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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男主的出轨原配
作者：左耳听禅
内容简介
 文案1： 阮氏出身不高，但命好，从小被镇国公夫妇当亲生女儿般养大，及笄后嫁给了才貌双全的状元郎，夫妻和睦， 公婆亲善，除了亲爹继母那一家子不大好相处，可谓诸事顺遂 但阮芷曦穿越来的时候，这位日子过得顺风顺水的大齐第一美人竟然正准备和外男私会，婚内出轨！ 阮芷曦赶紧打道回府，从此跟那外男断绝来往，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她的夫君却是重生的，而上一世阮氏婚内出轨已成石锤，害得状元郎家破人亡 文案2： 顾君昊重生了，每天都在盼着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好理直气壮地将这个上辈子害得他家破人亡的女人沉塘 阮芷曦穿越了，发现他的夫君总是给她制造机会让她红杏出墙 阮芷曦:emmmmm 【我见夫君多有病，夫君见我应如是】 【划重点沙雕苏爽古言，女主智商担当，男主智障担当~】 1.洁党慎入 2.作者超凶，会怼人，会删评 3.背景架空，架的特别空，谢绝考据，谢绝扒榜 4.弃文勿告，直接点叉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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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求子
六月初八是个好日子，顾夫人周氏听说百里外的一座寺庙求子特别灵，让顾君昊早早的告了假，抽出几天带着妻子去庙里求子。
顾君昊是她的长子，今年二十三岁了，仕途顺遂，偏偏子嗣缘薄，成亲至今一个孩子也没有。
他十八岁娶了妻子阮氏，成亲的第二年阮氏倒曾经怀过身孕，只可惜没能保住，不小心滑了胎，还伤了身子，养了几年方才养好。
按理说两人现在身体都无大碍了，理该有个孩子了才是，可这孩子就是迟迟不来，急的周氏天天在家求神拜佛，各路神仙不管管不管子嗣之事，她全都求了一遍。
可饶是如此，她也没提过要给儿子纳妾之事。
顾家书香门第，家风严谨，族中规定四十无子方能纳妾。当初镇国公府也正是看中这点，才会把当做掌上明珠养大的亲侄女下嫁给他们家。
如今周氏虽然着急，但也不会因此就给儿媳摆什么脸色。
只可惜这趟求子的行程因昨日顾君昊崴了脚只能取消了，她心里颇感遗憾。
“你说君昊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平地里也能摔跟头把脚崴了，我还想着这次他们去庙里求子若是灵验了，将来就多给这家寺庙捐些香火钱还愿呢。”
“这下好了，去都去不成了，还谈什么还愿！”
顾家老爷顾苍舟正对着一本棋谱研究眼前的棋局，皱着眉头专心致志，也不知听没听见她的话，半天没有回应。
周氏上去一把将他手中棋谱抽走，竖着眉头声音拔高几分。
“你这老头子！天天就闲在家里看这些，什么都不管！难怪抱不上孙子！”
顾苍舟嘶了一声，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不看棋谱他们就能有孩子了？”
说着又去摆弄眼前的棋子，一边按照记忆中的棋谱摆棋，一边心不在焉地道：“我早跟你说了，这种事随缘就好，你不要太心急了，心急也是没用的，有那个工夫不如养养花品品茶。”
“一把年纪了，能放手的就放手吧，别管那么多。孩子们的事自有他们自己操心，哪用得着你……”
话没说完，棋谱被啪的一声摔回了棋盘上。
“你就过你闲云野鹤的日子去吧！我跟你真是无话可说！”
之后转身就走了。
棋盘上的棋子被打乱，有几颗还骨碌碌滚到了地上。
顾苍舟嗨呀一声将掉落的棋子捡回来，又把棋谱拿起来看那残破散乱的棋局，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坐回去一个一个重新摆，嘴里小声嘟囔着：“无话可说还天天都说那么多……”
另一边，崴了脚的顾君昊半倚在床上，手中翻着一本书，却半晌也没看进去。
他出神片刻，抬头看了看窗外，将守在门口的观河叫来，问道：“少夫人走了吗？”
观河点头：“半个时辰前就套好马车走了，这会儿估计已经快出城了。”
前些日子宣平侯夫人给京中众多女眷都下了帖子，邀他们到城外的庄子上游玩。
那庄子是宣平侯府的产业，里面有片荷塘打理的极好，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每年夏日宣平侯夫人都会广邀京城女眷前去赏花，这已经成了一件盛事。
今年赶得不巧，赏荷的日子和周氏给顾君昊夫妇定下的去寺庙求子的日子重叠了。
阮氏先前已经答应了周氏去寺中求子，不好为了一场宴饮就改期，便只能作罢了。
但顾君昊崴了脚，去不了了，就劝说她去参加这场宴会，不然待在家里也是无趣。
夫君崴了脚，自己却把他扔在府里跑出去宴饮作乐，这不合适，阮氏便没答应，说要留在府中照顾他。
顾君昊温声劝了许久， 说自有下人照看他，而且他这脚估计且好不了呢，怎么也要在家歇上几日，没道理因为他不能动，就把她也拘束在家里。
如此这般“恩恩爱爱”你来我往的絮叨一番，阮氏最终还是赏荷去了。
她私心里其实就不太想去求子，而是想去赏荷，不过是碍于情面不好这么做罢了。
如今顾君昊给了个台阶下，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方才出门时还想跟他打个招呼，被他装睡躲过去了。
观河回完话后见顾君昊又愣神了，笑道：“大少爷若是这么不舍得少夫人，就不该让少夫人独自出门，让她留下陪您多好。”
大少爷与少夫人夫妻感情甚好，这是阖府皆知的事情。
因此顾君昊如今的表现，在他看来都是不舍得阮氏。
顾君昊扯了扯嘴角，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再次低头看书，书上的字仍旧一个也没进入他眼中。
感情和睦，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如今的他只恨不能扒开这女人虚伪的皮囊，看看里面到底是怎样一副恶毒心肠！
前世他被这女人害的家破人亡，死前才知道就连他们当时膝下唯一的孩子都不是自己的，而是阮氏与宣平侯世子赵坤的！
如今是嘉康元年，而阮氏前世是在嘉康三年初怀的身孕，算算日子，距离现在大概有一年半的时间。
也就是说，在接下来的一年半里，阮氏将和曾经的宣平侯，如今的宣平侯世子赵坤苟且，并暗结珠胎。
行房一次就有孕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小的，按常理来说，阮氏跟赵坤应该苟合了不止一次，才会有了顾培轩这个孩子。
可阮氏是顾家妇，平日出入都有不少顾家下人跟着，能跟赵坤单独接触的机会实在不多。
见面的机会少，苟合的次数却不少，那相应的，他们暗中来往的时间应该就比较长。
就算三两个月见一次面，一年他们也能见上五六次。
这么算下来，她或许现在就已经跟赵坤勾搭上了。
既然如此，他乐得成全她，并主动给她制造机会让她跟赵坤接触。
等他抓到了把柄，证明她和赵坤之间确实有不可告人的脏污事，就能理直气壮地休了她，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顾君昊记得，早年间阮家旁支有个侄媳与外男私通，最后被他们未经官府，直接按族规沉塘了。
那侄媳虽不是什么显赫人家的女儿，却也不是下九流家嫁过来的，那户人家的父母听说女儿被私自处置之后哭着闹着要个说法，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最终却也没拗过阮家家大势大，将这件事强压了下去，未能让官府过问。
他倒要看看，如今换了自家女儿做出这种事，阮家要如何处置！
…………………………
阮氏乘坐的马车一路向城门驶去，盛装打扮的女子紧张忐忑之余又满心期待，眼中漾出一汪春水，时不时问身旁的婢女，自己今日装扮如何，妥不妥当。
婢女馨儿笑着答道：“少夫人不管穿什么都是顶好看的。”
阮氏杏眼低垂，含羞带怯，正要说什么，马车却忽然剧烈颠簸起来。
原来是一个毛贼偷了路人的东西，被发现后四处逃窜，不小心惊了她所乘车架的马匹。
马儿受惊，嘶鸣一声带着马车跑了起来，阮氏在车中惊呼，整个人被撞得东倒西歪，要不是车门关着，只怕就要摔出去了。
等马车好不容易停下，馨儿捂着撞痛的额头坐了起来，一眼看到昏死过去的阮氏，吓得魂儿都要没了。
“少夫人，少夫人！您怎么了？”
好在晕倒的人很快就悠悠转醒，缓缓睁开了眼。
阮芷曦只觉得头痛欲裂，好像有 千万根针在同时往里扎似的。
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一股脑钻进来，和她自己的掺杂在一起，似乎要将她的脑袋搅碎。
她的脑袋像是宕机后重启一般，同时冒出了几个问题。
我是谁？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不需要别人回答，她已经从那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中自动得出了答案，同时她意识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她正准备去给自己的老公戴绿帽！
这个想法其实有些荒谬可笑，因为她根本就还没结婚，哪来的老公？
可在这个念头冒出的同时，阮芷曦已经嘶了一声，下意识喊道：“回府！”

第2章 尺寸
因为出了刚才那档子事，车夫不敢把车赶得太快，一路慢慢悠悠力求稳妥的赶着车向顾家折返。
阮芷曦坐在车中，脑子里仍旧一团浆糊，黏黏糊糊地摇来摇去，发出海浪般的声音。
她记得自己因为心情不好去海边散心，然后仗着水性好下海游了一圈。
再然后……就游到这来了？
这游的可真够远的……时空都错乱了。
她呆呆地出神，一旁的馨儿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出声。
“少夫人，真的要回府吗？”
阮芷曦空洞的双眸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聚焦，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冰冷如同两道冰锥，仿佛勘破了什么，吓得馨儿一哆嗦。
她这一抬眸完全是本能反应，回过神后忙收回视线：“我头疼的紧，今日就不去赴宴了，回府歇一歇。”
馨儿茫然又慌乱地点了点头：“是。”
车内重新安静下来，阮芷曦脑子里的海浪又开始哗哗作响，掺杂在一起的原属于两个人的不同记忆轮番在脑海里涌现，直至马车快走到顾府门前，仍旧没有彻底捋清。
现在车里只有她跟馨儿两个人，还好糊弄，待会下了车，少不得要见许多人，她怕自己露出破绽，索性在马车停稳后准备起身下车时晃了两下，再次“晕”了过去。
车内又响起馨儿的惊呼，外面的人也乱作一团。
阮芷曦不多时便被背回了屋里，安置在了柔软的床榻上。
马车走得慢，在她回来前，早有人骑马先一步回到顾府告诉顾老爷和顾夫人她在路上出了意外。
周氏本就担心的不行，如今见她昏迷不醒，更是着急。
“不是说少夫人只是受了些惊吓吗？这怎么还晕倒了呢？”
馨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解释道：“惊马的时候少夫人从座上摔了下来，若非奴婢事先将车门关好了，只怕就要跌出去了。”
“她当时就晕了片刻，但很快就醒了，只说头晕不想去参加赏荷宴了，让打道回府。”
“奴婢见她回来的路上都好好的，以为没什么大事，谁想到进门前准备下车的时候，却忽然又晕了过去。”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氏眉头一拧，面色微沉：“该不会是磕着脑袋了吧？”
说着忙吩咐身旁的严妈妈：“快，快拿着老爷的名帖去请太医！”
严妈妈应了一声立刻去吩咐了，周氏这才又去斥责馨儿。
“既然少夫人在车上就晕倒过，醒过还说头晕，那就该早些让人回来知会一声才是！”
“你看着没事就没事了吗？你又不是大夫！”
“奴婢……”
“住口！”
周氏打断馨儿的辩解，厉声道：“待会等太医来看过，少夫人若没事还好说，若有事的话，唯你是问！下去！”
馨儿怯怯应是，起身退了出去。
阮芷曦躺在床上听着周氏训斥馨儿，心道这位婆婆果然跟她脑子里另一份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是个赏罚分明又雷厉风行之人。
但原来的阮氏并不十分喜欢这个婆婆，对她只是面子上的恭维。
或者说，阮氏对这一家子人都是面子上的恭维。
相比起周氏，阮氏的性格跟她的姓氏一样，比较柔软。
许是从小生活的太顺心了，她觉得没什么事好担忧的，也没什么可在意的，下人犯了些许小错，斥责两句略施小惩就行了，没必要闹得太难看。
尤其是她亲近的下人，她格外包容，每每周氏有什么看不惯的想帮她教训一二，她总是从中说和，帮忙劝解。
说好听点是仁善，说难听点就是不 知好歹，是非不分。
在阮芷曦看来，就是个和稀泥的。
周氏遣退馨儿之后，唤来了听霜听雨，让这两个丫鬟照顾她。
两个丫鬟前脚进来，顾君昊后脚就在下人的搀扶下也走了进来。
周氏心情不好，对自己的儿子也没什么好脸色。
“这院子就这么大，你媳妇受惊的消息早就传回来了，在门口晕过去的消息也传回来半天了，你是崴了脚又不是断了腿，这半晌都跑哪去了？怎么才来？”
顾君昊也不解释，温声道：“是儿子错了，走慢了几步，娘别动气。”
顾君昊是个读书人，颇有几分古板，原来的脾气跟他爹年轻时一模一样，凡事一定要论个是非对错出来，便是跟亲生父母也是一样。
但自打几个月前他病了一场，痊愈后就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似的，不管周氏和顾苍舟跟他说什么他都不还嘴，在外面也收敛了许多，不再像以往那样横冲直撞了。
这样直接认错到让周氏不好再说什么，对他道：“我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你先在这陪陪你媳妇，她若醒了看到你也会安心些。”
顾君昊应了声是，抬脚走到床边，背对着阮氏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故意装作崴了脚，搁置了求子的行程，让阮氏去参加宣平侯府的赏荷宴，却不想她还未出城便又折返了，据说是因为被一个逃窜的毛贼惊了马。
顾君昊不知道上辈子的这一天京城的东城门附近是不是也闹过贼，因为那一次他老老实实按照母亲的安排带阮氏去求子了，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出了城，数日后才回来。
因为不知道，所以他今日由着阮氏自己收拾好了再出门，没有催她早些走。
他若早知有这么一出，一定想办法让她避开这桩事，顺顺利利地去和赵坤相见。
可惜……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
太医还没来，房中一时间很安静。
阮芷曦感觉到床边凹陷下去一块，有人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阮氏的丈夫，相貌英俊，仪表堂堂，三年前以状元之身被先帝选入内阁的京城才子。
虽然脑子里都有印象，知道他长什么样，但这种熟悉是对阮氏而言的。
对阮芷曦来说，他就是个陌生人。
阮芷曦有些紧张，怕他会因为心疼妻子而拉住自己的手，到时候万一她身子僵硬，或者起一身的鸡皮疙瘩，那不就被发现了。
好在古人或许都比较内敛，周氏和下人还在房中，顾君昊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她，一动没动。
也好在她没有睁眼，不然就会看到自己这个丈夫的眼中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担心关切一往情深，而是满满的憎恨和杀意。
又过了一炷香左右，太医在顾苍舟的陪伴下拎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对周氏拱了拱手就去给阮芷曦看诊。
顾君昊起身让开了地方，安静地退到一旁。
阮芷曦尽量保持平稳的呼吸，免得被太医察觉什么。
太医先是把了脉，松了口气，又在阮芷曦后脑来回摸索了几遍，摸索完再次把脉……
“吴太医，我家儿媳怎么样？没事吧？”
周氏见他半晌不语，担忧地问道。
吴哲并没有立刻回答，把药箱打开窸窸窣窣地摆弄了一阵，才道：“看脉象应是没什么大碍，头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和瘀血，但涉及到脑袋的事情都不好说，我也不敢给你们准话。”
“这样，我先给少夫人扎几针，看她能不能醒来。”
“若是醒了，三日内没什么事那应该就没什么事了。若是不醒，那……就只能再看看了。”
一番话把周氏和顾苍舟都说的紧张不已，床上的阮芷 曦也差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怎么忘了这个年代的大夫都爱用针灸呢……
吴哲捏着一根金针，向阮芷曦手腕上一处刺去，金针的针尖刚刚碰到女子的肌肤，“昏迷”的人□□一声，悠悠转醒。
周氏大喜：“吴太医果然医术高明，这才一针我儿媳就醒了！”
吴哲：“这……”
他还没扎下去呢！
但周氏已经欢欢喜喜地凑了过来，一迭声地问床上的阮芷曦：“孩子啊，你没事吧？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若是有的话赶紧跟吴太医说，让他好好给你看看！”
阮芷曦眉头轻蹙，缓缓摇了摇头。
“我没事，就是……有些头晕。”
吴哲点头：“那可能就是在车上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哪里了，我先开一副有助于静心凝神的方子，给少夫人压压惊。至于头上的问题……这几日多观察观察，有事的话立刻派人去叫我，当然，没事是最好的。”
周氏与顾苍舟连声道谢，收了方子让下人去煎药，又亲自将他送了出去。
房中不再像刚才围着许多人，除了听霜听雨之外，就只有顾君昊还在这里。
他虽不愿再与床上这女子有任何接触，但眼下还没到翻脸的时候，只得装作一副恩爱模样，坐回去道：“听说你的马受了惊，真是吓坏我了，还好你没什么事，不然我都不知该如何跟镇国公交代。”
阮氏是镇国公阮劭东的亲侄女，生父是阮劭东的二弟阮劭安。
按理说生父健在，阮氏理应跟在自己的亲生父亲身边长大才对。
但阮氏刚生下来就死了亲娘，阮家二老爷娶的续弦曹氏是个十分刻薄的，起初还能装出几分慈爱模样，等自己生下孩子之后，就看阮劭安发妻留下的这个孩子越发不顺眼。
偏偏阮劭安也是个靠不住的，有了儿子之后就把这个女儿抛到了一旁，十天半月也想不起来一回。
镇国公阮劭东跟他正相反，府上有六个儿子，一个赛一个的皮，多年来就想要个女儿，可惜一直要不上。
一次阮劭安携妻儿进京拜访他的时候，他偶然看到了自己的这个小侄女，很是喜欢，又见阮劭安夫妻对这个女女儿不是很在意，便和妻子林氏商议，想将她养在膝下。
林氏欣然同意，但阮劭安起初却并不十分乐意。
自己还好好地活着呢，却把女儿塞给大哥抚养，传出去让人以为他负心薄幸，发妻死后就不管她留下的女儿了呢。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就是怕人背后念叨他苛待阮氏，这才会带着她一起上京，不然就直接把她扔在家里了。
但阮劭东提出可以在京城给他们置办一套宅院，让他们住在这里，随时来探望女儿，对外只说让孩子在镇国公府上读书而已。
这个“孩子”指的自然不止是阮氏，还有阮劭安和曹氏生下的那个儿子，以及他们今后的孩子。
能在京城定居，还能跟镇国公府攀上关系，以后还能将自己的孩子都送到他们府上读书，有名师教导，曹氏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连吹了几天耳边风劝阮劭安答应了下来。
从此以后，阮氏就寄养在了镇国公夫妇膝下，虽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却胜似亲生女儿，被当做掌上明珠般宠爱着长大。
阮芷曦看着眼前男人关切的眼神，勉强露出一个柔弱温婉的笑容。
“让夫君担心了。”
顾君昊抿唇轻笑，又问她：“头还晕吗？”
阮芷曦微微点头：“嗯，有点。”
“那你好好休息，我就在一旁守着你，等你待会吃完药我再走。”
说着站起身来，将床幔放下，自己拿本书一瘸一拐地走到桌边坐了下来，隔着床幔守 着躺在里面的人。
因是夏日里，床幔不厚，影影绰绰的可以看见外面的人影。
但这样的距离也让阮芷曦松了口气了，趁着没人注意，暗中打量这房间和桌边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
按阮氏的记忆，顾君昊待她是极好的，做到了一个丈夫该做的一切。
但即便如此，阮氏也并不是很喜欢他。
无他，这个男人……太无趣了。
阮氏起初也曾因顾君昊的相貌和才华动过心，刚嫁来时颇有几分新鲜感，可时间长了，就觉得还不如在镇国公府的时候来的自在。
顾君昊对她虽好，但为人呆板，就连房事也是多年如一日的没有新意，不仅姿势一成不变，而且时间也是固定的，每个月都按照日子和她行房，宛如一个定好了时间的人体闹钟，不到时候绝对不响，定好了只响一次就绝不会响第二次。
偏偏阮氏又不好意思开口，两人的夫妻生活就越发不和谐……
阮芷曦的思绪莫名的就飘远了，眼角无意识的往顾君昊腿间瞟了瞟。
记忆中的尺寸十分可观，可惜……器大活不好，浪费！

第3章 恩爱
镇国公府与顾宅隔着两条街，阮芷曦出了事，想来过不久就会有人来探望她。
她收回视线不再去看顾君昊，趁着这没人打扰的空闲仔细捋了捋脑海中忽然多出来的记忆。
这记忆不是假的，周围的环境也不是假的，她确实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而这个人不仅有着与她相似的名字，连经历也十分相似，都是生父健在，却寄养在了大伯家里。
或许正是这些相似之处才让她莫名来到了这个身体里，但她们之间的性格却是天差地别。
阮芷曦有些发愁，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让人察觉原来的那个阮芷汐已经换芯儿了，回头把她当成夺舍的怪物打死。
天知道她一点也不稀罕这具身体，并不是她自愿到这来的。
乱七八糟的思绪涌上来，还没等她把刚才短短一个时辰内发生的事消化完，镇国公府的人便到了。
来到顾宅的是谢氏，镇国公夫妇的大儿媳，阮氏的大堂嫂。
镇国公夫人林氏生下幺儿后身子便不大好，落下了病根，这些年渐渐不管事了，府中一切庶务都交给了这个儿媳打理。
而谢氏也确实是打理庶务的一把好手，多年来将镇国公府打理的井井有条，没出过半点差错。
她与周氏和顾君昊打了招呼，便来到床边，关切问道：“小妹，你没事吧？”
说完见阮芷曦撑着身子要坐起来，忙阻拦：“你躺着就好，别乱动。我就是听说你受伤晕倒了，过来看看，待会回去也好跟公公婆婆交代一声，免得他们牵挂担心。”
阮芷曦坚持坐了起来，道：“没事，就是轻轻撞了一下，歇了一会已经好多了。”
她自己当初就是跟大伯阮腾更亲，现在也不愿让阮芷汐的伯父伯母担心，这才起身跟谢氏说话，让她相信她确实没什么大事。
谢氏点了点头，果然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婆母前些日子受了寒，身子不大爽利，不然就亲自来看你了。”
其实那场风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是阮芷曦现在已经嫁做顾家妇，他们便是再怎么关心，也不好有点风吹草动就亲自登门，不然还让顾家以为他们是仗着家世给阮氏作面子，要打压这府里的其他人呢。
但谢氏作为镇国公府如今的宗妇，放下手里的事第一时间赶来，也足见对阮氏的重视了。
周氏在旁与谢氏一起寒暄了几句，待下人煎好药送来后看着阮芷曦服下，便让她歇息了，自己送谢氏出去。
这么一会工夫，外面下起了蒙蒙细雨，轻飘飘的雨丝打湿了院子。
谢氏转身对周氏道：“夫人留步，我自己出去就好。”
说话间随行的婢女已撑好了伞。
周氏正要说什么，不远处廊下一个跪着的身影一歪，随之而来的是一声低呼。
馨儿被她罚跪，刚刚谢氏进来时着急去看阮氏，没有注意，此时听到动静回头，便看到了这个丫头。
周氏眉头一拧，知晓这丫头定是故意的。
正欲解释，谢氏已先一步笑道：“我府上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小妹这边劳烦夫人多多照看，若是有什么事就让人去告诉我，我立刻赶来。”
对馨儿的事只字未提，压根没问她为什么会被罚跪，更别说求情了。
周氏早就知道谢氏是个通透人，此刻越发觉得如此，没再客套着要送她出去，笑笑点了点头，让自己身边的王妈妈把她送出去了。
待谢氏的身影渐渐远去，彻底消失不见，她唇角的笑意也终于消失，瞪了一眼馨儿的方向，压着嗓子怒道：“跪到院子里去！”
原本还可以在廊下避避雨的馨儿只得跪到了院中，虽然雨小，却也没多久就淋湿了身 子，在夏日的细雨中一直跪了三四个时辰，直到受不住晕倒过去，才被人抬回了房中。
往常阮氏身边最亲近的丫鬟就是馨儿，几乎片刻不离身。
可今日她服了药之后就睡下了，直到晚膳时才起，也就一直没有问过馨儿。
顾君昊崴了脚，她又伤了头，周氏便没像以往那样让他们去正院一起用饭，而是让下人把饭菜都端到他们自己院子里头，摆了满满一桌，尽是些补养身子的。
阮芷曦白日里其实根本没怎么睡，而是躺在床上整理思绪。
她虽然不喜欢那个叫馨儿的丫头，但也知道按阮氏的性子怎么都是要问上一句的，便在开饭前望了望门外，道：“馨儿呢？怎么没见她过来？”
听霜与听雨对视一眼，心道果然还是要问，温声解释道：“回少夫人，馨儿没照顾好您，受了罚，在院子里淋了点雨，这会身子不适歇息去了，奴婢和听雨代她来伺候您。”
阮芷曦点了点头：“那就让她好好歇着吧，养好了身子再回来。”
听霜听雨应诺，松了口气。
顾家向来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吃的安静无声，房中除了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再没有其它声响。
这让阮芷曦觉得轻松，不用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活跃饭桌气氛，闷头吃就是了。
她中午装睡便错过了一餐，此时确实饿了，看上去虽然斯斯文文的，其实筷子一直就没停过。
最喜欢的一盘清蒸鲈鱼只剩最后一块，正要伸手去夹，却见对面顾君昊也伸出了手。
两人的动作同时顿住，顾君昊笑着把手收回去：“夫人请。”
阮芷曦从善如流，把鱼夹了起来，但并没有放到自己碗里，而是放到了顾君昊碗中。
“我吃饱了，夫君吃吧。”
她笑道。
顾君昊：“……”
他看看碗里的鱼，又看看对面女人虚伪的笑脸，终是强忍着砸了碗的冲动，把这块鱼咽了下去。
阮芷曦含笑点头：很好，这很阮氏，看来要做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也不难。
用过饭后，顾君昊因崴了脚行动不便，怕夜里惊动阮氏，便去书房睡了。
不用同床共枕，阮芷曦又松了口气，等他离开之后在院子里走了走，消消食，就回屋歇下了。
白日的不安和忐忑，脑子里那些拥挤而又纷乱的记忆，终于随着夜深人静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疲惫。
她无知无觉地陷入睡梦之中，度过了来到这里后的第一晚。

第4章 尬聊
缠绵的雨丝一宿方停，清晨的空气里还黏着丝丝缕缕的湿意。
阮芷曦醒来迷糊了片刻，待看清周围环境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方，有气无力地爬了起来。
周氏虽然看似严厉，但其实待晚辈很好，平日并不强求阮氏到她那里晨昏定省，更别说她昨日才磕伤了头。
听霜听雨一早便告诉她周氏让她在房中好好歇息，这几日都不用过去了。
阮芷曦想了想以前阮氏的行事作风，便也没有勉强自己过去，点头应了下来。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早饭也还没有上来，待在房里实在无聊，她就去院子里走了走。
廊下的花草经过细雨浇灌更显娇嫩，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让阮芷曦想起以前老腾家阳台上的那些花花草草。
老腾是他大伯，上了年纪之后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养花遛鸟。
他死后把房产留给了阮芷曦，知道她平时工作忙肯定没时间遛鸟，就把两只宝贝金丝雀送给了自己的老友，只留下了阳台上的那些花草让她照顾。
可惜阮芷曦实在不是养花种草的料，那些老腾养的枝叶繁茂的植物到她手里没多久就要么淹死要么干死了，在她来到这里之前，只有角落里的一盆富贵竹还□□的活着。
如今她突然消失，估计连这富贵竹也要去见它那些已经亡故的难兄难弟了。
阮芷曦想得出神，手上不经意间就掐断了一截花茎。
一旁的下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阮芷曦回神，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把顾君昊心爱的宝贝兰花给揪了。
这兰花先前一直没开，今日好不容易开了一朵，被花房的下人拿出来摆了摆，结果还没等主子来瞧它清丽的身姿，就先被阮芷曦给摘下来了。
她拿着那朵花尴尬地站在原地，正想着趁顾君昊来之前毁尸灭迹，却听下人对着院门的方向唤了一声：“大少爷。”
阮芷曦循声望去，就见顾君昊正被下人搀扶着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手里的兰花，估摸着是刚才就已经进来了，但她没注意。
两相无言，顾君昊额头青筋直跳。
就在阮芷曦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他又向前走了几步，强忍着怒意扯出一个笑脸：“喜欢？”
阮芷曦：“……嗯。”
可是喜欢也不一定要摘下来，摘这么一朵连花枝都没有也不能说是拿来插花的，为了让自己的行为看上去更合理一点，她急中生智，拿着那朵花在头上比了比：“好看吗？”
顾君昊：“……好看。”
阮芷曦顺势把只有一截短短花茎的兰花簪在了头上，转移话题，问他：“夫君脚上的伤好些了没？”
顾君昊：“好多了。夫人呢？可还头晕？”
“不晕了不晕了。”
“那就好。”
阮芷曦笑笑，又看了看他的脚腕。
“你腿脚不便就快进屋去吧，别在这站着了。”
顾君昊点头：“你呢？”
阮芷曦：“……我也去。”
两人前后脚进了屋，好在进去后没多久早饭就端上来了，不用再继续尬聊。
饭后顾君昊又要回书房去看书，而顾家的藏书很多，他又向来喜静，读书时听不得外面时常有下人的走动声，所以书房并没有设在汀兰苑，而是旁边另一座院子单独辟出来用作读书之处。
阮芷曦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犹豫半晌，终是在他即将迈出房门的时候忍不住出声：“夫君。”
顾君昊回头：“嗯？”
阮芷曦面露关切：“你这样在书房和正房之间来回奔波，实在麻烦，不如……”
顾君昊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要留他在汀兰苑吗？
他就是想避开她所以才要去书房的。
可如今还未撕破脸，她若是开口，他也不好拒绝。
顾君昊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已经准备好勉强答应下来了，却听女子继续说道：“不如晌午时候我让人将饭菜给你送到书房去，这样你就不用来回走了。”
顾君昊：“……好。”
他松了口气，却也越发笃定阮氏一定已经与赵坤勾搭上了，这才不想与他独处。
不过没关系，这正是他想要的。
顾君昊不再逗留，转身去了书房。
阮芷曦紧绷的神经在他离开后也终于放松一些，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去阮氏的书架上随便翻了翻。
阮氏并不喜欢读书写字，书架上的书大多都没怎么动过，除了一些前人翻阅过的古籍之外，几乎都是新的一样。
阮芷曦其实也不喜欢看书，但她实在是没事干，只能随便找点事打发时间。
书架上那些经史子集她看不进去，就挑了几本方志，了解一下大齐的风土人情。
还好她有阮氏的记忆，不然这些繁复的文字和拗口的语句她真不一定看得懂。
昨夜下了一晚的雨，带走了夏日的暑气，让今天的天气格外凉爽。
面容姣好的女子坐在窗边桌前看书，房中只闻书页偶尔翻动的窸窣轻响。
清风，美人，书卷，任谁来看到了都觉得是幅令人挪不开眼的美人图。
听霜听雨不忍打扰，连呼吸声都很微弱，生怕惊扰了画中人。
但再怎么不忍打扰，有人来拜访的时候还是少不得要通禀阮芷曦一声。
“少夫人，”听霜上前低声道，“阮小姐来拜访您了。”
镇国公府没有女儿，将阮芷曦这个侄女当亲生女儿养。
阮芷曦出嫁，他们府上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阮小姐了。
这个阮小姐是阮氏同父异母的妹妹，曹氏的女儿阮芷嫆。
阮芷曦看书看的正入迷，头都没抬，下意识回道：“让她进来吧。”
以前她在办公室的时候也经常看着看着文件就有下面的职员来找她，她已经习惯了，说话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心思还都放在书上。
听霜应诺，让人将阮芷嫆请了进来。
阮芷嫆穿着一身湘妃色的衣裙，头戴赤金缠丝蝴蝶簪，耳朵上坠着两个精巧的玉葫芦，笑吟吟地走了进来，随着脚步挪动，身上环佩玎珰。
阮氏跟这个妹妹并不算太亲近，但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妹妹，往常她来的时候，阮氏怎么也会打起精神应付一番的。
可今日直到她走入房中，阮芷曦还在低头看书，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而且阮芷嫆一身盛装，阮芷曦却只随便穿了身家常衣裳，头发松松地挽了个纂儿，簪着一朵清丽兰花，娇艳的脸庞不施粉黛，单手托腮懒懒地倚在桌边看书。
即便是这么一身随意的装扮，她那国色天香的容颜还是瞬间就将阮芷嫆比了下去，这让阮芷嫆的脸色有些难看，到嘴边的一声“姐姐”都没叫出来，就这么直愣愣地杵在原地。
阮芷曦感觉有人走到了桌前，随口道：“什么事？说。”
阮芷嫆：“……”
这是把她当下人呢？没事还不能来了？

第5章 帖子
面前的人半晌没出声，阮芷曦抬头，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不是在办公室里，面对的也不是公司的员工。
她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看书看出神了。”
阮芷嫆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我记得姐姐以前不大爱看书的。”
“确实不太喜欢，”阮芷曦道，“只是你姐夫喜欢看书，我也就跟着随便看看。”
一副夫唱妇随举案齐眉的样子。
阮芷嫆扯着嘴角干巴巴地应和：“姐姐姐夫真是恩爱。”
她年纪小，本就不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加上仗着自己是阮氏的亲妹妹，有阮劭安和曹氏给她撑腰，从来不会向京城其他女眷那样讨好阮氏。
此刻她嘴里虽然说着恭维的话，但脸上差点就直接翻出个白眼来。
阮芷曦当没看见，笑问道：“二妹妹怎么来了？可是家里有什么事？”
阮芷嫆回道：“听说姐姐昨日受到惊吓，还磕伤了头，爹娘让我来看一看。”
顾家昨日去请太医时明明白白说是为阮氏请的，并没有刻意隐瞒，所以镇国公府才会这么快知道阮氏出事。
阮家但凡对她这个女儿在意一点，肯定当天就知道了，绝不会等到今日才知晓。
他们今日才来，要么是一点都没关注阮氏的消息，要么是知道了也没想着立刻过来。
阮芷曦呵呵一笑，心道镇国公府离顾家比你们还远些，跑的可比你们快多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阮氏是镇国公的亲生女儿，跟你们阮家才是隔着房头的侄女呢。
她心中腹诽，脸上笑容不变：“确有此事，不过没什么大碍，吴太医看过给留了方子，按时服药就行。”
说完又添了一句：“大嫂昨日已经来看过我了，你们不知道吗？”
阮芷嫆面色一僵，嘴角微抿，指尖紧紧绞住了衣袖。
镇国公府这些年来待阮家一直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这一点阮家自己人最清楚了。
阮家有难，他们会帮，阮家有什么需要，他们也会尽量满足，但镇国公府有什么事，是从不会主动告诉阮家的。
就像谢氏代镇国公夫妇来探望阮氏，就只是代镇国公夫妇，提都没提阮家夫妻，更没有叫上阮家人同行。
两家人看似亲近，实则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阮家总想越墙而过，镇国公府却从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阮芷嫆分辨不清阮芷曦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故意用这样的话讽刺她，脸色难看却又不好发火，只能强忍着。
“听说了，大嫂昨日比较清闲，正好有空，就来探望你了。”
“我跟爹娘昨日事忙，没能赶来，姐姐别见怪。”
阴阳怪气不像是服软，倒像是责怪阮芷曦不识好歹。
阮芷曦不急不恼，仍旧维持着“阮氏”惯常的笑容，温声道：“都是一家人，我怎么会怪你们呢？”
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妹妹快别站着说话了，坐下喝口茶吃点点心。我们姐妹许久未见，该好好聊聊才是。”
阮芷嫆在她这里向来是不客气的，每次来的时候不用请就自己坐下喝茶了，这回进屋后却一直站着跟她说话，可见并不想久留。
果然，阮芷嫆并没有应邀坐下，而是道：“我还有事，就不坐了。”
阮芷曦也没强求，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阮芷嫆目光微微闪躲，难得有些心虚，可她既然来了，可见要说的事对她来说很重要，足以让她顶着这份尴尬开口。
她轻咳一声，道：“姐姐既然身子不适，那想必是去不了宣平侯夫人举办的荷花宴了。”
“这宴会还有两日，既然你去不了，爹爹说那不如把帖子给娘，让娘带着我去。”
宣平侯府的庄子离京城稍有些远，光来回路上就要耽误不少工夫，若只举办一日，时间未免太紧，所以向来是举办两三天的，今年已经定好了要办三日，除去昨天，还有两日。
闹了半天，阮芷嫆是为这个来的。
阮芷曦看着她一身华服，明白过来，她这是在家里收拾打扮利落才上门的，这样待会就可以拿着帖子直接出城了。
想必这时候曹氏应该就在外面马车里等着，只不过不想进来看她这个继女，连做戏也懒得做。
确实，按照阮氏的性子，即便心里不高兴，也会将帖子给她们。
一是自己确实去不了了，二是免得多生事端。
阮氏是个软和人，向来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曹氏即便再怎么苛刻，说起来终归是她的继母，她不愿意让人觉得自己不孝，违拗长辈。
正是因为笃定这点，曹氏和阮芷嫆才敢如此行事。
阮芷曦估摸着她们昨日就想来了，许是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太晚，来不及赶路，才耽搁到了今天。
她默默地看了阮芷嫆半晌，心里不太高兴。
以阮芷曦的脾气，就是把那帖子撕了也不会给这对母女的，可这太不“阮氏”了，不是现在的她该做的事。
但如今面对阮芷嫆和曹氏的不是阮氏，而是她，她实在不喜欢这么憋屈。
于是阮芷曦折中了一下，笑道：“我当什么大事呢，原来就是拿张帖子。”
说着就要吩咐下人拿给她，可是转过头看到听霜听雨的时候却又面露难色。
“馨儿病了，那帖子是她收起来的，我不知道放在哪儿了。”
阮芷嫆这才察觉馨儿不在房中，蹙眉道：“那你让人去问问她啊。”
阮芷曦点头，对听雨道：“你去问问馨儿她把帖子放在哪了，问清了快拿来给二妹妹。”
听雨微怔，心道那帖子不就在房中呢吗？
她正寻思着少夫人这到底是何意，该怎么回答，旁边的听霜轻轻拉了她一下，站出来道：“奴婢去吧。”
之后不等听雨反应过来，便抬脚迈出了房门。
她并没有去太久，很快折返，道：“少夫人，馨儿昨日淋了雨，夜里发起高烧晕过去了，这会儿还没醒呢。”
阮芷曦面上不显，心中一喜。
多么能体会上意的下人啊，她喜欢！

第6章 亲家
其实在挺早以前，阮氏就以为自己去不了荷花宴了，因为周氏安排她和顾君昊去求子。
曹氏母女但凡跟她的关系稍微亲密一点，也不会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那么她们早些时候把帖子要走，场面也就不会这么难看。
但显然这母女俩跟阮氏丝毫不亲近，不然也做不出现在登门要帖子的事。
阮芷嫆本以为很快就能拿着帖子走人了，没想到却忽然出了这么一桩变故。
荷花宴只剩两天，她算好了时候这会出门，可以赶在午膳前过去的。
可馨儿若一直不醒，难不成她就要一直在这等着吗？那她今日还去不去得了了？
“姐姐让人在房里找找不就是了？”
她急道。
“这屋子就这么大，馨儿总不会把帖子放到别处去，左右还在你房里啊。”
“这倒也是，”阮芷曦道，“那妹妹你先坐会儿，我让人好好找找，找到就立刻给你。”
阮芷嫆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看着听霜听雨两个丫鬟在房中翻找起来。
顾家的茶点都是阮芷曦陪嫁的厨子做的，这厨子是镇国公府给她的，手艺可见一斑。
往常阮芷嫆来了，总是忍不住多吃几块点心，可今日她完全没有心思品尝这些茶点了，一颗心都扑在那帖子上，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听霜听雨，恨不能站起来跟她们一起找。
可这是顾家，她一个外人哪好翻找别人的东西，只能干等着。
这一等等了小半个时辰，听霜听雨还没把那帖子找到。
倒是外面的曹氏等不及了，经下人通禀后绷着脸走了进来。
“母亲。”
阮芷曦起身，笑着招呼。
“一张帖子而已，您怎么还亲自来了？我这正让下人找呢，找到就让妹妹给你带去了。”
她直接点名曹氏和阮芷嫆就是冲着那张帖子来的，偏偏面色自然语气诚恳，半点让人听不出是故意的，好像只是因为阮芷嫆刚才提起过，所以才会这么说。
曹氏本就不好的脸色越发难看，扫了一眼房中几人，索性也不绕弯子了：“帖子找不到了？”
她沉声问道。
阮芷嫆急得眼睛都红了，倒豆子似的把帖子不见的事情告诉了她。
曹氏蹙眉：“那就让人再去看看馨儿醒没醒，醒了就问问她，到底把帖子搁在哪了。”
听霜看了看阮芷曦，阮芷曦微微点头，示意她过去看看。
她知道今天这张帖子怎么也还是要给这母女俩的，不过她不想给的这么轻易罢了。
哪怕是多耽搁一会气气她们，让曹氏亲自跑一趟也好。
曹氏不就是不想在顾家人面前丢脸，让人觉得她作为长辈不关心丈夫原配的女儿，在人家受伤的时候跑来要帖子，这才躲在外面不进来吗？
那她就偏要她进来一趟。
听霜去了馨儿的房间，再回来时本都已经打算把帖子给她们了，不想还没进正屋，在院子里碰上风风火火赶来的周氏。
周氏提着裙摆就进了房中，人未至声先到。
“哎呦，亲家来了怎么也不让人喊我一声，直奔我儿媳院子里了呢？”
“芷汐昨日才受了伤，今日怕是打不起精神招待你们，倒显得我们怠慢了。”
说话间已来到曹氏母女面前，笑呵呵地看着她们。
曹氏眼角微抽，下颌绷得更紧。
当初阮氏刚嫁来顾家的时候，她是很想仗着镇国公府的势力在这个亲家面前耍耍威风的。
可顾家的门第纵然比不过镇国公府，但比起阮家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何况阮氏是镇国公夫妇一手养大的，连出嫁都是从 镇国公府走的，曹氏这个继母打从她三岁以后就几乎没管过她，又有什么资格摆着亲家的脸到她面前作威作福？
换句话说，连镇国公府上上下下都没给顾家摆过脸色，你阮家又算哪根葱？
纵然阮氏确实是他们阮家的女儿，但若没有镇国公府，这门亲事到底是谁高攀了谁还不好说呢！
曹氏来了几次不仅没占到便宜，还反倒被周氏夹枪带棒冷嘲热讽，久而久之就不愿来了。
今日若不是阮芷嫆半晌没出去，她说什么也不会进来的！
“我们很快就走了，不劳烦顾夫人招待。”
她冷冷说道，转头瞪了阮芷曦一眼，示意她赶快把帖子找来给她。
阮芷曦还没出声，周氏又笑了起来。
“我听说了，亲家是想要宣平侯府举办的荷花宴的帖子是吧？”
“可惜昨日我一时生气罚了馨儿，这丫头在雨里跪了一会，身上全都湿透了，那帖子她就揣在身上的，忘了拿出来，也被雨淋湿了，上面的字迹全都模糊了根本认不出来。”
“我想着左右芷汐也去不了，就没当回事，让人把那帖子扔了，谁想到亲家竟想代芷汐去。”
她说着又叹了口气：“说来说去都是我的不是，我若早知道你们有这个想法，就该提前让馨儿把帖子拿出来，早早给你们收好的。”
曹氏怎会听不出来她这是在胡说八道，气得脸色铁青。
可周氏明摆了不肯把帖子给她，她总不能让人抢吧？
她只得拉着女儿准备离开，想着回头把阮氏叫回府上好好教训一番。
可不等她告辞，周氏却又道：“我觉得怪对不住你们的，就想再给你们找一张帖子。”
“可别人家的帖子拿给你们也不合适，怕宣平侯府的下人不认，还是你们阮家自己人的帖子才方便些。”
“正好我听说宣平侯夫人给镇国公府的大少夫人谢氏也送了帖子，但大少夫人昨儿个还来探望芷汐了，可见并没有去。我就腆着老脸把她那张帖子讨过来了！”
说着给身旁的严妈妈使了个眼色。
严妈妈立刻将一张帖子递了上来，正是宣平侯府送给谢氏的那张。
这回曹氏不止是眼角，整张脸都要抽抽起来了。
她当然知道谢氏也有一张帖子，可是在荷花宴正式开始前谢氏都没说过不去，她自然不好开口要。
荷花宴开始之后可以要，但他们过去的时候却扑了个空，一打听才知道谢氏匆匆赶往顾家了。
也是这时候他们才知道阮芷曦出了事，也去不了荷花宴了。
比起谢氏，从阮芷曦手里拿帖子要理直气壮的多，毕竟她是阮劭安的亲女儿，阮芷嫆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可当时如果立刻就去，八成要和谢氏撞到一块。
若是让谢氏知道她们听说阮芷曦出事后第一时间不是去探望，而是去要帖子，那整个镇国公府也就知道了。
到时候镇国公一定会劈头盖脸把阮劭安数落一顿。
阮劭安又是个好面子的，回去后定会找始作俑者算账，那曹氏和阮芷嫆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所以她们跟阮劭安打了招呼，商定今日过来，回头对外就说是来探望阮氏的时候阮氏自己把帖子给她们了。
反正阮氏好拿捏，即便镇国公府知道问起了，她也不会拆穿自己的生父继母。
只要她自己认了，镇国公府也不好发作。
可周氏擅作主张跑去把谢氏的帖子要来了，就等于上赶着到谢氏的面告诉她，她们母女今天来顾家就是要帖子的。
想必这会儿镇国公已经气急败坏地让人去阮府找阮劭安了！
曹氏双目圆瞪，面色涨红，恨不能撕 烂周氏的嘴。
可她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只能一把将帖子抓了过来，对阮芷嫆道：“走！”
说完拉着她就离开了。
周氏笑眯眯地目送她们：“亲家慢走啊，在荷花宴上好好玩！”

第7章 嘴瓢
待两人走远了，周氏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这才转回身来看阮芷曦。
其实以前她就看出阮家人对阮氏不大好了，但清官难断家务事，阮氏自己不说，还帮阮家瞒着，她这个做婆婆的也不好帮她出头。
今儿个听说阮氏难得动了几分脾气，戏弄了阮芷嫆一回，她就顺便来撑撑场子，给自己的儿媳出口气。
“呦，你这孩子怎么还站着呢？”
一回头见阮芷曦还站在原地，她嗔道，之后又皱眉去问听霜听雨：“大少爷呢？这半天都跑哪去了？也不见个人影！”
听霜垂眸作答：“回夫人，大少爷在书房。”
“书房？”
周氏声音拔高了几分，又很快压下去，低声不知骂了句什么，然后转头和颜悦色地看着阮芷曦。
“好孩子，你昨日才受了伤，就别总站在这了，快去好好歇歇。我去看看那混账东西在做什么！”
最后一句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很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阮芷曦应诺，将她送了出去，心中暗赞周氏是个狼人。
她顾忌着自己如今是“阮氏”，不敢立刻跟曹氏和阮芷嫆翻脸，只想气气她们而已。
周氏一来却直接把这两人的面子里子全扒光了，连带着阮劭安都被踩了一脚。
阮芷曦自问若换做她站在周氏的立场，是不一定会过来帮这个忙的。
因为按照阮氏以往的行事作风，说不定不仅不会感激她，还会怪她把事情闹大了。
周氏跟这个儿媳相处了这么几年，不会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却还是愿意来帮一把，着实不易。
她笑了笑转身回屋，听霜听雨跟着进去，待房中没了旁人之后忍不住低笑，都觉得今天这一遭着实痛快。
他们两个是镇国公府给阮氏安排的陪嫁，原本并不叫这个名字，是因顾君昊身边有四个小厮，分别叫观江，观河、观湖、观海，所以阮氏才给她们和另外两个婢女改名为听风，听霜、听雨、听雪。
听风到了年纪已经婚配了，一年前怀了身孕，阮氏开恩让她回家休养，等孩子大些再回来。
听雪则因算了一手好账，被阮氏安排去自己名下的各个铺子和庄子上查账了，如今留下的就只有听霜听雨。
馨儿虽然也是陪嫁，但不是镇国公府出来的人，而是阮家塞过来的，起初只是个小丫鬟，并不起眼，直到听风走后才得到阮氏重用，一跃超过了霜雨雪三人。
阮芷曦有了阮氏的记忆，明白她之所以喜欢馨儿是因为馨儿嘴甜又很会阿谀奉承，不管她说什么她从不反对，都会顺着她的意思，不像听字辈几个丫头那样，有时候见她办事不靠谱，还会规劝她一二，甚至私下里告诉镇国公府，让林氏或谢氏来劝她。
阮氏的身份有些尴尬，看似养在镇国公府，是他们府上的掌上明珠，从小就被娇宠着。
但实际上她是阮劭安的女儿，跟镇国公一家到底还是隔着一层。
阮劭安和曹氏生怕她在镇国公府待久了，真把自己当成那里的大小姐，不认爹娘了，于是从小就在她耳边跟她念叨，说她不是镇国公夫妇亲生的，必须要小心翼翼地讨好他们才行，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对她好，不然他们就会把她赶出来，把之前给她的所有锦衣玉食华服美酒都收回去。
阮氏因此对镇国公府一直既亲近又有几分自卑，既享受他们给予的宠爱又不喜他们的约束。
馨儿是从阮家来的，没少跟她吹耳边风，说她都已经出嫁了还要受几个丫鬟们管束，不知道的还以为风霜雨雪才是主子，她反倒是个下人呢。
这种低级的挑拨离间和谄媚手段在阮芷曦面前一般都没什么发挥空间，三句话她就能分辨出对方是个什么东西并且 从此把她拉入黑名单再也不见。
阮氏倒也不是全然看不出来，但馨儿的话正刺中她心中敏感的神经，她听进去了，并且还很愿意听。
千金难买我乐意，这人一旦是自己发自内心的想要干点什么，那就算知道前面是南墙，不撞一下也是不会回头的。
于是阮氏跟馨儿越来越亲近，就喜欢她跟在自己身边溜须拍马，拍的她差点给自己老公戴了顶绿帽子。
阮芷曦和阮氏不同，她向来不喜欢馨儿这种人，倒是听霜这样的能入她的眼。
看到两个丫鬟暗自低笑，她也抿了抿唇角，道：“我那支摔坏的碧玉簪前些日子修好拿回来了，改成了金镶玉的样式，我不太喜欢，听霜你拿去吧，就在妆台的匣子里搁着呢。”
听霜一怔，回过神后脸上溢出喜色，但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矜持地道了声谢，自去把簪子拿了。
修补这簪子的工匠手艺很好，修好之后根本看不出裂痕，送回来的当天几个丫头还围在一起看过，都觉得比以前更好看了。
阮氏也拿着欣赏了半天，当时就戴上了，又怎么会不喜欢。
这分明就是随便找个借口赏赐她。
听雨一脸羡慕，只恨自己刚刚反应太慢，没明白少夫人的意思，不然这簪子没准就是她的了！
主仆三人这边各自欢喜的时候，顾君昊被自己的母亲劈头盖脸一顿骂。
“书房书房书房，天天就知道待在书房！一天到晚的在汀兰苑见不到你的影子，自己媳妇被人欺负上门了也不管，只知道闷在这看书！就你这样，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顾君昊原想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糊弄过去，可周氏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人家读书在自己院子里也能读，就你非要另寻一处院子，说是这样才能静下心来。”
“我就纳闷了，下人走动的声音能有多大啊？你交代一声，他们敢在院子里四处乱跑打扰你吗？”
“你都已经在衙门里任职好几年了，难道衙门也跟家里似的，可以单给你安排一处地方，不然那些公文你就看不进去，处理不了？”
说着就使唤自己带来的下人，怒声道：“把大少爷常用的书都搬出去，这院子给我封了！”
“从今天起，大少爷就住汀兰苑，看书睡觉都在汀兰苑！我没抱上孙子之前，这院子谁也不许打开！”
下人应诺，走到顾君昊身边，问他都有哪些书是常用的，需要搬出去。
顾君昊不想离开，却又解释不清原因，最终还是拗不过周氏，回到了汀兰苑。
阮芷曦已经听说了书房发生的事，也知道他这个看书不能有人打扰的臭毛病，等他进来之后就让听霜听雨退出去了，免得吵着他。
殊不知比起这些，顾君昊更不喜欢跟她两个人在房中独处。
可眼下他也不好把人叫回来，只能硬着头皮和阮芷曦各坐一头看书。
阮芷曦是个很容易专注的人，一旦静下心来做什么事，就会很投入。
所以纵然也不习惯跟顾君昊相处，但看了会书就把他忘了，心里那点不自在自然也就消失了。
直到顾君昊忽然站了起来。
她听到动静抬头，问了一句：“夫君是要喝水吗？”
顾君昊崴了脚，行动不便，房中此时又没下人，他若要喝水的话她可以去帮他倒。
顾君昊却摇了摇头：“不是，我去趟净房。”
说着就要往净房的方向走。
阮芷曦忙起身，本想说“你自己能行吗？我扶你过去”。
偏巧顾君昊又冒出一句：“就这么几步路，用不着帮忙。”
阮芷曦脑子一串，瞬间嘴瓢。
“ 你自己能行吗？我帮你扶着。”
顾君昊脚下一个踉跄，下意识伸手去扶桌案，结果手上一空没扶住，身子一歪摔了下去，脑袋正磕在桌沿，咚的一声响。

第8章 共眠
“这到底是怎么了？”
太医走后周氏一脸不解地看着顾君昊。
“先是平地里摔跤把脚崴了，现在又自己好端端在房里还能把头磕在桌上？”
你就这么不想在汀兰苑待着吗？
顾忌着阮芷曦在场，最后这句她没说出口，只在心里念叨了一遍。
顾君昊顶着额角好大一个包，闷不吭声，一个字都不想说。
要怎么说呢？说他想去方便，妻子说帮他扶着？
真是……不知廉耻！
也不知道这女人跟赵坤都干了些什么！竟然……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不说话，周氏就去看听霜听雨两个丫鬟。
听霜听雨也是一脸莫名，想帮阮芷曦解释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两人刚才都不在房中，是后来阮芷曦传唤才进去的。
若只是阮芷曦自己有什么事，她们帮着瞒一瞒还行，但磕伤了脑袋的是顾君昊，她们就不好明目张胆地偏袒她了，只能如实回答说自己不知情。
周氏问了一圈都没得到答案，视线最终落在了阮芷曦身上。
阮芷曦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夫君他……刚刚想去净房，我怕他腿脚不便就想扶他去，他说不用，然后……然后就摔了。”
周氏眉眼一沉，气的恨不能掀开自己儿子的脑袋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芷汐又不是外人，都成亲这么久了扶一把怎么了？非要坚持自己去是何必呢？
这下好了，伤了腿又伤了头，遭两份罪！
顾君昊听了阮芷曦的话，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连带着那个青紫的包似乎都跟着动了动，但因为受伤的缘故，众人只以为他这是疼的，没往别处想。
他心里恨极了阮芷曦，却又羞于当众把两人刚刚的对话说出来，只能咬牙认了下来。
“是我自己不小心。”
周氏又把他训斥一番，可这到底是她的亲儿子，平常骂骂也就算了，真受了伤她也心疼。
见顾君昊脸色实在不好，她以为他是头疼，说了几句便离开了，临走前叮嘱阮芷曦好好照顾他，给他额头上些药。
阮芷曦一一应下，待她走后将听霜听雨也再次遣退出去，单独跟顾君昊说了几句话。
“对不起啊，我刚刚真的只是想扶你过去，一时间说串了。”
顾君昊心中冷笑，面上却极力克制着，用尽这辈子最大的耐心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
阮芷曦松了口气，转身去拿太医留下的外敷的药膏。
这包肿的挺大，还好太医看过后说没什么大碍，只要外敷内服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就行了。
内服的药还没煎好，外敷的药就在桌上，阮芷曦打开精致的小瓷盒，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草药味道。
她走回顾君昊身边想要给他上药，他却伸手要自己把瓷盒拿去，道：“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向来不喜欢这些药味，别沾手了。”
阮氏确实是不大喜欢药味的，当初小产后喝了很久的药，每次都是苦着脸半天才能喝完一碗，而且必须要准备些蜜饯之类的才行，不然她就喝不下去。
但阮芷曦之前住在大伯阮腾家里，阮腾有几年常喝中药，都是她给煎的，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还挺喜欢这些药香。
何况这药只是用来涂抹而已，又不用喝下去，要喝也不是她喝，她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闻到点味儿都受不了。
她思考了一下到底是亲手给顾君昊上药，还是听他的让他自己来，或者叫听霜听雨进来，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无他，概因阮氏跟她爹一样好面子，顾君昊若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句她定会选择亲自帮忙。哪怕是跟顾君昊客 套几句，也不会立刻就放下手中的瓷盒。
就像顾君昊崴了脚之后劝她去参加荷花宴，她明明想去得很，却还是没有立刻答应，直到顾君昊连番劝说，她这才顺势下了台阶。
“只是上个药而已，哪就这么金贵，闻都不能闻了。”
阮芷曦笑道，用指尖挑出一块药膏，要往他额头涂抹。
顾君昊下意识躲了躲，但很快就克制住了，任那沾着药膏的纤细手指碰到了自己的额头。
自从几个月前他“病愈”后就很少跟阮氏有肢体接触了，这样的接触让他觉得恶心，浑身汗毛倒竖。
可他不跟阮氏行房已经很奇怪了，若是连这样的接触都完全没有，只怕她会忍不住告到母亲那里去。
房中事不好开口，平日的其他事情她就不一定能忍得住了。到时母亲问起，实在麻烦。
顾君昊由着她给自己上了药，上完之后还笑了笑。
“多谢夫人。”
“谢什么，应该的。”
阮芷曦柔声道，用帕子把手擦净又重新把盒子盖上。
内服的药这会也送来了，她端过去看着顾君昊服下，等下人把碗收走后还让人打了水来净手，装作不喜欢手上的药味，洗完还让听霜给她涂了一遍手膏。
两个人都想独处，却因夫妻身份不得不待在一起，还要努力营造出一副恩爱和睦的样子，这让时间显得格外漫长，颇有些度日如年的感觉。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沐浴更衣过后便要上床歇息了。
周氏强行把顾君昊赶来汀兰苑，他们也就不好再分居，只能同塌而眠。
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对阮芷曦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不过记忆里顾君昊已经很久没跟阮氏进行生命大和谐运动了，如今又是崴脚又是伤了脑袋，估计更没那个心思了，这让阮芷曦稍感轻松。
她这个人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还算比较强，但也没强到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立刻跟一个陌生男人上床。
她也知道作为顾君昊的妻子，若是顾君昊哪天有兴致了，她是不好拒绝的。
但能晚一点还是晚一点的好，好歹让她跟这人熟悉熟悉，做点心理建设。
两人在床上躺了下来，下人悄无声息地将灯烛熄灭，退了出去，房中陡然陷入黑暗。
这黑暗让他们绷紧的神经顿时松懈，几乎同时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阮芷曦：可算是躺下了，不用再演戏了。
顾君昊：终于又熬过一天，不用再跟这个女人虚与委蛇了。
他们各怀心思闭上了眼，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却睡得像两具挺尸一般，一张床硬是睡出了个楚河汉界，头发丝都没蹭到一点。

第9章 命好
阮氏母女拿着那张烫手的帖子参加了荷花宴，赴宴的心情却和起初大不相同。
曹氏还好，毕竟年纪在这摆着，这些年在京城也算是见过些世面，纵然心中不安，却也能勉强维持出笑脸，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出端倪。
阮芷嫆就不行了，整整两天都恍恍惚惚的，不仅没能像预想的那样在京城诸多官眷们面前露脸，博个好名声，还在人家问她话的时候走了神，事后被曹氏好一通训斥。
两人就这样熬到了宴会结束，回程路上阮芷嫆更加不安，拉着曹氏的手问道：“娘，待会回去了要是爹爹问起怎么办啊？”
阮劭安当然会问起，恐怕不止问起，还会斥责他们。
估计他现在就已经等在家里呢，只要他们一进门，就会立刻被带到他面前。
曹氏毕竟是一家主母，最多挨顿骂，但阮芷嫆一定会受家法的。
阮劭安向来重男轻女，可若是气急了连两个儿子都会罚，更别说阮芷嫆了。
阮芷嫆只要一想到回去后不知要面临什么责罚，就忐忑不安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曹氏瞪她一眼，压着嗓子道：“没出息的东西！我费这么大的周折带你去荷花宴不就是想给你寻一门好亲事吗？”
“你若是表现好了，真入了哪家夫人的眼，便是那帖子的事让你爹丢了人，他也能按下不提。”
“可你这两天都干什么了？可跟哪家夫人说上话了？还是跟人家的女儿攀上关系了？”
“就这么回了家，你爹就是罚你我都不好帮你求情！”
阮芷嫆一听，含在眼中的泪滚落下来。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爹爹罚我向来罚的狠，出了这样的事，让我怎么安心在荷花宴上跟人应酬啊。”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还是该直接找大嫂要帖子的，那就没这么多事了。”
曹氏轻嗤一声，神情气恼还有些不甘。
“你以为谢氏就愿意把帖子给我们吗？宣平侯府早就下了帖子，她若是不去，定会提前跟人说的，怎会当天才决定？”
“明明早就已经不打算去了，却从没想过要把帖子给咱们，问问咱们去不去，甚至连不打算赴宴的口风都没漏出来一星半点。”
“要不是我一直派人盯着国公府的大门，怕是到荷花宴结束都不知道她到底去了没有！”
“人家摆明了不想把帖子给咱们，咱们还上赶着去要，就算最后要来了，那也欠了人家的情，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
“不然你爹知道你姐姐去不了之后为什么也赞成咱们去找你姐姐，而不是去找谢氏？”
她说着深深地看了阮芷嫆一眼，意有所指地道：“就是因为谢氏是你姐姐的大嫂，是你的大堂嫂。”
她着重强调了“堂”字，一字之差说明了在镇国公府眼中阮芷曦和阮芷嫆的不同。
阮芷嫆眼眶通红，吸着鼻子道：“姐姐真是命好，从小就寄养在国公府里，伯父伯母待她比几位堂兄还好些。”
“明明都是他们的侄女，姐姐却像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一般，我就只是个侄女而已。”
曹氏目光微沉，咬着后槽牙道：“是啊，她真是命好。”
“我若早知道镇国公府这么想要个女儿，当年就不该答应你爹带她一起进京！等生下你之后再带着你来多好。”
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让阮芷汐那丫头捡去了！
不过是个没了亲娘又不招亲爹喜欢的小丫头，一朝却成了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曹氏每每想起此事就意难平。
母女两人在气恼与不安中回到阮家，进门后果然立刻就有下人来通传，说是老爷让他们过去。
阮芷曦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差点流出来，躲在曹氏 身后跟着她来到了正院。
阮劭安已经等在这里，见到他们之后话都没说，先把曹氏拉开，扬起手中一尺来长的竹板就要打在阮芷嫆身上。
曹氏本以为他就算生气，打打手心也就算了，哪想到他上来就往身上招呼。
这一竹板眼看便要落下去，她一把将男人推开，怒道：“你干什么？”
阮劭安被她一推，更加气恼。
“问我干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们母女干了什么！”
“让你们去顾家拿帖子，你们倒好，最后让人家顾夫人跑到镇国公府去要帖子了！闹得整个镇国公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芷汐出事后你们母女不是去探望她，而是去找她要帖子的！”
“大哥当时就把我叫去训斥了一顿，我从镇国公府出来的时候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你们母女惹出这种事来，让我的脸往哪搁？”
曹氏虽是阮劭安的妻子，但心里其实也是有几分看不上他的。
阮劭安这人既想占国公府的便宜，又不愿意放下那点没用的面子，做起事来就难免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经常让她烦不胜烦。
像今次这件事，自家没收到帖子，伸手去向别人要，这从一开始就是没脸的事，他却还偏要从中找出几分幻想中的颜面。
等这薄如纸的颜面被撕破，他就恼羞成怒，大发雷霆，好像这不是让他没了面子的问题，而是要了他的命。
曹氏的火气也上来了，回道：“是我们让人去镇国公府要帖子的吗？分明是周氏自己去的。”
“要不是芷汐没把帖子收好，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事情又何至于闹成这样？要怪你就去怪她啊！”
“她的帖子找不到你们就该立刻离开，”阮劭安道，“你们若是当时就走了，周氏又怎会去镇国公府？”
两人互相推诿，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吵起来，直到下人叫来了长子阮振裕，经他劝说后才总算停歇。
阮芷嫆最终被罚打了二十下手心，在祠堂罚跪两天不许吃饭，并禁足一个月不准出门。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曹氏气过了也没太放在心上，至于阮劭安则搬到了小妾那里，一时半会不想看到曹氏那张脸。
在他们或者受罚或者生闷气的时候，顾宅之中，馨儿的病好了。
病愈之后的馨儿找了个借口出门，来到街上一家不起眼的酒肆里。
阮振裕坐在把角的桌边，问起了前几日关于那张帖子的事。
馨儿一脸莫名：“奴婢确实病了，但并没有晕过去啊，也从没有人来问我要过帖子。”
“而且……而且我跟少夫人出门的时候，那帖子分明是放在车上一个木匣里的，回府之后会有人收拾车上的东西，那帖子肯定当时就被人收好了，怎么会找不到呢？”
阮振裕双目微狭，指尖在酒杯上轻轻摩挲几下，半晌才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第10章 寿宴
六月廿三是镇国公夫人林氏的生辰，因林氏身体不大好，又不是整寿，就没有大办，只是自家人聚在一起热闹了一番。
阮芷曦一大早就在顾君昊的陪伴下来到了镇国公府，见到了一手养大阮氏的镇国公夫妇。
镇国公夫人林氏今年四十七岁，身材丰腴，圆脸盘，看上去慈眉善目，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带着几分病态。
她许久未见阮芷曦，等他们夫妇俩行过礼之后便对她招了招手。
“汐儿，快过来，让伯母好好看看。”
阮芷曦坐了过去，对这位伯母感到既陌生又亲近。
她当初初中毕业念完了九年制义务教育，家中就不想再给她出钱继续念书了，觉得女孩念书没有用，都是浪费钱。
她那么努力的学习，以全县第一的成绩毕业，就是想从那个暗无天日的家庭里走出去的，可生父和继母说什么都不肯再出钱了，甚至在她坚持要上学的时候打了她一顿。
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没有经济收入，父母不出钱她就交不起学费，最后只能哭着跑出了家门。
可她不甘心，不想就这么烂在那个家里，成为跟生父继母一样的人，所以病急乱投医，冒雨走了半小时的路，又坐了两个多小时的公车，来到了大伯家，想管他们借钱交学费，将来勤工俭学还给他们。
大伯当时不在家，是伯母给她开的门，她到现在都记得她焦急地给她翻找换洗衣服的样子，以及趁她洗澡的时候给她做的那一桌热腾腾的饭菜。
若说阮芷曦那一辈子有什么遗憾，那就是伯母走得太早，在她高中刚毕业的时候就去世了，
那时候她还没能工作，没能像后来照顾大伯那样赡养她，给她养老送终。
林氏让她想起自己的伯母，视线就忍不住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耳边听着她一句句的絮叨，来到这个莫名的朝代之后头一次感觉到一点点归属感，悬在半空的那颗心好像落到了实处。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下人的通禀，说是国公爷和二老爷来了。
房中坐着的晚辈忙起身，阮芷曦也跟着站了起来，一抬头就见一个跟林氏差不多岁数的老者走了进来，跟在身后的是他的弟弟，也是阮氏的生父，阮劭安。
阮劭东年纪虽大，但精神矍铄，声如洪钟，进屋后摆了摆手：“坐，都坐。”
说着走到林氏身边坐了下来，晚辈们则等他入座才重新坐下。
阮芷嫆来的比阮芷曦还早，此刻正站在曹氏身后，见镇国公和自己父亲过来了，笑道：“伯父不是说要跟爹爹手谈几局，等开席了再去叫你们吗？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她脸上带笑，声音里有几分俏皮，没话找话的想跟镇国公讨个巧卖个乖，却不知道自己刚说完话曹氏就黑了脸。
谢氏在旁抿了抿唇，没说话。一旁的镇国公府二少夫人秦氏却是个喜欢看热闹的，掩唇轻笑。
“小妹来了，爹哪还坐得住啊？只怕人前脚刚进门，他后脚就从书房赶来了。”
其实按年龄来说，阮芷嫆才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但在她出生之前，镇国公府和阮家加起来只有阮芷汐一个女儿，几位兄长就一直叫她小妹。
后来有了阮芷嫆，这习惯也没改，阮芷汐依然是小妹，阮芷嫆则被他们称为二妹妹，府上的几位嫂子现在也是这么叫的。
之前有来京城的新贵不了解情况，还以为之所以这么叫是因为阮芷汐是镇国公府亲生的，阮芷嫆是隔房的。
这些细微的亲疏之别一直让阮芷嫆如鲠在喉，可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尽力去讨好镇国公一家人，事事都想做的比阮芷汐好。
她刚才那句不过是想跟阮劭东搭个话而已，没想到却一脚踩进了坑里，脸上 笑意顿时一僵，下意识转头看了阮劭东一眼。
阮劭东却只是笑了笑并未解释，等于是默认了。
今日是林氏的生辰，不好让场面太难看，谢氏见这母女俩的脸色实在不好，在旁打了个圆场。
“小妹前些日子受了伤，爹心里记挂，自然急着来看看。”
说着又问阮芷曦：“你的伤可养好了？可有反复？”
阮芷曦摇头：“早就好了，原想着伤好后就回来看看的，免得伯父伯母担心，可又想着离伯母的生辰没几天了，怕三天两头往府上跑打扰伯母休养，就等到今天才来。”
“这是哪的话啊，”秦氏道，“你来了娘的病才好得快呢。自打你出了事，她天天念叨着你，我这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众人一阵哄笑，房中热热闹闹，连阮劭安都跟着笑了起来，唯有曹氏母女格格不入，像两个外人一般。
阮芷曦说到底还是阮劭安的亲生女儿，她受宠，他自然也是高兴的。
可曹氏母女就没法感同身受了，虽也跟着一起笑，但笑得十分勉强。
直到有人提起阮芷曦送来的礼物，她们才总算找到说话的机会。
“早听说瑞鸿轩来了一对双鹤梅瓶，那时我就想定下来给大嫂做贺礼的，可惜晚了一步，过去的时候人家说已经被买走了，没想到是在芷汐手里。”
曹氏知道就算再怎么看不惯阮芷曦，也不好当着镇国公府人的面刁难她，笑着凑了个热闹。
阮芷曦不想跟她多说话，就只是浅笑着回了一句：“我也是凑巧碰上了。”
林氏身边的徐妈妈这时开口道：“奴婢听说大姑奶奶还给夫人缝制了一个药枕，是找吴太医亲自问过之后才拣选的药材，用心得很呢。”
林氏一听，眼中明显露出一抹喜色。
“真的？在哪？快拿来给我看看。”
她的生辰虽然没有大办，但送礼的还是不在少数，不可能每一样都拿到面前来，所以一般都是直接由下人先收到指定的地方，然后登记造册收入库房。
那药枕是跟梅瓶一起送来的，自然也不在这里，但徐妈妈很了解林氏，刚才就已经让人去把药枕拿来了，这会就在门外呢。
下人捧着药枕进来，林氏拿到后爱不释手，摸了半天。
“我听说伯母这些日子总是睡不安稳，就请吴太医斟酌着拣了些药材做了这么个枕头，有安神助眠之效。”
“也不知道到底管不管用，回头伯母换上试试。”
其实阮氏在很早以前就已经备好了礼物，就是那对精致的双鹤梅瓶。
这礼物纵然没什么差错，但贵重有余，情意不足。
镇国公府百年世家，开国勋贵，什么稀罕玩意没见过？再如何珍贵的东西，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没什么不同。
这梅瓶送去了估计也就是搁在仓库里，偶尔想起了才会拿出来摆一摆见见日光。
阮芷曦穿来的时候距离林氏的生辰已经没多久了，又花了好几天时间熟悉周围的人和事，等想起这茬的时候都已经是六月中旬，离廿三没有几日了。
记忆里阮氏在闺阁中时曾给林氏送过些自己亲手做的衣裳鞋袜，还有手帕之类的，林氏都很喜欢。
可自从有一年阮芷嫆当着一众宾客的面送出一扇饱受称赞的绣屏，将她的抹额比下去之后，她就再也没送过了。
阮氏的女红实在算不上好，不过是府里的几位嫂嫂照顾她，从不送类似的物件压了她的风头，她这才没什么感觉。
阮芷嫆的绣屏让她觉得丢了脸，从那以后就不怎么碰针线了，也没再给林氏做过任何东西。
阮芷曦的神经没她这么脆弱，在想起林氏的生辰之后就琢磨着亲 手给她做点什么。
大件的衣裳之类的来不及，鞋袜又太寻常，平日什么时候送都行，并不适合做生辰礼，想来想去决定做个药枕，省时又方便，既有助于林氏调养身体，又能显出自己的心意。
林氏果然很喜欢，笑着应道：“好好好，我今晚就让人把这枕头换上！”
秦氏见状在旁打趣：“小妹不是嫌自己女红不好，不愿意碰针线了吗？今年怎么想起给娘做枕头了？”
“我还记得当年有个小丫头，哭着要把送出去的抹额要回去，红着眼睛掉了好半天的金豆子。”
这事提起来有些难堪，谢氏趁着低头喝茶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再多嘴，可惜秦氏没放在心上。
好在阮芷曦怕别人问起，早已想好了说辞，笑着回道：“这枕头只伯母自个儿放在屋里用，又不会被外人看见，我就是绣的再难看，也没人说我什么。”
说完又对林氏笑了笑：“反正伯母不会嫌弃的。”
林氏笑弯了眼角：“不嫌弃不嫌弃，汐儿做的东西，我怎么会嫌弃的呢？”
曹氏看着阮芷曦因为一个针脚粗陋的枕头得了青眼，心中不屑，却不好明说，只笑着插嘴：“这枕头啊时不时就得拿去晒一晒才好，一个只怕用不过来，回头我让芷嫆也给大嫂做一个，替换着用。”
林氏摆手：“不用不用，芷嫆正是说亲的时候，该把心思用在自己的嫁衣上才是，哪好麻烦她。”
阮芷嫆正想说不麻烦，林氏已经转头对阮芷曦道：“汐儿若是有空再给我做一个可好？”
阮芷曦一口应下：“是我考虑不周，早先就该做两个的。等待会回去了我就再做一个，做好了给伯母送来。”
林氏点头，眉眼含笑，许是因为心情好的缘故，脸上的气色看上去都红润了些。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席间几个年少的子侄吵闹不休，丝毫没有顾家食不言寝不语的样子，最后被镇国公一通呵斥，赶到外面站着吃去了。

第11章 隐疾
阮芷曦与顾君昊傍晚时分才从国公府离开，本该直接回顾宅，但顾君昊半路在安馨斋停了一下，说是给她买包松子糖，顺便给周氏买些点心回去。
阮芷曦与他一起下了车，在店里挑选了些点心果子，准备离开时却遇到了也来这里买东西的宣平侯世子赵坤。
赵坤笑着跟顾君昊打招呼：“顾大人，这么巧，你也来买点心？”
顾君昊回道：“是啊，家母爱吃安馨斋的点心，我正好路过，给她带些回去。”
赵坤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笑道：“我也是，给母亲买些点心，顺便给妹妹带些松子糖，她最爱吃这家的松子糖，隔三差五就让我给她带，不给带就发脾气，骄纵得很。”
他说话时始终看着顾君昊，连眼角余光都没往阮芷曦这边瞄，但阮芷曦知道他后面那句其实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阮氏最爱吃的就是安馨斋的松子糖。
今天这场“巧遇”八成也不是巧遇，是他知道今日是镇国公夫人的生辰，阮氏一定会去国公府拜访，所以一直让人盯着她呢。
若是以前，顾君昊自然听不出他话中深意，但有了前世的记忆，他已经非常明白，赵坤话中说的这个“妹妹”就是阮氏。
他这是在当着他的面跟阮氏打暗语！
好一对伤风败俗恬不知耻的……狗男女！
顾君昊并不知道阮氏和赵坤发展到哪一步了，但有一点他没猜错，就是他们之间确实已经有了来往。
三个月前阮氏参加一场春宴，途中想去净房，不料天上却忽然下起了雨。
她和馨儿慌乱间埋头疾行，不小心和一个男人撞在了一起，这男人就是赵坤。
阮氏貌美，是京城乃至大齐出了名的美人，这被雨一淋，狼狈中却又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玲珑的身段落在赵坤眼里，更是让他一时挪不开眼，看痴了。
阮氏又羞又恼，赶忙跑了，事后战战兢兢，担心赵坤乱说话，坏了她的名声。
但赵坤并未对旁人说什么，只是私下里缠住了她，每每她出门的时候，他总是借机出现在附近，先前甚至大着胆子给她塞了张字条，上面写着：一见难忘，思之如狂。
阮氏及笄之后就由镇国公夫妇做主嫁给了顾君昊，平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也未见过这样胆大的人，吓得手抖，回去后赶忙将那纸条烧了，心里却扑通扑通乱跳，以后出门时总忍不住在四周寻找赵坤的身影，找到之后一边暗道他孟浪，一边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前次的荷花宴早在宣平侯夫人下帖子之前，赵坤其实就已经找机会堵过阮氏一回，跟他说自家母亲马上要举办赏荷宴了，问她去不去，还说她若去的话那他也去看看，她若不去，他也懒得露面。
阮氏当时红了脸，紧张害怕的不行，生怕被别人看见，既不敢叫人也不敢大声喊，只能小声道：“这是你家的宴会，你去不去都是你自己的事，问我作甚？”
赵坤却道：“那荷花有什么好看的，我去自然是要看你的，你比荷花好看多了。”
说着塞给她一包安馨斋的松子糖。
这松子糖是阮氏惯常爱吃的，也不知他从哪里打听到的。
这下阮氏连脖子都红透了，低着头半晌没说出话来。
顾君昊是个十分内敛的人，从不会像赵坤这样跟她说话，她活了二十年，还未曾遇到过如此直白之人。
别说她已经成了婚，就是她还未出阁，赵坤这样的行径都是要被骂一句登徒子的！
可阮氏却像是鬼迷了心窍似的，最终只嗫嚅着说了一句：“应该……应该是会去的。”
赵坤得了回复，没再久留，只说到时候去庄子上等她，然后转身就走了。
谁知最终宣平侯夫人定下的赏荷的日子却是 六月初八，跟周氏给她和顾君昊安排的求子的日子重叠了，她去不了。
但后来顾君昊崴了脚，她又能去了。
这一去，未等出城门就出了事，三魂七魄都不知跑到了哪里，睁眼醒来就换了个人，阮芷汐成了阮芷曦。
顾君昊不知道阮芷曦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心里依旧把她当成阮氏，一心想给她制造机会跟赵坤相见。
刚才就是因为知道赵坤跟在他们后面，才故意停下的。
可是当真的和这人面对面，听着他口中说出那些看似正经其实满是调戏的话，他还是着实恶心了一番。
上辈子他一定是瞎了眼，才没看出阮氏跟赵坤有染！
顾君昊暗暗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道：“松子糖没有多少了，赵世子快去买吧，我们夫妻就先走了。”
赵坤点头，直到他们夫妻离开，才大胆地将视线停留在了阮芷曦的背影上。
也是直到这时，顾君昊才用眼角余光看了看阮芷曦的方向，想从她脸上分辨出什么。
结果阮芷曦一脸平静，看上去就像是不认识赵坤这个人似的。
顾君昊心中冷笑一声，暗道装的还挺好。
阮芷曦确实有伪装的成分，但也不全是装的，因为赵坤对他而言真的是个陌生人。
别说赵坤了，连顾君昊在大半个月前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人。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全是陌生的，唯一庆幸的是她穿来的时候阮氏还没跟赵坤有什么实质上的进展，不然这婚内出轨可就坐实了，万一再不小心怀个孕什么的，那可就玩完了。
两人回府，又是与以往一般“相敬如冰”地各干各的，到了时辰便去床上挺尸。
但今天顾君昊似乎格外坐不住，就这么短短一两个时辰的工夫，去了三趟净房，每次的时间还都不短。
阮芷曦从第一天跟他接触的时候其实就已经发现了，顾君昊这个人不太坐得住，总往净房跑。
一次两次还可以说是偶发性的肠胃不适，总这样就不太对劲了。
而且按照阮氏的记忆，在之前一段时间里他就已经有这种迹象了，只是不太明显，今天从国公府回来之后则表现的格外频繁。
阮芷曦越想越觉得有问题，虽然她跟顾君昊并没有什么感情，但怎么说现在也是夫妻了，还是应该关心一下，于是等躺在床上房中没有下人的时候低声问了一句：“夫君，你近来……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顾君昊皱眉：“没有。”
回答的干脆利落，多一个字都没说，甚至都没问问她为何会这样想。
他只是因为不想跟阮芷曦多说话，但阮芷曦听着却越发觉得他是要隐瞒什么，沉默片刻再次开口：“你若是……有什么隐疾的话，还是要尽早诊治才好，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
顾君昊身子一僵，肩背陡然绷紧，若不是因为房中熄了灯一片黑暗，阮芷曦便能看见他此刻脸上血色全无，苍白异常。
他脑子里瞬间冒出很多想法：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是不是很久没有行房让她察觉了？是不是她已经怀了身孕，要给那孽障找个光明正大的身份，所以用这种话来逼他与她行房？
乱七八糟的思绪一股脑涌了出来，将脑子塞的满满当当。
顾君昊还没从中理出个头绪，就听女人继续说道：“痔疮也不是什么大病，很多人都会得的，你若怕传出去，找个信得过的大夫来看就是了。”
“我看吴太医就不错，医术好嘴又严，给咱们顾家看诊也很久了，不如你回头叫他过来问问？”
顾君昊：“……”

第12章 顿悟
顾君昊频频去净房不是因为肠胃有什么问题，更不是因为得了痔疮，仅仅是因为跟阮芷曦在一起待久了就浑身不舒服。
这种状况在他确定阮芷曦跟赵坤已经有染之后更严重了，这才总往净房跑，借此独处一会。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会让她以为他得了痔疮。
顾君昊隐在黑暗中的脸由苍白变得涨红，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有。”
说完怕阮芷曦听不明白似的，又加了一句：“我没长痔疮。”
没长痔疮？
那为什么总往净房跑？
尿频尿急尿不尽？前列腺有问……
阮芷曦一怔，脑子空白片刻，瞬间觉得自己顿悟了。
顾君昊几个月没跟阮氏行房了，这么说起来……没准还真是某些方面出了些问题。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感觉很多事都有了答案。
比如顾君昊为什么不和阮氏行房，为什么求子的前一日他平地里崴了脚，之后非但没有对耽误了这趟行程感到遗憾，反而一再劝说阮氏去参加荷花宴，好像觉得自己亏欠了她似的。
求子这件事不是光求神拜佛就有用的，就是再灵验的寺庙，求子之后也得夫妻俩行房才能怀上孩子啊。
如果连行房都不行，那孩子从哪来？总不能凭空变一个吧？
顾君昊从一开始就知道去了也没用，而且一旦去了，他回来再不跟阮氏行房就说不过去了，所以他压根不想去。
阮芷曦认真回想属于阮氏的那部分记忆，发现顾君昊是从几个月生了一次病之后就再也不碰阮氏了的。
难道就是那次的病，让他……
她啧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顺着顾君昊的话点了点头：“那就好，是我想多了。”
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个想法是不是真的，但这个话题最好还是不要继续说下去的好，不然“隐疾”这两个字对顾君昊来说未免太扎心了。
而且就算是真的，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反正她现在也不想跟顾君昊行房。
至于以后……
希望没有以后，希望能尽快回到原来的世界！
阮芷曦闭眼，默默祈祷，将阮氏会背的那些经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过着过着就睡着了。
一旁的顾君昊则睡意全无，睁着眼默默看着帐帘，心想有些事必须要抓紧了。
阮氏现在还只是觉得他长了痔疮，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若是等她察觉出什么，再想抓住她的把柄就难了。
所以……要尽快给她和赵坤安排些机会才是。
…………………………
翌日一早，顾君昊照旧去了衙门，白日不在家中。
馨儿病好后阮芷曦依旧让她回来伺候自己了，并没有立刻就冷落她，这让这个丫头放松了警觉，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受宠的贴身丫鬟呢。
晌午用过饭之后，阮芷曦准备歇午，房中只有她一个人伺候，她见四下无人，就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她面前，小声道：“少夫人，上次荷花宴您因为受惊没能前去，宣平侯世子得知后关心得很，拖奴婢带了封书信给您，您看看。”
阮芷曦都已经准备躺下了，听闻此言撑着床铺坐直，看了看她手中书信，并没有接。
她没什么表情，但馨儿心里却莫名一慌，这感觉就像是上回在马车上，她忽然冷冷地扫来了一眼。
好在这感觉并没有持续很久，少夫人最终还是把信拿走了。
馨儿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松的彻底，就听她轻笑一声，问道：“宣平侯世子给你多少银子？”
馨儿面色陡然一僵，回过神后抬头看向她。
“少夫人，您……您在说什么啊？”
“我说什么你听不懂吗？”
阮芷曦捏着信的手轻轻晃了两下，信封随之晃动，轻飘飘扇出一阵风。
她的声音比这阵风还轻，一字一句却针刺般扎进馨儿耳朵里。
“我是镇国公的亲侄女，顾家的大少夫人，若不是宣平侯世子出手阔绰，给足了你好处，能让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给我传这样的书信？”
馨儿面色煞白，连连摇头。
“不，不是的，我帮他传信是因为……因为您之前自己答应了他要去荷花宴却又没去啊。”
“您……您自己愿意跟他有来往的，所以我才顺手帮了个忙，不然我哪有这个胆子啊！”
“我答应的？我什么时候答应的？可有旁人听见了？”
阮芷曦不急不忙地反问。
馨儿听前两句的时候还想回答，听到最后一句就说不出话了，半张着嘴怔怔地看着她。
她听出来了，少夫人这分明是不想认了！
阮芷曦唇角微勾：“我之前就纳闷宣平侯世子到底是怎么知道我的行程的，为什么总能那么恰好的出现在我附近。”
“还有我喜欢吃安馨斋的松子糖，又是谁告诉他的？”
“我想来想去，自从听风离府之后，跟我最亲近的就是你了，宣平侯世子又恰好是在你成了我的贴身丫鬟之后才冒出来的。”
“可这些说起来都只是我的猜想，我也不能凭着这些猜想就胡乱冤枉你。”
“不过现在，”她说着再次扬了扬那封书信，“有了这个，你就百口莫辩了。”
阮芷曦这段时间一直不出门，就是在等馨儿露出马脚。
她原本都已经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没想到馨儿这么沉不住气，这才多久，就敢帮赵坤给她传递书信了！
不过这也好，倒是省了她的事。
馨儿下意识想把那封信拿回去，却被阮芷曦一扬手躲了过去。
“证据确凿，你回去收拾收拾准备离开吧，待会我就叫牙行过来领人。”
“勾结外男给自家主母传递书信，说出去是没人敢收你的，顾家和镇国公府也不会放你走，只会打死你。”
“咱们主仆一场，我给你留条活路，就说你是偷盗府中财物才被发卖的，到时候脸上也稍微好看些。”
馨儿没想到阮芷曦这么干脆地说不要自己就不要自己了，一时间难以置信。
她从一个下等的小丫鬟，好不容易一步步从阮家爬到这里，怎么舍得就这么放弃眼前的荣华富贵，当即伸手抓住了阮芷曦的衣袖。
“少夫人！这信是给你的！我怕让人知道，难道你就不怕了吗？”
“你若真就这么把我发卖了，那……那我就到外头到处说，说你之所以赶我走是因为我帮宣平侯世子给你带了封信！说你跟宣平侯世子有染！”
“到时候鱼死网破！你也别想好过！”
她以为这话会吓着阮芷曦，哪想到阮芷曦的神情却更轻蔑了。
“说，随便说，你最好现在就大声喊，让全天下都知道你给我带了一封什么样的信。”
馨儿张着的嘴再次没了声音，面白如纸，这么短短片刻便已汗湿了衣裳。
阮芷曦将自己的衣袖从她手中抽了出来，道：“你若真敢说，现在为什么这么小声？不就是因为知道不能说吗？”
“你敢胡说一句与我有关的话，就等于是得罪了镇国公府，顾家，和阮家。”
“若再捎带上宣平侯府，就等于把宣平侯府也得罪了。”
“别说是这几户人家加起来了，就只随便其中一家，你觉得你还能活吗？怕是连具全尸都没有吧？”
阮芷曦笑的轻松随意，将那薄薄的信封在 她脸上轻轻拍了拍。
“我给你的是唯一一条活路，可你若自己想死呢，那我也不拦着，尽管去，看看最后到底是鱼死，还是网破。”

第13章 发卖
阮芷曦说的句句在理，每个字都戳中了馨儿的痛处。
无论是最初跟宣平侯世子相遇，还是后来跟他相约赴荷花宴，当时在场的都只有阮氏，赵坤，馨儿三人。
这种事本就有违伦常，谁也不会放到明面上来说，阮芷曦不会，赵坤同样不会。
赵坤虽然行事孟浪，连已婚的镇国公亲侄女都敢勾搭，但这不代表他敢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馨儿若想找他作证，最后只会被他恼羞成怒地灭口。
何况就算阮芷曦跟赵坤都认了，坦白他们是自愿来往的，馨儿作为阮芷曦的贴身婢女，不仅不加规劝阻拦，还帮着外男传递书信，到时候还是一个死字，怎么都跑不了。
馨儿跌坐在地抖如糠筛，看着阮芷曦手中的信哆哆嗦嗦地摇头。
“这信不是我给你的，你污蔑我！你污蔑我！”
阮芷曦轻笑：“镇国公夫妇亲手养大的掌上明珠，顾家的大少夫人，用这种有损自己清白的事污蔑一个下人？说出去谁信？”
许是长久以来阮氏面人儿似的性子给馨儿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直到现在她都没想过要跟阮芷曦求饶，逼急了竟然把阮家抬了出来，道：“我是阮家出来的下人！你不能就这么把我卖了！”
“就算是要打发了我，也该是将我送回阮家才是！不然……不然国公府陪嫁的几个丫鬟都好好的，就我这个阮家出来的被卖了，你觉得二老爷二夫人会怎么想？”
顾家人口中的二老爷二夫人指的是顾家二房，馨儿口中指的就是阮劭安夫妇了。
她说前几句还有些磕巴，到后面兴许觉得有了底气，越说越顺。
“若是让二老爷知道你发卖我的理由是偷盗财物，丢了他的面子，他又会如何训斥你？”
“你不是二夫人亲生的，她待你本就不亲近，若连二老爷也厌弃了你，那阮家可就真的容不下你了！你……”
“阮家本就容不下我，”阮芷曦打断，“这些年一直容着我的是镇国公府，将我养大的也是镇国公府，从不是阮家。”
“还有一点你大概是忘了，阮家的权势都是国公府给的，没了国公府，他们什么都不是。”
镇国公与阮劭安虽然是亲兄弟，但早年间其实就已经不大往来了，这些年关系紧密，都是因为阮氏的缘故。
阮家没了，阮氏仍旧是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但如果反过来，阮氏没了，那阮家对国公府而言就跟那些庶出的旁支没什么区别了，偶尔允许他们上门打打秋风，还肯认这门亲戚就已经算是不错的待遇了。
馨儿大概怎么都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张着嘴半天没动静。
阮芷曦也不耐烦再跟她废话，直接将事先早已准备好的卖身契拿了出来。
“从你跟了我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阮家的下人。”
“你的卖身契在我手里，我想发卖了你随时都可以，也不必经阮家的手。”
说完不等她回神，就叫来了听霜听雨，告诉她们馨儿自己承认了偷盗府里财物，让他们去叫牙行，把他远远地发卖出去。
听霜听雨虽然早先就已经有了些准备，但也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好在她们反应很快，回过神后一个去安排下人找信得过的牙行，一个叫来了膀大腰圆的仆妇，拖着馨儿就往外走。
馨儿犹自挣扎：“你不能就这么赶我走！你不能卖了我！我是二老爷二夫人安排过来的，是阮家的人！你不能……”
仆妇将一块汗巾塞进她嘴里，喊声戛然而止。
阮芷曦没理会，兀自坐在房里给自己倒了杯茶，三两口灌下去了。
她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不是被馨儿或是阮家这些糟心事气死的，是被这身体的原主人气死的 。
人家府里的下人犯了错，被主子发现后害怕求饶还来不及。她倒好，身边的下人犯了错不仅不知悔改，还敢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胁她！
她好歹也是镇国公夫妇一手养大的，国公府一家都没有好欺负的人，她怎么就能把日子过成这样呢？
阮芷曦又灌了一杯茶才把火气暂时压下去，以头疼为由躺下歇息了，让听霜听雨都从房中退了出去。
等房中四下无人，她才将赵坤写的那封书信又拿了出来，大致扫了一眼。
信的开头无非是说他在上次荷花宴上等了她很久，没能如约相见感到十分遗憾，又假惺惺的关心了一下她的身体是否安好，后面就通篇都是些肉麻的相思之语，以及盼着能与她再见之类的了。
阮芷曦起身将信纸凑近香炉，等卷起的火舌将开头几句有关于荷花宴的内容烧掉之后又把火吹灭，剩下了大半张，边缘处一片焦黑。
这半张信还有用，她妥善地保管起来，锁进了一个匣子里，钥匙只有自己有。
…………………………
“给你。”
沈枞将一张帖子塞给顾君昊，啧啧两声。
“就这一次啊，下次我可不帮忙了。你要讨好你夫人就自己去想办法，别来麻烦我夫人。”
每年的荷花宴过后，京城都会有一段时间没什么宴饮。
一来时间靠得太近没什么意思，二来跟宣平侯府的荷花宴比，其它宴饮难免显得平淡无奇。
阮芷曦近来一直闭门不出，除了给镇国公夫人林氏祝寿，就没走出过家门，任凭顾君昊如何劝她出去走走，她也待在家里懒得出去。
她不主动出门，近来又没有什么别的她非参加不可的活动，想来想去，顾君昊只能拜托好友沈枞，让他的夫人邀请阮芷曦去京郊游玩。
沈枞是他为数不多的关系比较亲密的朋友，作为顾君昊的妻子，旁人的邀请可以拒绝，沈家的邀请拒绝了就不大合适了。
所以顾君昊请沈枞帮忙，让他的夫人给阮芷曦下了帖子。
理由是自家夫人自从受伤后就不大出门了，他劝又劝不动，只能请他帮个忙。
沈枞知道顾君昊与阮氏向来恩爱，也没多想，扔下帖子就走了。
顾君昊拿着帖子回府，心想待会他就把这帖子当着阮芷曦和馨儿的面递过去。
馨儿知道了，等于赵坤也就知道了，届时他一定会想办法跟阮氏私会的。
若是这次就能抓到他们的把柄，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是等他回府，却发现伺候在房中的是听霜听雨，馨儿半晌也不见人影。
他以为馨儿只是有事暂时不在，没放在心上，直到去正院跟周氏和顾苍舟一起用膳的时候，摆饭前听周氏拉着阮芷曦的手道：“我早就觉得那丫头心思不正了，果然如此！还好发现的及时，你也是个有决断的，将她打发了出去，不然以后还不定有什么麻烦呢。”
顾君昊直觉不对，拧眉问道：“娘，你们在说什么？”
周氏道：“就你们院子里叫馨儿那个丫头，因为偷盗财物被芷汐发卖了，今日……”
不可能！
顾君昊心里高声喊道，人也跟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太大打翻了身侧茶杯。
瓷片碎裂声响起，房中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下人屏气凝神，周氏和阮芷曦也都忘了说话，周遭顿时寂静无声。
顾君昊这才察觉自己反应太大了，可馨儿是阮芷曦跟赵坤之间的一座桥梁，这座桥说没就没了，让他怎么能不急？
“是不是……弄错了？”
他坐回去尽量放缓声音道。
“馨儿又不缺银子，怎么会偷盗府里的财物呢？”
周 氏在他起身时脸色本就已经不大好了，这会更加难看。
“你怎么知道她不缺银子？”
顾君昊：“……她每个月的月例不少，芷汐又时常赏赐她，想来是不会缺银子的。”
“你怎么知道她的月例多少，芷汐又赏赐了她多少？什么时候分发月例这种内宅庶务你也关心起来了？”
周氏冷着脸道。
顾君昊：“……”
房中再次陷入沉默，还是顾苍舟清咳两声打了个圆场，说先吃饭，众人才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尴尬无比的晚饭。
饭后阮芷曦离开了，顾君昊则被周氏留下。
周氏将房中所有下人都打发了出去，眼神锐利如鹰，瞪着顾君昊问道：“你和馨儿，怎么回事？”
顾君昊：“……”

第14章 大度
不怪周氏会这样问，实在是顾君昊刚才的表现太过反常。
他为人刻板，平日冷冷清清的，除了家人和朝中政务，很少会对什么人或事表现出关心，更别说那般莽撞地站起来打翻了茶杯了。
可是要他解释，又该如何解释呢？
他之所以知道馨儿不缺银子，是因为在确定自己重生后就让人调查过了。
馨儿一直在暗中给阮家和宣平侯世子传递消息，告诉阮家阮氏日常的一举一动，告诉宣平侯世子阮氏的行程安排。
也就是说除了顾家的月例和阮氏的赏赐，她还另外有两份收入。
一张嘴吃着三家饭，她能缺银子吗？
可这些话没法跟周氏说，不然就要从头解释他为什么明知如此却没有阻拦，为什么任由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来往。
他只能干巴巴地对周氏道：“娘，你误会了，我跟馨儿没什么，只是芷汐平日最器重这个丫头，单我看见她赏赐她的东西就不少，实在想不到这丫头会偷盗府里的财物。”
周氏显然不信他的鬼话，眼中怀疑丝毫不减。
“先前听风在的时候，根本不许馨儿凑到你和芷汐跟前，说起来她也不过是近一年才被芷汐提拔到身边贴身伺候的。”
“你这刚跟她相处多久啊，就这么信得过她了？”
“……这不是信得过她，是基于她日常状况的合理猜测而已，按理说她确实没必要这么做。”
顾君昊道。
周氏嗤笑：“朝廷也没见少发了谁的俸禄，陛下还时常颁下一些赏赐，可不照样还是有那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吗？按理说他们也没必要这么做啊。”
“往常你经手这些案子的时候是最凶最不近人情的那个，怎么到馨儿这就觉得她做不出这种事了？”
顾君昊：“……”
他倍感无力，只得转头看向自己的父亲，想让他帮自己说几句话。
结果顾苍舟还没张嘴，周氏的眼风就扫了过去，刀子似的刮在他脸上。
顾苍舟：“……你娘说的对！”
周氏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顾君昊。
“昊儿，你是我儿子，我愿意相信你，可你今日的表现实在是反常，我不得不多问几句。”
“但不管怎么说，馨儿都已经被发卖了，既然如此，那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
“不管你们以前有没有什么，以后都不会也不能再有什么，不然我跟你爹没法跟国公府交代。”
“当初成亲前你是怎么答应人家的，还记得吧？”
“记得，”顾君昊低声回道，“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在芷汐诞下长子前不得收通房，通房不得有孕，否则留子去母。”
“记得就好，”周氏点头，“但咱们顾家的儿郎成亲后就没有再收过通房的，国公府不过是不好把话说死了，客套一句罢了，你心里应该明白。”
“芷汐虽不是镇国公夫妇的亲生女儿，可当初在国公府的时候也是被人如珠似玉地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没道理到了咱们府上就受委屈。”
“何况咱们顾家也不是那种言而无信，把人娶进门就翻脸不认账的人家，我说这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知道。”
“那就好，你媳妇这会应该也等你回去呢，想想待会怎么跟她解释吧。”
顾君昊应诺，躬身告辞。
待他离开之后，周氏紧绷的脸色稍松，端起杯盏喝了口茶。
顾苍舟犹豫片刻，在旁小声道：“其实我觉得……”
“不用你说，我也觉得不可能。”
周氏打断。
馨儿和听字辈的几个丫鬟不同，是从阮家出 来的，表面上看上去都是芷汐的丫鬟，实际上心里向着谁一清二楚。
君昊就算真想收个通房，也不会选馨儿才对，不然不是明摆着给国公府找不痛快吗？
这种色令智昏的蠢事，他应该是做不出来的。
顾苍舟闻言皱眉：“那你刚才还跟他说那些话？”
“那不然呢？”
周氏挑眉。
“君昊听了馨儿的事反应这么大，我总得做做样子让芷汐知道我训斥他了吧？”
“我若一句话都不说，岂不让她觉得咱们明明看出了问题还不闻不问，偏帮自己儿子？”
顾苍舟恍然地点了点头：“还是夫人考虑的周到。”
周氏斜睨他一眼没说话，算是接了这句奉承，片刻后又拨着杯盖喃喃道：“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做样子，确实也想提点君昊几句。”
“你们男人没几个不爱偷腥的，万一他真就被哪个狐狸精迷了眼呢？”
顾苍舟连忙撇清关系：“我可没有！我这辈子就你一个，你知道的！”
房中的下人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周氏老脸一红，嗔他一眼：“就你话多！”
顾苍舟嘿嘿一笑，不再言语，低头喝茶。
…………………………
顾君昊回到汀兰苑时，阮芷曦正在净房沐浴。
他本以为她出来后会像母亲那般质问自己，但她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边由下人绞着头发一边告诉他净房已经收拾好了，他可以去洗了。
顾君昊点头起身，经过她身边时又站住脚，开口道：“我跟馨儿……真的没什么。”
他不想跟她解释，但碍于现在的身份，又不得不解释几句，不然看上去太不正常了。
“我知道，”阮芷曦嗯了一声道，“馨儿平日都和我在一起，几乎形影不离，怎么会跟夫君有什么呢？”
顾君昊刚才在正院的反应确实不太对，但若说他跟馨儿有什么，阮芷曦觉得还真不太可能。
馨儿这一年来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如何讨好阮氏了，恨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黏在阮氏身边，免得听霜听雨抢了她的位置。
有限的空闲她还要忙着联络宣平侯世子和阮家，哪还有工夫跟顾君昊发展感情线？
如果真的发展起来了，同住一个屋檐下总能发现点蛛丝马迹，可刚才听霜听雨两个丫鬟紧张兮兮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既然想不到，阮芷曦乐得“大度”，免得还要装出一副生气吃醋的样子跟顾君昊争吵，于是说完之后又对他甜甜一笑，补了一句：“我相信夫君。”
这一笑笑的顾君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剩下的话都堵了回去，胡乱应了一声就躲进了净房。

第15章 跪下
阮家的反应很快，馨儿被发卖的第二天就有人登门来找阮芷曦了。
来人是阮芷嫆身边的大丫鬟宝萱，她进门后四下扫了一眼，确定周氏等人不在这里后连样子都懒得装了，仰着下巴看着守在院中的听雨，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神情。
“大姑奶奶呢？二夫人有事让她回去一趟，即刻动身。”
听雨一动不动，既没有让她进屋的意思，也没有去通禀阮芷曦的意思，直接回道：“少夫人身子不适在房中歇息，不知二夫人有什么要事要让她回去？若是不急的话就改日再说吧。”
“改日？那可不行！”宝萱道，“二夫人说今日就是今日，改不得！”
听雨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唇角：“官老爷们有个头疼脑热的朝廷还给准假呢，怎么二夫人这里就说一不二，非得让我们少夫人强撑着病体赶去了？”
“我们少夫人若是起不来，难不成你们还要抬回去啊？”
宝萱一噎：“二夫人自然是有急事的！”
“什么急事？是宅子被烧了？还是府上遭贼了？说起来我们府上昨日可是遭了贼呢，还是家贼！得亏当场抓住了，不然还不知要不知不觉地被偷走多少东西！”
宝萱压根没想到阮芷曦会不去，事先也没想好什么说辞，被听雨一叠声堵的不知如何开口，最后只能梗着脖子道：“大姑奶奶前日给国公夫人贺寿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今日二夫人请她去一趟她就病的去不了了？”
“还不是被人气的嘛！”
听雨就等着她这句呢，立刻接道。
“有些人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手脚不干净，少夫人都已经对她这么好了，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她竟然还偷盗府里的财物，把少夫人气的病倒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呢。”
话里话外都在指桑骂槐，宝萱听的又羞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听雨睇了她一眼：“总之少夫人今日是去不了了，你回去跟二夫人说一声吧，有什么事等我们少夫人身子大好了再说。”
这里是顾家，宝萱就算是奉阮劭安和曹氏之命而来，也不能把阮芷曦绑回去，只能冷哼了一声：“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是要回去的！”
她声音不大，却也刚好能让听雨听见，把这话带给阮芷曦。
听雨面色一沉，还想再回几句，她却已经转身走了。
听雨只得愤愤地跺了跺脚，扭头回屋。
听霜一直陪阮芷曦待在房中，把她们刚才的对话听了个大概，等她进来后嗔道：“就让你去打发了她，你怎么那么多话？”
听雨撇嘴：“我就是气不过！”
他们一早就料到了阮劭安夫妇听说馨儿被卖一定会恼羞成怒，把阮芷曦叫回去教训一番。
可是没想到今日来的却不是那夫妻俩身边的任何一个下人，而是阮芷嫆身边的宝萱。
“二小姐自己禁足出不来，就派宝萱来代二老爷二夫人传话，这分明就是想看咱们的笑话！”
宝萱也就只是在阮芷嫆面前得脸而已，放在整个阮家其实根本排不上号。
这样一个人，却敢来他们少夫人面前冷嘲热讽大呼小叫，让人如何能不生气？
听霜其实也恼，只不过顾虑的比听雨多，没有显露出来罢了。
她叹了口气，看向阮芷曦。
“少夫人今日没去，等下次再去的时候，只怕少不得要被……要被埋怨。”
她其实是想说刁难，话到嘴边换了个缓和些的说法，免得阮芷曦的心情更加不好。
刚才是阮芷曦自己不愿去，才派了听雨去把人打发走的。
可就像宝萱所说那般，她最终还是要去的，不过早晚而已。
阮劭安夫妇毕竟是她的爹 娘，就算她已经出嫁，有孝道压着，也不可能全然和娘家撇清关系划清界限。
今天她以自己身子不适为由推脱了，过几日阮劭安或曹氏以身子不适为由让她回去探望，她难道能不去吗？
阮芷曦没抬头，继续缝制手上的药枕，淡淡道：“我就算今日去了，也一样要被埋怨，他们叫我过去，就是为了训斥我的。”
说完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以往哪次不是这样？”
听上去就像是因为阮家这般对待她而伤心似的。
实际上她并不伤心，现在的举动也不过是做样子给听霜听雨看罢了。
她不是真正的阮氏，不会真的像阮氏那样因为面子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就对阮家百般忍让言听计从。
可她现在的身份又确实是阮氏，要跟阮家翻脸总需要一个契机，让人觉得她是被逼急了，对阮家太过失望才会如此。
听霜听雨怕她难过，果然不再提起此事，帮着阮芷曦拣选药材，等枕套绣好后填进去做药枕。
阮芷曦一边耐着性子做针线活一边问道：“听雪那边还是没回信吗？”
她前些日子写了封信让听雪去给她办一件事，可是直到现在都没有回音。
听霜摇头：“没有，不然奴婢让人去催一催？”
她和听雨只知道阮芷曦给听雪写了信，并不知道信上的内容，以为她只是问些账目上的事，没有多想。
“不必了，”阮芷曦道，“她若有消息传回来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就好。”
“是。”
两个丫鬟齐声应诺。
阮芷曦问过之后的第三天，听雪终于派人快马加鞭送了封信回来。
阮芷曦看过信后脸色不好，听霜轻声问道：“少夫人，是哪个庄子或是铺子出问题了吗？”
阮氏的陪嫁几乎都是镇国公府给的，十分丰厚。
阮家这些年频频往她陪嫁的这些庄子铺子里安插人手，虽有镇国公府分派的奴仆压着，但也难保不会出什么事。
可信上写的还真不是这些。
阮芷曦闭了闭眼，把信推了过去。
“你们自己看吧。”
听霜听雨对视一眼，将那封信拿了过去，扫过之后脸色亦是一变。
“馨儿她爹是个酒鬼，两个哥哥也都好吃懒做，全家上下都靠她和她娘两个养着，哪儿来的这么多银子挥霍？”
信上说馨儿家里如今各个身着绫罗绸缎，出门皆乘马车，两个月前还翻修扩建了宅院，两个二十出头还打着光棍没人愿意嫁的哥哥成了十里八乡的香饽饽，许多人家争着想将女儿嫁给他们，他们还反倒嫌这嫌那挑剔起来了。
可当初阮家将馨儿塞给阮氏做陪嫁丫鬟之后，镇国公府就派人查过她的家底了。
她的身世倒是干净，只是家里穷得很，说句家徒四壁也不为过。
她娘常年给人做缝补浆洗类的活计，挣的钱还不够她爹打一壶酒的。
若是没有馨儿，这一家只怕早就饿死了。
但顾家的月例在京城虽然不算低，却也不足以让一个丫鬟能凭着自己的月钱给家里带来这样的变化。
她家之所以能变成这样，肯定是有别的原因。
听霜面色沉冷，对听雨道：“你仔细看看上面写的日子。”
听雨细细一看，才发现馨儿家是近一年才渐渐发生这些变化的，而这一年也是她一步步爬到阮芷汐身边成为大丫鬟的时候。
她立刻便明白了什么，拿着信纸的手直颤。
“这是……这是阮家给她的银子？她一直在帮阮家做事！”
少夫人一个内宅女子，平素又未曾与谁结仇，别人没必要买通她身边的丫鬟， 更没必要这样长时间给银子。
只有阮家才会需要她盯着少夫人的一举一动，定时汇报给他们。
阮芷曦心知这并非全是阮家的功劳，其中一部分肯定是宣平侯世子给的。
但跟赵坤有关的事不便让这些丫鬟知晓，她也就默认了听雨的话。
听霜眉头紧蹙，沉声问道：“少夫人现在有何打算？要不要去告诉国公爷？”
她生怕阮芷曦又像以往那样忍气吞声，把这件事随随便便揭过去了。
但阮芷曦这次既然让听雪去查了，就没打算轻易放过。
她装模作样地沉默了片刻，做出一副犹豫为难的样子，等急性子的听雨准备再开口劝她的时候才缓缓点头，起身道：“走吧，去国公府。”
两个丫鬟深深地松了口气，立刻给她更衣，让人套好马车准备启程。
谁知一行人还没出门，阮家却再次派了人来，如他们先前所料那般，以曹氏急病为由让她回去探望。
听霜面色一沉，在阮芷曦耳边小声道：“少夫人，您不用理会，待会咱们前脚去了国公府，她的病肯定后脚就好了。”
阮芷曦却摇了摇头，看了那阮家的下人一眼，道：“我这就跟你们回去。”
她本不想以阮氏的身份跟阮家人当面撕破脸，但他们自己要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听霜听雨面色一僵，心中不愿她去，却也无法阻拦，只能跟上。
…………………………
阮家的下人熟门熟路地将阮芷曦带往正院，半路就把听霜听雨两个丫鬟拦住了。
这是阮劭安每次准备训斥阮氏时的习惯，所有人都已经心照不宣。
阮氏虽是阮劭安的亲女儿，但从小是被镇国公夫妇养大的，备受他们夫妻二人的宠爱，阮劭安就算要训斥她，也不会让国公府的下人瞧见，免得他们到时候去告状。
就连他自己府上的下人，每每这时也都是遣退出去的，正房之中只有他跟曹氏二人。
这样国公府问起来，他们只说是把阮氏叫进去说了些体己话。
只要阮氏自己不多嘴，国公府也不好说什么。
只可惜，今日来的不是阮氏，是阮芷曦。
阮芷曦刚一进门，就听到一声怒喝传来：“跪下！”
正欲屈膝施礼的她动作一顿，旋即不仅没跪，还站直了，膝弯仅有的一点弧度也消失。
从穿过来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今后可能少不了要下跪，毕竟时代背景在这摆着，该遵守的规矩还是要遵守。
可这并不包括眼下这种情况。
阮劭安见她站着不动，越发恼怒。
“我让你跪下你听见没有！”
说着就抓起了手边竹板，作势要打，而曹氏则在旁挑着眉，一脸看好戏的神情。
这里没有旁人，阮芷曦也懒得跟他们做戏，冷声道：“你打我一下试试？”
阮劭安与曹氏均是一怔，瞪圆了眼，不敢相信她竟然敢这么说话。
阮劭安回过神后更是怒火中烧，涨红了脸，手中竹板高高举起。
他轻易不会打阮芷汐，但也不是没打过，只要打在身上不显眼的地方，不让国公府的人看到就是了。
可今日这一板子还没落下去，就听阮芷曦道：“我待会要去国公府给伯母送药枕，出阮家大门之前我身上要是磕着碰着留下了一点痕迹，待会我就跟伯父伯母说，你们为了一个婢女打我。”
“你说他们若是知道了，会怎么样啊？”
阮劭安举起的竹板僵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一张脸却由涨红变得青紫，开了染坊似的热闹。

第16章 挑拨
曹氏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指着她道：“你这孽障！竟敢这样跟你爹说话！”
阮芷曦眉眼微挑，下巴轻扬：“我说了，怎么样？打我啊。”
“你……你别以为我不敢！”
阮劭安手中仍旧握着那一尺来长的竹板，面颊两边的腮肉因为恼怒直颤。
曹氏亦是气得脸色铁青：“我们是你爹娘！就算教训你又怎么样？国公爷他们待你再好，也只是你的伯父伯母！管不着我们教训自己孩子！”
“那就打啊。”
阮芷曦还是这句话。
“我就站在这呢，又没躲。”
说完之后阮劭安夫妇脸色更差了，眼眶抽抽的好像要把眼珠子抖出来，却没有谁真的敢动手。
阮芷曦嗤笑一声，自行走到旁边坐了下来。
阮劭安怒道：“谁让你坐下了！”
阮芷曦没理会他，喝了口茶才再次开口。
“听说母亲病了，不知是什么病？可用我派人去请个太医过来？”
“你……我……”
曹氏咬牙，却拿这样的阮芷曦毫无办法，只能转头去看阮劭安：“你看看她！”
阮劭安对阮芷曦叱道：“你少在这里装糊涂！我们为什么叫你过来你心里清楚！”
“为什么？”
阮芷曦偏不点破，就等着他们自己说。
阮劭安用竹板指着她的鼻子：“你还装？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把馨儿……”
他说着说着发现自己是站着的，而阮芷曦是坐着的，就好像被质问的那个人是自己一样。
他在让阮芷曦站起来和自己坐下去之间犹豫了两息的工夫，大概是明白就算开口阮芷曦也不会听他的，索性装作忘了这茬，冷哼一声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发卖了馨儿？”
曹氏心有不甘，但见他坐下了只得也跟着坐了下来，等着阮芷曦的回答。
阮芷曦反问：“她犯了错，我为什么不能发卖她？”
“就为她是从我们阮家出去的！”
阮劭安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身边那么多丫鬟，旁人都没事，偏偏是我们阮家送去的这个被发卖了，让人怎么想？”
“她就算犯了错，你要处置前也该跟我和你娘打声招呼！把她送回来让我们处置！我们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可你就这样直接把她发卖了，现在上到国公府，下到牙行的那些人，全都知道她是因为偷盗财物才被卖的，没准京城其他官宦人家也都已经知道了！”
“这是丢了我们阮家的脸，丢了你爹我的脸！”
阮芷曦静静听着，等他吼完才轻笑一声。
“送回来让你们处置？那只怕就不会处置了。”
“……你什么意思？”
阮劭安道。
“你是觉得我们会偏袒她？这样一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我偏袒她做什么！”
“她不是因为手脚不干净才被发卖的。”
阮芷曦眼角余光往曹氏的方向扫了一眼，莫名让她打个冷颤。
“馨儿并没有偷盗财物，这不过是我随便给她安的一个罪名罢了。”
阮劭安大怒：“那你为什么要卖了她？”
旁边的曹氏心里也闪过这个疑问，紧跟着升起更大的恐慌。
阮芷曦没再看她，对阮劭安道：“因为不忠。”
“身为下人，最重要的就是忠心。一个对我不忠，背地里和别人勾结在一起的两面三刀的下人，我不卖了她，难道还等着她哪天卖了我吗？”
阮劭安闻言眉头紧蹙：“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做了什么就让你觉得她对你不忠了？ ”
“那就得问父亲母亲了。”
阮芷曦笑道。
“你们早些年将馨儿当做陪嫁给了我，按理说她就是我的丫鬟了。”
“可自从一年前她到我跟前贴身伺候开始，就忽然间多了一份月例，除了顾家的那份，阮家还另给她一份。”
“我就觉得有些奇怪，她既然离了阮家没再为阮家做事了，那为什么阮家还要再给她一份银子呢？总不能是钱多的没处花了吧？”
阮劭安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过来，脸色又开始时青时绿。
他先瞪了曹氏一眼，怪她办事不牢靠，让阮芷曦发现了端倪，这才又转回头看向阮芷曦。
“馨儿她……她确实是跟我们还有些来往，但我们那也是不放心你啊！”
“你自己嫁到顾家去了，身边都是顾家和国公府的下人，有什么事他们也不会跟我们说。”
“我们这也是怕你受委屈受欺负，才让她盯着点，若是有事记得告诉我们一声，可除此之外也没再让她做什么别的了。”
“何况你本就是我的女儿，我们是一家人，馨儿在自家人之间传些话，怎么能算不忠呢？”
“你为了这个发卖她，岂不是怪我跟你娘多事？”
他绷着脸看上去理直气壮，但强撑的气势中已经透着几分心虚。
“只是让她传些话吗？”
阮芷曦道。
“那她这张嘴里出来的可真是‘金口玉言’啊，值这么多银子。”
阮劭安眉头皱得更紧：“什么？”
“父亲还不知道吧？馨儿家原本一贫如洗，可短短一年间却成了当地有名的富贵人家，进出皆有车马仆从，家中各个都穿上了绫罗绸缎，近来还重新翻修扩建了宅院。”
“我实在是纳闷，她传的是什么话能值这个银子？你们告诉我一声，我可以自己来跟你们说，你们把银子直接给我就好了啊，何必便宜了别人呢？”
阮劭安额头青筋瞬间鼓起，跳的跟琴弦一样，转过头狠狠地瞪着曹氏。
曹氏一脸莫名：“我……我不知道啊！我没给过她这么多银子！”
她确实是多给了馨儿一些没错，但没多到这个程度啊！
阮芷曦就是故意要让她说不清楚，继续在旁火上浇油。
“那就奇了怪了，馨儿的两个兄弟还跟以前一样好吃懒做，他爹也还是个酒鬼，整日都不见得有个清醒的时候。至于她娘，现在连缝补浆洗的活都不做了。这银子总不能是平白冒出来的吧？”
她说一句，阮劭安的怒火便盛一分，偏偏曹氏根本就解释不清。
阮芷曦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我所说句句属实，父亲若是不信的话大可让人去馨儿家看一看。”
“母亲究竟给了她多少银子，又让她做了些什么，您还是自己问她吧。”
“我还要去国公府，就不跟你们聊了。”
说着抬脚便走了出去，将两个同样满心疑惑的人留在了房中。
…………………………
听霜听雨站在一处游廊下，等着阮芷曦从正院出来。
她们心中本就焦虑，加上盛夏天气炎热，更觉得心烦意乱。
“少夫人不知又要怎么被二老爷训斥。”
听雨嘟囔道，时不时往正院的方向看。
听霜眉头轻蹙，长久地凝视着院中一丛花木出神，闻言喃喃道：“之前宝萱到咱们府上的时候，我埋怨你跟她说那么多，就是怕有今日。”
“二老爷二夫人怎么说都是少夫人的爹娘，只要这重身份还在，她就注定甩不开。”
“你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宝萱转头就告到他们面前。他 们顾忌着你是国公府出来的人，不会直接说你什么，只会把所有事都怪到少夫人头上，觉得是她纵容你这么做的。”
“你多说一句，少夫人改日可能就要多受一分委屈。”
她声音很轻，并没有明显的责怪之意，但听雨还是怔住了，回过神后眼圈一红。
“我……我错了。”
以前少夫人总是忍气吞声，她们这些做下人的也就只能跟着忍着，顶多是去国公府的时候国公爷他们问起，才能说上几句。
前几日是少夫人头一次在阮家让她回来的时候直接表示了拒绝，她一时间得意忘形，就没忍住刺了宝萱几句。
听霜蹙眉道：“也怪我，明知你是个急性子，在你出去前就该提醒你一声。我当时也是没想到少夫人会拒绝，有些愣住了。
说完又轻叹一声：“若是听风在就好了，她一定不会忘的。”
听雨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接道：“或是听雪在也行，她们两个都比咱们有主意。”
两个丫鬟说到这又没了言语，满心担忧着还在正院的阮芷曦。
她们本以为今天又要等很久，没想到没过一会阮芷曦就出来了。
“少夫人？”
两人赶忙迎了上去。
阮芷曦点头，神色间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们也不敢多问，一路陪着她向外走去。
直到上了马车，驶出阮家的院门，阮芷曦才终于开口：“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他们欺负我了。”
听霜听雨一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们觉得不可置信，却又似乎理所当然，更多的是为她感到欢喜。
阮氏虽是阮劭安的女儿，但有镇国公府撑腰，其实真的没必要这么忍让他们。
但她以前顾虑的太多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步，这不仅没换来阮家的善待，反而让他们越发得寸进尺。
如今虽不知道她说的这句话是否能当真，但她们都觉得，从刚刚那一刻起，或许有些事真的和以往不再相同了。

第17章 混账
“小妹。”
谢氏听闻阮芷曦过来了，亲自来迎了一趟。
“娘昨日还念叨，说你一个药枕也做的这么慢，都好几日了还不见过来。”
“我打量着过两日你若再不来，就派人去顾家请你了呢！”
阮芷曦笑道：“我倒是想早些来，可惜我女红实在不好，紧赶慢赶的昨日才把这药枕做好。”
“娘就是想见见你，哪是真为了这个枕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氏道。
“就是知道，所以做好了我就赶快过来了。”
姑嫂两人说笑着来到国公府的正院，镇国公夫妇早已经等在这里。
下人给阮芷曦搬了个绣墩，让她坐在林氏身边。
阮芷曦心里喜欢这夫妻俩，陪他们说了半晌的话，又跟他们一起去逛了园子。
林氏兴致很好，还顶着日头站在池边喂了会鱼。
阮芷曦怕她晒着，趁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池中的时候退后几步，让下人去取把伞来给她遮阳，又趁机对站在一旁的镇国公小声道：“伯父，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不知您用过午膳后有没有空？”
阮劭东一怔，下意识将她想说的话猜了一遍。
虽猜不出具体是什么，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她没必要要避开林氏。
林氏身子骨不大好，只有会让她生气动怒影响身体的事她才需要刻意避开她。
阮劭东眉头一拧，神色顿时肃重几分。
“有空，到时候去前院书房说吧。”
阮芷汐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林氏已经看了过来。
“你们两个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她笑道。
“还能说什么，”阮劭东脸上凝重顿消，转眼又恢复成那副爽朗模样，“汐儿怕你晒着，让人去给你拿把伞来，我问她怎么不给我也拿一把，就不怕我也晒着吗？”
林氏笑的前仰后合：“你当年征战沙场，一去就是好几年，风吹日晒霜打雨淋的，什么没经历过，还用得着伞？”
“那不是年轻的时候嘛，”阮劭东叹道，“现在老啦，身子可不比以前了。”
阮芷曦在旁轻笑：“那我让人也给伯父拿把伞来。”
说着真的让人给他们一人拿了一把。
…………………………
一行人时走时停，逛到午膳时分才回去。
阮芷曦用过膳又服侍着林氏歇息了，这才离去。
听霜听雨以为她跟往常一样准备回顾家，谁知走到前院之后她却随着阮劭东一起去了书房。
“少夫人这是要跟国公爷说什么？怎么还特意避开国公夫人了呢？”
听雨不解道。
听霜摇头：“我也不知道，总归是大事就是了。”
少夫人这何止是避开了国公夫人，把她们也避开了，就连原本伺候在国公爷书房里的下人都被遣退了出来，只留了一个老管家在里面。
一定是十分机密的事，才会需要这样。
其实阮芷曦是只想跟镇国公一个人说的，但男女有别，即便阮劭东是她的亲大伯，共处一室的时候也还是要避嫌，留个下人在这里。
好在姜管家是跟了阮劭东几十年的老人了，确定信得过，阮芷曦就安心坐了下来，道明了今日真正的来意。
“想来伯父已经知道了，我前几日发卖了一个下人，就是父亲那边安排给我做陪嫁的馨儿。”
阮劭东点头：“你爹为这事为难你了？”
他不仅知道阮芷曦发卖了馨儿，还知道就在她来国公府之前，先被阮家叫去了一趟。
以往阮家也经常这样，打着让她回去探望的名义把她叫回去 申斥一番。
阮劭东曾想给阮芷汐做主，可每每问起时阮芷汐总说没这回事，他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阮芷曦眸光微暗，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倒也谈不上为难，这件事我没有做错，他们为难不着我。”
提到阮家时她很少会用这种强硬的语气，阮劭东听着皱起了眉，越发觉得她要说的事跟阮家有关，而且还是很严重的事，严重到她甚至不愿再向阮家低头。
“我听说馨儿是因偷盗财物被发卖的，是不是她还做了别的什么？”
他沉声问道，一句话就猜到了重点。
阮芷曦点了点头：“馨儿其实根本就没有偷盗财物，她是因为别的事被我发卖的。”
她说着将听雪寄来的那封书信递了过去。
姜管家接过，呈到阮劭东面前。
阮劭东看过之后面色更沉了几分：“馨儿帮阮家传递消息我倒不觉得奇怪，毕竟你爹娘……”
后面的话有挑拨阮芷曦与阮家的关系之嫌，阮劭东回过神后及时停了下来，直接跳过去道：“但他们怎么会给馨儿这么多银子？”
就听雪信上的内容来看，馨儿得到的银子显然已经超过了一个寻常眼线的价钱。
阮芷曦眸光低垂：“那些银子并非都是阮家给的，还有别人。”
她说完抿了抿唇，许久后才下定决心般又掏出了一封信。
“这是她帮那人带给我的书信。”
姜管家忙将这封信也拿给了阮劭东，阮劭东接过后将信封打开，发现里面的信并不完整，是被烧过的，边缘处还留有焦黑的痕迹，像是有人曾想把它毁掉，但最终又留了下来。
这封只有一半的信就是当初馨儿代赵坤转交的那封，阮芷曦今日出门前把它带上了。
信的前半部分虽被烧毁，但剩下的也足够让阮劭东明白这是什么。
他只粗略扫了一眼之后便神情一震，拿着信的手微微发抖，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姜管家见他神色不对，正想劝他先喝口茶消消气，有什么事慢慢说，就见他骤然起身，一把将面前百余斤的桌案掀翻在地，同时怒喝一声：“混账！”
桌上的笔墨纸砚兵书古籍洒落的到处都是，有些正滚到阮芷曦脚边。
她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院中的下人都已经被打发了出去，远远地站在院门口，免得听到他们的谈话，可即便如此还是被这惊天动地的响声吓到了，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国公爷有多久没有这样动怒了？今日怎么忽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大姑奶奶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他们心中纳罕，却并没有贸然靠近。
没有国公爷的吩咐，书房里就是有再大的动静他们也不能去。
姜管家也被阮劭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没再劝他息怒，而是皱眉问道：“国公爷，到底是什么事让您如此动怒？”
他跟了阮劭东大半辈子，对他再了解不过，能把他气成这样，那大姑奶奶带来的那封信一定非同小可。
阮劭东没回答，只丢给他一句：“你自己看！”
姜管家俯身从一片狼藉中将那封信捡了起来，扫过之后面色亦是一变，瞬间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怒火了。
别说是国公爷了，就是他看了也觉得气血上涌，想把这写信之人和那个叫馨儿的丫鬟一起五马分尸。
可阮劭东已经如此生气了，他不好再拱火，克制着心中的怒意道：“大姑奶奶既然已经发卖了馨儿，又将这封信带来给您了，那想来没出什么大事，您就别动这么大的肝火了，在把她吓着。”
阮劭东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才想起阮芷曦来，忙 转过头，放缓了声音：“汐儿，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阮芷曦的确是吓到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阮劭东一把年纪了，一气之下竟还能将这一看就很沉的楠木桌案掀翻了。
可是惊吓之余，她更担心他有没有受伤。
她摇了摇头，绕过地上的东西走了过去，将他的手拉了起来。
“伯父，你的手没事吧？”
阮劭东怔了一下，旋即心头一暖，笑着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伯父我当年可是大齐的兵马大元帅，征战沙场难逢敌手，掀个桌子还能把自己伤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年纪毕竟已经大了，怎么能和当年比呢？
阮芷曦即便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觉得最慌乱的时候也没哭过，这会却忍不住红了眼睛。
“伯父，你别这么生气，对身体不好。我要是早知道你会这么生气，就不跟你说了。”
她知道阮劭东一定会生气，但没想到会气成这样。
她还是低估了封建礼教之下人们对这种事的在意，低估了在阮劭东眼里这件事可能会对她造成的伤害。
古代女子清誉十分重要，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毁了阮氏的名声，而阮劭东心疼阮氏，自然恼怒异常。
他刚刚的模样让阮芷曦想起自己的大伯阮腾，当年她的生父继母逼着她出钱给同父异母的弟弟买房，她不答应，他们就闹到了她的公司，说她挣了钱却不赡养老人。
可她该给的赡养费一分没少，只是不肯出钱给那个明明已经成年却不务正业只知道在家啃老的弟弟罢了。
当时老腾也是这么生气，把自己用了多年的茶杯都砸了。
阮劭东见她眼角泛红，哎呦一声：“好好好，我不生气了不生气了，你别哭啊。”
姜管家见他们两个这个样子，气都气不起来了，无奈失笑。
“国公爷，大姑奶奶，咱们还是坐下说话吧。”
“对对对，坐下说。”
阮劭东说着将阮芷曦朝椅子的方向推了推，示意她坐回去。
两人都重新坐下，姜管家这才开口：“大姑奶奶，你可知写这封信的是何人？”
赵坤此人虽然胆大妄为，但并不是个傻子，没有在信的结尾落款，留下明显的把柄。
估摸这信可能都不是他本人写的，即便对比字迹也不一定能对比出什么。
所以阮劭东他们只知道馨儿帮着外男给阮芷曦传递了这么一封书信，并不知道写信的是什么人。
阮芷曦点头：“知道，是宣平侯世子。”
阮劭东眉眼一沉，低声咒骂：“竖子！”
姜管家略微犹豫，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馨儿怎么会如此大胆，带这样的书信给你？”
“……是我纵容的。”
阮芷曦回道。

第18章 代替
馨儿已经被发卖，阮氏与赵坤之间的事看似已经解决，按理说阮芷曦可以将这件事就此按下不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是一来她与阮家翻脸，需要一个合适的名目，仅仅只是因为下人偷盗财物未免显得小题大做。
二来她初来乍到，就算有阮氏的记忆，对很多事的处理也不见得就能绝对稳妥。
何况在馨儿这件事上她始终觉得还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但一时半会又说不清哪里不对，自然要以防万一。
阮氏与赵坤虽然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曾单独见面也是事实，既然如此她最好还是提前跟国公府打个招呼，免得将来再生出什么事端，让他们彼此都措手不及。
可当初纵然是赵坤先纠缠阮氏，阮氏后来也确实是自己春心荡漾想与他来往。
这个锅阮芷曦是不会背的，只能准备了另一套说辞。
“这事还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她喃喃道，将阮氏与赵坤的初遇仔细说了一遍。
“这本来只是一桩意外，我忐忑之余并没有多想，只觉得是自己运气不好，赶上了那样的雨天，慌乱之中走错了路与宣平侯世子撞见了。”
“可后来我发现，宣平侯世子虽然没有到处乱说，但从那之后我每次出门时，总能在附近看到他。”
“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次次如此，我就觉得有问题了。”
阮劭东皱眉：“听霜听雨在干什么？一个大男人总是跟着你，她们都看不见吗？”
“不怪她们，”阮芷曦道，“她们守在我身边专心伺候我，宣平侯世子又没靠近，只远远地出现，装作恰好路过。若非我之前经历过那一遭，特别注意他，也不会发现他总跟在我身后。”
“我那时就已经起疑，觉得有人透露了我的行踪。但我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也不愿胡乱的去猜测怀疑。”
“直到……直到有一次我身边只有馨儿的时候，宣平侯世子过来塞给我一包安馨斋的松子糖。”
阮劭东与姜管家同时面色一沉。
“他还知道了你喜欢吃什么。”
“是啊，”阮芷曦垂眸，“我当时又惊又怒，却也不敢大声呼喊，生怕被旁人看到了误会什么。”
“等回去后我才渐渐定下神来，觉得不能再这样了。”
“我的忍气吞声并不能让这件事就此过去，只会助长他们的气焰。”
“可是我并无证据，空口白话地指责宣平侯世子纠缠我也不切实际。况且这件事一旦被人知道了，不管我有没有错，都不会落下什么好名声。”
这个年代对女子苛刻，与外男主动来往是不守妇道，可就算是自己什么都没做，无故被缠上了，也会被说是红颜祸水，总归没什么好话就是了。
阮劭东与姜管家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阮芷曦继续道：“那时候我就开始怀疑馨儿了，但没什么证据，而且……而且我心底里还是希望是自己想多了，是我误会了她。”
“可是等我们回到顾家之后，馨儿却有意无意地在我面前提起宣平侯世子。”
“起初只是开玩笑说宣平侯世子之所以对我一见难忘，一定是因为我太过貌美。”
“后来见我没有反驳，就开始大着胆子说他一定是喜欢极了我，才会明知我的身份还冒天下之大不韪凑到我跟前，只为送一包松子糖。”
“还说……说若是她能碰到这种郎君就好了，那一定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些并不全都是谎话，很多都是馨儿确实对阮氏说过的，阮氏也正是因为这些话才越发动心，险些真的铸成大错。
阮劭东闻言一掌拍在了木椅的扶手上：“不知廉耻！”
他并不是那 迂腐之人，觉得男女之情都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
相反，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这在他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注1】
但馨儿身为一个下人，在已经成婚的主母遇到这种事之后还说这样的话，显然失了本分，还带着恶意引导的意味，就是打死也不为过。
阮芷曦眸光低垂：“那时我就确定，给宣平侯世子透露我的行踪，告诉他我的饮食喜好的人，一定就是馨儿。”
“大概是我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态度让她觉得我并不讨厌宣平侯世子，这才胆大包天的帮他说这样的话。”
“可我没有证据，若是就这样处置了她，只怕最后反倒要被她反咬一口。”
“而且……而且她是父亲母亲那边安排给我的人，随随便便就把她处置了，我也没法跟他们交代。”
“所以……”
“所以你就故意装作听进了她的话，让她误会你对宣平侯世子也有意，进而传了这封书信给你？”
姜管家见她半晌不语，替她接了下去。
阮芷曦点头：“拿到这封信的当天我就把馨儿发卖了，原想把这封信也烧了，可又想起若没了这封信，父亲他们只怕不会相信我说的话，反而觉得是我污蔑馨儿，我就又把这封信留下了。”
“我想着馨儿这么大胆，敢帮宣平侯世子靠近我，还引诱我与他来往，那一定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可她整日与我在一起，我并未见她身边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就猜测她是把那些东西都送回家里去了，所以一早就已派听雪去查探她的家底。”
“只是发卖她的时候听雪的消息还没传回来，我就想过几日再去跟父亲他们说，但父亲当天就派人叫我回去……”
“我当时缺了佐证，怕说不清，就没有去，想再等一等，等到最后……听雪的信里说，馨儿家确实大有变化，但这变化并不是近几个月才有的，而是一年前。”
“一年前……刚好是我将馨儿提到身边做贴身丫鬟的时候。”
出嫁的女儿想回娘家告状，诉说身边的丫鬟与外人勾结，到头来却发现这个丫鬟从一开始就不干净，是她的亲生父亲和继母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难怪……”
姜管家缓缓点了点头。
难怪大姑奶奶这次会主动将这件事告诉国公爷，言语中对阮家的态度变化也很大。
这是被阮家伤了心。
“你今日去阮家，他们是不是还为了馨儿责怪你？”
阮劭东问道。
阮芷曦点头：“我本想跟他们说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看到听雪的那封信的时候，就打消这个念头了。”
“与其跟他们说，还不如跟伯父你说。”
“你做得对，”阮劭东道，“这件事不要跟他们说了，也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出了这个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你的日子就行。”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弟弟和弟妹，实在是那夫妻俩这么多年也没做过什么值得人相信的事。
这事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只怕不仅不会为芷汐做主，还会责怪是她自己招惹了宣平侯世子。
而且再往深了说，这件事他们也有错。
若非他们夫妻俩在背后买通馨儿，给这丫头开了先例，让她学会了两面三刀，她又怎么会心生贪念，胃口越来越大，连宣平侯世子的银子都敢挣？
馨儿若是豺狼虎豹，那也是他们一手养起来的。
阮芷曦应诺，看了看地上那一片狼藉。
“您这一桌子的宝贝，可别给摔坏几样，那我罪过可就大了。”
阮劭东笑道：“就是一些笔墨纸砚而已，有什么宝贝的。再说 了，国公府什么宝贝能宝贝的过你？”
阮氏小时候把夜明珠当弹珠玩，国公府上上下下都跟没看见一样，任由她把价值千金的珠子扔在地上滚来滚去。
这些笔墨纸砚再值钱，在阮劭东眼里也不及阮氏半分。
阮芷曦也跟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顺势应了一句：“是，我最宝贝，那以后再有什么事我还来找伯父，伯父可要记得给我做主。”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这样跟大伯撒过娇，心里高兴的开了朵花一样。
阮劭东也一扫先前的不愉，跟着朗声大笑。
“什么时候伯父没给你做主了？只要你愿意跟我说，没什么是我不能给你解决的。”
守在外面的下人刚还听着书房里掀翻桌椅的巨响，过一会又听见国公爷的大笑，心中啧啧称奇。
不过仔细一想，坐在里面的是大姑奶奶，也就不觉得那么奇怪了。
整个国公府，能让国公爷这样又怒又笑的，也就只有大姑奶奶了。
…………………………
观江数月前就被顾君昊派出去办事，直到近日才被召回，回到了顾家。
作为观字辈排行第一的人，他是顾君昊身边办事最稳妥，也是能力最强的一个。
他回来时正赶上阮芷曦出门，说话方便，顾君昊便将其他下人都遣退了出去，只留了他一人在房中。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他说道。
观江拱手：“属下职责所在，不辛苦。”
说完又道：“馨儿既然已经被发卖，那想来是少夫人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今后宣平侯世子想要再靠近她就难了，大少爷可以安心了。”
他之前就是被顾君昊派去调查赵坤和馨儿的事，但顾君昊给的理由是觉得赵坤与馨儿勾结，引诱他的妻子，让他去暗中核实。
所以他才觉得馨儿被卖了，顾君昊应该可以放下心来了。
谁知顾君昊沉默片刻，道：“我正是想跟你说这件事。”
观江抬头，静待下文，紧接着就听他冒出一句：“以后……你代馨儿将少夫人的行踪透露给宣平侯世子。”
观江：“……”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确定是白天。
又低头掐了自己一下，很疼，确定不是做梦。
不是白日梦，那自己就没听错，大少爷确实是说让他代替馨儿。
代替馨儿干什么？
把少夫人的行踪……透露给宣平侯世子？
观江：“大少爷，要不……我去请吴太医来给你看看？”
这是脑子出什么毛病了吧？

第19章 点心
一个男人，明知有人觊觎自己的妻子，还主动把妻子的行踪透露给对方，那不是脑子有病就是脑子有病，观江想不出第二种可能了。
顾君昊也知道自己的话听上去很诡异，但他必须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
阮氏上辈子引狼入室，害得他家破人亡，亲眼看到父母惨死在自己眼前。
这样一个女人，他决不能把她留在身边，更不可能跟她生儿育女！
可阮氏背后有镇国公府，除非她自己主动提出，否则他无论是想休妻还是和离都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只有阮氏自己犯错，且还是不可饶恕的大错，让国公府就是想给她撑腰也开不了口。
但重生这种事说起来玄而又玄，比他主动让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还令人匪夷所思，所以他编了个别的借口糊弄观江。
“我怀疑少夫人已经与宣平侯世子有染，这次发卖馨儿，不过是对我暗中调查她的事情似有警觉，弃车保帅。”
“让你代替馨儿继续联络宣平侯世子也只是想再试探试探她，看看到底是我想多了，还是她真的已经做了有违人伦之事。”
观江恍然地点了点头，对他此举总算稍微理解了一点。
其实在这之前他就有些疑惑了，不明白为什么他都已经查清了馨儿与宣平侯世子确有往来，大少爷却一直没把这事告诉少夫人，也没有处置馨儿，甚至都没让他回来，而是将他留在外面继续盯着。
若是他早已怀疑少夫人不轨的话，那倒是解释的通了。
只不过……
“少夫人与您向来恩爱，那宣平侯世子又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而且……她若是已经警觉，那必然不会再跟宣平侯世子来往了，我就是将她的行踪透露出去，也没什么用啊。”
“所以这件事你必须做的隐蔽。”
顾君昊道。
“她若真的是因为知道我察觉了才舍弃了馨儿，那就该直接杀了馨儿，而不是发卖了她。”
“既然只是发卖了，那想必只是怀疑而已，时日长了自然也就放松了警惕，很可能会再跟宣平侯世子来往。”
“你小心一些不要让她发现了，免得她把狐狸尾巴彻底藏起来，咱们就再也抓不到把柄了。”
观江又是沉默半晌，心说大少爷您这话听着可不像是怀疑少夫人与宣平侯世子有染，倒像是已经确定了似的。
不过也是，若非疑心深重，哪个男人会做这种事呢？
但就观江这些日子的调查来看，少夫人跟宣平侯世子之间应该还是清白的，不然他不会眼瞎看不见。
这几个月以来，宣平侯世子一直都只是远远地跟在少夫人身后，唯一一次大着胆子靠近是趁着少夫人身边只有馨儿的时候。
当时他们在一处拐角，被院墙挡住了，观江不敢靠得太近让人发现，所以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少夫人很快就神色惊惶地离开了，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与宣平侯世子常有往来的样子，倒像是被他吓着了似的。
更重要的是，从那之后少夫人就不大爱出门了，特别是荷花宴那日受惊回府之后。
观江一直觉得，或许她那时就已经察觉馨儿的不对了，这才不再出去，而是想着法子把馨儿处置了。
这些事大少爷明明是知道的，但不知为何却跟他的想法大相径庭，一副笃定少夫人自己要红杏出墙的样子。
观江作为他的下人，第一要务自然是忠心，严格执行他的每一项安排。
顾君昊既然提出来了，那他也愿意为他去试探一番。
若他猜测的是真的，那少夫人肯定是不能再留在顾家了。
若他的 猜测是假的，那也好让他打消疑虑，以后踏踏实实跟少夫人过日子。
但是……
“大少爷，”观江道，“我若真的照您说的做了，一旦被老爷夫人或是国公府发现了，那我肯定会被打死的！”
顾君昊自然也想到了这点，知道这件事确实有很大的风险，正想跟他说什么，却听他又道：“这样吧，您给我立个字据怎么样？”
字据？
“什么字据？”
“就说是您自己让我将少夫人的行踪透露给宣平侯世子，引宣平侯世子与少夫人相见的。我只是奉命行事，按您的吩咐去做罢了。”
换句话说就是让他写明，是他自己主动给妻子制造机会红杏出墙。
顾君昊：“……”
他皱了皱眉，还真的拿起了笔。
观江赶紧拦住：“我开玩笑的，您还当真了？”
“只要您记得回头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记得保我就行，不然我可冤死了！”
他是跟在顾君昊身边最久，关系最亲近的一个下人。
顾君昊闻言脸上难得出现了点笑意：“放心，真有事的话我会解释清楚，不会让你自己担了的。”
“那就行。”
观江笑道。
两人说完话没多久，阮芷曦从镇国公府回来了。
她心情很好，不想再憋在房里看书，就心血来潮地去了厨房，想跟厨娘学学林氏爱吃的那几道点心，回头亲手做些给她拿去。
阮氏从小寄养在国公府里，不管是女孩子该学的还是不该学的，国公府都没少请人教导她。
但她不爱吃苦，每每学东西总是偷懒，到头来除了一手书画还算拿得出手，其他都学得很一般，厨艺亦是如此。
阮芷曦跟她相反，从小生活环境不好，六岁就开始踩着凳子做饭了，直到上高中的时候住到大伯家，才体会到被人照顾的感觉。
大伯他们给她出了学费，她不好意思再白吃白喝，所以平常家里能帮忙的都尽量帮忙，厨艺也越练越好。
但这手好厨艺现在肯定不能一下子拿出来，她学做点心的时候就故意犯了几个小错，装作自己不擅长的样子。
最终做好两盘看上去不错的成品，她自己尝了一块，觉得味道挺好，就让人给顾苍舟和周氏送去了一盘，另一盘带回了汀兰苑。
顾君昊正在临一本字帖，见她进来抬起了头。
“夫人回来了？”
阮芷曦笑着应了一声，将食盒里的点心端了出来。
“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顾君昊只以为是她从外面买来或是让厨房新做的什么点心，拿起一块尝了尝，点头道：“嗯，不错。”
阮芷曦抿唇一笑：“我做的！”
顾君昊脸上表情一僵，胃中控制不住地翻涌，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阮芷曦：“……”
笑容逐渐凝固jg

第20章 误会
顾君昊这一吐不是只把嘴里那块点心吐了出来，而是翻江倒海把胃里能吐的都吐了。
听霜听雨忙叫人来把房中收拾干净，又敞开门窗透气，这才退到一旁，看看脸色苍白的顾君昊，又看看面无表情的阮芷曦，不知说什么好。
那点心她们刚才在厨房是尝过的，味道确实不错，就算是不合口味，也绝不至于让人吐出来。
而且大少爷起初吃下去的时候明明没事，但一听是少夫人做的，就……
两个丫鬟一脸莫名，只觉得房中此刻的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
顾君昊吐得腹中空空，喉咙里一阵灼烧的痛感，难受得紧。
他从数月前醒来后就开始厌恶阮氏，每次与她接触时都会觉得胸口闷胀，恶心反胃，恨不能这辈子都不碰她才好。
可他知道时机未到，眼下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所以一直忍耐着，表面上仍旧装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样子。
但前些日子在安馨斋门口与宣平侯世子“偶遇”，听他说了那番话之后，他对阮氏就越发厌恶，跟她说话都会觉得浑身难受。
刚刚阮芷曦说这点心是她自己做的，他都没来得及细想，肠胃就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吐了个天昏地暗。
顾君昊强忍着喉中的不适，声音干哑地道：“对不起，我……我最近肠胃不太好，不是嫌弃你做的吃食，就只是……赶巧了。”
阮芷曦点头，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知道。”
她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其实另有一番想法。
顾君昊刚才的样子看上去可真不像是赶巧吐了，而是听说点心是她做的，瞬间产生了生理反应。
这感觉她太熟悉了，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来到这个世界前刚跟已经准备结婚的前男友分手不久，分手原因是那个渣男劈腿。
阮芷曦是从婚房的蛛丝马迹里发现不对劲的，比如她出差前明明盖好的洗面奶的盖子没有盖严，看上去像是被人用过了，还有下水道附近出现了不属于她的烫染长发，以及她最喜欢的两支相同品牌相同外壳，但不同色号的口红的位置摆放顺序跟以前不一样了。
后来经她印证，渣男确实出轨了，而且还曾把人带回他们共同的“家”。
阮芷曦确定这个消息之后立刻就吐了，尤其想到那个女人睡过她的床，用过她的东西，就恶心的不行。
她果断跟渣男分手，让人帮忙把自己的东西搬了出来，但并没有拿回大伯留给她的那套房子里，而是全都扔了。
她就是丢掉不要，也绝不留给那个跟渣男勾搭在一起的小三用。
渣男后来找过她好几回，还想跟她认错挽回这段感情，但阮芷曦看见他就想吐，又怎么可能跟他复合。
还好当初买婚房的时候房产证上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她要回了自己出的那一半首付，不然可真是人财两失了。
顾君昊刚刚的反应就跟她那时候面对渣男一样，吃着吃着饭只要听到那个人的名字，都会觉得一阵恶心，胃口全无。
朋友说她这可能是轻微的tsd，也就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但顾君昊跟阮氏一直很恩爱，最起码表面上是这样的，那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而且还这么强烈呢？
难道……
他已经知道阮氏跟宣平侯世子来往的事了？
这么一想，他几个月都没跟阮氏行房似乎也有了解释。
可再仔细推算时间，他不亲近阮氏比阮氏跟宣平侯世子初遇还早，这似乎又不太对。
阮芷曦脑子里稀里糊涂的，想不明白，但心中已经开始产生疑虑了，觉得顾君昊跟阮氏的感情或许也已经出了问题，不止阮氏在做表面夫妻 ，顾君昊或许也是。
不过到底是表面夫妻还是真夫妻她都无所谓，反正她又不是阮氏，这些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她维持着得体的笑容，把点心收了起来。
“夫君肠胃不适也吃不得这些东西了，那我就拿去让下人们分了，免得浪费了。”
顾君昊惨白的脸上硬撑出一丝笑意：“好，我今日没有口福，改日再享用夫人的手艺。”
改日谁还给你做啊。
阮芷曦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依旧笑着：“那你先歇着吧，我让人给你煮些好消化的粥来，你先垫垫肚子。等待会大夫看过问问能吃什么，再让人给你做别的。”
顾君昊点头，躺在床上歇了下来。
两人都不知道，他们互相装作“无事发生”的时候，外面已经闹出了一个误会。
刚才顾君昊吐的太突然也太厉害，听霜赶紧让人去请了大夫。
那传话的下人一着急，把大少爷说成了少夫人。
这一错就错到了周氏面前，周氏听说阮芷曦吐了，立刻派人拿着帖子请了太医，没一会便跟着太医亲自去了汀兰苑，进去时脸上还带着笑意，眼中隐隐有几分期盼。
阮芷曦见状有些莫名，不理解为什么她儿子吐了她还这么高兴。
但这话也不好问，只能迎过去准备施礼，引他们去给顾君昊看诊。
周氏却不等她弯腰就扶住了她，道：“快起来快起来，不讲这些虚礼。”
阮芷曦：“……”
她只当周氏是着急去看自己儿子，便点了点头直起身。
“那吴太医跟我来吧，我夫君就在里面呢。他刚刚吐的挺厉害的，不过好在只吐了一回，现在看上去似乎好些了。”
“只是还得请吴太医仔细瞧瞧，他到底是为什么吐了，最近的饮食方面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我也好吩咐厨房仔细些。”
说完见吴哲没有跟上，转过头才发现他正一脸莫名地看着周氏，小声问道：“不是说是少夫人突发呕吐之症，所以叫我过来吗？这……到底谁是病患？”
周氏：“……”
一屋子的人这才明白是刚刚下人无意传错了话，闹出了误会。
阮芷曦也总算明白，周氏刚才为什么会是那样的神情了。
她觉得好笑又有些尴尬，等吴哲给顾君昊看过诊之后亲自将他送了出去，生怕周氏拉着她跟她说生孩子的事。
顾君昊自重生以来，最大的愿望就是父母能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过完一生。
此刻见周氏脸色不好，他硬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宽慰道：“娘，您别担心，我……”
话没说完，周氏瞪了他一眼：“你吐个什么劲！”
然后气冲冲地转身便走了。
顾君昊：“……”

第21章 拍案
阮芷曦从阮家离开之后，阮劭安和曹氏就大吵了一架。
阮劭安质问曹氏到底让馨儿做了什么，要给她这么多银子。
曹氏坚称她没给馨儿那么多，谁知道那些银子是哪儿来的，说不定都是阮芷曦自己瞎编的呢。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阮劭安连晚饭都没回来吃。
曹氏满心气恼，等长子阮振裕从外面回来后还跟他说起这事。
阮振裕正拿起茶杯准备喝茶，闻言两手轻颤，已经揭起的杯盖不小心又掉了回去，磕在杯沿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曹氏正在一叠声地埋怨阮劭安，并未注意到这些许动静，口中仍旧嘚嘚嘚不停地说着，连带着阮芷曦也一起骂了半晌。
阮振裕重新将杯盏端稳，神色晦暗地低头喝了口茶，听她说了许久来回来去都是那些话，打断道：“娘，大姐可还说什么别的了？”
“别的？说这些还不够吗？还要说别的？”
“你是没看见她今天那个样子！还敢威胁我跟你爹！要不是你爹当初把她生下来，我又好劝歹劝地让你爹答应把她送去了国公府，她能有今日吗？”
“这倒好，在国公府享了十几年的福，现在倒在我们面前拿起乔来了，真当自己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呢？”
阮振裕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茶杯里并不存在的浮沫，心不在焉地看着面前的地板，也不知听没听见她说的话。
曹氏见他问过一句之后就不吭声了，皱眉道：“你想什么呢？”
阮振裕回神：“哦，没想什么，我就是觉得……这没什么意外的。”
“我早说过，大姐是国公府养大的，与咱们注定不亲，不可能仅凭着那点血脉就一心帮着咱们。”
“您和爹虽然一直在她耳边强调她是咱们阮家的女儿，不是伯父伯母亲生的，让她记得自己的身份。”
“可她终归是在国公府过了十几年锦衣玉食的日子，被人叫了十几年的大小姐，哪还能真的分得清啊？”
“就算能分清……心里肯定也不愿意承认。”
“呸！”曹氏啐了一口，“这是她想不承认就不承认的吗？她生来就是阮家的人！她的命都是她爹给的！要是没她爹，哪儿来的她？”
话虽这么说，但她心里也清楚，阮芷汐有国公府撑腰，若是真不愿搭理他们阮家，他们也没什么法子。
这些年他们之所以一直在她耳边念叨，提醒她记得自己的出身，不就是怕时日长了她忘记了，彻底融入到国公府的生活中，不再听阮家的话，为阮家谋利吗？
可从今日她的反应来看，她还真有跟阮家划清界限的打算了。
不仅有这个打算，还把责任推到了她这个继母身上！这是让她最为恼恨的。
曹氏又开始骂骂咧咧地咒骂起了阮芷曦，一顿饭都没停。
阮振裕偶尔应和几句，吃完饭后就走了，一路回到自己院中。
…………………………
国公府，姜管家脚步匆匆来到书房，在镇国公耳边低语几句。
阮劭东眉头一拧，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馨儿已经死了？”
前几日阮芷曦来告知他有关宣平侯世子的事之后，他立刻就让人去处置了馨儿。
这样一个能收受钱财勾结外男引诱自家主母的下人，没准转头就能做出污蔑家主的事来，说当初是芷汐自己勾引宣平侯世子的。
就算在京城附近她不敢，怕被国公府和顾家阮家追杀，但等被卖到了远处，心下不服的时候，谁知会不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哪怕山高路远，这些谣言传不到京城，阮劭东也不希望自己侄女在任何地方被人这样诟病，更不愿她承担任何来日被人指 摘的风险。
这样的下人当时就该直接打杀了，芷汐心软，没这么做，只是将她发卖了，那他就来当这个狠心人，给她解决掉后患。
可派去的人却传回消息，说他赶去时馨儿已经死了。
牙行收到大户人家发卖的奴婢后一般会根据这个家奴犯了什么事而决定接下来将他卖去哪里。
像馨儿这样相貌端正又识字的，若是没犯过错，只因主家家道没落了才被发卖，那极大可能会被再卖到别的大户人家做婢女，没准还能有更好的出路。
可她是因为偷盗财物被发卖的，有这样的前科，就绝不可能再走这条路了，不然回头她若又犯下同样的事，那牙行的名声也要完了。
所以她被带走的当天，就被牙行送出了京城，要远远地卖到别处去，八成是哪个偏远地方的勾栏瓦舍，运气好给人做些粗活，运气不好沦为娼妓也是有可能的。
“阿卓追上去的时候馨儿已经被一家青楼买走了，他后来去了那家青楼，里面的人告诉他馨儿被卖进来的当天就投缳自尽了。”
“但是阿卓打听到馨儿的尸体埋在哪里，将人挖出来仔细看了看……”
姜管家说到这声音更低几分：“是被勒死的，并非投缳。”
阮劭东已经猜到了，皱眉问道：“谁杀的？”
阿卓既然已经赶回来复命，那想必是已查清了动手之人。
果然，常管家回道：“宣平侯府的两个下人，都是宣平侯世子身边的亲信。”
馨儿被卖，收买他的人一定会心慌意乱，猜测是不是自己与她勾结的事情被发现了。
勾引已婚妇人本就是背德之事，何况阮芷曦是镇国公的亲侄女，国公府的掌上明珠。
如果有人比国公府还急着动手杀了她，那也只有藏在背后收买她的人了。
阮劭东并不感到很意外，但还是十分不悦，可这一肚子的火又没处撒。
此事涉及阮芷曦的名声，不便宣之于口，也就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而他明知是宣平侯世子骚扰了自己侄女，却也没法以此为由直接惩治他。
心里正憋闷的时候，下人前来通禀，说是二老爷来了。
这句话就像是个火苗，噌的一下点燃了阮劭东强压着的怒火，让他拍案而起：“他还有脸来？”

第22章 麻袋
阮劭安虽然时常被自己的大哥训斥，但从没有像今天这般被斥责的如此严厉。
他在镇国公府的书房里被骂了整整半个时辰，出来时头都抬不起来，只觉得周遭下人都在偷偷打量自己。
刚才大哥骂的那么大声，肯定被这些人听到了，不定在心里怎么笑话他。
他怀揣着这份羞恼狼狈地离开了国公府，待回到阮家之后，这羞恼就变成了无边怒意，随着一个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曹氏脸上。
曹氏与他成亲这么多年，虽然发生过大大小小不少口角，但从未被他打过。
这一巴掌直接把她打蒙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打我？”
阮劭安额头青筋凸起，五官都因为恼怒而变形，显得面目狰狞。
“打你？我还想休了你呢！”
“你说你没让馨儿做什么，也没给她那么多银子，那她的银子到底是哪儿来的？”
“她一个下人，整日守在芷汐身边，从没做过别的什么能挣钱的事，这银子若不是你给的，难道是芷汐自己给她的吗？”
“你要是真的什么都没让她做，大哥为何会如此生气，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若不是抓到了把柄，他会为了一个下人动这么大的气，让我这个二老爷这么难堪吗？”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说话时身体下意识前倾，嘴里喷出一堆唾沫星子。
曹氏面颊高肿，从他这几句话里总算听明白了，闹来闹去还是为了馨儿的事！
他们先前本就没能把这件事说开，留下了积怨，如今加上这一耳光，顿时让她风度全无，嘶喊一声扑了过去。
“说是我给了馨儿银子你倒是拿出证据啊！府里的开销每一笔都记着呢你倒是去查啊！她家变化那么大，总不能是我拿自己嫁妆补贴的吧？”
“国公爷骂了你你转头就回来骂我？那你倒是说说他们抓着什么把柄了！说说我到底让馨儿干了什么啊！”
她声音尖锐，边说边拉扯着阮劭安的衣襟。
阮劭安不防，被他扯得衣襟散乱，发髻都晃歪了。
他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拽开，盛怒的女人力气却极大，一时间竟拽不开。
“你这疯妇！”
他说着扬手又打了她一下，口中咆哮：“谁知道你让馨儿做了什么！总归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是了！不然大哥为何只一味骂我，却不说明原因？”
“我看八成是你要害芷汐，还没得逞就被他发现了！”
“若真让你得手了，他可就不是骂我这么简单了！”
两人各执一词，争吵的越来越激烈，最后索性扭打在了一起，下人拉都拉不开。
有人赶忙去请阮振裕回来，另有人去了阮芷嫆的院子，顾不上她还在禁足，让她赶紧去劝一劝。
如今府上除了正在打架的那两位，就只有她一个主子了。
阮芷嫆听说阮劭安夫妇动了手，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爹爹虽然跟母亲时有争执，但从不会动手打她的！”
下人嗨呀一声：“那是以前，现在两人真的打起来了！听说还是为了馨儿的事！二小姐您快去劝劝吧，奴婢们拦不住啊！”
阮芷嫆皱眉，慌慌张张地向正院跑去，赶到时就见曹氏正一把挠在了阮劭安脸上，留下了几道刺目的血痕。
而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一侧面颊红肿高耸，上面还留着几个显眼的指印，一看就是被人掌掴的。
两个人都形容狼狈，却谁也不肯先停下来，你挠我一下，我踹你一脚，就像两个市井上的泼皮无赖，边打边骂，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端庄自持的模样。
阮芷嫆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道，声音很小，旁边的人根本就没听清。
阮芷嫆虽然从小就嫉妒自己的大姐，但并不畏惧她，甚至还有几分不屑。
因为大姐虽受国公府的宠爱，却始终跟她一样只是伯父伯母的侄女而已，归根结底还是要受制于阮家，受制于他们共同的爹娘。
而她是阮家的二小姐，纵然父亲与她并不亲近，但在娘心里，她比大姐重要多了。
只要大姐还受制于她娘，那她就不怕她。
可现在爹娘却因为大姐大打出手……
下人说是因为馨儿，但馨儿不就是被大姐发卖的吗？
只是这一次而已……
只是这一次大姐没听爹娘的话，整个阮家就乱套了。
那如果……她以后都不听话了呢？
阮芷嫆打了个冷颤，下意识退后半步。
下人见她来了半天却不上前，催道：“二小姐，您倒是去劝劝啊。”
阮芷嫆缓缓摇头：“没用的……”
她劝不住的，只看了一眼她就知道，自己是劝不住的。
阮芷嫆胸口闷胀，觉得口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天上不来气。
她猛地转身，又跑回自己院中，反锁房门，把自己关在了里面。
…………………………
翌日，观江在顾君昊回家前与他在一家酒楼相见。
“大少爷，您交代给我的任务我怕是完不成了。”
他沉声道。
顾君昊皱眉：“怎么了？”
观江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偷听，这才低声回道：“宣平侯世子昨日傍晚在柳泉巷被人套上麻袋狠狠揍了一顿，连带着他的随侍也被揍得鼻青脸肿。”
“要不是他们穿的衣裳不同，侯府的下人找来的时候都分不出谁是谁！”
顾君昊猜到了什么，面色一僵，心头猛然一沉。
观江知道他应该已经猜到了，但还是详说了一番。
“宣平侯府门第不低，放眼整个京城，没几个人敢对他下这样的狠手。”
“而且他被打了也没声张，更没四处寻找打他的人，可见心里清楚是谁动的手，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大肆宣扬。”
但赵坤身份高贵，又向来行事张扬，就算是犯了错，也绝不会因为理亏就咽下这口恶气。
除非他知道对方的身份比自己还高，惹不起，这才会忍下来。
“我猜少夫人前几日去国公府的时候，就已经把宣平侯世子纠缠她的事情告诉国公爷了。”
“但一来他们没什么证据，二来这种事不便拿到明面上来说，不然有损少夫人的清誉。”
“所以国公爷才用了这种法子，既是给少夫人出一口气，也是提醒宣平侯世子，让他以后离少夫人远点。”
“经此一事，以后宣平侯世子只怕再也不会靠近少夫人了。”
顾君昊呼吸凝滞半晌，才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但嘴上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确定……是国公府动的手吗？”
观江：“……您如果说确定的话，那我不敢保证。我当时猜到对方可能是国公府的人，知道国公府派出来做这种事的一定都十分警觉，我多看几眼都可能会被发现，所以赶紧就走了，过了很久估摸着他们应该已经离开，这才又回去偷偷看了一眼。”
“但要确定的话其实也很容易，只要过几日少夫人应邀与沈夫人去城郊游玩的时候，看看周围有没有国公府的人保护她就清楚了。”
“国公爷若是知道宣平侯世子纠缠她，肯定会派人守在周围，不让闲杂人等靠近的。”
顾君昊知 道其实根本没什么印证的必要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观江见他面色疲惫，没再多言，躬身告退了。
顾君昊在房中呆坐片刻，神情恍惚，陡然间竟生出一股不知何去何从的感觉。
他不明白有关于阮氏的事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会跟前世完全不同。
若非先前几件攸关家国天下的大事都对上了，他几乎要以为那前世只是自己的一场梦了。
顾君昊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今日原本跟家里说有应酬，就不回去吃晚饭了，此刻听闻事情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也没心思再吃东西，坐了一会就起身回到了顾家。
…………………………
顾宅，阮芷曦正在正院陪着顾苍舟夫妇用膳。
周氏听说顾君昊回来了，眉头一皱：“怎么这么早？不是说今日有应酬吗？”
“说是大少爷都到地方了，对方却有事没来，所以他又回来了。”
下人答道。
“那他肯定没吃饭吧？”顾苍舟蹙眉，“快叫他过来一起吃点，别饿着了。”
阮芷曦闻言面色微变，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当没听见，低着头闷不吭声。
顾君昊其实一点胃口都没有，但听说是父母让他过去，还是去了，想着多少陪他们吃一些。
他到饭桌前坐下的时候下人已经摆好了碗筷，周氏给他夹了一颗珍珠丸子到碗里，笑道：“你尝尝，味道如何？”
这句话他前几日刚刚听过一遍，此刻听见立刻产生了一种不好的想法，下意识转头看向阮芷曦。
阮芷曦对他扯了扯嘴角，给了他肯定的回答：“我做的。”
她就怕顾君昊在家的时候吃了她做的饭菜又吐了，所以特地趁他不在的时候才下厨，哪想到还是赶上了，这可不怪她。
当着顾苍舟与周氏的面，顾君昊总不好把这丸子再挑出去，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好在这次提前知道是阮芷曦做的，不像上次那么突然，他胸腹间虽然一阵翻涌，但还是克制住了，没有吐出来，吃完后还强撑着笑脸回了一句：“味道不错，很好吃。”
周氏脸上笑意更浓，将靠近自己和顾苍舟的几样菜都挪到了他面前。
“好吃你就多吃点！这些都是芷汐做的！”
顾君昊：“……”

第23章 初吻
用完膳回到汀兰苑没多久，顾君昊就说自己吃多了不消化，想去园子里走走消消食。
还特地跟阮芷曦说这个季节蚊虫多，让她不用跟着了。
阮芷曦自然是“体贴”地答应下来，没有跟随，让他自己去了。
过了小半个时辰，顾君昊从外面回来，神色如常，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也不知他是用这段时间凭着自己强大的毅力把刚才吃下去的不合口味的饭菜消化掉了，还是偷偷找地方吐掉然后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回来了。
不过不管是哪种，阮芷曦都不在乎。
她做饭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厨艺在外人眼里“循序渐进”的进步，然后时不时给镇国公夫妇送些好吃的过去，至于顾君昊喜不喜欢，并不在她考虑范围之内。
夜色渐沉，两人在床上躺了下来，各自占据着自己的半边，挺尸式睡眠。
但这一晚，顾君昊却睡得格外不踏实。
他在睡梦中再次听到了兵戈之声，刀枪剑戟带着血光不断碰撞，伴随着厮杀及惨叫声，敌我难分。
一场皇位的争夺，一场蓄谋已久的谋逆，将所有人都推上了风口浪尖，将大齐的太平盛世一夜打破。
他和沈枞带着年幼的太子一路躲避晋王的追杀，逃回了京城，本以为这代表着乱局的结束，代表他们没有辜负陛下临终的嘱托。
可眼看着成功在望的时候，他却被自己的妻子背叛。
阮氏透露了他的行踪，宣平侯赵坤带人闯入顾宅，刀架在顾父顾母的脖子上，逼问他太子的下落。
一边是自己的爹娘，一边是年幼的太子以及先帝的信任与嘱托。
忠与孝，两难全。
但是爹娘没有让他选，没有让他为难。
他们自己撞在了刀刃上，鲜血喷涌的到处都是，染红了他的眼睛。
这一路走来见过了那么多血，那么多的尸体，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害怕了。
可是在这一刻，巨大的恐慌还是席卷了他，他还是因为惊惧而颤抖，嘶喊。
他像是缺水的鱼，濒死地躺在岸边，无力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喘不上气，痛苦地挣扎着从梦中惊醒。
直到睁开眼的那一刻，他才仿佛被人一脚踢回了水里，终于找回呼吸，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汗打湿了衣裳，在夏日的夜晚带来一身黏腻。
与之相反，身旁的人呼吸均匀绵长，姣好的面庞上是沉静的睡颜，一看就睡得十分安稳。
他看着那张脸，内心的厌恶及憎恨再次升起。
就是这个女人，上辈子害得他家破人亡，而现在她却安安稳稳地躺在这里，睡得如此香甜。
尽管知道今生那一切还没发生，知道现在的她或许还没有想到那么长远以后的事，没有伤害顾家的意思，但他没办法冷静理智地对待，没办法因为这个就告诉自己她是无辜的，不能因为上辈子的事情迁怒她。
他恨她，恨不能她去死！
本想着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她一定会跟宣平侯世子有染，等他抓到了把柄，就可以理智气壮地处置她，最不济也能休妻，让她离开顾家，离爹娘远远的。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跟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摆脱这个女人，甚至可能……永远都摆脱不掉了。
那前世的事情是不是终究还是会发生？她最终还是会害死他，害死他爹娘？
梦中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顾君昊呼吸一滞，眼中迸发出浓烈的恨意。
要是她死了就好了。
要是她现在就死了就好了！
顾君昊咬紧了后槽牙，稍稍撑起身，向熟睡 的女人靠近，两只骨节分明的手半拢着向女人纤细的脖颈握了过去，那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隐约跳动。
他真的想杀了她，如果不用担心她死后会带来的各种麻烦，他一定要亲手杀了她方能泄恨！
可他知道不能，知道阮氏若死了，国公府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
一旦让他们发现她并非意外亡故，而是他从中动了手脚，那他们肯定不会放过顾家的。
顾君昊不怕自己去死，但他不能让爹娘因为他而被国公府迁怒。
他不想再让他们为自己流一次血，受一次伤，不想他们再出任何事了……
绷紧的手指无力地垂下，顾君昊心中万般不甘，却也知道此时不能对阮氏出手。
随着这松懈的手指同时松下来的还有一直憋着的那口气，轻飘飘地呼在阮芷曦的脸上，将她面颊边一丝散落的头发吹动。
阮芷曦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脸上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睡梦中下意识抬手想将那东西蹭开。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顾君昊吓了一跳，立刻撤回手想躺回去装睡。
可他半个身子都靠一侧手肘撑着，这一撤就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往下一倒，扑在了阮芷曦身上。
阮芷曦睡的迷迷糊糊的忽然被重物一压，一口气还没来得及从口中喷出来，嘴也紧跟着被堵上了。
睁开眼就看见顾君昊躺在自己身上，与她四唇相接，一只手还隔着被子搭在她胸前。
阮芷曦在这个世界的初吻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没了，一时间动也不敢动，不知是该回应他还是如何，只能在黑暗中跟他大眼瞪小眼。
顾君昊此刻心中也是天人交战，名为“理智”和“去t的理智”的小人儿短短瞬间在脑子里大战了八百回合。
他知道眼下最好的解释就是不要解释，装作自己是想与她行房才会三更半夜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有前世的记忆横亘在中间，他碰阮氏一下都觉得恶心。
但最终理智小人儿还是占了上风，他硬逼着自己伪装出与阮氏亲近的样子，免得露出马脚。
可强悍的理智终究还是没能拗过身体的本能，才试探着轻轻动了动唇瓣，他胸腹间就又是一阵翻涌，转过头再次哇的一声吐了……
阮芷曦：“……”
wtf！
你特么自己半夜跑来亲我你还吐了？？？

第24章 说漏
“怎么又吐了？”
周氏站在床边，看着儿子苍白的脸色，面露担忧。
上次顾君昊吐的时候太医说无甚大碍，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这才短短几日啊，就又吐了，怎么也不像是无碍的样子。
阮芷曦心说她若知道光今日顾君昊就不止吐了一回，那估计更得着急了。
晚饭时候顾君昊碍于顾苍舟和周氏的面子，吃了不少东西，可刚刚他吐的时候却没吐出什么来，只是呕出了一堆酸水，可见之前去花园“消食”的时候就已经吐过一次了。
今天那顿晚饭对他而言可能跟服毒没什么区别，他却硬是能逼着自己吃下去，还忍到独自去花园时候才吐，也是厉害了。
吴太医今日在宫中当值，请不来，他们便请了另一个时常给顾家看诊的大夫。
那大夫看过后说的话跟上次吴太医说的差不多，周氏听后非但没放下心来，反而更加着急。
“既然没事，那为什么总是吐呢？前几天刚吐过一回！”
大夫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道可能是之前的症状还没彻底缓解，让再养养看看。
周氏无法，只得留下方子让人去抓了药，给顾君昊服下了，想着这几日再观察一番，若还是不好，就再请吴太医来看看。
夜已深，她也不好一直留在这里，叮嘱阮芷曦多多照顾顾君昊，便又回到了正院。
下人熄灭烛火后也退了出去，房中再次只余顾君昊与阮芷曦二人。
阮芷曦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帐顶发呆，并没有立刻睡去。
身旁的人也没睡，安静半晌后转头看向她，头颈与枕头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
“我近日……”
“肠胃不好。”
阮芷曦代他说完了后面的话。
顾君昊：“……”
他真的已经极力克制了，可是对阮氏的厌恶已深藏于心，让他越发难以控制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看着女人冷淡的神情，听着她不带一丝语气的回应，知道自己这两次不正常的反应肯定多少引起了她的警觉，至少是让她不悦了。
他必须想办法尽快打消她的疑虑才行，不然她更不会露出马脚了。
顾君昊还想再说些什么缓和一下现在的气氛，可又不知说什么好，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无言以对，仿佛已经睡着。
但他们都知道对方并没有睡。
阮芷曦的确是不太高兴，但并不是针对顾君昊，而是对于现在这种莫名其妙的状况。
如果顾君昊已经知道阮氏与宣平侯世子有染，因此厌恶她，那他又为什么要亲她呢？
既然是自己主动亲她，那为什么又吐了呢？
总不能是她长的催吐吧？
如果是这样，那顾君昊这几年岂不早该吐的肠穿肚烂了？
总之现在的情况让阮芷曦觉得十分莫名，脑子里冒出十万个为什么，却一个都解释不了。
而带来这一切困扰的，都是这身体的原主人阮氏。
若非阮氏春心荡漾有了不轨的心思，没有从最初就明确对宣平侯世子表示拒绝，还收了他的松子糖甚至答应他去荷花宴，那也就没有现在这些事了。
即便顾君昊再怎么吐，她也可以确定与自己无关。
可现在她什么都确定不了，这种对于现状的不了解让她有些烦躁，气恼阮氏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给她。
阮芷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快，恢复了平日里温婉的模样，声音甚至比往常更轻柔几分。
“睡吧，大夫刚才还说让你好好休息呢。”
虽然不明白顾君昊对她的态度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但他如果真的已经知道阮氏跟宣平侯 世子有过来往，那现在的日子对他来说确实不太好过。
当初阮芷曦知道渣男劈腿，还能立刻跟他分手，让他从自己眼前彻底消失。
可在这个封建社会，阮氏又有镇国公府做靠山，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顾君昊是绝不可能休妻的。
至于和离……
阮芷曦不会主动提出，就算顾君昊提了，她也不会答应。
她现在还需要这个身份。
同情顾君昊是一回事，以让自己陷入窘境为代价成全他又是另一回事，她没有那么无私。
不过一想到顾君昊心里可能对阮氏厌恶至极，却又不得不与她同床共枕，她就觉得他真是挺倒霉的，以后能让着他的她可以尽量让着一点。
顾君昊听女人这么一会就又换了一副语气，心说这做戏也做的未免太假了些，但他面上并未显露出什么，笑着点点头闭上了眼。
…………………………
“宋姐姐。”
阮芷曦一早来到沈家，见到了沈枞的妻子宋含秋。
前些日子宋氏给她下了帖子，约她今日去城郊游玩，那帖子是顾君昊直接给她带回来的，说明他已经应下了，她不好再推拒，便答应下来。
宋含秋已经收拾停当，就等她过来了，见她进屋笑着迎了上去。
“许久未见，妹妹怎的一点变化也没有？不像我，自从生下我家二郎，老的是一天比一天快了。”
阮芷曦笑道：“姐姐是在说笑吧？你哪里老了？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
“而且你不过长我三岁，如今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我羡慕都羡慕不来呢。”
宋含秋及笄后便嫁给了青梅竹马的沈枞，婚后第三年生下一对龙凤胎，一年前又诞下了次子沈志承。
而阮氏嫁入顾家五年却无所出，顾家人虽都未说什么，但京中已经有好事之人背地里胡乱编排起来。
宋含秋听她这么说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让她想起了这些烦心事，正想打岔换个话题，就见她让人拿上了几样礼物，都是给她那几个孩子准备的，每一样都十分贴心，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并非让下人随便应付的。
可见刚才那几句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并不是在感怀什么。
宋含秋也就不再刻意回避，谢过之后跟她一起出了门，在车上百无聊赖的时候还说起了顾君昊。
“顾大人平日里看着呆板，没想到却是个细心的，见你整日待在家里，生怕你闷着，还特地让明渊叫我陪你出来走走。”
“沈明渊要是也能有他那个心思，那我可真是烧高香了。”
明渊是沈枞的字，阮氏很早以前就知道了，所以阮芷曦也不觉得陌生。
但她听到这句话，还是微微怔了怔。
顾君昊从没跟她说过是他主动请求沈枞让宋含秋陪她出来玩儿的，她还一直以为是宋含秋自己给她下的帖子。
可是以顾君昊目前对她的厌恶来看，他是不可能会这么“好心”的。
那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阮芷曦越发觉得莫名，尤其想到顾君昊可能已经知道阮氏与宣平侯世子有染。
如果知道，那他难道不清楚阮氏出门就有可能找机会与宣平侯世子见面吗？
明知如此，还主动给自己的妻子制造机会红杏出墙？
这是什么兴趣爱好？
宋含秋见她半晌不语，这才反应过来，哎呦一声：“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他压根没告诉你是他让我陪你出来的吧？”
也是，如果跟阮妹妹说了，那大可直接让阮妹妹直接给她下帖子，又何必要从她这里拿帖子给阮妹妹呢？
宋含秋暗道自己这直肠子转不过弯，说漏了嘴，不过也没当回事，总 归这是显示他们夫妻感情和睦的事，又不丢人。
阮芷曦心里却已经恍惚明白了什么，笑道：“夫君确实没与我说。我近来碰上些烦心事，心情不大好，也不爱出门，让他……费心了。”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冷笑一声：这小子是想借机找她出轨的证据好休妻吧？？？

第25章 超速
阮芷曦前不久才发卖了馨儿，虽然背后的原因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但这件事本身并不是什么秘密。
宋含秋还以为她所说的烦心事指的是这个，叹口气劝道：“谁家还没几个劣奴呢？发现了赶出去也就是了，妹妹何必一直放在心上。”
“那丫鬟既然做出这等腌臜事来，那就是不在乎你们之间的主仆之情的，你付出再多真心也是无用。”
阮芷曦点头：“姐姐说的是。我只是……实在没想到她会做出这种事，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那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只能今后想办法尽量避免。”
“这么想就对了，”宋含秋道，“而且往好处想你不过是花些银子识清了一个人的真面目而已，虽说她不值这个价钱吧，但早早打发出去总好过一直留在身边，等被吸干了血才发现强。”
阮芷曦轻笑：“姐姐果然比我想得明白，我今后得多跟姐姐学学才是。”
“嗨，我也就是年长你几岁，比你经历的多些而已。”
两人就这样一路絮叨着来到了京郊的华亭山，山上绿荫如盖，比城中凉爽了不少。
阮芷曦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是第一次出来玩，虽然猜到顾君昊的打算让她有点烦乱，但既然都已经出来了，想那么多也没用，还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放松一番。
她今日特地让人多备了一匹马，上山后便改乘车为骑马。
她上辈子学了很多东西，但很少有什么是真正出于兴趣爱好才去学的，大多都是为了学业或者工作。
上学时候是不好意思开口让伯父伯母出资给她去学那些非必要的东西，工作之后则是没有时间去学。
仅有的一次骑马经历是高三毕业那年的暑假跟伯父和大哥一家去草原旅游，她颤颤巍巍地骑在马背上，表情僵硬动都不敢动，被大哥偷拍了一张照片，后来时不时就拿出来笑话她。
但阮氏自幼在镇国公府长大，国公府又是武将之家，她是学过骑马的。
虽然马术算不上精湛，但至少比阮芷曦强多了，最基本的骑乘还是不成问题的。
阮芷曦如今有她的记忆，就想试试自己以前不会的事，看能不能做好。
宋含秋也会骑马，还很会打马球，听说阮芷曦想骑马，今日就也带了一匹出来。
她熟练地翻身跨上了马背，见阮芷曦动作有些生疏，笑道：“妹妹这是怎么了？许久未曾骑马忘记了吗？”
阮芷曦讪讪地笑了笑：“确实许久未骑了……”
阮氏近两年都没骑过马，她自己更是一辈子只骑了一次，还只是在马背上坐了一刻钟，自始至终没敢跑。
即便有阮氏的记忆，可她毕竟缺乏实操经验，心里又感到畏惧，便有些放不开手脚。
阮芷曦努力克制着心中的恐惧，深吸一口气，按照记忆中的样子翻上马背，顿时皱了皱眉。
这马可比她之前在草原上骑的那匹大多了，骑上来感觉好高啊！
宋含秋见她确实有些紧张，也没催，带她一起先慢悠悠地在山上走了走。
华亭山风景很好，是京中许多女眷游玩踏青的首选之地。
镇国公府在这里有一座庄子，作为陪嫁给了阮氏，离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不远，待会他们若是玩累了，还可以去庄子上歇一歇。
阮芷曦虽紧张害怕，但多少还是比第一次骑马时强些，溜达了一会就觉得好多了。
她试着小跑几步，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怕之后终于露出了笑脸，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山风从耳边吹过，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她觉得新奇。
“好快啊……”
她迎着风笑道，声音里透着愉悦。
宋含秋闻言失笑：“这就算快了？那妹妹可真是很久没骑马了。”
阮芷曦所谓的快对她而言也就是比小跑快那么一丁点而已，根本没什么区别。
她说着挽了挽手中缰绳，对阮芷曦挑了挑眉。
“让你看看什么叫快！”
话音落，两腿轻点马腹，驾的一声冲了出去，一转眼就已经在数丈之外。
阮芷曦知道宋含秋的马术很好，但亲眼见到还是目瞪口呆。
明明都是骑马，但是跟宋含秋一比，她骑的就像是只小毛驴，太对不起身下这匹马的血统了。
可是尽管羡慕，她也不敢贸然去追，免得把自己摔着。
骑马毕竟不像开车，既没有安全带又没有安全气囊，在彻底熟悉这项运动之前，她是不会轻易涉险的。
阮芷曦轻叹一声，抚了抚马儿的鬃毛，低声道：“对不住啊，司机驾驶水平有限，不敢超速，你就凑合……”
话没说完，眼角余光扫到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从草丛中钻了出来。
她不怕蛇，但不知道现在骑的这匹马怕不怕。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马儿就用实际反应告诉她，它很怕！
幽深的山林里，只听一声嘶鸣声骤然响起，阮芷曦身下的马匹扬起前蹄，人立而起。
阮芷曦险些被它甩下去，危急时刻凭着本能夹紧小腿并死死抓住缰绳，这才把自己险险挂在了马背上。
跟在后面不远处的下人惊呼一声“少夫人”，立刻便要上前救下她。
可受惊的马匹不待他们靠近便已狂奔出去，他们只能紧紧坠在后面。
宋含秋是陪阮芷曦出来散心的，自然不会把她丢下太远，自己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就放慢速度打算停下来等她了。
哪想到刚刚勒了一下缰绳，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她转头看去，见刚刚还小心翼翼不敢让马匹放足奔跑的阮芷曦竟然追了上来，没一会便到了近前！
她轻笑一声，道：“可以啊，你……”
话才刚开了个头，却见阮芷曦速度丝毫不减，从自己身边跑了过去，口中随着马匹的颠簸发出一阵“抑扬顿挫”的呼喊。
“啊啊啊我的妈啊、啊、呀！我再也不骑、咦、咦马了，快停嘤、嘤、嘤下啊、啊、啊！！！”

第26章 猜测
阮芷曦是哭着从马背上下来的，不是她自己想哭，而是马匹狂奔时的速度太快，她的眼睛不受控制的迎风飙泪。
听霜听雨骑着马从后面追赶上来，不待马匹停稳就翻身而下，越过众人来到她身边。
“少夫人，你没事吧？”
两人急的眼睛都红了，拉着她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
宋含秋也赶忙上前，焦急地看着她：“吓着了吧？都怪我！没事骑那么快做什么！”
她不知内情，还以为阮芷曦是为了追她才会跑这么快。
阮芷曦扶着路旁的树干干呕了几声，无力地摆了摆手。
“跟宋姐姐无关，是刚刚……有条蛇忽然冒出来，我的马受了惊吓。”
宋含秋听了松了口气，但仍旧担忧。
“那你怎么样？难不难受？要不要去庄子上歇歇？”
阮芷曦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缓过一阵之后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刚才……马颠的太厉害了，我有点反胃。”
说完又勉力笑了笑：“还好我早上没吃太多，不然这会估计全吐出来了。”
宋含秋见她还有心思玩笑，应该是无甚大碍的，这才放下心来，又看了看周围一众国公府的护卫。
“还好有人保护你，不然刚才可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阮芷曦刚刚惊慌之下把什么马术都忘了，脑子一片空白，只知道抓着缰绳趴在马背上失声尖叫。
她那匹马血脉纯正，狂奔起来顾家的下人连跟上都很困难，更别说出手相救。
好在阮劭东因宣平侯世子的事派了人暗中守在她周围，这些人见她遇险，第一时间冲了上来。
离得最近的侍卫马术精湛，打了个呼哨也不知从哪里唤来一匹骏马，与她并行一段之后腾空跨到她的马背上，强行勒停了马匹。
阮芷曦劫后余生，也对刚刚救下她的人万分感激，看着那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小侍卫道：“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刚才可能真就危险了。”
小侍卫腼腆地低着头，拱了拱手。
“大姑奶奶不必言谢，国公爷让我们保护你，这是应该的。”
阮芷曦知道自己除了一些财物之外，也给不了他们什么其他奖赏，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侍卫回道：“在下阿卓。”
“阿卓，”阮芷曦点头，“我记下了，等回去我就跟伯父说一声，让他奖赏你。”
说着又看向周围：“还有你们，也辛苦了，我都会跟伯父说的。”
众人拱手道谢，确定她无事之后便又退了下去，隐在暗处，若非刚才他们曾经现身，谁也看不出四周有人，就连马匹不仔细找都看不见。
阮劭东不是不能直接给阮芷曦安排护卫，但阮氏已经嫁到顾家五年，早已是顾家人。
他是阮氏的伯父，认真说起来镇国公府连阮氏的娘家都算不上，在侄女嫁人多年后忽然给她安排护卫，总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不然会显得很奇怪，让人以为是顾家怎么欺负了阮氏，或是没能照顾好阮氏。
可是关于宣平侯世子的事又不能说，所以他只能把这些护卫安排在了暗处，让他们私下保护阮芷曦。
若是真像刚才那般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冒出来，也可以说是之前就一直有此安排。
阮劭东用心良苦，阮芷曦心头微暖，打算待会钓几条鱼带回去给他做道鱼羹。
经此一事，她暂时是不敢骑马了，便跟宋含秋商量去河边钓鱼。
宋含秋出门前答应自家几个孩子钓鱼回去给他们吃，听闻此言立刻应了下来，两人便一道去了河边，直到晌午时分才去庄子上用了饭，下午又玩了一会才回京城。
阮芷曦没有直接回顾家，而是带着鱼先去了一趟国公府，让下人帮着把新鲜的鱼处理了，按照厨娘教的方法做了鱼羹，在晚饭时端到了阮劭东夫妇面前。
与此同时，观江则回到了顾宅，趁着阮芷曦不在，将白日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君昊。
顾君昊听完之后眉头微蹙：“她会骑马的，就算两年没骑过，也不至于如此生疏吧？”
“这个属下也不清楚，”观江道，“也可能是那匹马受了惊，忽然发了狂。但我离得远，实在看不清，只知道马忽然就冲出去了。少夫人她……一骑绝尘，鬼哭狼嚎，惨不忍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根本不会骑马呢。”
国公府的下人警觉，为了防止被发现，他是一早就藏到华亭山的。
就这样他还不敢藏在离山路太近的地方，免得那些侍卫清查周遭环境的时候发现他。
顾君昊眉头拧得更紧，脸色铁青，许久没有说话。
观江确定了阮氏身边有国公府的人护卫，那也就说明她确实已经把这件事告诉给了国公府。
可是……她怎么会说呢？
前世她明明与宣平侯世子暗中往来，连孩子都生下来了！
怎么今生……
顾君昊百思不得其解，正头疼间，脑中忽然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令他眸光一紧。
难道……阮氏也重生了？
是不是她重生后察觉到他可能也记得那些前尘往事，所以刻意规避了？
这念头让顾君昊心头一沉，握紧了拳，牙关紧咬。
若是如此，那他要如何才能摆脱她呢？
他脸色越来越差，观江实在是不解，犹豫着问道：“大少爷，少夫人将此事告知国公府，不是正说明她跟宣平侯世子没什么吗？那您为什么还……如此不高兴呢？”
总不能是真的盼着少夫人红杏出墙才好吧？
顾君昊没法跟他解释，抬手捏了捏眉心，道：“你先下去吧，再有什么事我会叫你的。”
观江见他不愿多言，也没再追问，点头准备告退，离开前只问了一下自己今后的去向。
“那我还用装作去外面办事吗？”
他这几个月都以帮顾君昊办事为由待在外面，只偶尔借口汇报事情进展回到顾家。
现在既然已经确定阮氏跟宣平侯世子不会再来往了，那他留在外面也没什么必要。
“……不必，留在府里就好。”
顾君昊回道。
“是。”
观江应诺，躬身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房中陷入一片安静，顾君昊呆呆地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案上来回摩挲。
他得想办法印证一下才行。
印证阮氏跟他一样，也不再是从前的阮氏，而是从那一世回来的人。

第27章 威胁【一更】
“阿弥陀佛。”
周氏听说阮芷曦在山上差点坠马，好在有惊无险被救了下来，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
“那匹马以后不要骑了，胆子那么小，万一再摔着你怎么办？”
阮芷曦点头：“伯父也是这么说的，那马儿血统虽纯正，但从小被娇养着没见过世面，胆子小，让我要么换一匹，要么暂时不要骑了，等人驯好之后再骑。”
那匹马还是当初阮氏嫁过来之后不久她大哥阮振平送给她的小马驹，被送来后就一直养在顾家的马厩里，每日都有人精心照顾，吃着最好的饲料，饮着干净的泉水，皮毛油光水滑，刷的整整齐齐。
可惜阮芷曦对骑马兴趣缺缺，起初倒是新鲜了一阵，但很快就抛到了脑后，近两年更是碰都没碰过了，只有下人隔三差五带它出去跑一跑遛一遛，免得长一身肥膘。
好好的一匹骏马就这么硬是给养成了宠物，中看不中用。
“我觉得就这么把它丢到一旁未免太可惜了，就留在国公府让伯父找人帮我驯一驯，等驯好再骑。”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我自己也练练马术，两年未曾骑马，生疏了许多，不然今日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周氏点头：“国公府有驯马的好手，交给他们肯定能驯好的。至于马术……”
她说着看了看正低头喝茶一脸漠不关心的顾君昊。
“让君昊带你练不就行了，他马术也还不错。”
顾君昊呛咳一声，手一抖，差点把杯子砸了。
他虽是文官，但君子六艺，该学的也都学了，骑射自然也没落下。
虽然跟沈枞这样自幼在马背上长大的武将无法相提并论，但放在寻常人里还是很不错的，教阮芷曦足够了。
而且马术教导需要贴身相伴，阮芷曦是个女子，像今日那种危急时刻被侍卫救一下还没什么，但若让侍卫这样教她马术，那是万万不可的，若要学肯定也要找个马术好的女子教她。
京城倒不是没有精通马术，且专门教习女子的妇人，但顾君昊就会，让他教不就完了？还能增进夫妻俩的感情。
周氏这个人看上去性子鲁直，其实心细如发。
她总觉得顾君昊与阮芷曦看上去虽恩爱如常，但平静的外表下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先前顾君昊总是往书房跑，要不是她强行把书房封了，他可能一个月里大半个月都不住汀兰苑。
虽然他每次都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但周氏还是觉得那都是借口。
若非如此，在出了馨儿的事的时候她也不会怀疑他了。
阮芷曦知道顾君昊肯定不愿意跟她贴身相处，主动开口道：“还是算了吧，夫君这么忙，哪好再让他为这种事费心。让听霜听雨教我就好了，她们也会骑马的。”
“那怎么行？”周氏道，“听霜听雨虽会骑马，但马术平平，真遇到什么状况怎么保护你？”
两个丫鬟赶忙跟着点头：“少夫人，我们真的不行。”
她们虽然是从国公府出来的，为了能在主子骑马的时候跟随在侧，也学过马术，但仅限于会骑而已。
若真是碰上今天白日那种事，她们哪里应付得来？
到时候把少夫人摔出个好歹，谁担待得起！
“那……那我可以让宋姐姐教我，她马术特别好！”
阮芷曦道。
周氏皱眉：“沈夫人家里还有几个孩子要照料，不好为了些许小事总去打扰她。”
“君昊再忙也总有休沐的时候，让他休沐时带你去不就是了？”
说着轻咳一声，瞪了顾君昊一眼，示意他表态。
顾君昊抿了抿唇，放下茶 杯：“我教你吧。”
这句话是对阮芷曦说的。
周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定下来了，阮芷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笑着应下，又道：“我今日与宋姐姐在华亭山上钓了不少鱼，带回来好几条，刚才在国公府用了一条做了一道鱼羹，伯父伯母都说味道不错，明日也做给爹娘尝尝。”
她当着顾君昊的面提前说了，这样就等于直接告诉他自己明天要做饭，他若不想吐的话最好在外面吃完了再回来，免得又撞上。
周氏听了很高兴，笑道：“国公爷跟国公夫人都觉得好吃，那味道肯定很好，我可得好好尝尝。”
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言笑晏晏，房中一时间倒显得其乐融融，真是个和睦之家似的。
…………………………
翌日，阮芷曦为了确保万全，本想中午下厨。果不其然刚露出这个意思，周氏就说等晚上再做吧，这样顾君昊回来可以一起吃。
阮芷曦猜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并不意外，心道还好昨日提前让顾君昊知道了，等晚上她把鱼羹做好，估计就会有下人来报说大少爷临时有应酬，回不来。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顾君昊晚上竟然准时回来了！
饭桌上，周氏连夸阮芷曦的手艺好，自己喝着还不忘让人给顾君昊也盛一碗。
顾君昊跟上次一样，浅笑着捧场：“确实不错。”
阮芷曦：“……你觉得好就好。”
为了做戏，明知她今天要下厨他竟然还是回来了，这也是个狼人！
好在她今日只做了这一道菜，对他而言这顿饭或许比上次那顿要好些。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饭后便各自散去了。
顾君昊一直想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阮氏，看她是否跟自己一样，是从嘉康八年或是别的什么时候重生回来的。
可那时他已经年近三十了，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八年，嘉康元年发生的很多事都已记不清。
他仔细回想今年下半年曾经发生过的事，思来想去只记得七月底边关传来捷报，镇国公的长子和次子合力击退了来犯的胡军，给新帝带来了登基后的首次大捷。
除此之外竟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前世关注的事情太少了，一心扑在朝堂之上，除了那些与朝政有关的事，很难有什么能在他心中留下印象。
即便留下了，那些印象也很模糊，记不清具体的日子，也就无从提前安排。
顾君昊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法子能佐证自己的想法，只能比之前更加密切地关注阮芷曦的一举一动。
这日又轮到了他休沐，周氏一大早就催着他带阮芷曦去骑马。
顾君昊虽然心中不愿，但既然已经答应下来，也不会反悔，收拾一番便和阮芷曦一起出了门。
两人还是来到了华亭山，找到一片空旷的地方下了车。
这次带来的马十分普通，身材没有上次的高大，皮毛也没那么漂亮，但胜在温顺又沉稳，是周氏特地让人为阮芷曦准备的。
阮芷曦给马儿喂了一块豆饼，又摸了摸它的马鬃，跟它熟悉一番之后才转头看向顾君昊，低声道：“其实让听霜听雨教我就行，你在旁边跟着就好了。”
顾君昊笑了笑：“怎么？夫人是嫌我马术不好教不了你吗？”
阮芷曦：“……”
不，我是怕你待会吐我一身。
从上次险些坠马之后她就发现了，顾君昊对她似乎不再像以前那般小心谨慎。
以前他就算讨厌她，讨厌到恶心想吐的地步，也尽量维持着夫妻恩爱的样子，两次不小心当着她的面吐了之后都还试图解释一番，伪装成自己肠胃不好，生怕她多想 。
可现在他私下里面对她时越来越冷漠，偶尔还会忍不住像刚才那样冷嘲热讽。
阮芷曦大概能猜出一些，估摸着是那次阿卓他们救了她，让他发现她已经将宣平侯世子的事告诉了镇国公，他知道今后不可能再抓到她什么把柄，所以恼羞成怒了。
明知自己的妻子与别的男人有所往来，却又抓不到把柄拿不到证据，还得日日看着她在自己眼前晃荡，既不能休妻也不能和离，阮芷曦都有点同情他了。
可这有什么办法呢？又不是她自己想变成阮氏的。
“上马吧。”
顾君昊在她身旁冷声道。
阮芷曦点头，翻身上马，努力让自己放松一些，不要去想上次差点摔下去的事。
顾君昊紧跟着翻了上去，从她身后抓住了缰绳。
这个姿势十分暧昧，就如同从身后抱住了她一般。
顾君昊尽力让自己不要碰到她，可随着马匹走动起来，胳膊和胸膛还是免不了时不时跟她发生肢体接触。
好在阮氏只是疏于练习对骑马生疏了而已，他料想应该用不了多久她就能把从前学过的马术捡起来了。
他没什么耐心，带着她慢慢地走了一段就小跑起来。
阮芷曦顿时有些紧张，整个身子都绷紧，身后跟她紧贴在一起的顾君昊很明显感觉到了。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害怕？”
至于吗？这才多快？还没真跑起来呢。
阮芷曦摇了摇头：“没……没事，我适应一下就好了。”
就这么慢慢跑的话，她……
“啊！”
话音刚落，顾君昊就忽然加快了速度，吓得她惊呼一声。
“慢……慢点。”
她下意识往后靠了靠，缩在他身前，颤抖的声音和紧绷的肩头无疑不显示着她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感到惊恐。
这个女人竟然也会害怕吗？
顾君昊心道。
当初把宣平侯赵坤引入顾家，眼睁睁看着刀刃架到他爹娘的脖颈上，看着他们倒在血泊中，她竟然也会感到害怕吗？？
深重的恨意从心底涌出，她越是害怕就越是让他产生了报复般的快感，驭马的速度越来越快。
跟在后面的下人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呼喊出声：“大少爷，大少爷！”
顾君昊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只一味带着阮芷曦向前奔跑，迎着风急速前行。
“停下……停下！”
阮芷曦闭着眼睛说道，声音因马匹的颠簸显得支离破碎。
身后的男人却始终没有减速的迹象，带着她也不知跑出了多远。
阮芷曦又急又恼，再顾不得什么端庄贤淑，连名带姓地喊：“顾君昊！我让你停下听见没有！”
在这个年代里，直呼其名形同叱骂。
顾君昊握着缰绳的手一僵，双目赤红，咬着牙再次加速。
阮芷曦被颠的头晕眼花，再这么下去只怕顾君昊没吐，她先吐了！
她实在受不了，扭过身扯住他的衣襟：“再不停下我就亲你了！”
男人面颊一颤，猛地勒住了缰绳。

第28章 分居【二更】
狂奔的马匹终于停下，阮芷曦狼狈地从马背上爬了下来，晃晃悠悠地走到路边，靠住了一棵小树，这才勉强站稳。
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满是因惊吓而渗出的汗珠，面色更是白的吓人。
国公府的侍卫比顾家人快，第一时间围在了她身旁，急声问道：“大姑奶奶，你怎么样？”
阮芷曦顾不上说话，喘息着摆了摆手，稍缓过一口气之后抬脚向顾君昊走去。
顾君昊刚刚脑子一热做出了不妥的举动，此刻冷静下来便是后悔也已经晚了。
他以为阮芷曦是要过来骂他，斥责他，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哪想到女人走过来之后一声不吭，抬腿就往他身上狠狠踢了一脚。
这一脚正踢在他胫骨上，用了十成十的力道，顿时让他痛呼一声，弓着身子捂住伤处，疼得话都说不出来。
听霜听雨追过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幕，吓得赶紧冲了上来，一个把阮芷曦往回拉，一个挡在了她身前，怕顾君昊恼怒之下还手。
跟在顾君昊身边的观江观河也吓傻了，回过神亦挡在了自家主子身前，怕阮芷曦再上来给他一脚。
好在阮芷曦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狠狠地瞪了顾君昊一眼就转过身，抬手擦了擦泛红的眼角，道：“回府！”
说着便朝马车走去，上去之后立刻就让车夫启程。
听霜听雨对视一眼，低声问道：“少夫人，要不要等……”
“等什么等？他不是很会骑马吗？让他自己骑马回去！”
阮芷曦怒道。
两个丫鬟跟随她多年，还从未见过她如此生气，一时间也不敢再多言，点点头应了下来。
阮芷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拢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
她知道顾君昊的不容易，也已经尽量理解他忍让他了。
可眼下这一切又不是她造成的，她连自己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都不知道，凭什么要让她承担这些责任，被人如此欺负呢？
顾君昊被妻子绿了委屈，她难道就不委屈了吗？
她都快委屈死了！
明明在那个世界都已经升职加薪踢走渣男只差迎娶高富帅了，莫名其妙游着游着泳就跑这来了，还接了这么一个烂摊子！
她当初废了这么大劲用了这么多年才算是勉强摆脱了亲爹继母那一家子的阴影，一到这边却又是一堆焦头烂额的烂账，等于从头再来！
要不是她心态好，只怕早就崩溃了！
这些无人可以诉说的委屈此刻通通爆发出来，让她控制不住的红了眼，几欲落泪，只能把眼睛闭上，强行将泪水压了回去。
听霜听雨心惊胆战却又十分莫名，不知道大少爷跟少夫人之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大少爷忽然就骑着马狂奔起来，怎么叫都不停，还越来越快？
少夫人脾气向来很好，为什么停下之后却发了那么大的火，竟然还对大少爷动手……
不，动脚了。
她们见阮芷曦情绪不好，想问又不敢问，只能憋着，就这么沉默无声地回了顾家。
直到踏入了汀兰苑，阮芷曦才终于开口，说出的话却让周围丫鬟大惊失色。
“去把书房的院子打开。”
她后面虽然没再说什么别的，但众人心中却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当初周氏就是嫌顾君昊总歇在书房才强行封了那个院子的，如今少夫人说让把那院子再打开，那不就是要赶大少爷去书房睡？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听霜秀眉紧蹙，上前道：“少夫人，那院子是当初夫人亲自下令封上的，如今只怕……”
“就说是我说的，有什么事直接让夫人来找我。”
阮芷曦打断。
顾君昊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顾君昊，既然两看相厌，那不如趁此机会分开住好了！免得同在一个屋檐下谁都不自在！
正好今日这件事能做个合适的借口，大不了她担个悍妇的名声，反正她也不在意。
听霜听雨急得不行，却拦不住她，眼看着她让人去开了那院子。
周氏正在房中翻看管事妈妈新递上来的账册，听闻顾君昊和阮芷曦回来了，眉头一拧。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这才去了没多久吧？”
严妈妈看了眼漏壶，点头道：“是啊，两个时辰都不到。”
周氏皱眉：“让人去问问怎么回事。”
派去的人还没走出院子，汀兰苑那边就已经先传来了消息。
一个下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却又不敢大声说话，似有什么不便启齿的事情，支吾着凑到严妈妈身旁，小声嘀咕了一阵。
严妈妈也不知听到什么，脸色一变，待她说完之后摆摆手让她退下了，俯身低声对周氏耳语了几句。
周氏听后只觉得胸口一滞，额头青筋突突跳了两下。
她扶着桌角站了起来，面色铁青：“真是一日都不让我省心！”
说完便向汀兰苑走去，遣退下人只留了顾君昊与阮芷曦二人在房中。
“到底怎么回事？君昊你去教芷汐骑马，为什么明知她害怕还骑得那么快，下人喊你你都不停？”
顾君昊低垂着头，未做解释，只道：“是我不对，我知错了。”
“明知是错为何还要去做呢？”
周氏声音扬起几分，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她训斥顾君昊的时候顾君昊还会解释几句，有时觉得她说的不对，还会梗着脖子说什么也不认错。
但现在只要她教训他，他都会立刻低头，好像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周氏一度为此感到欣慰，觉得孩子大了懂事了，可现在这种态度反而让她越发恼火。
他反驳她的时候她好歹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现在她根本无从得知他的想法。
果然，说完这句话之后顾君昊又沉默下来，任凭她怎么问都不回应了，逼急了只说确实是自己的错。
周氏无法，只得放缓声音去问阮芷曦。
“汐儿啊，当时马上只有你们两人，你跟娘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好不好？君昊她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如此动怒？”
阮芷汐的脾气她是了解的，如果只是因为骑马，她应该不至于这么生气，还让人开了书房的院子。
她被气得连面子都不顾了，当着一众下人的面表示要跟丈夫分院而居，那肯定不单单是为了今天的事。
哪怕只是问清这个，多少也能猜到顾君昊今日如此失态的原因。
可阮芷曦却摇了摇头，冷淡的神情中又透着几分嘲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看着顾君昊道，“自从发卖了馨儿之后，夫君就怎么看我都不顺眼，或许把馨儿赎回来，他就高兴了吧。”
顾君昊猛然抬头：“？？？”
周氏：“……？？？”

第29章 演戏【一更】
面对周氏“你果然跟馨儿有什么”的质疑神情，顾君昊面色涨红，气的肩膀直抖：“你……你恶人先告状！”
他指着阮芷曦道。
“我恶人先告状？”
阮芷曦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就是恶人了？我做错什么了？你这些日子为什么对我日益冷淡，刚刚在华亭山上又为什么明知我害怕还故意惊吓我！”
她一迭声问了一长串，顾君昊张了张嘴却回答不出来。
他没有证据，不能当着周氏的面说阮芷曦与宣平侯世子有染，自然也解释不清后面那些问题。
周氏看着他动了动嘴角却没说出话来，比他还急：“究竟怎么回事你倒是说清楚啊！难不成你跟馨儿……你们真的……”
“我没有！”
“没有？”
阮芷曦抢在周氏之前接过话茬。
“那你为什么要如此对我？是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我嫁来顾家五年有余，自认孝顺公婆侍奉丈夫尽心尽力，并无不妥。”
“你早先待我还好好的，可自打馨儿被我提到身边做贴身丫鬟之后，就对我越来越冷淡，等我发卖了她就更是连个好脸色都没有。若说不是为了她，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
周氏跟着道。
顾君昊明知阮芷曦是在做戏，却又无法拆穿，一口气憋在胸口堵的要厥过去。
他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只能继续干巴巴地跟周氏重复：“我跟馨儿真的没什么，她……她分明就是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
阮芷曦轻笑一声，低声喃喃，脸上满是失望之色，用无力而又绝望的声音问道：“那我问你，馨儿家那么多银子是哪里来的？”
“……什么？”
周氏一怔，不明白她怎么会忽然说到这个。
顾君昊则瞬间就明白了她说这句话的目的，浑身气血顿时上涌，急冲上头顶。
“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我跟她根本就没有半点关系！”
说着又去拉周氏的胳膊：“娘，你先回去，别在这里听她胡说八道！她根本就是污蔑我，想把脏水都泼到我身上！”
周氏却一把挣开，坐在椅子上不肯离开。
“我哪也不去！今日非把你们的事闹明白不可！”
阮芷曦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周氏。
“娘，馨儿是我从阮家带来的陪嫁丫鬟，您对她家里的情况可能并不是很了解。”
“她自幼家贫，全家上下除了她娘靠着给人缝补浆洗挣些口粮，就没谁有个正经活计了，这么些年一直都是靠着她的那些月例勉强度日。”
“可是……一个月前我察觉她总是背着我鬼鬼祟祟的，行为似有不对，就让人暗中调查了她一番。”
“这一查，竟发现近一年来她家里的境况越来越好，尤其是近几个月，里里外外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一转眼竟成了当地的富贵人家。”
“咱们府上给每个丫鬟的月例都是有定数的，我自己给了馨儿多少赏赐我也清楚，不可能会让她家里变成这样。”
“我心中有疑，但并未怀疑夫君，只觉得……或许是我娘家那边跟馨儿暗中勾连。”
“失望之下我找借口发卖了馨儿，想着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谁知……谁知那日夫君回来，听说我发卖了馨儿，竟大惊失色，连茶杯都打碎了。”
她说着抽噎一声，擦了擦眼角，看上去无限委屈。
“我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可仍旧不愿随意怀疑夫君，后来娘家那边叫我回去的时候，我还……我还冒着激 怒父亲母亲的风险，问他们那些银子是不是他们给的。”
“父亲只以为我发现了什么，承认他们确实给过馨儿银子，但并没有给过那么多，为此他还跟母亲发生了争执，质问母亲是不是她给的。两人因此吵得不可开交，那样子看上去不似作假。”
“可这银子既不是我给的，也不是他们给的，那总有个来处吧？”
说到这她又看了看顾君昊，意有所指。
顾君昊怒不可遏，握拳道：“你这毒妇！”
说着便向阮芷曦走了过去，怒气冲冲凶神恶煞。
周氏赶忙伸手将他拉住：“你要干什么？还想当着我的面对芷汐动手吗？”
“不是，娘，我……我真的没做过那些事，也没给过馨儿银子！”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家的事的呢？”
阮芷曦问道。
“如果对馨儿家的现状不了解，听我忽然提起她家多出许多银子，应该跟娘一般觉得不明所以才对吧？”
“可你怎么一点都没觉得奇怪，一上来就咬定我是要给你泼脏水污蔑你，就好像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
周氏刚才也觉得这点有些奇怪，此刻听阮芷曦问出来，亦看向顾君昊等着他回答。
顾君昊被怒火冲昏的脑袋这才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了下来。
被算计了。
他心道。
他恨极了这个女人，面对她的时候总是无法保持冷静，明明是那么明显的陷阱，他竟没看出来。
周氏左等右等等不到他的回答，越发心急：“你倒是说话啊！”
顾君昊心知自己已是百口莫辩，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我无话可说。”
一时让人分不清他是默认了，还是不肯承认但也懒得再辩解。
周氏见状颓然地垂下了肩膀，想帮自己的儿子开脱几句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芷汐，你今日受惊了，先在屋里好好歇歇，我……我单独跟君昊说几句话。”
说着带顾君昊一起离开了汀兰苑。
阮芷曦将她送到门口，又以心情不佳为由将下人们都留在了门外，自己回到房中。
她坐到妆台前，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通红的眼，抬手轻轻揉了揉酸胀的眼角，忽然觉得自己演技挺好的，刚才那一番演的她自己都快信了。
不过这么演戏也是真的累啊……
她疲累地起身走到床边，重重躺了上去，闭上眼稍作休息。
…………………………
正院，顾苍舟也听说了今日华亭山上的事，与周氏并排坐在一起，看着沉默不言的顾君昊，想从他嘴里听到跟之前不一样的解释。
可最终还是未能听到什么，叹了口气愁眉不展。
周氏实在问不出什么，也不再问了，只道：“君昊，当初我跟你爹想给你定下镇国公府的这门亲事，你起初是不愿意的，觉得有攀附权贵之嫌。”
“芷汐的身份毕竟有些特殊，说是国公府的女儿又不是，说是阮家的女儿但更像是国公府的女儿。”
“以国公府的身份，她配你绰绰有余，以阮家的身份，她却是配不上你的。”
“所以那时很多人家都犹豫，既因国公府的门第想娶她，又因阮家的门第嫌弃她，最后真正去提亲的，大多是些攀鳞附翼之辈。”
“那些自恃清高的，比如你，都不屑于这门婚事，好像谁娶了她就是丢了读书人的颜面。”
“你因此不同意这门婚事，你爹也劝我说不如算了吧，咱们家又不是真的要靠国公府什么，你堂堂状元郎，还怕娶不着媳妇吗？”
“是我坚持让你跟芷汐相看了两次，你觉得她知书达理，不似想象中那般骄横，这才应了下来。”
“可我也知道，从你娶她的那天起，就少不了要被人背后议论，说状元郎攀龙附凤，初入朝堂便结交权贵，为了巴结国公府甚至不惜把寄养在他们府上的假千金娶回了家。”
“可是君昊……娘也是一片苦心啊！”
“你性子耿直，纵然满腹才学，在春闱中蟾宫折桂拔得头筹，可这样的脾性，在官场上要得罪多少人？”
“朝中关系错综复杂，那些权臣们又向来排挤新贵，你那时备受先帝恩宠，若是不肯明确加入哪个党派，谁会容得下你？”
“便是先帝自己也时常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单靠着他的宠爱，你以为你真的就能实现自己的凌云壮志了吗？”
“我让你娶芷汐，并不是指望着国公府能助你平步青云，只要能让人畏惧，保你平安，这就足够了！”
她说着红了眼眶，眼中隐隐浮现泪光。
顾苍舟忙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
顾君昊看着伤心的母亲，胸口钝痛，低声道：“我知道，娘都是为了我好。”
周氏点了点头，接过严妈妈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眼睛。
“这些年国公爷虽然明面上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可是与咱们顾家的来往却一直十分密切，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看重这门姻亲。”
“朝中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从没有人为难过你，你想做些什么，也往往比别人都顺利。”
“就连两年前郑王两家的大案，遇到那么多阻挠，到你手里还不是立刻就解决了，再没有人敢耽误隐瞒吗？”
“所以仔细说起来，其实你还是受了国公府的关照，得了国公府的好处的。”
“做人不能忘本，既然受了人家的恩惠，就要知恩图报。国公府也没什么别的需要咱们做的，只要咱们善待芷汐，让他们能放心就行。”
“可芷汐若是真的有什么错处，我也不会因为国公府就一味地偏袒维护她，但正如她自己刚才所说，这些年她孝顺公婆侍奉丈夫，并无什么过错，你若只是因为在外面被人嘲讽几句就冷待她，去亲近别的女人，那她也着实冤枉了些。”
“这门婚事说到底是我一力促成的，你若真是心有怨愤，那就怪我好了！”

第30章 掉马【修，29.7%】
顾君昊忙摇头：“我没有怪过娘，从来没有。”
娘是为了他才选择了阮氏，他也是相看过后亲口答应下来的，并不存在勉强他的说法。
只不过那时谁都没想到，阮氏最终会害了他们一家！
周氏皱眉：“那你近来为何对芷汐越来越冷淡呢？她刚才这样说的时候你并未反驳，可见这确实是真的吧？”
顾君昊低垂着头：“我……”
他我了半天，却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氏看着他这般模样，只觉得身心俱疲，最后无力地摆了摆手。
“算了，你既然不想说那就先回去吧，想住书房也随你，我不管了。反正芷汐现在正在气头上，估计也不想看见你。”
“但是有件事你要记得，我顾家族规，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这句话不是说着玩的。”
也就是说她心里其实还是怀疑顾君昊与馨儿有什么。
顾君昊也没再解释，垂眸应了一声，躬身告退了。
…………………………
回到汀兰苑，阮芷曦正独自在房中歇着。
他要进去下人也不敢拦，但又不放心，抬脚便想跟进去，被他拦住。
“你们就守在外面，没有传唤不得入内，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少夫人说。”
他说着转身关上了房门，将一众下人挡在了门外。
听霜听雨面面相觑，却也不敢硬闯，只得守在门口，仔细听着房中动静，想着待会里面但凡传出点什么不对劲的声音就立刻冲进去。
顾君昊在正屋没见到阮芷曦，直本内室，进去后却发现女人竟懒懒地趴在床上，鞋都没脱，小腿耷拉在床外，姿势十分不雅。
“……你在做什么？”
他出声问道。
阮芷曦刚才其实就已经听见他进来的动静了，只是实在累得慌，懒得动。
此刻见男人已经走到近前，这才伸个懒腰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回来了？”
声音闷闷的，还透着几分倦意。
顾君昊刚才被她气的像个爆竹，好不容易才把怒火压了下去，此刻见到罪魁祸首不仅没有丝毫愧疚或是慌乱，还这般惬意地在这里休息，又差点气炸。
好在他刚才在她手里吃了一次亏，已经长了记性，没再那么鲁莽的发脾气，只是冷声道：“怎么？总算是露出真面目，不再做戏了吗？”
阮芷曦笑了笑，半倚在床柱上。
“彼此彼此，夫君不是也懒得做戏吗？既然如此，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何不真诚一点，做我们自己呢？”
“真诚？你也配说这两个字？”
阮芷曦对他的嘲讽一笑而过，直言道：“你之所以这么讨厌我，就是因为宣平侯世子吧？”
顾君昊头一次听她主动在自己面前提起宣平侯世子，神情再度僵硬，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抠进了掌心。
前世的耻辱，伤痛，家破人亡的血海深仇，纷纷随着这几个字涌了上来，若非强自克制着，他现在已经冲上去要掐死这个女人了。
他正想说你还有脸提，就听她又道：“这件事是个误会，我可以解释。”
阮芷曦说着将当初对镇国公和姜管家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遍，听上去有理有据，十分真实。
谁知说完之后顾君昊的脸色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比之前更加阴沉。
他下颌紧绷，定定地看着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道：“你这套说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阮芷曦本来也没指望他一定相信，此刻见糊弄不过去，也无所谓，耸了耸肩：“爱信不信，随你吧。”
交涉失败，两人从这日起开始了分居生活，一个住在汀兰苑，一个住在了书房，除了去正院给顾苍舟和周氏请安或是陪他们一起用饭的时候，几乎从不照面。
阮芷曦乐得自在，偶尔抽空去国公府探望林氏与阮劭东夫妇，偶尔去沈家找宋含秋，跟她一起出门或是就在她家里陪着几个孩子玩，也能打发一天时间。
就这样到了七月底，一骑快马驰入京城，带来了边关的捷报。
去年年末趁着大齐先帝病危之时想趁乱进军边关的胡人被阮振平阮振康兄弟合力击溃，退败数百里，边境百姓欢腾，军心振奋。
这是文劭帝登基以来的首次大捷，他龙心大悦，对一众将领都进行了封赏，更是在朝堂上宣布要亲自犒赏三军。
这也就意味着边关的很多武将都可以进京受封，许久未曾回京的阮氏兄弟说不定也能回来了。
阮芷曦很高兴，宋含秋的喜悦也不比她少。
沈枞也是武将，虽然现在镇守在京城，可若边关敌军迟迟不退，战事久不结束，他保不齐什么时候也要被调遣过去。
如今边关大捷，也就意味着沈枞不用去了，她心底阿弥陀佛一声，对阮芷曦道：“妹妹，哪日有空陪我去一趟宝榕寺怎么样？”
“我之前在那里许了愿，若是边关大捷就去捐一百两香油钱，如今愿望达成，该去还愿才是。”
阮芷曦没有求神拜佛的习惯，但还是尊重别人的信仰，点头道：“好，我随时都有空，姐姐想去的时候叫我就行。”
两人约好了八月初三这日去寺里还愿，周氏听说后道：“我也很久没去宝榕寺了，听说慧持大师前些日子云游回来了，正好跟你一起去看看，找大师讨一杯禅茶喝。”
阮芷曦点头：“好啊，正好宋姐姐也说想去听慧持大师讲经呢。”
周氏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坐在她身侧的男人：“君昊那日刚好休沐吧？到时候跟我们一起去，反正你在家待着也没事。”
顾君昊：“……好。”
这些日子他一直睡在书房，母亲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肯定着急，这是想找机会让他跟阮氏和好。
虽然他知道这不可能，但也不会拒绝母亲的提议，不过是跟着走一趟而已，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大事。
几人的行程就这样定了下来，八月初三一早便坐车前往宝榕寺。
宝榕寺是京城有名的寺庙，香火鼎盛，他们抵达时寺内已经有不少人。
周氏本就有意给阮芷曦和顾君昊制造机会相处，让他们的关系能缓和一些，所以到了没多久便找借口留住了宋含秋，让顾君昊陪着阮芷曦四处走走。
宝榕寺占地甚广，寺内殿宇恢宏，景致清幽，位于佛殿后有一片茂密的紫竹林，更是许多香客每次来访的必去之地。
顾君昊与阮芷曦漫无目的的四处走着，从背影看上去相安无事，甚至还有几分往日里夫妻恩爱相濡以沫的样子。
但其实他们之间像隔着一堵厚厚的冰墙，谁也不待见谁，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不顺眼。
两人一路沉默无声，直到顾君昊遇到了几个也来宝榕寺上香的同僚，跟他们聊了几句之后又分开，阮芷曦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你去跟你的熟人一起走吧，不用陪着我，我自己逛逛就行。”
顾君昊看也没看她：“你当我愿意陪着你吗？要不是娘的吩咐，我一刻都不会跟你多待。”
阮芷曦扯了扯嘴角，呵呵一笑：“那可真是辛苦你这个大孝子了，只是不知道大孝子要这样委屈自己多久呢？一天两天，一年两年？”
“这一时半会的倒也没什么，可要是时间长了，一直没有子嗣，你说你该怎么办啊？爹娘会不会逼着你跟我行房啊？”
顾君昊还以为她是想要孩子，用这种话来胁迫他，差点被她恶心吐了，恨声道：“我是不会跟你生孩子的，你别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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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妖物
阮芷曦追了几步没追上，眼见着他一阵风似的跑了，站在原地拎着裙摆上下喘气。
听霜听雨满脸不解，小跑几步来到她跟前。
“少夫人，您跟大少爷是怎么了？”
阮芷曦面色沉沉，抿了抿唇：“没怎么。”
心里却是一阵狂跳，一边思索如果顾君昊在别人面前拆穿她她该怎么办，一边把他刚才说的最后几句话好好咀嚼了一番。
…………………………
顾君昊心如擂鼓，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听不到看不到了。
他只是不停地狂奔，朝着自己母亲的方向跑去，可是到了她原本停留的那座佛殿之后却没找到人，便又疯了般的四处寻找，观江观河几乎跟不上他。
数月前他病愈醒来后，几经验证才确定自己昏迷时做的那个长达数年的“梦”是真的，他是真的在嘉康八年死了，又重生到了现在。
从那以后，他就决定今生决不能让那些事在重演，他一定要摆脱阮氏这个毒妇，保护好自己的爹娘，阻止晋王的阴谋。
但他也知道从自己重生的那一刻起，就不可能事事都和以前一样，他每做出的一点改变，都可能会导致事情的结果跟以前完全不同。
可人的本性是不会轻易改变的，除非是像他一样经历了重生这样匪夷所思的事，否则在周遭环境没有明显变化的情况下，不可能忽然间就性情大变，做出跟以前完全不同的选择。
比如晋王前世野心勃勃，意图谋逆，那他如今一定依旧是个野心家，依旧想要谋夺皇位。
或许他谋逆的时间及细节会因为他重生带来的影响而跟以往不同，但这件事他一定还是会做，不会忽然就从一个逆贼变成一个忠君爱国的忠臣。
而阮氏前世不守妇道，背着他与宣平侯赵坤往来，甚至还生下了孩子，那她今生定然就不会忽然变成一个谨守本分安于家室的人，只要有机会，她就应该还是会跟赵坤来往。
可是莫名其妙的，今生的阮氏却跟赵坤划清了界限，甚至将这件事换了个说法告诉了镇国公府，彻底断了自己跟赵坤来往的可能。
顾君昊起初还以为她也重生了，知道他一直在暗中盯着她，这才偃旗息鼓，打消了这个念头。
可刚刚他却听她说……说她不是阮芷汐……
好好的一个人，忽然说自己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这句话若换做旁人，可能真会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或者觉得她是胡说八道说着玩的，再要么就是她疯了。
但顾君昊自己经历过重生这种玄而又玄的事，听到这句话之后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思绪顿时涌现，将阮氏近来的行事作风和之前一比，竟觉得这才是最有可能的！
阮氏既不爱读书也不爱下厨，虽是在国公府长大的，但因为自己不是镇国公夫妇的亲生女儿，背地里少不得被人议论几句，所以多少有些自卑，遇事总是能避则避，说句优柔寡断也不为过。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明明有国公府撑腰，却还一直被阮家钳制着。
他记得有一次她从阮家回来，他在她身上看到了一块红色的伤痕，显然是被竹板之类的东西打的。
他气的要找阮家理论，却被她拦住，非说是自己不小心碰到的。
阮劭安夫妇作为她的爹娘，就算她已经出嫁，要教训她也是天经地义的事，若是她自己在维护他们，坚持说与他们无关，那他这个做丈夫的又能如何呢？
别说是他了，就是镇国公府都没办法。
而且前世阮氏最亲近的就是馨儿，就算后来听风回来了，也没能再取代馨儿的地位，可今生她忽然就将馨儿发卖了，毫不犹豫，甚至连个招呼都没跟阮家打。
顾君昊原以为这是弃车保帅，但也可能……是如今的这个……这个“妖物”对馨儿本就没有感情，发现她在帮着阮氏与宣平侯世子来往之后，怕给自己带来麻烦，就将她处置了。
所有的一切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比她跟自己一样是重生的更合理。
虽然一个人的相貌声音等等都没有变，身体里的灵魂却忽然成了另一个人，这听上去比重生还要匪夷所思，但认真说起来，他自己其实也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而是来自嘉康八年的自己。
那阮氏不再是阮氏，而是成了别的什么……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但他自己不管怎么变，好歹还是自己，可阮氏却已经彻底不是阮氏了！
那真正的阮氏去哪儿了呢？
现在的这个“人”……她若真是个“人”的话，又是怎么进入阮氏的身体的？为什么要用别人的身体？
还是说……她根本就不是人？
顾君昊心内越发慌乱，仓皇四顾，终于在一座偏僻的佛殿前看到了正跟下人说话的周氏，宋含秋并不在她身边，不知去哪里了。
他高呼一声“娘”，立刻跑了过去，一把抓住了周氏的胳膊，喘息道：“娘，你听我说……”
“我已经知道了，”周氏打断，抬脚向佛殿走去，“去里面说吧。”
说着给严妈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让人守在附近，不要让人随便靠近这里。
“您知道了？”
顾君昊皱眉。
周氏无奈地叹了口气：“能不知道吗？这么多人在场，是想瞒就能瞒得住的吗？”
刚刚下人急匆匆来找她，说是有事通禀，可是看了看一旁的宋含秋之后却欲言又止。
宋含秋知道这估计是要说什么私密之事，怕被人听去，就主动回避了。
结果下人才刚说完，顾君昊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顾君昊听她这么说，明白过来她指的是阮芷曦在众人面前说错话的事，忙道：“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说着又拉住了她，不让她再往里走。
“娘，阮氏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阮氏了，她是个不知从哪来的妖物！我知道这话您肯定不信，但这是她刚才亲口所说，我亲耳听到的！”
“您快跟我离开，离她远远的！我不能让她害了您和……”
“住口！”
周氏横眉倒竖，怒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胡说！”
顾君昊还想解释，已经被周氏强行拉进了殿内。
“你与芷汐往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怎么现在连这种胡话也能说得出口？还妖物？这里是佛寺！什么妖物赶往这闯？”
“芷汐刚才说错话确实是让你有些难堪，可她想来也不是故意的，何况本就是武安伯府那个不懂事的林小姐有错在先，她也不过是为了维护国公府才站出来罢了。”
“待会等我见了她，让她今后说话仔细些就是了，外面若是有人因此笑话你，你就当……”
【作话有赠送字数~】

第32章 验证
顾君昊性格古板，不是个会轻易动怒还冤枉别人的人。
若非发生了什么大事受到刺激，他绝不会发了疯地跑到周氏面前说阮芷曦是个妖怪，还不让她靠近他们。
就算阮芷曦刚才说错了话让他难堪，他也不至于编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来。
周氏一时间或许不会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但细想之后肯定也会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阮芷曦刚才一路都在想，怎么才能合理解释顾君昊的忽然“发疯”，让周氏觉得他是气急之下冤枉了她，而不是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或是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时间紧迫，她想来想去除了这个实在是想不出别的什么了。
除了硬件缺失不得不认命的太监以外，这世上大概没有几个男人能接受自己存在X功能障碍问题。
一直隐瞒自己阳.痿的事实却忽然被人拆穿，这应该能算得上是不小的刺激，哪怕仍旧不足以解释顾君昊“疯狂”的举动，也能暂时分散一下周氏的注意力，让她无暇去想别的。
至于顾君昊是不是真的阳.痿阮芷曦不清楚，但有一点她很肯定，他对阮氏一定存在严重的精神障碍。
刚才在池塘边虽然的确是阮芷曦自己说错了话，但常人听到后怎么可能立刻相信她真的不是阮氏了，第一反应应该要么是听错了要么是她疯了吧？
何况是顾君昊这种不信鬼神的人。
但刚才他只因为这么一句就如此确定，后来更是喃喃说了一句“难怪只有你的事跟以前不一样了”。
阮芷曦当时愣了一下，回过神后将他近来的种种举动和阮氏记忆中的那个顾君昊一对比，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顾君昊重生了，重生的时间应该就是几个月前那场大病之后，病愈的顾君昊不再是以前的顾君昊，而是从未来某一刻回来的。
而上辈子……阮氏八成真的把他绿了，还让他发现了，所以他对她厌恶至极，再也不愿碰她，甚至连她做的东西都不愿意吃，吃了就吐。
至于那次夜半的亲吻……估计也是个意外，所以他没忍住又吐了。
一个亲她一下都会吐的人，怎么可能对她产生其他什么正常男人对于女性的冲动？那顾君昊就算不是阳.痿，至少在她面前也是萎的。
再加上他确实已经数月未与阮氏行房，阮芷曦站在阮氏的角度这样说，也不显得过分，顶多算是合理的猜测而已，之后的验证周氏自会去找信得过的太医或是其他什么人想办法。
顾君昊满脑子都是如今的阮氏已不是阮氏，而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妖物，至于先前关于“阳盛阳衰”的问题，早被他抛到一边去了。
阮芷曦说他“有问题”的时候，他第一时间甚至都没想起这事，还以为是自己刚刚说漏嘴，重生的事被她发现了。
谁知她竟然是说他……不能人道？
他脑袋充血，额角青筋跳的仿佛随时都会爆裂。
“你这妖女！你……”
“君昊！”
周氏强行打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试图“隐瞒实情”的表情。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真的数月未曾与芷汐行房了？”
顾君昊：“我……我那是因为……”
他欲言又止，这只说了半句的话在周氏听来却跟承认自己阳.痿没什么区别。
周氏只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身子微微一晃之后勉强站稳了脚，颤声道：“回府，先回府，有什么事……等回去了再说。”
“娘，我们不能带她回去！她……”
“我说回府！”
周氏怒道，声音拔高。
“不管是芷汐的问题也好，还是你……你有问题也好，都回府再说。”
“可是……”
“可是什么？就算芷汐真是妖物，一个随便说句话都能让你听见，被听见了还能让你全须全尾逃走的妖物能有什么厉害？还能要了我的命不成？”
说完又恨恨地补了一句：“你才真是要了我的命了！”
之后不再管顾君昊是什么反应，自己先行抬脚向外走去。
顾君昊本还纠结怎么拦住她，见阮芷曦已跟上去伸手要扶她，立刻跑了过去将她挤开，在她之前护在了周氏身边，将她跟阮芷曦隔开，同时还不忘转头瞪了阮芷曦一眼，提醒她离自己母亲远点儿。
结果刚说完，就被周氏一巴掌拍在头上：“你给我滚到车上去！”
顾君昊：“……”
…………………………
“吴太医，我儿他……他怎么样？”
回到顾宅之后周氏立刻让人去请了吴哲过来，等他看完诊从内室出来后忙迎了上去，紧张地问道。
吴哲看了看她和顾苍舟，见他们身后没有下人跟着，这才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周氏心里咯噔一下，两眼一翻险些晕过去，被顾苍舟眼疾手快地揽住肩头，这才堪堪站稳。
“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
她红着眼睛道，泪水眼看就要奔涌而出。
吴哲赶忙开口：“夫人莫急，倒也没有这么严重。”
周氏一口气又提了起来，眼中亮起期盼的目光，含着泪道：“太医的意思是……还有得治？”
事关男人的私密问题，就算顾君昊是周氏的亲儿子，有些话吴哲也不好开口直接跟她说，就让她先退了出去，单独跟顾苍舟说了几句。
“顾老爷是知道的，像令郎这个年纪的男儿，即便不是跟女子行房，只是自.渎，那也该是有反应的。”
“可刚才本官退避到一旁，让令郎自己试了试，他却……始终没有反应。”
“我问他这种状况有多久了，他起初不愿说，后来实在无法，才告诉我有几个月了。这么看的话，那他确实是出了些问题。”
顾苍舟神情一凛，急忙忙便要张嘴说什么，被吴哲抬手打断：“别急，你先听我说完。”
顾苍舟这才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点头没出声。
吴哲继续道：“但我后来给他用药试了试，当然不是什么伤身害人的药，不过是些……被不少人私下里当做助兴之物，略有催.情之效的药罢了。”
“有时候新婚夫妇成亲，长辈怕孩子不通情.事，也会在合卺酒里加一点，能让新婚夫妇各自都减少些痛楚。若只是偶尔服那么一两次，对身体没什么影响。”
“若令郎的身子真有什么严重的问题，这样的药即便服下去也是没什么用的，必要换更猛烈的虎狼之药，才可能有那么丁点作用。”
“但令郎服了药之后却有反应，说明他身体的问题不大，我便又试着让你去给他找了几本避火图来，想看看效果如何。”
“谁知……谁知那避火图送来之后，他看了几眼却反倒……又没反应了。”
也就是萎了。
顾苍舟眉头紧拧：“这是为何？”
吴哲摇了摇头：“具体为何我说不上来，但他虽已经极力克制了，身体的反应却不会骗人，有这样的反应就说明他不喜欢那些避火图。”
“可避火图上画的无非是男女之事，不喜欢避火图，就是不喜欢这种事。”
“这么看他可能不是身子出了什么问题，而是心里出了什么问题，对男.欢.女.爱心生厌恶，才会如此。”
顾苍舟大惊失色：“吴太医是说，我儿他……有龙阳之好？”

第33章 相信
京城有龙阳之好的不少，豪门显贵之间甚至一度流行豢.养男宠。
顾苍舟自己虽然没有这种爱好，但对这种情况也是了解的，可他从未听说过自己的儿子有这方面的爱好啊！
而且即便是那些有龙阳之好的人，大多也还是照样娶妻生子的，他没听说谁因为有了这种癖好就不再碰女人了。
怎么他儿子以前还好好的，忽然间就有了这种喜好，还发展的如此严重呢？
吴哲没想到他会往这方面想，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老爷你误会了！”
“如果是有龙阳之好，那自渎时也该是有反应的才对。”
“可令郎自渎时和看避火图时都没反应，唯用药时才有，这不像是在房事上对于男女有什么特殊的要求，而像是……像是对这件事本身没了兴致，甚至心有抵触，才会如此。”
顾苍舟稍稍松了口气，眉头却依旧紧拧，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他好好的怎么就……就没兴致了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吴哲道。
“不过他既然是从数月前才开始出现这种症状，那想来应该就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产生了心结。”
“顾老爷顾夫人若是着急抱孙子，我倒不是不能给你们开些有助于他行房的药。”
“可这种药就算一剂两剂没什么影响，时日长了也终归是对身子不大好的。若是少夫人很快就能怀上身孕还好说，若是怀不上，总不能让他一直靠药物行房。”
“何况心病还须心药医，要想根治，还是需要令郎自己解开心结才是。”
“顾老爷您是他的父亲，父子间没什么不能说的，您不妨找个机会跟他推心置腹地聊一聊，看能不能帮忙解开他的心结。”
“若是心结解开了，那身体上的问题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顾苍舟恍然地点了点头：“多谢吴太医了，既是如此，那药……就暂时先不开了吧，等我回头找他聊过若是没用再说。”
以顾君昊现在的状况，他们就是给他开了这样的药他也不会吃的。
顾苍舟跟周氏虽然想抱孙子，但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偷偷把药下到他的饭菜里吧？
吴哲颔首：“好，那我就先告辞了，今后若有什么事你们在找我。当然，不找是最好的。”
找他就说明问题没有解决，不找就说明顾君昊“痊愈”了，这是来自医者最简单也最真诚的祝福。
顾苍舟十分感激，亲自将他送了出去，走到门口时道：“吴太医，今日之事……”
吴哲笑了笑，道：“顾老爷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喝两副药休息几日也就好了，放心就是。”
顾家肯定不能大张旗鼓地说让吴哲来给顾君昊看看他是不是阳.痿，所以刚才周氏是以顾苍舟身体不适为由将他请过来的。
此刻他这么说，也就意味着会替他们保密，让他们安心。
顾苍舟微笑点头，让人包了沉甸甸的红封，塞到他手上。
“吴太医仁心仁术，多谢了！”
吴哲接了红封和奉承，背着药箱离开了。
周氏等他一走，立刻凑到顾苍舟身边：“太医怎么说？”
顾苍舟将吴哲刚才说的话仔仔细细跟她复述了一遍，周氏听后亦是松了口气，但跟他一样感到不解。
“几个月前发生什么事了？我记得君昊除了病了一场，就没什么了啊……怎么在那之后就生了心结，对房事失去兴致了呢？”
顾苍舟缓缓摇头：“君昊这么大的人了，他若有意隐瞒，咱们就算是他的亲生父母，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啊。”
“若非芷汐今日提起，咱们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发现他不对劲呢。”
“不过他虽然是那时起就没再与芷汐行房的，可也不一定就是那会生出心结的啊。”
“我记得君昊病愈之后没多久先帝就驾崩了，新帝登基，改朝换代，他忙得不可开交，于房事上怠慢一二也是有的。说不定是在那之后他才遇到什么事，生出心结的呢。”
周氏却不这么觉得：“可你仔细想想，君昊就是从那次生病之后才开始对咱们言听计从的，不跟我顶嘴了，下棋的时候也知道让着你了。”
“我那会还跟你开玩笑，说咱们儿子跟变了个人似的。”
“当时我只觉得他懂事了，现在看来……说不定是那时他就已经察觉自己出问题了，知道一时半会没法让咱们抱上孙子，心中自责，这才用这种法子弥补呢？”
顾苍舟一想，还真是。
他那个混账儿子，脑子一根筋，下棋从不知让着他。
他为此跟他发过好几次脾气，说他不尊老，他还理直气壮地告诉他：“赢就是赢，输就是输，就算我故意让你赢了，你其实还是输了，在棋艺上也不会有长进，有什么用呢？”
有什么用？让你老子高兴算不算有用？
顾苍舟真是想起来就来气啊……
周氏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理，可要说跟顾君昊谈心，让他吐露真言，这还真有点为难他了。
他这儿子嘴严的跟河蚌一样，除非他自己愿意张口，否则轻易根本撬不开啊！
周氏深吸一口气，在自己眼角用力揉了几下：“我来。”
说着眼眶通红的进入了内室，随时都能哭出来一般。
她是个要强的人，轻易不会流泪，所以她要是掉几滴眼泪，那可比顾苍舟说八百句话还管用。
可还没等她一身本事使出来，顾君昊竟然自己“招”了。
其实回来的路上顾君昊就在想，怎么才能让父母相信如今的阮氏真的是个妖物。
除了坦诚自己重生的经历，再无他法。
他心里是极不愿意让父母知道这件事的，不想让他们知道前世的顾家落得个如何悲惨的结局，他们二老是如何命丧刀下，他又是如何紧随他们而去。
这些事他一件不想跟他们说，包括阮氏给他带来了怎样的屈辱，以及他们心疼了几年的孙儿竟不是顾家的骨血……
这每一件事都跟在他们心头捅一刀没什么区别，他不想他们承受，恨不能自己全部扛下，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地过完这辈子。
即便现在逼不得已告诉他们，他也隐去了一部分事实，只说自己生病时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事情后来全都发生了。
“先帝于四月初一驾崩，临终前下旨无须为他守国孝三年，以日代月即可。”
“一个月后新帝正式登基，于同日举办立后大典，彼时天降双虹，被人们视为祥瑞。”
“这桩桩件件，无论是时间还是事情本身，甚至那两道霓虹，全部与我梦中对上了，可见我梦到的确实是未来之事，并非空诞梦魇。”
他说的头头是道，顾苍舟与周氏都听得认真，面色渐渐凝重。
“那……你从那时就开始冷淡芷汐，是不是因为……也在梦里梦到了她？而她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是，”顾君昊道，“我……梦到她不忠于我，做出背德之事。”
“可是很奇怪，我梦里其他的人和事都对上了，唯有她跟以往大不相同，”
“我对这一点一直感到很不解，还以为她跟我一样也做了同样的梦，知道自己的行径会被我发现，这才刻意避免。”
“直到今日在宝榕寺听到她自言自语，说自己不是阮芷汐，我才总算明白，为何只有与她有关的事和梦里对不上。”
“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原来的阮氏了！”
他语气笃定，神情忿忿，说完看向周氏与顾苍舟。
顾苍舟眉头紧蹙，向来有些散漫的脸上露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的神情。
“难怪你一口咬定她是个妖物……”
周氏也跟着点了点头，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顾君昊见爹娘总算愿意相信自己，一直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搬了下去。
“爹，娘，若她只是阮氏，只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那我还能慢慢再想办法抓住她的把柄，把她赶回阮家。”
“可她若是个妖物，那定然立刻就要赶走，决不能让她继续再留在咱们顾家！”
“我知道国公府绝不会允许我休妻，也不会同意和离，我若真的这么做了，只怕不仅你们会受到牵连，就连二房也会被迁怒。”
“所以……我刚才已经想好了，大不了我主动跟国公府说……说我不能人道，就不耽误他们的掌上明珠了！”
“反正也有吴太医可以帮忙作证，他们肯定会……”
“胡说！”
周氏怒声打断。
“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万一传了出去，就算你现在如愿和离了，今后又有谁敢嫁你？难不成你以后都不再娶了吗？”
顾君昊皱眉：“可是……”
“行了！”周氏道，“你先回去，我跟你爹商量商量这事到底怎么办。”
“娘……”
“回去！”
周氏眉眼沉沉，再次重复。
顾君昊无法，只得转身离开，打算先回书房待着，等晚上爹娘若是还没想好他再来催催。
至于阮芷曦那边，他得让人盯紧了才是，绝不能把她轻易放出来。
想到这，他又想起自己刚才忘了叮嘱周氏和顾苍舟几句，让他们离阮芷曦远点，在她离开顾家之前都别再靠近她。
于是他又转身，走回了内室。
可还没等掀开帘子进去，就听见周氏压着嗓子的低语急急切切地传出来，还隐约带着几分哽咽。
“这可怎么是好啊？身上的病还有得治，脑子的病可怎么治？”
顾苍舟轻叹一声：“要不让吴太医再回来给君昊瞧瞧？他应该还没走远。”
顾君昊：“……”

第34章 混乱
夫妻俩没想到顾君昊会折回来，又说了几句察觉外面没有响起开门的动静，也没响起下人看到他出去时招呼的声音，这才对视一眼，同时打住了话头。
顾苍舟站起来，踮着脚做贼似的向门口走去，然后刷的一下把帘子掀开，正和后面呆若木鸡的顾君昊打了个照面。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他仍旧吓了一跳，哎呦一声倒退一步。
“君昊，你……没走啊？”
顾君昊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睛看着他跟周氏，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周氏轻咳一声，讪讪地起身，让顾苍舟将顾君昊重又拉了进来坐下，语重心长地道：“昊儿，不是爹娘不肯相信你，实在是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太过匪夷所思了。”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做过几个梦呢？若是醒来都当真的话……那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可我梦里的事都成真了。”
顾君昊道。
“话是这么说，但你所说的成真的那几件事，本就是即将发生的啊，”顾苍舟道，“早在你生病之前，先帝的身子就已经不好了，宫里都在准备丧仪了，就连先帝自己，都开始交代后事了。”
“先帝为人宽厚，向来体恤朝廷官员和黎民百姓，让大家不必为他守国孝三年，以日代月即可，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而如今的皇后娘娘在今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已经与他成婚，住在宫里好几年了，又不是陛下登基后才选进宫的。将登基大典和立后大典同日举办既合情理，又可以省下一笔不小的开支，以陛下的勤俭，自然会这么做。”
“至于边关大捷……胡人进犯边境已有数月之久，战事的结果无非就两种，要么胜，要么败。就先前几个月的战报来看，怎么都是咱们大齐胜的可能性更高一些吧？”
所以说来说去，他所谓的“成真”，不过是本该发生的事确实发生了而已，在周氏和顾苍舟看来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顾君昊：“……但时间也对上了啊，还有登基大典当日的双虹，我在梦里也确实看到了。”
文劭帝登基当日，京城下了一场细雨，很快就结束了。
雨后瓦蓝的天空上出现了两道霓虹，相伴相依，色彩明艳，被人称道许久，都说这是雌雄双虹，象征着陛下与皇后夫妻和睦，鸾凤和鸣，大齐国祚必然能永葆昌盛，绵延无极。
旁的也就算了，若是连天气都跟他梦里的一样，那总不至于是“巧合”了吧？
周氏却道：“娘有时候碰到些什么事，也会觉得好像以前曾经见过或是发生过似的。”
“比如之前你爹不小心打碎了我最喜欢的琉璃花瓶，我就觉得他已经干过一次这种事了。”
“可我就这么一个琉璃花瓶，他若之前就打碎过一个，那这第二个又是哪来的？总不能是他偷偷买了个一模一样的放回来的吧？”
顾苍舟忙道：“买不起买不起，你那瓶子太贵了，我就是掏光所有私房钱也买不下来啊。”
周氏瞪他一眼想说什么，觉得场合不合适，暂且压下了，继续对顾君昊道：“所以有时候或许只是我们自己因为担忧或是惦记，在脑子想过一些事，或者做了相关的梦，等到这件事真的发生的时候，就跟梦境或是以前的幻想搞混了，觉得自己通过梦境或是想象预见了未来。”
“君昊你那段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说不定……说不定就是因为太忙，脑子一时混乱了，记差了呢？”
说白了就是觉得顾君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醒后又把现实跟梦境搞串了，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顾君昊沉默无言，只觉得心头升起巨大的无力感。
他原以为自己重生掌握了先机，应该比别人更胜一筹。
谁知却忽然冒出这么一个妖物，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
按照前世的轨迹，他原本可以用最简单，对顾家伤害也最小的方法赶走阮氏，可现在……
他垂下了头，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顾苍舟见他脸色不好，怕他一时间受刺激太大，觉得自己的爹娘都不信任自己，想了想又说道：“其实我们也不是完全不信你说的，只是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已经发生过了，我们也无从得知到底是你先梦到再发生的，还是发生后你记错了以为自己曾经梦到过的。”
“你可还有什么别的证据，证明自己真的预见了未来？”
顾君昊点头：“有，但要过两个月才能验证。”
虽然关于嘉康元年的很多事他都已经记不清了，跟阮氏有关的那些家长里短更是印象浅薄，但一些大事他还是记得的。
只是刚才他急着把阮氏立刻从家里赶走，而最近的可以印证的事情也在两个多月以后了，所以他就没说那么多。
现在既然顾苍舟问了，他顺势便说了出来。
“十月末宫中会传出喜讯，皇后娘娘怀了身孕，于来年七月初三诞下皇子。”
“另外陛下虽然说了要犒赏三军，但镇国公府的两位公子不便同时回来，所以大公子留在了边疆继续镇守边关，只有二公子随着受封的队伍回来了，于十二月初抵达京城。”
“这些事与阮氏本身没有太大关系，尤其是皇后娘娘有孕一事，那应该……是不会跟梦里有太大出入的。”
若是以前，他根本不会加最后那句。
但如今有了“阮氏”这么一个大变故，他自己都开始不确信这些事是否还会原原本本地发生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爹娘本就觉得他说的是假的，如果事情最终对上了，便可给他正名，如果对不上……那也跟现在没什么区别。
顾苍舟缓缓点头，尽量让自己的神情看上去真诚一些。
“那就等两个月后看看再说，到时候若证明你梦到的真的是实际会发生的事，那无需你多说，爹亲自去国公府帮你和离！”
顾君昊知道他是在应付自己，但也没别的办法了，点点头站起身，主动告辞，这次是真的离开了，没再回去。
他先前本是想回书房的，现在经过书房的院子门口却没有停留，而是直奔汀兰苑的方向……

第35章 缘分【结尾小修】
阮芷曦听到动静朝门口看去，就见顾君昊低着头走了进来。
她站起身，迎上前去：“夫君，你……没事吧？太医看过怎么说？”
顾君昊在距离她四五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一言不发，只默默地看着她。
阮芷曦见状抽噎一声，抬手用帕子掩住了唇。
“真的……真的不行了吗？那……你也别太着急，早发现早治疗，我相信肯定还是能治好的！”
顾君昊深吸一口气，绕过她到桌边坐了下来。
“我爹娘没跟过来，下人也在外面都没进来，你不用演戏了。就按你之前所说的，私下只有我们二人的时候，就真诚一点吧。”
阮芷曦探头往房门的方向看了看，勾唇一笑，也坐回到床边。
“怎么？想开了？要跟我谈谈？”
顾君昊没有立刻回答，伸手去拿茶杯想喝口茶润润嗓子，手都已经碰到杯盏了，又想起什么，动作一顿。
阮芷曦道：“没毒，我若真是什么妖物，对付你一介凡人还用得着下毒这么低劣的手法吗？”
顾君昊：“……你这是承认你不是阮氏了？”
“你不也不是原来的顾君昊吗？”
阮芷曦笑道。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几个月前的那场病之后，你就不是原来的你了，而是来自今后某个时间的你。”
“你之所以这么恨我，是不是因为上辈子阮氏真的跟宣平侯世子……不，应该是已经承袭了爵位的宣平侯。”
“你刚才在宝榕寺说我跟宣平侯怎么样，我还以为只是漏了后两个字呢，现在想想，应该是阮氏跟将来的宣平侯有染，还被你发现了，所以你才会对她厌恶至极，表面上虽然还装作一副恩爱夫妻的样子，实际上从那时起就不再与她行房了，碰她一下都觉得恶心。”
顾君昊先前已经想到自己重生的事可能因为一时疏忽说错话被她发现了，此刻被点破也不太吃惊，反而从她口中的称谓里明白了什么。
“所以那时的阮氏也还不是现在的你？”
阮芷曦摇头：“不是，我是在阮氏去参加荷花宴的时候变成她的，就是她在马车里晕倒的那回。”
顾君昊按她的话仔细回想，“阮氏”的行为也确实是从那时起渐渐开始有些异常的。
比如闷在房里看书不爱出门，不跟阮家打招呼就发卖了馨儿，将宣平侯世子的事告诉了镇国公府等等。
如果她是更早之前就变成阮氏的，那从一开始应该就不会跟宣平侯世子往来，省的后来再处理起来麻烦。
就这一点来看，她应该没有说谎。
顾君昊端起桌上的茶杯，咕嘟嘟将一杯茶三两口灌了下去，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像是下定决心般，沉声道：“我不管你为什么要占用阮氏的身体，也不管你到底要做什么，但只求你一件事……有什么事冲我来，别伤害我爹娘！”
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人，也不知道她从何而来有何目的，他甚至都没有办法让别人相信她根本就不是阮氏，也没办法将她从阮氏的身体里赶走，就连休妻或是和离都做不到。
除了乞求她，让她看在他爹娘已经年迈的份上放过他们，他竟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个“人”超出了他对于世间常态的所有认知，比他自己的重生还诡异，如果可以一命抵一命让她就此从爹娘身边消失，那他就是赔上自己的性命也愿意这么做。
可他死后顾家要如何承受国公府的雷霆之怒呢？爹娘又要如何承受突如其来的丧子之痛？
他上辈子亲眼看着他们死在自己眼前，知道那是怎样刻骨铭心的痛楚，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们要承受的只会比他更多……
阮芷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心道这人虽然呆板无趣，但对父母的确是孝顺，刚才在宝榕寺里也是，明明被她吓成那样，却还是牢牢地护在周氏身边，壮着胆子驱赶她让她离周氏远点。
她看着他这副时刻准备慷慨赴义的样子，忍不住逗他。
“那我要是吃人怎么办？”
顾君昊：“……死人行吗？我可以帮你找些尸体。”
阮芷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旋即又板下了脸：“不行，死人不新鲜。”
顾君昊：“……”
他久未言语，放在椅子上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几乎要抠进木椅的扶手里，许久才颤声道：“我还有一些事要做，等我……等我抓紧把这些事做完，再陪爹娘待上几日……”
“行了我逗你的，”阮芷曦见他眼角泛红，再说下去估计就要哭了，笑着打断，“我若真的吃人，这两个月早就把你连皮带肉吃干净，骨头渣都不剩了，还能让你活到今日？”
“还有这顾家上下，你可曾见少了谁？哪个吃人的妖物能在人堆里待这么久还忍住不开荤的？”
顾君昊皱眉：“那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何要借阮氏的身子来到我顾家？”
阮芷曦晃了晃手指：“错，不是我借用了阮氏的身子，也不是我自己要来到顾家。”
“我原本在自己的世界待得好好，正在海里游泳……就是游水。”
“水不深，是用防鲨网圈起来的非常安全的海域，既没碰上什么大风大浪，也没手脚抽筋呛水，结果游着游着莫名其妙地就到这来了，变成了你的妻子阮氏。”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怎么就变成她了，我也不知道，我比你还纳闷呢。”
顾君昊眉头拧得更紧了，两眼紧盯着她，神情戒备中还带着几分恍然，仿佛已经透过这副精美的皮囊看透了她的真身。
“你当时……在海里游水？”
如此与众不同的关注点，愣是让阮芷曦的脑袋空白了片刻，反应了一会才明白过来他在想什么，无奈道：“我不是水妖，你想多了。”
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跟你一样，也是个人，两只胳膊两条腿，两只眼睛一张嘴，当时只是因为心情不好去海边散心，顺便下海游了一圈而已。”
顾君昊没有接话，但从神情就能看出来他并不全然相信。
阮芷曦对他来说就算不是“妖物”也是“异物”，他没办法对她立刻就信任起来，打心底里还保持着戒备，又问了一句：“你刚才说的……你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就是跟你们这里完全不同的地方，不是大齐，也不是南疆或者北塞。如果硬要说的话……或许是几百或者几千年后的世界。”
说完后见顾君昊瞪圆了眼，满脸惊诧。
阮芷曦笑了笑：“这么说起来其实我跟你差不多，你是来自几年或者几十年后的自己，我是来自更远以后的另一个人。”
“不一样，”顾君昊道，“我起码还是我自己。”
“我也还是我啊，”阮芷曦道，“只不过换了一副皮囊而已。”
顾君昊理解不了这种“换了个皮囊却还是自己”的说法，一时没有接话，过了一会才道：“那你不会伤害我爹娘，对不对？”
“当然不会，他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很喜欢他们。”
直至此刻，顾君昊从进门后就紧绷的肩头才终于稍稍放松了一分，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还是之前那句话，不管你要做什么，只要不伤害他们，怎样都可以。”
阮芷曦耸了耸肩：“我就想平平安安地活着，看什么时候运气好能回到自己的世界而已，只要别人不来害我，我也不会主动去害别人。”
顾君昊微微颔首，因她这句话想到了什么，正欲开口，却听门外下人通禀，说是国公府的大少夫人，也就是谢氏来了。
想来是阮芷曦在宝榕寺说错话的事已经传回了京城，她为此特地赶来的。
女眷来访，顾君昊只得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暂时退避了。
…………………………
谢氏确实是因宝榕寺的事而来，来之前还先去正院见过了周氏，为阮芷曦说错了话向她道歉，说阮芷曦只是一时心急想要维护国公府，并非有意的，希望顾家可以谅解。
周氏本也没有怪罪阮芷曦，在得知自己儿子的毛病以后甚至觉得她是因为受了冷落，平日里想过他是否身体“有疾”，这才会口误的，就更加不会怪罪了。
谢氏松了口气，从她那里告辞之后又来到了汀兰苑，说是要训诫阮芷曦几句，其实就是来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没有被怪罪。
见她一切都好，她才真正地放下心来，嗔道：“你呀，何必跟那林小姐置气？”
“京城背地里嚼咱们国公府舌根的多的是，你总不能每一个都上去跟他们理论一番吧？”
换做是阮芷曦自己，她一定会跟谢氏说“谁让她一点嚼舌根的自觉都没有，这么大声让我听到了呢”，但她如今是阮氏，便只乖乖点了点头。
“是我冲动了，大嫂帮我转告伯父伯母一声，说我已经跟公婆他们认了错，他们都没有怪罪我，让伯父伯母不要为我担心，我没事的。”
谢氏笑了笑，拉住她的手。
“没事就好，我来也是给爹娘带句话，他们让我跟你说，只要你好好的，他们就高兴了，至于外面那些有关国公府的闲言碎语，让你以后不用管，不然你若因此惹恼了婆家，他们反倒不能安心。”
可话虽这么说，但当他们知道她在外面维护了国公府的时候，其实还是很欣慰的。
阮芷曦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以后一定多加注意。”
姑嫂两人互相安慰一番，说了些体己话，谢氏才离开了。
书房的顾君昊听说谢氏走了，立刻拿着写好的东西回到了汀兰苑。
“和离书……”
阮芷曦看着面前一纸字迹工整文辞优美的文书，眉头微蹙。
顾君昊道：“我刚才想了想，既然……既然你不是阮氏，又说对我们顾家没什么图谋，那不如我们和离好了。”
“反正我们本也不是夫妻，这样同住一个屋檐下彼此也尴尬，若是和离了，那……”
“我不同意，”阮芷曦打断，“虽然我跟你确实没什么感情，但我现在需要这个身份，需要留在顾家，所以……不好意思，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你……”
“因为我现在是阮家的女儿。”
阮芷曦道。
“国公夫妇待我虽好，但他们毕竟不是阮氏的亲爹娘，阮氏及笄前还可以说是为了让她在国公府读书，所以才寄养在那里，可如今她已出嫁多年，若是跟夫家和离了，在亲父继母尚在的情况下，又怎么能再搬回到国公府呢？总不能还说是去读书吧？”
“如此一来，我就只能回到阮家，可阮家都是些什么人……你应该是清楚的。”
顾君昊当然知道，可……
“有国公府给你撑腰，他们不能拿你怎么样的。”
“话虽如此，但阮劭安跟曹氏终究是阮氏的亲生父母，你们这个世界孝道大过天，他们就算不能拿我怎么样，每日仗着爹娘的身份换着法子磋磨我还是很容易的。”
“国公府跟阮家离得就算再近，到底还是两户人家。国公府心疼我，我也不可能每天都为了芝麻绿豆大的事就往他们府上跑，让他们给我做主啊。”
“说得再长远一点，若是我一时半刻回不到自己的世界，哪日国公府也没办法再护着我了，那阮家若是让我改嫁怎么办？”
“你们这破地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爹娘定下来了，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到时候他们就是让我去给人做妾，我也不能说半个不字。”
“回阮家跟跳龙潭虎穴没什么区别，我是不会回去的。”
顾君昊眉头微蹙，又提出一个解决方案。
“那你可以跟国公爷他们商量商量，让他们把你过继过去，你现在是阮氏，只要你开口，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能过继的话早过继了，既然这么多年国公府都没提，那肯定是有他们的理由，我不想为难他们。”
“那就为难我吗？”
顾君昊小声嘀咕，虽然早料到她不一定会答应和离，但被明确拒绝之后心底还是难免失望。
阮芷曦从他闷闷的声音里莫名听出几分委屈，忍不住轻笑出声。
“怎么就为难你了？阮氏上辈子给你带了绿帽子，但我不会啊。你之前明知她跟宣平侯世子来往却没阻拦，不就是为了抓到把柄之后将她从顾家赶走吗？”
“现在她已经走了，三魂七魄都不知飘哪儿去了，不过剩个空壳子而已，不也算是合了你的意？”
顾君昊看她一眼，道：“你若没变成她，按前世的轨迹，我现在应该已经把她赶走，连壳子都不用剩下。”
而且你自己说你不是妖物，可谁知你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后面这句他没说出声，只心里念叨了一句。
阮芷曦无奈摊手：“那我就没办法了，是老天爷让我变成她的，又不是我自己乐意的。”
说完见顾君昊面色沉沉，顺身上下都透着“郁闷”两个字，又起了逗他的心思，笑道：“我也知道你的难处，可又实在不知该怎么安慰你才好，要不……我给你唱首歌吧？”
顾君昊眉头一拧，看着她脸上不怀好意地笑就觉得不会是真的唱歌安慰他。
他以前听戏文里说过，有些妖物专门靠歌声蛊惑人心，说不定……
脑子里的念头还没过完，就听女人声情并茂地唱道：“一定是特别的缘分，让我们一路走来成为了一家人~”
顾君昊：“……”

第36章 不同
眼见着顾君昊差点被气成河豚，阮芷曦笑弯了腰，半晌才强压下笑意摆了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说着将他写的那份和离书拿了起来，正色道：“这样吧，这份和离书我先收着，若是哪天找到即便和离也可以不用回阮家的法子了，我就立刻签字盖印，从此咱们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如果找不到法子，我又暂时不能回到自己那边，那就只能先这样凑合着保持现状了，我也没办法，”
“至于你的子嗣问题，我刚才也想过了。你不用等到四十岁再纳妾，随时都可以，我不会反对的。爹娘若问起就说是我同意的，对外也可以说是因为我不能生才纳妾，理由随便你编，我都能接受。”
“国公府那边你不用操心，我去解释就是了。将来等孩子生下来了可以记在我名下，还算嫡出，你要是放心让我带呢，那我就带一带，尽到嫡母该尽的责任。若不放心的话你就自己带，或是养在爹娘身边也行，我没任何意见。”
“当然，如果我能尽早回到自己的世界是最好的，这样等我一离开，阮氏估计要么死了，要么就变回原来的她，到时候你可以直接续弦，或是在想办法休妻另娶，那就能有真正的嫡子了。”
“可眼下我也不知要怎么离开这里，离开她的身体，所以只能尽量想出最合适的解决办法。你如果有更好的法子，也可以跟我商量，能答应的我都答应你，不能答应的……那就实在抱歉了。”
顾君昊许是没见过这种“有商有量”的妖怪，打量了她片刻，道：“你若真的找到回去你那边的法子了，会立刻离开的吧？”
“那是自然，我们那不知比你们这里好了多少倍，我有房有车有钱有颜还有高薪工作，谁愿意留在你们这‘原始社会’啊？”
从刚才起她口中就时不时冒出一些顾君昊听不懂的词汇，有些他大概能从前言后语里猜出个大概意思，有些猜不出来，皱着眉头听的一知半解。
但这并没有让他觉得恐慌烦闷，反而放心了一些。
阮芷曦说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虽然也不排除她故意让他放松警惕的可能，但看她说的这么顺口，似乎不是作假。
他点点头道：“我暂时没有纳妾的打算，子嗣之事容后再议，你不要为了这个跑到我爹娘面前去说什么，让他们平添烦恼。”
“他们这些日子已经够心烦的了，我不想让他们再担心了。”
“好，”阮芷曦答应下来，“那等你什么时候想纳妾了再说。”
两人暂时达成了和平协议，虽然顾君昊明显还戒备着她，但起码不像之前那样针尖对麦芒，一定要把她赶走。
不管是迫于无奈不得不妥协也好，还是真的暂时接受了也好，这对阮芷曦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把话说开之后顾君昊就又回到了书房，阮芷曦本以为她晚上会跟之前一样，就住在那了，谁知当晚顾君昊竟然回到了汀兰苑。
“你要住这里？”
下人走后阮芷曦诧异地问道。
明知她不是阮氏，甚至怀疑她是来历不明的“妖物”，竟然还要跟她同床共枕？
正纳闷，就见顾君昊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套干净的被褥，铺在了距离床榻有些距离的地方，又把他自己的枕头从床上拿了过去，道：“我睡这。”
阮芷曦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由轻笑一声：“你怕我夜半三更趁着大家都睡熟的时候跑去害你爹娘，所以要在这守着我？”
顾君昊知道自己的想法瞒不住她，也没遮掩。
“我跟你不熟，没法知道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有几成是真的，总要防范一二。你既然说自己什么目的都没有，那想来也不怕我住在这里。”
“况且这本就是我的屋子，没道理我不能住吧？”
“当然可以，”阮芷曦道，“你想住就住，我无所谓，只要你睡得着就行。”
说完戏谑地笑了笑。
顾君昊没再理她，把枕头扔在了地铺上，和衣躺下，估摸着是觉得这样若是她夜半发狂，他好及时爬起来逃走。
阮芷曦笑着熄了最后一盏灯，放下床幔，却在床幔即将垂落的时候又猛地把头探了出去，“哈”了一声。
顾君昊吓得嗷一嗓子抱着被子弹坐而起，听到她咯咯的笑声之后才知道自己被戏弄了，不由错了错后槽牙。
房外的下人听到动静，隔着门问了一句：“大少爷，少夫人，你们没事吧？”
顾君昊：“……没事。”
说完又重新躺了回去。
阮芷曦也缩回到床幔后，笑了一阵停下来，看着帐顶喃喃道：“我真的不是妖怪。”
自打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小心翼翼地伪装成阮芷汐的样子，生怕让人察觉什么不对。
眼下这压在心底不为人知的秘密被发现，紧张过后她反而轻松了几分，像是找到了一个树洞，再也不用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了。
顾君昊并没有回应她，她也不需要回应，说过之后便闭上了眼，沉沉睡去了。
…………………………
顾苍舟与周氏第二天一早得知顾君昊昨夜竟搬回了汀兰苑，均是吓了一跳，生怕他半夜发疯把阮芷曦真当个妖物给掐死了。
好在严妈妈说两人相安无事，并未发生什么冲突，他们这才放下心来。
可他们还是想不明白，为何他昨天白日里才信誓旦旦说她是个妖物，晚上就又跟她搬到一起去了？
后来周氏试探着问了一下，顾君昊只说是自己也觉得先前可能是魔怔了，把梦和现实搞混了。
周氏半信半疑，但也不好强行让他从汀兰苑搬出来，免得被阮芷曦察觉什么，只得让人勤盯着点汀兰苑，有什么动静就赶紧来叫他们。
一家人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了几日，表面看上去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实际上各怀心思，暗潮汹涌。
八月初八，顾君昊像往日一样去上朝，他离开后一位客人却出现在了顾家门口，竟是阮家久未回京的次子阮振堂。
阮振堂没带下人，自己拎着礼物来到了顾家，先去拜访了顾苍舟与周氏。
阮家上下就没什么能让周氏看上眼的，唯有这个次子因为礼数周到，从没在顾家阴阳怪气地生过什么事端，所以她没那么讨厌。
“你不是与国公府的大公子二公子一起在边关吗？怎么回来的这样快？”
顾苍舟问道。
阮振堂今年十六，原本一直在国公府读书，但天资有限，苦读多年实在是没什么进益，去年便投笔从戎，不顾父母的反对去了边关，投靠在国公府长子阮振平麾下，从一名阵前卒做起，今年刚刚升为百夫长。
文劭帝前些日子说要犒赏三军，边关肯定会有一批将领能借此机会回到京城，但怎么看也轮不到他才对。
何况那旨意也才刚刚颁下来半月不到，且不说送没送到边关，即便送到了，阮振堂也绝不可能回来的这么快。
经过一年历练的少年沉稳地坐在椅子上，回道：“战事其实早已结束了，我本是应该继续戍守边关才是，但大哥念在我年少，以前从没离开过家这么久，所以特准我回来探望家人。”
也就是说战事结束没多久他就已经启程了，算起来可能没比那带着捷报回京的信使晚几天，所以才会这么快抵达京城。
顾苍舟恍然地点了点头，知道他既然来了，肯定不单单是为了拜访他们夫妇，便将阮芷曦也叫了过来。
阮芷曦进门后先给顾苍舟和周氏请了安，这才转头看向阮振堂，笑道：“八弟何时回京的？我竟一点都不知道。”
阮振堂在她进屋时就站起了身，恭谨回道：“昨日才回来的，因回来的有些晚了，就没让人来叨扰大姐。”
昨晚回京，今日一早便来顾家拜访，显然是有事找她，还是急事。
顾苍舟夫妇心下了然，便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有些事要处理，让阮芷曦陪他去园子里走走。
顾家的花园虽不比国公府大，但胜在精致，阮芷曦带阮振堂走到一处凉亭里，遣退了下人，这才道：“八弟这么急急忙忙地来找我是何事？”
阮振堂抿了抿唇，两手不安地握着石桌上的杯盏，面色讪讪。
“其实……我是收到二妹妹的信才回来的。”
“二妹妹在信上说，大姐发卖了馨儿，爹娘为此很是不悦，还打了一架，爹更是在盛怒之下说出了要休妻的话。”
“她想来是对其中内情了解的并不清楚，说的颠三倒四的我看不太明白。”
“但我也知道，爹娘这么多年虽时常拌嘴，却从未动过手，若非发生了什么大事，爹也绝不会说要休妻。”
“我实在是担心的不行，就跟大哥求了恩典，准我回来一趟，还好回来后发现爹并未真的把娘休弃了，可他跟娘的关系也没什么缓和，自从那日争吵过后就再没回过正院，一直宿在柳姨娘那里。”
“我今日来……就是想问问大姐，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爹娘生出这么大的嫌隙？”
【作话赠送1700】

第37章 袒护
来自父亲的“宽慰”并没能让顾君昊开心一些，晚上回到汀兰苑后，他问阮芷曦：“阮家二郎今日找你何事？”
阮芷曦来到这边后生活作息越来越规律，此时已经到了她每晚睡觉的时候，打了个哈欠躺下去道：“还能为什么，为他爹娘呗。”
“阮劭安跟曹氏因为我发卖了馨儿想教训我，我怎么可能真跟阮氏一样站在那任由他们打骂啊？顺势就把馨儿家多出来的那些银子推到曹氏身上了，让他们夫妻俩自己掐去。”
“谁知道他们闹得这么大，不仅打了一架，阮劭安还说要休妻。”
“八弟听说后就从边关赶回来了，但他不知道其中缘由，就过来问问我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阮振堂是因为阮劭安夫妇才回来的，而阮劭安夫妇闹成这样的起因是阮芷曦发卖了馨儿。
阮芷曦发卖馨儿，是因为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阮芷汐了。
而她之所以不是原来的阮芷汐，是因为阮氏在去往荷花宴的路上因车马颠簸被撞晕了过去，再睁眼就变成了她。
至于阮氏为什么会去荷花宴……
顾君昊想到这胸口一阵闷滞，堵的觉都睡不着了。
说来说去，造成今日这般局面的，竟是他自己？！
他躺在地铺上辗转反侧，阮芷曦对此一无所觉，闭着眼睛低声喃喃：“我说阮家最近怎么都没来找我的麻烦呢，原来是自顾不暇了……”
顾君昊气闷，嘟囔道：“你倒真是物尽其用，一个馨儿拿来给多少人泼了脏水？一会说她的银子是阮家给的，一会说是我给的，还说我跟她……”
他唇角紧绷，把这段跳了过去，拧着眉头翻了个身，继续控诉女人的其它罪状。
“你还在娘面前说什么自己嫁来顾家五年，孝顺公婆侍奉丈夫尽心尽力，说的跟真的一样，其实当初嫁来的根本就不是你。”
“若非我无意发现你的真实身份，还不知要被你骗到何时。”
他说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正纳闷这女人怎么没像往日那般还嘴，就听床幔后传来一阵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合着他在这边气得睡不着觉，另一头的人却已沉沉陷入梦乡。
顾君昊胸口更闷了，直至夜深才总算迷迷瞪瞪地闭上了眼，天不亮又顶着两个黑眼圈上朝去了。
他近来一直跟阮芷曦共处一室，夜里睡不踏实，接连几晚都没能休息好，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感，就连文劭帝都察觉出来了，朝会之后单独留下了他，把他带去了书房。
文劭帝十二岁被立为太子，十三岁起跟随先帝上朝听政，十五岁便正式开始正式一些朝政，多年来一直备受百官称赞，是个聪慧沉稳之人。
但实际上他跟顾君昊年纪相仿，也不过二十三四而已，所以相比起朝中老臣，他其实跟这些年轻的官员更处得来，私下里也相对放松一些，直接称呼了顾君昊的字。
“仲桓近来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怎么脸色这样差？朕看刚才的朝会若是再不结束，你可能就要倒在大殿上了。”
顾君昊没想到他把自己单独留下来是要说这个，懵怔了片刻，这才赶忙回道：“臣无碍，只是近来……近来休息的不太好，有些疲乏，缓一缓就好了。”
文劭帝点头，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犹豫，但终究还是开了口。
“前几日在宝榕寺的事朕听说了，这件事说起来都是武昌伯府管教不严，未能约束家中儿女，才让那位林大小姐犯了口舌之忌。”
“你夫人也不过是为了维护国公府，一时情急说错话而已，不是什么大事，仲桓不必太放在心上。”
顾君昊这几日满脑子都是阮芷曦到底从何而来，是不是妖物？是否真如她所说那般并无目的，都已经快把“阳.痿”这事忘了，此时文劭帝提起，都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明白他在说什么的时候，顿时面红耳赤。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事竟然传到宫里，还进了陛下的耳朵？
简直……简直有辱圣听！
顾君昊垂眸，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闷声道：“是，臣……臣并未因此埋怨内子。”
阮氏是国公府的宝贝疙瘩，国公府两位公子前不久又刚刚立了战功，文劭帝特地为这件事留他，显然是要给阮氏撑腰了。
他刚才说的那番“武昌伯府管教不严”的话，没准待会就会从宫里传出去，届时再也没人敢背后议论阮芷曦什么，反倒是武昌伯府要倒霉了。
文劭帝颔首：“那就好，国公府这些年来为我大齐立下汗马功劳，府上几位公子都是不可多得的忠臣良将，仲桓切莫因为坊间的一些传闻就与他们心生嫌隙，寒了国公府的心。”
顾君昊应诺，见文劭帝没什么别的吩咐了，便躬身告退了，晚上回府后少不得又念叨了阮芷曦几句，告诉她她那日在宝榕寺说错话的事都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阮芷曦正对着镜子梳头，闻言嘶了一声，扯掉两根头发。
“他怎么说？没怪我吧？”
“……没有，你是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他怎么会怪你？”
不仅没怪她，还要袒护她，把武昌伯府都拿来开刀了。
虽然当时只是把他单独叫过去随便聊了几句，但这几句话往外一传，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实际是要维护镇国公府。
“那就好。”
阮芷曦松了口气。
这个地方皇权至上，她还真怕自己给皇室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哪天一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顾君昊这几日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试探她，看她是不是真的是个“人”。
此刻见她也有怕的东西，心中稍安，起身去净房洗漱了。
阮芷曦梳完头像往日一样朝床榻走，准备睡觉，经过顾君昊的地铺时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只见脚边竟是一截木头，原本藏在被子里，可能是不小心露出了一小截正好绊到了她，又被她刚才这么一带，露出了大半。
阮芷曦皱眉弯腰，将这“木头”拿起来看了一眼，果然……
是一把驱鬼辟邪的桃木剑。
阮芷曦：“……”

第38章 灼伤
顾君昊从净房出来时，就见阮芷曦正拿着桃木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他双目圆瞪，三两步上前：“还给我！”
说着就要把那桃木剑夺回来，却被阮芷曦躲过去了。
阮芷曦把那桃木剑拿在手里，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我说你是不是傻？你是重生的，我是穿越的，我若为妖，你既为怪，咱俩半斤八两没什么区别。这桃木剑若是对我有用，那岂不是对你一，样、有、用。”
她说着用木剑在他肩膀上轻轻敲了几下。
顾君昊握住剑身，羞恼地把木剑夺了回去，抱在怀里，道：“你翻我的被褥做什么？”
“谁翻了？你自己没把这东西放好绊着我了。”
阮芷曦道，说着又轻笑：“你每天抱着这么一把木剑睡觉，不嫌硌得慌啊？”
“睡地板我都不嫌硌得慌，身边放一把桃木剑又怎样？”
顾君昊嘟囔着躺了下去，索性不再藏着掖着，把桃木剑放在了自己枕边。
阮芷曦坐在床边，看他一个大男人可怜巴巴地缩在地铺里，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道：“要不咱俩轮流睡地铺，你睡半个月，我睡半个月？”
这怎么说也是顾君昊的家顾君昊的屋子，因为她成了阮氏就让他一直打地铺好像也不大合适。
顾君昊躺在地上斜睨她一眼，又收回视线：“不用。”
床上虽然舒服，但晚上若想出去的话，势必就要从他打地铺的这个地方经过才行。
他若是跟这女人换了，哪日她半夜发疯，岂不正将他堵在里面出不去？
阮芷曦不知道他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但知道他肯定不是为了让着自己才拒绝的。
既然他有他自己的考虑，那就随他去吧，于是她没再多说，熄了灯便准备睡了。
床幔都已经放下了，地铺上的男人却翻了个身，问了一句：“你刚才说……你是穿越的，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穿越时空，从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呗。”
阮芷曦随口道，躺下来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一个人睡的好处就是想怎么睡怎么睡，再也不用担心晚上翻个身都会碰到旁边的人了。
顾君昊见她说话时的语气十分随意，似乎再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不由皱紧了眉。
“你们那……这种情况很常见吗？”
“不常见，从没发生过。”
“……那你提起来为何如此随意，一点都不吃惊的样子？”
他自己刚刚重生的时候，一度怀疑自己是梦魇了。
就算后来许多事都对上了，他仍旧心惊胆战，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个异类，跟别人相处的时候都不大自在，用了很长时间才适应。
阮芷曦随手抠着锦被上的绣纹，道：“因为很多小说和电视剧里都有这样的情节啊……就是类似你们这里的话本戏文之类的，重生穿越都是里面常见的桥段。”
顾君昊眉头拧得更紧了：“他们写这些做什么？”
“那谁知道呢，”阮芷曦道，“你们这不也有好多人写些什么妖魔鬼怪吗？我也没见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啊，无非是大家幻想出来的，写着玩罢了。”
顾君昊隔着帘子看她一眼，心说还不一定真就没有。
但这句他自然不会说出来，就只道：“你平日这么闲吗？就看这些东西？”
“我不怎么看，没时间。身边倒是有些朋友很喜欢，有一个还给我安利过一本书，我随便扫了几眼，内容记不太清了，倒是对那个作者印象挺深。”
“因为那人作者名叫左耳听禅，读者名叫右耳入魔，看着跟个精分似的，我当时笑了好半天。”
顾君昊：“……”
一般他跟阮芷曦说话的时候，如果沉默了这么久，那八成就是刚才的话里面有他完全理解不了也猜不透的词，或者每一个字都听得明白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的句子。
阮芷曦心情好的时候会跟他解释解释，现在困了想睡觉，就懒得解释了，闭上眼道：“算了不说了，睡吧，晚安。”
说完没多久就沉沉睡去了。
顾君昊兀自想了一会还是没太明白她刚才说的话，索性也不想了，阖眼也睡了过去。
…………………………
八月十五中秋节，阮芷曦亲自下厨做了些月饼，一份让人送去了国公府，一份留在阮家，跟周氏等人分食了。
即便她已不是真正的阮氏，顾君昊仍旧不大喜欢她做的吃食，不知是她依然用着阮氏的这张脸，还是因为她来历不明让人生疑。
所以她特地装了两个厨娘做的月饼在盘子里，在这两个月饼上做了些特别的记号，摆桌的时候把有记号的月饼对着顾君昊那边，这样周氏劝他吃月饼的时候他就可以挑厨娘做的吃。
一家人吃过了饭，向来不大爱凑热闹的周氏竟提议去街上赏灯，顾苍舟也跟着在旁边附和，说今日街上热闹，正该出去走走。
实际上往年中秋他们都是在家里过的，只有顾君昊成亲头两年曾带着阮氏去街上转转，后来嫌人多，也懒得去了。
但今年顾君昊与阮芷曦之间频频生出事端，虽然现在又搬回到一起住了，可那股子生疏劲儿还是让他们夫妻俩一眼就能看出不对来。
今日与其说是他们想去赏灯，不如说是想找机会让两个孩子好好相处相处，能冲淡一些他们之间的隔阂。
阮芷曦倒是无所谓，她对这个世界的灯会还挺感兴趣的，出去逛逛正合她意，但顾君昊就不一定愿意了。
不过周氏既然已经开了口，他也不会拒绝，温声应下了。
京城的街市上热闹非凡，从半个月前就开始有人沿街售卖花灯，今日更是四处都是灯盏。
商铺门口挂的，孩子手里提的，摊贩当做彩头拿来给路人猜灯谜的，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
周氏见一处猜灯谜的地方彩头格外好，有心让顾君昊表现表现，让他去给阮芷曦把彩头赢回来。
顾君昊往日里根本不屑在街上猜这些灯谜，今日奉母命前去，差点把摊主猜哭了，没一会就把彩头塞给他，求着他赶紧走。
哪想顾君昊刚一转身，差点迎面和一个三岁小童撞在一起。
这三岁小童不是别人，正是沈枞家的长子沈志芃。
“芃哥！”
沈枞急忙忙追上来，一把将自家儿子抱了起来，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道：“乱跑什么？待会叫拍花子给你拍了去，我上哪找你？”
沈志芃也不喊疼，只盯着顾君昊手上的两盏灯：“猴将军，骑马！我要这盏灯，爹爹我想要这盏灯。”
宋含秋这时也抱着次子沈志承追了上来，讪讪地道：“刚才芃哥就想要这盏灯，结果他爹猜不对灯谜，没能给他赢回来，他就一直惦记着，刚才远远地看顾大人把这灯赢走了，竟说都不说一声扭头就跑，吓死我们了。”
街上的灯倒是有很多适合孩子玩的，做成了兔子金鱼等可爱又有趣的样式，偏偏沈志芃都不喜欢，就喜欢这盏画着“马上封侯”的灯。
可这灯是猜对灯谜的彩头，那摊主不卖，他们也无法，只能硬把孩子带走了，说改日给他买一盏一样的回来。
谁知这小家伙一扭头看见别人赢走了，立刻就跑了过来。
“既然芃哥喜欢那就给他吧。”
阮芷曦这时也走了过来，笑道：“我们本就是出来随便走走，有没有这盏灯也无所谓，他喜欢就拿去好了。”
沈志芃认识阮芷曦，扭着身子从自己父亲怀里钻了出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腿：“谢谢阮姨。”
阮芷曦咯咯地笑，摸了摸他的头，带他去给顾苍舟和周氏请安。
两家人后来索性一起逛，几个女眷带着孩子一起走，顾苍舟则跟两个晚辈一起，聊一聊朝中近来发生的大小事宜。
眼看着天色渐晚，灯会将散，孩子们也都渐渐有了困意，他们这才准备各自回府。
谁成想，正准备让人把马车赶来时，街边一家酒楼在门口搭建的彩棚忽然倒塌，竹竿带着各色彩绸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沈枞一家离彩棚稍远，顾君昊正站在这边与他辞别，忽然听到身后一阵惊乱的动静传来，一回头就见竹竿带着被点燃的彩绸向自己母亲砸去。
“娘！”
他惊呼一声冲了过去，可是即便动作再快，想立刻赶到她身边也来不及。
眼看着那竹竿就要砸在周氏头顶，却是她身旁一人惊呼一声“小心”，然后一把将她推了出去，自己却被竹竿砸中，身子一歪跌倒在地。
顾君昊一颗心都挂在自己的母亲身上，一瞬间甚至没认出那人是谁，冲过去后一把将周氏拉了起来。
“娘，你没事吧？怎么……”
话没说完，就见周氏狼狈地爬了起来，看向那堆掉落的还在燃烧的竹竿。
“芷汐……芷汐！”
顾君昊这才回神，听到有人在惊惧大喊：“少夫人，少夫人！”
躲过一劫的顾苍舟亦是脸色煞白，用力推了推他。
“快！快去把汐儿救出来！”
周遭乱成一片，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顾君昊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几个下人一起把阮芷曦从竹竿下翻找出来，又怎么一路回到家的，只知道阮芷曦的衣裳上有好几处烧灼痕迹，肩头尤其明显。
听霜听雨自己也受了伤，却顾不得这些，红着眼睛守在她身边，按照处理过烧伤的下人说的，先将她的衣裳用剪刀剪开一点点揭下来，等着待会太医来了给她处理伤口，免得时间太长这些衣裳跟伤处彻底粘连在一起了。
剪刀划破衣料，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两个丫鬟小心翼翼的处理着，顾君昊呆站在一边，两耳嗡嗡。
上辈子出过这样的事吗？中秋灯会的彩棚倒塌过吗？伤过人吗？
好像是伤过的……但不严重，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他处理的，所以他没太在意，也没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在今日出门之前，他甚至一点都没想起来。
他若想起来了，说什么也不让爹娘去灯会的。
可现在……
现在爹娘已经去过了，还险些出了事，是……是床上的这个女人，救了他娘。
顾君昊迷茫的视线渐渐清晰，落在那个因为痛楚而皱紧了眉头的女人身上。
丫鬟剪开了她的衣裳，露出肩头一片伤痕，以及大片白色肌肤，对比之下更显得伤处触目惊心。
他下意识上前两步，却又忽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
这已经不是他的妻子了……
虽然她还是用着阮氏的身子，但她已经不是阮氏了，那……
顾君昊赶忙挪开了视线，不敢再看，慌乱的从房中退了出去。
非礼勿视，既然已不是他的妻，那……那他怎能再这样看着她呢？
他在廊下走来走去，焦急地等着太医，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总算看见周氏带着吴哲急匆匆赶了过来。
周氏面色焦急，眼眶泛红，一路都在跟吴哲说着什么，走进汀兰苑看到他后却面色一变。
“你在这做什么？”
顾君昊：“……我……”
“你媳妇刚刚救了你娘！你现在却把她扔在房里不闻不问自己跑到外面来待着？”
“……娘，我……”
“你这混账东西！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
周氏说着不顾吴哲在场，揪着他的耳朵就把他拎进了屋。
顾君昊耳朵差点儿被拧掉，歪着脖子挣扎：“娘，你放手，你先放手……”

第39章 失礼
阮芷曦被烧伤的消息第一时间传回了镇国公府，已经准备歇下的镇国公夫人林氏听闻之后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过去。
儿媳谢氏好说歹说才劝住了，没让她大晚上亲自跑一趟顾家，之后赶忙代她赶了过来，此刻正站在床边满脸焦急地看着因疼痛而咬紧了唇，额头上渗出层层汗珠的阮芷曦。
一屋子人大气都不敢出，安静无声地看着吴哲给阮芷曦处理身上的伤口，直到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谢氏才忍不住低声问道：“吴太医，我小妹她怎么样了？”
吴哲没有立刻答话，而是趁着去旁边写方子的时候小声道：“出去说吧。”
简单的几个字，登时让众人都觉得不好。
几个人一起去了外间，吴哲压低声音，如实相告。
“诸位刚才也看到了，少夫人身上的伤虽然不至于危及性命，但因是烧伤，即便处理的再好，痊愈后也难免会留下疤痕，尤其是肩膀，只怕……会留下不小的印记。”
对于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很漂亮，有着大齐第一美人之称的女人来说，身上留下疤痕是一件多么难以接受的事。
周氏与谢氏虽然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确定之后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睛。
“就没有……没有什么好用的祛疤药吗？”
周氏问道。
吴哲轻叹：“再好的药也不可能让被烫伤的地方完好如初，所幸这处伤是在肩头，平日里到不显露。额角虽然也被烫伤了些许，但并不严重，即便留疤也不会很明显，只要……”
“脸上也会留疤？”
谢氏陡然一惊，瞪圆了双眼。
吴哲以前曾先后跟随阮劭东和阮振平父子俩去过边关，在那里见过无数从战场上下来的将士，各种各样的伤病，其中烧伤烫伤也不是没有。
很多人留下了终身的残疾，至于疤痕更是几乎人人都有。
旁的不说，光镇国公身上就不止一处刀伤，至今每逢阴雨天，他左腿的一处旧伤还会隐隐作痛。
许是这样的状况见多了，在他眼里阮芷曦这样的伤真不是什么大事。
他想到了女子比男子更在意身上是否留下疤痕，但还是没想到她们反应这么大，怔了一下才斟酌着用词道：“只要保养得当，顶多……”
他说着看了看周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东西拿来比较，最后伸出了拇指：“顶多指甲这么大的疤。”
“这么大的疤？”
周氏也瞪大了眼，声音发颤。
吴哲：“……”
他觉得自己眼里的大小跟这两位夫人眼里的大小可能不太一样。
可这种事他也不好骗人，若是现在为了安慰他们告诉他们顾少夫人脸上不会留疤，他们转头就去告诉了少夫人本人，最后少夫人脸上却留下了疤痕，那不是更难接受吗？
他实在无法，只好换了个说法道：“往好处想，少夫人肩上那处伤不在脸上，已经很幸运了。”
若肩上的伤跟脸上的位置换了，那才真是……
周氏与谢氏光是想一想就忍不住打个寒颤，纷纷生出一身冷汗。
这么一比，现在的状况确实已经算好的了，她们心中虽然仍旧难过，但也改变不了什么，只得勉强接受，齐声道：“多谢太医。”
吴哲摆手说了句医者本分，开了内服外敷的药，又仔细叮嘱了些养伤需要注意的事，这才走了。
周氏让顾君昊送他出去，自己在房中对谢氏道：“都是为了我，芷汐她才……”
她说着哽咽起来，眼眶通红，打心眼里难受。
以前她虽然也心疼阮芷汐，但那多是因为她知道她夹在阮家和镇国公府之间的为难，以及她嫁来顾家确实无形中给顾君昊带来了好处，所以出于感激她也愿意善待她。
可她着实没想到，这孩子在那般危险的时候，竟会不顾自己的安危将她推开。
谢氏眼角亦是泛红，却也不能说阮芷曦不该这么做，只能叹了一声，道：“小妹是晚辈，护着夫人是理所应当的事。”
话是这么说，可她还是心痛的不行。
她十五岁嫁入国公府，至今已有十四年，国公府的几个儿媳里，就属她跟阮氏的感情最为深厚，是真把阮氏当自己的亲妹妹般从小疼到大的。
阮氏从小养在国公府，连块油皮都没蹭破过，如今却遭了这么大得罪，要留下一辈子都去不了的疤痕，这让她如何不心疼？
婆婆现在还在家里等着她的消息，她回去之后又该如何跟她说？若是在让她急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谢氏想想就觉得头疼不已，却也只能强打着精神在顾家多留了一会，看着阮芷曦服过药睡下之后才走。
…………………………
顾君昊与阮氏平素并没有让下人留在房里值夜的习惯，所以听霜听雨她们一般都是守在门外，若是房中有什么传唤再进去。
可今日阮芷曦受了这样严重的伤，按理说该留个下人守在房里照顾她才是。
但阮芷曦还是拒绝了，坚持让她们去休息，派个其他下人守在门口就行。
听霜听雨也受了伤，只是不像她这么倒霉正被挂着灯笼的竹竿砸中。
那缺德店家为了省钱，灯笼里用的不是蜡烛，而是灯油，掉下来正泼在她身上。
还好里面的灯油不多，不然她今天就不止是被烫伤肩膀这么简单了。
“少夫人，还是留个人在房里伺候你吧。”
听霜劝道。
就算她跟听雨受了伤，不方便照顾少夫人，也该留个其他人在这里啊。
阮芷曦却还是摇头：“不用，大少爷会照顾我的。”
她面色苍白，声音微弱，说话时皱着眉头，神色仍旧有些痛苦。
尽管吴太医留的药很好，敷上之后觉得舒服了很多，可还是不可能让她彻底感觉不到疼痛。
她每说一个字都觉得这疼痛更甚几分，仿佛连呼吸都会牵动那伤口似的。
听霜听雨还想再劝，被周氏拦住了：“就让大少爷照顾她吧，你们都去歇息，留几个人守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就是。晚上若是有什么急事，就去正院叫我。”
两个主子都这么说，听霜听雨只得应下，躬身退了出去，周氏也紧跟着离开了，临走前瞪了顾君昊一眼：“好好照顾芷汐！”
顾君昊垂首应下，将她送了出去，这才回到房中，走到床边看着上面神情痛苦的女人。
“为什么不让别人留下照顾你？你就不怕……不怕我趁你受伤……对你下毒手吗？”
阮芷曦眼皮都没抬一下，低声道：“你要是真敢动我，被子里藏的就不是桃木剑，是真剑了。”
说完实在是撑不住了，闭上了眼：“我好疼，不想说话，睡吧。”
顾君昊见她不再言语，这才抿了抿唇，转身去铺好了自己的地铺，躺下之前对床上的人道：“今日……多谢你了。”
等了一会，女人没有回应他，也不知是懒得回应，还是已经睡着了。
他掀开被子也躺了下去，看着房顶呆呆出神，心里乱七八糟各种念头时不时地冒出来，捋不出个头绪。
直至子时将近，他才终于有了几分困意，双眼渐渐合拢。
眼看就要睡去，却听到一声女子的低喃：“水……”
顾君昊半阖的眼陡然睁开，转头看了眼床榻的方向，侧耳一听，果然是那女人在叫水。
他翻身爬了起来，从桌上倒了杯水给她，端去床边。
半梦半醒的女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刚动了一下，就因牵动了肩上的伤口发出一声痛呼，眉头顿时拧紧，嘴皮直颤。
她想喝水却又起不来，顾君昊只好去扶她，伸出手又想起这不是自己的妻子，几番犹豫，终是憋出一句：“失礼了”，之后避开她的伤口，轻手轻脚地将她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喂了杯水给她。

第40章 质问31.2%
阮芷曦一整晚都迷迷糊糊神志不清，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又疼醒了。
房中光线昏暗，她半睁着眼转头看去，才发现往常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起身准备上朝的顾君昊正坐在桌边，单手撑着额头打盹儿，脑袋时不时晃一下，又皱皱眉头把胳膊撑稳继续睡。
她想叫他一声，张嘴却觉得喉咙干涩难忍，一时间竟没能发出声音。
好在顾君昊睡得并不沉，晃了两三下之后就下意识转头往床上看了一眼，正看见阮芷曦睁着眼睛蠕动嘴唇。
他赶忙站起来走了过去，问道：“是口渴吗？”
阮芷曦艰难地点了点头，顾君昊却没给她倒水，而是端了个碗过来，对她说道：“吴太医说烧伤后不能喝太多水，你昨晚已经喝了一些了，再喝反倒对身子不好，我只能用筷子给你沾沾嘴唇，你抿一点润润嗓子。”
说着用筷子从碗里沾了些水，放到她唇边，轻轻蹭了蹭。
阮芷曦贪婪地舔着嘴唇上仅有的那一点水珠，仍旧缓解不了口中的干渴，但嗓子好歹舒服了一些，能说出话了。
“你怎么没去上朝？”
她哑声道。
“不用去了，”顾君昊将碗放回去道，“昨夜中秋，陛下睡得晚，灯会走水还伤了人的消息当时就传进宫里了。”
“他得知你是为了救我娘才受伤的，而且还……还破了相，说了句孝心可表，准了我两天假，让我在家陪……照顾你。”
“左右朝中近来也没什么事，不耽误什么。”
大齐重孝道，文劭帝本人又是个十分孝顺的人，先帝在世时就时常侍奉左右，听闻阮芷曦是为了救婆母受伤，自然是要表彰一番。
何况国公府的两位公子前不久又在战场上立了功，他正是对国公府示好的时候，当然更要借此机会嘉奖阮芷曦，想来待会下了朝，宫中还会颁下赏赐。
阮芷曦对这些毫不在意，只从他话里听见了两个字：“破相？”
她虽然没照镜子，但自己身上伤了哪里还是清楚的，应该不至于破相吧？
顾君昊蹙眉：“你……不知道吗？昨日吴太医给你上药时你不是醒着吗？”
既然往脸上上药了，那肯定是受伤了啊。
阮芷曦的确是醒着没错，但她记得脸上只上了一点药，并不多啊。
正想让顾君昊帮她拿面镜子来看看，就听他又继续说道：“吴太医说可能会留下指甲这么大的疤，不过如果仔细将养的话，疤会更小一点，不仔细看或许看不出来。”
他尽量用自己能想的到的话安慰阮芷曦，但也不知道这到底有没有用。
反正昨日他娘和谢氏听了之后没见脸色有什么好转，想来女子都是比男子更在意容颜方面的问题的，也不知她……是不是也这么在意。
他正在心里嘀咕着，就见阮芷曦松了口气，道：“那算什么破相啊。”
顾君昊：“……你不在意吗？”
阮芷曦扯了扯嘴角：“我以前……受过类似的伤，位置跟这次很像。”
这个“以前”说的是在她自己的世界，她自己的身体，顾君昊听明白了。
他皱了皱眉，随口问道：“怎么伤的？”
“八岁的时候做饭，被我弟泼了一勺热油……”
她那天本来应该去上学，但家里要来客人，父母给她请了假不许她去，让她在家帮忙干活。
她在后厨忙碌着，把刚刚用来炸完东西的热油盛出来放在了一边，又转头去干别的。
结果五岁的弟弟不知什么时候钻了进来，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舀起一勺就往她身上泼。
滚烫的热油泼在肩膀，还有一些溅到了脸上，灼烧的痛感让八岁的女孩子尖叫出声，下意识将手里的炒勺一把丢开。
炒勺上沾了些许油点甩在了弟弟的手背，男孩儿放声痛哭，立刻将外面的父母引了进来。
没有人关心她受了伤，没有人听她说是弟弟先用油泼她，继母因弟弟手背上的几个红点抄起笤帚就往她身上打，父亲也大骂她没用，连顿饭都做不好。
最后是当天也来做客的伯父把她送去了医院，垫付了所有的医药费，又跟伯母轮流照顾了她好久，直到她出院。
她的肩膀和半条手臂上从此留下了大片伤疤，额角也留下一条大约三厘米长的烫伤痕迹，好在位置不显眼，勉强可以用头发挡住。
自始至终，她的父母没来医院看过她，等伯父伯母把她送回去的时候，继母还冷着脸说了一句：“是你们自己愿意送她去医院的，可别来找我们要医药费。”
伯父没理她，把父亲叫到屋里单独聊了一会，等他们再出来的时候，父亲的脸色很难看。
阮芷曦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但是从那以后，父亲再也不敢随便给她请假不让她去学校了。
也是那次的经历，让她记住了伯父伯母，才会在多年后的那个雷雨天里，在走投无路的绝境中，抱着最后的希望找到了他们。
可是不管她之后多么努力地摆脱过去的生活，摆脱那个给她带来无数阴影的家庭，肩上和脸上的伤都不可能再抹去了。
她因此不能穿露肩的衣服，跟绝大多数好看的礼服绝缘，就连短袖也很少穿，因为会露出胳膊上丑陋的疤痕。
她买最好最贵的粉底，却还是无法将额角的疤彻底遮盖，凹凸不平的烫伤痕迹无论如何都能被看出来。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可是直到她来到这个世界，都从没在他口中听到过一句对不起，而父亲继母甚至还逼她给那个混蛋买房！
阮芷曦上辈子所有的痛苦都是那个家庭带来的，她十四岁之前，除了受伤在医院的那段时间，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这也是为什么她在这里要坚持留在顾家，不肯跟顾君昊和离的原因。
阮家跟她以前的家庭何其相似，她真是一天都不想在那种环境里生活。
顾君昊听她说八岁就开始做饭，眉头又是一拧。
“你怎么那么小就做饭？你弟弟为什么要拿油泼你？”
说完却没有得到回答，床上的人刚刚只是暂时醒来，此刻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睡梦中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到底因为身上的伤痛，还是因为想起了过去不好的经历。
…………………………
阮芷曦再次醒来时已是巳时，她似乎隐约听见有人在说话，睁开眼才发现镇国公夫人林氏不知何时来了，正坐在床边抹着眼泪，周氏在旁低声安慰着什么。
“少夫人醒了！”
听雨见她睁眼，欣喜道。
正低头擦泪的林氏听到赶忙抬起了头，就见面色苍白的阮芷曦强撑着露出一抹笑意，对她道：“伯母，我没事。”
林氏见她明明疼的睡梦中都皱着眉头，醒来后第一句话却是安慰自己，眼中的泪再次奔涌而出，痛呼一声“我的儿”，扑倒在了床上，却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只紧紧地抓着被子，泣不成声。
阮芷曦抬起右手搭在她的手背上，道：“真的没事，不疼。”
“怎么会不疼？怎么能不疼？伯母看着都疼啊！”
林氏握着她的手，脸上满是泪痕。
她这娇娇柔柔的小侄女，生下来便没了娘，三岁时面黄肌瘦的，看着还没人家两岁的孩子大。
她多年来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惜命里没这个缘分，见这孩子不被阮家看重，便接过来养在了自己膝下，从小精心照料，别说受伤了，都没怎么磕着碰着过。
哪想到这次却伤成这样，还要留下一辈子都去不掉的疤痕。
林氏想想就心痛，哭的更厉害了。
周氏在旁亦是红了眼睛，时不时用帕子擦擦眼角。
还是顾君昊头脑清醒一些，提醒他们：“吴太医说……芷汐醒了就去叫他，咱们还是让他先来给芷汐看看，把药换了吧。”
“对对对，”周氏这才想起，忙道，“皇后娘娘让人给送来了珠玉膏，听说对治疗烧伤烫伤有奇效，她全都让人给芷汐拿来了！”
正如顾君昊想的那样，宫里送来了不少赏赐，旁的什么也就算了，这珠玉膏是边陲一个叫义犁的小国送来的贡品，一共就只有拳头大的那么一小罐。
之所以叫珠玉膏，是说它用过之后肌肤不仅能恢复如初，还会如珠玉般润泽。
这其中自然有夸大的成分，但它也确实极其珍贵就是了。
皇后从没受过什么伤，单把它当做面脂来用又觉得有些浪费，就先让人收了起来，想着以备不时之需。
昨夜她听说阮芷曦被灯油泼在身上，还伤了脸，当即让人连夜将这珠玉膏翻找了出来，今日跟着宫里的赏赐一起送来了。
除此之外，文劭帝还专程叮嘱太医院，近半个月不必让吴哲进宫轮值，派他专门看顾阮芷曦的伤。
他亲自发了话，吴哲自然应下了，出宫后就直奔顾家，让顾苍舟给他收拾了间院子，直接住在了这里。
灼烧类的伤本就比其他伤更难将养，一定要特别仔细才行。他先前还想着最近只怕三天两头就得往顾家跑，如今倒是方便了许多，省的来回折腾。
吴哲来到汀兰苑，将换药所需的一应物件准备好，对阮芷曦温声道：“可能会有些疼，少夫人忍一忍。”
阮芷曦点头，又看了眼林氏和周氏，让她们先出去，等换了药再进来。
林氏哪里看不出，她是不想让自己看见换药的过程，怕她担心，摇着头不肯离开。
最后还是吴哲开口，把她劝了出去，说是她们在这里让伤患分心，反倒不好。林氏这才不情不愿地跟周氏一起出去了。
顾君昊犹豫着也想跟出去，被周氏偷偷回头瞪了一眼，只得留在了屋里。
他也明白，自己此时出去只怕会让国公夫人误会他是嫌弃阮芷曦身上的伤，可是……
他不能出去，留下又实在尴尬，只能别扭的拧着身子，不去看阮芷曦换药，但那边的动静却一点不落地传了过来。
女子压抑的痛呼声和颤抖的喘息声让他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定然是咬着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喊出声来，免得被外面的国公夫人听到。
吴哲纵然医术高明，换药也不可能立刻换好，总要先将伤口再处理一番才是。
这对阮芷曦来说无异于受刑，跟再受一次伤没什么区别，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越发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
“少夫人，疼就喊出来吧，别忍着了。”
听雨一边给她擦汗一边哽咽着说道。
阮芷曦却仍旧牙关紧咬，只从齿缝中露出些许呻.吟。
顾君昊听着那声音，皱眉道：“早知道该趁着她睡着的时候换药才是。”
吴哲听见了，叹了口气：“就算睡着了，换药的时候肯定也会疼醒的，与其如此不如让她多睡一会，好好歇歇，睡醒了再换药。”
说话时手上动作没停，干净利索又毫不留情地清理着伤口。
这样的酷刑一直持续到伤口上的旧药被刮除，新的药一点点敷了上去。
珠玉膏确实是好东西，别的不说，单这缓解疼痛的功效就不知比吴哲昨晚给她上的药好了多少。
阮芷曦紧绷的肩头总算放松一些，紧咬的牙关松开，重重地吐了口气。
顾君昊听到这动静还以为是换完药了，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女人的肩头仍旧裸.露着，吴哲正用一块小小的玉板给她上药。
他赶忙又收回了视线，过一会却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皱眉道：“吴太医，要不要再多用点药？就这么薄薄一层行吗？”
他明明记得昨晚吴太医给阮芷曦的伤口上了厚厚一层药，怎么今日就涂这么一点？
吴哲头也没回，宝贝似的拿着手里的小罐子：“这是珠玉膏，可不是昨晚的药能比的，涂这么一层就不知比旁的烫伤药好了多少，一次用多了反倒是浪费。”
“少夫人这伤口略有些大，可珠玉膏就这么小小一罐，就算是省着用，一次也要用不少呢，用完了可就没了，更要省着些才是。”
几句话的工夫已经将肩头的药上好，又顺手把额头的药也上了，过一会等药膏渗进去一些，才用干净的棉布重新把伤口包扎起来。
处理停当，他又将药箱整理好，退出去告诉周氏和林氏可以进去看望阮芷曦了，自己则回到了顾家给他准备的小院。
林氏见阮芷曦脸色煞白，就知道她刚才换药一定吃了苦，拉着她的手道：“你这孩子，疼怎么也不喊几声呢？”
她跟周氏刚才在外面什么动静都没听见，就知道她八成是在强忍着。
阮芷曦换完药觉得好多了，虽然脸色仍旧不太好，但还是笑了笑，道：“皇后娘娘赏赐的珠玉膏真的很好用，涂上之后一点都不疼了。”
林氏嗔她一眼：“不疼还出这一脑门子汗？”
说着抬手给她擦了擦，但见她现在说话时神色比之前放松很多，想来那珠玉膏确实是有效的。
她不忍让阮芷曦受着伤还一直应付自己，又坐了一会便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伯母这就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你好好歇着，伤好之前什么都不要管，若是有什么急事，就让人去国公府找我，我立刻赶来。”
“能有什么急事啊，”阮芷曦笑道，“吴太医都住在府上了，有他亲自照料着，我这伤肯定用不了多久就好了，伯母不必挂心。”
“那是最好。”
林氏点头道，说着却又忍不住看了看她的额头，心里止不住的担忧。
珠玉膏再好，也不可能真的让那些烫伤了无痕迹，她的芷汐从此就要带着这些疤痕过日子了，也不知顾家会不会嫌弃她。
可这些她又不好说出来给阮芷曦平添烦恼，只能憋在自己心里，强颜欢笑地跟她道别，扶着徐妈妈的手从床边站了起来，准备离开，临走前跟她说起另一桩事。
“你先前不是说你名下有间铺子连年亏损，不想要了吗？”
“你伯父一直让人盯着看有没有人买，前几日总算找到了买主，对方给的价钱也合适。”
“你要是确定要出手呢，就把那铺子的房契地契，还有你自己的那枚钮印给我，我们直接给你办妥了，这样就不用你自己亲自出面了。”
阮芷曦受了伤，一时半会肯定是不能出门了。
但生意可不见得等人，待她养好了伤再想卖，人家说不定就不买了。
她点了点头，道：“那就辛苦伯父伯母了。”
说着让听雨拿着她的钥匙去匣子里把钮印和房契地契取出来。
那匣子是阮氏专门用来装这类贵重物品的，只有她自己有钥匙，旁人谁都没有。
听雨按她的吩咐拿了钥匙把匣子打开，找出钮印后又翻找房契，谁知刚打开一张纸，整个人就愣住了。
阮芷曦见她半天没过来，皱眉看了一眼，这一看就忽然想到了什么，心里登时冒出两个字：要完！
“听雨，你……”
她才刚开口唤了一声，听雨就猛地转过身来，一张脸白的吓人，急冲几步走到顾君昊近前。
如果换做听霜看见这张纸，说不定还能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周氏他们走了再单独找阮芷曦问清楚。
但听雨这个急脾气，怎么能冷静的了？
她根本没听到阮芷曦叫她，死死地瞪着顾君昊，颤声问道：“大少爷，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丫鬟忽然这般不懂礼数的质问主子，房中众人均是一愣，不明所以。
唯有顾君昊跟阮芷曦一样想到了什么，脸上顿时血色尽退，动作僵硬地转头看向床上的女人。
阮芷曦无声开口：“sorry……”
但顾君昊听不见，听见了也不明白什么意思。
听雨是国公府出来的丫头，林氏见她忽然失态，皱眉问道：“听雨，怎么了？”
听雨回身，颤抖着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她：“夫人，您看！”
林氏接过，还没看清内容，光扫了眼开头就愣住了。
“和离书？”
随着这三个字，房中顿时变的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周氏最先回神，顾不上礼数，一把将那张纸从林氏手里拿了过来，见那果然是一封和离书，还是他儿子亲手写的！甚至签了字盖了印！
“君昊！你疯了？”
她不可置信地问道。
顾君昊站在原地：“我……”
他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就见林氏身子一晃，险些晕了过去。
徐妈妈赶忙扶了一把，惊呼一声：“夫人！”
阮芷曦也下意识想起身，却牵动了肩上伤口，闷哼一声跌回到引枕上。
听霜唤了声“少夫人”，忙又来照顾她，房中顿时乱作一团。
好在林氏想到自己的侄女受了委屈，自己要给她做主，硬撑着一口气缓了过来，搀着徐妈妈的手坐到了桌边。
“你……要跟我们芷汐和离？就因为她破了相，你就要与她和离？”
她说着用力在桌上拍了拍，怒不可遏：“你别忘了她的伤是怎么来的！你这个做儿子的在自己母亲有危险的时候又在哪儿！！”
她并不是个挟恩图报的人，也并不认为芷汐不该在危难关头去救周氏，可她的芷汐受了苦破了相，把周氏救了下来，最后换来了什么？
这话说出口，别说顾君昊了，周氏脸上都挂不住。
顾君昊赶忙解释：“不是的！不是……”
可说着不是，却又说不清为什么写这和离书，难道要告诉林氏，是因为他怀疑她的宝贝侄女是个妖物吗？
林氏横眉倒竖：“不是？什么不是？这和离书难道不是你亲手写的吗？状元郎的字迹我可还是认得的！”
顾君昊的书画很是不错，他与阮芷曦成亲后，镇国公还特地找他要了一些字帖，拿给自己府上那些皮猴临摹，林氏也不止一次称赞他的字好，又怎么会认不出这封和离书到底是谁写的呢？
“确实是我写的，但……我不是因为她破相才写的，这是……是之前写的了。”
“之前？”
林氏的脸色并没有因此好转，眉头依旧紧拧。
“什么时候？宝榕寺那回吗？因为芷汐说错了话，让你觉得丢了脸？”
“也……也不是。”
是那时候写的，但不是因为这个。
他脑子里一片懵怔，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来解释这件事。
阮芷曦估计再这么下去他要被逼疯了，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伯母，这是个误会，那和离书是之前我跟夫君发生口角的时候他一时恼怒写的，写完就后悔了。是我自己不肯还给他，说他以后若是再惹我生气我就签字盖印，直接跟他和离。”
林氏又岂是那么好糊弄的，红着眼睛道：“这个时候了你还帮他说话！什么误会能让他一怒之下写和离书？你们倒是给我说说啊！若是你的错，我绝不护着你，可若不是你的错……”
她说着狠狠地瞪向顾君昊：“谁也别想欺负了我的芷汐！”
眼看着这件事是不能善了了，周氏只得代自己的儿子道歉。
“夫人，这件事都是我的不是，是我教子无方，让芷汐受了委屈，我……”
“与我娘无关！”
顾君昊见不得母亲为自己低声下气，出声打断。
林氏冷笑：“那与什么有关？难道真是我们芷汐做错了什么？”
“不，不是，”顾君昊道，“是……是我自己……”
他低垂着头，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因为我……不.举。”

第41章 英雄50.6%
“哈哈哈哈哈哈……”
自打林氏等人一离开，阮芷曦就开始忍不住的笑，眼泪都出来了。
偏偏她又不敢让外面的人听见，再加上肩上受了伤，怕牵动伤口，所以只能压抑着不让自己笑的太大声。
可是顾君昊刚才那句话，真是把她全身上下的笑点全戳中了。
“不.举……哈哈哈我的天呐，你太豁的出去了……”
顾君昊面红耳赤，咬牙道：“那不然还能怎么样？只有这个说法才能解释那张和离书，才能让阮夫人相信我没有说谎！”
当初是吴哲亲自给他诊断的不.举之症，吴哲又与国公府有旧，他说的话林氏必然是信的。
刚好现在他就在顾家，林氏只要把他叫来一问就清楚了。
如此一来，那张和离书就成了他“心灰意冷”为了放阮芷曦自由才写的，而不是他们之间有了什么嫌隙。
阮芷曦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止不住想笑。
“我之前真是看轻你了，一直以为你是个又傻又怂的书呆子，没想到……是个敢于承认自己不.举的真英雄！”
她说着又咯咯地笑，要不是肩膀受伤，估计得在床上捶着被子滚几圈。
“我没承认！也没不.举！刚刚那只是……只是逼不得已找个理由糊弄阮夫人罢了！”
顾君昊又羞又恼，说完脸上更红了。
他自己是什么情况他难道不清楚吗？为什么要跟这个女人说这些！
他气的在原地走了两步，想发火都找不到发泄口，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时候，却听女人又说了一句：“是是是，你没不.举，你只是在我面前不.举。”
说完又是一串抑制不住的笑声。
顾君昊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你……”
他“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阮芷曦见他从脸红到了耳根，脑袋上要是顶个水壶现在没准就要咕嘟咕嘟冒泡了，笑着岔开了话题，不再拿这个调侃他。
“刚才实在是不好意思，我脑袋晕晕乎乎的，没想起来那和离书在匣子里。”
她要想起来了就会跟听雨说一声，放在最上面那张纸不是，让她直接从下面找。
或者让听霜去，听霜聪明又稳重，就算看到那张纸，应该也不会当场喊出来。
顾君昊确实因这个有些不高兴，但那和离书是他自己写的，而且阮芷曦受了那么重的伤，脑子不清醒一时忘记了也正常，他总不好为这个怪她，就只哼了一声，道：“让人看见了也好，现在阮夫人知道我……我有这样的病症，没准会主动劝你和离呢！你还是想想到时候若是回了阮家该怎么办吧！”
“放心吧不会的，”阮芷曦道，“只要我对你‘不离不弃’，伯母一定不会逼我离开你的。”
“夫君，咱们的缘分还没尽呢！”
顾君昊：“……”
阮芷曦见他又被自己气得说不出话来，再次笑出了声，不小心牵动伤口，疼的嘶了一声。
顾君昊瞪眼：“笑，让你笑！”
嘴上这么说着，人往前走了几步，看了眼她肩头的伤，确定没有血迹渗出来才又退了回去。
珠玉膏虽好用，也不可能让阮芷曦完全不疼了，她刚才是因为顾君昊的事分了心，现在想起这茬，便又觉得有些疼痛难忍。
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比昨晚强了很多，所以只是脸色有些难看，不像刚才那样不停说话了而已。
顾君昊本就不是个多话之人，她不开口，房中便安静下来。
两人本以为林氏核实了“不.举”之事后还会再进来一趟，谁知直到阮芷曦又沉沉睡去，她都没有再来，等顾君昊知晓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只有周氏独自又来了一趟里间。
她眼眶通红，显然是哭过了，进门后抬脚直奔顾君昊面前，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看阮芷曦又睡着了，怕吵醒她，才把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压着嗓子指着他道：“你刚才那些话瞒得了阮夫人，瞒不了我！你到底为什么写了这和离书你心里清楚！”
“也就是芷汐脾气好，才容你到今天，换做别人当时就拿着和离书走了，谁还肯留下来陪着你！”
“你真是……真是……读书读书傻了吧你！”
她恨铁不成钢地道，说着又看了看阮芷曦的方向。
“我回头再跟你算账！你现在给我好好地守着芷汐，她养伤期间若是出了半点问题，我唯你是问！”
顾君昊低声应下，她这才转身离开了。
听雨在她之后低着头走了进来，满脸懊悔。
“大少爷，对……对不起，我……”
话还没说完，顾君昊对她摆了摆手：“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声音里透着说不出的无力，还有几分郁闷。
听雨也怕招他嫌，只得点点头又退出去了。
…………………………
顾君昊为了照顾阮芷曦，一宿都没怎么睡，到中午时就有些撑不住了。
阮芷曦见他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坐在那里脑袋直打晃，劝道：“你去睡会吧，有下人照顾我呢，出不了事。”
她昨晚坚持让下人退出去，只留顾君昊照顾她，是怕她神志不清的时候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人听去。
顾君昊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就算听到也没什么，旁人就不一样了。
但现在她的伤口虽然仍旧很疼，精神也不太好，却可以确定自己不至于像昨晚那般意识涣散，随时可能彻底昏迷了。
顾君昊原本还想再撑一撑，但实在有些扛不住了，这才道：“那……我睡一会就过来。”
青天白日的他不好当着下人的面打地铺，要睡觉只能借口阮芷曦身上有伤，怕碰到她，暂时去书房歇一歇。
听霜听雨来替他，一边小心翼翼地照料着阮芷曦身上的伤势，一边跟她说宋含秋和其他一些女眷都想来探望她，但知道她现在有伤在身，不便见客，就让人送来了礼物，说等她伤好了再来。
阮氏跟京城的许多女眷都有来往，但因为身份的缘故，真正的朋友没有几个。
身份高贵的看不上她，只因国公府的缘故勉强给个笑脸。
身份低微的人巴结着她，也只是看重国公府的权势地位。
这些来探望她的人里，除了宋含秋以外，大多都是见宫里的两位主子对她大肆褒奖，这才跟着表示表示。
阮芷曦心知肚明，对这种人也懒得应付，只让听霜记好谁家都送了什么，将来好回礼。
她精神不济，说了没几句话便又歇下了，结果才刚合上眼，外面就有下人来报，说是曹氏来了。
听霜听雨面色顿时一沉，阮芷曦也皱了皱眉头。
当娘的听说已经出嫁的女儿受了伤，前来探望，这本是一件很温馨的事，但这件事搁在她跟曹氏身上，就怎么都看不出“温馨”二字了。
“奴婢去跟她您已经睡下了，把她打发走！”
听雨道。
阮芷曦摇头：“我受了这么重的伤，连宫里都惊动了，她这个做继母的说什么都要来一趟的，今日赶走了明日也会来。”
说着无奈地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她估摸着曹氏也不是自己愿意来的，不过是碍于身份不得不来。
她若只是因她受伤想看她的笑话，那昨晚或者今早就能来了，不必等到现在。
既然现在才来，那八成跟那些女眷一样，只是为了迎合宫里的风向。
事实上曹氏也确实来的不情不愿，她还记着阮芷曦之前给她泼脏水的事呢，这一个多月以来一直在等着她主动回阮家跟她低头服软。
哪想到没能把她等来，自己反倒要主动来顾家探望她。
曹氏想想就心烦，沉着一张脸走进了内室，直到近前才抬抬眼皮看了阮芷曦一眼。
阮芷曦伤口隐隐作痛，但还是强打着精神道：“母亲，我有伤在身，就不……”
话没说完，就见曹氏陡然瞪圆了眼，看着她的额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破相了？”
声音尖利，刺的人耳膜疼。
她昨天晚上只听说阮芷曦受了伤，挺严重的，但不知道脸上也伤了，此刻看到吓了一跳。
听霜听雨本就不愿她来，如今见她身为人母，不仅不安慰自家小姐，还当面戳她的伤心事，面色均是一沉。
“二夫人！吴太医给我们少夫人看过了，说脸上不会留下太大的疤的！”
听雨说道，语带薄怒。
“那不还是会留疤吗？女人脸上留了疤，那还能看啊？”
曹氏毫不留情地回道。
“再说了，太医的话能信吗？她这伤可是在脸上！就算为了安慰她，太医肯定也会往好了说啊！谁知道最后到底会留多大的疤啊？”
听雨气的眼睛都红了，恨不能上去撕烂她的嘴！
就连向来沉稳的听霜亦是气的嘴唇直抖，上前一步也想与她理论，却被阮芷曦出声打断。
“你们先出去吧，我与母亲许久未见了，跟她单独聊一会。”
听霜听雨顿时急了：“少夫人！”
“没事，”阮芷曦给了她们一个安抚的眼神，“去吧，记得把门关上。”
她可不是原来的阮芷汐，会任由曹氏搓圆捏扁。
看来是上次在阮家给曹氏的教训不够，才会让她伤疤都还没好就忘了疼，在顾家就敢对她大呼小叫。
听霜听雨无法，只得在曹氏得意的眼神中离开了。
房门关上，听霜立刻给听雨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去请大少爷来！”
听雨点头，转身就要往外面跑，跑出两步又想起什么，回身道：“要不我去把夫人也请来吧？”
“不必，”听霜道，“夫人肯定派人盯着咱们这边呢，二夫人一来就会有人去告诉她的，她现在没准已经往这边赶了。”
“你先去书房，书房近，先把大少爷请来！”
听雨应了一声，赶忙向书房跑去。
房中，曹氏自行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慢悠悠地道：“怎么？知道自己伤了脸，今后必定会被夫家厌弃，少不得还是要母家扶持，不敢再跟我顶嘴了？”
阮芷曦却没回答她，而是问了一句：“母亲这么春风得意的，想来是父亲搬回正院了？”
说完之后曹氏脸色一变，显然被戳到了痛处。
阮劭安别说搬回正院了，现在索性连家都不回了，这些日子也不知住在哪个小贱人的**窟里，隔三差五就不见人影。
她昨晚听说阮芷曦受了伤也懒得叫人去通知他，今日得知帝后都关切了阮芷曦的伤势，颁下了很多赏赐，这才觉得事大，赶紧让人去寻他，想跟他一起来趟顾家，好歹摆出个关爱子女的样子。
可是找了一上午也没找着人，眼见着国公夫人这个做伯母的都来了又走了，她若再不来，京城指不定就要传出什么风言风语，若是传到了宫里，怕是帝后也会不喜，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自己赶了过来。
阮芷曦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阮劭安肯定没回去，冷笑一声，道：“你有空来我这说些没用的，不如先把自己的事管好吧。”
曹氏见她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嘲讽自己，眼角直抽。
“我跟你爹的事用不着你管！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一个女人伤了脸，你以为你夫君还会待你如从前吗？”
“到时候你被嫌弃了，还不是要母家给你撑腰？”
阮芷曦简直要气笑了，斜睨她一眼。
“母家？哪个母家？阮家吗？”
“母亲怕不是忘了？我是因为有国公府扶持，才得以嫁入顾家的。不然以阮家的身份，我根本连顾家的门槛都迈不进来。”
“阮家给我撑腰？怎么撑？撑得起来吗？”
她觉得曹氏大概是这些年给阮芷汐洗脑洗久了，连带着把她自己也给洗了，还真以为阮芷汐是因为他们阮家才会被国公府另眼相待，而忘了阮家是因为阮芷汐才得以傍上国公府这棵大树，不然现在他们就跟那些阮氏旁支一样，还不知窝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曹氏心里自然是清楚这些的，不过是这些年拿这种话唬阮氏唬惯了，唬出了几分高高在上的错觉，习惯性地就用这种方法给她施压，谁知这次非但不管用，还被讽刺了几句。
她气恼不已，恨声道：“你以为有国公府撑腰就可以了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们做爹娘的尚且都不能掺和顾家的事，你觉得国公府可以吗？”
“就算你这次是为了顾夫人才受的伤，你夫君如今感激你，一时不会纳妾。可你伤了脸，他天长日久地看着，能不厌烦吗？”
“有朝一日他若真在外面看上了谁，以此为由要收入房中做小，你当顾家那条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真能拦得住他？别做梦了！”
“族规这种东西，族里认它它才是族规，族里不认，随时抹去了又能如何？”
“我劝你还是趁早挑个拿捏的住的丫鬟送到他身边做个妾，总好过他以后自己挑人进来，你这个正房说不定还要看妾室的脸色！”
顾君昊刚躺下没多久就被叫起来，匆忙赶来后就听到这么一句，脸色顿时一沉，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我是否纳妾不牢岳母费心，岳母若不是来探望内子的，就请回吧。”
曹氏哪想到自己教训阮芷曦的话正好被顾君昊听见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扯了扯嘴角瞥了外面一眼。
“女婿来了啊？这些下人都怎么回事？也不通禀一声！”
“我顾家的下人，不牢岳母指点。”
曹氏还是头一次直接被顾君昊顶撞，脸上有些下不来台，硬撑着笑意道：“芷汐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心疼她呢？我这么说也是为了……为了你们夫妻俩啊！”
“她伤了脸，我们也不好拿着那条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规矩再拦着你，将来你若真想……”
顾君昊并不是个无理之人，但听到这里也实在是不想听了，打断道：“听岳母的意思，是确定我是那不知廉耻之人，定会做出背信弃义之事了？”
这话说完，曹氏后面那些话哪里还说得出口，脸色不禁越发难看了。

第42章 驱赶
阮芷曦肩上的药效不再像刚刚涂抹上时那般明显，痛感一阵阵的折磨着她，让她的心情也跟着烦躁起来。
她一句话都不想再跟曹氏多说，直接道：“母亲既然只是来走个过场做做样子，那现在来也来过了，没事就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曹氏的确只是来做做样子，但当着顾君昊的面被她这样说，脸往哪搁？
她气冲冲地指着阮芷曦，张嘴就想骂她，又顾忌着顾君昊在这，只能咬牙道：“陛下和皇后娘娘刚夸完你孝顺，你现在就这样跟我说话？我可是你娘！”
阮芷曦冷冰冰地回了一句：“我娘早就死了。”
这话竟是不把曹氏这个继母当娘了！
曹氏大怒：“你这孽障！竟敢如此忤逆！你……你夫君可还在这听着呢！”
顾君昊是个读书人，性格又有些呆板，就算她刚才对阮芷曦说了几句不好听的，他定然也看不惯她这般忤逆的行径。
曹氏笃定这点，原以为顾君昊听了怎么也会训斥她几句，哪想到他只是看了阮芷曦一眼，动了动嘴角，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曹氏只当他是念在她为了救顾母才受的伤，不忍开口，还欲再说什么，却听床上的人因为伤痛低吟了一声。
顾君昊忙走了过去：“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阮芷曦喘息几声缓了口气，闭着眼喃喃道：“我不想看见她，让她滚。”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曹氏都听见了。
为人儿女，竟然直接让她滚？
她一时都不敢相信这真是阮氏敢说出来的话，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
“你说什么？你……让我滚？”
顾君昊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在曹氏面前连做戏都懒得做，竟敢以阮氏的身份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他虽也不喜曹氏，但实在无法重复出那个“滚”字，就只张了张嘴，道：“你都听见了吧？她不想见你，你……你快走吧。”
女儿忤逆不孝，向来呆板的女婿不仅不以为忤，还帮着驱赶她？
曹氏气得浑身直哆嗦，颤声道：“你们……你们……”
“他们怎么了？”
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氏从正院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过来。
严妈妈快走两步给她打起了帘子，她半点未曾停顿地走进内室，看着曹氏皮笑肉不笑地道：“亲家怎么每次来都直奔芷汐的院子，不去我那坐坐呢？莫不是我招待不周，有什么让你不满意的地方？”
曹氏总在周氏手里吃亏，最不喜欢跟她打交道了，以前碍于情面，好歹还能维持着“平心静气”的笑脸跟她说几句话，此刻却是气冲脑门，尖声道：“别说你那了，以后我可是连你们顾家的大门都不敢进了！”
说着抬手指向阮芷曦：“我好心好意地来探望她，她倒好，竟然让我滚？”
周氏一怔，跟进来的听霜听雨亦是愣了一下，旋即道：“不可能！我们少夫人才不会说这样的话！”
“不是她说的难道还是我说的吗？你们大少爷可就在这站着呢！我还能当着他的面冤枉她不成？”
话音落，众人全都看向了顾君昊。
顾君昊哪想到曹氏会忽然扯到自己身上，心里清楚自己应该帮阮芷曦把这件事圆过去，但他不善于撒谎，尤其是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周氏突然投来的目光让他本能的支吾了一下，这一支吾，就显得心虚，之后再说什么都像是假的。
他暗恼自己不够灵活变通，正想着怎么才能挽回一二，就听床上的女子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出言不逊，惹恼母亲。”
听这话的意思，竟是承认她对曹氏说了那样的话了。
顾君昊猛然回头，就见她面色苍白，眼睫轻颤，脸上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厌恶和不耐，眼中透着说不出的委屈，整个人看上去宛若无依飘萍，楚楚可怜。
“母亲说的没错，我伤了脸，必定是要遭人厌弃的。既然如此，我索性这就与夫君和离，跟你回家去，也不必让你费心安排什么妾室了。”
周氏一听和离两个字，差点炸了。
她上午本想把那和离书偷偷拿过来撕毁的，可国公夫人看着和善，心思却精明得很，临走前特地叮嘱听霜听雨把那和离书给她们主子收好，打的就是让阮芷曦将来想和离的时候随时都能走的主意。
她因此一直忐忑不安，生怕自己那个傻儿子什么时候真把儿媳妇气跑了。
现在这刚过了几个时辰啊？她儿子还没干什么呢，曹氏就上门把芷汐欺负的说出这样的话了。
“什么妾室？”
她皱眉问道，面色沉沉。
一旁的曹氏亦是脸色一变，不明白她这个向来性格绵软没什么主意的继女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烈性了？随随便便就说出和离的话？
万一顾家当真了呢？
到时候国公府和阮劭安知道她是因为她才一气之下主动提出和离，让顾家找到机会顺势答应下来的，那还不扒了她的皮？
曹氏担心着这些，以至于都没注意阮芷曦最后半句。
阮芷曦闭了闭眼，神情痛苦地回答周氏：“母亲刚才说，没有哪个男人喜欢破了相的女人，夫君就算一时感激我，将来也必定会嫌弃。”
“与其到时候他以此为由纳妾，从外面找些不好拿捏的女子回来，不如现在……现在她从阮家挑个知根知底的人送过来，让我主动安排给夫君……”
周氏听到这里，气的双目圆瞪，呼吸都粗重几分，胸口跟着不断起伏。
她猛地转头看向曹氏，怒道：“有你这么当娘的吗？芷汐昨日才受了伤，你今日就要给君昊身边塞个妾？”
“这是打量着之前那个馨儿被发卖了没人给你做眼线了，想再安排一个吗？”
“我们顾家都还没说过什么纳妾不纳妾的话，吴太医也一再说只要精心将养，芷汐脸上不会留什么明显的疤。你倒好，她这伤还没好呢，就说的好像她以后都没法见人了一样！你这是巴不得她好不了是不是？”
“再说我儿子纳不纳妾关你什么事？用得着你操这份闲心？当我们顾家跟你们阮家一样，内宅热闹的像勾栏院似的，三五步就能碰见个小妾姨娘吗？”
周氏再也不留情面，连珠炮似的说了一串，将曹氏说的插嘴的余地都没有，等她说完才急道：“她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要送个人过来做妾了？”
说着又去看顾君昊：“你刚刚可是听见了的！我根本就不是这样说的！”
顾君昊：“……你就是这么说的。”
曹氏：“？？？”

第43章 时机50.6%
平日里经常撒谎的人，即便偶尔说了真话，也难以令人信服。
相反，一个平日从不撒谎，还性情古板不懂变通的人，如果偶尔说几句谎话，往往能轻易让人相信。
顾君昊的谎话说的其实并不高明，只是生硬地肯定了阮芷曦的说法而已，但这也正符合他那呆板的性子，众人听了丝毫没有怀疑。
周氏今日被自己蠢儿子写的那封和离书气的不轻，早已憋了一肚子火，只因顾忌着阮芷曦的伤，不想闹出太大动静惊扰了她，这才暂时忍着。
此时赶上曹氏这么个跑上门来没事找事的，哪还管她是谁，直接让严妈妈去叫了两个粗使婆子来。
“把她给我赶出去！从此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再进顾家的大门！”
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寻常百姓家里有点什么丢脸面的事还藏着掖着不肯让外人知道呢，大户人家就更要面子了，像顾家这种的读书人家更不必说。
周氏往常就算再讨厌曹氏，也是关起门来才刺她几句，在外面就算不能违心地跟她摆出一副亲如一家的样子，但至少面子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可眼下若是就这么将曹氏赶出去，那就是摆明了告诉满京城的人，顾家跟阮家闹翻了。
两户互为姻亲的人家闹成这样，背地里不知要被多少人笑话。
两个婆子迟疑了一下，但见自家夫人态度坚决，一旁的严妈妈也微微点头示意她们动手，便不再犹豫，上前架起曹氏的胳膊就往外走。
曹氏虽不是什么高贵的出身，但也不是乡野村妇，何曾被人这般对待过？
她怒不可遏，高声喊道：“你们顾家枉为读书人家！就这么对待姻亲的吗？我可是阮芷汐她娘！你们以为把我赶出去了她脸上能有光吗？”
气急之下竟直接把阮氏的名字叫出来了。
周氏愈发恼怒，对那两个婆子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她带走！这样的人留在我顾家，真是脏了我顾家的门庭！”
两个婆子哪敢不应，连拖带拽地把曹氏拉走了。
曹氏带来的下人想上前帮忙，却被顾家人拦住，最后被一起推搡了出去，跌坐在顾家门前。
尽管这时候街上人不多，但这边的动静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路过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看着这边指指点。
阮劭安从京城另一头急匆匆赶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脸色顿时一沉，快步上前，对顾家人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与曹氏虽然打了架尚未和好，但那都是关起门来的自家事。
只要他一日未曾休妻，曹氏在外面就代表了他的脸面。
顾家人这般羞辱她，跟羞辱他本人又有什么区别？
曹氏见他来了，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抓住他的胳膊道：“老爷！你可要给我做主啊！我好心好意来看望你那宝贝女儿，他们倒好，却将我赶出来！”
“都说继母难当继母难当，我以前还不觉得，现在可算是明白了！”
阮劭安沉着脸瞪了一眼严妈妈，抬脚就要往顾家走，说是要找顾苍舟和周氏要个说法。
严妈妈却身子一挪，正挡在了门前，道：“亲家老爷不必去了，我们少夫人重伤在身，刚刚又被阮二夫人气的牵动了伤口，疼晕了过去，此刻老爷夫人都跟吴太医一起守在汀兰苑呢。您就是去了，他们也没空见您。”
“正好刚才夫人吩咐我们将二夫人赶出来的时候就叮嘱过了，派个人去阮家将前因后果跟您说清楚，免得您觉得我们顾家蛮不讲理，不懂的待客之道，怠慢了她。”
“既然现在您来了，那奴婢不妨就直接告诉您。”
她将曹氏要塞个人来给顾君昊做妾的事当众说了，之后又道：“少夫人是为了我们夫人才受伤，圣上和皇后娘娘念她孝心可嘉，不仅双双称赞，还送来了无数珍贵药材，更派了吴太医专门照看少夫人的伤。”
“二夫人倒好，身为少夫人的继母，昨晚就知道了她受伤，当时没来也就罢了，可她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声，更别说派个人来探望一下了，只当不知道这件事似的。”
“要不是今日宫里颁下了赏赐，还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来呢。”
她说着又看向了曹氏：“说起来二夫人自己也是有亲生的女儿的，若今日换做您的女儿躺在那里，您会在她受伤不足一日的时候，就要往她丈夫身边塞个妾吗？”
“且不说我们大少爷根本没有纳妾的想法，就算真有，又怎么轮得到你们阮家塞人？这是拿我们顾家当什么了？阮家的后院吗？想让谁来就让谁来？”
“您口口声声说什么继母难当，我是没看出您这个继母有什么难当的，只看出我们少夫人可怜，生下来便没了亲娘，又摊上您这么个继母。”
阮劭安刚刚还站在曹氏那边，想找顾家算账，此刻听到这么一番言论，而且还是当着满大街人的面，只恨自己刚才为什么要冲出来，直接扭头装作没来过不好吗？
他狠狠地瞪了曹氏一眼，要不是在街上，就要像上次在阮家一样掴她一掌了。
曹氏气的对严妈妈破口大骂，再顾不得什么风度，直呼他们顾家血口喷人，她根本从未说过这样的话。
可顾家是什么人？书香门第清流人家，最是要脸面的。
这样的人家现在豁出脸面把她赶了出来，还能是冤枉了她不成？
别说旁人了，便是阮劭安都不信。
严妈妈不理会曹氏的怒骂，对阮劭安道：“二老爷，夫人让我告诉您一声，烦请您回去以后肃清家风，好好的立立规矩，不然阮家其他人在外面丢了脸，不就是丢了您的脸吗？。”
“以后我们顾家跟阮家依然是亲家，但二夫人这个亲家母我们可不敢认了。您若要看少夫人，那就您自己来，别带着二夫人一起，不然我们顾家，不敢开门相迎。”
说着就让人关上了院门，不再理会他们了。
曹氏怒不可遏，还想上前拍门让他们出来理论清楚，被阮劭安一把拉了回来，压着嗓子道：“你还嫌不够丢人吗？还不快给我滚回家去！”
曹氏哪肯就这么算了，如泼妇般挣扎着不肯离去，最终还是被阮劭安让人强行拉走了。
…………………………
“走了？”
严妈妈回来后，周氏问道。
“走了，亲家老爷拉走的。”
周氏冷笑一声：“以前念在芷汐和国公府的份上，对他们多有忍让，让来让去的还真以为我们顾家好欺负了？”
严妈妈垂眸：“有些人不就是这样吗？你待她越好，她就越觉得你软弱可欺。说起来……他们之所以敢对少夫人如此，不也是这个原因。”
阮芷汐明明有国公府撑腰，却因并非国公府的亲生女儿而自卑，对阮家这个母家也不敢真得罪了，一忍再忍，多年来未曾换得半分真心不说，还越发被他们欺辱。
周氏之前为这个替她着急了很久，可再急也没有用，她一个做婆婆的，总不好撺掇着儿媳跟母家直接翻脸吧？
而且阮氏不管怎么说都是阮家的亲生女儿，有孝道压着，她怎么也不可能真的跟阮家彻底断了来往，不然回头一个不孝的名声传出去，她在京城就没法立足了。
“说起来倒是应该感谢馨儿，”周氏道，“要不是她，芷汐也不会心灰意冷对阮家越来越疏远，曹氏也不会急着要再安排个人到咱们顾家，那我今日也就找不到发作的机会了。”
严妈妈轻笑：“若是这么说的话，那阮家这次岂不完全是自作自受？当初馨儿可就是他们自己安排过来的。”
明明国公府已经给少夫人配足了丫鬟，他们偏要再塞一个到嫁妆里。
若非如此，又岂会有后面那些事？
周氏也笑了笑，神情不似刚才紧绷，轻松了不少。
“谢天谢地，从今往后我们芷汐可算是暂时摆脱阮家了。”
“还是夫人挑的时机好，”严妈妈笑道，“陛下今日刚当着满朝文武称赞少夫人孝顺，皇后娘娘也对她多有褒奖，这个时候咱们跟阮家翻脸，虽说面上不好看，但谁也不会说咱们顾家和少夫人的不是，只会说阮家门风不严，阮二夫人不明事理。”
有帝后二人的金口玉言，他们又当众把阮氏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谁还敢背后嚼顾家的舌根？要嚼也是嚼阮家的。
这是跟阮家翻脸最合适的时机，周氏当时就想到了。
所以即便刚才阮劭安不来，她也会想办法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传出去。
反正他们顾家占理，最后丢脸的只会是阮家。
“少夫人怎么样？睡了吗？”
周氏放下阮家的事，又问起了阮芷曦。
“没有，”严妈妈回道，“疼得厉害，睡不着。”
可是刚才吴哲已经又去看过一回了，说疼也没办法，只能忍着，珠玉膏再好，也不能不到半天就换一次药。
周氏叹了口气：“我能替她赶走她那个继母，却不能替她受这份罪。”
“夫人可别这么说，少夫人当时把您推开就等于是替了您，您若再想替她，那这替来替去的，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您与其想这些，不如躺下来好好休息休息。您从昨晚就没怎么合眼，再这么下去身子是要撑不住的，到时若是病了，少夫人还要为您担心。”
周氏也知道自己想这些没用，点点头躺了下来，管他睡不睡得着，闭上眼歇会儿总是好的。
…………………………
汀兰苑，阮芷曦躺在床上紧皱着眉头，口中时不时发出几声低吟。
顾君昊听着这声音，看书也看不进去，可帮忙也帮不上，只能干坐着，直到她说想喝水，才赶忙站起来给她倒了一点。
“还是不能多喝，你少抿一点。”
他低声道。
阮芷曦没说话，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就停了下来，这才道：“我刚才突然想起个事……”
“什么事？”
“你不是重生了吗？那上辈子，今年的中秋灯会没有彩棚倒塌伤人的事吗？”
周氏提出出门是个意外，按照往年的习惯，她跟顾苍舟应该会在家里过中秋，今年是因为阮芷曦跟顾君昊的关系不好，她想给他们制造机会多相处相处，这才会主动提出出门。
可阮芷曦的到来能够影响阮氏身边的这些人，总不能连彩棚倒塌这种事都影响了吧？她跟那搭彩棚的店家又不认识。
顾君昊沉默片刻，道：“发生了，但是我……没想起来。”
“哈？”
阮芷曦眉头拧得更紧了。
“那你能想起什么来啊？告诉告诉我行吗？我以后出门注意点，你说外面有危险的时候我绝不出去。”
顾君昊：“……我不记得这些，而且现在很多事都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我说了也不一定有用，事情不一定会按照我说的发展。”
阮芷曦差点翻了个白眼：“要么不记得，要么就是记得也不按照你印象里的发展，那你重生到底有什么用啊？”
说完又顺嘴喃喃一句：“气死我了……”
顾君昊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憋了半天只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阮芷曦被这一句对不起说的莫名其妙，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站在床边真有几分自责的样子，顿时没脾气了。
“我不是气你，是气自己倒霉。”
说着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摆了摆：“行了你也去歇着吧，我这没事了，让听霜听雨进来照顾我就行。”
顾君昊点头，将听霜听雨换了进来，自己回了书房，陷入了无限的迷茫。
阮芷曦刚才那句话真把他问住了，他重生到底有什么用呢？有什么用呢？

第44章 不信
继一个多月前阮劭安跟曹氏打架之后，阮家再一次乱了起来，且比上次还要严重。
阮劭安一回去就甩了曹氏一巴掌，这巴掌打的比上次重得多，曹氏被打的跌倒在地，额头撞在椅子上发出咚的一声响，眼前一阵眩晕。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口中泛起一股腥甜的味道，伸手一摸，不仅脸颊高耸，连嘴角都被打破了，似乎裂了个不小的口子。
她身边的下人吓了一跳，忙要将她扶起来，这一动作，到让阮劭安想起什么，上前一脚将其踹开，然后叫来其他人将这下人拉了下去。
“把这贱婢给我拖到院子里打五十大板！一板子都不能少！没气了也给我接着打！打够为止！”
虽说签了身契的奴仆对于家主来说跟物件没什么区别，赏罚都由家主做主，家主不喜欢了，就是卖了也是常事。
但大户人家都是要脸面的，轻易不会打杀下人，不然传了出去难免落个刻薄的名声，怎么说都不好听。
就拿顾家来说，别说打杀下人了，近十几年来甚至连板子都没动过，偶尔有下人犯了错，也就是训斥一番罚罚月例，再要么就是罚跪。
最严重的，也就是如馨儿那般被发卖了。
像打板子这样的刑罚，碰上那下手狠的，几板子就能让人皮开肉绽，十板子一条小命铁定就没了，更别说五十板子。
阮劭安平日里虽也罚过一些下人挨板子，但顾及着脸面，未曾真的闹出过什么人命，这回却不仅是要命了，还说没气了也要接着打，这跟鞭尸有什么区别？
那下人没想到自己陪主母去了趟大姑奶奶的夫家，回来后竟会被迁怒至此，被拖出去时不断挣扎，哭喊着求曹氏救救自己。
可曹氏跟阮劭安夫妻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狠厉的样子，一时间被吓住了，竟是讷讷不敢言。
下人被渐渐拖远，再没了声音，阮劭安的怒意却未消，看着仍旧坐在地上的曹氏，咬牙道：“芷汐昨晚就受了伤，顾家当时就派人到国公府和咱们府上报了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曹氏捂着脸道：“我又不知道你在哪儿，你自己算算，你都多久没回过家了。”
“不知道不会派人去找吗？我常去的就那么几个地方，又没有特地藏起来！你若真的派人找了，会找不到吗？”
“再说了，就算真的找不到，你自己就不能去看看芷汐吗？她若不是伤的那么重，大侄媳妇一个女眷，怎么会大晚上地跑到顾家？”
“人家做堂嫂的都去了，咱们是芷汐的娘家，真正的娘家，却一整宿都没任何动作，这让人怎么想？让宫里的陛下和娘娘怎么想！”
说来说去，他今日之所以这么生气，还是因为这件事惊动了宫里的两位主子。
自家女儿为了保护婆母受伤，还受到了陛下和皇后的褒奖，这是一件多么荣光的事。
可现在这件事不仅没能给他带来任何好处，，还可能因为曹氏的举动而成为他的污点！
曹氏委屈极了：“我怎么知道谢氏去了？当时都那么晚了，顾家的下人传完话就走了，我还以为……以为没什么大事呢，就睡下了。”
她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谢氏昨晚连夜赶了过去，当时就觉得阮芷曦伤的可能比她想的还严重，后来又听说皇帝皇后称赞并赏赐了她，赶紧就让人去找阮劭安了。
可是一时半会没找着人，她怕再拖下去不好，才急匆匆地赶了过去，最后却又被赶了出来。
“不知道不知道，什么你都不知道！那这些暂且不说，芷汐今日受了宫里的赏赐你总知道吧？”
“挑在这个时候要给女婿纳妾，还是从咱们阮家塞个人过去，你疯了吗你？”
馨儿的事这才过了多久？阮劭东因为这个丫鬟跟阮劭安发了那么大的脾气，他哪还敢再送个丫鬟到顾家？
这可倒好，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曹氏不仅想了，还提出来了！
“我没有！”
说起此事曹氏的声音又恢复了往常，开口争辩。
“我只是见她破了相，好心提醒她趁早挑个拿捏得住的丫鬟给女婿做妾，免得将来女婿自己从外面找人，于她反而不好。可她竟然当着顾家人的面污蔑我！”
“我呸！”
阮劭安一口啐了回去。
“芷汐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她能编出这种话来？分明就是你见馨儿被发卖了，没人帮你再盯着她，急着趁此机会再塞个人去！”
“我盯着她？我着急要再塞人？”
听到这话，曹氏冷笑一声从地上爬了起来。
“只有我想盯着她吗？当初安排馨儿过去，你不是也同意了吗？馨儿被芷汐提到身边贴身伺候以后，你不也经常让我问她芷汐在顾家都做了些什么吗？”
“你分明跟我一样怕那丫头哪日翅膀硬了，仗着国公府的宠爱不将阮家放在眼里了，恨不能拿跟绳子拴着她，日日监视叮嘱，让她记得自己是阮家的女儿，你才是她的亲爹，可现在却掉过头来说是我要盯着她？”
“再说你女儿现在还跟以往一样吗？你是不是忘了上次她来咱们阮家的时候是怎么跟你我说话的了？连当面跟父母顶嘴她都敢，还能不敢编句瞎话吗？”
阮劭安被当面拆穿，又羞又恼：“就算是她胡说，那顾家难道也是胡说吗？”
“人家书香门第世代清流！若不是亲耳听到了，怎会气的不顾脸面把你赶出来？”
“那你去问你的好女婿啊！”曹氏怒道，“他明明听见我当时是怎么说的了，转头却帮着你女儿一起污蔑我！要不是他，我今日也不会……”
话没说完，又一个耳光狠狠甩在了脸上。
“他污蔑你？”
阮劭安怒目圆瞪，比之前听到她说阮芷曦编瞎话时的反应还大。
“全天下的人会撒谎那个书呆子也不会！不然你以为当初国公府看中他什么？不就是因为他傻吗！”

第45章 不行
顾君昊今天吃瘪了吗？
顾君昊顶着额角好大一个包，闷不吭声，一个字都不想说。
要怎么说呢？说他想去方便，妻子说帮他扶着？
真是……不知廉耻！
也不知道这女人跟赵坤都干了些什么！竟然……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不说话，周氏就去看听霜听雨两个丫鬟。
听霜听雨也是一脸莫名，想帮阮芷曦解释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们两人刚才都不在房中，是后来阮芷曦传唤才进去的。
若只是阮芷曦自己有什么事，她们帮着瞒一瞒还行，但磕伤了脑袋的是顾君昊，她们就不好明目张胆地偏袒她了，只能如实回答说自己不知情。
周氏问了一圈都没得到答案，视线最终落在了阮芷曦身上。
阮芷曦只能硬着头皮答道：“夫君他……刚刚想去净房，我怕他腿脚不便就想扶他去，他说不用，然后……然后就摔了。”
周氏眉眼一沉，气的恨不能掀开自己儿子的脑袋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芷汐又不是外人，都成亲这么久了扶一把怎么了？非要坚持自己去是何必呢？
这下好了，伤了腿又伤了头，遭两份罪！
顾君昊听了阮芷曦的话，额头青筋突突直跳，连带着那个青紫的包似乎都跟着动了动，但因为受伤的缘故，众人只以为他这是疼的，没往别处想。
他心里恨极了阮芷曦，却又羞于当众把两人刚刚的对话说出来，只能咬牙认了下来。
“是我自己不小心。”
周氏又把他训斥一番，可这到底是她的亲儿子，平常骂骂也就算了，真受了伤她也心疼。
见顾君昊脸色实在不好，她以为他是头疼，说了几句便离开了，临走前叮嘱阮芷曦好好照顾他，给他额头上些药。
阮芷曦一一应下，待她走后将听霜听雨也再次遣退出去，单独跟顾君昊说了几句话。
“对不起啊，我刚刚真的只是想扶你过去，一时间说串了。”
顾君昊心中冷笑，面上却极力克制着，用尽这辈子最大的耐心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我知道。”
阮芷曦松了口气，转身去拿太医留下的外敷的药膏。
这包肿的挺大，还好太医看过后说没什么大碍，只要外敷内服一些活血化瘀的药就行了。
内服的药还没煎好，外敷的药就在桌上，阮芷曦打开精致的小瓷盒，就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草药味道。
她走回顾君昊身边想要给他上药，他却伸手要自己把瓷盒拿去，道：“我自己来就好了，你向来不喜欢这些药味，别沾手了。”
阮氏确实是不大喜欢药味的，当初小产后喝了很久的药，每次都是苦着脸半天才能喝完一碗，而且必须要准备些蜜饯之类的才行，不然她就喝不下去。
但阮芷曦之前住在大伯阮腾家里，阮腾有几年常喝中药，都是她给煎的，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甚至还挺喜欢这些药香。
何况这药只是用来涂抹而已，又不用喝下去，要喝也不是她喝，她就算不喜欢也不至于闻到点味儿都受不了。
她思考了一下到底是亲手给顾君昊上药，还是听他的让他自己来，或者叫听霜听雨进来，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无他，概因阮氏跟她爹一样好面子，顾君昊若不说这话还好，说了这句她定会选择亲自帮忙。哪怕是跟顾君昊客套几句，也不会立刻就放下手中的瓷盒。
就像顾君昊崴了脚之后劝她去参加荷花宴，她明明想去得很，却还是没有立刻答应，直到顾君昊连番劝说，她这才顺势下了台阶。
“只是上个药而已，哪就这么金贵，闻都不能闻了。”
阮芷曦笑道，用指尖挑出一块药膏，要往他额头涂抹。
顾君昊下意识躲了躲，但很快就克制住了，任那沾着药膏的纤细手指碰到了自己的额头。
自从几个月前他“病愈”后就很少跟阮氏有肢体接触了，这样的接触让他觉得恶心，浑身汗毛倒竖。
可他不跟阮氏行房已经很奇怪了，若是连这样的接触都完全没有，只怕她会忍不住告到母亲那里去。
房中事不好开口，平日的其他事情她就不一定能忍得住了。到时母亲问起，实在麻烦。
顾君昊由着她给自己上了药，上完之后还笑了笑。
“多谢夫人。”
“谢什么，应该的。”
阮芷曦柔声道，用帕子把手擦净又重新把盒子盖上。
内服的药这会也送来了，她端过去看着顾君昊服下，等下人把碗收走后还让人打了水来净手，装作不喜欢手上的药味，洗完还让听霜给她涂了一遍手膏。
两个人都想独处，却因夫妻身份不得不待在一起，还要努力营造出一副恩爱和睦的样子，这让时间显得格外漫长，颇有些度日如年的感觉。
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沐浴更衣过后便要上.床歇息了。
周氏强行把顾君昊赶来汀兰苑，他们也就不好再分居，只能同塌而眠。
要跟一个陌生男人同床共枕，对阮芷曦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不过记忆里顾君昊已经很久没跟阮氏进行生命大和谐运动了，如今又是崴脚又是伤了脑袋，估计更没那个心思了，这让阮芷曦稍感轻松。
她这个人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还算比较强，但也没强到能毫无心理负担地立刻跟一个陌生男人上床。
她也知道作为顾君昊的妻子，若是顾君昊哪天有兴致了，她是不好拒绝的。
但能晚一点还是晚一点的好，好歹让她跟这人熟悉熟悉，做点心理建设。
两人在床上躺了下来，下人悄无声息地将灯烛熄灭，退了出去，房中陡然陷入黑暗。
这黑暗让他们绷紧的神经顿时松懈，几乎同时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阮芷曦：可算是躺下了，不用再演戏了。
顾君昊：终于又熬过一天，不用再跟这个女人虚与委蛇了。
他们各怀心思闭上了眼，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却睡得像两具挺尸一般，一张床硬是睡出了个楚河汉界，头发丝都没蹭到一点。
听霜垂眸作答：“回夫人，大少爷在书房。”
“书房？”
周氏声音拔高了几分，又很快压下去，低声不知骂了句什么，然后转头和颜悦色地看着阮芷曦。
“好孩子，你昨日才受了伤，就别总站在这了，快去好好歇歇。我去看看那混账东西在做什么！”
最后一句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很低，不仔细听根本听不清。
阮芷曦应诺，将她送了出去，心中暗赞周氏是个狼人。
她顾忌着自己如今是“阮氏”，不敢立刻跟曹氏和阮芷嫆翻脸，只想气气她们而已。
周氏一来却直接把这两人的面子里子全扒光了，连带着阮劭安都被踩了一脚。
阮芷曦自问若换做她站在周氏的立场，是不一定会过来帮这个忙的。
因为按照阮氏以往的行事作风，说不定不仅不会感激她，还会怪她把事情闹大了。
周氏跟这个儿媳相处了这么几年，不会不知道她是个什么人，却还是愿意来帮一把，着实不易。

第46章 误会
“不用去了？”
阮劭安走到半路，碰见国公府的下人，告诉他说不用过去了，心头顿时一沉。
下人回道：“是，国公爷有些急事要处理，让您不必赶去了。”
“什么急事？”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们做下人的，哪好过问主子的事。”
别说他真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能说啊。
阮劭安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得又折回了阮家，回到正院又对曹氏发了一通脾气，觉得是她办的蠢事把阮劭东惹恼了，连见都不想见一面了。
曹氏争辩：“他若不想见你刚才又何必叫你去？这分明就是有别的事耽搁了，也能算到我头上？”
“不算你头上算谁头上？若不是你惹出的事，我能走到半路又被赶回来吗？用不了半天，满京城的人都会知道你今日被顾家赶出来，我又半路被国公府赶出来的事！咱们阮家的脸这回算是丢尽了！”
两人再次吵了起来，吵到最后阮劭安竟当真要去写休书，不再是嘴上说说而已了。
几个闻讯赶来的孩子忙阻拦，阮芷嫆更是忍不住哭了出来。
“爹爹，您若休了娘，我的婚事怎么办啊？”
谁会娶一个被休弃的主母的女儿啊。
阮劭安怒道：“你以为我不休她你的婚事就不受影响了吗？就冲你娘今日在顾家做的那些事，谁还敢娶你？谁还敢跟我们阮家结亲？”
“她这不仅仅是得罪了顾家和你大姐，更是得罪了陛下和皇后娘娘！”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如此恼怒。
阮芷嫆先前多少也想到了这些问题，可她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眼下除了哭，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还是阮振堂开口道：“爹，您现在就是休了娘也于事无补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咱们得想想怎么补救才是。”
“休了娘只会让人觉得您是急着撇清关系，并没有什么用，与其如此，您还不如去找一趟大伯，跟他认个错，说娘只是一时糊涂，以后再也不会……”
“她只是一时糊涂，受了下人的怂恿。”
阮振裕在旁打断，接过了他的话茬。
这话说的有些莫名，房中一时安静下来，众人全都转头看向他。
阮振裕继续道：“娘到顾家发现大姐破了相，担心顾家今后嫌弃她，她的地位不稳。”
“含翠有几分姿色，听到她们母女二人说话，自觉有机可趁，就提议让娘给大姐安排个妾室，助她在内宅稳固地位，免得将来顾家自己纳了妾她拿捏不住。”
“娘关心则乱，听信了她的话，这才提出给姐夫纳妾之事，害的大姐伤心，还惹恼了顾家。”
含翆就是今日跟着曹氏一起去顾家的那个下人，现在已经被打死了。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自然也不可能站出来为自己解释。
可是……
“这行吗？万一大姐站出来拆穿呢？”
阮芷嫆问道。
“拆穿什么？”
阮振裕笑了笑。
“娘之前说了，她跟大姐和姐夫说话的时候旁人根本不在场，只有他们几个而已。就连姐夫都是后来的，并非一开始就在，那他们怎么知道先前含翆有没有说过那些话？”
“大姐今日跟娘置气还算占理，可她为人儿女，若是为了这点小事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母家，甚至亲自站出来揭露自己的继母，大家就算信了她的话，背地里又会怎么看待她？”
“她自己稍一想想就会明白其中道理，不会站出来说什么的。”
他说着又看向阮劭安：“所以这件事其实只是个误会。娘确实有错，但错在不该随随便便就听信了下人的谗言，不该在大姐刚刚受伤的时候不合时宜地提起此事。”
“可她这么做的本意也是为了大姐好，只是一时情急，用错了方法。”
阮劭安听了若有所思，也觉得这个办法好，一旁的阮振堂眉头却越皱越紧。
“可这不就让人觉得今日是大姐和顾家误会了娘，小题大做吗？”
说完就被阮劭安瞪了一眼。
“既然是误会，那解释清楚不就好了？再说了，本来就是件小事，关起门来自己解决就是了。他们若实在气不过，等我回来了跟我说一声，我自会教训你娘给他们一个交代。犯得着当着满大街人的面把她赶出来，打我阮家的脸吗？”
最终几人都同意了这个解决方法，只有阮振堂觉得不妥，等他们定下后转身就想去顾家，把这件事告阮芷曦，还没出门就被阮劭安派人拦了下来，关回了院子，说是在文劭帝犒赏三军前都不会放他出来。
阮振堂纵然在边关历练了一年，也敌不过几个下人同时过来拉扯，挣扎着喊道：“陛下和皇后娘娘今日刚称赞了大姐孝顺，这个时候你们却说她误会了母家，这不是让他们难堪吗？”
阮劭安听了果然有一瞬间的犹豫，阮振裕却在旁说道：“二弟天真了，陛下和皇后关切大姐，也不过是为了表示对国公府的看重。”
“可这天下和后宫中有那么多事等着他们操心，他们哪有那个闲工夫真去管别人的家务事啊？”
“这件事若不是误会，他们少不得还得再关心一二。可若只是误会，那咱们阮家跟顾家自己解决就好了。”
“至于究竟谁对谁错，谁误会了谁，他们根本就不在意。伯父伯母就算再心疼大姐，难道还会用这些事去宫里打扰他们？”
“一句误会，几方的面子都得以保全，他们也不必再费心，这是为帝后分忧，他们何乐而不为？”
阮劭安虽然这么多年也未曾在官场上混出头，但对于其中的门道多少还是了解的，闻言点了点头。
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可见这些家宅之事是最让人头疼的。
陛下日理万机，皇后也有偌大个后宫要打理，哪还有心思管这些？
何况他若真的直接认了错，那不就是承认今日之事错全在曹氏，全在阮家？
到时候顾家的面子是保全了，帝后也简单训斥阮家几句就可以了，可他们阮家以后该怎么办？
阮劭安不再犹豫，让人将阮振堂关了起来。
当天下午，京城不少看热闹的人就听说阮家杖毙了一个下人，以及曹氏就是听了这个下人的蛊惑，才会在已经出嫁的继女受伤不到一日的时候就提出给女婿送个小妾。
听霜听雨知道了气得不行，进屋想将这件事说给阮芷曦听，掀开帘子还未靠近，就见顾君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赶忙放轻脚步，向床上看去，发现阮芷曦果然睡着了。
“疼了半天了，刚睡着，你们有什么事？”
听霜将外面的传言说了，末了补道：“二夫人刚来的时候我们都在，含翠根本没说过那些话。后来少夫人单独跟二夫人说话，她就跟我们一起出去了，更不可能说那些话了。”
顾君昊眉头微蹙，大概明白阮家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人，又看了看两个丫鬟，道：“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吧，等少夫人醒了我会告诉她的。”
听霜点头，又问：“那……要是外面有人问起怎么办啊？”
争辩显得他们少夫人得理不饶人，不饶的还是自己的娘家，又加了一条不敬长辈不护亲族。
不争辩又显得少夫人真的误会了曹氏，小题大做乱发脾气，还由着婆家把她赶了出去。
怎么做都不对。
顾君昊想了想，道：“有人问起，就告诉他们，阮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听霜听雨一怔，旋即失笑，点点头应了下来，躬身退了出去。

第47章 称呼50.4%
阮芷曦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她有伤在身，又不是阮家真正的女儿，顾君昊就没拿这些事去烦她，等她有精神些了才告诉她。
“阮二老爷跟曹氏前两日又来了一趟，想要见你。我爹娘托吴太医告诉他们你伤重昏迷无法见客，将他们打发走了。”
“不过阮家怎么说也是你……是阮氏的娘家，他们现在碍于自己理亏，陛下又刚刚夸赞过你，这才忍下一时之气没说什么，只留下一些补养身子的药材就走了。”
“可以后他们肯定还会再来的，你不可能一直不见，那理亏的就是你了。”
“所以……你以后少不了还是得跟他们打交道，而且他们对你的敌意可能会很深，你心里得有个准备才是。”
阮劭安夫妇这回丢了这么大的脸，心里肯定记恨，眼下的风平浪静不过是强装出来的罢了，以后只要找着机会，肯定会为难阮芷曦。
阮芷曦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无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敢招惹我我就敢顶回去，反正他们又不是我亲爹娘，我对付起来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这对夫妇于她而言甚至还不如陌生人，是她最讨厌的那种存在，她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她说完又想起什么，看了眼顾君昊，笑道：“怎么？你现在相信我不是妖物了？”
顾君昊看了看她，好半晌才嗯了一声：“你……救了我娘，妖物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不吃人就不错了。”
“说不定我就是故意的，想用这种方法引你同情，让你相信我呢。”
阮芷曦道。
顾君昊又扫她一眼，嘴角微动，低声嘟囔：“妖物若还需要用这种苦肉计来收买人心，那也……也没多厉害。”
这话说的阮芷曦竟无法反驳，轻笑几声：“也是。”
其实顾君昊心里还有些话，但并没有说。
他娘周氏对于阮氏来说是婆母，但对眼前这个人而言，只是个刚认识没多久的陌生人。
就算这段时间他娘一直待她不错，那也不过是把她当成阮氏而已，她跟她压根谈不上多熟悉多亲近，所以当时出手救人，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
一个不顾自己的安危下意识救人的人，他怎么也没办法把她想成什么妖物，或是什么坏人。
他自顾自的想着这些，没听见阮芷曦让他帮忙倒点水。
回过神就听这女人喊道：“顾君昊，顾君昊？”
他皱了皱眉，倒了杯水端过去，等她喝完后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叫我的名字？”
之前他们之间有些误会，她心里赌气这么叫他也就罢了，现在都说开了，就不必如此了吧？
阮芷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按照现在的文化背景，直呼其名就是辱骂对方，她刚才说让顾君昊给自己倒杯水，听在他耳朵里大概就是“傻逼，给我倒杯水”。
偏偏他还真就忍气吞声地去倒了。
想到这阮芷曦又忍不住笑出声，差点牵动伤口。
“我不是……不是骂你。”
她摆手道。
“在我们那边，大家一般都是互相称呼对方的名字的，我习惯了，私下里就没太注意。”
现在想想，她这些日子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称呼顾君昊的，也亏他能忍到现在才说。
顾君昊听了眉头一拧，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你们那……都直呼对方姓名？”
阮芷曦从他脸上神情看出了他的意思，在他眼中这大概就是满大街的人对着叫“傻逼”。
她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忍着。
“我们那很多事情都跟你们现在不一样了，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世界了，现在的很多风俗习惯，在千百年后早已改变了。”
“不过入乡随俗，既然我现在是在你们这，那就按你们的习惯来好了，以后我称呼你的字吧，叫你仲桓可好？”
阮氏称呼他为夫君，但她毕竟不是阮氏，人前这么叫一叫还好，人后这么叫两个人都别扭。
顾君昊点头，又问：“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我姓阮，跟阮氏的名字很像，也叫阮芷曦，不过我们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不同。她是潮汐的汐，我是晨曦的曦。”
“你叫我小西好了，以前我伯父伯母大哥大嫂都是这么叫我的。”
“你也叫阮芷曦？”
顾君昊重复道。
阮芷曦正要点头，就听他又说道：“难怪那次在宝榕寺里你敢当着我娘的面对满天神佛发誓，说你若不是阮芷曦就天打雷劈！你……当时说的就不是阮氏，而是你自己！”
阮芷曦咧嘴一笑：“对呀，是我自己。”
顾君昊：“……”
他当时还觉得这个妖物这么这大胆，敢当着神佛的面发这样的毒誓！
原来她不是厉害的神佛不惧，而是因为她本身就叫这个名字。
“你怎么……怎么这么会做戏呢？”
他皱眉问道。
不止是那次在佛寺里，还有之前污蔑他跟馨儿有染，以及前几日曹氏来的时候刻意歪曲她那番有关纳妾的话，甚至是平日里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她都反应很快，总能用最合适的方法应付过去。
顾君昊知道她这只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为之，但心里难免还是觉得她不那么的……老实，或者说有些狡猾。
阮芷曦笑了笑，回道：“妖魔鬼怪见得多了，自然就知道该怎么应付了。”
说着又颇有些羡慕地看向顾君昊：“你不会是因为你从小就被保护的太好了，不需要应付这样的人和事。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幸运，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顾家书香门第，自有百年来积累的文化底蕴。
顾苍舟和周氏夫妻恩爱，膝下又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除了读书上对他要求严格一些，旁的事再没强求过。
他从小就刻苦勤勉，从没为读书以外的事情操过心，即便后来入了官场，有国公府这个岳家，也没有谁真敢为难他，最多是背地里说几句他为人迂腐不通情理这样的话，顾君昊也从不放在心上。
如今仔细想想，若没有前世的经历，那他至今为止确实没有碰上过什么需要特别费心应对的事。
阮芷曦刚才所说的话，竟似乎很有道理，让顾君昊觉得自己刚才的问题好似“何不食肉糜”一般。
他又想起她受伤后第二天得知自己脸上会留疤的时候，无意提起自己八岁时做饭的事情，顺嘴问道：“你以前……在你那边，过得很不好吗？”
可他明明记得她还说过自己有房有车有钱什么的……听上去过的很不错的样子啊。
“……也不算不好，”阮芷曦道，“确实有过一些不好的经历，但是都熬过去了。后来我搬去了伯父伯母家，一切就开始好转了。”
孩童时代应该是一个人最天真无邪，最开心快乐的时候，但她却用了“熬”这个字，可见那时候过的是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顾君昊听出她不想多提，就没再多问，只随口道：“你也是住到伯父伯母家了啊？”
阮氏也是很小就住到伯父伯母家的。
他们虽然是完全不同的人，但却有不少共通之处，比如名字，比如相似的家庭和经历。
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些，所以在阮氏的魂魄不知飞到哪之后才会是她来到了这具身体。
阮芷曦点头：“不过我比她晚很多，她三岁就搬到了国公府，我是十五岁才搬到大伯家的。”
也就是说她那段“不好的经历”至少持续了十五年。
难怪她会说“熬”过去，十五年，确实煎熬。
顾君昊更不敢再提这些事了，语气生硬地转移话题：“对了，你二弟……不是，阮氏的二弟，就是振堂，他被阮二老爷下令关起来了，今日才找到机会让下人来给我传了个话，托我告诉你一声，让你好好养伤，等他回头出来了就来看你。”
“虽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觉得还是跟你说一下为好，免得回头碰面提起此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阮芷曦心说怎么忽然就跳到这个话题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又嗤一声：“阮家难得出个没怎么歪的好苗子，自己家人还看不上眼，今天打一顿明天关几日的。我要是振堂，迟早跟他们分家。”
顾君昊微微颔首：“我也觉得振堂不错，虽然才学着实一般，但最起码人品不坏。”
“振裕虽然学问做得比他好，可为人虚浮，我实在是看不上眼。”
“可惜阮氏不明白这些，一直跟振裕比较亲近，跟振堂反而疏远些。”
阮芷曦皱眉：“不会吧？这兄弟俩她明明更喜欢振堂啊。”

第48章 往事
阮氏确实有些不可回避的缺点，比如优柔寡断，对很多事处理的不够果决，对阮家也过于忍让。
比如心智不够清醒坚定，被馨儿简单的几句彩虹屁就蛊惑的失去了判断，把她当做心腹。后来更是因宣平侯世子简单粗暴的几句表白就春心萌动，明知不该跟他往来还是忍不住想与他相见。
但是对于阮振裕阮振堂这兄弟俩，她心里一直是觉得弟弟阮振堂更亲近些的。
一方面是因为阮振堂跟她一样经常住在镇国公府，她下意识觉得他们两人的处境是相似的，都夹在阮家跟国公府之间为难。
另一方面是阮振堂虽然没有主动亲近过她，但对她一直很敬重，从没像阮家其他人那样欺负过她。
相比起来，阮振裕就讨厌很多了。
这个人看似温文尔雅，风度翩翩，实际上就是个伪君子。
他年纪轻轻就考中了举人，虽然跟当年的顾君昊比起来相差甚远，但放在寻常人里，已经是非常出众的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一直颇为自负，中举之后就开始洋洋自得，觉得进士之位好像已经被他收入囊中了似的。
他甚至私下找过阮芷汐，想让她请国公府出面，去永昌侯苏家提亲，迎娶永昌侯府的苏大小姐苏梓妍。
永昌侯府虽只是侯爵，在朝中的地位不及镇国公府，但也是京城有名的显贵人家了。
何况苏大小姐本身才貌俱佳，更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这些年去苏家提亲的人络绎不举，几乎踏破了苏家的门槛。
阮氏虽不知为何苏大小姐的婚事一直迟迟没有定下，但她知道，以永昌侯府的地位和眼光，是绝不可能看上阮振裕的。
她当时就觉得阮振裕简直是异想天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她做姐姐的，又不好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就只是委婉地拒绝了他，并提醒他永昌侯府眼光高，免得他回头不自量力地让阮家去提亲，被拒绝后丢了阮劭安的脸，被迁怒责罚。
阮振裕却道：“永昌侯府与镇国公府向来亲近，苏侯爷跟伯父更是多年好友，若是伯父去提，他们定会答应的。”
这是坚持要让阮氏去借国公府的面子来促成这门亲事了。
阮氏虽对阮家一直多有忍让，但这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尴尬，不敢得罪阮家罢了，其实她心底里还是更亲近镇国公府的。
阮振裕的无理要求让她皱了皱眉，回道：“就算是伯父去提，永昌侯府也不一定会答应的。”
“苏大小姐是永昌侯夫妇的掌上明珠，他们挑了这么久都没把女婿的人选定下来，可见是想给她找一门最合适的亲事，又怎么会碍于情面就草草定下她的终身呢？”
“明知不可为还让伯父仗着与苏侯爷的交情去提此事，这不是为难他吗？”
阮振裕的脸色当时就有些沉了下来，道：“提都没提怎么就知道一定不可为？苏家与国公府向来交好，两家亲上加亲岂不是美事？你怎知他们一定会拒绝？”
“我如今虽只是个举人，但不日便能得升进士，除了出身低了些，有哪点配不上苏大小姐？”
“而且大姐你别忘了，国公府待你虽好，可是这么多年也没见提过要将你过继过去，可见并不是真把你当亲生女儿看待的。”
“你一心为了国公府考虑，为了伯父伯母考虑，他们又是否也拿这样的心意对待你呢？”
“但我不同，我是你的亲弟弟，阮家是你的娘家，我们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苏大小姐嫁给我，将来就是你的弟媳，那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啊！”
“倘若哪日国公府不喜欢你了，不给你撑腰做主了，就算看在永昌侯府的面子上，顾家也不敢怠慢你的！”
阮振裕这番话软硬兼施，看似说的很是合理，正能拿捏住阮氏才对。
但他当面提起国公府从没提过过继阮氏一事，却正戳到了她的痛处，让她脑子里当时就嗡的一声，其它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她这些年住在国公府里，看似荣光，背地里不知遭受了多少白眼，被多少人指指点点暗中嘲讽。
这尴尬的身份是她最在意也最不愿提及的事，偏偏阮劭安跟曹氏总是在她耳边说起，以此提醒她记得自己的身份。
他们二人是长辈，阮氏就算不爱听也只能忍着，不敢顶嘴。
可阮振裕是她的弟弟，又是有事相求私下里来找她，却也拿这种话来威胁她！
这让向来不爱生事能忍则忍的她也来了几分脾气，绷着脸道：“就算是亲上加亲，那苏家为何不把苏大小姐嫁给伯父伯母的亲生儿子，反而要嫁给你？”
“五弟和七弟可都还没成亲呢，怎么轮也轮不到你吧？”
阮振裕从小跟在曹氏夫妻身边，见惯了她在阮家被训斥的抬不起头的样子，哪想到会被她这样直接顶回来，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镇国公府武将之家，除了权势地位还有什么？几位堂兄哪个像我一样年纪轻轻得中举人的？”
“我现在没有的，今后自会靠自己的本事挣出来，岂不比他们强？”
国公府的几位公子对阮氏都宠爱有加，就算是阮劭安与曹氏，也忌惮着国公府的地位，从不当着她的面说他们的不是。
阮振裕这话将阮氏彻底惹恼了，怒道：“举人又如何？像你一样的举人又不是没有，若是每一个都以为中了举就能娶到永昌侯府的大小姐了，那永昌侯府有多少个大小姐也不够嫁的！
“再说去永昌侯府提亲的人里头还有进士呢，也不见他们答应啊！你凭什么觉得自己中了举就高人一等，一定能娶到她了？”
“你若真想去苏家提亲，那就自己去好了，或者让爹娘去提，反正我是没法跟伯父开这个口的！”
说完转身就要走，一句都不想跟他多说了。
阮振裕一把抓住了她，咬牙道：“你别忘了，以你的身份，原本也是配不上顾家的，可你现在还不是嫁过去了？”
阮氏气的眼睛都红了，含着泪挣开了他。
“那你回去问问爹娘啊，问问他们当初为何把我送去了国公府，没把你送去呢？”
国公府想要个女儿，他们说送就送了，可若换做要个儿子呢？他们肯吗？
即便是阮振堂后来时常住在国公府，也是要经常回去的，晚几天他们都要来催好几回。
可这么多年，除了有事要找阮氏的时候，谁也没有提过让她回去的话。
两人最终不欢而散，阮振裕虽恼怒，回去后却也没将这件事告诉给阮劭安。
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以阮家的地位和他现在的身份，确实配不上苏大小姐，阮劭安就算再怎么攀权附贵，也不会傻到为这种事向着他。
他之所以私下里来找阮氏，而没有让阮劭安直接给阮氏施压，就是因为知道他不会帮自己。
原以为阮氏是个好拿捏的，随便唬几句她就会帮自己去说一说，让国公府出面了。到时候他爹娘知道了也不会阻拦，反正无论成与不成都有国公府担着，不丢阮家的脸。
哪想到非但没糊弄住，还被她好一顿嘲讽。
从那之后他跟阮氏就一直不对付，表面上看着虽然跟以往没什么不同，心里却都厌恶着对方。
阮芷曦有阮氏的这段记忆，所以十分不解顾君昊为什么会说她跟阮振裕更亲近，跟阮振堂反而疏远。
就算阮氏是个好说话的性子，以后将这件事揭过不放在心上了，阮振裕看着可不像是个会轻易放下的人。
阮氏这般嘲讽过他，他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还跟她常来常往？

第49章 借钱35.3%
阮芷曦将这件往事告诉了顾君昊，顾君昊听了差点惊掉下巴。
不是因为阮氏跟阮振裕曾经发生过争吵，而是因为阮振裕竟想娶永昌侯府的苏大小姐？
自科举制度诞生以来，历朝历代的朝廷就都在说着要放下门户之见，广纳天下贤才。
可是数百年过去了，这“门户之见”却始终存在，所谓的放下也仅仅是在招贤纳士上而已，涉及到结亲之事，两姓之好，“门第”依旧是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甚少真有豪门显贵会将自家的女儿嫁与寒门。
而那极少数被看上的寒门子弟，也一定是万里挑一的人才，却有过人之处。
顾君昊并不是个会因门第而看轻别人的人，但门第之分也确实存在，这是不容回避的问题。
阮振裕少年中举，确实称得上才学出众，但要说他已经出众到了绝无仅有，能让永昌侯府另眼相待的地步，那也绝对算不上。
即便是当初十八岁便在殿试中夺魁，成为大齐最年轻的状元郎的顾君昊，以他当时的身份和顾家的地位，他爹娘都不见得敢去永昌侯府提亲，何况是如今的阮振裕呢？
举人难得，贡士和进士岂不更难得？
阮振裕到底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中个举人就想娶谁娶谁了？
“最搞笑的是他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日就能得中进士，结果在会试就被刷下来了，连贡士都没能考上。”
“我就纳闷他是以为自己才学有多好，还是觉得进士这么好考，只要中了举都能考中？”
阮芷曦不无讥讽地说道。
这个年代能考中进士的屈指可数，像顾君昊这样的少年天才凤毛麟角，大多数进士考了不知多少年才考中，有些年纪都一大把了。
顾君昊觉得阮芷曦这话说的虽然有些尖刻，却也不无道理。
“读书之人理当勤勉谦逊，他中举之后骄傲自负，不思如何应对会试，反而洋洋自得，将心思放在了亲事上，落选也是正常。”
阮芷曦点头：“所以你是不是记错了？阮氏怎么会跟阮振裕亲近，跟振堂反而疏远呢？”
“我没记错，”顾君昊回道，“她跟振堂疏远可能是因为后来那些年振堂一直都在边关，很少回来。但振裕一直都在京城，他们确实是常有来往的。”
若是一近一远，那跟近处的人来往比较紧密也是正常。
阮芷曦只觉得阮氏的心未免也太大了点，但这件事说起来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她也就没再多想，很快就抛到脑后了。
…………………………
九月中旬，阮芷曦在家休养了一个月之后，身上的伤虽然仍未痊愈，但也无甚大碍，可以出门走动了。
吴哲的建议是让她还是少出门，尽量在家多休息，等伤彻底好了再说。
但别的可以等，进宫谢恩却不能等。
当初阮芷曦烫伤之后，宫里的两位主子不仅颁下了赏赐，还特地让吴哲去照看她的伤势，她眼下既然能走动了，怎么也该去谢恩才是，不然传出去难免让人觉得她恃宠生娇。
吴哲说只要不做大动作，牵扯了伤口就好，她便提前递了帖子进宫，定在九月十三这日与周氏及镇国公夫人林氏一同入宫谢恩。
林氏一大早就来到了顾家，亲眼看了看她的伤，确定比之前好了很多，这才拉着她一起上了马车，向皇宫走去，一路都在叮嘱她待会要小心些，千万别再碰到伤口。
阮芷曦全都笑着应下，心思却早就已经飞到皇宫里里了。
阮氏因着国公府的缘故，进过几次宫，甚至陪林氏或谢氏一起参加过宫宴，对这里并不陌生，一应礼节也都了然于心。
但对阮芷曦来说，却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皇宫”，而不是后世被当做博物馆一般参观的宫殿。
更不用说这里还有真正的皇帝和后妃，于她而言就像看见活的兵马俑一般。
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不管心里到底是怎么样，但表面上一直都是一副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的样子，也从未对什么事情表现出过明显的兴趣。
可自打递了进宫的帖子，她就隐隐开始兴奋，这种小媳妇进城看什么都新鲜的反应让顾君昊觉得很是罕见，好奇问道：“你在你们那里，是不是从来没有进过宫，没见过你们的皇帝和皇后？”
阮芷曦扯了扯嘴角：“我们那早就取消封建帝制了，压根没有什么皇帝皇后，只有国家领导人。”
这话把顾君昊说的又是一愣，半懂半不懂地问：“那你是没见过他们吗？”
“怎么可能？”阮芷曦道，“我天天在新闻联播里见他们！”
顾君昊当然不知道新闻联播是什么，但他最近隔三差五就从阮芷曦口中听到一些完全不懂的词汇，已经习惯了。阮芷曦不解释的他也就只听听，不会刨根问底地非让她说清楚。眼下只是有些纳闷她既然经常见到，为何还会对于进宫面圣感到这么新鲜。
不等他再问，阮芷曦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一边照镜子一边说道：“因为我们那没有皇帝皇后，我以前只在史书上见过他们，所以才觉得新鲜。”
“就好比你天天在书上看那些孔孟之道，哪日若是真能见到孔子孟子了，反应没准比我还大呢。”
顾君昊只是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就激动的脸都红了。
若是有朝一日真能得见孔孟两位圣人，那可真是……
他抿了抿唇，恨不能自己也能像阮芷曦一般，“穿越”到孔孟二人的时代，亲眼见见他们才好。
到时候若是能跟任何一位圣人说上几句话，论几句学问，那对他而言定然也是受益无穷的。
他自顾自地想入非非，许久才回过神来，抬头往阮芷曦的方向看了一眼，瞬间被拉回现实。
阮芷曦这么半天仍旧在照镜子，换着各种角度看额角那处的疤痕，还时不时地拨弄头发。
她肩上的伤还没好全，但脸上的伤没这么严重，已经愈合了，并且真如吴哲当初所言，留下了指甲盖大小的疤。
不过吴哲当时比划的是拇指的指甲，她最终留下的疤只有小指指甲那么大，下面间隔不远则有两个被飞溅的灯油烫伤的小点，也就芝麻粒大小，不凑近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结果比当初想象的要好些，阮芷曦也说自己并不在意，现在却对着镜子照了很久。
哪个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容颜呢？之前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她表现的轻松自如，如今即将进宫，她肯定还是在意的吧？
顾君昊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感谢的话当初已经说过，一味重复也没什么用。
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阮芷曦自己念叨：“古代的发型真是又麻烦又不实用，连这么大点的疤都遮不住。”
这话顾君昊听明白了，问道：“你以前……都是用头发来遮挡脸上疤痕的吗？”
“对啊，我们那可以剪短发，也可以把头发散着，我以前的发型刚好能把额头的疤挡上。”
她虽然并不是很在意那些疤痕，但也不喜欢别人盯着她脸上的疤看，所以一直都是用头发遮着的。
顾君昊听了又露出震惊之色，一忍再忍才没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一个直接连名带姓的称呼彼此，还披头散发，甚至……甚至剪短发的地方，这不是……蛮夷之地吗？
阮芷曦对着镜子研究脸上的疤，没注意到他的神色，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后来他在书房看书的时候，无意扫到房中屏风上画的仕女图，图中女子额头有一抹红色的花钿，他这才想起可以准备一些花钿给阮芷曦。既能遮挡疤痕，又能起到修饰的作用。
他想到了就立刻去办，但大齐并不流行花钿，虽然也有商铺在卖，但花色大多普通，而且都是要端端正正贴在额头才好看的，若是贴在额角，就会显得很奇怪。
他让下人寻遍了京城，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最后索性自己绘制了几幅图样，直接找人去做。
可他画的图都太精致了，要缩小成只有指甲大小，甚至米粒大小的花钿，就更需要费工夫，不知耗费多少材料才能做出最终的成品，故而下人接连找的几家店铺给的价格都不低。
顾君昊囊中羞涩，最后不得已找到了他的父亲。
“爹，您能不能……借我些银子？”
顾苍舟当时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闻言差点把手里的棋子扔了。
“你别跟我说银子，提起银子我就头疼！心更疼！”
顾君昊不解：“怎么了？”
顾苍舟瞪了他一眼：“都怪你！先前说什么芷汐是妖物，你娘当时拿她那琉璃瓶打比方的时候，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结果你一走她就把我的私房钱全收回去了！而且从那以后再也不给我身上多留银两，都是每次出门现支的！”
“你现在来找我借银子？我还想找你借呢！”
顾君昊没想到连父亲都没银子了，一时间犯了难。
他爹抱怨过后却又反应过来什么，眉头一拧：“你自己的银子呢？”
顾家百年世家，即便比不得国公府这样的人家富贵，但也绝对不穷。
顾苍舟与周氏虽不宠溺孩子，让他养成奢靡的习惯，但对顾君昊也从不苛刻，月例给的不算少，平日里一应嚼用也都是顶好的。
在顾君昊考中状元，步入官场之后，考虑到他的应酬可能会比以前多，偶尔还会有些临时的开支，周氏给他的银子就更多了。
但顾君昊并不是个乱花钱的人，按理说这么多年下来应该攒了不少钱才是，现在却来找他借银子？
顾苍舟顿时起了疑心，顾君昊却只是讪讪地解释了一句：“我……我用了。”
确定自己重生后，他就做出了一些相应的安排，其中有些是要花不少银两的。
他把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钱全都拿出去了不说，连现在每个月省下的月例也定期让人送出去，兜里可谓干干净净，真是一点余钱都没有了。
顾苍舟疑心更重了：“这么多钱全都用了？你花哪儿去了？”
顾君昊不好解释，只能支支吾吾地回答：“就……就是平日里吃吃喝喝，买些东西什么的。”
“你骗鬼呢？”
顾苍舟瞪眼：“你这臭脾气，朝中至今没几个人真愿意跟你打交道，你几个月都不见得有一次应酬！买东西的话，那总要见到东西吧？你买了什么这么值钱？怎么不见拿回家呢？该不会送到馨儿家了吧？”
顾君昊：“……”
怎么又扯到馨儿了？这事还有完没完了？

第50章 谢恩
顾君昊最终也没能从他爹那借来银子，他又不好意思向别人开口，更不敢去跟他娘说，免得又被怀疑，最后选来选去，从自己的宝贝里挑了一块徽墨，打算让下人拿去当了。
他其实是想当块玉佩之类的，可这种东西容易被人认出来，回头让人知道他堂堂顾家大少爷穷到典当贴身物件，还以为顾家出了什么事呢。
徽墨虽贵重，但不少人家都有，而且他这块墨也不是什么孤品，没什么特殊的标识，卖了也没人知道，对家里只说是用了或是送人了就好。
可他要卖墨锭这件事还是让观江吓了一跳，捧着那块平日里被他妥帖保管的墨锭问道：“大少爷，您……一点银子都没有了吗？”
他本想说“您穷成这样了吗”，话到嘴边觉得不合适，临时改了改，但意思也差不多。
作为顾君昊最亲近的下人，他自然是知道顾君昊近来花出了很多银两的。
但他先前有几个月不在顾家，没想到他身上一点没留，把能用的银子全都挪出去了。
顾君昊一个文人，窘迫到要卖自己的宝贝墨锭，也觉得有些丢脸。
可阮芷曦是为他娘受的伤，他若是连一块墨锭都不舍得豁出去，那也太小气了些，便点了点头：“当了吧，总归我这还有两块，能用些时候呢。”
话是这么说，可堂堂一个大少爷，穷到要典当东西……
观江看了看那墨锭，又看了看他：“要不……您先把我的银子拿去用？”
顾君昊：“……”
做主子的穷到管下人借钱，这也很丢人，没准还会让人觉得比典当东西更丢脸。
观江也想到了这点，赶忙道：“我是担心回头让人发现这墨锭是您典当的。”
“虽说这块徽墨并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珍品，不容易让人认出来，但人家会认出我啊。”
“万一被有心人瞧见传出来了，您跟老爷夫人那没法交代啊。”
若不是对着顾君昊，这些话他是提都不会提的。
不过他自幼在顾君昊身边长大，两人关系亲密，知道他不是那种死要面子的人，所以才敢说
顾君昊沉默片刻，问道：“……你有多少，够吗？”
“够，我攒的娶媳妇的聘礼，您回头发了月例记得还我就行，不然我可就娶不着媳妇了。”
观江嘿嘿笑道，刻意说了些别的转移话题，不让他那么尴尬。
顾君昊知道他的好意，轻笑一声，随口问道：“怎么？有看上的姑娘了？”
这一问却让观江红了脸，摸了摸鼻子挪开视线。
“有倒是有，就是……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
顾君昊蹙眉，问他那人究竟是谁，观江却怎么也不肯说了，只道回头若是事成了就请他和喜酒，若是不成那就算了。
阮芷曦对于这些事情自然是全然不知的，到了九月十三，收拾停当后就跟林氏周氏一起进了宫，又在宫门口碰到了专程在这里等他们的宋含秋。
宋含秋中秋那日亲眼看见阮芷曦被压在了彩棚之下，惊出一身冷汗，后来去顾家看过阮芷曦好几回，还为她的伤掉过几次眼泪。
同是女人，她当然知道脸上留疤对女子而言是多么难过的事情，尤其是阮芷曦这样容颜出色的女子。
今日阮芷曦进宫谢恩，皇后陈氏问过太医吴哲，确定她能在外面停留一段时间，只要不牵动伤口就不会有大碍，便专程准备了一场简单的宫宴，邀请了京城几户勋贵世家的女眷。
说白了就是给阮芷曦做面子，让人今后不敢因她脸上的伤指指点点。
宋含秋与阮芷曦交好，陈皇后就将她一道请了过来，陪伴阮芷曦。
她早早地等在宫门口，待顾家的马车驶来之后赶忙迎了上去，先给林氏周氏见了礼，这才走过去拉住了阮芷曦的手，往她额角仔细看了看，松了口气。
“果然比预想的好很多。”
阮芷曦笑了笑：“吴太医医术高明，又一直仔细照看着，近来还时常往我们府上跑呢，我又怎会留下太明显的疤。”
宋含秋嗔了一眼，低声道：“进了宫可不能这么说，要说多亏了陛下让吴太医照看，皇后娘娘又给了良药，这才好得快，没留什么疤。”
阮芷曦笑道：“这不是对你说嘛，进了宫我自然不会这么说的。”
“那就好！”
宋含秋放下心来，几人一起进了宫，等在了一处偏殿，待所有女眷都到齐后才能去皇后所在的凤禧宫。
因为担心阮芷曦的身体，陈皇后这次并没有宴请太多人，只是挑了几户在京城比较有影响的人家的女眷而已。
诸如宣平侯府，永昌侯府等。
宣平侯夫人是自己来的，永昌侯夫人则带了自己的女儿苏梓妍。
永昌侯府与镇国公府虽然交好，苏大小姐也为人和善，并不曾因阮氏的身份看低她。
但阮氏自卑，即便对方并不看轻她，她心底里也存有隔阂，认为对方不可能真的喜欢她。
其实以前她跟苏梓妍的关系其实还是很不错的，但有一次苏梓妍到国公府做客，两人相谈甚欢的时候，阮芷嫆过来了。
说起年纪，明明是阮芷嫆跟苏梓妍更相近，应该更能说上话才是，但她几次想插话却都没能插上嘴。
后来苏梓妍离开，阮芷嫆便冷嘲热讽，对阮芷曦说让她趁着国公府如今还看重她，多跟苏大小姐打打交道，不然等到哪日国公府不要她了，苏大小姐肯定就不理她了，到时候她想跟她说句话怕是都不容易。
阮氏本就心思敏感，很容易受影响，被这么一说，再跟苏梓妍打交道时就难以交心了，之后更是日渐疏远。
若非宋含秋是沈枞的妻子，出身不像苏梓妍那么高，又跟国公府一样是武将之家，她跟她只怕也成不了朋友。
阮芷曦因着这段记忆，再加上阮振裕先前曾想求娶苏梓妍一事，对她就有几分好奇，跟几位夫人见过礼之后便暗中打量了她几眼，不料苏梓妍也正看着她。
殿中众人都避讳她脸上的伤，怕看多了会让她误会自己是在盯着她的疤痕，所以都在刻意回避着。
这位苏大小姐原本也只是在她刚进来时跟她打了个招呼，背地里却在打量她。
两人视线相撞，苏梓妍有些尴尬，忙收回了视线，但很快却又抬起头，再次看了过来，还勾起唇角对她腼腆地地笑了笑。
阮芷曦很确定，这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并不是在盯着她脸上的疤看，只是在看她这个人而已。
或者是看阮氏。
即便阮氏疏远了她，但或许是因为两家关系的原因，她对阮氏依旧有几分亲近
阮芷曦便也回了个笑容，苏梓妍看见了似乎很开心，笑意更浓，脸颊上凹出两个好看的酒窝。
她与阮氏年龄相差十岁，跟阮芷曦差距更大，阮芷曦完全把她当成小妹妹来看的，见状难得在心里认同了阮氏一回。
还好阮氏之前没糊涂到让国公府为阮振裕去提亲，求娶苏大小姐。
阮振裕那混小子哪儿配得上这么可爱的姑娘？
众人在殿中闲谈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皇后邀请的几位夫人就都到齐了。
宫女领着他们一路来到了凤禧宫，阮芷曦虽然对“活的”皇后感到好奇，但还是恪守规矩，直到陈皇后单独与她说话时才稍稍抬起了头，扫了一眼这位才二十出头的皇后。
陈氏很年轻，但或许是出身世家，又已经嫁入宫中许久，从太子妃成为了皇后，所以颇有威仪。
但面对阮芷曦时，她还是露出了和善的神色，关切地询问了她的伤势。
阮芷曦按照宋含秋之前说的那样答了，陈氏点了点头：“那就好，我听吴太医说你的伤养的不错，可一直不曾亲眼瞧见，今日才算是放心了。”
说着又将周氏和宋含秋叫了出来，详问中秋那日的事情，无非就让他们将阮芷曦如何不顾自身安危救了婆母一事在当众说一遍，借机再夸奖她几句，并让众人都记得她是为何受伤的而已。
这场宫宴可谓给阮芷曦做足了面子，从宫里回去时周氏和林氏都在说，陛下和皇后这回真是有心了，往后京城里怕是没有谁敢拿阮芷曦破相的事情玩笑，背地里都不见得敢说什么。
阮芷曦笑着应是，心里则想着皇后跟她以前在电视剧里看的果然不太一样，身边并没有一大堆宫女环绕着，衣饰以及宫殿里的一应陈设以及器具也是精致而不奢靡，并没有那种一眼看去就金碧辉煌的感觉。
这或许跟大齐皇室倡导勤俭有一定关系，总的说来反而是皇后自身的威仪更让人印象深刻一些。
这些阮氏虽然都已经见过了，阮芷曦却是头一回见。
阮氏连面对苏梓妍这样的人都会担心对方看不起自己，更不用说面对陈皇后这样自带威仪的人。
她私心里一直觉得陈皇后不喜欢她，只是碍于国公府的面子，才对她有几分笑脸。
阮芷曦今日亲自进宫见了一回，真是一点没觉出她这种感觉。
陈皇后分明待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只是她自己心思太敏感，胡思乱想而已。
……………………
是夜，文劭帝在书房批完折子，便来到了皇后寝宫，却不想平日里这个时候并不会睡下的皇后今日却已经睡下了。
宫人赶忙解释：“娘娘前些日子病了一场，这两日才好些。奴婢等人劝她先不要接顾少夫人入宫的帖子，休养一阵将身子彻底养好了再说。”
“可她说顾少夫人本就是个多思多虑之人，这次又受了伤破了相，若是拒了她第一次的帖子，只怕她会多想，便还是答应了下来，还专程举办了一场宴饮给她做面子。”
“结果今日几位夫人一走，娘娘就累得不行。”
“刚才她本想等您来了再睡的，是奴婢见她实在撑不住，让她先睡下了，说等您来了再叫她。”
没想到文劭帝没让人提前打招呼，直接就过来了。
好在文劭帝并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与皇后陈氏的感情又向来要好，闻言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道：“朕知道了，不必叫她，让她睡吧。”
宫人应诺，服侍他沐浴更衣，等他躺下之后才退了下去。
文劭帝与皇后陈氏青梅竹马，当初是他自己主动请先帝赐婚，求娶的陈氏。
两人成婚后感情甚笃，这么多年也没红过脸，文劭帝一个月里更是有大半时间都宿在凤禧宫，只偶尔才会去其他妃嫔的寝宫。
可惜他们子嗣缘薄，除了三年前曾经生下一个早产的小公主，就再也没有过其他孩子了。
而这个自幼身子孱弱的小公主最终也没能在人间久留，于一年前夭折了。
一个成婚多年却膝下无子的皇后，在前朝难免会惹人非议，陈氏因此心中多少有些怜惜阮氏，觉得两人有些共同之处。
只不过阮氏当初那个孩子是在娘胎里就小产了，她的是生下来了，之后却没了。
文劭帝本就打算犒赏国公府，她今日便强打着精神举办了这场宫宴，忙了一天累得不行，刚才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但身边忽然躺下个人，她还是有感觉的，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文劭帝后喃喃唤了一声：“陛下……”
她这些年一直无子，为了能尽快再有个孩子，不仅一直在补养身子，还让太医算了日子，这几日正是容易受孕的时候。
一看到文劭帝，她还以为他是要来与她行房，有气无力地嘟囔道：“妾身今日实在没精神了，要不……您去淑妃那里吧？”
文劭帝看着这个平日里在人前总是颇具威仪的女子在自己面前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笑着在她面颊上轻轻吻了吻，将她拢进怀里：“睡吧，不闹你。”
陈氏闻言果然合上了眼，往他怀中蹭了蹭，再度睡去了。

第51章 花钿
宣平侯夫人从宫中回去时，在院子里碰上了也才刚从跟外面回来的自己儿子，宣平侯世子赵坤。
赵坤给她见了礼，一边陪她往里走，一边低声问道：“娘，顾少夫人真的破了相？”
宣平侯夫人冷笑一声：“可不是，额角留了指甲那么大的疤，皇后娘娘给的珠玉膏都没能消掉，看样子是这辈子都去不掉了。”
“要我说她也是活该，长了那么一张狐媚的脸，到处勾引男人！如今破相说不定就是遭了报应呢！”
赵坤两个月前被人堵在小巷打了一顿，鼻梁都差点打折了，被抬回家时吓得宣平侯夫人险些晕过去。
尽管他自己一口咬定被人套上了麻袋，不知道被谁打的，但宣平侯夫人将他身边的小厮严刑拷打了一番，最终还是撬开了小厮的嘴。
小厮其实也没看见打他们的是谁，但跟赵坤一样，心里清楚得很。
赵坤第一次与阮氏偶遇时他就在身边，后来赵坤买通馨儿，打探阮氏的行踪，也是让这个小厮去办的，故而这小厮知道他与阮氏有往来，私下还见过面的事。
但是面对自家主母，他自然不会说是世子看上了阮氏，一直找机会接近阮氏，而说是阮氏勾引了世子，对世子纠缠不休。
这话一说出来，当时就把宣平侯和宣平侯夫人都吓住了。
阮氏不仅仅是顾家的儿媳妇，朝廷新贵顾大人的妻子，更是镇国公府的亲侄女，被阮劭东和林氏从小当女儿般养大的掌上明珠。
他们心底里虽然都不太看得上这个寄养在国公府的假千金，但不可否认，国公夫妇确实很看重她。
事情牵扯到镇国公府，这小厮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一个死字，当天就被杖毙了，对外则说是染了重病，怕过了病气给府上其他人，然后将尸体塞到一架马车里拉到了庄子上“养病”，过些日子自然而然的“不治身亡”了。
另一个曾帮赵坤处理过馨儿的也被暗中处置了，一点把柄没留下。
宣平侯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了，知道他有好色的毛病，为此事好生斥责了赵坤一番，怪他惹是生非，连阮氏都敢惹，也不看看她背后到底是谁！
宣平侯夫人虽也知道儿子这个毛病，但认为小厮说的才是真的，若非阮氏勾引了他儿子，他儿子也不会这么大胆，明知阮氏跟镇国公府的关系还与她来往。
赵坤就怕自己勾.搭阮氏的事情被父母知道了会恼羞成怒，故而才不敢说，此刻既然已经是瞒不住了，自然是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了阮氏身上，说是阮氏勾引纠缠他。
但不管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宣平侯府跟镇国公府之间的梁子算是结下了，只不过是涉及到各自的名声，谁都没说而已。
因此这次皇后为阮芷曦举办宫宴，才会将宣平侯夫人也邀请了过去。
此刻宣平侯夫人见自己的儿子还挂念着阮氏的那张脸，念叨了阮氏几句之后就瞪了他一眼。
“怎么？她若是不破相，你难道还想继续跟她往来不成？”
“我怎么敢！”
赵坤忙道：“这件事镇国公都知道了，我再跟她来往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就是……随口问问。她破相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看她以后还仗着自己那几份姿色去勾.引谁！”
宣平侯夫人轻嗤一声，对他的话半信半疑。
“你最好真是这么想的！不然哪日再让你爹发现你跟那狐媚子来往，看他不打断你的腿！”
“如今镇国公府是顾及着阮氏的脸面才没发作，可哪日这件事若真传出去了，换做旁的女子会被别人的唾沫淹死，可阮氏既有镇国公府撑腰，又因救了婆母而备受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称赞。反观你……”
她说着颇为嫌弃地看了看赵坤：“才回京没几年，传出了多少风言风语，谁不知道咱们宣平侯府的世子是个风流多情的？”
“届时阮氏以死明志或是绞了头发去做姑子，轻轻松松就将身上的污名洗掉了。你呢？只怕要被排挤出京城去，这辈子都别想再回来！”
赵坤讪讪地笑了笑：“您放心，我知道轻重，往后绝不会再跟那妖女来往了。”
宣平侯夫人这才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进院后就回屋更衣了。
赵坤则往自己的院子走去，心情很是不错。
他原本还为自己未能将阮氏那样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搞到手觉得可惜，如今她破了相，倒让他觉得没那么遗憾了。
他一路哼着不知从哪个青楼女子口中听来的小曲，一头扎进了几个美妾的温柔乡里。
阮氏以为的热情似火，以为的情深难以自制，都不过是他的伪装，以及她自己的幻想而已。
…………………………
阮芷曦进宫谢过恩之后就又歇在了家里，没彻底养好伤之前不打算出门了。
但是因为那日皇后特地为她举办了宫宴，她在宫宴上看着似乎也无甚大碍了，故而回来后不久就开始陆续有人登门拜访，她少不得要应付一二。
顾君昊还记得她对着镜子照脸上疤痕的事，想着花钿还没做好，她却时不时就要见客，怕她心里不舒服，就一直让下人催着接了生意的那家铺子赶快把花钿做出来。
这日观江又去催，那铺子的掌柜告诉他就快做好了，匠人说最迟两日一定能完工。
观江放下心来，说明日再来，临走前却又被那掌柜叫住，问他这东西他们可不可以放在铺子里卖。
掌柜问这话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陪着笑脸道：“昨日我去匠人那里看了一眼，虽还没有全部完成，但已可见其精美。”
“匠人怕有损耗，故而多做了一些。顾大人若是不介意的话，我想摆在店里来卖，看有没有人喜欢。”
“当然，这图样是顾大人画的，我们既然摆出来卖，那就等于用了顾大人的画，理当把这几幅画买下来才是。至于价钱嘛，好商量，好商量！”
大齐并不流行花钿，掌柜明知如此还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成品真的非常好看，他有一定的信心觉得卖的出手才会这么问。
而顾君昊画的那几幅图样，即便拿回去也没什么用了，无非是烧掉销毁，或是留着下次再让这家铺子照着做新的。
他的书画虽然一向不错，甚至经常有人讨要过去收藏，但这种花钿图样，无论是对他自己而言，还是对于那些爱好收集书画的人，都是一文不值的。
若是能卖出去挣钱，那等于就是白来的一笔收入。
观江觉得这是件好事，可他又了解自家主子，估计他不会愿意。
但是想到顾君昊如今都穷的要管他借银子了，他也没一口回绝，只说自己不能做主，要回去问问才行。
掌柜连声应是，亲自将他送了出去，等着他的回信。
当晚，顾君昊一回来，观江就将这件事对他说了。
顾君昊是个文人，颇有些自己的清高，这种卖图跟商户合作的事，他怎么都觉得有些丢脸。
何况卖的还不是什么别的图，而是女子装饰用的花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多轻浮，整日就沉迷这些闺房之乐。
观江闻言道：“旁人画这些让人觉得轻浮，可大少爷您画这些是因为少夫人容貌受损啊。”
“少夫人是为了救夫人才受的伤，您为她画花钿遮面，即便传出去了那也是一桩美谈！”
顾君昊仍旧眉头紧锁，很不情愿。
“只为她画是美谈，画出来卖与商户，那又算什么？”
观江想到了他可能不会答应，见状虽觉得可惜，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就是见您最近实在缺钱才问问您，您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我明日就去回绝了刘掌柜。”
“缺钱”两个字让顾君昊额角抽了抽，想到前几日刚从凉州寄来的书信，终是咬了咬牙：“罢了，你明日帮我问问他们……能给多少银两？”

第52章 迟来
最终顾君昊还是将图样卖了，但让观江叮嘱了商户，不要说这图是他画的。
观江按他的吩咐做了，第二日去拿花钿的时候，顺便就跟铺子的刘掌柜说了此事，谈妥价钱后把顾君昊绘制的原图拿走了，铺子则留下了匠人临摹的图样，以后照着做。
刘掌柜也没想到顾状元能放下读书人的清高，把图样卖给他们，因此给钱给的十分痛快，把观江送出去的时候还跟他说如果这次的花钿卖得好，他们愿意从中抽取一部分作为分红给顾大人，以后顾大人若是再画了什么新图样，还可以继续跟他们合作。
这是看准了阮芷曦容貌受损，等这次的花钿用完了用腻了，顾君昊一定还会再给她画些别的花样，所以想要提前定下。
观江笑了笑：“刘掌柜不愧是生意人，这就已经开始做长远打算了。”
刘掌柜跟着笑：“想把生意做得长远，那自然也要想的长远些。”
这花钿若是流行不起来，那他们这次给顾君昊的银子就当是结个缘，以顾家的门第，以后少不了要买些贵重的物件，若是在京城一众商铺中选中了他们家，那用不了几单生意也就把这次的钱挣回来了。
若能常来常往，将他们家作为首选，每次都先从他家挑东西，那就是拉到了一个长久的客人。
更不必说京城这些勋贵世家彼此都是多有联络的，顾家若在旁人面前说他们几句好，那无形中又会给他们带来别的客人。
这个年代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广告，口碑就是最好的广告，而口碑这个东西是需要顾客口口相传的。
阮芷曦是镇国公夫妇一手养大的亲侄女，自受伤以来又多次被宫里的两位主子称赞奖赏，皇后娘娘还特地为她举办了一场宫宴。
他们从顾君昊手里买这图样，一方面是因为他画的图确实好看，做出的成品也十分精致，应该不愁销路，但主要还是为了能在阮芷曦贴着花钿出门的时候，让旁人第一时间知道这花钿是他们家做的。
这样的话哪怕以后顾君昊不再从他家买东西，这花钿摆出来之后也卖不出，但他们铺子的名声也算打出去了。
所以只要顾君昊答应让他们卖这花钿，对他们而言就肯定是有好处的，花出去的那些银子怎么算都值了。
但这花钿若流行起来了，如今这几个图样肯定是不够用的。
一来同样的花钿即便再漂亮，用久了也会腻，没有谁会一天到晚都贴着一样的花钿出门。
二来这东西做起来虽然麻烦，但并不是不能模仿，只要肯花工夫肯花时间，用不了多久别人家就能仿制出一样的，届时满京城随处都可以买到，那也就卖不上价钱了。
想要让旁人一说到花钿就想起他们家，除了要做第一个卖出同款花钿的，还要经常推出新的花样，并保证这些花样精致漂亮，不能俗了。
阮芷曦作为带火了花钿的人，她以后用的花钿肯定都会引领京城的风向，成为京城女眷挑选花钿的重要参照。
而她是顾君昊的妻子，顾君昊绘制的图样不仅精美，还都是专门拿给她用的。
如果顾君昊以后画好了图样还找这家铺子做，并都同意他们拿来卖，那即便以后有别人家画出了更漂亮的花样，她偶尔会从别处买来用，但肯定还会有很多时候是用自己丈夫画的。
如此一来她贴的最新的花钿，就会有很多是最先从这家铺子卖出去，那么这家铺子也就经常能走在“花钿界”的前端。
刘掌柜可谓把什么都想到了，唯一担心的就是顾君昊不愿意让他们卖。
好在他答应了，只是不想让旁人知道这是他画的而已。
他把观江送到门口，目送着他离去，心情很好地回到店里，立刻让伙计把匠人多做的花钿摆了出来，并叮嘱他们只卖东西即可，不要说这东西原来是谁定制的，之后就回后院核对账本去了。
伙计应诺，继续看店，没一会就兴冲冲地掀开帘子也跑进了后院，对他说道：“掌柜，那些花钿卖出去了！”
掌柜闻言抬起头来，亦是满脸欢喜。
“当真？卖出了多少？”
“都卖出去了！一点没剩！”
尽管刨去顾君昊定做的，能摆出来卖的余货本来就不多，但因为他们定价高，所以也没想到能立刻都卖出去。
这一下子就把本想着要有些日子才能卖完的都卖光了，掌柜很是高兴，立刻就让匠人再做一批。
顾家，阮芷曦午觉睡醒后听说国公府来了人，一问才知道是她之前交给国公府的那匹马已经驯好了，国公府让人给她送来。
阮芷曦闻言有些惊讶：“这么快？”
“本就是良驹，聪明得很，加上国公爷专门让阿卓亲自给您驯的，所以格外快些。”
“阿卓？”
阮芷曦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问道：“是之前在华亭山上救过我的那个人吧？”
当时她的马受惊，要不是那个少年，她可能就要跌下来了，还不知会摔成什么样。
听霜点头：“就是他，他祖上马奴出身，对驯马很是有一套。后来他爹得了国公爷的赏识，脱了奴籍，自此留在国公府做事。”
“他是在国公府出生的，从小跟他爹学了一身驯马的好本事，再烈的马到了他手里，用不了多久也就乖顺了。”
阮芷曦很感激这个少年当初救了自己，亲自见了他，还看了看自己的马。
可惜她的伤还没好全，现在不敢骑，不然真想骑着马出去兜一圈。
少年恭谨地站在她面前，道：“这马的性子其实很温顺，只是因为从小养的太精心了，没怎么在外面跑过，所以有些胆小而已。”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驯好了，它以后不会再轻易受到惊吓了。”
阮芷曦点头：“多谢，辛苦你了。”
阿卓腼腆地笑了笑，因身份之故并没有多留，没一会就走了，走前留下了一个小木匣，让听雨转交给阮芷曦，说是他自己买东西的时候正好看到的，觉得大姑奶奶或许用得上，就买下来了。
但他毕竟是个外男，直接送东西给她不合适，就让听雨说是她送的，或者说是国公府的哪位主子送的，随便编个谁有个由头就行。
于是，晚上顾君昊回来，从观江那里拿着定做许久才做好的花钿回到汀兰苑时，就见阮芷曦额角已经贴着跟他匣子里放的一模一样的花钿，笑着问他：“好不好看？阿卓送给我的。”
说着又照了照镜子，笑着嘟囔：“这孩子真有心了，看见这花钿顺手就给我买下来了，估计不少钱呢。”
顾君昊：“……”

第53章 清白
阮氏本就貌美，即便额角多出些许疤痕，在阮芷曦看来也无甚大碍。
如今有了这花钿，将那疤痕遮盖起来，不仅丝毫不影响这张脸本身的容貌，还另透出几分不同于以往的美艳。
阮芷曦很是喜欢这花钿，对着镜子照个不停。
顾君昊见状将自己手里的那个木匣也递了过去，道：“真巧，我也买了一些。”
阮芷曦有些吃惊，回过头来将那木匣接了过去，发现果然跟今日阿卓送给她的一模一样，只不过顾君昊买来的这一匣明显更多些。
她笑了笑，抬头道：“谢谢你了，我刚才还想着下午时候忘了让听雨问问阿卓，这些花钿他是从哪买的，回头让人再去那家铺子买一些，免得用几天就没有了，没想到你已经帮我买了这么多。”
顾君昊见她眉眼弯弯，很是开心的样子，由衷回道：“你喜欢就好。”
他画这花钿的本意就是想帮阮芷曦遮住脸上的疤痕，如今虽然是别人赶在他之前送去了，但目的还是达到了，而且阮芷曦也确实很喜欢这花钿，那就够了。
反正他本来也没打算告诉她这是他特地为她画的，只是想作为礼物送给她而已。那东西只要送出去了，是先是后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但观河并不知道此事，第二天送他去上朝时还笑着打趣：“少夫人收到花钿是不是特别开心？”
“那当然了，”观江也笑着在旁插话，“这可是大少爷亲自为少夫人画的，不说这花钿到底好不好看，单是大少爷这份心思也足以令人动容了啊。”
两个人兀自说的开心，不想顾君昊却回了一句：“我没跟她说是我画的。”
观江观河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异口同声地问道：“为什么啊？”
分明是大少爷亲手画的，前前后后改了好几回才改出满意的图样，找商铺去做的时候也颇费了番周折，等了许久才拿到成品。
怎么现在东西送出去了，却不告诉少夫人是他画的呢？
顾君昊蹙眉：“为什么告诉她？我画这东西又不是为了邀功的。”
观江观河嗨了一声，拿他很是无语。
“大少爷，这不是邀不邀功的问题，这是……是您对少夫人的一番情意啊，你该让她知道才是！”
“情意”二字让顾君昊瞬间挺直了脊背，肩膀紧绷。
“你别胡说！我们……”
“我们之间清白着呢”这句话险些说出口，好歹在最后一刻顾君昊反应过来他虽然知道阮芷曦不是阮氏，但别人并不知道。
在旁人眼里，阮芷曦就是阮氏，是他的妻子。
夫妻之间“清清白白”，这话说出来让人怎么想？
于是他赶忙闭上了嘴，清咳两声，道：“她是为了我娘受伤，破了相都没在我面前说过什么，我不过是画了几幅图样让人做了些花钿而已，有什么值得拿到她面前说道的？”
说完又怕两个下人自作主张，跑去告诉阮芷曦关于花钿的事，还特地叮嘱：“你们也不要到少夫人面前多嘴！些许小事而已，别特地跑到她跟前去说的我好像有多大功劳似的。”
他已经明白过来，观江观河之所以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阮芷曦，是想增进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但他们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夫妻，哪来的什么夫妻感情？
回头若是他们跑去多事，让阮芷曦误会了怎么办？
顾君昊都这样说了，观江观河还能如何？只能低头应诺，到宫门口之后目送他离去了。
待他的背影消失，两个下人才凑到一起头挨着头小声嘀咕：“你说大少爷刚才没说完的那句话到底想说什么？”
观江摇头：“不知道。”
若是搁在以前大少爷怀疑少夫人与宣平侯世子有染的时候，他觉得他刚才应该是想说“我们之间压根没有情意”！
但自打少夫人在中秋那晚救了夫人之后，大少爷就再没怀疑过她，眼见着是放下曾经的疑虑和芥蒂跟她重归于好了，那他刚才想说什么他就真是猜不到了。
不过总归还是有点不对劲。
可具体哪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两个人谁也猜不着，又想起了花钿的事，都觉得顾君昊太实诚了一些，这件事摆明了告诉阮芷曦会比较好，他却觉得不值一提，然后就真的不提了。
“那咱们……就也当不知道？”
观河皱眉道。
观江本想点头，可是想到顾君昊为了做这些花钿，不仅亲自绘了图样，还拉下面子向他这个下人借银子，甚至与商户合作，就替他觉得不甘。
若是旁的什么大事，他是万不敢违拗顾君昊的意思的，但这件事无关什么大局，也无关旁人，只是顾君昊与阮芷曦“夫妻”之间的事，他想了想最终下定决心，问观河：“我昨日拿回来的那些图样你还收着呢吧？”
“收着呢啊，大少爷说没用了，我就跟他往日的一些废稿收到了一起，等着回头一起烧了呢。”
顾君昊平日的书稿字画，写废画废的都会集中收起来，三个月才销毁一次，免得他什么时候又忽然觉得原本丢弃的废稿不错，想找回来的时候却已经被下人销毁了。
三个月都没再回头找的，基本就是确定废弃了，再销毁也不必担心不小心烧掉什么有用的东西。
观江点头：“那就好。”
说完对他挑眉一笑：“大少爷只说不能多嘴，那只要不动嘴不就行了？”
于是，当天阮芷曦在顾家花园里散步时，观江“正巧”经过她附近，给她施礼时“不小心”将怀中抱着的几张纸掉了下来，散落在地。
他赶忙告罪，俯身去捡，阮芷曦在这空档已经看到了纸上画的东西，一眼认了出来：“等等。”
说着上前几步，自己捡起了一张，仔细看了看。
“这不是少夫人额头贴的花钿吗？”
一旁的听雨也认出来了，下意识说道。
观江没吭声，低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直到阮芷曦问他这是哪来的，他才回道：“是大少爷的画稿，他说没用了让我拿去烧了，我就整理了一下，想跟其它废弃的画稿放到一起去，没想到路过此处，惊扰了少夫人。”
阮芷曦点了点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他几眼，笑道：“我知道了，下去吧。这画稿我挺喜欢的，就先留下了。”
观江应诺，躬身退了下去。

第54章 夸奖36.5%
自从顾君昊频频住在书房，后来还在阮芷曦骑马时故意惊吓她之后，听霜听雨就对他颇有微词，表面上虽然客客气气的，但也不过是碍于身份，保持着主仆间最基本的礼仪罢了。
后来无意中看到那张和离书，得知他“不举”一事，两个丫鬟就以为他之所以那么做，是因为不想耽误阮芷曦一辈子，故意如此好让她狠下心来跟他和离。
于是再面对他时她们就恭谨了不少，但也尴尬了不少，每每碰面都低垂着头，能不说话就绝不说话，能不看他就绝不看他，免得他心思敏感，以为他们因那隐疾瞧不起他。
可今日他回家，进入汀兰苑后她们却忍不住偷偷打量他，还笑了几声，笑声中到没有嘲讽，而是无端多出了几分亲近。
国公府的这些丫鬟在顾君昊面前向来守规矩，只有在阮氏面前才会偶尔露出这样的真性情。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皱着眉头进了屋，跟阮芷曦打了个招呼，便自行去净房换了衣裳。
出来时见阮芷曦在低头看什么东西，他也没在意，像以往一般坐到一旁看书去了。
先前以为阮芷曦是阮氏，甚至以为她是个妖物的时候，跟她共处一室都让他觉得如坐针毡，一刻也待不下去。
但知道了她确实不是阮氏，也不是妖物，习惯一段时间之后他倒觉得没什么不自在了。
他喜欢看书，不爱多话，这女子虽不是他们这里的人，性格也跟他大相径庭，但其实很好相处，只要不招惹她，她就不会主动惹事。
起初顾君昊跟她独处时还觉得有些尴尬，担心她会不会也有这种感觉，就想主动找些话题缓解这种状况。
可一来他实在不擅长这样没话找话的与人聊天，二来他发现阮芷曦也真的完全不需要。
他记得她说过她不爱看书，前些日子见她伤好些不影响行走坐卧的时候就找了本书来看，还时不时记录些什么的时候，还以为她是为了不打扰他，硬逼着自己找些事做，又或者是根本没看进去，只是为了显得不那么尴尬做做样子而已。
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她是真的看得很认真，认真到顾君昊叫了她两声她都没听见。
顾君昊当时有些好奇她到底在看些什么看的这么入迷，等她回神后就问了一句，这才知道她手里那本竟然是《九章算术》。
再看她做得那些笔记，密密麻麻的一堆乱七八糟的符号，顾君昊别说看懂了，甚至都不明白什么意思。
要不是已经相信她真的是个人，他都要怀疑她这是在画符咒他。
时人多注重做文章，研究算术的人很少，这本书顾君昊自己都已经许久没看了，也不知她从哪儿翻出来的。
见她很喜欢的样子，他就又找了几本类似的书给她，两人各做各的，谁也不打扰谁，相处分外和谐。
阮芷曦拿着顾君昊的画稿，见他经过自己身边却没反应，就知道他是没注意，等他坐下之后轻咳一声，道：“我今日得了几幅画，挺好看的，你要不要看看？”
顾君昊还是头一次听说她对什么书画感兴趣，还以为她是得了什么珍品，忙起身走了过去。
却见那画上竟是几幅花钿的图样，正是他亲手所作！
顾君昊大窘：“这……我不是已经让人拿去丢了吗？怎么在你这？”
说着便要拿回来。
阮芷曦坐在椅子上笑着往后一躲，顾君昊下意识伸手去够，身子前倾，脚下一个不稳，直接扑在了她身上，如同把她抱在怀里一般。
这意外的亲密接触让顾君昊吓了一跳，顾不上那些图样还在阮芷曦手中，赶忙站稳，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在外人面前他虽与阮芷曦一直扮演着夫妻，但私下里很注意与她保持距离，生怕唐突了她。
除了阮芷曦伤势最为严重的那几日他曾给她喂过水，就再也没与她发生过任何肢体接触。
他甚至都不在她面前更衣，即便只是出门回来脱下外袍，换身家常衣裳，也自己去净房换。
晚上睡觉脱衣服也等熄了灯之后阮芷曦放下床幔才脱，脱完整整齐齐叠放在一旁，翌日一早在她睡醒前又穿戴整齐了。
阮芷曦跟他说过不必如此，可他觉得不妥，坚持要避开她，她也就随他去了。
刚才的情况纯属意外，阮芷曦没放在心上，等他退开后笑着问他：“你这是承认这些图样是你画的，昨日那些花钿也是你专门找人做的了？”
顾君昊低垂着头，只嗯了一声，就不再说其他了。
阮芷曦轻笑：“这明明是你的一番好意，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些许小事，不值一提，”顾君昊道，“你本就是为我娘受的伤，我不过是画些图样让人做了些花钿，给你遮去脸上的疤痕罢了。这是我理当做的，不值得拿出来说道。”
说完又问：“是谁把这些图样给你的？我分明叮嘱他们不要到你面前多嘴的！”
阮芷曦没回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管怎么说都谢谢你了，这些花钿我真的很喜欢。”
“我昨日还在想这花钿怎么能做的如此别致，原来是图样就画的好。”
“其实你画的比实物更细致，但工匠能把这么细致的图样缩小成花钿这么大，还做到尽量还原，也是很不容易了。”
说着又低头去看手里的图：“你在这朵花上画了露水，下面还有滴落下来的两点，做成花钿后不仅将我额头最大的那块疤遮住了，两个小的也遮住了，想得很周到啊。”
“这一幅也是，莲花下面画了两个小浮萍，这样看着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其实也是为了遮住那两个小疤特地画的吧？”
“还有这幅画上掉落的花瓣，都有异曲同工之处。”
“我就说怎么这些花钿都这么巧，能把我脸上的疤全都遮住，大小也正合适，原来都是你画的。”
“早就听说顾状元的书画好，今日才知心思也巧，”
图样直接被邀功般呈到阮芷曦面前，这本就已经让顾君昊很不好意思了，此刻听到她的称赞，愈发难为情。
“我就是……随手画的，实在是……不值一提。”
这么一会功夫，说了两遍不值一提了。
阮芷曦抬头，才见他面色微红，站在那里神情尴尬，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在现代社会生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从没见过顾君昊这样的。
说他傻吧他其实挺聪明，毕竟是个状元郎，智商肯定没问题。
说他聪明吧他又透着些傻气，比如不擅长撒谎不擅长伪装，甚至被夸几句就脸红。
想来想去，大概只能说他单纯了。
她看着这单纯的“傻子”，又把他那几幅画好好夸了一遍，一波花式彩虹屁吹的天上有地上无。
顾君昊不是没被人夸奖过，相反，从小到大夸奖他的人太多了。
但他一直专注于读书，考中状元之后又专注于朝堂，除了自己的妻子和母亲，他很少会跟其他女性打交道，偶有来往也多是长辈，逢年过节的或是平日的宴饮上见个面打个招呼这样的。
周氏在学业上对他要求严格，很少会直接夸奖他。
阮氏不喜读书，虽然知道他书画好，但也夸不出什么花样来。何况性格使然，即便是夸也不会夸的这般直白露骨。
顾君昊还是头一次被一个女子这般称赞，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觉得手都不知往哪里放了。
可他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太对劲了，抬头看了阮芷曦一眼，果然见她正一边称赞他一边打趣地看着他，也不知已经这样看了多久了。
他顿时明白过来，气道：“你又在戏弄我是不是？”
阮芷曦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直抖：“你太可爱了，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啊？”

第55章 静好
顾君昊又羞又恼，转身就走，不想再理她。
阮芷曦赶忙探身拉住了他，笑道：“别生气别生气，我是真的觉得这些图样画得很好，就是看你脸红想逗逗你罢了。”
顾君昊被他拉住了袖子，觉得一个女子如此行径很是失礼。
可是面对着救了自己母亲的阮芷曦，他又说不出太严厉的话，就只是皱着眉头道：“男女有别，你这般……这般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阮芷曦理直气壮：“咱们不是夫妻吗？”
一句话说的顾君昊脸更红了，窘迫间见她笑趴在了桌上，知道自己又被捉弄，气的一句话都不想说，忿忿地回到椅子上坐下。
阮芷曦好半晌才直起身子，擦去眼角笑出的泪，道：“你这样不行啊，随便说几句话就脸红，拉一下袖子就成何体统，那以后出门怎么办？”
“外人眼里咱们可是真夫妻，少不得要接触一二的，你总是这般正经，旁人看了还以为咱们夫妻感情不和，又不知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顾君昊气闷：“这不是私下里吗？等出门的时候，我自然会改过来的。”
阮芷曦心说照你这样子哪是一时半会能改得了的啊，但顾君昊脸皮薄，她怕再逗他就真把他惹恼了，便笑道：“好好好，那我不开玩笑了，跟你说些正经的。”
“你这些花钿是在哪家店做的啊？这既然是你自己专门画了图样让他们定制的，那怎么会被摆出来卖，还提前被阿卓买到给我送来了呢？你该不会被这家店糊弄了吧？”
客人特别定制的，而且还是自己绘制了图样东西，但凡有些良心的商家，都不会未经人家同意就拿出来卖。
即便这个年头没有什么所谓的专利一说，但“权势”二字却比现代社会更加深入人心。
顾家的门第虽不像镇国公府那样显贵，但对那些商户来说，也绝不是能轻易招惹的。
可阿卓给她送来花钿的时候压根就没提起顾君昊，可见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顾君昊让人做的。
该不会是这家店觉得顾君昊是个书呆子好糊弄，就随便拿了他的图样当做是自己的，多做了一些拿出来赚钱吧？
顾君昊近来实在是缺钱，这才放下读书人的清高与商户合作。
这件事本就让他觉得有些丢脸，此刻被阮芷曦问起，瞬间忘了刚刚的气恼，只余尴尬，低声道：“他们问过我了，是我自己……答应卖的。他们付了钱，将图样买下了。”
“我估摸着他们是觉得不会这么快就卖出去，所以给我交了货之后就摆出来了，没想到却被旁人买了提前送给你。”
顾君昊的性格说好听点是耿直，说难听点就是有些迂腐，阮芷曦没想到以他的性子竟然会跟商户合作，闻言有些惊讶，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他们把你的图样据为己有了呢。”
顾君昊是个读书人，自己的图样被别人当做商品拿来卖肯定会不高兴，她担心他为这个生气，又因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些花钿是他画的而忍住不提，回头吃个哑巴亏。
既然是他卖出去的，那就无所谓了。
顾君昊却越发后悔当初不该将图样卖出去，他本是为了阮芷曦才特地找人做了那些花钿，现在倒好像是专门拿来卖钱的。
若她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罢了，偏偏观江观河还拿着这些图样到她面前邀功，也不知有什么可邀的，反而邀的他一脸尴尬。
阮芷曦却没想那么多，叹道：“可惜你是直接把图样卖了，不然让他们给你分红多好啊。这样的话以后我每天都贴着这些花钿到处跑，没准京城甚至大齐就流行起来了呢。”
“到时候给你做花钿的这家铺子肯定也打出名号了，能挣不少钱呢，那你这些图赚的肯定也比现在多。”
顾君昊没想到她跟那个掌柜想到一块去了，将刘掌柜想与他合作的事情对她说了。
阮芷曦眼中一亮：“真的？这个掌柜很聪明啊。”
她转瞬就把刘掌柜打的那些算盘想明白了，从匣子里拈出一片花钿道：“可惜我伤还没好全，不方便出门，不然明天就贴着这些花钿出去走一圈。”
说着又想起什么，道：“最近时常有人来看我，回头等他们再来的时候我就把这花钿贴上。”
这样她即便足不出户，也能将这些花钿展示给别人看。
顾君昊本有些担心她会因为他卖了图样一事看轻自己，见她不仅没有露出任何嫌恶的神情，还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的样子，有些纳闷：“你也很缺钱吗？”
“不缺啊。”
阮芷曦道。
镇国公府给阮氏的嫁妆十分丰厚，多到她这辈子都花不完。
如今阮芷曦成了阮氏，自然是不缺钱的。
“……那你为何对此事如此积极？”
顾君昊自己都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跟那家商户合作呢，阮芷曦倒是做好帮他拓展销路的打算了。
“能挣钱的事为什么不积极？谁还会嫌钱多啊？”
阮芷曦反问，说完又反应过来他刚才的问题有点奇怪：“你最近很缺钱吗？”
不然为什么要说“也”？
顾君昊一怔，神情越发尴尬：“我近来……手头确实有点紧。”
阮芷曦恍然：“难怪你会答应把图样卖出去。”
这恐怕不是有点紧，是非常紧吧？
不然以顾君昊的性格，岂会为了挣钱就与商户合作？
这个年代商人的地位是很低的，各大世家虽都有自己的产业，也都派信得过的掌柜精心打理，但从没见哪家的家主自己出面跟人做生意的，这是很掉面子的事，对于自诩清流的读书人而言更是如此。
顾君昊头垂的更低，原以为她会像父亲那般问他把钱都花哪去了，但她什么都没问，只说让他回头跟那家铺子谈好价钱，别亏了，言语中也并未有轻视之意。
他点点头应了下来，不想再说此事，好在阮芷曦也没再提，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只是过了几日，又有女眷来探望阮芷曦的时候，她果然贴上了那花钿。
当晚顾君昊回府，路上就听观江说：“您画的花钿精美，几位夫人看了就挪不开眼，问少夫人是从哪里得来的。少夫人告诉她们，是您画了图样专门找人定做的。”
顾君昊当初叮嘱那家铺子不要说是他画的，就是不想让人知道此事，此刻被阮芷曦说了出去，心下虽然一沉，但想到她也是为了自己好，想让那些花钿能多卖出去一些，便没有说什么。
只是母亲知道后怕是会察觉他缺钱一事，他得想想该怎么解释才行。
谁知观江紧接着又道：“少夫人还说，受雇做花钿的那家铺子问她能不能摆出来卖，她觉得这么好的东西只自己用太可惜了，便答应了下来，还打趣说她这也是出于私心，想着若是京城人人都贴个花钿在脸上，那就没人想起她那花钿下面留了疤的事情了。”
这是将卖图样的事揽到了自己身上，把顾君昊完全撇清了。
这样就算将来人们说起这图样是他画的，也只会说他心疼妻子，给妻子专门画了花钿遮挡疤痕，而不会说他与商户合作，失了读书人的风骨。
顾君昊的情商跟智商虽然不成正比，但也不是分不清好赖的人，闻言半晌没有说话。
观江观河在旁挤眉弄眼，等他抬头看过去时又恢复了一脸正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主仆三人就这样回了顾家，顾君昊卖图样的事不仅没被他娘发觉，晚饭时还被她称赞了一番，说他难得体贴一回。
顾君昊闷头不语，只余光看了看阮芷曦，等回到汀兰苑后只有他们二人在房中时低声说了一句：“图样的事……多谢了。”
“谢什么，”阮芷曦道，“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你挣的银子不也是我的？”
顾君昊笑了笑：“那等回头拿到分红，我分你一部分。”
“好啊，”阮芷曦并不客气，“不过我最近不缺钱，你手头紧的话就先用着，给我记账就行，回头什么时候宽裕了再一起给我好了，全当我存在你那的。”
顾君昊也不再跟她计较这些，点头应了下来。
存在于他单方面的那些生疏与隔阂也悄然消失，等阮芷曦在他休沐的时候提议让他再画些图样时立刻便让人去拿了笔墨。
阮芷曦比他更懂得女人喜欢什么，在他作画的时候就坐在一旁提些意见。
顾君昊按她说的画了，时不时再根据她的意见修改一番，就这样不知不觉在桌前画了一个时辰。
画画是一件专注而又耗时的事，他画的时候不觉得，直到过了许久没听到女子的声音，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趴在桌上露出半张侧脸。
那熟悉的面容让顾君昊本能的生出厌恶，但看到她额角贴着的花钿，这厌恶转瞬又消失，好像从没想起过一般。
顾君昊提笔的手微顿，轻手轻脚地走到一旁，拿了件衣裳给她披上，这才继续低头作画。
房中一时安静无声，只余画笔游走间发出轻响。

第56章 听风
十月初，寒意渐浓之时，一架马车停在了顾家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女子，一个年长些，二十二三的样子，一个年级稍小，但也有十七八了。
两人进门后先去给顾苍舟与周氏请了安，之后就回到了汀兰苑。
院中丫鬟早已等候她们多时，待他们来到之后纷纷围了过去。
“听风听雪，你们可算回来了！”
“听风是在家里带孩子，听雪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也这么久才回来？”
“听风姐姐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少夫人不是说准你等孩子过了周岁再回来吗？你现在就回来了，那朝哥儿怎么办？他断奶了吗？”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两人围在了中间。
听雪只默默听着，眼睫低垂一言不发。
听风也只是打了个招呼，之后便道：“有什么话回头慢慢说，我们先去给少夫人请个安。你们好好当值，不要乱了规矩，扰了少夫人的清净。”
她在汀兰苑甚至整个顾家都甚有威严，这些下人们在她面前甚至比在阮氏面前还听话，闻言立刻散去，各自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听风扫了他们一眼，这才与听雪一同进了屋，来到阮芷曦面前，给她见了礼。
阮芷曦虽是第一次见他们，但听雪好歹先前曾与她有过几次书信来往，不算完全陌生，听风则是完全没有打过交道，只依据阮氏的记忆知道她是个周全而又妥帖的人，深得镇国公夫妇的信赖，所以才会被安排在阮氏身边做了她的大丫鬟，后来还跟着一起来到了顾家。
阮氏是个优柔寡断拿不定主意的人，遇事容易慌乱。
很多时候听风就是她的主心骨，能帮她处理很多事情，让她在犹豫不决的时候做出正确的决定。
若非她先前怀了身孕不在顾家，馨儿也不会找到可趁之机，一步步爬到了阮氏身边的位置，成了她的贴身丫鬟。
她刚刚生了孩子不到一年，比之前丰腴了不少，眉眼间更显温和，若只看这副面相，阮芷曦会以为她是个跟阮氏一样温温柔柔，万事容忍的人。
但实际上听风却是个果决的性子，不然也没法让一众下人与她亲近的同时还对她服服帖帖。
等她行过礼之后，阮芷曦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跟你说了京城这边尽可放心，让你等朝哥儿大些再回来吗？”
听风浅笑，正欲开口，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听雪道：“近来府上多生事端，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不放心，派人给奴婢传了信，让奴婢回京的时候接上听风一起回来。”
阮芷曦恍然，又问：“那听风的家人孩子……”
“少夫人放心，”听风道，“国公爷考虑周到，已将我一家老小都接到京城了，此刻想必已经安置妥当了。”
她只是个下人，主家为她开这样的先例其实并不合适。
何况认真说起来，国公府如今已经不是她的主家了，顾家才是。
但想必是近来发生的事太乱了，让国公爷他们很不放心，这才越过了少夫人，直接将她接回了京，甚至把她的家人也都接了过来，免除她的后顾之忧。
阮芷曦闻言松了口气，又跟她随便聊了几句，问了问她的近况，家里孩子如何了。
听风一一答了，待她说完之后便问起了她的伤势。
阮芷曦中秋灯会受伤，至今未能痊愈，听风虽然听说了此事，但并不知道她的伤势究竟如何。
额角的伤她能看见，身上的伤等阮芷曦解开衣裳才看清。
丑陋狰狞的疤痕露在她面前时，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没事，已经快好了。”
阮芷曦笑道。
听风勉强扯了扯嘴角，给她将衣服重新系好，整理一番之后才转身看向鹌鹑般站在房中的听霜听雨。
“少夫人向来和善，想来并没有因为自己受伤一事罚过你们吧？”
听霜听雨低垂着头：“是。”
“那你们自己觉得，你们该罚吗？”
“既然如此，一人罚一年月例，你们可认？”
“好，你们二人各罚去一年月例，汀兰苑其他在中秋那日跟随少夫人一同出行的下人，各罚三个月月例。”
说完转头问阮芷曦：“少夫人觉得这样可好？”
阮芷曦：“……好。”
那天的事情在她看来完全是个意外，责任都在搭建了粗陋彩棚还违规用了灯油的那家商户。
若是放在现代社会，像这样走着走着被天上掉下的什么东西砸了，那只能怪掉下这个东西的人，肯定不能怪与她同行的人。
可是这里不是现代，而是封建社会，作为随行的下人，主子出了事，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们都逃脱不了一个护主不力的罪名。
听霜听雨作为当日跟在她身边的下人，便是第一个该罚的。
但以阮芷曦的伤势，若真要罚，绝不是罚些月例这么简单，少不得也是一顿毒打，或是发卖出去。
从听风开口说要罚月例的时候，阮芷曦就知道她只是小惩大诫，通过这种手段立威罢了。
她离开顾家许久，这期间汀兰苑生出各种是非，下人们也难免松懈，不然刚才她进来时就不会那般不管不顾的围上来说话，连自己的本职工作都忘了。
她找借口敲打一番，是让他们警醒警醒，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听霜听雨跟她一样是从国公府出来的，算是自己人，她们两个被罚得最狠，这样的话其他被罚的人也就说不出什么话来。
阮芷曦头一回跟听风打交道，便明白了国公府为何会把这个人安排在阮氏身边，再一次感受到了镇国公夫妇的良苦用心。
听风听雪刚回来，打过招呼之后便退下了，回自己的屋里洗漱更衣，将路上的行李拿出来收拾好。
阮芷曦知道听霜听雨跟她们许久未见，定有许多话想说，就另叫了个丫头进屋伺候，让他们去叙话了。
一进屋，刚刚还老老实实的听雨就跳着跑到了听风身边，一把拉住了她。
“听风姐姐，你可回来了，我都快想死你了！”
“你不知道，自从你离开之后汀兰苑发生了好多事，我跟听霜都应付不来，差点儿被馨儿夺了权。”
“还好后来少夫人看明白了她是什么人，把她发卖了，不然你今日回来看见陪在少夫人身边的就不是我们，而是她了！”
听霜也很高兴听风听雪回来了，但她不似听雨那般活泼，便只是站在一旁浅笑，闻言眸光低垂，唇边的笑意也敛了下去。
“是我们做的不好，你走前明明叮嘱过我们一定要打理好汀兰苑，照顾好少夫人，可我们一样都没有做到。”
汀兰苑频生事端，少夫人重伤破相，认真说起来，她们真是什么都没做好。
听风点头：“你们的确做的不好。”
“馨儿虽是阮家安排过来的，但论身份，不还是跟你们一样，都是下人吗？而且还是远不及你们的下人。”
“她若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看在二老爷二夫人的面子上，赏她一口饭吃。”
“她若不老实，便是打杀了又如何？你们竟任由她一步步走到少夫人身边，还顶替了你们的位置？”
听霜垂眸，低声嗫嚅：“她是二老爷二夫人派来的，我们不敢……”
“有何不敢？”
听风打断。
“二老爷二夫人这些年是怎么对少夫人的，你们都很清楚。他们为何要安排馨儿过来，你们也都知道。”
“馨儿若真是个老实的，就不会被他们挑中送到顾家，这也是为什么先前我一步都不让她靠近少夫人的原因。”
“我离开后她既然露出了不踏实的苗头，那你们当时就该立刻处置了她，随便给她罗织个罪名调到庄子上去，或是直接打杀发卖了。”
“不过是个并不受重用的下人而已，只要罪名合理，少夫人岂会阻拦？二老爷二夫人又怎敢因此为难你们，或是跟国公府闹脾气？”
“你们若担心他们迁怒少夫人，那大可去请国公府帮忙，国公爷他们自然会安排的妥妥帖帖，让馨儿合情合理的从少夫人身边消失，还不引起二老爷二夫人的任何怀疑。”
“可你们不仅自己没有处置好，也没有跟国公府言明。”
“国公爷他们不能每日陪在少夫人身边，又怎会知道馨儿是用了什么法子接近她。你们不说，他们只当是少夫人自己看中了馨儿，跟馨儿更合得来。”
“若只是这样简单的事，他们又怎会无故插手，强行将馨儿从少夫人身边赶走呢？”
“我看你们是往日跟在我身边太久了，习惯了什么都让我来拿主意，等我一走就瞻前顾后，顾虑良多，这才给了馨儿可趁之机。”
“所以刚才罚你们一年月例也不算多，合该让你们长长记性，知道什么时候该有决断。”
听雨点头：“不多不多，中秋那日出了事之后我跟听霜就说，等你回来肯定是要责罚我们的，所以我们这两个月都先没领月例，这样算起来，只要再罚十个月就好了。”
听风失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机灵！”
说完又道：“不过你刚才守在少夫人身边没出来，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我以为以你的性子，听说我跟听雪回来了，会是第一个冲出来的呢。”
“我都想好要怎么训斥你，借机给院子里其他人提个醒了，结果你却没来。”
听雨闻言咯咯地笑，扯了扯一旁听霜的袖子。
“是听霜提醒我注意规矩，别一高兴就失了分寸的。”
听风欣慰地点了点头，看了看她们：“很好，听霜知道约束你，你也能听得进她的话，总算还是比以前有些进步。”
两人被夸奖，脸上露出喜色，又跟她聊了许久。
听风详细询问了有关馨儿的事情，待她们说完之后皱了皱眉：“馨儿当真偷盗财物了吗？偷盗了什么？你们可看见了？”
听雨摇头：“没看见，那日只有少夫人与馨儿两人在房中，少夫人忽然就把我们叫了进去，让我们派人去叫牙行，说是馨儿偷盗财物，要发卖了她。”
“我跟听霜虽然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总归是没冤枉馨儿，你看听雪后来从他家查出的那些东西就知道了。”
“她就算没有偷盗财物，一直暗中与二老爷二夫人勾结，透露少夫人的消息也是证据确凿的事，就冲这个，发卖了她也是她活该！”
“是活该。”
听风点头。
但活该是一回事，少夫人怎么做又是另一回事。
以少夫人的性子，就算得知阮家通过馨儿监视她，万分恼怒，也不会因此就将馨儿发卖了才是。
发卖了馨儿就是将这件事闹大了，跟阮家也撕破了脸，这是她以往最忌讳的事。
照她的脾气，忍下一时之气，然后将馨儿送还给阮家的可能性倒是比较大。
听霜见她又是半晌不语，蹙眉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听风笑了笑，摇头：“没什么，都过去了，你们再跟我说说别的事吧。”
两人便又说起了别的，说着说着再次被听风打断：“怎么没见你们说观湖观海？”
虽然她们说的基本都只是顾君昊和阮芷曦的事，但观字辈的江河湖海四个小厮都是顾君昊身边亲近的人，说到顾君昊时就偶尔会提到一两句。
可刚才听霜听雨说了许久，提到的却只有观江观河，观湖观海一次都没出现。
听雨哦了一声，解释道：“他们给大少爷办事去了，已经许久没回来了，你不说我都快把他们两个忘了。”
听霜恍然地点了点头，没将这事放在心上，转而又问起了别的。

第57章 练习
“诶？听雪哪去了？”
几个人说着说着话，听雨发现听雪不见了，随口问道。
“她去找少夫人了，”听风笑道，“不用管她，我们说我们的。”
听雪性子冷清，寡言少语，平日里若非别人主动搭话，一整天也不见得会主动开口说几句话。
刚刚听霜听雨只顾着跟听风聊天，连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注意，只有听风眼角余光扫到她出门了，但知道她是去做什么，也就没有出声。
“这丫头，走了也不打声招呼。”
听雨嘟囔。
“她向来就是这个性子，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先前她出去查账的时候接了少夫人的书信让她办事，如今回来了自是得去交差的。”
听霜听雨倒是知道此事，但说起时还是有些纳闷。
“少夫人到底让她做什么啊去了这么久？之前是要调查馨儿的家底，后来查清了也不见回来，直到前些日子才写信把她召回来了。”
“少夫人自是有自己的用意的，”听风道，“至于究竟是做什么，她不说咱们也就不要多问，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听霜听雨本也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闻言赶忙点头。
听风这话却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自己心里的疑问其实一点不比他们少，不过是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主子没有交代的事，就不要过分干涉罢了。
但少夫人向来是个没有主见的人，万事都需要旁人帮她拿主意，如今却有自己的“用意”了。
这“用意”还只有她自己知道，不像往日那般摇摆不定说出来让大家帮她一起参详。
听风总觉得馨儿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不管这其中到底隐瞒了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何况少夫人不说，那就定然是她不想说，做下人的就该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去多问。
…………………………
另一边，听雪已经来到了阮芷曦面前，将几本账册交给了她，并仔细汇报了这些庄子铺子的收益和亏损。
她神色冷清，语气平淡，说到盈利时并不会刻意用轻快的声调显得高兴，说到亏损时也不会唉声叹气地表示可惜，只是面无表情地复数着账册上的内容，仿佛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
阮芷曦认真听着，竟莫名找到了一些前世工作时的感觉。
虽然她穿越来才不到半年，但因为环境的巨大改变，觉得仿佛已经时隔很久了似的。
那时她最喜欢像听雪这样的员工，汇报工作时一句废话都没有，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全都说在了点儿上，都是有用的东西，比那些看似认真，实际上满篇废话的假大空汇报强了不知多少。
听雪边说她边翻看了一下她递上来的账本，根据她的汇报大致看了一眼，虽然还未细看，但已经知道她做的十分认真，而且估摸着是以前的阮氏非常不喜欢听这些，所以她已经把账本上的内容极尽简单的总结概括了出来，精准而又简练。
阮芷曦听完之后有几个问题想问，可阮氏并不擅长算账，能耐着性子听完听雪的汇报已经不错了，她就暂时没有提，只说自己回头看看账本，有什么问题再找她。
听雪应诺，这才跟她说起另一件事。
“奴婢按您说的一直守在馨儿家附近，但并未发现有什么可疑之人与他们有来往。”
“自她家被抄没之后，左邻右舍就再没有什么愿意与他们往来的了，先前想要跟他们结亲的也都没再登过门。”
“馨儿的爹娘和两个哥哥倒是还时常四处走动，想要借些钱粮度日，可他们去找的也无非就是些街坊邻居，都是常年居住在那里的人，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而且这些人知道他们得罪了国公府，什么都没借给过他们，他们的日子过的比以前还不如，前些日子逼不得已便卖了祖宅搬家了。”
馨儿因偷盗之罪被发卖，家中的一应财物又都是她给的，全都说不清来源，于是全都被官府查没了，问阮芷曦是不是顾家丢失的。
这些财物要么是阮氏赏的，要么是阮家给的，再要么就是宣平侯世子给的，阮芷曦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都说是自己的，留了下来。
一方面这本就是馨儿出卖阮氏得来的东西，她拿着一点都不觉得亏心，还能顺便气气阮家和宣平侯世子。
另一方面也免得回头官府查验时发现有什么东西是赵坤或是宣平侯府的，顺藤摸瓜扯出些乱七八糟的事。
更重要的，就是她觉得这里面除了阮家和赵坤给的东西，说不定还有旁人给的。
馨儿虽然已经被发卖，但阮芷曦总觉得这件事还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她一个下人，就算是被阮家安排过来的，阮家为了让她盯着顾家内宅，还会暗中另给她一笔银子，但绝对不会很多，能跟顾家的月例差不多就很不错了。
而宣平侯世子赵坤为了了解阮氏的行程，接近阮氏，也会给她银子，这会比顾家阮家给的都多，但肯定都是在她传消息的时候才会给，还会根据消息的有用程度决定给多给少。
两边加起来，能让馨儿家的生活改善很多的确不假，但应该也不会有被查抄的那么多。
当初阮芷曦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就觉得除非赵坤人傻钱多，不然绝不可能这么大手笔。
所以她怀疑除了赵坤，除了阮家，应该还有人给了馨儿银子。
可她猜不出这人是谁，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就没有让听雪回来，仍旧让她守在馨儿家附近，看馨儿的家人会不会跟什么可疑的人来往。
但直到馨儿的爹娘兄弟搬家，也没发现什么类似的人。
阮芷曦点头：“那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说不定就是阮家多给了一些，赵坤多给了一些，所以加在一起看上去就多了？
听雪只管办事，不管这些，甚至连她为什么让她盯着馨儿家都没问过。
见她没有别的事，她便退到一旁候着了，没再多话。
…………………………
是夜，顾君昊回来时就见阮芷曦低头又在认真的看着什么。
他听说了听风听雪回来的事，知道听雪一定把她名下庄子铺子上的账册都整理好送回来了，换好衣裳出来之后便顺嘴问了一句：“是在看账本吗？”
阮芷曦点头，口中喃喃：“太好看了。”
她已经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晚上想抱着账本睡觉。
顾君昊失笑：“账本有什么好看的？是字写得好还是怎样？”
阮芷曦摇头：“这都是钱啊，我好有钱。”
她虽然有阮氏的记忆，知道阮氏嫁妆丰厚，名下很多庄子铺子，收益十分可观，但对具体的数字印象十分模糊，只知道很有钱就是了。
阮氏不爱算账，更不爱记账，每年的账册送过来只大概看一眼盈亏，心里有个数就放到一旁了，其它的全都交给听雪去打理。
阮芷曦这回仔细看了看，越看越放不下，仿佛看到通过这些账册看见了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顾君昊自然也是知道阮氏嫁妆十分丰厚的，但他并未在意过。
嫁妆是女子的私产，夫家是不能擅自挪用的，他也压根没惦记过，听到阮芷曦的话只是笑着接过她顺手递来的一本，随便看了两眼，结果一看就愣住了。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钱？”
阮芷曦笑问。
顾君昊点头：“……嗯。”
阮氏当初嫁过来时是带了嫁妆单子的，顾家都一一核对过，但都是周氏料理的，顾君昊不在意也就没过问。
而且嫁妆单子上都是明面上的东西，很多娘家都会私下里再给出嫁的女儿准备些压箱底的私产，不过明路，也就是说阮氏实际上比看上去的还有钱。
阮芷曦刚才给他看的是听雪整理的总账中的一本，应该是包含了这些压箱底的，数目金额远超顾君昊的想象。
即便是顾君昊当初“富足”的时候，跟她也是完全没法比的。
他全部的银两加在一起可能都没有这一本账册上记录的数字多，何况现在还穷的叮当响，每个月都靠着当月的月例活了。
阮芷曦又笑着把账册拿了回去，看了一会再次喃喃：“好羡慕啊。”
顾君昊闻言再次失笑：“羡慕什么？这不本来就是你的吗？”
她现在成了阮氏，那阮氏的东西自然也都成了她的，除非阮氏自己回来，不然谁还能跟她抢不成？
想到阮氏可能回来，顾君昊眉头立刻紧蹙，脊背一激灵，身上汗毛都竖了起来。
好在阮芷曦很快回了他的话，将他的思绪又拉了回来。
“我是羡慕国公夫妇真的对她好好啊，隔着一层血脉亲缘，给她准备这么丰厚的嫁妆，这是真把她当亲女儿来养的啊。”
“这倒是。”
顾君昊道，点了点头。
他以前也知道镇国公府对阮氏很好，但这些直观的收益，更能让人一眼看明白他们究竟为阮氏付出了多少。
“不过我伯父伯母对我也很好！”
正想着，又听阮芷曦说道。
“以前我上学时候，每周回家伯母都给我做好多好吃的，大哥总说她偏心，对我比对他还好。”
“伯父去世前还把他的房子留给我了，虽然面积不算大，但户型特别好，而且还是三环内寸土寸金的地方，紧挨着重点小学的学区房，卖出去少说上千万。”
“大哥是他的独生子，他都没留，留给我了……”
说起这些往事，她的声音渐低，语气里有浓浓的怀念。
顾君昊虽然对她刚才说的话中有些词听的不是很明白，但也能猜到大概的意思，见她情绪有些低落，沉声道：“那他们的确待你很好，你也无须羡慕阮氏，她有的你也有。”
阮芷曦闻言果然高兴了些，笑着点头：“嗯，其实按照我们那里的法律来说，这份遗嘱并不是完全有效的，因为伯父的房子还有一半是属于伯母的财产，伯母虽然已经去世了，但大哥还是有权利继承她的财产的。”
“可是大哥大嫂压根就没跟我争，说他们已经知道这份遗嘱了，是他们答应了伯父才会写的，还说他们已经有房了，不需要这套，特别干脆就给我了。”
“我现在虽然不能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也不知道到底还能不能回去，但是特别庆幸自己当初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把遗嘱立好了。”
“就算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或者那边的我已经死了，但我亲爹继母也拿不到那套房。”
“我在遗嘱上写明把房还给大哥他们，车也给他们，存款大部分捐出去，只留了一小部分给我爸妈当赡养费，他们除了这些钱，什么也别想拿到。”
她说这些时没有丝毫不悦，语气里还带着些痛快，顾君昊听了却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
一个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样的事，才会在年华正好的时候连遗嘱都立好了？
他抿了抿唇，不想她再说这些，便故意转移了话题，跟她说宝盛斋的花钿卖的很好，刘掌柜给他的新图样涨了价。
宝盛斋就是当初顾君昊定做花钿的那家铺子，铺子的掌柜很是精明，见第一批花钿卖得好，立刻便又赶制了一批，还主动提出要给顾君昊的图样涨价，就盼着他以后能长期跟他们合作。
阮芷曦对于挣钱的事都很感兴趣，当即将账本放到一旁，把刚刚关于前世和遗嘱的事也忘了，专心聊起了花钿。
…………………………
转眼到了十一月初，阮芷曦的伤好的差不多了，除了在肩膀上留下一片掌心大的疤痕，并没有产生其它什么后遗症。
吴太医给了准话，说出门活动都没什么影响了，她便在晚饭时跟周氏说想出去走一走，骑骑马什么的。
阿卓把马送回来之后她还没骑过呢，早就心痒了。
还有顾君昊新画的花钿，宝盛斋已经做出来了，她想贴着出去溜一圈，让人看看。
但自从她受伤之后，周氏就对她格外上心，连她在府里逛逛园子都怕她磕着碰着牵扯了伤口，所以她出门最好还是跟她说一声，免得她记挂。
周氏也知道她在家里憋了很久了，既然吴太医也说不影响出门了，便没阻拦，但听说她想骑马，还是皱了皱眉。
“那匹马虽说已经驯好了，但究竟驯的如何也还不知道，你若要骑的话，不如等君昊休沐的时候再去，让他带你一起骑，免得马匹又受惊，你应付不过来。”
说着给顾君昊使了个眼色。
上次顾君昊带阮芷曦骑马，把她当做阮氏，故意惊吓她，周氏等人后来都觉得他是因为自身的“隐疾”，故意气她想跟她和离。
现在两个孩子既然已经说开了，阮芷曦没有和离的打算，顾君昊的“隐疾”也不是完全没法治，她还是希望他们能亲近一些，故而找到机会就想让顾君昊陪她去。
可是骑马难免有肢体接触，顾君昊听了手上一顿，把筷子捏紧了几分，垂眸不语。
这般模样看在旁人眼里还以为是不愿意，周氏当下便瞪了眼，有些怒意。
只有阮芷曦知道，他这不是不愿意，只是不好意思。
这毕竟是个被她拉一下衣袖都“成何体统”的人，让他从身后抱着她骑马，于他而言估计跟同床共枕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忍着笑道：“不必了，夫君下次休沐还要些时候呢，我许久未曾出门了，想这几日就去。娘你放心吧，那马是伯父专门找擅长驯马的人给我驯的，肯定没问题。”
周氏知道她这是在帮着顾君昊说话，对自己这个儿子越发恼怒，不明白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他明摆着不愿意，阮芷曦也已经帮他把这尴尬的场面圆了下来，她再勉强的话反而让她下不来台，便暂时忍了下来。
谁知两人都准备将这话题撇过的时候，顾君昊却低声道：“还是我陪你去吧。”
阮芷曦闻言有些吃惊，转头看了看他，见他面色微红，笑道：“不用了，你前日才休沐，下次休沐还要七八天呢，我等不及了。”
周氏让她等顾君昊休沐再去，顾君昊自己也说愿意陪她去，她还说等不及，这未免显得失礼，
但顾君昊知道，她这只是在帮他罢了。
就像之前他因为手头紧卖了花钿的图样，她却说是她要卖的。
“没关系，我告一天假，”他说道，“朝中近来没什么事，不影响。”
这话说完，顾苍舟呛咳一声，筷子没拿稳差点掉到地上。
周氏也十分吃惊，紧跟着大喜，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一起去。回头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是我近来身子不适，帮我祈福去了！”
顾君昊是个十分自律的人，做官这么多年，从没主动告过假，即便身子偶尔不适，只要没大问题，也都忍过去了。
除了先前周氏算好了日子让他跟阮氏去求子，以及阮芷曦受伤后文劭帝主动给他放了两天假让他在家陪着阮芷曦，他就没有在非休沐的日子里休息过，不怪顾苍舟和周氏如此惊讶。
阮芷曦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小声道：“真的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顾君昊摇头：“我陪你去。”
阮芷曦之前跟他说过，在旁人眼里，他们两个如今就是真夫妻，少不得偶尔会有些接触，他不能一直那么扭捏。
那时他说过他会改，可事到临头却又退缩了。
不过是一同骑马而已，他这般不情不愿，爹娘会怎么想？他总不能以后每次都让她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帮自己圆过去吧？
自家人面前还好说，若是在外面呢？难道也让人以为她是个骄横无礼不明事理的吗？
她明明不是这样的。
何况……何况他是真的有些不放心她自己骑马。
以前以为她是阮氏，知道阮氏是会骑马的。
可她不是阮氏，也根本不会骑马，只能凭借阮氏的记忆去骑，生疏得很，万一真摔着怎么办？
他陪她去，可以教教她，等她熟悉了就能自己骑了。
顾君昊坚持，周氏和顾苍舟也觉得这样好，阮芷曦便答应了，但没让他告假，说还是等几天，待他休沐时再去。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晚饭后阮芷曦先回汀兰苑了，顾君昊被周氏留下，也不知是想跟他说些什么。
下人被遣退出去，周氏欣慰地看了看顾君昊，道：“开窍了。”
顾君昊尴尬地低下了头，拢在袖中的手捏紧了袖口。
他只是不想让旁人看出他与阮芷曦之间有什么不对，被母亲这么一说，倒好像自己心里对她怀了特别的心思似的，脸上愈发烫了。
周氏却很高兴，难得又夸奖了他几句，叮嘱他回头跟阮芷曦一起出去的时候多照顾她些，别让她伤着。
顾君昊一一应了，只盼着早些让他离开，他好去外面吹吹冷风冷静冷静。
周氏说完这些却又话锋一转，道：“如今已是十一月了。”
顾君昊愣了一下，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顾苍舟见他不解，接道：“宫里并未传出什么喜讯。”
顾君昊这才想起，他当初跟爹娘说过，十月末宫中会传出喜讯，皇后娘娘有孕。
但如今已是十一月，宫中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么说……皇后娘娘这次真的没有怀孕？
连这件事都跟前世不同了，而他竟然完全没有想起。
顾君昊呆愣许久，神情恍惚，猛然觉得前世仿佛真如梦一场，都是他的幻觉。
周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他回到了此时此地。
“那些子虚乌有的事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现在这样不是挺好？”
挺好？
顾君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
是挺好。
爹娘都还健在，阮氏也已不是阮氏，很多事都跟前世的轨迹完全不同了。
他只要阻止了晋王谋逆，那天下就不会大乱，爹娘也能安享终老，那他这一生就算圆满了。
他之前所求不也仅仅如此吗？
…………………………
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顾君昊走出正院回到了汀兰苑，莫名觉得肩背都轻松了不少。
他进屋时阮芷曦已去沐浴，房中的炭盆烧的暖融融的，桌上放着几本书，书旁一炉浅香，烟雾袅袅。
熏香与旁的东西不同，一旦点燃气味四散，同处一室必然共享。
她怕他不喜欢，特地等他有空时与他一起挑选，捡了两人都喜欢的味道。
包括茶也是，凡是他们不好分开的东西，她都会顾虑他的感受，询问他的意见。
顾君昊起初是为了伪装成夫妻模样迫不得已才住在这屋里，如今也是真的住的自在，将原本放在书房的很多书都搬了过来，书房已是很少去了。
他笑着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等她出来下人将净房收拾好，便也去沐浴了。
再出来时房中已只余阮芷曦一人，听到净房这边的动静她转头看了过来，对他招手：“来。”
顾君昊以为她有什么事，走了过去：“怎么了？”
阮芷曦：“伸手。”
顾君昊不明所以，但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谁知女子忽然也伸出了手，与他握在一起。
顾君昊吓了一跳，忙把手抽了回来，倒退两步，面色涨红：“你……你做什么？”
先前拉袖子，现在又拉手……成何体统！
阮芷曦叹气：“等你带我去骑马的时候，不仅要拉着我的手扶我上马下马，还要从后面抱着我。你现在不习惯一下，等到那天难道要像现在一样一惊一乍的，还动不动就脸红吗？”
顾君昊这才明白她的用意，因为那个“抱”字脸更红了，却也知道她说得对。
他这般模样，当天若让人看到了，那……
思忖间阮芷曦又伸出了手，他明白她的意思，试探着也伸手去握她的，每每即将碰到时却又缩了回来。
如此这般几次，阮芷曦终是不耐烦，再次主动握住。
“只是拉一下手而已，我的小哥哥，别闹的好像我调.戏了你似的好吗？你之前可还亲过我呢！”
一句话说的顾君昊差点炸毛：“我没有！别胡说！”
“怎么没有啊？你亲完我就吐了，不记得了？”
阮芷曦挑眉。
顾君昊这才想起他说的那件事，红着脸解释：“我那时……那时不知道……”
“不知道就可以亲我了？”
阮芷曦故意说道。
顾君昊解释不清，又羞又恼，倒把手上的事忘了，过了一会才被她松开，笑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吧，你待会别睡地铺了，到床上睡吧。”
顾君昊又是一惊，正想说什么，就听她又道：“同床共枕也只是睡在一张床上而已，中间还隔着些距离呢，骑马的时候你可得紧挨着我。”
“这就受不了了，到时候你要怎么办？”
“而且听风回来了，她可不像听霜听雨那么好糊弄，咱们平日里最好还是多注意些，别让她看出什么来。”
她说的每一句都对，顾君昊也都明白，但让他做到实在是不容易。
晚上熄了灯，阮芷曦都躺在床上半天了，他还犹犹豫豫地站在床边，半晌没动。
阮芷曦困得不行，对他道：“你自己慢慢做心理建设吧，我要睡了，晚安。”
顾君昊脸上滚烫，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又脸红了，还好熄了灯房中一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他又站了许久，直到站的腿都酸了，这才实在受不了，轻手轻脚地在床边坐了下来，脱掉鞋子缓缓躺下了。
他紧张得不行，一颗心扑通扑通在胸口乱跳，满脑子都是他竟然跟不是自己妻子的女人同床共枕了。
这样纠结紧张了不知多久，才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一晚上睡得都不踏实，天不亮又醒了，冬夜里竟出了一身汗，黏腻腻的。
他皱眉起身，像往常那样准备去净房洗漱上朝，翻身下床时却是一怔，动作僵硬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腿间，只觉一片濡湿。
自重生之后，他就再没有过这样的反应了，上次这样，还是吴太医给他服了药，今日怎么会……
身边的人这时翻了个身，发出一声轻响。
顾君昊吓得蹭一下跳了起来，抱着被子就冲进了净房。

第58章 露馅
净房的门关上，顾君昊背靠着门喘息，觉得心脏都快从胸口跳出来了。
他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生怕外面的人醒了，问他怎么回事。
还好半晌也没听到什么声音，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放松，手臂也下意识送松了些，结果被子险些滑落，又赶忙捞了回来，暂时先放到一旁。
弄脏的裤子黏在身上，他低头看了看，尽管房中只有自己一人，还是觉得尴尬。
他昨晚难道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梦，所以才会这样？
可是想来想去，他也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
这一宿他明明就没有睡好，不似做过梦的样子，怎么醒来却……
顾君昊扶额，庆幸自从知道阮芷曦不是阮氏之后自己就养成了在净房更衣的习惯，随时都在这里备一套干净衣裳，不然他现在还得出去翻箱倒柜地找衣服，那肯定会惊动阮芷曦。
他先从净房的衣架上拿了条干净裤子换上，然后又把被子展开，仔细查看有没有沾上什么不该沾的东西。
还好冬日穿的比以往厚，被子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不然可就不止是换条裤子这么简单了。
但被子虽然干净，换下来的那条裤子却还是让他犯了愁。
下人来收拾屋子的时候肯定会把脏衣物收走，到时候若是看见了，那……
他跟阮氏夫妻多年，床单被褥换洗衣裳都是下人收拾，原本并不在意这些。
可如今的阮氏已不是阮氏，而是阮芷曦。
而且他重生后因厌恶阮氏，连带着对男女之事也心生抵触，在身体上也确实产生了一些阻碍，吴太医还给过确切的诊断。
先前这么久一直没好，昨夜跟阮芷曦同床一宿，早起就弄脏了裤子，她知道了会怎么想？
顾君昊恨不能把这条裤子销毁或是带出去扔掉，但他的衣物下人都是有数的，干净衣裳被换上了，脏衣裳却不见踪影，这不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再说了……扔他也不知往哪扔啊，万一不小心被人看到不是更糟糕。
眼看着再这样下去就要耽搁上早朝的时间了，他仍旧不知该如何处置这条裤子，最后索性将衣裳也换了下来，然后团成一团，用衣裳将裤子包了起来，权当自己晚上出了汗，把一身的衣物都换了。
下人收拾房间应该也只是把脏衣物收走，不会细看，直接交给负责浣衣的粗使仆妇。
那些仆妇又不知道他“不.举”的事，看见也不会多想，那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他将衣裤仔仔细细地摆出一副“凌乱”样子，算着时间觉得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这才硬着头皮走出了净房。
内室，阮芷曦依旧熟睡，似乎并未被他刚才的动静吵醒。
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把被子在她身边重新放好，然后像往常一般离开上朝去了，可心里却不踏实，一整天都惦记这事。
晚上回家，他特地观察了一下府中下人的反应，见听霜听雨举止如常，并未用什么不一样的眼光打量他，悬了一天的心稍稍放下。
谁知进屋后，阮芷曦却问了他一句：“你早起去净房跑得那么急干吗？吓我一跳。”
顾君昊心里咯噔一下，目光闪躲。
“我……我去方便。”
阮芷曦皱眉：“你这是憋成什么样了啊？晚上要是想方便就赶紧去，别到忍不住的时候才去，这样对身体不好。你冷不丁蹦起来我还以为地震了呢。”
结果睁眼一看什么事都没有，只是顾君昊去净房了，她就又倒头睡过去了，也没发现不仅是身边的人不见了，被子也不见了。
跟一个女子谈论这种事，顾君昊尴尬得很。
可这总好过谈论他弄脏了裤子，便只是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说完生怕阮芷曦继续讨论这个，赶忙去净房换衣服了。
之后几天他仍旧跟阮芷曦同床，夜里总担心自己再出现这种状况，连着几宿没睡好觉，眼底都隐隐有些发青。
好在那样的“意外”没再发生，阮芷曦也没有任何不同以往的样子，看上去应该是对那日的事真的毫不知情。
整个顾家上下都一切如常，要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周氏近来似乎很是高兴，很少再挑剔他的不是，见他这些日子脸色不大好，还特地让厨房做了些补养身子的饭菜，吃饭时时不时就给他夹菜。
但自从顾君昊主动提出告假陪阮芷曦去骑马之后她就一直这样了，他也就没多想。
这日顾君昊照常去上朝，阮芷曦自己在家，早上在正院陪周氏和顾苍舟用过饭之后听说周氏要出门，便随口说了一句：“娘要去哪儿啊？今日天冷，您若出去的话记得多加件衣裳。”
周氏眉眼含笑：“六月份的时候不是算好了日子让你跟君昊去灵云山求子吗？结果君昊崴了脚没能去。”
“我今日跟永昌侯夫人约好了，再一起去算一卦。她算儿女亲事，我还算你们出行的日子，等算好了让君昊再带你去一回，这次去了指不定一回来就怀上了呢！”
说着又自顾自地念叨谁家的媳妇或是女儿去了灵云山，果然回来后就怀上了，可见先前传出的求子灵验的名声并不是作假。
阮芷曦听着有些发愣，好不容易才维持住脸上表情没露出什么马脚，跟她聊了一会便回去了。
顾君昊今日有个应酬，回去的晚，到家时阮芷曦已经沐浴完毕，披散着头发坐在桌前拨弄琴弦。
这是她近来的新爱好，因为实在找不到什么事做，整天看书也总有看腻的时候，她便找些别的事打发时间，最终挑来挑去，从琴棋书画女红针黹里选了琴，权当陶冶情操了。
她自己从前是根本没碰过这种古琴的，只能按照阮氏的记忆来弹，自我感觉非常良好，觉得弹得不错，好歹能把一首曲子完整的演奏下来。
但阮氏的那点水平放在她这个现代人眼里还过得去，放在这个年代，不说是很差吧，但也实在称不上好。
顾君昊喜静，爱读书，她怕吵着他，所以一般只要他回来，她就把琴收了。
见他进门，她手指果然停了下来，抬起了头：“回来了？”
顾君昊今日喝了不少酒，身上酒气有些重，怕熏着她，匆忙应了一声便要去净房沐浴更衣，走了没两步却被他叫住。
“你等等，我问你个事。”
他站住脚，问道：“什么事？”
阮芷曦上下打量他几眼，这才开口：“你好了？”
顾君昊没听懂：“什么？”
阮芷曦又看了看他，视线从他腿间扫过，换了个问法：“你……举了？”

第59章 沐浴25.9%
如果她只是简单地问这么一句话，顾君昊可能仍旧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这句话和她的眼神加在一起，让他瞬间明白了是何意，浑身血液直冲头顶，下意识便伸手捂裆。
刚刚动了一下又反应过来没有必要，而且姿势实在不雅，于是就这么手足无措地僵在了原地，脸红的似要滴血。
“你……你……”
“我怎么知道的？”
阮芷曦帮他把问不出口的话问了出来。
“娘今日跟永昌侯夫人一起出门了，说是去算日子，准备让咱们去灵云山求子。”
“若非你身子好了，她怎么会又生出这种想法？”
顾君昊对男女之事心有阻碍，吴太医还给他诊断过，说能治，但心病还须心药医，得他自己解开心结才行。
当时周氏也在场，自然是知道的。
如果顾君昊没恢复，她要算也是算他什么时候才能好，怎么会算求子的日子？
明知顾君昊“不.举”，还让他去求子，这不是刺激他吗？
所以阮芷曦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顾君昊已经好了，但是却没告诉她。
“我知道你脸皮薄，这种事不好意思跟我开口。我也不是非要干涉你，让你事无巨细什么都跟我说。”
“可我是你的枕边人，娘都知道你好了，我却不知道，这正常吗？”
顾君昊没说话，只是摇头，觉得脸皮烫的好像要烧着了。
阮芷曦也不想为难他，但也不希望今天这种没必要的突发状况再次发生，还是啰嗦了几句。
“娘今日提起求子之事的时候我一点准备都没有，都不知该作何反应，还好她心情好没注意，我也没露出太大马脚，不然她肯定会觉得奇怪。”
“阮氏已经不在，你放下对前世的芥蒂，身体恢复正常是件好事，不必担心我因此误会你是个孟浪之人。”
“倘若今后再有这样你不好意思当着我的面跟我说，却又有必要让我知道的事，你就给我写个纸条，告诉我放在哪了，等你走了我再看，这样可好？”
顾君昊点头，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整张脸通红，连眼角都染上了红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哭。
阮芷曦本还有些别的话想说，见状还是决定稍后在提，让他先自己去净房冷静冷静，于是说道：“你先去沐浴吧，身上酒味好重，喝了多少酒啊今天。”
顾君昊只听了个开头，都没顾上回答就狼狈地转身去了净房。
他确实是喝了不少，回来时还觉得有些头晕，但现在完全清醒了。
原以为已经瞒天过海的事，谁知道过了好几天又忽然被人翻出来了？
他压根没跟他娘提过自己恢复正常的事，他娘是怎么知道的？
顾君昊脱掉衣裳踏入浴桶，沿着桶壁坐了下来，回想这几日汀兰苑下人的反应，觉得不似作假，他们那天应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若知道了，第一个告诉的也肯定是阮芷曦，而不是他娘。
如果消息不是从汀兰苑传出去的，那就只能是涣衣处了。
他娘担心他的身子，又怕在他还没好的时候频频问他会伤了他的自尊，所以让人盯着涣衣处……
只怕这些日子汀兰苑送过去的衣物被褥，都有人暗中检查。
顾君昊垂首掩面，连指缝间漏出的呼吸都滚烫，恨不能一头扎进浴桶里。
他就这样坐了许久，满脑子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也没听见。
阮芷曦见他进去半天没动静，叫他也不理，敲门也不应，怕他是喝多了晕在里面了，便推门走了进去。
净房的门只是起到将两个房间隔开的作用，避免沐浴时房中热气流失，也避免马桶的异味传入内室，门上并没有锁，一推就开了。
平日里她和顾君昊都在家的时候，只要知道对方在里面，就不会靠近，更不会踏入其中，有没有这道锁也就无所谓，并不担心会被对方瞧见什么。
可今日她一进去，就看见顾君昊赤.裸着上半身坐在浴桶里，两条修长的手臂搭在浴桶的边缘。
她低呼一声忙转过了身，房中的男人也终于因为忽然出现在门口的女子而回过神来，猛然抱臂又往桶里缩了缩。
“你干什么？”
“你在干吗？”
两人同时开口。
顾君昊皱眉，很是莫名其妙。
“我在沐浴，你进来做什么？”
“沐浴？”
阮芷曦听了一脸不解，眉头皱的比他还紧，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干洗啊？”
顾君昊一怔，再一低头，见桶中果然一滴水也无，他刚才稀里糊涂地就直接坐进来了，连桶里没水都没注意。
他往常回来得早，一般都是只在净房更衣而已，换了家常衣裳去正院吃过晚饭之后才会回来沐浴，而且向来都是阮芷曦先洗他后洗，等她洗完下人自然会帮他换好水，无须另外吩咐。
今日回来得晚，阮芷曦已沐浴完毕，下人不确定他什么时候回来，提前备好热水怕凉了，也就没准备，只待他吩咐便立刻送水进来。
可刚才他进来半天都没叫水，阮芷曦便敲了敲门叫了他几声，哪知也没反应，这才情急之下直接推门而入。
顾君昊察觉自己的窘态，羞赧的无地自容，偏偏身上又空无一物，只能团在浴桶里，躲都没地方躲。
阮芷曦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出来了，要不是怕外面的下人听见，指不定要笑得多大声。
“你……你出去！”
顾君昊羞愤道。
阮芷曦点头，笑着往外走，肩膀直颤：“我去给你……给你叫水。”
没一会，热水送了进来，顾君昊这才算是真正洗上了澡。
他泡在浴桶里，磨磨蹭蹭直到水要凉了才出去，又在净房烘了半天头发，只盼着阮芷曦困了已经睡着，这样他就不用面对她了。
最起码今天不用。
走出净房之后，见房中果然已经熄了大半的灯，阮芷曦躺在床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他松了口气，让下人把净房大概收拾一下就行，别惊动了她。
下人只当他们夫妻情深，未作他想，轻手轻脚的将净房收拾干净便退了出去。
顾君昊这才熄了其他的灯，在床上缓缓躺了下来。
谁知脑袋刚一沾着枕头，就听身边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第60章 惊艳44.9%
阮芷曦本想装睡，有什么话等明天再说，免得顾君昊尴尬。
但忍了半天实在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顾君昊又羞又恼，闷声道：“别笑了。”
阮芷曦点头：“嗯嗯嗯我不笑了。”
说着闭嘴抿唇，强行克制着不让自己再笑。
但想起顾君昊刚才坐在浴桶里“干洗”的样子，没忍住又从唇缝间漏出一阵短促的笑声，开了个口就停不下来，笑的被子都跟着轻颤。
顾君昊许是饮了酒，脑子虽然清醒，行事却比以往冲动，忽地转身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重复道：“别笑了！”
说话时嘴唇贴在她耳边，肩膀抵着她的后背，看上去就像从身后抱住了她一般。
若非中间隔了两层被子，只怕就真要与她紧贴在一起了。
他下手没轻没重，阮芷曦被捂住嘴的同时整个脑袋都往后仰了一下，唔的一声闷哼。
她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手。
顾君昊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触电般将手缩了回去。
“对……对不起……”
阮芷曦一边转身一边扭了扭脖子，皱眉道：“脖子差点儿被你撅折了。”
说完时正好转过身来，跟他并排仰躺着，道：“好了好了，这回真不笑了，跟你说正事。”
顾君昊见她并未因自己刚才的唐突生气，心头微松：“你说。”
阮芷曦道：“你这个年纪在你们这不算小了，爹娘想抱孙子也很正常，以前你身体有恙也就算了，现在既然好了，他们肯定是希望能早日抱上孙子。”
“而且你如今正值青壮，自身肯定也是有些需求的，总不好因为我就憋着。”
“回头你若看上了谁，只要身份合适，不是什么不能进门的，就纳回来做妾好了。”
“不过还是要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哈，我好准备准备，免得……”
“我没有这个打算！”
顾君昊听到需求的时候一阵羞赧，心道她一个女子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跟他说这些。
谁知她紧接着就说起了纳妾，好像他是个多么轻浮浪荡的人，专程纳个妾回家做这种事似的。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阮芷曦道，“但以后总会有的，不然你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要孩子吧？”
生理需求他可以自己解决，孩子总不能他自己生啊。
顾君昊重生后本打算抓住阮氏不守妇道的证据，然后休了她。
他虽没想过休了她之后要娶谁，但按照事情的发展，只要他能顺顺当当的活着，将来肯定就会另娶一门妻子，然后生儿育女相伴终老。
可原定的计划因阮芷曦的到来全部打乱，休妻是不可能了，那他若想要个孩子的话，除非是和阮芷曦做一对真夫妻，不然就只能纳妾。
“真夫妻”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瞬间便如点燃了洒在地上的烈酒般，腾起一簇灼热的火苗，烫的顾君昊心头一跳。
阮芷曦又不是阮氏，他怎么能这么想呢？
旁人不了解内情，觉得她一切如常，但顾君昊知道，她心里其实一直惦记着回去原来的世界，根本就不喜欢这里。
这里不是她的“故乡”，没有她的亲朋好友，她不仅要时刻担心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还要应付阮氏那一家子，被迫承担很多原本不该她承担的事。
换做是他，也不会愿意留下的。
何况……何况就算她留下了，也不能因为她成了阮氏，他就真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与她行夫妻之事，让他给自己生养孩子啊。
但纳妾他也确实没有想过。
阮芷曦见他默不作声，只当他听进去了，道：“顾家家规森严，伯父伯母又很疼爱我，你自己去提纳妾他们怕是不会答应，这事还得我来说，所以我才让你提前跟我打个招呼。”
“再有就是你的妾室今后难免要跟我有些接触，在她进门前如果能让我见一见，大概了解一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就最好了。”
“我并不想干涉你找个什么样的妾室，但若是那种成天没事找事的妖艳贱.货，那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免得将来我跟她不对付，你夹在中间为难。”
“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虽然不多事，但别人要是给我找事的话我也不会客气的。你的妾室是你喜欢的，不是我喜欢的，我可不会让着她。”
顾君昊：“……说得好像我已经要纳妾了似的。”
阮芷曦轻笑：“这世上绝大多数误会都是因为没有说清，我这些日子跟你相处的不错，不想跟你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所以还是提前说清楚的好。”
这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那句相处的不错却让顾君昊莫名的觉得有些开心。
起初以为她是阮氏，他对她提防厌恶。
后来以为她是妖物，他对她戒备恐惧。
再后来确定她就是个普通人，他放下芥蒂与她相处的越来越融洽。如今听她亲口说她也是这么觉得的，就好像两人之间有了些默契般。
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道：“我知道了。”
阮芷曦点头：“那睡吧，你今天喝了酒，明天还要早起上朝，别起晚了。”
顾君昊嗯了一声，房中便再无其它声响，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
初十这日顾君昊休沐，按先前说好的带阮芷曦出门骑马了。
许是这几日的“练习”卓有成效，又或者他恢复正常的事被阮芷曦知道，以及那日沐浴时的窘态被她瞧见，当马儿被牵来，他扶着她上马并坐到她身后时，虽仍旧有些紧张，但并没有想象中慌乱，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手臂绕过女子的身子握住缰绳，将她圈在了怀里，顾君昊尽量让臂膀分开些免得碰到她，就这样带着她慢慢地走了几步。
马背微微颠簸，女子身子轻晃，后背碰到他的胸膛，她能感觉到她的脊背紧绷着，即便有他护着也不能放松下来。
“既然这么害怕，为什么还要学？”
他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因为距离极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薰香味。
阮氏喜欢用桂花味的头油，但阮芷曦觉得味道太浓烈了，起初为了伪装成阮氏时用过一段时间，跟顾君昊坦诚身份之后便装做自己不再喜欢的样子，渐渐用得少了，到最后彻底不用了，如今身上只有下人用来熏染衣裳的薰香味道。
那熏香跟房中用的是一样的，清浅淡雅，即便离的很近，也不觉得刺鼻。
阮芷曦扶着马鞍，道：“害怕是因为我以前没怎么接触过，等我学会了就不会害怕了。”
“而且你们这里的出行方式有限，这也算一项基本的生存技能，我既然已经来了，总得考个驾照吧？以备不时之需啊。”
“驾照？”
“就是驾车的执照，我们那里的车比你们这快多了，没有驾照是不允许开车上路的。”
顾君昊：“……”
他知道阮芷曦在自己的世界有段时间曾过得非常不好，但没想到会这么不好。
一个女孩子，竟然要赶车为生？她的生父继母是狠心成什么样？
她又想起阮芷曦先前说过自己的遗嘱，遗嘱里将车留给了她的堂兄，就更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过是一架用来营生的车而已，能有多好？竟也当宝贝般写在遗嘱里。也不知以前遭过什么罪，才会把这车也当成个宝贝。
顾君昊心头一阵酸楚，手臂都下意识收紧了几分，没再如刚刚那般悬着。
他不想阮芷曦想起那些伤心事，便开始认真教她骑马，确定她不像最初那么害怕了，才渐渐加快了速度。
阮氏原本就是会骑马的，阮芷曦有她的记忆，虽然一开始因为紧张害怕生疏了些，但只要有人慢慢教她，她其实适应的很快。
马儿奔跑起来，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和开车的感觉完全不同。
这次顾君昊没有故意惊吓她，还将她圈在怀里保护的很好，她不怕摔着，胆子越来越大，渐渐兴奋起来，唇边溢出一阵欢快的笑声。
“快点，再快一点！”
顾君昊轻点马腹，如她所愿再次加快了速度，但并没有跑太久，没一会就停下来了。
“怎么停了？我还没跑够呢。”
阮芷曦道。
顾君昊勒了勒缰绳，让马儿彻底停下。
“你许久未曾骑马了，一次骑太长时间的话会腿疼。”
“而且冬日天寒，骑太快了寒风扑面，你现在觉得没什么，等回去后脸上怕是就要不舒服了。”
说着顺手在她手上摸了摸：“瞧你这手凉的。”
周氏怕阮芷曦冻着，出门前一再叮嘱她多穿些，所以她今日穿的其实很厚。
但手脸被寒风吹着，肯定不会像身上这么暖和，冻久了说不定还会皴裂起冰口。
她搓了搓手背，往掌心呵了口热气，道：“那待会再骑吧。”
顾君昊点头，翻身下马，又将她扶了下来。
两人掌心接触的瞬间，他才想起他刚刚竟然主动摸了她的手。
不是练习，也不是为了扶她上下马的必要接触，而是自然而然地就摸了一下……
原本已经不那么忐忑的心又慌乱了一阵，勉强才维持住了泰然自若的样子，把她扶下来之后便松开了手，本是想带她去烤烤火，不料眼角余光却看到几个人影向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阮家二房阮振堂，旁边是几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公子，其中之一便是宣平侯世子赵坤。
这是赵坤数月来第一次见到阮芷曦，原以为破了相的人不仅没有因那疤痕而失去颜色，反倒因为额角花钿平添几分娇俏，让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这眼神正被顾君昊瞧见，他眉头一簇，不等阮芷曦反应过来，就伸手给她戴上了兜帽，将她大半脸庞都遮盖了起来。

第61章 温泉38.8%
阮芷曦身边虽然看似只有几个听风听雨几个下人，但周围其实有不少国公府派来的护卫，在暗中保护着她。
如果赵坤是自己来的，不等他靠近就会被人拦下，绝不会给他接近阮芷曦的机会。
可今日他是跟着几个朋友一起出来的，身边还有旁人，国公府的护卫若是上前阻拦，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更别说阮振裕也在这一行人中，他是阮氏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就算阮芷曦如今跟阮家不对付，他们也不能拦着他过来跟自己的姐姐打招呼，不然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阮芷曦不懂礼数。
赵坤自己倒是还记得之前被国公府的人套上麻袋揍了一顿，至今想想还觉得脸疼，看见阮芷曦的第一眼就想扭头离开。
可阮振裕也看见了阮芷曦，姐弟相见少不得要招呼一声。
几个同伴见顾君昊也在，并非阮芷曦一人，没什么不方便的，便跟着一起来了。
他们虽然跟顾君昊玩不到一块去，但顾君昊怎么说也是国公府的侄女婿，朝中近几年最得势的新贵，哪怕是混个脸熟也好。
赵坤心里八百个不愿意来，可他此时若独自离开，到让人觉得心虚，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过来。
哪想到走近后未在女子脸上看到什么疤痕，而是看到了几个花钿。
那花钿是几尾小鱼，游弋在女子白皙的肌肤上，随着她的走动恍若活过来了一般。
他知道这花钿一定是用来遮挡疤痕的，但这般精致的容颜与那独特的花钿融合在一起，让人半点想不出这张脸留了疤的样子，满眼只有她此刻娇美艳丽的模样。
直到那面庞陡然被兜帽遮住，他才惊觉自己的目光太直白，忙收回视线看向别处。
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一样只顾着看阮芷曦，大部分人没看到阮芷曦脸上的花钿，只当顾君昊给她戴上兜帽是不想让人瞧见她脸上疤痕，并未多想。
阮芷曦却在看见那一行人的时候明白了他是何意，老老实实地戴着兜帽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阮氏跟赵坤虽有些纠葛，但她穿越过来之后还没跟他照过面，这是第一次。
赵坤和阮氏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高大俊朗，乍看上去人模狗样的，即便放在现代也是很招人喜欢的阳光男孩的类型，但实际上却是个渣男，流连花丛不说，连有夫之妇都勾.引。
阮芷曦当初一抓到把柄就立刻处置了馨儿，就是不想再跟这人有任何瓜葛，连累了自己，现在自然也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人说，碍于礼数与众人互相见了礼，之后便退到了顾君昊身后，不想再多言了。
可惜对面的人里面有阮振裕，她不想说话，阮振裕却上赶着跟她说话。
“许久未曾见大姐了，你的伤可好全了？”
阮芷曦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温婉一笑：“好了。”
只简单回答了他的问题，多一个字都没有。
自从数月前曹氏从顾家被赶出去之后，京城就都在传阮芷曦与阮家不合，后来阮振裕想办法把此事解释成一桩误会，又被顾君昊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反驳了回去，致使京中口风至今未改，都觉得是曹氏这个继母的不是。
眼看着事情是无法转圜了，阮振裕无法，只得亲自背着藤条徒步去顾府请罪，说是子代母过，愿为母亲不妥的言论向顾家和阮芷曦道歉。
虽然最终也未能真的得到谁的原谅，但这出负荆请罪的戏做足了，好歹在外人眼里把他和阮家的其他人稍微摘干净了些，不然他再想借着镇国公府侄儿，阮芷曦弟弟的身份与人往来，怕是就不容易了。
此刻阮芷曦态度冷淡，他也不恼，笑道：“先前去顾家探望大姐，但下人说大姐的伤还没好，不便相见，我就只能又回去了。如今见大姐已经好全了，我就放心了。”
几句话又把自己说成了个体贴懂事的好弟弟，顾家的阻挠和阮芷曦的冷淡倒显得刻薄了。
阮芷曦浅笑，仍旧是那副温婉的样子：“我倒是听说了六弟来看我的事，只是赶得不巧，我那时刚受伤没多久，因伤口疼痛，整宿整宿地睡不着觉，所以有时候白日睡着了，下人便不忍心叫醒我，想让我多歇歇。”
“你走后他们等我醒了跟我说过你来了，我知道了很是过意不去，特地叮嘱他们下次等你再来的时候一定叫我一声。”
“可六弟想来事忙，后来都没再去过，我也就没让人去打扰你。”
阮芷曦受伤至今已有三月之久，受伤之初确实很少见人，但自从两个月前去宫里谢过恩之后，就时常有人登门拜访，她也没再推拒过。
也就是说，阮振裕只在她刚受伤，也是刚刚跟曹氏发生矛盾不久的时候去探望过她，之后就再没去过了。
姐弟两人不动声色地打着机锋，看似和睦，一字一句里全是冷刀子。
众人心里不禁都有些犯嘀咕，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场面一时非常尴尬。
阮氏跟阮振裕先前虽然争吵过，但那是私下里见面，身边除了馨儿就再没有旁人了。
后来馨儿被发卖了，这件事就只有他们两个知道，便是听霜听雨都不知晓。
阮芷曦穿越之后虽然频频与阮家发生争执，但也都是关起门来在自家人面前，唯一一次闹大还是周氏帮她出的头。
阮振裕没有直接跟她发生过什么冲突，因此还当她是当初那个阮氏，跟他爹一样要面子，便是心里对他再有什么不满，在外人面前也不敢说出来，只能由着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准还得强忍着脾气给他赔个不是。
哪想到她如今竟这般不肯吃亏，三言两语就把他堵了回来，现在下不来台的反而是他了。
下人见状忙给他打圆场，道：“夫人近来身子不大好，大少爷在家服侍她，未能再去探望大姑奶奶，还望大姑奶奶不要见怪。”
曹氏不管怎么被外人唾弃，都是阮振裕的生母，他并不会因为照顾她就被连累，反而还能得个孝顺的好名声。
但自从给顾君昊“纳妾”那件事之后，她就被阮劭安关了禁闭，已经几个月都没出门了，究竟是不是身子不好谁也不知道。
阮芷曦点了点头，神色冷淡，但该说的话还是说到了。
“娘身子不好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呢？我这还有不少当初陛下和娘娘赏赐的药材没有用完，他们若是需要的话我就让人给他们送去。”
说着又故作关切：“要不我让人拿了我的帖子去请吴太医给她看看吧？这样我也能放心一些。”
但吴太医是他们自己人，看过之后若是发现曹氏没病，那就有意思了。
下人赶忙又道：“不用不用，夫人已经快好了，要不我们大少爷怎么有空出来跟几位公子游玩呢？”
阮芷曦呵呵一笑：“那就好。”
阮振裕拢在袖中的手紧握成拳，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大姐如今既然好了，有空也回家坐坐。爹一直记挂着你，又怕你因为娘的事情恼了他，也不敢去顾家。你若能回去看看他那是再好不过了，免得他总胡思乱想，觉得咱们生分了，不再是一家人了。”
分明是阮劭安自己要面子，不肯低头先去顾家，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好像是他自责内疚不好意思登门一样。
曹氏只是阮氏的继母，阮劭安却是阮氏的亲爹，阮芷曦答应了那就是当众表明自己并没有因曹氏迁怒阮家其他人，不答应就是迁怒，也是不孝。
顾君昊皱眉：“岳父从数月前那件事之后就再没登门，我们还以为他是恼了我们顾家，恼了你姐姐，怕你姐姐去了他反而要不高兴。”
“既然只是误会，那改日等我休沐时便陪你姐姐一同回去。”
他帮阮芷曦把话接了下来，阮振裕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笑着点头应了声“好”。
他们说话时赵坤始终在一旁，顾君昊知道他虽未开口，但目光一直在暗暗地打量着阮芷曦。
阮芷曦不是阮氏，他不想她牵扯到不必要的是非里，当即便准备离开。
阮振裕这时却给身旁的下人使了个眼色，那下人立刻说道：“大姑奶奶，您在华亭山上的那处庄子可否借大少爷一用？”
“冬日天寒，大少爷刚才还跟几位公子说要是能去您那庄子上泡泡温泉就好了，可惜出门前忘了管您借庄子的对牌，就这么去了下人怕是不肯放他们进去。”
“小的本说回城一趟帮大少爷去找您借，大少爷不想为这点小事打扰您养伤，就没让我去，不成想却在这里碰见您了。”
阮氏在华亭山上有一座庄子，是镇国公府给她的陪嫁。
华亭山上并无温泉，这“温泉”是镇国公当初让人在庄子上建的一个室内汤池，主子们若想泡温泉了，就让下人注满加了草药的热水，虽不比天然的温泉有意趣，却也十分舒爽。
以前阮家人经常带自己的朋友过去，每次只要跟阮氏打个招呼就行了，阮氏好面子，不好意思不给，只要开口，必然能拿到对牌。
若非这庄子是国公府专门给她准备的，庄子上的下人也都是国公府挑的，阮家八成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当自家庄子用了。
他们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借用这庄子，阮芷曦不好不答应，答应了却又有跟阮家冰释前嫌之意，最起码也是待他这个弟弟一如既往的。
顾君昊却知道，阮芷曦根本就没把他当弟弟，还很讨厌他，肯定不想把庄子借给他。
但她开口拒绝并不合适，他便先一步说道：“赶得不巧，我跟你大姐今日说好了要去泡温泉的。六弟下次若再想借庄子，还是提前打个招呼的好。”
阮振裕没想到会被拒绝，脸色更为难看，在几个同伴面前很是下不来台。
顾君昊却不管这么多，说完就带着阮芷曦离开了，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留。

第62章 戏精
众所周知，顾君昊为人刻板，性格并不讨喜，但他也是个谨守规矩礼仪，鲜少会因自己的好恶而失礼怠慢别人的人。
哪怕是朝中那些与他政见不合的人，只要不是什么奸佞弄臣，只是单纯与他意见相左，他前脚在朝堂上跟人唇枪舌战三百回合，下了朝再见面也依然能维持着风度以礼相待。
阮振裕是他的妻弟，他但凡还顾念着一点姻亲间的情分，都不会当众让他难堪。
可刚刚那般明显的疏离，见面说了没几句话转身就走的态度，显然是很不喜他，已经完全不把他当姻亲来看了。
阮振裕的脸色十分难看，站在他身边最显眼的位置，距离他最近的武昌伯世子林仪这时率先开口：“阮公子，我想起家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今日就不与你们同游了，改日有机会再聚，告辞。”
说着拱拱手，跟众人打了个招呼，便匆忙离去了。
另一位华服公子见状也嗨呀一声，想起什么一般，对他说道：“我家中也有些事，之前给忘了，得赶紧回去了，告辞，告辞。”
说着便去追赶林仪，边跑边喊：“林世子，等等我，咱们一道回去。”
有人带头，其他人便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纷纷找借口离开了。
不多时，阮振裕身边便只剩自己的小厮，再无旁人。
小厮在林仪离开的时候就已经很气恼，但敢怒不敢言，一直到那些勋贵子弟都走远了，这才气的跺着脚道：“这些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势利，先前大少爷约他们出来的时候一个个答应的可痛快了，还说要去浮生楼痛饮三日。”
“这才半日不到，不过是见大姑爷和大姑奶奶待您不如往日亲近，就都急着跟您撇清关系！”
“尤其是那林世子！之前与您称兄道弟的最是殷勤，如今倒好，跑的比谁都快，上山路上还称您阮兄，方才就成阮公子了！”
武昌伯世子林仪今年不过十三岁，是武昌伯夫妇的独子，因为跟阮振裕他们差着几岁，玩不到一块去，所以本是不怎么来往的。
但数月前林大小姐林芸葭在宝榕寺失言，背后编排有关镇国公府的谣言，被阮芷曦听到并当面驳斥了回去。
这件事传进宫里，文劭帝虽然没有直接把武昌伯叫进宫里说什么，与人提起此事时却也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意思，觉得武昌伯府教子无方，家教不严。
武昌伯府靠着祖上荫庇跻身京城勋贵之间，这些年表面上看去虽然仍旧风光，实际上却一年不如一年，始终未能在朝中掌握什么实权。
勋贵世家之间惯会拜高踩低，文劭帝这般态度，让他们府上数月来门庭冷落，往日走的近的几户人家都渐渐开始疏远，眼看着是被排挤了。
武昌伯林庆然虽也去镇国公府道过歉，但并非知晓宝榕寺发生的事后第一时间去的，而是等文劭帝有了明确的态度才去，显然之前还想观望一番。
文劭帝若是心里也觉得镇国公府功高震主，那就会对此事默不作声，或是待武昌伯府越来越好，给他们一些优待，那他女儿的一时失言就算是误打误撞，迎合了圣心，不是坏事。
可他没想到，文劭帝不仅没有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把这事就这么放过去，还直接说他们府上教子无方。
林庆然这才惊出一身冷汗，忙去镇国公府赔罪，却被镇国公府拒之门外，至今未能得到原谅。
这件事对镇国公府而言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文劭帝不当回事，那便是件小事，文劭帝若当回事，那便是阖族之灾。
林庆然心存侥幸想踩着国公府上位，国公府自然不会再与他来往，这致使京城勋贵更加排斥武昌伯府，恨不能都躲得远远的。
林庆然无法，只得另辟蹊径，试图从阮芷曦这里入手，先求得她的原谅，再让她去镇国公夫妇面前说几句好话。
可国公府都摆明了不愿再跟他家往来了，阮芷曦又怎会给他们添麻烦，自己先松了口？
林庆然这才想出让自己的儿子接近阮振裕，先跟阮振裕打好关系的办法。
阮振裕是阮芷曦的亲弟弟，之前看上去相处的又不错，如若他能帮忙说服阮芷曦，那也是好的。
可方才顾君昊和阮芷曦的态度分明跟他一点都不亲近，甚至还透着厌烦，那他对武昌伯府来说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他接近我本就是为了大姐，见大姐与我不亲近，自然也就离开了，很正常。”
阮振裕沉着脸说道，眼睛看向阮芷曦刚才离开的方向。
下人见状又开始埋怨阮芷曦，怪她不该当众驳了阮振裕的面子。
阮振裕没接话，半晌才喃喃说道：“大姐跟以前，果然大不一样了。”
之前听母亲提起，只当是母亲激怒了她，就如他之前想娶苏大小姐时那般，把她逼急了所以她才发脾气。
现在看来……她是一点亏都不肯再吃，跟以往全然不同了。
下人恨道：“可不是吗，大姑奶奶以往泥人儿一样，很好说话的，如今脾气大的，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国公爷的亲生女儿，跟咱们二房才隔着房头呢！”
阮振裕双目微狭，目光沉冷：“所以……我早就说过，一定要拿捏住她才行。”
…………………………
顾君昊带阮芷曦离开后去一处僻静的地方歇了一会，免得再碰上阮振裕他们。
下人生了火，两人坐在火堆旁，吃着从家里带来的茶点，歇够了便又继续去骑马。
阮芷曦很快便熟练了，但还是不大敢自己骑，大多是由顾君昊带着。
眼看着快到晌午，该用膳了，他们原本定好就在山上随便吃一点，吃完歇歇再练一会马就回城了，没想到下人却没准备饭菜，而是套好了马车，说要带他们去庄子上。
顾君昊一惊，下意识要问怎么回事，被阮芷曦拉住，使了个眼色，硬着头皮上了车。
听风跟他们坐同一架车伺候他们，路上也不方便说话，等到了庄子上才终于找到独处的机会。
顾君昊生怕阮芷曦误会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赶忙解释：“我那只是为了应付你弟弟随口说的，没想到……他们当真了。”
“我知道，”阮芷曦道，“听风听雨她们也都知道。可你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怎么也要来走一趟做做样子，不然外人会怎么说？”
顾君昊当时一时口快，没想那么多，此时明白过来，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那……那待会，你先去泡，我……”
“我倒想自己去呢。”
阮芷曦无奈地看他一眼。
“在家里只一个浴桶，分开洗还正常，这边这么大的汤池，时间也不充裕，咱们夫妻俩还要分前后去，怎么跟下人解释？”
这也是刚才阮振裕借汤泉的时候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的原因。
这个借口虽然最合适，可若这么说了，那少不得真要来泡一泡温泉，还要跟顾君昊一起洗。
她这么一犹豫便没开口，不成想顾君昊却说出来了。
“你是不是觊觎我的美色，故意这么说的？”
她挑眉道。
顾君昊面色瞬间涨红，本想解释说自己真的只是想帮她拒绝阮振裕，看见她那张脸的时候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你……你有什么美色可言？”
她现在是在阮氏的身体里，用的是阮氏的脸。
这张脸对于顾君昊而言是上辈子害死了他爹娘的仇人的脸，他看着厌恶还来不及，又何谈美色？
阮芷曦只是看他紧张想逗逗他让他稍微放松一点，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怔了一下，旋即嘴角一瘪：“我就知道，你们男人果然还是看重容貌的，我破了相你就不再爱我了！”
说着掩面哽咽，做哭泣状。
顾君昊吓了一跳，真以为她是在意脸上的疤痕，被他气哭了。
可那句爱不爱的，又让他不知该作何回答。
“我……我不是……”
他想说并不是因为她脸上有疤才说她没有美色可言，话还没说完，又听女子继续道：“说吧，你是不是在外面养狗了？”
顾君昊：“这……这跟狗又有什么关系？”
“女人！别的女人！你是不是养了别的女人？”
顾君昊头都快秃了：“哪有什么别的女人，你一个都够让我头疼了！再说了，我也得有钱养啊！”
他现在穷的叮当响，自己都快养不活了！
阮芷曦听到这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君昊一怔，将她的手拉开，脸上哪有一滴泪水，分明开心得很！
“你又捉弄我！”

第63章 汤泉
阮芷曦笑得岔气，半天才缓过来，道：“你刚才那些回答，除了最后一个，全都是负分答案啊。”
“什么‘没有美色’，‘你一个都让我头疼’，这样的话哪个女人爱听？”
“将来你若真有了自己喜欢的人，这般与她说话，不把她气死才怪呢。”
顾君昊气闷：“我看你就没什么不爱听的，还听得很高兴呢。”
“那是因为你不是我男朋友啊，我随便听听不往心里去。我男朋友要是这么跟我说话，我一脚给他踹太平洋去。”

第64章 闯入【一更】
顾君昊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被她故意歪曲，又羞又恼：“我是说……咱们做做样子即可！不一定真要泡温泉！只要……只要在汤泉边上稍坐片刻，再打湿头发换身衣裳出来就是了，下人又不知道咱们到底泡没泡……”
这意思是要坐在汤泉边上跟她聊天，聊半个时辰再装作洗完了出去。
阮芷曦本来是想着来都来了，顺便泡一下温泉也挺好的，没想到这大姑娘似的男人要跟她泡一个纯聊天的澡。
她忍不住又笑出了声，最后点头道：“好，咱们一起泡一个纯洁的澡，干洗的那种。”
提起干洗，顾君昊又想起自己之前的窘事，知道她是故意拿这个调侃自己，气的又不说话了。
两人吃完饭歇了一会就去了汤泉，下人守在门外，只他们两个在房中。
氤氲的池水让气氛莫名就尴尬起来，当看到阮芷曦解开腰带准备脱衣服的时候，顾君昊更是吓了一跳，倒退两步转过头去，把视线挪到别处。
“你……你做什么？不是说好了不泡澡吗？”
阮芷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脱件外袍，坐这泡泡脚，不然咱俩真就这么站着纯聊天啊？”
“下人把干净衣裳都准备好了，咱们待会怎么也要换了衣裳再出去，还不是一样的脱？”
顾君昊见她果然只把外袍脱了就没再继续脱，这才松了口气，一步步挪了回来，却只是脱了鞋在池边盘腿坐着，连袜子都不肯脱，眼睛也不往她这边看，坚决做到非礼勿视。
阮芷曦光着脚把池水晃的哗哗响，扭头看着他，咯咯地笑：“至于吗？我虽然不是阮氏，但我有阮氏的记忆，你身上从上到下长什么样我全都知道。”
顾君昊本就因这氛围尴尬得很，听到这么一句更是羞恼，却又不知如何还嘴。
总不能说“你身上长什么样我也都知道”吧？
他索性闭目养神，不理会她，只等过一会就换身衣服装作洗完了澡出去。
房外，听雨守在门边随时等候顾君昊阮芷曦的传唤，若无传唤就等他们出来之后一起回起居室，休整一番便回京了。
谁知站了没一会，一个小丫鬟却跑了过来，告诉她说听风有事找她，让她过去一趟。
听雨皱眉：“什么事啊？直接让你传个话不行吗？”
小丫鬟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姐姐去了就知道了，大少爷少夫人这里我先帮你守着，你快去快回。”
听雨只好先去了起居室，问听风找她何事。
房中没有别人，但听风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将她拉到身边之后才对她耳语了几句。
听雨听了她的话双目陡然睁圆，一脸莫名，张嘴便要说什么，被听风拉着手低声提醒：“小声些！”
她这才赶忙将声音压了下去，不解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风回道：“我总觉得大少爷跟少夫人之间有些不对劲，但又不能确定。你也知道少夫人这个人，凡事隐忍，就是受了什么委屈也不愿说出来，阮家就是因为这个才得寸进尺，越发不拿她当回事。”
“我怕她与大少爷有了什么嫌隙，又自己忍着不说，咱们就是想帮她都不知该如何帮。”
“你帮我进去看一眼，确定一下，我也好知道是不是真像我想的那样。如果是的话……少不得要让国公爷他们出面，给少夫人做主了。”
听雨支支吾吾：“他们……他们有什么不对劲啊？你想多了吧？我觉得……大少爷跟少夫人近来挺好的啊，大少爷刚刚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维护少夫人呢！”
“看上去是挺好，但你不觉得他们只是面上亲近，实则疏离吗？不然大少爷教少夫人骑马的时候，为何刻意跟她保持些距离？”
“他们本是夫妻，只是教少夫人骑马而已，他至于这么紧张吗？”
“还有刚才我跟他们说庄子上已经准备好饭食和汤泉的时候，大少爷分明是不想来的。”
“再有……你没发现吗？大少爷已经很久没有称呼少夫人为夫人了，他甚至都很少叫她，能直接说话就直接走到她面前说，就好像……不想再称呼她似的。”
于顾君昊而言，阮芷曦不是他真正的妻子，再称呼她“夫人”就不大合适了。
虽然她说过他可以叫她“小西”，但这是女儿家的小名，太过亲近，顾君昊也不大喊的出口，所以能不喊就不喊，有时轻咳一声便表示自己要说话了。
他全然没有注意这些小事，却被听风察觉了，越发觉得不对，这才让听雨帮她去看一看。
听雨仍旧不大情愿，想对她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嗫嚅道：“还是别这样了吧，要是大少爷跟少夫人生气了怎么办啊……”
听风温声安抚：“我也知道让你这么做不大妥当，可这事私密，我不放心交给别人，若是让旁人看出大少爷与少夫人不睦，那少夫人今后在顾家如何立足？”
“我若能自己去就自己去了，但咱们跟在少夫人身边这么些年，别说是她了，就是大少爷对咱们几个也都很是了解，知道以我的性子是断然不会这么冒失的。”
“你闯进去他或许只当个意外，我若闯进去……他不需多想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说完见听雨还是犹豫，拉着她的手道：“你放心，咱们是国公府出来的下人，大少爷就算生气也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少夫人就更不必说了，你这些年冒冒失失闯了多少祸，她可曾责罚过你？”
听雨摇头：“不曾。”
阮氏待人和善，对她们几个贴身丫鬟更是宽厚，听雨即便偶尔受罚，也是听风为了一碗水端平，做做样子给旁人看罢了。
但她也不是因为害怕被责罚才不愿去，只是觉得这么做实在是没有必要。
在她看来那些称呼什么的都是小事，代表不了什么，至于大少爷与少夫人为何不似往常亲近……她知晓其中缘由，却不便说与听风知道。
她没有合适的理由说服听风，见她坚持，只好硬着头皮去了。
代她守在汤泉外的小丫鬟见她回来便又笑着走了，听雨在门口徘徊许久，终究还是按听风说的做了。
但她到底还是觉得直接闯进去不妥，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还未推门便喊道：“大少爷，少夫人。”
坐在池边的阮芷曦正百无聊赖地晃荡着小腿，把池水晃出一层层水花，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听雨的喊声，紧接着便是吱呀一声推门的声音。
她与顾君昊几乎同时转过头去，身上汗毛都要竖起来。
两人说是进来泡温泉，却穿着衣服坐在池边聊天，这若让人看到了，之前所有的隐瞒都白费，势必要被顾家和国公府两家的长辈轮番质问，而且还找不到任何理由能圆过去。
好在顾君昊离阮芷曦不是很远，她反应极快，当即扑过去抱住了他，一翻身两人便同时坠入了池子里。
池水荡起一阵波纹，热气瞬间将他们包围，阮芷曦将顾君昊抵在池边，迅速扯开自己半边衣衫，露出一侧肩膀。
房门被推开，听雨一进来就看到两人相拥在池子里，顾君昊背对着她只露出一颗脑袋，阮芷曦则被抱在他怀中，像是被吓到一般，瑟缩着往水里躲了躲，露出水面的半边肩膀看上去就好像什么都没穿似的。
听风是想让听雨来看看他们沐浴时是不是各自一边，离得很远。顾君昊是不是因为阮芷曦受了伤落了疤，就疏远她了。
哪想到两人不仅离得不远，还这般亲密地抱在一起。
听雨顿时面色一红，忙低下头扭过身去，连自己要说的话都忘了。
阮芷曦扶着顾君昊的肩，皱眉问道：“你进来做什么？”
听雨这才赶忙回道：“烧水的下人说……说用来进水的水道坏了，再要热水的话只能抬进来了，让我问问大少爷和少夫人，是否……还需要热水，他们好准备。”
这汤泉为了方便主人泡澡，当初建造的时候修建了水道，只要在隔壁烧好热水灌入水道，池子里就能源源不断的有热水流入，无须下人一趟一趟的抬。
但进水的水道若坏了，再要热水可不只能像在家中用浴桶时一般抬水了。
“不用了，我们马上就洗好了。”
阮芷曦道。
听雨点头，忙不迭地退了出去。
房门再次关上，阮芷曦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顾君昊却是整个人都蒙了，一开始是被听雨吓的，现在是被阮芷曦吓的。
女人就这样坐在他怀中，他一动不敢动，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觉得脑子滚烫，要炸开一般。
好在阮芷曦很快就从他身上离开了，坐到一旁靠着池壁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好我反应快。”
顾君昊方才抱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她起身，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抿了抿嘴唇，动作僵硬地将头扭到一边去，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虽然知道刚才那只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但……两人方才离得太近了，被水浸湿的衣衫根本就阻隔不了什么，他掌心此刻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以及……
顾君昊赶忙摇了摇头，不让自己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65章 欢喜【二更】
阮芷曦没注意到他在做什么，一边揉着刚才匆忙拉顾君昊下水时不小心磕到池边的手腕，一边皱眉嘟囔：“都怪你！肯定是你平常总是扭扭捏捏的让听风看出什么了，不然听雨怎么会忽然闯进来？”
顾君昊闻言下意识转过头来看她，只一眼又忙将视线收了回去，低声道：“你是说……她刚刚是故意闯进来的？”
“不然呢？进水的水道怎么会说坏就坏了？这庄子的下人都是国公府安排的，能这么不仔细吗？主子来之前都不知道检查一下？”
“而且坏了就坏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隔着门问一句不就行了。听雨就算毛躁，也不至于为这么点小事就冒冒失失闯进来啊？”
“八成是听风察觉咱们之间有问题，故意让她这么做的，想看看咱们是不是疏远了。”
顾君昊脑子里一团浆糊，已经转不过弯了，只是茫然地跟着点头：“是我不好。”
说完又忍不住往她那边看了看，不等看清就再次将头转了回来：“你……你先把衣裳穿好吧。”
阮芷曦方才情急扯开了半边衣裳，听雨退出去之后也忘了再整理回去，此刻仍旧露着半边肩膀，肩头一片疤痕触目惊心。
她皱了皱眉，非但没把衣服穿好，还索性直接脱了下来，只留了一件贴身的小衣。
“都湿成这样了还穿什么穿，反正已经下来了，我要泡一会，你不愿意泡就自己上去，别看我就是了。”
说着一蹬脚从池子这头游到了那头，又从那头游了回来。
这池子泡澡是足够了，但是当泳池还是局促了些，蹬一脚再划两下水就到头了。若是蹬的用力些，不用划水就能碰到另一头。
不过阮芷曦许久未曾下水了，这池水又温暖舒适，倒也自在得很。
她全身上下现在只剩一条裤子和一件小衣，顾君昊根本不敢看她，想上去又怕下人待会再忽然闯进来，就缩到角落里抱膝坐着，像个在学校里闯了祸被老师罚站的学生。
他原本就有些思绪不宁，阮芷曦游来游去水声不停，水波还一阵阵晃到他身上，脑子越发乱了起来，忍不住抬头想让她不要游了。
一抬头却看到两条纤细的臂膀，以及那鱼儿般自由自在的身姿，到嘴边的话莫名就卡住了，目光不经意间又扫到她肩头那片疤痕，视线停留片刻，呼吸竟莫名的有些急促。
他很快回神，喉头微微滚动。
“你……你就不怕被我看了去，赖上你吗？”
说这话时既有些羞赧，又有些被亲近被信任的欢喜，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阮芷曦却一哂：“这就算是被你看去了？那你要是到了我们那，去趟海边或者游泳馆，岂不是要把穿泳衣的全都赖上了？”
“而且你别忘了，你亲手写的和离书还在我手里呢，现在是我赖着不想走，等我想走了，你还真拦不住我。”
顾君昊眉头一拧，心里那点欢喜顿时没了，还有点堵得慌。
可这情绪来的莫名其妙，他也没法跟阮芷曦说这些，就只顺嘴问了一句：“泳衣是什么？”
“就是专门用来游泳时候穿的衣服。”
阮芷曦解释道，说完又四下看了看，最后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小衣。
“布料比这个还少呢。”
顾君昊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还算是衣裳吗？”
阮芷曦被他的反应逗笑了，将刚才险些被听风听雨发现的那点烦闷也抛到了一边，站起来往池边走，准备上去更衣。
顾君昊见她准备上去，也跟着走了过去，边走边小声嘀咕：“坦胸露.乳，成何体统！”
说话时却瞧见女人背对着自己，光洁的脊背上只坠着几根细绳。
他面色一红，忙又低下头去，但到底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也穿过吗？那个什么……泳衣？”
阮芷曦笑着回头：“我啊？我穿比基尼。”
“比基尼又是什么？”
“一种……把人从头到脚都包的严严实实的衣服!”
她戏谑道。
顾君昊却没听出这是玩笑，反而深深地松了口气。
“这才对，女儿家就该有女儿家的样子，怎能那般……那般不成体统呢！”
阮芷曦憋着笑踩着池边的台阶走了上去，到衣架旁对他说道：“我要换衣服了，你转过去。”
顾君昊忙背过身，维持自己正人君子的形象。
可是听着身后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动静，却没由来的心猿意马，眼前不知为何总是浮现那带伤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女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换好了，你来吧。”
顾君昊转过身，见她果然已经整整齐齐地穿好了衣裳，只是头发还没有全部干透，仍旧湿漉漉的披散着，用一块干净的棉布与衣裳隔开。
他便也赶快换了衣裳，跟她一起去烘头发了。
…………………………
听雨撞见了汤池中尴尬的一幕，关上房门后便立刻叫来了一个小丫鬟替自己守着，自己则跑去找听风了。
她将自己刚才看到的都对听风说了，末了埋怨道：“我就说了不该去的！大少爷跟少夫人好着呢，什么问题都没有！”
除了……除了大少爷身子有些问题。
不过……若是如此，那刚刚少夫人为何跟他抱在一起呢？难道大少爷好了？
听雨有些不解，但并未跟听风说。
听风只知道汤池中的事，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却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可是除了平日里那些蛛丝马迹，她又实在找不到什么证据。
但不管怎么说……
“大少爷没有嫌弃少夫人就好。”
她颔首道。
“怎么会嫌弃？”听雨立刻说道，“少夫人是为夫人受的伤，那是大少爷的娘！他感激少夫人还来不及呢！”
听风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只是顾君昊这些日子的表现实在是有些不对劲，她这才多心。
此刻听听雨这么说，也觉得或许是自己多虑了，不该这么疑神疑鬼的才是。
“他们没事就好了，那你快回去守着吧，别让大少爷出来瞧着你不在，起了疑心。”
听雨点头，忙又回去了，赶在顾君昊阮芷曦出来之前回到了门边。

第66章 惊梦
阮芷曦原本还想下午骑会马再回去，但怕顾君昊扭扭捏捏又被听风看出什么破绽，从汤泉出来之后就直接让下人套好马车准备回城了。
路上仍旧是听风与他们同乘一车，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天，顾君昊插不上话，默默地在旁看着。
山路略有些颠簸，女子的身子偶尔会随着马车一起轻晃，头上珠钗许是没簪好，慢慢地往下滑。
眼看着簪子要滑落，顾君昊忙伸手扶住，给她重新往发髻上簪了一下。
阮芷曦正与听风说话，因他突然的动作而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他，眼眸清亮，因两人距离很近，几乎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
顾君昊这才惊觉自己刚刚的举止未免太亲密了，慌忙想收回手，又想起听风就坐在一旁，他这个做“丈夫”的看见“妻子”的发簪要掉了，帮她扶一下不是很正常吗，太过惊慌反而会露出马脚。
欲收回的手便慢了下来，笑道：“你的簪子没簪好，差点掉了。”
阮芷曦伸手摸了摸，点了点头：“多谢夫君。”
顾君昊这才将手收了回去，看见她额角那块小小的疤痕，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没贴花钿？”
“没贴吗？”
阮芷曦又摸了摸自己的面颊，道：“忘了，夫君帮我贴一下。”
说着就让听风将她的花钿取了出来。
顾君昊一怔，只觉得这样不妥。
贴花钿便如同描眉一般，那是夫妻间才能做的事……
可是想到刚才听雨忽然闯入汤泉，明白阮芷曦是故意让他在听风面前与她亲密一些，好打消她的疑虑，便还是拈起了一片花钿，一手捧住了她的面颊。
阮芷曦顺势往他这边靠了靠，眉眼含笑：“仔细些，可别贴歪了。”
声音俏皮，似是为了让他放松心情，故意逗他。
两人离得原本就很近，这一下更近了，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心头莫名一跳，恍惚间脱口而出：“贴歪了也好看。”
女子眉梢微挑：“你说我好看还是花钿好看？”
顾君昊说不出话来，呆呆地看着她，捧着她面颊的手被她握住，女子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声音里带着无限蛊惑，又轻又慢地问他：“夫君怎么不说话了？到底是我好看，还是花钿好看？”
顾君昊口干舌燥，微微撇头不敢看她，目光无意间却又扫到那留了疤的肩，一片狰狞的疤痕与光洁的手臂形成鲜明的对比。
寻常人看到这疤痕多会觉得丑陋，他却莫名的心跳加快，鬼使神差地低头吻了下去，嘴唇贴上那片疤痕的同时，抬手拦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女子轻哼一声，喃喃唤他：“夫君……”
顾君昊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抬头，再度抚上她的面颊：“小西……”
“夫君……”
“小西……”
两人再度靠近，女子红艳的唇近在咫尺，他克制不住的想再近一些，更近一些，眼看便要吻住那柔软的唇瓣时，眼前女子忽然变成了一只猿猴，咧着嘴龇着一嘴的大黄牙笑看着他，嘴里还唤着：“夫君，夫君？”
顾君昊陡然惊醒，一睁眼却正看到一张脸几乎贴在自己眼前，正是梦中那猿猴妖，吓得惊呼一声用力一推。
从华亭山回京的路不算近，且要走一会儿呢，途中无聊，加上泡过温泉之后身子松泛，更容易犯困，所以上车后没多久顾君昊就睡着了。
阮芷曦路上跟听风聊天，倒也不是很困，见顾君昊睡着了也没在意。哪想到这臭小子也不知梦见了哪个小娘子，睡梦中竟起了些不该起的反应。
眼见听风的视线转了过来，怕是会看见，她便靠过来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他，顺便将他叫醒。
谁知他一睁眼，就用力将她推了出去。
阮芷曦不察，身子往后一仰，咚的一声磕在了车壁上，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这一下磕的太狠了，别说听风了，就是外面的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正想问怎么回事，却听车内传来听风的惊呼：“少夫人！”
紧跟着便是他们大少爷的声音：“小西！”
这一下所有人都慌了，车夫立刻勒停了马，其余人也都停了下来，听雨忙不迭从后面下人乘坐的马车上跳了下来，三两步跑过来一把掀开了车帘。
“少夫人怎么了？她怎么了？”
却从车窗内看到听风焦急地跪在阮芷曦身旁，而阮芷曦被顾君昊抱在怀里，正一声声的唤着。
顾君昊连喊了几声也没能将阮芷曦喊醒，怀中的人软软地靠在她身上，毫无反应。
他伸手往她脑后一摸，好大一个包，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回府！回府！去找吴太医来！”
听雨见状忙对车夫高喊：“赶车，快赶车！”
车夫马鞭一扬，马车便又行驶起来，比刚才快了许多。另有骑马的下人先行一步去跟周氏打招呼，好尽快把吴哲请来。
听雨也立刻回到了后面的马车，让人跟上。一行人急匆匆地往城中赶去，再不复方才的悠闲。
…………………………
山路本就不似城中的石板路那般平整，速度一快，马车难免颠簸。
为了让阮芷曦能坐稳些，不再磕着碰着，顾君昊一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以减轻颠簸带来的影响。
他心慌意乱，脑中莫名想起阮芷曦当初正是因为阮氏乘车时被撞晕了过去才来到这里的，那这次再撞一次……她会不会就走了？会不会待会睁开眼，她就不再是她，而变成原来的阮氏，或者旁的什么人？
又或者……这双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顾君昊心口一抽，时不时就要确定一下她是否还有呼吸，生怕等到了顾家，怀中就只剩一具尸体了。
好在他赶回去时阮芷曦的呼吸尚在，除了一直昏迷，没有什么别的问题。
马车停稳后她立刻抱着她走了下去，直奔汀兰苑。
周氏早已等在这里，身边还有收到消息后便匆忙赶来的吴哲。
她见自家儿子抱着阮芷曦回来了，走过去恨不能拧他的耳朵。
“怎么每次让你带芷汐出去都要出事？你到底怎么照顾她的！”
可骂归骂，这时候也顾不上细究，边说边跟着他一起进了屋，等他将阮芷曦放在床榻上后立刻把他拉到一旁，让吴哲去给她看诊。
吴哲听说她是在车上磕到了，先去摸她的脑袋，竟真在头上摸到个包，还不小，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又赶忙去把脉，好在阮芷曦的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他松了口气，又去拿了自己的金针：“我先扎两针看她能不能醒来。”
阮芷曦迷迷糊糊就听见这么一句，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了，硬是在吴哲的针马上就要扎下去的时候撑开了沉重的眼皮，对周氏唤了一声：“娘……”
周氏大喜：“醒了，醒了！吴太医真是好医术啊！”
吴哲：“……”

第67章 是谁52.6%
“孩子，你哪儿不舒服？告诉吴太医，让他给你看看。”
周氏一迭声地说道。
阮芷曦有气无力地回道：“还好，就是头有点疼。”
顾君昊刚才推的那下本就用力，她又刚好磕到了车窗的窗框上，怎么可能不疼。
“少夫人脑袋上磕了个包，所以会疼，不过你既然醒来了，那暂且应该是没什么事，这几日在府里好好歇歇，观察观察。若是头疼之症一直不缓解，或是出现眩晕的症状，那就赶快让人去叫我。”
周氏在旁点头：“好，多谢吴太医了。”
吴哲摆摆手：“医者本分，不必言谢。”
说着便去开了副活血化瘀的方子，又叮嘱了几句近来需要注意的事，这才走了。
等他离开，周氏才问顾君昊：“今日这是怎么回事，芷汐怎么会又在马车上磕着呢？你不是跟她在一起吗？”
言下之意是怪他没照顾好阮芷曦。
顾君昊刚要回答，就听阮芷曦道：“娘，是我自己没坐稳摔着了，您别怪他。”
顾君昊微怔，转过头去看她，她却只是浅浅地笑着，明明头疼不舒服，明明是被他推倒的，却还在帮他开脱。
周氏嗔道：“那也是他没照顾好你！不然怎么会让你摔成这样！”
阮芷曦笑了笑，正要再说什么，却听顾君昊道：“是我推的。”
周氏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顾君昊重复：“是我推了她一把她才会磕着的，都是我不好。”
周氏这回彻底愣住了，回过神后大怒，正要发火，被阮芷曦抓住了袖子。
“娘，您别生气，夫君他是在车上梦魇了，我将他叫醒的时候他吓了一跳，这才会推我一下。”
她刚刚为了护着顾君昊隐瞒了实情，现在即便说了实话也让周氏半信半疑，又转头去看顾君昊，用眼神询问他这是不是真的。
顾君昊点了点头，她怒意稍减，但仍免不了责怪。
“那还不一样是你推的！这也就是芷汐没什么事，她若真有事，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可以撇清关系了？”
“以后出门不许在车里睡觉，免得跟你同乘一车的人遭殃！”
说着又对阮芷曦道：“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惯的他一身臭毛病！若是受了委屈就该跟娘直说，别总护着他！小心他蹬鼻子上脸欺负你！”
阮芷曦轻笑：“好，以后夫君若是敢欺负我，我就找娘给我做主。”
周氏颔首，见她精神比刚才好多了，这才放下心来，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身子不舒服，娘就不在这吵你了，你好好休息，晚上我让厨房按吴太医说的给你做些药膳，调理调理。”
阮芷曦点头，她便站起身向外走去，经过顾君昊身边时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道：“给我好好照顾芷汐，听见没有！”
顾君昊应诺，她这才轻哼一声离开了汀兰苑，临走时脸上却是带着笑的。
今日虽然出了这么一桩意外，但这小夫妻俩一个隐瞒实情护着对方，一个坦诚了事情的经过满脸自责，说明感情是比之前好了许多的。
她越发确定自家儿子的身体定然是好了，他们夫妻间的误会和隔阂都消除了，所以才会这般顾念着彼此。
既然他们的感情好了，那她岂不是能早日抱上孙儿了？
周氏满脸笑意地离开了，等她走后原本守在房中的听风听雨也退了出去。
房门一关上，听雨就小声问道：“刚才在马车里，真的是大少爷推了少夫人啊？”
听风点头：“是。”
听雨皱眉，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大少爷也太不小心了，这若是真把少夫人推出个好歹怎么办啊。”
听风却没接话，心中诸多不解，如缠绕在一起的线团，捋不出个头绪。
他本就对顾君昊有些怀疑，觉得她待阮氏不如从前了。
刚才在车上顾君昊推了阮芷曦一把，她又惊又怒，可是见阮芷曦昏迷之后他比自己还着急，一路抱着她回来，那担忧急切的模样又不似作假。
听风不明白他为何这般言行不一，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原因。
听雨见她不说话，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你想什么呢？”
听风回神，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
…………………………
房中，顾君昊走到阮芷曦身边，低着头道：“对不起。”
阮芷曦刚才虽然在周氏面前维护了他，但那只是因为知道他不是故意的，不想为了这么点事多生事端。
可平白无故被顾君昊推这么一下，脑袋上的包还在隐隐作痛，她多少还是有点火气。
本想跟他发发脾气，但开口时眼珠一转，想到什么，非但没发火，还怯生生地说了一句：“没……没关系的，夫君。”
自从他们互相坦诚身份之后，她就再也没在私下里这么称呼过他了，陡然这么叫了一声，让顾君昊一愣。
他呆呆地抬起头来，见眼前女子眸光低垂，目光闪躲，跟平日的样子大不相同。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飞快闪过，他颤声问道：“你……叫我什么？”
阮芷曦抿了抿唇：“夫君。”
顾君昊惊骇地倒退两步，直到撑住桌子方才站稳，呼吸骤然急促，脸色变得煞白。
“你……是谁？”
阮芷曦本想再逗他几句，一抬头却看到他脸色奇差，这么短短一瞬额头竟渗出了一层冷汗，顿时不敢再开玩笑了。
“我逗你玩的，你别当真啊。”
顾君昊死死地盯着她，撑着桌沿的手几乎要抠进木头里，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阮芷曦没想到会把他吓成这样，翻身下床往他身边走去：“我不是阮氏，我……”
话没说完，脚下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
顾君昊下意识便冲过去，一把将她接住抱在了怀里，阮芷曦这才没有头朝下摔个狗啃泥，只是下巴在他胸膛磕了一下，牙齿不小心碰到了嘴皮。
她嘶了一声，在他怀中抬起头来。
“我闹着玩的，我是阮芷曦，晨曦的曦，不是绿了你的那个阮氏。”
顾君昊却仍有疑虑的样子，神情戒备，肩膀僵硬，手臂紧绷着好像在犹豫着到底是该将她扔出去还是继续这么扶着。
阮芷曦微微撑起身，也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才能让他相信她刚才真的是在开玩笑，而不是阮氏又回到这身体里了。
想来想去，最后咧嘴一笑：“要不我给你唱首歌？一定是特别的缘分，让我们一路走来成为了一家人……”
熟悉的歌词和声情并茂的模样跟上次拿这首歌来调侃他时一模一样。
这动作和神态阮氏做不了假，即便她像阮芷曦一样回到这身体时有了她的记忆，以她的性格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模仿的这么像。
顾君昊深深地松了口气，这才终于确定阮芷曦还是那个阮芷曦。
他本该立刻松开她，手臂却下意识收紧，想要把她重新圈回自己怀里。
好在刚一动作便反应过来这不妥，赶忙停住，掩饰般的轻咳一声，道：“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
说着将她扶了起来，察觉她似乎没什么力气，眉头微皱：“怎么了？不舒服吗？”
阮芷曦摇头，被他搀扶着坐回了床上：“没有，就是不知道怎么的腿脚有点发软。”
她刚才从床上下来，脚一沾地就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明明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舒服，身上却沉甸甸地像灌了铅似的使唤不动。
“要不让吴太医再来给你瞧瞧？”
顾君昊有些不放心。
“不用，”阮芷曦摇头，“我歇歇就好了，别老麻烦人家。”
顾君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也别忍着，告诉我，我去给你请别的大夫来。”
阮芷曦应了一声，重新躺了回去，头枕到枕头上时正好碰到那个包，低呼一声换了个姿势，侧躺着问顾君昊：“你刚才在马车上梦见哪个小娘子了？”
顾君昊正给她掖被角，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没……没有。”
阮芷曦才不信，笑道：“知道我为什么叫醒你吗？”
顾君昊摇头，却没等到她的回答，只见她朝自己努了努下巴，往他腿间瞄了一眼，然后给了他一个自己意会的眼神。
顾君昊大窘，刚刚还苍白的脸色泛上红晕。
阮芷曦低笑几声，又故意板着脸道：“你是不是正跟自己喜欢的小娘子谈情说爱呢，一睁眼看见我不是她就对我痛下毒手？太狠了你！”
“不是。”
顾君昊想解释，却又不知如何解释，难道要跟她说自己梦见的人是她吗？
他低着头眉头紧锁，却听阮芷曦继续说道：“如果真有喜欢的你就告诉我，别觉得不好意思。若是她也喜欢你，那就纳回来做妾好了，只要身份合适……”
“不合适。”
顾君昊打断。
阮芷曦怔了一下，心说那是真有了？
正想问问他是谁，男人却站了起来，沉声道：“你先好好歇一会，我去净房换身衣裳。”
说着便大步离开了内室，走入净房关上了房门。
他靠着房门默默地站着，好半晌才吐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
不合适，因为她已经是他的妻了。

第68章 戳破
阮芷曦原本是想回城之后在城中转一转，贴着花钿露露脸，但因为在马车上晕了过去，被直接送回了顾家，也就没能成行。
吴哲让她在家休养一段日子，她这几日也出不了门，颇感遗憾。
正思摸着什么时候再找机会出去一趟，下人给她送来一张帖子，是太常寺卿孙沛得了几株品相极好的兰花，邀请她和顾君昊夫妻俩一同去参加赏花宴，同时被邀请的还有不少其他高官权贵及其女眷。
这帖子本是送给顾君昊的，因顾君昊不在，就送到了她手上。
阮芷曦一看，正好能借此机会出去走走，当时就想答应下来。
可帖子上邀请的是她跟顾君昊两人，顾君昊不见得有空，她还得问问他才是，便没有给准话。
晚上顾君昊回来，看到那帖子后皱了皱眉。
“十九这日我不休沐，怕是去不了。”
“那我自己去。”
阮芷曦道。
“当天肯定还有不少人跟你一样去不了，由女眷代为出面参加，咱们两个只去一个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我问过孙家的下人了，他们说沈枞夫妇已经答应去了，到时候我跟宋姐姐一起，正好我有些日子没见她了。”
宋含秋的年纪比阮氏大，但其实比阮芷曦小。阮芷曦按着阮氏平日里对她的称呼叫她，已经习惯了。
顾君昊知道这种宴席只去一个也没什么，往常他没空的时候，阮氏也曾单独参加过。
可他就是不想让阮芷曦自己去，哪怕即便到了孙家，他也会和阮芷曦分开。
“还是算了吧，你身子不好，吴太医叮嘱你好好休息，不要乱跑的。”
他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把吴哲给搬了出来。
阮芷曦指着帖子上的日期：“十九号才去呢，又不是今天，我都跟家歇了好几天了，什么事都没有。”
她那天磕的虽然狠，但除了脑袋上鼓了个包，身上有些脱力，没什么其它的大毛病。
脱力的症状第二天就好了，脑袋上的包现在也已经散了，活蹦乱跳一顿能吃两碗饭。
顾君昊却仍不松口：“吴太医说让你最好休息半个月，到十九号的时候还不满十天，这次就不要去了吧，下次我有空的时候陪你一起去。”
阮芷曦气闷：“那你要是一直没空呢？”
顾君昊：“……”
阮芷曦见他一脸为难，以为他是跟孙家有什么过节，又不方便告诉她，所以才拦着她不让她去，便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无所谓，我就是想贴着花钿出去走走，看能不能让花钿卖的更好罢了。”
“你没空的话那就改日再说吧，反正早晚都能出门，也不是非要赶这一天。”
这般“体贴”反而让顾君昊觉得自己管得太宽，太约束她了。
她不是阮氏，也不是他真正的妻子，在家里闷得慌想出去走走有什么不对呢，何况她还是为了他的花钿才想去的。
于阮芷曦而言那花钿卖的好与不好都不重要，她根本就不差钱。
对顾君昊来说这笔收入才是重要的，能解他燃眉之急。
可是让她自己去……
顾君昊终究是没有立刻答应下来，直到第二天回府才对她说道：“我已应下孙家的邀约了，十九那日咱们一起去赴宴。”
阮芷曦一怔：“你不是没空吗？”
“跟同僚换了个班，把休沐挪到那日了。原本也只差一两天而已，没什么区别。”
顾君昊道。
阮芷曦忍不住轻笑几声：“少见啊，你竟然会换班？上个月的银子是不是又花完了？为了卖花钿都学会倒休了。”
顾君昊也没解释，默认了她的说法，十九一大早便跟阮芷曦一起出了门，先去沈家找了沈枞夫妇，然后才与他们一起去了孙府。
宋含秋早就见过阮芷曦贴花钿，但从没见过她今日贴的样式，上车后好奇地问道：“这是顾大人给你新画的图样吗？真别致。”
这花钿其实就是阮芷曦那日去华亭山上时贴的，花钿的样式是几尾小鱼。
只是那日她一出门就直接去山上骑马了，下山后又因晕倒直接回了顾家，除了当时跟阮振裕一起过来跟他们打招呼的那几个人见过，就没什么人看到过了。
“是新画的，我特别喜欢，姐姐觉得好看吗？”
“好看，我往常见的花钿都是些画啊草的，要么就是蝴蝶什么的，还头一次看到有画鱼的呢，顾大人真是好心思。”
宋含秋性子直爽，与她又很熟悉，不会故意说些好听的来哄她，她觉得好看那就是真的好看。
阮芷曦之前还有些担心这个图样不容易被人接受，闻言松了口气，唇边笑意更浓。
一行人向孙府驶去，他们行至孙家门前的同时，另一人则骑马来到了顾家门前，下马后随手把缰绳丢给下人：“去告诉你家少夫人她四哥来了，让她收拾收拾来见我，我先去正院给你家老爷夫人请个安。”
来人正是镇国公府四子阮振晏，阮氏的四堂兄。
他方从边关归来，进城后都没回国公府，直接就来了顾家。
顾家下人全然不知他会来，吓了一跳，忙道：“四公子，大少爷和少夫人都不在，他们去孙家赴宴了，一早就走了。”
说完又怕阮振晏觉得他们这是在逐客，接着说道：“不过老爷和夫人在家，您在茶房稍等片刻，喝杯热茶，容我们通禀一声。”
阮振晏是有事才来的，并不单单是为了打个招呼，但既然来都来了，就这么走了也不大合适，便还是点头走了进去，在正院见了顾苍舟和周氏。
他回来的太突然了，顾苍舟跟周氏都没有想到。
因为阮振宴虽也是戍守边关，却跟他大哥二哥守的并不是同一个地方，方向甚至完全相反。
这次文劭帝犒赏三军要犒赏的也是他大哥二哥带领的队伍，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突然回来实在是出人意料。
阮振晏笑了笑，回道：“听说这次是大哥亲自带兵回京受封，我跟他许久未见了，正好最近有空，就回来看看他，也看看爹娘。”
镇国公府的几个兄弟散落各方，很少能聚在一起，即便偶尔回京探望父母，也经常是今年这个回来了那个没回来，明年那个回来了这个没回来。
若是运气不好，彼此间可能好几年也见不着一面。
顾苍舟与周氏心下恍然，见他一身风尘仆仆，就知道他还没回国公府，聊了一会待他提出告辞时便没有多留，让人将他送出去了。
阮振晏跟着顾家的下人往外走，路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眼中一亮：“听风！”
今日跟着阮芷曦一起去孙家的是听霜，听风留在了府中。
她听闻阮振晏来了，知晓他一定是来看望阮芷曦的，而且来之前不知道她出了门，那就说明连国公府都没回就直接来顾家了。
她怕他是有什么急事，便等在了这里。
阮振晏果然是有事的样子，一见到她就快步走了过来，将她拉到一旁，不让其他人跟着，直到一处僻静的角落才摸摸索索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什么？要交给少夫人吗？”
听风问道。
“给她干吗？这是给妹夫的！”
阮振晏说着将那布包打开，漏出个小药瓶。
“我大老远专程从边关带来的，对治疗不.举之症有奇效，你让他试试，若是不管用大哥那边还找了些其他东西，等他回来时候就能送来了。”
听风僵在原地：“你说……这是治什么的？”
“不.举之症啊，我妹夫不是不行吗？”
说完见向来淡然的听风一脸错愕，反应过来什么，心里咯噔一下：“你不知道啊？”
听风：“……”
阮振晏倒吸一口凉气，嗖的一下又将已经塞到她手里的药瓶拿了回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见！”
之后转身便走了，来去如风。

第69章 野狗25%
顾君昊对顾家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他正心不在焉地跟一些官场上的人应酬着。
阮氏是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他作为她的丈夫，也算得上是国公府的半个女婿。国公府本就权盛，近来阮振平兄弟二人又立下战功，受到文劭帝褒奖，过来跟他套近乎的人就更多了。
但他本就不是那喜欢应酬的人，此时牵挂着旁的事，就更是无心跟这些人虚情假意地客套，就差把“不耐烦”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沈枞原本正跟旁人说话，见状找个借口脱了身，走到他身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想什么呢？这般魂不守舍的？”
顾君昊：“没什么，就是不耐烦应付他们。”
“不耐烦应付你还来什么啊？收到帖子的时候就该拒了啊。”
沈枞道。
“既然来了那好歹也做做样子，又没让你跟这些人交心，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不然人家还以为是国公府立了功，你也跟着狂傲起来，不将人放在眼里了呢。”
顾君昊明白他的好意，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沈枞微微颔首，眼角余光瞄到几个锦衣华服的贵公子在远处说笑，下意识嘟囔一句：“宣平侯世子也来了……”
顾君昊因前世之事对赵坤甚是厌恶，沈枞与他交好，自然是知晓的，只是不清楚其中原因，问他他也不说，他就只当是赵坤不知何时曾招惹过他。
见到赵坤也在这里，他顺嘴便说了这么一句。
顾君昊当即转头看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赵坤的身影，他身边还跟着孙家庶出的三少爷，两人相谈甚欢，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你老看他做什么？”
见顾君昊半晌没收回视线，沈枞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
“这是孙家的宴席，他们想邀请谁邀请谁，咱们也管不着。你要是不高兴就忍忍，可别在孙家生事。”
“那姓赵的小子好歹是宣平侯府的世子，宣平侯夫人宝贝的紧，你看他不顺眼就别看了，只当他是个屁，放了就完了。”
顾君昊并不是想把赵坤怎么样，只是看到他的时候就想到那日在华亭山上他看阮芷曦的那个眼神。
尽管赵坤当时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去了，但他还是看到了他眼中的垂涎和觊觎。
按理说赵坤之前被镇国公派人狠狠地揍了一顿，不该有这么大的胆子再勾搭阮氏，也就是现在的阮芷曦才对。
但万一他就是死性不改，对阮芷曦存了什么非分之想呢？
顾君昊本就看他不顺眼，此时更加厌恶。
若是往常，他定然就转过头去不再看他，眼不见为净了，但今日他却格外注意赵坤的动静，时不时就要往他那边看看，确定他是否还在这里。
宾客到齐之后，孙家的兰花被搬到了暖阁，众人纷纷说笑着往暖阁走去。
暖阁不小，但人多了难免还是显得拥挤。
顾君昊被身边几人挡住了视线，又总有人过来与他攀谈，他少不得要应付一二，待再抬头去看赵坤时，却发现他不知何时竟不见了。
他将整个暖阁仔仔细细都看了一遍，确定他不在这里，心中越发不安，便借口更衣退了出去。
孙家的下人领着他去了净房，他一路都在注意有没有赵坤的身影，却始终未曾看见。
这个净房是离暖房最近的，赵坤若是更衣，下人必然也是带他来这里。
这里没有，暖房也没有，那赵坤是去了何处呢？
今日他们都是受邀来参加孙家的赏花宴的，赵坤作为宾客，既没有跟大家一起赏花，也没有来净房，那他干什么去了？
顾君昊心头狂跳，从净房出去后便想问那下人，赵坤到底去哪儿了。
可他也知道，这里是孙家，赵坤就是胆子再大，也不可能在这对阮芷曦做什么。
就算那孙家的三少爷与他交好，也不会傻到让他在自己家对镇国公夫妇的侄女出手。
顾君昊一方面觉得自己是想多了，一方面又实在放心不下，思来想去，借口说自己有事要找阮芷曦，让下人带他过去一趟。
男宾与女眷是分开的，女眷此时都由孙夫人招待着在花园里赏花，只待这边暖阁里的人散了之后把那几盆兰花搬过去。
那边也有一处暖阁，到时女眷们就可以在那里赏花。
顾君昊一个大男人，直接过去肯定是不合适的，下人便说带他往花园那边走，等到了附近之后让他在原地等等，他们去将阮芷曦叫来，这样既不用阮芷曦往这边跑，也不会唐突了在场的其他女眷。
顾君昊点头，跟着下人一起朝花园的方向走去。
…………………………
阮芷曦额角贴的花钿果然引起许多人注意，不少女眷围在她身边问她这花钿是外面买来的还是顾君昊给她画的。
这其中有人是真心觉得好看，有人只是因为最近国公府受到封赏，阿谀奉承。
但不管哪种，阮芷曦的目的都达到了。
她在诸多女眷中谈笑风生往来应酬迎刃有余，丝毫没有因破相而自卑的样子，这让一些人想看笑话的念头也落了空。
女人都爱美，聚在一起除了家长里短之外聊的最多的就是衣裳首饰。
阮芷曦先前养伤时就贴了花钿，去探望过她的那些夫人们回去后已经有人跟着学了起来，虽还未成风气，却已有流行的趋势了。
众人正讨论还有什么图样也适合做成花钿的时候，一个下人走到听霜身边，对她耳语了几句。
听霜眉头微蹙，虽然不大乐意帮她传话，但在场这么多人，她也不好自作主张地将这丫鬟赶走，让人以为国公府出来的下人不懂规矩，只能把她刚才的话小声转述给了阮芷曦。
阮芷曦正与人交谈，闻言微微转头，看了那丫鬟一眼。
丫鬟低垂着头，眉眼恭顺，身上穿着武昌伯府下人的衣裳，正是武昌伯府那位大小姐林芸葭身边的人。
林芸葭因逞一时口舌之快，拖累了整个武昌伯府，事后虽被爹娘压着去给阮芷曦道歉，但一直被拒之门外。
今日孙家设宴，她便借着这个机会来找阮芷曦，想单独与她见一面。
但她当初在竹林里说的那番话却是可能置整个国公府于死地的谣言，他爹明知如此非但没有第一时间登门谢罪，还妄图借机踩着国公府上位。直到宫中传出明确的风声，知道自己在文劭帝口中落了个“家教不严”的名声，他这才诚惶诚恐地去给国公府及阮芷曦赔罪。
国公府那边没有理会，阮芷曦这里也一直不肯见他们，他们便趁着今日让林芸葭来了。
这是两家人的私事，不便当着众人的面谈论，何况林芸葭是来道歉的，到底是掉面子的事，自然更不愿意让旁人看到，于是就让下人来传话，想约她去别处聊。
可在场的人即便不认得这丫鬟是谁，也认得她身上的衣裳，一看便知道这是武昌伯府想要示好，这也算是当着 所有人的面给国公府低头了。
但阮芷曦却并不高兴，冷冷地扫了那丫鬟一眼，心中把武昌伯全家又骂了一遍。
武昌伯心术不正，对国公府满怀恶意，如今道歉不过是逼不得已罢了，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若是在国公府，或是在顾家，她都可以直接不见他们，甚至羞辱几句然后将他们赶走。
可这是孙家，她不好在外人面前失礼，更不好为了自家的事在别人的宴席上闹出什么不愉快。
武昌伯正是料定这点，才选在这个时候让林芸葭来找她。
阮芷曦心中烦不胜烦，但还是耐着性子跟身旁的几个女眷打了声招呼，往林芸葭所在的地方去了。
林芸葭在花园一处僻静的角落里等着她，这里离女眷们聚集的地方不算远，又刚好把所有人的视线隔开了，不会被看到她道歉时丢人的样子。
今日刚来的时候阮芷曦就注意到林芸葭比之前瘦了一大圈，但她没将这人放在心上，也就没细看。
此时离得近了，才发现她不止是瘦了，整个人的精神都比之前差了很多，厚厚的脂粉都遮掩不住脸上的憔悴之色。
女孩坐在一张石桌前，见她过来忙站起了身，神情尴尬，张嘴想要说什么，还未发声便被制止。
“林小姐若是为之前宝榕寺里的事来找我的话，那就免开尊口了，我不可能帮着你们去国公府求情。”
阮芷曦边说边走到石桌旁的一个秋千上坐了下来，慢慢悠悠地晃了几下。
林芸葭从小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不然不会养成那样骄横跋扈的性子，什么话都敢说。
可这几个月来她却尝到了之前十几年都未曾尝过的苦，受过了以前从来没有受过的罪，一夕之间便从掌上明珠变成了家族罪人。
她娘被气的大病不起，她爹也越看她越不顺眼，见她一回骂一回。
今日的宴席孙家本没有邀请他们，是他爹豁出脸面带着她不请自来的。
人都已经到门前了，孙家也不好赶人，只得让他们进来了，这才有了她来找阮芷曦的事。
方才来的路上，她爹还跟她说若是不能求得阮芷曦的原谅那就别回去了，可她还未开口，就被阮芷曦堵了回来。
林芸葭往常最是看不起阮氏这个假千金，如今却不得不做小伏低，明明已经被拒绝了，但还是低声下气地说了一番求饶的话。
阮芷曦其实并不想为难一个小姑娘，当初也是因为她说的那些话实在太过分，才站出来驳斥了几句。
这件事原本是有转圜的余地的，但是从武昌伯林庆然知晓此事后没去国公府道歉，而是想借机踩上一脚的时候，这就已经不是小姑娘家不懂事随口乱说了几句话的事了。
“我是国公府的侄女，必然是要跟国公府站在一起的，你就是费再多口舌，我也不可能去为你们说情。”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你不如回去劝劝你爹娘，就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吧。”
“国公府不可能原谅你们，但也不会刻意为难你们，你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只要不再招惹国公府就好。”
林芸葭硬逼着自己放下脸面来求和，嘴皮都说干了就换来她轻飘飘这么几句话，顿时哭出声来，压抑的怒气也忍不住爆发。
“我们倒是想当一切都过去了，可你们国公府揪着不放，始终不肯说句原谅，这件事怎么能过去？”
“陛下因为你们说我武昌伯府家教不严，整个京城都跟着拜高踩低！我原本明年三月就要成亲了，如今连婚事都被退了，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啊！”
阮芷曦被她气笑了，扯着嘴角道：“你武昌伯府当初想借着那些流言踩国公府上位，丝毫不管这会给国公府带来什么后果，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害的自家成了众矢之的，现在就来怪国公府不肯原谅你们？”
“那又是谁告诉你，这世上所有错误都能被原谅的？”
跟在林芸葭身边的下人在她刚才说话时就想拉住她，无奈自家主子在气头上，拦都拦不住，只能赶忙代她道歉。
“顾少夫人，我家小姐近来过的实在是不好，故而才一时冲动顶撞了您，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计较。”
“她过的不好不是自找的吗？关我什么事？”
阮芷曦淡淡道，说完又看向林芸葭。
“你要搞清楚，当初是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的嘴，在宝榕寺里多嘴多舌，被发现了还强词夺理，不肯认错，这才有了后面那些事。”
“后来也是你们武昌伯府自己在女儿闯了祸之后不仅没好生管教，还想顺水推舟，才会落下家教不严的名声。”
“说起来不管是你被退婚，还是武昌伯府落到今天这个境地，都是你们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林芸葭气得面色铁青，还欲再说什么，就见阮芷曦将指尖放到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唇边挂着一抹冷笑。
“林小姐若是不想再把事情闹大，还是小声些的好，我刚才来的时候不知多少人等着想看热闹呢，若是让他们听见你在这里大呼小叫，只怕对武昌伯府的名声更不好了。”
林芸葭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只得流着泪跑开了。
她身边那丫鬟也只好跟阮芷曦告罪一声，忙追了上去。
阮芷曦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嗤笑一声，慢悠悠地继续晃秋千。
“好话好说听不进去，非要挨几句骂才听得懂人话。”
她从小生长在缺乏关爱的环境里，童年于她而言是最没用也最痛苦的经历，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关爱未成年人。
后来还是搬去了伯父伯母家，体会到家的温暖，才慢慢学会如何关心体贴别人。
尤其是大哥生了孩子之后，她把那小侄子当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这才真正开始懂得了“尊老爱幼”中关于“爱幼”的那一部分，对未成年的小崽子们都愿意宽容几分。
可这不代表她就能无底线的包容，对那些不听话不懂事的熊孩子也一再忍让。
且不说林芸葭已经十五了，她就是只有四五岁，那也是个跟她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
这陌生人自己招惹了她，还非要她原谅？凭什么？
阮芷曦翻个白眼，自顾自地荡起了秋千。
听霜问她要不要回去，她摇了摇头：“刚才在那边我就看到有秋千，想玩一会又不好意思，正好这没人，我玩会儿再回去。”
听霜笑着点了点头，站到她身后帮忙推她。
顾君昊过来时，就看到她正坐在秋千上，高高地荡起，唇边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而距离这里不远的一条小径上，分明有个人影正打算从花墙后绕出来，见到他后又迅速地闪了回去。
顾君昊今日一直盯着赵坤，即便没有看清脸，也一眼认出那人身上穿的衣裳，正是赵坤无疑。
他若再晚来一步，赵坤就要走到阮芷曦面前去了！
带他来的下人不像他一直盯着附近的动静，并未注意到花墙后藏了人，看到阮芷曦后还笑了笑，道：“正好想让您在这里等等，小的去将少夫人叫来，不想却在这里碰见了。”
说着对他伸手做请：“您请便，小的在这里等您。”
前面不远就是女眷所在，他不敢将顾君昊自己一个人放在这，等他说完话还得带他回去。
顾君昊点头，大步朝阮芷曦走去。
阮芷曦玩得正高兴，忽然看见顾君昊走了过来，赶忙停下。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自己在这？”
两人同时开口。
“刚才林大小姐找我来这里说话，我看这有秋千，就想玩一会。”
阮芷曦回道，说完见他脸色不好，又问：“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顾君昊俯身靠近一些，在她耳边低声道：“赵坤来了，就在那边的花墙后面。”
说完见阮芷曦下意识就想转头看一眼，忙伸手托住她的面颊，另一只手抬起来给她正了正头上的簪子，装作在给她整理发髻。
“这是孙家，他不敢做什么，我猜他是想装作无意中走错路跟你碰到了，趁此机会试探你对他的态度。”
“我刚才从下人口中打听到今日孙家摆出来的那几盆兰花正是他送给孙府三少爷的，想来今日这场宴会也是他处心积虑安排的，就是为了找机会跟你见面。”
“孙家人应该并不知情，孙三少爷估摸着也是被利用了，不然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明知赵坤是为你而来还让他在自家府里见你。”
“你待会就赶快回到女眷那边，不要再在这待着了，若是喜欢秋千，等回府了我在院子里给你搭一个，咱们自己在家玩。”
阮芷曦没想到赵坤胆子竟然这么大，皱眉道：“我看是上次伯父让人揍他揍的还不够狠，应该再找人揍他一次!”
说完又想起刚才是林芸葭叫她来这里的，眉头拧得更紧：“武昌伯府不会也帮他算计我呢吧？”
“应该不会，他们如今一心想求得国公府的原谅，哪敢帮着赵坤算计你。赵坤给不了他们什么，若是东窗事发第一个就会把他们供出来，得不偿失。”
“而且若真要算计，他们也不会明目张胆地把你叫到这里来。我看倒是赵坤看准了他们今日一定会来找你，算计了他们还差不多。”
阮芷曦咬牙：“设宴的是孙家，叫我到这来的是武昌伯府，他自己倒是干干净净，只‘无意’跟我见了一面。有这脑子怎么不多读书呢？没准都能考上状元了！”
顾君昊：“……他跟我同年，有我在，他考不了状元。”
阮芷曦刚还在生气，听到这句没忍住笑了起来。
“很自信啊小伙子！”
顾君昊心中郁气也散去不少，跟着笑了笑，温声道：“好了，快回去吧，今日小心一些，不管谁叫你，都不要再离开大家的视线单独出来，等宴席散了咱们就回家，赵坤也就没办法了。”
阮芷曦点头，就听他又拔高了声音，故意让花墙后的人听到：“方才孙府的下人跟我说看到有只野狗跑到这边了，不知藏在了哪里，还未找到。夫人小心些，莫要让疯狗咬了。”
阮芷曦忍俊不禁，心道可以啊，都会指桑骂槐了，嘴上却是柔声应了下来：“知道了，我这就回去，夫君也快回吧。”
说着便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第70章 可惜
赵坤觉得自己把今日的一切都安排的很好，理当很顺利才是，却没想到最终连个面都没能跟阮芷曦见到，更别说跟她说话了。
他那日在华亭山上见了阮芷曦之后便一直念念不忘，虽然一再告诫自己那是镇国公的侄女，镇国公已经知晓了他之前暗中跟她往来的事，他理当克制，不要再去招惹她。可是每每想到那张脸，却又总是心痒难耐。
他至今不觉得是阮芷曦把这件事告诉国公府的，毕竟当初阮氏曾收过他的礼，答应过赴他的约，即便两人还没发展出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她显然是动了心的。
一个女人，跟丈夫以外的男人私会，不管是一次还是两次，不管有没有做什么，那都是有损清誉的事，怎么可能自己主动坦白。
所以即便被国公府揍了一顿，他也只认为这件事是馨儿不小心走漏了风声，被国公府发现了。若非如此，他或许早就找到机会一亲芳泽，与阮氏几度**。
赵坤贪恋美色，但也没到为了美色不要命的程度，自是不敢再像以往那般直接把阮氏堵在巷子里。
何况那时他敢这么做是因为买通了馨儿，如今没了馨儿，阮芷曦身边的几个贴身丫鬟都是从国公府出来的，再想故技重施就难了。
更别说如今阮芷曦只要出门，必定有国公府的人暗中保护，他根本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赵坤思来想去，最后想到了借着别家的宴席跟她见面的法子。
在旁人府上虽然不方便做什么，但他本来也没想立刻就做什么，只是想试探一下而已。
而且也正是因为在旁人府上，国公府不好派那么多人跟进来，他才能有机会跟她见面。
若阮氏怕了，见到他立刻就走，不愿再跟他来往，那他自然也不敢强求。
若她还对他有意，那他也不想就这么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他通过孙府的三少爷送了孙家几盆极品兰花，那太常寺卿孙沛是个附庸风雅的人，府上又有一双嫡出的儿女正是说亲的年纪，定会借这个机会举办一场赏花宴，遍邀京城权贵及其家眷。
果不其然，孙沛得到兰花后喜不自胜，生怕花期结束前不能让人看到，第二天就广发请帖。
赵坤确定阮芷曦会赴宴之后又让人将这个消息透露给了武昌伯府，武昌伯林庆然一直想见镇国公，与国公府和解，数月来却始终被拒之门外。
而当初宝榕寺里那件事归根结底是他女儿率先惹怒了阮芷曦，若能从阮芷曦这里入手，让她先原谅林芸葭，再帮忙去国公府说情，那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赵坤跟孙家几位少爷关系都还不错，那个庶出的三少爷尤其喜欢巴结着他，常来常往间他跟孙家的下人也混熟悉了，想打听点什么很容易，只要不涉及孙家秘辛，那些下人嘴都碎的很，随便套几句话就出来了。
他自认算无遗策，今日至少也能跟阮氏见个面，只要见了面，说几句话，或是传递那么几个眼神，他就能分辨出阮氏是怎么想的。
可惜阮芷曦已经不是他想见的那个女人了，当初正是她发卖了馨儿，也是她把阮氏跟赵坤的事主动捅给国公府的。
而顾君昊也不再是以前的顾君昊，对他跟阮氏之间那点破事了如指掌。
赵坤算计半天，甚至还买通了孙府的一个下人，让她在林芸葭跟阮芷曦说话的时候找个由头把林芸葭叫走，结果林芸葭说着说着自己跑开了，这倒省了他的事。
哪成想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正准备出去，顾君昊却来了！
“世子，顾大人是不是发现咱们了啊？不然他好端端的怎么会到这边来呢？”
顾君昊走后，他身边的随侍小声道。
刚才他们可是亲眼看着顾君昊被一群人拥簇着进了暖阁这才离开的，一转眼顾君昊却跟他们到了一样的地方，简直像是看穿了他们的计划，跟着来的似的。
赵坤心里其实也有这个疑问，因为顾君昊刚才最后那几句话太像是指桑骂槐了。
可他细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他早该休妻了。”
这是孙家，任谁也不会想到他会这么大胆在这里与阮芷曦见面。
除非顾君昊一早就知道他跟阮氏的那档子事，不然他就是再聪明，也想不到他要做什么。
但他若真知道，又怎么可能忍到现在，还待阮氏如此温存？
都是男人，赵坤更是一个流连花丛久经情场的男人，不会分辨不出顾君昊刚才的样子是真心还是假意。
上次在华亭山上他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对阮氏宝贝的紧，处处护着，那模样绝不是做戏。
况且是个男人就不可能不介意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有染，即便妻子是镇国公府的侄女。
别说侄女了，亲女儿也不行，顾家权势虽不及国公府，但也没到因此就忍气吞声给自己戴一顶绿帽子的程度。
而国公府也不可能主动把这件事告诉顾家，拖累了自己的名声。
赵坤摇了摇头，转身道：“今日是没机会了，改日再说吧，可惜了我那几盆兰花……”
说着就往回走去，边走边叮嘱自己的随侍：“眼睛给我擦亮一点，看看周围的花丛草丛里有没有野狗，别窜出来把我咬了。”
随侍应了一声，打起一百二十分的精神环视四周，与他一同回到了暖阁。
…………………………
孙家的宴会散去，顾君昊与阮芷曦一起回了顾家，同行的听霜也跟着回了府。
她们听字辈的丫头虽有四人，但听雪很少负责阮芷曦的贴身事宜，基本都是听风听霜听雨三人负责，她则专职打理账目，以及管理汀兰苑的日常嚼用等等。
但今日听风却让她帮着守一下两位主子那边，自己则等听霜回来之后，把她和听雨一起叫走了，来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一进屋就关上了门窗。
听霜听雨一见，便知定是有什么大事，神色顿时肃重。
听风亲自关好房门，确定周围没有人偷听之后，这才坐了回去，抬眸看向她们。
“你们两个，都瞒了我些什么，自己说。”

第71章 神药
听霜听雨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她要问什么，直到听风说是关于姑爷的。
国公府出来的丫鬟都本分的很，万不会自己与顾君昊之间有什么不可说的秘密，那就只有关于顾君昊本人的了。
而她们随着阮氏来到顾家这么久，知晓的关于顾君昊的秘密也只有那么一件而已。
两个丫鬟顿时面色涨红，支支吾吾对视一眼却谁都不敢先说。
万一是她们误会了呢？万一听风说的不是这件事呢？
但听风一看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这事确凿无疑了，顿觉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般，沉重非常。
“我就说大少爷与少夫人之间为何看着不对劲，为何那日我让你去汤泉试探一番，你却百般不愿，原来是已经知道了……”
她喃喃低语，后面那句是对听雨说的。
听雨抿了抿唇，想接话又不敢乱接，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听风闭了闭眼，一手捂着胸口，有些上不来气。
“今日四少爷来了，让我将一瓶……一瓶专治隐疾的药转交给大少爷，我这才知晓。”
顾家只有两房，各房都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四少爷，这个四少爷指的自然是国公府的四少爷。
这下听霜听雨确定，他们所说的事同一件事了。
“四少爷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听雨皱眉。
“还能是怎么知道的？当然是国公爷说的，”听霜道，“不然大少爷难道会自己写信给远在边关的大舅子说这种事吗？”
八成是国公爷听说了大少爷不.举，担心少夫人一直不能怀上孩子，这才让几位分散在各地的少爷帮忙寻药。
听风点头：“应该是。”
说着又埋怨他们：“这么大的事你们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若知道……也不会多此一举地让你去汤泉试探了。”
这般隐疾，没有谁愿意让外人知道，即便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
听雨低头，有些委屈：“老爷和夫人不让说嘛，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而且吴太医说了，能治好的，我看大少爷最近……说不定就有起色呢。”
她说到后面声音渐小，不太好意思。
听霜不知道那日庄子上的事，正想问问她是怎么知道顾君昊有起色的，就听听风率先问道：“吴太医说能治？”
听雨用力点头，将当初吴哲的诊断对她说了。
吴哲跟镇国公府交情甚笃，绝不会乱说话，也不会为了安慰他们就刻意隐瞒病情说些好听的。
他说能治，那应该是真的能治。
听风闻言深深地松了口气，庆幸道：“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以为很严重呢。”
那她就要为少夫人的今后考虑，看看顾家二房和旁支有没有合适的孩子，必要的时候过继一个，又或者……直接劝她跟大少爷和离。
但若能治好，生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的话当然是最好了。
事情既然已经被发觉，那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听霜听雨将她们当初是如何发现顾君昊不.举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听风。
听风听说顾君昊还写了和离书，现在就被阮芷曦收在自己的匣子里，一颗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看来大少爷还是心疼少夫人的。”
“可不是，所以我说你之前是杞人忧天。大少爷有这样的病症少夫人都不嫌弃他，他又怎么会因为少夫人留了点疤就嫌弃她呢？何况这疤还是为夫人留的。”
听风嗔她一眼：“还不是你们没将这事告诉我我才会多想？我若早知道今日也不会被四少爷吓到了！”
几个丫鬟把事情说开了，纷纷笑了起来，心情都轻松许多，又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做自己的事。
顾君昊对他们之间的对话一无所知，心里只是有些纳闷阮振晏为什么会回来。
之前阮振堂回来，已经与前世不符了，包括这次文劭帝决定犒赏三军，带兵回京受封的人从国公府二少爷阮振康换成了大少爷阮振平，都跟前世不一样。
但他们好歹都是镇守平楚关附近，在这次战事中立了功的，多少还能算是跟前世此时的近况有些牵连。
阮振晏跟他们镇守的地方相距十万八千里，近来没什么战事，与犒赏三军也毫无关系，怎么看都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才对。
他心中不解，但很快就知道原因了，因为阮振晏第二天就邀请他和阮芷曦去国公府赴宴，晚饭回去时亲自送了他们一段。
途中他把顾君昊拉到一旁，将昨日从听风手里拿回来的那个小瓶子塞给了他，好一番挤眉弄眼，告诉他这是“神药”。
顾君昊听明白这药是用来干什么的，大窘，赶忙又塞了回去，说什么也不要，同时问了一句：“四哥是怎么知道此事的？”
阮振晏怔了一下，旋即尴尬地清咳两声，道：“我们这也是着急，盼着你的身子能早点好，这才想办法四处搜罗药材。不过你放心，就自家人知道，绝对没往外乱传，这点轻重我们还是有的！”
几句话顾左右而言他，但并不妨碍顾君昊明白其中的意思。
“自家人”指的自然是国公府的人，“四处搜罗”说明帮他寻医问药的还不止阮振晏一个。
也就是说……这件事已经从京城传到了边关，国公府的几个少爷估计都知道了。
顾君昊十分无语，心中有些着恼，但也知道镇国公这是心疼自己侄女，怕阮芷曦一直怀不上身孕落人话柄，便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坚持不肯收药。
阮振晏以为他是不好意思，一再劝他收下，两人推来推去，惹的不远处的阮芷曦频频投来疑惑的目光。
顾君昊无法，只得道：“我已经好了，用不着了！”
阮振晏又愣了一下，明白过来之后喜上眉梢：“你举了？”
这家伙说话跟阮芷曦一个风格，顾君昊当即又红了脸，瞥了阮芷曦一眼，又忙收回视线，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阮振晏高兴地一拍他肩膀：“太好了！那我很快就能抱上孙子了！”
顾君昊：“？？？”

第72章 撺掇
阮振晏一时口快说错了话，反应过来之后嗨了一声：“瞧我，平日跟边关那群小崽子开玩笑开惯了，一时都转不过弯来了。我是说外甥女，我很快就能抱上外甥女了！”
顾君昊听他说“外甥女”，下意识回道：“为何一定是外甥女？万一是男孩呢？”
两人说的不再是“不.举”的话题，阮振晏觉得没什么需要避讳的了，就揽着顾君昊的肩往回走，边走边道：“儿子我自己有了，大二三哥也都有，不新鲜，你生个女儿多好啊！”
“我们国公府上下都是一群臭小子，闹的很，你生个外甥女时常带来串串门，或者就养在国公府也行！保证给你照顾的好好的！比公主也不差什么！”
“或者给她请封个郡主怎么样？我爹那张老脸还是有点用的！不行再加上我们这几个做舅舅的，大不了什么军功封赏都不要了，就给我们外甥女换个封号，朝廷肯定乐意！”
比起给他们这些有战功的武将封赏，给一个女人封赏要简单的多，毕竟女儿家不掌实权，朝廷里那些成天心惊胆战担心国公府功高震主独揽兵权的人肯定巴不得他们什么都不要，把封号及一应赏赐都给女人呢。
顾君昊见自己孩子还没生下来，已经有人抢着要养了，心里也不知道哪冒出的危机感，断然拒绝：“不必不必，我自己养就行，哪好劳烦国公府呢，再说也不定是生女儿呢。”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第一个是儿子说不定第二个就是女儿了呢？”
阮振晏并未放弃，继续撺掇他。
“你在京城，跟小妹朝夕相处，又不像我们常年在外地，和妻子异地而居一年见不着两面，想多生几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如今小妹身子养好了，你也没什么问题，努努力三年抱俩不是问题！肯定能比我们早生出女儿的！”
顾君昊连连摇头：“四哥别这么说，孩子没生出来之前，谁都不知道是男是女。”
就算是女儿，他也不会放到国公府去养的！
他们说话时离阮芷曦越来越近，阮芷曦并未听清他们说了什么，但见顾君昊眉头紧拧，并不是很想跟阮振晏继续聊下去的样子，便主动将话接了过来：“四哥在跟夫君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顾君昊一直被阮振晏拉着说话，都没注意已经离阮芷曦这么近了，陡然听到她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哪敢让阮芷曦知道自己刚才在跟阮振晏说什么，赶忙就想把话题岔过去，却没来得及，就听阮振晏随口对阮芷曦道：“哦，没什么，我就是跟妹夫说我喜欢女孩，让他给生个外甥女。妹夫说他喜欢男孩，想要个儿子。”
顾君昊听完瞪圆了眼，一脑门子问号：“我什么时候说过？你你你……你别血口喷人！”
阮振晏纳闷地转过头，心说你刚才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而且就算他理解错了不是这个意思，也谈不上血口喷人吧？
顾君昊却生怕阮芷曦误会他是想跟她生孩子，还欲解释：“我根本就没说……”
“我也喜欢女孩。”
阮芷曦笑着打断，将他那句“我根本就没说要生孩子”堵了回去。
“女孩贴心，能跟当娘的说上话，只是可惜长大了终归是要嫁出去，那时做爹娘的难免心痛不舍。想来夫君也是因此才说喜欢男孩，是不是？”
她说着看向顾君昊，笑容温婉。
顾君昊却从里面读出了“敢说不是打死你”的意思，立刻点头：“是……是。”
阮芷曦含笑点头：“夫君书读多了，经常词不达意，四哥别跟他一般见识。”
阮振晏了然地点了点头，拍了拍顾君昊的肩膀，将他们送了出去。
直到两人走了，他才反应过来：“怎么书读多了词不达意呢？不是应该读书少才词不达意吗？”
一旁的下人道：“大姑奶奶的意思可能是姑爷读书读傻了吧？”
阮振晏瞪他一眼：“怎么说姑爷呢？”
下人忙做样子往自己脸上打了一下：“瞧小的这张嘴，也没个把门的，尽乱说话！”
阮振晏这才收回视线，继续往回走去，走了两步又暗自喃喃：“确实是有点傻。”
…………………………
马车上有下人跟着，顾君昊想解释也不敢随便开口，怕让人听出什么。
这么憋了一路，回去又给顾苍舟和周氏请了安，直到回到汀兰苑，关起门来再没了旁人，他才迫不及待地开口：“我真的没说过什么生男生女的话，是……是四哥说起来的。”
阮芷曦当然知道不会是顾君昊说的，但还是很郁闷：“他提起就提起了呗，你随便应付几句就是了，至于反应那么大吗？生怕让人看不出咱们之间有问题啊？”
“之前听风回来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了，让你自然一点，不要总是扭扭捏捏的。这都几个月了？你怎么……”
她说着说着见顾君昊脸色不好，将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她手底下的员工要是一件事几个月都办不好，总犯同样的错误，是要被她骂死的。
她刚才一个不耐烦，就把曾经教训员工的习惯带出来了。
可顾君昊到底不是她的员工，她这么教训他不合适。
而且认真说起来，是她忽然变成了阮氏，才让他措手不及，必须面对现在的情况，不然他说不定已经按原计划休妻另娶了。
阮芷曦跟他的关系更像是合作伙伴，还是彼此被迫合作那种，各自心里不管有什么怨气，都只能捏着鼻子忍了，谁也怪不着谁，要怪就怪老天爷。
何况顾君昊本就是书呆子的呆板性子，他要真能说改就改了，那就不是他了。
阮芷曦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道：“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你以后尽量注意吧。”
说完就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灌下去后发现顾君昊还在原地站着，满脸自责沉重非常的样子。
她哭笑不得，有心让他放松些，故意逗他：“你这是什么表情？该不会是外面真的有孩子了吧？”
“我可告诉你啊，我虽然不管你纳妾，但未婚先孕大着肚子或者带着孩子进来可不行。”
“清白人家的姑娘我还能帮你去爹娘和国公府说一说，这样的人我可没法帮你说，顾家和国公府都不会答应的，回头在闹出人命来。”
往常说出这样的话，顾君昊肯定会红着脸急着解释，可今天直到她说完，顾君昊也没接话，而且不知为何脸色越来越差了，刚刚还只是自责愧疚，现在莫名带着一股怒意。
阮芷曦：“你……”
才刚开口，顾君昊忽然大步离去，砰地一声甩上了净房房门。

第73章 决断20.6%
顾君昊当然知道阮芷曦是在开玩笑，但心底还是不受控制地窜起了一股无名火，这把火让他失态，当面给阮芷曦甩了脸色，甩完就后悔了。
他凭什么跟她发脾气？又是在气什么呢？
气她刚才教训了自己，把话说重了？
若是如此，他一开始就该生气了。
可他没有，他是听到后面那几句玩笑才生气的。
顾君昊靠在门上站了许久，缓缓走到木架前，低头看着架子上的铜盆。
盆里有下人打的水，原本是热的，现在已经凉了，水面映着他紧锁的眉头，以及阴沉的脸色。
他看着这样的自己，想起那日从华亭山上下来时的情形。
那时他从梦中惊醒推了阮芷曦一把，害她晕倒，回府的路上心慌意乱，脑子里生出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怕自己害死了她，怕她再醒来时就不是她，而变回以前的阮氏，或是其他的什么人。
其实阮芷曦若就这么死了，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他对阮氏恨之入骨，阮芷曦死了不再醒来，就证明阮氏确实是死的彻彻底底，烟消云散了。
若是阮芷曦变成旁人……
这个念头不过刚冒出来，就立刻被顾君昊打消了，同时他心底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不亚于担心阮芷曦就这么死去。
他不想她死，也不想她变成别的什么人。
他只想要她。
在车上的时候顾君昊还没有意识到这点，他脑子里当时乱糟糟的，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他以为自己的恐慌都是源自阮芷曦可能会死，直到回去之后阮芷曦醒来，休息几日后确定没什么大碍，他才慢慢地想起那时的感觉。
可他跟阮芷曦原本素不相识，是机缘巧合之下才成了一对假夫妻。
对一个并非自己真正妻子的人产生这样的念头未免太孟浪了，顾君昊根本不敢细想，于是刻意忽略了自己心底的想法，仿佛只要不想就什么都没有改变，他们还是原来那样简单的关系。
可那念头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虽然当时只引起了一阵涟漪，很快就消散了，但终究还是固执的留在了湖底，不可能了无痕迹。
阮芷曦刚刚的玩笑如同一阵暗流，将那石子翻动起来，搅乱了平静的湖水，让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最初明明只是盼着能与她“相安无事”，如今却希望“心意相通”“情投意合”，因她“误会”了自己而感到愤怒，即便明知那只是句玩笑而已。
顾君昊捧起一捧凉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心中暗暗有了决断……
…………………………
阮芷曦莫名其妙被甩了脸色，很是不爽，但她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人，等顾君昊从净房出来给她道了歉之后也就翻篇了，没放在心上，只是思摸着这书呆子性子死板，有些玩笑怕是会往心里去，以后注意些少逗他就是了。
转眼又是小半个月过去，十二月初三，国公府长子阮振平终于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回到了京城，接受文劭帝的封赏。
这日天清气朗，多日未曾冒头的暖阳再次高悬于京城的天空，将冬日的寒意都驱散了些许。
百姓们汇聚于街头，兴高采烈地围观这场新帝登基以来的首次盛事，在军队进入京城后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阮芷曦提前在一家酒楼定了包间，此刻正在二楼最好的位置看着队伍渐渐走近。
窗外四处都是喧闹的人群，沿街酒楼的二三层几乎都被人包了，时不时能看到几支鲜花或是几块绣帕从窗口飘落。
要不是怕砸着人，五城兵马司特别交代过不许从楼上扔瓜果等重物，违者严惩，估计此时扔下去的就不止这些了。
听雨看着外面的情形直笑，不无得意地道：“朝廷上一次在京城犒赏三军还是先帝在的时候，当时领兵入城的是国公爷，这次是大公子！都是咱们国公府的人！”
犒赏三军并不稀奇，往年只要边关打了胜仗，朝廷也时常犒赏三军，但多是派个身份贵重的礼官去边关，很少会让戍边的武将直接带兵回来，在京城接受封赏。
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要么是朝廷想要收回兵权，借机将武将调回困在京城。要么是镇守边关的武将立下大功，当朝天子龙心大悦，赐下无上荣宠。
国公府重兵在握，且兵权遍布四方，文劭帝若是想收回权利，势必要徐徐图之，不可能用这种易激起矛盾的方法将阮振平单独困在京城，所以这次的封赏显然是后者。
听风脸上也带着笑意，但听到听雨的话还是嗔了她一眼：“慎言！”
国公府这些年一直在风口浪尖上，行事越低调越好，有些事自己心里知道高兴高兴就好了，不适合说出来。
听雨鼓了鼓腮帮子，退到一旁不再说话了，只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满是欢喜。
阮芷曦远远地就看到了在队伍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阮振平，当即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她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越能融入到阮氏原本的生活中去，看到阮振平时真把他当做自己的大哥，探出身子挥了挥手。
阮振平也看见了她，抬起头对她粲然一笑，招手示意。
镇国公阮劭东年轻时丰神俊朗，即便如今年纪大了，风采也依旧不减当年，就算搁现代也能算个美大叔。
国公夫人林氏当年也是一等一的美人，上了年纪之后虽然丰腴了些，五官却仍旧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这样的两个人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难看，所以国公府上下几位少爷都相貌出众，随便拎出来一个搁在人堆里都很惹眼。
阮振平从军多年，一步步从底层军士做起成为现在镇守一方的名将，身上自有一股气度，这一笑一挥手，立刻引起一阵尖叫，阮芷曦甚至听到隔壁有人争论他是不是在看自己。
她笑着又回过身去，让听雨拿了个苹果下楼，等阮振平走近后隔着五城兵马司的围挡扔了过去。
“少夫人恭祝龙骁军凯旋，恭祝大少爷平安归来。”
阮振平一把将那苹果稳稳接在了手里，明白了她的意思，将那寓意平安的苹果收进怀里，抬头对阮芷曦道：“丫头，回家等我，大哥给你带了好东西！”
阮芷曦笑着应“好”，可惜阮振平已经听不见了，因为满大街都开始跟着喊“恭祝龙骁军凯旋”，将其他声音尽数淹没。
队伍不能因为阮芷曦而停止前进，阮振平一边说话一边继续向前走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的拐角处。
听风笑看着这一幕，心中莫名升起几分欣慰之感。
阮氏从小被养在镇国公府，却因身份尴尬而顾虑良多，明明心里对国公府众人都很亲近，却又始终不敢太亲昵了，更不敢放肆任性，生怕自己随时会被送回阮家似的。
起初年幼不懂事时原本还好，随着年纪渐长，周围的人总是对着她指指点点明嘲暗讽，阮家那对糟心的父母也总是耳提面命的提醒她她不是国公府亲生的，这种忧虑就与日俱增，根深蒂固地种在了心里，难以拔除。
她不想读书写字时偶尔会偷懒，闯了祸时也会偶尔撒娇，但都是小心翼翼的觑着国公府众人的脸色，不敢真的放纵自己。
多年来她的情绪一直隐忍内敛，甚少有外露的时候，像这般探着身子与阮振平打招呼，让听雨去给他送苹果，以往的她是不会做的。
她只会默默地看着，见到阮振平进京，确定他真的平平安安全须全尾的回来了之后便去国公府，跟国公夫人他们一起等着阮振平从宫里回来，然后给他接风洗尘。
又或者根本不会来这里，而是直接去国公府等着。
听风先前因为生产离开了顾家一段时间，回来时曾听听雨他们说过，阮家欺人太甚，少夫人跟他们彻底撕破脸了，不再受他们的辖制，性子也开朗了很多。
这些日子听风虽有所感，但感触并不深，直到此时她才终于确定，少夫人跟以往确实大不相同了。
她笑着上前一步，问道：“少夫人是在这里再坐一会，还是让人备车去国公府？”
阮芷曦起身：“去国公府，大哥说给我带了好东西呢，我去瞧瞧。”
听风应诺，给她披上斗篷，一行人下了楼，乘上马车，向国公府驶去。

第74章 秋千28.4%
宫中犒赏三军的仪式到下午才散，这次立功的诸位将领更是留到了傍晚，在文劭帝的安排下吃了一顿接风宴。
因为先帝与镇国公走得近，文劭帝幼时便与国公府几位年纪相仿的少爷走得也很近，宫宴散了之后还单独留了阮振平一会，与他说话。
阮振平是镇国公的长子，比文劭帝年长几岁，文劭帝小时候闯了祸不敢说，多半是阮振平帮他背的黑锅，他心里对阮振平也就比对别人多了几分亲近，私下里一直称他为大哥。
以前也就罢了，可如今他已经登基为帝，再这样称呼就不合适了。
阮振平委婉地提醒了一下，文劭帝眸光却是一暗：“大哥也与我生分了吗？”
“这不是生不生分，是君臣之仪。便如父教子，子孝父，都是天地规矩，我等既生而为人，自当遵守才是。”
文劭帝哦了一声，淡淡道：“可我怎么记得大哥还叫过国公爷‘老东西’呢？”
阮振平嘴角一僵：“……那是年幼时不懂事，口出狂言胡言乱语。”
“我记得这就是五六年前的事啊，大哥那时应当跟我现在差不多大，算不得年幼吧？”
阮振平：“……”
“而且国公爷当初也拿这话骂过我父皇，这难道就是君臣之仪？”
阮振平越发不知说什么好了。
文劭帝摆摆手，无奈道：“好了，你若也要跟我讲究这些的话，那我可就真没什么可以说话的人了。”
说着就瘫在了桌上，单手托着腮，向来紧绷着维持帝王仪态的身子松懈下来，扭了个九转十八弯，哪还有半分刚才大宴群臣时的风姿。
他在阮振平面前挨个把自己看不顺眼又奈何不了的大臣们骂了一遍，骂完又说到了自己的后宫之事，语气中颇有几分酸楚。
“朕今年也二十有四了，膝下却没有一儿半女，朝中人议论纷纷，都说朕偏宠皇后，才致后宫至今没有子嗣。”
“可是嫡子尚未出生，我又怎敢让庶子占了长子之名？”
“前朝之乱便是始于立嫡立长，我朝泰安八年的大乱亦是因为嫡长之争，甚至到我父皇登基，宣王余孽还……”
文劭帝说到这停了下来，面色似有些尴尬，看了一眼阮振平，见他神色如常，便将此事带过了，只道：“我也是为了前朝和后宫的安定才坚持要先有个嫡子，那些大臣们却天天催着我赶紧生一个，倒好像我是专门拿来配种的似的。”
阮振平听到最后一句差点没忍住笑起来，好不容易才绷住了自己的脸色，安慰道：“陛下正值春秋鼎盛，孩子早晚都会有的，大可不必着急。”
“这种事讲究个缘分，眼下不过是缘分没到而已，等缘分到了，孩子自然也就来了。”
“您登基时臣虽不在京城，但也听说过那双虹祥瑞，说不定这就是个先兆，您回头能一次抱俩，儿女双全呢！”
双虹之事已经过去近一年了，如今已没什么人提起。文劭帝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解读那祥瑞之兆，闻言愣了愣，旋即大笑：“那朕就借大哥吉言了。”
…………………………
阮振平在宫里耽误了些时候，从宫中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见阮振堂还在宫外等着自己，忙走了过去。
“怎么不先回国公府去？等在这里多冷啊！”
阮振堂前些日子一直被阮劭安关在府中不准出来，直到今日犒赏三军，他好歹也算是三军中的一员，才在龙骁军入京前被放出城，加入到了队伍当中。
以他现在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参加宫宴，也就是说他很早就已经从宫里出来了，却一直等到现在。
“不冷，左右我回去也无事做，就在这里等等大哥。”
他笑道。
阮振平年少时缺筋少弦，很多事都不过脑子，过了脑子也不见得能明白其中那些弯弯绕绕，但现在在官场上混久了，也算是半个人精了。
他很快便反应过来，阮振堂估摸着是出家门时得了阮劭安和曹氏的吩咐，让他跟大哥一起回去，所以才等在这里不敢先走。
他轻叹一声，到底是没说什么，只揽了揽他的肩：“走吧。”
两人回到国公府时天已彻底黑了，但国公府内灯火通明，从下人到主子，都在等着他们回来。
“大哥！八弟！”
阮振晏早已等在门口，见他们过来立刻迎了上去。
另有一十二三岁的少年人跟在他身后，见到阮振平后立刻窜了出来：“爹！”
阮振平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笑着抬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揉了一把。
“都长这么高了？快超过你娘了吧？”
少年嗨呀一声侧头躲过，道：“您别老摸我头，我都已经是大人了！”
“大人？你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在我面前装什么大人？”
阮振平说着还要摸他的头，少年赶忙跑开了，双手护着自己的脑袋死活不让他摸。
“行了行了赶紧进去吧，”阮振晏在旁说道，“等你们半天了，爹娘说你们不回来不准开席，我都快饿死了。”
阮振平便也收了手，揽着阮振堂一起往里走去，边走边道：“在宫里灌了一肚子的黄汤，菜都没吃几口，走，咱们去吃点好吃的去，你伯父伯母肯定让厨房做了咱们爱吃的菜。”
几人结伴来到正院，一大家子人都在等着他们，国公府的人都到齐了不说，阮劭安也带着曹氏和阮芷嫆露了面，顾府二老也在席间。
见他们进来，原本就热闹的房间更加闹腾起来。
阮振平已有近三年没回过京，一时间被众人围住，又是嘘寒问暖又是询问边关近况，说什么的都有。
几个小辈更是围在他脚边，一迭声地询问他带了什么礼物回来。
阮振平应付完了长辈，一把将年纪最小的侄子阮渠抱了起来，高高地举过头顶。
“你想要什么啊？告诉大伯，大伯看看准备了没有。”
四五岁的小男孩脆声道：“我想要一匹马，跟爹爹骑的一样大的马！不是小马驹那种！”
阮振晏一把将自家儿子从他手上接了过去，道：“人不大点还想要匹大马，给你了你能爬得上马背吗？”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直到阮振平让人把自己带回来的礼物以及宫中颁下的赏赐全都抬上来，这才停下，高高兴兴地看自己的礼物去了。
大马是没有的，但阮振平从边关带回来了许多其他好东西。
这些东西不见得贵重，但都是京城很少见的边关特产。
很快众人就都拿到了自己的礼物，长辈们称赞一句孝顺，晚辈们道一声谢，欢欢喜喜地说笑了一会便开了席。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顾家和阮家的人不便多留，便准备回去了。
曹氏这些日子过得很是不好，自那次被顾家扫地出门，彻底惹恼了阮劭安之后，就被夺了管家之权，如今阮家内院是由阮劭安的宠妾柳姨娘管着。
阮劭安发了话，她一天不能求得顾家的原谅，就一天不准她出府，免得她又到处惹是生非，所以这几个月除了去顾家登门道歉，她哪儿都没能去过。
顾家跟她做了好几年亲家了，对她也很是了解，知道她就算道歉也绝不会是真心实意的，倘若这次若原谅了她，她以后定会仗着母亲的身份变本加厉的从阮芷曦身上讨回来。
所以这次顾家说什么也没松口，不让她进门就是不让她进门，大有跟她老死不相往来之势。
与此同时他们并没有拦着阮家其他人登门，好让京城众人都明白，他们针对的只是曹氏，并非阮家所有人，免得有人觉得阮芷曦嫁了人就不认自己的娘家了。
曹氏这么久连个跟顾家人或是阮芷曦说上话的机会都没有，今日阮振平回京，阮劭安就借着这个机会将她带了出来，让她无论如何一定要求得他们的原谅。
曹氏便是再怎么不愿在阮芷曦面前低头，这几个月的磋磨下来也知道什么叫忍气吞声，委曲求全了。
她好歹要先把管家的权利拿回来，不再看那小妾的脸色才是。
至于阮芷曦……她大可今后慢慢跟她算账。
谁知她出了国公府的大门准备去找阮芷曦的时候，却发现她和顾君昊没出来，一问才知是被阮振平留下说话了。
“娘，要不咱们去找顾老爷和顾夫人吧，他们就在前面。”
阮劭安嫌道歉的事太丢人，不肯陪曹氏一起，已经带着阮振裕阮振堂先一步离去了，现在陪在曹氏身边的只有阮芷嫆。
他们刚出来不久，顾家的马车也才走不远，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曹氏却冷哼一声，道：“那姓周的贱妇如茅坑里的石头般又臭又硬，根本就说不通！那顾老爷又是个耳根子软，只知道听女人话的，找他也没用！”
“这事只能找你大姐，她怎么说也是阮家的女儿，是我的女儿，不好在大街上给我难堪。”
“只要她松了口，顾家又算什么？”
往常阮芷嫆觉得母亲说的都对，必定会跟着附和几句，今日却没吱声。
这小半年来发生的事太多了，桩桩件件都和以往不同。
阮劭安和曹氏是长辈，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始终觉得自己还是占着父母的名分，能拿捏住阮芷曦，但阮芷嫆现在却有些怕这个大姐了。
她辈分本就比阮氏低，阮氏听话的时候还好，她也能跟着曹氏踩她两脚。
可阮氏若不听话了，阮劭安和曹氏好歹为人父母，只要不主动去招惹她，她就不会把他们怎么样。
但她这个做妹妹的就不一样了。
大姐会不会把以前受过的气全都撒回来？会不会连同父母那边让她遭过的罪也都发泄到她这个妹妹身上？
阮家本就只有曹氏能给阮芷嫆做主，阮劭安是根本不把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的。曹氏若不能再护着她，那她在阮氏那里无论受了什么委屈都不会再有人给她出头。
这些念头每天不知要在阮芷嫆脑子里过多少回，她整日心惊胆战，比阮劭安还盼着曹氏能早点得到顾家和阮芷曦的原谅。
她隐约觉得曹氏抱着这样的念头去道歉是没有用的，可也知道自己劝不住她，只能满心焦虑地等在一旁，盼着她那姐姐好歹还能像母亲说的，真顾忌着人伦孝道，多少给她娘一些面子。
…………………………
逗留在国公府的阮芷曦并不知道曹氏母女还等在门外，她正开开心心地跟阮振平说话，从阮振平手里接过了一个匣子。
匣子沉甸甸的，打开来之后满目生辉，里面满满当当装的竟然都是夜明珠，有大有小，不一而足。
阮芷曦饶是分辨不出古董玉器的好赖，却也知道这东西定是极贵重的，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夜明珠倒也不稀奇，咱们府上就有两颗，是先帝当年送给爹娘的成婚贺礼，”阮振平在旁说道，“但是这么多我还是第一次见，就都买下给你带回来了，想着镶在房里或者车上应该都挺好看的，权当看星星了。”
拿夜明珠当星星……
阮芷曦要不是了解国公府一家的为人，几乎要以为他们平日奢靡成性，挥霍无度了。
但事实上国公府虽富贵，却绝没到穷奢极欲的地步，日常用度既不刻意朴素，也不会刻意彰显自己的财富。
阮振平忽然拿出这么一匣子夜明珠来，着实把阮芷曦吓了一跳。
白日里龙骁军入京，她听他说带了好东西给她，还以为刚才那些礼物就是了，现在才知道，这才是他口中真正的“好东西”。
想来是刚才人多，阮芷嫆也在，他不好当面厚此薄彼，所以才留下了她和顾君昊，偷偷给她。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大哥你还是留给伯父伯母吧。”
阮芷曦把匣子推了回去。
“他们又不喜欢这东西，”阮振平道，“当年先帝赏的那两颗夜明珠都被他们放在库房里积了灰，几十年没拿出来过，还是前些年你那几个小侄子贪玩把库房乱翻了一遍才找出来。”
“那就给侄儿们，他们……”
“给他们当弹珠啊？”
阮振平哈哈一笑。
“那两颗夜明珠被他们跟一把弹珠混在一块满地滚着玩，裹得全是泥，不到晚上都分不出来哪个是哪个，暴殄天物。”
“那嫂嫂……”
“你嫂嫂也不喜欢，我已经问过了，她说都给你！”
阮振平说着将木匣又推回到她怀中。
“好了，你就收着吧！只回头被人瞧见的时候别说是我给的就行，不然你爹娘心里怕是要不痛快。”
同样都是阮家的女儿，阮芷曦得了满满一匣子夜明珠，阮芷嫆一颗都没有，他们知道了定然会不高兴。
阮振平原本其实是想多少分给阮芷嫆一些，意思意思的，但是回京前听说了阮家和顾家近来发生的事，知道阮家把他小妹欺负了，便一颗都不想给了。
凭什么人家欺负了他妹妹，他还要上赶着给人送礼？
阮芷曦推脱不过，最终还是带着那一匣子夜明珠离开了。
顾君昊跟在她身边，一直提心吊胆生怕阮振平也塞给他一些什么“神药”，直到离开国公府，阮振平都没提这事，想来是从阮振晏那里得知他已经“好了”，这才松了口气。
两人坐上马车回家，路上阮芷曦特地让听风熄了灯，打开木匣，夜明珠的光辉莹莹散开，如月色般柔和。
阮芷曦也是个女人，对这些亮闪闪的东西也是喜欢的，拿起一颗在手里把玩了许久。
她正纳闷这一盒珠子多少钱，马车忽然停了下来，手上木匣跟着一晃，几颗珠子掉了出来。
听风也跟着马车晃了一下，坐稳后正要问外面是怎么回事，就听车夫的声音传来：“大少爷，少夫人，前面有架马车挡住了路，似乎是……阮家的车架。”
原来是曹氏母女在国公府门口等了一会见阮芷曦不出来，怕时间长了被下人告诉镇国公夫妇，她在这里堵着阮芷曦，便先假作离开，等在了这里。
听风皱眉，看了看阮芷曦，见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脸色并不好看。
“去看看是谁在车上，何故停在这里？”
听风吩咐道，说完弯下腰去将掉落的夜明珠捡了起来，一颗颗重新放回了木匣里。
她将最后一颗珠子放回去的时候，外面的人也来回话了。
“车上的是阮家二夫人和二小姐，二夫人说有些话想单独与少夫人说，叫少夫人……过去一趟。”
阮芷曦险些露出个冷笑来，嘴角都已经牵起来了，想起听风在这里，硬是忍了回去，只绷着脸道：“我跟她无话可说。”
下人领命而去，片刻后又折返。
“少夫人，阮二夫人她……不肯离去，说是一定要见您一面。”
阮芷曦眉眼依旧沉沉，却不再说话了。
她懒得应付阮家那母女俩，但听风在这里，她不便表现的太强势。
而且即便她不出面，听风也会帮她妥善解决的。
果然，听风见她完全不想跟阮家人说话的样子，对车外道：“绕路。”
回顾家的路又不止这一条，其他路不过远些而已，既然少夫人不想见曹氏，那绕过他们就好了。
下人领命，立刻吩咐车夫绕路。
曹氏不曾想阮芷曦当真一点面子都不给，竟然调转马头打算从别处回顾家。
她赶忙拎着裙摆从车里下来，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疾步冲到阮芷曦的马车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车夫赶忙勒紧缰绳，马车再次一晃，停了下来。
一颗圆滚滚的珠子从车辕滑落，泛着莹润的光泽，骨碌碌滚到了曹氏脚边。
竟是刚刚有颗夜明珠滚到了车外，刚好被车夫的衣裳挡住了，故而没人看到。
曹氏这么一拦，车夫晃了一下，这珠子便掉了下来。
下人眼疾手快地将珠子捡了起来，在车窗外唤了一声少夫人，之后将擦干净的珠子递回了车中。
他嘴上虽没说那东西是什么，但曹氏看的清清楚楚，那分明是一颗夜明珠！
她再仔细去看车中光亮，明显与寻常烛火不同，八成是车里还有一样的珠子，瞧这光亮，只怕还不少！
曹氏顿时明白阮振平最后为何会留下阮芷曦和顾君昊了，心里一口气堵在胸口，后槽牙硌的直响。
可这珠子是阮振平的，他爱给谁给谁，曹氏便是再怎么心有不平，也不敢去国公府质问人家。
今日她又是被阮劭安硬逼着来道歉的，倘若不能把先前的事情了了，回去后怕是又要被训斥，管家的权利也拿不回来，便只能将这口气强咽了回去，道：“芷汐，娘有话跟你说，你先下来好不好。”
阮芷曦皱眉：“母亲有什么话直说吧，我听得见。”
曹氏到底是长辈，哪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给阮芷曦这个继女道歉，便耐着性子道：“有些话不便让外人听见，你下来到娘的马车上，娘跟你慢慢说。”
阮芷曦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死活不肯下车，也不再接曹氏的话了。
曹氏愿意在这耽搁着那就耽搁着，反正她有的是时间，顾君昊明日也休沐不必上朝，无所谓。
听风在旁默默地看着，心里其实已经想好要怎么摆脱曹氏了，但不确定阮芷曦到底是什么态度，便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
又过了半晌见阮芷曦真的没有松动的迹象，这才开口道：“少夫人若是不想与二夫人说话，那我们这便回府吧？寒冬腊月的，纵然车上烧了炭盆，到底不如家里暖和。”
阮芷曦当然想走，但曹氏还堵在那里。
“那……让人将她拉走？”
她试探着说道。
听风笑了笑：“不必。”
说着对外面吩咐：“赶车，回府。”
车夫愣了一下：“可是……”
“赶车。”
听风再次重复，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
车夫迟疑片刻，咬了咬牙，扬起马鞭，驾的一声甩在了马臀上。
马车不顾曹氏的阻拦，再次行驶起来。
曹氏没料到他们竟然真的敢撞向自己，惊呼一声连忙后退，险险躲了过去，张嘴便想破口大骂，难听的话都到嘴边了，硬是又忍了回去。
阮家是靠国公府在京城立足的，因为阮芷曦的缘故，国公府这次也恼了阮家，最近都没怎么给过他们好脸色。
若是她此时大喊大叫引来了旁人，让京城又传出什么不利于阮家的流言蜚语，那阮劭安只怕真会休了她。
她无法，最终只得带着阮芷嫆无功而返，回到了阮家。
…………………………
翌日，阮芷曦约了谢氏等人带着小侄子一起出去玩，阮振平几兄弟也都作陪。
她本想叫上顾君昊一起，顾君昊却说自己有事，没有一同前往。
阮芷曦以为他是约了别人，要出门，哪想到等自己回来时，却见他哪儿都没去，而是就在院子里，叮叮当当地摆弄一架秋千。
顾君昊折腾了大半天，冬日里硬是出了一身汗。
汀兰苑没有适合绑秋千的大树，所以他是找人做了个秋千架子，自己在院子里搭起来的。
工匠们本说要帮他搭好，他看着觉得挺简单的，坚持要自己搭，哪想到真干起来却不是这么回事，木料太沉了，他又没干过什么体力活，费了半天劲连个架子都没搭起来。
最后还是府上的下人帮着搭了把手，才有了现在的样子。
阮芷曦一开始有些莫名，不知道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在院子里弄个秋千，但很快想起那日孙家的事，顿时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我就是在孙家刚好看见了，一时兴起才玩一会，不是真的有多喜欢。”
她走过去道。
顾君昊一心只顾着秋千，连她回来了都没注意，吓了一跳。
“我……我之前答应了你的，总不好言而无信。”
他回道，说着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继续摆弄秋千，声音闷闷的。
“凉州那边有些事，我得过去一趟，已经跟朝中报备过了。陛下昨日准了，让我过完年就走。”
这一去不知多久，所以他想在自己离开之前亲手把秋千给她搭好。
阮芷曦原本正在打量那秋千，闻言眼中一亮，当即抬头：“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顾君昊想过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可能产生的诸多反应，唯独没想过是这样的。
他跟阮芷曦相处了也有半年了，很清楚她对他并无情意，而且一心想回到自己的世界，根本不喜欢这里，他就算表明了心意，她也一定不会答应。
有些话说出口，不仅不会有结果，还会让人为难。
所以顾君昊决定离开，这样他可以冷静冷静，免得朝夕相处让她察觉自己的心思。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说不定对这份感情就淡了，就能理智的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既然是做了这样的打算，他自然是不能带阮芷曦的，可拒绝的话还没能说出口，就见阮芷曦凑了过来，道：“我保证不打扰你！你办你的事，我就跟着四处走走。”
“我到你们这边就只见过京城，还没去过别的地方呢，万一哪天我回去自己那边了，就再也看不见了！”
她并没有说什么撩人的话，只是想让顾君昊带她一起去而已。但因怕院子里的下人听见，声音很小，离得很近，细细软软的声音扫在顾君昊耳边，让他胸口登时又是一阵乱跳。
他知道自己不该答应，可那句“万一哪天我回去自己那边了”，却让他呼吸一瞬凝滞。
他先前只想着暂时分开，却没想过自己再回来时，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若是她真的就这么离开了……
若是连好好道个别的机会都没有，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顾君昊胸口一阵闷滞，刚刚还狂跳不止的心仿佛忽然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越绞越紧。
阮芷曦见他眉头紧皱，只以为他是不想带她，低声哀求：“带我一起去吧，求你了。”
顾君昊耳边又是一阵酥酥麻麻的，之前建起的千百道心理防线瞬间土崩瓦解：“好。”

第75章 猜测
阮芷曦欢呼一声险些跳起来，又反应过来这动作未免失态，忙收敛，对着顾君昊一福：“多谢夫君。”
顾君昊耳根微红，怕让她看出什么，又低头去继续鼓捣秋千。
外人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他们嘀嘀咕咕一阵，然后阮芷曦便喜笑颜开，很是高兴。
约莫一刻钟后，那秋千终于搭好，顾君昊先自己试了试，确定结实，这才对阮芷曦道：“可以玩了，你要试试吗？”
阮芷曦点头，坐了上去，听雨见状便要过去帮忙推她，被听风拉住，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过去。
“可是……”
“有大少爷在呢。”
听风对着秋千那边努了努下巴，眼含笑意。
听雨明白过来，掩唇低笑，也不再跑去多事了。
院子里，笑靥如花的女子坐在秋千上，眉眼温润的男子在后面轻轻推她。
“太低了，你使点劲啊。”
“这就可以了，荡太高小心摔着。”
“你起来你起来，我自己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安静的汀兰苑热闹起来，将寒冬都衬得暖融融的。
…………………………
周氏得知顾君昊要去凉州的时候吓了一跳，脸色难看：“好端端的为何要去凉州？那边的灾情不是已经缓解了吗？”
“我听说是你自己上折子主动提出要过去的，为什么？”
因为晋王几年后要造反，而凉州是从他的封地彤郡通往京城最便捷的一条路，也可以说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不是不可以绕路，但除了凉州，无论哪条路都太慢了。
如今大齐河清海晏，天下太平，并非那乱世灾年，他若想造反成功，必须一击即中，用最快的速度兵临城下，不能给朝廷反应的机会。
否则还不等他抵达京城，就会被朝廷调遣的兵马拦住，势必折戟沉沙。
前世晋王就是利用凉州之便，趁陛下和太子南巡时，将其围困，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不然他便是再如何兵强马壮，也不可能和朝廷对抗。
去岁凉州大旱，朝廷拨下无数赈灾粮款，与凉州紧邻的彤郡也给予了他们诸多帮助，使得晋王在朝中和凉州都获得一片赞誉。
但他本人未曾踏入凉州半步，没有半点逾矩，就连帮忙赈灾，用的也是朝廷的名义，看上去仍旧跟以前一样恪守规矩，丝毫不惹人怀疑。
跟那些因为惧怕朝廷，担心自己多此一举而引来猜忌的皇室宗亲相比，他甚至有些风光霁月的坦然了。
如若不是有前世的记忆，顾君昊也不会对这件事多想，因为彤郡地界不大，又四面平原，没有什么深山老林，不具备藏匿私兵的条件，晋王封地上这些年有多少兵马，朝廷一清二楚。
凭这些兵马，他别说是打到京城了，想出凉州都难。
而且当年先帝陷入夺嫡之争时，晋王是唯一一个始终未曾参与其中的人，他甚至关在王府数月，未曾踏出过府门半步，直到一切尘埃落定，先帝登基，他才走了出来，恭祝先帝荣登大宝。
那时京城乱象四起，他都没有想过要争夺皇位。如今京城固若金汤，当今天子深得人心，而他年事已高，半只脚都踏入棺材了，怎么会忽然想要争夺皇位呢？
所以从来没有人怀疑他有不臣之心，一是因为他看上去实在不像是有这种野心的人，二是因为他就是想谋逆，也没有那个条件。
可前世晋王确实是谋逆了，而且他带兵围困文劭帝和太子时，手中兵马分明远超朝廷所知，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得手，害了文劭帝的性命。
有了这一遭经历，顾君昊再回想去年的赈灾之事，就觉得晋王别有用心了。
凉州与彤郡紧邻，彤郡四面平原，凉州却山多林密，很是适合藏匿兵马。
上一世文劭帝被围困的前两年，凉州还曾闹出过山贼，但很快就被镇压了。
如果……那些根本就不是山贼呢？
如果晋王的私兵根本就不在彤郡，而是在凉州呢？
那他的赈灾之举，就不是为了赈灾，而是为了豢养他的私兵。
凉州与彤郡离的虽近，但到底不是同一个地方，如若每年都有大批粮草从彤郡流入凉州，那很容易被朝廷发现。
所以晋王若真的在凉州养了私兵，那这些兵马的粮草应该大部分还是来自凉州本地或是其他地方。
凉州受了灾，他的私兵自然也会受影响。虽说朝廷派了人去赈灾，但他的私兵是见不得人的，如若忽然冒出这么多人来领赈灾粮，那不是明摆着告诉朝廷事情不对吗？
这件事一个处理不好，便是死无葬身之地。怎样才能妥善解决，既安抚了因灾情惴惴不安的私兵，又不让人发现呢？
没有比帮忙赈灾更合适的办法了。
借着赈灾之名，运粮草入凉州，凉州当地定会大开方便之门，想在这时做点手脚也相对简单。
说不定凉州官场也有他安排的人，不然要在那里豢养私兵多年而不被发现也不大容易。
顾君昊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是没错的，不然他实在想不出晋王的兵马还能从哪来，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但他不确定晋王手中如今到底有多少私兵，这些兵马又囤积在凉州何处，于是重生之后便让观湖观海前往凉州，伪装成商户帮他暗中查访了。
他本是想等两人查探出明确的消息之后再禀明文劭帝，准他前往凉州与他们汇合，联络当地官员，调遣兵马，围剿这些私兵，并给晋王定罪。
但因为阮芷曦的突然出现，以及他心中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便想提前离京，亲自去调查此事，也好离阮芷曦远些。
于是他对文劭帝表达了自己的隐忧，提出想去凉州确定晋王是否真有谋逆之心。
文劭帝起初听时觉得不可置信，毕竟晋王年事已高，而且这些年一直老实本分，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谋逆的样子。
但生在帝王家，又亲自经历过归云山之乱，对这种事他还是本能的保持着几分怀疑。
犹豫了几天，他最终还是答应了顾君昊的请求，让他年后前往凉州，暗中调查。
但无论是关于晋王谋逆，还是想要离开阮芷曦一段时间的想法，都不方便让周氏知道，顾君昊便按照之前跟文劭帝统一的口径，告诉周氏说是去凉州探访灾后民情，看看之前的赈灾工作是否到位，有没有谎报瞒报的情况。
周氏完全没有被这个理由说服：“探访民情为什么非要你去？你只要上了折子提一提，让陛下安排合适的人去不就是了？朝廷里这么多人，哪个不比你合适？”
“你是能说会道能跟当地人打成一片，从他们口中挖出别人都不知道的事。还是已经儿孙满堂，后继有人了？”
探访民情重要的是在“探访”，不然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他看到的，那不是民情，只是假象。
顾君昊为人刻板，固然会将自己看到的如实上报，不会被当地贪官污吏收买，跟他们一起欺上瞒下。但他也更不容易融入到当地官场，反倒可能会被别人联合起来欺瞒。
周氏的前半句说的正是这个，后半句则是说他至今膝下无子，这一去又不知要多久，耽误了她抱孙子！
“头一次我让你跟芷汐去灵云山求子，你脚崴了没去成！这次我找人重新算了日子，你却又要离京？”
她瞪着顾君昊愤愤说道。
一旁的阮芷曦明白了她在气什么，忙道：“娘，夫君年后才走呢，您算好的求子的日子不是这个月十六吗？来得及，而且他说好了带我一起去的！”
周氏闻言眼中一亮：“当真？”
阮芷曦点头，周氏脸上的郁色顿时一扫而空，慈眉善目地拍了拍她的手：“那就好，那就好！”
说着就开始叮嘱她路途遥远，需要注意些什么，把能想到的事无巨细全都说了一遍。
婆媳俩自顾自地聊了起来，顾君昊却在旁红了耳朵。
他只是怕阮芷曦在他离京的时候忽然就消失了，所以才想带上她一起。
可刚刚那话，怎么说的……说的好像带着她，是为了生孩子似的……

第76章 期待
阮振平带兵回京时已是十二月，眼看着再过不久就过年了，文劭帝便特准他们年后再离京。
顾君昊也是年后走，且正好跟他们顺路，便商量好了同行，如此一来路上还能有大军护送。
作为朝廷派去凉州探访民情的钦差，除了路上有人保护，在当地办差时身边自然也是要有兵马跟随的。
这趟行程真正的目的是查探晋王是否有谋逆之心，派别人跟随怕是多有不便，所以顾君昊希望带兵的人最好是沈枞。
沈枞是前世跟他一起拼死带着小太子回京的人，对朝廷忠心耿耿毋庸置疑。
而且他们两人是好友，说话做事都很方便，他不必担心他被人收买暗中反水，也不用担心他因怀疑自己的决定而阳奉阴违。
只是这件事多少有些危险，所以他并未直接向文劭帝举荐沈枞，而是私下先跟他商量了一番。
“没问题啊，我早就想出京历练历练了，但是你那几个大舅子都太厉害了，把边关把守的铁桶一般，根本无需从别处调兵过去，我一直也没有机会。”
“而且我家那位你也知道，向来是宁可我平庸一些，也不愿我去战场上搏命立功。”
“这种既能立功又没有危险的事，她肯定愿意我去！”
说着还揽住了顾君昊的肩：“你小子够意思！碰上这种好事还记得想着我！”
顾君昊看了看他，如实相告：“可能……会有些危险。”
“危险？”
沈枞怔了一下。
“能有什么危险？不就是护送你去凉州，然后再送你回来吗？”
“凉州便是当初灾情最重的时候都没闹出过什么乱子，如今灾情已过，朝廷赈灾及时，还给当地百姓免了一年的赋税，怎么会有人生乱？”
“就算有个别贪官污吏怕被你查出什么，他们肯定也是私下藏好了自己的罪证避免被你发现，见了你估计都恨不能躲着走，谁还真有那个胆子谋杀钦差不成？”
这世上真敢杀钦差的贪官还是少数，更何况顾君昊是国公府亲自挑选的侄女婿，他们若想动手的话就更得掂量掂量了。
顾君昊从跟沈枞说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打算瞒着他，直言道：“探访民情其实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我是去……”
他声音极低，几乎是贴在沈枞耳边说的。
沈枞闻言面色一变：“怎么可……”
“嘘。”
顾君昊抬手，示意他小声。
沈枞忙将声音压了下去，道：“怎么可能？晋王他……”
“我也只是怀疑，”顾君昊打断，“这次去就是为了查证，若是假的，那自然是没有什么危险，若是真的……就不一定了。”
但他心里已经知道，这件事必定是真的。
“所以我来找你，并不是因为这是一桩好差事，而是因为咱们熟悉，由你领兵于我而言最方便，我不必担心你出卖我或者不信我，不用做每件事都要先解释一大堆。”
“除了你之外就只有我那几个大舅哥合适了，但他们如今在边关各司其职，只因探访民情就将他们调回来的话，未免有些奇怪，恐会引起凉州那边的怀疑。”
“我想来想去，还是你更合适一些，但这件事毕竟是有些危险的，我还得问过你才好向陛下举荐。毕竟你的父母妻儿都在京城，你若是心有挂念，不想……”
“这话说的，好像你的父母妻儿就不在京城了似的！”
沈枞神情不悦，打断了他的话，说完之后又哦了一声：“不对，你只有父母妻，还没有儿。”
顾君昊：“……”
沈枞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愿意去，不必你向陛下举荐，回头我写个折子自荐！这样更有诚意一些，改日若真的立了功，那也是我自己的功劳，跟你没关系，省得人家说我沾了你的光！”
这话说的不客气，但顾君昊明白，他其实是为了他好。
若是顾君昊举荐，那回头沈枞若出了事，沈家人便是嘴上不说，心里也未必不迁怒埋怨。
但若是他自荐，那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别人都怪不到顾君昊头上。
“你不必如此，我……”
“就这么说定了！”沈枞道，“武将升迁跟文官不同，要么靠祖上恩荫，要么靠战功积累。”
“我祖上的那点面子到现在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我如今在朝中没什么人脉，想升迁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边关如今也一片太平，你大舅子把胡人打的屁滚尿流，退兵数百里，估摸着百十年内都不敢大举进犯我大齐边境。”
“若是错过了这次跟你去凉州立功的机会，我这辈子可能都别想立功了。”
顾君昊见他态度坚定，便也没再多说，笑道：“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等过完年我们一起去。”
上辈子他跟沈枞一起带着太子回京，这辈子他们两个一起去揭发晋王的罪行。
沈枞点头：“同往！”
说完又想起什么，眉头一蹙：“不对啊，既然有危险，你为何还要带着弟妹一起去？”
顾君昊道：“我的确是觉得可能会有危险，但危险应该不大。一来我是打算暗中行事，并未打算硬拼。二来……凉州就算真有晋王的私兵，如今的人数应该也不会太多，不然朝廷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察觉。”
后面这句只是随口编的，真实原因是因为前世晋王谋逆是在六七年之后，而文劭帝当时已不是第一次南巡了，他手中若早已有这么多兵马，不会拖到那时才动手。
要知道光是养着这些兵马每年就要花费不知多少银两，且拖得时间越长，越容易发生意外。
如这次这般受旱灾影响还算好的，起码能想办法应对过去，但若还未举起反旗就被人发现了，那所有的准备就都白费了。
所以按照时间来说，晋王如今应该还没有那时的实力。
“而且……我只是想带内子出去走一走，并未打算让她进入凉州境内，等我要去办差的时候，就把她留在凉州以外。”
“我跟国公府说了这次会带她同行，请他们多安排些护卫保护她，有国公府护着，她不会有事的。她是我的妻，我……自是不会让她涉险。”
顾君昊说到最后心口砰砰直跳，跳了没几下又开始自嘲。
那些不敢当着阮芷曦的面说的话，在沈枞面前他倒是有勇气说出来，可是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沈枞不疑有他，点点头道：“可惜我家那几个孩子都还小，你嫂子走不开，不然我也把她带上了，正好跟弟妹做个伴。”
顾君昊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去。”
“那你得抓紧了啊，”沈枞道，“不然等我家孩儿长大了，你家孩儿正小，岂不又要再等几年？”
说完哈哈大笑。
本是一句寻常话，顾君昊听了却目光微闪，耳根泛红，思绪一下飘到天边去了。
小西如今并不知道回到自己世界的方法，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她可能明天就消失了，也可能一辈子都留在这里。
如果……如果她可以一直留在这的话，那他们将来……是不是真的会有自己的孩子？
顾君昊心口再次狂跳，隐隐升起一些期待。

第77章 许愿
腊月十六，顾君昊与阮芷曦按周氏的安排去求子。
这次行程很顺利，再也没出什么这个崴了脚那个惊了马的乱子，平平安安抵达了灵云山。
山上雾气缭绕，景色优美，颇有些人间仙境之感。
两人拜完佛之后便随处走了走，顾君昊趁着下人离的较远的时候低声问阮芷曦：“你刚才在寺里……许了什么愿？”
他心里很清楚，他们不是真夫妻，阮芷曦是不会许愿求子的，但他还是想问一问。
阮芷曦回道：“还能许什么愿？自然是希望菩萨保佑我尽快回到自己的世界了。”
她不信佛，但阮氏及她身边很多人都是信的，比如周氏和宋含秋，所以她时常陪着她们一起去佛寺。
阮芷曦尊重别人的宗教信仰，到佛寺后也会规规矩矩跟着磕头上香捐香油钱。
至于许愿，她实在是没什么别的愿望，唯一一个也就是希望能回到自己那边了。
所以每每到许愿的环节，千篇一律都是这个。
顾君昊虽然已经想到了，但听她亲口说出来，还是微微怔了一下，心头微堵。
阮芷曦并未察觉，又随口问他：“你呢？许的什么愿？”
这一问却让顾君昊心口忽悠一颤，好似心底的秘密被察觉了一般。
“我……我求菩萨保佑，凉州之行诸事顺利，好尽快办完差回京，与父母团聚。”
说完怕阮芷曦不信，又补了几句。
“爹娘年纪都大了，膝下又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纵然他们眼下看着身体都还硬朗，但谁也保不齐什么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
“我以前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们那么长时间，心里不大放心，所以……还是希望能早些回去。”
这并不是谎话，他刚才确实许了这个愿。
因为这趟行程他不知要去多久，也不知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他上辈子便亲眼看着父母惨死，这辈子希望他们能平平安安的安度晚年，让他有机会给他们养老送终。
但是除此之外，他脑子里还浮现出了另一个念头。
周氏是让他们来求子的，这寺庙传说中也是求子最为灵验，他跪在佛殿里不可避免的就想到了此事，前些日子曾在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便再次涌了上来。
要是他跟小西有个孩子的话……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并未敢细想。
可阮芷曦问他许了什么愿，他第一个便想到了这个，顿时觉得有些窘迫，忙用方才那番话掩饰过去了。
谁想阮芷曦听完之后却道：“那你应该抓紧要个孩子了。”
顾君昊闻言呼吸一滞，肩背瞬间紧绷，几乎以为阮芷曦猜到他的想法了，一时间紧张忐忑期待羞赧种种情绪争先恐后地翻涌上来。
这些情绪糅杂在一起还未分出孰多孰少，就听阮芷曦继续道：“这样的话就算你出门，家里也还有个孩子陪着他们。年纪小的时候可以承欢膝下，年纪大了可以帮你尽孝。等长大成人，还可以支应起顾家的门庭。”
说着又拍了拍他的肩：“当然，前提是你已经做好了当爹的准备，不然管生不管养，那还不如不生。”
顾君昊：“……”
我自己怎么生。
他有些怨念地想。
…………………………
正月十五上元节后，龙骁军便要启程回边关了，顾君昊与阮芷曦一行人因顺路，便也同行。
国公府不放心阮芷曦出远门，派出五十余护卫跟随在侧，为首的便是当初救过阮芷曦，并给阮芷曦驯过马的阿卓。
除此之外另有朝廷派遣的三百余兵马，及顾家一众家丁等等。
众人定好了正月十六启程，上元节当日顾君昊阮振平沈枞便在宫宴时向文劭帝辞行了。
哪想到他们都已经出宫回府了，文劭帝又忽然派人将阮振平叫了回去。
那宫人催得很急，阮振平还以为是边关出了什么事，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当即便随着宫人回宫了。
文劭帝原本正坐在书房中等他，手里拿着一本半天也没翻过一页的书，听闻阮振平来了之后索性扔到一边，大步向门口走去。
阮振平一进门，见他竟亲自迎了出来，心里咯噔一下。
“陛下，是不是边关……”
“多谢大哥！承大哥吉言！”文劭帝一把拉住他的手道，“皇后有喜了！太医说很可能是双生子！”
阮振平心里缓缓升起一个问号，已经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吉言了。
那些官场上溜须拍马糊弄人的话他张口就来，说完就忘，从不过脑子。
但当着文劭帝的面，自然不能说自己不记得了，便只是不显山不露水地笑了笑，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愿皇后娘娘平安生产，诞下麟儿。”
文劭帝点头，满脸喜色，扯着他的袖子将他拉进房中。
“你不知道朕有多高兴！从我父皇那时起，宫中子嗣便不多。父皇除了我这个嫡子之外就只有一个庶子，便是我的二弟。”
“偏我那二弟自幼身子不好，四五岁就去了，从此宫中就只剩我一个。”
“好不容易我平安长大了，却也跟他当年一样，多年无子。朝中甚至有那居心叵测之人，暗地里再次提起了当年之事，说我父皇的皇位来路不正，故而才会遭天谴，导致我们这一脉都子嗣艰难。”
“所以仲桓说晋王或有谋逆之心的时候，我本是不信的，但也不得不多个心眼，让他……”
“陛下说什么？”
阮振平打断，眉头紧皱，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文劭帝一怔：“我……”
“仲桓此次去不是去凉州探访民情的吗？难道他是想去彤郡查访晋王？”
阮振平见他半晌不语，问道。
文劭帝见他真有些急了，忙将顾君昊先前说的那些告诉了他。
阮振平听了哪还坐得住，当即便告辞出宫，直奔顾家。
…………………………
顾君昊还不知道自己被文劭帝卖了，听说阮振平大晚上赶过来，当是有什么急事，忙披了件斗篷匆匆赶去见他。
进了会客的暖阁后阮振平却不说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而是让他遣退了下人。
顾君昊挥手让下人全都退了出去，岂料房门方才关上，向来对他和颜悦色比亲大哥还亲的大舅子就变了脸色，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你去凉州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何要带上我小妹一起？你是不是嫌弃她破了相，想趁机害死她好休妻另娶？”
顾君昊十脸懵逼，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为何会这么说，挣扎着道：“我爱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害她？”
说完见阮振平愣了一下，自己也愣了。

第78章 兔子43.9%
在感情方面，顾君昊一直是个讷于言敏于行的人。
他在朝堂上可以引经据典舌战群儒，但回了家面对自己的家人，他并不擅长表达自己的感情，也从不会将情啊爱啊的挂在嘴边，说什么好听的话哄人开心。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惦记着对方，默默地为对方付出，但从不说自己做了什么。
上辈子他就是吃了这个亏，让赵坤几句话就将阮氏撩拨的怦然心动，以为赵坤才是真正将她放在心上的人。
殊不知顾君昊一直在默默地照顾她，阮家几次想找她要钱，都是他拦了下来，用自己的私房钱直接给了他们。
阮劭安这个人极好面子，管自己女儿要钱能理直气壮地开口，从女婿手里拿钱就不那么硬气了。
阮氏的钱都是国公府给的嫁妆，是她自己的私产，他这个当爹的要了，她也不敢说什么，甚至都不敢跟国公府告状。
便是听风他们几人看不过去告诉了国公府，以阮氏的性子定然也会坚持说是自己花了，或是她主动拿出来给阮家贴补家用的，并非阮家强要。
届时国公府既不舍得训斥她，也无法处置阮家，只能任由阮劭安等人一再向阮氏索取。
纵然阮劭安不敢太过分，真将那些嫁妆侵吞一空，使得国公府与他们翻脸，但阮氏的嫁妆势必也会被这一家子蛀虫啃掉不少。
可顾君昊的钱就不一样了。
他的钱是顾家的，跟阮家半点关系都没有，若是让国公府知道阮劭安伸手向顾家要钱，必然大怒，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钱财再重要，于阮家而言也比不过国公府这个倚仗。
他们几次找阮氏要钱，都被顾君昊拦住，还直接“好心”地给了他们所需的银两。
久而久之，阮家就再也不敢找阮氏要钱了，生怕让顾君昊知道，又上赶着要给她垫。
若非顾君昊这招以退为进，阮氏那丰厚的让人眼红的嫁妆，早不知被他们侵吞了多少。
可是这些他从来不说，包括平日里准备的那些刚好合阮氏心意的小礼物，也都像是随手买来放在那的，从不会说一句“我特地给你买的”。
他办事稳妥仔细，却从不会花言巧语，这也正是当初国公府选中他做侄女婿的原因之一。
阮振平认识他多年，还是头一次听到他说出这样直白的话，一时间愣住了。
顾君昊回过神后面色涨红，下意识想解释，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他与阮芷曦如今在外人眼里本就是夫妻，他就是说了爱她又如何呢？
何况他本就……本就……爱慕她。
顾君昊压下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将自己这趟去凉州的打算，以及对凉州现状的估测都详细告诉了阮振平，临了又道：“大哥你想想，我若真想伤害小西，又怎会主动去国公府请你们派人保护她呢？”
他在答应带阮芷曦一起去凉州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国公府登门拜访，请他们派些人手随行，保护阮芷曦。
国公府的下人与寻常人家的家丁护院不同，各个武艺高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有这些人跟在身边，顾君昊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阮芷曦是不可能的事。
阮振平刚刚也是关心则乱，没想起这茬，气冲冲便直奔顾家质问他了。
此时惊觉是误会一场，尴尬地笑了笑，伸手给他扥平了衣襟上的褶皱：“刚刚失礼了，妹夫别见怪。”
顾君昊摇头：“大哥也是为了小西，我能理解。”
阮振平拍了拍他的肩，跟他一起坐了下来。
两人就凉州之事又聊了许久，阮振平从顾君昊口中判断出他胸有城府，并非一味凭着自己的一股冲劲儿莽撞行事，便放下心来，最后才道：“旁的事情你都已经安排的很好了，我也就不插手了，但小妹身边……我还是想再加些人。”
“你也知道，我们国公府上上下下就这一个女孩，小妹虽不是我亲妹妹，却比亲的也不差什么。”
“你固然已经将一切都安排妥帖，不会让她涉险，但出门在外万事难料，还是小心些为好。”
照他的想法，其实还是觉得阮芷曦不去最好。
但一来这件事已经定了，忽然不让阮芷曦去，她定会感到失望。
二来她毕竟已经出嫁，是顾家媳，这些年膝下又一直没有子嗣。顾君昊此去不知多久，顾夫人又一直想抱孙子，当然是希望小夫妻俩能在一起的。
他此时开口让阮芷曦留下，管的未免太宽，不招人待见不说，对阮芷曦也未必就是件好事。
按说之前安排给阮芷曦的那些人已经足够了，但他现在既然知道顾君昊此行另有打算，哪怕危险性很小，也还是觉得应该再多添些人手，以防万一。
顾君昊自然不会反对，拱手道：“都听大哥安排。”
阮振平点头，因天色已晚就没再久留，临走前却又想起一事，对顾君昊道：“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皇后娘娘有孕了！”
“真的？”
顾君昊闻言一喜。
前世这个时候皇后早已怀孕了，但不知为何今生却迟迟没有消息。
他先前为此还担心了一阵，怕自己重生之事改变了太多人的命格，怕大齐江山无后继之人。
所以除了文劭帝和皇后自己，他怕是最盼着他们能早早诞下皇子的了。
阮振平笑着回道：“真的，而且太医还说可能是双生子呢，陛下高兴的不行！”
双生子？
顾君昊一怔，惊讶之余却也心生欢喜。
从先帝时起后宫便子嗣单薄，如今宫内更是一个孩子都没有，总有朝臣因此在朝会上与文劭帝争执，说他偏宠皇后，不顾国家社稷宗庙延续云云。
如果皇后这次能够平安生产，诞下两个孩子，那么这些朝臣也就可以暂时闭嘴，文劭帝也不用为此头疼了。
他正为此感到高兴，阮振平却拍了拍他的肩。
“你和小妹也得抓紧了啊，我们可都等着抱外甥女呢！”
顾君昊脸上一烫：“知……知道了。”
阮振平颔首，没让他再送，大步离开了顾家。
……………………
翌日，顾君昊一行人启程，随龙骁军众将士一同离京。
阮芷曦身边的五十余国公府护卫增加到八十人，但这些人都是一早才从国公府出发，等在顾家门口的，所以阮芷曦并不知道人数增加了，只以为原来就是这么多人。
她被顾君昊扶着上了马车，出京后对路上的一切都很好奇，尤其是到了新的城镇，两只眼睛转个不停，看什么都新鲜。
他们抵达的第一个城镇是隗城，阮芷曦安顿好之后迫不及待地便出去逛了逛。
这城镇没有京城繁华，但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色，她又是头一次出远门，到不觉得无趣，随处走走也很开心。
顾君昊一直跟在她身边，不多话，只在她对什么东西感到好奇，询问他的时候，才低声回答。
两人走着走着路过一处卖花鸟鱼虫的集市，市场上除了普通的花鸟一类，还有些名贵的猫狗，收拾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等着贵人青睐，将它们买回家去。
阮芷曦似乎对这里很感兴趣，偶尔看到好看的猫狗也会停留，尤其对鸟禽一类会多看几眼。
听风等人跟在一旁，还以为她喜欢，轻声道：“小姐若是有看上的可以买下来，只是咱们途中带着怕是多有不便，可以先送回京城去，让下人好生照料，等您回去了再慢慢赏玩。”
阮芷曦摇头：“不喜欢，我就是随便看看。”
她确实对养宠物没什么兴趣，在这里多看几眼也不过是因为前世大伯喜爱花鸟，她想起了他以前的那两只宝贝金丝雀罢了。
但大伯知道她不擅长也没有时间养这些小东西，所以临终前把两个小家伙送人了。
作为一个养什么死什么的人，她不得不承认大伯此举十分明智，挽救了两条无辜的生命。
听风见她这样说，便也没再劝，只默默跟着她继续逛。
顾君昊也没有多言，但他在一旁却边看的分明，阮芷曦对这些花啊鸟啊猫啊狗的确实是不敢兴趣，虽然偶尔会停下来看看，但眼中并未见多喜欢。
倒是看到几只兔子的时候，她眼中亮了一下，与看到别的东西时神情略有不同。
那些兔子圆滚滚的，每一只都通体雪白，短短的尾巴偶尔晃两下，十分可爱，是大多女子都喜欢的东西。
但她也只是看了一会，便离开了，并未开口说要买下。
顾君昊想直接给她买下来，又知道她是个不愿给别人添麻烦的人，这些个小动物路上带着不方便，若要送回京城也需另安排人手，她定然会像方才那般说不喜欢，不让他买，然后拉着他离开。
于是顾君昊没吭声，直到第二日众人再度启程，傍晚时分在野地里安营扎寨时，他才拿着弓箭出去走了一圈，然后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兔子来到了阮芷曦面前。
“龙骁军的将士们在山上打猎，我也跟着凑了个热闹，结果没能射到什么，倒是在临时挖的陷阱里抓到了一只兔子，你看看喜不喜欢？”
说着便把那兔子递了过去。
阮芷曦伸手接过，只觉得沉甸甸的，嘴角便咧了起来：“喜欢！”
顾君昊也跟着笑了笑，心道果然。
她自己不愿买来给别人添麻烦，但如果装作是无意得到的猎物送到她手上，她也是不舍得拒绝的。
顾君昊心中欢喜，道：“我再去看看能不能打到别的。”
全然没提这是他昨日事先买好，专门送给她的。
…………………………
半个时辰后，龙骁军埋锅造饭，营地上燃起一簇簇篝火。
顾君昊把弓箭交给下人，来到阮芷曦身边，故作随意地将一把也是事先准备好的草拿给了她。
“我听说兔子都喜欢吃这个草，就拔了一点回来，你回头喂一下试试。”
阮芷曦正坐在一堆篝火旁，握着一根串了肉的树枝吃着刚刚烤好的肉，闻言一怔。
“那只兔子……你是想养起来的？”
顾君昊一脸莫名：“不然呢？”
阮芷曦：“……”
她颤颤地把手里新鲜出炉的烤兔子举了起来：“那个……对不起啊，要不……还给你？”
顾君昊：“……”

第79章 不错
阿啵呲嘚额佛歌，呵一叽科了摸呢
顾君昊也知道自己的话听上去很诡异，但他必须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
阮氏上辈子引狼入室，害得他家破人亡，亲眼看到父母惨死在自己眼前。
这样一个女人，他决不能把她留在身边，更不可能跟她生儿育女！
可阮氏背后有镇国公府，除非她自己主动提出，否则他无论是想休妻还是和离都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只有阮氏自己犯错，且还是不可饶恕的大错，让国公府就是想给她撑腰也开不了口。
但重生这种事说起来玄而又玄，比他主动让自己的妻子红杏出墙还令人匪夷所思，所以他编了个别的借口糊弄观江。
“我怀疑少夫人已经与宣平侯世子有染，这次发卖馨儿，不过是对我暗中调查她的事情似有警觉，弃车保帅。”
“让你代替馨儿继续联络宣平侯世子也只是想再试探试探她，看看到底是我想多了，还是她真的已经做了有违人伦之事。”
观江恍然地点了点头，对他此举总算稍微理解了一点。
其实在这之前他就有些疑惑了，不明白为什么他都已经查清了馨儿与宣平侯世子确有往来，大少爷却一直没把这事告诉少夫人，也没有处置馨儿，甚至都没让他回来，而是将他留在外面继续盯着。
若是他早已怀疑少夫人不轨的话，那倒是解释的通了。
只不过……
“少夫人与您向来恩爱，那宣平侯世子又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
“而且……她若是已经警觉，那必然不会再跟宣平侯世子来往了，我就是将她的行踪透露出去，也没什么用啊。”
“所以这件事你必须做的隐蔽。”
顾君昊道。
“她若真的是因为知道我察觉了才舍弃了馨儿，那就该直接杀了馨儿，而不是发卖了她。”
“既然只是发卖了，那想必只是怀疑而已，时日长了自然也就放松了警惕，很可能会再跟宣平侯世子来往。”
“你小心一些不要让她发现了，免得她把狐狸尾巴彻底藏起来，咱们就再也抓不到把柄了。”
观江又是沉默半晌，心说大少爷您这话听着可不像是怀疑少夫人与宣平侯世子有染，倒像是已经确定了似的。
不过也是，若非疑心深重，哪个男人会做这种事呢？
但就观江这些日子的调查来看，少夫人跟宣平侯世子之间应该还是清白的，不然他不会眼瞎看不见。
这几个月以来，宣平侯世子一直都只是远远地跟在少夫人身后，唯一一次大着胆子靠近是趁着少夫人身边只有馨儿的时候。
当时他们在一处拐角，被院墙挡住了，观江不敢靠得太近让人发现，所以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少夫人很快就神色惊惶地离开了，那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与宣平侯世子常有往来的样子，倒像是被他吓着了似的。
更重要的是，从那之后少夫人就不大爱出门了，特别是荷花宴那日受惊回府之后。
观江一直觉得，或许她那时就已经察觉馨儿的不对了，这才不再出去，而是想着法子把馨儿处置了。
这些事大少爷明明是知道的，但不知为何却跟他的想法大相径庭，一副笃定少夫人自己要红杏出墙的样子。
观江作为他的下人，第一要务自然是忠心，严格执行他的每一项安排。
顾君昊既然提出来了，那他也愿意为他去试探一番。
若他猜测的是真的，那少夫人肯定是不能再留在顾家了。
若他的猜测是假的，那也好让他打消疑虑，以后踏踏实实跟少夫人过日子。
但是……
“大少爷，”观江道，“我若真的照您说的做了，一旦被老爷夫人或是国公府发现了，那我肯定会被打死的！”
顾君昊自然也想到了这点，知道这件事确实有很大的风险，正想跟他说什么，却听他又道：“这样吧，您给我立个字据怎么样？”
字据？
“什么字据？”
“就说是您自己让我将少夫人的行踪透露给宣平侯世子，引宣平侯世子与少夫人相见的。我只是奉命行事，按您的吩咐去做罢了。”
换句话说就是让他写明，是他自己主动给妻子制造机会红杏出墙。
顾君昊：“……”
他皱了皱眉，还真的拿起了笔。
观江赶紧拦住：“我开玩笑的，您还当真了？”
“只要您记得回头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记得保我就行，不然我可冤死了！”
他是跟在顾君昊身边最久，关系最亲近的一个下人。
顾君昊闻言脸上难得出现了点笑意：“放心，真有事的话我会解释清楚，不会让你自己担了的。”
“那就行。”
观江笑道。
两人说完话没多久，阮芷曦从镇国公府回来了。
她心情很好，不想再憋在房里看书，就心血来潮地去了厨房，想跟厨娘学学林氏爱吃的那几道点心，回头亲手做些给她拿去。
阮氏从小寄养在国公府里，不管是女孩子该学的还是不该学的，国公府都没少请人教导她。
但她不爱吃苦，每每学东西总是偷懒，到头来除了一手书画还算拿得出手，其他都学得很一般，厨艺亦是如此。
阮芷曦跟她相反，从小生活环境不好，六岁就开始踩着凳子做饭了，直到上高中的时候住到大伯家，才体会到被人照顾的感觉。
大伯他们给她出了学费，她不好意思再白吃白喝，所以平常家里能帮忙的都尽量帮忙，厨艺也越练越好。
但这手好厨艺现在肯定不能一下子拿出来，她学做点心的时候就故意犯了几个小错，装作自己不擅长的样子。
最终做好两盘看上去不错的成品，她自己尝了一块，觉得味道挺好，就让人给顾苍舟和周氏送去了一盘，另一盘带回了汀兰苑。
顾君昊正在临一本字帖，见她进来抬起了头。
“夫人回来了？”
阮芷曦笑着应了一声，将食盒里的点心端了出来。
“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顾君昊只以为是她从外面买来或是让厨房新做的什么点心，拿起一块尝了尝，点头道：“嗯，不错。”
阮芷曦抿唇一笑：“我做的！”
顾君昊脸上表情一僵，胃中控制不住地翻涌，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阮芷曦：“……”
笑容逐渐凝固.jpg
阮芷曦与顾君昊傍晚时分才从国公府离开，本该直接回顾宅，但顾君昊半路在安馨斋停了一下，说是给她买包松子糖，顺便给周氏买些点心回去。

第80章 惩罚
“你……你看见什么了？”
顾君昊局促地站在床边，支支吾吾地从嗓子里挤出一句。
阮芷曦摇头：“什么都没看见。”
“那你刚才说……说什么不错？”
“什么都挺不错。”
阮芷曦道，说完见顾君昊神情气恼，羞愤欲绝，没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却又不敢太大声，只得拿被子蒙住了头。
顾君昊见她蒙着被子笑的直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阮芷曦笑了好一会才从被子里钻出来，不知是不是刚才笑出了眼泪，眼睛看着更亮了几分。
“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逗你的。”
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躺下再睡一会吧，小心被外面的人听见了。”
听风她们虽是下人，但到底是女子，且自幼待在国公府里，没吃过什么苦，身子骨娇弱，比不得在战场上几经摔打的龙骁军。
让她们在这寒冬腊月的站在营帐外值夜，只怕一宿都熬不过就要病倒了，反而影响赶路，所以此时守在外面的是国公府派来的护卫阿卓。
阿卓耳聪目明，营帐里的动静稍微大点只怕就要惊动他。
可顾君昊刚被阮芷曦看见自己换裤子的样子，又羞又恼，哪还想再躺回去。
要不是出门在外，不方便让外人看出什么来，他现在已经冲出去避开阮芷曦了。
偏偏这荒郊野外深山老林，外面又天寒地冻的，他若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跑出去，也未免太奇怪了，连个理由都不好编。
实在无法，他只得重新躺回她身边，背对着她，假装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阮芷曦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他刚才偷偷摸摸换裤子的场景，唇边溢出一声轻笑。
顾君昊本就是强装无事，心里其实慌得不行，听见这声笑顿时炸了毛，猛地转过身去。
“不许笑！”
他低声道。
阮芷曦点头：“对不起对不起，不笑了不笑了。”
嘴上这么说着，看见他这般羞恼模样，却笑的更厉害了。
顾君昊面红耳赤，伸手去捂她的嘴，阮芷曦往后躲，两人在本就不大的空间里闹腾起来。
门口值夜的阿卓隐约听见营帐里似有动静，可此时天色尚早，按理说里面的人应该还没醒才对。
他怕是自己听错了，又侧耳细听了一会，确定真是有些窸窸窣窣的响动，而且还有说话声，这才隔着帘子低声问了一句：“大少爷，少夫人，你们起了？用不用我去把听风她们叫来？”
他们这些护卫可以在外面值夜，但贴身伺候的事还得丫鬟们来。
顾君昊刚捉住阮芷曦的手腕，闻言身子一僵，一动也不动了。
还是阮芷曦反应快，探着身子对外面道：“没呢，我们还要再睡会儿，不用叫听风。”
阿卓只管听命，哦了一声便不再多问了，继续像根木桩般守在门口。
阮芷曦收回视线，挣开顾君昊的手，嗔他一眼。
“跟你说了别闹了，不听，让人听见了吧？”
顾君昊张了张嘴，还未出声就见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睡觉！”
他也不想再被外面的人听到什么，便将嘴里的话咽了回去，再次转过身背对着阮芷曦，不理她了。
虽说这帐篷地方小，也没个遮挡，他们若要更衣少不得得当着对方的面。
可她刚才既然醒了，知道他在换衣裳，明明可以转过头去或者闭上眼不看的。
但她不仅看了，还说……说不错？
一个女儿家，怎么如此大胆？
顾君昊又想起之前阮芷曦跟他说过，他们那里的女子游泳时是穿泳衣，泳衣的布料……比她的小衣还少。
女子尚且如此，那男子……莫非什么都不穿？
所以她对于看他换衣服这件事才不以为意，甚至敢大胆品评？
顾君昊想到这更生气了，恨不能穿到那个世界去，给他们人手塞一套比基尼，把他们从头到脚都挡起来。
他越发难以理解阮芷曦为什么会觉得那个世界好，为什么心心念念的想要回去，明明那里就像个未曾开化的不毛之地。
在顾君昊眼里，阮芷曦虽然偶尔行事跳脱，不按常理出牌，但她本质上是个内心良善的人，之所以会有这样出格的举动，一定都是被那边的人带坏了！
所以在接下来一天的行程里，他没再跟阮芷曦置气，而是在她耳边不停的教导什么是仁义礼智信，满嘴之乎者也，听的阮芷曦想打人，偏偏又碍于在人前，只能装作一脸“夫君好厉害，妾身受教”的表情。
是夜，一行人终于抵达驿站，龙骁军们大部分还是在驿站周围搭起了营帐，顾君昊与阮芷曦则住进了后院。
进屋后一关上房门，阮芷曦便对顾君昊求饶。
“大哥，我昨天真的没看见什么！你当时背对着我呢！”
顾君昊：“……”
他本不想再提这件事了，但阮芷曦既然提起，那他觉得还是有必要好好说一说，便故作镇定地绷着脸道：“背对着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吗？我当时……可是换裤子呢！你既然看到了，就该把眼睛闭上。”
阮芷曦举手投降：“我错了，我应该闭上眼。”
她鲜有这样在顾君昊面前直接认输服软的时候，换做往常顾君昊肯定见好就收了，偏他现在觉得阮芷曦被原来的世界荼毒了，一心想把她拉回正道，嘴上继续教训着：“知道为何还不闭上？”
倘若他们不是“夫妻”的身份，那她这就是登徒子的行为，今日的事就会坏了彼此的名声。
可这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阮芷曦顺嘴接道：“因为你身材好，我见色起意，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顾君昊：“……”
如此“诚实”，到让他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明明是想教训她，张着嘴却忘了词，脸上还漫上可疑的红晕。
“你……你既然知错了，那这次就算了，就……就罚你抄十遍道德经好了，抄完拿给我看，不许偷懒。”
他实在说不下去，草草惩罚一下就收了尾，自觉已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连完成期限都没给她规定，待她可谓非常温和了。
阮芷曦听了却是一怔，满脸不可置信：“抄书？”
自从中学毕业，她就再也没听谁说过要用“抄书”当惩罚了，就算以前听过，那也是罚别人的，与她无关。
顾君昊以为她是觉得十遍太多，皱眉道：“我以往念书时候犯了错，先生至少要罚三十遍的，只罚你十遍已经很少了。”
阮芷曦没忍住笑了起来：“这不是几遍的问题。顾先生，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自己可以罚我抄书了？我是你的学生吗？”
顾君昊：“可……可你犯了错……”
阮芷曦坐在桌边，单手托腮，笑眯眯地打断：“我问你个事，你今早为什么偷偷摸摸地换裤子？”
一击必杀。
顾君昊面红耳赤，被钉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阮芷曦倒杯水走过去，塞到他手里，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你真是太可爱了。”
竟然罚她抄书？
也亏他想得出来。

第81章 发誓
驿站里可以沐浴，阮芷曦洗完之后顾君昊才去。
他坐在浴桶里，想着阮芷曦刚才问过他的话，觉得身上的温度比桶里的热水还高，烫的脑子嗡嗡作响。
为什么换裤子？因为弄脏了。
为什么弄脏了……
顾君昊往下缩了缩，将整个人都埋进了水里，热水顿时没过头顶。
他知道是为什么，但阮芷曦不知道，只当他这是年轻男人偶尔会产生的正常反应。
她会拿这个打趣他，会拿这个堵他的嘴，但从不会往自己身上想。
顾君昊以前生怕她知道，现在却心头发堵，暗恼她为何不知道。
他想告诉她，又不敢，因为知道她不是这里的人，知道她的心不在这里，说了只会适得其反，让她对自己越发疏远。
可是那个世界真的有那么好吗？就这么让她留恋？
明明待她最好的伯父伯母都已经去了，唯一的堂兄也已成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庭，顾不上她。
她身边除了那对生父继母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就再也没什么真正的亲人了。
偏偏那父母一家又待她极苛刻，比陌生人还不如。
原本订了婚的那个未婚夫或许能算半个家人，却也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两人已经分开了。
既然如此，为何不将错就错，留在这里，陪在他身边呢？
这边有国公府护着她，有顾家护着她，还有他……他也能护着她。
只要他活着，就可以护她一生一世。
留在这不好吗？留在这……
顾君昊猛地又从桶里露出了头，水痕顺着面颊和肩颈滑落下去，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直视着净房那扇薄薄的门板，心中升起和先前完全不同的想法。
许久后他才从桶里站了起来，擦干身上的水渍，走到衣架前换上干净的衣裳。
剪裁合身的亵衣套在身上，要系上衣带的时候，他想起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半敞的胸膛。
方才小西说……是因为他身材好，所以才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顾君昊并没有刻意保持过身材，只是顾家长房就他这么一个独子，他爹娘怕养的太娇气反而身子虚弱，所以在他启蒙读书的时候就给他请了一个武师，教他些简单的拳脚。不求练成什么高手，只为强身健体。
后来武师年纪大了，请辞离开顾家，顾君昊觉得自己又不是要当武将，没必要再请师傅，便拒绝了周氏和顾苍舟要给他再找个师傅的提议。
但他自幼自律，加上君子六艺中亦有骑射，所以即便没有师傅，这些年也未曾荒废，仍旧时常锻炼身体，骑射的本事与军中武将虽不能比，但在文官中也是十分出众的了，甚至曾被先帝夸赞过。
以往他没有太在意过自己的身材，今日阮芷曦提起，他穿衣时便下意识看了看，倒觉得……确实还不错。
顾君昊是个读书人，身上的肌肉不像武将那般明显，但胜在身量颀长，骨骼匀称，常年锻炼让他胸腹间也隐隐有几道线条，更显得身姿俊挺。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想到阮芷曦刚才说他身材好，明明应该恼她看了自己，却莫名地勾起唇角笑了笑。
笑着笑着又想起自己昨日是换裤子，而且是背对着她，那她看到的就是……
顾君昊登时不敢再想，忙红着脸穿好了衣裳。
…………………………
阮芷曦本以为顾君昊今晚不敢再跟自己说话了，谁知躺在床上之后他却翻了个身，声音很轻地叫了她一声：“小西。”
“嗯？”
“你能跟我说说，你们那边到底是什么样的吗？”
阮芷曦眉头微挑：“怎么对我们那感兴趣了？”
她来自与顾君昊完全不同的世界，于他而言是个异类。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顾君昊对那边的事似乎有些排斥，很少会主动问起，偶尔提到也是因为阮芷曦说了什么，他感到好奇，才会询问几句。
像今日这般主动问她，还是头一回。
顾君昊道：“就是……有些好奇。听你说的好像那边很好，可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好，不然……”
“不然为什么会有我这样胆大妄为，不知羞耻的女人。一定是我们那边民风如此，我自幼生长其中，受到影响，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
他没想好后面该怎么说，停顿了一下，就被阮芷曦把话头接了过去。
顾君昊赶忙解释：“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她大部分都说对了，但……但前面那句话也太重了，他并没有那么想她。
“你就是这个意思，”阮芷曦道，“换做任何一个女人，敢看你换衣服，你肯定都会这么想。只是因为我救过你娘，在你心里有个好印象，你觉得我本性不坏，不是那样的人，所以才会觉得我是被环境影响了，才会如此。”
她说着转头去看顾君昊，认认真真地跟他道了个歉。
“这事怪我，确实是我不对，就算在我们那边，也一样是不对的，这样的行为能被骂一句流.氓了。”
“欣赏好身材是可以的，但未经允许看别人换衣服是不对的。我错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看你换衣服了，你就是脱.光了站我面前我也不看！”
说完见顾君昊半天没有反应，以为他是不信，又抬手做了个指天发誓的手势：“不然就罚我永远回不到自己的世界！”
顾君昊：“……”

第82章 新奇
这样的誓言对阮芷曦来说很重了，她既然说出来了，那就是真的在跟顾君昊道歉，并且会说到做到。
同时也说明……她是真的对他没有那个心思，就算觉得他身材好多看了几眼，也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顾君昊本该为她知错能改感到高兴，可想到她没将自己放在心上，又难免感到失落。
“不说这个了，”他低声道，“你跟我说说你那边的事吧，我真的想知道。”
他想知道那边到底有多好，为什么让她那么留恋。
如果他在这边也能为她做到，那她是不是就不那么想回去了？是不是会考虑留下来？
阮芷曦没想这么多，只当他一时好奇，回道：“跟你说说倒是可以，但我觉得你可能不会信的，我们那和你们这里的差别太大了。别说是隔着成百上千年了，就是倒退回几十年前，告诉当时的人社会会发展到那个程度，他们可能都不会信。”
“你说吧，我信。”
你说的我都信。
顾君昊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阮芷曦点头：“那……就从最简单的衣食住行开始说吧。”
“衣饰方面我之前大概跟你提过几句了，我们那不像你们这边一年四季都把身上包的严严实实的。冬天冷了就穿得厚，夏天热了就穿的薄，短袖短裤短裙什么都有，露胳膊露腿都属于很正常的事情，只要不在大街上裸.奔，基本没人管。”
“另外饮食方面嘛，因为农作物种类比你们现在多，而且很多生产环节都机械化了，比你们更方便快捷，产量也就更高，所以菜式也越来越多，除了前辈们一代代传下来的，还有自己研发的，番邦传进来的，各种各样。”
“机械化是什么？”
顾君昊等她说完才问道。
“就是用机器代替人工。”
说到这阮芷曦难免发散开：“我们那机器很多的，各行各业都会有很多不同的机器，用到不同的科技。”
“刚才跟你说的只是关于农耕和饮食方面的，比如播种机收割机微波炉烤箱之类的。除了这些还有通讯啊，交通娱乐啊，等等等等。”
“就拿咱们这些日子走的这段路来说吧，在我们那里，做高铁或者飞机的话几个小时就到了。”
“两个小时是你们这里的一个时辰，也就是说如果早上走，不到中午就到了。早上在家吃一顿热乎的早饭，然后路上睡一觉，睡醒了中午到了地方又能吃顿热乎的。哪像这边，几天都不一定能走多远的路，晚上还不一定能赶到驿站，赶不到就只能风餐露宿。”
“也就是我这次是跟着出来玩的，走快走慢都无所谓，路上权当看风景了。可要是像你们这样出去办差的，光路上就得耽误多少工夫啊？这要真有什么要紧事，哪来得及？”
方才她说到衣饰的时候，顾君昊虽然眉头紧蹙，但只是因为文化差异而难以认同。
后来说到饮食，他皱起的眉头里多了几分不解。
但是等她说到交通，说到这些日子走过的路在他们那里半日就可以抵达，这不解中就隐隐有了几分怀疑。
近千里路半日可达，那不是传说中的缩地成寸之术吗？
他侧头看了看阮芷曦，怀疑她是不是话本看多了？
阮芷曦说得正起劲，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担心他理解不了还跟他解释：“高铁就是一种车，很长很长，在轨道上行驶的。飞机是一种可以在天上飞行的交通工具，有点像鸟，机翼就像鸟的翅膀，坐在上面能看到云层，有时还会从云层中穿过去。”
“哦对了，我们那还有电话，有手机，能跟自己想联系的人随时联系，隔着千山万水也没关系。比如我在京城给边关的大哥打一个电话，当时就能听见他的声音，跟他聊天，问问他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打仗。边关的消息也可以随时传回京城，方便朝廷随时了解边关动向。”
她滔滔不绝，说着说着却觉得身边好像太安静了，便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看到顾君昊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顿时沉下了脸。
“你这一脸关爱智障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顾君昊：“我……”
“我就知道你不会信的！”阮芷曦打断，“跟你这种原始人没法沟通！不说了，睡觉！”
顾君昊确实是不大相信，或者说无法相信，因为阮芷曦说的这些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是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的，就算是他们这里最擅长写话本的人，都写不出这种东西。
他很努力地说服自己相信阮芷曦说的是真的，可是飞鸡，手鸡……这都是些什么？闻所未闻。
他轻轻戳了戳阮芷曦的肩，道：“小西，我不是不信，只是对我来说……这太匪夷所思了……”
阮芷曦当然知道对他而言匪夷所思，无奈道：“所以我平常压根不跟你提这些，因为知道说了你也不会相信，要么把我当个妖物，要么把我当个白痴。”
“咱们现在关系不错，其实也没有必要聊这些。反正这是在你的世界，我们那里到底怎么样对你来说也不重要。以后咱们就尽量求同存异，好吗？”
求同存异，对于单纯的合作伙伴来说自然是好的。
可顾君昊现在想要的已经不止这些了。
他想了解阮芷曦，想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留在他身边，而不是一找到机会就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
他想知道她原本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想在这边也为她做到一些同样的事，让她觉得这里也不差，从而不再对那里念念不忘。
可她刚才说的那些若是真的，那他又怎么可能做得到？
顾君昊无法相信，也不愿相信，但他再一想，连他自己都能重生，阮氏都能忽然变成另外一个人，那阮芷曦说的又为什么就一定是假的呢？
分明比那些更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已经发生了，那还有什么不可能？
“除了你刚才说的这些，还有别的吗？”
顾君昊忽视了阮芷曦关于“求同存异”的提议，又继续问她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
“你还要听啊？”
阮芷曦皱眉。
“嗯，想听。虽然觉得不可置信，但……很新奇。”
阮芷曦点头：“新奇啊……那还有更新奇的！”
“什么？”
“我们那有一种异兽，黄毛大眼，竖耳折尾，身量不过一尺余长，攻击别人时可放出雷电。其攻击极为强悍，又伴有雷光，故而这一招式被命名为十万伏特，也就是雷霆万钧之意。”
“另外我们那还有一些武林高手，这些人武艺高超不说，最厉害的是能挥舞四十米，也就是十余丈的大刀，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片甲不留！”
她说完又去看顾君昊，见他睁着一双眼睛听得认真，竟比听刚才那些话时还一本正经，于是问了一句：“你信吗？”
顾君昊忙点头：“信！”
“骗你的。”
阮芷曦说完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肩膀直抖。
“你是不是傻啊？十几丈的刀别说挥起来了，带都没法带啊！”
顾君昊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认真听她说，哪想到又被她骗了，一时间很是无语。
“那你刚才说的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前面的都是真的，后面的是假的啊！”
所以“异兽”和“武林高手”是假的，能穿过云层的“飞鸡”和千里传音的“手鸡”倒是真的了？
顾君昊：“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你看，我说了你又不信！”
阮芷曦笑道：“不然咱俩打一架吧，打赢了你说哪句是真的就是真的。”
顾君昊皱眉，正想说我怎么可能打你，就听她又道：“我拔出自己十丈的大刀，让你先跑九丈。”
顾君昊愣了一下，回过神后没忍住噗嗤一声，跟她笑作一团。

第83章 掌控55.8%
“掌柜，都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启程了。”
阮芷曦一行人离开京城不久，宝盛斋的刘掌柜就让人收拾了行李以及一应货物，带上十一岁的长子准备跟上龙骁军的队伍，一起前往凉州，店里则交给同是商贾出身的妻子照看。
眼看着马车已经套好，刘掌柜收拾停当准备走了，他年少的儿子跟在一旁，还是没忍住皱着眉头嘟囔了几句：“当初家里生意做的好好的，您却一门心思要来京城，说是要把宝盛斋的生意做多做大。可京城居大不易，咱们来了之后处处被人打压，花了多少银两走动了多少关系才勉强站稳脚跟，却仍旧比不过鸿瑞轩那样世代在京城经营的老店。”
“如今因为沾了顾大人和顾少夫人的光，生意总算是有些起色，眼下正是忙的时候，您却又要离开京城去看顾以前的老店，这是什么道理？”
刘掌柜没说话，等上了马车才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目光短浅！我当初为什么坚持要来京城？就是因为这里是大齐国都，天子脚下，放眼整个大齐没有比这里更繁华的地方了。”
“咱们若是做旁的生意也就算了，在哪里或许都没什么区别，但金玉首饰，必然是要在权贵云集的地方才有销路。”
“越是权贵，越是讲究得体，越是讲究面子，对首饰的要求也就越高，他们府上的女眷就更是如此了。”
“除了那些贵重到可以当传家宝的东西，哪个女眷要是连续参加三次宴会戴的都是同一件首饰，那必然是要惹人笑话的。”
“若是去年时兴的样式今年不再时兴了，那大部分人也不会再戴了，要么赏了下人，要么融了打新的。正是因为这样，咱们才能一直有生意做。”
“就拿你知道的顾少夫人来说，她因破相不得不贴花钿出门，但你什么时候见她连续两天贴着同样的花钿出来过？哪回不是一日一换，甚至一日换好几个花样？”
少年自是知道这些的，可仍旧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开京城。
“既然是要选权贵云集之地，那为何不在京城好好待着，还要跑到别处去？”
“顾大人这次也只是奉命出去办差而已，又不是外放了，顾少夫人不过是跟着出去走走，等顾大人办完差就会跟他一起回来了，到时候他们还是住在京城啊。”
“你这孩子，”刘掌柜瞪他一眼，“我说京城是做首饰生意最好的地方，但说了别处就不值得做了吗？”
“京城繁华，又多权贵，往来之人更是众多，其中既有前来述职的官员，也有跟咱们一样的商贾，亦或只是些寻常游人。但不管是谁，只要有点钱的，走时谁不买几样京城的物件回去？”
“京城特色的吃食自是不必说，当年流行的首饰，也会带上一两样，拿回去后说是京城正时兴的花样，便能惹人艳羡。”
“这说明什么？说明京城的东西不仅在当地好卖，在别处一样好卖！只要带上‘京城’这块招牌，就比别处的更容易出手，更容易叫出名号。”
“这次顾少夫人随顾大人去凉州，途中刚好会经过咱们在桐城的一家老店，这不是天赐的良机吗？”
“顾大人是朝廷的钦差，无论经过哪里，当地官员必定倒屣相迎。顾少夫人作为他的夫人，又是镇国公府的侄女，少不得要在女眷之间往来应酬，那她脸上贴的花钿，就会被许多人看见，这些人还正是当地最有头有脸，能带起风向的人。”
“所以我得知顾少夫人也同往之后，才立刻让人收拾了行李，装上些店里的存货，决定跟上去。”
“届时咱们那些花钿，不仅是京城正流行的物件，更是钦差大人亲笔绘制的图样，还有顾少夫人这块活招牌在人前走动，又岂会卖不出去？”
“不仅能卖出去，还能打响咱们宝盛斋的名号！”
阮芷曦一行人途中会经过无数地方，若是他能沿途就把风声放出去，那就不止桐城，路上很多人都会知道宝盛斋，知道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为救婆婆而负伤破相，状元郎心疼发妻为其亲手绘制花钿遮挡疤痕。
这两件事不管哪一样，都是一桩美谈，很容易被传播开。更何况宫里的皇帝皇后还都称赞过阮芷曦，这就更容易被人们口口相传了。
花钿与其它首饰不同，原本在大齐并不流行，也不过是阮芷曦受伤后的这几个月才在京城有了些许流行的迹象而已，眼下市场很大。
固然别人家也可以很快仿出相同的花样，但宝盛斋作为唯一一家有顾君昊亲笔图样，并且每次都能第一时间拿到他画的新图样并制作出来的铺子，是别人再如何模仿也取代不了的。
除非顾君昊忽然变卦，不再与他们合作，转而与别的首饰铺子合作了。
少年恍然地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了些许。
“您准备的这么仓促，也是怕别人回过神来，抢在半路联络了顾大人，把他今后的图样高价定走吧？”
“不错，当初咱们也是凭着几分运气，接了顾大人的生意。顾大人虽然答应了有新图样就先给咱们家，可到底也只是口头的君子之约。”
“生意这种事，人家愿意卖你个情面那是人家仁义，人家不卖你这个情面，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谁也说不出个错来。万一顾大人不想卖这个情面了，真把图样转头给了别家，咱们又能如何？”
少年忙道：“那您这次带的银子够吗？咱们不如先高价跟顾大人定几张图样，免得被别人抢了先。顾大人这次是去办差的，路上估摸着画不了几幅，咱们定下四五张，想必他就没工夫再给别家画了。”
刘掌柜摇头：“你又错了，京城不缺背景雄厚底气足的商铺，咱们能出得起的价钱，人家也出得起，而且还能出的更多。真若为了钱，顾大人跟谁合作不行？”
“除此之外，你要记得，他是个读书人，为人清高且身份贵重，纵然一时愿意与咱们合作，那也只是合作而已，可不是专门给咱们画图样的，更不是以此为生的。”
“他之所以画这些图样，是为了给她夫人遮面，其次才是顺便能挣些银两，又或者是想借这种手段让花钿流行起来，免得京城只有顾少夫人一个人贴花钿，显得太突兀。”
“但不管是因为什么，这种合作都是暂时的，你若真把他当成跟咱们一样商贾，想直接用钱收买他，那就是羞辱他，只会适得其反。”
少年皱眉：“那要怎么才能长长久久地与他合作，让他心甘情愿地把图样一直都只给咱们家呢？”
刘掌柜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头，以示他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自然是急他人之所急，想他人之所想，帮他做他想做而不方便做的。他承了你的情，记得你的好，对于那些于他而言无足轻重的事，就愿意顺手帮帮你了。”
说着又对少年低语了几句。
少年听完之后睁大了眼：“这……可以吗？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不太好吧？”
刘掌柜笑了笑，抬手抚须：“从阮家二夫人被赶出顾家的那天起，这就不是家务事了。”
这是一块毒疮，是一滩烂泥，顾家巴不得将他从身上甩掉。
若是有人愿意帮忙，他们必然是乐见其成的。
少年默然，似乎是在思量什么，片刻后道：“那交给我去办吧！我年纪小，办这种事最合适了！”
刘掌柜点头，神情赞许：“好。”
马车缓缓向前驶去，出了城才加快速度，追赶已经离开几日的龙骁军。
龙骁军队伍庞大，沿途都走官道，也并未隐藏自己的行踪，故而不需要刻意打听，便能知道他们的行程。
为了追赶他们，刘掌柜让人抄了近路，这日途中停下休息的时候，却有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靠近，伸着手讨要吃食。
家丁立刻驱赶，不让他上前，刘掌柜远远看见了，道：“给些吃食打发了吧，天寒地冻的，别饿死在外头了。”
家丁忙应了，拿了些吃食给那人，让他即刻离开。
流浪汉点头哈腰地道谢，却并未立刻就走，而是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问道：“这位爷，京城……是往那边走吧？”
家丁闻言笑了：“是啊，怎么，要饭还得挑个地方，非去京城不可？”
流浪汉得到肯定的回答，知道自己没走错，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干裂的嘴角咧开，露出个诡异的笑容。
“不要饭，我去投奔亲戚。”
亲戚？
家丁上下打量他几眼，嗤了一声，随即再次挥手驱赶：“行了行了，赶紧走吧，别在这打扰我家主子休息。”
流浪汉应诺，这才佝偻着脊背离开了。
没有将他放在心上，也没有人把他的话当真，但数日后，他却真的出现在了京城，而且被人悄无声息地带进了阮家的内院。
…………………………
曹氏被幽禁在家里很久了，得知阮芷曦跟随顾君昊离开了京城，心情更是烦闷。
她这个做娘的被禁足在家哪也去不了，那个不孝女却跟着丈夫到处游山玩水，一想到这她就咬牙切齿，绞烂了几条帕子。
这日她正烦躁地在花园里散步，却见阮振裕的贴身小厮带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走了进来，行色匆匆地扎进一条隐蔽的小路，生怕被谁看见似的。
曹氏皱眉，当即抬了抬手，让自己的下人留在这里，她独自悄无声息地跟了过去。
又绕过几个拐角之后，她从一扇花窗后看到了正和乞丐说话的阮振裕。
阮振裕的小厮就守在附近，正警觉地环视四周，曹氏怕被发现，没再往前，只在花窗下躲了起来。
阮振裕大概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跟乞丐说了什么，声音很小，但说了没几句，两人就发生了争执。
他们争吵起来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尤其是那乞丐，曹氏听了几句，待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之后，瞬间便出了一身冷汗，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花墙下。
阮振裕听到动静，陡然一惊，三两步便跑了出来，眼中迸射出一阵杀意，可是当他看清来人是谁后却愣住了：“娘？”
曹氏满脸惊惧，扶着墙想站起来，却因腿脚发软半天都站不起来：“你……你怎么敢？”
她浑身发抖，声音发颤。
阮振裕没说话，伸手将她扶起，低声道：“您先回去，我把这边处理好了再慢慢跟您说。”
曹氏挣扎：“我……我不回去！你现在就跟我说清楚，你到底……”
“您再大点声，”阮振裕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再大点声把所有人都引来，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做了什么，让国公府也知道，看他们会不会杀了我？”
曹氏一凛，顿时不敢再说什么，最后看他一眼，哆哆嗦嗦地离开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阮振裕才借着请安的名义来找她，将房中下人遣退出去，和她说了一会话。
曹氏从花园回来之后就浑浑噩噩的，但事关重大，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认真地听阮振裕跟她解释以前的事，哪想到听着听着就不对了。
“你……你竟然还想……你疯了？”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阮振裕却是神情不变，道：“我没疯，我只是比你们谁都清楚，国公府根本不在意咱们阮家，他们在意的只有大姐！若非他们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将大姐过继过去，恐怕早将咱们阮家踢到一边了！”
“什么亲兄弟，什么一母同胞，我看在伯父眼里，爹这个兄弟还不如大姐这个侄女重要！”
“你住口！”
曹氏低声呵斥。
“我说错了吗？”阮振裕道，“娘你想想，国公府这些年是怎么对大姐，又是怎么对咱们的？”
“连爹都动不动就被伯父呵斥，大姐却不管做了什么都能被他们包容，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国公府上下哪个不把她当亲生的？”
“她再像亲生的也不是亲生的！”
曹氏道。
“我之前也怀疑过，也查问过，可你大姐的身份一点问题都没有，他就是你爹的女儿！是国公府的侄女！既然只是侄女，那即便再喜欢也没有强行过继过去的道理！”
阮振裕嗤笑：“是没这个道理，但国公府若真想，你们拦得住吗？”
曹氏一噎，半晌没说出话来。
“你和爹心里其实和我一样，知道国公府若真想过继，咱们谁都拦不住。而大姐这些年被养在国公府，跟咱们阮家的亲情本就淡薄，若是真的被过继过去了，只怕更看不上咱们家了，届时国公府也会将我们一脚踢开。”
“所以只有掌控住大姐，把她彻底拿捏在手里，才能维持住咱们阮家跟国公府的关系，不然……别说是国公府将她过继过去，就是不过继，她自己不愿意听咱们的话了，不想认咱们了，咱们都拿她一点办法没有，就比如……现在。”
曹氏胸口一闷，想到近来发生的那些事，牙根一阵酸涩，口中几乎溢出苦味儿来。
是啊，阮芷汐不听话了，不认她这个继母了，甚至跟顾家一起一再羞辱她。
而国公府不仅什么都不管，还向着她！
“娘，我早跟你说过，只靠以前那些手段，是管不住大姐的。国公府对她太好了，有这样一座靠山，谁会心甘情愿一辈子被人打压？”
“只有拿捏住她的把柄，把她切切实实地掌控在手里，她才会乖乖听话。”
“不然国公府给她的永远都是她自己的，不是咱们阮家的。”
曹氏听到这，莫名想到了那天晚上她把阮芷曦堵在半路时，从她车上滚落的那颗夜明珠，以及车窗中透出的莹莹光辉。
那夜明珠的光芒那么柔和那么好看，车窗里透出更多更亮的光芒。
可是不管多亮，都没有一颗是她的，没有一颗是她亲生女儿的。
明明都是国公府的侄女，为什么她的女儿就一颗都得不到呢？
为什么？

第84章 做戏
“刘掌柜倒真是会做生意，那你答应他们了吗？”
阮芷曦得知刘掌柜跟上了他们，希望能沿途售卖花钿，打响宝盛斋名号的时候，笑着问了一句。
“还没呢，这花钿生意也不是我一个人的，而且他们这次主要是因为你才来的，我得问过你才好回复他们。”
顾君昊说道。
虽然画花钿的是他，做花钿的是宝盛斋，但这次若不是阮芷曦也跟着来了，刘掌柜他们是不会特地追上来的。
人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听着好像是说好东西不会被埋没，可酒香酒香，若是没有“香”，谁知道巷子里头到底有没有酒？
所以说不管什么好东西，都得先让人知道，才能卖得出去。
花钿不是酒，若想让人知，必定得有人贴着它出去走走才行。
这个人还不能长的难看，相貌一般都不成，必得是国色天香，让人一眼便觉惊艳，和花钿相得益彰，才能体会到这花钿的好处，而不是觉得这东西多余，不伦不类，亦或可有可无。
貌美的女子固然需要千挑万选，但也并非找不到，可即便找到了也没什么用，因为顾君昊的花钿都是专门给阮芷曦画的，刘掌柜沿途若是一边宣扬他与阮芷曦之间的“夫妻情深”，一边让别的女子贴着这花钿到处走，并不会起到什么作用，说不定还会引起顾君昊的反感。
而且他能找到的，必然不是什么高门贵女，难以接触到各地权贵之家的女眷，也就难成气候，反而还会让人觉得他家的东西上不得台面。
所以宝盛斋想借这次机会打出名号，“京城正时兴的物件”，“钦差大人亲笔绘制的图样”，“勇救婆母并受帝后称赞的钦差夫人每日都贴”，这几块“招牌”哪个都不能少，后者甚至更为重要。
因为花钿毕竟是卖给女人的，不让那些女眷亲眼看到钦差夫人贴着花钿走走，她们不会那么容易因为别人几句话，就接受之前从没用过的东西。
“我无所谓啊，”阮芷曦道，“反正我出门都是要贴花钿的，他们想搭个顺风车那就搭，对我也没什么损失。”
“这个刘掌柜还挺会做人的，怕太急功近利引起咱们反感，还知道提前打个招呼问一问。”
“以后他若再问你生意上的事，你觉得能答应的就直接答应了吧，不用回来问我了。”
顾君昊点头：“好，那我让人给他们回话。”
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两人都没太放在心上，他们还要继续赶路，就算在途中会经过一些城镇，停留片刻，但最多三两日也就走了，很多地方甚至停留一宿第二日就会离开。
阮芷曦这趟是跟顾君昊出来玩的，而顾君昊是来办差的，她自然不会刻意帮宝盛斋做些什么，让人觉得顾君昊是借职位之便给自己谋私利。
宝盛斋要如何运作这件事是他们自己的事，她答应了之后就再没过问过。
而对于宝盛斋来说，默认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了。
…………………………
“掌柜，掌柜！”
伙计满面红光的跑到刘掌柜面前，道：“又有人要买花钿！”
刘掌柜不愧是个善于经营的人，得了顾君昊与阮芷曦的同意之后，沿途悄无声息地就将宝盛斋的名号打了出去。
他起初没有着急卖花钿，不过是将京城的那几桩美谈，以及自己打算借个光带着花钿去照顾一下自己老店生意的消息透露出去了而已。
这就是告诉众人，他手里有现成的花钿，跟钦差夫人脸上贴的一模一样，顾状元亲手为她绘制的，整个大齐只有他们一家有卖的花钿。
于是渐渐便有人派了家中的管事想从他这里买一些，他不用出门就把生意做了。
但是他每次都不多卖，一家只卖一盒，一个地方最多卖三家就立刻离开，这次也是一样。
等那来买花钿的管事走了，伙计有些着急地问道：“掌柜为何不多卖些？刚刚这位管事想要四五盒呢！咱们这次带出来的货足足的，就是路上多卖一些也能撑到桐城老店去。”
刘掌柜喝了口茶，心满意足地道：“什么东西一旦多了，也就不稀罕了，越是求而不得，才越显珍贵。得到的人会越加喜爱，得不到的会越发想要得到，四处寻觅。”
“可如今整个大齐，卖顾大人的花钿的，就咱们一家，别人家的做的再好，画出了再漂亮的花样，那也不是状元郎亲笔，也不是被陛下和皇后娘娘称赞过的顾少夫人贴过的，也少了那么一层‘夫妻恩爱’，“孝勇贤淑”的意思。”
“那些没买到的人若是想要，那就只能派人去京城或是桐城买。”
“京城繁盛，物件也多，除了花钿还能买许多其他东西，所以我猜除了离桐城比较近的，最后大部分人都会去京城买。”
他说着眯起了眼，隔窗看向京城的方向，神情中有几分克制却又难掩的欢喜，低声喃喃：“只要把握住这次机会，今后人们再提起京城的首饰铺子时，第一个想到的都会是我宝盛斋，再不是鸿瑞轩了。”
宝盛斋这些年能在京城扎下根，并从鸿瑞轩手底下分走一部分客人，说明东西本就不差，只是因为名头没有鸿瑞轩响亮，所以始终被压着一头。
等他用花钿打出了名号，引来了客人，让他们知道自家的金玉首饰也丝毫不比鸿瑞轩差，甚至样式更加精美时，那对方又何必多跑一家店，一定要去鸿瑞轩买东西呢？
刘掌柜似乎已经看到了宝盛斋超越鸿瑞轩，成为京城第一首饰铺子的场景，他甚至琢磨着要在其他几个地方也开几家分店了。
直到外面一个下人跑了进来，低声对他说了句什么，他才赶忙回神，起身走了出去。
院外，那来买花钿的管事已经被下人送出去，却听到角落一个十一二的少年正在跟人说话，言语中隐约提到了顾少夫人，便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那少年衣着鲜亮，跟刘掌柜的相貌有几分相似，想来该是他的儿子。
只见这少年坐在几个下人中间，正一边抛石子一边跟他们说道：“顾少夫人人这么好，却摊上这么一个娘家，真是倒霉！”
“可不是吗，”一旁的下人接道，“她当初为救婆母受伤，国公府的人知道后连夜就赶去探望她了，偏娘家一个人都没去。直到第二日宫里两位主子称赞了少夫人，还颁下好多赏赐，她那继母这才赶忙过去了一趟。”
“我看还不如不去呢，”少年接话，“去了不仅不关心少夫人的伤势，见少夫人破相还想从自己家塞个妾室过去。顾家书香门第，最是要面子，却被气的把她当场赶了出来，硬是说不认这个亲家母了，至今没让那阮二夫人登过门。”
“我看她就是活该！”
旁边立刻有人啐了一声，道：“若换做是我，也不认这个亲家了！少夫人可是为救顾夫人才受的伤破的相，人家顾家都没嫌弃，心疼的什么似的，她倒好，上赶着给人塞妾。”
“我只见过当娘的给自己儿子纳妾的，还是头一回见主动给女婿纳妾的呢！不过我思摸着人家女婿就算要纳妾，那也是自己挑啊，什么时候轮到她这个做岳母的塞人了。”
少年嗤了一声：“后娘就是后娘，若换了她自己亲生女儿，她能做得出这种事来？”
一旁的下人想到什么，低笑几声，挤眉弄眼地道：“有后娘就有了后爹，我听说那阮二老爷向来对顾少夫人不好，少夫人受伤当晚他不知宿在哪个**窟里去了，也是第二天听说宫里夸赞了少夫人才赶忙提上裤子赶过去的。”
“这一家子……”
“晟哥！”
一声怒喝打断了他们的话，刘掌柜从院中走了出来。
“我带你出来就是让你跟人闲言碎语的吗？有这功夫怎么不多去看几本账册？昨日交代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说着又指了指围坐在他身边的人：“还有你们！一个个都闲的没事做是不是？赶紧给我滚回去！再让我看到你们跟晟哥说这些有的没的，就不用跟我去桐城了，立刻赶出宝盛斋，自寻出路去吧！”
下人们连声应诺，赶忙缩着脖子走了。
刘保晟也吐了吐舌头，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了。
刘掌柜这才看向仍旧站在不远处的那位管事，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家教不严，让周管事看笑话了。方才那都是我家小子随口说的小儿戏言，还望周管事不要当真才是。”
管事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拱了拱手：“告辞。”
“慢走。”
待这位管事真的走远了，背影消失在街角，刘掌柜才转身回了院子，脸上哪还有方才的怒意，只余一层浅笑。
顾家书香门第世代清流，镇国公府高门显贵地位尊崇，谁愿意有阮家这样烂泥般的亲戚？
这亲戚若只是在他们脚边不碍着事也就罢了，但若非要攀上他们的鞋袜，蹭他们一身泥污，那自然是都想甩开的，不然顾家不会把曹氏当众赶出家门，镇国公府也不会假作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不过是碍于情面，碍于道义，不好直接跟他们彻底翻脸而已。
阮家大概也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触怒了他们，中秋那件事过后就没敢再闹出太大的动静，也没敢在风口浪尖上厚着脸皮再去纠缠。
他们一心想等这件事平息，从众人的记忆中渐渐淡去。
等人们忘了，他们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跟两家走动了。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层亲戚关系顾家和镇国公府是摆脱不掉的，就如顾家可以说不认曹氏这个亲家母，却不能说不认阮家这个亲家一样。
他们若真敢这么做，那必定要被世人诟病。
除非……世人都觉得阮家糟污，理当与他们划清界限。
若阮家的名声彻底臭了，人人喊打，自然也就不会有人说顾家和国公府做的不对。
这就跟刘掌柜想将宝盛斋发扬光大，就要让人人都知道它的好一样。要摆脱阮家，就得让人人都知道他们的恶。
等人人听到阮家都要啐一口的时候，国公府和顾家无论对他们做什么，都不显得过分了。
“爹！”
刚才假装离开的刘保晟一直没走远，见他过来连蹦带跳地跑了出来。
“我刚刚做的不错吧？”
少年仰着脸笑着问道。
刘掌柜摸了摸他的头：“不错。走吧，回屋去，外头冷。”

第85章 称呼
顾君昊此次乃是朝廷特派的钦差，身边又带着自己的夫人，国公府的侄女阮芷曦。虽然他们的目的地是凉州，但沿途州府也不敢怠慢，有那善于钻营想借机讨好的，在他们抵达自己所在的府衙之前就会派人去打听他们的喜好，免得马屁没拍好拍到了马腿上，反而冲撞了对方。
这一打听，喜好什么的倒不见得能打听多少，倒把阮家的所作所为全打听到了。
于是阮家不知不觉就在大齐各地出了名，还尽是恶名。
阮芷曦并不知道刘掌柜一行人在宣扬宝盛斋名号的同时顺便还搞臭了阮家，一路只顾着开开心心的游山玩水，权当这次是出来旅游了。
这日中午，众人在一处山野中停下来歇息，龙骁军的将士们像往常一样，有的守在原地，有的散开打猎去了。
阮芷曦披着斗篷，坐在一张小马扎上，面前是一个用石头架起来的简易小炉灶，里面已经塞了木柴，生起了火。
火上架着一块铁板，烧的滚烫，用油脂丰富的肥肉擦过几遍，闪着油光。
听雨将那用来化油的肥肉丢了，又将已经切好的薄薄的肉片放了上去，铁板上顿时响起滋啦滋啦的声响。
待那肉片将熟，撒些简单的作料，香味立刻四溢。
“大少爷，少夫人，烤好了，你们快趁热吃吧。”
她将烤熟的肉片盛到盘子里，递到了顾君昊与阮芷曦面前。
阮芷曦早就饿了，用筷子夹起一片滚烫的还冒着热气的烤肉就往嘴里塞，舌头顿时被烫了一下。
“好烫烫烫烫烫……”
她一边抬手往嘴边扇风一边道。
这着实不是什么大家闺秀的行径，一旁的听风下意识看了一眼顾君昊的神色，见他并未介怀，还赶忙递了杯水过去，这才收回了视线。
听风跟随阮氏多年，最是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顾家是读书人家，顾君昊又是状元之才，读书人中的翘楚，她自己借着国公府的光嫁了进去，但才学实在是不怎么样，跟才女两个字更是完全不沾边，所以便尽量维持着温婉贤淑的模样，努力让自己看上去符合“顾少夫人”这个身份，过的到比在国公府时还拘束些。
听风有时候都替她觉得累，觉得她太端着了，完全没有必要，可她连国公府都没有办法完全融入进去，就更别说顾家了。
“身份”这两个字于她而言就像一道鸿沟，只有她自己想开了放下了才能跨过去，不然别人就是再着急也没有用。
但近来听风发现少夫人在大少爷面前越发随意了，相比起以前那种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样子，她倒觉得他们现在才更像是夫妻。
阮芷曦就着顾君昊的手喝了一口水，这才将那块烫嘴的烤肉咽了下去。
顾君昊很是无奈：“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我饿了嘛。”
阮芷曦道。
顾君昊笑着摇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将盘子里的烤肉拨开，让它们能凉的快一些。
用来烤肉的铁板没有多大，一次烤不了几片，这盘肉不一会就吃光了，基本都进了阮芷曦的肚子，顾君昊只慢嚼细咽地吃了两片就没再动筷，耐心等下一盘。
谁知下一盘肉还没烤好，就听到一阵骤起的喧闹声，以及野兽的嘶鸣声。
按理说这个季节还没到野物们大量出没的时候，而龙骁军这一行人人数众多，即便是豺狼虎豹，也不敢青天白日的贸然靠近。
可那嘶鸣声离这里却不远，等众人听见抬头看去的时候，已经能见到一头野猪像个刺猬似的插着一身的箭疯狂地冲过来了。
顾君昊心头一惊，下意识便抓住了阮芷曦的胳膊，另一手护在她肩上，揽着他便要往树丛的方向跑。
脚步刚动，身子还没挪走，就见那名为阿卓的护卫摘下了背在背上的弓，手上动作快如残影，接连两箭几乎没有间隔的射了出去。
野猪皮糙肉厚，弓箭虽能伤它，但也不能使其立刻毙命，不然在它刚冒头的时候就已经被龙骁军射死了。
可阿卓这两箭正射在它眼珠子上，野猪嚎叫一声，停下来疯狂地原地跳跃了几下。
与此同时，阿卓已经把弓又甩回背上，刷的一声拔出了自己的刀，站在顾君昊与阮芷曦身前几丈远的地方，随时准备在野猪继续往这边跑的时候一刀砍死它。
不过野猪显然没有这个机会了，周遭龙骁军趁它停下，一拥而上，执枪握刀，转眼就让它变成了一头死猪。
算起来从看到这野猪，到它被乱刀砍死，也就几息的工夫而已。
顾君昊松了口气，揽在阮芷曦肩上的手放了下来，又忽然想到那血腥的场面怕是会吓到她，便想带她回马车上去。
谁想转头准备与她说话，却见她不仅没有被前面那副场景吓到，还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喜爱的好东西似的。
顾君昊还以为她是把那头猪当成现成的食材，准备待会拿来烤肉了，正想笑她怎么这么贪吃，就听她压着嗓子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小哥哥好帅！”
顾君昊：“……？？”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没看见阮振平阮振晏阮振堂中的任何一个，只看见……阿卓的背影。
顾君昊脸色顿时就绿了，心中竟升起一丝跟当初得知阮氏背着他与赵坤苟且时相似的感觉。
阮芷曦起初习惯叫他的名字，后来觉出不妥，便改口叫他仲桓，但有时她也会随口喊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称呼，什么顾先生，顾同学，顾大哥，还有……小哥哥。
小哥哥这个称呼又明显比其他的要亲昵一些，顾君昊虽觉得她这样称呼自己不合适，但也从没说过什么，甚至心底是隐隐有些欢喜的。
谁知道……她现在竟然用同样的称呼，去称呼别人？
顾君昊气的头上都要冒烟了，故意上前半步侧身挡住了她的视线。
阮芷曦却扒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在他耳边低声道：“哎呀你挡着我了，让开！”
顾君昊：“……”
他转过身瞪了阮芷曦一眼，不容分说拉着她就往回走，托着她的腰往车上一扔，把人塞回了马车里，自己紧跟着登了上去。

第86章 尚可
“你干什么啊！”
阮芷曦被迫上了车，坐下之后小声说道。
顾君昊先是回身让听风守在外面别跟进来，这才压着嗓子道：“你刚刚……那像什么话！”
“我怎么了我？”
“你怎么能那样去看一个男人？还叫人家什么……小哥哥？你……”
他说着顿了一下，心里虽气恼非常，却也明白自己其实是没有权利管教阮芷曦的，也没资格跟她发脾气，便只能找了个借口。
“你是我的妻，即便是假的，那也不该用那样的眼神去看别人！还用那种……亲昵的称呼！”
“你总是提醒我在外人面前注意些，不要出错，那你刚刚又是在做什么？”
“我偷偷看偷偷叫的，又没很大声！”
阮芷曦道。
“你是没有很大声，可周围这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没人正看着你？就算人家听不见你说了什么，但你刚才那个眼神还不够明显吗？”
眼珠子都快黏到阿卓身上了！
阮芷曦嗤了一声，撇了撇嘴：“真麻烦……当你媳妇连个欣赏帅哥的权利都没有了！”
顾君昊心头一堵，正想说什么，就听她紧跟着又冒出一句：“要不咱们和离吧？”
寒风明明被阻隔在了车外，顾君昊却觉得车窗车门仿佛忽然间都不存在了似的，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将他刚刚还因恼怒而跳动的异常激烈的心冻住了。
先前他知晓她不是阮氏之后主动提出过和离，她不肯答应。如今因为旁的男人，她就要跟自己和离了？
在她眼里，他难道还比不过一个只有些许蛮力的下人？
顾君昊如坠冰窟，有那么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像块木头似的呆在了那里。
直到一道寒风切切实实地从钻进了自己衣领，他才瑟缩了一下猛然回神，见阮芷曦已经悄悄掀开了车帘一角，一边往外看一边嘟囔：“我在车上偷偷看总行了吧？”
合着刚才不过随口一说，说完连看都没看顾君昊一眼就又转头去看外面的阿卓了，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刚才那句话对顾君昊造成了什么样的影响。
顾君昊看着她的背影，握了握拳，嘴唇隐隐发抖，眼角泛红：“他就这么好看吗？”
明明前些日子她才看过他换衣裳，还说他身材好，现在却又去看别人？
是他不够好看吗？
顾君昊说话时声音极低极冷，带着强自克制的怒意以及几分莫名的委屈。
可惜阮芷曦背对着他，又一心扑在外面的小狼狗身上，既没看见他的神色，也没听出那声音里的不对。
“好看啊，”阮芷曦头也没回地道，“长的又帅，又年轻，会骑马会驯马，武艺又好，射箭射的这么准！握着刀往前一站，男友力Max，谁不喜欢这样的？”
顾君昊：“……”
他本就已在爆发边缘，偏偏阮芷曦不知又看到了什么，哎呀几声背对着他挥舞小手：“你来看你来看，瞧那一身小肌肉！”
顾君昊额角一抽，心说我看个鬼！伸手就要把车帘强行掩上。
这女人目光肤浅只知道沉迷色相！就应该把她关进书房将四书五经全都背一遍！什么时候倒背如流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背不下来不给饭吃！
可他刚刚伸出手，还没来得及碰到车帘，就见阮芷曦忽然将帘子完全掀了起来，对外面招了招手，笑道：“大哥。”
顾君昊抬头一看，才发现是阮振平从不远处走了过来，方向正是冲着他们的马车。
他忙敛去脸上神色，免得让人看出端倪。
阮振平走近，并未上车，只是隔着车窗问阮芷曦：“刚才没吓着吧？”
阮芷曦摇头：“没有，有大哥和龙骁军在，还有那么多国公府的护卫守着我，我知道那野猪肯定跑不过来的”
阮振平笑了笑：“那野猪头上有伤，估计是从别处负伤后跑过来的，晕在草丛里了，咱们的人去打猎的时候惊醒了它，它就忽然窜了出来。”
“这倒也好，白让咱们捡个便宜，待会儿我让人给你送些肉过来，挑那最鲜最嫩的给你。”
阮芷曦笑着点头：“好，正好我刚才还没吃饱。大哥你给我个猪蹄吧，我想吃猪蹄。”
阮振平见她从车窗里探出个脑袋，身上的斗篷没摘，脖颈周围还有一圈毛茸茸的领子，衬得小脸越发白净，咧着嘴笑眯眯地管自己要猪蹄的样子就像小时候管自己要松子糖似的，可爱的紧，便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好，猪蹄都给你。”
“不用，一个猪蹄好大呢，够我和仲桓吃了，其它的给将士们吧，他们肯定也有人想吃。”
阮芷曦道。
阮振平眼角笑意更深了几分，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好，听你的。”
说完跟顾君昊打了个招呼，转身便走了。
阮芷曦挥手目送他离去，顾君昊看着她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又看了看她的头顶，目光沉沉。
她分明不是阮氏，当初成为阮氏也是机缘巧合迫不得已，还在他面前不止一次表示过自己是万般不愿的。
可时日长了，她却把阮振平这些人当成亲兄弟一般，而他这个丈夫……却始终都是假的。
顾君昊忽然觉得很丧气，觉得好像所有人都比他跟阮芷曦更亲近一些。
可明明他才是那个知道她真实身份，了解彼此之间最深的秘密的人。
阮芷曦转过头来，见顾君昊脸色仍旧不好，无奈道：“还在为我看阿卓的事生气呢？”
顾君昊低着头不说话，只是闷头坐在那里。
阮芷曦轻叹一声：“好了，那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像刚才那样看他了行吧？我一定记得自己的身份，绝不给你添麻烦给你丢脸，有外人在的时候一定管好自己的眼睛，眼角余光都不往别的男人身上瞟一下，这样可以了吗？”
顾君昊跟她相处久了，对她越发了解，听完这一串话，简单明了的总结出了她的意思：没人时候我偷偷看！
他抿了抿唇，却仍旧是什么都没说。
阮芷曦在旁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语气讨好：“别生气了，我还想让你教我射箭呢，我记得你骑射不错的吧？”
顾君昊的骑射自然是不错的，这也是为什么阮芷曦看阿卓的时候，他会格外不忿的原因。
明明阿卓会的他也会，虽然没他精通，但也绝不算差。
但他会的阿卓可不见得会，论起读书写字八股文章，阿卓在他面前便如三岁孩童一般，能把字认全就算不错了。
阮芷曦大概是刚才看到阿卓射箭觉得神奇，所以自己也想学，顾君昊听到之后抬了抬头，目光终于亮了几分，脸色也不再像刚才那般紧绷。
射箭与骑马一般，教学的时候少不得会有些肢体接触。
她想学射箭，其实大可以等到了戍源安顿下来，或者回京之后在找个通骑射的女师傅教她。
但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却是他……
顾君昊嗯了一声，维持着平静的语气：“尚可，曾被先帝称赞。”
阮芷曦闻言咧嘴一笑：“能教教我吗？”
顾君昊看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可以，不过你是女子，力气小，我的弓你怕是用不了，等到了前面的泉山城给你买一把新的吧。”
阮芷曦顿时喜笑颜开：“谢谢！”
说完又自顾自地小声嘟囔：“等回头你出去办差不在的时候，我就能找个借口让阿卓来指点我了！”
顾君昊：“？？？”

第87章 问题
说是让阿卓指点，但男女有别，阮芷曦回头就算真的把他叫来，也最多是让他帮忙看一看，口头上指点几句，不会有什么身体接触。
但只要阿卓来了，她就能光明正大的看他，还能跟他说话了。
顾君昊怎么会不知道阮芷曦在打什么主意，他气的七窍生烟，一点都不想教她射箭了。
可即便他不教，阮芷曦难道就不会找别人去学吗？学的时候难道就不能以阿卓擅长此道为由把他叫过来“指点”吗？
阿卓一个下人，还不是顾家的下人，而是国公府派来的，自然什么都听阮芷曦的。阮芷曦让她去，他绝不会反驳。
还有听风听雨她们几个，也都是国公府出来的人，定然不会觉得自家主子是贪图阿卓的“美色”才想学射箭。
顾君昊要想从根本上杜绝阮芷曦见阿卓的可能，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严令阮芷曦不准学习射箭。
可他又不是阮芷曦真正的夫君，哪里管得住她？
而且就算他真的是，以阮芷曦的性子，真要干点什么怕是也不会因为他的阻拦就老老实实听话的。
“以夫为天”这四个字，在她眼里压根就不存在！
顾君昊不想教又怕她找别人教，最后只得憋着一肚子的气先答应下来，权当是缓兵之计，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阮芷曦看出他有些不高兴了，只当他是性子迂腐，看不惯她这般直白大胆的欣赏男人的眼光，也没当回事，等阮振平让人送来了新鲜的野猪肉之后便又下车接着烤肉去了。
她听着铁板上滋滋响的声音，闻着肉香垂涎欲滴，连着吃了两盘之后才凑到听雨耳边小声问她：“你总是看着观江偷笑什么？看上他了？”
从刚才她就注意到了，听雨不知道为何总是一边烤肉一边偷笑，眼角还老是往别的方向瞟。
阮芷曦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就只看到了并排坐在一个火堆前烤肉的观江观河。
观河看着到还正常，观江则一反常态，跟个小媳妇似的扭扭捏捏，还时不时也往他们这个方向偷瞄，刚才一个不注意，险些将一块还没烤的生肉当成熟的直接塞嘴里了，逗的听雨笑出了声。
他们这个样子一看就不对劲，所以阮芷曦才会问了这么一句。
谁知她问完之后向来沉稳的听风却没忍住低笑了一声，听雨则面色一红，赶忙摆手：“少夫人你在说什么呀！我……我连话都没跟观江说过几句，怎么会看上他呢？”
阮芷曦皱眉：“那你老看着他笑什么？他也总往咱们这边看。”
听雨闻言再次勾起了唇角，看看她又看看顾君昊，见顾君昊一脸木然地吃着东西，也不知在发什么呆，就又往阮芷曦身边凑了凑，离她更近一些，道：“方才大少爷护着您到车上去了，您没看见。那野猪冲出来的时候咱们不是乱了一阵吗？后来龙骁军将野猪制服，大家就各归各位了。结果……”
她说着又笑了起来，往阮芷曦身后看了看，脸上满是跟人分享小八卦时的喜悦：“结果我们这才看见，观江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把听雪护的严严实实的，生怕那野猪冲过来撞着她似的。”
说完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您是不知道，刚才他那般模样，可是让我和听风好伤心呢。”
“您有大少爷护着，听雪有观江护着，就我和听风孤零零的，一个夫君不在身边，一个压根就没成亲，形单影只的，遇到危险连个站出来护着我们的人都没有，好不可怜。”
听风嗔她一眼，道：“去你个小妮子，说你自己就罢了，别把我扯进去。”
听雨咯咯地笑，又偷偷去看观江，正看到观江也往这边瞟，笑的便越发开心了，险些将铁盘上的肉烤糊。
阮芷曦却是满脸不可置信，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仿若不存在的听雪，又看了看不远处因为心思被撞破而尴尬忐忑的观江，最后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听雪跟观江说过的话应该更少吧？”
不怪她这样问，实在是听雪本身就是一个话少的人。
若是跟她不熟悉的人与她相处上一天，保不齐要误会她是个哑巴。
她算账算的极好，人也很听话，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多问也从不关心前因后果。主子吩咐怎么做就怎么做，主子不吩咐她就默默地跟在身后，像个影子般无处不在，却也经常让人忽视她的存在。
除了国公府出来的听字辈的几个丫鬟跟她关系不错，偶尔能听见她与她们说几句话，阮芷曦就没怎么听她跟别人说过话。
算起来她每年话最多的时候，大概就是整理好了账目，给阮氏报账的时候。
听雨耸了耸肩：“奴婢也不知道他们两人都说过些什么，我刚才去问听雪了，听雪不理我。”
说着又撺掇阮芷曦：“要不少夫人您问问她？您问的话听雪肯定会答的。”
阮芷曦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她如今虽是听雪的主子，但个人感情的事，她还是不大愿意掺和的……
而且听雪这个人向来规矩，绝不可能与观江私下里有什么，如今这个状况，她怎么看都像是观江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
若是如此，那她就更不能去问听雪了。
人家一个姑娘家，男方都没提，哪有让她先表态的道理。
若是观江真有这个意思，主动来找阮芷曦，让她这个做主子的帮忙问问听雪的意思，那倒不是不可以。
于是阮芷曦轻轻碰了碰顾君昊的肩，道：“你怎么想的？”
顾君昊一直在神游天外，被碰了一下之后回过头来：“什么怎么想的？”
“观江和听雪。”
“观江听雪？他们怎么了？”
阮芷曦：“……”
合着他们刚才说了这么半天，这大哥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将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了他，顾君昊听完之后一脸不可置信，比阮芷曦刚知道时没好到哪里去，可见也是全然不知道观江的想法的。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观江，观江也正看向这边，见状赶忙收回了视线，颇有些做贼心虚的样子。
顾君昊皱眉，忽然想起以前观江借钱给他的时候，曾说那是攒着用来娶媳妇的聘礼。
他当时还问他是不是看上哪个姑娘了，他只说有，却并未告诉他是谁。
原来……这姑娘就是听雪？
可是前世听雪分明在一年后被阮氏指给了一个阮家的一个管事，而观江……观江始终未娶，直到顾君昊重生，他依然是孤身一人。
顾君昊想到这忽然明白了什么，心口一缩，站起身来，向观江的方向走去。
观江正在食不知味地吃东西，见自家少爷忽然走了过来，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观河也跟着站了起来，却见顾君昊对他摆了摆手，道：“你接着吃吧，我跟观江单独说几句话。”
说着便与观江走到了一旁无人的地方。
“我方才听说，你对听雪……”
他说着顿了顿，直接跳过去问道：“是不是真的？”
观江面色涨红，半晌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顾君昊蹙眉：“既是如此，为何不告诉我呢？都是自家人，我帮你问问又有何不可？若是她答应了，那这事不就成了？又怎会……”
又怎会白白错过，蹉跎那许多年呢。
观江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喃喃道：“我……我想多攒点聘礼。听雪是少夫人身边的丫鬟，从国公府出来的，又那么……那么聪明，我怕我配不上她。”
因为怕配不上，所以想再等等，这一等……却平白错过了，眼睁睁看着她嫁作他人妇。
顾君昊心头堵得慌，道：“那现在呢？你便是不说，也是人尽皆知了，难道还要这么耗着，让一个姑娘家因为你而被人指点议论？”
观江赶忙摇头：“我是真的想娶她！我……”
他呼吸有些急促，说着又看了看听雪那边，最后下定决心道：“大少爷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少夫人，可不可以……将听雪许给我？我一定会对她好的！”
顾君昊刚刚还想着一定要促成观江和听雪的婚事，听到这却皱了皱眉，想起什么：“她不会管这些事的。”
他了解阮芷曦，知道她从小生活在“自由恋爱”的环境里，是肯定不会因为观江就勉强听雪的。
“我去给你问问吧，少夫人不喜欢强迫别人，这件事主要还是在听雪，听雪若答应了，那就没问题了。”
说着便又走了回去，在阮芷曦身边坐下，将观江的意思说了。
阮芷曦当然是乐见其成的，但前提是听雪愿意，于是她便上了车，将听雪单独叫了上来，询问她的意见。
与观江扭扭捏捏的样子相比，听雪倒显得大方多了，跟平常简直没什么两样，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冷冰冰的。
“奴婢没有意见，少夫人做主便是。”
一旁的顾君昊闻言恨不能让阮芷曦立刻便做主定了这件事，可是不出他所料，阮芷曦道：“那怎么行？成亲的是你自己，将来要跟观江过一辈子的也是你自己，你若不喜欢他，勉强凑成一对了，那以后的日子多难熬？”
听雪微微抬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顾君昊，见阮芷曦一脸正色，顾君昊也并未反驳，脸上冰冷的神情这才有了些许变化，沉默片刻后道：“那便让观江回答我一个问题吧，他若答对了，我便嫁。”
听这意思也不是完全不愿意。
但感情上什么问题才会论对错呢？
阮芷曦莫名觉得可能会是道送命题，顾君昊却深深地松了口气，觉得听雪只是想为今后谋求个保障，想让观江当着他们的面对她做出一些承诺，只要观江答应了，那这门婚事就成了。
没一会，观江便被人带了过来，听明白叫他过来所为何事之后眼中顿时一亮，就差直接跟听雪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了”。
听雪丝毫没有被他影响，道：“这问题我只说一遍，你听清楚。”
观江点头，神情专注，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她身上。
听雪清冷的声音平稳的响起：“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注1】
观江：“？？”
顾君昊：“……”
阮芷曦：“噗……”

第88章 争执
谁也没想到，听雪所说的问题，竟是一道算术题目。还是流传了千百年的经典题型，鸡兔同笼。
阮芷曦差点当场笑喷，但看着观江如丧考妣的脸色，硬生生把已经翘起来的嘴角又给瘪了回去，将笑声吞回到自己肚子里，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放在现代，听雪方才出的这道题也就是小学暑假作业上的一道拓展题，但在如今这个连读书识字都没有普及的年代，绝大多数人听了都是一脸懵逼的。
观江是顾君昊的贴身小厮，识字自是不在话下，算术也不是全然不会，可听雪的问题对他而言还是超纲了。
若是给他时间，让他摆弄算筹慢慢算，他或许也能算出来，可眼下他脑子里一团浆糊，别说心算了，他连刚才那两个数都没记住。
谁能想到听雪张嘴就出了道算术题呢？
观江面色煞白，怔怔地看着听雪片刻，道：“我……答不出。”
听雪没接话，也没看他，拒绝的意思已是很明白了。
最终观江铩羽而归，欢欢喜喜地来，垂头丧气地走了。
他离开后听雪也下了车，车上只余顾君昊与阮芷曦两人。
“我看她根本就不想嫁给观江，才故意刁难他！”
相比起阮芷曦，顾君昊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只不过是碍于听雪不是他自己的下人，刚才又已经答应了她不勉强她，此刻实在是不好反悔罢了。
阮芷曦不以为然：“怎么就是故意刁难了？说不定人家是因为自己聪明，所以也想找个聪明的人呢？不然成了亲，天天面对着一个自己觉得是笨蛋的丈夫，明明看不上眼还得做出一副相敬如宾的样子，那日子怎么过啊？”
“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说观江笨，只是听雪在算学方面确实天赋异禀，可能因此眼光比较高。不过她确实有骄傲的资本，选丈夫的时候眼光挑剔一点很正常啊，我觉得没什么。”
“挑剔？”
顾君昊皱眉，声音再次压低。
“她不是你们那里的人，你不要总是拿自己的那套习惯用在这。在我们这里，下人本就是不能自由婚配的。要么等卖身契到期了放出去再行婚配，要么就是主子做主配给合适的人。”
“像观江听雪他们这种签了死契的下人，婚事本就是由主子做主的。你心疼听雪不愿勉强她自是对她的体恤，但这不代表她就真的能随便挑选，看上谁选谁了。”
阮芷曦一听这话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什么时候说让她随便挑了？我只是不愿意勉强她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啊。”
“她签了死契的确受到很多限制，但成亲是一辈子的事，我愿意在我能力范围内给她一些自由，让她尽可能选一个既合适也喜欢的人，这有错吗？”
“是没有错，可观江有什么不好？他为人勤恳聪明伶俐，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下人，无论是年纪还是身份，都是配得上听雪的，她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顾君昊沉声说道。
这话却彻底激怒了阮芷曦，她冷笑一声道：“所以呢？你的意思就是想让我利用主子的身份，直接做主把听雪许配给观江呗？就是只有你的下人挑选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挑选你的下人的份？只要你的下人高兴了就行，我的下人高不高兴都无所谓？是这个意思吗？”
顾君昊一怔，这才察觉自己刚才太着急，说的话在阮芷曦听来未免有些蛮不讲理。
他赶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观江为人确实不错，于听雪而言也是个良配，要是……”
“为人再好又如何？”
阮芷曦打断。
“这天底下的好人多了去了，难道见一个就要嫁一个吗？你为人也挺好的，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可我就是不喜欢你这样的书呆子啊。”
“我为人也不差吧？可若不是情非得已，你难道会娶我这样离经叛道的女人吗？”
她说完瞪了顾君昊一眼，一点都不想不再理他，直接掀开帘子便下车了。
顾君昊呆呆地坐在车里，半晌才从她最后几句话中回过神来，渐渐弓起了背，缓缓抬手捂住了胸口。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了，那只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让他红了眼眶。
…………………………
接下来的两天，是个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顾君昊与阮芷曦之间的不对劲。
阮芷曦仍旧该吃吃该喝喝，偶尔也会跟其他人说笑几句，但却一句话都没再跟顾君昊说过。
顾君昊虽也照常行路歇息，但脸上却再没有了笑意。
可是不管谁去问，两人都是同样的回答：“没事。”
旁人或许不清楚怎么回事，听风听雨两个丫头却心知肚明。
听雨很是不解，趁着晚上不用值夜的时候问听雪：“观江哪里不好？你为什么不愿嫁他？”
听雪并没有跟她说自己给观江出题的事，是以她只知道她拒绝了观江，但并不知道详情。
听雪没有回答她，她还想再问，被听风轻轻拍了一下肩头。
“快去睡觉，别多嘴。”
说着便走向了自己的床榻，径自躺了下来。
听雨虽然仍旧十分不解，但也哦了一声，没再多言了。
营帐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几声轻响，听雪没有立刻去睡，而是在炭盆边上坐了下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起身，却不是走向床榻，而是转身走了出去。
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但夜里的荒郊野外还是很冷，她斗篷也没披一件，就这么直接走到了观江观河所住的帐篷前，请人去告诉里面的人，说是有话想找观江说。
观江本来都已经睡了，听说听雪找他，忙走了出来。
他还以为是顾君昊那边有什么吩咐，听雪过来传话了，却不想她是要单独跟他说话。
这周围到处都是值夜巡逻的龙骁军，显然不是说话的地方，他对听雪说了句稍等，然后回身拿了件斗篷，便与她走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地方，站在了一株大树下。
这里人不多，但也并未完全离开营地的范围，不会让人误会他和听雪之间有什么。
观江站定后不等听雪开口，先把自己手里的斗篷递了过，道：“你……你把斗篷披上吧，晚上冷，别冻着了。”
他刚才其实就想给她了，但碍于周围到处都是看戏的眼睛，还有人吹了几声呼哨，实在不好直接拿给她。
听雪看了那斗篷一眼，摇了摇头没有接。
观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正要讪讪地收回去，就听她忽然说道：“我愿意嫁给你。”
女孩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在这寒夜里却像是一团火，忽悠一下就把观江的眼睛点亮了。
但这光亮只是一瞬，很快便又熄灭。
因为听雪紧接着又道：“你去跟大少爷说一声，让他不要生少夫人的气了。”
观江怔在原地，终于明白她为何要来找自己了。
“你是为了少夫人……所以才答应嫁给我的吗？”
听雪没接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观江垂眸，原本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转向别处，扯着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那就不必了。你不了解大少爷，他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不会因为我与你的婚事没成就迁怒少夫人的。”
“他如果真的跟少夫人置气了，那……一定是有别的原因，不会是因为这个。”
主仆这么多年，观江对顾君昊这点了解还是有的。
他虽然也不明白顾君昊与阮芷曦之间到底怎么了，但肯定不是因为他跟听雪的事就对了。
听雪皱眉，半晌没言语，也不知信还是不信。
观江赶忙又道：“真的，我不会骗你。而且你大可不必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大少爷虽然看着严厉，不假辞色，但那都是对外人，他对自己家里人没有这么大的气性，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听雪仍旧没说话，好半晌才点了点头。
观江虽然很想跟她多相处一会，可是大晚上的，外面太冷了，听雪又穿得单薄，他便问道：“那你还有别的事吗？要是没有的话……就早点回去歇息吧，外面冷。”
听雪却站着没动，沉默片刻后再次开口：“你为什么想要娶我？我若没记错，咱们根本就没说过几句话吧？”
观江没想到她会问的这么直白，怔了一下之后脸上有些发烫。
“因为……因为我知道你很聪明，而且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冷漠。”
“你可能不记得了，之前有一次我出去买东西，曾在一家店里碰到过你。”
“当时快过年了，府上好多人想买点东西捎给自己家里人。可年底正是忙的时候，不是谁都有空能出去的。”
“我那时正好得了大少爷的允准，可以出门，他们就托我把东西带回去。”
“但他们要的东西又多又杂，我在一家店里结账的时候又赶上他们的账房病了，是一个学徒临时顶了上来。那学徒本就不大精明，见我东西多，更是乱了阵脚，半天都算不清帐。”
“后来……后来是你忽然站了出来，说了一个数，告诉他就是这么多钱，还当着他的面飞快地用算筹来回算了三遍，每次价钱都一样，他这才赶紧收了钱。”
“要不是你……我当时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听雪默默地听着，听到后来似乎是想起来了，向来平静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点“一言难尽”的神色：“我当时也买了东西，就等在你后面，你不结账离开的话我也走不了。”
正沉浸在回忆中的观江：“……”

第89章 低头
“小妹这次脾气发的够大的啊。”
“是啊，以前从没见她这么生气过。”
阮振平阮振晏两兄弟看着并排坐在河岸边的顾君昊与观江，窃窃私语。
只见那主仆二人避开人群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身边空无一人，只有几匹马儿偶尔过去喝水，远远看去只觉得他们单薄的背影显得格外凄苦。
“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吧，”一旁的阮振堂小声接道，“大姐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她要是三天都没消气，那……”
“那肯定不是她的错！”
阮振晏将他欲言又止的话接着说完，之后兄弟三人齐齐点了点头。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夫妻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哪有这样一直拖着的道理。”
“是啊，太伤感情了。”
阮振堂道。
阮振平瞥他一眼：“你个没成亲的半大小子懂什么感情？怎么？有喜欢的人了？”
阮振堂面色一红，赶忙摇头：“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好在阮振平的注意力眼下也不在他身上，就是随便问问，问完就又担心阮芷曦去了。
“老四，要不你去劝劝小妹吧，让她……得饶人处且饶人，别跟妹夫一般计较。夫妻哪还没个拌嘴的时候啊，生几天气也就完了，别太认真了。”
“你干吗不去？”
阮振晏瞪眼。
“这次若真不是小妹的错，我这么说了那不就是让她主动低头吗？你想当个好大哥，我难道就不想当个好四哥了？”
他们虽然都觉得不不会是阮芷曦的错，但夫妻吵架这种事，很多时候本就分不清什么对错，你也有道理我也有道理，别人不好插手，要么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呢。
顾君昊虽是他们的妹夫，说起来是一家人，但真论亲疏，到底还是阮芷曦才是他们真正的亲人。
若是他们不劝阮芷曦反而去劝顾君昊，倒显得用国公府的权势压人似的，没准会让他们的关系更加不好。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一直这样吧？”
两人皱眉沉吟片刻，最后对视一眼，一起转头看向了阮振堂。
阮振堂眼角一抽：“大哥四哥，你们……看我干什么？”
…………………………
阮振堂最终被逼着去找了阮芷曦当说客，尽管他非常不情愿，但阮振平阮振晏的理由很充分，说他跟阮芷曦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比他们还更亲一点，理该由他去才对。
阮振堂欲哭无泪，只得硬着头皮来到阮芷曦面前，支支吾吾地表达了他们兄弟几人的意思。
国公府上下虽然都很心疼阮芷曦，但夫妻俩的日子到底还是她跟顾君昊自己过，他们希望阮芷曦永远不用受气，但也怕她真的让顾君昊下不来台，影响了夫妻感情。
阮芷曦看着阮振堂一脸为难的神情，笑道：“大哥四哥让你来的吧？”
阮振堂抿了抿唇，用余光看了眼阮振平阮振晏原本站着的方向，见他们为了撇清嫌疑已经远远地避开了，忙偷偷点了点头。
阮芷曦见状轻笑几声，笑完又一脸正色地道：“让你们费心了，不过这次不是我的错，我不会先道歉的。”
她不知道顾君昊这几天一言不发的真正原因，只以为他是为了观江听雪的事闹脾气。
若换做旁的什么，阮芷曦愿意让步先哄哄他，但这件事让步了就意味着要答应这门亲事，所以她是绝对不会先松口的。
阮振堂心道果然不是大姐的错，但还是又劝了劝。
“我跟大哥四哥也觉得你不会平白无故发脾气的，但……你跟姐夫既然是夫妻，那就是一家人，对对错错的也不用分的那么清楚，姐夫他……毕竟是个男人，要面子，大姐你……要不就让着他一点吧？”
阮芷曦摇头，断然拒绝。
“以前每次都是我哄他，凭什么这次还要我低头啊？我偏不。”
随口一句话，便让人觉出她跟顾君昊不是第一次发生争执了，而且以前都是她先让步的。
如此一来，她这次脾气大点也就不显得那么奇怪了。
阮振堂闻言果然没再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离开了。
不远处从河岸边回来的顾君昊正听到最后一句，脚步一顿，又默默地转身走了。
他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靠在树上看着远处的山景发呆。
观江与听雪的事情确实是他着急了，他事后回想，也觉得自己当时有些过分。
他嘴上说着观江是个良配所以才想将听雪指给她，其实就是出于私心，想弥补观江前世的遗憾。
可这遗憾说白了只是观江的，与听雪和阮芷曦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为何要因此让步？
顾君昊虽然仍旧觉得这是门不错的婚事，但也没想再强迫他们了，他这几天没与阮芷曦说话也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因为……她当时说的最后几句话。
顾君昊着实被那几句话伤着了，但他也知道阮芷曦是无心的，她只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而已。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是她的心里话，他才更觉得难受，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他盼着阮芷曦能像以前一样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主动开口跟他开几句玩笑，这件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阮芷曦误会他是因为观江听雪的婚事在跟她赌气，坚持不肯让步，直到今日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连个眼神都不曾给他。
顾君昊起初只是难过，后来难过之余便有些气恼了，恼她为了两个下人真就把他晾着了，都不肯再像以往那样跟他说笑几句。
可刚刚听了阮芷曦最后那句，再仔细回想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似乎确实如此……
阮芷曦看着脾气大，但其实从来没有真的跟他生气过，每次两人之间闹别扭了，也都是她主动开玩笑化解的。
顾君昊在感情方面是个口拙的人，不善于表达，前世与阮氏相处的时候，阮氏又是个万事都习惯退让隐忍的人，两人成亲多年别说吵架了，连红脸的时候都少，久而久之的他难免就养成了等对方先低头的习惯。
可阮芷曦不是阮氏，触及到了她的底线，她是不会轻易低头的。
顾君昊对着远山自我反省了一会，终于决定晚上进入泉山城之后跟阮芷曦好好聊一聊。
他们已经三天没说话了，他不想再等到第四天了。

第90章 知晓19.7%
是夜，顾君昊与阮芷曦两人并排躺在床上。
以往他们睡前总会随便聊几句，真正合眼之前阮芷曦还会跟他说一声晚安，但这几天连晚安都没有了。
顾君昊白日里想了大半天该如何开口，此时却又犹豫了，眼看再不开口阮芷曦怕是就要睡着，他这才低低地唤了一声：“小西。”
阮芷曦已经迷迷瞪瞪要入眠了，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下意识唔了一声。
答应完了才想起现在身边只有顾君昊，那说话的人就也是顾君昊。
她紧闭的眼睁开，在他再次开口前道：“我是不会勉强听雪嫁给观江的，你如果要说这个，那就免开尊口。”
顾君昊垂眸：“我……我仍旧觉得这是门不错的婚事，观江也是个信得过的人，听雪嫁了他会过得很好。但如果你们都不愿意的话……那我也不勉强了。毕竟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还是懂的。”
阮芷曦转头，这几日以来视线第一次落在了顾君昊身上。
“你明白就好。说实话我也觉得观江为人不错，如果听雪愿意，我也乐得见这门婚事能成。可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终归还是讲究个你情我愿。”
“观江喜欢听雪，听雪不喜欢观江，成了亲观江一番情意落空，心里必定失落。听雪勉强接受，必然也不会高兴。到头来若成了一对怨偶，那不是也违背了你促成这门婚事的初衷？”
顾君昊点头：“是我着急了。”
说到着急，阮芷曦有些纳闷：“我之前就想问你，是不是上辈子观江娶了别人，过的特别不好，所以你今生知道他现在喜欢的是听雪，就急着想把听雪配给他？”
除了这个，阮芷曦想不出什么原因会让顾君昊一反常态，那么急着促成这门婚事了。
顾君昊作为这个年代的权贵阶层，骨子里确实不可能真的把下人当做和自己平等的人对待，他会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做主安排下人的婚事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但他平日里其实是个很讲道理的人，甚少专断独行。即便听雪不是他的丫鬟，如果她不愿意，按理说他也不会强求才对。
可那天听雪拒绝之后，他却很是恼火，还因此迁怒了阮芷曦，怪她拿原来世界的那一套东西用在这里。
阮芷曦后来仔细回想，记起顾君昊听说观江喜欢听雪一事时也是很吃惊的，那想来上一辈子，他们两个并未在一起。
只是没在一起也就罢了，顾君昊也没必要急成这样。
那想来是观江过的不好了。
阮芷曦觉得自己猜的应该没错，谁知顾君昊听了之后却摇了摇头。
她微微皱眉，正想询问什么，就听他说道：“观江没有娶别人，到我死为止，他都没有成亲。”
阮芷曦一愣，好半晌才“啊”了一声。
“他……不会是……一直在等听雪吧？”
“我不能完全确定，因为他从未跟我说过自己对听雪有意，但是……我估摸着也差不多了。不然他都已经年近三十，为何一直都不成亲呢？”
“前世我也曾问过他，他只是玩笑着告诉我没有看得上眼的。我看他年纪越来越大，好几次都想给他定下一门亲事，甚至想过要将听霜听雨配给他，但他都拒绝了。”
“我那时想法和你是一样的，觉得他既然不喜欢，那就不要强求，所以一直也就由着他去了，这一拖就拖到了三十岁。”
“我至死都不知道他曾经喜欢过什么人，这次若不是你们告诉我，我还不知他喜欢的人原来是听雪呢。”
“现在想想，他当年那样子，与其说是没有看得入眼的人，倒更像是心有所属又求而不得。”
“正是因为如此，我那日才会那么着急，想把他跟听雪的婚事定下来。”
阮芷曦张了张嘴，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她是真没想到，观江不仅喜欢听雪，还因为听雪多年未娶。
“那听雪嫁给谁了？”
她皱眉问道。
既然顾君昊说曾想把听霜听雨配给观江，但没有说听雪，那八成是听雪嫁人了。
顾君昊回道：“阮氏把她配给阮家的一个下人了，就是你六弟身边的那个贴身小厮，好像叫庆元。”
“什么？”
阮芷曦声音陡然拔高，双目圆睁，差点儿直接从床上蹦起来。
“嘘！”
顾君昊忙伸出一指按在她唇上，示意她噤声，同时转头看向门外。
果然，外间守夜的听雨听到动静，隔着门扇问了一句：“少夫人，您怎么了？”
“没事，不必进来。”
顾君昊代为回道。
听雨在外面皱了皱眉，低声嘟囔了句什么，但听了一会见阮芷曦也没开口喊她进去，便又躺回到小榻上了。
顾君昊回头，这才察觉自己的手还放在阮芷曦唇上，忙收了回来，神色讪讪。
阮芷曦心里只顾着纠结听雪上辈子的婚事，没注意他的神色，把声音重新压低后急急问道：“她为什么要把听雪配给庆元？顾家这么多下人没得挑了吗？”
一般情况下，自家的下人就配给自家人，除了那些到年纪放出去的以外，是不会配给别人家的，以此避免下人与外人勾结，做出损害主家的勾当。
听风当初是得了阮氏的恩典，嫁给了与自己青梅竹马的丈夫，她那丈夫说起来也不是外人，是国公府的一个下人，活契到期后就放出府了。
阮氏知道一旦这男人回乡了，必然过不了多久家里就会给他安排亲事，届时听风就要错过这门婚事了，于是便问了那男人的意思，见他也有意，便做主将听风嫁给了他。
那男人也争气，自己在京城赁了一间小院，用这些年攒下的积蓄做些小本买卖，日子到也过得不错，听风只要不值夜就会回去。
后来听风有孕，阮氏又特准她回家安心养胎，等孩子断了奶再回来，但他们夫妻俩在京城都没有什么亲戚，那男人怕自己照顾不好她，便索性带她回乡了。
直到阮氏变成了阮芷曦，又闹出了馨儿那件事，国公府实在放心不下，紧急将听风接了回来，她才再次回到京城。
阮芷曦来到这个世界后继承了阮氏的记忆，对她以往做的很多事都看不上眼，但在听风这件事上，她觉得她做的是不错的，能看出她是真的喜欢这个丫头，在尽量为她的将来考虑。
听雪虽是听字辈里性子最冷清的，但阮氏待她也向来不错，怎么会把她许给阮家的那个庆元呢？
顾君昊见她反应这么大，大概猜到了什么，问道：“怎么？那个庆元人很不好吗？”
他虽然名义上是阮家的女婿，但众所周知，阮氏是在国公府长大的，所以实际上他跟国公府的来往反而比较亲密，与阮家的来往相对较少。
这跟阮氏特殊的成长环境固然有关，但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他实在不大喜欢阮家的人。
除了逢年过节以及长辈生日等必要的日子以外，他大多是不太跟阮家走动的，对阮振裕这样他尤其看不顺眼的人，往来就更少了。
至于阮振裕身边的下人如何，他自然更是不清楚。
但阮家毕竟是阮氏的娘家，阮氏跟他们的往来肯定比顾君昊多，对这些事应该也就更了解。
阮芷曦既然有阮氏的记忆，那对这个叫庆元的下人，多多少少应该了解一些。
“那就是个王八蛋！”
阮芷曦用义愤填膺的语气和毫不留情的咒骂肯定了顾君昊的想法。
顾君昊闻言皱了皱眉，觉得她这话未免太过粗鄙了，一个女儿家不该如此才是。
但她也知道阮芷曦不会随便骂人，她既然这么说了，那一定是对方真的做过什么混账事。
而且……她在旁人面前是绝对不会这般随意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这话她也就是在他面前说说。
一想到他只在自己面前这样，顾君昊就觉得没必要纠正什么了，他心里甚至莫名升起一丝快意，觉得这样也挺好。
她的脾气，她最随意的样子，都只展示在他面前。
阿卓便是再好看又如何？她一样不会让他知道她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会怎样肆无忌惮地笑闹发脾气。
阮芷曦哪知道顾君昊思维发散的这么快，她一想到上辈子听雪被阮氏许给了庆元就气的肝痛。
“阮振裕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在他身边十几年的下人能有什么好？”
她气道。
“阮氏虽然比阮振裕大了两岁，但阮振裕从来就没把他这个姐姐放在眼里，打小就欺负她，每次都是庆元在旁边帮忙打掩护。有时候阮振裕看上阮氏手里的什么东西了，又不好当着别人的面要过去，就让庆元私下里偷偷去找她要。”
“阮氏自己拉不下面子不情不愿给出去的那些也就算了，有一次阮振裕看上她的一块玉佩，但那是伯母送给她的生辰礼，她不舍得给，就拒绝了。”
“后来庆元竟然趁着阮氏被她那便宜爹叫回阮家，身边下人都被拦在了外院的时候，把她堵在去正院的路上，强行把玉佩从她身上扯走了！拿走的时候还笑嘻嘻地说是大少爷让他来拿的，让阮氏别生气！”
他要是真怕阮氏生气，就不会是那个表情了。
他跟他那主子一样，根本就没把阮氏放在眼里！
可阮振裕他们尚且是仗着自己跟阮氏有血缘关系，阮氏又性子软的缘故才敢这么大胆。
但庆元不过是个下人而已，竟狗仗人势到这种地步！
“他对阮氏都如此不敬重，又怎么可能敬重她身边的下人呢？”
“而且庆元在阮家下人中出了名的风流，去年过年阮氏回家探亲的时候还亲眼看见他把一个小丫鬟拉到假山的山洞里欺负。”
“听雪嫁给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日子过？阮氏是疯了吗，竟然会把这么好的姑娘配给这样的人渣？”
顾君昊以前从未听说过这些事，闻言也是非常不解。
“那她为何要将听雪嫁过去呢？”
若庆元只是风流一些，阮氏不了解他平日为人也就罢了，但庆元可是自己当面欺负过阮氏的，阮氏就算不为别的，就为这个，按理也不会把听雪嫁过去啊。
两人百思不得其解，顾君昊最后喃喃道：“或许……是岳丈他们要求她这么做的？毕竟阮氏的嫁妆非常丰厚，他们这么多年又一直啃不下来，说不定是觉得听雪掌管着那些嫁妆，所以想从她身上下手呢？”
阮芷曦想了想，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
说完又问：“那上辈子阮氏的嫁妆最后到底怎么样了？被他们拿走了吗？”
“那倒没有，听雪一直都把嫁妆打理的很好，虽然碍于阮氏的面子，或多或少会被阮家吃一点，但吃的不多。”
“听雪这丫头看着寡言少语的，但其实脑子清醒得很，也很向着阮氏。她对阮氏一年到头的嚼用很清楚，哪些是她自己花的，哪些是她迫于阮家的压力找借口贴补他们的，她都一清二楚。”
“一旦给阮家的数目多了，她就是拼着被阮氏责罚，也要告状告到国公府去。”
“国公府知道了就会对阮家发火，久而久之的，阮家也就不敢了。”
为了钱财得罪国公府，对他们而言得不偿失。
这确实很符合听雪一贯的行事作风，阮芷曦并不觉得奇怪，但心里却有些担忧，又问：“那听雪成亲后过得怎么样？”
如果阮家真是为了嫁妆才逼迫阮氏把听雪嫁过去，听雪成亲后又不肯帮他们挪用嫁妆的话，那她的日子必定不会好过。
顾君昊面色讪讪：“这个……我不大清楚。”
他前世连家事都不大管，都是交给他娘和阮氏打理的，又怎么会注意一个丫鬟成亲后过得好不不好？
“不过我倒是知道她婚后一直没有孩子。因为听字辈的几个丫鬟怀孕生子的时候阮氏都会让她们休息一段时间好好养胎，至少等孩子半岁才让她们回来继续伺候。”
“听雪也曾怀过一个孩子，休养了大概两三个月吧，结果小产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过孩子了。因为直至我死，都没再见她长时间的休息过。”
阮芷曦心里咯噔一下，本就不大好的脸色更难看了。
虽然顾君昊言语间并没有说听雪过的究竟怎么样，但她直觉感到她应该是过的不好。
阮氏怎么就把她配给庆元了呢？
真是造孽……
阮芷曦虽不是阮氏，却也真心喜欢身边这几个小丫头，希望她们能过得好。
听雪上辈子的经历让她心疼，心疼之余便想着要不要这些日子试着撮合撮合她跟观江，看看能不能把他们凑成一对。
不管怎么说，观江都比庆元强太多了！最起码对她是一片真心。
阮芷曦虽然并不想干涉他们的亲事，但万一哪天她走了，阮氏回来了，又或者别的什么人成了阮氏，再让听雪重复前世的经历怎么办？
她心里十分担忧，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些事，想着想着忽然怔住了，整个人都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只眼睛越睁越大，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怎么了？”
顾君昊看出她的不对，轻声问道。
阮芷曦的眼珠艰难地动了动，挪到他脸上。
“你说……直至你死，观江都没有娶妻，听雪也没有孩子。”
“是啊。”
“你还说……你死时观江年近三十，可你们俩……不是同岁吗？”
也就是说，顾君昊三十岁就死了？
顾君昊看着她怔怔的神情，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中对她透露了前世的死亡时间。
他眼睫低垂，视线落到一旁，半晌无言。
阮芷曦从这反应中明白了自己猜得没错，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滞了，尽管非常不想面对，但还是颤声问出了另一个问题：“不会是……阮氏害的吧？”
顾君昊又是许久无言，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极低的嗯了一声。
若非夜深人静，这声音几不可闻。

第91章 反省
阮芷曦以前只知道顾君昊前世被阮氏绿了，并不知道其它的。
先前顾君昊对现代社会的事情感兴趣，时常问她些那边的事的时候，她还跟他说两人同病相怜，她以前也被人绿过。
但如今看来……他们完、全、不、一、样！
起码阮芷曦的人渣未婚夫是在劈腿被发现后被她果断踢开的，那个混蛋别说害死她了，连她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顾君昊却是被他自己的妻子，上辈子的阮氏害死的！
阮芷曦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她刚来的时候发现顾君昊对她如此厌恶，为什么他频频找借口睡在书房而不睡汀兰苑，为什么他吃不下她做的饭菜，一吃就吐，为什么他半夜亲她一下，一转头就又吐了。
原来……阮氏不仅绿了他，还害死了他。
面对上辈子害死自己的仇人，他能尽量伪装成那样平静的样子已是不容易了，若换做阮芷曦，只怕见到第一面就恨不能掐死对方。
阮芷曦想到这两个字，顿时一激灵，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你那次半夜亲我，不会是……想掐死我吧？”
如果顾君昊前世是被阮氏害死的，这辈子重生后的应激反应又那么严重，连吃她做的饭菜都会吐，那又怎么会主动亲近阮氏呢？
不是亲近，那就是意外。
什么意外会让他离她这么近，又慌慌张张地用这种方式掩盖？
阮芷曦想想就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君昊赶忙解释：“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你，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虽是道歉，却也是肯定了阮芷曦的想法，让她面色更僵硬了。
每日同床共枕的人一直在心里想着怎么杀了自己，还有比这更可怕的吗？
阮芷曦一想到自己竟然平平安安活到了现在，竟然颇有些劫后余生之感，但也难免有些惧怕，即便知道顾君昊现在不会对自己动手了。
她活在现代社会，除了衰老和疾病带来的自然死亡，从没真正接触过其它的死亡方式，连意外死亡都没有，更别说是自己害死别人，或是别人害死自己。
这种直面有人想杀了自己的情况，还是头一回。就算心里明白顾君昊实际想杀的人是阮氏，她还是觉得浑身发冷。
因为这种杀意是真实的，不是隔着电视或者网络的新闻报道。
何况她现在还用着阮氏的身体，用着顾君昊最厌恶的那张脸！
顾君昊见她神情紧张，赶忙说道：“我不会对你动手的，你不是阮氏，我不会因为她迁怒你。”
阮芷曦扯着嘴角努力露出个笑容，点了点头：“多谢……不杀之恩。”
顾君昊：“……”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阮芷曦平日很擅长调节这种气氛，这回却脑子短路，张嘴便道：“阮氏看着性子挺软的啊，她怎么会……”
没说完就发觉自己找了个奇烂无比的话题，舌头打了个结停了下来，说不下去了，很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顾君昊原本的确是不想提的，因为这对他来说是伤心事，他想一回就要痛一回，尤其是想到前世父母的死。
但他知道阮芷曦看似强势，其实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如果她知道了始末，一定会为他感到难过，届时也就不会这样戒备提防了。
顾君昊怀着这点小心思，最终还是将前世种种告诉了他，起初本是想简单说几句就完了，没想到一说起来，却再难故作轻松地“一带而过”。
那些痛楚于他而言是真实的，是他深藏在心底，想发泄想诉说却都无法轻易告知别人的。
重生一事玄之又玄，便是他的亲生父母都难以相信，旁人又有谁会信呢？
也就是与他同为异类的阮芷曦会真心相信他的话，会把他每一句都听进去，知道这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曾让他流尽血泪的过往。
阮芷曦默默地听着，听到最后眼中果然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只余感同身受般的难过。
她没有想到顾君昊前世竟然经历了那么多的变故，不仅自己被害死了，还亲眼看着父母死在了自己面前。
他这么孝顺的一个人，怎么受得了？
难怪他重生后对顾苍舟和周氏的态度也转变了很多，原来是有这层原因在里面。
阮芷曦看着他渐渐泛红的眼睛，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难过，但也知道没有亲身经历过，也就不可能真正做到感同身受。
她所能感觉到的，也就是顾君昊心中的万一。
同时她心里由衷的感慨，上辈子被阮氏害的这么惨，顾君昊这辈子都没直接掐死她，真是太不容易了！
要不是有国公府这个靠山，只怕她现在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阮芷曦想伸手拍拍顾君昊的肩膀安慰他，却又想起正是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害他如此，抬起的手便又收了回去，只低声道：“对不起啊，都怪我，让你想起了这些伤心事。”
顾君昊摇了摇头，抬手迅速擦了擦眼角。
“没事，是我自己想说。我……憋了很久，之前一直也不敢跟别人提起，也只有你会相信我说的这些了。”
他说话时带着些掩盖不住的鼻音，闷闷的。
阮芷曦轻叹一声：“你也怪不容易的。”
顾君昊浅笑：“还好老天爷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这辈子……我一定不会让往事重演。”
“肯定不会重演！”阮芷曦道，“最起码我不是阮氏了啊，我不会绿你的，也不会害你和你的家人。”
顾君昊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深了几分，点头道：“是，你不是阮氏，所以也不必担心我会伤害你。你跟她……是完全不同的人。”
“那肯定的。”
两人相视一笑，先前尴尬紧张的气氛终于消融。
“挺晚了，睡吧，前世的事就别想了，以后一定会更好的！”
阮芷曦笑着说道。
顾君昊嗯了一声，主动道了声晚安。
阮芷曦回了一句，便翻身转到了一旁，假装准备睡了，但她的眼睛却一直睁着，开始仔细回想自己穿越之后与顾君昊相处的种种细节，心中默默反省。
她先前一直觉得顾君昊太扭捏了，因为自己不是真正的阮氏，就连一些日常生活中最基本的身体接触都接受不了。
但阮氏上辈子给他戴了那么多年的绿帽子，还让他当冤大头养了几年别人的孩子，最后甚至害死了他和他的父母，他怎么可能对这具身体不抵触？
就算她已经不是阮氏了，但这张脸，这身体从头到脚，也都还是她的啊。
若换做阮芷曦自己，是肯定不愿跟这个人相处的，她会像顾君昊一样，在第一时间提出和离。
但当初顾君昊提出来，却被她直接拒绝了。
她不仅拒绝了，还要求他在外人面前继续装作和自己“夫妻情深”的样子。
阮芷曦固然不想和离后回到阮家面对那一家子糟心的人，但相比起顾君昊的难处，她真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要是早知道阮氏上辈子把他害的这么惨，肯定当时就答应了。
一是免得顾君昊整天看着这张脸心里堵得慌，二也是给自己保命，免得什么时候被人掐死了都不知道。
阮芷曦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跟顾君昊相处的方式十分不妥，深刻反省后决定改过自新，以后一定跟他保持合适的距离。
顾君昊全然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第二日一早起来收拾一番，简单的吃过早饭后就出门了。
他离开后，阮芷曦在房中坐了一会，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暗中安排了一个人偷偷回京，帮她取一样东西过来。
顾君昊对此毫不知情，离开临时落脚的宅院后就去街上四处逛了逛。
他平常买东西基本都是直接让人送上门，甚少这样自己四处寻找。
观江以为他是怕这里的店家欺生，送些不好的货上门给他们挑，在旁说道：“其实您大可不必出来的，要买什么告诉我，我去给您挑就是了。”
跟了顾君昊这么多年，挑东西的眼光他自信还是有的。
顾君昊却摇了摇头：“我要给少夫人买一把弓，你挑不好。”
给妻子买的礼物自然还是自己挑选的最能彰显情意，观江恍然，便没再多言，只默默地跟在他身边。
两人逛了许久，才终于在一家店里选定了一把上好的弓。
那店家见他是个男人，却选了这么一把弓，本着对客人负责的态度提醒了一句。
“大人手里这把弓虽然好，但不大吃力，用着虽然省劲儿，但射程也要差一些，若是打猎之类的，怕是不大合适。”
顾君昊笑了笑，温声回道：“给内子买的，她想学射箭。”
说话时目光不自觉地便柔和下来，平日里总是板着的脸色都显得温和了很多。
店家明白过来，跟着笑了起来：“那倒是正合适。”
说着又给顾君昊指了指一旁的各色彩绳：“不知夫人喜欢什么颜色？您挑挑，我让人给您缠上。”
木弓握在手里久了容易打滑，用布条将中间缠住可以防滑吸汗。
顾君昊看了看，最终挑了一把五彩绳。
他注意过阮芷曦的一些生活习惯，知道她穿衣虽然喜欢素色，但荷包或是香囊这些小物件更偏爱明亮鲜艳的颜色，包括房中的一些摆件也是，所以选五彩绳准没错。
但他并未让店里帮忙缠，而是买下之后自己缠好了。缠完拿在手里看了看，越看越满意。
顾君昊拿着这把弓回了宅院，见到阮芷曦后强行将面上的欢喜压了下去，故作随意地道：“先前不是答应到了泉山城给你买把弓吗？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的话他就能教她射箭，就能……光明正大地碰碰她的手，跟她……更亲密一点。
阮芷曦确实挺想学射箭的，抛开想找借口让阿卓来指点指点自己不说，这也算是一项生存技能。
但学射箭就少不了要跟顾君昊有身体接触，她昨天才刚决定跟他保持合适的距离，这种不必要的接触还是尽量避免的好，于是她微笑开口：“我又不大想学了，这弓……要不就先收起来吧。”
顾君昊：“……”

第92章 下厨
如果只是不想学射箭了，顾君昊还没有太大的感觉。
但接下来几天阮芷曦的言行举止，却明显让他感觉到了变化。
一如他所想的那般，阮芷曦本质上是个容易心软的人，知道他前世的经历之后，几乎事事让着他，便是她不小心打碎了她很喜欢的一个镯子，她也没有气恼，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曾，还担心他划了手，不让他去捡。
外人眼中只觉得他们和好了，关系甚至比以前更好，但只有顾君昊自己知道，他们其实疏远了。
阮芷曦面对他的时候脸上仍旧带着笑，神情堪称温和，但那笑容却只是温柔浅淡浮于表面的，再也不像之前那般一开心起来就在他面前毫无形象的大笑了。
她也不再跟他开玩笑，不再捉弄他，以往从不放在心上的身体接触她也开始顾及，能不碰他就不碰他，便是上下马车的时候，也只是在他手上轻轻地扶一下就立刻松开。
这样“温柔得体进退守矩”的阮芷曦更符合顾君昊固有观念中对女子的认知，理当与他更合得来才是。
但顾君昊却觉得心头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絮似的，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阮芷曦现在跟他相处的方式，就像是以前的阮氏一般，永远都规规矩矩的，甚至称得上温柔体贴。
顾君昊以前是习惯这种生活的，也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似乎夫妻间本就应该如此。
可是跟“真正”的阮芷曦相处过一段日子，再过回这样的生活，他便觉得枯燥无趣，寡淡乏味了。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这不是阮芷曦的本性，知道于她而言，这“温柔”不仅不代表亲近和喜爱，反而意味着客气和疏离。
她在刻意回避他……
这个念头让顾君昊心里越加难受，这日他实在忍不住，趁着身边没有旁人的时候，对阮芷曦低声道：“小西，你是不是……还担心我会伤害你？”
阮芷曦闲来无事正在看书，闻言抬头。
“没有啊。我刚知道你曾经想掐死我的时候的确有点害怕，但我也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会伤害我的。”
“……那这些日子，你为什么……”
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能继续说下去，但阮芷曦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多了，我不是因为害怕才对你好的，我就是觉得……阮氏上辈子把你害得那么惨，我虽然不是她，但毕竟现在用着她的身体，能弥补你一点就弥补一点吧，权当是她给你赔礼了。”
“虽然没什么用，不过不管怎么说，她都算是罪魁祸首，理当给你赔礼道歉。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一点的话，我愿意做。”
当然前提是顾君昊人真的不错，前世也的确是受害者，他要是跟阮氏相爱相杀什么的，那阮芷曦才懒得管这些呢。
她现在用阮氏的这张脸弥补顾君昊是为了让顾君昊好过，不是出于自己用了阮氏的身体而代她赎罪。
阮芷曦觉得这是对顾君昊好，但顾君昊觉得一点都不好。
可他偏偏又挑不出什么错来，因为阮芷曦最近对他真的很好。
他实在无法，只能说道：“你不必这样，那些事又不是你做的，不用你来弥补。你……就还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阮芷曦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太殷勤，反而让他不舒服了，于是点了点头，笑着回道：“好。”
顾君昊松了口气，还以为她应下之后就真的会变的跟以前一样了，但实际上阮芷曦只是对他更客气了而已。
顾君昊越发后悔当时对她说了那些事，的确是换来她心软了没错，但也换来了疏远。
他先前只是嫉妒阮芷曦看阿卓时欣赏的眼光，现在已经开始嫉妒她面对阮振平几个兄弟时的放肆随意了。
那些人明明也不是她真正的家人，一路走来她却跟他们越来越亲近，真像是一家人一般。
他这个“丈夫”，反倒成了外人……
…………………………
这日，一行人抵达了一个小镇，原本是没想停留的，但阮振晏和阮振平镇守的地方不在同一个方向，最远只能同行到这里而已，再往前就要分道而行了。
阮芷曦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等他再回京的时候自己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便提出稍作停留，想亲自给他做一顿饭践行。
自从去年中秋被烫伤以后，她已经很久没下厨了。在顾家的时候是因为周氏心有余悸，怕她不小心再被烫着，明令禁止她进厨房。
后来是跟着顾君昊出来了，路上就算走的不急，又有马车可以坐，但长时间的旅途也是件耗费精力的事，等到了驿站或是城镇的时候，她就只想好好休息了，根本没那个心思做饭。
这回要不是阮振晏要走了，她也不会主动下厨的。
顾君昊以前吃过阮芷曦做的饭，但那时候他食不知味的，还经常吃了就吐，根本就不记得是什么味道了。
一听说阮芷曦要下厨，他比其他几个人还要期待。
但阮芷曦说是自己做饭给阮振晏践行，可原来的阮氏并不擅长厨艺，她来到这边以后也不过是头两个月下过几次厨而已，若是此时真的自己一个人做出了一大桌饭菜，旁人看着肯定会觉得奇怪。
于是她只做了几个自己的拿手菜，其中几样还是当初在顾家做过，还给国公府送过的，大部分则还是下人做的。
在厨房里忙碌一番之后，她擦了擦手，让人将饭菜摆上了桌，在去将顾君昊，沈枞，以及阮振平几兄弟叫来。
顾君昊来得最早，走入房中径直坐在了她身边，故作平静地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式，一眼便发现摆在自己面前的都是他平日爱吃的菜。
他唇角微微勾起，眼中不自觉地漫上笑意。
正高兴，就见身旁的阮芷曦忽然凑近，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耳语道：“你这边的菜都是下人做的，不是我做的，我做的都放在那头了，你放心吃。”
顾君昊：“……”

第93章 点心
“小妹这厨艺真是大有长进。”
阮振平一边吃饭一边称赞。
许是久在军中，就算不打仗也要每日操练的缘故，他们几兄弟饭量都大，且偏好吃肉，所以阮芷曦给他们做的基本都是肉菜。
阮振晏也吃的很高兴，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道：“确实好吃，小妹你可以啊，什么时候练得这么一手好厨艺？”
“也不算好，”阮芷曦道，“就是前些日子心血来潮跟着厨娘们学了学，也就会这几样拿手菜，别的就不行了。”
“不过厨娘他们都说我聪明，一学就会呢，可见我以前只是懒，真想学的话其实很快就能学会的！”
阮振晏嘴里塞着肉含混不清地笑：“你这丫头，这都不忘夸自己几句。”
“我这叫实话实说嘛。”
阮振平也跟着笑了起来，见自己这边的菜离顾君昊有些远，主动端起一盘道：“妹夫夹不着吧？来，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吃。”
在做的除了沈枞都是自家人，但即便是沈枞，因这些日子跟他们混熟了，吃饭时候也没再讲究那些规矩，席间下箸如飞，夹不着就站起来，一点都不客气。
唯有顾君昊因是个读书人，教养使然，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在饭桌上站着夹菜的举动，始终在吃自己面前那几道。
以往在家的时候，他只要多看哪道菜几眼，伺候在旁的下人就会给他夹过来，下人夹的不对他还可以说，让人重新换。
但今天阮芷曦估计就怕下人“会错意”，挑了她做的菜给他，所以把别人都打发出去了，只留了一个听雨在这里端着酒壶给他们倒酒。
阮振平好歹是大哥，注意到了顾君昊的筷子基本没越过桌子的中线，便特地端了一盘方便他夹。
顾君昊“盛情难却”，当即准备夹一些到自己碗里，结果刚伸出手，就被阮芷曦拦了下来。
阮芷曦一边挡着他，一边对阮振平笑道：“不用不用，大哥你自己吃吧，仲桓不喜欢这个菜！”
端着盘子的阮振平一怔，微微点头后要将这道菜放回去。
顾君昊见状忙道：“我爱吃的，多谢大哥。”
说着便要伸手去夹。
阮振平却还是将盘子撤了回去，道：“不爱吃就不要勉强自己，没关系，都是一家人，不讲外头那些虚的。”
在他看来阮芷曦跟顾君昊生活多年，肯定是了解他的口味的。
她既然说他不喜欢，那他肯定不喜欢，只是因为刚才是他主动把这道菜端给他的，所以他碍于礼节不好拒绝罢了。
一旁正啃着一块猪蹄的阮振晏闻言也抬起头来：“对，妹夫你挑自己喜欢的吃，不用顾着我们的面子，一家人吃饭没那么多讲究。”
说完又埋头继续啃猪蹄去了。
阮芷曦笑着点头，对阮振平道：“大哥你吃自己的就行，不用管他，仲桓爱吃的菜我都已经放在他面前了。”
刚低下头去的阮振平嘿了一声，再度抬起头来：“小妹你偏心啊，怎么不见把我爱吃的菜放我跟前啊？”
阮芷曦嗔他一眼：“什么你不爱吃？都放你面前放得下吗？”
桌上其他人哈哈大笑，就连一直闷头吃饭不吭声的阮振堂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顾君昊与自己真正想吃的菜失之交臂，只能扯着嘴角也挤出了个笑容，味同嚼蜡地继续吃面前的那几道菜。
…………………………
阮振晏翌日一早就走了，阮振平带着龙骁军众人继续与顾君昊阮芷曦一行人同行。
但龙骁军要去边关，终究不可能和他们一直走下去，这一路能借着护送钦差之名陪他们慢慢走一段已是不易，后半段行程他们还要加快速度将前面的时间补回来。
这日抵达桐城，阮振平便准备与阮芷曦分别了。
阮芷曦知道他要离开，又亲自下了一次厨，还做了些点心给他带上，好歹路上能吃两天。
阮振平笑着收下了，临走前却对阮芷曦道：“仲桓这次虽然带了你一起出来，但他到底是来办差的，不是专程带你出来玩儿，等他忙起来了怕是顾不上你。”
“我已经跟八弟说好了，让他留下来陪你，若是仲桓回头没空，你想去哪就告诉八弟，让他带你去。”
“不用，”阮芷曦赶忙道，“我这次是跟着仲桓一起来的，他身边有那么多兵马保护，不会有危险的。而且我身边还有阿卓他们呢，更不可能出事了。”
阮振平却摇了摇头：“那些兵马都是派来保护钦差，也就是仲桓的。真有什么事，他们不会顾及你，只会保仲桓的安全。”
“而且你别看他们有数百人，但也就是路上能一直跟着你们而已，等将来真的到了地方，日常走动的时候是不可能动辄几百人一起跟着的，顶多是带些贴身护卫在身边。”
“阿卓虽然可以带人一直跟着你，但他毕竟是个下人，有些事情是不便出面的。”
“我给振堂留了我的帖子，让他跟着你，这样的话你出门在外若遇到了什么难处，就让他拿着帖子去拜访当地的官员，想必大多事情就都能解决了。”
他说的比较委婉，但阮芷曦还是明白了，这帖子就意味着一张通行证，只要拿着它，无论走到哪儿，无论顾君昊在不在身边，她都能获得最好的待遇。
但听风和阿卓他们都是下人，让他们直接拿着帖子登门，未免显得看轻对方，让人觉得国公府是在以权势压人。
阮芷曦虽然可以自己拿着，可她是个女子，这年代又有男女大防，若是对方府上没有女眷，又或者女眷刚巧不在家，她登门就不合适了。
所以还是阮振堂拿着最合适，他既可以保护她的安危，又可以代她出面往来周旋。
“可是真的不用啊，我不会离开仲桓太远的，顶多是在他办差的地方四处走走。当地的人知道我是钦差夫人，不会为难我的。”
“何况八弟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啊，怎么能为了带我玩就耽误他的正事呢？”
阮振平不能告诉她顾君昊并没有打算带她一起进入凉州，而是要将她留在与凉州相隔不远的戍源。
他坚持要将阮振堂留下，告诉她说胡人刚被打的退兵数百里，边关近来不可能有战事，阮振堂不必急着回去，等顾君昊办完事带她回京之后再赶回去就行。
阮芷曦拗不过，阮振堂事先就已经知道并答应下来了，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
龙骁军数千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去，桐城只余下顾君昊一行人和他们身边的三百多兵马。
阮芷曦与顾君昊亲自将阮振平送出了城门，等他离开之后一个直接去当地府衙赴了县令的约，一个在街上四处闲逛起来。
顾君昊本以为阮芷曦回去的应该比自己早，但桐城繁华，阮芷曦好久没碰到这么热闹的城镇，便没有急于回去，所以等顾君昊回到他们落脚的宅院时，发现阮芷曦竟还没回来。
他正思摸着要不要换身衣裳去找她，就发现桌上竟摆着一盘点心，正是阮芷曦亲手做的。
她自己也喜欢这点心，除了给阮振平的那些，还多做了点留着自己吃。但是送走阮振平之后她就没再回来，所以这点心一直摆在这还没动过。
顾君昊看了看那点心，坐下来喝了盏茶之后便将伺候在房中的听雨打发出去了。
房门关上，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盘点心上。
点心摆的很好看，但若拿走一块重新摆一摆，应该也看不出来，反正阮芷曦肯定不会去数一盘里原本有几块。
顾君昊这么想着，便伸手捏了一块，先放到鼻尖闻了闻，这才张嘴咬了一口。
入口绵甜，带着点淡淡的竹香，好吃又不腻。
他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正要再吃第二口，就听门外传来听雨的声音。
“少夫人，你回来了。”
顾君昊吓了一跳，像个偷吃糖果被长辈发现的孩子，忙将手里的点心一口全塞了进去，用力往下一咽。
没咽下去。
阮芷曦进门后，就见顾君昊面色涨红，一只手捂着胸口，十分痛苦的样子。
“仲桓！你怎么了？”
她忙冲了过去，急声问道。
顾君昊被那点心噎的喘不过气，也说不了话，只是一只手死死抠着桌子，一只手用力按着胸口。
阮芷曦急得不行，正要让听风他们去请大夫，就听呕的一声，顾君昊吐了。
…………………………
事后，下人将房中收拾干净，将那盘点心也拿走了。
等周围没了旁人，阮芷曦这才说道：“不爱吃又何必逼着自己吃呢？最后还不是要吐出来，吐了还不是你自己难受？”
顾君昊：“……我没有不爱吃，我就是……不小心噎着了。”
但阮芷曦压根不信：“你不用为了适应我就这样勉强自己，没必要，反正我平常也不会经常下厨，下厨了告诉你哪道菜是我做的你避开就是了，不用提前习惯。”
她说着顿了顿，将原本没打算提前告诉顾君昊的事情直接告诉了他。
“我已经让人回京去拿和离书了，等回头下人送来了我就签字盖印。虽然在咱们回京之前我还不能立刻跟你分开，但我保证等回了京城，一定尽快离开顾家，不再出现在你面前。”
顾君昊面色一僵：“……你说……什么？”

第94章 口脂
阮芷曦并不是一个多么无私的人，她之所以没有提前跟顾君昊说和离书的事，就是想给自己留一线后悔的余地。
万一在和离书送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她后悔了呢？万一她思来想去还是不想回阮家呢？
但就在刚才，她短暂的犹豫一瞬后还是断了自己的后路，直接告诉顾君昊了。
“我说，我决定跟你和离了，但如果在路上就分开的话未免不妥，我也不好跟你爹娘和国公府那边交代，等回了京城……”
“我做错什么了吗？”
顾君昊忽然问道，打断了她的话。
阮芷曦一怔：“啊？没有啊，我就是觉得阮氏跟你之间深仇大恨的，我再天天顶着这么一张脸在你面前晃悠也不合适，你看着得多堵心啊。”
“可是和离的话你就要回到阮家了啊，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家的人吗？而且……而且我已经习惯了，不在意的。”
顾君昊道。
阮芷曦撇嘴：“是不喜欢，不过我又不是阮氏，才不会任由他们欺负呢，他们要是敢欺负我，我就敢把阮家闹得鸡飞狗跳，让他们也过不下去，看谁怕谁。”
说话时完全忽略了顾君昊的后半句。
顾君昊知道她这是不信，再次强调：“我说了我已经习惯了！你不用离开，不用和离！”
阮芷曦叹了口气，伸手想拍拍他的肩，半途又收回去，道：“你说是习惯了，但那只是因为这些日子跟我相处久了，被动接受了而已。可是你平日跟我在一起的时候，看到我这张脸，偶尔还是会想起阮氏，想起前世那些不好的经历吧？不然你不会总是走在我右边，从不走左边。”
顾君昊怔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他确实偶尔还是会想起，尤其是看到阮芷曦没有受伤的那半张侧脸的时候。
而阮芷曦脸上的疤痕就是在右边，所以他下意识便会走在她右侧，这样只要一转头，就会看到那块小小的疤，或是遮住了疤痕的花钿，他就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小西，不是阮氏。
他自己都没有太在意过这个习惯，没想到阮芷曦却注意到了。
“我知道你心里能分清我跟阮氏是两个不同的人，也知道你是真的好心，不想让我回去面对阮家的那些人。”
“但是没关系的，我的脾气你还不清楚吗？阮家怎么可能欺负的了我？”
“再说我还有国公府撑腰呢，实在不行让国公府再给我物色一个夫婿，二婚什么的也不打紧，只要……”
话没说完，面前的人忽然靠近，温热的唇贴在了她的唇上。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两个人一个呆呆地站在原地，一个弯腰贴了过来，嘴唇碰到对方之后却也同样呆住了，一动不动。
顾君昊只是想向阮芷曦证明自己真的可以不在乎这张脸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证明，在听到她那句要再找个夫婿的时候，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倾身就吻住了她。
可是那近在咫尺的脸，柔软异常的唇，却让他在碰触之后瞬间便愣住了。
两人就这样脸对脸唇碰唇地呆了片刻，顾君昊的脸色迅速涨红，忽然触电般地跟她分开，转身便跑了出去。
他逃离的过于慌张，到门口时甚至忘了把门打开，直接一头撞了上去，被门板弹回两步才又慌忙站定，刷的一声拉开门，火烧屁股似的冲出去了。
守在门口的听雨被那撞在门上的巨大动静吓了一跳，正要查看的时候却又险些被冲出来的顾君昊撞倒。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跑远的背影，回过神后赶忙便要进屋看看阮芷曦怎么样了。
谁知才刚迈出一步，就听咔嚓一声，房门左侧的门板不知是被撞的太狠还是被拉的太用力，跟门框依依不舍的纠缠了一会之后终于被迫分离，砰地一声砸在了地上。
…………………………
“怎么回事？”
整个院子的下人都被惊动，正在歇息的听风自然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身边还跟着眉头紧蹙的听雪。
听雨摇头，几人便一起走进了房中。
阮芷曦平常遇到这种情况还会想办法解释一二，编个理由糊弄过去。但今天实在是解释不了，也没心情解释，就只说了句没事，摆了摆手让他们退出去了。
她坐在桌边回想刚才发生的事，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但唇上的触感犹在，证明那一切不是假的，顾君昊真的……亲了她。
可是……这不合常理啊。
阮芷曦自从跟顾君昊互相坦诚身份之后，就再也没在他面前刻意掩盖过自己的性格和脾气，按理说以顾君昊的性子，是绝不可能喜欢她这种类型的，所以她也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何况他跟阮氏之间还隔着血海深仇，而她如今正用着阮氏的身体阮氏的脸，他怎么可能不介怀呢？
但是仔细回想，今日的这个吻，顾君昊这份看似“突如其来”的感情，似乎又不是无迹可寻。
比如阮芷曦现在能想起来的秋千，兔子。
但这些都是发生在她离京前后，至于更早一些的，顾君昊究竟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心思，她想不到也猜不出。
阮芷曦心烦意乱，在房中闷了许久。
而另一边的顾君昊也不不好过，他冲出院子之后就没头没脑的在街上四处乱走，直到走到一条小河边才停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了，竟会做出那么失礼的举动，那般模样……与登徒子又有何异？
他心里恨恨地责骂着自己，担心阮芷曦会不会恼了他，会不会再也不理他，会不会更想跟他和离了。
一想到这顾君昊就越发烦躁，在河边走来走去，不知该如何回去面对她。
走了不知多少个来回，他因嘴唇干涩便舔了舔唇，这一舔却舔到一丝淡淡的甜味。
阮芷曦与阮氏的喜好多有不同，在这大半年里，从衣饰到香薰，她都不动声色的渐渐换成了自己喜欢的，包括口脂。
顾君昊唇上沾染的，便是她口脂的味道，是刚刚那个短暂的亲吻中蹭到的。
他心头又是一跳，明知不该，却还是又舔了舔，将最后残留的一点也卷入口中。
香甜，柔软，令人心驰神往。

第95章 表白
许是那淡淡的口脂甜味给了顾君昊勇气，他在河边停留了一会便决定回去了，想将自己的心意对阮芷曦说清楚。
反正……反正他刚才做出那般举动，她必然已经知道了，迟早都要面对的。
顾君昊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往回走，可是等真的见了阮芷曦，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他几次借故走到阮芷曦身旁，却又装作拿本书或是倒杯水就坐了回去，嘴边的话来来回回无数遍，就是没能说出来。
阮芷曦跟他相处这么久，也是头一次在他面前感觉到了“尴尬”二字，从他进门就没主动提过刚才的那个吻，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没有问。
这不是她的性格，但她是真不想跟顾君昊讨论这个话题。
顾君昊是个很认真的人，无论是对工作还是对生活，而这种认真，是阮芷曦现在不想面对的。
因为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给不起一份“认真”的感情，也不想在这种事上随随便便的糊弄顾君昊。
两人就这样别别扭扭的熬到了晚上，一个故意避而不谈，一个想说又不好意思开口。
等到熄了灯睡觉的时候，阮芷曦甚至一躺上床就翻身转向内侧了，只留给顾君昊一个背影，不想说话的意思表现的明明白白。
顾君昊平躺了一会，眼角余光在她背影上流连了数次，终究还是唤了一声：“小西。”
阮芷曦没回答，似乎是睡着了。
顾君昊抿了抿唇，道：“我知道你没睡。”
“睡了。”
阮芷曦闭着眼回道。
顾君昊愣了一下，然后低笑出声，但笑声很快收敛。
“白天的事……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不在意，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阮芷曦打断，仍旧背对着他。
顾君昊从她白天的反应就已经看出她想这么糊弄过去了，可是已经发生的事，怎么可能真的当做没发生过呢？
“我……我不该轻薄你，但是我的心意是真的，我……”
他在感情方面是个很内敛的人，不习惯将那些过于直白的话说出口，说到这就又顿住了，难以启齿的样子。
可他怕自己若不说，阮芷曦就真要一直装作不知道了，于是还是红着脸开口：“我喜欢你。”
说完又怕她听不见似的，重复了一遍：“小西，我喜欢你。”
阮芷曦的眼睛闭的更紧，眉头紧皱，尽管一万个不想面对，却也没法在他已经表白的情况下继续装死。
她转过身来，跟他并肩平躺着，道：“仲桓，你很好，如果我是你们这里的人的话，说不定也会喜欢你，但问题是我不是你们这的人。”
“可你现在已经在这里了啊。”
“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去，到时候……”
“若是回不去了呢？”顾君昊道，“若是一辈子都回不去了，那你怎么办？就这样跟我当假夫妻当一辈子吗？那为何不……”
“不什么？”
阮芷曦见他又停了下来，接道：“跟你假戏真做吗？顾仲桓你是不是心里就盼着我一辈子都回不去呢？”
阮芷曦以往面对任何事都习惯做好最坏的打算，但这次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却不敢往这想了。
每次脑子里刚冒出一点点这个想法，她就强迫自己把它压下去，不然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保持好心态面对这里的每一天。
人大多都是这样，心里一定要有个盼头，才能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不然每天一睁眼，发现生活里没有丝毫希望可言，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能改变现状，那就很容易出现问题。
阮芷曦想到自己随时都能回去，就能把这次穿越当做一次旅游，虽然是突如其来的被迫的旅游，但总归是知道有终点，知道旅游结束后就能回家的，所以也就能放平心态享受旅途中的风景，看淡旅途中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比如阮家，比如赵坤。
但如果这趟旅途没有终点，她被永远困在了这里，那所有的美景就都变成了恐怖电影的背景，而她则成了那个倒霉的主角。
阮芷曦一点都不喜欢这种感觉，故而一直在刻意回避。
顾君昊在她的逼视下偏了偏头，目光闪躲：“没……没有。”
“没有？那你心虚什么？”
阮芷曦道。
顾君昊解释：“我就是觉得，如果你……真的回不去了，那……我总比别人强些。”
有些话难以出口，但一旦开了个头，后面自然而然也就顺了。
“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在我面前不用遮掩着自己本来的性子，也不必担心会被别人知道你的秘密。”
“你跟我的家人都相处的很好，他们都很喜欢你，你留下的话就不必担心和公婆不合的问题。”
“还有顾家族规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也符合你们那里的什么……一夫一妻制，你不用担心我会劈叉【注释1】。而且就算没有这条规矩，我……”
“等等。”
他说得正认真，忽然被阮芷曦打断。
“你刚才说……不用担心你什么？”
“劈叉啊，”顾君昊道，“你不是说你以前的那个未婚夫就劈叉了吗？”
话没说完，阮芷曦已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顾君昊看着她的反应，大概明白了：“我说错了吗？”
阮芷曦边笑边摇头：“我不担心你劈叉，要不你现在劈一个给我瞧瞧。”
顾君昊这回确定自己一定是说错了：“那应该是什么？”
“劈腿啊大哥。”
阮芷曦笑道。
顾君昊皱眉：“有什么区别？不是一样的吗？既然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那为什么劈腿能表示一个人的不忠，劈叉就不行了？”
他骨子里属于学术派的那根筋又拧上了，说着说着就被带偏了话题。
阮芷曦笑得肚子痛，想解释的时候自己呛住了，咳嗽起来。
顾君昊赶忙起身摸黑去给她倒了杯水，将她扶起来直接送到了她嘴边，另一只手则抬起来拍了拍她的背。
阮芷曦一边咳一边伸手把杯子接过来，却冷不防被顾君昊一巴掌拍在了背上。
她身子往前一倾，水没喝着，倒是门牙咔哒一声磕在了杯沿上，里面的水也洒出一些，落在胸前。
顾君昊又手忙脚乱地给她擦了擦，边擦边道歉，擦了两下又觉出手感不对，停顿一下惊觉自己在做什么之后蹭的红了脸，飞快将手收了回去。
谁知撤回的动作太大，撞到了阮芷曦的手，阮芷曦手中杯子往上一扬，剩下的大半杯水尽数泼在了她脸上。
顾君昊：“……”

第96章 套路
阮芷曦从小就长得不错，小时候因为父母苛待营养不良，看着面黄肌瘦的，所以还不太明显。后来搬到伯父伯母家，好吃好喝的供着，她伯母因为没有女儿，又特别喜欢打扮她，她的优势在同龄人中就越发明显了。
阮芷曦因此从高中起就没少被人表白，有羞涩内敛也有胆大直白的，甚至有中二病发作霸道总裁上身，一副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决定让你当我女朋友的。
但她唯独没碰见过顾君昊这样，表白时候泼她一脸水的。
阮芷曦接过他战战兢兢递过来的帕子把脸擦干净，道：“仲桓，你真的应该感谢这个时代，感谢包办婚姻制度，不然就你这样的，在我们那是找不到老婆的！”
顾君昊垂眸站在一旁，面色讪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不然我现在已经让听风他们进来把你赶出去了。”
阮芷曦是国公府的掌上明珠，听字辈的丫鬟又是国公府出来的，就算觉得于理不合，但只要阮芷曦坚持，他们一样会把顾君昊“请”走。
身上的衣裳被打湿了，穿着睡肯定难受，阮芷曦翻身下床。
“我去换身衣裳，你先睡吧。”
顾君昊怎么睡得着，一直坐在床边等她，待她换好衣服回来之后才又跟她一起躺下了。
“小西”，他再次开口，“我知道对你来说我们这里并不是你的家，你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真正融入这里的生活，毕竟就你以前所说的那些而言……我们两个世界的差别太大了。”
“但是到目前为止，你对如何回去一点头绪都没有不是吗？不然但凡有一点机会，我相信……你都已经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了。”
说起这个阮芷曦就皱了皱眉，心里有点烦躁。
确实，她真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当初来到这里纯属意外，并没有一扇门或者一个开关什么的。
没有人能告诉她她是怎么过来的，也没有人能告诉她要怎么才能回去。
她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想要回去，只能靠撞大运了。
但运气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什么时候能来，会不会来，谁也不知道。
顾君昊看一眼她的神色就知道自己一定是说对了，继续道：“我知道我不该明知你想离开还盼着你能留下来，但如果你真的留下了，我希望……希望你能想一想我刚才说的话。”
“国公府待你的确很好，只要他们有心，完全能再给你找一户不错的人家。可你去了别人家，到底还是要从头相处不是吗？”
“京城官宦之家，大多人口复杂，像我们家这样人口简单，一家只有三个主子的是极少数，旁人府上大多不止这么几个主子，有些甚至是几房同住的。”
“你就算跟夫家那几个人能合得来，但跟妯娌们呢？”
“阮氏身份特殊，在京城没有几个女眷是真心实意喜欢她的。平常你不愿意跟那些虚情假意的人打交道，只跟自己喜欢的人来往也就罢了，眼不见心不烦。”
“但妯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不管你喜不喜欢对方，总是要应承一二的。如果其中也有这样的人，以你这性子，能受得了跟他们天长日久的相处，每日撑着笑脸和他们虚与委蛇吗？”
他了解阮芷曦，知道她的应对能力很强，能够妥善处理生活中的各种突发状况，也能应对各种不同的场合和不同的人。
但她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没有人会喜欢。
阮芷曦有国公府撑腰，如果真的不高兴了，固然能想办法软硬兼施地打压对方，让对方低头，但这对她来说除了“赢”以外，又有什么好处呢？
赢了就能高兴了？并不。
她喜欢简单的生活，喜欢身边的人都和和气气开开心心的。彼此之间不一定多亲近，但也不会见了对方就黑着一张脸，又或者每天算计着要害谁或是防备谁。
“但你若是留在顾家，就完全不用考虑这些了。”
顾君昊继续说道。
“你可以自由自在想做什么做什么，爹娘那边不用你晨昏定省，我也不会拘束着你不让你出门。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不用时时刻刻担心言行举止有什么不妥，也不用担心我纳一堆小妾回来碍你的眼，这不是很好吗？”
“……确实很好，如果我真的是你们这里的人，或者真的回不去了，那顾家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阮芷曦点头道。
顾君昊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但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听她的声音再度响起。
“但这些你就算不说我也知道啊，你又何必多费口舌呢？”
现在的问题是她不确定自己会在这里留多久，而且正如顾君昊之前所说，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到原来的世界的。
顾君昊怔了一下，眸光低垂。
“我……我想说我会对你很好，比别人都好，但你不是……不喜欢我这种书呆子吗？我说了想来也没什么用，那就只能跟你说留在顾家的好处了。”
阮芷曦一愣，心头莫名的一软，原本是打定主意要坚定的拒绝他，让他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多余的时间，但听到这句还是解释了一下。
“我当时那不是因为观江听雪的事在跟你吵架吗？谁吵架的时候还能控制住自己不说几句难听的话啊？”
顾君昊眸光瞬间一亮：“那……你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的，对不对？”
阮芷曦又是一怔，渐渐回过味来，在暗夜中打量他几眼。
“你是不是就在这等着我呢？”
难怪明明是跟她谈感情，但刚才却一直在头头是道地说明留在顾家的好处。
阮芷曦看重感情，但并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在她不想谈感情的时候跟她谈感情，是很难打动她的。
但相反，如果跟她谈利害，那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听进去。
等她听进去了，再谈感情就容易得多。
顾君昊稍微耍了个小心眼，被她发现，神情有些尴尬，但并不后悔。
阮芷曦眉头微挑：“没看出来啊，你还蔫坏蔫坏的，竟然套路我？”
顾君昊心虚，没有反驳，只喃喃道：“其实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我还是喜欢你了啊，所以这种事……其实是没有什么固定的类型的。”
刚觉得他聪明了一点的阮芷曦立刻被打脸，额角一抽，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在表白的时候跟人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的。”

第97章 愧疚65.1%
顾君昊知道自己不太会说话，或者说是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哄人开心，但他以前并没有把这个问题太当回事，也没想过要刻意去改。
前世他面对父母的时候甚至都不懂得退让，有一说一有二说二。顾苍舟的棋下的不好就是不好，他从不会刻意让着他。周氏说的有些话在他看来毫无道理，他虽然不会跟她争吵，但是会一板一眼地反驳回去。
重生后他庆幸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父母，能在他们膝下尽孝，待他们就比以往更孝顺了，也知道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让着他们，不跟他们较劲，不凡事都非要争出个是非对错。
但他依然口拙，依然不会甜言蜜语，依然会下意识的“就事论事”，说出一些让人不那么舒服的话。
刚才他也只是随口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真实想法而已，等阮芷曦吐槽之后才明白现在这个场合说这些确实不大合适。
顾状元虽然为人清高颇有几分自傲，但也是个勇于承认错误的人，当即说道：“我嘴笨，但我会努力改的。”
阮芷曦对此不可否。
一来这是顾君昊多年来的习惯，他前世今生都是这么过的，短时间内肯定改不过来。
二来这是他本性使然，他性子就这样，不会油嘴滑舌，若真能随随便便说改就改了，那他就不是他了。
不过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何况他也不是真的嘴笨，只是生活上过于认真严肃了而已。
阮芷曦虽然时常因为这点被他弄的很是无语，但心里其实并不讨厌他，不然这段时间也不可能跟他相处的这么愉快。
相比起那些长袖善舞油腔滑调，永远猜不出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的人，跟顾君昊相处要简单轻松的多。
如果阮芷曦能随意一点，不那么负责任一点，或者顾君昊能看开一点，不那么认真一点，她或许能抱着玩玩的心态跟他交往一段时间。
但阮芷曦自己被感情伤害过，不想在感情上去伤害别人，让别人尝到跟自己一样的痛苦。
而顾君昊又是个“死脑筋”，他如果动了感情，就不会是“谈一场恋爱”这么简单。他一定是奔着一辈子，奔着跟她成为真正的夫妻，组建一个家庭去的。
阮芷曦心里清楚这点，就更不敢轻易许诺给他什么了。
对她而言这份感情太真诚，也太沉重，是她眼下承担不起的。
故而她最后还是拒绝了他。
顾君昊眼中的光芒消失，脸上露出了失望之色。
阮芷曦把这神情看在眼里，心中虽然觉得不忍，但始终没有松口，做出一副坚定拒绝的样子。
谁知顾君昊的失望却转瞬即逝，很快就恢复如常，还用给自己打气的语气说道：“没关系，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只要我努力，你总有一天会答应的！”
阮芷曦强装出来的绝情没绷住，再次笑喷。
她头一次见到有人被拒绝之后说什么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语气还这么认真。
这书呆子不仅是个书呆子，还是个坚忍不拔，呆的有点搞笑的书呆子。
顾君昊知道阮芷曦不可能这么轻易就答应他，心里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虽然难免还是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此刻见阮芷曦笑了，就知道她其实并不讨厌他，只是故意做出决然的样子想让他放弃而已。
顾君昊跟着一起笑了笑，道：“好了，今天也不早了，睡吧，其它的我们改天再说。”
阮芷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被他逗笑了，赶忙道：“没什么可说的，这件事没得商量。”
顾君昊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打断。
“对了，你带银子没？”
她忽然问道。
“带了啊。”
顾君昊道。
他这次出来办差虽说是吃公家的住公家的，但周氏不知道他这一趟要去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再加上他还带了阮芷曦一起，她怕他们出门在外有应酬或是急用什么的，就还是给他带了些银子，足足有三千两。其中两千两是银票，另外一千两是现银，就放在随行的马车里，由下人保管着。
“你要用吗？我明天让观江给你拿来。”
顾君昊说这话的时候隐隐有些兴奋。
他对钱财其实并不是很在意，以前是手头实在没有，没法给阮芷曦花，但他手上如果有了，是愿意把钱花在她身上的。
比起国公府给的那些嫁妆，他更想让阮芷曦用自己的银子，觉得这样才能显出是自己在照顾她，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但是很可惜，阮芷曦太有钱了，根本用不着他的银子。
难得这次她提起，顾君昊恨不能把身上所有银两全都拿来捧到她面前。
谁知阮芷曦却摇了摇头：“我不用，就是提醒你一声有钱的话记得把修门的钱赔给人家。”
顾君昊一愣：“修门？什么门？”
阮芷曦朝着门口抬了抬下巴：“你白天跑出去的时候把人家门撞坏了，这是后来人家修好了安回去的。”
顾君昊面色一僵：“你……说笑呢吧？”
“谁跟你说笑啊，你咚的一声就撞门上了，开门的时候还那么用力，那门又不是铁打的，能禁得住吗？”
“你前脚走它后脚就嘎吱响了几声，然后直接从门框上掉下来，砰的一声砸地上了。那动静，简直震耳欲聋，把院子里所有下人都吓出来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人解释。”
顾君昊面色呆滞，回想起今日他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院中下人看他的目光的确怪怪的。
但他只以为是他今日忽然跑出去的举动让他们误会自己跟阮芷曦吵架了，没多想，谁知道……竟是因为他撞坏了门？
顾君昊眼角直抽，脸上跟打翻了染缸似的，时青时绿。
阮芷曦再也忍不住，裹着被子笑成一团。
其实哪里用顾君昊赔什么修门的钱，他这次是出来办差，但凡入城，住的都是当地官府安排的宅院，院子里若真有什么东西损毁了，哪怕是他弄坏的，当地官员也只会担心怠慢了钦差，用最快的速度修好，哪会管他要钱。
阮芷曦只是不想再跟他谈感情方面的事，故意转移话题罢了，没想到却在他脸上看见这么精彩的脸色。
顾君昊实在不愿意相信自己白日丢了那么大的脸，见她笑的花枝乱颤，抱着残存的一点希望再次问道：“你就是说笑呢吧？故意逗我呢吧？”
阮芷曦笑道：“是不是骗你的你明天自己问问不就知道了？”
说着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道：“睡了睡了，都这么晚了，再不睡明天起不来了。”
之后便翻了个身，任凭他再说什么都不理了。
顾君昊很想知道阮芷曦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可是这么丢脸的事，他又怎么好亲自去问？所以虽然心中疑惑，但终究还是没好意思找人开口。
但他最后还是知道了，因为翌日桐城官员亲自到访，为昨日门板损坏的事跟他道歉了。
那官员并不知道门是被顾君昊弄坏的，还以为是自己安排的院子不合适，门板不结实，导致在钦差大人面前丢了脸，没让钦差大人住好，诚惶诚恐地赔礼道歉，生怕他回京城后给自己穿小鞋。
顾君昊听了却是面色大窘，硬着头皮跟人说笑了几句，时不时就拿眼角余光去看自己身边的阮芷曦，见她一直端着茶杯借着喝茶的工夫低头憋笑，更是窘迫了，赶紧把这官员打发走了。
还好他们并未在桐城停留太长时间，很快就离开了，不然顾君昊每每进出那道房门，都会想起门板被自己撞坏的事，着实尴尬。
…………………………
又过了七八日左右，一行人终于抵达戍源，也是顾君昊决定把阮芷曦留下来的地方。
戍源比桐城更为繁盛，周边风景亦是甚美，顾君昊之所以选择了这里，就是因为这边更适合阮芷曦，让她想逛的时候有的逛，想玩的时候也有得玩。
他们这一路走得慢，离京时还是冬日，此时已是初春了，四周风景正美，阮芷曦来的路上就连连惊叹。
顾君昊事先并没有跟她打招呼说会把她留下，所以她还以为会跟以前一样，在这里待几天就走了，进城时还跟顾君昊感叹，说这么好的地方只待几天真是可惜。
顾君昊这才告诉她会把她单独留在这，后面进入凉州之后的行程他要自己走。
阮芷曦不明所以：“为什么？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凉州的吗？”
顾君昊之前跟她提起前世之事的时候说过晋王谋逆导致他阖家惨死，但并未告诉她他这次出来就是为了调查此事的。
按前世的轨迹，那些事要六七年之后才会发生，他不说，阮芷曦也没把这趟行程跟晋王联系到一起，毕竟现在离那时还太远了，而且晋王封地也不在凉州。
阮氏久居深闺，虽然知道晋王封地是在彤郡，却不知道彤郡的具体位置，更不知道凉州与彤郡紧邻。
她不知道的事，阮芷曦的记忆里自然也就没有，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又只生活在京城那一亩三分地，没关注过大齐舆图，自然也不知道凉州和彤郡之间的地理关系。
所以直到现在，她都只以为顾君昊这趟真的只是奉命到凉州探访民情，调查之前的赈灾事宜是否妥善进行了。
顾君昊忽然说要自己去凉州，把她留下，她虽觉得奇怪，但也没往晋王那边想过。
顾君昊解释道：“进入凉州之后我就要四处暗访了，但是咱们从京城一路走来，沿途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带着你一起的，凉州那边肯定也知道了。”
“如果我再继续带着你的话，很容易被他们发现，让他们提前做出准备，到时候我就没法查探出凉州如今的真实情况了。”
阮芷曦一想，觉得也对。
且不说阮氏长得貌美，走到哪都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就算她长得一般，现在脸上留了疤，每日都贴着花钿，也是很明显的标记。
虽说因为刘掌柜他们的缘故，如今花钿在很多地方都流行起来了，但只要凉州官员有心，让各地城门守卫都仔细注意额角贴了花钿或是有疤的人，也很容易发现她。
阮芷曦如果跟着，可能真会拖顾君昊的后腿，于是便点了点头。
“那我就留在这，正好我很喜欢这里，想在这多玩一段时间。”
顾君昊见她丝毫没有怀疑，心头微松，笑道：“我也还有时间，陪你玩几天再走。”
“不用不用，”阮芷曦道，“你忙你的去吧，我自己玩就行了，别耽误你的正事。”
自从顾君昊对她挑明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她就一直在尽力回避他。
不同于之前生气时的不理不睬，该说话时她还是会跟他说话，吃饭睡觉也都还是在一起，没有让外人看出什么，但日常生活中的一些小细节却改变了。
比如之前两人在房中各自看书的时候，如果茶壶是离顾君昊近一点，阮芷曦想喝水的时候就会让他帮忙倒一杯。如果是离她自己比较近，她就会顺手给顾君昊也倒一杯。
但现在她想喝水的时候不会再让他帮忙，自己喝水的时候也不会再给他倒了。
又比如以前她想看的书如果不在自己手边而是在顾君昊那边，她就会让他帮忙递过来。但现在她都是自己静悄悄地去拿，拿完立刻就走，绝不在他身边多留。
顾君昊对此也没有跟她多说什么，只是看书的时候总会分出一点余光给她，一见她想摸茶壶就先倒好了端给她，一见她要拿书就问她要哪本，主动递给她。
他当初说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说到做到，绝不会轻易放弃。
这次离开戍源之后不知要跟阮芷曦分开多久，他不舍得，想多陪她几天在走，反正观湖观海那边还没传信过来，他不必急着赶去。
顾君昊坚持，阮芷曦也拦不住，只能任凭他在戍源停留了几日。
这日他们外出时偶然路过一座佛寺，这佛寺不大，也不像京城的宝榕寺那般香火鼎盛，但胜在四周景致幽深，轻烟袅袅梵音阵阵，倒是颇有几分禅意，所以也吸引了一些固定的香客。
顾君昊他们原本并没有打算进去，但赶巧在门口遇到了当地的一位同知带着妻子来上香。
对方认出了他们，盛情邀请他们一起进去上一炷香，说是这家寺庙特别灵验。
阮芷曦见这佛寺环境不错，也想进去看看，顾君昊便点头应下了。
几人一同进入寺中，阮芷曦是女眷，便由那同知的妻子带着去参观各处佛殿了，顾君昊则与那同知一道，被他拉着不停说话，半天没能抽开身。
他本就不大耐烦这些官场上的应酬，不过是因为阮芷曦想来，才耐着性子应付这人罢了。
但他正与人说话的时候，却忽然想起之前阮芷曦说过，她除了能够早日回到原来的世界以外没有什么别的愿望，所以每次拜佛的时候都是许这个愿。
顾君昊脑子瞬间一空，回过神后再也顾不得和眼前这人说话了，忙找了个借口抽身离开，四处寻找阮芷曦的踪迹。
等好不容易找到她的时候，她却已经拜完佛在捐香油钱了。
顾君昊看着这一幕，脑中回想起那同知刚才说的，这家寺庙特别灵验。
虽然宝榕寺据说也很灵验，但阮芷曦许了这么多回愿都没能回去。
可如果这一家……真的就灵了呢？
如果等他从凉州回来，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呢？
顾君昊面色发白，脑子里嗡嗡作响，远远地看着阮芷曦离开又去了别处，没有上前。
直到阮芷曦走远，他才来到她刚才拜过的佛像前，看了那佛像许久，最终做了一个决定。
他叫来殿中的小僧人，问他刚刚走的那位夫人捐了多少香油钱。
小僧人有些莫名，但这也不是什么不可说的秘密，便还是老实答了：“一百两。”
顾君昊点头：“我捐二百两。”
说着在佛前跪了下来，磕头上香，默默许愿：不管小西刚才许了什么愿，希望佛祖……都不要答应她。
顾君昊许完这个愿自己都觉得羞愧，留下香油钱之后就匆匆走了，见了阮芷曦都不敢抬头。
两人一道上了马车，离开了这家寺庙。
顾君昊心慌意乱，上车后就故意把视线瞥到了一旁，看都不敢看她。
不想阮芷曦却忽然说道：“仲桓，这个给你。”
说着伸手递了个东西过来。
顾君昊低头一看，见她手上捏着一个叠成了三角形的黄符纸。
“我刚才给你求了个平安符，希望佛祖能保佑你这次凉州之行一路平安，你放在荷包里带着吧。”
阮芷曦笑道。
顾君昊：“……”

第98章 心机27.4%
顾君昊从来没干过什么有背良心的坏事，刚刚那是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的头一回。
他因此格外心虚，在佛前许愿时都不敢直接说求佛祖不要让阮芷曦回去，只说希望不要答应她许的愿。
结果阮芷曦不是许愿要回到原来的世界，而是许愿让他一路平安。
也就是说，他花了两百两，求佛祖不要保佑自己一路平安……
顾君昊难得自私一回，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顿时感觉到了“报应”二字。
他讪讪地将平安符接了过来，一方面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太愚蠢，一方面又隐隐有些高兴。
当然不是高兴自己弄巧成拙，而是高兴阮芷曦给他求了平安符。
他将那平安符妥善地收了起来，很想问问阮芷曦为什么会想起给他求这个。
既然要刻意跟他保持距离，连倒水递书这种事都要跟他分清楚，那……又何必专程给他求个平安符呢？
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其实还是关心他，在意他的？
顾君昊很想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但丈夫要出门，妻子拜佛求个平安符给他是很寻常的事，他若问了未免让下人觉得奇怪，便只好忍了下来，直到晚上回去身旁没有旁人了，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小西，谢谢你给我求的平安符。”
阮芷曦知道他后面想说什么，不等他问出来，就也故作随意地道：“不用谢，那寺里的知客一个劲地跟我推销他们的平安符什么的，跟着我的那位夫人也说这座佛寺特别灵，撺掇我给你求一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不求也不大合适，就顺手求了一个。但愿有用吧，花了我一百两银子呢。”
顾君昊脸上的笑意僵住，好半晌才淡淡地哦了一声，低下头去。
阮芷曦其实没有必要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但她既然已经明确拒绝了顾君昊，那还是不要让他误会的好。
她说完就假装没有看见他失落的神情，转身准备去做别的了。
谁知顾君昊却在她身后喃喃道：“骗我一次都不行吗，我这两天就要走了。”
阮芷曦一瞬间不知该怎么接话，但顾君昊也不是真的要她骗他，不过是自己嘟囔一句罢了，嘟囔完了也就完了，转而说起别的。
“你上次做给大哥的那道点心很好吃，能给我做一些吗？我想带着路上吃。”
说起点心，阮芷曦就想起顾君昊上次吃吐了的事。
当时她以为他是吃了自己做的东西反胃，即便顾君昊解释说只是噎住了她也不信。
现在她明白了，他是真的想吃，当时也确实只是不小心噎住了而已。
做一些点心对阮芷曦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她想了想，还是道：“那点心听风他们也会做，我让他们多做点给你带着。”
顾君昊并不是馋那道点心，只是想要她做的而已，偏偏阮芷曦揣着明白装糊涂，用别人做的来打发他。
但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应下了。
阮芷曦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谁知第二日，顾君昊却在午饭的时候皱着眉头道：“这鱼没有你做的好吃。”
阮芷曦怔了一下，就听他接着道：“你以前在家做的那道焖酥鱼比这个好多了。”
听到这，她要是再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她就不是阮芷曦了。
果然，顾君昊紧跟着道：“晚上有空吗？能不能……给我做一条鱼？”
下人就在一旁看着，这个时候作为“阮氏”，作为“妻子”，阮芷曦当然要体贴温柔地回应：“好啊，晚上做给你吃。”
顾君昊计谋得逞，忍着笑进一步道：“我还想吃茄汁白玉菇和竹叶糕，可以吗？”
阮芷曦笑着点头：“当然。”
顾君昊这时理当见好就收，但他有些得意忘形，又吧啦吧啦说了一大串菜名，看这架势是打算把他知道的阮芷曦做过的菜全说一遍。
阮芷曦强撑着的脸色终于有点绷不住了，扯着笑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想累死我啊？”
顾君昊这才停了下来，笑道：“那……你看着做，我吃什么都行。”
阮芷曦瞪他一眼，轻哼一声不再理他了。
一旁的几个下人忍俊不禁，低笑出声。
…………………………
左右是要下厨，阮芷曦做饭时顺手就多做了些点心，给顾君昊路上带着了。
顾君昊得偿所愿，离开时虽然仍旧不舍，但心情很是不错。
他以探访民情的名义进入凉州，进去之后没多久就让观江顶替了自己，装作他的模样去各处巡访。他自己则带着几个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去往观湖观海如今所在的顺河。
顺河是一座城，占地不大，但交通便利，是许多往来客商的必经之地。
观湖观海已经在这里住了小半年了，就等顾君昊到来。
他们提前知道了顾君昊抵达的日期，一早便等在了城外，见到他们之后分外激动。
“大少爷！观河！”
两箱聚到一起，均是面带喜色，几个下人尤其高兴。
“你小子是不是又长高了？”
观河摸了一把观海的脑袋说道。
观海在几人中年纪最小，性子最活泼，闻言把他的手推开，嘿嘿一笑：“是啊，马上就要比你高了！”
“比我高？你别做梦了，还差得远呢！”
几人说说笑笑，顾君昊看着也没打断，脸上亦是带着笑意。
他这时已经换了一身打扮，脱下了官服，穿着寻常百姓的衣服，乍一看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只是相貌好些，看上去斯文些。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过来时身边带的人也不多，只有观河和另外两个沉默寡言的护卫，连沈枞都不在。
这两个护卫旁人看着或许会觉得面生，但阿卓他们若在定能认出来，因为这两人就是之前跟在阮振平身边的两个龙骁军。
他们当日装作和阮振平一起离开了，实际上根本就没走远，等顾君昊和阮芷曦他们一行人再次启程后就远远地坠在了他们后面，直到顾君昊离开戍源，跟阮芷曦分开，才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这是阮振平之前与顾君昊说好的，方便他在外行事，免得从京城那些兵将中调出来的人不顶用或是嘴不牢，透露了他们的计划。
沈枞当然也是个靠得住的人，但顾君昊这边若有了什么消息，还需要他去调兵遣将，所以他只能跟在观江假扮的顾君昊身边，静待时机。
顾君昊笑看着几个下人，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才道：“观湖观海，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两个下人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您也就是让我们装作行商之人在凉州四处走走而已。倒是我们……平白让您丢了那么多银子。”
他们说着说着声音渐低，神色愧疚。
凉州多山林，晋王的私兵若真是养在这里，找起来颇要费些力气，定要四处走访才行。
这件事说起来轻松，但寻常人哪会闲的没事四处乱走，无论是探亲寻人，还是外出游玩，总归是有个去处的。
唯有商贾，会因情况不同而去往不同的地方，且不引人怀疑。
顾君昊为了摸清凉州地形，查明哪些地方有养私兵的可能，就让观湖观海装作倒卖药材的商人来到了这边，盘了一间铺子。
但是要装作商人，总是要有银子的。别的不说，手里起码得囤积些药材才能真像那么回事吧？
顾家不缺钱，名下也有不少铺子和田产，想要开一家药铺对他们来说不难。
但顾君昊办的这件事不能让家里知道，也就不能从家里拿钱，所以他只能把自己手里的钱给观湖观海。
他这些年攒下的私房钱不少，倒也够给两人装装样子了，何况观湖观海还很机灵，一开始虽然不大上手，但后来摸出了门道，在办正事之余也挣了一些银子。
只是这些银子比起顾君昊前期砸进去的那些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原本照这样下去，顾君昊是可以渐渐不用往这边投这么多钱的，观湖观海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了。
可惜他们去年带人钻进深山“采药”的时候，碰到了山贼。
顾君昊重生之后没有对几个下人说过自己前世的那些经历，但是派观湖观海来之前，还是跟他们说明了让他们过来的目的，不然他没法解释为什么放着京城和京城周边的地方不开铺子，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开。
就算观湖观海不问原因直接过来了，若他们只顾着挣钱，那对他来说也一样没用。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晋王在凉州豢养私兵的，顾君昊没有具体说明，只说自己从别处隐约听到一些风声，但现在还不大确定，故而也不敢轻易上奏，便让他们先来探探路，看能不能查到蛛丝马迹。
亲王谋逆，事关重大，没有确凿的证据当然不能随便上报朝廷，不然便是挑拨君臣关系，祸乱超纲，此乃重罪。
观湖观海深表理解，并觉得事关重大，很是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顾君昊还特地叮嘱他们，这些私兵可能会伪装成山贼，让他们听说有谁被山贼打劫过的话想办法打听出来这些人是在哪里被劫的，并让他们自己也小心一些，不管做什么都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两人都听进去了，来到凉州以后行事也格外小心，将顾君昊重点跟他们说过的几个地方都走了一遍。
不想走到其中一处的时候，却遇到了山贼。
那些山贼图财不图命，绑了观湖和另外两个他们雇来的伙计留下做人质，让观海去拿银子来赎人。
观海无法，只得赶忙按照他们所说将银两备齐，如约送了过去。
这一趟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他们到现在也没能缓过来，不过是靠着顾君昊隔三差五从京城送来的银两勉强维持而已。
“这不是你们的错，”顾君昊道，“你们做得很好，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说着又转向观湖：“你没事吧？他们伤没伤你？”
观湖摇头：“没事，您看我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呢吗。”
“怎么没事？观湖当时被打断了一条腿！这是后来才养好的！我要不是记着大少爷您的吩咐，当时非跟那些人拼命不可！”
观湖瞪他一眼：“就你废话多！”
顾君昊眉头微蹙，看了看观湖的腿：“真养好了？没落下什么毛病吧？若有什么不舒服的一定赶紧说，别年纪轻轻地就留了病根。”
“没有，好着呢，刚才还是骑马来接您的。”
说完又道：“不过正因为这个，我后来觉得……那些山贼可能真……”
“回去再说吧。”
他们现在还在路上，随时都可能会有人经过，顾君昊怕被人听去，便开口打断了。
观湖点头，几人便一同进入了顺河。
“呦，大吴掌柜小吴掌柜，你们这是去哪儿了？”
进城后便有熟识的人跟观湖观海打招呼。
他们来到这里之后说自己姓吴，是兄弟俩，因一应文书等等都是真的，故而无人怀疑，连当地的官差衙役都不知晓。
两人对外都说自己是掌柜，不肯当伙计，所以大家熟悉之后就戏称他们为大吴掌柜小吴掌柜。
观湖笑着对那人点了点头，观海则扬手打了个招呼，又给那人介绍：“这是我们东家，我们方才去接他了。”
附近的人都知道这铺子不是观湖观海的，眼下顾君昊的出现便也不突兀。
那人哎呦一声，打量顾君昊几眼：“失敬失敬，我是东街卖羊汤的，你家两个小掌柜特别爱去我家喝羊汤。”
顾君昊笑了笑：“那想来是掌柜家的羊汤特别好喝的缘故。”
那人见他斯斯文文的，说话也和气，顿生好感。
“那是，顺河谁不知道我老李家的羊汤那是一绝。这位……”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顾君昊，便又转头看向观海。
“免贵姓沈。”
不等观海开口，顾君昊便接道。
“沈公子，”那人笑道，“有空去我家喝羊汤啊，你刚来，头一碗不收钱！”
顾君昊笑着应下了，带着观江观河继续向前走去。
等到了他们盘下的铺子，让一个护卫守在后院门口，确定没有人能听见他们的谈话之后，顾君昊才道：“你方才说那些山贼怎么了？”
观湖回道：“那些山贼看着颇为凶悍，也确实对我们动了手，但他们下手却很有轻重。您别看我们当时被打的很惨，但我注意过，他们打人时都专挑那些不会要人性命的地方打。”
“寻常山贼就算不想伤人性命，动手时也难免没轻没重，指不定就把哪一个打死了。”
“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打死也就打死了，吃了人命官司逃走就是了，大不了换个地方，等风声过了再回来，但那些人……像是很看重那个地方，生怕我们谁死了，外面的亲戚朋友报了官，把事情闹大，他们就待不下去了似的。”

第99章 舆图69%
阿啵呲嘚额佛歌，呵一叽科了摸呢“娘就是想见见你，哪是真为了这个枕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谢氏道。
“就是知道，所以做好了我就赶快过来了。”
姑嫂两人说笑着来到国公府的正院，镇国公夫妇早已经等在这里。
下人给阮芷曦搬了个绣墩，让她坐在林氏身边。
阮芷曦心里喜欢这夫妻俩，陪他们说了半晌的话，又跟他们一起去逛了园子。
林氏兴致很好，还顶着日头站在池边喂了会鱼。
阮芷曦怕她晒着，趁她的注意力集中在池中的时候退后几步，让下人去取把伞来给她遮阳，又趁机对站在一旁的镇国公小声道：“伯父，我有些话想单独跟您说，不知您用过午膳后有没有空？”
阮劭东一怔，下意识将她想说的话猜了一遍。
虽猜不出具体是什么，但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她没必要要避开林氏。
林氏身子骨不大好，只有会让她生气动怒影响身体的事她才需要刻意避开她。
阮劭东眉头一拧，神色顿时肃重几分。
“有空，到时候去前院书房说吧。”
阮芷汐点头，正要再说什么，林氏已经看了过来。
“你们两个背着我说什么悄悄话呢？”
她笑道。
“还能说什么，”阮劭东脸上凝重顿消，转眼又恢复成那副爽朗模样，“汐儿怕你晒着，让人去给你拿把伞来，我问她怎么不给我也拿一把，就不怕我也晒着吗？”
林氏笑的前仰后合：“你当年征战沙场，一去就是好几年，风吹日晒霜打雨淋的，什么没经历过，还用得着伞？”
“那不是年轻的时候嘛，”阮劭东叹道，“现在老啦，身子可不比以前了。”
阮芷曦在旁轻笑：“那我让人也给伯父拿把伞来。”
说着真的让人给他们一人拿了一把。
…………………………
一行人时走时停，逛到午膳时分才回去。
阮芷曦用过膳又服侍着林氏歇息了，这才离去。
听霜听雨以为她跟往常一样准备回顾家，谁知走到前院之后她却随着阮劭东一起去了书房。
“少夫人这是要跟国公爷说什么？怎么还特意避开国公夫人了呢？”
听雨不解道。
听霜摇头：“我也不知道，总归是大事就是了。”
少夫人这何止是避开了国公夫人，把她们也避开了，就连原本伺候在国公爷书房里的下人都被遣退了出来，只留了一个老管家在里面。
一定是十分机密的事，才会需要这样。
其实阮芷曦是只想跟镇国公一个人说的，但男女有别，即便阮劭东是她的亲大伯，共处一室的时候也还是要避嫌，留个下人在这里。
好在姜管家是跟了阮劭东几十年的老人了，确定信得过，阮芷曦就安心坐了下来，道明了今日真正的来意。
“想来伯父已经知道了，我前几日发卖了一个下人，就是父亲那边安排给我做陪嫁的馨儿。”
阮劭东点头：“你爹为这事为难你了？”
他不仅知道阮芷曦发卖了馨儿，还知道就在她来国公府之前，先被阮家叫去了一趟。
以往阮家也经常这样，打着让她回去探望的名义把她叫回去申斥一番。
阮劭东曾想给阮芷汐做主，可每每问起时阮芷汐总说没这回事，他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阮芷曦眸光微暗，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倒也谈不上为难，这件事我没有做错，他们为难不着我。”
提到阮家时她很少会用这种强硬的语气，阮劭东听着皱起了眉，越发觉得她要说的事跟阮家有关，而且还是很严重的事，严重到她甚至不愿再向阮家低头。
“我听说馨儿是因偷盗财物被发卖的，是不是她还做了别的什么？”
他沉声问道，一句话就猜到了重点。
阮芷曦点了点头：“馨儿其实根本就没有偷盗财物，她是因为别的事被我发卖的。”
她说着将听雪寄来的那封书信递了过去。
姜管家接过，呈到阮劭东面前。
阮劭东看过之后面色更沉了几分：“馨儿帮阮家传递消息我倒不觉得奇怪，毕竟你爹娘……”
后面的话有挑拨阮芷曦与阮家的关系之嫌，阮劭东回过神后及时停了下来，直接跳过去道：“但他们怎么会给馨儿这么多银子？”
就听雪信上的内容来看，馨儿得到的银子显然已经超过了一个寻常眼线的价钱。
阮芷曦眸光低垂：“那些银子并非都是阮家给的，还有别人。”
她说完抿了抿唇，许久后才下定决心般又掏出了一封信。
“这是她帮那人带给我的书信。”
姜管家忙将这封信也拿给了阮劭东，阮劭东接过后将信封打开，发现里面的信并不完整，是被烧过的，边缘处还留有焦黑的痕迹，像是有人曾想把它毁掉，但最终又留了下来。
这封只有一半的信就是当初馨儿代赵坤转交的那封，阮芷曦今日出门前把它带上了。
信的前半部分虽被烧毁，但剩下的也足够让阮劭东明白这是什么。
他只粗略扫了一眼之后便神情一震，拿着信的手微微发抖，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姜管家见他神色不对，正想劝他先喝口茶消消气，有什么事慢慢说，就见他骤然起身，一把将面前百余斤的桌案掀翻在地，同时怒喝一声：“混账！”
桌上的笔墨纸砚兵书古籍洒落的到处都是，有些正滚到阮芷曦脚边。
她吓了一跳，惊呼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院中的下人都已经被打发了出去，远远地站在院门口，免得听到他们的谈话，可即便如此还是被这惊天动地的响声吓到了，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国公爷有多久没有这样动怒了？今日怎么忽然发这么大的脾气？大姑奶奶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他们心中纳罕，却并没有贸然靠近。
没有国公爷的吩咐，书房里就是有再大的动静他们也不能去。
姜管家也被阮劭东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回过神后没再劝他息怒，而是皱眉问道：“国公爷，到底是什么事让您如此动怒？”
他跟了阮劭东大半辈子，对他再了解不过，能把他气成这样，那大姑奶奶带来的那封信一定非同小可。
阮劭东没回答，只丢给他一句：“你自己看！”
姜管家俯身从一片狼藉中将那封信捡了起来，扫过之后面色亦是一变，瞬间明白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怒火了。
别说是国公爷了，就是他看了也觉得气血上涌，想把这写信之人和那个叫馨儿的丫鬟一起五马分尸。
可阮劭东已经如此生气了，他不好再拱火，克制着心中的怒意道：“大姑奶奶既然已经发卖了馨儿，又将这封信带来给您了，那想来没出什么大事，您就别动这么大的肝火了，在把她吓着。”
阮劭东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这才想起阮芷曦来，忙转过头，放缓了声音：“汐儿，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阮芷曦的确是吓到了，她怎么也没想到阮劭东一把年纪了，一气之下竟还能将这一看就很沉的楠木桌案掀翻了。
可是惊吓之余，她更担心他有没有受伤。
她摇了摇头，绕过地上的东西走了过去，将他的手拉了起来。
“伯父，你的手没事吧？”
阮劭东怔了一下，旋即心头一暖，笑着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伯父我当年可是大齐的兵马大元帅，征战沙场难逢敌手，掀个桌子还能把自己伤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年纪毕竟已经大了，怎么能和当年比呢？
阮芷曦即便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觉得最慌乱的时候也没哭过，这会却忍不住红了眼睛。
“伯父，你别这么生气，对身体不好。我要是早知道你会这么生气，就不跟你说了。”
她知道阮劭东一定会生气，但没想到会气成这样。
她还是低估了封建礼教之下人们对这种事的在意，低估了在阮劭东眼里这件事可能会对她造成的伤害。
古代女子清誉十分重要，这事一个处理不好就会毁了阮氏的名声，而阮劭东心疼阮氏，自然恼怒异常。
他刚刚的模样让阮芷曦想起自己的大伯阮腾，当年她的生父继母逼着她出钱给同父异母的弟弟买房，她不答应，他们就闹到了她的公司，说她挣了钱却不赡养老人。
可她该给的赡养费一分没少，只是不肯出钱给那个明明已经成年却不务正业只知道在家啃老的弟弟罢了。

第100章 怒问
阿啵呲嘚额佛歌，呵一叽科了摸呢
他说话时始终看着顾君昊，连眼角余光都没往阮芷曦这边瞄，但阮芷曦知道他后面那句其实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阮氏最爱吃的就是安馨斋的松子糖。
今天这场“巧遇”八成也不是巧遇，是他知道今日是镇国公夫人的生辰，阮氏一定会去国公府拜访，所以一直让人盯着她呢。
若是以前，顾君昊自然听不出他话中深意，但有了前世的记忆，他已经非常明白，赵坤话中说的这个“妹妹”就是阮氏。
他这是在当着他的面跟阮氏打暗语！
好一对伤风败俗恬不知耻的……狗男女！
顾君昊并不知道阮氏和赵坤发展到哪一步了，但有一点他没猜错，就是他们之间确实已经有了来往。
三个月前阮氏参加一场春宴，途中想去净房，不料天上却忽然下起了雨。
她和馨儿慌乱间埋头疾行，不小心和一个男人撞在了一起，这男人就是赵坤。
阮氏貌美，是京城乃至大齐出了名的美人，这被雨一淋，狼狈中却又显出几分楚楚可怜，玲珑的身段落在赵坤眼里，更是让他一时挪不开眼，看痴了。
阮氏又羞又恼，赶忙跑了，事后战战兢兢，担心赵坤乱说话，坏了她的名声。
但赵坤并未对旁人说什么，只是私下里缠住了她，每每她出门的时候，他总是借机出现在附近，先前甚至大着胆子给她塞了张字条，上面写着：一见难忘，思之如狂。
阮氏及笄之后就由镇国公夫妇做主嫁给了顾君昊，平生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也未见过这样胆大的人，吓得手抖，回去后赶忙将那纸条烧了，心里却扑通扑通乱跳，以后出门时总忍不住在四周寻找赵坤的身影，找到之后一边暗道他孟浪，一边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前次的荷花宴早在宣平侯夫人下帖子之前，赵坤其实就已经找机会堵过阮氏一回，跟他说自家母亲马上要举办赏荷宴了，问她去不去，还说她若去的话那他也去看看，她若不去，他也懒得露面。
阮氏当时红了脸，紧张害怕的不行，生怕被别人看见，既不敢叫人也不敢大声喊，只能小声道：“这是你家的宴会，你去不去都是你自己的事，问我作甚？”
赵坤却道：“那荷花有什么好看的，我去自然是要看你的，你比荷花好看多了。”
说着塞给她一包安馨斋的松子糖。
这松子糖是阮氏惯常爱吃的，也不知他从哪里打听到的。
这下阮氏连脖子都红透了，低着头半晌没说出话来。
顾君昊是个十分内敛的人，从不会像赵坤这样跟她说话，她活了二十年，还未曾遇到过如此直白之人。
别说她已经成了婚，就是她还未出阁，赵坤这样的行径都是要被骂一句登徒子的！
可阮氏却像是鬼迷了心窍似的，最终只嗫嚅着说了一句：“应该……应该是会去的。”
赵坤得了回复，没再久留，只说到时候去庄子上等她，然后转身就走了。
谁知最终宣平侯夫人定下的赏荷的日子却是六月初八，跟周氏给她和顾君昊安排的求子的日子重叠了，她去不了。
但后来顾君昊崴了脚，她又能去了。
这一去，未等出城门就出了事，三魂七魄都不知跑到了哪里，睁眼醒来就换了个人，阮芷汐成了阮芷曦。
顾君昊不知道阮芷曦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心里依旧把她当成阮氏，一心想给她制造机会跟赵坤相见。
刚才就是因为知道赵坤跟在他们后面，才故意停下的。
可是当真的和这人面对面，听着他口中说出那些看似正经其实满是调.戏的话，他还是着实恶心了一番。
上辈子他一定是瞎了眼，才没看出阮氏跟赵坤有染！
顾君昊暗暗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维持着云淡风轻的样子，道：“松子糖没有多少了，赵世子快去买吧，我们夫妻就先走了。”
赵坤点头，直到他们夫妻离开，才大胆地将视线停留在了阮芷曦的背影上。
也是直到这时，顾君昊才用眼角余光看了看阮芷曦的方向，想从她脸上分辨出什么。
结果阮芷曦一脸平静，看上去就像是不认识赵坤这个人似的。
顾君昊心中冷笑一声，暗道装的还挺好。
阮芷曦确实有伪装的成分，但也不全是装的，因为赵坤对他而言真的是个陌生人。
别说赵坤了，连顾君昊在大半个月前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人。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全是陌生的，唯一庆幸的是她穿来的时候阮氏还没跟赵坤有什么实质上的进展，不然这婚内出轨可就坐实了，万一再不小心怀个孕什么的，那可就玩完了。
两人回府，又是与以往一般“相敬如冰”地各干各的，到了时辰便去床上挺尸。

第101章 赶赴
“少夫人刚刚好吓人啊……”
听雨往门口瞄了一眼，见阮芷曦没进来，压着嗓子跟听风听雪小声说道。
听风摇头，叹了口气：“是我的错。”
听雨鼓了鼓腮帮子，嘟囔道：“可是……可是你也是为了少夫人好啊。而且这事明摆了国公府和大少爷都知道，但他们都不想让少夫人去，咱们这其实……也是依吩咐行事嘛。”
“就是这点错了。”
“咱们既然离开国公府跟了少夫人，那就是少夫人的下人。若是少夫人跟国公府的意见相左了，咱们理当遵从少夫人的意思才是。不然……不然咱们的行径与馨儿又有何异？”
馨儿当初虽也是跟着阮氏陪嫁到顾家的，但她是阮家出来的下人，到了顾家那么久，暗地里依然在给阮家做事，将阮氏的一举一动报给他们，同时领着顾家和阮家两份银子，做着背德叛主之事。
听雨一听，不乐意了：“那怎么能一样？馨儿那是跟阮家勾结，害少夫人！咱们又不是，国公府就更不是了！”
“何况若照你这么说，什么都听少夫人的，那……那咱们以前见她被阮家欺负了就给国公府通风报信，还有在她拗不过阮家想将嫁妆挪给阮家的时候拦着不让，岂不都是错的？”
“可若真听她的全都瞒着，那她都不知被阮家欺负成什么样了，那些嫁妆也不知被阮家拿走多少了！”
听风嗔她一眼：“傻丫头，那是咱们都知道阮家在欺负少夫人，少夫人自己心里也不喜欢，不过是被逼的没办法，却又不好违逆父母罢了。”
“咱们做下人的这时就要护着她，为她分忧，做她真正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不然这些年咱们给国公府告了那么多回状，为什么从不见少夫人真的恼过？”
就是因为她自己也希望国公府能给她撑腰，但子不言父之过，她又不好在他们面前说自己爹娘的不是，所以只能咱们来说了。
“可去凉州这件事，是少夫人自己心里想去，去了那边也没有人会欺负她，不过是国公爷和大少爷他们都觉得可能会有危险，不愿她去罢了。”
听雨缓缓点了点头，多少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还是觉得有些不妥。
“明知有危险，不是更该拦着吗？”
那怎么还拦错了呢？
听风道：“边关打仗危不危险？你可见夫人什么时候拦着国公爷和大少爷他们不让去了？可见他们身边的下人出言阻挠，劝他们留在京城，不要奔赴沙场了？”
这个夫人指的是镇国公夫人林氏，而非顾府周氏。
听雨抿了抿唇，终于不再说话了，只是再次微微颔首。
听风沉默了一会，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也想拦着。可是少夫人是不放心大少爷才想去的，他们夫妻情深，即便是国公爷他们在这，见她坚持要去也是不会阻拦的。”
“而且……这趟出来，少夫人分明是跟大少爷一起的，若大少爷没事还好，若是……”
那些不吉利的话她没直接说出口，跳了过去，道：“顾家若得知她让大少爷独自一人去面对危险，自己却留在了戍源游山玩水，会怎么想？”
听风虽然仍旧不知道顾君昊这趟出来到底是要做什么，但就他们离京时顾家二老的反应来看，他肯定也没有将此行的真正目的告诉他们，不然顾苍舟和周氏不会只忧心他们银子够不够用，东西带没带齐，而不担心他们的安危。
他们只以为这是一趟寻常的差事，儿媳妇还顺路跟着游玩去了。
若最后顾君昊受了伤，或是回去的只有阮芷曦一个，那他们心里怕是难免不迁怒。
“可少夫人也不知情啊！大少爷瞒着她呢！”
听风瞥她一眼：“但国公府知情。”
国公府知情，却帮着一起瞒着他们，最后出事的又只有顾君昊，那顾家二老就是再怎么通情达理，也不可能全然不介意。
听风啊了一声：“那……那还是让少夫人去吧，大不了……大不了咱们护着她就是了！”
听风点头，又道：“刚刚也的确是我僭越了，我是觉得国公府的安排一定是对的，所以才不想让少夫人去。这本就是以国公府的安排为先了，不怪少夫人生气。”
听雨面色讪讪：“我……我也是觉得国公爷他们的安排一定有道理，所以没听少夫人的。”
说着又看了看一旁只闷头收拾东西始终一言不发的听雪：“还是听雪最明白，直接就应了。”
听雪手上没停，道：“国公爷吩咐，我只要管账就行，其他的都听少夫人的。”
听风：“……”
听雨：“……”
两人怔了一下之后都忍不住轻笑出声，听风又想到什么，神情愈加温和。
“说起来……这还是少夫人第一次跟我说不用你管呢。”
听雨见她眉眼含笑，道：“少夫人这是嫌你管得多，碍事了呢，你怎么还挺高兴？”
“当然高兴，”听风道，“我盼这一日很久了，国公府也盼了很久了。”
当初阮氏放听风去成亲生子，听风其实是很不放心的。
她本以为国公府也不会同意，会劝说阮氏让她留下，但国公府却一反常态的答应了，还跟着给她出了一份嫁妆。
后来她出嫁前去国公府给镇国公夫妇请安谢恩，才知道他们其实也是想让阮氏趁此机会历练一番，希望她能自己立起来，而不是事事靠听风帮她拿主意。
那时阮氏已经嫁去顾家数年，与顾君昊夫妻恩爱，顾家二老也待她很好，顾家下人在听风等人的帮衬下亦对她敬重有加，汀兰苑的一切都打理的井井有条。
镇国公夫妇，包括听风自己，都觉得就算她离开一段时间影响也不大。哪怕阮氏最终还是改不了那瞻前顾后犹豫不决的性子，应该也出不了什么大乱子才是。
可谁知道，就在那段时间，汀兰苑中却频生事端，还让馨儿找到了可趁之机，靠着几句谄媚之言就成了阮氏的贴身丫鬟，将听霜听雨都压了一头。
如今馨儿被阮芷曦发卖了，她自己也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对阮家言听计从，现在还能有自己的决断了，这其实是听风和镇国公府都乐见其成的事。
只是听风以往为她操心惯了，还总想着帮她拿主意，却忘了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软懦可欺的阮氏了。
“少夫人若能一直如此，便是多骂我几句我也是开心的。”
她喃喃道。
…………………………
一个时辰后，阮芷曦果然已经离开那座庄子，在前往凉州的路上。
阮振堂一开始不知道她想如何去找顾君昊，还以为她是有什么线索。
后来才知道，她根本什么线索都没有，不过是用这种方法逼他告诉她。
他不告诉她，她就四处乱走，她越是乱走，可能遇到的危险也就越多。
阮振堂哪敢让她冒险，刚进入凉州地界就把自己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她，直接带她去找顾君昊了。
阮芷曦却在得知他们的计划之后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先是让人给桐城宝盛斋的刘掌柜送了封信，然后又将自己身边的护卫都打散了，只留了阿卓带着十几个人扮做随行的家丁护院，贴身保护她，其余人则暗中随行。
做完这些安排之后，她才对阮振堂道：“八弟，我知道你和伯父伯母还有大哥他们都是为了我好，也知道我就算去找仲桓也没什么用，帮不上他什么忙。”
“可他此次是为了晋王之事而来凉州，若他先前的猜测都是假的，晋王老实本分没养什么私兵，或是私兵不在凉州，那此行自然是没什么事，他也能平平安安地回到京城。”
“但他的猜测万一是真的呢？”
阮振堂道：“若是真的……那或许就会有危险，所以我们才不想让你过来。”
“若是真的，当然会有危险，而且正因为我不在，他的危险才更大。”
阮振堂蹙眉，面带不解。
阮芷曦道：“晋王若真的胆大包天，在凉州养了私兵，那他必然格外谨慎，生怕被人发现。”
“仲桓此次来凉州是打着体察民情，督查赈灾后续事宜的名义，若说他是因为要微服私访，带着我行动多有不便，故而才将我留在戍源，那听着倒也说得过去，寻常人不会怀疑什么。”
“但越是小心谨慎之人就越是多疑，晋王背地里做着这种随时可能掉脑袋的事，定会比常人更加警惕，对朝廷此次派来的钦差也格外上心，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戒备提防。”
“他若知道钦差在进入凉州前将自己的妻子留在了外面，会怎么想？他真的会相信你们对外的那套说辞，不担心仲桓是知道了什么风声，借机来凉州打探虚实的吗？”
“不然凉州偌大的地方，难道真就没有一处能让他放心，妥善安置自己的妻子？真就没有一个官员，能让她信得过，托付自己的家眷吗？”

第102章 相见
凉州去年虽遭了灾，但在这之前的那些年却也是个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的地方。
不敢说当地所有官员都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但也多年未曾出过什么重案要案，可见当地官府将地方治理的还是不错的，即便真有个别蛀虫，也不至于让朝廷的钦差将此处视为洪水猛兽，一定要将家眷留在外面才能放心的地步。
说顾君昊是为人谨慎才如此安排倒也合理，但旁人会信，晋王却不一定会信。
他不信，就会越加提防，那顾君昊的危险自然也就更大。
阮振堂明白了她的意思，道：“所以……你是想去陪着姐夫，让晋王放松警惕。”
“是，我虽帮不上忙，但哪怕是坐在那当个吉祥物，也能让晋王松懈几分，你姐夫行事也方便一些。”
“何况我还是国公府的亲侄女，自幼被伯父伯母亲手养大，与国公府感情深厚，相比起你姐夫，他们更忌惮我的身份，更不敢轻举妄动。”
那些世家勋贵不管心里怎么看不起阮芷曦，也不敢真的对她做些什么，不然就要准备好承受国公府的雷霆之怒。
跟京城比起来，阮振平镇守的平楚关离彤郡要近多了，晋王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绝不敢轻易招惹镇国公府，否则国公府就算一时拿他无法，今后也定会与他处处为敌，时时刻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到时候他再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点什么就难了。
阮芷曦没注意自己顺嘴把前世的一些词带了出来，阮振堂听着蹙了蹙眉：“吉祥物？”
阮芷曦：“……镇宅神兽，驱邪避凶。”
阮振堂闻言失笑，方才紧张的气氛也消散一些。
“但大姐你去了，定要多加小心才是。晋王若真敢豢养私兵意图谋逆，那保不齐会不会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
他叮嘱道。
“放心吧，”阮芷曦笑道，“凉州又不是晋王的后花园，真能容他横行无阻。他要是真有这个本事，那早就反了，也不必至今都乖乖地待在彤郡装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阮振堂一想也是，放下心来，却不知阮芷曦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顾君昊跟她说过，前世晋王谋逆是在多年之后。
豢养私兵这种事，人数越多时间越久就越容易让人发现。
晋王既然忍了这么多年，直到文劭帝与太子一同南巡时才伺机出手，就说明在这之前他是没有绝对的把握围困他们，进而拿下京城的。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兵力，一定远不如多年后，说不定那些私兵都还没组建起来呢，顾君昊这趟能不能查出什么东西都不一定。
阮芷曦解释完自己为什么要去，又跟阮振堂道歉。
“我在庄子上不该跟你发脾气，你也是得了大哥他们的吩咐才不敢告诉我，我该好好跟你说的。我当时……太心急了，对不住。”
阮振堂赶忙摆手：“大姐别这么说，你与姐夫夫妻情深，担心他是人之常情，我能明白的。”
阮芷曦听了这话却不知为何神情一怔，愣了片刻才对他扯出一个笑容：“那咱们接着赶路吧，尽快到顺河去。”
阮振堂点头，转身退了出去，吩咐大家继续赶路。
…………………………
阮芷曦路上没耽误工夫，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顺河。
她知道顾君昊若知晓了一定会派人阻拦，所以压根没跟他打招呼，直接就过去了。
等他到了那家被观湖观海盘下来的铺子时，店前只有两个伙计，顾君昊和观湖观海都在后院。
伙计们不认得阮芷曦，加上她又戴了帷帽，便只以为是来抓药的客人，忙上前招呼。
听雨却挡在了她跟前，道：“我们不抓药，叫你们掌柜出来。”
伙计不明所以，看他们衣饰贵重，又不像普通人，忙去后面叫了观海。
观海还当有人闹事来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走了出来。
阮芷曦帷帽遮面，看不清容颜，但她身边的听风听雨等人观海却是认得的，当即吓了一跳。
“少……少奶奶。”
他险些脱口喊出一句少夫人，还好临到嘴边及时改了过来。
阮芷曦第一次见他，对他淡淡地点了个头算作招呼，之后问道：“少爷呢？”
“少爷……少爷在后面。”
观海说着便领她往后院走去。
这铺子不大，前后院统共也没有多远的距离，掀开帘子走几步就到了。
顾君昊正在房中跟观湖说着什么，忽见门口走进一个人来，视线下意识便转了过去。
帷帽遮挡了来人的容颜，但他还是从那身形一眼认出了这人是谁。
“小西？你怎么来了？”
他猛地站了起来，身下的椅子随着他的动作往后一错，发出吱啦一声，险些倒在地上。
顾君昊却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到阮芷曦面前，一把握住了她的肩。
“你来这里做什么？谁让你来的？怎么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
阮芷曦在帷帽内翻了个白眼，抬手将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递给了听雨，正要说话，却听前院传来一阵隐约的争吵声，似是店里的伙计拦住了什么人，那人不耐烦地说了几句“让我进去”。
顾君昊听出来人是谁，皱了皱眉，给观湖使了个眼色让他出去应付。
观湖颔首，立刻走了出去，谁想来人却谁的劝都不听，不让进就隔着帘子扯着嗓子对后院喊：“沈兄，沈兄你出来啊！”
这若是在京城，在顾家，观湖早让人将他赶出去了，但现在不行，他只能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把人往外劝。
“吴大少，我家少爷今日真的没空，您还是请回吧！”
那姓吴的人不管不顾，声如铜锣：“沈兄，沈大哥！兄弟求你了，你就跟我去一趟吧！”
“那花漪楼的嫆湘姑娘只认你！她说了只有你去才肯弹那新编的曲子，还答应了让我……不是，让咱们留宿，你若不去她是见我都不肯见！”
观湖一听，急的恨不能捂他的嘴，里面的顾君昊亦是面色一变。
“小西，我……”
阮芷曦扯了扯嘴角，一脸了然的神情。
“我说怎么这么不愿意让我过来呢，原来是耽误了你的正事。既然如此，那我这就走，不打扰了。”
说着就往门外走去。
顾君昊赶忙拉住她：“不是的，小西，我没有！”
偏那吴通还在外面不停喊：“你上次不也说嫆湘姑娘琴弹的好吗沈兄？她这次是专门为你新作的曲子，你就去听一听吧！”
阮芷曦挑眉，轻笑一声，挣开他的手继续向外走去。
顾君昊唤了几声唤不住，眼见着她要迈出门槛，情急之下用力将她拉了回来，紧紧箍在怀中：“我真的没有！”
说话时两人胸腹相贴，鼻尖几乎碰在一起，彼此的呼吸交融。
这距离太近，姿势太亲密，他们四目相对，一时间均是怔住了。

第103章 关心
下人们忙垂下头去，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顾君昊回过神后也忙松开了手，耳根泛红。
他想说什么，又顾忌着身边都是人，便先让他们都出去了，这才将阮芷曦拉进屋。
“我没夸过那嫆湘姑娘琴弹得好，”他解释道，“不过是上次吴家少爷请人喝酒，也邀了我一同去。席间嫆湘姑娘弹了首曲子，他们问我谈得如何，我说了句尚可。”
大家都在一桌席上吃酒，那嫆湘姑娘又备受众人追捧，顾君昊若说弹的不好未免扫兴，也太不给吴通面子。
但他久居京城，自己本就是青年才俊，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再加上素来来往的人也多有才名，眼光自然是高出许多的。
嫆湘这琴艺常人听着或许觉得有如仙音，于他而言却不过尔耳。有京城众才子及永昌侯府苏大小姐这样的才女珠玉在前，嫆湘在他眼中最多也就当得起尚可二字而已。
他自觉已是给了面子，不想嫆湘在花漪楼本就是靠着琴艺拔得头筹，平素又被人捧惯了，自诩琴艺无双，听了这话却不大乐意了。
桌上其他人也跟着哄闹起来，问顾君昊这如果只是“尚可”，那什么在他眼里才是好的，能得他一句夸赞。
顾君昊不想过多透露与自己有关的事，也不便说自己是从京城来的，便说是妻子弹琴好听。
反正阮芷曦也不在，就是在，这些外男也不好要求人家的妻子给自己弹琴听，所以说出来也没什么顾忌。
大家听完又笑闹了一番，问他莫不是娶了个仙子回家。
顾君昊自己可以谈及阮芷曦，但不喜欢别的男人口中过多提到她，便只是笑而不语。
众人觉得没趣，不一会也就说起了别的，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唯有嫆湘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自此记住了顾君昊，非要让他再听一听自己的曲子，想得他一句夸。
顾君昊自小家教严格，在京城时是从不去秦楼楚馆这些地方的，这次去青楼与人吃酒还是头一回。
他很是不喜这里的脂粉味，打那以后就再也不肯去了，嫆湘自然也就没能再见到他。
换做旁的妓子也就算了，但嫆湘是花漪楼的头牌，不是什么客人都接的，像吴通这样的寻常商贾，要砸不少银子才能见她一回，听她弹上一曲，能不能留宿还得看嫆湘自己的意思。除非是碰上了什么权贵，不然楼里的妈妈不会逼她。
她心气儿高，久等顾君昊不得，越发惦记上了，便故意对吴通说了那样一番话。
吴通砸了那么多银子都没能得到嫆湘青眼，一度云雨，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美人松了口，自是迫不及待地想让顾君昊陪他去一趟，于是立刻便跑到药铺来寻他了。
哪想到正赶上阮芷曦过来，全被她听了去。
阮芷曦喝了口茶，笑看着顾君昊。
“能耐了啊，这才离开京城多久，就学会跟人去青楼喝花酒了？”
顾君昊赶忙解释：“我就去了那一次！当时他们只说是请我去喝酒，我不知道是去哪，便应了，到了才知道……才知道是青楼。我若早知道绝不会去的！”
可是都已经答应了，而且都走到花漪楼门前，再说不去就不合适了。
这里不是京城，他如今也不是顾家的状元郎，只是个寻常商贾，就算看上去斯文一些，比旁人清贵几分，也不好见青楼就色变，到门前而不入，让自己看上去太与众不同。
“我以后不会再去了，小西你别生气。”
顾君昊解释完，低声说道。
阮芷曦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眼睫低垂。
“我没生气，我生什么气啊？不过是刚才当着下人面，我不发作一下不合适罢了。”
她又不是顾君昊的什么人，有什么可生气的？
她这么对自己说了一句，放下杯子便要站起身来。
“我累了，我要……”
话没说完，被顾君昊抓住了自己的手。
那手掌宽厚，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背。
顾君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下意识就伸手拉住了她，就好像刚刚在门口抱住她一般。
他自觉失态，忙又将手收回，尴尬的放在膝头，借着这动作擦了擦掌心冒出的汗。
“真的……真的没生气吗？”
他是希望她生气的，生气了说明在意，说明……她心里有他。
但阮芷曦语气坚定地回了他两个字：“没有。”
顾君昊有些失望，失望过后又想起现在不该谈这些，有比这更要紧的事。
“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过来了呢？是戍源那边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不跟我打个招呼？”
他一迭声地问道。
阮芷曦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这么不愿意让我来？一定要将我安排在凉州之外？”
顾君昊一怔：“我……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要扮做寻常人探访民情，带着你不方便。”
“探访民情？”
阮芷曦笑了笑。
“那你这安排可够早的啊，朝廷去年年底才派你来探查民情，你去年年初就把观湖观海派到这边来了。”
“还是你要跟我说，观湖观海之前不在这里，是你最近才从别处调过来的？”
顾君昊这才想起因为她来的突然，观湖观海刚才已经露了面被她看见了。
他重生后就将观湖观海安排到了这边，对家里都只说是让他们出去做事了，但没告诉别人是要让他们做什么。
顾苍舟与周氏虽纳闷什么事去了这么久都没回来，期间也问过几次，但见顾君昊含糊其辞，不愿告诉他们的样子，怕是涉及到了什么朝廷隐秘，也就没再多问了。
阮芷曦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没见过观湖观海，但她本也不关心，自然也就不会问，后来知道顾君昊是重生之人，便隐约猜到他们可能是被安排出去做什么了。
但她起初只知道阮氏给顾君昊戴了绿帽子，以为他是安排他们去收拾赵坤了，还纳闷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
后来知道晋王谋逆，顾君昊全家惨死之事，才惊觉可能是安排这两人去盯着晋王了。
果不其然，她刚才就在这里见到了观湖观海。
顾君昊心知瞒不过了，问道：“……是谁把我来凉州的真正目的告诉你的？”
阮芷曦先前答应了留在戍源，可见那时根本没有怀疑过，那她现在忽然过来，就一定是有人说漏了嘴。
谁知阮芷曦却道：“没人告诉我，我在戍源无意看到了大齐舆图，发现凉州跟彤郡紧挨着，猜到了。”
她说着瞥了顾君昊一眼：“你要是不把我留在戍源，直接带我过来，我就算看见舆图也不一定能想到。”
“你特地把我留在外面，我就觉得不对了。你……”
你是怕有危险，才不带我来。
后面这句话虽是两个人都知道的事实，但说出来未免太暧昧，她便没有说出口。
顾君昊却从中听出了什么，眼中莫名升起一丝期待，低声道：“明知不对……为何还要过来呢？”
阮芷曦道：“我是与你一起出来的，自然要与你一起回去。你把我留在戍源看似是为我好，但那是你没事的前提下，可你若出了什么事呢？那我回京要怎么跟你爹娘交代？”
“告诉他们我让你置身险境，自己却在外面游山玩水？让他们知道国公府明知有危险，却跟你一起瞒着他们什么都没说？”
顾君昊：“……只是因为这个，没有别的了吗？”
阮芷曦自然不会说是担心他的安危，只将吉祥物的那套说辞说了，顾君昊默默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她面颊上，似乎想从其中分辨出什么。
阮芷曦被他盯的有点烦躁，道：“反正我来都来了，你别想再赶我走。”
“国公府派来的人被我打散了，除了阿卓他们这十几个人，其他人都在暗处，你若要用，就直接跟阿卓说。我跟他说了，让他从今日起就跟着你，听你的吩咐。”
说完站起身来：“赶了好几天的路，累得慌，我要沐浴更衣，休息休息。”
下人被唤了进来，热水很快备好。
顾君昊手中银两有限，盘下的这间铺子不大，院子也小，屋子跟顾府和国公府更是比不了，所谓的净房也不过是用屏风从内室隔出来的一个小间。
阮芷曦这几日着急赶路没休息好，泡到浴桶里后就下意识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
顾君昊听着，耳根发烫，坐在桌前假作看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听着屏风后时不时响起的水声，窘迫之余唇角微勾，露出些许笑意。
虽然阮芷曦刚才说的理由没有一个是因为他，但他还是从她言语中听出了关心之意。
她将国公府派来的下人中最出众的阿卓留在他身边，就是担心他行走在外会有危险。
她……是因为关心他才急着赶来的。
顾君昊眼角含笑，等阮芷曦穿好衣裳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后，伸手从听风手中接过了绞头发的帕子。
听风会意，悄无声息地从房中退出去了。
阮芷曦不知道身后已经换了人，还任由对方给自己擦头发，直到那人笨手笨脚扯痛了她，她才发觉听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此时站在她身后的是顾君昊。
“对不起，我……我轻一点。”
顾君昊说着便要继续。
阮芷曦摇头，去拿他手中的帕子：“不用了，我自己来。”
顾君昊却不肯把帕子给她，按着她的肩不让她动。
这屋子太小，连房门都比顾家的薄，阮芷曦怕闹出什么动静让外面的人听见，便老实坐着没动了。
顾君昊仔仔细细地擦了一会，待那头发半干，才将帕子放下，人却并未从她身后离开。
他微微俯身，低声问出了那句从刚才就一直想问的话。
“小西，我……能抱抱你吗？”
虽然刚才他也抱过她，拉过她的手，但那都是他下意识的行为，而不是她自己愿意的。
他知道她为了自己千里迢迢赶来，心头像是被轻羽抚过，又暖又痒，还想再抱抱她，但希望能得到她的允准。
这允准既是他的爱重，也是她的回应，只要她答应，他微抬的手就能伸过去，从背后环住她。
大概是怕冒犯了她，顾君昊说话时都不敢离得太近。那声音分明离阮芷曦的耳边还有一段距离，她却觉得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呼吸，耳根莫名发烫，颈侧都跟着烧了起来。
阮芷曦有一种自己仿佛是个易碎的瓷器，被人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视若珍宝的感觉。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松口，沉声回道：“不能。”
顾君昊眸光低垂，半抬的手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越过去，只是轻轻划过她背后一缕潮湿的长发，温声道：“好。”

第104章 吓人
头发全部烘干后顾君昊又试着给阮芷曦挽发，无奈实在没做过这种事，试了半天也没成功，一把乌发攥在手里怎么摆弄都不对。
阮芷曦实在不耐烦，将头发扯回来自己随便挽了个纂儿，这才向他问起有关晋王私兵的事。
她既然已经来了，且已经猜到顾君昊的真实目的，顾君昊便没再坚持让她回去，如实将近来的事说了，免得她担心，也免得她不知轻重的四处乱走，闯到了不该闯的地方。
舆图摆在眼前，顾君昊虚画出了太府与管仓附近的一片密林。
“我们现在重点怀疑的地方就是这里，因为前世凉州闹过山贼，正是在太府与管仓交界处。”
“之前我派观湖观海装作药商来这边探路的时候，他们也在这附近遇到了山贼。”
他说着手指往南挪了一点，指在了观湖观海之前被劫的地方。
“这片山林很大，即便是寻常猎户也不会太往里走，山贼既然是要占山为王劫掠路人，就算是怕被官府发现不敢离城镇或官道太近，按理说也不该选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不然他们靠什么吃饭？”
“所以你怀疑这些山贼就是晋王的私兵，他们假扮山贼拦在这里，让过往路人不敢再往里深入？”
阮芷曦道。
顾君昊点头，将他们伤人不伤命的事情也说了。
“前世晋王谋逆是在数年之后，那时太府管仓这里就闹过山贼。如今距离那时还有这么长时间，这里却也有山贼了。”
“这地方不是适合山贼扎根的好地方，被人轮流争抢安营扎寨的可能性几乎没有，那现在的这批山贼，跟数年后的应该就是同一批。只是他们现在格外谨慎，或者人数还少，所以不显眼，一直没有引人怀疑。”
“我怕打草惊蛇，就没有立刻带大队人马过去查探，只派了你大哥给我的一个人过去看看。”
“这人是军中斥候，最擅隐匿身形，只他一个的话不容易被发现。只要他能平安回来，我就能确定自己所想是不是对的了。”
阮芷曦却皱了皱眉：“可是就算这些山贼平常小心谨慎不引人怀疑，但这么多年这些人都在这里，为了驱赶路人劫过的肯定也不止一个。只要有人报官，每次说的地方又都差不多，那当地官府肯定会重视吧？”
只是小股流匪或许官府不当回事，但在同一个地方安营扎寨多年，眼看要形成势力危害百姓的人，他们不管吗？
顾君昊摇头：“越是山深林密的地方，会往里面走的人就越少，而且去的人也大多是猎户或者药农，连商贾都极少。”
“这些人又大多穷困，身上没几个钱，只要山贼不伤他们性命，他们出来后为了不惹人报复，一般都不会报官，官府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观湖观海他们那次被劫之后我曾让他们试着去官府报过，观海机灵，跟府衙里的差役套过话，得知他们在此之前压根就没听说那里有山贼，可见先前要么是没人在那碰过山贼，要么是没人报过官。”
但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小，后者比较大。
阮芷曦点头：“难怪……那还有别的地方有山贼吗？晋王会不会把他的私兵分散在好几处，免得一处被端之后就什么都没了。”
“应该不会。”
顾君昊道。
“凉州毕竟不是晋王的封地，他在这里难免束手束脚，不可能安排过多人马看守。他养的那些私兵越分散，需要的人手也就越多，不然任何一个地方出了纰漏，都可能会牵连到他。与其如此，还不如都聚在一处的好。”
“而且对咱们来说，不管他是安排在了一处还是多处，只要发现一处也就够了。只需确定这一处的私兵所在，我便可以让明渊出兵。”
“亲王豢养私兵是重罪，与谋逆同等论处。陛下已经许我先斩后奏，一旦拿到确凿证据，即刻联络附近三卫，赴彤郡缉拿晋王。必要时还可联络你大哥，让他调兵来援。”
“彤郡地势平缓，兵马也有限，晋王便是有心反抗也施展不开，届时只能束手就擒。”
“一旦他被擒获了，凉州境内便是还有其他小股私兵，也是群龙无首，很快就会被剿灭。”
阮芷曦见他对一切都了然于胸，安排的井井有条，便也放下心来。
“那我就踏踏实实地当个吉祥物，不多管了，你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帮到你。”
她最后说道。
顾君昊笑了笑，很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忍住了。
“不必，你好好玩就行，只是别去太远的地方。如若确定了太府管仓那边的山贼就是晋王私兵，我可能就要过去一趟，到时候你记得千万不要出城，想出门就在城里逛逛。等这次的事办妥了，我再带你好好玩。”
阮芷曦现在已经无心游山玩水了，但也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我困了，想睡一会，你忙你的去吧，不用管我。”
说着便起身走到床边，脱了鞋就栽倒在床上。
她平日生活规律，白日除了用过午饭后会睡一会，其他时间一般都不会睡。
这个时候困得撑不住要去睡觉，可见是真的累着了。
顾君昊一想到她为了自己连日赶路，就觉得心底漫上一股暖意，唇角再次勾起。
他此刻没什么事，看着阮芷曦的背影，情不自禁地就走了过去，最后试探着在床边坐了下来。
阮芷曦听见动静回过头：“你干吗？”
“我……我陪你。”
“陪我干什么？”
“陪你……”
陪你睡觉。
这句话顾君昊实在说不出口，尴尬地坐在床边，想留不好意思留，想走又不舍得走。
阮芷曦瞥他一眼：“我不用你陪，你去找那个什么吴大少爷吧，他不是等着你喝酒呢吗？”
她随口说道，说完立刻就后悔了。
果然，顾君昊听了不仅没走，还对着他笑了起来，眼里有光，像是听见了什么让他高兴的话。
阮芷曦气闷，又转过去不理他了。
顾君昊最终还是从床上起来了，但也没去找吴通，而是就在一旁坐着，顺手拿起了一本书。
没一会，房中便响起了女子均匀的呼吸声。
顾君昊的书拿在手里一直也没翻，直到确定阮芷曦睡着，他才拿着书再次走到床边。
他怕惊扰了她，轻手轻脚地坐了下来，倚着床柱，看了一会她的侧颜，这才翻看起手里的书。
窗外春光正好，他手执书卷坐在床榻上，身边是心爱的女子，忽然就想起了之前一直困扰着他的那个问题。
他重活一世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问题此刻似乎有了答案，他这趟出来分明是来处理晋王之事，须得面对许多未知的风险，现下却觉得岁月静好，前所未有的平静安宁。
…………………………
阮芷曦为了不让人认出自己，到了顺河之后就很少出门。
即便出门，也是戴着帷帽将脸遮挡起来。
吴通那日被顾君昊拒之门外，后来才知晓他夫人来了，自己说那番话的时候他夫人刚好就在内院呢。
“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趁着顾君昊出门，在街上拦住了他。
“我要知道令正在，就偷偷让人去给你传话了，哪会喊得那么大声！你家那几个下人也是，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会喊了啊！”
当时出去应付他的是观湖，观湖不知道顾君昊愿不愿意让人知道阮芷曦来了，就没敢声张，只能好言相劝让吴通离开。
偏吴通不听，还扯着嗓子对内院大喊大叫。
顾君昊当时虽不大高兴，但想到阮芷曦为此生气的样子，就不那么在意了，还隐隐有些欢喜。
这些他当然不会对吴通说，只告诉他自己绝不会去花漪楼了，让他不必再为此开口。
吴通嗨了一声：“咱们偷偷去不不让她知道不就行了？嫆湘姑娘可是专门为你做了首曲子，就等你去听呢，你若不方便留宿，听完就走就是了，我帮你给嫆湘赔罪。”
顾君昊堂堂状元郎，什么时候要因为不能久留给一个妓子赔罪了？
他面色微沉，道：“不管内子在不在这里，我都不会再去。你若要听就自去找嫆湘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完真就大步离去，不再理会他。
顾君昊初来顺河时帮过吴通的忙，拆穿了一个骗局，让吴通免于被骗，吴通因此很是感激，被他一再拒绝也不生气，只当他是家有母老虎，不敢去花漪楼这种地方。
为了说服顾君昊，他跟了他一路，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药铺前。
就在他们进门前不久，阮芷曦派去桐城给宝盛斋送信的人回来了，还带回了好几个木匣。
阮芷曦将这几个木匣依次打开，发出一声赞叹：“刘掌柜果然厉害，这都跟真的一样。”
说完拿起其中一样往脸上比了比。
那是一块不知用什么东西熬制成胶状，然后刻意做成疤痕形状的“花钿”，贴在脸上便真的如同刀疤一般。
另外还按照阮芷曦的要求，做了烫伤的疤痕，以及一匣子又红又大的“疹子”。
“您要的太急，刘掌柜说眼下只能做成这样，您若觉得不好或是不够，派人告诉他一声，他让人再给您做。”
那回来复命的人道。
阮芷曦笑道：“这就很好了，不过确实可能不够，你让他再多做点吧，同一种疤痕的大小形状最好都相同。这次要的不急，你歇两天再去。”
那人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听雨看着阮芷曦脸上的“疤”，皱着眉头直撇嘴：“少夫人，你快拿下来吧，太吓人了。”
说完就被听风瞪了一眼。
阮芷曦脸上本来就有疤，只是没这么大而已，说这个疤痕吓人，那岂不是会让她想到自己脸上的疤？
听雨忙闭上了嘴，不敢说话了。
阮芷曦倒是没往心里去，把几个匣子又都盖上，让他们仔细收好。
约莫也就一刻钟后，顾君昊便回来了，只是被吴通绊住了脚，在前院半晌没能进来。
听雨听见动静，跑去偷偷瞧了一眼，回来之后跟阮芷曦抱怨：“上次那个吴公子又来了，这次倒是没喊，拉着大少爷在前面说话呢。”
“这人真是讨厌，自己要去喝花酒就算了，还非得拉着咱们大少爷！”
阮芷曦知道顾君昊不会去，没放在心上。
但她忽然又想到什么，眼珠一转，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走，咱们去试试我的新花钿去。”
…………………………
顾君昊以往见过的人都是进退有据懂规矩的，被拒绝一两次就不会再来打扰了，即便是坚持要邀请他，也不会像吴通这般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不答应就不肯走。
他被拉扯的不耐烦，又不好让下人强行把他赶走，正头疼要怎么才能才能打发了他，就见内院走出一个人来，头戴帷帽，正是阮芷曦。
吴通一见这人是从内院出来的，还是个女子，就知道这便是顾君昊的妻子了。
他赶忙松开了拉扯顾君昊的手，唤了一声：“嫂嫂。”
阮芷曦对他施了一礼，但没应声，转头看向顾君昊。
“听说夫君回来了，怎么这么半晌都不进去呢？”
声音轻细，宛若山间溪水，又如风吹铜铃，清脆柔婉。
吴通听这声音，看这身段，就觉得是个美人，难怪沈兄不肯跟他去花漪楼。
但他虽然爱去那些勾栏瓦舍，却也知道不能这样久视别人的妻子，当下便要挪开目光。
不想眼前女子却抬手掀开了帷帽的皂纱，露出了半张侧脸。
吴通的视线下意识停留，但见那半面肌肤莹白似雪，秀眉如墨，粉唇似樱，就好似画中仙一般。
他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如此美人，花漪楼的嫆湘与之一比又算得了什么？
哪想到这口气还没吸完，那美人就转过头来，露出了另外半张侧脸，疤痕狰狞，蛛网般爬在脸上，吓得他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偏此时阮芷曦还对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仿佛吃人的恶鬼。
吴通再也待不下了，匆匆和顾君昊道了别，逃也似的离开了铺子。
顾君昊起初也被阮芷曦脸上的疤吓了一跳，以为她真的受伤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想起这是她为了掩人耳目，特地让人去托宝盛斋的刘掌柜做的东西，估摸着是今日刚刚送到，她就拿出来吓人了。
他摇头失笑，走到她跟前，无奈地将那皂纱放了下来，轻叹一声：“顽皮。”

第105章 安排28.5%
把吴通吓走，阮芷曦就跟顾君昊一起回了后院。
顾君昊有事要跟她商量，坐下后道：“你离开戍源时虽未惊动当地官员，但你久不露面，又有大批车马从庄子上离开往凉州这边来，那些人定然能够猜到你来找我了。”
“但现在是观江在别处假扮我的身份，帮我引开别人的目光，所以……他身边也得有个人假扮你才行。不然时日长了，就会有人纳闷你离开戍源许久，为何迟迟没有出现在他身边。这样一来，我让他假扮的事情也容易被人发现。”
阮芷曦先前来得急，心里又只顾念着顾君昊的安危，没想起这事，此时才觉出不妥。
但他听顾君昊的意思，似是已经做出了安排。
“你是想让听雪去吗？”
她直接问道。
顾君昊知道自己的心思瞒不过她，也就坦然承认了。
“是，我的确是有些私心，想让听雪能跟观江相处相处，促成他们之间的婚事。不过这些日子我仔细想过了，听雪也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凉州官府知道我是这次朝廷派来的钦差，还是带着你一起来的，肯定多少都会提前打听咱们的家世背景，性格喜好。”
“若是他们聊起京城事宜，聊起与咱们顾家或是国公府有关的事，假扮你我的人却接不上话，那不立刻就露馅了吗？所以这个人必须是对你我很熟悉的人才行。”
“观江一直跟在我身边，对我最是了解，让他扮做我的样子与人来往也最不容易被看出破绽。”
“你身边最了解你的就是听字辈的几个丫鬟，这次听风听雨听雪都跟来了，按理说他们几个都可以。但听风已经成亲，是有家室的人，让她去做这种事不大合适，被她夫家知道了只怕会生出嫌隙。”
“听雨性子活泼，有时候又太过冒失了，平素闯了祸还有你和听风他们担待着，可这时候还是尽量不要出错，派个谨慎些的人去比较好。”
“听雪性子沉静，看着寡言少语的，但聪明机警，遇事也不容易慌乱。”
“最重要的是……观江真心爱慕她，跟她扮夫妻也就不那么容易让人看出来，不然换做听雨去，只怕他们两个谁都不自在，一眼便能让人看出是假夫妻。”
他把自己事先想好的说辞一口气全都说了，力求从各个方面证明听雪确实是最佳人选，最后又道：“当然，我不会勉强她，如果她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咱们再另想办法。”
之前阮芷曦就因为听雪的事跟他发了脾气，好几天没理他，他实在是怕了。
如今他们之间好不容易比以前亲近了一些，他不想再发生这种事，把彼此之间的距离拉远。
阮芷曦看着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想笑。
“我把听雪叫来跟她说一声，让她这两天就启程。”
她说道。
顾君昊没想到她会这么痛快的应下，闻言一怔：“你……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
阮芷曦笑看着他。
“我先前为听雪的事跟你生气是因为那涉及到她的婚事，但现在这件事是眼下要办的正事。她既然是我身边的下人，领着月例拿着赏赐，需要她做事的时候她就还是要做的。”
“便是抛开观江不谈，这次也确实是她去最合适，那自然就让她去。”
“当然，这也是我信得过观江的为人，知道他不会趁机占听雪便宜的前提下，不然不管谁去我都不会放心。”
顾君昊松了口气，对她笑了笑：“放心，观江绝不是那样的人。”
阮芷曦点头，将听雪叫了进来，把此次的安排对她说了。
虽然她信得过观江，但还是嘱咐了听雪几句：“你们只要在外人面前装作是夫妻就好，私下里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也无需你跟她同房。他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打断他的腿。”
听雪摇头：“他不会。”
听这语气倒是也很信得过观江的为人，就是不大喜欢他，可能是觉得他傻。
阮芷曦不禁又想起上次“鸡兔同笼”的事，忍着笑让听雪出去了，等她走后对顾君昊道：“虽然是办正事，但对观江来说这也确实是个表现的机会，要是这次还不成，那我估计他就真没戏了。”
听雪这丫头看着是最言听计从的，但其实有主意得很。也正是因为有主意，一旦她自己认定了什么，就很不容易改变。
比如她管账管得严，认定阮家这样的无底洞填不满，也不值得填，便是阮氏自己禁不住压力要给娘家拿钱，她也会约束着，拿多了就敢跟国公府告状。
观江要是一次两次都让她看不上眼，再想入她的眼就难了。
顾君昊也明白这个道理，叹道：“让他自己去想办法吧，我已经尽力了。”
他这个做主子的自己还没搞定自己的事，至今没能得到阮芷曦的青眼，能给他想这么多办法已经不错了，剩下的就让他自己看着办吧。
…………………………
阮芷曦最终把听雪听雨一起派去了观江那边，自己身边只留了听风一个。
不然观江那边都是小厮和侍卫，听雪去了多有不便，别人看着也不可信。
观江得到消息，知道他们要来，一早就等在了城门口。
连沈枞也跟了过来，见到马车之后跟里面的人打了个招呼，假意喊了一声“弟妹”。
一行人往观江如今落脚的院子走去，直到进了院，厚重的院门关上，周围全都是自己人，观江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但在听雪听雨从车中下来之后，他便又开始紧张了。
听雨憋笑，扶着听雪道：“大少爷，我可是把少夫人好好地给您送来了。”
观江面色讪讪：“这没外人，就别……别说笑了。”
“那可不行，少夫人说了，做戏就要做的真，你这么紧张，小心露出马脚让人看出来。”
听雨笑道。
观江平日里是个爽朗的人，别人开什么玩笑他都能接几句，但现在看着始终一言不发的听雪，摸不准她心里是怎么想的，怕她不高兴，便也不敢随意说笑，拘谨的像是变了个人。
沈枞是从京城跟着他们一起来的，路上发生的事多少知道一点，见状笑了起来，拍了拍观江的背。
“那你们夫妻慢慢聊，我回自己院子去了。”
观江脸上一热：“不是！沈大人！你……你怎么也……”
话没说完，沈枞已经朗笑着转身走了。
观江只得收回视线，支支吾吾地道：“我……我带你们去院子里瞧瞧。”
先前他跟沈枞是一起住在内院的，现在听雪听雨来了，内院便给他们腾了出来，他和沈枞住到了前院。
听雪听雨刚来，得有个人带他们进去熟悉一下环境，还得说说近来的事情，以及往后需要注意的。
沈枞自己避开了，自然就得观江带他们去。
观江一路介绍着院子的布局，等快到正院门口的时候道：“大概了解一下就行，不用记得很清楚，咱们不会在这里住很久的。”
他是假扮顾君昊来探访民情的，需要四处走动，在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不会太长。
听雪点头，抬脚迈进了正房。
“随便收拾了一下，也不知道你们住不住的惯。”
观江又道。
“无所谓，反正也住不长。”
听雪道。
听雨倒是在房中四下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跟家里虽然不能比，但是也还凑合。”
她得出这么个结论。
这院子在他们来之前仔细收拾过，但因为跟在观江于沈枞身边的下人都是男子，所以眼下都撤走了，除了听雨听雪，就只有阮芷曦派来跟着他们的两个仆妇。
这两个仆妇都是顾家的家生子，在京城的时候就一直伺候在阮氏身边，老实本分，话也不多，一进来就自觉守在院门口去了。除非听雪听雨唤他们，否则不会随便靠近。
观江等听雪听雨大致看了一眼屋子，这才低声开口：“委屈你了。”
这句话是对听雪一个人说的。
他知道听雪不喜欢她，让她来跟他扮作夫妻，她心里说不定会不高兴。
他也明白这次很可能是顾君昊特地安排的，就是想给他个机会，但他不知道这样的安排会不会让听雪更讨厌她。
观江努力想从听雪脸上分辨出点什么，可惜听雪向来冷情，脸上的表情很少，闻言也只是用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语气回了一句：“不委屈，应该的。”
“你怎么不觉得我委屈呢？”
听雨在一旁打趣。
“我好好地跟着少夫人，冷不丁就被派到这里了，你怎么就只问听雪不问我啊？”
观江面色微红，看看她又看看听雪，不知该怎么回答，最后还是听雪适时地开口：“说正事吧。”
观江这才赶忙点头，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坐下来将这边近来发生的事都大致说了一下，但其中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不过……沈大人说，近来一直有人暗中盯着我。”
他沉声道。
听雨啊了一声，似是有些吓到了：“是什么人啊？查到了吗？”
观江摇头：“可能是凉州当地官员的眼线，也可能是晋王的人。大少爷那边现在还没什么进展，我们这边也不便大张旗鼓地去查。不然查出来若只是凉州官员的人还好说，若是晋王的人……那就打草惊蛇了，怕会影响大少爷后续的安排。”
听雨了然地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忐忑。
观江道：“你们也不必太紧张，他们至今没什么动作，看样子只是想盯着，知道我每日的行踪而已。你们若是害怕，就待在院子里别出去就是了。”
听雪却摇了摇头：道：“少夫人这趟是跟着大少爷出来游山玩水的，就算到了凉州之后会谨慎小心一些，也没有害怕到闭门不出的道理。我若真是哪里都不敢去，只怕会惹人生疑。”
观江自然也知道这点，但他也担心听雪的安危：“那……”
“我不走远，就在城里随便走走就是了。”
听雪道。
“不管是谁，料想都不会在城里对我下手。”
她现在的身份是钦差夫人，国公府的侄女，但凡是关注过他们一行人的人都知道她这次从京城出来时带了许多护卫。
如今这些护卫不在身边，那些盯着她的人肯定会怀疑这些人隐在暗处了，不敢轻易下手。
若是他们不那么好骗，猜到了她的真实身份，那就更不会动手了。因为杀了她一个下人也没什么用，还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观江也是这个意思，闻言点头：“晋王若是豢养了私兵，应该会小心翼翼缩着脖子做人，除非是把他逼急了，不然他不会这么大胆。”
“至于凉州这些官员……敢伤你的就更少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谨慎些好。
他仔细交代完这些事情，确定没什么遗漏，这才起身，道：“那你们好好休息，我先去前院了，有事让人去叫我。厨房那边……”
“你待会有事吗？”
听雪忽然问道。
观江怔了一下：“有，怎么了？”
“有空的话待会就带我出去走走吧，”听雪道，“以往少夫人每到了一个地方，只要不太累，当天一般都会出去走走的。”
她虽然不太管阮芷曦的贴身事宜，但也一直跟在她身边，这些还是知道的。
观江求之不得，赶忙应了：“好！”
说完因为太过激动，转身离开时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把听雨逗得直笑。
他忙将手脚倒了回来，听见身后的听雨小声对听雪道：“以前没看出来，现在看着确实有点傻啊。”
观江面色涨红，低着头逃也似的走了。
…………………………
接下来的几天听雪一直装作阮芷曦的样子，有时在院子里待着哪都不去，有时也会出去走一走。
观江偶尔会陪她，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她自己带人出去，毕竟观江还要装作顾君昊的样子办正事，不能因为她来了就“不务正业”。
“这两日他都没能跟着，我看他老不痛快了呢。”
听雨趁着坐在马车上，周围没有旁人的时候小声打趣，说话时手里还拿着刚买的糕点。
听雪斜睨她一眼：“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听雨鼓着腮帮子道：“其实我觉得观江真的挺好的啊，最起码待你的这份心意是真的。你看自打咱们来了以后，他事事都照顾着你，连厨房准备的饭菜都……”
话没说完，马车忽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听雨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皱眉问外面的车夫。
车夫回道：“少夫人，有人挡住了咱们的路，说是……有封信要交给少夫人。”
听雨眉头皱的更紧，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去见那拦路的人他们并不认识，看上去也不像是什么高门大户的人家，穿的虽然整齐，但战战兢兢连头不敢抬。
“问他是什么人。”
听雪道。
车夫问了，那人却答不上来，只说自己收了人家的银子，让给车上的夫人送封信。
“不说就不收！”
听雨道。
听雪其实也不想收，但对方这信显然是给阮芷曦的，她又怕耽误了什么事，最终还是让人拿进来了。
“你收了干什么啊？”
听雨低声道。
“且不说这信来的莫名其妙，有没有问题都不知道，就算没问题，这是给少夫人的信，咱们也不能看啊！”
“少夫人不在这里，事急从权，先收了看看再说。”
听雪说着将那封信打开，飞快地扫了一眼。
听雨也下意识凑了过去想看看，谁知还没看清信上面写了什么，就见听雪脸色骤变，猛然将那封信又合了起来。
她吓了一跳，颤声道：“怎……怎么了？”
听雪却没理会她，而是掀开车帘往外看了看。
她本是想看看那个送信的人，眼角余光却瞄到街边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身影细瘦，原本个子不算矮，但因为总是佝偻着背，所以看上去便比别人都矮了几分，显得形貌猥琐，任凭多么光鲜亮丽的绸缎也撑不起来。
而他此刻本应穷困潦倒，连饭都吃不起才对，又怎会绫罗绸缎加身，出现在这里呢？
听雪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就凝住了，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收回视线，对那送信的人道：“信我收到了，你走吧。”
之后又对车边的护卫招了招手，待人靠近后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
送信的人如蒙大赦，立刻就转身跑远了，护卫则皱了皱眉，想往旁边看看，但忍住了，只点点头应了下来。
听雪放下帘子，吩咐车夫即刻回府。
听雨自始至终不明白到底发什么什么，问了几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第106章 隐秘
半个时辰后，护卫将一个衣着光鲜但形貌猥琐的男人带到了听雪面前。
“少夫人，你说的是这个人吧？”
护卫问道。
听雪点头，将刚刚收到的那封信拿了出来。
这信交到她手里的时候明明没有封口，此刻却被她封上了火漆，可见其中内容不仅重要，还涉及到了什么不便让旁人知晓的隐秘。
“你将这封信，还有这个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少夫人手里。记住，是少夫人，不是别的什么人，大少爷都不行。”
她吩咐道。
护卫见她当着此人的面说送到少夫人手里，那就是不怕让这人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阮芷曦，顾家媳。
也就是说，这人要么活不了了，要么短时间内不会被放出来。
护卫是国公府出来的人，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深意，点了点头，将被绑了手堵住嘴的男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听雪的视线往这男人身上扫了一眼，脸上难得露出些许表情，那是带着几分恼怒的嫌恶。
她叮嘱护卫：“路上不必给他饭吃，灌些水别让他死了就行。除了喝水的时候，他口中的布不要拿出来。不要让他说话，也不要听他说话。在把他交给少夫人之前，一个字都别让他说。”
这就是还有事要让他交代，不能毒哑，但这些事也不能让旁人听见，便是护卫自己都不行。
护卫心头一凛，再次感觉到了眼前这人的重要。
“是，保证一个字都不让他说。”
他沉声道，拽着满脸惊恐不断挣扎的男人离开了。
听雨跟听雪认识了这么多年，见惯了她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但直到此刻她才知道，她平日里那样子已经算是温和了，现在的她才是真的冷若冰霜，冷酷无情。
她甚至觉得，若非这男人还有用，听雪可能会立刻下令杀了他。
也是这时她才明白，阮芷曦之所以安排听雪假扮钦差夫人而没有选择她，绝不仅仅是为了迎合顾君昊，给观江制造机会。
听雪确实比她适合多了。
听雨仍旧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终究是不敢再问，屏息看着那护卫离开，对这趟看似轻松的行程也不敢再掉以轻心。
…………………………
派去太府管仓密林中的人一直没有回来，顾君昊就暂时停留在顺河没动，每日像模像样的经营他的药铺生意。
这期间刘掌柜将宝盛斋的生意做到了凉州，凉州境内额贴花钿的人越来越多，除了官宦之家的女眷，还有不少寻常百姓也贴上了，只不过没有那么精致，显然是专门针对他们的消费能力仿制的。
“刘掌柜办事办的不错，”顾君昊从外面回来后一边更衣一边对阮芷曦说道，“这才多久，顺河街上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贴花钿的人了。”
这样的人多了，不管是凉州官员的眼线，还是晋王的眼线，想通过花钿来查探阮芷曦的行踪就都不那么容易了。
阮芷曦闲来无事正在摆弄一把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琴弦，没比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弹的好上多少。
这琴是吴通送给顾君昊的，顾君昊先前说自己的妻子擅琴，吴通那日被阮芷曦的容貌吓了一跳，回去后自觉失态，怕阮芷曦心里不痛快，便打着送给顾君昊的名义送了把琴给她，算是赔罪。
他心里为阮芷曦觉得惋惜，从那半侧无损的面颊看去分明是个沉鱼落雁的美人，不想另半张脸却毁了。
但这惋惜并不影响他私下里继续撺掇顾君昊去找嫆湘，坚持不懈地要带顾君昊去花漪楼解闷。
在他看来，阮芷曦的脸总归是毁了，不管那半张没受伤的脸再怎么貌美，顾君昊对着这样一个人定然也没什么兴致，还不如跟他去花漪楼放松放松。
可惜顾君昊大概是惧内，一次都没再跟他去过。
“刘掌柜确实不错，”阮芷曦道，“从他一开始跟你买花钿图样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胆大心细，眼光长远，懂钻营也懂取舍，这样的人确实适合做生意。
顾君昊自己夸别人没什么，但不太愿意听阮芷曦夸别人，哪怕对方是个已经上了年纪成了亲，孩子都好几个的中年男人。
他不再提这茬，在屏风后换了外袍，简单的净了手擦了脸才走出来，坐在阮芷曦身边看书练字。
阮芷曦在这边没什么事，为了顾君昊的计划也不敢像在京城时那般随意出门，大多数时间都是待在院子里的。
闲暇的时间太多，无聊得很，她连以前不大喜欢的琴都拿来打发时间了，这几日总弹，只是弹的实在是不大好听。
顾君昊忍了几日，这日终究是忍不下去了，在阮芷曦第无数次弹错音之后，转头道：“小西……”
“嗯？”
阮芷曦没回头，就这么一边乱弹琴一边侧头回了一声。
顾君昊看着她，又不忍心说了，最后委婉道：“要不……我弹一会吧。”
阮芷曦无所谓，起身把琴让给了他。
顾君昊在琴前坐定，思索片刻，手指微动，一串流畅的琴音就从他指尖倾泻出来。与之一比，阮芷曦刚才弹的像一群鸭子在乱叫。
她坐在一边默默听着，一时间没过脑子，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曲子？”
顾君昊抿了抿唇，看她一眼，又很快收回视线，小声回道：“凤求凰。”
阮芷曦怔了一下，这才想起她是知道这首曲子的，因为阮氏知道。
琴声还在继续，但气氛却莫名有些尴尬起来，阮芷曦在这首曲子里难得的有点坐立不安，当看到听风垂眸走进来的时候几乎是松了口气。
听风是个懂规矩的人，知道阮芷曦和顾君昊现在都不大喜欢下人伺候在跟前，若非是有什么事，她是不会随意进屋的。
果然，她一进来就走到了阮芷曦身边，趁着顾君昊在弹琴，借着琴声遮掩对阮芷曦低语了几句。
阮芷曦皱眉，道：“带进来吧。”
听风犹豫了一瞬，看了看她，眼角余光又看了看顾君昊。
她了解听雪，知道她是个谨慎的人，她既然让人一定要把书信和那个男人都亲自交到阮芷曦手里，还特地叮嘱了便是交给大少爷都不行，那这件事八成就是不方便让大少爷知道的。
若非那护卫来得急，听风怕会耽误了什么大事，她现在根本说都不会说，会等明日顾君昊出门以后再告诉阮芷曦。
但阮芷曦却道：“我的事没什么是不能让大少爷知道的，把人直接带进来，没事。”
听风虽有些担忧，但见她态度坚决，便也没再说什么，应了声是便让人将那护卫领了进来。
护卫身边还带着那个瘦削的男人，男人被绑了好几日，除了喝水一粒米都没吃过，此刻更显得皮包骨头，面色蜡黄，两颊都凹陷了进去。
护卫依着听雪的吩咐将信和人都亲自交到了阮芷曦手上，深知这来路不明的男人可能涉及到什么隐秘，确定他身上的绳索都牢靠，也没带任何可以伤人的武器之后便退了出去，将院中其他下人都带到了前面守着，避免听到房中人的谈话。
顾君昊在阮芷曦让人把他们带进来的时候就停下了弹琴的手，这会儿看着这个显然出身不高的陌生男人，有些莫名。
“你认识他吗？听雪为何把他送到你面前来？”
阮芷曦皱眉，十分肯定地摇了摇头：“不认识。”
但他们认不认识都没关系，听雪既然把人送来，就一定有她的道理。
于是阮芷曦打开了那封书信，仔细看了一遍。
谁知才看到一半，她的面色就跟听雪初见这男人时一般，怔住了。
等她翻到另一页，看到听雪熟悉的字迹，脸色便彻底僵了下来。
这张纸显然是听雪后塞进去的，上面只有简单的一行字，交代了这个男人的身份。
“怎么了？信里写了什么？”
顾君昊问道。
虽然阮芷曦并没有避讳他的意思，但这封信是听雪写给她的，他就没有探头去看，也就不知道到底写了什么内容，让阮芷曦这样大惊失色。
阮芷曦动作僵硬地转过头去，对他说道：“这人叫刘昌和。”
顾君昊想了想，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
而这个名字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是馨儿的大哥。”

第107章 证据
馨儿当初收受赵坤钱财，暗中向赵坤透露阮氏的喜好和行踪，协助他与阮氏来往。
阮芷曦成为阮氏之后发现不对，当即断了跟赵坤的联系，并让在外查账的听雪去了一趟馨儿老家，查探她家中情况，最终伺机处置了馨儿。
可她心中隐隐担忧，总觉得馨儿一个下人应该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就让听雪在馨儿老家多停留了一段时间，在那里盯着她的家人，看有没有什么人去找他们，或是他们有没有去找别人。
但听雪在那里停留数月，眼见着馨儿家一夕败落，家财被抄，爹娘兄弟过的日子比以前还不如，最后迫不得已连祖宅都卖了，背井离乡远走他方，也没找到什么人愿意救济他们，便给阮芷曦写了信，告知她这边的详情，得到回复后就回京了。
阮芷曦那时想着，馨儿若真是与什么人勾结在一起，故意让阮氏做出背德之事，那这个人得知馨儿被发卖，或许会担心事情暴露，疑心馨儿曾留有什么证据，去馨儿老家查探一番。
又或者馨儿家里有什么人知道此事，家产被抄没后过不惯穷日子，会以此威胁对方接济自己。
但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那说明要么是阮芷曦想多了，根本没人在背后怂恿馨儿，要么是对方确定这件事没有留下任何把柄，馨儿的家里人也都不知情，他不必做多余的事暴露自己。
不管是哪种，阮芷曦肯定都查不到什么了，那再让听雪继续跟着馨儿的家人也就没必要了。
时至今日，那件事已经过去近一年之久，阮芷曦身边再没有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她都已经把这件事淡忘了，心里已经盖棺定论，认为是馨儿贪财，胆大包天独自一人所为，不成想他的大哥却又忽然冒了出来。
阮芷曦说明刘昌和的身份，将手中的一张信纸递给了顾君昊，正是被别人拦车递给听雪的那封书信。
顾君昊低头扫过，面色大变。
“这……这是……”
他一瞬间呼吸都凝滞了，猛然起身时险些打翻茶杯。
阮芷曦轻轻扶了一下，让那眼看要倒的茶杯重新立了回去。尽管如此，还是有些水洒了出来，顺着她的掌心打湿了衣袖。
“听雪伪装成我留在观江身边，前几日她出门时有人拦住了她的车，递了这封信给她。”
她边说边用帕子将手上的水擦干，继续道：“但对方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就是说……这封信，其实是给我的。”
顾君昊双拳紧握，极力克制着坐了回去，让听风将那男人口中堵着的帕子取了出来。
刘昌和被帕子堵了好几日，除了灌水的时候一刻也不曾摘下，此刻嘴都有些合不拢了。
他被反绑着，无力地趴跪在地上，闭着眼喘着粗气，干涩的嘴唇裂的厉害，口中喃喃：“水……”
阮芷曦看了听风一眼，听风会意，当即倒了杯水，直接泼在了他的脸上。
刘昌和被灌到鼻子里的水呛了一下，待察觉出这是什么之后贪婪地伸出舌头去舔嘴边的水渍，缓了好半晌才总算是清醒了些，抬眼看了看周围。
这是一间不大的屋子，房中除了他只有三人，两人坐在桌前，一人站在旁边，端着个杯子冷眼瞧着他。
那坐在桌前的一男一女郎才女貌，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夫俗子，尤其那女子，容貌瑰丽，刘昌和以前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美人。
阮芷曦今日没出门，脸上没贴花钿，也没贴那可怖的伤疤，从正面看去几乎瞧不出脸上有伤。
刘昌和从被人绑住之后就没能开口说过话，但他耳朵没被堵上，能听见别人说话。
当日听到那句“把他交到少夫人手里”，他就知道坏事了，自己的信送错人了。
如今再看到阮芷曦的容貌，便知道眼前这个才是真正的国公府明珠，顾家儿媳。
但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为什么阮芷曦敢这么大胆，把他带到顾君昊面前，连那封信都给他看了。
他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不敢再随意乱看也不敢随意开口，生怕说错一句就丢了小命。
顾君昊却有很多话要问他，不容他闭口不答。
他指了指那封信，道：“这封信是谁让你送来的？”
刘昌和摇头，抬眼往阮芷曦那边瞧了瞧，似乎期待着她能开口说些什么，但阮芷曦没理会他，任由顾君昊发问。
“大少爷问你话你就老老实实作答，眼睛别往不该看的地方乱瞟。”
听风轻斥。
刘昌和忙又将视线收了回来，心里乱作一团，嘴巴却依旧紧闭着，不肯答话。
阮芷曦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紧不慢地道：“信上说你有我跟宣平侯世子私通的证据，在哪呢？拿出来啊。”
这句话犹如砸入河面的巨石，激起的不止是层层涟漪，而是阵阵涛浪，刘昌和顿时瞪圆了双眼，听风亦是满脸惊诧，手中的杯子险些掉在地上。
“少夫人……”
阮芷曦摆了摆手：“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这种无中生有捕风捉影的事，你信上说的根本就是假的，你压根就没有什么证据，因为我根本就没跟宣平侯世子来往过。”
这句是对刘昌和说的，但也是安抚听风，告诉她自己有轻重。
阮芷曦有阮氏的记忆，知道她确实跟宣平侯世子见过面，还收过他送的松子糖，并答应赴宣平侯府的荷花宴，但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松子糖这种东西，吃了就没了，绝不可能成为什么证据。
能当证据的只有两种，一是馨儿本人，二是馨儿拿了阮芷曦的什么贴身物件送给赵坤，假作两人的定情信物。
但她已经从国公府那边知道馨儿死了，而阮氏的贴身物件也每日都会清点，从来没丢过，她确信绝不会有什么能代表她身份的东西落在了赵坤手里。
就算真落在赵坤手里了，赵坤要么毁了，要么自己妥善收起来了，也不会上赶着拿给别人来威胁她。
他比阮芷曦更担心自己引诱国公府侄女的事情被人发现，藏着掖着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拿给别人。
哪怕真就出现了万一中的万一，赵坤真有这种东西，又不慎被别人窃走了，那窃走东西的人又怎么能以此污蔑她跟赵坤有所往来呢？
东西都已经不在赵坤手里了，怎么说明是从赵坤那得来的？
所以阮芷曦笃定，这信上写的根本就是假的，不过是对方用来诈她的。
刘昌和本就不是什么聪明人，这下彻底被打乱了阵脚，忙道：“有！我有的！我有你们来往的书信！是我妹妹偷偷藏起来的！”
阮芷曦一听，嗤笑一声，彻底确定这人身上什么都没有了。
“编瞎话也编的像样点，我跟宣平侯世子根本没有书信往来，你从哪来的这种东西？”
确切的说曾经有一封，是因为阮芷曦穿越过来之后不仅没去荷花宴，还待在府里许久不出门，不跟赵坤往来了。赵坤等的心急，便让馨儿给她递了一封信。
这封信也成了阮芷曦拿捏并发卖馨儿的理由，最后还被她烧了一半，然后拿给镇国公阮劭东了，又被阮劭东亲手销毁。
即便是这封信，八成也不是赵坤自己的字迹，很可能是他让身边下人代写的，上面甚至连落款都没有，只是馨儿拿给她的时候告诉她是赵坤写的罢了。
赵坤贪恋阮氏的容貌，但更珍惜自己的羽毛，阮氏于他而言便如同盘中珍馐，能吃到自然好，实在吃不到也就算了，没必要为了一口吃食就拿命去赌，他当然也不会留下书信这么明显的把柄。
何况抛开赵坤不谈，阮芷曦也确定阮氏没写过这样的信，自然也不存在跟赵坤之间有什么书信往来。
刘昌和唯一能拿捏她的就是这个证据，当下急了。
“我……我没编瞎话，我真的有！我妹妹把信藏在她的一件破袄子里，抄家的时候没被抄走。我们后来卖了祖宅，带走了那件破袄，我娘冬日里拿出来穿的时候才看见！”
顾君昊在旁听着，下颌紧绷，无须阮芷曦多做解释就知道这人说的话有问题。
且不说赵坤不会那么傻，还没跟阮氏正式来往就留下书信这种确凿的证据，就算有，阮芷曦成为阮氏之后也一定记得，并提醒他早做防范。
既然她提都没提多，现在又这么笃定的说没有，那就证明确实没有。
另外……
“你识字吗？你怎么知道那些信上写了什么？”
刘昌和不识字，他们全家都只有馨儿一个人识字，这点阮芷曦派听雪去查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
所以馨儿就算真的留了信，按理说他也看不懂内容。
“我不识字，但那信上绑了红绳，我妹妹早前跟我们说过，若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她让人送来的时候就绑上红绳，免得我们不知道价钱，不当回事弄坏了或是贱卖了。”
“我一看那红绳，就知道这信肯定值钱！然后就找了识字的人，帮我念了。”
那信有好几封，最上面的一封绑了两道红绳，是最值钱的，刘昌和就让人先念了那封。
对方刚念了一半，他就知道自己要发财了。
馨儿在信上说了自己被人收买，暗中引诱自家夫人与外男来往之事，并说其余几封信都是夫人与那外男来往的证据。
她深知自己此举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便提前给家里人做出了一些安排，让他们看到信之后去京城一家酒楼的后门，给那守门的人说明自己的身份，让人带他们去找这家酒楼的东家。
到时候见了东家，就告诉他她生前留下了证据，证明他收买自己做过那些事，向他要五千两银子做封口费，不然就把那些事都捅出去，对方定然会答应。
馨儿怕他们行事莽撞，还特地叮嘱不要将这些书信带在身上，免得被对方搜了去，杀人灭口。
信的末尾又千叮咛万嘱咐，只能去讹这个收买了她的人，不能对信中所提的夫人和外男下手，说那两人都身份高贵，万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她很谨慎，在这封信里丝毫没提夫人和外男的具体身份及名讳，那读信的人惊出一身冷汗，但看到最后也不知道信里说的到底是谁。
可是作为馨儿的大哥，刘昌和虽不知道那男人是谁，却知道她伺候的主子是谁。
他知道其它几封信不方便读了，便都收起来回了家，将那些信都交给家里人藏好，孤身一人赶往京城，途中因为没有盘缠，是一路乞讨过去的。
顾君昊冷眼看着刘昌和，视线在他身上扫过。
“你说你手上有这些信，还一口咬定那是我夫人与外男来往的证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直接来威胁我们，而是先去找了别人呢？你还把这件事对谁说了？”
刘昌和愣了一下，脸上惊慌一闪而过。
“我……我就是直接来找你们的啊，没跟别人说过！”
“直接来找的我们？”
阮芷曦冷笑。
“那你身上这身衣裳是哪来的？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们的行踪，大老远跟过来的？路上的盘缠又是哪来的？”
“你家中穷的连祖宅都卖了，你娘冬日里还把馨儿当年的破袄拿出来穿，你又怎么会有这么多银子，穿得起绫罗绸缎，连荷包上都绣着金线？”
刘昌和神色惶惶，额头上渗出汗来，他眼珠转来转去，思索着该怎么糊弄过去，却见座上的阮芷曦已没了耐心，沉着脸对听风道：“这人嘴里没有半句实话，带下去交给阿卓吧，让他收拾干净，别留下什么痕迹。”
听这意思竟是要杀了他！
刘昌和一惊：“你……不能杀我！我手里有证据！我有证据！你若杀了我，我家里人就会把信交给你夫家！”
说完才想起阮芷曦的丈夫就坐在她边上呢。
事情完全出乎刘昌和的意料，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眼见着听风走到门口，就要打开门唤人了，他彻底慌了，赶忙喊道：“是阮家大少爷，阮家大少爷让我来的！你们手里那封信也是他写的！”
房中几人面色同时一僵，阮芷曦更是手上一颤，衣袖将方才被她扶稳的那个杯子扫了下来。
瓷杯跌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碎了。

第108章 死穴41.7%
“你胡说什么！”
听风最先回过神来，厉声斥道。
“阮家大少爷是我们少夫人的亲弟弟，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刘昌和生怕他们对自己下杀手，用那干哑的声音说道：“我没胡说，是真的！真是阮家大少爷让我来的！”
“我按照我妹妹信上说的去了京城，到了那家酒楼，最后见到的人就是他。”
“我一开始本来只是想讹他点银子，拿到银子就走的，没想找少夫人！是他……是他说手头紧没那么多银子，说少夫人才是真正有钱的那个，光嫁妆就好几十万两。”
“我虽有点动心，但记得我妹妹说的，少夫人和那宣平侯世子都是得罪不起的人，不能打你们的主意，就没敢没答应。”
“可他却反过来胁迫我！说那些书信不仅能证明他收买过馨儿，还能证明馨儿确实做过背主之事，跟外男勾结在一起祸害自家主子。”
“他一两银子都不肯给我，让我有本事就把信拿出来公告天下，看看国公府和顾家会不会放过我。”
他说到这哭丧着脸，越发觉得自己倒霉。
他就是想讹点银子而已，谁知道手里拿着这么确凿的证据，却两头都撬不动，谁的竹杠都没能敲成。
阮芷曦听着这些话，面色泛白，无需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很难看。
她当初怀疑过这件事背后可能还有别的隐情，怀疑过馨儿可能是被人收买了，在她身后还有别人暗中指使。
可无论她怎么想，都从没往阮家人身上想过。
阮家不管怎么说都是阮氏的娘家，就算阮氏跟他们不亲，他们可能会让馨儿在中间做耳报神把她的一举一动传回去，又或者想办法让馨儿帮着一起谋夺她的嫁妆，但她从没想过他们会用这种手段来害她！
阮氏虽不是在阮家长大的，但国公府没有将她过继过去，她就仍旧是阮家的女儿。
阮家女儿做出这种不守妇道寡廉鲜耻的事，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若是传了出去，阮家的名声不是也要跟着坏了？
阮芷曦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刘昌和：“你说的那家酒楼，叫什么名字？”
“泰阁轩，泰阁轩！”
刘昌和毫不犹豫地回道。
阮芷曦放在桌上的手握紧，最后又缓缓松开，紧绷的肩跟着松垮下去，说不出的失望中还带着一股恶寒，让她甚至有点想吐。
泰阁轩是阮家的产业，这几年渐渐交给阮振裕打理了，现在可以说是他的私产。
但馨儿早在六年前便跟随阮氏离开阮家，嫁到了顾府，那会儿这铺子还没交到阮振裕手里呢，她又不是帮着阮家打理铺面的下人，不可能知道这些，她大哥刘昌和就更不可能知道了，除非……
除非刘昌和说的是真的，馨儿与阮振裕暗中勾结，引诱自己的亲姐姐与外男来往，为防万一留下了书信，给自己家里人留了一条后路。
“这……这怎么可能呢……”
饶是听风对阮家的印象一直不好，也不敢相信他们敢做出这种事。
阮芷曦起初也觉得不可能，但问过刚才那个问题之后就知道了，没什么不可能的。
这天底下常人觉得不可能的事情多了去了，但就是有那么一些胆大包天的人，他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什么都敢做。
阮氏是阮家的女儿，却在国公府长大，因此与阮家不亲近，只是表面上乖巧听话，心里其实早已偏向国公府。
若非阮劭安跟曹氏这些年一直对她耳提面命，提醒她记得自己的身份，京城豪门勋贵的女眷又大多看不上她，令她深感自卑，她早就不愿跟阮家来往了。
可是对阮家而言，她却是他们联系国公府必不可少的纽带。
他们打压她，欺辱她，时时刻刻提醒她，都是为了绑住她，将她控制在手里，让她能乖乖听话，老老实实地为阮家谋取利益。免得时日久了她真把自己当成国公府的大小姐，反过来倚仗国公府给母家甩脸色。
如果有朝一日真的这样了，那阮家就不能再无休无止的索取，而是要靠她的施舍过日子。到时候她给他们多少都看自己的心情，他们只能乖乖接着，多了得感恩戴德，少了也不能抱怨。
相比起后者，他们当然更希望能过前面那种生活。
可阮氏心里即便自卑，也到底是国公府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多少还是有自己的脾气，不可能事事都顺他们的意。
比如嫁妆，比如阮振裕想请国公府出面为他求娶永昌侯府苏大小姐的事。
阮家这么多年都没能把阮氏的嫁妆侵吞多少，是因为她看似乖顺，背地里却任由身边的丫鬟给国公府告状，不加阻拦不予惩治。
至于阮振裕想求娶苏大小姐，更是被她直接回绝了，她甚至为此跟阮振裕吵了一架，说了些很是不客气的话。
阮芷曦想想都知道阮振裕一定会恼羞成怒，但恼羞成怒之后呢？他甘心吗？
不甘心的话……他又会做什么呢？
向阮氏低头是不可能的，那就只有……想办法掌控她，彻彻底底的掌控，不再是嘴上说说让她记得自己的身份而已，而是抓住她的把柄，让她再也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他指东她就不敢往西，他说南她就不敢往北。
所以从一开始，馨儿就不是被赵坤收买的，而是被阮振裕。
阮氏在去年的一场春雨中和赵坤偶遇，这件事一定被阮振裕知道了。
赵坤好色，人尽皆知，既然见到了阮氏，必然会为之神魂颠倒，便是阮氏的身份，也不一定能阻挡他的色心。
但阮振裕若自己去跟他说，愿意助他一臂之力，赵坤定会惊疑不定，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害自己的亲姐姐，届时不仅不会听他的，还会跟阮氏划清界限，再不来往。
阮振裕深知其为人，便故意让馨儿假作被他收买，对他透露了阮氏的行踪以及喜好，方便他引诱阮氏。
馨儿自己也在阮氏身边有意无意的说赵坤的好话，让阮氏心旌摇曳，面对赵坤时无法自持。
又或者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个局，连那场偶遇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刻意安排。
听风不清楚前因，仍旧不想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她向来聪慧，只看看阮芷曦的神情，再仔细想想当初馨儿被发卖之事，就知道其中必有隐情。
她惊惧之余只觉寒意砭骨，喃喃道：“这件事若是被人察觉了会是什么后果，他没想过吗？”
他会害死少夫人的啊！
阮芷曦扯了扯嘴角，笑意寒冷。
“他怎么会没想过？就是想过，才敢这么做。”
这个世道对女人苛刻，名声能将人活活压死，阮氏跟赵坤若是真有往来，必然谁都不敢声张。
他勾结馨儿故意让两人走到一起，等到他们真的发生了什么，他就能趁机站出来，将阮氏彻底抓在自己的手心。
阮氏迫于名声，只能任由他拿捏，而他自己只是“无意”中发现了她与旁人的奸情，为了她和几家人的名声，瞒而不报而已，这有什么错呢？
就算最后奸情败露，旁人议论起来，首当其冲的也是镇国公府。
要知道阮氏名义上虽是阮家的女儿，但她三岁就寄养到国公府去了，她的言行举止都是国公府亲自教养的。出了这种事，那说明是国公府没有教好，阮家好好的女儿被他们毁了，说起来也是受害的一方。
而国公府地位尊崇，除了朝堂上那几个年长又有威望的御史，没有谁敢当着他们的面说什么，最多是被人弹劾几句家风不严，再被人暗地里议论几句而已。
可阮氏虽在他们府上长大，却不是他们亲生的，有先帝的关系和文劭帝的偏宠，朝廷也不会为此就大动干戈的夺了他们的权，训斥几句也就算了。
只要他们的权势不旁落，就没有谁敢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只要有国公府在前面顶着，就没有谁会一直议论阮家。因为提起这件事就难免牵扯到国公府，骂了阮家就等于把国公府也一起骂了，谁让阮氏是国公府养大的呢。
生而未养让阮家受到的影响能降到最低，养而非生也让国公府不会真的因此伤筋动骨。
顾家作为纯粹的受害人，更是不必说，最多在别人茶余饭后谈起时被说句倒霉而已。
但身处漩涡中心的阮氏却再也不可能爬出来了，她将永坠深渊，万劫不复。
顾家会休妻，她作为出嫁的女儿只能回阮家，而阮家必不会接纳她，她只有死路一条。
国公府或许会出于过去十几年的感情保她一命，让她常伴青灯古佛一生，但以她的性子，又怎么能活的下去呢？
说不定不等顾家休书拿到跟前，她已经先一条白绫挂上房梁，了却残生了。
阮芷曦想到这，转头看了一眼顾君昊，见他面色煞白，眼角却泛着诡异的红，放在桌上的手隐隐颤抖。
今生阮芷曦成了阮氏，她及时断了跟赵坤的来往，所以后面那些事都没有发生，但前世……阮氏却真的在阮振裕的刻意引导下跟赵坤发生了关系，并最终给顾君昊带来了灭顶之灾。
顾君昊之前一直以为是阮氏自己跟赵坤勾结在了一起，他至死都不知道这其中还有阮振裕的手笔，不知道是阮氏的亲弟弟，自己的小舅子一手导演了这一切。
这听上去是那么的不可置信，但却合理解释了很多事情。
比如阮氏为什么与阮振裕那么“亲近”，对他言听计从什么都帮着他让着他，借国公府之势助他在官场上平步青云。
比如为什么顾家有那么多可以挑选的下人，她却偏要将听雪嫁给阮振裕身边的小厮。
她明明对阮家其他人都很是一般，只是面上乖顺罢了，却单单对阮振裕这个弟弟真有几分姐弟情似的，对他百依百顺，什么都肯答应。
她不是真的喜欢这个弟弟，而是被他抓住了把柄，不得不顺从。
也就是说，前世顾君昊及他父母的死，除了阮氏，赵坤，晋王这三个人以外，还有另一个关键人物，就是阮振裕。
赵坤见色忘义，阮氏红杏出墙，固然都罪不可恕，无论受到什么惩罚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但阮振裕这个幕后推手也绝对是罪魁祸首之一，是导致了顾君昊一家惨剧的根源所在。
顾君昊恨得咬牙切齿，眼中泛起红光。
刘昌和被他的神情吓到了，急于撇清自己，忙道：“我……我只是想讹点钱而已，你们放过我吧，放过我吧！那阮大少爷让我拿信把少夫人诓出来，找人奸污她，我可压根没打算这么干啊！我就想拿点银子就走，阮大少爷才是真的心黑手辣啊！你们该去找他才对，去找他啊！”
几句话让房中几人面色再度一变，顾君昊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冲了出去，狠狠一拳砸在了刘昌和的脸上。
阮芷曦呆坐在椅子上，愣了片刻后胸腹间一阵翻滚，几欲呕吐。
她幼年时饱受不公平的待遇，曾经的原生家庭带给她无数阴影，吃不饱饭，被酒后的父亲殴打，被继母虐待，被同父异母的弟弟烫伤，诸如此类种种。
她觉得自己已经见过这世上最可恶的，最不般配被称之为家人的家人了，却没想到还有远比这更可恶的。
今生她替代了阮氏，阮振裕旧法不得，竟想出让人奸污她这种法子。
阮氏就算跟他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但到底是他的亲姐姐！他为了一己之私，竟然做到这般地步！
人性之恶，让人永远无法揣度其中底线。那些常人以为的规则，以为的界限，在他们眼中形同虚设，随时随地都可以迈过去。
她恶心反胃，却被沉闷密集的拳脚声以及听风的惊呼声压了下去，回神时只见顾君昊疯了一般对刘昌和拳打脚踢，往日读书人的斯文不复存在。
他双目赤红，眼中布满血丝，恨不能将眼前的人咬碎撕烂。
眼见着再这样下去就要打死人了，阮芷曦忙冲了过去，抓住顾君昊的胳膊。
“仲桓！仲桓你别打了！”
顾君昊却魔障了一般，根本听不见她在说什么，用力挣开，又是一拳砸在了刘昌和眼角。
阮芷曦无法，扑过去死死抱住了他。
“别打了，我没事，我没事啊仲桓！”
她知道顾君昊为什么会忽然发疯，也知道刘昌和的哪句话刺激了他。
顾君昊前世失去至亲，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往事重演，再次失去自己的家人。
他将阮芷曦放在了心上，他喜欢她，也把她当做了自己的家人之一，他听不得她有事，听不得有人要害她。
即便那一切还没发生，也让他心惊胆寒。
他太害怕了，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
这是他的软肋，是他的死穴，是最不容人碰触的地方。
阮芷曦的一句“我没事”才终于让顾君昊回过神来，他手中动作停滞，缓缓地转头看向她，旋即用力将她抱入了怀中，力气之大几乎要勒断她的腰。
“小西，小西……”
他喃喃地唤着，声音发抖，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阮芷曦的颈侧没入了她的衣领。
阮芷曦抬起手，轻轻覆上他的脊背。
“没事，我没事，我在呢。”

第109章 珍视
刘昌和被打晕了过去，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口鼻和眼角处都是血迹，整张脸已经不能看了。
听风看了看拥在一起的顾君昊和阮芷曦，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唤来前院的下人把人抬走，又把地上的血迹收拾干净，再度退出了房间，轻轻掩上了房门。
顾君昊许久都没能从刚刚的状态里缓过来，他颤抖着埋首在阮芷曦肩头，眼前尽是前世临死前的画面。
爹娘无力地倒在血泊之中，耳边还有人在不断逼问他太子的下落。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周围的一切都渐渐消失，只剩一片血红。
那血红中忽又多出了个模糊的身影，起初看不清楚，后来越来越清晰……
是阮氏。
不，是小西。
顾君昊喉中发出一声呜咽，双臂勒的越来越紧。
阮芷曦起初还强忍着，后来被勒的实在喘不过气，涨红着脸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要死了，放手。”
顾君昊猛然回神，松开了她，两手却依然放在她肩头。
阮芷曦深吸几口气，捂着胸口抬头时却正撞入一双泛红的眼睛。
那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角还泛着水光，眼神无比专注，似乎全世界只剩她一个。
放在肩头的手轻轻挪动，沿着阮芷曦的脖颈滑过耳根，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面颊，带着无尽的珍视。
阮芷曦一时怔住了，眼看着男人清俊的面庞离自己越来越近，密而长的睫毛轻垂，温热的唇就要覆上她的。
直至潮热的呼吸随着对方的靠近拂过她的面颊，她才意识到什么，仓皇间向后仰了仰头。
男人的手却没像以往般在她拒绝或抵触时松开，反而紧了紧，让她没能退后。
他想吻她，他不想放手。
阮芷曦能明确感受到他这一刻的想法。
顾君昊是个温文尔雅的读书人，他有时会坚持自己的立场不让步，但也只是坚持而已，很少会有这种主动的侵略性。
阮芷曦胸口跳的厉害，呼吸却与之相反的慢了下来，几乎停滞。
她知道自己如果坚持退后，顾君昊一定不会强求。但她也知道……如果他继续，自己不会再躲开。
宽厚的掌心紧贴着她的面颊，拇指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了几下，顾君昊最终还是低下头来，只是没再去吻她的唇，而是稍稍偏头，将吻落在了她额角那小小的疤痕上。
他贴着那疤痕停留片刻，才退开一点，抵着她的额头低喃：“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小西，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两人离得太近了，阮芷曦想说话，又唯恐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让气氛更加暧昧，便只轻轻地嗯了一声，如同鼻音。
这轻细的声音却如羽毛般挠在了顾君昊心头，让他捧着她面颊的手情不自禁地又动了动，视线在她唇畔游移。
他刚才想吻她，只是情绪激荡之余唯恐失去她的占有欲，现在则更多的是男女之间的欲念。
但这欲念也让他清醒，他只是看了看那红艳的唇便松开了手，道：“刚才吓着你了吧？”
顾君昊重生之初满心仇恨，最想做的就是手刃仇人，将其千刀万剐。
但迫于形势和各种原因，他只能将这仇恨暂时压了下去，克制着按计划一步步行动。
后来这些计划被阮芷曦全部打乱，他惊惧恼怒过后，却因她的到来感觉到了久违的欢喜和轻松。
那些时常困扰他的梦魇渐渐消失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多久没有再梦见过前世那些画面。
可刚刚刘昌和说阮振裕打算让人奸污阮芷曦的时候，他却仿佛再度坠入了那梦魇中，压在心头的仇恨也跟着疯狂地涌了出来，让他脑中只余一片血红，恨不能杀了眼前的人泄愤。
尽管外间的屋子没有镜子，他也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和平常一定大相径庭，跟个疯子没什么两样。
阮芷曦摇了摇头：“没有，换我经历过你那些事，肯定也会这样。”
说不定她会更疯狂。
顾君昊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脸色不再那么难看，拉着她走到桌边重又坐了下来。
“还好你当初怀疑过馨儿，让听雪去她老家看了看，她这才能一眼认出刘昌和。”
他边说边拎起茶壶想给自己和阮芷曦一人倒一杯茶，倒完一杯才发现刚才有一只杯子被打碎了，下人虽然收走了碎片，但还没换上新的，他便将这唯一的一杯给了阮芷曦。
“也还好这次是让听雪去假扮我的，不然若换做听雨，肯定当时就慌了。”
阮芷曦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低声道。
馨儿当初被发卖，国公府那边好歹还有阮劭东略知道一些详情，但顾家这边除去因为重生而略知前情的顾君昊，一个知道的人都没有。便是听雪，也不知道阮芷曦让她留在馨儿老家的真正原因。
但她那么聪明，就算阮芷曦不说，她也知道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不然阮芷曦没必要在馨儿被发卖之后还让她一直留在那里，还特地叮嘱她看看馨儿的家人都跟什么人有来往，其中有没有达官显贵。
刘昌和压根不知道自己曾被人盯着那么久，把听雪误以为是阮芷曦，让人给她送信的时候连躲都不躲，就站在一旁看戏。
听雪看到那封信的时候确实惊惧慌乱了一瞬，甚至不能确定自家主子是不是真的做过这样的事。
但是当她掀开车帘，无意中看到了躲在人群中的刘昌和，瞬间便明白信上说的要么是假的，要么是另有隐情。
因为如果是真的，馨儿当初就不会只是被发卖这么简单，阮芷曦也不会这么大胆让她去馨儿老家盯着。
听字辈四个丫鬟跟阮氏的关系虽然都很不错，算得上主仆情谊深厚，但认真说起来，听雪确实是与阮氏最疏离的一个。
阮氏如果真的做了这样见不得人的事，需要一个人帮她善后，这个人绝对不会是听雪。
她敢选听雪，就说明自己心中无愧，不怕让人知晓。
那有问题的，一定是给了刘昌和银两，让他穿得起绫罗绸缎，有足够的盘缠追到凉州，拿着封信来威胁阮芷曦的人。
听雪当机立断，让人抓了刘昌和，连人带信一起给阮芷曦送来了。

第110章 处置
阮振裕跟他的爹娘以及妹妹一样，多年来早就欺负阮氏欺负惯了。
在他们眼里，阮氏唯一的用处就是连结阮家与国公府的关系，从国公府给阮家谋利。
如果她做不到这点，那么于阮家而言，她就彻底没用了。
阮氏当初不肯帮阮振裕求情，让国公府出面去永昌侯府帮他提亲，这必然惹恼了他，也是他收买馨儿，让馨儿引诱阮氏与赵坤来往的初衷。
阮芷曦成为阮氏之后发卖了馨儿，这或许让他紧张忐忑了一段时间，但随着阮芷曦跟阮家的关系日益交恶，越来越难以掌控，阮振裕就再次起了这样的心思。
“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咱们在华亭山上骑马，阮振裕来跟你打了个招呼，想借你的庄子去泡温泉？当时他身边还有其他几个世家子弟，赵坤也在其中。”
顾君昊沉着脸道，声音低沉。
那时赵坤被贴了花钿的阮芷曦惊艳，还多看了她两眼，顾君昊察觉到他的眼神，立刻给阮芷曦戴上了兜帽。
他当时只以为是巧合，是阮振裕刚好在同一天约了那些人去华亭山。
但如今看来，却很有可能是处心积虑了。
彼时阮芷曦受伤，数月未出家门，自然也就不可能与赵坤见面。
而赵坤听说馨儿被发卖，定然也会忐忑不安，不敢再继续与阮芷曦往来。
阮振裕无法再通过馨儿安排赵坤与阮芷曦相见，甚至都不知道他们之间进展如何，只能亲自上阵，制造了这次“偶遇”。
他要看看赵坤对阮芷曦还有没有那样的心思，还能不能再继续利用他抓住阮芷曦的把柄。
但是可惜，阮芷曦不是阮氏，对赵坤这种花心大萝卜完全没兴趣，对婚内出轨更是深恶痛疾，一点机会都没能让他找到。
“我这个好弟弟为了拿捏住我，还真是不遗余力啊。”
阮芷曦轻叹一声。
“我要是阮氏，这次还真就被他拿住了。”
阮振裕跟阮氏虽然不亲近，但不得不说，他对阮氏的性子确实拿捏的很准。
馨儿大哥的忽然出现或许让他慌乱了一阵，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知道刘昌和所说的书信不仅能够证明他收买过馨儿，还能证明阮氏与赵坤确有往来。他只要把这些书信拿到手，就能威胁阮氏，再也不怕她不听话了。
但刘昌和为了保命，不肯将那些书信全都交给他，只答应拿到封口费后就把阮氏与赵坤来往的书信给他，却不肯给馨儿揭露他收买自己的那封。
如果拿不到这封信，阮振裕的把柄就会一直握在刘昌和手里。
就算刘昌和答应了拿到封口费就走，以后再不纠缠他，但这种事谁说的准呢？
一旦这次给了他甜头，让他知道可以这么轻松的拿到钱，他以后真的不会再来京城，再向阮振裕伸手吗？
为了解决掉这个麻烦，他非但没有给刘昌和封口费，还威逼利诱，让他以此来威胁阮氏。
阮氏不管跟赵坤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具体的关系，她跟赵坤见过面都是事实，这点阮振裕一定早就通过馨儿知道了。
只要见过面，她就会心虚，更遑论还跟赵坤留有书信证据。
如果有人以此为由让她自己单独出来见面，她肯定会答应。
届时阮氏一个弱女子，还不任由别人揉扁搓圆。
刘昌和或许真的没想照阮振裕吩咐的那般让人奸污阮氏，但阮振裕有没有找人暗中跟着，趁机做完他不敢做的事就说不准了。
到时候阮氏被人奸污，刘昌和作为约她出来见面的人，想抽身都不可能。
他一石二鸟，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同时拿捏住这两人。
“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不是阮氏，也没算到馨儿留下的那些所谓书信根本就是假的。”阮芷曦笑道，“这大概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阮氏当初确实动了心没错，但也仅仅是动心而已，还没跟赵坤有实质性的进展，阮芷曦也不会因为她跟赵坤见过两次面就心虚。
而那些书信则是馨儿被他收买之后，知道他迟早有一天会杀人灭口，所以提前便准备好的罢了。
馨儿不敢将这些书信放在顾家，就留在了自己老家，但又知道以她爹娘兄弟的脾性，她屋子里那些值钱的东西根本留不住，没几天就会被他们拿走用了或是典当了，她便将信藏在了一件破袄子里。
也正是因为这袄子太破了，抄家的时候没抄走，刘昌和等人离开时又穷困潦倒没舍得扔，这才会在很久以后被他们看见。
阮芷曦与顾君昊将这件事推测了个七七八八，等刘昌和醒来后又审问了一番，确定自己猜的确实没错。
阮芷曦沉吟片刻后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
虽说刘昌和的目标是她，但她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伤害，在这件事里真正受伤的是前世的顾君昊，所以她觉得还是让顾君昊来处置比较好。
顾君昊恨不能现在就杀了刘昌和，但他也知道这是重要的证人，便将这份恨意和冲动都压了下去，道：“把八弟叫来，让他处置吧。”
阮芷曦微怔，有些惊讶。
阮振堂虽然跟阮家的其他人不大一样，但他毕竟是阮振裕的亲弟弟，是阮劭安与曹氏的儿子。即便是阮芷曦，也没有办法保证他会完全公正，不出于私心袒护一二。
把这件事交给他处理，就等于是默认了放阮家一码，给他们留了一些余地。
“八弟心软，必不会要阮振裕的性命，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顾君昊点头：“阮振裕有功名在身，杀他并不方便，以后有机会再说。现在……先让八弟明白自己究竟该做什么吧。”
阮芷曦听到后面那句露出恍然的神色，明白了他的意思。
阮振堂为人正直，但碍于自己的身份，一直夹在阮家与阮芷曦之间左右为难。
他不愿意违逆父母，也不愿意欺负自己的姐姐，可他既改变不了前者，也维护不了后者，多年来一直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
今天顾君昊把他叫来，说明阮振裕做了什么，让他自己亲自处理这件事，这既是信任他，也是逼着他站队，明确自己今后到底是向着阮家，还是向着阮芷曦。
如果他把这件事不痛不痒地放过去了，将来阮芷曦势必与他疏远，国公府知道事情原委之后也会疏远他。
但如果他严惩了阮振裕，那阮家势必会像疑心阮芷曦一样，疑心他是否也站到国公府那边去了。
阮家和阮芷曦，他必须在两者之间做出一个决断。
而他的性格注定他听到阮振裕的所作所为之后不可能轻拿轻放，必会与之决裂，到时候他自然而然的也就成了阮芷曦这边的人。
这看似只是让阮振堂做出选择，但阮芷曦知道，顾君昊其实是在为她考虑。
国公府至今没有将她过继过去，那她就依然是阮家的女儿。既然这层关系断不了，那就想办法扭转它，让它不再成为阮芷曦的拖累，而是她的助力。
经过这次的事，阮振裕是不可能继承家业，成为阮家的家主了，今后阮家当家作主的一定是阮振堂。
如果阮振堂站在她这边，对她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最起码她真的有“娘家”了，京城的人再提起她时，不会暗中嘲讽她里外不是人，对阮家是外人，对国公府也是外人。
“其实……不用这样，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处理就好。”
阮芷曦低声道。
顾君昊摇了摇头，唤来听风，让她去给阮振堂传话了。

第111章 补偿56.1%
房中安静无声，落针可闻，阮振堂站在厅前，手里拿着那封用来威胁阮芷曦的书信，双目赤红。
他似乎无法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看到的，就这样呆站在那里，拿着信的手直抖。
他将那封信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最终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一下，两下，三下。说不清是在给阮芷曦道歉，还是为自己大哥的所作所为感到羞愧绝望。
额头与地板接触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阮芷曦想张口说什么，被顾君昊拦住了，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不要动。
阮振堂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头，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只额头贴着地板一动不动。
滚烫的泪水从他眼中滴落，在地板上洇出两团水渍，他喉中发出呜咽不清的声响，像笼中困兽的悲鸣，撑在地上的两只手青筋暴起，指甲似乎要抠进地板里。
他的喉咙似乎被堵住了，许久才含混不清地唤了一声：“大姐……”
可是唤了这一声之后他又不知还能说什么，眼前水渍越来越多，肩背抖的越来越厉害，整个人都几乎趴伏在了地上。
阮振堂从小就知道大姐和他们不是一母所生，知道爹娘和哥哥妹妹都不喜欢她。
他心里明白这是不对的，但他不敢说什么，而且认真说起来，他确实也还是跟一母同胞的哥哥妹妹更亲近一点，跟大姐相对疏远。
这种疏远源自血缘，也源自他心中的不安和愧疚。
他不敢帮着大姐，就不敢跟她走得太近，不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在大姐和哥哥妹妹之间自处。
这么多年他一直试图置身事外，装的自己清白无辜，好像他没有自己欺负过大姐，就没什么对不住她的。
可这种逃避又何尝不是一种放任，不是一种姑息？
今日大哥做出这种禽兽不如之事，又何尝没有他的责任在里面？
阮振堂泪眼模糊，又想起两年前大姐等在城门外，塞给他那满满一荷包的银两，沉甸甸的，压的他的脊背越发沉重起来。
他这些年……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他跟大哥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悔恨自责在这一刻几乎压垮了他，让他直不起腰，连看阮芷曦一眼都不敢。
顾君昊在这低沉的呜咽声中开口，道：“振堂，我们知道这件事与你无关，今日叫你过来，也不是为了迁怒埋怨你，而是打算把刘昌和交给你，让你带他回京，把这件事处理好。”
跪在地上阮振堂明显怔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
“让我处理？”
“是，”顾君昊道，“家丑不可外扬，这件事虽是你大哥的错，但毕竟也涉及到了你大姐，传出去不管怎么说都对她的名声有损，我不想她受到这种莫名的牵连。”
“但你大哥此举禽兽不如，我也不想轻易放过，本是想私下向陛下进言，褫夺他的功名，再寻机处置了他。”
“可你大姐与他姐弟一场，深知他考取功名不易，这次的事……又算是及时制止了，没有真的伤到她。她念及你爹娘妹妹，不忍太过追究，想让你们自己处置，我刚才答应了。”
他说到这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我在这也直言了，阮家的其他人我是信不过的，若是你爹娘来处理这件事，八成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我可以看在你姐姐的份上，让你们阮家人自己处置，但这个人只能是你，不能是别人，不然我就自己来处理，届时不要说我不讲情面。”
他面色阴沉，最后几句尤为冷淡，还夹杂着几分克制的怒意。
阮振堂看看他，又看看阮芷曦，再次叩首，带着厚重的鼻音道：“我明白了，多谢大姐，多谢姐夫。”
顾君昊点头：“起来吧，要跪也不该是你给我们跪。”
阮振堂起身，擦去眼角的泪：“我……我即刻就启程。这是大哥留下的帖子，你们……你们收好，说不定会有用。”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帖子，伸手递了过去。
听风接过，交到顾君昊手中，顾君昊转手又递给了阮芷曦，道：“你歇着，我去送送振堂。”
说完便走到阮振堂身边，与他一同向外走去。
而阮振堂除了那句多谢，再也没敢跟自己的大姐多说一句，连看都不敢看她几眼。
两人已经走到门口，眼看就要出去了，身后忽然传来阮芷曦的声音。
“八弟，”她说道，“路上慢点。”
阮振堂刚刚憋回去的泪险些又滚落出来，他背对着阮芷曦点了点头，用力擦了擦眼角，大步离去。
顾君昊陪他从后院的角门走了出去，待那扇窄小的门关上，才道：“方才当着你大姐的面，有些话我不便说，便在这里对你说了吧。”
阮振堂知道他送自己出来定是有话要说，垂首站在他面前安静地听着。
“我答应你大姐把这件事交给你处理，也答应了她不迁怒阮家其他人，但阮振裕……我绝不会放过他。”
他甚少有这般狠绝的时候，每一个字都带着冷意。
但也正因如此，从他口中说出这样的话，才更能让人明白不是玩笑，他一定会说到做到，绝不仅仅放几句狠话而已。
“此人心肠歹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对亲姊尚能如此，对旁人更不必说。让这样的人留着功名，继续混迹在朝堂，无论是对大齐国祚还是黎民百姓，都是百害而无一利。”
“待我回京，便会禀报陛下，革除他的功名，届时他便是一介白身，于你们阮家而言也无甚用处了。”
“我提前告知于你，你回京后告诉你爹娘，让他们也好有个准备，别等到圣旨下来的那一天再怨我心狠。”
阮振堂眼眶红肿，从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顾君昊这次虽然说了将这件事交给他处理，但他眼下毕竟不是阮家的家主，甚至连长子都不是，阮家还轮不到他当家作主。
他这次带了确凿的证据回去，阮家一时可能被吓住，但不一定真的愿意舍弃了阮振裕这个有功名在身的儿子。
但如果这个儿子的功名眼看着就要保不住了，还可能会因为自己曾经做出的事拖累他们，他们的决定断然就不一样了。
顾君昊这是担心他镇不住阮家那些牛鬼蛇神，让他将这个消息提前带回去，提醒阮劭安和曹氏，阮振裕已经靠不住了。
阮振堂会意，点头道：“我一定将这件事处理好，姐夫放心。”
顾君昊微微颔首，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大姐信你，我也信你。”
…………………………
阮振堂回到落脚的地方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当天就带着刘昌和和那封书信一起离开了顺河，赶往京城。
阮芷曦对于阮振裕的所作所为虽然深感厌恶，但她毕竟不是真正的阮氏，也没有真的经历过前世那些，这件事对她的影响远没有对顾君昊的影响大。
自从知道事情的原委之后，顾君昊脸上就再没有了笑容。即便他没有刻意对谁冷着脸，却仍能让人感觉到他周身都散发着冷意。
其实他平日也不常笑，在大部分人眼里都是严肃端方的人，但跟阮芷曦相处的时候，他的笑容不自觉就多了很多，哪怕是什么都不做，只是两个人一起坐在房中看书，他眉眼间也隐约是有笑意的。
可这几日他却总是面色阴沉，时常手里拿着书，却半天也没翻动一页，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这日入夜，房中灯烛熄灭，阮芷曦躺在床上，听身边的人发出均匀的呼吸，一动不动似睡着了一般。
但她知道他没睡。
事实上顾君昊这几天一直没有睡好，不管他表面怎么表现的若无其事，疲惫的神色和眼底的青黑还是出卖了他。
阮芷曦转了个身，道：“睡不着？”
顾君昊起初没动，许是想装作自己已经睡了，过了片刻见她仍旧没转过去，终是睁开眼。
“没事，过一会就睡着了。”
“过一会是多久？天亮吗？”
阮芷曦道。
顾君昊闭了闭眼，又睁开，不知该接什么好。
阮芷曦一只手搭在被子上抠着那些绣纹，道：“咱们聊会天吧，没准聊着聊着你就睡着了呢。”
但聊天就意味着要耽误她睡觉的时间，事实上平日这个时候，她早就睡着了。
“不用，我就是……就是……”
顾君昊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可是一张口却发现什么都编不出来，喉咙好像堵住了一般。
他抬起一条手臂，遮住了眼，声音沉闷。
“我就是不明白，我从来不曾做过什么坏事，老天为何要这么对我……”
他并非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甚至自认能算得上是个好人。
可这样的好人，前世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阮振裕的算计，阮氏的背叛，父母和他自己惨死……
他想了几天都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阮芷曦想了想，道：“或许正是因为你从来不曾做过坏事，所以老天给了你一次重来的机会呢？”
顾君昊抬起的手臂动了一下，片刻后稍稍挪开，露出半只眼睛，在夜色里看着她。
阮芷曦见他似是听进去了，继续道：“谁都有个瞎眼的时候，老天爷没准就是觉得自己之前瞎了眼，现在及时补救，给你开了个后门，让你记得前世，可以尽早规避呢。”
顾君昊的手放下，这几日一直暗淡的眸子亮起了光。
他定定地看着阮芷曦，轻轻抚上她的面颊。
“那……你是补偿吗？是老天给我的补偿吗？”
阮芷曦怔了一下，还不待反应，温热的唇便覆了上来。

第112章 弓箭
“大少爷，该用膳了。”
听风探身对廊下的顾君昊说道。
顾君昊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水壶，往门口走了几步，进门时却又站住了，犹豫一瞬才低着头迈进门槛。
听风待他进去，看了看廊下那几盆花，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打见过刘昌和之后，大少爷的心情就一直不好，看着到比真正被人算计的少夫人还在意似的。
这两日他脸上也依旧少见笑容，可又和前几日的样子不大相同，似乎是得罪了少夫人，不敢见她。
以往他只要不出门，就整日跟少夫人待在一起，这两日却总是找各种理由待在前面的铺子，或是后面的院子里，不敢进屋。
廊下那几盆花一天要被他浇十几次水，现在已经开始打蔫了，估摸着要不了两天就要死了。
要不是他的神情看起来明显是忐忑不安，而非厌恶嫌弃，听风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刘昌和对少夫人起了什么疑心了。
听风放下帘子守在了门口，屋里的顾君昊此时已坐在桌边，拿起了自己的筷子。
他眸光低垂，闷头扒饭，别说抬头看阮芷曦一眼，就连筷子都不敢伸的太远，始终只夹自己面前的两盘菜，别的动都不动。
一时间房中只有饭桌上的碗筷响动，再没有旁的声音。
阮芷曦坐在他对面，安静吃饭，期间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碗汤。
顾君昊看见，下意识想帮她盛，准备放下自己手中碗筷的时候又顿住了。
等他回过神，阮芷曦已经盛完了汤低头喝了起来。
顾君昊执筷的手松了又紧，最后默不作声地继续埋头扒饭。
他这两日一句话都不敢跟阮芷曦说，也实在是没脸可说。
那天晚上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起初脑海里都是前世那些挥之不去的阴暗画面，后来因为阮芷曦几句话，拨云见日般暂时忘却了那些旧事，满心满眼只剩她。
他倾身过去吻了她，在交缠的呼吸中忘却了自己的身份，忘却了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他把她当做老天给的补偿，心安理得地把她视作了自己的所有，直到她挣扎了一下才猛然回神，彼时手掌已停留在她衣襟处，再晚一点就要探进去了。
顾君昊当时惊的差点从床上滚下去，慌乱地扯过被子重新给阮芷曦盖上，结果却把她的头也闷在被子里了，把人捂的喘不过气。
阮芷曦在被子里蹬了他几脚他才又慌忙把被子掀开，面红耳赤地说了句对不起就翻身下床，踉跄着冲到了净房，待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才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睡了一会。
睡的时候还不敢离阮芷曦太近，紧贴着床边像根木棍一样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顾君昊以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清醒理智的人，“情难自禁”这种事是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
可是面对阮芷曦，他却缕缕出现这种状况。
他总是忍不住想牵她的手，想抱她，想亲吻她。
若只是想想也就罢了，偏偏他有时真的会下意识这么去做。
每每此时他就觉得自己像个登徒子，借着如今的身份之便，未经阮芷曦允许便欺辱她。
他懊恼自责，又害怕阮芷曦生气，越发小心翼翼，于是在阮芷曦眼中，他就又变成了刚知道她不是阮氏时的那个人，像只鹌鹑般胆小老实，丁点动静都能自己把自己吓着。
阮芷曦一开始不跟他说话是因为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毕竟顾君昊吻她的时候她没躲，是后来在他有进一步动作的时候她才赶忙回神挣扎了一下。
但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后来她依然没有跟他说话是因为发现他这样怪有意思的，想看看他能自己吓自己多久。
饭桌上的气氛无比尴尬，但这种尴尬只是对顾君昊一个人的。
阮芷曦虽然一声不吭，心情却很不错，全程用余光打量着顾君昊，就着他那张颓丧的脸多吃了半碗饭。
晚饭过后歇了一会就该睡了，这边的床小，往常两人躺下时几乎是紧挨着，可这两日顾君昊愣是在中间空出了能再躺一个人的位置。
阮芷曦在黑暗中往旁边瞟了一眼，心说你也不怕晚上睡着睡着觉掉下去。
顾君昊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仍就像昨晚那样挺尸式睡眠。
他这几天一直没歇好，躺下之后很快就入眠了。
但他睡的太靠边，手臂几次从床边垂落下去，又惊醒过来挪回床上。
阮芷曦听着身旁的动静，来回几次后终是忍不住翻了个身，想让他往里一点，别贴着边睡。
谁知还没开口，迷迷糊糊的顾君昊就因为她的动作陡然惊醒，下意识又往旁边挪了一下。
这一挪，半边身子悬空，重心一歪，整个人直接从床上翻了下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
阮芷曦伸手想拉住他，无奈一切发生地太快，手刚伸到半空，他人就已经掉下去了。
顾君昊这下彻底摔清醒了，躺在地上捂着额头接连吸了好几口凉气。
阮芷曦从床幔里探出头来，急声问道：“你没事吧？摔着哪儿没？”
“没，没有，”顾君昊摆手道，尴尬多于疼痛，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我刚才……睡迷糊了。”
阮芷曦点了点头，打量他一眼，见他确实没什么事，这才道：“要不你打地铺吧。”
正要起身的顾君昊一愣，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以为她是真的为前天晚上的事恼了自己，不愿与他同床了。
但紧接着他就听她继续道：“反正有床你也不睡，只贴个边，还不如打地铺呢，省的再掉下去。”
顾君昊听出她是在调侃自己，心头陡然一松，连带着这两日的紧张忐忑也消散些许。
他讪讪地挠了挠头，没有去打地铺，掸掸身上的衣裳又躺了回去。这次没再贴边了，而是老老实实地跟阮芷曦并肩躺在了一起。
他还是不大敢看她，就这么看着帐顶喃喃道：“小西，那天晚上……对不起。”
这是他第二次为那晚的事情道歉了，阮芷曦依然没有回应。
但他从她刚才的反应已经知道，她其实没有生气。
又或者还是有点生气的，但并没有那么严重。
顾君昊之前就觉得，阮芷曦心里不是没有他的，她只是还惦记着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惦记着原来的家，所以不想跟这边有太多牵绊而已。
现在他更确定了这点，用坚定而沉稳的语气道：“我会等到你愿意的。”
他相信只要他们多相处一段时间，只要让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再多一点，她一定会愿意的。
可惜天不遂人愿，顾君昊头天晚上刚说完这话，第二天太府那边就来了信，说是关于晋王私兵的事有进展了。
他不知道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不想直接带阮芷曦过去，便打算将她留在这里。
阮芷曦这次倒没强求，只是坚持要让他带着阿卓。
顾君昊坚定拒绝：“我只是去探探路而已，没什么危险，那边还有你大哥留给我的人呢，我再带上其他几个就够用了，阿卓留给你。”
论私心，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将阿卓留在阮芷曦身边。
但阿卓是国公府专门挑出来贴身保护阮芷曦的，可见确有过人之处，让他跟着阮芷曦他更放心一些。
阮芷曦却不听：“你那边要是没危险，那我待在这就更没危险了，阿卓跟着我也没什么用啊，还不如让他跟你去。”
两人争执不下，若换做别的什么事顾君昊肯定就让着阮芷曦了，但这件事他不肯让步。
最终阮芷曦表示妥协：“好吧，那把他留给我吧。”
顾君昊笑了笑，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手还没抬起来，就听她又道：“正好我又想学射箭了，待会就让听风把你上次买给我的那把弓找出来。”
顾君昊：“……”

第113章 守株
四五月正是春暖花开景色最好的时候，无论是山林四野，还是城镇村郭，处处都流露着融融春意。
但行走其间的阮振堂却丝毫感觉不到，只觉得这天似乎还停留在数九寒冬，连风声都是萧瑟的。
他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京城，抵达城门前的时候嘴唇干裂，眼底干涩，脸上皮肤被风吹的皱起。
他为了尽快赶回来，路上几乎没怎么休息，但真到了这里的时候，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在城门口一间简陋的茶棚里坐了下来。
这茶棚平日来往的都是些身份低微的平头百姓，没什么好茶，不过是最普通的大碗茶汤而已。
店家见他风尘仆仆，看上去虽然狼狈，但衣饰不似寻常子弟，不敢怠慢，仔细地将桌子擦了，吩咐伙计上茶汤。
阮振堂仰头灌了一大碗，对随行的一人说了什么，那人便点点头进城了。
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有过往匆匆的行人，也有依依惜别的亲友，他端着茶碗默默地看着，又想起了两年前大姐等在这给他送银子的情形。
一切仿如昨日。
店家又给他续了碗茶，茶汤的温度隔着豁了口的茶碗传来，让他冰凉的指尖终于暖和了一点。
刘昌和被人按着坐在了他旁边一桌，坐下后也迫不及待地灌了碗茶，结果不小心呛到了，发出剧烈的呛咳声。
他之前被听雪送去顺河的时候饿了好几天，后来又被顾君昊暴打了一顿，伤口都还没愈合就又被阮振堂拖着上了路。
路上走得太急，他又骑不惯马，被人带着颠簸了几日，大腿磨烂一片，人也跟着病倒了。
阮振堂随便给他找了个大夫开了副药，确保他路上不会死，便带着他继续赶路。
但因为养的不经心，拖拖拉拉一直到现在也没好，脸色青白，目光浑浊，人瘦的似乎只剩一层皮，端碗的时候手都在抖。
但是没有人理会他，若不是因为他还有用，阮振堂甚至都不想给他找人医治，随便扔在哪个荒郊野岭让他自己等死去了。
刘昌和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进城，想张口问问又不敢问，只能裹紧身上的衣服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进城的人才又走了出来，快步来到阮振堂面前。
“二少爷，我问过了，大少爷这段时间一切如常，没什么不对的，但是……他身边的庆元不在，据说已经离开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有回来。”
阮振堂点了点头，让他继续去盯着，自己则坐着没动，直到入夜城门要关上了，他也没有进去。
店家见他面色不善，带着的人又各个精壮彪悍，不敢招惹他。
可眼下他要撤摊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这位爷，不知您……”
一枚银锭被人丢了过来，那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人道：“茶棚借我家少爷用几日，你只管白日照常过来摆摊，晚上回去就是，我们不会乱动你这里的东西。”
这银子别说包他这茶棚几日，就是把东西全都带走也绰绰有余，店家哪有不应，当即说了几句吉祥话，带着伙计转身离开了。
阮振堂说要在这里待几日，但其实两天后就走了，因为他在城门口看到了匆匆赶回来的庆元。
庆元当时骑着马一路疾奔，直到城门前才停下，根本没注意那个破破烂烂的茶棚。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准备进城，不想却忽然被人拉住了缰绳，害他险些从马背上掉下来。
他坐稳后恼怒地转过头去，就看到本该在千里之外的阮振堂站在不远处的茶棚底下，目光沉冷地看着他。
庆元心下一慌，背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但他很快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下马迎着阮振堂走了过去，笑道：“二少爷，您不是去送大小姐了吗？怎么在这？”
阮振堂冷眼看着他，没说话，他身后被挡上的刘昌和听到这声音后却挣扎着冒了出来，看清庆元的模样后跳脚大喊：“是他！就是他！当初我去见阮大少爷的时候，旁边守着的就是他！”
庆元在看到刘昌和的瞬间面色大变，转身就要跑，被刚才拉住他马缰的人按住了肩膀，一脚踹在了膝窝。
他两腿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只觉得膝盖骨都要碎了。
阮振堂自始至终未发一言，抓到他之后就进了城，直奔阮家。
庆元被压着跟在后面，两股战战，看着阮振堂的背影，冷汗一层接着一层，把衣裳都打湿了。
在凉州的时候他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不敢离刘昌和太近，只买通了几个乞丐跟着他，自己则暗中盯着他的住处。
后来他明明从乞丐那里得知他把信送出去了，钦差夫人也确实接了，却不见刘昌和再有动静。
接连两日，刘昌和都关在院子里没有出门，只叫了伶人去院子里给他弹琴唱曲，似乎是迷上了这些靡靡之音，一时间只顾享受把正事忘了。
庆元觉得有些不对，第三日的时候实在忍不住，让人假装认错了门，去敲响了刘昌和的院门。
但开门的既不是刘昌和身边的下人，也不是这两日进去的歌舞伶人，而是一个陌生人。
庆元连这人什么时候进去的都不知道！
他当时便知道出事了，这人能不知不觉地潜入刘昌和的院子，就也能不知不觉的把刘昌和带走！
刘昌和不过是个下九流，无权无势，在凉州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哪值得别人派出这样的高手来对付他。
但阮芷曦除外。
庆元第一反应是阮芷曦要杀人灭口，想了想又觉得不大可能。
刘昌和手里毕竟握着她的把柄，她就算杀了他，也拿不到那些书信，还要担心把刘昌和的家人逼急了，狗急跳墙，将书信拿出来告知天下。
庆元一时不明白阮芷曦要做什么，但他担心刘昌和落在她手里，供出他和他的主子，就准备立刻回京，问问阮振裕该怎么办。
不想出城时却误打误撞碰见了“钦差夫人”，他远远地看了一眼，发现那根本就不是阮芷曦，而是听雪。
也就是说，那封信被送到听雪手上了！
庆元一想到这，比知道刘昌和被阮芷曦带走了还紧张。
若只是阮芷曦自己，还可能有所忌惮不敢让国公府知道这件事，但听雪就不一定了！
若是国公府知道他和他主子也涉及其中，那他们就只剩死路一条。
庆元不敢耽搁，当即快马跑回京城。
他自认已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不想却还是慢了一步。更想不到的是，等在这的竟是他家二少爷。

第114章 对质75%
“二少爷，二少爷您这是做什么呀！”
守在二门边的下人见阮振堂要带个外男进内院，站出来阻拦。
阮振堂却不理会，直接让人把他们推开，带着刘昌和和庆元大步走了进去。
“二少爷！”
下人又唤了一声，见实在拦不住，只能嗨呀一声，快跑几步先去给里面的曹氏报个信，免得冲撞了她。
她传话时只顾着说刘昌和，没想起庆元，曹氏也就没往阮芷曦那边想，只是觉得有些惊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忽然回来，还带着个不认识的男人。
阮振堂走得很快，没比下人晚到多久。
他心中虽然压着很多怒火，但也知道不能冲撞了自己的母亲，便没有直接带刘昌和进屋，而是自己先进去给曹氏请了安。
曹氏迎过来，道：“你不是跟你大堂兄回边关了吗？怎么忽然又回来了？下人说你还带了个外男进来，是谁啊？为何要带他来？是路上出什么事了吗？”
说着见他脸色不好，又拉着他的手埋怨：“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就知道去军营里是没有好日子的！当初不让你去你非要去！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看看，现在遭罪了吧！”
阮振堂自打知道阮振裕做的那些事后就食不下咽，又因为赶路没有休息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路上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这会听母亲在耳边絮叨，说自己瘦了，眼眶顿时就有些发酸。
他摇摇头道：“没事，我……我有些事要跟您说，您让房里的下人先退出去吧，院子里的也都撤走，一个不要留。”
曹氏一怔：“是出什么大事了？”
“您让人撤走就是。我刚才已经派人去叫爹和大哥回来，等他们回来了……在一起说。”
撤走下人，把阮劭安和阮振裕都叫回来，这必是出了天大的事！
曹氏吓坏了，颤声道：“是不是……国公府做了什么谋逆之事，要牵连到咱们了？”
他们这些年一直依靠着国公府，一方面希望国公府的权势永远都这样如日中天，一方面又担心国公府真如那些流言一般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或者只是单纯的帝王猜忌，最终株连九族，把阮家也搭进去。
阮振堂皱眉：“不是，国公府忠心耿耿，怎么会做这种事呢？您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
“那……那你为什么闹这么大动静？”
阮振堂没回答，直到她把房中下人都遣走，这才让人把刘昌和和庆元带了进来。
刘昌和低头走进房中，脊背佝偻，鬓发散乱，身上还穿着当初在凉州时的那身衣裳。
那一身绫罗绸缎原本光鲜亮丽，但因为一路颠簸疾驰，已经看不出原样了，灰扑扑的满是褶皱，让他看上去似乎又成了几个月前的那个乞丐。
曹氏虽然只见过他一次，但却一眼认了出来，当下倒吸一口凉气，踉跄着倒退两步，撞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险些跌坐下去。
这反应太大了，让阮振堂下意识转头看向她，脸上面色随之一僵。
“娘……你认识他？”
曹氏嘴皮发抖：“不……不认识。”
说着话却扭开了头，看都不敢看刘昌和一眼。
刘昌和并不认得她，但她的反应却让他想到了什么，对阮振堂道：“我那日见二公子的时候，有人在墙后偷听，被二公子发现了！没准……没准就是她！”
“不是我！不是我！”
曹氏连声否认，甚至下意识挡上了脸。
这样的举动非但不能让人相信她的话，反而越发惹人怀疑了。
阮振堂脸色本就苍白，此时那仅剩的一点血色也退尽。
他向曹氏走了一步：“你……知道大哥做了什么，是不是？”
曹氏摇头，浑身发抖。
阮振堂又向前一步：“你跟他……一起陷害大姐，是不是？”
曹氏仍旧摇头，却始终不敢正视他的眼睛。
她的种种举动让阮振堂越发绝望，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喘不过气。
他眼眶变得通红，干涩的眼底泛起水光，与之一起涌现的还有猩红的血丝。
这一路他都极力克制着，他以为自己已经能够冷静地处理这件事了，却没想到，在他迈进家门之后，又遭到这样的迎头痛击。
阮振堂刚刚还为曹氏关切的唠叨心口酸胀，现在就为她的狠毒无情心如刀绞。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怎么能这么做！可他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那些不必多想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如同尖刀，一刀一刀扎在他胸口，每一下都鲜血淋漓。
阮振堂忽然声嘶力竭地咆哮一声，转身抄起一旁的椅子，狠狠地砸在了桌上，一下，两下，三下……
木椅被砸的粉碎，木屑飞得到处都是。曹氏吓坏了，惊呼一声抱头躲避，刘昌和和庆元也忙退到一旁，瑟缩着一声都不敢吭。
阮振堂砸烂了三把椅子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再抬头时双目赤红令人心惊，两只手的虎口都震裂了，手背和指尖留下好几道被划破的血痕。
这动静透过房门传到了院外，守在院门口的下人想进去看看，却被阮振堂带回来的人拦住，一步都迈不进去。
有人将这边的消息传给了阮芷嫆，阮芷嫆听闻后立刻赶了过来，却一样被挡在了院外。
直到阮劭安和阮振裕回来，那几人才让开一道缝隙。
阮劭安很想骂他们几句，但知道他们要么是国公府的人，要么是跟在阮振平身边的龙骁军，便只瞪了他们一眼，便带着阮振裕一起进去了。
阮芷嫆趁机跟着溜了进去，守在门口的人没能拦住，也不好动手将她一个小姑娘拉回来，想了想便由她去了。
左右她也是阮家人，没什么不能听的。
春日渐暖，阮家正屋的房门白日里一般是不关的，此刻却紧闭着。
阮劭安皱了皱眉，将门推开，不想迎面就看到一地狼藉。
“这是怎么回事？”
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看向房中的阮振堂：“你疯了吗？把家里弄成这样！”
阮振堂原本呆坐在椅子上，闻言抬起头来，看向跟在他身后的阮振裕。
“我疯了？”
他说着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过去：“我倒想问问……到底是谁疯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弹了出去，一拳打在阮振裕脸上。
阮振裕不防，被打倒在地，那拳头紧跟着又落了下来，一下比一下狠，重重地砸在他头上脸上。
“你干什么！”
“阿裕！”
阮劭安吓得倒退一步，曹氏则猛扑过来，死死地拽住了阮振堂的胳膊。
“别打了，振堂你别打了！他是你大哥啊！”
“我没有这样的大哥！这种禽兽不如的畜生，不配当我大哥！”
阮振堂说着挣开了她，拳头再次落了下去。
曹氏因他的动作跌坐在地，手掌撑在了一块木屑上，顿时涌出鲜血。
“娘！”
被刚才那一幕吓得花容失色的阮芷嫆惊呼出声，快步走了过去。
这一声惊呼让阮振堂回过神来，手上动作也随之停下。
阮振裕趁他转头去看曹氏，挣扎着从他身下爬了出来，喘息着趴在一旁。
他嘴角被打裂了，口中满是血腥味，鼻梁也生疼，不知道是不是被打断了。
有血从口鼻间滴落，他抬手想擦一擦，动作间忽然看到墙角有两个人影。
这两人一直缩在墙角，他们刚才进屋时只看到了堂前这片地方，没注意，是以把他们忽略了。
阮振裕在看到他们的瞬间，整个人便冻住了，随之而来是巨大的惊恐。
方才从前院进来的路上就有下人跟他们告状，说阮振堂带着外男进了内院。
当时他不知道这所谓的外男是谁，也没往刘昌和这方面想，因为他确定阮氏一定会上钩，不敢将事情说出去。
何况事情如果真的被人知晓了，无论知道的是国公府还是顾家，肯定都不会轻易放过，又怎么会让同是阮家人的阮振堂来处理呢。
这短短的一瞬，阮振裕脑子里闪过千百种念头。
他有那么一刻以为是庆元办事疏忽，被阮振堂发现了，这件事也只有阮振堂自己知晓而已。
可旋即想起守在院门外的不知是国公府下人还是龙骁军的人，那股冰冷的寒意便再次涌了上来。
阮劭安被刚才陡然发生的变故惊得倒退了几步，这时才想起自己是阮振堂的爹，怎么能被儿子吓到呢。
他沉着脸指着阮振堂道：“你……你到底怎么回事！先是打伤你大哥，又伤了你娘！你想做什么？别以为跟了你大堂兄我就不敢收拾你了！”
阮振堂却没像以往那样低头听训，而是缓缓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仍旧跪坐在地上扶着曹氏的阮芷嫆。
“二妹……”
他唤了一声。
阮芷嫆抬头，目光又惊又惧还带着些埋怨。
阮振堂看着她，低声道：“有些事我本不想让你知道，怕脏了你的耳朵。但是……”
他的视线往旁边挪了挪，落在曹氏的身上。
“你若不知道，以后怕是会被人挑唆，尽学些不该学的。与其如此，不如让你听听，也好让你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阮芷嫆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但从他言语中听出这件事一定和母亲有关。
不止母亲，还有大哥，不然他刚才不会忽然对大哥动手。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曹氏，曹氏却目光闪躲，蜷着那只受伤的手靠在她怀中，身子还在微微发抖，似乎惧怕极了。
阮振堂走到墙角，将庆元和刘昌和拎了过来，扔在地上。
“庆元你们都认识，我就不说了。这个人……你们知道是谁吗？”
他抬手指了指刘昌和。
阮劭安与阮芷嫆自是不认识的，阮振裕跟曹氏却也没说话。
阮振堂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家大哥，嗤笑一声：“有胆子做却没胆子认吗？”
“阿裕，这人到底是谁？”
阮劭安问道。
“……我不认识。”
阮振裕垂死挣扎。
“二少爷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呢？”
刘昌和一下急了。
“就是你让我去威胁顾少夫人的！是你给我的盘缠，是你告诉我他们在哪让我去追！你还让我找人奸污顾少夫人！现在怎么不认账了呢？”
这几句话让阮劭安脸色骤变，阮芷嫆也顿时睁大了眼，满脸不可置信。
“我没有！你胡说！”
阮振裕否认。
阮劭安也紧跟着厉斥一声：“不可能！”
他儿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若是真的做了……那岂不是把国公府和顾家都得罪死了？
这绝对不可能！
“你少在这里编排这些瞎话！顾家少夫人是我女儿！这是我儿子！他们是亲姐弟！他为什么要找人……找人羞辱自己的亲姐姐！”
他说着一脚踹在了刘昌和肩上，面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
刘昌和被踹翻在地，很快又爬起来，一叠声道：“就是他让我去的！”
“我是馨儿的大哥，我妹妹留下书信说二少爷收买了她，让她引诱顾少夫人跟宣平侯世子来往。她说自己哪日若是不明不白地死了，就让我们来京城找二少爷，朝他要一笔银子！他肯定给！”
“谁知我来了之后，二少爷却不肯给我，还说顾少夫人才是有钱人，让我去找她要！”
“我……我不肯，他就拿国公府威胁我！说馨儿以前做过的那些勾当要是被国公府知道了，他们必定不会放过我，到时候我全家都得死！我就只好答应他了。”
“他又说只有拿捏住顾少夫人才能让她听话，让她乖乖给钱，就给了我一些银两，让我到了凉州以后找几个地痞流.氓，把顾少夫人奸污了，到时候她有了把柄在我手里，我要多少她就会给多少！”
“这都是他让我做的！不然我早就被抄了家，哪有盘缠去凉州！”
阮劭安的心随着他的话一寸寸地往下沉，却始终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去看阮振裕，阮振裕仍旧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你怎么没有？”
刘昌和急得脸红脖子粗，指着身旁的庆元：“我当时从泰阁轩过来，就是这个人偷偷把我带进府的！他不是你身边的下人吗？那泰阁轩不是你的产业吗？”
阮劭安听到泰阁轩，两腿一软跌进了旁边的椅子里。
泰阁轩是阮家的产业，虽然还没明面上过到阮振裕手里，这几年却已经交给他打理了。
但除了家里人和阮振裕自己比较熟识的朋友，没什么人知道。
刘昌和显然既不是阮家人，也不是阮振裕的朋友。
他再次看向阮振裕，却不敢再问了，而是又转头去看庆元，似乎还抱着一丝侥幸：“庆元……你说！”
庆元打了个哆嗦，眼角余光瞄了阮振裕一眼，只收到一个冷冷地眼神。
“我……我不知道，”他收回目光颤声道，“我不认识这人，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认识？”
阮振堂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你这段时间去哪了？干什么去了？为何离开京城这么久，今日才急匆匆赶回来？”
“我……我去隗城了，大少爷在那边的铺子出了些问题，我去看看，因为一直没处理好，所以回来晚了。”
“隗城？”
阮振堂冷眼看着他：“隗城距京城不过百余里，你确定你去那里了？”
“确定。”
在离京的时候庆元就已经顺路跟隗城的伙计打过招呼了，回头如果有人查问，就说他那段时间都在那，就算阮劭安他们不信过去查问，也不怕对不上。
阮振堂却道：“那你还记得刚才我在城门口堵到你的时候，你跟我说了什么吗？”
庆元怔了一下，一时没想起来。
他刚才太慌了，不过随口说了句什么，根本就不记得。
阮振堂道：“你说我不是去送大姐了吗，怎么会在这？”
庆元面色陡然一变，张着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阮振裕亦是面色如土，骤然握紧了拳。
阮劭安皱眉：“什么意思？你不是跟你大堂兄回楚平关了吗？”
“是啊，”阮振堂道，“连我自己都是半路才知道大哥要把我留在大姐身边一路照顾护送她的，庆元远在隗城，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115章 处置
庆元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脸色惨白如纸。
阮振堂没有催着他回话，而是打开房门，道：“你若是因担心家人不敢说实话的话，大可不必，我已经让人把他们都带来了。”
堵在正院门口的下人此时都已经被驱散，只有三个还站在那里，战战兢兢地看着这边。
那是庆元的爹娘和弟弟。
庆元是阮家的家生子，他一家老小的命都是阮家的。
离京前阮振裕特地跟他说过会照顾好他的家人，意思就是把他家人的命捏在了手里。
刚刚他瞪他那一眼就是提醒他，让他别忘了自己的爹娘弟弟。
但眼下阮振堂把他的家人带了过来，说明阮振裕已经插不上手了。
庆元隔着正屋到院门的这段距离看了家里人几眼，然后猛地转过头来，用力磕了几个头：“我说，我全都说！”
房门再次被关上，庆元将阮振裕当初勾结馨儿，刻意给赵坤透露阮氏的行踪和喜好，以及三个月前刘昌和来京，他指使刘昌和去凉州奸污阮芷曦，并派自己暗中跟随确保万无一失等等，全都交代了。
阮劭安听了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喃喃道：“难怪……难怪大哥那次对我发了那么大的脾气……”
当初馨儿被发卖，牵连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事，阮劭东还莫名其妙地把阮劭安骂了一顿。
那时候他只以为是自己家里一直让馨儿暗中盯着阮氏的行为惹恼了他，现在才知道……
“原来都是因为你！”
瘫软在椅子上的人猛然站了起来，狠狠地踢了阮振裕几脚。
曹氏惊呼一声扑了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阮振裕。
“老爷你别踢了，别踢了！阿裕也是为了咱们好啊！”
“为了咱们？他……”
“他只是为了他自己！”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阮劭安的话。
众人转头看去，见说话的竟然是刚才护着曹氏的阮芷嫆。
阮芷嫆从地上爬了起来，红着眼睛看向阮振裕，眼里竟带着几分恨意。
“引.诱大姐与宣平侯世子来往，事败后又想让人奸污大姐……你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想过万一走漏了风声，万一大姐的名声坏了会怎么样吗？”
“你想过，但你不在乎！”
“因为你是个男人！就算家里出了这样的人，你也可以随口说一句家门不幸就带过去了。可我呢？我怎么办！有朝一日东窗事发，我有一个这样的姐姐还怎么嫁的出去？若是已经成了亲，那我又如何能在婆家抬得起头来？”
“你做那些事根本就只是为了你自己，你根本没想过别人，没想过我！”
她说到最后声嘶力竭，嗓子都喊劈了。
阮振堂在旁听着，眸光再次一暗。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这个家里每个人想到的都是自己。
父亲恼怒是因为这件事牵连到了他，牵连到了阮家。妹妹恼怒是因为这影响了她的婚事，影响了她的名声。
他们没有一个人……想一想真正会受到伤害的大姐会怎么样。
这个家……骨子里就烂掉了。
阮芷嫆的话却还没说完，又猛然转向挡在阮振裕身前的曹氏。
“娘！在你眼里我根本就不重要，只有大哥他们才重要是不是？你为了他们，可以把我也舍掉是不是？就像你当初舍掉大姐一样！”
“不，不是！”
曹氏赶忙道。
“我也是为你好啊芷嫆！你大姐她……她这一年来太不听话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我们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了。她不仅不肯帮我们，还处处跟我们作对！端着她那顾家少夫人，国公府千金大小姐的架子，不将我们放在眼里！”
“早前还有人看在国公府的份上愿意跟咱们结亲，愿意娶你，可自打我被她赶出顾家大门，就再也没有人来提过亲了！我也急啊芷嫆！”
“她明明是咱们阮家的女儿，这些年却被国公府的权势迷了眼，不记得自己的身份了，连带着国公府都跟咱们越来越疏远！”
“就那回……那回你大堂兄四堂兄回京受封，咱们一起去国公府吃饭。你大堂兄明面上送给你们的礼物是一样的，私下里却单独送了她一匣子夜明珠！”
“整整一匣子啊！那么亮……随便拿一颗都可以当传家宝。这样的好东西，他却只送了你大姐一个！你大姐也根本就没想着要分给你，一颗都没有！”
那些夜明珠后来时不时就浮现在曹氏眼前，盘旋在她脑海里，久久不去。
同样都是阮家的女儿，阮芷曦这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她的女儿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这不公平，不公平！
“那你为何不怪我呢？”
许久未曾开口的阮振堂忽然说道。
“你为什么不怪我没能像大哥一样有本事，给妹妹弄一匣子夜明珠回来。你为什么不怪我没能让你们过上想过的日子，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曹氏支支吾吾：“你……咱们家又没有爵位没有兵权，怎么能跟国公府比？你大堂兄他要不是有国公府撑腰，又岂能有今日？”
“咱们家没有爵位和兵权，”阮振堂喃喃重复，“娘你还记得这些。那你怎么就不记得，不仅爵位和兵权是国公府的，那些夜明珠也是国公府的，是大哥的，他想给谁就给谁，这是他自己的事，别人根本就管不着！”
曹氏对夜明珠一事颇为执着，闻言也恼了。
“那你大姐呢？她是咱们自家人，是你妹妹的亲姐姐！她得了这么多，怎么就不想着分你妹妹一些？在她眼里到底是把国公府当家里人，还是把咱们阮家当家里人？”
阮振堂嗤笑一声，说不上是笑曹氏还是笑自己，又或者是这个可笑的家。
“娘你怪大姐没把咱们当家里人，那你又把大姐当成自家人了吗？倘若换做是我拿到一匣子夜明珠，只给了妹妹没给大姐，你会怪我吗？会怪妹妹吗？”
曹氏一怔，嘴角翕动，却半晌都没能说出话来。
“你不会，”阮振堂代她回答，“因为你只要求大姐把自己当成阮家人，可你心里却从来没有真的把她当成过阮家人。”
“你，还有你们，”他说着看向其他几人，“你们都一样。”
“我不是！”阮劭安赶忙撇清，“你大姐是我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不把她当阮家人呢？我一直都把她当阮家人啊！”
阮振堂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爹既然这么说，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做呢？”
既然说是亲生女儿，说是把她当家里人，那现在明显是阮振裕犯了错，要如何处置呢？
阮劭安张了张嘴，看看他又看看满脸是血的阮振裕，吞咽一声。
“振堂，你大姐既然是让你把这个姓刘的带回来的，那……那就是不想将这件事闹大对不对？”
“国公府那边现在还不知道吧？你大姐也没想告诉他们，是不是？”
如果国公府知道了，这会早就派人过来了，绝不会这么安静。
他怀疑守在外面的那些人只是听命跟随阮振堂回来办事的，其实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那自然是把一切关起门来解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
阮振堂看着他，想起离开顺河时顾君昊说的那些话，心说果然都被姐夫猜中了。
他闭了闭眼，道：“国公府现在的确还不知道，但我待会会亲自去告诉他们。”
“什么？”
阮劭安蚱蜢一样跳了起来，一巴掌就要打在他脸上：“你疯了！”
扬起的手却被年轻人抓住，有力的手掌如同铁钳，让他撤也撤不回来落也落不下去，
阮振堂就这么看着他，道：“确实是大姐让我回来的没错，但这件事姐夫也知道，刘昌和当着他的面供述了一切。你觉得有哪个男人能容忍别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子？有谁会愿意有这样一个谋害自己亲姐姐的小舅子？”
“他让我转告您，等他回了京城，必会面见陛下，禀明一切，请陛下革除大哥的功名。届时……大哥便是白身了。”
顾君昊性格古板，眼里容不得沙子，他说会这么做，就必定会这么做，绝不会像阮氏一样心软。
到时候阮振裕的功名被革除，不仅会恢复白身，还会连带着文劭帝对阮家的印象都不好。
而且……顾君昊知道了，就等于国公府也知道了。是趁着他还没回京自己主动对国公府坦白，还是等他回来后让国公府从他口中知晓一切，这并不是个很难的选择。
躺在地上许久不敢开口的阮振裕听说要革除他的功名，当即爬了起来。
“凭什么！功名是我自己考取的！是我自己考的！”
“凭你禽兽不如，不配为官。”
阮振堂道。
阮振裕红着眼睛扑了过去，还未靠近就被一脚踹了回来。
踹他的人却不是阮振堂，而是阮劭安。
阮劭安咬牙，两眼通红，抬手指着他，声音发颤：“你……你这孽障！我辛辛苦苦养你十九年，十九年！”
阮家耗尽心血养出这么一个有功名傍身的儿子，眼下却说没就没了！
没了功名，还可能会因他做下的那些蠢事牵连全家，阮劭安便是再不舍，也只能舍了。
他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里似乎带了刀，还未出口就已经让他喉中泛起腥甜。
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不能把整个阮家都搭上去。
“从今日起，你……”
他顿了顿，对阮振裕道：“你不再是我儿子！阮家族谱不再有你的名字，你给我滚出京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话音落，阮振裕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曹氏大惊失色：“老爷！老爷！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把阿裕除族呢！他是你儿子啊！”
“滚！”
阮劭安用力推开她。
“要不是你……要不是你这贱妇！我好好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芷汐是他亲姐姐，若非你总是背后挑唆，他怎么会做出这等禽兽不如之事！”
“你亲眼撞见了他行事不仅不阻拦，还跟他合谋！是你把他害成这样的！你还想害死我们阮家！”
“即日起，你不再是阮家妇！我稍后便写一封休书，你收拾行李回曹家去吧！”
曹氏愣住了，就连阮振堂也愣住了。
他想过父亲会将阮振裕除族，但没想过他会把曹氏休了。
这件事说起来，曹氏的罪名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同谋，往小了说是知情不报。阮劭安若对她稍微还有点夫妻之情，都不会将她休弃，最多是把她关到家庙，让她后半生都与青灯古佛相伴。
但他选了最决绝的一条，把曹氏休了。
为了平息国公府和顾家的怒火，为了让阮家在这件事里受到的影响能将到最低，他不过犹豫一瞬，便将自己相伴多年的妻子和养育了十九年的儿子都舍弃了。
这的确是对阮家最好的做法，但也是最无情的做法。
阮振堂身上越发冰冷，从头到脚每一寸都是凉的。
曹氏两腿一软重新跌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阮芷嫆刚才虽然对她发了一通脾气，但并不希望她被休掉。
她向阮劭安的方向走了两步，哭道：“爹，您饶了娘这一次吧，别把她休了。我还没成亲呢，要是让人知道我有个被休弃的娘，我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阮劭安却根本就不理会她，对阮振堂道：“让人进来把他们带走，记得堵上他们的嘴！”
这种时候他反倒不信任阮家自己的下人了，不想让他们跟曹氏或是阮振裕任何一个有接触，所以还是让阮振堂带来的人处置更合适。
阮振堂看着曹氏，许久没动，直到阮劭安再次催促，才动作僵硬地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让他眯了眯眼。
他动了动干涩的唇，对前来听命的人道：“带下去吧。”

第116章 决定
曹氏和阮振裕被双双赶出了家门，阮劭安为了以表决心，除了他们穿的那身衣裳，什么都不让他们带走。
还是阮振堂坚持让人收拾了些简单的行李，装了些碎银给他们，起码够曹氏回到娘家路上的开销。
两人被送走以后，阮劭安见阮振堂要出门，问道：“你去哪？”
阮振堂：“国公府。”
“我跟你一起去！”
阮劭安说着便跟了上来：“你大哥……不，阮振裕那畜生做出这种事，我跟你一起去给你伯父请罪！”
他是最不愿意把这件事闹大，最不愿为此得罪国公府的人。
但当他得知国公府早晚都会知道的时候，他也是断腕自保比谁都快，连亲生儿子都能立刻割舍的人。
若换做别的人别的事，阮振堂或许会觉得他头脑清醒，能看得清局势，但在这件事上，他的果决却让人心寒。
阮振堂一句话都不想再跟他多说，只是径自走了出去。
阮劭安抬脚跟上，心想还好自己还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与国公府和阮芷曦的关系都还不错。
阮振裕固然混蛋，但他相信看在阮振堂的份上，国公府和阮芷曦也不会太为难阮家。
毕竟他已经把两个罪魁祸首都处置了，而且处置的干干净净，那两人如今已不能算是阮家人了。
阮芷曦怎么说都是阮家的女儿，就算是为了让她有个娘家，国公府也不会揪着不放的。
阮劭安把这些在心里来来回回过了一遍，松了口气，到了国公府之后在阮劭东面前大肆将阮振裕叱骂了一番，哭的痛心疾首，直说自己对不起阮芷曦，让她受了委屈。
那模样看上去无比真诚，就好像刚才在阮家想将一切压下的人不是他似的。
阮振堂说清事情原委之后就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跪着，一动不动。
座上的阮劭东起初惊怒交加砸烂了一套茶具，听到后面却越发沉默了。
他如今已经年近五十了，许多人在他这个年纪已经能看出明显的老态了。但这么多年，他却依旧精神矍铄，让人几乎看不出他的年龄。
可此时此刻，这个年近半百的老人却低垂着眼，肩背不像往常那般挺得笔直，手臂无力地搭在木椅上，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疲态，仿佛在这短短一瞬间就老了几岁似的。
阮劭东在阮劭安捶胸顿足的哭喊声中摆了摆手，道：“你们先回去吧。”
阮劭安正哭着，闻言一噎，想再继续嚎几嗓子表达一下自己对阮芷曦的愧疚以及对阮振裕的痛恨，却又不敢在这个时候触了阮劭东的霉头，怕他待会听得不耐烦，真的恼了他。
正犹豫，身旁的阮振堂已经站了起来，哑声道：“伯父保重，别为这事气坏了身子。这件事千错万错都是我们阮家的错，不管您要怎么责罚我们我们都认，等您想好了派人去告诉我们一声就行，我跟爹在家等国公府的消息。”
阮劭东点了点头，阮振堂便躬身退了出去。
阮劭安见他走了，匆忙说了句“大哥保重”，快步跟了上去。
待出了国公府的门，又转过了一条巷子，他这才急声问阮振堂：“你刚刚最后那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管国公府怎么责罚咱们都认？”
“我都已经将你娘和你大哥赶出家门了，这还不行吗？国公府难道还要惩处咱们？”
阮振堂从离开阮家就没跟他说话，此时也没说，仍旧闷着头一声不吭。
往常这样阮劭安早就恼了，必要将他大骂一顿，但想到刚才在阮家被他抓住胳膊动弹不得的情形，以及阮振裕这次做的畜生事，他就不大敢发火了。
虽说这次的事他毫不知情，完全是阮振裕和曹氏干的，但他这些年对阮氏也着实说不上好，还时常当着阮振裕和阮芷嫆的面教训她。要不是因为这个，阮振裕也不一定有那么大的胆子去害自己的亲姐姐。
以前他教训阮氏也不怕她向国公府告状，觉得她性子软不敢。
但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万一阮芷曦新仇旧恨，一起捅到国公府面前了呢？
阮劭安担心得多，顾虑也就多，发脾气都没什么底气了，只能自顾自地喃喃：“不至于吧，你大姐不是没上当吗？又没真的怎么样……”
话没说完，见一直不理他的阮振堂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凶狠，如方才看着阮振裕时一般。
阮劭安心里一哆嗦，又有些恼。
“你瞪我干什么！我是你爹！你还有没有点长幼尊卑了？”
阮振堂握了握拳，深吸一口气把脸转了过去，不再看他。
阮劭安虽不喜他这样，但眼下只有他这一个儿子了，他还指着他修复阮家与国公府及顾家之间的关系，便没再说他不爱听的，只道：“行了行了！你这几天勤往国公府走走，在你伯父伯母面前说说好话。你大哥没了，以后咱们阮家可就靠你了！”
阮振堂也不知听没听见，仍旧没理他，直到进了阮家大门都没吭声，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
国公府，阮劭东在阮振堂他们离开后许久才站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坐得太久，刚起身时没站稳，险些又跌回去，扶着木椅的扶手才堪堪撑住了身子。
他缓了一口气，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后院，打发了房中下人，斟酌着将凉州的事告诉了林氏。
饶是如此，林氏听闻后仍是没能撑住，身子一软晕厥过去。
等她醒来时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房中仍旧没有下人，只有阮劭东坐在床边，察觉到她醒来收回了因为长时间发呆而木然的视线，握着她的手道：“醒了？”
林氏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些事，泪水登时涌了出来。
“我的汐儿……我的汐儿都遭了些什么罪啊！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禽兽不如的畜生！”
阮劭东拍了拍她的肩，轻轻安抚着，等她哭了一会才道：“我刚刚……想了一件事。”
林氏泪眼模糊，哽咽地看着他：“什么事？”
“我想……把汐儿过继过来。”
林氏愣了一下，旋即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你不是……不是一直都不愿意把她过继到咱们国公府吗？说是怕有朝一日……”
说到这她停了下来，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阮劭东点了点头，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像是想起了什么陈年旧事。
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出声：“以前不过继她是想着给她留一条退路，既然现在这条路根本就不能算是路……那就没什么必要了。”
…………………………
凉州，管仓县，顾君昊将阮芷曦从车上扶了下来。
他这些日子心情一直不太好，直到见到阮芷曦，将她的手握在手中，唇边才总算露出些许笑意，虽然一下车阮芷曦就把手抽回去了。
“怎么回事？我听说消息断了？”
进屋后阮芷曦问道。
顾君昊嗯了一声，说起这个情绪就有些低落。
“你大哥留给我的斥候去探过了，在林子深处确实发现了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还有明显像是校场一类的地方。若是猜得没错，晋王私兵之前就在那里。”
“但那些痕迹都是四五个月前的了，也就是说这些人十分谨慎，一听说朝廷要派钦差过来，立刻就转移了，说不定咱们还在京城没走，他们已经把这处地方废弃了。”
阮芷曦皱眉：“可他们又不知道钦差是来干什么的，为什么这么急着走？不会是……朝中有人走漏了风声吧？”
“应该不会，”顾君昊道，“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连朝中都没有过明路，只有陛下知道。除了他就只有你我以及明渊和大哥他们知道了，全都是信得过的人。就连这次随行而来的朝廷兵马，都不知道实际是来做什么的。”
“我猜那些人是过于谨慎，为了保险起见才换到别处的。”
他说着又有些自责：“说起来还是怪我，我当初应该再想个更合适一点的理由，就不会引起他们怀疑了。”
探访灾后民情虽然合理，但凉州确实并未出现大面积的民乱，赈灾也算及时，以往这种情况，朝廷并不一定会派钦差过来。
那些人可能就是觉得这点可疑，这才立刻撤离了。
“还有别的更合适的理由吗？”
阮芷曦道。
“你在京城做官做的好好的，从没犯过错，年年考评都是优，朝廷总不能莫名其妙把你外放到凉州吧？”
“跟探访灾后民情比起来，你忽然得罪了谁或是触怒了陛下被下派过来才更可疑啊”
“何况外放都有固定任职的地方，不像巡查的钦差能到处跑，也不能三天两头玩失踪，用这个理由让你来，也不方便你查私兵啊。”
所以不管怎么看，顾君昊想到的都已经回最好的理由了。
顾君昊听着她这一番话，心情陡然便好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这几句话就不自责了，而是他知道她这是在安慰他。
他笑了笑，道：“其实也不全都是坏事，那些人虽然消失了，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人数应该不多，最多几千或者一万人，不然那个校场容纳不下他们。而且人太多了他们转移起来很难不留下痕迹，不会像现在处理的这么干净。”
现在除了校场之类他们无法彻底抹消痕迹的东西，斥候几乎没在林子里发现任何关于他们挪去了哪里的痕迹。
他们只能根据这些痕迹知道曾有类似山贼或是私兵一类的人长期住在这里，别的无从得知。
但这从侧面说明，眼前情况跟顾君昊之前想的一样，晋王私兵应该刚开始组建。
正是因为刚开始，所以人少，所以他们才会这么谨慎，谨慎到草木皆兵的程度。
“还有，我们找到了一个可能跟那些私兵有关联的人，姓察。这两天我已经派人去打听这个人的消息，如果顺利的话，没准能从他嘴里知道点什么。”
阮芷曦点了点头，心里盼着这次的事能一切顺利，尽早结束。她想早一点回去，去国公府看看镇国公夫妇，免得他们为自己担心。
或许是老天爷听见她这个想法了，当天下午，被派出去的人就来回话了。
彼时阮芷曦与顾君昊待在一起，他也没有刻意让她回避，就这么当着她的面问了关于那姓察之人的详情。
下人道：“那姓察的是凉州有名的富商，叫察牧。属下查了好几日，只查到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别的什么都没能查到。”
“倒不是说他跟晋王豢养私兵一事就没关系了，而是属下能接触到的人知道的都不多，那些真正的大事，怕是只有他自己和他身边亲近的下人知道。”
“但他平日警觉地很，但凡出门身边至少跟着十几个家丁护卫，很难不动声色地靠近。”
若是有足够的时间，顾君昊相信国公府的这些人一定能够查清楚这个察牧的所有关系往来，但问题是他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
就算他是钦差，也不可能长年累月住在凉州，总是要回京城的，而且还不能回去的太晚，不然一样引人怀疑。
他要想查清这些，就得想办法用最短的时间撬开这个人的嘴。
下人见他皱眉不语，试探着说道：“大人，这个察牧……他十分好色。”
也就是说可以找人借此靠近他，只要近了身，就不怕没办法让他开口。
顾君昊一听，脸色却立刻沉了下来，下意识往阮芷曦身边靠了靠，想护着她似的。
阮芷曦是国公府的掌上明珠，下人哪敢打她的主意，见顾君昊误会了，忙道：“大人别紧张，察牧他……是好男色。”
所以阮芷曦就是长的再美，于他而言也没什么区别。
顾君昊松了口气，身子挪了回来，无意看到阮芷曦正盯着自己，还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顾君昊：“……你干吗这样看我？”
阮芷曦勾唇一笑：“我有一个主意。”
顾君昊：“……不，你没有。”

第117章 打扮
“你知道我刚才想说什么吗？”
下人已经退了出去，阮芷曦趴在桌上笑。
顾君昊撩了撩眼皮：“肯定不是什么好主意。”
她眼珠子一转他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话都没让她说出口。
这反应反而把阮芷曦逗笑了，趴桌上笑了半天。
顾君昊嗔她一眼，有些气闷，转而又想到什么，故意道：“你说的这个办法其实也不是不行。”
阮芷曦抬起头，做出一脸无辜状：“我说什么了？我没说啊。”
顾君昊：“……”
阮芷曦再次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看的顾君昊气也不是不气也不是。
他轻哼一声，绷着脸道：“你之前不是说阿卓长的好看，又年轻，会骑马会驯马，武艺高强射箭又准，哪哪都好吗？那我看这次让他去不错。”
阮芷曦怔了一下，仔细回想自己当初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好笑。
她当初不过随口夸了阿卓几句，顾君昊竟然一句不落的记下来了，可见当时醋劲儿多大，现在还能闻着酸味儿。
她笑道：“你这是公报私仇啊。”
顾君昊：“我跟他有什么仇？”
这话和阮芷曦刚才说的那句“我说什么了”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阮芷曦又笑了起来，想了想道：“确实，阿卓是挺合适的。他有工夫傍身，与察牧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制服他，不会真的被占什么便宜。如果遇到了什么麻烦他也能及时自保脱身，不会被抓住，的确比你合适很多。”
顾君昊不过随口一说，没想到她还真听进去了，怔怔地看了她片刻，又冒出酸不溜丢的一句：“你舍得？”
阮芷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边笑便摇头：“我不舍得，那别让他去了。”
顾君昊：“……”
因为时间紧迫，一时又没有别的什么法子可以靠近察牧，最终他们还是决定用这个不大上的了台面的方法试一试，人选自然是阿卓。
顾君昊虽然一直克制着没表现出什么，但心底里还是有些他自己都觉得奇奇怪怪的欢喜。
他心想阮芷曦果然只是对阿卓的皮相有几分满意而已，根本谈不上喜欢，不然不会舍得他去做这种事。
虽然她一开始也曾想过让顾君昊去，但只是想想而已，很快就否定了，最后还是选了阿卓。可见在她心里，他比阿卓重要多了。
这明明是顾君昊早就知道的事，但当她做出决定的时候，他还是感到开心，即便明知她做出这种决定的原因更多是因为阿卓确实比他更合适。
阿卓是国公府的下人，对于主子交代的任务都会认真完成，绝不会拒绝，哪怕是让他利用自己的色相去引别人上钩。
只是他活了十几二十年，学习过各种技能，实在没学过怎么勾.引别人。
毕竟他是个男人，需要用到美色的时候太少了，起码之前这小二十年里他没碰到过。
阮芷曦给这次的行动取了个名字叫“刺察”行动，并且十分有兴致地跟着帮了些忙。
所谓的帮忙就是亲自给阿卓挑了几身衣裳，又让人给他修了眉毛换了发冠，将阿卓从头到脚好好收拾了一番。
阿卓本就生的好看，只是平日里穿着朴素乍看上去不显眼而已。
这么一番拾掇下来，他看上去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英气，但又不至于让人觉得打扮得太过分，压了身为主子的顾君昊的风头。
阮芷曦看着十分满意，让他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点了点头：“非常好！”
阿卓从来没有这么打扮过，虽然阮芷曦挑的都是些贴合他身份的衣裳，认真说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显眼的，但她眼光好，从发冠到衣裳甚至荷包这类配饰等等都挑的恰到好处，搭配起来赏心悦目，就连他自己照镜子都觉得确实比以前好看些。
“可是……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有些尴尬地道。
他不是不愿意，是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勾.引别人。
阮芷曦笑着摇了摇头，轻轻晃了晃手指。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像往常一样跟在大少爷身后，在察牧面前露几次面就好了。”
阿卓皱眉：“这就可以了？”
阮芷曦点头：“好色之人好的都是皮相，你如果符合他的审……”
她差点脱口而出审美，话到嘴边改了过来：“符合他的口味的话，他看一眼就会记住你，多看几次就会抓心挠肺想要得到。”
“你如果不符合他的口味，就算刻意迎合，他也很难看的入眼。”
尤其在他还有很多人可以选择，并不需要一个人来“凑合”解决自己的需求的时候。
察牧乃凉州巨贾，多金，而且人还长得不错，愿意跟他的人多得是，他院中相貌出挑的小厮也比比皆是，完全不需要找一个看不顺眼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所以这次的美男计基本是一锤子买卖，成就成了不成也就不成了，很快就能出结果。
阿卓听了有些担心：“那要是……他没看上我怎么办？”
“怎么会呢，”阮芷曦笑道，“除非是没长眼睛，不然你这样身材好相貌又出挑的十八岁少年，谁会不喜欢呢？”
十八岁啊，多好的年纪，正是身材和五官都长开，性格逐渐成熟，又还保留着少年的稚嫩感的时候。
这个年纪的貌美可人小狼狗，谁能不爱？
阿卓闻言腼腆地笑了笑，英气的面孔柔和几分，却并不显得违和，反而有几分天真的可爱，以及自然流露出的淳朴。
他只以为阮芷曦是宽慰自己，顾君昊却知道阮芷曦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内心，她是真的觉得阿卓好看，而且人见人爱！
顾君昊听的脸都绿了，不再给阮芷曦说话的机会，三两句就把阿卓打发走了，不让他继续待在阮芷曦面前。
阮芷曦记得自己如今的身份，自然不会当着下人的面多说什么，何况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本来也不过是出于欣赏的角度随便说说罢了。
但顾君昊却记在心上了，虽然没有像上次一样跟她发脾气，但在阿卓离开后却趁着阮芷曦不注意，偷偷去翻找了这次带来的衣裳，挑出一件第二天就换上了，还不忘配上了最合适的发冠和玉佩。
顾家家世不错，他自幼在衣食住行方面就不曾缺过什么，但因为家风和性格的缘故，他也从来没有刻意追求过什么，这还是难得认真打扮了自己一回。
阮芷曦早上起来正对着镜子贴花钿的时候，从镜面里看到了他，确实惊讶了一下，转头问道：“穿得这么好看作甚？”
顾君昊听她说“好看”，心中一喜。
谁知她紧跟着冒出一句：“换了去吧，回头察牧别看上你了。”
顾君昊：“……”

第118章 谶言
察牧今日要去管仓的福顺楼赴宴，过几日还会在自己的庄子上举办一场宴会，受邀的都是凉州或是其他地方数得上名号的商贾，像顾君昊这样刚来凉州的小药商，是不可能收到帖子的。
他们今日便要去福顺楼露个面，让察牧看到他们，如果察牧上钩的话，很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宴会中给顾君昊发一张帖子，以期顾君昊带着阿卓一起赴宴。
进了察家的庄子，他想对小药商身边的下人做点什么很容易。
同样，小药商身边的下人想对他做点什么也很容易。
顾君昊今日出门的目的就是让察牧注意到阿卓，而不是注意到他自己，他自然是打扮的越低调越好。
但他一心想引起阮芷曦的注意，把这茬给忘了，刚换上衣裳就被泼了一头冷水。
可阮芷曦说的也没错，故而他虽然有些沮丧，但还是很快把衣服换了，打扮的非常普通，比平日还不起眼。
福顺楼位于管仓的东边，离顾君昊落脚的地方有些距离。
为了确保能见到察牧，事先已经有人守在察家门口，在他出门的时候就立刻给顾君昊传了信，让他带着阿卓过去。
察牧在二层最东头的雅间，顾君昊定了跟他隔着几间，靠楼梯的位置，这样察牧出来的时候必定会经过他门前。而阿卓就守在房门口，他一定能看到他。
事情进展的出乎意料的顺利，当天察牧在走廊上果然多看了阿卓几眼，并悄悄留了个人在福顺楼外，等顾君昊带着阿卓出来之后一路跟着他们，直到他们回了落脚的小院才离开。
那下人以为自己隐蔽的很好，殊不知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守在暗处的国公府下人眼中。
翌日察牧甚至自己亲自出来了，在顾君昊与阿卓出门的时候暗中跟在他们身后，看了他们好一会才离开。
第三日，他又跟了他们大半天，等再回去后没过多久就给顾君昊送来了一张帖子，邀他到庄子上赴宴。
作为一个初来乍到处处碰壁的小药商，能跟察家这样的巨贾搭上关系，顾君昊当然不会拒绝，当即收下并表明一定会到。
“任务归任务，可别真让自己吃了什么亏。”
确定能进入察家的庄子之后阮芷曦叮嘱道。
“那察牧这么快就给了帖子，可见是个急色的，你当天饮食方面都注意些，尽量不要在察家吃任何东西。功夫再好也架不住别人给你下药，万一着了道就不好了。”
阿卓点头：“少夫人放心，我一定注意。”
顾君昊听不得阮芷曦关心别人，不等她再次开口便绷着脸道：“回去准备准备吧，宴会那日打扮的好看些。”
阿卓听了一愣：“……还要怎么好看？”
他平日在国公府，都是穿着下人的衣裳，偶尔出门也不过随便穿穿，根本不懂打扮，这几日还是阮芷曦给他打扮的。
他换上阮芷曦挑选的衣裳，自己看着也觉得挺好看，但要让他打扮的更好看……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阮芷曦轻笑：“不必，已经很好看了。”
顾君昊：“……”
阿卓离开后，阮芷曦忍不住笑道：“你老跟个孩子较什么劲？”
“孩子？他都十八了！”
“十八在我们那也就刚成年，没准高中还没毕业呢。”
“在我们这已经能结婚生子，孩子没准都满地跑了。”
顾君昊接了一句。
阮芷曦失笑：“我的意思是，在我眼里阿卓就是个孩子，我会因为他长的好看多看几眼，欣赏欣赏，但肯定不会对他动什么心思的，你别总对人家黑着脸。”
这几句话莫名地安慰到了顾君昊，他沉默片刻，问了一句：“那对我呢？会……”
有什么心思吗？
可他知道阮芷曦一定不会给他他想要的答案，问到一半就停下了。
果然，他不说，阮芷曦就当没听出他想说什么，找了个借口起身回内室了。
顾君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有些泄气，但过一会还是跟了进去，坐在阮芷曦身边看书。
这样又过了几日，察家的宴会如期举行。
帖子上邀请的是夫妻二人，但察家下人显然没想到顾君昊会真的带着妻子一起去，或者说没想到阮芷曦敢跟着。
因为她如今扮演的是一个容貌尽毁貌丑无盐的人，脸上疤痕交错，进出都要带着帷帽，这样的人一般是不大愿意参加这样的宴会，在人前露面的。
可她既然来了，手里还拿着帖子，下人也不好把人赶走，便还是将她迎了进去。
阮芷曦被带到了女眷所在的浮水亭南侧，进去后始终没有摘下帷帽，这奇怪的举动引起不少人注意。
但当众人得知她只是个小药商的妻子，而且容貌尽毁的时候，便都收回了视线，冷淡中透着几分嫌恶。
阮芷曦起初还上赶着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后来就装成备受冷落伤心失意的样子，躲到角落去了。
这样的“排斥”是她乐见其成的，如此她就可以随意在四处走动，不用跟那些女眷们一起。只要不跑得太远去男宾那边，就不会有人管她。
宴会过半的时候，阮芷曦在一条隐蔽的小径上溜达，一个小厮趁着周围无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在她身边说了句“一切顺利”，之后又疾影般迅速地离开了。
这小厮虽然穿着察家下人的衣裳，但其实是国公府的人。
顾君昊跟阮芷曦来赴宴不便带太多人进来，但暗中却混进来了几个。
这庄子比察家的宅院大多了，今日设宴又人多杂乱，比进察府容易得多。
下人说一切顺利，那就是说察牧已经动手，阿卓跟顾君昊已经分开了。
阮芷曦点了点头，坐在一处靠湖的凉亭里等待一切结束。
察家乃是凉州巨贾，名下的庄子也很多，这一处既然能拿来用作宴客，自然有它的独到之处，最起码就景致来说，跟阮芷曦之前在戍源住的那处相比也不差什么了。
阮芷曦一边坐在凉亭的椅子上喂鱼，一边跟听风闲聊，眼角余光无意看到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拱门一闪而过。
那身影一看便是个男人，但看穿着又不是下人，倒像是今日来的宾客。
可男宾明明是在庄子的另一头，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阮芷曦一瞬间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觉得或许是察家自己家里的什么人偶然路过，便又转头跟听风说起话来。
与此同时，阿卓在一处偏僻的屋子里换了身衣裳，然后走到门口推了推门。
果不其然，房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刚刚他跟顾君昊走在一起的时候，有察家的下人不小心将茶水洒在了他身上，随后赶忙道歉，说要带他换一身。
他跟顾君昊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一个没有阻拦，一个顺从地跟了过来。
阿卓见房门被锁上，装模作样地喊了几声，让人开门，说要去找自家少爷，外面自然没人理会。
按他们之前所想，过一会察牧应该就会来了。可是阿卓等了约莫一刻钟，始终没人来，倒是房门一直锁的死死的。
他隐约觉得不对，又等了一会，在里面用力砸门，却还是无人应，更无人来。
另一头，有人跟顾君昊说要给他引荐几个有名的药商。
这也是他们之前想到的，毕竟阿卓被带走了，而且一时半会回不来，察牧想要分散顾君昊的注意力，让他想不起这茬，就得给他找些别的事做。
而对于顾君昊现在的身份以及他如今面对的困境来说，没有什么比介绍大药商给他更有吸引力了。
顾君昊欣然前往，跟随察家的下人往药商所在的地方走去。
可是七拐八绕走了半天，也没见着什么药商，他忍不住皱眉问道：“还没到吗？”
下人笑道：“几位老爷正好今日要谈些生意，说让给找个清静些的地方，这不就跑到这边来了吗。”
说着指了指前面的院子：“您看，这就是了。”
顾君昊眉头微蹙，抬脚进入院中，带着满心的疑惑站在了门口，没有进去。
却不防身后的下人推了他一把，道：“沈少爷快请，老爷正等着您呢。”
顾君昊张嘴想问什么，还没问出口，一个声音就在背后响起：“沈公子。”
他转头一看，就看到了一张此刻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察牧。
这么一分神的工夫，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关上。
顾君昊心头一颤，猛然想起阮芷曦前几天说过的话：回头察牧别看上你了。

第119章 变故
这个院子位置偏僻，房中还只有顾君昊与察牧二人。
若是为了自保，顾君昊理应立刻转身出去，或是大声呼救，尽可能吸引更多人过来。
可他一个初来乍到的小药商，与察家家主一见面就跑，那也未免太奇怪了。
就算现在的情况看上去明显不对，他也该表现出疑惑多过惊惧才是。
顾君昊看了看察牧，又看了看身后的房门，最终还是选择了留下来，对察牧笑道：“察二爷，方才府上的下人说可以为我引荐几位药商。我还以为……以为是他们在这呢，没想到是您。”
察牧笑了笑，伸手做请，将他让至一把椅子上，自己也在旁坐了下来。
“刚才确实有几个经营药材的朋友在这里一起吃茶，谈了几笔生意，我碰巧也在，想起沈公子家里是开药铺的，而且最近好像碰上点难处，就想引荐引荐，看能不能帮到你。”
“谁知道弄巧成拙，他们误以为我也想在药材生意上分一杯羹，打着太极推诿了几句就散了。”
察家的生意很大，但很少涉及药材，他这么说倒也说得过去，但顾君昊一听就知道是假的。
尽管如此，他还是道了声谢：“有劳察二爷了。早听闻您是凉州商贾中有名的大善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连我这等微末之流的忙也肯帮。”
察牧嗨了一声：“谁家的生意还不是一点一点做起来的呢？谁又没碰上过什么难处呢？大家都是一路人，就谈不上什么微末不微末，能帮的就多帮着点，保不齐如今不起眼的，几年十几年后就让人刮目相看了。现在结个善缘，也是给自己谋条后路吗。”
他说最后一句时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君昊一眼，言中的意思跟他表面所说的显然不同。
顾君昊心中嫌恶，面上却不能显露，只能垂眸做出一副恭顺听训的样子。
往常跟在他身边的是观湖他们，近几日为了引察牧上钩，他身边带的都是阿卓。
如今阿卓被支开了，就只有他自己，但他知道国公府的下人混进来了几个，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的动静，就算现在一时没能找到这里，用不了多久也一定能找过来的。
他只要拖到他们赶来，一切就还是能按计划进行。
察牧以为他听进去了，这才道：“凉州药商还有很多，今日这几个虽然没有应下，但来日我再找别人帮帮忙，想必定能助沈公子摆脱如今的困境的。”
恩威并施，倘若顾君昊真是个小药商，就算知道察牧在打什么主意，没准都会为了生意忍下来了。
可惜顾君昊不是，他现在做的一切都是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已。
察牧见他态度恭顺，试探着去摸他放在桌上的手，被顾君昊借着喝茶躲过去了。
他记得阮芷曦之前叮嘱阿卓时说过的话，这杯茶也没有真喝，不过是碰了碰嘴唇便放下了，之后将手放在了自己膝头。
察牧微微挑眉，倒也没有着急，顺势端起自己手边的茶杯，假装刚才的动作也只是要喝茶而已。
他慢悠悠地用杯盖撇了撇浮在面上的茶沫，道：“说起来……沈公子倒是与我之前见过的行商之人都不大一样呢。”
顾君昊还以为是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放在膝头的手一紧，就听察牧继续道：“大多商人都像我一样，不管再怎么遮掩，也是一身的铜臭气，但沈公子看着……倒是书卷气更重些，让人一眼便想到谦谦君子，如兰如玉。”
这话就有些露骨了，顾君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偏还得忍着。
“我不过是在家多读过几本书而已，察二爷谬赞了。”
察牧摆了摆手：“沈公子不要自谦，我察某十五岁继承家业，见过的人数不胜数，自认做生意的本事不算好，但看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像沈公子这般的人，将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
顾君昊觉得自己脸上的笑都快绷不住了，心说国公府的人怎么还没来？
他跟这个察牧根本无话可说，看着他的脸就觉得烦躁，尤其察牧为了避人耳目，没有让人开窗，眼下这房间门窗紧闭，有些闷热，房中不知名的熏香熏得他头疼。
头疼这两个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顾君昊面色一僵，顿时觉得不好。
他试着晃了晃脑袋，果然觉得一阵眩晕，胸口那烦躁闷滞的感觉也和平日大不相同。
他心下一慌，想站起来，猛然起身时腿脚却没能使上力，又跌坐回去。
顾君昊脸色顿时煞白，转头看向察牧。
“你在茶里放了什么？”
说完又觉得不对，那茶他根本没喝，不过碰了碰嘴唇，就是见血封喉的毒药也不可能这么厉害。
他的视线又转向香炉，喃喃道：“是熏香……”
可是也不对，如果是熏香的话，察牧也在房中，那他自己岂不是也中了这药。
察牧见他一脸茫然，笑道：“的确是熏香。不过这熏香也没有这么厉害，只是寻常香料中加了些助兴之物而已。但是……如果加上你先前在外面喝过的茶，那就不一样了。”
顾君昊今日是来赴宴的，不可能什么都不吃什么都不喝，而这些吃喝都是察家的下人准备的。
之前他们只以为阿卓需要注意这些，没想到察牧真正想下手的是他，他一时没有防备，竟然着了道。
顾君昊刚才还想着，就算国公府的下人赶不及，察牧想要对他做什么，他也不至于真就应付不了。
反正这房中现在只有他们两个，对付察牧一个他还是有信心的，只是房外的下人他就没办法了，只能绑了察牧威胁他们，但消息难免还是会传出去。
到时候察家的其他人闻讯赶来，闹出的动静只怕不小，传到晋王那些部下耳朵里的话不知会有什么影响。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自己动手的。
可眼下别说是对付察牧了，他要自保都难。
顾君昊咬牙，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想趁着还清醒离开这里。
但察牧怎么可能让他走，起身拦在了他面前，道：“沈公子要去哪？”
顾君昊用力推开他：“滚！”
察牧被推得倒退两步，摇了摇头道：“这样难听的话从你口中说出来可就不好听了，你这张嘴，这个相貌这个气度，就该吟诗作画才对。”
说着再次凑上前来。
顾君昊想要逃脱却被抓住了胳膊，奋力挣扎起来。
察牧大抵是没想到他中了药力气还这么大，险些被他挣脱。
他待会还要出去应付宾客，没那么多时间耽搁，耐心告罄之后用力将顾君昊往回一拉。
顾君昊被拉扯着向后倒去，后腰狠狠撞在了桌角，疼的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
阮芷曦得知事情不对的时候距离阿卓被带走已经过了好一会了，她当时原本在花园一处角落里祸害察家种的那些花，闻言直接把一枝两指粗的花枝折断了。
“那他现在在哪？找着了吗？”
她急声问道。
下人摇头：“还没有，不过少夫人放心，已经全力去找了。察家的庄子虽然大，但察牧一个大活人，总不可能凭空消失了，只要有迹可循，很快就能找到。”
前几日顾君昊带着阿卓去福顺楼时候，察牧第一眼看到的分明是阿卓。
那时候顾君昊在福顺楼的雅间里关着门，他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模样，是因为对阿卓有兴趣，才会派人暗中跟随，并在接下来的两天也偷偷跟了些时候，还很快送来了宴会的帖子。
阮芷曦他们因此一直以为察牧看上的是阿卓，没想到他在看到顾君昊之后竟改了主意……
今日赴宴，国公府下人也主要是盯着阿卓那边，把顾君昊这里忽视了。
按理说他们如果盯紧了察牧，也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察牧怕死得很，即便是宴饮，安排巡逻的家丁护院也很多，他们想混进来还算容易，要想一直跟着察牧而不被发现就有点难了。
所以当他们发觉察牧半晌没去阿卓那边，又发现顾君昊不见了的时候，就有点晚了。
“找！快找！他一个人应付不了！”
阮芷曦急道。
下人应诺，正要转身离去，又被阮芷曦一把抓住。
“就在附近……”
阮芷曦像是想起了什么，喃喃说了一句，旋即肯定：“就在附近找！”
“我刚才看到一个人影从那边的拱门过去了，没看清脸，但肯定是个男人！”
“这边是女眷所在，外男进不来，察家自己的人按理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随便靠近，除非……”
除非是有什么急事，或是见不得人的事。
察牧要对顾君昊下手，定会挑个僻静的地方，这个地方还得保证不会有宾客误入。
女眷这边人虽然也不少，但她们都不会随便往外走，而前面的人也不会靠近这里，说起来这里最合适不过了。
下人领命，立刻在周围寻找起来。
阮芷曦因身份低微受人排斥，没有人理会，反而自由许多，当即跟了上去。
如她所料，察牧果然就在附近，国公府的人一看守在院门口的察家下人，就知道他一定在里面。
他在这里，那顾君昊八成也在。
守门的人见有人靠近，皱眉上前：“你……”
话音才出口，就被人一记手刀直接劈在了脖子上，身子一软向旁边倒去。
劈晕他的国公府下人将他推开，正要往里走，却有人先他一步风一般地掠了进去，带着白纱的帷帽随之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阮芷曦推开房门时，就见察牧抓着顾君昊的胳膊想把他按倒在桌边，而顾君昊正用力挣扎着。
察牧听到房门处传来的响动，猛然回头：“谁？”
阮芷曦在他转头的同时就已经冲了过来，薅着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用力往桌上一掼，拔出自己头上的簪子，狠狠刺进他的后肩：“闰土！”

第120章 愿意
阮芷曦没学过什么格斗技巧，但她小时候因为爹不疼娘不爱，没人护着她更没人给她撑腰，所以经常被人欺负。
她在还手的过程中学会了打野架，掌握的精髓之一就是抓头发，只不过上了高中之后就有伯父伯母护着她了，所以她再也没用过。
不成想这技巧多年也没荒废，今日一进门下意识抓着察牧的头发就往桌上狠狠砸了下去。
桌子结实，倒是没裂，察牧的脑袋差点被开了瓢。
他眼前一黑，口中发出一声闷哼。
这闷哼尚未结束，肩头就传来一阵刺痛，于是闷哼变成了杀猪般的嚎叫。
跟进来的国公府下人忙将察牧接了过去，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
迟一步赶来的听风则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房门，心有余悸地看着房中情形，剧烈地喘息着。
阮芷曦刚才跑得太快了，她没跟上，在后面看到她不管不顾地冲进院子，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万一这里不止院门口那一个下人，万一院子里或是房中还有什么人，那可怎么办？
听风喘了两口，抬脚走进去，正想跟阮芷曦说什么，却见顾君昊忽然将她抱进了怀中。
她脚步一顿，便站在原地没有继续上前。
阮芷曦还以为顾君昊是被吓着了，抬手拍了怕他的背：“没事没事，他已经……”
话没说完，忽然被顾君昊吻住了唇。
顾君昊为人克制，万不会在下人面前做出这等举动，哪怕是私下里，他也只主动吻过她一次而已，事后还为自己的冲动道了歉，保证今后绝不会再犯，一定会等到她愿意。
在眼下这般情况做出这种举动显然不合常理，阮芷曦愣了一下，待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之后勃然大怒，推开顾君昊走到察牧跟前，一脚踹在了他身上：“王八蛋！”
察牧被踹的往后一仰，却又因为国公府的人在后面牢牢抓着他，被挡住了没倒下去，只晃了一下就又被迫跪直了身子。
阮芷曦抓着他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提了起来：“解药呢？”
刚才的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察牧这会脑子还是懵的，被阮芷曦扯着头发砸的那一下造成的眩晕感尚在，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阮芷曦见他不说话，又是一巴掌狠狠煽在了他脸上。
“我问你解药呢！”
察牧脸上火辣辣的疼，脑袋和肩膀也疼，舌头发木。但他大概知道自己如果不说话只会被揍得更惨，于是硬挤出一分清明道：“没……没有，府上没准备。”
这是他自己的庄子，他看上的又只是个小药商，志在必得，根本没想过要准备什么解药。
这话出口阮芷曦便再次扬起了手，察牧也知道这话欠打，赶忙道：“但城里有大夫，这不是什么难解的药，随便请个大夫就能解！或者……或者找个女人也行，你们若是不方便，我府上有很多丫鬟……”
“丫你个头！”
阮芷曦甩手又是一巴掌。
顾君昊喘得厉害，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可身上就好像有无数蚂蚁爬过似的，痒得厉害。
他半趴下去，将脑袋往桌上重重地磕了两下，这动静把阮芷曦吓了一跳，忙走了过来。
“仲桓……”
“别碰我！”
顾君昊咬牙道。
他不想再像刚才那样失态，轻薄了阮芷曦，可他真的好难受，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热的想要脱了身上所有的衣裳。
他甚至已经下意识抬手去扯自己的衣襟，只是碰到那片衣料的时候又回过神来，死死攥住了。
察家的这处庄子离管仓不算太远，但来回也要大半个时辰，照顾君昊现在这个样子，不管是请大夫过来还是直接带他过去，都得把他先绑上才行，这期间不知要遭多大的罪。
至于找个丫鬟……
察家的人肯定不行，顾家的人阮芷曦这次也只带了听风，同样不行。
何况就算可以，顾君昊也肯定不愿意，阮芷曦如果真的这么安排了，等他清醒之后不知会是什么心情。
而且……阮芷曦自己也同样不愿意。
她以前明明不在意这些，还不止一次跟顾君昊说过如果他有看的入眼的人可以纳为妾室，给他生个孩子传宗接代。
可现在她却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无法再像以前那样想。
她不愿意顾君昊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不管是纳妾，还是收通房，亦或只是因现在这种情况找个丫鬟行房。
顾君昊的喘息声越发急促，身上不断渗出的汗打湿了贴身的衣裳，黏腻感让他更加难受。
他忽而一把抓住了阮芷曦的手腕，将她再次带入怀中，将要吻上她时却停了一下，继而闷哼一声偏过了头，将脸埋在她的脖颈，喃喃地唤着：“小西，小西……”
阮芷曦能感觉到他在发抖，那是极力克制之下肌肉过度用力造成的抖动。他在跟身体里的药性较劲，在极力忍耐挣扎着，想要压制被药物强行勾起的冲动。
阮芷曦指尖微动，终是再次抬手，抚上他的后背，同时转头看了听风一眼。
听风会意，当即对那国公府的下人点了点头，两人带着察牧一起出去了，从外面关上了房门。
房门关上的瞬间，顾君昊像是明白了什么，转身将阮芷曦抵在了桌边，潮热的吻迫不及待地落了下来，两手急不可耐地去拉扯她的衣裳。
春衫料子轻薄，转眼就被扯开大半。
阮芷曦受过伤的肩膀露了出来，那颇为丑陋的疤痕在顾君昊眼中却像是什么稀世美玉，让他在看到的瞬间愣了一下，旋即呼吸更加粗重，弃了她的唇吻在这处，身子也跟她贴得越发紧密。
阮芷曦因他的动作被迫后仰，为了撑住身子下意识扶了一下桌子，结果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杯盏，茶水洒了出来，茶杯也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顾君昊此时顾不得这些，眼角余光瞄了一眼就收回来继续与她亲近，亲吻中却又想起什么，停了下来，再次往她手上看去。
果然，在她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往外渗血，
刚才那杯子是掉到地上才碎的，这伤口不是茶杯造成的，是她用发簪刺察牧的时候被簪子划伤的。
那簪子一头尖细，另一头打成了几朵梅花的样式，用力时梅花花瓣划破虎口，留下了伤。
顾君昊看着那渗血的伤痕，又看了看闭着眼睛眉头微蹙的阮芷曦，半晌未动。
那伤口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提醒他阮芷曦之所以容忍他现在所作的一切，是因为他中了药，是形势所迫。
她或许真的出于几分真心才愿意接受他，但此时此刻，这愿意更多的是指愿意帮他解除身上的药性，而不是喜欢……
阮芷曦见他忽然没了动作，不解地睁开了眼，就看见他正在咫尺之间的距离看着自己，眼中分明翻滚着浓烈的情.欲，却强自克制着，额头青筋因此凸起，两颊也因为紧咬牙关而微微颤抖。
在她睁眼的一瞬，他又靠近了些，似乎还想吻她，最终却还是在她唇边停了下来，不仅没再继续，还颤抖着合上了她的衣襟。
阮芷曦微怔，旋即握住他的手：“仲桓，我愿意。”
她轻声道，因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和他纠缠在一起，说完一遍似是怕他不信，喃喃着又重复一遍：“我愿意的。”
顾君昊本就勉强的克制瞬间土崩瓦解，炙热的吻再次落下，一手紧紧揽住她的腰，一手探到她衣襟上想将刚刚合上的衣服再扯开。
他想着不管她是因为什么才愿意，只要愿意了又有什么区别呢？原因有什么重要的？反正她答应了，他现在只要伸手就能得到她，伸手就能得到……
可衣襟才刚敞开一道缝隙，顾君昊就猛然又松开了手，转身便向外跑去，因为跑得太过匆忙，腿脚又有些使不上力，踉跄着撞在了门上。
“仲桓！”
阮芷曦惊呼一声跟了过去。
顾君昊却生怕被她追上似的，不等站稳就拉开门跑向院中。
这院子虽然偏僻，但院中该有的景致都有，东西两侧各有两个大缸养了几尾鱼，水面上还浮着几朵荷花。
顾君昊跑到缸边，用尽全力翻了进去，噗通一声沉入缸底，水面瞬时没过头顶，一阵水浪从缸里涌了出来。
阮芷曦站在房门口，怔怔地看着这一切，许久未动，直到顾君昊憋不住气从水中露头，才眨了眨眼，视线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

第121章 名帖31.9%
春日天气渐暖，已经没有什么寒意了，但阮芷曦知道缸里的水肯定还是凉的。
她看着顾君昊露出水面又沉了下去，在门边站了片刻之后走到院中。
听风跟在她身后，看着沉入水里的顾君昊，不知如何是好。
她以为阮芷曦会走到顾君昊身边，没想到她却走到了另一口水缸边上，然后对国公府的下人抬了抬手。
下人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带着察牧走了过去。
察牧被反绑着双手，嘴里还塞了布团，说不了话也挣脱不得，被迫走到了她身边。
他脚还没站稳，就再次被人抓住了头发，用力往下一带。
头皮被拉扯的剧痛让他下意识弯腰，于是半个身子就浸到了水缸里，冰冷的水从鼻孔灌了进去，瞬间夺去了他的呼吸。
他剧烈地挣扎着，按在他头上的手却不松，直到几息后才拽着他的头发将他扯出了水面，不等他把气喘匀，就再次将他按进了水里。
阮芷曦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院中几人都吓到了，国公府的下人险些没抓稳，让察牧整个人都栽进水缸里。
听风掩唇惊呼一声，倒退一步，但很快又定了定神站了回来，道：“少夫人，您的袖子都打湿了，仔细别着凉了。”
说着给那国公府的下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立刻接道：“让属下来吧，保证让察牧生不如死。”
阮芷曦手上动作稍稍停顿，旋即松了手，将察牧交给了他。
察牧并未因此好过一点，国公府的下人下手看似比阮芷曦轻，还把他口中的布团撤走了，但那是因为他掌握的更准确，知道怎么才能让人痛苦的同时不至于让他死了。
阮芷曦从来到院中之后就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顾君昊的方向，看眼下这个样子，除非顾君昊从缸里出来，否则察牧别想好好地喘一口气。
阿卓等人不多时也找到了这处院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略微一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垂首走到阮芷曦面前，满脸愧疚。
“属下无能。”
阮芷曦却没应这话，而是吩咐了几句别的。
阿卓仔细听着，待她说完点了点头，当即和另外两人又出去了。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除了水声不闻其他。
过了好一会，顾君昊才终于不再反复沉入水中，而是趴在缸沿上瑟瑟发抖。
阮芷曦走了过去，屈膝看着他，见他面色发白，嘴唇却发青，头发上的水还在顺着面颊往下流。
她抬袖擦了擦他头脸上的水渍，轻声问道：“好点没？”
顾君昊点了点头，将她的手抓过来握在自己掌心，也不知是不想让她打湿了袖子，还是想借着她手掌的这点温度取暖。
阮芷曦任由他握着，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道：“我让人去给你拿干净衣裳了，待会就送来，你先进屋把头发擦一擦，捂在被子里暖一暖，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了，咱们就回去，好不好？”
顾君昊再次点头，哆嗦着站起身，抖着嘴皮子道：“你离远些，别……别把衣裳打湿了。”
说完等阮芷曦退后两步，确定自己身上的水不会溅到她身上，这才从缸里翻了出来，一路打着哆嗦进了院子的厢房，匆匆把湿透的衣裳脱了下来，用被子把自己牢牢裹住。
阮芷曦进来时他已经坐在了床上，只是头发还湿漉漉的，披散在被子外面。
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帕子，走过来一边给他擦头发一边说道：“我让听风去这院子里找找有没有炭盆，但不一定能找到，先给你把头发擦干些，能好受一点。”
顾君昊点头，背对着她盘坐在床上，把被子裹的紧紧的。
他身上现在不着一物，除了这条被子什么都没有。虽然这被子宽大，裹紧之后除了脑袋哪也没露在外面，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察牧……”
“我刚才已经安排好了，正要跟你说，你看看这么安排行不行。”
阮芷曦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轻声把自己刚才的安排都对他说了。
顾君昊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
“怎么好让你出面呢？这事本来与你无关的。”
他这趟带阮芷曦一起出门，只是想带她游山玩水而已，朝廷上的那些事并不打算牵扯到她，不然当初也不会把她留在戍源。
“怎么与我无关？”
阮芷曦道。
“我现在用着阮氏的身份，你是钦差，我就是钦差夫人。察牧虽好男色，但他妻子到底还是女眷，由我出面最合适了。”
“你才中了药又在凉水里跑了这么半天，在屋里好好歇着吧，我若是应付不了再换你出去。”
顾君昊想了想，应了下来，于是片刻后察牧的妻子李氏被“请”来时，就见一个女人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怀中抱着一个未满两岁的孩子，那孩子脸蛋红润，正无知无觉地在陌生人的怀里睡得香甜。
李氏下意识便想扑过去把孩子抢回来，被身后的人按住了。
她挣脱不开，怒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察家是什么身份？竟敢在我府上绑我的孩子！”
察家作为凉州巨贾，跟当地官员多有往来，她敢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是没有底气。
但这底气在阮芷曦面前显然微不足道。
她轻轻地拍抚着怀中的孩子，撩起眼皮看了李氏一眼，道：“小声些，别把孩子吵醒了，你也不想吓着他吧？”
李氏咬牙：“把怀哥儿还给我！”
阮芷曦的手仍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在孩子身上，却完全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
她抬了抬下巴，对着门外的某个方向说道：“我丈夫现在就躺在你们这院子里，西边的那间厢房。”
这句话看似驴唇不对马嘴，但李氏很快就明白了。
察牧喜好男色，这在熟悉的人里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何况她还是他的妻子呢。
今日宴会刚开始，她身边的下人就告诉她，老爷相中了一个小药商，趁着宴会给叫来了。
李氏嫁给察牧多年，对这种事已经见怪不怪，只要不闹出什么大事她就懒得管。
没想到这小药商的妻子却是个不怕事的，竟敢站出来给自己的丈夫出头，还抱走了她的孩子。
“你若是不甘，想要闹事，尽管去找我家老爷闹，别拿我的孩子出气！”
她怒道。
“那姓察的做这种事不是一回两回了，我管不了，你就是把我和孩子都绑了，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阮芷曦扯了扯嘴角，眼中却并无笑意。
“你多虑了，我把孩子抱来只是想借他把你请来而已，没想拿他出气，也没想用你们威胁察牧。因为察牧现在就在另一间厢房，我想让他死，随时都可以，用不着威胁。”
李氏一愣，旋即嗤笑一声，觉得阮芷曦是在骗她。
谁知下一刻，阮芷曦就让身边的下人递给她一张帖子。
那帖子李氏虽未见过，但一看就知道是高门大户才用得起的样式，绝非一个小药商能拿得出手的。
她狐疑地接了过来，待看清上面字迹后两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上。
她看了看阮芷曦，又看了看帖子，动作僵硬地摇了摇头：“不可能……”
镇国公府的人怎么会到他们这里来？还扮成小药商？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那下人又拿出了另一样东西，是一道明黄圣旨。
“我是国公府的侄女阮氏，此次陪夫君一起来凉州办差。因差事缘故隐藏了身份，扮做药商潜入了你们府上。此刻西厢里躺的是我的丈夫，朝廷的钦差。”
阮芷曦道。
“而你丈夫，姓察的那个混账东西，却给他下了药，意图……奸污他。”
“你说这件事若是上报了朝廷，察家，你，还有……”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怀中孩子的睡颜：“你的孩子们，你们的日子能好过吗？”

第122章 铁器
李氏看着那道圣旨，想到自己丈夫做出的事，两腿再也撑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偏偏阮芷曦口中的话还没停：“若是不仅如此，他还涉嫌谋逆，那你们察氏满门，怕是剩不下几个活口了。这孩子……要么死在流边的路上，要么被没入贱籍，以后很可能会被送进宫里当个小太监。你舍得？”
李氏面色惊恐，以为她是因为顾君昊受了委屈而恼羞成怒，要给察家扣上莫须有的罪名作为报复，吓得连连磕头。
“顾夫人息怒，千错万错都是那姓察的错！您若是气不过，怎么惩治他都可以！若还觉得……觉得不够，搭上我这条命也是可以的！只求您给察家一条活路，放过我的孩子们！谋逆之罪株连九族，我察家万万担不起啊！”
阮芷曦一听，心里就明白了个大概，察家跟晋王那边或许真有些生意，但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这点倒是跟她和顾君昊之前想的一样，毕竟晋王做的是谋逆之事，便是与他来往紧密的人他都不一定实言相告，更别说察家这样的寻常商户。
怀中的孩子动了动，阮芷曦在襁褓上轻轻拍了几下，待他重新睡熟才道：“你担不起，察牧可不一定担不起，他与晋王勾结，在凉州境内为晋王豢养私兵。我们找到了切实的证据才会查到你们头上，不然你以为，只是为了探访民情，我们有必要到你们察家来？”
李氏一怔，旋即连连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察牧这人我再清楚不过了！他虽然贪心重利，喜好男色，有时候会用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收一些男人，但也都是他觉得能拿捏得住，不会被人检举报复的。”
“但凡对方稍微有些来头，他碰都不敢碰，更别说是大着胆子跟朝廷作对，协助晋王谋逆了！”
“何况如今大齐四海升平国泰民安，陛下又正值壮年，朝廷内外上下一心，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日子过得也平安富足。相比之下晋王无兵无权，要想谋逆难如登天，他失心疯了才会去帮晋王！”
她说完见阮芷曦不语，似是不信，又忙道：“夫人，察家对外的生意虽然不是我出面，但这些年的账目一直是我打理的。察牧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我清楚！他若真跟晋王有什么往来，动用了大比的银钱，我不可能不知道！”
“您查到的那些证据……是不是有什么错漏？我拿性命担保，他绝没有那个胆量跟晋王勾结，做出谋逆这种事！”
晋王如果真的在豢养私兵，需要察家从旁协助，那所经银钱绝不是什么小数目。
李氏当初也是一商贾之家的女儿，跟察牧乃是联姻，察家能有今日，她和她的娘家也是出了大力的。
她嫁来之后没多久就知道察牧靠不住，所以一直没敢对察家的生意完全放手，反而牢牢抓在了自己手里，让察牧的每一笔银子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过手。
有些生意看似是察牧去谈的，但真正在背后做决断的其实是她。她若不点头，察牧有时连银子都拿不到。
阮芷曦早在之前就已经对察家有所了解，对李氏的身份自是清楚的。
她抱着孩子道：“察牧或许是没这个胆量，但他若是不知对方身份，只以为是一桩普通生意，无意帮了晋王呢？”
李氏微怔，在脑中仔细回想近几年察家经手的几笔大买卖，合作之人中有没有可疑的。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阮芷曦提示道：“你仔细想一想，有关铁器的生意。”
铁器，这两个字方从阮芷曦口中说出来，李氏的脸色就变了变。
朝廷对铁矿和盐矿的管理都很严格，等闲人根本接触不到这些生意，贩卖私盐私铁是重罪，只有拿到官府的文书才能经营相关的营生。
察家原本并不主营这两方面的生意，尤其是铁器。但两年前他们在自家山头上发现了一处铁矿，费尽周折才拿到了文书，掺和上了一脚，多了一份可观的收益。
尤其是最近一年，铁器的生意尤其多，李氏起初还担忧过，怕察牧背着她干些什么不要命的事。
但那些生意都是小笔买卖，没有大额的交易，只是攒在一起看起来数目比较多而已，所以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如今听阮芷曦提起，她才陡然心惊，怕是其中真涉及到了晋王之事。
若是如此……那察家岂不是真要被拖累？
“夫人，和铁器生意相关的账册我一定会详查，三日之内给您一个交代，但是……但是我察家真的没有谋逆之心！就算生意上真出了什么问题，那也是姓察的那个蠢货被人蒙蔽了，我们是无意的啊！”
阮芷曦既然能直接说出铁器，那就定然是真的查到了什么，李氏不敢存有侥幸之心。
可察家除了察牧那个混账，还有她的三个孩子，谋逆之罪一旦坐实，她的孩子也活不了了！
阮芷曦该说的已经说完，闻言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头俯视着她。
“我夫君如今还躺在这院子的厢房里。有意还是无意……你们自己说了可不算。”
顾君昊是这次朝廷派来的钦差，最后怎么上报，都在他一念之间。
阮芷曦了解他的为人，自然知道他会如实呈报，但李氏并不知道。
察牧给顾君昊下药，险些将其奸污，这样的情形之下，李氏压根无法相信他能秉公处理。
毕竟察家只是一介商贾，无论他们在凉州地位有多高，在江山社稷面前，都不过是区区蝼蚁而已。
李氏身子一软，歪坐在地上，面如金纸。
阮芷曦俯身，将怀中的孩子放在了她手上，又轻轻摸了摸那孩子的面颊：“真可爱。”
李氏眼眶一红，一滴泪落在了孩子的襁褓上。
她以为一切无望了，却听阮芷曦又道：“察牧是肯定保不住了，至于孩子们今后如何……就看你怎么决定了。”
李氏一怔，眼中陡然一亮，很快便明白过来，抱着孩子重重叩首。

第123章 擦药
安静的小院里，日光透过窗扇照进房中，洒下一层淡淡金光。
大夫收回了手，对一旁的阮芷曦道：“少奶奶放心，沈公子的身子没有大碍，休息几日就好了。”
“他后月要上的这块伤看着厉害，但并未伤到筋骨，只要忍着疼把瘀血揉开，过几日也就痊愈了。”
“我这里有些药酒，是祖上传下来的方子，活血化瘀最是好用，给您留下一瓶，用完了若是还没好，您再派人找我拿。”
阮芷曦点头，将药酒接了过来，又让人付了诊金，把他送了出去。
他们已经从察家的庄子回到了临时落脚的小院，顾君昊今日又是中药又是受伤，还在凉水里泡了半天，阮芷曦不放心，便请了个大夫来看看。
大夫走后，她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掀顾君昊的衣裳：“我拿药酒给你揉揉。”
顾君昊忙将衣摆按住，想说不用，又讷讷地没有说出口。
阮芷曦了然：“让下人来？”
说完见他半晌没言语，便站起身要去叫人。
顾君昊却又拉住了她，嘴角再次翕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扭过头去，自己轻轻地把衣摆又撩开了。
他知道这不应该，但他又想跟阮芷曦更亲近一点，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又是阮芷曦自己主动提起的，他实在不舍得错过。
阮芷曦看着那微微掀起一角的衣裳，忍不住笑了笑，重新坐了下来，把衣裳掀的更高，彻底露出后月要的伤。
顾君昊磕的确实挺重的，虽未伤筋动骨，后月要却乌青了一片，颜色颇深。
她皱了皱眉，按大夫说的把药酒倒出来在手上搓了搓，然后按在那处。
顾君昊疼的嘶了一声，又咬牙强忍住，把脸埋在枕头上不吭声。
“很疼？”
阮芷曦轻声问道。
顾君昊摇头：“没事，不疼。”
说话时额头渗出一层薄汗，额角青筋隐隐凸起。
阮芷曦递给他一方帕子：“疼就咬着帕子忍忍吧，大夫说把瘀血揉开就好了。”
这帕子是她平日里常用的，顾君昊认得，哪舍得咬，只紧紧攥在了手里。
大夫说的没错，瘀血揉开就好多了，揉一次虽然还不能完全散去，但随着伤处渐渐发热，药酒从皮肤渗透进去，确实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疼痛感渐渐淡去之后，女子掌心的温度以及与后月要接触时带来的柔&#183;软触感变得越发明显。
顾君昊额头的薄汗始终没下去，苍白的脸上却开始泛起可疑的红晕，尤其在阮芷曦的手触到裤月要边缘的时候。
他呼吸逐渐有些不稳，在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反应后忙反手抓住了阮芷曦的手腕。
“不……不用揉了。”
阮芷曦看了看仍旧显眼的瘀痕，以为他是疼得受不了，温声道：“再揉揉吧，大夫说最好多揉一会。我轻一点，你再忍忍，好不好？”
顾君昊呼吸微滞，明知应该停下了，可是听着她的温声细语，却还是犹豫着松开了手，把头再次埋进了枕头里，只露出半只微湿的眼睛。
阮芷曦的手再次覆了上去，动作比刚才轻柔许多，这触感却让顾君昊越发心慌意乱，在她的手指再次碰到裤月要边缘时没忍住发出一声轻哼。
这压抑的有些颤抖的声音显然不是因为疼痛发出来的，阮芷曦手上动作一顿，顾君昊回神后则赶忙闭上了嘴。可是已经来不及，身后的人显然察觉了什么，缓缓地将手挪开了。
顾君昊不敢看她，缩着肩膀恼恨地将头彻底埋进了枕头里，一手抓着她的帕子，一手抓着被单，口中也不知嘟囔了句什么，八成是在自己骂自己。
阮芷曦看着他通红的耳根，问道：“药劲儿还没过？”
顾君昊：“……过了。”
声音被枕头堵住了，闷闷的。
阮芷曦：“……那看来月要伤确实不重。”
还有心思想这些呢。
顾君昊不说话了，扯过被子蒙住头，鸵鸟似的把自己埋了进去。
阮芷曦轻笑，将背上掀开的衣裳给他重新整理好，又把只盖了一半的被子给他盖好，这才起身去净房把手上的药酒洗了。
顾君昊听着房中的动静，等她离开后悄悄抬起头，往净房看了一眼，重新露出的一双眼睛莫名带着些潮气。
隔着门他看不见阮芷曦的身影，但能听见里面的一些声音。
小西知道他刚才在想什么，但没恼他呢。
这么想着，他刚刚的懊恼也少了一些，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又觉得自己生出那种不合时宜的念头应以为耻，不该笑才对，便忍回去了。
可是看到仍旧被他抓在手里的帕子，想到阮芷曦刚才亲自给他上药，那抹笑意到底还是忍不住，越来越大，最后生怕让人看到他在笑似的，又闷回被子里了。
…………………………
当天傍晚，顾君昊与阮芷曦就换了一个住处，另有几人则伪装成他们的样子，赶着车匆匆离开管仓了。
察牧今日在宴会的后半场完全没有露面，赴宴的人必然诸多猜测。
而他相中了小药商，想趁着宴会占便宜的事虽然算不上众所周知，但察家知道的人还是不少的。
察牧去见药商之后就消失了，任谁都会将两者想到一起，顾君昊想要完全撇清嫌疑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们没有编一些拙劣的借口，让隐在暗处的晋王人马起疑，而是顺势装作惹上了麻烦，“离开”了管仓。
察家则对外声称察牧得了疾病，但有意无意地让人透露风声，他是想要强辱药商的时候被对方刺伤了。因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伤处又隐秘，故而察家不敢报官，只在忙乱过后暗中让人去追那药商一行人了，看样子是要报复。
伪装成顾君昊的人是真的跑了，察家下人也是真的不知情在追，但事实上察牧被刺的那一下并不严重，他之所以一直没能出现，是被自己的妻子李氏关起来了。
“李氏与察牧貌合神离，根本没有什么夫妻之情，为了保住孩子和察家的产业，定会舍弃察牧。想来过不了多久，察家就会传出察牧病逝的消息，也算是给你报了仇了。”
阮芷曦睡前与顾君昊聊天时说道。
他们当初本是打算以察牧为突破口去查晋王的事情，但没想到察牧竟然看上了顾君昊，还给他下了药。
顾君昊是镇国公府的侄女婿，又是这次朝廷派来的钦差，察牧若知道自己惹恼的是这样的人，惊惧之下保不准会狗急跳墙，真的勾结晋王做出点什么。
但李氏不会。
李氏上有老下有小，年纪最小的孩子还未满两岁，若是舍弃了察牧能换察家和她孩子的太平，她绝不会犹豫。
顾君昊点了点头，因为月要伤不好平躺，只能侧躺着睡。
他想起今日在察家庄子上的事，察觉到迟来的危险，对阮芷曦道：“你当时怎么能就那么莽莽撞撞地跑进屋里呢？万一里面不止察牧一个人怎么办？你一个女人家哪里应付得了？”
虽然阮芷曦下手利落，根本没给察牧反应的机会就把他打懵了，但那也只是因为察牧当时一颗心都扑在顾君昊身上，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罢了。
若是察牧反应及时，或者房中还有他的下人，阮芷曦这么冲进去绝对讨不了好。
阮芷曦瞥他一眼：“你还说我？察牧不过一介商贾，就算错过了这次的机会，咱们也总能想到其他办法靠近他。你明知他是喜好男色，发觉事情不对就应该立刻离开，竟然还在屋里跟他喝茶？”
那时屋里分明摆着两个茶杯，阮芷曦看到了。
她以为顾君昊是没提防，在屋里喝了茶才中了药，想想就忍不住生气。
顾君昊忙道：“我没喝那茶，是察牧事先就让人在宴饮的酒水上动了手脚，再加上那屋里的香，我才着了道。”
阮芷曦进屋时确实闻到了一些熏香的味道，但没太注意，又因为他们开了门，那味道很快就散去了，就更没放在心上了。
此刻听说察牧一开始就动了手脚，面色更沉，只恨当时怎么没多刺他几下。
顾君昊见她脸色不好，忙道：“我有分寸，知道国公府的人定会及时赶来才进去的。你……你不用为我担心，以后也不要再这样莽撞地闯进去了。”
阮芷曦：“……没担心你，就是冲得太快忘了。”
顾君昊看着她的侧颜，视线从她光洁的额头滑至鼻尖，落在唇畔，心知自己此刻不该再多嘴，但还是问了一句：“为什么冲的这么快？”
有什么急事要冲的这么快，连自己的安危都忘了？
阮芷曦唇角微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有些烦躁，想要直接说一声“睡觉”来结束这场尴尬对话的时候，一条手臂却极轻的带着几分试探虚虚搭在了她的被子上。
“小西，我……能抱抱你吗？”
顾君昊再次问了之前问过但被拒绝的问题。
阮芷曦下意识想要拒绝，身边的人却在说话的同时往她身边靠了靠，因挪动的动作牵扯了月要伤，轻轻地嘶了一声。
阮芷曦动作快过自己的嘴，伸手扶上他的月要想让他别动，这姿势却像是主动迎了上去，正被男人半拥在了怀中。
她身子一僵，顾君昊也怔了一下，短暂的沉默之后，虚放在被子上的手终于实实在在地落了下去，稍稍用力，将她彻底揽进了怀里。

第124章 高兴
阮芷曦本以为这一晚自己会睡不好，但实际上她睡得很安稳，一觉天明。
睁眼时向来起的比她早的顾君昊还没醒，仍旧将她抱在怀中，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沉稳。
阮芷曦许久没有在别人怀中醒来了，有些懵怔，回过神后竟懒懒地有些不想动。
她又躺了一会，见顾君昊始终没有醒来的迹象，自己又睡不着，便稍稍动了一下，想从他怀里悄无声息地挪出去。
结果没挪动。
阮芷曦眉头微蹙，试着又动了一下，确定自己没有产生错觉，于是抬头道：“松手。”
顾君昊：“……”
装睡不成，顾君昊只得讪讪地把手松开，下巴离开她头顶时还若有似无地在她柔软发丝间亲吻了一下，之后才对上她的双眼：“早。”
阮芷曦心里说了一句，念及他昨天刚吃了苦头，憋回去了。
往常这个时候顾君昊少说已经起来大半个时辰了，她刚才见他没醒还以为他是身子难受没缓过劲来，谁知他是在装睡。
顾君昊昨晚抱着她睡了一宿，现在心情十分愉悦，见她绷着脸不理他，不仅没有尴尬地躲开，还一早上都跟在她屁股后面，又是给她递帕子擦脸，又是给她挑选发簪耳环，末了还想给她擦面脂。
听风的活被抢了大半，眼看面脂被他拿走了，站在旁边不知如何是好。
阮芷曦见顾君昊剜出一大坨面脂真的想给她擦，一把抢了回来。
“当我这脸是盘子吗？用的了这么多？”
说着从顾君昊手上蹭了一点，擦在自己脸上，又抓着他的手按在了他脸上：“你擦吧。”
顾君昊不防，面脂被蹭到了脸上，也不恼，真照他说的在自己脸上擦了，擦完又想给她画眉毛，被阮芷曦把手拍开：“你很闲是不是？”
顾君昊笑了笑，驴唇不对马嘴地回了一句：“我……我高兴。”
听风十分不解，他昨日刚被人下了药还受了伤，今日怎么就这么高兴了？
但阮芷曦知道他在说什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之后又觉得好笑，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顾君昊看见了，也跟着笑了起来，在旁人面前严肃的有些刻板的神情此刻显得格外温和。
听风看了看两人，之后垂首退到了一旁，默然不语。
…………………………
顾君昊之前在管仓以药商的身份露过面，如今药商既然已经“逃离”这里，那他也不合适再出现在人前了，所以接下来几天，他都留在宅子里没出门。
李氏那边动作很快，说是三天，其实三天不到就把察家这两年来有关铁器的生意全都梳理了一遍，果然发现了问题。
原来那些看似琐碎的铁器生意，实际上有很多都是跟相同的人合作的。虽然这些人签的名字不同，但她仔细对比之后发现他们字迹十分相似。
其中五个名字可以确定出自同一人之手，另外七个是出自另一个人，也就是说这十几笔生意背后只有两个买家，又或者这两人其实也是同一家的。
至于其它那些暂时看不出问题的，也不一定就真的跟这两人无关。
李氏每年要经手的账册很多，涵盖了察家的各种生意。她的注意力都在那些账目上，除了大宗生意之外很少会注意每一笔生意都是跟谁做的。
要不是这次被阮芷曦他们找上了门，她还不会想到这背后的问题。
当发现察牧的铁器生意都是在跟同样的人合作之后，她脑中瞬间嗡鸣一声，紧跟着血气翻涌，拿着那些账本和文契就冲进了如今关着察牧的屋子。
察牧被绑在椅子上，身边站着两个虎背熊腰的下人，嘴也被堵着了，除非吃饭否则不给他摘下来。
但是因为一摘下来他就乱喊乱叫，所以这两日他其实连饭都没怎么吃，经常是刚摘下来一会又给他塞回去了。
他后肩的伤没人给医治，呛了水也没人给擦把脸梳个头换身衣裳，现在身上穿的还是宴会那日的，模样十分狼狈。
见李氏进来，他立刻睁大了眼，口中呜呜地喊着什么，很是愤怒的样子。
李氏却没理会，而是上前直接甩了他两个耳光，一下比一下狠，用尽了力气，打完之后自己的手都肿了起来。
察牧跟李氏成婚多年，他喜好男色，跟李氏不亲近，但夫妻俩也没闹的什么太大的矛盾，在外人面前甚至算得上举案齐眉。
这种联姻于他们而言是各取所需，李氏早年刚成亲时对这段婚姻还曾抱有过期盼，后来发现察牧的脾性和癖好，渐渐也就看淡了，只想打理好家业，照顾好孩子们，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因此一般不跟他争吵，更别说跟他动手了。
察牧没想到她竟然会打自己，一下被打蒙了，回过神时只觉得两颊火辣辣的疼，即使不照镜子也知道一定肿起来了。
他被打的耳鸣，红着眼睛想骂李氏，李氏却没打够似的，又一巴掌甩了过来，打完之后自己却掉下了泪。
不是心疼察牧，而是气的。
她浑身发抖，指着察牧颤声道：“你自己要死就死远点！为什么还要拖累我和孩子！”
说着将手上抱着的东西丢到了他脸上。
“这些铁器生意，你到底是跟谁做的！你知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知不知道朝廷管铁器管的紧，除了官府，根本就不让人经手这么大宗的铁器买卖！”
察牧被账本砸了脸，正要恼，听她说到铁器，莫名感到心口一慌。
他想说话，被堵住了嘴，说不出来，直到李氏一把将他口中的布团扯掉，这才大口喘了喘气，之后顾不得问她为什么把自己绑在这里，先问道：“铁器生意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李氏气红了眼，恨不能再给他一巴掌。
“那些小笔的铁器买卖，为什么买主签的名字笔迹是一样的！你的生意到底是不同人做的，还是跟同一个人做的！”
察牧一噎：“我……我跟不同人做的！只是其中有几笔……有几笔买卖比较大，为免官府查问多生事端，就……就拆成小笔生意，用了不同的名字。”
李氏听了呜咽一声，扑过去一阵捶打：“你这混账！你是要害死我，要害死察家！”
察牧被绑着，躲不开，身上接连挨了好几下。
他心中着急，偏头躲避间吼了一句：“到底怎么了！”
李氏直起身，哭得不能自已。
“咱们察家不缺那点银子，你却见钱眼开什么都想挣！惹上了祸事自己还不知道！”
“那跟你做生意的人是晋王的部下，买了咱们的铁器是要融了去铸造兵器，给他自己养的私兵！”
“藩王豢养私兵等同谋逆，你给他们提供了兵器就是同罪，是株连九族的知不知道！”
察牧脸色顿时煞白，心口好像被人用重石狠狠地砸了一下，沉到谷底。
他连呼吸都忘了，好半晌才又急喘了一口气，瞪着眼睛拼命摇头。
“不……不可能！那就是个普通人！顶多是哪个大户人家想养些家丁，或是……或者是哪路山贼囤备一些武器，绝不会是晋王的私兵！那些铁器根本不足以养一支私兵！”
“现在不足以，以后呢？等晋王把你拖下了水，对你坦诚了身份，威胁你继续帮他们，你还能抽开身吗？你敢对朝廷告发他们，如实告知朝廷你曾给他们提供过铁器吗？”
“何况他们既然能找你买，你怎么不知道没找别人买过？我看也就是你才那么傻，零零散散给他们提供了那么多！到时候查出来你是占了大头的那个，你要怎么跟朝廷解释！”
察牧脸上血色全无，呼吸急促，好半晌才想起什么，问道：“你怎么知道买家就一定是晋王的人？”
李氏冷笑一声：“还记得前日宴会上险些被你欺辱的那个小药商吗？”
察牧一愣，似是想通了什么，声音发颤：“……他是谁？”
“京城顾氏的状元郎，镇国公府的侄女婿，都察院正四品佥都御史，朝廷此次派往凉州的钦差！”
一字一句，声如擂鼓，字字敲在察牧胸口，让他险些呕出一口血。
他就说那小药商怎么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书卷气，气度与旁人如此不同，原来……原来他根本就不是药商，而是个官员，还是个状元！
察牧眼前发黑，几欲晕死过去。
李氏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自己方才的心情，道：“顾夫人已经答应我，可以不为难我和孩子们。但是你……意图羞辱她的丈夫，别说是她，就是钦差自己，也不可能放过你。”
她没有把话说尽，但察牧明白她的意思。
他给顾君昊下了药，意图奸污他，事后再用生意上的好处堵他的嘴。
这是顾君昊自己亲身经历的，证据确凿，察牧百口莫辩。
何况他们既然用这种法子接近他，就说明早已知道他喜好男色，之前曾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过别人。
就算察家的铁器生意跟晋王无关，就冲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他也活不成了。
李氏退后两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夫妻一场，我会给你个体面的。”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第125章 惊惧
李氏查到的消息很快传给了顾君昊他们，顾君昊顺藤摸瓜，查到了一个用于融铁铸铁的小作坊，在里面抓住了几个晋王的部下，经阿卓审问后，迅速摸清了晋王私兵转移的地方。
原来早在京城传出要派钦差来凉州的消息之后，这些私兵就离开了管仓与太府交界的密林，转移到了凉州与彤郡交界之处。
也不知晋王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还是觉得反正这些私兵一旦被朝廷发现他就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放在自家门前能帮他抵挡片刻，竟让他们守在了那里。
顾君昊得到消息后，一边让人去查探这些兵马的确切位置，一边给沈枞和观江他们传了信，让他们到凉州彤郡交界的澜城等候，顺便让沈枞用离京前文劭帝交给他的兵符调动附近兵马，不给晋王逃走的机会。
做完这些，他才收拾行李，带着阮芷曦一起也赶往澜城。
他本意是不想带阮芷曦，想把她送出凉州去，但从那小作坊被发现开始，晋王的人肯定就知道私兵的事暴露了，必会做出应对。
顾君昊不怕别的，就怕他们狗急跳墙，趁着大部分兵力都去围剿私兵的时候派人去追阮芷曦，拿她威胁他。
他不知道晋王暗处还有多少人马，所以最终还是决定把阮芷曦带在自己身边，这样有国公府的人和朝廷的兵马同时保护着，好歹比她带着少量护卫离开要强。
…………………………
这次赶路和以往一边游山玩水一边前行不同，他们路上走得很快，不过三日就快抵达澜城了。
顾君昊想过路上他们可能会被拦截，会遭到伏击，但他身边带的国公府下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出了管仓之后就没再隐藏身份，如同从京城来时那般护在了他们身边，再加上还有管仓府衙知晓他的身份后派出的两百兵马，所以他觉得怎么都能与沈枞平安汇合，不至于真在路上出什么事。
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澜城的时候，山路上忽然窜出十几头野兽，从野猪到花豹甚至狮虎，什么都有，其中竟还有两头个头不小的黑熊。
这些野兽显然是被人驱赶到路上的，直直撞进了顾君昊一行人的队伍里。
马匹受惊，队伍瞬间乱成一团，饿红了眼的野兽不管是人是马，甚至是同类，当即撕咬起来。
阮芷曦何曾碰到过这种阵仗，吓得惊呼出声，在马车骤然停下时险些从车上摔下去。
顾君昊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护在怀里，掀开车帘想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却正看到一个人被尖利的熊掌挠的皮开肉绽，倒在了车窗边，喷溅的鲜血有些洒在了他手上，有些飞溅到了车里。
听风离车窗最近，尖叫一声扑过来挡在了他和阮芷曦身前。
外面的阿卓一刀砍在了黑熊身上，结果刀卡住差点没□□。
他趁着把黑熊逼退的瞬间让人护住马车，可还不等众人从忙乱中抽身聚集过来，拉车的马匹便被咬伤了，嘶鸣一声冲了出去。
车夫刚才已经被甩下了车，没有人控马，马车颠簸着冲出队伍，跟另外几匹失控的马一起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与此同时，就在前方十几里的地方，沈枞一行人也遇到了伏击。
他们收到顾君昊的信时刚好离澜城不远，便立刻动身启程了，如果不出意外，以顾君昊他们的赶路速度，路上便能汇合。
但晋王的人大概是一时间分不出顾君昊和观江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钦差，便在他们汇合前动了手，想将两边都除掉。
彼时观江他们正在河边歇脚，让奔驰了一路的马儿喘口气，山林中却忽然射出了几支羽箭，其中一支差点直接射中观江面门。
是恰好有一匹马经过他身前去河边喝水，挡住了他，他这才捡回一命。
周围的人短暂的慌乱之后很快围了过来，口中呼喊着保护大人，观江眼角余光却看到另有几支箭向着一旁的听雨听雪射去了。
他下意识扑过去，一手一个将她们按在了草地上，爬起来时“山贼”已经冲了出来，跟朝廷的兵马厮杀在一起。
观江腿上中了一箭，咬牙掰断箭杆后护着听雨听雪后退。
沈枞反应及时，立刻带人反击，观江他们所在的位置却离河边太近了，被围至附近的山贼节节逼退。
后退时听雪脚下一滑，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跌落至河水里，听雨吓得大叫出声，伸手拉了一把却没拉住，眼看着听雪被河水冲的越来越远。
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噗通一声，身边的人跃入水中，奋力向听雪游去。
听雪不会水，坠入河中的瞬间就呛了几口河水。
她胡乱地挣扎着试图靠近河岸，口鼻间呛入的水却越来越多，划动着手脚徒劳地在河面上浮浮沉沉，直到一只手拉住了她，用力将她向岸边带去。
她看不清来人是谁，只听见对方说了一声别动，声音熟悉，闭着眼她也能分辨出是观江。
观江带着她游向岸边，这期间不知被河水冲出了多远，他终于把她推到岸边时，距离听雪刚才落水的位置已经很远了。
听雪借着观江推在她身后的手向岸上爬去，观江却似乎没了力气，忽然松开了手。
河水再次把听雪从岸边冲走，她被水流卷着向后，那只手却又再次推了回来，用尽全力把她推上了岸。
听雪甚至听见了观江用力时的闷哼声，爬上岸后第一件事就是回身要把他拉上来。
可是等她回头，脱力失血的观江因为实在划不动水，已经被水流冲走了。
听雪沿着河岸追了过去，对他喊道：“把手给我！观江，把手给我！”
观江似乎听见了，想要抬手，却最终没能抬起来，随着水流涌涌而去。
“观江！”
听雪声音嘶哑，趴在岸边半个身子探了出去，想要把他拉回来，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河水。
…………………………
马车翻倒被迫停下的时候，阮芷曦差点没忍住直接吐在车里。
顾君昊也没好到哪去，面色发白胸腹翻涌，同样是在强忍着。
他喘息几声，摸了摸阮芷曦的头脸，问道：“没事吧？磕着哪没有？”
阮芷曦摇头：“没。”
说着翻身爬了起来。
两人前后脚爬出了马车，又合力把听风从车里拽出来，这才坐到一旁大口喘气。
拉车的马受了伤，狂奔之下流血更多，跑到这里实在支撑不住，这才陡然倒了下去，连带着马车也一起翻了。
好在它在停下之前速度已经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停下了。
不然若用刚跑出去时的那个速度倒下，阮芷曦他们即使不被甩出去也要重伤。
阮芷曦见听风一直没醒，爬起来蹲到她身边，探了探她的呼吸和脉搏，确定人还活着，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那些野兽冲出来的时候听风站起来保护他们，结果马车忽然跑出去，她身子往前一顷，脑袋狠狠地撞在了车壁上，一阵头晕目眩过后撑着身子想爬起来，奈何马车太过颠簸，努力几次都没能起来，最后反而晕了过去。
阮芷曦再次坐了下来，道：“晋王从哪儿搜集了这么多野兽？这都够开个动物园了！”
说完又皱眉：“他弄这么多野兽干吗？”
顾君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但阮芷曦却奇异地想明白了。
豢养私兵最怕的就是被人发现，如果只是像观湖观海他们当初在边缘试探一番，没有深入进去真正发现他们还好，装作山贼打劫一番把人放走就是了。
但如果有人就那么巧，没被外面放哨的人发现，进到林子深处了呢？到时候应该怎么处理？
命是肯定不能留的，但尸体也不能直接就烧了或是埋了，不然万一有人找不到家人，再跑到林子里来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交给野兽，等野兽把人咬死了再丢出去，被人瞧见了也不会生疑。
阮芷曦不过是脑子里飞快地想了一下，刚才强忍的那阵恶心的感觉就又涌上来了，赶忙跑到旁边扶着一棵树吐了半天。
顾君昊从车里翻出水囊，等她吐完递了过去。
阮芷曦漱了漱口，脸色惨白地道：“我以后再也不去动物园了……”
虽然动物园的动物是人工喂养的，但她还是觉得有点阴影。
顾君昊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又看了看四周，道：“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藏起来吧。”
眼下这里只有他们几人，是刺杀的最好时机，但并没有人动手，那就说明附近没有晋王的人。
但保不齐那些人会不会追上来，到时候他们还待在大路上的话就成活靶子了。
阮芷曦点头，扶起听风想把她背到背上，被顾君昊拦住了，直接弯腰把人扛在了肩头：“走吧。”
阮芷曦本以为他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长大，不会愿意自己背下人，所以才想自己背，没想到他二话不说就把人扛起来了。
她看着他肩头扛着个人轻松地向前走，回过神忙抬脚跟了上去。
顾君昊本是想躲到林子里，都已经走到树林边缘了，却又停了下来，转头问道：“我记得你会水，是不是？”
“会，”阮芷曦道，“游的还不错，拿过国家二级运动员的证书。”
顾君昊点头：“那还是躲去河边的芦苇丛里吧，如果被人找到的话还可以凫水逃走，树林里一旦被找到再想逃走就难了。”
树林里容易被四面围堵，而且他们还带着个昏迷的听风，更难以逃脱。
“可是芦苇丛是不是太容易被发现了。”
阮芷曦扫了一眼河边的芦苇，虽然十分茂密，但相比起树林，显然还是好找得多。
顾君昊却摇了摇头：“高门大户的女眷没几个会水的，他们想不到你会弃了那片林子躲到河边，八成会直接去树林里找咱们，这边反而安全。”
阮芷曦恍然，与他调转脚步向河边走去，将听风安置在了一处茂密的芦苇丛中，自己也跟着要蹲下去。
谁知膝盖刚弯下一半，她却猛然看见有什么东西从上游漂了下来。
她之所以注意到，是因为那“东西”有点眼熟。
“那不是你的衣裳吗？”
阮芷曦喃喃道。
说话间那“东西”顺着水流转了一圈，她这才看清那不仅仅是件衣裳，而是个人！
顾君昊在她说话时已经转头看去，正看到那个人顺着水流翻转过来，一眼认了出来：“观江？”
他猛地从芦苇丛中窜了出去，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边跑边脱掉了累赘的外衫，到近前时蹬掉鞋子，一头扎进水里，把随着水流沉浮的观江拖上了岸。
“怎么回事？他怎么会落水？”
阮芷曦也快步跑了过来，蹲下身去摸观江的心跳，却没摸出什么……
观江面色惨白，一条腿上还有半截箭杆，正往外渗血。
顾君昊慌乱地探了探他的呼吸，同样没摸出来，心头瞬间一沉。
他看了看上游的方向，大抵猜出来了，沈枞他们应该走的比他们快，就在前面什么地方，同样遭到了伏击。
可是想通这些又有什么用，他现在不仅帮不上忙，连观江都救不了！
他脑中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直到阮芷曦叫他才回过神，发现她已经把观江腿上的伤绑住了，此刻正在用力按压他的前胸。
“人工呼吸，快点！”
阮芷曦喊道。
顾君昊愣了一下：“什么？”
阮芷曦这才想起他不懂，忙道：“捏住他的鼻子，把他下巴抬起来，对着嘴吹气！”
顾君昊：“……为什么？”
“救命啊哪来的那么多为什么！他颈动脉还在跳，伤口的血也还在流，没准能救回来呢！”
顾君昊听说能救命，赶忙跪直身子弯下腰，对上观江那张脸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
观江是个男人，他也是个男人，让他跟一个男人嘴对嘴……要说一点障碍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尤其在经历了察牧那件事以后。
阮芷曦见他不动，急了，松开手道：“我来！”
顾君昊两眼圆瞪，抬手便捂着她的嘴将她推了回去，之后不再犹豫，按她方才说的给观江渡了口气。
两人一个按压胸口，一个负责渡气，配合了约莫一刻钟左右，观江才总算呛咳几声醒了过来。
他偏头吐出了不少水，缓了许久才看清面前人影，道：“……大少爷？少夫人？”
“是我，你怎么样？”
他说着将观江扶坐起来。
观江靠着他的手臂，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没事，我还以为……以为死定了。”
没想到捡回一条命。
说完他又想起什么，道：“你们快藏起来，有……有晋王的人伏击，别让他们……看见了。等沈大人……带兵来救，再出来。”
顾君昊当然知道，确定他性命应该暂时无碍之后就立刻将他安置到了离听风不远的地方，又将河岸边的痕迹尽量掩去了，免得让人一眼看出来。
他拿上外衫穿上鞋跟阮芷曦也躲到了芦苇丛中，蹲下去后却发现外衫上挂着的荷包不见了。
那荷包里到没有银子，但装着阮芷曦给他求的平安符。
认真说起来，那是阮芷曦第一次主动送给他的东西。
顾君昊皱眉，将芦苇拨开，往河岸上扫了一眼，果然在一处不起眼的草丛中看到了自己的荷包。
阮芷曦不过是检查了一下观江腿上的伤的工夫，就见他又跑出去了，惊得低喊一声：“你干什么？”
顾君昊趁着附近没人，快步走到草丛边将自己的荷包捡了起来，拍拍上面的土往回走。
才刚迈出一步，却听到一阵低低的呜鸣声传来，是不属于人类的，野兽特有的低哑声音。
他循声望去，就见一头身上染血的花豹站在不远处，两只闪着凶光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那唔噜噜的声音就是从花豹口中发出的。
花豹俯身一跃，从斜坡上跳了下来，一步步向顾君昊的方向靠近。
如果面对的是个人，顾君昊还有信心与之一搏，但面对这样的野兽，他知道自己毫无胜算。
此时若往阮芷曦身边去，只会暴露她的踪迹，让花豹盯上。
顾君昊舔了舔干涩的唇，脚步后退，意图将花豹引开。
花豹见他动了，果然奔跑着扑了过来。
顾君昊转身拔腿就跑，想离阮芷曦越远越好，可花豹正追赶她的时候，阮芷曦却忽然从芦苇丛中窜了出来，奋力向山路上跑去。
花豹被忽然冒出的响动吓了一跳，看清是个比顾君昊更加瘦弱的猎物，当即调转方向追了过去。
阮芷曦他们刚才是从山路上来的，拉车的马受了伤，失血过多死去了。
她想把花豹吸引到那个方向，豹子看到了马的尸体，有现成的没准就不想吃他们了。
但顾君昊关心则乱，没想起这茬，见豹子追着她的背影跑了过去，顿时急红了眼，嘶喊一声着追了上去，边跑边喊：“你吃我啊！你吃我啊！”
阮芷曦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仓皇间回头看了一眼，见豹子还在追自己，这才继续向前跑。
她脚下不停，眼睛只盯着马车的方向，估算了一下距离，心头却有些发慌。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她怕是跑不到了……
阮芷曦眼前有点模糊，路都看不清了，心里怕得要死，只能一遍遍安慰自己，她死了可能并不是真的死，只是回到原来的世界而已。
这种想法却依然压不下心中的恐惧，随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终于让她崩溃，呜咽着哭了出来，脚步却依然没有停下。
紧跟她的脚步声终于抵达身后，猛地扑了过来。
阮芷曦尖叫一声抱住了头，身后扑来的却不是猛兽，而是熟悉的怀抱。
顾君昊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用力地将她箍在胸前，不停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小西，没事了。”
阮芷曦好半晌才从那绝望的惊恐中回过神，颤抖着抬头看了他一眼，神情还有些茫然。
“阿卓他们来了，没事了，那只豹子已经被射死了。”
顾君昊抵着她的额头温声道。
原来刚才阿卓他们及时赶到，从远处射死了豹子。
阮芷曦却因为惊惧全然不知道，也没听见顾君昊的喊声，仍旧没命地向前跑，直到被他抱住才停下。
“豹子死了，晋王的人也死了，没有危险了，别怕。”
他再次重复道。
阮芷曦直到此时才终于彻底回神，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缩在他怀里颤抖不已。
顾君昊眼眶通红，一遍遍轻吻她的发顶：“不怕，不怕。”

第126章 汇合
顾君昊与沈枞汇合时，双方的人各有伤亡，与顾君昊这边相比，沈枞那边伤亡反倒更严重一点。
顾君昊他们遇到的几乎都是野兽，只有少数几个负责驯养这些野兽的人跟着冲了出来，在众人合力围攻下也很快就被制服了。
那些野兽起初虽然造成了一阵混乱，但到底蠢笨，也不像晋王那些死士一般拼命，被打的疼了自己就跑了，但绝大多数还是被围死了。
沈枞那边遇到的都是晋王的人，且各个都是死士，本就是奔着拼命来的，反倒难缠。
加上他带的都是从京城来的兵马，虽也是精挑细选，但跟国公府的人比起来还是差了些，颇费了些力气才把人解决干净。最后清点人数时，发现自己这边死的竟比对方还多，把他气的不行。
“晋王是疯了吗？”
沈枞怒气冲冲地道。
“这还没到彤郡地界呢，他就花这么大力气要置咱们于死地，胆子也太大了吧？”
“他这会不抓紧想办法逃命，不想办法给自己家里留条血脉，跟咱们较什么劲？”
“钦差死了他就能活了？就没人指证他了？他就能脱罪了？这不是做梦呢吗！”
已经查到的证据是不会随着顾君昊他们的死而消失的，晋王豢养私兵证据确凿，绝不可能脱罪。
就算顾君昊他们一行人都死绝了，朝廷也一样会追究晋王的罪责。
而刺杀钦差只能让他罪上加罪。
顾君昊刚刚在车上把阮芷曦哄睡了，疲惫感这才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
他捏了捏眉心，道：“不一定是晋王，没准是晋王的部下呢。”
“晋王的部下？他们有这么大的胆子？”
谋逆之罪本就深重，但为了博个仁德之名，文劭帝兴许不会赶尽杀绝。
可他若是硬要反抗，拼个鱼死网破，那文劭帝就不见得会顾及什么仁义了。
大齐律法虽规定不杀小儿，可想要不知不觉地要一个小儿的命，也是很容易的。
自古天家无情，先帝和文劭帝这两代已经算是颇重情义的了，但再怎么重情义的天子，都不会允许别人踩到自己的头上来。
晋王部下若是擅作主张，很可能会给他惹来祸事。
顾君昊口渴，嘴唇都有些干裂了，从观湖那里接过水囊喝了口水，这才继续道：“我只是猜的而已。”
“凉州跟彤郡虽离的很近，但消息往来怎么也要几日。我在查到那个作坊之后已是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决断并赶往澜城了，晋王部下的消息却不仅要过澜城，还要过凉州边界，入彤郡，再从彤郡送回来。”
“哪怕他们是不断换马疾行，路上也可以换人不必休息，速度比我快上许多，这会儿也不一定能把消息送回来，除非是飞鸽传书。”
但晋王作为大齐仅剩的两个藩王之一，他的封地包括王府都一直被盯得很紧，顾君昊不觉得关于私兵这样重大的事情他们会有那个胆子用飞鸽传书。
如果晋王的命令还没传回来，那这次对他们的伏击行刺就是晋王部下自作主张的行为。
“不管晋王最后如何，他的部下在凉州境内帮他豢养私兵却被朝廷发现，这都是办事不利。”
“这人无论是落在朝廷手里，还是回到晋王那边，都是死路一条，他的家人怕是也活不了了。这样的人……难免疯癫。”
他说着又沉吟片刻：“不过也没准就是晋王自己下的令，他把私兵调到凉州彤郡交界，或许就是想拼死一搏呢，咱们得做好准备。”
沈枞点了点头：“弟妹刚才吓着了吧？我听说你们那边都是野兽，她一个女儿家哪见过这些场面。”
顾君昊想到阮芷曦就皱了皱眉，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眉眼间全是心疼和后悔。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答应她……”
“答应她什么？”
沈枞不解。
顾君昊看了看马车的方向，道：“不该带她来凉州，不该在他来找我的时候任由她留下了……”
他当时就该狠下心将她送回戍源，哪怕让她不高兴，哪怕是让人按着她回去，也不该贪恋跟她相处的时间，让她陷入危险之中。
沈枞嗨了一声：“现在说这些管什么用啊，来都来了，不过好在人没事。”
说完又想到什么，碰了碰他的肩膀，故作轻松地道：“你以后要是不想带她，我倒是有个主意，回去后你赶紧跟弟妹生几个孩子。”
“我跟你说，孩子一生下来，她根本就顾不上跟着你了。到时候你爱去哪去哪，想让她跟着她还不见得愿意跟呢。”
“就像我吧，跟你嫂子怎么说也是青梅竹马，之前我走到哪她眼睛都黏在我身上。现在好了，眼里只有孩子，看都不多看我一眼。我有时候想带上她一起出去走走，她还先去问我家那几个小的愿不愿意！”
顾君昊听着微微笑了笑，紧蹙的眉头总算松开一些。
他以前根本不敢想自己和阮芷曦生下孩子，儿孙绕膝的场景，因为阮芷曦不仅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心里也根本就没有他。
后来他觉出她对自己也有了几分心意，有了几分喜欢，但这些喜欢也如浮萍般让人觉得不牢靠。因为她仍旧记挂着自己的世界，时时刻刻想要回去。
顾君昊知道这没有什么不对的，但他就是……就是贪心，想让她留下。
但这都是他单方面的想法，他没有办法强求阮芷曦。
可是刚刚……阮芷曦为了护着他，竟不惜自己去引开花豹。
顾君昊想到这就心头一阵酸软，恨不能将她时时刻刻拥在怀里，再也不松开。
沈枞不知道刚才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总归是让阮芷曦陷入了险境。
他开了个玩笑调剂了一下顾君昊的心情，就对他道：“等到了澜城，你跟弟妹就别再往前了。行军打仗是我们武将的事，你就在澜城等着我们，有什么消息我让人传给你，小事我自己拿主意，大事传信给你你来定。”
顾君昊是这次朝廷派来的钦差，是专程为了晋王私兵一事而来的，沈枞不过是从旁协助而已。
他可以带兵去围剿晋王，但抓到之后怎么处置，生擒该如何，死了该如何，又或者万一中的万一，被他逃脱了又该如何，这些都要由顾君昊拿主意。
顾君昊一个文官，本也没打算在打仗的事情上掺和什么，拖别人的后腿，到澜城来只是为了离彤郡更近一些，方便消息往来，来日沈枞他们在彤郡若是遇到了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安排凉州这边驰援罢了。
只是没有想到路上竟会遇到这么凶狠的伏击，险些丢了性命。
他闻言点了点头，道：“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好在现在离澜城也不远了，咱们休整一会就继续赶路吧，早些进城也早些安心。”
沈枞颔首，对着马车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喏，弟妹醒了，你快去看看吧。”
顾君昊赶忙回头，果然见阮芷曦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扒在车窗上看着他，往日里总是神采奕奕的脸上没了光彩，小脸苍白，乌黑的眼睛有些呆滞茫然。
他顾不上跟沈枞打招呼，快步走了过去，直接站在窗边问道：“怎么睡了这么一会就醒了？”
说着抚了抚她的额头，见没有发烫，这才松了口气，将她耳边散落的鬓发抿了会去。
阮芷曦因为刚才的哭喊声音有些沙哑，眼眶也还红肿着，吸了吸鼻子道：“你陪我一会好不好，我害怕。”
就刚刚那么一会的浅眠中，她就接连做了好几个噩梦。
陡然吓醒后发现身边没有顾君昊的身影，越发觉得心慌。
她并不是个容易依恋别人的人，但在这个世界，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对她最了解的，跟她真正算得上亲密的，只有顾君昊而已。
此时此刻，她谁都不想要，只想让顾君昊陪在她身边，
顾君昊见状心痛不已，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当即上车，坐到她身旁，不顾身旁还有下人，伸手将她拢进了怀里。
这时他才发现阮芷曦看上去似乎平静下来了，但她的身子仍旧在微微颤抖，显然还没从刚才那阵恐慌中缓过劲来。
“对不起，对不起，”顾君昊抱着她道，“我该在车里陪着你的。”
又不是有什么大事，完全可以到了澜城再说的。
他刚刚就不应该离开，就该一直陪在她身边。
阮芷曦以前一直抵触跟他太亲近，不是不愿意，是觉得不合适，这时却顾不上了，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好半晌才总算从噩梦中平复下来。
顾君昊想哄她再睡一会，但她睡不着，也不敢睡，就跟她细碎的说话，问他伤亡是不是严重，沈枞那边怎么样了，观江好点没有。
听雨原本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到观江二字猛然抬起了头。
“少夫人，你刚刚说……说观江？”
“是啊，”阮芷曦道，“他受伤落水了，被我们救起来了，你不知道吗？”
听雨摇头：“不……不知道。”
说完眼眶都红了，瘪着嘴差点哭出来。
“少夫人，观江是为了救我跟听雪才受的伤！落水也是为了救听雪……”
“原本掉到水里的是听雪，他带着伤把听雪救上来了，自己却被水冲走了，我……我……听雪现在还在车上难过呢，我能去把这事告诉她吗？”
阮芷曦不知道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忙点了点头：“去吧。”
听雨立刻擦了擦泪，转身就下车了，快步向听雪所在的马车跑去。
听雪正倚着车壁呆坐着，见她进来也没动，仍旧垂着眼发呆，直到听雨摇着她的手臂说了句“没死，他没死”，她这才抬起头来。
“……你说什么？”
“我说观江没死！他落水后被大少爷和少夫人救起来了！”
听雪平日反应很快，这时却茫然了片刻才终于回过神来，呼吸一滞：“被救起来了？”
“是啊！少夫人亲口说的！”
听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找回了忘记的呼吸，站起来道：“他在哪？”
说话时不小心把头磕在了头顶，又赶忙弯了腰。
听风也不知道观江在哪，跟听雪一起下了车想找人询问，远远看到观海，忙拉着听雪跑了过去。
“观江呢？他怎么样了？”
观湖对着身旁的一辆马车道：“里面呢，受了伤，正……诶？你们别上去啊，他正上药呢！”
这话却说晚了，听雨已经爬上车掀起了车帘。
观江腿上中了一箭，原本也算不得很严重，尽快将箭镞□□止血就是了。
但他带着伤跳到水里，失血过多不说，伤口又泡了那么久，边缘都肿胀泛白了，处理起来有点麻烦。
好在国公府的人处理伤口经验老道，把裤腿剪开又动作利落的划开伤口拔了箭簇，这会刚刚止了血正要上药。
裤腿被剪了，观江一条腿就这么直愣愣地横在车里，听雨一掀帘子，正被外面的人瞧见。
听雪虽然还未上车，但被听雨拉着，半边身子也已经越过了车辕，抬眼时正跟观江的视线对上。
她还没觉得有什么，观江先窘迫地直起了身，伸手想把自己的腿掩上。
结果这动作太大，腿也跟着动了动，瞬间疼的冷汗都下来了。
听雪忙将听雨拉了下来，退到一边，等观江的伤口处理好，告诉他们可以进去了的时候才再次上了马车。
“你没事吧？”
听雪与观江异口同声，第一句话都是问对方有没有事，之后又都闭上嘴不说话了。
好在旁边还有个听雨，脆声打破了这阵沉默。
“谢谢你啊观江，”听雨诚心诚意地说道，“要不是你，那支箭可能就是射在我身上了！”
观江因为失血有些虚弱，脸色泛白，但还是努力露出个笑容：“没事，少夫人当初把你们全须全尾地交给了我，我自然得把你们全须全尾的还回去，这是应该的。”
这不过是些客套的场面话，谁都听得出来，听雨却头一次为这种话实实在在地感动。
她暗中用胳膊碰了碰听雪，示意她也说点什么，听雪沉默半晌却只说了两个字：“多谢。”
听雨急的直瞪她，又恍然想起什么，对观江笑了笑。
“听风受伤了，少夫人身边没人，我得过去伺候着。你们聊啊。”
说完就要下车。
听雪转头看了她一眼，她以为她也要跟着下去，忙按住了她的胳膊，在她耳边低声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你不嫁我可嫁了！”
声音虽小，但这车里就这么大地方，要想不让人听见太难了。
她倒是也知道观江能听见，说完又对观江道：“开玩笑的，知道你喜欢的是听雪。”
观江脸上有些发烫，要不是失血，实在是没什么颜色，这会估计就该红了。
听雨说完就跳下了车，三两步跑回阮芷曦的马车边，又想起顾君昊刚才当着她的面拥抱亲吻她的画面，觉得自己这会上去也不太合适，就停住了。
她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一时间竟不知自己该去哪才好，最后叹了口气，索性去陪听风了。
…………………………
马车上，观江面色苍白地看着听雪，道：“听雨她……说着玩的，你不必放心上。”
听雪点头，问道：“你的伤真的没事吗？”
“没事，只是看着严重而已，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听雪再次点头，两人之间再度陷入了沉默。
气氛实在是尴尬，观江正琢磨着再说点什么，就听听雪忽然道：“上次那道题，你得出答案了吗？”
观江一怔，明白过来她再说什么之后话都不会说了。
“我……你……我还能答吗？”
“我说问题只说一遍，又没说要什么时候答出来才可以。”
观江仔细一想，还真是，眼中顿时一亮。
“那问题是什么来着？”
听雪：“……”
观江：“……”

第127章 筹码
不怪观江不记得，实在是他当时怎么也没想到听雪说的问题会是那样一道算术题。
他现在仔细想想倒是能想起那道题问的是什么鸡鸭还是兔子之类的，但不记得具体数目了。
不知道数怎么算？
他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让听雪重复一遍，对她道：“我回头去问问大少爷，他记性好，肯定记得。”
说完又犹豫着问了一句：“听雪，你……你是真的愿意让我再答一次吗？还是因为……听雨刚刚那句玩笑？”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什么的实在没必要，他不想为难她，也没想着挟恩图报。
他如果真要这么做的话，求求大少爷，让大少爷想办法跟少夫人磨一磨，这件事不一定就不成。
他只是不想这么做。
听雪除了刚才被听雨刚拉过来时脸上有些担忧着急的神情，之后就又恢复往日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了。
直到他问出这么一句话，她才眸光微动看了看他，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很快收敛回去了。
“我若不愿让你答，就不会再问。”
她说道，之后弯腰起身：“你好好养伤，我先回少夫人那边了。”
说完转身就下了车。
车上的观江反应慢了半拍，等她下车走了才明白过来她这意思就是愿意，兴奋地低喊了一声，不顾腿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要去找顾君昊。
观河赶忙将他按住了，道：“你胡闹什么！腿不想要了？”
观江挣扎：“扶我起来，我可以！”
“可以个屁！”
观河按着他的胳膊，说什么也不让他下车。
两人争执间，听雪的声音隔着车窗再次响起：“半个月内不要找我答。”
想要起身的观江愣了一下，下一刻乖乖缩回了椅子上，老老实实躺回去了。
等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听不见了，他才咧着嘴对观河嘿嘿地笑：“听雪刚刚是不是关心我呢？”
观河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把刚才从他腿上掉落的毯子捡起来，直接兜头盖在了他身上。
观江伸手把毯子往下拽了拽，露出脑袋，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唯有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另一头，听雨正跟人聊天，见听雪往顾君昊阮芷曦所在的马车上走，赶忙过去将她拉住，小声道：“别去。”
说着拉着她往远处走了走。
听雪看了看马车的方向：“少夫人身边不用人伺候吗？”
“不用，有大少爷呢。”听雨道，“少夫人受了不小的惊吓，好不容易才睡着，大少爷不让吵，你没看大家都离马车远远的吗？”
“咱们就站在这，看着点就是了，大少爷若招手叫咱们咱们再过去。”
听雪点了点头，想问她听风怎么样了，还没开口却见听雨先挤眉弄眼地问道：“你跟观江怎么样了？我刚看你回来时候还在笑呢，是不是成了？”
听雪这会儿神情已经恢复如常，闻言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听雨跟她很熟悉，知道这种态度基本就是默认了。
她打心眼里为听雪也为观江感到高兴，欢喜道：“观江这也算是如愿以偿了。其实我之前就觉得观江人挺不错的，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
“他是大少爷身边最亲近的下人，等大少爷将来继承了家业，顾家除了几个主子之外，就属他的地位高了。”
“难得的是他为人平和，一点都不傲气，对你还真心实意的好，我要是你我早就嫁了。”
听雪平日话少，这回难得多说了几句：“跟他是什么人没有关系。我若喜欢，他便是什么都没有，我也愿意嫁。我若不喜欢，任他千好万好，也与我无关。”
听雨听了一脸了然的神情，笑嘻嘻地道：“我懂了，因为他救了你，所以你喜欢他了？”
未出阁的小姑娘，提到喜欢时带着些天真的欢喜和羞赧。
听雪却摇了摇头：“……因为他傻。”
刚才听雨下车时说的虽只是句玩笑话，但观江若真以此为由再提一次婚事，以她不愿意亏欠别人的性子很可能当场就答应了。
再不济他只是故作腼腆的笑笑不开口，等她离开后再去找大少爷念叨几句，让大少爷去找少夫人。
大少爷提起婚事时势必会说到他这次舍命救她一事，到时候少夫人再拿这个劝劝她，她也会答应。
偏偏观江不仅没把这事当做筹码，还主动跟她说让她不要当真……
听雪自幼比旁人聪慧，精通算学，看待事情也习惯于讲究利益和筹码。
自己付出多少，能得到多少。想要得到什么，为此又需要付出什么。这都是她习惯算计的事情。
如果手中已经掌握了足够的筹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那她一定不会放弃，会让每一个筹码都物尽其用，而不是这么……平白浪费掉。
听雨完全不明白她在想什么，闻言皱眉。
“观江哪傻了？能跟在大少爷身边办事的人，怎么会傻呢？而且哪有因为人家傻才喜欢人家愿意嫁给人家的啊？”
听雪却只是笑而不语。
听雨十分不解，又随口问了一句：“那你以前为什么不喜欢他？”
难道他以前比现在聪明？
听雪却给出了跟之前一样的回答：“……因为他傻。”
那么简单的问题都答不上来，甚至连题目都没记住，可不是傻吗。
听雨这下更不明白了，皱眉正想问什么，却听到远处有人吆喝着说准备启程了。
顾君昊阮芷曦身边不能没人跟着，听雨忙道：“我先去少夫人和大少爷那边，你去陪着听风吧，让她好好休息，不必记挂着少夫人这边，有我呢。”
听雪点头，去了听风所在的马车。
过了没一会，队伍便再次启程，往澜城方向走去，并于当天下午进了城。
阮芷曦一路都倚在顾君昊怀里睡觉，起初睡得并不踏实，时不时就会惊醒，醒来后又在顾君昊的安抚中重新睡去。
这样反反复复几次，等到澜城的时候她反而睡沉了，连顾君昊什么时候把她抱下车的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她已经在澜城的一座宅院里，屋内还没点灯，但光线昏暗，显然已是黄昏。
她躺在床上，顾君昊就坐在她身边看书，听见动静忙转头看了过来：“醒了？”
说着把书放到一旁，给她理了理额发，问道：“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阮芷曦没有胃口，摇了摇头，躺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不吃饭怎么行？”顾君昊道，“你之前吃的东西路上就全吐出去了，这会肚子都是空的。我让厨房熬了粥，一直温在灶上呢，多少喝一点，好不好？”
阮芷曦眨了眨眼，算是答应了，看着他起身去外面低声吩咐了下人几句什么，走动间腰间荷包轻晃。
等顾君昊坐回来，她就伸手把这个装着平安符的荷包拽了下来。
“一点都不管用，扔了吧。”
要不是这个荷包，他们当时也不一定会被那头豹子看到。
顾君昊却一把将她的手抓住，把那荷包拿了回去：“也不是……不是不管用。”
如果他不跟在阮芷曦后面许了那个不该许的愿的话……

第128章 试探
顾君昊虽然已经从被抓住的晋王部下口中知道那些私兵被转移到凉州与彤郡交界了，但凉州多山，山上又到处都是密林，即便知道了在哪片林子里，也还是要派人先摸清具体位置，以及上山的路线等等。
他早前派去的斥候还未回来，沈枞调遣的兵马也还没有全部赶到，他们便让人盯紧了那片林子周围，等兵马齐备，斥候也探出上山之路以及山上的兵力分布之后才动身围剿。
与此同时，另有八千兵马直接前往彤郡，缉拿晋王及其亲眷。
负责这一切兵马调动的都是沈枞，顾君昊则留在了澜城，作为他的后盾掌控着凉州及周边两地剩余可以调动的兵马，在必要的时候派人前往支援。
一时间无论是彤郡境内还是凉州，均是风声鹤唳，街上百姓们都少了许多，偶尔聚在一起也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其中大部分都是在说没想到晋王会谋反。
毕竟如今正是太平盛世，朝中天子又正当壮年，晋王要兵无兵要权无权，此时谋反实在是毫无道理。
相比起街上的紧张气氛，顾君昊所在的宅子里倒是轻松得多。
沈枞带兵走了，暂时还没传回什么消息，顾君昊在这里也只能等而已。
而他有前世的经历，知道晋王现在别说没有前世的兵力，就是有，文劭帝也还没生下太子，更没南巡，晋王不可能趁机刺杀他，那现在的他对大齐朝廷来说就没有实质性的威胁。
晋王上辈子把私兵藏的那么严实，也是趁着文劭帝南巡时忽然发难将他围住，这才敢剑指京城。
凭他现在的实力，不管再怎么垂死挣扎，最后也只有两条路。
要么自裁，要么被抓住带回京城领罪。
不管是哪个，最后都难逃一个死字。
所以顾君昊一点都不紧张，对他来说，这已经比前世的状况好了太多，甚至可以说是他重生以来最顺利的一件事了。
他因此格外放松，在安排好每日的事务之余，就是陪阮芷曦一起看书写字，偶尔弹几首曲子给她听。
阮芷曦自从那日受惊之后，人就恹恹的，夜里睡不好，白天也提不起精神。若不是顾君昊在旁陪着，她连一个囫囵觉都睡不好。
好在顾君昊最近时间多，能在宅子里处理的事都在宅子里处理了，基本不出门，整日陪着她。
这日两人窝在房里画画，把下人都赶走了。
听雨守在门口等候传唤的时候，听雪走过来替换了她，道：“听风找你有事，你过去一趟吧，少夫人这边我来守着。”
听雨第一反应是在心里嘀咕自己最近有没有闯什么祸，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得一脸莫名地让听雪先顶替自己，她则赶忙去找听风了。
听风那日在来澜城的路上受了伤，额头被撞了好大一个包不说，脚踝也扭伤了，肿的厉害，大夫说要好好休养半个月。
阮芷曦听说之后便让她歇着了，所以近来她一直没有伺候在阮芷曦身边。
听雨去找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见她进来招了招手。
“来，坐。”
听雨见她笑容温和，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笑嘻嘻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我还以为是自己闯了什么祸，你要训斥我呢。”
听风嗔她一眼，又笑着问道：“那你最近闯祸了吗？”
听雨赶忙摇头：“没有没有！我最近可老实了，什么祸都没闯。不信你问听雪！或者问少夫人也行！”
“那就好，我近来不方便下地，少夫人那边你和听雪多盯着点，别出了什么纰漏。”
听雨嗯了一声：“你放心吧，之前你和听雪都不在的时候，不也只有我跟听霜伺候的吗？那时候也没见出什么……”
她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面色讪讪地闭上了嘴。
那时候怎么没出纰漏？馨儿不就是最大的纰漏吗？
听风似是也想起了之前的事，面色有些凝重。
“说起来……我不在的那些日子，少夫人身边除了馨儿之外，可还有什么其他不同寻常的事吗？”
听雨怔了一下：“没有啊，你怎么会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来了，”听风道，“馨儿虽然已经不在了，但她留下的祸患却着实不少，比如先前她那个兄长，都已经隔了那么久了竟然还找了过来。”
“你若还记得当初有过别的什么非同寻常的事，一定提早告诉我，免得再像上次那样措手不及。”
听雨恍然地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
“真的没什么别的事了，少夫人当时被馨儿蒙蔽了一阵，但在你跟听雪回来之前就已经认清馨儿的真面目，疏远她了，最后还把她发卖了，我跟听霜当时觉得好痛快呢！”
听风微微颔首，状似随意地嘟囔：“少夫人定是气急了馨儿，也气急了阮家。我看她发卖了馨儿之后，不仅跟阮家疏远了，自己的脾性也变了许多，感觉……胆子越来越大了。”
她原以为听雨会问她为什么会这样说，谁知听雨却深以为然似的，一拍大腿道：“可不是嘛！”
“就说这次你们遇到伏击，跟阿卓他们走散之后，她竟然自己跑去引开豹子！换做以前谁能想到她敢做出这种事啊？”
听风一怔：“你说什么？”
听雨见她一脸茫然，道：“你不知道吗？就是……那天你们遇袭，你跟大少爷和少夫人坐的马车从队伍里跑了出去，翻在半路，后来还碰到一只尾随而来的豹子，是少夫人冒着生命危险把豹子引开的啊。”
听风蹙眉：“我当时晕过去了，我……不知道。”
“我知道你晕过去了，但咱们汇合的时候我看你已经醒了，还以为你已经知道这事了呢。竟然没人跟你说过吗？”
听风摇头：“没有。”
听雨嗨呀一声：“早知道我就告诉你了！我还以为你知道了！”
“就你晕过去的时候，大少爷和少夫人未免被人发现，带着你藏在河边的一处芦苇丛里了。”
“后来他们又救了顺流而下的观江，把你们安置到一起，等着国公府的人来救。”
“谁知国公府的人没来，倒是豹子先来了，还发现了没来得及进入芦苇丛的大少爷。”
“大少爷本想自己把豹子引开，结果藏得好好的少夫人却窜了出来，把豹子往死掉的马匹那边引。”
“可她哪里跑得过豹子啊，要不是阿卓他们赶到的及时，她当时就已经……已经被吃了。”
说到最后听雨又叹了口气：“她因为这个受了惊吓，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时常惊醒，都得大少爷陪着才能多睡一会。”
“而且……而且我听观江说，当时少夫人其实离你们是最近的，你跟观江一个受了伤溺了水，动都不能动，一个昏迷不醒人事不知，又都是……都是下人。少夫人若是舍弃了你们，她不见得会有什么危险，毕竟……跟那匹马比起来，你们离她近多了，但她是等豹子从你们身边跑开之后才冲出去的。”
观江跟她说起这事时还有些感慨，因为实在没想到阮芷曦会这么做。
听雨虽不是刚刚才知晓，跟听风复述时却也感慨良多。
她说完见听风半晌无语，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
听风回神，哦了一声，道：“没什么。少夫人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还好，”听雨道，“有大少爷陪着，她精神就好些。刚刚两人在屋里也不知画什么呢，还不想让我看见，把我赶出来了。”
听风笑了笑：“那你快回去守着吧，若是他们传唤了就进去伺候。听雪平日大多都是管账，不大贴身伺候少夫人，这方面终归不如你贴心。”
听雨却轻叹一声：“大少爷最近闲暇时间多，少夫人身边基本都是他贴身照顾的，我们这些下人都快派不上用场了。”
但说归说，到底还是站了起来，跟听风招呼一声就离开了。
听风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才收回了视线。
她叫听雨来其实是因为心底有些疑惑，一直想不通，这才想从她口中探听一些以前的事情。
自从生产之后回到顾家，听风就隐约察觉到了阮芷曦的一些变化，起初还不明显，她只觉得是馨儿的事刺激了阮氏，才让阮氏面对阮家时能冷下心肠。
但后来发生的一些事，她实在是无法再用这样的话来说服自己了。
比如阮芷曦在察家的庄子上直接冲进了顾君昊所在的小院，比如她进门后动作利落地制服了察牧，在得知顾君昊被下药之后还连扇了察牧好几个耳光，踹了他几脚，骂了些难听的话。
再比如顾君昊泡在水缸的时候，她就那么面无表情地让国公府下人把察牧带了过去，然后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按进了另一口水缸里。
这些动作都太果决了，甚至带着几分凶狠，她实在难以想象以前的那个性格软弱，万事都让别人替她拿主意的阮氏会变成这样。
听风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这件事有些怪怪的，但她又实在说不出问题究竟出在哪，所以才想找听雨旁敲侧击地问一问。
比起听雪，听雨才是当初在她不在的时候贴身伺候在少夫人身边的人，对少夫人的事知道的也更清楚。
可刚刚听了听雨说了那番话，她又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问了感觉就像是在怀疑少夫人，可少夫人为了大少爷，为了她和观江这样两个下人，连命都能豁出去，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呢？
听风靠在床头，将脑中那些纷乱的思绪甩开，无奈地笑了笑，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就算有变化又怎么样？变化再大又怎么样？一个活生生的人，难道还能忽然变成另一个人吗？
如果真是变成另一个人了，大少爷这个跟少夫人整日朝夕相处的人，难道不比她更清楚吗？
听风这样想着，更觉得自己之前是多虑了，索性从床头随手拿了本书来看，将这些都抛开了。

第129章 画像29%
“脸没有这么圆，我瓜子脸。”
正房内室，阮芷曦指着顾君昊正在画的人像说道。
昨天她照镜子的时候忽然感慨，说：“我都快不记得自己以前长什么样了。”
顾君昊当时怔了一下，不知道她这是又想起原来的世界了，还是只是随口一说。
他私心里其实是希望她能忘记过去，好好在这里生活，但阮芷曦近来心情一直不大好，他想让她高兴，也对她原本的长相确实感兴趣，便主动提出今日给她画一幅画像，这才有了今日把听雨赶出去，两个人闷头在房中画画的事。
但顾君昊毕竟没见过阮芷曦原来的长相，只能靠她描述，如此一来进展就很慢，画废的纸也很多。
他按照阮芷曦说的把脸型改了，阮芷曦看了十分无语。
“也没有这么尖啊！我蛇精吗？”
“你不是说瓜子脸吗？瓜子就是这样一头圆一头尖的啊。那总不能……上面尖吧？”
“比喻，比喻你懂不懂啊大哥！”
顾君昊：“……”
真的不太懂。
靠描述画人像本就有难度，加上两人沟通不畅，画了整整一上午，废了一大摞纸，才总算画出一张六七分像的。
“凑合吧，比我本人丑了点。”
阮芷曦看着那幅画像说道。
顾君昊透过这幅画像想象阮芷曦原本的样子，又转头看了看她，在脑海里将她的脸替换成画中人的模样，之后笑了笑，重新提笔又画了一张。
依旧是同样的脸，只不过把刚才那幅画上披散着的头发改成了阮芷曦今日梳着的发髻，画完之后顿时觉得顺眼了很多。
在他眼里披头散发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还是这样比较好看。
“你帮我上个色吧，”阮芷曦道，“上完了就收在你那里，我想看的时候找你看。搁在我这的话我的古玩字画全都是听风他们在打理的，哪天被他们看见就不好了。”
顾君昊本也想自己收着，闻言点了点头：“我上好色告诉你，叫你来看，你若觉得不好我就再重新画一幅。”
两人商量好，把刚才的废稿全都烧了，只留了最后那两幅，被顾君昊妥善地收了起来。
吃过午饭，阮芷曦睡了一会，睡醒后照例被顾君昊拉去花园逛了逛。
恢复了钦差的身份，不必再刻意伪装，他们如今住的宅子就比之前在管仓和顺河住的宅子大了许多。
顾君昊让人在花园最好的位置搭了个秋千，没事就带阮芷曦去坐一会，免得她整日闷在房里，越发闷闷不乐。
这日他正跟坐在秋千上的阮芷曦说话，前院的下人忽然找了过来，说是观江有事找他，问他有没有空。
顾君昊挑眉：“他的伤好了？”
观江先前又是受伤又是落水，这几日顾君昊便放了他的假，让他跟听风一样安心休养。
下人摇头：“还没好，不过他说没有大碍了。”
没好不好好休息，强撑着找他做什么？
顾君昊近来没给观江安排任何事，身边事务都是其他几个下人处理的，观江一直闲着，能有什么事连伤都还没好就要急着找他？
正思量着，那下人道：“他说是私事，只问您一道题。”
“一道题？”
“是，说是听雪之前问过的，他记不清数目了，想问问您记不记得。”
这么一说，顾君昊与阮芷曦便都明白了过来。
之前观江求娶听雪，但因为没答上她出的题，最终没能成功。
如今他忽然又问当初那道题是什么，想来是听雪松了口，愿意让他再答一次。
“这小子，难怪这么急着找我。”
娶媳妇的大事，能不急吗。
阮芷曦也笑了笑：“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我了解听雪，她若不愿意，是不会让观江再答一次的。”
观江前世没能娶到听雪，今生又被拒绝过一次，连顾君昊对他们的婚事都不抱期望了，没想到如今却峰回路转。
可是……
“当初那道题是什么来着？”
他低声说道。
顾君昊记性是好，但也没好到过耳不忘的地步。
听雪当时那道题出的那么突然，他根本没反应过来，如今再去回想，也只能想起大概是什么样的题，但想不起具体数目了。
他皱了皱眉，问阮芷曦：“你记得吗？”
阮芷曦眉眼微挑：“嗯哼。”
去年中秋她受伤在家静养的时候，闲来无事翻到了一本《九章算术》，就拿着看了看。
她以前念书的时候听说过这本书，知道是历史上一本有名的数学著作，但那时候并没有看过。
直到那时亲眼看到，才知道原来古时候的很多数学研究就已经非常深奥了，古人的智慧远比她想象的要高深的多。
她看完一本之后就被著书之人折服，又接连看了好几本与这方面有关的书，并在其中一本书上看到了直到现代社会仍旧会出现在小学生暑假作业上的经典题型，鸡兔同笼。
她当时看到那道题还笑了一阵，因此印象深刻，听雪说让观江回答一个问题的时候她虽然也没反应过来她是要出数学题，但还是一下就听出来了那是当初她看到过的那道原题。
所以认真说起来，听雪其实也不是真的想为难观江，她连数都没改直接问的。
顾君昊一听她记得，眼中一亮：“是什么？”
阮芷曦却道：“我告诉你不就是帮你给观江作弊了吗？”
“听雪既然同意让观江再答一次，那就是愿意嫁给他，你就帮帮他吧。”
作为观江的主子，又知晓观江前世今生都倾心听雪，他就更想促成这门婚事了。
阮芷曦对观江其实也挺满意的，尤其是他这次不顾自己的安危救了听雪，但她并不支持“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赔上自己的终身是代价最大的，也是最容易把好事变成坏事的。
不过她也了解听雪，知道她既然是让观江重新答题，而不是直接说要嫁给他，那就是心里对观江也动了几分真心，愿意答应这门婚事。
两人都有这个意愿，阮芷曦也不会故意为难，想了想道：“我帮他可以，但不能帮的这么容易。”
“不然观江前不久才救了听雪，听雪又很快就松了口愿意让他重新答题，我若再这么容易就帮了忙，谁知他以后会不会因为这份恩情托大，不把听雪放在眼里。”
“他不会的！”
顾君昊立刻说道，说完就反应过来这是一句废话。
他是观江的主子，阮芷曦是听雪的主子，他们各自当然都了解信任自己的下人，也都想为自己的下人做最好的打算。
他想让观江立刻就能娶到听雪，达成上辈子没能达成的心愿。阮芷曦想让观江知道听雪是她看重的人，她不会因为他救了她就轻易答应这门婚事，这都无可厚非。他不能因为自己着急，就让阮芷曦立刻应下。
好在阮芷曦也不是真想刁难观江，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道：“听雪当初问的那道题是一本数学书上的原题，我话就到此了，你让他翻去吧。”
她这么一说，顾君昊便明白过来了。
阮氏不爱看书，算学方面的书就更不用说了，那是碰都不碰的，就算偶尔翻过，也绝不会记得上面的题。
她记不住，那就不会在阮芷曦的脑子里，除非是阮芷曦来到这个世界后自己看到的。
顾家藏书很多，算学相关的却只有几本经典而已。
当初阮芷曦养伤无聊，还是顾君昊见她对《九章算术》有兴趣，亲自去把其它相关的书找出来拿给了她。
阮芷曦痴迷了一段时间，但也只是那段时间而已，后来就没再专门看过这方面的书了。
那她现在所说的那本，应该就是当初他给她找的其中一本。
顾君昊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等我一会，我去趟前院马上回来。”
他怕下人记不住那些书的名字，亲自去跟观江说了一遍，以防万一还说了些其它他能想起的这类书，让观江先翻前面那些，翻不到再找后面这些。
观江喜不自胜，待他一走立刻就让人把那些书给他搜罗齐了，还嫌自己一个人翻着太慢，让观河观湖观海帮他一起翻。
四个人像翻天书一样翻的头晕目眩，总算找到了那道又是鸡又是兔子的题。观江一算日子，又恰好是听雪所说的半月之期，便迫不及待地拿着书找到了她。
“我知道答案了！”
一见面他就咧着嘴高兴地说道。
听雪还以为他是从顾君昊那里问清了题目，自己算出来的，不想却在他手上看到了一本书。
观江见她视线落在自己手上，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高兴过头，连书都没放下就跑来了。
他忙将手背到身后，面色讪讪：“我……在书上看到了，不过我自己也算出来了！”
他虽不像听雪那样精通算学，但也不笨，不太难的题目他还是能算出来的。
听雪倒没有因为他拿着书就不让他答，问道：“你算出来是多少？”
“二十三只兔子，十二只鸡！”
观江生怕她反悔，赶忙说道。
听雪唇角一僵，神情冷硬，但因为她平时就是这副样子，所以观江没看出什么有什么不同。
片刻后，他听见听雪说道：“回去准备聘礼吧。”
观江喜上眉梢：“我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你答应了！”
面前的人却没给他回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观江只当她是害羞，答应了婚事后不好意思再与他多说话，便也拿着书走了，走到一半才想起什么，又把折了角做了记号的那页书打开看了一眼。
“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答案应该是……二十三只鸡，十二只兔子。”
他刚才一着急，竟把两个得数说反了！
观江心头一沉，还没沉到底，又猛然想起听雪并未反驳，而是让他回去准备聘礼。
她明知他答错了，却没拆穿……
观江咧着嘴再次笑了起来，比刚才还要开心，往回走时没忍住跳了几下，还没好全的腿伤被牵动，嘶了几声趔趄几步。
他原地缓了一会，一瘸一拐地继续往回走，走了没多远却又再次停下，之后折返。
顾君昊猜到观江来找他是为了听雪的事，笑问：“怎么样，找到那道题了？”
“找到了，”观江道，“刚才已经给听雪答过了，她答应我了！”
顾君昊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惊讶之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提前恭喜你了！如愿以偿娶到自己想娶的人。”
前世虽然错过，这辈子总算有了个好的结果。
观江嘿嘿地笑，笑完又凑近一些，低声道：“大少爷，我准备成亲了。”
顾君昊点头：“成亲后待听雪好些，她是少夫人身边亲近的下人，你若苛待了她，别说少夫人，就是我也饶不了你！”
“那是自然，”观江应道，又觑了觑他的神色，斟酌着开口，“成亲得准备聘礼，您看您之前从我这借的银子……”

第130章 成真
顾君昊回到花园的时候还有些哭笑不得，阮芷曦问他怎么了，他道：“听雪答应嫁给观江了。”
“他翻到那道题了？”
“嗯。”
“那是好事啊，你怎么这个表情？”
“我……”
顾君昊说起这个，还有些尴尬。
“我之前不是派观湖观海假扮药商来凉州打探晋王私兵的消息吗，事关重大也不敢跟别人说，就只能拿自己这些年攒的私房钱给他们用。”
“后来……后来他们被劫了一回，没钱了，我就先从观江那借了些，观江刚才提醒我我才想起来，得赶紧还给他，不然他都没法给听雪准备聘礼。”
阮芷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竟然管观江借钱？”
堂堂朝廷四品官员，出身书香门第百年世家的状元郎，穷到管下人借钱，这说出去有谁信？
“那你现在有钱还给他了吗？”
“有倒是有，不过不够，我这次带出来的银子虽然挺多的，但路上花了不少了，只能先还一部分。”
“不过等药铺盘出去了就都能还上了，那个铺子看着小，地段却不错，还挺值钱的，当初盘下来也花了不少呢。”
阮芷曦皱眉：“铺子要盘出去不是那么容易的吧？你已经找好买家了？”
要盘出一间铺子，得恰好有人需要店面才行，对方还得正好对这间铺子的大小和地段都满意。
要遇到这种正合适的买家并不容易，全靠运气。
他们刚离开顺河多久？这么快就有合适的买家上门了？
顾君昊回道：“还没有，不过只要把价钱压低些，很快就会有人来买的。”
“为什么要把价钱压低？”
阮芷曦不能接受这种亏本的买卖，道：“房产这种东西，除非是损毁严重，或是成了凶宅，不然是不会轻易折价的，只会随着地段的繁华或冷清产生价格浮动。”
“你那铺子地段好，朝向也好，房中不少家具还都是新置办的，出手的价格只能比以前高，怎么能低了呢？”
“我这不是……着急用钱吗，”顾君昊道，“而且我也不指着那间铺子挣什么钱，赶紧出手了算了。”
阮芷曦嗔他一眼，道：“就算不指着挣钱也不能赔钱卖啊，你折价赔进去的那些银子能买多少东西？逢灾年的话能救活多少人？”
“你要是着急用钱，我这里有，观江那边差的我先补上不就是了？何至于要压价搭上那间铺子。”
顾君昊喃喃：“怎么能用你的钱……”
“怎么不能用我的了？我用你的钱也从没觉得心疼过啊，你用我的怎么了？男子汉，要面子，不肯用女人的银子？”
“不是，就是想……留给你自己用，让你能过的更好一点。”
阮芷曦不是阮氏，在这个世界可谓无依无靠，他想自己做她的依靠，也希望她能有银钱傍身，永远不用为生活琐事烦恼，想买什么就能买，想要什么都能得到。
他不舍得用她的，还想把自己的也都给她，只求她安心，能把这里也当做她的家，随心所欲的生活，就如她描述的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一样。
阮芷曦笑了笑，压低声音倾身凑近他身边。
“我现在就是在给自己用啊，花钱给我自己的男人，我高兴。”
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轻佻，眼角微扬，让顾君昊瞬间闹了个大红脸。
守在几丈外的下人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见顾君昊忽然转身走到阮芷曦身后，脸色通红地给她推秋千。
阮芷曦沉闷几天的心情明显有了起色，顾君昊虽然面色羞赧，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欢喜。
自从那日遇袭之后，他跟阮芷曦就亲近了不少，这些日子一直都是抱着她睡的。如果没有他在身边，阮芷曦甚至睡不好觉。
但顾君昊知道她只是受了惊吓，心绪不佳，格外依赖他，他若这个时候做出太亲密的举动，未免有些趁人之危。
所以这几日他虽抱着她睡，却并未有什么逾越之举，最多是吻一吻她的发顶。
但刚刚阮芷曦说的那句话，明显跟以前的玩笑不同，这让他再也克制不住心头的念想，等回到房间之后拉着她的手问道：“你刚才……是认真的吗？”
阮芷曦被他牵着，察觉到他掌心都是汗，沉默片刻抬起了头：“仲桓，你……”
如果是说愿意，显然不会是这样的开头。
这不是顾君昊想要的回答，他心头一紧，一个字都不想再听，手腕用力，将她带入了自己怀中，想直接封住她的唇，不让她说话。
可他到底做不出勉强她的事，在距离她唇畔只有毫厘的时候停了下来。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能看清彼此眼中对方的倒影。
顾君昊睫毛轻颤，喉头滚动，最终却还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拉远了距离。
阮芷曦却在他退后时迎了上来，嘴唇轻轻碰到了他的。
顾君昊一怔，浑身血液瞬时冲上头顶。
“小西……”
他不可置信地喃喃，对方却笑了笑，再次吻上了他的唇。
顾君昊回过神，总算反应过来，拥着她的臂膀渐渐收紧。
这是他梦中曾出现过的画面，是他不敢让阮芷曦知晓的旖念，他隐藏许久，一朝美梦成真，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因此格外珍重，小心翼翼。
阮芷曦却在亲吻中不知为何又笑了起来，声音低低的，因两人离的极近，听上去十分暧|昧。
顾君昊不明所以，又被这笑声撩拨的心痒难耐，凑过去想继续这个吻。
阮芷曦却稍稍退了退，轻声道：“接吻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
顾君昊脑子里才过了一下这个念头，便明白她说的亲吻到底是什么样了。
因为她踮起脚，身体力行地教给了她。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空气潮|湿雨水|缠|绵。
房中二十四岁的男人像个愣头青一样，拥着怀中的女子莽撞地回应。
这个亲吻不知持续了多久，从最初的试探到之后的热烈，及至最终的温柔缱|绻。
分离时顾君昊的眼睛漫着如窗外细雨般的水雾，亲昵地蹭着阮芷曦的鼻尖：“小西……”
“嗯？”
“……做我的妻子好吗？”
真正的妻子，相伴一生，白头偕老。

第131章 不急
阮芷曦这几日其实一直在想自己和顾君昊的关系。
她清楚自己的心意，知道她心里其实是喜欢顾君昊的。
如果只是谈一场可以随时抽身的恋爱，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顾君昊，跟他在一起。
但她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就算已经在这里待了一年，她依然对这里没有太多的归属感。
如果有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让她可以回去，除了顾君昊以外，她在这个世界几乎没有什么留恋的。
不管她现在跟顾家，国公府，或是沈家的人相处的多好，她心里其实始终还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外人。
因为她打心眼里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
可是如果……如果她回不去了呢？如果她要在这里过很多很多年呢？那她难道要一直保持着这样游离在外的状态，等那个不可知的归期吗？
所以阮芷曦心中其实是有犹豫的……
她一方面担心自己随时可能离开，不敢轻易跟顾君昊在一起。一方面又不知那归期到底何时才来，想顺从自己的心意。
以前她还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因为一时的感情就做出冲动的选择。如果她草率的做出了决定，来日能回去的时候又后悔了呢？那岂不是辜负了顾君昊？
可这一年以来顾君昊对她的好，还有半个月前他在河边豁出性命引开豹子，都让阮芷曦开始动摇。
而最让她动摇的……其实是她自己。
阮芷曦至今都不明白自己那日好端端地藏在芦苇丛里，为什么会忽然跑出去。
她不是觉得这举动多么伟大，不是觉得这是一件值得称赞的事。
她只是没有想到……顾君昊在她心里已经变得这么重要了。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她一点都没察觉。
那个并不符合她原本的审美，有点傻里傻气的书呆子，不知不觉就在她心里生了根，已经扎的这么深了。
这让阮芷曦开始重新审视自己对他的感情，这才会有刚才在花园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那句话。
但即便如此，她其实也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准备，本是想跟顾君昊商量一下，两人能不能先以男女朋友的关系相处着，至于更进一步的关系，给她一点时间让她再考虑一下。
这个时间不会太长，阮芷曦不会一直耽误着顾君昊，她只是想先试一试。
但顾君昊那个克制的没有落到实处的吻，他发自内心的呵护和珍重，让她所剩不多的冷静也消失了，主动迎了上去。
这意味着两人之间最后的界限也被打破，她单方面竖在中间的那道墙，被她自己推倒了。
阮芷曦捧着顾君昊的面颊，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再次踮脚吻了吻：“我愿意。”
顾君昊眼中骤然一亮，却听她继续说道：“但有件事……我现在可能还没法下定决心，能再给我一段时间吗？”
“什么事？”
顾君昊问道。
阮芷曦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顾君昊听着耳根泛红。这红晕逐渐漫延到了脸上，他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听……听你的，我不急。”
“真不急？”
阮芷曦挑眉，指尖在他衣襟上若有似无地滑了几下。
顾君昊忙抓住了她的手，喉头发紧：“别闹……”
“不是不急吗？”
阮芷曦笑道。
顾君昊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地看着她，视线不经意间又落在她的唇上。
刚刚的亲吻让她的唇色更加艳丽，透着几分水润，顾君昊看了一眼就收不回来。
他在细雨声中再次低头与她亲吻，用他刚刚学到的，生涩的，有些难以启齿，却又让人怦然心动的方式……
成亲多年，他从不知道原来仅仅是亲吻就可以让人这样着迷。
顾君昊沉浸其中，难以自拔，直到阮芷曦因为踮着脚被勒着腰，时间长了不舒服，伸手推他，他才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
两人分开时阮芷曦红唇微肿，嗔他一眼，道：“学的挺快啊。”
顾君昊眸光轻颤，撇开视线不说话。
阮芷曦也没再逗她，从自己的箱笼里翻出一个木匣，问道：“你从观江那借了多少钱？”
顾君昊说了个数，阮芷曦笑道：“没看出来啊，观江还挺有钱。”
“他平时节省，攒了很多年自然不少，加上先前拿出一部分给家里人去做了买卖，也挣了些钱，乱七八糟加在一起倒比寻常下人都富裕，我缺钱的时候就都借给我了，自己只留了个零头。”
阮芷曦点头，从匣子里拿出几张银票。
“他要成亲准备聘礼了，虽说婚事得等回了京城才能办，但万一回去的路上他想给买些什么添到聘礼里头呢？”
“你先拿这些银票把他的钱还了，顺河的铺子别急着卖，留个人在这边，找着合适的买家了再说。”
顾君昊仍旧不太想用她的钱，但观江的钱确实能早日还上还是早日还上的好，他就接了过来，想着等回京城了再还给她就是了。
可接过那几张银票之后，他却又想起什么，看着那个木匣，脸色猛然一僵。
“你的银子不是都在听雪他们那放着呢吗？自己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
阮芷曦这次出来带了不少钱，但她出门买东西都有下人跟着，所以银子也都是放在下人那的。
尤其是一些大额的银锭和银票，都在听雪手里，听风听雨保管的碎银若是不够用了，都得找听雪才能支，这样花了多少剩下多少听雪心里都有数，方便记账。
可现在阮芷曦自己却一下拿出这么多银子……
“你这匣子，是……”
“是啊，”阮芷曦眯着眼笑了笑，证实了他的想法，“这是放银票还有房契地契的那个，我之前不是让人去京城取来了吗，正派上用场。”
而她当时之所以派人暗中去取，是因为知晓了阮氏前世害的顾君昊家破人亡，觉得顾君昊一定看不惯她这张脸，下定决心想跟他和离。
这匣子里放着顾君昊亲手写的和离书！
“小西……”
顾君昊上前半步。
阮芷曦赶忙将匣子抱进怀中：“干吗？”
“我……我之前写的那张和离书……还给我好不好？”
“不，”阮芷曦笑着拒绝，“我要留着。”
“为什么？你不是……不是愿意与我一起了吗？”
“那也要留着啊，万一哪天你喜欢上别人，想纳妾了呢？我可是决不能容忍自己的男人身边有别的女人的，到时候我就拿着和离书跟你和离，带着嫁妆单过去，要是有看得顺眼的，还能改嫁呢。”
“我不会的！”
顾君昊道。
“别说顾家族规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就是没这条规矩，我也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你……你还给我好不好？”
阮芷曦却笑道：“就不，状元郎亲笔写的和离书，我留着做个纪念也好啊。”
之后当着他的面，咔哒一声把匣子重新锁上了。

第132章 隐秘
自从知道和离书已经被送到阮芷曦手上之后，顾君昊就一直心不在焉。
晚上他沐浴过后从净房出来，见阮芷曦侧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便抬脚走到了她的妆台前。
白日阮芷曦把那木匣拿出来后就没再收回去，而是顺手放在了妆台上，现在就在他眼前。
她甚至连收钥匙都没避讳他，他知道那钥匙现在放在哪，真想打开的话这匣子对他来说就跟没上锁一样。
顾君昊在妆台前站了半晌，神情严肃，双唇微抿，偶尔还会蹙眉，面颊紧绷，看上去像在思考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
他是真想把那和离书拿出来撕了，可这匣子是阮芷曦的，他不好动。
状元郎碍于自身教养，终究是做不出偷鸡摸狗的事，叹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床上睡觉，一回头却看到阮芷曦不知何时已经起来了，正倚在一旁看着他。
顾君昊吓了一跳：“小西，你怎么……”
话没说完，看到她没穿鞋，眉头一拧，话锋不自觉的一转：“你怎么赤着脚？”
说着走了过去，将她抱了起来。
天气已经从春入夏，地上其实一点都不凉，在被子里捂久了甚至觉得光脚踩在地上挺舒服的。
但顾君昊还是怕她受凉，把她抱回到了床上。
只是偶像剧里男主抱女主都是托着膝弯和后背横着抱的，他却直接伸手绕过阮芷曦腋下，就这么把人提起来放过去了。
阮芷曦坐在床上有些无语，等他拿被子给她重新盖好的时候故意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你刚才干吗呢？”
这声音顾君昊明明已经听过很多年，按理说应该很熟悉了，但此时不过是一些微妙的语气变化，就让他耳边一阵酥麻。
他下意识动了动肩膀，转身吹掉床头的灯，脱了鞋掀开被子坐到她身旁，道：“你不是看见了吗。”
阮芷曦轻笑，又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顾君昊身子一僵，之后转头，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看清女子近在咫尺的面庞。
这张脸他也已经看了很多年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可此刻看着却又觉得与以往不大相同。
或许是额角那小小的疤痕，或许是眉眼间的神态，又或许……是她故意勾人时微微扬起的眼角，都让顾君昊觉得她和阮氏是那么的不同。
白日的亲吻让顾君昊的视线下意识又落在了她的唇上，夜色中看不出白日的红润，却别有一番风情。
他微微倾身，试探着贴了上去，见她没有闪躲，便加深了这个吻。
夜色不仅能将人的感官放大，也能让人的胆量和以往不同。
所以有人趁着这时杀人放火，也有人趁着这时拥抱亲吻自己心爱的人，放纵自己满足心底那不敢在阳光下展露的太过明显的欲|念。
顾君昊一只手撑着床榻，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腿上，半倾着身子在黑暗中与阮芷曦亲吻。
自从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线，自从用以往从没试过的方式亲吻了阮芷曦，他似乎就再也学不会浅尝辄止。
厚厚的床褥上发出窸窣的轻响，两人不知何时已经躺下，寂静的夜色里只有唇齿间含混不清的声音在不断响起，最终以顾君昊翻身时身体撞在床褥上发出的沉闷的声响结束。
他仰面躺在床上，抬起的手臂遮住了半张脸，口鼻间呼吸急促，许久才平复。
阮芷曦侧身笑看着他，一只手搭在他身上，道：“不继续吗？”
顾君昊喉头滚动，抓住她勾着他衣襟的手，声音沙哑：“小西，别闹。”
阮芷轻笑一声：“好。”
说着真的收回了手，还往后挪了挪，跟他之间隔开了一些距离，就好像他们最初时那般。
顾君昊看了看，却轻叹一声，又伸手将她拉了回来，拢进自己怀里，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
阮芷曦抬眸：“你这样睡得着吗？其实……”
话没说完，被顾君昊轻轻按住了唇。
“别太相信我，小西，我的克制力或许不如你想象的好。”
阮芷曦答应了与他在一起，但她还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或者说没做好在这个世界当一个母亲的准备。
她喜欢顾君昊，但也仍旧有自己的私心，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坚持现在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真的可以回去了，她不确定自己能百分百做出跟现在一样的决定。
孩子和爱人不同，是两个人感情的结晶，也是一种比感情更加复杂的存在。
阮芷曦没有生过孩子，自己的童年也过得并不好，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在童年有任何阴影。
所以在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前，她并不想生孩子。
可这个年代又没有太好的避孕措施，她跟顾君昊又本来就是夫妻关系，成亲至今膝下无子，身边的人都盼着他们能早些生个孩子，这时若想通过服药之类的手段偷偷避孕根本是不可能的，很快就会被人发现，到时候长多少张嘴都说不清。
白日她就跟顾君昊说过这些，还说可以用些别的法子帮他，顾君昊因此又红了脸。
她说的帮是指什么，顾君昊大抵能想到一些，若说不想是不可能的。
但只是接吻就让他几乎克制不住了，如果再继续……
顾君昊吞咽一声，怕阮芷曦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不敢离她太近。
他就这样像以往一样抱着她闭上了眼，可直至身边的人睡着，呼吸渐渐绵长均匀，他却仍旧没能入眠。
顾君昊盯着帐顶，有些苦恼。
这才第一天他就这样，接下来的日子怎么办？
他相像以往一样熬过去，可越是这样想，身体就越像是要跟自己作对，脑海里都是阮芷曦温软的唇，与他呼吸交缠时浓稠暧昧的声响。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顾君昊终于再也忍不住，轻轻将自己的手臂从阮芷曦颈下抽了出来。
怕她因自己的动作醒来，他还隔着被子在她身上轻轻拍了几下，见她始终没什么动静，睡得很熟的样子，这才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趿上鞋走进净房，小心翼翼地把门掩上，直到房门彻底关上，这才松了口气。
恢复身份之后的便利就在于不必像先前那样挤在一个窄小的院落里，现在的宅院大了许多，内室也有独立的净房，而不再是一扇屏风简单隔出来的小间。
门一关，他只要不在里面弄出太大动静，外面什么都听不见。
顾君昊把自己关在这隐秘的空间里，呼吸渐重，唇间偶尔溢出几声压抑的轻哼。
后背渗出的薄汗让衣裳和皮肤黏在了一起，他不太舒服，却又顾不上，直至终于在一声闷哼中停下，才仰头喘息片刻，靠在墙壁上借着墙面的温度让自己凉快了一些。
缓了半晌，擦了手将身上收拾干净，他才从净房中出去，在床上重新躺了下来。
他生怕惊动了阮芷曦，无论是离开还是回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响。
谁知躺下后往身边看去时，却见身旁的人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眼中含笑，笑容里饱含深意。
顾君昊吓得往旁边躲了一下，好险撑住了床边才没掉下去。
“你……你醒了？”
阮芷曦点头：“你去净房了？”
“……嗯。”
“干什么去了？”
“去净房……还能干什么。”
顾君昊嘴上这么说着，眼神却闪躲着不敢看她。
阮芷曦唇间发出细碎的笑声，追问：“用的哪只手？”
顾君昊脑中轰隆一声响，脸上瞬间便红透了，靠着夜色的遮掩才不那么明显。
“你……你在说什么？”
他喃喃道，睫毛颤的更加厉害。
阮芷曦见状也没再多言，只是一直笑嘻嘻地盯着他看，把顾君昊看的越发心慌，最后实在受不了，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别这样看我。”
阮芷曦没去扒他的手，任由他这样遮着自己的眼，问道：“是这只吗？”
顾君昊像是被烫到了，放在她眼上的手噌的一下挪开，口中说道：“不是！”
阮芷曦了然地点了点头：“不是这只手。”
顾君昊：“你……你……”
他被阮芷曦闹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即便不伸手摸也知道自己脸上现在一定滚烫。
阮芷曦见他快被气哭了，不再逗他，主动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几下。
顾君昊有些恼了，发泄般咬住了她的唇，却又不敢咬的太重，怕真的伤了她。
阮芷曦笑着迎了上去，安抚的亲吻便渐渐变了味道……
……………………
“这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
一吻结束后阮芷曦靠在他怀里说道。
顾君昊脸上仍旧发烫，下巴抵在她额头，不说话，只是时不时轻轻蹭几下。
他以前何曾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女子如此戏弄，若真有人这般待他，他大概只会觉得对方轻佻孟浪，避之唯恐不及。
可现在他却偏偏对阮芷曦喜欢的不行，恨不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将她抱在怀里。
怀中的人大概觉得逗他好玩，老实了没一会又抬头。
“真的不用我帮你吗？我……”
“小西，”顾君昊打断，“你是不是想当娘了？”
阮芷曦怔了一下，旋即做了个把嘴巴拉上的动作，老老实实躺在他怀里不说话了。

第133章 吾爱
顾君昊用了三天的时间给阮芷曦那副画像上色，画完之后拿给阮芷曦看，阮芷曦十分满意。
这画也不好拿给别人去裱褙，顾君昊便自己来了，动手前在画像一角写了两个字：小西。
他边写边问阮芷曦：“这个西也不是你名字里的西，你小名为什么会叫这个呢？”
阮芷曦道：“因为简单好写，打字时候默认在最前面的也是这两个字。”
顾君昊抬头：“……？”
他一脸茫然，一方面是不明白什么叫打字，一方面是不能理解怎么会因为哪个字好写就用哪个字当小名。
阮芷曦解释：“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们那有个叫手机的东西可以千里传音吗？除了传音之外，也可以发信息的，就类似你们这里的写信。”
“而且这些‘信’都是当时就可以传到对方手机里，两边可以随时联络的。”
“比如我问你吃了吗，你告诉我吃了，吃的西红柿炒鸡蛋。一来一回也就几息的工夫，特别快，不像这里送个信要好久，若是离得远十天半月都不一定能收的到。”
“用手机写信就是打字，打字不用笔，直接在手机上用手写，或是按照字的发音按几下就行了。”
“我名字里的曦比划太多，太难写，就算按照发音的默认排序，她也很靠后。倒是东南西北的西，不仅好写，按发音在手机上打小西这两个字的时候，排在最前面的也是这个。”
“所以久而久之，大家就都叫我小西了，就连我自己给自己在手机上取的名字都是‘西’。除了一些特殊的场合需要正式签名，我自己都很少会写我名字里的那个曦字。”
顾君昊前几句还能听得明白，后面就又像听天书一样了。
但他还是从中明白了一个大概，就是“小西”这个名字，是很随意的演化来的，根本没有任何含义……
作为顾家的独生子，从出生就承载了父母以及族人的无限期盼，大名小名以及表字都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定夺下来的顾君昊，对这种随意的取名方式不大能理解。
但这是两个世界之间不同的习俗观念，他也不好评价什么，便没有多说，只是想着自己以后如果有了孩子，一定要好好地给他取个名字，决不能这么随意。
他这么想着，便有意无意地往阮芷曦那边看了看，对生孩子这件事隐隐升起几分期待。
阮芷曦哪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两手撑着桌边继续道：“大部分人在自己手机里给我存的备注名都是小西，比如大伯，还有我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也有一些不一样的，比如伯母，她给我存的是‘宝贝小西’，大哥给我存的是‘我妹’，公司的一些同事存的是‘西总’。”
她说着看向顾君昊：“你呢？要是你的话，会给我存个什么备注名？”
顾君昊看着她那好奇的目光，想了想，提笔在画像上“小西”两个字旁又加了两个字——吾爱。
…………………………
沈枞一行人的出征很顺利，晋王私兵中的两个首领准备破釜沉舟，拼着同归于尽也要跟他们决一死战的时候，却被私兵中的另外一波人在背后捅了一刀，直接拎着他们的人头向朝廷兵马投降了。
被杀的两个首领是晋王的部下，杀他们的则是这一年多两年来被他们亲自训练出来的私兵。
原因无他，这些私兵不想死。
他们很多人都是实在活不下去了，为了能有口饭吃才跟人来到这里的，来之前甚至不知道是要做什么，直到人数越来越多，每天的训练显然不是寻常人会做的，后来甚至有了兵器，这才知道自己入了贼窝。
但想来容易想走难，曾经试图逃走的人，最后全都死了。
而活下来的人在这里待的越久，想离开的想法也就越淡了。
因为这里吃的好喝的好，山里垦出来的田甚至能有他们自己一份。
晋王的人向他们许诺，将来从这里出去之后，这些田都不会收回，还属于他们自己，除此之外他们还能有别的田。
即便现在这些田很少，只是为了解决这些私兵自己的温饱问题，但对于这些走投无路的人来说，也是绝境中的一线希望。
何况这里的私兵之间也有严格的等级制度，那些曾经一无所有的人掌握了从不曾拥有过的权柄，体会到了掌控别人的滋味，过起了高高在上的生活，哪还愿意再去过从前那样流离失所，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
这种制度一旦建立起来，晋王的人甚至不用自己费太多心思，私兵之间就自己互相约制住了。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在于他们能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私兵们才能有饭吃，有田种。只有活下去，他们才能继续用自己的职权管理别人，打压那些在他们之后来到这里的，或是始终不得重用不被提拔的人。
如果有朝一日，连活都活不下去了，那些职权又还有什么用？
这些私兵虽然大多没读过书，对朝廷和官场上的很多事都不太懂，但谋反是要杀头的这点还是知道的。
若他们真能一直不被发现，积蓄力量在多年后一举谋反成功还好说。
眼下分明还不到一万人马，就想跟朝廷抗争？那不是死路一条吗！
晋王的部下受晋王指使，直接参与了谋逆，被抓住了必然会死，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坚决的要应战，甚至派出自己从彤郡带来的精锐去伏击钦差，死前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
但对于这些被他们从各处召来的私兵来说，投降显然是比应战更好的方法。
他们有好几千人，朝廷总不可能把他们都杀了，被抓住之后顶多是受些责罚，然后被遣散。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会得朝廷看重，把他们编为朝廷兵马。
能活着谁想死？
于是众人一商量，趁着那些精锐都已经不在，索性直接把晋王的部下绑的绑杀的杀。
等沈枞他们上山时，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他们做的事情了。
沈枞留下一些人看管这些私兵，自己则带人立刻又赶往彤郡。
晋王显然比他派往凉州的那几个部下要清醒的多，没有反抗，身着蟒袍在王府里衣冠整齐地等着他。
沈枞抵达时，王府的下人都已经被聚在一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看了那些下人一眼，带人走入正房，道：“晋王爷。”
晋王颔首，没有起身，就好像此时此刻跟以往仍旧没什么不同。
他还是那个王爷，除了朝中陛下，不需要奉迎谁，不需要对谁做小伏低。
沈枞见他身旁无人，道：“冒昧问一句，王妃身在何处？”
“内子已经自裁，尸首就在内室。”
晋王回道，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沈枞微微皱眉，但也多少理解。
谋逆之罪株连九族，晋王妃被抓住了也是难逃一死。
她年岁已高，又是个妇道人家，哪里经受得起牢狱之苦。
与其如此，不如早早地了结了性命，也免得多受苦楚。
“那其他女眷，还有世子呢？”
沈枞又问
“均已自裁，只有一个年幼的孙儿由乳母照料着在跨院歇息，沈大人派人去瞧瞧就知道了。”
沈枞方才就已经派人去各个院子搜捕晋王的妻妾和子嗣了，那些人回来后果然告诉他，整个晋王府上下，除了晋王和那年幼的孩子，其余算得上主子的全都死了，只有晋王的几个亲卫和院子里那些下人还活着。
只不过晋王妃和世子确实是自裁的，其余人则大多是被勒死的。
“以前到没看出来，王爷出手会如此果决。”
沈枞听完部下的汇报，沉声道。
晋王笑了笑，站起身。
“他们活着要么是受尽刑罚后跟我一起赴死，要么是被没入教坊司，生不如死，那还不如此刻死了的好。”
说完一甩袖袍：“走吧。”
…………………………
这一趟彤郡之行无比顺利，直至沈枞把晋王从彤郡带走，很多人都还不知道他涉嫌谋逆。
顾君昊见到晋王的时候，他正在囚车里闭目养神，明明已经沦为阶下囚，却还淡定自若的样子。
在没有受审之前，没人会为难这个曾经的王爷，所以他即便坐在囚车里，但依旧没有什么太过狼狈的模样。
沈枞这几日试着问了他一些话，但除了最初在王府的时候他曾开口跟他说过几句，后来这一路上晋王就一句都不再对他多说了。
可是到了澜城，晋王却指名要见顾君昊。
鉴于他身在囚笼，身上从头到脚甚至连牙缝都已经被仔细检查过，没有藏匿兵器或毒.药，所以沈枞便告诉了顾君昊，让他去了。
闭着眼的晋王听到脚步声响起，抬头看去，见到一个也就二十来岁，相貌清俊儒雅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
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你就是顾大人？”
顾君昊点头：“正是。”
晋王扯了扯嘴角：“后生可畏啊。”
说着顿了顿：“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凉州养了私兵的？还是我那侄儿告诉你，让你来捉我的？”
私兵一事事关重大，晋王虽然自己不能亲自前往，却也一直暗中关注着。
在顾君昊来凉州之前，他从没听自己的下人说过此事有什么纰漏。
为了以防万一，甚至在朝廷刚刚传出要派钦差来凉州的消息的时候，他的人就带着私兵转移了。
可是根据顾君昊来到凉州后的一系列举动来看，他分明是打着探访民情的幌子，直奔私兵而来的，不然他不会准备的这么充分，调兵调的这么及时。
也就是说，早在去年的时候，他或者是文劭帝，就已经知道凉州林子里藏有私兵的事了。
顾君昊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是上辈子就知道了，冷着脸回道：“无可奉告。”
晋王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态度着恼，眼中甚至带上了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忽而问了一句：“你在自己府上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吗？”
顾君昊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正纳闷，就听他道：“镇国公府的那个宝贝侄女忍得了？”
这句话让顾君昊眉眼一沉，厉声道：“我与内子的事情，与你无关。”
“的确与我无关，”晋王唇角依旧带着那抹奇怪的笑，“但你知道你自己娶的到底是什么人，知道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吗？”

第134章 身份40%
阮芷曦并非真正的阮氏，而是寄居在阮氏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来自异世。
在这个世界的人眼里，她就是个妖物，是异族，是一旦知晓就会被戒备提防，本能排斥的存在。
顾君昊当初就曾因此畏惧过她，睡觉都要带着一把桃木剑防身。
当晋王说起阮芷曦身份有异时，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被人发现了，瞬间出了一层冷汗，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握紧。
晋王见他脸色变了，已经生出皱纹的唇角笑意更深。
“你自己多少也察觉到了一些，是不是？为何阮氏只是镇国公府的外甥女，镇国公夫妇却把她视如己出，待她比待自己的孩子还好？”
“为何她不过是阮家二房一个地位低微的寻常女子，却能借着国公府的势，嫁入你们顾家？”
“国公府……难道就真的这么缺一个女儿吗？”
他说完停了下来，仔细欣赏顾君昊的神情变化，等着他询问自己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顾君昊脸上的神色却从紧张变的有些莫名，问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嗯？”
这回莫名的换成晋王了。
顾君昊一看他这模样，再结合刚才他说的那几句话，就知道自己想多了，晋王压根不知道阮芷曦真正的身份。
他活了二十多年，因为家庭环境的原因，从小耳濡目染，无论何时都要注意自己的仪态。
这会儿却没忍住翻了人生中第一个白眼，翻到一半又想起这未免有**份，便又强迫自己端正了神态，道：“没别的事我就走了。”
说完真的转身就走，一点都不关心晋王到底要说些什么。
晋王一怔，道：“你就不好奇她的身份吗？你就不想知道，整日与自己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到底是什么人吗？”
顾君昊不理他，仍旧往前走，一直言行得体，即便沦为阶下囚也始终维持着风度的晋王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淡然，身子前倾靠近了囚车边缘：“顾大人！顾仲桓！”
他的呼喊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让不少人都看了过来，守在不远处的几个将士也皱了皱眉，时刻准备上前。
顾君昊停下，回头道：“我知道她是我的妻子，这就够了。”
晋王看着风姿俊雅的年轻人消失在自己眼前，带着对妻子的全然信任离开了这里，前倾的身子跌坐回去。
他知道自己这次入京之后必死无疑，也知道现在跟顾君昊说这些其实没什么用，但他就是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结束了，不甘心带着那些秘密悄无声息地死去。
若非为了自己仅剩的孙儿，他会把那些被藏在深处的秘密全部公之于众。他就是死，也要让镇国公跟他一样不好过！
可他不能。
文劭帝登基不到两年，为了稳固朝堂，保持君臣和睦，一直维持着自己仁君的形象。
晋王只要主动投降认罪，他就是为了博一个仁慈的名声，也一定不会赶尽杀绝，甚至会善待那个孩子。
不然那孩子出了任何问题，哪怕真的只是意外，都会让人误会是他下的手，误会他是个连两岁稚子都不放过的暴君。
晋王料定这点，才会痛快认罪，在沈枞抵达的时候丝毫没有反抗地跟他走了。
只要他的孙儿还活着，他就不能把那些秘密闹得人尽皆知，不然晋王府最后的这点血脉也保不住了。
但是同样，他的孙儿如果不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成人……那秘密就不再是秘密了。
…………………………
顾君昊没把晋王的话听完是因为他不在意他说的那些，不在意阮芷曦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因为这些“身份”，其实都是阮氏的，而不是她的。
跟阮芷曦真正的“身份”比起来，这些身份根本不算什么。
但是阮芷曦毕竟用着阮氏的身体，在旁人眼中她就是阮氏，所以在回去的路上，顾君昊还是仔细想了想晋王刚才说的那些话。
阮氏是阮家二房的长女，镇国公府的亲侄女，晋王方才又多番提及国公府，那就是说他所说的阮氏的“身份”其实是与国公府有关。
难道阮氏是镇国公夫妇的亲生女儿，因为什么原因寄养在阮家的？
可镇国公夫人林氏一直生活在京城，就算是有孕的时候也时常有人登门拜访，她若真的什么时候生过一个女儿，不可能瞒天过海。
再说他们一直盼着能有一个女儿，生了又何必寄养在别人府上呢？
而且就算阮氏真是他们亲生的，也不值得晋王如此在意，当成一个天大的秘密要说与他听。
顾君昊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又想着晋王既然只想跟他一个人说，不敢让别人知道，那这件事对阮芷曦就更没有什么影响了，便暂且将其放到了一边。
可是他走到半路，脑子也不知道怎么一转，忽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阮氏……该不会是镇国公跟别的女人的孩子吧？
镇国公夫人虽然一直居住在京城，从未从众人的视线中离开过，但镇国公阮劭东却是时常离京的……
如果阮氏真的是他的私生子……
那他这些年对阮芷曦的好，对她的看重和照顾，似乎就都能说得过去了。
但若真是如此，林氏又怎么能容忍，还把阮芷曦接过去，视如己出呢？
顾君昊跟阮氏已经成亲数年，林氏对阮氏的好他是看在眼里的，绝没有半点作假。
别说他了，就是京城其他人，也都知道她对这个侄女宠爱非常。
不然阮氏就算是住在了国公府，若不得国公府女主人的喜欢，那她的日子恐怕会过的比在阮家时还不如。
阮劭东到底是个男人，不可能把小侄女整日带在身边，林氏想为难她太容易了。
她甚至都不用自己动手，只要表现出那么一丁点的不喜欢，就多的是人会帮她在暗中欺辱打压阮氏。
但是并没有。
阮氏这些年虽然因为身份的缘故有些尴尬，会被一些女眷背地里议论几句，但很少有人敢当面给她难堪。
有些人为了攀附国公府，甚至会主动向她示好。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整个国公府上下，无论是阮劭东还是林氏，以及府上的其他人，都对她非常好。
如果阮氏真是私生子……
那除非林氏完全不知情，不然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地步。
有些事情不能细想，顾君昊莫名其妙冒出“私生子”这么个念头之后，脑子就有点不受控制了。
他不禁想起以前在国公府，听林氏他们聊天的时候，曾听说过当初是阮劭东主动开口说要把阮氏接到国公府来的。
他们夫妻两人那些年一直想要个女儿，但一直没要上，看到阮氏之后阮劭东便主动提出，说不如把阮氏接来养在膝下，当是圆了个儿女双全的梦。
林氏答应了，这才有了后来阮氏被寄养到国公府一事。
这么说来……林氏没准真不知道……
顾君昊被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弄蒙了，直到有人叫他才猛然回神。
“啊？小西，你说什么？”
阮芷曦无奈：“我没说什么，就是看你在发呆叫你几声。”
顾君昊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阮芷曦见他从进门后就一直紧皱着眉头，问道：“晋王跟你说什么了，让你脸色这么难看？”
“有……有吗？”
顾君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忙道：“没什么，无非就是跟我求情，许了我一些好处想让我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保住他唯一的孙儿。”
阮芷曦看出他在糊弄她，但以为是涉及到朝廷机密，便没再多问。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顾君昊脑子里刚才已经上演了一出家庭伦理大剧，她伯父阮劭东还是其中的男主，把自己的私生子养在正妻膝下，还骗的正妻把这孩子视如己出的绝世渣男。

第135章 停留
顾君昊心里虽然胡思乱想了一阵，但并未再回去问晋王。
晋王明摆着不怀好意，他不想明知有陷阱还往里跳。
反正晋王也不敢把那秘密大张旗鼓地说出来，那对阮芷曦来说就没有影响，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顾君昊放松下来，等下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便带着阮芷曦上了车，往京城赶去。
回程的路上肯定不能像来时那么悠闲，他们得尽快把晋王和晋王的孙儿送回京城，路上不能出半点差错。
所以沈枞他们在抵达澜城之前就派了人来告诉他们大抵什么时间会入城，他们的行李大部分都已经收好，此时只需把摆在外面常用的东西收起来，便能立刻启程了。
为了尽快回京，顾君昊一行人路上很少歇息。
白日基本都在赶路，晚上能进城就进城，进不了城就在野外扎营。
他们来时虽然只有几百兵马，但回去时却有数千众，那些被沈枞调集而来的兵马并未在擒获晋王后全部散去，留了一部分护送他们回京。
可是大人能经受住这样的车马颠簸，孩子却受不了。
晋王那年幼的孙儿还不知道爹娘已经不在，先前乳母哄骗他说是带他出来玩，他还能因为几分新奇而乖乖听话。
后来时间长了，一直见不到爹娘，他便哭闹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
小孩子哭闹久了本就容易生病，再加上一路颠簸，吐了几次之后就发起了高烧。
乳母吓得不行，赶忙去求看守他们的将士，让他们找钦差大人求求情，给自家小主子找个大夫看一看。
顾君昊听闻之后皱了皱眉，亲自去看了看那个孩子。
晋王这孙儿不过两岁出头，平日养的精心，白白嫩嫩的。
但现在因为病了，两颊泛红，眼睛也哭肿了。
大概是刚才哭累了，他靠在乳母肩头有气无力地低声抽噎，小小的身子也跟着抽动。
顾君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不是作假。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作为晋王的孙儿，他现在跟晋王一样重要。
人是好端端交到他们手里的，他们就必须好端端地把这两人送入京城，不然路上出了任何问题，他们都要承担罪责。
若是最后晋王活着，这孩子却死在了路上，不等入京，便会传出风言风语，说是文劭帝让他们暗中把这孩子处死的。
而且……晋王现在之所以没将那个有关阮氏的秘密说出来，就是为了他的孙儿。
若是他的孙儿死了，他就没有了任何顾忌，届时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真正约束到他了。
顾君昊不能让文劭帝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也不能让阮芷曦陷入危险之中，所以他必须要保证这个孩子平安抵达京城。
但孩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赶路了，还得赶紧给他找个大夫瞧瞧才行。
实在无法，他只能下令就近找个地方驻扎，休息几日再走。
下人得令，去给带队的沈枞传话，顾君昊也准备回去找阮芷曦，跟她打个招呼。
谁知转身的时候，衣裳却被人扯住了。
他转头一看，扯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晋王那孙儿。
孩子原本靠在乳母肩头，不知何时看见了他，见他要走便抓住了他的衣裳。
乳母见状忙将孩子的手拉了回去，孩子却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伸手再次去抓顾君昊。
乳母一边拦着他一边讪讪道：“对不住，顾大人，我家小主子，他……他许久没见过他爹娘了。许是您……您跟我们世子有点像，都是读书人，他就把您当成世子了。”
要说长得一样，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顾君昊自幼饱读诗书，一看就是个读书人，而晋王世子也是这样的人。
但近来守在这乳母和晋王孙儿身边的都是身材魁梧的武将，一个个人高马大的，看着就骇人。
如今忽然来了个跟自己爹爹相似的男人，这孩子就抓着不放手了。
乳母怕孩子惹恼了顾君昊，一再阻拦，孩子因此哭的越来越大声，嗓子都哑了。
顾君昊看了看，最后试探着伸手，把这孩子抱了过来。
孩子扑进他怀里，立刻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顾君昊没有过哄孩子的经验，生疏的很，好在这孩子抱住他之后便渐渐安静了下来，倒不用他刻意去哄。
方才的哭嚎已经耗去了这孩子许多力气，顾君昊抱了没一会他就睡着了。
阮芷曦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呆呆出神，许久后才转身回了马车。
顾君昊是个端方君子，说不强迫她就绝不强迫她，这些日子虽然时常会按捺不住地与她亲吻，但除此之外从没有半点逾矩之处。
阮芷曦有几次都已经在犹豫的边缘，都因顾君昊的主动退让又缩回去了。
但是看着他刚才抱着孩子的模样，阮芷曦便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所犹豫有所顾虑都正常。
但顾君昊却实实在在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本可以有正常的夫妻生活，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阮芷曦若想跟他在一起，就该早做决定。若不能下定决心，那就不能再耽误他。
她心里想着这些事情，之后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车再次停下时才发现他们来到了戍源郊外的一处庄子里。
这庄子很大，阮芷曦当初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安顿下他们几千人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离城里也近，来往方便，还不扰民。
众人赶到庄子的时候，阿卓派人先行一步去城里找的大夫已经等在这了。
那大夫是戍源最擅长儿科之人，给晋王的孙儿仔细把了脉看了诊，确定没有性命之忧后便开了副方子，让人去抓了药。
药煎好后让人先尝过才喂给了那孩子，孩子吃了药发了汗，果然好了很多，最起码烧的不那么厉害了。
但大夫说孩子太小了，又体弱，最好还是休息一段时间，等他好利落了再赶路。
顾君昊本也是这么想的，便点头答应下来，让人给大夫拿了丰厚的诊金，请他这些日子就留在这里，专门管着晋王孙儿的医药。

第135章 停留
顾君昊心里虽然胡思乱想了一阵，但并未再回去问晋王。
晋王明摆着不怀好意，他不想明知有陷阱还往里跳。
反正晋王也不敢把那秘密大张旗鼓地说出来，那对阮芷曦来说就没有影响，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顾君昊放松下来，等下人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便带着阮芷曦上了车，往京城赶去。
回程的路上肯定不能像来时那么悠闲，他们得尽快把晋王和晋王的孙儿送回京城，路上不能出半点差错。
所以沈枞他们在抵达澜城之前就派了人来告诉他们大抵什么时间会入城，他们的行李大部分都已经收好，此时只需把摆在外面常用的东西收起来，便能立刻启程了。
为了尽快回京，顾君昊一行人路上很少歇息。
白日基本都在赶路，晚上能进城就进城，进不了城就在野外扎营。
他们来时虽然只有几百兵马，但回去时却有数千众，那些被沈枞调集而来的兵马并未在擒获晋王后全部散去，留了一部分护送他们回京。
可是大人能经受住这样的车马颠簸，孩子却受不了。
晋王那年幼的孙儿还不知道爹娘已经不在，先前乳母哄骗他说是带他出来玩，他还能因为几分新奇而乖乖听话。
后来时间长了，一直见不到爹娘，他便哭闹起来，怎么哄都哄不好。
小孩子哭闹久了本就容易生病，再加上一路颠簸，吐了几次之后就发起了高烧。
乳母吓得不行，赶忙去求看守他们的将士，让他们找钦差大人求求情，给自家小主子找个大夫看一看。
顾君昊听闻之后皱了皱眉，亲自去看了看那个孩子。
晋王这孙儿不过两岁出头，平日养的精心，白白嫩嫩的。
但现在因为病了，两颊泛红，眼睛也哭肿了。
大概是刚才哭累了，他靠在乳母肩头有气无力地低声抽噎，小小的身子也跟着抽动。
顾君昊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一片滚烫，不是作假。
这孩子虽然年纪小，但作为晋王的孙儿，他现在跟晋王一样重要。
人是好端端交到他们手里的，他们就必须好端端地把这两人送入京城，不然路上出了任何问题，他们都要承担罪责。
若是最后晋王活着，这孩子却死在了路上，不等入京，便会传出风言风语，说是文劭帝让他们暗中把这孩子处死的。
而且……晋王现在之所以没将那个有关阮氏的秘密说出来，就是为了他的孙儿。
若是他的孙儿死了，他就没有了任何顾忌，届时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真正约束到他了。
顾君昊不能让文劭帝背上莫须有的罪名，也不能让阮芷曦陷入危险之中，所以他必须要保证这个孩子平安抵达京城。
但孩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不能赶路了，还得赶紧给他找个大夫瞧瞧才行。
实在无法，他只能下令就近找个地方驻扎，休息几日再走。
下人得令，去给带队的沈枞传话，顾君昊也准备回去找阮芷曦，跟她打个招呼。
谁知转身的时候，衣裳却被人扯住了。
他转头一看，扯住他的不是别人，正是晋王那孙儿。
孩子原本靠在乳母肩头，不知何时看见了他，见他要走便抓住了他的衣裳。
乳母见状忙将孩子的手拉了回去，孩子却又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伸手再次去抓顾君昊。
乳母一边拦着他一边讪讪道：“对不住，顾大人，我家小主子，他……他许久没见过他爹娘了。许是您……您跟我们世子有点像，都是读书人，他就把您当成世子了。”
要说长得一样，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只是顾君昊自幼饱读诗书，一看就是个读书人，而晋王世子也是这样的人。
但近来守在这乳母和晋王孙儿身边的都是身材魁梧的武将，一个个人高马大的，看着就骇人。
如今忽然来了个跟自己爹爹相似的男人，这孩子就抓着不放手了。
乳母怕孩子惹恼了顾君昊，一再阻拦，孩子因此哭的越来越大声，嗓子都哑了。
顾君昊看了看，最后试探着伸手，把这孩子抱了过来。
孩子扑进他怀里，立刻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鼻涕眼泪蹭了他一身。
顾君昊没有过哄孩子的经验，生疏的很，好在这孩子抱住他之后便渐渐安静了下来，倒不用他刻意去哄。
方才的哭嚎已经耗去了这孩子许多力气，顾君昊抱了没一会他就睡着了。
阮芷曦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呆呆出神，许久后才转身回了马车。
顾君昊是个端方君子，说不强迫她就绝不强迫她，这些日子虽然时常会按捺不住地与她亲吻，但除此之外从没有半点逾矩之处。
阮芷曦有几次都已经在犹豫的边缘，都因顾君昊的主动退让又缩回去了。
但是看着他刚才抱着孩子的模样，阮芷曦便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所犹豫有所顾虑都正常。
但顾君昊却实实在在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本可以有正常的夫妻生活，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阮芷曦若想跟他在一起，就该早做决定。若不能下定决心，那就不能再耽误他。
她心里想着这些事情，之后一路都有些心不在焉，车再次停下时才发现他们来到了戍源郊外的一处庄子里。
这庄子很大，阮芷曦当初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安顿下他们几千人不成问题。最重要的是离城里也近，来往方便，还不扰民。
众人赶到庄子的时候，阿卓派人先行一步去城里找的大夫已经等在这了。
那大夫是戍源最擅长儿科之人，给晋王的孙儿仔细把了脉看了诊，确定没有性命之忧后便开了副方子，让人去抓了药。
药煎好后让人先尝过才喂给了那孩子，孩子吃了药发了汗，果然好了很多，最起码烧的不那么厉害了。
但大夫说孩子太小了，又体弱，最好还是休息一段时间，等他好利落了再赶路。
顾君昊本也是这么想的，便点头答应下来，让人给大夫拿了丰厚的诊金，请他这些日子就留在这里，专门管着晋王孙儿的医药。

第136章 顾郎
“少夫人呢？”
回到歇脚的院子，顾君昊没看见阮芷曦，开口问道。
听风正在布置屋子，听到他的声音赶忙抬头：“少夫人说要出去逛逛，听雨跟着呢。”
顾君昊点头，转身便又走了出去。
这庄子太大了，他走了许久才总算找到听雨，这丫头却趴在凉亭的石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有一个横倒的空杯，险险地贴着石桌边缘，随时都要掉下去。
顾君昊皱眉，上前几步，不等靠近便在凉亭中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儿。
他拍了拍听雨的肩，唤道：“听雨，听雨？”
丫鬟仍旧沉沉的睡着，毫无所觉，显然是醉倒了。
顾君昊又环视四周，不见阮芷曦踪影，虽然知道这庄子很安全，周围还有许多兵马驻守，心里却仍旧放心不下，忙在四处寻找起来。
好在阮芷曦并没有走远，就在附近，他过去时她正坐在地上看一只肥兔子在不远处吃草。
顾君昊轻叹一声，走了过去，兔子听到动静竖起耳朵，之后放弃了嘴边的美味，蹭蹭蹭跳着逃跑了。
阮芷曦诶了一声，抬手道：“你别跑啊。”
兔子哪里会听，一眨眼就消失在了草丛里。
顾君昊上前，在她身边蹲了下来：“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躲在这喝酒？”
说着把她手中的酒壶酒杯全都夺了过来。
阮芷曦有些醉了，反应慢半拍，回过神时手里已经空了。
她想把酒壶拿回来，顾君昊不给，她皱眉道：“你吓跑了我的兔子，还不让我喝酒！”
顾君昊温声哄道：“回去喝，在外面喝醉了像什么样？”
“那兔子呢？你赔我兔子，我还想今天吃红烧兔肉呢。”
“好，赔你，晚上就让人给你做红烧兔肉。”
顾君昊边说边把她拉了起来。
阮芷曦晃晃悠悠地站起身，靠在了顾君昊身上。
两人离得近了，顾君昊这才发现她身上酒气更重，显然是没少喝。
阮芷曦平日有应酬时也会跟人喝几杯，但为防喝醉，从不多喝，免得头脑不清醒时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今日这样独自喝闷酒明显不对劲，他一手拿着酒壶酒杯，一手揽着她，问道：“谁惹你不高兴了？”
阮芷曦摇头：“没有。”
说完猫儿般在他脖子上蹭了蹭，竟是难得撒娇的模样。
顾君昊哭笑不得，拉着她往回走。
可平日里要强又独立的女子喝醉之后却黏人得很，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
他本想带她回去，让听风给她换身衣裳擦把脸，可从这里到他们落脚的院子，且得走一段路，他又实在不想让别人看到她这般醉态，便索性在路过一间小院的时候带她走了进去。
这小院虽没人住，但因为他们今日到庄子上来了，所以下人还是提前收拾了一番，以防主子在附近游玩时要临时在这里歇个脚，却连一把干净椅子都没有。
顾君昊将阮芷曦安置在房中的小榻上，想让她在这里等一会，自己去让下人给听风传话，让她带身干净衣裳来给她换上。
阮芷曦却在他转身时拉住了他：“你去哪？”
“去让人找听风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顾君昊无奈地给她理了理额发，“你这般醉醺醺的，让旁人看到了不好。”
“我没醉，”阮芷曦道，“我清醒着呢。”
顾君昊失笑：“好，你没醉，那你先清醒的在这等我一会，我……”
话没说完，忽然被人扯住了衣襟，往下一拉。
顾君昊不防，上半身往前一顷，嘴唇与女子碰在一起。
酒气在唇齿间漫延过来，顾君昊回神后并未起身，而是顺势加深了这个吻。
他闭着眼品尝她唇间的酒香，觉得自己仿佛也跟着醉了。
好在他理智尚存，亲吻片刻便稍稍离开了她的唇，道：“等我，很快就回来了。”
说着便又要起身往外走。
阮芷曦却再次拉住了他，揽着他的后颈继续刚才的吻。
顾君昊这些日子与她亲吻过很多次，却从未见她如此热烈过。
理智告诉他应该起身，可他又不舍得，唇齿纠缠间呼吸越来越重，原本撑着床榻的手也渐渐松开，整个人都覆了上去。
他能感觉到阮芷曦今日的不同，甚至隐隐对她的醉酒感到几分欢喜。
可他也知道自己不能趁人之危，不能在她醉酒的时候做这种事。
顾君昊不断地告诫着自己，终于在放纵的边缘及时停下，猛地撑着手臂直起身，喘息着看向面颊潮红的女子。
他喉头微动，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阮芷曦却在这时半撑起身，在他耳边拉长尾调轻唤一声：“仲桓。”
顾君昊呼吸一滞，几乎就要克制不住。
偏偏女子唤了一声还不够，紧接着又喃喃道：“顾郎……”
顾君昊唇间因为极力的克制发出一声轻哼，他握着阮芷曦的手臂道：“小西，你……别这样。”
阮芷曦低笑，微醺的眼含水带雾地看着他：“顾顾。”
说着指尖下滑，隔着衣裳轻轻挑了一下：“咕咕鸡。”
顾君昊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脸色瞬间涨红，之后带着几分羞恼狠狠吻了回去。
小榻上的床褥渐渐变得凌乱，男人的鞋袜不知何时已经全部蹬掉，散落在地上。
女子的主动和迎合让他觉得自己可以放纵一回，可以顺着自己的心意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必再百般克制忍耐。
可是当他看到她肩头那片疤，终究还是咬牙停了下来，用力合上她的衣襟。
他怕自己离她太近会情不自禁，撑起身子便要下床。身边的女人却忽然翻身，跨坐在了他身上……
…………………………
直至一切结束，顾君昊都没太回过神来。
阮芷曦已经躺在他身边睡着，而他还维持着方才的姿势，仰面躺在床上，仿佛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今年的夏天格外多雨，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碎的雨丝，裹着一丝凉意从窗缝中钻了进来。
顾君昊打了个哆嗦，这才猛然回神，抱臂坐了起来，红着脸把地上散落的衣物一件件捡起……

第137章 负责
阮芷曦醒来时，身边只有听风等人。
她头疼得很，捂着脑袋缓了半晌才坐起来，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听风上前，道：“少夫人，你醒了？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阮芷曦酒劲儿还没完全消退，又刚刚才醒，还有些茫然。
听风见状说道：“你带着听雨出来散心，结果喝多了歇在这了，不记得了吗？”
阮芷曦的记忆这才慢慢回笼，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她看到顾君昊抱着晋王孙儿的画面，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一直耽误着他，便去找了一壶酒壮胆……
不然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下定决心在这个世界生一个孩子。
然后……然后顾君昊来找她，见她喝的醉醺醺的就把她安置在这让她休息，说要让人去找听风，给她带身干净衣裳来。
再然后……
阮芷曦捂脸，等听风又问她有没有哪不舒服的时候才摇了摇头，问：“大少爷呢？”
听风道：“晋王孙哭闹着不肯吃药，大少爷去看他了，刚走不久。”
阮芷曦点头，见除了她之外听雪竟也守在这里，有些奇怪地道：“听雪怎么来了？听雨呢？”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听风就忍不住生气。
“听雨本是跟在您身边伺候您的，结果却喝多了酒醉倒在凉亭。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却不见您的踪影，还以为您被晋王的人绑走了。”
“好在您没什么事，自己到这小院来歇息了，不然我刚才就已经让人把她发卖出去了。”
阮芷曦一听，忙道：“不怪她，是我心情不好，让她陪我喝两杯的。”
没想到听雨酒量却那么差，说两杯真就两杯，两杯下肚就趴在桌上醉倒了。
听风当然知道听雨定是得了阮芷曦的准允才喝的，但她还是说道：“她是下人，就该守下人的规矩，明知您身边只带了她一个人，却还醉酒，就是她的错。”
“这也就是您没事，您若真在她醉酒的时候出了什么差错，她担待得起吗？”
阮芷曦当时只想着喝酒，没想那么多，此时才后悔不该拉着听雨陪她一起喝。
“那……她现在在哪啊？”
她小声问道。
“我罚她回去跪着了，让院子里的人都好好瞧瞧，长长记性，别以为在主子面前有几分脸面，犯了错就不用受罚了。”
她这么说，阮芷曦倒不好求情了。
但这次的事说起来阮芷曦确实有责任，听雨也是真的有点儿冤枉，她便还是问了一句：“跪了多久了？”
“不久，这才一个多时辰。”
阮芷曦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多时辰就是两三个小时了，外面现在还下着雨。
她记得上次这样受罚的还是馨儿……
“让她起来吧，”阮芷曦道，“那酒是我让她喝的，她原本也怕喝醉了耽误事不敢喝，我跟她说这庄子很安全，出不了事，她这才陪我喝了两杯。”
阮氏以前就常在下人受罚的时候帮忙求情，听风到不觉得奇怪。
按理说阮芷曦是主子，下人的奖惩她都可以自行决断，但为免乱了规矩，听风还是说道：“今日那么多人看见听雨醉倒在凉亭，若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放过了，怕是难以服众。”
阮芷曦明白她的意思，护着听雨是可以，但一旦这么做了，以后下人们就都会不把规矩放在眼里，只顾拍主子的马屁，反正只要讨好了主子，差事办砸了也不会受罚，办好了还能领赏，到时候还有谁肯好好做事。
就算他们不敢懈怠，但心里对于阮芷曦的偏袒肯定也有怨言，以后对听雨甚至听字辈的其他几个丫头都心生怨怼，觉得阮芷曦只亲近国公府出来的人，区别对待顾家的下人，届时听风这些年的辛苦也就白费了。
阮芷曦想了想，道：“那你看这样行不行？先给她记着，等回了京城再罚？”
“咱们现在是在押解晋王的路上，是因晋王孙身体不适才停下歇一歇的，等晋王孙好了就又要立刻赶路了。”
“万一听雨这时候受了寒伤了身子，岂不影响之后赶路？我和大少爷身边还需要她伺候着呢。”
听风跟听雨都是从国公府就跟在她身边的人，彼此间感情十分要好，若非听雨真是犯了大错，还被那么多人瞧见了，她也不愿让听雨受苦。
阮芷曦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便顺势道：“那就听您的，不过等回了京城一定得补回来才行。”
“好。”
阮芷曦笑着起身，准备回自己的院子，走了两步却又想起什么，问道：“你刚才说我是自己来这小院歇息的？”
“是啊，”听风道，“我们来的时候您就自己躺在这呢，睡得很沉，叫了两声没叫醒，我就不敢再叫了。”
“后来大少爷来了，说让您就在这先睡会，等睡醒了再回去，我们就都守在这了。”
阮芷曦听了半晌无语，有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刚才是做了个梦了。
但她虽然的确喝的有点醉，却也没到断片的地步，睡着之前做了什么还是记得的。
何况就算记忆出了差错，身上的感觉骗不了人，她确实跟顾君昊……
想到这她眉头又是一拧，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身上……被人清洗过了，但显然不是听风他们。
阮芷曦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十分无语。
她摇了摇头，跟听风他们回到了落脚的院子，听雨这时已经被人叫起去更衣休息了。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顾君昊才回来，进屋见到阮芷曦后脚步一滞，半晌才低着头一点一点挪过来：“小西……”
阮芷曦抬头，脸上毫无异色：“回来了？晋王孙怎么样？好点了吗？”
“已经服了药，好多了。”
顾君昊道，说完来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一起。
阮芷曦正练字，手上的笔没停，边写边道：“我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太丢脸了，自己在外面睡着了不说，还害的听雨受罚。”
顾君昊：“没……没什么，以后我陪你喝就是了，你只要……别在外面喝。”
阮芷曦轻笑：“你就不怕我撒酒疯啊？”
话音落，顾君昊脸色涨红，头埋得更低。
阮芷曦挑眉，故作不解：“你脸红什么？”
顾君昊摇头，抿着唇不说话，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身旁的人继续练字，顾君昊默默地看着，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猛然转头：“你……你……”
阮芷曦停笔：“怎么了？”
“你……不记得下午的事了吗？”
“下午的事？什么事啊？”
阮芷曦说着把笔放下，转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模样怎么看都是不记得两人之间发生的事了，那一切就又要回到原来了。
顾君昊心头一慌，走过去从身后一把抱住了她：“你睡了我，你要负责！”
“噗……”
阮芷曦也不知是被勒的还是被他这句话吓得，一口茶喷了出去。

第138章 乐趣17.9%
顾君昊说完也是愣了，只觉得脸上发烫，但并没有松手，反而把人抱得更紧。
好不容易才到了今天这一步，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再退回去了。
阮芷曦没想到顾君昊会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转身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
“我没骗你，”顾君昊以为她是不信，低声道，“我们……我们在那小院里……行房了。我身上……还有你留下的印记呢……”
说着头垂的越来越低，抵在她肩上。
阮芷曦忍不住想笑，克制着没发出声音，只是勾了勾唇角，道：“什么印记？我看看。”
埋首在她颈侧的人僵了一下，好半晌才稍稍起身，缓缓去扯自己的腰带。
阮芷曦再也忍不住，笑的前仰后合：“你可真是个……大宝贝啊。”
临出口把铁憨憨三个字换了一下。
顾君昊一愣，这才明白又被她戏弄了，气道：“你记得？你骗我！”
阮芷曦笑出了眼泪，一边擦着眼角一边道：“我看你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就配合你一下啊。”
顾君昊一噎：“我……我只是……”
只是不好意思让人看见……
阮芷曦当然明白，不过是逗逗他罢了，笑着踮脚在他唇角印下一吻：“你真是傻的可爱。”
顾君昊揽着她的腰，顺势在她唇角啄了几下，道：“我以为你真的不记得了。”
阮芷曦轻笑：“的确记得不太清了，但我自己做了什么还是知道的。”
说完又接了一句：“我会负责。”
语气里带着些故意的暧昧，手指在顾君昊脖颈轻轻划过，让他耳边一阵酥麻。
顾君昊看着那吐气如兰的红唇，低头吻了上去，两人唇齿纠缠，呼吸渐渐粗重。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个重欲的人，此刻却有些克制不住。
方才小院里的亲密还历历在目，他只要想起，便想再尝试一次。
若是时间充裕的话阮芷曦倒是也想，但马上就要吃晚饭了，现在肯定来不及。
她按住了顾君昊探向她衣襟的手，道：“晚上吧。”
顾君昊面色一红，嗯了一声，把手撤了回来，但还是有些不舍得，又在她唇边流连一阵才把人放开。
…………………………
晚饭时除了听风，听雨也来伺候了。
阮芷曦看到她，想问几句，但碍于听风在眼前，怕问的多了反而让听雨回去又被训斥，便没开口。
直到饭后听风带着来收拾碗碟的下人退了出去，只余听雨一个人在这里，她才说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又来伺候我们了？淋了那么久的雨身子没事吗？”
听雨摇头：“没事没事，现在天热，我之前又喝了两杯酒，回去后听风还让人给我煮了姜汤喝，很快就缓过来了。”
阮芷曦点头：“以后我不再拉着你喝酒了。”
说着又看了看她的膝盖：“腿怎么样？我让听风拿给你的药酒擦过了吗？”
“擦过了，我按您说的揉了半天呢，现在什么感觉都没，一点都不觉得疼。”
她刚从雨里站起来的时候腿脚不稳差点摔倒，但回去泡了个热水澡，又喝了姜汤擦了药，现在已经好多了。
阮芷曦见她行走站立都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但还是又叮嘱几句：“那药酒没事的时候再擦擦，坚持几天，别把寒气留在身上了，年纪大了得老寒腿。”
听雨一一应着，见她对自己招了招手，便走上前。
阮芷曦递了一方帕子过去，帕子里包着一对耳坠，是她平日不常戴的。
“这个你拿去，没事戴着玩吧。”
听雨一看，连忙拒绝：“不不不我不能要，我没立功还犯了错，怎么能拿您的赏赐呢。”
她知道阮芷曦这是觉得那两杯酒是她让她喝的，觉得自己也有责任，想补偿她。
但错了就是错了，用听风的话说她当时完全可以先叫个人来边上守着，确定自己就算醉了也不影响主子什么。
可她听阮芷曦说这里很安全，就也放松了警惕，明知自己酒量不好还直接把酒喝了。
做下人的就该时刻惦记着主子的安危，主子可以放松，但他们不能。
听雨认错也认罚，不能明知自己错了还去收阮芷曦的东西。
何况阮芷曦的首饰都很贵重，这耳坠她虽不常戴，但只是因为样式她不大喜欢，并不是就不值钱。
这么贵重的东西，放在平日也不能随便收的，更何况现在。
阮芷曦对这些外物并不看重，一心想给她，听雨又坚持不要，两人僵持起来。
还是顾君昊轻轻按了按阮芷曦的手，把她拿着耳坠的手臂压了下去，又转头对听雨道：“这里不用伺候了，你去门口守着吧。”
他们两人经常独处，下人早已不觉得奇怪，听雨甚至松了口气，赶忙躬身退了出去。
等她走了，顾君昊才在阮芷曦手上轻轻拍了两下，道：“你若真想给她，等日后随便找个由头就是，现在给她她不敢收，收了也惴惴不安，没必要。”
阮芷曦明白他的意思，看着手上的东西怔怔片刻。
她知道听风听雨他们都是她的下人，这一年来也习惯了他们伺候自己的日常起居，有时还会指派一些事给他们做。比如让听雪去扮演钦差夫人，让听雨跟着一起去演戏。
但在她心里，在她刻在骨子里的那些观念中，仍旧有些根深蒂固的习惯没有改。
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她手头的项目如果出现了任何问题，不仅犯错的那个人要承担责任，她作为项目领导也同样要承担责任，而且往往承担的更多。
这让她可以习惯性地去安排别人做什么，但不太能容忍因为自己的错误连累别人。
因为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连累自己。
可现在，这些习惯显然已经不适用了。
阮芷曦轻叹一声，将那耳坠收了起来，随口说了一句：“我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生活。”
她不过是随便说的，没过脑子，顾君昊听了却是一怔，嘴唇微抿，放在桌上的手渐渐握紧。
…………………………
是夜，顾君昊沐浴的时间比以往长了很多。
他白日只草草地擦了身子，因那帕子小，只擦去污浊都嫌不够，更别说身上的汗了。
他怕身上留有任何异味，清洗的格外仔细，最后恨不能焚个香再出去。
等他终于收拾利落，回到内室时，阮芷曦已经躺在床上，似是睡着了一般。
下人把净房收拾干净，顾君昊趁着这工夫把头发烘干，等到他们都退了出去，这才起身吹熄了床头的灯，放下床幔躺了下来。
他还记得下午时跟阮芷曦说过的话，记得当时说“晚上”，现在就是晚上了……
顾君昊喉结滚动，试探着伸手探入了阮芷曦的被子，牵住了她的手。
阮芷曦根本没睡，轻笑一声转头看向他。
顾君昊因她的笑声有些局促，抿了抿唇正想转身去抱她，就见女子忽然挪动几下，动作灵活地从自己的被子钻进了他的被子里。
直到两人紧挨在一起，他才发现她不知何时竟已脱了衣裳。
顾君昊在她钻过来时下意识揽住了她，此刻只觉得掌心一片细滑温热。
他指尖轻颤，下意识要把手抬起来，下一刻却又再度落了回去，把人抱得更紧。
黑暗中响起低低地喘息声，唇齿缠|绵的亲吻声。
顾君昊成亲数载，直至今日方体会到其中真正乐趣。
他以往不是没想过，成婚前也不是没看过教导的书册，但脸皮薄，并未敢仔细翻看。
书册上百般花样，他成婚之初也曾蠢蠢欲动，但终归是自持身份，娶的又是国公府的大家闺秀，不敢太过孟浪。
后来时日久了，见阮氏也并不是很有兴致的样子，便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几年。
可眼下怀中的女子却让他深陷其中，如刚刚成婚的少年般莽撞冒失，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克制为何物。
他一次又一次地纠缠上去，不知餍足，不知停歇……
阮芷曦只当他茹素太久才会如此，故而格外迁就，直至实在疲累不堪才昏昏睡去。
顾君昊将她抱在怀里，犹自亲吻她的额发，面颊，温柔缱|绻，不舍得放手。
亲吻中他再度躁动起来，看着阮芷曦安静的睡颜，犹豫片刻还是覆了上去。
晚饭后阮芷曦说的那句话让他心中慌乱，也让他下定了一个决心。
他想要一个孩子，属于他和小西的孩子，越快越好。
在之前阮芷曦跟他说愿意与他在一起，但还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的时候，他就知道对她来说，孩子是比爱人更难割舍的存在。
如果以后真的能有回到原来世界的机会，她就算现在答应了跟他在一起，到时也不一定就会选择留下。
但如果有了孩子……就不一样了。
顾君昊心里一方面有些嫉妒这个尚未降世的孩子，一方面又迫切的盼望着他能早日到来。
这样的话……小西就能永远留在他身边了。
他吻着她的唇，再次贴近她，纠缠间阮芷曦隐约醒来，皱着眉头半梦半醒地推了他几下。
顾君昊温柔地用亲吻哄劝着，试图继续亲近，被扰了清梦的阮芷曦却很是不耐，闭着眼睛嘟囔道：“你泰迪啊你？有完没完了？”
顾君昊一怔，脸上情|欲瞬间退去，面色僵硬的可怕：“泰迪是谁？”

第139章 回京
顾君昊知道阮芷曦在原来的世界有一个未婚夫，甚至知道她跟未婚夫是怎么分手的。
他不介意那些过去，但不代表他能接受阮芷曦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还想着别人。
尤其……尤其他们现在还在做这种事。
阮芷曦原本半梦半醒，听到他这句话迷迷糊糊睁开了眼，待看清他的神色，知道他在想什么之后，顿时就笑了起来，愣是把自己给笑清醒了。
顾君昊原本还沉着脸，见她这般模样就知道自己怕是误会了，讪讪问道：“泰迪……到底是什么？”
阮芷曦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顾君昊先是脸色一僵，紧接着眉头紧拧，最后耳根泛红：“你说我是狗？”
身下的女子低笑：“你自己数数你今天晚上闹了几次了？再叫水我都不好意思了。”
他们从入夜就开始纠缠，因顾君昊黏得紧，有时刚刚结束就又缠了上了，所以不是每次都会叫水。
可就是这样，也已经叫了三次水了，被褥都已经换过一套。
刚刚明明说好是最后一次，顾君昊却又反悔，还要黏她。
阮芷曦轻叹一声，拍了拍他的肩：“饶了我吧，顾顾。让咕咕鸡也歇一会好吗？”
顾君昊耳根上的红晕漫上脸颊，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你又胡说。”
阮芷曦笑了笑，抱着他一起转了个身，改成侧躺着：“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顾君昊见她实在不愿，也就作罢了，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揽了揽，抱紧了些，这才在她额头轻吻一下，也闭上了眼。
…………………………
一行人在庄子上歇息了五六日才再次启程，为防晋王孙的身体再出现什么不适，他们跟那大夫商量一番，让他也随行了。
启程当天阮芷曦几乎是迫不及待，一个劲催着听风他们快点收拾东西，赶紧上车，似乎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顾君昊倒是有些不舍，临走时还看了这里一眼。若非要尽早把晋王和晋王孙送入京城的话，他还真想在这多住一段时间。
听风等人跟在他们身后，面上都与以往没什么不同，其实心里已经纳闷好几天了。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到了这庄子以后，大少爷就格外黏他们少夫人。
白日还不太明显，晚上……
反正他们伺候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像近来这般在晚上频繁叫水。
听风想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可能，或许是大少爷看到晋王孙聪明可爱，也想要个孩子了。
如果是这样，那倒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他们离京时是年后，回京时已是盛夏。
城中百姓因晋王的到来而喧闹了一阵，看着囚车里的人指指点点，但并没有人敢靠的太近。
顾君昊要直接带着晋王入宫，阮芷曦不方便跟着，进城后就与他分开了，先行回了顾家。
周氏知道他们今日回来，已经坐在屋里等的着急，茶都不知道喝了几盏了。
等人终于从外面进来，她忙不迭地迎了过去。
“总算是回来了！怎么样？有没有吃什么苦受什么罪？我听说你们还遇到伏击了，马车都跑翻了！”
“我让君昊带你出去是让他好好陪陪你带你四处走走的，怎么他还让你遇到危险了呢？”
说着把阮芷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还围着她转了转。
“受伤了没有啊？怎么瘦了这么多？君昊是不是只顾着忙自己的都顾不上你了？”
“我当初就说应该再多带点下人去的，最好再带个厨子，你们偏不听，瞧瞧现在瘦的！”
这次出行除了国公府的人，还有不少顾家下人跟着，其中有些是顾苍舟和周氏特地安排的。
顾君昊和阮芷曦的消息会被他们定期传回京城，凉州发生的事自然也瞒不住他们，他们早就知道了。
虽然下人在信中说了他们两人都没什么事，顾君昊后来也亲自写了信再跟他们说了一遍，但周氏还是很不放心，从接到信的那天起就在天天盼着他们回来。
阮芷曦笑道：“娘，我没瘦，还胖了呢！”
在庄子上的那些日子，听风怕她身子吃不消，让厨房给准备了许多补养身体的菜式。
后来虽然又接连赶路，但她在路上吃的也不差，是所有人里最好的了。
这一趟出去别人都可能瘦，她是最不可能的了。
周氏却怎么看都觉得她比以前瘦了些，当即让人吩咐厨房晚上多做些饭菜，说完才拉着她一起坐了下来，又细细问起了这一趟来回路上的详情。
阮芷曦跳过了比较凶险的部分，捡着能说的跟他们说了，免得让他们担心，但饶是如此周氏还是一脸心有余悸，拉着她的手半晌没有松开。
一旁的顾苍舟倒不像周氏那样担心他们的安危，知道他们确实没事之后就放心了，此刻见到人就更是把剩下的那点担忧也放回了肚子里。
但他听完阮芷曦的话之后还是眉头微蹙，面色沉沉，兀自喃喃：“到底是为什么呢？”
周氏听见了，回头问道：“什么为什么？”
顾苍舟道：“晋王为什么要谋逆呢？”
当初他尚未就藩，还在京城的时候，都从没觊觎过皇位，甚至根本就没参与夺嫡之争。为什么如今数十年过去了，这个偏安一隅自始至终老老实实的王爷，会在朝廷稳固陛下康健的情况下忽然想要谋逆呢？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阮芷曦也不知道，即使知道也不方便跟顾苍舟说，便只是摇了摇头。
周氏在旁嗔了顾苍舟一眼：“管他因为什么呢？反正他是谋逆了，那就没冤枉他！”
她跟顾苍舟一开始都不知道顾君昊这次凉州之行的真正目的，听说晋王在凉州境内豢养私兵涉嫌谋逆的时候都吓了一跳，生怕两个孩子出事。
好在后来知道他们都平安，晋王也已认罪被囚，这才松了口气。
该说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怕阮芷曦路上累着了，周氏便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回去歇一会吧，等君昊回来了你们一起去趟国公府。国公爷和国公夫人也都一直在盼着你们回来，你们过去报个平安，也好让他们放心。”
说完又想起阮家，犹豫片刻还是说道：“芷汐，你们不在京城的这些日子，阮家那边出了些事，你继母……”
她欲言又止，想探探阮芷曦的口风，看她是不是知道这件事。
如果知道，那她就没必要多嘴了。
果然，阮芷曦点了点头：“我知道。”
周氏原本还有些纠结不知该用什么语气跟她说这件事，表示遗憾吧她是真的挺高兴的，表示高兴又未免显得幸灾乐祸，那毕竟是阮芷曦的娘家。
自己的母亲被休了，哪怕是继母，传出去名声也不太好听。
何况连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都不知为何被除族了，还被夺了功名。
读书人被褫夺功名是很严重的事，若非犯了大错，是绝不会受到这种责罚的。
偏偏阮振裕的功名还是文劭帝亲自削的，谁都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镇国公进了一次宫之后，文劭帝便勃然大怒，当即把阮振裕的功名夺去了。
做大伯的亲自到御前告御状夺了自己侄儿的功名，这可真是前所未见。
阮家上上下下就出了这么一个有功名的人，按理说就算阮劭东是镇国公，阮劭安这个做爹的也不会就此罢休才对。
但他不仅没闹，还把阮振裕除族了。
等众人反应过来阮振裕不是送被休的母亲回娘家，而是也被赶出了阮家大门的时候，整个京城着实热闹了一番，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曹氏跟阮振裕到底做了什么，会让阮家吃了这么大的亏都闭口不言。
可惜无论是阮家还是国公府，都对此事绝口不提，至今也没人探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但毫无疑问，阮家自此在京城的地位一落千丈，名声也彻底坏了。
周氏倒是不在意这些，但阮芷曦作为阮家的女儿，哪怕已经出嫁，也少不得被人拿出来说几嘴。
她怕她对此毫不知情，出门时冷不丁听说了应付不来。
但她既然已经知道，那她就不必再说什么了。这毕竟是阮芷曦的家事，她做婆婆的说多了也不好。
阮芷曦对阮家那些事毫不关心，她现在最想做的其实就是去一趟国公府。
但国公府不是她的娘家，就算是娘家，她一个出嫁女，刚回来就往娘家跑也不合适。
她刚才还想着要怎么开口跟周氏说才合适，没想到周氏却主动提出来了。
阮芷曦原本就与周氏相处的不错，现在对这个婆婆更加亲切了几分，恭恭敬敬地给她和顾苍舟施了礼才离开。

第140章 过继
“少夫人！”
听霜已在院子里等候许久，听到动静忙迎了上来，院中的其他下人也已守候在侧，见阮芷曦回来一同上前给她施礼。
阮芷曦笑着点了点头，对听霜道：“辛苦你了，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院子里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听霜回道，眼角泛红，“家里一切都好，就是奴婢……奴婢有点想您了，还有听风他们。”
她说着声音渐小。
听霜性子沉稳，不像听雨那样跳脱，也不像听雪那样冷清，相比起来，她更像听风，所以听风怀孕生产的那段时间才会把汀兰苑交给她打理。
但她到底比听风年岁小些，这些年凡是大事又一直有听风在前面给他们撑着，便是听风不在的那些日子，好歹还有听雨跟她作伴，不似这次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守了小半年。
她自从跟了阮氏，就从未跟她和听字辈其他几个丫鬟分开过这么久。虽然这期间院子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但她还是很不习惯。眼下与几人再度相见，竟忍不住红了眼睛。
听霜很少会有这样稚气的时候，自己说完都觉得有些丢人，低头抿着唇怪不好意思的。
阮芷曦在这里虽然只有二十四岁，但实际上比她们都要年长些，这几个丫鬟在她眼里都还是小妹妹。
她伸手摸了摸听霜的头，笑道：“下次再出门带上你一起去。先进屋吧，给你带了些好玩的回来。”
说完不忘转头对院子里其他人道：“大家也有，待会让听风拿给你们。”
下人们脸上都带上几分笑意，气氛比他们刚进来时放松很多。
进了屋，听雨打趣听霜：“多大了，还哭鼻子呢！”
“我哪有！”
听霜嗔道，在她身上轻轻打了一下。
听风在旁摇头轻笑：“你别说听霜，待会你去外面当着大家的面罚跪的时候可别哭鼻子。”
之前在庄子上因为阮芷曦求情，听雨的责罚就延后了，说是等回京后再罚。
如今既然已经回京，那就没有再拖下去的道理，更不能当做忘了不再提了，那以后下人们之间少不得要争执比较。
听雨早就做好了受罚的准备，鼓了鼓腮帮子：“我才不会哭呢！”
“罚跪？为什么要罚跪？”
听霜不知道听雨为什么一回来就要受罚，不解道。
听风将先前庄子上的事说了，听霜听完满脸惊讶，瞪着听雨道：“你胆子可真大！”
说完往外推她：“你快去外面跪着吧，快去快去。”
两个丫鬟笑闹成一团，就连向来冷冰冰的听雪也跟着笑了笑。
后来还是听风嫌他们太闹，让他们赶紧把带回来的行李都拿出来收拾好，几人这才停下说笑，赶忙先把正事办了。
收拾屋子的空当，听霜听说听雪要定亲了，房中又热闹了一阵，安静了半年的汀兰苑里欢声笑语，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冷清。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带回来的礼物也都分发下去，听雨便自觉去外面跪着了。
如今天热，阮芷曦怕她中暑，叮嘱一句：“跪在廊下就行，别去院子里，不然中暑了我还得给你请大夫。”
听雨笑着应了一声，自行找地方跪着去了，阮芷曦这才拿出一只精致的小匣子，对听风道：“咱们这一去就是半年，你也很久没回家了。现在一切都安顿好了，你也回家去看看吧，歇半个月再回来，在家好好陪陪孩子。”
说着把手边的小木匣推了过去：“这是我给朝哥儿准备的礼物，你一起带回去，看他喜不喜欢。”
听风刚才就想着等把院子里的事安顿好就告个假，回家看看孩子，不想阮芷曦却主动提了。
她也没有客气，笑着应了下来，将那匣子接过，并未打开看是什么。
等回了家，才发现里面竟是一把金锁和两只赤金镯子。
那金锁和镯子上还都镶着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也太贵重了吧？”
她丈夫看清里面的东西后说道。
两人都在国公府当过差，什么好东西都见过，一眼便能分辨出这礼物的价值。
当初听风刚刚生产的时候阮氏就已经送过一次礼物了，也很贵重，没想到现在非年非节的，也不是孩子的生辰，却又送了这么贵重的礼。
“要不退回去吧？”
她丈夫在旁说道。
听风想了想，笑着摇了摇头：“拿都拿回来了，退回去了少夫人怕是要不高兴。没事，收着吧，这是少夫人的一片心意。”
她从不因为自己是个下人而妄自菲薄，自觉自己当得起别人的看重，也当得起厚重的奖赏，只看主子愿意给多还是给少。
阮氏对他们几个丫鬟向来大方，这次的礼虽然给的有些莫名，但她也不至于因此觉得忐忑。
身旁的男人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见她自己心里有底，便点了点头，把匣子妥帖地收了起来。
而阮芷曦之所以送这么重的礼，其实是因为之前在凉州遭遇伏击的时候，听风第一时间护在了她和顾君昊身前。
虽然因为马车失控她很快就晕过去了，没帮上什么忙，但那一瞬间她本能的反应是要保护主子。
下人保护主子理所应当，没什么可说道的。
但就在那之前，刚刚经历了察家的事，阮芷曦不是看不出来听风对自己的怀疑。
可她对察牧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总不能让时间倒退回去，所以她也就没太放在心上。
反正只要她自己不承认，谁都不能说她不是阮氏。
可听风明明怀疑她，当时还是扑过来保护她，单是这份忠心就值得奖赏。
…………………………
阮芷曦本以为顾君昊得要一会才能回来，没想到他很快就回来了，说是文劭帝要单独与晋王说话，没多留他细问凉州详情。
仔细想想也是，凉州的事情该在书信里禀报的都已经禀报了，余下的都是顾君昊也不知道的事。
比如晋王为何要谋逆。
这些晋王一路也没交代过，如果文劭帝问不出来，那就只能交给刑部和大理寺了。
阮芷曦不关心晋王的事，等顾君昊回来后见过了顾苍舟和周氏，就与他一起去了国公府。
国公夫人林氏许久未见她，一见面就红了眼眶，拉着她的手道：“汐儿啊……”
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先哽住了。
阮芷曦知道，她这不仅仅是因为久未与她见面，更是因为阮家的事，因为阮振裕当初做过的那些龌龊事，她心疼她，觉得她受了委屈。
一旁的阮劭东虽未表现的这么明显，但眼角也少见的有些泛红。
一个铁骨铮铮几十年从未在孩子们面前流露出什么柔弱模样的人忽然如此，把阮芷曦吓了一跳，忙道：“伯父伯母，我没事，我好得很，你们别这样。”
阮劭东自觉失态，抬头眨了两下眼，伸手拍了拍林氏的肩：“孩子刚回来，坐下说吧。”
林氏点头，拉着阮芷曦坐在了自己身边，又对顾君昊摆摆手：“坐。”
顾君昊在旁坐下，一边听着林氏仔细询问阮芷曦这次凉州之行的详情，一边跟阮劭东随意聊了几句，大多也都是关于凉州和晋王的。
至于阮家，他们都有意避开了，似乎并不想多说。
等林氏那边聊得差不多了，阮劭东这才道：“你们不在的这些日子，我跟你伯母商量了些事，眼下你们回来了，便说与你们听听，你们自己也做个决断。”
阮芷曦与顾君昊正襟危坐，仔细听着，就听阮劭东道：“汐儿你的生母去的早，三岁便养在了你伯母膝下，早年间我们也曾想过要把你过继过来，但你也知道……国公府看似位高权重，实则步步都走在刀刃上。”
“陛下若信得过我们，我们就是国之重臣，陛下若信不过，我们随时都可能因为几句流言蜚语就变成乱臣贼子。这不过都是一念之间的事，但一念之间便是全族上下的生与死。”
“你之前虽养在我们膝下，但毕竟不是国公府的亲生女儿，又已经出嫁，哪怕国公府哪日真的出了事，也牵累不到你。”
“可你若真的过继到我们膝下……那就不一定了。所以这么多年，我们也没将你过继过来。”
“之前我跟你伯母一直觉得这样做是对的，这才是对你更好的选择，但这次……”
他说着停了下来，想到阮振裕之前的禽兽行径，额头青筋跳动几下，克制着把怒意压了下去，跳过了那些腌臜事，道：“我跟你伯母深感后悔，仔细思虑过后想把你过继到我们膝下，你可愿意？”

第141章 决定40.3%
阮芷曦直到离开国公府都还有些懵怔，转头问顾君昊：“我这就……真的要成国公府的女儿了？”
顾君昊笑着握了握她的手：“是，等国公府跟阮家那边谈妥，把你的名字加到族谱上，你就正式成为国公府的女儿了。”
其实现在就可以算是了，只要镇国公他们有这个意愿，阮家根本阻拦不了。
上辈子并没有发生这样的事，所以顾君昊刚听到时也愣了一下。
但仔细一想，一切又合情合理。
前世阮振裕做的那些事并未被拆穿，连顾君昊这个深受其害的人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更别说别人了。
如果国公府早知他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对自己的亲姐姐都能做出这种事，定然也早就出手，夺了他的功名并把阮氏过继过去了。
可惜前世阮振裕摸透了阮氏的性子，把她拿捏的死死的，自己则隐藏在背后坐收渔翁之利，自始至终未曾被人察觉。
阮芷曦神情有些恍惚，仍旧觉得有些不真实。
倒不是说国公府把她过继过去这件事让她多震惊，而是她以前从没想到，自己跟这个世界的牵绊会这么深。
明明一开始是打算置身事外，只暂时借用一下阮氏的身份，一有机会就立刻回到原来的世界的。
可现在她不仅与顾君昊在一起了，还成了镇国公夫妇的女儿。
但她既然已经做出决定要留在这里，那眼下的情形对她来说就不是一件坏事。
阮芷曦想通之后笑着对顾君昊道：“以前在我们那边的时候，我就时常想，要是伯父伯母是我爸妈就好了。”
“现在虽然是换了个地方，但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梦想成真了。”
顾君昊也觉得这是件好事，回去后就将这个消息告知了顾父顾母。
顾苍舟和周氏自然是高兴的，尤其是周氏。
她之前还在担心阮芷曦因曹氏被休而落人口实，遭人非议，但如果镇国公夫妇把阮芷曦过继到膝下，那京城就再也没有人敢议论她了，她以后也不必再因为阮家而被人看轻。
在他们这些关系亲近的人看来，这件事百益而无一害，但也有人坚决反对，认为这件事一点好处都没有，比如阮劭安和阮芷嫆。
阮芷嫆年纪小，虽然心里一点都不想大姐变成国公府的女儿，但自知无力反对，听说之后只是呆坐在了自己房中，许久没有说话。
阮劭安不同，他是长辈，且还是阮氏的亲爹，自认对这件事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从阮振堂口中听说此事后他暴跳如雷，当即否决。
“不！我不同意！”
“当初说好了只是寄养在国公府，怎么现在说过继就要过继？我好端端地活着呢！为何要把自己的女儿过继给他们！”
阮振堂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说完后才道：“这话您别跟我说，跟伯父伯母说去，是他们要把大姐过继过去，您在这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镇国公夫妇对阮劭安已经失望至极，自从阮振裕那件事之后，就再也没跟他见过面，连句话都不肯跟他说。
阮劭安这些日子一直在盼着阮芷曦能赶紧回来，因为只要她回来了，国公府就一定不会再那般冷淡，阮家就还能靠国公府在京城站稳脚跟。
可他万万没想到，盼星星盼月亮地把自己当初毫不看重的女儿等回来，连个面都还没见着，就听说国公府要把人过继过去。
阮劭安心知国公府这些年对阮家的好完全是看在阮芷曦的份上，如果阮芷曦真的过继到了他们膝下，成了国公府的女儿，那阮家与国公府之间最重要的牵绊就没有了，届时他们又将回到二十多年前，成为国公府一门可有可无的亲戚。
血脉根本维系不了他们与国公府之间的关系，只有阮芷曦才可以。
但现在，国公府要把阮芷曦从阮家带走了！
阮劭安心慌意乱，自顾自地说道：“都怪你大哥那个混账东西，若不是他做出那等荒唐事，你伯父伯母也不会忽然动了这样的心思！我若早知道……我若早知道，当初就该打死他！”
曾经最宠爱的儿子，如今成了他口中应该打死的人。
阮振堂眸光低垂，心里已经不再像最初那般有什么波澜了。
他以前还曾羡慕过自己的大哥，还曾想过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父亲也认可自己，成为同样值得他骄傲的儿子。
但自从阮劭安毫不犹豫地将阮振裕赶出家门，甚至将他除族，连件衣裳都不给他带走的时候，他就再没有这样的心思了。
他不明白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父亲，十几年前用自己的女儿换来阮家的荣华富贵，十几年后又为了撇清干系舍弃养育多年的儿子。
在他眼里，真的有什么父子亲情吗？
阮振堂对阮劭安已经不抱有任何期望，若非今天受国公府之托来跟他说大姐的事情，他都不想到正院来。
阮劭安却还指望着这个儿子，埋怨道：“你伯父伯母现在不肯见我也听不进我说话，但你是晚辈，他们没为难你啊！你怎么就不知道说句话呢？就任由他们把你大姐过继过去吗？”
阮振堂觉得好笑：“您也说了我是晚辈，我一个做晚辈的，如何插手这种事？”
“何况伯父伯母既然提了，那就是仔细想清楚且已经做好决定了，无论是我还是您，都阻止不了。他们现在让我把这件事转告您，只是通知您一声，不是来征求您意见的。”
阮劭安本就好面子，这些日子又积攒了不少怒气，听到这话勃然大怒。
“通知我？他们凭什么通知我？凭什么做决定！”
“我是你大姐的亲爹，我若不同意，谁也别想把她过继过去！”
“他国公府再怎么家大势大，还能强抢别人的女儿不成？这事说到哪他们也没理！便是……便是告到大理寺去，告到皇上面前去，也没人能越过生身父母把别人的孩子变成自己的！”
阮振堂听着他怒吼，等他吼完才道：“所以你打算去衙门告国公府吗？还是要去宫里告御状？”
阮劭安一噎：“我……我可以把你大姐带走！她是我的女儿，国公府还想强留不成？”
国公府自然不能强留，所以只要他们想留住阮芷曦，那就只能低头，继续维持现在这种关系。
但阮振堂却嗤笑一声：“你带不走大姐。”
阮劭安刚想出口反驳，就听他继续道：“大姐已经成亲了，你忘了吗？”
阮氏六年前就已经出嫁，成了顾家人。
从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只是阮家的女儿，更是顾家的儿媳，顾君昊的妻子。
阮劭安可以带走自己的女儿，却没法带走别人的儿媳，别人的发妻。
所以他要走，可以，但只能自己走。
阮劭安从听说国公府打算过继阮芷曦之后就站了起来，在房中来回踱步，这会脚下一僵，双膝一软跌在了椅子上。
这些年为了让阮氏记住自己的身份，他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她耳边提醒她记得自己是阮家的女儿，别真把自己当成国公府的千金大小姐了。
或许是这样的话说的太多太久了，以至于不仅阮氏记在了心里，连他自己也深深地记住了，直至现在还依然把阮氏当做阮家的所有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阮振堂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他终于意识到阮氏已脱离他的掌控，早不是他想带走就能带走的了。
阮振堂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沉声道：“国公府的话我已经带到了，答不答应都看您。”
“答应了，您虽然少了个女儿，但其它的一切都还是你的，往后国公府跟阮家也不会完全就断了来往。”
“不答应……国公府自然也不会为难您，只要逢年过节不与咱们往来，不送年礼也不收咱们的年礼，京城人就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届时没有人会赶您走，但这京城您是不是还留得住，那就不知道了。”
阮家在京城毫无根基，所有的一切都是靠国公府得来的。如今住着的宅子，锦衣玉食的生活，就连阮劭安那些狐朋狗友，也都是看在国公府的面子上才愿意与他往来。
国公府一旦明确表现出与阮家不睦，那些惯会踩高拜低的人哪还会把阮家放在眼里。
到时候阮芷曦作为顾家的儿媳妇，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还能以侄女的身份继续跟国公府亲近，唯有阮家会一蹶不振，从此被人踩在脚下。
所以“过继”这件事不过是走个过场，是国公府想给阮芷曦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阮劭安即便不答应，于他们而言也不过是维持现状而已，但对他自己而言，这就是自掘坟墓了。
阮振堂把该说的话说完便站了起来，拱拱手就退了出去。
房外日光明亮，他迎着刺眼的阳光抬头看了看，嘴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有欣慰，有自嘲。
这家不像家的地方太苦闷了，若是大姐能就此逃出去，那也挺好的。
如果可以，谁又不想摆脱呢？
无非是能与不能罢了。

第142章 獠牙43.4%
宫中，顾君昊离开后晋王并没有被直接送入牢狱，而是留在了偏殿里。
他手脚上都戴着沉重的镣铐，跪在文劭帝面前，脊背却挺得笔直。
殿中的宫人都已经退了出去，此时这里只有他们两人，文劭帝道：“你现在可以说了。”
晋王在彤郡时就痛快认罪并束手就擒，老老实实来到了京城，但他始终没有说自己要谋逆的原因。
按理说谋逆重罪，只要他自己认了，又有确凿的证据，那么原因就不重要，直接定罪处斩就是。
但晋王数十年来一直老实本分，现在这个时机又怎么看都不是适合谋逆的时候，所以无论是朝中还是民间，都对他此举很是不解。
如若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证据确凿，哪怕他自己认了罪，怕是来日都会传出流言蜚语，说是文劭帝心生猜忌排除异己，想法子逼他认罪的。
顾君昊当初正是想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在抓到晋王后才一再追问。
但晋王认罪认的痛快，对这件事却三缄其口，坚持要入京后见到文劭帝才肯说。
眼下已经如晋王要求那般，殿中再无第三个人，他这才缓缓开口：“陛下别怪臣无理，实在是臣待会要说的话，不便让旁人知晓。您若是知道了臣要说什么，怕是更不愿让别人听到。”
文劭帝冷眼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别跟朕兜圈子。”
晋王轻笑一声：“好，那臣就从顾家的那位少夫人，镇国公的侄女阮氏说起吧。”
他说着看了眼文劭帝的神情，似乎在欣赏他脸上的变化。
文劭帝确实没想到他会提起阮氏，闻言眉头微蹙，但并未说什么，只是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晋王道：“我虽然身在彤郡，但对这位顾少夫人也是有所耳闻。听说国公府待她非常好，不仅将她养在自己府上，还把她视如己出。可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把别人的孩子当做自己亲生的来养吗？”
“若是镇国公夫妇膝下无子，或是阮氏父母双亡，那我还勉强能信。可他们自己已经有了六个孩子，阮氏的生父也还在世，他们对一个隔房的侄女这么好，就不怕这侄女养不熟，到头来拿国公府的东西去孝敬自己娘家吗？”
文劭帝皱眉：“镇国公夫妇一直想要个女儿，但他们膝下都是儿子，所以才会把阮氏养在府中。”
晋王脸上笑意越发深刻，甚至带着几分讥讽：“陛下信了？”
文劭帝不语，晋王继续道：“陛下对国公府信任有加，故而不曾怀疑，可是我对他们此举却很是不解，便找人好好查探了一番。这一查才发现……阮氏的生母身份竟然有异。”
“当年阮老夫人，也就是镇国公的母亲，做主将自己的一位外甥女秦氏娶进门，嫁给了她的次子，镇国公的二弟阮劭安。”
“秦氏生的花容月貌，深得阮劭安的喜爱，跟阮劭安成婚后一年便有了身孕。”
“可惜红颜命薄，她生产时血崩而亡，只留下了一个女儿，也就是如今的阮氏。”
“这件事看起来似乎没什么不寻常的，不过是阮老夫人给自己的孩子定了门亲，这儿媳又命不好，难产死了而已。”
“但奇怪的是……我后来去查秦氏的娘家的时候，却发现这一家人都凭空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秦氏是阮老夫人亲自选的儿媳，又是她的外甥女，按理说阮老夫人对秦家的家世应该非常清楚才是，不然怎么会给自己的儿子定这样的亲事？”
“我深感不对，让人继续追查，终于找到了一个当年曾经伺候过秦氏的秦家旧仆，并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件事。”
“秦氏当年嫁去阮家时，庚帖上写的是十八岁，与阮劭安同龄。但其实……她已经二十有四，比庚帖上写的，大了整整六岁。”
“而镇国公与阮劭安之间刚好也是相差六岁。也就是说，秦氏并非与阮劭安同龄，而是与镇国公同龄。”
晋王说到这再次停了下来，两眼泛着诡异的光，像等着猎物掉进自己陷阱的猎人一般，一眨不眨地看着文劭帝。
文劭帝眉头拧得更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晋王扯了扯嘴角，终于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陛下年纪小，有些事可能不大清楚。大齐在四十多年前曾爆发过一次夺嫡之争，比你父皇那时的争斗还要惨烈。”
“当时最有可能登基的原本是宣王，可惜他错信了人，最后竟被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你的皇祖父，围困在了归云山上。”
“宣王眼见逃脱不了，自己带人引开了追兵，他的部下则拼死将他的两个孩子送了出来。”
“那两个孩子……正是一对龙凤胎。”
座上的文劭帝眸光一凝，放在椅子上的手渐渐握紧。
晋王看着他紧绷的脸色，笑道：“当然，龙凤胎虽难得，但也不是绝无仅有，若是仅仅以此就断定镇国公和秦氏便是宣王遗孤，未免太过武断。”
“但臣当年有幸参加了那对龙凤胎的满月宴，曾亲眼见到其中那个男孩的手臂上有一块胎记，形似真龙。”
“当时也正是因为如此，不少人私下里都觉得宣王才是太子的第一人选。只不过这话大家不敢放在明面上说，所以只说那胎记形似麒麟。”
“后来你的皇祖父登上皇位，生怕哪日宣王余党带着那个孩子回来抢夺皇位，便派人四处追杀。”
“数月后，那些人暗中带回了一个孩子的尸体，经验证，正是宣王遗孤。”
“按理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成王败寇，宣王生前不管曾经离皇位多近，败了就是败了。即便他这一脉还有个女孩流落在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他的那些旧部总不可能扶持一个女孩来争夺皇位。”
“但巧的是……三年前，臣查访一些旧事时，无意得知阮家长子，也就是如今的镇国公，手臂上竟也曾有一个麒麟胎记，只是在他两岁的时候不慎因为烫伤而消失了，只余一块疤痕。”
“更巧的是，这阮家长子未满一岁时曾被人拐走，下落不明，直至一年后才被找回。”
“阮家确定这个孩子是自家孩子的原因便是他手臂上那胎记，以及养育他的人还留着当初把他买来时他所穿的衣裳。”
“丢失的长子失而复得，阮家上下都高兴异常，从没想过这孩子会是假的。”
“可是同样的胎记，同样的年纪，这孩子偏偏又是在宣王遗孤被送入京城时失踪的，怎么看……都像是戏文中的狸猫换太子。宣王部下用阮家孩子代替了宣王遗孤，让他去送死，等一年后又将真正的宣王遗孤送到阮家身边，代替了阮家长子，给了他一个便于隐姓埋名的真实身份。”
如若是年长些的孩子，要做到不被发现是很难的，因为每个人的相貌都不尽相同，两个毫无关系的人之间就算有相似的胎记，也不可能长的一模一样。
但宣王遗孤被送走时还是襁褓婴儿，那些追杀他的人过了好几个月才追到他，过去了这么久，除了那些整日把他带在身边的宣王旧部，谁还能从五官分辨出这到底还是不是当初那个孩子？
所以要瞒过宫里其实很容易，只要有那胎记就够了，反而是瞒过阮家比较难，因为在那之前阮家人是看着他们自家孩子长大的。忽然间换了一个，别人不说，孩子的亲生母亲不可能分不出。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那“失踪”的一年。
这一年宣王旧部把年幼的小主子暗中养育着，一年后才送到阮家面前，让阮家自以为找到了当初丢失的孩子。
但他们不可能自此就对小主子不管不顾，真由着阮家来教导他。
晋王想到这，笑意更浓，一边欣赏着文劭帝越来越凝重的脸色，一边丢出了最后一记重击。
“刚才那些如果都只是猜测，不能算数的话，陛下不防去查一查镇国公当年的师父。”
“此人姓吴，是阮家在长子失而复得之后专门请来保护他安危，并教导他武艺的。”
“阮家很多人都叫他吴师父，但并不清楚他具体姓名。”
“他的卖身契上写的名字是吴洲，而当初宣王身边有一亲卫，乃太宗亲自为他挑选并赐名的，名唤‘五洲’。”
“十几年前，您和先帝被宣王余孽围困在归云山上，正是这五洲在背后一手安排。而他们之所以选在那里动手，并不是巧合，而是为了复仇。”
“因为四十多年前，你的皇祖父，就是在那里，杀了宣王。”

第143章 意外
文劭帝许久没有说话，直到确定晋王要说的都已说完，才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还有谁知道？”
晋王本以为他会质疑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提出许多疑问，没想到他最先担心的却是这个。
但他也明白他在担忧些什么，便回道：“陛下放心，知情人本就没有几个，在臣入京前就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臣这一脉，如今只余一个孙儿，臣可以自己去死，但绝不会拿我孙儿的命开玩笑。只要我孙儿无恙，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将这件事说出去。”
“但臣的孙儿若是不能平安长大成人……那臣留在外面的部下便会按照臣留下的地址去取出一封信，届时……可就不能保证会有多少人知道此事了。”
镇国公的身份若是闹得人尽皆知，必然天下大乱。
现如今就已经有很多人担心国公府功高震主，若是知道阮劭东是宣王遗孤，国公府上下都有宣王血脉，那怕是　会立刻弹劾逼迫他们交出兵权。
若国公府愿意交还，朝廷也就此放过他们，与他们相安无事，那还算是好的结局。
但这层窗户纸一旦捅开，又怎么可能真的相安无事？
文劭帝听了脸色果然稍稍缓和一些，微微颔首，又问：“可你刚才说了这么多全都是国公府的事，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的封地离京城千里之遥，你与国公府素来也没有什么瓜葛，为什么会忽然去查他们？”
晋王嘴角的笑意僵硬几分，眸光也变得阴沉，恨意转瞬间便溢了出来。
“原本跟臣是没有关系的，臣也不关心镇国公到底是什么身份。宣王遗孤也好，阮家长子也罢，都与我无关。”
“臣这一生老实本分，从未想过要去争权夺位，尤其是十一岁那年看过诸位兄长为了皇位而彼此戕害，血流成河之后……我就只想找个远离京城的地方，当个闲散王爷，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
那时他作为年纪最小的皇子，又是庶出，是最没有可能继承皇位的，所以压根也没想过要去争抢，只希望能在兄长们的争斗中保全自己。
后来安王拔得头筹，战胜宣王登基为帝，他便立刻递了折子，主动请求离开京城，前往封地。
又过了二十年，先帝那一代人陷入同样的夺嫡之争中，他这个皇叔为了避嫌，数月未曾踏出王府一步，没有接触任何朝廷中人，更没接触任何兵马，直至京城尘埃落定，他才重开王府，并给京城的新帝送去了请安的折子。
他一生没有大志向，只求做个庸人，守着自己的妻儿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人生短短几十年。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还是没能达成……
“陛下应该记得吧？臣如今已经年近六旬了，膝下却只有一儿一孙……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二十年前的一场意外。我的两儿两女，和一个已经有了身孕的儿媳，都死在了一场大火中。”
“着火那天，我携妻儿一同去位于城郊的温泉山庄避寒，结果当天夜里，我那已经出嫁的长女忽然早产，且有难产之势，情况危急。”
“我和王妃心急如焚，带上府里的大夫匆忙赶回城中，没有惊动已经在庄子里歇下的孩子们，想着等他们长姐平安了，就回来继续陪他们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开春了再回去。”
“可就在我们离开之后，庄子却失火了……等我们又匆匆赶回时，山上已是一片火海……庄子里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
“我几次想冲上山把我的孩子们救出来，可是不行啊，火太大了……火太大了！”
山火滔天，别说是冲进去，只是靠近都会被那热浪灼回来。
他的衣裳被烧焦了，下人怕他出事，死死地拽着他不让他再往里冲。
下人们徒劳的从附近的河里打水来灭火，不过是杯水车薪，半点用都没有。
妻子哭晕在他边上，他跪在山下撕心裂肺地呼喊，喊自己的儿子，喊自己的女儿，直至嗓子被浓烟呛的发不出声来，也未能得到一声回应。
“那场火烧了很久，很久很久……等火势终于熄灭时，山上已经一个活物都没有了。我……我跟下人一起去寻找自己的孩子，可到头来却连哪具尸体才是我的孩子都分不出！他们一样的满身焦黑，一样的形如枯木，连个人样都没有了！没有了！”
即便时隔二十年，晋王再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旧是心痛如绞。
那庄子里除了他的家眷还有许多下人和农户，火烧起来时显然惊动了他们，他们仓惶之下全都冲了出来想要逃跑。
可下山的路已经被堵死了，到处都是大火，他们像羊群般被火舌驱赶，最终除了靠近山脚的几家农户及时逃脱，其余人一个不剩，全都死在了这场山火中。
“我最终……只认出了一个是我儿媳，因为那庄子上当时只有她一个妇人有孕，而我那还未出世的孙儿……就这么死在了娘胎里！”
他说到最后咬牙切齿，声音极低，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恨意。
文劭帝听说过这件事，皱眉问道：“那不是……意外吗？”
虽然他当时还年幼，但还隐约有些印象。
晋王府一下死了那么多人，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父皇。毕竟晋王素来为人亲善，从不与人结仇，没有谁会这么深仇大恨地杀他全家。
最有可能的，也就只有先帝了。
因为当时先帝已经登基，他的兄弟们又在夺嫡时几乎死绝，算起来反倒是这个素有贤名的皇叔可能会对他的皇位产生威胁。
大齐皇室为了争夺皇位而同室操戈已不稀奇，几乎每隔几十年都会发生一次。
到先帝时，他子嗣凋零，登基多年膝下只有一个皇子。朝中有传言说他身子不好，注定不能像前几任天子那样多子多孙。
这虽然能很大程度的避免将来再次发生夺嫡之争，但也有个问题，就是如果小皇子不能平安长大，先帝又真的生不出别的孩子，那就只能从旁支里过继一个，或是直接禅位了。
当初因为这个，还曾有人劝先帝小心堤防晋王，万一晋王对小皇子动了什么手脚，那这皇位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被他们夺去了。
在当时那个情形下，小皇子出了事，最先被怀疑的就是晋王。
而晋王府出了事，最先被怀疑的就会是先帝。
一个是为了争夺皇位，一个是为了保住皇位，先下手为强除掉对方。
晋王府陡然遭遇意外，即便大家明面上不敢说，但心里必然都怀疑先帝。
但这件事确实不是先帝做的，先帝为了自证清白，完全没有干涉这场大火的调查，一个人都没派去彤郡，而是让晋王自己彻查，查清后给京城递个消息。若此事真是人为，不管对方是谁，他一定严惩不贷。
他如此姿态，当时就将自己的嫌疑洗清了不少，而晋王府最终给出的结果也确实是一场意外。
他们那庄子上有个农户在一年前死了娘，那天刚好是他娘的周年祭，他不顾“家主进庄时不得焚纸祭奠”的禁令，半夜跑到坟前偷偷烧纸，引起了那场火灾。
事已至此，这件事对外人来说就结束了。
因为结果已定，还是晋王府自己查的，那就没有了再翻案的可能。
可是二十年后，晋王再提起此事，却是一脸恨意，显然并不是一场“意外”这么简单。
他低笑几声，声音干哑有些瘆人。
“意外？我当时确实想过可能是意外。因为我查了又查，什么都没能查到。”
“我想不出自己得罪过什么人会对我晋王府做出这种事，便是你父皇，我怀疑过一阵后也否决了。”
“那时他登基已有几年，正在趁着朝中稳固推行新政，就算膝下只有你一个皇子，也没有在这时候冒险对我下手的道理。”
“何况他那时也才二十多岁而已，除非真的确定自己再也生不出孩子，不然根本没必要派人千里迢迢来杀我全家。”
“后来他确实又有了个庶子，就是你那个早夭的弟弟，我就更觉得不可能是他了。”
“但让我真的就这么认了这是一场意外，我却又不甘心……不甘心老天对我如此不公，所以我一直没有放弃追查，总想着要给自己一个交代，要给死去的孩子们一个交代。”
“若那场火真是个意外也就罢了，可若不是，我却当意外处置了，那他们岂不是白死了？他们到了阴曹地府岂不是都不知该如何喊冤？”
“我就这么一直查啊，查啊……查了十几年，查到已经在心中默认这真的就只是场意外了。”
“可就在三年前，我却查到了已经死去的五洲，查到了……他曾在二十年前，派人来过彤郡！”
晋王说到这目眦欲裂，如若五洲没死，还站在他面前的话，他怕是要将人碎尸万段不可。
但五洲已经死了，他一腔怒火无处宣泄，便是挖坟鞭尸都不知道他葬在了哪里。
时隔太久，他已经无法查清其中细节，但通过那些零碎的证据和大概的猜测，也多少能拼凑出当年的真相。
“陛下可还记得，镇国公与先帝是年少相识，先帝登基亦是镇国公一路扶持，两人甚至一度兄弟相称。”
“先帝登基后，封当时还只是个校尉的镇国公为镇北侯，这才有了镇国公之后的节节高升平步青云。”
“而宣王余孽则是在先帝登基多年后，镇北侯已手握重兵时才将您和先帝围困在了归云山上。”
“那时他们如果事成了，将您和先帝刺死，皇位必然旁落。”
“但镇国公已经继承了阮家长子的身份，这个时候再跳出来说自己是宣王遗孤，不仅别想登上皇位，还会因为谋逆而被天下人口诛笔伐。哪怕他手上握有重兵，也不可能顺利登基。”
“所以他只能以镇北侯的身份登基，但这个前提是……大齐皇室以无人可继承皇位，只能另择明主立之。”
而晋王一脉，就是他登基路上最大的阻碍。
所以五洲为了给自己的主子铺路，为了给他铲除障碍，在围困先帝和文劭帝前，先派人去彤郡，将晋王一脉赶尽杀绝。

第144章 赐死
晋王在拼凑那些过往之后，便知道五洲当时是想把他和晋王妃也都杀了的，只是没想到他们临时离开，逃过了一劫。
在那之后，晋王虽没有证据证明此事是人为，但对自己和晋王妃的安全都格外小心起来。
五洲许是没办法再找到那么好的机会假装意外把他们除掉，又或者是见他们年纪都已经不小，又一直没再生出别的孩子，便放弃了。
但晋王这些年却没有放弃探寻真相，并真的在十几年后查到了蛛丝马迹。
他双目猩红，哑声道：“我的两儿两女，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若非那场大火，我现在本应跟镇国公一样，有六个孩子，与他们一起共享天伦之乐。”
“可五洲把这一切都毁了！害我晋王府一脉险些断绝！”
“若非老天垂怜，又给了我一个儿子，我晋王府如今早已断子绝孙！”
“他为了辅佐自己的主子，对我晋王府下此毒手，我又怎么能眼看着镇国公在京城安枕无忧，尽享荣华？所以我就是死，也绝不会让镇国公好过。我就是自己下了十八层地狱，也要把镇国公一起拉下去，让他们主仆团聚！”
他相信只要他把阮劭东的身份抖出来，文劭帝就一定会心生忌惮。他现在有多信任镇国公，在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就会多忌惮他。
没有哪个皇帝会允许自己的兄弟或是叔伯手握重兵，没有人会把能毁灭自己的利刃交到别人手里。
文劭帝现在的处境就像当年的先帝，自己子嗣艰难，镇国公却儿孙绕膝。
他的孩子若是不能平安出生或是长大，皇位就要拱手让人，而对于手握重兵的宣王遗孤镇国公来说，皇位唾手可得。
他想要保全自己，就要戒备堤防甚至提前除去镇国公一脉，就像当初五洲对晋王府所做的那样。
晋王只要想想镇国公会面临和自己一样的处境，就觉得这些年的郁气都消散了不少，积攒在心底的怨愤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全部压在了镇国公府。
文劭帝看着他得意的神色，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你跟镇国公府的恩怨，若只是为了复仇，你大可直接找镇国公府。”
“可你知晓镇国公的身份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朕，也没有公之于众，而是选择豢养私兵，意图谋逆，说白了还不是贪恋权势，想趁机夺取皇位吗？”
“朕若是没猜错，这两年有关于镇国公府的诸多流言也都是你散布的吧？你手中无兵无权，自知若是贸然让镇国公的身份大白于天下了，可能反倒把国公府逼急了，让他们坐上皇位。”
“所以你一直暗中散布各种流言，想让朕觉得国公府功高震主，主动夺了国公府的兵权，届时你在从朕手中夺取皇位，就不用担心国公府先你一步登基为帝了。”
晋王轻笑，并未否认。
“的确是臣做的，只是臣没想到，陛下胸怀宽广，跟先帝一般信任国公府，我散布的那些流言并未起什么作用。但那时陛下并不知道镇国公的真实身份，若是现在……陛下还能这般信任他们吗？”
“至于贪恋权势……臣以前从不想争权夺利，却被人硬搅进这趟浑水里，险些断子绝孙。”
“既然别人可以为了自己的谋划而硬把我牵扯进来，那我又为什么不能为自己谋算一二呢？”
“如若事成，连天下都是我的，区区镇国公府又算什么？还不是砧板上的肉，任我宰割。如若事败，也无非是落得今日这般境地。我死了，但国公府也必然不会好过。”
“陛下或许觉得这样对你不公，但你如今这皇位，不也是当年你皇祖父从宣王那里夺来的？”
“你皇祖父登基后自诩为正统，宣王一党尽数成了逆贼。而宣王旧部则觉得自家主子才是正统，一心想助镇国公重登大宝。”
“可这天下哪有什么正统之分？我大齐如今的天下不也是从前朝末帝手里得来的吗？说来说去，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
“我今日跪在这，是我自己技不如人，败了，我认。”
“但陛下也要小心一些，别哪日步了臣的后尘，也沦为了别人的阶下囚。”
“一朝天子跪在别人脚下，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许是知道此次入京已是必死之局，晋王说话时毫无顾忌，什么都敢往外说，丝毫不知收敛。
文劭帝面颊紧绷，声音低沉：“听你这意思，是觉得自己为了谋夺皇位而意图对朕下手没什么错了？”
“那朕的皇祖父从宣王手中夺位，是不是也没什么错？五洲为了给自己的主子夺位牵连到你晋王府，害死你两儿两女，也没有错？”
“大家都是为了争权夺势，除去自己眼前的阻碍罢了。你技不如人没能护好自己的妻儿也没能保住自己，都是自己活该了？”
晋王听到自己的妻儿，原本放松的肩膀再次绷紧，额角和脖颈上的青筋凸起。
他闭了闭眼，许久才让自己平复下去，道：“总归臣已经是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原本就做好了失败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但死前能把镇国公府拉下水，于他而言也够了。
文劭帝见他一脸决然，似乎没什么别的话要说了，便叫来守在外面的太监总管，对他低声吩咐了几句。
太监总管悚然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文劭帝一眼，见文劭帝面色阴沉，忙又将视线收回来，不敢多问，按他的吩咐去做了。
不多时，他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盘中放着一个酒壶和一只空杯。
太监总管躬身将托盘放到晋王面前，便再次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殿门。
殿中，晋王看了那酒壶一眼，轻笑一声，用戴着沉重镣铐的手给自己倒了杯酒，饮前还对文劭帝举了举杯。
“愿陛下能坐稳皇位，永不会像臣一般，跪在别人脚下。”
说完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中放了宫里专门用于赐死罪臣的毒.药，不多时他便觉得两耳嗡鸣，腹中绞痛。
晋王因疼痛而弯下了身，就要向旁边倒去时却听座上的文劭帝道：“你说你查到五洲的消息时他已经死了，那你可知他是怎么死的？死在了哪里？”
对五洲的恨意支撑着晋王维持住脑中的清醒，让他勉力撑住身体没有倒下去。
他竖耳听着文劭帝的话，觉得那声音有些模糊，可对方口中的每一个字，却又无比清晰地传进了他耳朵里。
“十八年前朕和先帝被围困在归云山，的确是五洲一手谋划的。而他不仅是在背后出谋划策，还在那天……亲自带人攻上了归云山。”
“最后是镇国公亲手杀了他，将朕和先帝救了出来。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朕在十八年前就知道了。”

第145章 出师27.9%
归云山原本是大齐皇室的御苑所在，是夏日里避暑的好去处。
但自从四十多年前和十八年前在这里发生了两次皇室争斗之后，现在已经基本废弃了。
文劭帝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对那里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八年前的那天，那时他七岁，庶弟还未出生，他是先帝膝下唯一的孩子。
五洲是阮家的下人，阮劭东的师父。
俗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阮劭东眼里，也确实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半个父亲。
先帝认识阮劭东的时候就认识了五洲，那时他才十三岁，因生母不受宠，被遣出京城前往封地就藩，成了个有名无实的王爷。王府破旧不堪，身边亲随也没有几个，过的连寻常人家的公子都不如。
他心情苦闷，时常外出散心，一日去河边钓鱼时不知从哪里忽然冒出几个刺客持刀追杀他。
恰逢那日阮劭东也在河边游玩，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便想上前救人。
可惜他虽然是个练武奇才，但也不过十三岁而已，跟同龄人打一打还没问题，跟这些专门训练来刺杀别人的刺客就比不了了。
两个少年一同跑进了山林里，狼狈逃窜。阮劭东虽敌不过那些刺客，但见先帝丝毫不会武艺，在他险些被追上时还是下意识帮忙挡了挡。
可他的抵挡对这些刺客来说也不过是螳臂当车，毫无作用，最后还是五洲带人赶到，才将他们救了下来。
但五洲赶到的还是晚了些，先帝虽未受伤，阮劭东却被人砍中了后背，血流如注。
那是阮劭东身上留下的第一道刀疤，由左肩至后腰，为先帝所留。
自此，两个少年便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先帝时常去阮家找阮劭东作伴，阮劭东也很喜欢这个玩伴，每每他来时都会给他准备他最喜欢的茶点，伤好后还拉着他一起跟五洲习武，免得他再遇到危险时如上次一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先帝其实是有些怕五洲的，因为五洲容貌受损，看上去着实有点可怖。
可这个人是阮劭东的师父，又曾经救过他一命，他惧怕之余对他又有几分敬重，便如阮劭东所说，试着跟他学了起来。
相处之中他才发现，五洲不仅武艺极好，还博学多才，若非年轻时家中惨遭意外毁了容貌，怕是去科举也能有一条出路。
更重要的是，五洲对他十分耐心，从不因他年少就敷衍他，也不会像宫里或是府中那些先生一样因为他的身份就对他搪塞糊弄。
无论先帝问他什么，只要是他知道的，他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即便先帝根本不是练武的料子，在武学一道毫无长进，五洲也从未嫌弃过他，不管他什么时候去，只要阮劭东点了头，他就一定认真教导。
后来阮劭东入伍，扶持先帝夺嫡登基，也都有五洲的身影。
若说一开始，五洲只是阮劭东的师父，到后来，他可以说是阮劭东和先帝两个人的师父了。
但那时先帝只知道他姓吴，是阮家的忠仆，并不知道其它。
所以当五洲率兵将他和年幼的文劭帝围困在归云山时，他比任何人都要震惊。
这个一手教导他，从十三岁起就时时出现在他身边，甚至一路扶持他登基为帝的人，竟然是宣王的旧部。
而他这二十多年来对他的好，对他的教导和辅佐，都是为了借他的手光明正大的在夺嫡之争中除掉安王一脉的其他皇子。
等到安王一脉只余先帝一个，先帝又对阮劭东极其信任，将兵权一步步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也就没什么用了，就成了阮劭东登基路上最后的一块绊脚石。
而绊脚石，都是要被踢开的。
先帝当时已经被逼到了绝壁前，身边亲信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一些索性就是五洲借着他的信任安插进来的暗桩。
他退无可退，危急时刻是阮劭东带人杀了过来，横刀挡在了他面前。
五洲显然没想到阮劭东会忽然出现，看到他的时候皱了皱眉。
按照他的安排，应该是等他杀了先帝和小太子以后阮劭东才会赶来，但他派去的人显然没能把消息瞒好，也没能拦住阮劭东，让他比预期的早到了很多。
阮劭东的震惊一点都不比先帝少，他直到亲眼看见五洲对先帝刀剑相向的时候都仍旧觉得不可置信。
明明昨日他们还在一同饮酒，怎么今日师父就忽然谋逆了呢？
五洲以前从未跟阮劭东说过他的真实身份，年少时是怕他藏不住事，在跟先帝相处的过程中露出马脚，后来是见他真的跟先帝情同手足，不忍让他面对两难的抉择，便一直没有告诉他。
可眼下已经瞒不过去，面对阮劭东的质问，他只得将当年的事和盘托出。
阮劭东对于自己的身份惊讶不已，听到最后低声喃喃：“所以……我根本就不是阮家的孩子，真正的阮家长子……代替我去死了？”
五洲垂眸：“我知道这对不住阮家，但当时也是逼不得已。我们也没想到，会那么巧碰上个合适的孩子……若是我自己有个孩子能代替你，我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送出去，可我没有，只能用阮家那个孩子代替。”
“你虽不是阮家亲生，但这些年为了弥补阮家，我们也在暗中也给了他们不少助力。只要他们老实本分，等你登基后他们本也可以有一份尊荣，但……”
五洲一口气说了太多，意识到自己险些将不该说的说出口时忙停下了。
可阮劭东还是从他最后两句听出了不对，脸色骤然一变。
“你刚才要说什么？”
“没什么。”
五洲道。
阮劭东却想到了什么，眼中漫上血丝，额头青筋暴起。
“我爹娘的死……跟你有关？是你……杀了他们？”
两个月前，五洲回了一趟阮劭东老家，再回京时便带来了阮劭东爹娘过世的消息。
据说是阮老夫人不小心跌了一跤，倒下之后就没再醒过来，阮老太爷一急之下中了风，在床上躺了几日，也跟着去了。
两个老人家本就上了年纪，阮老太爷又向来身子不好，之前就隐隐有过中风之兆，所以阮劭东根本就没怀疑。
按理说他该回去守孝才是，但这两年边关时常被胡人劫掠，先帝正值用人之际，便下旨夺情，没有让他归家。
阮劭东本就为未能回家给二老送终而心有愧疚，此刻猜到他们可能死于非命，脸上更是血色尽退，耳边嗡嗡作响。
五洲张了张嘴，最后却只回了一句：“他们不是你爹娘，宣王和……”
话没说完，就听阮劭东一声怒吼，挥刀砍了过来，口中怒道：“你杀了他们！你杀了我爹娘！”
五洲提刀挡住这一击，道：“侯爷！你冷静点！他们根本不是你爹娘！你爹娘早就死了，死在这归云山上！是安王害死了他们，你该为他们报仇才是！”
阮劭东哪里听得进去，又是两刀狠狠砍了过来。
“我是镇北侯！我爹姓阮，我娘是青州徐氏！他们养育了我近三十年，三十年！”
他的武艺是五洲亲手教的，他的一招一式，五洲都非常熟悉。
这两刀五洲再次用自己的兵器架住了，可他已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不从心。
他毕竟也年近五十了，跟那些与他年纪相当的人比起来，可以说一句精神矍铄，但跟阮劭东这种正值壮年的人相比，无论是反应还是力气，都无法相提并论了。
他很想跟阮劭东好好聊一聊，说说宣王的事，说说阮家的事，可现在不是时候。
山腰处隐隐传来动静，禁军马上就要赶来了。
从阮劭东出现在这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所剩的时间比自己想象的要少了很多。
仇人之子就在眼前，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五洲知道不能再耽搁，对跟随自己一同而来的部下道：“动手！”
因为忌惮阮劭东而一直未有动作的人当即向先帝冲去，被阮劭东带来的人和先帝的亲卫共同阻拦，双方厮杀在一起。
五洲自己牵制住了阮劭东，一边架住他的刀刃一边喊道：“侯爷！你只顾着阮家的爹娘，就不想想你真正的爹娘，不想想王爷和王妃吗！”
“他们大好年华，眼看着便能坐拥天下，却死在了自己亲兄弟的手里，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人手里！”
“他们死前还在为你和小郡主着想，自己引开追兵，让我把你们送了出来！你如今这般袒护仇人之子，对得起他们吗？”
阮劭东双目赤红，眼中有水光一闪而过。
他似乎非常不愿面对自己的身份，口中仍在极力否认着：“我不是宣王之子，我不是！”
五洲用力将他的刀刃挡开，道：“你现在否认又有什么用？你身上就是流着宣王的血，流着大齐皇室的血！杀了陛下和太子，皇位就是你的了！不杀他们，你便会跟当年的王爷落得一个下场！”
“你就算不顾自己，也不想想还在侯府的夫人和几位少爷吗？夫人还怀着身孕，马上就要生产了啊！”
阮劭东的刀一顿，被五洲趁势一击，险些没握住掉到地上。
五洲本以为他犹豫了，马上就会调转刀锋跟自己一起去除掉先帝。
不想这几句话却让阮劭东彻底崩溃，疯了般地挥刀砍向他。
“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都是骗局，爹娘是假的，兄弟是假的，唯一真实的存在，也就只有妻儿了。
可如今，他的妻儿却成了别人胁迫他的理由！
为什么他们明知这会毁了他的生活，还要做这种事？为什么明知这会害死他的妻儿老小，却还要为了他根本不想要的皇位赌上他的一切？
阮劭东将满腔怒火都压在了自己的刀刃上，疾风骤雨般挥刀劈砍着，直到刀刃陡然一顿，被什么东西卡住，这才停了下来。
他茫然地抬起头来，视线有些模糊，半晌才看清眼前的画面。
五洲站在他面前，额头上挂满了汗，腰间卡着一把刀，鲜血汩汩涌出，而握着刀柄的，是他的手……
阮劭东双手颤抖，再次被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一边想捂住那伤口，一边又扶着自己的刀不敢松手，怕松了手那伤口的血会流的更快。
五洲却在这时顶着苍白的脸色对他笑了笑，低声道：“侯爷……出师了。”

第146章 忧惧
文劭帝当时就站在先帝身边，亲眼看着五洲倒在了阮劭东怀里。
阮劭东二十余年来与先帝情同手足，与文劭帝的关系自然也十分亲厚。文劭帝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伯父一般，却没想到他竟真的是自己的伯父。
他看到五洲嘴角翕动，又跟阮劭东说了几句什么，但他离得远，周围又都是打斗声，除了阮劭东本人，没人知道五洲临终那最后几句说的到底是什么。
文劭帝好奇了很久，哪怕现在距离当初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他仍旧会时不时想起当时的画面，思索五洲到底跟镇国公说了什么。
今日他才知道，当时那最后几句怕就是关于阮氏的事情。
阮劭东是在事发当天才知道自己的身份，自然不知道自己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
而当时他的妹妹已经因为难产过世了，只留了一个三岁的女儿在世上。
这也是为什么同年阮劭安和曹氏会带着年幼的阮芷汐入京，国公府又这么巧的看上了阮芷汐，提出让她寄养到府上的原因。
从一开始，他们善待这个女孩就不是因为什么膝下只有儿子没有女儿，而是因为阮芷汐是秦氏的女儿，是阮劭东的亲外甥女，他妹妹留在世间的唯一血脉。
文劭帝想到这些，心头沉沉。
他这些年对国公府真的没有怀疑吗？真的还如年幼时那般全心全意地信赖着他们吗？
他无法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因为他清楚并不是……
若非心中有疑，他怎么会一直记着五洲临死前的事，不停地想他最后跟阮劭东到底说了些什么。
若非心中有疑，他又怎么会在顾君昊告诉他晋王或有谋逆之嫌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觉得这事是镇国公府告诉他的，还在阮振平入宫时故意言语试探。
他知道不管自己表面上多么光风霁月，与国公府坦诚相待，但在他心底深处，其实早已经开始动摇了。只是之前父皇在世，他不用直面这些。父皇驾崩后，他也记得他临终前交代的话，不要被自己心中的恐惧支配，所以一直在努力克制着。
当年五洲事败，阮劭东交出了自己的兵符，愿自刎谢罪，只求先帝放过他的妻小。
先帝没有回他，只让他先回府去，之后数日未与他见面。
那几日先帝也没有上朝，将自己关在宫里，除了送水送饭的太监，谁都不理。
宫门再开时，他将阮劭东传唤进去，两人长谈了一整日，喝空了两坛酒，等宫人实在觉得不对推门闯进去时，他们已经东倒西歪地醉倒在了地上。
文劭帝不知道他们当时谈了什么，只知道那日之后，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
先帝没有拆穿阮劭东的身份，甚至也没有拆穿五洲的身份，对外只说是宣王余党行刺，五洲为救驾而亡。镇北侯救驾有功，加封其为镇国公。
五洲是个行事谨慎的人，当日带去归云山的都是以前没在人前露过面，只在暗中行事的部下。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是阮劭东曾用过的人。
这些人都是他专门培养的死士，本是打算等先帝死后，他们就等阮劭东过来，做出不敌之势，死在阮劭东手里。
届时阮劭东作为先帝生前好友，又帮他手刃了敌人，在没有其他合适人选的情况下，登基为帝顺理成章。
五洲把所有的一切都安排好了，唯独没想到阮劭东比他想的早到了一步。
尽管他最后没能成功，但他所做的这些还是给先帝的善后工作带来了许多便利之处，那套救驾的说辞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
先帝与阮劭东从此便似回到了从前，君臣和睦，毫无嫌隙。
但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可能毫无痕迹，阮劭东待先帝虽仍旧忠诚，对大齐亦尽心尽力，但在那之后其实几次动过请辞的念头，只是都没有得到先帝准允。
即便如此，阮劭东还是每三年都会交还一次兵符，只要先帝不想再让他掌兵，就随时都可以借着三年一次的官员调动收回他手中权柄。
另外不管是他还是他的孩子在外征战，府上家眷都留在京城，从未跟着一起离开过。
这些传统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多年来从未变过。
阮劭东心里愿意相信文劭帝，相信他可以放下心结，不介意他的身份。
但他又无法不担心他哪日后悔，对他起了疑心，觉得他要造反。
在那日归云山之乱后，他终于也体会到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开始小心翼翼，谨言慎行。哪怕先帝多年来确实待他一如从前，他也没办法真的再像以前那样，与他兄弟相称。
先帝驾崩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便把文劭帝叫到身边，遣退了所有下人，与他长谈了一番。
他谈起自己与阮劭东的相识，谈起他是怎么为他挡了刺客一刀，在背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疤。
谈起他们后来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他为他杀出一条血路，扫清了所有障碍，扶持他登基为帝。
以及登基后的那几年，他是怎样不顾旁人反对，支持他的新政，为他巩固皇权。
他说了很多，都是归云山之前的事，说完才问文劭帝：“知道朕为何要跟你说这些吗？”
文劭帝确实不解，便摇了摇头。
先帝笑了笑，道：“你知道当年那些事，自然也知道这些都是刻意的安排。但是瑜儿，你也要知道，不管这些事有多刻意，幕后又有多少推手，但伯义……镇国公，他当年对朕的情谊，都是真的。他是真的拼了自己的命护着朕，扶持朕，真心实意地想助朕登基，辅佐朕将这大齐治理成我们少年时所期盼的样子。”
文劭帝恍然，垂眸道：“儿臣受教。”
先帝摆了摆手，视线飘向窗外，声音因为病弱而显得轻飘飘的。
“什么受教不受教的，朕知道，不管朕说多少，你也不可能真的像朕一样信任国公府，这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但瑜儿，古往今来，君臣反目，有多少是臣子真的僭越，又有多少是为君者心生忧惧，为了以绝后患而斩草除根？”
“都说为君者，最易猜忌，说白了，其实就是最易忧惧。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被人夺走，担心手握兵权的臣子功高震主。”
“有这些担心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心底的忧惧支配，成为它的玩物，一辈子惶惶不可终日。朕不希望你过那样的日子，也不希望国公府……因你的猜忌而枉死一人。”
文劭帝忙道：“儿臣不会的，儿臣定像父皇般信赖国公府！”
先帝缓缓摇头，半晌无语。
过了许久他才喃喃一句：“朕不求你能像朕一样，朕只希望……有朝一日，你若真的信不过国公府了，看在他们这些年立下无数功劳的份上，好歹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文劭帝躬身垂眸，不敢接话。
先帝说完那几句又不言语了，但也没有让他退出去，就这么看着窗外发呆。
就在文劭帝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他却又轻笑一声，道：“有时候朕想想，觉得颇为好笑。朕与你伯父不知道彼此是对方堂兄弟的时候，还能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畅所欲言。等知道我们是真正的兄弟了，却越发生分，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明明什么都没变，朕依然是皇帝，他依然对大齐忠心耿耿，可如今想起，朕却只记得年少时那些事，这十几年……就像没过一般……”
他越说越慢，最后合上眼睡着了。
文劭帝至今都能想起那日的情形，想起他当时说过的话。
他也知道，在对国公府的信任这方面，他确实做的不如先帝好，先帝当初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晋王这几年四处散播有关镇国公的流言，文劭帝并非毫不在意，不过是先帝临终前的那番话在提点着他。
今日得知这些都是晋王的阴谋，他心中除了后怕之外还有许多愧疚。
晋王的尸体已经被人抬了下去，他却久久未能平复，直到宫人通传，说是皇后求见，他这才抬起头来，将脸上的神情收敛一些。

第147章 起意
“太医不是说让你近来都不要出门，在殿里好生养着吗？”
文劭帝嫌正殿刚刚死了人，不吉利，在偏殿见了皇后。
皇后陈氏有孕在身，产期将近，加上怀的又是双胞胎，肚子格外大些，文劭帝对她紧张不已，加派了人手照顾不说，自己也每日都去探望。
陈氏见他进来，将殿中下人都遣退出去，等殿门关上后给他倒了杯茶，道：“妾身倒是也不想跑这一趟，可眼下旁人都不敢来找您，也只能我来了。”

第148章 急智
顾君昊从凉州回来后就直接进宫面圣，出了宫回到顾家没怎么歇脚就又陪阮芷曦去镇国公府了。
等从镇国公府出来，再次回到顾家后，他才得空好好歇一歇，去净房洗去了一身疲惫，将身上的衣裳换了。
顺利解决了晋王谋逆一事，又平安地把晋王送进了宫，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沐浴过后绞干头发，坐到了阮芷曦身边，向来挺直的脊背都松了些。
“怎么看起这些花样子了？准备绣什么？”
他轻声问道。

第149章 伯父
“晋王死了？”
阮芷曦听到这一消息，同样吃惊。
顾君昊将刚才从顾苍舟那里得知的事情都告诉了她，怕她心中担忧，末了又说了一句：“你若不放心，咱们现在就去国公府，这样的话有什么消息你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那倒不必，”阮芷曦道，“倘若真有什么事，国公府肯定会派人来告诉我的。我只是纳闷，晋王到底跟陛下说了什么，让陛下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顾君昊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但想来是什么皇室秘辛，而且可能……与镇国公府有关。
但这些也只是他的猜测，现在说出来只能徒增阮芷曦的烦恼，所以他并未提起。

第150章 郡主
四十多年前，五洲与其他几个宣王部下一起，平安将两个小主子带离京城，并将其中的男孩安排进了阮家，成为了阮家的大少爷。
但阮家并无女儿，即便有，他也不可能同时换两个孩子进去还不被发现。
万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将两个孩子分开，男孩养在阮家，女孩则由他的同僚偷偷养在了离阮家不远的一处庄子上。
日子就这样平安顺遂地过了好几年，他虽然身在阮家教导保护世子，但也时常会抽空去看一看小郡主。

第151章 对策
“后来的事陛下就都知道了。”
阮劭东道。
不管是真有杀意还是出于无奈，最终五洲把阮老夫人与阮老太爷都杀了。
阮老夫人死后，他将阮家上下又都清查了一遍，杀了几个下人，确定再没有人知道阮劭东与秦氏的真实身份，这才没对阮家其他人下手。
当时距离五洲准备起事的时间已不远，他本打算等尘埃落定，就将小郡主的孩子，也就是阮芷汐接走，派人好好照顾。
可他最终还是败了，不是败在旁人手里，而是败在阮劭东手里，败在从头到尾都没将自己的计划对阮劭东透露过。

第152章 惬意
朝中人纷纷猜测文劭帝为何急于赐死晋王的时候，向来温和的文劭帝却鲜少的表现出了自己的强势，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只道晋王该死。
他做太子时攒下的好名声因此多受打击，朝中甚至有人直言他此举有违律法，有伤天和。
顾君昊性格耿直，大家私下里虽然嫌他不会说话，不爱与他打交道，但朝中有什么事争论不下的时候，都喜欢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以显示自己更占理，这次亦然。
可顾君昊却道：“晋王谋逆，本就是死罪，死罪当诛，有何不对？又何谈违背律法，有伤天和？”

第153章 针线
面对文劭帝一反常态的强势，京城的官员对晋王之死虽仍旧存疑，但也不敢再在朝堂上争论了。
反正争来争去也争不出个什么结果，晋王已经死了，文劭帝又是一国之君，总不能因为他的死就想着把文劭帝从皇位上拉下来吧？
就算真的觉得文劭帝德不配位，动了这样的心思，如今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能取代他啊。
至于那个想以纠正文劭帝之过来给自己树立直臣形象，甚至放出辞官狂言，以为文劭帝碍于情面怎么也会挽留他一下的耿大人，则在第一次请辞的时候就被准许了，最后灰溜溜地离开了京城。

第154章 续弦
自从阮芷曦被过继到国公府之后，阮家在京城的地位一落千丈。
等众人确定镇国公府也是真的被文劭帝冷落了后，他们受到的白眼就更多了。
阮劭安之前休了曹氏，又将阮振裕除族，如今膝下只有阮振堂一个儿子了。
偏偏阮振堂不擅读书，又不像他大哥阮振裕那般听话，在出了阮振裕那件事之后，对他这个父亲甚至连最起码的敬重都没有了。
阮劭安当家作主惯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日子。

第155章 送行
“不想让你爹续弦？”
阮劭东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很是纳闷：“为何？是怕他续弦后影响到你吗？”
他虽然也不想让阮劭安续弦，但没想到向来不插手家事的阮振堂会为此特地来找他一趟。
阮振堂垂眸道：“不是怕影响我自己，我是……不想让他再生孩子了。”
后面这句话颇有些大逆不道，他停顿许久才说出口。
“伯父是知道的，我爹想续弦就是因为想再要个嫡出的孩子，且还一定是儿子才行。他只要娶了妻，定会生到有儿子为止。”

第156章 有孕【正文完】
“有孕了？”
周氏听到吴太医的话，脸上满是惊喜。
她盼着抱孙子盼了好几年了，一直也没能盼到，如今总算得了个准信儿，高兴的不行，当即就想让人去之前顾君昊与阮芷曦曾求子的那座寺庙捐些香油钱。
后来想来想去，觉得这样未免不够诚心，还是等阮芷曦生了之后养好身子，跟顾君昊一起亲自去还愿的好。
她将此事暂且搁下，让人去把这个喜讯告诉了镇国公府。
不多时，镇国公夫妇与长媳谢氏便亲自前来，还带了一大车的进补药材，阮芷曦便是生三胎也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