你面前挥了挥手，你把他打掉那次。”程如歌很耐心地给她解释，详细还原当时场景，沈意浓听完，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她默了默，“我那时有点走神，他提醒我专心。”
“走什么神？”
“…你突然来探班，就是想这个而已。”
沈意浓语气生无可恋，程如歌却好像一下心情大好，嘴角抿紧上扬，又很快收敛回来。
“收工了吗？”他突然转移话题，沈意浓稍怔后回应。
“嗯，拍完了。”
“待会要不要一起去吃饭？”程如歌目光轻垂，双眼皮浅浅一层皱褶拉开在尾部，莫名撩人。
沈意浓脑子有一刻的空白，未经思考的，立即点头。“好。

第16章
程如歌带她去的是一家环境清雅风格别致的餐厅，藏在高楼大厦中，仅从外表完全看不出来里头这么的别有洞天。
这顿饭吃得自然无比，两人在餐桌上时似乎有种天然奇异的默契感，尤其是在菜色口感令人惊艳的情况下。
吃完程如歌送她回家，仍旧是司机在前头，沈意浓恍然发现，她从来没有见过程如歌亲自开车的样子。
她这样想着，也问了出来。
“为什么从来没见过你自己开车？”话音刚落，沈意浓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无聊，人家有司机的情况下，为什么要自己开车？
她正懊恼想要解围，就听程如歌回答。
“我以前…出过一次车祸。”他沉吟，犹豫道。
“所以目前暂时没有办法做这件事情。”
沈意浓突然有些明白，难怪他那天没自己开车去医院，一定要等周闵过来接他。
她识趣的没有再追问，反而露出沉思。
程如歌见状打量着她，忍不住出声。
“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去考个驾照了。”沈意浓被他骤然一问，不假思索回答，说完立刻反应过来。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刚想辩解，程如歌一脸认真点点头，打断她。
“嗯，我也觉得。”
车里顿时安静了，沈意浓怔怔撞进他眼里，从中倒映出了自己此刻模样。
微愕、慌乱、还有难掩的隐秘欣喜。
她合上嘴，不说话了。
次日，在剧组午休时，沈意浓蹲在一旁挑着盒饭里的辣椒，安幼黎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和她一样的盒饭。
“你不吃辣呀？”她坐下来，无比自然的语气。沈意浓筷子停了停，“不是，这个辣椒不好吃。”
“哦…”安幼黎像是了然，点点头，沈意浓又继续挑着辣椒，突然听到旁边的人开口。
“昨天你们吃饭吃得怎么样？”
沈意浓闻言转头望着她，安幼黎笑盈盈的，背着光，瞳孔里泛着亮色，神态如常。
她想了想，“还行。”
“真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一天。”安幼黎摇着头，似是感慨，“你知道吧，程如歌从来都不近女色的，我和他虽然很早就认识，但也算不上太熟，不过周围的人都叫他神仙。”
“？”沈意浓诧异，“为什么？”
安幼黎低头凑近，气音里压着笑：“因为不食人间烟火。”
“……”沈意浓大致了解了一点，不过她脑子里想的全是那句话。
和他算不上太熟？
她转头看向安幼黎，后者正在小口吃着饭，仿佛只是无意间提到这么一句。她压下心底困惑，把杂念挥去。
十二月份，金花电影节在安市开幕，安幼黎有作品入围，受邀出席，许绛去年重心都放在电视剧上，没有被提名。
沈意浓手里有两张邀请卡，思来想去，也只有叫上他。
主演都请假，导演干脆把那天的拍摄取消，让整个剧组放假一天，其他人都乐见其成。
沈意浓的造型用得是许绛团队，比起上次的慈善晚会高级了不止一个档次，造型师给她选的了一条深蓝色鱼尾礼服，同许绛身上的蓝色领带是一个色系的，看起来很搭。
两人乘坐同一辆车抵达现场，红毯前挤满了记者，闪光灯把整个会场照得亮如白昼，许绛先下车在门边等她，沈意浓小心翼翼提着裙边，高跟鞋脚尖落地，接着挽起他的手臂。
耳边快门声连绵不绝，边上挤着有许绛的粉丝，高举手里横幅，尖叫喊着他的名字。
两人保持着微笑，走过红毯。
电影节全程都会在电视和网上直播，沈意浓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场面，不免有些紧张，身子微微发抖，许绛察觉，稍稍侧过头，脸上笑意仍旧。
“不要怂，就当旁边的都是萝卜白菜。”
他从齿间挤出一句话，只有两人能听见，沈意浓暗暗翻了个白眼，用余光看到两旁严阵以待的媒体和数不清的机器，没理他。
走完流程，两人还接受了一段媒体采访，期间被问及了他们为什么会一起出席，许绛脸上正经的表情立刻换成了笑。
沈意浓露出警惕。
“我们之前有合作过《大词宫》，对，所以关系一直还不错。”许绛说着转过头同她对视一眼。
“是好朋友。”
“许绛好像第一次公开自己的好朋友？”问话的那个娱乐记者似乎和许绛相熟，闻言打趣地问，周围人都笑了。
“放心，公开女朋友的第一次还在，到时候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许绛开玩笑，极自然地把话题转了过去，果不其然，大家开始追问起了他感情方面的八卦。
沈意浓微松一口气，直到许绛应付完，才被问到了几个关于《出山》方面的问题。
当初这部电影官宣出来，演员阵容以及程如歌的参演引起了一阵热议，沈意浓还因此小涨了一波粉，收到了不少关注。
“在剧组有什么趣事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嗯…剧组氛围都挺好的，趣事…江津老师每天起床要打一套健身拳算吗？”
“哈哈哈算，那和程如歌老师对戏时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可以和我们讲讲吗？”
周围有记者迫不及待问，眼里纷纷露出渴望，满脸都闪烁着那种“回去有东西写了的”光芒。
毕竟程如歌三个字就带着不可估量的话题和流量。
沈意浓愣了几秒，稍后回过神来，嘴角挂着得体笑容。
“程老师专业度很高，和他对戏…就像是在上表演课。”
合适又不失幽默的回答，逗笑一群人，虽然不算满意，但大家也都放过了她，在心里寻思着把这段视频剪一剪，也能引起不少关注。
进入内场，沈意浓和许绛找到自己座位观看颁奖典礼，主持人功底深厚，气氛自然欢快。台下第一排坐了不少圈内大佬，光报出名字就引起阵阵掌声。
许绛看她鼓掌鼓得真心实意，忍不住凑过来说：“程如歌现在也很厉害啊，他名下的环影排业内前几了吧。”
“所以呢？”沈意浓狐疑打量他，“关你什么事。”
“……我这不是忍不住赞叹一番。”许绛说完没安静几秒，又开始叨叨。
“你说你，明明有这么厉害的一条大腿不抱，简直浪费资源！要是我，早就冲上去喊爸爸了。”
“这大概是因为，我节操还在。”沈意浓眼神复杂饱含深意地注视他，许绛深受侮辱，手握拳又松开，最后气不过，十分幼稚地在她肩上锤了一拳头。
“哼，讨厌。”
“意浓。”她刚准备说话，头顶突然有人喊她，沈意浓抬首，看到程如歌在咫尺处，对她注目。
他今天穿得十分正式，西装领带，白衬衫领子规整，似乎是上来同人寒暄，恰好碰见。
叫完她之后，程如歌目光放到了一旁许绛身上，微微一笑。
“你们两个一起来的？”
“呃对，刚好多了张邀请函，他也有空…”沈意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越解释越心虚，程如歌看起来神色如常，还朝许绛颔首打了个招呼。
“那你们继续，我先忙了。”他说完，想起什么，又注视着沈意浓。
“待会散场了联系我，我们一起回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沈意浓愣愣看着程如歌，整个人像是被那张脸迷惑了心智，完全没去仔细听他讲了什么，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了。
她有几分懊恼，正自责，就见旁边许绛不可控制地打了个哆嗦，满脸恐惧。
“嘶…为什么我突然觉得好冷。”
“……”
接下来的颁奖如期进行，还看到了安幼黎上台，虽然最后没有拿到奖项，但今晚的她美得似乎犯规。
一颦一笑皆动人。
哪怕平时和她总针锋相对的许绛，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悄声嘀咕。
“没想到收拾一下还挺人模人样的。”
沈意浓：“呵呵。”
他们两个坐在中间靠前的位置，视野正好，这个座位表安排得很奇特，不知是巧合还是另有深意。
沈意浓和许绛并排，两边却都是影视圈制作人和导演，前后倒是明星，但都是大咖，除了刚落座时互相打过招呼，接触不多。
值得庆幸的是，陈平导演就在她不远处，经常同身边的人聊天时会带上沈意浓，自然地融入进去，认识了好几张面孔。
临散场，还互相寒暄着有机会合作。
许绛目睹着全程，起身离开时，忍不住暗暗在心里为程如歌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大佬，连手段都用得这么高级。
那岂不是一追一个准。
念及此处，他又满眼爱怜地注视着沈意浓，为她的一无所知感到默哀。
结束后，嘉宾渐渐有序离场，沈意浓收到回复，程如歌让她在门口等他。
许绛听完点点头，两人分别，临走前，他还是有点不放心的让沈意浓安全到达后给他发条信息。
刚讲完，程如歌就过来了，他看了眼许绛背影，面色淡淡，对她出声。
“走吧。”
程如歌似乎有些疲惫，西装外套挂在手臂上，只余一件白衬衫，透出清隽线条。
外面温度比起里头低了十度不止，沈意浓想提醒他穿好衣服，就见他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程如歌从一开始就闭目靠在椅背上，没人说话，安静封闭的车内，浮着若有似无的香味，车子缓慢行驶，两旁光影滑动。
主办方统一订得酒店很近，在场地旁边，路程大概十来分钟。
看到酒店标志时，沈意浓准备好下去，车子慢慢停靠在路边，程如歌终于睁开眼，嗓音低沉微哑。
“到了？”
“到了。”她提起裙摆推开车门，回首看他，温和而礼貌地道谢。
“谢谢程老师。”
说完，沈意浓正准备离开，手腕突然被人一把抓住，用了丝力，掌心温度烫得她微痛。
程如歌俯身过来，靠得极近，两人对视间，灼热气息尽数喷洒，烧得沈意浓头昏脑涨。
耳边传来缓慢而清晰地质问。
“怎么不叫我如歌了？”

第17章
内心有什么东西“轰的”崩塌，沈意浓愕然睁大眼看他，脸瞬间染上了滚烫热度。
他…竟然知道？
所以，她在剧组做得那个乱七八糟的梦，其实是真的。
沈意浓脑中闪电般回想起了里面的内容。
没骨头一样抱着他，叫他名字，似乎还亲了他的脸。
一幕幕从眼前闪过，沈意浓只觉得双腿发软，头顶冒烟，呐呐看着车里的人，直接丧失语言能力。
程如歌丢下一个大雷，却丝毫没有想要和她继续的想法，见状，只淡淡松开她的手，语气如常。
“回去吧，外面冷。”
车门大开，露在外裙摆外的小腿此刻才感觉到一层冷意，袭上心头。
沈意浓神思空白，得以赦令，立即不假思索遵从，胡乱点头，飞快跳下车后迅速跑掉。
车内的人久久未动，看着她身影消失在酒店大门内，直到前排司机忍不住回头。
“先生？”
“走吧。”程如歌揉揉眉心，觉得自己今晚失控了。
只因颁奖典礼上，一眼看到坐在一起打闹的那两人，裙子和领带般配到刺目。
陌生的情绪席卷而来，冲垮理智。
程如歌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神色倦怠。
这天晚上，沈意浓的心情就像是在坐过山车一样，先前平缓，中途紧张刺激到空白，现在缓缓落地，惊魂未定。
沈意浓推开房门，六神无主坐在床上，感觉自己如同被扒了皮无所遁形，再没有丝毫的勇气去面对他。
这晚过后，两人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仿佛彼此都默契的给予冷静，沈意浓回想他那天的模样，后知后觉，他是生气了的。
是因为什么？
许绛…吗？
沈意浓就这样一边忐忑犹豫着要不要和他解释，一边又继续缩在壳里，没多久，京市迎来了第一场雪。
清晨醒来拉开窗帘，外头一片银装素裹，满目纯白，世界好像都变了个样子。
她忍不住拍了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下雪了。”
两秒后，程如歌给她点了个赞。
沈意浓目光微凝。
来到剧组，才发现今天是冬至，中午吃饭时还附赠了一小份的饺子，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下去，才发现是速冻的。
沈意浓面色复杂注视着面前两个软塌塌的小饺子，抉择片刻，还是给它们合上了盖子。
“好难吃的饺子啊。”前方也传来了同样的想法，只不过对方比她直接，当场便说了出来。
“许绛，剧组是没钱了吗？竟然发速冻饺子？”安幼黎不留情面地怼他，许绛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炼已经完全免疫。
“这么多人，你去包啊。”他语气毫无起伏，透着一股自暴自弃地任人宰割。
安幼黎轻哼了声，筷子戳着面前饺子，豪气开口。
“今晚我请客，都去我家包饺子。”
“让客人自己包饺子还叫请客吗？”许绛本性难移，又忍不住嘴痒痒。
“馅不要钱？皮不要钱？”安幼黎想到什么，瞬间底气十足。
“现在猪肉这么贵你以为吃顿饺子很便宜？？？”
许绛：“………”
虽然是这么说，最后敲定下来还是只有几个人，安幼黎和她助理，沈意浓，许绛，还有她的两个朋友。
纵使安幼黎平时在剧组待人处事得体不分彼此，但真正到这种时刻，愿意让她主动结交的屈指可数。
傍晚收了工，几个人一同前往她家，安幼黎常住京市，工作时便世界各地到处飞，家里布置得中规中矩，偶尔有几处小细节带着她个人风格。
饺子肉馅和皮都是买得现成的，定好三种口味，香菇，韭菜和虾仁。这里头会厨艺的只有沈意浓，其他人在她指挥下帮忙切菜洗菜。
配料都准备好后开始拌馅，这个是沈意浓调得，看着她随手掂量了几勺盐倒进去搅拌便吩咐他们可以开始包了时，许绛小心翼翼凑上前。
“那个，要不要先试一下？”
“嗯？”
“试一下盐够不够，万一待会饺子煮熟了味太淡怎么办…”
“那你来。”沈意浓面无表情夹起一筷生肉放到他面前，许绛大惊失色连连后退，敬畏摆手。
“不了不了，我相信你！”
“……”
“噗。”旁边安幼黎冒出一声嗤笑。
“你朋友还没来吗？”准备要包了，沈意浓突然想起这件事情，问她，安幼黎眨眨眼。
“应该快了，我再去催催。”
她出去打电话，许绛忍不住嘀咕，“什么朋友啊，这么大牌。”
“是不是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酸酸的，还挺烦。”沈意浓洗干净手，捏起一张饺皮往里头放馅，随口说。
许绛始料未及，惊呼：“你怎么知道！”
说完，反应了过来，有点跳脚。
“瞎说什么呢！谁酸酸的！我才没有吃醋！”
“我说你吃醋了吗？”沈意浓新奇看着他，许绛悻悻合上嘴，彻底无言。
安幼黎没两分钟就进来了，拿着手机脸上带笑，嘴里说：“他们很快，我们先包吧。”
“好的。”几人答应。
厨房里，许绛和安幼黎没隔一会总要斗嘴几句，沈意浓在一边专心地包着饺子，不知不觉，桌上摆了一圈胜利品，窗外夜色更浓。
她捏着饺皮，包得入迷，感觉旁边站了个人时，声音已经从头顶传来。
“这里，往里捏一下试试。”一只手从斜方横过来，把她手里的饺子边缘往里压紧，出现一个特别的褶皱，原本的饺子变成了元宝形状。
“咦？”沈意浓惊讶，好奇地端详着手里的元宝饺子。
“还可以这样包的，好好看。”她被吸引了注意力，完全忽略了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程如歌。
“嗯，这是我们那边的包法，老人都会这么包饺子的。”他平静解释，垂眸看着她。
沈意浓察觉过来，动作顿了顿，视线不自觉闪避。
“你怎么在这里？”
“啊，你就是安幼黎邀请的朋友…？”她抬头有些微讶。
“她邀请的是他。”程如歌指了指旁边周闵，认真撇清关系。
“我只是顺便来的。”
“……好吧。”
两人说着话，厨房因为多出来的人而显得有几分拥挤，安幼黎眸光闪了闪，拉着一旁许绛往外走。
“许绛，我今天还准备了火锅，你和我一起去外面看看送来了没有。”
“这个有什么好看的！我饺子才包了一半——”许绛本能拒绝，安幼黎手下用力，死死拽着他出门。
“是谁一路上嚷嚷叫着要吃火锅的，现在给你订来了废话还这么多？”
“可是我…”
两道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周闵也赶紧溜之大吉，只剩下安幼黎的助理左看右看，突然福至心灵。
“哎，那我也去帮忙，这里就辛苦你们啦！”
方才还热闹无比的厨房顿时空空如也。
沈意浓：“……”
空气中莫名弥漫着一层尴尬，上次悬而未决的东西再次席卷上来，两者堆积在一起，沈意浓脸都快要低到地上。
“这种包法简单一点，我们动作快的话十分钟能搞定。”程如歌打量案板上的材料一圈，指着那个元宝饺子，望着她出声。
“我不会。”沈意浓张了张唇道。
“没关系我教你，很简单的。”程如歌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饺子皮，放上馅，慢而细致地展现给她看。
“这样，往里折一下，这边再同样的动作…”
沈意浓不自觉靠近去看清他的手法，熟记于心后，学着他的方法重复。
“对，就是这样…”程如歌稍作倾身过来看她的动作，嘴里出声指导，沈意浓很顺利地包出了第一个元宝饺子。
“我学会了！”她兴奋抬头，才发现两人距离已经靠得很近，黑亮的瞳孔撞到一起，在明亮灯光下，有些东西无所遁形。
程如歌对她微微一笑，夸奖，“真棒。”
声音似乎温柔得不可思议。
沈意浓感觉自己像沉浸在了一片无垠的深海里，水波荡漾，迷失方向。
餐桌刚好够坐满人，客厅灯火通明，夜晚顿时变得喧嚣。
冬日夜里，一群人在温暖的房子里围着火锅烫菜，盘子里是白白胖胖的饺子，许绛夹起一个塞到嘴里，好吃得差点咬掉舌头。
他狼吞虎咽地嚼着，胡乱朝沈意浓比着赞。
“好吃、好好吃！”他惊异地都瞪圆了眼睛。
“明明你就随便放了两勺盐而已！”难道真的是那句话，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沈意浓笑笑没作声，没有人回应他，大家都在忙着填满嘴巴。
……
安幼黎家里有个小型的电影放映室。
吃完饭，她邀请众人去观看她的新片。
安幼黎上半年只拍摄了一部电影，制片人是她自己，导演有过几部作品，偏向商业化一点，票房和口碑也中规中矩。
就单配置来说，除了她，都没有太大名气，
电影还没有上映，但成片已经出来了，题材同她往日的风格有些不符，是一部有关于绝症少女的浪漫文艺纯情片，结局带着淡淡的遗憾和悲伤。
安幼黎切了水果装在盘里，还有些饮料和零食一起放到了桌上。沈意浓听她和程如歌聊着电影宣传和上映的相关事宜，才明白他今天来是真的有事情的。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墙上幕布散发着微光，前后放着几组沙发，最大的可容三人，整个地面都铺着厚地毯，上头随处散落抱枕。
沈意浓不喜欢靠屏幕太近，便找了个角落的沙发坐下，没一会，程如歌走了过来。
他在她身边坐下时，沈意浓才发现，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看电影。
“你喜欢这种类型的片子吗？”程如歌问，随口闲聊，沈意浓稍作思索。
“其实我什么类型都看，只要好看的。”
他了然点点头，想起什么，侧目，“那也看过我的？”
电光火石间，沈意浓忆起两人在茶楼的那次见面，他曾经提到对方是他粉丝时不自觉带上的沉重无奈，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
“嗯…看过一点，但不是特别的印象深刻。”刚讲完，沈意浓就恨不得抽自己两耳光，说的这是什么鬼话。
她忐忑不安地盯着程如歌，谁料，他只是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没再开口。
影片开始放映，周遭安静，大屏幕上缓缓出现片名，带着轻缓低柔的音乐声。
微仰起的脸被照亮，像沐浴在皎洁月光里的纯净面容。
沈意浓望着那个名字。
《第一次初恋》
盛开的花枝藤蔓从墙上冒出来，清晨日光笼罩，少女骑着一辆自行车慢慢从斜坡而下，风扬起她的长发，露出她嘴角笑容。
这是影片的开头，安幼黎的一个出场，就把气氛瞬间带入。
沈意浓看得很认真，她再次体会到了演员的魅力，他们可以赋予角色生命，把自己变成完完全全另一个人，然后被定格，留在了这短短两个小时里。
程如歌见她专心的样子，没去打扰，而是自己伸手去拿茶几上放着的橙汁。
沈意浓正沉浸，不防他突然靠近，水果和饮料在她右手边，程如歌要拿必须得越过她，手臂从背后绕过，就像是把她半环在怀里。
男人气息炙热，忽的涌来，动作在晦暗不清的光影中显得分外暧昧，沈意浓陡然一惊，整个人猛地往后缩。
程如歌顿住，低头打量她一眼，然后慢慢收回手，沈意浓余光看见了他拿着的那杯橙汁。
脸瞬间就烧红了，沈意浓懊恼欲死，恨不得立刻打个地洞钻进去。
“对不起，我…”她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辩解，声音虚弱得毫无底气。程如歌垂眸注视着她。
“这么怕我？”
“不是！”沈意浓立刻抬起头反驳，说完，又郑重加了一句。
“没有，没有怕你。”她蹙眉，在脑子里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
“只是…可能有点紧张，面对你。”
“紧张？”程如歌似乎是自言自语地反问，屏幕明灭光束投在他脸上，眼底泄出几分沉思。
沈意浓稍微松了口气，肯定点头。“是的。”
“那这样呢…”尾音轻不可闻，消失在了唇间，沈意浓睁大眼，看着程如歌近在咫尺的面容。
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因为他俯身过来吻住了自己。
昏暗幽闭的放映室，前面坐着认真观看电影的人，耳边主角在念着台词，偶尔泄出单调柔缓的背景乐。
狭窄的角落，她被程如歌圈在沙发上，缓慢细致地辗转触碰，像是在品尝着某种特别的东西，动作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和安抚。
感知不到时间流逝，心脏持续剧烈跳动，沈意浓呆呆的任由他亲着，惊愕到忘记闭上眼睛。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又像是短短几秒，程如歌离开，姿势却未变，仍旧是隔得极近地凝视着她，声音低而哑。
“还紧张吗？”
说话时，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
“更、更紧张了…”沈意浓大脑持续停止转动，只凭着本能磕绊回答，一说完，面前的人就低低笑了起来。
程如歌唇色红润，比起原先要艳丽几分，带着被滋润过特有的红，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沈意浓愣愣看着，不由回想起了方才的触感。
脸越烧越烫。
身前人抬起眼，在黑暗中依旧如星辰般发亮，直直盯着她。
“多习惯习惯就好了。”
程如歌说完，终于坐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新鲜空气涌入，沈意浓得以喘息，暗自大口呼吸，恍惚间，闻到了橙子的味道。
她转头，看到程如歌拿着那杯橙汁仰头喝了口，微抬起的下颚线条分明，喉结上下滚动，她无意识吞咽一下，耳边响起清晰地“咕咚”声。
再度缺氧了。
因为这一个吻，电影的下半场沈意浓完全不知道讲了什么，旁边人的存在感太过强烈，鼻间，耳边，浑身感官似乎都充斥着他的气息。
终于浑浑噩噩捱到影片放映结束，许绛他们站起来开始讨论着剧情，一边往外走，她假装镇定地跟着人群，一眼都不敢往身边看。
回到剧组，沈意浓冷静了好几天，才把那天的事情调节得差不多，几乎是一刻不停的在心里催眠自己，自欺欺人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种事情她做起来得心应手，哪怕平安夜收到程如歌的消息，也能基本保持淡定。
“今晚有空吗？”
她默默深呼吸了两口，才回。“怎么了？”
“没事。”
“就是想问一下，如果你一个人的话。”
“要不要一起过？”
一口气到喉咙差点岔了道，沈意浓捂住胸口剧烈咳嗽了两声，想起那天在他家的场景，又控制不住的心砰砰直跳。
“怎么过？”明明已经紧张到屏住呼吸，仍旧只发了短短三个字过去，沈意浓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冷静、端庄、自持。
非常好，不要怂。
“我打算在家里过。”
“自己做几个菜，就像上次一样，或许可以再买点别的东西，你想吃什么？”
程如歌总有种自然到理所应当的感觉，让人不知不觉被他带进去，跟着他的想法去行动。
沈意浓认真思考了半分钟后，才反应过来。
“不用了，我没有特别想吃的。”她拒绝完，又担心态度太过生硬，缓和气氛似的添了句。
“我只要一个苹果就够了。”
……
程如歌在超市挑选着苹果，四周张灯结彩，充满节日气息，各种规格大小颜色的苹果摆放在货架上，有些用纸盒包装好了，格外讲究精致。
他低头拿起两种不同的苹果分辨着，左边这个通体深红有光泽，个头圆润，右手上这个则粉艳透黄，颜色水嫩漂亮，却一看就是略酸的口感。
他想了想，脑中浮起一个人的样子，拿着右边的那个苹果去结账了。
傍晚，沈意浓来到程如歌家，他安置好她后便进去厨房，接着把一个洗好的苹果递给了她。
“饿了吗？你先吃这个垫垫胃，我再准备两个菜就好了。”
“还好不是很饿。”沈意浓接过他递来的苹果，“谢谢。”
她低头打量着，感觉会有点酸，放到嘴里咬一口，果不其然，微微酸涩在口腔炸开，伴随着清甜的汁液。
沈意浓微微困惑注视着厨房程如歌的背影，觉得他好像不是很会挑苹果。
不过她还是把整个都吃完了。
端着杯温开水进去时，程如歌刚好把最后一个菜装盘，他抽空看向她，用眼神询问。
“这个苹果有点酸。”沈意浓陈述，还辅以佐证，捧起手中玻璃杯喝了口水冲淡嘴里酸涩。
“很酸吗？”程如歌露出点内疚，沈意浓又不好意思了。
“没有，一点点吧。”全部吃完就不止了。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口气，端起盘子往外走。
“我买的时候也觉得可能有点酸，但应该不会太重。”
“？”沈意浓疑惑，“酸你还买，你喜欢吃酸的吗？”
明明记得采访中他口味比较偏甜才对。
“不是。”程如歌顿了顿，却又没再开口了。
只是那一刻觉得，她就像是那个苹果，颜色层次丰富，外表诱人，无害极具欺骗性，一口咬下去，却是酸酸甜甜，让人揪起心，又舍不得放手。
程如歌今天做得是三菜一汤。清蒸鲈鱼，只放了姜丝葱花生抽，鲜嫩无比。西兰花炒虾仁，口感清爽，奶白的鸡蛋丝瓜汤，还有为了沈意浓特意准备的一道红烧鸡翅。
两人份刚刚好，用乳白色盘子盛在餐桌上，颇为养眼，不自觉食指大动。
沈意浓吃了两口，眼里露出满足，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天过节，我们要不要喝点饮料？”
程如歌筷子顿住，“我没有买。”
他思索几秒，“家里只有红酒了。”
程如歌说完，就看了沈意浓一眼，很快驳回了刚才这句话。
“还是算了，我去榨点果汁吧。”
“不用了！红酒挺好的！”沈意浓连忙劝阻他，不想再那么麻烦，况且这个时候喝红酒也挺应景的。
她打量着面前菜色，就是简约精致的模样，明显西式风格。
“那你少喝一点。”程如歌想想还是同意了，去酒柜拿来一瓶红酒，找出高脚杯给她倒上了三分之一。
刚好有点口渴，沈意浓尝过后觉得尤为满足，两人在灯光下浅浅地碰了碰杯子，玻璃相撞，红色液体里特有的酒精味都变得令她甘之如饴。
也就喝完这杯，程如歌就不让她再碰了，方才的酒口感柔和绵软，沈意浓刚尝到点甜头，有些贪恋，求着他。
“再给我倒一点点，再喝一口就好了。”她比出一根手指头放在脸颊边，声音放软了，很像是撒娇，程如歌拒绝不了，微微叹了口气，又举起酒瓶给她倒了一点。
“说好了，喝完这个就可以了。”
“嗯嗯好。”沈意浓忙不迭地应道，忽视了自己越来越沉重的意识。
红酒当时喝感觉不到什么，后劲却很足，尤其是程如歌家里藏酒都是年份久远的，作用就更大。
当两人去阳台散完步回来，刚到沙发上坐下，沈意浓迷迷糊糊抓着他袖子凑过来亲他时，程如歌就觉得不对了。
他圈住她的手腕，抬头往后躲了下，沈意浓唇磕到他下巴，不满皱起眉，嘴里胡乱嘟囔着什么。
程如歌想侧耳去听，不防她又再次抬起脸，这次十分精准地碰到了他的唇，面前的人顿时笑了起来，傻乐似的，边亲边含糊不清叫着他的名字。
“如歌，如歌…”

第18章
程如歌动作顿了顿，原本抓紧的手变成了安抚一样摩挲着她腕上肌肤，身子微微后靠，任由她在他唇间胡乱亲着。
沈意浓也就只维持着片刻主动，没亲多久，便力气耗光了样软倒下去，程如歌手扶在她身后，让她跌坐在自己腿上。
醉醺醺的人意识仍旧迷离，双手环抱住他的腰，嘴唇从他皮肤上擦过，有一下没一下碰着他的下巴和侧脸，湿热的呼吸带着酒气，逐渐侵蚀着人的理智。
程如歌垂眼看着怀里的人，沈意浓无力地靠在他身前，眼睛被客厅天花板的灯光刺激得眯了起来。
她努力看清他，又笑了笑，突然伸手戳了下他的脸，仰头痴痴唤着。
“如歌。”
程如歌眸色倏忽下沉，一把打横抱起她，起身上楼。
……
窗外通透，被明亮的阳光投在脸上唤醒时，沈意浓皱眉轻喃了声，脑子沉得像是灌了铅。
她无意识在被子底下动了动，浑身各处传来的酸痛立刻让她从梦中清醒，沈意浓猛地睁开眼，记忆回炉，她当即拥被坐起。
这是一间陌生的卧室，环顾四周，从房间装修和书架上那排收藏的影碟可以辨认出熟悉的风格，沈意浓目光下移，看到角落那台黑胶唱片机。
程如歌曾和她提过，他房间里有一台。
此刻的情形很好解释了。
沈意浓不抱希望地拉开被子低头，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男士睡衣，她懊恼得直抓头发，各种画面齐齐涌入脑中。
她又和他睡了。
坐在原处神思空白长达十分钟之久，沈意浓终于逼迫自己接受现实，恹恹垂下眼，有气无力地下床。
从浴室洗漱完出来时，原本空无一人的卧室已经站了个人在那里，程如歌看向她，坦然自若。
“你起来了？”
“…嗯。”
“饿了吗？我准备了早餐。”他垂下目光，视线从她身上偏大的睡衣扫过，不着痕迹移开，脑中最后留下的只剩她露在外细瘦的手腕，莫名有种惹人的伶仃感。
“…有点。”被他这么一问，沈意浓才发觉胃里空荡，她站在那脚尖不自觉动了动，低眸盯着地面。
“那走吧。”程如歌很自然地过来牵住她的手往外走，掌心温热，修长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扣住她，沈意浓脚步稍顿，跟着他下楼。
餐桌上已经摆了满满的一桌粥面早点，程如歌拉开椅子。
“不知道你想吃什么，就都准备了点。”
“谢谢。”她咬咬唇道。
吃了两口虾饺，沈意浓又端起一旁豆浆，忍不住抬眼望向对面的人，欲言又止。
“昨天…”
程如歌动作顿住，眸光淡淡投过来，落在她身上。
她莫名心虚，被程如歌这幅静候下文的模样震慑到，眼神不自觉避开，很小声。
“我喝醉了。”说完，她立刻抬头，看着他无比诚恳，“我酒量很差，酒品也不好，一喝醉就容易失去控制，所以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
“我没喝醉。”程如歌突然出声打断她，目光深深。
“我很清醒。”
沈意浓哑然失色，望着他，露出些苦恼和困惑。
“别想这么多。”
“啊？”她茫然，程如歌伸手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
今天是圣诞节，剧组很人性的放了一天假，吃完早餐，程如歌问她要不要看书。
沈意浓第一次来他的书房，里面大得吓人，整面墙壁都被做成了书柜，旁边架着扶梯，飘窗上铺着雪白色地毯，阳光正透过玻璃照进来。
沈意浓在他的一堆藏书中随手拿了本荷马史诗，原以为会是艰涩难懂的文字，结果出乎意料的好看，希腊军队将领伊塔卡王奥德修斯在战争结束后返回家园，漂泊路途中发生的种种。
她看得入迷，连程如歌端着牛奶进来都不知道。
“在看什么？”他出声问，沈意浓把书籍封面展示给他看，程如歌颔首，手里拿着的牛奶递向她。
“这本书挺不错，里面有些故事都很有意思。”
“你都看过？”沈意浓端起杯子喝了口，指了指那一整面墙的书籍。
“大部分。”程如歌解释，“放在最顶上的都是看过的，底下有一些还没来得及看。”
沈意浓惊讶得睁圆了眼睛，露出敬佩。
程如歌淡笑，目光掠过她嘴角，微微顿住。
“这里，擦一下。”他指了指自己嘴角示意，沈意浓不明所以，胡乱抹了两下，恰好是相反方向。
程如歌无奈，又提醒了具体一点。
“右边，有牛奶没擦干净。”
“啊。”沈意浓尴尬，立刻伸手抹去，然后微红着脸，“现在呢？没有了吧。”
“嗯，还有一点。”他低声道，嗓音沉得像压着翻滚的云，沈意浓刚诧异抬眼，就见他倾身下来。
柔软落在她嘴角，一触即离。
程如歌捧着她的脸，指腹浅浅擦了擦她肌肤，眼里露出笑。
“现在没有了。”
“……”她抿紧唇，定在了那里。
这个人，怎么总喜欢动不动亲人啊。
冬天的阳光温暖又不具攻击性，即便晒上一上午，也只觉得浑身懒洋洋，就像是柜中放了几个月潮湿的被子，被驱散阴冷，只剩下蓬松和柔软的阳光味道。
沈意浓放下手里的书，打了个哈欠，昏昏欲睡。
“困了？”一旁程如歌替她把散乱在脸侧的头发梳理到耳后，神色温柔。
沈意浓点点头，声音染上了倦意，“想睡觉。”
“去那里。”书房有躺椅，上面铺着柔软的毯子，程如歌径直把她从地上抱起，放到椅子上。
陷入柔软，浑身都叫着满足，沈意浓只动了动调整了个舒服姿势，便枕着枕头闭上了眼。
身旁突然传来动静，软毯很明显的陷下去一块，熟悉的体温靠近，程如歌把她揽入怀中。
沈意浓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对上他安抚的目光，他顺了顺她的背，声音低低贴在耳侧。“睡吧。”
“嗯。”她无意识应了声，脑袋靠在他颈窝，昏沉沉的，慢慢睡去。
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傍晚，睁开眼的那一霎那不知身在何处，夕阳散落在地板上，把书房染成了油彩般的红，黄昏柔软而多情。
沈意浓从梦中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程如歌，他偏着脸，头低下来抵着她的额，呼吸浅浅，沐在光影中的面容梦幻得不似真人。
他的五官每一处都生得好，巧夺天工般，有种摄人心魂的惊艳，哪怕久久凝视，仍挑不出丝毫瑕疵。
沈意浓痴痴看着，就如同每次专注凝视着大屏幕上的人一样，胸口再次变得满足而绵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大概是她的视线过于专注，程如歌睫毛颤了颤，蓦地睁开眼，露出底下那双漆黑深远的眸，两人猝不及防对上。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谁也没有移开，就这样静静躺着，目光交融，注视着彼此。
直到，沈意浓被蛊惑了般，轻轻凑过去，在他唇上碰了碰。
迟钝的神经终于有些波动，沈意浓后知后觉有些羞耻，眼神刚闪了闪想退开，程如歌就探身过来，扶住她脑后再次压下。
同她方才的简单碰触截然不同，这是一个真真正正亲密无间，相抵缠绵，属于情人间的吻。
分开时她喘着气，嘴唇红艳而湿润，就连眼中都晕着特有的水汽和情潮。
这幅样子，让程如歌平复了片刻呼吸，他克制地摸了摸她的脸。
“还睡吗？”
沈意浓已经彻底清醒了，忙不迭地摇头，脸热热的。
“那我们起床吃饭？”他问，她立即附和。
“好。”
晚餐是两个人一起做的，那条围裙又派上了用场，程如歌在做菜中途会经常问她意见，沈意浓就把自己平时的一些习惯经验告诉他，最终，两人鼓捣出了一桌中西合璧的菜。
意大利面配上香菇鸡肉盖浇，味道竟然也非常不错，他们脸上同时露出惊艳，然后纷纷举杯，轻碰了下，为今天厨艺创新的大获全胜而庆祝。
夜里出门散了下步，圣诞节气氛浓郁，物业早早开始装扮，小区四处摆着圣诞树，枝头挂满了小礼物和暖黄色灯泡，白胡子圣诞老人也随处可见。
室外温度很低，沈意浓穿的是程如歌的羽绒服，很大很长，拖到了脚踝，整个包裹得严严实实，即便这样，两人也没逛多久就回来了。
沈意浓觉得冷，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推开门，然后看到了客厅中间那棵巨大的圣诞树。
大概比她还要高一点，上面挂满了小灯泡，树枝上缀着各种各样的礼物盒，底下还堆积着不少大盒子，都用精美的蝴蝶结缎带包装了起来。
“这是…什么？”沈意浓愣愣回头，程如歌在她身后，带着浅浅的笑。
“圣诞礼物。”
沈意浓还是有点没回神，伫立在原地没动，直到程如歌轻推了她一把，声音温柔。
“去看看吧，看下有没有你喜欢的。”
只要是你送的，就都喜欢。
她怔怔想到，脚下却不受控制地走到了那棵圣诞树面前。
“我，可以拆吗？”她手指碰到上面的礼物盒，又立刻收了回来，转头问他，眼里都是小心翼翼，程如歌目光又软了几寸。
“当然可以，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都是你的。”
沈意浓拆开的第一个盒子，是挂在最前面的，刚好她掌心大小，用深蓝色蝴蝶结系着。
她扯着缎带慢慢往下拉，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个水晶发卡，镶着细细的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收好后，很认真地一个个继续往下拆，就像是在玩一个真人拆彩蛋的游戏，每个盒子里装着都是不同的小礼物，有贵重有普通，但无一不是用了心思挑选，适合她的物品。
全部拆完之后，沈意浓身边已经放了一堆的物件，面前只剩下最后一个盒子，它挂在圣诞树最顶端的那颗星星上。
她踮了踮脚才把那个盒子抓下来，是这里唯一的一个粉色，仿佛预料到了什么，沈意浓心跳不受控制加速几下，拆掉蝴蝶结打开，淡粉色的碎纸丝上，只静静躺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字迹清隽。
——“我喜欢你。”
身旁传来熟悉的气息，程如歌上前把她拥入了怀中，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柔软，蕴着浅浅情意。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更加坚定一点，于是去挑选了这些礼物，只是想告诉你，不要怕，也不要紧张，你所有在我面前呈现的东西，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第19章
怎么会有人这么的温柔。
沈意浓感觉自己的眼睛湿了，心脏像是泡在酸水里，疼痛发胀，她抱紧程如歌，把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肩头，汲取着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有什么东西因为这些温热的勇气而慢慢从身体里抽离。
“嗯。”她用力点了点头，还是控制不住的抽泣了一声。
程如歌拍着她的背，手掌滑到前面，把她的脸从肩上抬起。
他轻捧着她，凝视着她含了薄泪的眼，露出笑意。
“哭什么啊？”他低下头来，在她嘴角亲了亲，语气有些无奈。
“傻。”
沈意浓被他这种宠溺温柔的语调又弄得眼眶再度发酸，不由分说挣脱他的手把头埋进他胸前，更紧的抱住他。
“我是傻。”瓮声瓮气地话语闷闷传来。
“你根本就不懂。”你不懂我有多喜欢你，也不懂这一刻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沈意浓抱着他，仿佛是触及到了某种开关，眼泪就突然失去了控制，不可遏止，几乎浸透了程如歌的衣裳。
他从先前的玩笑变得慌张，给她擦着泪哄她，最后在她脸上一下下亲着安抚，沈意浓情绪慢慢稳定，抽抽噎噎地让他抱回了房间。
安静的夜里，她抓着他的手终于睡去，程如歌定定注视着她，须臾，小心翼翼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在她头顶落下一个吻。
喉咙有无声地叹息。
怎么这么让人心疼啊。
第二天程如歌送她去剧组，两人坐在后座，沈意浓早上起晚了，闹钟响时她睡意正浓，把头往旁边一埋，眼皮都睁不开。
程如歌伸手去拿她手机关掉了闹钟，调整了下姿势抱紧她，让身前的人睡得更舒服。
然后这一下就直接睡过了头，沈意浓最后终于被程如歌动作轻柔叫醒时，距离她原本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她无比懊恼，始作俑者却还想要她吃完早餐再走。
她急得要命，慌慌张张换上鞋子便要出门。
“不吃了我都快迟到了。导演会骂死我的！”
最后程如歌无奈，只好让司机立刻送她，自己也陪着她一起。
抵达剧组，时间掐得刚刚好，沈意浓在车上忙着化妆，车一停稳便迫不及待收起东西下去。
程如歌在后头叫住她，从车里递了一个大纸袋过来，嘱咐她不要忘记吃。
等沈意浓忙完已经是临近中午了，她才打开那个袋子，里面是装好的早餐，一盒粥和水果，还有牛奶三明治，都是他亲手做的。
剧组里有微波炉，午休时间，她把这几样东西热了热便开始吃，不防许绛和安幼黎端着盒饭进来，看见她手里的东西，安幼黎目光轻动。
“咦，这个三明治，好像有点眼熟？”
“什么？”许绛见状看过来，面露疑惑，“天底下三明治不都一个样吗？”
“其他的当然都一个样，程如歌做得就不一样了。”安幼黎神秘一笑，“只有他做得三明治里面会放三文鱼和虾，生菜换成西红柿，按照固定顺序铺好。”
“你看——”她指了指沈意浓手里那个。
“就是那样子的。”
“被你这样一说好像真的有点区别。”许绛认真端详完出声，接着又反应过来，不满叫道：“人家做得三明治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也没办法啊。”安幼黎无辜一摊手，“他在剧组吃了快一个月我能不发现吗？”
“好吧。”许绛接受了她这个解释，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沈意浓身上，眯起眼睛打量。
“你这是早餐吧，一大早竟然吃人家亲手做得早餐…”许绛脑中灵光一现，提高音量。
“你们昨晚不会一起过夜了吧！！！”
“咳咳——”沈意浓一口三明治呛到喉咙，差点当场昏厥。
她咳得撕心裂肺，安幼黎见状连忙上前帮忙拍着她的背，许绛噤声了，沈意浓渐渐缓和下来，她抚了抚胸口，努力恢复平静，镇定自若道。
“对了，今天剧组吃什么菜？”
“………”
“………”
两人都被她如此生硬的话题转折震慑到了，不约而同沉默了两秒，还是许绛开口打破静谧。
“不是，你不想说就算了，成年人的礼仪我们都懂，何必这个样子，弄得大家都尴尬不是。”
“…………”本来只是一点点尴尬，被你这样一说更加尴尬了。
沈意浓面无表情地继续咬着三明治，安幼黎默默翻了个白眼，许绛左右打量，最后没滋没味的咂咂嘴，眼里露出八卦没被满足的意犹未尽。
晚上的时候，沈意浓终于有了空，在酒店洗完澡休息，接到了程如歌的视频。
剧组这两个月都在京市拍摄，但是离她住得地方有点远，排程紧的情况下，沈意浓就会在剧组统一订的酒店里住。
他那边仍旧是一身灰白色的家居服，似乎是坐在床上，看着沈意浓忙碌。
“你在做什么？”她身影在画面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还传来异样响动，不一会，沈意浓端了杯什么东西过来。
“我在喝雪梨汁。”她把杯子里的梨汁展示给他看。
“最近天气干，嗓子有点不舒服。”
“好喝吗？”程如歌问，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感受几秒。
“还行，就感觉太甜了。”
“下次可以加点苹果，味道会更好一点。”
“真的吗？”沈意浓有些惊讶，“我从来没试过。”
“嗯，会好喝一点，多了苹果的香气和酸甜。”程如歌脸上带了点笑。
“你下次过来，我做给你。”
圣诞节复工之后，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尤其是主演，戏份拍得满满当当。
沈意浓已经看到许绛眼底下有黑眼圈了，安幼黎也面色憔悴，每天睡不足五个小时，无论谁都吃不消。
因为剧组先前有位特别出演的明星一直没到位，关于他的戏份就一直被搁置，现在人来了，自然要抓紧拍完拉上进度。
如此连轴转了一周，沈意浓终于获得了半天时间喘息，还是因为剧组的机器故障了，需要维修处理，暂时不拍她的戏份，改成了男女主角。
对许绛和安幼黎报以同情的视线后，沈意浓卸了妆提着东西离开，程如歌的车子已经等候在剧组外面，她拉开门，看到了后座的人。
“不是让你别来了。”沈意浓坐上去小声说，程如歌含笑望着她，语气温和。
“刚好没什么事。”这话要是让周闵听见了，估计要气得跳脚。下午明明有场重要会议，程如歌临时看到条消息，说改期就改了，结果亲自跑到这边来接人。
车子缓缓前行，拐了个弯涌入车流里，程如歌摸到沈意浓放在身侧的手，极其自然地扣紧，十指交缠。
她忍不住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脑中突然出现了前几天看到的照片。
是程如歌代言的一个国际奢饰品品牌，他作为全球唯一代言人为新款系列拍了组宣传照，照片里，他穿着一身纯黑色西装，白衬衫和领带，手指松松扯开领结，面容如同天神降临。
宽肩，窄腰，长腿，这些都不算什么，要命的是那双手，修长白皙，骨节匀称，随意搭在领口时有种致命的禁欲和诱惑。
两种特质奇异又矛盾的交织在一起，构成强大的视觉冲击。
底下评论被一堆“我可以”刷了屏，不少人都在垂涎那双手，包括沈意浓待的那个群里也格外热闹，花式吹捧夸赞，真情实感的为今日美貌营业而哭泣。
沈意浓印象最深刻的大概是那句——
“呜呜呜谁这么幸运能被这双手牵住啊！！！！！”
她当即心虚了三秒，然后关掉手机冷静，看着屏幕上映出自己的那张脸，脑中只有一句话来回重复。
她何德何能。
而此刻，看着厨房忙碌的那个人的身影，沈意浓脑中再次重复起这句话。
程如歌忙完，解开围裙，端着菜出来摆好在餐桌上，还拿给她一杯果汁。
“里面加了苹果，你试试。”
“好。”
“可是我嗓子已经好了。
她答应完又嘟囔，在杯口埋头下去，程如歌神色无奈。
“只是想给你尝尝。”
“噢。”
“好喝吗？”
沈意浓点头，“好喝。”她真诚补充了一句。
“比我榨得好喝多了。”
程如歌不置可否，眼里却始终蕴着淡淡笑意。
沈意浓吃完想洗个澡，上午拍了戏，总感觉浑身有点不舒服。
她这次带了自己的衣服还有些日用品过来，程如歌在他衣帽间里给她腾出块地方。
他的衣帽间很整齐，面积普通大小，不太像圈里的明星或者演员，衣帽间总是大得惊人。
沈意浓把带来的衣服收拾好后，余光突然看见角落那排西装，眼熟的很，就像是他前几天照片上穿的那一套。
她目光定在那，被程如歌发现，顺着看过去，问了句。
“怎么了？”
“那个衣服…”她伸手指了指。
“哦，是前段时间品牌方送的。”他随意解释，沈意浓了然，又忍不住问。
“是你前几天照片上穿的那个吗？”
“你看到了？”程如歌垂眸，头顶壁灯晕在他睫毛上，莫名温柔。
沈意浓嗯了声，略带心虚地说：“他们都夸你手好看。”
“他们？”
“…底下评论。”
“那你觉得呢？”程如歌目光投在她身上，随意又认真。
沈意浓沉默片刻，还是低着头小声回。
“我也觉得好看。”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轻笑，有些沉闷，又分外的撩人好听，然后沈意浓听见他说，“过来。”
她抬起脸，看到程如歌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修长匀称的手指好看的舒展在那里。
“给你牵。”

第20章
沈意浓怔住，盯着面前的那只手，犹豫了会，最终遵从内心抓住了他。
程如歌脸上笑意更甚，手指收拢，牢牢地把她牵紧。
之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意浓去厨房喝水他也牵着她，洗完澡出来他也牵着她，就连她困得不行上床想要补个觉时，程如歌仍旧要拉着她的手。
“你没事情了吗？”她趴在被窝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问，脸枕着底下枕头。是他的，纯净的深蓝色，上面仿佛沾染着若有似无的特有味道。
“没有。”程如歌躺在她身侧，两人手在被子上面牵在一起，说话间，他轻轻抠了抠她的手心。
“陪你就是我的事情。”
沈意浓喉间一梗，有些郁闷地望着他。
触及到她眼神，程如歌扬起唇笑了，好整以暇问，“怎么了？”
“你现在…”她停了停，组织了下语言才继续往下说，“怎么这么…”
她还是说不下去了，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遮挡住，只露出那双眼睛，会说话似的，略带控诉地看着他。
程如歌唇边笑容加深，把她脸上被子拉了下来，摸了摸她脸颊。
“睡吧。”
他知道沈意浓已经好几天没睡够觉了，也知道她困得不行只是强打着精神和他说话。
在程如歌说完之后，沈意浓便立刻闭上了眼睛，睡意沉沉涌来，她收紧手指头，攥紧了他。
不知道睡了多久，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意浓被吵醒，探身摸过去才发现是闹铃。
她关掉闹钟又放下手继续睡，却突然想起什么，抬起手机勉强睁眼，朦胧视线里看到了上面显示的是下午三点。
她好像没有设过这个闹钟啊…
沈意浓迷迷糊糊想着，被吵醒后却也睡不着，后知后觉猜想应该是程如歌设好的。
这样一想，她也没有继续下去的念头，费力爬起来，坐在床上环顾周围一圈。
房间里没有人，他不知道去哪里了。
沈意浓去浴室洗了把脸，却还是不太有精神，午睡过头的症状，脑子发晕四肢酸软，眼皮无力。
握着扶手下楼，刚踩上几级台阶，就看到坐在窗边沙发上看书的人，程如歌坐在那里，阳光从玻璃打进来，落在他脚旁的地板上。
他穿着温和的家居服，面容浸在柔软的光里，手指偶尔翻动着书页，眉眼沉静。
沈意浓朝他走过去，拖鞋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直到快抵达他身前，程如歌才察觉，抬起头。
“醒了？”他露出点惊讶，眼里却荡开笑。
“嗯…”沈意浓点点头，脸上写满倦色，懒懒地在一旁坐下，接着极其自然地趴到了他膝上。
“我好困啊。”她嘟囔着，困倦地伏在那里，程如歌放下手里的书，指尖轻柔地梳理着她的头发。
“不能睡太久，晚上会失眠。”
“嗯…”她闭着眼浅眠，轻不可闻哼出一句，还意犹未尽的模样，程如歌见状也不打搅她，捡起书继续看着。
两人就这样静静待在一起，一人看书一人睡觉，舒缓的午后，她像只猫一样窝在他腿上，空气都似乎变成了轻音乐萦绕周围，满室安宁。
半梦半醒，浅寐了一会，残留的睡意却一点点消散，脑海变得清明起来。
沈意浓终于睁开眼，她才注视了身前人几秒，程如歌就低下头，对上她的目光。
“起来了，我们去外面走走。”他抚了抚她额角，沈意浓感觉到了他指腹蕴藏的温柔，突然想要得寸进尺，朝他张开手。
“那你抱我起来。”她故意撒娇，程如歌面含无奈，伸手把她从腿上抱了起来。
沈意浓顺势环住他，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仍旧觉得这一刻不真实，哪怕她手底下就是他肌肤的温度。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想了想开口，程如歌垂下眼。
“你说。”
“你为什么…”她顿了顿，才鼓起勇气问出来。
“会喜欢我啊。”沈意浓完全没办法理解这件事情，程如歌是谁啊，粉丝万千，被无数人捧在心尖上的那个存在，怎么会，就突然，喜欢她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人了。
这个问题，明显让程如歌困惑了一下，他露出惊愕，又很快变成若有所思。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别墅门外。”他忆想着，缓缓道。
“我只记得你的脸，很深刻。”他突然转了个语调，看着沈意浓。
“其实我那两天一直在看你的作品，当时没有及时去找你一方面是因为去了医院，另一方面是……想要了解你。”
沈意浓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程如歌继续，神色温和。
“我喜欢你演戏的样子。”
“啊？”她呆住了，不太敢置信，程如歌却很认真地望着她。
“你的眼睛会说话。”
——就和那天一样。
打开门时那双惊愕睁圆的双眼，被他推倒沙发时诧异隐忍的双眸，以及…压在黑眸深处的，各种情感浓烈交织，复杂深刻到令人铭记。
“后来第二次见你，你好像快要哭了，又死死忍住走出去时，我觉得自己很过分，愧疚又有点心疼。”
还有那次慈善晚会，纵然程如歌对圈内这些明里暗里的东西有所耳闻，亲眼看到她被人泼酒时那瞬间怒气还是不可遏止地上涌，立刻抛下正和他交谈的姜玖走过去，丢了一群人在那把她送回家。
最终说出的对不起，反而令他心头愧疚感更甚。
于是程如歌想办法找机会补偿她，阿离这个角色是很适合她的，作为陈平导演的新作品，话题和质量都有保证，唯一的条件，就是让他帮忙客串。
并不是什么难事，程如歌不假思索答应了，只不过这件事让不少人抓到了把柄，其中就包括安幼黎。
他原本想慢慢来的。
程如歌注视着面前的人，她眼角有些红，倔强忍住的模样，一如既往让人不自觉揪起心。
他忍不住凑近，放软声音。
“剧组那段时间，我们相处时间多了点，你和我想象中差不多，但还是抗拒我。”
“我没有…”沈意浓抱着他摇头，不住否认。程如歌笑了笑。
“嗯，结果杀青宴那天你喝醉了，我才知道，你是个傻瓜。”
明明喜欢，却还要假装不在意，伪装成客气疏离的样子，远远的，隔着人群，死守着那条防线。
“就、就这样吗？”听完他的陈述，沈意浓红着眼，抽抽噎噎地问。程如歌想了想回。
“不是，其实上面这些都是其次的，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她瞳孔睁大。
“你刚好就是我喜欢的类型。”
“啊？”沈意浓心头微颤，程如歌满脸正色地开始叙说。
“我喜欢那种安安静静的女孩子，平时不吵不闹，偶尔又很有趣，时不时还让人心疼一下。”
“和我单独待在一起很舒服，放假有空就看看书睡睡觉。”
“当然，如果会做饭顺便做个甜点的就最棒了。”
“外形的话，嗯…最好是黑头发，过肩一点，皮肤要白，眼睛要会说话，对了，酒量一定不能太好。”
沈意浓开始还听得很认真，到后面，完全明白他就是在逗自己，忍不住拍了他两下，又哭又笑的。
“你怎么这样啊！”她控诉，程如歌抓住她的手，仰头从喉咙里滚出笑来。
“好了好了，要不要出门。”
她发出一声呜咽，停止感动，扯起他衣服恨恨擦干眼泪，只觉得气愤了。
小区里有专门的运动区域，包括健身房游泳池及各种球馆，程如歌是经常运动的人，这一点从他身材上就能体现出。
说好的出门，却是把她带到了离家几百米远的羽毛球馆，两人刷卡进去，他提前预定了一个单独场馆。
沈意浓运动神经很好，读书时便是学生群体中的佼佼者，每次一握上拍子就是自带光环的那种。
她从小到大基本都是班长，这是一个讨老师喜欢同学不喜的角色，但沈意浓却出乎意料的在班里人际关系很融洽。
她生性冷淡，真正亲密的人不多，可大多同学对她都是抱有好感的，这一部分来源于她外形，另一方面应该就是人格魅力了。
沈意浓拿起羽毛球拍时把这段历史当做闲谈讲给程如歌听，后者点点头，一脸郑重。
“那我就要来见识见识沈班长的人格魅力了。”
沈意浓：“………”
两人隔着球网站好，沈意浓先发球，开场她想平缓一点，先试探一下彼此的频率和节奏，结果，程如歌第二个球就给她扣杀了回来。
归功于这些年来的身体惯性反应，哪怕工作后疏于练习沈意浓依旧依靠着惊人的反应和柔软度把这个球堪堪救了回来，有惊无险打了回去。
结果程如歌后面一个比一个刁钻，两人打了数十个来回，沈意浓终于在体力上落了下风，失手和球擦拍而过。
她立刻放下拍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额上汗涔涔。
“你也太狠了吧。”她哭丧着脸揉着发酸的手腕，没忍住，一仰头躺倒在地，瘫软似的无神望着天花板。
“对不起。”程如歌手握球拍很诚恳地过来和她道歉。
“我只是想感受一下沈班长当年的风采。”
“……”
沈意浓是真的不想再和他说话了，在地上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头顶传来两声笑，程如歌朝她伸出手。
“好了，和你开个玩笑，我拉你起来。”
“不，我好累。”
“那怎么办？”他蹲了下来，在沈意浓跟前注视着她，皱起眉思索良久。
“不然我也陪你一起躺好了。”
说着，他也扔掉拍子躺到了沈意浓身旁，两人并肩睡在地上望着天花板，空旷的羽毛球场顿时安静下来。
“我们这样好无聊哦。”须臾，沈意浓忍不住先侧头和他讲话，程如歌转过脸来同她对视。
“好像两个小学生。”她又补充，程如歌弯唇，手在底下牵起她一根小手指头，晃了晃。
“那沈同学，你愿意原谅她旁边的程同学吗？他刚刚做了一件错误的事情，现在非常后悔。”
“他是真的后悔了吗？”沈意浓说：“小孩子总是出尔反尔。”
“是真的。”程如歌幽幽叹了口气，“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并且发誓下次再也不敢了。”
“好吧。”小学生沈决定大发慈悲原谅他并且再次向他抛出友谊的橄榄枝。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伸出手指，程如歌郑重勾住，两人指腹相贴用力一摁。
“成交！”

第21章
不知道是程如歌家里的床比较舒服还是昨天打球太累了，早上沈意浓又险险迟到，赶到剧组时许绛和安幼黎正在吵架，不，应该说是例行“交流”。
“你今天这个口红颜色不太好看，太艳了，叫化妆老师重新帮你换一个。”两人刚上好妆，位置就在彼此隔壁，并排坐在一起。
许绛的妆容相对比较简单，化妆师已经结束在收拾工具，安幼黎刚刚上好唇色。
他看了看她，忍不住说道。
安幼黎还没开口，帮她化妆的那个老师先不乐意了，委婉解释。
“这是目前最火的斩男色，很适合幼黎今天戏份的。”
今天要拍的是一场吻戏，安幼黎的妆容当然要明亮一点，尤其是特写部分，唇色一定要好看。
化妆师特意挑选的这支斩男色，把安幼黎嘴唇显得饱满红润，富有光泽，只是相比以往要过于鲜艳亮丽，许绛就看不习惯了。
他听完忍不住嘟囔，“什么奇怪的名字，还‘斩男色’，我看是‘吓人色’才对。”
化妆师：“……”他无力吐槽，暗自翻了个巨大白眼，不再搭话。安幼黎慢悠悠地从镜子里瞥了许绛一眼。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斩男色’吗？”她徐徐出声，语气柔缓，这不由得令许绛放下了戒心，不假思索道。
“营销套路，虚假宣传。”他回答完又补充了一句。
“其实我觉得这个颜色并不能斩获男人的心。”
“像我就完全欣赏不了这个所谓的‘斩男色’。”
“是吗？”安幼黎毫不在意地说，反而让化妆师仔仔细细把她的唇妆补充完整，然后转过来，忽的靠近许绛。
她眼神暧昧地盯着他的双眸。
“可待会我就要用这个口红和你接吻了哦，你看着它真的不会心动吗？”
许绛目光唰的一下就定格在了她嘴唇上，方才还觉得艳丽至极的颜色顿时变得刺目诱人起来，令人联想起某些画面场景。
他耳根一烧，猛地往后退。
“你、你你你不要靠我这么近！”
“还有！拍戏就拍戏，说得这么暧昧干什么！”
“怎么这么不矜持！！！”许绛语无伦次了半天，最后忍无可忍用一句无比严厉地叱责来结束自己的慌张，说完，又有点怕怕的，谨慎地盯着安幼黎，生怕她再这样‘语出惊人’。
大概是他脸红眼慌，额上都隐约冒出了汗珠子，安幼黎善心大发饶过他，不紧不慢对着镜子打理着自己的头发丝，十分敷衍地道歉。
“哦那对不起了，冒犯到您了。”
“没事我接受你的道歉！”许绛强行挽尊，粗声粗气。
“下次不要再犯就行了！”
“噗。”安幼黎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沈意浓也憋不住肩膀颤抖，被化妆师轻按了下提醒，别弄花了正在上的眼妆。
这天的拍摄果不其然，许绛卡在这场吻戏上过不去了，叫停了好几次，最后导演忍无可忍拿着喇叭叫喊，声音几乎传遍了剧组每个角落。
“许绛你怎么回事啊！又不是没拍过吻戏怎么弄得跟个童子鸡一样束手束脚的！赶紧给我下去练练！！”
许绛犹如晴天霹雳，满脸万念俱灰，僵直在原地。
怎么练得沈意浓也不知道，她只看见安幼黎把许绛拉到了无人的角落，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多久，两人出来，安幼黎先前完整精致的口红花成一团，全沾在许绛唇角上了。
接下来的拍摄便是一次过了，两人像是已经亲过无数遍，娴熟自然，很轻易的便呈现出导演想要的那种，甜蜜、单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小青涩。
然后整个下午，许绛耳根都是红红的，全程不敢和安幼黎对视，像只瑟瑟发抖受惊过度的小鸡崽子。
剧组忙忙碌碌，程如歌只有偶尔抽空来接她吃一顿饭，还得是沈意浓那天晚上刚好空档没安排戏份。
两人见面，吃饭时沈意浓把这件事当做笑话一样讲给他听，程如歌手里的动作稍停，脸上错愕一闪而过。
“他和安幼黎…”
“大概是相爱相杀？”她偏头想了想，给出一个词汇，程如歌抿抿唇，放下了刀叉。
“我一直以为他喜欢你。”
“……”沈意浓手里叉子没拿稳，差点一下掉到了桌上。
“你总和他待在一起，很亲近。”程如歌解释，“而且整个人变得很生动，和面对我时完全不一样。”
“…那是因为他总能精准地挑起我的情绪和怒火。”她郁闷到连音量都降低到有气无力的地步，胸中涌起荒谬。
“我是完全没想到…”她包含复杂地注视着程如歌。
“你竟然会有这样子的想法。”
“这有点不像你。”
“那你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就，可能更加淡泊一点，不会在意这些事情。”
“我也没想到有天我会在意这些事情。”程如歌重新拿起刀叉，面色淡然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沈意浓默然片刻，突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
“所以你之前那段时间的表现，就是因为许绛？”
他抬起眼，“我原本想慢一点的。”
“啊？”
“后面有点生气了。”
“…？”
“总看到你们在一起。”程如歌想到了什么，沉下神情，不满地强调了句。
“你还把我送给你的票给他了，那是我给你的。”
“可是有两张啊，我一个人又用不了！”沈意浓无语辩解。
“你可以给别的女性朋友，或者别的朋友。”
“但是我刚好在和他一起拍戏，我们就是很单纯的朋友，何必舍近求远。再者，我也没有比他更红的朋友了。”
“…这样走出去会更加有排面一点。”沈意浓面无表情说。
“我比他更红。”程如歌又强调。
“我知道，那所以我又不能和你一起去走红毯。”
“下次我和你一起走！”他气急不假思索，沈意浓话音忽顿，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程如歌抿着嘴角，接受她的打量。
“程老师，你好酸啊。”须臾，沈意浓冒出一句，神色高深莫测。
程如歌反而平静了下来，肩膀微微放松，望着她轻颔首。
“对，我很小气。”
“所以你要对我好一点。”
“不能再让我时时生气了。”
因为程如歌最后的那几句话，沈意浓回去不自觉深刻反省了许久，觉得自己似乎罪无可赦罪大恶极亏欠他良多。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却好像要被心头的愧疚感压垮，沈意浓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大概是那时程如歌不加掩饰流露出来的神情。
里头莫名其妙…夹杂着一丝委屈。
这点委屈瞬间击中了沈意浓，她怎么可以、怎么能让他感到难过。
一点都不可以。
没几天，程如歌回家后突然收到了一堆来历不明的快递，他觉得奇怪，周闵在一旁满脸狐疑。
“不会是哪个黑粉送的吧？竟然能弄到你家地址，这业务能力也太强了！”
“…我有黑粉吗？”程如歌转头困惑问，周闵肯定点点头。
“还是有那么一两个的，上次还被我抓住在超话里偷偷说你坏话。”
“超话是什么？”
“……”周闵心累了下，摆摆手，充满疲惫道：“不重要。对了，这些快递没用的话我帮你带出去丢了吧，万一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唔，那你帮我拆吧。”程如歌想了想说：“好的话就告诉我，不好你自己处理。”
周闵：“……”
“那万一是炸弹呢？”
程如歌有些一言难尽，同情地看着他。
“那我们一个都逃不掉。”
说完，他上楼洗澡了，周闵看着眼前的这堆东西头大，认命抱起来往外走，准备自己带到小花园里去拆自生自灭。
那句话说的对，万一要是炸弹，也能活下来一个不是。
他前脚刚走程如歌后脚就收到了沈意浓的消息，他衬衫才解到一半立刻重新披上外套，连扣子都来不及系回去。
“周闵——”程如歌叫着他的名字，只可惜方才还略显拥挤的客厅此时空无一人，那堆快递连同着周闵都不见了踪影。
程如歌急得红了眼，一边拿着手机拨着他号码一边去按电梯，正准备直接去地下停车场时，忽然铃声从花园方向传来，还伴随着周闵的高声呼唤。
“我在这里，你找我干什么——”
他顿时松了口气，手机慢慢从耳边滑下，刚要过去。
“如歌，你快来，你看我拆出了什么！”周闵兴奋的声音传来，里头透出亟不可待。
程如歌心中预感加重，脚步飞快走过去，到小花园中却愣了片刻，望着他手里的物件出神。
他手里拿的是一个应援牌之类的东西，此刻上面通了电，五颜六色，几个大字在中间闪闪发光。
“往后余生，目光所至都是你。”
后头还有镶嵌着几个硕大的鲜红爱心，中间藏着不太起眼的一句卡通字体。
“最爱你了。”
周闵目光落在上面大笑，“哈哈哈哈哈这是哪个狂热粉丝！也太土了不过还挺用心的。”他抓着灯牌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把那个灯的开关闭了又开，开了又关。
“小东西长得还真别致。”
程如歌深吸一口气忍耐，宛如智障般看他一眼，薄唇张合，丢出一句克制的话。
“你可以回去了。”
“不是…我再仔细研究研究，这里头似乎还暗藏了机关。”周闵意犹未尽，依然沉迷专注于眼前这个有趣物件，程如歌终于忍无可忍把东西从他手里一把抢了过来，吐出两个字。
“快滚。”

第22章
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程如歌这才拿过东西细细看着，灯牌是普通样式，他学着周闵那样把灯的开关关上又打开，眼里露出点新奇，里里外外研究了一番后，竟然真的还发现了一个小机关。
是藏在其中一颗爱心后面，一个圆圆的粉色按钮。
程如歌试探按下去，里头瞬间有音乐传出来。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一双迷人的眼睛/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挥散不去
/握你的双手感觉你的温柔…”
低低柔柔的女音，几乎完全重新演绎了这首歌，不同于男声的坦荡自如，爱意满满，耳边的歌声是属于女孩的轻缓柔软，还有藏在里头淡淡的羞涩。
这是程如歌第一次听她唱歌，出乎意料的好听，回荡在空气中经久不腻。
像是喝了一杯上好的茶，口感柔润，层次丰富，不知不觉喝完一杯还想再来一杯。
歌曲放完结束，程如歌又忍不住重新按了一下，听了一遍又一遍，心满意足后，才看到后面还有几个包裹。
里面有一本他的写真集，不是官方出的，更像是有人把他所以作品里角色特意截图保存了下来，一张张精修排版后制成的相册。
程如歌翻开，第一张占据面积最大的是那个火红身影，他执剑立在宫殿前。
第二张，第三张…每个不同的他，都属于一段特殊的光阴和故事。
程如歌坐在这堆杂乱的纸盒中，低着头，慢慢翻阅着手里的画集，脑中有许多画面一幕幕从眼前滑过。
第一次拍电影，生涩的面对镜头。为了演那个武艺高超的帝王，他在剧组练习了两个月的武术动作，还有后来种种，弹指间，都已成了往事。
幸好，那些逝去的终究留下了痕迹。
他手指从上面白衬衫少年的脸庞上抚过，如今轮廓更加分明夺目的脸上露出一个不自觉的微笑。
他很喜欢这个礼物。
程如歌把剩下的几个快递都拆了，除了这个灯牌和写真集，还有最新出来的乐高系列，大盒子堆在那颇为壮观，到后头，竟然还有衬衫，领带，袖扣等物件，甚至连他家里前几天刚坏掉的微波炉，沈意浓都买了台新的过来。
他望着底下这些东西啼笑皆非，摇摇头，无奈把它们都搬进了屋里。
“你突然给我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视频里，两人隔着镜头望着彼此。
沈意浓刚下戏，卸完妆的脸有些苍白，却显得干净荏弱，在泛白灯光下让人升起莫名的保护欲还有…想要揉在怀里的念头。
“就想给你买了。”她回答，双手交叠起来，下巴趴在上面，两侧头发从她颊边滑落遮住脸，更显小了。
“下次不准乱买。”他指尖触到屏幕，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我没有乱买。”沈意浓捧着脸，问他。
“你喜欢吗？”
“喜欢。”他目光温软。
“喜欢哪个？”
“嗯…”程如歌稍作思索，“你做的那个牌子和相册。”
“…那不是我做的。”想到上面的内容，沈意浓脸都红了，憋出一句。
“是网上现成的模板。”只不过是她定制的音乐和款式而已。
“哦…”程如歌听完慢悠悠地哦了声，看不出情绪。
沈意浓转移话题，“乐高喜欢吗？上次听你提起过，我买的和你书房里拼的那些是一个系列的。”
“喜欢。”程如歌点头，带上了笑意。
“等你有空我们一起把它拼出来。”
剧组拍摄到了后期，在许绛和安幼黎两人话题和流量作用下，整部剧都备受关注，网上流露出了不少路透图和爆料，几次上热搜。
有媒体联系剧组想要来探班，经过考虑，最后同意了几家业内不错的媒体过来采访，时间定在了下周。
时隔半个多月，沈意浓终于放了天假，她是女二戏份不算最多，相比主演时间要宽裕不少，比如许绛和安幼黎，两人几乎天天住在了剧组。
最近都在下雨，温度很低，还伴随着刺骨寒风。沈意浓睡姿不算好，晚上喜欢踢被子，程如歌每次都被她挤到床边上，被子乱七八糟，两人胡乱抱在一起，她缩成一团贴在他身上取暖，睡得毫无知觉。
每每这时，程如歌就只好半眯着眼，睡意朦胧地捡起被子铺开，仔细盖在两人身上，再迷迷糊糊睡去。
被冷醒几次后程如歌勉强找到了经验，每次睡前一定会把她抱好固定紧，这样晚上她动的机会就少很多，能一觉到天明。
只是哪怕严防死守，沈意浓这天醒来依旧有点鼻塞，她抵抗力没有程如歌这么强，很容易受凉。
“…大约是这几天下雨降温了吧。”早餐桌上，她揉着鼻子心虚地朝他解释，程如歌放下手里的水杯。
“我去给你煮点姜茶。”
“我不用！——”沈意浓连忙制止，面露祈求。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生姜了。
只可惜，原则问题上程如歌铁面无情。
他脚步不停，沈意浓继续争取机会。
“我可以吃药！家里不是还有感冒药吗！”
“你还没到严重感冒的程度，不用吃药。”程如歌说，沈意浓一喜，放松下来。
“是吧，我就说，多喝喝热水就好了。”
“是的。”他回头朝她颔首，认真道：“所以我给你烧点祛寒的生姜水。”
“……”
捏着鼻子把那杯辛辣的生姜水喝完，沈意浓感觉自己都去掉半条命了，含着泪趴在沙发靠背上，萎靡不振。
看她这副蔫蔫的模样，程如歌站在那又有些内疚的解释。
“家里没有红糖了，我待会让人买点，煮出来就不会这么难喝。”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不喜欢吃姜。”
沈意浓拉下他的手放到了脸侧，枕着他温热的掌心，闭着眼不说话。
“生气啦？”他捧着她的脸问。
“没有。”她摇摇头，眸子里残留着水汽，带了厚重鼻音。
“我就是觉得自己太娇气了。”在这样一个人面前，总是不自觉地得寸进尺，忘掉以往的习惯和分寸。
她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没关系我喜欢。”程如歌俯下身凝视着她的眼睛，重复道，“我喜欢你娇气。”
他觉得自己和沈意浓理解的娇气大概不一样，他从来没有见她像别的女孩子一样肆无忌惮地撒娇笑闹，和人总是不自觉划开一条安全距离，独立、冷静、难以接近。
程如歌猜想应该是家庭原因，她大概有个严苛的母亲或者父亲，因而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她。
没关系，慢慢来，他们的时间还长。
因为他的这句喜欢，沈意浓连嘴里的姜味都变成了甜，好像感冒都瞬间好起来了。
外面阴雨绵绵不能出门，两人窝在家里，程如歌把上次说好的乐高拿出来，让沈意浓和他一起拼着。
屋子里有地暖，落地窗上偶尔会溅上几滴水渍，远处屋檐下摆放着一盆山茶，经历雨水洗涤后叶片更为深绿，在风中微微摇摆着身子。
沈意浓盘腿坐在地上，和程如歌面对面低头，研究着手里的说明书。
“我好像高估了自己。”她摸索入门后，看着自己买得这个号称数千个零件，难度一级的模型，十分沮丧。
“但是你没有高估我。”程如歌埋头整理，声音传来。
“我能拼出来。”
“你好厉害。”她本能顺着他的话夸赞。哪怕早已知道相比他书房摆的那些，眼前的难度应该还不值一提。
果不其然，听完程如歌抬脸看着她，有些好笑。
“你是职业粉丝吗？”这还是他前两年才从周闵那里学来的新鲜词汇。
“不是。”沈意浓眨眨眼，“我是你一个人的专属粉丝。”
“……”程如歌沉默几秒，摸摸她的脑袋，不说话了。
两人拼拼凑凑一下午，勉强弄完了三分之一，其中大部分是程如歌拼的，沈意浓全程就死磕了一个小部位，折腾许久，也被她弄了出来。
机器人的小臂膀接上身体，咔嚓一声，零件归位。
她立刻长出一口气，双手往后一撑放松身体，微微感慨。
“我太难了。”
“这个还好吧。”程如歌打量着她几经辗转拼出来的那个小胳膊，严谨发言。
“不是很难。”
“……”沈意浓用莫名的眼神打量着他，有些微妙。
“这只是一句网络用语而已。”
“嗯？”程如歌面露不解。
“‘我太难了’是一句网络流行语，没有具体指向，只表达了当事人时下的心情而已。”沈意浓同他说着，意思解释得细致又详细。
程如歌脸色变得不是特别好看。
这让他感觉两人好像不是生活在一个年代，而事实他们仅差了六岁而已。
程如歌略带郁闷的抿着唇坐在那里，眼皮耷拉，浑身散发着丧气。
沈意浓反而想到了什么，有些好奇地凑过来，感兴趣打探，“程老师，你平时都不上网的吗？”
“你是指哪个网？”他谨慎追问。
“就比如大家都玩的微博啊，豆瓣啊，或者短视频app之类的。”
“这些没有。”程如歌摇摇头，“我平时不喜欢玩这些。”
“大部分都是看下国内外新闻，或者专业方面的东西。”
“那你微博也不上吗？”
“微博一直是工作室在打理。”程如歌皱了下眉道。
沈意浓出神，不由联想到当年的她每天辛辛苦苦跑到他超话打卡做数据，把他仅有的几十条微博翻来覆去的看，甚至少女时期还曾经给他偷偷发过私信虽然石沉大海。
她心中突然涌起一种不可思议的魔幻感，那时的自己应该永远也想象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其实…”沈意浓想了想说，“微博上面有许多热爱你的粉丝，他们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见到你，告诉你，所以只能在这片共有的网络上，竭尽全力地向你靠近一点。”
“如果是我，哪怕只看到对方随手发一条动态，都会感到很快乐的。”
“你也有微博吗？”程如歌若有所思片刻，出声问。
“我当然有啊。”沈意浓不假思索答，然后看到他拿出手机，随意极了的模样。
“是你的名字吗？我关注一下。”
“……”沈意浓眼皮猛地跳了跳，连忙伸出手去阻止他。
“不不不，你不能关注我，万一被别人发现——”
话还没说完，客厅响起清脆“叮”的一声，沈意浓表情凝住，程如歌满脸无辜看着她，晃了晃手机。
“来不及了，我已经关注了。”

第23章
沈意浓大脑一片空白，开始无意识找借口和理由安慰自己。
没关系，两人有过合作互关也正常，到时候如果真的被扒出来也不是没办法解释…正想着，微博提示音接二连三传来，像是死亡催命符，沈意浓面如死灰地点开进去。
评论私信点赞那里都是鲜红一片，数不清的新消息还在不断涌进来，她第一次见到自己主页这么热闹。
沈意浓木然查看，发现是程如歌给她最新的那条微博…点了个赞。
她没有多少粉丝，从入行到现在也就不到两三百万，其中还有部分估计是公司买的僵尸粉，因此活跃的都是真心喜欢她的人。
所以沈意浓微博没有像那些粉丝众多的当红明星演员一样官方和公式化，她偶尔会分享自己的日常和心情，整体来说比较随意。
最新那条…晒得是在剧组拍戏时发现的，从墙缝里长出来的一株野生植物，细嫩的叶子迎风招展，在冬天里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还有她随手写了下的心情。
——“不经意间发现的一株冬日小可爱，在冷风摧残中依旧坚强，而脆弱的人类，早早已经裹成了球。”
一共三张照片，最后一张是她拿着手机的影子自拍，臃肿一团投在地上，隐约可以看见羽绒服的轮廓。
原本这条就几百条评论，点赞勉强过千，如今已经翻了无数倍，甚至还在上涨。
热评火速被顶了上来。
“啊啊啊哥哥竟然给她点！赞！了！！！”
“这个女人是谁三分钟之内我要得到她的所有资料。”
“是之前合作过的演员吧，那部电影《出山》我记得哥去客串了。”
“虽说是在一起合作过，但私底下关系竟然这么好吗？？”
“理智讨论一下，如歌的微博好像一直是工作室打理，每次看他点赞转发的东西态度都很官方。”
“+1”
“+2”
沈意浓草草翻了几眼，看着点赞那里无比熟悉的头像，崩溃抬头望着始作俑者。
“你不是说微博都是工作室打理吗！”
“周闵之前给我下了一个。”程如歌举起手机，把上头页面展示给她看，显得十分无害。
“那你突然给我点赞做什么？”沈意浓快哭了。
“…不小心。”他眼神躲闪了下，尴尬抿唇。
“手滑。”
“……我快被你害死了。”大抵是她的表情太绝望，程如歌小心翼翼看着，试探道：“那要不我撤回吧？”
“不打自招吗？”沈意浓面无表情反问。
“……”
“算了，只是一个赞而已你又不是没给其他人点过。”平复半天，沈意浓自暴自弃，程如歌在旁边观望了会，突然说，“对不起。”
“啊，不用…”她被他道歉弄得手足无措，忙不迭地出声，话还来不及说完，又听他平平常常地开口。
“如果你不介意公开的话，我可以发一条声明。”
“？？？！！！”
“………”这是搞什么？！
沈意浓风中凌乱许久，才找回神智，不可思议望着他，咽了咽口水。
“这…太快了吧。”
“我还没准备好。”
“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没有。”程如歌蹙眉，“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我只是询问一下你的想法。”
“……”沈意浓沉默了一会，还想说什么时，程如歌拍拍她的头。
“好了，去洗洗吃饭吧，不早了。”
不知是心虚还是怎么，晚上临睡前，沈意浓看着程如歌从浴室出来，明明眉眼沉静一如往常，却始终觉得他好像过于沉郁。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从另一头上来，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清爽的沐浴味夹杂着水汽，涌进她鼻间。
沈意浓记得自己第一次和他在同张床上清醒入睡时是打羽毛球那天，身体累得要命，脑子却莫名兴奋，激动紧张到半夜，僵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听着耳边沉稳呼吸传来。
他心跳就在手底下，隔着温热的胸膛和睡衣布料发出均匀跳动，沉闷的，一下一下。
像梦，又不是梦。
此刻，程如歌在身旁刚躺下，沈意浓就挪过去，抱住了他。
“程老师。”
“嗯？”他垂下眼帘。
“怎么了？”
“没事。”她把脸埋到他颈间，嘟囔，“就叫叫你。”
“我更喜欢你叫我如歌。”头顶微微震动，程如歌声音传来。
“……”沈意浓默了默，小声叫道，“如歌。”
程如歌不自觉僵了一瞬，低头看她，略带困惑，“你背着我偷偷喝酒了？”
他说完，还凑近在她脸上嗅了嗅。
“才没有！”沈意浓被他蓦地凑过来弄得心跳加速了两下，不由躲闪。
“哦。”程如歌认真打量着她，突然道：“意浓。”
“啊？”沈意浓莫名其妙。
“我以后也这么叫你。”
面前的人一本正经的模样，有一点好笑，沈意浓脸压在他胸前，肩膀闷闷震动，待笑够了，才抬起头。
“其实，你可以叫我青青。”她想了想说，“我小时候有几年是和我奶奶一起住的，这是她给我取的小名，周围的人都是这么叫我。”
“青青。”他凝视着她轻声唤道，分明是相同的两个字，不知为何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人脸热心热，大抵是这两个字的发音和“卿卿”分毫不差。
沈意浓心慌意乱，后悔告诉他了。
“这个名字很好听。”程如歌还在细品，目光专注，“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奶奶是个诗意浪漫的人。”
他提起奶奶时的样子，很美好。
暖色灯光洒在眉眼中，漆黑的眸里好像藏了星星，一闪一闪，温情柔软。
沈意浓忍不住想亲他，触手可及的，稍稍前倾便碰到了他的唇。
程如歌顿了顿，随即轻缓地回应着她。
原本是一个温情脉脉的吻，然而一触碰到他的气息，沈意浓像昏了头，缠得越发热切。
过了许久，程如歌稍稍退开，抵着她肩膀。
“好了，不能再亲了。”他微喘着气，盯着她微红的脸。
“接个吻还有时间限制吗？”沈意浓有些不满埋怨，还想凑上来，程如歌让她贴着唇磨蹭了片刻，抚着她脸颊轻笑。
“不是，我怕你明天起不来。”
沈意浓原本滚烫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习惯性往被子里缩，程如歌拽住她，在怀里紧了紧，把人固定好。
“睡吧。”
“晚安。”
房间灯被熄灭，今夜没有月光洒进来，眼前黑漆漆的一片，只剩下包裹住周身的温暖。
沈意浓微微苦恼地咬唇，觉得程如歌对她…好像太过克制了。
两人自那次醉酒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的亲密，在彼此都清醒的情况下，始终没有迈过那一步。
她顾自纠结，胡乱想着，渐渐被睡意所取代。
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这样和他待在一起，已经满足得不真实了…
最后留在她脑子里是这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在下一刻，彻底被黑暗取代。
沈意浓第二天去剧组时，被程如歌塞了个保温杯，黑色的，上面角落有一个英文的logo。
是某品牌方给他特意定制的独一无二的一个标识。
沈意浓曾无数次看见这个杯子出现在他手上，拍戏的间隙，活动中途，被爆出来的花絮照和路透里他永远抱着个保温杯。
因此他又被无数粉丝戏称是老干部青年男演员。
沈意浓端详着手里的保温杯，抑制不住心底的隐隐喜悦。
“这是你经常用的那个吗？给了我你怎么办。”
说完才发现自己话里漏了馅，沈意浓微一顿住，还好程如歌没有仔细去深究。
“没关系，我这两天不用也行。”他朝她手中示意。
“这里面装的是姜茶，你今天记得把它喝完。”
方才还盈满的快乐顿时荡然无存，沈意浓脸上兴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苦巴巴。
“啊…”
“我今天放了红糖，是甜的。”他解释，仿佛是哄小孩。
“这样感冒才好得快，不然天气越来越冷说不定会更严重。”
“我知道了。”沈意浓应着，对他摆手，“你先回去吧，我得走了。”
“嗯，喝完记得拍照给我。”
“…我当场给你直播好吗？”她生无可恋，程如歌却忍俊不禁，还认真点了点头。
“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好了你可以走了！”
今天刚好是媒体过来探班的日子，主要对象也是安幼黎和许绛，其他人只是短暂的被镜头带过一笔。
前面喧哗热闹，娱记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闪光灯不停跳动，两位主演站在那里，手里拿满了话筒。
旁边还有不少人在围观，沈意浓坐在人群外，独自披着大外套默默喝着保温杯里的热水，第一次感觉姜的味道也不是这么难以接受。
她当然没有当场直播给程如歌，只不过拍了张自己喝热水的照片，很快收到他的回复。
一个比着赞的手势，系统自带的表情。
沈意浓立刻笑出声。
这次探班新闻没两天就出来了，沈意浓竟然在视频画面里看到一闪而过的自己，披着羽绒服坐在那，手里抱着个保温杯笑。
她看到那瞬间有些担忧杯子会被人注意到，后来又想黑色保温杯随处可见，便释然。
整个探班视频中还有她一段短短的采访，大致说了下自己饰演什么角色，平时在剧组的日常，沈意浓仔细端详了下，觉得自己上镜还挺好看。
她的外形从小到大在同龄人中似乎都是比较出众的，大学时甚至还被人把照片放到校内网上参加了颜值评选，莫名其妙得了个校花称号，被誉为氧气女神。
那段时间走在路上总有人朝她投来目光，被堵住告白的突发情况也多了不少，后来沈意浓有意识的隐藏自己，除上课外尽量不出现在公共场所，这个热度才慢慢下去。
一直以来都有人说她是气质型美女，并且属于第一眼觉得不错，后面越看越好看的类型。
沈意浓都不以为然，直到那次毫无准备地去试镜，第一次便得到导演首肯通过，她才隐约感知，原来她是属于漂亮的范畴。
并不只是记忆中那个，永远穿着大码校服，短发齐肩，偶尔被人夸赞一声好看的听话学生了。
程如歌年底这段时间似乎工作忙碌，虽然他从没在她面前表现出来，可从他每天行程以及周闵时不时的透露中，沈意浓大抵能察觉到。
他一直没来拿他的保温杯，沈意浓每天在剧组用它喝水，总能接收到安幼黎意味深长的视线，她现在已经可以做到镇定自若地无视了。
休息那天，程如歌来接她去吃饭，依然是在他家，两人都不是特别喜欢出门的性格，相比外头的喧闹更喜欢家中独处时的安宁和满足。
早上出门是一起的，依旧是先送她到剧组，沈意浓下车朝他挥了挥手，走出一段距离后又习惯性回头去看他，这时，余光却很突然的捕捉到一抹亮光。
公众人物对镜头都很敏感，虽然她并没有多少被偷拍的经验，但沈意浓看过去却瞥见拐角处停着辆黑色车子，似乎是辅证了她的猜测，见她转头后那辆车立刻启动离开了。
心间不安地跳了跳，抵达剧组里，沈意浓很谨慎地把这件事情告诉了程如歌，他听完，沉默了几秒。
“别担心，我去查。”
“如果是记者的话不用太在意，我会处理好，这几天你自己在剧组多注意点，不要一个人单独行动。”
“有什么事情立刻联系我。”

第24章
因为程如歌的交代，沈意浓一整天都没有离开过剧组，就连去洗手间都会叫上别人一起，晚上收工，准备回酒店。
琳琳姐现在已经给她安排了个司机，每天提前等候在门口，沈意浓卸妆时，听到一旁安幼黎找她说话。
“小意，你待会要回酒店是吗？”
“对啊。怎么了？”沈意浓停下手里动作，转过头看她。
“梁梁去给我买东西了，司机还没回来，你待会让我蹭个车吧？”她抱怨，“我可不想坐许绛的车回去。”
梁梁是她的助理，最近安幼黎和许绛好像发生了点矛盾，沈意浓不假思索，“好啊，不过我车里就是普通配置，大概没你的舒服。”
“诶，没让我打出租回去已经谢天谢地了，我怎么还敢嫌弃。”
“好的好的。”沈意浓忍住笑，点头。
“那我们两一起卸完出去，今天这个妆容我是真不喜欢，浓艳！”她对着镜子一边擦拭一边嘟囔，沈意浓刚想回，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恰巧收到程如歌消息。
“收工了吗？要不要我来接你？”
她抽空回复，“不用，我待会和安幼黎一起坐车回酒店，司机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安幼黎？”
“她助理和司机去买东西了，顺便搭个车。”
“那你到酒店了告诉我一声。”程如歌说，“上午的事还没查出来，但好像不是记者，你这段时间要小心一点。”
“应该没这么严重吧？”沈意浓被他这种慎重的语气弄得心不上不下，隔了两秒，程如歌回。
“有备无患。”
因为这个小插曲，在安幼黎的同行陪伴下沈意浓莫名觉得安心不少，他们剧组在的地方是一个小型拍摄基地，车子停在门外，前往的路上，她忍不住把早上遇见的异样同她说了。
安幼黎听完皱起眉，疑惑道：“真的假的？你现在都已经红到有狗仔来蹲点偷拍了吗？？”
“……”
“不是，万一不是针对我的呢。”沈意浓无奈解释完，又觉得不对。
“程老师刚才说好像不是记者。”
“什么？他最近得罪了什么人吗？”安幼黎立即警觉，似乎过于敏感。
“也不至于啊，他这人那么与世无争背景又刚，谁敢动他？”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外面，这是一条空旷的小路，离主干道还有些距离，旁边建筑高矗，树底下停着几辆不起眼的车子。
沈意浓听她说完心里蓦地涌起个念头，闪现得太快刚想要抓住，变故突起，斜方那辆灰色车门猛然被推开，从里面迅速冲出来四五个戴着面罩的高大男性。
尖叫控制不住脱口而出，还没来得及呼救，沈意浓口鼻就被一只手死死捂住，那人力度无比大，粗壮的手臂挟持着她脖颈，连拉带拽把她拖进了不远处车里。
刚坐稳，眼前黑影一闪，安幼黎也被一起塞了进来。
两人目光一对视，惊魂未定之际，那几人很熟练迅速地捆住她们手脚，用胶带封唇，蒙住脸，紧接着从她们身上搜出手机，砸碎后干脆利落地扔进了车窗外草丛中。
车子朝不知名的方向飞速驶去，沈意浓和安幼黎坐在后座中间，一左一右都有名男性看守，两人被包围住，身体绑紧无处可逃。
她们的神色还算冷静，只是彼此心底都是隐隐压不住的惊慌恐惧，这些人全程都没有和她们说过一句话，像是训练有素的组织，只为了达到最终目的。
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未知往往令人感到不安。眼前漆黑一片，视线失明，只凭着时间流逝感觉车子已经行驶出很远。
沈意浓额上渗出了细密汗意，手脚僵硬发麻，安静密封的车内，呼吸声都变得粗重。
一旁安幼黎同样，只不过她比沈意浓状况更加严重，脸色发白，身体细微颤抖，正在经历着的事情和记忆中某些画面重合了起来。
手里攥紧的东西几乎镶嵌在掌心，硌得肉疼，她咬着牙，后背已经完全被汗湿。
道路从平稳变得颠簸，似乎由马路转到了坑洼不平的小道上，这种不平整的路况持续了许久，终于听到一声“咯吱——”
到了。
两人不约而同心里沉了沉。
车门打开，她们被不由分说地拉下车，长时间的固定姿势导致四肢发麻，沈意浓刚落地就控制不住小腿酸软，没来得及跌倒，肩上那只手扣紧她，一路拖拽着前行。
似乎是卷闸门打开的声音，鼻间隐约闻到了灰尘和机器的味道，沈意浓感觉自己像是个物件般被丢进去甩到了地上，紧接着脸上蒙着的面罩被扯掉。
刺目光涌来，几秒后逐渐适应，她费力眨着眼睁开，看到自己身处一个幽闭的仓库，身前黝黑高大的影子显得格外可怖。
旁边传来动静，沈意浓转头，安幼黎同样的狼狈，只是她此刻状态更让人感到担忧。
沈意浓从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神情恐惧怔然，整个人都有点不对劲。
不过她此刻无暇顾及太多，因为那个类似领头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刚才似乎是去打了个电话。
居高临下地站在两人跟前，面罩后那双阴鸷的眼定定注视她们，紧接着，他做了个手势，嘴唇张合，吐出简短无比的一句话。
“动手。”
他用了变声器，发出来的是僵硬怪异的机器音，让人胆颤的同时，接下来的事情更加毛骨悚然。
这些人径直上来粗暴地脱两人衣服，恐惧顷刻达到顶点，头皮一瞬间发麻到战栗，沈意浓唇边发出呜咽，整个人猛地往后缩，疯了般往地上打滚躲避那些强硬的手。
应该庆幸冬季衣服穿得厚重繁多，她们的手脚依然被绑住，徒劳的抵抗勉强争取了一点时间。
沈意浓挣扎中不小心踢掉了旁边一排木箱，顶上箱子落到地面发出巨响，庞大的动静似乎惹怒了那个领头人，沈意浓听到他骂了句，然后拿出一把弹簧.刀，扔了过来。
“用这个。”他压着音吩咐，身前人连忙应道，捡起那把刀具朝她走来。
心里涌起一阵绝望，牙龈发酸，沈意浓躺在地上目光空洞，泪水涌出来前一刻，耳边仿佛听到了警笛声。
一秒，两秒，三秒——
是真的。
所有的情绪都被狂喜所替代，身体不可克制地发抖，眼前这群男人瞬间变得焦躁而慌乱，领头者一边咒骂着一边拨通了某个号码。
他低低说了什么，接着很快挂掉电话，看了两人一眼后，挥手。
“先撤。”
他们脚步匆忙，不一会便消失在这个仓库里，沈意浓费力在地上挪动着身体，过去捡起那把刀，背着手割开绳子。
这个姿势和角度很难操作，费了一番力气才弄开，手腕有刺痛传来，沈意浓无暇顾及，立即爬到了安幼黎面前。
她睁着眼贴在地面上，脸部没有任何表情，身上外套已经被扯掉，白衬衫扣子解到了胸前，沈意浓喘着气，抖着手去割开她绳索。
警察冲进来前一刻，沈意浓刚替安幼黎扣好了白衬衫扣子，两人跪坐在地上浑身狼狈，头发凌乱，衣服上还沾着血迹，脸上手上到处都是脏兮兮的。
警察很快包围了这个小仓库，她们被搀扶了起来，大门敞开，迎着光，沈意浓看到匆匆而来的程如歌，许绛跟在他身后，满是慌乱。
“安幼黎——”她听到他惊恐无比的声音，下一秒，沈意浓肩头重量骤然袭来，一旁搀扶着的安幼黎已经晕了过去，倒在了她身上。
……
两人被送往了医院，即便沈意浓再三强调她没有问题，也抵不过程如歌的坚持，被他陪着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安幼黎从急诊转入病房，梁梁在旁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叫着她们家姑娘真可怜。
去医院路上，沈意浓得知了他们这么快抵达的关键，安幼黎身上一直携带着一枚小型的定位追踪器，她们被绑后梁梁很快发现不对，报警同时追了过来。
听梁梁讲那东西应该是在她手机上的，两人被拉扯的混乱时刻她从手机外面抠了下来，一直攥在手里。
而安幼黎有这个携带追踪器的习惯，是因为她在十七岁刚成名时曾经被一个疯狂粉丝绑架，和他单独在一个封闭的屋子里待了两天，后来终于被解救出来，她进行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前后出行都有保镖寸步不离，直到最近两年才慢慢撤掉，恢复正常生活。
沈意浓让医生包扎着手腕，她拿着刀割开自己绳子时没有找好角度，腕上被弄出了几个刀口，当时只看到流了不少血，但在那种情况下完全没空去察觉疼痛，只有紧张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因为害怕那些人会折返回来，沈意浓下手时完全没有顾忌太多，又快又狠，路上血流得差不多已经麻木，直到现在被医生用药水一清洗，火辣辣的刺痛，她猛地吸气咬紧牙，才发现手上的口子割得挺深的。
“怎么弄得这么深，可能要缝针…”医生在一旁自言自语，沈意浓不自觉抬头，接着看到了程如歌，他站在那里沉着眼一言不发，头顶冷白灯光投射下来，整个人显得阴霾而愠怒。
她心往下沉了沉，忍不住叫他，“如歌。”
沉浸在情绪中的程如歌好像如梦初醒，神情僵硬的缓解下来，目光看向她，声音极力柔和。
“疼吗？”
沈意浓刚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出声，又见他把自己的手伸到她唇边，温声说，“疼就咬着我，我陪你一起受着。”

第25章
他的表情，好像沈意浓拒绝完下一秒就会垮掉，所以她看了看他，然后张开嘴，牙齿轻轻咬住了他的手背。
医生每用一分力，沈意浓的牙齿就往下陷几分，疼痛有没有缓解不知道，但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从疼痛转移，全部集中在了程如歌手上。
怕自己一不小心太用力，怕弄疼他，又怕他觉得不够。
于是，在医生终于包扎好伤口后，沈意浓松开嘴，程如歌看到自己手掌边缘有一个不深不浅的牙印，连痛都算不上，像是被什么温顺的小动物死命咬了口，却只留下一点痕迹。
“我也不怎么疼。”她睁大眼，里头有些无辜，程如歌无可奈何弯了下唇，心再度酸软。
原本处理完便可以回去，但为了防止感染，程如歌还是给她办理了住院手续，在单独的一间病房。
日常用品都从家里带了过来，安置好后，沈意浓亟不可待想要洗澡。
这一番惊心动魄，在做笔录时不觉得累，缝针时没察觉到痛苦，却在这间安静温馨的病房内疲惫尽数涌了出来，肌肤上残留的那些陌生触感令人反胃。
“我想要洗澡。”她仰起脸说，程如歌愣了愣，目光条件反射看向她缠满纱布的手腕。
“你等一下，我找东西把你伤口包起来防止碰到水。”
他找来两个塑料袋，仔仔细细把她手上纱布密封好隔开，然后抬起头，“好了。”
沈意浓被他推着往浴室里走。
“去洗澡。”
她站在浴室中间，看着程如歌来回忙碌，给她浴缸放水、找睡衣和贴身衣裤、准备毛巾沐浴露，全部就绪后看向她。
“可以洗了。”
沈意浓：“……”怎么洗？
她原本是想找个女护工之类，可现在看他这个架势，明显是要亲自动手，沈意浓怂了。
“那个…你先出去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他视线落在她手上，若有所思。
“你是觉得不好意思吗？”
“没关系我可以闭着眼睛。”
他说着朝她伸手过来。
沈意浓连连后退，措手不及。
“不不不，我——”
她正绞尽脑汁想着借口和理由，不防面前的人顿时笑了起来，程如歌好整以暇。
“青青，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有看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沈意浓默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为他那句青青，也为他陈述的事实。
然而道理是一回事，真正实践又是另外一回事，两者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沈意浓看着眼前双目紧闭的程如歌，勉强放松身体，躺在浴缸中，声线颤抖。
“好、好了。”
“嗯…那我开始了。”程如歌抓着毛巾，从她脖颈处慢慢往下，手里力道不轻不重，拂过肌肤，沈意浓不敢再看，猛地闭上眼咬紧唇。
不知过了多久，沈意浓感觉身上的人动作停了，她呼吸窒了窒，试探性先睁开一只眼睛，正对上程如歌含笑的眼眸，目光定定，端详着她。
她的脸一下烧红了。
“你干嘛！”难以启齿，唇间千回百转，最后只吞吐出两个字。
“流氓。”
“我只是想让你躺上来一点。”程如歌十分纯洁地解释，“我要帮你洗头了。”
“那你…干嘛在那里不说话！”她才不会信他鬼话！
“我以为你睡着了，不想打扰你。”程如歌忍着笑意，示意她往前，沈意浓配合着他动作，头顶传来温热的水流，浇湿发丝。
“你已经不是我认识的程老师了。”她最后幽幽地说。
清洗完出去，浑身干净，沈意浓感觉到了无比轻松，坐在椅子上，程如歌站在后头给她吹着头发。
热风轰隆作响，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剩下他们的房间里，沈意浓盘旋了一整天的问题终于按捺不住。
“那个，背后主使的人，你是不是有怀疑对象了？”
耳边吹风机骤然被关掉，程如歌指尖从她发间穿过，把头发梳理整齐后，轻“嗯”了声。
“绑架你们的那些人警察还在追查中，等到缉拿归案，一切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能抓到吗？”沈意浓迟疑问。
“能。”他肯定回复。
沈意浓沉默了会，又想起什么，转过头看他，“这次多亏了安幼黎。”
“不然…”她不由想到了事情发生的后果，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战。
沈意浓没有看出他们想要伤人的意图，只是想要拍她们的照片，或许会做以要挟，也或许是想要她身败名裂，无论哪种都将造成无法挽回的结果和难以磨灭的阴影。
“是，还连累了她。”程如歌声音带着歉意。
“我会尽力补偿她的。”
“不知道她醒了没有。”沈意浓说完，小小打了个哈欠，疲倦涌上了头。
“许绛和梁梁都在那边照顾她，你放心。”程如歌收起吹风机，让她上床。
“你先睡吧，已经不早了。”
窗外天早已黑下来许久，从傍晚被绑架到出城再到医院，一通辗转下来已经接近十点，精神和身体都被消耗到了极致。
沈意浓点点头，出声，“我去看她一眼就睡觉。”
安幼黎的病房在另一层，乘电梯下去，沈意浓过去时许绛正红着眼守在床头，梁梁不见人影。
“还没醒吗？”她担忧问，许绛摇摇头，目光仍旧投在床头安幼黎的脸上。
“医生怎么说？”
“身体状况没有问题，可能是精神方面受刺激比较大，要等她自己醒来。”
“对不起。”沈意浓突然道歉，许绛略带诧异看她一眼，自嘲笑笑。
“和我有什么道歉的，我又不是她什么人。再说——”他望着她。
“这又不是你的错。”
“不用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许绛视线落到她手上，随意叮嘱了声。
“好好养伤，不要耽误剧组进度。”
沈意浓：“……”刚刚还盈满的感动顿时消失大半，她用力点头，诚恳保证，“我会的。”
待了一会，她被程如歌督促着回房休息，病房里只有一张床，不大却刚好可以容纳两人。
四周静悄悄，睡意来得太快，眼皮沉重发烫，沈意浓抵着他肩膀睡去，程如歌阖着眼轻拍着她的背，脑子里却格外清醒。
安幼黎这次是无妄之灾，她前段时间因为电影上映的事情找他寻求合作，程如歌还在评估，现在看来不用考虑了。
她早就想换经纪公司，很早便接触过程如歌想要他的经纪团队，把个人工作室挂在他公司名下，当时程如歌拒绝了，因为目前公司战略规划是专注往影视制作方面发展，并不想再扩大艺人部门，除了公司创立之初原有的几个经纪合约，程如歌甚至有想要取缔这块业务的打算。
但是如今…他不由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心绪早已变动。
过两天让周闵去找安幼黎的经纪人去谈，也当是变相补偿。
他思忖着，又被另一件事压上心头，懊恼和愤怒无以复加，今天种种的一切全因为他那时心软，差一点就酿成大错。
坐在车上循着追踪器位置赶过去时，程如歌手在颤抖。
满身戾气无法压制，脑子只剩一个念头不停翻滚。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
这次谁来都没有用。
……
还未过零点，程如歌在浅眠中被热醒，怀中的沈意浓像是一个小火炉，烫得他快要冒汗，程如歌霎时间清醒，立刻打开灯按下床头护士铃。
值班医生一来查看，果不其然伤口引起发烧了，半夜开始输液，沈意浓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程如歌坐在床头。
“渴不渴？难不难受？”他撩开她额上碎发，摸了摸，沈意浓口干舌燥胡乱点头，不知道是在回答他哪个问题，亦或者两个都是。
“我给你倒杯水。”他温声说，抽身要离开，沈意浓烧得糊里糊涂，只本能眷恋他的气息，条件反射拽住了他手指。
“我不走，倒了水很快回来，嗯？”他安抚，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沈意浓费力睁开眼，神情懵懂，看不出听没听懂。
这副模样可怜怯弱极了，烧红的眼角和朦胧视线里似乎还带着若有似无的水光，程如歌快要被自己心头的愧疚压垮，控制不住俯身在她嘴角亲了亲。
叹息淹没在彼此相贴的唇间。
沈意浓被他亲完后乖顺了很多，一口气把杯中的温水喝完，闭着眼睛又沉沉睡去，程如歌几乎彻夜未眠，一直守着吊瓶更换药水。
这一觉昏天暗地，被外面吵闹的说话声吵醒时，沈意浓有片刻分不清身在何处，直到看清周围白色墙壁。
脑子有点痛，她一抬手，腕上更加强烈的痛感传来，一瞬间立即清醒了。
看到顶上空的输液瓶，沈意浓想起昨晚的事情，刚回忆到程如歌哄她时的模样，外头动静突然加剧，隐约听到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声。
她眸中涌起诧异，掀开被子下床，柔软的拖鞋底踩在地面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沈意浓手握上门把，才拉开，哭声清晰传来。
“我错了如歌，我错了你放过我行不行——”
“别这么叫我，你不配。”男人嗓音格外冷漠，他侧身避开了那只朝他伸过来的手，皱起眉头，似乎连被她碰触都是种玷污。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让我去坐牢，进去了我这辈子就毁了…我才二十多岁。”女人跌坐在地上哭诉，泪水糊了满脸，而她身前的程如歌完全不为所动。
“蒋菲，你毁掉别人的人生时有没有想过她们也才二十多岁，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程如歌冷声说完，拿着手机背过身不再看她，低头按下号码。
女人见状立刻激动挣扎起来，起身想去拽他手臂，“不要报警不要报警…”
她慌乱焦躁地环顾四周，蓦地看到了病房门口的沈意浓，眼睛一亮，仿佛是看到了什么救星般朝她跑来。
“我和她道歉可以吗？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跪下来求她原谅好吗？”
她失了智般在沈意浓面前“扑通”跪下，拉扯着她的裤脚仰起脸苦苦哀求。
“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求求你不要让我去坐牢，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我还回来行吗？我脱，我也脱…”
她不由分说地伸手扯下自己身上衣服，甚至还有继续脱光的架势，沈意浓早已被她吓呆，脚步不住后缩，程如歌迅速切断电话，飞快过来一把拉她到怀里。
“蒋菲，别闹了。”他厌恶地盯着跟前的人，完全失去耐心，无情地叫保安上来直接把人拖走。
整个走廊都回荡着她凄厉地叫声，最后女人长发覆盖下那个怨恨恶毒的眼神不由令沈意浓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变化被程如歌察觉，他上上下下打量她，语气放软。
“是不是吓到了？”
她摇头，又点了点，程如歌努力弯起唇露出个笑，伸手安抚地去碰她的脸。
沈意浓忽然往后躲了躲，很小声，“被你吓到了。”
程如歌整个人僵住。
空气定格几秒，沈意浓突然笑了，“我骗你的。”
顷刻之间，程如歌表情变了几遍，他最后还是绷着脸，“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
“……”
回到病房，消化掉刚才的事情，沈意浓才想起问，“那个人…就是之前给你下药的人吗？”
“嗯。”程如歌脸色还是不太好，仍旧回她，“这次绑架你们的也是她，屡教不改无药可救。”
“昨天的那些人抓到了？”
“跑了两个，剩下的昨晚被逮捕，早上刚审讯出结果。”
沈意浓安静了下，看向他。
“她会坐牢吗？”
“会，她应该为她犯下的错误负责。”程如歌语气超乎寻常地郑重。
沈意浓想了想，“可是你们两家关系不是很好吗？”
“所以我已经放过她一次了。”程如歌面无表情，“上次的事情没有追究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事实证明，有些人就应该通过法律手段来规正。”
沈意浓没说话，只是脑中那张狼狈哭花的脸却挥之不去，她神色怔然若有所思，程如歌打量着她。
“你是不是在同情那个人？”
“啊？”沈意浓呐呐张唇，转头有些诧异。她是荒唐地对那人涌起了一丝小到可以被忽视的同情，但没想到程如歌竟然对她的情绪这么敏锐。
“你听着。”程如歌见状扳过她的肩膀，严肃地盯着她。
“你才是所有事件里的受害者，不管是上次还是这次，这两件事已经是非常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性质恶劣到极致，无论她受到什么样的后果都是她罪有应得。”
程如歌是记得的，那一天把沈意浓拖进门压倒沙发上时，她挣扎抗拒过，只是男人和女人的力气天生就相差悬殊，她唤不醒他，于是只有妥协，无论当时她的心里想法是什么，他强迫了她这是无可指摘的事实。
还有昨天的惊心动魄，如果不是安幼黎侥幸，那些人对她做出的事情，将是一辈子无法摆脱的阴影。
她将被毁掉第二次。
蒋菲简直死有余辜。
“我知道，我并没有很同情她的意思。”沈意浓解释，“我只是觉得爱而不得，本身就是一件很令人伤感的事情。”
归根结底，不过是执念太深，失去了道德束缚，爱便成了一把利刃，世界上最甜美的果实变成了最恶毒的毒药。
“可有些爱，陷入疯狂后便不能称之为爱了。”程如歌平静地说。
“那是罪恶的源泉。”

第26章
安幼黎已经醒来了，得知事情的始末后整个人还算平静，沈意浓下去探望时，她还面色如常地把床边柜上那盘水果推过来，招呼着他们吃橘子。
许绛仍旧在病房里不肯挪步，一大早剧组群里就看到导演疯狂艾特他，让他赶紧滚回来拍戏，许绛很硬气，只倔强地回了一个字，“不”。
差点让导演气到升天。
好在安幼黎当天就出院了。剧组拍摄到了收尾阶段，沈意浓只差几场戏便可以杀青，等她伤好后再过去补上就行。
两只手行动不便是一件特别麻烦的事，沈意浓不能碰水，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更加提不了重物。
出院当天，程如歌径直把她东西都打包整理好连人一起坐车送到了他家。
下午刚换过的药，伤口结了一层薄痂，比起刚受伤时痛感没有那么明显，简单的生活也能自理，即便如此，程如歌也没有让她做任何事情。
沈意浓站在一旁，看着程如歌整理她的生活用品，经过医院几天，他现在已经很熟悉了，把各项东西归位，偶尔出声询问她，到贴身衣物时，沈意浓飞快冲了过去。
“这个——我自己来！”她尴尬一笑，抢过他手里行李，程如歌顿了下，倒没说什么，只是嘱咐她小心手。
沈意浓收拾好出去，看到程如歌在外面阳台上接电话，隔着一道玻璃门，他的声音被过滤得模糊不清，只隐约听到几个词汇。
“没有商量余地…”“成年人…”“不可能…”
她大致猜到对面是谁，其实这几天也一直有人在联系他，只不过程如歌的态度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蒋菲那边听说已经请了律师，只争取在基础上最大程度减刑。
或许可以减免到几年的有期徒刑甚至更轻，可对她这样的人来说，留下案底就是一辈子的污点，对那样的出身家庭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沈意浓没有刻意去了解过程如歌的背景，但从他十八岁担任第一部电影男主角，爆红后沉寂了两年才有新作品出来，拿下电影史上最顶尖奖项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转到幕后成立自己的影视公司，并在短短几年间占据行业前列。
这份履历让所有人仰望，同时也很清楚，如果不是背后坚固的支撑，他无法做到如此高的自由度，随心去完成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在这个圈子里身不由己的人太多。
可程如歌就类似于一个完全不受规则束缚的人，所有约定成俗的认知在他面前轻而易举的消失改变，因此他更像是神，规避俗世之外，淡然、超脱、让人敬畏景仰，让人渴慕。
他家中的世交，必定也是家世显赫。
看到沈意浓下来，程如歌很快就挂掉了电话，今天两人都被琐事忙碌，晚餐叫得是附近的高级餐厅，全是清淡饮食，好在做工精致，倒也别有一番味道。
沈意浓原本是无辣不欢的人，和程如歌待久了后，竟然也享受起淡中鲜美。
顾忌到她手腕的伤，晚上两人睡觉时稍稍隔开，沈意浓睡姿不规矩，程如歌怕压到她。
关了灯，耳边只剩下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声，沈意浓闭着眼，辗转反侧。
平日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但和他待在一起，这样并肩躺着中间隔开的距离便十分难受，以前的每一次，他都会抱着她。
沈意浓动作很轻地翻了个身，面朝他那一边，借着阳台洒进来的微弱光线打量着他。
原本便浓郁的爱意更加控制不住的泛滥出来。
她在心里小小呜咽一声，更想要碰触到他的体温。
沈意浓的焦躁有点按压不住，她不受控制地挪向他，动静被察觉，程如歌睁开眼。
“睡不着？”他轻声问，沈意浓肩膀往被子里缩了缩，很小声。
“我想抱着你。”
他迟疑了下，目光本能看向她底下纱布，随后又露出释然。
“过来。”他动了动，接着朝她张开手，沈意浓极力按捺欣喜，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宽敞的胸膛散发着温热，满足感升腾而起，沈意浓头埋在他颈窝用力深呼吸了一口，抱紧了他。
她的手胡乱圈在他肩上，程如歌替她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角度，避开碰到伤口，安抚地拍了拍她后背。
“现在可以了，好好睡觉。”
“好的！晚安。”
两人亲密无间地依偎在一起，沈意浓窝在他身前，终于安心地睡去。
在家养伤的这段时间都是程如歌照顾她，早上洗漱台前挤好的牙膏，提前准备好的饭菜，还有各种亲力亲为的小细节。
她的手去医院换过几次药后也好得差不多，拆掉了纱布，换成了每日涂抹药物，腕上有几道新结出来的痂。
不知不觉，已临近春节，午后两人静静坐在沙发上看书时，程如歌突然抬头问了句，“春节打算怎么过？”
还没回答，他自己先反应过来，神情停顿了两秒，“你春节要回家吗？”
“不回。”沈意浓怔了下说，反问道，“你呢？”
“这里就是我的家。”程如歌翻了页手里的书，口吻平静。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下来，两个人都是随意的性子，对即将到来的这个重要节日也没有太大概念，直到前一天才想起要去超市买点食物之类。
外面四处弥漫着节日喜庆，一片火红，两旁马路树上都挂着红色装饰，超市里头却格外冷清，人不多，各种摆设一如往常。
沈意浓和程如歌推着车穿梭在货架间，一同挑选对比着东西，来到水果区看到上面摆放的颜色品种齐全的苹果时，沈意浓眉心微动。
“咦，这个不是你上次给我买的苹果。”她拿起其中一片区域里面的苹果放到眼前细细打量，仰头问他。
“好像是在这买的。”程如歌视线扫过周围。
“那这里有这么多好的你为什么不选？”沈意浓痛心，忍不住手把手去教他如何正确地挑选苹果，她拿起其中一个。
“你看，这种深红色的就很甜，这个品种口感有点粉挺好吃。”程如歌垂眸，她手里拿着的那个正是他上次选剩下不要的品种，沈意浓还在尽职尽责的给他科普。
“如果你下次买呢最好就选这种，没有那么酸——”她话音刚落，程如歌就把她手里那个苹果拿下来，装进了扯开的透明袋子里。
“好的，我现在会挑了，那我们顺便买几个回去吧。”他若无其事道，一边往袋子里装着苹果，一边在心里松了口气。
两人简单逛了几圈，跟前的购物车就被塞得满满当当了，里头几乎都是食材生鲜，还有水果和日用品，原本打算慢慢往收银台走去，不知怎么却逛到了零食区。
两旁被各种各样的包装占据，色彩缤纷设计新奇，充斥着童趣和鲜活。
程如歌看着琳琅满目的货架，端详几秒，从上头拿下来一包薯片，递给旁边的人。
“要不要买个零食给你？”
“我不吃薯片。”沈意浓疑惑表示。
“那这个？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甜食。”程如歌把那袋薯片放下，换成了果冻和饼干，沈意浓都纷纷摇头。
“我不是特爱吃。”
他露出了纠结的表情，沈意浓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执着于给自己买吃的了，想了想还是解释。
“以前小时候家里不让吃零食，现在已经养成习惯了。”沈意浓把他手里拿着的那些果冻饼干放回货架，神色平常，“比起这些东西我更喜欢吃水果一点。”
“那就更要买了。”程如歌突然说，把她方才放下的东西又通通丢进了购物车。
“我们都买一份回去尝尝，看看哪个好吃哪个不好吃。”他说到做到，真的仔细挑选起两边零食来，这一副认真的架势让沈意浓无可奈何，只好配合着他提供口味和意见。
“黄瓜味和青柠，你喜欢哪个？”他对那个包装花花绿绿的薯片情有独钟。
“青柠吧？”沈意浓有点讨厌黄瓜的味道。
“葡萄果冻和橘子呢？”
“橘子。”
“那我拿个葡萄试一下吧。”他思考半秒后做下决定。
……
两人最后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吃食，结账完拿都拿不了，直接推着超市购物车去一楼停车场，祈祷不会因为买了太多而惹人注目。
程如歌少出门，但他出门都很随意，别的明星不是全副武装就是乔装打扮，他反而平平常常，偶尔带一个帽子，丝毫没有身为巨星的自觉——
某次沈意浓这么说他，程如歌疑惑反问，“巨星？”
他若有所思的，“我以为自己已经退出影坛很久了。”
“……”
虽然程如歌最后一部主演的电影在四年前，之后像是半退隐，再没有新的作品出来，可即便如此，认识他人的还是很多啊！
沈意浓那会好奇询问他有没有当街被粉丝堵住走不掉的经历，程如歌回答。
“大部分影迷都很理智，不理智的我都叫叫人处理了。”
“？”
“报警或者叫保安。”
“可警察和保安不会来得这么快吧？”
“嗯，所以我认识了你。”
“………”沈意浓彻底无言。
两人从超市出口出来，程如歌坦坦荡荡，反而是她遮遮掩掩，鸭舌帽和围巾挡住大半张脸，原本就不是夺目惊艳的面容更加变得不起眼，走在他身边像是灰扑扑的工作人员。
车子停在马路对面，两人推着购物车在路边等着红绿灯，往日车水马龙的行人此刻只剩三两，程如歌双手推在车上，沈意浓挽着他手臂。
旁边站了位老人，五十多岁的年纪，两边鬓角掺杂了几根白发，他目光不知何时放到了程如歌身上，瞳孔里露出惊讶，不可置信出声。
“季然！”
这是程如歌当初在第一部电影里的角色名，沈意浓诧异望过去，却见程如歌面色如常，还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老人脸上出现激动和狂喜的表情，有些慌张，语无伦次道：“诶，我当初还看过你那部电影，特别喜欢，演得很好！”
“谢谢你。”他礼貌道谢。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他环顾着四周打量，最后落在程如歌手里购物车上，小心试探地好奇追问，“你也来自己买东西？”
“大明星也出门逛街的吗…”他问完又自己小声自言自语，程如歌依旧是很随和的。
“是的，我们也会自己逛街。”
正说着，面前指示灯由红跳到了绿，他再次朝他点了点头，推着车往前走去，快到马路对面时沈意浓忍不住回头，那个老人站在那里面色怔怔，随后在红绿灯最后几秒中反应过来，大步往前走，脸上是兴奋扬起的笑意。
大抵是没想到等个红绿灯的间隙也能也能遇上如此一番特别经历。
停车场安静空旷许多，光线变得昏暗，程如歌打开后备箱，把购物车里的袋子一样样放进去，沈意浓在一边好奇问。
“你平时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吗？”
“哪种？”程如歌停顿了下，“被人认出来吗？”
“嗯。”
“还好，一般正常情况大家是不会主动去打量身旁陌生人的。”他回答。
“你很有经验哦。”她打趣，程如歌笑笑。
“你每次都这么…嗯，耐心？”沈意浓想了个形容词，程如歌把购物车里的东西都装完了，一把合上后备箱。
“不是耐心。”他认真解释，“是正常对待。”
今天的程老师依然是温柔的一天。
坐在车里，沈意浓余光看着副驾驶座上的人想。
“前面右拐。”程如歌在旁边导航，出声指导，沈意浓收起心思专心握着方向盘。
“知道啦。”她应道，“来的路上我都记住了。”
司机春节也要休息，好在沈意浓几个月前就去抽空考了驾照，只是如今女司机新手上路，程如歌总是正襟危坐全神戒备，哪怕沈意浓一再表示自己水平挺不错的，考试都是一次通过。
“那也要多加注意，车子行驶过程中无时无刻都潜藏着危险。”
“…好的，程老师说的是。”
“态度一点都不端庄。”
“……”
车子无惊无险地开回了家，把超市买的几个袋子都提上来后，程如歌挽起袖子又驻守在了厨房。
他最近两天放假算是得了空闲，不出门潜心研究厨艺，想着怎么给她弄吃的，知道沈意浓喜欢吃辣后昨天鼓捣出一个清蒸辣排骨？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吃到了久违的辣椒沈意浓还是莫名有点感动。
程如歌背影在厨房忙碌，沈意浓扎起头发刚想要过去帮忙时，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拿起看了眼来电显示，脸上轻松不在，沉着眸走到阳台上，关上门。
“你今年过年也不回来？”
“嗯。”
“所以你是一直打算不认这个家？不认你这个妈？！”一如既往，那头立刻拔高了声音，沈意浓已经可以做到平静以对，稍稍深呼吸了一口，维持理智。
“是你先放弃我的。”她忍着心头汹涌，一字一句。
“是你说，要读这个大学就自己出学费和生活费，是你说，从此以后没有我这个女儿，是你说，不回来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她依然控制不住硬生生红了眼眶，不自觉地委屈控诉。
“都是你说的。”
“你现在是要和我来算账吗？”那边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冷静，毫无起伏到冰冷，让人从骨子里发凉，遍体生寒。
“沈意浓，那是我把你生出来的，你连这条命都是我的，真要算，你拿什么还？去死吗？”
“——”沈意浓一把挂掉了电话，手里死死捏住机身，泪水顷刻而下，如同失了控的线珠，从眼眶迅速滑落下颚，砸在地板上。
她用力咬住唇抬起头，不陌生的痛感一阵阵从心口处传来，没坚持几秒，再也忍受不住，飞快蹲在地上抱住了自己，把脸埋进了臂弯中肩膀无声颤抖。
沈意浓没有放纵这股负面情绪太久，这几年的经验足以让她很快调整，没两分钟，她就伸手擦干脸上泪水，吸了吸鼻子站起来。
转过身的那刻，她背脊一僵，目光忽的顿住，正前方玻璃门旁，程如歌正站在那里神色晦暗不明，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他袖子仍旧还挽在小手臂上，露出一截骨骼清瘦的手腕，衬衫底下的肩膀宽阔平直，线条形状好看，让人无法抑制地产生出想拥抱的感觉。
沈意浓立即低下头，害怕被他看到红肿的眼睛，结果刚走到他跟前，就被他握住了肩膀。
“抬起头我看看。”
她身形再度僵了僵，半响不敢动作，死死盯着脚尖，眼前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程如歌弯下腰来凑近她的脸，眸光直直撞近她眼里，沈意浓一时怔住，被那片漆黑又泛着琥珀色的瞳孔吸了进去。
“下次这样的电话不要接了。”他看着她红通通的眼睛，有些愠怒地说，像是一个无比生气而迁怒的小孩。
沈意浓却好像被立刻治愈了，忍着笑，点了点头。
“嗯！”她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完全眷恋依赖的姿势。
可能是出于什么奇奇怪怪的补偿心态，程如歌晚上做了一桌子的辣菜，仿佛刻意和自己过不去一般，硬生生的要还川湘菜的原汁原味，最后在吃晚餐时，成功把自己辣到流泪。
结果就是他在旁边放了一碗清水，一边涮一边吃完这顿饭。
睡前他对着镜子刷了三次牙，终于勉强满意，出来刚好看到沈意浓在打电话，不由立刻想起了下午时的场景，神色一沉正要出声。
“嘘——”沈意浓小心翼翼朝他竖起一根手指，然后过于安静的房间，听到从手机里传出来的声音，特属于老人的，老迈而慈祥。
“青青囡…”

第27章
“奶奶，李阿姨在旁边吗？”
“在的在的，就是她帮我打的电话嘞。”藏不住的宽厚笑声，沈意浓连着弯起了眼角，程如歌放轻动作走过去坐在床边，假装拿起一本书放在手里翻看着。
“青青啊，今年过年不回家吗？”老人的语调很慢，带着长辈惯有的善良和蔼，沈意浓心底突然陷下去一块，微微酸涩。
“过年要拍戏没时间哦，奶奶，等我拍完了就回家看你。”
“诶诶好，对了，你李阿姨说上次在电视里看到你了嘞！”老人想到什么，像个孩子一样兴奋说道，沈意浓抱着膝盖笑。
“那下次我拍的戏播了，让李阿姨放给你看。”
“好好好，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边多注意点啊，听说你那里可冷了！到处都结冰！可别感冒了。”
“奶奶，我们有暖气你别担心，你才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
两人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说了一会话，最后把老人哄睡去，沈意浓才挂掉电话看向程如歌，目光落在他至今都没翻动过一页的书上。
“程老师，你在干什么？”她出声问，程如歌神色如常，指腹捏着页角翻动一张，“我在等你打完电话。”
“哦…”她点点头，做出了然，程如歌看她一眼，合起书本掀开被子上床。
“是奶奶吗？”他若无其事，沈意浓故意抬杠，强忍住话里笑意。
“是我奶奶，你干嘛叫得这么亲密。”
程如歌动作微顿，侧过头，“叫一声也不行吗？”他想了想道：“我也允许你称呼我的外婆为外婆。”
“……”沈意浓反驳的话都本能要脱口而出，到嘴边又咽回去。
谁要称呼你外婆叫外婆——
嗯，她要。
沈意浓被他这种直男撩弄得有些不上不下，脸都憋得快红了。
“你们刚才说了什么？”程如歌假装不经意问。沈意浓和奶奶打电话时说的是一种方言，像是江南口音，发声偏软，咬字带着圆润腔调，令他想起了吴侬软语这个词。
“没聊什么啊。”沈意浓说。都是一些无意义的闲话，有时候和亲人之间不需要说什么重要事情，互相问候两句便已经满足。
“就是随便说了说家常。”
他听完颔首表示理解，又看向她，突然来了句。
“那你下午电话里说了什么？”哭成了那个样子。程如歌压了很久的火才忍住没去追问，然而现在还是问了出来。
“我很早去查过机构名单，看到了你，你当初提交助学申请的理由是无力负担学费，并且在大四时就自己还清了所有的资助金额。”
程如歌若有所思，“所以，是因为家里关系不合吗？”
“你听到了？”沈意浓表情僵了僵。
“嗯。”他坦然无比地承认，“阳台门隔音不是特别好。”
“……”
“就不小心听到你最后那一句，后面就结束了。”她没说话，程如歌打量着她，开口。
“所以是报考的大学家里不同意，所以闹僵了吗？”
不是。
沈意浓在心里回答。
不是大学的问题，是她脱离了掌控，也不是闹僵，是决裂。
沈意浓初三那段叛逆期来得莫名，让所有人震惊又措手不及，在劳素洁忍耐力快到极限时，她突然又回归原样，每天循规蹈矩上学，下一次考试时成绩再度回归榜首。
老师家人都放下了心，以为只是中途出了一个小插曲，青春期的小孩嘛，难免如此。
连劳素洁都是这样深信不疑的。
直到高考结束，录取通知书抵达家里，她脸上笑容还未扬起，就定格消失。
上面并不是她从一开始就给沈意浓定好的本地师范学校，而是相隔了大半个中国的京都传媒大学，专业还是和老师毫不相干的新闻学。
劳素洁气疯了，无法接受，甚至当场失去理智想押着她去复读。
最后彻彻底底闹了一番之后，她累了，所有人都累了，只有沈意浓，从头到尾静静坐在沙发上，只说了一句话。
“妈，我已经成年了，我可以决定我自己的人生。”
“好好好。”劳素洁气极了，连说三个好字，狠厉决然，一如既往。
“从今天起，你别叫我妈，我受不起，我们家就当没你这个人。”
……
大学四年，是沈意浓最轻松自由的四年。
可以随心所欲吃东西，睡觉，行动，做尽一切想做的事情，像是要把前十几年欠缺的都一一补回来。
她去报了画画班，去学了溜冰，去吃了路边摊，去交了几个好朋友，在下午没课时还一个人跑到游乐园，把所有项目都玩了一遍。
她的生活，终于透进了一丝空气，让她在无边的压抑逼仄中，得到了喘息。
“我妈妈…她有着超乎常人的控制欲。”注视着程如歌的面容，沈意浓还是缓缓说道。
“从小到大，我必须按照她的意思去做每一件事情。”
“她希望我当一名老师，报志愿时是她亲自到我们学校填写的表格，后来我偷偷改了，所以收到通知书后，她很生气。”
“大学四年，我几乎和家里断绝了来往…到现在，我们的关系依旧没有得到任何缓解。”
她说完，程如歌凝着神情，像是在沉思，须臾，才慢慢抬起眸困惑道：“那你们没有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吗？”
话音落地，发现话里似乎有歧义，他又补充解释。
“我是出于专业角度给出建议，没有其他诋毁伯母的意思。”
“我知道。”沈意浓硬生生被弄笑了，尽力维持住正色。
“我这几年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凭我们现在的关系，很难。”
程如歌皱起眉头，斟酌出声，“那冒昧问一句，伯父那边呢？”
“我爸…”沈意浓苦笑，“他完全被我妈压得死死的，没有任何话语权。”
他一时沉默了，两人都没有说话，夜里静悄悄，弥漫着某种不知名的、淡淡的情绪。
程如歌忽然说：“要不要看电影？”
“啊？”
“房间有投影仪。”他扬唇一笑，“底下柜子里都是光碟，去挑一部你喜欢的。”
这副模样，真像是学生时代那些男生为了哄女朋友开心，带她去到小商场，一扬手。
——去挑一个你喜欢的，我给你买。
两者简直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意浓每次都能被他一些乱七八糟的举动治愈。
蹲在地板上翻着抽屉，程如歌收藏的碟片都是经典的老电影，很多沈意浓看过，也有没看过的。
她挑了一部听过很多次但一直没机会看的影片。
《重庆森林》
房间灯关了，她调试好设备后飞快回到床上钻进了被窝里，躺到他身旁，看到屏幕上开始出现的片头，程如歌略带诧异。
“看这个吗？”
“怎么了？”沈意浓扭过头问他。
“我怕你哭。”他郑重其事道，沈意浓又笑了，“我是那么容易哭的人吗？今年唯一的几次全都刚好被你撞见了！”
“不是，你很坚强。”他摸了摸她的头，肯定而温和。
“但不妨碍你有一颗十分柔软的心。”
沈意浓真的快被他说哭了。
于是默默的往前挪了挪，张开手，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程老师，请你停止散发魅力。”
胸腔传来闷闷震动，程如歌下巴搭在她头顶，伸手揉了把她脑袋。
电影时长一百分钟，画面光影切换，沈意浓看到舞女带上金色假发，日复一日的凤梨罐头，短发女孩趴在高高的半山扶梯上透过窗户去偷看房子里头的男人，最后的最后，是一张画在纸上的机票。
“你想去哪里？”
“随便啊，你说去哪里，就去哪里。”
影片放到尾声，沈意浓缩在被子里，怔怔盯着屏幕。
正如程如歌所说，他怕她哭。
这是一部个人风格浓烈的片子，讲得是爱情，呈出来的却是满满的孤独，独特拍摄手法的运用和出色的演员把扑朔迷离的忧郁和暧昧展现得淋漓尽致，直直击入人心。
她面色怔然半响没有动静，似乎还未从影片中抽身出来，程如歌注视着她，片刻后出声。
“是不是难过了？”
“有一点。”她皱了皱鼻子，拖长腔调。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不开心呢，好像每个人生活在世界上都身不由己。”
“没有人会一直永远的快乐。”程如歌说，“但是我们可以忘掉不开心。”
“怎么忘？”她嗓音闷闷的，藏着无从发泄的满腔悲苦。电影放映结束了，只剩下主创名单还在缓缓滑动，微弱光线投在床上，映亮两张面容。
程如歌稍稍倾身凑近，定定盯着她的眸子，忽的出声询问。
“青青，你要不要亲我。”
低低的语句轻而缓慢，无尽诱惑。沈意浓眼中只剩下那双张合着的薄唇，大脑一片空白，循着本能仰起脸。
很轻易地亲了上去，
柔软碰触，呼吸开始紊乱，湿热的气息慢慢彼此交织纠缠，沈意浓身体不由自主向他贴得更紧。
乱掉的前一刻，仍旧是程如歌推开了她，黑暗中，他的脸用力抵在她颈间，呼吸声很沉。
“青青…”
他一叫，沈意浓脑子就热了，呜咽着，偏过头去亲碰着他。
不知怎么又亲到了一块，程如歌的睡衣扣子胡乱中被她扯开，被子里的温度越发高了，烧灼得人昏头转向，隐约中，沈意浓耳边听到了一声浅浅叹息。
之后，什么都顾不得了。
整个人沉浸在他的温度里，在起伏中慢慢上升下坠。
醒来便是除夕。
今年的最后一天，外面似乎有人在放着鞭炮，偶尔两声脆响传来，不负众望的把睡梦中的人闹醒。
沈意浓闭眼轻哼，不自觉动了动，把程如歌也弄醒了。
“程老师…”她迷迷糊糊的，往他肩窝里蹭，“有人在放鞭炮。”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程如歌却听清了，手自然地放到她脑后，安抚似的揉了揉。
“不是鞭炮…”
“嗯？”
“是气球。”耳边传来闷笑，他语气不掩愉悦，“市区里早就禁止烟花爆竹了，为了有气氛，每次逢年过节小区里总有些人扎气球的。”
“……”
“那你有没有扎过？”她睡意随着话音渐渐消散，仰起头，勉强睁开眼去看他。
“没有。”面对这样故意玩笑的问题，他还是认真地回答，“不过倒是可以放点小烟花。”
“唔？”
程如歌想了想，给出一个具体形容词，“仙女棒。”
“啊。”沈意浓不由地感慨，“好幼稚。”
“……”他垂眸看着她，动了动唇，“…起床吧，不早了。”
昨天逛超市时，沈意浓买了许多装饰的东西，原本以前节日都是随便就过去了，但看到这些年味十足的对联剪纸，还是忍不住凑过去挑挑选选。
大抵是和清早扎气球的人一样，大家心中都保留着一份传统习俗的特有情结。
早餐后，两人一起贴着对联，程如歌上手弄着，沈意浓站在不远处观望，出声给他调整合适位置。
大功告成，漂亮清新的小别墅大门上多了两幅火红的对联，颇为热闹喜庆。
一上午收拾整理了衣柜和房间，吃过饭，沈意浓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她一直追的那个综艺节目出第三季了，里面有个男明星她挺喜欢的。
搞笑有梗，重点还长得好看。
她看得津津有味，没一会，程如歌洗完澡出来，把超市买的那一大袋零食拿到了这边。
“我们来试试这个好不好吃。”
他说着拆开袋子，对那袋薯片仍旧念念不忘，沈意浓一度怀疑他不是买给她的，其实是买给他自己的。
“青柠味。”程如歌先是端详了一下包装，念出底下几个小字，然后才好整以暇的打开，探头看了眼后，结果手一转递给了她。
“你先尝尝。”
“……”沈意浓怀疑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想让我先以身试毒？”
“……”程如歌有些无言。
“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那你干嘛一副很感兴趣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样子最后却突然转手给我了？”
“……”
“行吧。”程如歌和她对视三秒，败下阵来，自己从袋子里拿出一片薯片放到嘴里。
“我先吃，先给你试毒行了吧。”他咀嚼着东西，说话有些模糊，沈意浓怀里压着抱枕笑，歪着身子看程如歌把那片薯片吃完。
“还不错。”他最后吞咽下去，慢腾腾看了眼她，给出意见，手里却诚实无比地去捞茶几上的水杯。
“看吧！”被沈意浓发现了，她大笑，“你都喝水了！肯定不好吃在骗我！”
“没有，只是有点咸我不习惯而已。”程如歌中肯评价，神情端正的像是在做什么美食测评节目，沈意浓目光飘忽几下，突然说。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尝尝。”
“给你——”他伸手过去，话音还未结束就戛然而止，沈意浓贴着他的唇，近在咫尺一双笑弯的眼。
许久，亲完，程如歌白皙的脸颊染着红，沈意浓喘了两口气，笑眯眯。
“程老师，好像真的有点咸了。”
程如歌：“……”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再度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想到什么，把手中玻璃杯递给她。
“那你要不要喝点水。”他补充。
“止渴。”
沈意浓听到这两个字，立刻联想脑补到某些东西，脸升腾着就热了起来，羞耻到无以复加。
她眼神僵直看着他，不自觉咬紧唇，满是控诉。
见她这个模样，程如歌顿时也想到了另一层意思，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迅速澄清。
“我只是单纯的让你喝水而已。”他说完了，又画蛇添足的加了句。
“你不要想太多了。”
“知道了！”沈意浓头顶几乎冒着烟回答，再也维持不下去，把脸往怀中的抱枕里一埋，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才不是那种饥渴的人！
呜呜呜呜呜。

第28章
哭当然是假哭，但控制不住情绪是真的，大概是从来没见过她这幅模样，程如歌先是在一旁笑，待笑够了后才过来安慰地拍她肩膀。
“别哭了。”他打趣说，“算我错了好不好。”
沈意浓不听，脸仍旧埋在抱枕里不肯出来，呜声倒是停住了，只剩下一片安静。
程如歌思考了下，出声，“那你抬起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静默半响，沈意浓动了动，从枕头里露出了小半张脸，被闷得通红，漆黑的眸子过于亮，像是含了水。
她盯着他，无比郁闷，“什么秘密？”
“你过来。”程如歌朝她招手示意，沈意浓将信将疑挪过去一点，猝不及防他低下头来，在她带着余温的脸颊上轻碰了下。
“渴的人是我，是我想喝水。”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沈意浓怔怔的，心想，如果心动是一条起伏不定的波浪线话，此时应该瞬间拔到了顶峰。
“程老师…”她从底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你真好。”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望着彼此傻笑，须臾，是程如歌轻咳一声。
“要不要继续吃东西？”
“要。”沈意浓一把扔掉了抱枕直起身，从他手边抓过袋子，窸窸窣窣认真翻了起来。
“我尝尝这个饼干。”她抓起一包粉色小饼干，端庄地读着上面的字，“草莓牛奶。”
说着，两只手握住包装袋边角，往外一扯，甜腻的草莓香味顿时在空气中散发开来。
“好甜。”她尝了一口后点头，然后看着程如歌，字正腔圆地发音。
“是程老师的味道。”
程如歌：“……”
他得承认，他有些招架不住了。
客厅里，地板上被投进一束午后阳光，他抬手捂住额低笑，无奈摇头，沈意浓捉弄成功，再次揉着一旁抱枕，笑歪倒了身子。
这一晚是跨年夜，电视上放着春晚，沈意浓在上面看到了许绛和安幼黎。他的节目是和一位老艺术家合唱歌曲，全程表情生动，歌声富含感情，是新时代社会主义接班人了。
安幼黎就独特很多，她穿着雪白纱裙，表演了一曲歌舞剧，幽暗灯光打在她脸上，神态动作眼神像极了一只被引颈受戮的天鹅，美得残酷又惊心动魄。
沈意浓想起了被绑架那天，两个场景的人某些地方高度重合了起来。
她正出神，不妨门被推开，程如歌探身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包装简陋的长形纸盒子。
“要不要去外面玩烟花？”他朝她晃了晃手，嘴角笑里藏了孩子气。
“什么烟花？是那个很幼稚的仙女棒吗？”沈意浓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爬起来朝他走去。
“不是。”程如歌纠正她，“是很可爱的仙女棒。”
房子外面有一个小花园，不知何时多了些星星灯，挂在树枝间像是真正的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
程如歌点燃了一支烟花棒递给她，黑夜中，小小一簇火花滋滋燃烧，沈意浓拿着不自觉挥舞了两下，那抹光亮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绚烂的痕迹。
“还是挺好看的…”她端详着自言自语，程如歌笑了笑，嗯了声。
“小时候过年，我母亲就会给我点两支这个小烟花。”
“嗯？”沈意浓转过头看着他，程如歌手里划动了下那个烟花棒，语气平和，“她说每个新年都要放烟花许愿，总有一天一定会实现。”
“阿姨真会骗小孩。”她想了想说，程如歌顿时笑出声。
“也不全是骗人的。”他把手里的那支烟花递给了她。
“来，许个愿望吧。”
沈意浓看着两支正在燃烧着的火花，眼底映了明亮光芒，须臾，她闭上了眼。
愿望吗？
那就希望年年岁岁，都有今朝。
春节过后复工，剧组里一派欣欣向荣，安幼黎和许绛也不吵吵了，反而像变了个模样，前所未有的和谐。
中午一起吃饭，剧组今天菜色不太好，安幼黎没吃两口就放下了筷子，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刚想拧开，就见许绛伸手一把拿了过来，没什么表情替她打开后又再递了回去。
安幼黎神情顿了顿，还是接过喝了口，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沈意浓眼中惊奇还未来得及收起，又见许绛瞥了眼她盘子里几乎未动的饭菜，拧起眉。
“怎么只吃这么点？难怪那么瘦。”说着，他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碗里的肉块和鸡蛋都拨了过去。
“再多吃点，不然风一吹就倒了。”
他语气强势又不耐烦的很，沈意浓本以为安幼黎会赏他一个白眼，谁知道安幼黎隐忍几秒，真的拿起筷子重新夹起了菜。
她低着头慢吞吞地咀嚼着，许绛见状面露满意，沈意浓在心底感慨三秒钟，默默降低了自己存在感。
杀青在即，沈意浓还有最后一点戏份收尾结束，她连着拍了将近半个月，“许橙子”这个角色终于圆满落幕。
导演喊出那声“卡”，场务打板落下。
“许橙子——”
“杀青。”
周围响起几声欢呼，工作人员抱着一束鲜花给她送了上来，说着“恭喜。”
沈意浓受宠若惊，连忙接过弯腰道谢。
“我们剧组真是多灾多难啊。”导演也忍不住感慨，拍拍她肩膀，“小意辛苦了。”
“没有没有。”她摆手推辞。
“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啊。”例行的商业寒暄，沈意浓点点头，笑着答。
“好的。对了方导，晚上我定了包厢，大家一起吃个饭吧。”
沈意浓在剧组里人缘还不错，平时事不多又好相处，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没有坏心眼，再加上许绛和安幼黎的关系，吃饭时大部分的人都来了。
大家都是天南地北聚在一起，因为一部剧产生了交集，这种缘分普通又奇妙，离别时刻，不由多了几分感性。
沈意浓喝了几杯平日里相处不错的工作人员敬来的酒，气氛正逐渐热烈，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显示出新消息，备注是程老师三个字。
她陡然一惊，立即捞起手机握在掌心，目光打量着周围。
幸好，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沈意浓微松一口气，看向屏幕。
“几点结束，我来接你。”
“还要一会。”她看了眼时间，敲键盘，“大概半个小时就可以了。”
“好的。”刚准备退出，对面又立马追加了一句过来。
“不要喝酒！”
“………”沈意浓看着后面那个情绪充沛的感叹号，不由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结束聊天，沈意浓点开了程如歌头像，盯着他备注名犹豫许久，最后手指微动，缓慢地输入字母。
——sunshine
my sunshine
我的阳光。
饭局结束已经是十一点，大家都各自道别散场，安幼黎和许绛并肩同行，沈意浓站在门口。
“走啦。”许绛朝她抬了抬下巴打招呼。
“路上开车小心。”她笑着叮嘱。
“你真是舒服，又开始度假了…”许绛嘟囔，“不过还好，这次还找到了一个男朋友。”
“你说什么？”沈意浓没听清，疑惑问他，许绛扁扁嘴。
“没事，没说什么。”
“喔。”她看向了旁边安幼黎，主动道：“上次的事我一直觉得很抱歉，如果以后有用得上我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没关系。”她眼神有些散漫，语气随意。
“程如歌已经补偿过我了。”
“啊？”
她掀起目光看她一眼，话里意思清晰，“这件事本来就是他引起的，由他补偿也是应该，你和我都是受害者。”
沈意浓张了张唇，胸口滋味有些莫名，大抵是属于一种感动和慨然交织的复杂心绪。
她对她露出了一个感激地笑，安幼黎没说什么，神色平常，倒是许绛在那里嘀嘀咕咕的。
“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倒霉，老遇到这种糟心事…”
安幼黎闻言眼神看向他，许绛话音戛然而止，轻咳一声，“走吧，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视线转了回来，气场莫名高贵冷艳，许绛却置若罔闻，伸手一拉她手臂，安幼黎被带动的踉跄半步，被迫跟在了他身后。
“别嘴硬了，梁梁都说了今天她有事让我一定要看好你…”
“谁让她找你的！”
两人斗嘴声渐行渐远，沈意浓唇边笑意未散，就见面前停下来一辆黑色车子，后车窗被摇下，程如歌的面容出现在后头。
“青青，上车。”
车内空间密闭，光线暗淡，空气中浮着的淡香舒缓适宜，恰当好处放松人的精神。
沈意浓刚坐稳，就抵挡不住酒精和疲惫带来的倦意，踩掉自己的细高跟靴子，整个人倒到了他腿上。
“程老师…我好累啊。”她趴在那里说，半阖着眼，软绵无力的模样。
程如歌忍住心头怒意，沉着嗓子问她，“不是叫你不要喝酒。”
“我没喝。”她睁开了眼，十分无辜，“我只是好累，又没有醉。”
“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程如歌听完神色稍缓了缓，声音放软。
“没有。”她摇了摇脑袋，略带委屈，“导演急着拍完，前面有些镜头不行又重新补了，我昨天只睡了四个多小时。”
“你们剧组安排的太不合理了。”某人严肃批判，全然忘了前段时间沈意浓在家几乎休了半个多月的假。
“嗯嗯。”她也不辩解，只附和点头，程如歌眼里露出的心疼越发厉害，丝毫不再想要指责她，反而动了动身体，让她躺得更加舒服。
“睡吧。”他指腹抚了抚她的额，无比温柔。
“待会到了我叫你。”
车子到的时候，沈意浓睡得正沉，她没有说谎，这些天在剧组确实是抓紧赶进度没有充足睡眠，再加上那几杯酒，脑子就越发困乏了。
司机停稳车，看了眼后头，程如歌挪开停留在她脸上的眼神，朝他示意了下。
前面司机顿时了然，立刻打开车门下来，绕道后座替他开门。
程如歌抱起腿上的人，小心出去，这番动静有点吵醒了她，沈意浓在他怀里动了动，脸蹭了两下他胸前的衬衫，又继续睡去。
他微松一口气，迈开脚步大步向前。
到达房间，把人放到床上，程如歌又陷入了另一种苦恼，盯着沈意浓熟睡的脸，明显看到了她嘴角微微弄花的口红。
长期在剧组耳濡目染，哪怕没有实际操作过，他也知道晚上带妆睡觉不行，在叫与不叫醒她之间纠结了两秒，程如歌认命去翻她梳妆台上的卸妆水。
这个梳妆台还是他书桌改造的，现如今里头满满当当放的都是沈意浓的东西，在一堆瓶瓶罐罐里翻了半天，程如歌终于找到了写着卸妆水三个字的瓶子。
他回忆着以前化妆师的步骤，把液体倒在棉片上面，然后小心翼翼去抹着沈意浓的脸，轻柔擦拭。
忙了好一会，终于完全卸干净，他松了口气，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腕，去洗手间打湿了一块毛巾。
简单洗过脸之后，程如歌接着找了瓶类似乳液的东西，动作笨拙生疏地给她涂抹均匀才彻底大功告成，他微微有些疲惫，觉得比自己开完一整个会议还要心累。
沈意浓这一觉睡得格外好，醒来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懒洋洋翻了个身，脑中才忆起昨晚的事情。
上了车之后的记忆都是空白的，她猜自己大概睡了过去，刚想到这，她马上反应过来，看了看自己身上换好的睡衣，又猛地去摸脸。
完了！她昨晚没卸妆！
沈意浓可不指望着程如歌这个大男人会帮她弄卸妆这种事情，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指腹传来的触感柔嫩清爽，虽然觉得有些怪异沈意浓还是没有想太多，飞快下床慌乱地踩上鞋子直奔洗手间。
镜子里映出她白白净净的一张脸，因为充足的睡眠而气色良好，白里透红，昨夜脸上残妆被卸得干干净净，似乎还擦了护肤品。
这一刻心里不知该作何感想，只控制不住扬起唇笑，胸腔处的愉悦按压不住，直接升腾而起，荡在了眼角眉梢。
沈意浓盯着镜子里的人笑得像个傻子，须臾，捧住脸，掩不住的满眼悸动。
安静的早晨，光线柔亮而温和，程如歌在厨房煎着鸡蛋，身上围裙系得随意，袖子却整整齐齐挽在手臂上。
沈意浓一路飞奔着下楼，脚步踩在台阶上咚咚作响，程如歌听到动静抬头，刚关上火，一道人影就直直扑到了他怀里，带着突然而至的风。
“程老师…”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叫他，手里紧紧攥着他腰间衣服布料，声音里带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喘。
“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啊。”
像是热爱清晨七八点钟的太阳，第一份出炉的甜点，生活中所有微小而美好的事情。
那都是你，都不及你。

第29章
沈意浓杀青后，没有休息两天，经纪人琳姐就给她传来了两部剧本，基本排满了她上半年的档期。
“你现在手上也没有事情，公司前段时间投资了一部电视剧，赵伊是女主角，还空了个女二的角色，戏份比重挺大，你如果没问题就接下来。”
“另外有部网剧《年华》找你做女主角，虽然是小成本制作但班底还算精良，男主是个新人，不过播出平台已经和视频网站签约了，以后能上星也不一定。”
“毕竟是这么久来难得有部找你做主演的剧，况且片酬还不错，过几天你去试镜走个过场，就可以把合同敲定下来了。”
她在电话里说着，沈意浓听完顿了片刻，才出声：“剧本我看了，其实都还好，但是我暂时不想再演配角了，如果可以，我更宁愿接《年华》一点。”
“我想让你两个都接。”
“…琳琳姐。”沈意浓婉转道，“我最近手上经济还好，没有太紧张。”
“不是钱的问题。”江琳不容置喙说。
“等剧上的时候《出山》应该也差不多上映了，到时候顺便可以带一波热度，同时增加你的曝光率，一举两得。”
“……”她沉默了下，“琳琳姐，是不是赵伊让你找我的。”
那头也安静了，须臾，才再次听到她的声音，平静镇定。
“她虽然和我提过一次，但这也是公司的意思。”
“我知道了。”沈意浓说，“我会考虑的。”
“嗯。”她没有波澜地应了声，突然在那边开口，“小意，大家和公司的利益都是一体的你应该清楚吧。”
“有些时候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喜好，这两年给你的资源都是我尽力争取过的，你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也从来没逼过你。”
“以后路还长着。”她带上了劝慰，话里语重心长。
“等你知名度上来了，公司一定不会亏待你，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挂完电话，沈意浓心情有些沉重，江琳和她一直以来的相处都是公式化的冰冷，毋庸置疑，她是一位专业而合格的经纪人，但就是因为太专业，所以把利益永远排在最前面。
她可以遵守自己职业道德不去逼迫手下艺人去做一些违背规矩的事情，可在另外一些选择上面，她只会想着如何使利益最大化。
沈意浓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大的价值，可以带动一部剧的流量，想必更多原因是为了安抚赵伊情绪。
她最近上的那部古装剧大爆，人气流量翻了数倍，公司俨然以她为首，投资的这部剧也要靠她来带动数据和收视率，别说一个沈意浓，就算她想要天上星，估计也会为了稳住她而当场造一个出来。
沈意浓不知道她为何对自己如此执着，说起来当初产生间隙，也是因为两人都还是新人时期去试了同一部戏。
沈意浓记得那还是一个客串角色，总共一周拍摄量，是历史上某个暴戾昏庸帝王的宠妃，气质高冷出尘，面容又美艳，站在高台上忽视众生时，有种睥睨的高不可攀。
那会都没什么戏拍，琳琳姐就给剧组推了她们两个人一起过去试，在此之前听说导演已经面了无数个女演员都觉得不满意，他是业内出了名的吹毛求疵，对作品要求精细严格，同时为人十分犀利。
肆无忌惮来源于充足的底气，即便如此，各路明星依旧为能出演他的作品为荣。
说起来，要不是因为这次实在筛选了圈内太多人，也不会轮到她们这种小角色过来试镜。
一共只有三分钟，两人拿到的是同一个剧本，恰好要求表演妃子站在宫殿高台上时，俯视着下方的画面，仅两句台词。
赵伊先上去的，表演完后，那个导演只说了两个字。
“俗艳。”
在整个房间七八个人的注视下，赵伊脸涨得通红，咬着唇下来经过沈意浓时，即便极力克制，眼中依旧是藏不住的不甘愤懑还有…看好戏。
谁知道，那次她发挥得出奇好，大抵是害怕像赵伊一样被当众羞辱，沈意浓拿出了浑身演技，不过总归还是外表占了便宜。
赵伊的美艳毫不掩饰，像是盛极的大丽花，沈意浓则更值得细品，属于浓妆淡抹总相宜，相比来说眼神和气质更加抓人。
去演绎那个宠妃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似乎剧本里描写的那个人，就应该是她这样的。
最后得到了底下导演的一句评语。
“老天爷赏饭，就她了。”
那会下来后，沈意浓还在心里自嘲，这个导演看人也不怎么样，如果她是老天爷赏饭吃，就不会到现在仍旧平庸。
然而这句话却似乎戳中了赵伊某个点，被她深刻地记在了心，变成某种执念，无论什么事都要压上沈意浓一头，并且在她走红后更加肆无忌惮，像是要和所有人证明，她才是那个真正该被看到的人。
沈意浓其实很擅长安慰自己和调节情绪，总是很快的去适应环境，这是成长这十几年来陪伴着她如影随形的东西。
知道最后结果不会发生太大改变，她也看开了，左右不过和赵伊在同剧组里待上两个月，偶尔承受她几句冷嘲热讽，能有戏拍——也很不错了。
总归还是心情郁郁的，连同着手机都扔到一边不想再碰，沈意浓在程如歌藏片柜中翻找半天，勉强找出一部氛围轻松愉悦的影片。
下午光线不是那么强烈，阳光被墙壁挡住，只剩下浅浅一层明亮铺进房间。
沈意浓盘腿坐在床上看了会，总觉得哪里有点不舒服，她环顾了眼四周，恍然大悟。
一个人看电影，还差了点饮料和吃的。
她不由想起了上次那包两人没有吃完的零食，立即踩上拖鞋跑出去，在一楼茶几底下找到了目标，沈意浓还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啤酒。
回房间时，她望着正中那张床犹豫了下，如果在程老师床上吃零食的话…
可以在他回家前收拾干净！
脑中两个小人刚开架，没两秒，沈意浓就找到了让它们握手言和的最佳解决方案。
她找了个小桌板，脱掉鞋子爬上去，把啤酒零食放好，重新打开电影。
墙壁上幕布光影变动，台词充斥整个房间，沈意浓拆了包薯片，神情专注地望着屏幕一边吃一边看，中途还不忘开了瓶啤酒。
借酒消愁，很符合她今天的情境。
电影里的剧情引人入胜，程如歌的鉴赏品味实属一流，收藏的片子大多都是经典，还有些小众冷门的影片也别具一格的精彩。
沈意浓仰着脸看得目不转睛，全然没有听到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直到，门被推开。
眼前映入的场景不由令程如歌怔了怔。
熟悉的卧室里，墙壁上放着电影，白色纱窗被风吹动掀起一角，沈意浓盘腿坐在他床上怀里抱了包薯片，在他目光投过去时，正从里头拿出一片塞到嘴里，肉眼可见的碎屑似乎落在了床单上。
他眉心不可控制地跳了跳，沉声叫她。
“青青！”
“啊——”沈意浓一惊，肩膀陡然抖动，扭头过去，正对上程如歌黑沉沉的脸，她看了看，再飞快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往前一扔。
“程、程老师，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今天公司有事要忙到晚上吗！
程如歌压着情绪，抬手揉额头。看来特意想早点陪她是个无比错误的选择了。
“你在干什么？”他维持着冷静问，沈意浓望着还残留着薯片痕迹的手指头和面前摆满一桌子的零食——人证物证俱全。
她直接认罪，连垂死挣扎都放弃了。
“如果我说在你床上吃东西你会生气吗？”她小心翼翼试探，言语中都是小心谨慎。
程如歌：“……”
他气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如歌？”见他在那里不言语，沈意浓脸上露出几分紧张，又试探叫他。
程如歌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半响。
“你继续吃吧。”
“啊？”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反正都弄脏了。”他走过去，捡起那袋被她慌乱扔到桌上的薯片，递回给她。
“待会叫阿姨帮忙换一床被套就可以了。”
“吓死我了…”她神色顿时放松小声嘟囔，程如歌没听清，“嗯？”了声低下头，结果听到她嘀咕。
“我以为你说要叫阿姨换一张床。”
“……”
程如歌刚想讲什么，一垂眼，看到了面前开罐冒着泡的两瓶冰啤酒，他太阳穴再度跳了跳。
“青青。”
“啊…？”
“待会换下来的被套你自己洗。”说完，他又补充了句。
“手洗。”

第30章
……
沈意浓呆滞几秒，眼神畏惧地看着他，无意识咬起了唇，这幅模样落到程如歌眼里，就是又委屈又可怜。
他本能心软了，没有坚持两分钟，无奈叹息。
“算了，酒没收。”
他把那两罐啤酒拎起丢到一旁，沈意浓注视着他的动作，神态乖巧一动都不敢动。
“喝这个。”他从袋子里拿出一瓶草莓牛奶放到她面前，玻璃瓶底磕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砰”。
“喔。”沈意浓捧起在掌心，又自觉态度不够端正，于是挺直腰板口吻极听话的点头。
“好的。”
“我喝。”
“……”
电影还在继续放映，沈意浓的心思却转移到了程如歌身上，看着他在屋里来来回回，脱下自己外套挽在臂中，然后再扯开领带，边解衬衫扣子走向衣帽间。
…之后就没有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沈意浓略带遗憾的收回视线，脑中还残留着那片白皙的锁骨。
不一会听到脚步声，他再度出来，已经换好了舒适休闲的家居服，灰白长裤，米色毛线上衣，方才一身整齐的西装被规矩地挂回了衣柜。
沈意浓抬起目光看向他，程如歌如常走到床边，曲腿在她身旁坐下，手随意一抬，先前被他丢掉的啤酒出现在桌上，沈意浓微微睁圆眸子，看他干净利落地打开罐子仰头喝了口。
修长脖颈间喉结上下滚动，沈意浓无意识吞咽了下，瞪大眼，“程老师？”
“嗯？”他动作微顿，手握着啤酒罐抵在唇不远处，觑她一眼。
“你怎么…”她组织措辞，不可思议，“自己喝起来了！”
“不是不让我喝？”她忍不住控诉，哪有这个样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酒品很好。”他只淡淡一句话就驳回了她的申诉，沈意浓憋屈，忍了忍，还是继续气闷地看电影。
似乎是她的情绪表现太明显，程如歌视线从影片上移开，看着她微微鼓起的侧脸，想了想。
“要不给你喝一口？”他试探问，把手里啤酒向她移来，沈意浓垂眸看向易拉罐边缘沾着的酒渍，脸本能一热。
“不用了！”她压低嗓音愤懑道。
“真的不用？”他说着，手指拎着罐子还晃了晃，语气颇为可惜。
“我还以为你很想喝。”
“……”
她咬着薯片，大力的，发出咯吱咯吱脆响，程如歌压着笑，两只手肘搭在膝头，身体向前倾，一边慢慢喝着啤酒一边同她看着电影。
他姿态惬意，仿佛在品尝着什么独特味道，沈意浓不由生起好奇，她打开后一口还没喝就被他没收了过去。
不经意瞥见她带了探究的眼神，程如歌漫不经心，朝她微挑了下眉。
“想喝？”
“…也不是不可以。”她慎重思考过后，假装一脸不在意地说，程如歌也不揭穿她，忍住笑，点头。
“嗯。”他把手里啤酒罐再度朝她递来，沈意浓低眼，看着面前几乎抵到她唇边的易拉罐，想了想，低下头凑过去。
像是什么小动物在森林泉水边低头喝水一样。
程如歌注视着她，手上微微传来重量，她只简单地喝了口后就很快直起身子。
“也就一般般吧。”沈意浓咂咂嘴，回味了几秒后说，程如歌来了点兴趣。
“那你拿啤酒干什么？既然不喜欢。”
“脑子一热？”
“……”
“还不如这个小鱼干好吃，真搞不懂。”她碎碎念，拆开一包小鱼仔，浓烈的香味顿时充斥房间，令人无处可逃。
“这个是谁买的？”程如歌皱起眉。
“是你，你说要给我买个辣的零食。”沈意浓还清晰记得那天在货架前他自言自语的模样，因此话里格外有底气。
程如歌慢吞吞“哦”了声，也凑过去在袋子里翻了翻，拿了包鱿鱼丝拆开，彼此互相伤害。
两个年龄加起来半百的大人，并肩盘腿坐在一起，像小孩一样边吃着零食边看电影。
沈意浓随口和他聊着天。
“我过两天有个试镜，可能就要开始进组了。”
“什么试镜？”他侧头问。
“一部现代题材都市剧，找我做女主角。”
“剧本发过来了吗？给我看看。”他脸上有几分正色，沈意浓心里莫名缩了缩。
“给你看干嘛，我有点怕。”
“你怕什么？”
“好像老师在检查作业。”
“……”
“我帮你把关一下。”
“不用了！”沈意浓无地自容，迫不及待出声，“我经纪人都给我安排好了。”
程如歌顿了顿，手里不自觉摩挲着啤酒罐身，露出迟疑，随后道。
“好吧。”
两天后去试镜，抵达地点才发现情况并不像是琳琳姐说的那样，除沈意浓外还有四五个女演员，助理在一旁叫着号，流程颇为正规。
虽然有一半新人，但通通外形出众，还有两个眼熟的，曾有过作品播出。
沈意浓排号就在后两位，她来不及问江琳，抓紧时间记发到手里的剧本，这是待会她要试的戏份。
被叫到名字，她进去房间，底下导演制片坐成一排，神色颇为严肃。
这部网剧讲述的是男女主角因误会分手多年后再重逢的一个故事。
而每个女演员要求表演的都是女主回国后，在公交车站台上第一次见到男主角的场景。
沈意浓今天披着头发，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底下牛仔裤是浅蓝色的，很简单干净的打扮。
——这是她在看过部分剧本后想象出来的最契合里面女主角的形象。
简单自我介绍，导演喊开始，台上空空如也，只有沈意浓站在那里，所有目光都放到她身上，只见女孩低垂着眼，两侧头发微微垂落，忽然好像有一阵风吹过，她头往旁边稍侧，抬手整理了一下脸旁发丝。
简单的一个举手投足，似乎就把人引进了那个公交车停靠的站台，底下人的神情不由自主变得认真，目光专注。
沈意浓的台词功底是毋庸置疑的，她大学时的专业便是新闻学，播音和节目主持都受过培训，还曾经在念一段稿子时收到老师夸奖，到台上做示范。
外表，演技，对白都挑不出毛病，在她表演结束，坐在那的几人交头接耳片刻，再同她说话时变得和蔼亲切许多。
象征性问了一些问题，沈意浓就被告知可以离开了，其他事宜会和她的经纪人联系。
出来她立刻联系了琳琳姐。
把方才的情况都简单描述后，沈意浓疑惑发问。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被人抢角色这种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死总归也要死个明白。
“等等，我核实一下。”那头语气一如既往简单干练，像是不知情，忙音一会后，电话再次被接通。
“听说是这部剧追加了投资人，背后关系很硬，有希望上星，而且请了淑芳老师来操刀编剧，所以片方现在对选角很慎重，不考虑预算只保证质量。”
“……”沈意浓：虽然知道自己很便宜也不用这样吧。
她默了默，最后话语里带着有气无力。
“行吧，我知道了。”
那头也沉默了会，最后听到江琳说：“没关系，这样你也可以专心拍赵伊那部剧，我这边再有合适的剧本帮你留意。”
…沈意浓并不是很想专心和赵伊在同个剧组。
但她还是认认真真和她道了谢，结束通话。
整个回去路上，沈意浓都无精打采，情绪低落，这种感觉很熟悉，以她的条件和演技再加上公司资源，接戏不难，可都是一些或轻或重的配角，好不容易有几次拿下主演，结果不是中途被换人就是剧组临时出问题，项目黄了。
有时候她总想，是不是自己太过平平无奇，才没有办法挣脱规则而出，令人伸手替她打破那层无形的屏障。
然而无论是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都对她是夸赞有加，沈意浓常常矛盾，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羽毛球场馆，结束了一次酣畅淋漓的对战后，两人坐在边上休息。
沈意浓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下，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程如歌擦了擦手，随意拿起水喝了口后，拧紧盖子侧头。
“解压了吗？”
“还行。”她手往后一撑，抵在地板上，抬起脸，微喘着气。
“运动果然使人快乐。”
“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他一回来，就被沈意浓拉出来打球，理由是解压放松，于是两人正正经经地对战了两场，势均力敌，分外畅快。
想到她今天去了试镜，程如歌眼里闪过若有所思。
“也不算吧。”沈意浓想了想说。
“就是，你知道，人总有某些时刻会感觉到低迷和负能量，也许喝杯奶茶、看部电影或者运动一下就好了。”
程如歌听完点点头，拎起放在身旁的球拍，扬了下下颚示意。
“走，那我们再去运动运动。”
两人打完球，回去神清气爽，晚上再泡了个热水澡，瞬间好像满血复活。
沈意浓感觉自己此刻就算和赵伊待在一起二十四小时都完全没有问题。
像是和她刻意作对般，想什么来什么，放在柜上的手机“嗡”的震动一声，琳琳姐把那部剧完整剧本给她传过来了，还附带了一句嘱咐。
“这段时间在家没事可以先熟悉熟悉剧本。”
沈意浓刚排解开的郁闷顿时卷土重来，她极其冷静地点开文档，映入眼帘四个字。
《烟云旧梦》
手指往下拉，极快地浏览大致剧情，沈意浓越看越绝望。
这是一部民国剧，赵伊饰演里头一位世家娇小姐，在战乱来临时选择加入了革命，依靠自己的勇敢坚毅聪明善良，为伟大事业的成功做出巨大贡献，同时在此过程中认识男主角收获了美好爱情。
而她，沈意浓，就是里头的一位特务反派，连一个眼神都遭人恨的狠角色，最终因为作恶太多，牺牲在了男主角的枪下。
“……”
她扔掉手机，无语凝噎地望了会天花板，心情无比沉重。
程如歌进到房间，她就是这样一副模样发愁，他掀开被子半靠在床头，从旁边拿起前一天晚上没看完的书，翻开。
“程老师…”果不其然，没出两秒，她就上床来，依偎在了自己身旁。
“嗯？”他手里动作顿住，掀起眼看她，眸中神采淡淡。
“你能不能…”沈意浓朝他蹭过来，紧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咽了下喉咙。
“让我亲一口啊…”

第31章
程如歌怔了怔，面上有几分愕然，唇刚动，她就扯着他衣角，倾身贴近。
夜里悄然静谧，明亮灯光从头顶洒下，他闭上眼，任由她在上头辗转，彼此呼吸缠绕在一起，唇间的动作很轻，带着试探生涩，却又柔软自然。
沈意浓亲了会，终于有些心满意足，直起身子看他，抿出一个笑。
“好了，亲完了。”
程如歌未动，维持着原样看她几秒，须臾，放下手里的书。
“睡吧。”他拉高被子，关灯，沈意浓点头刚想闭眼，一只手落在腰侧，程如歌覆身上去。
他向来冷静自持，少有主动，分寸拿捏的也是刚好，从未贪欢。
深夜，沈意浓重新洗完澡躺在床上，累得迷迷糊糊睡去时，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今晚…是不是故意想让自己没空去想其他，好直接入睡？
可惜没来得及问他，沈意浓已经陷入梦中，一觉沉沉到天明。
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夜里旖旎和纷乱都像是随着白天过于明亮的光线而荡然无存。
自然也无从再问出口。
接到琳琳姐电话那会，她正在研读《烟云旧梦》的剧本，试图从那个人物身上拼尽全力挖掘出那么一丝亮点和出彩之处，让观众留下比较深刻富有意义的印象。
然而沈意浓在努力了半响后，终于宣布认输。
她累了。
“我刚刚接到了《年华》剧组的电话，他们邀请你去参加第二次试镜，一共有五个人，要从中挑选出最符合女主角的演员。”
“这次二选即为终选，能不能签约就看你自己了。”江琳沉着冷静地说，沈意浓微微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紧张。
“我知道了。”
复试的演员咖位和那天完全不一样，除了沈意浓之外，有好几个都是圈内拥有固定流量和粉丝的小花，各自几部作品压身。
那天和她一起试镜的面孔一个都没看见，沈意浓猜测是分了几组选拔，而她大概可能是那一批中唯一进入“总决赛”的人。
遇强则强。
沈意浓打量着周围明显战斗力更上一级的人，骨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沸腾。
她是第三个被叫到号进去的，底下除了上次的导演和制片外还多了一些人，这次氛围要轻松许多，沈意浓站到中间时，还听到导演同周围人介绍了她。
每个试镜的女演员拿到的剧本都不一样，沈意浓的是一段男女主角互相对峙的剧情，整个感情线关键转折点，大概也是这部剧里面难度最高的部分。
她当时收到工作人员发来的资料，心猛地一沉后又燃起斗志。
这不是偶然，女演员背后关系越厉害可操纵性就更大，沈意浓的价值不足以让她的经纪公司如此大费周章，但其他人稍微运作，把试镜降低难度就很简单了。
这几个人里面，实属她最好拿捏，被挑上也是理所当然。
沈意浓对这些事情已经习惯了。
试镜开始，男主还未定，导演找了个工作人员来和她搭戏。
对方是个毫无经验的男生，一上来看到她甚至还有点脸红，沈意浓对他安抚地笑了下，温声说：“你按照上面念台词就可以了，其他的不用去管。”
“好的。”他腼腆笑笑，神色却放松了下来。
剧本设置的场景是在女主家中，男主紧攥着她的手臂红着眼质问，女主蹙眉含着泪挣脱掉他的手，经历了一番对话后，他摔门离去，女生痛苦望着他背影流泪。
“季安宁，你有没有心的？”
剧本富含浓烈感情的台词被男生语调平平地说了出来，生硬突兀的话语不仅丝毫没有令人感动反而有点想笑，不少人看着沈意浓等待着她接下来该如何应付时，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眼眶红了。
欢快一瞬间转为悲情，颇有喜剧色彩的试镜场景立即切换成了剧中人物，就连对面男生都露出了凝重，不自觉带入进去。
他继续念着后面台词，这次却富含情感许多。
“当初是你毫无音讯地离开，现在又回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季安宁，你把我当什么？”
沈意浓没说话，只看到那双眼睛很快盈满泪水，又控制着不让它们掉下来，克制得整个肩膀都在颤抖。
“我没把你当什么。”须臾，她垂下眼，轻声说。
泪珠终于从眼睫滑落，悄无声息顺着脸颊砸到地上。
……
结尾男主离开退场后，原本试镜应该就到这里结束，但沈意浓站在那未动，导演也没有打断她。
安静的房间内，只见她许久才回神般动作，茫然环顾四周一圈，抬起袖子擦干泪水，表情木然地拖着身躯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跪坐在地上，肩膀微微塌下，仿佛无意识地收拾起了家务。
场中只有她一个人在无声的表演，却比之前更要悲恸剜心，众人目光被吸引住，直到沈意浓站起来，礼貌鞠躬，顷刻恍然。
这算是因祸得福。
大概没人会想到沈意浓能把这场戏演好并且发挥精彩，各家紧盯着几个强劲的竞争对手铆足劲要把对方打压下来，却不料半路杀出她这个程咬金。
结果最后当天的表演纯属沈意浓更加亮眼，从一干人中脱颖而出，《年华》剧组方经过一天的讨论和商量后确定和她签订合同，毕竟比起人气和流量，演技才是重中之重。
作品质量是一切立足关键。
男女主角是前后脚定好的，沈意浓才签好合同没多久，就听说男主定了孟征，这似乎是个好消息。
孟征成名早，作品无数，虽然人气比不上现如今的当红顶级流量小生，但演技确是扎实可靠，口碑也一直饱受赞誉，并且路人缘和知名度都很广。
更重要的是，他和男主形象十分契合，无论是年龄气质还有长相，在得知他出演之后，沈意浓脑子里关于男主的想象都变成了他的样子。
演员名单在网上一经官宣，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年华》是原创剧本，因此并没有所谓原著书粉带来的热度，大部分流量讨论度都来自于孟征，包括沈意浓，也只是觉得她有点眼熟，最近似乎较多出现在公众视线，但一直没有作品播出。
剧组的进程很快，一干演员敲定下来后便迅速定好了开机时间，听说特意找了专门人士算过确定的黄道吉日，就在一个月后，好巧不巧的是，正好和《烟云旧梦》档期产生了冲突。
原定计划是沈意浓半个月后入组烟云，差不多四十天能把她戏份拍完，还能充分休息一段时间再去年华。
毕竟那会《年华》还只是听说在筹备阶段，正常流程最快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开机，谁知道他们突然来了个不差钱的投资方，自然是一切无比顺畅，短短时日就推进到了开机阶段。
沈意浓忍住心头欢喜，假装沉着地听从着那头江琳意见。
“…既然这样，那烟云那边我就帮你推了吧。”对面沉吟了许久，做出决定，沈意浓颔首，嗓音冷静。
“嗯，好。辛苦琳琳姐了。”
“没事。”她顿了下说：“好好拍，万一这部剧成绩好，你以后资源也会更多。”
沈意浓不知道她是怎么和赵伊交涉的，反正后来听说那个女二换成了公司另外一个演员出演，是个新人，好像才出道不久，第一次能担任戏份比例这么重的角色，天天在家认真钻研着剧本。
沈意浓只希望她能够表现得出彩一点，能多抢走赵伊几分风头便是一件大喜事了。
解决完积压在胸口的大事，未来的二十几天空档期也变得轻松可人起来，原本是捱着时间等着受刑，现在则化身愉悦悠闲假期。
导演把《年华》全部剧本发到了沈意浓手里，光她个人角色就是整整几十页，不停歇地看完也要个三五天，沈意浓个人习惯是开机前总会先把角色揣摩演练一遍。
以前是一个人在家对着镜子或者墙壁练习，如今有个真人导师现场教学，还附赠陪练业务。
客厅里，沈意浓把打印出来的剧本拿给他，程如歌坐在那就大致随意翻了几页，很快合上，抬起头来时眼神已经入了戏。
“你回来了？”轻巧又淡然地语气，却是和脸上紧绷神色全然不符。这是男主回国正式和女主见面的场景。
沈意浓顷刻被他带入进去。
“是。”她握紧的手微微颤抖，流露出紧张克制以及细小喜悦等一系列的微表情。
“我回来了。”她故作从容地说。
后面一段男主台词挺多，沈意浓以为程如歌会去看一眼剧本，毕竟那短短两分钟根本不足以记忆。
谁料他神情丝毫未变，反而眸色沉了沉，嘴角不自觉抿紧，正是男主角情绪失控的前兆。
他扯唇讽刺地轻笑了声。
“季安宁，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淡定地站在我面前，难道就不会觉得愧疚吗？又或者，你这种人根本就没有负罪感，天生的冷血动物，自私的利己主义者，认识你，我的前二十年都成了一个笑话。”
“如果可以…”他停顿了下，望着她一字一顿，缓慢道：“我宁愿从前，现在，将来，你都能在我生命中消失。”
随着程如歌最后一个字落地，沈意浓“哗”的眼泪就流下来了，她大哭不止，却仍旧沉浸在人物中，深呼吸，抬头努力往上看，抑制住泪水流动。
“是，你说得对。”明明哭得很惨，却还是露出笑，对他很认真地点头。
“我不应该出现在你的生命里，这次是个意外，以后不会了。”
女主角在这里是转身的动作，沈意浓刚想离开，程如歌就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一张纸巾按到了她眼角。
伴随着无奈地叹息。
“唉，擦擦吧，对个戏也哭成这样，是不是水做的。”
“才不是！”沈意浓吸着鼻子擦眼泪，生理性抽泣，“谁叫你顶着你的脸说这种话的。”太虐了，她根本承受不住。
她现在都怀疑，到时候真正进组和孟征拍的话会不会还没有现在这个效果好。
不然到时候就把他的脸想象成程如歌好了。沈意浓偷偷在心里想。
“而且你怎么演得这么好，连台词都不用背的看一眼就记住了。”刚才的感觉太可怕，就像是人不受控制被他吸了进去，失去自我。
“我一直记忆力都很好。”他想了想说：“而且你们这个剧本很简单。”
“……好的。”沈意浓回想起他曾经出演的那些作品，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在玩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没有任何可比性。
完全碾压。

第32章
脑中思绪蓦地来到这里，熟悉的惋惜就再次涌了上来，她藏在心底多年的疑惑脱口而出。
“程老师，那你后来怎么就不拍电影了。”
万千影迷和粉丝都只能翻来覆去的看他以前作品，网上很多言论都在感慨，当年的电影黄金时代一去不复返，那几年是优秀影片井喷的几年，现如今仿佛是在走下坡路，没有一部足以拿出来抗衡。
因此他为数不多的作品几乎被奉为神作，永恒的经典。
程如歌听她问完这个问题，许久都没说话，他沉默的样子又和以往不同，仿佛陷入什么不好的回忆，面容笼罩上薄薄的一层阴郁。
沈意浓后悔了，她张了张唇，刚想要转移话题，便听到程如歌开口。
“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他神情平静，却仍旧对她极轻地弯了下嘴角。
“所以突然对表演失去了兴趣。”
“啊，对不起。”她饱含歉意地说，有些不自在。
“没事。”程如歌这次真的笑了，伸手过来揉了把她的头。
“下次等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只是两人都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程如歌的产业涉及内地和香港两地，他自幼在那边长大，即便无事，每年也会过去居住一段时间。
沈意浓第一次见到他的那栋别墅，就是他母亲留下来的不动产。
三月份京市寒意未褪，出门仍是困难，刚好程如歌有个影视开发项目需要去一趟香港出差，放到以往，他可能就会干脆住上十天半个月再回来，但这次多了个沈意浓，他晚上询问她的意见。
“要和你一起过去吗？”她惊讶地问，程如歌回答。
“看你自己，你不去的话我会早点回来，不过我是想你刚好在家休息，所以问一下。”
“这样…”她露出犹豫，凝眸思考着，程如歌在旁边补充了句。
“香港还是有一些好玩的地方，如果你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我去——”沈意浓立即不假思索地出声。和程老师一起出去玩，而且去得还是他的成长地。
沈意浓想想都要飘飘然，开心上天了。
“好的，那我叫助理一起订机票。”程如歌忍住笑，颔首。
出发那天是清晨，前往机场的高速路上大雾，几米开外难以视物，车子开得格外小心翼翼。
沈意浓望了望窗外，收回视线，语气感慨。
“这几年京市的雾霾是越来越严重了。”
“南方城市很少见。”程如歌说。
“天空常年都是干净的蓝色，路边永远有盛开的花树。”
“是的，我之前去那边拍戏时每天都是晴空万里。”
“而且空气很湿润。”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互相对视，控制不住笑意。
“所以说冬天就应该去温暖的地方度假啊。”沈意浓再次感叹，程如歌想起她昨晚收拾的那满满一箱子的裙子，不禁摇头。
机票买得是头等舱，今天起得早，起飞没多久沈意浓就靠在座位上睡去，半梦半醒间隐约听到耳边说话声，又很快意识消散在黑暗。
醒来整个人都倚在了程如歌肩上，舱内遮光板被拉了下来，光线黯淡，他手里拿着一个电子阅读器，上面字体正楷，正在垂眼看着书。
沈意浓脸挨在他颈窝处，往下便是凸起的锁骨，白皙细腻的一小片光景，从衬衫领口处露了出来。
她不自觉蹭了蹭，鼻尖划过他肌肤，痒痒的。
“醒了？”程如歌察觉到动静，稍稍侧头问，低醇的声音就像贴在她耳边。
“嗯。”她带着鼻音道，小小伸了个懒腰后，摸索着挽住了他手臂，懒懒的。
“我们还要多久到。”
“快了。”程如歌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就落地了，你吃点水果。”
他把小桌板上空姐发的果盘推了过来，沈意浓坐直身子，边回着神，边拿叉子慢吞吞吃着。
飞机抵达已是中午，停车场安排了司机等候，去别墅的路上，沈意浓莫名有点紧张，那个地方对她来说意义复杂特殊。
这次是直接从入口大门一路驶进了屋外，故地重游，景物依旧，院子里的花似乎开得更好，粉色的花枝从墙内伸了出来，娇嫩鲜艳，只是不见了那只白猫的踪影。
沈意浓想起什么，对身侧的人说：“你知道吗？我那天出现在你门外，是因为有只猫突然跳到了围墙上，然后一下掉了进去。”
“我听到它一直在叫，所以担心想看看，结果你家外面的门根本没关上，我进去找了一圈，没有找到猫却看到了你。”
有时候总想，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指引。
被她这样一说，程如歌仔细一回忆，那天好像是隐约听到了猫叫声，但那时他身陷囹圄，神智昏沉，以为只是混乱中的幻觉。
“看来那只猫才是罪魁祸首。”他最后正色道。
说是带她出来玩，然而一下午他都视频会议电话不断，终于天色渐黑，程如歌提前预订了维多利亚港的餐厅，边吃饭可以边欣赏港口夜景。
他的第一部电影是和香港的一位导演合作，之后便长期定居内地，即便如此，香港媒体对他仍旧时常报道，知名度极高。
沈意浓看他临出门前难得戴了墨镜和鸭舌帽，颇为新奇。
“程老师，你好像年轻了十岁。”
程如歌：“……”
他连动作都滞了滞。
“我平时有那么老吗？”他不可思议深受打击，第一次对自己的外表产生了深刻怀疑。
“不是脸年轻了。”沈意浓忍笑，郑重其事，“是气质。”
“你是小鲜肉的脸，老艺术家的气质，现在这个样子，才是里里外外名副其实。”
“……”程如歌：“好了，让你的嘴巴休息一会，待会留着力气吃饭。”
沈意浓真的没有胡说八道。
程如歌的脸十年如一日，似乎被时光冻住了，岁月对他格外偏爱，随着年龄增长反而沉淀得愈发精致。
而他平日里在家总是素净简单的打扮，正式场合则是一身整齐西装，男人气质流露得不加收敛，却总缺少了几分少年意气。
今天他出乎意料穿了件耐克大钩的外套，黑色休闲裤，帽檐压低，脸上被一副大墨镜遮挡，不像大人，像个大男孩，酷酷帅帅。
其实他也才二十九岁而已。
沈意浓望着身前牵着她往前走的人，目光停留在他线条冷硬的侧脸上，忽然有些心头酥麻。
“如歌，你知道你的粉丝都怎么称呼你吗？”她拽了拽他的手问，程如歌侧过头，稍作犹豫。
“不知道。”他回忆了下，语气不确定，“好像都是叫我的名字。”
“不对。”沈意浓弯唇一笑，突然盯着他眼睛软声叫道：“哥哥。”
程如歌眸光骤然紧缩，面上不动声色，却足足回味了几十秒心底触动才渐渐散去，他抿紧唇不说话。
见他这个反应，沈意浓有些失望，正准备说点什么把这一话题揭过去时，就见程如歌望着她沉声道。
“再叫一遍。”
“？？？”她面露惊异，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刚刚叫我什么？”程如歌放缓了语调，清晰而温和。
“再叫一遍。”
“哥哥。”她轻声叫，程如歌突然一把摘下了头上的帽子扣在她头顶，俯下身来，吻住了她的唇。
去餐厅时沈意浓嘴唇有些肿了，像是被人细细品尝啃咬过，她进门时瞥见镜子里的人，脸倏忽就染上热度，再看一旁程如歌，沉静淡定，拥着她跟着引路侍者走到预定好的座位前。
落地窗玻璃透明，清晰映出外头游轮和灯火，城市夜景浓缩在上面，夜幕中点缀着各种光晕，交织在了海面。
沈意浓用叉子拨弄着面前沙拉，不禁埋怨。
“你下次在外面不能这么重，会被人看出来。”
“你的意思是…”程如歌抬起眸来，出声问。
“只能在家里用力？”
“……”她面无表情，极快否认。
“我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了。”程如歌点点头，面上神色平淡，随意地切着盘子里的鳕鱼。
“我也不是时常这样。”他说完，沈意浓心头微松，刚想开口，却不防他突然又话锋一转。
“只要你别在外面这样叫人，以后想的话…”他注视着她，黝黑眸底映了顶上明黄的烛火，慢条斯理。
“在家里叫。”
………
沈意浓可谓是乱得彻底，接下来整顿饭埋头苦吃，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他再这么的语出惊人。
她心脏负荷不了第二次了。
程如歌忙了几天，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才有空带她出去，大概是顾虑她年岁较小，去得都是一些小女孩比较喜欢的地方，比如海洋馆，迪士尼，诸如此类热闹有趣，同他气质截然不同的场所。
而沈意浓担心的只有他们会不会被拍。
“没关系。”程如歌声音在口罩后面瓮瓮的，“没有人会认出我们来。”
“也是。”她点点头，放心了，戴着米老鼠耳朵的发箍，拉着他雀跃地往前走。
“程老师，我们走快点去玩那个，前面排了好长的队啦！”
体验了四五个项目，一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傍晚时分，两人坐在树底长椅上休息，这边角落偏僻，附近没有娱乐设施，游客稀少。
沈意浓看了看周围，心念一动，拿出手机。
“程老师，我们也来拍照吧。”
今天他们玩得时候四处基本都是拍照的人，随处可见，摆着姿势，和朋友亲人或者情侣合影留念。
沈意浓想起来，他们还从来没有过合照。
“现在吗？”程如歌摘下口罩，对着手机已经打开的前置摄像，和顶着一个巨大米老鼠发箍的她头靠在一起，被定格下来。
屏幕中的两张脸，因为夕阳光线的原因显得格外柔和，两人眼睛都认真看着镜头，嘴角藏着笑，神态和表情如出一辙。
莫名般配。
沈意浓端详着，越看越满意，程如歌在旁边突然说。
“发给我。”
“啊？”
“照片，给我一份。”
沈意浓闻言选中发送，不一会，只见程如歌打开，细细放大缩小看过后，点击保存。
“拍得不错。”他仿佛随意夸奖一句，就像夸赞今天的好天气，沈意浓笑得摇晃身子，倒在他肩头。
“谢谢程老师夸奖。”
晚上两人要去太平山看夜景，这会天还没黑，太阳却已经降落到了地平线以下，等到了山上万家灯火刚好亮起。
昨天聊起行程时，程如歌突然提了一句，《重庆森林》里王菲每天乘坐的那个半山扶梯就在中环，如果想去可以顺道看看。
沈意浓惊喜不已，热切无比地扑过去抱住了他，让程如歌颇为受用。
小女生的开心似乎极其容易。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两旁行人神色都是匆忙，街道繁华而错乱，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沈意浓不经意间刷了眼手机，才看到程如歌朋友圈发了新的动态。
仍旧是一张简简单单的照片，没有配文，她目光顿住。
上面是粉蓝色的迪士尼城堡，在照片右下角不起眼的地方，沈意浓看到了自己的米老鼠，还有她露出来的一角黑色头发。
“程——”她转头刚想说话，只见程如歌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看了眼来电神情凝重，朝她竖起手指“嘘”了声后，接起了电话。
安静车内只听见他偶尔溢出几句简短话语，不像是公事，却又隔着疏离和淡漠，最后，程如歌挂掉了电话。
“青青。”他沉吟着，慢慢道：“我们恐怕不能继续去看夜景了，临时出了点事情，要先回别墅一趟。”

第33章
回程车速很快，程如歌路上不间断地打电话发信息，像是在寻找什么人，拧紧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
沈意浓顾不上和他说话，为了不给他再增添麻烦，默默安静坐在一旁。
“实在抱歉。”中途，他总算空了下来，握住沈意浓的手，面含歉意。
“家里有个小孩丢了，让我帮忙找他，下次再带你来。”
“没事。”沈意浓说，犹豫几秒，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严重吗？”
“可大可小。”他揉着额头，神色疲惫，语气无奈又夹杂着厌倦。
“小孩子年纪小分不清状况，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语句稍顿，接着顾自摇头，更像自言自语。
“应该也不会跑远，他总做这样的事情。”
在这种凝重紧绷的气氛下，终于车子抵达了别墅外，焦灼有几分缓解，程如歌推门下车，对她说，“青青，你先进去。”
“你呢？”她迟疑问。
程如歌正在四处张望，一边按着手机，“我待会和保安还有其他人一起在附近找找，你先去休息吧。”
“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不用，这边你不熟悉。”
“好。”沈意浓顿了下点头，脚下未曾挪动，还是望着他道：“那你之后有什么消息再联系我。”
“好的。”他抬起脸看她，定定两秒，然后伸出手把她轻拥入怀中，安抚似的拍了拍肩膀。
“别担心。”
沈意浓转身推开门进去，周遭夜色浓重，路灯散发着微弱暖光，他站在原地，垂眸和刚赶过来的保安一同交涉着。
风里隐约送来他们的声音。
“程先生，你家附近都找过了，没有看见那个孩子。”
“别墅周围呢？都查看了吗？”
“是的，包括整片区域都搜索过，除非是他看到我们特意藏了起来…”
距离渐远，后面话音变得模糊不清，沈意浓穿过小花园，走上台阶来到门前，正准备伸手去按指纹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了旁边黑黝黝的一团影子，她吓一跳，收回手。
“你是谁？”那团黑影发出声音，是小孩子的声线，稚嫩清脆地质问。
沈意浓定睛看清楚，才发现他躲在了门口巨大的花瓶后面，背贴着墙壁坐在地上缩成一团，两只手抱着膝盖，已经被冻得微微苍白。
黑亮瞪圆的眸子里也闪烁着细微的颤抖。
“你是谁？”沈意浓没回答，反问他，小孩露出畏惧，手脚抱住自己更往里缩了缩。
“我知道了。”借着不算明亮的光线打量他几眼，沈意浓点点头，洞悉明察的模样。
“你是个小偷对不对，所以才偷偷躲在别人家门口。”
“才不是！”小孩立刻激动叫道：“这根本不是你的家，是我哥哥的家！”
“哦…”沈意浓颔首，这下彻底明白了，她缓慢地拿出手机拨通电话，在接通的同时扬起手，对着门外不远处的程如歌示意。
“如歌，你过来一下。”她语气试探而犹疑。
“我好像…发现你要找的人了。”
明亮温暖的客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小孩坐在沙发上，腿够不到地面，双手放在膝头低垂着脑袋，整个人显得弱小而可怜。
程如歌在他对面沉默不语，眸光沉沉打量着他，出乎意料的严肃和威压。
热水被烧开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动，沈意浓拔掉插头，倒了杯热水兑凉后，递给了那个小孩子。
“喝点水哦。”她把杯子送到他不自觉攥紧的手边，小孩抬起那双胆怯又大得惊人的黑眸看她，接着抿抿唇，小声道谢。
沈意浓乘机打量了他几眼，才发现他和程如歌有些地方长得实在像。
比如抿唇时的形状，脸部轮廓隐约有几分模糊相似，两者之间最为大的差异，应该是那双眼睛。
程如歌双眼皮内窄外宽，眼尾有些上扬，更像是丹凤眼，而小男孩眼睛却大而圆，有点像杏核的形状。
他双手捧着杯子，淡色的唇小心翼翼地抿了口水后，才偷看着程如歌，小声怯怯叫道：“哥哥。”
没有人应他，程如歌坐在那一动不动目光投过来打量着，许久，小孩眼圈都快红了，他才淡淡出声。
“程希。”
他叫着他的名字，不夹带一丝情绪。
“休息好了吗？好了就起来，我送你回家。”
话音落地，小孩眼睛红得彻底，嘴一扁，泪珠就大颗大颗滚落了下来，肩膀颤抖着，却出奇的安静，只偶尔传来两下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沈意浓心酸下去一块，莫名不忍。
该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他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可能才五六岁，应该是个什么都不懂无忧无虑的小孩才对。
“哥哥…”他又叫着程如歌，带着长长的哭腔，死命压制，憋得整张脸都通红，身体一抽一抽的，伸出手背去抹眼泪。
“你知不知道今晚多少人在找你。”程如歌丝毫不为所动，神色没有任何缓解。
“因为你的任性，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我给阿姨留了纸条了…”小孩抽抽噎噎地解释，程如歌面无表情。
“所以呢，这就是你比起上次偷跑出来多的长进吗？”
“程希，我说过很多遍，不要做这些不负责任的举动。”他很严厉，面色沉得吓人，小孩拔高声音哭得更凶了。
“可我就想见你！”他呜咽着，话语因为激动而断断续续。
“我看到你发的迪士尼照片了…你回来香港，根本就不想看我，我怕你走了又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他哭得伤心欲绝，上气不接下气，沈意浓不忍地移开视线，看到程如歌神色很轻微地缓了缓，他把桌上纸巾推了过去，口吻平淡。
“自己擦擦。”
程希委屈地吸着鼻子，还是乖乖往前抽了两张纸巾，伸手抹着脸，自己把自己的泪水擦干了。
一边擦的时候还一边控制不住地在掉眼泪，鼻头眼睛脸颊都是通红一片，
等他擦得差不多时，程如歌拿起手机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到门口等候。
沈意浓看到程希刚止住泪的眼睛又立刻湿润了起来。
“把水喝完。”程如歌看了眼他手里杯子，吩咐道：“待会送你回家。”
他不敢说话，只委屈地抽搭鼻子，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水，时不时透过杯子的间隙去偷看程如歌，情绪渐渐平缓下来。
像是已经习惯了被这样对待，小孩自顾自讲起话来。
“我去年读一年级了，哥哥，期末考试时我还得了第一名，老师都夸我厉害。”他说完特意去看了眼程如歌，后者倚在沙发上翻看着手里的书，没搭理他。
小孩垂下眼很明显闪过失落，又继续道：“我还去学了钢琴、击剑、跆拳道、羽毛球…”到最后一个时，他又去偷看程如歌，小声说。
“到时候就可以和你一起打球了。”
“我没有时间。”程如歌想也不想地拒绝了，小孩脸上表情瞬间一垮，刚刚勉强故作的轻松不在，死死压着嘴角不让自己哭出来。
空气顿时陷入一片安静，就在沈意浓忍不住要出声时，见程如歌放下书起身，目光瞥向他。
“好了，我们走吧。”
小孩一言不发，沉默地从沙发上滑下来，低着脑袋跟在他的后头，没走两步，抬起头打量着身前的程如歌，小心翼翼地，伸手牵住了他的衣袖。
程如歌仿佛没有察觉，仍旧继续往前走着，只是身后多了个牵着他的小尾巴，男孩不受控制抿弯了唇，脸上露出一个小小的、开心的笑容。
沈意浓和他们一起走到外面，司机一打开车门，程希就乖乖地爬了上去，坐在窗边，那双眼睛饱含渴望地看着程如歌。
他却只对着司机吩咐，“把他安全送到家就行了。”
“哥哥，你不送我过去吗？”小孩满是失望地问，程如歌不在意地答。
“有司机送你就可以了，他很安全。”
“可是…”他可怜巴巴的，还想说什么，程如歌手扶上车门。
“好了，已经到你该睡觉的点了。”
小孩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他欲言又止，看着程如歌一把合上门，声音从车外传来，却是对司机说的。
“出发吧。”
车子消失在眼前，很快道路尽头又恢复原样，程如歌收回目光，落在一旁沈意浓脸上。
“我们也进去吧。”她对他眨眼笑笑，挽着程如歌的手往里面走去，缩着肩膀拖长尾音，轻“嘶”一口气。
“好冷啊…”
“出来怎么不加件外套。”他手掌摸了摸她肩，责备道，同时揽着她往怀里收紧，藉以取暖。
“就那么一会会…”
两人回到了屋内，沈意浓在厨房倒了杯热水慢慢喝着，程如歌打开冰箱，从里头拎出了一罐啤酒拉开，靠在她身旁，好整以暇的随意。
“有没有什么想问的？”
“他真是你弟弟？”她捧着杯子喝了口水，试探问，又喃喃了一句，“还怪可怜的。”
程如歌闻言看她一眼，点头，“嗯，同父异母。”
“你对他…为什么这么严厉？”她斟酌道，程如歌再次看她，直接点破。
“你是想说不近人情吧。”
“……”沈意浓脸上露出你懂得的表情，继续耐心等待下文。
“这样是对他好。”岂料，程如歌只是再次举起啤酒抵到唇边，淡淡回答，没再解释。
怀揣着这份不解的疑惑，沈意浓一直捱到了第二天，直到临近傍晚，程如歌接到了一个电话，眉眼抑郁。
不知道说了什么，那头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然后是一声怒吼。
“你就当回来见我最后一面！”
程如歌挂完电话，沉郁许久，才迟缓地抬起头来，慢慢说，“青青，晚上跟我去一个地方吃顿饭。”
“嗯？”
“我爸想见见你。”
“？？？？？”
“！！！！！！！”
这么快就见家长的吗？！！！
沈意浓满脸震惊，再度凌乱，被他的不按常理出牌震惊住了。
大抵是她的表现太过激动，程如歌反应两秒接着想明白了，沉吟过后解释。
“你也可以不把他当成我的父亲。”
“？？？”沈意浓眼睛睁得更大了。
程如歌神情无奈，“他在我心中配不上父亲这个称号，你见不见都无所谓，只是他这次说得绝情，几乎以死相逼了，那过去吃顿饭也无妨。”
“哦哦哦。”沈意浓大致猜到了一点，被他这么肯定具体的一解释，不由释然，却仍旧有点忐忑。
“程老师。”她郑重其事，望着他说。
“你真是一个有故事的程老师。”
“……”
程如歌父亲的家在香港的另外一边靠海别墅区，光车程就要好几个小时，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刚好占据两头，沈意浓终于相信他们的父子关系是形同虚设，互不相干了。
这边的房子豪华大气许多，不像程如歌那栋的精致讲究，车子开进去就是一座宽敞而气派的英式复古别墅，门口黑色雕花铁门随着感应缓缓打开，两旁佣人垂手避让，道路尽头有一座圆形喷泉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沈意浓咽了咽口水，不禁感慨，“程老师，你爸爸的房子，是真正的豪宅啊…”
“他品味比较俗气，就喜欢这些外表富丽堂皇的东西。”他平静回答，沈意浓总觉得好像意有所指。
两人下了车，走到别墅门口还有一小段台阶，此时上面已经站了一大一小，那天见过的程希正在那里，被一个女人牵着，眼巴巴地望着程如歌的身影。
“妈妈，是哥哥——”还未走近，他就立刻挣脱了女人的手小跑过来，走到程如歌的跟前，拉着他裤腿兴奋叫着。
“哥哥！”
“松开。”程如歌垂眸看着他冷淡地说，程希瞬间松开手，仰起的小脸上仍旧满是渴慕。
“哥哥，爸爸在里面等你，今天李姨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虾…”
“如歌。”他的话被后面来得女人打断，她温婉轻柔地叫着他的名字，脸上带着优雅完美的笑意。
她走近到跟前，沈意浓才清楚看到她的样子，女人美得惊人，几乎超过了娱乐圈一干女明星，她的每一寸五官都像是精雕细琢过，用工笔细致描绘出来的惊艳到不似真人的美。
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却又十分吸引人的特殊气质，不是花瓶的美，是一个让人不自觉沉迷想要仔细探索的独特美人。
沈意浓细细打量，窥出几分缘由，这问题大概出在她的眼睛，明明应该是个艳光四射的人，却有一双忧郁多情时刻含着雾气的眼睛。
她正沉浸在思绪中，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气势十足的话语，男人的雄厚嗓音隐约还有点熟悉。
“既然来了还站在那干什么，还不赶紧进来！”

第34章
闻声抬起头，方才台阶上不知何时多了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白色休闲长裤和毛衣衬衫，身骨硬朗，面容可窥见年轻时的英俊，镌刻着岁月的痕迹。
程如歌没有回应面前女人，径直牵着沈意浓往前走去，在站到男人身前时，淡淡叫了声，“爸。”
“哼。”男人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却是从鼻子里溢出一声冷哼，然后把注意力放到了沈意浓身上。
“不介绍一下？”他是对程如歌说的，目光却仍旧停驻在她身上未从移开。
“青青。”程如歌伸手朝沈意浓介绍示意，又指了指旁边男人。
“我爸。”
只说了两个简单无比的称呼，之后再没了下文，男人又是一阵气不顺，瞪大眼，欲说什么时，身后传来女人轻缓的声音。
“君昊，我们先进去吧，外面风大。”她走上前，温声软语。
“你最近不是身体不太好，一直在咳嗽。”
程君昊见状脸上表情舒服了些，看到程如歌那副神色平淡的样子仍是不满，背着手转身回了屋。
这一顿饭吃得沉默，最开心的人只有程希了，从头到尾一直热情地给程如歌夹着菜，小嘴叽叽喳喳，哪怕只偶尔得到只字片语的回应仍旧兴奋得不行，脸上洋溢着大大的笑容。
那双杏眼都弯成了两道细细的月牙。
和他妈妈的眼睛一模一样，尤其是笑起来的样子。
果然是遗传自母亲这边。
“君昊，这个鱼头豆腐我让李姨特意为你炖的，清淡入味，你尝尝。”她端起碗用勺子盛汤，动作细致，然后轻轻地放在程君昊面前，行为举止像极了一位合格的年轻妻子，话里话外都是对丈夫的关心。
做完后，她收回手，看向程如歌，依旧是一副温柔和婉的模样。
“如歌要不要喝一点，这几日天冷，喝点热汤温补。”
说着，她便要伸手过来拿碗，程如歌不假思索拒绝。
“不用了，我不喜欢喝汤。”
女人怔住，慢吞吞收回了手，沈意浓也目光顿了顿，感觉到了他不加掩饰的排斥。
两人每天在家吃饭时，汤是必不可少的。
想必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顿时空气陷入凝滞和僵硬中，连碗筷碰撞声都似乎一瞬间消失，唯有程如歌仍然神情如常。
还是程君昊出声，低沉威严。
“小虞，问问人家如歌女朋友喜欢吃什么，好好招待一下。”
“啊，不用…”沈意浓刚摆手，就见沈虞对她笑了笑，脸上弧度刚刚好。
“沈小姐，不知道今天的菜是否合你口味，我都是按照平常的习惯准备的，如果不合胃口待会再叫李姨帮你准备几样点心。”
“不用了。”程如歌径直替她拒绝。
“我们待会吃完就回去。”
“吃完饭和我去书房一趟。”程君昊听完立刻抬起脸说，语气严肃，程如歌停顿几秒，点头。
“好。”
桌上几人继续用着餐，后半程似乎都速度加快许多，程君昊率先放下了筷子，端起了一旁杯子喝水。
程如歌紧跟着结束，拉开椅子准备上楼时，动作一顿，看向了喝完汤乖巧擦嘴的程希，突然出声。
“程希，你吃完带青青姐去花园里逛一逛，饭后不宜久坐。”
“好的！哥哥！”程希立马坐直了身子，仿佛是接到了什么光荣巨大的使命，挺高小胸脯扬声清脆保证，眼里都是亮晶晶的神采。
他是真的很喜欢程如歌这个哥哥。
沈意浓在心里想。
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后，程希也整理得差不多了，喝完水立即迫不及待想从椅子上下来，按照程如歌的吩咐带她去外面散步，只是刚动作，就被一旁沈虞轻按了下肩膀阻止了。
“希希，让姐姐休息一下再去，刚吃完呢。”女人柔声说，眉眼温和，程希一听果然露出了迟疑，抉择不定地望着沈意浓。
“其实也没关系。”本能的，沈意浓不想同她多待，笑着委婉道。况且程如歌方才的意思传达得也很明白，就是不想让两人有过多接触。
“没事，再喝点茶。”她端起桌上刚泡好的玫瑰花茶悠悠倒入白瓷杯中，淡粉色茶水散发着浓郁花香，她的声音伴随着热气传来。
“沈小姐和如歌是怎么认识呢？”
“呃…”沈意浓沉吟，“我们是拍戏相熟的。”
“哦？是《出山》那部电影吗？”她竟然了如指掌的样子，沈意浓忍住心中涌起的些许惊讶。
“是的。”她沉着点头。
“不知道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呢？感觉之间很有默契。”她大概指的是先前吃饭时程如歌自然给她夹菜的动作，两人在一起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在饭桌上当然默契十足。
她的语气神态都极为自然，像是朋友间的闲聊和寒暄，但不知为何沈意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舒服，她抿唇一笑，含糊答。
“在一起好几个月了。”沈意浓这次说完，未等她再开口，就马上看向程希，语调轻柔。
“小希，休息好了吗？我们去外面花园逛逛吧。”
“走吧姐姐。”程希立刻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自然亲热地牵住了她的手往外走，还不忘和坐在那神色未变的沈虞告别。
“妈妈，那我先带姐姐去散步啦！”
“去吧。”沈虞温柔一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姿态优美。
别墅外的花园大得离谱，各种植物花草被园丁打理得旺盛茂密，此时三月已经有早春的花在枝叶中冒出了花骨朵，石板小径弯弯绕绕。
沈意浓牵着程希软软的手，感觉自己也变得软绵，被裹挟着草木香味的凉风一吹，整个人神清气爽，方才沉闷一扫而空。
“小希，你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哥哥啊？”她忍不住问出这个占据了心底几天的疑惑，程希皱着小脸思索，话脱口而出。
“哥哥好厉害，会拍电影，会打球，还会自己开公司！什么都难不倒他，是无所不能的superman！”
“……”沈意浓被他这小小身躯的满腔崇拜给逗笑了，故意说。
“可是你哥哥也不是什么都会啊，他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比如吃辣。
“这很正常！超人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小朋友慷慨激昂地开口。沈意浓终于确认，他就是一个小号的程如歌脑残粉，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何该死的有魅力。
“哥哥拍得电影超好看！他能在天上飞来飞去，还会打架，所有人都怕他，他超帅！！”小孩握紧了拳头，满脸陷入崇拜，黑亮的大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
沈意浓笑完过后，反应回来，“咦”了声，“你怎么会看到你哥哥的电影。”
程如歌主演的影片都是剧情意义比较深沉难懂的，其中有些地方还带有打打杀杀，颇为血腥暴力，像他这么大小的孩子根本看不懂，家长都一般都只会给他们放动画片。
“我妈妈和我一起看的！”程希毫不犹豫地回答，脆声道：“她经常会带我一起看哥哥的电影。”
心底盘旋了一晚上的怪异终于找到了答案，沈意浓回想起见到她的第一面，那抹不适就如影随行。
脑中隐隐生起模糊猜测，她心不在焉地和程希逛完一圈花园后返回，偌大的客厅里却空无一人。
“妈妈呢？”程希说着，跑去厨房四处查看，李姨连忙走上来牵住他。
“夫人刚刚出去了，你先坐会看电视等她。”
她把程希在沙发上安置好后，看向站在那的沈意浓，小声道：“如歌先生刚刚去找你了，夫人后面跟着他出去的，应该是往花园的方向走了。”
“啊，好的。”沈意浓受宠若惊，连忙朝她道谢，“谢谢您。”
沈意浓循着他们刚才走的方向往前，她和程希回来时走的是另外一条路，所以大概是刚好和他错过了。
她一边走着，一边调出程如歌的号码准备拨通电话，面前有几株茂盛密集的花木，枝叶繁多遮挡住视线，沈意浓正准备拐过去时，前方突然传来说话声。
隔着枝桠间的缝隙，她看到了不远处廊上的两个人，程如歌面无表情站在那，沈虞在他身前，皱着漂亮的眉头目光哀戚。
“如歌，你喜欢她吗？”
“沈夫人，和您没有关系。”程如歌淡漠地说。
“你们会结婚吗？”沈虞像是没有听到般，又顾自垂眸，自言自语地问。程如歌面露不耐，不想再多看她一眼径直转身。
身后的女人突然伸手拉住了他衣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如歌，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吗？”
“您自重。”他一把甩开了她的手，毫不留恋地离开，话语平平淡淡传来。
“如果程希看到自己母亲这幅样子，会有什么感想。”
程如歌身影消失在尽头，沈虞立在原地未动，低着头，又哭又笑地独自喃喃。
“我什么样子…”
“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一直都是…”
整个空荡荡的走廊就见她一人在那里沉浸，时而悲声哭泣时而又无声大笑，肩膀抖动，仿佛陷入某种情绪中无法脱离。
沈意浓站在一旁莫名打了个寒颤，飞快捏紧手机转身回去。
到门口时，正看见程如歌在台阶前来回焦急踱步，手里点着手机屏幕，与此同时，沈意浓感觉到掌心握紧的机身震动起来。
她接通，说了声，“看前面。”
站在那的程如歌猛地抬头，视线看到她之后松懈下来，切断通话大步朝她走来。
“你去哪了？李姨说你去找我们了？”程如歌抓紧她的手臂问，目光在她身上四处打量，一副紧张的模样，沈意浓忍不住打趣。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她歪头，眨了下眼。
“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怕我发现？”
程如歌无奈，在她额上轻敲了一下后道：“回去再和你解释。”
沈意浓饱含期待，结果回去路上程如歌电话一个接着一个不断，从他毫不避讳的交谈中隐约听出来是在聊股权转移的事情。
既然是重要的公事，沈意浓也不便打扰，她忍着心头抓挠的好奇望着窗外，突然灵机一动。
“周闵，你知道一个叫做沈虞的人吗？”信息一发出，她就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好在，那头几乎是秒回。
“怎么？”
“我今天见到她了，觉得有点怪怪的。”
“？”
“你在哪见到她了？”
“说话了吗？”
“你们聊了什么？”
周闵噼里啪啦给她发来一大堆，沈意浓胸口稍定，慢慢地一个一个打字回。
“在程老师父亲家，没聊两句，她就问了我们感情方面的问题。”
“不要理她！”那边情绪很激动，大段大段话发来。
“她就是个疯子！！！”
“以前是如歌的粉丝，心理有点问题，还为了他自杀过，后来竟然和他爸在一起了，恶心得不行，就是因为这件事如歌才不再演电影，也和他父亲那边彻底断绝来往了。”
“反正他爸也不是什么好人，如歌妈妈还没出车祸之前外面的花花草草就不断，沈虞虽然有点神神经经但那张脸确实没几个人比得上，正是他爸喜欢的那一款，两个人就狼狈为奸勾搭上了。”
“恶心恶心恶心死了！”
字里行间都能透出周闵对这件事情的难以接受和厌恶，沈意浓不自觉看向一旁正在打着电话的程如歌，作为其中最关键的那个当事人，是要经过多长时间才能做到如今的平静淡漠。
她目光专注，程如歌察觉，侧过头来眼神无声询问，沈意浓摇摇头对他笑了笑，伸手过去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手。

第35章
当事人口中的版本，远比旁人叙说要来得更为惨烈和深刻。
程如歌打完电话，随口和她说起，面容隐在车内昏暗光线中，模糊不清。
“我第一次见到沈虞是在香港一次酒会上，那天下了暴雨，她冲到了我车前，晕倒在那。”
“我们把她送到医院，之后为表感谢，她三番五次登门找我道谢，我不知道她怎么查到我的住址，总之严格要求了小区安保无果后直接搬了家。”
“接着没多久她就自杀了，要求我去医院见她最后一面。”程如歌话音顿住，看她。
“我没有去。”
“后来就是有次她依然不放弃在我家门口等我时，遇见了刚好过来找我的我父亲，大概是她的楚楚可怜击中了他那颗中年男人怜爱之心，上前温声软语细细询问一番，把她带回了家。”
“两人自此开始了一段无法言说的交往。”
“我只是没想到沈虞能力如此了得能让我父亲和她结婚。”他嘲讽一笑。
“大概是人老了就不想再换来换去了吧。”
“那她……”沈意浓消化片刻，有些不解皱眉，迟疑问。
“为什么要这样做？明知道只会让你更加厌恶。”
“因为结果都不会有改变，可能比起黯然退场，她更想成为我这辈子都无法摆脱的阴影。”
“毕竟连自己生命都不在乎的人，又会在乎什么呢。”
毕竟连自己生命都不在乎的人。
又会在乎什么呢。
沈意浓默念了一遍这句话，陷入怔然，脑中不由出现了一张脸，胆怯又渴望。
“这样一来，小希好像很可怜。”
“他一点都不可怜。”程如歌看她一眼，平静说：“优渥的成长环境，高规格的教育，完整的家庭。”
“未来还会拥有一大笔的财富。”
“比起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都要幸福的多。更何况，沈虞对他也是呵护备至。”甚至还能说得上珍惜疼爱，这其中的缘由，程如歌就不想去深究。
“可是有这样子的一个妈妈，总觉得让人不太放心。”沈意浓自顾自念叨，又想起什么。
“对了，那这些年她就没有闹出过什么事吗？凭她这样的性格…”表面上看完全是个正常人，但如果提前知道这一切，沈意浓恐怕根本不敢去和她碰面。
那次的绑架事件还记忆犹新。
大概是她的忧心忡忡太溢于言表，程如歌不由出声解释。
“她现在有了软肋被程君昊拿捏在手里，不敢轻举妄动。”
“是…小希吗？”
“嗯。”
“她不敢拿自己的孩子做赌注，所以她已经没有了孤注一掷的权利。”
两人在香港待了近十天，启程回京市。
程如歌因为那天和他父亲的见面临时增加了很多公事，导致后来他们几乎没有空闲出门。
沈意浓专心在家看剧本背台词，偶尔跟随程如歌出去打球或者吃饭应酬。
见得似乎都是他的长辈，公司高层或者合作对象，大家或多或少都会带女伴，都是些名媛小姐夫人，聚在一起谈论着大牌珠宝包包或者圈子里的八卦。
她们时不时会把目光放在沈意浓身上，窃窃议论一番，有些主动的还会上来找她攀谈，打听她的身家背景。
沈意浓总算明白，为什么早上出发前程如歌要给她几个大牌珠宝盒子，并且嘱咐一定要戴上。
京市仍旧处在冷空气笼罩中，上飞机前还是薄纱长裙，一落地，立即屈服地裹上长外套，快步往外，只想立即躲进温暖车内。
回来第一件事情，沈意浓只想吃一顿热气腾腾而又红滚滚的火锅。
香港哪哪都好，就是饮食大多偏甜，少辣，刚开始还觉得新鲜美味，时间一长，嘴巴也就十分寡淡，怀念起舌尖上的刺激。
两人到家已是下午，休整一番窗外暮色已经降临，沈意浓查找了一下附近火锅店，找了家常去的老口碑，提前预定好一间包厢。
轻装出行，沈意浓开车，程如歌一路盯着导航，在路口时注意周围车辆。
“慢点，前面那辆车子要右转。”
“我知道。”沈意浓刚好停稳，扶着方向盘无奈道，“看着呢。”
过了这个红绿灯继续前行，驶出几百米车子提速，窗外景色不过快了一瞬，程如歌又突然开口：“太快了，青青，开慢点。”
沈意浓看了眼油门表盘，完全在正常值范围，但她还是放慢了速度，顿时缓慢前行，身后立刻传来了按喇叭的催促声。
她看了眼程如歌，后者坐在那里不动如山。
“不管他，让他催。”
“…好的。”
原本十几分钟的车程让沈意浓开了半个小时才到，最后下车时，她大松一口气，下次和程如歌出来一定不再自告奋勇自己开车了。
这是一种折磨。
到火锅店点单，沈意浓熟门熟路地勾上一连串配菜，在锅底那毫不犹豫划上了鸳鸯锅，最后却被服务员告知今天客多，鸳鸯锅已经卖完了，只剩下麻辣。
沈意浓迟疑看向程如歌。
“你可以吗？”
他缓缓皱起眉，思考了下，点头。
“没关系。”不过两口食物而已，他自认为这段时间跟随着沈意浓在吃辣方面已经有了不少长进。
“好吧。”沈意浓合上菜单，对服务员说，“那麻烦再帮我们上一碗白开水，谢谢。”
锅底一上来，点火煮沸，热气升腾而起，香味扑鼻。
程如歌之前从未吃过这种味道馥郁浓烈的食物，对这种翻滚着红油的火锅也是避而远之的，他看着沈意浓熟练地把一块毛肚放进去，涮了涮，飞快捞起放到他面前调好的油碟中。
“试试。”
他试探拿上一旁筷子，夹起端详两秒，放到嘴中。
热辣的味道裹挟着说不出来的香，口感脆嫩独特，香菜蒜蓉还有各种调料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奇特又美味的冲击。
程如歌不禁点头，然后端起旁边茶水飞快喝了一口。
“有一点辣，但是很好吃。”他放下杯子后正色点评，沈意浓狐疑地盯着他微红的脸，不相信地问。
“真的只是一点辣吗？你吃不了可以和我说哦，我叫服务员多加点水。”
“嗯。”他点了下头，不知道是对她说还是自言自语地给自己打气，“我可以。”
沈意浓原本是点了两盘肉的，想的是程如歌可能吃不了太多别浪费，结果不过两个来回，放在一旁的盘子就空荡荡。
她看着对面已经撸起袖子辣得满头冒汗疯狂喝水的人，有点怀疑人生。
“肉吃完了。”她试探问，“还要加吗？”
“加。”程如歌擦掉汗不假思索说，翻着菜单问她，“我们刚刚吃得肉叫什么，再点两盘。”
“…高山小黄牛。”
“这个羔羊卷怎么样？好吃吗？”他目光仍旧黏在菜单上不分开，仔细地在上面浏览着，沈意浓默了默。
“你想吃可以试试。”
“那加上吧。”他顾自嘀咕，又往旁边划着“极品肥牛”“小牛排”“牛上脑”…
沈意浓见他还有继续下去的趋势，连忙站出来及时阻止。
“够了够了够了，我们两个吃不下。”
“好吧。”他终于停下了手，脸上甚至还带了些意犹未尽的抬头。
“那就先这样吧。”
接下来沈意浓大概就看到了什么叫做痛并快乐着。
程如歌一边辣得吸气，一边握着筷子手里动作不停地把肉往锅里放，没吃两口就要端起杯子喝水，擦汗的纸巾堆成一堆，外套早已搭在椅背上，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
露出来的锁骨和脖颈都被辣得通红一片。
他筷子还在挥舞着，解决完桌上大半，才终于支撑不住地涮起了旁边碗里白开水，把食物表皮的红油都过滤一遍后再放到嘴里，还颇有遗憾地摇摇头皱眉叹气。
“没有原来的好吃了。”
“……”
沈意浓经历过先前的劝说失败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回去时特意到楼下药店给他买了两盒胃药。
有备无患。
晚上临睡前，程如歌把浑身味道洗掉，喝完沈意浓端给他的酸奶，又认认真真刷了一遍牙，然后上床。
她正在刷着微博，旁边被子掀开，他躺下来，不大不小的动静。
沈意浓立刻放下手机抬脸问，“你有没有胃不舒服？”
程如歌摇摇头，还谨慎地伸手去胃部的位置摸了下感受一番。
“没有，和以前一样。”
“那就好。”沈意浓微松一口气，正想劝诫他下次不要一顿吃这么多辣时，就听到身前的人充满期待地问她。
“青青，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去吃火锅？”
“……”
为了逃避程如歌想要和她一起再去吃火锅的这个难题，沈意浓干脆每天早出晚归，到以前的老师那里上表演课，去健身房塑造体形，或者跟朋友逛街看电影。
程如歌临下班前想约她时，总会得到沈意浓不在家的答复，这种情况多了几次后，他也不再问了，只是晚上看到她偶尔会埋怨几句，“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沈意浓随口搪塞，“剧组快开机了，我要好好培养一下业务能力。”
“我给你培养还不够吗？”程如歌瞬间睁大眼，不太满意，感觉专业受到了侮辱。
“有人会比我指导的更好吗？”他自己提高音量强调。
“没有人！”
沈意浓：“……”
她只不过担心他一下突然吃太辣会受不了而已。
因此，面对这样的质问她只能说。
“可是你每天都挺忙的，我不好天天缠着你。”
“没关系。”程如歌郑重其事地开口。
“我喜欢你天天缠着我。”
“……”
第二天，他就不去公司了，早上在书房开了个视频会议后，把沈意浓放在柜中的剧本翻了出来，然后拿在手里特意跑过来找她。
“青青，来，过来，我给你培养一下业务能力。”
“……怎么培养？”她微微胆颤，谨慎轻声试探。
“挑一段你觉得最没有把握的戏，我们对一遍。”程如歌神情运筹帷幄，沈意浓只好在剧本上面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她一直以来觉得对她难度最大的戏份，然后伸手指了指。
程如歌顺着她手指看过去，上面赫然两个字。
【强吻】
“……”他瞪大眼，仔仔细细把上下描述看完，不可置信。
“你们剧本里竟然还有这种片段？！”
“…有一段。”沈意浓小心翼翼对他举起一根手指头，讨好说。
“就这一小段，后面没有了。”
“其他可以借位。”
“……”
“那来吧。”程如歌说着抬手一把松开领带，动作极其利落地解衬衫扣子。
剧本场所是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刚刚好，旁边就是，程如歌极快地扫过剧本，已经定了神。
沈意浓是翻来覆去看过很多遍的，所以在程如歌念出台词把她推倒在沙发时，并没有慌张，反而立即调整好姿势，双手撑起身子咬住唇，隐忍红了眼角。
“…是，这一切都是我骗了你，是我隐瞒所有回国，是我故意再次接近，是我——”
“唔。”话音戛然而止。
程如歌像剧本里演示的那样，偏头重重吻住了她，和两人从前的亲吻截然不同，是从未有过的激烈和蛮横。
女主角在这里应该是激动反抗的，挣扎无果后才含泪妥协，然而沈意浓不过将将推拒了两下便缴械投降，抓着他的手臂失去抵抗，任由他肆意辗转，甚至还不自觉的仰起脸回应。
程如歌顺势亲完，抬起头，哑着嗓子压不住笑意打趣。
“青青，错了，你在这里应该挣扎的。”他低下脸抵在她耳边慢慢拖长腔调。
“而不是…迎合我。”
沈意浓耳朵热得发烫，一下从他身前爬起来，整理头发仪容，极快平复冷静。
“我刚才还没做好准备，重新再来一遍。”
程如歌闻言十分配合，重新调整姿势，两人亲了好几遍，每每都败在了沈意浓那里，到最后，她终于妥协，哭着脸道。
“算了，到真正拍摄的时候我一定会激烈反抗的。”她黑眸潮湿，诚恳地望着他保证。
“通过今天的学习我还是学到了很多。”
“嗯？比如呢？”程如歌心不在焉地问，有些热，手里不自觉去解衬衫扣子。
“我找到不少剧本的感觉，也深刻体会到了女主角的心情，让自己能感同身受的明白她此刻情绪。”沈意浓低着脑袋在认真做课后问答，不防眼前突然闯入一片白皙，她抬起脸，不敢置信。
眼前的人衣服已经敞开到犯规，里头风景一览无遗，程如歌抓起她的手放到胸膛上，正色说道。
“青青，我被你亲得有点热了，你得负责。”

第36章
……
最后沈意浓还是半推半就的负了责。
程如歌洗完澡出来，换了身素简的毛衣和长裤，坐在外面檐廊下泡着茶，整个人浸在溶溶日光里，一副清俊温雅的模样。
沈意浓脚步有些虚浮，休息好下楼，茶香味已经顺着袅袅热气四溢。
她坐到程如歌对面的软椅上，端起面前温热茶水喝了一口，干涩的喉咙得到缓解。
“好喝吗？这是祁红，最适合冬日饮用。”
方才把那杯茶当成水喝的沈意浓僵了僵，她细细感受口腔中残留的几分味道，假装点头沉吟，“嗯…不错，口感清醇，香气馥郁。”
程如歌笑了笑，也没拆穿她，只是再次提起茶壶给她面前续上一杯。
“不要喝太多，晚上会失眠。”他边给她倒边说，这个样子，倒令沈意浓自在起来，她握着茶杯微微感慨。
“程老师，这样的你才像真正的你。”
“嗯？”他挑起眉。
“有为人师的风范。”她诚恳道。
“我算哪门子的师父。”他闻言收回手坐直身子，似笑非笑觑着沈意浓。
“我和你是男女之情。”
“…亦师亦友？”她歪头思考了下试探说，又补充。
“‘友’是那个男朋友。”
他不答，只是低头拨弄着茶杯，往里注入茶水，声音淡淡传来。
“比起男朋友，我更喜欢‘你的男人’这个称号。”
“……”果真是正经不过三秒。
沈意浓严肃谴责，“程老师，你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程老师了。”
“我早就不是了。”他竟然理直气壮地回答。
沈意浓被气得不想说话，闷头喝茶，突然额头被敲了敲，冰凉圆润的奇怪触感。
她立即抬起头，看到程如歌指间拈着一颗黑色棋子，冲她晃了晃。
“来下棋吗？”
“……”
桌上茶具旁摆了一副棋盘，边上两个深釉色木圆罐里分别装满黑白棋子，沈意浓打量片刻，抬眸看他。
“我只会下五子棋。”
“…也不是不可。”他默了几秒，把装着黑色棋子的木罐往她手旁推了推。
“先来切磋一局。”
沈意浓下棋的记忆还停留在小学时，程如歌的爱好一如既往和现代年轻人不接轨，喝茶下棋看书，不过还好，她也喜欢陪他做这些事情。
黑子先行，沈意浓按照往日习惯和经验把棋子放在棋盘最中间，程如歌随即在她旁边落子。
他手指匀称细长，食指和中指夹着白色棋子“啪”一声落下时，赏心悦目，沈意浓分了一霎神，很快继续在第一颗棋子后接连落子。
两人一个攻一个防，沈意浓每每有五颗黑子要连成一线时总会被程如歌精准地堵死，不一会，棋盘被填满大半，黑白两色在上头杂乱交织。
落子的速度也渐渐变慢，由最开始的不假思索变成了仔细观察斟酌，到后来，经历了几次让程如歌寻得机会另辟蹊径差点险险获胜的危机后，沈意浓越发的慎重，在她决定落子的空隙，程如歌都能喝上一杯热茶。
“青青，不要把输赢看得如此重。”他在悠闲喝茶的中途，还不忘作壁上观地劝诫她，沈意浓抽空瞪他一眼。
“既然如此，那你不如就让我赢，反正输赢不必看重。”
“话不是这样说的，认真对待对手是一种尊重。”他摇摇头，语重心长，又变了另外一番样子，沈意浓不想再与他多谈。
“话都让你说了，我懒得和你讲。”
她不着痕迹翻了个小小白眼，逗笑了程如歌，他放下杯子，手握拳抵唇轻笑，故意得寸进尺。
“不过闲聊几句而已，怎么还恼羞成怒了呢。”
“我没有。”她面无表情说，手底下落子，毫不留情地把他方才刚培养起势的棋路堵死。
“该你了。”
“好的。”程如歌点点头，观察棋局几秒，手腕一转，突然在棋盘一处不起眼角落放下一子。
那一块白子骤的连成一片，局势明朗，两条纵横相交的棋路都填满四个棋子，只差一步便可圆满，五点一线。
沈意浓面容僵住，脑中只怔怔出现两个字。
输了。
耳边还传来某人故作的事不关己轻松语气。
“青青，下棋时要静心，切记不能动怒，否则就容易失去准确判断。”
“……”
“再来。”她咬牙切齿道，暗中握拳，倔强女孩绝不认输！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光靠倔强是完全没用的。
沈意浓不知道程如歌围棋水平如何，但看他仅靠简单数倍的五子棋都能把她杀得片甲不留，想必技艺也不会太差。
这种依靠高强逻辑思维能力和全局观以及敏锐度来玩的东西，沈意浓觉得不太适合自己。
一下午她头昏脑胀，终于撒手扔掉了棋子彻底投降。
“不玩了不玩了，我好累。”
她扶着椅子扶手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和腰。
“我要去躺躺，不行了。”
“健身房那里有张按摩椅，你去试试。”程如歌这会终于重新做人，带她走到一楼健身房内，体贴备至地给她调整好椅背角度和按摩模式。
沈意浓试探躺上去，底下传来不轻不重地力道按压着各处，还挺舒服。
她惬意阖上眼。
“那你在这休息，我去买点菜准备晚餐。”他在身旁如是说道，沈意浓摆摆手，又想起什么睁眼。
“你通知司机了吗？”
“通知了，他很快过来。”
“嗯，那你去吧。”
“你有什么想吃的食材吗？”程如歌又问，沈意浓想了想，“有点想吃花菜和虾仁。”
“好的。”
他转身出门了，房间只剩她一个人，过于安静，沈意浓闭着眼享受着按摩椅的力度，睡意慢慢来袭，逐渐陷入梦中。
程如歌临走前是定了四十分钟的按摩时间，到点停止沈意浓就醒了，起来活动舒展筋骨后，感觉轻快松适不少。
她按着腰晃着脑袋走出去，恰好客厅门被推开，玄关处，程如歌拎了大包小包走进来，看起来有些费力，沈意浓走近刚想帮忙。
“你买了什么这么多——”
话音在看到透明袋里映出的鲜红火锅底料时戛然而止，沈意浓睁大眼，闭上嘴巴。
“今晚吃火锅。”程如歌换好鞋朝她抬头一笑，分外满足开心。
“我买了那家店的火锅底料。”
“……”
肉类解冻、洗菜、分类、炒料、程如歌有条不絮地在厨房忙碌着，沈意浓看他蹲在地上，从柜中拿出了一台崭新电磁炉，仔细吹掉上头灰尘和泡沫，放到餐桌上插上电。
红油油的锅被架了上来，一盘盘蔬菜肉片丸子还有切好的菌菇土豆依次在旁边围绕放好，程如歌还特意把那盘新鲜的花菜虾仁放到她面前，加了一句。
“特意给你买的。”
“……”
锅底煮沸后，满客厅都是无处可藏的香。
沈意浓咽了咽口水，看着对面摘掉围裙开始拿起筷子准备享用的人。
“你怎么想到在家里弄火锅了？”
“哦，你最近不是一直没时间吗？”程如歌夹起一片薄薄的羊肉卷放进去烫，目光专注凝在上面，话音随口传来。
“我就想起那次在安幼黎家好像就做了火锅，想着我们也可以在家弄。”他抬头，朝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那你还挺聪明的。”沈意浓生无可恋地说。
腹诽归腹诽，她也没少吃，不得不说，程如歌自制的火锅味道竟然还不错，比起店内也就差了三分，败在了原材料上。
程如歌最后心满意足地擦干净嘴，被舌尖残留辣味弄得直吸气，抬手喝着柠檬水，略带遗憾。
“下次我们还是去店里吃，这个肉差了点，比不上那个…高山小黄牛！”
“…行吧。”
沈意浓见他适应良好，彻底放弃挣扎，向他妥协。
而夜里的风平浪静再度证明，程如歌从前不吃辣完全不是身体承受不了，而是他个人感官上无法接受，实在非要接纳火锅的话，也不是不行。
从香港回来便距离《年华》开机在即，拍摄地定在了沪市，直线相隔一千多公里，飞行大概两小时抵达。
为期三个月的拍摄，也就意味着他们将要面临异地。
临行前一晚，两人在房间，沈意浓收拾完行李，蹲在那望向倚在床头敲电脑的程如歌，突然出声。
“程老师，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他指间动作一顿，抬起头，“我会的。”
他是思考了一下再说的，神情认真得像是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沈意浓没有从中看出属于恋人的温情和依恋。
她心莫名酸了酸。
两人在一起的迅速又自然，没有经历过那种互相暗恋暧昧牵手的小浪漫和悸动，似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未曾去仔细思考过那里面是喜欢合适居多，还是怦然炙热的爱情。
沮丧不过一瞬，沈意浓很快调整回来，因为程如歌合起了电脑让她快点过去睡觉。
“明天要赶飞机，我送你去机场，今晚早点睡。”
“好。”她走到床边，程如歌替她掀开被子，她躺下去抱住了他。
房间灯被熄灭，黑暗中，听到沈意浓小声说话。
“好像还早，我想玩会手机…”
“睡前不要玩手机，屏幕光会影响睡眠。”
“可是我有点睡不着。”她脸搭在程如歌肩头，闭着眼睛轻声自言自语，很快，脑袋被人揉了揉，有温热的手掌一下下拍在后背。
“睡吧，我拍拍你。”
“你以为在哄小孩子呢。”她忍俊不禁，闭着眼在那笑了起来。
“你不就是小孩子。”他话里也带了愉悦笑意，手下动作不停，轻拍着她。
沈意浓舒服得往里挪了挪，呓语般喃喃，“程老师，你给我唱首歌吧。”
“哄你睡觉怎么这么难？”
她闷笑两声，下巴在他肩上蹭蹭，“我想听宝贝。”
耳边安静片刻，接着响起男人低沉温暖的声音，轻软柔缓传来。
“我的宝贝宝贝…给你一点甜甜，让你今夜都好眠……”
她终于安心，扬着嘴角安稳睡去。
第二天程如歌送她登上飞机，在上午时分安全到达沪市，剧组派了车子过来接她，直接过去参加开机仪式。
现场来了不少媒体，沈意浓和男主角孟征也第一次碰上面，他真人和网上差不多，成熟有涵养，待人接物进退有度，三十出头的年纪相比现在的小鲜肉也不遑多让，面容气质身材保养得极好，又或者说岁月偏爱，与生俱来的魅力。
媒体采访、互相认识寒暄、谈论剧本拍摄，等人群终于散去已是傍晚，晚上还有剧组聚餐，随便应酬一番夜幕便悄无声息降临。
回到酒店将近十点，沈意浓第一件事就是卸妆洗澡，等到床上终于有空闲拿起手机时，距离程如歌给她发的消息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睡了吗？”
隔了快十分钟。
“？？？”
“人呢？”
再就是半小时前。
“你再不回我信息我要报警了。”
她忍住笑，飞快地给他回复。
“我刚洗完澡忙完。”
“今天剧组事情太多，很晚回酒店。”
她刚发出去，屏幕上就霎时间弹出一个视频邀请，沈意浓慌乱两秒，未经思考接起，然后看到了对面整张脸好看得无死角的程如歌，以及角落那个发丝乱糟糟的素颜她本人。
沈意浓迅速抬手整理了几下头发，镇定道，“怎么突然给我发视频。”
“看看你在做什么。”他明显靠在床头，双眸黑润，目光透过屏幕专注地投在她身上，画面被暖色灯光渲染得莫名温情。
“我能做什么…就准备睡觉了啊。”沈意浓拉高被子躺好，脸枕着枕头继续和他说着话，声音懒倦下去。
“我也准备睡了。”他见状说，也跟着躺了下来，手里仍然拿着手机。
“今天怎么样？刚入组习惯吗？”
“还行…”沈意浓大概和他描述今天行程，程如歌一直在那头静静听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尾音再度消失时，不自觉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你睡吧。”他出声说，沈意浓无意识点点头，小声嘟囔。
“那你也早点睡。”
“我和你聊完就睡了。”他在那边小小叹了口气，不自觉垂眸，像是有几分掩不住失落的模样。
沈意浓见状问，“你怎么了？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没有。”程如歌说完，沉默几秒，才再度开口。
“就是好像突然，有点不太习惯了。”
“嗯？”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程如歌抬眸望着她，眉目平淡温和，语调不自觉带上了郑重，话音清晰。
“你不在，晚上一个人睡似乎有点不太习惯。”
床显得太空，房间显得太静，黑夜变得单调而贫乏，过于漫长了。

第37章
正式进入拍摄，时间就变得紧迫起来，沈意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担任剧本女主角，同她第一次拍摄那部网剧时不同，《年华》剧组上下显得严谨而规范，每天戏份都是固定排好，按照计划完成拍摄。
她是女主角，数量自然是最大的，有时候甚至一整天都围绕着她一个人拍，从早到晚身心俱疲。
不过她运气仍旧不错，整个剧组氛围还算和谐，没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每个人都各司其职，维持剧组正常运转，包括演员之间也彼此融洽。
孟征身上也没有那种大牌的难相处和距离感，反而像位不太关注人情世故的长辈，说话语调有些不急不缓，为人很和善。
有时候两人拍对手戏，沈意浓一时找不到状态被导演喊“卡”后，他还会语气温和地出声安抚她两句，让她不要急慢慢来。
偶尔降温天气冷，他都会吩咐助理去买了热饮和咖啡请剧组工作人员一起喝，平时大家私下聚在一起聊天时，提起孟老师都是赞不绝口。
相比于现在突然爆红起来排场极大的流量小鲜肉，像孟征老师这样品德兼优的老演员才更值得让人尊崇。
沈意浓入圈这么久，和很多人搭过戏，演技高超的前辈，当红演员，还有一些流量男明星，孟征的演技是最让她感觉舒服的。
他的专业能力挑不出任何毛病，不出意外事故的话正式拍摄情况下都是一次过，就像完美标准的一次教科书演示，根据剧本去诠释人物。
沈意浓和他搭戏时顺畅自如，很容易便被带入进去，但又没有那种面临老牌演员的被压制感，在她当初拍摄《出山》时，无论是里面男主演中的哪一个，沈意浓都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无力抵抗的压迫感。
尤其是面对程如歌更甚。
“卡——”
“这场拍完大家休息一下，布置下个场景。”
导演坐在监控屏前面叫道，工作人员纷纷散去，有些还在慢慢整理面前的机器和设配，孟征揉了揉脖子，到场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两人休息点差不多是在一处的，孟征今天小助理阿林不知道跑哪去了，他独自一人坐在那慢吞吞点着手机，沈意浓坐在不远处看剧本。
“小意。”忽然，他转头叫了她一声，略带苦恼的样子。
“怎么了？”沈意浓诧异放下手里剧本，看到孟征拿着手机朝她探身过来。
“你看，我突然找不到这个功能了，你帮我看看在哪里。”
他把手机屏幕展示在她面前，沈意浓看了眼，是设置提醒事项的一个功能，要把它放到首页界面，不知怎么被删除掉了。
沈意浓研究了一会，终于在一处隐藏的选项中找到这个软件，然后把它移出来放到了最显眼位置，孟征在一旁看到，不住朝她道谢。
“谢谢你啊，现在手机功能太多了，我上次才记得的没多久又忘了…”他松了一口气，话里微微带着满足和感慨，沈意浓说不客气，退出来时却不小心看到了他记得重要事项。
里头都一项项标记了具体时间地点还有事由，比如周二有某个活动要几点开始，周四预约了中医做理疗，周六哪家店蟹黄包限量供应记得要让阿林早上去买…
杂七杂八记了不少，一些生活上的细小琐事也被写在上面，沈意浓飞快退回到桌面，连声说着“抱歉”立刻把手机还给他，孟征接过，倒是自己不好意思笑了。
“没事没事，我记性不太好，人老了就是这样，所以什么事都要记下来每天看一遍。”
“孟老师你别这么说，你现在才是风华正茂。”她诚恳道，“你可是我们剧组的男神。”
“和赵导他们相比评选出来的吗？”孟征开玩笑，刚好被路过的赵潜导演听到了，他丰满红润的脸上佯装动怒。
“怎么？和我比拉低了你档次是不是？”
“哈哈哈没有没有。”孟征大笑，孩子气的摆手歪倒在椅子上，“我只是开个玩笑，好让自己更像年轻人一点。”
“你就是不老男神，不用更像，原本就是。”赵潜面色平静地说，还不忘自损一番。
“像我们这种正值壮年走在路上都会被当成中年老男人，谁会想到我也是青春正好呢。”
孟征笑得更开怀了，乐不可支，赵潜恼羞成怒瞪他两眼，恨恨走了，带着满腔愤然去监督场务的工作，徒留沈意浓在那想笑又不敢笑，死死憋住。
剧组的忙碌让她有段时间没和程如歌联系，一开始他还会经常给她发消息，后来沈意浓总是时隔几小时或者半天才回，他的信息也就少了，悄无声息间疏远不少。
前不久他去到国外出差，听周闵说是和某国际影视公司共同合作开发了一个影视项目，是部科幻大片，题材先进前卫，制作规格庞大，请的演员都是一干好莱坞巨星，预计明年年底能上映，届时一定会引起一阵热议和观影潮流。
这些沈意浓都是通过周闵得知的，因为程如歌在国外有时差，再加上她的拍摄不规律，两人就像是生活在不同的两个空间，难以对上电波。
这样想着，心里还是有掩盖不住的失落，沈意浓趁着等戏的空隙翻找出他的对话框，删删打打，终于输入了一行字进去。
“听说你在国外？”
意料之中对面没有人回，她盯着手机许久，还是又加了一条。
“什么时候回来啊。”
远处传来导演的大喇叭声，他扬着嗓子喊着，话音传遍剧组每个角落。
“各部门就位，准备开拍了——”
“老孟，小意，可以开始过来了。”
“好——”沈意浓连忙抬头应道，关掉手机放回了包里。
这一拍摄直接从白天到了黑夜，因为拍得是一场有小孩子的戏，小女孩才四五岁，要求她神态无异的准确念出台词难度有点高，更何况后面还有动作配合。
重复拍了好几遍小女孩都中途断掉，不是忘词就是忘记接下来的动作，并且因为反复拍摄而露出疲倦，伸出小手不停打着哈欠，大眼睛里盈满了水雾。
导演只好中场休息，要求小女孩的妈妈带她休整休整调试一下状态。
女孩的妈妈有些着急，不停的在她耳边给她说着剧本里的台词动作，口吻因为焦急不自觉染上了几分严厉，小孩缩了缩肩膀，沮丧地垂下了脑袋，似乎更加听不进去了。
沈意浓有些担心，看了眼天色，害怕今天都完不成拍摄了。
就在此时，她看到孟征朝母女俩走了过去，他手里拿了个小糖果，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是可爱的粉色小草莓。
他在小女孩身前蹲下，脸上展露出笑意，声音耐心而温柔。
“小朋友，累不累啊。”他伸手摸了摸她脑袋，小女孩点点头，乌黑的眸里露出点委屈。
“累…我想回家。”她奶声奶气地说，孟征笑笑，把糖果剥开放到她面前。
“叔叔请你吃糖好不好，吃完就有力气啦，和那个姐姐还有叔叔三个人一起努力，拍完就可以回去休息了。”他指了指沈意浓说，语气柔软带着诱哄，女孩手里拿着棒棒糖专注地含着，心情似乎平复不少。
“嗯！”她思考过后，用力点头答应，孟征见状笑得更加开心，眼睛快要弯成月牙。
“真乖，小可真棒。”他倾身过去轻轻抱了下身前小姑娘，拍拍她的头轻声夸赞。
接下来的拍摄无比顺利，那个糖果的作用巨大，非常有效的安抚好了小女孩的情绪，先前总是卡来卡去的剧情一次性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导演最后喊出那声“卡”时，不仅是他自己，整个剧组的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今夜终于不用加班了。
小女孩的妈妈立即上前来同他道谢，十分感激的模样，孟征不在意地摆摆手，只是叮嘱了一句。
“不要吓到她，小孩子都比较敏感脆弱。”
沈意浓把这一幕尽收眼底，不自觉被这些温暖的小事所感染，收拾东西时脸上都挂着浅浅笑意，直到她拿起手机，看到了空空如也的界面。
程如歌还是没有给她回复。
好心情一瞬间荡然无存，失落涌上来淹没她，沈意浓叹了口气，正好孟征走过来。
“怎么了？唉声叹气。”
“没事。”她说着，目光未从屏幕上移开，又是一声无意识的叹息。
“你也不高兴。”他讲完，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摸出一个和方才一模一样的草莓棒棒糖，递过来给她。
“喏，还剩一个，给你吃了。”
“孟老师…”沈意浓露出感动，真心实意感慨，“你真是一个移动送温暖机。”
“你是在骂我吗？”他思考了一瞬，目光微凝，“是不是在说我中央空调？”
“不是！”她哭笑不得，“你怎么一下这么与时俱进了！我没有这个意思，单纯夸你。”
“哦，你现在还说我落伍。”他颔首，不冷不热地指责，沈意浓捂住额头，控制不住嘴角上扬弧度。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还有孟征的助理阿林，他们车子停在外面，有一段的同路。
沈意浓听到阿林在和孟征商量着晚上吃什么，从寿司说到了烧烤，海鲜说到了麻辣烫，她手机忽的震动一下，新消息进入。
来自程如歌。
“回来了。”
简单无比的三个字，看起来冷冷淡淡，不带有任何一丝的情感，沈意浓感觉自己鼻头蓦然发酸，眼眶隐隐都要湿润起来。
她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正在暗自伤神之际，又是一下震动。
“你从剧组出来了吗？”
“我在门口等你。”
“！——”地狱天堂，不过短短两句话的区别，沈意浓这下眼睛是真的湿了，极快抬起头环顾着四周，终于在右手边远处看到了那个人。
不甚明朗的夜色下，程如歌戴着鸭舌帽站在那里，低头拿着手机，身形挺拔而熟悉。
沈意浓慌张而迅速地和旁边的人告别。
“孟老师，阿林，你们先走，我司机联系我了。”
“啊好。”两人不觉有异，点点头先走了，等他们身影消失在视线，沈意浓才迫不及待往那个方向走去，脚步从一开始勉强镇定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最后小跑了起来。
“程老师——”她猛地扑向程如歌的怀里，张开手抱住他，闭着眼，闻着他身上清淡独一无二的味道，压不住心底涌起的酸涩和眷恋。
“你怎么来了。”他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冲击的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子，手刚揉上她脑袋，就听到沈意浓拖长了鼻音的声音。
“我不来你恐怕都忘记我长什么样子了。”他话里带了埋怨，沈意浓连忙抬起头，却撞进他藏着笑的眼里。
“胡说，明明是你都不联系我，我上午给你发消息也一直到现在才回。”她越说越委屈，手里却更加收紧地抱住他，舍不得松开。
“我一直在飞机上，直接从国外飞回来的，一落地就过来了。”
“啊？那你累不累？有没有吃饭？”她立刻忙不迭地问，掩盖不住的关心和紧张，程如歌不忍再继续，只是摇摇头，温声道。
“不累，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虽然睡得不是很好而已。
“那我们快去吃饭吧。”她牵住他的手，十指依偎地紧扣住。
两人在外面简单吃过东西，回酒店时天色已晚，沈意浓洗澡前翻了下口袋，从里面掉出来一个草莓棒棒糖。
程如歌瞥见，随口问，“你怎么还吃这个东西。”
“不是，今天孟老师给我的。”她解释，说完突然心里“咯噔”一下，眼神不自觉看向他。
程如歌微微思索了两秒，迟疑出声：“孟征？”
“噢，剧组大家都叫他孟老师。”沈意浓点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加上一句，反正话音落地就无意识咬了下唇。
程如歌看她一眼，黑眸中仿佛带了深意，沈意浓连忙拿着睡衣往浴室走。
“我去洗澡啦。”
“去吧。”他应允，神色如常的模样，沈意浓胸口顿松，脚下步伐飞快。
洗澡时，慌乱的脑子被热水一冲刷，倏然变得冷静而清醒起来，沈意浓懊恼，为自己方才不由自主表露出来的心虚而后悔。
大概是程如歌在当初面临许绛时所展现出来的那一面太令人印象深刻，已经在她身上造成了应激发应，一不小心就脑补过度了。
还好，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沈意浓带着庆幸的洗完澡出去，看见倚在床边翻看她剧本的程如歌，他已经换上睡衣，头发被吹得半干，只带了潮湿的水汽，乌黑而浓密。
房间灯光透亮冷白，显得他整个人清冷而干净，程如歌垂着眼，睫毛覆盖下来，拉出暧昧诱人的弧度，被热气蒸腾过的唇泛着浅粉色，此时不自觉抿起。
她有些出神，心跳漏了两拍，不可控制地想要亲近他。
原本对于程如歌，她就是毫无抵抗力的。
她所有关于美好的幻想和渴望，全部都只有一个存在，于年幼无知时扎根深处，在日复一日的加固中，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
思绪怔怔时，他在注目中抬起了头来，沈意浓意识回归，不自觉朝他露出一个笑，正想要开口，便看见程如歌拍了拍身旁，对她平淡温和地弯起嘴角。
“青青，来，和我说说你们剧组这些天发生的故事。”
他这幅模样令人捉摸不透。
方才的满腔旖旎和柔情都随着现实烟消云散，沈意浓垂着脑袋走过去，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我们剧组没有发生什么故事啊…就每天拍戏…”她无可奈何地说，程如歌笑得更加温柔。
“和我说说你们孟老师，和他拍戏时搭档得好不好。”
她陡然一惊，硬生生从他笑里看出了狰狞。
沈意浓克制住想打哆嗦的冲动，哭丧着脸。
“孟…孟征老师就像长辈一样，对剧组每个人都关爱有加，今天我们拍戏时有一个小女孩状态不好，他还特意买了糖果送给她，然后多出来一个就给我了。”她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看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给我糖吗？”
“为什么？”
“因为我心情很差，因为一下午都没看到你给我回消息，因为看到我很难过。”沈意浓最后说。
“所以他才给了我糖果。”
程如歌听完脸色从平静转为愕然再变成了现在的歉意。
他眼底盛满愧疚，又不自觉用力去抿唇。
“对不起。”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我下次不这样了。”
沈意浓没说话，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程如歌稍作思索，抓起她的手放到脸上。
“那你打我一下消气好不好？”
“你是不是故意的。”须臾，她闷闷地指责。
“啊？”
她在他脸上用力捏了一把，疼痛可以忽略不计，却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了一块红印。
程如歌不觉，仍旧讨好地朝她笑，沈意浓定定看他几秒，突然凑过去，在他脸上那团红印处亲了亲。
稍稍离开，两人仍然隔得极近，目光对视着，程如歌眸底有几点错愕，沈意浓再次阖上眼，偏头吻住了他淡红色的唇。
亲到最后，彼此都有些受不了，沈意浓先退出来，抓住了他愈发往上的手，低低道：“不行，你今天累了一天了。”
“青青…”他在她耳边叹息，“可是我明天就要回去了。”
原本抵在他肩头的手蓦然一僵，沈意浓脸埋在他颈间，用力闭了闭眼，手指往下，毫不犹豫地去解他睡衣纽扣。
头顶传来闷笑声，程如歌自己动手，去帮她解开了另外一半。

第38章
程如歌走时，天色还未亮，窗外黝黑模糊的一片，让人联想起夜深露重。
闹钟很快响起又消失，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盏昏黄的灯装满了房间。
他站在床边穿衣，沈意浓费力睁开眼，整个人蒙在被子里，轻不可闻地嘟囔，“这么早…天还没亮…”
她挣扎着要起来，程如歌连忙说：“你多睡一会，司机送我，不用起来了。”
睡意昏沉，沈意浓迷糊地又闭上眼，程如歌见状转身去了浴室，等打理完再出来时，人已经清醒地坐在床边，揉着眼睛。
“不是让你别起床了吗？”
“司机来了吗？”沈意浓不答，只是含糊着问。
“在停车场了。”
“我送你下去。”她披了一件外套，站起身，程如歌按住她肩膀。
“不用，你待会一个人回来我不放心。”
“酒店安全系数很高的，而且有电梯直达…”沈意浓面露无奈，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掌心，拉着往外走去。
“我回来还可以补个觉。”
凌晨五点的酒店显得安静空旷，走廊笔直幽暗，电梯里空无一人，对面打磨光滑的金属门像是镜子，清晰映出里头人的身影。
沈意浓靠在程如歌身前，被他揽着肩膀。
他们像是相互依偎生长的两棵树，在荒野中挺拔伫立。
地下停车场显得更为空寂，光线不甚明朗，司机早已在驾驶座等待，程如歌打开车门，回身看她。
“路上小心。”沈意浓里头是睡衣，外面针织开衫宽大垂到小腿，显得她肩膀分外瘦弱。
程如歌突然伸手把她揽入怀中，用力抱了抱。
“我走了。”他低语，又偏头，嘴唇在耳朵上若有似无的擦过一瞬。
“照顾好自己，记得，多给我打电话。”
“你这么忙…我才不打。”她半抱怨说，程如歌闷笑两声，佯装无计可施。
“好吧，那就只有我给你打了。”
黑色车辆拐了弯，消失在视线，沈意浓慢慢转身去按电梯，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时，数不清的落寞才席卷上来。
她也没了睡意，干脆洗漱完下楼去吃早餐，早早来到剧组。
工作人员都来得很早，晨光熹微，四处都有人在忙碌，方才的落寞空荡感因为人群而骤然减少，沈意浓翻着剧本，渐渐趋于平静。
春季多雨，气候温差多变，剧组有不少人都感冒了，其中就包括孟征，便整日见他抱着个热水杯，裹得厚重缩起肩膀，吸鼻子。
沈意浓唯恐被传染，关怀之余故意落井下石，对他避之不及的模样。
孟征轻哼着，双手抱着水杯瓮声瓮气丢下一句。
“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轮到你。”
沈意浓还没嘲笑痛快，过两日一觉醒来，鼻头堵塞头重脚轻，她心头“咯噔”一声，觉得前几天的诅咒应验了。
中途休息她躲在一旁角落打电话，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两人在网上回复消息都太慢对不上时间，现在变成了直接电话联系，如果对方在忙，那就直接说一声，等忙完再回过来。
只不过，沈意浓好像每次打过去时他都刚好有空。
“…我刚拍完，抽个空和你说话。”她小声道，程如歌那头很安静，讲话似乎还带了回音。
“我也是，刚刚忙完。”他笑着说，抬手挥退了办公桌旁的助理，示意他关上门。
办公室恢复空寂，明亮的阳光从落地窗玻璃透进来，程如歌微微放松身子，靠在椅子上听她说话。
“唉，我刚才又被导演说了，讲我眼神不像是看久别重逢的恋人，像是要冲上去打架。”
“你们拍什么戏份？”程如歌嘴角笑意忍不住上扬，话里不自然染上愉悦。
“就男主角把女主骂得狗血淋头的那一场，我听完气都气死了，恨铁不成钢，哪里还能露出什么恋人的眼神，我只想打人。”
他这下真是绷不住，手抵着唇笑了片刻，才清清嗓子给出建议。
“那你就把对面当做是我，是不是就可以入戏了。”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似是在思考，终于，她略带苦恼的声音再度响起。
“没有耶。”
“我好像更生气了。”
“想当场暴打你一顿。”程如歌还没来得及开口，紧接着，听到她真情实感的发问。
“现有二十三岁的年轻女子幡然醒悟决定去学跆拳道还来得及吗？”
“……”
“青青，相信我，你不会有需要这种技能的机会的。”程如歌面无表情又诚恳地说。
沈意浓未答复，听筒静了几秒，他正想再加点什么以表示自己诚意时，就听到那头传来一道遥远而随意的声音。
“小意，我这里有感冒药，给你待会记得吃点。”
“啊，谢谢孟老师。”她慌张又感激地道谢。
程如歌胸口霎时间被一口气堵住，不上不下，半响没说话，沈意浓没听到声音，试探性地在对面叫他。
“程老师？”
“别叫我程老师。”他隐忍呼吸，蹦出来一句。
“叫我如歌。”
“……”
沈意浓就这样被迫改了口，并且在当面见到程如歌时贯彻实施。他是过来出差的，刚好那天有时间，沈意浓到机场接他，男人一上车，她什么话还没说，就听到程如歌淡淡开口。
“叫人。”
“…如歌。”
他露出满意，像是摸小狗一样摸了摸沈意浓的脑袋。
“乖。”
“……”
第二天只上午安排了戏份，两人大清早是一同出的门，沈意浓中午回来时，某人已经在酒店房间，穿着一身家居服悠闲舒适，手里拿着杯子在慢悠悠地倒水。
“你没出去？”她诧异问，程如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目光看向她。
“忙完了。”还不忘添上说明。
“我效率比较高。”
其实本就没什么事情，这种合作根本不需要程如歌本人过来，只不过看到沪市两个字时心念一动，等反应回来时话已经说出口了，助理诧异，还是给他订了机票。
上午对方无比殷勤配合的和他签了合同，那架势恨不得他直接过去拿笔才好，自然不敢有半分的拖延。
签完字程如歌按照流程耐心地坐了十几分钟，听了一堆没有太大用处的话，接着毫不犹豫拒绝掉之后的活动用餐邀约，迫不及待回了酒店。
这一趟出差的工作便就圆满结束完成了。
要是沈意浓知道估计会梗塞，这便是他说的效率高。
此时，她一无所知，只诧异点头。
“好的吧，那你挺厉害的。”她随口一夸，程如歌却颇为受用，打量她几眼，明知故问。
“你也忙完了？”
“是的，我下班了。”沈意浓自我打趣，放下手里包包往沙发上一躺，刚想叫他。
“程——”才脱口而出，她立马硬生生改了回来。
“如歌。”
程如歌动作稍顿，转过头，目光显得意味深长。
“如歌，我们下午做什么呢。”她当即变得讨好而谄媚，程如歌眼里浮起笑，面上却依旧板正而严肃。
“难得有空闲，不然趁机睡个觉。”
“什么？”沈意浓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我们昨晚不是才睡过吗？”
如此露骨的话语别说程如歌，沈意浓自己说完就立刻受不了，不禁联想到某种画面，硬生生红了脸。
程如歌见状不忘落井下石，故意加上一句。
“青青，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我说的就是单纯的睡午觉而已。”
“……”虽然他言语诚恳，面露正色，但沈意浓确定以及肯定他先前的话就是故意误导她，憋屈了几秒，她忍不住埋怨。
“程老师，你好坏。”
不知为何，沈意浓指责完就莫名其妙打了个哆嗦，总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程如歌笑得越发舒畅，连纠正她称呼的心思都没有了。
有时候这样子叫他，似乎也是种别样情趣。
这次见面后各自就忙了起来，程如歌又去了香港，一去就是半个月，剧组拍摄进入最后收尾阶段，离杀青日期越紧，安排得就越紧密。
时序推移，进入初夏，沪市气温由湿冷转为风和日暖，厚外套脱掉换成轻薄长衫，整个人不由神清气爽。
连轴运转了一段时间，剧本推进大半，工作人员连同上下演员都练就了一项技能，只要空下来就能一秒入睡。
折叠椅上，孟征在树下闭眼休息，细微鼾声匀称，沈意浓刚结束一场戏的拍摄，头昏昏沉沉，躺下来眼睛便像黏在一起睁不开。
她没有助理，大小事情都要亲力亲为，相比起来还要累得多，每天寻找机会就抽空补觉，有时候手机一整天关机都没来得及发现。
才小憩没多久，耳边又传来了工作人员的叫声，沈意浓皱着眉本能逃避，没一会，肩膀避无可避地被人拍了拍，耳边传来小声话语。
“小意，导演让我来给你补妆。”
一个垂死梦中惊坐起，沈意浓茫然睁开眼坐直身子，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化妆老师，她点头嘴里含糊答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机器一打开，站到镜头底下就完全换了个人，方才的疲惫无神全然不在，屏幕中的男女宛如一对真正沉浸在感情纠葛中的昔日恋人，情绪神态饱满而恰当好处，长相都是出类拔萃的好看，哪怕映在镜头里，依旧动人。
导演紧紧盯着面前监视屏，不知多少次涌起满意和感慨。
一部剧能遇到这样的演员，也就成功大半了。
现在的圈里好面孔易有，演技难得，两者兼备的，更是屈指可数。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选择角色的标准从自身出发变成了市场决定，无数人被埋没，一些人崛起，实力者突破艰难险阻杀出重围的，也就变得难得可贵起来。
沈意浓拍完这场戏下来天已经黑了，先前的睡意不在，只剩下精神和体力透支过后涌上来的身心俱疲。
今晚还有场夜戏，场务正在筹备当中，预计十分钟后便能正式开始拍摄，这点时间连小憩都不够，她抓紧躺回椅子里放松身体，拿起手机打开。
照例先翻了眼看有没有新消息，界面一片干净整洁，程如歌被她说忙草草结束几次通话后也减少了频率，大概知道她这段时间无力分心，尽量避免来打扰。
沈意浓想了想，才发现他们已经几天没有联系过了。
她习惯性点开微博，首页页面很快刷了出来，被顶到最上面的是一条热门动态，熟悉的三个字莫名吸攫住眼球，竟然是程如歌的账号。
他只发了一张图片，一贯延续了他个人朋友圈的风格，简简单单没有配字，却已经达到了数十万的评论和点赞。
沈意浓定睛一看，底下是一张猫咪照片，构图角度无比随意，仿佛是不经意的一拍。
客厅沙发间，浑身毛发雪白的小猫仰着脑袋，一双湛蓝剔透的眸子无意识盯着镜头，灵动可爱。
傍晚光线柔亮，余晖打在地板上，角落露出一簇深绿色兰花细长叶片。
沈意浓瞬间认出那是在他香港的房子里，而照片里的这只猫——
似乎同她那天见到的一模一样。
头皮发麻，心跳骤停，沈意浓慌了神连底下评论都顾不得看，立即退出找到程如歌对话框，一连串感叹号就这么发了出去。
“程老师！！！那只猫你哪来的！！！”
“是不是我那天见到的那一只！！”
“从围墙上跳到你家后来不见了踪影，害得我进去找的那一只？？？”
“你不会把它找到了吧，我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第39章
沈意浓很喜欢猫，小时候曾经很想养，然后没有任何悬念的被否决了。
她住的小区里有几只流浪猫，每次放了学看到，沈意浓都会从省出来的零花钱中在路边小卖铺买两根火腿肠，久而久之，它们到点都等候在那里，等待着她的喂投。
对沈意浓来说，那天遇到程如歌是人生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所有细枝末节都深刻无比的存在记忆里，任何相关媒介的出现，都能瞬间把她拉回到那一天，然后置身其中。
她从来没想过还能再见到那只猫，事后无数次回想起来那时经历，结尾总会不自觉的心念一动，猜测它到底是掉到了哪里，后来怎么样了，时间久了，反而有种荒谬的猜测，或许自己那天看得都是奇怪错觉，或许只是南柯一梦，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只猫。
而此刻，它没有任何准备的就这样再次出现。
沈意浓不禁再次点开了那张照片，放大后仔仔细细研究查看，心头的欣喜和鼓噪按压不住，冲击着胸口。
她手指滑到了下面评论。
我超帅：【？？？喵喵喵？哥哥竟然养猫了？】
三万米长跑冠军：【有生之年系列（程如歌晒私照了！！！）果然活得久什么都能看见/狗头】
彩虹屁一号选手：【啊啊啊啊小猫猫好可爱啊！随主人！果然好看的人就连养只猫都雪白可人，娇小灵动，软萌漂亮，乖巧听话…以下省略无数词汇（主要是词穷了）当然还是主人最优秀/害羞】
福尔摩卡：【哥最近有点不一样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他以前从来不会发自己的原创动态！！！】
【+1不会谈恋爱了吧？】
【什么鬼，楼上是胡说届的福尔摩斯吧！不过发张猫照又不是女人照！】
【女人照出来了也就是公开恋情了！】
【不过讲真的，以如歌这个年纪，也该谈谈恋爱了吧？？？】
最后这条高赞，被顶上了热门第一。
沈意浓很快看到热搜那栏出现了一个关键词，讨论度飞速增长，后面紧跟了个热字。
#程如歌被催婚#
大概是第一次在短短时间内见证了一个热搜从出现到热再到变成深红色爆。
粉丝们回顾他的生平，发现程如歌真的是从未有过任何绯闻，别说谣传，就连一个正经cp都没有，干净整洁到完全不像是圈内明星，过于高高在上了。
今日定要把他拉下神坛！
似乎抱着这样的念头，有部分人开始蠢蠢欲动，平日里隐藏的暗戳戳磕CP的心完全按耐不住，各种粉丝产物缤纷涌出，除了美工大手产出的和其他女演员精修合成图外，视频剪辑也如雨后春笋疯涨，其中热度最高的竟然是他和圈内某个影帝的cp剪辑。
UP主功底深厚，审美在线，整个视频画风唯美浪漫，剧情营造的悲情而大气，再加上配乐——
沈意浓把那个短短三分钟的剪辑看完，竟然觉得…莫名般配。
同时，周闵拿着手机闯进办公室，慌慌张张，看着桌子后头的人大叫。
“如歌，如歌哎——”
“你又上热搜了！”
“怎么了？”程如歌目光从电脑前移开，视线看向周闵放到眼前的手机屏幕。
上面是一个视频，他穿着红衣握剑斩杀，脸上染了血，眼神坚定狠厉。这是他在电影里的片段，程如歌十分熟悉，面露疑惑正想开口，却见画面一转。
另一个男人出现，脸庞情深意切，朝着镜头伸出手。
画面再次转换，只见程如歌站在那，脸上血迹被眼前的手轻柔擦拭干净。
就像是他伸手替他温柔擦干了血迹一般。
看到这里，程如歌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脸色霎时间一黑。
更重要的是那人还是顾宣，私生活混乱男女不忌，除了那张脸一无是处！
程如歌深呼吸几秒，把手机递回去，只说了四个字。
“找人删掉。”
“好好好，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个顾宣怎么配得上你！再不济也得是——”周闵瞥见程如歌投过来的眼神，话音戛然而止，咽口水。
“我马上就去找人。”他动作飞快，话音刚落人就消失在了面前，还不忘在外头小心翼翼替他关上了门。
程如歌撑起手，揉了揉眉心。
收到消息回复时，沈意浓正在刷这个话题刷得无可自拔，不得不说，粉丝的才华和能力如果可以利用起来，一定可以吊打无数社会精英。
除了照片视频之外，同人文已经应声而起。
她看得这篇是武侠背景，杀手和剑客的故事，男主角分别是程如歌和另一位圈内实力男演员，容貌俊朗迷妹无数，沈意浓就是他的路人粉。
她正着迷津津有味，忽的手机震动，其中男主之一给她发来了消息。
程如歌：“就是那只猫。”
程如歌：“被主人弃养很久了，一直生活在小区里，前两天保安送过来时带它去宠物医院做检查打了疫苗。”
“很乖很听话。”
顿时，脑中什么武侠杀手边缘恋歌都被通通抛诸脑后，沈意浓迅速回他。
“那它现在被你领养了吗？”
“你走了谁来照顾它呢？”
“可以带回来吗？”一连串的问题，到最后，变成了迫不及待的语气，全部化为一句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如歌弯起嘴角，敲键盘，“下个月吧。”
“……”
绝望了几秒，沈意浓发现自己最近也并无时间，不甘心地把日历来回翻了几遍后，无奈回。
“好吧，反正我这段时间也很忙没空，你晚点回来也好，免得我时刻挂念，没有心思拍戏。”
“……”程如歌唇边的笑容顷刻凝固住，看着这句话不自觉皱起眉头，五味杂陈。
“所以我没在，你就不会时刻挂念，没心思拍戏？”
“所以我还比不上一只猫。”
后面那句总结是陈述句，沈意浓已经能想象出他面无表情、平平淡淡叙述的口吻了，里外都透着一股“我很不爽我在忍着怒火识相点你就赶紧哄我”的气质。
因此沈意浓飞快地回他。
“当然不是！！！”
“猫怎么能和你比！！程老师，你怎么能这么贬低你自己！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
为表诚恳她用上了大量的感叹号以表示自己一颗剖肝沥胆的拳拳之心，并且加以真情流露。
“因为是你，我才会格外关注那只猫的，要放在平时，我连多瞧一眼都不会！”
程如歌看完心里十分舒坦，收起了脸上不自觉浮出的笑意，独自一人坐在那手抵唇轻咳一声，敛起神色。
“既然这样，那我就争取早点回来，以满足你的思念之情。”
“好的，我非常期待渴望能见到你。”沈意浓面色平静点击发送后，又迅速补充，“程老师，导演叫我去拍戏了，等我忙完晚点再联系你哦。”
后面再加上了一个“么么哒”飞吻的表情包，程如歌深深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喜爱之情，面上一片愉悦，却还是故作克制地回。
“知道了。”
“好好拍戏。”
《年华》在一个月后圆满杀青，已渐入盛夏，阳光热辣起来，剧组到隔壁餐厅包场庆祝一番，陆陆续续开始告别。
沈意浓收到了统筹小姐姐副导助理还有孟征老师等人送给她的小礼物，都是一些实用而可爱的小东西，她同样给予回礼，然后一起打包带上了飞机。
下午三点，飞机落地，久违的京市气息扑面而来，除了燥热，还是燥热。
程如歌上周已经从香港回来，今天特意过来接她，久别重逢，见面第一眼忽然有种恍然感，那个人还是那么的熠熠生辉，佼佼不群。
因为许久未见，心中还格外多出一点欢喜激动的强烈情意，以至于沈意浓有些克制不住的上前抱住了他。
“程老师。”她脸紧贴在他胸前，微微喟叹。
“我是真的想你了。”
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后一切好像有条不絮运转着，但在见到那个人时，才发现思念一直无时无刻压在心底，于这一刻喷薄而出。
今天天气不错，路况良好，到家后沈意浓稍作休息便开始整理行李，程如歌在一旁观看，寻找机会帮忙充当助理。
他看到沈意浓箱子里那几个明显礼物包装的盒子，不由问：“这是什么？”
她张嘴刚想答，立马改口，“是工作人员送的一些小礼物。”
“你们剧组相处挺不错。”程如歌没追问其他，只简单评价了一句，沈意浓悄然松了口气。
都说男人心里永远住着一个孩子，这句话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她发现和程如歌越来越熟悉了解后，那个总是沉静无波淡然自处的人，其实也非常的孩子气。
偶尔总叫她招架不住。
于是，沈意浓学会了哄着他。
把行李物品快速简单地整理归置完，沈意浓又到厨房去倒了杯水，拿着玻璃杯边喝边走出来时，她才假装忽然想起不经意环顾四周问。
“对了，我们的猫呢？”
程如歌果然没有丝毫的察觉，对她笑了笑，走到了沙发旁，蹲下往里看，声音温和传来。
“它才来到这里，有点胆小，平时都躲在沙发底下。”
沈意浓听到心都快化了，这种软萌又可爱的生物试问谁能抵挡得了，她忍住嘤嘤嘤的冲动，镇定平静点头。
“这样啊。”
程如歌跪坐在地上，朝里探头轻声呼唤了几声，他们在这一个月里给这只小猫取了个可爱又贴切的名字，所以他在叫着。
“雪球，雪球…”
很快，沙发底下传来几声细软怯弱的猫叫声，似乎同她那时听见的一样，程如歌伸手探进去，再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只雪白可爱的小猫咪，玻璃蓝的眼睛里充满畏惧而新奇地打量着四周。
它看起来软绵绵的，动着小脑袋，让人想要去揉一揉摸一摸，沈意浓如此想着，也控制不住地这样做了，谁料刚触及到它软软的毛，猫儿就一下挣脱掉了她的手，直往程如歌怀里钻。
“……”
“雪球现在和你还不太熟，过两天应该就好了。”他出声安慰，只是嘴角那抹笑容却藏不住，沈意浓失望地收回手，有气无力。
“好吧。”
但是很快，她又打起了精神，为自己握拳鼓励。
“那么！现在就让我和她熟悉起来吧！”
然后一下午的时间，沈意浓都在和雪球培养着感情，直到程如歌把饭做好了叫她，她依旧在地毯上拿着个毛线球逗猫咪，耐心温柔的模样，只有两人刚开始在一起时程如歌见过。
他忍住涌上来的一点酸意，佯装平静地再次叫她。
“青青，快点过来吃饭。”
餐桌上，沈意浓依旧抱着猫咪不撒手，雪球是个柔软温顺的性子，只要和它呆久了，它就能感受到你释放出来的善意允许一点点被靠近，现在已经是勉强愿意待在她怀里被撸了。
这个进展让她欢欣鼓舞不已，斗志十足，吃完饭便立刻放下筷子继续努力，程如歌看着客厅快乐玩耍的一人一猫，自己默默地在背后收拾碗筷，莫名孤寂。
总算熬到了夜里，到平时睡觉点时，程如歌早早便洗完澡上床，并且催促着沈意浓尽快洗漱，她答应的干脆，很快找出睡衣进去浴室。
程如歌心满意足拿起床头柜那本书翻开，带着抹淡淡笑意等待着她出来，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门口动静终于传来，他抬起头，看见沈意浓怀里抱了只猫进来，开心雀跃的模样开口。
“如歌，我今晚打算和雪球一起睡！可以吗？”
“……”
程如歌面色僵硬，整整冷静了三十秒，才慢慢吐气，朝她露出一个虚伪而不失温柔的微笑，无情出声。
“当然不可以。”

第40章
这件事情，原本是令人生气的。
雪球被放到了它自己的窝里，那儿布置得蓬松柔软，它一回来，便舒适地伸展了身子，似乎比待在她怀里还舒服。
沈意浓爬到床上，看着眉目沉凝，神色无丝毫缓解的程如歌，想了想，伸手去晃他的手臂。
“程老师，你生气啦？”
他微微一动，往旁边侧身，挣开了她的手，目光仍旧定在书上未移开。
沈意浓不气馁，干脆过去一把抱住他，整个人往他怀里挤，霸道蛮横的占据他注意力和视线。
甚至还抽掉了他的书扔到一边。
程如歌无奈垂眼看她。
“我错了。”她笑眯眯的，声音像含了蜜，惯用的伎俩，程如歌不想再搭理她，拉高被子，意图靠入睡来表达自己的拒绝沟通。
只是没等他成功，沈意浓已经仰起了头，突然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别生气了，如歌，我错了。”
她放低声音道着歉，凑过来，在他脸上一下下亲着，程如歌强装的不满和生气就这样被消磨殆尽，甚至在他仰起脸躲避时被沈意浓不小心碰到脖颈，突然传来的痒意竟然令他控制不住笑了起来。
程如歌立即收回表情绷紧脸，接着把她身体推开。
“严肃一点。”他义正言辞地呵斥。
“哦。”
“那好吧。”她垂着眼角失落地说，莫名委屈，程如歌又有些不忍，正想再说几句合适安抚的话，领口纽扣不知何时已被解开。
她下巴抵在胸前笑嘻嘻的，得了逞的模样。
“如歌，我想你了。”
唉，程如歌无声在心里叹了口气，放弃抵抗投降，揽着她翻转了个方向，把人置在底下，抬手关灯。
房间黑了下来，细碎响动许久未停歇，偶尔掺杂着几声模糊不清的对话。
“如歌…”
“嗯。”
“你消气了吗？”
他咬了咬她，话音愈加的混乱不清，沈意浓听完好一会，才勉强凝神辨认出那句话。
“早就不气了…”
杀青后的两天，沈意浓过得颇为惬意悠闲，每日撸撸猫喝喝茶，偶尔兴致来了和程如歌对弈两把，夜里再吃个火锅，时间就这样不急不缓地消磨过去。
琳琳姐给她接了两期综艺，做任务的运动类型，对体力要求颇高。
沈意浓在女艺人算是身体素质不错，平时都有坚持运动，因此经常会收到这类节目发出的邀约。
她原本是想拒绝，才回来没几天，并不想再度奔波，只是在看到那个录制地点时，目光突然顿住。
宣城。
那是她的出生地。
沈意浓有一年多没有回去了，其实每次回去也只是去看看奶奶，在熟悉的小城里转两圈，再默默地坐上火车回到京市。
她摩挲着那两个字，眼神渐渐沉寂下去。
节目录制开始，在一个开阔的广场，四周都是摄像机，主持人开玩笑对她打趣了一句，“听说小意是宣城人。”
“是，在这边生活长大的。”沈意浓笑着如常答。
“那真是太巧了，待会可以跟我们介绍下特产什么的。”主持人见机说，沈意浓想了想，开口。
“其实宣城特产不多，我从小到大最爱吃的就是酸枣糕，你们喜欢可以尝尝。”
“好的，赞助商安排一下，待会插播一则酸枣糕的广告…”
主持人妙语连珠逗笑一圈人，话题开始转移到节目本身，沈意浓打量着四周，一年又一年的光景，记忆中的小城悄然陌生。
整整录制了两天。前一晚工作到深夜，第二天结束时是傍晚，大部分人都是当晚机票，有些更是一结束就立刻奔往机场离开，沈意浓不知是怎么想的，在订票时，竟然不知不觉挪后了一天。
热闹散去，周围倏然安静，出酒店时遇到了一位节目工作人员，他正拖着行李箱上车前往机场，见到沈意浓，出声招呼。
“沈小姐，你订得几点的票？”他说完，看到了她这幅休闲随意的打扮，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哦，你是宣城人是吧，那是不是要回家看看，不急着走。”
沈意浓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于是只对他笑笑，说声“路上注意安全”。
路线烂熟于心，下了公交车不用大脑思考，身体已经自发循着那条马路往前走，然后右拐，穿进一条整洁的小道，旁边围栏外面是满墙爬山虎，在暖黄路灯下，泛着柔软光泽。
不一会，那片小区出现在眼前。
沈意浓站在那栋楼下，仰起头，遥望着其中一层的灯光，从小窗格子透出来的，仿佛一盏不灭的灯塔，永远屹立在岁月里。
脑中涌起来很多记忆，算不上快乐美好，大部分是平淡无奇的，带着酸苦涩然，一起被封存在褪色的老照片中。
这些组成了她的全部童年和青春，无法割离，成为驻扎在身体里的一部分。
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盯着那一处，静静站了会，正要转身离开时，突然在前面门口看到一个走来的熟悉身影。
他似乎是出来倒垃圾的，穿着老旧的睡衣和拖鞋，白底黑色图案，都起球褪了色，依旧每日穿着，从她高中时候起就是如此。
沈照生活很俭朴，工资都用来给她买东西上补习班，一年到头永远是那两身衣服，整个人灰扑扑，头发从未打理，走路动作永远缓慢无神，显得寒酸又邋遢。
沈意浓盯着那个人，鼻头有些发酸，想着自己这些年寄回来的钱，大概从来也没被动过。
想想也是，凭劳素洁的固执傲气，又怎么会碰她的给予。
垃圾桶就在不远，沈照越走越近，她飞快低下头，匆匆从路边离开，不甚明朗的夜晚，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眼见出口近在咫尺，沈意浓释然又失落，正欲就此消失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试探而迟疑的轻唤。
“小意？”
她身影定格几秒，在停与不停中抉择，只是还未等她想出一个结果，沈照的声音已经再次传来，小心翼翼。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进去？”
沈意浓微微深呼吸，待眼底潮湿尽退后才转身，朝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
“爸。”
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沈照目光打量她许久，唇哆嗦着，才吐出一句话。
“你长大了…”
和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小女孩了，变成大人了。
他红着眼睛，抬手去拭泪，又忍不住自嘲笑。
“是爸爸没用，这么多年…你妈她…”
“我现在很好。”沈意浓打断他，弯起唇，温和而坚定。
“爸，你身体还好吗？”
“好好好…”他连连点头，平复了情绪，两人就这样站在夜色下，简简单单地聊着近况，直到某一瞬间，彼此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沈意浓突然出声。
“爸，我有男朋友了。”
他眼里露出诧异，又很快转变为欣喜，刚要开口，就见她笑着说。
“下次有机会把他带来给你们看看。”
……
不知为何，这明明是一次充斥着温情喜悦的亲人见面，却令沈意浓在回程车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过和孤寂。
她迫不及待地改签了机票，到酒店直接收拾行李前往机场，经过一番杂乱的手续，终于登机，飞机起飞到半空中时，她透过舷窗看到了底下错落明亮的万家灯火，那座城市渐渐缩小消失黑夜中，分不清是失落更多，还是解脱和释然。
沈意浓是突然决定回来的，没有通知任何人，抵达京市已是深夜，来往的旅人拖着行李箱在凌晨机场疲惫匆忙归家，她坐在出租车上前往目的地，在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中找到了归属感。
她原本以为程如歌睡了，脑中正在预想着要怎么轻手轻脚穿过漆黑房间洗漱完，然后偷偷掀开被子钻进他怀里，结果门一打开，客厅却分外明亮，男人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手边蜷缩着一只白色的猫儿。
他听到响动抬起头，目光看到她时不自觉蹙眉，起身走来。
“不是说明天的飞机，怎么这么晚回来？”他接过沈意浓手旁的行李箱，推着上楼，她跟在身后，看到跳到她脚旁喵喵叫的雪球，忍不住蹲下揉了两把。
“临时改签了。”她随口答，“你怎么还没睡？”
“之前给你发的消息一直没人回。”
“啊？”沈意浓茫然抬起脸，想到什么，连忙解释。
“我手机没电了，在飞机上没信号，下来就关机了。”
程如歌沉默不语，只站在那握着行李箱垂眼淡淡觑着她，沈意浓立马放下怀里猫站起来，挽着他手臂往前走去。
“对不起嘛，让你担心了…”
她脸蹭着他肩膀，撒娇做起来得心应手，程如歌无可奈何地笑，只得一路被她蹭着回到房间。
第二天，沈意浓就接到了沈照的电话，他在那头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
“小意，你回去了吗？”
“嗯，我回来了爸爸。”
“哦，这样啊…”他有些吞吐，欲言又止，沈意浓大致猜到了原因，径直出声。
“怎么了？”
“啊，是这样的，你妈听说你有男朋友了，所以想问问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对你好不好…”沈照犹豫着说，沈意浓猜想她原话并不是这样的，但她还是说。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非常非常好。”程如歌的好，沈意浓无法用言语描述，于是在向旁人表达时，只能用这样的方式。
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这个非常，可以无限的重复延续下去。
“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自语，似乎满怀欣慰，沈意浓神色微松，刚扬起唇想说什么时，就听那边传来小心谨慎的声音。
“对了，小意，你妈妈说，让你千万别找你们那个圈里演戏的小明星，这些人都不靠谱只靠一张脸吃饭，找男朋友一定要找那种有稳定工作有能力的才好。”话语顿了顿，接着又很快在耳边响起，藏满了试探。
“你那个男朋友是…？”
一颗心瞬间像是被人浇了盆冷水下来，凉得彻底，沈意浓咬紧牙，抑制住打颤的冲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是什么身份不重要，我喜欢他就够了。”
“爸，就先这样不和你说，下次有空聊。”没等他回复，沈意浓就仓惶狼狈地挂断了电话，坐在飘窗上紧握着手机，茫然望着外头，眼眶一点点湿了。
怎么能，仍旧对他们抱了期待，这么多年的教训还不够吗？
是她执迷不悟，痴心妄想了。
前所未有的难过，比起以往每一次都要剧烈，可能是因为提及到了程如歌，也可能是因为昨晚见到了久违的沈照，那些积压在记忆里的往事都一股脑开始冲破抑制冒了出来，压得胸口酸涩不已，疼痛难耐。
沈意浓双手抱住膝盖，脸抵埋在里头痛哭，不知不觉，已是泪流满面。
整个人沉浸在巨大悲痛中无可自拔，连房门被推开都一无所知，程如歌进来时，只看到她在哭，房间回荡着她隐忍的抽泣声，瘦弱的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她坐在窗台上，像个被人欺负饱受委屈却无处可说，只能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泣的孩子。
强烈的情绪一瞬间升腾而起，分不清是心疼更多还是生气更多，程如歌走过去，一言不发把她从窗台上抱下来，沈意浓受了惊，睁圆了眼睛看他，红肿的眼毫无遮挡的暴露出来。
怒火顿时占据了上风，程如歌把她放到床上，拉起一旁被子盖好裹紧，语气沉沉。
“睡觉。”

第41章
她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到了，躺在那睁着眼，里头有几分愕然和呆愣，好一会，才带着哭腔轻哼一声，鼻音浓重。
“可是我睡不着…”
她才醒没多久，此时外套也没脱，就被程如歌整个囫囵塞进了被子里，紧紧裹住，一动也不能动。
“那你就躺着，不准再打电话，不准哭了。”程如歌语气有点凶，脸上没有一丝笑，沈意浓扁扁嘴，刚平静下来的眼眶又弥漫上潮湿，视线模糊了。
他顷刻破功，只在那里手足无措，焦头烂额。
“唉，别哭了，别哭了…”
他又把沈意浓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抱到怀里，拍着她的背一下下安抚着，轻声软语。
“我在呢我在呢，别哭了…”
他不停重复着这几个字，沈意浓伸出手抱紧他，把脸埋在面前的怀里哭得越发悲痛，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发泄点，把多年积压的情绪完完全全肆无忌惮的释放了出来。
“我昨天见到了我爸爸…”她哭得打了个嗝，呜呜咽咽。
“他老了…”
“我和他说我有男朋友了，还说有机会带回去给他们看看，结果…结果…”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程如歌已经大致猜到，没有人愿意彻底斩断和家的联系，这必然是伤筋动骨的，在一次又一次的受伤中，才会彻底流血结痂变成一道永不磨灭的疤痕，然后在岁月流逝中渐渐淡去。
他已经承受消化完这一切，而她还正在经历着。
“以后不准再和你家里联系了。”程如歌冷静地说。
“如果总是让你难过，就抛弃它，总有一天，时间会向你求和。”
沈意浓的哭声渐止了，须臾，额头在他胸前蹭了蹭，没说话。
她抬起脸，眼睛红肿，柔软的脸颊斑驳潮湿，嘴唇被哭得通红干燥。
程如歌不受控制地低头，在她唇上碰了碰，呢喃声轻柔而有力，响在两人之间。
“以后把我当成你的家。”
这番哭过之后，沈意浓突然变得脆弱无比，一整天都跟着程如歌寸步不离，像是依赖着某种存在的柔弱植物，在他身上汲取着养分支撑。
他陪她躺了会平复心情，见她闭眼似乎安然睡着了，才起床去厨房喝水，结果握着杯子一转身，就看到门口站了个人，眼睛红得像兔子，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宽大衣物掩不住底下瘦弱骨架。
程如歌愣在原地，目光注视着她有气无力地踩着拖鞋挪过来，抱住自己，一言不发。
“怎么了？”他手抚弄着她身后黑发，轻声问，沈意浓摇摇头，只黯然无神地说。
“想抱着你。”
书房宽大的软椅上，程如歌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翻看，她窝在他怀里，闭着眼昏昏欲睡。
手里的书翻过一页，程如歌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扯起她身上的毯子往两边掖得更紧实，确定不透进一丝风后才继续把视线放到书上。
她中途醒来，迷迷糊糊，扬起脑袋打量着他，似分不清身在何处。
程如歌俯身过去吻了下她的唇，低不可闻地安抚。
“我在呢。”
她心满意足地在他肩上蹭蹭，嘴角不自觉向上弯起一点。
亲情和爱情都有种治愈人心的力量，而这两种特质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时，他于生命的意义，就像是漆黑宇宙中那颗唯一发亮的星，茫茫广袤的空间，你只想朝他靠近，更近，直至密不可分，融为一体。
七月份，电影《出山》终于定档，确认上映日期，网上热度滚滚而来，带着喧嚣议论，似乎一夕之间，所有人都在充满期待。
主演开始马不停蹄的参加各种宣传活动，电影首映发布会，媒体采访，路演，还有综艺杂志，力求占据公众视线，提高曝光率。
沈意浓和两大男主演一起，五天之内几乎跑了十座城市，在台上接受媒体采访时，还被记者问起。
“据悉电影程如歌也有参演，那这次的宣传活动他怎么没有参加呢？”
台上众人纷纷在心里吐槽，为什么要参加，程如歌能来客串已经是难得打破原则了，你还指望他来帮忙奔波跑宣传？
这个记者估计是个半新人，问完之后场面安静了一瞬，大家面面相觑几眼，最后把目光放到了沈意浓身上。
一来是她手里刚好拿着话筒，二是两人那会在剧组时的关系明眼人都能看出特殊，更何况，圈里藏不住秘密，虽然没有真正确定证实，消息灵通的人早已听说了不少风言风语。
总而言之，就是只有她同程如歌关系不一般。
水顺推舟的大家默认把这个问题推给了她。
沈意浓接收到了讯号，无奈抿了下唇，举起话筒放到了嘴边，未语先笑，如常又得体的开口。
“程老师他比较忙，所以没时间过来。”她说完，倒是立即唾弃了自己一番虚伪，因为那个她嘴里的那个大忙人，这会应该正在家里无所事事的撸猫喝茶。
幸好这个话题在此结束，场内媒体问起了有关电影的问题，其他人很快接上回答，气氛又回到了正轨。
等待上映的期间，电影官博开始陆陆续续放出了预告片以及剧照。
每天晚上八点不定时更新一张，有主角有配角，人物精良合适的妆容服装，再加上美工细致调修过的滤镜和角度，每一张剧照的公布都会引起底下一阵尖叫，各家粉丝的狂欢，期待值也在一天天攀升。
今天官博早早宣传造势，号称是重磅炸弹，令无数粉丝翘首以待的“神话”再度归来。
毫无悬念的，所有人都猜出了今晚定是放出程如歌剧照。
果然，八点钟准时，清冷出尘的温润公子就坐在轮椅上闯入所有人眼中，他无悲无喜地凝望着镜头，青衣下身躯孱弱，目光却坚定毅然。
只一张简简单单的剧照，那个扶桑公子似乎就活了起来，脑中顿时出现无数个形容词，都可以却都不足以表达他的存在。
最后，所有心绪只归为一句话。
“还是那个程如歌。”
风华绝代，惊艳倾城，一个眼神就可以杀人。
这张剧照的转发量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高，评论点赞超出意料，没出多久就被推到了首页热门，那些随着他的销声匿迹而沉寂在时间里的人，在他的回归中，如同受到召唤般归来。
我是他的影迷，我喜欢他很多年了。好巧，我也是。
散是满天星聚是一团火，
时隔四年，他终于回来了。
《出山》从定档到上映，就一直保持着如此高的热度，就如同这个夏天，骄阳似火，灿烂而热烈。
八月，电影上映第一天，票房直接破亿，这和程如歌脱不开关系，但影片本身的高质量以及主角导演名气依旧不容小觑。
网上口碑一路走高，各种大V纷纷发表观点文章，如同商量好的一般话里话外都是赞赏肯定，某权威知名评分网站直接被打出了今年从未有过的高分。
毫无意外《出山》成了这次暑期档的无冕之王，排片热度完全碾压，慕名而来的观影者络绎不绝，最后收官时，以十五亿的总票房定格了这份荣誉。
每个主演也被定格在了观众的心中。
从此以后，再提起他，在所有印象出来之前，首先想起的，是他在电影里的那个角色，于是，他得承认，这是一个很专业的演员，他有演好每部戏的实力。
这是属于观众给予的珍贵且需要小心维系的信任感。
沈意浓前两年在娱乐圈籍籍无名，没有任何一部可以称之为代表作的作品，她查无此人，印象稀少，脸庞没有多少记忆点，最广泛的概念大抵是个挣扎在不红边缘的小明星。
这部电影上映到结束，那个清丽脱俗，眼睛亮得像是会说话的哑女，被所有人深深记住，这个演员叫沈意浓，她是她的扮演者。
用一夜成名来形容，远远夸张了一些，她花费的时间远不止无数个夜晚，她的名气，也只是仅仅让一些人熟知而已。
但在有些人的眼中，她已经是颗冉冉升起的新星，是崭露头角的横空出世，是一匹突然杀出来的黑马。
同类型的女演员开始暗地里寻找机会打压，保住自己的利益不被分走，圈内不少导演制作朝她抛来橄榄枝，琳琳姐那里收到的剧本数不胜数，质量也是各种参差不齐，于是筛选过后，通通发给了沈意浓自己做决策。
这些天，她待在家里看剧本都忙得目不暇接。
大概是见她每次抱着一堆的东西在看，程如歌闲来无事时总会随手拿起一本翻开，没两分钟，又扔回原地。
“这种东西，拍了只是浪费时间。”
“……”沈意浓虽然觉得这些剧本没有多令人惊艳，但也不至于像他口中这样，她侧了下头，面露无奈。
“又不是每一部作品都像你这般优秀，这世界大多数人都是平平无奇，你得容忍平凡的存在。”
“为什么不能？”程如歌却转头问她，神色认真。
“我没有办法要求每个人都做到如此优秀，但却可以要求我自己，去拍一些更有意义的东西。”
“那又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选择的机会！”沈意浓气恼地说，加重了音量。恨他不知人间疾苦，如同晋惠帝“何不食肉糜”。
“所以，你要不要签我的公司？”程如歌没有太大起伏，只平静地问了她这句话。
像是询问她今晚吃什么，又像是蕴藏了许久的问话，在此刻平淡又自然的抛了出来。
在沈意浓心底却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她怔在那里，胸前有些挤压得喘不过气，直愣愣地看着他，措手不及，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十分懂得他的意思，程如歌名下的环影，在业内是一座标杆，实力暂且不提，被环影打上标签的作品和艺人，便是高质量以及精品。
去年爆红的两部口碑电视剧便均是环影出品，同时票房占据年度前三的几部出圈电影也是环影投资，不仅如此，环影为数不多的几位艺人均是数一数二的强劲实力演员，安幼黎签约环影之后资源和路线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而现在，他问她要不要加入他的公司。
在沈意浓听来，更像是传达另外一个意思。
——“你愿不愿意把余生交给我，我来为你保驾护航。”
程如歌尽量保证自己冷静的给她分析利弊，不让她察觉出自己满满的私心。
“环影是目前业内最专业的影视公司，虽然在艺人经营方面没有太多经验，但我可以保证，一定会让你成为自己最想要成为的那种演员，给你最大的自由和选择——”
“好。”
程如歌话语戛然而止，他似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直盯着沈意浓，瞳孔里呆怔还未回过神来。
她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看着他再次重复。
“我说好。”
“能签约环影，我很荣幸。”未来能和你一起并肩，我和荣幸。
……
沈意浓的经济合约是十年，环影派了专门的负责人以及法务和华荣谈，最后结果是环影支付了一定金额的违约金，并满足了华荣索取的另外几个条件，三方重新签订合同，她的经济约转到环影，所有事务由环影全权负责。
以她现在上升的势头，华荣当然不甘心放手，但来挖人的是环影，谁也不敢得罪。
毕竟，自家艺人以及公司都在想方设法攀上这节高枝，随便参与投资一个项目，都是只赚不赔的生意。
更何况，这次环影给的好处已经足以捧出好几个现在的沈意浓。
事情告一段落，沈意浓去公司签合同那天，刚好碰上过来的赵伊，不知是巧合还是人为，两人恰恰乘坐同一部电梯下去，与那天签约《出山》时的情形十分相似。
她照例从墨镜后头打量她一眼，冷笑一声。
“果然是背地里搭上了某个大人物，我还以为你有多清高，怎么，现在只要能红，什么老男人都能伺候是吧？”
电梯里一共只有四人，她的助理以及沈意浓和她新的经纪人蒋瑜，因此赵伊肆无忌惮，像往常一样毫不收敛，因为嫉妒而言语越发刻薄羞辱。
沈意浓还没来得及出声，一旁蒋瑜先面无表情冷静开口。
“赵小姐，劝你讲话慎重，方才的内容已经算作对我们艺人的人格侮辱，可以直接发出律师函起诉你的。”
“你——”赵伊自走红以来，还从未被人如此直接的不留情面，脸色青红交加过后，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就在僵持之际，电梯下降停住，面前门打开。
沈意浓提步出去，刚抬脚，仿佛想到什么，转头回来看她一眼，神情平淡又沉稳。
“伺候老男人这种事情，我没你擅长，但演戏，我大概永远都会比你专业。”

第42章
电影上映除了让主演走红一把之外，莫名其妙竟然有不少粉丝沉迷于哑女阿离和扶桑公子的感情，大概因为这是整部电影里唯一爱情线，虽然拍得隐晦，但不妨碍观众磕两人的颜和互动。
说起来，程如歌不是容易产生CP的体质，不知道是角色的原因还是刚好气质相符，他和沈意浓同框时莫名让人觉得般配，尤其有一幕，在阿离还未能开口说话时，她比划着手语，扶桑坐在对面轮椅上，看懂后，不自觉弯唇，露出了一个温柔恬淡的笑意。
身后竹林碧绿，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两人发丝被吹起，衣角翻飞，整个空旷的屋外，他们安静地对视。
这个镜头苏到了无数人，纷纷忍不住捂胸口直呼。
哥哥好温柔。
程如歌以前演得角色都是比较沉重，极有这种在女性面前展露出柔情的时刻，他平时不苟言笑时便足以抓人，一笑起来，更是难以抵挡，影迷顿时尽数沦陷，不自觉想要看到两人感情线。
谁知道到最后影片结束，扶桑公子竟然死掉了，阿离在屋内哭得悲恸无声，原本那点萌动的CP心在这一刻抵达巅峰，在心里已经默认把他们归为一对的，直呼着编剧狠毒，要去给他寄刀片。
官博底下的留言有很大一部分都在谴责编剧为什么最后要把扶桑写死，为什么没有和阿离在一起，这样的评论随着电影播出有日益增加，无奈，官博为了安抚粉丝情绪，只好放出一张花絮照“撒糖”。
电影出山：#扶桑阿离#我们的扶桑公子和阿离一直存在大家心中呢，虽然电影结束了，但他们还在/偷看卖萌
底下是在剧组时被拍下来的一张照片，程如歌一身青衣站在那里，头发半束，沈意浓仍是阿离的扮相，倾身过去，头抵在他肩上闭着眼，似在哭泣。
身后有摄像机和工作人员，背景杂乱，分不清是戏内还是戏外，这样静静相拥的两人像是从电影里走了出来，沾上了现实鲜活气，引得粉丝嗷嗷叫。
“啊啊啊啊啊！！！这张照片！我太可了！！”
“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在刀子里捡糖吃。”
“感谢官博感谢小编呜呜我如意女孩此生无憾了！”
“没想到磕个cp还包售后的，冲这点博主我不取关了。”
“竟然！没有！坐轮椅！！！”
“咦，所以这不是在拍戏吧？？？”
“？？？细思极恐，所以这是在私底下？？？我哥是这种会安慰女演员的人？？？”
“既然是官博放出来的肯定是在拍戏或者试戏了，大家不要想着么多，可能只是当时拍了没用上而已。”
“赞同，没看周围这么多工作人员呢。”
沈意浓看到这张照片也是倏忽吓出了一身冷汗，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那会她哭得昏天暗地，完全没有注意周遭。
大抵是做贼心虚，底下评论也看得她心惊肉跳，好在走势被控制下来，她只想说网友们一个个真是当代福尔摩斯，任何一丁点的蛛丝马迹都逃不出他们那双如炬的双眼。
不过…沈意浓看着那个“如意女孩”忍不住心念一动，打开搜索栏输入进去。
倒是知道这段时间冒出两人不少cp粉，如意女孩这个自称也不是第一次听了，还是出于做贼心虚，沈意浓一直不敢去关注，此刻，却忍不住偷偷去搜。
显示出来的结果竟然还颇具规模，有超话官博讨论组还有不少的群，她按捺着心情往下翻，渐渐的，胸口安定不少。
没有想象中的黑子和攻击，基本都是粉丝圈地自萌，自给自足产出一些视频剪辑还有动图壁纸，是两人在电影里的角色，还有很多来自其他作品的合成，沈意浓偷偷保存下来不少。
翻到中途，她突然看到一个视频，点赞评论颇高，是程如歌在《为帝》中的影视资料，和她有部古装剧剪辑到了一起，重新配上音乐和剧情，自成一体，毫无移花接木的痕迹。
大概讲得是一个孤女遇到少年将军，在兵荒马乱的年代，她被他捡了回去，好生养在府中，情愫互生时，将军突然远征，女子在门口日复一日的等，最后只等来了一行身披麻衣抬着棺椁的人。
她的将军战死沙场了。
不得不说视频剪辑主人过于用心，配乐和画面完全契合，弹幕上一片哭死了的哀嚎，还有“我是做错了什么吃完阿离和扶桑的刀子又来这里挨刀”“我们如意女孩就不是人吗？要受到这样惨绝人寰的虐待？”“实锤了，太太是来报社的。”
沈意浓看得入迷，眼泪汪汪，察觉到旁边有人时视频已经播放到了尾声，她看到自己一袭大红嫁衣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将军府，一片黄色树叶从枝头晃悠悠落下，深秋落下帷幕，寒冬将至。
“这是什么？”一道声音从耳边突然响起，沈意浓抬头，看到程如歌收回手机屏幕上打量的视线，四目相对。
她眼底还是湿润的，周围隐隐泛着红，程如歌回忆了下方才看到的内容，迟疑道：“那是假的。”
“？”
“不仅仅视频是拼凑出来的，就连里面的内容也是假的，我们不会像那样的，放心吧。”他说着，还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依旧像是摸小狗一样，沈意浓面无表情，收回泪水，心底的感动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对了，那是什么？”他仍旧执着追问，想起上次看到的他和顾宣的视频，脸色顿时变得不太好。
“是粉丝自己剪辑的视频。”沈意浓答。
程如歌露出深思，自动忽略掉剪辑他和顾宣的人是出于什么心态，把注意力放到了刚刚那个视频上。
“刚才那个视频是谁剪的，还不错，看起来像模像样。”他语气略带赞赏，还表示肯定的点了下头，回忆起先前上面一闪而过的弹幕，犹疑出声。
“如意女孩…？”程如歌满脸困惑，皱眉思索，沈意浓不防被他发现，有丝丝热气涌了上来。
“就是一个粉丝组织，没什么其他意思。”她含糊搪塞，很快把手里手机收起，程如歌像是被她糊弄了过去，面上出现了然。
“这个名字倒是取得挺特别，如意、如意…”他念叨着，想到什么，眸光缓缓集中，看向此刻已经心虚得不行的沈意浓。
“如歌，意浓？”
“啊…”
他唇微张，终于露出恍然大悟。
“所以，这是我们的CP粉吗？”
啊啊啊！！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新潮的词汇啊！不，不是，他怎么会知道他们有CP粉这种东西！
沈意浓脑海中此刻万千个念头呼啸闪过，本能想起方才点进的话题里看到的那些粉丝言语，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涨红，神色怔怔目光呆滞。
须臾。她才像是找回神智，目光一点点移向他，声音轻飘飘。
“你怎么知道的，CP粉这种东西？”
“周闵会定期给我科普。”程如歌笃定的口吻，莫名看出了一丝骄傲。沈意浓无地自容，这相当于背后YY结果被正主发现了，其中一个当事人还是自己。
“没想到我们也会有CP粉。”他仿佛还有些喜悦，甚至掏出手机准备去观摩一番，沈意浓吓得魂飞魄散，立刻一把抓住他的手制止住动作。
“如歌。”她神色无比郑重，出声叫他，程如歌不由变得认真起来，同她对视。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你不要去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网上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人，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她郑重其事的抓住他的手，言辞恳切，眼神真挚。
“我不想你的正常思维受到干扰。”
被她这样一说，程如歌又立刻想到了把他和顾宣剪辑在一起的那个视频，确实，网上奇奇怪怪的人太多，他的思维太过正常，或多或少反而会受到一些影响。
因此，他点头附和道：“你说的没错，那我就不去看了。”
沈意浓大松一口气，紧了紧他的手。
“那我也就放心了。”
签约环影之后，周瑜雷厉风行，把她那些综艺电视剧广告的邀约都推掉了，她的意思是，这些东西会影响到她未来的发展，虽然沈意浓也不知道自己未来发展是什么。
不过，她最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大四实习那一年，劳素洁已经为她联系好了学校确定实习单位，只等沈意浓回去办理入职手续，成为一名高中语文老师。
不知为何，明明机票都已经买好了，在临行前一天，她听到了隔壁宿舍艺术系女生在讨论明天上午的试镜，那句不限专业经验闯入她耳中，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湖面，咕咚一声，沉到水底，涟漪浅浅泛滥开。
那天的飞机她没有登上，沈意浓孤注一掷跑去了试镜，结果像是命运和她开的玩笑，从此人生扭转。
而沈意浓鼓起勇气推开房间那扇门时，脑中想的不过只有一个人，她想，如果和他做一样的事情，是不是总有一天，就能远远的隔着人群见他一眼。
能离他近一点，哪怕一点点也好。
就如同在那个孤立无援，走入绝境的晚上，收到了来自他名字的一笔巨款，人生巨大绝望的困境因为这笔金额轻而易举的便化解。
她不抱期望在网上填写的一份申请表，结果受到了命运莫大的回馈。
那个瞬间，她抱着手机泪如雨下，蹲在凌晨深夜的街头，痛哭出声。
从那一刻开始，他不止是一个藏在心底的信仰，一个高高在上偶像，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
他是真实而鲜活的人。
他是程如歌。
周瑜不像江琳，会给她接一些杂七杂八的通告，反而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联系沈意浓，毫无消息动静传来。
如此也挺好，前段时间跑电影宣传瘦下去的体重，刚好趁机补回来了。
稍微有点名气之后，除了微博上粉丝数增长，外界新闻增多，还有个略为扰人的烦恼。
就是走在路上如果没仔细遮掩，就会轻而易举的被认出来，尤其是，如果和程如歌一同出去的话。
前段时间两人一同去超市，夏季的尾声，天气依旧炎热，沈意浓为了怕麻烦就只戴了顶棒球帽，程如歌亦然。
他住宅附近的小区都是会员制，很少会有普通八卦热心市民，因此超市里头很安静，只偶尔会撞到一两个和他们一样推着车选购的人。
然而就在出去时，程如歌在超市门口还推车，沈意浓站在不远处等他，原本是低头看手机的，却突然听到前面传来隐隐约约的动静，像是在讨论指点着什么，她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抬起头，前方传来小幅度的尖叫。
“是她真的是她。”
“沈意浓？！”
“出山里面演阿离的那个是吧？！”
几个年轻男女，正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指点着，周围有不少人被他们模样吸引，开始朝沈意浓看了过来，最初发现她的那两个人蠢蠢欲动地想上来找她搭讪。
沈意浓飞快看向侧边，程如歌已经放好推车准备转身过来，他穿了一身的黑色短袖和长裤，棒球帽压得低低的，也同样是黑色，不仔细看很不起眼。
沈意浓飞快低下头，拿着手机匆匆离去，背后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未曾离开，幸好没有人失去理智的追上来。
她微松一口气，为避免再横生枝节，谨慎地走的消防楼梯，有惊无险抵达停车场后，才劫后余生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程如歌很快下来，两人上了车，沈意浓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以前没有人认识她，出门随意惯了，经此一遭，教训十分深刻，沈意浓能不出门就不出去了，等电影热度过后，情况应该会有所好转。
在家大概呆了十来天，程如歌可能是担心她闷坏了，某天不用去公司的上午，两人原本各自坐在躺椅上悠闲惬意地晒着太阳，他突然倾身凑过来，压低声音一副藏着莫大秘密的样子。
“青青，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去哪里？”沈意浓被他这个模样吸引住了，立即聚精会神盯着他，充满期待问。
程如歌胸有成竹，自信满满地对她吐出了两个字。
“钓鱼。”
“……”
“…方便吗？出门会被别人看到吧。”沈意浓沉默了会，极其婉转地找了个合理借口，只可惜程如歌丝毫没有察觉，十分笃定地回复。
“完全不会，你就放心吧。”
事实证明，确实不会被发现。
因为程如歌带她去钓鱼的地方，是个树木茂密的野生山林里面，别说人了，周围好像连只鸟都没有。
沈意浓穿着一身雨衣雨鞋手里还提了个桶打量着四周，果真是完全不用担心。

第43章
脚下野草疯长，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径曲折往前，两旁植被杂乱，高大的树木遮住了头顶热烈阳光，投射下来，被茂盛树叶过滤成了柔柔的光影。
下车前程如歌让她穿上深青色的雨衣雨鞋时她还在想是不是夸张了点，结果过来一看，一点都不夸张。
她躲避着旁边横生出来的杂乱树枝，小心往前走，手里提着的桶晃晃悠悠。
终于走完了这一截艰难的羊肠小道，前方视线开阔了点，尽头是个小坡，上去似乎就是不规则石板随意形成的台阶，程如歌站在那里，朝她伸出手。
“来，我拉着你。”
她恨恨的，一把抓住他的手，程如歌差点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大力栽倒下来，稳了稳身体，才把她拉上来。
“很快就到了，只有这段路稍微难走点。”程如歌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宽慰似的碎碎念。
“我也很久没来了，谁知道这个草长得这么快…”
沈意浓累得气喘吁吁，没心思和他说话，干脆埋头走路没搭理，程如歌顿了顿，仔细听着远方动静后，朝她欣喜开口。
“青青，听到了吗？水声。”
“听到了。”沈意浓无奈说。耳边流水潺潺的声音想忽略都难，水花撞击石块，从上游不急不缓而下，清脆的响声穿过林间涌来，浑身的疲惫仿佛被冲刷得消散不少，神清气爽。
这条石头台阶走到顶，底下景色就骤然闯入眼中，一条清澈溪流贯穿山谷，青石堆积在两旁，翠绿茂盛的水草在水面倒映出细长影子，阳光也不夺目，好像换了个温柔的样子，清亮的笼罩着山里一切，变得和煦动人。
两人下去，程如歌在溪边熟门熟路找好定点，然后架开遮阳伞，折叠小椅子，整理钓竿。
沈意浓看他忙前忙后，从背了全程的大包里变魔术般拿出这么多东西，不得不感慨一番，这一路上也是辛苦他了。
从头到尾只提了个桶的她放下后便去蹲在水边观察，结果目不转睛盯了半天，也没看见一条鱼。
她不由对接下来的活动产生了深深担忧。
程如歌倒是信心满满，两人坐在折叠椅上，抛出鱼饵，耐心守候在一旁。
微风徐徐，夏日清凉，林间树叶偶尔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远处天空飞过去几只鸟雀儿。
沈意浓看着，不禁打了哈欠。
大抵是她的索然无味表现得太明显，程如歌突然伸手从外套口袋掏呀掏呀，掏出一把棒棒糖递给她。
五颜六色的糖果放在他掌心递过来，沈意浓打量几眼，好奇。
“你哪来的？”
“在路上顺便买的。”她想起他中途下车似乎去了趟便利店，露出了然，低头在他掌心拨弄半天，最后挑选了一个粉色草莓味的。
她剥开糖纸含到嘴里，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你怎么想到买这个？”
“怕你觉得无聊。”他转头继续看着毫无动静的水面，声音也自然，沈意浓感受着舌尖的甜味，莫名弯起了唇。
“程老师，你以前都和谁一起来？”她缩了缩肩膀，身体往前倾，认真握着钓竿。
“周闵。”程如歌想了想，“不过他每次都是过来睡觉。”
她忍不住笑，身子歪了歪，大概想象出那副画面。
“你怎么发现的这个地方啊？人迹罕见的。”
“有次徒步经过的，你不觉得这里很安静吗？”程如歌转头认真望着她。
“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由内而外。”
“你还徒步？”沈意浓却关心另一个问题，好奇问。
他顿了下，抿唇，稍显不自然回答。
“年轻的时候喜欢。”
这次，沈意浓是真的笑得前俯后仰，难以自控，她加重音量强调道，“程老师，你现在也很年轻！”
“一点都不老！”
“好了。”他有些恼羞成怒，薄薄的脸皮微红。
“你把鱼都吓跑了。”
“噢。”
事实证明，这条溪里是真的有鱼的，巴掌大小的野生鲫鱼，钓上来活蹦乱跳，在桶子里依旧不安分，尾巴时不时拍打着桶壁，发出啪啪响声。
里面大多是程如歌的战利品，沈意浓是第一次钓鱼，当感觉手里钓竿有些重量传来，在程如歌指挥下一把拉起时，被提到水面晃动在空中的鱼挣扎抖动着身子，阳光下发亮的鳞片和四溅的水花。
那一刻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满足一齐涌了上来。
她觉得，钓鱼可太好玩了。
一下午的时间，桶里装满了大半，程如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她还有些意犹未尽，看着里头的鱼露出了老母亲一般的笑容。
“这都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她洋洋得意昂首对程如歌说，全然忘了先前是谁一路不甘不愿，坐下来便连连打着哈欠，满脸兴致缺缺的模样。
程如歌也不拆穿她，反而配合着点头。
“那先谢主隆恩了。”他接过沈意浓手里的桶，象征性把钓竿让她拿着。
“走，去吃晚饭了。”
程如歌带她拐过两个弯，眼前茂密的丛林倏忽间消失，面前是一片休闲农家乐类似的建筑，马路笔直平整，直通山下，远处还能遥遥看到城市边缘。
沈意浓这才知道，程如歌并没带她来到什么深山老林，反而就在人家房子后头。
她心头生出几分错乱，不可思议看向他，“这里明明有路，你干嘛带我去山里绕。”
“我是想着山里空气好，太久待在城市里没运动，刚好可以顺便散步看看风景。”程如歌也有些尴尬。
只是没想到那边路都快被草淹没了。
“……”
两人走到房子前面，就有个大叔迎上来打招呼，程如歌看起来和对方很熟悉，彼此问候了几句近况后，他把手里提着的鱼递给他。
“麻烦你了。”
“要怎么处理，还是像以前一样吗？”大叔问，程如歌思考了下，开口。
“加一个红烧的吧，放点辣椒。”他转过脸看沈意浓，“可以吗？”
“好。”她点头，想起红烧鲫鱼的味道，不自觉吞咽口水。
中午吃了饭出来的，到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先前不说还好，一提起，便觉得腹中饥饿亟需清甜美味的鲫鱼来填饱，她目光再次落在桶里鱼上，只是这次并非老母亲的怜爱，而是磨刀霍霍的饥渴。
程如歌领她穿过屋子，沈意浓才发现后面还内有乾坤，是一片打理整齐的院子，连着山，用篱笆围了起来，栽种着果树和蔬菜，角落还有个小池塘，里头自由生长着植物，几尾鱼在水里穿梭，一只青蛙跳了上来，在草丛里静静伏趴。
“这里好像我小时候在外婆家的样子。”沈意浓感慨，脸上露出点怀念。
“大叔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嗯，他是退伍军人，不喜欢城市里的生活，就自己在这。”程如歌站在一颗梨树下，抬起手费力扯住一丛树枝，从枝头拧下来一个青翠的梨子，递给她。
“这个梨很甜，你试试。”
他很熟悉的带她来到了一旁压水井前面，抬起握住铁把，往下压了几下，倾斜的管道那里就流出水来了，哗啦啦奔腾，沈意浓赶紧握着梨子去洗，水凉凉的，很清澈。
梨子青翠的表皮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她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清脆甘甜，一口满足。
她惊喜点头，“真的很好吃。”
沈意浓把手里的梨朝他唇边递过去，程如歌低头咬了口，双眼微弯的颔首。
“嗯，很甜。”
下午钓得一桶鱼最后变成了一桌鱼宴。
奶白色的鲫鱼豆腐汤，红烧全鱼，油炸小鱼，清蒸鱼。
再添上两道新鲜时蔬，三人吃绰绰有余。
大叔上桌时，还提了一瓶梅子酒，在程如歌面前放下杯子，一边倒一边出声，“今年刚熟的梅子，结了满树，吃不完就用来泡酒了。”
他给程如歌倒了满杯，酒香四溢。
“味道还不错，你试试。”
“挺香的。”程如歌说着，倒是毫不推辞地端起杯子，尝了口后，细品口中余味。
“清爽甘冽，就是酿的时间还差一点，不够完全入味。”
“不过也别有一番味道。”他点点头，再度举杯，两人如同老友知己般轻轻一碰，各自一饮而尽。
“好久没有人陪我喝酒了，今天我们要好好喝上一杯。”大叔放下杯子开怀道，程如歌笑而不语，只是手已经去摸酒瓶，再度盛满。
沈意浓本想劝他少喝点，见他们这个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左右都是她开车，多喝少喝点也没太大关系，难得相聚。
大叔手艺算不上多么精致，但却把这几道鱼做得炉火纯青，鱼本身的鲜美被适当的香料挥发了出来，每一道都口感惊艳。
她在一旁埋头苦吃，不知不觉，竟然去盛了三次饭，沈意浓放下饭勺刚准备夹菜时，听到耳边说话声停住，一片安静。
她转头，正对上程如歌戏谑含笑的眼，脸不自觉一热，大叔乐呵呵出声。
“看来我手艺没有退步，多吃点，不要浪费了这一桌新鲜的鱼。”
“好的好的。”她忙不迭地点头，不忘把酝酿了一晚上的夸赞说出来。
“您手艺真的很好，这是我今年吃过最好吃的鱼。”
“？”程如歌倒是动作顿住，拧眉盯着她，认真发问。
“我以前做的鱼不好吃吗？”
“……”沈意浓默了默，面不改色的熟练安抚，言辞诚恳。
“也好吃，是两种不同的味道。”
程如歌听完满意移开了视线，喝了口酒，神色愉悦。
一顿饭结束，桌上那小瓶梅子酒见了底，被他们不知不觉喝光了，两人准备回去，大叔送到门口，脸色如常，丝毫没有受酒精影响。
他拍着程如歌肩膀，两人互相拥抱了一下，告别离开，走出了好远，沈意浓转头才看到大叔转身回屋的背影，莫名落寞。
她突然生出几分不舍，正想说有空多过来几次时，一转过头，看到程如歌牵着她直直往前面那颗大树上撞去。
她眉心一跳，连忙拉住他的手臂。
“你干嘛，前面是棵树！”
“啊？是吗？”他步子顿住，定睛仔细看了看，揉额头，语气倒是正常的解释。
“天太黑了，一下没看清楚。”
“你没喝醉吧？”沈意浓目露怀疑。虽然也见程如歌碰酒精之类的东西，但好像从来没看到他喝醉过，沈意浓也摸不清他酒量多少。
“没有。”他摇摇头，神情沉稳如常，继续牵着她走路时步伐毫无异样，沈意浓仔细观察过后渐渐放下了心。
两人车子停在下方马路旁边，步行大概有十来分钟，她分不清方向，毕竟来时和现在完全是不同的路径，程如歌带着她沿着一个方向前行，最终看到了那辆黑色车子。
她松了口气，打量四周，发现了他们中午上山时的那条小路。
距离真的很近。
上车点火，天已经完全黑了，旁边只剩橘黄色路灯一盏盏从窗外掠过，程如歌上车系好安全带后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坐在副驾驶注意着路况，偶尔给她出声指路提示。
驶入城区内他就彻底安静下来，沈意浓开了好一会没听到他声音，扭头一看，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市内车流较多有点堵，开了大概有一小时才到家，沈意浓刚停稳解开安全带，旁边人就醒了，睁开眼看起来神思清明。
“到了？”他问，沈意浓点头。
“你还好吗？”
“嗯…刚才有点困睡了会就好了。”程如歌推门下车，声音略带模糊的传来，沈意浓没想太多，跟着进去。
两人各自先洗澡，等收拾好出来，外头一片安静，昏黄灯光下，程如歌听到响动抬起头，眼角潮湿微红，目光专注凝着她，唇微动，分外缱绻。
“青青…”
他喝醉了。
这是沈意浓第一个念头，之后便怔怔朝他走近，脑中无数个想法在闪，却没有付诸实施，只是坐在他跟前微仰起脸，望着他问。
“你是不是喝醉了。”
他不答，仍旧眸光专注看着她，瞳孔映了光，比那张脸更要蛊惑人心。
沈意浓还欲再开口，他已经凑过来，睫毛轻颤，在她的唇上轻柔碰了碰，接着离开，像是揣摩了一会，才复又贴上来，温柔辗转亲着。
她呼吸一紧，放在两侧的手本能抓住了他睡衣袖子，渐渐靠近，无声而缠绵的依偎亲吻。
喝醉的程如歌让她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像是一汪夜色下的海水，静谧微凉，悄无声息的弥漫上来，把她心甘情愿的淹没。
沈意浓沉浸在他的气息里，在波浪中上下沉浮，今夜的他仿佛失去了往日清明，不知疲倦，意识迷迷糊糊消散前，沈意浓想，以后还是不能让他喝醉了。
太勾人。

第44章
早上睁开眼，旁边人还在安睡，难得有他比自己晚起的时候，沈意浓睁着迷蒙的眼看了他一会，发现程如歌睡觉的样子比起昨夜魅力丝毫不减。
面容恬静安然，鼻梁挺直，下颚线连着修长的脖颈，沐浴着晨光像是白得发亮。
她脸挪过去在他颈窝一通肆意乱蹭，最后还偷了几口吻才心满意足离开。
程如歌被她这番动静折腾得拧起了眉，翻了个身，脸蹭着底下枕头，又沉沉睡去了。
他很少这么赖过床，看来真的是很困倦，沈意浓忍住笑，拖着两条无力的腿去盥洗室，镜子里的人神色不掩疲惫，却又满眼春色。
洗漱完出来，床上的人还在安睡，沈意浓放轻了动作，小心掩上门下楼。
程如歌醒来对这件事没有太大印象，只记得一些纷杂混乱的画面，暧昧旖旎，脑中有细微的疼痛感。
他刚坐起，就见门被推开，沈意浓探出个头进来。
“你醒啦？”
“唔。”他揉着眼睛，昏昏沉沉。
“我做了早餐，已经先吃过了，你要起床吗？”她趴在床边看着他，捧着脸问，程如歌目光空洞的和她对视了一会，方才眨了下眼，像是如梦初醒。
“我昨晚喝醉了？”
“嗯。”她想起那些记忆，闷闷的。
“你以后还是不要喝这么多了。”
“怎么了？”
她倒是没有办法直接说出太勾人三个字，欲言又止片刻，只憋出一句。
“对身体不好。”
程如歌忍不住笑了，“好。”
他点头，模样温和，予取予求的纵容。
沈意浓看呆了几秒，微微叹气，这个样子也让人难以抵挡啊。
昨夜匆匆，他身上的睡衣却洁白整齐，垂着眼看她，脸上含着笑，坐在清晨阳光笼罩的床上，好似下一秒背后就会长出一对羽毛漂亮的翅膀来。
她仰头想去亲他，要碰上的前一刻，程如歌按住她肩膀，稍稍往后退了退。
“我没刷牙。”
“没关系，我刷了…”人就近在咫尺，她胡乱搪塞了一句便继续，程如歌无可奈何，松了手。
夏天走到尾声终于结束，今年的金花电影节如期开幕，沈意浓拿到了邀请函，只是这次不再是他人赠与，而是名正言顺受到了主办方邀请。
《出山》入围了本年度最佳影片，另外两位男主演也被提名最佳男主角，沈意浓出乎她的意料，她被提名了最佳女配。
金花电影节每一次开幕都备受瞩目，奖项含金量极高，圈内外都无比关注，每项获奖人选都会被媒体广而告之，很长一段时间热度高居不下，后续资源更是不愁。
蒋瑜告诉她这个消息时，沈意浓才有些恍然大悟，隐隐约约明白了她为什么推掉那些通告。
大概是要等电影节过后，重新开始。
今年程如歌依旧是评委，两人是分开入场的，她和《出山》剧组一起，几位主角和导演共同走得红毯接受采访，和上次作为许绛的陪衬截然不同，她勉强算是主角之一。
不出意外的，沈意浓被问到了和程如歌有关的问题。
“听说跟程如歌老师合作过后网上出现了不少CP粉，你听说过如意CP这个称号吗？”
手里握着不少话筒和麦，旁边几个人都是露出一脸看好戏，丝毫没有想要帮忙救场的意思，沈意浓沉吟片刻，扬出笑，平稳出声。
“呃，是听说过一次。”
她点点头，表示回答结束，场面沉默几秒，底下媒体迫不及待继续问，不给她任何一丝逃脱的机会。
“请问本人是什么心情？怎么看待的呢？”
“就是觉得挺不可思议的，我自己也会经常乱磕cp，就只是单纯娱乐而已。”
“会磕真人吗？比如圈内的明星CP有哪一对比较喜欢？”话题稍微转移，仍旧是对八卦穷追不舍，沈意浓眨眨眼，突然伸手指了指一旁看戏的两位电影男主，面露狡黠。
“会啊，就比如江老师和方将，我还蛮喜欢的…”
《出山》这部电影上映，真正磕男女感情线的还是少部分，大量涌起的两位男主CP粉才是主流，甚至到现在仍然组织规模庞大，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引起粉丝狂欢，时不时还要撕上热搜，实打实的流量。
众人都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回答，媒体激动了，焦点立刻趁机转移到了江津和方将身上，借势追问他们本人感想。
两人只得硬着头皮回答，眼神像刀子一样纷纷扎过来丢在沈意浓身上，她好整以暇，面对镜头露出了堪称完美的灿烂微笑。
热闹了大半晚上，颁奖典礼正式开始，女明星艳光四射，从头到脚精致得一丝不苟，男明星西装白衬衫，坐在椅子上被镜头扫过时，都是仪态从容。
主持人拿着提词卡，奖项被一一宣布，旁观者不急不缓期待着结果，当事人紧张得不自觉屏住呼吸。
《出山》已经拿下了最佳影片，导演上去说了一番感言，最佳男主角最终错失，花落别家，因为是双男主，可能考虑到了其他因素，最后不敌另外一部大男主电影，由旁人摘得奖项。
江津和方将两人倒像是早料到这种结果，没有太惊讶，反而倾身过来同她低语。
“最佳男主角没给，看来最佳女配一定是你了。”
“也不一定。”沈意浓不自觉攥紧的手，掌心微湿。
“八九不离十。”江津坐直身子，唇微动，声音轻飘飘传来。
“我们这部电影肯定不会只有一个奖项。”
他的笃定反而更增加了她的紧张，沈意浓暗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一个最佳女配角奖就让她紧张成这样。可这是金花电影节啊…
这么久以来圈内能拿到奖项的演员也就屈指可数，哪怕是个最佳女配角也已经是莫大的殊荣和肯定，至少在她从前，从未想象过会有在台下忐忑等候期待可能念到自己名字的这一天。
“下面是我们的最佳女配角…”
主持人的声音笑盈盈，从话筒传出来有种莫名的不真实虚幻感，她咽了咽口水，神思空白，然后恍惚中似乎听到了自己名字。
“在电影《出山》里饰演阿离一角的青年女演员…”
“沈意浓——”
她瞬间呆愣，在一旁江津的提醒下才木木地站起来，脚下犹如踩在云端，终于上台站在闪光灯的中心。
她抿了抿唇，视线环顾底下，面色如常而镇定，唯有自己能感受到的胸腔强烈跳动，震得手指发麻，快要握不住对方颁给她的奖杯。
每个提名的女演员都备有获奖感言稿子，哪怕不一定会获奖。临出发前蒋瑜也给了她一份，沈意浓对着话筒看着前方，口中未经思考地念出背得滚瓜烂熟的获奖感言。
最后结尾，她突然卡壳了一下，忘了那段话是什么，目光慌乱游离中，忽的对上了程如歌的视线。
他坐在那里注视着自己，穿着深黑色西装，里头领带是暗红色的，同她身上酒红的礼服裙颜色相似，是两人做完造型出门前他特意要求的。
沈意浓的心莫名就定了下来，话语流畅悦耳的从话筒扩散到每个角落。
“感谢给予我这个机会、始终陪伴着我的人，也感谢一直以来的粉丝朋友。不忘初心砥砺前行，我会更加努力的，谢谢。”
掌声雷动，光亮得刺眼，沈意浓朝那个方向露出一个笑容，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越来越清晰。
想要，和他成为一样的人啊…
关于电影节的获奖名单当晚就在网上广泛流传了，金花奖一直以来都具有权威，历年来不曾遭受质疑，这次也不例外，拿下奖项的演员都是实至名归，媒体通稿除了恭喜便是夸赞。
各大卫视也有插播新闻，包括《出山》这部电影已经在电视和视频网站上可以看到，前几天沈意浓还接到了奶奶特意打来的电话，夸她有出息，周围邻居都上门找她打探她的消息，说到最后，老人家似乎都开始抹泪。
“我们青青这么多年吃了这么多苦，终于有出息了，这下你妈妈没话说了，咱们不听她的话是正确的！”
说得沈意浓当时差点鼻头一酸，老人的善良过于宽厚，虽然平时总是什么都不说只藏满关怀，但其实心里比谁都要清楚明白。
这样来相比较，再接到沈照的电话时，她就过于冷静。
“电影我和你妈妈都看到了。”男人声音充满感慨，“演得很好。”
“小意，你长大了。”
他又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再回家看看？带上你那个、男朋友一起？”
“下次吧。”沈意浓平静地回答。彼此心里却知道，这个下次只是遥遥无期。
十月份的时候，蒋瑜带给她一个好消息，拿过数个最佳影片最佳导演奖的林朝，新作品女主角未定，目前仅在私下接触几位女艺人，其中一个，就包括有她。
林朝的风格多样，数年来流传广泛的代表作有近十部，均是口碑票房突出，在各类电影节上横扫奖项，国内外都享有盛誉。
他的剧本内容都别具一格引人入胜，拍摄手法新奇，审美独特，影片中很多场景随手一截都是一副完美的壁纸，把每个演员的美发挥到极致。
有很多先前原本不出彩的演员，出现在他的作品中时都判若两人，不过是妆容神态拍摄角度一变化，就好像蒙尘明珠被洗去污垢，粲然生辉。
最终沈意浓被通知单独参与一场试镜，时间定在周三上午，地点是一栋居民楼内。

第45章
她拿到的剧本只有一小段，女主角醒来在空无一人幽暗的房间，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记忆的存在。
床对面墙上是一面镜子，里头映出她的脸。
苍白漂亮、漆黑的瞳孔里写满仓惶和恐惧。
导演只要求她表演这一个镜头。
沈意浓按照发到手机上的地址，走到这栋居民楼底下，狭窄破旧的巷子，两旁挂着晾晒的衣服，一团团不知名的脏污和积水模糊了地面本来的颜色。
她循着昏暗的楼梯走上三层，右手边的房门上写着306，这是试镜的门牌号。
大门紧闭，沈意浓伸手试探轻拧推开，那扇门没有任何阻碍的对她开放，房间内的模样顿时映入眼中。
窗帘紧闭，光线暗沉，家具摆设陈旧，小小的厨房连着卧室，一张木床摆在不远处，上头的床单被套洗得褪色发黄，枕头中间干瘪。
床脚对面挂着一面四方半身镜，在幽暗的房内泛着亮光，人坐在床上时，恰好可以映出她的脸庞。
沈意浓打量了眼四周，看到天花板还有几个角落里隐藏的摄像机，细小红点闪烁，从她踏入这个房间开始，试镜已经开始。
她今天妆容很淡，白裙子勾勒出纤细瘦弱的身形，一头黑色长发披散，遮挡住几分脸庞，脸色是气血不足的白，弱不禁风，骨瘦伶仃。
沈意浓脱掉鞋子，慢吞吞爬上那张带着陌生气息的床，坐在那调整了几秒呼吸后，双手放在小腹上，缓缓躺了下去。
旧得发黄的白色枕头上扑散开一片黑发，正中间那张脸脆弱柔美，女人紧闭着眼，嘴唇微抿，画面无声静谧，莫名安详，又透着诡异。
片刻，她倏忽睁开眼，瞳孔放大，带着乍然醒来的慌张惊恐，紧接着，她压着恐惧坐起身，右手无所察觉地按住了裙摆，却在勉强镇定从床上坐起的那一瞬间，看到对面镜子里猝不及防清晰映出的脸庞。
眼中的恐惧蔓延到全身，表情失去控制，陡然失色，女人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流露出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神色。
显而易见的慌张惊恐、不知所措的慌张茫然、以及，谁也没有发现的，被藏在眼底深处的那簇细微闪动着的、令人颤抖的光芒。
“我是谁…？”
苍白的唇抖动，轻不可闻的喃喃，念出来整场试镜里唯一的台词。
她双目空洞地盯着镜头，另一间安静的房间，角落坐着的四五个人紧盯着屏幕，其中一个开口。
“眼睛，放大。”
镜头里的面容被推进，最后那双漆黑的眼定格在大屏幕上，似乎隔着镜头，直直凝视着他们。
在场的人有个不受控制打了下寒颤。
“这个画面有点吓人。”
“就她了。”要求放大镜头的那人说，目光仍旧定格在她的脸上，专注观摩，仿佛是遇到了什么有趣难得的事物，手抵着下巴轻压，不自觉颔首，轻声自言自语。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果然还是新人比较容易带给人惊喜。”
“她可不是新人了，演过不少角色。”旁边有人听见了，忍不住开口，林朝笑笑。
“没有被开发过得美，就是新人。”
“是是是，林导言之有理。”
沈意浓试镜回来时，程如歌正在院内浇花，傍晚余晖下，他身影被拢在一片暖黄色的光晕里，白衣长裤，干净清隽，温暖丛生。
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他抬起了头，手里仍然提着水壶，眼角却荡开了笑。
“回来了？”
“嗯。”她还未完全从之前试镜的情绪中脱离，神色有点疲倦。
“我煮了陈皮花茶，现在喝正好。”他放下壶，拥着她往里走去，掌心温度从肩上传来，温暖驱散了寒凉。
沈意浓心情稍缓，脑中昏暗幽闭的房间渐渐被眼前的画面取代，程如歌在杯中注入茶水，白瓷杯装满深红色液体，伴随着清香，令人精神放松。
他把杯子递过来，捂在手心热得发烫，沈意浓感受着指腹热度，低头喝了口，淡淡的甜夹着酸，香气扑鼻，有陈皮的清新又不止这股香。
“里面放了什么？”她出声问，又垂头喝了一口。
“好好喝。”
“洛神花、山楂、话梅，还有一点冰糖。”程如歌笑着为她解惑，有些满足。
“你喜欢就好。”
她靠在他身上静静喝茶，杯里茶水快要见底，还不见身旁的人开口，她忍不住“咦”了声，侧头问。
“你怎么不问问我试镜得怎么样？”
“我相信你。”程如歌沉稳地说，她扑哧一笑。
“你好官方哦，程老师。”
“真的不想知道吗？”她眉眼弯弯，方才的低落沉郁已经一扫而空，程如歌摸了摸鼻子。
“还是想的。”
她在出发试镜前坚定拒绝了他送她的提议，独自一人前往，像是孤身出征的战士，瘦弱的背影藏不住坚毅斗志，却更让人提起心，莫名不忍。
每一次的机会，都是她死死抓住不想放手的孤注一掷。
听天命之前首先是为尽人事。
程如歌始终记得前一晚她在书房揣摩那个镜头到半夜的情形，连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反复琢磨推敲，选出一个最贴近剧本的感觉，一遍遍带入人物。
那几天她就像是换了个人，有时候倏忽对上她的眼神，程如歌都陡然一惊，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她，而是剧本里那个阴郁苍白的女人。
以至于，他连说话都不自觉放低音量，谨慎小心，顾及着她的情绪。
“我也不知道试镜结果怎么样…”沈意浓目光飘远，指腹不自觉摩挲着温热杯壁，回忆起先前情景。
“房间里没有人，只有几台摄像机，我按照剧本表演了一遍，便被通知可以走了。”
“但那个表演是我这几天来状态最好的一次。”大概是房间场景布置得极为逼真，踏进去的那一瞬间，已然入戏。
“所以——”她看向程如歌，眼里露出轻松和浅浅笑意。
“不管结果好与坏，我不留遗憾了。”
唉。
程如歌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笑得更加开心，把她揽到怀里，唇不自觉落下，在她额角亲吻两秒后，恋恋不舍离开，眸光温情，低语道。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原本沈意浓只是有点感伤，被今日一番经历弄得言语有些煽情，程如歌看着她突然说出这句话后，莫名的，脸就怔怔热了，觉得羞耻。
“我不是我没有。”她极快否认，觉得自己不配。
她入行这么久，一事无成碌碌无为，唯有几分认真和勤奋用以弥补，不值一提。
这样的自己，怎么能让他感到骄傲。
“你知道吗？”程如歌忽的开口，神色郑重，令她不自觉挺直背脊。
“我最开始注意到你，就是在剧组里，有天收工了，大家都走后，你一个人在休息室对着镜子练习。”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每个演员都能这么认真敬业，对自己的角色和观众负责，那优秀的作品一定会出现得更多。”
“最怕的就是对表演失去敬畏之心。”
他拍拍她的头，语重心长，沈意浓哭笑不得，她以为自己是靠美貌打动他的心，没想到竟然是敬业。
“仅仅如此，你就关注我了吗？”她心情复杂地追问，程如歌倒是不假思索。
“勤奋不难得，天资愚笨的人勤奋的比比皆是，觉得自己有不足和缺陷的人也会时常勤奋弥补，但，明明已经很好却一定要做到极致的，就很难得。”他眼中尽是温柔。
“所以我为你感到骄傲。”
沈意浓时常会被他感动，一个动作，一句话语，一些微小的细节，不知道是她心里太苦还是他太甜。
她忍不住叹息，依偎在他颈间，悠长感慨。
“程老师，要是没有你我该怎么办啊…”一定苍白无趣，索然极了吧。
“我会一直都在。”程如歌淡定自若，平静而肯定。
“没有谁能把我们分开。”
除非生老病死，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试镜结果是半个月后出来的。期间，她单独见了林朝一次。
咖啡厅空无一人，安静空阔，不知是否被包了场，对面的男人看起来不超过四十岁，简介上却清楚表明他已过半百。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儒雅，眼神却锐利藏锋，仿佛一眼能抵达人心底。
他就这样静静打量着沈意浓，大概有足足几分钟，才笑了笑。
“平时不拍戏，一般喜欢做些什么？”
随意平常的语气，问题却有些出乎意料，沈意浓忽略掉涌起的愕然，稍作思考后便回答。
“就和大家一样，看书追剧，或者偶尔出去散心。”
他点点头，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能简单讲一下你理解的殷夏吗？”殷夏便是剧本里的女主角。
“我只看过那一段场景。”她想了想，先提醒过后才缓慢出声，林朝让她继续。
“首先她的外表柔弱内向，对外界敏感，应该是个沉默寡言，喜欢独处的人。”沈意浓顿了下，想起剧本里那平平无奇的一句描写，犹豫片刻，才说出下面的话。
“但是我觉得这应该只是她的一种伪装，真正的殷夏，应该是个十足聪明，理智冷静，并且在心理某方面有些缺陷…”
“什么缺陷？”林朝发问，沈意浓再次停顿，语气迟疑。
“我怀疑她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殷夏在陌生的床上醒来。这是一间窗帘紧闭幽暗的出租屋，桌椅老旧却被擦得干干净净，墙壁雪白，没有任何装饰品，角落有个小动物的标本，不大的厨房门敞开着…】
“为什么？”林朝微挑了下眉，情绪不喜不怒，只是平静地追问她。
“动物标本。”沈意浓答。
“你怎么确定那就是她的屋子？”他再次追问，仍旧面色无波，眼神冷静。
“有一个细节。”
“嗯？”
“一般人在陌生地方醒来第一件事情是打量四周，她没有，如果不是编剧疏忽就是因为那原本便是她的房间——”
“我看过林导以往作品，您的影片最让人惊喜的便是那些细节处的巧妙，因此我姑且排除了第一种可能性。”
“可她失去了记忆。”林朝提醒。
“所以我有个很大胆的猜测。”沈意浓镇定无比地开口，心底却在微微颤抖。林朝今天来见她，那那天的试镜必然是合格了，既然这样，不如赌一把，百分之六十的胜率。
“她并没有失忆。”
“这一切都是她为了完成某种目的而伪装出来的假象。”
“仅凭一个标本就可以判断她性格？她也可能是相关工作者，比如医生？”林朝话头一转，突然质问发难。
“医生不会容忍自己的床单被套发黄。”沈意浓笑了下，直视着他。
“而且林导，我说了，这仅仅只是我怀疑，请允许一个文艺工作者发散的想象力。”
“你想象力很不错。”
“谢谢。”
这次见面结束，沈意浓回去并未收到任何消息，她耐心的等候着，一天、两天、三天…一周后，蒋瑜给她发来了合同。
《春莺不来》
女主角：殷夏
导演：林朝
……
电影签约后，没多久，沈意浓收到了完整剧本，从头看到尾，她的猜测基本都得到了证实，唯一有出入的，殷夏不是反社会型人格障碍，而是伪装人格分裂。
她不过是在杀了前男友之后把自己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拿到医院精神分裂的确诊书，想以此来逃脱法律的制裁。
后来过了很久，两人已经熟悉，林朝再次问她，当时为什么要给出这样的回答。
沈意浓摸了下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只是想显得自己有逼格一点而已。”

第46章
其实关于剧本，是程如歌提醒她的。
沈意浓当时拿到手的只有一个片段，总共加起来不超过五百字的描述，她当时琢磨研究了许久，找了几遍感觉之后，被程如歌经过看到了。
他拿过她的剧本端详了几眼，忽的出声问她，有没有构想过人物的前因后果。
沈意浓只大概有些隐约感觉，和他说完之后，程如歌给她逐条分析，从背景描述，开头的用意，以及人物动机几个方面思考。
先前简短无比的几百字再重新去看似乎透出无数信息，再带入表演时，契合感油然而生。
身份仿佛由旁观者转变成了主角本人。
她就是她。
沈意浓沉浸在自己构思的角色中，彻底贴合。
电影在筹备，各个选角一一敲定，伴随着每一个名字的出现，沈意浓从初时的难以置信不可思议到现在已然麻木。
男主职业是警察，英俊正义，敏锐而聪明，哪怕殷夏的表现毫无破绽，他仍旧凭借着自己那一丝隐约怪异的直觉，剥丝抽茧，一点点查明了案件真相，在影片最后把殷夏追拿归案。
男主角人选确定的是顾宣。
圈内老牌演员，多部作品曾经获得最佳影片男主角提名，在两年前凭借着一部营救主题的军事电影拿下影帝，正义形象深入人心，口碑极高，基本每部主演的作品上映都能引起一阵观影热潮，难得的人气实力都是顶尖的男演员。
听到他的名字要和他搭档那一瞬，沈意浓胸口就不受控制剧烈跳动了两下，脑中出现他往日的形象，感觉自己难以招架得住。
没有其他理由，只因他压迫性太强，表演时满满的张力，一不小心，在他对面的人就被立刻秒成渣渣。
之后，男二女二纷纷确定，当红流量男星白扬，曾获得最佳女主角的人气女星夏蔚，以及，来客串某个特别角色的安幼黎。
这个班底和阵营，如果不火，那就是天理不容了。
更何况，沈意浓看完剧本，以林朝的功底和确定的演员名单，已经感受到了他满满的野心。
林朝这次，就是冲着拿奖去的。
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砸来，沈意浓已经可以冷静的接受，只是听到男主角名字，程如歌的反应似乎比她还要大。
“顾宣？！”他紧紧拧着眉头。
“…怎么了吗？”沈意浓惊疑试探问，快速搜索着两人之间的交集，好像除了上次看到的那个粉丝剪辑视频，就再无交集。
难道他因为那次的事情对顾宣记恨在心了吗？
沈意浓眼神一变，似乎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
“他个人作风不是很好。”程如歌却面色认真地缓缓说，嘱咐她。
“平时在剧组不拍戏，离他远点。”
电影的取景地在南方的一个边陲小城，交通不便，经济落后，未经过度污染的城市却保持着原有的风情，老旧的房屋，杂乱的街道，从中行驶的公交车和来往人群，随手一拍便是一帧电影画面。
林朝的开机仪式很低调，甚至连媒体都没有邀请，各大主演上香拜完，给每人发了个红包就正式入组，沈意浓原本以为晚上会大家一起吃个饭的，没想到一结束，林朝就大手一挥，让他们各自安排。
突然多出半天时间休息，沈意浓措手不及，竟然莫名有种不知道该去做什么的空虚感，干脆窝在酒店和程如歌视频。
他问了几句剧组情况，两人随意聊着，说了好一会，他突然冒出一句。
“见过顾宣了？”
“啊，见了。”沈意浓回想了一下之前的碰面，顾宣倒是逢人打招呼便笑，寻常和善的模样，一双桃花眼微微翘起，敛着光，一看就是风流多情的面相。
“感觉怎么样？”程如歌问，她沉吟。
“唔…还行，就感觉他应该是个情场高手。”
“嗯？”
“和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她张开十指在空中抓握示范，生动演绎，“就像是在蹭蹭蹭放着光。”
程如歌笑了，不禁偏头看她，感兴趣地追问，“那我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什么样子的？”
“也是带着光的。”沈意浓不假思索答，停顿了几秒。
“温暖的光。”像是冬天里的太阳。
大概是背后说人坏话要不得。
天黑时沈意浓准备去外面吃饭，顺便逛一下这座还稍显陌生的城市，在网上搜索评分较高的餐厅，附近就有一家本地特色菜，她循着导航过去，刚进大门在找空位时，就撞见从旁边走廊出来的一个男人。
“哎，小沈啊。”他像是刚洗完手，原本低着头，一见到她便略带热情的招呼，目光打量了她周围。
“你也来吃饭啊？一个人吗？”
“啊，是。”沈意浓猝不及防，会在这里遇到顾宣的经纪人方岩，如此一来，她视线不自觉投向他身后房间，顾宣应该有九成概率在里面。
她有些头大，果不其然听到他接着说，“我们也在这里吃饭，要不要一起拼个桌？”
“不用了不用了，我随便点点东西吃就可以了。”沈意浓拒绝了他礼貌性的邀约，连忙摆手，方岩见状也不强求，两人寒暄完各自离开，方岩推开门。
这间不大不小的包厢内，顾宣正坐在桌子中间，旁边还有个小助理。
“我刚刚来竟然看到沈意浓了。”方岩随口说，想着她大概也是在网上找的餐厅，也是凑巧了。
“嗯？在哪？”顾宣一听，竟然立刻打起精神，抬头问，脸上露出兴趣。
方岩微微一惊，伸手指了指，迟疑道：“就在门外…刚巧碰到了。”
“怎么不叫她一起来吃？”顾宣见状挑眉，方岩无奈答。
“我叫了人家拒绝了，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和我们一起。”这样的机会在圈内想要的人也挺多，但沈意浓风评一直很好，在没确定这部电影女主角之前，方岩都没怎么关注过她，说明她是个十足低调不喜欢交际应酬的人。
原本邀请她也只是随口礼貌一提，没指望会答应。
“谁说只有她一个女孩子。”顾宣伸手一指旁边女助理梅子，眼角微扬。
“这个不是？”
“……”
“去，把她叫来，就说我邀请她共进晚餐，让她务必赏脸。”顾宣靠在椅子上不正经地说，方岩在心里暗暗翻白眼，却只能认命的出去，祈祷人家还没有点好菜顺便不会把他轰走。
也许是他运气好，也许是暗自祈祷灵验了，沈意浓正在为座位发愁，原因无他，只怪店家生意太好，单独包间早早定完，就连大堂里也是人满为患，沈意浓正准备打包回去时，看到方岩再次出来了。
他当然不是传达的顾宣原话，而是自己组织了措辞一番，真挚诚恳，热情得难以招架。
沈意浓不知道他这一番改变是因为什么，想起程如歌的叮嘱，正欲再次拒绝，顾宣出来了，站在后头冲他们一笑。
“你们两个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菜都要凉了。”
“我…”她刚开口要说自己准备打包回去，方岩就一把拉起她的手往里走，嘴里连连应道。
“来了来了。”
“……”
沈意浓就这样被“半挟持”的进了房间。
顾宣倒是诚意满满，一桌子菜没怎么动过，见她来还特意点了几个新的特色菜，沈意浓被安排在他旁边，坐立不安。
服务生拿着单走了，门被继续关上，房间恢复安静，顾宣给她面前倒了杯水，好整以暇。
“小意，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可以。”
“听说你经纪公司签约的环影？”他慢悠悠问，抛出话来，沈意浓听完却突然定了心，颔首。
“是的。”
“前途无量啊。”他端详着她含笑道，点点头，“环影一般不随便签艺人的，签了的通常都会大红大紫。”
“没有没有，不敢当。”沈意浓态度谦逊，“比不上前辈们。”
“不过确实，你是差了点。”顾宣又说，言语诚恳坦诚。沈意浓沉默。
“……”
“但是发展潜力无限，我看好你。”他再开口，沈意浓已经不知该用何表情来反应，于是干脆保持礼貌假笑。
“对了，你和程如歌关系听说不一般，所以是因为他才签约环影的？”气氛正摸索到一个平衡点时，他又猝不及防抛出一个惊雷，沈意浓被炸得双目睁大，呼吸一窒。
“真没想到，他原来是这么一个护短的人，倒是看不出来。”顾宣手撑在脑侧偏头看她，目光似乎在她身上细细打量，沈意浓再次感到窒息。
“怎么不说话，是我太吓人了吗？”她半响没吭声，顾宣不甘寂寞，伸出一根手指过来在她手臂上戳了戳，她缓缓转过脸。
“说什么？”沈意浓声音平板僵硬，都不敢去看在场那其他两个人的脸色。
“就随便聊聊天而已，别紧张别紧张。”顾宣拿筷子给她碗里夹了个虾，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吃菜吃菜。”
她确实到现在晚饭也没吃，有点饿了，见状干脆破罐破摔，也不拒绝，夹起碗里那个虾便往嘴里送，刚嚼了两口，就听到旁边的人笑眯眯地说。
“好吃吗？听说程如歌最喜欢吃虾了。”
“咳咳——”沈意浓一口虾差点卡在喉咙，剧烈咳嗽起来，抬起被呛红的眼看他。
“顾宣老师对如歌很熟悉？”
“如歌？”他玩味一笑，垂眸重复着这个称呼，唇边笑意加深，抬头直视她。
“看来我猜对了。”
沈意浓不语，等待着他的下文。
“这家店的菜不错，别浪费了这桌美食，你们不要客气，快吃。”顾宣却话头一转，抬手招呼起他们吃饭来，沈意浓目光从对面两人脸上扫过，他们均是一副尴尬又不忍直视的样子，恨不得自己不在现场原地消失。
沈意浓倒是平静了下来，顺着他的话开始享用面前这桌美食，菜的味道确实还不错，不过那盘虾味道差了点，比不上程如歌亲手做的。
吃完还是坐顾宣的车子一起回酒店的，在门口互相告别，彼此都是挂着笑态度亲切，一进房关上门，脸上的笑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沈意浓冷静地拨通了程如歌号码。
他接得很快，似乎手机就在身边，接通第一句话，沈意浓就直接告知。
“我晚上吃饭时遇见顾宣了，是和他一起吃的。”
她把今晚发生的事情都一字不漏地告诉了他，程如歌听完沉默，全程没有说话，沈意浓问。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他迅速答，迫不及待地撇开。
“以前在一个剧组待过半个月，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我也很莫名其妙。”
这次轮到沈意浓沉默了，许久过后，才听到她声音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试探响起，“难不成，是他对你单方面有什么企图…？”
“……”程如歌咬牙切齿吐出两个字。
“闭嘴。”
沈意浓不吭声了，又是长久的安静，只听他话音游移不定道。
“不过，他倒是说过两次喜欢我的作品…”紧接着，他像是给足了自己底气，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这也是正常，很少有人见我不会这样客套两句的，毕竟除了你，圈里大部分人好像都看过我的电影…”
“好了好了。”沈意浓做贼心虚，连忙打断他，“我要去先洗澡了，明天要早起拍戏。”
“不管怎么样顾宣这个人你离他远点！我就说他不正常！”
电话最后，是程如歌失去往日沉稳的警告声，透着一股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愤慨。
沈意浓忙不迭地答应他，匆匆结束了这次讨伐通话。

第47章
“殷夏，十二月二十四号那天你在哪？”
“我不记得了。”
“有人说在建角巷32号便利店看到过你。”
“我不知道。”她木然又慌乱地抬起眼，目光空洞笔直。
“我忘记了。”
“卡——”
布置逼真的审讯室灯光惨白，不大的房间内被摄像机塞满，唯有正中间那张桌子周围空出一块天地。
一出镜头，顾宣就放松下来，原本端正挺直一丝不苟的人立刻随意靠在椅背上，两腿交叠舒展，神色慵懒。
方才正义严肃的警官瞬间变成了一个浪荡公子哥，闲来没事找份工作体验生活的那种。
沈意浓表情也微微放松，后背似乎起了层薄汗，在之前短短几句对话中被顾宣的眼神压迫出来的，他收放自如的演技令人喟叹。
就连现实中也是如此，早上在剧组碰到，他看到沈意浓神态如常的笑着打招呼，就仿佛两人昨晚没有见面吃过一顿气氛怪异的饭一般。
此时，他正在和林朝看着刚才镜头回放，两人共同语言颇多，关系不错，并肩讨论着拍摄画面，探讨哪里可以更有进步空间。
说着说着，话题就来到了沈意浓的身上。
“小姑娘演技倒是不错，台词练过的？”顾宣抬起那双桃花眼打量着她，语调不正经，林朝卷起手里剧本，笑着在他身上敲了一下。
“人家京大传媒新闻学毕业的。”
沈意浓的母校算是全国排名前几，许多卫视知名主持人都毕业于这个学校，尤其是新闻专业，更是传说中的王牌。
演艺圈内也不是没有名校毕业生，只是相比演技和个人条件来说，学历则像是锦上添花，并不关键，大家都默认不去询问。
因此，顾宣一听，眼里露出明显的诧异，挑眉。
“那挺厉害啊，怎么不好好在电视台待着来演戏了。”
“因为喜欢。”沈意浓不动声色，谨慎显而易见。
林朝见状，替她回应，“像这样的好苗子就不应该被埋没了，来演戏不是正正好。”
顾宣笑了笑，没再开口，接下来的几场拍摄也都顺利结束，收工时看得出来林朝心情不错，还在群里发了一个大红包。
金钱是万能的，轰炸出一堆人，大家纷纷在底下道谢拍着马屁，就连从未发言过的夏蔚也露了面。
她没来参加开机仪式，至今还未入组，听说是档期有冲突，幸好前面排得也都是男女主角戏份，造成影响不大。
“大家今天都怎么样？第一天上工。”
看模样应该是个温柔的人，同她往日里的形象相差不大。夏蔚外表柔美，接拍的角色大多也偏文静型，媒体采访和私底下流传出来的视频也都如此。
同在一个圈子里，或多或少都有听说过一些彼此传言，曾经剧组有个帮沈意浓化妆的老师和她吐槽过夏蔚脾气大，她不太相信，猜测可能是那天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影响情绪，毕竟艺人的一点风吹草动便会被夸大数倍传出来。
现在看来，果然八卦是不可信的。
“都还不错，一切顺利。”副导演回复了她，顺便问。
“夏夏什么时候忙完啊？”
“快了快了，很期待和大家见面呀~”
底下七嘴八舌的聊天刷起屏来，有人问林朝今天怎么心情这么好，他发完红包就不见踪影了，过了一会，才出现。
“为我们两位主演今天的表现点赞。”还未来得及说话，又见他接着发出。
“希望继续保持，一切顺利，直到我们杀青那一天。”
两句话并列在一起，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满意，林朝虽然不是个难相处的导演，但在专业上却要求很高，他今天这么说，一定是对顾宣和沈意浓非常满意了。
剧组众人心下了然，开始附和着他的讲话，祈祷未来两个月顺利之类的，顾宣中间冒出来一句导演大方，也没抢到红包全程窥屏就发了个表情包的沈意浓见状，干脆退出了聊天，例行找她的程老师视频。
休息时间不谈工作。
与其看这些没有趣味的东西，不如去欣赏程老师的美貌。
顾宣这天在剧组拍戏倒是表现正常，关于沈意浓的“秘密”似乎也没有要往外说的打算。
程如歌揉着眉心，经过一整天的消化好像已经冷静下来。
“别担心，他不会有其他举动的。”
“为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沈意浓想了下，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脑中又突然冒出一个可能性，她望着对面的人试探道。
“万一…他由爱生妒呢？”
“……”程如歌面无表情。
“哪来的爱，哪有的妒。”
“把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收起来！”他冷酷且严肃地说。
被各种同人文充斥的沈意浓：“……”
电影计划的拍摄周期是两个月，《春莺不来》是剧情悬疑题材，不需要辗转多处取景，也没有太多难度很高的镜头，主要关键点在于主角的演技。
如果双方都没问题并且能完美的达到导演效果，那么电影拍摄就会相对顺利，同时有较高的完成度。
剧组进展十分的速度，林朝第一天之所以心情那么好，就是因为沈意浓和顾宣初次配合时便不需要磨合，在镜头底下呈现出满满的张力，甚至比他想要的效果还要高出几分。
半个月后，夏蔚才终于进组，男女主角的戏份告一段落，沈意浓的时间也不如之前紧迫，从早到晚拍摄排得满满当当，偶尔也有喘息。
她和夏蔚是第一次见面，入组那天气氛很好，夏蔚买了许多甜品饮料分给众人，两人打上照面时，沈意浓朝她笑了下，夏蔚扯了扯嘴角，模样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和善亲切。
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拍摄两人第一场对手戏，沈意浓难得进入不了状态。
原因无他，夏蔚的表演太过用力，情绪渲染过多，造成沈意浓有些出戏，怎么去演都有种对不上感觉的违和，却偏偏，在其他人看来夏蔚没有一点问题，反而是她屡屡出差错。
“怎么回事？今天状态不行吗？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林朝在屏幕后头扬起头说，沈意浓看了眼面前含笑的人，深呼吸。
“不用了。”她对林朝开口，脑中回顾了一遍剧本。
“让我再来一遍。”
重新打板开拍，夏蔚依旧情绪充沛，咄咄逼人地质问她，女主这里剧本上写得是面无表情，眼神冷寒，一言不发。全靠细节来展现，而在夏蔚的抢眼表演中，细腻的表现便难以展示。
沈意浓同她对视，两人对峙间，气氛剑弩拔张，就在即将抵达临界点那一刻，沈意浓突然弯了下唇，端起桌上原本充当道具的水杯，轻抿一口后，面无表情抬头看她。
眼神冷寒。
“卡——”
林朝的卡喊得姗姗来迟，夏蔚脸色青白不定，方才那一瞬间的慌张被镜头放大后无从遮掩，林朝细细看过回放，抬头朝沈意浓出声。
“这里改动的不错，效果好像更好点。”他再看向夏蔚。
“夏蔚刚才没接上，再来一遍。”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这样突然一改动，夏蔚这次没有再暗自里使小动作，规规矩矩演完，这一条很顺利的过了。
中间休息，沈意浓抱着自己的保温杯去一旁漱口，没一会，身边传来动静。
夏蔚由初时的不屑已经变成彻底厌恶，毫不掩饰的，呈现在了脸上。
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很快被旁人察觉，剧组原本融洽的气氛变得有些异样，工作人员都谨小慎微，在她们的任何事情上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成为那根导火线，彻底撕了起来。
虽然暗地里事情很多，但明面上每天拍摄依旧如期进行，一进入镜头，大家都很有职业素养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专业性，丝毫没有影响到工作。
夏蔚在使了两次小动作被沈意浓不软不硬反击回来后也安分了，短暂的偃旗息鼓，私底下对她更是视而不见。
因此林朝也假装看不到，任凭她们暗自交锋，除了旁侧敲击过两句外再无其他行动，这对沈意浓来说就像是天降横祸，她回去自省了一遍确定与夏蔚从未有过交集后，更为郁闷。
这件事情无人可倾诉，同程如歌讲肯定不行，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牵扯颇多，其他人沈意浓又怕闹出是非，一来二去，也就只能自己闷在心里。
时间就这样不好不坏的一天天消磨着，安幼黎正式来的那天，恰好因为一杯热水，沈意浓和夏蔚彻底撕破了脸。
一大早，气温不冷不热，沈意浓这几天嗓子不太舒服，化妆时咳嗽了两声，剧组里的小助理听到了，连忙跑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沈意浓和工作人员关系都挺好的，尤其是这个小姑娘刚进组时就说很喜欢她，特意要过她的签名，沈意浓对她便比旁人更加和善亲近几分，两人还在一起吃过几次饭。
水倒来了，她才喝两口，旁边也在化妆的夏蔚瞥见，慢悠悠出声。
“晓晓，这儿坐着两个人呢，怎么，我就不想喝水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姑娘立刻道歉，连忙跑出去给她倒水，这事原本也勉强算她的疏忽，但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大概都不会计较，偏生夏蔚和沈意浓不对盘。
她很快进来，手里端了杯水，小心翼翼放到夏蔚面前化妆桌上。
“夏蔚姐，热水没有了，这是温的不算凉…”
“啪——”她的话还没说完，桌角的那杯水被夏蔚一把打翻在地，水溅得到处都是，夏蔚懒洋洋抬眼，看得却是沈意浓。
“不好意思啊，失手了，麻烦你擦一下吧。”

第48章
晓晓惊慌失措，连忙转身要去找拖把之类的清洁工具，涨红了脸，看起来快哭了。
满屋子的人目光都放在她身上，年轻的女孩子脸皮薄，初次遭遇这样的对待，自尊心和面子都受不了，沈意浓看着夏蔚挑衅的目光，一把伸手拉住了她。
“晓晓，去找清洁阿姨过来打扫一下。”
“哦哦好。”她被这样一说，骤然回神，整个人也从方才头昏脑涨中清醒过来，恢复几分平静。
不远处，夏蔚见状却轻轻冷笑一声，双手环胸，眼神斜睨过来。
“阿姨这么忙，这种事情顺手收拾也没什么吧。”
“助理…不就是干这个的么。”她语气轻飘飘的，眸光转向其他地方，无声轻蔑。
晓晓低着头，去拿掉沈意浓抓着她的手，声音很轻，“小意姐，你松开我吧。”
化妆间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被极力放得缓慢，生怕一不小心便惹祸上身，沈意浓僵硬地站在那里，紧盯着夏蔚漫不经心的侧脸。
正在气氛僵持之际，化妆间的大门却被一把推开，安幼黎带着大堆助理保镖走了进来，看清眼前状况后，慢慢挑起眉“咦”了一声。
“这里怎么有一大堆水？”她转头对旁边其中一个高大男保镖说道，接着极其自然地吩咐。
“阿方，去找清洁阿姨要个拖把收拾一下。”
“是，安小姐。”他迅速的转身出去了，其他人都没来得及说话，晓晓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不、不用了，我去就好。”她惶恐摆手，正想要出去，安幼黎打断她，仍旧笑盈盈。
“没事，阿方力气大，怎么能让女孩子做这种粗活呢。”
安抚的话语里又藏着不容置喙，晓晓眼里露出感激，夏蔚见状收回视线，顾自轻嗤，没再出声。
保镖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握着拖把高大身躯弯下来，动作矫健，没两下就把一片狼藉的地面整理干净，安幼黎道完谢褒奖了他两句，随即在属于她的那张化妆台前坐下。
恰好是沈意浓斜对面，安幼黎抬起眼，朝她口吻如常地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
化妆师摆弄起了她的脸，端详着五官和皮肤状态，安幼黎顺从地闭上眼，一副任人拿捏的模样。
沈意浓没再开口，不一会，那头传来动静，夏蔚已经上妆打理完毕，拉开椅子起身出去，突兀响起的摩擦声格外刺耳。
随即，又回归安宁。
她看向对面的人。
“刚才谢谢你。”
安幼黎睁开眼，一笑，“和我说说剧组的情况吧，拍摄进度怎么样了？”
……
正在拍的是顾宣和夏蔚的戏份，片场角落，沈意浓和安幼黎坐在椅子上，看着场中各自忙碌的画面，两人聊天告一段落。
近来并无什么特别的事情，唯一让她感到苦恼的便是夏蔚，沈意浓和她说完，话里夹带着一丝显然的疑惑不解。
安幼黎见状转头，嘴角弯弯上扬，“你真的不知道？”
“啊？”沈意浓愈发困惑。
“这部电影，夏蔚原本势在必得的。”她神色平静地陈述。
“女主角形象和她很贴切，也得到了试镜邀请，夏蔚这几年正是事业巅峰期，只差一部能拿奖的大银幕作品，她和她的团队都在极力争取，听说当初试镜效果也挺不错。”
“后来…”她看了眼沈意浓，眼底笑意加深，“结果也不言而喻了，你半路杀了出来，林导确定和你签下合同，据说夏蔚那边收到消息时，当场就摔了不少东西。”
“夏蔚大概也平复了几天，最后又忍辱负重联系林导，说想要有次新的尝试，以她的人气和实力，这个示好橄榄枝林导当然不会拒绝，定妆试镜之后各方面都合适，女二就定下她了。”
“你说，夏蔚见到你还会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安幼黎轻笑，面带愉悦。
“……”沈意浓沉默良久。根本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她想起自己那会试镜完，就和程如歌待在家中，两耳不闻窗外事，闲适得像是养老。
“我知道了，谢谢你。”平复过后，她生无可恋地道谢，既然前因后果弄明白，那就释然多了，毕竟，不是她有问题，是对方这个人有问题。
安幼黎的加入，又为剧组注入了一丝新鲜血液，表面的平和下依旧是风起云涌，只不过夏蔚似乎是产生了顾忌，这份顾忌来源于摸不清安幼黎和沈意浓的关系。
两人不算亲近但又有种说不出来的融洽，至少比起和夏蔚来说，安幼黎对于沈意浓的态度更像是朋友，夏蔚对她有所忌惮，因为安幼黎不仅背靠环影，听说幕后班底都是程如歌的人脉，两人关系匪浅。
相比来说，势单力薄的沈意浓，就显得更好拿捏。
天气最近有点热，剧组贴心配置了空调，只可惜数量有限，只有几间独立休息室安装上了，为了经费着想，其他的暂时还没动作。
下了戏，穿着冬季棉服的人都热出了汗，顾宣带着助理笔直往其中一间挂着他名字散发着冷气的休息室走去，他是主演，这毋庸置疑，大家习以为常，沈意浓的新助理小群不由在另外几间门上辨认，随后惊喜道。
“姐，我们那间也装空调了，快走快走，你都热得满头大汗。”
她牵着她胳膊往前走，沈意浓确实是热坏了，一边解身上厚重大衣的扣子一边加快脚步。
房间冷气十分充足，关上门，燥热便很快消减下去，小群兴致勃勃地和她说着话，没两句，房门就被从外面敲响。
“谁啊，我去看看。”她立即站起来，嘟囔着往门口走去，沈意浓喝着水，感觉头晕得有些中暑。
“是你，有什么事吗？”她声音传来，沈意浓抬眼过去，看见了夏蔚助理。
“夏姐中暑了有点不舒服，所以想用一下这间休息室可以吗？”
话语是礼貌的，可被她硬是说出了一股颐指气使的感觉，沈意浓一直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些事情上面，所以，在对上小群投过来的询问后，朝她点了点头。
“可以，你们直接过来就行了。”小群朝她如是说道，谁知，对方又面露难色。
“可是我们夏姐不太习惯和人同用一间休息室，所以你看…”她嘴里犹疑说着，目光却直直投向沈意浓，眼底的得意掩盖不住，似乎料定了她会退让，毕竟，以往每一次都是沈意浓先让步的。
“既然这样…”沈意浓抬头看着她，脸色出乎意料的冷峻，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你们就不要来了，好好享受自己一个人的休息间吧。”
“我们女主角好威风啊，对着一个小助理发脾气。”她话音刚落，那个女助理神色一变还没来得及出声，夏蔚就出现在门口，冷冷挑眉，嘲讽道。
沈意浓没吭声，头却被气得更晕了。
“也不要求你尊重前辈了，身体不舒服想换一下休息室而已，就耍起大牌来，不过是演了个女主角，不知道还以为是哪个红透半边天的大明星呢。”
夏蔚扯起嘴角，刻薄又恶毒。
“既然你不肯，那我就只好去找导演了，总不能让我在剧组中暑进医院吧。”她大抵是刚刚卸完妆，脸色显得有几分苍白，被身旁助理搀扶着的模样，真像是身体难受到不行，虚弱无力，引发一干人同情。
很快有她身边工作人员跑去叫导演，两人堵在门边大有不依不饶的架势，小群被这一连串变故气得发抖，沈意浓太阳穴隐隐作痛。
林朝不在，副导演很快来了，不仅如此，还有不少闻声而来的人，夏蔚见状，音量更是提高了。
“导演，你评评理…”她把事情经过添油加醋复述了一遍，副导演头大，只摆摆手，简单粗暴意图搪塞过去。
“既然这样，那小意你就委屈委屈，和夏夏换一下吧。”
“导演，我也中暑了。”谁也没想到这次沈意浓丝毫不退让，只放缓速度清晰道。
“我头很晕，也很难受，况且不是我不肯让，先别论这间休息室写得是我的名字，明明可以在同一房间都吹到空调，为什么夏蔚非要把我们赶走？”
“这难道不才是真正的耍大牌吗？”
她不留情面，彻底激怒夏蔚，习惯了时刻被人捧着，丝毫不允许自己受到这样的轻视。
“我就是耍大牌又怎样？！”她横眉冷眼，“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争，今天这间休息室你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沈意浓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同她对视两秒，然后伸手，在她面前一把用力关上了门。
“砰”巨响，像是宣告着对方的态度。
夏蔚急红了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旁经纪人覆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夏蔚神情好像稍缓，围观全程的安幼黎见状忍不住弯起唇，走近她跟前出声，淡淡告诫一句。
“劝你适可而止，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这话在夏蔚听来不外乎是火上浇油，她神色一冷，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当晚，网上就流传出了不少新闻，像是一夜之间冒出来的，几大八卦论坛知情人士说得煞有其事，各种营销号纷纷转载，矛头直指向最近凭借着一部电影火起来的沈意浓。
爆料直接带上了她大名，内容指责如今的演员昔日却是不良少女，逃课打架还曾经参与校园暴力，佐证是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正是沈意浓学生时代叛逆期逃课出去，在周遭一片烟雾缭绕中望着镜头，手里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第49章
环影的法务部请的是最顶尖的律师。蒋瑜在消息传出第一时间就联系了她，得知事情经过之后，二话不说，立刻出了一份律师函，澄清否认以上谣言，最开始传播以及影响最广的几个营销账号赫然在列，依法追究其责任。
官方微博发出来的声明和回应，沈意浓转载。
“照片是一次吃饭过程中拍的，没抽过烟，不会打架，和同学关系都很融洽。我还没有很红，不用这么急着造我的谣。”
他们的回应快而有力，事情还没完全发酵就以营销号删帖删博结束，全网清理得干干净净，仅有几条留下来的相关内容，也是朝向她这边的。
短短几个小时。看完自己那条微博底下评论，沈意浓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还好，粉丝都是理智的。
“我意最近是得罪什么人了吗？这种料都被挖出来看图说话了？？？”
“好笑了，就一张照片而已，我还老拿着我爸的烟玩呢？！就是不良少女了？？？”
“#看得出对方努力想要泼脏水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当然也有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诸如此类：
“emmm这个发言态度…”
“倒是挺不良少女的/微笑”
但是都被评论自发的骂回去了，三观正直的人还是占据了大多数。
“呵呵祝你哪天被人造谣一定要笑着和对方说谢谢顺便跪下磕三个响头哦。”
“这人神经病，哪混进来的？？”
“智障确认无疑。”
上万的评论下面，热评前排点赞量最高的，还是这样一条。
“我就是她同学，网上那些造谣都是假的，沈意浓从小就是班长，一直担任我们语文课代表，名次基本没有掉出年级前三，和班里每个人关系都很好，高考还上了我们学校红榜，简直就是老师眼里的宠儿，同学心中的完美好学生好吗”
这个发言账号瞬间被网友攻占，各种追问无数，点进他的主页翻来覆去的查看资料，很快，对方清空了所有微博，更改了个人信息，没有再出现回应过。
一晚上堪称兵荒马乱，沈意浓刚退出软件盯着手机思索着该怎么联系程如歌坦白这件事情时，机身“嗡”的震动，官方账号给她推送了一条新闻。
#夏蔚耍大牌当场骂哭小演员#
？？？！！
沈意浓呼吸一紧，立刻点进去，一段视频出现在文字下方，像是手机偷拍的，画面晃动却清晰，就连说话声都咬字明确。
不知道是在哪个剧组，一旁围观了几位工作人员，夏蔚站在最中间双手环胸，居高临下，脸上挂着冷笑，嘲讽着面前一个女演员，她的脸被打了码，只能看到瘦小的身体。
“不会演戏就趁早回家，别在这里浪费大家的时间。”
“我很忙的，没有空陪你耗。”
“哭？有这个哭的功夫不如去多练练自己演技，像你这种最难搞了…”
夏蔚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是柔美大气，有爱心经常参与慈善事业，喜欢小宠物隔三差五在网上晒图片，视频里的模样简直和她平时判若两人，瞬间，#夏蔚人设崩塌#这个关键词就上了热搜。
评论也是众说纷纭。
“黑人问号脸.jpg”
“这是夏蔚？？？我的天，果然娱乐圈女明星不能光看表面，人设这种东西全是用来骗观众的。”
“如果对戏演员老是掉链子，确实是挺恼火的一件事情…”
“再怎么样也不能骂人吧，有点过分了。”
“你们谁没骂过人吗？？”
“但讲实话，夏蔚不是你们粉丝天天吹空谷幽兰安静低调不食人间烟火，视频里的人简直刻薄他妈给刻薄开门，刻薄到家了。”
这条高赞顶到热评第一。
酒店某间套房内，摔东西声不绝于耳，夏蔚披散着头发，疯了一样对着面前经纪人大喊大叫。
“为什么会删不掉！那些营销号不是收钱办事吗？沈意浓的一出来马上就被删掉了！！！”
“可是人家出具了律师函啊。”女人慌乱地解释，想要安抚她的情绪。
“而且这次，他们口风纷纷一致，蔚蔚你些别着急，我去查查背后到底是谁…”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没说两句，女人一脸凝重。
“蔚蔚…”她面如死灰的看向夏蔚，唇翕动。
“背后的人是环影高层，他们删除视频的条件是…你和沈意浓道歉。”
“不可能！——”夏蔚顿时尖叫了起来。
“环影怎么会为了一个艺人…”她想到什么，瞪大眼，“给我查，看她背地里到底搭上了谁，找一切关系手段把那段视频删掉！”
……
形式立刻天翻地覆，夏蔚的事情曝出来之后，沈意浓那点小黑料根本不值一提，原本两人的影响力和档次就不在一条线上，夏蔚不管人气还是国民度都比她高出几倍不止，很快把公众视线吸引过去。
沈意浓开始就不怎么高的话题一路掉，最后在尾巴消失不见，而夏蔚的节节攀升，几个热搜词明晃晃挂在顶部，如果背后没人推波助澜，就见鬼了。
网上仍旧讨论得热火朝天，只是已经与她无关，先前的胆颤心惊也慢慢恢复平定，沈意浓盯着屏幕黑掉毫无动静的手机，伸出一根手指按了按眉心。
所以…程如歌一直没有联系她。
所以，他生气了。
可能还是挺严重的那种。
想着，她先给蒋瑜打了个电话试探口风。
“蒋瑜姐？”
“嗯？”
“你在哪呢？”
“公司，怎么了？”
“我的事情…如歌知道吗？”她和程如歌的关系从未避讳过蒋瑜，大概在确定成为她经纪人那时，蒋瑜对于她的一切便了如指掌。
“程先生和我了解过情况，之后便安排公关部出面处理，我们会议刚结束。”
“那夏蔚这个新闻？”
“我就不清楚了。”
挂完电话，想了想，沈意浓打开程如歌对话框，试探性发了个戳戳的表情包过去。
没一会，对方回复。
“？”
“方便视频吗？”她小心翼翼卑微地问。
“嗯。”
似乎就在等待着她的自首，沈意浓刚发过去邀请，下一秒就被接通了，他坐在书房椅子上，灯影模糊，面容像晕开了光。
“还没睡啊？”她唇边绽出一个讨好的弧度，眼底闪烁，掩不住的心虚，程如歌原本满腔怒意顷刻被气笑了。
他面上却维持着原样，丝毫没有泄露出来，只沉着脸随意嗯了声。
沈意浓心一咯噔，开始默默组织着措辞，思考哪种认错方式会死得更加好看一点。
“关于夏蔚的事情，我不是故意没和你说的，本来想自己解决，谁知道最后还是得靠你。”她不着痕迹吹捧一番，抬眼偷看他，又飞快收回嘴里继续道。
“网上的那张照片是我十几岁的时候，我那会年纪小，和家里吵架后就钻牛角尖，叛逆了一段时间…”她又有些慌张地摆手解释。
“不过没有像上面说的那样，我就是逃课出去瞎逛，偶尔蹲蹲网吧这样…”略带心虚。因为就是那段时间，她在网吧把他的作品全部补看齐了。
“至于那次吃饭，我记不太清了，都是刚认识不太熟的人。”想起那根烟，沈意浓头大，有种直面自己黑历史的尴尬。
“可能当时脑子一抽产生了好奇？”
“我就观察了一下长什么样子，真的没碰。”
她干巴巴说完，渴望地看着他，程如歌沉默了良久，神色喜怒不辨，沈意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很糟糕——”
“你什么时候拍完回来？”程如歌打断她，出声问，沈意浓话头中止住，本能答。
“下个月，怎么了？”
“那这笔账先记上，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算。”程如歌面无表情开口，沈意浓困惑。
“呃…”
“现在，我们来聊一聊你这些天剧组发生的事情。”他好整以暇，慢条斯理。
“按照时间顺序一件件慢慢说。”
“尤其是关于夏蔚的，重点讲。”
“……”一种熟悉的被支配的恐惧渐渐从沈意浓头顶冒起。
夜晚一点点的流逝，有些人在喁喁私语，有些人在彻夜难眠。
经过多方面的尝试，仍旧遭遇到无数次碰壁和拒绝之后，夏蔚神情绝望地踉跄一步，后退坐倒在了椅子上。
所有人都像是被提前打点过，口径一致拒绝，有从来往来密切关系较好的媒体终于不忍，模糊透露出一句，是圈内早年的某个影帝。
顿时茅塞顿开，一连串事情都组合起来了，沈意浓经纪公司是环影，这次为了她一个人竟然这么大张旗鼓毫不留情，除了程如歌，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难怪，难怪，她以为沈意浓是运气好突然被环影挑中，原来背地里早有关系。
只是从来没人往程如歌身上想过，他退避纷争多年，洁身自好，圈内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从未沾染半分，私生活更是干净。
没想到，也会有一天为了女人大动干戈。
夏蔚怔怔发笑起来，泪水成串从眼眶落下，悲从心起，为今天这一番屈辱。
经纪人在一旁提心吊胆地看着，试图说话，夏蔚一把朝她伸出手，吸气稳住情绪，嗓音颤抖。
“手机。”
“怎么了？”她说着，还是把手里的手机递了过去。
“我道歉。”终究是意难平，夏蔚眼泪再次滚落下来，咬牙切齿。
“我去和沈意浓道歉，让她赶紧把我的视频删掉！”

第50章
隔着电流，夏蔚的“对不起”显得毫无分量，可对她这样骄傲的人来说，这一通电话像是打断了她的脊梁骨，逼着她咬碎了牙。
沈意浓皱起眉，不太习惯，面对她的请求，只能说。
“这件事情我不清楚，我帮你问一下。”
对方沉默几秒，即便极力控制，仍是勉强和不甘，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那就拜托你了。”
对夏蔚的事情，程如歌先前毫不避讳，甚至在沈意浓简单叙说完她们之间过节后，沉下眸，神色不豫。
“看来这个力度还是太轻了点。”
沈意浓把夏蔚道歉的事情告诉他，顺便传达了她想要删除视频的意愿，沈意浓听完，只淡淡道：“知道了。”
“那你…会删吗？”她小心试探，程如歌抬起眼，明亮灯下，脸庞像蒙了雾。
“明天吧。”他语气变得坚决起来。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夏蔚一夜未眠，后台涌入的私信还有无数条评论艾特，几乎快要塞爆了她的手机，她第一次体会到被千夫所指，被所有人辱骂的滋味。
情绪由平缓又慢慢变得焦灼，她在酒店房间来回踱步，抬起发红的眼紧盯着不远处经纪人。
“视频为什么还没删掉？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都过去五六个小时了，热搜撤下来了没有！”
“撤了撤了，已经往下掉了好几名了…”她没有说，即便是如此，阅读量依旧在飞速增加。
“刚才环影那边来消息，明天早上就会删除视频，所以要不你先休息一下，明天还要拍戏呢…”她无比谨慎，放低音量十分小心，夏蔚听完就不可置信瞳孔放大。
“明天早上！——”
“为什么等要明天？！挂一晚上我就毁了！还拍什么戏，去剧组让人看笑话吗！”
“夏蔚…”
“对方是这么说的，我们也没办法。”她满脸无奈。
夏蔚的经纪公司实力只能勉强算得上中等，因为里头最红最赚钱的艺人只有她一个，其他的都够不上什么气候。
从她红了之后就有不少经纪公司开高价来挖她，夏蔚之所以一直没有解约，并不是什么念旧情深，而是公司资源全部先供她一人挑选，上上下下围着她马首是瞻。
夏蔚喜欢这种被捧在中心重视的感觉。
然而在这次风波中，她明白了，公司背景和实力，也是必不可少的。
她眼眸不自觉缩紧，是要好好考虑续约的事了。
第二天去剧组，沈意浓被告知夏蔚请假了。她早上起来微博热搜依旧在，热度却像是慢慢降下，直到方才吃完早餐，彻底消失不见，就连先前的视频也都查找不到。
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发生，新的热点覆盖掉之前，公众的记忆随着扑面而来的汹涌信息快速翻页，只在部分人心里留下痕迹。
今天剧组的气氛不同寻常，沈意浓走过的地方总能引起一阵注目还有窃窃私语，和往常不同的是，那股目光都充满敬畏钦佩，以及压不住的八卦和探寻。
大抵是想知道她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这么强硬，对上夏蔚反倒更胜一筹，直接把她摁在了地上摩擦。
想起她前段时间的退让，旁观者不由纷纷在心里感慨，人家是不计较，计较起来就是绝杀。
在片场开拍时，林朝看到她了，露出个复杂又无奈的表情，摆摆手，让她赶紧准备。
这一场是和顾宣的对手戏，两人先试了一段，他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黑眸中是玩味，别有深意。
像是带着实质一般，让沈意浓无所适从，试完戏林朝调整了几个动作，中途间隙，她忍不住对顾宣开口。
“不要这样看着我。”
“嗯？”他笑意更深了。
“有话直说。”沈意浓直截了当道。
“我能有什么话…”他随口说，接着极其自然往下，“就是第一次见程如歌为了个女人动手，还挺稀奇的。”
“……”沈意浓深吸了一口气才防止自己心肌梗塞，她打量周围好像大家都在各做各的，没人注意，才稍稍冷静。
“你这么关注我们，怎么？是喜欢程如歌呢还是对我有着不为人知的爱恋？”她语调平平，眉眼毫无波动，顾宣刚好在喝水，闻言差点喷出来。
他惊愕抬起头，定定看了她几秒，然后控制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有趣有趣，你可真有意思。”顾宣意味深深打量着她，沈意浓扯了下嘴角，皮笑肉不笑。
“哪有顾老师有意思，空调的事情，是你和导演提议的吧。”
“先安装几台，优先给主演，同时叮嘱工作人员，谁身体不舒服可以去换。”她平静地说。
“我倒想问一下，顾老师是什么意思。”
顾宣脸上的笑缓缓收起，打量着她，脸上渐渐毫无波澜。
“我也没什么没意思。”
“嗯？”
“不过就想看看，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挑眉，“不觉得很有趣吗？”
“你有病。”沈意浓话脱口而出，条件反射想骂人。
“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无法释怀的阴影，要靠这种方式纾解？”
“还好。”她本以为顾宣会恼羞成怒，谁料他点点头，满脸正色望着她说。
“阴影倒是不多，恶趣味大概不少。”
“……”
大概是她这幅生无可恋的样子深深取悦到他，顾宣笑了起来，十分愉悦。
“好了不逗你了，拍戏吧。”
这场原本是一次警察质询嫌疑犯的对手戏，全程紧绷压抑，需要表现出双方绝对的交锋和僵持，因为在室外，又增添了几分难度。
谁料，沈意浓发挥得出乎意料的好，那种压抑着的愤恨、怒意、以及不甘的隐忍，在她神态中体现得淋漓尽致，顾宣依旧是游刃有余，两人一次通过，林朝惊喜赞叹。
“演得不错！就保持住这个状态，来，你们自己看看回放，小意，这个眼神绝了，简直就和殷夏本人一样。”
可不是吗。
真情流露，才更为动人。
沈意浓一边走过去，一边面无表情地想。
夏蔚没两天就继续来剧组恢复拍摄，她整个人看起来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神色好像憔悴了几分，遇见人依旧是往日颐指气使的模样，丝毫不见受到打击。
为此，沈意浓提起来的那一点心又放下了。
网上虽然经过那件事后对她观感急转直下，但整体地位好像也没有受到很大影响，粉丝有部分脱粉，留下的还是大多数，事情处理的很快，有效的控制了舆论恶化，在造成巨大损失前挽救住了形式。
剧组最近气氛十分的祥和。
顾宣好像也安分了，被她戳破后不再作妖，夏蔚更是安静如鸡，每天早上过来规规矩矩拍完戏准时收工回酒店，连话都不怎么讲了，对比先前的热闹聒噪，简直静得可怕。
这种压抑的氛围悄悄蔓延到了每个人身上，偶尔各自做着事情时片场只听得到机器挪动的声音，有天林朝过来，手里端了碗米线，一口嗦下去滋溜作响，竟然回荡在四周无比清晰，他动作顿了一瞬，微微尴尬两秒，轻咳一声。
“怎么这么安静，大家都是年轻人朝气蓬勃一点，来，说说话笑一笑！”
无人搭理，唯有摄像大哥抽空看了他一眼，又默默收回，空气更安静了。
还有大半个月快杀青时，程如歌飞过来探班，没去片场，直接到了沈意浓的酒店，和她当面算了算上次欠下的账。
距离黑历史风波没过去多久，一见面，他板着脸，在沈意浓房间先巡视了一遍。
“你在看什么呢？”她凑到他跟前问，笑嘻嘻。
“整个房间最好看的就是我了。”
程如歌垂下眼来看她，神色冷淡，眼皮薄薄一层，透着凉意。“别嬉皮笑脸的。”
沈意浓一下收起笑，伸手去抱他。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微仰起头，任由她整个人贴在怀里，双手紧环住他的腰。
“我好想你啊。”她头在他肩上用力蹭蹭，语气感慨，撒完娇后又偷偷去瞥他的神情，恰好对上程如歌投下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沈意浓先笑了，厚着脸皮去亲他。
唇在嘴唇上轻啄着，一下，两下，他终于忍不住按住她后脑勺，彻底俯身贴了上来。
天气热，小城市也没什么好逛的，沈意浓去拍戏，程如歌就待在酒店里，无所事事地消磨了几天，竟然打起了游戏。
不知道哪买的游戏机，连接着电视大屏幕，他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握着游戏手柄操控，目光专注盯着正前方，屏幕上一个红帽子小人在上下横跳。
沈意浓：“……”
“你在干什么？”她假装不知道地搭话，程如歌忙着操作，余光都不动地回她。
“玩游戏。”
“好玩吗？”沈意浓凑到他身边问，程如歌表情不变，只随口应。
“还行吧，就打发一下时间。”
才不是！
沈意浓看他聚精会神欲罢不能的模样，在心里鄙视，嘴上却说。
“既然这样，那我们晚上出去逛逛吧。”
“去哪里？”刚问完还没来得及等她答，程如歌又径自否定。
“这里有什么好逛的，天气这么热还是算了吧。”
“……”
“你不是无聊吗？”
“还好，这个小游戏还挺有趣的。”他专心致志按着游戏手柄，百忙之中抽空回复。
沈意浓看了眼屏幕上的“超级玛丽”，实在不想说那是自己小学时候才玩得游戏。

第51章
最后两人还是一起出门了，原因是程如歌半个小时后把游戏全部打通关，又恢复成百无聊赖的模样，一把扔掉手柄，看向坐在旁边看剧本的沈意浓。
“我们出去逛逛吧。”
“不是没什么好逛的。”她漫不经心回他，和他先前一模一样。
“而且天气还这么热。”
“没关系。”程如歌诚恳道，“总要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整天闷在房间里不好。”
“……”沈意浓无奈看他。您可真是中国驰名双标。
夜幕降临，外面空气也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炎热，南方湿润，沉闷的风里夹杂着一丝凉意，路上行人都穿着大T恤人字拖。
程如歌也穿着酒店拖鞋，一身休闲随意，两人在外面吃完饭，散步回来，到酒店门口却猝不及防撞上了一拨人。
正是顾宣和他的经纪人助理，他先是脚步匆匆，准备擦肩而过时看见了沈意浓，刚想打招呼，目光瞥见她身旁的人，倏忽顿住。
大概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程如歌，也不太敢相信她身旁那个不修边幅的人竟然是平日里仪态十足的大明星，顾宣哽了哽，才开口。
“好巧…”他顿两秒，“在这里碰到你们。”
“嗯，是挺巧的。”沈意浓出声回应，顾宣目光还是在程如歌身上打量，迟疑道，“这是…程如歌过来了？”
“好久不见。”他正色打招呼，程如歌看他一眼，神情淡淡。
“好久不见。”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我请客。”顾宣见到他，脸上笑意完全不同以往，真挚恳切不说，往日的玩世不恭似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个见了老师的坏学生。
“不用了。”他是对着程如歌问的，因此，也是他回答。
“我们刚才吃过回来的。”
“那…”他沉吟片刻，又发出邀请。
“要去喝杯茶吗？我知道附近一家茶餐厅很不错。”
“下次吧，晚上喝茶容易失眠。”程如歌语调平平说，顾宣神情一顿，须臾。
“那好吧，那你们早点休息。”他说完，才转回目光朝沈意浓一颔首，进退有度，礼貌十足，简直完美得不像他。
两拨人分开，顾宣往门外走，程如歌牵着沈意浓去坐电梯，她忍不住小声嘀咕。
“程老师，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有礼貌。”
“是吗？”程如歌毫不在意答。
“可能是不熟吧。”
第二天去到剧组，一切仍旧，唯有顾宣破天荒走过来同沈意浓打了个招呼，不仅如此，还把手里那杯冰咖啡递了过来。
“天热，喝点凉的降暑。”他笑眯眯，突如其来的热情让人招架不住，沈意浓没接，反而蹙起眉，朝他道。
“有话直说。”
“你好像经常对我这样讲。”顾宣不恼，收回手，把咖啡抵到自己唇边，带着笑抿了口。
“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她不可思议。
“我能有什么帮你的——”她话音戛然而止，想到什么睁大眼，果不其然，顾宣接着说。
“晚上一起吃个饭。”他转过脸，笑意浅浅。
“叫上程如歌。”
“……”沈意浓冷静下来，恢复平常。
“原因。”她倒吸了口凉气，不可置信。
“你不会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癖好…？”
“想什么呢。”他凝起神色，斥道，“他以前帮过我一个忙，所以想找机会感谢。”
“什么忙？”沈意浓无比谨慎。
——既然这样你还在背地里搞我？
这句话她没问出口，不过已经从脸上毫不掩饰的透露出来，顾宣手抵上下巴，指腹摩挲着，踌躇出声。
“唔…”
“这个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仿佛看出她心中所想，又接着加了句解释。
“以前不是故意想针对你，那会只是想证实一下？”
“……”她面无表情。
“既然如此，那我就帮你传达一下。”
“别啊。”顾宣一听，紧张地凑过来，神秘兮兮伏在她耳边。
“你帮我约他出来，我告诉你一个大秘密。”
“你先说。”她眼神充满怀疑。
“嗯…”顾宣面露为难，沈意浓作势要走，“不说就算了。”
“别别别。”他一把拉住她，咬咬牙像是付出了极大代价，破罐破摔。
“那你可别和其他人说。”
“好。”她应得干脆。
“其实…”他凑到她耳边小心翼翼说出圈内一个当红男演员的名字，仿佛交换着天大的秘密，放低音量，“他是个同性恋。”
“……”心中毫无波动之时又忍不住涌起一丝本能的八卦猎奇，她回想了一下那个男演员平日形象，花美男爱豆，女友粉无数，属于典型的向粉丝贩卖梦想，对外营造的是钢铁直男注孤生的人设。
这个消息要是爆了出去，估计能引起轩然大波吧。
沈意浓消化了几秒，眸光惊疑，“你怎么知道的？”
“我自有渠道。”他运筹帷幄地笑了笑，然后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今天正常收工，沈意浓收拾东西回去时，顾宣隔着远处朝她晃了晃手机，紧接着就听见叮的一声，进来一条新消息。
他把定好的餐厅位置时间还有房间号都十分详细发给她了。
“……”
回酒店路上，沈意浓就在苦恼，思索着要怎么和程如歌开口，结果刚到推开门，就见他站起身，准备要换衣服出去的样子。
“咦，你要去哪？”她有些惊讶，程如歌动作一顿，转头。
“不是要和顾宣一起吃饭？”他解释。
“你都答应和他约好了，就等我了。”
“…谁说的？”她满头黑线，程如歌回忆了下，从口袋拿出手机放到她面前，晃了晃。
“这个，顾宣给我发的消息。”
“…他怎么有你号码？”沈意浓一边查看一边问，看完上面的内容只想骂顾宣，好一个婊里婊气的男人。
还在她没有回来时就已经提前先斩后奏，在程如歌这边“假传圣旨”了。
还说什么她欣然的答应了邀约，两人友情甚笃，请他今晚一定要赏脸出席吧啦吧啦，沈意浓都没眼看。
“…他和我完全不是这么说的。”沈意浓生无可恋把手机还给他。
“事实上，是他出卖了一个艺人的隐私，换取我帮他向你提出邀请的机会，我刚刚回来还在考虑怎么和你说呢。”
“什么隐私？”程如歌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情，感兴趣追问，沈意浓默了默，毫不犹豫地放弃自己在顾宣那里的承诺，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沈意浓如实告诉了他，程如歌沉默了下，突然道。
“你知不知道顾宣性取向也是这样。”
“啊…？”她震惊脸，被刺激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他口味更广一点，男女都可。”
“……”沈意浓直咽唾沫，忽的伸手拉住他衣袖。
“如、如歌，今晚吃饭你还是不要去了。”太危险。
程如歌被逗笑了，轻轻拉开她的手攥住，语气愉悦。
“没关系，我们要去看看，到底我帮了他什么忙。”在忙这个字上，他加重强调。
顾宣订的餐厅就在附近，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的，藏在错综的巷子里，装潢却很有情调，进门的小庭院里还有几株桂花树，在夜里散发着清香。
吃饭的房间都是韵味十足，镂空雕花的窗棂，四角檀木桌椅，墙上挂着两幅山水画，侧面立着一扇屏风。
几人进门，沈意浓打量着周围，心头涌起隐隐怪异感，直到看到顾宣提起桌上茶壶，在程如歌面前缓缓倒着茶水，一瞬间恍然大悟。
哦，这种风格，不刚好是十分符合程如歌气质，他喜欢的吗？
想通这点，她看顾宣的眼神都隐隐变了。
“你喝水吧。”程如歌给她倒水，顾宣见了，打趣问，“怎么，小意不喜欢喝茶吗？”
沈意浓想打哆嗦。
这还是顾宣第一次这么亲切的叫她。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程如歌自然地解释。
“她晚上喝茶会失眠。”
“原来如此。”顾宣点点头，表示了然。
菜上上来，都是清淡精致的样式，又格外鲜美，不像是外面吃到的感觉，更像是家常的味道。
哪怕这般用心讨好不是对她的，沈意浓仍旧吃得分外满足，只可惜没夹几筷，就听到身旁的人发问。
“听青青说，顾先生这顿饭是为了表示感谢？”程如歌客气十足，“我记性不太好，不知道哪里有帮到过你？”
顾宣好整以暇笑了笑，温声开口，“叫我顾宣就可以。”
“确实是早年帮过我一个小忙，如歌大概不记得了。”
“嗯？”程如歌神色如常，沈意浓却被他那声如歌恶寒得得不轻，轻不可闻“嘶”了一声。
“在我还刚入行的时候，曾和你搭过一部电影记得吗？”顾宣眉眼间却具是认真，娓娓道来。
程如歌点头，“记得。”
那会顾宣和现在不太一样，他只有个隐约印象，就是一个温和有礼的年轻人，似乎寡言少语，总喜欢自己待在一旁读剧本。
“我那时候不太会演戏，被导演骂过几次，是你抽空教我不少，让我度过了那段艰难的日子。”顾宣满脸真诚恳切，抬手朝他举杯，惆怅感慨道。
“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今天终于如愿了。”
“……”
“……”
房间顿时陷入沉默，他仰头喝下杯中茶水，看到几张无言的脸，诧异挑眉。
“怎么了，都不说话？”
说什么？
为你这声时隔了六七年“才有机会”说出口的感谢？
还是因为几句随口指导就深深记挂在心多年后还要特意设宴表达感激。
沈意浓终于确定，顾宣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要约程如歌出来吃饭的！

第52章
这顿心怀鬼胎的饭局结束，顾宣有司机在外头等候，他礼貌热情地邀请询问两人要不要一起回去，沈意浓毫不犹豫地拒绝。
“不用了谢谢，我们想散散步。”她紧拽着程如歌说。
“好吧。”顾宣见状也不强求，只是好像有些遗憾。
“那我就先走了。”
“走吧走吧。”
她恨不得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赶得远远的。
顾宣他们去了停车场，两人转身，沈意浓挽着程如歌手臂，夜里道路昏暗冷清，路灯远远才有一盏，散发着微弱光芒。
两人脚步不紧不慢，沈意浓侧过头盯着他。
“怎么了？”程如歌微挑眉问，她很做作地冷笑了声。
“程老师看来十分好为人师？”
“没有。”他哭笑不得，觉得这实在是无妄之灾。
“我根本不记得有他说的那回事。”方才在饭桌上他也是这样解释。随手提点几句有可能，认真指导绝对不存在，况且，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早已记忆模糊。
“看来是贵人多忘事。”她又不冷不热顶了一句，伶牙俐齿，程如歌满脸无奈，说不过她又有些郁闷，突然抓起沈意浓帽檐往下狠狠一压。
“啊！”她猝不及防，视线黑掉，连忙扶正帽子恢复如常，气得伸手去打他。
“程如歌你幼不幼稚啊！”
男人大笑，任由她握紧的拳头敲在身体各处，不痛不痒的力道像是在锤肩，一辆车子从两人身旁飞驰而过，打闹着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渐行渐远。
顾宣收回视线，脸色沉静。
旁边方岩见状，忍不住问，“程如歌当年…真的帮了你很大忙吗？”
“嗯。”顾宣垂下眼，笑了笑。
确实是大忙。
让他在演艺圈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
也让他…彻底接纳自己。
往事历历在目，犹记得那天，盛夏刺目光晕下，他伸过来的手，嗓音温和礼貌。
“你好，我是程如歌。”
整部电影拍下来，顾宣也没有敢和他多说上几句话，总共加起来还没有今天晚上的多。
近情情怯，真正放下时，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程如歌，只是他很久之前喜欢过的一个偶像而已。
电影于夏天尾声正式杀青，期间，许绛和安幼黎搭档的那部电视剧播出，收视双台破二，播出时段频频上热搜，引起无数讨论，堪称这个暑假当之无愧的爆款大剧。
在其中担任女二的沈意浓因为讨喜的角色和不低的戏份，也狠狠圈了一波粉，刷出不少存在感，在路人心中印象再度加深。
她电影杀青从那个偏僻小城回到繁华京市时，抵达机场竟然遇到了粉丝接机。
不知道哪里来得她的航班号，一群人堵在出口处，其中年轻的女孩子居多，手里举着牌在高喊她的名字。
“浓浓！浓浓！爱你！——”声嘶力竭，被围堵在中间寸步难行的沈意浓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没有料到下机会是这阵仗，只穿着简单短裤T恤，带了鸭舌帽墨镜，小群在旁边给她拉着行李，伸手费力推开面前阻挡涌上来的粉丝。
“大家让让，让让…”
闻言前面有部分人往后退了，但从后面涌上来的人更多，更可怕的是，机场有其他人听到这边响动，都纷纷走过来观望。
人流越来越多，这一片堵得水泄不通，沈意浓自从走红后便一直深居简出，好不容易露面是在入组电影拍摄，然后又是几个月的毫无动静。
甫一出现，等候已久的粉丝就忍不住热情四射，第一次见到这么大阵仗的沈意浓懵了。
还是小群机智，在混乱中咬牙费力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后突然牵起她飞快往外跑，后面立刻响起脚步声，正要追上她们之际，保安赶来了。
坐上车直喘气，惊魂未定，前排周闵递了瓶水过来，出声安慰。
“今天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以后走快速通道就好了。”他打趣。
“大概是你太久没露面，又刚好几部新作品热度在，粉丝不免热情了些。”
“多亏小群给周闵打了个电话。”程如歌在一旁开口，小群受宠若惊，连忙摆手。
“没有没有，应该的，应该的。”
车子把两人先送回家，沈意浓和小群告别，程如歌拉着行李箱在不远处等候，她咬咬唇，踟蹰问道：“小意姐，我下次工作是什么时候啊…”
沈意浓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呢。”她看到小群瞬间垮下去的脸色，又补充了句。
“不过，应该不要多久吧。”
沈意浓的通告很少，之前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不像别的艺人那样前呼后拥，也是拍这部电影，蒋瑜见她一个人什么都亲力亲为不像话，才从别的组里给她拨来了一个助理。
就是小群。
两人相处了几个月，沈意浓脾气好不多事，私底下简单干净，小群恨不得三百六十五天跟在她身边，压根不想回到自己原本的岗位去了。
她之前跟的那个艺人大牌得很，连喝杯热水都要恒温，烫一点凉一点就喝不下去，要她重新倒。
念及此处，她凝视着沈意浓的眼神更为深情缱绻了，隐隐都要泛出泪花了。
面对这样的目光，沈意浓莫名愧疚心起，不由深思，自己是不是要考虑为了助理的幸福，勤奋拼搏一把？
因为作品播出的热度和如今实力，送上门的片约和剧本数量可观，蒋瑜筛选掉一部分后给她，沈意浓还没看完，就被程如歌一一否定了。
“你有特别喜欢的吗？”他表面民主，例行一问，沈意浓思考过后，还真的从中间拿出一本放到脸旁，试探发表意见。
“我觉得…这个综艺倒是挺不错的。”
程如歌蹙眉，当即接过来翻了两页，随后面色不虞地丢开。
“这就是个旅游节目，跟着节目组又累又乱不说，还玩不好。”他口吻十分的笃定。
“你想去哪里玩，我陪你去就是了。”
“真的吗？”正中下怀，沈意浓脸上却装得惊喜交加，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当然。”程如歌自信颔首。
于是一场剧本讨论会，变成了旅游计划安排，看了大半晚上的目的地和攻略，两人累瘫在了床上，肩并肩呈大字状躺着，无神望着头顶天花板。
“要不…”程如歌试探道，“我们还是在家休息吧？”
“倒也不是不可。”沈意浓郑重说，“我投一票赞成。”
最后哪也没去，倒不是因为懒得计划之类，而是程如歌父亲那边出了点问题，公司一团乱，他必须过去主持大局。
程君昊刚过五十，平日身体硬朗，精气十足，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前天在会议上时却突然晕倒，送到医院一检查，脑部长了颗肿瘤，必须得手术。
他一住院，就等于群龙无首，各种事情压不住，势必得有个人出来稳住场面，程如歌匆匆买了当天的机票，沈意浓刚好休息也跟着过去了。
一落地，直奔医院，先去简单探望了一番，沈虞也在，忙前忙后的体贴伺候，自从听说那番往事后沈意浓现在看到她便不自在，好在没待多久，程如歌就忙着赶去公司。
正是傍晚，放学之际，临走前她被沈虞叫住，拜托去学校接一下程希，她晚上还要陪护，说不放心程希一个人在家里。
虽然沈意浓觉得家里保姆看护可能比和她在一起更加安全妥当一些，毕竟有些小孩子的个人习惯爱好还是身边熟悉亲近的人才知道，不过见程如歌在一旁没有拒绝的意思，沈意浓也就答应了下来。
走出去时她忍不住问，“她好像挺想让程希和你待在一起的？”
她不傻，沈虞这个举动明显就是想要程希和他有更多机会相处，她可不会自恋的认为自己满脸都写着温柔可靠，让一个妈妈放心把孩子交给自己。
“嗯。”程如歌正在大步走路，也不否认，随口回，“她当然希望我能对程希好，毕竟现在公司股份都在我手里。”
“啊？”她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瞪圆眼睛，不可思议。
“那他们母子俩就什么都没有吗？”
“除股份外还有很多其他东西。”程如歌拨冗瞥她两眼，“商铺、大楼、产业，房子车子钱，够他们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哇…”沈意浓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感叹声。
“哇什么哇。”逗笑了他，程如歌脸上笑容扬起又很快消失，揉了下她的脑袋。
“你以后也会有的。”
嗯？
沈意浓脚步稍顿，望着他的侧脸眨了眨眼。
这是…某种暗示？
家里有专门的司机，接送程希上下学，她原本以为两人会在楼下分开，各自行动，没想到程如歌打开后座门，和她坐进了同一辆车。
“你不是要去公司吗？”
“晚一点也没事，先和你去学校。”他面容淡定，随意地翻着手里资料，沈意浓心里有一点甜，以为他是不放心自己，持续一路，直到抵达学校大门，程希背着小书包冲上来打开车门后，满脸不可置信地惊喜欢呼。
“哥哥——！”
旁边男人格外冷静地应道，嘴角却微不可察地翘起一点，又很快收回，假装抽空抬起头看他一眼，喜怒不形于色。
“哥哥，你怎么来了！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吗，我好开心！”程希迈着小短腿爬了上来，抓着程如歌袖子不放，叽叽喳喳兴奋得说个不停，顿时整个车内都是小孩清脆而稚气的嗓音。
而程如歌，似乎有些不耐地听着，时不时蹙起眉头，不置一词，却全程都没有打断过他。
沈意浓不禁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呵，男人。

第53章
先送他们回的别墅，沈意浓牵着程希下车，小孩恋恋不舍地对着车里的程如歌挥手，奶声奶气说着。
“哥哥再见。”
“嗯。”他只微一颔首，便吩咐司机开车。
即便如此，能和他一起回来的路程也已经足够让他满足，程希拉着她的手，脚步轻快雀跃，昂起的小脸上都是开心。
沈意浓捏着他软绵绵的手指，忍不住开口：“你哥哥在车上都不太讲话，你怎么还是这么开心啊？”
“看到哥哥就开心了。”程希弯起眼睛说。笑起来，那双杏核眼就变成了小月牙。
沈意浓摇摇头，对他的迷弟表现没有办法。
别墅就他们两个人，好在程希乖巧得很，一回来就自己乖乖坐在客厅写作业，小身子趴在茶几上，几根短胖的手指费力握着笔，在本子上写着字。
沈意浓抽空凑过来瞅了眼，全是英文。
“……”
她顿时敬佩又同情地看向程希。
现在的小孩真是了不得。
沈意浓准备两人的晚餐，打开冰箱，里头食材塞得满满当当，看得出提前有人打理好，她俯身翻了翻，随口问。
“小希，你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他伸头叫道，沈意浓盯着面前冰箱思索几秒，拿出面条和排骨蔬菜。
“那我们煮面吃啦。”
“好的！”
两个人晚餐很简单，排骨熬的汤底，面条卧在碗中，上面有几片绿色青菜，肉色的火腿，虾仁，外加对半切开的鸡蛋，营养清淡。
程希捧着碗呼哧呼哧吃完，连汤都喝掉大半，最后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姐姐，你煮得面条太好吃了…”他感慨，小脸餍足，吹捧信手拈来。
“随随便便煮个面条都这么好吃，如果做菜的话那该有多美味啊！”
“还好。”沈意浓打破他美好幻想，笑道：“我也就煮面比较好吃一点，做饭的话还是你哥哥更厉害。”
“哥哥会做饭吗！”闻言，程希一咕噜从椅子上爬了起来，两眼发光地盯着她，沈意浓眨眨眼，点头。
“他会，等他有空了让他做给你吃。”她狡黠地朝他笑了笑。
“你现在可以提前想想要吃什么菜。”
“哇——”他不可置信的双手捂脸，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这边夸下海口，那边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程如歌回来已是深夜，沈意浓没睡，给他留了一盏灯。
听到动静，她看见程如歌自门口走进来，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伸手解着衬衫扣子。
“事情顺利吗？”沈意浓从床上坐起身子，语气关怀。
“费了点功夫。”程如歌说着，想起什么，动作顿住。
“程希睡了？”
“不然呢。”沈意浓微挑眉，“都这么晚了。”
“哦。”他点点头，神色如常，就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问过一样。
等他洗澡出来，沈意浓假装不经意说起两人晚上吃了什么，从面条说到他自己乖乖上床睡觉，再到她临睡前讲得两个故事。
程如歌也就静静听着，直到她话音忽顿，他抬头，疑惑地“嗯？”了声。
“其实你挺喜欢他的吧。”沈意浓好整以暇问，程如歌沉默几秒，垂着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嗯。”须臾，他低声道：“小孩子让人讨厌不起来。”
沈意浓弯了弯唇，也不揭穿他，只宣布似的开口：“小希说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和芦笋虾仁。”
“他怎么知道——”话语停住，改成，“我最近没空。”
说完，又有些不悦。
“家里没有阿姨吗？”
“那和你做的能一样吗？”
房间黑了下来，程如歌抬手关灯时，沈意浓似乎听到了头顶传来的一声冷哼。
没两天，大概是事情告一段落，恰逢周六，程希不用去学校，两人在客厅逗着雪球玩。
程希很喜欢猫，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昨天晚上还偷偷把猫抱到床上想一起睡，被沈意浓发现了，不顾他苦苦哀求无情地把雪球抱了出来，放回到自己窝。
他苦恼捶床，“姐姐！你怎么会发现的！”
沈意浓哭笑不得。
实在是太明显，小孩躺在被子里面脸庞乖巧，奶声奶气和她说着晚安，旁边却隆起来一大坨，时不时还会动两下，沈意浓问他是什么，还装傻，拉长声音软绵绵说。
“什么都没有呀。”
简直是当代掩耳盗铃。
此刻，小朋友手里撸着猫，嘴巴叽里咕噜说个不停，满脸专注，爱不释手的模样，仿佛谁也无法从他怀里抢走雪球。
天气热，沈意浓刚煮了绿豆汤，正想怎么劝说他抽空放下小猫喝两口时，门被推开，程如歌回来了。
方才还喜爱有加的人，立刻撒手把猫儿扔到了一边，跳下沙发就冲了过去。
“哥哥！你回来了！——”
沈意浓望着那个瞬间变成了抱着程如歌大腿不放的人，摇摇头，同被抛弃的雪球对视了眼，从那双蓝色玻璃球的瞳中似乎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这是什么？”程如歌解开领带，任由程希亦步亦趋跟在他脚旁，走过来看了她手上东西一眼问。
“绿豆汤，要吗？”
“给我来一碗。”程如歌刚说完，沈意浓还没来得及答，就听到旁边程希扑腾着，嘴里连忙叫道。
“我也要我也要，姐姐给我也来一碗！”
“……”
两人规规矩矩坐在餐桌前，捧碗的动作如出一辙，喝完绿豆汤，沈意浓正想问他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见程如歌擦干净嘴，神色沉静。
“今天我做饭吧。”说着，他又欲盖弥彰地添了一句。
“刚好回来早。”
“……”沈意浓未开口，程希已经喜出望外的举起双手握拳欢呼。
“哇！可以吃到哥哥做的菜了！开心！”
“……”
厨房里，只剩下他们，程希在外头继续逗着雪球，沈意浓看程如歌从冰箱拿出排骨和新鲜虾仁，卷起袖子开始准备料理。
她突然有些酸溜溜的。
“你对小孩还挺好。”
“嗯？”程如歌专心处理着食材，似反应了两秒，头也不抬回。
“以后我们的孩子我会对他更好。”
“！”
充足的冷气中，沈意浓脸一瞬间烧了起来，滚烫发热，只脑补了一瞬，就飞快把那些杂乱画面甩掉，久久无言，根本说不出话来。
察觉到她的沉默，程如歌抬起头，看着她脸红发怔的模样，凝神想了想，“你害羞了吗？”
“……”这下不是羞，是气了。
她恼羞成怒至面无表情，盯着他。
“谁要和你生小孩。”说完，觉得自己毫无力度，又恶狠狠地甩了句。
“想得美！”
程如歌：“……”
这么多年第一次尝到自己哥哥的手艺，程希边吃边笑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见，手指费力挥舞着筷子，一个劲夹着盘子里的菜，脸颊鼓鼓的一动一动，像只小仓鼠。
他很给面子的吃了三碗饭，每次碗里头的饭都堆成尖尖，最后在沈意浓制止下，才勉强放下手，还不忘崇拜地对着程如歌吹捧。
“哥！你做的菜真好吃！小意姐说的没错，你太厉害了！”
“我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糖醋排骨，比我吃到的所有排骨都好吃，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菜了！”
“你这辈子才过去六年而已。”程如歌轻飘飘地说，程希话头一哽，不甘心辩解。
“但是我已经有自己的想法和思维了！不是两三岁不懂事的小孩！”
“是，你是六岁的小孩。”程如歌起身收拾餐桌上碗筷，语气随意，程希气得小脸通红，许久，才泄气似的塌下肩膀，低头嘟囔。
“算了。”他言语老成。
“不和大人生气，他们总自以为是的觉得自己是正确的。”
“不错，还会用成语了。”程如歌淡淡夸赞，程希顿时更气了。
这个气氛没有持续多久，原本是个平常欢快的晚上，沈意浓洗了水果正想端给他吃然后和他一起说说程如歌坏话时，外面传来响动。
司机开车过来，到门口等待着接他回家，程希哭得惨烈，嚎声快要震翻天花板，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他伸手指着不远处无比镇定的程如歌，委屈控诉，难过极了。
“你就是要送我回去才给我做饭的！”
“我还以为是特意做给我的！”
“你这个骗子，呜呜呜呜…”
“我骗你什么了？”程如歌眉梢微挑。
“你欺骗了我感情…”程希依旧呜呜哭着，哭到打嗝。
“我还以为…还以为你突然对我好了呜呜呜…结果…结果还是一样。”
“骗子骗子骗子！大坏蛋！”
他气得脸通红，布满泪痕，无处宣泄只能原地跺脚，沈意浓被他这幅样子心疼死了，连忙抱起他去打程如歌。
“对，你哥哥简直是个大坏蛋，我们把他打一顿好不好？”她伸手用力捶着程如歌的肩膀和手臂，藏了私心，根本不收敛力度，他被她打得连连后退，嘴里发出“嘶”的痛呼声。
程希跟着她捶了几拳头，小手握得紧紧的，满脸写着凶狠，只是没打几下，在看到程如歌面带痛色去揉肩膀时，又犹犹豫豫地停下手。
“算、算了…”他抽抽搭搭说，“我、我们放过他吧。”
“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原谅他了。”
他这样说完，却“哇”的一声哭得更加惨烈了。
为自己的心软没出息，更为即将到来的离别。
泪眼朦胧中，程希吸着鼻子深深叹气，觉得做大人可太苦了。

第54章
小孩被哭哭啼啼的送走了。临行前，拽着程如歌衣角双眼通红，一步三回头地坐上车，沈意浓小跑过来给他怀里塞了个包装精致的纸袋子，嘱咐道。
“白天特意给你做得小饼干，带回去吃哦。”
“喔…”他抽噎着，小胸脯一起一伏，不忘奶音颤颤的道谢。
“谢谢姐姐。”
“乖啦，不哭。”她揉了揉他脑袋，掌心下黑发柔软，程希点头，吸吸鼻子。
“嗯！”
回去时，程如歌在客厅厨房间来回走动，手里拿着一只杯子，似乎忙碌繁乱的样子。
沈意浓坐到沙发上，好整以暇，抱过旁边的雪球揉了两把。
“我收回之前的话。”她故意大声说。
“你对小孩一点都不好。”
程如歌在喝水，闻声动作微顿，又很快恢复如常。
“我先回房洗澡了。”他平平出声，放下杯子，上楼。
沈意浓在心里轻哼一声，没一会，也上去了。
睡前时光，床头灯柔和，夜漆黑微凉，程如歌靠在床头似翻着公司文件，神色沉静，脸上多了一副细框眼镜。
暖黄光线笼罩着清俊面容，令人不由想起四个字。
斯文败类。
沈意浓却不受控制偷偷多看了两眼，胸口跳动乱了几拍。
上床后打开手机，她收到了程希发过来的报平安消息，沈意浓回了一堆么么哒晚安的表情包后，假装不经意开口。
“程希说他安全到家啦。”
“哦。”程如歌翻了一页文件，面色不变随意应道。
“你好冷酷好无情。”沈意浓指责，程如歌笑了下，突然摘掉眼镜，指腹揉了揉眉心。
“我是为他好。”没想到，他转过头来认真朝她解释，黑眸泛亮。
“如果让沈虞发现我对他很好，程希只会成为她手中的工具，利用得彻底。”
沈意浓愣住，怔怔看着他，须臾，喃喃自语了一句，不知道是对谁说。
“好可怜啊…”
程如歌合上手里东西，拉高被角躺了下来，沈意浓挪过去，挽住他手臂，小声问：“你喜欢小孩吗？”
程如歌想了下，“还行？”
“……”
“自己生得会比较喜欢一点。”最后，他意味深长看她一眼，沈意浓再次沉默。
“……”
程君昊的病动了个小手术，一切顺利，后续身体也慢慢调理恢复，虽然有惊无险的度过，但经过这次却是元气大伤，精气神似乎不同以往。
两人再度去病房探望时，当着一干人的面，他躺在病床上，似乎毫不避讳地看向程如歌，费力地缓缓开口。
“你什么时候结束手上的事情，过来帮我？”
“等你不行的时候。”程如歌淡淡地说，床上的人立即气得剧烈咳嗽，呼吸急促，像是要喘不过气，沈虞连忙上前顺着他的背，从一旁端起温开水送过来，体贴至极。
“如歌，你爸爸还生着病，不要这样子说话。”她温温柔柔责备了一句，完全让人生不出一丝火气，程如歌好像没听见，依旧淡定地把目光放在程君昊身上。
他咳嗽整理完，平复下来，眸中神采黯淡无光，注视着面前这个挺拔优秀、又不受他管控的儿子。
“我知道你恨我。”他又手握拳抵唇咳了一声，脸色疲惫。
“我也不奢求你原谅，只是这个公司，有一半是你妈妈的心血，希望以后的将来，你能守住它。”
“我知道。”他依旧沉稳镇定，口吻平静。
“这一点我一直都清楚。”
“行…”程君昊点点头，自顾自低喃，双目出神，仿佛陷入了某种情绪中。
程如歌准备离开，转身之际，又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微侧过脸，出声道。
“你放心吧，自古以来都是祸害遗千年，等我接手，估计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回到车里，气氛出乎意料的安静，程如歌坐在那久久没有开口说话，沈意浓面露担忧，须臾，试探地覆上了他放在膝上的手。
冰凉，坚硬。
她收紧手指摩挲了几下，试图用自己温度去温暖他，程如歌像是如梦初醒，抬眸静静看着她。
底下的手反握住了她。
两只手无声交握，过了几秒，她轻声问，“还好吗？”
“嗯。”他垂眼，声音很低。
“习惯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拥挤的车流中，两旁街道繁华，各色招牌和行人快速从窗边闪过，狭小的后座车厢似乎被隔绝在外，压抑，静谧。
程如歌这幅模样少见，沈意浓抿抿唇，只能说出一句苍白的安慰。
“都过去了。”
他倏忽笑了下，大概是察觉到了她此刻竭力想要安慰又无能为力的徒劳，脸上神色轻松了些。
“没关系，都这么多年了。”他身体后仰，看了眼车顶部，语气微微惆怅。
“只是没想到他也会老。”
“人都会老的。”
“是呀。”程如歌眼神发散，有些陷入回忆，“记得我还小的时候，他就整天不回家，你知道…”
他转头，自嘲笑了笑。
“程家人都有一副好面孔，他年轻时帅气英俊，全公司上下不知道多少女人喜欢他，有次被我撞见他带女秘书回来，我把他头砸破了。”
“后来他基本就住在了外面，我妈…大概是死心了，在我记忆中就没有管过他，每天在家弄花泡茶，相安无事过了几年，因为他有天晚上喝醉，发酒疯一定要闹着我妈去接他，然后在路上出了车祸。”
程如歌平静地说，“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他了。”
“所以，之后发生的种种，对我而言，远没有那么大的影响。”
“我以前…”沈意浓绞尽脑汁，想要打破他眉宇间的沉寂，于是偏头想了想，找出个话头。
“有个很好的朋友。”
“后来因为她父亲酗酒家暴，我妈不让我和她玩，有天她给我打电话哭着让我去救她，她继父在那边打她，我想过去，我妈却拦着我，说我作业没写完。”
她勾起唇，至今仍然觉得荒唐。
“然后我就和家里闹翻了，逃课不上学，成绩一落千丈。”
程如歌从未听说过这段故事，眼里出现好奇，追问，“然后呢？”
“然后…”她想到什么，弯起眼睛，脸上出现笑意。
“然后我看了一段名人采访，终于迷途知返，认真学习天天向上，在翅膀长硬了时飞出了他们手掌心。”
“哪位名人的采访？”程如歌诧异，感兴趣继续追问，沈意浓故作沉吟，然后看向他。
“你呀。”
“嗯？”他似是不敢置信。
“我说——”她拉长声音，“你呀，待会要吃什么？”
“……”
“随便。”程如歌生无可恋，感觉自己被彻底玩弄了。
回京市那天，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对他们不大，对公众来说却堪称是爆炸性的大新闻。
许绛和安幼黎被拍恋情曝光了。
几张清晰的牵手照，铁证如山，粉丝洗都没法洗，而另一边则是CP粉的狂欢。
两人在上半年播出的那部电视剧中荧幕情侣形象深入人心，圈了一大波的CP粉，此刻纷纷在微博抽奖转发庆祝，普天同庆欢呼。
——“妈呀！我搞到真！的！了！！！”
两边暂时还没动静，沈意浓查看那几张被媒体拍到的照片，放大再放大，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是在地下停车场，两人从车上下来，许绛牵着安幼黎的手，两人都没带帽子和口罩，脸庞完全暴露在镜头下，颜值丝毫不减。
“他们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吗？”沈意浓疑惑自言自语。一般来说，像他们这种级别的咖位，如果不是有竞争对手故意找人跟拍，基本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哪怕狗仔拍到了，大概率也是联系明星本人花钱公关。
目前事情闹得太大，热搜都爆了，连服务器都罢工几次，靠程序员连夜加班力挽狂澜苦苦支撑。
程如歌闻声过来看了眼，从那几张照片上扫过，眸中露出沉思。
“可能是他自己找人拍的。”
“啊？？？！！”沈意浓被他随口丢下的话炸得头顶冒烟，百思不得其解。
“谁？许绛还是安幼黎？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俩不差这点流量吧。”
程如歌目光仍旧停留在她手机屏幕里的照片上，思考片刻，出声，“应该是许绛。”
“理由呢？”
“安幼黎这边主动公开恋情弊大于利，而且以她目前状况，应该希望越低调越好，至于许绛…”程如歌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摇摇头。
“大概是想争名分吧。”他好整以暇摊开手里报纸，侧脸惬意。
“想安幼黎为他正名，官宣他是名正言顺的男朋友。”说着，他不屑轻呵。
“幼稚。”
沈意浓：“……”
目瞪狗呆，叹为观止。
果不其然，没出半个小时，当事人就出来了，许绛先发的微博，很坦然公开恋情的架势。
许绛V：女朋友[爱心]@安幼黎
几乎同时，安幼黎个人博转发，一模一样的格式。
安幼黎V：男朋友[爱心]@许绛
两人这条官宣微博热度以肉眼可见飞速增长，评论点赞转发分分钟破了万，上升趋势丝毫不减，没一会被顶到话题最上面，引发了全网热议。
沈意浓先前待得剧组群里也分外热闹，《我无法触碰的女朋友》导演带头在群里艾特许绛让他发红包，其他人纷纷在后头起哄，没多久，本人现身。
许绛一口气发了几百个红包出来，每份足额，顿时满屏都是火红，得了好处的众人恭喜祝福的话跟不要钱似的大片大片往外冒。
隔着屏幕，似乎都能感觉到许绛的洋洋得意。
“谢谢谢谢，谢谢大家的真情祝福。”
几秒后。
安幼黎：“许绛，今天的事我还没和你算账，赶紧给我滚回来。”

第55章
这一系列的变故令人称奇，沈意浓不由看向旁边程如歌，语气钦佩。
“被你猜对了！”
他宠辱不惊，翻着手机页面，不在意地回。
“这样的小手段，再明显不过。”
也只有许绛能做得出来了。
可能是想借着许绛和安幼黎公布恋情的热度，《女朋友》这部电视剧两大卫视纷纷安排了二播，当然，和原本首次播出时取得的好成绩也分不开。
于是沈意浓又整天在电视上看到满头小卷毛的她晃来晃去，“许橙子许橙子”某天和奶奶打电话时，她就这么开心地叫她。
“奶奶，我都说了那是演戏！”沈意浓无奈，老人在那头还是乐呵呵。
“青青，我可喜欢许橙子啦，你下次回来，就烫个那样的头发好不好啦？”
“……”
“那你不喜欢我吗？奶奶。”沈意浓故作生气问，谁料，老人家还真的认真想了想。
“也是喜欢的，不过呢…”她慎重道。
“许橙子那样的姑娘更讨人喜欢，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多可爱啊！”
“那是戴的圆框眼镜！她本来一点都不圆！不是…”沈意浓被她绕糊涂了，整理了一下思绪才解释。
“我不圆，我是瓜子脸！奶奶你忘记了吗奶奶！”
被她戳穿，老人恼羞成怒，故意生气道，“你这么久没回来，我哪还记得你长什么样子！”
沈意浓顿时哑口无言。
上一次回去看她，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奶奶，我有部电视剧要上啦，等我忙完宣传，就回家看您哦。”
“行吧行吧。”明明乐得不行，仍旧要装作一副不满的样子。
“你啊，就嘴甜，这一点倒是和许橙子差不多哩！”
沈意浓笑嘻嘻，蒙混过去。
最近确实是抽不开身，《年华》定档在寒假，开始紧锣密鼓的宣传，她这次是挑大梁的主演，首当其冲义不容辞，通告排得满满当当。
南台有档综艺节目邀请她和孟征参加最新一期的录制，这是国内的第一档综艺，也是南台的王牌节目，收视口碑十年如一日的高，几大主持人也家喻户晓，沈意浓只有在宣传《出山》那部电影时上去过一次。
节目效果很好，一般的剧组都拿不到档期，估计也是因为《年华》在南台播出的原因，才给他们排到了宣传。
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几位明星，巧得是，赵伊也在，她那部民国剧听说过不了审，于是只能网播，播出时间和《年华》差不多，因此她是来宣传这部剧的。
不同的是，她的剧组只来了她一个人，大概是其他咖位都不够，没有受到节目组邀请。
下午事先彩排了一次，节目整体流程过了一遍，没有问题后晚上开始正式录制。
沈意浓和孟征是一起来的，出场也是共同并肩，在主持人介绍下和观众打招呼，然后简单介绍。
都不是第一次来，对节目风格和主持人也熟悉，气氛还算轻松自在，沈意浓和孟征站在中间俗称C位，赵伊和她隔着两个人，全程没什么交流。
互相聊完，替作品宣传一番后进入游戏环节，分为两组，各组分别完成同项任务，最后用时最短的获胜。
加上主持人共三男一女，沈意浓和赵伊都被分在了最轻松的第四关，在原地旋转三十圈后走一条现搭的独木桥去击鼓。
两组速度都相差无几，第三关结束，传到到她们手上差不多是同时，两人动作几乎同步，背负着全组获胜的希望，都飞快地弯下身转圈。
彩排的时候还好，现场来不知道是因为太紧张还是气氛太热烈，沈意浓转完两眼发晕，站都站不直，她看到赵伊已经率先往前走了，她立刻迈步。
脚下踉跄，两人都摇摇晃晃地走上桥梁，进度接近，众人不禁紧张屏息期待结果时，变故突起，沈意浓先晃了一下摔到了地上，紧接着赵伊也站立不稳，倒了下去。
工作人员和场上的人顿时都往沈意浓这边冲，离得近是一回事，另一方面她目前正当红，赵伊经过几部剧连扑后已经不复以往人气，在这一刻不自觉被冷落。
好在两人都没有大的问题，在发现赵伊那边没人时立即有人反应过来，跑过去查看，那一瞬间的高下立判被很好的掩饰了过去。
节目录制结束，一群人回休息室，路上孟征还在关怀问她脚有没有事，沈意浓摇摇头，正想说话，看到前面赵伊正在对她的助理发脾气。
小助理年纪不大，被她这样劈头盖脸的骂眼睛都红了，整条走廊都回荡着她愤怒发泄的声音。
圈子就这么大，每个人的性格也都会有所耳闻，再加上赵伊丝毫不收敛，一干人纷纷噤声，面面相觑后，各自轻手轻脚地离开。
《年华》在寒假来临前如期开播，经过之前一番卖力宣传，还是引起了不少关注度，当晚网上有不少博主转发讨论，第一天的收视率竟然勉强在同时段占据第二，算是不错的开场成绩。
这部剧是每天更新两集，晚上八点按时播出，前面几集的铺垫过后，故事正式展开，剧情抓人，节奏明朗，里面演员演技都在线上，再加上审美合格的拍摄取景，观众纷纷大呼惊喜，口碑一路上涨。
在同期播出的剧中，《年华》占据了所有视线，不仅仅在网上引起热议，收视率也是升到了第一，并且遥遥领先。
大家对剧中人物的感情也转到了演员身上，那段时间沈意浓的微博粉丝数量疯狂增长，不仅如此，站她和孟征CP的粉丝也越来越多。
两人曾经拍戏时的路透，前段时间宣传所接受的采访和综艺互动都被放到了网上广为流传，转发和评论数量惊人，底下粉丝都是真情实感的为这对新人哭泣。
一句不经意脱口而出的话都能被解读出无数个意思，并且附赠几篇小作文歌颂他们的绝美爱情。
一个普普通通的眼神对视都能看出满屏粉红，并且被P上无数个爱心。
玩游戏时孟征出于礼貌绅士的伸手扶她一把，都会被说成关怀备至，感天动地，实锤板上钉钉，两人就是在谈恋爱无疑！
粉丝搞得轰轰烈烈沉浸其中，两位主角却完全置身事外，沈意浓和孟征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半个月前，导演通知他们发微博宣传，两人商量了一下。
之后就完全消失在了对方朋友圈，连个评论点赞都无，更别提微博互动，简直清清白白纯洁坦荡。
但放在粉丝眼里却完全变了个意思，不互动是克制，喜欢是放肆爱才是克制啊姐妹！
这是真爱！
这股激情，伴随着《年华》每日热播一点点被添柴加薪，慢慢变成一股熊熊火焰，势必要燃烧整个冬天。
年前，沈意浓和程如歌出去采购，刚好温度低，两人帽子围巾捂得严实，棉服宽大，根本看不出往日形象，混迹在人群中倒也不算醒目。
买完东西，天黑得彻底，远处亮起盏盏灯光，街道被温暖橘色点燃，冷空气中，呼出一口气都能立刻变成白雾，沈意浓搓了搓手，鼻间却闻到了一股烤焦的甜香。
她抬起头，看到了街边有位大爷在卖着烤红薯，香味顿时变得浓郁勾人，沈意浓迫不及待。
“我去买个红薯，你在这里等我。”她把购物袋往程如歌手中一塞，小跑着奔了过去。
几秒钟的功夫，她的身影就到了远处，站在红薯摊前，微微弓着身子，双手因为寒冷而塞在口袋里。
程如歌摇摇头，不急不缓地跟了上去。
这条马路人流量不多，大爷面前还有不少烤熟的红薯没有卖出去，沈意浓买了两个，付钱后，一个让他用袋子装起来准备带给程如歌，另一个用报纸拿在手上，迫不及待撕开了外面那层表皮。
脏兮兮的皮剥掉之后，露出了里面红彤彤金黄色的肉，冒着热烟，在路灯下有种晶莹剔透的可口。
她迫不及待拿下遮脸的围巾，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咬了口。
香甜软糯。
满足感油然升起。
沈意浓微眯起眼喟叹一声，刚想回去找程如歌，就见前面走来的两个女孩子望着她愣住了，目光凝在她身上动不了，其中有个还差点撞到面前公交车站牌，被旁边那位眼疾手快拉住了。
她们同沈意浓对上视线，眼里由不确定转为震惊，接着是不敢置信的狂喜以及慢慢张开的嘴，尖叫正欲出声，沈意浓连忙竖起手指比在唇上，朝她们嘘了声。
她们立刻捂住了嘴，望着她猛点头，激动得眼中快要冒出泪花。
“你、你是沈意浓？”两人压着兴奋上前，即便心中早已确认，还是忍不住询问，似乎是要靠这样来证明一切都不是幻觉。
“我是。”沈意浓控制不住笑，猜想她们大概是自己的粉丝，不然也不会有这么亮的眼睛，作为一个曾经见到过自己偶像的人，她很懂这一刻的心情。
因此，她的声音都柔软了很多。
“你们也是来买烤红薯的吗？”
两人一愣，然后疯狂点头，激动得不能自己。
“是是是，我们就是来买红薯的！”
很明显，她们看到了沈意浓手里捧着的那个红薯，无比小心地搭话。
“意意，你很喜欢吃红薯吗？”
“嗯！”她笑着点头。
“好吃吗？”
“好吃，很甜。”
“你一个人吗？”没聊几句，另一个女孩忍不住问，似乎好奇她没有工作人员一个人出来，不由自主往她身后张望了几眼。
沈意浓这才想起程如歌，猛地回头一看，他正朝着她走来，近在咫尺。

第56章
此时路上行人不多，男人高大的身影十分醒目，她心骤然提了起来，慌忙同她们告别。
“啊，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再见。”她挥了挥手，忽略掉两人此刻瞬间震惊，仿佛发现了什么大秘密的狂乱表情。
沈意浓朝程如歌跑去，刚抓住他手臂把他整个人往回推，就听到身后响亮整齐的喊声，在这安静的夜格外清晰。
“意意！祝你和孟老师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要幸福啊！——”
沈意浓：“……”
程如歌：“…………”
她脚下趔趄，差点平地摔倒，被程如歌迅速有力地扶住，手中力道都快要透过厚重羽绒服穿到骨头里。
她呼吸屏住，大气不敢出一声，浑身僵硬，根本无法抬头去看程如歌的表情。
原本以为遇到了两个自己的粉丝，没想到，竟然会是陷入狂热的CP粉。
沈意浓面如死灰，恨自己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
手里的红薯也变得烫手起来，她欲哭无泪，想扇自己两耳光，好好的吃什么红薯！活着不好吗！
心中万马奔腾，脸上却悲痛沉重，沈意浓死死抿住嘴角，目不斜视紧盯着前方，审判声从头顶传来的有点迟。
“如果我刚才没听错的话，她们说的是孟老师？”程如歌语速正常地问，话语里听不出喜怒，似乎既沉着又淡定，然而对他足够了解的沈意浓更胆颤心惊了。
“没有，你听错了。”她镇定无比地回，硬生生把白的说成黑的。
“她们叫的是程老师。”
破罐破摔，司马当成活马医。
沈意浓如是想到，说完却更加绝望了。
果不其然，程如歌听完，静默片刻后，从鼻腔里溢出了一声缓慢而短促的冷笑。
回家，等待着她的是一场严肃的审讯。
灯火通明的客厅里，天花板灯白得刺目亮眼，沈意浓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肩背笔挺的坐在程如歌对面，底下柔软的沙发此刻也如同酷刑。
“说吧。”他十指交叉抵在身前，朝她抬首示意，沈意浓脑子一嗡，不假思索回道。
“说什么，我什么也没有做。”
“嗯？”他露出深思，淡淡质问。
“你还想做什么？”
“……”
“我什么也不想做。”须臾，她艰难道。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两人相对，最终还是沈意浓按耐不住。
她解释，“最近《年华》在播，大概是里面的剧粉，所以入戏太深…”
依旧沉默，程如歌静静注视着她，眸色深沉，辨认不出喜怒。
沈意浓硬着头皮，“这是很正常的，等这部剧播完大概就好了。”
他似乎神色稍缓，脸上表情松动，交握着的十指分开，沈意浓借机上前抓住他的手，揉了揉。
“再说，那些都是假的。”她郑重其事望着他，饱含着一腔情深意切说，“我和你才是真的。”
程如歌成功被她逗笑了。
嘴角微微上扬，又飞快收回，手里不自觉回握住她，抿着唇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嗯，那你记住自己说的话。”
“嗯嗯嗯。”沈意浓还能做什么，只忙不迭地疯狂点头罢了。
话里说得很完美，但谁也没有想到《年华》的火热程度，随着剧情高潮点一一显露，开始揭开往事面纱，男女主角对手戏进展到虐恋情深，直看得观众欲罢不能，两人简单的一番切磋都能让人嗷嗷直叫，一边叫着好虐一边又莫名被爽到。
总之就是每天看完更新欲罢不能的网友就只能到微博上寻求着共鸣，于是《年华》隔三差五要上一次热搜，剧里相关的动图视频也被四处转载，还没有看得人被这铺天盖地的讨论热度安利，加入到新一轮的追剧大军。
两位主演的人气也达到有史以来最高。
比起当初《出山》上映时都更为热烈。
沈意浓每天后台被数不胜数的私信塞满，大致一看，都是来自年华的剧粉，其中不少提到了孟征的名字，她仿佛触电般移开，连看都不敢看，有种不知何起的莫名罪恶心虚感。
借着这股势力，蒋瑜帮她谈下了几个大牌的代言合同，原本对方还在几个候选人之中摇摆，但随着年华的热播，沈意浓的风头一时无人能及，对方很快敲板，害怕她身价之后水涨船高。
两个是护肤品和彩妆，另一个是时尚品牌，全球知名，均为一线高奢，听蒋瑜说争取了很久，同时竞争的女星均地位不低，能谈下来，不仅得益于她往日形象定位，和这次年华的大爆也分不开。
这股流量和人气，至少还能持续一年半载，更别提，她后续资源也都不容小觑。
相比圈内同档次的女明星，沈意浓有个非常显著的优势，她自出道来形象一直很好，不演烂片，不炒作，没有传出过任何黑点和绯闻，在公众心中似乎有种天然的高级感。
而这恰恰是这些大牌选择代言人最看重的。
个人在公众眼中的形象地位，也就意味着品牌在公众心中的形象，比起一个人气不错却黑点无数的演员，他们更愿意选择一个干干净净作风良好的代言人。
拍了许久的广告和宣传照，品牌还举办了线下活动，邀请她去站台宣传。
那天来得粉丝很多，人头攒动，在底下举着手幅和灯牌，沈意浓一出场，便传来阵阵尖叫。
主持人问了她好几个问题，有和品牌相关的，也有关于她私生活的，其中，聊到了她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沈意浓握着话筒，稍稍沉吟。
“嗯…平时就喝茶看书，撸猫或者下下棋之类。”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已经被程如歌同化成老年人生活了。
她原本以为回答会让这些年轻的小粉丝失望，谁知道，话音刚落，底下就突兀响起一阵高亢激动的尖叫，疯了似的，里头偶尔掺杂着几声孟征的名字，还有人在喊“百年好合”。
沈意浓不知道这是什么梗，只被突然失控的场面吓到了，主持人拿着话筒大声说着话，控场许久才把部分躁动的粉丝平息下来，继续回到品牌宣传上。
活动结束，回到后台打开手机，沈意浓从飞快新涌进来的私信中才大致明白他们突然激动的原因。
孟征的个人采访好几次提到，他平时在家也就是看书泡茶，被誉为是老年人的养生。
因此熟知他的粉丝都知道这一点，沈意浓今天一提，CP粉就控制不住疯狂奔腾的心，觉得自己这次是搞到真的了。
至于“百年好合”的梗，她是看到飞快增长的热搜，点进去才得知真相。
#沈意浓孟征 老年人养生#
这已经是两人不知道第几个热搜了，拍在最前面果不其然就是沈意浓今天品牌活动那段视频，被和孟征以前的采访剪辑到了一起，两人回答出乎意料的一致，似乎是铁证如山。
然后，底下还有一段粉丝群的聊天记录被流传了出来。
画质有些模糊，不知道在私底下传阅了多少次。
“啊啊啊啊啊！！！姐妹！！！我疯了！！！”
“我今天和朋友在中山路撞见意意和孟老师！！啊啊啊真的是他们两个啊！意意还和我说话了！”
“不是吧？？？”
“真的假的？？”
“没认错人吧？？？”
“没有！绝对没有！意意在买红薯，戴着帽子露出脸了，就是她我敢百分百确定，我还问她红薯甜不甜，她笑眯眯地回我甜！”
“然后呢然后呢？？？”
“啊啊啊啊我酸了！这样的好事为什么没有轮到我！！！”
“哈哈哈意意好可爱啊！！在街边捧着红薯吃！（有画面了！）”
“然后我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她想起什么似的往后看了眼，结果！重点来了姐妹们！！！”
“结果有个男人从后面走了过来，意意立刻和我们告别挽着他走了，他带着围巾和帽子看不清脸，那会天黑了，但是！但是他的气质和孟老师相差无几我绝对不会认错的！！！”
“啊啊啊啊我死了！！！”
“呜呜呜当场表演一个爆哭，泪流满面。”
“真的哭了，要是假的就等我爆锤吧你！”
“…那什么，大家理智一点，拍了照片吗？我们一起分辨一下，毕竟光靠气质…”
“那会当着意意的面谁敢拍！不过嘻嘻，我拍了张他们的背影。”
底下是一张画质略带糊的照片，华灯初上的街头，两人穿着黑色羽绒服，同款围巾和鸭舌帽，女人像是紧紧挽着身旁男人的手臂，依偎着身姿亲密。
光看这张照片，男人的灰色围巾和羽绒服确实和孟征以往形象几乎一样，隔得远拍得也不太清晰，他的身形在黑夜中被模糊，粉丝先入为主一厢情愿便把他认为是了孟征。
爆料的那位姐妹还汇报了她在后头叫的那两句祝福语，顿时，“百年好合”就成了一个特殊的暗号和秘密，只要一句口号，一个眼神，你我就懂，大家都是同路人。
对此，大致看完里头内容的沈意浓表示，入戏太深和想象力太丰富真的不是什么好事啊T_T
程如歌原本是从不上网看这些娱乐新闻的，但因为时常关注了沈意浓的消息，大数据没有放过他，开始经常给他推送一些与她相关的动态。
偶尔闲暇，看到感兴趣的内容他也会点进去看一眼，直到今天，首页给他推送了一篇报道，标题大到惹眼，几个惊叹号格外刺目。
《实锤！沈意浓和孟征恋情曝光！！！》

第57章
他整整愣了几十秒，才反应过来，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荒谬，正想要看看是哪家胆大包天的小媒体乱发布谣言时，瞥见了底下黄色大V。
竟然是颇有权威的一个官方账号，评论和点赞数还高得惊人。
他怀着满腔怒火点进去，从头到尾看完整篇报道，拉到最底部那张夜色下的背影照映入眼中时，终于被气笑了。
程如歌拿过桌上座机，拨通了一个内线电话，让对方联系媒体删除这些虚假报道，顺便把那个热搜也撤下来。挂在上面，刺眼。
沈意浓并不知道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她草草看完就被叫去赶往下一个通告，一路上又是卸妆又是换衣服，等到晚上终于结束，网上的报道已经被删得七七八八，反倒是蒋瑜拉了个群，孟征和他经纪人都在里面，几个人已经聊了好一会，商量着要不要发个澄清声明。
沈意浓看完最顶上聊天记录，孟征一贯以来都很佛系，这次也不例外，说了句都可以他配合之外，再没有出现，只有两个经纪人在分析着利弊，寻求最佳解决途径。
她上线时，两人已经决定好发文内容，连模板都找律师拟出来了，发到群里让大家过目，没有问题两方工作室就同时发出，然后当事人再转发。
沈意浓点开图片仔细看过后，在群里发了句“我没问题。”
孟征紧跟着回复，“我也是。”后面还加了一个ok的手势。
两方当事人都确认无误，其他经纪人也没有意见了，叮嘱他们上微博待会记得转发后便消失了，估计是忙着公关发文。
沈意浓正想退出，看到孟征私敲了她。
“照片里的那个人真的是你？”
“……？”她面露惊疑，本能回了个问号过去，因为孟征实在不像是那种会主动了解八卦的人。
“打扰到你了吗？抱歉。”他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立刻温温和和道歉，这下反倒是沈意浓不好意思了。
“没有没有，就有点奇怪，你会主动问这个。”
“哦哈哈，其实是因为身边的亲戚小朋友都在追剧，所以经常会向我问起你的事情，其中一个还是你的粉丝。”
孟征给她发了张截图过来，是个手绘线条的男生头像，简约黑白两色，看起来很冷淡，文字却热情十足。
“叔！叔！！快帮我问问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我意真的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我不信！大哭大哭”
“噗。”沈意浓忍不住笑，想了想，回复。
“你告诉他，让他死心吧。”
“ok”孟征又发了个老年人专用的ok手势。沈意浓补充了句。
“顺便帮我谢谢他的厚爱。”
那头没再回复，两分钟后，孟征发来一张截图，依旧是那个黑白线条头像，塞满屏幕的哇哇大哭表情。
孟征：“小侄子说他失恋了，今晚要去喝酒通宵。”没几秒。
“我已经告诉他妈了。”
沈意浓：“哈哈哈哈哈！”
两人聊的这会功夫，蒋瑜已经把通知发出去了，双方的工作室贴出了那张声明图片，澄清有关恋情公开的新闻为谣言，两人是正常朋友关系，并无恋情之实，望广大观众朋友还有粉丝注重作品，勿代入真人。
白纸黑字，用词坚定决绝，毫不留情的切断了两人之间任何的可能性，冰冷冷的一张声明劈头盖脸打破众人幻想，粉丝们刚火热起来的心还未来得及好好感受，就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底下大片留言都是我不听我不听这一定都是公关手段，我都懂我明白我能理解！
然而在之后不久，当事人转发了这则声明，那簇还微弱燃烧扑腾的火苗，“呲”的一声熄灭得彻底。
沈意浓V：孟老师就像是长辈，对剧组每个人都保持着温和善意的关怀，希望大家不要轻信和传播谣言，谢谢。
孟征V：观众朋友分清楚剧里和现实的区别，剧中角色勿上升演员个人，感恩。
两条微博先后发出，时间相差无几，双方都这番姿态，大概在一起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了，闹了半天，似乎是空欢喜一场。
狂喜之后的骤然失落才令人难以接受，同先前欢欣鼓舞普天同庆的架势不同，此刻首页一片哀嚎，满屏心碎。
沈意浓发完微博完全没有轻松之感，虽然粉丝评论全部都是统一的专注作品，理解万岁，但她想到先前蒋瑜电话里说的那句“程先生吩咐撤的新闻”就不住忐忑。
她结束所有工作到家已是凌晨，整个房子灯火通明，程如歌还没睡，在厨房挽着袖子，手里拿着刀细致有序地切着水果，一声一声，“咚、咚、咚——”
沈意浓推开门进来，瞥见这一幕，肩膀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小心翼翼走进去，探头。
“你在做什么啊…”
“轰隆——”旁边榨汁机突然发出巨响，她扒拉着门框的身体又条件反射抖了一下，程如歌缓缓侧过头，漂亮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薄唇张合，平板无波吐出三个字。
“榨果汁。”
说着，他伸手在榨汁机上面一顿操作，不一会，一杯刚鲜榨出来的果汁就被递到她面前，淡黄色液体还散发着清香。
“这是…什么？”沈意浓惊疑不定的问，程如歌回答。
“苹果汁。”他手再次往前送了送。
“今天累了一天了吧，喝点果汁补充维生素。”
沈意浓垂眸紧紧盯着他手里的东西，目光闪烁，心底发颤，本能地咽了口唾沫。
须臾，她谨慎地抬起头来小心试探。
“这里面…没有下毒吧？”
“……”
程如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然后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下去，
“没毒。”他睨着她，“我还好好的在这里。”没有被气死。
沈意浓干笑两声，连忙抢过他手里杯子放到嘴边，连喝两口后真诚道：“我就和你开个玩笑，你看，怎么还认真上了。”
说着，她又举杯畅饮。
“真好喝，果然是只有程老师才能做出来的味道。
她透过杯口的缝隙偷偷去看他，正对上程如歌黝黑眸子，他扯起嘴角，似笑非笑。
两人在夜半厨房无声而立，直到沈意浓默默喝完整杯果汁，才打破寂静，出声。
“你怎么还没睡啊…”
“等你。”程如歌低下眼睫，手指随意摆弄了一下袖口。
沈意浓想了想，还是问他，“今天的热搜，你生气了吗？”
“又不是你的错。”程如歌抬起头，拿过她手里空杯，推着沈意浓肩膀转身。
“快上去洗澡睡觉，不早了。”
“喔…”
他今天出乎意料的好态度让沈意浓受宠若惊，只担心还有什么后招在等着自己，整个洗澡过程都在忐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出去，看到被子里的他沉静睡颜。
似乎…就是真的在等着自己回家而已。
沈意浓放慢动作，轻手轻脚上床，在灯光下凝视他许久，那张面容被暖光勾勒得柔和，她的心口也变得暖意融融。
她呼吸绵长，凑上前，在他唇间亲了亲，刚想离开，面前的人却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程如歌再次轻轻阖上眼眸，唇微张，一个简单触碰的吻变得缠绵，渐渐生出些不一样的情愫来。
程如歌在被子底下抓住了她伸进自己衣间的手，声音带上沙哑。
“你今天累了。”
“不累。”她轻声呢喃，再次仰头缠了上去，程如歌罢休，松开力度。
深夜纵情，最后结束两人都累得困倦，还是程如歌强撑住，抱着她去浴室简单清洗了一番，沉沉睡去。
男人极好取悦，翌日便恢复如常，又像平时那般。
程如歌早上起来，还给她做好了早餐，沈意浓准备出门时，在玄关处索取了一番亲吻才恋恋不舍离开，他站在院子里单手插兜，目送她上车，清晨空气里笼罩着薄雾，他眉目清俊，唯有唇色薄红。
沈意浓坐在车内，捂着脸，顾自傻笑许久，瞥见一旁蒋瑜无语的表情时，才幡然醒悟，轻咳一声。
“瑜姐，待会是什么行程？”
“要去拍个杂志封面，还有一段采访，顺利的话下午四五点可以结束。”哪怕昨天已经说过一遍，蒋瑜为了缓解此刻气氛，还是重复汇报，沈意浓假装第一次听到的样子，点头。
“好的，我知道了。”
目送车子远去，程如歌才转身，回屋准备换衣服去公司。
环影总部在京市，艺人部也设立在这里，平时有重要的事情，经纪人和艺人都会回来这边。
程如歌从前台经过时，照例在旁边看到一堆快递礼物，大多是粉丝寄过来的，由工作人员代拆，筛选过没问题后再转交给艺人身边的助理，他余光随意扫过，突然顿住。
前台小姑娘正在埋头拆着快递，手中握着剪刀，刚把里头东西拿出来看了几眼，面前就投下一片阴影。
她抬起头视线怔住，脸上浮现出惶恐，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出声，就听身前的人说。
“把东西给我。”
她神色愣愣，手不由自主递了出去，程如歌低头，看清了手里的东西。
一个红色的小本本，上面有三个烫金大字。
“结婚证。”
打开，里头正是沈意浓和孟征的照片。
P图的粉丝技艺精湛，看不出任何痕迹，两人脸并排在一起，宛如一对天造地设万分般配的新人。
程如歌拿着这个足够以假乱真的“结婚证”，站在那里，许久回不了神。

第58章
大概是他盯着这张“证件”太久，脸上神色还有点吓人，旁边小姑娘观察他许久，才小心翼翼出声。
“程、程先生？”
程如歌清醒过来，用力闭了闭眼，目光再度定格在手中“结婚证”上，太阳穴突突的跳。
“这个，我先收走了。”他嗓音隐忍道，小姑娘忙不迭地点头，然后看到程如歌拎着那张假证走到不远处强力碎纸机前，毫不留情地把手里东西丢了进去。
什么垃圾玩意！
几个小时后，环影自上而下传达了一则通告出来，以后凡是涉及艺人名誉、有任何诋毁胡编乱造的行为，通通严肃处理，即刻采取手段禁止。
沈意浓总觉得程如歌这几天怪怪的。
说不出来的感觉，就比如夜里睡觉时辗转反侧，似乎藏了满腹愁思无法入眠，又比如偶尔看着她就出神发呆，再就像今天，把糖当成盐放到了菜里，导致一碗青椒炒肉变成糖炒肉最后全部进去垃圾桶。
晚上她和奶奶在打电话，宣城今天降温了，空中飘起冰雹子，老人家特意问她这边冷不冷。
京市在北方，宣城在南，早前几周就已经下过一场大雪，沈意浓告诉她自己这边有暖气，在家穿一件长袖就够了。
老人直说着那就好那就好，絮絮叨叨的嘱咐，沈意浓一一应着，不厌其烦听着她唠叨。
打了好一会电话，最后挂断时她还有些意犹未尽，沈意浓刚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就听到身后传来幽幽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家见见奶奶啊…”
“啊？”她骤的一惊，回过头去，橘色灯光下，只见程如歌靠在那里，面色隐约挂上了几丝幽怨，双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意浓思索了几秒，艰难道：“怎么突然…想要见我奶奶了？”
“很突然吗？”程如歌面含谴责反问。
“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是时候见见家长了吧。”
“可是…”她蹙眉，陷入纠结。把程如歌带回自己生长过的小城市，总有种不真实感，令人犹疑。
“可是什么？难道你根本没打算对我负责？”对面的人不满出声，眉头比她皱得还深，能夹死几只苍蝇，眼中尽是恼怒。
沈意浓不明白程如歌这番心境变故来自哪里，但她还是立刻上前连连哄着他。
“当然不是！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带你去见奶奶，我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她摇着他的手臂不住讨好，仰起脸笑得谄媚，程如歌居高临下睨着她，须臾，冷哼一声。
“花言巧语。”
“我只对你花言巧语。”她笑嘻嘻地说，凑上前在他嘴角亲了亲，程如歌绷了两秒，没忍住，唇微微上扬，轻咳，又肃起脸。
“端庄点！”
“喔！”
春节当天，两人飞去了香港。
程君昊自那次手术以来身体状况就不复以前，那个初见时健壮精神的中年男人，渐渐显露出了老态，大概是对老人那一点怜悯心在作祟，程如歌对他的容忍度达到了最高，一般无足轻重的小要求，他都会答应他。
除夕夜，他们几人在家一起吃了个饭，红色实木餐桌，依旧是父子情薄，偶尔交流两句，问公司状况，最近生活，不痛不痒，如果不是程希童言稚语在整顿饭中穿插，估计气氛会更加冷冰。
大年初一，程如歌去拜访了一圈世交叔伯以及工作上的重要伙伴。
初二，两人直接飞往了宣城。
奶奶一直生活在老家，一个离市里不远的小镇上，她不喜欢城市里的生活，没有什么人情味，在老家的时候周围邻里都很热情融洽，白天忙完聚在一起闲话唠嗑，晚上有什么事扯着大嗓门一吼，整条街都听到了。
比起在城里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家中电视机面前要好很多。
飞机在宣城落地，下了小雨，天空阴沉沉一片，风里藏着寒意，地面都是湿漉漉的。
这是春节前后宣城惯有的气候，阴雨连绵，带着冬日特有的湿冷，出门一趟，浑身都像是进了水要发霉。
两人提前订好了车，从机场开到镇上要小半天，两旁的景色由繁华城市慢慢变成低矮房屋，再到田野河流，无尽山峦，平稳宽阔的马路也变成了窄小的水泥路，时不时还传来一阵颠簸。
路上奶奶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对于她带男朋友回家这件事情老人是喜出望外的，一听她讲完就惊喜不已，连连欢呼着好，在那头开始迫不及待的商量筹备起了菜色，沈意浓的欲言又止也被她的热情打败。
和她说好大概还要半个小时抵达，沈意浓结束通话，看向一旁程如歌，有些小心地询问，“是不是不太习惯。”
她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类似于把一朵高高在上的人间富贵花采摘了下来，还偷偷占为己有带回自己简陋的家，总有种把天上神仙拉下凡尘的罪恶感。
“没有，我挺习惯的。”程如歌眉头微动，语气平和。
“以前拍戏的时候经常在山里一住就是几个月，连水都要去山下面打，大家一个星期才能洗一个澡。”
“天哪。”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沈意浓目光微微变了，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
“不过还好。”程如歌话头一转，“那会冬天，经常下雪，在外面铲一桶雪煮化了，也可以将就几次。”
“哪部戏？条件这么艰难？”沈意浓思索两秒，未等他回答自己先猜了出来，音量提高。
“是为帝吗？”她记得那部电影有一段就是山中取景，并且铺天盖地的雪景。
“你怎么知道？”他露出几点惊讶。
“……嗯，我依稀看过这部电影，里面经常下雪。”沈意浓慌了一瞬很快镇定下来，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程如歌没有任何的疑心。
“对，就是那部，所以别紧张。”他揉了揉她的头。
“我和你一样，只是回来看看长辈而已。”
车子开到镇上就进不去了，司机找了个可以停靠的路边把他们放下，沈意浓整理好围巾帽子下车，程如歌已经打开后备箱把里头东西拿了出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沈意浓过去分担了两样，顺便把他脖子上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脸。
雨后道路布着泥水，两旁因为都住了居民，显得有些杂乱无章，从这里走到奶奶家还要穿过两条巷子，沈意浓带着程如歌，脚下格外小心翼翼，生怕一不注意就弄脏了裤脚。
大概是因为天冷的原因，大家都不愿意出门，各自窝在家中烤着火看春节节目，路上行人甚少，只在一些街角看到小孩聚集，应该在商量着如何把小鞭炮放得比往年更有新意。
奶奶住在最边上，安安静静的，周围更显冷清，斜方伸出来一支腊梅，枝桠交错，衬着灰墙黑瓦的小院子，颇有一番韵味。
程如歌打量着四周，不禁道：“这里有江南的感觉。”
“要说起来，我们这边确实是被划分为江南的范围。”
两人正讲着话，右手边的那家屋门却被推开，从里头走出来一位面善的妇人，见到他们，眼睛一亮。
“哟，是青青吧，你们终于到啦，你奶奶都等你一早上了。”
“李阿姨。”沈意浓朝她打着招呼，笑盈盈，“好久不见。”
“诶诶。”她应着，忙不迭地扯着嗓子往前面院子里吼，“婶子！你家囡囡回来了！还不快点出来——”
“哎！真的假的！这么快就到了。”老人家爽朗带笑的声音传了出来，接着是一阵脚步声，沈意浓连忙和她告别。
“李阿姨，那我们就先进去了。”她伸手指了指后头奶奶家院门，李阿姨目光还黏在程如歌身上打量，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夸赞。
“好好好，小伙子一表人才啊，年轻英俊的，配你正好…”
沈意浓一窘，程如歌脸都被遮住了大半，也不知道从哪里看出来了一表人才年轻英俊…
闻言她特意偏过头瞅了瞅，正对上程如歌露在外端正俊气的眉眼，像画笔描绘出来的标致。
她默了默，觉得老一辈看人眼光还是真准。
三言两语间，沈奶奶已经打开院门走了出来，一见到两人，笑得脸上皱纹都舒展开，直仰头看着程如歌，满身喜悦控制不住。
“来来，先进来，冷了吧，快烤烤火。”
她笑眯眯地把他们迎进去，小小的院子还是熟悉的模样，沈意浓熟门熟路地打开门口木质鞋柜，从里头拎出来一双崭新的针织拖鞋，弯腰换好。
“这个，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奶奶拿着一双灰褐色毛线的针织拖鞋递给程如歌，满脸笑意。
“和青青脚上的是一对，我今年特意给你们织的。”
沈意浓低头，给程如歌那双拖鞋大很多，灰色毛线上头勾着两只小鸭子的图案，和她脚上这双深红色的图案一模一样，竟然还是情侣款。
“奶奶，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哭笑不得，说好要带男朋友回家，才是半个月前的事情。
“你不会临时做出来的吧？”她想到什么，不可置信地问。
“不是让你平时好好注意休息。”
老人家头一偏，不赞同，“我第一次见到孙女婿，不得给他准备点什么见面礼。”
“谢谢奶奶。”程如歌闻言伸手接过拖鞋，眼神乖巧，格外的温和。
“不过青青说得对，您平时要多注意休息。”
“诶诶，奶奶会的。”同面对沈意浓时的态度完全不同，老人家立刻含笑答应，望着他一脸慈祥。

第59章
换好鞋子进屋，两人摘掉了围巾和帽子，沈意浓刚回身把自己围巾挂好，就听到身后呼声。
“哎哟，我孙女婿怎么长得这么好看！比大明星还要好看嘞！”
沈意浓回头，看到程如歌手里拿着刚摘下来的围巾，立在那面对奶奶毫不掩饰的夸赞有些羞涩，抿起唇，没有任何遮挡的脸在这昏暗室内，有种令人眼前一亮，满目惊艳的效果。
果不其然，沈奶奶再次望向沈意浓的目光，就变成了隐隐赞赏和自豪，似乎是觉得她现在厉害有出息了，这样子的男朋友也能被她带回家。
南方没有供暖，都是围着火炉烤火，沈意浓觉得不安全，给家里买了个电暖气，就放在屋子中间。
旁边还摆了几张小板凳，小桌板上放着瓜果零食，冒着热气的茶水，看来都已经早有准备。
老人拉着他们坐下，握着程如歌的手就不放了，殷切关怀：“孙女婿，冷不冷啊？看你手凉的，快，烤烤火。”
“奶奶，你叫他如歌就好了。”又听到这个称呼，沈意浓这次无法再忽视，脸被热气蒸得有点红，出声纠正。
“没关系，都可以的，奶奶。”程如歌笑得纯良，正是长辈最喜欢的模样，老人被哄得心花怒放，抓起旁边糖果瓜子就往他手里塞。
“还是我孙女婿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沈意浓：“……”她还没嫁呢！不对，她还没说要嫁！
面对程如歌望过来戏谑的眼神，她无言，一张脸红得彻底。
身上寒气被驱散，沈意浓带他到自己房间安置，太久没回来长住，里面还保持着她小时候的样子，从墙上贴画到摆放的玩偶，一个小女孩的模样就穿过岁月清晰出现在眼前。
“这是你小时候？”沈意浓正在打量着四周，不防程如歌突然出声问，她一回头，见他站在门口拿起架子上的相框，看着照片里的人问。
她立即回想起上面的内容，心头一慌，冲了过去飞快从他手里把东西抢过来，死死捂在胸前。
“不是！”先不假思索地否认，然后费力转动着脑子，扯出一个没有任何信服力的谎言。
“是、是我的小表妹，她小时候在这边住过！”
沈意浓死都不会承认，上面那个穿着连体老虎衣，眉心一点红，脸上还画了两坨红胭脂的小胖妹是她……
“哦——”程如歌拖着腔调，佯装深信不疑地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那是你呢。”
“正想说，你小时候好可爱。”
“真的假的。”沈意浓惊疑不定，不禁质问，“上面的人这么胖，还这么丑，哪里让你觉得可爱了？”
“小孩子胖胖的就很可爱啊。”程如歌微挑眉，“而且一点也不丑。”
“…你真的这么觉得？”
“真的。”
“好吧，那我承认。”沈意浓放弃抵抗了，神色无奈。
“照片里的人就是我。”
话音落地，程如歌却没有任何惊讶，只低下头，唇边抿出一个笑。
她反应过来。
“你早猜到了！”沈意浓不可置信叫道，恼羞成怒。
程如歌没说话，手握拳抵唇轻咳一声，眼底缀满了笑。
“我是说真的，你小时候很可爱。”
“现在你的话已经没有任何可信度了。”她嘟囔，恨恨不甘。
两人在这边住了两个晚上，原定是下午的机票回京市，然而出发那天，不知道沈照哪里得来了消息，一大早给她打来电话，话里话外痛心又失望。
“小意，你带男朋友来了都不回家一趟吗？好歹让我和你妈妈看看长什么样，不管有什么矛盾和怨恨，这么大的事情你总该告诉我们！”
……
沈意浓沉默了许久，最后看向程如歌，他明显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思索过后，朝她点了点头。
再次回到通话，沈意浓垂着眼，朝那边说了声“好。”
对于他们的这个决定，奶奶没有什么表示，只埋头给他们收拾着特产吃食，顾自忙碌叮嘱。
“路上注意安全，见到你爸妈也不要吵架，怎么说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她抬首注视着沈意浓，眸光专注，里头有什么东西微微荡漾开。
“一转眼都要成家了，有自己的家庭，实在和他们合不来就偶尔回来看一次，毕竟…总是父母。”
“倒是我这个老人家，你们有空常来看看。”
“会的，奶奶。”
两人坐上了车，老人家送他们到镇子口，雨停歇了，地面依旧湿润，她略显佝偻的身影在后视镜中渐行渐远，沈意浓收回视线，眼眶发酸。
临行前，老人家把她叫到一旁，握紧了她的双手。
“青青啊，我瞧着小程是个不错的人，你真心喜欢的话就好好珍惜，两个人，和和美美的，圆满过日子。”
“奶奶老啦，有个人照顾你我也可以放心了。”
沈意浓不自觉吸了吸鼻子，程如歌转头，看了她几秒，伸手把她拥入怀中。
到达宣城刚好中午，机票改签到了晚上，沈照让他们一起来家里吃个饭，至始至终，劳素洁都没有说过话。
几年没有回来，小区门禁都换了，沈意浓没有家里钥匙，是沈照下来接他们的。
见到并肩而立的两人，他神色一喜，目光落在程如歌身上，打量几眼，又变得局促起来。
“这是…”带着他们往里走，沈照出声望向沈意浓示意，程如歌礼貌打着招呼。
“叔叔好，叫我小程就行了。”
“哎哎好——”
走上楼道，这片老式的居民楼没有电梯，沈家住在四楼，不一会就看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沈照拿出钥匙开门，低头解释。
“你妈可能在厨房忙，我们先进去…”
随着那扇深红色门被推开，屋内摆设映入眼中，几年的时间似乎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房子显得更为老旧、泛黄了。
厨房有个人刚好端着菜出来，她围着围裙，脸庞削瘦，五官仍旧刻着凌厉，却比起记忆中老了很多。
沈意浓唇动了动，却没有做声。
见到两人，劳素洁怔了一瞬，才神态自若地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放，手在身前围裙上擦了擦。
“你们来了。”
大概是有程如歌在，这顿饭吃得还算太平，彼此客气十足，沈照充当那个中间人，态度和善地询问着程如歌的情况，顺便不忘对沈意浓这几年的生活进行关怀。
有问有答，时隔多年的见面，出乎意料的平静，劳素洁基本在一旁顾自吃饭，肩膀挺直，面容淡漠。
只是在程如歌回答自己拍过几部电影时，目光在他面上巡视了几番。
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沈意浓多心，她好像觉得她的视线总放在程如歌脸上打量。
吃完，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筷子，沈照正准备招呼，劳素洁终于开口，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待会有亲戚过来，你们再坐一会。”语气与往常并无差别，惯有的命令口吻，沈意浓沉默过后，没有拒绝。
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沈照倒了热茶水上来，程如歌连忙道谢，他露出了受宠若惊，立刻摆手。
“不用不用，你们难得来一次。”
真的像是贵客的待遇。
沈意浓动了动嘴角，却笑不出来。
这时，对面的劳素洁端详着程如歌，眼神始终紧紧凝在他脸上，突然道：“你是不是很早以前就拍过电影？”
她报出了一个年份，正是沈意浓上初中时候，两人具是一愣，不由转头对视。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阿姨。”程如歌礼貌问，劳素洁神情变得笃定，直直看向沈意浓，那一瞬间，她脑中电光火石。
眼神僵住，后背冒出冷汗，放在膝上的手不由自主抓紧。
“没事。”劳素洁收回目光，重新放到程如歌身上。
“就随便问问。”
午后，来了一堆亲戚朋友，都是听说沈意浓今天回来，特意上门想要见见她这个大明星。
电影和电视剧接连热映，即便是在宣城这样的小城市，也能一打开电视就看到她，那段时间劳素洁手机都快被打爆了，全是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除了道喜夸赞沈意浓有出息，就是打探她什么时候回来，期盼能要到两张签名合照，八卦一下圈内新闻。
劳素洁在外对沈意浓是闭口不提，身边的人只知道她叛逆不听话，大学去了京市就失去联系，没想到一转眼，竟然会变成上电视的明星。
以前那些在劳素洁面前指责她的人纷纷换了个口风，对沈意浓是赞不绝口，羡慕她能生出个这么厉害的女儿，简直是飞出一只金凤凰，所有亲戚朋友都连带着脸上生光。
这样的话听多了，劳素洁也不禁软了态度，这次不仅默认她带男朋友回家，还破天荒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
为了防止程如歌被八卦追问，在客人上门同他们打了个照面后，沈意浓就让他待在自己房里，留下她独自应对着各种各样的好奇还有热情要求。
拍照笑到脸颊僵硬，沈照在前面帮忙举着手机，那些亲戚朋友一个个上前来同她合影，签名更是不用说，早有准备，来时都备好了不少她的照片，一堆让沈意浓趴在茶几上签到手软。
屋子里拥挤热闹，总算是因为人太多没有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客人陆陆续续送走，十几岁还在读高中的小表妹双眼冒着星星望着她，渴望而崇拜。
“意意姐，我班上好多同学都喜欢你，听到你是我表姐大家都可羡慕我了！”
“我要是把签名送给他们估计都要高兴死。”
“小孩子不要追星，好好学习。”沈意浓摸了下她脑袋说。
“你当年不也追星。”旁边同她一起送客人出门的劳素洁冷不丁来了句，沈意浓动作顿住，连身前小表妹的好奇追问都无心顾及。
终于把所有人都送走，关上门，屋子里恢复安静，程如歌还在房间休息，沈照下去送人顺便倒垃圾，客厅只剩她们两个。
劳素洁看向她，声音不冷不热。
“当初你追的人，就是他吧。”
沈意浓缄默不语，立在原地未动，她继续问：“拍戏也是因为他？”
“你们怎么认识的？”
“在一起多久了？”
“拍戏是一次偶然，认识也是一次意外，我们在一起两年了。”
沈意浓终于抬头，直视着她：“你还有什么问题，一次性问了吧。”
她目光闪烁，唇动了动，终是闭上，须臾。
“我没什么问题。”
沈意浓收回视线，提步往房间走去，身后又再度传来她的话语，声音很轻。
“你自己觉得好就行了。”

第60章
机场离市中心很远，要提前两个小时出发，沈照亲自开车送他们过去，临走前，劳素洁在厨房没有出来，隔着一扇玻璃门，隐约见她在里头忙碌。
三人到门口换鞋，沈意浓手握上门把要离开之际，遥遥听到一声。
“路上注意安全。”
她顿了顿，没有回答，推开门迈步出去。
下午亲戚朋友众多耽误不少时间，赶到机场，距离登机已经近在咫尺，程如歌去办理手续，沈照在她面前不自觉搓手，踌躇道。
“那我…先走了，就送你们到这了，自己多注意点。”
“嗯，好。”沈意浓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唇，叫他。
“爸。”
“哎。”他声音似乎有些微颤，转过头来，望着她。
沈意浓默了默，出声：“你们…也多注意身体，我有空再回来看你。”
“好的好的。”沈照连连点头，脸上露出稍显激动的笑容。
程如歌办好登机手续，沈意浓和他一起往入口走去，行至半路，她不由回头，那个人的背影渐渐模糊，隐约的，似乎见他抬手拭了下眼角。
察觉到了她的低落，程如歌全程都紧紧牵着她，一直到过安检登机，安静的夜晚，机舱头顶灯弱小一盏，冷白、明亮。
飞机上升，底下黑夜里的万家灯火慢慢缩小，在某一瞬间，轰隆声中，彻底归于黑暗。
熟悉的画面，相同的时间，不一样的感觉。
这次她身边多了一个人。
“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程如歌突然说，沈意浓侧过头看他。
“你父母。”
“这次回来，他们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她轻声说，掩不住的惆怅，程如歌握了握她的手。
“人都会变，都往前走吧。”
“嗯。”她低低应，把头倚靠在了程如歌肩上，闭上眼。
“如歌，我睡一下哦，到了你再叫醒我。”
“睡吧。”他偏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长途飞行的疲惫，一整天的奔波，还有短短时间里经历的各种人和事。
回到家是深夜，两人草草洗漱就上床，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感受到刺目光线时，脑中几秒恍惚，分不清身在何处。
身后有人拥了上来，胸膛温热，气息荡在她脸侧，程如歌头埋在她颈间蹭了蹭。
“青青…”他似乎还在睡梦中，声音贴在耳边，低沉缠绵，沈意浓没睁开眼，无意识应了声。
“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
骤然惊醒，睡意全无，沈意浓转过身子看向他，不可置信。
程如歌哼笑了一声，下巴磨了磨她脸颊。
“见完家长下一步不就是领证了吗？”
“你不愿意？”他质问她。
“我没有…”许久，沈意浓才憋出三个字，轻飘飘的毫无底气，只茫然睁着眼看他，清透黑眸中尽是无辜。
程如歌掀起眼皮同她对视片刻，凑过去在她唇间吻了吻，嗓音慵懒。
“嗯，那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起床去吧。”
沈意浓还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直到打理完穿戴整齐准备出门，车子一路往民政局去，大门出现在视线中。
还在春节期间，工作人员上班的第一天，迎来了第一对新人，拍照时，他们去掉了外套帽子，穿着白色的衬衫和同款毛衣，两张脸靠在一起，真正养眼登对，天造地设。
摄影师愣神许久，再三眨眼后，才确定不是幻觉。
他低下头去盯着镜头屏幕，手微抖，按下快门。
“咔嚓——”
近乎完美的一张证件照，连后期加工都不用。
原本就生活在镜头底下的人，发自内心的笑容，幸福感已经透过这张照片洋溢而出。
走完流程，出了民政局大门，沈意浓望着手里的红本本，翻开，盯着那两张并靠着的脸许久，目光定格在程如歌含笑的脸上，忽的，眼眶一酸。
到这一刻，才有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不管是当初和程如歌在一起，还是那些数不清的依偎陪伴。
都像是命运的施舍，也许下一秒就被收回去了，她只能去珍惜每一天，两人共同相处的日子。
从来没有想过眼前这一幕的发生。
就这么轻而易举，又无比真实的实现了。
程如歌也在端详着这个新出炉的结婚证照，看着里头那两张脸，只觉得满身心都是愉悦，果然，比起那不知道哪里来的山寨产品，面前的这一张，才是真真正正的货真价实，名正言顺。
他们两个放在一起，才叫做百年好合。
回去之后程如歌依然拿着这个小本本不放，越看越顺眼，恨不得昭告天下，和所有人都炫耀一番。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告诉那些自我陶醉的粉丝，不要再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女主角早已心有所属，和对方没有任何一丝的联系。
沈意浓在厨房切着水果，旁边篮子里盛着刚洗干净的橙子和哈密瓜，刚削干净皮，就见程如歌踱步进来，打量她手上动作几眼，状似不经意。
“你不发个微博吗？”
“什么？”她一时没听清，以为出现幻觉了，直到程如歌不满瞪着她，沈意浓反应过来。
“宣布我们结婚的事情？”她试探问，程如歌闻言露出一点满意，颔首。
“当然，我们证都领了，你难道打算一直不公开吗？”
“不是，我刚刚只是一下没反应过来。”沈意浓嘟囔。她还沉浸在一种虚幻的喜悦中，哪知道他思绪跳动这么大，就想到了公开的事情。
旁边有个人在虎视眈眈，沈意浓无法，只好擦干手从衣服口袋拿出手机，往外走去。
“那我拍个照然后发在微博，艾特你哦？”
“行。”某人极其冷静淡定地点头。
客厅地板上，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刚好落在红色小本间，两张结婚证并靠在一起，烫金字体格外耀眼。
沈意浓编辑着文字，底下照片选中完成，她微微忐忑，不自觉咬着手指，已经预料到了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将会带来怎样的震撼和轰动。
不敢再多看，她一咬牙一闭眼，手指触上了那个发送选项，“叮——”
脑中有根弦彻底放了下来，沈意浓在心里微微舒了口气，抬眼看向程如歌。
他正在垂头盯着手机。
首页刷新，出现了一条新动态，熟悉的名字。
沈意浓V：程先生，余生请多指教。【爱心】@程如歌
底下是红晃晃的两个小本子。
更新时间是刚刚，底下评论和点赞已经飞速上涨，满屏尖叫，除了啊啊啊和卧槽几乎分辨不出别的文字，程如歌控制不住扬起嘴角，笑得荡漾，点了左下角那个转发。
程如歌：嗯。
刚敲上字，手指摩挲两下屏幕，他又加个颗爱心上去，和沈意浓那个一模一样。
沈意浓V：程先生，余生请多指教。【爱心】
程如歌V：嗯。【爱心】
热搜爆了。
微博发出不过十分钟，全网轰动，门户网站、各大媒体新闻通稿、朋友圈、身边的人全是议论这件事情。
最初的震惊和不可置信过后，就是回顾起两人从前可能发生的交集点，似乎一切又都是有迹可循。
比如共同合作的电影《出山》，沈意浓自出道以来的深居简出，和程如歌的画风如出一辙。
另外关于她的采访也被挖了出来，平时在家喜欢看书喝茶的不仅仅是孟征，程如歌老干部的形象早很多年就立在了粉丝心中。
还有，那个当街携手的背影——
仔细放大看过后，其实似乎更像是程如歌。
破案了。
两人估计早就已经在一起，因为最近CP粉事件闹得沸沸扬扬，正主才忍不住公开，为自己正名，只是没想到…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让粉丝操心了这么多年的程如歌，竟然真的就结婚了，而且还是被一个小姑娘给拐回家。
不过仔细想想，两个人也挺般配的，至少沈意浓不炒作不闹腾安安静静拍戏，是个敬业低调的好演员。
长相什么的，也不算太差。
配程如歌的话，倒也没那么违和。
圈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女明星，和她在一起，也挺好的。
这大概就是程如歌粉丝的全部心历路程了，从一开始难以接受到慢慢平静，再到最后消化下来，已经可以在屏幕上打出祝福的话语。
“喜欢哥哥的第十年，终于看到你结婚啦，一定要开开心心，幸福快乐哦。”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以为是出现了幻觉，总是想着这一天什么时候到来，没想到真正来临的时候，却是泪流满面。”
“要一直幸福下去。”
“我的青春，在这一刻结束了。”
粉丝和偶像或许在某些方面真的会相似，相同的人才可以吸引同样气质的人，程如歌底下的评论都很平和，就像是在和一个多年的老朋友聊天，毫无保留地跟他诉说着自己的心情。
你结婚了。
太好了。
我为你感到开心，又有点难过，不过还好，我依然还是在认认真真的喜欢你。
相比之下，沈意浓的粉丝就混乱很多，她成名时间没那么长，再加上《年华》前段时间热播，涌来的大批粉丝里有不少因为磕CP而粉上她的，时间不长，也就容易失控。
评论大致分为了几类，一部分诚挚祝福，一部分不愿意相信情绪激动，还有少部分大吃一惊并表示她太有出息，不声不响就把程如歌搞到了手。
简直太给他们长脸了。
对此，沈意浓不禁一窘。
总而言之，整件事情上最受刺激的应该是这段时间搞得轰轰烈烈的cp粉，听说官方博和粉丝群当天就宣布解散，管理员发出声明宣称心灰意冷，要退圈回归三次元好好疗伤，原本紧密团结的一个组织被这样当头一棒，立刻变成一团散沙，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外界仍旧喧闹不止。沈意浓发完微博终于把那盘水果切了出来，程如歌坐在沙发上，收起手机，看向她。
明媚日光下，一切似乎岁月静好。

第61章
事情闹了几天，也慢慢平复下来，倒是收到不少来自圈内好友的问候，两人那条公开微博转发量就将近百万，曾经和程如歌合作过的大导演员都纷纷送上祝福。
沈意浓的评论和私信多得数不清，有不少是他的粉丝，拜托她好好照顾他。
其中有一条让她怔然。
“他饮食清淡，平时除了喜欢喝茶还喜欢新鲜果汁，忙起来会忘记吃饭，胃有点小毛病，是几年前拍电影时作息不规律弄出来的，性格看上去沉稳淡定，但其实有点孩子脾气，大概需要偶尔哄着。这个人是我们守了多年的宝贝，现在把他交给你啦，拜托拜托，一定要照顾好他。”
上面写得一些小习惯和细节沈意浓其实都清楚，但都是通过朝夕相处一点点发现的，在此之前，她也不曾知道这样细致。
而且，程如歌有胃病这件事情，她从来没有发现过。
沈意浓点进她的主页，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追星的小粉丝，不同的是，这么多年只专心的追了一个人。
满屏都是与程如歌相关的东西。
而像她这样的粉丝，还有数不胜数。
她收起手机轻吐了口气，决定去问问程如歌胃病的事情。
他在书房，最近两人都待在家，名曰是过婚假，沈意浓找到他时程如歌正坐靠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在翻阅，脸上时不时会心一笑。
这个样子很难得，仿佛在看着彼此间专属的秘密。
她推开门，不禁问：“你在看什么？”
“一个喜欢我很多年的粉丝寄给我的东西。”程如歌回答，手里慢悠悠又翻过一页，神情认真专注，像是欣赏着某种珍贵宝藏。
沈意浓本能想起了刚才看到的那条留言，心底一酸，嘴里也问了出来。
“女粉丝吗？”
程如歌动作顿住，抬起头看她，微挑眉，眼里露出诧异。
“你怎么知道。”
这下，沈意浓是真正控制不住酸意滔天，无法掩盖的酸溜溜地问。
“你的粉丝给你寄的什么东西？”
“照片。”他略作沉吟，给出一个回答，沈意浓见他言简意赅没有主动想要多谈的态度，更难过，问题接连抛出来。
“你和她认识多久了？很熟吗？你们…”到底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故事。
她紧紧抿住嘴角，几乎是直接瞪着程如歌了。
而当事人却好像没有丝毫自觉，程如歌还偏头认真想了想，仔细回忆。
“嗯…认识好几年了，很熟。”
“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吗？”沈意浓强忍着问，声线隐约颤抖。
“很重要。”他这次不假思索，说着，指腹还不自觉去摩挲面前纸页，眉眼中藏了温情缱绻。
“她让我明白了，世界上还有种感情不求回报，赤诚可贵。”
沈意浓瞬间一股酸意冲鼻而来，眼眶发胀，不由大步朝他走了过去，恨恨不甘。
“那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女粉丝让你这么念念不忘——”她一把伸手抢过程如歌身前册子，满脸愤慨，他猝不及防让她得手，刚吐出半个音节，沈意浓已经看清上面内容，羞恼交加之际，眼泪唰的而下。
“程如歌！你讨不讨厌！”
那上面，赫然是她当初为了哄他做得画册，每一张照片都是她从电影里截下来自己一点点精修好，熬了几个晚上，最后打印装裱完成再和灯牌一起寄给他。
沈意浓想把手里的东西用力砸到他身上，手扬了扬又狠不下心，一方面是担心砸坏了这本册子，另一方面又担心砸坏了他，左右权衡之下，竟是让自己更憋屈了，她咬紧唇在原地一跺脚，泪水和开闸似的汹涌。
程如歌慌了。
他原本只是想逗她几句，让她自己来发现真相，没想到沈意浓反应会这么大，心底隐隐内疚，他连忙上前抱住她，轻声道歉。
“对不起我错了，不该开这样的玩笑，我错了我错了。”他扯起袖子仔细地擦拭掉她脸上眼泪，嘴里不住认错，拿出惯有的手段，俯下身子，轻柔地亲着她。
沈意浓发泄完，冷静下来，不得不直面摆在眼前的事实。
“你怎么知道的？”她已经止住泪，强迫自己嗓音平稳地问，程如歌先是低低“嗯”了声，随后反应过来。
“回来那天，阿姨和我说的。”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神情。
沈意浓有些意外，没有想过两人会私底下有交谈。
“她什么时候和你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你和叔叔下去买水果的时候。”
她想起来，中间送走客人，劳素洁吩咐她和沈照下去再买点水果，沈意浓没有多想，和他一起去了。
“她和你说了什么？”她又立即抬头问。
“其实也没说什么…”程如歌抿唇，本能回想到了那天。
外面喧闹，他站在书架前翻着上面的笔记和书籍，沈意浓字很漂亮，纸页陈旧泛了黄，都是高中时候的东西。
书架上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可以看出主人平时习惯，他看到书页角落一个随手涂鸦时，忍不住弯起嘴角。
劳素洁就是这时候推门进来的。
“程…如歌是吧？”她面色不喜不怒地叫他，程如歌直起身子。
“是，阿姨。”
“你们有结婚的打算吗？”
“有，我们已经都见过双方家长。”程如歌稍作沉吟，回答，劳素洁点点头。
“她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她突然道，程如歌怔住，隐隐猜到什么没有出声。
“初中的时候我收过她一次海报和杂志，那应该是你刚拍电影的时候，她因为这个，第一次和我吵架，今天看了你好久才认出来，时间过去太多年，我也记不太清了。”
“上面的人当时让我印象挺深刻，很好看的一个男孩子，你现在好像更成熟一点。”
程如歌苦笑，这算不算变相说他老了。
“我那会非常生气，觉得她年纪这么小，不好好学习竟然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把她那些东西都丢了，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
“没想到，最后你们竟然会在一起。”
“我一直觉得自己替她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正确的，但现在，她自己选择的似乎也挺好。”面前的人目光有些怔然，像是想到了很久远的事情，又在片刻后，回过神来。
“和你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这么多年，是我们亏待了她，希望以后你能对她好点。”
书房里久久沉默，在程如歌说完之后，两人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沈意浓原本就哭过的眼睛莫名更红了。程如歌想的是，答应要对她好点，结果没两天，就把她弄哭了。
“我是个笨蛋。”他把她抱到怀里，语气自责。
“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他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
“我很开心，能让你喜欢这么多年。”
沈意浓没有说话，只搂紧了他，像是要从他身上汲取着取暖的温度，时间一点点过去，程如歌胸前的布料被洇湿了。
沈意浓花了很长时间去释然这件事情，早已习惯以战斗状态对立和迎接的人，突然对你宣告和解，放下手里的武器并且悄然展露出一丝温情，她不知所措的同时，又弥漫上铺天盖地的委屈。
这就好比如，渴望太久已经放弃的东西再次送到你面前，为之前受过的苦心酸，为迟来的遗憾，为那些弥补不上的岁月鸿沟悲哀。
以至于，她忽略了另外一个问题。
临睡前，程如歌问她。
“你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原本静静躺在他怀里的沈意浓身子微不可查一僵，动了动，然后拉高被子把自己埋了进去。
“我睡了。”她瓮瓮地说，程如歌轻笑，双手伸过去把她从里头捞了出来。
“不准睡。”他去挠她胳肢窝，沈意浓这哪受得了，立刻笑得蜷缩起腰在他胸前打滚。
“说不说说不说？”
“哈哈哈好，我说我说——”
她乖乖认输，被他压在身下，清澈的眸里映着光，越发透亮。
“我有次放学，不小心看到了你的海报。”
“然后呢？”
“然后一次偶然，看到你的电影，那时候你在里面演得角色叫季然。”
“后来我就去查你的资料，知道了你的信息，认识了你。”
“嗯，就这样喜欢我了？”
“差不多。”她点头，极力让自己显得真诚，程如歌睨着她。
“不是不怎么看我的电影，没什么印象？”
“你这么讨厌你的粉丝，我不敢说。”沈意浓咽了下喉咙，睁大眼解释。
程如歌明显想到什么，脸上神色松了下来，轻轻叹气，摸了摸她头发。
“我以前因为一些人，确实很不太想接触粉丝，尤其是那些格外热情主动的，只会令我更加负担。”
“但认识了你之后，我觉得粉丝也没有那么不好，至少大部分都是理智善良，不求回报的在背后默默付出，认真地喜欢着你。”
“这种感情，特殊而珍贵。”
我何其有幸。
能遇见你。
在我还把你当成一个陌生人的时候，你就喜欢我很久很久了。

第62章
两人都是公众人物，低调的领了证之后并没有大办婚礼之类，一方面是双方兴趣都不大，另一方面是彼此的家庭父母都有点特殊。
蜜月倒是没有省，在京市还沉浸在寒冷中时去了国外一座海岛。
阳光明媚，绿树红花，这座私人岛屿开发得很完善，各种设施齐全，游客少，景色漂亮，没有商业化的气息，充满大自然特有的美。
沈意浓流连忘返，临走前还依依不舍。
程如歌很随意，“下次想来的时候再来就行了。”
“你说得轻巧，万一人家不开放了呢。”在这边住的时候她打听过，这是人家的私有岛屿，每年只定时开放几个月，并且名额有限。
闻言，程如歌眼神有些莫名的看着她。
“…怎么了？”她身体微微后退，惊疑不定问。
“难道你不知道…”他停了一瞬，才组织措辞把后面的话说完。
“这座岛是我名下的。”
“……”她抓狂。
“你又没说过我怎么会知道！！！”所以，刚才半天她都是在浪费感情。
沈意浓气到面无表情。
程如歌摸了摸鼻子，声音因为没有底气而含糊不清，“你也没问我…”
沈意浓：不想说话。
假期结束正式开工，沈意浓比往常忙碌很多，送到她手上的邀约不断，各种颁奖典礼，杂志拍摄，品牌活动，目前也在接洽物色合适的作品，如果进入剧组后只会更忙。
好在，现在一时半会也没有特别亮眼的剧本。
和程如歌公开后的第一次亮相，是在三月份的一个国剧盛典，《年华》入围了最佳电视剧奖，同时她也获得了最佳女主角提名。
最后结果有些令人缺憾，奖项被另外一位女演员斩获，但好在《年华》以收视口碑双高的亮眼成绩，摘得最佳电视剧奖座。
导演上去领了奖发言，主持人在台上开始采访，气氛轻松起来，镜头扫到底下观众席，大概是早有准备，刚好定格在了沈意浓脸上，而她旁边的正是孟征。
两人作为男女主角，自然是同时出席颁奖典礼。
由于前段时间轰轰烈烈的公布恋情，媒体不会放过她终于露脸的机会，主持人笑盈盈地朝她提问。
“采访一下我们的女主角好了，这次离奖项差那么一点点，会不会有点失望呢？”
“嗯…还好。”话筒递了过来，沈意浓拿着，镜头前的笑容轻松得体，挑不出一丝毛病。
“来之前已经做好陪跑的准备了。”
“那回去后，不知道你家那位会怎么安慰你呢？”女主持狡黠一笑，话音落地，引起众明星面上一片八卦调侃之色，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
程如歌的作品部部经典，圈内几乎人人都瞻仰过，对他个人生活也不免多关注几分。
此刻当事人之一就在面前，难免不叫人好奇。
沈意浓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涌起无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自己。
她偏头想了想，嘴角弧度更深，“他…大概会亲手榨一杯果汁给我，慰劳我辛苦奔波。”
这个回答一出，整个场内都是起哄呼声，可能没料到她会认真回答，也没想到私下两人相处时是这般，仿佛窥到某些东西，让人有些止不住沸腾。
台上主持人连连按了几次手示意，场面才平息下来，沈意浓也没预料到大家反应会这么大，在所有人和场中几台镜头的注视中，坐在椅子上半倾身，拿话筒那只手环抱住自己捂唇，笑里带着一丝羞涩，硬生生被闹红了脸。
几个小时后，这段采访上了热搜。
观看颁奖直播的网友把这段画面做成了动图和短视频发布在网上，引起了大批量转发，几乎配文都是数不清的啊啊啊，外加几个字。
——我死了。
#神仙爱情#
这个热搜词，高高挂在前排。
沈意浓坐得夜里飞机回去，上面两个小时没有信号，一落地，就看到了蒋瑜的通知，外加早已沸沸扬扬的网络。
在车里，她点开了话题，看到自己先前颁奖典礼上的那个动图，还有各种发言和评论。
“我觉得这两个人是真爱啊！你看提起程如歌沈意浓脸上的神情，即便捂住了嘴喜欢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我慕了呜呜呜我也想喝哥哥亲手榨得果汁。”
“神仙爱情！！！”
……
她回到家，房子灯亮着，厨房有动静，沈意浓心咯噔一下，脑中刚涌起揣测时，看到程如歌端着杯果汁出来，上扬的嗓音带着愉悦笑意。
“亲手榨得果汁，慰劳你辛苦奔波。”
她站在原地，咬着唇笑，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你看到了？”
“几乎传遍了全网，我能不看到吗？”程如歌又把果汁往前递了一寸，沈意浓接过，低头喝了口，声音含糊不清。
“你不是从来不上网…”
“那是以前。”他纠正，后来为了获得一些消息，也会时不时上去转一圈。
沈意浓想到了先前自己在车上看到的东西，一想到这些他也看过，更加脸热，咬着杯口没再说话。
不防，程如歌突然伸手，捂住了她下半张脸。
沈意浓惊愕眨眼，然后茫然愣愣地看着他。
程如歌弯下腰来，认真注视打量着她的眼睛，嘴里喃喃。
“他们说，喜欢捂住了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是真的吗…”
沈意浓：“……
她只听见脑子“轰”的一声，脸红得彻底。
“好像是真的。”
须臾，他看了半天后顾自点头，做下了结论，松开手直起身子，脸上的调笑更甚，沈意浓反应过来，又气又窘，半响失语。
“胡说八道！”她把手里杯子重重搁在桌上，胸口起伏剧烈。
“这都是网上…网上编出来的酸溜溜的话，没有任何实际依据！”
“可是——”程如歌挠了挠眉心，眼光瞥着她，话里掩不住的笑。
“我好像看到了，从你眼里跑出来的，藏不住的喜欢。”
“你怎么这么自恋呢！”沈意浓跳脚，被戳中心事，伸长手想要去捂他的唇让他闭嘴，程如歌后仰，笑声朗朗清亮。
“怎么？你也想要来测试一下我吗？好好好，我让你捂，你别摔着…”嘲笑快要刺破耳膜，程如歌一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摔倒，一边弯下身子乖乖配合，沈意浓瞪着他，话从嘴里往外蹦。
“我才没你这么无聊。”
“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呀。”他眉眼无辜。
“你是我的粉丝。“
“喜欢我不是很正常。”
“从这一刻起不是了。”沈意浓没有情绪、语气平平地说。
再这样下去，某人的尾巴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沈意浓才向程如歌甩狠话没几天，她的小号被发现了，事情是这样的。
她的小号不追星不转发抽奖不刷八卦新闻，粉丝数为零，关注也为零，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私密的记事本，用网络保存心情，记录下那一刻的独特。
最新更新的那一条，是那天晚上，她被气到，在上面狠狠辱骂程如歌的文字。
@他是我心底的一首歌：
这个男人太太太自恋了！！！快要被气死了TT
但是却又该死的，让人无法反驳。
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沈意浓那天发完并没有切换账号回来，深夜才到家洗完澡已经累得不行，打完字发送出去后两只眼皮都快要黏在一块，关掉屏幕就放下手机睡着了。
恰好这天晚上，她在洗澡时蒋瑜打来电话，程如歌直接替她接了，沈意浓的指纹锁是录入了两个人的，结束通话，他不知道怎么点到了桌面微博的图标。
程如歌正想要退出去，上面内容已经映入眼中，看到那个账号名字，他眉头微微一跳。
沈意浓洗完澡出来，程如歌正拿着她手机看得认真，专注到她走到跟前都没有察觉，沈意浓以为蒋瑜发了什么重要资料过来，结果脸一凑过去，整个人炸了。
他已经翻到最底下，看到了她两年前发的内容，还是两人才认识没多久，那会程如歌第一次评论她朋友圈，沈意浓忍不住发出的动态。
@他是我心底的一首歌：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评论我的朋友圈。
激动到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托马斯回旋跳并做了一桌满汉全席。
——今天又是见证历史的一天。
刚被热水浸过得肌肤再次烧了起来，滚烫、冒烟，沈意浓尖叫一声，飞快从他手里把手机夺回，不可置信。
“你怎么能随便翻我的东西！！！你还是！人！吗！！！”
“我不小心碰到的。”程如歌依旧是那副无辜的模样，睁着眼纯良坦荡，干净的面容不染尘埃。
沈意浓气得说不出话来，死死瞪着他，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他很快认错，态度极好地把事情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
“打完电话后我准备关手机，结果手指碰到按键指纹自动解锁了，然后不小心点到了微博，刚想退出来，就看到了里面内容，所以没忍住…”他饱含歉意，再次诚恳道。
“对不起，是我的错。”
“算了。”沈意浓心如死灰，神色麻木，声音里提不起一丝力气。
“不重要了。”
看都看完了，她又能怎样呢。只是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罢了。

第63章
沈意浓的生无可恋表现得太明显，以至于程如歌想说的话都不敢说出来，脑海里滚动的全是方才看过的内容，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最早的那条，好像是六七年前，那会，她应该还在读高中吧。
里头的文字或伤感、或可爱、或者沾沾自喜，满屏的自言自语，却把另一个她更真实的呈现在自己眼前。
程如歌以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粉丝而已，没想到，其中蕴含的深情足以将他吞没。
这天晚上，两人不约而同的沉默，房间陷入黑暗，一片安静中，沈意浓背对着程如歌躺着，破天荒中间隔了半米宽的距离。
路灯透过窗帘洒进来一点光，影影绰绰的昏黄，照亮了大片朦胧影子。
程如歌心底叹息，朝她伸出手去，动作很轻的把她搂到怀中。
吻随即落了下来，一点点，从额头往下蔓延，经过眉间，鼻梁，脸颊，最后落在嘴角。
两唇相碰时，她脸上未褪的滚烫再次烧了上来，睫毛不住颤抖。
“我好羞耻…”稍分开，她闭着眼呜咽一声，像是鸵鸟般把头紧紧埋到他胸前，
程如歌明白她说的是睡前那件事情，心顿时陷下去一块，犹如沼泽，又湿又软。
他搂紧她，声音低低贴在她耳边。
“那我还给你。”
“什么？”她不解其意，抬起头迷惘地望着他，程如歌唇再次印了下来，湿热气息覆盖了未出口的话语。
“唔。”
被子里，如云翻滚，暧昧细碎的声响持续许久。窗外月亮隐入乌云，风吹动树叶，夜寂静而安宁。
《夜莺》定档上映，是夏天了，林朝导演很看重这部电影，宣传造势一样不少，首映礼那天，剧组所有主创人员都到场，再见到顾宣和夏蔚，彼此之间难得的客气，虽然从见面到现在，沈意浓和她几乎一句话都没说过。
媒体采访环节，问完了电影相关问题后，有八卦好事者忍不住，竟然催生起来，虽然这是已婚人士必然经历的一幕，沈意浓面对镜头依旧有些尴尬。
“呃…这个，我们暂时还不急。”
结束散场，众人回到休息室准备各自离开，顾宣看到她，忍不住打趣。
“还不急啊？程如歌都三十多了吧，别到最后一把年纪还要带小孩。”
沈意浓：“……”
她忍了忍，才保持风度淡定回。
“顾老师不也三十多了，别说结婚，貌似连女朋友都没有吧，别到最后老来得子。”
“……”顾宣心塞，许久无言。
“我就开个玩笑，至于这么咒我吗？”虽然这个可能性好像目前看来非常之大。
“我也就开个玩笑而已。”沈意浓轻飘飘道。
电影首映礼在京市，刚好程如歌今天下班回去早，顺路过来接她。
车子停在会场后门，看到程如歌时沈意浓还在和顾宣说话，两人并肩走出来，见到他，顾宣立刻眼睛一亮，上前打招呼。
“如歌。”
“嗯。”
他随口应了声，朝他微一颔首。
上车关上门，车窗严丝合缝，从玻璃还能看到外面顾宣立在马路边，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沈意浓扭头立刻告状。
“如歌，他不是个好人。”
“怎么了？”程如歌饶有兴趣地盯着她。
“他刚才还在背后说你坏话。”
“嗯？”
“他说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沈意浓提取重点，其他自动省略。
“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吗？”程如歌困惑皱眉，“还是说，他想等我老了然后横刀夺爱？把你从我手中抢走？”
“……”
“不是。”沈意浓结束这个话题，掌心抚了抚他脸颊。
“我想说的是我们家程老师永远年轻貌美，他就是嫉妒你青春永驻，内心极其的丑陋。”
《夜莺》是沈意浓第二次和名导合作，她的人气跟知名度与上次《出山》上映时相比已经截然不同，再加上一干重量级人物的主创，电影刚开始宣传就引起了不少期待。
翘首以待将近半个月，终于到了电影上映那天，预售期间的票数已经逼近破亿，影院排片率也给得很高。
即便成片已经看过一遍，《夜莺》上映第一天，沈意浓还是和程如歌一起去了家附近的电影院，在电影开场两分钟后偷偷溜进去，黑暗中摸索到座位，还不忘抱紧了手里爆米花。
程如歌是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沈意浓坐在旁边有些紧张，这算是她自己给他的一份答卷，而此刻，正在接受着检查。
影片开场，就是沈意浓试镜那一段，大银幕画面昏暗，只有一个穿着棉布裙子的女人坐在床上，面对着陌生的房间露出惊惶。全场安静，坐满了人的影厅大家都专注紧盯着屏幕，在第一个镜头出现时，目光就被吸引进去，不由放慢呼吸。
女主角醒来之后，查看完房间摆设家具，不知所措独自走在人来人往大街上，和陌生的行人擦肩而过，她脸上泄出一种不知所措，被风扬起的裙摆和头发贴在肌肤上，那双黝黑的瞳孔流露出微妙的茫然。
悠长奇异的配音响起，镜头由近放大，再拉远，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她裹着白裙的单薄身影像是一只深秋的蛾。
影片开头不明所以，迷雾重重，随着剧情迭出，案件暴露，警察找上门来，过往慢慢被发掘开，令人不可置信匪夷所思的真相呈现在眼前。
原来——
她才是一切的主导者。
持续几小时安静的影厅在女主角被逮捕归案时陷入惊叹和议论中，意犹未尽之时，影片戛然而止，头顶灯一瞬间亮起，隐约杂乱低语陡然拔高，变成了堂而皇之的感慨和不可思议。
观众站了起来，一边和同伴讨论着一边往外走，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兴奋和惊喜，是那种看到了好片子的惊喜，这两个小时满足度过的兴奋，还有不少的回味着想来二刷。
影院外面不远处的梧桐道上，有两个人手牵手不紧不慢地走回家，阳光茂盛，穿过头顶宽阔的叶片投下来金色碎影，微风轻拂，残留着晨间的清凉。
沈意浓晃了晃他的手，问他观影感想，“你觉得怎么样？”
“无愧于心。”程如歌凝视着她，神色认真，唯有眼里带了点笑，有赞赏和愉悦跑出来。
沈意浓定定看了他几秒，扑过去，抱紧了他。
“想亲亲。”她仰起头，眼角轻弯。两人都戴着口罩和帽子，沈意浓本是逗他，却不料程如歌听完，径直拉下口罩，覆了上来。
两旁梧桐树茂密，遮掩了喧嚣，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路过，车辆稀少。
刚亲上来，沈意浓就忍不住低喃，“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没关系。”他闭眼沉溺辗转，在忙碌中含糊不清回。
“我们持证上岗…”
《夜莺》第一批观影者的反馈空前的好，网上不少大V博主发布文章和影片观后感，从各方面和角度点评了这部电影，上映第一天结束，还上了热搜，首当其冲的是电影名，跟随在后的还有#殷夏#
沈意浓饰演的影片女主角名字。
有媒体点评，她在里头展露出了惊人的演技，把那个敏感阴郁，疯狂聪明的女人演绎得无比真实，她的眼神太能打动人心，隔着镜头的一个对视，影片里的人就像是站在了眼前，她是当之无愧的演员。
《春莺》是部文艺片，又是一部商业片，同时在剧情做到了几度反转，设计堪称完美。
林朝野心勃勃，不仅在国内引起了观影狂潮刷新票房纪录，影片还被各大电影节展出提名，那段时间各主演随着他国内外的飞，走红毯，上采访，因为电影的大爆身价翻了数倍，各种邀约和剧本纷至沓来，商业价值也不可估量。
蒋瑜给她拿下了某国际知名奢侈品的全球代言，也是史上首位华人代言人，此消息一出，又是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在圈内，她的地位似乎已经无可动摇。
仅凭借短短三年的时间，从籍籍无名到如今在一干年轻女演员中无人可比拟。
十月，金花电影节如期来临，《春莺》被提名最佳影片，同时，沈意浓因在里面的出彩表演，被提名了最佳女主角。
许多的人都在观望，年仅二十六岁的她，能否捧回这一座影后奖杯。
今年的程如歌依旧坐在台下，只是作为受邀请的嘉宾身份，在醒目的前排，与往年的评委位置不同。
刚认识的时候他曾经说过，要陪她走红毯，沈意浓没放在心上，两人当时云泥之别，不要说在所有摄像机媒体面前走红毯，就算是站在一起，她都自惭形秽。
而今晚，她挽着他的手从车上下来，两人穿着配套的礼服和西装，大方默契，在镜头底下笑得从容。
台上主持人一项项公布着获奖名单，颁奖嘉宾和演员上台，彼此发言交接，台下众人鼓掌，闪光灯亮眼，空气仿佛变得焦灼黏密，时间缓慢又无声的流逝着。
到最佳女主角时，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幻听，沈意浓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她提着裙摆站起来，从台阶上一步步往下走，在所有人的注目中，迎着数不清的摄像机，专注仔细，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虔诚。
奖杯是一座精致的小金人，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站在台上最中心，底下的每张面孔都看不真切，唯有雷动的掌声，为她此刻的荣耀加冕。
沈意浓对着话筒，目光投放之处，恰好是程如歌的位置，他刚好，挑选了一个她可以看到的地方。
程如歌正静静含笑注视着她，眸中闪着骄傲。
她不禁微微一笑。
“我是一个很幸运的人，但我不想把现在的一切都归功于幸运。我从二十一岁开始拍戏，从未违背本心，从未违背演员这两个字。”
“曾经有个人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
“我没有办法要求每个人都很优秀，但却可以要求我自己，去拍一些更有意义的东西。”
“在这几年，我时常把它作为我的座右铭。”
“感谢我的丈夫，程如歌先生，在这一路上给予我的帮助、陪伴、自由和勇气。”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