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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男主黑化了吗
作者：山外有水
内容简介
 薛怀朔。 一个冷傲孤僻天资卓越爱好杀人并且还有点病的反派。 江晚穿越成书中那个炮灰小师妹之后，见他的第一面，他正面无表情地把给他下毒的师叔炸成一团血雾。 小师妹江晚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选择吧] [①对大师兄说:请问我能摸摸您的--吗?] [②对大师兄说:师兄我垂涎你好久了!务必带着我一起去杀人!] 江晚觉得自己要死。 *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热衷让仇人尸骨无存的反派大佬，相处起来像个随时会让渣女骗身骗心的傻白甜，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江晚不认为自己是个渣女，她最多就是个长得好看的沙雕少女。 还是个拯救反派师兄，阻止他一路黑化毁天灭地的沙雕?大好人?美少女。 可当她确定自己师兄只是个性格有点偏激、偶尔灭人满门的傻白甜时 他身上雪松的气味十分清冽，在被迫紧闭双眼而陷入的黑暗中，她能察觉到身后的人在温柔坚定、一点一点地收紧手臂。 紧到要把她杀死在怀里。 仿佛处在极致的寒冷中，只是本能地追寻能让他活下去的温暖。 近乎痴迷的话语，眷恋而缱绻，不知是有意为之还是情难自禁： 我的。 江晚觉得这次自己真的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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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选择吧少女！
江晚穿越后的第三十天，发现事情开始不妙起来。
这天，她一如既往地早起，看见几位小师弟已经浩浩荡荡拉起了扫地锄园、修树养花、习字焚香、讲经论道的队伍。
虽然那位便宜师父不让用仙术干活，但是他已经闭关参悟了整整五百年，大师姐江晚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这个洞府到处可见扭秧歌的扫帚和跳广场舞的花洒。
江晚坐在窗子边上往自己眉心点朱砂，不禁回想起自己银行账户里的七位数存款。
应该说，上辈子的七位数存款。
她江晚社畜半生，按部就班上好学校、找好工作，早出晚归，省吃俭用，从不休假，辛辛苦苦攒了这么多钱……
竟然直接过劳猝死了？！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办公室被愈演愈烈的疲惫和心绞痛夺去呼吸的最后一秒，仿佛看见老天爷梳着粉色萝莉头，可可爱爱地翘着兰花指，抱歉地对她说：“我不喜欢你这种小朋友，请你马上死掉。”
江晚就这么猝死了。
她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泡在一个冰凉刺骨的水潭子里，手腕还在安静地往外冒血。
江晚：“！”
死过一次无比惜命的江晚蹭蹭蹭就爬上了岸，刷地把岸边的宽大中衣撕了包扎伤口，满身是水地跑出去叫人救命。
守在洞府外的是一个年纪很轻的女孩子，梳着哪吒头，宽大的袖子兜着两袖冷风，比自杀者本人更惊慌，一边尖叫“师姐你怎么了！”一边直接飞去喊大夫。
飞。
不是形容跑步速度之快，是真的在飞。
那个清秀的小师妹脚在乱石中轻轻一点，就从山崖上直接飞起来了。
啊，原来是穿越到了仙侠世界啊。
江晚镇定地得出结论，然后昏了过去。
她穿越到的这具身体，碰巧也叫江晚。
这个江晚，是云台山上云台仙长的大弟子，道号平章，也是一个社畜。
江晚觉得自己可以和这姑娘组个组合出道，名字就叫：“社畜必须死”。
社畜又做错了什么，社畜只想安安静静地赚钱。
这姑娘苦修了五百年，师父老闭关，她不仅要修行，还要照顾自己的几个师弟师妹，可这么勤勤恳恳，却并没有迎来什么好结果。
眼看只差临门一脚就可以晋位上仙，可机缘迟迟不到，这姑娘卡在地仙境界整整三百年，从当初最被看好的外门弟子，直接滑落到吊车尾。
这换谁心态不崩啊。
师父在闭关，没人给她做心理疏导，这位心高气傲的姑娘一咬牙就直接晋位去了，然后自然是失败了。
不仅没有晋位上仙，原有的修为还大损，表现出来就是头发全部褪成白色。
没错，江晚现在一头白发，每天起床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头发变成黑色。
扯远了，拉回来。
这姑娘闭关调养自己损害严重的身体，越闭关越郁闷，一个想不开就自杀了……
不不不，先别怪这姑娘心理脆弱，这个修仙世界还有个设定叫“心猿”。
每个修仙者在修仙时，都会因自身力量生出“心猿”，“心猿”如同黑暗中的毒蛇，时时盯视着修仙者。修仙者一个不察，就会被裹挟着恶意的“心猿”拉进入魔的深渊。
所以战胜自己的“心猿”，是晋位上仙的重要步骤。
比起别的失败修仙者坠入魔道为祸苍生，这姑娘只是自杀，简直不要太善良。
你说江晚一个初来乍到的穿越女，为什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因为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江晚还看过。
就在她死前的一天，在飞机上。
她候机的时候，听见旁边两个小姑娘在讨论这本叫《穿成男频爽文里的恶毒女配》，还听见她们讨论的剧情里有自己的名字，于是随手订阅了全本，打算在飞机上翻一翻。
《穿成男频爽文里的恶毒女配》，是一本非常俗套的爽文。
那篇文里，女主饶赤练穿越成了男频爽文里的一个女配，这女配还好死不死退婚了那个龙傲天男主。
女主饶赤练于是费尽心血拯救自己和龙傲天男主之间的关系，把现世的便利科技一一还原在仙侠世界，开宗立派，最后成神封圣，和龙傲天男主HE。
《恶毒女配》原文里的“江晚”，甚至连炮灰都算不上，就是女主饶赤练晋位上仙的时候，提了一句“云台山的那个江晚晋位失败都自杀了”，十六个字。
江晚，她，穿越到了一本题材是“穿书”的书里。
江晚无话可说。
她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一边听自己几位还在变声期的小师弟嚷嚷师姐你千万保重身体不能丢下我们，一边绞尽脑汁回忆那本言情的情节。
没错，因为师父闭关了几百年，而且可能会继续闭关几百年，这几位师弟平常都是大师姐江晚在教。
江晚现在能教个锤子啊！她自己都是等人走了，找出原主给师弟做的启蒙课本，挑灯夜读疯狂给自己补课。
好在几位师弟知道她刚自杀失败，现在心情不好，没人来烦她，她在云台洞府内辈分又最大，日常起居都有人侍奉，每天呆在房间里睡觉都行。
江晚还不至于一天到晚都混吃等死啦，她这几天主要是用包成粽子的手撑着下巴，静静地接受来自自己脸的美颜攻击。
书里的“江晚”，是个美颜盛世的美少女。
我他妈要是是个美少女我还自杀！
我要是是个美少女我会社畜到猝死？我告诉你什么叫渣女！复联4看八场的那种渣！
新晋美少女江晚打算苟住，苟住就行了，远离男主女主，远离主线剧情，安安静静修仙，当一个来去如风的美少女。
等我养好伤下山了，你们这些美男子一个都跑不掉。
她的好心情终结在穿越后第二十五天的一个早上。
穿越后第二十五天的早上，江晚看完了自己编写的启蒙课本，一出门就遇见小师弟可怜巴巴地蹲在墙角洗衣服。
小师弟边洗还边委屈：“师父为什么不让我们用浣衣傀儡啊？被他偷偷发现我们用傀儡他还会生气，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会不会傀儡才是他的亲传弟子，而我们才是真正的浣衣傀儡啊？”
云台山属“术”字门中道，扶鸾问卜、五行傀儡都是基础课，据说师父云台仙长甚至能随手造出有智识的傀儡以供驱使。
江晚看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可她还没笑完，就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忽然静止了下来，而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水色的选择屏。
[选择吧]
[帮师弟洗衣服]
[②告诉师弟师父闭关的时候，没有必要墨守陈规]
江晚真傻，真的，她猜到这种强迫人做出选择的脑内选项如果不选任何一个，肯定会有惩罚，但是她谜之自信觉得自己可以正面硬刚。
孙悟空都没办法硬刚紧箍咒，要抱着头求师父别念了。
她江晚怎么可能刚得过这一波强过一波的剧烈头痛。
据说她那天早上脸色苍白、双眼无神，仿佛老了四五十岁，与自己功力大损情绪失控导致的白发相得益彰，颤颤巍巍地抓着小师弟的手说：“师弟啊，没必要墨守成规啊……”
随后就干净利落地晕过去了。
她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穿越后第二十六天的早上了。
她脑袋里遗留着剧烈疼痛后的虚脱感，闭上眼，虚无的黑暗中还有弯弯曲曲、不知从何而来的光斑在疯狂扭动。
江晚简直被头痛疼傻逼了，一把抓住床边自己唯一的师妹问：“方圆五百里最俊美的美男子是谁？”
她后来试图复盘自己诡谲曲折的思路，大概是“反正我要被那个奇怪的脑内选项折磨死了死之前我要睡了方圆五百里内最帅的美男子”。
师妹手上端着热水和巾帕，颤颤巍巍地回答：“弘阳仙长的弟子……执明师兄？”
江晚方才想起自己是穿到了一本书里。
这位道号“执明”的师兄，正是此书的反派大Boss。
他自小被弘阳仙长收养，弘阳仙长被人杀害之后，他虐杀了所有仇人给师父报仇雪恨，此后被心猿控制，直至堕入魔道。
啊对了，弘阳仙长是混元门的门主，云台山就属于混元门下，隶属混元外门二十六峰。
在原书里，这个“混元外门二十六峰”只出现过一次。
“那魔头将混元内门杀了个一干二净，大笑而去，自此，混元一脉只剩下外门二十六峰尚有传承。”
既然都穿进书里了，要不要找机会提醒一下弘阳仙长？要是弘阳仙长没被阴死，说不定本文大Boss就不会黑化了？
江晚盘腿坐在床上，懒得折腾自己的白发，任耀眼的银白色铺在肩头，翻出前些天记下来的主线剧情时间表，一个节点一个节点找过去。
她还没找到，刚才那个小师妹忽然从门口探进头来，甜甜地喊她：“师姐，弘阳仙长送东西过来了。”
弘阳仙长？
云台山不是只是外门二十六峰中极不起眼的一个吗？有什么东西需要劳动弘阳仙长亲自送过来？
江晚强撑着身子起床，匆匆到了洞府前，才发现师妹表述的有点问题。
弘阳仙长没来，只是内门弟子送来了弘阳仙长赠送的慰问品。
据说这位混元门门主听闻天台山大弟子被心猿所困，以至于自毁，十分忧心，连夜赶制了这盒朱砂出来，遣弟子前来送给她，希望能对她有所帮助。
这盒朱砂上附了弘阳仙长新写的“清心诀”，说是可以压制心猿、安神镇惊。
真的很有用。
江晚第一次用的时候，觉得自己状态好得简直像是抢过了岁月的杀猪刀反杀了岁月。
鲜红的朱砂一点上眉心，纠缠得她身心俱疲的剧烈头疼立刻淡去，速度之快让她疑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这么痛过。
江晚十分真心地给弘阳仙长回信，谢谢他送的朱砂。
站在一边帮她捧镜子的小师妹有点无聊，给她讲八卦：“弘阳仙长真是个好人，只可惜他那个弟子，唉……”
江晚刷刷刷抬笔先写了落款，有些懵地问：“什么？执明师兄怎么了？你不是说他长得特别好看吗？”
小师妹摇摇头，压低声音：“师姐，好看是好看，但他性格有点阴沉沉的，平常和内门弟子也来往不多，感觉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而且他……你懂吧……”
江晚：“……”
我不懂。说话说清楚一点不好吗。
但是江晚知道，说八卦最关键的就是这种偷偷摸摸的氛围和只能意会的心照不宣。
小师妹是整个师门上下她唯一的女伴，江晚不想把她吓跑，于是也没有追问。
再学几个基础术法，不会被人看出不对劲了，就去拜会弘阳仙长吧。她现在这个样子，万一弘阳仙长这个长辈一时兴起考考她的课业，她一定会被骂得很惨……
江晚想活着。
偷偷学完师门最低要求的几个术法，是穿越后的第三十天了。
江晚刚画完朱砂，再捏了个术法把自己满头的白发变黑，忽然听见有人敲窗子。
是负责门庭往来的小师弟，还是个童子，梳着俏皮的牛角辨，踮脚扒着窗台，奶声奶气地问：“师姐，主峰来人了，请师父去参加祭礼，弘阳仙长羽化了。我和他们说师父还在闭关，他们说大弟子去也行。”
等、等一下！
江晚整个人都懵了。
弘阳仙长怎么忽然去世了？他前些日子不是还送她清心诀吗？
卧槽主线剧情开始得那么快的吗？
江晚不想去参加那个祭礼啊！
这倒不是因为她忘恩负义，人家仙长送她药物，她连葬礼都懒得去，纯粹是因为——
那位反派大Boss会在他师父的祭礼上手刃仇人，杀红了眼顺便把内门都杀了个干净。
现在去参加弘阳仙长的祭礼，不是上赶着给人杀嘛？
江晚正要表示“我刚自杀完我好脆弱让我出门就是要我死”，就发现周围的一切诡异地静止了下来。
[选择吧]
[和明心山长一起去主峰参加祭礼]
[②独自去主峰参加祭礼]
江晚：“……”
江晚：“？？？”
不记得是哪位作家说过，什么是选择，一个是对的，一个是错的，那不叫选择，因为只有傻逼才选那个错的。两个都是对的，也不叫选择，因为随便选哪个都很爽啊。人生最痛苦的选择是什么，是两个都是错的。
而滑稽的是，人生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面对的都是两个错误的选项。
草。

第2章 子午冠
混元一脉虽不属三清门下，但也算太乙仙中数得上号的道门。
在原书中，有这么一个设定：
“太乙非正门，三清称大罗。”
太乙仙，是对于一切并非传承自三清门下，而晋位上仙者的称呼，而大罗仙，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大罗神仙，即是学自三清门下的上仙，是道门正统。
混元门在太乙仙中虽是数一数二的道门，但在以大罗仙为主的上仙界依旧是少数派。
甚至不少大罗仙自视清高，根本就不和太乙仙来往。所以后来即使混元内门被灭，在上仙界也没有翻出太多浪花，大家甚至有点幸灾乐祸，毕竟上仙再想晋位就全靠机缘了，机缘可是你多一点我就少一点。
但是江晚在和隔壁山的仙长前往主峰参加祭礼的途中，却遇见了很多修道者，他们正从各个方向飞往混元主峰，不出意外都是去参加祭礼的，似乎完全不在乎上仙之间的竞争关系，单纯因为弘阳仙长的死亡而感到悲伤。
江晚蹭的是隔壁仙长的交通工具，一只仙鹤，通体素白，神色颇为高傲，飞起来身形缥缈，如云覆月。
从仙鹤上放眼望去，修道者有骑狮的、傀儡架车的、骑白鹿的……不一而足，因是修道者，多穿的是鹤氅，两袖宽大，身侧不缘边，衣带系在腰部，衣袂翻飞，在云雾缭绕中显得仙气十足。
“那么多道友来参加弘阳仙长的祭礼啊，好多都不是我们混元门的……”江晚有些好奇地前后看了看，小声地自言自语。
原书中对反派Boss的恩师并未多着笔墨，只是穿越了这么几十天，原主本身又在混元门下，江晚对这位门主自然是多有耳闻。
弘阳仙长是个好人。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说。
一心向善，见人落难必出手相助，堪称修仙界的雷锋叔叔。
不不不，这位弘阳仙长可不是什么圣母属性的傻白甜，他的武力值非常高。
你愿意配合我做好事，大家都体面；你不愿意，我就帮你体面。
江晚想，看来弘阳仙长一生行善确有果报，这漫天雪白鹤氅翻飞，便是对他生平最好的赞颂。
明心山的明心仙长——就是这仙鹤的主人却微微摇了摇头，脸色很是严峻，声音压得很低，话到一半就没了声音：“平章啊，这哪是为了弘阳仙长，还不是为了……”
江晚一脸懵懂地看着他，等他接着说完。
明心仙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和蔼老伯，大师姐江晚自毁、师父闭关的那个混乱夜晚就是他出面主持了云台山的大局。他此时抬眼发现江晚眼巴巴地看着自己，难得眼睛里有了些生气，不像前些日子，仿佛一个毫无生机的傀儡，叹了口气，接上了自己的上半句话：
“……他们来，不是为了弘阳仙长，而是为了你执明师兄。”
江晚依旧迷惑，她没懂，但又不好意思继续追问，于是带着微笑，点点头，自己在脑内又迅速回想了一遍这位反派大Boss的身世。
执明师兄，俗家姓名薛怀朔，是个眼神很好的瞎子。
没说错。执明师兄——还是叫他薛怀朔吧，他入魔之后把所有用道号称呼他的人都杀了，所以原书的绝大多数篇幅，他都是以“薛怀朔”这个名字出现的——是个瞎子，但他的三昧恰好和眼睛有关。
三昧，意思是寂静、昏沉，是生灵本源中天生的神通，在这个世界，每个修道者都有自己的三昧。
前面提到的“心猿”，便是从“三昧”的概念中生出来的。上天赐给你天生的神通，神通中则暗含伺机夺去你性命的恶意。
比如薛师兄，他的三昧叫“百目”，简单来讲，就是能够透视视野范围内所有人的属性面板，在原书的后期，这项能力甚至恐怖到可以实时读心。
等等，你说一个瞎子根本没有“视野范围”这种东西？
那就必须提一提刚刚故去的弘阳仙长了，他生前曾访遍阎浮世界、古洞仙山，给自己唯一的弟子制作了一条能助他视物的覆眼白纱。
这白纱一旦覆在眼睛上，就会失去形体，让使用者看起来和常人无异，极为难得。
如此看重，难怪薛师兄得知自己师父故去，根本不顾自己原本在闭关，也不管什么心猿了，先把搞师父的仇人杀光、报仇雪恨再说。
……可是，这些来参加祭礼的修道者到底图薛师兄什么呢？
她还是不知道。
江晚根据自己已知的信息猜了半天都没猜出来，十分后悔自己看的时候跳章跳得那么严重，甚至还边跳章边嘲笑这破怎么跳那么多章剧情都能看懂这也太水了吧……
她有些丧气地塌了塌肩膀，把胸前混元外门的标志别得更紧、更显眼了些，只希望万一实在没跑掉，薛师兄看得见这外门的标志，不要把她当做内门弟子一律杀掉。
江晚跳下仙鹤的时候，祭礼还没开始，门主忽然故去，现在混元内门一片混乱，各方势力互相角力争锋，使得办事效率极为低下。
哪怕只是参拜一个衣冠冢。
修道者一旦晋升上仙，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从此就再也不会因为自身衰老而死亡；然而相对应的，因为体内灌注了天地神气，一旦身故，满身修为会立刻回归天地之间。
所以上仙是不会有尸体的。
祭礼只是祭拜衣冠冢而已。
祭礼既然还没开始，江晚决定四处走动走动，留意逃命路径，待会儿要真打起来了，她能第一时间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走到显圣台前，看见那里乌泱泱聚着一大群人，都是未经邀请上门来参加祭礼的散修。
显圣台前有两个修道者起了矛盾，几个内门弟子试图劝架，可惜收效甚微。
“净诚！你不要欺人太甚！”说话的男子腰间别着两个金轮，面相白净，柔柔弱弱的，虽然满脸怒气，但看着就是个脾性软和的人。
“我欺人太甚？你这些年做下的一桩桩事情，难道有哪一件对得起我？你明知我六根身劫已破，下一步不是飞升便是应劫而亡，却偏偏这时来拦着我？”另一个是腰间缠着贯索的年轻人，眉眼间戾气极重，神色偏执又癫狂。
“你心猿太盛，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的，你修为不够，和那个姓薛的硬碰硬根本没有赢面，你又何必去送死呢？”
咦？姓薛的？说的是薛师兄？
来参加弘阳仙长的祭礼，为什么要和他的弟子薛师兄打架？
江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个被说“修为不够”的修道者已经恼羞成怒，抽出腰间贯索就和对方打起来了。
这俩人斗法斗得昏天暗地，一个用的是腰间贯索，一个用的是日月金轮，攻击范围很大，是以众人都纷纷闪避开去，给他们腾出好大一片空地。
几位内门弟子也不好再上前，怕被误伤，无奈地退到一边，去请留驻内门的上仙来镇场子。
渐渐的，用金轮的那个修道者力有不逮，要败下阵来，也不敢停留，转身想退走。可对手却不愿意放过他，铁灰色的贯索如同催命的游蛇一样，追逐着他的身影，要活生生撕下一块血肉来。
江晚眼睛都不敢眨，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修道者斗法，唯恐看得不仔细。
她这些天恶补的都是些基础术法，能取人性命的杀招一个都没学，遇见不怀好意的人上去就是白给。
钢索如愿贯穿了对手的肩膀，那使贯索的年轻人虽然戾气重，但却并没有要取对方性命的意思，撕开血淋淋的伤口，把人掼在地上之后，就收了贯索，脸上堆着浓浓的嘲讽：“我修为不够？修为不够的不是你吗？他薛怀朔不就是一个还没晋位上仙的弟子嘛，大家都是地仙，我难道没有一战之力吗？要你假惺惺地关心我？”
年轻人转身要走，可他刚侧过身子，忽然听见有什么东西“蓬”的一声在自己身后炸开。
被他打伤躺在地上的老友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因为离得太近，年轻人的侧脸糊上了一片浓重的血污，雾状的鲜血逐渐凝成血滴，从脸上流下来，流到脖颈上，流进衣服里，再在丝线中汇合，缓缓地从他的衣服上滴落。
因为主人的身体全部炸成了雾气，那两个硕大的金轮“叮当”一声跌落在地，兵戈相击，发出“铮——”的一声。
那个年轻人的瞳孔缩了缩，暗色的血污在他唇上闪着光，像是烧焦肌体之后留下的疤。
他神经质地挥舞着自己的贯索，脸上的表情即癫狂又愤怒，失声叫道：“谁？是谁杀了他？！谁杀的？给我出来！”
他的声音拔到了最高，尖锐而惊惶，仿佛弓张到最满，下一刻就是弓折刀尽。
“是我杀的。”空中忽然传来一个冰冷彻骨的声音：“不仅杀他，还要杀你。”
话音刚落，那个年轻人就也凭空炸成了一团血雾，原本缠在他腰间的钢索跌落在地，如同一条死蛇。
显圣台前一片寂静。
江晚仰头看去。
来人束着子午莲花冠，穿了一身交领大袖，袍袖内衬原本是白色的，却不知在何处溅了鲜血上去，暗红色的血痕狰狞至极，黑色织金外袍覆在血痕上，有股不可直视的锐气和贵气。
“既然来参加我师父的祭礼，给我安分一点。”他的声音清冷，“再吵就把你们都杀了。”
混元门下薛怀朔，今日出关。
薛师兄真是长得好，五官无可挑剔，带着逼人的锐意，眉眼间虽有淡淡的阴郁气息，但另有居高临下的贵气和锐气中和，愈发显得骨重神寒。
他没有像寻常修道者一样用坐骑代步，而是不借任何外物，孤零零地悬在空中，袍袖飘扬，身貌脱俗，令人心神俱空。
“不是说他还没晋位上仙吗？这是还没晋位上仙的实力？”有人恐惧地低语。
江晚愣愣地注视着半空中的墨色身影。或许是她视线的存在感太强，薛师兄明明已经侧身准备离开了，忽然又回头往她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新晋美少女江晚惭愧地往后缩了缩。
薛师兄可以透视人的属性面板，可是她身上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数据：晋位失败倒退得一塌糊涂的修行、因为脑内选项而时不时疼痛到窒息的身体，还有至今不知道是什么的三昧。
没错，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三昧是什么。
每个人的三昧都不同，修道者往往会把三昧修炼成压箱底的杀招、留作殊死一搏的后手，绝对不会轻易告诉他人。
原书中是这么设定的：每个修道者都能轻易察觉自己的三昧是什么，仿佛上天亲自给出提示。
轻易察觉。
努力了三十天一无所获的江晚：“……”
她觉得这就相当于数学答案的证明过程“由此易得”。
易得个什么鬼啊！
……或许薛师兄会看她，是因为好多年都没看见那么糊弄人的数据面板了。
他肯定觉得这个外门弟子已经不能用划水来形容了，简直是在百忙之中抽空敷衍了一下课业，才能搞出这样的数据。
曾经的学霸江晚十分羞愧。
好在薛师兄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停留，刹那间就不见了身影。
他离开后不到一刻钟，举行祭礼的五重高阁朱令台终于打开了朱红色的大门，置于高阁之上的钟声一下一下响了起来，在云霄之间荡开沉重的余响。
弘阳仙长的祭礼就要开始了。

第3章 妖物
江晚参加的葬礼不多。
她还年轻，身边的朋友也都年轻，和家里人关系并不密切，所以很少目睹死亡之后发生的事情。
她对自己参加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葬礼比较深刻的印象就是：好吵。
死者的亲属朋友们，一个个哭得撕心裂肺天崩地裂摇曳生姿，配合上乐界流氓唢呐，闹得人耳朵轰鸣，几乎无法正常思考。
要说这是亲属们表达对死者的哀思也就罢了，问题是他们在灵前哭完走开，转眼就蹲在小门前拉家常：你家孩子学校怎么样？小孩结婚了没？打不打算生二胎啊？
理智。十分理智。
江晚跟着明心山长进去参加祭礼之前，都已经打定主意，待会儿薛师兄如果要求他们哭灵以全礼仪，她一定理智地哭得声泪俱下，让他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薛师兄看着就像是会因为这种事情杀人的人。
然后她的小算盘就落空了。
弘阳仙长的祭礼一点也不吵，金玉宝器、甲马仪仗、巫祝司宰……井井有条，威仪风雅，肃穆大方。
弘阳仙长唯一的亲传弟子就是薛师兄，他已经换下了之前那件带血的墨色衣袍，身上是一件皓白的大氅，身形挺拔，神情冰冷，倒是一颗眼泪都没流。
云台山属外门二十六峰，且因为师父闭关，出席的是门下弟子，虽然祭礼举办的时候被安排在内殿，但是基本也是在内殿末席。因为距离过远，隔了两道门三重帷帐，又是视觉死角，她看不见别人，别人也看不见她，甚至不知道灵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隐约的对话声。
江晚巴不得待在门口，待会儿起了冲突，她比谁都好跑路。
显圣台前的散修们早就走得差不多了，那两团血污还糊在地板上，警示他们闹事之前先掂量一下自己。
虽然江晚至今也没搞清楚，在人家师父的祭礼上来找人单挑是什么脑回路……
难道是因为元会运世在即，大家觉得反正也要活不成了，不如死得有创意一点？
啊对了，在原书中，有一个基础性的设定：元会运世。
天地是有寿命的，每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便会重新开辟一次，三清即是这一次天地的开辟者，所以他们的地位非常高。
这个环节被称为“元会运世”。
原书的主要剧情就是围绕这个设定展开的，原男主原女主在修仙过程中不断打怪升级，最后在即将开启的元会运世中政治投机成功，在新开辟的世界里成功拥有了至高神位。
可是按她日前推算的剧情时间表来看，元会运世的时间还有个七百年，所以这次，应该和元会运世……没什么关系吧？
她一定遗漏了什么重要的剧情或者设定没看。
江晚跪坐在末席上，绞尽脑汁地回想已经模糊了的剧情。
她正聚精会神地思考着，忽然看见内殿门边的帘帐下有什么东西在钻来钻去，好像是被蒙住了眼睛，看不清楚方向，在帘帐下晕头转向地四处乱撞。
江晚正要把帘帐微微掀起来，看看在里面钻来钻去的东西是什么，忽然腿上一沉，帘帐底下的小东西竟然直接撞进了她的怀里。
她原本以为可能是只猫或者狗，再不就是谁家养的鸟雀。
谁能想到那是只小熊猫。
熊猫。
小小的一只，软乎乎的，胖胖的，头大大的，一头栽在她怀里起不来，四只毛茸茸的爪子一个劲地扑腾。
熊猫啊！
我在抱熊猫啊！
江晚一下子把什么都忘了，刚才惦记的事情都扔到九霄云外去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怀里这只毛茸茸，被软乎的手感满足得大脑空白。
小熊猫头重脚轻的，她怀里也是软乎乎的，借不上力气，所以小家伙扑腾了好一会儿都还是站不起来。
江晚才不帮它呢，她正逮着机会可劲rua熊猫，待会儿熊猫的主人找过来就得还回去了，现在珍惜时间再rua会儿。
小家伙被她rua得没脾气，终于放弃了站起来，自暴自弃地在她腿上翻了个身，正面对着她。
可是这样……
小熊猫柔软的腹部就露在了江晚面前啊。
这是熊猫啊朋友们！！！
江晚都快疯了，拉住它毛茸茸的腿，掌心贴在毛茸茸的腹部，微微用力地揉它软软的肥肉，一遍一遍顺毛。
终于被rua得受不了了，小熊猫手脚并用地抱住她的手，小奶音委委屈屈的：“不可以摸得那么用力！”
它似乎也知道殿上的气氛非常严肃，即使和江晚待在谁也看不见的末席，也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可是声音一小，就显得更加奶声奶气、可可爱爱。
江晚放轻力道，也压低声音，小声问：“你是谁家的小宠物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要不要姐姐送你回去？”
这么一问，小熊猫却炸毛了，睁大眼睛，郑重地说：“我不是宠物！我是来追寻执明道长的！”
欸？
按原书设定的，所有动物都是低人一等的，不管是先天异兽，还是上古遗种，差一点的沦落成妖兽，好一点的当仙人坐骑、宠物。
虽然理论上来说，动物也是可以修炼、可以得道成仙的，但是他们如果想入道门，必须先苦修个几百年变为人身，然后才能开始正式的修行。
而这几百年里，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打伤吃掉、变成桌子上的佳肴，所以动物出身的上仙极少，倒是在修成人身的过程中倍感艰难，放弃修行，就地化为妖兽的很多。
“那也应该先化为人身再来吧。”江晚摸它圆圆的脑袋，小声地说：“小朋友，不修成人身，是没办法修道的。”
“我知道！”小熊猫软乎乎的爪子拍在她手上，掌心的肉垫子还有弹性，拍在手上麻酥酥的，“所以我来恳求执明道长帮我化成人形！作为回报，以后我可以侍奉他！”
欸欸欸？
薛师兄……还能帮动物化为人形吗？原书里还有这个设定吗？
小熊猫有点话唠，继续自言自语下去：“执明道长那么厉害，身上还有屑金丸，修行起来像龙族一样快，肯定可以修成道果的！我愿意侍奉他！”
等、等一下，信息量有点太大了！
江晚根据几个连续的关键词提示，终于从自己已经模糊了的记忆中翻找出当时一目十行略过的背景介绍。
执明师兄，俗家姓名薛怀朔。
他父亲是一条浮山龙。
没错，真的龙，有角会飞还能降雨的那种。
在这个世界，龙是九幽十畜中唯一一个可以不修成人身、不应劫，就直接成仙的种族。
拥有如此强大的种族天赋，自然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每一代新的龙族中，一定会有几条幼龙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天赋和怪异的暴虐嗜杀，这些幼龙往往会中途夭折，非死即疯。而万里挑一长到成年了的，又会因为暴虐性格害人害已、闯下大祸，自取灭亡还带累族人的例子不在少数。
所以龙族有一项传统，一旦发现这样的幼龙，就会把他们集中到浮山进行管教。
因此，这种龙族内部“天生的罪犯”就被称作“浮山龙”。
而龙和人类是没有生殖隔离的，不止是人类，龙和任何物种都没有生殖隔离，但是龙族和其他种族诞下后代，这个后代就不再是龙族了。
这就是“龙生九子，九子不成龙，各有所好”。
薛师兄的母亲是人界的一个公主。
那条浮山龙逃出浮山，化作人形进入人间，认识了人界的公主，并和她配作夫妻。
可那是……浮山龙啊。
过于强大的血脉力量连普通龙族都接受不了，不是死去就是癫狂，更何况是人族一个娇生惯养的公主。
公主怀上了他的骨血，可是腹中强悍的血脉却让她受尽折磨。
那条浮山龙不忍心妻子被自己的孩子活活折磨死，闯入上仙界三十三洞天，盗走了九曜星官凝天地灵气制作的丹丸。
可是等他回去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妻子已经死在了床榻上，尸身都凉透了，身边放着艰难生产出的他们的孩子。
谁也不知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总之弘阳仙长到的时候，屋子里盘踞着一条死龙，龙身紧紧缠着干干净净的公主的尸身。
至于他们的孩子——
不知道是父亲喂给他的，还是他自己在父母死去后无意识吞下去的，汇集天地灵气的丹丸进入了他的体内，鲜活的龙血、精纯的神力把这孩子变成了上好的灵药，将附近的鬼怪妖魔全吸引了过来。
弘阳仙长从精怪手中把孩子救下来的时候，孩子的眼睛已经被活生生挖出来吞食了。
弘阳仙长把这些精怪全杀了，带着孩子直飞上仙界三十三洞天。
这时九曜星官才知丹丸被盗，可丹丸已经无法再从体内分离开来。
九曜星官是了悟的人，也不执着，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也是可怜，我送他便是了。”
可是问题是——
这些事情早就被龙族联合九曜星官压了下来，所以这些天江晚没有提示压根回想不起来，大家都只知道薛师兄是弘阳仙长收养的孤儿，是谁把这些事情宣扬出去的？
“你怎么知道执明师兄身上有屑金丸的？”江晚揉着小熊猫的小脑袋，似笑非笑地问。
小熊猫捂着自己的脑袋：“大家都知道啊，我听别人说的。执明道长身上有星官炼制的屑金丸，只要杀了他得到屑金丸就可以飞升上仙。”
“我才不那么蠢呢。”小熊猫得意洋洋地说：“执明道长有屑金丸诶！谁能杀得了他啊！还是做他小弟比较实际！”
江晚：“……”
你这么说确实也没错啦。
不过她总觉得这件事情有点细思极恐，像《西游记》里唐僧历经九九八十一难，一路上得和各种想吃唐僧肉的妖怪斗智斗勇。
可是，最开始是谁告诉这些妖怪，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的？
“你既然知道那么多，知不知道弘阳仙长为什么去世啊？”江晚问。
“知道知道！”小熊猫献宝似地说：“我在这儿等执明道长出关已经半年了！我告诉你，现在殿前站着的那几个老男人，他们可坏了，他们偷偷侵吞了混元门的内家法宝，怕被门主发现，就设计害死了门主！”
江晚看他比出来的数量，心里换算了一下，在现世，这约莫是贪污了人民币60亿……
这干什么能贪污六十亿啊？给长城贴瓷砖啊？
殿前忽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叫，小熊猫被吓得浑身一抖，两只毛茸茸的jiojio在她腿上乱蹬了几下，直接钻进了她的袖子里。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那暴怒吼叫的男声继续大声谩骂：“姓薛的！你这些年不过是依附我混元门苟全性命，学得三分人样就真把自己当人了？！老夫今日就替弘阳好好管教管教你！”
那人叫喊着，手上杀招已至，雷霆万钧，将几重帷幕通通撕开，露出殿上对峙的两伙人。
准确的说，是一群人对峙薛师兄一个人。
“哦？”薛师兄一身白衣，轻轻地笑了，眉毛都没抬一下，朝他袭来的惊雷全被挡在身周一寸的位置，仿佛融入无边的静水中。
薛怀朔嘲讽地问：“管教我？用给我下毒的方式？”
与他对峙的男人脸色一变，咬着牙说：“对付你这样的妖物，自然是要不拘小节！”
“说的是。”薛师兄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忽然背过身，往窗边走了两步。
他身后几个男人依次炸开，血雾“蓬”地一声跌落在地，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而他因为提前走开了几步，身上一点血腥味都没粘上。
“姓薛的！你好大的胆子！”殿前与他对峙的几个内门仙长断喝道，齐齐出手袭去，霎时间殿上杀机毕露，气氛尖锐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可是薛师兄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白衣胜雪，朗朗如日月入怀。
空中炸开了几朵血雾。
外门二十六峰中有个门主不忿，劝道：“执明，你师父泉下有知，也不想看见你这样，他们都是你的长辈，就算说错了话，你也要包容一下嘛。”
薛师兄懒得搭理他，殿上立刻又炸开一团血雾。
卧槽这一个个是在作死比赛吗？比谁惹怒大Boss更快？
这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了。
“对我师父下手的，我已经杀干净了。”他声音清冷：“我知道你们想要我体内的屑金丸，可以，留下来一起上吧，杀了我，屑金丸就是你们的了。”
言下之意是：不想掺和的快滚。
江晚立刻收拾收拾准备麻溜地滚了。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主要是提着袖子里那只毛茸茸的腿把它藏得更严实一点。
她刚跨出去一步，周围就忽然静止了下来，那个让她无比厌恶的水色选择屏幕跳了出来。
[选择吧]
[对薛师兄说:请问我能摸摸您的胸部吗]
[②对薛师兄说:师兄我垂涎你好久了!务必带着我一起去杀人!]
江晚：“……”
刚才那个作死比赛别比了，她单方面宣布自己即将获得胜利。

第4章 朱令台
江晚觉得该选哪个选项很明显了。
大家看啊，第二个选项的用语十分直接、居高临下，词语用的也不是很恰当，有轻微的语句不顺，甚至出现了“垂涎”这种纨绔恶少强抢民女时的专用词。
谁特么敢强抢薛师兄啊！不要命了！
而第一个选项不仅用了尊称“您”，还用了敬辞“请”，带着恭敬的口吻，充分表现了说话人对薛师兄的尊重。
对吧。
果然吧。
哪里都好，就是说了会死。
江晚最初穿越的时候，觉得自己是迅哥儿，然后发现自己可能是闰土，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是那只猹。
卑微弱小可怜又无助，不知道什么时候头上那把钢叉会落下来取她狗命。
江晚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妈的老天爷！你就是这么对一个美少女的！
一咬牙选完之后，时间才重新开始流动。
出乎意料的是，江晚以为会有很多人离开，没想到却是选择留下来的人更多，少数几个走了的都是外门的仙长和弟子。
喂你们这群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啊！！！
原书后期这人都可以单挑三清的！一个打三个的那种！你们清醒一点啊！对自己不要有那么盲目的自信啊！
她再一次深刻地明白了什么叫做：只要利益够大，人们甚至敢拿自己的生命做赌注。
江晚其实能理解留下来的人的想法。
薛师兄的脸上已经开始生长颜色诡异的暗纹了。
刚才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给薛师兄下了毒。
眼前这个年轻人体内可是有星官炼制的，天地之间至精至纯的神力！刚才他杀了那么多人，已经消耗了很多精力，之前他一直用修为压着毒性，现在精力不足，毒性上涌，才会在脸上显现出那么明显的纹路，想必已是强弩之末了，只要自己敢上桌，绝对赚得盆满钵满！
想得不错，只是和她一样，容易死。
他们人多，七嘴八舌地讨伐薛师兄，痛骂他怎么怎么有罪，这些罪名加在一起他又是怎么怎么该死。
是想再拖一会儿，等他体内毒性翻涌，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薛师兄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小心思，一言不发，甚至半闭着眼，在定息存神，可他脸上的暗色纹路生长得愈发肆意，几乎横贯了半张脸。
他的长相实在是无可挑剔，和脸上的墨色纹路一对比，他余下的皮肤更是白得像高山上将融未融的积雪，与旁边白玉制的道家尘柄一个颜色，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真好看。
江晚心想，可恶，这次要是活了下来，一定要想个办法睡了这个美男子。
江晚默默地蹲在门口，从袖子里掏出那只毛茸茸的小熊猫，放在地上，拍拍它的屁股推它走。
这只小熊猫有点反应慢，被江晚推出去几步远都没反应过来，想爬起来，双脚着地学人类走路，可是脑袋圆圆大大的，刚直起腰背，立刻稳不住平衡了，一个后仰摔得四仰八叉。
等它爬起来，手脚并用重新爬到高高的门槛上，刚才那个身上有好闻味道的坤道姐姐已经走出去好远了。
她穿着雪青色齐腰十二破裙，因为前些日子受伤卧床了好一阵子，身子清减，颇有些不胜衣装的意思，穿堂风吹拂起她的袍袖衣摆，身姿濯濯，如同春月柳枝。
原本吵闹的半殿人不自觉地停下了谩骂，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轻快走过来的年轻女子。
“师兄。”它听见那个坤道姐姐的声音了，她压低音调和它说悄悄话的时候声线软软糯糯的、甜腻可口，可是音调正常的时候，她的声线却只让人想起一个词来：“美丽”。
字词如鱼沉，声调像雁落。
它看见执明道长微微抬了抬头，看向她。
“我……我……”她几次张口都说不下去，重复的音调在嘴里滚来滚去，随后她的脸就慢慢的红了起来，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把话语挤出来，“我……垂、垂涎您很久了，请……请务必带着我一起去杀人！”
看起来就像一个在心上人面前过于紧张，以至于词语句式用的乱七八糟的少女。
还是一个美少女。
如果这是在校园小甜饼里，这会是一个清新美好得如同柠檬蛋糕一样的场景。
可现在他们脚底下还有几滩薄薄的血污，殿上的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不知是哪位道友选修过鬼域术法，阶下黑气如墨，黑气中有骷髅纷乱嘈杂的牙齿张合声，不绝于耳，伺机而动，要将被表白的男主角撕扯开来吞下。
薛师兄脸上已经爬满了诡异的纹路，还有一群人拿着形式各异的武器准备杀了他，怎么看都是仙侠正剧。
他一身雪白大氅，仿佛孤松独立，听完她的话，低头笑了笑。
也不算是笑，就是他想笑，笑了一半，没笑出来。
一个未完成的、支离破碎的笑。
他嘴角弧度还未平复，站在他对面还要谩骂的一群人忽然挨个炸开，恐怖的血脉爆破声不绝于耳，血肉横飞，鲜红的血色在殿上四溅开来，沉入阶上还未散去的鬼魅黑气中。
还有反应快的，见薛师兄脸上的黑色纹路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立刻明白过来自己被骗了，心神俱裂，哪敢停留，恨不得立刻飞出殿外。可他们还没走出两步，就先后炸成同样的鲜红雾气。
江晚都傻了。
她刚才为了完成任务，靠得有些近了，现在一身的血污，雪青色的裙子沾上均匀的红点，仿佛孔雀的尾羽忽然点上眼睛。
“师兄你没中毒？那你刚才……”她脱口而出。
“不这么做，他们怎么会乖乖留下来送死呢。”薛师兄面无表情，竟然还好心地解释了一句，同时深深地看了一眼殿上浓稠得像要滴下来的雾气。
江晚疑惑地问：“那为什么又忽然……”她原本想问你刚才看他们作死看得挺开心的，为什么忽然把这些人全杀了？但是话说到一半方才觉得不对，连忙停下，换了另一句话，狗腿又谄媚地说：“师兄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薛师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往内殿走去。
江晚刚才还信誓旦旦说了“要追随师兄去杀人”，现在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往后走。
她裙子重重叠叠的，虽然不太厚，但是吸水性很强，刚才那么稠的血雾笼罩下来，虽然裙子上斑驳一片，但是还不至于一边走一边滴血。
现在周围非常安静，安静到耳边都出现轻微的白噪音了。
因为整个混元内门有资格出现在朱令台的人基本都被他杀干净了。
不算外面那只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熊猫，整个朱令台应该只剩下他们俩个了。
朱令台很大，而且有五层，依山而建，江晚跟着他上了两层，就看见一个散发着浓浓寒意的池子。
整个池子全是由冰筑成的。
池子晶莹剔透，可谓巧夺天工，池子中装着一池满满的冰水，岸上尽是永不融化的坚冰。
说实话，这么个冰天雪地琉璃世界确实很好看，冷色调和连绵寒意堆砌出了让人生畏的气势。
好看是好看，只有一个问题……
全是冰，巨特么滑啊！！！
江晚在进门的时候摔了一跤，爬起来又摔了一跤，要不是薛师兄一直在稳稳地往前走，她甚至想直接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躺在地上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刚才摔倒躺在地上不动的时候，还自发往前滑了一段路呢。
这浴室可没有坡度，能滑起来全靠几乎没有的摩擦力。
江晚估计要是有人来这地方碰瓷，那得多事半功倍啊，躺地上本来只想碰瓷一辆老爷车，老爷车根本刹不住车，刷的滑过去，再来一辆，又刷的滑过去，一辆又一辆……十几秒碰瓷了五六辆，最后喊救护车，救护车也刹不住车，刷的又从他身上滑过去……
江晚：“……”
对不起到个陌生的地方她就喜欢胡思乱想。
江晚再次艰难地从冰上爬起来，抬眼看见薛师兄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灵光一闪：
薛师兄对那些作死的人失去了兴趣，不会是因为……
谁作死比得上现在的她啊……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狗里狗气的。
她惨兮兮地朝这位刚杀得满堂鲜血现在依旧纤尘不染的师兄笑了笑，正在思考要不要向他求助，忽然见他整个人朝自己腾空飞来，然后自己脖颈生痛，扑通一声就掉进了身后隔着好几步远的寒池。
动作太快，江晚呛了好几口水才逐渐反应过来。
薛师兄原本出手就是杀招，想直接扭断她的脖子，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忽然停手，可是力道已经收不回来了，只能带着她一起掉进冰寒刺骨的池水中。
生死关头，江晚忽然了悟，他说不定根本就没信过她说的什么“仰慕师兄”，只把她看做和外面的人没什么两样。既然都是想谋取自己性命，那就都杀掉吧。
可是，为什么要带她走这么一段路？为什么刚才不下手一起杀掉？这样不是省事多了吗？
江晚被冻得一哆嗦，小腿上的肌肉收缩到痉挛的地步。这池子太深，她又不会游泳，根本够不着底，一个劲地往下滑。
她裙子上还浸着别人的血，被水一泡，从她鼻尖经过，丝丝缕缕地往上飘。
她口鼻里都呛了水，钝钝地痛。可是现在她顾不上痛，因为窒息的危险如影随形，片刻不离地纠缠上来。
喂总不会在这儿淹死吧……
江晚忽然觉得脸颊一紧，随后一股坚定的力量把她直接拉上了水面。
薛师兄掐着她的脸颊，眼中一片肃杀。
江晚：“……”
江晚：“……”
江晚猜他是想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拽起来的，但是一不小心抓偏了一点，掐脖子变成了掐脸。
可是。
可是……
为什么她一个美少女要胸有胸要腿有腿脸上竟然还有能捏起来的婴儿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不要活了！让她淹死算了！！！
呜呜呜呜呜！！！
薛师兄约莫被她放弃人生的眼神惊到了，才察觉到掐脖子和掐脸是两个不同含义的动作。
他手一松开，江晚脸上立刻出现了两个红红的指印，好在因为泡在冷水里，还没有肿起来。
薛师兄半身浸泡在水中，白衣沾湿，他完全没觉得冷，微微俯下身子，一只手扳过她的脸，一边伸手用指腹去擦她眉心的红痕，沉声问：“这是哪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情绪激荡，江晚靠的又足够近，她清楚地看见，那些诡异的墨黑纹路，正一点一点从他衣领中爬出来，向他的侧脸延伸过去。

第5章 清心诀
薛师兄不是那种只可远观的美人。
方才显圣台前远远望去，他一身黑色织金外袍，萧萧肃肃，仿佛吹过松树，在松叶间沙沙作响的风声，令人见之难忘；如今靠得那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清冷淡漠的气息，近到没法完整看见他的脸，只能看见散发着寒意的水珠从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一点一点滑下来，却愈发觉得这人的好看不只在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江晚赌三个小饼干，薛师兄的身体比他的脸还好看。
那些时隐时现的暗纹在往他脸上爬，带着妖异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去摸一摸。
那么问题来了。
薛师兄到底是真的中毒了压不住了，还是在同一招用两遍，想诈一诈她？
江晚没空思考这个问题，她很冷，非常冷。
寒潭的池水仿佛细密的小针，随着水浪拍打在身上，连绵不断的轻微刺痛存在感越来越强。而且冰冷的水短短几十秒就带走了大量体温，江晚还没自学到避水诀，现在冻得嘴唇都有点发紫。
可供参考的是，人体降温一旦到了27度以下，就会因低温症及其并发症死亡，而泡在零度的冰水里，最多需要四十分钟就可以致死。
江晚前不久受了重伤，又刚割过腕，肯定不能用正常人的健康标准去要求她。
不知道是因为面前美色太过惑人，还是因为太过寒冷注意力无法集中，薛师兄掐着她的脸问她话，她愣是没反应过来，迷茫地睁着眼睛看他，因为冷，还可怜兮兮地抽了抽鼻子。
薛怀朔：“……”
这姑娘脸上还有两个指印，在凝脂一般的肌肤上尤为明显。睫毛又长又翘，鸦黑的睫毛上沾着些许水珠，睫毛一抖，就摔碎在脸颊上了。刚才注意力都放在她眉心的红痕和一边虚空中弹出的属性面板上，现在仔细打量，才发现这位外门师妹委实长得不错。
长得不错，但是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你眉心上的朱砂，是怎么来的？”他语气生硬了几分，翻过右手，低眉看了一眼指腹上抹下的鲜红，问道。
这位外门师妹恍然醒过神来，鼻尖冻的发红，就连眼圈也微微红了起来，好像刚才才哭过，怯生生地回答：“是弘阳仙长送的。”
薛怀朔微微皱眉，陈述道：“我不认识你。”连他都不认识的人，为什么师父会烧修为给她制作清心诀？
江晚茫然地看向他，没懂他要表达什么，但还是礼貌地回话：“说不定我们以前见过，只是你不记得了。”
“我确定没见过你。”薛怀朔终于把掐住她脸的左手也松开了，因为泡在冷水中，这次留下的指印不是红色的，而是泛着骨青色，看着着实触目惊心。
他一边奇怪自己真的用了那么大力气吗，一边不动声色地又看了她身边的虚空一眼。
【修为：？？？】
【三昧：？？？】
【阶位：？？？】
往下还有好长一串问号，简单来说，就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以前一定没见过她，这么长的一串问号，只要见过都会留下深刻印象的。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师父会耗费修为给你制作清心诀？”
欸？制作清心诀很费劲吗？还烧修为的？
江晚对这方面并无了解，但她现在真的太冷了，为了不继续泡在这个池子里，一秒都没有犹豫就把前因后果都告诉薛师兄了：“我是云台山的大弟子，叫江晚，前些日子晋位过程中出了些岔子，弘阳仙长就送了我一盒附着清心诀的朱砂，希望帮助我早日康复。”
“一盒？”
江晚一边吐槽薛师兄的关注点真是与众不同，一边把尺寸比给他看：“就是这么大一盒。”
现在美色也不能让她忽视严寒了，江晚觉得自己身上的热度流失得厉害。要不是拼命警告自己靠过去会死，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往薛师兄怀里钻……
他们能不能换个地方说话，再这么泡下去她真的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爬出这个池子……
薛师兄略一沉吟，问：“你没把那盒朱砂带在身边？”
江晚摇头。
废话，谁出门带那么大一盒全色号口红。
“走吧，我需要那盒朱砂。”他一步一步走上岸来，每走一步，身上的衣服离开水一寸，就自动脱去湿意一寸，变回原来的模样。
然后江晚又摔了一跤。
水太深了，她原本已经抓住了池壁，但是冰水让肌肉都痉挛起来，使不上劲，她借不了力，一不小心整个人又栽到水里去了。
江晚呛了好几口水之后，岸边站着的人终于意识到这姑娘是真的不会避水决，再不管会活活淹死。
于是下一刻整个寒潭一寸一寸全部封冻，只剩下她身周半米还是活水。这小小的一哇活水像有意识似的，卷着她的腰肢帮她用力，把整个人扶着站到已经冻得结实的冰层上才落下，浇在冰上，变成了新的冰层。
待她一上岸站稳，身后坚实的冰层立刻全部融化，重新化作冰凉刺骨的寒潭水。
江晚被冻得瑟瑟发抖，连忙捏了个术法把自己的衣服和头发烘干。可是体表流失的温度没办法立刻补充回来，她双唇发青，只觉得眉心之间的疼痛越来越剧烈。
刚才在水里摔了几跤，好像把眉心的朱砂都泡没了……
薛怀朔还在思考她身周那全是问号的数据面板。
方才在显圣台前他就注意到了，毕竟那么一片刷屏的问号在人群中着实显眼，只是赶时间去杀人，怕要杀的人跑了，没有停下来细究。
这绝对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就是修为比他多个上千年的前辈，至少也能看见几项数据。
薛怀朔觉得有两种可能。
一是这个师妹的修为已经高到离谱了，至少得是即将得证混元道果的上仙，所以他才什么也看不出来；二是这姑娘的三昧就是让别人的三昧对她不起作用。
三昧也可以是很废的能力。
他这些年见过最废的三昧，还是前些年随师父去拜访其他道门，见过一个小弟子，那个小弟子的三昧是：“随时随地变出一个杯子来”。
嗯。
没错。
就是这么废。
这么一对比，“让别人的三昧对自己无效”也还好，是个挺强的被动技能。
区区一个外门弟子，修为比门主还高，这基本是不可能的。
薛怀朔原本已经笃定这满屏问号和她的三昧有关，可她在那种情况，主动跳出来说那种话，他忽然又不敢确定了。
怎么看都是想先示好博取信任，等他放下戒备，下手杀了他取心头血来提升修为。
薛怀朔立刻把面前一众添乱的人全杀了。
万一面前这位师妹的修为果真深不可测，对付她一个人已经非常吃力了，绝对不能被旁人分心。
朱令台三楼以上全是寒潭，冰凉刺骨。因为父亲血脉的缘故，他在水中并不需要捏避水决，甚至还对深水十分亲近，若是在水中动起手来，他天生就占优势。
可是当薛怀朔把这位师妹带到寒潭边上……
这位师妹开始接连摔跤，一跤一跤摔下去，看着都疼。摔得多了，她都有点自暴自弃，跪坐在冰面上不想起来，可怜巴巴地看他。
薛怀朔从来没见过哪个修道者摔那么多跤。
同时他还想到一个十分惊悚的可能。
万一这位师妹，她说的是真话呢？万一他之前的猜想是对的呢？
确实修为平常，是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看不出具体数据，确实是和她的三昧有关；在所有人都想杀他而后快的场合，跳出来说师兄我喜欢你我可以为你杀人……也是真的。
这个想法让薛怀朔十分烦躁。
或许是因为他刚才强行压下去，因为毒性过于霸道，现在还没在体内小周天运转中消散的毒药开始起作用了。
总之他很烦。
他不想再猜了，这位师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出手试试她的深浅就知道了。
反正不是他杀了她就是她杀了他，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还挺简单的。
……在这位师妹牵住他的手之前，所有事情都还挺简单的。
因为已经确定这位师妹是个连避水决都不会的学渣，怎么看修行都划水划得厉害，薛怀朔对她放下了几分防备，以至于她忽然靠过来去拉他的手时，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躲开。
接触到那双冰凉纤细、骨肉匀称的手，并且发觉自己失去了对身体控制权无法推开她的一瞬间，薛怀朔甚至惊惧到瞬间拉紧了心弦。
果然——
她就是来骗他放下戒备，等他松懈，再出手杀了他！
这位师妹演戏演得毫无破绽，不到最后一秒，谁能看得出她之前全是骗人的？
她什么时候下的毒？为什么他完全没感觉出来？又是什么毒可以绕过他体内小周天，直接剥夺他的行动能力？是她的三昧吗？
接下来她会杀了他的，是直接剜出心脏，还是……
短短几秒钟，薛怀朔脑内闪过数种可能，并且已经把存活几率最大的办法想出来了。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这位长得还不错的师妹捧着他的右手，啊呜一口含住了他的手指，舔了舔。
薛怀朔：“……”
薛怀朔：“……”
他僵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只是不能动，还可以说话。
他惊讶过度，以至于语调如此平静，平静得可怕：“……你在干嘛？”
这姑娘细细地舔他的指腹，口腔温度和那一池寒潭水比起来过高了，一瞬间转换的温度让他觉得被含着的部位几乎要烧起来了。
江晚脸上红的青的指印还十分明显，眼眸被那一池寒潭水洗得干干净净，清澈得仿佛是清晨天边的淡薄云色。
她舔完遗留在他指腹上的朱砂才缓过来，像是一个低血糖患者病症发作，天旋地转中猛然吃到一块糖，不舔得干干净净全部吞下去是绝对不会松口。
这时江晚才觉得后怕了，意识到刚才那一殿的人都是在这只手底下灰飞烟灭的，小心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些奇怪他刚才为什么不推开她，怯生生地解释：“我眉心上的朱砂被水冲没了……我想起来你指腹上还有一点，但是那么一点只有吃下去才起作用……”
朱砂是有毒的，但同时也是一味药，少量服用可以治病，大量服用可以致死。
薛怀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还捧着他的右手，解释完看见上面残留着淡淡的水痕，慌忙放在自己雪青色的袖子上擦了两下，满脸写着抱歉，给他放回身侧。
薛怀朔：“……”

第6章 与华山
薛怀朔很少有这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刻。
他体内小周天高速运转，已经冲开了禁锢手脚的奇怪毒素，现在逐渐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要是下手，刚才不能动的几秒已经足够他死个上百回了。
但是这位师妹定住他，只是为了……
舔掉他指腹上的朱砂？
薛怀朔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可惜江晚并不知道这位薛师兄在想什么，不然她一定会给他讲个故事，说曾经有个齐天大圣孙悟空，奉命主管蟠桃园，七仙女来摘蟠桃，他定住貌美如花的仙女，转身就去摘桃子了……
薛怀朔素来自负，刚才全部注意力都在江晚身上，甚至没想过会是之前已经完全压下去的毒药再度发作。
给他下毒的那些师叔们也没想到，他们费尽心力找来可以两度发作、第二次发作会变异得更凶猛更诡异的冷门毒药还没起到作用，他们这些下毒的人就全死了，没人再有机会说出真相。
而唯一差点接触到真相的江晚，发现薛师兄脖颈间的黑色纹路已经再度褪去，笃定他刚才是在诈自己，可她刚才做了那么出格、没礼貌的事情，也就不好意思再提起了。
“师兄？”江晚看他面无表情，心里没底，小声地叫了他一声，“你在生气吗？”
下一秒她就被再度掐住脖子按倒在地。
脑袋在坚冰上磕了一下，江晚痛得快哭出来了，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哪里出了问题，可是抬眼一对上那双凉意纵横、杀气腾腾的眼眸，她立刻认怂：“师兄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她一个美少女为什么要面对这种事情啊！她只是狗了一点而已啊！不都是为了活命吗QAQ！
她现在只想回云台山，哪怕是和洗衣傀儡一起洗衣服都行啊呜呜呜呜！
可恶！要不是他长得那么好看！她绝对不会低头的！
美少女江晚再次诚挚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下次不敢了！”
薛师兄居高临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在仔细捕捉她的动作，她一有异动，他就扭断她的脖子。
薛怀朔以为他们之间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对峙，可是掐着她的脖子半天，他终于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和空气对峙，那位师妹眼泪汪汪地在向他道歉。
薛怀朔在反省自己是不是闭关太久了。
正当气氛凝滞的时候，江晚忽然听见了一个被冻的瑟瑟发抖的小奶音，正在以极高的速度靠近：
“执——明——道——长——”
这个池子很冷，全是冰，非常滑。
那个黑白相间的小东西一进来就摔了一跤，然后再也没能成功爬起来过，在封冻的冰层上一路滑行着冲过来。
“执——明——道——长——”
尾音还没有落下，那只小熊猫就“碰”的一声砸在了江晚腰上，软绵绵的小肚子还弹了弹。
江晚被加速度导致的冲力撞的往里挪了挪，可她柔软的脖颈还被禁锢在他掌心里，眼看纤细的脖颈要折断在自己手里，薛怀朔直接松开了手。
薛怀朔：“……”
他刚才为什么要松手？直接掐死应该更方便啊，省得再面对她不知道是什么的三昧。
可是手松开了，就不好再掐回去了。
拜他的三昧所赐，他几乎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神秘”“看不透”过。
或许是……觉得新鲜？
他不知道。
奇怪，这个人明明修为很平常啊？到底是怎么把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定住的？用三昧吗？那她的三昧到底是什么？
师父耗费那么多修为给她制作清心诀，或许和她的三昧有关？
江晚好不容易从冰面上爬起来，稳住身形，脚边那只小熊猫已经在冰层上又滑了好几跤了，毛发湿漉漉的，扒着她的裙边想站起来，看着又可怜又好笑。
江晚总算知道刚才薛师兄眼里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了。
她好心把那只小熊猫拎起来，冰水还在沿着它黑白相间的毛发往下滴，它蜷着身子，被冻的发抖，还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可是打完喷嚏它揉了揉鼻子，立刻眼睛发亮地转向一边身着白衣的薛怀朔，眼睛发亮：“执明道长！我想要追随您！！！”
在它打喷嚏的时候，薛师兄已经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非常微妙。
“我是真心的！拜托了！我已经等候您半年多了！请您一定要允许我追随您！”
“我我我！我是南瞻部洲来的！我走了整整五十年才到混元门下！”这只小熊猫虽然因为太过激动有点结巴，但是语速非常快，那么大一段话讲完也没花上半分钟，“我是南瞻部洲与华山来的，我们那里的妖怪都不相信可以修成道果，可是我特别特别想修道，听他们说东胜神洲混元门不管出身，有教无类，我就到混元门来了！”
“到了混元门，又听说您了！您特别厉害！我就想追随您！”小熊猫手脚并用地在空中比划着，动作神情都夸张得很。
它边说还在边往下滴水，眼圈周围黑色的毛发湿漉漉地搭在眼睫上，甚至遮挡住了正常的视线，比划比划着，整个人的朝向就不对了，硬是对着空地说了一大通真情实感的话：
“我爹娘以前是与华山毕月公主手底下的差使，后来毕月公主被人杀害，那人还把洞府烧尽，整个洞府都被尽数烧死，我那天瞒着爹娘跑出去玩，侥幸活得一条性命，但爹娘都去了，无人庇佑，在与华山也只是给人欺负。我想修道！我想像您一样厉害！这样就没人欺负我了！我还能找到杀掉我爹娘的人！”
原来这只熊猫的父母是精怪啊，难怪它那么小小一只，没什么修为就能口吐人言。
江晚先是这么想了，随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与华山毕月公主……这明明是原书里的主线剧情！
原书女主饶赤练，在剧情前期奉命寻找家族丢失的一把轩辕古剑，找来找去发现是前些日子家里办赏月会的时候，被与华山的一只金乌给偷走了。
这只金乌是修行了七百年的精怪，占山为王，自封为“毕月公主”。
既然找到偷东西的人了，接下来就顺理成章了，原书女主饶赤练在一个夜黑风高之夜找上与华山，拿回了自己家的剑，顺便把这个毕月公主给杀了。
饶赤练杀完之后，觉得毕月公主洞府里的精怪那么多，保不齐有哪只得了气运，成了气候还记着仇，以后对自己或有不利，于是干脆把整个洞府的精怪都给杀了，刚出生的婴儿都没放过。
万一呢。
没错，原书女主就是这么行事果断（心狠手辣），当初江晚看书的时候，代入她的立场，还十分赞赏她这种性格，觉得确实是个不落俗套的人设。
由于当天晚上见过饶赤练的人都被杀了，所以这只小熊猫不知道是谁杀了毕月公主，又是谁杀了自己爹娘，其实是很正常的。
江晚看他傻乎乎地对着一片虚空真情实感，实在有些不忍，随手捏了个术法，把它湿漉漉的毛发烘干。
听它说完，薛师兄没有半分犹豫就拒绝了：“没空教。”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江晚，动身往外走。
江晚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连忙跟上去，她吸取刚才的教训，索性用了个轻身术，不再接触滑溜溜的冰层，直接飘了过去。
“没关系的！我知道第一次您肯定不会轻易答应的！我可以等！我愿意等！等到您答应为止！”小熊猫胸有成竹，完全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沮丧，元气满满地说，小拳头在胸前握紧。
“混元门有很多收徒的地仙，你随便找……”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好像把能收徒的都杀完了，于是不再继续说了，任那半截话扔在那里。
“我会听话的！我一定听您的话！我一定尊敬师长！您教我什么我都认真学的！我以后学成了也不去闯祸，一定听您的！而且我爹娘说我天赋还不错……”小熊猫声泪俱下，完全不顾自己的后颈肉还被提着，现在的姿势不那么适合讨论严肃的话题。
薛师兄速度很快，走出寒潭，到了朱令台露台前，瞥了一眼江晚，对她说：“让它待这儿，我们去云台山。”
那只小熊猫一听要被扔下了，不管不顾地抱着江晚的手臂：“带我一起去吧！求求你了！我很小的！放在袖子里就可以的！”
江晚第一次遇见什么东西强烈要求要钻到自己袖子里去。
江晚知道它父母是被谁杀的，可是她又不能说，刚才rua了它那么久，心里有几分莫名的歉疚，顺势把这只软乎乎的小家伙往袖子里一塞，仰头对薛师兄说：“师兄，我把它带到云台山去吧，我有个师妹挺喜欢小动物的，说不定会答应教它修道，不麻烦您的！”
薛怀朔再次产生了强烈的“看不透她”的感觉。
薛怀朔冷冷看了她一眼，丢出两个字：“随你。”
看来只要和他没关系的事情，他根本就懒得管。
江晚顶着他的冷眼，把小熊猫塞好，确定待会儿不会半空中把它摔下来。她正打算继续用轻身诀飞回云台山，忽然听见朱令台下远远的一阵骚动。
“姓薛的！你这鼠窃狗偷没良心的白眼狼！你有本事躲在上面！你有本事滚下来和爷爷们单挑啊！”
是刚才朱令台那些被杀掉的仙长的弟子们。
朱令台依山而建，虽然只有五层，但是凌空而起，离地面很远。
据说前任门主曾经与妖精相恋，个中曲折无人知晓，总之最后门主身边带了个先天不足的小孩，据说是他自己的孩子。
那孩子天生痴傻，修建朱令台的时候，去看了一圈，对自己的门主父亲说：“第五六七□□层好看，下面的楼层都难看，要是没有就好了。”
于是前任门主拆除了底下的四层楼，从北海找来蜃的尸骨，炼制成浮空珠，将余下的五层楼悬在了空中。
前任门主如此宠溺自己唯一的孩子，却依旧没能阻止孩子先天不足导致的早亡。
人死之后，魂归鬼域，走过鬼国幽冥，最终消亡于孽镜台。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不要跨物种相恋。
除了龙族，其余的动物就算修炼成人形，根子里也依旧是不同物种，这样不顾生殖隔离强行配对，很容易生出畸形怪物，前任门主的痴傻儿子已经算运气不错的了。
但是朱令台这种浮空设置，若是有人在上面设置空气墙，不需要多么高明的术法，就会使得整个朱令台变成一座真正的孤岛，下面的人要想上到朱令台来是基本不可能的。
底下的弟子们似乎并不知道朱令台上发生了什么，几个匆匆离开的仙长也并未在内门多做停留，所以底下的声音不仅充斥着谩骂，还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嬉笑声。
仿佛是来春游的。
他们大概以为自己的师父已经成功把薛师兄杀掉了，正在友好地协商如何瓜分他的身体和那枚屑金丸，如果他们这些弟子表演得足够卖力，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些好处。
江晚一瞬间明白了自己师妹那个奇怪的表情和吞吞吐吐说不清楚的话语。
整个混元门，真的把薛怀朔当做大师兄的有多少人呢？
把他当成圈养起来、迟早要杀掉瓜分的灵药的，又有多少人呢？
一旦弘阳仙长身故，那些恶意便迫不及待地释放了出来。
他们肯定觉得，一个年轻人，就算从出生起便一直在闭关修炼，又怎么可能敌过己方十几个上仙？
不过是养牲畜一样养大，等药性正好，宰杀了好分吃。
反正“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江晚有点恶心。
但是薛师兄仿佛没听见一样，冷冷地往下瞥了一眼，继续对江晚说：“你会用轻身诀吗？”
大概这位师妹不会避水决差点淹死这件事情给他留了太大阴影，他也不管轻身诀是不是入门术法，先问了再说。
薛师兄没理底下那些人，他心情好转了？不打算杀人了？
江晚连忙点头，点完之后，忽然想起在显圣台前见过薛师兄腾云驾雾、瞬息千里的样子，又赶快摇了摇头：“我会一点，但是没法像师兄你那样……那么快。”
薛怀朔点点头，也不多言，在她腰间轻轻一带，已经飞出朱令台十几米远去。
人言修道者“朝泛苍梧暮却还，行到天涯不见人”，天地之间无拘无束，云游四大部洲也不过几日光阴。
江晚被他带着在云气中穿梭，却是第一次觉出这个世界修道者与普通人之间的天差地别。
薛怀朔一身白衣，在云霞之间并不起眼，甚至觉察不出身影。但若有有心人仔细看云雾翻腾处，能看见穿着雪青色衣裙的女子一闪而过，跨水穿云，容貌昳丽，仿若神妃仙子。
他们身后是迅速远去、孤零零悬在空中的朱令台。
朱令台下寂静无声，只余下一片血污，甚至辨不出具体尸骨，仿佛方才聚着一群蝼蚁，有谁路过时不经意间碾到了。

第7章 鬼域幽都
云台山是个偏僻的小地方。
就是在外门二十六峰中，云台山都绝对是最小的几个山门之一。
江晚强烈怀疑这是因为自己的师父——云台仙长常年闭关，他简直就是整个混元门除了薛师兄最喜欢闭关的人，偶尔出关看望一下自己的弟子，其余时间都在闭关参悟大道。
因为没有师父管教，主事的大师姐江晚又比较好说话，云台山的氛围……很有些自由。
江晚和薛师兄来到云台山的山门前时，有些忐忑不安。
她的行为相当于在没有打招呼的情况下把朋友带到自己家门口，很有可能一推开家门，看见弟弟妹妹头发不梳脸不洗背心短裤蹲在沙发上咋咋呼呼地打游戏。
江晚硬着头皮上前去敲门。
来开门的是之前那个蹲在墙角洗衣服的小师弟，自从开始用浣衣傀儡，他轻松了不少，功课外的日常杂务也变成了轮值看门。
“师姐！这么早就回来——”他先看见的是江晚，惊喜的话语说了一半就卡在喉咙里了，因为接下来看见了站在江晚身后，面无表情的薛师兄。
小师弟盯了薛师兄十几秒，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动作有点没礼貌，连忙惭愧一笑，恭敬行礼：“见过执明师兄！”
还好地方偏，师弟们都挺纯朴的，没有歧视异族血脉。
江晚睁着眼睛编瞎话：“我在路上碰巧遇见薛师兄了，和他聊得很投机，就顺便邀请他来坐坐。”
不然她怎么说？
你薛师兄刚才生气把混元内门灭了，现在混元一脉只剩下我们外门了，他对弘阳仙长生前送你师姐的清心诀很感兴趣，所以来找你师姐拿回去，师姐也不知道万一哪里没做好，这位薛师兄会不会顺手把咱们云台山也给灭了。
看着小师弟灿烂、毫无芥蒂的笑容，江晚心想，果然，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最幸福了。
薛师兄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他是不是已经入魔了啊，她有点害怕。
胡乱地朝师弟点了个头，江晚也不好再多解释，带着薛师兄快步走过了云台山门，朝自己住的院子进发。
云台山虽然偏僻又规模小，但师父云台仙长好歹是上仙，作为上仙洞府，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照例设了禁制，防止弟子们太过活泼把洞府给拆了或者酿成什么惨绝人寰的交通事故，但过了山门就有坐骑接应。
薛师兄若是要用本来的速度行进，必须要撕开云台山的禁制。江晚相信他能撕开，只是禁制一旦被撕开，云台仙长就会出关。
“……师父不爱掺和世事，您和师父也没什么仇怨，待会儿万一打起来，不是平白浪费时间嘛。”
江晚陪着笑说明了情况，好在薛师兄并不在乎，扫了她一眼，没表示反对。
换句话说，他其实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
云台山的公共坐骑是一只老虎。
这只老虎不太喜欢江晚。
这只老虎入门的时间比江晚还早，理论上讲和江晚是平辈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前些日子江晚在云台山到处走走散心的时候，遇见过这只老虎的崽崽。
刚出生的崽崽，特别小一只，花纹还没长全，像小猫咪一样。
江晚没见过老虎幼崽，对猫咪幼崽也不太熟悉，于是她成功地把老虎崽崽认成了小猫咪，蹲下来一边rua一边调戏那只幼崽：“是给钱就可以随便摸的小猫咪吗？”
小孩子嘛，特别爱和人玩，尤其是江晚的手软软的，摸肚子特别特别舒服，那只老虎崽崽舒服得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响，抱着她的手，奶声奶气地叫。
崽崽那么配合，江晚更起劲了，抓住崽崽毛茸茸的小爪子，从前胸摸到后背：“给钱就可以随便摸啊？让姐姐再摸两下。”
老虎崽崽被rua的在她手底下乱动，好不容易有人陪它玩，又是伸胳膊又是蹬腿，浑身都在表示自己的喜悦。
江晚还从荷包里拿出烤鸡腿喂它，喂完见它舔嘴，又喂了它一点山楂。
然后……
然后江晚转头就看见了一只惊呆的大老虎，大老虎嘴里叼着的生肉已经掉在地上好久了。
仿佛一个疲惫不堪的单身父亲，偷电瓶养崽的那种，辛苦一天回到家发现自己家崽已经喜欢上了隔壁给它吃垃圾食品的坏阿姨。
从此大老虎和江晚的梁子就结下了。
江晚平常是不用坐骑的，哪怕一路走上去她都不用坐骑。
大老虎看见江晚一路朝它走来的时候还有些吃惊。
江晚也不想，但是为了尽快把薛师兄这尊大佛送走，她不能容忍一路走回山颠上自己的房间。
薛师兄也不像是会陪她浪费时间的人。
大老虎不喜欢江晚，但是它好歹是个要赚钱养家的成年老虎，成年虎的世界没有任性两个字，也就没表示抗议，默默地伏在江晚面前，等他们坐稳。
等大老虎飞到半空中慢慢加速的时候，它背上忽然钻出一个黄底黑纹的小老虎，已经长得有模有样的了，嗷呜一声往江晚面前一躺，四肢乱晃，嘴巴咧开，兴高采烈地要她摸。
江晚：“……”
我现在摸了你爸爸会把我们甩下去的，绝对的。
别这样。我真的不是怪阿姨。
老虎崽崽正一脸期待地看着江晚，忽然一个急转弯，仰面躺着的崽崽直接往右边飞出去了。江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它的爪子，重新抓了回来。
但是，由于过快的加速度和惯性，她袖子里的那只小熊猫也被甩出来了，正好在大老虎背上和老虎崽崽滚成一团。
老虎崽崽被小熊猫砸了个正着，一脸迷茫地爬起来，看了看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熊猫，奶声奶气地问：“这是谁不要的熊猫啊？怎么扔在这里啊？”
小熊猫一下子炸毛了，三两下重新爬回江晚身上，把自己往她怀里一揣：“我有人要的！”
老虎崽崽一脸懵逼地看了看江晚，又看了看熊猫，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小奶音愤怒地嗷呜一声，把熊猫从江晚身上扒拉下来，在自己爸爸背上直接开打。
这两只幼年期的猛兽完全不尊重对方在食物链中的位置，打得不亦乐乎，但是小熊猫好歹比老虎崽崽多活好些年，而且一路风餐露宿跑到东胜神州，是个经历过风雨的社会熊猫，到后期几乎是压着老虎崽崽打。
……虽然江晚不觉得它那个软绵绵肉乎乎的小爪子能够有多少杀伤力。
反正最后江晚是拎着熊猫去开门的，老虎崽崽还追上来想继续打，龇牙咧嘴，眼睛发亮。大老虎倒是挺满意的，还表示江晚带着熊猫常来玩啊，不然他家崽崽天天不务正业去扑蝴蝶。
江晚：“……”
喂你们要不要和身边这位刚灭人满门的大佬那么格格不入啊……
江晚开了院门进去，准备快步走进去打开房间门，从梳妆台上拿下朱砂还给薛师兄，然后送他出门从此江湖不见，他拿他的苦大仇深正剧剧本，她拿她的全年龄向喜剧剧本。
清心诀还给师兄了，她接下来可能要搬回原主自杀的那个寒潭去，用那里蕴含天地灵气的潭水缓解自己还没好的头痛。
江晚现在已经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心猿后遗症头痛，还是因为脑内选项消极应对引起的惩罚还没好头痛。
说起来，薛师兄要这盒朱砂做什么？
睹物思人？
江晚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抬眼就看见了院子中央自己的小师妹。
小师妹原本在操纵傀儡扫院子，惊叫一声迎上来，把两个傻憨憨傀儡扔在一边，任它们拿着扫把蹲墙角把头往墙上磕，脱口就是：“师姐你怎么了？”
啊？什么？
江晚不明所以地看向她，小师妹这个时候已经看见了一边存在感极强的薛师兄，脸上的惊讶迅速敛去，变成了恍然大悟和了然于胸。
就差没把“我懂！”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喂……
你又懂什么了……
江晚没想到会在自己院子里撞见她，匆匆介绍：“这是薛师兄，我的朋友，我在路上遇见的，顺便邀请过来坐坐。”
小师妹表情极其丰富，脸上充斥着惊讶和“吃瓜好快乐”的幸福，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那我就不打扰师姐了，我去给客人备茶了。”
她正要走，忽然看见小熊猫从江晚的袖子里露出一个头来，伸手去接：“我带熊猫去吃东西！给我给我！我来帮忙！”
小熊猫呆呆地说：“我不饿啊。”
师妹轻轻地瞪了它一眼，故作凶狠：“熊猫一天要吃三十斤竹子呢，你吃完了没有？还不去吃？不胖你就不萌了哦，小心师姐不喜欢你了。”
小熊猫立刻乖乖地被拎着去厨房了。
江晚打开自己的房间门，直奔梳妆台，从上面取下那盒朱砂，转身递给薛师兄：“喏，师兄，都在这儿了。”
“你留一点下来，我不需要那么多。”薛师兄瞥了一眼装朱砂的盒子，他显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还是没想到盒子里会这么满满当当，脸上闪过一丝讶然。
江晚当然求之不得。
赶快把这尊佛送走，她要是还能留下一点清心诀那真是太好了。
她挽起袖子，从梳妆台上找出一个空的玉瓶，动作迅速地挖了一些进去。
[选择吧]
[问薛师兄：请问我能摸摸你的胸部吗？]
[②问薛师兄：师兄你接下来要去干嘛？]
江晚：“……”
没完没了了是吧！！!
你不就掐准了我不敢选吗！！
江晚奄奄一息地问：“师兄，你接下来要去干嘛啊？”
“去幽都。”他大概没想到她刚才还被自己掐着脖子，现在又天不怕地来找他聊天，回答的很简短。
人死之后，魂魄归于鬼国幽冥。东岳泰山下的幽都便是鬼域入口。
死魂走过鬼域幽冥，会在孽镜台消亡，而孽镜台的背面，则会源源不断地重新凝出新的生魂。
人死去，到在孽镜台完全消亡，正好整整七日。
若是故人已死，躯体冰凉或者已经消散，但是魂魄还滞留在鬼国幽冥，尚未进入孽镜台，则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再次见到故人。
日尽阳气时，夜尽阴气时，在鬼域前毁掉亡者生前的遗物，遗物上附着的亡者气息越重，就越有可能再次见到亡者。
这盒朱砂上附着弘阳仙长生前念的最后一段道门口诀，这口诀耗费了他几百年修为，还有什么比这个具有更多、更鲜活、更精纯的亡者气息吗？
江晚记得原书里是没有这么一段的。
或许在原书里，执明师兄也曾前往幽都尝试去见自己师父最后一面，但是他失败了。
这次他会成功吗？
要是也失败了，他会像原书一样逐渐被心猿控制，直至堕入魔道吗？
江晚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朱砂盒子重新盖好，忽然一眼瞥见梳妆台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上有两抹隐约的红痕，是之前指印慢慢褪去的尴尬期，但一眼望去却格外地像吻痕。因为在水里待了挺久，她头发微乱，脸色有些苍白，仿佛刚被磋磨过，唇色全无气血，娇态倾颓，腰肢屈偎。
江晚：“……”
所以刚才师妹“懂”的就是这个吗？
女孩子的想象力不要那么天马行空啊喂！
薛师兄是个合适的道侣人选吗！你不要那么兴奋啊！
修仙界确实很赞同找一个互相契合的道侣，阴阳调和，修行会轻松很多。
说到道侣，薛师兄这种开挂的人就不太需要了。因为道侣之间最好修为相仿，如果修为差距过大，较差的那一方就会有沦为炉鼎的风险，如果对方心狠一点，甚至可能完全变成被采补的工具。
捷径嘛，必然会有风险的。
可是，薛师兄那种开挂的修行方式，哪个女修跟得上他啊。
和他结为道侣不是上赶着当炉鼎嘛。
江晚把朱砂盒递过去，狗腿地说：“祝师兄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你别跟着了。”薛师兄接过朱砂，没理会她的客气话，直接说：“不管你之前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别跟着了。”
他基本已经能确定了，这位师妹的修为是真的划水，应该是三昧比较特殊。
可她也不算有恶意。
江晚愣愣地点头，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微微低了低头：“我送师兄出去。”
一出门正好撞见自己师妹端着茶进来，大老虎不见了踪影。
“啊，师姐你说斑寅将军啊？他的崽崽刚才又和熊猫打到一块儿去了，现在应该在前面断崖底下吧。”
看着自己师姐急匆匆去找斑寅将军，小师妹托着热腾腾的茶，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那位执明师兄，见他似乎不像传闻中那么阴沉、难以相处，试着搭话：“执明师兄，你是怎么认识我们平章师姐的呢？”
要是有一位强大的道侣帮忙，师姐说不定很快就能恢复好！薛师兄是有屑金丸的！要是他愿意用屑金丸和龙族血脉帮师姐恢复，师姐说不定就跨过瓶颈，飞升上仙了！
一身白衣长身玉立的男子却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重复道：“平章？”
“对啊，我们师姐的道号是平章，执明师兄你不知道吗？”
眼前男子轻轻挑了挑眉。
只有即将晋位上仙的地仙，才有资格得到一个道号。
小师妹见他眉宇间有淡淡的疑惑，连忙解释：“我们师姐以前很强很厉害的，只是她前些日子晋位上仙出了些岔子，修为损耗，现在才看着不太厉害的。”
“修为损耗？”
“是，她没和你说吗？我们师姐以前是外门弟子第一人，只是运气不太好。不过我相信师姐总有一天会飞升成上仙的！”不可以看不起我们师姐！她人又好又勤奋！这几天天天看书看到深夜呢！
薛怀朔垂眸不语。
平章坤道江晚很快就回来了，表情有些古怪，眉间新点上的朱砂颜色娇艳，一改之前要送他离开的样子，张口就是：“师兄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第8章 百目
江晚刚才在断崖底下想起一件事情来。
她从老虎崽崽爪子底下把小熊猫扒拉出来，随后飞快地把老虎崽崽扔回它爸爸背上，准备和斑寅将军一起回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来。
薛师兄不止在那本《穿成男频爽文的恶毒女配》里是反派大Boss，在那本“男频爽文”里也是反派大Boss。
《恶毒女配》是本穿书文。
所以在原书中，女主饶赤练有很多利用自己熟知剧情这一点，来开金手指升级的剧情。
由于这些开金手指——打怪——升级的剧情重复比率过于高了，而且这些剧情都是在江晚发现自己只是个出场十六个字的小炮灰之后，她当初一边吐槽水文一边直接跳了蛮多。
但是就是翻页时草草扫过文本，也会无意识地产生记忆。
只是很难回忆起来，也不太能确定这段记忆到底是真的存在过，还是只是自己无意识臆想出来的。
反正在那个水色选择屏出现的时候，江晚不再苦恼忽然出现的记忆到底是不是真的，而是直接在心里骂了句国骂。
原书女主饶赤练，曾经试过在反派Boss堕入魔道之前直接弄死他。
你说既然还没有堕入魔道，为什么不试着拯救一下？
那是薛怀朔诶，杀了他可以得到他体内的屑金丸。
那是九曜星官凝天地灵气制作出来的丹丸，原本要献给三清道祖，帮助他们开启下一次元会运世。
拥有屑金丸，走的根本不是寻常修道者“夺天地造化”的那一套路数，而是——修道者本身就与天地玄机相生相隐。
薛师兄年纪如此轻就修为高深，正是因为屑金丸这个超强外挂。
这外挂差不多相当于可以自行更改游戏脚本啊！！！
原书女主饶赤练才不是那种恋爱脑的傻白甜，她可是人设不落俗套，一心修成大道的事业线大女主！这种外挂当然要试试自己拿到手啊！
仔细回想，她记得比较清楚的原书的表述是“趁他心猿不定，修为耗费过多，纠集族内高手，埋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伺机取他性命”。
可是出混元山从来没有什么必经之路，这段话应该是在描述薛师兄进入幽州的时间点，因为众所周知，从幽州进入鬼国幽冥只有一条路！
[选择吧]
[用药迷倒薛师兄，将他留在云台山，阻止他去幽州]
[②和薛师兄一起去幽州，帮助他成功进入鬼国幽冥]
江晚：“……”
在她看来，这两个选项基本是这样的：一个是被大Boss直接搞死，一个是帮助大Boss，在他的缅怀下被原女主搞死。
在一个所有人都有挂的仙侠言情文里，她一个只出场十六个字的小透明就不能早点杀青离场吗！！！
这特么有什么区别吗！怎么死的很重要吗！
一定要死的话她更愿意选择小行星撞击地球这种悲壮又美观、大家一个也活不了的死法啊！！！
她真的很想选，真的。
就是能迷倒薛师兄的药她不知道从哪去找，也不知道什么药能够把他迷倒整整七天，更不知道七天之后他要杀自己时该用什么姿势求饶。
江晚想活着。
妈的还不如之前那个摸胸的选项呢嘤嘤嘤！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嘤嘤嘤！
只是摸胸而已，还礼貌地询问，师兄说不定看在他们俩这几十分钟的交情上，可能就是打断手，她咬咬牙就上了嘛。
江晚觉得自己弱小可怜又无助。
她试图思考一个很深刻、很有意义的问题：这个脑内选项到底是怎么整出来的？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有生之年她到底有没有机会摆脱这玩意儿了？
这个问题她在脑内选项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也思考过，当时在头痛欲裂中她得出的结论是：如果这个脑内选项是想绑架她的选择和人生，那么她不被绑架的最好办法，可能不是反抗，不是打110，而是抢先一步把自己给绑架了。
她得主动把自己绑架了，显得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这样就会看起来特别自由。你想我流血，我先捅自己几刀，你要我死，我自己先把自己搞死了。
人在斗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最好的方式，就是把敌人想做的事情强行全先做了。
这还是她从小看丧尸恐怖片得出来的结论，怕什么丧尸！世界末日了我就让你咬我一口，你不是想咬吗？咬完咱俩一起变丧尸，大眼瞪小眼看看谁更尴尬。
这个办法有没有用还另说，反正江晚现在心里好受了很多。
“请一定要让我跟师兄你一起去！弘阳仙长对我有恩，我虽然只有绵薄之力，也想要帮助师兄！”江晚信誓旦旦地说，手上已经在飞快地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她本来以为薛师兄不会同意带上她这个累赘，没想到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闭眼睛？
为什么要闭眼睛？
难道师兄比她还通透？在她试图绑架他的选择之前提前一步把眼睛闭上，选择不去面对选择？
江晚的身周一下子暗了下去，好像闭上眼睛的是她一样。
说暗也不确切，那其实算是虚无，空洞洞的虚无。
大约就是，现在闭上双眼，你可以看到黑色。然后睁开其中一只眼，你闭上的那只眼睛所看到的，就是江晚眼前的虚无。
在空洞的虚无中，她看见了一百只眼睛。
薛师兄是个瞎子。
他的三昧名叫“百目”，可以透视视野范围内所有人的属性面板，在原书后期出场时甚至可以实时读心。
通过回忆原书剧情来开预知挂，有一个非常致命的地方。
写是有详有略的，但是原书没写出来的东西并不就是不存在的。
比如，薛师兄在原书后期出场时已经可以读心了，但是你不能据此推断，他出场之前就不会了。
江晚数不清到底有多少只眼睛盯着自己。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处在无数面镜子之中，一举一动全被复刻下来细细揣摩。
是不是……他还没法准确地读心，只是在观察她的表情和语言，以此推敲她话语的真假？
据说只要能够收集齐全所有的因，就能顺理成章地推理出唯一的果。世间万物像是糅杂在一起的线条，如果能够把所有线头找到，收在手里，就能够顺利捋出唯一的结尾。
理论上人们在说话时已经把一切的真相都写在脸上了，就在那些微妙的、无法被察觉的表情中，在无法控制的、细微的肌肉活动中。
这就是为什么薛师兄的三昧明明和眼睛有关，修炼至化境却能够读心。
如果原书后期他作为反派大Boss没被正义的男女主杀死，江晚相信他还能发展出“预知”的技能。
上天早就把所有的线索都告诉过世人了，只是没有人完整地读取谶语。
他在看着她。
如此密集的视线，仿佛是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一点一点把她拢在其中，每一个根线都开了刃，她在其中只要稍有逾矩，就会被割得皮开肉绽 。
“你的三昧到底是什么？”他问道。
他完全搞不懂她，看不透她的行为逻辑。或许还是因为刚才得知的、关于眼前这位师妹的一点点隐秘在扰乱他的思绪。
薛怀朔不知道。
他仿佛在看一本转译多次的道家经典，每一次转译，都会有些许不同，他知道有这微妙的不同，可他不知道这微妙从哪而来，又会导致什么。
“我不知道。”雪青色衣裙的女子坦然说。
……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的三昧？
薛怀朔一愣，难得露出点意外神色。他忍不住再问了一遍，可是依旧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看不懂、猜不透，这两者后面又加了个同义词：扑朔迷离。
“你要跟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刚才你是不是在骗我？”他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是在骗你。”雪青色衣裙的女子缓缓说。
一身白衣的男人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倒是一点也不恼怒，反而有一种“搬起来的石头终于砸在脚上了”的释然，仿佛早就猜到了，只是用平静得可怕的眼神看着她。
可是她接下来的话却打破了这份平静。
“我骗了师兄，我不是因为感激弘阳仙长才要去的，我是为了师兄才要去的。”
“为了我？你也想杀了我吗？”
“不想。”
“为什么不想？”
“因为师兄长得特别好看。”
薛怀朔：“……”
她说的是真话。
薛怀朔毫不费劲就看出来了。
所以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难道问一句“不是为了杀我？难道是喜欢我？”
他决定用从小到大最管用的那一招：“我会杀了你的。”
江晚：“没关系，你长得好看。”
可恶！蹙眉也这么好看！她一定要找机会睡了这个绝色美人！
薛怀朔第一次碰见不能用“把人全杀光”来解决的人生困境。
身周的虚无瞬间散去，江晚眼前一亮，才恍然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出了他的禁制，一秒钟都没有偷跑，完美地回到了黑暗降临前的场景。
小师妹还在红着眼圈看她，喃喃地问：“师姐你真的要走吗？”
江晚扬出一个有点后怕的笑容，说：“我很快就回来的，就是去……送师兄。”
送到目的地的那种送。
走到门外去的男人看向远方，面容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江晚：“……”
察觉到江晚的目光，他冷冷地扫了一眼过来：“还不收拾东西？”
江晚：“……”
喂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不是你吗！你不要云淡风轻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啊！
可恶！长得好看就是为所欲为也招人喜欢！
江晚动作很快，两分钟就收拾好了一切，说实话她只在这个房间住了不到三十天，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薛师兄，可能还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
笃定女孩子是在骗人，不择手段逼问来逼问去，最后发现对方奇怪的言行是因为喜欢自己（的脸和身体）……
尴尬都要突破天际了。
他在原书里是没有感情线的，谁知道这位热衷让仇人尸骨无存的大佬谈起恋爱来会不会是个被人骗身骗心的傻白甜……
江晚才没有蠢蠢欲动！才没有！她才不是那种贪图男孩子美色的坏女人！
大老虎送他们到山门前时，那只老虎崽崽扯着江晚衣袖不让走，被自己爸爸咬着脖子叼回去。
老虎崽崽被叼着脖子，头都动不了，还要用小奶音带着哭腔喊：“姐姐！为什么我们爱的那么艰难！”
江晚：“……”
姐姐只是嘴甜爱撸猫，心里没你的，你去找别的老虎崽崽吧！尊重一下生殖隔离好不好！你亲爹快冲上来咬死我了嗷！
除此之外，他们离开混元门的路上再无波折。
混元山位于东胜神洲，而幽州在南瞻部洲的东岳泰山下。
他们要到幽州去，必须往南出发，通过庇佑东胜神洲的持国天王府，路过东海龙宫，才能到达南瞻部洲。
上仙中，厌居洞天而愿效职天下的，称为仙官。
四大部洲各有天王庇佑，庇佑东胜神洲的即是持国天王。
翻译一下，就是四大部洲分属不同的仙官庇佑，为了防止出事的时候责任划分不明，四大部洲的民众、修道者互相流动时都要经过天王府，拿到天王的执贴，才可以进入另一部洲。
江晚不知道薛师兄打算怎么过持国天王府，反正他那么厉害，应该有办法的吧。
她倒是更担心路过东海龙宫。
薛师兄的父亲，就是从位于东海龙宫的浮山逃往人间的。
出了混元山，就是人界。
混元山本来也属于人界，还是这一次元会运世开辟天地时，第一任混元门主特意从人间划分出来，开辟成小洞天的。
世代居住在附近的居民早见惯了山上时不时飘下来的修道者，林麓幽深间看见修道者穿行，也都见怪不怪，依旧砍自己的柴，头都不抬，倒是比山上那些磨刀霍霍的仙长弟子更仙风道骨些。
要到东胜神洲最南的持国天王府去，光靠轻身诀是不太可能的，有一半龙族血脉的薛师兄拒绝收服坐骑，直接用了御剑之术。
江晚从云间往下看去，城池如同积木一样，世间诸事半明半暗，忽是忽非。云端的仙人仿佛只要抬手就能轻易毁去一切，毁掉无数凡人的希冀、苦痛和不甘。
人道渺渺，仙道莽莽。
这便是人人追求的大道——无上的力量，无上的权力。

第9章 千里客来
东胜神洲的持国天王府，坐落在整块大陆最南端的一个孤岛上。
到那里去，需要在天黑之前渡过天地昏冥、白浪如山的斜月海峡，因为只要天一擦黑，持国天王就不再坐镇府邸，而是返回上仙洞府，只留下天王禁制。
为什么会有这个规定？
事实上，四大天王府都不在大洲上，而是孤悬在海外。因为四大部洲之间都没有陆地接壤，除了上仙有能力直接飞渡汪洋，其余人都要架船前往。如果连天王府前这片海域都过不了，那就没有必要说什么去别的大洲了。
自然，在前往天王府的那个渡口，会逐渐发展出了一个城市。
东胜神洲最南端的这个城市，名字也很简单粗暴，就叫天王渡口，南来北往都得经过这里，算是个赫赫有名的繁华地段。
已是深秋，天王渡口却不减热闹。这几天从北方来了个客商叫傅子如，耗费巨资要前往南瞻部洲，他还专门制作了艘巨轮，据说就是碰上大风大浪也不怕，现在那船就停在渡口外。
这傅子如，是北边有名的富商，生意做得极大，人也大方豪气。他来天王渡口要出海，还在城里设下了流水席，不拘来者，上座即是客。
若是平常酒食也就罢了，不过是一般富户所为，可他那宴席上尽是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而且仆人都态度客气，真正把来者当贵客，是以四野风闻，就算是不出海的人，也都走上几十里路来赶席，盛况一时。
“真的吗？那天王渡口现在岂不到处都是人？”问话的是个年岁尚轻的姑娘，一身藕荷色衣裙，容貌虽然只算是普通，但神采脱俗，平添几分姿色。
“是啊，姑娘你们入城的时候，恐怕找不到旅店住呢。”答话的老翁撑着船蒿，佝偻着腰，答道。
深秋的天气，太阳又已经落下了，只剩下几缕傍晚霞光，淖中寒意纵横，一眼望去，尽是黄茅白苇，令人倍觉凄然。
“老伯你不用担心，总会有办法的。”听他这么说，那姑娘却并不着急，嘻嘻笑着，转头对自己的同伴说：“师兄，这几天正好人多热闹，我们运气多好啊。”
人一多，就容易乱；一乱，就容易浑水摸鱼。
小姑娘的师兄似乎是位富家公子，也是相貌平平，但是举手投足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面容有些阴郁，可能脾气不是太好，话语也冷冷淡淡的：“要早些出海才好。”
“天已经晚喽，两位就算再赶，也必须等明天了。”老翁笑眯眯地说：“不如等进城了，去傅公子的宴席上坐坐，暖暖身子，休息一晚上，再做图谋。”
小姑娘甜甜一笑，却并没有做出明确回应。
天王渡口附近水系丰富，江河山川大都南行入海，于此汇集。来这儿的客人，也大都是乘船入城。
老翁是在一个拐角处偶然遇见这两个年轻人的。
近城的水域，多是芦花荡。他刚送了客人离开，架船回家，在芦花中一转弯，就看见洼地上站着两个年轻人。姑娘踮着脚，一手在够芦花，一手拽着同伴的袖子：“师兄！你千万要拉住了！别让我掉下去！请一定保护好我的狗命啊啊啊！”
她手臂纤长，没多费劲就摘到了一朵顶漂亮的芦花，喜滋滋地捧着，转身看见了老翁，笑着向他招手，好像就是在这里等他的：“老伯！搭我们一程啊！”
想是和之前的船家价钱没谈拢，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赌气直接下船了。
“听人说，是因为傅家公子发妻新丧，他为表哀悼，才办那么大的流水宴席。”老翁又说回了之前的话题。
江晚点点头。
他们自混元山一路飞来，到天王渡口不过半日。在云雾中飞行时，她听薛师兄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东胜神洲素有“事死如生”的风俗，亲人亡故，最忌讳丧气哀哭。因为这里的人认为生死便如四季变化一样平常，亲人亡故之后是静静地安息在天地之间，再无苦痛、再无烦扰，那是应当鼓盆而歌的去处。
江晚不知道薛师兄为什么会忽然提起。
可能是他听闻师父死讯，破关而出，冷静地手刃了仇人，现在仇人都死了，蓦然安静下来，原先因为仇恨愤怒压下去的悲伤终于翻涌而出。
但他觉得自己不该哭泣，也不该软弱。
于是他给江晚讲了这一段风俗。可能主要是讲给自己听。
江晚不知道她猜得对不对，因为薛师兄从始至终都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哀痛也看不出大仇得报的痛快。
事死如生。
估计是弘阳仙长教他的，所以他真的在这么做。
“看那里。”老翁忽然指着前方说。
江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见有着官服者骑马而过，马后缀着从者四人，手持悬火，正在巡河。
老翁颇为得意，介绍道：“那是我们城主，他素来清廉勤奋，事事亲力亲为，所以城中治安很是不错。”
江晚认真看了看，但因为那城主已经骑马走远了，并没有看见具体长相，也就并未在意。
老翁带他们入了城，还热心地指点：“前面就是傅公子的宴席，两位去凑个热闹也好！”
姑娘应着，朝他一笑，把坐船的钱塞给他。
老翁低头一看，才发现手心里是沉甸甸的一块金子，他要喊住那姑娘，可是抬头一看，才发现两个客人已经融入人群，再也找不到了。
就连脑海里关于这俩人的记忆也迅速淡去，他攥着金子在原地呆愣愣地站了一会儿，最后撑着船离开了。
天王渡口最大的旅店正好还剩两间空房，江晚火速给钱订下，拿过钥匙就进房了。
理论上地仙已经不需要睡觉吃饭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原主前阵子元气大伤，江晚还是很需要睡眠的。
而且他们要扮成普通的修道者过天王府，也必须假装自己未脱世事。
推开窗户，江晚正要眺望一下夜景，忽然听见前面酒楼前有人大声喧闹，抬眼一看，发现是群衣衫褴褛的道人，正聚在傅公子开的宴席前。
他们人影纷杂，敲着盘子大声唱：“主人翁！主人翁！千里客来，酒无一钟？”
……这、这是人间的修道者？

第10章 龙哥
这些道人敲着碗，带着嘻嘻笑意，似乎并没有恶意，只是起哄和主人家闹着玩。
没过几分钟，有个蓝衫老伯走出来，表情谦恭，朝这些道人鞠了个躬：“是犬子不长眼，请各位客人千万恕罪，我家主人说请客人进内间上座。”
老伯身后还跟着个仆人打扮的年轻小伙子，听父亲道完歉，跪下来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我有眼不识泰山，以貌取人，得罪冒犯了客人，请客人恕罪。”
酒楼外已经聚着几十个看热闹的百姓，连卖糖葫芦的也拄着糖葫芦串围在那里看热闹，江晚一眼看见艳红的糖粒，想着这几十天在师门从来没有见到过糖，简直想从二楼跳下去买一串回来。
“我要去见那个傅公子，你跟着。”
刚才那位老伯说，傅公子急着要出海，专门请了修道者把舵，据说只需要两天就能到南瞻部洲。
江晚霍然一惊，转头才看见薛师兄波澜不惊地站在身后，手抚心口：“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门开着。”
江晚才发现自己进来时忘了关门，现在房门大开着。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乖地跟着他下楼，可刚跨出旅店大堂，忽然听见傅公子的酒楼前一片惊恐的呼喊。
咦？
怎么了？
江晚抬眼看去，发现刚才那个仆人打扮的年轻小伙子倒在地上，已经身首异处了，鲜红的血汩汩流了一地。
那道人中为首的一个还是副嘻嘻笑的样子，好像只是开了个玩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漏看了几分钟的江晚已经完全搞不懂剧情了，自言自语了一句：“怎么回事啊？”
旁边一位穿着碎花衣裳的大妈立刻告诉她：“小姑娘，你刚来的吧？是这样的，那几个道爷来吃傅公子的席，几个人吃了一桌，又再要一桌，那个男的是傅公子家端菜当差的，嘀咕抱怨了一句，得罪了几位道爷，现在在道歉呢。”
旁边还有个大爷补充道：“那几位道爷可厉害了，刚才里面的酒席还都满满坐着人呢，现在都被几位道爷变成倭瓜青菜了，说主人翁不供菜，他们就自己煮。”
“那为什么死人啦？不是道过歉了吗？”江晚问。
“唉，厉害的人都有点脾气嘛，也怪那个男伢子多嘴。”大爷摇摇头，一副遗憾的模样。
着蓝衫的老伯正抱着自己儿子残破的尸首哭，他眼泪一直在流，但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好像一头老牛即将被牵上屠宰场，顺从了一辈子，现在连哀痛都发不出声音。
江晚有点难过，她低声问：“那主人家不会生气吗？就这样杀了他家的仆人？”
大爷笑着说：“一看就是刚来的吧，傅公子最是敬重修道的道爷了，不就是杀个仆人嘛，还是个有错在先的仆人，傅公子不会介意的。”
“都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老伯你不用那么伤心。”为首的道人摇了摇头，把蓝衫老伯搀扶起来，手上拿着的破烂拂尘晃了晃，“不是说主人家要见我们吗？带路吧。”
江晚皱着眉头看他们。
“且慢。”她身边传来了一个平静冰冷的声音：“我们也要去见傅公子，不如一同前往吧，麻烦老伯通报了。”
薛师兄又扫了一眼地下横陈的尸体：“也没什么送这位老伯的，就把儿子送还给你吧。”
他话音刚落，地上四溅的热血就全部缓缓褪去、直至消失不见，那个身首异处的年轻人一点点变得完整，站了起来，甚至还在地上蹦跶了几下才看向自己父亲，恍若大梦一场刚刚醒来：“爹！”
蓝衫老伯瞬间挣开搀扶他的道人的手，一把抱住自己失而复得的儿子，老泪纵横，一叠声地说：“老天有眼，老天有眼，我的儿啊……”
他们身后死寂的酒楼大堂也重新鲜活起来，那些在座椅上七倒八歪的倭瓜青菜重新变回了活人，摸着自己的身体又哭又笑，一时间整条街都充斥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是那几个道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
薛师兄非但不恼怒，反而还礼貌地朝他们笑了笑。
……不知道是不是江晚的错觉，别人微笑着示好是“大爷我们做朋友吧”，薛师兄微笑着示好是“大爷我迟早把你们都杀了”。
她情愿看见薛师兄面无表情，那样感觉还安全点。
蓝衫老伯殷勤地把他们迎进去了，七拐八弯送到内间楼阁前，说：“再里面，老奴也进不去了，请二位在此等候吧，已经通报上去了，待会儿会有聋哑仆人前来接引的。”
说话间，已经来了几个又聋又哑的老仆人，站到那几个道人面前，行了礼，将他们带进内阁。
那几个道人分外得意地看了一眼薛师兄。
江晚：“……”
你们是在找死啊知道吗！好好活着不好吗！
蓝衫老伯擦了擦自己的眼角，又说：“二位客人，不是我家主人怠慢，只是通报还没那么快，请万勿担待。”
薛师兄又微微一笑，温言道：“没事的，辛苦老伯了。”
江晚：“……”
妈呀太吓人了，薛师兄是不是想把这里的人都杀了现在才态度那么好的？
等老伯走远，江晚回头一看，发现薛师兄又一脸面无表情。
江晚：“……师兄你演得好像啊，把一个长相平凡脾气倍好的江湖道士演活了！”
“嗯。”
“我需不需要也演个什么啊？比如一个修为不高还作天作地疯狂拉你后腿的小师妹？”
“你现在不就是吗。”
江晚：“……”
我哪作天作地了！我不是很乖地在被你怼吗！
她决定不自找没趣了，连忙换了个话题：“师兄，你刚才怎么做到的啊？那个人明明死掉了，你怎么能把他复活啊？”
“他没复活。”
“嗯？！”
“那是个傀儡，只是长得和他一样，性格和他一样，能用个五十年。”
“那……那个人不就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死物了吗？”
“他会呼吸会生病，不是死物。你们云台山不就是专精傀儡术的吗？怎么？没教？”
江晚心想我就是坐火箭也没法自学得那么快啊……
能喘气能脱离操控自主运行的傀儡，那都是多后的课程了。
“我的意思是，”江晚说：“那他就不会思考、没有灵魂了啊。”
薛师兄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多少人活着都不会思考、也没有灵魂，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江晚：“……”
妈的他说的好有道理。
她再度转移话题：“师兄，你是要假扮成一个专精傀儡术的修道者吗？”
“对。”
“你之前有修习过专门的傀儡术课程吗？”
“没有，我师父说他一点也不会，我自学的。”
江晚惊奇道：“那你怎么假扮成傀儡术专精啊？”
“骗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江晚：“……”
她回去不要睡觉了！她要自学完所有师门教材！重拾一个学霸的尊严！猝死就猝死！大不了再穿越一次！
聋哑的仆人已经沿着长廊走到了他们面前，朝他们恭敬地行了个礼，走在前面带路。
“师兄，我们待会儿是不是要故意表现得烂一点啊？这样好骗他们我们就是普通的修道者。”江晚问。
薛师兄扫了她一眼：“你正常表现就行。”
江晚：“……”
他看见江晚说不出话来鼓着脸的模样，嘴角有几分笑意转瞬即逝：“你不喜欢刚才那几个人。”
肯定句。
“对！”江晚鼓着脸颊点头：“人家只是嘀咕了一句，就这么杀了那个男孩子也太过分了！还有人家坐在里面吃饭又没有得罪他！为什么要把人家变成倭瓜！要变也变个好看的嘛！”
“那我待会儿把他们杀了。”
又是肯定句。
“嗯……嗯？等会儿？为什么要杀他们？”
“你不是不喜欢他们吗？”薛师兄平静地说。
“我不喜欢一个人，也不一定要杀他啊。”虽然这几个道人确实很讨厌，也确实很该死。
薛师兄露出一个名为“真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非主流想法”的表情。
江晚：“……”
江晚：“所以……师兄，你不喜欢一个人就会杀掉他吗？”
薛师兄毫不犹豫地点头。
江晚：“那师兄你喜欢我吗？”
薛怀朔：“……”
他杀气腾腾地看了她一眼。
江晚连忙认错：“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师兄别杀我。”
他们刚转过长廊，忽然一把扇子伸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是个穿着靛蓝色衣袍的年轻人，在深秋的天气依旧骚包地用着一把烫金铁骨扇，语调一波三折，仿佛在唱咏叹诗：“请两位留步！”
江晚猜他的年龄绝对不超过初中二年级，应该就十四、十五的样子。
装逼装得好拙劣啊。
她尴尬癌都要犯了。
傅公子不是这位吧？是这位的话她转身就走，怎么看那艘大船都会在天王府前面那条小沟翻船啊。
那位聋哑仆人已经跪下朝他行礼了，看来是认识他的。
“我说，二位不是普通修道者吧？”拿扇子的年轻人下巴微微仰起，玩味地说。
卧槽，这个装逼犯怎么知道的？
难道他只是品味差，其实是有真本事的？不是真的装逼失败？
看见江晚脸色微变，那个年轻人更得意了，一字一句拉长音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二位是妖吧？”
江晚：“……”
江晚：“？？？”
“你，”他拿扇子一指江晚：“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身材不错，应该是树妖。”
“而你，”他掉转扇面，指向薛师兄：“是蛇妖！”
江晚：“……”
龙哥！龙哥！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留几天再杀吧！

第11章 重要的事
薛师兄倒还记得自己的人设，并无芥蒂，只是微微一笑：“公子贵姓？”
那中二少年见他们一点也不吃惊，显然有几分无趣，态度恶劣：“姓傅，干什么？”
卧槽，他不会真的是那个刚死了妻子的傅子如吧？她还没了解过人界的风俗，现在那么小的小孩子都已经可以有妻室了吗？
“在下姓章，章于；这是我师妹，章平。我们是从北边来的修道者，师门专长傀儡术，并不是什么妖怪，见笑了。”
喂虽然看得出师兄您的取名思路，但是这名字也太难听了吧！就不能取个好听一点的吗！
“还想骗我！”那姓傅的中二少年撇撇嘴，脸上又跃起几分洋洋得意：“连飞升天界的上仙都没办法让死人复活，你们两个要是普通修道者，怎么可能能让蓝伯的儿子复活？你们必然是妖怪，而且还是大妖，用自己的内丹精血点化，将蓝伯的儿子变成了行尸！”
人死之后，在某些可能性极小的情况下，会有魂魄分离的现象出现。善魂归于鬼域幽冥，恶魄则滞留在人体中，让亡者变成只知食人的行尸。
薛师兄笑道：“他若真的变成了行尸，怎么还不去吃人？”
中二少年一时语塞：“那……那反正你们是妖怪，肯定还有我不知道的手段！”
江晚说：“或许我们用的是障眼法呢？”
中二少年立刻说：“不可能！如果是障眼法我早看出来了！”
“哦？”
中二少年洋洋得意道：“我可以看穿障眼法！什么障眼法都瞒不住我！所以刚才那个人是真的死了，现在也是真的‘活’过来了！必不可能是你们两拨人说好了做戏的！”
薛师兄扬了扬眉毛，也不瞒他，直接把真相告诉了他，末了说：“请傅小公子不要说出去，倒不是我们师门的傀儡术经不起拆穿，实在是可怜蓝伯老来丧子。”
中二少年手里在转扇面玩，摆摆手：“知道啦知道啦——诶，章于是吧，多少钱你能把你们师门的傀儡术教给我啊？”
薛师兄依旧保持着彬彬有礼地态度：“傅小公子也修道吗？”
“算不上修道啦，学着玩的。”那中二少年根本静不下来，一直在把玩自己的扇子，“好了你们先走吧，再拦着你们待会儿我哥要骂我了——喂，不要忘记考虑我的事情哦，我晚上就来问你们！”
话说完，他扇子一收，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错综复杂的长廊中。
聋哑的仆人行了个礼，再度默默地开始带路。
“他这是和谁学的轻身术啊……教的人太敷衍了吧。”就算是江晚，也能看出这个少年的轻身术掌握得并不好，禁不住轻声说了一句。
话一出口，她立刻就觉得不对，警惕地看了一眼薛师兄，觉得他下一句话可能就是“这里最没资格说他的人就是你了”。
谁知道薛师兄只是附和了一声：“是啊，没遇见个好师父……他的天资很不错。”
江晚：“对了师兄，他怎么可以看穿障眼术啊？那不是上仙才能做到的事情吗？”
“应该是他的三昧。”薛师兄低眉垂目，睫毛的影子打在脸上，似乎在思索什么，答道：“他不知道三昧不能随便和人说。”
话说着，长廊已经走到底了，聋哑的仆人为他们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步入前殿的时候，已经隐隐听见了鱼龙百戏之声。进了正殿，方见丝竹悦耳、舞女身姿纤软，热闹欢腾之后，主位上坐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瘦得有些可怕，不知是不是沉湎酒色的缘故，脸色发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看着一副病态的样子。
他们走进来，主位上那人也没有反应，还是旁边的侍从提醒了，他才如大梦初醒一般，挥手撤下歌舞乐女，从主位上走下来迎接他们：“请恕罪请恕罪！不是故意怠慢二位！实在是身体不济，没有注意到！”
薛师兄温言说：“是我们有求于主人家，怎么好意思再责备您呢。”
傅公子揉了揉眉心，表情有些疲惫，但依旧强打起精神客气道：“什么有求于我，是我有求于二位，明日出海，万望多多留心！二位安顿下来没有？要不要就住在我这儿？”
被礼貌拒绝之后，傅公子又说：“二位不急着走，再留一会儿喝杯茶，青叶道长待会儿会来拜会两位，好商议一下明日上船的具体事项。我今日实在精神不济，不是怠慢二位，咱们过几日再详谈。”
话说完，他挥了挥手，立刻有仆人上前来，带他们去另外的房间等候。
傅公子不是明日就出海吗？为什么他的府邸那么大？
可恶！有钱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她一定要好好学习点石成金之术，也做一个万恶的有钱人！
走出了傅公子所在的楼阁，进了另一栋楼，等仆人退下之后，江晚才小声问：“……这么简单？傅公子都不查查我们是哪来的吗？就直接让我们上船了？”
薛师兄回答：“他查过了，刚才他弟弟出现在那里，就是为了查验我们身份，探查我们有没有恶意。而且待会儿那个青叶道长肯定也会留心，若是有不对，一定会告诉自己主家的。”
江晚：“他弟弟那么厉害吗？他的三昧和眼睛有关吧？怎么什么都能看出来……”
她刚说完，就忽然醒悟：这个傅家小公子的三昧，和薛师兄的三昧何其相像！
他们俩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这就是刚才薛师兄思索的东西吗？
为了掩饰自己的惊讶，江晚顺手拿起一个桌上摆着的精致糕点，扔进嘴里。
咦？怎么是咸的？
桌上摆着很多点心，样式不一，都是小小个，精致好看，像艺术品一样。
江晚以为自己运气不好，随手一拿就拿到了最不喜欢的咸点心，于是特意跑到桌子那边，远离刚才那个点心摆盘的位置，又拿了一块扔进嘴里。
咦咦咦？怎么还是咸的？
她不信邪了，蹬蹬蹬跑到桌子那边再拿了一块，扔进嘴里之后难以置信地发现又是咸的！
她接连又吃了几块，发现全是咸的！
这个桌子上根本就没有甜点心！
江晚实在不喜欢吃咸点心，但是已经入了嘴，又不可能吐出来，只好皱着眉头一一咽下去。
“不喜欢吃就别吃了。”薛师兄期间一直坐在椅子上喝茶，在她已经试完全部点心之后，诚意缺缺地提醒了一句。
“没有，我很喜欢吃点心的。”江晚迷茫地说：“可是傅公子家好奇怪啊，他们家点心都是咸的，一块甜的都没有。”
薛师兄喝茶的动作一顿：“‘甜’是什么？”
江晚：“……”
江晚：“？？？”
她狐疑地望了他一眼，试图从他依旧平静无波的表情中看出他是不是在开玩笑，说道：“甜就是……很美好很让人舒服的一种感觉，苦你知道吧，苦是药的味道，甜就是和苦相对的那种味道。”
薛师兄继续喝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你可能误会了某些东西，因为点心一直都是这个味道。”
？？？
等一下！她在云台山上也从来没有见过糖！没有吃到过甜味！
这个世界不会根本没有糖，也没有“甜”这个概念吧？
原书没说过啊！
江晚表情灰败，手捂心口，喃喃道：“啊我好像是搞错了……”
还好她不是特别喜欢吃糖，不然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打击过大，她有些精神恍惚，连敲门声都没听见，只听见薛师兄说了一声“请进”，有个青衣道人推门而入，朝他们拱了拱手，自我介绍道：“在下青叶，两位久等了，抱歉抱歉！路上临时有事耽搁了！”
青叶道人看着三十来岁，穿着身寻常玄衣，高大，肩宽腰细，一张脸委实生得好，剑眉星目，男子气概十足，和他的名字一点也不搭。
不夸张的讲，要是算上性格因素，青叶道人绝对是她穿越到这儿见过……第二好看的人。
可恶，算上性格因素，薛师兄那张脸还是毫无瑕疵，相当能打……
“没事的，既然道长来了，我们就开门见山吧。”薛师兄礼貌地说，介绍道：“我叫章于。这是我师妹，章平，她性格顽劣，请多多担待。”
江晚：“……”
我又哪里性格顽劣啦？！取名字难听也就算了，不要在别的帅哥面前黑我啊！
可恶！迟早睡了这个拼命怼我的师兄！
青叶道长还没回话，就听见外面有个清越婉转的女声在高声喊：
“青叶道长！青叶道长！你不要躲着我！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想见你一面！”
江晚：“……”
哦这就是道长你刚才迟到的原因啊。
青叶道长的表情有些窘迫，正要拱手告罪，出去处理一下自己的私事，薛师兄忽然说：“师妹，我和青叶道长有事要说，你出去和外面那个人沟通一下。”
江晚：“……”
江晚：“哦，好的师兄，没问题师兄。”
我要真的性格顽劣我今天就不走了！为什么帅哥还没看上几眼就要去处理帅哥的桃花啊！师兄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她毫无脾气地跳下椅子，出了门，立刻看见有个姑娘在院门外转来转去，院门明明大开着，但她愣是看不见，怎么都进不来。
青叶道长为了摆脱她，给她下了障眼法。
江晚上前搭话：“姑娘？姑娘？你在干嘛呢？”
那姑娘穿着身月白色的曲裾，虽然年龄尚小，脸上还有婴儿肥，但身形挺拔，脖颈纤长，像天鹅一样。
“我找青叶道长。”
“青叶道长好像不在这儿，你要不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那姑娘鼻子一皱：“乱讲！我看着他进来的！我今天一定要找到他！”
江晚给她灌鸡汤：“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何必勉强呢？强扭的瓜又不甜。”
“我不管，反正我二十岁要成亲。”
江晚差点没跟上她跳跃的话题：“啊？二十岁成亲？你今年多大啊？”
“我十九。”
“那你未婚夫多大啊？”
那姑娘：“我没未婚夫，我单身。”
江晚：“……”
江晚：“那你怎么成亲？”
那姑娘：“我都计划好了，二十岁成亲，二十二岁生小孩，反正得按计划来。”
江晚好像跟上了她的思路：“哦，你喜欢青叶道长，所以想和他成亲是吗？”
那姑娘瞥了她一眼：“不是，你没懂，我是要成亲，对象是谁不重要。”
江晚：“……”
江晚：“……那什么重要？”
“嫁衣。”
江晚：“……”
江晚：“既然对象不重要，你为什么要执着于找青叶道长？”
那姑娘一脸“这都不懂”，诚实地说：“他不是长得好看吗？”
江晚：“……”

第12章 平章
这位穿月白色曲裾的姑娘叫做许合子，在傅家当歌女，是个……很诚实的话唠。
在短短十分钟内，江晚已经迅速得知了她的前半生。
许合子出生于农家，后被父母卖到傅府当婢女，歌舞教习看中了她的歌喉，把她要去调/教成了歌女，现在她是傅家最好的歌女。
江晚强打精神、昧着良心劝她：“好看的人不一定品行好呀，嫁人还是性格更重要。”
许合子：“可是不好看的人品行也不一定好啊，既然都是不一定好，还不如要好看的呢，至少以后我儿子会好看。”
所以你还计划好了生儿子吗！喂！
江晚有些尴尬地笑笑，忽然想起那位中二病晚期的傅小公子，于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们府上那位傅小公子很厉害啊，是在修道吗？”
许合子微微蹙眉，说：“诚公子他……唉，我觉得他迟早要和大公子闹翻的。”
江晚一愣：“为什么？”
“诚公子他特别想进入道门修行，但是大公子一直很反对他提修道这件事，也不让认识的道长教他，诚公子一直都在偷偷摸摸地自学……”
难怪他轻身术用得乱七八糟的，原来是自学的吗？！
“那傅公子为什么不让他弟弟修道呢？”
许合子忽然把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点，低声说：“我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和别人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江晚连忙点头。
“我听说，诚公子是遗腹子，老夫人在孕期丧夫，过于悲痛，诚公子出生的时候，先天不足，眼看就要夭折了，大公子带回来一味药，硬生生把他救回来了……”
“什么药啊？那么有用？”
“听她们说，大公子是高价从猎妖者那里买的妖族内丹，所以诚公子其实当时就已经死了，现在不过是一具靠妖族内丹维持的行尸！”
江晚：“……”
那个中二少年把别人认成行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被当成行尸啊？
许合子眼睛瞪得大大的，讲到那么猎奇恐怖的八卦，她整个人都严肃了不少。
江晚：“你这个八卦……嗯……可能是假的，行尸是无法成长的，只是维持死时的模样。”
许合子倒是不在意，摆摆手：“反正说来玩的嘛，肯定不可能全是真的啦。”
非常坦然的态度：我不生产八卦，我只是八卦的搬运工。
她们聊了这么一会儿，里间两位已经结束了对话，薛师兄把人设立得毫无瑕疵，还亲自把人给送了出来。
“走吧。”目送青叶道长和许合子远去，薛师兄边说边往门外走，“刚才青叶道长给我们推荐了一间食肆，现在去吧。”
江晚连忙跟上，虽然知道他是为了假装成普通修道者，才表现出需要一日三餐的样子，但是能吃到好吃的她还是非常开心。
人生的意义不就在于赚很多小钱钱！吃很多好吃的！看好看的人吗！
薛师兄说：“我们是北边来的，去南瞻部洲是为了找机缘修行，记住了。”
江晚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在这个世界的世界观设定里，在修道者的修行过程中，“机缘”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你可以把“机缘”理解成“机会与缘分”，都是自然而然，不可强求的东西。
“明日过了天王府我们就离开，之前在船上的时间，你不要到处乱跑。”
江晚点头，犹豫了一下，把刚才从许合子那里听来的话一股脑都告诉他了。
薛师兄沉吟了片刻：“虽然一听就知道这传闻是假的，但是或许能够解释他身上这种奇怪的现象。”
一般来说，三昧会在修道者进入地仙境界时出现，而这位中二少年明显还没正式入门，就已经可以使用自己的三昧了。
江晚问：“他真的是用了妖族的内丹吗？”
薛师兄摇摇头，说：“不知道，也可能是用了某个修道者的心头血。”
江晚：“！”
说话间，已经到了青叶道长推荐的那家食肆。
食肆名叫“浮槎来”，主家是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江晚甚至觉得他们不当厨子当刺客可能会更合适一点。
但是这家食肆的饭菜真的好好吃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主家是不拘小节的壮汉，盘子特别大，装捞面条的碗比江晚的脸都大，装酱汁汤底的碗也只是正常碗碟大小。
江晚吃得特别开心，可是吃到一半的时候，酱汁全部黏在碗底了，没办法倒进放捞面的那个碗，她晃了好几下都没用，只好放回桌上，盯着碗思考怎么办。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端走了她的面碗。
江晚一愣，急道：“我还要的！我还要的！”这面好好吃，她白嘴吃也行，不可以倒掉！
随后那只手就把她干干净净的捞面全倒进了酱汁碗里，筷子往碗沿上一放，重新推回到她面前。
江晚：“……”
江晚：“！”
还有这种操作！
她怕不是个智障儿童吧！这都没想到！
江晚一脸心服口服：“师兄你真的太厉害了！你特别特别聪明！”
薛师兄靠在椅子上喝茶，眼睫都不动一下，并不想和她沟通，看样子甚至不太想承认刚才是自己帮的忙。
回去的时候，江晚还特意跑去买了一串“糖葫芦”，果然，并不是她记忆里的那种甜食，只是一串饱满好看的山楂而已。
太过分了！为什么没有甜食！
江晚一脸郁卒地抱着买山楂找回来的零钱上楼，数到一半，忽然瞥见自己的课本，于是迅速把钱收起来，开始认真学习。
她是一个要当学霸的人！！！
真的，没有手机干扰，学习效率真的太高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原主本身对这些术法的肌肉记忆还在，她学起来非常快，看一眼就会完全不夸张！
江晚按照书本上写的步骤造出一个傀儡，画脸的时候顺手就用了自己现在这张相貌平常的脸。
结果傀儡完全成形的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相貌平常”的领悟实在是太深了。现在这个“章平”的脸，完完全全是看一眼就忘的路人脸，往人堆里一丢找不着的那种，而且她为了遮掩自己的眉心有红色朱砂，还特意在眉心上贴了个花钿，这样就更有一种……
“随便什么东西都比这张脸更有看头”的感觉……
江晚：“……”
江晚捏了个术法给它加上一点神识，接着就快乐地驱使它去给自己端热水来洗脸了。
她把脸上的变形术给去了，恢复了原先那张美少女的脸，对着镜子，见眉心的朱砂已经快没了，用指甲挑了一点点红痕印在眉心。
真好看。
她换了件宽松一点的衣服，头发散下来，正犹豫着要不要将头发也变回原本的白色，忽然听见身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以为是那个傀儡端热水回来了，不甚在意地回头望去——
门口站着那位中二少年傅小公子。
他依旧穿着一身靛蓝色的衣袍，手上把玩的铁骨金绣扇沉甸甸地握在手里，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说“目瞪口呆”不太确切，他简直宛如一只呆头鹅，愣愣地站在门口，好像神魂离体，只留了具躯壳在。
江晚心里慌张，连铺在肩膀上的长发也顾不得了，皱着眉头叱道：“你做什么？！还不快出去！”
碰巧那端热水的傀儡回来了，加在它身上的神识已经快被耗光了，直愣愣地撞在了门口那人身上，热水泼了他一身。
可就是这样，这位傅小公子依旧一动不动，眉头和缓，入定一般盯着她看。
江晚更加急了，手上捏了个术法就把人推了出去，傀儡上再追加一点神识，碰地把门给关严了。
她重新变回了“章平”的模样，三五下把那个傀儡拆解掉，重新换回原来的衣服，并顺手把头发挽起来，花钿重新贴在眉心，这才去开了门。
门口那位傅小公子还呆呆地站着，见她出来，小心翼翼地问：“你那位……朋友，她生气了吗？”
江晚都要气笑了。
这个人擅自推开她的房门，不先向她道歉，竟然还想通过她把妹？？？
江晚虎着脸：“她当然生气了，她都直接推开窗走了，说再也不来我这儿了！”
傅小公子眉头都要拧出水来了，小心翼翼地问：“那她什么时候气消，会再来看你啊？”
江晚见他这幅丢了魂魄的样子，再想到他之前“我熊我有理”的熊孩子态度，忍不住压低声音：“你别告诉我师兄，她其实……”
傅小公子急切地问：“什么？”
“她其实是……妖精！你知道山楂吧，她就是山楂树妖！”江晚说的有鼻子有眼：“我师兄最讨厌我和妖精来往，你千万不能告诉他，不然我朋友可能再也不来了！”
傅小公子愣愣地点头，低语道：“可不能再也不来啊。”
江晚继续忽悠：“而且我那朋友不喜欢我师兄学的傀儡术，你要是学了傀儡术，千万不能被她知道，不然她会讨厌你的！”
傅小公子被唬得连连点头，严肃地说：“那你和你师兄说一声，我不想学傀儡术了；还有，要是她再来，你一定要喊人来通知我啊！就去门房说一声就好了！”
江晚忍着笑答应，见他真的一溜烟下了楼，出了客栈，终于忍不住把门一关，笑出声来。
她笑得正开心，忽然听见薛师兄敲门，声线平稳：“平章。”

第13章 公输鹊
第二天上船的时候，天气很不错，天空瓦蓝瓦蓝的，太阳甚至久违地有了暖意，芦花荡里那些霜花都融化了，消失得一干二净。
船虽然大，但由于负责掌舵的是修道者，并不需要多少船家水手，除了贴身侍奉的仆人之外，就只有主家两位公子了。
傅公子傅子如今日依旧一幅沉湎酒色、身体被掏空的样子，明明是清早起来，还是没什么精神，一身雪白大氅，肩部做装饰用的狐毛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压垮了。
他的弟弟——江晚现在知道那个中二少年名叫傅子诚——和他完全不一样，精神奕奕，在船上跑来跑去，这里看看那里摸摸，虽然中二少年狗都嫌，但他毕竟是家主的亲弟弟，而且家主看样子迟早要把自己玩进去，下一任家主就是眼前这位了，也没人敢怠慢他。
江晚上船的时候抱着一大把玉簪花。
身后跟着许合子和自己家师兄。
花是薛师兄要买的，他昨晚和她打了声招呼，然后一整晚都没在，江晚也不知道他去干什么了。
不过，江晚把自己代入他的立场思考了一下，觉得他大概率是去查了一下傅小公子当年的事情，毕竟两个人三昧如此相似，说没问题她都不信。
也不知道他查到了什么，反正今早回来的时候依旧是面无表情，只是去码头的时候，路过一个在路边卖花的小贩，支使她去买花。
买的是玉簪花，白色的，又香又好看，江晚拿了一大把，正付了钱要走，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喝道：“干什么！宰客啊！”
许合子一边瞪那个小贩，一边快步走过来，十分自来熟地抢回江晚递过去的金子：“你卖龙肝凤髓啊？几朵花卖那么贵？！”
薛师兄：“……”
江晚知道自己家师兄虽然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是感觉气场不太对，估计情绪也不怎么好，连忙劝道：“算啦算啦，我们急着上船呢，就这样吧。”
许合子一脸痛心疾首：“姐姐，你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以后怎么给自己攒下嫁妆来？攒不下嫁妆，以后丈夫欺负你，你怎么让他从家里滚出去？”
江晚：“……”
江晚：“应、应该不会吧……”
许合子三两句把花价砍下一半来，方才心满意足地把钱递给小贩，找回零钱来，再珍而重之地塞回江晚手里：“哎呀，你要会砍价的呀，你师兄一个大男人不会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不会啊，平常要多花多少钱啊！”
江晚确实不怎么会砍价，但是很佩服那些砍价厉害的姑娘，于是边走边说：“讲价很难的呀，因为不知道底线在哪里。”
许合子一挥手：“底线？我告诉你，讲价没有什么底线，讲价就是要胆子大！来来来，你试试卖东西给我。”
江晚：“嗯……这块玉石500金，姑娘你要不要？”
许合子：“500金？5金卖不卖？”
江晚：“……啊？”
许合子：“你懂了吧，只要胆子大，先砍他一百倍。”
江晚心想你要是在我老家那个旮沓这么砍价，店家上来就是一句“我看你就像5块”……
上了船，江晚意外地发现歌女许合子也要出海，她还以为许合子是来送青叶道长的呢：“咦，你也要一起去吗？出海有很大危险的。”
许合子：“我还有几个月就过二十岁生辰了。”
江晚：“所以？”
许合子斩钉截铁地说：“二十岁嫁不了人和死有什么两样！我已经来不及换对象追了！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江晚：“……”
江晚谨慎地说：“那你加油。”
这花本来是要给薛师兄的，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合子在跟前，师兄只是让她抱着。
许合子走了没多久，船就开了，正式驶向天王府。
江晚问：“师兄，我们需要干什么吗？昨天青叶道长怎么说的啊？”
薛师兄答道：“没什么要做的，你待着就行。”
江晚一想就明白了。虽然主家傅公子十分欢迎修道者上船，但是原先几个和主家关系好的修道者肯定不太放心他们这些临时来的人。
而且既然已经决定要出海，肯定各个方面都已经安排好人手了，并不缺人。贸然用新人，又不知根底，万一出了问题谁来负责呢？
原先就与傅家相熟的修道者们聚在一起，在天王渡口才招募上船的修道者们又站在另一边，昨天那几个衣衫褴褛的道人也在，正互相行礼客套。
薛师兄没有半点想搭理他们的意思，在他看来，可能“把所有人都杀了”比“和所有人做朋友，被所有人喜欢”更有趣。
江晚乐得逍遥，索性四周无人，直接坐下来开始摆弄那一捧玉簪花，浓郁馥雅的香气沁人心脾，让人不自觉地开心起来。
“平章。”薛师兄原本正盯着平静的海面，忽然伸手递了什么东西给她。
江晚没反应过来，但是已经伸手出去接了，入手沉甸甸的，才发现是几颗灿金的金铢，纯度很高，一看就不是她这种道行能够点石成金变出来的。
她接在手里，有些茫然地看过去。
“你和人这么砍价，容易被打，你打不过别人。”薛师兄说：“不够就来找我要。”
江晚：“……”我会点石成金之术啊！
薛师兄估计真的以为她什么也不会，是条热爱混吃等死拖后腿的咸鱼，并且也没指望她学，对她的唯一要求可能就是活着会喘气，在他打出超神操作的时候咸鱼打call“666”。
但是。
但是这种“有钱，随便花”“造作吧我包养你！”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呜呜呜！
江晚感动地说：“师兄！以后你没钱了可以来找我！我养你啊！”
薛怀朔：“……”
薛师兄毅然而然转头，继续沉默着看海，浑身上下写满“我不想和你讲话”。
船驶出海约莫一个时辰，天渐渐阴沉了下来，风向开始变化，浪头也一个比一个高，暗沉的雾气不一会儿就占据了整个视野范围。
原本表情轻松的水手们都严肃了起来，手脚麻利，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江晚不懂架船，也不知道他们到底遇见了什么麻烦。
但是看薛师兄脸色平静，应该是没什么大事发生。
于是江晚继续摆弄自己手上的玉簪花。
然后就出事了。
“我们已经完全分不清方向了。”一个已经长了白发的道人终于不甘不愿地宣布，“所有辨别方向的办法都试过了，驱散不了这妖雾。”
傅子如傅公子已经面容严肃地站在甲板前了，甲板上风大，他又瘦得厉害，江晚甚至疑心他会不会一个没站稳直接被刮到海里去。
他沉默了几秒，加重语气，问：“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我们连天王府都还没到。”
这话主要是对着甲板那边，那些新加入的修道者问的。大约是已经听青叶道长说了，他们师兄妹是专精傀儡术的。
傀儡术这种没有主动杀伤技能的术法，最有用的是混在人群中，把水搅浑，虚虚实实，让人看不清暗中牵丝者的面目，再坐收渔翁之利。乃至鬼域那边还有傀儡术的变种，可以将人洗去神识，化为自己的傀儡，此人的百年修为，就尽归自己所有。
但是在这种日食山崩般的劫难困境之前，傀儡术就派不上多大用处了。
江晚低声问：“师兄，现在怎么办啊？”
薛师兄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该怎么办？”
江晚想了想，说：“如果只是要认路的话，也没必要吹散这么大一片雾啊。”
玩植物大战僵尸泳池关卡的时候，没钱买不了三叶草吹散雾气，买个便宜又可爱的灯笼草照明也可以呀。
薛师兄继续问：“那你觉得要怎么做？”
江晚继续思考：“我觉得……也不需要照个大灯泡来照明，只需要飞到足够高，飞到雾气笼罩不到的地方，看清楚大致方向就可以了。”
轻身术腾空而上，在没有坐骑的情况下，会越来越吃力。
最主要的是，万一这雾气就是能够迷惑人的感官，腾空而上还没飞到没有雾气的地方就已经精疲力尽无以为继，可是四周只剩下翻滚着的浓浓黑雾，再也找不到来时的路……
下场就是迷失在黑雾中，再堕入幽深的海底。
这船上的修道者，连地仙境界的都少，尚需要五谷三餐，就是不堕入海底，在这黑雾中迷失上几十天，也都活活渴死了。
江晚想着想着，忽然眼前一亮。
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
她想到了，就立刻去做，手上动作很快，没几分钟，一只塑料感很强、完全看不出来是鹊的飞行鹊就出现在了她手里。
这些年，修行傀儡术的修道者们非常看重傀儡的外形，一切都要往优美华丽的方向去做，要是被他们，不，哪怕是云台山的小师弟看见江晚造出来的这么个玩意，也绝对会啐一口唾沫，骂上一句改装狗。
江晚手上这只飞行鹊，拥有一种魔幻的飘浮感。因为她为了减轻重量让这个玩意飞起来，连外壳都不要了，只剩下最核心的部件和一个狂暴的动力源。
好在薛师兄是那种什么都不在意的人，他甚至还挺欣赏这堆破烂的，右手虚晃一下，幻化出一根金线，拴在飞行鹊的脚脖子上。
他们俩在船边上讨论得开开心心，忽然眼角余光扫到一抹白色被扔进深沉的雾气中去。
她的玉簪花。
昨日的那几个道人面对着她，音调平常，表情却充满恶意：“白色不详，今日不顺，想必是这白花捣的鬼。”

第14章 姓孙的猴子（上）
江晚作为一个社畜，很久以前就发现了，有的人就是没办法做朋友的。
你讨厌我我也讨厌你，我们互相看不惯，但是被逼着要在一起共事一段时间，杀人犯法是我们相安无事的唯一原因。
在法治社会，对于这样的人，江晚的处理方式和对待星星一样：远离，并且远远看着他缓慢死亡。
然而薛师兄看起来就不像是个遵纪守法的人。
江晚确信在那个瞬间他的杀意飙到了临界点，并且这意味着接下来他要顺便把这船人都杀掉以防止有人把他的行踪泄露出去。
下一秒江晚就把这个人打飞出去了。
她从来不知道当一个修道者有那么快乐，反正她上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自己可以不用忍着恶心微笑地等讨厌的人说完话，而是直接把人一脚踹飞。
真的飞出去的那种。
江晚没怎么学过攻击类术法，确切的说，她刚才是完全靠修为把人给震出去的，震飞出去好远，差一点直接把人扔下海。
整天被薛师兄打击，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渣渣啊！
果然强出一筹则师之，强出数筹则NPC之，她和那个开挂的Boss级NPC比什么啊呜呜呜！
老好人青叶道长看见这边起了冲突，连忙过来劝架：“怎么了怎么了？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有什么事情非要动手吗？”
那几个道人七手八脚地把人扶起来，江晚出手不重，那人还能说话，爬起来却不太敢再对她阴阳怪气，抚着胸口摇头，语气有些虚弱：“是我不对，但是我也是为了大家好，不走出这妖雾，我们就出不了海。为了走出去，什么招都要试试的，姑娘你反应也太激烈了一点。”
江晚心想我刚才那是救你，你能不能不要再暗地婊我了，作死也要有个限度啊……
不过发现自己可以轻而易举地把对方杀死之后，她反而一点也不气了，甚至懒得理他那点暗搓搓的恶意，平静地说：“因为我生性顽劣呀。”
说完还朝他们笑了笑，满脸都是“再来招惹我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放狠话真的好爽啊呜呜呜！
青叶道长打圆场：“哎呀和人家小姑娘计较什么，大家好好相处……”
江晚摊平掌心，她手里那只飞行鹊就径直飞上了天，它脚上缠着的那根金线在不断延长，末尾那端始终留在她掌心中，一晃一晃，在她掌心里来回滑动，酥酥麻麻的。
那根金线就算是深探入翻腾的黑雾中，也依旧散发着不能被阻挡的金色光芒，在空中极为醒目，一时间整条船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这儿了。
傅公子身边的老者赞叹道：“亏她想得出来、做得到。”
这条船的主人傅子如傅公子，依旧拥着他的狐裘，仰头看那根穿越浓雾的金线，忽而低声问老者：“道长，你看这个小姑娘的修为如何？”
他身边的老者是个修道者，一直与傅家交好，这一船的修道者半数都是他组织过来的，出关渡海，就是为了圆这位家主的执念。
“地仙水平，不让老夫。”那老者说：“而且她还那么年轻。”
傅子如问：“您觉得她和她那位师兄？”
老者摇头：“她师兄倒还正常，是个普通修道者，他们俩不像夫妻，应该就是普通师兄妹关系。”话到一半，他忽然反应过来：“你在考虑……诚公子？”
傅子如点头：“我在世还罢了，我若不在了，阿诚迟早要去修道的，他性子跳脱，又没吃过苦，怕得罪人，该娶个厉害的妻室。”
顿了一会儿，他又叹了口气：“若是那姑娘漂亮点就好了，阿诚从小到大最喜欢漂亮的东西，小时候还说要娶世界上最好看的女孩子。”
他话说完，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弟弟，半大小子眉眼间都是活力，生机勃勃的，此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空中的金线。
飞行鹊飞到一定高度之后，终于摆脱了浓雾的纠缠，可以俯视一整片海域，那姑娘手上的金线也终于停下来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右手平摊，灿金的线从掌心往外延伸，飞快地勾勒出一张简陋的地图，地图一成形，就从她掌心脱去，浮在半空。
地图悬在空中，灿金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整幅海域图完整无缺，掌舵的、水手们赶紧围上去看。那姑娘笑得有点得意，仰头去看自己的师兄，那张脸明明容貌平常，却在这个瞬间焕发出难以言说的光彩。
可是她师兄却并没有太大反应，面无表情，似乎情绪不佳。
傅子如低眉说：“她师兄……找个机会，还是别留着，怕再生事端。”
这话自然而然地从嘴里说出来，他有点怔愣，随即自嘲地一笑：“……反正都是我做的，和阿诚没有关系，以后那姑娘怨也怨不到他身上去。”
老者叹了口气，说：“你这是何必呢，夫人也不愿意看见你这个样子。”
他攥紧了手里的那个半旧香包，说：“我随时都可以死……这就是我的未来。”
江晚并不知道这条船上有人如此心心念念要花式作死，她眼见着船逐渐驶出浓雾，还颇有成就感。
中二少年傅子诚特意跑来夸她：“你虽然长得不好看，但是挺厉害的！”
江晚：“……”
中二少年一脸诚恳地低声问：“对了，你那个朋友是不是家在天王渡口啊？回来之后能不能麻烦你介绍一下。”
江晚带着笑：“是，就住在天王渡口。我介绍就没意思了嘛，她平常喜欢早上五点在桃花树下看日出，你每天早上去桃花树下等着，总能碰见的。”
傅子诚一锤砸在自己掌心：“桃花树下看日出，风雅！”

第15章 豁达的猪
江晚觉得薛师兄应该是知道昨天晚上发生的事的，因为他一言不发地旁听了全过程。
傅子诚聊着聊着，忽然突发奇想，压低声音问：“你们修道的人，是不是遇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有没有好玩的事情可以讲给我听啊？”
江晚闲着也是闲着，于是绘声绘色地给他讲了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故事。
期间傅公子专门过来谢谢他们，略留了一会儿，就被急着听故事的傅子诚给赶走了。
虽然西游记是每个暑假的保留节目，西游记作为国民读物也确实耳熟能详，但是要江晚一下子完整无缺地复述整个故事，还是颇有难度的，于是她只把孙悟空作为主线大致捋了一遍整个故事。
“……真是个圆满的大结局。”傅子如心满意足。
旁边有个干活的水手一脸骄傲：“还是我们姓孙的牛逼！”
江晚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种氏族观念浓厚的自豪感了。
孙悟空一棒子打死那些猎户、妖怪的时候，想的肯定是本猴子武运昌隆天下第一，而不是什么咱们老孙家就是牛逼。
故事讲完了，天王府也快要到了，大家都散了准备下船。
“故事没有后续了吗？”薛师兄忽然问。
江晚被他吓了一跳，她一直以为师兄没在听。
“没有啦，这故事也是以前听人讲的，到这里就结束了。”江晚说：“别的英雄都觉得世界那么坏，是因为有坏人作乱，所以把坏人杀掉就好啦。但是大圣觉得世界那么坏，所以整个世界都应该推翻重来。”
“但是他一定会失败的，所以大圣最后成佛了，和其他英雄一起去消灭坏人、普渡众生啦。”江晚说：“这就是整个故事的结尾，一切都好啦，走错路的英雄也回到正道上了……”
“但是，”江晚把玩着手上收回来的那只飞行鹊——或许称作一堆破烂更合适——她说：“师兄啊，你放松一点，楼台幻灭、云烟四起，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最后成了佛……”
“你有没有感觉到，一种很奇怪、很莫名其妙的悲伤和不快乐？”
薛怀朔敛眉看了她一眼。
他现在这幅平常、过目即忘的表相实际上已去了他原本七成的锐气和贵气。这几天俩人一路同行，初见时所留下的“清冷阴郁”的印象，也在共度的时间缝隙中磨灭了大多。
可是只这么一眼，只这么一眼，仿佛斜月冷照、空明澄澈，那个白衣男子立在师父的灵前，一地的血污，他骨重神寒，眼眸冰冷。
江晚几乎按不下涌起的心悸，下意识觉得危险，笑道：“师兄，除了这个故事，我还会讲很多其他的故事。”
他眼眸中尖锐的情绪缓缓散去，居高临下，俯视了一眼整个天王府：“你说。”
“从前有一头豁达的猪。”江晚讲道：“豁达的猪去打水，忽然，它不小心看见了水中自己的倒影。好丑啊，简直无法直视，根本看不下去。”
这时船已经完全靠岸，水手们正在手忙脚乱地让船停稳，好放下梯子让主人下去。
“可是再丑也要喝水啊，于是豁达的猪继续打水了。”江晚摊摊手：“然后你猜怎么着？”
薛师兄十分捧场：“怎么着？”
江晚：“故事就结束了。”
薛师兄：“……”
江晚怕被扔下船，连忙贱兮兮地笑道：“故事有长有短嘛，你要是想听长的，等我想一会儿，待会儿回船上再给你把这个故事讲长。”
天王府是个标准的雷音古刹，彩凤老龟、怪石流水、白鹤仙猿比比皆是，比刚才经历的海上怪雾，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他们一下船，就有童子上前来接应，将他们带去天王府。
傅公子谢过他，身边的奴仆已经自行上前，奉上几颗光彩夺目的宝珠。
傅公子又行了个礼：“麻烦您了。”
江晚甚至怀疑傅公子是不是读过《西游记》，唐僧师徒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来到西天，结果传经的菩萨索要人事贿赂未果，一气之下传给他们无字真经，差点让这十万八千里白跑，所以在傅公子这儿，他就毫不迟疑地送礼了。
可恶！有钱真好！
有傅公子一路用各种奇珍异宝开路，他们去天王府邸的道路格外通顺，最开始带路的那个童子还特意交代了领他们去拿执贴的另一个童子：“客人亡妻新丧，急着去幽都见故人最后一面，我看不必惊动天王，只需在谛听镜前走一走便罢了。”
另一个童子也收了傅公子的宝珠，自然答应，面向他们说：“我们天王府的规矩，若有可疑人等，由天王亲自评判；若客人神色端庄、正气凛然，便不需劳动天王，只在谛听镜前过一过，看看真假便是了。”
许合子问：“谛听镜是什么？”
刚才聊天的时候，听中二少年傅子诚说，他嫂子——也就是傅子如的发妻——生前很喜欢许合子唱的歌，在病榻上都常唤人来唱歌。他嫂子去世后，傅公子因为发妻当初的厚爱，对许合子也很不错，许合子临时求着要上船，他便也真让她上了。
那童子看了她一眼，边走边笑着解释道：“谛听知道吧？它是鬼域幽冥地藏菩萨座下的妖兽，可以照鉴善恶、察听贤愚，我们天王这面镜子，同样可以照鉴善恶，所以取名叫‘谛听镜’。”
沿着深林蒙密一路前行，不久能看见一个木制素几，几上镜高丈许，镜面雾蒙蒙的，看不真切。
童子介绍说：“请客人依次……”他扫了一眼，发现他们一群人人数众多，改口道：“请客人两两结伴通过镜前。”
傅公子朝自己的弟弟招招手：“阿诚，过来，我们俩先。”
中二少年傅子诚一溜烟小跑过来，条件反射地去扶自己的哥哥，但是傅公子一身白色狐裘，虽然看着病病歪歪、不容乐观，但依旧摆摆手拒绝了他。
他们经过时，镜面由雾气蒙蒙变成了水波一样的纹路，水纹一荡，镜面原原本本地倒映出了俩人的样子。
童子解释说：“这就是没有问题，请两位到屋后登记一下名姓，就可以拿执贴了。”
于是大家依次通过，轮到许合子的时候，镜子里映照出的景象是……
一只毛茸茸白胖胖的珍珠雀？
珍珠雀的样子只存在了短短一瞬，水纹波动，立刻又恢复成了她本来的娇俏样子。
童子解释道：“这代表这姑娘拥有雀妖血脉，但是血脉稀薄，已经是很古的事情了，这位姑娘是人族无疑。”
谁知道其他人倒并不觉得惊奇，反而说：“是了，难怪许姑娘唱歌夺人心魄，原来祖上有雀妖血脉，该是她。”
喂！你们一点都不惊奇的吗！许合子到底唱歌有多好听啊！
还有！拥有雀妖血脉不应该打麻将厉害吗！为什么会是唱歌好听啊！
众人都没有什么问题，通过得很迅速，轮到江晚和薛师兄的时候，她还很有些忐忑，反而薛师兄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镜子由水波荡漾瞬间变回了蒙蒙白雾。
江晚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倒不是担心镜子里会映出薛师兄原本的样子，她相信这位大佬的能力，她比较担心镜子会照出她上辈子的样子。
江晚想活着，不想被当成妖异烧死QAQ。
但是那面谛听镜依旧雾蒙蒙的，好一会儿，才变成水波纹路，映出他们现在相貌平平的样子。
那童子本来以为有异，面色都严肃了，现在见一切正常，便笑着继续引路，要送他们离岛。
傅公子立刻会意，又奉上几颗宝珠。
江晚悄声问：“师兄，刚才你怎么弄的啊？为什么一开始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啊。”
薛师兄漫不经心地说：“我看见了啊。”
江晚信以为真，睁大眼睛问：“你看见什么了？为什么我没看见？这个镜子高度不一样还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吗？”
薛师兄：“我看见你了。”
江晚：“嗯？？？”
薛师兄继续说：“我看见有块野地，大雪纷飞，雪很厚，有只胖乎乎的小狗孤独地站在那里，冻得瑟瑟发抖，雪都快把它埋起来了。”
江晚急问：“我呢？我在哪？”
薛师兄不疾不徐地讲下去：“仔细一看，那小狗长着你的脸。”
江晚：“……”
你是不是今年三岁啊！幼不幼稚啊！不就是刚才讲故事拿你开了个玩笑！
可恶！还强调胖乎乎！
我江晚一个美少女就算狗里狗气，你也不能真的把我当成小狗吧！
太过分了！她待会儿要编一个豁达的薛师兄的故事！
说起来，如果真的让那个镜子照薛师兄的模样，会映照出什么来呢？
一条胖乎乎、龙角短短的小胖龙？
江晚：“！”
不行控制不住想rua龙的**了……
执贴拿到了，很快就能出海，那领路的童子收了那么多宝物，还礼尚往来地送了傅公子几壶仙酒，说喝了能延年益寿。
傅公子收了，斟酌了会儿，问道：“仙人，舍弟生性好动，方才过了谛听镜，闲不住四处走了走，误入了一处地方，见到好些刑具，可有冲撞？”
那童子不以为意：“那是天王府下剐龙台，专杀恶龙，与凡人无干，客人不必担心。”
傅公子谢过他，又送了他些珍宝，这才准备上船。
中二少年傅子诚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跟前，炫耀一样地说：“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了什么吗？我看见好多银色的龙鳞堆在一起，上面还有血呢，就像我们平常杀鱼吃剃鳞片一样……”
江晚汗毛直竖，几乎不敢转头去看薛师兄的脸色，轻声喝道：“别说了！”
“说下去。”薛师兄轻轻看了她一眼，轻巧地反驳了她的话。
中二少年毕竟年纪小，竟然没有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得意地看了江晚一眼，兴高采烈地讲起刚才长的见识：“还有一条条淡金色的龙筋，垒在一起，都干了！”
青叶道长只听见这一句，顺嘴搭了句话：“前人有诗‘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龙死而不腐，身上到处都是珍宝，现在只剩下龙鳞龙筋，想必尸身的其余部分已经被处理给别的修道者了……或许就是这几个童子自己吃了也说不定。”
中二少年傅子诚总结道：“虽说龙族是先天异种，四海龙王还掌管海域，但是终究是禽兽。”
江晚：“……”
江晚真想把他们的嘴巴缝上。
求求你们不会说话就别说了吧！求求你们了！我害怕！
谁知身边那位正经龙族血裔竟然没什么反应，甚至还语气平静地附和了一句：“是啊，到底是禽兽。”
江晚……
江晚更害怕了……
由于天气大好，一路顺风顺水，很快便远离了天王岛，也渐渐远离了南瞻部洲。
天王岛上寂静的幽深林木中，有人缓步走到素几前。
那人乌纱红袍、玉带皂靴，衣袍间还带着几缕云气，似乎刚从云间下来。
谛听镜上雾气散尽，水纹逆向波动，在回溯之前的景象。
水纹中逐渐浮现出了一双男女的样子。
男子一身白衣，神情冰冷，双眼中一丝神采也没有，那张脸生得完美无瑕，额角上探出已经成形了的两只龙角。
女子亦生得一副好容貌，正抬头偷偷地看身边人，她确是人形没错，但动作却怎么看怎么觉得僵硬。
红袍人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想起三清师祖传道时曾说过：“世上人忙忙急急，正如木偶傀儡，暗中为之牵丝者不可见。成败巧拙，久已前定，人自不知耳。”终是长叹了一口气。
他一离开，那镜子立刻又恢复成了雾蒙蒙的样子。
天王府前方，便是东海，东海龙宫沉于海底，离龙宫九千米处，即是东海浮山。
浮山正对的，便是天王府中剐龙台。
此时海上风浪渐起，刚才那只驶离天王府的大船，正朝着东海浮山行进。

第16章 浮山
驶离天王府的时候，大家都蛮开心的。
江晚之前以为天王府会布置龙潭虎穴等他们去闯，哪想到这么轻松地就过去了。
不过想想也是，这就相当于去办个签证，天王府想的也是按流程办事，你好我好大家好，在乎的不是你出事，而是你出事了我担责。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走啊？”江晚小声地问。
“不急。”薛师兄不紧不慢。
江晚很无聊，可是她刚才立的人设又不是那种平易近人会找人聊天的类型，那束玉簪花也早被扔掉了。
“师兄师兄，”江晚小声叫他：“你有没有听过什么特别好听的故事啊？”
“故事？”
“对，”江晚右手的手指在小方桌上乱点：“比如……”
随着她的动作，小方桌上跳出一簇一簇的小光点，组合成公主和王子的模样，公主在森林中逃跑，衣服鞋子都被荆棘划破了，她狼狈得要命，正好遇见了一个英俊帅气的王子，王子对她一见钟情，于是他们结为夫妇，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两个光点小人拥抱在一起之后，江晚更加觉得无聊，弹弹手指让光点全部散去。
“这样的故事，没有听过，前些年倒亲眼见过一个。”薛师兄说。
“快说快说！”江晚兴致勃勃，眼睛发亮。
“有个公主，她很任性，”薛师兄见她一脸兴奋，勉强开口，讲了个俗套的故事开头。
“然后呢？公主被……”江晚原本想说“公主被恶龙抓走了”，忽然想起眼前这位大佬的身份，临时改字，差点咬到舌头，“公主被她的病娇哥哥强取豪夺了？”
薛师兄：“……”
薛师兄嫌弃地看了她一眼：“你脑子里都是什么？”
江晚笑得有点后怕：“你继续说，别管我。”
“有个公主，她很任性，但是她的国家很弱。敌国皇室衰微，当权的是大将军，于是国王想把公主嫁给将军的儿子，两国联谊，谋求一时的和平，此后再找机会反攻敌国。”
“可是将军的儿子不愿意，他也是个任性的人，年少气盛，不想联姻，更不想娶一个娇滴滴娇生惯养不讲理的公主，只想灭掉公主的国家。”薛师兄说：“他对使臣说，他还不想成家，公主一定要嫁，可以嫁过来做妾。”
“他想，这般羞辱，对方肯定很生气，肯定不会再提联谊的事情，说不定还能打仗。可是万万没想到，公主真的答应了，启程嫁过来做妾。可是这时，边境开战了，第三个国家挑起边衅，少将军奉命镇守边关，正好公主也要经过这座城来嫁给他。”
“公主到的那天，不仅带来了十里红妆，还带来了数千精兵，与第三个国家合力攻打少将军守的城池。混战之中，少将军力竭重伤，他一刀将敌方将领砍倒，忽然发现，那是个窈窕少女。”
“少将军擦了擦嘴角的血，说你一个女人，不好好在家相夫教子，跑到战场来送什么死？那少女浑身都在流血，一边喘气一边说，还不是因为你这个王八蛋欺负我，我堂堂公主，怎么能做你的妾？少将军很吃惊，蹲下身去看她，这才发现原来公主长得很好看，他很喜欢，于是有一点后悔。”
“公主很任性，她从小就不喜欢女红梳妆，喜欢舞刀弄枪，她见少将军惊诧之下放松了警惕，将怀里的贴身匕首抽出，一刀捅死了重伤躲避不及的少将军（注1）。”薛师兄说：“讲完了。”
江晚：“……”
她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
江晚问：“小公主喜欢少将军吗？”
“不知道。”
“少将军最后喜欢上小公主了吗？”
“不知道。”
“那……要是他们不是敌对关系，他们会在一起吗？”
“不知道。”
江晚听故事听得更郁闷了，于是沉默下去，盯着海面发呆。
过了一会儿，傅子诚过来找她玩，催促她再讲一个和《西游记》一样好的故事。
江晚心想你真是会为难人，这个水平的书总共才四本，讲一本少一本。
江晚：“我不想讲。我刚才讲了一个，现在轮到你讲了。”
傅子诚想了一会儿，忽然神秘兮兮地对她说：“你不要和别人说，我嫂子……”
“是仙女！”
江晚：“？？？”
“就我告诉你，我哥哥以前和一个书香门第的小姐订婚，他还蛮喜欢那个小姐的，可是那个小姐不喜欢商人，想嫁给读书人。我哥哥知道后主动退婚了，但是他还是挺难过的，有一天他去森林里散心，捡到了我嫂子。我嫂子特别漂亮，而且很神奇，她什么事情都会。”傅子诚说：“前一段时间她忽然生病了，然后又忽然去世了……我一直觉得她其实没死，她只是回天上去了。”
江晚不知该如何措辞：“……嗯，那个，你哥哥知道吗？”
难怪嫂子去世你一点都不伤心的！我还以为你和嫂子关系不和！
“我哥看着我嫂子下葬的，他不信。”傅子诚摊摊手：“我和他说我梦见很多金龙来接嫂子去天上，他就是不信，要去鬼域幽都见嫂子最后一面……他要去就去呗。”
江晚呆愣愣地点头：“啊，这样的吗……”
“对，我哥特别喜欢我嫂子，他随身带着把匕首，就是嫂子送他的。我觉得他不必太难过，嫂子也那么喜欢他，总有一天会再从天上跑下来找他的。”
傅子诚：“好了，现在轮到你讲故事了。”
他话音刚落，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泛起波澜，并且浪头越来越大，整艘船都在晃动，巨浪将一切安静祥和都砸得粉碎。
青叶道长喊道：“我们是到了哪里？”
掌舵的修道者大声答：“东海浮山！”
江晚身边有个大佬，她对自己的安危倒不太担心，想问他傅子诚说的可能吗？真的有修成大道的上仙下凡来和凡人在一起吗？
她还没开口，忽然听见薛师兄说：“对了，刚才那个故事，我忘说了一个细节。”
“什么？”
“公主杀死少将军的匕首，是少将军送给她的订婚礼物，当初少将军没想到她真会答应，自己也觉得说不过去，就把贴身匕首奉上，当作订婚礼物。”
所以，小公主日夜藏在怀里、最后夺去他性命的匕首，是他亲手送出去的？
江晚微微眯起眼睛，还没得出什么结论，眼前忽然有什么破开海面，腾空而上。
是一条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龙！
刚从浮山逃出来的龙！

第17章 东海敖烈
因为冲天的波浪，即使有修道者在尽全力稳住，整艘船还是被冲撞得颠簸了一下。
浮山龙？传说中暴躁易怒、血脉强大的浮山龙？
这条龙是从浮山逃出来的吗？
傅子诚在颠簸刚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反应飞快地抓住身边的栏杆，借此稳住身形。那个穿着身浅色纱裙的姑娘也试着去抓了一下栏杆，可是她手不够长，还没抓到，整个人就往后倒去。
傅子诚下意识要去扶她，可是手伸到一半，就见她师兄在风浪中站得挺拔，似乎完全不受外界影响，微微俯下身子，直接把自己师妹拦在怀里，确定怀里的人不会往后滑之后，他还向傅子诚点了点头，以表谢意。
江晚在天旋地转之中并没有留意到自己身边还有过这么一个瞬间，她上辈子没坐过几次船，更没有经历过这种毁灭级别的颠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慌乱中一个劲的瞎扑腾。
“……别动。”头顶上传来一个有些无奈的声音，冰冷的声线难得有点波动。
江晚才发现自己被紧紧地抱在怀里。
刚才拦住她的时候，还只是单纯地拉住手臂，防止她往船尾滑。但是她在风浪颠簸中一直挣扎，他的人设又已经立好，没办法当着傅子诚的面用别的术法或者让她滚下去，只好出此下策，把人直接拦在怀里。
薛师兄衣袍上的味道特别清冽，她觉得挺像雪松和风信子的混合香，可是他脖颈间的气息却有点安息香和香根草的意思，非常和缓、由冷转暖，简直叫人欲罢不能，江晚想要再仔细认清楚到底是什么香味，直接被拎到了一边去。
薛师兄僵着脸，十分严肃地瞪她。
江晚：“……”
完了现在这个距离她又觉得那气味是苦橙叶的气味。
薛师兄用的熏香到底是什么啊，怎么这么好闻啊，能不能给她也配一份QAQ……
不过在海面掀了那么大浪的情况下，这船竟然没翻，看来傅公子的钱花得确实是有价值的。
她方才夸了一句，刚才那条破海而出，已经飞到半空中的浮山龙，忽然掉转方向，直直地朝着这艘船飞了过来。
那条龙的速度是如此之快，江晚刚意识到他是朝着自己这条船冲过来，他已经轻易突破青叶道长他们设下的保护罩，把半条船都拍碎了，龙身在海水中翻腾，暴躁的怒吼声仿佛惊雷。
她几乎全程跟不上节奏，腰被扣着往后一躲，才发现那条浮山龙的尾巴已经把自己面前的甲板全部拍碎，自己刚才站的位置碎得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这条龙，他伤得很重。
最险的时候，这条浮山龙的尾巴离她的眼睛只有区区几米，她看见他尾部的鳞片浸满了血，并且随着他猛烈的动作纷纷脱离开去。
那些浸着血的鳞片像燃烧着的灰烬一样闪闪发光，就是那种燃烧枯枝败叶时，随着火光一起冉冉升起的灰烬。
在闪闪发光的灰烬中，她又闻到了雪松和风信子的气味。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吹过，她感觉到自己的长发从脸侧拂过，飞扬在视野范围内。
“阿诚！”在呼啸的风声中，她听见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江晚方才迟钝地反应过来，既然她刚才站的地方已经毁掉了，师兄显然只顺手救了她，那么站在她旁边的那位中二少年——
傅子诚单手抓住断裂开来、即将倾覆的大船栏杆，在惊涛骇浪上摇摇欲坠。
他所在的那半边船已经逐渐沉入海中，他就算悬在栏杆上，也只是延缓了几分钟的死亡时间。
那条浮山龙还在海水里搅动，支撑傅子诚全身体重的那根木质栏杆快要断裂了，这多余的几分钟都要没有了。
傅子诚的轻身术能支撑他一路飞到这半边来吗？
江晚回想了一下自己见识过的中二少年的轻身术，很快得出了答案：不能。
傅子如傅公子一身雪白的狐裘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咬着牙爬到甲板断裂的边缘，那条浮山龙不知道因为什么，一直在靠近傅公子的方向翻腾。
傅子如抽出一把贴身匕首，狠狠地扎进了那条浮山龙的鳞片之中。
龙身上覆盖着坚硬的鳞甲，原本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是不可能伤到龙身分毫的，但是这条浮山龙的鳞片褪得差不多了，他那把匕首也不是凡品，这么狠狠扎进去，浮山龙发出一声痛苦而尖利的哀嚎，登时潜入水底，窜出去好远。
江晚猜，这匕首可能就是他那个仙女发妻送的，说不定还带什么稀奇古怪的buff，所以甚至可以伤害龙族。
可这并没有对傅子诚的处境带来太大帮助，他依旧孤零零地挂在那半边快要沉没的船上。
“阿诚！你抓住！我找人来救你！”傅子如的喊声依旧撕心裂肺，简直无法相信他这种瘦得像枯柴一样的人能发出这样的声音，“去救救他！谁去救救他！”
青叶道长和一众修道者都在这半边船上，此时他们正竭尽全力维持这半边船的安全，刚才那条浮山龙强行突破保护罩，震伤了原本维持船只动力和安全的修道者，现在人手不够，即使听见了傅子如的求助，也没办法临时撤手，只能慌乱又无力地摇摇头。
傅公子看不见自己弟弟的表情，只看见他抓着的栏杆摇了几下，终于断裂开来。
傅子诚在空中还试图拯救一下自己的生命，念出轻身诀，短暂地减缓了一点下坠的势头，甚至某个瞬间他都要成功地悬在空中了，但是没用，他就像每一个凡人一样，如同一块石头那样往海洋坠去。
海洋上浮着刚才被浮山龙撕开的船体，尖锐的木刺像刀锋一样，仰朝着天空，可以想见，一旦掉下去，必然会被这些木刺扎得血肉模糊。
如果、如果当初没有阻止他修道——
傅子如目眦尽裂。
一个简陋的木质鸟形傀儡发出清脆的鸣啼，用极快的速度俯冲向傅子诚，在他掉在木刺上的前一秒接住了他，带着他冲上了半空。
公输子削竹木以为鹊，成而飞之，三日不下。
鸟形傀儡上还半蹲着一个女子，把傅子诚扶起来之后，开心地向他挥了挥手。
傅子如一愣，由衷赞同自己之前的决策“撮合章姑娘和阿诚”，一边也向他们招手，一边想“果然那姑娘很厉害，而且不讨厌阿诚，样貌不是太大问题，这喜事说不定真能成”。
就是她那个师兄……
对了她那个长相普通、术法普通、性格普通、啥啥都普通的师兄呢？要是这次顺便死掉那就再好不过了，他不用动手就更好了……
这么想着，傅子如忽然听见清脆的鸟鸣中，掺杂着低沉又愤怒的龙吟。
下一秒他就看见之前那条浮山龙咆哮着再次挣出海面，刚才他划出的那个伤口已经扩大成了肉眼可见的巨大瘢痕，在那条龙掉得七零八落的鳞片下蔓延。
因为血脉中的烧灼，那条浮山龙在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痛苦转化成攻击欲，而空中那个笨拙简陋的鸟形傀儡显然是最好的目标。
傅子如握住拳，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往下想，这一瞬间他在脑海中构思的“往后”全部破碎，凡人的生命和希望如此脆弱，只要一点点异变就可以全部摧毁。
在那条龙袭向鸟形傀儡的一瞬间，海面上涌起如山白浪，飞向半空，这些奔腾的浪花一离开海面，就全部化成刺骨的寒冰，冰锥锋利，又准又狠地向那条暴躁的浮山龙扎过去，直接将他活生生架在了半空中。
来自四面八方、锐利的冰锥扎进了那条浮山龙的身体，他淡红色的血沿着冰锥在往下流，可被如此重创他也依旧没有死去，被疼痛刺激得抽搐，大睁着双眼，死死地瞪视着某个地方。
傅子如顺着他的眼神看去。
这一块海域已经全部被冰封凝固，就连他们的半边船也被冰架在了海面上动弹不得，只有那只鸟形的木质傀儡扑闪着翅膀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冰封的海面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冲出一股活水，那股活水顺着势头寸寸冰封，直至在半空中凝出一片可以站立的坚实冰层。
冰层最上面站着一个白衣男子，傅子如只看见他半边侧脸，可只这半边侧脸，也依旧叫人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那白衣男子没好气地向那只木质傀儡伸出手去：“你给我下来。”
木质傀儡上明明刚才还站着那位章姑娘，只这么一转眼的工夫，那位章姑娘就不知哪里去了，现在站着的是个颜如舜华的漂亮姑娘，笑容有点贱兮兮的，声音好听得像在唱歌，认错毫不含糊：“师兄，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师……兄？
傅子如尚在反应这两个字，这一片厚厚的冰层忽然被冲开，海面上凭空掀起万丈巨浪，一条玉色的龙破开冰层，冲出海面，身后跟着几条颜色稍暗的龙。
那条玉色的龙盘旋着降落在翻滚的巨浪上，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眉眼间盛气凌人的年轻男人，一身玉色盔甲，看向刚才那个白衣男人，扬声问：“在下东海三太子敖烈，仙君自何处来，要插手我东海的一亩三分田？”
江晚还半跪在自己临时造出的傀儡鸟上，听见这个名字，心下一个咯噔。
薛师兄的父亲，名叫敖承，是东海龙王（不被承认）的亲弟弟，因血脉异变被放逐到浮山，最后因爱妻去世，自戕殉情。
这位敖烈……
如果没有算错辈分的话，应该是薛师兄未曾谋面、互不相识的……堂弟？

第18章 恶龙
江晚正在全力回想原书剧情。
《穿成男频爽文的恶毒女配》这书，作为一本穿书文，它有个非常与众不同的特点。
它穿的这本“男频爽文”是真的存在。
而且这本男频爽文，在男频的地位很高，是某大神作者的处女作+成神作，全书近五百万字。不过由于过于黄暴，且全书充满了乱七八糟的政治隐喻，这本大神处女作早就被封了，现在只能在各种乱弹弹窗的盗文网里找到最初的版本。
然而这些信息并没有什么用。
因为江晚没看过这本男频。
而《穿成男频爽文的恶毒女配》，作为一本小言，只有三十八万字。
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这本《恶毒女配》到底删减了多少原书情节。
江晚虽然完整地看了开头和结局，但中间隔三差五跳了蛮多无脑打脸情节，这三十八万字的剧情，熟知的不到一半。
她记得原书有个敖烈，甚至还记得这个敖烈的父亲——东海龙王是个狗狗怂怂的老实人，但是就是不记得敖烈到底是在哪段剧情出场的。
总、总不会是个炮灰吧？所以她才没印象？
没道理啊，这位三太子和薛师兄有血缘关系，眉眼间甚至有点相似。能和薛师兄相似，那得长得多好看，所以看长相完全不像个炮灰啊。
对了，弘阳仙长好像并没有把全部身世告诉薛师兄，薛师兄应该只知道自己父亲是条浮山龙，并不知道自己父亲还是现任东海龙王的亲弟弟。
龙族那边好像也觉得出了位盗取星官宝物的浮山龙蛮丢脸的，对这件事三缄其口、很少提起，老实人龙王想必也不会主动对自己儿子提起。
没错，整个龙族对“浮山龙”都挺敏感的，除非是圆不下来的大错，否则绝不会让外人插手对浮山龙的惩处。
由于整个龙族高度自治，分管天下水域，三清道祖对这个天庭中唯一的非人种族十分不放心，在四大部洲都设下了剐龙台，惩处“恶龙”。
当然，恶龙的定义由天王府定。
这样恶劣的处境，也难怪刚才那位三太子比较敏感，出口就是质问。
江晚十分严肃地盯着这位堂弟看，试图再回想起一点有用的情节。
唔，年少气盛，锋芒毕露，狠戾又单纯，认真起来气质很有攻击性……
她凭着第一印象在脑海里给这位堂弟胡乱加形容词，忽然被薛师兄瞪了一眼，委屈又茫然地回望过去，可是只得到一个更加冰冷的眼神。
完蛋了，薛师兄好像真的生气了。
薛师兄面无表情的时候居绝大多数，可是据江晚这些天的经验来看，“面无表情”也分很多种，而目前的这种面无表情，江晚暂时没看懂……
不管她哪里惹师兄不高兴了，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吗QAQ。
“在下薛怀朔，自混元山而来。”薛师兄瞪了她一眼之后就懒得理她了，看向对面浪尖上立着的年轻男子，声音冰冷，“途径此地，并非有意冒犯。”
说的话挺礼貌，可他那语气明明是要灭人满门的肃杀和不耐烦。
敖烈听到他的名字之后，立刻就有点走神了，眉头微微紧了紧，似乎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一看就是那种上课可以随时随地开小差的后排同学。
在他们交流的时候，江晚从傀儡鸟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薛师兄身侧，心意一动，那架木质傀儡就带着满脸懵逼的傅子诚飞向只剩半截的大船了。
傅子诚回过头，在傀儡鸟上恍然大悟，喊道：“喂，你之前是不是骗我——”
他话到半截，就硬生生停住了，表情有些滑稽，好像谁忽然给他下了一个禁言咒。
薛师兄。
江晚再次确定薛师兄真的生气了。
她沉默地站在他身侧，决定接下来的时间饰演一个正在默默融化的冰淇淋，一句话也不说，假装自己不存在。
那位穿着玉色铠甲的三太子，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索性不想了，下巴扬了扬，继续刚才的话题：“你身边那个人又是谁？刚才那个凡人和你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掺和东海的内务？”
不愧是堂兄弟，这俩个人是根本不会好好讲话是吧。
默默融化了一半的冰淇淋江晚觉得这俩人再这么凉飕飕地对话，迟早要打起来的，为了不酿成什么家庭悲剧，她顶着薛师兄的死亡凝视，硬着头皮抢答道：“我叫江晚，是薛师兄的师妹。”
她还要保证薛师兄平安到达鬼城幽都呢。
那个堂弟看起来挺厉害的，万一薛师兄和他打架受伤了，等到幽州碰见埋伏已久的原女主饶赤练可怎么办啊？
敖烈皱了皱眉：“我以前也有个师妹，不过后来死了。”
江晚看了他鲜活骄傲的眉目一眼，小心翼翼地说：“不好意思，您……节哀。”
敖烈摊摊手：“无所谓，她还蛮讨人厌的。”
江晚：“……”
江晚：“……哦。”
她继续小心翼翼地说：“刚才那个凡人是我的朋友，那条龙想吃他，我们也不是故意要杀死他。”
而且那条龙好像还没死，她觉得还可以再抢救一下。
敖烈若有所思：“我以前也有个人类朋友。”
江晚：“……”
江晚忍不住问：“他也死了吗？”
敖烈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差不多吧，半死不活的，你知道吧，凡人老了就那样。”
江晚：“……”
他见江晚的表情有点奇怪，还给了个建议：“所以不要和凡人做朋友。”
薛怀朔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聊起来了。
他直接把站在身侧的人往后一拎，阻止她接下一句，抬眼看过去：“既然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江晚闻言，配合地向那位东海三太子挥了挥手，在薛师兄看不到的地方给他做口型：“对——不——起——”
敖烈似乎很少遇见年龄相仿的人，看见她这幅狗狗怂怂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也挥了挥手，大方地说：“无所谓，反正他犯下大错，迟早要死的，既然是误会一场，澄清了就好。”
他身后那些龙已经把刚才逃出来的那条浮山龙用锁妖链捆起来了。
那条浮山龙鳞片脱落，明明已经浑身都是血了，重伤垂死，还在疯狂的挣扎，发出凄切的嚎叫。
可是再怎么挣扎也没用，转瞬间他们就全部沉入海中。
海面冰块消融，浪头平息，除了海水中一时无法稀释的血色，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晚有些不忍心，默默转过了头。
“师兄，”她小声地问：“刚才那条龙是犯了什么错啊？你知道吗？”
薛师兄没理她。
真的生气了……
江晚为了掩饰尴尬，又嘟囔着跟了一句：“那条龙总不会是猥琐大叔，光天化日调戏了人家小姑娘吧……”
她头顶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
“她是雌性。”
江晚没反应过来：“嗯？”
“那条逃出来的浮山龙，她是雌性。”

第19章 位面之子
在江晚看来，那条浮山龙和东海三太子的龙身没有半点区别，别说性别了，她甚至觉得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她倒是有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猜想。
“师兄，刚才那条龙，不会是傅公子的那位发妻吧？”
这次倒是有了回应，一句简单的：“不知道。”
包含的意思大概是，你再吵我就把你丢下去。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海洋，御剑飞行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东胜神洲到南瞻部洲之间的东海海域实在是过于宽广，他们飞了一刻钟，四面依旧是无边无际的蓝色。
薛怀朔很少到海边来，他也不太喜欢海。
他有意识以来的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山中闭关，第一次看见海，是师父带着他到海边，指着蔚蓝宽广的海域，告诉他他的身世。
对于一个五岁孩子，那显然不是太愉快的记忆。
当他在往昔回忆的沼泽中游荡时——说实话这沼泽实在浅得很，听从师父的教诲，他向来在苦修中度日——忽然察觉到身后的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师兄，我是不是也是那种……蛮讨人厌的师妹啊？”
他被这问题问得一愣。
师父要救她，所以他不能杀她。
薛怀朔一直是这么想的。
但是很明显，目前他感受到的这种让人心烦意乱的情绪，和以往那些心烦意乱都不一样。
不是想杀人的那种心烦意乱。
但是这又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情绪，仿佛骨头里有碎玻璃渣一样。
师父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教导他的：苦修才可得道，情绪是心猿的依仗，任它、由它，不要去感受它，它便会自行停歇。
如果是令他起了杀意，不开心的情绪，就要放纵。
如果是令他开心愉悦的情绪，就要小心警惕，最好不要理会，因为心猿往往藏在之后。
可现在的情绪既不令他起杀人的念头，也不让他开心愉悦。
那感觉像是什么贴近死亡，但又和死亡迥异的东西。
所以，平章师妹讨厌吗？
还没来得及想出回答，平静无波的大海忽然踊浪翻波，蓦地冲出几股象身粗的水柱，直直地向他们袭来。
薛怀朔自然而然地回身，要去抓住身后的人。
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位师妹明明刚才还在胆怯地询问自己是不是惹他生气了，遇到危险第一个反应竟然还是去抓他的衣袖。
于是他揽住了她贴上来的腰身。
她身上的衣袍不是真丝的软凉顺滑，也不是什么上仙制出的名贵衣料。相反，她像个凡人一样穿着加厚的绒衣，只是因为腰身窈窕，光凭视觉发现不了。
而把那纤细腰肢揽在手里时，只要一点点力道，就能轻易感觉到指下绒衣的绵软温柔，还有透过衣料微微熨烫过来的体温。
她穿了好多衣服，可能是因为怕冷。
这竟然是他得出的唯一结论。
由于这短暂的分神，来势凶猛的浪头奔袭至身前的时候，薛怀朔已经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完全消弭它的存在了，只能转而卸掉它杀气腾腾的力道。
于是下一秒滔天的巨浪把他们俩都浇了个透心凉。
薛怀朔得出的第二个结论：打架的时候不要分心。
江晚再次近距离见到了薛师兄湿透的白衣服，以及她终于确定他用的是安息香，安息香里搀着一点苦橙叶。
她看见海浪翻腾中跳出一条玉色白龙，张牙舞爪，翻江倒海，杀气腾腾，已逼近身前，一出手便是杀招，由于没有变成人形，江晚不确定是不是刚才的敖烈。
薛师兄随手拼出一只傀儡鸟，把她往上一扔，那鸟形傀儡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出去，远远地离开了他，悬停在半空之中。
江晚不顾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跪在傀儡鸟上往下张望。
这一片海域狂风大作，只能隐隐看见海浪翻腾中两方杀意十足，一点都不留手，你来我往，斗法斗得热闹。
怎么回事？这条龙又是哪来的？为什么要拦住他们？
她明明记得原书里东海龙宫一群龙都是不爱出头的老实人啊？
就算知道薛师兄刚把混元内门杀了个干净，以这群龙的性格也绝对是假装不知道，打个哈哈过去，你好我好大家好。
好好一群龙，一言不合就认怂。
她估计原书作者受《西游记》影响很大。
江晚皱着眉头又把原书女主饶赤练的主线故事捋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饶赤练绝对和东海龙宫没有半丝牵扯，原书的主要故事也发生在远离东海龙宫的西牛贺洲。
一定要说和东海龙宫有牵扯，那也是原书男主高长生。
高长生是一位普通的男频爽文主角，典型扮猪吃老虎、后宫满天下的龙傲天式男主角。
当然在《恶毒女配》这本书里，他不符合社会主义价值观的后宫都通通被女主饶赤练扼杀在了摇篮里。
原书男主高长生的父亲，是一条角龙。
大家应该知道“鲤鱼跳龙门”这个典故，鲤鱼跳过龙门，就会进入化龙池，自化龙池出来，便化成角龙。
不知道是因为江晚跳章严重没看到还是因为作者本身写忘了，这条线在最开始交代了一下，后面却完全没有出现。
到最后江晚也不知道那个来自东海的角龙父亲为什么遗弃了原书男主高长生，让他只能去当人族皇帝的养子。
她正暗自思索，忽然眼前跳出了一个熟悉的水色选择框。
[选择吧]
[大声告诉薛师兄：高长生在附近，小心！]
[②不告诉任何人，自己寻找高长生的藏身之处]
？？？
等一下！她只是凑巧想到了原书男主高长生啊！他怎么还真的在这附近啊？
她的嘴开过光吗？？
那条龙不是他吧？原书里不是说高长生的母亲是人族吗？这样高长生就不是龙族了啊？怎么可以化龙啊？他又为什么跑出来和薛师兄打架啊？这和他的性格严重不符啊？
要知道，原书男主高长生是一个网文初期的男主角，自然也具备了一些古早设定。
比如扮猪吃老虎。
比如违反社会主义价值观开后宫。
比如不打女人。
比如极其精明一点亏都不吃。
江晚看书的时候还吐槽过这个原书男主，他和谁打都是“大战几百回合不分胜负”，因为“被烟熏了眼睛”、“被风沙迷了眼睛”、“推脱自己不善水战”，被评论区的读者们戏称为“万年平手帝”。
江晚心想还不如直接叫“五五开”呢。
要玩梗就玩得彻底一点嘛。
这两个选项看起来都平平无奇，似乎选哪个都可以，也没什么触之即死的地雷选项，但是以江晚的（被坑）经验来看，一定没有那么简单！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②不告诉任何人，独自寻找高长生的藏身之地。
可是找到高长生的藏身之地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了，高长生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海啊？路过吗？
江晚代入他的视角想了想，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高长生自幼被皇室收养，后来又拜入三清门下，从来没有人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曾经在某个网络边角看见，那部男频爽文原著有“网文小倚天”的称号。
江晚没看过那篇男频爽文，还没看过《倚天屠龙记》吗？
《倚天屠龙记》讲了什么？
张无忌四处寻找自己的义父谢逊，并且在找爹的过程中遇见了一群喜欢他的妹子，成为了天下第一。
嗯。
好的，终于捋明白了。
高长生应该是从某些地方第一次发现自己有龙族血脉，并且这血脉来自东海。
于是他现在出现在了东海。
江晚一边回想原书里男主高长生的人设，一边推测他现在可能的状态。
她可是看了整整三十八万字关于他的亲密关系描写。
感谢晋江，那篇文没有脖子以下描写，不然她以后遇见原男主高长生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
嗯……如果是那个老谋深算、绝不吃亏的高长生，现在在旁观一场打斗，打斗双方分别是某修为高深东海龙族和某修为高深来历不明男子，他最希望看到的场景是什么？
当然是他们两败俱伤，最好伤及根本，未来才不会成为他修行途中的隐藏Boss。
是不是觉得有点太疑神疑鬼了？
但是想一想，如果他现在真的这么做，并且成功了，以后就根本不会有薛怀朔这个反派大Boss了。
他会在哪呢？
为什么选择框要让她去找高长生呢？
江晚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膝盖，她跪坐的时间太久了，现在腿部肌肉酸涩，仿佛有细针在细细密密地扎她。
好难啊，这群人怎么天天互相算计，还打来打去的。
她这种只想混吃等死找个美男子度日的美少女在这个世界是不是就只能蹲在墙角抱头等死啊？
然后她感觉自己身边蓦然经过一阵狂风。
江晚都没察觉到那个龙傲天位面之子高长生到底是怎么做的。
反正她因为忽然兴起的狂风眼睛一闭，下一秒就已经处在海浪滔天中，刀光剑影近在眼睫。
那条玉色的白龙利爪舒张，正直直地朝她心口刺来。
淦。
忘了在高长生的视角，还有一个在战场边缘无所事事，不知道修为怎么样，疑似隐世高人扫地僧的美少女。
那两个人打得昏天黑地，却完全不管她，好像没看见她似的。
高长生一定很疑惑。
那么疑惑的他，只需要片刻思索，就会顺理成章地做出这样的选择：
让她这个莫名其妙的局外人也掺和进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特么自己不想趟浑水，想坐山观虎斗，就毫无压力地把人推进战场去吗！
喂说好的不打女人呢！
把女人推进战场就不算打女人了是不是！

第20章 不用谢
正如电子竞技菜是原罪，在修仙界，弱鸡是没有人权的。
玉龙指爪刺进胸口的一瞬间，江晚仿佛听见了海浪中令人惊恐的喧嚣声，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那一瞬间她听见了世世代代居住在海底的所有生灵，各种声音混杂，难以分辨到底在说些什么，仿佛收音机的杂响。
她察觉到对面的玉龙不比她自己的惊恐少，在见血的那个刹那，他已经在尽力地收住力道了，但是没用，龙族在水域中的速度过于恐怖，恐怖到他们自己都意识不到那有多快。
在尖锐的利爪刺穿她心脏的前一秒，她身后数千气刃飞来，削断几缕在空中飘扬的发丝，直直地扎进卸去力道的玉龙身体中，并利用那瞬间的冲力把他掀飞出去好远。
她这一瞬间才反应过来刚才薛师兄和这条玉龙过招时，并没有下杀手，只是点到为止地和他切磋。
因为这里毕竟是他父亲的故乡吗？
即使他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
江晚不得不用手紧紧压住心口，以防止血挣扎着往外涌，失去太多血的话，她就没法念轻身咒了。
她不想掉进海里，海水里全是盐分，碰到伤口会很痛的。
呼呼的风声像是一曲动听的乐声，足以让大量失血的人在瞬间看到蜃景般的幻觉。
直到白衣男子亲手终结一切幻觉，把她拉回充斥着疼痛的现实世界。
“笑什么？”他熟练地捏出咒令，给她止住血，随意抬眼一瞥，发现她嘴唇边缘竟然带着微微的笑意，问道。
江晚痛得浑身发抖，眼前的幻象如云雾般散去，磕磕巴巴地勉强回答：“好像……好像看到了开、开心的事情……”
“因为这位三太子的母亲是蜃。”他确定伤口已经恢复原样了之后，说道。
蜃是蛟龙的一种分支，亦属龙族，多栖息在河口或海岸，保留着龙族作为上古异种的血脉多样性，蜃从口中吐出的气，可以使人看到各种各样的幻影。
薛师兄的三昧真的过于好用了。
江晚在心底吐槽了一句，这和游戏开透视挂有什么区别啊？
伤口恢复原样了，但是刚才被敖烈迅猛一击导致的大量气血流失依旧让她浑身发冷，不住在发抖。
“喂！刚才是谁插手的！给小爷出来！”刚才那条玉龙已经变成了人形，站在浪头上，毫不客气地喊道。
果然是倒霉堂弟敖烈啊。
没有人回答倒霉孩子敖烈。
薛师兄见她抖得厉害，试着给她渡了一点修为，但是他本身有龙族血脉，又有屑金丸这种自动脚本外挂，他的修为基本属于高纯度酒精，得劲是得劲，就是上头得厉害。
江晚觉得他要是再多给自己来一点，她的脉搏说不定会变成一簇跳动着的火焰。
敖烈还在四处寻找刚才那个搅和战局的神秘人。
“别找了，他走了。”薛师兄见她不抖了，抬头一看穿着玉色盔甲的年轻男人还在找人，冷冷地堵了一句。
敖烈虚张声势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他本来设想的剧本并没有双方交流的戏码，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演了。
薛师兄才不管对方是否窘迫，眼眸冰冷：“途经宝地，不知是何处又冒犯了主人家？”
敖烈僵着脸，不讲理地宣布：“反正小爷就是看你不顺眼，就要来找你打一架！”
他来了他来了，那个逢年过节走亲戚蛮不讲理拆你手办砸你电脑玩你手机的熊孩子堂弟来了！
薛师兄冷笑一声：“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过你既然想找死，那十天之后还在此地，我们到时候再见。”
敖烈犟着嘴：“不来的是王八！”
这就是直男对一切问题的解决办法：
打一架。
江晚真的无话可说。
俩人既然已经约好了，自然该就此别过。
敖烈放完狠话，脸上表情有些复杂，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纵身化成玉龙，转眼间就消失在波涛海浪之中。
江晚看着他消失在波涛中，敖烈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她还盯着海浪看，因为她忽然想起原书中这位堂弟出场时已经是个天官了，不禁感叹，果然天下熊孩子的归宿都是公务员啊。
原书设定，上仙中厌居洞天，效职天下者，为仙官：下曰水官，中曰地官，上曰天官。
龙族掌管水域，但是按品阶来看，地位并不高，是水官。
而仙官的份额都是有定数的，除非有大功德，否则不可能更改。世代为水官的龙族，怎么到三太子敖烈身上，就成了品阶最高的天官了呢？
眼前这个因为讨人厌师妹死掉就喜形于色的憨憨，虽然长得挺好看的，但怎么也不像会有大功德的龙啊。
等等，她好像记得——
因为这位敖烈，在上仙界对反派Boss薛怀朔的讨伐中曾立下过汗马功劳，所以，他才作为“大义灭亲”“和反动势力划清界限”的典型，被三清道祖提拔为天官。
可现在薛师兄还没有堕入魔道啊？
他虽然灭了混元内门，但在诸位动不动心猿缠身的修道者看来，也不算是什么完全无法原谅的大事，他只是给自己师父报仇而已啊，手段偏激一点而已啊。
毕竟菜是原罪，强就是道理。
况且别人不清楚，他们东海龙族自己难道不知道吗？薛师兄不仅有最强外挂屑金丸，还有一半浮山龙的血统，和这种行走的外挂作对，怎么也不像是以谨小慎微（狗狗怂怂）著称的东海龙族啊？
敖烈的父亲，东海龙王怎么可能会让他因为“看你不顺眼”这种傻逼理由去找外挂打架啊？
等一下。
江晚一瞬间回想起刚才敖烈硬撑着的表情，和浮夸演技下的“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为什么在这儿”。
他来找薛师兄打架，距离他刚才笑嘻嘻地同他们挥手告别，还不到半个时辰。
会不会……
就是东海龙王得知他遇见薛师兄之后，让他来找薛师兄打架的？
甚至是逼他来的。
原书里这位憨憨堂弟还蛮孝顺的。
东海龙族确实谨小慎微，现在薛师兄虽然很强，但也没有到秒杀其他所有人的境界，而且还隐隐有入魔的征兆，让最年轻的三太子和他撕破脸，是向三清道祖示好。
“虽然他父亲是我的亲弟弟，但我还是帮理不帮亲，一心向着组织的。”
可万一薛师兄拿的是主角剧本，现在又是即将元会运世的关键时刻，谁能肯定外挂等身的薛师兄不是新一次元会运世的关键人物？
三清师祖也是上一轮元会运世中，最后几百年才出现的啊。
所以来找薛师兄打架的是最年轻的三太子。
一旦风头不对，东海龙王敖隶完全可以一边打孩子一边忏悔：“我们这些叔叔伯伯还是向着你的，就是你堂弟年轻气盛，是个傻逼，你不要和他计较……”
江晚：“！”
这步棋真是精彩！不愧是东海龙族！牺牲小他，完成大我！真是不要脸！
“不痛了？”她随即听见薛师兄冰冷的问句。
她一边想薛师兄连关心人都这么不会说话，一边微笑着仰头，想谢谢他的关心。
随后江晚发现，薛师兄并不是在关心她。
至少他明显不悦的表情是这么说的。
这还是江晚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明显的情绪外露。
她有些迷惑地看过去，才发现他们此刻是站在那只傀儡鸟上，而这只傀儡鸟已经不是当初他临时做出来的那只，已经扩大、精细化了数倍。
就在她刚刚发呆想事情的时候。
江晚又不可能把自己上帝视角推测出来的结果告诉他，只得乖乖认错：“师兄我错了，以后不发呆了，你要我做什么事情喊我就好了！”
薛师兄依旧沉默着看她，神情冰冷，没有丝毫缓和。
江晚难以忽视自己身边骤然降低的气压，她下意识想抓点什么东西在手里，可是没什么可抓的，只好攥紧袖口，掌心被有些生硬的布料磨得不适，才觉得安全了些。
对了，师兄之前就已经很生气了，应该不只是因为眼下的事情。
她尝试着开口：“师兄？我是不是不该跳下去救人？”
嗯……表情没变，应该也不是这个……
“我不该盯着敖烈看？”她继续猜，顺便为自己辩解了一句：“那是因为他有一点点像你，我想确定一下。”
嗯？依旧表情不佳？也不是因为这个？
江晚苦思冥想：“是不是因为我刚才忘了向你道谢？谢谢你救我！师兄你真好！”
薛怀朔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情绪不佳，他觉得自己不是做错的那一方，不用想着怎么解释。
但是听她把迄今为止发生的所有事都挖出来解释和道歉，他更不开心了。
薛怀朔拒绝承认自己就是因为这些微末小事而生气的。
他觉得自己很不对劲，情绪起伏不定，这显然是心猿的象征。
但是不能杀掉这个平章师妹。
师父说，要战胜心猿，就要直面它，小心维系原本的人际关系，防止一切失控。
他一刀斩断心里的乱麻，下定了决心。
维持和这位师妹的正常关系。
你说仰慕我的，怎么还能看着别人？
于是这句话在他心底一滑而过，同乱麻一样的情绪混杂在一起，并不起眼，连带着隐含在背后的可怕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悄无声息地，仿佛落日余晖一样渐渐黯淡下去。
江晚见他表情渐渐缓和，以为他真的很在意自己没有道谢，于是更加真诚地加了一句：“真的非常感谢师兄！师兄你那么好！我永远喜欢你！”
她看见他的睫毛一动，仿佛鸦羽相触。
他缓慢又清晰，礼貌地说出了标准答案：“不用谢。”

第21章 岁星玉
他们终于驶离大海，进入南瞻部洲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龙族管辖的水域是如此辽远宽阔，而又蕴含着无限杀机。这一路上他们看见的船只很少，只有在近海能发现零星的渔船。
庇护南瞻部洲的是正法天王，常显忿怒相，用一柄秘授宝剑，名叫青云剑。青云剑上有符印，即“地、水、火、风”四字，虽说只有一柄剑，但必要时，只需要一道符令，转瞬间便化成万千戈矛。
因正法天王刚正不阿又易怒，青云剑一出，犯戒之人就化为虀粉，南瞻部洲的民风尤为淳朴，出关前往其他部洲的人也不多。
他们进入南瞻部洲的时候，江晚还有点担心这位正法天王，结果……
他根本就不在，给人办理手续文书的是他手下的童子。
这些童子也和之前东胜神洲的那些不一样，江晚他们前面入关的是一对杏花妖，娇笑着给童子送礼，又被那些童子原封不动地送了回去。
不过并没有因此为难她们，检查完执贴，确定没问题，这些童子就让杏花妖入关了。
他们通过的也很快，唯一的检查程序，就是刚才那个拒绝了杏花妖的童子不痛不痒地扫了他们一眼。
“还是我们姐妹运气好，正好赶上正法天王不在。”那对杏花妖笑得开心，手挽着手，“咱们慢慢走，一路赏玩过去，冬天结束之前能到温汤镇就好。”
江晚他们赶时间，才没有这对杏花妖边走边玩的闲情逸致。
薛师兄朝着鬼城幽都一路疾驰，最终不得不停下的时候，却碰巧是在那对杏花妖说过的温汤镇。
停下来的原因，一是天色擦黑，温汤镇前方的罗侯山不支持飞行模式，摸黑上山又容易死。
罗候山的名字起得非常贴切，罗候乃火之余气，多凶为祸，这整座山亦是险象环生。
罗候山曾是前任魔君入魔的地方，魔君于此地被心猿控制，最终堕入魔界，因此这山与魔界想通，便是正法天王也没有办法，只好在山的附近布下数里的禁制，魔物一律不许进出。
但这是前往鬼城幽都唯一的陆路。
另一条前往幽都的路是水路，乘渡轮由生死河逆流而上，共需要三天三夜。
经罗候山直走，如果不惊扰任何魔物，只需要两个时辰就能到鬼城幽都。
这是有可能的，因为魔物的眼睛被魔界烈火烧灼过久，在白日是无法视物的，只能依靠听觉。如果白日上山的时候不发出任何声响，便没有魔物可以发现你。
区区一个罗候山，还是前任魔君陨落后上千年的罗候山，薛师兄表示自己就是要走最近的路。
他甚至想连夜上山，因为据他的三昧所提供的信息，这山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江晚表示师兄你一定要这样我可能会死在山上。
这便是他们停下来的另一个原因：江晚快坚持不住了。
毕竟是在心窝上开了道口子，就是神仙也没法恢复得这么快。虽然处理及时，她气血流失得不多，硬要撑过去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罗候山后面还有个原书女主饶赤练在等他们啊。
饶赤练和她的天罗地网，就在鬼城幽都前唯一的路上等着。
江晚只想快点到鬼城幽都，到了之后再快点回云台山，不想在路上把命丢掉。
原书里薛师兄一个人都没能全身而退，现在连夜从罗候山杀出一条血路，再带上一个气血流失严重、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师妹，她怕他们会一起死在饶赤练的手上。
那是女主啊朋友们！
主角光环听过没有！金手指听过没有！比位面之子高长生更厉害的存在啊！位面之子的未婚妻啊！
御剑术和鸟形傀儡同时消散的时候，最后一丝明亮天光正好沉入地平线，温汤镇上的纸质灯笼散发着温暖的光芒，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
毕竟是深秋的夜晚，江晚有点冷，缩了缩肩膀，鼓起勇气去扯薛师兄的衣角：“师兄，我们明天再过罗候山好不好？我心口有点难受，而且……”
“嗯。”还没等她旁征博引，好好论证“今晚上山的不可行性”，薛师兄就淡淡的应了一句。
江晚：“……”
她在心里写的小作文一点用处都没派上。
话头被截断，她有点无所适从，咬了咬下唇，随便又挑起一个话题：“对了，师兄，今天我们在海上遇见的那个神秘人，你知道他是谁吗？”
“现在不知道，过几天就知道了。”
“诶？”
“他把你推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离我很近，当时和那条龙对招抽不出手来，只在他身上留了一点千里追魂引。”薛师兄说：“等过几天师父的事情处理完了，千里追魂引的功效正好到最大，循着追魂引找过去就行了。”
江晚目瞪口呆。
她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师兄你真的太厉害了！”
温汤镇是个蛮有名的旅游景点，那两个杏花妖千里迢迢跑过来，最后一站计划成温汤镇就可见一斑。
好在现在还不是冬日，算是淡季，镇子上人并不多，他们很轻易就找到了住的地方。
安顿下来之后，江晚兴致勃勃地准备去泡汤，这家镇子每家都有自己的汤池，区别只是大小。
他们住的这家店，汤池在室内，很干净，贴着青石地砖，汤池边上还种了木樨树，浅白的花瓣落在雾气蒸腾的池水中，好看得一塌糊涂。
因为他们来之前没有客人，老板娘很歉疚地请江晚等一会儿，她要去准备一下汤池里面的柜子和吃食。
江晚于是撑着头，跪在窗前的木椅上看窗子那边老板娘养的鸡。
这还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看见那么充满人间烟火的场景。
深秋的夜晚已经很冷了，老板娘给她的鸡生了一只小炉子。那些毛茸茸的鸡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贴着炉子，互相挤着，眼睛都睁不开。
老板娘的妹妹很得意地给她说：“整个冬天就我们家的鸡下蛋，一天可以捡十个蛋！”
江晚很捧场地夸她家的鸡，顺便夸了夸她。
老板娘的妹妹才十几岁，被夸得开心，四处看了看，见没人来，忽然抓住江晚的手，神秘兮兮地说：“我给你看一个东西。”
是半面残破的镜子，镜子边缘的装饰很精美。
“这是我在罗候山旁边捡到的，只要你在镜子上写想见的那个人的名字，就能知道还可不可以再见到他！”
说完，小姑娘还怂恿她：“试试看！”
江晚心里其实还惦记着傅子如的那件事情，只是不敢和师兄说，怕他生气。但是她越想越觉得那条浮山龙可能是他的发妻，于是手上干脆端端正正地在残镜上写上“傅子如”的名字。
“如”字刚起笔，她忽然想到这镜子是从罗候山旁捡来的，指不定是魔界造物，这样写人家的名字不好，于是险险止笔，抹掉前面已经写下的笔迹。
她正要抬头把镜子还回去，忽然听见熟悉的清冷声音：“你在这儿干嘛？心口痛还不去调息？”
江晚被吓得一抖，下意识遮掩了一下手中的东西，随即不动声色地把镜子递回去，笑道：“我想泡温汤，在等老板娘准备。”
恰好老板娘从汤池里出来，笑眯眯地对她说：“姑娘，好了，去吧。”
江晚连忙朝他一笑，低头就进去了。
薛怀朔随意捏了个真言咒，问：“那是什么？”
“我在罗候山旁边捡的镜子，写上想见的人的名字，可以预测以后能不能再见到。我写了心上人的名字，镜子说我们会白头偕老，我很开心。”
薛怀朔：“给我。”
那半面残破的镜子一到手，他的手在镜面上点了点，刚才被擦掉的笔迹就立刻重新浮现出来了。
傅子……最后一个字没写出来，可能是刚才看见他过来了，赶快停笔抹掉的。
应该不会也是心上人的名字吧。
他觉得平章师妹的审美不会在短时间堕落至此。
薛怀朔把镜子还回去，抬头凉凉地看了一眼那个满眼惊愕的小姑娘，解开真言咒，又随便下了个咒术，满意地看见她的惊愕慢慢变成了满眼的茫然。
忘了吧。
他忽然想，给平章师妹也来个一模一样的咒术怎么样？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忘了多好。
薛怀朔：“……”
他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自控力真是太垃圾了。
心猿这种东西真是害人不浅。
薛怀朔一边斥责自己一边思考需不需要时间更久的闭关。回到房间后，他还默背了一遍清心口诀，顺便从浮空指环中找出师父很久以前送他的岁星玉，决定佩在身边。
岁星玉是清心镇邪的宝物。
“客、客人！”房门被惊慌的主家推开了，刚才那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事情，焦急地说：“出事了！”
薛怀朔下到汤池边，绕过三条走廊，推开五扇门，才到了雾气蒸腾的汤池边，可再要靠近就已经不行了。
她设了禁制。
老板娘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焦急地对他说：“悬在门上的艾虎草全枯萎了，你家姑娘一定是出什么事了，可是我们进不去！”
薛怀朔不敢把禁制全毁掉，怕震伤她的心脉，小心翼翼地撕开一点点，捏了个变形术再进去。
汤池上全是蒙蒙的白雾，木樨花淡白的花瓣上略微染上一点粉，一瓣一瓣地掉落在池边——
掉落在她的身上。
薛怀朔一开始甚至没有注意到，她只穿着一身雪白的中衣，蜷缩着身子躺在池边，木樨花的花瓣几乎要把她大半个身子埋起来了。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走近几步，他蓦然发现，平章师妹浸入温汤池中的长发，根本不是黑色，而是白色的。
难怪一开始没看到她。
察觉到有人过来，她勉强撑起一点身子，雪白的长发把纤弱的肩膀全遮住了，眼睫上凝满透明的雾气，不知道是眼泪还是单纯的水雾，眉心一点鲜红的朱砂，手捂着心口，眉头蹙起，声音微弱：“师兄，救救我……”
薛怀朔捏碎了手里的那颗岁星玉。

第22章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岁星性和温柔，为仁寿之星，岁星玉亦有相同特性，即使被打碎，碎片也都棱角圆润，不可能会划伤手。
薛怀朔心虚至极，手一松，被他生生捏碎的玉石立刻错落地掉进了池水中，消失在茫茫雾气中。
江晚的五感都模糊了不少，只遥远地听见有什么东西掉入水中，声音清脆，如珍珠四垂，拂拂然相触有声，接下来就立刻被人抱了起来。
她现在头疼还是其次的，主要是四肢的关节痛，好像有人在用钢线勒着，眼前炸开了大团的亮光，有如白昼。
江晚实在是太痛了，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疼痛，她在某个瞬间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因为这样的体验实在不像是人世间所有的。
伴随着疼痛的，还有刺骨的寒冷，那种寒冷不是冬天被风吹得冰冷的玻璃窗，而是清晨在结着碎冰的湖水中泡着的湿木头，是骨缝里在生长冰刺。
更要命的是，这种疼痛是忽然出现的。
她原本好好地坐在池边，刚解开加在头发上的咒术，打算拆开发髻——就在某个漫不经心的瞬间，那种令人牙酸的疼痛就忽然出现了，完全击溃了她。
江晚察觉到温暖的那一瞬间就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往温暖的源头靠去，之前尝到的那种极其上头的高纯度酒精又出现了，沿着她的经脉一路延伸，仿佛在坚冰上放了一把火，而这火还真真切切地烧了起来。
薛怀朔完全没预料到她会哭。
之前在海上差点被活生生掏出心脏她没哭，刚才痛得昏过去浑身发抖差点孤零零地死掉她没哭，却在他尝试救她的时候哭了。
哭得可怜兮兮的，一边抖一边无声地流泪，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是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滑。
薛怀朔不敢渡太多修为给她，他很清楚自己的修为对一般修道者意味着什么。
高纯度酒精是会致死的，可能每个人体质不同可以喝多喝少，但是一定有个量是可以杀死所有人的。
问题是现在薛怀朔不知道这个量具体是多少。
他估摸着差不多了，觉得怀里抱着的人又暖和回来了，立刻停止给她继续渡修为——这实在是一项很有技术难度的事情，因为他从没救过人，而救人向来比杀人难太多了。
“还要……”怀里的人模模糊糊地发出声音，攥着他胸前的衣服，缩着肩膀，眼眸睁着，但是一点光彩都没有，显然意识已经在崩溃边缘徘徊许久，“冷……”
她眼睫上还凝结着雾气。
薛怀朔这次可以确定是眼泪了，因为他亲眼看见她哭的。
他有点束手无策，想了想，试探着又给她渡了一点修为。
然后事情就糟糕了。
过量了。
当一个已经喝了许多酒的女孩子，红着脸言之凿凿说她一点也没醉还可以再喝一点，不要相信她。
否则很快你就会质疑人生，宁愿喝醉的是你自己。
江晚现在浑身都泛起了红晕，在冰天雪地里待久了，骤然来到炉火旁，身体是会酥酥麻麻地发痒的。
疼痛和寒冷渐行渐远，新的不适又漫了上来，酥麻和隐隐约约的痒甚至比疼痛还要折磨人，她咬紧牙关，一点声音都不愿意发出来，昏昏沉沉地往他怀里钻，觉得自己刚从寒冰地狱中爬出来，立刻又被扔进了熊熊烈火中。
雪白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一点点擦过他的手臂上。
薛怀朔没空想她的头发是何时变成白色的，那些雪白的头发刚才一直浸在温汤池中，如今正一点一滴地往下滴水。
滴在他手臂上。
薛怀朔想，这个温汤池的温度太高了，水有点烫。
他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他从前只遇见过重伤濒死的人放狠话说薛怀朔你心狠手辣不得好死，还没遇见过重伤的人窝在他怀里流着泪说师兄救救我。
然而问题是……
他好像并没有如愿以偿减轻她的痛苦，而是让痛苦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这让一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薛怀朔心虚了起来。
等到薛怀朔把人抱回房间里，这姑娘还在难受地蜷缩着身子，眉眼泛红，哭倒是不哭了，就是眼睛依旧没有神采，呆呆地在发愣。
薛怀朔一边反省自己之前怎么就鬼迷心窍，已经确定了的数量愣是又多加一点，导致现在这种混乱的场景，一边在给她擦头发。
他从汤池里走出来的时候，注意到自己师妹的衣服已经湿得差不多了，乐于助人地给她弄干了，原本还想顺便把滴水的长发也处理一下，结果那个老板娘热情地递了块干帕子上来……
反正现在他就在擦头发了。
薛怀朔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姑且认定自己是个好人，在为搞砸一次救人行动而忏悔。
他很少见到白头发，修道者没有谁会喜欢给自己弄一头白发，个个都维持着年轻年少的样子。就算是垂老之人，只要愿意，完全可以变化成风华正茂的模样。
白头发往往和凡人一起出现，伴随着味道奇怪的衰老，算是不详的象征。
待会儿平章师妹清醒过来，肯定要伤心的吧，女修好像都特别在意自己的容貌。
薛怀朔尝试着把她的白发永久变回黑色，然而不出意外地失败了。
反正在这位师妹身上，他基本没有成功过什么事情，三昧用不了，说她她道歉，打又不能打，从来没有猜到过她的脑回路，现在再加一项，连个简单的变形术都失败了。
薛怀朔觉得自己把一辈子应该面对的失败都攒在她身上了。
等江晚好不容易从高温业火中挣扎着清醒过来，其实身上还是难受，但是上次的经验教她要及时道谢，于是不顾手脚发软，四肢关节还在隐隐作痛，半跪坐在床上，恭恭敬敬地朝着站在床边的薛师兄道谢：“谢谢师兄救我，师兄你真好！”
薛师兄表情有点微妙，但大体上还是维持着面无表情的人设，开口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江晚感受了一下自己仿佛野火扫过的经脉和乱七八糟、倒行逆施的修为，诚实地回答：“很坏。”
刚刚因为她的道谢而觉得自己救人没那么差劲，未来专业发展方向说不定还能填悬壶济世的薛怀朔：“……”
江晚看见他微微俯下身子来，认真地对她说：“我现在没法帮你，你的经脉已经不允许我再渡半点修为给你了，接下来你只能靠自己调息，明白吗？”
江晚愣愣地点头。
“你这是宿疾吗？”他问。
江晚摇头，说：“不是，是上次晋位上仙失败之后留下的毛病，但是之前都没有这次那么严重。”
薛师兄思索了片刻，说：“可能是心猿肆虐的缘故……你会有心猿吗？”
江晚有点不明所以：“什么意思？心猿不是每个修道者都有的吗？”从三昧中生出来的啊。
“既然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三昧是什么，也从来没用过，按理来说，也不会有心猿的。”
江晚歪了歪头，她不知道原主有没有用过三昧，只好含糊其词地说：“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当心猿来处理的，清心诀很好用的，只是不知道这次为什么没有用了。”
薛师兄摇了摇头，忽然说：“我前些年去北海时，曾经杀过一只鲲鹏，那鲲鹏有只指环，也是用来清心镇幻的，很适合你。”
他又加了一句：“鲲鹏虽是凶兽，但那只指环在我身边养了许多年，已经没有它的气息了，你不用担心会起反作用。”
江晚连忙道谢：“谢谢师兄，真的非常谢谢！”
鲲鹏的一对指环，据说叫做逍遥游，非常精致，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属性也十分柔和亲人。
只有一样不好。
逍遥游指环21厘米。
她的手围15厘米。
这么说吧，套在手上仿佛戴了两个呼啦圈。
江晚：“……”
薛怀朔有点伤脑筋：“你先给我，我给你改小一点。”
他凝视了那指环一会儿，然后直接把它撕开一截，取出多余的材料，重新接回去。
两个指环各取出一截，他又重新接成一个新的圆环，嫌接成的圆环纹路诡异，硬生生把圆环上的装饰纹路全部抹掉了。
“好了。”他递了回来。
江晚没敢吐槽这指环现在像一对镣铐，乖乖地戴在手上。多余的一个先是戴在了脚腕上，但是走了两步，那圆环还是过大了，不断在和地面摩擦，再反弹回来弹到她的脚踝。
于是江晚顺着腿的弧度，把圆环往上拉，顺利掠过整个小腿，最终停在了膝盖上方一点点。
“等过些日子去方寸山找点礼青草，把它改成可以自动调节大小。”薛怀朔最后说了一句。
虽然这对名叫逍遥游的指环非常不智能，是一对在修仙界极少见到的不能自己调节大小的法宝，但是一上身，真的任它贴近自己的时候，还是立刻能够感受到非常强大的抚慰人心的气息。
摆脱掉疼痛，江晚总算松了一口气。
“既然你状态不好，干脆就待在这儿等我回来吧，不必跟着去了。”薛师兄说。
江晚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决这个提议：“我现在好多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师兄请你一定让我一起去！”
不然她会被那个选项框给搞死的，她十分确定。
她的眼神十分坚定，大有“你不让我去我就躺在地上打滚耍赖寻死觅活”的意思。
薛怀朔的眼睫眨了眨：“那就跟着吧，我想师父会高兴看见你。”
不惜烧掉几百年修为也要救回来的小姑娘来感谢他，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江晚点头，问：“明天上罗候山，除了紧跟着师兄你，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
薛怀朔想了想：“你只要记住，基本碰到的所有活物，现在的你都打不多也跑不过就行了。”
江晚：“……”
所以遇见活物就站着等死吗，还是拔出剑向它冲去，这样死得有尊严一点？
薛师兄总结：“跟着我，不要乱跑。”这山上没一个能打的。
他们正说着话，忽然有人敲门，打开门一看发现正是这家的老板娘，捧着个托盘热情地走进来：“姑娘好些了吗？”
她把江晚带下去换洗的衣服给送回来了。
江晚有点不好意思，抿嘴笑了笑：“好些了，麻烦您了。”
老板娘笑道：“我们罗候山边上住着的人家，什么事情没见过，小姑娘是正经修道者吧，我们家之前还住过一个狐妖，长得娇娇媚媚的，但是也很有礼貌。”
江晚客气地笑。
等老板娘走了之后，薛师兄问：“你的头发颜色，你知道的吗？”
江晚正在吃老板娘端过来的点心，入口的甜味一下子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回答了一句完全无关的话：“这是甜的！”
薛怀朔没有把她忽然高昂的兴致当回事，继续问：“我没有办法把你的头发完全变回黑色，这也是之前晋位失败留下的后遗症吗？”
现在上面只是附了一道障眼法，看起来是黑色的而已。
江晚并不在意，她的注意力完全放在突然出现的甜味上，随口答了一句：“是啊……师兄快来尝尝，这是我上次说的甜味，特别特别好吃！”
她眼眸亮亮的，像被水洗过一样，特别期待地把手上的小块点心捧到他面前：“尝尝看吗？”
薛怀朔心里有点不舒服，可能是因为她这幅完全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态度，但想到她之前痛苦地蜷缩在床榻上哭，难得现在喜笑颜开，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
他检查过了，是安全的。
食物一入口，薛怀朔立刻皱了皱眉，他已经不用进食了，自小也很少吃凡俗五谷，不是很能理解自己这位师妹为什么如此执着于某个味道，而且这味道很腻，并不算特别好的感觉。
但是他刚才咬到她的指尖了。
她收手收得不够及时，指腹还在他唇上轻轻擦了一下。
“好吃吗好吃吗？”江晚期待地看他。
薛怀朔：“……”
他没什么心里斗争，顺理成章地说了句善意的谎言：“好吃。”
老板娘端上来的点心不多，只有小巧精致的几块，可能想的是已经晚上了，客人不会吃多少。
江晚一掀被子下床，风风火火地跑去屏风后把衣服换了：“师兄！我还想吃！我要去请老板娘再做一点！”
薛怀朔真的无法理解这种执著。
他不赞同地开口：“你现在应该抓紧时间调息，而不是去……”
江晚充满渴望地请求道：“就吃几个，吃完我就上来调息！”
薛怀朔：“……”
江晚：“拜托了师兄！你明明也觉得很好吃的！”
薛怀朔：“……给你一刻钟。”
江晚立刻欢呼着去拉他的衣袖：“走走走！”
薛怀朔觉得自己的师妹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刚才还痛到躺在床上哭，为了一口好吃的就可以坚韧不拔的跳下床来。
他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曾经拿出过一块岁星玉来，也选择性遗忘了那块岁星玉最后的下场。
老板娘在柜台前整理野鸡的毛羽，解释说：“不是我自己做的，出门斜对面那家店里买的，客人想吃的话，现在可以去看看，他们家开到很晚的，新鲜出炉的比我们店里放凉的更好吃。”
江晚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决定待会儿把那家店所有的库存都买下来，吃不完可以放在虚空戒指里，反正点心包好了不怕坏的。
那家点心店的名字十分酷炫，贼拉长，而且标牌上字写得很难看，越写越小，写着写着就没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筵席的“筵”字还写错了。
江晚踮着脚告诉店家自己要买下所有的点心，给了钱等店家包装的时候，她就仰着头去读他们家的标牌。
现在已经不算早了，晚秋的风凉意纵横，行道边酒肆灯火方盛，月不甚明，只有淡淡的冷光。
她又读了一遍：“天下无不散的筵席。”
薛怀朔看了她一眼，看见她仰着头，脖颈的曲线在月亮的冷光下显得尤为脆弱，仿佛只要伸手就可以轻易折断，微微笑道：“正是如此。”
江晚摇了摇头：“虽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但要是师兄你请客，我可以多吃点。”
她见到他脸上浮起微微笑意，以为是不信，嘻嘻笑道：“我慢慢吃可以吃很久的，保证所有客人走了我还坐着，坐到和主人家一起收拾碗筷，然后天色晚了，就不回去了直接住下吧。”
薛怀朔见她笑得开心，一副笑嘻嘻咱们好的模样，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没接她的话。
他们还在等着的时候，街角来了一对母女，穿得很朴素，母亲挑着个大担子，女孩拎着两个小桶，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小女孩哒哒哒跑到点心店门口，站在柜台前面看，她看的都是最下面一层很便宜的饼，看了会儿，她母亲跟上来了，转过头很期待地对母亲说：“娘，我今年过八岁生辰的时候，可不可以买一个饼啊？你说过生辰可以买给我的，我只要那个最小最便宜的就好了。”
江晚想，虽然这么辛苦，大晚上还要跑去干活，但是小女孩还是很好满足的啊。
那个母亲满脸的皱纹，没好气地斥责了一句：“你弟弟生辰还没过，你就想着你自己的了。”
小女孩瞬间就不说话了，有点胆怯地抬头看了江晚一眼，又回头依依不舍地看了一下那个很小很便宜的饼，低头哒哒哒地跟上自己的母亲。
“小姑娘等一下！”江晚出声喊住他们，她把柜台上已经打包好的点心一股脑全拿下来了，快走几步跟上去。
小女孩有点惊慌地躲在自己母亲身后，怯生生地看她。
江晚把点心都送给了她，还当场拆了一个塞到她手上，看着她们走出去好远。
薛怀朔问：“你在伤心什么？”
江晚摇摇头：“我没有伤心……就是以前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很讨厌它再发生一次。”
薛怀朔有些吃惊地问：“你修道之前生过孩子？”
江晚：“……”
江晚：“……”
江晚：“……没有。”

第23章 意马
江晚又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师兄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薛怀朔：“……”
薛怀朔：“你以前也有过这么小的时候吗？”
江晚：“……不然呢？我一出生就长现在那么大吗？”
薛怀朔没说话。
江晚猛然想起，原书里这位Boss好像……因为屑金丸的副作用，没有维持多久的幼年状态，意识也被强制催熟。
所以这就是师兄有时候那么像傻白甜的原因吗！
江晚安慰道：“没事，童年不是什么好体验，没有就算了，要是可以放弃我也不想有。”
如果全盘忘记算放弃的话，倒不如说，她已经放弃了。
只不过可悲的是，和大多数孩子一样，就算自己放弃了童年，但也并没有因此长大。
薛怀朔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回答的不是标准答案。
于是他思索了一下，又问道：“我去杀了那个母亲？”
江晚：“……”
江晚大惊失色：“不行的呀！师兄，这种问题光靠杀人是解决不了的！”
薛怀朔又想了想：“杀完之后给他们钱可以解决吗？”
江晚：“恐怕……也不行。”
正好点心店主已经打包好所有点心了，身子半倚在柜台上，搭话说：“还是得有个儿子的，总得要传下去的。”
江晚刚塞了块热乎乎的点心进嘴里，因为久违的甜意满意地眼睛都要眯起来了，声音有点含糊：“哎呀，管不过来的，儿子管的到，孙子呢？孙子的孙子还管的到吗？活也活不到那么久的，眼光放长远一点，早晚断子绝孙的事情么。”
那店主见她一个姑娘家这么说，自己又想不到话反驳，笑着去看她旁边站着的男人。
结果那个白衣男人一板一眼地附和：“我觉得她说得对。”
店主笑了笑：“说的也是，但凡人嘛，总得有个盼头嘛。”
江晚抱着点心往回走，秋夜的风很大，街上人家的窗户都紧紧闭着，因是淡季，人不多。
入目的风景虽然潦草，但依旧十分别致，江晚上辈子没怎么有空出去玩——而且一个女孩子出去玩的风险也太大了——现在正目不转睛地仰头看四面的树木。
“师兄。”
“嗯。”
“我特别喜欢走这里的路。”
“嗯。”
“你今天晚上特别特别好！”江晚仰头去看他，喜笑颜开：“你今天晚上没有说我，对我特别好，还和我聊天，和你聊天也特别开心。”
薛怀朔：“……”
路边梧桐树的叶子掉落下来，从他肩膀上飞过去，叶片略微擦着一点他的衣袍，他蓦然一惊，眼眸暗沉。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想着她递到嘴边的那一抹甜味其实味道不错。
回到店里，老板娘依旧点着油灯在梳理野鸡的羽毛，走的时候看她身后一大堆乱蓬蓬的羽毛，想着她这么弄可能要梳理到明天早上。
但是其实只离开这么一会儿，她就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江晚抱着点心上楼，信誓旦旦地说：“师兄我一定认真调息，绝不偷懒！”
老板娘笑眯眯地看她欢快地跑上去，对他说：“你妹妹长得好看，性格也好。”
薛怀朔看向她。
老板娘手上的活不停，说道：“唉我见过很多身体不好的小姑娘，一整天唉声叹气、娇滴滴风都吹不了的……尤其是漂亮的小姑娘，一漂亮起来就爱折腾别人，脾气大得很，但是客人，你家妹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小姑娘，但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薛怀朔说：“……她不是我妹妹。”
老板娘笑眯眯地说：“以后总会是的。我以前觉得狐妖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精魅，现在想想，还是比不上客人你家的妹妹。”
薛怀朔点头道谢，虽然他没有明白“以后总会是的”这句话的意思。
他一个人回到房间里，在黑暗中站着，想了想，重新拿出一块岁星石，佩在身上，这才坐下打算整晚调息。
很好，但是不能放纵。
以难化之人，心如猿猴，故以若干种法，制御其心，乃可调服。
心猿意马。
心猿。
可是坐下了之后，忽然想起年幼时到人间去玩，曾经见过人家在戏台上唱戏。
乡下戏台大都简陋，妆面排场也是能省就省，只不过在回忆里尽显着清冷冷的喜气。
那着白裳的书生在戏台上唱：“有此丽质，魅亦何妨？”
有这样的惑人容貌，便是精魅，又有何妨？
“师兄。”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表情严肃地朝门口看去，等了十几秒，没有任何动静，才恍然发觉自己刚才听见的那声呼唤是来自记忆中的。
薛怀朔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他取下身上佩戴的岁星玉，重新收了回去。
整夜冥想调息的作用确实很大，江晚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像想象的那样需要睡眠，她很有些遗憾，上辈子她有过很多熬夜工作到凌晨的夜晚，精疲力尽下班回家躺在床上连妆都不想卸，只想玩会儿手机，可是总是玩了还没一会儿就困得睁不开眼睛。
就是她一晚上至少吃掉了三分之一的点心，要不是在修道，保守估计要胖十斤。
甜食真的好好吃哦！
第二天她很早就下楼了，因为根本就是一晚上没有睡觉。
老板娘招呼她喝白粥，用瓷碗盛装，嘴唇可以亲吻温热的瓷器边缘。
聊天的时候不知怎么说到“好看的女孩子”，江晚说：“听人家说最好看的女孩子都是罗刹族的，罗刹族男子奇丑无比，女子则个个美艳动人、惑人心神。”
老板娘笑着说：“罗刹女有多好看我不知道，反正我活了三十多岁，见过最好看的就是姑娘你了。”
江晚睁大眼睛：“真的吗！你见过我师兄依旧觉得我最好看吗！”
老板娘点点头。
江晚满足地握着她的手：“您真好，在我自己心目中，我都觉得师兄是最好看的。”
薛师兄在天色亮起来之后才下楼的，他难得神情有些疲惫，仿佛昨晚没有睡好。
不过只是走下楼梯的短短几息时间内，他就又调整成了平日那副面无表情的严肃样子，任何人都休想从他脸上读到“再看我就杀了你”之外的信息。
“走吧。”他朝老板娘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对江晚说。
江晚从柜台上拿下一大包油纸包着的点心，欢快地说：“走吧，我准备好了！”
薛师兄狐疑地扫了一眼她拿着的包裹：“这是什么？”
江晚：“点心啊！”
“你昨晚不是已经买了很多了吗？”
“我吃了蛮多啦，所以补充一点存货。”江晚答得光明正大，反正她又不会发胖。
蹦蹦跳跳出了店，往罗候山的方向走去，江晚又想起刚才被夸的事情，喜滋滋地说：“老板娘夸我长得比罗刹女还好看，罗刹女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精魅了！”
“嗯。”
“老板娘还说隔壁人家要娶妹妹了，要是我们再住几天，可以看到新娘子呢！”
“娶……妹妹？”
“对啊！师兄你不知道，这个镇子的习俗就是把妻子叫做妹妹的。”
薛怀朔：“……”
好了现在明白了。
清晨的空气实在是太好了，只是行走在其中就令人心旷神怡。
“师兄我以前听人家说过一个恐怖故事，说是有个妈妈写信给好朋友，信上写自己的小姑子真的太过分了——小姑子你知道吧，就是丈夫的妹妹——一年前来到自己家里，平常也不去干活，也不做正事，一天到晚就躺在床上或者矮凳上。更过分的是，丈夫也非常宠溺自己的妹妹，任她一天到晚坐着玩，甚至还亲自喂饭给她吃。发展到最后，还要求妹妹晚上和他们夫妻二人一起住！”
“特别过分对吧！”江晚问。
薛怀朔说：“可是这个故事并不恐怖。”
江晚摇摇头，压低音量：“友人回信说，请你尽快去看大夫，因为你说的那个丈夫的妹妹，很可能是你自己的亲生女儿，你应该是产后压力过大，出现了一点心理疾病。”
她总结道：“很多地方都会把‘妹妹’当做昵称，来称呼关系特别亲密的女性，比如说妻子啊，女儿啊。”
薛怀朔：“……”
薛怀朔：“别说妹妹了，说点别的吧。”
江晚没明白他为什么不喜欢这个话题，但还是从善如流地另起了个话题：“我听老板娘说了罗候山的由来，前任魔君真的太惨了，师兄你知道前任魔君的事情吗？”
“知道，但是你说吧。”薛怀朔随口应道。
“前任魔君以前还是个仙官呢！他当仙官之前就成家娶亲了，妻子的身体一直不好。有次他奉命去镇妖除魔，一去要很久，脱不开身回家，妻子给他写信，说自己咳嗽咳得越来越严重了，希望他能回家看看。”
“魔君想自己的妻子身体一贯不好，想必这次是病情反复，过不了多久就会好的，而且手上的事情实在是过多过急，脱不开身子，便只是回信，没有回家。可是谁知道短短几天之后，他的夫人竟然就这么病逝了。”
“他十分哀伤，可是公务繁重，原本安分的地精妖魅不知道为什么暴动，开始攻击他镇守的下界土地。他辛辛苦苦平定了叛乱，可上司因为他治下出现妖魔叛乱，将他押上诛仙台，鞭打神魂三百下，剥夺了仙官官职。”
“三清道祖同情他的遭遇，便说你若是能走过罗候山，便将他官复原职，重新庇佑下界百姓。他走在罗候山上，下定决心绝不回头，可是行至一半，忽然听见自己的妻子在喊他。”
“他忍不住回头一望，他的妻子瞬间就变成了飞烟散去。原来这是三清道祖设下的考验，若是他没有回头，走过罗候山，那么不仅他可以官复原职，他的妻子也会回来。”
“前任魔君十分痛苦，知道自己搞砸了一切，于是被心猿控制，就此堕入魔道。”
薛怀朔评价：“娶妻是一切麻烦的源头。”
江晚：“……”
难怪原书里师兄你没有感情线。
他们已经走到了山脚，看见了写着“罗候山”三字的界碑，来路笔直，回头一望就可以望见那个已经远去的温汤镇。
雾气蒸腾的池水、泛着粉色的木樨花，还有那个温柔的夜晚，就这么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江晚仰头看了薛师兄一眼。
在原书中，与前任魔君不同，名叫“薛怀朔”的那任魔君，一次头也没有回，就这么决绝地走向了那座岌岌可危的鬼城，一步一步，堕入魔道。
一次头也没有回，什么琐碎难言的牵挂也没有。
他的一生仿佛早就写好，就是作为和天下人为敌的反派Boss出现，一切都为了他入魔的那一刹那。
江晚隐隐觉得自己四肢关节又钝钝地痛了起来，好像有透明的细线一圈一圈地缠绕在上面，只待有人在暗处拉线。

第24章 峻极门和东岳君
让我们来做一道非常简单的问答题：
如果你穿越成了一个男频爽文里的女配角，并且这个女配角曾经是男主角的未婚妻，后来嫌弃男主角没出息不愿意和他成婚，把男主角叫过来羞辱一顿然后退婚。
好了，你穿越过来了，身体原主已经羞辱完男主爽完了，男主现在跪在台阶外仰天长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江晚觉得这相当于穿越到了《西游记》里，成为了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妖精，正照着镜子顾影自怜，忽然手下的小妖怪来报告：老老老老大！唐僧已经按您吩咐的炖好了！就是外面有个毛嘴雷公脸的猴子在敲门！
这种情况，江晚私下想了想，觉得要是遇见了干脆直接抱头蹲墙角求饶比较靠谱，说不定能活着呢……
但是我们的原书女主饶赤练可不是普通人。
她桌子一拍，出去揍了痛哭流涕、发誓逆袭的男主一顿。
然后上了他。
江晚：“……”
她当初就是被这本书不同寻常的开头给镇住了，才在飞机上忍着后面水得令人发指的剧情看完了整本书。
作为一本古早男频爽文的男主角，高长生自然拥有十分具有代入感的设定“相貌平常”，当然他后面经历了一些奇遇，洗髓濯骨变成了一个大帅哥。
但是在全书刚刚开始，他处于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这位青春期的男孩的颜值还是不容乐观的。
饶赤练睡完纯情小男生，以大姐姐的姿态鼓励他，说我特别特别喜欢你，但是我家里有的人看不起你，还贬低我挑男人的审美，我被他们哄骗，一时在气头上才说出伤人的话，现在十分后悔，希望你能原谅我。
还说要是你愿意，三年之后再来提亲，我一定给家里人做通工作，顺顺利利地嫁给你。
饶赤练最后暗示，我之前那么羞辱你、对你说出那样的话，都是因为我喜欢你我看重你，但是我不会表达，才搞成现在这种难堪的局面。
于是被大姐姐一顿睡给睡懵了的原书男主高长生被成功洗脑。
不难看出，这位原书女主饶赤练杀伐果断，处理事情正中要害，十分擅长利用自身优势以力破巧。
要是她穿越成了炖唐僧的女妖精，估计出去就是和大圣一顿硬刚，刚完说悟空哥哥我不就是当年你隔壁长的那颗桃花树嘛，大家老相识要不要先睡一觉啊？
而江晚此时大概率正抱头蹲在墙角瑟瑟发抖。
社畜是没有性生活的，虽然她也十分喜欢悟空哥哥，当年看完《大圣归来》还梦见和大圣出去开房，整个梦的内容就是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用吹风机给大圣吹毛，吹了一宿……
干什么，孙悟空没有女朋友，改编不是乱编，给大圣加感情戏是要被谢罪的。
这样与众不同的原书女主饶赤练，她要使绊子搞未来的反派，也十分简单粗暴。
她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要是耍心眼可能耍不过未来的魔君，说不定还会把自己给绕进去。
于是她决定用最简单的一招。
群殴。
由于罗候山的特性，饶赤练提前在山路上铺了大量火石，只要一定重量的触碰就可以导致火石爆炸，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吸引附近所有的魔物。
就算这些魔物无法对薛师兄造成有效攻击，也能大量消耗他的精力修为。
至于你说饶赤练怎么知道薛怀朔一定会走陆路途径罗候山，而不是渡生死河走水路？
因为饶赤练也是个穿书女主啊。
不就是预知未来外挂嘛，穿书女主人手一个。
只不过比饶赤练这种熟读原著的穿书女主不一样，江晚手上这个预知挂十分不靠谱。
简直像在拼夕夕上一块九包邮买的。
她走着走着，忽然回想起饶赤练暗算未来大Boss的具体步骤，然而此时他们离那块界碑大约还有两步。
如果江晚能够给自己的穿书之旅取个名字，她相信那是《所有人都有外挂只有我没有》。
你妈的为什么。
虽然说记得总比不记得好，但是这和两分钟之后就要考试，此时递给你一张空白考试原题有什么两样！！！
这个破预知挂到底有什么用啊！！！
它的存在只是为了诠释“食之无味弃之可惜”这八个字吗！
她当初到底为什么只把那本破书当消遣看啊！要是再来一次她绝对一字一句倒背如流啊！你妈的为什么！
“嘘。”江晚在薛师兄走过罗候山界碑的前一秒，硬着头皮拉住了他，手指放在唇前轻轻碰了碰，发出了一个微弱的气音。
薛师兄有点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江晚就地捏了个傀儡，为了防止傀儡不够重，她特意按报道十二级台风天的记者体重去捏的，约莫三四百斤吧。
别的几十斤的傀儡被风一吹双脚离地，这个三四百斤的傀儡得让狂风绕道走。
薛师兄更疑惑了。
江晚无比感谢罗候山这种全部精怪都是瞎子、完全靠听声辨位的设定，反正现在她只需要递给薛师兄一个坚定的眼神，而不需要具体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根本没法给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上帝视角和预知能力一个合理的解释，只好试试能不能混过去。
她在傀儡的脚踝上拴了根透明的丝线，催动它摇摇晃晃地沿着山路往前走。
好在薛师兄是个冷傲孤僻系的反派，就算是十分不解，也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到底要搞什么；要是换个暴躁戾气重的，江晚估计自己已经埋在这块界碑下了……
那个胖乎乎的傀儡走出去约莫一刻钟，江晚连在手腕上的丝线一抖，随后就如愿以偿听见了罗候山中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饶赤练好有钱啊，火石可是很贵的。
修道界中不流行人间的货币，因为基本人人都会点石成金之术。
树林中暗沉低哑的簌簌摩擦声一瞬间放大了最大，像是有人用喉咙上深深的刀口发出饱含恶意的恐吓尖叫。
罗候山中魔物四伏，磨刀霍霍，准备吞剥过路人的痛苦。
暗沉的黑影在树林中掠起又落下，发现发出声响的地方并没有可以吞食的血肉，又悄悄地退回了黑暗中。
薛怀朔看了她一眼。
好了，凉凉了。
果然不该抱有侥幸心理，觉得师兄可能会强行降智成可可爱爱的傻白甜。
明明是没什么含义的、简单的一个眼眸转动的运动，江晚硬是给读出了若干深意。
包括并不仅限于“你的死因将会是解剖”“这些攒起来咱们待会儿一起算”“你最好想想怎么解释编也给我编出个理由来”……
江晚踮起脚，尽力凑到他耳边，小小声地解释：“我就是忽然想到的，万一有人要暗算咱们呢。”
薛师兄：“……”
江晚继续嘴硬：“……就是，你懂吧，女人的直觉。”
薛师兄：“……”
江晚勉强扯出笑意，觉得谁还能比自己真是头铁界第一人。
当初她看《咒怨》的时候，有个情节是主角在洗澡，闭眼时从指缝里看见了那个样子是小男孩的怨鬼，她被吓得根本不敢闭眼睛，可是澡又不能不洗。
最后想出来的解决办法是买了个儿童泳镜，这样洗澡的时候就可以睁着眼睛了。但即使吓成这样，她后来又经不住怂恿去看了《午夜凶铃》。
头铁，不需要理由。
不知道这地方有没有儿童泳镜买，避水决好难，她还没学会。
等真正上了罗候山，见到了那些魔物，江晚方觉得自己刚才真是有点……
小题大做。
那些魔物精怪就这么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非常懒散，而且不是一只两只，是所有的魔物精怪都那么懒洋洋的。
又老，又懒，又难看。
前任魔君已经死了一千年了，这些魔物的年龄最小的也有一千岁。
有几只松鼠在这些魔物之间跳来跳去，踩到他们的獠牙和肉翅也不道歉，还挨个翻他们的头发，找有没有松果。
有些魔物太老了，老得缩水，瘦巴巴地躺在地上，特别小特别可怜，几只松鼠都能搬动。那几只肥肥的松鼠合力把这些魔物搬开，这边找一找，把魔物放回去，再那边找一找，最后找累了，坐在那里玩起来了，把那几个又瘦又老的魔物你扔给我我扔给你，推来推去到处跑。
江晚：“……”
所以刚才师兄那个眼神的意思其实是“你这么做没有意义”吗？？？
这山上真的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啊！
她刚才为什么要说什么女人的直觉啊，丢人丢死了呜呜呜！
喂！你们魔界搞什么啊！老大死了没人管就不用算KPI（绩效指标）了是不是啊！你们不努力起来，我们这些修道的怎么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安保工作做得不到位呢！
江晚垂头丧气地乖乖跟着师兄下了罗候山，差点没在下山的界碑上写“shame on you（为你们感到羞耻）”，好在理智提醒她那不是投诉板，魔界也不是搞服务工作的。
你妈的为什么。
过了罗候山，终于可以继续御剑飞行了，下一次他们必须停下是在泰山脚下，而那里正好有原书女主饶赤练和她的天罗地网在等着他们。
和很多人想的不一样，五岳其实属于鬼域幽冥管辖，是死魂的势力范围。
五岳之首，东岳泰山的直属领导：东岳君，正式称号“天齐仁圣大帝”，即是鬼域幽冥的主人。
他掌握人们的魂魄，主宰世人生死、贵贱，监督死魂通过孽镜台使神魂消散，又在峻极门迎接新的生魂降世。
传说在很多很多年以前，人鬼混居，疫鬼流窜，恶鬼伤人，在那一次的元会运世中，东岳君将人鬼分为两界，留下幽都作为入口，自己则成为了新一次元会运世的规则制定者。
此后不管历经了多少次天地变迁，东岳君始终都是冥府的主宰。
非常不巧的是，原书女主饶赤练，正好就是冥府系势力的亲传弟子，她的师父正是主管恒山的北岳君，那地方说是她的主场都轻了，应该说是她家。
理清楚了吧。
原书女主饶赤练是鬼域冥府（前任元会运世开辟者）的亲传弟子，原书男主高长生是三清（现任元会运世开辟者）门下“不成器”的亲传弟子。
难怪他们俩会有婚约呢。
江晚心有戚戚。
虽然说薛师兄的外挂很厉害，原书里女主饶赤练也失败了，但是这种拼爹拼背景的时候，没有爹也没有背景的薛师兄提着把剑就上去硬刚，她总觉得有点放心不下啊……
江晚正襟危坐，认认真真地写总结一二三，把待会儿饶赤练要用的招全列出来，打算能帮一点是一点，反正“女人的直觉”这种骗人糊弄人的话都说出来了，大不了最后总账一起算呗。
师兄应该最多就关她几天紧闭吧呜呜呜。
其实没什么好写的……饶赤练又不是智取设陷阱，她就是一板一眼一五一十，正大光明地，以多欺少群殴你。
“你在写什么？”大约不太适应身边骤然安静下来，薛师兄微微侧身看向了她。
江晚正要搪塞两句，忽然看见眼前蹦出了一个极其熟悉、无比罪恶的水色选择框。
[选择吧]
[在遇见饶赤练后，把手伸进薛师兄的衣服去摸一摸他的胸部]
[②在遇见饶赤练后，捅薛师兄一刀]
江晚：“……”
江晚：“……”
江晚：“……”
你干脆直接写被薛师兄捅死，和②被薛师兄捅死算了！！！选什么选！有什么好选的！
还描写的那么详细！还伸进衣服里！她的手不值钱啊！被人打断不会痛吗！
你妈的为什么！

第25章 沉沦雪色
“师兄，”江晚磕磕巴巴地开口，“那个，我们来打个赌吧。”
薛怀朔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赌什么？”
江晚硬着头皮说：“虽然刚才我的直觉有一点点落空，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接下来会有人埋伏我们，我们赌这个吧。”
薛怀朔波澜不惊：“不用赌，我也这么觉得，前面煞气很重。”
山峰挺立，暴云飞出，确是大凶之兆。
江晚：“……”
你特么不按套路出牌。
江晚继续硬着头皮扯下去：“那我赌‘前面没人埋伏’这一项吧，我们下赌注好不好？”
薛怀朔这才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江晚为了防止自己的羞耻心涌上来把自己给溺死，一口气说完，语速极快：“这样好不好，要是我输了，我就把胸给你摸，要是你输了，就让我摸摸你的胸膛。”
薛怀朔：“……”
薛怀朔：“……”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南京市长
江大桥。
薛怀朔语气微妙：“我为什么要摸你的……？”
江晚小心地看了他一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纯良可爱：“那个，师兄啊，你遇见一个美少女的时候，不想和她认识，和她关系亲密，最后和她进行一些超乎寻常的肢体接触吗？”
薛怀朔：“……”
薛怀朔：“你的意思是，你是个美少女？”
江晚：“……”
你他喵的这是重点吗？？？
江晚理直气壮：“是啊，我哪里不像个美少女吗？”
薛怀朔：“……”
薛怀朔：“不会。”
江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薛怀朔：“你刚才那个问题，不会。”
她的问题：师兄你遇见一些美少女的时候，不会心动，不会想和她们发展一些超乎寻常的友谊吗？
薛师兄的回答：不会。
江晚：“……”
她继续诱导：“你第一次和好看又性格好的人认识，不会有哪怕一刹那的好感吗？那种新鲜刺激的感觉。”
薛怀朔：“你是说自己好看又性格好吗？”
江晚：“……”
江晚：“对。”
薛怀朔：“你遇见任何一个长得好看，脾气又不错的男人，都会对他们有心动的感觉吗？”
江晚：“……”
您这是抓的什么重点啊！！！重点是我吗！
你妈的为什么。
总感觉她马上要把自己玩死了。
江晚：“也不是，我遇见长得好看，脾气又好的小姐姐，也挺喜欢她们的。”
薛怀朔：“……”
江晚为了自己的生命，连忙补充道：“但是由于最好看的是师兄你，所以我最喜欢师兄了。”
薛怀朔：“……”
薛怀朔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于是回答了她刚才那个话题：“不会。”
认识陌生人的时候，不会觉得新鲜刺激，也不会觉得心动。
他继续说：“事实上，认识陌生人的时候，我一般会觉得焦虑和烦躁，那个时候最想干的时候是一刀杀了他们。”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论男女。”
江晚想了想他悲惨的身世和童年，安慰道：“也有例外嘛，你看师兄，我不是还活得好好的。”
薛怀朔：“……”
江晚：“……”
他们沉默地对视了一眼。
……淦！
江晚：“不会吧？你见我第一面就想杀了我吗？在我什么都没做错的情况下？”
她一直以为他当初只是吓唬她？！
薛怀朔有些遗憾地点头：“是的。”
江晚现在真的觉得自己是在死亡的边缘上大鹏展翅。
江晚为了缓解俩人之间过于凝滞的气氛，说了句玩笑话：“师兄你现在对我那么好，不会是为了让我心情舒畅，最后死的时候不留遗憾吧？”
薛怀朔瞥了她一眼，复述她刚才用过的形容词：“对，你这样长得好看又性格好的美少女，我是想亲手掐死的。”
江晚：“……”
江晚：“……”
江晚：“师兄，虽然是我开的头，但我现在有点害怕了，我们能换个话题吗？”
你妈的好可怕。
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薛怀朔移开目光，此时他脸上微微带了些笑意，将他原本空漠的眼神点缀得有了神采，那一点点笑意，让他整个人像在发光一样。
东岳泰山前，到处都是长满荒草的凉亭，朱红色已经被暗灰掩盖。
小池塘被山石填满，凉亭上挂着几段要枯不枯的荆棘，池塘旁原本有一道送远行人的长廊，现在已经尽数塌陷，犹如巨蟒死去干枯，只剩下森森白骨。
“我们要走过去吗？”江晚问。
东岳泰山作为东岳君的属地，鬼域幽冥与人间的最后一道屏障，好像是不让用交通工具的。
薛怀朔已经收回了御剑术，向远处眺望了一眼：“是的，如果顺利的话，今天晚上就能到鬼城幽都，明日就可以见到师父了。”
他说的很平常，就好像现在不是去冥府见师父的亡魂最后一面，而是闲来无事去拜访一下好久不见的师父。
事死如生。
弘阳仙长简直可以说是直接塑造了薛师兄的三观。
一生行善的弘阳仙长，如果知道他尽心尽力培养的弟子，最后被心猿所困，堕入魔道，会怎么想呢？
走神瞎想不看路的下场就是：江晚踩到了一具白骨。
虽然山脚下一片灰败，但是没走多久，绿草就一茬一茬地高了起来，路边的老树枯枝上爬满青苔，沉重的绿色仿佛凝滞在空气中，完全不会流动。
江晚踩到什么的时候，她还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神思还留在弘阳仙长和薛师兄身上。
随后她看见了一点白色。
一具雪白的骸骨端坐在深草之中。
她踩到了那具白骨的手。
那一瞬间她被吓得魂飞魄散，尖叫都发不出来，卡在喉咙里，一个劲地往薛师兄身边窜，要是薛师兄穿着修道者的传统服饰鹤氅，她都能钻进他的衣服里去。
这就是有没有心理准备的差别了。
当初她抱着“可能会死”的决心去参加弘阳仙长的祭礼，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最后目睹活人一个个被炸成血雾，也没有吓到说不出话来。
这是每个成年人都做得到的事情，提前知道要发生什么，没有特别血腥的场景，不被吓到，很正常。
但是现在的情况有点像你午夜梦回，揉着惺忪睡颜，侧脸一看，另一个枕头上躺着一具白骨。
反正江晚能被吓到后空翻。
“一具白骨而已，你怎么了？”薛怀朔不能理解她的恐惧，以为她又在开玩笑，有些无奈地扯了扯被她攥在手里的衣袖。
江晚惊魂未定，又看了那白骨一眼，心有余悸：“东岳君完全不管自己的辖地吗？”
刚才山脚下破败得像是荒冢孤坟一样，现在好不容易有点生气，结果树木中藏着一具白骨？？？
薛怀朔解释说：“东岳君一向不拘小节，只要大体不出错，他不在乎鬼域幽冥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江晚环顾了一下四周，不放心地再次提醒道：“师兄，你小心哦，总觉得有人在等着搞我们。”
薛怀朔：“嗯。”
薛师兄的神情、目光，常年表现出极度的冷漠，仿佛茫茫荒野上沉沦的雪色，因为与绝望太过相近，反而显得他那冷漠像是一种信仰。
但是他现在的目光柔和多了，雪色上染着一痕温柔的月光。
为什么提醒他有人要搞他，他还有点高兴啊？
是不是因为太久没杀人，现在终于能够过过瘾了啊？
江晚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天真的是在被杀的边缘疯狂试探。
她还想给薛师兄仔细讲解一下自己记得的剧情，比如接下来谁会先出来偷袭他，谁会用什么样的招式。
但是关于这种打斗场景，她记得的实在不多，还七零八落的，估计会有错漏，讲给他听会不会误导他，这是个大问题。
最后江晚一想，薛师兄自己不是可以直接透视对方的数据面板吗？他哪需要自己剧透，他扫一眼就全知道了。
什么力量A-，敏捷B+，绝杀技王八拳，说不定还有对方常用连招提示。
江晚再次认识到薛师兄拥有多么逆天的外挂。
江晚安心地放开了攥在手里的衣袖，顺势再夸了薛师兄几句：“师兄，我知道你特别厉害……”
这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那一瞬间，有股暗红色的雾气飞快地朝他们袭来。
想象不出来？
大约相当于过年放烟花的时候拿反了，烟花爆炸的红色雾气喷在你手心的那个速度。
那雾气速度很快，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什么看不清楚的杂质，像是蝮蛇的眼睛。
江晚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腰间一紧，薛师兄在她腰间一拦，瞬间已经退后了几十米。
那雾气击打在他们身后的大树上。
原本生机勃勃的大树瞬间枯谢萎败，倒在了齐腰高的深草中。
刚才把江晚吓得魂飞魄散的那具白骨，被倒下来的大树砸得七零八碎，白色的骨殖滚落在浓重的绿色中。
江晚看见暗红色的雾气后，有个身材窈窕的红衣女子现出身形。
饶赤练。
鬼域冥府亲传弟子，人界郡王嫡女，位面之子的未婚妻，带着预知挂的穿书女，饶赤练。
江晚脑中一瞬间闪过若干念头，但是她的动作十分迅速、果断。
薛师兄为了迅速将她带离雾气的攻击范围，直接将她拦腰抱在怀里。
他的袍袖十分宽大，几乎将江晚半个身子都遮住了。
察觉到抱着的人往自己怀里缩了缩，他还以为自己这个师妹真的被吓到了，将她放在地上，右手还虚虚扶在她腰前，左手环过去，想把她牵到身后去。
他们俩有身高差。薛怀朔的袖子很宽。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他的衣袖垂落下来，完全把怀里的人遮住了，像是不愿意他人窥见美人姿色。
完全被封闭在了他的怀里，只能看见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还未激起什么情绪就沉没了。
也正是这短短几秒，薛怀朔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稍微蹭开一点点，有只手温柔地从衣襟前拂过。
薛怀朔：“……”
他的左手僵在空中，一时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们一对视上，那只温软的手就立刻缩了回去，随后怀里的人帮他把被蹭开的衣襟理平整，妄图恢复成原本的样子，然后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怀里的平章师妹，把一切恢复成原样之后，十分无辜又小心地朝他笑了笑。
薛怀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已经完全放弃了去猜这位师妹的想法，反正也猜不到。
因为距离过近，这位师妹刚才拿出来打赌的赌注就轻巧地压在他心口的位置，像是枕着一团软云。
薛怀朔：“……”

第26章 怀壁其罪
江晚原本已经想好手被打断之后该怎么接回去了。
但是真的把手伸进师兄的衣服里去，摸到坚实肌肉的那一瞬间，江晚还是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皮肤好细腻！手感超棒！而且难得有点温度！不是冷冰冰的！
呜呜呜呜是师兄身上的气味太好闻了，不能怪她！
被薛师兄身上好闻的雪松和安息香气息迷得晕晕乎乎，江晚才深刻地理解了什么叫做“美色惑人”。
接下来她对上了一双凉气四溢的眼眸。
薛师兄在低头看着她。
江晚：“……”
她轻轻缩回了手，十分负责任地把自己扒开的衣襟又收拢回去，抚平褶皱，讨好地朝薛师兄笑了笑。
薛师兄的眼眸中除了惊讶，还有十分过量的“我是谁我在哪”。
江晚知道这些惊讶马上就会变化成怒气或者别的什么。
而她会被打断手。
这种生死关头，她竟然在思考一个物理问题。
无论你把多少个千层蛋糕叠在一起，还是只能够得到一个千层蛋糕。除非，你叠得足够多，千层蛋糕们互相累积，超过了洛希极限，那么它才会坍塌成一个黑洞。
无论她对薛师兄轻薄多少，依旧只能归结成“轻薄”，最多就被打断手。
反正都是打断手。
对吧。
于是她攀住薛师兄的肩膀，踮起脚，毫无心理负担地仰头在他眼睫上吻了一下。
那双眼眸一天到晚冷冰冰的。
她很喜欢。
唔，等一下……
江晚瞪大眼睛。
她没有吻到眼睫轻触，而是吻到了……
一块白纱？
薛怀朔，道号执明，是个瞎子。他的师父弘阳仙长曾经访遍仙山古刹，给他制作了一条能助他视物的覆眼白纱，这条白纱一旦覆在眼睫上，就会立刻失去形体，让使用者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江晚完全忘记了薛师兄是个瞎子。
他的眼睛，在他是个幼童的时候，就被虎视眈眈要吞噬他血肉的精怪妖魔挖出来吞食了。
她的心一颤。
暗红色的烟雾已经完全消散在了森林的浓绿色中，饶赤练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确定了具体方位，喝道：“斩八！”
她腰间携带的横刀瞬间飞出，幻化成八把一模一样的刀，追逐着风中的声音向他们袭来。
刀如雷电！
只为取他性命！
薛怀朔却并不打算接她这惊天一击。
但凡力量过于刚猛，必定要损耗一定的速度，能够做到力量和速度都超凡绝伦，也不至于选择伏击他。
薛怀朔一身白衣，由于移动闪避的速度过快，空中只剩下淡淡的残影，仿佛鬼魂经过，让人疑惑到底谁才从鬼域幽冥来的。
在高速的移动中，怀里的姑娘倒是乖巧地攀着他的肩膀，一动也不动，声音又轻又细，仿佛上好的丝绸从耳边拂过：“师兄，她不是一个人，小心被逼入阵眼。”
薛怀朔在空中一滞，借力下落的动作停了停。
只是迟了那么一刹那，原本深藏在浓重绿色中的细碎声响全部水落石出。
这些细碎的声响合奏成一束清澈的乐曲。
乐曲中，齐腰高的深草中有什么东西齐齐苏醒过来，腥味随着这些东西蠕动的动作越来越大。
那是很多具骷髅。
和刚才那具已经完全骨殖化的白骨不一样，这些骷髅上或多或少附着些蠕动的细虫，或长或短，只是看不清颜色，因为颜色在深重的绿荫中已经完全流失了。
它们涌向的地方，正是薛怀朔本来要落下的地方。
那把“斩八”刀，不为伤他，只为把他逼进阵眼！
这由数不清的蠕虫组成的、来自幽冥地府的法阵已经生效，就算他没有如计划落入阵眼，瞬间化为一具枯骨，也没法立刻离开这个法阵。
“阁下为何而来？”薛怀朔立在半空中，仿佛看不见脚下快速向自己爬来的蠕虫，朗声问道。
“为何而来？”饶赤练面上覆着一张红色纱巾，看不清五官，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忽远忽近、缥缈得很，“执明道长应该很清楚。”
她的声音会呈现这种效果，是因为这个法阵已经逐渐要闭合了，一旦法阵完全关闭，法阵中就会被割裂成另一块虚空，法阵中的人只有被无数蠕虫吞噬这一个下场。
正如这深草下的一具具骸骨！
薛怀朔冷笑一声：“鬼域幽冥的人？拿这么小的毒物来对付我，是不是也太看不起我了？”
“小？这些小小的毒物可是我最成功的毒饵，道长您的尸体我还要赏给它们呢。”饶赤练的声音更加缥缈失真，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薛怀朔声音冰冷：“那你还挺大方的。”
“我只想要道长神府里的那颗屑金丸，人肉还是不吃的。”饶赤练的声音越来越远，总叫人觉得下一秒就会消失，“道长担心我做什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就要死了。”
血腥气和**腐烂的气味令人作呕，更令人惊恐的是，这些气味越来越近，而空气中的墨绿色浓烈得快要滴下来了，只能听见耳边什么东西蠕动的声音，看不见那些细虫到底爬到哪儿了。
怀里的人附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说：“待会儿破阵而出，她会布下千丝万罗网，网上有剧毒，被割伤会中毒的。”
千丝万罗网，只对鲜活血肉可见的蛛网，亦是奇门珍宝。
真奇怪。
刚才被一个骷髅吓成这样，现在毒虫就要爬到身上把她吃掉了，却还这么不紧不慢地提醒他，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他会应付不来。
看不透。
江晚话还没说完，四周浓重的绿色忽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开，刀光铺天盖地，仿佛月光一样肆意奔洒，又想热刀切黄油一样轻易。
薛怀朔便站在那铺天盖地的刀光中，他依旧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冷漠表情，说：“我不会死的，倒是你快要死了。”
悬在空中破开整个法阵的，正是刚才那柄斩八刀。
它化成八把一模一样的横刀，为了将薛怀朔逼进阵眼，正好全数插在阵眼附近，环绕着阵眼。
现在控制这把斩八刀的是薛怀朔。
法阵已破，但是那些蠕动的细虫却依旧在朝他们涌来，这些吞食人血肉成长的冥府毒物虽然小，但是数量极多，一眼望去像是潮水一样。
但是薛怀朔一动也没有动。
刀光一闪，八柄一模一样的横刀径直向外飞去，直直地没入浓重的绿色中。
江晚什么声音也没听见，她耳边全是蠕虫爬动的细琐声响，只看见绿色中有艳红的鲜血喷涌而出。
八柄横刀刺穿了他们的胸膛，带着喷涌而出的热血，轻飘飘地坠落在草地上，与白骨相击，发出沉闷的响声。
细长的蠕虫在嗅到血腥味的那一瞬间就齐齐地掉转方向，朝血腥味的源头快速蠕动。
于是这些蠕虫全部被密布在他们身周的千丝万罗网给截断，淡粉色的血一滴一滴地从透明的丝网上滴下来。
薛怀朔右手拦在她腰间，将她的腰肢握得更紧了一些。
下一秒，森寒剑气化作一道冷光，冲天而去，又在空中分化成数缕光影。
这些剑光如此密集，月光一般的刀锋向他身周所有的方向压去。
布在空中的所有锐利网络都被寸寸切开，逼人的剑气和杀意将途径之地全部化为灰烬，不管是浓绿色的树木还是惨白的骨殖，通通化作细屑，彼此掺杂，再也分不清了。
他的剑锋对准的是所有人！
若说有例外，那也只是他抱在怀里，那个穿着雪青色十二破裙的美貌姑娘。
这惊鸿掣电般的一剑，最终在饶赤练面前停了下来，只微微划伤了她的侧脸。
随她一同出行的数个族中长老，有的修为不够，已经在那道剑光下灰飞烟灭；但也有的修为较高，没让刚才那柄斩八横刀刺中要害，也没有选择正面迎击那道催人心肝的剑气，此时并没有丧失活动能力，沉默着盯着剑光的发起之人。
饶赤练咬牙问：“你不杀我？”
薛怀朔叹了口气，悬在空中的那柄长剑忽然尽数粉碎，刹那就被风吹散了。
他面无表情：“以前随手捡的，不经用。”
那些沉默着的长老这时才发现，发出如此惊艳一击的长剑，竟然不是什么秘藏法宝，甚至不是仙家兵刃，而是一柄普普通通的，人界工匠打造的凡铁。
这样恢弘的剑气……
饶赤练和他们对视一眼，不出所料发现了对方眼里的惊惧，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瞬间就消失在了树林中。
江晚对他们这种把自己当成大佬腿部挂架、不屑一顾的态度很满意，并且希望他们一直这么认为，永远不要发现她也是穿书的。
江晚小声问：“师兄，她想杀了你，你为什么不杀了她啊？”
薛怀朔：“她是鬼域冥府的弟子。”
“嗯，你说过了。”
“我们要去干嘛？”
江晚不假思索：“去鬼域冥府见弘阳仙长。”
江晚：“……”
江晚：“哦，我明白了。等见完弘阳仙长，我们能去杀了她吗？”
薛怀朔有些奇怪：“你讨厌她？”
江晚：“……姑且算吧。”主要是你现在不杀她，她未来会和自己的未婚夫一起杀了你啊。
薛怀朔点头，浑不在意：“等下次遇见她，提醒我一下。”
江晚好不容易能重新站在地面上，在原地蹦了两下：“好嘞！”
“既然人好好的，”她听见薛师兄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在耳边响起，“你解释一下刚才的事情。”
江晚：“……”
江晚：“……”果然不该寄希望于师兄忘记这个事情。
终于要来了吗，她的手一定要今天断吗？
江晚破罐子破摔地慢慢仰起头，坚毅地和他对视。
薛怀朔：“……”
江晚：“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但是师兄你长得太好看了，我刚才鬼迷心窍，一不小心就把手伸进去了。”
她补充道：“虽说确实是我的错，但我认为师兄你的绝世美貌也有一部分责任，当然，师兄你的身材也特别好。”
她再次补充：“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现在可以摸回来。”
薛怀朔：“……”
江晚见他表情不对，知道自己挣扎已经没有用了，毅然而然，以一个有骨气江湖儿女的姿态对他说：“我明白了。师兄，你打断我手的时候，可以轻一点吗？”
她见薛怀朔表情不再那么严峻，还得寸进尺地问：“打断完能帮我接回来吗？我就摸了几下。”
薛怀朔看着她叹了口气。
他说：“我不是说这个——我问的是，你刚才怎么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
江晚：“……”
江晚：“……”
……淦。

第27章 只有她
江晚好久以前就试过了，她没办法对别人说起自己面前的那个选择框。
她第一次尝试，是对自己的师妹，江晚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可是师妹盯着她半天，最后问：“师姐，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两个人一起尴尬地沉默吗？”
江晚：“……”
就是这样，她不管怎么描述那个选择框，如何使用隐语，在另外那个人那里，都是她不讲礼貌地一直沉默。
现在江晚还发现，会被手动消音的，不止是选择框，还有她的穿越经历。
她恨自己发现的那么晚。
她巴拉巴拉给薛师兄讲了一大堆，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了，情深意切声泪俱下，结果他——
薛怀朔：“你沉默是不想说的意思吗？”
江晚：“……”
你妈的为什么。
江晚真的不知道，除了坦白从宽，她还能怎么对师兄解释。
但是她觉得继续沉默下去可能会死。
反正得说点什么。
江晚破罐子破摔：“师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忽然知道了。我当时想，虽然可能会被你问，然后我也给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答案，但是还是想告诉你，不然你会受伤的。”
老天保佑感情牌有用呜呜呜呜！
薛怀朔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打算暂且接受这个说话：“攒着，等离开鬼域幽冥的时候一起算。”
意思就是，等到时候我腾出手来了，不怕问不出来。
江晚垂头丧气：“好。”
她倒是很希望他能问出来。
但还没走两步，她立刻惊恐地抬起头：“什么？离开鬼域幽冥之后？之后要去干嘛？”
薛怀朔微微皱了皱眉：“先去和那条龙打一架，杀掉他之后去找那个在海上捣乱的神秘人，杀掉神秘人之后，去找刚才伏击我打算要我命的那个女人，把她也杀了——你不是讨厌她吗？”
不是，大佬，您知道您这几个随意的小目标都是什么标准的吗？
杀掉龙族三太子。
杀掉三清门下亲传弟子兼本世界位面之子。
杀掉冥府势力亲传弟子兼预知挂持有者。
虽然很符合您未来大反派的身份，但是她只是一个想活着的卑微美少女啊！
各位朋友可能对这个难度没有概念。
你，父母双亡师父没了，师门约等于没有，手上有个很厉害的外挂，是不是听起来还不错？
你的对手是全世界。
如果你没弄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回应你的都是毁灭性打击。
上一次接这个任务的还是齐天大圣，后来他去西天成佛了。
江晚：“……”
江晚的目光有些绝望。
一直到这个时候，薛师兄还挺心平气和的，没有因为刚才无缘无故被轻薄而生气，也没准备打断她的手。
说实话，江晚只是想完成任务，让师兄好好见到已经故去的弘阳仙长，然后回云台山，修自己的道，偶尔饿了，不知道吃什么，下山去找几个好看的小哥哥，吃吃爱情的苦。
如果拥有绝世美貌的师兄愿意被她睡，那她当然很高兴。
这样的美人可是睡一个少一个啊。
大家都说人生的很多事情，终究会随着时间慢慢好起来的。
比如说绝世美人原本只是少，后来慢慢的，就变成了好少。
美人们命运多舛到总是来不及留下同样好看的小宝宝。
虽然薛师兄特别厉害，但是她不想永远当薛师兄的腿部挂件。
她不想走剧情，不想掺和进正剧里去，她上辈子已经好累啦，累到最后死掉了，这辈子只想躺着不动，偶尔出门可以厚着脸皮去搭老虎崽崽它爸爸的便车。
江晚还挺喜欢薛师兄的，她可以把记得的剧情都写下来送给他，可以告诉他有两个人未来会杀掉你，你一定要小心，最好现在就先下手为强把他们都杀了。
但是她不想一直跟着他到处跑，看着他一个又一个地杀人。
江晚可以理解他，他不杀别人，就会被别人杀掉——但是她不想看见，也不想被杀。
她的绝望大约流露得有点明显了。
就是那一刻，薛师兄的表情开始变的。
他微微低头，眼神仿佛锐利的尖刀，他看向她，问：“你不想和我去？”
江晚：“……”
关键词是“和我”还是“想去”？？？
妈的得说些什么。
江晚强颜欢笑：“想去。”
薛怀朔冷着脸，刚才见过的肆意杀气重新浮现在了他的眼眸中，冰冷的手指虚虚地搭在了她的右手手腕上。
她觉得自己还不如什么都不说呢。
手真的要被打断了QAQ。
“过来。”手腕被往前一拽，下巴被捏着抬起来，江晚整个人都给他拉到怀里去了。
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距离。
只有薛师兄心念一动，手上稍微用力，她都会立刻被杀死。
虽然离远一点，杀死她需要的时间可能就多个半秒吧。
薛师兄在观察她的表情，然后他用肯定的语气说：“你害怕我。”
江晚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怎么办，该装可怜，该表现得真诚，该利用自己难得的上好皮囊。
但是她只是个没演过戏的女孩子。
她不知道怎么掩饰自己的惊恐。
她想薛师兄一定很失望吧，她也没想到自己原来潜意识里那么怕他。
江晚有些沮丧地想，原来说是这么说，但她真的很怕被打断手。
也很怕死。
就在他们沉默地僵持的时候，江晚忽然察觉到有什么顺着她的手臂滑落下来，轻轻地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也砸在了此刻搭在她手腕上，薛师兄冰冷的手指上。
那是凶兽鲲鹏的指环，曾经远在北海，薛师兄杀了它，取下了它的指环。
是薛师兄看见她被头疼搅得神思紊乱，把那枚可以清心镇幻的指环撕开，重新铸成了一对手环和一个单只的脚环。
现在这些东西就戴在她身上。
她嫌缀在手腕上叮叮当当过于累赘，往胳膊上捋了捋，当成了臂环。想必是刚才动作过大，才掉了下来。
这手环很轻，砸在手背上也不疼，但是薛师兄却像被砸得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缩了缩手指。
然后薛怀朔彻底松开了手，他完全放开了她。
江晚：“……”
江晚觉得自己真的太过分了。
明明是她死乞白赖要跟过来的，薛师兄可能也只是担心她离开自己会遇见危险和麻烦。
于是她反手抓住了薛师兄的手，另一只手也贴过去，把他的手掌捧到胸前，真情实意地对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师兄我错了。”
他们见第一面的时候，也是一模一样的场景。
薛怀朔微微愣了一下，冷着脸想把手抽开，但是眼前这个小师妹却死死攥着他的手掌不放开，还顺势重新把自己的手腕塞进他掌心里。
“师兄，”她小声地说：“你要是生气的话……要不然你还是打断我的手吧。”
薛怀朔：“……”
那姑娘又偷偷看了他一眼，小声又不确定地问：“你会给我接回来的吧？”
薛怀朔：“……”
平章师妹微肉纤骨，手腕皓白如玉，分量正好，十分适合握在手里把玩。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手指底下她的脉搏在一下一下跳动，血管里的鲜血在不停地奔涌。
鲜活。独属于他的鲜活。
刚才她眼睛里难以掩饰的惊惧已经渐渐淡去，现在是一副做错了事情很后悔的心虚模样。
薛怀朔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吓到了她。
等一下。
她刚才在混乱中，是不是碰到了他的眼睛？
对，她十分温柔地吻上他的眼睫，但是在意识到自己柔软嘴唇下的不是颤抖鲜活的眼睫，而是厚重的纱布时，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
只不过当时杀机四伏，他没有太留意到这个瞬间。
是因为这个吗？
明明半个时辰之前还好好的。
薛怀朔抿了抿唇。
把她变得和自己一样，她就不会害怕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表情有些骇人，或者无意识流露出什么令人触之心惊的情绪，他看见面前站着的姑娘无意识地退了半步。
他可以给她做一条一模一样的白纱，这样她就依旧能看见这个世界了。
下一秒，薛怀朔的怀里一暖。
平章师妹扑进了他怀里，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紧，双手环抱着他的腰，整个人都陷到他怀里去了：“对不起，师兄，我知道你现在不开心，我还惹你生气……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恶意，但是有的事情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整张脸都埋在他胸前，温热的吐息透过衣袍，微微渗了一点水雾在他的肌肤上。
“等手上的事情结束了，我们心平气和地谈一谈，好不好？”
她的肩膀很纤细，虽然衣服穿得暖和，但是依旧能隐隐看见她背部蝴蝶骨的优美曲线。
她抱得太紧了，以至于薛怀朔开始条件反射地思考自己曾经有没有被人这么用力地拥抱过。
没有。
只有她。
不畏惧他的刀锋、怪异和残缺，紧紧地抱住他。
薛怀朔仿佛突然从一场噩梦中醒来，愕然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念头是多么的荒谬。
不行。不可以。挖掉眼睛是很痛的，平章师妹会哭的，而且她以前因为晋阶失败都自毁过，如果眼睛没了，万一他哪一瞬间没有看好她呢？
薛怀朔深深呼出一口气，缓缓说：“……好。”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他很庆幸这一点。
如果很久以后去问江晚，她能从这件事情中汲取什么经验教训，那么她一定会回答：想睡谁就赶紧睡，不要揣测自己对他的情意或者他对自己的情意，弄明白之后就影响睡的质量了。
还有，虽然感情牌很好用，但是用多了容易把自己玩进去。

第28章 你可以救他
鬼城幽都就在泰山脚下。
幽都依山而建，整座城市的地势都是倾斜的。
老陈就在幽都的城门口卖豆腐，他的生意总是很不错。
这天中午，他照样在城门口卖豆腐，摆下摊时，仰头看见空中高耸入云的楼台亭阁，飞檐斗拱层层相攒，仿佛是空中一片海市蜃楼。
鬼城幽都——其实是两座城市。
活人居住的叫幽都。
亡魂滞留的叫鬼城。
两座城市永不相见，无论何时，都只有一座城市会停留在地面上。
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幽都出现在地面上，只有夜晚零点到凌晨三点，两座城市互相替换，鬼城才会短暂开放。
标志就是：幽都城门口的那棵桃树，在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盛开着桃花的，只有夜晚零点到三点会凋谢，这时城门内的就不再是那座活人的城市，而是亡魂的滞留地。
老陈觉得那桃花很难看，但是并不妨碍他就在离桃花不远的城门口摆摊，因为每个到幽都来的外地人，总会在桃花树下停留，然后就会看见他的豆腐摊。
这天中午，老陈的豆腐摊前走过两个年轻人。
男人穿着一身白衣，姑娘刚到男人肩膀，长得可好看了，水灵灵的，经过老陈的豆腐摊，充满渴望地投来了一个不甘的目光，目光可怜巴巴的，老陈都想送她一碗豆腐了。
白衣男人走在前面，那小姑娘一脸“我知道错了”，垂头丧气地跟在他身后。
老陈正想着，这该是一对兄妹，而且年岁差距会比较大，那对年轻人忽然停了下来。
江晚想吃豆腐QAQ。
但是她不敢提。
薛师兄虽然说答应了“一切结束后再谈”，但是明显还是有点生气的，完全不想理她。
那江晚还能怎么办呢？
多说多错，她只能委屈地闭嘴，安安静静、乖乖巧巧地跟在薛师兄身后，等他气消了再说。
薛师兄生起气来没有打断她的手，也没有想一刀杀了她，她要知足常乐。
这么想着，她直接撞到了薛师兄的背上。
江晚捂着撞到的额角，无辜地抬头去看薛师兄的表情。
咦？怎么忽然停下来了？
他依旧是那副平静如死水的样子，眉眼低垂看她，声音如冰凌相触：“想吃？”
江晚一愣，然后猛点头。
炖豆腐超香的！
店家大约姓陈，店铺的旗巾上写着“老陈豆腐”。老陈炖的豆腐放醋、酱油、香油、韭菜末、花椒，烫得雪白的豆腐往上一浇，腾腾热雾伴着香气直往人脸上扑。
老陈豆腐用的碗筷都是木质的，汤汁的咸香一个劲地往木筷子里钻，江晚埋着脸快乐地吃豆腐，忽而听见薛师兄在和店家对话。
“店家，我要到鬼城去，请问鬼城是在每晚子时开放吗？”
老陈是个憨厚的中年男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说：“客人，你要去鬼城，晚上就不能留在咱们幽都。”
“为什么？”
“每到子时，鬼城和咱们幽都就会互相置换，”老陈往空中指了指：“喏，那悬在空中的就是鬼城。这是我们的老传统了，轮到哪座城市关闭、浮到空中，那么所有人都会被东岳君的法阵凝滞在升空瞬间，悬在空中的那座城市就此陷入沉睡，直到再次来到地面。”
吃豆腐的好看姑娘捧场地说：“好酷炫！”
捧场的话说完，小姑娘低下头又吃了口豆腐，她腮帮子微微鼓起，艳红的红唇上还沾着一点绸白的汤汁。
老陈继续说：“所以要到鬼城去，必须在午夜子时之前就立刻咱们幽都，到城门外去等。城门口的那株桃树一旦调萎，就证明城内已经被置换成了鬼域。”
这时小姑娘已经吃完豆腐了，但是那一点绸白汤汁依旧浅浅地沾在她的红唇上，倒不觉得失礼，只让人觉得她可爱。
“那好，我们今晚就去。”小姑娘宣布。
老陈踌躇了一下，小声地劝道：“客人，我们幽都一年四季都有前来探望亡故亲人的，但是能见到的毕竟是少数，大多数都是失望而返。”
小姑娘毫不在意：“总要去试试看嘛，不试试怎么知道。”
老陈继续说：“还有相当一部分人，进了鬼城，就再也出不来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怎么说？”
老陈：“那毕竟是亡魂的地方，活人就算带上司南石，也非常容易迷失方向，而一旦迷失方向，那鬼域中到处都是亡魂，谁能保证哪个角落里不藏着几只食人血肉的恶鬼？”
小姑娘问：“可是，不是说亡魂只会在鬼域幽冥滞留七天，就必须去孽镜台了吗？这七天能产生什么恶鬼？”
老陈笑了，摇头道：“小姑娘，你太年轻了，一瓶酒就足够一个人变成畜牲了，亡魂变成恶鬼，哪需要七天啊？”
小姑娘点点头，忽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老伯，你是本地人，有没有什么本地人才知道的小窍门啊？教教我呗。”
老陈见她铁了心要去，一边和她同行的男人也没有表明态度，心下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不可能把她劝走，说：“我老陈也没去过鬼域，不过姑娘你们要是真的想去，不如去城外的鬼市看看，那里有许多专门做这个买卖的方士。”
“鬼市？是鬼魂开的集市吗？”
“不是。”老陈摇了摇头：“那个集市上卖的东西，大都是面向要进入鬼域的活人，所以叫鬼市。东岳君规定了，亡魂不许离开鬼城的，鬼城唯一的出入口，由东岳君的两个手下干将把守，从来没有听过有亡魂私逃的。”
“好嘞，谢谢老伯！”小姑娘笑着向他道谢，从凳子上跳下来。
那个挑起话头之后就不怎么开腔的白衣男子拉住了她，沉默地指了指她的唇角。
小姑娘迷茫地看着他，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把那一点绸白的汤汁舔掉了。
艳红的唇，奶白的肌肤，年轻真好啊。
“谢谢师兄，师兄真好。”老陈听见那小姑娘这么说，笑得眉眼弯弯。
那姑娘喜滋滋地走到前面去看桃花，白衣男人付钱给他。
老陈接了钱，说：“客人，你家妹妹长得真好，性格也好。”
那白衣男人和那小姑娘一样，生得一副好容貌，闻言顿了顿，眼睫轻触：“……她有时也挺讨打的。”
老陈想，果然是兄妹关系，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地方的传统，把兄长叫做师兄。
江晚觉得自己和薛师兄真不愧是传统的汉人。
反正她以前和自己姥姥吵架闹脾气，姥姥传达“想要和解”的手段永远只有一个。
给她做好吃的，然后喊她吃饭。
师兄也是这么表达“想要和解”的：带她去吃好吃的。
而她表示自己“也想要和解”的手段是：把好吃的全部吃完，并且夸奖好吃的非常美味。
然后她们就和好了。
江晚觉得薛师兄真好。
刚才被她气成那样，一会儿就原谅她了，而且原谅的方式是带她去吃好吃的。
“你觉得刚才那个女人的失败，给你带来了什么经验教训吗？”薛师兄随便挑起了一个安全的话题。
江晚：“嗯……万一不小心遇见特别强的敌人，能跑赶紧跑，跑不了也不要试图拿出锐器反抗，不然可能不仅反抗不了，还会给对方送武器。”
薛怀朔：“……”
薛怀朔：“……说得没错。”
“师兄，我们接下来直接去鬼市吗？”江晚问。
“嗯。”
听路人说，幽都前一天夜里刚好下了场雨，这个城市的地下排水系统可能不太成熟，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江晚还能看见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坑坑洼洼的小洞里存着明晃晃的积水，像是金光闪闪的鱼鳞，在青石铸成的海里沉沉浮浮。
江晚穿着的裙子虽然很方便行动，但是鞋子是布的，一不小心踩到积水还是很难受。
她之前一路从泰山脚下爬到幽都城门前时，已经偷偷给自己的鞋子下了个清洁咒令，说实话感觉不是很好，和鞋子布料相贴的地方像是被非常硬的刀背刮了过去一样。
但是咒令的效果确实很好，她那双浅白色绣花的鞋子立刻就焕然一新了。
江晚只能麻木地任凭积存的雨水从鞋子的布料边缘漫进来。
她这些天一直在补师门的傀儡术，反倒是一些生活上很需要的小术法都落下没学。
不然她现在就给自己变双雨鞋出来。
想用轻身术QAQ。
但是轻身术对修为精力的耗费太大了，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就这么走到鬼市，到那边再用一个清洁咒令。
也不是很痛，对吧。
天将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筋骨，劳其体肤……
“你不舒服吗？”薛师兄约莫是注意到她的表情不太对劲，忽然问，“头疼？”
江晚连忙摇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是，我不小心踩到积水了，鞋子弄脏了，不碍事的，我们继续走吧。”
薛怀朔看了她一眼，换了个方向，把她带进了幽州城内的一家成衣铺：“换双鞋子。”
成衣铺的老板娘很殷勤地凑上来，明白她的需求之后，速度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几双不同样式的鞋子在江晚面前摆成一排。
江晚觉得都好好看，因此她犹豫了几秒，视线在它们之间游移，不知道到底挑哪一双。
然后薛师兄就付钱买了所有的鞋子。
江晚：“……”
这就是“有钱随便花”的快感吗！！！她上辈子从来没尝试过“喜欢就都买”的选项，就算再喜欢，她的习惯都是“从这些喜欢的里面挑一双最喜欢的”。
她开心地给自己套了双新鞋子，把其他鞋子收到了芥子指环存衣服行李的那一格，在地上走了走，很满意脚上这双鞋子较高的鞋底和不会进水的材质。
老板娘收了钱，笑嘻嘻地介绍：“姑娘脚上这双鞋子，叫云头靴，最适合雨天行走，而且鞋底扁厚，显得身材修长，特别好看。”
然后……
她就毫无意外地摔了一跤。
青石板，积水，新鞋，高跟。
大家能猜到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了吧。
虽然薛师兄眼疾手快，在她滑倒的瞬间就拉住了她，任她撞进自己怀里，但是江晚还是狠狠地把脚给崴了一下。
怎么回事！她以前可是蹬七厘米细高跟，走起路来风姿绰约的职场独立女青年！难道蹬高跟鞋走路这种技能太久不用还会退化的吗！
她痛得眼泪汪汪的，脚踝立刻就肿起来了，趴在薛师兄怀里半天起不来。
为什么要这样，塑造世界、写书的那位男频大神你给我出来呜呜呜！！
为什么！别人的仙侠世界，修仙的都是刀枪不入五毒不侵，动不动就开山平海；为什么您构造的仙侠世界，我们一群修道的全是脆皮法师，您就不能随大流写个体术双修吗！
她真的好痛啊呜呜呜！
果然随意轻薄美人就是这种下场吗？没被打断手就会摔断手啊！
薛师兄娴熟地用疗伤类咒术把她脚踝上的红肿给抹掉了，放她站在平地上。
江晚战战兢兢地走了两步，总觉得自己下一步就要再次摔跤，把刚才治好、还隐隐作痛的脚踝再次摔肿。
她的姿势笨拙又可爱，很像新生的小鹿颤颤巍巍站在地上，腿都在发抖，又慌乱又害怕，可是还没学会说话，不知道怎么向身边的人求助。
第三步还没迈出去，她身子一轻，随后发觉自己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江晚的视线随着被抱起来的动作晃了晃，她看见幽都城门外的护城河被浅绿色的浮萍遮满了，水生植物特有的蛮横遮盖了整个水面，她几乎看不见一点水的颜色。
“走过这段路就放你下去。”薛师兄这么说，很理所应当。
江晚觉得这正午的阳光过于炽烈了，积在青石板上的水发着灿金色的光，如果这地方种着向日葵的话，她想向日葵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转了。
她被自己的这个念头逗笑了。
她没笑出声音来，但是身子因为胸腔的震动抖了抖，薛师兄自然察觉到了——他抱着她呢，于是他问：“笑什么？”
“开心。”江晚满嘴的甜言蜜语：“师兄你真好，送我鞋子。”
薛师兄瞥了她一眼：“没出息。一双鞋子。”
江晚：“……”
师兄你的感情线真是全靠自己才一片空白的。
薛师兄的子午冠束得端端正正，就算靠得那么近，她也没有一丝机会碰到一缕师兄的头发。
师兄的头发肯定也特别好闻！
“师兄，听刚才那个卖豆腐的老伯说，这里入冬之后会特别冷。”江晚说。
“嗯。”薛师兄说：“我们待不到入冬，不用担心。”
江晚不敢接他的话，她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危险。
顺应东岳君无为而治的思路，幽州是没有门禁的，进进出出完全没有阻碍，青石板路一直铺到鬼市门口，薛师兄也正是在那里把她放下的。
新鞋子虽然滑了一点，但还是非常好看的，江晚从他怀里跳下来，站稳了，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原书中，薛师兄在这个时候，其实是蛮穷的。
薛师兄的父母在他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他修道的时间还不长，算得上是顶年轻，而在这为数不多的时间里，他大部分时间又都花在闭关上。
不知道为什么，弘阳仙长生前没有给他留下多少法宝萃玉，可能是有什么打算，但是猝然离世来不及实现。
江晚之前对这个没有概念，因为原书中就在介绍反派大Boss生平的时候轻飘飘地提了一句，她也没有太注意。
现在她忽然想到那柄碎成灰烬的剑。
又忽然想起初次见他时，他把杀害自己师父、并且打算对他自己也下手的人通通炸成血雾。
像饶赤练有把名刀叫“斩八”一样，大部分修道者都会有柄称手的武器来提升自己的战斗力。
但是从来没见薛师兄用什么武器。
他向来都是捡到什么就用什么，随心所欲，毫不在意。确实，薛师兄没有那么需要仙器法宝来提升自己的战力，他的战力已经高到逆天了，但是，这又未尝不是因为他根本没有什么像样的仙器法宝。
可能最像样的一个已经戴在她身上了。
年轻人真是穷得生机勃勃、理直气壮。
薛师兄把她放在地上，忽然音量不大地说：“以后给你找更好的，就不摔跤了。”
没出息。一双鞋子。以后给你找更好的。
江晚当然相信薛师兄未来能给她找来更好的。
那一个个上天入地找他，想要他体内屑金丸的修道者，仿佛一个个经验宝宝，打死就爆装备的那种，正前赴后继来给薛师兄刷经验升级。
你问为什么那些打得过薛师兄的大佬不出手抢？
打得过薛师兄的大佬都至少是九曜星官那个级别的了，大家互相认识，人家星官说了送给小辈了，你还去抢，你要不要脸啊？还混不混了啊？
对吧。
虽然知道自己未必有命收，但是江晚还是笑着答应：“好。”
江晚觉得自己真的没出息。
江晚上辈子十来岁的时候也特别穷，一直穷到二十一二，终于自己工作了赚钱了，才稍微好一点。
她真的受不了“以后有钱了给你买”这种诺言。
她想全部说“好，说定了，不兑现的是小狗”。
幽都是个非常标准的城市，严格按照中国传统，由五部分构成：一个低矮陈旧的老城区，一个高楼林立的新城区，一个卖假酒和假手工制品的仿古文化街区，一个门票贼拉贵茶叶蛋10块一个泡面40一碗的风景区，当然，还有一条专宰外地人的步行街。
鬼市就是这条专宰外地人的步行街。
不过不同的是，江晚这些外地人，是心甘情愿被宰的。
一条以宰人为己任的步行街，它的标配自然是算命先生。
江晚他们碰见的这个算命先生，非常与众不同。
首先，她是女的。
其次，她就坐在鬼市门口。
这个门口的意思，和卖豆腐的老陈不同，不是靠在门口边上做生意，她就是端了个板凳坐在鬼市大门口的正中央。
然后，这位女性算命先生呢，有点胖；鬼市的门呢，又比较窄。
所有要进鬼市的人，都必须要和她说一声：“劳驾，您请让一下。”
然后这位算命先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和他们搭话了。
这是哪里来的生意鬼才。
江晚觉得她这么嚣张一定是有原因的，随便一打听，果然：
“小惠虽然命苦，但是算命特别准，说你三更死绝对留不到五更。她也是这几天着急要钱，不然也不会堵在路中间，让她去吧，孤儿寡母的不容易。”
说你三更死，留不到五更。
谁知道这是不是东岳君在人间开的小号。
这些满级大佬就喜欢开小号去新手村屠萌新。
于是江晚好声好气地对那个算命先生说：“您好，劳驾让一下好吗？”
算命先生是个中年女人，眼睛因为过度劳累而显得有点黯淡，头发灰扑扑的，有点像枯草，穿着件灰色的袍子，凳子边靠着个卜字旗。
和每一个算命先生一样，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姑娘，你今天有卦。”
江晚笑着说：“嗯，知道了，谢谢您，您能让一下吗？我们想进去。”
算命先生严肃地重复了一遍：“姑娘，你有卦。”
江晚：“我知道，我没钱——您能让一下吗？”
一个来自现代，经常从遍布着“游泳健身”“千人跑步”“雅思托福”“学府考研”的步行街中走过而片叶不沾身的现代独立女性。
更准确的说，是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异常严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地让开了。
走出去几步，薛师兄问她：“你不信这个？”
江晚：“她未必算得准。”
“我看有几分样子。”
江晚摇摇头：“算得准命，又改不了命，有什么意思？”
“你怎么知道她改不了？”
江晚：“既算得准，又改得了，也不会需要在鬼市门口堵人。”
薛怀朔：“……”
平章师妹有时候脑子还挺好用的。
江晚：“而且！我的钱要留着去吃好吃的！才不拿去算命呢！多浪费啊！幽州城里肯定还有很多好吃的！”
薛怀朔：“……”
他收回刚才的话。
他们径直去找鬼市百晓生，据刚才的本地人豆腐老陈介绍，这位百晓生是鬼市里资历最老的人，而且难得脾气不错。
通过问路找到了百晓生的住所，他们俩才发现人家根本没开门。
隔壁卖司南石的商铺老板帮忙解释：“哎呀，客人你们来早了，百晓生这个时候不开门的。”
江晚问：“那他什么时候来呢？”
“估计得等上小半个时辰——不过你们别急，来我这看看司南石。”商铺老板笑着搓手：“您二位是要上鬼城去吧？那我这儿的司南石可不能少啊。不是我自夸，我这儿的司南石，那叫一个物美价廉物超所值……”
又是一个商业鬼才。
不过他们确实需要买司南石。
大中午的，本来就没什么生意，他们买了司南石，老板顺便就和他们聊了起来。
江晚问：“老板你是幽州人吗？怎么会想到来鬼市做生意呢？”
老板摆了摆手：“害——我以前也游手好闲吊儿郎当的，后来不是娶了婆娘嘛，我婆娘年初生了个女儿，她月子都没出，抱着女儿骂我，让我数数家里的钱还能干嘛。”
“我就去数，数着数着，算了算，只进不出，我女儿周岁不到就要饿死了。那总不能让女儿饿死吧，于是就借了娘舅点钱，出来做生意。”
虽说是鬼市，但其实和外面那些批发大市场挺像的，一点鬼气都没有，倒是充满了人情味。
“姐姐。”忽然有人拽了拽江晚的衣袖，她低头看过去，发现是个衣服穿得很不得体的小姑娘，头发蓬乱。
“怎么了？”
那小姑娘仰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一边的薛怀朔，坚持说：“姐姐，我有话要和你说，我们到一边去，好不好？”
江晚挑眉看向薛师兄，见他点头，才跟着那小姑娘走开去。
“你有什么话要和姐姐说啊？”
“是我阿妈让我来的。”小姑娘挠了挠手臂，把掌心里的一张纸条给她看，“我阿妈说，她一定要告诉你。”
那是张纳鞋底的硬纸板，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的，但是语句很短：
你可以救他。他救不了你。

第29章 望乡台
那小姑娘见江晚读完了，立刻把硬纸板上写着字的那一层撕下来，三下五除二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直接吞了下去。
江晚：“……”
小姑娘很满意地看了看手上的硬纸板：“我阿妈让我别吃完，她还要留着纳鞋底呢。”
江晚：“……你妈妈有告诉你，为什么要吃掉这张有字的纸吗？”
小姑娘回答得很干脆：“说啦！我阿妈说只能让你一个人看见，让别人看见了，她会减寿的！”
江晚逐渐被她的称呼带跑偏：“为什么我看见了，你阿妈不会减寿？”
小姑娘摇摇头：“我阿妈没说。”
她墨黑的眼珠转了转，指着江晚手上的手环，问：“姐姐，你手上的这个可以给我吗？”
江晚低头看了一眼，那正是薛师兄送她的手环，于是她摇摇头，温言说：“这个不能给你，姐姐要用来治病的——姐姐给你再买一个手环好不好？”
小姑娘摇了摇头，朝她挥了挥手：“我不要别的，姐姐再见。”
还没等江晚也说一句“再见”，小姑娘就一蹦一跳地走远了。
她回去之后，薛师兄扬眉看了她一眼。
江晚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就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你可以救他。他却救不了你。
薛师兄皱了皱眉，显然是在心底琢磨这几个字。
所以说吧。
江晚最讨厌算命了。
先不说有很多压根算不准的，就算算准了，你又改不了，你提前告诉我有什么意义呢？
你和那些在名侦探柯南片头剧透凶手是谁的讨厌鬼又有什么区别呢！
尤其是薛师兄这种心思比较细腻（多疑）的人，很容易多想的。
到时候折腾的又不是你，是我啊！！！
“待会儿我们再去见一见这个算命先生。”薛师兄说。
她就知道！
算命先生最讨厌了呜呜呜呜！
正说着，不知从哪里窜出一个小胖子，一身灰布袍褂，呼哧呼哧很费力地把百晓生店门口的木质挡板拿下来。
卖司南石的商铺老板指着那个小胖子说：“喏，你们等的人来了。”
江晚还真没想到。
按常理来说，一个叫“百晓生”这种酷炫名字的人，应该是一个仙风道骨的小哥哥，或者是个干瘦干瘦的中年神棍。
她唯独没想到，鬼市里的这个百晓生，会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长得贼拉憨厚，因为自己肚子上的肥肉，有点运动不便，搬个木门都气喘吁吁的。
“啊，去鬼城？”小胖子把门打开之后，喘得有点过分了，靠在门框上问。
“是的。”
“这个我熟！”小胖子握拳在自己左手上一锤：“我可以带你们走全套！正好我这两天也没什么生意，三百金，不讲价，怎么样？”
江晚当然觉得可以，反正又不是她付钱。
薛师兄也不可能让她付钱的。
付完钱签了协约书，薛师兄问的第一件事情就是：
“门口坐着的那个算命先生准吗？”
江晚：“……”
师兄你还在纠结这个啊。
她作为一个在社会主义光环下熏陶了几十年的无神论者，都快把这事忘了。
这是封建糟粕啊师兄！
小胖子瞄了一眼他严肃的神情，摆摆手：“害，你说那个算命阿姨啊？她字写得贼拉难看，什么准不准的，不就混口饭吃。”
薛师兄依旧很严肃：“门口的商铺说她很准。”
然后他又补充道：“他们说的是真话。”
江晚：“……”师兄你还专门注意了一下啊。
小胖子不甚在意：“得了吧，她还说我去年就要死了，站在你面前的难道是个木头吗？”
江晚拽了拽薛师兄的袖子，小声地说：“就是啊，师兄，这种事情一向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你别信就好了。”
薛怀朔：“……”
江晚：“而且，师兄你那么厉害，肯定不会看着我去死的，怎么会救不了我呢？你都救不了我，还有谁救得了呢？”
反正手上这条命也是捡来的，能抢救就抢救，抢救不了也没什么特别不甘的。
小胖子笑嘻嘻地插话：“哎呀，什么‘死’不‘死’的，快呸掉，别把这些事情挂在嘴上。”
小胖子的业务水平不错，对整套流程都非常熟悉，一边带他们去买必需品一边介绍：“你们经过枯萎的桃花树之后，立刻就会遇见两只很凶的老虎，但是不用怕，那是专门吞食恶鬼和妖邪的，不会对你们出手。”
“走过老虎之后，你们什么也看不见，因为这个时候你们就来到了鬼域前的迷阵，这个迷阵是东岳君座下的两员大将神荼和郁垒设下的，专门考验来访鬼域的活人。”小胖子说：“只有意志坚定的人才能走过迷阵，真正到达鬼域；而意志不坚的人，会在迷阵中兜兜转转一个半时辰，直到鬼城关闭，才会被迷阵送出门外。”
江晚问：“什么也看不见？包括同行的人吗？我是不是只能看见自己？”
小胖子点了点头：“没有什么同行的人，你们一旦进入迷阵，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就算是一起进去的，也会立刻被分开。”
江晚失望地皱眉：“啊……”
正在这时，他们走到了一个别致简朴的三层木质小楼前，小胖子敲了敲门，门自动打开了，他们走进去，门又自动合上。
他们穿过庭院，来到了木质小楼一楼的厅堂里，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小胖子说：“我去给你们要幅地图，在这等着我，不要乱走。”
说完他就钻进布帘子后面去了，不一会儿江晚就听见他踩着木质楼梯上楼的声音，咯吱咯吱，叫人疑心那楼梯下一秒就会完全塌陷。
偌大的厅堂空荡荡的，光线不太好，台阶上暗沉处的香炉里点着线香，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将线香的气息散在空气中。
江晚不喜欢线香。
“过来。”薛师兄忽然开口说。
这自然是在喊她，江晚不疑有他，转过身子去。
薛怀朔握住她的右手，抬起来，将手上捻着的红色丝线缠在她手腕上，缠好之后，起先他打了个漂亮的结，后来想了想，又解开，直接打了个死结。
江晚：“……”
江晚：“师兄你在干嘛？你这么搞待会儿怎么解下来啊？”
薛怀朔很满意她手腕上那个绑得死死的结，说：“这是南流景的丝线，一旦绑好就会失去形体，普通锐器无法割断，而且只要修为足够，它可以无限延展。到时候就不会走散了。”
薛师兄覆在眼上的那条白纱，正是由南流景的丝线制成的。
……应该不是从他那条覆眼白纱上拆下来的吧，绝对是他还有同款布帛吧！
江晚顺着手上那个死结望去，红线的另一端，绑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薛师兄一松开她的手腕，那条红色的丝线立刻就失去了形体，消失在了空气中。
江晚有些新奇，在他们之间试探性地探了探，果然什么也没有了。
“哇，真的全没了。”江晚问：“那怎么才能让它重新出现呢？”
薛师兄说：“你有危险的时候，它就会重新出现，方便我找到你。”
果然还在耿耿于怀那个算命先生。
看来激怒薛师兄最好的办法就是对他说“你绝对做不到某件事”。
江晚问：“那如果是师兄你遇见危险呢？也能帮助我找到你吗？”
薛怀朔：“我遇到危险了，你能帮上什么忙吗？”
江晚：“……”
该死的诚实。
这时那个小胖子掀开布帘子，大声问：“喂——客人，你喜欢什么颜色？”
江晚不明就里，随口答道：“粉色。”
小胖子立刻钻回布帘子后面去了。
然后他就拿了一张粉红色的地图出来，递给了薛怀朔。
江晚：“……”
薛师兄：“……”
江晚：“你问我喜欢什么颜色……是因为这个啊？”
这辣眼的死亡芭比粉真是绝了。
和薛师兄那一身郎艳独绝的白衣简直不像是一个次元的。
小胖子点头：“对啊。”
江晚：“你还不如直接按自己喜欢的颜色挑呢，问我做什么……”
小胖子：“我也喜欢粉，不过和你喜欢的不是同一个粉。”
江晚：“那是什么粉？还分不同色号的吗？”
小胖子：“酸辣粉。”
江晚：“……”
江晚：“……这个地图能换吗？换普通一点的颜色，黑色灰色都行。”
小胖子一脸茫然：“为什么要换？这不是一副完整的地图吗？这还是客人你们运气好，前两次我带人来买地图都买不到呢。”
江晚：“嗯？你不是专门做这个生意的吗？不记得地图吗？”
小胖子边往外走边笑道：“不是的——客人你知道亡魂只能在鬼城里逗留七天吧？”
“知道。”
“鬼城没有固定的地图。亡魂在望乡台最后一次回望人间时，望乡台上的镜子会将他们念念不能忘的场景投影在鬼城中，而这些场景，一旦主人的亡魂消散在孽镜台，就会全部消失。”
薛怀朔：“所以每七天，鬼城的地图都会完全变幻一次？”
“对。”
江晚觉得这过于酷炫了。
小胖子又说：“客人，你们能买到地图已经运气非常好了。这家的主人平常根本懒得开门的，今天不仅开了门，还让我们进去，真是难得。”
江晚问：“这家主人是谁啊？”
小胖子诚实地说：“我也没见过。传说是个女妖，曾经和修道者相恋，后来被伤透了心，就定居在幽都了。我建议不要回去说换什么颜色，这家的主人脾气不是很好，待会儿可能会干脆撕掉不给了。”
薛师兄说：“算了吧，颜色而已，何必拘泥于表相。”
待买了一圈必需品回去，小胖子又呼哧呼哧推开自己的木质门挡，让他们进去：“我里面有点乱，你们随便坐。”
等江晚走进去，才发现他屋子里不是常规的乱，而是一看就很有钱的乱。
屋子里密密麻堆着无数零食、糕点和糖果，只依稀有几条路通向几张软椅。
“可以吃一点我的零食哦。”小胖子回身把门挡重新别上，把遮在灯上的黑布扯掉，柔和的光立刻充盈了整个房间。
月光石。
小胖子真的有钱。
“哇，”江晚说：“难怪你一直都笑嘻嘻的，要是我也有那么多好吃的，我也整天开心。”
小胖子把自己的将军肚往软椅下藏了藏，笑呵呵地说：“哎呀，我们胖子是不配拥有伤心事的，坐在那里一脸愁容，怎么看都像是没吃饱。”
“那没吃饱的忧愁，通通可以靠吃饱来解决的。”小胖子说：“就算哪天生活出卖了我，那至少可以论斤卖嘛。”
江晚仿佛找到了组织，热情地和小胖子对视了一眼。
她对一切爱讲骚话和沙雕段子的个体都保有莫大的好感。
江晚上辈子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逛微博和豆瓣哈组，看沙雕段子和沙雕表情包，经常嘴甜得像抹了蜜，但其实只是在玩梗。
忘了姐姐吧，姐姐心里没你，姐姐只是嘴甜。
小胖子要过那张死亡芭比粉的地图，展开来，第一句话问的是：“现在是第几天了？”
江晚一怔。
弘阳仙长是在下午去世的，第二天薛师兄出关，第二天傍晚他们就到了天王渡口；第三天出海遇见敖烈，第三天傍晚就到了温汤镇；现在应该是……
“第四天。”薛师兄回答。
“才第四天啊。”小胖子用手指着地图对他说：“你今天进鬼城之后，先去找望乡台，望乡台和孽镜台的位置是固定的，但是沿路的景观会变化很大。”
江晚插话说：“听说如果迷路了，就会被恶鬼抓去吃掉。”
小胖子笑了笑：“那是本地用来骗小孩听话的传闻……未必是恶鬼，在死去的第五天，亡魂最后一次走过望乡台，此后他们活着时的记忆和意识都会逐渐消散，只记得生平最后的执念。”
江晚说：“生平最后的执念可能是害人？”
小胖子点点头，他摊开手：“有的人就是这样，死有余辜。”
“总之，你们必须快一点，因为鬼城只开放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后如果没有离开鬼城，就会被关在城内，只有下一次开放可以再次离开。”
江晚说：“只是滞留一天，也没什么关系吧？”
小胖子摇头：“姑娘你还是太年轻了，刚才有说过的，鬼城的景观每天都在变动。”
江晚恍然大悟：“昨天进去的时候那座楼是在东边，今天进去可能就在西边了，鬼城那么大——每天死去的所有亡魂都可以在鬼城上投影自己最后的执念，三个小时可能根本找不到昨天那个人在哪里。”
“还不止，”小胖子说：“万一昨天待的地方，是某个第七天的亡魂构造的呢，那个亡魂消散在孽镜台了，那些投影可就凭空消失了。”
江晚愣愣地问：“那……那些被困在鬼城里的人呢？也会随之消失掉吗？”
小胖子说：“不知道，反正之后就没人再见过他们了。”
“好了，”小胖子说：“你们走过迷雾阵之后，最好找个地方会和，我的建议是在鬼城中的化龙池前面，又大又显眼，还不会变动，你们觉得怎么样？”
“化龙池？”江晚疑惑道：“化龙池不是在上仙界吗？鬼域冥府也有？”
小胖子摆摆手：“那就是个普通的养鱼池，为了名字好听才这么取的。”
也是，到处都有未名湖，难道到处都是北大吗？
薛师兄点头说：“那就这个化龙池吧。”
“在化龙池会和之后，你们要穿过这一片——街道，”小胖子的手指在地图上滑过去，他滑过的部分全是灰蒙蒙的迷雾：“由于还没进入鬼城，这张地图也不知道那里投影出来的具体景象是什么，也可能是一大片野地。”
“然后你们会到达望乡台，任何亡魂在死去五天内都一定会经过这个地方。”小胖子继续说：“如果没什么意外，你们会在望乡台看见亡魂的影子，这个时候，将那块影子取下，拓印到司南石上去，就能被导航到亡魂附近。”
“把影子取下来？”
“对，到时候看见了你们就知道怎么做了。”小胖子说：“如果你们不赶时间，我不建议一个晚上全部做完，可以把影子拓印下来之后就出城。”
他絮絮叨叨地说：“其实最好的时间是第六天去拓印影子，第七天和亲人再见一面，从此他通过孽镜台去那自由平静之地，我们活人回归到现世生活中，大家都好。”
薛怀朔问：“你刚才说，亡魂会在五天内通过望乡台回望人间，也就是说，我们今天——第四天晚上去望乡台，可能找不到故人的影子，是吗？”
小胖子点点头，不过他又说：“这种情况很少见啦，一般人到死都有放不下的事情，恨不得多去几次望乡台，怎么会第四天还不去望乡台回望人间呢——客人，少吃一点我的玉米花啦，我自己都没有啦！”
江晚不好意思地放下手里的罐装玉米花：“你的玉米花超级好吃的呀，我可以用甜点心和你换。”
她把罗候山脚下买的甜点心递了一包给小胖子，顶着他怀疑的目光说：“你尝尝就知道了。”
被迫拿回三百金，并且用身上三分之一的甜点付账之后，江晚终于离开了鬼市百晓生的铺子。
接下来她被薛师兄拎回了鬼市门口，去找那个名叫“小惠”的算命先生。
小惠不在。
“我阿妈被人叫走了呀。”还是之前送信的那个小姑娘，她继承了自己阿妈的板凳，坐在鬼市门口，但是她太瘦太小了，谁也挡不住，大家一侧身，就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师兄，看吧，算命先生不在。”江晚理直气壮地说。
“姐姐，你要算命吗？”小姑娘仰着脏兮兮的小脸问：“我可以给你算，我阿妈说我已经出师了。”
江晚蹲下来，把刚才被还回来的三百金里挑了几个小金块给她：“那你帮姐姐算一算，好不好？”
她默默给那小姑娘做口型“说好话”。
小姑娘收了钱，心领神会，像唱歌一样：“姐姐你婚姻美满，郎君温润如玉，待人接物进退有度，对你特别特别好，以后你会生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小孩子也很有出息，最后你和你那个温柔的夫君白头到老。”
薛怀朔：“……温润如玉的夫君？”
江晚：“……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她的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不少。
小姑娘不解地看着他们，似乎不能理解他们为什么忽然脸色不对。
江晚心想谁要小孩就自己生，反正她不要。
她会是一个差劲的妈妈的，她不想成为一个差劲的妈妈。
小姑娘见自己可能说错了话，立刻清清喉咙：“啊我今天状态不好，要不然你问点问题吧，确定的问题我们会比较好算。”
她从板凳底下翻出一个厚厚的本子，严阵以待。
江晚随口问：“你刚才不是说我有个对我特别好的夫君吗？那么问题来了，万一我们俩吵架了，还是我做错了事，我应该去道歉吗？”
小女孩熟练地翻起本子来：“情感问题……经验类……吵架……找到了！上面写着‘千万不能道歉，一个人如果不能包容你的错误，怎么可能真的爱你’。”
小女孩说：“上面还标注了，这是我姥姥传下来的经验！”
江晚：“……”
江晚：“冒昧问一句，你姥姥现在怎么样了？”
“我姥姥？我没见过她，听说她改嫁了五次，最后在我妈十三岁的时候自杀了。”
江晚：“……”
薛怀朔：“……”
薛怀朔拉着她走了。
江晚见目的达到了，偷偷给小女孩比了个大拇指。
江晚振振有词：“师兄呀，下次不要相信这种算命的摊子，他们都是要赚你钱的，没病都给你说出病来，就是要吓你。”
然而薛师兄依旧没听进去。
证据就是晚上零点的时候，他又拿了根一模一样的南流景丝线拴在她手腕上，还打了个一模一样的死结。
想想还是不放心，干脆直接牵住了她的手。
江晚：“……”
那句话总共才五个字，真的对您造成了那么严重的心理阴影吗？
虽说他们俩的肢体接触确实不少，但是不为了救人、不为了抱大腿——那么正经地手牵手还是第一次。
薛师兄的手冰凉冰凉的，牵着很不舒服，江晚都觉得自己被他握在手里的部分给熨帖得有点低温烫伤了。
虽说是因为有龙族血脉身上的温度才那么低，但是明明胸膛前的温度不是很低啊……
江晚穿着的衣裙没有宽大的袖子，她把那件一直穿着的雪青色十二破裙给换掉了，换了件坦领半臂齐腰襦裙，腰带又长又仙，但是袖子窄窄的，显得娇俏可爱。
没有宽宽的袖子遮挡，就意味着他们牵着手的动作非常明显。
感情线一片空白、此前大部分人生都是在闭关的薛师兄知道这么手牵着手有别的意思吗？
江晚觉得悬。
虽说被过低的温度紧贴着有点不适，但是江晚并没有抽出手的打算。
和长得绝世好看的美男子手牵手诶！告诉现场所有人这个美男子是我的人诶！
爽爆了有没有！
其实等在幽都城门外的人不多，算上他们也只有不到十个，有对兄妹，妹妹还戴着孝，站在他们身边，礼貌地搭话：“你哥哥对你真好。”
江晚摇头：“我们不是兄妹关系啦，我们是师兄妹。”
那个妹妹看了一眼他们牵着的手，有点意外：“那么远的关系？”
这时她的哥哥过来把她牵走了：“人家有的地方师兄妹也很亲近的，你在外面不要乱说话。”
那个哥哥还抱歉地朝他们笑了笑。
江晚：“……”
薛怀朔：“……”
鬼城门口桃花枯萎凋谢，厚重的青铜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薛师兄忽然问：“师兄妹的关系是不是确实太远了？”
江晚：“……”
江晚：“……”
卧槽师兄你要干什么？！
不要啊！现在不是表白的时候我还没准备好啊！！！
我虽然是个美少女但是我不会处理这种场景啊！
天哪竟然有一天我也会被绝世容颜的美男子表白！！！
薛怀朔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继续说：“我也觉得师兄妹的关系太过生疏了，过些天我们挑个日子结血契拜为兄妹吧？”
江晚：“……”
江晚：“……哦。”
薛怀朔发现她表情不是很对，迟疑了一下：“……难道你想当姐姐？”
江晚：“……”
江晚：“……没有。”

第30章 茫茫白雾
不要对凭实力感情线一片空白的人抱有任何期望。
不管他长得多么好看。
江晚总算是明白了。
她随意敷衍了两句，立刻就看见了小胖子说过的那两只老虎。
专门吞食恶鬼和妖邪的老虎。
“出来再说。你记住了化龙池的位置，对吧？”薛师兄最后嘱咐了一句，他们就和其他人一样步入了灰蒙蒙的白雾中。
茫茫的雾气瞬间淹没了他们。
她不记得是那一瞬间放开了手，总之再回过神来，手上冷冰冰的温度已经没有了，她一个人站着，四面都是气势汹汹的雾气。
江晚觉得自己算是个意志坚定的人。
她上辈子的生存大环境和原生家庭都比较恶劣，这样她还咬牙当了个社畜，虽然没有很多爱，至少拥有了很多钱。
上辈子面临的是多么恶劣的处境呢？
国家号召二胎，医院建议母乳喂养，专家认为非隔代带娃（她和自己父母关系也没有融洽到会有人帮她隔代带娃）更健康，社会期望女人经济独立，宝宝希望有母爱时刻陪伴，丈夫希望妻子爱惜容颜不当黄脸婆。
好嘛，一起上天嘛。
江晚选择社畜。
结什么婚，生什么小孩，世界上最美好的男女关系就是终结于婚姻的。
不拥有过高的奢望，就不会有意志动摇的瞬间。
反正江晚是冷眼旁观迷雾里的种种幻象的。
什么金银珠玉，什么貌美如花，什么红粉骷髅，她都面无表情地一一划掉，径直往前走去。
金银珠玉她可以自己造，她点石成金之术贼厉害；貌美如花她已经有了，要不是薛师兄的存在，她甚至可以自大一点，直接宣布自己是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至于那些长得如花似玉的美男子，得了吧，她可是每天扛着薛师兄的美颜暴击的，就这点道行还想在她面前有存在感。
最后她在迷雾中看见了薛师兄。
薛师兄一身白衣。
不不不，和他平常穿的那些遮得严严实实的白衣不一样，迷雾中的这个他，准确的来说，是披着一件偏青色的白色大袖袍，没系衣带的那种。
魏晋时的名士，大都喜欢服用五石散，等药效上来之后，就袒胸露腹，聚众清谈。
这种药呢，虽然能给人非常大的精神快感，但也有非常大的副作用，能使人浑身发热。这发热之后就要散热嘛，所以魏晋时代的名士往往就爱穿宽袍大袖的衣服，坦露胸腹，为了散热。
魏晋时崇尚一个“痴”字，一个“狂”字，当时也出现了非常多的美男子，个个名垂青史。
说这么多，只是想表达，薛师兄如果生在魏晋，服过五石散之后，大约就是眼前这幅伤风败俗、诱人犯罪的模样。
因为发热，侧脸和耳根都有红晕，坦露出来的胸膛肌肉分明，仿佛由白玉雕刻而成。
再搭上他那张挑不出半点毛病的脸。
仿佛初初被情.欲染指，眼角眉梢都是情意，下一刻就会握住你的手腕把你抱在怀里，凑在耳边用微微沙哑的声音地求欢。
过于好看了。
然而江晚面无表情。
甚至想说一句“不就是结拜成兄妹嘛，来啊”。
她直接挥去眼前的幻象，走出了迷雾。
那个养鱼的池子果然很显眼，她径直走过去，站在池子前等薛师兄。
迷雾在鬼城的城门口涌动。
她有些好奇地踮脚，越过游满大池子的各色鲤鱼，望了一眼鬼城城内。
鬼城城内亦涌动着轻白的雾气，在黯淡月光下显得十分厚重。
雾气中随机组合着各种完全不同的景象，奇怪的是，竟然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离江晚最近的是一个小院子。
就是那种寻常人家的院落，有一点破旧，砖墙缺了个口子，院落里还搭着乘凉的小棚子。
江晚看见院子里有个书生手执试卷，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在读诗。门外有个穿着蓝色衣裙的姑娘推开院门就走了进来，看见书生坐在院子里，连忙低头重新把门关上。
书生也有些手足无措，拿着诗卷，想这大概是朋友家的亲戚，避客，所以不进来，于是他握着手里的诗卷，背过身子去。
蓝衣的姑娘偷偷开门看了一眼，见他背过身子，便踏着月光轻巧地走进了院子。
到此为止，幻境停滞，蓝衣姑娘和书生都定住不同，须臾，场景又倒回最开始书生在月下独自看诗的时候，时间重新流动一遍。
这是哪个亡魂的念念不忘？
是蓝衣姑娘的？还是书生的？为什么对这个场景念念不忘呢？
江晚还没想出个所以然，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平章，走了。”
薛师兄也从迷雾中走了出来，他表情冷冰冰的，看不出在迷雾中遇见了什么。
薛师兄手上拿着那副死亡芭比粉的地图，他很严肃地在看地图。
真的直□□本不畏惧死亡芭比粉。
甚至觉得死亡芭比粉有点好看。
他看完地图，把地图收好，自然而然地要来牵江晚的手。
江晚自然而然地避开了。
薛怀朔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江晚义正辞严：“师兄，兄妹之间不能这么牵手的。”
我不管，反正美少女不能白白被噎。
薛师兄不动声色地反驳：“刚才那对兄妹也是这么牵的。”
江晚：“……那是因为那个妹妹小。”
薛师兄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你不一样吗？”
江晚：“师兄，我都修道三百年了，甚至可以就地找个道侣。”
薛怀朔：“……”
他收回手，简短地说了一句：“好。”
江晚总觉的这句“好”和他说“我迟早要杀了你”的语气差不多。
她真佩服自己，真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还敢在薛师兄面前顶嘴。
反正她就是要和薛师兄闹脾气！大不了他把她赶走啊！还正好逐了她的愿！她现在就回云台山！！
薛师兄真的太过分了！
他肯定是察觉到自己对他的□□有什么企图，才用这种“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的烂招的！
好过分啊！给她这种美少女睡一睡他难道会吃亏吗！
她一个人低着头生闷气，走了没两步，忽然发现视野范围里的那片白色衣角不见了。
江晚猛地抬起头，愕然发现身周空无一人，只有淡淡的月光洒在一望无际的长街上。
.
薛怀朔发现自己师妹不见的时候，已经相当靠近望乡台了。
他知道师妹的情绪不太好，但是不幸的是，他又不知道为什么。
反正他就从来没猜中过这位师妹在想什么，也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想。
这次她明明没有碰到自己的眼睛啊？
难道是刚才在迷雾中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反正他遇见了蛮多凶兽和危险，好在顺利地把它们全杀了，很快就走出了迷雾。
总之他决定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好，出去再好好安抚一下师妹的情绪。
然后薛怀朔就发现他的师妹不见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上的沙漏看时间。
还有两个小时，鬼城即将关闭，重新进入悬空状态。
薛怀朔：“……”
也正是这时，他左手手腕上忽然有什么被牵动了一下，那两根红线瞬间凝成形体，紧紧地绷着，在他手腕上勒出两条细细的红痕。
他不再犹豫，顺着红线的尽头飞身而去。
他当然可以救她。
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救她，那个人就是他。
薛怀朔停在了一座张灯结彩的小楼前，他手腕上的红线已经不再绷得那么紧了，蜿蜒地延伸进这座楼里。
他走了进去。
这座小楼……十分热闹。
和外面清冷的雾气和月光格格不入，楼里到处都是人，男男女女搂抱着躲在角落里，酒气腾腾，喧闹的声音撞击着耳膜，丝竹声当得起一句靡靡之音，切切地在耳边纠缠，一不当心就会被拉入红尘万万往生处。
不知道这幻境是哪缕亡魂凝出来的，这样具体而喧闹的场景，那人的神魂想必十分强大。
一路上不断有玉肌朱唇的女子向他示好，笑得妖媚，手指曲着来扯他的衣服。
于是薛怀朔把挡路的人全杀了。
这下没人敢拉着他、挡他的路了，他觉得很满意。
鲜红的血流了一地，把刚才弹出悦耳乐曲的丝竹琵琶都浸坏了，楼中的男女四处奔逃，可怎么也逃不出去。
当然逃不出去了，只有这栋楼属于亡魂幻境，外面是冷冰冰的鬼城，冷冰冰的现实。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已经受到如此重创，这个幻境依旧没有崩塌。
薛怀朔顺应红线的指引，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上去。
楼梯上垫着鲜红的布帛，踩在上面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闻到了果酒的香甜气息，还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在不断呓语：“不可以……”
薛怀朔把门推开，他觉得自己很心平气和，可是那扇门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摔飞出去。
厅堂上扔着几把锐利的剪刀，已经被气急败坏的主人摔坏了。
床榻上跪坐着一个红衣女子，衣衫半褪，长发垂落，手上握着一把剪刀，正在费力地试图绞断躺在榻上的姑娘手腕上系着的红绳。
而仰躺在榻上的那个姑娘——不巧正是他的平章师妹，脸上布满红晕，眼睫紧闭，罩在外面的坦领半臂已经被扒下来扔在床边了，中衣半敞开，露出半边肩膀和精致的锁骨来，隐隐还能看见胸前的曲线。
薛怀朔：“……”
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说的。
他正准备沉默地挥刀，把那个轻薄自己师妹轻薄得起劲的红衣女子钉在墙上，那个红衣女子忽然一脸恼怒地抬起头，把手上的剪刀朝他丢过来：“你这人真恶心！好东西自己不吃还不让别人吃！”
薛怀朔：“……”
薛怀朔：“？？？”

第31章 惑术
那把剪刀刚飞出去半米就在空中炸裂开来，碎成齑粉，被风一吹就全没了。
跪坐在床上的红衣女子把自己半褪的衣裳一拢，染着蔻丹的鲜红指甲瞬间长出几寸，指尖幻化成刀刃的铁灰色，下狠手想往榻上躺着的姑娘脖颈上扎。
榻上姑娘系在手腕上的红绳一紧，那娇艳欲滴的指爪悬在空中，怎么用力都没法再往下压一步。
红衣女子已经用尽全力了，手上的肌肉痉挛到扭曲的地步，美貌的画皮表情狰狞，已经看不出一丝美感。
她用尽全力也没有用，狠狠瞪着他，话语一字一句地从牙缝中挤出来：“反正她在你手里也是受折磨，不如……”
“不如干脆让我吃了她罢……”
贪欲是食人心肺恶鬼。
冲天气刃直直地刺向红衣女子的腹部，将她掀离床铺，撞倒床榻后的屏风，钉在墙上。
她腹部鲜血淋漓，但是她却仿佛什么都感受不到，理直气壮、张牙舞爪地斥责薛怀朔：“我最讨厌你这种人了！明明是人家灌醉的，你却跑过来捡漏！恶心！讨厌！”
薛怀朔面无表情地又给她喉咙上再钉了道气刃，成功阻止了她继续发出声音。
平章师妹平素是不爱往头上戴首饰的，小件精致的她戴了容易掉，掉了还要生闷气；大件的不容易掉，她又嫌弃压着脖子酸。
现在她头上齐齐整整地插了三支玉钗，她睡在玉枕上，长发已经解开了，铺散在枕上，在玉质的衬托下微微发青。
难怪将头发叫做青丝。
这房间的采光不算好，外面的月色又极为淡薄，视物全凭床榻外点着的烛火。
灯下观美人。
美人满面红晕，玉钗斜插，皓玉一样的手腕压在绯红的罗帐上，因为中衣被撕开了，微微看得见一点颜色娇嫩的肌肤。
惊心动魄。
想必是那红衣女子拆到这一步，师妹开始觉得危险，系在她手上的两根红线才开始发挥作用。
真不知该怎么说她。
薛怀朔一想起那个红衣女子捧着自己师妹的脸，把师妹当个好看布娃娃打扮的样子就来气，抬手又飞出几道气刃，把她一直挣扎的四肢也严严实实钉上了。
他把人扶起来，将平章师妹的中衣拉上，手掌贴着她的背部，想帮忙把酒气逼出来。
鬼域的果酒，谁知道那是什么酿成的？
谁又知道那红衣女人是怎么给她灌下去的？
薛怀朔其实知道答案，无非是惑术或者迷药。惑术虽然对修为的损耗很大，寻常神魂只能维持几分钟，但只要用惑术给灌下第一杯酒，对平章师妹这种酒量前的人，之后不照样可以为所欲为？
那红衣女子估计是入了魔的精怪罗刹，都已经化作人形了却堕入鬼域，想必是应劫而亡，所以沉沦鬼域之后依旧不甘心，执念是吞食活人血肉。
真可惜，连惑术都修习到了，却这么轻易被劫数夺去性命，只能在鬼域布下幻境。
薛怀朔刚把人半扶起来，立刻发现这姑娘醉得可以。
她似乎还有点意识，摇摇晃晃撑着要自己坐起来，可他一松手，她立刻重新滑落，倒回玉质的枕头上。
薛怀朔：“……”
那几支玉钗和玉质枕函相击，发出低低的清脆声音。
隔帘闻堕钗声而不动念者，此人不痴则慧。
“好听吗？”被钉在墙上的红衣女子咳了几声，把嘴里的血沫子吐出来，她喉咙上被气刃割开的狰狞伤口正在慢慢愈合，竟然还有心情给他做科普，“我特别喜欢。”
“知道为什么要戴玉钗吗？妻子和丈夫同房而居时，常在发髻上斜插玉钗，晚上玉钗与枕头相击，会发出清脆的响声，用以助兴……”
薛怀朔：“……”
这红衣女人的原型可能是狐妖。
薛怀朔选择让她重新闭嘴。
出乎意料的是，那红衣女子即使受到如此重创，汩汩流出的鲜血几乎要把她的脸淹没了，整个幻境依然坚固无比，没有丝毫要崩溃的迹象。
让平章师妹靠在怀里，好把她身上的酒气全逼走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但绝不是什么好选择。
因为醉意，怀里人的呼吸非常凌乱，浅浅地喷在他脖颈之间，带着些许潮湿气息。
明明意识已经在迷失边缘了，却还是坚定又乖巧地挽住他的脖颈——因为他刚才让她抓住不要再掉下去——这姑娘的手臂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鼻音可可爱爱的，压低声音，非常神秘地问：“师兄，我们在干嘛呀？”
薛怀朔：“……”
好问题。他也挺想知道的。
把酒气全逼出去之后，这姑娘总算恢复了点神智，眉眼还染着红，眼眸像是一汪清潭。
“你怎么回事？”薛怀朔深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点警惕心也没有？怎么会走丢？又怎么会进这栋楼里来？”
平章师妹非常迷茫地看着他，神色有点无措，跪坐在榻上去扯他的衣角：“师兄，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要喝酒的。”
薛怀朔：“……”
判断错误，酒还没醒。
他刚才明明把酒气全部逼出来了，怎么回事？
薛怀朔又看了一眼沙漏，发现时间不太够之后，决定不再纠缠眼前的事，向她伸出手去：“过来，我们离开这里。”
平章师妹乖乖把手搭了过来，完全没躲。
薛怀朔满意地握紧她的手，一眼又看见她鬓发上斜插的那三支玉钗，觉得心烦，干脆低头俯首去拔掉。
刚抽出一根钗子，平章师妹也学着把头上的玉钗拔下来：“师兄，你知道吗？喝酒对身体不好。”
薛怀朔漫不经心：“嗯，知道还来喝。”
“你怎么不问我喝酒为什么对身体不好？”她说这话的时候，薛怀朔已经把她头上的玉钗全部拔下来了，直接挥手扔到帐外。
玉钗坠地，立刻碎成数片，破碎声十分清晰。
薛怀朔侧坐在榻上，把人拉到身边来，给她拢了拢散乱的鬓发，从善如流：“喝酒为什么对身体不好？”
“因为啊，”平章师妹忽然往前一倾，将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双手环抱他的肩膀，红唇凑在他耳边：“因为我只有在想一个人的时候才想要喝酒，而想一个人呢，是会要命的。”
她整个人都依偎在他怀里，坐在他腿上，双腿自然而然地去缠他的腰：“师兄啊，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来喝酒呢……”
薛怀朔：“……”
脖颈间湿乎乎的气息越来越重，直到某个瞬间，他忽然意识到——因为不只是她温热的气息打在皮肤上，而是她软软地吻了上去。
“反正她在你手里也是受折磨”。
刚才那个红衣女人是这么说的，但他一瞬间竟然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在折磨谁。
罗帐绯红，被风一吹就垂落下来，从里往外看，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艳红的，刚才拿到榻上来要给她套上的坦领半臂也被她重新蹬了下去。
薛怀朔再次怀疑自己师妹到底有没有骨头，那双纤细的手握在手里把玩，柔弱无骨，手上没有任何饰物，脸上干干净净的，声音又乖又甜，凑在耳边叫他师兄。
等一下。
等一下。
有哪里不对劲。
薛怀朔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把心中翻腾的波浪压下去，捏住她的下巴，仔仔细细地打量，确定她脸上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的。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平章师妹的手臂重新伸出去挽他的脖颈，娇嫩的皮肤贴着他的脖颈一路往后滑去，想要贴得更近些……
薛怀朔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她手臂上没有任何饰物，连他送的那个手环也不见了踪影。
她脸上干干净净的，眉眼虽然泛着红，但是眉心那抹朱红却完完全全被人抹去了。
换言之，她身上所有用来清心镇幻的物品都被清除掉了。
薛怀朔手指在她眉心轻点，一丝光亮从他指尖钻出，立刻向她眉心钻入，不见了踪影。
平章师妹不是喝醉了。
她是中了惑术。
难怪刚才把酒气都逼出去，她却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难怪她忽然愿意这么亲近他……
那惑术并不只短暂持续了几分钟，只为哄她喝下第一杯酒；而是一直在持续，直到此刻。
全是惑术。
亲昵撒娇、拥抱亲吻，全是惑术。
薛怀朔一刀把垂落下来的红纱罗帐全部毁掉，冲天的气浪将这个倚红偎翠的小楼击垮拆除，他侧脸上还有刚才过度亲密留下的薄红，但是眼中已是肃杀一片。
那个浑身是血的红衣女子重重地砸在鬼城清冷淡薄的月色下，长街上萧瑟如许，她一袭红衣，极为醒目。
平章师妹表情痛苦，显然是在和脑海里一直控制她的幻术对抗。
气刃将红衣女人的四肢牢牢固定住，薛怀朔走到她身边，半蹲下来，将切开她喉咙的那柄气刃抽出，虚虚一晃，将其散在空中。
他问：“你是谁？有何企图？”
红衣女人娇笑着说：“我？我不是来拯救你手里的那个小可怜的，与其在你这个怪物手里受折磨，还不如死在我身子底下——啊啊啊啊——”
薛怀朔仿佛没有听见她的惨叫，钉在她四肢上的气刃已经钻进了她的身体里，正在肆意游动。
他语气平静地陈述道：“你如果有能力维持将近半个时辰的惑术，没理由破不开那两道红线——那两道红线甚至根本不是防御法宝，主要是用来预警的。你只是故意引我到这边来。你到底为了什么？”
红衣女人表情狰狞，眼珠暴起，声音粗嘎：“那——那——谁叫你那娇娇软软的师妹撞到我怀里来呢——她多好吃啊——我最喜欢她了——你不要就给我吧，我把她吃了——”
她话说到最后，声音尖锐得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来的音色，薛怀朔心底一沉，立刻纵身后撤，把还在苦苦和惑术作斗争的师妹揽住，下一秒，那个满身是血的红衣女人就“蓬”的一声炸开了。
根本不是亡魂，也不是活人，这只是个傀儡。
幕后牵线的人是谁？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红衣女子炸开的同时，江晚脑子里那个循循善诱的女声也终于完全消失，她一身冷汗，仿佛刚从噩梦中惊醒。
“头疼吗？”她听见师兄的声音就在耳边。
“还好，只是有点晕乎乎的。”江晚诚实地回答。
薛怀朔更奇怪了：“她对你用了那么久的惑术，却刻意小心没有伤到你的神识。”
江晚一脸茫然：“啊？”
薛怀朔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对被惑术控制下做出的事情一点记忆也没有，原原本本给她解释道：“我们刚才走散了。”
江晚点头：“没错，这个我记得。”她顿了一下，小声地道歉：“对不起我刚才应该跟紧师兄你的。”
薛怀朔：“没什么区别，她既然能对你用惑术，哪怕你跟紧我，她也依旧会用惑术把你带走。”
江晚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
薛怀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记忆的。”
江晚回答：“从看见一栋三层小楼开始……诶，楼怎么不见了？”
薛怀朔言简意赅：“我刚才把这一片全都毁了。”
就在这时，那个用来计时的沙漏开始发出警告声。
江晚：“诶，怎么时间就只剩下那么点了？”
薛怀朔已经在全速往城门口赶了：“我们得快点，不然待会儿可能没有足够的时间出城。”
在快速赶往城门口的途中，薛怀朔把整件事的简要经过给江晚讲了讲，当然，省略了部分青少年不宜。
“按理来说，惑术对被施术者的伤害极大，但是我刚才粗略看了看，你的神识好好的，并没有受创的痕迹。”
江晚没从他冷冰冰的话语中猜到自己刚才是怎么勾着人的脖颈娇娇软软地叫师兄，而是思考了起来：“既然那个操纵傀儡的人对搞我完全没有兴趣，那么很明显，他的主要目的绝对不是我。”
“对，所以刚才那个红衣女人喊的那些话，都是在试图误导我。”
江晚好奇道：“她喊什么了？我没听到。”
薛怀朔：“……”
她说她最喜欢你，反正你在我手上只是受折磨，她还不如把你吃了。
薛怀朔：“我不记得了。”
还是现在这副干干净净的样子好看，干净现实，很好。
薛怀朔挑起另一个话题：“我好像对幕后之人的目的有点思路了。”
江晚问：“是什么？”
薛怀朔赶在沙漏滴下最后一粒沙之前跨出城门，远远撤开，青铜大门缓缓闭合，原本枯败萎谢的桃花重新绽放。
薛怀朔说：“她不想让我去望乡台。”
这一趟鬼城之旅，他原本是要去望乡台拓印师父的影子，但是却被硬生生拖过了滞留时间，被迫离开鬼城。
为什么不想让他去望乡台？

第32章 冷笑话大师
小胖子穿得很暖和，站在城门外等他们，远远看去像一颗牛肉丸。
小胖子看见了他们，很兴奋地向他们招手，问：“怎么样？还顺利吗？”
江晚摇摇头，正要和他详细说刚才发生的事情，忽然手被轻轻地拉了拉。
薛师兄连眼前这个所谓的“百晓生”也不信了，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收买过。
她心领神会，闭上嘴乖乖地待在一边。
薛师兄只是摇摇头，说：“不顺利，没有到望乡台。”
小胖子追问：“怎么没到呢？是迷路了吗？还是遇见了什么特别凶恶的亡魂——”
他的声音忽然停了。
江晚方才站在薛师兄身后，周围又暗，现在终于走到有光亮的地方来了，能够看清她的样子了。
她的那件坦领半臂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现在身上只有一件中衣，衣领还没有完全恢复原状，看得出有人打开过。
小胖子眼里的震惊明晃晃的，但是他反应很快，立刻低下了头，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
江晚：“……”
她想从戴在手上的芥子环里找件外衣披上，但是一摸发现自己手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了。
“被那个红衣女人拿走了。”薛师兄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俩个人能听见，随着这句话停在耳边，她身上罩上了一件墨色的长袍。
长袍上刺着一只引颈欲飞的仙鹤。
衣袍上身之后，立刻截短衣袖、收缩腰身，自行裁剪成和她身量相宜的尺寸。
薛师兄解释道：“我身上没有女人的衣服。”所以只好拿自己的衣服给你改。
江晚：“……”
衣服上有他的气息，那种好闻的雪松和风信子的混合香。
她原本想顶一句“这对兄妹来说也过分了”，但是现在她没脸说这话……
她认为这趟旅途不顺利自己占有非常大的原因。
小胖子像是笃定他们碰见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矣的遭遇，接下来再也没有追问什么，只是说：“没关系的，明天还可以再去一次，没关系的。”
对，今天是第五天，今天晚上才是第五天晚上，还有机会。
江晚觉得十分庆幸，至少不是因为自己导致师兄没有见到弘阳仙长，愧疚自责的话先不说，她自己选的那个任务“帮薛师兄见到弘阳仙长”就没法完成。
在鬼城前匆匆分手，小胖子赶着回去睡回笼觉，约定好正午再见。
江晚见他走了，正要和薛师兄说说刚才的事情，立刻迎面撞上了之前一起等鬼城开门的那对兄妹。
妹妹应该是哭过了，眼圈都是红的，看见江晚的第一眼整个人神情都不对了，如果一定要描述，那么大约是“震惊——怀疑人生——恍然大悟——怀疑人生”。
江晚知道她看出什么来了。
她身上这件黑色外袍就算是改小了，也很容易能看出来是男款的，毕竟哪个妙龄女儿家会一身乌漆墨黑，又不是去当姑子。
而这位妹妹的心路历程大约是，“卧槽刚才那个姐姐只是去了躺鬼城为什么衣服都变成男款的了”“看起来很像她师兄的衣服到底是哪里的师兄妹关系会那么亲密”“！！！！！！！”“他们不会是未婚夫妻吧！！！”“他们到底干了什么以至于那个姐姐自己的衣服都没了”……
江晚：“……”
江晚刚想解释两句，那个总是晚来半步的哥哥再一次冲出来把自己妹妹领走了，还训斥她：“知道什么叫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吗？叫你好好念书从来都不听我的……”
江晚：“……”
薛怀朔：“……”
江晚看了一眼自己师兄，他听见那对兄妹的话之后抿了抿嘴，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他整个人平添一股难言的隐忍气质。
她脑内忽然冒出一点点残存的记忆。
也不算记忆，就是一点点情绪，惑术解除之后，就像是大海退潮，虽然海水浪花全数沉入大海，但总会留下一点点痕迹，比如说贝壳，证明大海曾经来过。
她记得，身处险境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完蛋、恍然无措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听见有人把门砸开，那一瞬间，“会有人来救我的”。
就像是幼儿园小朋友下课了，端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会有人来接我回家的”。
她伸手去拽自己师兄的衣摆，讲了句俏皮话：“什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本质上还不是欺负和尚老实嘛。”
薛师兄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这句俏皮话和缓半点，他说：“天亮之后我们再去见一趟那个算命先生，她可能也有问题。”
江晚点头：“那我们现在去干什么呀？”
薛怀朔说：“你回去试试自己调息，看刚才那么久的惑术到底有没有伤到身体，我刚才没敢太仔细查看。”他的修为对普通修道者的伤害不亚于惑术。
江晚好奇道：“惑术对人的神识真的会有那么大的伤害吗？”
“对，惑术一开始是被分为傀儡术的，核心目的就是把活人当傀儡调动。”
“那如果施术者没有顾忌不伤害我，我现在是不是会受很重的伤？”
薛怀朔瞥了她一眼：“惑术主要伤害的神识，重伤倒不会，就是削弱你的智识水平。”
简言之，变成弱智。
江晚：“……”
薛怀朔继续说：“惑术已经是十分艰深的术法了，幕后之人还能控制住不伤害你的神识……证明他对惑术的研究领会都具有很高的造诣，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江晚明白了。
对手很难搞，还不知道是谁，大佬觉得可能带不动她。
江晚很有“拖后腿队友”的自觉，十分乖巧地说：“我今天晚上就不去了吧，我在幽都等你。”
反正幽都悬空之后时间就会停滞，也不怕有谁来搞她。
薛怀朔点头：“也好。”
他们进了幽都城，随便找了家客店，好在接待人住宿的旅店基本都是24小时营业的，这还是很容易的。
“你好好调息，不要偷懒。”薛师兄嘱咐了一句，“我去给你找点清心镇幻的东西来，不然待会儿头痛起来。”又要哭。
江晚摆手说：“这个不急的。”师兄你还是先忙弘阳仙长的事情吧。
薛怀朔神色一滞：“为什么？”
江晚看了一眼正在做客房登记的柜台先生，踮起脚，拽了拽师兄的衣服，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薛怀朔不明就里地低下头来。
“师兄，那个鲲鹏的指环，我身上还有一个没被拿走。你记不记得，我大腿上还戴着一个。”
薛怀朔：“……”
他立刻回想起自己半个时辰之前，在榻上被她牵着手去抚摸大腿的时候，确实摸到了一个环状金属，但是当时热气熏了满头满脸，满怀的温香暖玉，没有太留心。
薛怀朔：“……”
江晚说完了，拿过店家递来的钥匙：“那师兄我走了？”
薛怀朔点头，看着她在走廊尽头转过弯去，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听见一阵轻巧又急促的脚步声。
“师兄师兄，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平章师妹身上那件墨色外袍随着她跑动的动作在空中飞扬，绣在衣袍上的那只仙鹤翅膀挥动，仿佛要从她身上飞走。
“什么？”
“师兄啊，”平章师妹十分严肃地看着他，她有这么正经的表情属实不多见，“你真的想和我结拜为兄妹吗？”
薛怀朔沉默地看着她。
平章师妹絮絮叨叨地劝他：“我关心别人的方式很烂诶，特别是关心亲戚的方式，你真的不要再考虑一下吗？怎么看都是你吃亏诶。”
“怎么个烂法？”他没看出来。
“比如啊，比如师兄你喜欢吃猪蹄，那我关心你的方式就是天天煮猪蹄，煮到你很烦，烦到说我，我特别伤心地去菜市场散心，一看见猪蹄，立刻就想起你来，再回过神来手上已经拎着几个猪蹄了，这虽然是关心你，但是很烦人的，我自己也觉得很烦。”
薛怀朔：“……”
薛怀朔：“我不喜欢吃猪蹄，你不用担心。”
江晚挥挥手：“我也不喜欢去菜市场散心，这就是打个比方。”
薛怀朔：“单论这个的话，我觉得可以接受。”
平章师妹瞪大眼睛：“我还会希望你早睡早起，就是那种半夜来敲你房门催你‘还不睡’，大早上起来敲你房门催你‘还不起’的那种讨厌欸！”
薛怀朔：“为什么早上要催我起来？”
“嗯……可能因为我炖了猪蹄，要催你起来吃。”
薛怀朔：“……”
薛怀朔：“我真的不喜欢吃猪蹄。”
“而且，”他说：“我没有晚上睡觉的习惯，一般都是在调息，你什么时候来敲门都没关系的。”
江晚：“……”
江晚垂头丧气：“好吧，既然这样，那……那我们找个时间……结拜一下吧……”
薛怀朔有点不能理解她的垂头丧气，不是她说的仰慕他吗？能和仰慕的人关系变亲密，这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啊。
难道她已经不在仰慕他了？
是因为他的眼睛吗？
“我能够理解你，”师妹走远之后，一边的柜台先生忽然出声，一脸“大兄弟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有的时候，姑娘虽然很漂亮，但是就是不是心目中的那个人，能理解。不过这姑娘长得漂亮性格又好，你这个做哥哥的可要尽职，以后可得留心妹夫人选啊，不要所托非人。”
薛怀朔说：“不，她不会嫁给别人的。”
柜台先生一愣，脑海里不知道一瞬间转过多少虐恋情深强取豪夺的话本，小心翼翼地问：“那……您打算娶她？”
薛怀朔很严肃地回答：“我是她哥哥，我不能娶她。”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但是她也不能嫁给别人。”
柜台先生：“……”
所以这么好的女孩子，就该孤独终老？
薛怀朔说：“夫妻到最后都会互相憎恨的，我见过的道侣……夫妻很少有不反目成仇、互相伤害的，就算不互相憎恨，也往往发展到至亲至疏。”
就连他师父也是这样。师父喝醉了曾说，他以前和某个女孩子结为夫妻过，后来那个女孩子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师父平常都是笑嘻嘻的，喜欢帮助别人，但是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很伤心。
师父是个好人，只是没有好报。
柜台先生一怔，心有戚戚然，说：“说的是。”
漫长的共同生活中，总会有争吵，总会有隔阂，这些细琐的软刺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磨灭曾经愿意共渡一生的决心的。
薛怀朔最后说了一句：“但是从来没有见过兄妹之间闹翻以至老死不相往来的。”
为百年，不为一夕。
薛怀朔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片面浅薄的婚姻观和过于偏激的性格误导向了一个和初心南辕北辙的方向，他很满意自己思考后得出的决定。
反正平章师妹很排斥有小孩，想必也会很排斥嫁人吧。
计划通√。
薛怀朔没有再做停留，他结束这个话题，立刻离开去处理师父的事情了。
柜台先生想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他预设的语境中挣脱出来，喃喃说：“不是啊……”
“问题是你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怎么甘心只把她当成妹妹呢？你总会想要和她亲密，想抱她想亲她，现在结拜，以后不就变成乱.伦了吗，到时候你们要如何自处呢……”
但是没人听见他这句话，凌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客店门口两个暖红的大灯笼在微微摇晃。
江晚第二天出门，发现幽都起风了。
不是那种和煦的微风，是那种吹起来好像会说话的风。
它说：老子把头给你拧掉！
江晚穿了件厚实的外套，防止风把自己给吹走。她决定先去那个叫“小惠”的算命阿姨那里看看。
这还是近些日子她第一次独自出门。
这么久没见到自己性格有点偏激、偶尔灭人满门的傻白甜师兄，她还觉得有点怪不适应……
虽然傻白甜师兄不想让她睡只想和她结拜为兄妹啦。
被这样否定了女性魅力的美少女江晚并没有沮丧。
……好吧她昨晚回房间的时候还是蛮沮丧的，但是回去仔细想了想，这不就证明了薛师兄并没有打算和她发展长久混乱的男女关系（简称道侣）吗！
但是她并不是完全没有了睡这个绝世大美人的机会啊！
反正师兄没有感情线！给自己妹妹睡一睡怎么了！
最好睡完之后他觉得愧对当初结拜时立的血契，从此选择山高路远两不相见了呢！
完美！睡完绝世大美人还不用负责任！
出乎意料的是，小惠阿姨依旧没回来，代班的还是她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儿，只不过一天过去，她比昨天又更脏了一点。
“你阿妈还没回来吗？”江晚蹲下来问。
“没有，她被人喊走去算命啦。”脏兮兮的小姑娘说。
“那你现在是替她给别人算命吗？你也会你阿妈的本事吗？”
小姑娘把自己被风吹得乱蓬蓬的头发用手抓了抓，说：“我阿妈说，只要到了她那个年纪，有的是时间思考，最后都会变成算命的。”
江晚记得昨天晚上师兄说要来这儿见一见算命先生，索性也就不走了，和小姑娘聊了起来：“小姑娘，那你最擅长算什么啊？”
谁知小姑娘没搭她的话，正儿八经地对她说：“姐姐，你昨天多给了好多钱，我要送你几个情感问题。你现在可以问，我都会回答你的。”
江晚看着她那小小的个子，忍不住笑道：“好啊，那我的问题是：如果我和师兄吵架了，该怎么办？”
小姑娘问：“你吵赢了吗？”
江晚：“……”
江晚：“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但是一般来说我是不会赢的。”
小姑娘不假思索，哗哗地翻手里的破旧记事本：“找到了！这个简单，下次你们吵架的时候，你跑到楼梯上去和他吵，这样吵输了有楼梯下——这个也是我姥姥的经验之谈呢！”
江晚：“……”
看不出姥姥您虽然改嫁过五次在女儿十三岁那年就自杀了，却是个成功的冷笑话段子手呢！
“而且万一你实在生气，但是吵架又吵不赢，你还可以顺手把你师兄推下去，这样就解气啦！”
江晚：“……”
……姥姥您改嫁的那五次都是双方自愿和离而不是因为男方死亡对吧！
江晚：“算了，那几个问题我不要了，我们来聊点别的吧。”
小姑娘：“聊你师兄吗？”
江晚：“嗯，可以。”
小姑娘：“可是姐姐，你师兄今天早上来的时候，对你的称呼是‘我妹妹’呢。”
江晚：“……”
江晚：“别管这个。”
江晚问：“师兄今天早上来过了？”
“是啊，我刚摆开摊子他就来了，先问了我阿妈，然后我说姐姐你昨天付多了钱，可以送几个情感问题。”
“他问了什么？”
“你师兄问，怎么能维系一段长久稳定的关系呢？”
江晚一愣：“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小姑娘晃了晃手上这本厚重的记事本，说：“我翻了姥姥的家传秘籍，上面没写，我就告诉他：‘我不知道，但是我很擅长毁掉一段关系’。”
“然后呢？”
“他说他也是。”小姑娘眨眨眼睛：“然后你师兄就走了。”
江晚：“……”
虽说没想到师兄你会沦落到和一个九岁小孩比情商，但是你那个问题实在是令人惊恐。
她到底哪里流露出来过想和师兄发展长期稳定关系的意愿啊！！！
“等一下！还有一个问题！”小姑娘忽然说：“我刚才忘记了，你师兄还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
“他问如果一个人老惹他生气，但是他又不能杀了她，该怎么办？”
江晚：“……”
江晚：“你怎么回答的？”
小姑娘天真无邪地笑了笑，她虽然穿着脏兮兮又破旧的衣服，头发也蓬乱不羁，但是这么一笑，还是让人看出了独属于小女孩的可爱：“我姥姥的书里写了这一条，我就直接念给他了。”
“如果一个人惹你生气，你不想伤害他，但还是很生气，这个时候，你可以当着他的面数数，从10开始，倒数到7的时候大叫一声吓他一跳，他肯定不会想到的！”
“然后你师兄才走的。”
江晚：“……”
刚才说错了，姥姥您真是个帮助人民群众对抗封建迷信的伟大冷笑话大师。
既然师兄已经来过了，江晚就没有再在小女孩这儿停留，她进了鬼市，决定去昨天没去的地方逛一逛。
她好像还看见了“星星打折，两金一颗，不闪包退”。
结果走了每几步，她迎面看见了熟人。
还是一身骚包的紫色，一柄反季节的铁骨扇，语调一波三折，满脸都是中二期熊孩子的讨打：“老板，这一铺子的计时沙漏我们全要了！”
老板竟然没有臣服于金钱，而是良心尚存地劝了一句：“公子，买那么多没什么用的，就算喜欢，买十来个也够玩到明年了。”
傅子诚身边站着他哥哥，傅公子依旧穿着一身白色狐裘，脸色更加苍白虚弱，下一秒倒下死掉也毫不让人惊讶。
傅公子傅子如一如每个娇惯熊孩子的家长那样，大方地说：“阿诚想买就都买吧，他嫂嫂也喜欢，买回去放着也好。”
对了，说到您的妻子，您知不知道……
江晚正犹豫要不要上前去搭话，傅子诚一眼看见了她，兴高采烈地向她打招呼：“章姑娘！你怎么也在这儿！你一个人吗！”
喂为什么我一个人独自出来逛街你那么高兴……
“我也是刚到的，在路上还遇见了很晦气的事，遇见婆婆去世了，耽搁了一下，不过也好，正巧遇见你！”
江晚见他们一行人，傅公子、青叶道长、许合子通通都看了过来，顿觉不妙，按捺下心里想跑的冲动，随便岔开话题：“婆婆去世了？是随行一起来的婆婆吗？”
她怎么不记得随行的人里有个婆婆？
“不是，听说那婆婆是本地人，叫小惠。”傅子诚认真地回答。
等、等一下，小惠？那个算命的阿姨？

第33章 心灵美
江晚心底一沉，联想起师兄之前找那小姑娘问过她阿妈的行踪，顿时有了几分心虚。
师兄应该不是那种随便杀人的人吧……
江晚：“……”
不，薛师兄就是那种随便杀人的人。
她想起那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总觉得心下惴惴不安。
“章姑娘，你师兄呢？”傅子诚问。
江晚心不在焉，随口敷衍道：“啊，那个……”
傅子诚：“……他其实不是你师兄？”
江晚赶紧回过神来：“没有，他确实是我师兄。”
她实在是扛不住周围傅公子和青叶道长的凝视，再加一个跃跃欲试也想过来搭话的许合子，随意摆摆手：“那个，你们既然有事，那我就先走了。”
怎么办？人不会真的是薛师兄杀的吧？
卧槽她只是觉得算命的骗钱有点讨厌，也不至于要杀了她吧，人家还有个小女儿呢！
一定是有什么理由，对，没错，那个算命阿姨肯定是和那个什么什么幕后主使有牵扯师兄才杀了她的！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飞到薛师兄和那个算命阿姨身上去了，和傅子诚他们匆匆道了别，立刻跑了。
经过那个脏兮兮的小姑娘身边时，她心虚得快要被风吹走了，假装自己有什么急事，一溜烟就跑过去了。
回到客店，薛师兄自然是不在的，她心不在焉地坐在大堂里等他，随意拿了几个话本翻着看，看了半天，书页都翻过去一半，还不知道话本到底讲的是什么。
江晚吃了半盘点心，终于等到有人来找她了。
不是薛师兄，是傅子诚。
江晚：“……”
傅子诚终于把身上过于明艳张扬的颜色换掉了，他换成了一件茶褐色外袍，虽然颜色还是有点扎眼，但是正常了不少，甚至因为衣袍裁剪得当、十分合身，还有点好看。
傅子诚兴高采烈地坐到她对面：“真巧！你真的在这儿诶！”
江晚惊讶道：“我没有告诉你我住哪儿啊，你怎么找过来的？”
傅子诚很是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我在鬼市门口找那个算命摊子算的，还挺准的”
江晚：“……”
心虚的江晚：“……啊不说这个，你们路上还顺利吗？”
傅子诚点点头：“还行，顺风顺水的，你们走了之后就没遇见什么凶险的事情了。”
喂不要把我们说的像衰神一样好不好！
江晚：“呵呵……那就好，那就好。”
傅子诚一直在仔细地看她的脸，时不时发出吸猫一样心满意足的笑意：“你们既然是那么厉害的修道者，为什么要和我们一起出海啊？”
江晚又不能说出实情，只好不得已继承了之前那个“生性顽劣”的人设，说道：“就……就我忽然想这么玩，假扮成别人很好玩嘛，我师兄说不过我，就陪我一起玩了……”
其实除了继承“生性顽劣”这个人设之外，她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之前假装自己是两个人、戏耍纯情中二少年这件事……
不过好在傅子诚好像至今没有计较的意思。
傅子诚作为一个真的中二少年，竟然还十分理解她瞎编的理由：“对，我有时候也觉得能够表演别人的人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江晚胡乱点了点头，往门外看了看，见依旧没有师兄的身影，转过身子，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焦虑下去了，于是她决定好好和中二少年聊天。
江晚：“你过来找我没有关系吗？你兄长不生气吗？”
傅子诚摇摇头：“不会啊，就是我哥哥让我来的，他还让我换件衣服再来，对了，你觉得我这件衣服好看吗？”
江晚：“还不错……你哥哥不伤心你嫂子的事情啦？”
那件事情她一直疑虑要怎么说。
喂能不能不要用撸猫撸过瘾了的表情看着我啊！年纪轻轻就露出这种表情会没救的！
傅子诚压低声音：“你靠近点，我偷偷和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
江晚不明就里，凑了过去：“什么？”
“我嫂嫂真的是落难的仙女，她教我哥哥怎么复活她了！”
江晚惊讶道：“复活？！”
傅子诚点头：“对啊！我哥哥告诉我的，我嫂子去世的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在园子里看鱼，看着看着，忽然就进来告诉他说自己马上要死了。那我哥哥自然是不信啊，说你在胡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但是我嫂子非常笃定，还让他把匕首拿出来——那柄匕首虽然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但是和我家的账本一样，一直都放在我嫂子那里。”
“然后呢？”
“然后我嫂子就把匕首递给我哥，告诉他自己其实是偷偷逃出来的，恐怕这几天族人会把她抓回去，现在要假死，如果他还想继续和她做夫妻的话，请务必举行盛大葬礼，并立刻启程前往幽都鬼城。”
“为什么？她不是假死吗？来鬼城也见不到她啊？”
傅子诚附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一定不能告诉别人啊！”
江晚点头如小鸡啄米：“不告诉不告诉。”
“我嫂子说她肯定会被同族人抓回去的，假死是为了让我哥哥有去鬼城的理由。我嫂子教我哥哥，让他把那柄匕首焚毁在鬼城前的一个大池子里，那柄匕首她制作了很久，焚烧发出的气息可以屏蔽她同族的感官，这样她就可以趁机逃出来了！”
江晚说：“欸我好像知道那个大池子，是养了很多鱼吗？本地人叫它化龙池。”
傅子诚点头：“应该就是那个池子。我还打听到了更多消息，青叶道长说那个化龙池和生死河相通，是生死河的源头，而生死河和天下水域相通，在那个池子发出散发出的气味会散布到天下所有的水域。”
喂……
你嫂子不会真的是那条浮山龙吧……
怎么想，和天下水域有关的种族也只有龙族吧……
江晚回想起傅子如傅公子为了救自己弟弟，下狠手扎那条浮山龙的一刀，心里一个哆嗦，心想家务事难断，万一人家就是虐恋情深、相爱相杀这个调调的呢，自己还是别掺和了。
反正那条浮山龙好像也没死，要是傅公子匕首一烧，她真的就从浮山逃出来了呢？
江晚于是岔开话题：“那你们是走水路上来的吗？我还不知道生死河是什么样子的呢？”
傅子诚摇头：“不是啊，我们从罗候山过来的，我哥哥说走生死河来不及，赶不上七天之期，万一被嫂嫂的同族看出端倪来，到时候加强看管力度就麻烦了。不过我们走罗候山也没遇见什么危险。”
江晚心想废话，因为我们在前面把危险都踩完了。
傅子诚又说：“不过我在罗候山脚下发现了一家很好吃的点心店，他们家的点心有一种特别的味道，我吃的时候总会很开心。”
江晚：“！”
她身上的芥子戒昨天晚上被拿走了，丢失的不只是衣服，还有她囤的甜点心。
江晚：“那是甜味啊！你买了很多吗！我可以向你买一点吗！”
傅子诚从袖子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着的油纸包：“我身上带了，你想吃吗？可以送你。”
长久颠簸，点心表面浮着的香油把包装浸透一点，傅子诚打开包装，把点心递给她，大方地说：“都给你吧，要是想吃还可以来找我。”
江晚高高兴兴地把点心塞进嘴里，刚嚼了两下，立刻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声在叫她：“平章？”
薛师兄来了。
薛师兄依旧穿着他那亘古不变的白衣，眼神空漠，仿佛茫茫荒野上的暮色，只是在看见她目前的姿势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天边挂着的淡泊暮色烧得像野火一样。
江晚立刻扳正自己的身子，和傅子诚保持安全的男女距离，就是嘴巴里面的点心才嚼了两下，吞又吞不下去，吐出来又奇怪得很。
她盯着师兄的眼神快速嚼了几下，把点心咽下去，从凳子上跳下来，飞快地对傅子诚说：“我师兄来了，咱们下次再说吧，再见！”
说完也不看他，哒哒哒地跑到薛师兄身边去。
薛师兄神情冰冷地给傅子诚递了个眼神，也不打招呼，转身就往楼上走。
江晚认命地低头跟上。
“师兄，”她苦哈哈地没话找话，顺手把身后的房门合上：“我刚才在鬼市遇见傅子诚他们了，他们也到了，我一直挺想再见他们一面的。对了，听傅子诚说，那个算命的小惠阿姨好像死掉了……”
“你觉得是我杀的？”薛师兄一眼看过来。
江晚哪敢说是，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没觉得，我一点也没觉得，肯定不是师兄杀的。”
薛怀朔冷冷一笑：“就是我杀的。”
江晚：“……”
喂你说真的吗！不要啊！我还怎么面对那个小姑娘！师兄你怎么总是在我已经觉得你是个傻白甜的时候，把自己的反派人设拉出来找找存在感？
见她表情不对，薛怀朔逼近一步，声音压低，显得他的声线更加冰冷，仿佛刺骨冷风吹过，冰凌互相触碰：“怎么？害怕？”
江晚当然记得薛师兄上次发现自己害怕他生了多久的气，连忙摇头，口不由心：“不害怕！当然不害怕！就算真的是师兄你杀的，那肯定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得找个机会跑啊呜呜呜，这人真的太可怕了！杀人诛心啊，你敢杀还不让人害怕，你自己想想你杀完人回来我一脸欢欣鼓舞那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
先顺着他，还是找个时间跑吧，天底下的美男子那么多，没必要为了一个特别好看的把自己命搭进去啊。
薛怀朔冷哼道：“没理由，就是想杀。”
江晚：“……”
大佬您说这我怎么接话？这是人能接上的对话吗？接下来我要怎么说？
江晚勉强开口：“那……那师兄也做得对，反正师兄开心就好，那个小惠阿姨……嗯，反正……”她怎么也说不出“该杀”两个字，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试图混过去。
薛怀朔发现自己师妹的声音变了。
她平常的声音是很好听的，细细的，有甜味——这个词还是她教的——尤其是撒娇的时候，是奶香浓重的甜味，仿佛下一秒就要抱着他的腰，不达目的不放手。
现在却是冷甜，仿佛粉色里掺了灰，嘴里的话说到最后说不下去了，连最后一点甜味都没有了，眼巴巴地看着他，那么气人，可是又那么可怜。
薛怀朔放弃了。
他说：“不是我杀的，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被人扔在湖里。”
他的平章师妹如释重负，小声地向他确定：“真的啊？师兄你没有骗我吧？”
薛怀朔冷笑一声，直接答道：“真的，没骗你。”
这下江晚开始继续局促不安，她想来想去，有点怀疑薛师兄是看见她和傅子诚狗狗怂怂搞在一起故意这么说来吓她的，于是干脆打了记直球：“师兄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啊？”
薛怀朔：“……”
江晚：“……”
我错了，大佬您根本没有什么反派人设，有的只是傻白甜。
不跑路了，先把这个傻白甜美男子睡了再说。
江晚见他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不管自己有错没错先道歉再说：“对不起师兄！我下次不和异性靠得那么近了！我会注意自己的安全的！”
然后她又小声地解释了几句：“主要是傅子诚他有秘密要告诉我呀，我特别想听……”
“什么秘密？”
江晚觉得自己师兄肯定不是那种会把秘密到处讲的人，于是立刻把刚才“绝对不告诉别人”的承诺抛之脑后，八卦兮兮地把傅子如傅公子和他妻子的虐恋情深讲了一遍。
薛师兄的反应是：“你说，傅公子在和心上人解除婚约的时候，在树林里散步，然后对离家出走的那位姑娘一见钟情，最后把她一个孤女娶回了家？”
江晚点头：“对啊，怎么了？”
薛师兄冷冰冰地评价：“那傅公子的妻子，应该和那位退他婚的心上人长得挺像的。”
江晚：“……”
她倒是没想过这个可能。
江晚：“虽然傅公子的妻子当时看来确实是个孤女，但是她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仙女啊，后来她不是还帮傅公子做生意吗？傅公子也不一定是喜欢她的脸啊。”
薛怀朔十分现实：“傅公子当时知道她身世不凡吗？”
“……不知道。”
“傅子诚这种只认脸的人，有向你提过他嫂子长得多么好看多么脱俗，以至于让他哥哥那种见惯世面的人都惊艳不已吗？”
“……没有。”
薛怀朔：“这还不明显吗？”
江晚强词夺理：“那！那万一傅公子是一眼看中了人家姑娘的心灵美呢！”
薛怀朔：“……”
薛怀朔认真地看她：“你真的觉得在一个男人的心目中，心灵美的比重比较大吗？”
江晚：“……”
江晚：“……”
江晚屈服了：“……不觉得。”
江晚选择换个话题，和薛师兄这种凭实力没有感情线的男人就不该说起爱情故事，于是她问：“师兄你去查的事情还顺利吗？”
薛怀朔摇摇头：“没查出什么来，就连谁把算命先生叫出去的都查不到，没一个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
江晚支招：“可能要从鬼市百晓生身上找切入点。”虽然那个小胖子特别憨厚，看起来不像是会被人收买害他们的样子。
薛怀朔点头：“今天晚上再去一次鬼城看看。”
江晚点头：“嗯……今天是第五天晚上，加上明天第六天晚上，我们还有两个晚上可以拓印弘阳仙长的影子，第七天望乡台上的影子就没了，弘阳仙长就要通过孽镜台……”
薛怀朔接话：“去往最平静安宁的地方。”
江晚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她伸手去抱住自己师兄，拍拍他的背，真情实感、小声地说：“师兄，你伤心也可以的，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也不会和弘阳仙长告状的。”
薛怀朔：“……”
薛怀朔：“你别说话。”
怀里的人安静地任他抱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仰头问：“对了师兄！我之前不是一直怀疑傅公子的妻子其实是龙族出身，而且很可能就是我们在东海遇见的那条浮山龙，你觉得呢？”
薛怀朔真想把她那张又说起别人的嘴给堵上。
薛怀朔：“是有可能，傅子如那么衰弱，就是因为他一直和非人种族有亲密接触，浮山龙血统暴虐，和它们交往过密，是会导致人族迅速衰弱。”
江晚问：“可是傅子诚很精神啊！他说他是和哥哥嫂子住在一起的！也没听他说家里的仆人有身体问题啊！”
她到底和那个傅子诚聊了多久。
薛怀朔解释道：“交往过密……指的是和浮山龙交.合，傅子诚有问题才奇怪。”
江晚：“……”
师兄你就这么平静又波澜不惊地把那个词说出来了吗！喂你不再是我的傻白甜师兄了！你在这方面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傻白甜是吗！
等一等！
她怎么忘了龙性善淫这种设定！
龙生九子，九子不成龙的前提就是龙得和九种不同的种族有超乎寻常的造娃情谊啊！
不要啊！她不允许师兄这种傻白甜有这种要瞎眼睛的设定！
江晚被自己噎了个半死，默默问：“师兄，那个，所有浮山龙都血脉暴虐，都会对他们的伴侣产生不好的影响吗？”
薛师兄也有一半的浮山龙血脉，她不会睡个美男子还得把命搭进去吧？
薛怀朔怀疑地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晚：“……”
江晚：“……”

第34章 寒尽不知年
江晚：“……我就是好奇。”
薛师兄轻飘飘的一句：“有什么好好奇的。”
江晚干笑道：“是啊哈哈哈。”
还是自己找个机会去查查吧，问薛师兄这种问题好像确实有点缺心眼……
他父亲就是浮山龙，他自己也有一半浮山龙的血脉。虽然他本人完全没有要和龙族共情的意思，但还是谨慎点好，万一师兄忽然又生气了呢。
江晚心想师兄虽然生起气来还挺好哄的，但是确实还蛮喜欢生气的，要是以后他不想当反派了，可以去幼儿园门口卖气球……
薛师兄这时已经靠在椅子上开始喝茶了，江晚想他在外面跑了一晚上几乎没有什么结果，也难怪心情不好暴躁易怒，自觉地走到他身后，殷勤地帮他捏起了肩膀。
掌下的肌肉瞬间紧绷。
江晚手法柔和地继续按捏，上辈子作为一个社畜，几乎每天都要腰酸背痛，要不是猝死得早肯定要得腰间盘突出的，久病成良医，她按摩的手法还是很不错的。
掌下充实的男性肉.体逐渐放松下来，她掌心的温度有一点过高，力道倒是出乎意料的适宜，她那双手又纤细又软，看着不像是能用出那么大的力气。
薛师兄垂眸喝了口茶：“说吧，有什么事。”
江晚茫然道：“……啊？”
薛怀朔：“这么讨好我，有什么事求我？”
江晚：“……”
师兄你的三观虽然歪的可以，但单论这句话，你也太惨了吧！
江晚：“没什么事求师兄的，师兄对我很好了，就是想着师兄在外面跑了那么久，可能会很累。”
薛怀朔：“……”
江晚：“我以前有的时候也特别累，就希望有人能帮我捏捏肩膀，唉，可惜一般就自己给自己捏一捏。现在感觉师兄就挺累的。”
薛怀朔：“……”
薛怀朔：“我不累。”
江晚没理他，直男从来不承认自己会累会害怕还喜欢死亡芭比粉。
她一边捏一边说：“对了师兄，我待会儿把百晓生退给我们的三百金给那个算命的小姑娘好不好？她母亲去世了，她一个人那么小，还不知道怎么生活。”
薛怀朔敛着眉眼，把茶杯捧到唇边，喝了一口，嫩绿的茶叶打着旋在茶里沉沉浮浮，随着茶水微微触碰了一下他的嘴唇，又立刻飘远了。
他态度冷漠：“随你。”
江晚真的挺怀疑自己师兄对陌生人到底有没有共情能力，反正他至今表现出来的态度就是“和我没有关系的全死了都行”。
而和他有关系的……比如自己这个自动找上门来的师妹，他恨不得你什么事都听他的，废一点没关系，会咸鱼打call“666666”就行。
原书后期反派大Boss之所以能被原书男女主活活耗死，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什么事都不放心别人来做。
控制欲极强。
那这个世界的修道者不都是脆皮法师嘛。
虽然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就不再需要进食睡觉，但是作为脆皮法师，上了个疲惫debuff一直掉血也够呛的。
上一个这么事必躬亲、万事操心、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还是诸葛丞相呢，那后来不也秋风五丈原了嘛……
“平章，你父母都还在世吗？”薛师兄忽然问。
江晚笑道：“肯定不在了呀……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
她穿越过来的前几天就已经把原主的身份搞得一清二楚了，倒也没什么曲折隐情。
原主是个孤儿。
师父云台仙长当年还是个年轻小伙，休闲娱乐项目不是只有闭关一项，傀儡研究累了就去人界走走，正好遇见有对父母在卖女儿，一看觉得根骨不错，再一想自己好像缺个徒弟，干脆就把人买了下来带回云台山。
据说原主曾经还问过云台仙长自己的亲生父母长什么样，云台仙长表示长相太普通，他一转身就忘了。
这种人口买卖贸易也没留下什么凭证，后来课业一多，学习压力繁重，原主也就一下忘了。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悠悠忽忽过了上百年，某天这姑娘忽然想起这事，纠结了一会儿要不要去找一下卖掉自己的亲生父母，忽然想起……
一百年过去，作为普通凡人的父母应该早就去世了。
然后原主再也没提过这事。
江晚：“……”
她自己倒是不觉得这身世悲惨，要不是云台仙长把她买下来当徒弟，把她留在原生家庭只怕会更惨。
江晚把自己的身世简述一遍，总结道：“要说我有什么长辈，可能就是云台仙长了，说师父是我的父亲都行。”
薛师兄：“那我们结拜的事情，是不是要请云台仙长做个见证？”
江晚：“……”师兄你还记着这事呢。
江晚：“不用吧。”我感觉师父不会很喜欢你。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楼下翻到的话本，说：“对了师兄，我刚才在楼下等你的时候，翻到了一个挺好玩的话本。说的是一个书生和一个小姐相恋了，但是那个书生很穷，小姐的家里不喜欢他，小姐的父亲一直坚决阻止小姐和他在一起。”
“某天父亲逮住小姐和书生出来私会，矛盾激化，父亲勃然大怒，斥责小姐说，你给我滚出去！你若如此一意孤行，我以后只当没你这个女儿！”
薛师兄竟然没有评价她和她的话本无聊，而是捧场地问：“然后呢？”
江晚一下一下给他按肩膀，笑嘻嘻地说：“如果师兄你是这个书生，你会怎么做呢？”
薛怀朔不假思索：“杀了那个父亲！”
江晚：“……”
Kiao！她就知道师兄的回答会是这个！
江晚：“不能杀了那个父亲。”
薛怀朔：“为什么不能？他不是吼我的妻子吗？”
江晚：“但是他是因为爱你的妻子，才会吼她啊。他生气的原因是，他太爱她了，不希望她跟着穷书生去过苦日子。”
薛怀朔：“……”
江晚循循善诱：“所以，这个时候，如果师兄你是那个书生，是不是该安慰一下小姐，证明她的选择没错，你该对那个小姐说……”
薛怀朔迟疑道：“以后我来当你的父亲？”
江晚：“……”
江晚：“……”
江晚：“……”
江晚：“？？？”
是在下输了。
师兄你自己瞅瞅这是人类能够接上来的话吗。
薛怀朔还在犹豫：“这是答案吗？”
江晚已经失去了纠正他的**，死水无波地坚定回答：“没错，这就是正确答案。”
薛师兄只在房里多停留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江晚正打算愉快地睡个午觉，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
等、等一下！！！
傅子诚他们是今晚就要去化龙池烧匕首吗？那个匕首被烧掉之后，不是说会散发出屏蔽同族感官的气息吗？薛师兄也有龙族血脉，他到时候会不会受影响啊？
那个屏蔽指的是“所有龙族都无法察觉到傅家小嫂嫂的气息”，还是指“所有龙族的五感都会被短暂封闭”啊？
如果是后者，今晚薛师兄在鬼城中遇见危险怎么办？
江晚风风火火地起床，跑下楼想去找傅子诚，但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并不知道他们一行人住在哪里，幽都也是个蛮大的城市，一个一个找肯定是不现实的。
现在去学配置追逐活人踪迹的药香肯定也来不及了。
那么……
脏兮兮的算命小姑娘问：“姐姐，你这次来还是问你师兄吗？”
江晚表情复杂：“不是，我想请你算算有个叫‘傅子诚’的人在幽州城内的具体位置。”
小姑娘一拍手：“好嘞没问题，五十文，姐姐你现在付吗？”
江晚给了她三百金。
江晚帮她藏好，嘱咐她别露富让人看见，最后告诉她，这几天要是遇见什么麻烦可以来找她帮忙。
小姑娘还不知道自己母亲出了事，江晚也不想当那个告诉她的人。
因为收了人三百金，小姑娘特别尽心尽力，不止把傅子诚的具体方位算出来了，还顺带告诉她傅子诚出生即有死劫，虽然已经化解了但留有后遗症，要是想得到真正的幸福就得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煮一只黑猫……
虽然想到傅子诚的年纪不会太大，但是江晚还真想过这孩子会根本没成年。
在小姑娘一口气告诉自己傅子诚从现在到以后的所有磨难艰险之前，江晚抓紧时间离开了鬼市，前去找傅子诚。
傅子如傅公子已经准备好了晚上去鬼市的所有物品，江晚找过去的时候，这对兄弟正坐在一起促膝长谈。
江晚真的很羡慕他们这种健康不病态的兄弟关系，薛师兄那种一言不合想当自己爸爸的兄长，和健康不病态的兄妹关系注定无缘。
……虽然她这个一言不合就想睡自己哥哥的妹妹也蛮奇怪的。
但是这能怪她吗，任何一个妹妹拥有一个长得绝世好看还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都会想睡了他的。
就是以目前掌握的有效信息来看，睡的姿势不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傅子诚见她找上门来，十分开心，豁地站起来，甚至没看自己兄长一眼：“哥我出去玩了，晚饭不用等我。”
在傅子诚这中二少年把自己拉出门外之前，江晚赶紧把话说完：“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傅公子的。”
傅子诚：“……”
他失望地重新坐下，机械地吃了口点心：“哥，找你的。”
傅公子傅子如从出场到现在就没脱过他的狐裘，瘦得可怕，就算是骨相皮相本来就不错，现在形销骨立也依旧叫人觉得心惊。
江晚总觉得傅公子那样就是她的下场QAQ。
美色惑人，蚀骨**。
江晚开门见山：“您一定要今天晚上去鬼城烧那个匕首吗？”
傅公子听了，先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缓转头，给了傅子诚一个死亡凝视。
江晚：“……”一不小心好像把自己队友给卖了。
傅子诚硬着头皮和自己兄长对视，顺带埋怨江晚：“我不是和你说了别和其他人说嘛！”
傅子如收回视线，手掩着口鼻咳了两下，这才回答了她的问题：“章姑娘，今天已经是内人身故的第七天了，是见到她的最后一天，为什么要让我放弃呢？”
傅子诚小声地说：“哥，我全告诉她了。”
傅子如：“……”
江晚看出来了，要是自己不在这儿，傅子诚的下场很可能就是跪在门外抄千字文。
傅子如保有了一个富家公子应有的修养，微微笑道：“章姑娘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来劝我呢？向来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还不是欺负人家和尚老实！！！
江晚又不能和他说，是这样的，我师兄和您妻子很可能是同族，今晚您要是烧了匕首顺利迎接回自己的妻子，我师兄在鬼城里很可能会有危险，但是师兄又不能不去鬼城，他要见自己的师父，相比之下您的妻子只是被关起来受折磨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两天再说行吗？
卧槽她自己在心里过一遍都觉得过于欠打了。
但是和薛师兄说这件事，薛师兄的反应肯定是把这对兄弟都杀了匕首直接扔水里毁掉，这样就一了百了万事大吉了。
江晚不想这样。
她觉得这对兄弟人还不错，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江晚：“您明天去行吗？反正您的妻子也不是真的去世，迟一天没什么关系……”
等一下，师兄明天还要去鬼城见弘阳仙长，明天也不行。
江晚硬生生改字：“迟两天也没什么关系……”
傅子如十分严肃地对她说：“章姑娘，我希望您别拿这件事情开玩笑，你年岁还小，还不知道夫妻之间分离无法相见的痛苦。”
江晚小声说：“可是、可是你接她回来，你就活不了多久了呀。”
傅子诚失声叫道：“什么？”
江晚：“……”卧槽这对傅家兄弟好像一直把那位嫂嫂当仙女来着，她是不是不该说啊？
傅子如的眼神锐利得像利剑，简直无法想象一个衰弱成骨头架子的人会有这样的眼神：“章姑娘，你说什么？”
江晚的声音低了下来：“那个……你们知道龙族吗？”
说好的不掺和进这桩虐恋情深呢！
江晚把整件事完整地说了一遍给这两位傅家公子听，眼见着傅子如的神色越来越坏、脸色越来越苍白，她生怕他情绪波动剧烈直接去世，赶快安慰：“那个，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你又不知道。龙确实长得挺像的，我连龙族的雌性和雄性都分不清……”
傅子诚倒是反应很快，他脸色也不好，问：“所以我哥哥一天比一天衰弱，就是因为和妖……”他说到“妖”这个词时，傅子如和江晚齐齐地瞪了他一眼，于是只好改口说：“和龙族交往过密？”
江晚点头，小声说：“嗯，哪怕是普通的龙族都没有关系，浮山龙血统力量强大，对于普通凡人来说，那样的力量过于蛮横暴虐，只会有一个下场。”
死亡。
哪怕浮山龙自己也不愿意。
薛师兄的父亲，那条逃出浮山、化作人形来到人间的龙，遇见所爱之人，和心上人结为夫妇，心上人还怀了他的孩子，以为就要摆脱镌刻在骨子里的不幸了。可然后呢？
死亡就在他的血脉中潜藏着，一刻不离，仿佛毒蛇吐着信子，冷眼旁观一切热闹欢愉，因为它知道，最终的赢家只有一个。
就是它，死亡。
傅子诚立刻倒戈：“哥，我觉得逝者已逝，何必再去惊扰嫂嫂的清净呢？我们回去吧。”
看，口口声声说觉得嫂嫂不错，但是还是哥哥更亲。
傅子如苍白着脸：“你们出去吧，让我一个人想想。”
江晚看了一眼时间，才下午四点，吃晚饭都有点早，离零点鬼城开放还有八个小时，便也不好逼他，同傅子诚一起走了出去。
傅子诚还没从刚才听到的消息里醒过神来，喃喃说：“真没想到，我从来没想过嫂嫂……”
江晚随便叫了点吃的，怕被薛师兄看见自己和傅子诚又搞到一起来了，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怎么了？你嫂嫂长得不像龙族？”
傅子诚纠结了会儿，还是诚实地说：“不是，她长得不像妖精……就是妖精不是一般为了魅惑人，都长得特别妖艳特别好看嘛。”
江晚：“……”
意思就是他嫂嫂长得不是特别好看。
江晚麻木地喝了口水：“那你觉得我像妖精吗？”
傅子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很对得起自己的名字，诚实地说：“很像。”
江晚：“……”
江晚想起自己在房间里和薛师兄说的那些话，压低声音问：“所以……你嫂子是不是长得很像，那个你哥哥以前喜欢的那个心上人？那个书香门第的女孩子。”
傅子诚立刻坚定地摇了摇头：“她们俩并不像啊。”
哼！果然不该和薛师兄讨论爱情故事！人家傅公子就是看上了女孩子的心灵美！
江晚理直气壮地接过小二端过来的狍子肉粥，忽然看见傅子诚的表情越来越惊恐：“等一下！你不说我还没觉得，好像，我嫂嫂和那个沈梦瑶是挺像的，不过不是长得像，是她们的气质很神似！”
江晚：“……”
呵。男人。
她果然不该期待什么灵魂爱情和心灵美。
江晚兴致缺缺地扒拉了两下粥里的老山芹和山葱末，凑过去小声问：“既然这样，你觉得你哥哥会放弃吗？”反正也不是真爱的那个人。
然后，江晚就听见自己师兄那冰冷得可以往下掉渣子的声音：“江晚。”
完蛋了。
师兄叫全名了。
几个小时之前刚刚答应师兄不和异性在阴暗小角落搞在一起，还诚恳认过错说师兄对不起再也不敢了。
江晚，你完蛋了。

第35章 五感尽失
虽然每次江晚都说“师兄对不起我错了”，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句话的原话是“师兄对不起我错了下次还敢”。
薛师兄虽然爱生气，但是生气起来特别好哄啊。
但是每次面对生气的薛师兄依旧超级可怕！
他的气场是超认真的那种“我迟早把你们都杀了”，并且附带一个零下四十度的眼神。
所以江晚觉得自己要完。
而且以江晚对他的了解，他现在应该在非常认真且严肃地思索怎么杀掉自己身边这个中二少年。
不要啊！
在听见师兄声音的那一刻，她几乎是跳起来的，冲到自己师兄身边，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薛怀朔：“……”
江晚：“师兄你听我解释！”
她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撒手，薛师兄喜欢穿宽袍大袖，且因为体型差异，她整个人都埋到他外袍里去了。
薛怀朔把她拎出来也不是，任她抱着也不是：“……你说。”
然后江晚发现整个客店的人全在看他们，她心虚地笑了笑，把薛师兄也拉进刚才自己避人耳目的那个小角落里了。
这么偏僻的地方他到底是怎么一眼认出她的啊喂！
薛师兄你上辈子至少是人家滴血认亲时的那个碗吧！
江晚给他们互相介绍：“这是我师兄，姓薛；这是傅子诚。”
傅子诚诧异道：“薛？你师兄不是姓章吗？”
江晚一想起自己师兄那难以评价的取名水平就脑阔疼，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说：“其实我也不姓章，那是取来骗人玩的，我其实姓江。”
傅子诚：“！”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薛师兄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没那么令人窒息了。
江晚没理他满脸诧异，快速把目前知道的所有信息都给薛师兄讲了一遍。
这是江晚看了那么多电视剧电影和总结出来的：不要隐瞒情况，多多交流沟通，少点误会多点真诚，可以大大降低Bad Ending的概率。
江晚说完之后，薛师兄问她：“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先来找他们？不应该先告诉我吗？”
江晚支支吾吾：“那个……师兄啊，你先保证我说了你不生气……”
薛怀朔：“你说。”
江晚：“我先告诉师兄你的话，总觉得你会直接杀掉他们然后把那柄匕首毁掉，这样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薛怀朔：“……”
江晚直说了：“我不想他们死掉，我觉得他们家人还不错的。”
薛怀朔：“……”更想杀了。
然后薛师兄直接去找傅公子傅子如商量了，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反正江晚那碗狍子粥还没喝到一半，他们就得出结果出来了。
直男的效率真高。
江晚跟上去问：“怎么样？”
薛师兄说：“我会在两个小时之内回到城门口，接下来的时间他怎么烧都行。”
江晚担心地问：“师兄你真的会受影响吗？”
薛师兄点头说：“应该会有一点，不会太严重的，我也不太确定，没遇见过这种事情。”
江晚：“那把匕首是什么材质的啊？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作用？”
薛师兄说：“可以确定傅子如的妻子就是一条浮山龙了，是不是当天那条还不知道……那柄匕首是用龙鳞打造的，用龙族心头血炼制而成。”
各海龙族血脉相连，浮山龙的血脉本来就是龙族中最精纯的，心头血的力量自然大到令人难以想象。
江晚愣愣地问：“心头血？心头血那么厉害的吗？”
薛师兄笑了一声：“你不是修道三百年了吗？虽然修习的是‘术’字门中道，但没理由一点也不知道妖兽一族的事情。和人族修士不一样，兽族修道全靠心头一口热血。曾有记载，修道千年的凤凰，一滴心头血，可使时间回溯三十年。”
江晚：“那么厉害！那会不会有人专门去抓凤凰取心头血啊？”
薛怀朔冷笑一声：“他们也得抓得到，那可是修行千年的凤凰。”
江晚：“也是。不过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哪里有凤凰。”
薛怀朔：“天之四灵时代过去之后，凤凰就销声匿迹了……事实上，除了龙族，其余三种上古遗种已经全部失去了踪影。”
“天之四灵时代？”
薛怀朔这时才真的有些意外了：“你师父是完全没教过你这方面的事情吗？怎么这个你都不知道？”
江晚支吾道：“上次晋阶失败之后，我忘记了挺多事情的……”
薛怀朔看了她一眼，也没再怀疑，解释说：“在很久以前的一次元会运世中，新世界是由四种灵兽开辟的，因此，在新世界中，这四种灵兽的地位非常高，这就是‘天之四灵’时代。”
江晚说：“那想必是很久以前了。”现在兽族的地位低的可怜，哪怕是百鳞之长的龙族都苦哈哈的。
薛怀朔摇摇头：“其实也不算久，就是东岳君之前的那一次。”
咦？所以按时间顺序来看，是这样的：
第n次元会运世，四种灵兽开启新世界，是谓“天之四灵”时代。
第n＋1次元会运世，东岳君开辟鬼界，人鬼分离。“天之四灵”时代结束，妖兽族的地位开始迅速下降。
第n＋2次元会运世，三清道祖开启新世界，即现在的世界。
江晚犹豫了一下，又问：“师兄，晚上我能跟着你去吗？我不进鬼城，就在外面和傅子诚他们一起等你。”
薛怀朔瞥了她一眼：“……等他们回来再去找他玩吧，不缺这一会儿。”
江晚：“！你说什么！谁要去和傅子诚玩了！他那么幼稚！师兄在你眼中我就是那么幼稚的人！”
薛怀朔：“……”是。
江晚气鼓鼓地说：“还不是因为担心你！讨厌！你自己都说不知道会有什么影响，那我虽然比不上师兄你，好歹也是正经修道出身的啊！万一有什么事情可以保护你啊！”
薛怀朔：“……”
江晚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薛怀朔依旧不太赞同：“你身体撑得住吗？还是好好待在幽都吧。”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了房间门口，江晚挺了挺自己的胸膛：“我休息好了！我现在头也不痛腿也不酸，不会出状况的！”
薛怀朔不置可否。
江晚一把抱住他的腰，以一个无赖妹妹的姿态说：“反正我就要去！你不让我去我就偷偷跟着你去！”
薛怀朔现在没什么顾虑，直接将她从怀里拎出来，往房间里一放：“……要是出了问题，下次就提也别提了。”
江晚一口答应：“好！”
她心满意足地回房间调息了，决定做一个可以保护大佬的独立女性。
当天晚上离开幽州的时候，江晚才想起来问一句：“对了，师兄，你怎么那么凑巧，刚好去傅子诚他们住的客店啊？”
薛怀朔：“我查到那个算命先生死前去过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那家客店。”
江晚一愣：“什么意思？”
薛怀朔：“杀害算命先生的人，很可能也在那家客店里。”
江晚：“！”
薛怀朔：“但是我没有找到可疑之处，所以那也可能就是个用来浪费我时间的障眼法。”
江晚安慰道：“总会找到破绽的。”
薛怀朔皱了皱眉：“我其实不太理解，现在看起来，幕后之人的目的并不是要杀了我，而只是不想要我见到师父？”
正说着，零点已过，鬼城前的桃花树凋谢萎败，青铜大门慢慢打开。
走过那两只吞食恶鬼的老虎，立刻看见了茫茫白雾，江晚波澜不惊地走进去，穿过无数幻象，顺利到达了化龙池前。
薛师兄动作比她还快，反正她走出迷雾之后就没再看见薛师兄的踪影，应该是先她一步进了鬼城。
她无所事事地靠在池子边看鱼，过了一刻钟，青叶道长先走了出来，接下来陆陆续续的是傅家随行的其他修道者，再过了一刻钟，傅子诚走了出来，他满头大汗，撑着膝盖喘气：“我刚才看见了特别可怕的事情。”
“什么？”
“我看见一群妖怪在吃小孩！”他仰起头，眼睛瞪的大大的，惊魂未定，显然被吓得不轻：“特别可怕！那小孩眼睛都被吃掉了！到处都是血！那些妖怪还笑！”
江晚随意地说：“你怎么会看见这种幻象……”
她忽然顿住，意识到了什么。
按许合子之前私底下透露给她的八卦来看，傅子诚出生的时候身体很虚弱，还是他哥哥傅子如专门去高价购买了妖兽的内丹，才硬生生使将死之人复生，并且好端端地活到了现在。
那个妖兽……不会就是挖掉薛师兄眼睛的那只吧？
其实想一想，当时弘阳仙长发现薛师兄的时候，要从妖兽手里把孩子抢回来，必定要和这些妖兽打斗。
既然弘阳仙长最后把孩子夺了回来，那么输的肯定是那些妖兽。其中有某只妖兽运气好在混乱中抢先吞食了孩子的眼睛，却被随后赶来的弘阳仙长重伤。
弘阳仙长赶着要去抢救手里这个没了眼睛的孩子，自然不会追上去赶尽杀绝，于是这只妖兽拖着重伤的躯体逃跑，一不小心被某个人族修士捕猎，取了它的内丹，后来又辗转卖给了傅家的公子，被用来救他濒死的弟弟！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傅子如完全是凡人体质，他们家也没出过修士，傅子诚却有修道天赋！这就是为什么傅子诚的三昧在某种程度上和薛师兄的那么相似！
刚才傅子诚看见的幻象，正是当初那个吞食薛师兄眼睛的妖兽的视角！
江晚有点不寒而栗。
这种隐藏在幕后千丝万缕的联系，仿佛孩童着棋，随手下子，又如泻水落地，偶成方圆，看似全是巧合，但她总觉得背后有竖直丝线，而在场诸位都不过是木偶傀儡，其后牵丝落幕的人却完全看不见身影。
傅子诚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依旧是那幅中二少年精力旺盛的模样：“你怎么出神了？”
江晚勉强笑道：“你刚才看见的那个幻象……真的那么可怕吗？”
傅子诚大力点头，眼眸仿佛浸在惊恐中：“如果有地狱的话，就是那个样子。那小孩好像刚出生吧，浑身都是血，一直在哭，但是那些妖兽真的要吃了他，它们真的吃人的……”
缥缈人世间，取众生果腹。
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仙风道骨、修道的术士，不是只有人族的蜉蝣生死，还有妖兽在尘埃中挣扎着活下去，完全为力量而疯狂，不惜吞食异族、甚至吞食同类；还有血迹斑斑的剐龙台，有被血脉力量灼烧日夜痛苦的浮山龙。
江晚觉得有点不适。
她没再接话。
又等了一个小时，傅子如依旧没从迷雾中出来，已经快接近约定好的时间了，就怕到时候薛师兄已经回来，但是傅子如和他的匕首却不在。
傅子诚有点焦虑：“我哥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青叶道长安慰道：“不会的，就算通不过迷雾，也只是徘徊到鬼城结束，不会有危险的。”
江晚说：“通不过迷雾，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这样你嫂子就回不来了啊。”
傅子诚一愣：“也是。”
他想了想，又说：“但我哥肯定很不开心。”
江晚问：“为什么？”他又不是真的喜欢你嫂子，不过是一个把龙族小姐姐当替身的渣男罢了。
傅子诚诚实地说：“虽然像你说的，我嫂子和沈梦瑶有点像——沈梦瑶就是之前和我哥有婚约后来悔婚的那个小姐你知道吧——但我认真地想了一下，觉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哥哥真的蛮喜欢我嫂子的。”
傅子诚说：“别的花里胡哨的都不论，我家的账本在我嫂子手上，我觉得很能体现这一点了。”
江晚：“……”
傅子诚又说：“而且我嫂子很排斥有小孩，我哥就真的不打算要小孩，还让我早点成亲以后过继一个给他。我觉得我哥也没那么……”
江晚：“渣？”
傅子诚点头：“对，我哥不是渣，他是真心的，可能刚刚开始是有一点那啥，但是后来他绝对是真心的。”
正说着，傅子如终于从迷雾中走了出来。
江晚看见他的第一眼有点发愣。
怎么说呢……
傅公子简直和鬼城完美地融为一体，你要说他是个已死之人绝对没有人会质疑的。
他本来就很苍白很虚弱，在迷雾中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整个人魂不守舍的，感觉甚至精神都已经出问题了。
……所以说不要跨物种相恋啊各位！
傅子诚担心地迎上去：“哥，你没事吧？”
傅子如摆摆手，他手上紧紧攥着那把匕首，问：“现在几点了。”
青叶道长答道：“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刻钟。”
于是他们又等了一刻种。
薛师兄没有出来。
傅子如有些焦躁不安：“约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你师兄怎么还不出来？”
江晚安慰道：“可能遇见了什么事情，会晚几分钟吧，再等等，就几分钟。”
他们等了一刻钟。
薛师兄依旧不见踪影。
这下江晚也有点急了。
傅子如沉着脸催她：“再等两分钟，还看不见人我们就不等了。”
江晚没应他。
两分钟之后薛师兄依旧不见踪影。傅子如拿着那把匕首走到化龙池前，准备点火焚烧。
然后江晚直接把他手里的匕首给抢过来了。
她知道自己不讲理。
反正她生性顽劣，她就是不讲理，他们又打不过她，抢就抢了，有本事杀了她抢回来啊。
“要么接着等我师兄，要么我直接把这匕首扔掉。”她背对着化龙池，柳眉倒竖，蛮不讲理：“你敢抢我就敢扔！”
风渐渐地大了起来，江晚白天吐槽这风简直要把人的头给拧掉，现在觉得何止要把人的头拧掉，简直是要把人撕成数片，连灰也给扬了。
她迎着风站，长发被风吹得烈烈，仿佛执炬逆风。
鬼城的月亮冷清得可怕，连带着烈风，把她的手指吹得干冷，有几个瞬间，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握不住那把匕首，于是再度用力，用力得掌心压出深深的鲜红印子。
江晚想，生性顽劣的人设真好用。
这么僵持了约莫一刻钟，傅子如眼看已经按捺不住，要让同行的修道者不顾一切来抢她手上的匕首，江晚终于听见了一个略带疲惫的熟悉声音。
“平章，还给他吧。”
薛师兄一身白衣，仿佛就是清冷月光本身，江晚从没见过他如此疲惫。
她答应一声，把匕首扔回傅子如怀里，有些不自在，没敢和傅家兄弟对视，默默地走到薛师兄身边。
“还有。”薛师兄做了一个扔东西的动作，他速度太快，江晚没看清他扔的是什么，傅子如手上已经凭空出现了一张黑色的小像。
傅子如面色不豫，现在离鬼城关闭只剩下半个小时了，他接过小像，问：“这是什么？”
薛师兄抬眼看了他一眼：“是你妻子的影子，我从望乡台拓印下来的，迟了那么久，抱歉。”
欸，那这岂不是意味着……
傅公子的妻子真的死了？？？
傅子如显然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每次江晚看他，都觉得他的脸色没法再更差一点了，但是下一次，傅公子又实力证明，确实可以更差一点。
“走了，平章。”薛师兄淡淡地说。
江晚本来还想看看傅家那位嫂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但是薛师兄这么说，她也就没有坚持，跟着他就离开了。
小胖子依旧尽职尽责地守在城外，见他们出来，上前问：“怎么样？”
薛师兄没有理他，径直离开了。
小胖子还想跟上来继续问，江晚偷偷给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这个时候过来找死，快步跟上了自己师兄。
薛师兄一直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迟到，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疲惫。
江晚没敢问，默默地一路跟着他，走到房间门口，还没开门，忽然见他停了下来。
江晚没刹住车，碰地一下撞在了他背上。
“怎么了，师兄？”她问。
薛怀朔平静地说：“他们开始烧那把匕首了。”
“……影响比我想象的大。”
江晚立刻懂了，上前扶住他，推开房间的门，牵引着他坐到了床上。
“师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江晚一边看他的状况，一边问。
“视觉已经完全丧失了，触觉、味觉、嗅觉也在慢慢消失，应该过不了多久，听觉也会丢失掉。”他说，与此同时，脸上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提早在附近设了禁制，心怀恶意的人闯不进来的。”
江晚第一次看见薛师兄眼睛上那块覆眼白纱。
贴合他脸部的轮廓，把眼部完全遮住，一点也看不见他的眼睫，只能看见微微绷紧的唇角。
因为视觉完全丧失了，所以这块覆眼白纱重新显现出了形体。
江晚喊：“师兄？”
没人回答她。
她的声音在房间里像水纹一样迅速淡去。
薛师兄的听觉没有了。
他紧绷的唇角也被抹平了，逐渐露出赤子一样放松、毫无挂碍的表情。
冷傲孤僻的言辞，冷冰冰的眼眸，全部没有了。
江晚说不清心里是失落还是好奇，她慢慢俯下身子，牵住了师兄的手。
他们不是没有牵过手，但是大多数时候师兄只是客气疏离地握住她的手腕，或者只是简单地把她的手指拢住。
江晚一点一点握住他的手。
没有反应。
屋里点着的烛火晃了晃，屋外的风声很大，在楼宇之间撞来撞去。
江晚想起他每次威胁自己或者吓唬自己的时候，都喜欢捏住自己的下巴，虽然力气不是很大，不至于捏痛，但是被捏住下巴被迫仰视的感觉总是不会太好的。
于是她也捏住了薛师兄的下巴，强迫他仰起脸来。
嗯！！师兄的脸也太好摸了吧！！！
江晚的左手迅速跟上，抓紧机会捏一捏、摸一摸师兄那张举世无双的脸。
哪里来的人间绝色。
又乖巧又可爱，脸上的表情特别纯情，乖乖坐着让她摸。
她现在可以死掉了呜呜呜呜！完全没有遗憾！
因为靠得太近了，江晚又闻到了薛师兄身上那非常清淡好闻的雪松气息，她被美色迷得晕晕乎乎，鬼迷心窍一样摸到了他眼睛上的白纱去。
和人体肌肤不一样的质感。
江晚没敢摸师兄的眼睛，她只是摸了摸覆在他脸部的那一小部分白纱，干燥、轻薄，白纱下就是鼻梁，还有嘴唇。
薛师兄的嘴唇很薄。
好好看。
江晚被眼前的绝世美貌压得喘不过气来，别说抓住机会轻薄一下美人，她光是俯身近距离摸一摸脸就觉得十分满足了，甚至想就这么一生一世地看下去。
说起来……现在干什么都不会被察觉到的是吗？
反正薛师兄也没有感觉，对吧？
薛怀朔从一片虚无中慢慢回到人世。
他毕竟只有一半龙族血脉，就算是剥离五感，也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他察觉到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覆在自己手背上，暖意很足。
好像是她的手。
……平章师妹在干什么？
接下来恢复的是听觉，他感觉到耳边有轻轻的呼吸声，非常近。
平章师妹到底在干什么。
温柔的触感在他耳垂上轻轻压了一下，接着，仿佛要证明刚才那个胆小鬼不是自己，又来势汹汹地把他的耳垂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薛怀朔：“……”
他听见平章师妹在他耳边小声地嘀咕了一句：“迟早有一天把你给睡了。”
薛怀朔：“……”

第36章 生理教育
问大家一个问题啊。
有一个很好很好的东西，放在你伸手就能够到的窗台上，你会去拿吗？
会。对吧。
江晚也只是做了一个大家都会做的选择而已啊。
你看啊，你有一个绝世美貌的师兄，这个师兄平常老是冷冰冰的，有时候不是那么冷傲孤僻，就是在凶巴巴地生气。
而一般惹他生气的对象，不巧正是你。
这个师兄对你挺好的，就是只想把你当妹妹，时时刻刻想和你就地结拜。
现在师兄一脸茫然无措地坐在榻上，你对做什么他都不会察觉。
近距离看一看，欣赏一下师兄的盛世美颜，不过分对吧。
被盛世美颜暴击得一滴血也没有了，摸一摸美人的脸补补血，不过分对吧。
再说了，不给自己家妹妹摸，他还想给谁摸呢，对吧。
摸脸的时候顺便注意到师兄的耳垂也很好看，和他身上其他地方一样好看，那顺便就亲一亲，这不过分，对吧。
只是耳垂诶，不是嘴唇，甚至不是侧脸，试问哪个哥哥抱自己年幼的妹妹时没有被咬过耳垂呢？对吧！
她以前初中的时候还看见坐在自己前座的男孩子被他几岁的妹妹把耳垂咬出血来，就因为把妹妹的芭比娃娃拿去改装成了奥特曼。
江晚觉得自己很冤。
她也就是犯了大家都会犯的错误而已啊，为什么只抓她一个人，难道是因为只有她真的出手了吗QAQ。
“反省了什么？”薛怀朔坐在椅子上喝茶，他眼睫低垂，宽大的袖子垂落在椅子的扶手上，看不清神色。
江晚垂头丧气地在角落罚站，非常标准且公式化地说：“师兄我错了。”
呜呜呜为什么她那么大一个人了还要罚站啊呜呜呜。
“错在哪儿了？”薛师兄继续问。
江晚：“……”
呜呜呜那个每次她认错就不再计较的好师兄去哪了，她完全没准备这个问题的答案啊！
江晚勉强答道：“错在……不该趁师兄失去五感，动、动手动脚。”
“还有呢？”
“错在……不该偷偷亲师兄。”
呜呜呜呜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一个美少女要被这样公开处刑啊呜呜呜。
“还有呢？”
江晚用哀求的眼神看自己的师兄，不情不愿地摇头，小声地喊：“师兄……”
“怎么？”
江晚吸吸鼻子：“我错了。我不想说。”
薛怀朔放下手里的茶杯，瓷器和木质的桌面相击，发出沉闷的响声，向她走了过来。
江晚靠在墙面上，退无可退，瑟瑟发抖。
以前师兄总是俯身低头来听她讲话，她没发现师兄那么高。
薛怀朔微微俯下身，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了头：“为什么不想说？”
呜呜呜讨厌！又捏她的下巴！
江晚：“……我说不出口。”
薛怀朔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那你刚才怎么说得出口？”
江晚：“……”
薛师兄的为人处世向来严肃认真，唯一比较草率的地方可能是杀心过重，对待生死总是轻飘飘的。
但是江晚还没听过薛师兄这么轻佻的语气。
声音压低，几乎全是气音，声线甚至有点沙哑，气息温热，在她耳边质问：“那你刚才怎么说得出口？”
江晚脚都软了，六神无主，简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也是真的被他吓到了，声音都带着微微的哭腔：“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
她大气都不敢出，眼睫低垂，不停地颤抖，眼睛也不敢看他，偏过头去，雪白修长的脖颈就在他唇下，他甚至错觉般听见她血液奔涌的声音。
耳垂小巧，红得像要滴血，泛着透明的质感。
咬上去她的反应肯定会很有趣。薛怀朔想。
薛怀朔从来没有猜到过自己师妹在想什么，但是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终于猜到了一点。
平章师妹的眼睫抖得厉害，她的眼睛很好看，没什么底气地偷偷看他，唇色艳红，娇艳欲滴：“师兄……你原谅我了吗？”
薛怀朔微微带着笑意：“没有。”
或许是因为他的声音压得太低，而怀里的人又过于紧张，她并没有察觉到这话里的隐约笑意，而是吸了吸鼻子，试图辩解：“师兄，哥哥被自己的小妹妹咬一口耳垂是很常见的事情，我们不是要结拜吗，我只是提前做了一些小妹妹应该做的——”
她瞬间就没了声音。
因为薛怀朔低头吻了吻她的耳垂。
怀里的人一下子就僵住了。
薛怀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事实上，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有过什么思考过程，只是觉得逗她好玩有趣，然后就去逗她玩了。
薛怀朔问：“提前做了一些应该做的事情？”
他的平章师妹根本不敢说话了，也不敢看他，耳后全红了，侧脸上也浮现了好看的红晕。
薛怀朔发现她把手撑在了自己手臂上，在用力支撑身体，以免自己滑下去。
腿都软了。
薛怀朔觉得她又好笑又可怜，揽着她的腰身把她抱了起来，真的像哥哥抱还是小孩子的妹妹一样，把人抱到榻上，见她精神恍惚的样子过于可爱又可怜了，忍不住再次逗她：“哥哥给你也亲一口好不好？”
姿态亲昵，像是在满足自己家不懂事小妹妹的无理要求。
平章师妹十分震惊地看着他。
她震惊得十分认真，嘴唇微微张开，艳红的唇泛着水色，鼻尖微微发红，眼周红了一圈，眼睛瞪得很大。
可爱。
薛怀朔终于被她逗得笑出声来，他不记得自己以前有没有那么开心过，反正刚才积累的所有疲惫此刻都一扫而空。
这么好的妹妹，绝对不能嫁给别人。
以后她要是喜欢上别人了，他就去把那个人杀了。
也不能嫁给他，万一以后她开始憎恨他，他会忍不住杀掉她的。
于是他终于放过她了，坐回椅子上，换了个话题：“我在望乡台上没有找到师父的影子。”
江晚失声道：“什么？！”
薛怀朔说：“我确定没有，不是我遗漏了，就是没有。那么现在有两种可能：一是师父已经死去超过七天，二是师父并没有死。”
江晚：“！”
难怪选项内容是“帮助薛师兄见到弘阳仙长”！！！还有这种解读方式！
薛怀朔继续说：“如果是第一种可能，那么我们丢掉的两天在哪里？我们是怎么丢掉这两天的？如果是第二种可能，师父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死掉了？在我……杀掉所有仇人的时候，他又为什么不露面？他现在在哪？”
江晚提醒道：“还有还有，昨天晚上有人不让你去望乡台，还有不知道谁把那个算命阿姨杀掉了，这些应该都有关联的！”
薛怀朔点头，见她脸上还有没褪去的红晕，在心底轻轻笑了一笑，靠在椅子上，视线在虚无中延伸，好像在看向幕后那个看不见确切样子、却把控着一切的人：“真有意思。”
江晚没觉得有意思，她只觉得好难，眼前的情况一团乱麻，到处是横生的荆棘，阴暗中还潜藏着不知是何居心的蒙面人，眼前的一切仿佛冰山一角，而水下还有狰狞的巨兽。
好难啊。
但是她直觉觉得师兄是在说“难，真有意思”。
呜呜呜，师兄能不能别带上我，我不想那么难，我上辈子又不是道数学题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
“最后，”薛怀朔抬眸对她说：“关于双修的问题，你如果想修习这方面的功法我可以帮你；但是据我所知，你们‘术’字门中道对阴阳和谐没有那么苛刻的要求，这并不是必须的。”
江晚：“……”
呜呜呜呜为什么她这么大一个人还要被上生理卫生课QAQ。
薛师兄继续说：“如果只是贪欢，还是劝你不要这么做……虽然找一个互相契合的道侣对于修行来说是轻松很多，但是一切捷径都是有代价的，一旦你过度依赖这种捷径，以后就再也没法回到最开始那种踏踏实实的修行状态了，这是非常危险的。”
江晚：“……”
还有思想道德教育课呜呜呜呜。
“你上次晋位失败是因为心猿，对吗？”薛师兄说：“过度贪欢对于心猿的修炼并无好处，只会助长心猿肆虐。”
他的口吻真的是在教导小妹妹呜呜呜！就是那种“我家妹妹走了歪路我这个当哥哥的责无旁贷，就算是她记恨我我也要把她拉回正道上来”。
江晚不想说话。
她只想呜呜呜。
师兄你说这种话之前真的不想和师妹先稍微试一试吗？师妹是个美少女你不亏的！没有实践的结论通通是在耍流氓啊！
说不定您试完就不想修道了呢呜呜呜。
您刚才果然不是开窍而只是在吓我玩吗？？
薛怀朔最后下结论：“一切世间动不动法，皆是败坏不安之相。”
江晚：“……”
江晚虚弱地说：“知道了师兄。”
江晚第二天早上去喝狍子粥的时候碰见了许合子。
这位致力在一年之内把自己嫁出去的姑娘难得没有黏着她看好的夫婿备选人青叶道长，而是一个人独自在小店里……喝奶。
江晚：“……你是心情不好吗？”
许合子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喝酒？”
许合子：“根据我的观察，喜欢喝酒抽烟的姑娘嫁出去的概率会大幅度降低，所以我不喝酒也不抽烟。”
江晚：“……”
江晚坐在她身边，抬手叫老板：“老板，给我来一碗……奶。”
许合子一脸忧愁地对她说：“我现在有点不太相信婚姻了。”
江晚：“没看出来。”
许合子小声地说：“你昨天不是和你师兄先走了嘛，我告诉你后面发生的事情要不要？”
江晚立刻来了精神，燃起熊熊的八卦之心：“好啊，你说！”
许合子：“我们公子点燃匕首之后，我们夫人就出现在了化龙池的上方，她看起来和生病去世之前一模一样。”
许合子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她一直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妻子死了，丈夫不远万里赶来幽都再见她一面”那种常规剧本。
许合子说：“夫人一出现，我们公子就开始哭，说对不起她，她在的时候没过上好日子，后来还这么伤害她。”
她顿了顿，小声说：“其实我觉得夫人已经过得很好了，她生前我们公子怎么对她真的是有口皆碑。如果夫人都没过上好日子，那东胜神洲真的没人有好日子过。”
“然后呢？”
“然后我们公子就开始回忆和夫人之前的往事嘛，什么在李树下见到她，她的长发上都落满了李花，特别好看，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很正常啊，你为什么不相信婚姻了？”
许合子一口气喝完杯子中的奶，说：“我们夫人在虚空里站着，笑着说，你记错了，她最讨厌李花，李花下站着的那个人不是她。”

第37章 可以，但没必要
江晚有点愣：“什么意思？”
这时老板把她要的奶端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味道很淡，是鲜奶。
许合子叹了口气，小声说：“喜欢李花的，是我们公子以前订婚的那个沈梦瑶沈小姐……他记错了。”
江晚有些惋惜地叫道：“怎么这样！”
许合子申辩般说道：“我们公子以往对夫人真的很好。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夫人喜欢什么，他便一定要买给夫人。”
江晚垂眸凝视了一下自己的那碗奶，碗的边沿有白色的奶沫子，她叹了口气：“或许傅公子只是精神状况太差了，一时记错了。”
他一路撑着支离病骨，从另一块陆地万里迢迢地赶来，到达鬼城的时候精神状态确实不容乐观。
许合子点点头。
但没过几秒钟，她又有些惘然，说：“但是在见夫人最后一面的时候出错，也太不应该了……好像他只是把夫人当成那个沈小姐的替身似的，夫人是很好的人，她不应该是谁的替身。”
许合子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傅公子的病就是因为夫人而起的；不知道他们在东海上碰见的那条血淋淋、鳞片脱光的龙就是自己的夫人；不知道傅公子本来筹划的是一场越狱，最后却变成了一场道别会。
江晚问：“你们夫人发现他记错了人，是怎么说的？”
许合子又叹了口气：“我以前都不知道我们夫人是心脏不好，她心口上好大一个伤口，但是她一直笑着，她说算了，没关系，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的心头血用来炼制那柄匕首了啊，浮山龙的心头血，就连薛师兄都被强制剥夺了几分钟五感。
算了吧。
没关系。
离开我，你好好活着。
许合子那个粗糙的瓷碗里已经没有东西了，她手里拿着木筷子，戳着碗底残留的奶花玩。
江晚默默无语，她忽而想起什么，问：“那傅公子呢？他现在还好吗？”
许合子摇摇头，小声说：“我们公子情况不怎么好，他一直在床上躺着……他们说我会让公子想起夫人来，让我出去找个地方玩，不要在面前转。”
江晚没什么话好说了，她垂下眸子默默把碗里奶白的液体喝完。
许合子说：“我以前一直很羡慕公子和夫人，我老想要是嫁个傅公子那样的丈夫就好了。”
江晚：“青叶道长也很不错啊。”
许合子目光放远，她说：“其实我以前有个玩的很好的伴，小时候，我还没来傅府的时候，他长得不是很好看，黑黑的，不喜欢说话，家里还穷，是邻村的，他们村子的人都欺负他。”
“我们两家的田那个时候挨在一起，经常遇见，他就和我玩得好。他家里没有父母，他和奶奶过，老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去田里干活。有一天他和我说，第二天他要过生辰，问我去不去他家玩。”
“我想我要是去了，我娘肯定要打我，但是他就和我玩得好，肯定也没有别人去，这样多不好啊。于是第二天我就偷偷跑过去了。他奶奶特别好，用一根很粗的棍子当拐杖，比我奶奶好多了，笑眯眯的，就是腿脚不方便。我们坐在椅子上看他捏的小泥人。他家的菜园特别荒凉，他奶奶摘了一把辣椒和一把葱，葱切的特别细，辣椒用石头捣碎了，还蒸了玉米面，特别好吃。”
江晚问：“然后呢？”
许合子说：“然后回去我就被我娘打了一顿，后来被送到傅府去了……十五岁之前我都没离开过傅府，我们教习特别严。后来夫人嫁进来，她嫌弃我们家乡没有湖，傅府就搬走了，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拍了拍她的肩膀。
许合子说：“哎呀我也没什么伤心的，他家那么穷，我娘肯定不会让我嫁过去的，而且我现在都快二十了，他肯定早就娶妻了。我就是一直记得我们坐在一起看他奶奶捣辣椒。”
她顿了顿，眼睫垂下，脖颈像一只优美的天鹅：“要是我真的是雀妖就好了。”
“平章，粥喝完了？”许合子听见一个男声在身后响起，声线偏冷。
坐在她对面的美貌姑娘仰起头，习惯性地笑了，笑得很甜，嘴唇上一圈奶胡子：“师兄，还没喝。”
“嘴唇。”章姑娘的师兄亦生得一副好容貌，皱着眉头提醒。
章姑娘用白色的手帕擦了擦嘴，从凳子上跳下来，说：“我不喝粥啦，我去找店门口的阿姨拿个茶叶蛋，师兄你再等等我。”
她蹬蹬蹬地跑远了，身上穿着一袭青色的对襟，裙摆上绣着的鲤鱼随着她的动作一荡一荡的。
许合子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于是她仰头问还没走开的高大男人：“章……章道长，你们会成亲吗？”
一身雪白的男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们是师兄妹，以后应该还会结拜成兄妹。”
许合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过于荒谬了。
江晚站在下风口，特别开心地闻茶叶蛋的气味，老板给了她一个小碗和一双筷子，小碗里装着剥好了壳的茶叶蛋。
她吃完之后，把碗和筷子还给老板，付了钱，转身跟上薛师兄：“师兄，我们今天去干嘛啊？”
薛师兄说：“去找百晓生，看看他怎么说。”
江晚点头。
“你这么早跑出去，不就是为了喝那碗粥吗？怎么忽然又不喝了？”
江晚说：“你看见许合子了吧，她告诉我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可能傅公子确实把那个龙族的小姐姐当替身吧，也可能他只是跋山涉水那么远精神恍惚说错了。但我想，我要是那个龙族小姐姐，我还是蛮伤心的。”
不过人都死了，愿不愿意原谅自己所爱的人，放过他的余生，她倒是没想过。
爱情啊。
她老觉得薛师兄下一句就是“娶妻是一切麻烦的源头”。
结果薛怀朔完全没接她的话题：“说到龙族……我记得你避水决学得不好，对吧？”
江晚小声说：“我其实根本不会避水决。”
薛怀朔：“……”
薛怀朔：“等找个时间，我必须看看你到底还有多少不会的。”
救命啊呜呜呜，为什么她都成年那么久了还要被摸底考试！
江晚心虚地说：“我会认真练习的。”
薛怀朔：“练到什么程度？”
江晚信誓旦旦：“不练到长出鳃来我是不会离开水的！”
薛怀朔：“……”
可以，但没必要。
江晚觉得自己师兄人前人后是两个样子，放得开和放不开也完全是两个样子。
两个人在一起私底下待着的时候，他其实就像个三观略歪、脑回路略奇怪的普通男孩子，有时候很幼稚，有时候很认真。
虽然……
这可能是意味着她的长相在师兄看起来很让人放松啦……
算了，算了，她要是长成薛师兄那样，她也谁都看不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看着自己的脸就已经是莫大的享受了。
他们在鬼市门口遇见了那个算命的小女孩。她一身粗布麻衣，戴着孝，应该是已经知道自己母亲的死讯了。
江晚叹了口气，刚想走上前去安慰她两句，忽然发现这小姑娘并没有太沉重的哀伤情绪。
江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节哀。”
小姑娘难得干净了一点，不再是以前那种头发蓬乱衣服脏得没法看的样子，似乎是家里的亲戚帮忙整理的。
小女孩说：“一个伟大的卜命师就该经历很多次死亡。”
江晚：“……”
小女孩继续说：“而且我阿妈一直希望能当个水里的美人鱼，这样她也算实现愿望了。”
薛师兄说发现那个算命阿姨的时候，她已经被人扔进湖里了，后来傅家兄弟撞见了她的尸体，帮忙收敛了遗体。
江晚叹了口气，想着要不要再给这小姑娘一点钱，忽然听见小姑娘继续说：“我阿妈那么胖，她可以当一个出色的美人鱼，在冷水里也保持够高的体温……你怎么不笑，这个笑话不好笑吗？”
江晚：“……”
小姑娘仰头看江晚，这孩子有双大的出奇的眼睛：“我阿爸自杀的时候，来报丧的叔叔特别蠢，他直接告诉我‘喂，你阿爸自杀了，去和你阿妈说一声’。我们把阿爸埋掉之后，阿妈说你不要太伤心，我们去吃顿好的，然后去了一个很好的饭店。饭店的菜很贵，我阿妈说如果阿爸还活着，看到这些菜的价格，肯定会再自杀一次。然后我就笑了。”
“所以，有什么事情不能拿来笑的呢？”小姑娘说：“反正大家活的时间很短。姐姐你今天还算命吗？”
江晚：“……不了，谢谢。”
走了一段路，江晚忍不住问：“师兄，你觉得那个小姑娘说的有道理吗？”
薛怀朔：“不知道。但是我师父应该会挺喜欢她的，师父以前很多次说过，如果他死掉，希望我一点都不要悲伤，该怎么笑还怎么笑。”
到了百晓生的店铺门口，难得他今天开店开得早，一个人坐在店门口吃白煮蛋。
江晚看着他吃都觉得难以下咽。
她和小胖子搭话，给他讲昨天晚上在望乡台上没看见师父的影子。
小胖子很用力地把嘴里的白煮蛋咽下去：“你们确定今天是故人亡故的第六天吗？昨天确实是第五天晚上吗？会不会你们迟来了两天？今天其实是第七天？”
小胖子拿出一版立体的鬼城地图，指给他们看：“第五天晚上，望乡台上一定会出现故人的影子。但是第七天晚上，望乡台上故人的影子就会消失。”
江晚顺着小胖子的指点看去，忽然顿住，皱着眉头用力回想：“……等一下，那个地方是望乡台吗？”
“我好像，在第四天晚上去过那里。”
在她和薛师兄走散之后，在她走进那栋小楼之前，她曾经去过那里。

第38章 错乱的时间轴
小胖子手上那一版立体地图其实非常简陋，一大部分都是空白的，只有几个地方有形状和颜色。薛师兄手上的那一版就不同了，虽然大部分时间也是空白的，但是一旦步入鬼城，地图仿佛被付费解锁了一样，一下子全部亮了起来。
但是这样一版简陋的地图，依旧无法妨碍江晚认出那个极其显眼的地标。
望乡台，上宽下窄，面如弓背。
背如弓弦平列，刀山剑树，十分险峻，想要上到回望人间的高台上去，只有一条极其窄小的碎石路。
人死后的必经之路。
小胖子还在继续吃他的白煮蛋，他边和江晚说话，边用一把小刀把盘子里的蛋切开。蛋白倒是切的工整平滑，只是蛋黄经不起切，给刀划得七零八落，看着很乱。小胖子十分笃定地说：“不可能的，你是活人，活人在没有地图指引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找到望乡台的——你当时拿着地图吗？”
江晚摇摇头。
小胖子继续用肯定的语气说：“不可能的，你看到的地方一定不是望乡台，会不会是附近有哪个亡魂凝出了类似望乡台的幻境？各地确实有很多这样的高台，供妻子眺望远行的丈夫、父母眺望远行的儿女？”
江晚看了一眼薛怀朔，迟疑道：“……可能确实看错了吧，我也不能确定，可能我看见的确实是幻境。”
小胖子表情严肃地摇摇头，忽然抬头问她：“你吃白煮蛋吗？”
江晚连忙摇摇头。
小胖子把蛋吃掉，盘子往侧边的水槽一塞，也不洗，把店门打开一个容人进出的大小，让他们进去之后，自己回身关上店门，拉开灯。
依旧是满屋的吃食零嘴。
他不知从哪个角落拉出一张白布，又翻出一支笔来，蘸了点墨水，在靠左边的空白写了一列“第一天、第二天……第七天”，然后对他们说：“你们自己理一理时间？我以前也见过亲人去世悲伤过度导致记错时间的案例，说不定你们理着理着，时间就多出来两天？”
薛怀朔点头。
小胖子挠挠头：“那你们理，我先出去煮饭吃。”
喂所以你刚才吃了那么多白煮蛋只是餐前甜点吗！
他兵兵乓乓翻了一阵，翻出一口锅，又拖了一盒调料和白面出来，一弯腰，就钻了出去。
江晚捡起他拿出来的那支笔，端端正正地写下了时间轴。
第零天弘阳仙长去世
第一天薛师兄得知师父死讯，出关，弘阳仙长的祭礼举办，和薛师兄一起离开混元山，傍晚到达天王渡口
第二天和傅家兄弟一起出海，过天王府，在海上遇见出逃的浮山龙和敖烈，傍晚到达温汤镇
第三天过罗候山，到达幽都，遇见算命阿姨，算命阿姨强行送了一卦，遇见百晓生（小胖子），聘请他做向导
第四天零点进入鬼城，和薛师兄走散，薛师兄未能到达望乡台；此后遇见傅家兄弟，得知算命阿姨已死，得知匕首的存在
第五天零点薛师兄进入鬼城，登上望乡台，未能发现弘阳仙长的影子；傅家兄弟焚烧匕首，见到了已经死去的浮山龙（嫂子）
“我们现在还在第五天，”江晚说：“有个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我们每次说‘第x天晚上’，说的都不是晚上二十一点二十二点的那个晚上，而是这一天刚开始的零点一点的那个晚上。”
她在靠右边的地方继续标示：
第五天亡魂的影子一定会出现在望乡台
第七天亡魂的影子从望乡台消失
“所以，如果我在今天（第五天）零点没有找到师父的影子，只有两种可能：今天其实是第七天或者第七天以后；师父根本没有死。”薛怀朔说。
“问题就是，我们的时间线非常清楚，”江晚说：“如果今天其实不是第五天，而是第七天，那少掉的两天去哪儿了？”
“我有个想法！”小胖子蹲在一边吃面，嘴里的面条还没咬断就举起了手。他胡乱嚼了几下嘴里的东西，把面碗扔在一边，又翻了支笔出来：“这里可能有问题。”
他在“第零天弘阳仙长去世”和“第一天弘阳仙长祭礼举行”之间加了一个添字符：“你们俩谁能够确定这之间没有多余的天数了吗？”
江晚开始回忆那几天发生的事情。
那几天她头疼得死去活来，好不容易有弘阳仙长送的朱砂帮忙抵御心猿，正在抓紧时间研究那个脑内选项面板。
只是她后来去参加祭礼的时候，问过内门弟子，那些弟子说的确实是“昨日弘阳仙长去世，今日举行祭礼”。
但是上仙死去之后，身体归于虚无，也没法验一验到底是哪天去世的。
弘阳仙长是被几个内门上仙联手杀害的，他们既然能够杀害弘阳仙长，想必把弘阳仙长的死讯压个两三天也不是问题。
“可能，”江晚抬头看了一眼薛怀朔，开口说：“弘阳仙长去世，到他的死讯压不住了爆出，可能确实有一段时间。”
薛师兄脸色不是很好，很难看见他的脸色有这么明显的变化：“如果是这样，这个‘一段时间’最多是两天。”
“为什么？”
薛师兄深深吸了一口气，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我师父很久以前曾经送给我一块命石，是他从北海迦楼罗那里得到的，用他的血抹过之后，就会记载他的命势，我也是发现命石破碎，才意识到师父出事了，紧急出关的。”
江晚问：“那块命石是有误差的吗？误差最大是两天吗？”
薛师兄点了点头，补充道：“但是一般是不会出错的。”
小胖子叹了口气，眼神隐隐带着惋惜：“这运气也太不好了，最重要的时候出了问题。”
命石是道侣们经常互相赠送的物品，也有父母拿去镌刻孩子的命势，但是很少有长辈送给晚辈的。
而且命石这种东西吧，也看质量，质量好的误差少，非常坚固；质量不好的误差就比较大，容易碎。
之前薛师兄既然说师父可能还活着，就说明这块多年以前留下来的命石可能只是一个当年随手弄的小玩意，质量确实不太好，不仅误差大还容易碎。
江晚其实觉得有点怪异，或许薛师兄当局者迷不觉得，但是一个师父为什么会给自己的弟子送自己的命石？
好像预知到了自己可能会死于非命，给弟子留下最重要的提示。
如果命石确实误差了两天，那么刚才那个时间表就变成了：
第零天弘阳仙长去世
第一天空白
第二天空白
第三天薛师兄出关，弘阳仙长祭礼举办
……
第七天零点薛师兄进入鬼城，登上望乡台，未能发现弘阳仙长的影子；傅家兄弟焚烧匕首，见到了已经死去的浮山龙（嫂子）
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第七天的零点，望乡台上确实不可能有弘阳仙长的影子。
小胖子说：“其实你们来这的第一天晚上，要是没耽搁，顺利到了望乡台，现在也是来得及的。刚好今天零点是第七天。”
来这的第一天晚上，江晚和薛师兄走散了，她被惑术控制，进入了一栋小楼，小楼的主人是个红衣的傀儡，这个傀儡耽误了薛师兄很多时间，导致他无法前往望乡台。
“对不起。”江晚低声道歉。
薛怀朔摇摇头，没说什么。
小胖子说：“如果还不能确定的话，客人，我建议你们早日返回故乡，去查验一下具体的时间……这种事情也不能怪她，她也不是故意的。”
其实他的话已经有盖棺定论的意思了。
江晚低头不说话。
离开鬼市回到客店之后，江晚站在房间门口仰头看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问：“师兄你怪我吗？”
薛怀朔什么都没说，正要走，她就忽然拽着他的衣袖，把他拉进了房间里，一口气把人按在床榻上，伸手扒了他一件衣服，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急匆匆地抛出一个禁制。
上次在温汤镇薛怀朔就建议她不要把禁制和自己的经脉联系得那么紧密，要破坏禁制就必须伤害她的经脉，他如果不是拿修为救她，她很可能就这么自己把自己搞死了。
但是这样的禁制只有一个好处：不把她的经脉破坏掉，根本不可能打开这个禁制，而她怎么可能连经脉被破坏掉都察觉不到？
江晚自觉地从薛师兄腰上爬下来，她把自己有些散乱的鬓发往耳后梳了梳，十分笃定的说：“师兄，那个小胖子有问题。”
薛怀朔仰躺在床榻上，随手拢了拢自己的衣袍，表情平静，答了一句：“我知道。”
江晚说：“我那天晚上，在和师兄你走散之后，确实到了望乡台，我能够确定。”
她一字一句的说：“而且我也十分确定，那天晚上，在望乡台上，我同样没有看见弘阳仙长的影子。”
这就意味着，不可能是“弘阳仙长死去之后，有两天的空档期，他们不知道死讯”。
那个时间表其实是这样的：
第零天弘阳仙长去世
……
第四天零点进入鬼城，和薛师兄走散，薛师兄未能到达望乡台，但是江晚到达望乡台，这个晚上望乡台没有弘阳仙长的影子
如果按小胖子的猜测，有两天空档期，第四天其实是第六天，江晚不可能没在望乡台上看见弘阳仙长的影子。
那么另一个猜测才可能是事实：
弘阳仙长没死。
“现在看来，我们在第四天晚上遇见的那个傀儡和那栋小楼，未免对我们有恶意。”江晚说：“我和师兄你走散，到发现望乡台之间，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是没有记忆的……这意味着那天晚上是有人用惑术把我指引过去的，她想让我们发现点什么。”
“也可能第四天晚上遇见的那个红衣女人依旧是陷阱，这是另一个套。”薛怀朔说。
“反正我们现在将计就计，顺着他的思路走，看看幕后之人到底要干什么。”江晚下结论，她苦笑了一下：“我现在是一头雾水，一点头绪也没有。”
薛怀朔四处环视了一周，知道有禁制挡着，没人能听见他们对话，短暂地笑了一下：“你想出来的办法可能会很有用。”
他似乎第一次尝到和人四目相对就互明心意的滋味，觉得这感觉实在奇妙，令人心潮澎湃。
江晚得意一笑，满脸的“我厉害吧！我演技超棒！”，开口说：“总之我们再待会儿，出去就有你不怪我、顺理成章继续同行的理由了！”
薛怀朔看着她的睫毛颤动，暖色的阳光在上面跳跃，他觉得自己的姿势有点僵硬，于是坐起身来，答了一句：“对。”

第39章 非常想吃
江晚有点不敢看自己的师兄。
因为师兄的样子真的太好看了。
他的表情很放松，微眯着眼，刚才只是随意拢了拢衣袍，所以锁骨还露着一片，因为手肘撑在身侧用力，锁骨显出十分明显的痕迹。那简直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好看，而该是某个伟大的天才画家在傍晚红霞的映照下，偶尔瞥见窗边的黄玫瑰，灵感涌动，细细描画下来的。
她只是瞥了一眼，就匆匆移开目光，挑起新的话题：“为了确认，我们今天晚上还是再去鬼城看看，我最后确认一遍，顺便可以给师兄你讲一讲那天晚上的具体经过。”
薛怀朔点头，从他的视角看过去，自己的师妹抱着膝盖坐在身边，柔和的室内光像给她披上一层薄薄的轻纱，每一个弧度都十分切合他的心意，简直是有人比照着他的喜好硬生生造出这么一个人来的。
以后有机会要去拜会云台仙长。他想。
有的人他相处一辈子都喜欢不起来，有的人只要短短几天就足以让人心生好感到想把她永久藏到自己身后去，当然，更多人在他见第一面的时候就想杀掉了。
“师兄，万一要搞我们的人不是一直在监视我们呢？”江晚又提出了新的疑问，“那我们这样演戏是不是挺多余的啊？”
薛怀朔稍一思索，答道：“我完全没有感觉到有人在监视我们，所以监视我们的人至少是东岳君那种创世者级别的，真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不多余。”
江晚迟疑了一下，她已经从得意中慢慢缓过来了，现在开始条件反射性复盘，且按照多年习惯开始找自己的问题，于是她小声问：“万一，真的没有人在监视我们，我的举动是不是……挺蠢的啊？”
假装把情绪不好的师兄给睡服了，仔细一想好像确实蛮羞耻的……
但是这真的是她当时想到的唯一一个办法了啊。可以解释刚才表演出“濒临闹掰”的俩个人迅速重新同归于好的办法。
在江晚的视角看来，她根据目前的信息和穿书者上帝视角总结出来就是：有人要逼薛师兄入魔，但是不想他死。
其实很好推测，因为她至今对原书剧情唯一的更改就是：阻止了薛师兄入魔。
原书剧情是这样的：薛师兄发现师父被人杀害，屠尽混元内门，来到鬼城幽都，想要见到师父的亡魂最后一面，失败后逐渐被心猿控制，最终堕入魔道。
现在想想，当初他失败的理由可能就是……受幕后之人的误导，真的以为自己来晚了两天。
而这次有江晚在，薛师兄和敖烈没有打起来，也没被饶赤练绊住，提早到了，导致幕后之人原本的计划没绷住，出现了纰漏。
薛怀朔看见自己师妹说着说着停下开始发呆，不由得笑了，但是他并没有要打扰她发呆的意思，下了床，走到桌边，发现房里并没有备热茶，于是把壶里的凉水倒进杯子里，念了个咒术使其沸腾，坐在椅子上捧着那杯热水。
“师兄，你真的也觉得我的举动蛮蠢的吗？”还坐在床榻上的平章师妹掀起半垂的床纱，很有些忐忑地又问了一遍。
薛怀朔很喜欢这个视角。就像清晨去催她起床，她一边和他说话一边飞快地梳头或者化妆……说起来，没见过她像别的女修那样上妆，以后给她找好的蔻丹和流朱，不化也好，她本来就比她们好看。
这样的清晨，最好窗外一大片铅蓝的云，压得很低，风干凉干凉的，非常温柔地敲打着窗棂。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由自主地设想以后了，而是回答了一句：“没有，谨慎点好。”
他们撤去这个禁制之前，江晚还在想着这件事，表情很绝望，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归类为“每次失眠都会想起的人生尴尬时刻”。
薛怀朔：“……”
薛怀朔把人拉到自己身前，在她耳边说：“我有个办法，可以知道是不是有人在监视我们。”
江晚：“什么？”
薛怀朔说：“我们不要告诉百晓生我们今天晚上会再去鬼城，看看鬼城是不是有陷阱在等着，如果有，那就是确实有人在监视我们。”
现在在幕后之人的视角看来，薛师兄和她已经相信了他们确实是晚来了两天，只是因为有奇怪的肉.体关系所以没有闹崩，那么为了让他们继续相信下去，幕后之人会在鬼城中生造出一个属于幻境的望乡台，以引导江晚相信她之前看到的确实是幻境。
听江晚讲完，薛怀朔摇了摇头：“不会的，鬼城中的幻境只有亡者欲念才能生出，活人无法更改。”
江晚：“师兄你不是说，监视我们的人至少是东岳君那样可以开辟元会运世的等级吗？万一就是东岳君呢？他自己开辟的鬼界，他当然可以修改设定啦！”
薛怀朔：“你想错了。新一轮元会运世的尊主是三清道祖，东岳君已经无权更改鬼界设定了，而且就算三位三清道祖齐聚，都无法在鬼城中生造出环境——他们是活人，这是早就规定好了的。”
江晚一脸茫然：“这个世界不是三清道祖合力开辟的吗？”按原书设定来看，开辟新世界的人在他所开辟的世界里是无所不能的，为什么连虚造一个幻境都无法做到？
薛怀朔叹了口气，仿佛是一位面对学渣妹妹无可奈何的兄长，他说：“我们来分解一下你的问题。”
“首先，三清道祖开辟了现在的世界，规定了一定的秩序和规则；然后，三清道祖能否违背自己创造的秩序和规律？”薛怀朔说：“你认为可以，是因为那是他们自己创造的，他们可以创造，他们自然也可以改变。”
江晚觉得这完全没问题。
就像一个程序员，他编写了一段代码，那么他当然有能力去修改它了，甚至有能力删除它。
薛怀朔继续说：“可是这个世界并不只是他们创造的。”
什么意思？
并不只有三清道祖开辟的这一次元会运世。
在这之前，还有东岳君开辟鬼界，还有天之四灵时代……是很多次元会运世积累起来，才呈现出现在的世界。
一个程序员，他编写了一段代码，但是已经存在很多段代码了，他编写的代码嵌套在很多段代码中，他是可以修改自己的代码，甚至可以删除，但是谁知道他一改，会不会导致其他的代码不再运转，导致整个服务器无法运转乃至崩溃？
薛怀朔继续说：“可能‘活人在鬼城中创造幻境’不太直观，这么说你就明白了：三清道祖是否可以让人在昨天死去？”
江晚不假思索：“当然不能。”
“为什么不能？他们不是创造了这个世界吗？”
“因为……这违反最基本的规则和定律了呀，怎么能超越时间让一个人在昨天死去？”
薛怀朔说：“但是在天之四灵时代之前可以，神兽凤凰掌管时间，也正是神兽凤凰划分了时间的概念，从那以后，只有凤凰的心头血可以让时间回溯。”
江晚给唬得一愣一愣的。
薛怀朔说：“元会运世开辟的新世界一旦确立，后世就无法再更改。”
江晚：“三清道祖没办法对鬼域的事情进行过修改，那东岳君可以啊，他不是创造了鬼域吗？”
薛怀朔：“但是他为什么要违背自己创造的规律？他不想违背。”
江晚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他不想？”
等一等！对啊！
一个程序员，敲了一段代码，可以自如运转，完全没有bug问题，那么他是吃饱了撑的才去改那段代码啊！改出bug来了怎么办！改得系统崩溃了怎么办！整个世界一起完蛋啊！
她要是三清道祖，她根本不会给东岳君改代码的权力啊！
江晚默默低头：“师兄我明白了。”
他们撤掉禁制之后，天还没黑，江晚提议：“我们去幽都四处看看吧，万一遇见什么线索呢。”
薛怀朔无可无不可，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山上闭关，很少专门跑到人间去。但是他看人家的哥哥在小事上都会依着妹妹，他觉得这很值得他学习。
江晚能有什么爱好，她不就是到处找好吃的。
薛怀朔看着她步履轻快地跑在前面，完全不需要他刻意放慢步伐等她，总觉得有些想笑，不自觉地就看着她勾起唇角。
她越跑越远，一个劲地朝着刚才闻到的香味所在地跑，虽然长相出众，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但是跑得那么远，总让人疑心目光一断开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然后平章师妹就又跑回来了。
薛怀朔笑道：“怎么回来了？”
江晚不好意思地说：“忘记带钱了。”在闹市也不好直接把石头变成金子。
她乖乖地站在他身边，很规矩：“师兄，你待会儿给我付钱好不好。”
薛怀朔想牵她的手，但是回忆起上次被她躲掉，最后也没有去握她的手。
她想吃的东西是久违的羊肉串，每一个卖羊肉串的老板口音都很重，还有一把大胡子，头上顶着个帽子，非常娴熟地给羊肉翻面。
江晚一路走过来饮食都非常清淡——事实上因为根本没有必要吃饭她只是嘴馋，有时候她根本不吃的——如今久违地感觉到羊肉串的辛辣咸香，她……
“我快不行了，”她被辣味熏得一边流泪一边往旁边躲：“老板你这个羊肉串什么时候好啊？”
薛怀朔看她红着眼睛流泪、拼命往自己身后躲，还执著地问食物什么时候好，总有股啼笑皆非的感觉：“受不了了的话，不吃不可以吗？”
江晚坚定地摇头：“不可以。”
她一边擦眼角一边说：“我想要，所以忍受多少痛苦都要，将就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怎么说？”
“比如啊，你突然很想吃羊肉串，可是你没有羊肉串，然后你吃了一个橘子两个香蕉，你有点饱，但是你还是想吃羊肉串。”江晚说：“所以你还不如一开始就出门去吃羊肉串，这样就不会耽误橘子和香蕉了，最重要的是，不会耽误你自己。”
薛怀朔：“……我没有那么想吃过什么东西。”
江晚：“一个类比嘛。师兄没有过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吗？你可以试着想一下，有什么东西是现在不到手，二十年以后还会惦记着的？”
“……”薛怀朔垂眸想了想，没有接话。
旁边卖羊肉串的老板乐呵呵地把羊肉串递给她：“大妹子，这么想吃羊肉串啊？大叔今天请你怎么样？”
老板见眼前漂亮干净的美貌姑娘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羊肉串，笑得一脸灿烂。她身后站着的年轻男人——该是她的兄长，终于结束了思索，放空的眼神重新聚了起来，垂在身侧的双手用了用力，然后视线非常坚定地落在了她身上。

第40章 美貌少女
如果说第一次在凌晨看鬼城外的桃花凋谢萎败，还挺有意思的，看了三四次，江晚就只把它当成过场动画了，甚至想拖一下进度条。
虽然说明确知道自己无需睡眠，但是那么大半夜的不睡觉总让人觉得心虚，开始条件反射性地担心第二天起来会不会爆痘。
江晚记得自己以前贪图国庆三天加班费，节假日彻夜加班到凌晨三点，撑着黑眼圈看一眼时间，还要感叹“这么晚还在工作，以后得奖励自己一口好棺材”。
……所以吧，她这种糟蹋自己身体的人不猝死，还有谁该猝死。
她身体恢复得不错，心猿也没发作过，甚至那个选项框都安安静静的。自从薛师兄不用把那盒朱砂拿去烧，全部还给她了，她恨不得每天拿朱砂敷个面膜。
后来想起朱砂有毒，未果。
这些天她又抽空学了一些术法。云台山毕竟修的是“术”字门中道，虽然主修的傀儡术，但其他术法也都有涉猎，她没管生活类的，也没管战斗系的，直接找到跑路类别，把敏捷点满再说。
是这样的，她觉得如果薛师兄都打不爆那个对手，她上不上都不影响结局，还不如跑路来得实在一点。
照例经过两只吞食恶鬼的老虎，再路过化龙池，上次她看见的那个书生和蓝衣女子的幻境完全消失了，幻境的主人已经通过孽镜台完全消亡在天地之间，相应的，由他的执念构建的幻境也崩塌了。
现在那个地方是一片茫茫荒野，荒野上一座破庙，破庙前有个带着头巾的中年书生，衣衫破旧却整洁，一副皓首穷经迂腐可憎的模样，痛苦地喃喃自语：“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
江晚：“……”
哲学果然使人疯狂。
江晚路过的时候和这缕徘徊的鬼魂搭了句话：“我觉得是先有鸡。”
“那世界上第一只鸡是怎么来的呢？”
江晚顺利成章地玩了一个老梗：“生活所迫嘛。”
在那个中年先生赶上来打自己之前，江晚蹬蹬蹬地跑了。
她其实可以选择给那个先生科普一下进化过程中的自然选择和人工选择，以及种群基因频率发生定向改变导致鸡先出现，然后再有鸡蛋。
但她感觉和一个根本就是虚幻的鬼魂讲这些有点过于无聊，还不如玩个梗。
薛师兄对此的评价：“要是我不在身边，你一个人出门在外还是不要那么讨打。”
江晚只是一个喜欢段子的普通女孩而已，不过以前没人听她讲，她也没时间讲。
由于已经去过一次了，他们在地图的帮助下进展很快。
因为时间间隔不大，江晚还见到了上次来见到的一些幻境。
上次由于整个人被惑术影响得很厉害，她没能意识到其中的一些是如此的……不同寻常。
比如说她看见一个下品五官打扮的小老头，衣服有些潦草，坐在一截门槛上稀里哗啦地喝山药粥。不是坐在一栋房子的门槛上，而是就只有一截门槛。他喝完一碗，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嘴在胡子底下动了动，也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整个幻境就都没重置了，他又端起一碗山药粥，又开心地吃了起来。
江晚说：“以后我要是死了，化出的幻境应该和他差不多。”可能是坐在厨房吃东西，炉火很暖和，好吃的在身边，在这样的幻境中完全死去也太幸运了吧。
薛怀朔瞥了她一眼：“你不会死的。”
江晚笑道：“人都会死的，就连上仙也会天人五衰。”
在原书的设定中，人类和动植物都可以修道成为修士。
修士有所成就、不用再进食休眠、经历过三灾之劫，是为地仙，地仙是天地之半，神仙之才，不悟大道，止于小成之法。寿命大大延长，容貌身体也不再衰老，但是终究有一天也会死亡。
地仙克服心猿，通过试炼，即可晋位上仙。
江晚正是没能通过试炼，修为大损，无法晋位上仙，所以滞留在地仙晋阶。
上仙中，三清门下的修道者称为大罗仙，又称大罗金仙；非三清门下的修道者称为太乙仙。上仙中厌居洞天而愿效职天下者，为仙官，不愿历任官职的，称作散仙。
可是就连上仙也不是完全长生不老的。上仙的寿命确实长到几乎约等于永恒，但是他们在修行中常常会遇见瓶颈，经历天人五衰而陨落。
虽然晋位上仙的必备条件就是克服自己的心猿，但是由于心猿的定义就是：因为三昧过于强大，而从三昧中生出的妄念，上仙界普遍把导致天人五衰的瓶颈直接叫做“心猿”。
薛怀朔说：“我不会死的，你也不会死。”
江晚：“……”
不要立fg啊师兄！你往自己身上插满了fg！
江晚很有自知之明：“我觉得自己修成道果，长生不老是很悬的，还是当一个快乐的修士比较好。”
薛怀朔十分严肃：“你不要妄自菲薄。”
江晚：“……”
她算明白了。薛师兄以后就是那种“永远认为自己孩子是天才”的家长，可能孩子五六十岁了，他还认为当初孩子考不上北大清华不是智力原因。
孩子是不想考北大清华吗？是能力有限啊！
她是不想长生不老吗？是能力有限啊朋友！
世界上很多事情做不到都是因为能力有限啊，不要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啊！
虽然这么想，但是江晚知道和薛师兄争执任何一个话题都是没有意义的。
她讨厌吵架，她只喜欢段子。
于是江晚没有回话，挑了挑眉头，只是跟在薛师兄身边，继续往望乡台走去。
前方是一片芦苇荡。
.
何三已经在芦苇荡里等了很久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死了之后最惦记的是一片芦苇荡。
起初他以为会在这片芦苇荡中找到一对互诉衷肠的小情人，这样才能解释鬼域中凝成的这片芦苇荡为何让某个亡魂念念不忘。
但是他翻了一圈都没找到，只能嘟嘟囔囔地把自己藏在了芦苇荡里。
他在等一对师兄妹。
他知道自己只是来打酱油的，所以他很放松。
饶赤练饶师姐真厉害啊。他心想。同样师从鬼域，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
饶赤练饶师姐，在他们鬼域中名气不小，是北岳君唯一的弟子，听他们说，饶师姐修道之前，是南瞻部洲一个郡王的女儿，那郡王是皇帝的亲弟弟，是真真切切的天家女儿。
何三再次感叹，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真的比人和猪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何三家里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奶奶，长到十来岁奶奶也去世了，家里几乎揭不开锅，他机缘巧合拜入东岳君门下，一开始只是个洒扫弟子，扫地扫了七八年，好在人机灵又肯吃苦，私底下耳濡目染学了不少术法，前些日子终于上了名帖，算是个正经的鬼域弟子了。
饶赤练饶师姐就和他这种人不同啦。
比如多年不收徒的北岳君，当年破格收饶师姐为徒，一直尽心尽力。北岳君和他们整天找不到人、完全不管徒弟死活的东岳君不一样，是位传统的中国式家长，什么都给你想到、什么都为你做好，什么都可以穷，绝对不能穷徒弟。
不止北岳君，就连他们的鬼域之主东岳君也十分看重饶赤练饶师姐。
何三敢打赌，东岳君可能连自己有几个亲传弟子都不记得，却绝对记得饶师姐的名字。
能让东岳君记住名字！这已经是星官以上才有的待遇了！
何三不知道饶师姐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位混元门的执明道长。
饶师姐上次带着北岳君门下的一干长老前去追杀执明道长，铩羽而归之后脸色非常不好，几天不出门，昨天晚上又宣布要再次去埋伏执明道长。
东岳君向来看重她，不仅答应让她在鬼域出手，还让门下弟子协助。
但是东岳君甚至不记得门下有几个亲传弟子。
于是几个亲传弟子完全没有心理负担地把新入门的弟子送上去当炮灰了。
废话。屑金丸只有一颗，肯定是饶师姐的。这种一点好处都没有、冲在前面还可能缺胳膊断腿的“协助”他们一点也不想掺和。
于是刚入门的何三一众人等就被推了出去。
还好何三运气好，因为战斗力太过低微，被饶师姐嫌弃地拨到了哨位上去，只用观察敌人动向，不用参加战斗当炮灰。
没有生命危险就好，何三还不想死。
何三扫地的时候听他们私底下八卦，说饶师姐和执明道长可能有感情纠纷，或许是执明道长背叛了她，另找了新欢，不然饶师姐为什么要这样执着地杀上门去？
何三说，因为那颗屑金丸啊。而且饶师姐不是有婚约了吗？
谁知其余众人纷纷摇头，说小三呐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没听人说过那什么“命运的每一份礼物，都暗中标好了价格”吗？而且饶师姐的那个未婚夫，你又不是不知道，唉，她想换一个也可以理解。
何三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他没念过正经私塾。
其他人又告诉他，你知道执明道长把自己师门都杀得一干二净了吗？
何三恍然大悟，所以饶师姐打抱不平、惩恶扬善，一定要杀了他吗？
其余的弟子说不是，小三你真是个猪脑袋，那个执明道长都能把自己师门杀得一干二净，一是说明屑金丸确实厉害，二是不是说明那玩意会导致很严重的心猿？你厉害是厉害，入魔了厉害有个屁用啊？
何三终于明白了，这颗屑金丸厉害是厉害，但可能会导致心猿肆虐，对于他们这种三清门下的名门弟子吸引力也不是特别特别特别大。
也就一般的大啦。
因为他们接下来还口不对心地酸了饶师姐好一阵子，觉得她什么都拿最好的，屑金丸也是她的，不公平。
从何三的角度来看，他倒是没觉得东岳君如何看重饶师姐，饶师姐想要那颗屑金丸，东岳君都只派些他们这样修为低微的弟子敷衍她。
当然他不知道鬼域和人间是不是一样的，还是东岳君本来就是这种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性格。所以他没敢说出口，怕其他人又骂他笨。
何三正想着，忽然察觉芦苇荡前有人经过。
那是个十分美貌的少女。
红唇、浅笑、灵动的眸子，美得很有说服力。
何三心想，他们说那个执明道长长得好，却没说他的师妹也长得好。他又觉得惋惜，这么好看的美人，却落在那即将入魔的人手里，而且还马上要死掉。
这时他看见那个美人之后还有个白衣男人，只落后她半步，露出的侧脸完美得像上好的玉石，有些无奈地去牵她的手，声音仿佛冰凌相击：“我刚才的意思是，我死之前，你不会死的。”

第41章 燃灯续昼
江晚有点发愣，薛师兄的这一击直球简直是朝着她的脑袋来的，旋转发射，一击爆头。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过了那一片芦苇荡。
“既然我们都没有亲人，”他认真地说：“而且我们又相处得不错，虽然没有正式结拜，但是也可以先维系类似的关系。”
江晚明白了。
她和薛师兄相处久了，会在心里偷偷叫他傻白甜。因为薛师兄虽然武力值超高，还爱一个不顺眼就把你们都杀了，但是他本质上其实非常……傻白甜，又好哄又好骗。
薛师兄迄今为止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闭关。听人家说幼师会比较单纯，就是因为她们天天和小孩子待在一起，离尔虞我诈的成人世界有点距离。
而薛师兄呢，薛师兄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待着，他最尊敬的人——他的师父，又是个热爱帮助他人、充满善意的人。
虽然弘阳仙长养孩子可能养得比较失败，现在薛师兄那么令人迷惑的脑回路和有些偏激的三观都是证明，但是弘阳仙长本身的示范作用不可磨灭，这就导致薛师兄一直是以一个非常认真（但偏激）的态度来面对世界。
第一次见面，觉得你好烦，杀掉算了。
第一次见面，觉得你人不错，结拜吗？
这两件事本质上是一样的。
他觉得你该死，他就会杀了你。
他觉得你很好，他就告诉你；他觉得自己不想要你死，他就说不想你死。
江晚有点百感交集，她知道薛师兄是认真的，她也喜欢认真，她决定要认真面对眼前这件事：薛师兄并不像和她发展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而是真的想认她当妹妹。
只是她一时无法衡量“和一个绝世美男子成为兄妹关系”与“永远失去睡他的机会”。
虽然江晚面对薛师兄的内心独白，往往是以“迟早睡了你”开头的，但是她自己也很明白，这里面多少有点无能狂怒的因素在。
就像她以前当乙方给大老板改工作方案，大老板什么都不会还老瞎比比，她每天都在心里骂他，但是真的见面了还是要恭恭敬敬地说“老板您说的方案我已经在赶了”。
Life **s us all.
这么说吧，逛微博的时候她老在营销号的吴彦祖高清照片下发“我可以”，但是现在吴彦祖说我们当兄妹吧，她也不是一定坚持要睡他。
对吧。
江晚：“……”
江晚内心的天平岌岌可危。
以前还没有过人说要保护她到死，她觉得美男子可以再有，但是这样的人不常有啊。
被社会毒打了十几年的社畜江晚觉得可以。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不久前她还在认认真真想怎么从薛师兄身边逃走，摆脱选项框，回云台山逍遥自在。
喂，有人说要用生命保护你欸。
人非草木。
他们此时离望乡台已经不远了，只剩下一条石阶，一级一级楼梯往上延伸。
江晚仰起头，也非常认真地回话：“师兄，我觉得可……”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一把刀直直地往她的喉咙钉来。
江晚认识这把刀，因为她不久前才见过。
斩八。
饶赤练！
这一刀带着令人骨髓都凉透的光，锋芒毕露，带着森森的鬼气，直直地往她的脖颈钉来。
江晚知道自己应该躲开，但同时她也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可能来不及了。
只是短短一个呼吸的时间，那把刀已经带着石破惊天的力量飞到了她的眼前。
浑身是挂的原书女主饶赤练或许没法击中薛怀朔，但是这雷霆一击把江晚钉住却不是问题。
江晚只是本能地想往后退。
这些天她学的那些敏捷系的术法一个一个从她脑海里飞速掠过，她注意力集中到甚至不需要把它们念出来，这些密密麻麻的咒术就一个个生了效。
平心而论，她的速度绝不算慢，但是这一刀的速度却比她更快！
江晚知道自己不能往左右躲避，因为她的身法变化绝不会比这一刀更快！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退后得足够多，让这一刀的势头减缓，在刺中她之前就力道耗尽。
可是这终究是奢望。
那柄刀的速度只比她快一点，但这一点点的差距，对于一柄已经悬在她喉咙前的刀来说是如此的微不足道，只需要几个呼吸就可以追上。
眼看她就要被这柄刀斩开喉咙，血溅当场，那柄名叫“斩八”的刀，却忽然停了下来。
这柄刀的力量绝对没有衰竭，换任何一个明眼人去看，都能清楚明白地做出同样的结论：这柄刀的力量仿佛雷霆闪电，不仅可以斩开她的喉咙，还可以把她整个人钉在地上，说不定还能混着她的血再深深地扎进地面。
但是它就是停了。
好像强弓拉满，利箭离弦，还没飞出去几米，还满满地蓄着力，忽然被截停在空中。
横刀斩八只在空中停滞了几秒钟，甚至还不如薛师兄看过来的眼神长，立刻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震飞出去。
它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转方向，带着惊鸿掣电般的光采掉头斩向了自己的主人。
江晚怎么也没想到出现在这里的会是饶赤练。
前面提过，饶赤练是北岳君唯一的弟子，和三清门下高长生有婚约。
鬼域之主是东岳君，但鬼域中和三清师祖最亲近的却是北岳君（饶赤练的师父，隶属鬼域）。
由于东岳君一天到晚不理俗务，怎么自在怎么来，和三清师祖有密切沟通的自然也是北岳君。
这么说有点分不清谁是谁，我们将东岳君依旧称呼为东岳君，对北岳君称呼他的道号“玄圣”。
玄圣真君（即北岳君，饶赤练的师父）和三清道祖（此次元会运世的开辟者）的关系很好，所以才会有他的弟子饶赤练和三清门下高长生联姻这一出。
而东岳君作为上一次元会运世的开辟者，和当今的三清师祖由于利益指向实在差别太大，不太聊得来，关系只能说是平平。
所以东岳君（鬼域之主，上次元会运世的开辟者）和玄圣真君（饶赤练的师父，隶属鬼域）的关系也没有特别好，就是一般的同僚。
江晚明明记得上一次饶赤练失败之后，她就走了蛮长一段时间的感情线了，绝对没有第二次袭击，更别谈是在东岳君的鬼域里袭击了！
东岳君和玄圣真君的关系有好到这个地步吗？
你说上一次饶赤练在泰山前守株待兔想杀人也就算了，东岳君向来对这些事情不太上心，说不定还会给个方便什么的。
但是这次是在鬼域里面啊！
怎么说呢？
就好比你是个皇帝，你有几个异母兄弟，都封了王位。有个王爷的女儿在皇城前想杀了某异邦男子抢走他的财产，这自然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杀就杀呗，给孩子穷的，反正你也看不上那点东西。
但是在你的皇宫里杀人夺宝，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虽然皇宫里没少死人，宫斗廷杖、毒药陷害，你平常也没管过，但这并不意味着王爷的女儿可以在你这肆无忌惮的胡作非为。
虽然鬼域里没少死人，恶鬼亡魂、幻境噬人，你平常也没管过，但这并不意味着真君的弟子可以在你这儿胡作非为。
东岳君称天齐仁圣大帝（鬼域之主）。
北岳君称玄圣真君（饶赤练的师父）。
怎么会？！
江晚脑中一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她的眼睛还看着那道在空中翻转的刀光，下一秒她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从台阶最顶端斩下！
饶赤练站在石阶中间，离他们约莫四十级台阶，现在被横飞回来的刀光逼得往后疾退。
就在她退回台阶上的同时，在八十多级石阶的尽头，楼梯的最顶端，有人张弓搭箭，箭羽带着破天之势，向薛师兄射去。
饶赤练知道自己无法击中薛师兄，所以她选择朝江晚下手。只要薛师兄出手相护，必然会形成一个小小的时间真空——在这短短几秒，他的心思全放在救师妹上，而无法回护自己。
正是这几秒，夺命的箭羽破空而来——
有能力伤薛师兄的人中，谁惯用箭？
饶赤练的师父，玄圣真君。
怎么可能！东岳君是死了吗？怎么如此放纵他们在鬼域里为非作歹？
薛怀朔的反应比他们估计得还要快，在那柄横刀和箭羽错身而过的前一秒，他硬生生扭转横刀的刀锋，侧身将箭羽去斩落。
这一刀的威力如此之大，哪怕是箭羽已被斩落，余下的刀光依旧将石阶斩去一部分，石阶飞出去，打在旁边生长的大树上，将嫩得不正常的树叶击落许多。
这颗大树被这一击，至少晃下了几千片树叶，簌簌扬扬。
这只是一刀！临时改变方向的一刀！
但是玄圣真君（饶赤练的师父）并没有辜负自己的“真君”称号，那簌簌落下的几千片嫩叶在骤然刮起的狂风中飞舞，化作几千片利刃，往薛怀朔飞来！
此时离饶赤练飞出第一刀才过去几十秒，他们已经在生死关头走了好几遍。
被江晚怀疑是不是死了的东岳君正兴致缺缺地打开玄圣真君送来的罐子。
罐子里是一千年前，那个最热的正午，午后爆裂的阳光。
东岳君是一个很佛系的人，他的口头禅是“没关系都行我无所谓”。
他还蛮好奇三清师祖（此次元会运世开辟者）为什么那么在乎自己的尊位，这么草灰伏线、用上千年的时间小心地推动一切，绕开已有的规则，就为了扶持魔君，打压天选之子，保证下一次元会运世的尊主还是他们三位。
明明天选之子就在他们三清门下，下一次元会运世如果不出意外，三清依旧会是受益方。
但是他们只想自己做尊主。
东岳君叹了口气，他有点看不起这种过于贪恋权势的做法。
三清师祖还以为他不知道。
他就是懒得管。
比如这次玄圣真君亲自过来，送了他很多东西，希望能在他这里杀个人，说是想将那颗屑金丸送给自己唯一的弟子。
说的好听。
还不是逼人入魔完全失败了，现在想把屑金丸拿回来，换个人入魔当魔君。
看起来是盯上了他唯一的弟子，叫什么来着？对，饶赤练。
那小姑娘好像还和那个天选之子有婚约？
啧，相爱相杀的剧本。
还不如之前那个瞎了双眼为师父报仇堕入魔道的剧本。
师祖当久了，三清的想象力越来越垃圾了。
东岳君更加觉得无聊了，他随手把罐子往地上一扔，爆裂的阳光立刻流淌在台阶上，流光似水，从门缝里钻出去。
不管谁做尊主，鬼域的主人依旧会是他。
永远会是他。
外面什么时候打完啊，烦不烦啊，以后再也不答应这种傻逼要求了。
玄圣真君（饶赤练的师父）也是，两个连上仙都没晋位的修士也要那么久，真没用。
这样的人还要和他并称五岳，真烦。
越来越无聊了。
东岳君起身，把罐子里剩余的一点阳光倒在灯盏上，然后点燃了它。

第42章 第一次
江晚讨厌打架。
更讨厌自己在打架现场拖后腿。
她只是一个遵纪守法的社畜，本能排斥一切违法乱纪还见血的事情。
但她最讨厌的还是人家为了自己违法乱纪，自己竟然不能帮着一起违法乱纪，而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虽然她上辈子干过的最违法乱纪的事就是坐公交车手机没电身上没零钱投了个游戏城代币（后来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又投了一次五块钱）。
“真君”称号，在仙官体系中是仅次于“星官”的，江晚很清楚这代表着什么。
但是她更清楚没有心猿干扰的薛师兄战斗力有多逆天。
这么说吧，在原书里，因为战斗力过于出挑，脾气过于坏（一言不合就杀人），100件坏事里6324件都是薛师兄做的。
而且你看，按薛师兄的性格，他完全懒得分辨，只会沉默地把你给杀了。
薛师兄对一切困难的解决方法：把制造困难的人给杀了。
比如现在。
他躲掉那几千片锋利的嫩叶之后，并不打算继续被动地接下对方的攻击，而是纵身往石阶上跃去。
刚才那八十多级石阶，能够让玄圣真君居高临下发出惊艳一击，在他这里，从下至上飞身过去，也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薛怀朔要什么？
自然是杀了他们。
杀了问题的制造者，问题就没有了。
杀了想要伤害师妹的人，师妹就不会受伤了。
玄圣真君和他的弟子饶赤练不愧是一对合拍的师徒，配合非常默契，只是一个短暂的对视，就立刻从石阶上飞身冲向不同的方向。
与此同时，鬼域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你第一反应那是由某种乐器发出来的，但它又像是某个忍受着莫大痛苦的活人哀嚎的叫声。
它起先很低，后来陡然拔高音调，尖锐刺耳到让人不适的地步。
八十多级石阶霍然开裂，里面伸出无数枯灰的枝条，翻腾卷曲，只一个眨眼就长出一大捧，密密麻麻，因为生长得太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月亮已经隐没在云层中了，连那一点点稀薄的月光也消失了，鬼域完全陷入了幻境重重、雾影蒙蒙的状态。
这些枯灰的枝条看起来像是大树濒死时浑身**的造物，似乎一碰就会碎，但是却展现出令人惊奇的韧性，且数量过于惊人，薛师兄如此快且狠的刀法无法将它们完全斩落。
薛师兄的身法很快，但是他这么快，踏雪无痕、身如幻影，却还是被几根漏网的枯灰枝条缠住了脚踝。
这里还有别人！
饶赤练才不是那种上来一顿比比，介绍前情后果等你明白了再让你去死的人，她上来就是杀招，从不废话，唯一的目的就是要你的命！
她也不是那种过于自负，喜欢遵守不知何年何月流传下来的江湖道义，明明可以群殴硬要讲面子单挑的人。
这里自然还有别人！
薛怀朔下意识想要折返回去，他十分清楚自己师妹的实力。
或者说，对一个连避水决都没学会的小姑娘，任何人都不应该抱有过大期望。
他这一跃，本来是想瞬间将面前两个人杀死，如今被藤条缠住脚踝，阻了阻力道，只好放弃一击必杀的念头，折身返回。
江晚确实有麻烦了。
在薛怀朔被枯灰藤蔓缠住脚踝的时候，不知从哪里窜出几个鬼域弟子，身形诡异，瞬间靠近了她，最近的一个手里的短刀已经冲着她腹部扎过去了。
她脑海里闪过无数躲避的咒术，但她只来得及略略往后躲上一躲，那柄短刀的刀锋就已经割开了她的衣襟。
空中炸开一声惊雷，闪电划过天幕！
这个瞬间甚至是鬼域整个晚上最亮的时候，比之前那稀薄到近乎没有的月光要强上几倍。
靠近江晚要夺她性命的鬼域弟子愣了一秒。
因为在这个瞬间，他看清了自己即将杀死的这个女子的脸。
她美得实在令人心醉，美得毫无缘由。就这么惊慌失措又害怕地看着他，眼眸干干净净的，比刚才消失的月亮还纯粹。
令人心折的美丽。
这个鬼域弟子还正年少，看清了她的脸，就下不了手了。
只迟了这一秒，他的短刀就再也没有用了。
薛怀朔完全没管自己脚踝上一层又一层缠上来的灰败枝叶，看也不看，只当它们不存在。
他只是飞快地赶往暗灰夜幕中，那个和他一起来的姑娘身边。
枝叶相互纠缠，死死扯住了他的脚踝。
但是他要离开，身形往前掠去，没有丝毫停顿。
枯败的枝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越来越严重的咯吱声中，还有不小的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这些看似朽木一般的枝叶，硬度堪比金属！
薛师兄依旧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
于是下一秒，那些突破石阶突露长出来的枯枝，硬生生把整个石阶给扯坏了。破碎的青石在空中炸开，整整八十阶楼梯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些密密麻麻、从地底钻出来的枯枝。
闪电炸开的一瞬间，薛怀朔那一身的白衣仿佛才是这鬼域中真正的鬼魅。因为他脚踝上还缠着枯枝，理论上其实通过听枯叶互相摩擦的声音就可以判断他具体的位置。
只是理论上。
因为下一秒靠近江晚的那几个鬼域弟子全部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炸成血雾，他们握在手里的短刀乒乓掉在地上，倒映着烧成一片的火光。
缠在薛怀朔脚踝上的枯枝在他腾出手来的瞬间就燃烧了起来，仿佛浸过高浓度酒精，烧得噼里啪啦无比热闹，将月亮隐没后的鬼域照的一清二楚。
薛怀朔轻飘飘地落在自己师妹身边，将她揽到自己身后，眼眸在火光中亮的惊人。
“师兄。”江晚条件反射地去攥他的衣袖，喊了一声。
“嗯。”薛怀朔应了一声，低声对她说：“待会儿我们尽量往外走，他们主场优势太强了。而且一旦时间到鬼域关闭，我们就会任人宰割。”
江晚点点头。
她知道要是自己不在这儿，薛师兄未必会选择从鬼城离开，留在这里把他们都杀了或许才是理所应当的选择。
她不那么害怕了。
江晚被揽着腰飞身而起的时候，远远看见刚才为了躲避薛师兄刀锋的那对师徒追了上来。
她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会遇见饶赤练，为什么饶赤练会赶来伏击薛师兄？为什么？他们的目的明明并不是杀了薛师兄，而是为了逼他入魔，这么打来打去完全没法逼人入魔啊？
只会让人热血沸腾，让人杀意翻涌。
江晚在心中不断对比如今和原书有差异的剧情。
只有一个。
薛师兄本该被心猿所累，堕入魔道。
可他如今好好的。
江晚原本打算骗过幕后之人，让其误以为薛师兄真的相信自己没有赶上见师父的最后一面，如今心神摇坠，就在入魔的边缘徘徊。
她原本计划的是骗到幕后之人再度出手，这样他们占据的是主动方，有的是先机。
可如今，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玄圣真君和饶赤练又怎么会对他们下死手？
难道他们就是幕后之人？
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要逼薛师兄入魔？又为什么要在这时杀了他？
江晚犹豫了一下，不敢确定这个念头。
因为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在幻境小楼的那个红衣女子，那时幕后控场的人没有一点要伤害她的意思。
但饶赤练招招致命，完全不留情面！
饶赤练绝对不是幕后控场的人！她没有任何理由要对自己留情！
那个操控红衣女子的人又真的是幕后控场的人吗？为什么当初他费尽心思唯恐伤害她的神识，如今又放任鬼域弟子前来取她性命？
饶赤练，不，甚至是她的师父玄圣真君都不是幕后之人，在这苍茫灰暗的鬼域中奔忙跑动的诸人都不过是棋盘上活动的棋子罢了。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幕后之人躲在角落，磨刀霍霍，吞剥众生痛苦。
江晚看见玄圣真君张弓搭箭，远远地朝他们的方向射了过来，箭刚离弦，森寒的锐气就几乎要扎伤她的眼睛。
这一箭和他最开始的那一箭又不同，带着真真正正张牙舞爪的杀意，告诉她箭的主人真的认真了起来。
薛师兄没有躲开这一箭。
他已经尽力了，身形在空中几次变幻，最后发现依旧不比那支箭更快，只好改变策略，硬接下这一箭。
他拿出了一柄刀。
这是江晚第一次看见他拿出像样的武器，但是她没有看清他从何处拿出的，反正他手上就是出现了一柄非常薄、非常锋利的刀，薄到简直浑身都是刀刃。
那柄刀上什么也没有，没有花纹、没有刀坠，只有如同天边鱼肚白一样的刀锋。因为刀是用来杀人的，除了锋利以外没有任何必须的特点。
江晚甚至无法想象这样一柄刀会有刀鞘，因为她觉得这刀锋利得可以切开一切东西，包括它的刀鞘。
刀锋一露，立刻斩开了西风，迎着射来的那支箭横斩上去。
那支箭被斩开了。
可是它的势头完全不减，凭着只剩一半的箭头，势如惊鸿，直直地扎过江晚的肩膀，钉在了地上。
这支箭本不是朝她来的，但她被护在怀里，在那一瞬间，发现箭羽的势头不减而薛师兄回手不及，她唯一的想法就是念动会的不多的术法，试图抵挡这支破空而来的箭。
用修为结出的防御术被破开的瞬间她就尝到了嘴里的血腥气，经脉被震开的滋味绝不好受，甚至掩盖了她被箭尖刺穿的肩膀上的疼痛。
江晚控制不住地咳了几声，她嘴里都是血，咳嗽的声音听着很含糊。
果然不该抱大佬大腿去打高级副本。
太难了。
那柄又薄又锐利的刀在空中顿了顿，刀身在晦暗的空气中发着光。
没有见血的刀锋上闪着刻毒的寒芒，接着便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道和速度飞了出去。
怀着冰锥般的寒意和野火一样的怒气，斩了出去！
沿途一切亡魂幻境通通在刀光下凝成灰烬，被风一吹就全散了，像是精心绘制的水墨画浸入冰冷的江水中，墨色一下就脱离了纸卷，只稍微有一点点暗流涌动，墨色就会全数消失，沉入水底。
这柄极为锋利的刀接连斩开玄圣真君几重禁制，深深扎入他的胸膛，在其中恶意转了一个弧形的圈，然后再狠狠地抽了出来。
玄圣真君的血也是红色的，像是烟花一样炸出来，纷纷扬扬。
江晚当时的念头是：这次惹薛师兄生气的不是她！第一次欸！
都说了不要和反派大Boss打架，他有挂他又不会输，怎么劝不住呢！

第43章 生死河
江晚觉得，要是那支箭扎在薛师兄身上，他可能还不会那么生气。
薛怀朔托着她的腰，试图把刚才被箭洞穿的伤口愈合好，就像当初在海中把敖烈不小心扎出来的伤口治好一样。
但是他失败了。
玄圣真君和敖烈不一样，玄圣真君是真的想杀了他，所以这一箭之威，怎么可能是他能轻易愈合的？
薛师兄甚至根本没有正经学过疗伤类术法，就算学过，是正经的医者，面对这种震伤心脉的伤，也需要安静的环境来集中注意力医治。
江晚今天穿在身上的颜色很嫩，这么一比，就显得血污特别醒目。而且因为是从肩膀上穿过去的，她的肩胛骨被箭头扎断了一部分，看得见碎骨，十分触目惊心，从她的角度看不见，但是从薛怀朔的角度看过去一清二楚。
薛怀朔再次尝试把她的伤口修复好。他的修为过于精纯，经过江晚受损的经脉不吝于将烈酒兜头淋下，她浑身的经脉都伤痕累累的，这么被烈酒一淋，痛得整个人往他怀里钻。
薛师兄真的完全不会救人啊。她一边咳嗽一边想，嘴里腥甜腥甜的，全是血，整个人痛得在发抖。
她忍着没喊痛，因为她知道薛师兄在救自己，他是为了她好，是要救她的命，现在不能分他的心。
这次倒是成功了，她肩膀上那个血糊糊的伤口被修补好了，恢复成了原来玉色的肌肤，就是衣服上那个被箭割开的口子还空落落的。
江晚出了一身冷汗，她浑身都痛，经脉上全是细细的裂缝，但是这种内伤是现在一时无法根治的，只能以后慢慢调养。
“痛吗？”薛怀朔问，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哑，像是长久没有开口说话的不自然。
江晚点点头，她说不出话来，她嘴里全是血。
薛怀朔立刻发现她在咳嗽，而且嘴里含着鲜红的液体，由于刚才痛得厉害往他怀里钻，已经在他胸前蹭上了不少。
江晚又咳了几声，用手去捂住嘴，嘴里的血透过指缝往外流，几个呼吸就淹没了她纤细的手指。
薛怀朔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唯一知道的是要赶快离开这儿，自己师妹再这么吐血下去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他把人揽在怀里，平章师妹没什么力气了，软绵绵地把头靠在他胸前，蜷着身子，特别可怜的样子。
薛怀朔摸她的头，脚下一刻不停，往鬼城门口疾驰而去。
没有人拦他，刚才那惊艳一刀已经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在阴影中蠢蠢欲动的鬼域弟子完全地安静了，饶赤练惊慌失措地扶住自己的师父……这一切在他眼中都已经变成了背景，因为极高的速度模糊掉了，他只想着离开这里，去找人给自己的师妹看看。
对了，岁星星君的居所离鬼城很近，现在赶过去不需要多久的，而且岁星星君向来好说话……
“等一下。”他耳边忽然出现了一个慵懒的男音：“我还没放你走。”
薛怀朔表情一滞，这声音简直就在他耳边，可他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也就在他迟疑的这几秒钟，那男声又说：“这么暗……不适合打架，亮一点吧。”
天空中瞬间爆发出一身惊雷，仿佛是谁愤怒而悲伤的咆哮了一声，雷霆千钧，久久不息，他怀里的姑娘已经痛得意识游离在外，处于半昏迷状态了，但是也被这一声惊雷给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他怀里靠了靠，肩膀抖动，又开始咳嗽了。
伴随着惊雷的，还有闪电。
闪电是紫红色，极其妖异，划破天幕，仿佛在那一瞬间撕开了厚重的阴云，让月亮的光透出来。
薛怀朔看见了他。
追上来的是个男人，他没有一丝皱纹，面相不老，但是也绝不年轻，事实上，你第一眼看过去是无法判断他的具体年龄的。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长款居士服，嘴唇微微勾起，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
“可以已经要开始下雨了，”他有些遗憾地说：“我也没有办法让月亮重新出来。”
薛怀朔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在拽自己的衣领，他俯身低头去听她说话。
薛怀朔没有闻到血腥味，即将降下的暴雨使天地间涌动着浓重的水汽和土腥味，即使靠得那么近了，他依旧没有闻到熟悉的血腥味，只能看见自己的师妹在不停地咳血，血从她指缝中不断流出来，就像是一幅绝美的画。
红颜薄命、英雄迟暮，向来是这世间最好看的场景。
“师兄，他是……鬼域之主，东岳君……”她说话一顿一顿的，因为血还在不停地从她的喉咙里涌出来，“我们快走……”
雨开始下了。
暴雨倾盆。一开始就是暴雨倾盆，雨丝像是连绵不绝的白线，匆忙地织出一条连接天地的悬梯。雨丝打在地上，由于过□□疾、过于沉重，还激起不少的白雾。
薛怀朔周身没有雨，大而重的雨点一落到他周身，立刻被蒸发成轻烟，袅袅散去。他只是想自己的师妹不能再淋雨了，那么大的雨，打在身上会很痛的。
没有风，所以很闷。
闷得人心发慌，想要毁掉点什么证明自己还活着。
薛怀朔远远看了东岳君一眼，他站在雨幕中，任大雨冲刷自己，闭着眼睛，仰头，一头长发已经完全湿了，湿漉漉地沾在肩背上。
薛怀朔没有再停留，飞身往前掠去。
他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弩，离弦而去，你简直无法想象有人能够这么快，更何况他怀里还抱了个人。
闪电惊雷，骤雨直降。
雨越下越大，原本暗沉的天幕一点一点亮起来了，只是这光亮并不自然，而是闪着妖异的赤红。
“喂，年轻人。”穿着深色居士服的男人捋了一把自己鬓边的湿法：“把我的人杀的杀，伤的伤，还想直接走……不要这么不讲礼貌啊。”
东岳君信步闲庭地往前走去，虽然慢，但是他确信自己一定能够追上那对师兄妹。
薛怀朔已经来到了鬼城门口，但是他走不了。
还没到时候，城门自然没关，只是有两只老虎堵着门口，不让人进出。
鬼城门口这两只老虎，专门吞食恶鬼和凶邪，他们见过不止一次，每次都乖乖地躺在门口打瞌睡，像两只大猫。但现在他们醒过来了，碧绿的虎瞳一眨不眨，露出尖齿，俯下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对师兄妹。
薛怀朔毫不客气地一刀斩去。
刀光一闪，杀意纵横。
这一刀如愿以偿地穿过两只大虎的身躯。
但是没有任何用。
这两只老虎仿佛是幻影捏就的一般，刀斩过，幻影一瞬间虚化，待刀光过后，又立刻恢复原状。
仿佛重拳打在棉花上。
东岳君慢悠悠地赶到城门口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差不多了。他用神识捏出来的两只老虎散得不成样子了，勉强还能看得出一点形状，但因为被轰得七零八落了，看起来像两只走错地方的水牛。
东岳君觉得自己这么欺负人家有点不好。
他还没出过手，眼前这个年轻人就已经杀得热血沸腾，修为消耗得过分了。
要不然放他们走吧，不知道三清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应该也蛮有趣的。东岳君想。
然后东岳君看见了那个年轻人熊熊燃烧的眸子。
这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比他的对手更像一头老虎。
像一只月下的老虎，眸子亮得如同在发光，那么强的杀意，又那么孤独。
听说他是有龙族血统的，而且还是浮山龙的血裔。东岳君想。可是他一点也不像东海龙族那群过份谨慎的龙族。
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把怀里的人放下——这时东岳君才注意到他怀里的姑娘美貌得惊人，扶风弱柳，唇边有血迹，应该是伤到了经脉，如今一波疼痛过去，不再咳血，勉强能够站立。
她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东岳君没听见，不过能猜到大约是“不用担心我”之类的话。
谁当初还没有个解语花呢。
东岳君眼前刀光一闪。
那个有着月下老虎般眼眸的年轻人已经纵身杀来。
东岳君有点意外。
眼前这个年轻人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还有求饶这个选项，不是战，就是死！
不是战，就是死！
一身白衣的年轻人好像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手中的刀，不管眼前是谁，杀了他！
杀了他！把他们全杀了！问题就解决了！
被眼前的年轻人一刀斩去鬓边湿发时，东岳君想：三清挑的这个人，确实是上好的魔君人选。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这么有趣的事情了。
东岳君从袖中拔刀。
他用的是一把简陋的木刀，别说开刃了，就连刀柄都歪歪斜斜的，像是七岁稚子随手削来玩的。
很符合他这人懒散随意的性格。
东岳君喜欢颜色。
可这鬼域中偏偏没有一点颜色。
除了这年轻人眼中熊熊燃烧的烈火和杀意，除了他怀里美貌少女浑身的血色。
你来我往，竟然战至不相上下。
东岳君和人打架很少输，能和他打个不相上下的那些人又都挺忙，不爱陪他打架来战胜无聊时光。
他们不无聊，只有他很无聊。
他被眼前年轻人惊才绝艳的刀光和剑意所折服。也为他一腔年轻人特有的热血和不服输叹服。
东岳君已经不想杀他了。
世界上有趣的人很少，杀一个少一个。
东岳君的招式逐渐收敛，想找个空子退开。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是丝线崩到极致，然后猝然断开的声音。
那个一身白衣的年轻人手腕上忽然出现了一截断开的红线。
东岳君顺着那个年轻人愕然的目光看去。
原来刚才那两只已经被打散形体的老虎不知何时重新凝出形体，嗅着血腥气围到了那个姑娘身前。
那姑娘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可能是怕分自己师兄的心，咬着唇沉默地和两只老虎搏斗。
她甚至快要成功了。
拖着受伤的身体，且战且退，来回周旋，把刚凝出形体的老虎重新斩去前爪。
已经很了不起了，虽然这两只老虎刚才被她师兄多次斩灭，已经损失了大半的战力，但她本身伤的很重，能独自对敌完全是靠一股强撑起来的韧性。
强行运用受损经脉，她很快就得到了岌岌可危的身体的回应。
她又开始咳血了。
两只老虎在她露出破绽的瞬间，就拖着残破的身体猛扑上去。
那姑娘条件反射地往后退——
她身后是那个化龙池。
化龙池联通生死河，贯通天下水域。
她手腕上忽然现出两根细细的红线，撑到极致，甚至在她手腕上勒出了细细的红痕。
然后那两根红线断开了。
她明明还活着，但是却像亡魂一样迅速沉入生死河里。
东岳君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在那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如此近地接触到了某个秘密的核心。
一身白衣的少年沉默地向他挥刀，刀锋狠绝。
绝望是伟大的力量。
这个年轻人什么也不知道。
像入喉烈酒一般，像锋利的尖刀一般，别人的热血让人痛快，他的热血却像煎熬心脏的烈火，沸腾的血都是生生烤出来的。
东岳君知道他以为自己是故意卖破绽引他出错。
但是东岳君现在没空想这个。
有趣。
不夸张的说，这是他这五百年接触到的最有趣的事情。
因此在那个白衣少年生生把刀锋插进他的肩胛骨时，他甚至笑了。
东岳君一身居士服，湿漉漉的袍服在不停地往下滴水，他决定把眼前的年轻人往秘密的真相那边再推一把：“你现在杀不掉我的……但是你的师妹还等着你去救她。”
“她还没死，她不会死的。”

第44章 松山下
松山下是个小村子。
这村子的名字虽然听着雅致，但取名的时候却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因为附近有座山叫松山，这村子又在山脚下，所以叫松山下。
松山下是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姑娘们都生得一副好容貌。但要说最好看的姑娘，还要数村头开医馆的姜姑娘。
姜姑娘全名叫卷耳，姜卷耳，生得清丽脱俗、娇俏可人，兼之医术高超，救人从不推脱，穷人家找上门去没钱付药费，她也从不计较，在本地的名声很好。
这位姜姑娘，据说是曾经被松山上的某位道长搭救，才侥幸活得性命。道长不要她的报答，所以她便在松山脚下开了医馆，医治来往客人，以表心意。
姜姑娘每隔三个月都要回去省亲，每次去五天。半个月前她一如既往地回去省亲，却只去了两天就回来了，不仅这么早回来，还带回了她的好朋友。
姜姑娘的好朋友姓江，名字不详，据说嫁的是大户人家，所以名字不便让外人知道，平日里也恪守妇道，从不到村头巷尾乱走动。
这位江姓娘子来的那天，有人看见过她的容貌，据说比姜姑娘还长得好，美到离谱的地步，身子窈窕，脖颈白皙，柔夷纤细，叫人一见就去了魂魄。
之所以说姜姑娘的这位好朋友已经嫁了人，是因为那日她来时，很有些狼狈，能叫人看出她小腹微微隆起，已经有了身孕。
这个传言后来被姜姑娘请去帮忙的婆婆证实了。
那婆婆从前是个接生婆，接生过很多孩子，一眼就看得出妇人是不是有身子了。
“那位江家娘子，实在是老身平日里见过最好看的美人，便是圣上的贵妃、天上的仙女，也不一定有她好看！”婆婆一五一十地说：“我进去的时候，江家娘子刚脱了大氅，老身看得清清楚楚！绝对是有身子了！只是月份还浅，不太打眼罢了。”
这样的美人，还怀着孩子，怎么跑到我们这样的小村子里来了呢？
婆婆说：“美人多傲气，想是和夫婿闹了脾气，要他急一急罢，估计过些时日就会接走的。”
其实也可能是哪个富贵人家的逃妾，怕被主母逼杀，怀着孕就逃了出来。
但是姜姑娘是个好人，她的朋友想必也是好人，而且江家娘子长得那么好看，神仙一样的人物，怎么会是妾室呢？
反正他们是不相信的。
偶尔有一次，姜姑娘在医馆里忙着忙着晕倒了，附近的小媳妇六神无主，连忙去通知姜姑娘的好朋友，那位江家娘子。
江家娘子来不及披披风就跑出来了，确是令人心折的美貌，扶着自己的好友，皱着眉头，进了内室，过了不久，姜姑娘就醒转过来了。
也是，姜姑娘医术那么厉害，她的好朋友医术自然也厉害。
这天有几位年轻后生见了姜姑娘的模样，原本还不信那婆婆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这下一个个全看傻了，江家娘子眉头一蹙，一个个恨不得把命给献上去，只为博她一笑。
只是那婆婆另外的话也说的对，这位江家娘子，确实是有了身孕，小腹虽然隆起的弧度不大，但她腰身窈窕，一眼就能看出来。
“你说这样的美人，还怀着他的孩子，怎么狠得下心让她来我们这个小地方养胎啊。”这些年轻人一个个摇头叹气，抨击那个还未见过面的丈夫，恨不得杀了他取而代之：“要是我娶了这样的美人，哪舍得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那位江家娘子，全名叫江晚，此时正委委屈屈地坐在床榻上被骂。
姜卷耳的性格软糯，平日里你骂她她都不还嘴，好说话得很，现在却凶巴巴地训斥坐在床上的美人：“你伤没好到处乱跑什么！不能吹风说了多少遍了！到时候你出了事怎么办！”
床榻上小腹微微隆起的美人十分委屈，小声申辩：“我听她们说，你昏倒了……所以我才那么急着跑出去。你因为救我，已经付出很多了，我……”
姜神医凶巴巴地打断她：“我就是昏倒一下，又不会死！你让我躺地上躺上半天我不就起来了！而且你不是有身孕吗！给我好好养着！”
但这位姜姓姑娘实在是长得可可爱爱，脸上还有小酒窝，怎么看怎么是虚张声势。
江晚小声说：“又不是真的有身孕……”
她那天被这位姜姑娘从生死河里捞出来，终于悠悠醒转的时候，还被吓了一跳，因为姜卷耳当时为了救她，过多损耗了气血，维持不了人形，头上竖着两只长耳朵，眼睛红红的，脸上都长出兔子的胡须来了。
姜卷耳是专门的医修，还有五百年修为，就是这样，为了补她的经脉，抢救她危在旦夕的生命，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了，最后是用了一点自己的心头血，才成功把她的经脉补好。
只是因为在救治过程中，江晚过多地分享了姜卷耳的气血，导致她出现了兔族精怪常有的现象：假孕。
江晚：“……”
姜卷耳每隔三个月就要离开村子，就是因为那几天她会出现假孕现象，但是又没法和人解释。她会在生死河边救起江晚来，也是因为那几天她正处于假孕状态，需要离开村子。
姜卷耳把她救活之后，交代的第一件事就是：“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兔妖！不能让别人知道我是妖精！”
既然不能让别人知道姜卷耳是兔妖，江晚只能硬生生认下“怀孕”这件事。
更何况她不知道薛师兄的情况怎么样，万一外面还有鬼域弟子在四处搜捕她呢？她要是没有半点伪装，还四处张扬自己的身份，岂不是终极白给？
“怀孕”这种短期无法到达的状态，就很适合伪装。
而且孕期静养，也给了她足不出户静心养伤的借口。
据说成年的女性兔妖，假孕现象最多维持三天，但是她的小腹隆起已经十来天了，没有半点消下去的样子，甚至还逐渐出现了妊娠反应。
江晚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怀孕了。
姜卷耳气哼哼地站在床边，一边收拾衣物一边继续说：“我也是第一次碰见这种现象啊，不知道要怎么办，还是小心一点好，就当成真的怀孕来对待吧。”
江晚见她果然没几句话就不气了，嬉皮笑脸地凑上去问：“我今晚能不吃苦药吗？姜姐姐你直接给我来两针就行了。”
姜卷耳义正辞严地摇头，皱着眉头说：“你伤的是经脉欸！经脉！你自己的身体你能不能上点心啊！这东西要静养的，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给你用针，是因为再不用针你就要死了！现在能喝药养好，为什么要用那么险急的办法！”
江晚微微叹了口气：“我等不及了，我师兄还没找过来，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我想去外面看看。”
姜卷耳向来吃软不吃硬，见她这么软绵绵、可怜巴巴的样子，声音也放软了，劝道：“这里离幽都已经有些距离了，你在生死河中沉浮那么久都没死，一定是上天合该我来救你一命，你不能这样，你不能去送死，你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能下床了。”
江晚反驳道：“我没有。我养伤的这几天学了超多可以打架的术法，现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战五渣了！”
她自己都很惊讶，这具身体学起东西来如此之快，哪怕是抱病重伤状态不好，学东西也依旧是一日千里。
难怪当初被称作“混元外门第一人”。
姜卷耳坚定摇头：“可是你经脉还没好。”
江晚咬住下唇，耍赖一样去扯姜卷耳的衣袖：“姜姐姐，你帮帮我嘛，我想快点好起来，你帮帮我嘛……”
姜卷耳是个有原则的软妹子，软妹子面对撒娇的方法就是同样撒娇撒回去，于是她干脆抱着江晚用同样乱绵绵的撒娇音调：“不可以，孕妇本来就不能用这种偏激的法子，你再怎么说我也不会答应的！”
姜卷耳继续说：“而且你的脚都肿了，就算我给你行针，你在外面怎么走路？你妊娠反应还蛮严重的。”
江晚一撇嘴：“又不是真的怀孕，肿就肿呗。”
姜卷耳：“那你今天晚上不要哭着说肿得难受，要我给你揉。”
江晚：“……”
江晚赌气道：“不揉就不揉。”
姜卷耳知道她虽然嘴硬，但是妊娠反应确实严重，不仅是隆起的小腹、浮肿的脚踝，还有孕期逐渐失衡的脾气。
她为医五百年，早见惯了病患疼痛，也不在意，反而好言劝道：“你好好休息，我明天上松山去找计都道长，他或许有办法。”
江晚小声地说：“好，说定了啊，不骗我。”
姜卷耳笑着说：“不骗你，你现在去好好休息，今天到处跑来跑去，肯定没休息够，孕期多睡点觉。”
已经躺在床榻上的美人声音很小：“我又不是真的怀孕。”
姜卷耳以一个医生的姿态拍拍她的背，温言安慰道：“好，你好好睡，我去把前院收拾一下，回来给你揉揉脚踝，不然明天又肿得走不了路。”
江晚从被褥里钻出头来，小声地道歉：“对不起，姜姐姐，我刚才不该为难你的，你已经对我那么好了。”
姜卷耳一笑，答了声“没事”，给她盖好被子，弯腰看了看炭盆，确定没事后，就径直关门出去了。
天已经黑透了，一颗星星也没有，入夜恐怕又要下雪。
姜卷耳远远看见村头的小酒馆亮着灯，知道那里恐怕又要彻夜不眠，叹了口气，就进屋子收拾药材了。
村头的小酒馆就叫“松山下”，和村子一个名字，那里白天是茶馆，晚上卖酒，还有些小孩子家的零嘴吃食，是村子里最热闹的地方。
女孩子是不到那里去的，里面全是年轻男人。
现在刚飘了新雪，夜里冷得很，小酒馆的门紧紧关着，酒精和荷尔蒙在空气中炸裂，除了打牌喝酒，还有一些年轻人聚在角落里聊天。
“你们今天是没看见！那江家娘子长得和仙女似的！王婆一点也没夸张！”其中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有板有眼地描述道。
“对对对，”旁边他的同伴点头说：“绝对没夸张，你们是没看见！我要是能娶到这样的美人，别说让她怀着孕在外面跑了，我都把她当菩萨供起来！”
讨论漂亮姑娘，向来是青春期男生的保留节目。
他们正说得热火朝天，忽然小酒馆的门开了，门外的寒冷立刻倒灌进来。
门口站着个陌生男人。
松山下很少有陌生人，这里太偏僻了，离最近的镇子隔了几十里路，因为太过偏僻，有附近的人家甚至不知道有这么个村子。
那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织金外袍，面色冷清，生得一副好容貌，径直走到老板面前，声音很疲惫，却像是冰凌相击。
“劳驾，请问您见过一个姓江的姑娘吗？她长得很漂亮，身上可能有伤，是最近才来这儿的。”他这么描述道。
酒馆角落里的几个年轻人齐齐地看过去。
“你在说江家的娘子吗？”酒馆的老板身材矮胖，热心地答道：“江家娘子确实很漂亮。”
男人点头，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她叫江晚吗？现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老板说：“叫什么不知道。不过月份还不大，而且姜神医给她养着，应该没什么事。”
男人一愣：“月份不大……是什么意思？”
老板问：“您不是江家娘子的丈夫吗？”
男人摇摇头：“我是她兄长。”
老板小声说：“您妹妹怀孕了，您不知道吗？”

第45章 新雪如盐
姜卷耳蹲在前院，点着灯，在挨个翻捡药材。
她原本的存货都用在屋子里睡着的那位江姑娘身上了，因为江姑娘一身的伤，姜卷耳这些天也一直抽不出手来去重新制药。还是等江姑娘终于能下床了，姜卷耳才有时间慢慢给自己补充了一点存货。
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才把自己搞成这样的……
姜卷耳一边工作一边想事情，她还记得自己从河岸边捡到江姑娘的样子。那时天色刚亮，晨光熹微，她起初甚至没发现岸边有个人，是后来心烦得要死，到岸边走走散心，才发现河岸边还躺了个姑娘。
江姑娘浑身都很脏，衣服原本是淡色的，姜卷耳发现她的时候，她的长发都蓄着泥沙，衣袍上笼着淡淡的血色，呼吸微弱到几乎没有。
看不出外伤，但是衣服有破损，应该是本来有外伤，被人用修为强行修补好的。
再仔细检查，才发现她身体状况已经非常糟糕了，经脉破损，到处都是细密的小口子，简直就是一根即将断裂的细绳。
若是她下一口气接不上来，就立刻就此死去，姜卷耳也绝对不会惊讶的。
姜卷耳行针救人的时候，甚至没把握自己能不能把人给救回来，但是见死不救绝不是医者该做的事，所以她还是出手了。
听江姑娘说，她是被北岳君打伤的，在鬼域中一不小心翻下了生死河。生死河联通天下水域，她才会飘到姜卷耳所在的地方。
姜卷耳觉得这是上天注定。
松山下离鬼城幽都上千里，就算活人在生死河上沉不下去不会淹死，江姑娘通过生死河飘到凡间的死水中，竟然也没被淹死，一路随波逐流，被她姜卷耳碰见。
这一定是上天注定姜卷耳要救她。
姜卷耳很信这一套，她一直笃定福祸自有天定，凡人积福会有果报，所以她很努力地治病救人，就是为了将来会有好报。
姜卷耳想要善终，想要好报。
江姑娘的师兄到底会不会来呢？
江姑娘还特意叮嘱她，万一薛师兄找来了，先遇见的是她姜卷耳，请她一定要把假孕的事情解释清楚，不要让他担心。
虽然江姑娘坚持说自己师兄一定不会输不会死掉，一定会来找她的。但姜卷耳很怀疑这一点，因为理智告诉她，除了三清师祖，没有人能够击败鬼域之主东岳君，但是她知道不要反驳孕妇，不要让孕妇陷入低沉的情绪。
姜卷耳蹲得有点累了，她站起来，扶住腰，活动了一下手脚，满意地借着油灯看自己炼制的药材。
外面黑漆漆的，逐渐下起了小雪，只闻雪声，不见天地。
姜卷耳把灯芯挑灭一半，端起灯，想要走到前面去关上前院的门，再回后院的房间给江姑娘揉揉脚踝。
她踮起脚去拉门帘，忽然意识到门前站了一个男人，吓了一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天已经完全黑了，她手上的油灯只能照亮手边这一圈的地方，她没法看清黑暗中站的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只凭种族天赋敏锐地嗅到了他身上无法掩盖的浓重杀意和血腥气。
姜卷耳在那一瞬间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您好，”姜卷耳听见他的声音了，很疲惫，还隐隐含着些她无法完全辨别的复杂情绪，“请问江晚江姑娘是住在您这儿吗？”
姜卷耳警惕地看着他，一面留意退路，一面答道：“是的，怎么了？”
“您就是姜大夫吧，我听说……她怀孕了？”那男子这么问道。
姜卷耳答：“我就是，您有什么事吗？她已经睡下了。”
“孩子的父亲是谁，您知道吗？”那男子继续提问。
姜卷耳按她们商量好的剧本回答：“我不知道，我遇见江姑娘的时候，她就已经有孕在身了。”
黑暗中站着的男子往前一步，踌躇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他的声音忽然有点发哑，在那无尽的疲惫上又平添了几分忐忑：“她那时……身体怎么样？”
问到患者的身体，姜卷耳话多了起来，她刚才还在回想这件事情，那时的场景如今历历在目：“很不好，要不是我碰巧遇见，她可能就这么死了，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也破破的……啊，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怀孕了。”
她追加了最后一句，是为了佐证自己之前的话。
眼前的男子开始沉默了，他的沉默过于沉重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姜卷耳嗅到他身上的杀意越来越明显了。
“所以……江姑娘也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来人问。
姜卷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谨慎地答道：“应该……知道吧，只是我不知道。”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福至心灵，隐约猜到了这个黑暗中的男子是谁，把手里的灯往前举了举：“请问您是？”
灯烛摇晃，但已经足够看清眼前男子的面容了。
那是一张完美的脸，姜卷耳以一个女儿家的视角看去，这张脸甚至比江姑娘的脸还好看。
“我是她的兄长。”男子这么回答：“她已经睡了吗？”
不是江姑娘心心念念的师兄啊……
姜卷耳心想，果然什么师兄情郎都是靠不住的，只有自己嫡亲的哥哥才靠得住。
还有，不愧是江姑娘的兄长，果然和江姑娘一样好看。
她有点犹豫要不要和他说清楚假孕的事情，权衡了片刻，不知道他为人到底怎么样，和江姑娘的关系又如何，还是决定暂时不说，只是答道：“江姑娘已经睡了，在我的寝室里。”
男子往前走了几步，很有些迫切地说：“让我看看她。”
话一出口，他似乎察觉到这话有些失礼，连忙补充道：“我就看一看她，我找了她很久……不打扰大夫您休息。”
姜卷耳行医多年，知道家属心中的百般纠结，也不在意，举着灯说：“那你跟我来吧。”
姜卷耳的居所附近很安静，大家都知道她家里住了要静养的孕妇，小孩子晚上玩也不会到附近来，更何况现在外面下着细雪，根本没人在野地里玩耍。
她耳边只有新盐一般的细雪簌簌落在地上的声音，四周安静极了，黑暗和寒冷充斥了所有的感官。
姜卷耳走着走着，身后什么声音也没有，甚至忽然开始怀疑刚才那个人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来，她微微侧了侧脸，嗅到了一丝压不下去的血腥气，才放心下来。
姜卷耳轻手轻脚地接连打开了三扇木门，终于到达了江姑娘睡的地方。屋子里很暖，因为放了好几个炭盆，青色的纱帐垂落在床边，让人看不清床上睡着的人。
这房间江姑娘已经住了有些日子了，空气中隐隐能闻见她身上的香味。
姜卷耳偷偷瞄了一眼身侧的男人，发现他只是怔怔地望着纱帐那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身上的杀意忽然消失了。
他应该是真的找了自己妹妹很久吧……
姜卷耳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恍然如在梦中，走到纱帐前，足以看清榻上的人了，又忽然裹足不前，站住不动了。
姜卷耳举着灯跟上去，江姑娘蜷着身子躺在榻上，双手都护着自己的小腹，睡得很沉。她平日里总要强调自己没有真的怀孕，但是睡着了潜意识里还是伸手牢牢护住自己的小腹。
她的双足都露在外面了，因为姜卷耳刚才说要回来给她揉脚踝，没有穿袜子，脚趾很圆润，粉□□白的，干干净净，足弓和脚踝肿得有点厉害，如果任它这样发展下去，明天可能就真的下不了床走不了路了。
姜卷耳见身旁男人一直盯着那两只露在外面的脚，小声解释：“江姑娘的妊娠反应反应比较严重，所以脚踝会肿得厉害……不好好揉一揉，明天根本走不了路的。”
她的声音又轻又慢，离得稍远一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显然是熟练掌握了当着熟睡之人讨论病情的诀窍。
黑衣男人想掀开纱帐坐在榻上，但他的手刚碰到纱帐就放了下来，有些局促地来回踱了两步，看到放在床边的炭盆，俯下身子把手放在上边过了过热气。
然后他又掸了掸身上冒雪走来的寒意，确定身上不带一丝寒冷之后，终于掀开那层青色的纱帐坐在了榻上。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该执刀的手。
现在这双手温柔地覆在她的脚踝上，把她的双足抱在怀里，一点一点揉按，想要消去她脚踝上浮肿，让她好受一点。
长兄如父，可怜天下父母心。姜卷耳想。
她悄悄地退出去了，把灯放在床边的灯盏上，知道自己该给他们留一点时间和空间。
坐在塌边的黑衣男子凝视着躺着的女子，他手上的动作很温柔，眼神也很温柔，或许更恰当的形容词是心疼，他在心疼安稳随着的女子，心疼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静静地望着她，无措又绝望地感觉心上一阵又一阵、不给人喘息机会的钝痛。
注意到旁边的大夫离开了，他又安安静静地给姑娘揉了好一会儿脚踝，她的足部小巧玲珑，握在手里很适合把玩。
但是他不敢，他觉得力道稍微重一点她就会醒的，听说孕妇睡眠很浅很困难，他不想再让她难受了。
薛怀朔轻轻伸出手，绕过她护在腹部的双手，碰了碰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是真的。
最后一点希望也打破了。
她怀着不知道是谁的孩子，现在干干净净地躺在床上，不知道过去受了什么样的罪，吃了什么样的苦。

第46章 不愧
《天龙八部》中，一灯大师说自己心爱的人“一天晚上半夜梦回，再也忍耐不住，决意前去探望……悄悄去她寝宫，想瞧瞧她在干些甚么。刚到她寝宫屋顶，便听得里面传出一阵儿啼之声。咳，屋面上霜浓风寒，我竟怔怔的站了半夜，直到黎明方才下来，就此得了一场大病。”
这或许可以证明自古情难断、意难全，一个人入了痴迷，是感觉不到寒冷的。
江晚头天晚上睡得很好，是以第二天起得很早，发现脚踝不怎么肿，也不怎么想吐，很开心地穿好衣服出去洗脸。
昨晚应该下了一场雪，地上还有残留的积雪，但是天已经放晴，天上的云又高又远，现出了亮晶晶的边缘。
然后她发现屋外站了个浑身落满细雪的男人。
薛师兄。
江晚那一瞬间都傻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织金外袍，细细的新雪洒满了全身，依旧端正地系着子午冠，可一丝不苟的发冠上已经细碎地落满了小颗小颗的雪粒，融化了大半，整个人都带着几分湿意。
天知道他在走廊上站了多久。
她一日一日都认真地算过，此时离他们在鬼域分开，堪堪满半月之数。她下不了床的时候，拿着山河社稷图一寸一寸地测量，松山下离幽都近千里，由于生死河联通天下水域，薛师兄找她的时候，肯定无法确定具体方向，也就是说，他实际要寻找的区域是一个半径为一千里的圆形。
江晚算了一下，如果动作快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应该能找到附近来。
所以她一直希望姜大夫能够快点治好自己，自己也好动身去找薛师兄，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途径。
谁知道薛师兄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他没什么变化，就是眉毛上也落了些霜，显得整个人有点滑稽，但是那张脸还是那么好看，再看一百年也依旧那么好看。
江晚又想哭又想笑，把手里的木盆随便往旁边一搁，小跑几步直接扑到他怀里。
薛师兄试着挣扎了几下“我身上冷，你……”他原本是要说你怀着孩子，不要着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怎么都说不出这句话来，只能任凭怀里的人紧紧抱着自己。
江晚才不管冷不冷、难不难受，反正这些天再难受、再痛苦的时候她都坚持过来了。社畜别的不擅长，特别能吃苦、特别能熬夜。
薛怀朔尝试调动自己的修为，让自己身上暖和一点。可是他还没开始，就察觉到怀里有什么东西迅速沾湿了衣襟，隐隐约约打在皮肤上。
他起初以为是雪水，正要不由分说把人从自己怀里拎出来，怕她冻着了。然后便察觉到那颗液体是滚烫的。
她在哭，眼泪是滚烫的。
怀里的人明明安安静静地抱着他，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薛怀朔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但是没有，她确实在哭。
薛怀朔简直不知道自己该想些什么。
反正这一颗滚烫的泪水已经彻底击败了他，击碎了他半月以来不眠不休的所有辛苦，甚至在他独自度过的岁月后划了一道深深的鸿沟，让不认识她的日子都变得如此遥远。
江晚最后哭得停不下来，被抱进房间里，坐在榻上还在哭。薛怀朔拿她也没办法，束手无策地看着她哭，他也不会哄人，翻来覆去不过是一句“别哭了”，但是说了几遍，又觉得这话有些强硬、不通人情，于是干脆连这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沉默地去摸她的头，拍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然后姜卷耳就进屋了。
姜大夫对于眼泪、鲜血、生死都见得太多了，早就麻木了，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快别哭了，你现在不能哭的。”
江晚才恍惚想起孕期确实情绪波动大不好，现在师兄既然已经找来了，她也就不必费尽心思让自己痊愈得快点，还是养好身体比较重要，于是连忙止住了眼泪，有些不好意思地往薛师兄身后躲了躲，抬手去擦眼泪。
姜卷耳第二句话就是“门不会就这么一直开着吧？你吹了多久的风？”
江晚“……”
江晚心虚地说“就一会儿……”
姜卷耳看她那个恨不得缩回被子里的小可怜样子，掉转话头去叨叨在榻上坐着的黑袍男人“你也是，她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
薛怀朔“……”
薛怀朔低头认错。
他尝试过给自己师妹接好经脉，但是失败了，他明白这件事有多难，又要耗费多少心血。
说实话，姜卷耳这几句话都挺严厉的，但是她本身是个软妹子，说话的声音也软绵绵的，就算严厉起来，也像是在虚张声势，让人生不起气来。
而且姜大夫因为是兔族出身，特别容易消气，有时候一句气话没讲完，她自己就不气了，轻快地哼着歌去熬药。
这次也不例外，话没说完她的气就消了，看他们两兄妹似乎关系很融洽，有点后悔昨晚没把事情讲清楚，但是现在已经不好开口了，只好对江晚说“晚晚妹妹，我去给你煎药，你自己和你哥哥说清楚好吗？”
江晚愣了一下，薛师兄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吗？
那他……他怎么都不问一下自己隆起的小腹？他就这么波澜不惊地接受了“失踪半个月的妹妹已经怀孕了他要当舅舅”这个事实？
也太厉害了吧！不愧是原书的反派！心理承受能力真强！
江晚自愧不如。
待姜卷耳出去了，把门也关上了，江晚立刻问“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薛怀朔低头看她眼角还是红红的，想着待会儿要拿热帕子敷一敷，不然眼睛要肿起来，随口答道“我昨晚入夜就找过来了。”
江晚瞪大眼睛“你就这么一直在外面站着吗？”
薛怀朔说“进来看了你一眼，大夫说你应该多睡一会儿，就没喊醒你。大夫也给我准备了房间，但是我睡不太着，索性就出来了。”只要你醒了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了。
江晚皱了皱鼻子，她头发其实有点睡乱了，现在蓬蓬的，但是薛怀朔觉得这样随意也挺好看的，根本没想起来要提醒她。
江晚说“你昨晚应该喊醒我的！外面多冷啊，大不了我们说一晚上话。”
她顿了顿，又小声地问“师兄，你昨晚就一直在外面站着吗？冷不冷啊？你想什么事情那么入神啊？”
她有点心疼，手覆上去，原本想摸摸他的手是不是很冷，但是立刻被反握住，温暖的触感立刻从他掌心传过来。
薛师兄的手原本是很冷的，因为他有一部分龙族血脉，体温比常人的都低，他现在手这么暖和，是因为刚才一直在用修为提升体温，好让她抱起来舒服。
听见她的问题，薛怀朔表情一滞，他想的东西倒是挺简单，就是不太适合讲给她听。
他想了一晚上把孩子的父亲抓到手之后，怎么慢慢杀掉他。
但是看她今天神态自若，并没有提到腹中孩子的事情，似乎已经平静接受了。是的，有的姑娘当了母亲，就会变得刚强许多，一向是这样。
孩子如果师妹要留着，也不是不能留，但是孩子的父亲他一定要杀掉，而且是慢慢地杀掉，不能给他一点痛快。
薛怀朔试探性地问“这个孩子一定要留着吗？”月份不大，早点拿掉不会有太大伤害的。
师妹的脸色有点怪异，他立刻又追加“其实留着也可以……你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吗？我去把他杀了。”
平章师妹睁大眼睛，有些惊讶，随后眨眨眼睛，摇头，说“师兄，其实啊……”
薛怀朔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太惊悚，但是更让他觉得害怕的是平章师妹那个转折的语气。
他一直想着，自己的师妹是被人给欺负了，那他自然是要把欺负师妹的人给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可若是……他们是两情相悦呢？
若是她怀着这个孩子，根本就是心甘情愿呢？
不行，不可以，他要杀了孩子的父亲，孩子的父亲不能活着。那人要来抢他的东西，就没有活下去的可能。
是他的，他先拿到手的！
心绪起伏间，心猿趁虚而入，他没有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偏激得可怕，只是任脑海中闪过万千血影。
若是一定要怀着孩子的话，还不如怀着他的。
他的妹妹，怎么可以怀别人的孩子？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开始描绘理想的场景，平章师妹干干净净的，肚子里怀着他的骨血，哥哥会疼她的，他一定不让她受委屈……
“师兄！”平章师妹手上微微用了用力，握紧他的手，同时提醒他不要走神看过来，“你搞错了！我没有怀孕！”
薛怀朔“……”
薛怀朔眨了眨眼睛。
江晚笑嘻嘻地把他的手放到自己小腹上“喏，只是鼓起来一点，没有宝宝的。”
她语调轻快，飞快地给他讲了一遍前因后果，最后总结说“……那个姜姐姐，她一直很喜欢松山上的一个道长，立志脱去妖身，这里的人都不知道她是妖精的，你也不要和别人说哦。”
薛怀朔“……”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好。”
江晚笑着说“我刚才还以为你那么厉害，知道我怀宝宝了都波澜不惊的，原来只是没提起来。”
薛怀朔“……嗯。”
江晚“那我要是真的偷偷怀了别人的孩子，师兄你是不是要把他杀了啊？”
薛怀朔这次倒是点头点得毫不迟疑“是。”
江晚继续逗他“那我要是怀了师兄的孩子呢？”
薛怀朔“……”
薛怀朔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严肃地对她说“你潜心修道，不要贪欢。怀孩子是极其损耗自身精血的，而且万一遇见不负责任的人呢？这孩子你要拿他怎么办？”
“那师兄你会杀了那个负心人的，对吧？而且师兄不会不管我的。”江晚说完，还拍着胸膛承诺“我会小心做好保护措施的，一定不会怀孕的！”真好！有人做靠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薛怀朔“……”
重点是小心不能怀孕吗！
又开始了，这蠢蠢欲动的讨打气息。
等姜大夫拿药来，并且督促江晚把药给喝了的时候，江晚捧着药碗，认真地想了一下“师兄，以后你要是有宝宝了，宝宝的小名可以让我取吗？”
薛怀朔“……”
薛怀朔“不可以，闭嘴喝药。”
等看着她把药全喝下去了，薛怀朔起身把药碗收拾了，并且决定去和姜大夫交流一下她的病情。
在走廊上走了一会儿，姜大夫确定江晚听不见了，笑道“原来您就是江姑娘的师兄啊？”
薛怀朔“是，我们计划要结拜成兄妹，所以叫兄长也可以。”
姜大夫笑了笑，说“江姑娘这些天一直叨叨师兄会来找她，我还以为……”
薛怀朔不知道她为什么话说到一半不说了，追问道“以为什么？”
姜卷耳笑“我一直以为‘师兄’是江姑娘的心上人，所以她才这么念着，原来是兄长啊。你们关系真好，我还没见过关系这么好的兄妹呢。”
薛怀朔“……”
他的眼神很淡薄，像冬日的阳光一样，明明看着很灿烂，却没有一点温度，或者说，离开师妹所在的那个屋子之后，他的眼神就恢复成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了。
他说“是啊，我想当个好哥哥。”

第47章 熊猫崽崽
听说长得钟灵毓秀的姜大夫家里又来了个美人，是江家娘子的兄长，而且还单身。
这个消息在松山下的姑娘们心里一石激起千层浪。
松山下山清水秀，水土养人，这里的姑娘们也多水灵。她们虽然自问比不上江家娘子的好看，但是对自己的颜值还是很有信心的。
江家娘子的兄长欸！江家娘子好看成这样，她兄长再差能差到哪儿去！
打着探望江家娘子旗号去拜访姜大夫的第一波姑娘回来时，还带回了一个更加振奋人心的消息江家娘子的兄长比江家娘子还好看！
没去姜大夫家里的姑娘们无法想象比江家娘子更好看是长成什么样。
第一波去拜访的姑娘们还绘声绘色地描绘他们俩兄妹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我们在旁边看能看一天！那种怎么看都看不厌的美貌！
已经嫁人的娘子补充“你们就只看到脸了，那个江家哥哥性格也很不错啊，江家娘子躺在床上起不来，他还坐在床边给她念书呢。”
“我们去串门的时候，刚吃过晚饭，江家娘子孕期馋嘴想吃番石榴，她哥哥说要出门去给她找，等明天她起床就能吃到，但是江家娘子硬是不让他去。”
“为什么啊？”
“江家娘子说以前看了个话本，讲一个新嫁娘嫁到夫家去，发现小姑奇奇怪怪的，后来才知道，小姑新婚夜想吃草莓，叫新婚丈夫去买，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新婚丈夫在路上被惊马踩死，后来这小姑就疯了。江家娘子说，总是肆意挥霍一个人的爱护和心意是会遭天谴的。”
有妇人补充道“江家娘子家教那么好，平常也不随意走动，她兄长差不到哪里去的。”
这么一说，小姑娘们对那个江家哥哥更好奇了，好歹挑了个日子，姜大夫不忙，江家娘子也有精神见客，便上门去拜访。
结果……
“我哥哥？”江晚无辜地答道“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今天早上也没在。”
姑娘们来拜访之前，隔壁家的一对双胞胎姐妹花已经到这边院子里来玩了，还带着他们家的小狗，取名叫小白。
虽然叫小白，但其实并不是只白狗，身上很多地方都有一簇一簇的杂毛，是只纯粹的土狗。他们这样的小村落，是很难见到一只纯种狗的。
小白之所以叫小白，只是因为身上大部分地方是白色的。
它眼下还不大，刚出生一两个月，毛茸茸的，腿短头圆眼睛大，可可爱爱，那对双胞胎姐妹非常喜欢它，将它认做自己的挚友。
姜神医看了一眼，很现实地评价“等它长大了不好看了，她们就不会喜欢了。”
乡下土狗长大之后，往往眼睛浑浊下去，浑身的腥气，村子上做好事喝酒的时候，在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找骨头吃，时不时被人厌恶地踢上两脚。
但那还是很久以后，现在那对姐妹花才刚刚四岁，比小狗狗直立起来高不了多少，你抱一下我抱一下，就差抱着小狗在雪地上打滚了。
姑娘们上门来拜访的时候，江晚正看着这对姐妹教小白走路，她从昨晚上看到现在都没看厌，那对姐妹也是教到现在都没教会。
两个圆头圆脑的小姑娘，一人牵一边，小手握着小狗的前爪，摇摇晃晃地带小狗走路，还十分心急地鼓励它“小白！加油啊！我们姐弟三人只有你不会走路了！”
江晚当时笑得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由于江晚学得最好的就是点石成金之术，养病的闲暇为了测试自己的经脉恢复得怎么样，她多次拿着石头直接变成金子，然后送给姜姐姐。
姜卷耳是不会点石成金之术的，开开心心地接过去，屋子里的东西都翻新好几遍了，这把椅子也是新换的，是以江晚晃得那么厉害都只是我自岿然不动。
来的姑娘们见想见的人不在，又缠着她问“江姑姑，你这有话本吗？我们听人说你这有很多好看的话本。”
这个村子习惯把已婚的女子称作“姑姑”，江晚也不好纠正，就任她们叫了。
江晚乐得和人聊天打发时间，抱了个弹墨引枕在身后，说话本没有，但可以讲给你们故事听，还强调是比较刺激的故事。
姑娘们一致答应，江晚就绘声绘色地给她们讲起了……
恐怖悬疑惊悚推理故事。
对，怎么了，不允许社畜爱好悬疑推理小说吗。
就是姑娘们普遍没听过这么刺激——随随便便就死人、到处都是凶手的故事，还总是一死一个岛（无人生还）、一火车人都是凶手（东方快车杀人案）、整栋楼挨个死人（轮到你了）、在夜幕中无差别猎杀少女（白银案）……
姑娘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个别无法很快消化这种故事的姑娘还迷失在故事中，智商迅速下线，试图用前几个故事的凶杀套路在新的故事中找到正确的凶手。
“江姑姑，那个陈生真的死了吗？”
江晚“死了，吴仵作已经验过尸了。”
“吴仵作有检查呼吸吗？”
江晚“额……我想没有。”
“吴仵作有检查心跳吗？”
江晚“我想也没有。”
“那有没有可能吴仵作验尸的时候，陈生其实还是活着的？”
江晚“我觉得不可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万一陈生其实是死于验尸，或者根本没死呢？”
江晚“不太可能，因为陈生被送到衙门验尸的时候，他的头和身子是分开的，喏，话本上我记得直接写着‘陈生的脑袋摆放在吴仵作的桌子上’。”
“这样啊，那有没有可能陈生脑袋没了，但是依旧活着？”
江晚“……”
旁边那姑娘的同伴已经笑出声来了“哈哈哈哈有可能他不仅活着现在还在这里问问题呢。”
后来证明这种悬疑故事听多了，确实容易智商下降，比如隔壁嫂子上门来玩的时候——冬季农家活少，大家都闲着——听见她们在讲故事，也讲起了《我和我的三任前夫》。
“我的第一门婚事是因为一方死亡而结束的。”老嫂子这么讲道。
江晚习惯性地问“是哪一方死亡呢？”
老嫂子“……”
老嫂子“你猜猜看。”
江晚“……”
她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在笑声中落荒而逃。
身后还有老嫂子安慰她的话“江家娘子，孕期是会这样，你别担心！”
姑娘们走后不久，薛师兄就回来了，还带着一只……
小熊猫。
对，没错，就是出场过的那只，从南瞻部洲跋山涉水跑到混元山去的那只。
江晚都惊呆了“你专门跑了一趟去接熊猫？”
薛怀朔“你不是羡慕隔壁小姑娘有狗玩吗？姜大夫说你最好不要亲近猫狗，我想起来你挺喜欢这只熊猫的。”
小熊猫在他手里拎着，极其乖巧，后爪在空中互相蹭了蹭，还笑着和她打招呼“平章坤道！好久不见啊！你要有宝宝了？”
江晚“……”
好久不见，这只小熊猫看起来还是那么好rua啊！
江晚喜闻乐见地把它接到怀里，放在膝盖上去摸它的头和后背，小熊猫被rua得声音都起颤音了，还坚持礼貌地和她寒暄“平章坤道，宝宝的父亲是谁啊？我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江晚“……”
这倒是一块心病，每次大家问她这个问题，她都打哈哈假装没听见，好在大家也不逼着她答。
主要是她实在没法凭空变出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来啊！
可是她告诉薛师兄事情的真相也就罢了，告诉小熊猫，谁知道它是不是个守口如瓶的熊猫，万一它把姜大夫的秘密说出去呢？
谁知道薛师兄轻飘飘地一句话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是我。”
江晚“……”
江晚“？？？”
薛师兄低头对她说“以后就说是我吧，不然他们问起来你也尴尬。”
江晚小声说“师兄啊，你不是告诉大家你是我兄长吗？”
薛怀朔理直气壮地说“兄长也可以同时是孩子的父亲啊。”
江晚“……”
为什么你那么理直气壮啊喂！这种三观歪到天上去的事情你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俩在这儿你一言我一语，殊不知江晚膝头上那只小小的熊猫正抱着短短的手吃惊地在他们中看来看去，仿佛刚吃了个惊天大瓜，现在正努力不被忽然飚高的车速甩下去。
江晚注意到它的眼神，懒得和它解释，摸了摸它的头，又使劲rua了一把，把它往地上一放，往外推“去外面拿个番石榴吃。”
等小熊猫走了，江晚接着说“要不然说我们其实是表兄妹，然后师兄你其实是我的丈夫？”
薛怀朔点头“可以。你今天好点了吗？”
江晚点头“我觉得好很多了，但姜姐姐坚持说明天有空去找计都道长看看。师兄，今天她们小姑娘专门来看你，可惜你不在，我就给她们讲了几个话本故事。”
“什么故事？”
江晚不想说自己刚才蠢到问人家丧偶死的是哪一方，随口胡扯“就是那种很俗很蠢的爱情故事，男主是霸道首辅，女主是官家庶女，女主受了重伤要输血，还是熊猫血，霸道首辅专门杀了一只熊猫给她输血。”
她刚胡扯完，就听见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小熊猫站在门口，手上保持着一个托举东西的动作，脚下一个完整的番石榴咕噜咕噜地滚远了，它的视线在江晚榻边放的药碗和江晚之间打了几个转，更加惊恐，呆呆地问“为什么要杀熊猫？”

第48章 再见敖烈
江晚最近心情一直很好，倒不是因为薛师兄在身边，主要是因为那只可可爱爱的小熊猫。
其实更准确的称呼是“小小的大熊猫”，它的毛发黑白相间，脑袋圆圆的，手脚不太长，因为种族天赋，不管干什么都憨态可掬，平常走路有点晃晃悠悠即将要摔跤的感觉。
江晚觉得自己看它走路或者趴着睡觉都能看一天。
她也有养熊猫的一天哈哈哈哈！
那天这只小熊猫被江晚“杀熊猫取熊猫血”的沙雕言情故事给吓到了，被她拎到怀里去的时候整只熊猫都在发抖，手脚并用扒着她的手臂，怎么都不肯乖乖落到她怀里去，用小奶音求饶：“求求你了，不要杀我，我会听话的！”
江晚想这不就是当初被薛师兄吓着的自己嘛……
她把小熊猫放在腿上rua了两把，笑着解释：“不是要杀你，只是在讲故事玩。”
小熊猫将信将疑，整只熊猫看起来还是惊魂未定，被吓过头了，非常安分地充当一只熊猫状的毛绒玩具。
江晚要去午睡，抱着它就上床了，它完全没反抗，乖乖地被rua，睡在枕头上还要小心不压到她的头发，看见她盖着被子，自己没有被子，小屁股一拱一拱地往被子里爬。
然后就被薛师兄拎着后颈肉拎出去了。
小熊猫一下子被拉出温暖的被窝，被吓得哇哇大叫：“平章坤道！平章坤道！救命啊！不要杀我！”
江晚本来昏昏欲睡的，撑起身子一看，床头纱帐外站着自己师兄，师兄手里还拎着个四肢乱动吓得大叫的熊猫。
江晚：“……”
薛怀朔：“……”
薛怀朔：“……再不安静我就真杀了你。”
小熊猫抱着自己短短的手，连忙闭嘴，圆圆大大的脑袋一个劲地摇来摇去。
江晚问：“怎么了？”
小熊猫小心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地问：“拎我出去是要杀了我吗？”
薛怀朔：“……”
薛怀朔：“她就穿着寝衣，待会儿你的毛扎着她。”
小熊猫特别委屈，一个劲地摇头，觉得因为毛茸茸扎人就要被杀实在是太过分了，自己拽着自己的毛，奶声奶气地说：“不扎人的，我不扎人的！”
江晚：“师兄，让它在床上玩吧，没关系的，别吓它了。”
薛怀朔：“……”
薛怀朔放开小熊猫，让它回到枕头上，补充道：“你别进被子里去了。”
江晚本来就睡得昏昏沉沉的，见事情解决了，撒手倒在床上就继续睡。
于是薛怀朔和枕头上那只熊猫静静地对视。
熊猫：“……”
它从高处落下，在枕头上颠了两下，头朝下陷在了软枕上，好不容易把脸从枕头里拔了出来，立刻在薛怀朔的死亡凝视下僵住了。
它吸了吸鼻子，似乎才意识到什么，露出一个呆呆的笑容来，手脚并用从床上爬了下去。
它特别上道地朝薛怀朔笑，做口型：“我现在就出去——”你可以自己睡进去了。
薛怀朔：“……”
小熊猫从床上爬下来，哒哒哒地跑出去了。
江晚起来的时候，看见小熊猫趴在大大的书卷上看书。
那卷书本来就十分厚重、宽大，小熊猫还没有书脊一半高，书卷上密密麻麻的小字看起来像是连绵不绝的字海，它就在其中狗刨。
小熊猫特别开心地告诉她：“这是执明道长给我的仙法典籍！我以后也要修成人形！”
江晚决定不去打扰它，自己去找点事情做。
姜卷耳已经回来了，她之前去拜访松山上到计都道长了，看看她的伤怎么能好的快点。
姜卷耳对她的伤很上心，但是她爬了几千米上山，更主要的原因是：姜卷耳的心上人就是那位计都道长。
而这位计都道长，很不巧，是原书人物，江晚认识。
江晚这些天一直觉得“计都”这个名字非常奇怪，好像在哪里听过，最后终于想起来，是在原书中看过，只是出场戏份不多，她记得不太清楚。
计都为豹尾，乃土之余气，主孤寡。
计都道长会在原本的岁星星君陨落后，结束隐居生活，出任新的岁星星君。
原书里他好像没有娶妻，也没听说过有个出身兔族的红颜知己，江晚也不知道姜卷耳的这段暗恋最后会有什么结果。
而原本的岁星星君，很明显，是被薛师兄顺手杀掉的。
江晚不想评价。
姜卷耳说她去问过松山上那个计都道长了，计都道长说要恢复得好，最好找一找有没有莲心草，能用来辅药最好。
莲心草生长在大江大河的入海口，极为罕见。
“……所以你师兄去找莲心草了，见你还在休息就没告诉你。”姜卷耳说。
江晚皱了皱鼻子，话语听不出情绪：“他去干什么都不和我说的，现在都不和我说我摔下生死河之后发生了什么。”
姜卷耳拍了拍江晚的肩膀，她今天见到自己心上人了，还和心上人聊了超久，已经很满足很开心了，语调轻快：“不要瞎想，你就把孕期情绪起伏当心猿抵御就行了，实在不行去弄点好吃的吃嘛。”
江晚觉得也是，点点头真的去厨房弄好吃的陶冶情操了。
薛师兄一直对吃好吃的这项放松身心的项目敬而远之，江晚则异想天开觉得他万一喜欢上美食了，说不定不再执著于杀人，而是安静地长胖了呢。
多少美男子毁于长胖。
她觉得一个胖乎乎和蔼可亲的兄长比一个盛世美颜比自己妹妹还好看的兄长更亲切。
江晚准备弄开水白菜。
这是一道名菜。
用老母鸡加上干贝、猪蹄、火腿，慢火煨煮3个小时。之后将汤底的所有食材过滤干净，加上猪肉和鸡肉糜，再炖煮半小时。每次都要滤净渣滓和浮油，最后的汤必须看起来和清水一样才可以。
这就是开水白菜里的“开水”。
她刚把汤底滤了第一遍，小熊猫就咕噜咕噜从屋里滚出来了。
这种学习学着学着就跑出来吃饭的态度，简直和江晚一模一样。
小熊猫呼噜呼噜把捞出来的猪蹄干贝火腿吃得风卷残云，一边含糊地表示：“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薛师兄就一点也不喜欢吃饭，他对所有人间烟火和热热闹闹都不太感兴趣。
江晚还特别喜欢那句话“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当初她在微博上刷那个胖乎乎的电竞男主播，刷到他早期的视频，他的战队输了，一战队在饭店的包厢里总结失败原因，男主播严肃地说了很多，旁边坐着的辅助（才十几岁，辍学去打的电竞）很痛惜：“菜都冷了，我们先吃饭吧。”
后来这演变成了一个梗，常年在各大直播间出没，但是江晚觉得很对，先吃饭吧，有什么事情过不去的呢，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事情再糟糕，也不至于去跳河吧，既然还要活着，那就吃饭吧。
吃完一顿酸辣鱼红烧肉牛肉拌粉，吃得满身大汗，很多事情就过去了。
就是换成这身体的原主，她可能会说：“你们先吃，我去跳个河。”
而此时千里迢迢跑到入海口去找莲心草的薛怀朔，正在准备跳河。
他仔细查看了一下千里江山图，结合莲心草的生长条件，很顺理成章的得出结论：云梦泽附近非常适合莲心草生长，那里的莲心草应该品质很好。
待他千里迢迢地跑过去，果然验证了他的猜想，当地确实出产高品质的莲心草。
他去拜访了当地最有名的医修，礼貌客气地向他询问如何找到最好的莲心草。
然后在对方倨傲地拒绝回答之后，把刀横在他脖颈之间再问了一遍，得知跟着罗刹鸟就可以找到莲心草。
罗刹鸟常居江河入海口，毛羽灰黑，钩喙纯白，鼓翅声磔磔作响，眼眸如青鳞，喜欢在浅水处嬉戏。
那个医修是真的怕他杀了自己，说的非常详细，还殷勤地建议自己去帮他找。
薛怀朔还开着三昧的真话buff，一眼看出来他最后一句是假话，估摸着是要找机会接触药，好在药上动点手脚。
于是薛怀朔一剑杀了他，随后甩干净血迹自己去找莲心草。
最开始还挺顺利的，他很快发现了一只罗刹鸟，披着霞光在浅水处一蹦一蹦的，整只鸟洋溢着一种傻乎乎的快乐。
它在浅滩里蹦啊蹦啊，一不留神整只鸟就跳进湍急的河水中不见了。
他开了神识，在附近找了找，发现那只鸟已经被湍急的河水冲进了入海口，此时正被漩涡卷着沉入海底。
薛怀朔：“……”
所以莲心草难找是因为这个吗？
正当薛怀朔准备念个避水决跳入海中寻找那只消失不见的罗刹鸟，忽然被人喊住：“等一下！那边那个穿着黑衣服的！别动！”
薛怀朔默默转身，发现咋咋呼呼朝他跑过来的正是当初在海上遇见的那个东海三太子。
敖烈。
他整张狰狞的脸上都生动地写着“约好了打架的时间地点你竟然放我鸽子让我等一天”。
薛怀朔决定直接跳河。
敖烈已经冲到他面前，喘着气问：“你来这儿干嘛？”
薛怀朔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于是他反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儿？”
敖烈理所应当地说：“云梦泽是我母亲的娘家，我当然在这儿。”
敖烈的母亲是一只蜃，蜃是龙族的一种分支，常栖息在海岸或大河的河口，模样很像蛟，从蜃口中吐出的气，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幻影。
敖烈又问：“之前我们明明约好了在东海打架的，你怎么放我鸽子？”
他本来就对薛怀朔和江晚他们没有恶感，当初去半路拦薛怀朔只是被老爹逼的，如今天高皇帝远，老爹管不到，自然把这事扔到脑后去了。
薛怀朔：“……”
薛怀朔说：“我来这里是为了找莲心草。”
熊孩子敖烈果然成功被带跑偏，睁大眼睛问：“那你刚才在干什么？”
薛怀朔：“找莲心草，跟着罗刹鸟可以找到莲心草，刚才那只罗刹鸟跳下去了。”
敖烈：“……作为半个本地人，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刚才那只鸟摔进河里不是因为下面有莲心草，而是因为它傻。”
薛怀朔：“……”
敖烈：“你为什么要找莲心草啊？你受伤了，所以才放我鸽子？为什么不早说？而且莲心草的功效不是很强啊，你为什么不去找月华杏？”
薛怀朔：“月华杏孕妇用不了。”
敖烈瞪大眼睛：“你怀孕了？！你不是男的吗？”
薛怀朔：“……”
薛怀朔：“……”
薛怀朔：“既然遇见了，那我们顺便把上次约的架打完吧。”
敖烈：“你先告诉我是谁怀孕了。”
薛怀朔已经在用看将死之人的眼神看他了，答道：“我师妹。”
敖烈：“！！！”
他喃喃自语：“没想到你师妹长得不怎么好嫁，嫁人倒是挺神速的，要是我师妹当初早早地嫁人了，后面也不会那么讨厌。”
薛怀朔：“……”
这么说吧，如果薛怀朔有日记本的话，他就是那种会在带锁日记本里写“怎么会有男孩子不喜欢我妹妹，她可爱死了”的直男，并且会在妹妹发现日记本之后拒不承认是自己写的。
薛怀朔很反感别人喜欢自己师妹并且试图拐跑自己师妹，但是他更反感有人不喜欢自己师妹。
你眼睛没有用可以捐给我啊！！！我妹妹那么好看那么可爱你瞎了吗！！！
于是薛怀朔有条不紊地拿了把刀出来，对自己的堂弟敖烈说：“不是要打架吗，现在开始吧。”

第49章 鬼域心法
敖烈乐颠颠地答应了，不过开打之前他喊了停“我们离远点打，我母亲要是知道我出来买个花，买着买着跑去打架了会不让我进家门的。”
然后他拿出一个仙人掌，小心翼翼地藏在浅滩里“别打坏了。”
薛怀朔“……”
敖烈“对了，待会儿打起来咱们能不能不打脸啊？我母亲发现我又偷偷跑出来打架会扒了我的皮的。”
薛怀朔“……”
薛怀朔说“不行。”
他手里的利刃已经在微微颤抖，急切地等着饮血。
敖烈又说“还有咱们快点行吗，这片都是我母亲的地盘，她老喜欢你这种漂亮小伙了，待会儿被她发现了硬拽到家里你就不好脱身了。你师妹不是也等着你回去嘛，虽然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但是显然不靠谱，这方面你这个做舅舅的还是得多看着点，唉我母亲说我当年也有个舅舅，可惜……”
薛怀朔“……”
薛怀朔“……我就是孩子的父亲。”
敖烈“……”
敖烈“……”
敖烈“这样啊。哈哈。那个，恭喜啊，孩子什么时候出生啊？大家相见就是缘，我要不要随份礼啊？”
薛怀朔“……”
薛怀朔“我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敖烈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大约已经脑补出来一整出“备胎勇敢接盘，为爱守护一道绿光”的人间真实爱情故事，觉得自己和眼前这个虽然长得挺不错、但缺心眼被人骗的大兄弟分享了什么男人之间的秘密，陡然对他生出了几分亲近。
薛怀朔“……”
敖烈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还是憋不住，说“那个，兄弟，你有想过孩子可能不是你的吗？”
薛怀朔“……”
谁和你是兄弟。
薛怀朔默默提起了刀，刀光震颤，直逼他面门而去。
敖烈凌空飞起，整个人在湖面上疾退。
他起身有些仓促，没把握好和水面之间的距离，右脚有一半没入湖面，随着他疾退的动作激起冲天的浪花，仿佛三清道祖开天辟地时分开北海，创建上仙界。
薛怀朔的刀够快，但是再快，也比不上水中的龙族更快。
敖烈和他拉开一定距离后，终于有反击的余地了，右足在水中借力一顿，身后立刻喷起数丈高的水柱，仿佛面目狰狞的水龙，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往薛怀朔奔袭而去。
这些水龙势头凶猛，就算攻击对象已经运起一整个环绕己身的防御禁制，也依旧前仆后继地往上冲，水声如瀑布般轰鸣，在空中浇筑成一个水球，水球中薛怀朔的身影早看不清了。
虽然一时间冲不破对方的防御禁制，这样凶猛连续的攻击，也使得禁制中的人无法再有别的动作。
敖烈正觉得有些得意，忽然见空中的水球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被剧烈冲突酿出白沫的浪花在炸开的一瞬间就全部化为冰凌，边缘尖锐，通通向敖烈扎去。
这上千片细小尖锐的暗器，还是薛怀朔在鬼域中和玄圣真君学的，他当日凭借鬼魅般的身法硬生生闪避了上千片嫩叶，如今敖烈却没那么快的速度，只能在冰凌飞来的一瞬间迅速下降，直直躲入水中。
一进入水中，便是他龙族的天下，水域中暗流搅动，将数千片冰凌全部截下。
水面上薛怀朔悬在半空中，手指在刀身上抚过，他的指腹在至凉至冰的刀身上每推进一寸，身侧就现出一面鬼气森森的令符。
时下霞光正好，灿烂的光芒在湖面上闪动，浮光跃金，仿佛湖面上均匀地洒下了一层薄薄的金光。
薛怀朔身边每现出一面缭绕着黑雾的令符，都立刻会有金光从下而上将黑雾吞噬，将令符完全变成灿金色，闪耀着刺目的光芒。
在他身边环绕上整整一周的灿金令符时，湖面上闪耀跳跃的霞光忽然完全消失，哗啦一声巨响，水中浮出一个坚冰制成的牢笼，横竖直方，内里恶意十足地生长着尖锐的冰刺，并且整个牢笼还在迅速缩小。
在牢笼缩小推进到足以用内部冰锥就杀死困在冰笼中的少年之前，穿着玉色衣袍的东海三太子也顾不上自己藏在浅滩上的仙人球了，在水雾中蓦然变回原形，以冲天之势将整个冰制牢笼打碎。
在冰锥碎裂的瞬间，环绕在薛怀朔身周的一圈灿金色令符忽地燃烧起来了，只一个呼吸就在空中烧成一片燎原烈火，烈火化作龙形，须发分明，咆哮着向敖烈扑去。
这只火龙尾部还纠缠着一寸一寸的枷锁，这些枷锁都是由火焰组成的，红到发赤，带过水面时，超高的温度将水面蒸发成一片又一片的水蒸气。
敖烈避无可避，波浪腾空而起，在他与火龙之间隔上一层厚厚的水幕，由于调用的水足够多，整个云梦泽凭空往下低了几寸。
火龙穿过那面非常厚的水墙，枷锁在水面上拖动，时不时溅起几点水花，但更多的湖水是因为蓦然升高的温度而化为水蒸气。
云梦大泽水雾缭绕，白汽中看不清打斗双方的具体位置。
薛怀朔面无表情，他的手垂落在身侧，刀尖闪光，依旧在微微颤动。
他的眼睛一动不动，死死盯着水幕后藏着的那条玉龙，跨过盈满整个湖面的水雾，跨过冲天的水幕，跨过他幻化出来的那条暴怒咆哮着的巨龙。
就在那一刻，水蒸气忽然散了，薛怀朔有些惊讶周围忽然降下去的温度，接下来，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那条待宰的玉龙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师妹，惊慌失措、惊愕到无以复加，任凭冲天的火焰和暴怒的咆哮冲到面前，仿佛前一秒还在安静的庭院里生火做饭，下一秒便出现在这波涛汹涌的湖面上，要死在自己师兄的手上。
其实，只要薛怀朔稍微想一想，他就能明白没人能远隔千里把自己师妹掳走而不惊动任何他自己布下的禁制，也没人能把那么大一条龙凭空变没。
但是这一刻他想不到，或者说不愿意冒一点风险，毕竟眼前的人怎么看都是自己的师妹。
薛怀朔对自己的师妹太熟悉了。
他这些日子经常半夜调息，但是又总是心烦意乱地中止，于是不得不出门去走走，看看月光和雪色，平静心绪才好回去继续调息。
他总是走着走着，不由自主便来到了平章师妹的房门口。
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这个院子就这么大，不管怎么走，总能走到平章师妹那里去的。
既然都到门口了，那总要进去看看吧，姜大夫说她晚上总睡不安分，有时会梦魇，是那种受孕期影响很大的体质。
薛怀朔决定谁也别想让他师妹怀孕。
他看谁敢。
平章师妹睡着的时候很好看，脸上会有一点红晕，头发全散开铺在枕头上，寝衣是浅色的，很安静地躺在榻上。
薛怀朔每次看见她完好无缺、很轻松地睡着，都会觉得心里不再烦躁。刚才连月光和雪色都拯救不了的坏心情总是奇迹般在这一刻好转起来。
他知道站得太近可能会吵醒她，每次总是隔着青色的纱帐一点一点描摹她的轮廓。
有时候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因为心情烦闷来到师妹房里，还是因为想来到师妹房里看看她，而心情烦闷。
明明想爱护她的心情，是因为和她待在一起很开心，而他不曾轻易品尝到这种开心。
总之，因为太熟悉她的轮廓，在发现刀尖所指之人变成自己师妹之后，他几乎是瞬间感觉到了绝望苦涩的核心。
咆哮的玉龙在最后关头一点点消解开去，四溅的火花仿佛一场盛大的烟花，在空中炸开。
薛怀朔执刀的那只手在发抖，在最后关头取消攻击比在最后关头捅上一刀要难得多，水面被火星打散，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吱声，像是铁匠铺子烧热的铁芯沉入冰水中。
零星的火焰还是不受控制地溅了些许出去，打在扶风弱柳站着的美貌姑娘身上。
随后她就像一幅画一样烧起来了。
或许说，她本来就是幅画。
敖烈的母亲是一只蜃，一只来自云梦泽的蜃。蜃是龙族的一种分支，常栖息在海岸或大河的河口，模样很像蛟，从蜃口中吐出的气，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幻影。
一瞬间，火焰坚冰巨浪全部消弭，云梦泽的湖面上荡起层层细纹，有只毛羽灰黑的鸟被火焰烤焦了半边翅羽，另半边被水浪浇得透心凉，接着水势被冲上岸来，嘴里叼着一只肥硕的鱼，开心地在浅滩上一蹦一蹦的。
那只鱼长得那么肥硕，就不该有善终的念头。
正是那只当着薛怀朔面跳进河口的傻鸟。
它刚从水底的漩涡中逃得性命，还没来得及和泰坦尼克号上的小龙虾一样称赞生命的奇迹，就发现嘴里被命运塞进来一只肥鱼，高兴地在浅滩上蹦来蹦去。
然后它就踩到了敖烈藏在这儿的仙人掌。
敖烈本来是放在巨石后面的，但是他和薛怀朔打得太起劲了，这半边浅滩都被毁得差不多了，水草倒卷，仙人掌自然也被泥土掩埋了半边。
那只傻乎乎的罗刹鸟一爪子踩到仙人掌上，痛得整只鸟尖声叫嚷，可是一张嘴，它嘴里的那条肥鱼就在浅滩上滑了几下，重新滑回了水底。
生命的奇迹到底庇佑的是谁还说不定呢。
薛怀朔面无表情地立在空中，等幻象完全消弭之后，才徐徐落下。
云梦泽的湖面上，立着一对母子。
母亲看着不过二十来岁，面相显得极年轻，正在训自己身边的儿子“我让你出来买花，你怎么一不留神把自己命都买进去了！说了多少次！别听你那个狗逼老爹的话，打架打架天天打架！我看你就像个柴火棍！”
薛怀朔“……”
敖烈被训得受不了，笑得惨兮兮的，向薛怀朔求救“没有，我们闹着玩的，又不是真打架，就是切磋一下。”
敖烈脸上有一道被冰凌割出来的细小血痕，他眼中倒全是敬佩，脸上藏不住事，生动形象地写着“上次一别你进步得也太快了吧不会是开挂了吧”。
蜃的幻境只针对施术者本人，所以在敖烈看来，薛怀朔是自己在最后关头取消了攻击，没打算伤他性命。
薛怀朔“……”
那位母亲梳着灵蛇髻，眼角微微上扬，显得整个人妩媚无比，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又挑眉看了薛怀朔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认识自己。
薛怀朔看出来了。
他不曾和东海龙族有过交往，所以眼前这位母亲，其实不是认出他来了，而是从他的长相中认出了故人来。
薛怀朔的父亲。

第50章 身世
薛怀朔于是开口说“是的，我们只是在闹着玩，我们是朋友。”
那位母亲也不戳穿，掩唇笑得风姿绰约，头上灵蛇髻和插着的簪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摆，怎么看都只是个年轻女子。
敖烈还在一边试着岔开话题“对了，母亲，我们家是不是有莲心草啊，这位……”
他不知道薛怀朔叫什么名字，尴尬了。
猜也猜得到，他那个东海龙王老爹可能会直接对薛怀朔采用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称呼，导致敖烈这个缺心眼孩子到现在都记不清楚薛怀朔的真实姓名。
薛怀朔面色不改“薛怀朔，道号执明。”
敖烈连忙“哦哦哦”试图把话题带过去“这位执明道长，很需要莲心草。”
梳着灵蛇髻的母亲有些担忧，抬起美目朝他看了一眼，问“你受伤了？一个人出来找药？月华杏不是效果更好吗？”
敖烈见母亲犯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错误，连忙说“不是不是，执明道长没受伤，是他师妹受伤了，他师妹怀孕了，所以不能用月华杏……”
梳着灵蛇髻的母亲“哦”了一声，脸色有明显的转好迹象。
然后敖烈把下半句说完了“孩子是执明道长的。”
为了弥补自己刚才没头脑质疑他孩子父亲的身份，敖烈说完，还咧开嘴朝薛怀朔笑了笑。
薛怀朔“……”
这下敖烈的母亲脸上倒是泛起了明显的喜色，只是那喜色不明显，转瞬间就转化成了更复杂的表情。像是隔夜的汤放在灶上解冻，底下的汤已经热起来了，只是最表面一层皮冻还僵着不肯解冻，被热汤咕噜咕噜顶得皱起来。
她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欢喜，声音骤然拔高，然后又像怕被谁听到似的迅速压低“哎呀，你都有孩子了，真好。”
她想伸手去牵薛怀朔，像一个长辈那样，但是伸出去，又想起自己如今的人形皮囊极为年轻，一点也不像个长辈，于是硬生生收了回来。双手不知放在哪里，有些尴尬刻意地垂落在身侧。
梳着灵蛇髻的母亲笑道“我叫季琼，既然遇上了，你也别再费精神去找莲心草了，我府上种着几棵，你要的话都去摘了吧，我们平常也用不上。”
薛怀朔有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微微笑了，说“那谢谢您了。”
和东海龙宫不一样，这位王妃的府邸并不在水底，而是修在云梦泽深处水泽之上，离浅滩不算太远，刚才他们打得这么惊天动地，也难怪会惊动这位母亲。
府邸修得大气又梦幻，敖烈的母亲动作很快，几株上好的莲心草不一会儿就带着盆植土送到了他手上。
薛怀朔初步鉴定这确实是上好的莲心草，不是假的，也没发现有什么危险气息。
他有些不自在，因为很少感受到来自他人无缘无故的好意。
在唤人去挖莲心草的时候，梳着灵蛇髻的那位母亲就靠在门边唠叨薛怀朔，先是从孕期女性的保养和食谱说起，然后说孕期女性的心理问题，让他一定要注意，最后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下他这些年的生活过得怎么样。
但是薛怀朔隐晦地问她是不是认识自己父亲，她又假装没听懂。
薛怀朔还开着自己的三昧，没察觉出她有什么恶意，可能只是当年和自己父亲关系好过一段日子后来闹掰了，于是简单地回答了一下。
其实也没什么好答的，他这些年的日子过得乏善可陈，就是平章师妹有趣点。
还是敖烈觉得自己母亲在外人面前也一直叨叨叨有点丢脸，几次扯自己母亲的衣服示意她别说了，最后被自己愤怒的母亲也打发去挖莲心草了。
最后薛怀朔要走的时候，季王妃除了莲心草，还送了十几盒相关药草，十分不舍，真诚邀请“等你妻子情况好转，你们俩一定要上我这儿玩啊，听你描述她是多好玩一个人啊。”
说完王妃还给了自己儿子敖烈一脚“还傻站着，不拎着自己的礼物，还要人家给你拎啊。”
敖烈估计整条龙都是懵的，不知道怎么发展到自己带着礼物去探望“朋友”怀孕的妻子，但估计王妃在家中积威甚重，敖烈也没敢有什么意见。
薛怀朔现在有点不好意思了。
因为他半个时辰之前是真的想杀了敖烈，而且他还很确定敖烈的母亲看出来了。
回松山下的路上，敖烈对他说“真奇怪，我母亲虽然平日里也很自来熟，但是从没见过她这么喜欢谁。”
薛怀朔看着他，想看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敖烈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手心，恍然大悟“她是不是在通过你来催我结婚生孩子！”
薛怀朔“……”
一路上薛怀朔被迫详细了解了敖烈的家庭情况和烦恼，因为这位姓敖的哥们实在是太能话唠了。
薛怀朔觉得他完全没有资格指责自己的母亲爱叨叨。
我们的薛师兄确实不知道，敖烈平常和外人讲话不会那么话唠的，只是敖烈自觉打过架、来家里玩过的就不算外人了，可以一起逼逼叨叨男人的烦心事。
这位东海三太子实在是被自己老爹管得太严了，又没个同龄的亲戚朋友。
男人的烦心事就是被催婚。
还有没法吃肉。
薛怀朔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他问“为什么没法吃肉？”
敖烈烦恼地说“哎呀我母亲觉得我老爹杀孽太重，要吃素为他祈福，但是我母亲吃了没几个月素，就开始觉得腻味了。于是她就让我吃素，然后她把我的那份肉吃掉，这样她就还算在吃素。”
薛怀朔“……”
薛怀朔“……”
薛怀朔下了结论没有长辈利大于弊。
于是薛怀朔岔开话题“你为什么忽然跑出来买仙人球？”
敖烈继续烦恼“还不是我母亲，跟风喜欢什么西牛贺洲的稀有植物，但是她又分不清楚仙人掌和猫，怕店家或者手下拿猫糊弄她，还特地等我来了让我去买。”
薛怀朔不可置信“分不清……仙人掌和猫？”
敖烈愤愤点头“是啊！你说仙人掌和猫那么不一样，怎么可能会搞混这两样东西呢！我有时候都觉得我母亲是为了比那个空气过敏的昭圣公主更特别，特意编出来骗我的！”
薛怀朔“那你找到之前藏起来的那个仙人球了吗？”
敖烈“没。我拿了只猫糊弄她。”
薛怀朔“……”
好不容易回到了松山下，敖烈打算待会儿就走，又怕贸然进去，里面的女眷可能不太方便，就站在门口等待。
薛怀朔带着从云梦泽薅来的羊毛进院子里了。
院子里自家师妹在rua熊猫，见他拎着那么多东西，以为他去灭了谁的满门劫富济贫，大惊失色道“师兄，你去干嘛了？”
薛怀朔“我去云梦泽，碰见了敖烈……”
他话还没说完，敖烈就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姜大夫让我进来碗汤，说里面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江晚更加惊讶“你连敖烈都抓回来了！”
薛怀朔“……”
敖烈笑嘻嘻地摆手“没有，听说嫂子怀孕了，来探望一下嫂子，恭喜啊！”
薛怀朔不知道自己家师妹的脸色为什么越来越惊讶。
江晚当然惊讶了！薛师兄就这么把自己的身世搞清楚了！这也太简单太儿戏了吧！原著里您寻找自己身世可是在龙族的刻意隐瞒和误导下找了整整三百年呢！
怎么回事！这次龙族怎么不隐瞒了！
江晚脱口就是“你知道了？”
她本意是问薛师兄，没想到敖烈问“知道什么？”
江晚“……”
？？？现在是什么情况？
薛怀朔以为她在说假孕的事情，在敖烈背后摇摇头，表示敖烈还不知道这事。
这一摇头，彻底把江晚搞糊涂了，她没懂薛师兄在表达什么，是“薛师兄已经知道身世了但敖烈不知道”，还是“我们俩都不知道你说什么”。
但是她无条件信任薛师兄，发觉这个话题不太对，立刻转移话题问敖烈“对了你吃饭了没？我刚有煮大菜，你要不要试试看。”
小熊猫哒哒哒把那个装开水白菜的瓷盆端过来了，江晚还觉着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开水白菜光看着实在是有点寒酸，就一锅开水，开水里飘着几片菜叶子。
谁知道敖烈接过筷子，说“好啊，正好没有肉。”
江晚有点奇怪，问“你不吃肉吗？”
此时敖烈已经吃了第一筷子，眼睛瞪的很大，没有空回答江晚，飞快地把剩下的白菜一个劲地往嘴里塞。
薛怀朔替敖烈回答了这个问题。
江晚连忙对敖烈说“你等一下吃哦，这个菜里面不是没有荤食的……”
敖烈打断她“不要告诉我，我不知道。”
江晚“……”
江晚有些奇怪“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那么好啊？”
薛怀朔客观地回答“我们打了一架。”
江晚“然后呢？”
薛怀朔“没有然后了。”
江晚“……”
小熊猫开心地看着敖烈吃饭，见他那么喜欢，觉得参与做菜过程（主要贡献为吃掉过滤完的汤底）的自己也与有荣焉，两只小短手撑在腰上，十分开心。
江晚觉得小熊猫和敖烈站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感。
正如姜文曾经去试镜过《霸王别姬》中的陈蝶衣，这则短闻明明没有笑点，但是一想到姜文和唱虞姬的陈蝶衣（张国荣饰），你就是想笑。
江晚见有人喜欢自己做的菜，觉得也挺高兴的。
她上辈子不常做饭，大部分时间都是点外卖，但是一板一眼按着菜谱来也没出多大差错。
她虽然搞不清楚情况，但把敖烈当成师兄的堂弟对待就没问题了，笑眯眯地说“你喜欢就好，还想吃什么吗，我可以给你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敖烈大力夸奖“你人真好，我以前还觉得你不是那种愿意嫁人、居家过日子的姑娘，像我师妹一样。”
江晚笑着问“为什么这么认为啊？”
敖烈“因为你挺好看的，好看的女孩子一般都不会安安分分地嫁人，就像我师妹一样。”
江晚笑着说“那谢谢你夸奖了，我很高兴。”
薛怀朔“……”
薛怀朔在心底衡量了一下，觉得现在杀掉敖烈有点不太现实，于是严肃地对江晚说“和我过来一下，我有事要和你说。”
江晚如言跟着他到里间去了“什么事啊师兄？”
薛怀朔“……”
他怎么知道，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人支开而已。
薛怀朔强撑着开口“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江晚“？”
但是她立刻就想起师兄很久以前一次生气，是因为他救了自己而自己没有真诚道谢，立刻笑了，扑到他怀里“谢谢师兄，师兄真好！永远喜欢师兄！”
薛怀朔“……”
他被抱了个猝不及防，双手还反应不过来，僵硬地垂在身侧。良久，才缓缓举起双臂，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他觉得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心里话，可是他现在心里没什么话要说，只觉得世事蒙了一层淡粉色的纱帐，看什么都朦朦胧胧的，可是又那么开心。
简直要疑心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那么开心过。
他听见怀里的姑娘笑着说“等等，是不是不该叫师兄了，现在该叫……”
她仰起头，像一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哥哥对我真好！”
薛怀朔觉得有块小石头在他心上打水漂，小石头在水面上蹦了两下，就沉下去了。

第51章 燃烧的雪
莲心草的使用时间是有限制的，据说凌晨四五点，天刚微微亮的那个时候使用效用最强。
由于敖烈离开家的时候，他的母亲明确表示希望他能在“朋友”家多玩几天，敖烈打算在附近玩几天再回去，明日顺便去拜访一下松山上的计都上仙。
对，未来出任岁星星君的计都道长是上仙，而且还是出身三清门下的道门正统大罗仙。
姜卷耳自然很开心，她又有理由去见计都道长了，于是给敖烈准备了东侧间的厢房，自己搬到了西侧间去。
要说这有什么影响，可能就是东厢房住着的敖烈，看见东边邻居家的那一对双胞胎姐妹整天带着自己家狗狗学走路，他施了个术法，真的让那只小狗直立走路了。
江晚“……”
江晚此时正坐在床榻上，做每一个女人都爱做的事情拆礼物。
她刚才和薛师兄沟通了一下，隐晦地旁敲侧击了几个问题，很快就得知薛师兄和敖烈对他的身世问题还是一无所知。
江晚有点纠结，到底要不要和薛师兄说这些事呢？
说了吧，她没法和薛师兄解释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已经试过好几次了，不管怎么和薛师兄讲起自己奇妙的穿越和面前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的选择框，他都只会认为她只是单纯地在沉默而已。
不说吧，总觉得怪怪的，毕竟薛师兄对她那么好。
知道的信息不同，对事情的答案也不同。
比如敖烈认为他母亲逼他到“朋友”家来玩，只是因为他从小到大没几个适龄朋友，这些年唯一玩的不错的师妹还彻底闹掰死掉了，希望他拓展一下朋友圈，多交点朋友，少在自己圈子里闷着。
比如薛怀朔认为那位叫季琼的母亲之所以让敖烈过来玩，是因为她和自己的父亲有旧。
只有江晚知道真相。
因为你们是亲戚啊！堂兄弟啊！敖烈的母亲和你父亲关系超好！当初就是她和你父亲里应外合，才让你父亲顺利逃出了东海浮山，来到了人界，碰见了你母亲，这才有了你啊！
只不过她一直觉得自己间接害死了你父亲，所以不好意思和你相认。
“欸，师兄，这是写明要给你的。”江晚拆出来一桌子的药物后，终于在药物堆里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信封。
薛怀朔原本坐在她旁边看书，嫌弃她动作太大，而且拆礼物拆着拆着就开始自言自语，挪到了窗前去，听见她喊自己，转身看过来。
江晚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忘记了怎么呼吸。
薛师兄的阴郁气质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淡化了许多，手上的书似乎正看到有趣的地方，嘴角还带着浅淡的笑容。
见她盯着自己出神，薛怀朔出声问“怎么了？”
江晚回过神来，扬扬手上的信封“喏，师兄，这封信是专门写给你的，你现在看吗？”
薛怀朔放下书，走到她身边去，拿过她手上那个小小的信封，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信封边沿，将信封撕开。
信封里面装着一枚印章状的琥珀。
这枚琥珀内里封存的是什么根本看不清楚，它的内部十分浑浊，要是拿到市场上去，哪怕最老眼昏花的人也不会给它估高价。
“这是什么？”江晚好奇地问。
“城重。”薛怀朔瞥了一眼“这是蜃的一项天赋技能，她们不仅能虚构幻境迷惑他人，还能够将别人的记忆保存下来，或者截取某一段时间保存下来。”
“这里面保存的是什么东西啊？那个季王妃的记忆吗？”江晚问。
薛怀朔迟疑了一下，答道“应该不是，如果她是拿来送人的，这个应该是没有使用过的城重，留给我们保存某段记忆或者某段时间。”
江晚问“师兄，你有什么要保存在城重里面的记忆吗？”
薛怀朔摇头。
江晚又问“那这个怎么用啊？我们能用来保存现在这段共处的时间吗？它是怎么计时的啊？”她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现在十分好奇，眼睛亮晶晶的。
薛怀朔接过来“如果没记错的话，开始保存记忆和开始读取记忆的启动条件是一样的。”
他把那枚城重丢进了灯盏里，烛火碰见凝固的琥珀，火焰一下子窜出几米高，差点把纱帐都烧掉了。
江晚“师兄你干嘛！”
薛怀朔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过去。
那枚城重在火光的高热下迅速溶解，由固体变成液体，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中，仿佛一颗将坠未坠的泪水。
暖黄的烛火中，一缕青烟袅袅直上。
江晚眼前忽然炸裂开刺目的白光，等她从强光带来的恍惚中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一片雪地中。
大雪非常深厚，人站在雪地里，半个小腿都陷下去了，行走非常困难。
江晚正要往四周走两步探探情况，忽然发现自己所处的这具身体自己无法操控，自己只是顺着她的视野在看向四周。
欸，刚才那枚城重，原来是已经储存过记忆的吗？
江晚稍加推测就猜到了，估计这枚城重以前是薛师兄父亲的，季王妃不好处理，干脆一起送给了薛师兄。
自己所处的这个视角是谁的？
江晚听见她在小声地哽咽，被寒风冻得紫红的手紧紧抓住披风的系带，在白茫茫的雪地中顶着风往前走。
这是……
在逃命？在躲避谁的追杀吗？
寒风烈烈，细碎的雪渣随着风往人衣领里钻。空气过于寒冷，只能感觉到肺部仿佛含了一块冰块，胸腔里凉成一片。
江晚能感受到这具身体主人的惊恐和不安，还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已经处于强弩之末，平日里娇生惯养的姑娘，在严寒的雪地上走不了几步就会被冻死的。
相信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感觉到了，江晚听见她带着哭腔鼓励自己“坚持下去，一定能到沧州的！坚持下去！沧州马上就到了！”
“不能让徐伯父他们白死！一定要坚持下去！你是刘宋的公主！”
咦……
江晚想，这不会是……薛师兄的母亲吧？那位死于生产的公主？
沙沙的雪粒落在她的肩上，把肩头濡湿，也让她身上那件本来就十分厚重的裘衣变得更加沉重，把她盈盈一握的腰都给压弯了。
江晚听见了男人说话的声音。
而且是很多个男人说话的声音。
声音粗哑，用词粗鄙，手中举着火把，速度很快地在雪地中朝着目标行进。
目标自然是这位独自逃走的公主。
她的脚印在雪地上一清二楚。
江晚察觉到这具身体的恐惧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具体，身后那些逐渐接近的声音几乎要把她给吓破了胆。
她甚至不顾一切，脱掉身上沉重的裘衣，只穿着单衣在雪地里拼命地奔跑了起来。
江晚看见她的脑海里掠过一行又一行的字。
小茶就是给他们□□死的！
一定不能被他们抓到！
徐伯伯他们为了保护我已经死掉了！我一定要逃出去！
这些该死的土匪！
我一定要叫父皇派兵把他们碎尸万段！
不愧是金枝玉叶，连骂人都不会，这么深刻的厌恶和憎恨，骂出来也只是“该死”这两个字。
风声在她耳边呼呼刮过，雪粒像是小石子一样，连续不断地击打在她身上。
身后已经望见她身影的土匪们见她跑了起来，哄堂大笑，笑得肆意妄为，也跟在她身后跑了起来。
边追还边嘲笑道“这小娘们还以为自己能跑掉”“烈点的才好玩”……
江晚发现她已经有了泪意，可是她忍住没哭，只是在不停地跑，跑到喉头有了血腥气，依旧在玩命地逃。
随后江晚听见了龙吟。
她明明是第一次听见龙的叫声，但是她很确定这种奇异的声音是来自上古遗种龙族。
接下来，那些粗鄙、肆意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江晚随着这具身体的主人转身。
她看见了冲天的火光。
火焰中有无数人形在痛苦地嘶吼。
半空中盘踞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巨龙，他十足凶相，满意地看着雪地上这场盛大的屠杀，仿佛神明从云端俯首，笑看众生痛楚。
江晚感觉不到这具身体的主人有什么情绪了，或许此刻她就是什么情绪也没有。
巨龙和公主。
冲天的火焰将附近的积雪全部融化，那些积雪融化成的水又将火焰扑灭。
总之烧到最后，雪和火都不见了，只剩下黑乎乎的人形焦炭。
公主死死地盯着那场火焰很久，见火焰里的众人全部被烧得只剩灰烬，才恍惚地抬起头，看了一眼空中的巨龙。
她看见一双火红的瞳孔，那双瞳孔里燃烧着延绵不断的火焰，仿佛是从他的血脉里烧出来，而且已经烧了很多年。
他也在看她。
而且是非常直白的、恶狠狠地看她。
江晚感觉这具身体刚刚压下去的惊恐又升了起来，甚至比刚才的惊恐更加具体、更加庞大。
它、它要吃了我！
这具身体的主人在异族不怀好意的瞪视下，顺利成章地得出这样的结论，随后不自量力地在雪地上重新奔跑了起来。
她未尝不知道自己根本跑不掉，但是她还是跑了起来。
肺部的空气完全被掏空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人类最本初的惊恐。
身后巨龙看见她逃跑，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
在某个瞬间，巨龙的指爪甚至已经碰到了她的衣裙，将她肩部的衣服撕开一个口子，任寒风灌进去。
公主发出一声尖叫。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弱者的悲哀和对死亡的惧怕，因为注意力一瞬间集中到了被划开衣袍的背部，没有留神眼前，被石头绊了一跤，摔倒在地。
她的余光看见那条巨龙化成人形，穿着一袭黑衣，朝她走来。
公主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不敢再往身后看一眼，狼狈地奔跑了起来。
不要杀我！
我想活着！
不要杀我！
她的心脏跳动得十分剧烈，嘭嘭嘭的声音在耳边挥之不去，不止因为过度的运动，还因为深入骨髓的恐惧。
身后男子的脚步声很重、很坚定，并且越来越近。
她被扑倒在地。
雪地非常厚，江晚没感觉有疼痛，只觉得被扑倒在了一床寒冷又厚实的被子上。
也正是这一瞬间，她察觉到自己接管了这具身体——或者更准确的说，这具身体变成了她自己。
江晚的长相，江晚的身体，只是没有假孕时微微隆起的小腹。
身上抱着她的男子在扑倒她之后，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
江晚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雪松和安息香的味道。
她的手腕被交叠着扣在头上，整个人陷进厚实的积雪中去。
她裸背贴在冰雪上，而冰雪在燃烧。

第52章 他的眼睛
江晚发现自己穿着公主那身单衣，而且刚才在奔跑过程中，巨龙的指爪已经在这件单衣的肩膀抓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半边白皙的背部。
她对寒冷的感知已经差不多麻木了，现在感觉到的更多是……烧灼。
在加西亚马尔克斯的作品中，他写过一个著名的句子。久居沙漠中的小男孩，跟着自己的父亲去看冰块，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冰块、摸到冰块，父亲问他摸到冰块有什么感觉？
他说，它在烧。
江晚觉得自己裸背贴着的冰雪就在熊熊燃烧。
身上沉沉压着的人几乎一点温度都没有，冰冷冰冷的，连扣住自己手腕的修长手指也像冰块一样，冷得要烧起来了。
但是她一点也不慌乱、一点也不害怕。
可能是因为闻到的气息太过熟悉而令人心安。
师兄也是在刚才那一瞬间恢复过来的吗？
脱离这段记忆的主人，用自己的身份来到这片幻境。
她仰头望向天空。
天空很黑，星星和月亮都没有，靠着天幕本身发出不自然的光来视物。大雪还在下，雪花飘飘扬扬地落在她的长发上，那抹平铺在雪地上纯粹的墨色马上就要被完全掩埋住了。
江晚听见了薛师兄的呼吸。
因为脸就在她的肩膀旁边，离她的耳朵很近很近。
万幸，他的呼吸往来中，还有微微的热气，证明这人不是完全的龙族血脉，还有一点人族特征。
气氛很好。
好到江晚都有点遗憾答应和他结拜成兄妹，从此以后不可能睡他了。
她还是没有动，虽然她确实很冷，但还不到冷死的地步，那就是还能忍。
江晚猜薛师兄可能有点难过，不然也不会那么久都不动。
刚刚她仰躺在雪地上胡思乱想，想到这应该是薛师兄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母。
活生生的，不是师父讲述中遥远又模糊的“逃出浮山的恶龙和人界的柔弱公主”。
于是她轻轻挣扎，想要从他的桎梏下挣开，伸出手去拍拍他的背，抱抱他安慰他一下。
江晚的手有点冻僵了，稍稍动弹一下都能听见关节在响，她还没挣扎开去，身上的人察觉她动了，立刻加重力度把她的手腕更用力地按到厚厚的积雪中去。
江晚“……”
她这么一动作，薛师兄才如梦初醒，微微撑起身子来，半侧过头，发出一个代表疑问的鼻音。
为什么要挣扎？
这么近的距离，呼吸的热气稍稍抚过她的耳朵，江晚被这声微哑的鼻音弄得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耳后微微热了起来。
她和薛师兄纯洁美好的兄妹关系最大的障碍就是他这张脸！
可恶！
她想做个好妹妹的！
江晚还没回答，薛怀朔立刻注意到她肩部的衣服开了个口子，随后刚才的记忆才迟迟来到他脑海中。
她就这么裸着背在雪地里躺了那么久吗？
肯定很冷，刚才她乱动肯定也是因为冷得受不了了。
薛怀朔知道一个好哥哥接下来该把妹妹扶起来，给她披上衣服，带她想办法取暖。
但是此刻他竟然在想，她裸着的背部……
想必、想必也和她的脸一样长得好，也和她一样讨人疼吧。
薛怀朔只是胡思乱想了这么几秒，仰躺在雪地里的姑娘重新挣扎，把手腕从他的掌心中解放出来了。
他只觉得自己心中一空，还没来得及品味涌上来的负面情绪，立刻察觉到自己被人抱住了。
她的手很冷。
半抱住他的肩膀，一只手轻轻地拍打背部，一只手尝试去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又怜惜“不要伤心，没关系的，我陪着你的，想哭就哭吧。”
“……哥哥。”
薛怀朔微微一愣。
她以为……他在难过？
因为什么？
因为已经死去、从未谋面的父母？
可是他明明已经用了很久很久的时间来习惯这个事实了，他已经不会难过了。
就像习惯自己是个瞎子一样。
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接不接受不造成什么影响的。
想到这里，薛怀朔忍不住开始用力，肌肉僵了起来。
他起初不知道自己是在干什么，在寒冷中想了一会儿，才恍然想起自己的师妹好像不太喜欢这个事情——或者说，害怕他是个瞎子。
她怎么能害怕他？
江晚察觉到怀里抱着的人僵着身子，连忙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难过的时候喜欢被别人抱着，她想别人应该也是这样吧。
师兄为她做了很多事，她能为他做的却不多。
大家说男孩子是要保护别人的，是要撑起一个家的，要做别人的依靠。江晚觉得也不一定，她也可以保护师兄，可以抱着他摸他的头，雪虽然很冷，但是她作为活人还是挺暖和的。
下一秒她觉得自己在向下坠落。
她掉入了一口温汤池。
被冻僵的身体泡进热水的瞬间，她控制不住从牙关挤出一声破碎的呻吟，刚才冻得发白发紫的皮肤瞬间酥酥麻麻地痒了起来。
薛师兄搀着她的双臂，站在池子中，防止她向下滑进池水中呛着自己。
“咦！怎么回事？”她泡进热水里的皮肤已经开始泛起健康的红色，头发上却还夹杂着细碎的雪花，江晚眼睛睁得很大，好奇地环顾四周。
和上次他们在罗候山住的那个温汤镇一模一样，完全一样的池子，池子旁边还有棵会往下落花的树，只不过当初那颗树的花是偏白带粉的，这棵树的花全是完完全全的赤红色。
薛怀朔有些不自在地解释“一枚城重可以记载一段记忆，但是当这段记忆的长度不够城重的容量，读取记忆结束之后，读取记忆的人会滞留在幻境中……以他们脑海中自己的模样。”
江晚“所以我的小肚子不见了！”
她满意地去摸自己平坦的小腹，本来就被热水打湿贴在身上的衣服更加贴身，沿着她身体的曲线没入水中。
薛怀朔匆匆挪开视线，继续解释道“我刚才反应过来，我和城重的主人有非常近的血缘关系，所以我应该也可以操纵城重里的幻境。”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在城重崩塌之前。”
江晚有些失望“啊还会崩塌啊，崩塌了就要回去了是吗？回去又有小肚子了……我以为这是个随身空间呢。”
薛怀朔默默无语，从他的视角可以看见一点点她的裸背，线条精致，现在看又不是，不看又觉得不甘心。其实他既然可以操控这个幻境，理论上应该也可以把她的衣服补好，或者直接凭空变出一件遮挡的大氅。
但是薛怀朔想，既然在热水里泡着了，想必也不会冷了，既然不会冷、不会难受，就没有加衣服的必要……
一个恍惚，将岸上飘落的赤红花瓣看成眼前人的红唇，一时拿不准自己是希望吻上去还是躲开来。
捏住她的下巴吻上去，她又会有什么反应呢？
江晚见他不接话，有点懊悔自己话多，没有照顾到他的情绪，于是忙关切地问“哥哥，你情绪还好吗？”
她哪知道薛怀朔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像当初薛怀朔哪知道自己想杀的这个师妹满脑子都是睡他。
薛怀朔掩饰地轻轻咳了咳，答道“我挺好的，你还冷吗？”
“不冷，你是想起什么了吗？”声音还是那么好听，温温柔柔的，像池子里一波一波涌上来的热水。
他被她的声音一震，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被心猿纠缠以至于心生魔障，开始幻象不该存在的东西。
按理说这时该和身边亲密的人说一说，以缓解心猿带来的影响，防止下次再次被操控。
但是薛怀朔怎么都说不出口，觉得自己这份隐秘心思实在是出格，太不尊重了，和她说……
怎么对得起她叫的这声“哥哥”呢？
明明之前还教她不要贪欢，床笫之欢对修道并无好处，总不可能自己打破这项教诲吧？
江晚觉得面前这人真的有点不太对劲，当着她的面开始走神，虽然依旧是面无表情，但她都和他相处那么久了，还看不出他是心不在焉！问他问题也就随便“嗯”了一声，明明根本没在听，还“嗯”！
算了，看在薛师兄长那么好看的份上，就算没法睡他，她也要保持百分之三百的耐心！
可恶！这么绝世一美男子！世界上唯一不可能和他建立混乱男女关系的竟然就是自己！
等她以后学会课本上那种传说中的傀儡术，她一定要造一个和活人无异的傀儡，就按薛师兄的样子来，哪怕每天摸摸傀儡的脸也好啊！
江晚忽然听见薛师兄问“记得我在鬼城是怎么和你说的吗？”
江晚身子一僵，瞬间怀疑起眼前这人是不是用什么她不知道的手段在读自己的心，看他的表情，又严肃认真得很，知道躲不过去，只好小声地答“记得。”
“师兄说……不要贪欢，女孩子不要整天睡啊睡的，和人双修弊大于利。哥哥是哥哥，不要和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搞混了。”江晚小声嘟囔，不敢看他的眼睛，整个人往下一沉，任热水慢过肩头。
师兄一定是见证了太多爱情悲剧，才不想和漂亮女孩子谈恋爱的！
“嗯。”薛师兄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表示肯定，因为太过简单短促，根本听不出他任何情绪。
到底是满意还是不甘，是坚定还是动摇，谁也不知道了。
接下来，他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江晚听见他问“你要不要摸摸我的眼睛？”

第53章 看雪
江晚一直很佩服执着的人，她觉得长久坚持心里的信念——甚至是有特殊的信念本身都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情。
像她，上辈子她心里的信念就很简单大众了：赚钱。
比如说前一天晚上她刚发誓要早睡早起喝薏仁水，第二天老板说三倍加班费，她立刻就留下来加班到凌晨；比如说她有时候特别羡慕别人甜甜的恋爱，第二天起床通勤去公司，又不管不顾接了个占满所有空闲时间的项目，根本不考虑自己谈恋爱的问题。
通过自己短暂贫瘠的人生，她不难得出结论：执着很好，坚持信念也很好，但有时候你不过是自己在为难自己罢了。
她坚持不迟到、坚持信守承诺，既然答应过薛师兄不可以和他乱搞男女关系让他们稳定的兄妹关系快速消亡，就一直在说服自己。
不可以。
她一直在放弃他，也一直在等他。
万一呢，万一有一天薛师兄不想拿她当妹妹了呢。
她对于爱意永远有幻觉。
“你害怕的，对吗？”江晚听见薛师兄说，他的话语能很明显地听出情绪来，小心翼翼的，好像幼儿园小朋友第一次养小兔子，第一次拿着菜叶，蹲在笼子前，喂到兔子嘴边，出声试图哄它吃。
江晚也养过小兔子，那是她向父母要的生日礼物唯一兑现的一样，她那个时候刚上二年级，高兴疯了，拿自己攒下来的压岁钱给自己的兔子买了好多好多新鲜的菜叶子，塞到笼子里去哄它吃。
兔子吃啊吃啊，第二天她上学回来的时候就死在笼子里了，她母亲说是吃得太多撑死的。
这实在是个有些滑稽的死法，但是江晚很伤心，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过多无节制的爱意也是会杀死人的。
江晚没太听懂师兄的这句话，但是没等她给出什么回复，就被拉着手腕带到了他身前。
“来，摸摸看。”他说，“……不可怕的。”
热气缭绕中，江晚看见他的眼睛上缓缓出现了一块白纱，然后他的手伸到脑后，把白纱解了下来。
他们已经站在池子边上，池边上有块四四方方的青石，薛师兄把那条长方的白纱放在上面，随后微微俯下身子来，牵着她的手摸了上去。
很正常的触感，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的。因为闭着眼睛，又在热气缭绕、温暖的池水中，他的五官十分放松，身子显得他整个人有点单纯，像个喜欢打篮球和游戏的普通阳光男孩。
“我现在看不见你了。”江晚的手指触摸到他的眼睫时，薛怀朔忽然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是在说谎，薛怀朔虽然视觉完全缺失掉了，但是多年修行早让他养成了敏锐的感官，再加上他自身特殊的三昧，他是可以感受到身前站着的姑娘情绪如何。
……她没有害怕，她在心疼他。
正是因为察觉到了这样的情绪，所以才说了这样一句话。
下意识的，没什么坏心思，有点像幼儿园的小朋友摔了一跤，明明没打算哭，但是看见喜欢的老师过来了，连忙开始哭，一边哭还要一边说我摔得好痛啊呜呜呜。
他心里所有的阴云都自杀身亡，降临一场暴雨，把积攒的那些负面的东西全部冲掉，从此以后天上晴空万里，地上白茫茫一片，只等有人住进来重新建设。
江晚觉得内心酸涩，不知该说什么话才好，微微带着点哽咽说：“你闭着眼睛当然看不见我了。”
于是薛怀朔睁开了眼睛。
执明道长应该是给他安装过义眼的，现在眼眶里是一对假的眼珠，因为是假的死物，眸光浑浊，眼神空洞，呈现奇怪的灰白色，看着很不舒服。
不是丑陋。
只是不美。
可是他脸上的其他地方都太好看了，江晚还看过他那双眼睛好看的样子。
江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见盲人的眼睛，几乎是被那双灰白色的瞳孔吓得心头一颤，浑身抖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控制心神，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还好薛师兄看不见。
薛怀朔已经闭上了眼睛，他有条不紊地重新系上那条名叫“南流景”的白纱，随着白纱失去形体，他的眼睛重新恢复成了正常的模样。
江晚一边庆幸薛师兄看不见自己刚才被吓得一激灵，一边如常笑道：“我没有害怕啊。”
薛怀朔张嘴正要说什么，忽然池边的大树飞快地往下摇落簌簌花朵，赤红色的花瓣一会儿就把浮着轻雾的池子给掩盖了大半，接下来视线范围内全部震动起来，池水被激烈的晃动刺激到有了浪头，一波一波地往岸上涌去。
因为赤红色的花瓣已经掩盖了大部分水面，那些冲向岸上的浪头像涌动着的血液一样。
这枚城重的寿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们所在的空间开始崩塌。
江晚觉得眼前再次炸开刺目的白光，接下来她便失去了意识。
薛怀朔的视野一暗，立刻知道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再抬眼一瞥，那杯被扔进烛火中的城重已经不见了踪影，完全被烧掉了，烛火静静地站在烛台上，桌子上还散乱着刚刚拆出来的药材，空气里浮动着隐约的药香。
自己的师妹原本是坐在椅子上的，现在整个人软软地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衣袖撸起来一点点，露出了手腕和一部分小臂。
第一次经历那么高强度的幻境，而且还是用神识来经历，她应该是疲倦至极，昏昏然睡过去了。
薛怀朔把人抱起来，抱到床榻上去，想让她睡得舒服一点。
他给姑娘盖上被子，把她的手塞到被子里去，然后站在床榻边看着她。
背着烛火，他的表情看不清楚。
看了一会儿，他微微俯下身子去，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眼睛上，学着她抚摸自己的样子摸了摸。
鲜活、颤动的眼睫。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是江晚很不习惯被人触碰眼睫，皱了皱眉头，很干脆地翻身过去，背对着他，又把刚刚被塞进被子里的双手拿出来，将被子往下踢了踢。
这下上半身都露出来了。
她只穿着单衣，因为房间里放着炭盆，烧得很旺。
背部的肩胛线很明显，流畅而精致。薛怀朔垂着眼睫想了想，微微用力，扳着她的肩膀，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在她的蝴蝶骨上吻了吻。
他眨眼眨得很厉害。
因为她上半身都露出来了，薛怀朔居高临下的姿势看得很清楚。
难得看见她不是蜷着身子，双手护着小腹的睡姿。
他没怎么犹豫，伸手去摸了摸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明天早上起来就会消失掉。莲心草已经找过来了，可以配合其他药物一起用，修复她的经脉，抚平不正常的状态。
可是。
……怀宝宝，就是在这里。
薛怀朔迅速站起身来，为她重新盖上被子，逃一样地快速离开了房间。
敖烈在院子里看雪，看见他出来，开玩笑似地问了一句：“怎么了？不开心吗？”
薛怀朔敷衍地回答：“还行。”
敖烈像个大人一样安慰他：“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的。”
薛怀朔默默无语，随后像想起什么似的，问他：“你怎么了？大半夜出来看雪，不开心吗？”
敖烈说：“我以前那个师妹——就是死了的那个，贼讨厌雪，因为我以前和她打雪仗的时候，喜欢把雪往她衣领里扔。不过后来我去给她收尸的时候，就是在雪里找到她的，她都结成冰了。”
薛怀朔问：“你不开心吗？”
敖烈说：“还行。”
于是他们俩站在一起看雪，远远望过去，身高相仿，像是一对亲兄弟。
或许再往前溯回几百年，曾经有一对相貌相仿的亲兄弟，一个戴上浑身枷锁走进重重牢狱，一个接过权柄登上王座统领东海水族。
只不过几百年过去，时移世易，往来光景已成虚无，风吹即散，倒也不必、不必记挂。
第二天江晚起床之后，风风火火去找姜卷耳查黄历。
姜卷耳有一本很厚的黄历，她每次去见计都道长，都要千挑万选一个“宜嫁娶宜出行”的黄道吉日。
姜卷耳十分严肃地对她说：“你梦到这个，忌骚扰怀孕的母猫。”
江晚：“……”她也没骚扰过怀孕的母猫啊！
薛怀朔正好端着凌晨四五点就着手制作的药材进来，顺口问了一句：“梦到什么？”
江晚迅速回答：“没梦到什么。”
薛怀朔见她不想说，也没继续问，把手上的半成品递给姜卷耳：“你让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好了。”
姜卷耳十分满意，进了煎药的地方。
江晚为了防止他再次问起自己梦到什么，连忙问：“师兄，等我好了，我们要去哪里啊？”
薛怀朔早就想好了，告诉她：“去罗刹山。”
“为什么？”
薛怀朔说：“你记不记得我们在鬼城里遇见的那个鬼城百晓生？”
江晚点头：“记得，胖乎乎的那个，算命的阿姨还说他去年就应该死了，结果小胖子还是顺利地活到了今年。”
薛怀朔摇摇头：“他没活到今年，算命的算对了，他也是个傀儡。”
江晚：“！”
薛怀朔：“我们去鬼城的那一趟，深入接触到的人不是鬼域弟子就是已经制作好的傀儡，看来是有人在幕后策划了不知道多久。”
“那为什么要去罗刹山？因为世界上最漂亮的罗刹女在那里吗？”
“我找你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想会不会是他们鬼域的人把你藏起来了，就去找他，看能不能找到算命线索。”薛怀朔说：“一刀劈开才发现是个木质傀儡，做得很好。”
“然后，我在木头里面——这种木头特产于罗刹山，发现了我师父的私章，表示这个傀儡是他制作的。”
薛怀朔说：“可是，据我所知，我师父根本不会傀儡术。”

第54章 罗刹山与白素贞
江晚在来到松山下的第二十三天之后，离开了这里。
敖烈比她离开得还早。
原本敖烈打算去拜访一下计都星君，结果临时收到自己龙王老爹的信，龙王老爹希望他赶快滚回来履行一下自己作为龙宫三太子的责任，在即将召开的化龙池第五十四次会议上做个激情澎湃的演讲。
敖烈只好收拾收拾去给自己母亲告别，滚回去履行责任了。
闲得无聊，又被严令不得去骚扰怀孕母猫（她真的没有干过这种事！）的江晚还帮他写底稿。
反正她作为一个社畜，应付多了各种会议，这种官样文章闭着眼睛都能写。
使用那些套路模板的时候，她虽然不是完全懂得那些拗口的概念，但就像做饭一样——不必懂得菜品之间的化学反应，就可以做出一盘美味佳肴——只要记得套路。
于是她提笔就是：尊敬的各大长老、各位龙族同胞、各位道友，你们好，在这个富有激情的时代，我们即将迎来新一次元会运世，在这个机遇与挑战并存的时代，我们要栉风沐雨、携手共进……
敖烈非常感动，临走之前信誓旦旦地说等孩子出生他一定送重礼，到时候一定请他！
江晚还没来得及告诉敖烈这孩子是场误会，敖烈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江晚：“……”
算了，下次见面再说吧。虽然她觉得以敖烈的性格，下次见面的时候他记不记得这件事都还是个问题。
江晚听姜卷耳说，很少有人来探访计都道长，他也不太爱接待拜访者。
现在看来，不愧是主孤寡的计都星，可能是每次有人打算来拜访他，都临时有事冲掉了行程。
反正江晚离开之前，还打算去登门道谢，结果连下三天暴雨，计都道长闭关去了……
江晚送了姜卷耳很多金铢，薛怀朔则反手把季王妃送的许多药材直接送给了姜卷耳，他不是医修，根本不懂各种药材的具体用法，索性全送给会用的人了。
姜卷耳拍胸表示以后生病不要客气，随时可以来找她！
反正直到离开松山，她都不知道那位计都道长到底长什么样子。
所谓罗刹，传说是一种魔物，男的其丑无比，女的美艳无双。
这个世界的罗刹族，是一种原产于魔界的生物，因为在上次元会运世中贡献了相当力量，三清道祖在创世之时，在南瞻部洲划出一块天地，将罗刹一族分出魔界。
罗刹山位于南瞻部洲东面最南端，临东海。
因为罗刹女美艳之名广为传播，罗刹山所在的地方又四季如春、气候宜人，他们前往罗刹山的路上，还碰见了许多去罗刹山玩的道友。
他们降落在罗刹山界碑之前，江晚给风吹得风尘仆仆、满脸灰尘，于是薛师兄找了个泉眼给她洗脸。
小熊猫不知道为什么背上特别痒，自己手短挠不到，哒哒哒跑过去抱着江晚的腿：“平章坤道！你有空嘛！给我挠挠背背可以吗！我背上好痒啊！”
江晚满脸的水，眼睛都睁不开，随手一指：“我没空呀，去找师兄吧。”
薛怀朔就站在一边，轻飘飘地看了熊猫一眼。
小熊猫委委屈屈的，也不敢上前去让自己偶像给自己挠痒，决定自力更生。
它先是跑到一边的石头边上，想蹭一蹭痒，可是石头被泉眼的活水冲刷得又干净又光滑，一点用也没有。于是只好很努力地往后伸手去抓背。
可是手还没抓到，立刻就被人拎起来了，拎它起来的人是个爽朗的大叔，一把大胡子，嘴巴都看不见了，声音粗犷：“咋啦呀？”
小熊猫有点懵，呆呆地说：“背痒抓不到啊……”
胡子大叔“哈哈”一笑，立刻上手给它抓痒，一边抓一边自来熟地抬头问：“大兄弟、大妹子，你们这只熊猫全下来多少钱啊？”
江晚：“……啊，不、不要钱。”
和胡子大叔一起的是个瘦高的叔叔，哈哈笑道：“人家川蜀地方每家都发只熊猫，用钱买不到的。”
小熊猫给挠养挠得超舒服，完全没注意他们在讨论自己值多少钱。
胡子大叔嘿嘿一笑，又问江晚：“大妹子我能再摸会儿吗？”
江晚：“……您问问它自己吧。”
小熊猫握拳蹬腿：“要！还要挠痒！”
胡子大叔开心地继续摸起了熊猫，摸着摸着遗憾地说：“要是我们那旮瘩也发熊猫就好了，夺讨喜啊。”
江晚问：“大叔您哪儿人啊？”
胡子大叔：“西湖边上的。”
江晚：“……”
胡子大叔：“咋？这么大老远的不像哪？”
江晚诚实地说：“不怎么像。”
大胡子可能觉得白摸别人的熊猫有点不好意思，一只手拿着熊猫，一只手递了根卷烟给她：“大妹子，抽烟吗？”
江晚：“……”
江晚：“不抽。”并且在大胡子大叔把视线转向薛师兄的时候，飞快地补充了一句“他也不抽”。
胡子大叔笑了笑，又遗憾地说：“唉，要是能换就好了，我们那儿有个断桥雷峰塔，里面有条老好看的蛇叫白素贞，还会降雨，跟你们换熊猫呗。”
和胡子大叔同行的那个瘦高男人小声说：“青城山下白素贞，白素贞也是人家川蜀的。”
大胡子：“……”
江晚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连忙换了个话题：“大叔，你们也是修道的道友吗？”
大胡子：“不是，我是西湖里的鲤鱼精，好不容易化成人形了，出来找人的。”
薛怀朔接话：“我们也是来找人的。”
大胡子：“那感情好，咱们还挺有缘哈。唉我和你们嗦，以后走远门，千万别信那些揽活的鹤精，一个个飞起来老颠啦，血破！”
看起来这只大胡子的鲤鱼精还没学会轻身术或者御剑术，是找的飞行种族千里迢迢从西湖赶到罗刹山来的。
他们几个又寒暄了几句，主要是这位自来熟大哥单方面在边摸熊猫边介绍自己情况——信息齐全到江晚以为自己是来相亲的——然后就在罗刹山前分开走了。
他们去的方向不一样，胡子大叔和他的同伴想先去罗刹山海边著名的渔场看看，江晚和薛师兄自然要先去林场。
罗刹山是个非常大的地区，只是因为核心地区是一座名叫罗刹的山，所以整个地区才命名为罗刹山。
江晚把小熊猫接过来，重新塞进袖子里，有些唏嘘：“我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那么感人的友情了，大叔竟然是出来找以前的好朋友的，我还以为他是来找自己心上人的。”
薛怀朔说：“他说自己叫泽重，这倒确实是西湖水族的传统。”
江晚突发奇想：“会不会他那条鲤鱼精朋友已经经过化龙池变成龙族了？所以他才到处找不到？”
薛怀朔不怎么在意：“可能吧。”
江晚又说：“听那个大叔说，罗刹一族有很特别的传统。罗刹女虽然美艳无双，但是个个都不擅长修行；而罗刹族的男性，虽然丑陋无比，对于修行却很有天赋。”
“所以罗刹一族经常会让适龄男女去族内长老那里结成生死契，形成像……”她想了想：“骑士和公主那样的关系。”
薛怀朔问：“骑士是什么？”
江晚解释道：“骑士就是保护公主的人。”
薛怀朔：“侍卫？”
江晚摇头：“不是仆人，是和她地位平等，但是愿意保护她，和她同生共死的人。”
薛怀朔：“哥哥？”
江晚摇头：“没有血缘关系。”
薛怀朔：“丈夫？”
江晚摇头：“也不是丈夫，他们不一定会结婚生孩子。而且有时候这种关系是相互的，公主也会保护骑士的……可能不是在武力方面，在别的方面。”
薛怀朔若有所思：“师兄妹？”
江晚：“……”
江晚迟疑了一下：“我觉得没法类比。”
他们穿行在成片的林木中，听不见人声，虽然罗刹山靠南，但是毕竟已经是冬天了，太阳有些稀薄，四周的树木有几分萧瑟。
薛怀朔说：“看书上说，罗刹族多用锤子，所以被他们一族所杀的人很好辨认，一滩肉泥分不清男女便是了。”
江晚好奇道：“为什么用锤子？剑啊刀啊不是更帅气吗？”
薛怀朔说：“因为这一族有穿盔甲的习俗，对于全甲或者链甲来说，锐器没什么用处，只有钝器才能给对方一定的杀伤力，将盔甲打击到变形，重伤内脏，剥夺对方战斗力。”
江晚问：“为什么用的武器针对本族的习俗……等等，他们不会有成人比武大会之类的习俗吧？”
薛怀朔点点头。
江晚嘀咕道：“有点残忍啊。”
她话音未落，忽然头顶飞过去一个锤子，摧枯拉朽地把江晚身后的几棵大树给砸倒下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砸倒一个，几十棵大树依次倒下。
江晚：“……”
背后说人家坏话报应来得那么快吗！
江晚惊魂未定地看向薛怀朔：“师兄，你刚才眼睁睁看着锤子飞过来，怎么不提醒我一下？”
薛怀朔很淡定，甚至有几分无趣：“它离你头顶整整三米高，除非三清道祖忽然去世，世界就此毁灭，否则不可能砸在你头上。”
山头那边有两个人匆忙地跑过来，边跑边喊：“抱歉！没有砸到你们吧！”
那是一对男女，年龄都不太大，有点矮，长相颇为**。
女孩长得美艳无比；男孩则样貌丑陋、肌肉发达，是女孩的两倍那么宽。
他们俩都只穿了件单衣，身上汗津津的，头发上还夹杂着些许草屑，左臂上都有一个七叶草的标识。
罗刹族已经结了生死契的同伴，会在左臂上出现同样的标识，这个标识由他们自己提供。
江晚见他们已经跑到跟前来，摆摆手说：“没事。”
男孩继续跑过去找自己的锤子，女孩则站在江晚面前道歉：“抱歉抱歉，我们不是故意的！”
江晚：“根本没有砸到我们，没关系的。”
女孩鞠躬：“那就好，很抱歉给你们不好的体会了，请一定不要和长老说，我们会挨罚，很抱歉！”
江晚摇头：“不说不说，肯定不说。”
薛怀朔忽然插话：“你们是在准备成年礼吗？”
女孩点头，她的脸放到人界去，绝对是祸国倾城的绝世美人胚子，但此刻只是穿着简单的衣服，满身是汗，头发上还有草屑，郑重地说：“我和阿昊已经准备了五年了！”
薛怀朔问：“是要挑战最难的成人礼项目吗？”
女孩摇头：“当然不是，这样太冒失了，容易丢掉性命的，阿昊说要谨慎一点，我们打算报名最简单的成人礼项目。”
江晚：“最简单的成人礼项目……那是什么？”
女孩轻快地介绍：“就是去打最低级的魔怪啊。”
薛怀朔扫了一眼倒得七零八落的树：“以你同伴的力量，你们明明可以去挑战更强的魔怪。”
这个时候男孩回来了，他虽然长相丑陋，但是浑身充斥着老实人的气息，说：“不，您错了，战胜敌人不应该是和他水平相当，最后艰苦卓绝凭着意志力获胜；而应该比他厉害很多很多，最后一刀秒杀他。”
男孩谨慎严肃地说：“保存实力，拿低级魔怪练手最安全！”
女孩牵着他的手：“阿昊说的对，安全最重要！”
江晚忽然问：“你们多大了？”
女孩不假思索：“我们俩已经九岁了！”
江晚：“……”
你们九岁怎么这么高啊！你们俩才九岁就和我差不多高啊！
不是，你们的成人礼不是在十八岁那一年吗！俩十里坡剑神啊！

第55章 喜欢
走过那一片树林之后，终于看见了明显的大路，渐渐的也听不见两个小孩子在树林里说什么了，回头倒是还能看见倒下的大树一棵一棵给扶起来，他们似乎正在把大树给扶直，以防一下子就被发现破坏公物。
江晚“……”
江晚说“罗刹族怎么还有这种族内自相厮杀的习俗啊？成人礼打打魔怪也就算了，怎么还自己人打自己人，这要是打坏了算谁的？”
薛怀朔说“你忘了罗刹一族本来也是魔界属臣了吗？他们杀魔怪和他们自相残杀没有什么本质区别，魔怪原本也是他们的同胞。”
江晚回想起原书的情节，说“魔界那边似乎就是力量至上，不讲什么亲疏情面。”
薛怀朔说“这样也很好。”
江晚“……”
薛怀朔“还有你刚才那个问题，打坏、或者打死，应该都是责任自负。魔界的传统，向来都是赢家赢得一切，弱就活该被欺负。”
江晚说“那大家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成人礼打架的时候会不会打假的，这样就安全又体面啦。”
薛怀朔摇摇头“要是同族人分在一起，可能会手下留情，但要是异族人分在一起成了对手，都恨不得下死手，怎么会手下留情呢？”
江晚一愣“异族？他们不都是罗刹族的吗？”
薛怀朔“不是。当初罗刹一族决定帮助三清道祖开启新的元会运世之前，族内意见针锋相对，分为两派。鹰派态度激进，表示不成功毋宁死，反正不要再待在魔界了；而鸽派认为三清道祖只是近千年新兴起的人物，可能无法承担重任，帮他会让罗刹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魔界虽然不好，但也可以忍受。”
“后来呢？”
“后来族内几次斗争，鹰派的首领当上了族长，最终决定帮助三清道祖，于是代表整个罗刹族向三清道祖表示献上忠心。”薛怀朔说“三清道祖开辟新的元会运世之后，罗刹族作为功臣，自然顺利离开魔界，在人世谋得新的居住地。”
“但是，三清道祖认为罗刹族内的鹰派过于激进嗜杀，不利于罗刹族在新世界的发展，将鸽派的首领提拔成了族长。”薛怀朔说“至今仍然是鸽派的首领在当权，鹰派一直不怎么服气，罗刹族内这两派内斗得很厉害。”
江晚表情有点不忍，说“也可以理解，毕竟当初是鹰派做出正确的决定，整个罗刹族才顺利离开魔界的。现在自己当初的功劳成全了别人，换我我也不服气。”
薛怀朔说“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鹰派在罗刹族中占少数，鸽派这么多年也确实将罗刹山发展得很好，鸽派认为自己确实该当权，要是把罗刹族交给鹰派那些眼里只有打架和玩命的疯子，整个种族早就完蛋了。”
江晚想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说“唉，清官难断家务事，确实麻烦。”
薛怀朔点头“别看刚才那两个小孩挺厉害的，但这种保守谨慎的性格，应该是典型的鸽派。”
他们速度很快，说着说着，前方已经是罗刹一族的木材场了，这里栽种的是白红橡木，是一种非常有名且昂贵的木材，只有罗刹山才有，是几百年前罗刹族内自己培育出来的一种树木。
优点非常多坚实，韧性好，加工造型美观；木纹鲜明，质感良好；不易吸水，耐腐蚀。
据说，当初培育这种树木的罗刹族人还是个傀儡术大家，因为自己的妻子病死了，想要做一个和自己妻子一模一样的傀儡人来陪伴自己，可是因为木材的原因屡屡失败。
一气之下，他就培育出了白红橡木这样上佳的木材品种，才终于成功造出了傀儡。
这么多年了，当初那个深情的丈夫早已死去，和他挚爱的妻子一起归于天地虚无，可是他培育出来的白红橡木却一直在为罗刹族带来源源不断的经济利益。
白红橡木只能生长在罗刹山。
而且只能生长在罗刹山的特定区域——就是当初那个深情的丈夫培育树种的地方，在其他地方是种不活的，原理至今不明。
木材场只开着一扇小门，今天不是伐木装箱、运到港口去卖的日子，林场唯一需要努力的就是树木，它们要努力生长，然后被砍掉。
薛怀朔礼貌地问看门的大叔怎么买白红橡木，大叔有些为难地探出头来，说“我们这儿的木材一早就被订完了，临时要买可能比较困难。”
薛怀朔于是顺理成章地问“早就被人订完了？那有什么办法可以买到白红橡木吗？”
大叔说“要么等到下一批树木生长的时候先订，要么看看主管手上是不是还有存下来没订出去的备用木材，或者请某个已经订好的客人均给您一点。”
薛怀朔问“请问怎么联系主管呢？又怎么知道哪些客人订过木材呢？”
大叔挠挠头“我去给你找一下主管吧，可能要好一会儿。您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去旁边养狗的地方玩玩，我们罗刹山除了木材好，养出来的狗也挺好，您要是喜欢，还可以带两只回去。”
大叔应该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样貌极为丑陋，但气质还算憨厚，说话也温和，并不让人反感。
薛怀朔点点头，见他离开了，却并没有走的打算，站在原地很平静地等待。
江晚问“师兄？我们要偷偷进去吗？”
薛怀朔摇头“他们给林场设了禁制，而且我们是来查账本看看到底谁有买过，不是来买木头的。”
江晚“那我们去旁边看狗狗吗？”
薛怀朔“你想去？”
江晚毫不犹豫地点头。
小狗最可爱了！
于是他们走到林场对面的狗舍去了。
狗舍的主人也是罗刹族本族人，相貌丑陋，不过人很热情，给他们介绍各种各样的狗，还拼命怂恿他们摸摸看，说自己养的狗很听话很乖的。
一直待在江晚肩膀上的小熊猫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不同种类的小狗，很配合地发出惊叹声。
狗舍老板很热情，和薛师兄聊得颇为投机，还要拉着薛师兄去看自己的珍藏宝贝，江晚两只眼睛里都是笼子里憨态可掬的小狗和场地上奔跑遛弯的壮年狗，表示毫不介意你们去吧不要打扰我撸狗。
看到几只疑似金毛的犬类时，江晚蹲下来仔细看，忽然察觉有什么东西在很亲昵地蹭自己的腿，低头一看，发现是只吉娃娃。
这个世界里怎么称呼不知道，但是她上辈子，这种短毛、头圆、耳朵又大又薄还直立的犬类叫做吉娃娃。
吉娃娃见她低头看自己，很灿烂地笑，头顶有一个指尖大小的凹洞，脑袋呈现苹果状的圆形，有一种精明的可爱。
“不好意思啊，笑笑平常不这样的。”吉娃娃的脖颈上牵着绳，拿着绳索的是一个年轻男孩，连连道歉。
这男孩应该不是本地人，因为他长得颇为清秀，和本地男人普遍的丑陋完全不一样。
江晚笑着摆摆手，表示没什么事情。
她正要接着看那几只金毛，脚边的吉娃娃很亲昵地轻轻咬她的衣服。
男孩连忙把自己的吉娃娃拉开，再次道歉“对不起，笑笑是因为特别喜欢你才这样的。”
江晚站起来，接了一句“没事，你家狗狗一直这么亲人的吗？”
男孩子的脸忽然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不是，我刚才一直看着你，你特别好、好看，笑笑也看着你，它和我一样，特别喜欢你，很抱歉！”
江晚瞬间愣住。
她没处理过这种场景。
然后江晚听见自己师兄发出了一声听不出情绪的“哦？”
师兄回来了。
江晚很有些窘迫，不敢看薛怀朔，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男孩牵着自己的吉娃娃，依旧有些结巴，问“请问您、您是谁？”
江晚“他是我师兄。”
男孩硬着头皮搭话“师兄好，您也喜欢狗吗？”
薛怀朔冷冰冰地说“谁是你师兄。”
男孩更加紧张了，手指在指间划来划去，试着找话题“那您喜欢什么狗啊？”
薛怀朔接过狗舍主人递过来的牵引绳，那只气势汹汹的大狗自觉走到他身前“喜欢三天没吃饭的藏獒，这只就是。”
他冷冰冰地看着那个男孩子，他牵着的藏獒也流着口水看着那个男孩子。
在这样压力强大的死亡凝视之下，牵着吉娃娃的男孩没坚持多久就敷衍几句落荒而逃了。
江晚“……”
她半真半假地埋怨薛师兄“师兄，人家喜欢我，你就这样把人给吓跑了。很少有人给我表白呢。”
薛怀朔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我不是也挺喜欢你的吗。”
江晚小声地说“不是这种兄妹之间的喜欢，是那种陌生男女之间的刺激感情。”
薛怀朔“……”
人类是可以用眼神交流很多事情的，尤其是已婚的夫妇，他们最擅长这种事情，一眼能传递的信息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多。
薛师兄不爱有表情，所以也很擅长用眼神来传递自己的情绪。
江晚清清楚楚地从他面无表情中读出了“你是不是讨打？”。
江晚“……”
不是啊！我是在暗示您我还是想试试和您这种绝世美男子发展男女之间的刺激感情！
不是想对您说我嫌弃您的喜欢，要和那个牵着吉娃娃的陌生男子私奔！
喂您手上的藏獒能不能牵得紧一点，它流着口水看我我不害怕吗！

第56章 兴致盎然
付钱认领了一只藏獒之后，薛怀朔还顺便付清了它余下三十年的伙食费，不管它能不能活那么久。
他对于合自己眼缘的东西一向很大方，当然，对于不合眼缘的也一向很残酷。
他对于自己爱护的东西有时候也……蛮残忍的。
就像江晚小时候那样，她显然是爱自己的小兔子的，但是最后却直接导致了它的死亡。
而薛师兄的残忍，在江晚看来，主要体现在这个坏哥哥逼她吃花椒梨！
因为离开松山下之前，她咳嗽有点复发，白天还没什么，晚上咳得很严重，喝了药也没太大好转，她都没和别人说，不知道薛师兄是怎么知道的，硬是找了各种治咳嗽的药膳方子来，一个一个给她试。
江晚可以理解他，因为自己当初在鬼域一咳一手的血，确实挺吓人的。
但是！花椒梨真的好难吃啊呜呜呜！
薛师兄找来的方子有一个是花椒梨，梨子是传统的治咳嗽水果，这道药膳，要把梨子扎几个洞眼，然后和花椒一起煮，让花椒的药性渗到梨子里去，很正常，对吧。
薛师兄不一样，他与众不同，善于思考和动脑。
他觉得只是扎几个洞药性不彻底，于是他把花椒一个一个给嵌到梨子里去了，然后再用水煮。
当然，他顾虑到江晚没办法吃一个浑身扎满花椒的梨子，于是他在梨子出锅之后，又一个一个把花椒给挑出来了。
江晚当时不知道他给梨子嵌过花椒，拿过来很乖地咬了一大口。
嗯……
你们吃过没熟的柿子吗？
很涩、舌头下面很苦，对吧。
那个梨子就是这个味道，而且还带着迷之辣味，辣味里又莫名其妙窜出一股奇怪的清甜。
江晚只吃了一口，然后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当天晚上她没咳嗽，好了一天，又开始咳。
薛师兄把煮好的花椒梨摆在她面前，表示她不吃也得吃，光喝药没那么快好。
梨子浑身的洞眼，洞眼里还有花椒的余味。
江晚觉得自己和那个梨子都挺痛苦的。
反正最后是薛师兄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吃完的，就差帮她嚼了。
最残忍的是，江晚忽然意识到，她这么一个独立自强的成年女社畜，当初轻伤不下火线，打着吊瓶继续工作的那种，如今竟然因为一个难吃的梨子耍小脾气！
这何止是越活越回去，这简直是旋转滑翔顺应地心引力往地底扎。
更可怕的是，这样一个爱护她让她耍脾气的绝世美男子，竟然拒绝和她搞男女关系，完全拒绝，一点机会都不给。
江晚qaq
多么残忍。
真是个残忍的坏哥哥。
离开狗舍之后，站在林场前面又等了一小会儿，那位门卫大叔带着主管回来了，主管是个腰围两米的大胖子，有着胖子一贯的憨厚和好说话，拿着一个本子翻了翻，告诉薛怀朔“我们还有三百棵备用的树，您要多少？”
薛怀朔“三百零五棵。”
胖子主管挠了挠头“那可得看看账本上，有没有谁退了，或者您自己去找人家均给您几棵。”
薛怀朔点头，付了定金“劳烦您把账本给我看一看，我自己去求人家均几棵。”
说起来，江晚因为自己学点石成金术学的很快，一直认为这是个基础术法——修道者人人都会的那种，后来才发现不是这样，这个术法甚至难到被认为是上仙的门槛。
就是说，不是上仙的人，一般不会。
而都成了上仙了，自然不会为金银珠玉等俗物而烦恼，一般的仙官在凡间都有专门的祭祀场合，会有凡人自愿献上金银珠玉。
所以这个术法，在某种程度上，很鸡肋。
这身体的原主，真不愧被称为混元外门第一人，基本所有的术法她都是一学就会，天赋极高，早早地得到了道号——这个道号可不是青叶道长那种取来称呼的普通道号，是各门各派递交给三清道祖每年新秀名单时用的称呼。
只可惜最后这混元外门第一人怎么也无法晋位上仙，心猿噬人，就这么没了。
胖子主管笑着接了定金，当场和薛师兄签了张契书，一式两份，说“那劳烦您等两天，账本在我们大总管那儿，他这两天不在，去准备他小孩成人礼的盔甲去了。”
薛怀朔问“成人礼就在这两天了吗？”
胖子总管点点头“是啊，三天后，客人您要是不急，可以留在这里看完再走，到时候会很热闹的，我们罗刹山也有很多别的好玩的地方。”
薛师兄笑而不语。
胖子总管把手续都办完了，将黄金仔细点过装进芥子戒中，好奇问了一句“您要这么多名贵的白红橡木做什么？很久没有遇见那么大的订单了。”
薛师兄脸不红心不跳“我要娶妻了，老泰山说聘礼就要三百零五棵白红橡木。”
胖子总管看了一眼江晚，说“这么好看的新娘子，确实也值得，祝二位百年好合啊！明天可以去试试我们本地的扶头酒，据说新人喝了能长长久久呢！”
薛怀朔笑着应承“好的，承您吉言，一定去。”
胖子总管说“三天后，您看着港口进来一艘大船，那就是我们大总管回来了，就可以来我们这儿找人均木头了，到时候我们给您送到岳父家里去，不收钱！”
薛怀朔又客套了两句，两个人相谈甚欢，才挥手告别。
江晚发现这人真可怕，不愧是反派**oss，想和谁相谈甚欢就和谁相谈甚欢，只有在自己面前总是露出我迟早把你们都杀了的可怕真面目。
还好这个“你们”不包括她，她是自己人。
离开林场之后，江晚问“师兄，我们现在去干嘛啊？”
薛怀朔“等那个大主管回来。你想现在去试一试那个扶头酒吗？”
江晚一个劲点头“想喝想喝！”
她以前当社畜的时候，特别烦下班还要去应酬，要陪客户喝很多酒。但是现在过了那么久的养生生活，甚至还要被当成小妹妹逼着吃花椒梨治病，她特别想体会一下久违的成年人生活。
喝酒！通宵！熬夜！猝死！
啊最后一项去掉去掉。
他们离开林场，到达罗刹山比较繁荣的聚落时，正好碰见聚落中心搭着个大舞台棚子在进行罗刹山特色表演。
江晚他们又碰见了那个胡子大叔和他的瘦高好友。
胡子大叔举着一盒半透明的鱼肉吃得呼哧呼哧，在进舞台棚子的队伍尾巴上排队，看见江晚，和他们打招呼“幺妹儿，一起去耍哈？巴适得很！”
江晚不知道他怎么这么会儿满口大碴子味变成了正宗的川蜀口音，好奇地也和他打招呼“大叔你怎么也在这儿？”
胡子大叔似乎对自己刚才的口音不太接受，想了好一会儿，用一口塑料官话板板正正地说“我刚才去吃了鱼肉，卖鱼的老板说这里好玩，就过来了。”
他那个瘦高的朋友笑得前仰后合“他就是这样，很容易被别人的口音带跑，他之前说北边方言也是因为我们之前遇见了一个北方人，他就和人家聊了半小时就被带跑了。”
胡子大叔嘿嘿地笑，继续用塑料普通话说“听说等一下还有本地特色表演，大兄弟、大妹子，你们真的不进去一起耍吗？”
开始了，北方方言、南方方言还有官话的终极混搭。
江晚对所谓的“本地特色表演”很感兴趣，反正他们也不急着去干什么事情，就拉着薛师兄一起付钱进去了。
里面人很多，正经修道者、普通人类、妖精、罗刹族，济济一堂，舞台上打着光，下面比较暗。
江晚在开始之前问工作人员“可以透露一下表演内容是什么吗？”
负责牵引观众的是个长相可人的小姐姐，笑眯眯地说“是蜘蛛哦，有剧毒的蜘蛛，表演者会让它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并且驱使它表演特定的节目。”
江晚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和观众席位没有任何阻隔的舞台“剧毒的蜘蛛，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吗？”
小姐姐笑着说“我们训练蜘蛛的人都是专业的，不用害怕。”
江晚二话不说和胡子大叔道了别，收拾东西就走。
坐在走廊边的一个小男孩一边把玩手上的一个老鹰玩具，一边仰头看着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姐姐，你不喜欢蜘蛛吗？”
江晚“……”
江晚“嗯，也不算是，主要是，作为一个有理智的人，我不太想找死。”
小男孩“原来你怕蜘蛛吗？姐姐，你那么大一个人，怎么会怕蜘蛛啊？”
江晚“……”
江晚“对，我就是这么大个人还怕蜘蛛，再见，我走了。”
她气鼓鼓地把薛师兄拉出来之后，才觉得有点不对劲，不太好意思地说“师兄，你想不想看啊？我就这么把你拉出来了。”
薛怀朔并不介意“没事，你比剧毒蜘蛛有趣多了。”
接下来他们继续原计划，去喝了扶头酒。
贩卖扶头酒的是个小酒馆，老板是个美艳的女郎，听说他们是新婚的小夫妻，还特意给他们开了一个临海的隔间，然后将他们点的酒和水果端上来，关上门出去了。
她关门的时候，门碰到风铃，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好一阵子。
临海的隔间有一扇很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外面的大海，这边不是渔场，位置也比较偏僻，看不见几个游客。
江晚兴致勃勃地拆老板娘送的小礼物，发现是一小盒口脂，颜色鲜艳，开心地在唇上染了淡淡的一层，然后将那杯传说中的扶头酒端在嘴边喝了一口。
烈酒如刀，划过她的喉咙，一路滚下去。
江晚从没喝过那么烈的酒，皱着眉头咳了好久，一个劲地喝果汁缓解。
薛怀朔拍她的背，把那杯酒拿开，递帕子给她擦眼泪，兴致盎然。
“别喝这酒了，再咳嗽就不好了。”薛怀朔说。
可能是回忆起咳嗽和花椒梨的难吃滋味，他的师妹一下子离那杯酒远远的了。
说了会儿闲话，她又对窗外的大海起了兴致，直接从窗户翻了出去，站在窗外说“师兄我去看看有没有贝壳捡，马上就回来！”
说完和那只胖熊猫一起哒哒哒地跑远了。
她和那只胖熊猫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快乐。
薛怀朔这么想到，被她打开的窗户有一阵风吹了进来，将门边挂着的风铃吹得叮当作响。
他看向她放在一边的杯子。
杯口上有一个浅浅的唇印。
他把杯子端起来，印着那个唇印将烈酒喝了下去。
酒真是太烈了，他觉得自己耳后都烧红了一片。

第57章 偷吻
薛怀朔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大大的窗户开着，时不时有一小阵轻风吹进来，将门边的风铃吹响。
他没有很端正地坐着，甚至有些闲散，觉得时间的流动一瞬间变得非常非常慢。
风十分干燥，又带着微微的凉意，大海涌潮的声音有时候很近，有时候又很远。
薛怀朔没有思考任何事情，他只是放空了自己的思绪，静静地感受生命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刻。
“师兄师兄！”他的师妹在窗外叫他“快来看！”
薛怀朔觉得她那么高兴，可能是捡到了特别好看的贝壳，走到窗前却见她手上什么也没有，而是指着天边的云对他说“师兄，看，那朵云像不像小熊！”
薛怀朔“……像。”
平章师妹笑得十分得意“我就说像吧，那师兄我继续去玩啦！”
她又跑远了。
薛怀朔觉得莫名的好笑，唇角带着笑意，很放松地躺回了椅子上。
江晚真的捡回来几个雪白的贝壳，一字摆开在桌子上，一边喝果汁一边用手指把它们在桌子上推来推去。
“这里真好啊，又能看见海，还有好吃的水果，老板娘也那么好看。”江晚感叹道。
薛怀朔问“这几天要住在这里吗？”
江晚豁地抬起头“可以吗！”
薛怀朔说“招牌上写了住宿，是可以的，待会儿问问老板娘。”
老板娘证实了这个说法，她带着薛怀朔和江晚上楼，楼梯非常狭窄，仅能容一人通过。
楼上大约有四间独立客房，都是空的。
老板娘笑着解释“我主要还是经营酒馆的，住宿只是顺便。两位客人随便挑一间吧。”
薛怀朔忽然问“一间房只有一张床吗？”
老板娘愣了一下，解释说“是大床，睡三个人都可以。”
薛怀朔说“那还是要两间吧，比较干净。”
老板娘秒懂，脸上洋溢着“我理解”的神秘成年人笑容。
江晚“？？？”
等等！我没懂！喂你们在背着我达成什么神秘的交流！
等老板娘一走，江晚立刻问“师兄，刚才你们说两间房比较干净是什么意思啊？”
薛怀朔波澜不惊“字面意思。”
江晚还要再追问，薛怀朔支开她去看看另一间房“你把熊猫放到另一间房去吧。”
小熊猫被她拉着疯跑了好一阵，一只熊猫吃了半盘子水果，困得已经爬进她袖子里睡死过去了。
江晚在另一间房里还找到一个小小的毯子，把熊猫放在床上，给它盖上毯子，才关门出去了。
楼上客房面积不小，相应的，走廊和楼梯都比较狭窄，江晚关门转身要回前一个房间，忽然感觉一阵莫名的声波震得整栋楼一晃，她稳不住身形，差点摔了一跤。
还好走廊比较窄，她伸手就扶住了一边的墙面。
声波还在继续，但房间的门立刻打开了，薛师兄快步从房间里走出来，步子很稳，随着他走过来，江晚能感觉到晃动的房屋逐渐平稳下来，恢复原状。
待他走到自己面前时，那股奇怪的音波已经消失了，但随之而起的是慌乱的嘈杂声，还有音调颇高的尖声惊叫。
江晚下意识往四周看，即使四周都是封闭的墙面，什么也看不见，然后问“怎么了？”
薛怀朔答“应该是修道者在斗法。”
他们一问一答，楼下传来美貌老板娘惊慌失措的喊声“客人！两位客人你们能听见吗！请尽快下楼！”
江晚顺着楼梯快步走了下去，问“怎么了？”
老板娘把有些散乱的鬓发别到脑后去，说“我也不知道，但是外面已经乱起来了，倒了几座房子，我这房子也有些年头了，可能撑不了太久，我们快点离开吧。”
薛怀朔的眼睛盯着江晚飞快的脚步，见她一步一蹦的，出声说“别急，不会塌的，慢点走，让外面打吧，离这里还有段距离。”
江晚猜他是布置了什么防御阵法，才这么游刃有余，本着对师兄的信任，她也没急着走，问老板娘“这里还允许在城镇里斗法的吗？”
四大部洲各有天王镇守，比如东胜神洲为持国天王，南瞻部洲为正法天王，在三清道祖给出的基础律令上各自理政，互不相干。
但是三清道祖给出的基础律令中就有修道者不得在非本族聚落斗法。
比如，江晚和薛怀朔都是混元门的，他们在混元山自己的地界斗法，完全没问题，就是可能要被师父叫去罚跪；但是他们要是跑到人界的某座城池中去斗法，这就是不允许的。
再比如，江晚和薛怀朔在龙宫斗法，这个四大天王也不管的，因为不在陆地上，不属于管辖范围，是龙王的事情。
再再比如，江晚和敖烈在鬼域斗法，这个虽然在陆地上，但显然鬼域不归四大天王管，是鬼域之主东岳君的事情。
罗刹族虽然高度自治，平常也不劳正法天王管理罗刹山，但是三清道祖颁布的律令总要遵守一下吧？？
薛怀朔说“这就是他们本族的事情。”
老板娘愣了一下“什么？”
薛怀朔冷静又清晰地说“是你们本族在内斗。”
他们不过说了几句话，外面已经充满了尖叫和哭嚎，老板娘脸上呆滞的表情没有维持多久，快速跑到门口，探头往外看。
江晚也来到了门口，往外看去。
外面已经有一些房屋塌毁了，不少建筑摇摇欲坠，明显到肉眼可见的气浪在空中乱飞，只不过飞到这家小酒馆面前就全部被无形的水色屏障挡下来了。
老板娘有些懊悔“早知道不叫他们出去了。”
看起来老板娘在上来叫他们之前，已经先疏散了一楼喝酒的客人。
毕竟她们附近的大多数建筑都还是完好的，她们的视野很受阻碍，老板娘毫不犹豫，蹬蹬蹬转身上了楼，还招呼江晚“客人你和我来，我们去露台上看，那里视野好。”
等上了三楼的露台，可以眺望远方，江晚才发现这场打斗有多激烈。
以刚才他们离开的那个舞台为中心，四周的房屋建筑大都已经千疮百孔，空无一人，街巷中还能看见有妇女儿童在迅速远离那个地方，同时有壮年男子穿着一模一样的制服在往事发地点飞奔而去。
江晚喃喃问“你们本族允许随时随地斗法吗？”
老板娘脸有点发白，说“不允许，长老会明确规定了私斗者受石刑。”
居高临下看去，打斗双方是一男一女，都是很明显的罗刹族本族人。
女人高挑明艳，男人丑陋粗犷。
男人使一双大锤，舞得虎虎生威，女人还没看见用的是什么武器，只能见到她身手敏捷，在不断闪避。
两人呼吸间又毁掉几栋身旁的建筑，女人似乎终于抓到破绽，不再闪躲，在一边摇摇欲坠的危楼上一踢，而后腾空而起，手上抓着的伞瞬间张开，带着她往上飞了几米。
男人以为她要逃跑，也在危楼上一借力，抓着一对大锤腾空飞起，双臂蓄力，要将她整个人锤飞。
他这一踢，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整栋危楼缓缓往后倒下，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摔成断壁残垣。
女人的位置比他高一些，手上的伞一挥，数道赤红的光芒就从伞面飞出，像子弹一样往男人身上射去。
江晚发出一声惊叹“不是说罗刹族的女孩子都不太擅长打架吗？她好厉害。”
老板娘解释说“只是大部分不擅长，有的还是很有天赋的。不过这样的女人大都是鹰派的，鸽派的女人更顾家一点。”
江晚又问“那他们谁会赢啊？”
薛怀朔说“谁也赢不了。”
江晚一愣，看向他。
薛怀朔说“旁边已经有几位上仙水平的修道者就位了，应该是他们本族的长老。”
果然，在那个男人硬扛着射向自己的赤红光束往前飞，手上的锤子即将把那个瘦高女人锤飞的时候，地面豁然飞出一张巨大的藤网，将两人双双罩住，这场打斗才终于结束。
在露台上又张望了会儿，江晚他们依旧不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打起来。
老板娘答应待会儿找上门的客人打听完事情始末一定告诉她，然后就下去把刚才掩上的门重新打开，继续营业。
老板娘的酒馆是附近唯一没有受到损伤的，不一会儿江晚就听见楼下逐渐热闹起来。
她虽然好奇，但有点累了，提不起精神下去了解事情始末，也不好拜托师兄去，因为她知道师兄很讨厌这种人声鼎沸的场合。
“你累了吗？”薛怀朔看她的神情疲惫下去，说“先去休息一下吧，毕竟伤刚好。”
江晚点了点头，上床去睡觉，决定就睡一小会儿，然后就起来调息。
她还是想变得更厉害一点。
而且，一学就会的简易模式真的太给人成就感了啊！！！
江晚一觉醒来，刚刚好傍晚时分，天刚擦黑。
虽然只是睡了一小会儿，但还是感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
薛师兄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
江晚原本觉得他在调息，后来觉得不对，凑过去一看才发现他是睡着了。
！！！
薛师兄在睡觉！
第一次见到他有那么像普通人的行为！
江晚跪在床边，探身去看他。
薛师兄闭着眼，抿着唇，表情很严肃。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紧绷的表，发条上到最紧，心跳随着时间加剧。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孤独。
做错了事情薛师兄会用眼睛骂她是不是讨打，但是薛师兄不会真的打她，他会帮她的，不管是谁错了。
要是有人欺负她，薛师兄会保护她的，师兄可厉害了。
我的哥哥。
他唯一喜欢的人就是我，世界上他最喜欢我了。
江晚一个人笑得开心，凑过去想抱抱他，可是刚俯下身子，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身下的人就立刻睁开了眼睛，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江晚给他吓得一哆嗦，跪着的膝盖一滑，整个人直接滚下了床。
薛怀朔很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江晚姿势狼狈地摔在床下，电光火石之间忽然想到，她刚才这个姿势，很像是要偷偷吻他。
江晚“……”
不是啊！！！兄长虽然我真的很想睡您！但是这次不是啊！我是无辜的！
江晚“……师兄你听我解释，我刚才不是要吻你。”
薛怀朔“……”
江晚“……”
淦！为什么这么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真的没有！我不是！

第58章 凉月如幽岛
江晚听见自己的师兄叹了口气。
好像带着妹妹出去玩的兄长，看见妹妹在地上打滚撒娇要买芭比娃娃，发出的沉重叹息。
罗刹山靠南，即使是冬日，稍显萎败的叶子依旧残留在树枝上。但是入夜之后起了点风，不时能够听见隐约的风吹落叶、落叶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还有海浪拍击岸边沙地的声音，都只是隐隐约约的。
还有楼下客人们的喧闹声，因为房间的隔音效果非常不错，所有额外的声音都只是若有若无，隐藏在薛师兄话语的间隙中，如同一个又一个飞速旋转着的漩涡。
他坐起来，弯腰，伸手把她扶了起来。
江晚有点不好意思，可又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话来解释，讷讷地站起来，局促地坐在了床沿。
“到我这里来。”他开口说。
江晚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坐着的那个躺椅显然只能容一个人坐着，于是只是重新站了起来。
薛怀朔去牵她的手腕，声音像是一句加重的叹息，他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先前说过的话“到我这里来。”
江晚顺着他的指引，坐在了他腿上。
她的大脑完全宕机了，一片空白，双腿蜷曲在靠床的一侧，眼睫扑闪，茫然地看过去。
靠得那么近，他衣衫上的雪松气息不太明显，衣领里面的安息香和苦橙叶杂糅的气味反而十分柔和又坚定地占据了她的感观。
薛怀朔捏住了她的下巴，凑得很近，低声说“就这一次。”
不知道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就这一次什么？
江晚很茫然。
大约是被她茫然又隐隐带着惊恐的眼神取悦到了，薛怀朔低低的笑了一声，说“不是要罚你。”
今天竟然有月亮。
他们根本没有点灯，可是还能看清对方的脸，因为月亮的清霜正毫不吝啬地洒在每一寸大地上，越过半开的窗棂，爬到躺椅旁边。
凉月如幽岛。
江晚见自己的师兄闭上了眼睛，很温柔地吻了上来。
凉月如幽岛，中栖十万萤。
她脑海轰的一声炸裂开，也不记得要有什么特殊的感想，只觉得唇上那一点一点漫过来的温柔怜惜哗地流入了她的心脏，温暖多得要溢出来，把她心头悬着的那个清冷的月亮，哗啦，煮成了溏心月亮。
好甜啊。
她已经好久没吃到糖了，可是现在好甜啊，甜得她脑袋发昏。
她愣愣地睁着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学着薛师兄的样子闭上眼睛，勾着他的脖子，尝试着回吻他。
薛师兄应该也是……
第一次和人接吻吧？
他在轻轻地吮吸她的唇瓣，留下一点点牙印，舌尖再怜惜地舔那个浅浅的牙印。
江晚的睫毛抖得很厉害，她甚至有点想哭。
师兄果然最喜欢我了。她想。
江晚在这个瞬间决定原谅一切。
原谅早早离开、变卦说谎的人，原谅缺席变质的母爱，原谅虚荣和飞逝而过的时间，原谅宏大叙事下的艰辛，原谅确定的结局，原谅死去的时候体会到的所有痛苦。
原谅黄连和苦瓜，原谅没有糖。
江晚感觉不到时间的流动，她只觉得伏在自己腰上的手掌越来越热，好像要融化她一样。
她是一颗正在融化的奶油太妃糖。
薛师兄放开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还晕乎乎的，特别满足，脸红红的，头发有一点点炸毛，看起来迷糊又可爱。
薛怀朔把她抱起来，漂亮姑娘特别乖地待在他怀里，任他把自己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还配合地扬了扬下巴，方便他掖被子。
等他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江晚忽然反应过来，豁地坐起来，去牵他的手。
薛怀朔转身看她。
他衣襟被蹭得有点乱，唇色呈现难得的鲜艳红色。
江晚眼巴巴、得寸进尺地说“还要。”
还要甜的。
喜欢甜甜的糖，喜欢开心，喜欢舒服。
不喜欢痛，不喜欢伤心，也不喜欢被欺负。
薛怀朔忍不住微微笑了。
见他笑，美貌的姑娘才恍然发觉自己在说些什么，又快速地松开他的手，把被子一拉，整个人缩到被子里去，瓮声瓮气地说“师兄再见，我想睡了。”
薛怀朔俯下身子，隔着被子摸了摸她的头，然后才出了门。
他把房间门关上之后，并没有继续走动，而是就这么一个人站在狭窄的走廊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仔细回想什么事情一样。
越想他耳后越红成一片，几乎不能自持，俯身半撑在栏杆上，双手用力，指节泛白，仿佛在强自忍耐些什么。
良久，薛怀朔往墙面上一靠，难得露出些许懈怠神情，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一步一步下楼了。
老板娘正在柜台后倒酒，很亲切地和他打招呼。
薛怀朔心情很好，也回了个礼，才找了个小角落坐下。
他喝不惯酒，还是要了盏茶，很放松，没想什么深奥的话题，只是喝着茶，看酒馆里的喧闹，十分浅薄地存在于这个时刻。
但是很快乐。
有个老年男人，醉意挺重的，靠在柜台边上，嗓门很大，追忆以前的往事。他说起罗刹族在魔界的往事，说那个时候还没有什么鹰派和鸽派，大家都是好兄弟，一起去山上打黏鼻涕怪……
老板娘带着微微的笑意，也不接话，就沉默地听他说。那个老年男人喝了没一会儿，就自己醉倒了，躺在一边的软椅上呼呼大睡。
有个男人高声问“老板娘，你不是会算六壬吗？给我们算一个吧！”
老板娘眼都不抬“你说。”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吗？”
“会的哦。”
那男人一口喝完杯中的酒，带着醉意说“你骗人！”
老板娘把手里的酒桶倒干净之后，把酒桶往脚下一放“那你问个屁。”
薛怀朔听了一会儿，才搞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刚才那个剧毒蜘蛛的表演是鹰派组织的，表演中出了问题，那只剧毒蜘蛛从舞台上爬了下来，差点蛰死一个鹰派的小孩。
旁边有个鸽派的男人出手相助，直接将那只蜘蛛给杀了，但是因为出手的时候没注意，将整个舞台都毁了，还打伤了几个鹰派的女人。
舞台的主办方——就是那个高挑美艳、武器是伞的女人，认为他是故意借此机会杀掉这只剧毒蜘蛛，顺便泄愤伤人，于是就和他理论了起来。
这里还有个背景鸽派的长老一直对这只剧毒蜘蛛表演的存在非常不满，但是因为它盈利很厉害，鹰派的长老拒绝撤掉这场表演，两派在这个问题上一直在争论，关系很僵。
而鸽派的男人认为我好心来帮你你还怪我？合着还是我错了吗？这只蜘蛛早说了是隐患，你们自己出了问题还怪我？
理论过程中，两人打伤了几个来劝架的鹰派姑娘，最后□□味越来越浓，无可挽回地打了起来。
待会儿回去可以和师妹说，她好像很想知道。
薛怀朔觉得自己耳后的热气散得差不多了，正要起身上楼，忽然看见有人招呼他。
是白天遇见的那个大胡子，还有他那个瘦高的朋友。
“大兄弟，大妹子呢？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喝酒啊？吵架了是不是？”大胡子非常自来熟，热情地坐在他身边“我和你说哈，小夫妻不要怕吵架，以后总归是要过一生的，而且我大妹子性格多好啊，哄哄人家姑娘也就过去了。”
薛怀朔忍不住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么老是笑，可能是因为那句“总归是要过一生的”。
薛怀朔把杯子里未喝完的茶给他看了看，然后从从容容地解释道“没有吵架，她累了，就先睡了。”
大胡子“嘿嘿”的笑，说“那就好。”
大胡子那个瘦高的朋友端着几杯酒走过来，很不忿地小声说“他们就会欺负蜘蛛，让那只蜘蛛自然生长，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形了呢！”
大胡子小声解释道“我这位朋友，原型是蜘蛛。”
瘦高的男人双手往下压了压“小声点，现在他们看见蜘蛛就人人喊打，不要那么张扬。”
说完他也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杯里的烈酒，痛快地叹息一声，然后说“我当年也有个妻子，可惜后来死得太早了。”
薛怀朔神色一正，说“节哀。”
瘦高男人有几分麻木，摇摇头“我也没什么感觉了，过去太久了，可能有两三百年了。”
他又喝了一杯酒，说“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生病，病了十几年，有一天就去了，走的时候还年轻。就是走之前两三天都还好好的，新做了一双鞋，说可以穿到明年，还说好了之后给我生个儿子，然后就死了。”
“女人，”他竭力想做一个愤慨的表情，可是失败了，“女人都是骗人精。”
他闷头喝完了杯里的酒，挥挥手“算了算了，不聊不开心的，好不容易出来玩。”
薛怀朔不太会聊天，也不擅长与人交往，再加上他也不喝酒，和他们两人坐在一起也没什么好说的，主要是在听。
过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在这儿坐着他们还更不自在一点，索性随便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大胡子和他的瘦高朋友却好像误会了，互换了一个“我们懂”的眼神，笑着说“新婚夫妻，可以理解，下次再约吧。”
薛怀朔摇摇头，也没有解释，一路上了楼，推门进去见自己师妹果然已经睡过去了，笑得很甜，脸上红扑扑的。
他盘算了挺久见到她的第一句话该说些什么，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也不觉得遗憾，只是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薛怀朔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觉得她这么安静地躺着，不像是睡着，倒像是……
死掉了一样。
这个想法来得是如此迅疾迫切而又真实，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去探她的脉搏，察觉到鲜活的跳动才松了一口气。
这种莫名其妙的联想应该是刚才听的那个故事导致的。
薛怀朔将之抛之脑后，迅速忘却了，躺在她身边，很满足地伸手把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她还没醒，只是闻到熟悉的气息，自觉地靠了过来，把脸埋进他怀里，双手在他腰上摸来摸去，最后摸到他的手，很安心地牵起来。
薛怀朔轻轻地在她耳朵上吻了吻，她鬓边还有微微散乱的鬓发，他嘴唇碰到头发，觉得有点痒，但是并不能阻止他在她耳朵上一连吻了好几下。
他其实也还想要。

第59章 溺爱
薛怀朔也不知道自己在执着什么，但他显然没意识到，他的行为现在更像是在为难自己。
他只是记得很清楚，心猿潜藏在一切激烈的情绪中，在欢喜中、在悲痛中，仿佛毒蛇潜藏在暗处，吞吐着恶意，要把所有人拉入无边的深渊。
他不想被心猿控制，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尽力保持自己的情绪处于平静之中，这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在薛怀朔的价值观中“妹妹想要亲吻，为了哄她开心满足她以防止她去找别的男人”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因为和妹妹亲近尝到了特别巨大的愉悦，所以还想摁着她再来一次”就是有问题的。
而且有很大的问题。
薛怀朔觉得平章师妹可以放纵一点、不必那么冷静，他能帮助她，但是他一定要保持镇静，不能被任何情绪冲昏头脑。
要对一切特别剧烈的感情保持警惕。
但是师妹没醒，他偷偷亲几下也没人会知道的。
还想要。
自己的妹妹又软又香，特别特别乖，就算是害怕他的眼睛，也要假装一点都不害怕来哄他，就是怕他伤心。
薛怀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光明正大地双标，别人的欺骗是憎恶与怀疑；妹妹的欺骗就是带着惶恐的爱意。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我的妹妹啊，她可爱死了。
江晚慢慢把整个人都缩进他的怀里了。她膝盖上方还戴着那个名叫“逍遥游”、从北海鲲鹏身上取来的圆环，她戴惯了不觉得咯，但是薛怀朔感觉非常不舒服。
他起先没想起那是什么，还用手隔着衣服摸了摸，然后才想起来那是个清心镇幻的腿环。
对了，师妹老是头疼这毛病，一定要找个时间给她彻底治好。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积成大患。
不过最近也没怎么看她说头疼过，可能是师父给的朱砂一直在持续起作用。
那朱砂制作起来也不难，只是要用太多精纯修为，实在治不了本，这么缓缓地养一辈子也可以，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修为。
她梦里有一片渡不过去的海，他不是彼岸，但是却一直在想着怎么撑船。
第二天的早饭是一种本地的煎包，煎包里面不是那种常见的肉泥，而是一小块一小块的肉丁、豆腐干和葱油，汁很足，要小口小口的吸。
薛怀朔依旧无法理解自己师妹为什么那么喜欢凡人的五谷杂粮。明明修道就是为了摆脱口腹之欲，为了摆脱困倦与疲乏。
不理解没关系，他还蛮喜欢看她低着头吃饭的样子，她吃到好吃的时候会开心。
昨天那个大胡子鲤鱼精和他的蜘蛛精瘦高朋友也在，两人商量着要去吃螃蟹。
江晚也想吃螃蟹。
她听师兄讲完昨天发生的斗殴事件始末，觉得有些唏嘘，但毕竟是人家自己的家事，自己没有立场掺和，掺和进去也不见得事情会更好，也就听听罢了，转瞬便丢在脑后。
她现在整个人都轻飘飘地高兴，看什么都觉得好，就算现在不好，迟早也会变好的。
胡子大叔作为一个水边的妖精，给她分享，要吃好螃蟹，得费锅。待会儿挑口便宜的锅，螃蟹往里扔，别管锅怎么吱吱地尖叫，怎么在火上抖，别管它，等锅盖上都没半点水汽了，锅有焦味了，这个时候螃蟹最好吃，就是锅毁了。
“总之，要得到好东西，就得毁掉点别的东西。”胡子大叔总结道。
聊着聊着，聊到高兴事，瘦高的蜘蛛精说“我和我家那口子刚成亲的时候，我们俩睡一间房，她老睡不好，好不容易睡过去，我发现房间里进来了一只蚊子。”
胡子大叔应该已经听他讲这个故事很多遍了，自然而然地接上“作为一个优秀的丈夫，他反应迅速，当场结网，把那只蚊子给网住了，没有吵醒弟妹，第二天还被夸了。”
瘦高男人很腼腆地笑，这桩高兴事和那句夸奖他可能已经记了几百年，现在还在高兴。
江晚一直觉得蚊子咬人是件充满歧视和邪恶混乱的事情。
为什么青年蚊子——尤其是雄性蚊子不负责任的性行为，要她一个人类女性来付出血的代价？？？
您激增的生育成本应该算在那个爽完就跑的雄性蚊子身上，而不是她这种弱小可怜又无辜，一躺下来耳边就充满嗡嗡嗡的人类女性身上！！！
他们一行人到达那个做螃蟹很出名的食肆时，就分开坐了。
薛怀朔见人一走，自己师妹立刻眼睛亮亮地转过头来，以为她也想要夸奖，正微微笑着打算夸她几句。
她偷偷去拽薛怀朔的衣摆，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师兄，我们亲亲吗？”
薛怀朔“……”
高兴的事情你只能联想起这个吗？？
被无情拒绝的江晚点了一坛店里很有名的黄桂稠酒，开始默不作声地喝酒，觉得昨天认为攻略进度一下子自动推满的自己实在是太幼稚了。
果然薛师兄你并没有想通，也并没有想和漂亮师妹发展刺激的关系！你只是三观不正到觉得给自己妹妹的奖励可以是亲吻！！！
下一步是不是咱们还要以兄妹身份睡一觉啊？
啊啊啊啊！
等一下。
江晚“……”
这么看好像也蛮刺激的。
江晚选择不再瞎想，低头喝酒，待会儿还有螃蟹吃。
这种黄桂稠酒简直一点度数都没有，酒精味不重，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非常好喝。
薛师兄自然是不喝酒的，也不怎么爱吃螃蟹，低头在给她拆螃蟹，把完整的蟹肉盛到一边的碗里去。
他再一抬头，就发现自己师妹旁边已经放上了几个空荡荡的酒碗，刚才摆在她脚边的那个硕大的酒坛已经空了三分之二。
薛怀朔“……”
只是没有答应她亲亲而已，有必要喝那么多吗？
薛怀朔第一次感觉到了溺爱孩子的坏处。
江晚伸手去拿那盘完整的蟹肉时，遭遇了此生最大的一个灵魂问题
该如何在自己没喝醉的时候，证明自己没有喝醉？
她站起身把那坛黄桂稠酒（酸甜饮料）挪开去，打算去拿蟹肉的时候，一不小心滑了一跤。
她真的没喝醉，只是坐的位置靠近海，地板上溅到一点水滑了一下而已。
对于一个经常应酬的社畜来讲，这种低酒精的稠酒干脆就应该归类到饮料里面去。
但是师兄认为她醉了。
他一边叹气一边把她扶起来，还摸她的额头，看看体温有没有异常升高，像是一位操碎了心的长兄“还没到中午，怎么喝这么多……”
一边跑堂的小二看见她摔跤，赶忙也过来搭把手，但是薛师兄已经把她半抱在怀里了，小二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搭话说“我们这酒不醉人的……”
小二话说到一半，看见了旁边那个已经空了三分之二的酒坛，连忙改口“喝多了也会醉，特别是女孩子，当成饮料一不小心喝多了，也很容易醉。”
江晚连忙摇头“我没喝多，我就是脚滑了一下。”
并没有人信。
薛师兄把她拉得更紧了点，要了醒酒茶，一边皱着眉，一边把她扶到了椅子上，问“感觉还好吗？头痛不痛？”
江晚“……”
江晚这才意识到“一个不醉的人试图证明自己没醉”是个和“一个正常人在精神病院证明自己没有精神疾病”差不了多少的困境。
因为一个喝醉的人，一定会说的一句话就是“我没醉”。
江晚曾经还目睹过一个博士小姐姐，喝醉之前温文尔雅，喝醉之后一边说我没醉一边往自己另一个喝醉的朋友身上盖了五张椅子，边盖还边说“她穿的少要着凉的。”
她放弃证明自己没醉了。
种种迹象表明，她现在最快摆脱困境的办法就是接受自己醉了，然后喝杯醒酒茶，再恢复正常。
江晚索性借着喝醉的借口调戏起来自己的师兄，反正都可以推到喝醉了上面。
她拽着薛师兄的袖子，笑得很狡黠“师兄。”
“嗯，干什么？”
“现在还是不想和我亲亲吗？”
薛怀朔“……”
薛怀朔试图和她讲道理“过多贪恋肉身快感对修行有弊无利，强烈的情绪往往是心猿存活的土壤。”
江晚“可是我就是想要亲亲。”
薛怀朔“……”
江晚“师兄你不想亲我吗？”
薛怀朔“……不想。”
江晚“你既然不想亲我，为什么不敢看我？”
直球打起来真的太爽了！呜呜呜！！
薛师兄落荒而逃了。
虽然很不想这么描述，但是他确实是把衣袖从她手心里收回来，在她额头上吻了吻，然后丢下一句“我去给你端醒酒茶”就匆匆走了。
像是在说“不打针是不行的，但是打完针带你去吃冰淇淋和巧克力你不要哭好不好？”
江晚靠在椅子上笑，觉得虽然溺爱不好，但是被溺爱的感觉实在是不错。
她虽然没有笑出声来，但是美貌姑娘带着醉意笑得肆意，实在是一副值得一瞥的场景，经过她座位的人无不在匆忙中看她一眼。
虽然罗刹山是热门旅游景点，但是经过昨晚的事情，那么早出来玩的游客也没多少，大多还是本地人。
江晚粗粗扫了一眼，只看见一个黑袍黑衣，浑身遮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坐在自己斜对面，大约是外地人，可能还是修道者。
原书男主高长生在乔装打扮的时候，经常就穿一身黑，江晚还吐槽过，大白天穿成这样，在人群中会比谁都显眼，还乔装打扮呢。
[选择吧]
[1去向穿着一身黑衣的高长生表白，表示愿意追随他]
[2把薛师兄的衣服脱掉，并且举着他的亵衣绕场奔跑一周]
江晚“……”
江晚“？？？”

第60章 以德报怨
说实话，江晚都快忘掉这个选项框了。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江晚以为它已经放弃系统事业回家继承百万家产迎娶白富美出任ceo走上人生巅峰了。
为什么！我都以最大的善意来揣摩你的突然消失了！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对我！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就是这么诠释的吗！
江晚静静地看着那个水色的选择框，一时不知该如何吐槽。
理论上来说，她选择任何一个都没有关系，反正一个“喝醉”的人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都不会有人来怪她的。
大不了她就说自己什么喝醉了都不记得了。
可恶！当初要摸师兄胸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一招！
以后她随身放点酒，万一选项框让她做点什么会被打的事情，至少有求饶的借口啊！
所以现在选哪个，其实是看哪个选项她能做到的吗？
嗯……师兄的亵衣是指什么？
说起来亵衣的定义是什么？
最里面那件衣服吗？师兄最里面那件衣服不就是他的内裤吗？
江晚“……”
选项框你太看得起我了。
她会被薛师兄当场击毙的。
说起来高长生这个全场查找自己身世的位面之子怎么会在罗刹山啊？
是找自己身世的线索找到罗刹山来了吗？
《穿成男频文的恶毒女配》这本女频小言好像并没有讲原书男主高长生的具体身世？
还是讲了被她跳订了？
江晚只记得他也是个孤儿，并且是先被皇室收养，然后再被选入三清门下开始修道的。
是不是原书男主的身世和反派boss薛师兄的师父有点牵扯啊？
弘阳仙长怎么看都和他不搭边啊？
江晚思考了一秒，决定反正待会儿也要打直球，不如顺便问一下高长生他来干嘛。
江晚蹭地坐到了那个黑衣人对面。
黑衣人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江晚没怎么搭讪过男生，但她觉得第一句话应该缓和一下气氛，于是她说“天气好冷啊。”
黑衣人高长生没有回话，而是继续警惕地打量眼前这个美貌姑娘“我没东西借给你。衣服也不行。”
江晚“……”
喂！美少女找你搭讪你就这个反应吗！不是每个找你搭讪的美女都是想找你要点什么东西的！
还有你这一身黑色连体衣又是怎么回事啊！直男的衣品也不用一言难尽到这个地步吧！
江晚一笑“我不是来找你借衣服的。”
黑衣人高长生周身的警惕气息才稍有缓和“这位姑娘，有什么事情吗？”
江晚凑近他，压低声音“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我想要一直追随你。”
黑衣人高长生“？？？”
这个时间点，这个位面之子还没有洗髓濯骨变成大帅哥，再加上他原本就是喜欢藏拙的性格，干什么都要扮猪吃老虎，在两性市场上并不算太受欢迎的类型。
还有他的未婚妻饶赤练可是个爱好斩草除根、全程开着预知挂的一夫一妻拥护者。
原来那本男频小说里写的，这个位面之子的后宫全部被饶赤练收拾得一干二净。
现在的位面之子高长生，就是一个单身多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和桃花无缘多年的空巢青年。
黑衣人高长生对自己的乔装打扮很有自信，深信没有一个人能认出自己来。他刚到罗刹山，也还没和人动过手……
他不可置信地问“你喜欢我什么？”
江晚看了一眼他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挑了他唯一暴露在别人视线里的说“眼睛。不是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想追随你，所以你来这儿是来干什么的？马上就走吗？还是……”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察觉到自己身后一道凉飕飕的锐利目光钉在自己背部。
江晚“……”
她才说了几句话啊？这家店做个醒酒汤怎么这么快啊？？
这么快会死人的啊啊啊！！
她乖巧地把剩下的话吞进嘴里，向高长生露出一个完美无瑕的笑容，然后试图沉默地溜回座位上。
薛师兄看了那个浑身漆黑的男人一眼，没什么表情，说“抱歉，舍妹喝醉酒看错人了。”
然后他把手上端着的那盏醒酒汤放在桌子上，言简意赅地对江晚说“喝。”
江晚还是觉得有点心虚，故意显出一点醉态，头枕着手腕，试试撒撒娇蒙混过去“你喂我好不好？”
薛怀朔冷冰冰地扫了她一眼“快喝。”
江晚“……”
江晚qaq
卧槽，无情。
醒酒汤是用石斛、陈皮、麦冬熬成的，味道很难形容，只能说真的挺刺激的。
她飞快地一口闷掉了那盏醒酒汤，然后用旁边的白开水冲淡嘴里的气味。
薛怀朔见她喝完了，站起身来，说“走吧。”
江晚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等一下。”坐在他们斜对面，一身黑衣的高长生忽然站起身来，质问道“你们是亲兄妹吗？”
薛怀朔把江晚往身后一护，语气已经很不好了“关你什么事？”
江晚在这一瞬间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种忽然反常的行为，很容易被人认为是一个被拐卖被强迫的少女正在委婉地求救。
她连忙摆手，真诚地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们就是兄妹，我哥哥对我很好的。”
高长生的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转，接下来，他的眼神不可抑制地滑向刚才薛怀朔端过来让江晚喝掉的那盏醒酒汤上，瞬间恍然大悟，接着用更加不信任的目光看向薛怀朔。
江晚“……”
喂不要随便脑补啊！那就是一盏无辜的醒酒茶啊！我说的是真的！
狗逼选项框害我！
薛怀朔懒得理他，转身就走，江晚唯唯诺诺地跟在他身边，没敢再给高长生一个眼神。
“我说了，等一下，你不能把她带走。”一身黑衣的高长生好歹也是位面之子、原书男主，被薛师兄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给激怒了，手在桌上一拍，原本他茶盏里喝剩下的茶水随着惯性飞到半空中，然后像利剑一样激射出去。
薛怀朔似乎一直在生气，只是压抑着没有表现出来。见高长生出手，一瞬间眼瞳都蒙上一层淡淡的红色，脸上的表情没控制住，开始往“我今天就要杀了你”的方向转变。
那几道激射出来的水剑根本没能接近薛师兄身边，在半道上就被无形的气刃斩开了，无力地跌落在地。
下一秒，这个半探出陆地的人造小岛周边涌起几根数米高的水柱，溅起的水在地板上涌的到处都是，几根水柱逐渐变成了龙的模样，像活过来似的，盘踞在空中，充满威胁地向下俯视着。
薛怀朔面无表情，眼眸中尽是凶狠杀意“你刚才说什么？”
江晚连忙出来打圆场“对不起，我刚才有点醉了，说了不恰当的话，造成了一点误会，我们好好说话，把误会解开好……”
她话还没说完，薛怀朔冷冰冰地扔给她一句“不关你的事，去后面待着。”
这两位似乎天生就不对盘，属于一看对方就喜欢不起来的类型，高长生咬着牙，嘴硬道“没什么误会的地方，就算是亲兄妹，你这种态度，怎么配当一个哥哥？”
他话刚说完，水中就速度极快、笔直伸出几根锐利的冰凌，试图惊艳一击把空中盘旋的水龙给击散。
薛怀朔冷哼一声，根本不去管那几条盘旋在空中的水龙，手中薄薄的刀刃一闪，纵身飞到高长生面前。
他的刀刃并不对准高长生的任何一个命门，看得出来不打算取高长生的性命。
他只是想把高长生的眼睛给刺瞎——
江晚已经屏住呼吸了，但是高长生怎么说也是开着挂的位面之子，如此惊险的一刀，他硬生生往下一跪，整个人往后一仰，堪堪躲了过去。
江晚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该有什么态度。按理说，高长生见她第一面就差点害死她，她是应该帮助薛师兄趁机会把他给杀了。
但是刚才高长生显然是误会了，认为她是个被自己哥哥虐待的可怜少女，才不顾他一向的谨言慎行、能躲则躲、坐收渔翁之利最好的人生信条，出言质问。
嗯……
或许更多还是因为直男对爱慕自己的漂亮女生那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以及一个古早男频男主对后宫本能的向往。
别啊！我不可能和你搞到一起去的！薛师兄的脸长那么好看！我余生看不上任何人了啊！
情况太复杂，她一时不知该怎么做，在原地愣了几秒，才跑了几步上前去劝架“等一下！别打了！是我的错！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喝酒了！是我乱说话才引起的！我哥哥没有虐待我！他对我很好的！”
这个时候，特地给他们腾出空间来的胡子大叔也赶过来了，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一起劝道“小伙子，人家是新婚夫妻，你误会了吧。”
江晚低着头道歉“抱歉，我哥哥真的对我超好！我刚才只是喝醉了！让大家误会了！”
高长生一身黑衣，眼眸在他们身上转了几圈，似乎还要说什么，但是薛怀朔见她明显不想打架，最后一点耐心也没有了，随便扔了锭金子过去，也不等找钱，拉起她的手腕就走。
对不起！薛师兄下次我就帮你杀了那个位面之子！
薛怀朔久违地生气了。
又是她引起的。
江晚已经接受了这种既定的命运，决定不再反抗了。
薛怀朔走得很快，并没有像以往那样顾及她步子迈不太大而刻意放缓速度等她，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走。
江晚被她牵着，跌跌撞撞，一边小跑一边道歉“对不起师兄，我再也不乱说话了，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狗逼选项框害我呜呜呜呜！
早知道就不和高长生废话了，把那句话说完就跑，打探什么鬼消息，就算高长生的身世真的和弘阳仙长有关，他怎么会直接告诉她呢？
呜呜呜她真是喝酒喝昏过去了，智商全被喝成负数了吧。她刚才是不是真的醉了，只是自己不觉得啊？
江晚一边反省自己一边暗自下决心以后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因为一直在小跑，她有点上气不接下气，微微发喘“师兄，我喝多了一点点酒，你不要当真，对不起……”
他们此时已经来到了昨天那个塌陷舞台的附近，这里一片断壁残垣，偶尔还会有几块危墙倒塌，周围的居民都走光了，空荡荡的，只能听见孤零零的风声在墙壁中回旋。
离他们住的那个温柔老板娘小酒馆还有点距离。
薛怀朔已经气得不想往回赶了。
很难说他如今这么极端的情绪没有心猿的推波助澜，但是对于引起他这么极端情绪的人来说都一样反正都意味着她没什么好果子吃。
他们停下的这条街道很长，铺着青石板，两边的民居为了配合景区的设定，似乎都新近粉刷过一遍，墙面很干净，是略显透明的青绿色。
这条街只有一边是能通行的，另一边被坠落的危墙给堵住了，而且是在街道中间堵住，把十字路口斜切成两边。
薛怀朔拉着她的手腕走了几步，发现了这个构造，索性往那个被堵得严严实实的死路又走了几步，然后把她直接按在角落里青绿色的墙面上，抬起她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江晚“？？？”
等一等！
她没有快进啊！这么回事！
您刚才不还在生气吗？怎么忽然又开始亲亲了？
薛师兄的吻很凶狠，和上次把她抱在怀里一点点吻过来完全不同，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攥着她手腕开始用力，力气大到她觉得痛。
江晚吻得晕晕乎乎的，因为他用力比较重，嘴唇被舔咬到肿起来，倒不像是情人之间接吻——说实话上次也不太像，比较像是哥哥和妹妹闹着玩——而像是一只受伤的猛兽，一边流血一边恶狠狠地舔自己的伤口。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在某一刻她忽然就觉得呼吸很困难，必须很用力才能维持，好像身体忽然变成了一块玻璃，一不小心就会摔到地上变成碎片。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还有潜意识里的求生欲，逼迫她努力去吸气，吐气，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浑身发软，手腕上已经被攥出了淤青，眼睛里全是泪水，一滴一滴往下掉。
他刚才……他刚才是不是起了杀心？
薛怀朔在很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正常，像是挣扎过后无可奈何地屈服了，但是他听起来好痛苦，他说“给你亲亲，不要喜欢别人。”

第61章 仅有的真诚
薛怀朔觉得自己有点手脚发软，这应该是错觉，因为他把平章师妹抱起来的时候并没有感觉抱不动，怀里的人还是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平章师妹的状况特别糟糕。
她的嘴唇肿肿的，有很明显的牙印，万幸他刚才没有咬破见血；眼睛因为刚刚哭过，有点红，眸光呆呆的，哭过头了回不过神来；挽过他脖子，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腕有很明显一圈淤青，触目惊心的。
她在非常用力地呼吸，可能是因为刚才他试图杀掉她的时候施加的窒息，她几乎是有些贪婪地在把周围赖以生存的空气据为己有。
被欺负了。
被他欺负了。
薛怀朔轻轻拍她的背，他想说对不起，但是说不出口。
事实上，他好像刚刚经过了一场漫长的梦魇，现在大梦初醒，一身冷汗。
怎么、怎么会想到杀了她呢？
太痛苦了，无法缓解的焦虑和仿佛毒药的嫉妒与不甘，只是因为她一句话，因为她带着醉意和别的男人说起仰慕与追随。
就好像她过往带来的一切欢愉，都只是为了与此刻造成的痛苦平衡。
这两个词，在师妹那里，不是只属于他的。
她想和谁说起，就可以和谁说起。
可以随时夸赞另一个男人的眼睛。
察觉到他回来了，还很自觉理亏地闭上了嘴，她知道这是错的，为什么还要去说呢？
想到自己这样嫉妒得仿佛被烈火焚烧，她却还轻佻又自在地转而撩拨起自己来，完全就什么也没意识到。
薛怀朔觉得只有杀戮能够缓解自己负面情绪，他恨得牙根在发痒，要撕毁掉什么东西才能重新抑制下去。
可是平章师妹不想他杀人。
他就真的这么住手了。
“她不想”“她不喜欢”好像在什么时候变成了非常重要的理由。
可是她再不喜欢他的眼睛，她再害怕他的眼睛，他也没办法变出一双好好的眼睛给她喜欢啊。
所以要去喜欢别人完好无缺的眼睛吗？
薛怀朔简直觉得内心的杀意再次翻腾，可是他知道自己下不了手。
他杀不了她。
他会屈服的。
给了她想要的，就会听话了吧？
平章师妹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继续哭，她呆愣愣地靠在自己怀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肯定吓到她了。
薛怀朔有点后悔，可是那句对不起就这么梗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走到住的那个小酒馆前面，倚在他怀里的美貌姑娘好像终于从哭泣中回过神来，迅速地把脸埋在他怀里，手也藏了起来。
刚近中午，不是痛饮的时候，酒馆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老板娘客气大方地给他们打招呼“中午好，回来休息啊？”
怀里的姑娘没有应声，但是藏在他怀里的手轻轻推了推他，薛怀朔无奈答道“嗯，中午好。”
老板娘笑着问“晚晚玩累了？我还给你留了好吃的，我自己做的，尺糕，你要不要端一份上去吃。”
江晚终于躲不过去了，含含糊糊地答“谢谢姐姐，留着吧，我待会儿下来拿，现在累了，想休息。”
她这一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新婚夫妻被家暴了，还是先混过去再说吧。
顺利上了楼，进了房间，江晚终于松了口气，唇瓣上还肿肿的，虽然不至于痛，但总觉得不自在。
她慢慢有点反应过来了，琢磨着师兄估计一开始就在，可能还听到了自己说喜欢人家眼睛，才会控制不住生气生成这样。
她正想着，忽然被放在了床上，有些茫然地仰头看过去，眼睛立刻被遮住了。
一个温柔的吻落了下来。
没有吻她已经肿肿的嘴唇，而是隔着他自己的手掌，吻在了她的眼睛上。
好像害怕这个吻会给她带来什么伤害一样。
要不是眼睛上被施加的奇怪重量，还有忽然靠近的安息香的味道，她甚至没法第一时间领会到他在干什么。
他小声说“对不起。”
江晚一时僵住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对她自己来说，“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非常容易说出口，像一套串词，顺口就从嘴里滑出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和讲笑话一个样。
“对不起”原本是很郑重的。
就像这样。
薛师兄的声音有刻意压低，那种虽然不甘心，但是因为特别喜欢所以不得不低头的意味很浓“以后想要亲亲也不能这样，和我好好说，好不好？”
好不好？
他低头了。他让步了。他无计可施了。
他不懂圆滑，对世事的处理也总是有所偏颇，他唯一的优点就是真诚了。
真的喜欢。
真的痛苦。
真的让步和屈服。
江晚心想要是换个渣女来，自己家傻白甜师兄保证已经被骗身骗心好多次了。
她手腕上的淤青一碰就痛，眼睛也哭得有不自然的丝丝缕缕的痛，她想转过头去，但被他摁住动弹不了，于是半真半假地骂了一句“坏哥哥。”
薛怀朔控制她的力道松懈了一点，有点手足无措，想了半天，对她说“你也捅我一刀，行吗？”
江晚“……”
不是！我说这句话是为了撒娇！是要你亲亲抱抱举高高买好吃的哄我！不是要把温情剧变成惊悚血腥港台频道！
江晚伸手去揉了揉眼睛，对他说“我手痛。”
薛怀朔从善如流地把她的手腕握在手心里，这只是皮肉外伤，对于他来说没什么难度，怜惜地摸了摸她的手腕，偷偷看了她一眼，又捧到唇前轻轻吻了吻。
江晚觉得有点眼热，但是她身上真的很不舒服，为了防止自己师兄下次生气还这么下死手搞她，她直接把头偏过去了，不去看他。
手腕上逐渐爬上丝丝缕缕的暖意，江晚开口喊他“师兄。”
“嗯。”
“我真的很想活着。”江晚说“可能有时候生活已经很不堪了，处境已经很恶劣了，活着特别累特别苦，可是我还是想活着。”
她没什么话好说，她活了两次，可要说的话只有这么一句“我想活着。”
薛怀朔顿了顿，他在思考怎么回答她，可是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站起身来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酒馆那个温柔老板娘，在他开门之后迅速闪身进来，手上端着一盘尺糕，笑得很标准，对在床边坐着的江晚说“晚晚，给你端好吃的来了。”
她明显看见了江晚往身后藏的手腕，还有上面未消的淤青。
江晚试图解释“我刚才摔了一跤，一直在哭，哥哥……师兄在安慰我。谢谢您记挂我。”
她估计老板娘也不会信，毕竟没有谁摔跤会摔出环状的淤青，但是江晚一下子也想不到别的借口，蒙混过关而已。
薛怀朔对老板娘这种直接进门的行为有点不满，但是碍于她们俩还挺聊得来，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老板娘手上的糕点，说“谢谢记挂。”
老板娘看得出这里不太欢迎自己继续待下去，于是很快就离开了。
江晚瘫在床上，叹了口气，说“师兄，老板娘小姐姐肯定以为你是个家暴新婚妻子的坏丈夫了。”
薛怀朔叹了口气，对自己的风评没有任何想法，俯下身子去摸她的头，试图给她的眼睛消肿。
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看到的东西也会截然不同。
一个人的优缺点有时候会自我搏斗，以至于他表现出如此矛盾的样子。
江晚一直知道薛怀朔作为一个反派，身上到处都是缺点，比如性格太极端，一个不顺他心意他就杀人；比如话不好好说，有误会也不主动沟通，不想告诉你连借口都不找，就是不想告诉你；再比如太冷血没有共情能力，就算是面对屠城的**，只要和他没关系，保证掸掸袖子就走……
优点呢……
嗯，优点呢……
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有挂打架不容易输；还有比较真诚，想杀你就直接告诉你，不会骗你对你好再暗地里捅你一刀。
被爱意蒙住双眼的时候，是看不到这些缺点的，但只要还生活在一起，总有一天这些优点缺点都会通通出现。
悲观主义者会看到黑暗的隧道。
乐观主义者会看到隧道外的光芒。
而火车司机只看到两个站在隧道铁轨上的傻逼。
江晚只看见自己和师兄都惨兮兮的。
傻逼选项框。
归根结底都是因为那个傻逼选项框。
她一定要想办法把这玩意从自己身上搞掉，活着很好，但被傻逼胁迫活着就不那么好了。
江晚闭着眼睛小声说“师兄，刚才那个黑衣人就是上次我们在东海上碰见的那个神秘人，他是来找自己身世的线索的，我猜他父亲可能和弘阳仙长有点关系，所以上前去和他搭话。你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我没法告诉你，我就是知道。”
薛怀朔没有接话，他很轻很轻地在摸江晚的手腕。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我去查查看。”
下午江晚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地出门了，把盘子还给老板娘，特意把白皙的手腕露给她看，一点痕迹也没有。
老板娘很客气地笑，还招呼她下次再来，一点异样都没有。
由于一身黑衣在大白天实在是太显眼了，江晚不一会儿就打听到了高长生的去处，说是去了海边的断崖。
“那个地方，几百年前也是一个好去处。”卖首饰的阿婆笑着介绍“那个时候叫情人崖。因为情人崖有无数镂空的小洞，可以放一些小小的纪念品，而且那些小洞一旦被关上，只能五十年之后再被打开，有很多人慕名而来，为了五十年之约。”
江晚惊叹“自然形成的吗？”
阿婆摇摇头“人工造的。是当初鸽派的一个姑娘想出来的点子，可惜后来鹰派那些造孽的打架把情人崖撞毁了一半，好多信物都掉进海里了，后来就没人来了，情人崖就荒废了。”
“据说情人崖被毁去的当天，不知道是谁的信物掉进水里，在海面上投影出一片绚丽的晚霞，晚霞里还有个漂亮姑娘，眼角有颗痣，回眸一笑，很好看。”阿婆笑着说“那个时候我也还是个漂亮姑娘呢。”
江晚笑着夸“看得出来，阿婆您年轻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根据指路来到已经荒废的情人崖时，江晚他们还没发现高长生，却发现了早上分开走的胡子大叔。
他正和自己瘦高的蜘蛛精朋友蹲在断崖上，很热情地向江晚他们打招呼“大妹子大兄弟！我们找人有线索了！”

第62章 望承
江晚有问过胡子大叔为什么要来找自己的朋友，又是怎么找到罗刹山来的。
胡子大叔的回答是“我当年苦修上百年，就这一个朋友，莫名其妙人不见了，没能力也就罢了，如今有能力了，可不得来找他。”
至于为什么到罗刹山来，胡子大叔说“我一路从北边下来的，怎么走都会走到罗刹山来的。”
感情已经走了大半个南瞻部洲，罗刹山只是其中一站，他也没什么头绪，就是四处瞎找，能找到人自然好，找不到到处玩也不亏。
限于天赋，很多人就算勤奋苦修一生，也无法到达地仙境界。更不用说在修行上面天生比人族更欠缺天赋的动物族类了，可能苦修一生，也不过是地精罢了。
每百年飞升为上仙的就那么几个人，就算是上仙，也会有天人五衰，并不是长生不死的。
所以很多修道者并不执着于晋阶飞升，一脚踏入道门，比寻常人要更长寿年轻，会几个术法，就已经满足了。
很多动物精怪修成人形之后，往往对继续苦修就没那么多的执念了。
当然，原书里的学霸江晚被灌输了几百年“你天赋那么好一定会飞升上仙给师门挣面子”，还有了正经的道号，和普遍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年轻人心理落差一大，很容易就陷入执念想不开，可以理解。
情人崖断了一半，只有孤零零的半仞悬崖悬在海面上，江晚本来是有点害怕高楼的，但是被薛师兄拎着天天到处飞，已经适应了从高处往下看。
“确实有很多小洞。”江晚扒着悬崖往下看，问“大叔，你们找到什么线索了啊？”
胡子大叔说“我们听说一百年前情人崖被几个年轻人不小心撞毁了，一些信物掉进水里，里面可能有蜃制作的城重，落入水中之后自动解体，因为危崖附近没有人，所以在海面上投影出了被储存在城重里的记忆。”
江晚瞪大眼睛“你朋友就是那个眼角有痣的女孩子吗？”
胡子大叔“什么有痣的女孩子？我听烧烤摊的老板说是一个眉心有疤的男人，我朋友眉心就有道疤，我们以前一起去偷灵草的时候磕到的，很像一条鱼。”
旁边他的瘦高蜘蛛精朋友插话“我记得老板也有提到还有个眼角有痣、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还说他们可能是夫妻。”
胡子大叔并不承认，嘴硬道“什么夫妻，阿泽怎么可能娶妻了不通知我，肯定是两枚城重的画面重叠在一起，他们看错了！”
薛怀朔并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尤其是现在心情不太好，他敷衍地和胡子大叔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对江晚说“我们直接下去看看吧。”
江晚点头，然后就被薛师兄直接揽着腰从断崖上跳了下去。
断崖底下是无数个小小的山洞，因为山崖被巨大的力量毁去，邻近的小山洞都互相贯通，变成了一个有点规模的中型山洞，放进里面的物品都滚成一团，脏兮兮的黏在一起，分不清什么是什么。
那个中型山洞很偏僻，还是薛师兄挪开了几块碎石才顺利进去的。
难怪整个情人崖都没落了，看这个样子，也不会有人过来存东西的。
山洞里一点也不暗，有块体积不大的亮晶晶的东西一直在发光，虽然体积不大，但是照明很厉害
“这是什么？”她问。
薛怀朔仔细认了认，说“发光的是岩浆，温度很高，包裹住岩浆的是一整块玄冰，玄冰外面又是一层透明的……”
他敲了敲那个一直在发光的冰块岩浆，语气带着点疑惑“这是什么？好像是……蜃的眼泪？”
江晚“这三种东西组合在一起有什么特殊用处吗？”
薛怀朔摇头“没听说过，应该是玄冰包裹着熔浆被保存在某个山洞里，然后蜃的眼泪和某个高温的东西放在另一个山洞里，这座山崖倾毁的时候，蜃的眼泪和那个高温的东西分开了，被泼在这个冰块的表面，逐渐凝结成了固体。”
江晚四处张望，有些好奇“那个高温的东西是什么？”
薛怀朔回答“应该是火鳞石，一般要保存蜃的眼泪，都是用火鳞石，温度不是特别高，刚刚好。”
江晚拽拽薛师兄的衣袖“火鳞石是不是那个啊？”
薛怀朔顺着她的手看过去，发现山洞的角落里有枚琥珀，质地很不均匀，灰扑扑的，满是杂质。那枚琥珀旁边，就是一个黑漆漆的炭石——已经燃尽的火鳞石。
江晚问“那枚琥珀和我们上次看见的城重很像欸。”
薛怀朔说“那就是一枚城重。”
江晚蹲下去把它捡起来“好大一颗啊。”
薛怀朔看了看，说“是好几枚不同的城重融在一起导致的，火鳞石虽然温度不高，但是可以缓慢地溶解城重。”
江晚对比了一下记忆里那枚城重，迟疑道“几枚城重融成一块，这会不会太小了一点？”
薛怀朔说“应该是在融化过程中已经消耗了一部分城重，火鳞石的温度虽然不算高，但是毕竟能发热。”
所以，在这个幽深、偏僻、不起眼的洞穴里，混杂着其他的被主人寄托了殷切期望的物品，这几枚城重被有着微末暖意的火鳞石一点点融化，它们所凝聚的，来自过往的记忆也就缓慢地在这个洞穴中展示出来。
不像那几枚掉进海水里，将储存记忆展示给几百年后陌生人看的城重，这几枚城重所记载的往事从头到尾也没有人来见证，只是在幽暗的洞穴中，演了一幕无人观赏的剧目。
“那里还有一个小卷轴，封印已经掉了。”薛怀朔一眼看见火鳞石后面的乱石嶙峋中卡着一个小小的卷轴“可能和这几枚城重是一起的。”
他捡起来之后，看了看，说“应该有三百年到五百年的历史，卷轴的主人估计已经去世了，所以封印才会消失。”
薛怀朔毫无心理负担地展开了那个卷轴，他原本以为会是张心法或者修道心得，没想到是封信。
很短很潦草的几行字，看得出来是临时写上去，说不定这个卷轴也是在山洞封存的时候临时扔进去的。
“你不要恨我，哪一个人得到一颗明珠，不希望她永远归己所有呢。也许我是个坏人，但是你亲我一下，我就会变好了。”
落款有点模糊，薛怀朔的手指在空中晃了一下，一簇明火浮了起来。
看清了，落款是“望承”。
薛师兄的父亲，原本叫做敖望，寓意他身上满满寄托着父母的期望。后来发现他有浮山龙的暴虐血脉之后，东海龙王便剥夺了他的“敖”姓，在“望”字后面加上了“承”。
“望承”，意思是希望你承受住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
一切不幸，一切不公平，一切将你引导向死亡的东西。
薛师兄不知道自己父母的名字。
原书写，他的师父弘阳仙长将他沉重的身世对他全部隐瞒了，只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条浮山龙，犯有大错，私自逃出了浮山，又偷盗了那枚屑金丸，才导致他如今的不幸。
薛师兄幼时也缠着师父去东海问过自己的身世，但是不知道那一趟发生了什么，总之他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过去了解自己的生身父亲。
他姓“薛”，据说是当初弘阳仙长将百家姓摊在他面前，让他自己选一个，他选了“薛”姓。
薛怀朔草草浏览了一下这张卷轴，没什么兴趣，转手就要把它扔进火焰中。江晚连忙拉住他的袖子，摇头说“别扔！”
他们俩的相处还有些不自然，像是一对兄妹之间狠狠地吵了一架，明明深知对方爱着自己，晚上也还要坐在一张桌子边上吃饭，甚至口头上已经和好了，但是依旧有点不自在。
薛怀朔问“你想要？”
江晚摇头，她犹豫了一下，说“师兄，你知不知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薛怀朔摇摇头，随口问道“你知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吗？”
江晚“……”
喂咱俩不都是孤儿吗这有什么好攀比的！这是重点吗！
江晚轻轻咳了一声，小声说“师兄，你父亲好像就叫做‘望承’。”
薛怀朔的手一顿，重新将那张字迹潦草的卷轴看了一遍“你怎么知道的？”
江晚“……”
江晚硬着头皮用那个不能算借口的借口“我就是知道。”
薛怀朔这么短短几分钟已经把卷轴又反复看了几遍了，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露出了一个不算是笑容的表情，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以为他可能还活着呢，原来真的死了。”
他把那卷卷轴收了起来，四处扫视了一遍，试图从这个崩塌了一半的山崖里再找出一些可以查阅的过往。
他什么都没找到。
薛怀朔看向她手上拿着的那枚城重，忽然抬眼望向她，问“你是不是还知道点什么？”
江晚点头，正要开口，忽然察觉一阵疾风从她身边掠过，她手上抓着的那枚城重瞬间就不见了。
薛怀朔的反应很快，立刻将她护在身后，山石间不断穿插出锐利的尖刺，直接将抢走城重的人拦在了嶙峋怪石之中。
那人一身黑衣，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高长生。
江晚心里咯噔一下，她已经觉得不太对劲了，事情发展到如今，她完全无法依据已经知道的原书剧情做出任何推测。
薛怀朔语气不怎么好，面无表情地说“抢我的东西，还打算活着离开？”
高长生站在一地尖锐的怪石之中，并未露怯，反倒是像在和薛师兄比谁更阴阳怪气一样，憋着气嘲讽道“抢你的？这本来就是我的！”
江晚一愣。
高长生站得挺拔，他的声线很平常，但是其中像是蕴含了几百年求之不得的辛苦“你手上拿着的那个卷轴，落款是不是‘望承’？那是我父亲的名字。”
江晚“……”
江晚“？？？”
大约被他们俩的怪异表情刺激到了，高长生继续说“是的，我父亲是条浮山龙，我母亲是人界的公主，怎么了？”
江晚忍不住出声问“你是不是搞错了？”
不是，望承伯伯不是条出逃浮山、偷盗星官宝物的恶龙吗？按照三清道祖的规定，上剐龙台都可以的，怎么还有人抢着要当他儿子啊？
高长生的眼神在她身上格外久地停了停，然后说“没搞错。本来就是我的。”
他这句话约莫还有别的意思，薛怀朔先江晚一步察觉出来了，他也没什么话好说，手上刀光一闪，纵身就斩了上去。

第63章 城重
江晚觉得在一个断崖底下、塌了一半的山洞里打架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只可惜打架的双方并不这么觉得。
薛怀朔的刀很快、很利，山洞内并不暗，因为旁边那块被玄冰冻结的岩浆正在持续地散发着滚烫的银红色，可是他的刀出鞘时，却让人眼前一亮，仿佛眼前刚刚有炫目的星辰坠落。
高长生毫不逊色。
怎么也是位面之子，那位写书的男频大神的亲儿子，他拿着的武器是上古的神兵——江晚不记得叫什么了，反正牛逼哄哄就对了——虽然剑鞘破旧，可是哪怕只抽出一截剑身来，也能看出这柄剑的不同寻常。
剑光灼灼，森碧的光芒仿佛森林中一汪沉寂许久的清潭，彻骨的严寒如同漫开的洪水，从他剑身上四散开去，静下心去听，能听到他抽出剑之后，那柄剑隐隐发出令人胆寒的龙吟。
由于高长生的剑过于耀眼了，显得薛师兄手上那把刀灰头土脸的，像是在城东哪家农具店随手买的。
高长生的手已经握住了剑，甚至已经将剑身抽出了半截。
然而他提起的力道，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那柄除了尖锐再没有其他优点的刀，已经斩到了他的喉咙之前。
高长生大惊失色，来不及拔刀，急急往后退去。
在江晚的视角看去，她看不清他们俩是怎么过招的，因为速度已经太快了，超越了她目前修为所能观测的极点。
她只看见薛师兄一刀斩去，高长生往后疾退，躲开逼上来的刀锋，随后他手上握着的那把剑就远远地飞开去，“蹭”地落在了乱石嶙峋之间。
已经抽出半截的剑身，立刻又随着重力落回了灰扑扑的剑鞘中。
薛怀朔冷笑着问“都是你的？”
他手往后一扬，卡在乱石中的神兵自动飞到了他手里。
薛怀朔将剑抽出来看了一眼，剑光灼灼，不可逼视，他笑得毫无诚意“好剑。”
高长生不做声，沉默地盯视他。
薛怀朔很快发现剑的重量不太对劲，他一边盯着高长生的动向，一边倒转剑锋，慢慢地顺着剑鞘摸到了剑柄上。
他又掂了掂，以确定自己的判断没错，然后才笑了“你藏了什么东西在剑柄里？”
高长生还是不做声，他紧紧握着拳，因为蒙面看不清表情，但是能感觉得到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了。
薛怀朔的手指摁在剑柄下方一寸一寸摸索，他在找拧开剑柄的机关——
然后他手里的剑就被踢开了。
是一只女孩子的脚，绣鞋干干净净的，下了力气，将那柄剑踢飞出去，因为力道过大，他握剑的虎口被震得有些麻。
那柄锋利的神兵径直飞出去好远，再沉重地落在高长生脚边。
薛怀朔愕然。
他完全没有提防身边人，这一瞬间脑子里转过七八个念头，都游移不定，甚至幻觉锋利的刀柄已经抵上了他的后腰。
她……她什么时候和对面那人……
是一开始吗……？
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她都是骗我的吗？
她会不会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我，全都是骗我的？
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海里闪过去，一个都没落到实处，薛怀朔随后就听见了非常密集的“叮”声。
就在那柄剑沉重落地之后。
那柄剑的剑柄果然是中空的，只是里面并没有藏着什么宝物，而是藏着一蓬毒针，针尖极细，闪着刻毒的光芒。
那非常密集的“叮”声，就是毒针密密麻麻地撞在石壁上的声音。
高长生已经提前躲开了——是的，这是他的剑，他自然知道剑柄里有什么，他刚才是故意引诱薛怀朔去旋开剑柄的。
薛怀朔感觉自己的袖子被身后的姑娘轻轻拉了拉，她在小声提醒“师兄，他身上有很多暗器，你要小心。”
江晚此时极度懵逼。
按理说一个开着预知挂的穿书女主不应该像她这样懵逼，但是这件事就是真切地发生了。
这年头还有人抢爹啊！！！
你说一个爽文男主抢钱、抢物资，甚至抢朋友的老婆都可以理解，抢爹是什么操作啊！
她确定自己看过原书，确定自己记得很多东西，记得高长生剑柄上装着毒针，甚至记得高长生锁骨上有颗痣（别怪她，原书毕竟是本言情小说，有点男主外貌描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她真的不记得原书有“男主和反派boss是亲兄弟”这种上古狗血设定。
不可能啊！这是她看小说的大毒点！不可能出现了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啊！
而且没记错高长生的设定确实是“相貌普通”啊，薛师兄那么绝世一美男子，怎么可能会和他是亲兄弟呢？？？
她明明记得男主的出身很伟光正啊，就是皇族养子、三清门下第一人，他所谓的亲生父母好像也是一对可怜的好人，当初穷困潦倒迫不得已才抛弃他的，反正在《恶毒女配》里挺没有存在感的，她几乎没有什么记忆……
等一下，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原男主在男频大神的书里找父亲找了整整三百万字啊！一对可怜的好人有什么难找的！
日！那本《穿成男频爽文的恶毒女配》不会改了原著设定吧？！
同人就同人，没事二设什么啊！
二设不能标一下吗！虽然她屏蔽了作话是她不对！但是二设应该在原文标注啊！
她没看过那本男频原著，在飞机上用ifi看小说也秉承“看视频不开弹幕”的习惯没有点开评论区和本章说。
由于只看过那本同人言情小说，穿越过来之后，自然先入为主认为自己是穿越到了那本《恶毒女配》里面去，后来饶赤练的出现也佐证了她的认知。
但是确实没有任何证据，确切地证明她是穿越到了《恶毒女配》这本书所创造的世界里。
所以她到底在哪？
是在一个《恶毒女配》和男频大神原书各占一半的世界吗？
可是那本男频文早就被封杀了啊，盗文网刊登的文字也是有一章没一章的，且文字网页间到处充斥着跳动的色情广告。
她记得的那些原书剧情，到底又有多少有用？多少没用？多少是对的？多少是错的？
或者说，她现在感受到的一切，真的是真实的吗？不是上辈子彻底死亡之前大脑产生的幻觉？
一瞬间她曾经看过的所有类似电影和短剧都涌了出来《九号密室》中有个母亲发现每晚都有个穿着红色衣服的男人试图偷走她的孩子，疑神疑鬼到最后发现自己和孩子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她已经在弥留边缘，但是孩子没事，消防员正在试图把孩子从她怀里抱走送去医院，这些临死之前破碎的意识在她大脑里搭建了一个只属于自己和孩子的安全世界……
江晚脑子里像团浆糊在搅来搅去，眼前两人已经交手了几百个来回，刀光剑影肆意飞洒，不知道是谁一时手快将那块包裹着岩浆的坚冰刺破，霎时间被冰层封冻了几百年的岩浆汩汩流了出来。
岩浆将本来就不稳的断崖岩壁活生生烫出一个冒着烟的大洞来，并且还在不断扩大。
薛怀朔率先撤手，揽着江晚直接飞出了这方即将塌陷的洞穴。
他反应奇快，且当真心狠下得去手，硬生生用浮空咒悬在空中，随后手指在刀锋上飞快一抹，身边蹭蹭蹭现出几面金光闪闪的令符来，在断崖崩塌、洞穴关闭的瞬间，那几面令符瞬间化作龙形，吞吐着炽热的火焰，朝高长生扑去。
高长生在洞穴内还多留了半分钟，因为他进入洞穴之后，并没有对洞穴中积存的东西进行片刻的搜寻就立刻和薛怀朔起了冲突，而岩浆一旦流满整个洞穴，必定会把剩下的东西全部毁掉，什么也留不下来。
迟了这半分钟，他几乎是贴着滚烫岩浆的边缘飞出洞穴的，一身的黑衣破空，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迎接他的是咆哮着飞舞过来的火龙。
众所周知，一部合格的小说，在结尾决战之前，男主都不能打得过反派**oss，不然男主在全书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找上boss的门去，一招把他给灭了，这书还写个什么毛线啊？
由此可得，原书男主高长生，此时一定打不过还没成为反派boss但挂很强劲的薛师兄。
江晚眼睁睁看着他一身的黑衣被冲天的火焰烧得噼里啪啦的，一边想自己会不会是临死之前看见了哪里在噼里啪啦地烧火，现在才搭建出这样一个幻想世界来……
呜呜呜不会她真的死了吧，不会一切都是幻想出来的吧？
不要啊！她还没有睡到薛师兄，能不能幻想到睡完再死啊呜呜呜！
江晚眼前瞬间炸开刺目的白光。
这是……进入了哪枚城重构建的记忆世界？
啊对了！是高长生身上那一枚！他身上现在到处是火！
江晚闻到了海风的咸味，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临海的水池中，半身浸泡在温热的水中。
咦咦咦？她是自己诶，她没有附在谁的视角上！怎么回事！
江晚四处寻找薛师兄的身影，湿漉漉地从水池中爬出来，海风一吹觉得有点冷。
推开门，薛师兄就站在走廊里，好像他们就是出来泡温泉的，她在池子里泡着，他就站在外面的走廊上等她。
薛怀朔说“你刚才的表情很不好。”
江晚“……”
不是，现在是关心她表情好不好的时候吗！现在不应该关注一下身边这些莫名其妙的幻象并且担忧高长生可能猫在哪个角落吗？
江晚勉强解释“我想到了不好的事情。”
薛怀朔顿了一下，他的表情有点复杂，但是他很快说出口了“你要亲一下吗？”
江晚“……”
江晚“？？？”
我怎么从来没有跟上过您的脑回路？

第64章 不健康的
江晚敷衍地踮脚在他唇角吻了一下，她光踮脚是够不着他的嘴唇的，主要还是靠薛师兄俯身下来，这次她没闻到薛师兄身上好闻的香味。
按照城重的设定，可能是因为他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味道那么好闻。
然后她甩了甩自己的袖子，确定刚才用的术法已经把身上的衣服完全烘干了，然后问“师兄，我们怎么离开这里啊？”
他们俩同时认为自己完美地安抚了对方。
通过一个意义不明的吻。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奇妙呢。
薛怀朔说“等幻境结束就会离开了。这枚城重不大，不需要多久的。”
江晚问“那刚才的黑衣人呢？他在哪？”
薛怀朔回答“我已经在附近找了一圈了，没有发现，他应该没有进入这枚城重。”
他们说了没几句，忽然见有人打开门，蹬蹬蹬地跑过回廊，像是没看见他们一样，径直从他们之间穿过去了。
江晚“……她看不见我们？我们在这段记忆中是幻影的吧？”
薛怀朔点头，说“他们也是幻影。”
这些破碎、割裂的过往记忆，永远被困在过往，犹如夏日傍晚时在将暗未暗天色中发出微弱亮光的萤火虫，永远会留在夏日的夜晚里。
刚才跑过去的是一个衣着简单的妇人，小腹有隆起的弧度，应该是处在孕早期。
江晚“我们好像见过她，在上一枚城重里，就是敖烈的母亲送的那一枚，那个在雪地里奔跑的公主，记得吗？”
薛怀朔意义不明地应了一声。
江晚扯他的衣摆“那是你的母亲，师兄，她肚子里的宝宝就是你欸。”
她眼里的眸光十分温柔，明明并不喜欢小孩子，甚至很认真慎重地说自己永远不会生小孩的，但是却用那么惊喜又柔软的目光看过去。
薛怀朔“……”
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轻轻地牵了牵她的手。
江晚跟着已经有孕在身的公主往外走了几步，看见气得眼泪汪汪的公主正在拼尽全力把视野范围内的东西全部砸的粉碎。
还怀着孕的公主不敢走到满地是水的水池边上去，怕摔跤，就站在走廊尽头，噼里啪啦把她身边所有的花盆壁画都砸掉了，看得出来很生气，砸到最后没东西砸了，她从身上摸出来一枚晶莹剔透的琥珀扔到了地上，混在一地的玻璃渣子中。
薛怀朔看向自己母亲的眼神，和看向其他陌生人的眼神并没有显著的区别，他非常冷静、用十分平常的语气说“她现在砸的就是记载这枚记忆的城重。”
他很理智地分析道“可能一开始拿出城重来，是想记载愉快的记忆，但是后来却吵架了。这枚城重前面愉快的记忆被火鳞石融化了，只剩下后面这些……不想记住的记忆。”
怀着孕的公主把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掉之后，开始哭了起来。
江晚看不下去了，想安慰她，但是她伸出手想触碰她，手指却直接穿过了那位哭泣的公主。
薛怀朔“你碰不到她的。”
她捂着脸哭泣，江晚颇觉无力，叹了口气。
门吱呀一声开了，江晚看见有个男人走了进来。
名叫“望承”的浮山龙，现在化成一个年轻男人的模样，脸色也不算太好，一副被气得不轻的样子，看向公主的神色很有些复杂。
说句实话，他和薛师兄长得不算特别像，细究起来，眉眼的轮廓很相似，但是一眼看过去完全不觉得像。
可能是因为薛师兄毕竟从一开始眼睛就没有了，在弘阳仙长造出那块覆眼白纱之前，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生活在纯粹的黑暗中。完全不同的用眼习惯导致他们原本相似的眉眼一眼扫过去看起来并不相像。
公主见他跟过来，扭过头去不看他。
她脸上的皮肤都被泪水洗得起皱，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悲伤。
年轻男人依旧是一副没消气的模样，可能甚至本来是想追出来和她继续吵的，但是走近了才发现她哭得那么厉害。
他脸上的盛怒表情立刻就变了，惶恐和手足无措慢慢侵占了他的怒气，他有点不自然地瑟缩了一下，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就是本能的害怕。
薛师兄的父亲是从小就被家族和血脉抛弃，囚禁在浮山中，没人教他爱人的方式，也没人教他怎么去表达爱才是正确的。
可能会误解爱人的方式，但是误解不了爱。
他伸出手去牵公主的手，脸上的表情甚至趋向讨好了，毕竟对自己怀孕的妻子服软并不丢人。
“讨厌你！”人族的公主完全不顾自己生气的对象只用轻轻一抓就可以置她于死地，不顾这个异族男子哪怕在本族也是公认的血统暴虐、喜怒无常。
反正她就是一股脑地发泄自己的怒气“我真讨厌你！你是天底下最坏的坏人！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当初死掉！和你在一起太讨厌了！讨厌！不要给你生孩子！你讨厌！”
她根本不会骂人，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句词，不过是在发泄情绪罢了，年轻男人却好像有点当真了，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来，只是背在身侧的手有些病态地在用力。
一切都停住了，这枚城重就停在了这个瞬间。
薛怀朔仿佛刚刚看了一场与他无关的皮影戏，冷静地说“这段记忆结束了，但是你手上那枚城重是由几颗不同的城重融化在一起的，我们接下来会进入另一段记忆。”
他说的不错，整个长廊在一点一点崩塌，速度缓慢，仿佛是电影的慢镜头。
薛怀朔问“你好像很感慨。”
江晚抬头去看逐渐崩塌的长廊，没有回答，反而问道“师兄你觉得呢？”
薛怀朔认真回答“他们大概不是很愿意生我，一直在吵架。”
江晚哪想得到他顺利成章得出了个这样的结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不是这样的！”
薛怀朔疑惑地看向她。
江晚解释说“公主只是说气话的，看一个人真正在想什么，不能看她说什么，要看她做什么。最后公主还是心甘情愿地生下了宝宝，说明她还是很爱自己的丈夫的。”何止是心甘情愿，甚至是甘愿把命搭上了。
薛怀朔的表情很微妙，似乎正在努力理解她的话。
江晚继续说“而且就是这样的，可能夫妻之间都没有爱意了，但是一般而言，母亲是一定会爱自己的孩子的。就算她不爱、甚至厌恶孩子的父亲了，但为了孩子，她也一定会尽力维持家庭的完整。”
“很奇怪是吧，”江晚说“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再不喜欢，母亲为了孩子，也一定会试图维持表面的和平、表面的欢喜。”
薛怀朔想了想，说“所以一个姑娘，爱人的最高表现形式就是给他生孩子吗？”
江晚想这句话真的是有够直男的，往微博上一挂保证要被跟帖骂上几百句，但是她现在希望薛师兄相信自己是被父母爱着的，是在父母的期望中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于是她也没有反驳。
薛怀朔继续总结“孩子在维系亲密关系方面的作用很大，甚至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江晚“嗯……虽然这种关系不是很健康，但确实没错。”
薛怀朔不介意不健康。
薛怀朔只在乎是不是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让她……怀宝宝吗？
可是她好像很讨厌宝宝的样子。
长廊已经塌陷了一大部分了，只剩下他们立足的地方。
江晚回想了一下自己经历过的家庭生活，叹了口气，说“但是亲密关系里本来就多的是争吵、痛苦和不理解，也说不上哪个更不健康吧。”
薛怀朔忽然问“你说我是坏哥哥，也是气话吗？”
江晚一愣，心里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自己师兄不愧是傻白甜，别的不行，直球打起来又狠又准。
此时长廊尽数塌毁。
一切陷入黑暗。
江晚看见已经损毁的城重连带着它所记载的记忆一起沉入虚无，岁月的游丝越拉越纤长，那些游丝彼此交错、纠缠，变得杂乱无章，最后通通断裂。
她再次睁开了眼睛，这次，她出现的地方是……
海底。
成群的鱼蟹从她身体中经过，她依旧是虚幻的，没有实体，只是真切地沉浸到了一场过往的记忆中。
江晚跟着鱼虾的方向往前游了游，明明四周都是水，但是她却并没有窒息的感觉。
或许学会避水决之后下水就是这个感觉。
江晚游出几百米之后抬头看了看，发现视线尽头有一座巍峨的宫殿。
东海龙宫。

第65章 泽望承
江晚走了几步，立刻看见了薛师兄的父亲。
他正和另一个年轻男人同行，表情很是严峻，两人低声交流了几句，江晚靠得不够近，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只听见他们互相的称呼。
薛师兄的父亲被叫做“望承”，他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被叫做“阿泽”。
江晚立刻联想到那位胡子大叔。
胡子大叔叫做“泽重”，据薛师兄说，西湖边上的水族都常用“泽”姓，这个叫“阿泽”的年轻男人可能就是胡子大叔在找的人。
他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江晚快步跟上去，只听见他们俩对话的最后两句。
薛师兄的父亲说“你不要着急，王后向来心善，会帮忙的，她之前还送了你们新婚礼物，不会袖手旁观的。”
那个叫“阿泽”的年轻男子脸色非常严肃，眼睛红红的“希望一切顺利。”
咦咦咦？
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叫“阿泽”的年轻男子又说“如果……希望你能帮我把这枚城重保管好，等我的孩子长大后再给他。”
薛师兄的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没事，龙王不会太为难你的，毕竟你是近百年唯一通过化龙池的角龙。”
江晚一愣。
因为薛师兄身世的缘故，她有去详细了解过龙族内部的分支。
鱼类精怪通过化龙池可以化成龙，这种龙，在龙族内部叫做“角龙”。
会不会他就是胡子大叔找的那个朋友？
这个“阿泽”和薛师兄的父亲是好朋友吗？那薛师兄的父母亲当初遇险、不得不偷盗屑金丸时，他是碰巧不再身边吗？那之后怎么也没见他去找过薛师兄？
还是……
这个“阿泽”在薛师兄父母死去之前，就已经离世了？
听他的语气，好像他这次去龙宫会遇见什么事情，很可能会把自己的生命丢掉，所以才用城重记载下来的？
那为什么这枚城重会出现在情人崖的山洞中，他们最后顺利解决了一切，才把这几枚城重封存起来，留给五十年后的自己吗？
江晚跟着他们继续往龙宫走去，见他们和门口的虾兵蟹将沟通，走进龙宫，然后——
有一圈细细的波纹荡开，一切都静止了。
“大妹子！”江晚猝不及防听见胡子大叔的叫喊，见他从一旁静止在水中、不再飘荡的水草丛中冲出来，朝他招手“大妹子！我大兄弟呢？”
江晚惊喜道“你们怎么也在这儿？你们从哪过来的？”
他们在断崖上，也会被波及到吗？
胡子大叔摆了摆手“我刚从一个黑峻峻的塔边过来，那地方老可怕了。吊着好多龙，我透过窗子看见有条女龙被勾刀勾着琵琶骨，被铁索锁着，像疯了一样，可能那个地方就是关疯子的地方。”
旁边他的瘦高蜘蛛精朋友补充道“我看见界碑了，那地方叫‘浮山’，里面的龙都被勾刀勾着琵琶骨，还有好多龙在外面看守，里面关着的龙肯定是犯了大错。”
咦？东海浮山？
江晚先是惊叹了一下水族在水中的速度真不愧是瞬息千里，刚刚在浮山，现在就到了龙宫。
接着又惊叹了一下东海龙族手段之严酷，心思之缜密。
在原书的世界设定里，用勾刀勾穿琵琶骨就可以封锁对方的一切法力。
那个男频大神应该是受到了《西游记》的启发，因为当初法力无边的孙悟空，在败于金刚琢之下时，就被勾刀穿了琵琶骨。
此刑能让受刑者神通全失、法力全无，痛苦无比。
拿来对付血统暴虐、生性嗜杀的浮山龙最合适不过了，虽然会让浮山龙极度痛苦，但是确实是个安全的好主意。
然后江晚忽然想到，在这种严密的看管下，薛师兄的父亲能逃出浮山去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有敖烈的母亲帮忙，只要龙王有留心，恐怕还没离开浮山就被发现了。
会不会……
当初薛师兄的父亲逃出东海浮山，来到人界，其实是龙王手下留情的结果？
彼时已登上王位的龙王伺机放走了身为浮山龙的亲弟弟，任它逃亡人界，并且并未组织追捕。
生性谨慎的龙王在无法明面违抗组训的情况下，尽了他最大的能力，偷偷将自己的亲弟弟放走，不管他是否会为祸人间、是否会犯下大错，只希望他能过上开心的日子。
不然怎么解释眼下的场景？
怎么解释一条逃出浮山、应该惧怕龙宫追捕的浮山龙，在遇见困难的时候，做出的选择竟然是带着朋友回来找龙王帮忙？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哥哥会帮忙，他知道自己的哥哥连违背组训放自己走都做得出来，当然会帮这个忙！
胡子大叔问“大妹子，你刚才有看见这段记忆里有个年轻男人吗？他眉心上有一道鱼形的疤痕，是我们当初一起去偷灵草的时候磕到的。”
江晚摇摇头“没有。”
那个叫“阿泽”的年轻男人眉心没有任何东西啊。
胡子大叔继续说“大妹子，你是刚刚进来的吗？我们刚才经历了一枚城重记载的记忆，可血腥了。”
江晚“什么？”
瘦高的蜘蛛精简单介绍了两句“就是两个怀孕的女人，她们用城重记载怀孕的某一天，还给自己的未出生的孩子讲话。开始还好好的，突然有一伙精怪冲进来，要杀了她们俩，总之她们想了很多办法，竟然把那些精怪给都杀了，就是那个眼角有痣的孕妇被砍了一刀，情况好像不怎么好。”
胡子大叔小声说“我听烧烤摊老板说，那个眼角有痣的姑娘好像和我朋友是一对，一百年前有颗掉进水里的城重记载的就是他们俩的记忆，希望她最后没事吧。”
等一下。
那这样的话，事情好像就可以联系起来了。
薛师兄的父亲是条浮山龙，胡子大叔的朋友阿泽原本是条鲤鱼精，还和胡子大叔一起去偷过灵草，后来通过化龙池变成了角龙，认识了薛师兄的父亲，并且和薛师兄的父亲成为了好朋友。
他眉心的疤可能是用什么术法掩盖掉了，就像江晚的白头发一样，毕竟疤在眉心算破相，还挺晦气的。
薛师兄的父亲和公主认识之后，结成伴侣，此时阿泽也和那个眼角有痣的姑娘结成伴侣了，两对夫妻又在差不多的时间一起怀了孕。
因为相似的出身和经历，两对好朋友自然而然会走近一些。在两个孕妇遇见精怪并且眼角有痣的姑娘受伤后，可能情况不太好，需要龙族某种稀有的宝物治疗，薛师兄的父亲自然责无旁贷地要帮助自己的朋友，于是他们一起来到了东海龙宫，寻求龙王的帮助。
而龙宫内必定设有禁制，让城重这样的东西无法进行记录，以防泄露机密，所以现在一切都静止了，因为这枚城重在他们进入龙宫之后没有记录到任何东西，只好停留在进入龙宫之前的那一刻。
这样就全串起来了！
江晚正兴奋，忽然看见有两道炫目的光彩在快速接近，时不时在空中缠斗一番，兵刃相接，又蹭地分开。
是薛怀朔和高长生。
他们俩的速度极快，以至于在江晚看来已经虚化成了一道光芒。
这两个人自认识伊始就看对方不顺眼的人现在似乎并没有什么打斗的**，短暂的交手之后各退一步，轻飘飘地落在水底。
“师兄！”江晚立刻走了几步，站在了他身侧。
薛怀朔快速地看了她一眼，确定她好好的之后，把人往身后拨了一拨，扬头向对面一身黑衣的高长生看去。
胡子大叔不明所以，以为他们俩是吃螃蟹的时候闹的矛盾，现在互相看不顺眼，秉持着热心人爱管闲事的爱好，劝了一句“小伙子，人家真是新婚夫妇，你是误会了，误会解开就好了嘛。”
他们俩似乎已经打了蛮长一段时间的了，高长生的面罩已经被挑开了，眼睑下方有一道血痕，看来薛师兄真是念念不忘要挖人家眼睛。
这还是江晚第一次看见他的长相。
他确实如原书中写的那样“样貌平平”，但挺直站着的时候，给人的感觉也还不错。
他冷笑了一声，大概薛怀朔这种不和你废话上来就挖你眼睛的作风让他颇为恼怒，说“我没有误会，他要抢我父亲的遗物，还毁了整个洞穴，让我没法拿到我父亲的其他遗物。”
江晚忍不住插话“你可能真的搞错了，我师兄的父亲叫做‘望承’，出身东海龙族。”
高长生看了她一眼，语气稍稍好了一些“我不可能搞错的，我是一步一步查过来的，难道同一个名字还会是两个人吗？”
这时胡子大叔忽然插话“我的朋友名字也叫‘望承’。”
在场数人都齐齐看向他。
胡子大叔说“我的朋友，叫做‘泽望承’。”
江晚轻轻“嘶”了一声，她扭头看向高长生“会不会是重名而已？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查错方向了？”
这样就能够解释他在男频大神的原书中找个父亲找了三百万字，找错了、误会、再重新找一遍，三百万字不就水出来了吗？
按照原书的情节，薛师兄此时应该已经被心猿控制堕入魔道，没有薛师兄打岔，高长生可能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找错爹了。
由于高长生搞错了，后来薛师兄查找自己身世的时候用了那么多年也就可以理解了！
高长生脸色有点不对，但此时静止的时间忽然重新流动起来。
龙宫的门开了，薛师兄的父亲和那位叫做“阿泽”的年轻男人一起走了出来。

第66章 是我啊
胡子大叔兴高采烈地朝那些幻象招手，大声叫“阿泽！阿泽！是我啊！”
他身边那个瘦高的蜘蛛精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这只是一段记忆，他看不见你的。”
胡子大叔眼睛都不眨，喃喃说“我知道。但是那就是阿泽啊，我找了他好久……他眉心上的疤怎么不见了？”
江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不忍，说道“毕竟疤在眉心，属于破相，可能用什么手段抹掉了吧。”
记得她以前看过一档书信寻人节目，寻人的是一个移居美国的颜姓老人，80多岁了，找的是他年少时的好朋友，姓刘。
八十年过去了，他们的家乡就在鸭绿江旁边，在战火纷飞间，两人结下了深刻的友谊。可是后来就失去了联系，再也没有见过面。
颜老查遍了所有的信息，还在他们当初的家乡连续登了一个星期的大版块寻人启事，可都没找到，最后还是节目组走遍全国帮他找到了人。
被寻找的刘老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邀请到这个节目上来，颜老问他过去读书时候的事，刘老都能对答，直到刘老终于忍不住问他是谁？
颜老带着期盼地问“刘元江，你还记得在学校前边的宿舍里，你每天早上给一个同学洗脖子吗，他因为得大骨节病，够不着脖子，刘元江，那你应该记得，每天早上我们同学到江边一起去练军号吗？”
刘老愣了一下，怯生生地说“不记得了。”
颜老回忆了很多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用殷切的目光看着他，可是刘老怎么也想不起来，最后哭着说“对不起，真的对你不起我真的都忘了……”
颜老找了半个世纪，可是他找的人已经把一切都忘记了。
不记得去车站送他，1951年和他分开，刘老甚至不记得1955年自己给他寄了40块钱治病救了他的命。
八十年真的太久了。
胡子大叔有点发愣，他问自己现在的那个瘦高蜘蛛精朋友“我找阿泽找了很久了，对吧？”
瘦高的男人点点头“是很久了。”
胡子大叔又说“好多年了，他一直不来找我，原来已经……不在了吗？”
他觉得这么多年好朋友没有音信，原来是因为已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去世了。
而不是因为好朋友根本不把他当好朋友。
一条由鲤鱼跃过龙门化成的龙，或许并不像继续和当年的朋友来往，也并不想和他们一起回忆当初去偷灵草、把自己额头磕破留疤的事情。
毕竟是破相，毕竟难看。
胡子大叔径直点了点头，忽然抬头看向高长生，有点胆怯的样子，反反复复打量他的脸，问“你也是来找阿泽的吗？”
高长生显然没从自己竟然找错了爹这个冲击性消息中回过神来，有点戒备地回望过去。
胡子大叔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说“这个角度看真的很像阿泽。”
其实认错爹这件事情是很好解决的，拿照片比对一下，看看像不像就完事了。
但是目前比较尴尬的是，虽然高长生和东海那条浮山龙望承不像，但是薛师兄也和他不像啊……
好在高长生和他亲爹像。
薛师兄找没找错爹不知道，但是高长生这次应该没找错爹。
城重记载的记忆已经快行至尾声，薛怀朔的父亲和那位叫“阿泽”的年轻男人一起笑着出了龙宫，精神振奋，看来得到的是好消息。
他们当初关系应该非常不错。
可惜即使父辈关系那么好，薛师兄和高长生显然依旧是相看相厌，虽然暂时是打不起来了，但是依旧不想让对方出现在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
薛怀朔牵了牵她的手，说“这枚城重记载的记忆要结束了。”
记载下来的记忆可以停下来，停在应当停的地方，停在想停的地方，只可惜人生不一样。
人生的一大特点就是无法停下来，无论如何都会走完。
今天会过完，明天会过完，一个月会过完，一年会过完，一辈子也会过完。
直到最后的终点，死亡。
亲切的死亡。
在死亡之后，原本漫长的生命就会被无限压缩，丢失掉包含的一切确切意义。
为什么不和旧日的好朋友联系？是忘记了吗？还是单纯不认为他是自己的朋友？
曾经对自己未出生的孩子有什么期望吗？有设想过他的未来吗？
不知道。谁也无法得知了。
在死亡之后，人生总是越来越短，比诗还短。
这个幻境在迅速崩塌，这枚城重已经燃尽了，高长生忽然看向薛怀朔，一字一句地问“如果我的父亲另有其人，那他当初是因为什么死掉的？我的母亲呢？他们去哪儿了？他们真的死了吗？为什么抛弃我？”
薛怀朔莫名其妙地回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说句实话，薛师兄现阶段对自己父母都没太大兴趣……
江晚不知道是不是弘阳仙长教过头了，薛师兄为了抑制心猿也太心如止水了吧，感觉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情绪一波动就只想杀人……
一个男主人设的反派，那么好看一美少女送上门去亲亲，他真的就亲亲就完事了！言情小说的男主不应该哄美少女多来几次吗！发展一些超乎寻常的刺激关系啊！
他真的清心寡欲，完全没有任何**，修了那么多年无情道修得七情六欲什么都没了！
江晚觉得眼前逐渐炸开刺目的白光，熟悉的疲惫感向她袭来。
她掐了个子午决，用力按住自己的指根。子午决，心自然静，念自然停，身自然安，气自然行，是道家修行的基础，主要用来清心镇幻，她拿来强行保持清醒也没什么太大的毛病。
她感觉自己被人温柔地收在怀里，柔软的发顶被轻轻摸了摸。
像摸蒲公英一样，又喜欢她可爱，又怕力道稍微重一点点就把她给吓跑了，随着风飘走，再也回不来了。
师兄最喜欢我了。
他不在乎别的事情，他只在乎我，他只喜欢我。
他喜欢我到，生怕我把喜欢他的份额分一点点给别人的地步。
耳边风声烈烈。
江晚想，这不可能是她临死之前幻想搭建出来的世界，不可能的，她生前从来没有见过有谁这样深沉、默默无语、温柔又真诚地爱过另一个人。
薛怀朔很快就意识到怀里的人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失去意识，而是眨着眼睛，从他怀里看过来。
她说“师兄，你真好，我真想给你摘星星。”
然后她又说“我会好好学习、好好修行的，我以后要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然后就可以保护你，谁也不能欺负你。”
薛怀朔想你真是……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心里柔软成一片的感觉。
总之在回到住的小酒馆时，他还牢牢握住她的腰不放手，是江晚自己觉得不好意思，硬生生挣脱开的。
薛怀朔有些不理解，但是没说什么，他这个人特别好哄，哄开心了也特别好说话，见江晚进了另一个房间，也没说什么，一个人开门进房间里调息。
江晚又怎么和他解释“进房间之后会控制不住想把他推倒和他纯洁地滚滚床单”这件事呢……
小熊猫正在头悬梁锥刺股地学习，它趴在大床上看薛师兄给它的那本厚厚的经书，并不理解江晚一进门就笑得那么开心是为了什么，只是翻身从床上跳下来，抱住江晚的腿“平章坤道！我们去吃好吃的吗？我好饿呀！”
江晚随手rua了它两把，忽然想起什么，不禁笑了。
她想起来，那个读信寻人的电视节目，在最后，把好朋友忘的一干二净的刘老，最终还是想起了颜老人。
因为“记得你当年回家给我带了两个苹果”。
不记得照顾生病的他，不记得去车站送他，不记得1951年和他分开，甚至不记得1955年给他寄了40块钱治病救了他的命。
但是记得他当年给自己带了两个苹果吃。
江晚觉得心情好了一点，觉得看事情也不必那么悲观现实，说不定高长生的父母还好好活着呢，不去找自己的儿子和好朋友，只是因为不记得了。
反正她拒绝再参考那本《穿成男频爽文的恶毒女配》的剧情了。
她拎着熊猫下楼，找了个小角落坐着，点菜点甜甜的饮料。
过了会儿，老板娘带着职业笑容端了菜上来，说门口有个小姑娘来找你，你认识她吗？
江晚往外一看，发现是来罗刹山第一天遇见的那对十里坡剑神里的小姑娘，她穿着简单的粗布衣服，有点怯生生地往里看。
江晚招呼她坐过来，把菜单递给她，让她点几个喜欢的食物，边吃边说。
小姑娘随便点了一个厚蛋烧，自我介绍“我叫阿绗，是想来问问姐姐，您在情人崖的山洞里有没有见到一个很新的木头盒子。”
江晚一愣“啊？”
小姑娘扭扭捏捏的“情人崖的那个山洞好像进不去了，我看见姐姐你在那附近，好像进去了，就过来问问。”
江晚“那个木头盒子是你的吗？”
小姑娘摇摇头“是阿昊的。他不告诉我是什么，我看着他藏进去的，但是我还没办法爬到情人崖下面去。”
江晚笑着说“那你叫他告诉你啊。”
小姑娘“我问啦！我说山洞封闭了再也进不去了，你不告诉我我就没法知道了！他就是不说，说我以后变厉害了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晚说“我没看见什么木头盒子欸。你真的那么想知道木头盒子里面是什么吗？”
小姑娘点头“阿昊的阿爸，以前和鹰派的伯伯打架死掉了，然后阿昊很难过，好多事情也不和我说了……就是从那个木头盒子开始的，他说是他很重要的东西，不能告诉我，可是我都告诉他了呀……”
小姑娘特别委屈“我什么事情都和他讲的！”
这个时候厚蛋烧端上来了，江晚把勺子递给她，笑着说“吃吧，没什么事，他以后就会告诉你的，你那么漂亮。”
名叫“阿绗”的小姑娘害羞地笑了一下，说“姐姐你也好看。”
江晚见她几口吃掉了厚蛋烧，又拿菜谱过来，让她再点份什么。
“姐姐，再点一份厚蛋烧可不可以？”
小姑娘盖上食谱，觉得江晚人很好，很像一个可以倾诉心事的小姨，于是靠近她，小声问道“姐姐，和喜欢的人亲亲是什么感觉啊？”
江晚“……”
江晚“？？？”
小姑娘半遮住自己的脸，小声说“我上次不小心看见你和大哥哥在亲亲，但是阿昊不让我看了……”

第67章 多不公平
江晚“……”
江晚面无表情地把耳朵竖起来听的熊猫拎到怀里，双手捂住它的耳朵，然后问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九岁小姑娘“你刚才说什么？”
小姑娘小声地说“我上次拉着阿昊去那个蜘蛛原本在的地方玩——姐姐你知道那个地方现在都变成废墟了吧，阿昊说什么磁珠不忘，是无天理，我没听懂，然后到处看，就看见你和大哥哥在亲亲了，但是阿昊不让我看。”
江晚“……”
江晚“你的小伙伴说的很对，小孩子不要看。”
小姑娘的脸上冒出青春期小女生特有的那种好奇和娇羞——说起来他们罗刹族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年龄累计方式啊，这姑娘怎么也不像9岁，倒是比较像十几岁的少女——她小声问“姐姐，你们是刚刚成亲的夫妻吗？”
江晚面不改色地撒谎“是。”
小姑娘显出一点向往的神情“我也想和喜欢的人成亲，也想和喜欢的人亲亲。”
江晚有点忍俊不禁，摸了摸她的头“你长得那么好看，阿昊会喜欢你的。”
小姑娘面露难色，凑近她小声说“我老觉得阿昊也不是不喜欢我，但是他就像哥哥喜欢妹妹一样，他一点也不想娶我。”
江晚“……”
我也有这个困扰欸！
我哥哥也不想娶我！亲亲也不是自愿的！
江晚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安慰道“以后慢慢就会喜欢上的，反正他也不喜欢别的女孩子。”
小姑娘吃了口厚蛋烧，腮帮子鼓鼓的，有点困惑地小声问“但是姐姐，你们亲亲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哭呢？”
江晚“……”
喂你是不是看了全程啊！小孩子不要看这种会长针眼的东西！
江晚勉强解释道“是因为……嗯……反正你长大就懂了。”
小姑娘说“阿昊说是因为你不喜欢自己的丈夫，不想和他成亲，也不想和他亲亲，所以才会哭的。”
江晚嘀咕了一句“他不想和我亲亲才对吧。”
小姑娘“大哥哥不想和你亲亲，所以姐姐你才会哭吗？”
江晚“……”
虽然你的逻辑好像没什么问题的样子，但是为什么说出来我就变成了一个痴女啊！！！
小姑娘可能被她的同伴——那个叫阿昊的同龄人灌了不少“女孩子要自尊自爱”的鸡汤，很严肃地对江晚说“姐姐，女孩子不要因为太喜欢别人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这样不好。你有没有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以后不要做了，这样不好。”
江晚“……”
江晚“……剪指甲算吗？”
小姑娘已经把第二份厚蛋烧吃完了，江晚见她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问了一句“还饿吗？还要吃什么吗？”
小孩子脸上藏不住事，她开心地笑了，大力点头“我还想吃厚蛋烧！”
江晚“……”
喂菜谱总共二十多页，小姑娘你就盯着一个厚蛋烧过不去了是吧。
江晚试图劝她“要不要试试别的，还有很多好吃的。”
小姑娘很果断地摇摇头“不要试别的，我最喜欢厚蛋烧了。”
江晚放弃了，给她又点了三份一模一样的厚蛋烧，万一吃不完还可以打包回去。
小姑娘努力吃到一半，她的小伙伴就来找人了，那个叫阿昊的男孩子很有礼貌地和江晚打招呼，再把自己的小伙伴从椅子上叫下来，一副“我就是家里的大人”的模样，对江晚说“抱歉，给您添麻烦了，她有点自来熟。”
男孩子和上次见面完全不一样，他上次在山上修炼，只穿了一件破破旧旧的单衣，满头是汗，浑身的草屑，拎着个大锤子好像是屠宰场专业杀牛的，再加上罗刹族本族的男性一向面貌丑陋，给人的观感不算太好。
但现在他好像刚刚收拾过自己，干干净净的，很有礼貌，那张丑陋的脸看久了似乎也没有特别难看。
他拎着打包好的厚蛋烧，再一次向江晚道了谢，然后才牵着自己的小伙伴走了，边走好像在边和她说些什么，应该是不要乱跑不然我又找不到你之类的话。
江晚有点感慨“你们这儿的孩子真成熟，他们俩一点也不像9岁。”
老板娘掩着唇笑了“您搞错了，他们俩都15了，我看着长大的，什么9岁，是那个小姑娘告诉你的吧？”
江晚愣了一下“是的……那她为什么要在年龄上说谎呢？”
老板娘有些惋惜地摇摇头，说“她不是故意要说谎的，她9岁的时候，家里的父母去世了，后来就一直不太记得事，老觉得自己还是9岁。”
“啊？”
老板娘叹了口气，说“当年他们俩的父母都是好朋友的，都在鹰派和鸽派的冲突里死掉了，当时总共就死了4个人，但是好巧不巧正好是两对夫妻。那个男孩子还比较扛得住，女孩子一直哭，哭了一个月，后来就这样了。”
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板娘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这些年还是那个男孩子照顾她，不然她长得那么好看，脑子又有点……谁知道会落在谁的手里。”
江晚忽然想到刚才那个女孩子说“姐姐你知道那个地方现在都变成废墟了吧，阿昊说什么磁珠不忘，是无天理，我没听懂”，她刚才也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那句话应该是……
“此族不亡，是无天理。”
她有点不是滋味，无法想象当时那个男孩子是用什么心态说出这句话的。
“平章。”江晚忽然听见薛师兄在喊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下来的，从楼梯口缓步向她走过来。
江晚立刻把刚才听到的不幸抛之脑后，这件事如退潮一般从她大脑中离开时，她最后想的是“下次见那个小姑娘，还请她吃厚蛋烧”。
“师兄！”她跑了两步，直接扑到他怀里去。
跳得有点高，手肘越过他的肩膀，腰被他双臂抱住，两脚挨不到地面，脚尖往下探也够不着。
薛怀朔扫了一眼桌面，问“你已经吃过了吗？”
江晚摇摇头，抱过之后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说“不是我吃的。”主要是小熊猫在吃，她一直在和那个小姑娘聊天。
薛怀朔微微笑了笑“那正好带你去好吃的。”
罗刹山临海，有很著名的渔场，这里的鱼类菜肴种类繁多，只是他们一直没有去吃过，现在真的专门去吃，才感觉到临海人民的快乐。
最简单的是纯鱼汤，鱼用盐腌过，稍微煎一下，下到热汤里，热汤要用萝卜片熬，煮好之后鲜味袭人，又很清爽，鱼肉呈半透明状，入口咸香。
还有专门用这种鱼汤做鱼冻，嫩滑、鲜美，放在滚烫、刚出锅的粥里，稍微拌一拌，鲜味若有似无，像只小勾子在勾着你。
江晚吃得很开心，但是薛师兄主要是在看她吃，他闭关苦修那么多年，效果自然是有的，但同时也把凡人的绝大多数欲念给屏蔽掉了。
江晚其实觉得他这么修道有点不对劲，就像人家说“四十不惑”，并不是到四十岁这一年所有不明白的事情都明白了，而是说人到中年，你明白了，有的事情就是搞不懂的，你一辈子都搞不懂的，一家人亲亲密密地坐在一起看电视，你可能都搞不懂你的家人具体在想什么，这就是“不惑”。
但是在这个“不惑”之前，还有很多年在试图去搞懂一切，去明白所有不明白的事情，那就是年轻。
薛师兄一直在说“为了压制心猿，就要从根本上杜绝”，他也一直是这么做的，但是江晚觉得堵不如疏，不去经历，只是没有遇见过心猿，不是已经战胜它了。
比如她青春期的时候看三分钟心灵毒鸡汤就自以为看懂了这个世界觉得没什么好活的，后来经历了严重的财务危机、身体问题、亲密关系的伤害，却觉得还是活着比较好。
但是薛师兄那么厉害，这一套理论又是弘阳仙长教他的，江晚认为自己一个学渣也没什么资格说教人家，也就在心底嘀咕两句而已。
“有艘大船入港了。”薛师兄说。
“嗯？”
“那代表我们等的人提前回来了，那个林场的总管不是去给他的孩子准备成年礼的盔甲了吗？”他说“今天已经晚了，我们明天早上去拜访他吧。”
江晚点头“好。”
她迟疑了一下，把小姑娘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小声问了出来“师兄，你和我亲亲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
薛怀朔“……”
薛怀朔看了她一眼，居然真的认认真真在回答“不想忘记的感觉。”
江晚“嗯？”
他把大白话解释了一遍“不是那种会忘掉的事情，会记得。”
江晚已经料想到不会有太浪漫撩人的回答，嘿嘿笑了一下，黄腔开得十分自然“那我过好久以后再问你，要是你忘掉了，答案和现在不一样，我就要把你摁在床上亲。”
师兄什么时候才能喜欢上她呢？
不是那种哥哥喜欢妹妹的喜欢，是那种想和她亲亲的喜欢。
唉，江晚想，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喜欢他吧，多不公平啊。
这句话自然而然地从她心底冒出来，以前那个在心底理直气壮叫嚣“对我就是下贱我就是馋他的身子”的小人已经没了底气，双腿一摆一摆的，叹气说“他要是真心喜欢我就好了”。
他们离开的时候，老板娘来收拾桌子，闲谈说了一句“平常这个点有好多人来吃鱼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就你们俩，也不知道是不是约好了有什么别的事。”
江晚没当回事，笑道“约好了明天一起来吧。”
薛师兄随口说“这几天港口一直在运砍刀进来，听说好像是哪里丰收了，可能一起去收割粮食。”
老板娘全无头绪，她是典型的鸽派女子，长得好看性格温婉，同时在修为上一点天赋也没有，简直是手无缚鸡之力，笑着给他们划掉零头，说“不知道，他们鹰派就是喜欢一伙人热热闹闹的。两位小心啊，入夜了少在街上逗留，有的年轻人喜欢晚上在街上闹事，别碰上了。”
江晚点头，心想碰上了谁抢谁还不一定呢，然后跨出了店门。
薛怀朔问“还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明天看到账本我们应该就要离开这里了。”
江晚认真地想了会儿，他们逐渐从有亮光的商铺街走到了大部分已经熄灯的居民区。
她还没想好，忽然被薛怀朔一把拉住，江晚有些惊讶地看他，却见他表情严肃，直接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
江晚后知后觉闻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第68章 横刀
江晚小声问“师兄，怎么了？”
薛怀朔的声音很冷静“前面死了人。”
江晚从他身后悄悄探出去半个脑袋，黑洞洞的，她什么也看不清，可是黑暗中确实有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味在一波又一波奔涌而来。
薛怀朔微微闭上眼睛，显然在集中精力探查周围的情况，他很快估计出了具体死亡人数“正前方约莫有五具新鲜的尸体，堆在一起。在我们附近半里左右，我听见了说话声。”
他立刻做了决定“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速度很快，半里之遥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这一片的居民区都是黑漆漆的，没有人点灯，但是江晚闻到了一阵又一阵浓重的血腥气息，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发生着。
等终于看到光亮了，江晚发现亮光的地方是学校。
或者叫私塾。
那所学校门口的青石碑上雕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鸽子，鸽子嘴里还叼着一枝青叶，显然这是所专属于鸽派孩子的学校。
江晚想，说罗刹族内部分歧极为严重，果然不错。
学校的铁门关着，有人举着一盏不甚明亮的灯，对铁门后面关着的学生大声训话。
他讲的好像是方言，江晚听不太懂，但是学校里的半大孩子们立刻就骚动起来了。
孩子们大约是被教育了平常要少讲方言、多讲官话，领头的一个漂亮姑娘大声质问“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外面出什么乱子了？我们闻到血腥味了！”
举着灯的人又用方言训斥他们，态度很不好。
江晚嘀咕道“他在说什么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怀朔停在半空中，瞟了脚下一眼，告诉她“提灯的那个人说让他们别吵，站在最后面那两个人说没接到屠杀学馆的命令，还是先别下手。”
江晚才发现在学校门口的那一群人，站在最外边的两个正在悄悄耳语。
她皱了皱眉，说“他们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薛怀朔“我推测是鹰派要夺权，因此开始武力清洗反对派。”
他显然对这些事情失去了兴趣，说“他们自己族内高层的事情，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回去吧，政治斗争不会涉及太多平民的。”
然而他们离开了不久之后，才发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薛怀朔原先以为涉及到他们罗刹族权力斗争的不过是一小部分人，但是在连续遇到三个居民区的数具尸体后才觉得不对劲。
江晚拽他的衣袖“师兄，好像乱起来了，好大的哭声……还有好多地方都被点着了。”
她回头遥望，因为在半空中视野比较好，她看见到处都是点燃的烈火，星星点点，好看得有几分残忍。
烈火中，她影影绰绰看见了好多倒下的人，他们趴在地上，生死不明，冲天的血腥气随着火焰燃烧浮起的黑烟和尘灰冉冉上升。
薛怀朔猜不到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仗着自己修为深厚，索性轻飘飘地落在屋脊上，决定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们落脚处的旁边是个小巷子，一个男人正把一对姐妹堵在巷子里，他左手持火把，右手拿着一把大砍刀，没有说话，只是一步一步逼近，那对姐妹则用尽浑身解数在联手攻击他。
“不是说他们惯用锤子吗？”江晚看不懂他们到底是怎么打起来的，皱眉问道。
薛怀朔“杀人还是刀比较顺手。”
他们不过说了两句话，小巷子里已经分出胜负了，罗刹族的女孩子漂亮是漂亮，但先天在力量上就弱一截，不过交手了几个回合，手上的武器已经被打落在地，两人被逼到了死路上。
其中一个对那男人说“能不能用我的命换我妹妹离开？”
举着火把的男人“你们已经是瓮中之鳖，哪来和我谈条件的资格？”
其中一个女孩子害怕得浑身都在发抖，牙齿打架“求求你，可不可以不杀我们？”
举着火把的男人“这是我的职责。”
其中一个女孩子哀求道“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放我们走吧，我们不会和别人说的，而且你说职责，你多杀一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好处的，还不如放我们走呢。”
举着火把的男人不耐烦道“你们俩别t说了，非要我说我想杀了你们你们才开心吗？是不是还要让你们死之前爽爽？”
江晚“……”
江晚看不下去了，她虽然在薛师兄面前很弱鸡，但好歹也是太乙第一仙门混元门（虽然现在已经没了）出来的前优等生，打一个罗刹族的普通男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她一脚踢掉他手上的那把砍刀，将火把抢过来悬在空中，然后再一脚把人给踩实在墙壁上“你为什么要杀她们俩？”
那男人面貌丑陋，被江晚毫不留情的两脚踢得吐血，眼神还很凶狠，但是嘴里已经在服软了“我也不想杀的，职责所迫。”
江晚“什么职责？谁让你杀她们的？为什么要杀她们？”
那男人不说话。
薛怀朔有些戒备地打量四周，目光放在那对姐妹身上好一会儿，江晚猜他是在用自己的三昧看这对姐妹是不是真的没有战斗力，还是只是诈他们的。
江晚还要再把问题重复一遍，薛师兄已经没有耐心了，他的手指轻轻一抹，眼前男人的眼睛立刻溢出一道殷红的血线，他的干嚎霎时间就响了起来。但是因为这个夜晚太喧闹太嘈杂了，他的嚎哭在混乱的大环境下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薛怀朔不为所动“快说，不然现在就杀了你。”
那男人连忙说“是我老大让我下手的，我老大说是蒋长老下的命令，要把鸽派的人全部杀完，让我们拿着刀能杀多少杀多少。”
角落里那对姐妹不可思议地问“什么？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们？”
那男人叫嚷道“难道不是你们侵吞了我们的功劳，还一直看不起我们吗？我们这么多年想到的什么发展全族的好办法你们全部都毁掉了，歧视我们的孩子不让他们入学，侵吞我们的权力！要不是你们做的太绝了我们会这样吗！我们再不出手就要被你们逼死了！”
角落里的姐妹齐声叫喊“你乱讲！我们哪里有歧视你们！”
她们的嗓音弱弱的，一起叫出声也没有多大的音量，倒是有一股惊弓之鸟的意思。
那男人的声音比她们俩大很多，粗哑的嗓子一桩桩细数自己这些年遭遇的不平，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咬牙切齿，殷红的血线从眼角往下滴，看起来像是血泪一样。
江晚想起那个叫“阿昊”的男孩子曾经说的“此族不亡，是无天理！”
他还只有九岁的时候，家里的父母就死在族内两派的冲突中了，他好看的妹妹因此疯疯癫癫的，只记得自己是九岁。那天他带着自己什么也不记得的妹妹来到了原本繁华的断壁残垣中——这里曾经十分热闹繁华，但是因为两派斗争毁于一旦，方圆几里的民居商铺全部未能幸免于难——想必想到了自己曾经完整的家吧。
而外族来游玩的人并不理解他们罗刹族内部的分裂和痛苦，甚至当成当地趣闻来听，兴致勃勃地讨论哪一方是对的……然而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很难说清楚到底谁才是正确的一方。
他带着自己的美貌的妹妹日日夜夜练习杀人的技巧，就是为了在成人礼这一天不被同族的人所杀，证明自己是有资格活下去的。
所以他到底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说那一句“此族不亡，是无天理！”呢？
薛怀朔并不打算插手他们罗刹族内的事情，得到了答案，也没有食言，转身牵着自己师妹就走。
江晚被他拉了一个踉跄，一转身看见路口散乱着几十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个个睁大眼睛，腥臭的死气扑面而来，眼神直直的，不知道在盯视什么——
可能是夺走他们性命的同族人，又或者是当初为了他们族内长远发展而定下鸽派执政的三清道祖，但是谁又知道鹰派执政之后会干出什么来？
薛怀朔说“我们现在就要去找林场主管，万一林场的账本在这场混乱里丢失了，线索可能就断在这儿了。”
江晚简直要窒息了，她视野范围内全是死人，或者是哀嚎着正在死去的人，杀掉他们的人和在地上翻滚挣扎的人从外表上看没有任何区别，只是一个个带着残忍而又快意的笑容。
江晚“师兄，你去拿账本好不好？我回酒馆看看，小熊猫还在那儿，还有老板娘，人家请我们吃尺糕呢，我想去看看他们。”
薛怀朔“……”
江晚“你去嘛，我可以保护好自己的，他们打不过我的。”其实还有私心，她觉得自己学了那么多术法，现在正好是派上用场的时候，可以多救几个人，师兄有事要做，她可以自己去救人。
再怎么样，也没有谁应该被全族屠杀。
薛怀朔拉着她飞往酒馆的方向，快速说“找到他们、拿到账本之后，我们就立刻离开这里，不要逗留，这种生生世世的仇恨非常麻烦，如果没法把敌人全部杀掉，一旦沾上以后可能就永远摆脱不了了。”
江晚“可是他们在杀人，杀了很多人，她们很多小姐姐都没做错什么事情，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把命丢掉的，我可以救她们。”
薛怀朔“我也杀人，也杀了很多人。”
江晚“……”
薛怀朔“不准去，你会把命搭上的。罗刹族是三清道祖的基本势力之一，他没有出手阻止这次事情，情况不明，谁知道幕后是谁，你不能贸然出手。”
江晚“……”
江晚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可能是薛师兄这些天的纵容和宠溺让她已经不像当初那么害怕他了。
她说“师兄，这几天很多鸽派的小姐姐都对我们很好，我不想看见她们死掉，我明明有能力救她们的……我也不是要救所有人，我……”
薛怀朔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你应该为自己活下去，而不是为了无关的人去死。”
江晚皱着眉看一路过去的血腥“也不一定会死的，今天晚上就这么走了我会后悔的。师兄，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薛怀朔冷冷地说“我也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以后后悔总比现在死了好。”
没等江晚接话，他就直接截断了话头“别说了，我不会让你去的。”
江晚“……”
薛师兄的表情明明确确地告诉她“你敢去就打断你的腿”。
他们住的那个小酒馆，万幸竟然没事，外面的混乱还没波及到这儿，江晚蹬蹬蹬跑上楼把小熊猫往自己袖子里一揣，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跑去把躲在后厢房里的老板娘拉上。
江晚凑近他小声说“师兄，我带她们离开这里，你去找账本。”
薛怀朔“我带你们离开，然后你跟着我再回去一趟，我们一起去找账本。”
江晚“……”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她钻。
她哪里知道薛怀朔并没有想得那么深，他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在外面，觉得还是留在自己身边最安全。
他简直像一个第一次把家里孩子送到幼儿园上小班的家长，上课铃响过了还不走，在校门口往里张望，明明什么也看不见，但就是要往里看。
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不少匆匆逃离罗刹山的游客，好在他们族内矛盾并不涉及外人，守在入口的鹰派守卫很痛快地让他们走了。
他们从半空飞速掠过的时候，江晚甚至还远远看见了胡子大叔和他的瘦高蜘蛛精朋友，只可惜没法打招呼，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面。
这么一来一回，再次来到罗刹山腹地，往林场赶的时候，整个罗刹山已经到处点缀着火焰了。
第一次来到这个临近东海、位于南瞻部洲最南端，与凡世隔绝的地区时，江晚曾经惊叹于它的美丽，可惜现在这份美丽已经大多数毁于火焰中了。
林场附近的狗汪汪叫成一片，它们只能闻到空气中暴虐的血腥气，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们这几天有四处收集林场主管的信息，知道他的宅子就在林场附近，甚至顺路去看过一眼，现在极为省事，目标明确。
然而当他们推开那扇大铁门，发现锁已经被撬开了之后，江晚就知道可能来晚了。
林场主管的宅子很大，宅子里还灯火通明的，但是一片死寂，鲜血流的到处都是，几个护院死状惨烈，躯干残缺，浓稠的红色液体滴滴答答地从断肢的切口上往下滴。
薛怀朔快步走进主宅，迎面就是宅子主人——林场总管的尸体，他面貌丑陋，身体庞大，断气已久，倒下的地方满是鲜血，他就像浸在一盆番茄汁中。
整个豪华奢丽的宅子基本被搬空了，珠玉珍宝能拿的都拿走了，不能拿的都砸掉了，还好因为附近是林场，鹰派的人没法放火把宅子顺便烧掉。
江晚脸色不太好，她正要说话，被薛怀朔做了个手势制止。
他微微闭上眼睛，在仔细辨认着什么。
只耗费了几秒钟，他立刻睁开眼睛，脸上带出一抹喜色，牵着江晚往最里面的房间走去。
是主楼的卧室。
还有人活着。
卧室的床上仰躺着一个容貌淑丽的中年女人，她胸口上插着一把刀，但是眼睫还在不停地动，口鼻尚有一口气没散掉。
她的瞳孔明明已经涣散得差不多了，应该看不见任何东西，但是江晚靠近她的时候，还是被她牢牢抓住了手腕。
那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已经很微弱了，基本全是气音，她说“救我……儿子……”
她的手挣扎着指向窗外的某个方向“追……我儿子……”
薛怀朔的手指点在她的眉心，似乎给她强制灌了一点修为进去，将她已经飘远的意识强行拉回来，他的语气依旧冰冷“林场的订单账本在哪？”
中年女人回光返照一样，指了指床头的墙壁“密码是096481，右旋三圈，都给你们，救我儿子，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
她的生理机能已经无法维持她继续说话了，她那句话到最后什么声色劲头都没了，发狠地去抓江晚的手，眼睛瞪得很大。
薛怀朔把女人枯瘦的指节掰开，把江晚的手腕解救出来，然后按照女人的指示，把床头的墙壁硬生生挖开一半，用密码打开箱子，在里面翻了翻，没管宝玉和珍珠，把纸质的账本全拿走收起来了。
然后他想了想，又把里面储藏的珍宝全部拿出来，手上发力，全部毁得一干二净，化作一捧灰，在窗口借着风扬干净了。
这样罗刹族内部日后追查起来，也无法确定到底是谁拿了账本。
薛怀朔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偌大、空旷的宅子，对江晚说“走吧，去救她儿子。”
外面起风了。
这种冬日的夜晚，就算是处于南部，风也是冷的。尤其是这风中还带着血。
主管的儿子很好找，因为展开屠杀的这伙人实在是太声势浩大了，热火朝天地讨论抢来的金银珠宝。
江晚看见他们用网拖着一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浑身都裹了盔甲，头盔、全甲、鞋，都是一整套的。他佝偻着身子，尽量减少自己和地面石子的接触面积。
薛怀朔辨认了一会儿，有些意外“他穿的是上仙界的法宝金丝秘银甲，这种盔甲非上仙无法攻破……他父亲怎么拿到的？”
江晚问“这种盔甲很值钱吗？”
薛怀朔“有市无价。”
江晚想他们家果真很有钱，买完盔甲还有那么多金银珠宝藏在墙壁的密柜里。
想必这些鹰派的人来之前，他们一家正在给儿子试这件上品盔甲，其乐融融，然而转眼就家破人亡，只有儿子穿着这件盔甲免于一死，却被捆住手脚拖走。
薛怀朔“捆住他的网也不是凡品……他们对这场屠杀真是准备充分，平民用砍刀，有修为的就上法宝。”
就在他们悄声对话的时候，山路上的那一群鹰派的人遇见了另一伙鹰派的人，两方在路上停住，攀谈了起来。
江晚眼见，一眼看见另一伙人中有个华服少年，他骑着马，身前抱着一个头发散乱的姑娘，手不知道伸到哪里去了，正在一脸笑意地和身侧的人说话。
“那个姑娘……”江晚皱着眉仔细辨认“好像是……阿绗……”
华服少年换了个姿势，他怀里的姑娘被抓着头发递给身边的伙伴，江晚这一眼看清楚她的脸，才终于确定是那个只喜欢吃厚蛋烧的小姑娘。
她的同伴呢？
江晚的心往下一沉。
薛怀朔确定目标之后，揽着她的腰，从半空中降下，堪堪停在他们面前。
他右手已经握上了那把薄到全身都是刀刃的刀。
阿绗一眼就认出了江晚，她本来心性就不成熟，衣服一半都被扒掉了，被吓得要死，此刻直接哭喊道“姐姐！姐姐救救我！”
华服少年警惕地看着他“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江晚强自压抑着情绪，说“把你手上的小姑娘还给我们，还有你们马后拖着的那个年轻人。”
华服少年还没说话，站在他马边的同伴就笑道“你说给你就给你，你以为自己是——”
他话没说完，并且永远没机会说完了。
他的脑袋像一个破碎的西瓜，砸在了地上。
华服少年十分惊讶，他显然是个明白人，知道这种速度意味着什么，甚至在某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脖颈也冰凉冰凉的，仿佛一柄极薄的刀已经抵在了他的脖颈上，下一秒就会切进去。
他下了马，朝他们一拱手行了个礼，礼貌地说“我父亲说有上仙在罗刹山地界，让我千万不要冒犯，没想到还真的有幸遇见了，之前无意冒犯，请二位息怒。”
他朝身后招招手，让人把小姑娘和网里捆着的那个年轻人推了出去。
满身盔甲的年轻人还被绑着双手，有些茫然地站在他们之间。
阿绗已经撒丫子跑了过来，她衣衫不整，脸上哭得都是泪痕，江晚连忙把自己的外衫脱给了她，然后才见那个年轻人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面前，依旧茫然地看着她。
江晚叹了口气，把他往自己身后一拽，小声地在他耳边说“你母亲拜托我们来救你。”
阿绗抹了把眼泪，拽着江晚的裙子，哀求道“姐姐，还有阿昊，救救他吧，以后我照顾他，我养他，不给你们添麻烦的，我还可以侍奉您，救救他吧，求求你了。”
江晚还没理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忽然半空中有几盏灯笼远远地飘过来，把这方寸之地照得有如白昼。
这一瞬间，她看见了那个叫做“阿昊”的男孩。
他被塞在一个小木笼子里——江晚不确定那是不是他们从隔壁狗场抢来的——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他双脚以下已经不见了踪影，空荡荡的，是被人齐齐截了下来。
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那几盏灯笼一就位，他们一群人之前忽然出现了三位中年道人，而且地位颇高，刚才那位华服少年也恭敬地低下头来。
为首的穿着灰色衣服，语气和蔼“在下蒋方明，不知阁下是哪位上仙，小儿不懂礼数，有所冒犯，请别和他计较。”
原来和刚才的华服少年是父子关系。
薛怀朔的声音冷冰冰的“计较倒是不计较，把你们关着的那个男孩给我，我无意插手你们族内的事。”
蒋长老态度很好，用商量的语气说“是这样的，道友可能是新晋位上仙，有所不知，自九曜星官炼制素魄失败之后，三清道祖一直在天地间寻找素魄碎片，这个男孩体内碰巧有素魄碎片，是我们族内要献给三清道祖的，没办法给你。您若不信，我们在场三位上仙都可以作证。”
这段剧情江晚知道，素魄是天地间清气的集成，三清道祖认为大道之上还有其他，一直在试图再突破一层境界，所以命令九曜星官炼制天地之间最精纯的清气，想要尝试再往上晋阶。
但是九曜星官在素魄将成的时候，一不小心出了岔子，于是所有清气重返人间，只是因为毕竟快要成型了，素魄并没有完全散开，而是以碎片的形式出现。
原书男主高长生就因为这个素魄碎片开了不少挂。
蒋长老语气虽然客气，但是其实是在说“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这是给三清道祖的，我们在场还有三位上仙，你知难而退这样大家都有面子”。
薛怀朔还没有什么反应，江晚怀里的阿绗已经哭起来了，她虽然记不住事，但在自己同伴的事情上并不蠢，甚至可以说是机敏了。
她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开始磕头“求求你们了，救救阿昊吧，我可以卖钱的，他们都说我可以卖好多次，卖好多钱的，不要让他们杀掉阿昊！求求你们了！”
江晚慌忙把她拉起来，但是她头上已经磕出血来了。
她知道自己是敌不过对面三个上仙的，但是她又不好要求师兄去，因为师兄本来就摆明态度不想掺和这一摊浑水，想先搞明白自己师父的事情。
师兄说这件事情不是她想的那么简单，不只是杀人与救人这么简单。
江晚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他说这么多、解释这么多，只是为了她而已。
江晚低了低头，她觉得自己要跟着哭了，但是现在哭又有点要挟师兄的意思，只好低着头。
她听见薛师兄短短地笑了一声，他的声线偏冷，平常说话也是冷冰冰的，现在这一声笑，简直像是冰块上浇了烈酒，烧得又炽热又冰凉。
他脸上微微带着嘲讽，说“道号执明，还轮不到你和我商量。”
蒋长老见他是摆明了要抢，也不再客气，手上蓄力，笑道“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屠灭自己师门的执明道长，怎么？你当日屠灭自己师门上下的时候不觉得残忍，现在倒要横插一手当救世主，来指责我们残忍了？”
薛怀朔手上的刀一甩，他纵身跃起，身边瞬间飞出数十面凝聚着黑气与金光的令牌，仿佛在燃烧一样，发出刺目的光芒，在空中没有丝毫停顿，呼啸着往敌人的方向刺去。
他说“我当日举刀，是因为想杀他们；今日举刀，是因为想杀你们。”

第69章 真阳之气
若说打架有什么讲究，无非是不能游移不定，不能拿不准目的，要杀就杀、要伤就伤、要立威风就立威风，犹犹豫豫，再高的修为也没用。
薛怀朔哄姑娘不在行，打架倒是没有输过。
一是他修为确实精纯；二是他目标明确，又下得了狠手。
虽然他的目标一般都是“把他们全杀了”。
那些冒着金光和黑气的令牌都没有实体，甚至江晚都看出来那只是虚招，为的就是让对面躲开，好陷入他下一招的攻势中。
看出来了，但是却不得不按照他设想的去做。
因为那些令牌虽然是虚招，但是却明明白白地带着森森鬼气，鬼气入体，上仙自然没那么容易死，但接下来一段时间受到影响行动略为迟缓却是没办法避免的。
在这种级别的斗法中，只要慢上一个瞬息，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虽然蒋长老笑谈中将薛怀朔尊为上仙，但其实谁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修为到底如何。
薛怀朔有龙族血脉，并且因为生母是未曾修行的人族，他体内龙族血统其实占绝对上风。
这意味着他不必按照普通修行者那样一步一个脚印，必须老老实实晋阶才能真正拥有上仙实力。
因为上仙界是三清道祖开辟的，进阶规则是此次元会运世才制定的。
而龙族是仅存的天之四灵之一，天之四灵时代远早于三清道祖。上古异兽和人族修道者一直走的是两条道路，它们不像平常兽族必须化为人形才能继续修道（虽然现在为了不显得太异类，一般的龙族还是会早早修出人形）。
寻常兽族，比如小熊猫就必须要先修出人形，才能继续下一步的修行。
罗刹山毕竟位于南瞻部洲，就算上仙间消息比较灵通，蒋长老知道的也只是混元内门被屠了，具体怎么回事也是云里雾里。
所以他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真的能索他的命。
而且是瞬息之间。
当初混元内门的几位人族上仙拦不住他，如今几个罗刹族的魔修自然也拦不住他。
罗刹族的男性一般在修行上有超乎寻常的天赋，而且他们出身魔界，又有尚武之风，比寻常上仙的战斗力要强不少。
但是并没有用。
薛怀朔不常用剑，儒雅君子用剑，他不是，他用刀，而且是极薄极锐利的快刀。
快刀易折。
在蒋方明之前，他的两位同伴——族内按辈分要小他两辈的同伴就已经抢先迎击上去了。
蒋方明不觉得在他人打斗的时候偷袭有什么问题，也不觉得三打一有什么问题，过程不重要，结果才重要。
这个道号执明的年轻人也是时候知道——快刀易折，他这样的快刀，在这种世道活不了多久的——
蒋方明用的是蛇形长鞭，他本人也如毒蛇一样，不吝于用一切毒招、狠招，他死死盯视着对手，只能他露出一点点破绽，就置之死地。
然后他如愿以偿看见那柄快刀断成数截——
同时断成数截的还有他的两位同伴。
那柄钝了的断刀接下来就插进了他的胸口。
薛怀朔大约觉得这么短的刀杀不死人，得补个刀才放心，接下来就把刀抽出来，随手扔开，冷冷看了他一眼。
名叫蒋方明的鹰派长老得到了和万里之外混元内门诸位一样的结局。
他炸成了一团血雾。
刚才那高高在上的、笑里藏刀的、老道而圆滑的、野心勃勃的，全部炸成一团血雾，什么也没有了。
由于薛怀朔离这位蒋长老有点太近了，他的血溅了不少在薛怀朔身上。
薛怀朔今天穿了件黑色外袍，倒是不太明显，他不甚在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浆，重新落在了江晚身边。
屑金丸是三清道祖命令九曜星官炼制，帮助其进阶的第一次尝试。
失败了，接下来才是那枚素魄。
这种强力外挂再加天之四灵浮山龙的血脉，就意味着战无不胜。
鬼域玄圣真君都无法战胜的人，区区几个上仙级别的魔修又怎么能伤他？
华服少年见短时间变故陡生，不由得脸色大变，他没有父辈那么高深的修为，年纪轻轻，也不曾见过什么大世面，原本强行假装出来的谦逊瞬间破功，喊道“你怎么敢？！”
薛怀朔重新换了把刀，接他的话说“我有什么不敢的？”
华服少年目呲尽裂，喊道“这是我罗刹族的事情！你凭什么插手！三清道祖要是知道你杀了我父亲！抢了素魄！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薛怀朔“什么素魄？他怎么知道这里有素魄？”
华服少年“你明明知道……”
这个瞬间他猛然反应过来薛怀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二话不说立刻转身想逃。
接下来江晚看见了一场安静的屠杀。
杀了在场所有人，自然不会有人把今天发生的事情泄露出去。
江晚无法确切描述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薛师兄把手上的刀扔掉，再换了第三把新的刀时，在场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了。
全部尸体都拥有整齐划一的伤口，喉咙一刀，立刻断气。
他甚至转头把刀架在刚刚救下来的那个盔甲少年脖颈上，平静地威胁他“刚才你没有听见什么素魄，知道了吗？”
那少年连忙点头，主动立了个不破之誓，表示自己死也不会乱说。
薛怀朔把囚禁阿昊的木笼劈开，挑断他身上的绳索，朝小姑娘一扬头，示意接下来是她自己的事，然后对江晚说“走。”
江晚问“去干什么？”
薛怀朔说“杀人。”
今晚发生的事情是这样的鹰派和鸽派之间发生了一场血腥暴力的夺权武装斗争，在艰苦卓绝的争斗后，鸽派最终获得了胜利，并且将鹰派所有余孽清洗干净。
鹰派输了，代表罗刹族与三清道祖联络的人自然是鸽派，鸽派怎么会说自己救命恩人的坏话呢？
以一己之力挽救他们全族的救命恩人。
那自然是鹰派的三位上仙胡作非为、为所欲为、胆大包天、残害忠良，这才被他们请的外援杀了嘛。
薛怀朔不确定素魄的事情有没有别人知道，所以他选择把可能知道的人全杀了。
把所有反对派全杀了，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他说今晚发生了什么今晚就发生了什么。
一场政治斗争，自然要有赢家。
江晚对之后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跟着薛师兄到底杀了多少人，支撑她干这些事情还没有崩溃的主要是
那些鹰派的打手，在被杀之前，多半在对无力反抗的平民为所欲为，以发泄这么多年的怒火。
一场战争，总要有赢家，总要死人。
赢的是鹰派，今晚鸽派就要死伤大半；赢的是鸽派，今晚鹰派就逃不出一个活人。
薛怀朔不在乎哪方赢，他只是杀人，把一切可能泄露出秘密的人全杀了。
但是在那些刚刚被残杀侮辱的鸽派平民来看，他确实不亚于救世主。
虽然救世主把刚杀的敌人身上搜出来的砍刀扔给他们，催促他们去杀人有点怪怪的……
反正在他确定的势力范围内，已经找不到一个鹰派的活人了。
最后他对鸽派已经战至绝望、却猝不及防迎来大反转的某个高层长老说“这几天在你们这儿玩的很高兴，你们鸽派的人都挺好，不用谢，以后我有空还来玩。”
那位长老“……”
他颤颤巍巍地问“您为什么帮我们？如此大恩，没齿难忘！”
薛怀朔敷衍地回答“因为你们这里山好水好看着顺眼，而且主要是你们自己的人战胜了敌人，和我没有太大关系，明白了吗？”
长老很上道，点头正要再说些什么，眼前的人已经瞬间消失不见，闪身飞出老远去了。
不求名不求利，事了拂衣去，简直是个真正的侠客。
所以说世间的事情真是奇怪。
离开罗刹山和海边之后，温度就陡然降了下来，或许是因为薛师兄的速度太快了点，而外面正常的季节是冬天。
江晚被他牵着手，风声呼呼的从她耳边刮过去。
她的手脚发麻，脑子里还在自动回放刚才的血腥场景，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只是走了走神，瞬息千里，然后就降落在了某个不知名的小镇。
薛怀朔扔了锭金子给旅店柜台，现在正是淡季，又已经深夜了，人少得可怜，雪下得那么大，让人感觉这家装潢精美的旅店入不敷出、亏损严重，下一秒就要原地倒闭。
进了浴室，在明亮的灯烛下，江晚才察觉到自己师兄的疲态已经很明显了。
他屠灭混元内门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疲惫。
江晚想到这一句，忽然心里跳了一下，她反应过来不是师兄那个时候不疲惫，而是那时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他可以把这份疲惫光明正大地告诉她的份上。
“不进来吗？”薛怀朔打开浴室的门，问她。
他们本来就站的很近，他这么一转身，江晚和他几乎没有距离，她这时才看清师兄穿的那件黑色袍服。
江晚垂在身侧的手指在抖，鲜血的气息太浓重了，他简直是穿着件血衣，只是因为黑色不显眼，看不出来罢了。
浴室里的砖是苏杭烧造的澄泥砖，因为叩之仿佛金石相击，又叫“金石砖”，颜色暗沉沉的，但是踩上去并不觉得滑，有一种莫名的厚重感。
浴室的水池里满是水雾，案上也有一些，但不厚，隐隐约约看得清人影。
她小跑着跟上，帮忙脱了他的外套，回身不知放到哪里去好，正暗自心惊手上衣袍被血浸染得如此沉重，忽然听见薛师兄在喊她。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脱光了，半沉在水里，好看的肩颈和锁骨都露在热气腾腾的水面上，原本一丝不苟束着子午冠的头发解开来，散在背后。因为头发上也有血，江晚看见他背后有丝丝缕缕的红色一点点淡开。
他对着她张开了手，神情疲惫，声音微微发哑“平章，过来，我抱抱你。”
江晚将手里抱着的那件血衣放在一边，毫不犹豫地顺着步阶走下了水池，因为水的浮力，她原本穿的大袖衫立刻浮了起来，顺着水的波纹一荡一荡的。
那是一件飞燕草蓝的襦裙，蓝色极为浅淡，被水打湿后紧贴在皮肤上，刺绣虽然是烫金的，但是因为大都隐蔽在裙角袖间，并不使人觉得张扬，如今粘在她的皮肤上，反而给人一股隐隐的奢丽感。
……那种让人联想到垂落纱帐、女子簪钗与玉枕相击的奢丽感。
水有点烫。
这是江晚的第一个想法。
接着她就被抱住了。
师兄很用力地在抱她。
他身上依旧是令人安心的苦橙叶气息，江晚身上的纱裙都有隐隐往上飘的趋势，所以她感觉到了薛师兄穿着的下着飘起来，在她的小腿上亲密地蹭了蹭。
原来没脱光啊……
她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别的情绪，伸出手环抱他的背部，像哄小孩子一样在他背上拍了拍。
薛师兄把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大约觉得她鬓角散下的细碎头发有点多，用脸在她耳前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然后才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江晚要配合他的姿势，必须得仰着头，于是她就一直仰着头看水面的冉冉白雾往上升，窗外的雪下得很大，悄无声息的。她想，来的时候外面还刮着寒风，但是这个充满热气和薄雾的房间已经把一切都隔绝在外了。
她察觉到自己后颈上有轻轻的气息打上来，节奏鲜明。她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是师兄的呼吸，而且吸气明显比呼气重。
他在闻她身上的味道。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一直在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师兄，”她说“你很累吗？”
“还好。”薛怀朔说“这样以后他们不会来找你的麻烦。”
江晚“……”
薛怀朔的语气缓和下来“你想帮人家，也要小心自己的安危，好不好？”
他说完这句话，想了想，又补充道“……做好事不一定会有好报的，你看我师父，他做了一辈子好事，最后也没有什么好报。”
江晚含糊地“嗯”了一句。
薛怀朔顿了顿，忽然声音放轻了一点，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杀了那么多人，好像和你讨厌的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我之前太急了，语气不好，你不要讨厌我。”
江晚连忙摇头“没有的，师兄是为了我，我知道的，师兄只是……”
她有点哽咽，但还是快速说完了整句话“……只是为了我好。”
薛怀朔察觉到她的情绪有点不对劲，但他有点误会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眼睛半闭上，简直下一秒就要睡过去了“不要多想，他们该死，你没做错。”
他摸了摸她的头，呓语一样“没事，哥哥给你撑腰。”
江晚觉得什么都维持不下去了，包括那个一直在用的将满头白发变成黑色的术法。她觉得好累好累，好像一下子回到了最初，她满头白发，手腕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披着糟糕透了的头发，穿着糟糕透了的衣服，跑到外面想找人救救自己。
救救我，救我于泥沼之中。
窗外万里飞雪，以穹苍作烘炉，熔万物为白银。
她眨了眨眼睛，一颗眼泪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
她其实没想哭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她心里很闷，有什么东西让她难过得要命。可是这么多年了，她没有学到除了哭以外的任何发泄方式。
江晚原本以为一颗眼泪在热气腾腾的池子中并不引人注意，但事实上她的眼泪一离开脸颊滑落下去，她立刻就被自己师兄微微拉开距离，握住手臂，在他身前被捏住下巴抬起脸来。
因为刚刚才落过泪，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很轻易就能看出来。
薛怀朔的表情已经放松下去了，现在又带上了几分疑惑，他用指腹去抹她脸上的泪痕，以确定自己下的结论没错。
平章师妹的头发本来是白色的，他是知道这件事的，但是现在看她松松挽着一头白发落泪的样子，他的感觉倒仿佛她的头发是今天忽然白的。
佳人白发。
“你哭什么？”他疑惑地问，“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了，想做的事情也帮你做到了，你不高兴吗？是想要亲亲吗？”
江晚摇头，她努力抿嘴笑，可是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消失，整个人又哭又笑，眼眶泛红，只叫了他一声，就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哥哥……”
薛怀朔见不得她这幅模样，他执得了刀、杀得了人，但是不知道自己师妹躲在他怀里偷偷哭该怎么办。
他有些茫然地想，怎么办啊，亲亲她，抱抱她，要是还是哄不好怎么办啊？
薛怀朔用指腹把她脸上的泪痕擦掉，可是立刻又有新的泪珠涌出来，他听见自己师妹哭得哽咽，她哭着说“我怎么这么没用啊？”
想做的事情做不到，想保护的人保护不了，师兄明明不想做这一切的，却因为她掺和进来了。
她哭得肩膀都在抖，自己不停地抬手去擦眼泪，情绪崩溃的一瞬间她就知道不对了，但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薛怀朔弄明白了她在哭什么就好了，他摸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没用就没用，哥哥保护你。”
你要是什么都会，就不再需要我、依靠我了，也不会靠在我怀里哭，要我哄了。
江晚被他呛得说不出话来。
这种不同寻常思路、当事人完全不觉得不对的安慰反而迅速让她止住了眼泪，没有继续哭下去。
她擦了擦眼睛，小声说“师兄，我想变厉害，像你一样厉害。”
薛怀朔见她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重新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手放下去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他很喜欢这个姿势，让他感觉这个世界上她只和他最好。
他说“我来看看，你不要乱动。”
江晚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摁住的手腕经脉上游走上来，缓慢地在往她全身的经脉爬。
薛师兄毕竟有东海浮山的血脉，他的修为精纯是精纯，但是对于一般的修道者来说，他的修为一旦进入自己的经脉，无异于往伤口上倒高强度的酒精。
江晚知道这一点，因为上次在罗候山前温汤镇她就差点被薛师兄这么直接搞死，虽然他是为了救她。但那就像是一个浑身是伤口的病人被泡进高纯度的酒精中去，别说痛得一个激灵，痛死都不稀奇。
但是这次不太痛。
他只抽取了极少的修为，在缓慢地探查她的情况。
江晚把脸埋在他胸前，咬着唇，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默默地承受着。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反正薛师兄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的意识已经半放空很久了，差点枕在他肩膀前睡过去。
薛师兄说“你的修为没什么问题，冲击上仙阶位应该绰绰有余……奇怪，晋位失败之后修为大损，你恢复得这么快吗？这样的天赋，不应该会失败。”
江晚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她自己也很茫然，以她完全没有遇到困难的修行经验来看，她觉得这具身体天赋极高，确实不应该被一个晋位卡上几百年。
原主的心猿到底是什么？怎么强烈到越过如此高的天赋，直接把人给打击死了？
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可能是什么别的因素？”
薛怀朔想了想，没想出什么所以然，但是他对于平章师妹的事情向来是以保守稳妥为上，于是他摸了摸她的头，顺理成章地说“别担心，哥哥帮你。”
江晚疑惑地仰头看他。
她身上那件衣服已经在水压的作用下完完全全贴在了皮肤上，薛怀朔不懂什么叫飞燕草蓝，他只知道她这件衣服是近似白色的浅蓝，被水沾湿后更是几乎变成了纯粹的白色。
他的妹妹真好看。
薛怀朔安慰地在她唇瓣上贴了贴，他对吻的理解就是这样，因为这么唇瓣摩擦确实也带来了足够多的愉悦，他一直没有做出任何怀疑。
他说“把我的真阳之气给你，晋位上仙不会出问题的。”
这些天勤奋刻苦阅读修行典籍的江晚一愣，她在自己脑海中迅速搜索真阳之气是什么。
然后她想起来了。
真阳之气寓于命门之中，为先天之真火。
也就是……嗯……
师兄的元阳。

第70章 双鬓鸦雏色
她一下子愣住了，脸上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六神无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手都没地方放，更不敢看他了，讷讷喊了一句“师兄……”
现在应该……怎么……？
会不会……
问句一个又一个地在她心头出现，速度很快，甚至没来得及完全出现就迅速淡去。
薛怀朔大约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顺理成章说了些什么，顿了顿，转身走了几步，顺着台阶要上岸。
江晚一把拉住他的手，小声地又喊了一句，眼巴巴地看着他“师兄……”
薛怀朔回过身子来，他上半身完全露在了水面之上，年轻男人的肩膀、锁骨、胸膛还有腰腹，线条利落，他表情端方——甚至可以直接说是面无表情——显得在白雾蒙蒙中若隐若现的肌体更加诱人。
“洗干净才好喂给你吃。”他语气平常，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思，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江晚被他的话弄得又是窘迫又是害羞，拉住他的手臂也用不出力气来，反而被他拉着一起往岸上走。
他边走，边很严肃地在和她对话“我今天杀了太多人，凶气太甚，现在并不是合适的时刻，过几天等心魂平静下来，那个时候真阳之气的效果会更好。”
浴室里并不只有这一个池子，引的都是活水，耳边能听见清水在流动，声音虽然清脆，但被蒙在白雾下，有一种隔世的遥远感。
江晚讷讷地答应了，她简直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那么平静，好像给出去的不是很珍贵的东西，而是一串好吃的葡萄。
虽然……师兄的真阳之气……应该也会很好吃吧……
他哪里都那么好看，没理由不好吃啊。
此刻她还没有意识到，薛师兄说的“吃”，真的就是物理意义上的“吃”，像吃一串好吃的葡萄那种“吃”。
江晚兀自误会着，被自己乱七八糟的脑补搅乱了思绪，在岸上呆呆地看着自己师兄重新沉入另一个干净的池子。
他刚才一直半靠在她身上，两个人讲话讲了挺长时间，他那蓄满血气的长发还没完全浸泡进水中过，此时随着他下台阶走进水池的动作，又有新的血色飘了起来。
这个水池比刚才他们进去的那个要深很多。
方才薛怀朔得下潜一段距离，才能让自己肩膀以下泡进水里，现在他只需要站直就好了，水已经淹到了他的锁骨。
他发现水深了不少之后，立刻回头叮嘱她“你注意一点，这边水比较深。”
江晚有点羞愧“我不会游泳，我不下来了，待会儿滑一跤要呛水的。”
看见薛师兄说出惊人之语之后并没有丝毫的不自然，仿佛只是答应妹妹晚上去帮她买个烤肠，江晚也慢慢疑惑自己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而且显然这件事不会发生在今天，她脸上的温度一点点降了下来，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薛怀朔有龙族血脉，他根本就没学过游泳，他就是天生会，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教她快速学会游泳，也没想太多，靠近她跪坐的岸边，仰头问“要不要直接跳下来，我扶着你。”
江晚迅速摇头，她自觉自己会出岔子，而且现在她不太敢和师兄有什么肢体接触，老觉得下一秒就会被他严肃正经地摁在水里手把手交接传授真阳之气。
她不觉得就地和师兄探讨严肃的成人关系有什么问题，有这么一个大美人在身边，她心理上时时刻刻都做好了准备好伐。
但主要是，那个，她……说实话……
没穿成套内衣……
他们说着话，薛怀朔泡进水里一大半的头发逐渐飘起大量的血色，之前干结在发丝上的血液被热水一泡全部散开了。
有些淡淡的红色顺着他的额角流下来，薛怀朔抬手去擦，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红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江晚觉得自己的眼角酸酸的，她跪坐在岸边，微微俯身过去，捧起他肩后的长发，说“师兄，我给你洗头发吧。”
她也不等薛怀朔回答，就自顾自地把手放在了他头上，没有梳子，只好用手指轻轻地梳理了一下他的头发，又觉得不够，手指张开，按在他的额角和脑后，轻轻地揉了揉。
“闭上眼睛。”她轻声说“不然水会流到眼睛里去的，头往后仰一点好不好，我腿可以放下去，枕在我腿上。”
薛怀朔正要按她说的话去做，忽然又听见她说“等一下等一下，我好像看见那边有梳子，还有打泡泡用的毛巾。”
她快速起身，小跑到藤条制的简单小几旁边，不客气地拿了个木盆，然后往里面装了满满的洗浴用品，有吧嗒吧嗒跑回来。
她坐在池边，小腿侧放下去，然后积极地牵引他枕在自己腿上。
薛怀朔已经把眼睛闭上了，声音放轻，有点笑意“我刚才担心你会摔跤。”
江晚手上拿着干净的毛巾，正在侧身打湿毛巾，愣了一下，她刚才一心跑去拿毛巾，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到处是水的岸上奔跑是很容易摔得膝盖都肿起来的。
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确定手上的毛巾已经湿掉之后，微微拧干，贴着他的额角往后擦，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生怕有水滑到他眼睛里去。
被晕开的红色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她的衣袖挽得老高，那点浅浅的红色就顺着她的手肘滴落在水池的岸上，被迅速稀释。
打湿头发之后，她把皂角在自己手上用专门的毛巾揉出泡沫，然后再往师兄的头上一堆，加大一点力度，慢慢地抓了起来。
她没给别人洗过头发，注意力高度集中，生怕哪里做的不好，一边给师兄洗头发，一边在慢慢地揉按他的额角和后脑。
她不太懂穴位，只是回忆着自己以前去美容院，美容院小姐姐给自己做的步骤，然后原封不动搬到师兄身上。
又想起美容院的小姐姐说过，力道重一点客人会更舒服，她又不敢贸然加大力气，于是附在他耳边，小声问“师兄，可不可以加大一点力气啊？你疼不疼啊？”
薛怀朔忍不住笑“你这点力气，怎么会痛呢？”
江晚如愿以偿放大了一点手上的力气，有点不服气地申辩道“我力气也不小的，特别是咬合力，我以前念书的时候，特别喜欢吃坚果。”
她只是闲话一句，没想到薛怀朔认真地接下了她的话，说“既然吃东西那么在行，也不是很需要喂，要不要干脆自己来吃，这样不太会呛到。”
江晚“……”
什……什么……？？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会儿，然后猛然明白过他在说什么，然后又猛然明白过来自己刚才误会了真阳之气传授的步骤。
算……算误会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误会的和他说的哪个更过分。
喂！你为什么这么波澜不惊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师兄啊！
她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心里只有这么一句“你为什么这么平静”在暴力刷屏。
为什么啊，为什么她一个见多识广的现代独立女性，完全不是眼前这个傻白甜的对手。
为什么啊……
她的指甲留了一点点，因此一直留神不能用力抓挠，力道轻得像在给他挠痒痒。薛怀朔也没说她，他并不在乎她在干什么，倒是很享受这种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时不时陷入惬意平静的时刻。
对于他来说，惬意的平静。
对于江晚来说，脑内刷屏质问自己三观的平静。
那一刻她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刷屏机器。
用湿毛巾把头发上打出来的白色泡沫全部洗掉之后，她才有点回过神来，看着那些白色泡沫被冲掉，和淡红的血色一起消弭在流动的活水中，她觉得自己之前心中翻涌的丧气已经慢慢地平复了。
江晚对自己手上捧着的干净黑发很满意，用干毛巾仔细擦干，然后无聊地来回把玩他的发尾。
“师兄，”她轻轻咳了咳，状似无意地提起“你真的确定自己了解那个……真阳之气的步骤吗？”
薛怀朔的回答很果断也很有自信“书上写的很清楚，我不会搞错的。”
江晚踌躇了一下，忽然又望了望旁边的环境，觉得这个布满水气的浴室实在是不太合适了，于是只是轻轻的“哦”了一声。
还是换个安全点的环境再讨论。
等师兄换好干净衣服出去之后，她迅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回房。
师兄坐在椅子上看书，见她进来，推了推桌子上放着的一盘冰葡萄，说“刚才店家来过，送了果盘，你吃吗？”
江晚其实在走廊上碰见了老板娘，老板娘还拉着她要找给她钱，说“就算把一层楼都要下来，也不能这么付钱的呀，姑娘我们这儿……”
江晚听她巴拉巴拉介绍完才明白为什么这一层楼完全遇不到其他的顾客，她还以为这家旅馆的生意真的差到即将原地倒闭了呢。
不过浴室真的修得很好。
冰葡萄是采摘在冬天的葡萄，冬季零下8度是最佳采摘时间，糖分极高，可以酿制口感极佳的冰霜酒，不过由于种植要求苛刻，由它酿制而成的冰酒被誉为“液体黄金”。
就是很贵的意思。
江晚兴致勃勃地塞了一颗进嘴里，发现糖分确实如传说中那样充足，仰脸对自己师兄说“师兄，你要试试看吗，这就是我之前说的‘甜’。”
可能她误会了，只是没有“甜”这个概念，但是依旧存在“甜”。
薛怀朔抬眼看了看她，回绝“不了，不是很想吃。”他没有进食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是改不了的。
江晚又吃了几颗，忽然回想起刚才他抬眼那个停了几秒的眼神……
好像是在打量她嘴唇的大小。
江晚“……”
江晚“……”
她又羞又恼，脸上的表情控制不住，含羞带怯地瞪了他一眼。
薛怀朔不明白她怎么忽然瞪了自己一眼，但是他知道怎么哄。
他把手上拿着看的书放到一边，那书是他刚才找出来确定自己记忆没出错的，盖上的那一页正好在介绍真阳之气。
薛怀朔亲昵地在她唇上贴了贴——这个动作在他这里已经变得像哥哥摸头一样了，不含任何出格意味，只是单纯的安慰——然后在撤走之前，他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拉住了。
自己的师妹小声地说“师兄，我觉得你可能搞错了一些事情。”
他正要张嘴问是什么，他的师妹直接挽住他的脖颈，含住了他的舌尖。

第71章 坏哥哥
薛怀朔很难形容这一刻他到底感觉到了什么。
师妹睁着眼睛在观察他的表情，她的动作很轻，含住他的舌尖在轻轻吮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想看清他的表情，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感受。
薛怀朔也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
他觉得应该不会太好。
不是不喜欢——当然不是不喜欢，平章师妹刚刚吃过水果，嘴里凉凉的，还很……甜。
他想了一会儿才想起那个字。
但是他印象里她一直都这么好闻、尝起来的味道也一直这么好。
或许今天要格外好一点。
他简直无法想象还有什么东西比这一刻更好。
但是好到尽头、好到极致，他总是没来由地惧怕之后的事情。
薛怀朔没猜错，他的表情确实不怎么好。
方才吻她之前的那副正经神色完全僵住了，整张脸上都是大写的迷茫，除了迷茫之外，还有一点点本能的恐惧和戒备。
他原本是坐起来去侧身吻她的，被挽住脖颈动弹不得，手撑在扶手上握紧，指节边缘都在泛白，也没有回应她，倒像是在强行忍受什么似的。
江晚见他这幅表情，也不敢继续更出格的动作了，以为师兄真的不是很喜欢这种黏糊糊、亲密得过头的吻法——就像他对任何食物都提不起兴趣来——怯生生地放开了，心里已经七上八下地在想待会儿怎么解释。
原来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喜欢吗……
还是说师兄的三观也没有那么那么歪，或许他觉得和自己妹妹这样做还是过分了？
欸……
早知道就不这么做了，果然冲动害死人哦……
她微微拉开距离，眼睛眨了眨，正踌躇要说些什么，忽然被一把握住腰往上一抱，顺理成章地坐在他腿上，然后被捏着下巴吻了过来。
唇贴过来，发现她的嘴唇闭着，有点措手不及，顿了顿，手上用力，强行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把嘴张开了。
江晚：“……”
江晚：“……”
谁教你的！！！我刚才是这么做的吗！！！
你是要和我亲亲不是要把我杀了啊，我们有仇吗！！！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很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要不是舌尖被他含住了，她简直要发出点什么声音来表示自己的惊讶。
师兄……是真的完全不会啊……
他吻了好一会儿也没有换姿势，只知道学着她的样子轻轻吮吸舌尖，动作小心又笨拙，大约有些恼怒她眼睛里的不知所措和不在状态，抬手把她的眼睛给遮住了，这才更加专心和投入地去亲吻。
想让她感受自己刚才感受到的悸动和亲密。
眼睛被遮住了，可是江晚还是想笑，因为挨得太近，做的事情又如此亲密，她很轻松就能体会到对方的情绪。
很努力在尝试、在探索之前完全没有发现的领域。
就是，那啥……技术真的一塌糊涂……
她觉得痒，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被抱着她的人察觉到了，很是不满地她嘴唇上轻轻咬了一下，大约是要表达“我那么专心和努力你不准笑”。
江晚把上半身靠过去，她微微用了点力气，薛师兄不明所以，顺着她往后倒，所以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他半躺在椅子上，而江晚靠在他怀里的姿势。
她开始回吻。
一个现代独立女性，显然要比面前这个清心寡欲的傻白甜的理论知识要丰富得多。
薛师兄学得很快。
如果说他们之前的几次接吻，都比较偏向小动物一样安慰和互相温暖的意味，如今的这个吻，才真的有点爱.欲的影子了。
江晚不记得他遮在自己眼前的手是什么时候松开的，反正在吻了好一会儿之后，她察觉自己已经不知何时丧失了主动权，被禁锢得死死的，给抓在他手里吻得喘不过气来。
她给吻得晕头转向，好像马上连身体的掌控权都要丧失掉了。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越来越步步紧逼的吻，于是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想要直起身子来。
她方才微微撤开一点身子，立刻被察觉到了不对的年轻男人拉了回来。他眼眸低垂，喉结稍稍动了动，难得露出那么明显的情绪来，拉着她不放手，显然不想就此结束。
他那副表情，好像下一秒会像一个被嫌弃冷落的丈夫一样可怜巴巴地求.欢；又好像下一秒就会露出尖利的獠牙，连她整个人一起吃掉，嚼都不嚼的那种。
江晚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坏哥哥。”
坏哥哥。欺负我。
她声音原本不是这样的，虽然好听，但隐隐有点恃宠而骄的意思，一点生气抱怨的意思都听不出来，甚至不用分辨，一听就觉得是在撒娇。
江晚自己愣了愣，薛师兄已经顺理成章地重新抓住她吻了下去。
他像是获得了一个见也没见过的新玩具，爱不释手，什么样的玩法都想试试。
他身上的味道一直很好闻，刚刚沐浴过，身上的好闻气息更加明显，在某种程度上对她的情绪有非常大的抚慰作用。
她闭着眼睛，脸被他双手捧着，这个姿势很有点危险，因为只要他的手稍微往下挪一挪，就立刻可以掐住她的脖子要她的命。
爱意本来就是一种和死亡如此接近的东西。
她正一步步走进他所编制的、铺天盖地的温柔爱意，忽然眼前抱着她的人停下了动作，抵着她的额头，指腹在她侧脸上摩挲，不是很确定地问了一句：“你刚才那句话，是说着玩的吧……我应该没有误会？”
他声音有点哑，整个人的声线都低下去了，江晚在他好听的声线里沉迷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那句“坏哥哥”。
她哭笑不得。
他吻到一半，回想起那句“坏哥哥”，忽然忐忑，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是搞错了她的意思，万一她是骂真的该怎么办，又怕她不高兴，于是连忙停下来问她。
江晚蹭了蹭他的脸颊，原本想说句浑话逗他，但是转念一想，想到他本来就是误会了，待会儿说不定会继续误会，于是老老实实说：“没有误会，也没有不开心。”
这么一打岔，也没气氛继续吻下去了，江晚从他腿上爬起来，坐回自己凳子上，觉得口干舌燥，从盘子里掂出几个冰葡萄塞进嘴里。
碰到嘴唇的时候，还有点肿肿的感觉，倒是不痛。她把葡萄塞进唇齿之间，咬的力气有点大，手指上溅到了些许汁水，于是她不假思索地舔进嘴里。
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师兄在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一瞬间她心上漫起无数复杂情绪，说不清是窘迫还是什么，总之把她脑子里所有东西都烧得一干二净了，什么也不剩下。
薛怀朔认真地说：“关于真阳之气，我可能真的误会了一些东西，这几天我会再详细查阅典籍的。”
“……不会让你难过的。”
他的声音还是哑哑的，低沉又撩人，即使他主观意愿上并没有在撩拨她。
江晚根本无法和他继续对话，她也不记得自己支吾了什么借口，反正她就是随便说了几句话，然后就逃了出去。
旁边的房间，窗口有一株梅树，枝头开了许多梅花，殷红的，在雪地里又张扬又好看。
她现在没法进行什么思考，觉得热度从心里流淌出来，索性坐在窗前，甚至开了窗，盯着那棵梅树看。
她一会儿想到《红楼梦》里的“琉璃世界，白雪红梅”；一会儿又想到鼎鼎有名的《西洲曲》，心头过了两句“忆梅下西洲，折梅寄江北。单衫杏子红，双鬓鸦雏色……”
然后就背不下去了。
最后两句已经用的很滥了，她要是在社交平台上看见心里都不会有半点波动，可是如今看着窗外的雪和梅花，她忽然又觉得胆怯。
南风知我意，吹梦到西洲。
她正兀自发着呆，忽然听见有个细细的声音：“诶，和你说个秘密。”
江晚身体僵了一僵，四处张望，不确定那声音是打哪来的。
“是我，我是你眼前的那棵梅树。”
江晚好奇地把身子从窗户里探出去，她好奇地伸手去摸了摸眼前的那棵梅树的叶子：“我第一次看见会说话的梅树，你是梅树精吗？你可以化成人形吗？”
“我不知道，我没有修炼过。”那个细细的声音说：“不过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每棵梅树都可以说人话三十秒，我现在在用我的三十秒。”
江晚不知道它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睁大眼睛问：“那你还有什么话要留下吗？”
那棵梅树问：“我好看吗？”
江晚毫不犹豫：“好看！”
已经过了三十秒了，江晚试探地问：“你还能说话吗？”
梅树没说话。
“你还能说话吗？”
梅树没说话。
江晚叹了口气，伸手把窗户关上，心想明天去问问师兄，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啦。”那个细细的声音忽然重新冒了出来：“我以前听人家讲的故事，里面有棵只能说话三十秒的梅树。”
江晚好奇地问：“你一直会说话吗？还是后来修炼成的？说起来树怎么修炼啊？我还没有见过树啊、花啊、草啊的修炼成精怪。”
梅树说：“我不知道，我好像一直就这样。”
江晚犹豫了一下：“我觉得普通梅树应该是不会说话的，你会不会其实是我的幻想？”
梅树：“我以前说话，人类也应该听不见。”
江晚：“那我大概也是你的幻想吧。”
她的手往屋里收了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寒冷，她觉得自己的手腕关节涩涩的，好像机械装置长久没有维护，变得有点难用。

第72章 且安
第二天老板娘送来一瓶冰霜酒。
江晚一整个晚上都在调息，她想试试薛师兄那样的修行方式，多花点时间、多努努力，日积月累，总会变得更厉害的。
虽说原书里男主角高长生变厉害一般都靠运气好遇见机缘或者直接金手指开挂，但是江晚深深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靠运气的。
她运气一向不是太好。
念书的时候，只要整本课本有一章没有复习到，那期末考试必然考那一章；高考时不会做的题目从来没有蒙对过——反正只要她没把握的事情，从来不可能侥幸过关。
比如这个人人都有挂的世界，只有她的破烂预知挂是拼夕夕满减送的，不仅不靠谱，现在甚至开始冒出假冒伪劣产品的狰狞面目。
还有那个传说中的三昧，每个人都有！只有她没有！
生气！
还能怎么样，努力呗，社畜绝不认输！
老板娘送冰霜酒来的时候，江晚正在努力适应整晚不睡的条件反射性疲惫。她原本打算泡点热茶喝，但是又十分好奇被誉为“液体黄金”的冰霜酒是什么味道，反正薛师兄也没有喝酒的习惯。
她想着浪费食物又不好，于是毫无负担地直接开了酒瓶盖喝了一小口。
江晚：“！”
甘甜醇香！够劲！是她喝过最好喝的酒！
其实也未必是最好喝的，只是因为她以前喝酒都是社畜被迫去社交、应酬，在酒桌上一轮一轮的敬酒，撑着礼数罢了。
而现在这杯酒，她是带着好奇心，在白雪红梅之前浅浅尝一口。尝的时候晶莹剔透的杯子碰到嘴唇，酒液从喉咙里流进去，她觉得自己胸前都凉成一片，之后酒意又漫上来，烈烈地烧成一片。
她的嘴唇还有点肿，因为昨天晚上被师兄捧着脸专心致志地吻了好久，他后来还有尝试用牙齿去轻轻咬，被她在胸膛上推了一把才作罢。
江晚又想起听说冰霜酒之所以叫冰霜酒，是因为这种酒放在冰冻环境下极为可口，在酒液表面结一层薄薄的冰霜，混着冰往下喝，简直是人间至味。
她想象不到这酒比现在还好喝会是什么样子，直接打开窗户倒了一杯酒放在室外。外面冰天雪地，温度极低，比冰箱还好用。
听说北境会用棉被把冰棍一裹就放在路边卖，也是这个道理。
等她把一切都准备好，衣服也换上合时的，兴致勃勃地从窗外把那杯冰霜酒拿进来，正要喝，见薛师兄敲门进来，还笑着和他分享：“看，师兄，刚刚冻出冰霜的冰霜酒。”
给他看了一眼，就自顾自地喝了，因为师兄一向不喜欢吃东西，邀请过很多次，他都只是委婉谢绝。
结果才刚入口，手上那杯结着冰花的酒液就被拿开了，薛师兄捏了捏她的下巴：“吐出来。”
江晚有点迷茫，她以为师兄要说酒太冰了，让她不要往下喝，于是含着酒液摇摇头，表达的意思是“我含温一点再咽，这么好喝的酒不要浪费了”。
谁知道薛师兄误会成了什么，顿了顿，捏着她下巴的手没有放开，直接俯身下来吻住她，顺理成章地把她嘴里冰凉的酒液全部接过去喝掉。
江晚整个人被他吻得宕机了，乖乖微张着嘴，任他吸吮完嘴里的液体。
他的动作还是不怎么熟练，小心翼翼的。而且可能因为没有喝酒的习惯，他像很多不爱喝酒的人一样，觉得这酒又涩又苦，但因为是从她嘴里抢来的，所以有格外的意义，一声不响地全部吮吸走了。
等他放开她，近距离观察，才发现她唇艳红艳红的，还微微有点肿，于是用指腹擦了擦，问：“怎么嘴唇肿着？”
江晚：“……”
这怎么回答？！
不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吗！还问她！
江晚别过脸去不回答，手指轻轻地在他肩膀上点了点，表示自己不想说话。
“以后少喝点酒好不好？”薛师兄摸了摸她的头：“酒会让人做出违逆本心的事情。”
江晚才想起他在顾虑之前那盏黄桂稠酒和高长生的事情，她正想笑着说这么点就不醉人的，但见他言辞切切，怎么也说不出口，只答了句：“好。”
薛师兄放开她，见桌上摆着幅木质的地图，拉到面前指给她看：“我刚才理了一下账本。”
江晚配合地站在他身边：“嗯？”
他从旁边的围棋匣子里摸出几颗棋子，在地图上一一做起了标记。
“云台山。”
江晚说：“这个可以理解的，我师门上下都专修傀儡术，我师父对傀儡术更是痴迷万分，他没在账本订单上才奇怪。”
薛怀朔点头：“我知道，早就听说云台仙长傀儡术造诣极深，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他。”
江晚：“我师父喜欢闭关，我都很少见到他。”
她犹豫了一下，又说：“……或许他会很喜欢你，因为他特别喜欢勤奋努力一心向道的人。”
薛怀朔反而愣了一下，含糊道：“也许吧。”
我已经……不是一心向道了。
“还有且安旧城。”他掩饰一样地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地方：“且安旧城在北俱卢洲，我个人看来，那里最可疑。”
江晚问：“怎么说？”
“且安虽然在人界，但并不归人界君主管辖，而属于西灵元君治下。”
江晚：“这个我知道！”
西灵元君虽然在《恶毒女配》那文里就当了个背景板，没有一点戏份，但是她穿越到这里之后，在八卦心十足的师妹那里知道了很多关于西灵元君的事情。
这么说吧，西灵元君，她以一己之力贡献了上仙界三分之一的瓜。
对于吃瓜群众来说，“西灵元君”这四个字就意味着甜美多汁的八卦。
一般来说，战胜了心猿、一心向道才能晋升上仙，这种前提条件先天就使得上仙界大多数人低调谦逊，别说出产什么八卦了，他们连围观八卦都没什么兴趣。
比如姜采耳暗恋的那个计都仙长，避世修行、一心向道，你就算搬个大喇叭坐在他的道观面前广播八卦，他估计都懒得给你一个眼神。
西灵元君就不一样了，她生产八卦的时候，三清道祖都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角里，更别说他们创建的那个上仙界了。
我们来再捋一次上次那个时间表。
因为西灵元君这个人，就和元会运世的时间表有莫大的关系。
第n次元会运世太真玄女开辟新世界，她创造了人族
第n+1次元会运世天之四灵时代，此后天之四灵衰落，兽族没落，沦为精怪，只剩下龙族尚存昔日荣光
第n+2次元会运世东岳君开辟鬼界
第n+3次元会运世（即本次元会运世）三清道祖开辟上仙界
不难看出，这个“太真玄女”显然是那位男频大神参考女娲的形象塑造的一位神灵。
而西灵元君，是太真玄女的亲生女儿。
讲八卦的云台山小师妹也不知道西灵元君的父亲是谁，总之创造人族的太真玄女生下了她，并且赋予了自己亲生女儿无与伦比的天赋。
讲实话，江晚觉得参照女娲的神话传说，这位太真玄女的丈夫应该是自己的亲哥哥……
难怪秘而不宣。
总之，西灵元君，修仙界的巨型锦鲤。
有这么一个牛逼的创世神母亲，西灵元君的少年时期可谓顺风顺水，上天入地没一个敢惹她的。
然而不久之后，太真玄女因不明原因陨落，之后新一次元会运世开始，是为天之四灵时代。
然而西灵元女的好日子并没有到头，都说了，她是修仙界的巨型锦鲤。
她收拾收拾，找了个心上人，把自己嫁了出去。
不巧，这位和她爱得死去活来的心上人，正是天之四灵中凤凰一族的族长。
这桩联姻没有一点毛病，西灵元君是上一个创世神的亲生女儿，并且天赋极高，她的丈夫是新的创世神之一，且凤凰一族向来容貌俊美。
不过简而言之，有这么一个争气的夫婿，西灵元君在世界上横着走的日子又多了……129600年。
后来天之四灵时代结束，凤凰一族没落，西灵元君的丈夫当初为了凤凰一族献出了心头血，不久便自然陨落。
天之四灵时代结束之后，便是划分鬼界的东岳君主宰世界。
西灵元君自请为灾疫之神，随便挑了一块贫瘠的土地（就是且安）作为自己的庇佑处，便上任去了。
然后，没错，西灵元君怎么会辜负自己的锦鲤名声呢？
且安城在她来之后发现了大量的金矿，无数寻宝者蜂拥而至，将贫瘠土地上的小城且安发展成了颇有规模的“且安新城”。
但是到本次元会运世时，金矿逐渐被掏空了，失去了吸引力的且安大量流失人口，现在提起“且安”，多称为“且安旧城”或“且安空城”，来形容那里千疮百孔、人去楼空的样子。
江晚说：“西灵元君还在那儿，我觉得且安也不会一直没落下去，她不是一直运气好嘛。”
薛怀朔摇摇头：“重点不在且安的民风或者宝藏上，重点是，我师父会每隔一段时间去一次且安，并且不对任何人说起。”
江晚：“只和你偷偷说吗？”
薛怀朔：“也不和我说……但是我师父他说谎的样子很明显，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他甚至会带回来一些且安的特产给我。”
他揉了揉眉心：“我现在在想，那个百晓生木偶里印着的私章是不是他可以留下的，就是为了提示我去找他……还有以前我没有在意过的那些破绽百出的谎言，是他故意弄得破绽百出，吸引我去留心他的反常。”
江晚：“那他想让你去且安干什么呢？”
薛怀朔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第73章 黄粱一梦
且安的事情暂时放在脑后，江晚听说那边民风彪悍，说话非常直爽，而且行事风格不拖泥带水，是一个典型的北境城市。
现在正是冬季，且安旧城的温度已经降到了零下几十度，甚至不太适宜人类生存，几乎每天都有大雪压山。
听说他们还有训练孩子冬泳的习俗，盯着零下几十度冬泳，江晚还挺想去看看的。
她上辈子一直生活在南方的城市里，气候湿润，多雨多雾，看见雪的日子格外少，对很少看见的东西自然抱着一份额外的喜欢和宽容。
所以就算在大雪的天气出门，被雪粒噼里啪啦砸了满头满脸、寒风直往脚脖子里灌，脸上被风割得一点知觉也没有，她作为一个典型的南方人，也依旧十分欣喜又二傻子地回来告诉薛师兄：“外面下雪啦！好大的雪啊！”
薛怀朔只觉得雪对于出行的阻碍很大，并不能理解她这种欣喜和开心。但是他很聪明地不去评价江晚喜欢的一切东西。
这倒不是因为他情商忽然飚高，懂得尊重他人感受、理解他人的爱好，只是因为他每次都想：“作为一起被她喜欢的东西（人）”，还是不要嫌弃对方的好。
“除去各个傀儡术专精者的住址，还有一个地方也订了红白橡木。”薛怀朔随手拿了枚棋子，挪到东南角：“东海龙宫，但是他们只订了一棵，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江晚把手指挪到东海龙宫上，停顿了一下，又挪到北面的那个小小的且安标识上：“顺便去问问吧，我们可以先去东海龙宫，再去且安。”
江晚说：“就打着拜访敖烈的旗号，问问他怎么回事。”还有看能不能顺便把薛师兄的身世给顺势说开了，这种事情悬在心头总归是个隐患。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把接下来的行程敲定，期间江晚想起那只被她匆匆托付给老板娘的小熊猫，于是在行程的前段又加了“去接小熊猫”。
“既然不是停下来休息，”江晚说：“我们还是把它送回云台山去吧，跟着我也怪危险的。”
彼时薛师兄正靠在回廊上看雪，回廊是开放式的，隐约能听见楼下大堂在咿咿呀呀地唱戏。
好像唱的是一折《梅怨寒》，说的是有个书生，进京赶考，没考上。回去的路上遇见了个大户人家招上门女婿，看热闹看着看着，不知怎地，就当了人家新郎官。要进洞房了，哇，新娘真好看。太漂亮了，又疑心不是真的，黄粱一梦而已。
妻贤子孝，生意做大了，就不再有科举的心思了。有天书生带着娇妻富贵返乡，行至中途，妻子忽然把儿子扔给他，说她原本是只虎妖，听说人界繁华、情爱蚀骨，才化作人形前来领略一二，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什么情情爱爱的更是一点也不好玩，现在她不想玩了，要回家了。
语罢，变成一只老虎扭头就回了山林。书生提心吊胆了好几年，这下终于应了，别的感觉没有，先缓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书生带着孩子要回去，走了半个多月，终于到家了，把孩子安顿下来。有人问他夫人呢？他愣了半晌，低声说她其实是天上的神仙，在人间受够了苦，就回去享福了。
江晚想这绝对是人间书生乱编的，虎妖和人类有生殖隔离，要么那孩子是捡来的，要么那孩子不是书生亲生的。
薛怀朔听着，漫不经心地说：“你就在这儿等我吧，我把它送回去……看它这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劲头，修成人形估计还要个几百年。”
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小熊猫有什么评价，江晚觉得稀奇，问道：“那你怎么不帮帮它呀？它那么喜欢你。”
薛怀朔眼睛都不抬，他的声线又泛起最初那种冷冰冰的感觉了：“是它喜欢我，又不是我喜欢它，我对它没有责任。”就是死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走了两步，忽然又折返回来，叮嘱道：“不准喝酒。”
这四个字却颇带暖意。
江晚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才折返回来的，听他这么说，不由得笑了，答应道：“好，不喝酒。”
他点头又走出去几步，然后又回头，迟疑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你……想不想回去？
他虽然这么问了，但是满眼明明白白地写着“别答应要去”“不要去”。明显不想让她一起去，只是怕她心里不舒服才问了一句。
薛怀朔只是想着，要是她忽然觉得情爱不过如此，想回师门去了怎么办呢？她知道他不会杀了他的，她不听话他拿她没办法的。
这不过是他诸多无来由的担心之一，要是让江晚知道了，又要说他傻白甜。但是一生之中，令人如痴如醉的事情，本来就只那么寥寥几件，不在此便在彼，倒也没有什么好取笑的。
江晚摇摇头，见他果然如释重负，这才终于离开了，没有继续一步三回头。
怎么说呢……江晚现在还蛮害怕回去云台山，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和云台山的诸位沟通。她是穿越的，和混元内门没有半点感情，她的师弟师妹可不是，她的师父更不是。
她怎么和他们说：对不起，我从今以后就和那个灭了咱们混元内门的人是亲兄妹了，要是有机会，可能还能成为道侣——这主要取决于他什么时候转过弯来。
所以索性还是别见面了，能躲一时是一时。
论相处时间，她和薛师兄待在一起混迹天涯的日子远比她在云台山病恹恹养伤的日子长。
薛怀朔倒是没想那么多，他显然并不在乎旁人目光，爱怎么想就怎么想，不犯到他面前来他才懒得管，犯到他面前就多杀个人而已。
薛师兄走之后，江晚抓紧时间继续调息，既然决定要好好修炼不拖后腿，她是认真地在努力修炼，毕竟老话说天道酬勤嘛。
接下来的行程已经说好了，等薛师兄回来之后，他们去试试看旅店老板娘盛情推荐的“三头宴”，然后就踏上前往东海龙宫的路程。
老板娘说的玄乎，什么“佳宴有三头，蟹脂膏丰斩肉美，镜中清炖鲢鱼头，天味人间有”，薛师兄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江晚已经被她给忽悠进去了。
结果抱着好好学习的心，眼睛一闭，晚上不睡觉硬着头皮调息的后果就来了，她硬是靠在床头直接失去了意识。期间还挣扎过几次，像是念书的时候每次早上上政治课，掐自己腿、闻风油精……试过一遍，但还是毫无办法地坠入睡意的深渊。
大约是睡之前听了那折戏的缘故，她做了个奇诡的噩梦。
梦到她怀了薛师兄的宝宝，但是生下了一个小怪物，哭了两声就死掉了。她生完宝宝大出血，连小宝宝的面都没见到就昏迷过去了，产婆对薛师兄说兄妹在一起就是要担这样的风险，现在可怎么办呢？
薛师兄于是把他的骨肉——那个小怪物给扔掉了，去抢了别人家的小宝宝，还特意挑了一个好看的小宝宝，骗她说这是她生的宝宝。
她特别开心，特别喜欢那个好看的小宝宝，整天亲亲他抱抱他，还拉着薛师兄说这也是你的宝宝啊你喜欢他好不好……
然后梦境就结束了。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被自己的梦境吓了个半死，差点从床上翻下去，甚至在调息时睡过去的愧疚都没压过诡异的恐惧。
梦境本身荒诞不经，她和薛师兄又不是亲兄妹，怎么会生出畸形的小宝宝呢？
只是那个梦境的视角让她觉得恐惧。在那个梦境里，她不是她，她只是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旁观者而已。
在三寸虚无之地，看着一切都变成别人的。
然后薛师兄就推门进来了。他身上看不见风雪的痕迹，好像只是出门喝了杯茶，见她坐在床沿发愣，问：“不是说要去吃好吃的吗？在想什么？”
江晚玩笑一般把刚才的梦境讲给他听，薛怀朔听了，沉吟片刻：“不要小孩可以杜绝这种情况出现。”
江晚说出来了，感觉心情好多了，见他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笑着打趣：“师兄，你真的认为兄妹之间可以生宝宝吗？”
薛怀朔并不退让：“……夫妻不会有好结局的，兄妹有。”
他自小见证的诸多爱情、家庭悲剧使得他对“道侣”这个词充满了警惕。
江晚：“……”
算了她放弃了。
管他对她的定位是伴侣还是妹妹呢，怜惜和爱意本来就是两个互相混淆的概念。
离开这个暂时停留的小镇，前往东海时，薛怀朔说：“它过得很好。”
江晚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嗯？谁？”
薛怀朔：“熊猫，有很多姑娘在围着它转……因为，我们帮助她们赢得了胜利？”
江晚见他提起这事，低低地“啊”了一句。
薛怀朔：“我看见他们在立纪念碑。”
“什么？”
“一堵血墙，是一群腿受伤的孩子为了躲避屠杀，带着伤翻越那堵墙，所以在墙面上留下了很多带血的痕迹。”薛怀朔说：“你记不记得，我们去过那里。”
江晚心里一动，问：“是那个只有鸽派小孩的学校？”
薛怀朔点头：“看来鹰派最后的决定还是连小孩都不放过，墙后面就是那些孩子的尸体。”
他告诉她这些，无非是想让她好过些，让她觉得自己是正确的，不要难过。
但是……
她好像更难过了……
薛怀朔决定闭嘴。
去东海之前，还要例行从庇护南瞻部洲的正法天王府出关，江晚正在临时抱佛脚，把避水决念上第一千遍，虽然薛怀朔明确表示可以由他给她用避水决。
在正法天王府，薛怀朔听见两个女修在讨论生育的问题。
“……你知道生孩子有多痛吗？你现在拧肚子上的一点肉，拼命用力拧到极限，那只是那个地方一点表面的痛，但是生宝宝是从里面到外面大部分的、完全的痛。”
薛怀朔犹豫了一下，他偷偷掐自己的手臂，按照她们描述的那样去尝试疼痛，差点把自己一块血肉撕下来之后，一脸肃穆地再次下定决心：谁也不准让他妹妹怀宝宝，他自己也不行。
“……可是不想怀孩子的话，就必须喝药了，不管谁喝，总归对身体不好。”另一个女修叹了口气：“真难，总归还是不谈恋爱，屁事没有。”
薛怀朔开始认真思考。

第74章 秘密
薛怀朔和江晚下潜到东海龙宫时，江晚依旧没能学会避水决，她十分不甘心地嘟囔：“明明其他口诀和术法学起来都很快的，就这个学不会……”
薛怀朔摸摸她的头，以表安慰。
龙宫外设了禁制，江晚请守卫通报之后，就像每一个等公交车但没有手机玩的人一样，在禁制门口瞎逛了起来。
薛怀朔和她聊天：“和合二仙好像炼制出过姻缘香，可以助人有孕。”
江晚：“……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和合二仙就是掌管繁衍生息的仙官，又被称作“和圣”“合圣”。
薛怀朔：“他们应该也能炼制出让人不孕的香。”
江晚扑哧一声笑了：“他们是掌管繁衍生息的仙官，怎么可能会费尽心思让人怀不了孩子呢？”
薛怀朔很严肃地说：“女修怀孕会导致修为严重停滞，这种香的研制还是很有必要的。”
江晚想了想：“我觉得吧……现在修道者中结为道侣的少，女修怀孕的就更少了，听人（云台山八卦机小师妹）说，和合二仙还在调查是不是修道会导致受孕几率直线下降呢，可能短时间不会有意去研究避孕的香吧。”
薛怀朔：“你不是不喜欢生孩子吗？”
江晚点点头，她说：“但是传统观点、大部分人还是觉得女孩生个宝宝、有自己的骨肉会更好，我不赞同，但我也没有立场去居高临下批判她们……我的不同观点只是让我不同，没有让我比持普通大众观点的人更高贵。”
薛怀朔：“不是只是不同，是比他们好的不同。”至少审美很棒。
薛怀朔：“不仅是想法更好，你其他方面也比他们好、比他们厉害。”
江晚：“……”爱屋及乌就是这样的吗！师兄不要让情感把你的理智踩在脚底下啊！你师妹只是一个连避水决都学不会的小垃圾啊！
夸奖夸得太过分了反而会起到反作用啊！她已经开始浑身不舒服了。
各位可能无法共情，但是想象一下你们学校那个天赋巨高还刻苦努力的学霸，严肃认真地对你这个参数方程都不会的学渣说：“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厉害。”
喂学霸虽然你真的很努力用心地在夸奖我，但是我真的很尬啊！
江晚决定不要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决心要潜心修炼。
“咦，这后面是堵墙吗？”江晚见久久等不来通报，沿着禁制走了稍远的一点点路，发现了一堵奇怪的墙。
大约龙王也没想过自己亲侄子就这么直愣愣地找上门来了，现在正在纠结怎么应对。
说不定龙王会把薛师兄的身世真相告诉敖烈。
那堵奇怪的墙建在一座小山上，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一些涂鸦，可能以前是学校内墙，后来挪开了。
江晚甚至还在角落里看到了话题楼。
最上面一条是飘逸的行楷：“自杀的人可怜，但是他们的家人也可怜，希望自杀的人要勇敢一点，不要面对痛苦太怯懦，对身边的人负责。”
第二条跟帖是端正的楷书：“责任？对他人负责，那要不要对自己负责呢？这一生一直为他人而活，我只想有一次为自己而死！”
然后行楷和楷书你来我去地吵了几十条。
虽然他们都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字体，但是因为是在墙上刻字，还是不可避免地往小学生字体歪曲过去。
最后行楷回复：“得了吧，想死的时候，还可以来这儿骂骂我，没什么大不了的。”
楷书写：“你叫什么名字，明天见一面吗？”
这个话题楼以行楷的一句话结束：“我叫望承。”
江晚惊奇地叫出声来：“咦！师兄，看，是你父亲的名字！”
薛怀朔低下头看了一眼：“和之前那封旧信的字体并不像。”
江晚：“可能是字体发生变化了。”她十几岁和二十几岁时候的字体就完全不像。
薛怀朔：“也可能不是我父亲，是我们之前遇见的那个黑衣人的父亲。”
虽然江晚一直没有对她展现出的莫名其妙的“全知”能力做出合理的解释，但是薛怀朔推测那应该是她的三昧。
正如他的三昧可以看透对方的战力高低，甚至得出具体数值。
平章师妹的三昧可能是看透对方的身世背景或者别的什么。但是他看不到她的三昧，拥有这种“被动隐形”的能力，她付出的代价可能是“永远无法对别人说起自己的三昧”。
薛怀朔只是猜测，他之所以这么心平气和，是因为通过他的三昧可以看出她并没有撒谎。
她没有撒谎，“我没法告诉你这一切”是真的，真的有什么东西让她无法说清楚一切。
他们正说着话，忽然面前那面充满涂鸦的墙缓缓挪动了起来。
江晚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充满戒备地注视着眼前那堵活动的墙。
那堵墙慢慢转过来了……事实上，它背后的那座山也跟着转过来了。
那是一只非常大、非常老的乌龟。
它甚至还说话了：“我是老乌龟，你们是谁？也是来找我换秘密的吗？”
江晚：“……你真的叫老乌龟吗？”怎么会有一只能说话的老乌龟就叫老乌龟呢？
老乌龟脸上的褶皱都能夹死苍蝇了：“我以前不叫老乌龟，但是孩子们都叫我老乌龟，后来我就把自己的名字忘记了。”
它想了想，又说：“我以前也只是只乌龟，后来偶尔爬到念书识字的地方，被孩子们当成涂鸦墙，又偶尔爬到过思过渊，被那些关押在深渊里的顽皮小子当箭靶……后来不知怎么的，大家都给我讲秘密，然后再交换走另一个人的秘密。”
老乌龟问：“所以你们千里迢迢赶过来，是为了交换走另一个人的秘密吗？放心吧，我守口如瓶，只有三百年以上的秘密我才会拿出来交换的。”
薛怀朔：“你怎么知道我们是远道而来？”
老乌龟忧郁地问：“你们喜欢海吗？”
江晚：“嗯……喜欢。”
老乌龟：“喜欢海的什么呢？”
江晚：“喜欢海的广阔包容，喜欢海浪和海风，还喜欢海水的咸味。”
老乌龟：“你知道这些东西只是海的很小一部分吧。”
江晚：“嗯……”她确实从未喜欢过暗无天日的深海，还有深海里奇形怪状的鱼类。
老乌龟：“我在这片海里已经生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我熟悉一切，我甚至知道每个孩子是怎么出生又怎么死去的。但是我从来没有闻到过你们俩的味道。诚然爱即片面，但是我已经做到最全面、最包容了。”
江晚想它还挺哲学的。
江晚回头望了一眼，那些禁制前面守着的将士正无声地看着他们，不知道龙王还要多久才能结束思考，拿出一版应对的方案来。
老乌龟：“如果你们没有秘密，我就要到下一个地方去了，龙宫附近都没有孩子来玩。我喜欢孩子。”
江晚立刻：“有有有！”
她一跃而起，念了个轻身咒，按老乌龟的指引跃到它背上，把自己的秘密附在它耳边说了，然后迫不及待地问：“我可以指定交换的秘密吗？”
要是能换到薛师兄父亲或者高长生父亲的秘密就好了。
老乌龟：“不行。事实上，你指定了我也不记得，我只是告诉你一个碰巧想起来的秘密。”
江晚：“……”
老乌龟：“你换到的秘密是：龙王的小弟子，她喜欢敖烈，并且希望能嫁给他。”
江晚：“……”
江晚：“等一下，龙王的小弟子是女孩子吗？”
老乌龟：“是。”
江晚：“敖烈也是师从他自己的父亲吗？那、那那个龙王的小弟子不是他的师妹吗！”
老乌龟：“是。”
江晚喃喃道：“可是她已经死掉了啊。”
老乌龟叹了口气：“我知道。她以前很喜欢来找我玩，是一个很可爱的小龙女。”
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乌龟：“好了，你可以离开了，你的秘密我会守口如瓶的；至少三百年之后才会换给别人……或许三百年后你可以自己来换自己的秘密。”
江晚就是这么打算的。但是她此刻被那个秘密震惊得回不过神来，没有回答。
等薛怀朔也从老乌龟那里回来后，龙宫禁制前的虾兵蟹将依旧无聊地看着他们。
江晚往龙宫方向打量了一眼，发现好像还是没有消息，于是抬头问：“师兄，你刚才换到的那个秘密是什么啊？”
薛怀朔是被她推着去的，见她眼睛亮晶晶的，很认真地答道：“是说敖烈喜欢他的师妹。”
江晚：“！”
江晚见他一点也不震惊的样子，轻轻摇了摇他的手臂：“你早就知道了吗？我以为敖烈很讨厌他的师妹，他每次都这么告诉我的！”
薛怀朔：“他是表现得很讨厌她，但是他看月亮的时候和我说他师妹真讨厌。”
薛怀朔：“他说的是假话。”
江晚抬头问小山一样的老乌龟：“这个秘密你有告诉他们俩吗？”
老乌龟的口吻很公事公办：“我守口如瓶。”
江晚：“……”
它挪动高大得像小山一样的身躯，慢慢爬远了。
江晚：“我们是不是该告诉一下敖烈这件事？”
薛怀朔：“我建议不要，因为这个消息并不能让死人复活。”
江晚：“……”
薛怀朔：“我觉得我们应该珍惜一下这段时间。”
江晚：“什么？”
薛怀朔：“你以后会惹我生气吗？”
江晚：“……我想说不会，但是应该会。”
薛怀朔正要说什么，忽然看见禁制里有人出来通报：“三太子到。”

第75章 家里有矿的真实富二代
敖烈是跑出来的，他一看见江晚他们就招手，没有一点龙宫三太子的稳重。
江晚转过身来的时候，他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脸上挂着阳光灿烂的笑容，活脱脱一个健康向上的地主家傻儿子。
然后他就盯着江晚的肚子开始惊叫了：“我的干儿子呢！他怎么不见了！”
江晚：“……”
薛怀朔：“……”
淦，上次还没告诉他，他就被龙王召回去履行龙宫太子的责任了。
薛怀朔：“是这样的，上次你看见的是假孕现象，她没有真的怀孕。”
敖烈伤心欲绝：“……所以我的干儿子没了？”
江晚：“……”
江晚：“……嗯，理论上是这样的。”
敖烈眼巴巴地看着她：“可是我已经和所有人说我马上要有干儿子了，我爹也很高兴我有干儿子了。”
江晚：“……”
那个，其实你爹高兴应该不是因为你有干儿子，而是因为他死去的弟弟有后了……
这么一想忽然觉得背负了很多不该背负的压力啊……
敖烈忽然右手做锤子砸在左手手心，说：“之前是假孕不要紧，你们现在有意向要孩子吗？十个月也不晚啊！”
刚下定决心“谁也别想让师妹怀孕”的薛怀朔：“……”
在薛师兄脸彻底变黑之前，江晚连忙转移话题：“别聊这种沉重话题了，聊点别的什么，学业、修行、工作什么的。”
敖烈：“……”
敖烈：“你刚才举的这几个例子哪个不沉重呢？”
江晚：“……”
薛师兄及时拉回话题：“我们这次来是为了找你帮忙，来问件事情。”
敖烈一边带着他们往里走，一边问：“什么？”
薛怀朔：“你们龙宫有向罗刹山买过红白橡木吗？”
敖烈：“没有啊。”
准备了一大堆问题被他一句否认封住嘴的薛怀朔：“……”
敖烈并没有从薛师兄一如既往的死水无波表情中看出太多情绪，说：“对了，我老爹说想见见你们，在你们找完我之后。”
他压低声音：“记得给我多说几句好话，我待会儿请你们吃好吃的！”
东海三太子认为自己老爹是在例行审查自己的朋友圈。
江晚：“真的没有吗？十五年前的夏天运到的，这种树的生长周期很长，会不会是订过之后忘记了？”
敖烈仔细想了想：“我不太记得了，待会儿我去找找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可能是我当初好奇瞎买的。”
跟着他走了十多分钟没有看见任何建筑的江晚问：“还没到吗？”
敖烈：“还早着呢。我老爹很不喜欢我们在龙宫禁制内用术法，只能用走的或者游的，老一辈就是思想传统。”
江晚又走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明白刚才敖烈或者龙王可能不是因为犹豫让他们等那么久。
看过古早霸总玛丽苏吗？
霸总家里500000万平方米，大床尺码3000*3000，上个床要管家开加长版布加迪威龙接送。
龙王家就是活生生的霸总啊！他家真的那么大啊！
敖烈：“前面就是我的府邸，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我老爹一直在忙，你们早去晚去都没什么关系。”
江晚犹豫了一下，她是想着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问：“伯伯的宫殿离这里还有多久呢？”
敖烈：“一个小时吧。”
江晚：“……”
敖烈：“很奇怪吧，虽然他住的那么远，但是我干什么坏事交什么朋友他知道的比谁都快，我刚出门他就让人来通知我待会儿想见我的朋友。”
江晚刚想给他剖析一下长辈的心理，就看见他顺理成章地得出结论：“所以我和我老爹果然是父子同心！”
江晚：“……”
江晚：“……没错是这样的。”
敖烈请他们进了自己的府邸，说：“你们要不要尝尝我刚炖的汤？骨头味很浓。”
江晚：“好啊。”
敖烈吩咐人去端汤之后，对他们俩说：“我不是在替我妈吃素嘛，我有个堂哥一直笑我，我决定要报仇。”
他把端上来的汤放在江晚和薛怀朔面前，汤的骨头味很浓，肉的咸香扑面而来。
薛怀朔：“……你把他给煮了？”
敖烈：“……”
江晚：“……”
薛怀朔：“没事，亲戚这种东西向来很讨厌，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江晚：“……”
江晚小声地说：“师兄，下次遇见这种场景，你只需要说‘哇哦’就可以了。”
敖烈终于把脸上的表情扳到了“正常”的范畴里：“当然不是。这是我钻研出来的汤，全素食，但是做成了骨头汤的味道，用香覃调的味，我要用这锅汤复仇，告诉他不是只有肉才好吃。”
敖烈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有点遗憾：“唉我师妹可讨厌吃香覃了，她要在这儿可以骗她吃。”
喂你悼念故人的理由也太草率了吧！
江晚小心地问：“你师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敖烈一边吨吨吨喝汤，一边说：“我师妹？她没什么好说的，一个爱美的小倒霉蛋，之前偷偷跑去北俱芦洲找人鱼烛，然后一不小心把自己弄死了，失踪了两年，要不是碰巧被冰块封住了尸体，我都找不到她。”
薛怀朔：“人鱼烛？”
敖烈：“就是那种小女生很喜欢的，用人鱼的唾液凝结出来的蜡烛，据说长燃不熄。我觉得怪恶心的，但盖不住她想要。”
江晚犹豫了一下，她说：“在高阶傀儡术中，制造一个独立傀儡，经常用人鱼烛做命灯。”
敖烈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江晚：“我们刚刚问的那棵红白橡木，也是制作一个独立傀儡常用的材料。”
敖烈：“我师妹？对哦她老是乱买东西，放在家里怕被骂，老是往我这儿寄。她这人经常想一出是一出，可能当时想着去学傀儡术吧。”
他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碗，表情严肃起来：“我待会儿去找找看。”
然后他就从自己府邸的仓库里找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江晚看见了一只活鳄鱼（天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一面写着“生日快乐”的锦旗、一把锯子、一袋陈米……等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不是因为同是生日礼物，可能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相识的可能。
“这是我师妹送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敖烈埋头找了一会儿，翻出一个皱巴巴的小卷轴，最上面写着“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然后被一道黑印子通通划掉，下半部分写着“敖烈生日快乐！”。
江晚：“……”
喂这不是人家妹子敷衍你的吗！这么明显看不出来吗！喂！
敖烈：“我没找到你说的那个什么木，我可能要去问问我姆妈——先不说这个，我们得去见见我老爹，也不能让他等太久。”
江晚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长途跋涉一个小时了，结果临出门前有个穿着青绿色甲衣的男人过来通报：“陛下说有客上门，不必拘礼，请三太子为客人引路。”
然后敖烈就快乐地化作龙身，带着他俩直往龙宫去了。
江晚直观地感受到了在水里龙的速度有多快，这么说吧，简直是个风比较大的任意门。
一眨眼，到了。
东海龙王敖隶是个中规中矩的中年人，典型的沉默是金劳动人民，扔在人群中绝对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江晚第一眼看过去，别的感觉没有，心想原书里写东海龙王以谨小慎微著称，倒是一点儿没错。
这位龙王给人的印象就是那种四平八稳、一点错也不出的中层领导。
敖隶冲他们笑了笑以示友好：“小儿顽劣，平日承蒙二位小友照顾了。”
在外人面前，被父母被迫顽劣的敖烈投来一个幽怨的目光。
曾经被薛师兄被迫娇纵顽劣的江晚表示同情与无能为力。
打过招呼后，薛师兄还上道地说了几句客套话，礼貌地夸赞了一下龙王治下有方、龙宫巍峨大气，现在待着的书房审美趣味高雅。
龙王敖隶笑得很真诚，忽然又叹了口气：“我做龙王这么多年，除了开心什么都有。”
江晚心里一动，这句话……她隐约觉得龙王敖隶是要对自己侄子说清楚一切了。
龙王敖隶小心谨慎是出了名的。
她自己代入龙王的立场，觉得要是自己，对多年前犯下大错的弟弟的孩子不待见也是正常的，毕竟一个中年男人并不是只有自己，他半夜醒来，几乎身边所有的人都要依靠他。
而且龙王统领水域，和诸位仙官相熟，对三清道祖的决定就算不知道大概，一点风声总是嗅得到的。
看来薛师兄入魔迹象消失后，上仙界那边并不在乎他屠了师门，而是对这位实力强劲的后起之秀放宽了标准。
龙王敖隶见组织上表明了态度，就更不在乎万里之外所谓混元内门的死活了。
一个实力强劲、已经成家有孩子打算好好过日子，并且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上仙，傻子才不拉拢呢。
她在鬼城感受到的那股隐藏在幕后，要逼薛师兄入魔的势力也很久没作妖了。
——这一点江晚怀疑是因为薛师兄当初和鬼域之主东岳君达成了什么莫名其妙的一致，但是他不和她说这件事。
她从迅疾的思绪长河中回过神来，才发现气氛有点尴尬。
显然刚才没人接龙王那句略显装逼的话。
我做龙王这么多年，除了开心什么都有。
江晚轻轻拉了拉薛师兄的衣摆，朝他使了个眼色。
薛怀朔先是诡异的沉默了一下，然后看了江晚一眼，配合地说：“哇哦。”
江晚：“……”

第76章 师妹
江晚“……”
不要那么活学活用啊！！！我不是这么教你的！
龙王要不是你大伯我们俩就被赶出去了你信不信啊！
江晚立刻语速起飞，诚恳道歉“抱歉他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我师兄觉得开心是件很难得的事情，很多人都不开心，所以您虽然有时候和大家一样不开心，但是除此之外您什么都有，这是一件很值得羡慕的事情！”
圆上了吧呜呜呜。
龙王敖隶真是个实诚又老实的中年大叔，又或许只是个度量很大又对自己侄子怀有一点微妙愧疚心的寻常大伯，总之他笑了笑，就顺利地让这个话题过去了。
“你能和敖烈关系好，我很开心。” 龙王大伯笑得很慈祥，说“你是个好孩子，和敖烈在一起多带带他。”
薛师兄明显没有应付过这种 “到朋友家玩被朋友父母盛情夸赞” 的场面，估计这也是他第一次被人夸“好孩子”。
龙王大伯明显是真心的，所以他一时也说不出背过的客套话，顿了顿，才有点不知所措地接话道“哪里哪里。”
龙王大伯笑眯眯地让他们坐，随侍的仆人端了茶和点心上来，然后他说“怀朔是吧，你也成家立业了，伯伯有事情要和你说。”
龙王大伯低头喝了口茶，可能是要给自己鼓鼓气，然后说“你父亲其实和我们家有亲戚关系。”
薛怀朔抬眼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意思是 “你接着说”。
龙王伯伯一鼓作气“其实你父亲是我的弟弟，按辈分算你可以叫我一声大伯。”
江晚“……”
打直球是你们东海龙族的优良传统是吗！完全没有任何委婉暗示，开门见山就是真相啊！
薛怀朔还没有什么反应，坐在一边的敖烈的眼睛瞪得很大，脱口就是“什么！”
龙王瞥了一眼自己的小儿子“对，他是你堂哥。”
丢下这句话之后，他立刻继续看着薛怀朔，想看看他的反应。
薛怀朔…… 没有反应。
在江晚看过来之后，他仿佛才意识到大家在等他的反应，于是义正辞严地说了一句“哦。”
江晚“……”
于是薛怀朔又对龙王真诚地点点头，显得自己没有那么敷衍“我知道了。”
龙王“……”
眼前这位老成持重的中年人看着他，叹了口气，又说“我也没想过，这么多年了，或许你并不想知道当年的事情…… 总之你要是愿意，或者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可以放心地回东海来。”
薛怀朔态度很好，说的话也很客套“好的。”
既然我父亲是你的弟弟，为什么当初我父亲出事你会让我被弘阳仙长收养？我上次路过东海你为什么不见我？敖烈作为你的儿子为什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他一个问题都没问。
这也昭显着他的态度别说了，我不在乎。
不在乎你所谓的帮助，不在乎什么过往旧事，更不在乎这门所谓的亲戚。
龙王不愿意放弃，试图寻找话题“听敖烈说，这是你妻子，已经成婚有一段时间了，孩子是刚出生吗？取了什么名字？”
薛怀朔看了一眼江晚“…… 我们不是夫妻。”
江晚小声补充“其实我也没怀孕，没生宝宝。”
龙王“……”
江晚继续小声解释“当时我生病了，出现了假孕现象，师兄为了我能好过一点，才……”
龙王看了他们两眼，似乎明白了什么，笑道“我明白了，没事，年轻人爱玩一点不是坏事。”
江晚“……”
不，你完全没明白，你对我们的关系有百分百的误解。
薛怀朔“不是，我有很认真在对待她，我们打算结拜成义兄妹。”
龙王来了兴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忙主持结拜仪式。”
江晚眼神都不对了“……”
闭嘴啊！好不好求你闭嘴！我推了那么久的攻略进度！我不要回到解放前！
江晚偷偷拽了拽自己师兄的衣摆，脸上还维持着那种走亲戚时尽力去让自己看起来自然的尬笑。
薛怀朔立刻心领神会“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
龙王大概明白再聊下去会陷入不熟悉亲戚间特有的尴尬，他对敖烈招了招手“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爱玩什么，你过来带你堂哥到处看看。”
敖烈还一脸傻愣愣和不可置信，带着他们出了房间，走到僻静的走廊上，忽然郑重地对他们说“我还有件事要问问我爹，你们等我一下。”
然后一溜烟又跑回去了。
他们正巧处于一段比较偏僻的回廊上，回廊外面应该缀着一颗很亮的明珠，光透过珊瑚制的窗户，在地上投影出六块均匀松软的光斑面包。
江晚猜测罩在龙宫外面的禁制，应该在某种意义上属于分割了时空。她在龙宫外面，虽然有避水决，但是依旧可以隐隐约约感觉到深海的水压，但是一进到龙宫内部，那些水压立刻就消失不见了，仿佛是回到了岸上。
薛怀朔问“你改变主意了吗？”
江晚不明就里“什么？”
“你不想当我妹妹了吗？” 薛怀朔问。
江晚笑道“不是。只是…… 师兄，你真的觉得我们不能发展进一步的关系了吗？”
话已经说得很明显了。
薛怀朔并不退让，他摸了摸她的头“听我的好不好？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江晚真的无话可说。
她也不知道自己师兄这个畸形的婚恋观和亲密关系认知是怎么养成的，更不知道为什么弘阳仙长要眼看着自己徒弟长歪成这个样子。
总不会弘阳仙长本来就拥有这么畸形的婚恋观吧。
不应该啊。
听大家描述的，弘阳仙长简直就是修仙界的雷锋，这种心怀爱与正义的人设不应该有这么悲观的看法啊。
听薛师兄说，他师父以前也有过爱人，虽然最后好像是悲剧收场……
“平章。” 薛师兄叫了她的名字，右手抓住她的手臂，往身边带了带，安慰地吻了吻她的唇角“没事，一切都会慢慢变好的。”
江晚心想，要是想让一切变好的话，就乖乖给我睡啊可恶！
是那种心甘情愿，因为想要和伴侣亲近所以自然而然的睡！
不是那种因为我们是兄妹，兄长要对妹妹好，所以你想提升修为变厉害我就把元阳给你的睡！
她轻轻皱了皱鼻子，挽住他的脖颈，加重了点力道，凑上去在他的唇上舔了舔，然后轻轻地咬了他一口。
薛怀朔很上道地微微捏住她的下巴，想要有样学样地舔回去。
然后江晚听见了回廊那边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她立刻放手，和薛师兄分开。
退开两步，舔舔嘴唇，拉平衣服上的褶皱，完美。
来的人是敖烈和他老爹。
龙王伯伯看着他们，欲言又止，最后问“你们真的打算结拜兄妹吗？”
薛怀朔肯定地点头。
龙王伯伯微微笑了笑，感慨地说“我真的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了。”
然后他挥了挥手，从走廊的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敖烈手上拿着一把钥匙，也向他老爹一样用看不懂的目光看了他们一眼“可能我太年轻了，我也不太懂…… 不管了，我找我老爹拿到库房的钥匙了，你们不是要找红白橡木吗？如果真的有送到龙宫来，应该就在库房里。”
江晚刚想着他们父子俩绝对是亲的，困惑的眼神都一模一样，然后转头就看见薛师兄嘴唇上有个咬出来的淡淡牙印。
江晚“……” 我刚才有那么用力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而困惑吗！
一对说着要结拜的兄妹在对方嘴唇上咬出了牙印。
简单复述都觉得这是怎样混乱而令人迷惑的关系啊。
师兄我们亲亲都在你嘴唇上咬出牙印了啊！你怎么还这么执着于当我兄长啊呜呜呜！
你真的有了解过正常的兄长是什么样的吗！
江晚抱着沮丧而又复杂的心情跟着敖烈来到了库房。
龙王家的库房很大，东西摆的井井有条，这应该是专门用来堆不是特别值钱的物品的库房，也没什么人看守，敖烈拿钥匙开门进去，甚至懒得把门掩一下，任它大敞着。
敖烈似乎终于纠结过来了，问薛怀朔“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哥哥？”
薛怀朔和他对视了一眼，同时看见了对方眼里的不情愿，默契地别过头去，假装刚才他什么也没问过。
敖烈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本破破烂烂的厚账本，仔细地翻找了几分钟，然后十分确定地抬头对他们说“是我师妹买的，而且没有出库记录，应该还在这个仓库里。”
江晚“这个库房的东西都很整齐，找起来应该也挺方便的吧。”
敖烈耸了耸肩“我师妹的东西应该放在我名下的库房房间里…… 嗯，我已经几百年没来看过了，我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江晚想起他府邸库房里面那个被饿得只剩下一层皮的鳄鱼。
她有不详的预感。
敖烈带着他们穿过了几个房间，又走了一段走廊，然后来到一个封闭的房间外，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许久没有打开的封闭空间散发出一股奇怪的气味。
敖烈捏了个口诀，强行净化了一下里面的空气，然后率先走进去，把窗户全部推开，从手上的芥子戒中拿出一颗明珠，放在墙壁上的灯架里。
这个房间很大也很乱，保持着一种上百年无人干涉，于是空间里的物品也就随便躺着的状态。
大到什么程度？很像某些废弃的地铁线路尽头，那个永远不会有人再来的人造衢洞。
又大又乱，让人疑心杂物堆里面会不会藏着一条小胖龙，抱着老旧的玩偶和零食，咔哒咔哒地吃个不停。
敖烈蹲下来，在杂物中翻找着，说“我师妹很讨厌回家，所以她的东西总是存在我这儿，又嫌弃我府邸库房里面乱七八糟的…… 这个库房虽然说在我名下，其实绝大部分放的是她的东西。”
薛怀朔打量了一下整个库房，说“估计那根红白橡木已经被截断了，不然那么大一棵树，没道理找不着。”
敖烈点点头“对啊，我猜也是，我师妹订那棵什么什么木，肯定是又要做点什么手工，她就喜欢搞这个。”
江晚随手从杂物堆里拿出一个牙刷，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敖烈回头看了一眼“那是我师妹做的，说自己刷牙太累了，要做一个自动刷牙的机器——但是她做的过头了，这个玩意儿扔在地上都能从仓库里自己跳出去，用来刷鞋还差不多。”
江晚已经打开了开关，手上那柄牙刷果然开始疯狂震动，从她手里挣脱出去，一路在地上滚着往外跳。
敖烈捡起来关掉了开关，吐槽道“我师妹特别喜欢研究稀奇古怪的东西，我小时候觉得这是他们西海水族闲得发慌所以对这个世界有着反常到惊人的好奇。”
他把牙刷放回去，顿了顿，说“然后我母亲说我师妹听见我这么说要伤心的，打了我一顿。”
江晚好奇地问“你师妹不是东海龙族吗？”
敖烈摇了摇头“她父亲是西海龙族，母亲是我们东海族内的，按惯例她算西海龙族。不过她拜我父亲为师后不常回家，反倒经常住在龙宫里。”
薛怀朔找到一个卷轴，他拿起来，展开，发现里面是一副简陋的简笔画。
画上画着两个小人，一个是男孩一个是女孩，男孩坐在马车前驾马，女孩坐在马车上，嘴咧得很大。
画画的人画工很拙劣，男孩的头几乎就是一团线条，勉强看得出来是人形，女孩的头则细细画了轮廓，甚至还能看得出具体五官。
敖烈接过画来，脸上带着点怀念的神色，说“这是我小时候画的。”
“我师妹有天无缘无故地过来打我，我当然不服气地打回去了啊，我们俩打着打着，我母亲过来问怎么了。”
“我师妹说她昨天晚上梦见和我一起出去玩，马车坏了，我让她去拉车，而且上坡的时候我看见一个长得好看的女孩子，还把那个女孩子请上车一起坐。”
敖烈有点委屈“她做的梦！我又没有真的那么做！然后我母亲听完说我确实很过分，然后我母亲又打了我一顿，让我给师妹道歉。”
“然后，” 敖烈把手上的画抖了抖“我就画了这幅画给她道歉。”
他眼角余光瞄到一个小饭盒，笑着说“实际上不止画了幅画，还给她煎了一个月的蛋——我师妹很喜欢吃蛋。”
“她有时候想吃蛋白焦黄蛋黄嫩生生的蛋，有时候喜欢吃蛋白蛋黄都焦掉的蛋，有的时候要求蛋白裹住蛋黄，有的时候又要求蛋白和蛋黄分开一点。” 敖烈摊摊手“总之那个月我尝试了很多种做蛋的方式。”
江晚问“那怎么煎出这么多不同种类的蛋呢？”
敖烈回答得很简单“看运气。”
江晚“……”
“里面好像有活物。” 薛怀朔说。
他话音刚落，那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中忽然窜出一个毛发杂乱的怪物来。
那个怪物长得很像猿猴，金目雪牙，很小的一只，瘦巴巴的，没有什么攻击人的倾向，像只猫一样在地上爬来爬去。
“这是水兽巫之祁，” 敖烈勾勾手指，示意它跃到自己手臂上来“食量很少，可以随时进入长时间休眠，性格温和，是很完美的宠物。”
“我以前也养过宠物，” 敖烈说“一条鱼。但是后来我和我师妹打架，把她的脸抓破了好几个地方，她生气了，就沉默地坐在我的鱼缸旁边把我的金鱼喂到撑死了。”
他喂那只毛蓬蓬的小怪物吃了点东西，感慨道“我当初在这个库房里翻了很久都没找到它，我以为我师妹把它一起带到北海去，然后……”
巫之祁抱着点心吃得很快，它脖子上系着一个小铃铛，随着它吃东西的动作在来回摇动。
敖烈接上他自己的话“然后和我师妹一起死在北海了呢。”
江晚有点难过，敖烈刚才滔滔不绝地说了很多关于他师妹事情，他虽然总说讨厌这个师妹，但是却又把师妹的一切记得那么清楚。
她小声说“节哀。”
敖烈摇摇头，笑了一下，笑容有一点苍白“没什么，反正她人也挺讨厌的。”
薛怀朔忽然问“她为什么会到北海去？”
敖烈说“当时她家里催她回去，找个同族的男孩成亲，早日把父母的血脉传下去——但是她母亲去世后，她一直和家里的关系不是太好。她搪塞了几次，嫌烦，有天给我留了封信说要去北海散心不要跟着她她会很烦，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敖烈非常直男地说“所以女孩子早点成家早点嫁人有什么不好！她要不是不愿意成家不愿意嫁人到处乱跑，也不会死掉啊！”
薛怀朔问“你找到你师妹的时候，她已经去世很久了吗？”
敖烈挠挠头“我不知道，她冻在冰里，验不出来什么时候去世的。她留信给我到我发现她不见了，已经过去了两年多，我又找了她十多年，才在北海的冰层下找到了她的尸体。她爹是真的没心没肺，女儿不见了都不找一下。”
“后来她爹过来了，把我师妹的尸体领回去，哭了一场，判定她是失足摔下去昏迷然后被冻死的，把她的尸身烧掉，和她母亲葬在一起，也就这样了。”
敖烈的表情有点呆呆的，叙述得很平静，没什么夸张的词语和腔调，也没有掉一颗眼泪。
不过倒不像是不想哭，而是私底下哭过很多次，现在已经一颗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那只水兽一只在咔哒咔哒地吃东西，它脖子上挂着的铃铛也就一直在响。铃铛的分贝不高，听着还蛮清脆悦耳的，也就没人阻止它。
敖烈把它放在地上，抬头对薛怀朔说“我有话要和你说，我们出去一下好吗？”
薛怀朔看了一眼江晚，点点头。
他们走出库房，往前走了几十步，拐过走廊，确定江晚看不见也听不见之后，敖烈从手指上戴着的芥子戒中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来。
敖烈很真诚地说“堂哥——别瞪我，我就叫这一次，我们俩也是缘分吧，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薛怀朔抬眼看了看他“你父亲让问的？”
敖烈“…… 是。”
薛怀朔“过得挺好的，我师父对我很好。不用说什么亏欠我的话，我不在乎。”
敖烈有些为难地抿了抿嘴，他把手上那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打开，说“这是我们家的祖传信物，用来向未婚妻表达爱意的，是我祖奶奶传下来的。”
盒子里放着一块玉佩，玉髓干干净净，整体呈接近透明的玉色，从右下角逐渐散开发丝状的绿意。
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思卿意不穷，长如流水注。
薛怀朔“……”
薛怀朔“…… 你在向我求婚？我拒绝。”
敖烈“……”
敖烈“？？？”
敖烈忍不住提高声音“我没有向你求婚！这是我爹说传给你的！让你喜欢就快点去求亲！”
薛怀朔“……”
薛怀朔“…… 她是我妹妹。”
敖烈“妹妹又怎么样？又不是亲的。亲的也不是不行，他们西海龙族为了血统纯洁亲兄妹都可以通婚。”
薛怀朔“……”
此时江晚正蹲在那个瘦巴巴的水兽面前，好奇地又喂了它一点东西吃。她存在储物戒指里的零食都是甜食，那只水兽接过去咬了一口就呸呸呸吐出来了。
不喜欢吃甜的啊……
江晚有点歉疚地笑了笑，那只水兽见她笑更加惊恐了，摇着头往后退，后腿蓄力，作势要跑。
它脖子上的那枚铃铛因为它摇头动作的变化，发出了和刚才不一样的清脆响声。
那响声悠远悲怆，像是葬礼上的哀乐。活人办了葬礼，死人却还剩一口气，怎么都不甘心，不愿意闭眼，想要再看一眼世上让她痛苦的东西。
那些让她痛苦，也被她热爱的东西。
响声渐渐停歇，仿佛清歌于漏舟之上，痛饮于焚屋之下，如今船只倾覆，屋宇塌毁，唱歌的人也就此沉没和焚毁。
江晚看见那个小铃铛中汩汩冒出一股白色的雾气。
那缕雾气凝结，慢慢显出一个女孩子的轮廓，五官越来越清楚，胳膊腰身像真的一样。
她很像敖烈画上的那个女孩子。

第77章 多少香在旧花痕
江晚“！”
她惊讶到极点，眉毛扬起，眼睛瞪大，动也动不了，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缥缈的白雾凝成低眉的美貌姑娘模样。
敖烈的师妹化人还不怎么成功，外表上保留着很明显的龙族特征，额角上探出两个龙角，眼角上脸颊那个部位有一小片龙鳞，像是亮晶晶的小雀斑，看起来特别可爱。
半空中白雾凝结成的那个小姑娘朝着虚空鞠了个躬，声音轻快的说“您好，这里是雪仪的遗书。如果你看见我了，说明雪仪已经死掉了，而且很可能是他杀，我是雪仪成年的时候抽离出的一缕神魂，用来承接她去世之前最后的执念。”
江晚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提高声音叫道“敖烈！敖烈快来！”
那个白雾凝成的小姑娘在半空中跳起了舞，很简单的舞步，她跳到一半，脸上那种轻松惬意的表情就完全变了。
江晚听见她的声音变了，又惊慌又尖细，像是惊恐到了极点，除了尖叫什么都发不出来。
江晚听见自己身后半掩上的门被碰地推开了，即使不应该从小姑娘身上挪开目光，但她还是条件反射地往身后瞄了一眼。
是师兄。
他的表情正停滞在确定发出求救信号的人不是她的那一瞬间，松了口气，虚惊一场，然后迅速变回了面无表情。
薛师兄身后跟着的就是敖烈。
敖烈一如以往，穿着一身玉色的衣袍，他好像特别喜欢玉色。
那个白雾凝成的小姑娘呆滞了一瞬间，不知道是没将主人临死之前的意志接受完还是怎么样，又顿了几秒才重新活了过来。
这次倒是没有继续尖叫，而是有着超乎寻常的冷静，理智又冰冷“我是雪仪。我死于三清纪年十一会二十七运，死在北海冰山上，具体位置不知道，我从西港口出海之后，在冰上行进了约莫六个小时。我是被人击晕后推下极寒冰川的，将我推下去的人是个黑衣男人，他右手小臂上纹着一只淡色的凤凰，我现在很冷。”
“听见这段话的人，请将这段话转述给我的师兄，东海龙宫三太子敖烈，他会帮我查明真相，谢谢您。”
因为元会运世的存在，这个世界的纪年方式也和元会运世挂钩。
一元有十二会，一会有三十运，一运有十二世，一世有三十年。故一元之年数即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说完那些话之后，白雾凝成的小姑娘缓缓闭上了眼睛，低下了头。
敖烈眨了眨眼睛，他死死地盯着那个白雾凝成的小姑娘，没有流泪。他的表情很平静，很奇怪，因为他平常是个挺活泼的男孩子，但是这一刻他看起来和他的堂兄薛怀朔很像。
他面无表情，不像在看自己师妹遗留在尘世间的唯一景象，而像是在看一个平平无奇的土丘。
宛丘之上兮。
他蹲下来，很果断地伸手去碰那一缕白雾。
在他的手指碰到那个小姑娘的脸之前，她忽然睁开了双眼。
这次又和前两次不一样，她瞳孔涣散得很厉害，一幅将死之人的模样，难得还能发出清楚的声音。
她复述着几百年前早该消散在冰川中的话语“我活不成了，对不起。”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然后那一缕勉强留存的白雾就此消散，从他指尖拂过。
像是红叶从深宫的水道中流出，隐约看见红叶上写着娟秀字迹，想要伸手去从水中拾起，但是流水太急，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指尖擦过。
宛丘之上兮。洵有情兮，而无望兮。
是水中之月不可盈掬，是镜中之花不可采撷。
敖烈低头看了看那只名叫巫之祁的水兽，它还是有点受惊的迹象，怯生生地和他对视。
敖烈伸手想把它重新抓到自己肩膀上来，但是他的手指往前伸的瞬间，那只水兽立刻高高跃起，手脚并用，蹦到了又高又乱的杂物堆上。
它落地的姿势不太正确，后腿在某个探出杂物堆的木头柱子上蹬了一下。可能那个木头柱子正好构成这一堆杂物的平衡支点，被它踹开之后，眼前的杂物堆立刻全部塌毁，轰隆隆地往下滚。
江晚往后疾退，堪堪躲开往下掉落的各种杂物，烟尘四起，呛人的灰尘中滚出一个简陋的人形来。
那是一个木偶，非常简陋，勉强看得出人形，没有五官，脖子上顶着一个不规则的球体，四肢只是四根木棍而已，扁平的胸口上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小美”。
薛怀朔“这个木偶就是用红白橡木制成的。”
江晚匆匆看了那个木偶一眼，然后转头去看敖烈。
敖烈把手揣在衣服的侧面，他的眼角有点红，但是语气却十分轻快“我说了我师妹有点讨厌的，她就是这样…… 喜欢给人添麻烦。”
他话说到一半，哽咽了一下，但是他很快掩饰了过去。
江晚叹了口气，语气沉重“节哀。”
敖烈轻轻吸了口气，笑了一下，说“我不难过，又不是没见过人死掉，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的，有人出生有人死掉，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诗人为了生死写诗，这是正常的。你看就没人为了算数写诗，算数就很无聊。”
他话说完，躺在地上的那个又丑又简陋的木偶忽然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一边跳舞一边唱“小朋友们，和我一起数一数山头立着一只虎， 林中跑着一只鹿。路上走来一只猪， 草中藏着一只兔。洞里出来一只鼠， 一二三四五， 虎鹿猪兔鼠。”
敖烈看着那个滑稽的木偶，忽然笑了出来，他尽力想表现得正常“我师妹总是想鼓捣一些特别的东西，但是总是失败。那个人鱼烛，是不是就是用来让这种木偶聪明一点的？”
江晚点点头“人鱼烛可以赋予傀儡一定智识。”
敖烈看着地面，听不出情绪“为了这么个东西，何必呢。”
此时那个木偶已经唱完了之前那首算数儿歌，换了另一首“一只青蛙一张嘴，两只眼睛四条腿；扑通一声跳下水，两只青蛙两张嘴
，四只眼睛八条腿，扑通扑通跳下水三只青蛙三张嘴，六只眼睛十二条腿；扑通扑通扑通跳下水……”
薛怀朔“她造这个东西是为了什么？”
敖烈目光下沉“谁知道呢，她正事不用功，修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做手工倒是很勤快…… 她送我的第一个生日礼物就很敷衍，写了半张习字，撕下来写上敖烈生日快乐，还问我喜不喜欢。”
江晚心想你知道她在敷衍你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这个时候，那个木偶忽然停下了唱儿歌和怪异的舞蹈动作，双手合在胸口，一本正经地唱起了歌“敖烈生日快乐，祝敖烈生日快乐。现在请欣赏小美的表演！”
木偶张开手，又开始唱歌“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江晚还是第一次听见这首古诗的曲调，只可惜那个木偶唱了一半就没了，大约敖烈的师妹还没教它接下来怎么唱，于是它又开始重复最开始那两句台词“敖烈生日快乐，祝敖烈生日快乐！”
这木偶是做给他的生日礼物。
很简陋、很失败，所以名叫雪仪的那个运气不怎么好的小姑娘一直没和敖烈说，偷偷跑去北海找人鱼烛，想把这个人偶变得好看一点、聪明一点，再送给他。
敖烈一直低着头，他其实样貌也生得很好，高高瘦瘦的，初次见面时江晚觉得他年少气盛锋芒毕露，现在他那些被过多的日常相处冲淡的狠戾终于冲破一切冒了出来，从线条明显的肩胛骨蔓延出来。
他在抖。他还在控制自己不哭。
薛怀朔牵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对敖烈说“我们出去了，你自己静一静吧，有要帮忙杀的人可以来找我。”
江晚被他拉着走出好一段距离，才喃喃说道“刚才有一个瞬间，他好像你。”
薛怀朔“我们是堂兄弟，你不是刚知道吗？”
他们没走出去几步，就看见有个美貌的姑娘等在前方，见他们过来，热情地迎上来“执明道长，平章坤道，我是敖烈的姐姐，敖凌，受龙王指令等候二位，请二位随我前去安置。龙王说请二位一定要在这儿住几天。”
她往他们身后看了看，有点疑惑“敖烈这孩子又跑到哪儿去了？”
江晚“他在库房里，让他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吧。”
敖凌有点疑惑，但是她眨眨眼睛，没有问下去，而是在前引路，笑盈盈地介绍“二位真是我们龙宫多年不见的贵客，我父亲吩咐下去，说备下曲台宫呢。”
曲台宫是个偌大的宫殿，和人间君王的宫殿有非常大的不一样，主要构造并不是四四方方、形制完全严整的，这一处宫殿甚至斜廊都没有，只是依着珊瑚丛而建，因为靠近禁制边缘，从窗户可以看到外面近乎神迹的海底风光。
这里随侍的仆人不是特别多，听说这些年水族凋敝，从东海龙宫中也能窥见一二。
敖凌简单介绍了一下宫殿的构造，还召来几个仆人切切吩咐过了，然后笑盈盈地说“二位，请先休息一下吧，就当是在家里。明日二位要是愿意，我会组织宴会宴请二位。”
薛怀朔问“你和敖烈关系很好吗？”
敖凌愣了一下“还不错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怎么了？我弟弟犯了什么错吗？他还小，不懂事……”
江晚摇摇头“不是，他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您待会儿去看看他吧。”
她想，自己和师兄终究对敖烈和他师妹之间的事情不了解，共情不那么强烈，敖烈在他们面前也放不开。他自己的姐姐去劝导几句，应该效果会好一些。
敖凌一走，薛师兄拉着她进了房间，丢出去一个禁制，然后一副秋后算账的模样，对她说“把你修的术法心得拿出来给我看看。”
为什么到哪都摆脱不了突击检查和小测啊啊啊！！！
吐槽虽吐槽，江晚倒是不怕，作为一个勤奋用功的学生她最不怕的就是突击检查了。
于是她从自己的芥子戒中把平常看的教材和心法都规规矩矩地摆在桌面上。
因为云台山修的是术字门中道，最繁杂的就是各种术法，尤其是入门教材，心法语焉不详一笔带过，到处都是术法口诀。
江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最烦的就是这一点。怎么说呢，相当于
1+12，看完这个简单的例子，您已经掌握了一些基础的数□□算规则，那么来试试下面这道题目吧设 x 对 1xn 关于 x 的 n 次求导，其中为正整数，则 （1）？
江晚“……”
江晚“？？？”
在云台山入门教材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教程屡见不鲜，编写教材的人好像极度不上心，就差写个 “略” 上去了。
但是这具身体的天赋实在是过于强大，用着这样乱编的教材，在短短几个月到处乱跑的空闲时间里依旧学完了其他修道者五六百年才能学完的知识。
并且还获得了大 boss 薛怀朔的亲口认证你的修为晋位上仙是没有问题的。
社畜江晚十分骄傲，把被自己翻烂的教材摆在桌子上，等着被夸。
薛怀朔翻了一遍，语气不容乐观，严肃又认真地对她说“你在修行上有很严重的问题。”
江晚“……”
江晚“？？？”
薛怀朔指着桌上的几本教材“入门的心法最为简单，你完全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看那么多遍，就算是晋位失败修为大损也没到要重新学过的份上，你这么做只是在浪费时间。”
江晚“……”
不是…… 我就是从零开始学的啊…… 而且我用几个月学完了人家几百年学的课程…… 不是……
薛怀朔“你看的这些术法有很强的偏向性，不能因为师门在术字门下就只看术法，这样对上一般的上仙，你自保都困难。”
不是…… 我才开始修行生涯几个月，为什么就要被要求去和上仙对打还得打过啊，按我以往的学习经验来看，打基础的时候不能求快的，求快之后会有□□烦的……
而且修行几个月就吊打本世界高手，这在网络小说和番剧里要被骂玛丽苏和金手指大过天的，不是所有人都和师兄你一样有超级强大的外挂的……
社畜江晚第一次尝到了有理由说不出的憋屈。
她感觉有点委屈，因为哪怕是从生死河摔下去，重病垂危刚醒的那几天她都没有落下每天的课业，勤勤恳恳地跟着师门教材修行。
薛怀朔把她拉到面前，几句话就做了决定“以后你跟着我修行，我帮你走心法和小周天，不要再看这些东西了。”
江晚垂头丧气，默默地把桌子上的心法教材收了起来，答应了一声“好。”
薛怀朔见她情绪不佳，把她抱到自己膝上，很认真地说“你还是要自己厉害一点，好不好？我总有一个时刻没看见你…… 我想要你好好活着，不要死掉。”
江晚乖乖答应“好，都听师兄的。”
《穿成男频爽文的恶毒女配》中有个很大的特色（或者说是爽文一贯的特色），主角团总是遇见各种各样的机缘，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量身定制的外挂，修为狂涨。
比如随便在旧集市上买个旧戒指，那个戒指里面冒出来一个戒灵，说我有一套高级心法要传授给你；比如随便扶个老奶奶过马路，过完马路老奶奶从怀里讨出一个蛋送给主角，主角回去一孵化，嗨，你猜怎么着？竟然是一颗上古龙蛋，孵出来一个又忠心又厉害的宠物坐骑。
这些靠运气的机缘，显然和江晚无缘。
她这种运气不怎么好的人，辛辛苦苦攒的十连都能全出 r 卡和 n 卡，能占这种大便宜想都不要想。
就像敖烈的师妹，多可爱的一个小姑娘，母亲早亡父亲不上心，常年住在自己师兄家里，唯一的爱好是鼓捣手工，但是做出来的手工大都失败了，有天为了给自己师兄做个生日礼物，到北海去找人鱼烛，结果竟然给坏人害死了。
这上哪说理去。
运气好的锦鲤、主角命并不是那么普遍的，绝大多数人想要变强、变厉害，只能勤奋的一天一天修炼，而且还并不一定能成功。
比如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被失败打击得没办法，丧到选择死亡。
对于江晚这种运气不算太好的人，熬个夜都能猝死的社畜，面对命运的不公和恶意，所能做到的只是尽力而已。
她抱着薛师兄指定的几本新的心法，乖乖说“那我去看书调息了，我会更努力的。”
原本放书的桌子上有一套茶具，茶具不起眼的地方还镌刻着 “成邑瓷”，茶壶里沏着茶，灯下视茶色，与瓷器的颜色没有太大差别。
壁上的明珠安放在一个木质托架上，托架的侧面刻着花枝繁复，打在地面，有股说不出来的昳丽。
江晚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房间里有熏香，而且熏香就从灯架上来，大约取的是 “多少香在旧花痕” 的典，是有些烟熏感的依兰花香，和着鸢尾花的脂粉感有种慵懒舒适的氛围。
卧房用这样的香确实很适宜。
她听见自己师兄轻轻咳了一声“把书放下吧，明日再开始，今天有别的事。”
她有点迷茫地抬头看过去。
薛怀朔意有所指“去沐浴吧。”

第78章 等一下
江晚眨眨眼睛，她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薛怀朔不急不缓、光明正大地解释“要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修为，或者确定晋位上仙时不出岔子，循序渐进地修行是来不及的。”
江晚听懂了这句话，于是她乖乖地点头“嗯。”
薛怀朔“我们离开罗刹山的时候，我说要把真阳之气给你，是说真的。”
江晚“我知道师兄是认真的。” 但是这和我现在不学习去洗澡有什么关系……
江晚“……”
江晚“……”
等一下。
等、等等等一下！
她脑海里轰的炸开，一瞬间几乎丧失了自降生以后习得的所有技能，站在那里脑海空白。
她脑海里简直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雪原，薛师兄在雪原上放烟花，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烟丝在雪地上绽出偏金色的微红。
天空是月，满山白雪。
薛怀朔摸了摸她的头，大约被她这幅傻乎乎的表情取悦到了，微微带着笑意，说“不会让你难过的，去吧。”
江晚愣愣地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被拉住，薛怀朔说“你要是还不知道具体怎么做，那本《参同契 &#183; 悟真》里有具体论述，待会儿沐浴完可以看看。”
江晚记得这本书，就在刚才薛师兄给她的一大堆书里，现在摆在桌子上。
她走到桌前，一眼没看见那本书在哪，在薛师兄的视线下又不好意思翻找，索性把书全部抱在怀里“我、我会看的！”
她本来想强作镇定，但是话一出口就开始结巴，话尾还不自然地往上飘。
薛师兄虽然没有笑她的意思，但是江晚自己觉得羞愧难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飞快地出了卧室。
师兄设的禁制范围很大，她走了一会儿也没看到可以问路的仆人，手上抱着这么多书有点累，索性找了个窗台，把这些书一本一本地往芥子戒中收。
收到倒数第二本的时候，她终于发现了那本《参同契 &#183; 悟真》。
江晚迫不及待地打开书，还没看清任何一个句子，立刻又合上了，打量了一下周围，明明一个人也没有，但是还是觉得心慌和脸红，把剩下的那本书也扔进芥子戒中，然后抱着那本有点厚度的双修指导书继续找浴室。
她又转了几个弯才看见了浴室。
推开门，面前是一个圆形的回廊，在正对着门的回廊那一侧，有铺着瓷砖的楼梯蜿蜒往下，通到热气蒸腾的活水池中。
江晚回身把浴室的门关上，推了推，确定锁上了外面打不开，然后迫不及待地坐在地上开始翻起了那本《参同契 &#183; 悟真》。
嗯…… 第一页是……
“何谓之性？元始真如，一灵炯炯是也。何为之命？先天至精，一气氤氲是也。”
不是这个，继续翻。
“乾刚坤柔，配合相包。阳秉阴受，雌雄相须。须以造化，精气乃舒。坎离冠首，光耀垂敷……”
这个好像是，但是很遗憾，江晚并没有看懂这段话具体在讲什么。
她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直接把书快速过了一遍，试图找到有图的那几页。
然而。
这本书根本就没有图。
江晚“……”
待会儿问师兄吗。
待会儿问师兄吧。还能怎么样，仪式走到一半，遗憾地对师兄说“对不起，我刚才没看懂你给我的那本书，所以接下来我不会了。”
这么讨打的行为还是不要做了吧。
还是直接问吧。反正待会儿还要做更破廉耻的事情。
江晚丧气地把书合上，收回芥子戒中，然后沿着楼梯下去了。
池子里是活水，她飞快地把自己的衣服脱掉了，然后试探地用脚尖探了探水温。
有点点烫，但还可以接受。
江晚慢慢把腿放了下去，池子里的水刚好到她胸前，她需要微微沉下身子才能把整个身体浸到池子里。
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等等！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现在的任务是把自己弄得超好闻！
江晚找到池边未开封的皂角，还很不放心地仔细闻了闻它的香味。
柔软的橙花味道，略带着点温暖的琥珀和麝香。
皂角旁边还放着一个精致的小首饰盒，上面写着 “给平章坤道”。
江晚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着的是一整套头面顶簪、挑心、花钿、分心、草蟲、掩鬓和耳環。
头面的材质主要是金钻，也有银和锆石，她对其他没什么兴趣，戴在头发上待会儿还不是要拆，但是那对耳環小巧可爱，就顺理成章地戴在了耳朵了。
她到这儿之后再也没有戴过耳环，不知道修道之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耳朵上的耳洞也没有长合。
她把自己洗干净之后，换了干净的衣服，披上件外袍，然后按原路走回了卧房里。
师兄已经坐在椅子上了，拿着笔在写什么东西，看见她进来，自然而然地把笔和书册放回桌子上，抬眼看向她。
他紧抿着唇，似乎是刚沐浴过，鬓角上还带着淡淡水气，领口露出一小片肌理。他眼角犹上扬着水雾热气逼出来的薄红，神色却不自觉地显露出一点慵懒来。
江晚“……”
她支支吾吾地说“师兄，我…… 我没看懂那本书……”
薛怀朔朝她张开手“过来，我教你。”
她走近了他才注意到她今天戴了一队耳環，于是抬手去帮她摘掉“待会儿要碰伤的，起来再戴，好不好？”
她的耳垂被托着，江晚乖乖点头，说“好。”

第79章 苦药
……
口腔里还有没咽下去的残留，薛怀朔于是起身去给她拿茶水。小姑娘好像洞察了他的意图，自己乖乖地又往下咽了一次，再张开嘴给他看。
全吞下去了。
治病的苦药我乖乖吞下去了，快夸我吧。
薛怀朔手上的茶水放下也不是，递给她也不是，有些窘迫地在原地顿了一顿。
江晚确实很口渴，见他站住不过来，很主动地去够他手里的杯子，把唇凑上去，就着他的手喝水。
茶水微苦，她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喝了一口解渴就没再继续喝，拽着他的衣摆，趁机索要好处：“想喝酒！”
眼睛都在闪闪发亮。
薛怀朔手上确实存着一瓶冰霜酒，他是想着以后什么时候和师妹起了争执，好拿出来哄哄她的。
他不确定现在是不是时候。
他这么微微一迟疑，眼角余光看见她侧放在床上的膝盖红了一片，还有很深的衣物边缘刻痕，这下也不想什么以后了，把酒倒在杯子里，端给她喝。
江晚知道只有这么一杯，下次师兄再松口让她喝酒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很节省，小口小口往嘴里含。
薛怀朔坐在她身侧给她揉膝盖，她衣袍还好好地穿在身上，少数露出来的肌肤像是热腾腾的牛奶。
说实话，他现在很快活。
薛怀朔自小被弘阳仙长收养，一生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在闭关修行。再加上他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什么也看不见的状态，整个人尖锐又敏感，能和他进行正常交流的只有师父弘阳仙长。
他没怎么体会过世间诸事，现在秉持的三观多建立在书本教材、修行时的体悟和师父的教导上，对于很多事情都有着简单直白到让人不敢相信的……嗯，“傻白甜”认知。
比如，真阳之气。
书上说这是修行者阳气的根本，无形之火，以生以化，神机是也。有许多精妙的心法需要修士保持真阳之气不灭，这样可以更好地修行，以窥得天机大道。
在男女修士结伴修行时，通过一定的手法，可以在丧失掉自己神机的同时取得对方神机，互相滋养以图修为增长。
听起来很不错，互惠互利双赢嘛。
但是在这种关系存在着极大的隐患，在这种互换神机相濡以沫的过程中，一旦有哪方稍微强势一点，在这种过度亲密、沉沉混入的时刻，是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枕边的人击杀，剥夺ta的一切修为为自己所有的。
弱势的一方，一般俗称为炉鼎。
薛怀朔在相关经书典籍的时候，根据已有的知识储备，很轻松就能判断出自己该做什么。
他和师妹的修为差距太大了，虽然共同修行有好处，但是一旦他在途中被心猿控制了那么一瞬，一旦鬼迷心窍了那么一瞬间，师妹是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的。
于是他决定不冒一点风险。
但是他没想到和她单单只是亲昵，都会有这么大的愉悦。
薛怀朔原本是很正经的，他把这件事当成帮助师妹修行的一个步骤而已，就像每天晚上调息，只是一个提升修为必要的步骤。
他刚才才发现自己好像搞错了。
江晚终于把那杯酒喝完了，心满意足地把空杯子放回去，见自己师兄又是一脸严肃地在思考着什么，凑过去笑嘻嘻地问：“师兄在想什么啊？在想以后还要不要喜欢我吗？”
薛怀朔：“以后也一直喜欢。”
大约是看她刚刚喝了酒，脸颊红红的，一副要搞事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你要乖。”
江晚并不觉得自己有醉意，眨眨眼睛：“我乖就会一直喜欢我吗？一辈子也不变心吗？”
薛怀朔郑重地点头。
江晚撇了撇嘴，故作骄纵逗他：“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最不靠谱了。”
薛怀朔没懂为什么坐在床上说的话就不靠谱了，但是他从善如流地从床上站了起来，站在地面上，又说了一遍：“你乖一点，就一直喜欢你。”
江晚：“……”
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伸手去拉他的衣袖：“不是这个意思啦，是说有的人哪，自己开心了之后，什么哄人话都说得出来。”
她言语大胆了很多，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做过更出格的事情，还是因为喝了酒。
她的手在空中晃啊晃，皓白如玉的手腕像神坛上供奉的神明雕像一样。
薛怀朔眼神暗了暗，约莫是一下子明白了人间荒淫君主见到美貌神像不能自持以至于伸手触碰冒犯神灵的心路历程，一边继续给她揉膝盖，一边说：“我说话算话，不是哄你。”
师兄生得好。
江晚一向知道，见他第一面她就知道。
他面对外人冷漠残忍的样子很好看，眼角眉间都是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不把人命当回事，像个没受过正确三观教育的小孩子，残忍到天真的地步。
那种明晃晃的、居高临下的肆意，让他的五官有不可逼视的锐气和贵气。
但是现在，他在灯下，因为不懂所涉及的陌生领域而微微皱眉，一本正经和她讲话的样子也很好看。
手上还在轻轻给她揉膝盖，心平气和的，像是个很普通的男孩子，那种在下班的时候给家里买土豆和葱蒜，拎在手里带回去的男孩子。
江晚看着他，夸得很直接：“师兄你真好看。”
“真可爱。”
薛怀朔轻轻瞪了她一眼，大约这个直男觉得她用这么女性化的词来形容自己不太恰当，但是也没说什么。
江晚想起罗兰在《爱人絮语》中写“说不清自己对情偶的爱慕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好用了这么个呆板的词‘可爱’”，她嘿嘿笑，两只小腿很不客气地放在他怀里，说：“师兄呐，我也永远喜欢你。”
“你不乖我也喜欢你。”
薛怀朔说不出什么话来，他不太擅长甜言蜜语，只是又想起她刚才咬着指节发出像哭一样的音节。她的喉音和鼻音都又细又弱，柔婉的音调，表示舒服和不适的发音甚至没有多大区别，只是在词尾拖长的鼻音有细微的音节差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没有人教过他，书上也没写过。他原本想将这种感觉分类到对妹妹的怜惜和疼爱里，可是又本能觉得不对。
要是他和江晚说，江晚会认真地给他科普，以前有本书叫《1984》，里面的统治者对异端打压完之后，推出了全新的思想控制之术，他们在新出版的词典里，删除和篡改了一些词语，并且把以往的词典全部毁掉。
新一代以这种残缺不全、被刻意删改过的词典作为教材，统治者希望他们被误导从此不再具有某些概念，或者对某些概念有绝对的误解。
但是在《1984》里，推行这项思想控制之术的人最终还是失败了。
因为语言不等于思想，灵魂的悸动不是光靠思想控制就能禁锢得了的。
就算把语言思想全部混淆掉，从出生开始就将切肤之痛和针扎之痛混淆掉来教育一个人，只要他亲自去试试这两种疼痛，分清长久以来被混淆、误导的概念不过是时间问题。
薛怀朔没有向她说出自己心里感受到的不一样，而是转而说起了另一项更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江晚知道他在问修行的事情，也不再和他闹着玩，自己试着走小周天调息：“我看看。”
她集中注意力仔细注意自己的经脉修为，然后有点奇怪地皱了皱鼻子：“咦，我感觉……并没有特别大的变化。”
薛怀朔把她拉到怀里，从背后握住她的手腕，抽出自己的修为从她的经脉中缓缓试探过去。
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我前阵子查看你的修为，还是上仙之前的临界点，就差一点神机冲过去，怎么现在还是这个样子？”
他大约以为自己搞错了，很仔细很认真地在感受她的经脉修为，最后确定没有判断错误。
“有三种可能。”薛怀朔的脸色不是很好：“一种是你心猿缠身，经脉运转失仪，根本无法进行正常修行——这个可以排除，因为我刚才捋过你的经脉，并没有问题。”
“第二种可能是你因为某种未知原因，这些天修为大损，刚才获得的真阳之气补了这个缺，所以现在看来是刚好没有变化。”
“第三种可能，就是你有先天不足，所以不管怎么修行，永远也迈不过上仙这道坎。”
江晚弱弱地问：“什么意思？”
薛怀朔说：“我只听说过一些特殊的树妖天生无法晋位上仙——可是你修行的路径和普通修道者一模一样，我也没发现你有妖族内丹或者心头活血。”
他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江晚心下忐忑，因为她忽然想起那本《恶毒女配》里关于原主的那十六个字“云台山的那个江晚晋位失败都自杀了”。
会不会是……
原主自杀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心猿缠身——她都没有三昧，哪来的心猿？——而是发现自己奋斗了几百年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可能达成。
无法晋位上仙，无法受天书以返洞天，无法超脱生死，不管多努力尝试多少次都没有用，把头发熬白了都没有用——
江晚脸色瞬间就变了，薛怀朔亲昵地把她抱在怀里，温言说：“你告诉我，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情导致修为大损，这种事情要和我说的，好不好？不要害怕，被人欺负了哥哥给你报仇。”
他排除了两个不可能的选项，已经得出了自己认为正确的答案。

第80章 淡色凤凰
江晚摇摇头，小声地说：“师兄，没有修为大损。”
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她整张脸都白了，眼睛里都是惶恐不安，像是小孩子不小心打碎了什么贵重物品，看见满地碎片才意识到毁掉了什么珍贵的东西，可是又没有补救的办法，只能站在满地碎片里等待家长的责骂。
薛怀朔愣了愣，他下意识问道：“怎么了？”怎么怕成这样。
江晚的声音还是大不起来：“师兄，要是我……就是无法晋位上仙怎么办？”
薛怀朔有些不解，说：“怎么可能，你明显是人族，有记载无法晋位上仙的只有某些数量极少的树妖……”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了，表情凝重：“你上次晋位失败也是……无缘无故的吗？”
江晚怎么知道，原主晋位失败的时候她又不在这儿。
她自己的猜测是，原主不管如何修行，都无法冲破晋位上仙的那道关卡，最后强行晋位，失败后修为大损，就此心灰意冷。
她不敢贸然答应，但是又没有办法说出原委，只能怯生生地和他对视。
她还从来没有处理过这种事情，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她在隐隐惧怕着什么看不清的东西。
薛怀朔见她这个样子，只当是默认了。
薛怀朔问：“你是不是有什么……隐疾，导致这种情况出现？”他只说了这个问句，因为他现在能够想到的原因并不多，师妹显然是人族，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是经脉神府有先天疾病，导致……
他还没继续往下思考，就看见靠在自己怀里的姑娘脸白了一片，眉眼间全是惊惧，小声地说：“我不知道。”
真话。
她真的不知道。
不是明明知道一切，却来骗他的。
薛怀朔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感谢自己的三昧，总之他确定她不是在骗他的瞬间就放下心来了。
然后刚才被重重疑惑压下去的柔软情绪全部释放出来了。
江晚感觉自己被抱得更紧了一点，然后发顶被轻轻摸了摸，薛师兄安慰道：“没事，哥哥给你找大夫看，生病了而已，不怕。”
他身上还是熟悉的气息，凑得那么近，安息香和苦橙叶的味道混杂着刚才抒发过的情.欲气息，十分亲近。
他们俩都只穿着件单衣，薛师兄的体温本来是低于常人的，但是刚才这么一出让他的体温被动升高不少，抱起来暖乎乎的。
江晚小声地问他：“那我是不是浪费了……”浪费了师兄的真阳之气？
薛怀朔笑了，他吻了吻她的鬓角，他不想把人从怀里拉出来，这个姿势只能偏头吻她的鬓角，说：“没事，不浪费，你以后乖。”
这么一提，他不由自主想起来刚才她带来的蚀骨欢愉，感觉她的呼吸一点一点轻轻打在自己的脖颈上。他眼眸微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薛怀朔忽而又想起敖烈塞给他的那枚玉佩，拿出来给她系在脖颈上。这枚玉佩的玉髓极为干净，简直像从水中平白掬起一捧月光。
江晚低头看过去，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薛怀朔轻描淡写地说：“好看，送给你。”
那枚玉佩从右下角逐渐散开发丝状的绿意，江晚一眼就能看出这并非凡品，她伸手去摸，捧在手指上，也说了一句：“好看。”
美人垂手明如玉，海水摇空绿。
这枚玉佩制作出来时采的典，在这个瞬间巧妙地合上了。
江晚并不知道，她只是真真切切地夸了一句“好看”，然后眼眸流转，抬眼看他，说：“师兄最好看。”
她一晚上都在调息，尝试让自己的修为有哪怕一点点长进，但是很遗憾一直在失败，第二天早上索性就不再调息了，想去外面走走散散心。
原本想去看看看看敖烈，但这么早贸然找上门去有点怪怪的。
师兄不用看就是在调息，也不好打扰他，她就悄悄地出门了。
然后她碰见了敖凌。
敖凌姐姐正牵着什么在往回走，嘴里念叨：“我让你早点起早点起，动作快点，不听我的吧，现在没有水母了，大家都回去了，没有水母和你玩了。”
原来敖凌手上牵着一只粉粉的水母。
好像是她的宠物。
江晚笑着和她打招呼。
敖凌看见她，也挥了挥手，笑着问：“休息得还好吗？那一幅首饰是我给你挑的呢，喜欢吗？”
江晚连忙点头：“喜欢喜欢，我戴着耳環呢，特别好看。”
敖凌笑着说：“喜欢就好……怎么了，精神不是很好的样子？是不太习惯在水下吗？”
江晚一晚上都在忧心忡忡地调息，现在不过是勉强打起精神出来散散心，怎么可能表现出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样。
但她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不是那种能随便拿出来说的事情，于是把话题带了过去：“是有一点，所以我出来随便走走，但是水底下真的很漂亮。”
敖凌笑道：“那是自然，水底下是最漂亮的，他们总说水底下单调乏味，那是他们不懂……你喜欢灯笼吗？我可以带你去看世界上最好看的灯笼。”
敖凌是东海龙族这一代唯一的女孩子，日常烦恼是自己的直男哥哥弟弟爸爸都不懂欣赏美。
因为是女孩子，又喜静不惹事，龙王曾经还把她送去三清门下修行。
江晚眨眨眼睛：“灯笼？海底下有灯笼吗？”
敖凌点头：“有的。我本来也要带陈姐去看绛纱灯，它今天没找到同伴玩，反正你也是到处走走，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欸……一只水母的名字叫做“陈姐”吗？
江晚跟着敖凌走了几步，又问：“敖烈怎么样啊？他状态好了一点吗？”
敖凌倒是不怎么当回事：“小男生嘛，他自己会好的。”
江晚问：“您认识敖烈的师妹吗？”
敖凌：“你说雪仪？那个小姑娘挺好玩的，就是太顽皮了，都没了好多年了……敖烈是因为这个伤心？”
江晚：“他没和你说？”
敖凌摇头：“没有……可能是因为我和雪仪不太合得来。”
眼前这位东海龙女显然是文静贤淑款的，江晚想起那一库房的失败发明，大约明白这两个性格完全相反的女孩子确实玩不到一起去。
敖凌的表情有点受伤，但是她没有继续说自己的亲弟弟，玩笑一样把话题带开：“长大了，小男生也有自己的秘密了。”
敖凌带着她七扭八拐转了几个地方，然后停下来对她说：“集中注意力哦，接下来特别好看。”
拨开一丛珊瑚，出现在江晚眼前的是一个……硕大的灯笼。
那盏灯笼是楼阁状的，就算时日已久，也能从遗迹中看出当初这盏灯笼装饰的精美绝伦。
之所以认定它是一盏灯而不是一栋阁楼，是因为它楼顶上还有一柄用来提的杆子。
“这是前几次元会运世的开启者太真玄女留下的东西。”敖凌说：“据说太真玄女当初创造人族，授以人族神机，就是用这盏灯笼将神机一一炼制出来的。”
江晚问：“太真玄女的女儿就是西灵元君吗？”
敖凌点头：“是的，她庇佑的且安那一块，有很多没落神灵的庙宇。”
“没落神明？”
“对，出任仙官，被普通人族称为神灵的上仙也有天人五衰，当他们消亡后，他们对所庇佑的地方就不再是有用的、需要供奉的神明，他们的庙宇就会自然而然的消亡。”敖凌说。
她微微笑了一笑：“我这几年走遍四大部洲，就在查阅、寻找这方面的资料呢。龙族作为没落的天之四灵，和这些废弃的庙宇在某些地方惊人的相似。”
学霸文静姐姐果然和敖烈那位调皮的学渣师妹天生气场不合。
江晚忽而想起那个白雾凝成的小姑娘说的话，于是问：“您比较熟悉这方面的话，您知不知道淡色的凤凰可能是哪位神灵的图腾呢？”
“什么样式的凤凰？”
“不知道。”江晚说：“只知道是淡色的凤凰，在右手小臂上。”
敖凌说：“那就比较麻烦了，很多神灵和部族都会用凤凰做图腾，淡色可能是因为纹的时间比较久，已经在褪色了。”
江晚问：“有哪些部族呢？”
敖凌：“最开始用凤凰图腾的自然是天之四灵的凤凰一族，不过这一族如今已经完全灭绝了，唯一扯得上关系的神灵可能是西灵元君。”
“不过，”敖凌说：“西灵元君很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提起亡夫，甚至不想看见关于亡夫的任何东西。”
江晚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所以仅仅根据淡色的凤凰纹身，是没法确定纹身的人的身份吗？”
敖凌点点头：“是的。”
“你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列一张有凤凰图腾的族群名单。”敖凌说：“我正好有研究，而且我未婚夫最近在研究天之四灵时代的具体年表，可以顺便给你介绍一下这种图腾的演化过程。”
“谢谢您，”江晚想到时候必须拉上敖烈：“您要成婚了？恭喜啊。您未婚夫也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吗，志同道合，一定会长久的。”
敖凌叹了口气：“我未婚夫哪都好，就是总生病，希望他身体越来越好吧。”
江晚想，敖家姐姐真好啊，送她好看的首饰，还带她出来散心，这么耐心解答她的问题。
她身上没什么东西好回送给敖凌，想了想，记得当初弘阳仙长随那盒朱砂还附送了一味补药，是混元山特产，她那个时候头痛得要命，没怎么注意，直接收了起来。
混元山特产在混元山不稀奇，在万里之外的东海就不一样了。
于是江晚把那棵药从芥子戒中找出来，果然包装都没拆，转送给了敖凌。
江晚：“这是我师门的特产，不值钱，敖姐姐你那么好，我想送给你。”
敖凌开心地接过去，眼里有惊喜：“我听说过，混元山的半季花根，是上好的补药，这还不贵重……”
敖凌想了想，说：“你和执明道长接下来要去哪儿？我游遍历州，或许能给你们整理出点注意事项。”
江晚说：“我们接下来要去且安，北俱芦洲。”
敖凌把手上戴着的一串手链取下来，放在她手心里，说：“巧了，庇佑北俱芦洲的多闻天王以前是我的同窗，你要是遇见麻烦了，可以拿着这个去找他帮忙。”
那串手链已经戴得很旧了，材质看着并不值钱。
敖凌说：“而且我快要嫁人了，再戴着也不合适。”
江晚愣了愣。

第81章 极光
江晚愣住的瞬间，她面前的那盏巨型绛纱灯开始随着海水的波动轻轻摇摆了起来。
那盏绛纱灯的边缘还有自然垂下的纱巾，深红色和墨蓝色搭配，显得十分庄重，适合悬挂在祭坛上供奉神灵。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材质，在深海中渡过了那么多年岁，只是略微泛旧，没有严重的侵蚀损害。
西灵元君的母亲太真玄女已经是创世神了，连她都要供奉的神灵，是谁呢？
敖凌见她有点发愣，用那种知心大姐姐的笑容笑着问：“你喜欢执明道长吗？”
江晚毫不犹豫地点头。
喜欢，想睡的那种喜欢，无时无刻都想睡的那种喜欢。
敖凌匆匆地笑了笑，她的长相是很端庄的，这么一笑倒显得俏皮可爱：“我以前也喜欢他。”
还没等江晚有什么反应，她又飞快地说：“嗯，我现在不喜欢他了，我要嫁人了。”
江晚讷讷地收好手上的那串手链，敖凌见她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样子，很豁达明白地笑了：“没事，他会帮忙的，他是个抹不开情面的人。”
当初要不是因为抹不开情面拒绝，也不会最后朋友也做不成，闹得不欢而散。
她的笑容带着点微妙的报复意味，大约当初被赠予这串手链时，被许诺过什么，然而这些许诺最后全部没有实现，如今这件故人之物不过是离开之前最后扔出去的小石子。
像是在零下四十度的岸边，等待姗姗来迟的极光，总想着极光的绚烂和难得，可是等到呼吸都结成冰了，极光也还是不来。
为了挽救自己的生命，只能离开北冰洋的海岸，可是离开之前，还是耿耿于怀，于是把手里捏着的那颗小石子砸向海水。
大陆上能看见极光的地方，是不冻之港，暖流途径，永不封冻。但这并不能成为她放弃一切一直等待下去的理由。
谁也不知道那颗小石子是直接坠入海底掀不起一丝波澜，还是成为掀起风暴的蝴蝶翅膀。
到你家做客，你不在，我就走了。
江晚知道这个时候深问下去非常不适合，于是主动把话题带开，又聊了几句身后这个大灯笼。
“听说西灵元君的运气很好，是真的吗？”
敖凌点头：“元君的运势确实很强。听说当初太真玄女过于疼爱她，生生将自己的运势分了一半给她……就连传说中的长生不死药，西灵元君也曾经有一颗。”
江晚第一次听见这个词：“什么？长生不死药？”
“对啊。”敖凌说：“是太真玄女特地为自己女儿炼制的，死人用了可以起死回生，活人用了可以长生不死。不过长生不老药制作出来不久，太真玄女就陨落了，那药只有一颗。”
江晚：“西灵元君的丈夫不是去世了吗，她为什么不用那颗药把自己的丈夫复活？”
敖凌：“听说是因为那颗药她已经用过了，所以西灵元君一直耿耿于怀无法救自己的爱人。”
用在自己身上了啊……也可以理解，毕竟那应该就是她母亲做给她的。
他们又聊了几句，才告别各自回去，敖凌还说晚上的宴会请务必来参加，就是家里几个人聚一聚而已。
江晚不知道薛师兄到底是怎么想的，也不好直接答应，只说回去问问薛师兄。
回去一推门，发现薛师兄还在勤勤恳恳地修行调息，真是个天赋高又勤奋的大佬。
江晚再次尝试调息，结果不出意料又失败了。
她有点丧气，更多的还是对自己今后的担忧，但是还没担心几分钟，就看见师兄已经结束了修行，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把她抱在怀里，问：“去外面散心了？”
江晚点点头：“遇见敖凌姐姐了，她说可以给我们游历北俱芦洲的经验总结。”
薛怀朔：“我们先去找大夫看看你的问题，且安那边不急。”
江晚摇头，小声说：“反正我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危险，还是先去办师兄的事情吧，而且万一且安就有治病的大夫呢。”
薛怀朔略微一思索，说：“前任辰星星君好像就隐居在且安附近，她近些年据说转做医修了，可以去看看。”
“星君也是会换人的吗？”江晚问：“我以为是任免以后没有大差错就一直到该上仙天人五衰，再换新的上仙任职。”
薛怀朔说：“一般来说是这样的，但是约莫千年以前——一直到现在也没有相关记载，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时间——五位星君都换过一次人，据说是和三清道祖起了非常大的矛盾。”
江晚一下起了兴致：“那那些前任星君都去哪了呢？”
薛怀朔十分诚实地说：“不知道。现在知道踪迹的只有前任辰星星君，因为她行事颇为高调，做的又是治病救人的事。”
江晚见他敛眸认真的样子，又想起怀里揣着的那串手链，隐隐约约想起一句“良人执戟明光里”，带着笑意仰头，学着他平常的样子，在他唇角吻了吻。
她原本只是一时兴起闹着玩的，以为师兄又会像以往一样，无奈地把她拎开，顺便训诫一句不要贪欢，谁知道他立刻捏住她的下巴，顺理成章地吻了上来。
深吻。
千里迢迢、长途跋涉来到冰原前，看见不冻之港前有人生起熊熊烈火，火边放着鱼类海鲜，怕她嫌弃荤腥油腻，还用冰块冻了绿油油的蔬菜保存着。
世界安静，天幕上深蓝深绿的光芒舞动，极地的光辉十分耀眼。
你来我家做客，我早早准备好了等你，你四点要来，我三点就开始高兴。
唇齿相依。
分开之后她一时无法进行思考，靠在他肩膀上缓神。
薛怀朔见她乖巧的样子，加重了点力道摸她的头，一不留神心里的话就跑出来了。
他想她都愿意……这样侍奉他，应该不害怕了吧。
“你……还怕我的眼睛吗？”他手心里紧紧握着她的手，似乎不管她给什么答案都不放开。
江晚立刻坐起身来，她的声音难掩惊奇，但是她也只发出了那么一个短短的音节。
然后她的目光柔和下来，双腿跪在他身侧，附身下去吻了吻他的眼睛。
靠的太近，一切幻象都消弭殆尽。
颤动的、好看的、虚假的眼睛。
她吻到了柔软的白纱。
义眼僵硬的触感。
“没有害怕。”她说：“全部喜欢。”
薛怀朔心里一动，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一定要说的话，他倒是想起来以前为数不多的几次出关游历。
有次他一个人走到东胜神洲的最西边，那里有供奉庇佑神的习俗，于是他在许多乡村的祖屋里看见了持国天王的塑像。很简陋的塑像，供奉的香案也很清冷，白米饭是不会有的，最多的是煮豆子。
农家一年到头都忙，那神像就在清冷的香案上落灰，只有过年的那天，会由家里的老人端来温热的清水，一点点把落灰的神像擦洗干净。
她现在就在这么做。
暖和、舒服、爱慕、亲昵，她带来的都是令人沉迷的情绪，像是温热的水，一点一点漫过来。
薛怀朔原本并没有打算参加什么家宴或者聚会，既然已经搞清楚龙宫订的红白橡木的去处，他就不打算再停留了。
敖凌把厚厚一本游历指南送给他的时候，似乎见他去意已决，很有些惋惜：“我父亲很希望大家能一起聚一聚，他还让我准备了本地的特产，天之四灵时代留下来的折根草，以前是高规格的盛宴贡品。”
然后师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虽然那亮光一闪即逝，而且她掩饰得很好，嘴上也滴水不漏，但是他还是看见了。
薛怀朔：“你说的也是，今天晚上吗？”
结果平章师妹根本吃不惯折根草。
确实是家宴，还都是熟面孔。
东海龙宫大太子根本不在东海，他和敖凌敖烈不是同一个母亲，少年时就被三清道祖邀请到上仙界与十二元辰相伴。
约莫是质子的意思。
大太子敖邑的母亲早亡，后娶的是敖凌敖烈的母亲，她常年待在自己的封地里，并不住在龙宫，好像是和龙王有难以沟通的矛盾。
也就是说桌子上一共就五个人。
敖凌十分热情地给他们介绍折根草，她自己也吃了不少，看来是真的认为这东西好吃。
平章师妹入口的时候疯狂夸赞折根草好吃，然后她嚼了两口。
她迅速低下了头。
薛怀朔很明显能看出她脸上的后悔来。除了后悔，还有“我该如何掩饰自己的后悔表情才能不被他们发现”。
可爱。
薛怀朔觉得这顿饭瞬间值回票价。
龙王见她喜欢吃，很开心，说：“阿邑的母亲不喜欢吃，所以他也不喜欢吃；既然你喜欢吃，你们以后的孩子应该也会喜欢吃。”
薛怀朔顿了顿，知道他是看见自己师妹脖颈上戴着的那个玉佩才下的猜测。
薛怀朔没有反驳。
敖凌笑着说：“虽然折根草吃了可能会导致喉咙痛，但是为了这等美味，就是喉咙痛也值得。”
薛怀朔顿了顿。
由于一些原因我们无法叙述他脑海里在想什么，总之他把自己师妹面前的那盘折根草端走了，留下来一句简短的解释：“她身体不好，还是少吃点。”
敖烈有点心神不宁，他原本在看自己姐姐帮忙整理的凤凰图腾脉络，被强行拉过来吃饭，现在才终于有点进入状态，笑道：“没事的，我们龙族吃了那么多年都没事。”
薛怀朔想你们吃得天之四灵灭绝了三个，龙族也日益没落，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这顿饭在极力营造出的热闹气氛中结束了，平章师妹甚至偷偷夸他“在与人交流上有了非常大的进步”。
临别的时候，闲聊时龙王仿佛不经意间说到自己的大儿子，说“也不知怎生得到我的跟前，几时能见一面”，然后又言语微妙地对他说：“我毕竟先是龙王，再是父亲。”
先是龙王，再是你父亲的哥哥。
水族偌大，水族没落，我也不想抛弃自己的亲弟弟，但是我总要多想一步，心狠一点。
薛怀朔还没体会到他话语中的微妙意味，就见龙王主动带过了这个话题，笑着说：“我也老了，看不懂你们年轻人了，不过成家立业了，安稳了，总要带着孩子来看看我们这些老人吧。”
薛怀朔在离开东海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他隐约觉得自己踏上了与“安稳”背道而驰的另一条路。
在东海龙宫短暂的休息之后，他总归要回到自己的路上去，沿途是幽幽的月色和血雾四散的拼杀，尽头则是一片黑暗，谁也看不清是什么。

第82章 渣女速成班
且安在北俱芦洲。
而且在北俱芦洲上，且安也属于较靠北的一个区域。
他们从东海出发，一路上能感觉到气候越来越干冷，沿途也越来越荒凉。
靠近极地的寒冷地区，本来就是荒凉的不毛之地，要不是西灵元君逆天的好运气，在这里发掘出金矿，这里甚至连曾经的繁荣也不会有。
一路上，正如敖凌所说，确实有许多残缺的神灵庙宇。庙宇香案上供奉着的神像早已经自然风化，脸部坑坑洼洼，肢体残缺，不像什么正经神像，倒像是在供奉什么邪神。
“也并不是所有带着时光刻痕的东西都好看啊。”江晚说：“这些雕像也太让人害怕了吧。”
薛怀朔瞥了一眼，随口搭话：“说不定这就是那些神像本来的模样。”
江晚顺着他的话，去想象了一下那些雕像一比一还原成真人的样子……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的“咦——”。
“我们已经走了上万里了。”薛怀朔一边看地图一边说：“还没到目的地且安，不过已经来到了前任辰星星君的隐居地，万神山。”
他们没走几步，又看到了一座差不多的神灵庙宇，也是早已没落，神像凋毁。
“万神山的意思……就是有很多座这样破败的神灵庙宇吗？”江晚问。
“是的。”薛怀朔说：“据说当初，辰星星官和太阴星官是结拜兄妹，他们两人约好一起隐居。太阴星官曾经惋惜这些没落的神灵庙宇，辰星星君就把这些没落神灵的庙宇搬到一起，是为万神山。”
江晚：“那么厉害！那辰星星君的三昧应该和这种远距离时空跨越有关吧，不然万里之外移山填海也太夸张了。”
薛怀朔：“猜是这么猜，具体怎么样也不知道。”
江晚：“那我们这次去拜访辰星星君，是不是还会见到太阴星君啊？”
薛怀朔摇头：“敖凌写给我们的手记上说，太阴星君和辰星星君并没有如约定那样共同隐居，只有辰星星君悬旗治病，太阴星君不知所踪……敖凌说她自己的猜测是太阴星君已经去世了，不然以辰星星君的脾气，她就是上天入地也要把违约之人找出来杀掉。”
江晚担心道：“辰星星君的脾气不太好吗？”
薛怀朔回首望了一眼他们一路上山经过的崎岖山路，再望了一眼不让用轻身术、必须一点点走完的半座山，面无表情地说：“显然是的。”
江晚倒是挺喜欢爬山的，她还喜欢和师兄一步一步走过漫漫长路的感觉，于是主动开解道：“神医不都脾气很大嘛，可能是设置考验关卡看求医的人心诚不诚。”
薛怀朔难得吐槽道：“她住在这种穷山恶岭，强行设禁制不让用轻身术，要是真的重病之人上门，还必须爬一天山路才能到，可能还没爬一半就死在路上了。”
敖凌的手记上写辰星星君医术高明，而且从不收病人半分钱，虽然脾气不好，但也不失为良医。
可能……真的只是脾气不好吧。
江晚只跟了一句：“还好这两天都没有雪，不然山路真的难走。”
有神医之称的辰星星君住在万神山上的姜杉道观里。
薛怀朔他们一路来到姜杉道观前，嗯……他第一眼还真没认出这是座道观来。
虽说个别行业以奢丽精致为美，但受大道修心的影响，主流的修道者还是崇尚简朴自然的审美。
辰星星君的道观一点也不简朴。
怎么说呢，比起道观来说，她居住的地方更像是一座青楼。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薛怀朔的错觉，他总觉得眼前这座楼和他在鬼城幻境中见到的那个张灯结彩的小楼在某个方面有奇怪的契合度。
就是鬼城幻境中那个张灯结彩的小楼，小楼的主人是个红衣女傀儡，不仅拐走了他师妹，见面时还张嘴就叱责他“恶心！好东西自己不吃还不让别人吃”。
薛怀朔讨厌这个不妙的联想。
或许只是因为人世间艳旗高张的地方都差不多。
虽然师妹确实是好东西，他也确实没打算给别人尝。
江晚还十分兴奋：“这个神医看起来特别新潮前卫欸！”
她用了两个他不太明白的词，于是她又解释了一句：“就是说这个女孩子比较不落窠臼、比较自由。”
薛怀朔其实还是没听懂，但是他很高兴她这么活泼有精力。
江晚站在这座修建在高山之巅的道观前，迟疑地问道：“师兄，那我敲门了？”
薛怀朔还没回答，她手悬着还没敲下去的那扇门就忽然被从里拉开了，里面有个红衣女子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直接问道：“两位客人是来看病的吗？”
这红衣女子倒是和鬼城幻境中那个红衣傀儡长得完全不像，她容貌清丽，气质清纯，有几分“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的意思。
薛怀朔答话道：“是的，在下薛怀朔，道号执明，我师妹她身体抱恙，请问阁下是？”
红衣女子笑了笑：“我叫乔五儿，就是你们要找的医师。”
江晚没想过，一个在深山僻岭开道观的独立特行星君，会长得那么小家碧玉，名字也那么……普通。
名叫乔五儿的红衣女子语速很快，既然已经知道病人是谁了，她拉着江晚就进门了，然后碰地把门重新关上：“能治，家属在外面等着，好了叫你。”
跟着她们想进门差点被门呼脸上的薛怀朔：“……”
其实以他的修为，让这门强行打开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既然星君说了能治，他这个时候和她起冲突并不是明智之举。
薛怀朔强忍着不生气，深吸了一口气，说：“乔大夫，能让我叮嘱我妹妹几句吗？她年纪小不懂事，待会儿冒犯您就不好了。”
江晚见身边的红衣女子眼波流转，颇有兴味地打量了她一眼，芊芊手指隔空一指，刚才紧闭上的门就自己打开了。
她说：“去吧，早点回来。”
薛怀朔也没什么特别的话要嘱咐，只是在她手腕上系了根南流景材质的红线，摸摸她的头，说：“你小心一点，我担心你。”
江晚安慰道：“没事的，乔大夫给我的感觉很好，她会是个好大夫的。”
乔五儿靠在门上，玩笑一样说着：“我又不是要抢你的人，紧张什么，治好了还不是你的，又到不了我手上。”
薛怀朔唯恐她一会儿为难自己师妹，笑道：“是我多想了，乔大夫您见笑。”
乔五儿眉尖一挑，也没说什么，只是做了个手势让江晚跟上她。
不知道这位前任辰星星君的三昧是不是真的和空间有关系，门里面的面积明显比外面看着的那栋楼要大许多。
江晚见她不主动提起，也没问，乖乖地按她的指引进了屋子，坐在软椅上，然后看见乔五儿倒了杯茶给她，拿起一本有点旧的诊疗本坐在她对面，一板一眼地记她的个人信息。
“姓名。”
“江晚。”
“年龄。”
“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具体生辰。”
乔五儿闻言摸了摸她的手腕骨头，约莫是在测骨龄，然后也不说话，刷刷刷地写了个数字。
“外面那个叫薛怀朔的男人和你什么关系？”
江晚心想这和治病有关系吗，但是看她那么严肃，秉着不要和医生顶嘴的人生原则，乖乖回答：“那是我师兄，您把他当我兄长就可以。”
乔五儿不动声色、单刀直入：“以后要成亲生孩子的那种兄妹吗？”
江晚：“……”
江晚局促地喝了口茶，简短地回答：“现在只是兄妹。”
乔五儿一副赞赏的样子，说：“只要身份是兄妹，就有无限可能，进可攻退可守，道侣只有一个，哥哥可以有很多个嘛。”
江晚：“……”
江晚：“……啊？”
乔五儿一副我很懂的样子：“没事，姐姐理解你，嘴巴上咬死是兄妹，但是也可以双修的嘛。”
江晚：“……”你这么说出来我怎么感觉不太对。
乔五儿一脸诚恳：“对，让自己舒服的一个很大问题就是观念要转变过来，不能用好人的视角去看男人，不要对男人有恻隐之心，他长那么好看就是活该被骗上床嘛，上完床不负责任就完了。”
江晚：“……”啊啊啊？？？
乔五儿把笔放在桌上，语气认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姐姐看你很顺眼，不如我们就地结拜一下。”
江晚：“……”
喂我真的看起来很适合结拜吗？？？
乔五儿语速飞快：“你是不是觉得进度有点快了？和漂亮小姐妹搞好关系不嫌进度快！而且以辰星星盘起誓，我是在星象中看见我们关系密切，才对你那么热情的。我平常是不这样的。”
从头到尾都没跟上她风一样的节奏的江晚：“……”
江晚最后决定谨慎地问一下：“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事情？我只是来求医的，我可能生病了。”
乔五儿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治病简单，遇见你这种讨人疼的小可爱可就难了。姐姐行医那么久，很少见到你这种勾着男人娶自己然后不嫁给他的小可爱呢。”
是热爱不负责任的渣女吧。
江晚迟疑道：“可是我还挺想和师兄成亲的……是师兄坚持说成亲不好，还是当师兄妹比较长久。”
乔五儿：“……”
她拔高嗓音：“你说什么？！”
“他睡了你不负责？！”
江晚总算有点明白了，她从头到尾觉得不对劲，就是因为眼前这位前任辰星星君，一直莫名其妙地在和她用“自己人”的身份对话。
江晚有点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她手上捧着的茶已经喝完了，为自己师兄辩解：“师兄对我很好的，乔大夫，这些问题好像和治病没什么关系，我们还是……”
乔五儿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气势汹汹地说：“你别说话，我有问题问你。”
喂你这种态度甚至不只是像自己人啊，更像一个抓到自己孩子早恋的老母亲啊！
江晚随后惊恐地发现自己真的闭上了嘴。
……乔大夫给她喝的茶有问题！
乔五儿一脚跺在桌子上，问她：“到底是你睡他还是他睡你？”
江晚：“……”
江晚还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乔五儿见她不回答，言语更加直接：“你们有没有一起睡过？”
江晚不由自主地回答：“有。”
乔五儿继续问：“你想嫁给他，他说他不想娶你？”
江晚：“是。但是师兄他只是……”害怕爱意消磨不得长久。
乔五儿没让她继续说下去，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链子刀，愤怒地说：“老娘去砍了那个渣男！”

第83章 又漂亮又好骗
薛怀朔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个渣男。
如果渣男的定义是自私、擅长索取、不负责任，玩弄别人感情的男人的话。
直到被眼前这位前任辰星星君、现任著名医修乔五儿一刀劈过来。
薛怀朔起先很认真地在计时，一边盯着沙漏一边等待自己师妹。
然后刚刚被乔五儿哐当关上的大门，又从里面被她哐当一脚踢开了。
接下来穿着艳丽红衣的女子一句解释都没有，纵身飞来，手上一柄寒光闪闪的链子刀，劈头就朝他砍来。
薛怀朔：“……”
薛怀朔：“？？？”
他一边反应极快地纵身躲避，一边抽出自己惯用的薄刃，蹭地把对方的攻势拦下来，脸色已经冷了下来，问：“我妹妹呢？”
他原本是要说“我师妹”，但是急起来也顾不上具体称呼，眉头皱起来就是诘问。
这也能理解。
就像哥哥带着自己的小妹妹去医院，医生脾气大，让家属蹲在走廊里等着，不让进病房。等着就等着吧，妹妹病能好就行，等到一半，看见医生提着把刀出来砍自己，妹妹不见踪影。
任谁第一反应都是“我妹妹是不是情况不太好这个庸医治不好出来杀人灭口？？？”。
对吧。
乔五儿作为辰星星君，其实……是个虚职。
据《洞渊集》记载，辰星属水德，正对昆仑之顶，司人间水族，铰龙群鱼，雪雹凝寒之事。生万物之根，宰酌江河海滨之事。
然而，大家都知道，事实上水族一直是由各海龙族总领，而三清道祖又不放心曾是天之四灵的龙族做大，一直亲力亲为监管水族。
也就是褫夺了原本属于辰星星君的职责和权力。
辰星星君真正的职责范围其实很小，就是被分割剩下的“雪雹凝寒之事”。
乔五儿在任时并不在意，事少也有事少的好处，可以到处勾搭好看的男孩子骗上床嘛。
星君只是一道门槛，所有对大道有自己参悟的上仙都可以入选，人选由三清道祖决定。同是上仙，甚至同是星君，对修行的偏向不同，战力也有着相当大的差别。
乔五儿显然不是一个因为战力入选的星君。
三清道祖也不可能把一个战力高深的上仙选派到一个被架空了权力的闲职上去。
虽然如此，但好歹也是星君，寻常上仙依旧不是她的对手。当初忌惮她背后的其他四位星君和选任她的三清道祖，如今忌惮她的高超医术怕他日要有求于她，就算打得过也不会下死手。
所以。
所以……
乔五儿被他一刀逼退，清楚地感觉到体内神府被对方强横的修为震得动荡，但她不仅没有善罢甘休的样子，反而被难得的挫败激起了斗志，咬着牙问：“你到底有几个好妹妹？？”
话刚说完，她周身忽然凭空凝结出数道锐利的冰轮，在干冷的寒风中，冰轮最外面的锐利尖刃闪着刺眼的光芒。
这附近是没有大江大河的，冬季干冷的空气也没有潮湿到能让她直接凝结出水滴来用。
她的三昧可能真的非常强、非常独特，而且必定和空间有关，这也是她战力不强却依旧能登顶星君之位，胜任雨雪之神的原因。
千里之外移山倒海。
生万物之根，宰酌江河海滨之事。
薛怀朔闪身躲过那几轮锋利的冰轮，心里有了数，没有再还手，而是顺势躲掉所有攻击之后，扬声问：“我无意与您争吵，您要是不能治也没关系，把我妹妹还给我，我们去找别的大夫。”
乔五儿手上的链子刀往前一挥，下巴仰起：“什么你的妹妹，现在是我的妹妹了。渣男不配拥有又漂亮又好骗的可爱姑娘做妹妹。”
薛怀朔：“……”
薛怀朔：“？？？”
薛怀朔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渣男，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带妹妹出来看个病，在走廊上等着等着妹妹变成医生的了？？？
乔五儿也没意识到，在场几个人中，真正又漂亮又好骗的正是她眼前这位……执明道长。
执明道长，性别男，能打架会杀人，又漂亮又好骗，爱生气但好哄，经常陷入因为自己憨憨而导致的道德困境中。
比如，“妹妹是我最重要的人她说我不让她睡她就要去找别人我到底要不要忍痛让她睡我算了”。
“虽然要注意心猿克制远离一切过于强烈的情绪但是被师妹侍奉真的超舒服就这么拒绝掉再也不尝试是不是过于可惜了”。
还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妹妹张嘴让他确定苦药已经全吞下去的画面过于糟糕但当时只觉得妹妹好乖自己喝苦药还没哭但是不可能重来一遍只能心里暗搓搓地后悔”。
之类的。
干啥啥都行，但为难自己第一名。
薛怀朔尽量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我妹妹是出什么事了吗？您好好说……”
乔五儿打断他：“晚晚没事，你有事。说！你是不是渣她！”
薛怀朔：“……”
薛怀朔：“？？？”
你刚才叫她什么？
他深呼了一口气：“我没有渣她，我妹妹没什么事的话，她现在在哪？我想见她一面。”
乔五儿毫不留情：“你还说自己不是渣男，你是不是哄她上床了？你是不是不娶她？啊？”
薛怀朔：“……”
薛怀朔无言以对：“……是。”
乔五儿：“你是不是自私、只知道索取、不负责任，玩弄我家晚晚感情？啊？”
薛怀朔：“……”
被她的逻辑逼得无路可退的薛怀朔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个渣男只是自己没发现。
然后，会在日记里写“我妹妹天下最可爱，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呢”的傻白甜哥哥的内心开始抓狂了。
那是我的。不是你家的，是我的。
在他们打起来之前，刚才被乔五儿踹开、又因为惯性掩上的那扇门再次被人推开。
待在屋子里用自己修为反复尝试了好久破解惑术，最后终于成功的江晚碰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乔大夫！”她并不知道门外具体是什么情况，直接喊道：“不要为难师兄，我是自愿的！”
自愿被索取、自愿被玩弄感情、自愿被骗。
乔五儿倒吸一口凉气。
她恶狠狠地瞪着薛怀朔：“你是不是给她洗脑了？”
薛怀朔：“……”
看见自己师妹的薛怀朔没有选择继续和她纠缠下去，而是轻轻降落在自己师妹身边，把她往自己身后拢拢，语气严肃地说道：“乔大夫，要是治疗上有困难，我们可以理解……我们只是来治病的，不是来探究伦理问题的。您的反应有点太过分了。”
江晚被他牵住手，还察觉到他的指腹在自己手背上摩挲了两下，用力有点重，像是在确定手心里握着的人确实归属权属于自己。
乔五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仅是“过分”，甚至有点“奇怪”了。
见第一面就这么亲密，确实有点过分奇怪。
不是失散多年的亲人，就是要拐走小孩的怪阿姨。
但她只是一滞，就继续微微仰着下巴，笑着说：“治疗上没什么困难，你不在我这儿治，这种病是治不好的。”
乔五儿看了一眼被他牢牢护在身后的江晚，满眼都是恨铁不成钢，自信地说道：“这种修为足够却无法晋位上仙的症状，除了我，谁也没办法。”
江晚觉得惊奇，因为乔五儿除了摸摸她的手腕骨估测她的具体年龄，甚至没有用任何医疗器械碰过她，仅凭肉眼就能看出这种一点也不明显的症状。
这么厉害吗！不愧是星君！
乔五儿看见她眼里的惊奇和敬佩，更得意了：“不仅是只有我能治，我敢断言，其他大夫甚至连你身上有这种病都看不出来。”
薛怀朔面色微微缓和问：“乔大夫，那她这种情况，要怎么能治呢？”
乔五儿语速飞快，快得像是这一段话她已经在心里念诵了几百遍，快得像在说一个字。
她熟练地驾驭了这些拗口的概念，即使这些对于一个司掌雨水的星君来说并没有什么用：“虽病有不一，或由情志不遂，肝气郁结，肝郁化火，邪火扰动心神，心神不安。或由五志过极，心火内炽，扰动心神。然惟知邪正二字则尽之矣。有邪者多实，无邪者皆虚。这是极为罕见的先天虚寒，要治，需要的药材自然也罕见。”
薛怀朔见她说的头头是道，凭借自己不多的医修常识也没觉出哪里有问题，忙问：“需要哪些药材呢？”
乔五儿遥遥一指说：“看见前面的且安城了吗？且安城外有个破道馆叫正元道馆，里面有个道士叫空法，他有一株两百年的夏冰冬青，那草有用，你找他买下来。”
江晚暗自觉得奇怪，乔五儿显然不太喜欢自己师兄，但是在找药上完全没有为难他、没有故意让他走弯路，看来确实是位良医，涉及到治病救人就不开玩笑了。
江晚小声说：“师兄，你不用急，既然要去且安城，不防顺便查一查那几棵红白橡木的去处，看看有没有弘阳仙长的消息。我一时半会不会有大碍的，你不用急。”
薛怀朔没有说话，手上用力握了握，想起她刚才冒冒失失冲出来大喊“是我愿意”的样子，又是想笑又是心酸，但顶着眼前乔大夫的瞪视，终究没有回身吻她。
江晚目送师兄离开，并被乔大夫拎回屋子里之后，很是无辜地被骂了。
“你你你，你怎么回事！”乔五儿痛心疾首地给她科普：“你知道男人分哪两种吗？”
江晚无辜地坐在板凳上，不懂明明是来看病的，为什么忽然开始上生理卫生课：“嗯……好看的和不好看的？”
乔五儿：“好看你就一定能睡他吗？”
江晚：“……不能。”会被师兄打断腿的。
呜呜呜她也曾经有一个包养好看小哥哥的梦想，在现实（薛师兄）沉重的引力下坠机了。
乔五儿：“所以男人应该分为能睡的和不能睡的。睡就好好睡，他不负责你就也不负责回去，没有什么我自愿的选项，明白了吗？”
江晚：“……”
乔五儿回身从柜子里拿诊疗器具，一边继续说：“总结一下：不要投入，要清醒，因为亲密关系意味着逾矩，逾矩意味着痛苦，痛苦意味着骗男人没有得到应有的快乐。”
江晚试图转移话题：“乔姐姐，你怎么会想到来行医呢？”
乔五儿顿了顿，然后说：“退休之后太无聊再就业发挥余热，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

第84章 夏冰冬青
且安城外有个破道观。
里面有个道士叫空法，他有一颗两百年的夏冰冬青，去找他买下来。
非常明确的指令，任务地点人物都说得明明白白。
薛怀朔沿途找过去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放心，找了几个本地人问底细，才知道这道观的具体情况。
破道观叫正元，修在正元山上，正元山地形陡峭，四壁都如刀削成的一般，只有山顶才有缓缓聚拢的坡度。
正元道观修在山巅，一开始只是个小破屋，是有个南来的富家子弟修的，据说他曾经是金陵的权贵人家，后来家道破败，看破红尘，就随便找了个地方了此残生。
几十年过去，那个富家子弟原先修的小破屋发展成了正元道观，道观的主人是富家子弟收的徒弟。那徒弟就是空法大师。
空法大师对道法造诣颇深，但是不善经营，而且为了做好事不惜散去财产。没几年正元道观就破落下去，没人来参拜，院墙倒了也没钱修，上山的路长满了杂草。
空法大师有天凑巧收留了一个欠下赌债的败家子，为了赌场放高利贷的打手放过那个败家子，空法大师给他们打得满头是血。
这个败家子十分感动，便拜入正元门下，称作空临。
一个不善经营的好心道士，再加上一个败家子道士，大家原本以为这正元道观就要这么自然而然地没了，谁知道那败家子被空法大师搭救，一朝彻悟，从此勤奋起来。
那败家子原本在家时就喜欢专研厨艺，素斋做得最好，素鸡、素鸭、素鱼、素火腿……做好了就拿到山下去请大家吃，吃完再募捐。由于素斋好吃又寓意好，附近的大户人家都养成了习惯，过虚生日的时候，去正元道观吃一顿素斋，请空法大师念念经。
正元道观就这么靠着一笔又一笔的募款起死回生了。
前几年败家子——现在大家都叫他空临大师——还把被雪压塌的院墙重新整修了一遍，把正殿破败的三清神像重新漆了一遍，现在正元道观逐渐变成了远近最有名的修心之地。
“不过前阵子闹尸陀林主，空法观主前去降服，虽然尸陀林主没了，但他受了伤，现在正元道观不见外客哩。”被他拦下来问路的老大爷眯着眼睛给他介绍：“空法观主你知道吧，刚才讲了，就是那个好人有好报、收留败家子的大师。”
薛怀朔：“尸陀林主是什么？”
老大爷拿眼瞄他：“外地来的啊？我们这地方已经好多年不来外地人了，唉这地方就一步步败落下去了，西灵娘娘也不保佑保佑我们……”
薛怀朔并没有被他把话题带跑，重复了一遍：“尸陀林主是什么？”
坐在老大爷旁边的一个年轻男性插嘴说：“就是闹活尸呗。”
老大爷见他嘴快说了出来，脸上渗出一个苦笑，解释道：“据说我们这儿原本和魔界接壤，遗留下来一些魔物。尸陀林主就是其中一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祖上一直这么叫下来的。因为那些怪物四肢僵硬，像尸体一样，又可以活动，所以俗称活尸。”
薛怀朔给他这么一提示，倒是想起来这个所谓的“尸陀林主”到底是什么了。
他朝两位被拦下来的路人一点头，随手给了一锭银子以表谢意，随后继续踏上了前往正元道观的路程。
东岳君将人鬼分开之时，也关闭了魔界和人间相通的绝大部分通路。原本有些低级魔物会到人间作祟，自通路断开之后就很少再听说了。
尸陀林主就是其中一种。
和原本属于魔界的罗刹族一样，尸陀林主的雌性和雄性联系也非常紧闭。
据说最开始的一对尸陀林主，是一对乱.伦的亲兄妹，他们背着父母犯下有违伦常的罪孽，有次在树林里偷情，因为太过投入，以至于被路过的强盗双双砍下头颅都没有发觉。结束后，兄长要为自己的妹妹穿上衣服，才发现衣物财宝都被强盗劫走，地上只有两个闭着眼睛的头颅。
因为相爱不能相守、保护所爱之人的愿望无法达成，死后还要赤身**被人侮辱，于是这对兄妹的灵魂痛苦至极，不愿归入鬼道，而是堕入魔界化身为怪物。
这就是尸陀林主。
因为生前无法相守，片刻的欢愉都要避人耳目，一般尸陀林主都是成对出现，两两相携，而且虽然雌性没有什么战斗力，雄性却会毫无缘由地保护她、谦让她，抓捕来的猎物都会让她先享用。
这猎物一般是活物，包括活人。
薛怀朔：“……”
薛怀朔对这种魔物的故事无话可说。
只是，这里与魔界的联系已经被切断了很多年了，就算当初有尸陀林主遗留，这么多年了，这些尸陀林主怎么可能还会继续存在？西灵元君完全没管过这事吗？
薛怀朔发现思考不出结果，就顺理成章地把整件事先收了起来，决定先把那位乔大夫要求的药拿到手。
正元道观的素斋那么好吃的话，要不要给妹妹带一份回去？她会很高兴的吧。
然后薛怀朔就敲响了正元道观的门。
正元道观确实地势险恶，上山道路崎岖难行，但是他可以用轻身术直接飞上去啊。
来开门的是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一个道观，开门的是个长得好看的少女。
薛怀朔：“……”要不是这山上就这么一处院落，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薛怀朔抬头看了一眼牌匾，确定上面龙飞凤舞写的几个字确实是“正元道观”，然后问她：“请问空法大师在吗？”
小姑娘笑了笑，她眼圈有点红，好像开门之前哭过：“空法大师在静养，暂时无法见客，您是谁？您有什么事吗？”
薛怀朔：“我也是修道者，道号执明，要找他买药，现在必须见他一面。”
小姑娘问：“您要买什么药呢？”
薛怀朔：“夏冰冬青。”
小姑娘抱歉地看着他：“不好意思，空法大师前段日子斩杀尸陀林主得到的夏冰冬青没法卖给您，他自己重病垂危，需要夏冰冬青……”
她话没说完，因为薛怀朔把刀架她脖子上了：“带我去见他，他给不给我是他的事情。”
小姑娘没有动，倔强地和他对视。
薛怀朔：“……”
好想妹妹，妹妹就不会这样和我对着干。
薛怀朔正要把眼前这个不识趣的硬骨头给拨到一边去，忽然听见门里面有个清亮的男子声音由远及近：“小陆啊不是让你去歇着嘛，你一个年轻女子老在那里开门关门，我们道观以后还做不做了呀——”
来人是个穿着鹤氅的青年男子，就是个普通的凡人，没有修过道，脚底生风，气喘吁吁跑到门口，一眼看见他们俩在沉默中对峙，大惊失色：“这是干什么啊！讲话好好讲嘛，怎么动刀子呢！”
眼前这个人相貌不错，气质和常人有很大区别，一定要形容的话，他大约是那种“因为看对方不顺眼，所以互相超度起来了”的……**型道士。
薛怀朔见正主来了，不再理会刚才那个小姑娘：“在下薛怀朔，和空法观主一样，同是修道者。舍妹病重，需要空法观主的那株夏冰冬青。”
穿着鹤氅的道士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笑嘻嘻地说：“在下空临，眼下观主病重，由我主事，您有事和我说就行了。”
空临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说：“除了夏冰冬青，您还需要什么吗？”
薛怀朔：“听说您的素斋很不错，能打包一份给我带回去吗？”
空临笑嘻嘻地说：“好说好说。”
薛怀朔四望了一下附近空旷荒凉的院落，觉得并不像路人口里说的那样生机勃勃：“道观里就你们几个人吗？”
空临答道：“是啊，我们观主染上的病有传染的趋势，我就把其他人遣散到山脚去了，省得他们在这儿成天唧唧歪歪。”
空临把他引进一间偏殿，说：“刚才那个女子，是我们观主上次灭杀尸陀林主时救回来的，现在不愿回去了，就一直赖在这儿，您见怪了……好事做多了也麻烦。”
薛怀朔想起自己师父，不知如何应答，默默无语。
长的颇为英俊的空临也没指望他接话，一边给他端茶，一边继续话唠，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客人您来自哪里啊？我们修道的人讲究一个眼缘，也不一定要收您多少钱，甚至不需要经过我们观主，他病重着呢，我能给你直接把药拿来，就是报酬嘛……”
薛怀朔从芥子戒中拿出一堆金砖，推给他：“价格不是问题。”
空临有点发愣地打量他：“你从哪拿出的这么多金子？”
薛怀朔：“我是修道者……或者你把我理解成上仙也可以。”
空临小心地看了他一眼：“那您……”
薛怀朔很遗憾地接着他的话说下去：“我看得出你在说谎骗我，你并不打算把药给我。还看得出这杯茶有毒。”
败家子空临：“……”
薛怀朔：“我还需要素斋，要是我妹妹吃出问题了，我就把你的头挂到你们观主床头去。”
空临默默倒掉了端上来的那盏茶，叹了口气，问：“我现在把药给您拿出来，还能收那堆金子吗？”
薛怀朔：“请便。”
空临掸掸自己的衣服，一脸大义凛然地说：“那我去了，等我的好消息吧……诶诶诶您别跟着我一起去，我们观主可能要传染的，你可能不在乎染上，您妹妹怎么办？您回去还能不见她吗？”
薛怀朔沉默了一下，点头。
空临苦着脸说：“您要是闲，可以看看我们观主之前给我留下的悟道真题，他估计现出的，我找遍了典籍都翻不到答案，您竟然是修道者，顺便帮我做了呗。我待会儿给您妹妹做素斋一定牟足了劲。”
薛怀朔：“……”
难怪可以把一个破道观振兴起来，真是锱铢必较。
空临走之后，薛怀朔真的开始看那道题目。
为什么空临阻止他见观主、为什么空临试图毒死他、为什么空临遣散整个道观、为什么那个陆姓女子赖着不走、为什么陆姓女子也阻止他去见观主、观主空法又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他通通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有两件事：一是能不能把药带回去治妹妹的病；二是能不能带好吃的素斋回去让妹妹开心。
那道题目的总契是：未知生，可知死否？
给出的题目内容倒是十分古怪：如果有一个人，她是由世界上最完美的东西拼凑而成，她到底算什么？她从来没有获得过生命，她死去的时候算什么？多件各有瑕疵的东西，和一件去掉瑕疵拼凑成的完美无瑕，哪个更好些？

第85章 命定之人
江晚在上完第三个学时的《乔五儿主讲渣女速成班》之后，满脑子都是“男人被骗是他们自己活该，你凭什么可怜他，和你又没有关系，他是被自己的贪欲和妄想骗了”。
还有“索取的时候最难看了，想要什么只需要难过地说‘我还从来没有过’，谁能拒绝得了当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孩的第一次呢，又不是你要的，是他自己给的，你收东西就不需要负疚啦”。
然后薛师兄终于回来了。
他不仅带回来乔大夫点名要的夏冰冬青，还捧回来一个热腾腾的饭盒，饭盒放在她面前之后，又掏出一盒表层都是冰的不明水果，最后从自己的芥子戒中拿出一根漂亮的鸟类尾羽放在水果盒上。
“这是正元道观有名的素斋，水果是看见山下有人叫卖买回来的，卖水果的人说很甜，你喜欢就尝一点，不喜欢就不吃。”他如数家珍地一个个介绍，“这是蛮蛮鸟的尾羽，我想你会喜欢。”
江晚眨着眼问：“蛮蛮鸟是什么鸟啊？”
乔五儿插话：“是只有一只翅膀的鸟，必须比翼双飞才可以飞到高处。”她笑嘻嘻的，但是那笑似乎并不真心，只是用来遮掩其他情绪。
她见这两个人恨不得黏到一起去、只是顾忌在她面前不好意思，一时心里不知道在感慨什么，伸出手要过薛怀朔拿回来的药材，说：“我去处理药材，病人别乱跑。”然后款款推门出了房间。
江晚见乔大夫走了，直接就扑到自己师兄怀里去了，没轻没重地在他脖颈上吻了一下。
“师兄你真好。”她双手从他手臂下环过，话语间黏黏糊糊的，像是从蜜罐里舀出一勺蜂蜜，蜂蜜已经塞进嘴里了，勺子边缘还拉出蜜色的稠甜来，她说：“你出去还给我带好吃的，你真好。”
薛怀朔心想这人也太好哄了，唇边带着笑，一眼瞥见她绣鞋上沾了些浅色的脏污，第一反应竟然是让她坐在桌子上，他俯身下去用袖子帮她擦掉，随即又觉得这举动过于唐突，也过于……令人面红耳赤了，于是连忙移开思绪。
怀里的姑娘挽着他的脖颈，凑到他耳边说：“师兄啊，你对我那么好，我也对你好……我告诉你上次我和老乌龟说的秘密好不好？”
薛怀朔正想说不必勉强，就听见她笑时轻轻呼出的气息打在自己耳畔，又麻又酥，她的声音也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师兄，我和他说的秘密是：虽然我不太喜欢宝宝，但是要是师兄的宝宝，我很愿意为师兄生下来……我想我这么喜欢师兄，一定也会很喜欢师兄的宝宝。”
她的话语越来越低，逐渐到了呢喃的地步：“我还从来没有想为别人生宝宝过呢……”
薛怀朔：“……”
他眨了眨眼睛，眨眼的频率高得有点不正常。他觉得自己脑内在下雪，好的那种下雪，让人开心的那种下雪。她靠过来会挨着他的胸膛，他的胸膛里跳动着鲜活的心脏，那个器官正被他自己千刀万剐，可是他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只有鲜活的热血在溢出来，割出的伤口麻麻痒痒的。
他只觉得又热又躁，爱意不知如何抒发。
胸中割破伤口的地方喷涌出热血，直涌到他眼睛上去，他想压下去，可是压下去，他心里没法容纳那么多滚烫的热血，想着活生生捧出来给她就好了，这血那么滚烫，一定把所有脏污、所有不堪、所有不好都洗干净了，他就捧出一颗干干净净的心给她。
她虽然说喜欢他的一切，可是她这么乖、这么好，总不能喜欢不好的东西吧。
他说不出好听的话回应她，怀里的姑娘也不恼，约莫他的表情已经实实在在将所思所想披露。她伸手去摸他的眼眉，笑，吻他的唇角，甜腻腻地叫他哥哥，说他真好。
薛怀朔捏住她的下巴，去吻她的嘴唇。
要轻轻的，不要咬，她会觉得痛。
浅吻间他伸展手指穿过她的手指，十指相扣，然后紧紧握住她的手掌。
大约理解了那个流传下来的恐怖故事里，那个沉溺于和妹妹难得的亲密的兄长，是怎么连被夺去性命这样的痛楚都可以忽视掉的。
察觉到被施加的力度轻如羽睫，她短暂分开了这个吻，指腹去摸他的脸，发出了一个疑问的音节。
怀里的姑娘是并腿侧坐在他腿上的，双脚着不了地，绣鞋一点一点的，可爱死了。
“不要宝宝。”他简短地说，答非所问：“你痛。”
江晚觉得他正经地过了头，但只是笑着在他唇角贴了贴。
乔五儿在自己的药房里待了会儿，她先是顺手把那株夏冰冬青扔进标着“夏冰冬青”的药柜里，然后滤水烧炉子，等水沸腾之后，随便抓了把清火的夏桑菊扔进去。
她想了想，觉得不太放心，又将那株夏冰冬青从柜子里拿出来，切碎成片，确定看不出原貌了，然后四处看了看，倒进了标着“龙骨”的空抽屉里藏了起来。
乔五儿把夏桑菊的残片挑出来，然后端着那碗药回去了。
她敲了敲门，在门口停了五秒钟，给了门里那对兄妹一点时间，然后笑盈盈地推门进去：“来喝药了。”
他们其实没在干什么，小姑娘坐在椅子上，腿一荡一荡的，浅色的绣鞋干干净净的。她正在吃水果，盒子里的水果表面上的冰全被化掉了，淋着水，应该是刚刚洗过。
那位执明道长正在勤勤恳恳地给水果去皮。
见他们这么坦坦荡荡，乔五儿反而有点愣住了，她似乎终于读懂了眼前这对“兄妹”之前奇怪的关系，眼里有一闪而过的恍然大悟。
和释然的“原来并没有差错”。
薛怀朔放下手里拿着的果子，去接那碗药，很诚恳地道谢，然后小声地哄自己妹妹喝药：“来，喝药，喝药就会好的。”
小姑娘倒是不怕喝药，接过来痛快地直接干了一碗，说：“不苦啊。”
当然不苦，只是夏桑菊而已。
乔五儿笑道：“你喝了药，待会儿可能会有睡意，去躺会儿吧，我有事和你兄长商量。”
他们走出门外，乔五儿才发现眼前的男人好看是好看，但是离开自己妹妹就没笑意了，冷冰冰的，像是随时要拔出刀来砍人的样子。
乔五儿正经道：“晚晚的病比较罕见复杂，需要的药材也千奇百怪的，我已经告诉你了，对吧。”
他点头。
乔五儿：“下一昧药我要晚晚命定之人的心头血——不是要你杀人，只取心头一点血就行了。”
薛怀朔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他说：“好，没问题，要我自己来吗？”
乔五儿：“……等一下，我刚才用星盘算出来晚晚的命定之人并不是你。”
薛怀朔：“……”
薛怀朔毫不犹豫：“你一定算错了。”她那么喜欢我。
乔五儿：“……”
乔五儿没理他，继续说：“总之，你得带着晚晚再去一趟正元道馆，那里的观主空法道长，就是我需要的药引。我需要晚晚亲手取他一点心头血。”
薛怀朔：“你让我带着她去见她的命定之人？”
乔五儿笑得无辜：“是啊，你不是她兄长吗？你不是来给她治病的吗？”
薛怀朔：“……”
乔五儿看了他一眼，知道他约莫在心底悄悄起了杀意，说道：“去吧，我要干净的血，我听说空法道长最近病重，你们可能要先把他的伤治好，以确定他血液中不含毒素，然后我才能做下一步的药引。”
薛怀朔：“……”
乔五儿：“对了，好心再告诉你一点消息，省得你带着晚崽走弯路：如果你要去找尸陀林主的聚集地，且安城南有个很了解他们的修道者，你可以去问问他。”
薛怀朔：“那个修道者了解尸陀林主什么？如何消灭他们？空法是因为尸陀林主受伤的，他知道怎么治吗？”
乔五儿：“我只知道他以前是且安城的官方斩魔使，后来因为太喜欢撸猫撸狗撸一切有毛的动物，经常和有毛的魔兽打成一片敌我不分，后来被城里的居民写举报信罢免了。”
薛怀朔：“……”
江晚被告知要离开去另一个地方的时候，她正在把玩那支蛮蛮鸟的尾羽。
蛮蛮鸟以前也是魔界的生物，现在虽然被自然选择进化成了一般的鸟类，但依旧保留着一些魔界生物的特征。
比如雌性和雄性的关系密切且畸形。比如毛羽鲜艳。
“要去正元道观，需要那里观主的心头血？”她惊奇道：“为什么？为什么要他的血？”
薛怀朔睁眼说瞎话：“因为他心善爱做好事，是个大好人，他的血蕴含着……大量神机。”
太真玄女造人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分到数量不均的神机。
类比一下，大约是女娲造人，有的人是女娲仔仔细细捏成的，有的人是她鞭子一甩，随便甩成的。
江晚忧虑道：“那我们这么贸贸然上门去要他的心头血，他会给我们吗？”
薛怀朔：“空法观主前段时间受过伤，我们帮他把伤治好，然后问他要，他会给的。”
明明是要干净的心头血做药引，所以必须把他治好，薛怀朔调换了一下逻辑顺序，听起来竟然合情合理多了。
乔五儿也没有拆穿他，笑着向江晚招手，附在她耳边，意有所指，轻声说：“听姐姐的，早睡早开心，多睡多赚，你哥哥那么疼你。”
那么疼你，他不舍得拿走你一点神机精元的。
江晚不知道她在思虑什么，只是有些忧伤地想，谁又不想睡漂亮还好骗的师兄呢，这不是他自己不愿意嘛。
他们不久就重新敲响了正元道观的门，不过这次没有人来开门，江晚轻轻推开门，走了几步，感慨道：“这地方怎么这么空旷，一点人气也没有。”
然后他们远远听见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两个穿着一模一样鹤氅道衣的男子，一个半跪着，一个站着，他们面前有个塌陷的深坑。
站着的那个薛怀朔已经见过了，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败家子空临，他正扯着嗓子喊：“师兄快回去吧，外面这么冷，你冻得躺下了活儿又都是我干啦！”
半跪着的男子声音清冷，他微微偏过脸，江晚看清了他的右边侧脸，他眼角有颗泪痣，长相并不张扬，是那种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长相。
可是他并不是个世家公子，只是荒郊野岭某个破旧道观的观主，为了几个人的生计奔波劳碌。
这使他的长相平添了一份清苦——也正是这份清苦，将他原本只是一般好看的相貌点缀得让人过目不忘。
空法观主微微皱着眉，咳了几声，依旧半跪着，俯身伸手，问：“陆姑娘，你抓得住我的手吗？”
原来有人掉进深坑里去了，他们正在试图把她救上来。
江晚上前两步，然后她的目光挪不动了——她看见半跪着的男人伸出去的那只手，衣袖自然地挽了挽，露出他小臂上的一只淡色凤凰。

第86章 傻白甜
那个男人的衣袖只是略挽了挽，那个浅色的凤凰纹身只露出来短短一瞬，然后他的衣袖就掉了下去，不仅是掩住了他的小臂，还掩住了他的手。
江晚只愣住那么一刹那，就立刻被他的咳嗽打断了思绪。
可能是因为俯身半跪的动作压迫到了胸腔，空法观主在剧烈地咳嗽，他甚至不得不收回手掩住自己的口鼻。
他的年龄看起来并不大。
敖烈的师妹失踪已经是几百年的事情了——但考虑到修道者的年龄通常是捉摸不透的，江晚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于是她微微侧身，悄悄问自己师兄：“师兄，你看见了吗？”
她之前一直把注意力放在那个空法观主身上，现在才发现薛师兄一直定定地在看着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挪开过视线去看别人。
薛师兄向来没什么太大的情感波动，在外人面前尤甚，听见她的提问也面色如常，应该确实是刚才在看她，没有注意到：“看见什么？”
江晚正要对他说淡色凤凰的事情，忽然眼角余光瞥见那个站着的鹤氅男人正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们，她话已经出口，又硬生生改了：“就是……那个观主眼角有颗泪痣，挺特别的。”
薛怀朔：“……”
虽然穿着鹤氅，但并不像个修道者，更像个商人的空临已经走到他们面前来了，表情有点勉强：“在下空临，两位客人光临寒舍，是有什么事情吗？”
然而薛怀朔还没有回答，他就小声又无辜地问：“我给您的药是真的！您怎么又来了？而且我师兄的病症真的有传染性，您体魄强健就算了，怎么把病人带过来了？”
薛怀朔：“我妹妹用了药之后觉得很好，于是我带她来道谢。”
空临是通过他们俩的相处氛围来推测他们的关系的，但是此刻上下打量了江晚一眼，大约没看出她有什么病痛来，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空临笑了笑，说：“一分钱一分货，没什么好谢的，您快走吧，我师兄的病真的不好说——他受伤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采摘那株夏冰冬青呢。”
江晚觉得一上来就说要心头血有点太直白了，于是顺着薛师兄的意思说：“我真的很感谢空法观主，他治伤需要什么药吗？我们可以帮忙。”
薛怀朔：“……”
薛怀朔勉强附和道：“……是啊。”治好就杀了他。
空法道长站得离他们很远，剧烈咳嗽过后注意到了他们，没有继续半跪着，而是站了起来。他又高又瘦，甚至瘦得有点可怕，穿着一袭灰色的旧鹤氅，灰色洗得发白，不知道保不保暖。
大约自觉身有伤病顽疾，不要传染给他们为好，空法观主并没有走近，只是遥遥朝他们行了个礼。
江晚回了个礼，借机盯着他看，她心里已经起了疑，又不好明说，深深打量了他几眼之后，笑着问：“您师兄叫什么名字啊？今年贵庚啊？”
空临答：“我师兄叫空法，以前俗家姓名叫江愁余，今年32岁——怎么……”他原本是想说两句俏皮话，夸赞自己师兄仪表堂堂，顺便打趣打趣眼前这位漂亮姑娘，但是见她身边的兄长几乎可以算的上是面露凶光，便直接把要说的话给吞下去了。
漂亮姑娘嫣然一笑，说：“我叫江晚，正巧。”
江晚正愁余，山深闻鹧鸪。
空临倒没觉得巧，只觉得那位姓薛的男人虽然笑着，但浑身散发着彻骨寒意。
兄长姓薛，妹妹却姓江。
空临非常上道，连忙挥手：“不巧不巧，我们观主一心为天下，从不顾儿女私情，现在早没了江愁余，只剩下修道者空法。”
薛怀朔说：“我们要救的正是正元道观的观主空法。”
江晚心不在焉，她往前走了几步，试图把前面站着的男人看得更清楚一点，又问了一句：“摔在坑里的是谁啊？也是你的同门吗？”
空临身子一侧，阻止她继续往前走，说：“那是我们观主从尸陀林主手上救下来的人，她感念我们观主的恩情，留在观里帮忙，赶也赶不走，刚才不小心掉进了我们原本预备挖井的深坑里。”
空临解释道：“现在观里只有几个人，没法继续挖，只能停在那里，也不是故意挖出深坑来等人掉进去的。”
江晚笑道：“是个漂亮的姑娘吧。”但她心思并不在夸姑娘上面，只想知道眼前这个高瘦男人到底是谁，和敖烈的师妹有什么关系，所以她的笑容显得很不真诚。
薛怀朔：“……”
空法观主和他们打过招呼之后，开始试图把梯子搬到深坑旁边，想要将掉进去的人救出来。
薛怀朔对空临说：“既然你们观主有病，就应该进屋子里静养，别在外面逗留，治他的病需要什么药材，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
空临说：“嗯……我们观主的情况比较复杂……可能不是那么容易治好……”
薛怀朔面无表情地重复道：“需要什么药材？”
空临：“……需要夏冰冬青，但是这种药材生长在尸陀林主的聚集地，在向阳最高的山崖处，非常不容易得到。”
江晚：“那你们观主还把这药送人？他自己也需要这种药啊。”
空临心想那还不是因为你哥哥说不给就把我脑袋挂起来，但是他知道不能这么说，更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夸自己师兄了，于是含糊地把话带了过去：“我们观主就这样，滥好心，要不然也不会答应去调查失踪人口，更不会发现尸陀林主，还被尸陀林主搞得一身的伤了。”
江晚敏锐地问道：“失踪？且安城有人无缘无故地失踪？”
空临答道：“是的，且安城原本只是偶尔有失踪的传闻，但最近几个月频繁地有人失踪，我们观主向来是个滥好心的人，就费心费力前去调查，查到魔物尸陀林主身上，原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些本来早该离开人界的魔物还残留着一群在山林中。”
“他斩杀了一些魔物，但也被其所伤，还活着的失踪少女就只剩下那个陆姑娘了，因此只救了她出来。”空临：“这姑娘一直想帮忙报恩，但是这些天一直碍手碍脚的，我们观主还不让说她。”
薛怀朔不想再听他们聊下去了。
他现在迫切地想要治好那位空法观主，当然并不是因为爱或者善良。
倒比较像有的同学亲吻数学课本，不是因为热爱或者珍视，单纯是因为数学课太困了听着听着就趴在课本上睡着了。
他握住自己师妹的手，把她牵到身后来，对空临说：“走吧，你和我们一起去，夏冰冬青在哪儿？”
空临劝道：“夏冰冬青在尸陀林主的聚集地，但是尸陀林主是非常凶悍的魔物，我们观主修道已经十年了，但是依旧被重伤，我们是不是该做点准备再……”
十年，甚至还不到薛怀朔闭关年岁的零头。
薛怀朔挑了挑眉头，见空法观主还在艰难地挪动梯子试图将人救出来，手指微微一动。
好心帮倒忙的那位陆姑娘轻飘飘地、在无形力量的佐助下从深坑里飞起，落在了地面上。
薛怀朔说：“几个魔物而已。”
命定之人而已。
迟早要死！
他还不知道心里这种突兀的不舒服叫做嫉妒，只是按照往常的习惯，将过于强烈的情绪先压下去再说。
他的效率很高，在空临人肉导航的指引下，很快就找到了尸陀林主的聚集地附近。
空临对这附近熟门熟路，一边蹲在地上辨认泥土的材质确定自己的位置，一边感慨道：“原来我们观主常说自己修道没入门，是真的没入门，不是在谦虚……薛兄弟，你说我这个年龄开始修道还行吗？”
江晚：“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你认路还要一会儿是吗？失陪一下，我有点话要和我哥哥说。”
空临立刻抬头：“你们别走太远行吗，我一个人待着还挺害怕的。”
江晚答应了，绕到一边去，然后立刻熟练地用附近的树枝造出一只傀儡鸟，对薛师兄说：“我得和敖烈说一声，关于那个空法观主。”
薛怀朔尽量用显得客观的语调，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太像无理取闹：“他不厉害，他长得也不好看，他一无是处。”
……“让自己看起来不太像无理取闹”计划，失败。
师妹要喝那个人的血，用嘴喝，从喉咙里咽下去，然后那个人的血流经她的全身，可以治愈她的病。
薛怀朔：“……”
那明明是我的。凭什么。没有先来后到的吗。
江晚茫然道：“……啊？”
薛怀朔破罐子破摔：“他不好，他只有一间破旧的道观。他修道很没天分，以后天气冷，他还要生火取暖。而且他看起来很小气，衣服穿破的，还有女人喜欢他。你不要看他，他不好。”
“我喜欢你，我对你好，我保护你，不让别人欺负你，我给你找好吃的，没有别人喜欢我，我好，看我。”
不要说“和亲密的人讲别人坏话离间他们的关系巩固自己的地位”这种高难度复杂行为，就连“嫉妒”这种情绪，薛傻白甜也是今天才真真切切、实实在在体会到的。
所以他用正室看狐狸精小三的心态，气鼓鼓地表示“他不好，你不要喜欢他，我好，喜欢我”时，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里颇有些词句是简单的场景描述，甚至有些是夸赞他人用的。
比如，“有女孩子喜欢他”。
估计薛师兄觉得自己没有被别的女人喜欢是个了不起的优点，于是给对方堆砌缺点的时候迫不及待地用上了反义词。
说完这些话之后，他用理直气壮又掺杂着一点点心虚的眼神直视江晚。
这么明显的比较，选谁并不是个很艰难的抉择对不对。
江晚简直难以想象，自己的师兄有一天会这么幼稚这么别扭，并且他本人似乎认为他这样的行为非常恰当，非常有必要。
因为“师妹多看了别的男人几眼”就意味着“师妹对别的男人有好感”“我的师妹超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别的男人会伸出罪恶的双手勾引师妹”“师妹喜欢别人不喜欢我了”“世界毁灭吧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你是幼稚园的小朋友吗，你今年三岁吗，你坐在幼稚园的校车上吃棉花糖吗，薛同学？
她被傻白甜萌出了一脸血，甚至想亲他一个小时。
据江晚上辈子某个婚姻幸福的同事工作间隙秀恩爱时说过，她丈夫和她热恋的时候，简直幼稚得像个幼稚园小班的同学，出去住酒店淋浴喷头有一条水线喷出来是斜的，兴奋地把头从浴室探出来叫她去看。
这种只属于她的亲密与幼稚。
江晚笑出了声，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被命运之神眷顾的。
她笑意盈盈，说：“师兄，你相信天命吗？”
她是想说句情话的，比如什么“上天或许是注定我们最后要在一起的”。不然如何解释跨越时空、溯及千年来与你相遇？
然后再亲亲他抱抱他，告诉他自己永远喜欢他，解释说刚才看空法观主只是因为他手臂上有只浅色凤凰，她想告诉敖烈。
江晚觉得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多正常啊，对不对？
但是薛师兄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炸毛了。
他先是飞快地说：“不信。天命骗人的。”
然后又跟了一句：“你不是要双修吗？我们来双修吧。”
……啊、啊？
等一下！这不是一辆开往幼稚园的车吗？？

第87章 以色侍他人
江晚被他突兀的言语给梗了一下，不太敢相信自己夙愿得偿，有点愣愣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在这儿？”
野外吗？不要吧这也太刺激了吧……
车速已经飚出残影了啊。
薛怀朔以为她这个疑问句是“我想这么做，你呢？”的意思，迟疑了片刻，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答应道：“我觉得可以。”
刚才他理直气壮中的那点心虚，主要来源于“我心心念念送给师妹的真阳之气没有用只是让她白白侍奉我一场”“但是那个命定之人的血却可以治她的病让她如愿以偿”。在他看来，这也是十分明显的价值差别，而在这场比较中，占优势的显然不是他。
薛怀朔：“……”
总有一天要杀了那个命定之人。
而为了弥补这场与他不利的比较，他不惜压上更重的筹码。
师妹一直心心念念想和他双修，倒不像是贪图修行中彼此交换的神机，而是……单纯喜爱他的容貌身体，想要亲近。
薛怀朔想起一句不是很恰当的诗句。
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色衰则爱驰，爱驰则恩绝。
但是随即他又想到，反正他的脸和身体永远不会老去，只要他修为仍在，这张脸就永远是这个样子的。
薛怀朔：心动JPG.
江晚看见他这个表情，早已经顺理成章地推测出他的具体想法，但她想着这么主动这么心甘情愿的薛师兄可不常见，自己不能这么白白放过。
于是她故意挽着他的脖颈逗他：“那我告诉你，其实我是那种甜言蜜语骗男孩子上床的坏女人呢，吃完就跑以后不认账了的那种——师兄你不是说你不会杀我吗，那我跑了你怎么办？”
薛怀朔：“……”
薛怀朔愣住了，他开始认真思考，然后顺理成章地得出结论：“你那么喜欢我，你舍不得跑。”
江晚：“……”
又来了，傻白甜的直球攻击，试图将对手的心给萌化自动放下武器投降。
江晚不愿意放过这难得的机会，一边用指腹去摩挲他的耳垂，一边继续说：“那我吃完就是要跑，你怎么办呢？”
薛怀朔不假思索地回答：“让你永远吃不完，就不会跑了。”
啊、啊？
薛怀朔小心地把她拢到自己怀里，确定抓住了怎么也跑不掉，继续说：“你喜欢那种欢愉，我可以一直给你。”
江晚：“……”
喂！放我下来！这不是去幼稚园的车！
你是怎么得出这种糟糕结论的！龙族遗传的吗！说好的不要贪欢呢！双标起来太毫无压力了吧！
江晚被自己脑内顺着他话进行的想象给吓到了，瞬间破功，玩不下去了，把脸依偎到他怀里去，解释道：“我刚才开玩笑的，师兄，你误会了。”
薛怀朔：“误会什么？”
江晚先说重要的事情：“我不是想在这里和师兄双修，这是野外欸，不可以，我不想在这里，双修的事情我们可以回去再商量。”
薛怀朔：“……”
完了师妹是不是真的被那个命定之人勾引了，她之前那么期待那么想要，现在他主动说出来却被拒绝了。
现在回去杀了他还来得及吗。病不治也没什么关系吧，他可以把师妹藏起来，自己寸步不离地保护她。
薛怀朔疯狂脑内风暴，怀里的姑娘却笑嘻嘻地伸手去掐他的脸颊，轻轻掐住，微微往外拉，玩得不亦乐乎。
“还有，那个观主他手臂上有只浅色凤凰啦，但是他年纪又对不上，我想给敖烈传封信，让他自己来查查看。”江晚继续说：“而且且安离北海已经很近了，说不定真有什么渊源。不是喜欢他才盯着他看，是因为怀疑他有问题。”
被自己妹妹移情别恋可能性吓得差点卖身的薛怀朔：“……”
江晚踮脚去吻他的唇角，笑嘻嘻地说：“不会喜欢别人的，师兄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只喜欢师兄……师兄不想和我双修也喜欢师兄，不用勉强的。”
薛怀朔不满她笑得那么轻易，满嘴的甜言蜜语辨不清真假，俯身在她脖颈上咬了一口。他用了点力气，咬完再舔，有很明显的痕迹。
是我的，看见了没有，我的痕迹，不要碰她，这是我的。
江晚没觉得有多疼，见他幼稚兮兮的，只觉得好玩，笑着问：“现在满意了吗？好了做正事了，敖烈对他师妹的事情很上心的。”
她继续手上的事情，瞬息间做了只傀儡鸟出来，留下说明情况的短讯，手指一点赋予它些许神智，然后让它飞往东海。
期间薛怀朔帮了点忙，但他主要做的事情还是不停地亲亲她并且抱着她不松手。
他们重新回到空临那儿时，他已经从泥土的材质中辨认出了具体方向。
空临是个很机灵的人，看见江晚脖颈上明显的吻痕也没有任何评论，甚至表情都没变一下，他早就推测出了他们俩的真实关系。
反而是江晚自己有点不好意思，抬手去遮过于夸张了，衣服的领口又掩不住脖颈的痕迹，于是她主动挑起话题，想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你以前也是和你们观主一起来斩灭魔怪吗？你没有任何修为，有这份勇气真的很难得。”
空临苦笑了一句：“没有，我其实就是去拖后腿的，但是我们观主总是锲而不舍地带上我。”
他指了指刚刚做好的地标，说：“我们有次走到这附近的时候迷路了，就剩下一包干粮，我们观主就让我吃了，他说他是修道者，好歹比我好点。”
江晚不合时宜地从心里窜出一句吐槽：难怪你们观主那么瘦……
空临继续说：“我以前从观里的典籍看见过西牛贺洲有一种心法教义，开创者曾经用两鱼三饼喂饱了几千个他的追随者，你们有听说过吗？”
江晚好奇道：“两鱼三饼怎么分啊？是鱼和饼可以自动复制，还是鱼和饼特别大啊？”
空临挠挠头：“我看典籍上说就是普通的鱼和饼，可能想表达心法教义博大，教化了他的信徒吧。”
薛怀朔理所当然地说：“其实只需要用鱼和饼喂饱他的第一个信徒，再用第一个信徒喂饱他的第二个信徒，以此类推……就可以了。”
空临：“……哈，这个办法……挺好的。”
江晚：“……”
喂，师兄为什么你总在我遗忘了你的反派Boss人设时自己跑出来提醒我一下呢。
空临干笑两声，大约觉得行走在魔物聚居的山林中，还要讨论吃不吃人的恐怖话题挑战有点太大了，他开始转移话题。
空临：“我们正元道观刚开始做素斋的时候，打不出招牌去。本地人多喜欢吃一种叫觅菜的蔬菜，但这种蔬菜不生长在本地，只有钦河上游有生长。”
“钦河上游是熙城，苋菜新鲜着运过来必须要用船，熙城的富商坐地起价，这种苋菜的价格被炒得很高。好在我有个朋友是熙城本地人，他答应帮我摘一些，用木桶顺河飘下来。”
“我们第一次去接这些顺河飘下来的木桶，用长棍子在河中间拦了张破网，结果不仅拦住了木桶，还拦住了很多上游飘下来的瓜果。”空临笑着说：“因为很多人在河边洗瓜果洗菜，一不小心没拿住就飘走了，那都是好东西呢，且安本地都没有的。”
因为且安发现了金矿，这些年为了挖矿，且安本地的土地基本早已荒芜，而且因为金属含量过重，这些土地并不肥沃，许多作物都无法在这里生长。
江晚笑着说：“我外婆家以前也住在河边，上游是市场，有时候过节她也会这么干。”
空临说：“唉，穷人家也有穷人家的过法，这不也挺好的。”
薛怀朔看了她一眼，本来想问点什么的，比如你原来还记得以前不修道时候的事情吗你怎么没和我讲过，但是想了想，还是没有问，有点别扭地握住她的手腕。
空临是来过这里的，靠近魔物聚居地的时候，他着实预警了一番：“再往前走我们就会遇见怪物了，一定要小心啊，不要轻敌，且安城失踪了好些人，都是这些魔物掳走的，现在一点尸体都找不到，估计全被吃掉了！”
然后空临看见眼前一对兄妹直接往前走了，察觉到他们接近、在白日不太离开聚居地的那些魔物立刻扑了上来，尖锐的獠牙在被树冠遮掩得严密的昏暗空间中异常扎眼。
上次师兄杀了几只尸陀林主，随即被重伤，他们之后就立刻离开了，空临都没发现原来昏暗中有这么多目露凶光的怪物。
再然后怪物通通被砍翻在地。
不仅是那个看起来就很牛逼很厉害的薛姓修道者，就连他那个生病了前来求医看起来很柔弱需要躲在哥哥背后的“妹妹”，都干净利落一刀一个。
“好了走吧。”江晚回头招呼认真预警完就愣在原地的空临：“它们都不会再动了，我们去找夏冰冬青吧。”
新手副本真的好打，给人信心和快乐。
一直到顺利拿走聚居地深处剩下的几株夏冰冬青，空临都没反应过来，他以为自己是来战斗的，结果其实是来春游的。
江晚不太喜欢这种昏暗又弥漫着腐臭气味的地方的，想要早点走，而且刚才师兄都松口说给她睡了，还不快点完成工作回去拆礼物。
她匆匆拉着师兄离开，原本是着急把夏冰冬青带回去的，但是刚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发现前方大路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市集。
空临坐在剑上，问：“我们能去市集看看吗？那是本地乡下常有的午集。从正元道馆下来去买日用品可费劲了，观里煎药用的木炭快没了。”
他们于是降落在那个小小的午集前。
空临从剑上跳下来，跑进午集去买木炭。
他是存着份狐假虎威的心，早就预料到午集里做买卖的各位的反应，见他们都鸦雀无声地看着自己，心里很得意地笑了笑。
江晚很不适应在场所有人都这么盯着自己，不自在地往自己师兄身后藏了藏。
然后……
[选择吧]
[立刻强吻薛师兄，期间把自己的心衣塞到他手里]
[②将刚才杀死的魔物清洗干净，把它们带回正元道观]
江晚：“……”
又来搞我了。
又是这样，两个都很烂的选择，从中选出一个稍微不那么烂的。
江晚想起上次下过决心，再也不被这狗逼选项框祸害，要找机会看看这个选相框到底要干什么。
她在两个选择中稍一犹豫，把手从本来要选的那个选项，挪到了另一个选项上面。
薛怀朔穿着一身白衣，他修为高深，早就不必因为季节天气变化而加减衣服。不过他倒是挺喜欢看自己师妹穿得暖和厚实，最好裹着被子在温暖的榻上玩。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衣摆被人拉了拉，自己的师妹小声地说：“师兄，你有斗篷吗？”
薛怀朔一愣：“你冷？风太大了吗？”
她摇摇头：“不是。”她继续小声地说：“我想要你穿斗篷。”
薛怀朔不明所以，正要再问，忽然见她眉头皱起，像是忍受着剧烈的头痛，牙齿咬着下唇，用力到嘴唇血色尽失。
她眉心明明还点着朱砂，怎么忽然头疼起来？而且前不久他才给她捋过经脉，她经脉并没有问题啊？
薛怀朔完全忘了正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注意力全放在她皱起的眉头上，然后他被拽住胸前的衣服，拉下去吻住了。

第88章 人工智障
江晚是这么想的：她如果正常选择，一定不会选“当着大家的面强吻师兄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扯掉自己的bra塞在师兄手里”这种过度羞耻的选项，她必定会选择那个虽然莫名其妙但相比之下更好接受的“回去清洗尸陀林主并搬运尸体”。
她刚才忽然想到，虽然选项框的次数出现的不太多，但是好像每一次都是这样。
两个都不合理、都很让人意外的选项，但是一个比另一个更糟、更绝望，她更不可能选。
就像是，只给出一个选项“打你一顿”和给出两个选项“打你一顿”“杀了你”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最后结果都只是被打一顿。
但是给两个选项，仿佛就仁慈一点，其实不过都是没得选而已。
仿佛在把她赶到一条命定的剧情线上。
于是江晚选了立刻强吻薛师兄，把自己心衣塞进他手里。
心衣，又叫小衣，是一种不带任何托举效用只是穿来聊胜于无的内衣。
她选完才后知后觉发现在众人瞩目下这么干实在是过于破廉耻了，于是她张口问薛师兄有斗篷吗，想略微有点遮掩。
可是只是十几秒的对话时间，没有切合选项中的“立刻”指令，江晚立刻感觉到了尖锐的头疼。痛楚是如此剧烈，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过于负面的感受了，薛师兄把她照顾得很好。
那令人喘不过气的剧烈痛楚令她无法再做任何思考，脑海只有刚才做出的选项，越来越明显，几乎把一切其他念头都挤了出去。
然后江晚迫不及待抓着薛师兄的衣襟吻住了他。
薛怀朔被吻住的瞬间就抛出去一个禁制，将身周所有东西都隔绝开去，把熙攘的市集化成一片空白的虚无。他原本以为自己师妹在众目睽睽下吻住他是因为很想要亲亲，就像他们第一次尝试过之后，她满眼都是“很喜欢，还想要”。
可是她只是浅浅吻了一会儿，而且似乎心思完全不在亲吻上，脑袋里在想着别的东西。
薛怀朔有点不满，刚要习惯性地去捏她的下巴，忽然见她快速地将手伸进自己的领口，略一用力将什么东西扯出来，然后飞快地塞到了他手里。
随后她就结束了这个草率的吻，拉着他的袖子，说：“师兄我们快点回去吧。”
薛怀朔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着的东西。
那是一块轻薄的丝绸布料，带着几根断开的绳子，一些绳子的末端还系着结扣。丝绸的底色是月白，月白色上面还绣着银红色的不知名花草。
薛怀朔起初根本没认出这是什么，因为他上次见到类似用途的衣物时江晚是穿了件纯白色的裹胸，而且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别说记下形制了，那衣物在他脑海里都没留下多少印象，他只记得一片雪白。
然后联想她取出这块轻薄布料的地方，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攥在手里、犹带着体温的东西是什么。
薛怀朔：“……”
他想收进自己的芥子戒中去，但是又不舍得指尖萦绕的体温在空荡荡被割裂出的狭小空间中逐渐剥离，于是收紧了手，将那块小小的绸布握在手心里，也不敢细细摩挲，只是握住，但依旧觉得心神不定。
江晚把自己的小衣塞到师兄手里就不敢看他了，虽然更亲密的事情也不是没做过，但是这种近似挑逗撩拨的行为，她着实是第一次。
好在是冬天，衣服穿得比较多。
为了躲避随之而来的羞怯，她偏过头去不看他，主动提起正经而安全的话题。
一如当初她为了躲避实实在在的痛苦，只得用所谓的“理想”“目标”甚至是“爱钱”去卖力工作、玩命工作。但她其实只是用辛苦与劳累遮掩真正的痛苦，那像是狰狞的玩笑，但再狰狞也是玩笑，比哭好。玩命工作，不去思考，这是她活下去的一个小技巧。
“我们快点回去吧。”她说：“空法观主还在等我们的药。”
薛怀朔这次倒是没有对她光明正大关心别人提出异议，他很满意地攥着手里轻薄的衣物，像是攥着一个心照不宣的承诺。
更何况江晚其实并没有和那个空法观主说过一句话。
他大约也知道自己身上的伤有传染别人的趋势，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他们主动接触。
江晚他们一行人回到正元道观时，道观里空无一人，空临去看了一眼，回来说是空法观主重病之下精神难继，已经躺下休息了，现在陆姑娘在照顾他。
江晚好奇问道：“陆姑娘不怕传染吗？”
空临说：“她愿意，她一直想着报恩，平常也是她在照顾，姑娘确实比我这种老爷们要细心多了。是我们观主从尸陀林主那里救她出来的。而且当时我们观主救她出来的时候已经伤得很重了，要传染早传染了。”
江晚“哦”了一声，在稀薄的阳光下拨弄了一下煎药的炉子，然后继续问：“你们观主喝了这个药就会好吗？”
空临摇摇头：“不知道，但是这种药可以大大缓解他的症状……说实话，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治好观主，找了很多医生来都说只是皮肉伤，但他就是不见好。”
江晚：“可能是经脉有暗伤，普通的医师看不出来的。”
薛怀朔忽然插话：“你知道附近有个很厉害的大夫叫乔五儿吗？住在万神山上，有请过她吗？”
他之前一直没说话，手里攥着东西不放手，全程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现在似乎终于回到这个时空来了。
空临摇摇头：“没听过这个医师，万神山崎岖难行，气候反常，那里也有人居住吗？”
乔五儿……可能是不接诊普通凡人的，甚至不和普通凡人来往的。江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很多上仙都会避免和凡人有过于密切的来往，因为对于上仙漫长的生命来说，一百年实在是过于短暂了，屡屡迎接朋友的死亡于身心无益，还可能因为强烈情绪的刺激导致心猿滋长。
江晚仰头问：“师兄，我们去问问乔大夫吗？这种魔物导致的伤她应该会治。”
薛师兄还没回答，那个熟悉的水色选项框就又跳了出来。
[选择吧]
[将刚才杀死的魔物清洗干净，并把它们带回正元道观]
[②拿起桌上的剪刀，扎进薛师兄的腹部]
江晚：“……”
OK，她之前就有猜测过这个选项框只是个类似人工智能的东西，应该不具有自我意志，但是因为这个选项框并不经常出现，她只是猜测，一直没有验证的机会。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这应该就是个人工智障。
它想让江晚去做某件事，只会给出两个选项，其中一个选项是真的希望她去做的，另一个选项则要么“刺激她的羞耻心让她不敢选”要么“造成严重后果无法收场让她不能选”。
她在之前几次选择中都毫无察觉，乖乖顺着它的话去做了，但只要一朝察觉到它的漏洞，略微狠得下心一点，就可以很轻松地破解它的套路。
云台山修的是傀儡术，在薛师兄插手她的修行之前，她自学的漫长过程主要还是靠云台山的教材课本。所以她其实耳濡目染看得最多的，依旧是傀儡术。
江晚觉得心底漾起些许异样，但是她没能分辨那具体是什么，把手挪到第一个选项上，按了下去。
薛怀朔正点头答应她的前一个问题，江晚犹豫了一下，觉得要无理由说服自己师兄和她一起去做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可能需要撒撒娇说点好话、答应一些许诺，于是牵着师兄的手离开空临出了门。
据空临说，现在正元道观是观主空法设计建造的。空法观主估计很喜欢南方的园林艺术，在这样绝境上建造的道观，到处透露出非凡的审美情趣来。
套室回廊，叠石成山，栽花取势，篱用梅编，墙以藤引，就算最近无人打理，这些疏疏院墙也展现出一种奇特的美。
江晚在一处窄墙前停下来，先是说了几句闲话：“师兄，你知道尸陀林主为什么会叫现在这个名字啊？这个名字怪怪的。”
薛怀朔犹豫了一瞬，决定不给她讲那个不详的故事，只是说：“不知道，魔界取名字就是这样，很怪。”
江晚立刻想起当初他给自己取假名叫“章于”，想你自己的取名水平也不容乐观还说别人，忍不住笑了笑，说：“我觉得那些魔物有点不对，我们回去看看吗？”
薛怀朔有点惊讶，说：“你发现了？我以为你没看出来，刚才那些魔物其实并不是尸陀林主，只是普通的尸体，不知道为什么仍在活动，魂魄被困在躯体里，没有归入鬼域。”
江晚脱口而出：“什么？”
薛怀朔：“之前空临说，且安城频繁出现失踪事件，后来发现是尸陀林主作怪，于是他们前去斩灭魔物，但是不仅没能寻回亡者尸体，反而被魔物所伤。”
江晚：“空临说失踪的人是被尸陀林主吃了。”
薛怀朔：“可是其实那些所谓的‘尸陀林主’就是失踪的人的尸体，他们被施了什么术法，或者死前被用了什么药，才在山林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聚集……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尸陀林主，所以现在还有个问题：到底是谁把那些活人变成了现在这样？”
江晚继续提出疑问：“但是现在那些魔物确实有攻击力，会伤人，会不会只是一开始有个人偶然变成了这种状态，然后他袭击活人，一个传染一个，导致出现大规模失踪事件。”
薛怀朔说：“有两种可能：一是空临没有说谎，空法观主确实用自己微薄的修为将这么大规模的行尸重创，导致它们如今在聚集地不敢出来继续伤人使人失踪；二是这些行尸其实只是外貌狰狞，并不具备伤人能力，它们只是受害者，那些失踪的人也不是被它们吃了，只是被改造成了那个样子。”
江晚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要把好好的活人变成那个样子？有什么好处吗？”
薛怀朔：“这也有几种可能，比如伤害失踪者的是某种妖邪，妖邪只是被本能驱使出来吃人，但是被它咬过的人都变成这种样子了……没有更详细的信息，没法确定到底是因为什么。”
江晚长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问：“师兄，你发现了那么多奇怪的地方，怎么现在才和我说啊？”
薛怀朔轻咳了一声，声音压低，眼神有几分躲闪，答非所问：“你不穿……心衣，没关系的吗？”

第89章 凤凰
正元山毕竟处于北境，江南园林的建筑精髓是不可能直接搬到这里用的，所以空法观主对整个道观的建筑细节还是做了挺多改动。
荒山乱石，丛木藤蔓，意态忽忽。
江晚拉着薛师兄跑出来说小话的时候，特意挑了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那是个饰以藤蔓的假门，在园林艺术中，“开门于不通之院，如有实无”是个非常常见的技巧，还有高山上修院子，推窗即临绝壁，虚中有实实中有虚，别出心裁，让人知道主人家的用心之处。
太久没有人打理，假门上的藤蔓长势喜人，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品种。因为是冬日，藤蔓中还夹杂着些许枯枝——不管怎样，这样大丛的藤蔓已经将这两个人的身影完全遮挡在这个无人的角落里了。
江晚知道直男如薛师兄，是不会理解女孩子冬天不穿bra的快乐的。
但是她能这么说吗？不能。
薛师兄眼睫颤得有点厉害，因为说话时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她趴在自己膝盖旁边可怜巴巴的眼神。
他已经明白了和心仪之人亲昵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再是当初那个居高临下、生硬地告诫她不要贪欢的执明道长，而是会把她抱在怀里给她揉膝盖温言说不要怕哥哥保护你的兄长。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晚只想着这个人真好看啊，好看得像个没有七情六欲、只会杀人的傀儡，但是相处了挺久，才慢慢发现他不是天生冷情冷性的，他也会害羞、也会嫉妒、也会进退失据。
江晚如果说她整个冬天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没穿心衣，并且觉得这样比较舒适自在，绝对会被面红耳赤的薛师兄叨叨好长一段时间的。
说不定待会儿说出来就会被骂。
太难了。
于是江晚避重就轻：“冬□□服穿得厚，看不出来的。没关系。”她拉进和薛师兄的距离，小声说：“而且我听说女孩子要给心仪之人送自己贴身的小物件，就代表着矢志不渝的爱慕。”
这当然是她胡扯的。
薛怀朔一边说：“……也不用这么贴身，送件新的就行，身上穿的直接扯坏了不好。”一边又恨不得把刚刚放进芥子戒的轻薄衣料重新攥回手里摸一摸。
江晚见他说着这样别扭的话，笑着踮脚去用手扯了扯他的脸颊，见他脸上阴郁神情散去不少，说：“师兄老是瞎担心，不用那么担心的，我身体没那么坏，也不会喜欢上别人的，他们哪有师兄那么好看。”
薛怀朔这个人特别爱生气，但是又特别好哄，他其实心里已经缓过去了，知道自己是有点无理取闹，而且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想着这种事情绝对不能有下一次，脸上表情还僵着，说：“你答应我要听话要乖的，以后不许这样了，好不好？”
……
江晚笑着问：“现在好点了吗？不生气了吧。”
薛怀朔被她抱得猝不及防，但是这样深深的、毫无怀疑的拥抱确实令人心神镇静。他深呼吸了一下，一边尽力掩饰耳后的薄红，一边给她整理在拥抱中被蹭得有点乱的外套。
薛怀朔又看见她脖颈上自己之前咬出来的痕迹，用指腹擦了擦，自然是擦不掉的，他在做无用功，可是不做点什么，他就觉得手心里空落落的。
江晚眯着眼睛，没有推开他，说：“师兄，你要不要去换件衣服啊？你穿黑色也好看，穿斗篷就更好看了。”他们待会儿还要回到那幽暗的密林中去，他穿一身白衣总觉得会弄脏。
而且江晚真的很希望他能穿斗篷，她小时候看电视剧，里面的美少女总是躲到恋人斗篷底下去的，她也想这么干。
薛怀朔见她期待的眼神，也没理由拒绝，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到外面走走，我去换件衣服。”
江晚回到原先空临在的院落，空临还在勤勤恳恳地煎药，见她进来，笑了一下，说：“我以为你们走了。”
江晚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随后问：“你有听过红白橡木吗？”
空临：“什么橡木？”
江晚描述了一下红白橡木的材质用途，最后强调了一下它的价格，她觉得光靠最后一项就可以把购买者的范围大大缩小了。
果然，得知价格后，空临立刻说：“这么贵的木材，城里买得起的人就不多，而且你说远在罗刹山，在大陆另一边的深山上，不是修道者的话，谁会千里迢迢跑去买一根这么贵的木头？”
江晚：“所以且安城里的修道者多吗？我们一一拜访大约需要多久呢？”
空临没说话，笑了一下。
然后江晚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空临是个普通的凡人，他可能知道且安城里有修道者，但是他大概率不会知道具体有哪些人，又分别住在哪里——凡人和修道者走上的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空临甚至完全没听过乔五儿的名字。
可能她去问问不通庶务的空法观主都要更实际一点。
江晚抱歉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你应该不太了解这方面，我只想着你是本地人，而且人又特别机灵特别活络，才没多想跑过来问你的。”
空临说：“没事，但是你让我猜是谁订购了那个……红白橡木的话，我个人猜测是西灵元君，整个且安城都挺穷的，看不出谁会做出这么豪气的举动。”
江晚说了句好听话：“听说西灵元君运气特别好，且安城在她的庇佑下一定会重新繁盛起来的。”
空临笑了一声，不置可否，只是说：“你没发现这一路来都没见到她的庙宇供奉吗？我们都不确定她是不是仍旧是此地的庇佑神了。”
江晚：“我听说她就住在且安城外啊。”
空临：“且安城西边有一片非常高的高草，听老一辈说，西灵元君以前偶尔会走出高草丛来到且安城，但是我活到现在三十一岁满打满算，从来没听过高草丛里走出过人来。”
江晚：“她住在高草丛里吗？”这不太像一个锦鲤女神该住的居所啊。
空临点点头：“听老辈人说，她就住在紫薇左宫，在壑山之上，高草丛中。”
和空临闲聊了几句，薛师兄还没好，江晚倒是不急，她甚至还挺享受这样的等待，因为她知道一定会等到的。
正元道观在建筑理念上别出心裁，用的是山穷水尽处豁然开朗的道理，轩窗矮栏，开门可通别院。江晚来来回回走了几遍，觉得很有意思，反正在等人，索性研究起了这道观的周回曲折之处。
她瞎走了几步，忽然听见隐约有人说话，似乎在讨论什么典籍经典，模模糊糊只听见几句“灵山多少路”“十万八千有余零”（注1）。
江晚循着声音走过去，来到一扇紧闭的门前，这下听清楚了，原来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在聊天，说的也不是什么要紧正经事，不过在说天气，说入夜可能要下雨，山中夜雨，最适合安睡。
应该是空法观主和那个被他所救的陆姑娘。
江晚觉得不打扰他们为好，于是悄悄离开了，可她还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半启的门扉后站着个瘦高的男人，他穿着件半旧的鹤氅，目测178左右，但体重应该没有超过一百斤，可能晚上经常失眠，黑眼圈非常重，很有些病态。
“姑娘，你有什么事情吗？”空法观主行了个礼，问，眼角的泪痣使他的面相更显得清苦。
江晚笑着摆手：“没事没事，不小心走到这儿来了，打扰您了。”
他身后冒出个脑袋，是个长相清秀的姑娘——应该就是空临说的那个被观主所救的小姑娘。
空法观主瞥了她一眼，她就乖乖又缩回门里了，露头的时间不超过五秒。
空法观主又行了个礼，说：“空临说姑娘在为我延医问药，劳烦姑娘了，其实您要是病重，并不需要顾虑我，将药取走便是了，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江晚出于礼貌，想走近几步和他对话，可她才挪了一步，那门就直接被他关上了。
“姑娘好心，我心领了，只是我病重不堪，让姑娘也染上病就不好了。”他声音温柔：“姑娘请回吧，卑贱之躯，何足挂念。”
江晚想我不是好心啊我只是想要你的心头血……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往前走，隔着门对他说：“观主手臂上的凤凰是在哪里纹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切合心意的纹身，想要也去纹个类似的。”
“姑娘……姑娘怎么知道我左臂上有个纹身？”门里的声音顿了顿，但是依旧温润。
“我今天第一次来拜访时，看见您在搭救陆姑娘，那时不小心瞥到的。”江晚笑道：“因为太好看了，我甚至都没注意到陆姑娘具体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江晚忽然觉得他的声音松了口气，他说：“是我师父，他当初给我纹的，我也不知道这个纹身具体从哪来，姑娘您要是想要，我可以把纹身图案画下来给您。”
江晚笑道：“好啊——”她话没说完，就察觉衣袖被牵了牵，回头一看自己师兄就在身后。
他穿了件交领白底黑色系大袖衫，袖子上绣着只凤凰，外面罩了件加厚的披肩斗篷。应该是有仔细挑选过，搭配很好看很合宜，衬得他整个人如高山冰雪一般。
真好看。
她说的，他最好看，所以她就一直喜欢他。
江晚愣愣地看着他，一时间失了言语。

第90章 水落
快乐也有很多种的。
有时候快乐是混浊的，很累很累的时候缩在墙角看搞笑视频，看着看着一阵狂笑，可是笑完依旧觉得难过。
但是江晚现在觉得她感受到的快乐是干净而纯粹的。
薛师兄的衣袍上非常完整地绣着一幅画，背部和衣袖都有绣工，走的不是栩栩如生须发分明的路子，而是寥寥几笔意态全出。
吴楚千峰树杪开，台空曾见凤飞来。
他平素喜欢着素衣，别说故意打扮了，衣服穿来穿去都是差不多的款式。
可体态容貌上等之人，穿衣服向来是无往不宜：“色之淡者显其淡，色之深者愈显其淡，衣之精者形其娇，衣之粗者愈形其娇。”
这两句话原本是说美貌女子的，但是江晚脑海里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形容词，只有这两句话在窜来窜去，觉得他容貌逼人，不可直视。
“喜欢了？”薛怀朔见她愣住久久说不出话的样子，看起来早把刚才对话的门后男子丢在脑后了，故意问了一句。
江晚立刻用力点头。
她不仅点头，还情不自禁地去牵他衣袖下的手，小声确定：“师兄，说好了我们一起双修，不给反悔的哦。”
美人劝我急行乐，自古朱颜不再来。
早睡早开心，早睡早享受。
她其实自己也是一副娇态，刚才被拉着在藤蔓下抱了好一会儿，虽然她全程都在逗自己师兄玩、安慰他让他不要难过不要生气，但到底是与心仪之人亲昵，眼眸如娟娟秋水，仿佛刚从洞庭濯足，自八荒归来。
薛怀朔见她高兴开心成这样，伸手去揉她的发顶：“不反悔。”
江晚直接扑到他怀里去，蹭了蹭觉得不满足，钻进他的斗篷里，这下总算是了了心愿，仿佛被大树遮蔽，枝叶繁冗，不漏月光。
然后她听见他胸腔振动，在与旁人对话，语气倒是淡淡的：“劳烦空法观主了，我妹妹顽劣任性。只是我们还有点事，您画好样式了，我回头来取，行吗？”
门里的男人语调平常，也听不出情绪，一口答应下来。
和薛师兄去那些“尸陀林主”的聚集地途中，江晚说起：“空法观主和那个陆姑娘是不是互相有好感啊？他的控制欲好像有点太强了。刚才陆姑娘就稍微露了露脸就被他摁回去了。”
薛怀朔：“你觉得不对劲吗？”
江晚说：“也不是不对劲，感觉空法观主不该是那样的人，他很好心的样子，那种很喜欢帮别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帮法。”
薛怀朔想了想，因为怀里温香软玉抱着，也没什么负面情绪，简单地评论道：“他可能只是关心她，他还不确定我们到底要干什么，还存着份警惕。”
“那他也没让空临小心我们啊。”
“可能说了，也可能他觉得空临自己明白，”薛怀朔说：“或者就是单纯的偏心，为她多想了很多。”
江晚笑道：“这种喜欢帮助别人的大好人也会偏心的吗？”
薛怀朔点头：“我师父也很喜欢帮别人，他也会偏心的。有时候好心、善良的人，会比常人偏心得更严重。”
江晚：“不过陆姑娘也真的运气好，其他失踪的人都变成怪物了，只有她好端端地活下来生还了。空法观主都受伤了，她还好好的。”
薛怀朔不置可否。
他们回到了刚才聚集着魔物的地方，这里已经被他们俩清干净场了，弥漫着死亡一样的沉寂，仿佛一片叶子抖动都会惊吓到什么。
江晚按照选项框的要求，用术法将已经失去生机的几具躯体清洗干净，随后就发现果然如师兄所说，这些脏兮兮獠牙吓人的魔物，弄干净身上的腐臭之后，其实很容易看出人形来。
甚至还能勉强辨认出生前的样貌。
薛怀朔下判断：“还是有一定攻击力的，但是神识混乱，归入魔物类吧。”
江晚微微皱眉，半蹲着仰头说：“我刚才忽然想到，我学过的傀儡术里，也有人死后用手段强制死者神机滞留，看起来是起死回生，但其实是由活人变成一具活尸傀儡——如果操纵水平高一点，有时候几十年都不会被发现。”
她原本想问师兄你知道这种情况吗？忽然想起来他们在天王渡口遇见那些凡间修行者的时候，师兄做过和她描述一模一样的傀儡，便改口跳到下一个问题：“师兄你觉得这些人像不像做那种活尸傀儡失败之后的废弃物？”
薛怀朔：“有这个可能。”
江晚继续说自己的推测：“造活尸傀儡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向罗刹山订红白橡木的那个人？”
她很希望能帮师兄的忙，总是往师兄要做的事情上想。但这样天生带着滤镜的视角，总不免陷入自圆其说却经不起质疑的逻辑圈里。
薛怀朔摇摇头，说：“只是猜测，没法确定，要深查的话，不如再在附近找找线索，说不定有头绪。”
他们仔仔细细在附近找了一圈，江晚还顺便严格遵守选项框的要求，将这些不知为何死去的亡者收拾干净，拂去**气息，打算运回正元道观。
不然又要痛了，她不想头痛。
这些肯定就是且安城这些日子失踪的人，正法观主肯定有门路通知这些失踪者的家属前来认领。
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将他们变成这个样子，但是江晚还是希望他们安息。
一个人自己幸福的时候，是很愿意看见别人也都安稳有着落的。
山林中有的地方地势颇为险峻，深沟峡谷，望之胆寒。就算江晚知道自己所修习的轻身诀还不至于从这种地方摔死，她也还是习惯性地胆怯，不敢离崖边太近。
为了不总是想着高崖万丈自己吓自己，江晚强迫自己注意点别的东西，比如崖边枯白的衰草，这几天都是阴天，温度不算低也不算高，这些山林中没有树木遮掩的草皮大都呈现冻僵的模样。
听正法观主和陆姑娘聊天，今天晚上好像就会有雨，雨水——或者干脆就是雪很快就会把这些干枯的草皮压到紧贴大地，这些奇怪的痕迹就会完全消失。
江晚的目光在随意游荡，然后她看见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一片和其他地方草皮方向刚好相反的枯草。
再蹲下去仔细看，能看见这些枯草之间还有被挖松的土壤痕迹，但被挖开的土壤只是最上面浅浅的一层，应该不是要埋什么东西。
“在看什么？”薛怀朔见她蹲在那里，也走过去，问道。
江晚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他：“是有人尝试在这里种地吗？挖了几下发现太冷了就走了？”
薛怀朔思索了一下，很快得出答案：“如果让我猜的话，我猜这里曾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走过去，那东西很重，在枯草上压出了痕迹，让那人必须把枯草全部捋乱，让草看起来像是被风吹乱的一样；并且可能滴下了有颜色的液体，导致那人不得不把最上面一层浅浅的土壤挖走。”
每个人的思维都会受到自己所处视角的很大影响。
江晚不敢看高崖，于是她注意到了崖边的枯草。
薛怀朔的视角则让他非常容易就做出了当下的推测——杀人者的视角。
江晚莫名其妙地想起自己以前在某个家政app上看见的一条刚发布的匿名求助：“急求：家中宠物忽然死亡，得赶在孩子下课之前处理掉尸体以免他伤心。宠物一米六体重120斤。”
她当时觉得毛骨悚然，一米六体重120斤的宠物——这不就是人吗？但是一刷新这个求助就不见了，可能求助者自己也忽然意识到了不对。
薛怀朔瞥了一眼断崖，说：“再进行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测：那人扔下去的东西是个死人。”
江晚提议：“那我们到崖底去看看吧，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被扔了下去。”
薛怀朔点点头，熟门熟路地揽住她的腰，捏了个轻身诀往崖底飞去。
穿过山林间轻薄的雾气，他们很快就看见了崖底血肉横飞的景象。
薛怀朔淡淡地说：“没猜错，而且还是新死之人，绝对不会超过十天。”
江晚并不想知道他是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她草草看了几眼，觉得非常不适，小声问：“一个人……有那么多血和躯干吗？”
薛怀朔数了数，然后说：“这里面是五个人，可能还有遗漏的部位。”
他落到崖底，认真辨认了一下，说：“这几个人都是道士，衣服不是道衣就是鹤氅——而且还是和空法空临他们一样的款式。死因暂时看不出来。”
江晚：“不是摔死的吗？”
薛怀朔：“一个活人是不会放任自己被人扔下山崖的——我在验尸这一块很不在行，且安城内应该有专门做这行的。”
江晚又问：“这些人都是正元道观的道士吗？他们是和空法空临一起到这儿来斩杀‘尸陀林主’的吗？为什么他们明明被人杀了，空临要骗我们说观里的其他人为了不被传染被遣散了？”
薛怀朔：“这些人就是空法或者空临杀的？”
江晚提出新的异议：“如果真的是这样，空临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些尸体扔进尸陀林主的聚集地？这样死不见尸不是更完美吗？”
薛怀朔思索了一下，说：“这些尸体应该不是一开始就是尸体，可能他们在去斩杀尸陀林主的路上起了什么冲突，然后空法空临杀了他们，把他们丢入崖底，继续前去斩杀尸陀林主，然后空法观主受伤，救回那个陆姑娘。”
他自己皱了皱眉：“还是不对，如果人是空法空临杀的，他们直接宣称这些道士死在斩杀尸陀林主的战役里不就好了，一点后患也没有。为什么要对人说谎，说这些道士还活着只是被遣散了？”
江晚说：“我们把那些‘尸陀林主’的尸体带回去，让他们的亲属认领回去，顺便看看空法空临的反应？”
薛怀朔点点头：“乔五儿提到的那个前任斩魔师，我们找个空子去拜访他，他对这地方的魔物比我们清楚。”
江晚吐槽道：“这地方明明有神灵庇佑，为什么还会出现专门的斩魔师啊？西灵元君完全不在乎她的领地上是不是有魔物肆虐吗？这是她的职责、她的分内之事啊。”
薛怀朔觉得怀里有点空，顺手把她拉进自己斗篷里，从身后环抱住，随口答道：“可能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简直是有点上瘾，恨不得时时刻刻和自己师妹有点什么肢体接触。

第91章 被骗的人
将这些尸首带回正元道观时，空法和空临都出来帮忙收敛，表情肃穆，为这些可怜人念上一段超度经文。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敛的，江晚已经念咒起决将这些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甚至可以直接下葬了。
但是空法观主还是撑着自己枯瘦的身子一个个蹲下去为他们念超度经文，他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实在是令人担心。
薛师兄刚才对他们说：“这是收敛回来、为尸陀林主所伤的失踪者尸首，舍妹病弱，我想着做点好事为她积积气运。”
他说得平静，看起来还真的挺像回事，一点也不像骗人。
空临和空法观主倒是很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个理由，还说要通知亡者家属今天已经天晚了，恐怕来不及了，要等明天。
这么奔波劳碌了一天，换了几个地方，且安又是北方城市，冬天天黑得早，现在已经是夜幕降临了，天上一点星星月亮都没有，闷闷的，如空法观主所说，怕是晚上要有雨。
说是空法观主身体不好，恐怕传染上她，所以江晚自觉站得很远，远远地望着他们。
江晚凝视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喃喃说：“我觉得他们不像是杀了人还说谎隐瞒的人，空法观主真像是个仙风道骨的大师。”
薛怀朔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以貌取人，真不知道这该算是个优点还是缺点。”
江晚瞪了他一眼，但是一眼瞪过去发现他还是好看得要命，穿着修身的斗篷，像高山野鹤一样，于是也气不起来，自顾自继续说下去：“所以我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隐瞒。”
薛怀朔给她提供线索：“我刚才和空法观主聊了几句，他说他是力竭昏倒的，醒过来就回到道观了，还向我夸了几句他师弟。”
江晚奇怪道：“你们什么时候有聊过？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
薛怀朔递给她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白纸：“给你去拿那只凤凰纹身标识，你一直愣神在想心事，哪里注意到我去干什么了。”
江晚接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白纸收起来：“到时候交给敖烈吧，这到底是他的事情，我们过多插手也不好。”
薛怀朔：“所以你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发愣，到底是在想什么？”
江晚眨眨眼睛：“我想到一个可能，你不是说有的妖精还未完全化成人形，可能会控制不住体内的兽性，袭击人类，把他们变成将死未死的怪物吗？”
薛怀朔点头说：“这种事情在妖族聚居的地方经常出现，这类怪物一般称为魍魉。”
江晚小声说：“有没有可能那个陆姑娘就是个妖怪，那些失踪的人是她袭击的，并且她把他们变成了怪物，所以空法观主杀进去的时候，只有她是完好的，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受害者啊。”
“然后观里的其他道士也是她杀的，但是她自己不知道，她被兽性控制的时候没有记忆，空临和空法观主为了骗她，所以说那些道士是被遣散了。空法观主可能本来就没病，为了圆那个遣散的谎言编出来的，所以大夫都看不出他有什么病。”
薛怀朔顺着她的猜想继续说：“所以陆姑娘什么也不知道，她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个运气好的受害者，碰巧被救回来了。她既然没有杀人的记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那些道士是被尸陀林主杀了？”
江晚：“……嗯，可能她有一点记忆？但是他们要骗她那是噩梦？”
薛怀朔扬了扬眉：“空法观主和空临又为什么要帮她隐瞒呢？她杀了那么多人。”
这个问题江晚回答得很快：“因为空法观主喜欢她呀！”
薛怀朔：“什么？”
江晚的声音轻快：“你没看出来吗？空法观主明显喜欢那个陆姑娘啊。我猜测他的病是装出来的也是因为这个，没有人会在自己病会传染的时候，还和心上人有那么亲密的接触的。”
薛怀朔对女孩子特有的这种情感雷达表示匪夷所思。
他摇摇头，说：“但是你的猜想依旧是错的，我第一次来正元道观时，近距离和陆姑娘接触过，她不是什么妖怪，只是个普通人。”
薛怀朔顿了顿，还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的三昧，和眼睛有关，可以看见我想看见的东西，你在云台山见过。”他在云台山用三昧验证过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江晚其实早就知道他的三昧是什么，但是依旧能明白他把自己的三昧这样光明正大地告诉她代表着什么，心里感动，想着两个人私底下一定要好好亲他几口，但嘴上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我没有三昧可以告诉你，抱歉。”
等他们和空临一起将这些亡者尸首遮挡好——没费多大力气，江晚念了个法决就完成了——天已经完全黑透了，空临顺理成章地邀请他们住下来，说且安城夜晚的温度极低，甚至话一出口就会被冻住，到不了听者的耳边，还是在这里休息一晚比较好。
薛怀朔认为这整件事的始末如同迷雾环山一样，要将雾气拂去，必须还要更多的线索，于是他这个人肉测谎仪还打算去找空法观主聊聊。
江晚因为他不让自己跟着去——简直就像名侦探柯南的推理过程快结束了强制她换台——还嘀咕了两句：“我不去你聊着聊着把人杀了怎么办。”
但他就是不松口，江晚被他揉了揉头发，再看一眼自己师兄的盛世美颜，怎么都耍不起脾气来，也只好乖乖听他的了。
给他们收拾出来的是客房，江晚等自己师兄回来的途中，空临还端了饺子过来请她一起吃，说是陆姑娘包的。
简单的素馅饺子，蘸饺子用的配料倒是让江晚着实惊艳了一把，问了空临，得知是小葱、蒜、小米辣都切成末，一勺辣椒粉、半勺白芝麻，生抽两勺、醋五勺，最后再加白糖少许。
江晚得了人家的独家配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许诺明天帮他把观里的柴全劈了，反正也只是捏个术法造个傀儡的简单事。
因为蘸料有点辣，江晚一边吃饺子一边喝茶，不知不觉大半壶茶都喝下去了，吃完正餐还在吃小点心。
然后薛师兄就开门进来了。
他浑身的寒意，夜晚的温度已经非常低了，外面还在下雪夹雨，雪粒从他的斗篷外边滚落下去。
江晚起身帮他脱斗篷，想给他倒一盏热茶暖暖身子，但是一掂茶壶，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把热茶都喝完了，她正要急匆匆地出门给他准备热水泡茶，结果转身看见他毫不在意、直接把她喝过的那盏残茶端到嘴边喝了一口。
薛怀朔是完全不在乎的，他端起茶盏的时候就注意到自己师妹可能之前在用这盏茶泡点心，软乎乎的圆球状的胖点心在茶盏里沉浮，很有些可爱。他将混着点心的茶喝了一口，觉得很是放松，毕竟茶水和点心的味道都不错，热意直接沿着喉咙滑进胸膛里去。
然后师妹就扑进怀里来了。
她在很用力地拥抱他，她暖和得要命，温度从紧贴着的肌肤上熨过来。
薛怀朔感觉到了一种他之前从未体会过的快意。
可能是因为刚从寒冷的夜晚里走到暖和的室内，可能是因为师妹乖巧地过来帮他脱斗篷，低垂的眉眼像是一个尽职的妻子，可能是因为刚才师妹喝过、留有她气味的茶有与以往茶盏不同的味道，也可能是因为她抱得太用力以至于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亲密……总之他察觉到了和以前在山中苦修、参悟大道时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来自俗世的、平凡又温暖的乐趣。
怀里的姑娘小声说：“对不起，刚才你不让我跟着我有点生气，就说了不怎么好听的话。”
薛怀朔其实已经忘了这事，索性把她抱起来放在榻边，亲亲她的脸，说：“你没有三昧，我告诉你三昧是什么。”
江晚有点疑惑，歪着脑袋看他。
薛怀朔把她抱在怀里，他身上体温本来就低，还在寒夜中浸了很久，江晚被寒冷包围，其实很有些不适，但是她依偎在他怀里，并没有打算挪走。
薛怀朔说：“三昧这种东西，你刻意用和不刻意用是两种状态，你可以把后者理解成前者的简易版本。一般将三昧完全开启对修为的消耗还是比较大的，我平常基本不怎么全开，也是够用的。”
江晚：“我记得有个修道者的三昧是把某个范围内的勺子全部掰折，他用三昧就是掰折，不用就是不掰折啊。”
薛怀朔笑着说：“就像你修傀儡术，乔五儿是医修，你们修习的方向不同，就算修为差不多，表现出的战斗力也可能差别很大。三昧也是有不同种类的。”
江晚好奇道：“那师兄你会在什么情况下，完全启用自己的三昧呢？”
薛怀朔回答说：“很需要看清什么的时候吧。”
江晚又问：“对了，师兄，你和空法观主聊了什么啊？他有泄露出什么线索吗？”
薛怀朔斟酌了一下：“他倒是全程没有说谎，但是他告诉我的一些事情和我已知的信息是有冲突的，他自己可能也是被骗的人。等我理出思绪再和你说吧”
江晚见他不打算说，也没继续问，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比如拆礼物。
她脸上的正经表情还没绷上五秒钟，立刻完全沦陷：“师兄我们双修吗？”
没错，我就是馋你身子，我下贱。
……

第92章 且安城
冬日里天亮得很晚，最开始只是有一点稀薄的天光，淡青色，像鸭蛋壳。
然后太阳慢慢探出脸来，北边空气清新，太阳光很晃眼，哪怕略一直视，都让人眼睛疼痛，可这阳光依旧是没有一点暖意。
正元山依旧很冷。
屋子里的炭还有点余热，边缘殷红，在炭盆的灰烬中一亮一亮的。
薛怀朔已经换好衣服了。他原本怕吵醒她，动作放得很轻，可是榻上蜷着被子睡过去的姑娘一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只在他起身要离开的时候条件反射地拉住了他的衣袖。
声音软软的：“别走啊，我起床啦……”
薛怀朔并没有要催她起床的意思，有点哭笑不得地接住她的怀抱。
江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迷迷糊糊地说：“师兄，那块好看的玉佩呢？”
于是薛怀朔俯身去给她把脖颈上的那块玉石系回去。
昨天晚上这块玉石在混乱中被她随手扔开了，今天早上他是在榻边捡起来的，系绳垂落了一半，差点滚到榻下去，刚才他收了起来。
自己师妹还没完全醒过来，半闭着眼睛，眉头微微蹙起，一副娇怯不胜的模样，跪坐在榻上，乖乖地仰着头让他帮忙系回去。
“……以后我让你不舒服，你要和我说，好不好？”薛怀朔摸摸她的头，她头发有点蓬蓬的，再加上她一副睡不醒的模样，他不自觉就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慢，像在哄小朋友一样。
江晚完全没听进去，她打了个哈欠，终于决定从睡意中清醒过来，身上倒没有太多不舒服，软软地抱过去，声音轻得仿佛只是梦境中的呓语：“没有不舒服，师兄很好。”
……该庆幸这次不是说谎吗。
薛怀朔把她抱起来，重新提到昨天晚上亲密时提出的要求：“已经得偿所愿了，以后乖一点、听话一点，时间还长，治好病了我们再慢慢试，纵欲贪欢总归是不好的事，对不对？”
江晚不太情愿，心想你自己明明也有爽到，哼哼唧唧地不愿答应，但是又不想和他吵架，只是勉强说：“我隐隐约约有听说过啦……”
薛怀朔：“……”
他吻吻她的脸，手上捏的咒令已经把床榻整洁一新了，他原本想把怀里抱着的人放床上，让她继续睡，结果师妹自觉地起床了，掀开被子，理直气壮地当着他的面开始换衣服。
薛怀朔：“……”
他轻咳一声，主动说起别的话题，试图抑制自己岌岌可危往不妙方向蔓延的思绪：“昨天晚上空法观主提到此地发生过的一桩公案。”
江晚揉揉眼睛，坐在榻边去够自己的鞋子：“什么公案？”
她的脚部是奶白色的，脚趾珠圆玉润，伸直了去够鞋子，青色的经络在皮肤下隐隐约约的。
薛怀朔想起她之前哭泣尖叫的时候，浑身绷着，脚部也是这样。
薛怀朔：“……”
由于种族不同，在同等情况下，他的感官要比江晚敏锐很多倍。
更多的愤怒、更多的悲伤。
同样，更多的愉悦。
薛怀朔强行把自己脑海里翻腾的念头压下去，嗓音微哑，继续刚才的话题：“说是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读书上没有多大长进，一天到晚想着做衣服。”
“做衣服？”
“是的，在图纸上画衣服的样式，再买布回来裁剪缝纫。”薛怀朔说：“据说那些衣服的成品都很不错，卖出去都能得个好价钱。”
“那书生本来就不爱念书，这样更是没了继续进取的念头，从此就专职做衣服了，一天到晚窝在家里，瘦弱不堪，脾气又好，甚至有点懦弱，和人说话总是笑嘻嘻的，与人交往总愿意自己多吃点亏。”薛怀朔说：“有天他设计出了一件前无古人的衣裙，成稿惊艳了所有人，还有待嫁的新娘愿意高价买断这份设计。”
江晚问：“然后呢？”
薛怀朔：“但是他自己也很满意这件裙子，拒绝了高价，只制作了两件成品，一件淡色，一件深色。淡色的送给了自己即将出嫁的妹妹，深色的准备留给自己未来的妻子。妹妹眉心有美人痣，据算命的说是有大富贵的。”
江晚笑道：“那很公平啊。”
薛怀朔摸了摸她的头，见她注意力集中过来了，便继续说道：“他们兄妹自小相依为命，在书生做衣服有钱之前，都是妹妹做针线活养活家用。于是书生发誓要让自己的妹妹风风光光地嫁个好夫婿。在妹妹出嫁的那天，他同时也娶了妻子，不知道是哪里的小门小户姑娘，之前完全没听过。”
“可是出嫁那天下了暴雨，人多又杂，不只是有人刻意作梗还是怎么的，出嫁的新娘子在半途中被山匪劫走了，书生要娶的妻子也在暴雨中失足跌落山崖。书生请人出面付钱赎回人来之后，发现自己的妹妹已经被逼疯了。”
江晚惋惜地“啊”了一声。
薛怀朔笑了一下：“这桩公案有意思的地方来了——没过多久，那伙山匪被不知何人给杀了，不仅是杀了，而且是虐杀，连个成人形的尸体都没有。”
江晚：“是那个书生哥哥找杀手杀了他们吗？”
薛怀朔说：“空法观主说，当时人们猜测是妹妹的未成婚丈夫去报的仇，还有人夸他虽然表面看似不在意迷惑仇人，其实背地里咬牙报仇，真是个了不起的大丈夫。”
江晚听他的叙事节奏，立刻猜测：“其实不是他吧，不是那个丈夫吧。”
薛怀朔说：“对，因为然后那个丈夫也被人杀了。同样死得很惨。这一次有人目睹了凶手——正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懦弱又好说话的书生哥哥。”
江晚其实一开始就猜到了，但是见他要讲故事，便配合地听下去，如今见结局果然和自己猜测的毫无差别，便说：“哎呀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嫁给这些臭男人的，哥哥对我最好了。”
薛怀朔笑了笑，给她拢了拢领口，继续说：“可是，那个书生哥哥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他拒绝承认自己做下这一切，拒绝承认自己虐杀了那么多人为妹妹报仇。”
“咦？那是怎么一回事？”
“城主也糊涂了，将他收监之后，派人成日监视他的动向。有一天终于给发现了，这个书生在不同的时刻，会变成另一个人——更暴虐、更冲动。书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另一个人，也不知道这另一个人会用他的身体去杀人。”
双重人格。这个词就停在江晚嘴边，但是她没有说出来。
“后来怎么办呢？”江晚问：“毕竟人不是书生杀的，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杀的，而且书生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也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妹妹报仇啊。”
“城主也顾虑到了这一点，这桩案子肯定不能简单地以杀人偿命论处。前任斩魔师提议，让此地的庇佑神西灵元君来决定这桩公案的走向。”薛怀朔说：“于是城主将书生一人放在小舟上，放任小舟驶入西灵元君所居住的高草丛中。”
江晚追问道：“然后呢？西灵元君怎么处理的呢？”
薛怀朔：“没了。西灵元君已经上千年没有露过面了，这次也没有露面。斩魔师这个提议，其实就是要放书生一条生路，让他从河道逃生，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了。”
江晚情绪有点复杂：“这样啊。”
薛怀朔却是换了个话题：“你也察觉到乔五儿有点不太对劲了是不是？”
江晚点点头：“乔大夫虽然对我很好，但她确实有点怪怪的。”
薛怀朔：“她强调说我们有疑问可以去问且安城中居住的前任斩魔师，她既然这么着重强调，这个斩魔师肯定有问题——现在我们的难处在于不知道她到底要干什么。”
江晚立刻心领神会：“师兄你是想说，反正我们现在也全无头绪，不如去斩魔师那里看看？”
薛怀朔点头，他又说：“你身体要是不太舒服，就在这儿休息也好，我一个人去，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江晚睁大眼睛，觉得受到了侮辱：“我没有不舒服！我要去！”
过分！她好歹也有认真修行，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可能会不舒服！师兄又没把她当炉鼎睡！
……不过他好像倒是挺希望自己能当她的炉鼎的。
江晚：“……”
.
且安城的男人们都爱喝酒，不分时间地点，凑在一起就是喝。
走商行运输、大冬天也要上路赚钱养家的男人一大早就围在一起喝酒暖身子，马低着头在吃干草料，即将驾车出行的男人们坐在马旁喝酒。
大冬天还要跑镖的男人大都舍不得花钱，要攒着钱养家，一群人围在一起喝酒，也不过是凑钱买了一大缸浊酒，一人只分得到半碗。
有人带了个大萝卜来佐酒，也不好意思一个人吃，于是一个白色的大萝卜就这么不嫌脏地放在车辕上，喝酒的人一个接一个拿着嘎吱咬一口。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正好路过，对着地图看了看附近，礼貌地向他们问道：“请问项老是住在这儿吗？”
那年轻人戴着斗笠，身边跟着的小姑娘则戴着帷帽，都看不清脸。
正喝酒的男人点点头，说：“就是这家，进去往前直走，小心狗，他家狗凶。”
戴着帷帽的姑娘正是江晚，她一边想且安人也没传说中那么难相处，一边道谢：“谢谢。”
喝酒的男人顺口答道：“你和我客气你妈呢。”
江晚：“……”
旁边一起喝酒的同伴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带着醉意说：“人家不是我们本地的。”
然后转头向江晚说：“不好意思啊，我们没轻没重惯了，别理他，他没什么恶意。”
告别那群喝酒的男人之后，江晚牵着薛师兄的手，按照他们指的路往里走去。
前任斩魔师项老就住在里面。
大门没关，虚掩着，院子里一只狗和一只鸡正对峙着，具体来讲就是那只狗正在持续地尝试和鸡进行一些不太友好的跨生殖交流，而鸡在不停地用左眼和右眼轮流瞪它。
江晚先是习惯性地回忆了一下鸡从解剖学上能不能用正脸看别的生物，然后发现鸡和狗之后坐了个有点傻乎乎的姑娘。
她眉心一点美人痣，身上穿着宝蓝色的漂亮衣裙。那裙子也说不上哪里好看，但江晚就是挪不开眼睛，那衣裙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魔力一样。
那纯粹的、深深的宝蓝色，仿佛是天然拓印下来的孔雀石一样，和她眉心的美人痣遥遥呼应。

第93章 简单
江晚心里一紧，见这姑娘眉心一点美人痣，身上的深色衣裙端庄又大方，已经在不自觉地联想起了什么。
她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手指，然后立刻被握着她手的年轻男人察觉到了，长指安抚地搭在她手上。
穿着宝蓝色衣裙的姑娘抬头问：“你们找谁啊？找项老头吗？”
薛怀朔点点头，说：“曾任斩魔师的项老，他在吗？”
宝蓝色衣裙姑娘笑嘻嘻地说：“在的在的，他在厨房，厨房在后面，炒菜声音很大，你们直接进去吧。”
他们按这姑娘的指点往里走，这宅子挺大的，但是没什么人气，不知道什么地方在透风，又因为在室内，有点阴森森的冷。
好容易循着声找到厨房了，敲敲门，试探地问：“请问项老在吗？”
屋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自己进来吧姑娘！我脱不开手呢！”
一推门，和外面阴惨惨的冷完全不同，厨房里面酷热难当，一个结实的老年男人系着围裙在哗啦哗啦翻炒锅铲。回头朝他们一笑，然后一边手上活没停，一边说：“我马上好了，你们出去等我吧，里面呛。”
说着他把铲子一搁，俯身去看柴火炉，里面的火苗很凶，烧得噼里啪啦的，火焰余波还带着有点尖锐的、**的风响。男人随手捏了个术法，堆在墙角的柴禾立刻自己飞进柴火炉里去了。
他往锅里加水，然后关上锅盖，推门出去了，笑着对江晚他们说：“我们这儿柴不好，软，不好使，总要续，待会儿聊着我可能得中途去续柴禾。”
江晚把帽子往后摘下来，连忙摆手说不要紧的，是我们打扰您了。
项老头眯着眼睛说：“冬天得把炕烧热了，索性都是烧，妈的，干脆顺便把菜煮上一锅。待会儿别走，咱们一起吃一顿。”
真的好热情啊……江晚还是第一次碰上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请她吃饭的人……
薛怀朔一板一眼地把话题拉回正轨：“项老，您好，我们来是有事要请教您的。”
“什么事？”项老头嘿嘿地笑了笑：“找我帮忙的人多的是，你们尽管说。”
“城外正元道观的空法观主，他因为斩灭尸陀林主受伤，至今没有痊愈，舍妹曾蒙他救治，现在想来问问您，您对魔物和且安城都比较熟悉，有什么法子可以治好他吗？”
项老头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尸陀林主那件事他们不让我掺和，嫌我人老昏头帮不上忙，我也就没太注意，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照顾王丫头，她哥哥走了也没人照顾她，好在不乱跑，整天就坐在门口和鸡一起玩。”
江晚心想果然，那姑娘就是故事里的那个可怜妹妹。
项老头继续说：“不过我听城里去过的大夫说，就是皮肉伤。这么迟迟不见好，可能是心里有东西，日夜不安稳——说不定是第一次杀那么多活物害怕了——所以伤口好不了。”
江晚略一思索，说：“我们还是得搞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受的伤，又为什么迟迟不好，心结解开就好了，我看空法观主黑眼圈那么重，晚上肯定睡不好。”
项老头道：“唉，年轻人就是这样，容易多想，其实有什么好纠结、有什么好想的，还不如坐下来吃点好的。唉，本来这事是该我处理的，现在害他这个样子，你们不来我都不知道。”
薛怀朔说：“我们会搞清楚这事的，您不必自责。”
项老头去加了把柴，然后把围裙脱了，掸掸自己的衣服，对他们说：“你们帮我捎个安神的东西给空法吧，这年轻人挺正派的。”
他一边往院子那头走，一边继续说：“王丫头离不得人，不然又要在地上打滚了，我走不脱，只好劳烦你们了，待会儿务必留下来吃顿饭。”
江晚：“没有，是我们来请您指点的。”
他们横跨了整个院子，走到一棵树前，项老头蹲下去开仓库的门，忽然不好意思地看了江晚一眼：“姑娘，我当初为了防止王丫头跑到这儿玩，设了不让姑娘进来的禁制，你能在外面等等吗？”
江晚连忙说没关系，主动站到树前去，说：“那我就在这儿等你们。”
薛师兄松开了她的手，他是想找机会问问自己师父的事情，所以没法留下来陪她一起，大约觉得手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满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那树是常绿树种，但这么大冬天也长了不少枯枝，树下积着许多枯败落叶和干巴巴的草屑，这些枯败腐朽之中，还长出许多鲜艳的蘑菇。
薛怀朔跟着项老头进了仓库，迎面先是看见了许多粗细不一的圆木堆在一起，然后闻到了一股奇异又有点熟悉的熏香味。
项老头自顾自地问：“刚才那生病的姑娘是你妹妹吗？”
薛怀朔点点头，没察觉自己的声音陡然温柔了许多：“是，我妹妹很乖。”
项老头眯着眼睛笑：“她是仰慕那位空法观主吗？空法观主是不错，可以当妹夫，就是有点轴，也好，是个好人。”
薛怀朔：“……”
薛怀朔面无表情地说：“哦。”
反正我妹妹喜欢我，不喜欢他。她还说可以给我生宝宝。她最喜欢我。
项老头蹲在一堆箱子和抽屉前翻翻找找，薛怀朔总觉得这仓库中弥漫着的香味异常熟悉，可是他又不记得之前有闻到过这样的香味。
“这熏香很好闻。”他说。
项老头一边翻找一边说：“这是我以前一个朋友送我的，唉，他好久没来看我啦。这香是好闻，我一直用呢。”
薛怀朔问道：“您在且安已经住了很多年了吗？”
项老头点头：“好多年啦，我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这儿。”
薛怀朔问：“您认识我的师父吗？他以前经常来且安。”
项老头来了兴趣，对于他这种年龄大了又没什么正经活做的老人，“故人”两个字的诱惑是非常大的。
他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薛怀朔说：“我师父道号弘阳，姓江，叫江立，常穿件灰色的道袍，喜欢帮别人的忙，喜欢熏香。”
项老头犹豫了一下，摇头：“没听过。”
薛怀朔不死心，继续说：“我师父喜欢喝茶，每天一定要喝茶，而且特别健谈，和不认识的人也能聊上半天。”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可能到这儿来用的不是真名，是别的名字。”
项老头这下转过身来，开门见山地问道：“这样的人我倒是认识一个，他说自己叫方弦——就是送我这香的人。”
薛怀朔眉头一挑。
项老头看着他，忽然叹口气，说：“你师父是不是去世了？”
薛怀朔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突然去世的，我也没想到。”
项老头眯着眼睛，又叹了口气：“我猜到了，但是还不愿信。你师父说只要他没死就会一直到且安来的，就会一直来拜访我的。忽然不来了，我还在想他可能是有什么要紧事……”
薛怀朔现在觉得这里充盈着的熏香气息一寸寸都带着难以言明的熟悉，他问：“那我师父他平常到且安来做些什么呢？他从来不和我说。”
项老头从身上摸出一根旱烟，点火抽了一口，嘴里吐出白雾，笑着骂了一句：“还能干什么，男人他妈凑在一起不就是喝酒抽烟。”
他又眯了眯眼睛，薛怀朔发现他眯眼睛的动作非常频繁，可能视力不是特别好，然后他小声说：“你师父是个好人，原本我该避亡者讳的，但是……唉我还是说了吧，我估计他在这城里有房不能给人知道的妻室。”
薛怀朔始料未及。
他印象里自己师父从来不沾女色，极为正经。据师父言语间透露，是因为他曾经的道侣早亡，从此伤透了心，因此尽力多做好事，为了死去的伴侣多积功德多祈福。
每年都祭奠亡妻的师父……还有门妻室？
项老头说：“我看他每次来都遮遮掩掩的……既然是突然去世的，你还是去找找他那房妻室吧，这寒冬大雪，要是她们忽然没了生计来源，只怕不好过。”
薛怀朔：“有什么线索吗？”
项老头想了想，在那堆杂物里翻找了起来，找出一个灰扑扑的小布娃娃：“这是他有次落在我这儿的，我估计他有个小女儿。你找找带女儿的人家……他每次都往文山路那边去，应该就在那一块。”
大概考虑到眼前的年轻人是外地人不太认识路，项老头又加了一句：“文山路就在西边，西灵元君的府邸也在那个方向，你看见哪里有一望无际的高草丛，就往那个方向去就是了。”
他们又闲聊了几句，都有关弘阳仙长，薛怀朔如愿确定了项老的那位朋友肯定就是自己师父，但被刚才猝然得知的消息弄得有些情绪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手上拿着那个灰扑扑的旧娃娃，很有点心不在焉。
师妹要是在身边就好了。
可以抱抱她。
项老头终于找到了那盏用来安神的灯盏，递给他，两人一起往外走。
可能是因为骤明骤暗，薛怀朔感觉自己的眼睛也不是很舒服，但是他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问了最后一个疑惑：“麻烦您了，请问您有没有听过红白橡木呢？”
项老头：“什么木？”
薛怀朔：“红白橡木，一种很贵的木头，用来做傀儡的。”
项老头明显对傀儡术一窍不通，啧啧摇头：“没听过，我们且安好像不能种。妈的，我们这鬼地方什么都不能种。”
江晚在树底下等他们，百无聊赖下在用火焰术点燃树下的枯叶玩，点燃的火星亮得晃眼，虽然只有一小簇，但是被她指挥着在空中悬浮跃动，倒像烟花一样，就是盯久了眼睛不舒服。
见他们出来了，她迫不及待地跑上前去，重新牵起他的手：“师兄。”
他手上拿着一个很旧的布娃娃。
薛怀朔见自己师妹很好奇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娃娃，捏了个引水决把它弄干净，然后递了过去。
“喜欢这种布娃娃？”他有些意外。
江晚翻来覆去地看手上这个意外又可爱又漂亮的小娃娃，点头：“喜欢！”
她小时候是和老人一起过的，长大了也和父母不亲，后来自立了几乎就是在和父母断绝关系的边缘试探，老人家不兴送礼物那一套，她从小也没收到过什么像样的礼物。
“那谢谢您了。”薛怀朔向项老头道谢：“您帮我们很多，我和我妹妹现在就去找找线索。”
项老头：“欸别那么急着走，一起吃顿饭啊，你师父送我那么多东西，我招待他弟子吃顿饭还是吃得起的！”
薛怀朔有现成的理由拒绝：“舍妹身体不好，我赶时间为她找药，谢谢您盛情，我们下次再来拜访吧。”
等出了项老头的院子，江晚问：“师兄，你是找到了弘阳仙长的线索吗？他以前来且安是做什么的啊？”
薛怀朔一五一十把刚才听到的话转述给她，江晚颇有些惊愕，然后把手上攥着玩的布娃娃收了起来：“既然是弘阳仙长送给他女儿的，我还是小心点收着，倒时候转交给她，是人家的东西呢。”
薛怀朔摸她的头：“我给你买别的娃娃。”
江晚笑道：“我也没有那么那么喜欢娃娃啦，还是更喜欢师兄一点。师兄要是以后送我礼物，可以自己动手做布娃娃送给我啊，我肯定更喜欢。”
薛怀朔：“那我们现在顺便去文山路看看，然后再回去搞清楚空法观主的事情，好不好？”
江晚点头，又问：“空法观主的事情，师兄你有什么头绪吗？”
薛怀朔：“没有。”
江晚：“那我们从哪里下手搞清楚？”
薛怀朔：“我要腾出手来去查我师父这边的事情，空法观主那边没时间陪他们耗了，我打算逼问，反正就那几个当事人，对一对口供就清楚了，我看看到底是心病还是利益纠葛，这病到底怎么就好不了了。”
逼问……口供……
江晚顿了顿：“用酷刑逼问吗？”
薛怀朔发现她表情不太对，立刻安抚道：“不会死的，还要留着给你取心头血用呢。”
江晚不知该有什么表情：“……啊。”
按理来说她自然该百分百站在师兄这一边，毕竟师兄完全是为了她好，可是又不自觉想起昨晚上那碗好吃的饺子和热情给她准备热水的陆姑娘。
薛怀朔摸摸她的头，见她漏出些许不忍，让步道：“没事的，问完之后我会负责恢复原样的，只是吓唬一下，不会特别血腥的。”
他继续说：“心头血拿到之后，你到乔大夫那边去继续治病，我着手查我师父的事情。”
江晚知道自己最好不要插手，让师兄来效率会更高，而且她也不知道正元道观地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崖底的那些人又是谁杀的，还是闭嘴比较好。于是强行换了个话题：“好，听师兄的。我们现在去找找弘阳仙长的线索吧。师兄你不是说弘阳仙长很可能没有去世吗？既然他在且安城另有妻室，说不定只是换了个身份和自己妻子在一起。”
薛怀朔微笑道：“听起来很不像我师父的作风，他对亡妻的感情很深。”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想一想，也有可能。我师父向来是个很坚持的人……甚至可以说是刚愎自用了。一点口风都不露给我，然后跑掉去过另外的人生，倒也不是没可能。”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自己师父有什么地方不好，江晚愣了愣，想到他平常对亲近的人和陌生人之间天上地下的区别对待，随后后知后觉地想，师兄可能真的把她完全当自己人了。
江晚小声说：“那弘阳仙长到底是和谁在一起了，为什么非得完全换个身份才能两厢厮守？”
这个问题自然是没有答案的。
正好他们路过一个水果摊，摊位上没大人，有个小男孩坐着玩玩具，江晚哒哒哒跑过去，蹲下问他：“小朋友你几岁了？能不能给姐姐指个路？有很高的草的地方，是在哪个方向呢？”
那小男孩戒备地看了她一眼，出口相当儒雅随和：“人贩子死全家。”
江晚：“……”
江晚：“我不是人贩子，你家大人呢？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吗？”
小男孩出口就是：“死妈人贩子，你管我呢，我家大人给你妈上坟去了。”
江晚被骂得说不出话来，一把掀开自己挡脸的帽子，怒目道：“你这孩子，怎么骂人呢！”
小男孩忽然看见她的脸，怔了一下，然后从凳子上跳下来，甜腻腻地说：“漂亮姐姐，你要去哪？我带你去吧。”

第94章 化鹤之心
江晚“……”
这个时候薛师兄见她说了好几句话还没起身，也跟着蹲了下来“怎么？这孩子也不知道吗？我们去找个大人问吧。”
小男孩眼珠滴溜溜地转，看了他一眼“大哥哥你是漂亮姐姐的哥哥吗？以后我可以娶漂亮姐姐吗？”
薛怀朔“……”
薛怀朔冷酷无情“不可以。你看看就行了，她是我的。”
江晚“……”薛师兄您今年三岁吗？？？
小男孩“……”
小男孩立刻大叫“娘！人贩子！快抓人贩子！”
水果摊里间立刻冲出一个腰身粗壮的家庭妇女来，刚才可能在洗菜，手上水淋淋的，还有片菜叶子，拿着根棍子。
老板娘警惕地盯着他们，小男孩得意洋洋地指着薛怀朔说“娘！就是他！他藏头遮脸的，他是人贩子！”
老板娘虎声虎气地说“你是干什么的！别以为老娘怕你啊！”
薛怀朔皱着眉头把斗笠摘了下来，露出那张让人见之难忘的脸，说“无意冒犯，但我只是来问路的。”
他为自己这么讲理和有礼貌感觉不可思议，他只是一想到晚上自己师妹又甜又可爱的样子，就觉得生不起气来，有这个生气的时间还不如多陪陪妹妹。
每天把脸埋到妹妹怀里被她摸头的时候都觉得活着真好，或者说，妹妹真好。
那个小男孩的极度颜控估计是遗传的，刚才还表现得无比凶悍的老板娘立刻……嗯，换了个方向继续凶悍，手上的棍子已经挥出去了“张明智！你搞什么！你一张嘴整天就瞎趴趴，你是不是皮痒啊！”
小男孩被一棍子打在屁股上，有点懵，立刻毫不示弱地大声吼道“你先放下棍子！”
老板娘撸了撸袖子“你还敢吼我！张明智我**！”随后老板娘觉得不太对劲，立刻又给他来了一下。
小男孩一溜小跑躲到江晚身后，声嘶力竭地喊“你放下棍子！”
“用手打就好！你没看见我在发抖吗！棍子打很痛啊！我是你鹅字吗！你要轻轻打我啊！”
江晚“……”
这就是且安人的日常吗。
真是儒雅随和。
问完路出来，江晚悄咪咪地问“师兄，以后我们有宝宝了，他要是不听话，你会打他吗？”
薛怀朔沉思了一会儿“……小孩子会很像阿妈的，他应该不会不听话的，你都那么乖。”
江晚“我劝你不要抱太大期望哦，我以前小时候也很不乖的，所以我父母不太喜欢我。”
薛怀朔皱着眉头“他们不喜欢你？”
江晚笑着说“重点不应该是我会不乖吗？”
薛怀朔“可是你没有不乖，你很好。”
江晚拽着他的衣袖问“那我要是不乖不听话呢？师兄打我吗？”
她眨着眼睛，笑嘻嘻地说“不只是打，我要是不听话，师兄会不会把我关起来不让出门，把我打断腿绑起来再也不让我见别人了呢？”
薛怀朔“可是……这样你不是会痛、会不开心吗？”
江晚“对啊。”
薛怀朔摇头说“那还是不了，你会痛的，不听话就不听话吧，我可以慢慢教你。”
傻白甜是一辈子也当不了病娇的。
江晚笑着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靠近他的时候闻到他身上的气味，是熟悉又好闻的苦橙叶气息。
还有用山间清泉沐浴过的清冷。
哥哥超喜欢我的。
可恶一定要找个机会嫁给他。
薛怀朔被她亲着亲着就不撒手的动作取悦到了，捏着她的下巴回吻了一下，小声说“……如果师父真的是想过另外的人生，那他开心就好，我们远远看一眼就走吧。治好你的病之后，你要好好修行，不要偷懒，我会监督你的。”
江晚觉得自己作为社畜的尊严被冒犯到了，鼓鼓脸颊“我会努力的，才不用你监督我，你一定要监督我的话，还不如每天晚上和我一起双修。”
薛怀朔“……”
他就知道师妹的脑子里整天都在想这个。
江晚牵着他的手，问“师兄真的没事吗？我觉得师兄很在意弘阳仙长呢。”
薛怀朔“嗯？为什么这么说？”
江晚“你看啊，我们俩第一次见面，师兄你就因为自己要给弘阳仙长报仇把内门的那些坏人都杀了。”她小声地补了一句“还差点杀了我呢，哼。”
薛怀朔无言，有点愧疚地抿了抿嘴。
江晚早就在看他脸色，见他这个样子，立刻眨着眼睛凑在他耳边说“师兄要是愧疚，今天晚上我们双修吗？”
薛怀朔“……”
忽然就不愧疚了。
江晚笑嘻嘻地又亲了他一口，继续说“而且那个时候师兄没杀我，也是因为我身上有弘阳仙长送的朱砂啊。就是因为师兄你很在乎弘阳仙长，所以才放过我的啊。”
“然后师兄你想去鬼城幽都见弘阳仙长最后一面，所以我们才出发去鬼城的啊。”江晚扳着手指数给他看“在鬼城师兄你发现不对劲，弘阳仙长应该并没有去世，而且好像有人在恶意针对你，然后又发现我们身边全是傀儡，这些傀儡还是由弘阳仙长用红白橡木制作的。”
“在鬼城你受了很重的伤，在河里飘了好久才有人救你。”薛怀朔眉眼敛了敛“我们找个机会再去谢谢姜大夫。”
江晚“是啊，多谢姜大夫，我那个时候假孕把师兄你吓了一跳吧。”
薛怀朔点头，攥紧了她的手，脸色严肃了起来，说“还好生死河活人沉不下去，不然……”
江晚一拍自己的胸膛，笑嘻嘻地说“别担心，我命大着呢！”
“不过那种充满恶意的窥伺，离开鬼城后确实就再也没有感觉到了。”薛怀朔说。
江晚“可能放弃了吧，发现师兄你太能打了，万一阴谋败露会被你杀掉，然后就放弃了——我一直觉得幕后之人可能就是东岳君。对了师兄，你一直不告诉我，我摔下生死河的时候，你和鬼域之主东岳君不是在斗法吗？后面发生了什么？”
薛怀朔“没什么好说的，我们俩决定不打了，因为找你更重要。东岳君很爽快地收手了，然后告诉我不用担心，鬼域不会来找我们麻烦。没了。”
江晚“很契合我的推测啊，东岳君可能看不惯三清道祖很久了，所以想找个厉害的人搅局，于是他盯上了你，想收服你当自己的手下。然后发现他根本打不过你，就放弃了。”
薛怀朔对自己师妹惯常顺理成章、只要逻辑自洽就忽视其他疑点、并且非常想当然的推理无话可说，沉默了片刻，说“你真的不要再猜测了。”
江晚垂头丧气，心想下次一定要做到一半就跑，让师兄自己解决去吧。
……师兄会自己解决的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自己师兄，然后颇为担心地觉得师兄可能……嗯，不像那种会自己解决的人。
难道她还需要手把手教师兄怎么自己解决吗？
江晚“……”
刺激！安排上！
薛怀朔看见自己师妹不怀好意、偷偷摸摸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有些无奈地说“说正事，晚上回去再讨论双修的事情。”
江晚立刻答应“好的好的，那我们回到刚才没有争议的地方。”
“据师兄所知不会傀儡术的弘阳仙长，却在用红白橡木做出的傀儡里留下了自己的私章，好像是特意提示师兄一样。于是师兄就去了唯一一个种植红白橡木的地方——罗刹山。”江晚说“我们在那里找到了订购红白橡木的账本，然后一个一个开始核实这些地方。”
“先是东海龙宫，后是且安。”江晚说“我们很幸运啊，才查到第二个地方就找对了方向。”
“还有在东海龙宫发现你的修为出了问题，按敖凌的指导来找乔五儿了，乔五儿说治你的病需要空法的心头血。然后为了空法的心头血，才掺和进尸陀林主的事情中去的。”薛怀朔说“从这里开始不是因为在乎师父而开始行程的，而是因为在乎你。”
已经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了。
抱在一起互相取暖过，亲昵地耳鬓厮磨过，情难自抑接吻过，甚至更深入的……
江晚笑着说“虽然乔大夫真的有点怪怪的，我们最好小心一点。但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很明显的线索，说不定再过半个时辰就可以见到弘阳仙长了。”
薛怀朔“我还是觉得师父不太可能再有另外的妻室了，他很喜欢、很尊重那个早亡的伴侣，每年都会祭奠她。”
江晚摇着手指说“不是的，毕竟是已经去世多年了，总会慢慢忘记、慢慢放下的。说不定弘阳仙长爱上了别人，又觉得对不起自己之前的道侣，所以才假死换一个身份呢。”
“喏。”江晚说“就好像哪一天如果我死掉了，我当然相信师兄会伤心的，但是不可能一直伤心、一直记得我啊，总有一天会把我忘掉，然后爱上别人了。死掉的人没法、也不应该对活着的人做出约束。死者已矣，视死如生，师兄你不是这么说过嘛。”
他们这时已经一路来到了城市的最西端，据项老说，西灵元君的高草丛前就是文山路，同时也是城市的最西端。
这里有个热闹的市场，大早上有很多人，拥挤吵闹，大公鸡在笼子里打鸣，肉铺前老板穿着油腻腻的围裙在斩肉，菜摊上颜色鲜艳，充满了俗世的快乐。
和混元山，和冷冰冰的寒潭，和几十年独处的闭关不一样的，俗世的快乐。
薛怀朔忽然说“我不忘记。我不忘记你。”
江晚“嗯？”
薛怀朔“你若是不在了，我就陪你一起去鬼域，你一个人被人欺负了怎么办，一个人孤零零的会难受的。”
江晚笑道“死掉了我就感觉不到难受了呀。”
薛怀朔固执地说“感受不到难受，也是会难受的。我保护不好你是我的错，我和你一起。”
他话语有点傻乎乎的，但是江晚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是真的在认真阐述你死掉了我也不想活着了，活着会忘记你。
这样深沉而热烈的爱意。
江晚觉得眼热，别过头去，小声说“师兄，要是我的病治不好了呢，我就一直是个废物了呢……”
这是她一直担心的事情，因为觉得这身体的上任主人都被修为停滞折磨到自杀了，这样的情况真的是简单的病痛吗，又真的那么容易治好吗？
到现在为止的一切都太顺利了，她不信，她有点害怕。
但是江晚一直不敢说。
薛怀朔见她这样，找了个僻静一点的角落，张开禁制，然后把她拉进自己怀里安慰道“不是废物，会治好的，天底下没有治不好的病。”
江晚小声说“那我如果是妖怪呢？那种天生没法晋位上仙的妖怪。”
薛怀朔不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着说“不是的，我看了你经脉那么多次，是标准的人族，不会是妖怪的。”
江晚也说不清自己在担心什么，别扭地把脸往他怀里埋。
薛怀朔知道怎么可以安慰到她，捏着她的下巴吻上去，唇齿间继续耐心地哄道“没事的，哥哥一直喜欢你，病会好的，病好了就不乱想了。”
那块好看的沉甸甸玉石还在她脖颈上，压在锁骨上，不累，他早上帮忙系好活扣的时候动作很轻。
他们刚撤掉禁制，江晚之前做出来去通知敖烈的那只傀儡鸟忽然飞了回来，慢悠悠地停在江晚手上。
已离开东海前往且安。敖烈。

第95章 真相
江晚和薛师兄绕着文山路，不，准确的说是绕着整个城西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有带着女儿的单亲妈妈家庭。
不仅没有单亲妈妈，还多的是柳眉倒竖的年轻女人拎着把刀边剁菜边和自己丈夫吵架，风风火火的“闭嘴死鬼，你碗里的枸杞都是老娘给你赚的！”丈夫一般都是笑嘻嘻的，也不在乎，继续喝碗里泡着枸杞的酒。
所以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所以……项老的猜测可能是错的吗？”江晚找了那么多家、和那么多个陌生人打招呼，现在有点累，坐在大石头上，用手去揪河边一簇一簇的高草。
且安城城西有一条河，刚好擦过城市边缘，流进高草丛中。
这些高草普遍有三米多高，约莫一层楼的高度，显然不是自然生长而成，而是被用过什么术法。
草丛极其茂盛，绿意盎然，而且草质坚硬，不小心碰到甚至可能会割伤手。
“有可能。”薛怀朔点头，见她在揪草玩，伸手帮她服了服帽檐，将她的容貌遮掩住，叮嘱了一句“你小心手，西灵元君应该在高草中设了禁制，把自己的行宫府邸和外界隔绝。”
江晚“西灵元君也很喜欢闭关吗？为什么动不动就不和外界往来啊？”
薛怀朔“不知道，西灵元君向来低调，她应该也是仅存的、历经了四次元会运世的上仙。”
江晚皱眉“四次元会运世我知道西灵元君的母亲太真玄女创造人族、天之四灵时代、东岳君划分鬼界，还有现在三清道祖创立上仙界。但是，西灵元君都活了那么那么久了，她怎么才是上仙啊？她不应该很厉害吗？”
薛怀朔思索片刻，说“可能她自己对参悟大道不太感兴趣，她作为太真玄女的女儿，她母亲又那么偏心她，要是有进取心，根本就不会轮到天之四灵开启元会运世。”
江晚忽然好奇道“那西灵元君的父亲是谁啊？好像从来没听人提过。”
她话音未落，忽然察觉到一阵奇异的音波从高草丛中漫出，一定要形容的话，有点像火焰烧旺之后黄色的火舌边缘，那里有灼热的音波。
薛怀朔眼疾手快，立刻把自己师妹护到身后，紧紧攥住她的手。
高草仿佛海浪一样，居中分开一条路，浓绿的草浪尽头，有一个衣着华丽的女子正在快速接近。
那女子高眉深目，凤眼琼鼻，樱桃小嘴抿得很紧，有股不怒自威的意思——这么说，她虽然面容年轻，但是那股气质任谁一看都知道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她穿着石青色和宝蓝相搭配的衣裙，缀青金石、绿松石、珍珠、珊珊为垂褂物，一眼看去应接不暇，仿佛全世界所有的好东西都在她手边，为她所有。
西灵元君。
江晚心里立刻出现了这个名字。
她似乎已经很久没离开自己的府邸宫殿了，飞出高草之后很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且安城池，大约如今这个陈旧又灰扑扑的败落城市和她印象里那个因为金矿兴盛的淘金之地差别太大了。
但是她只是停顿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一点，扫视地上凡人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然后就径直往城市中心飞去了。
那里是城主居住的府邸。
城主居住的府邸据说形制一直没怎么变过，只是按原样翻新，而且城主居住的府邸自然是整座城市最高最醒目的建筑。
江晚看见刚才还十分喧闹的市集几乎是立刻安静下来了，他们齐刷刷地迎头看向此地的庇佑神——已经上千年没有出现过的庇佑神，她的形象早就被本地居民口耳相传，变成了城西那一片连绵无际、永不枯萎的高草。
这个时候江晚心里忽然跳出来一个十分荒谬的设想，她喃喃问“师兄，你说，可不可能弘阳仙长每次来且安探访的人……就是西灵元君？”
薛怀朔凝眉在注视刚才自天际飞走的高调女子，然后他转过头来，没有回答她刚才的问题，而是说“西灵元君的三昧是可以看见其他人的……欲念。”
其实只要修为和薛怀朔相近，哪怕是略弱于他，薛怀朔都没法一眼看破对方的三昧，要用修为扩大三昧的范围才可以。
但是由于没多少人和他修为相近，最近碰见的一个是前任辰星星君乔五儿，所以他的三昧一直屡试不爽。
江晚“欸！所以她才用那样的眼神看其他人！她一眼看穿了他们在想什么！”
这个三昧和师兄的三昧有一点点像，但师兄只能判断对方是不是在撒谎，她只能看见人心中负面的东西。
刚才被西灵元君撕开的禁制、分开的高草开始缓缓聚拢，江晚看见一只紫红色蟋蟀在草叶上一跳，然后纵身跳进高草堆中消失不见了。
不知道上千年没有管过凡间事由的西灵元君怎么忽然出关了？
人群里在讨论刚才从半空中飞过的华衣女子，人声沸腾，又杂又乱，江晚什么也听不清，只听见自己师兄的声音清冷“我们回去吧，既然城西一时找不到，先去处理一下空法观主那里的事情，你的病要抓紧，这边可以放一放，有空再来慢慢找。”
虽然很高兴师兄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但是江晚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没事的，我的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先找找弘阳仙长的线索吧，不用管我的。”
薛怀朔摸了摸她的头，温言说“听我的，走吧，我们得赶在敖烈前面把事情弄清楚，要是没沟通好他手一快把人给杀了呢。”
江晚被他说服了，于是随便捏了个隐身术，便和他一起腾空而起，往正元山去了。
他们到正元山的时候，正好碰见空临要出门，他身上满满当当塞着几十个信封，穿着黑衣，应该是要下山去通知那些被江晚捡回来的亡者的家属。
江晚和蔼地拦住他“等一下，待会儿我可以帮忙带你下山，现在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好不好？”
空临看了她一眼，嘴唇已经含着笑意了，和气地放下东西“您说。”
江晚他们早上出门的早，现在走了一圈折返回来，山上也不过日头刚盛，阳光虽然没有丝毫暖意，但看着也朝气十足。
和美少女聊天有益身心。
江晚开门见山“是你杀了你同门的道士，并且把他们推下山崖的吗？”
空临“……”
他大约没想到会被这么突兀、光天化日地问到这个问题。
话本里做了亏心事，要么被人发觉偷偷勒索，要么闹上公堂官府羁押，但绝不包括被一个漂亮姑娘笑意盈盈地问“杀人的就是你吧？你实话告诉我。”
薛怀朔见他不语，随手捏了个术法，一柄薄刃出鞘，蹭地把他整个人钉在了笔直的悬崖峭壁上。
薄薄的刀刃就紧贴着他的皮肉，不知道刀身是什么材质，凛冽的寒意仿佛清晨的山泉，穿着白衣和斗笠的年轻男人声音清晰“好好回答，否则后果自负。”
空临摇头“杀人的不是我。”
江晚作为一个经常应付甲方和老板的社畜，立刻听出了他的话术，顺着他的话继续问“所以是你把那些人丢下山崖的？”
空临“……”
见他沉默不语，薛怀朔的那柄薄刃立刻方向一偏，往下一挪，感觉刀刃前方就是肩胛骨才停下来。
血从他的肩膀上流下来，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痛叫出声，而是又咬牙沉默了一会儿，好像这刀不是扎在他身上的一样。
薛怀朔正要再给他来一刀，空临忽然开口了“是我丢下去的。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是尸体了。”
江晚立刻开始下一个问题“是谁杀了他们？为什么要杀他们？”
但空临还没回答，江晚忽然听见了盆子坠地的声音，陆姑娘脚边是一个木质脸盆，脸盆里还装着几件脏衣服，她好像是正要去洗。
见江晚看过来，她原本是用手捂住嘴的，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提高音量说“是我杀的人！是我杀的！我是妖怪！我也不想杀他们的！我就是控制不住！都是我的错！道长是为了掩护我才这样的！要怪就怪我吧！”
……啊？
师兄不是说陆姑娘就是个人类吗？
她在干什么？说自己是个妖怪？
江晚睁大眼睛，她的表情很吃惊，陆姑娘迎着她的目光继续说，她的眼睛有点红红的了“还有江姐姐你收敛回来的那些尸体，也都是我杀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醒过来的时候手上就都是血了，我之前还以为我是无辜的……我不知道，我身体里可能还有另外一个人。”
江晚越听越糊涂，她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师兄，觉得稍微心安一点，也不敢离她太近，说“你慢一点，不要急，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姑娘这么一会儿已经哭开了，不停地在抹眼泪“我家就住在正元山下，爹娘都走得早，我没钱老饿肚子，是观主让我来观里帮忙干活，到来观里来吃饭。其实我也没干什么活，那时候观里也没钱，我们一起吃稀饭，吃野菜。我总想着，反正我爹娘也没了，不如干脆到观里来做个坤道……”
她话说得啰嗦，有点前言不搭后语，而且时不时哭得说不下去“后来空临道长来了，慢慢观里就好起来了，可是山下开始有人失踪，有一天我就发现自己手上有血……一定是我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它每天晚上出去杀人把人变成怪物……我是个妖怪……”
“还有一天，我发现自己醒过来，身边就都是那些怪物，只有我自己是好好的……肯定是我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干的，观主他们找过来，我还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我们回去的路上我又失去知觉了，再醒过来发现和观主他们一起去的道士都不见了。”
“虽然空临道长说是他遣散了人，但是我知道他是在骗我的，只是想让我安心，肯定是我把人杀了，观主和空临道长都对我那么好，观主还借口说自己病重传染人，所以才遣散其他人的，呜呜呜可是我……”
那姑娘红着眼圈，低头说“我知道我该死，你们带我去见城主吧，就是……不要说是观主包庇我，是我强迫观主这么做的。”
被钉在山崖上的空临看着她，他的眼神几乎读不出任何情绪，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人虽然是你杀的，但你是个好姑娘，你只是……运气不好。”
江晚被如此迅猛推进的节奏搞得措手不及。
放正经推理小说里就是，侦探刚开始对口供，问了路人两个问题，然后凶手冲上来跪在他面前哭泣着诉说自己杀人的流程时间加动机。
她的爱好不包括看犯罪推理小说，脑海里在谨慎地按陆姑娘的说辞铺时间线，一步一步地小心核对，试图从这个逻辑自洽的故事里找出破绽来。
江晚还没理出个所以然，忽然听见自己师兄冷冷地说“人不是你杀的。”
咦咦咦？
薛怀朔忽然抬眼看向岩壁上钉着的那个人，问“我第一次到正元道观来，你为什么要给我下毒？”
什么？下毒？江晚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存在过，惊讶地看过去。
空临“因为我怕你是发现了尸体上门来试探的，万一在哪里看破陆姑娘的事情，索性一并下手以绝后患。所以后来发现你只是需要夏冰冬青我才那么爽快地给了你，因为我们观主根本就没病，他只是为了陆姑娘在装病。”
逻辑完全没问题，江晚开始动摇，心想这且安城真的邪门，双重人格到处都是，会不会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导致群体性心理创伤吧。
有挂的薛怀朔却并不为所动“你撒谎。”
他看了一眼哭得抽噎的陆姑娘，又把视线转回来“她说的话都不是撒谎，但是你在撒谎。”
薛怀朔的三昧有一个很大的缺陷。
这么说吧，如果一个人杀了人却说自己没杀，他能看出这个人是在说谎。
但是如果一个人误杀了人，但是那个人没意识到自己杀了人并且说自己没有杀人，薛怀朔只能看出这个人说的是真话，但是没法判断他是不是真的没杀人。
不过也够用了。
薛怀朔继续发问“陆姑娘既然只是个普通人，她就算体内还有另一个人的意识，也不可能把人变成活尸。所以你告诉我，真正杀人的是不是空法观主？”
没有读心挂的江晚完全跟不上节奏，但是她知道师兄这么问肯定有他的理由。
空临笑着摇头，难为他一直这么镇定，好像肩膀上的伤口完全不存在似的“我们观主？你看他那个模样，整天恨不得以身饲鹰，他杀人？哈哈哈哈，他怎么可能杀人呢？”
他好像已经从言语间察觉到了薛怀朔可以直接得知他是不是讲真话，现在回答很狡猾地不再用陈述句了。
而薛师兄……薛师兄破一切花里胡哨。
薛怀朔又给他了一刀，冷漠地说“你不说真话我就直接去找空法对峙，反正他的病是假的，捅两刀就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对吧。”
空临咬牙问“你不是来感谢他的药材的吗？你何必苦抓着这点不放，谁杀的人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空临本来是毫无办法之下的最后挣扎，就像无差别杀人犯已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他毫无用处地开始陈述自己不该死的理由。
但是万万没想到，薛怀朔听他这么说，竟然真的停了下来，转而问“所以，空法观主是假装受伤生病的是吗？他其实是健康的，血也是干干净净的？”
“用陈述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去问空法。”
确实，薛怀朔并不在乎真相如何，也不在乎有什么冤屈，他只是想要那一点心头血。
他自己杀的人也不少。
空临迟疑了，理智告诉他，这个形式的问句不管怎么答都没有好结果。
最后他咬牙选择了圆上自己逻辑的那个答案“对，空法观主是在装病，他其实只是皮肉伤，是为了遮掩陆姑娘的事情才装病的。”
薛怀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你还是在撒谎。”然后不再管他，往观里走去，打算去找空法，看看他怎么说。
江晚被他牵着手，重新走进了这个装修得很用心的道观。
师兄已经是习惯性地牵她的手了，他手指又长又直，可以完全把她的手拢在手心里。
薛怀朔要找人是很容易的，他的三昧叫“百目”，本来就是一个探查类的三昧。
他们推门进去的时候，空法正在喝药。
很大一碗，散发着不妙的气味，酱黑色。
你要说他没病江晚都不信。
但是被那些活尸所伤有什么好说谎的呢？为什么空临一定要说他是装病呢？
空法观主见他们进来，愣了一下，手上的药碗放下，站起来笑道“执明道长，早啊，您有什么事情吗？”
薛怀朔开门见山“是不是你杀了正元道馆的其他道士，并且把他们丢下了山崖？”
空法观主的笑容没了，他看了一眼满脸来者不善的薛怀朔，叹了口气，说“是我杀的，和他们没关系，走吧，去见城主。”
咦咦咦？
江晚又开始懵圈了。
这个问题已经对着不同的人问了三遍了，三次的答案互相矛盾。
空临说人是陆姑娘杀的，他只是帮忙处理。
陆姑娘说人是她杀的，观主和空临只是帮她遮掩。
空法观主说人是他杀的，和另外两个人没关系。
薛怀朔笃定地说“你在说谎。”
空法观主定定地看过来“你就说是我杀的吧，她年纪小，吃了很多苦，太难过了，身体里才会出现另一个人的，她也不是故意的。”
薛怀朔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她是个凡人，没办法把人变成活尸，就算身体里分裂出另一个凡人也不行。”
空法观主有点疑惑，他显然不是个惯常说谎的人“什么活尸？她只是被活尸吓到，才会在回来的路上失手杀人的。”
薛怀朔说“她自己说，山上那些活尸都是她搞出来的，她说自己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她是妖怪。”
空法观主显然不接受这番话，皱着眉头说“什么？陆姑娘和那些活尸才没有关系，她自己是受害者，要不是被那些活尸吓到，她也不至于会被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控制。”
江晚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抬眼看着他，问“等一下，你说同观的其他人是被陆姑娘杀的，她杀人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看着她杀的吗？你为什么不阻止她？”
空法观主顺理成章地说“我当时被活尸重伤，没法阻止……”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脸色大变，挽起自己的袖子反复打量自己的身体。
江晚帮他说了他要说的话“可是你只是简单的皮肉伤而已，所有大夫都这么说。你现在只是在装病。”
这时门忽然被推开了，陆姑娘扶着肩膀受伤的空临走了进来，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人给放下来的。
薛怀朔问出了三份互相矛盾的口供，但是他如今总算有头绪了，见空临不顾自己肩膀上的伤，急匆匆地看向空法观主，不由得露出了一个一丝笑意也无的笑容。
虚空中张开了一百只眼睛，每一只眼睛都看向他。
薛怀朔在用他的三昧。
薛师兄的三昧并不是强制性的，但是用来对付一个一点修为都没有的凡人，说是强制也不过分。
薛怀朔问“在斩杀尸陀林主、救出陆姑娘的回程路上，杀掉同观道士的是空法观主，对吧？”
空临立刻答道“是。”
空临的表情极为惊恐，似乎对自己的身体不由自己控制这件事情十分惊讶。
薛怀朔“你被那个书生体内有另一个人的事情启发，然后将活尸的事情栽赃给常住在观里陆姑娘是吗？”
空临“是。”
空法观主皱起了眉头，他开始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空临。
“那些活尸是被你制造的吗？”
空临“不是。”
“那些活尸是被空法观主制造的吗？”
在百目凝视下被迫回答的空临话语很果断“是。”
可是一边的空法观主却又皱起了眉头“不是我，我没有制造过什么活尸，空临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搞错了？”
空临的表情有点呆愣愣的，他被薛怀朔强制回答了几个问题，觉得大脑都是敞开的的，任人观看，现在他眼里的情绪复杂到看不清楚“观主，你记得你这个月的月中，十五号晚上去干了什么吗？”
空法观主“当然记得，我看过典籍，清查了地图册，然后就入睡了。”
空临低声说“不是，我起来把苋菜腌起来的时候，看见你趁着夜色出去了。第二天就又有人失踪了。每个月的十五号都是这样。”
他闭了闭眼睛，说“我知道是观主你当初收留我、帮我还债、替我挨打，我才有命活下去，我一直想着报答你的恩情。”
“我想你身体里肯定像那个书生一样，有另一个喜欢杀人的坏人，我很害怕有一天事情败露，你会陪你身体里的另一个一起被处死……”
江晚“所以你栽赃了陆姑娘？？”
“我们从那些活尸手里救下陆姑娘来之后，她被吓坏了，昏倒过去，回去的路上观主你忽然就把其他人杀了，然后也昏倒过去。”空临说“我想起你每次都不记得身体里的另一个人做了什么，干脆把尸体处理了。回去之后你果然昏昏沉沉地问我发生了什么，我就告诉你陆姑娘是凶手，你为了保全她，果然答应配合我装病，隐瞒其他人的去向。”
“你的记忆会配合你欺骗自己，可能是你身体里的另一个人不想你发现他，所以改变你的记忆自圆其说。”空临说“你可能没发现，我早就发现了。”
像那个书生一样，记忆都没抹去、改变，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虐杀了欺负自己妹妹的人。
“其实我只是怕别人发现是你做的。”空临苦笑道“而且你装病，我就可以在十五号晚上绑住你不让你出去把人搞成活尸，反正是为了装病装得更像一点嘛。还可以顺理成章给你看病，看有没有大夫看得出你体内还有另一个人，看有没有人能治好你的病。”
“万一有人发现不对，我也可以推给陆姑娘。”空临说“我想了很久谋划了很多步，万无一失，第一次发现你晚上出去之后会有人失踪我就在想了。甚至陆姑娘都相信人是她杀的了，可是……”
空临看了一眼薛怀朔，表情复杂。
可是薛师兄有挂。
薛怀朔摇了摇头，他说“你搞错了，空临，空法观主虽然是个修道者，但他依旧没法把人变成活尸——你对修道者的认识实在有失偏颇。”
空临愣道“什么？”
薛怀朔说“那些活尸并不一定就是你们观主弄出来的，他或许和那些活尸一样是受害者……我其实之前就在想，他手臂上那个凤凰纹身很像傀儡印。”
江晚之前推测过，那些活尸很可能是制造傀儡失败的产物，只不过那个时候孤证不立，无法确定。
江晚当然知道傀儡印是什么。事实上这个概念她早就学过，傀儡术中有个很重要的部分，就是将活人制成听自己指令的傀儡，印在活人身上的印记就叫傀儡印。
只不过这种傀儡印强行控制人的意识，会消磨人的神机，导致人夜不能寐无故消瘦，甚至还可能会彻底崩溃发狂变成疯子。
当然还有，要是傀儡操纵者不想让活人知道自己已经被制成傀儡了，还会编造他的记忆自圆其说。
由于傀儡印是直接针对活人的意识的，只要傀儡操纵者够高明，他甚至能让被操纵的傀儡对放在眼前的不对劲都看不见。
很轻易地就接受了编造出来的记忆，并且不被主动问起就完全发现不了任何矛盾的地方。
这些都是通过傀儡印来实施的。
江晚看了一眼空法观主瘦削的身材和浓重的黑眼圈，再联想起空临叙述中，返程途中空法观主忽然发疯杀掉了其他同伴，还有他明明杀了人却硬是歪曲自己记忆，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薛怀朔已经停止使用自己的三昧了，他表情严肃地看了一眼江晚，陈述道“像不像在幽都？不同的傀儡，看不见的牵线人。”

第96章 此梦
江晚虽然不是云台山教出来的正经学生，甚至只在自己师弟师妹的口中听说过师父，但是她迄今为止自学的绝大多数教材都是云台仙长编写的。
那个常年闭关的师父还是稍微把他们这群被放养的学生放在心上的。
由于接触的所有教材都和傀儡术有关，江晚对傀儡术还是相当熟悉的。
印象最深刻的自然是那句：如果一个傀儡不好看，它就永远不可能成为成功的傀儡。
她未曾谋面的师父绝对是个颜控，并且还引以为傲。这不禁让江晚想到，如果原主这具身体不长得那么好看，可能云台仙长当初就直接走过去了，根本看不见原主父母卖女儿的草标。
拉回正题，高阶傀儡术的主题是“人与傀儡的转换”，一般有两个方向：一是将活物变成傀儡使用，二是将傀儡造得极度逼真以无限接近生灵。
目前这两个方向都没什么成功案例。第一个：将活物变成傀儡，为施术者所控制，但在操纵过程很容易耗尽活人的神机，活人的意识会不断和操纵者斗争，试图摆脱控制——比如那些聚集在山林中的“尸陀林主”，就很像是制造这种傀儡失败之后的产物。
傀儡印就是这种术法的集中体现，一般会尽力做得隐蔽、靠近大脑，让被炼成傀儡的活人发觉不了；但也有一种例外，就是下属或者信徒为了向自己的主人表示忠诚，故意让主人给自己印上傀儡印，这样的傀儡印就是唯恐不显眼。
据说有的对傀儡术有高深造诣的修道者，甚至不需要将傀儡术印在活人躯干上，只需要印在时时都见到的贴身物品上，就可以操纵活人，这种方法还更隐蔽、更致命。
这个方向还有个简单很多的法子：将活人杀死之后再操纵它，尸体是死物，不存在有什么和操纵者斗争的意识，只需要捏个术法把尸体保存下来确定它不会腐烂就行了。
第二个：将傀儡造得极度逼真以无限接近生灵。这个难度就更大了，因为简单来说这就是造人。上一个凭空造出人族的太真玄女可是直接开启了新一轮元会运世，成为了至高神。
会出现这种术法，主要是因为人族的寿命是有极限的。不管是普通凡人、修道者，还是上仙，都会有生命终结的那一天，虽然修道者的寿元大大增加，但天人五衰完全无迹可寻。
不管是凡人、修道者，抑或是上仙，都是会生病、受伤、自然陨落的。而一旦身死，魂魄归于鬼域，没有转世轮回，七天之后立刻消散。
最开始，恐惧死亡的修道者试图抢来他人的躯体供自己使用，然而因为不是原装身体，魂魄在他人身体中磨损极为严重，用不了几天就会被消磨掉全部神机，痛苦死去。
接着，修道者试图用傀儡术复刻自己的躯体，完全一模一样，这样就不会有磨损了。
理想很美好，但是至今还没人造出和自己躯体完全一样的傀儡，也没有人成功地用傀儡延续过生命。
因为人是无法创造出神机的，要研究这种傀儡术就必须用其他人的魂魄和身体做实验，三清道祖早就斥责过这种傀儡术性质恶劣，研究这种术法的人该被归为魔道，所以近些年这种术法向来被认为是旁门左道，为众人所唾弃。
空法观主就是第一类傀儡术的受害者。
活人被印上傀儡印操纵，体内意识不自觉与外来操纵者争锋，所以空法观主身体那么差。
江晚把这些简单地讲给了空法观主听，空法观主还没有什么反应，旁边的陆姑娘和空临已经齐齐问道：“那怎么办？有办法解除这种傀儡印吗？”
江晚面有难色：“恐怕很困难，傀儡术修习起来十分困难，相应的，斩断傀儡与施术者的联系也十分困难……”
薛怀朔简单地说：“杀掉施术者就行了。”
治师妹的病要干净的血。
薛怀朔说：“我们接下来就住在正元道馆里，等到下一次空法观主被操纵，我们跟上去看看看看到底是谁在作怪。”
空临忐忑道：“那些尸陀林主不是我们观主弄出来的……你们不会怪在他身上吧？”
薛怀朔对主持公道和正义毫无兴趣：“我们只想知道谁是造傀儡的人，让空法观主好起来。”再取他的心头血。
“其他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牵紧自己师妹的手，淡淡地说。
俗话说相由心生，薛怀朔的长相没有任何变化，但是他的气质确实较当初弘阳仙长祭礼出关时要柔和许多。
若说他当初是一柄极锋利极薄、一点额外情绪都没有的无鞘利刃，如今就是归家合鞘，挂在床头帷帐前，甚至刀柄上还被自己师妹开玩笑地系上一个纯色穗子，说这样师兄好看，她喜欢。
空临十分上道，连忙扬起一个交际性质的笑容。
江晚跟着姜卷耳学过几个治简单皮肉伤的小术法，见空临的肩膀还在流血，瞄了一眼自己师兄，见他没有反对情绪，手上捏了个术法给他止血治伤，只可惜那件衣服没办法还原了。
她把项老的那盏安神灯递给了空法观主，和他提了一句项老。
然后江晚又造了个傀儡鸟，让它去找敖烈，附上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先说明空法观主的年龄对不上，再附上自己的意见“我觉得对你师妹下手的说不定也是个傀儡，我建议你和我们一起找一找这个把活人炼成傀儡、傀儡印是凤凰图案的魔修”。
江晚他们接下来赶去了万神山，打算去找乔五儿，告诉她目前的情况，问问她的意见。
万神山被乔五儿设了禁制，不让用轻身咒或御剑飞行。不过他们有很多事情要交流，边说边走并不觉得太累。
薛怀朔私心觉得自己师妹多走走有好处，她的腰腿力量都不算强。
“既然项老那边的线索暂时断了，我们不如先顺着空法观主这边查下去。”江晚提议：“傀儡术造诣高的人并不多，我觉得空法观主这边和弘阳仙长说不定会有联系。”
“见过乔五儿之后，”薛怀朔说：“我们可以再次前去拜访一下项老，我总觉得……我师父应该在那里留下了其他线索。”
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他真的希望我找来且安城的话。”
江晚问：“弘阳仙长的私人物品会留下什么印记吗？”
薛怀朔答：“我师父喜欢仙鹤，他私章上也篆刻了仙鹤图案，你留心带着仙鹤图案的物件。”
江晚认真记下了，忽而笑道：“师兄，我看你很多衣服上也有仙鹤图案，你也喜欢吗？”
薛怀朔轻咳一声，默默点了点头。
江晚心想师兄受弘阳仙长的影响真的很深。只是不知道弘阳仙长具体是什么性格，才能把师兄养成这种样子。
万神山上有很多废弃庙宇，江晚起初还有兴致扫一眼，看具体是什么神位，后来就见怪不怪，完全略过了。
等他们到了山顶，却发现乔五儿并不在，院子里空落落的，山顶有风，很急，吹得人脸生痛。
“乔大夫出去了。”
门根本没关，大敞着，门上插着支短剑，短剑下是张纸：外出三日。乔五儿留。
因为昨晚上下了雨的缘故，今天的气温下降得厉害，刚才在山底还没特别大的感觉，爬山时一直在运动也不觉得冷，现在在山风迅疾的山顶才待了一会儿，江晚就开始觉得冷了。
薛怀朔打量了一下开着门的院落，忽然仰了仰下巴，示意她看向树边。
江晚快步走过去，发现那是一个小小的木盒子，被一支箭钉在树干上，盒子上写着大大的“给晚崽！薛怀朔不准打开！”，这句话写到最后，发现木盒子上能写字的地方不多了，最后几个字越写越小。
树边有块矮矮的青石，江晚踩上去刚好能够上，她摘下木盒子，打开看。
“你师兄的眼睛我好像找到办法治了，我去确定一下，治他要收钱的，让他准备一万颗东海明珠，没有就不治，一辈子瞎着去吧。”
这是纸条的正面。
薛怀朔忽然出声提示：“背面还有。”
江晚把纸条翻过来，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乔五儿好像认为字体大小就代表音量高低——江晚仿佛听见她凑在自己耳旁低语：
“一万颗明珠我送给你当嫁妆啊，天上的辰星不再属于我了，人间的星星就都送给你。”
甜言蜜语。渣女的甜言蜜语。
虽然知道乔五儿说话不是特别靠谱，但江晚还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仰头对自己师兄说：“乔大夫说她找到治你眼睛的办法了，她现在出门就是为了确认这个法子。”
薛怀朔满眼怀疑，江晚又说：“她说要收你一万颗东海明珠，不然就不治。”
薛怀朔是看见了纸条背面写什么的，微笑了一下：“然后再转送给你当嫁妆吗？嫁给谁？”
江晚理所当然地说：“嫁给你啊。”
她忽然猛地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看他：“师兄，你不想娶我吗？”
薛怀朔心里的答案自然是不变的——“成婚不好，我当你兄长永远保护你”。按理说，就算这行答案是刻在石头上的，每天海浪冲刷也被侵蚀得差不多了，可是他心里的答案好像从来没有变过，就像是有人每天将石头上的答案再用刀刻一遍似的。
但她眼里光芒太盛，薛怀朔根本说不出这句话，逃跑似地敷衍过去：“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的病更重要。”
江晚站在青石上，好不容易不用仰视他了，珍惜难得的俯视视角，也不计较他敷衍话题，笑着说：“我的病不着急啦，倒是师兄你，以后眼睛好了可以给我亲一亲吗？”
薛怀朔带着补偿心理，说：“现在就可以给你亲。”
江晚惊喜地笑笑，微微俯身，手指真的慢慢地往他眼睛的部位摸过去。
她以前会刻意避免去碰到这个地方，因为她想他应该很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伤残的部位，她应该礼貌地避开。
可是她现在不这么想了。
昨天晚上最后被拢在怀里的时候，她就该去亲亲他的眼睛的。
该亲亲他的。
“师兄……以前看不见的时候，会害怕吗？”她的声音不自觉放得又轻又慢，手指一点一点掀开他遮眼的白纱。
“不记得了。”他回答：“师父很早就给我制作了义眼……材料来自北海，很好用，一直没换过。然后过了不久送了南流景给我，我就能看见了。”
“第一次看见颜色的时候，我还哭了。”他说到这个，有点不好意思，咧了咧嘴，似乎是想笑一笑缓和气氛，但是没笑出来。
因为江晚在很轻很轻地摸他的眼睛。
她不像以前那样害怕了。
她在心疼。
薛怀朔忽然就说不出话来。
他眼睛闭上了，义眼确实做得好，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看起来和常人一点区别都没有。
“难怪师兄你和弘阳仙长的关系那么好啊。”江晚说：“他对你真好，我喜欢他。”
她轻轻地吻在他的眼睛上，唇下义眼的触感十分僵硬，不仅是眼睛，她手放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也在不自觉用力。
“你把这些都告诉我了，”江晚喃喃说：“师兄你真好，以后我也对你好。”
他想把什么都告诉她，可是他没什么好说的，他过了几百年一模一样的乏味日子，他能说的只有闭关那天太阳很大，山里的花好像开了。
他不确定，他是个无聊的人，以前从来不注意花有没有开。
薛怀朔眼前一片黑暗，他什么也看不见，南流景取下来了，他的眼睛也闭上了。
可是那黑暗中仿佛骤然燃起大火，干枯的骨头在火里烧得噼里啪啦，火焰周围的空气在扭动，热气炸得到处都是。
她在轻轻吻他的眼睛，吻了又吻，爱不释手，好像手里捧着什么宝物似的，可那只是一对假眼睛。
只是因为喜欢他，喜欢他喜欢到连他不好的东西也喜欢了。
黑暗中的大火越烧越烈，火焰亮得晃眼，火舌气焰嚣张，燎到人的脸颊、头发、鼻尖，可是他一点也不觉得痛，只是觉得有点痒痒的——或许就是痛，只是过去他一直被教导、被告知这种感觉叫做“痒”——所以他继续奋不顾身地往火焰上靠。
薛怀朔不怎么休息，也很少做梦，但是他莫名觉得这场景他曾经在梦里见过，他想不起是哪个梦境了，或许此梦正是一生。
此生正是一梦。

第97章 晚晚
接下来几天天气一直没有转晴，但好在也没有继续下雨下雪。江晚闲不住，她估计自己天生就是个社畜，跑来跑去帮陆姑娘和空临打下手，听他们说此地各种各样奇怪的故事。
他们本来就没有核心利益冲突，如今的目标又一致，处的倒也不算尴尬。
可能是因为长久以来独居北境，城市日益衰落，西灵元君又完全撒手不管，在恶劣的环境里只能靠彼此帮助，不然会比端上桌的菜凉得更快。这个地方的居民出人意料地直爽，虽然说话比较粗俗，但是与人交往是真的热情。
与其说是语言粗俗，不如说这是他们之间一种独有的幽默，只是这幽默有时候过于狰狞，会吓到外来者。
现在更少见到空法观主了，听说是在查阅他师父生前留下的典籍书信，想要查清楚他师父的目的，以及手臂上凤凰图案的来源。
江晚还蛮能理解他的，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师父是救自己命、对自己好、传授自己本领的再生父母，现在猛然发现其实只是为了利用他罢了，要换她来，她都得疯了。
江晚当然更喜欢和师兄腻在一起，但是两个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去亲亲他抱抱他，吻着吻着不撒手，喜欢得要命，被在调息的师兄拎开，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过来缠着他，摸他的手、吻他的头发。
然后就被赶出去了。
呜呜呜呜她真的不是故意去打扰他的，而且每次发展到最后他也玩得很开心啊。
就是比较费时间而已啦。
江晚觉得这个男人真是可怕，自制力得多强大才能把自己怀里又好看又听话的美少女拎到门外去呢。
他的真爱其实是修行吧呜呜呜。
这么闲闲地过了几日，有天傍晚温度又降下来一点，天擦黑之后，江晚蹲在炭盆前加玩，一边加炭，一边拿炭画画玩，她其实不是很冷，主要就是闲。
师兄在修行调息，她没事情做，老去帮人家忙，主人家不自在，说哪有让客人做事的道理，给塞了把果干零食，让她去歇着了。
江晚无聊死了，又不好意思再去烦师兄，蹲在门外生火，一边拨弄炭盆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话：“早知道现在过得那么好，以前就不省吃俭用计划着买房了，大城市房价那么贵。”
那时候整天计划着哪天房价崩了，在郊区抄底买个大别墅，以后说出去也是从身无分文被赶出家门奋斗到猫狗双全独栋别墅，唉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人就是这样，过得好的时候很难不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想想当初我那个可怜样现在竟然也过得这么好了，不炫耀一下简直就是富贵还乡衣锦夜行呐。
她不好意思和别人说，也没法对自己师兄说——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师兄说自己其实不是原装的，这身体本来的主人已经自杀了，但是一直没法说——只能和手里马上要燃烧掉的炭聊天，待会儿这些说出来的心事也就随这些炭一起烧掉了。
江晚不太爱回忆自己的原生家庭……估计也没有哪个在原生家庭被当公主宠的姑娘狠得下心工作到猝死。
其实挺简单一个故事，她在家里是老大，留守儿童，和家里老人一起过。后来父母在城里又生了个妹妹，从小带在身边，很亲。
再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把她从乡下接到城里去，但是她和父母一点也不亲，在家里过了几年也不亲，妈妈气头上会骂她不像自己生的，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
其实父母在物质条件上也没有亏待她，但就是处不来，互相看不顺眼。后来高考志愿、毕业计划、择偶标准相继爆发剧烈矛盾且最后都以她硬着头皮挨骂硬刚成功收尾之后，她就不怎么回去了，家里也不太欢迎她。
开始工作的头几年她都没攒下什么钱来，有钱就打给父母，抱着还债的心思。她仔细算了父母养她这么多年花了多少钱，货币贬值也有考虑，还有妈妈生她的时候很痛……林林总总给了几百万吧，好在当初专业是自己选的，选得好，在风口上。
因为抱着还债的心思，又自持年轻，那个时候工作起来是真的不要命，又省吃俭用，好多毛病都是那个时候落下的，遇见不公平的事情没有背景也没有门路，晚上偷偷蒙在被子里哭。
所以说后来猝死真是自己作的。
但是现在有师兄罩着她了。
师兄超厉害，还最喜欢她、只喜欢她。
就是有一点点性冷淡。
江晚一直在折腾炭盆里那几块炭，烧的同时还在旁边的白纸上画画玩，手上黑乎乎的，她也不以为意。
“怎么在玩这个？”身后的房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了，薛怀朔一眼看见她，神色稍安，问道。
她不好意思说是回忆起童年一时兴起玩以前玩过的游戏，把手藏了藏，支支吾吾说：“无、无聊嘛……”
薛怀朔叹了口气，把她拉到干净的泉眼前，伸手把她手拢在自己手心里，帮她把手上的脏污洗干净。
“是不是生气了？”他温言说：“好久没听见你的声音，还以为你出去了，怎么一个人在冷风里玩这个？”
江晚：“没有生气，真的就是无聊，师兄在干正事，不打扰师兄。”
薛怀朔侧头吻她的脸，小声在她耳边哄她：“不是故意不理你，变厉害一点，你就安全一点……是不是吃点心了，身上真好闻。”
江晚要侧头回应他的吻，可是还没碰到他微凉的唇，忽然听见空中有尖锐的风声由远及近。
她总跟着师兄到处跑，知道这声音是有人在高速移动，衣袍裂空发出的声音，不由得从他怀里抬眼往上望去。
天空中有条玉色的龙，在云中快速移动。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条玉龙就从视线尽头来到了正元道观顶上，在蒙蒙乌云中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一身玉色盔甲的年轻男人。
正是敖烈。
时隔多日不见，他似乎不太高兴，眉眼间尽是戾气，倒是很切合第一次遇见他时的样子。
江晚匆匆和自己师兄分开，然后才看向他。
“怎么才来？有事情耽误了？”薛怀朔问他。
敖烈点点头：“路上遇见点麻烦事，被绊住了。我有错过什么吗？”
江晚摇摇头：“还没有，你什么都没错过，我们也一直在等。”
薛怀朔问：“麻烦解决了？需要帮忙吗？”
敖烈又点了点头，草草寒暄几句之后他脸色正常许多，不再是一脸“我迟早杀你全家”的挑事表情：“差不多解决了，杀了几个人。”
薛怀朔对血腥气味很敏感，看了一眼他玉色盔甲边角上凝结着的血迹，大致猜到他杀了多少人，反正不是“几个”能概括的，但他也没继续问，只是说：“少留活口，小心有后患。”
敖烈甩了甩手，深色轻松：“没活口，放心吧。”
薛怀朔：“好。”
在一旁被这对日益相像的堂兄弟给震惊到的江晚：“……”
敖烈说：“这里离北海已经很近了。”
薛怀朔点点头。
敖烈看了一眼江晚，他显然不是个慢性子的人，迫不及待地提议道：“能带我去看看那个空法观主吗？”
他话音未落，江晚住的这个小院子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陆姑娘慌慌张张地探头进来，说：“江姑娘，我们观主他魇住了，你快去看看，他现在在往外走，我们叫他他也不搭理。”
江晚说：“你看，一点也没错过，快走吧，刚好赶上。”
敖烈匆匆一笑，这一笑才有点那个傻乎乎东海三太子的样子。
他们跟着陆姑娘去，空临远远地跟在空法观主后面，凡人和修道者的速度到底差距过大，又是在山路上。
江晚他们一路跟去，空法观主速度很快，身形又隐蔽，难怪空临说他以前偷偷跟踪过空法观主，但是从来没有哪次不跟丢。
晚上已经很冷了，江晚呼吸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肺部含着块冰，而且关节四肢都被冻得受不了，动起来都有隐隐约约的痛。
“他这是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空法观主停了下来，江晚却有点看不懂他的行为，因为晚上天色漆黑，她不由自主地靠近去看。
空法观主停在一个隐蔽的破旧神庙前，仔细看发现是西灵元君的庙宇供奉，已经破败荒芜很久了。
“他在……剪自己的头发？”江晚匪夷所思。
空法观主剪下一撮头发，从神像下拿出一个木盒子来，放进去，然后再重新把木盒子塞回去。
薛怀朔皱着眉头思索，说：“有的魔修会用很奇怪的人体部位来施法……会不会空法观主只是他们挑选好的一个可以持续提供祭品的宿体？”
也就是说，空法观主那个好心的师父，可能只是把他当成祭品？收养他、教导他，只是为了他更持久地奉献自己的血肉？
空法观主的师父不是已经死了吗？他这么做没有任何好处啊？还是空法观主的师父也只是一个被傀儡印操纵的可怜人而已？

第98章 顿悟
有的概念是相对的。
比如三清道祖凝结天地间清气创造上仙界，相应的，浊气便下沉成为魔界。
比如魔修这个词，就是此次元会运世才产生的。三清道祖用制伏心猿与否来划分上仙（只是对于绝大部分人族和妖修而言，龙族作为天之四灵之一不在限制之中），同时，被心猿控制的修道者，被叫做魔修。
因为这些修道者被心猿操纵，行事不择手段凶狠残忍，所以大家用魔界那些胡作非为、残忍嗜杀的魔物来做他们的代称。
江晚对这个概念还挺熟悉的，因为原书后期男女主对抗的就是魔修，这些被心猿操纵的可怜人一个比一个残忍，当他们的心性为心猿所完全侵蚀，就可以以祭品为引子，驱使来自魔界的力量。
解释一下，太真玄女创造人族，从天地间取神机造化使人族较其他种族更为天赋聪颖。但是因为直接来自天地间，神机有清有浊，被赋予的神机以天地间清气为主，此人就善；以天地间浊气为主，此人就恶。
在人族修士的修炼过程中，参悟途中体内神机清气上浮浊气下沉，清气上浮成为三昧，浊气逐渐凝结成心猿，一旦为心猿所控制，堕入魔道，便道心全毁，飞升就此成为奢望。
而如果制御心猿，体内一派清气，便可飞升上仙。
这不是说上仙界就都是大善人了，因为心猿在神府内是不会消散的，上仙只是制服了它，还是有可能被它咬一口反杀的。
只不过上仙堕落成魔修的例子确实少。
修道者一旦被心猿控制，体内浊气翻滚充盈，堕入魔道成为魔修，便可用祭品召唤魔界的魔物来为己所用。
只是由于这些魔物都是天地间浊气、人心中怨怒所生成的，要的祭品是什么自然可想而知。
人。生灵。
薛师兄会往这方面想确实情有可原。
空法观主的头发，可能会作为“一个一心向善之人的头发”，和“黑面揉血做成的碗”放在一起，当成吸引魔物的祭品。
空法观主剪下自己的一缕头发之后，便原路返回了，敖烈跟了回去，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异动，江晚和薛怀朔便留在这所破败庙宇中等待，看看是谁来收走这缕头发。
他们等了没一会儿，就看见有只狗跑进来，叼走了那个存放头发的木盒子。
“那是个傀儡。”江晚看了一眼就确定：“很低级的傀儡，我都能随手做。”
他们跟着这个傀儡，不久就见它跑到且安城最西边的高草丛中，钻进去不见了。
高草丛设了禁制，白天他们找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单亲妈妈找到这附近来时，薛师兄就提醒她了，说是很强力的禁制，让她小心别乱碰。
“西灵元君也爱好傀儡术？”江晚自言自语，她望着高高的草丛，只觉得所有的事情一团乱麻，汇聚到这丛深深的高草中去了。
“这道禁制应该是太真玄女设下的，西灵元君的修为不支持她设下这么强力的禁制还活着。”薛怀朔往里走了一点，试探性地去触碰覆在高草表面的透明结界，然后立刻被弹开：“强力破开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一定会被反噬。”
“太真玄女已经陨落好多好多年了。”江晚说：“我们绕着这丛高草走一圈吧，说不定哪里有漏洞呢，一个去世了好多年的神邸，肯定有哪里想不到的。”
薛怀朔点点头，但是联想到刚才看见的那缕头发，又有些不放心，在自己师妹身上下了个防御系咒决，然后才紧紧攥着她的手，开始绕着高草丛慢慢搜寻。
“记不记得你讲给我听的那个公案。”江晚说：“空法观主说，那个书生哥哥被判决顺河而下，交给西灵元君。我们顺着河流走，可能效率会更高一点。”
毕竟这高草丛真的太大了。
然后他们就这么走了一个时辰。
江晚找得开始怀疑自我，满目都是草草草草，她的心里也都是草草草草草。
冬天河流早就冻上了，看来那个书生故事发生的时间点至少是在秋天河水还没封冻的时候。
好像就是那个书生从河里飘走不久，然后尸陀林主才开始出现的。
那个时候前任斩魔师在照顾书生疯掉的妹妹，而且他因为年老眼神不太好被居民嫌弃，所以空法观主才会前去斩灭尸陀林主的。
江晚一边理时间线一边往回看，发现连且安城的影子都看不见了。说句实话，西灵元君的府邸说不定比且安城整座城都大。
这么一个范围又大、效果又强力的禁制，要是没有缺陷才不可能，一定会有哪个地方是薄弱点。
“你冷吗？”薛怀朔察觉到她回望的动作，以为她有点不耐烦，摸了摸她的头发，问：“要不要回去？是不是害怕了？”
江晚扑哧一笑，摆摆手：“师兄你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看啦，我一点也不害怕。”
而且你就在我身边啊，你会保护我的。
江晚暗暗下决心，一旦可以继续修行晋阶了，她一定要努力修行，不要再让师兄担心了。
他们说话间又往前行进了几百米，薛怀朔忽然抬起头，皱着眉头：“前面好像有破损。”
江晚跟着他快走几步，什么都没看见，有点迷茫地望向自己师兄。
薛怀朔指尖一晃，聚出一小簇火苗，浮在半空中。
也不知道他聚出的这簇火苗是什么材质，江晚只觉得眼前一亮，高草上笼罩的那层透明薄雾给照得清清楚楚。
那一层禁制上有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洞，就在他们正前方，正在一点一点缓缓修复自我。
“那里有具白骨。”薛怀朔说：“是男人。”
江晚顺着他的话看过去，果然在禁制的洞旁看见了一具倒毙的白骨。
“那里的高草上有衣服残片。”江晚一眼看见禁制内挂着的旧衣服。
那个选项框给她的任务是收敛“尸陀林主”的尸首，虽然主要是靠术法来做的，但是江晚做下来，还是对那些可怜人有些许印象。
“那片衣服，好像和我们之前杀掉的某个‘尸陀林主’的衣服差不多。”她嘀咕了一句。
这几天空临和空法观主通知了失踪人的家属上门来收敛尸体，结果来认领的人并不是特别多，江晚还听见他们商讨，要是这些可怜人没人认，就葬在观里后山的坟地里吧。
那个时候江晚还想人心凉起来真快，有一番感慨，现在她却有了另外的猜测……
江晚想走近一点，看得更清楚一点，但是动作还没做完，就被自己师兄拉了回来。
“别再靠近了，确实是其中一个活尸傀儡的衣物。里面不知道有什么。”他说，盯着那个逐渐愈合的洞，又加了一句：“现在知道制造那些活尸的人是谁了。”
太真玄女可能顾虑到自己女儿的修为不足，她设下的禁制还能自我缓慢修复。
西灵元君府邸周围、这些高草之上的禁制不是西灵元君本人制作的的，有的地方破损了她也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毕竟她的府邸是如此的宽阔，甚至比一座衰弱的城池还要奢丽。
“那具男子白骨就是那桩公案里的书生哥哥吧。”江晚肯定地说。
这次薛怀朔没有说她想当然。
江晚继续说，她用言语将几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一一描述：“那个书生哥哥顺水而下，原本按照项老的设想，他会直接顺水飘走，离开且安，再也不要回来。”
“可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误打误撞把西灵元君的禁制撞破了，于是原本被西灵元君囚禁在自己府邸一角、困在高草丛中的活尸傀儡失败品就都跑了出来。”
薛怀朔更正道：“不是他撞破的，他一介凡人没这个能力。他应该只是运气不好，恰巧碰见了那些活尸傀儡撕破禁制跑出来，然后再被那些活尸傀儡所杀。”
江晚听他这么一说，脑子里转过弯来，她本来对傀儡术就很了解：“活尸傀儡还不算死人，因为神机滞留在体内，没有归入鬼域。也就是说，他们还保留着一点点属于自身的意识。”
“且安城一直有活人会无故失踪的乡野传闻了。”薛怀朔说：“空法观主说已经上千年了。”
“这些上千年前就该死去的人，在她制作活尸傀儡失败之后，被随意丢弃在这丛遮天蔽日的高草中。”江晚说：“……他们就在这一角高草中不断挣扎，上千年了，终于破坏禁制离开了高草。”
“西灵元君根本没发现。”薛怀朔笑了笑，他这笑一点也不真心：“她应该早就忘掉这些失败品。”
“这些失败品离开高草之后，就漫无边际地游荡在山林之中。西灵元君操纵傀儡的印记说不定彼此相通，所以每次她操纵空法观主的时候，这些失败的活尸傀儡就会暴动……”
“上千年过去了，他们可能什么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当初让自己陷入无边痛苦的那一刹那——被人拖走伤害，就此失踪。”
江晚喃喃说：“于是且安城又开始出现新的失踪者，这些失败的活尸傀儡被误认为尸陀林主。”
“西灵元君为什么要研究傀儡术？”她觉得匪夷所思：“而且是这样不择手段地研究？她是不是已经堕落成魔修了？”
薛怀朔冷笑了一声，说：“西灵元君出生的时候，可还没有魔修这个概念呢。”
“不过，”他神色复杂：“我觉得我师父会频繁地跑来且安，很可能和这位西灵元君有关系。”
“我比较想不懂的一点，我师父为什么要瞒着我他会傀儡术这一点？”薛怀朔眉头皱着，要是他一个人的话，他已经直接从禁制的破损处进去一探究竟了，但是现在师妹在旁边，他不敢冒险。
“研究活尸傀儡，一般来说是想强行给病重之人续命，或者是在人死后继续役使他。”江晚对傀儡术很熟悉，说的头头是道：“如果让我来猜的话……西灵元君和弘阳仙长是不是想研究起死回生之术？所以才从活尸傀儡下手的？”
“据我所知，我师父那个早早去世的道侣也是上仙，就是普通的人族上仙。”薛怀朔说：“上仙一死，身体立刻消散，不可能再起死回生的。又不是兽族，还有内丹。”
江晚轻轻地说：“可是西灵元君的丈夫不是啊，记得吗，西灵元君的丈夫是凤凰一族的族长，他不是人族，属于上古遗种。”
“我师父再老好人也不会帮她做这些事情吧。”薛怀朔还是不愿意相信：“也没听说过他和西灵元君是好朋友。”
江晚从那个禁制破损的洞看过去，黑暗中高草彼此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自己洗干净，想着要转交给弘阳仙长女儿的旧娃娃。
项老说弘阳仙长可能在且安城还有一门妻室。
师兄说弘阳仙长很敬爱他早逝的道侣，每年都会祭奠，而且从不近女色。
江晚忽然问：“师兄啊，弘阳仙长的道侣是因为什么去世的啊？”
薛怀朔不假思索：“是生育的时候，恰巧碰上天人五衰，孩子也没保住。所以我说你不要贪欢纵欲，怀孕真的高风险低收益……”
他忽然顿住了。
江晚把那个项老给的，说是弘阳仙长偶然落下的破旧布娃娃拿了出来，简单地说：“他女儿，弘阳仙长的女儿。她不是上仙，她有机会起死回生。”
“哪怕在她死去的时候，强行留下她的魂魄神机，都可以制成傀儡。”

第99章 西灵元君（上）
薛怀朔表情顿了顿，显然是在回忆和权衡。
江晚刚才的话其实都是猜测，但是既然都猜了那么多了，不妨再做个总结：“如果弘阳仙长是为了救他的亲生女儿，所以和西灵元君进行了那么多……研究，会不会他假死，是为了……”
她话说得吞吞吐吐的，因为那好歹也是师兄尊敬的师父，有的话不好挑明说，怕师兄不开心。
薛怀朔倒是不在乎这个，见她吞吐担心的样子，自己接着说下去了：“我师父并不是个拘泥于道德标准的人，他很果断，甚至有点刚愎自用了。如果他真的认定了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复活已死之人，那么假死换一个身份……确实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师父以前很爱惜自己名誉的，据说他的道侣很看重这一点。”薛怀朔说：“所以他决定将弘阳仙长的好名声永远保存下来，献给他早逝的道侣。然后再换一个身份，不再管之前做的一切好事，为了复活自己的女儿而不择手段。”
“但是他又不舍得你，所以在沿途用傀儡留下信息，希望你看见消息之后领会他的意思，知道他没有真的死去。”江晚说。
这已经是现在最合情理的推测了。
江晚一开始就没把弘阳仙长的性格往老好人那个方向推测，因为一个老好人是教不出薛师兄这样的徒弟的。
“现在能验证这些猜测的只有一个人：西灵元君。”薛怀朔陈述道：“甚至我师父现在可能就在她的府邸里。”
西灵元君，太真玄女之女，疫杀之神，居于紫薇左宫，壑山之上，高草丛中。
传说她拥有母亲赋予的传奇气运，甚至还拥有母亲制作的唯一一颗长生不死药，那药可使活人长生，使死人复活。
“既然西灵元女曾经有过长生不死药，”江晚说：“说不定她有能力再次制造一颗出来。”
他们正说着话，忽然听见高草丛中掀起隐隐的气浪，随后天上原本遮挡着月亮的乌云迅速散去，月亮单薄的辉光和零星点缀的星辰给晦暗不明的大地披上一层银色的织锦。
在月色下，有个华服女子破空而来。
江晚白天见过她。
西灵元君。
她自半空中看向他们，一点也不惊讶，脸上妆面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服端庄又大气，令江晚想起破旧庙宇中看见的那个神像，一模一样。
“我早知二位要来，所以盛装等候。”她的声音不怎么好听，有点哑哑的，带着些不自然，可能是年轻时伤过喉咙。
然后西灵元君才注意到那个禁制上张开的洞，她并不在意，伸出手虚虚一指，先是把那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给封上了，然后再在他们面前拉开一个门状的缺口。
“请二位随我来吧，恭候二位多时了。”她微微向他们点了点头，伸手做了个欢迎的姿势，有点僵硬，大约是因为许久不与人交往了。
薛怀朔和江晚对视一眼，直接捏了轻身诀跟上去。
刚越过禁制进入西灵元君的府邸范围，江晚就闻到了很重的草木清香。但是还没等她仔细辨认是什么，前方西灵元君的速度就忽然快了起来。
可能是确定他们已经进来了吧，所以决定速度加快一点，她的府邸实在是太大了。
西灵元君加快了速度，江晚为了跟上她也只得加快速度，脚底下绿浪如山，一望无际，草木的清香从脸颊两边拂去，竟然给了她难得的惬意感觉。
师兄的手轻轻扶在她腰上，他体温比较低，感觉不到什么热度，只有简单的重量轻轻压制过来的触感。
终于到了宫殿附近。江晚第一眼看见西灵元君的宫殿还有些惊讶，因为这就是个很简单、很平常的宫殿，过于典型，往某个大兴土木的暴君后宫一扔，她都没法再认出来。
接着江晚看见宫殿后边有一块堆着大批圆木的空地，那些圆木粗细不一，松木、桂木……还有红白橡木，不知道放了多久，木头表面的树皮裂开，还有干巴巴的蘑菇从树皮的缝隙中长出来。
“那是用来做傀儡的木材。”西灵元君注意到她的目光，没什么架子地解释了一句：“我总是买太多回来，用不完只好堆在那里了。”
江晚没想到这位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屑给凡人一个目光的女神会忽然出声和她搭话，有点不知所措，轻轻地答了一句社交场合万金油用语：“这样啊。”
接着他们就降落在宫殿前了。
西灵元君领着他们穿过了五六条廊梯，又转过三四个房间，然后把门一推，笑着对他们说：“好了，进来吧，给你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说实话，她的妆有点厚重了，这么一笑非但不让人觉得放松，反而有点惊悚。
大殿上只有一个主位一个客座，客座上两张矮案摆在一起，上面堆放着满满当当的食物，大殿的阴影处站着几个侍女，察觉到他们进门的动作，殷勤地迎了上来。
西灵元君率先坐在主位上，她跪坐得很标准，坐下来之后才忽然觉得不对，又站起来，有些歉疚地笑道：“你们外面好像不流行这么坐了，我白天出去，且安城主说现在流行用椅子和矮塌，我这也没有这些东西，你们要是不介意，我现在叫人去做一套来。”
江晚连忙摆手：“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这样也能坐，不麻烦您了。”
江晚以前心里暗自揣摩西灵元君，总觉得她这种投胎就甩了别人百八十条街的天选之女是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视人命为草芥在阴暗的角落里尽搞些罪恶的人体实验，没想到这么和蔼可亲，甚至为了表达友好还有点用力过猛。
“身后就是侍女，她们也是我做出来的傀儡，随意使唤就好。”西灵元君笑了笑，眉眼间有点得意。
江晚还真没发现在阴影里待着的那几个人是侍女，下意识看过去，正好撞上那些侍女抬头朝她笑，个个貌美如花，让她不由心下一紧。
这傀儡……完全看不出和人有任何区别啊……
“您怎么知道我们今天会来呢？”薛怀朔问。
西灵元君用手撑着下巴，理所当然地笑道：“因为我白天见过你们，但是那个时候要急着去见且安城的城主，就没停下来邀请你们来家里玩。但是我运气好嘛，我想见的人，最后肯定会来见我的。”
非常理直气壮。
江晚真羡慕她的理直气壮。
西灵元君又说：“我本来也不打算出去的，遇见你们这么合眼缘的人也不容易……三清总算做了点好事。”
江晚没敢草率地碰桌子上的食物，继续陪聊：“那您今天出去是要干什么呢？”
“三清忽然给我写了封亲笔信啦，”西灵元君兴致缺缺：“说我太久不管自己的领地了，领地上的人族都要死完了，我还以为真的像他们说的那么严重呢，出去一看不都还活得好好的嘛。”
薛怀朔：“且安城较当初确实衰败许多。”
西灵元君挥挥手，眼睛专注地看着他：“这有什么，人族没落兽族就兴起嘛，难道还有哪个种族天生比另外的种族娇贵。”
江晚心里一动，听西灵元君这么说，她似乎并不认为活人和活鸡有太大区别。联想她的身世来看，西灵元君这么想也确实合情合理，因为整个人族都是她母亲创造的……就像创造布娃娃一样。
所以杀人、把人制成傀儡、随意丢弃失败品没有任何愧疚，这在她看来就像是杀了一只没用的鸡一样。
薛怀朔被她灼灼盯视，微微扬了扬眉，不置可否。
西灵元君继续说：“你们怎么不吃东西啊？对了……忘记问你们的名字了。我叫清娥，大家都称呼我为西灵元君，你们不嫌弃的话，叫我一声元君就好了。”
他们各自介绍了姓名，西灵元君作为主人家，就开始一直努力挑起话题。
“薛小友是出身龙族吗？”她撑着下巴，兴致盎然：“我看你似乎有龙族血脉，好像还是浮山龙那一脉的。”
薛怀朔：“我父亲出身龙族。”
西灵元君见他态度不错，又笑眯眯地闲聊了几句。
闲聊的话题很平常，但是她全程眼睛都盯着薛怀朔，一寸一寸在打量他的身体。
说实话，西灵元君的目光很隐蔽，眼睛里的热切也掩盖得不错，在这方面堪称傻白甜的薛师兄完全没发现，大约只把她当成一个目的不明、友好到奇怪的长辈。
但是江晚怎么能不发现呢。
她也这么干过，而且是经常这么干。
江晚：“……”
看什么看啊！好过分啊！是我的师兄！又不是你的！
为什么要问师兄的年龄！问了有意思吗！他是长得好看！那又怎么样！不准夸他！只有我能夸！
江晚一边默念“我打不过她我打不过她”“有正事有正事”，一边在案下摸到自己师兄的手，轻轻地捏了他一把。
薛怀朔脸上表情微滞，不知道是得出了什么结论，但是在接下来和西灵元君的对话中显著减少了个人信息的泄露，并且开始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往西灵元君身上转移。
江晚立刻跟上，开始夸奖西灵元君妆容精致、长相姣好、性格可亲。她有二十多年昧着良心夸人的经验，为了甲方开心早点把她项目过了，她真的什么夸人的话都说得出来，她还夸过一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秃头大叔像吴彦祖。
她真的对不起吴彦祖。
而且女性更了解女性，她一顿猛夸，成功哄得西灵元君笑得合不拢嘴，眯着眼睛笑：“没有，我没有给自己用长生不老药，我就是天生长得年轻。”
江晚笑嘻嘻地说：“天生丽质难自弃嘛，我超羡慕的。不过原来您有长生不老药的传闻是假的，我一直以为……”
西灵元君：“我是真的有，但是早就用掉了，没有用在自己身上。”
“嗯？”
西灵元君笑着说：“我以前年轻的时候……就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是个同情心泛滥的傻女，当时有个和我玩得很好的女修，跪下来求我救她丈夫，我就把药给她了。”
“那药不是很珍贵吗？”
“是啊。”西灵元君声音轻巧，她脸上的妆太厚了，笑意太盛看不出具体情绪：“所以说我当初是傻女啊，要是留到了后来，我丈夫也不会……”
“不过现在他们都死啦。”西灵元君用一句简短的话收束了这个话题。
“聊了那么久我自己，见笑了。我该去补补妆了。”西灵元君不愿意继续聊这个话题，笑了笑，起身从侧门出去了。
薛怀朔见她走了，有些疑惑地侧头去看江晚，轻声问刚才的事情：“怎么了？”
江晚警惕心一直居高不下，脑子里在响红色警报，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在担心他被人抢走，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前轻轻点了点，随便找了个借口：“你你你，每次看你一眼你就又无辜又好看想要亲亲的样子，我一过来你就把我拎门外，你觉得你有意思吗，做人就不能真诚一点吗？你看我每天都很真诚地想要睡你啊。”
薛怀朔觉得自己很冤枉，并且不太理解她忽然提起几天之前的事情，神情迷茫：“我哪有。”
江晚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用完就赶紧换话题，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好了以后再说这个吧，师兄，你觉得西灵元君和你师父认识吗？”
薛怀朔点点头：“认识，你摸摸这个矮案底部，下面有个仙鹤标识。”

第100章 西灵元君（中）
大殿上有隐隐约约的香气，是从那个铜镀金嵌宝石累丝长方玉盆石榴盆景散发出来的，果香令人身心放松，但是江晚和薛怀朔之间的对话并不轻松。
江晚按照他的示意，果然也在桌底摸到了那个浅浅的仙鹤标识：“这是弘阳仙长留下来的吗？”
薛怀朔的表情并不轻松，可能刚才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情：“确实是我师父的私印……但是他印在这上面是要表达什么呢？”
江晚猜测：“会不会是这张桌子平常是弘阳仙长在用，所以就打个标识代表是他的。”
薛怀朔挑挑眉，还没说话，就看见西灵元君重新回到了主位。
她脸上的妆还是那么厚，补过之后厚重得有点舞台妆的意思了，但是一直看着倒也还好。
“实不相瞒，我们到且安来，是想来找我师父。”薛怀朔开门见山。
西灵元君浅浅地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淡酒，顺着他的话题接下去：“还没问过薛小友的师承，你师父是谁？”
薛怀朔说：“是弘阳仙长。”
西灵元君神色微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们正在用的案桌，随后说：“我和弘阳仙长倒是有过来往，只是自上次分别，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
薛怀朔表情严肃，说：“我师父已经去世了。”
西灵元君手上一直捏着酒杯微微摇晃的动作一顿，她神色看起来很是诧异：“什么？去世了？”
她惊讶什么？难道弘阳仙长不是假死藏在她这里吗？
薛怀朔点点头：“可能您避世不出不太了解，我师父在数月前陨落了。”
西灵元君摇了摇头，她已经见证过太多死亡了，也没流露出过度的哀伤，只是举了举杯，叹了口气：“节哀。”
她把杯子里淡色的酒喝下去之后，抬眼说道：“以前你师父来我这儿，经常用的就是你面前的那张矮桌呢……唉，真是想不到。”
薛怀朔见她就这么简单地直接承认了，也不慌乱，接着问：“我师父以前经常来拜访您吗？”
西灵元君点点头：“是啊，我这么多年一直在想办法重新研制长生不死药，很多稀有的药材我足不出户是弄不到手的，还多亏了当年结识的朋友。在傀儡术方面他也帮了我很多，我能将我丈夫的身体重新制造出来，真的多亏了他帮忙。”
主位坐着的人出乎意料地坦陈，薛怀朔只是更加小心注意她言语之中的矛盾，问：“我师父是您很多年的好友吗？”
西灵元君点点头：“是啊，我和上一任的星君关系都不错。不过说到好友，我印象里和你师父最要好的是他的结拜妹妹，就是前任辰星星君乔五儿，她就住在附近的万神山。”
什么？
江晚有点愣住了。
前任辰星星君乔五儿和太阴星君是结拜兄妹，这个她是知道的。但是不是说太阴星君早就避世不出了吗？怎么忽然又和薛师兄的师父弘阳仙长扯上关系了？
西灵元君见他们齐齐露出诧异的表情，自己也有点懵了，试探性地问：“你们不知道？”
江晚摇头。
西灵元君皱了皱脸，她思索了一下，然后说：“既然人已经去世了，也没什么好瞒着的。太阴星君向来很喜欢给自己搞假身份……我现在有点理解他了，可能是想要再以另一个人的身份重新开启人生吧。我没太留心他的事情，好像是听说他要去□□……可能觉得□□是件大事，需要换一个全新的身份。”
她挑眉看了一眼薛怀朔：“所以你就是那个被他收养的孩子？”
薛怀朔脑海里在飞快地回想自己的师父，点头表示回应，他一下子得到了太多消息，现在已知的和未知的互相排斥互相冲突，像是一团骤然炸开的秘密，到处都是零碎的惊讶。
江晚说：“可是我们已经拜访过乔姐姐了，乔姐姐既然和太阴星君关系那么好，怎么会连他的弟子也不认识呢？您是不是搞错了？”
西灵元君坚定地说：“不可能的，我没搞错，我还没有到老眼昏花认错人的时候。不过五儿脾气不太好，可能是和太阴星君闹了矛盾，决定永远也不原谅他，所以干脆不想认他的弟子……你们已经拜访过她了，她是不是对你不太友好？”
薛怀朔欲言又止。
西灵元君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怎么回事，叹了口气：“闹矛盾可能是因为太阴星君当初那个道侣，他们夫妻感情很好，当初太阴星君没和她结契的时候，和五儿最要好了……后来有了妻室就慢慢地远了。再后来他妻子陨落了，太阴星君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五儿还去劝解他，最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闹得不欢而散，但是那个时候也没听说他们俩闹崩了，好歹也是结拜兄妹。”
薛怀朔勉强把心思拉了回来，他虽然论战斗力可能要比眼前这位神君更胜一筹，但是对方毕竟是历世的神位，用三昧来识别她是否说谎是一定会被发现的，因此姑且不管她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谎言，继续问道：“那您最后一次见到我师父是在什么时候？”
西灵元君答得很快：“是几个月前……具体日子我也不记得，我一个人不怎么记得记天数，他例行来拜访我，给我捎了一些稀有的物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时间线就是这样的：
太阴星君和辰星星君乔五儿结拜为兄妹。
西灵元君和几位星君交好。
太阴星君遇见道侣，并逐渐与自己的结拜妹妹乔五儿疏远。
太阴星君的道侣死亡，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乔五儿试图劝解他，但反而两个人闹了矛盾不欢而散。
太阴星君换身份为弘阳仙长，任混元门门主，收养薛怀朔。
弘阳仙长按时拜访正在闭关的好友西灵元君，并在此途中和乔五儿爆发了一次使彼此不再往来的矛盾。
弘阳仙长被同门谋杀，彻底陨落。
西灵元君依旧在闭关研究长生不死药，直到被薛怀朔找上门来，才发现弘阳仙长已经去世。
西灵元君手上有红白橡木非常正常，因为她在用傀儡术制作自己丈夫的身体。
非常明了的时间线，逻辑完全没问题，只是情理上说不过去。
西灵元君说，她只是一个无辜的“旧日好友”。精通傀儡术的弘阳仙长并没有参与她的计划，也没有试图复活自己死去的小女儿，只是冷眼旁观她研究如何复活自己的丈夫，一点内心波动也没有。
而且薛怀朔手上整理出来的信息却和她说的有很多矛盾。
比如：弘阳仙长是假死。
比如：弘阳仙长向混元门所有人隐瞒了自己会傀儡术的事情，但是在鬼城中又用傀儡中的私章提示薛怀朔自己并没有死去。
他可能因为什么事情不得不假死，但是又想要薛怀朔发现这一点，并且追查上来。
西灵元君在说谎，而且她的谎话没有逻辑错误。
但是她显然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薛怀朔一直以来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地闭关修行，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和人讲道理。
现在离真相不远了。
薛怀朔直接陈述道：“和您说实话吧，我在鬼域中发现我师父并没有死去，他只是假死。”
“我一路追查到且安来，就是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师父要假死？他为什么要欺骗我他已经死去？最后又用傀儡中的私章提示我他的去处？”
“他是不是就在这里？您既然和他是多年好友，不妨把您知道的真相告诉我吧，我无意冒犯，我只是想知道我师父假死到底是为了什么？他现在又到底在哪里。”
西灵元君定定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说：“我丈夫生前和你有点像。”
薛怀朔：“……”
薛怀朔真的讨厌这种聊正事聊着聊着开始打感情牌的行为。
西灵元君收起了脸上的戏谑表情，厚重的妆容下几乎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她说：“告诉你也没关系。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原本觉得你不适合知道这件事，但你自己要听，也没关系。”
西灵元君语速缓慢：“你师父傀儡术很厉害，他一直希望能够复活自己死去的小女儿……我丈夫并非人族，有内丹可以保存，但是他的女儿只是个普通人，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保存他女儿的魂魄神机的。我猜测他是和三清做了什么交易。”
“可能那交易和你有关。”西灵元君看了薛怀朔一眼：“他女儿死去不久他就换了身份收养你。具体我也不知道，我和三清没什么来往，那几个老家伙早看我不顺眼了，我只能靠自己慢慢研究这种逆天之术。”
“你说你师父是假死，”西灵元君摇摇头：“我不这么认为，你最好仔细看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毕竟从三清手下逃出来可不容易。我倾向的猜测是：你师父原本和三清做交易，他帮三清完成什么见不得人的脏活，这脏活应该和你有关，三清帮他想办法复活他的女儿。可是中途他们谈掰了，你师父便打算假死逃走，所以你看见了那些假死的痕迹……但我认为他是真死了。”
西灵元君说完这一段，掸掸袖子：“我去补个妆，你们自己想想吧，我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她转身从侧门离开，和刚才匆匆离去补妆的样子一模一样。
“西灵元君的意思是，”江晚总结道：“弘阳仙长并没有假死，他是真的去世了。但是弘阳仙长的死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弘阳仙长的死是因为三清道祖，我们要找弘阳仙长的真相，不应该在她这里纠缠，而应该再次前往鬼城，确定弘阳仙长是否真的离世。”
薛怀朔低头沉思。
现在不确定的依旧是西灵元君到底在不在撒谎，她撒谎的目的又是什么？
江晚没有打扰他，转头打量了一下附近的陈设。
[选择吧]
[检查那个铜镀金嵌宝石累丝长方玉盆石榴盆景]
[②拿起桌上的餐刀，捅薛师兄一刀]
江晚：“……”
人工智障又来了。这次它想要她干什么？
她把目光投向柱子后面那个散发着果香的盆景，毫不犹豫地蹲下去开始慢慢抚摸。
她果然摸到了字迹。
“和西灵元君协议假死，复活女儿，谈崩，被她下毒，濒死。弘阳。”
很浅的一行字，不仔细摸都摸不到。

第101章 西灵元君（下）
江晚还以为自己摸错了，伸手反复摸了几遍，一点一点地确定字迹走向，然后才回头，把自己师兄叫过来了，确定是弘阳仙长的字迹。
在西灵元君进来之前，他们讨论的那个问题“弘阳仙长为什么要在桌子上留下自己的私章？”似乎也有了答案。
因为弘阳仙长在被下毒之后，察觉到了西灵元君的企图，于是他尽力在比较隐蔽的地方留下自己死亡的真相，希冀被后来寻找他的人发现。
他来过这里，他被杀死在这里。
西灵元君满口谎言。
按目前为止的事情走向来看，时间线是这样的
太阴星君化名为弘阳仙长，收养薛怀朔，并且定时和西灵元君见面。
弘阳仙长和西灵元君见面，可能是在共同研发长生不死药，研究如何让人起死回生。
他们可能有了很大的进展，西灵元君建议弘阳仙长假死，把心思全放在复活亡人身上，弘阳仙长同意了，但是他又不舍得薛师兄，于是留下假死的破绽希望薛师兄一路查上来。
但是弘阳仙长假死之后，一路来到西灵元君的府邸，却和西灵元君起了冲突，西灵元君一气之下毒杀了他。
杀掉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西灵元君大约也没想过会被发现。
所以薛师兄找上门来的时候，她先是直接推脱说自己和弘阳仙长的死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只是个无辜的旧日好友。
接着她发现薛师兄已经发现弘阳仙长是假死的了，她又继续把锅往三清身上推，反正就是和她没有关系。
薛怀朔和江晚对视一眼，已经明白了对方在想什么，来不及回味心意相通的奇妙感觉，江晚轻轻附在他耳边，说道“既然西灵元君要骗我们，我们不妨先假装不知道，看看她要怎么做？”
薛怀朔神色已经冷了下去，但是和自己师妹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是不自觉变得温柔又耐心“好……弄清楚怎么回事之后，我就杀了她。”
江晚比较在意乔五儿在这整件事情中的作用，犹豫了几秒，说“要是有机会，我们再去拜访一下乔姐姐吧，她看起来不像是特别心狠的人，和她好好说，她应该会告诉我们一些事情的。”
薛怀朔摸了摸她的头，有点抱歉地说“本来是要来治你的病的，结果又拉着你到处忙师父的事情。”
江晚并不在意，笑了笑“我喜欢师兄嘛，师兄开心我就开心。”
薛怀朔用指腹亲密地蹭了蹭她的脸颊，捏着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妹妹真好。
最喜欢妹妹了。
西灵元君进来的时候，江晚已经和自己师兄商量好了一切。
西灵元君依旧是一身华服，因为频繁地补妆，她脸上精致的妆容一点都没有花，像是戴着一个厚重好看的面具。
“你们想好了？”她坐在主位上，遥遥望过来。
江晚笑道“我和师兄打算再考虑一下，可能我们当初在鬼域确实有所遗漏，需要回去核实。”
西灵元君感兴趣地看了她一眼，说“我记得弘阳仙长只有一个弟子，你是他后来收的弟子吗？”
江晚摇头“我师父是云台仙长，我和薛师兄不是同一个师承，只是同在混元门下，所以叫一句师兄。”
西灵元君的眼神在他们之间转了转，撑着下巴，戏谑地说“我看不止是师兄妹吧，打算什么时候结为道侣啊？”
薛怀朔轻咳一声，把自己师妹往身后挡了挡“您别打趣她了，她脸皮薄。”
已经被薛师兄随意安上过“生性顽劣”“脸皮薄”等属性的工具人江晚波澜不惊，甚至还配合他演戏，往他身后藏了藏。
脸皮薄就脸皮薄吧，反正晚上睡你的人还是我。
“薛小友的父亲是浮山龙一系，母亲却是人族。你自己也喜欢上了人族姑娘。”西灵元君笑了笑“看起来和你父亲的审美很一致啊。”
“您不喜欢人族吗？”薛怀朔随口问“人族就是您母亲的得意之作，您自己也是人族。”
西灵元君掩唇笑道“我才不是人族。”
江晚愣了“啊？”
西灵元君继续说“我母亲是太真玄女，但是你们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江晚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西灵元君很坦诚地说“我没有父亲，我和人族一样，是我母亲创造出来的新物种。”
她把手一挥，大殿上凭空出现了闪着冷光的虚幻投影，江晚看过去，勉强只认出几种认识的物种。
西灵元君继续说“我母亲创造人族之后，觉得不满意，想要创造出世界上最完美的种族，于是她把当时所有的物种都选取了一样，然后在每种里面都选了她认为最好的一样，最后拼合成了我。”
“所以我虽然看起来是人形，但是和人族差别很大哦。”她摊了摊手，笑得纯良“只是因为成本太高，而且拼凑出来的‘世界上最完美的物种’并不如她所愿，后来就没再创造第二个。”
江晚被惊得汗毛直竖，觉得她厚重的妆面和笑容都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
同样不属于人族也不属于龙族，对自己身份没有一点归属感的薛怀朔冷静地接下她的话“太真玄女对您很好，您也不必遗憾，她作为母亲已经做得很好了。”
西灵元君笑了笑“或许吧，但是要我能选的话，我可能更愿意成为一个正常的种族，当年的天之四灵就很好，我丈夫就是凤凰一族的。”
江晚熟练使用社交废话“您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西灵元君挥挥手，她看见江晚和薛怀朔相信了自己的说辞，还是很有些开心的，问“你们来我那一丛高草边上是干什么啊？”
薛怀朔说“我妹妹生病了，来找乔大夫诊治，乔大夫说需要……一个人干净的心头血，但是我在那个人手臂上发现了傀儡印，今天跟踪他，才一路找来您的高草丛前的。”
西灵元君的表情有点诡异“乔五儿说治病要心头血？”
薛怀朔点点头。
江晚猛然察觉到她表情的诡异之处。
之前薛师兄推测说给空法观主种下傀儡印的是个魔修，因为只有魔修要召唤来自魔界的魔物才需要这些乱七八糟的祭品和供奉。
但是这么一想，乔五儿要的这个心头血也很奇怪啊……
不过修道者被心猿控制后堕落成魔修，身上是会控制不住长出像封印一样的奇怪痕迹的，这也是辨认魔修的一大标准。
乔五儿身上绝对没有奇怪痕迹，江晚和她近距离相处过，她确定。
西灵元君掩唇笑了笑，然后说“这也是一种治病的法子……我只是没想到她已经涉足这么深了。既然你们要那人的心头血，我把傀儡印除掉就是了，弘阳仙长生前一直给我送稀有的材料，如今就当是报答他的。”
江晚忍不住问“为什么空法观主手上有傀儡印呢？是您给他种上的吗？”
西灵元君随口答“我不记得了，我需要什么材料，都是让我制作的傀儡去找的。好像我很久以前需要过和那个什么法有关的材料，我的傀儡就给他种了傀儡印，后来我忘记给他消掉了。”
江晚“……”
等等！敖烈的师妹不就是去找人鱼烛的时候被杀的！
是不是西灵元君的傀儡为了抢她手上的稀有材料顺手杀掉她的！
江晚脸色不太对，偷偷看了一眼自己师兄，见他没有要说起这件事的意思，也只好先闭嘴了。
回去和敖烈说，但是要小心措辞。
他们来来往往闲聊了几句，西灵元君在喝下又一杯酒之后，忽然有些突兀地说“薛小友，实不相瞒，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想着再见你一面请求你帮我一个忙了。”
薛怀朔问“什么？直说无妨。”
西灵元君开诚布公地说“我母亲之前留了一颗长生不死药给我，但是我年轻的时候太天真好哄了，被朋友一求就忍不住把药送人了。”
“嗯，后来他们还是死了。”薛怀朔说“反而您的丈夫没有药用了。”
西灵元君挥挥手，厚重的妆容之中有掩不住的天真气“啊不是的，他们不是自然死亡。我丈夫陨落之后，我越想越气，我爱的人要死掉，凭什么他们能活着，我就去把他们倆给杀了。可惜药拿不回来了。”
她说得轻巧又自然，像是个被家长宠坏的小姑娘，又天真又残忍。
江晚“……”
西灵元君继续说“总之我一直在想办法重新研制长生不死药，让我丈夫再次回到世间，我还研究了很久的傀儡术，给他准备全新的、完好的身体。”
欸……
现有的傀儡术已经能够完整造出身体，供人转生了？这样不是会严重磨损魂魄吗？
可能看出了她眼里的疑问，西灵元君笑着说“我想出了一个办法，可以避免灵魂进入傀儡体内后的磨损，但是这个办法需要非常多的修为……不不不，不是要薛小友你的修为。”
她说“我听弘阳仙长说，你有一颗屑金丸，是吗？”
“我需要借用你的屑金丸，将我积攒了这么多年的修为转化成可用的状态。”西灵元君和蔼可亲“作为回报，我会送你一颗长生不死药，我总共炼制了两颗。”
穿越以来一直在修习傀儡术的江晚都有点懵了，她完全没听懂西灵元君这一堆关于傀儡术的论述在讲什么，感觉就像是西灵元君现编了一个什么理论一样。
现编用来骗薛师兄的，那她本来的目的是什么？她要薛师兄的什么？
不过……两颗长生不死药？
原本和弘阳仙长协商好分给他的吗？现在弘阳仙长被杀了，就剩下一颗，用来继续忽悠人？
薛师兄如果答应她，真的借了屑金丸给她，会不会不仅拿不到长生不死药，反而连屑金丸都拿不回来？
怎么看她都是那种敢贪敢要的人，贪到就是赚到，西灵元君的运气是出了名的好，所以她理所当然认为想要的都该到手？
薛怀朔在案下牵着自己师妹的手紧了紧，抬头看着西灵元君，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到她言语中的不对劲，笑了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骗我？药给我我就帮你。”
他刚才也注意到了西灵元君说起乔五儿的治病方子时那古怪的表情，怎么会想不到乔五儿要的心头血和魔修的关系。
如今既然有灵药送上门来，就算为了师妹，也要抢到手再把西灵元君给杀了。

第102章 读心术
我能读心，你虽然知道我能读心，但是既打不过我又没办法阻止我用读心术，所以你在我面前不能说谎。
这叫读心术威慑。
我们俩都能读心，我们俩都知道对方能读心，且能够察觉到对方使用读心术。这反而使我们俩都无法使用读心术了。
这就叫做读心术互相威慑。
西灵元君的三昧是能够看见每个人的心猿，换句话说，看见每个人心中偏负面的欲念。而薛师兄的三昧主要功能是读取属性面板，附带着可以判断人说话的真假。
他们俩都不算拥有正经读心术，只是三昧和读心术的功能有些许重叠。
在一场交易谈判中，一方拥有读心术是极大的金手指，但是双方都拥有读心术，就很容易陷入“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的无限套娃中去。
在套娃开始之前，西灵元君及时叫停了：“既然我们都暂时信不过对方，不如薛小友你们回去好好考虑一下，我也要休息了，明天有空请再到我这儿来一趟吧。”
理论上来讲西灵元君一个上仙是不需要睡眠的，但是可能宅在高草丛中那么多年的西灵元君已经很不习惯和人打交道了，现在已经累了。
抑或者是她又需要补妆了。
等江晚和薛怀朔再回到正元道观，已经是凌晨了。
空法观主已经睡下，江晚将西灵元君给的药粉交给空临，嘱咐说记得给空法观主喝药。薛师兄去找敖烈说了一下今天的事情，建议他明天也一起去，问问他师妹的事情。
一切忙完回房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正是更深露重的时候，薛怀朔本来是要继续修行调息的，但是想起自己师妹之前抱怨过的事情，便很认真地把她正面抱在怀里了。
江晚有点懵，没联想到自己之前随便找的借口，以为师兄经历了一天的头脑风暴现在也有点累了，正在吸她回血，也没挣扎，乖乖地被他抱在怀里。
“哥哥累吗？”江晚自然地伸手把他头上的子午簪抽掉，放到一边的几案上去，然后用手轻轻抚摸他的头，一边摸一边吻他的额角。
薛怀朔之前没试过，不知道忙了一天之后把妹妹抱在怀里被她摸头和亲亲会那么放松，现在话都不想说，半闭着眼睛，但还是固执地摇摇头。
江晚也不拆穿他，呓语一样缓慢地说：“我觉得这些天一直在这些谜题里扑腾，真的好累啊。”
薛怀朔睁开了眼睛，看她，很务实地提出建议：“你要不要现在休息一下？”
江晚笑了笑，摇头：“不要，我更想和师兄你腻在一起……你不把我拎到门外去的话。真的要补补精神，我明天晒晒太阳就好了。”
薛怀朔：“喜欢阳光吗？”
江晚点头：“晒太阳很暖和，冬天晒太阳就很让人开心啊。”
他们只是漫无边际地瞎聊，就像在没有路的草原上随便散步，走到哪算哪。
薛怀朔把她抱得更紧一点，问了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这样会暖和吗？”
薛师兄因为有龙族血脉，体温其实较常人要低一些，在情热时察觉不出来，可这么普通抱着，虽说不至于冷，但是也绝对算不上暖和。
江晚笑嘻嘻地说：“我要暖和的话就去生火和晒太阳了，抱着哥哥只是因为喜欢哥哥。”
薛怀朔没有被她的话术绕进去，蹭了蹭她的脸：“阳光很暖和，难怪你喜欢阳光。”
江晚觉得自己师兄真的过于幼稚和傻白甜了，可爱死她有什么好处吗。
正元山上的山风呼啸，屋子里象征性地生了炭盆，但是其实并没有暖意，江晚不觉得冷，也没在意。
她在自己师兄的耳垂上亲了亲，带着笑意说：“可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哥哥可以进去啊。”
在没有路的草原上随便散步，走到哪算哪，眼看周围人迹罕至，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立刻把身边随行的美人扑倒在地。
薛怀朔：“……”
他抿了抿唇，捏着她的下巴，照着艳红的唇色有点凶地吻过去。
……
呵，男人，嘴上说着不能贪欢，动摇起来比谁都快。
作为一个很多事情都不懂的傻白甜，薛怀朔的优点在于愿意学，而且很认真地在学。
江晚觉得很赞，甚至想一键三连。
她之前就想，自己师兄的三观歪，不是因为他天生是坏人，倒像是被人给硬生生养歪了。
薛师兄明明是好幼稚一傻白甜。
现在看来，弘阳仙长一心扑在复活自己女儿的禁术上，可能确实……对薛师兄的抚养不太上心。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昨天晚上后半夜下雪了。
江晚完全没注意到，后半夜她的注意力都在别的事情上，早上起来裹着被子推窗看雪，还着实惊奇了一番。
这雪只下了几个小时，虽然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但是其实都是松软的，踩上去脚会陷下去。
薛师兄被她支使去拿点心，回来的时候靴子上沾了一层薄薄的雪，把斗篷脱了坐在床前，江晚很上道地把泡好的热茶端给他。
坐在床上吃点心真乃人生一大乐事，虽然不太好，但是做这种明知不太好的事情更爽，恨不得搭个精神气足的唢呐声来表达自己心中无处安放的快乐。
江晚头发也不想梳，披着一头长发懒懒地往嘴里塞点心，时不时去师兄手里蹭口热茶，浑身暖洋洋的，最后还要挽着他的脖颈甜腻腻地接吻。
谈恋爱真好。
师兄真好。
江晚想什么时候要做副棋牌，和师兄裹着毯子在床上下棋打牌一定也会很好玩；以后多交几个朋友，大家还可以一起玩狼人杀。
“我刚才和敖烈商量了点事情。”薛怀朔摸了摸她的头发，说。
“什么？”江晚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敖烈要自己去看看，然后我得杀了西灵元君。”薛怀朔很平静地叙述道：“考虑到她是个头脑正常的人，她手上的长生不死药很可能会被秘藏起来，她一旦死去，或被永远掩埋、或被就地销毁，所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只要药拿到手确定有用了，就可以对她动手了。”
“嗯？”
“那药是给你的。”薛怀朔很认真地说：“要是你的病好不了，没办法和我一起得道飞升长生不死，我不希望你有一天死掉。”
薛师兄对她的要求真的太高了。
现在明确可以长生不死的只有东岳君和三清道祖罢了。
兽族有内丹可以保留魂魄，人族一旦死去即魂魄归于鬼域，但目前也只有人族可以实现真正的“得道飞升长生不死”。
按理来说西灵元君一介上仙是无法活那么久的，所以大家才猜测她那颗长生不死药是自己吞服了。
可能是因为西灵元君是由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拼凑而成的，所以才拥有那么长的寿命吧。
在西灵元君的紫薇左宫等待她化好妆出来的时候，江晚倒是真没想明白，为什么西灵元君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应该等她三个小时。
说好的最美好东西拼凑而成呢。
薛怀朔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师妹看着一点也不胖，抱在怀里也不觉得有肉，怎么就能断断续续吃零食吃上三个小时。
等得心焦的敖烈已经里里外外把所有能摸能看的都找了一遍，没找到任何线索，现在有点没脾气，偷偷问他：“她这么吃是正常的吗？”
薛怀朔试图解释：“她最近体力消耗有点大，而且她挺瘦的了，看起来起码……”
薛怀朔注视着自己师妹，她正蹲在角落里看那个香炉，像个小兔子一样可爱：“……起码一刻钟没吃东西了。”
江晚要是知道他们在聊什么，一定会觉得冤枉死了。
女孩子边看剧边吃零食，断断续续吃上三个小时很罕见吗？人生一大乐趣不就是吃零食吗？
和敖烈那种粗略看看有没有自己师妹线索的找不同，江晚想试试看还能不能找到弘阳仙长的其他留言，所以她摸得很仔细。
什么也没找到。
西灵元君出来的时候，依旧是盛装打扮，和昨天的衣裙不同，今天换了身主体是靛蓝色的裙子，虽然妆容依旧厚重，但是这蓝色显得她整个人年轻了一些。
“久等了。”她真诚地朝他们笑了笑，然后看向敖烈：“你是龙族的吗？”
江晚发现她的目光中，又出现了那种隐蔽的狂热和一寸一寸令人不适的揣摩。
敖烈笑着点点头，他对整件事情的了解都来自江晚和薛怀朔的转述，现在自己终于来一探究竟，笑起来并不真心，倒像是揣着一把刀子。
但因为他本身的长相并不是那种传统的正气少年，有点桀骜不驯的感觉，这一笑反而将他身上的少年感抒发得淋漓尽致。
西灵元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让我想起了我丈夫。”
江晚：？？？是不是每个美男子都能让您想起您的亡夫？敖烈和薛怀朔都不是同一个类型的长相好吗？
敖烈并不和她客套，毫无诚意地尬笑了一下，然后说：“其实我是来问，你平常收集做傀儡的材料，都是让自己制作的傀儡去的吗？他们身上都印着傀儡印吗？”
西灵元君点点头：“是啊，我的傀儡都是漂亮女孩子，傀儡印是眉心的凤凰花钿，又好看又别致。”
她还兴致勃勃地让角落里低头站着的侍女走上前来，果然一个个眉心都是凤凰花钿，娇小可爱……怎么也不可能被认成是男人的。
“事实上我已经几千年没用过搜集材料的傀儡了，”西灵元君说：“弘阳仙长这些年一直在帮我搜集材料，我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外出找过材料了……你可以问问薛小友，他师父生前会定期来且安。”
敖烈皱着眉头不说话。
西灵元君继续说：“说到龙族，我以前还在北海遇见过一个龙族小姑娘，叫雪仪。我当时去北海找人鱼烛，碰巧她也在找人鱼烛，我们俩结伴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先找到的，我还分了她一些。”
敖烈猛地抬头：“那是我师妹！”
西灵元君笑着说：“那真巧，雪仪现在嫁人了吗？她还说以后来找我玩呢，一直都没来。”
敖烈说：“她死了。”
西灵元君失声道：“什么？”
敖烈看着她：“杀我师妹的人，手臂上就纹着一只凤凰。”
西灵元君犹豫了一下，把袖子挽起来：“是这样一只凤凰吗？”
她手上也抹了很白的粉，但是那只凤凰的痕迹太深了，她自己抹完粉之后还重新描了描，所以依旧很清楚。
西灵元君直视他，继续说：“你是不是怀疑我？”
她这么坦诚，敖烈反而不敢信了，只是陈述道：“杀她的是个男人。”但是不排除女人故意假扮成男人的可能性。
西灵元君摇摇头：“我为什么要杀她？我们只见过一次面，又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人鱼烛虽然难找，但每次找到的量都很大啊。在制造傀儡的时候应用人鱼烛，只是为了润滑傀儡的关节，又用不了多少……上次去北海拿回来的人鱼烛，现在还在库房里没用完呢。”
她从主位上走下来，殷勤地对敖烈说：“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库房里的人鱼烛，我记得那个小姑娘还送了我个小香包，我可能收在一起了。”
敖烈立刻点了点头。
江晚的心里隐隐有了些许猜测，但是她不太敢确定。
西灵元君是真的想要师兄的屑金丸吗？还是她只是需要一具有天之四灵血脉、好看又天赋高的成年男子身体？

第103章 杀意（上）
西灵元君的库房非常大，而且因为她没有整理物品的习惯，整个库房显得非常挤。
江晚小心翼翼地绕开一把干枯得看不出原本样子的药草，不小心撞上了一边层层垒叠的木质抽屉，也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江晚只听见抽屉里面沙沙地响，没敢去看。
西灵元君找了好一会儿人鱼烛和那个小香包，未果。
她有点尴尬地笑笑“我这儿东西多，不好找，以前五儿建议我不用的东西就扔掉，我觉得都有用，丢不下手，就一直保持着这个样子了。”
敖烈找东西找得烦躁，随手一指身边的某个沙雕塑像，塑像是匹扎着辫子的马，雕工很粗略“我觉得这个就可以扔。”
西灵元君对他的态度很好，笑道“这是我上次下雨的时候无聊做出来的，以后我丈夫如愿复活了，我可以给他看这个，他会夸我厉害的。”
她站起身来，身上的华服锦缎在略显昏暗的室内熠熠发光，扑着厚重□□的手一一将沿路的物品给他们看“这是我第一次养活的盆栽，那个时候我丈夫已经不在了，我就把它做成了标本，打算以后给他看；那是我自己纺的棉花，纺出来的时候特别成功，又轻又白，我就保存起来想以后给我丈夫做衣服……”
她一个一个指点过去，其实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甚至可以说那些在漫长时间中已经被侵蚀腐化得差不多的破烂全部丢掉都不为过。
但是她如数家珍。
在僵硬厚重的妆面下，江晚第一次看见她眼睛中出现了名叫“神采”的东西。
这么看她并不像个魔修，或许她要空法观主的头发，只是因为给傀儡下了一个错误的命令吧？
薛怀朔问“您研究长生不死药已经很久了吗？”
西灵元君的目光依旧停在那些旧物上，回答道“已经很久了。也不知道我母亲当初是怎么做出来的，我开始筹备制作长生不死药的时候，东岳君的鬼域还没有分离出来呢，经常有怨鬼不长眼撞到我面前来。”
他们往库房深处又走了一刻钟，途径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事物。江晚都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流行过很高的帽子，西灵元君保存的那一顶戴起来估计能直接顶到房顶上去。
西灵元君活了太久了，她只是随手保存的物品都足够组建一个历史博物馆。
不知道江晚有没有看错，她甚至还在某个角落看见了一只鲜活的紫红色蟋蟀，只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当初西灵元君打开禁制前往且安城的时候，她好像在高草丛旁看见过一只一模一样的蟋蟀。
这个季节有蟋蟀的吗……
从来没有干过农活严重缺乏种田经验的江晚茫然了好一会儿，她还没想出个理所当然，就看见西灵元君捧了一块石头起来“喏，这是鉴命石，当初东岳君想找我要，我都没给他。”
“这块石头是我母亲给我的，可以鉴别生死魂灵，”西灵元君说“只要在上面写名字——必须是真实的名字，同时想着那个人的样子，就可以看见那个人的生死。”
敖烈显然听过这块石头，接过来在上面端端正正写了他师妹的名字。
那块石头上出现了黑色的波纹。
“这就代表着，”西灵元君说“此人已经去世。”
她把石头重新拿在手上，思索了一下，然后在鉴命石上写下了弘阳仙长的名字。
黑色的波纹再次出现。
她有些抱歉地抬头朝薛怀朔一笑“我的猜测应该是对的，你师父并没有假死成功。”
薛怀朔的脸色不是很好。
西灵元君又加了一句“不过这石头也可能坏了，毕竟都多少年了……几十万年了吧。”然后她便把那石头随手放回原处。
他们继续往里走，库房里面反而亮起来了，两边墙壁上的夜明珠在昏暗的环境下起到了很大作用，柔和如月色的光芒让乱糟糟的库房都显得可爱起来了。
“你们是好朋友吗？”西灵元君看了看敖烈和薛怀朔问。
“事实上我们是堂兄弟。”敖烈简短地回答道，他有几分心不在焉，因为目光一直在这个偌大的库房里游走着。
他并没有放下戒心，依旧在怀疑眼前这个热情的女人，但是师妹贴身的遗物确实吸引了他很大一部分注意力。
“堂兄弟？”西灵元君再次打量了一下他们的脸“一点也不像。”
“我们的父辈是双胞胎，会一点也不像，可能因为我们都比较像母亲，我母亲是龙族，他母亲是人族，当然不像。”敖烈答道“我父王一直耿耿于怀我不怎么像他这一点。”
“父王？”西灵元君抬了抬眉毛，说“你父亲是东海龙王吗？让我想想……敖臣？”
敖烈摇摇头“敖臣是我曾曾曾曾曾曾祖父了，我父亲叫敖隶。”
“而薛小友有浮山龙血脉……”西灵元君只说了这个短句，但是显然她已经把他们的血脉亲缘都搞清楚了。
“你父母都已经不在世了吗？”她眼里带着几分同情，越过敖烈看向薛怀朔。
薛怀朔很不能适应她那满脸的同情，简单地说“嗯。”
江晚打赌他已经在盘算待会儿怎么杀人了。
西灵元君安静了一会儿，好像是在专心致志地思考什么问题。江晚心想千万不要是衡量薛师兄和敖烈谁的身体更好。
敖烈找得很专心，走在最前面。西灵元君因为在思索问题，脚步放慢了一些，落后半步走在了江晚身边。
江晚眨了眨眼睛，和她搭话，声音放得很轻“敖烈那么上心……我当初还以为他讨厌他师妹呢，原来那么喜欢啊。”
西灵元君果然答话了“敖烈和他的师妹雪仪不是单纯的师兄妹关系吗？”
江晚笑了笑“算是单纯的师兄妹吧，他们俩还小，最多就算互相暗恋呗。”
为什么……西灵元君连东海龙王是谁都搞不清楚？却记得千年前只有一面之缘的一个龙族小姑娘？
西灵元君的意思是，是别人看见她手臂上的凤凰纹身，杀害雪仪之后故意露出这个标志嫁祸给她。
但是，在北海那种滴水成冰的地方，做什么事情需要长时间坦露手臂，让人有足够时间看清并复刻她手上的凤凰纹身呢？
要嫁祸她，都已经复刻了她的纹身了，为什么不干脆再直接一点打扮成她的样子呢？一个有凤凰纹身的男人，倒更像是她想下手杀人，又怕这姑娘有什么后招，于是装扮成男人的样子，一不小心露出了自己的纹身。
如果不是为了人鱼烛，杀害雪仪只可能是因为……她的身体。
属于仅存的天之四灵种族的、又好看又纯洁的年轻身体。
江晚做了这么一堆联想，还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就见西灵元君眼前一亮，听了她的话，真的看向走在最前方的敖烈。
西灵元君看了几眼，忽然又笑着说“薛小友也很好啊，你们关系那么好，以后是打算结成道侣吗？”
江晚小声说“我师兄说等我病治好再说。”
西灵元君问“对了，你是得了什么病啊？五儿的医术不是很好吗？什么病让她给出那样奇怪的药方？”
江晚简单地把自己的情况复述了一遍，西灵元君皱起了眉头，靠过来仔细辨认了一下她的脉搏和呼吸“这种无法晋阶的情况和我很像啊，我也是只能滞留在上仙阶层……你不会是傀儡吧？你身上有傀儡印吗？”
江晚哭笑不得“我是人族，我师兄确定过的。我身上也没有傀儡印。”
西灵元君“这可不能确定，身上有的地方是自己也看不见的……”
薛怀朔忽然插话“她身上很干净，没有傀儡印；经脉也正常，就是普通人族，我仔细看过很多次，别吓她。”
他说话行事向来很坚定，这坚定甚至都成为了他气质的一部分。他总说自己师父过于坚定果断，甚至有点刚愎自用了，其实他自己也是这样。
人总是在被童年塑造着，即使他的童年是那么的短暂。
已经成过婚的西灵元君顿了一下，眼神在他们之间走了一个来回，显然很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暧昧地笑了笑，没说话，再次进入了长久的思索。
敖烈找到了那一捆人鱼烛。
西灵元君上次确实在北海找到了很多原材料，炼出来的人鱼烛堆满了角落，纯白色，引人注目，也难怪敖烈一眼就看见了。
“是放在这里了吗？那个香包？”敖烈皱着眉头，他的耐心几乎被消耗殆尽。
西灵元君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她的表情也很惊讶“不在这里吗？可能是我记错了，收在里面的小隔间了。”
她从库房某个不起眼的角落拉开一扇门，走了进去，墙壁上点缀的夜明珠将走廊照得有如白昼。
最后，西灵元君停在了一个小门前，她蹲下去开门，门锁在很靠下的地方。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华服起了皱褶，夜明珠把她的影子拉伸扭曲。
看着像个饿急了的蜘蛛。狠毒、贪婪，快速地结下一张杀生捕猎的网。
插上钥匙之后，她还拿出一柄小小的斧头，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下，引出鲜活的血，灌注在门锁上，然后门才徐徐打开了。
江晚认出来了，这种法器名叫“hurba（只有称呼没有对应文字）”，失传已久，斧刃状的部分即为割血刀，需要用血写咒语时使用。
傻子才跟着她进去呢，用小拇指想都知道这屋子里绝对全是陷阱。
“直说了吧，你到底要干什么。”薛怀朔先确定了一下自己师妹安全地待在自己身后，然后说“是你杀了雪仪，你也根本没有她送的香包，你把我们骗下来到底是要干什么？”
西灵元君站在打开的门和一屋子黑暗前，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尖锐“你知道我在骗你，你还敢乖乖地跟下来？”
薛怀朔心平气和“我的三昧可以透视你的修为，三个你都杀不掉我，有什么不敢的。”更何况旁边还带着个也想杀你的敖烈。
西灵元君的眼睛里放出利刃一样冷森森的光芒“你现在在用三昧透视我？”
薛怀朔“嗯，你应该察觉得到。你现在可以正面回答我了，是不是你杀了雪仪？”
西灵元君手腕上的血已经流了满手，她抚摸了一下门框，坦诚地说“是我杀了她。但是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难道看不见吗？”
来了来了，双方都拥有读心术的无线套娃“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
“你心里想着，”西灵元君的声音放得很轻“以后妹妹会怀孕了，怎么和她继续双修还能让她不怀孕呢？”
她笑得恶意十足“这个我有答案，你让她吃药就好了，吃到怀不了孩子，就可以随便睡她了。”
江晚“……”
薛怀朔“……”
作为一个经常惹自己师兄生气的人，江晚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师兄，绝对，肯定，生气了。
敖烈什么都没听清，他的情绪和在场其他人好像不在同一个世界。人类的悲欢本就不想通，共情是一种奢望。
他一直在渴望找到来自师妹的遗物，保存得好或许还能感受一下她的气息。这个过程中他脑子里仿佛在咕噜咕噜注入深海的海水，海水里其他人的声音是如此的遥远，只有那句光明正大、恬不知耻的话仿佛刺戟，一下子把所有幻想都刺破了。
“是我杀了她。”

第104章 杀意（下）
记得在过罗候山的时候，薛师兄给她讲过前任魔君的故事。
前任魔君曾经是个仙官，在同时经历丧妻之痛和被上司冤枉的愤恨之后，被心猿操控，出现了堕魔现象。
三清道祖同情他的遭遇，便说你走过罗候山，不要被心猿牵扯回头，我就帮你除去心猿、重归大道。
可是他在罗候山上行至一半，忽然听见他的妻子在身后叫他，他忍不住回头一顾，于是一切顷刻间便飞灰湮灭。他心猿入体，就此堕入魔界，成为新一任魔君。
从这个故事里可以知道堕魔，是有个量变和质变的过程的。
一旦完全入魔，就无法再继续待在人间，一定会堕入魔界。
而在完全入魔之前，会有个“堕魔症状”让大家知道这个人已经被心猿控制了，非常危险，他可以献上各种稀奇古怪的祭品来召唤魔物，一不小心会把你们都杀了哦。
被心猿控制的修道者可以召唤魔物，但是每次召唤仪式，他的魂魄神机也会逐渐被魔物侵染，最终不可逆转地堕入魔界。
魔界弱肉强食，如果不能碾压一切魔物成为魔君，就必然会成为其它魔物的食物。
这就是江晚知道的，关于魔修和魔物的一切信息，也是现在主流知识界关于魔修的仅有信息。
魔修被斥为旁门左道，整个修仙界讳疾忌医，其在课本里的占比基本相当于基础生理知识在初中课本中的占比。
基本没有。
好不容易学到这一课，生物老师还在讲台上宣布大家这节课看课本自习。
这个“堕魔症状”是什么，江晚一直很好奇，但是又从来没有见过真的堕魔的修道者。
现在她见到了。
那扇大开的门骤然亮起来了，门上的纹路被血红布满，江晚第一个想到的是“她刚才好像只流了一两颗血，怎么会有那么多血红色”，再仔细看，才发现西灵元君刚刚插进门里的那把钥匙是血红血红的，并且还在不断往下滴血。
那些不断滴下的血在往黑暗里流淌，不知道通向何处。但是就连江晚也感觉到了，正在流淌的血中蕴含着什么不详的力量。
西灵元君站在门前，好像随时会被门里的黑影卷走似的。
她笑了，这次不是一个掩唇的淡笑，而是一个张狂的大笑，脸上的扑的粉簌簌往下掉“为了复活我丈夫，我试了很多办法，走了一些弯路……有很多材料，只凭我一个人是拿不到的。但是今天终于来了，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看见你们我就知道我终于熬到头了。”
“你入魔了。”薛怀朔简单地说。
他话不多，说到一半就毫无征兆地拔刀向前平砍而去，这一击虽然看似平平无奇，但是他一点也没有藏拙收手，这一刀极快极重，朝着她的咽喉割去。
西灵元君身上依次弹出好几个淡色的防护禁制，都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殷殷切切，只盼着她好才留给她的。这些禁制虽然一一被薛怀朔斩开，但是却成功拖慢了他的刀锋。
只瞬息之间，西灵元君往一边退去，闪进门里，堪堪避开了这夺命的一刀。
他们所在的地方非常狭窄，是条只容一人站着的长廊，长廊尽头便是西灵元君刚刚推开的那扇门。
刚才薛怀朔那一刀落了空，可是这一刀的余威，已经足够把那堵墙给斩开了。
甚至足够把这个密闭的小地方全给摧毁了。这一刀斜斜地斩出去，不知道是不是砍断了墙后隐藏的承重柱，长廊上方的房顶塌陷之后，其他地方也在往下滚落砖块、被砸碎的木头柱子和原本嵌在墙体上的夜明珠。
他们三人都是修道者，这样普通的落石根本伤害不到他们，随便撑起一个禁制就全弹开了，让他们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的，是房屋被摧毁之后暴露出来的，那些原本被掩埋在门后的东西。
外界的自然光亮沿着房屋被劈开的缝隙透了进来，照亮了被隐藏在黑暗中的……祭品。
江晚草草扫了一眼，满目都是残忍又古怪的东西。西灵元君明明是个不爱整理房间的人，但是这屋子里摆着的东西却全部分门别类地码放整齐了，还一个个标着标签，详细写了用途。
碎骨链，由五种种族的骨头混合而来，与人鱼皮同用可召唤喜金刚。
骷髅冠，无量神所需祭品，常于夜间游林，喜食生人血肉，有大力。
……
满目都是，什么都有，龙鳞龙筋，人鱼的心脏和眼泪，人族的头骨，兽族的血肉。
还有没死的活物，当胸插着一把割血刀，一点一滴地往下放血。
“她杀雪仪，是要把她做成祭品吗。”敖烈一字一顿地说，他平日里虽然也不吝于下杀手，但这种完全的虐杀还从没见过，满目的血腥气残忍地提示着他某种可能性。
“雪仪也在里面吗？”
“我们找到的那具尸体真是她的吗？不是这个魔修做出来的傀儡吗？”
他脊背上爬着一股凉气，心中却涌动着热血，碰撞在一起，让他不禁发抖起来。他不是害怕，只是忽然意识到自己师妹死前可能遭遇了什么，又忽然意识到仇人就在眼前。
敖烈心中涌动着一锅开水，咕噜咕噜，把他的理智全给烧没了，他的眼睛在废墟中迫切地寻找刚才那抹华服的影子，只想着要杀了她给自己师妹报仇。
薛怀朔心里却什么都没想。
他沉默地看着这些血腥的秘密，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师父假死的意义，又一下子无法将平常那个热心善良的男人和眼前满溢着鲜血的辛密联系起来。
薛怀朔一点眼泪都没有，他默默地想着“师父为了自己的女儿才做出这些事情来，他虽然是心甘情愿的，但如此违逆自己的本心，想必已经煎熬了半辈子”。
“他隐忍牺牲了那么多，只为了给自己的女儿一线生机，如今不仅没有救回自己的女儿，反而自己也把命丢在了这个又残忍又狠毒的女人手上”。
薛怀朔的道德教育一直很失败，他如今也不觉得自己师父做得不对，甚至想若是有一天自己妹妹没有了，他也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去救回她的性命。
当然是妹妹更重要，别人的痛苦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他感觉到身旁自己堂弟尖锐的愤怒，甚至还有点奇怪自己为什么不生气，眼前这个女人明明杀害了他的师父。他只是想着要把长生不死药拿到手，以备不时之需，妹妹的病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好……
这些事情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便被往后退了，他明白当前的要务是杀了西灵元君，阻止她召唤任何一个魔物以引起不必要的变故，要是可以，最好别弄死了，因为他还想问问长生不死药的下落——如果真的有的话。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西灵元君，她一点也不害怕正在滚滚下坠的落石，已经走到了很里面的一个锡器盆子旁边，把手放在了一个精致雕刻过的头骨上，如果没看错，那头骨里还笼罩着什么软趴趴的东西。
江晚没看清，她只是忽然想到刚才在外面看到的那个小马雕像，明白过来她雕刻东西练手是为了什么。
西灵元君所在的地方已经很里面了，从外面看起来她的那个小房间并不大，但是里面却延展了那么宽广的空间，不禁让人联想起乔五儿那个异曲同工的院子。
她手中的头骨是个法器，涂了金银，用血浸染过，很正式的样子。当西灵元君把手放在上面的时候，江晚甚至还隐约看见那个空洞的眼眶冒出光来。
敖烈手上已经拿出一柄弓箭，他与人打架的时候经常用龙身，但是眼下显然不是变化为龙身的好地方。
他长臂伸屈，箭已射出，箭羽带起的劲风几乎要割破人的皮肤，蹭蹭蹭三箭破空而去，将西灵元君手中的头骨硬生生地钉在原地，只是不知道那头骨上用了什么样的术法，被这样射中都没有裂开。
薛怀朔手上杀招已至。
西灵元君知道手上的法器一时半会儿用不了，于是仓促拔剑接下他这一招。
她用的是一柄软剑，剑招变幻如梦似幻，剑身颤动不已，仿佛鬼魅一般。
薛怀朔当初认出她的三昧只是远距离匆匆一瞥，没看出什么特别要紧的东西，后来又怕她发觉不再使用三昧刺探她的情况。如今既然已经谈崩，便不再介怀，自身后睁开数百只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身形变动。
他手上那柄薄刀在她的软剑中来回穿插，终于逮到空隙，一刀直接将她整个人刺飞出去。
薛怀朔身边腾地升起几根冰锥，冰锥形状诡异，和西灵元君插在活物身上放血用的刀片一模一样。
他眼神一动，那些表面燃烧着火焰的冰锥就快速朝西灵元君刺去。
西灵元君并没有坐以待毙，不顾胸前插着的薄刀，素手在地面上一拍，手上佩戴着的手链被她震碎，灰白色的珠子在地面上来回碰撞，每一颗珠子里都升腾起缕缕黑烟。
那是人骨珠。
挂指骨念珠，携带腿骨长号，将自己布施给魔物，以追求禁忌的力量。
浓浓的黑烟汇聚成蛟龙模样，阴狠的力量仿佛是一个漩涡，将周围所有的生灵都卷进去吞噬掉，气凝如山，仿佛悬崖万丈，瀑布奔腾。
薛怀朔站在最前面，就挡在那黑烟前，任它如何咆哮，劲力如何绵长不绝，都不后退分毫，那浓重黑烟便也真的无法再前进半寸。
他身侧的冰锥飞舞盘旋着，空明若虚，火焰和冰块在高速旋转中仿若一体，不知何时结为一柄长戟，风驰电掣般破开眼前浓浓黑烟，神威凛凛，戟身带着的火焰烧得烈烈。
这样一柄重戟，在他手里却仿佛轻飘飘一片鹅毛，大开大合，端凝自重，几下挥散室内凝结的浓重黑暗，直接将在地上挣扎的华服女子重新钉住。
她血流得满地都是。
这么多血，已经将她身上扑的厚重白色粉末全洗掉了，血痕之下，薛怀朔看见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印痕，深深陷入皮肤中去，好像蚂蟥在吸她的血。
“堕魔症状”。
召唤魔神，通过心猿获得禁忌的力量，会让施术者本身被魔物侵染。
她这具身体再这么下去，不要多久就会无法避免地堕入魔界。
为了复活她的丈夫，她几乎把整个身体、魂魄全部献出去了。
已到如此地步，他还不愿下杀手，因为惦记着西灵元君提到的那枚长生不死药，又忧心自己妹妹的身体，想要逼问出来。他甚至想若敖烈执意要这样杀了西灵元君，强行缚住敖烈也就是了。
师妹好像也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他为她思前想后、为她费尽心思，好像只是得到了几声“哥哥”，有时候是接吻之后甜腻腻地撒娇，有时候是生气了说他是坏哥哥……但只为了这几声“哥哥”，他也愿意。
薛怀朔确定眼前的人不再有反抗的余力了，便回头去看自己师妹。
不回头也罢了，这一回头，便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住了，令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乔五儿手上持着一柄短刀，短刀端端正正地卡在自己师妹脖子前，一抹血线已经从刀身上滑了下去。
师妹已经被这么拿刀卡住脖子好一会儿了，但是她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好像生怕发出一点声音，他就会被牵绊住心神以至于被西灵元君所杀。
敖烈站在一边，紧张地看着江晚，他比薛怀朔要早发现乔五儿的存在，但是他也没敢打扰薛怀朔。
乔五儿一身紫红色的衣裙，冷冷地看着他“把你的刀扔掉，不然我就杀了她。”
江晚在摇头，她直直地看着他，想把自己的脖颈往刀上送，被乔五儿死死地抓住。
薛怀朔好像冥冥中听见了一句带着哭腔的“哥哥救我”，让人心疼得要命，只想做点什么让她别哭了，哄哄她，她痛啊。
他隐隐约约闻到了什么熟悉的香味，这气味他曾在那个眼神不好的项老家里闻到过，项老说是弘阳仙长送给他的。
然后薛怀朔覆在眼睛上的那条南流景——他师父仿遍名山古刹做出来助他视物的白纱——忽然突兀地出现了，随着南流景重新获得形体，那一瞬间他的视力被剥夺掉，所有的一切都重新归入黑暗。
薛怀朔觉得眼眶在燃烧，他痛得几乎站立不住。当时在万神山再访乔五儿的时候就觉得眼睛不舒服，但那个时候师妹很温柔地吻他的眼睛了，还摸他的头，说最喜欢他，他就觉得还可以忍受。
他无法忍受了，一把扯掉眼睛上覆盖的白纱，伸手去揉自己的眼睛，因为错觉眼眶在燃烧，手上甚至还带着寒冰的气息，由于动作过于急迫，不知怎么牵动了一直佩戴着的那双义眼——这眼睛也是师父给他做的。
于是那双义眼直坠到地上，咕噜咕噜地滚了好大一圈，撞在安放着断肢残臂、各类祭品的四壁上。
被他斩开的房屋缝隙还幽幽地往里渗着光，这个房间外面已经被石块和木头柱子淹没了，变成了一片废墟。只有这个大得出奇的房间还粗略保留着完整的形貌。
那双假眼睛碰到石壁，终于停了下来，眼珠后面刻着一对举翅欲飞的仙鹤。
弘阳仙长的私章图案，同时，也是他的傀儡印。
这一路走来，碰到的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傀儡，他也不例外。

第105章 太乙近天都（上）
这忽然的变故令在场的人一时都噤了声。
敖烈是完全不懂傀儡术的，他并非龙宫的下一任继承人，也不是那种爱听八卦的性格，过节时大家凑在一起聊天交换信息的时候他早早就跑出去玩了，甚至不知道薛怀朔是个瞎子。
他被震惊得目瞪口呆，手足无措，最后不自觉地去看江晚的表情。
江晚是在场几个人中第一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她虽然被乔五儿死死钳制住，脖颈前已经被割出血来，但是脑中思绪全部扑在自己师兄身上，第一个想法便是：
是有人——可能是天命或者是世界意志什么的，再或者干脆就是人为的——要逼师兄入魔，在鬼域他们没做到，但是他们并没有放弃掉，现在又出手了。
她一声不敢出，这些天来日夜相处，她知道自己师兄有多尊敬弘阳仙长，万一他知道……万一他知道自己尊敬万分、一路找寻的师父把他做成傀儡了，他就入魔了呢？
薛怀朔这种情况其实算是“被傀儡印影响操纵的活人”，就像是空法观主那样，把傀儡印去掉就不会继续被操纵了，但是江晚几乎是强迫自己的脑袋继续运转才得出的这行字，所以也不好计较边角字句。
乔五儿也没说话，她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是保守一个秘密太久了，如今这个秘密终于被泄露出去，就像旧屋子顶上破了一个洞，虽然丑陋不堪而且雨天难过，但终究能露点光亮进来。
这个被沉默浸透的短暂瞬间很快就过去了，因为他们齐齐听见了一阵奇异的鼓声。
西灵元君被重戟穿透在地上，本来是一动不能动的，但是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齐齐转移开去，她明白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一股狠劲横在胸口，竟然生生任重戟把腹部的伤口撕得更大，伸手去拿离自己最近的祭品。
那是一面鼓，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丝滑柔软。
西灵元君浑身都是血，她的血暗沉沉的，是死的，没有一点生机，让人看着害怕。然而这无光的血红在她有气无力的击鼓声中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狰狞的火舌。
敖烈回过头去找那鼓声的源头时，西灵元君整个人就已经在火海中辨不清身影了，那些在瞬间烧起来的火焰不仅吞没了她，还把那柄坚冰凝成的重戟给烧化了、烧没了。
于是西灵元君终于可以动了，她把钉住自己手臂的薄刀抽出来，扔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直直地升上半空。
她整个人烧成一团火球，敖烈甚至没法从火焰与烟尘的间隙中看见她半寸完好肌肤，狰狞的火焰和黑烟将她整个人包裹住，然后那火舌团团旋转，化成一条又一条的黑红色巨龙，往不同的方向奔去——
这是西灵元君仅剩的血肉了。
乔五儿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虽然眼前的场景是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依旧不禁感叹：这个女人对谁都狠，为了达成目标她不吝于把自己千刀万剐。
薛怀朔已经陷入了一片黑暗，若是他一直是个瞎子看不见也就罢了，早就适应了，但是他绝大部分时间依靠南流景都是可以正常视物的，如今就是修为再高，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完全弥补视觉缺失的不适。
他只能听见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浑身绷着，不敢放松，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靠着剩下的其他感观去努力辨别周围的环境。
就这么一个短短的时间差，事情就开始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那些由西灵元君血肉化成的血红色巨龙一条接一条地灌注进放在不同地方的骷髅头中。这些骷髅头的骨头上都做了十分精致的雕刻，因为太过精致，图案密密麻麻地挤在方寸之地上，看着像是一条又一条吸血的蚂蟥在白骨中上下翻滚。
敖烈虽然不懂傀儡术，但是看见眼前这样的场景，也知道事情不妙。
他虽然和江晚关系不错，但是没有不错到时时刻刻把她放在心上，一举一动惦念她的安危的地步上，这一时急迫，没有想到她的命给人攥在手里，只是想着自己师妹雪仪，不可能让仇人翻身，于是手上弓弦拨动，箭羽朝着那几个骷髅头飞去。
他的箭迅速沉猛，又因为与对方有死仇，自然是拼尽全力，毫不留手，嗖嗖几声，射出的箭羽已经将近处的几个骷髅头给全数毁坏。
这些骷髅头中原本充盈着火焰，如今被强行毁去，那些火舌又逐渐变回了无光的血红，淌了一地。
但因为火龙数量繁多，西灵元君提早安放在这偌大暗室中的骷髅头和摆放好的祭品也多，敖烈只能毁去近处的数个法阵，远一点的，待他腾出手来时，已经全部成形，无法再靠区区一只箭羽击破了。
大地在震动。
本来这栋建筑就被薛怀朔一刀毁得差不多，如今几乎是全部塌陷。
江晚还没有以第一人称经历过这种人为制造的地震。
她急切地去看自己师兄，见他面色沉着，身边弹开一圈淡色的结界，将砸下来的滚石全部弹开。
薛怀朔半张脸都毁了，他的眼眶处凹陷下去，非常明显，而且眼角在往外渗血，看起来十分恐怖。
但那些让他也无法忍受的痛苦似乎慢慢淡下去了，薛怀朔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已经开始适应如影随形的黑暗，并且试图把刀重新握在手里。
地上早已凿好的纹路一一亮起，不详的血红色仿佛在火炉中倍受煎熬的热烫铁块。
屋子全毁了，从外面漫进来的寒冷刚碰到那些血红色，就立刻化为烟雾，袅袅升起。
白色的烟雾很快便将视野范围内的一切遮挡住，甚至还有些许扑到江晚脸上，仿佛酥糖融化，令人不自觉陶醉其中。
“师——”她想喊一声薛怀朔，告诉他自己的位置，还有自己没事，让他不要顾虑她，但是话没出口就被乔五儿全部堵住。
不知道乔五儿是在她身上用了什么术法，江晚试图冲破加在身上的术法，但是没用。
乔五儿在她腰间一拦，便迅速离地而去，她毕竟曾任过星君，又筹划已久，找到个隐蔽的小山洞，三两下将江晚的行动能力完全封上，然后拿出一个精致的小戒指给她戴上。
“喏，你父亲留给你的防御禁制。”乔五儿说：“只要不是三清亲临，谁都拿你没办法。”
江晚想说话，但是刚才乔五儿把她的嗓音给封上了，防止她跑不出去，乱喊吸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乔五儿在她侧脸上“啾”了一下，像是在亲小孩一样，然后摸摸她的头：“姑姑给你找好东西来，把你的病治好，以后我们晚晚就是真的活人了。”
我……父亲？
真的……活人？
江晚一怔，还没细细推敲这句话的意思，乔五儿已经起身离开了。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很认真地说：“以后还是叫姐姐吧，虽然乱了辈分，但姑姑是真难听。”
乔五儿纵身从这个隐蔽的小山洞离开，她紫红色的衣裙在风中翻飞，像是开到极盛的花朵被人骤然摘下。
薛怀朔看不见笼罩在身周的浓浓白雾，但是他通过嗅觉察觉到了这些浓雾的存在，他拼命静下心来，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听觉上去，希望通过声音的细微不同来分辨自己身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以及最重要的——师妹现在在哪？她是安全的吗？乔五儿到底要干什么？
在某个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成功了，他一个一个记下不同的细微声响代表的意思，然后把它们依次安插好，像是拼拼图一样。
这有点滑稽，就像打boss的时候忽然来了个临时任务拼拼图，拼完才能继续使用自己的大杀伤力武器，而且开始这关之前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你这关需要拼拼图，拼不好你就要失去一切。
他听见了自己师妹的声音。
很突兀，只有短短的一个音节，大约是想叫他，但是很快被人阻止了，接下来就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了。
薛怀朔想再认真一点，再仔细一点，听听自己师妹到底在哪。
但是外面开始下雪了。
雪粒的细碎声响极大地干扰了他的听觉，薛怀朔的呼吸明显地急促了起来，他没办法再让自己保持冷静，乃至不管不顾地直接打开了自己的三昧。
任何人——对，包括薛怀朔，在彻底使用自己三昧的时候，都需要耗费很多修为，所以他很少彻底使用自己的三昧。
被困在某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的江晚发现下雪的时候，已经觉得不对劲了，就算没有穿书女主该有的预知外挂，任何一个正常的、知道自己穿进书里的现代人，在发现己方和敌人作战的时候，自己不仅处于劣势，属于自己的主题bgm没有响起，而且外面还开始变天下雨下雪，都会心里一个咯噔的。
浓浓的烟雾中睁开了无数只眼睛，这些眼睛没有实体，在落石横飞中一点位置变化都没有，十分一致地细致寻找某个身影。
什么也没找到。到处都是雾，什么都看不见。
薛怀朔无法控制自己，他原本想确定自己师妹的位置就好，但是迟迟找不到人，他开始慌了。
从真正意义上来说，他不曾失去什么东西，因为那些东西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
比如一个健全的家庭、父母双全、别人的友好和喜爱什么的。
但是薛怀朔想，就算所有都没了，师妹也肯定会和他站在一起的，他至少拥有她。
他原本就是手中的那柄薄刀，没有鞘，存在的意义似乎只在于杀人拔刀的那一刻，但是师妹那么好，她专心听他说话，并且百分百真心赞同他，认为他做得对，认为他最好，认为同他亲近是世界上最快活的事情。

第106章 太乙近天都（中）
薛怀朔人还没找到，就被浓浓白雾中隐忍不发的恶意夺去了注意力。
他为了在浓雾中找寻师妹，将百目全数睁开，如今虚空中悬着的上百只眼睛全部睁得大大的，周身看得一清二楚，见自己师妹依旧不见踪影，知道是被人带走了，但一眼瞥见角落里的敖烈，不得不停下找人的心思，转而去帮他。
敖烈自雾起之后就开始一个个摧毁身边开始运转的法阵，法阵都未完全成形，他聚力猛攻，将阵眼的骷髅头击破。
骷髅头一旦被毁去，法阵上烈烈燃烧的火舌于顷刻间便化为血色，法阵上凝聚的白雾也瞬间散去。
但只要几秒钟，其他仍旧完好的法阵就会漫来新的白雾，将这短暂的空缺填满。
敖烈行事风格就是一个莽字，他也不想什么来不来得及，反正手边的法阵摧毁掉了，便立刻去找下一个，法阵的完成度越高，摧毁起来就越难。
敖烈虽然不知道前因，但很明白此时自己堂兄薛怀朔骤然失去视力，他能保全自己就已经很厉害了，不能再指望他当主力输出。
敖烈这样大肆破坏法阵的行为很快就被阻止了。
离西灵元君被钉死之地较近的法阵，因为活祭品数量较多，已经在浓雾的遮掩下完成了这个召唤仪式，法阵血红的图案下一点点冒出了还未成形的魔物。
这些魔物降生在现世的身体是由活祭品转化的，黑灰色的雾气在血红色中彼此纠缠，很快凝成了一个女子的模样。
这个时候还能看出这魔物有点西灵元君的影子，但没过几秒，人形的身体便在黑雾中不断变化，长出多余的手脚，肿瘤一样的肌肉群突起，白皙肌肤下的青紫血管一点点凸起，逐渐占据了全部皮肤，一眼看去像是没有皮肤，最外层只是一堆血管。
摆在法阵上、被精致雕刻过的头骨彼此相连，聚成一个骷髅冠，在聚成骷髅冠之后，不管这骷髅头原本是什么样的表情——不管它的主人在被杀死献祭时是如何痛苦，表情是如何扭曲——被加冕在新的魔神头上之后，它们齐齐被掰成了诡异的笑脸。
不是所有被召唤来的魔物都是一个样子的。根据祭品摆放的不同，召唤来的魔神是不一样的。
只有一个地方一样：他们在人间赖以生存的血肉是来自西灵元君，他们全部是被西灵元君的意识所操纵的。
这些新生的魔神齐齐地朝着敖烈的方向去了，要阻止他破坏法阵。
敖烈还浑然不觉，白雾茫茫，他什么也看不见。
薛怀朔没有受过太多魔界相关教育，只是凭借自身逆天的三昧直接透视了对手的属性，一眼扫过去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的修为是不够长期开着三昧的，这些魔神也是降世时间越长越棘手。
他必须速战速决。
江晚常戏谑着说师兄有挂，但是她其实并没有见识过薛怀朔的厉害之处。
一个年轻的反派Boss，最厉害的地方是他的进步神速，只要一时没有杀死他，下次见面他就一日千里了。
这固然有屑金丸的作用，有浮山龙暴虐强横血脉的加成，但是他日夜修行从不懈怠才是主要因素。
薛怀朔手里刀气纵横，速度越来越快，杀意逼人之间，一招一式竟然还是清清楚楚的。正如戏剧大家在舞台上唱到**，速度越来越快，唱腔越来越高，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但是吐字依旧一板一眼，旁人听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刀气中带着森寒冷意，如今更甚，出手从不走空，刀上灌注着精纯修为，雪花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快刀上，竟然瞬间结成坚冰。
眼见贸然逼近的魔神都于瞬息间被一刀逼得魂飞魄散，其余魔物也不敢再上前来，只是从被毁去一半的残缺法阵中蓦地探出几条凝着黑雾的锁链，直直向半空纠缠而去。
一些已经被敖烈毁去大半的法阵还未完全熄灭，血红色线条彼此联通，竟然形成了一个新的法阵。
法阵所在的地方轻轻震动起来，像是锅里热油给烧得沸腾，急切需要什么东西下锅。
这倒不是为了伤他，西灵元君很明白这样的伎俩伤不了他，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已经是个瞎子了，如今速战速决是为了不让三昧过多消耗自身修为。她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么当然要反其道而行之，拖得越久越好。
她知道这是自己取胜的关键之处，拼尽全力，一点后手都不留，黑影闪动，黑色锁链连连进招，犹如吐着信子的毒蛇。
西灵元君一旦放弃了贸然轻取的策略，转而变成了谨慎防守，不为伤他只为缠斗，薛怀朔一时半刻也脱不了身。
若是正常状态，这么缠斗下去，就算时间费得多些，薛怀朔终究还是要胜的，毕竟修为差距在那里。但是如今这样的境地，他却不能与之缠斗下去，薛怀朔的三昧维持不了多久，如此耗下去，一旦他修为不支，让出破绽，必定万劫不复。
他忧心自己师妹，眼前闪过她脖颈前的殷红血线，虽然强自按捺心神，但手上招式还是不自觉往险意求胜上靠。
西灵元君如今仅剩一个头颅，全身血肉都做了活祭品，这颗头颅沉浮在半空中的黑雾里，冷眼旁观血红色的法阵一个一个召唤出新的魔神。
在她的血耗干之前，这些联通魔界的法阵是不会停止的。
敖烈想不清楚西灵元君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用那么大规模的血祭，就算把他们俩都杀了，她也必定入魔，就此堕入魔界……她不是要复活她的丈夫吗？如今就算复活了亡人，她自己堕入魔界，那也是永世不得相见啊？
敖烈没法想得更多，眼前形势容不得他细想。原本主要火力都被薛怀朔吸引过去了，但是如今他求胜心切，一时被黑色锁链缠住，分不出手来；敖烈这边需要承受的压力瞬间就增大了许多。
不容乐观。
虚空中睁开的百目已经消失掉一半，薛怀朔没办法再支持这样的修为消耗。眼看他露出破绽，法阵中立刻伸出更多缭绕着黑色雾气的锁链，试图将他牢牢困住。
必须去毁了那个法阵。
虽然知道这一点，但是敖烈依旧脱不开身，甚至因为片刻分神被近身逼上来的魔物在左手臂上给了一爪。
敖烈默念着“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待他专心解决掉逼到眉睫之前的魔物之后，正要飞身去帮薛怀朔，忽然看见那阵眼上已经立着个人。
腰身窈窕，长发披肩，是个女子。
她鬓发飞扬，凝神下视，素手纤细，拿着把短刀，沉肩坠肘，一刀又一刀，硬生生将一条又一条血红的纹路斩断。
正是江晚。
她由乔五儿话语中，已经将真相推测得七七八八。手指扣着那枚戒指，凝神静气，竟然真的冲破了乔五儿加在她身上的禁制，等不及再破去喉咙上的禁言咒，就已经纵身飞去，试图帮一帮自己师兄。
江晚手上的那个戒指非常有用，她也正因此有恃无恐，一路穿行，视魔物落石于无物，瞬息间便逼近了战场中央。
她的修为先天受困于现有的身体，并不高深，不仅无法晋阶，实际上许多事情都做不了，只是她待在这具身体中的时日尚浅，还未察觉到。
比如无法生育。
薛怀朔为自己师妹担心那么多，思虑那么多，暗狠狠的决心也下了那么多，却不知道这百般忧心根本就是一场空。
在场众人中，江晚的修为着实不高，但她手上有个高防橙武，倒也没受什么伤，有惊无险地把纠缠住自己师兄的锁链一一从根部斩断。
西灵元君注意到她，又惊又怒，发现普通攻击伤害不了她，便远远腾起数米风浪，直接把她弹出去百来米，撞在山壁上。
江晚其实没受什么伤，在山壁上撞了一下，肩膀有点痛，伤轻得防护禁制根本就没弹出来。西灵元君的意思也不是伤她，只是要赶她走。
刚才乔五儿也不是要伤她，虽然脖颈上的伤口吓人，血流了很多，但是并没有伤到喉管气管。
薛怀朔已经无力再继续开着自己的三昧，虚空中的眼睛齐齐熄灭，凝着黑雾的锁链随着法阵被毁掉已经全部消失。
他原本不好找到那个毁去锁链的人的方位，此刻忽然听见什么被撞在山壁上的声音，略一判断，知晓不是敖烈，立刻往那个方向飞去。
上手一摸，果然是自己师妹。
薛怀朔摸她的脖颈，摸到一手血，腥甜味很重，再摸她的肩膀后背，摸见她缩着身子，知道她痛，急切地问：“你怎么样？”
江晚想回答，但是她发不出声音来，乔五儿的禁言咒还结结实实地把她的声音束缚住，她只能把师兄的手扶到自己嘴唇上，希望他能读懂她的唇语。
薛怀朔关心则乱，见自己师妹一点声音也没有，心里已经有点绷不住了。
他自然清楚自己师妹修为不够，在这样的地方跌摸爬滚极其危险，刚才她不顾一切去毁掉阵眼，肯定受了伤，他只是不确定受伤多重。
这样的情况也没法细细探查她的经脉，见她引着他的手去摸口鼻呼吸，心下更是慌乱不堪。
他用的义眼已经在他大脑附近待了上百年，傀儡印日日暗示、日日牵引，只是为了他在遇见江晚的时候下不了杀手、怜惜她关心她、保护她关切她、为她献上一切。
薛怀朔修为高深，对这种控制自己心神的东西天然排斥。他出关之后，修为节节增长，若不是那两枚傀儡印安放的时间太早，身体本源的排斥与不适早就教他发现了一切。
方才那阵莫名的异香废掉了覆眼白纱南流景，让他无法再正常视物；同时日渐强大的修为与神魂无法再忍受傀儡印的支配，两相冲突，误打误撞让他把带着傀儡印的义眼给取了出来。
如今傀儡印虽然离体，但是长久以来的心理暗示并没有那么快消弭殆尽。
保护她、怜惜她。像个负责任的兄长一样，爱护她是因为她是你妹妹，你不能伤害她、不能唐突她，要教导她收心修行。于她的事情，你要千万小心，处处细心，便是自己受伤，也不能让她痛苦。
直到……
薛怀朔听不见脑海中隐隐的声音来自哪里，也听不见这话的后半截，他只是惊恐地在摸自己师妹的脸。
他满手都是她的血，听不见她的声音，凝神仔细去听，恍惚觉得她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疼得受不了了。

第107章 太乙近天都（下）
薛怀朔还小一点的时候，比现在话要少得多，他接触人群的几次经历都不愉快，从书上读到那么多背叛、党同伐异，理解不了，师父又告诉他这只是人性，不必过多苛责，没有意义。
他想来想去，觉得要是能选，就不做个瞎子，做个哑巴就好了，就不用和别人来往了。
师父说：离群索居者，不是圣人，就是野兽。
薛怀朔觉得圣人难度太大，当只野兽也好。
就算只是野兽，看见自己平常护在身下的乖崽崽被人欺负得说不出话来，也是会控制不住生气的。
江晚见他表情又惊又怒，便知道自己师兄怕是误会了什么，但是现在说不出话来，情急之下，拉过他的手，试图在他手心里写字。
然后江晚就懵了。
因为她好像并不会写这个世界通行的繁体字。
繁体字她当然能看懂，但是看懂和写是两个概念，她唯一会写的几个字还是走法要求配合的那几个常见施术字眼，但是现在在师兄手上写急急如律令有什么用啊！
她以为几个月时间太短，应该先学保命的术法，现在没想到竟然是栽在文化课上！
他们这边沟通不畅卡住了，相对无言，西灵元君却没闲着。
西灵元君刚才被硬生生从源头毁掉了法阵，看着本来已经困死的猎物生生逃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敖烈目睹了场上发生的一切。他只看见江晚弹飞出去，和薛怀朔一样想当然地认为她伤得很重，又看见虚空中的眼睛齐齐消失，便猜到自己堂兄没办法再继续维持强度如此大的修为消耗。
也就是说，薛怀朔又陷入了无法视物的境地，而且修为消耗非常大，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和西灵元君旗鼓相当地斗法。
敖烈虽然平常憨一点，但该出来担当的时候从不撂担子，当下便乘胜追击，手上的箭羽连连向外射去，仿佛天外游龙，矢矫而至。
他深知擒贼先擒王的道理，不管还在源源生长的法阵，手上数支箭羽都朝着西灵元君悬在半空中的那颗头颅射去，希望能将她一举击破，从而让所有法阵全部崩毁。
但是他那几支破空而去的箭羽，却一点回响都没有，仿佛扎进一团棉花里，瞬间就被黑烟吞没。
法阵中召唤的魔神霎时间都朝敖烈涌了过去，也不上手伤他，只是捶打四壁，将还幽幽亮着的夜明珠全部砸碎。
西灵元君筹划此事已久，这间密室中的方方面面都是她费尽心思构想的，夜明珠下装饰用的金粉其实是致幻药，剂量不大，怕人察觉，放在灯下，希冀能将进入这间密室的人思绪扰乱，让她更有机会下手。
如今既然已经撕破脸了，也不忌惮教他知道，金粉纷纷扬扬地洒了他满头满脸。敖烈察觉到这粉末不对劲，捏了个术法试图将下落的金粉全部吹走。
可是他一旦腾开手去折腾那些金粉，就无瑕□□他顾，霎时间被周围的魔物逼上来缠住，行动艰难起来。
西灵元君见敖烈已经在围攻之下显了败相，她又不打算杀他，也就没再管他，打算先收拾了薛怀朔，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颗屑金丸拿到手。
她夫君对她那么好，她当然要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夫君。
西灵元君既然不忌惮害他性命，只是为了他体内那颗屑金丸，手上自己不会留情，自她血肉中生出的魔神手上还缠着条龙筋，手臂一甩，便像鞭子一样，兜头击向角落中的二人。
薛怀朔五感不通，如今又心焚似火，脑内被傀儡印的残留影响搅得乱七八糟，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身后突袭而至的杀招。
江晚是看见了，但是她如今说不出话来，慌乱之中也没有别的办法，一把将自己师兄翻身压住，靠着手上那个戒指硬接了这一鞭。
不得不说这个戒指真的有用，是她来这里之后见到过的最强力防御外挂。这样惊艳一击，一点也没有伤到她，只是冲击波太厉害，漏出来的一点点把她的发绳给割断了，她的头发都散下来了。
薛怀朔的表情都僵在脸上了，他虽然看不见，但是离自己这么近的冲击波还是能感受到的。他只听见砰的一声，然后便是乒啉哐啷一顿乱响。
刚才西灵元君杀意澎湃，一招逼到近前，却被什么东西一挡，给完全弹飞出去，这一鞭的余威将屋子中残留的瓶瓶罐罐全部打碎了，瓷片水痕飞得到处都是。
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师妹？
她哪来的修为去硬接这一招？
如今感受到的一切都和他的既往认知完全不符，他又没有足够多的修为可以继续开着三昧，只能慌乱地抚摸她的脸。
他不顾自己眼睛还在渗血，甚至没时间分神去思考为什么覆眼白纱南流景忽然失效了，越摸越觉得她在流血，血越流越多，她还拦着他的手让他不要继续摸。
自责和惶恐在爱意翻腾中涌上来，骤然失去傀儡印的支配，他还不太适应，脑子里乱七八糟，一下子浮现出来刚才西灵元君入魔的可怖样子，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师妹她是……
入魔了吗？
不然如何解释她短短一瞬间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不然她从哪里来的修为？不然她怎么挡在他身前救他？
西灵元君入魔之后修为暴涨了三倍，借魔神之力甚至能和他们打得有来有回，师妹如果不是入魔，是从哪里来的修为抵御这一击？
在鬼域听见的那句预言仿佛鬼魅一样纠缠着他：
“她可以救你，你救不了她。”
师妹入魔了，她以后会变成西灵元君那个样子吗？她现在怎么样？她那么爱漂亮的一个人，知道自己变成怪物了一定会伤心的吧。
薛怀朔细细摸她的脸，只摸到湿痕和凌乱的头发，皮肤还是那样又软又好摸，脸颊上有一点点肉，俯视她的时候会显得特别可爱。
她和他亲近的时候，特别在乎自己身上的气味是不是好闻，脸是不是又白又好看，她明明那么在乎的。
……现在她皮肤上长出纹路了吗？就算长出来了他摸得到吗？
就算现在还没长出来，现在他们身陷囹圄，要离开这里，她必须和魔物进行更多的交易，入魔更深，被魔物侵染得更彻底，也迟早会爬满满身的纹路。
薛怀朔不自觉地咬牙，他觉得仿佛有人在捏住自己的心脏，在狠狠地用力，他知道这个人就是他自己，所有痛苦的来源都是因为他痛恨自己无能。
师妹不该在这里的，她不该跪在他面前保护他，她不该痛到说不出话来，她不该披头散发地变成一个怪物……
如果是变成怪物，也该是他来。
薛怀朔费力地吞咽了一下，慢慢地摸到她嘴唇上去，他有点回过神来了。
薛怀朔的喉咙发干，发出来的声音沙哑：“你哪来的修为……你哪来的修为？”
江晚脑海中正思索要不要将手上的戒指给师兄，反正她战斗力也不强，戴上这枚戒指也只是勉强不死，没法反击西灵元君。可是如果给师兄的话，就大不一样了。
听他这么问，她一下子怔住了，她自然没法说这是你师父给我的，好在现在也说不出话来。
薛怀朔见她不回答，更急切地问道：“你是不是入魔了？你告诉我？”
江晚连忙摇头。
薛怀朔再次追问：“那你哪里来的修为？”
江晚任他在自己唇上一寸一寸摸过去，狠下心来撒谎，嘴唇张合：“是乔五儿给的，她给了我一个很厉害的防御戒指。”
薛怀朔摇头：“她刚才还伤你，不是她给的，她为什么要给你？”
江晚又改口，唇形故意做得夸张，让他好辨认一点：“其实是我打伤她，抢过来的。”
薛怀朔一针见血：“她要是有这个戒指，怎么会被你打伤？”
江晚词穷。她不常撒谎，如今根本不会撒谎。
薛怀朔认定她在撒谎，现在见她被问得说不出话来，只当自己一开始的猜测就是对的，也不再问了，表情彻底地冷了下来。
薛怀朔总说自己的师父言行坚定，甚至到了刚愎自用的地步，其实他也是这样，认定了就不回头。
西灵元君献上所有血肉召唤魔神，如今魔神降世，她的血肉也在飞快地消耗着，甚至来自魔界的意马心猿时时刻刻地侵染她的魂魄，要把她彻底拖入魔界。无法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就是彻底入魔堕入魔界。
江晚绷着身体，迟迟等不来西灵元君的下一招，回头见她似乎有放弃的意思，大喜过望，可就这么带着师兄跑路似乎有点不道德，犹豫地看了一眼敖烈，再转过头来就发现自己师兄被衣服包裹下的皮肤似乎隐隐爬出了黑色纹路。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初见师兄的时候，他被人下毒，毒纹也是这么爬上脖颈，接着见他表情已经完全失控，才后知后觉……
师兄不会是入魔了吧？
她刚得出这个结论，忽然听见身后断金戛玉的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兵刃什么招式，身上的防御禁制已经全部张开，原本淡色的屏障散发出幽幽蓝光。
西灵元君没打算放过他们，她刚才短暂地停歇只是为了发出更强力的一击，便是刚才就逃，也逃不出这遍地法阵的方寸之地。
西灵元君有什么不敢要的？每一次幸运的天平都倒向她。
西灵元君还不知道江晚手上那道防御禁制多么厉害，这一击誓要突破那道薄薄的屏障，强力猛攻，不计代价，反正现在这具残破的身体待会儿就要扔掉，她要和她夫君一起迎来新生。
她选了很久，才选中一具合适的身体。
那个叫雪仪的龙族姑娘，和她为她夫君准备的那具身体好像还是爱侣？
那就更合适了。
江晚束手无策，一边忧心防御禁制上忽隐忽现的蓝光，一边眼见着师兄身上的黑色纹路就要从脖颈爬到脸上去了。
怎么办啊？
她披头散发的，刚才薛怀朔摸了满手的血，看不见全抹在她脸上了，如今脸上像画了个难看的脸谱，担忧让她整张脸都皱在一起了，一点也不好看。
薛怀朔就更别说了，单看下半张脸还好，加上已经毁了的眼睛和魔怔了一样的表情，仿佛是刚从鬼域生死河的淤泥里爬出来的。
……而且是被人生生推进去的，他本该在云端，是被人生生推进淤泥里去的，这样还不够，所有途径淤泥的人还要再踩他一脚，教他永远翻不了身，乖乖做淤泥里沉沦的怪物。
如今有人爱他，愿意为了他也跳下淤泥里去。
凭什么他的师妹那么好，却什么也得不到？
他爬不上去，淤泥太重了，可是她不该在这里的。
他手上都爬满了黑色纹路，皮肤开始发青，脖颈上纹路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
然后薛怀朔被吻住了。

第108章 班丹
江晚觉得不行。
好不容易掰回来的傻白甜师兄，她不允许他再回到什么写好的命运上去。
一顿亲把人给亲懵之后，江晚没什么心理斗争，就立刻把手上的戒指塞给师兄了。
那是个银白的素色指环，男孩子戴着也没关系的。
乔五儿给她戒指的时候，并没有要求她给戒指滴血认主，这戒指应该是件通用法器。
奇怪，一般这种质量极高的法器都是会手动绑定主人的，就算不滴血认主，应该也要下个咒法的。
江晚再次试图冲破加在喉咙上的禁言咒，可是依旧无功而返。
可能乔五儿对禁言咒的熟练度很高，在修为全面碾压她的情况下，咒法熟练度还特别高，被施术者基本是不可能冲破这道咒术的。
江晚熟练度最高的咒法……
额，应该是点石成金之术……
师兄平常要调息修行，没空陪她，她就坐在山顶上把小石头变成金子，再一个又一个地扔到山崖底下去。
要么就做傀儡，她已经做厌了人形的傀儡，开始尝试各种稀奇古怪的组合，比如做一头牛，不给它做鼻子，然后那头牛跌跌撞撞了好久，最后还是变回了没有生命的木头。
不过因为做傀儡还是挺费劲的，对修为的消耗也蛮大，她不经常这么干。还是点石成金之术比较好玩。
哪个小姑娘不喜欢金银珠宝呢。
薛怀朔被捧着脸吻了个正着。
心猿，攀缘外境、浮躁不安之心有如猿猴。
一如很多自杀的人只是一时想不开，喝碗热汤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可能就缓过这个劲来了。
很多心猿入体的修道者，也是一时入了魔怔，要是能及时喝破他的着魔之处，或许还有转寰之机。
这个“喝破”，当然不只是大声喊叫的意思，主要还是将他从心猿构架的那个困境中拉出来，让他意识到现实还没有遭到需要一个人堕入永劫不复之中去。
“我好好的。”江晚扶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嘴唇：“你不要急。”
身周蓝光莹莹的防御禁制猛地一缩，随后往外一弹，身周笼罩着他们的光幕便完全消失掉了。
西灵元君召唤出的魔神并不是魔界中的本神——魔性越强，与魔界的联系就越深，就越无法离开魔界，而是魔神一缕意识借她的血肉在人间的化身。
但就是只是化身，这些魔神也依旧和那些被随意召唤出来的魔物不一样，保持着和本尊所差无二的模样。
比如现在场上的主要战斗力：班丹神。
魔界的语言文字和人界流通的大不一样，班丹是音译，这个名字在汉语中，意为“吉祥”。
一个魔神之所以叫吉祥，因为她曾经是蛮国的公主，当蛮国公主时拥有这么一个名字是很相宜的。这位吉祥公主堕魔之后，依旧保留了这个名字。
传说这位蛮国公主成婚生下一个女儿后，母国就被灭亡，她的丈夫和父亲都战死在沙场上，她的族人都成了俘虏，被押往敌国上京。
敌国的国王对她一见钟情，纳她为妃，并赦免她的族人死罪，只是罚入奴籍。
后来蛮国公主为敌国国王生了个儿子，但是生育过后，她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她无法原谅自己为死敌生儿育女，可是为了剩余族人的生命又不得不继续忍耐下去。
有一天，敌国国王撞见这位公主一个人沉默地待在房间里体罚他们的儿子，再仔细一看，自己的儿子身上到处是伤，显然被这么毒打了很久。于是他怒不可遏，说：“你打我的儿子，我就杀了你的女儿。”
于是国王将公主的大女儿活活摔死。
蛮国公主目睹了女儿的死亡，完全疯癫，不再管什么未来和大义，持刀将国王杀死。这一刻蛮神的庇佑似乎降临到了她的头上，宫内无人能够阻挡她。
蛮国公主抢来一匹马，问自己的儿子：“娘要回家了，你去吗？”
儿子摇头往后退，蛮国公主便明白他虽然是自己所生，却并不是自己的族人，于是亲手将他杀死，就此堕入魔道。
班丹神双臂都裹着鞭子，有传说那是她为奴时被人鞭打的印记，也有传说那是她儿子的经络——
总之现在在战场上的这个班丹神，双臂缠的是西灵元君献上的祭品之一：龙筋。
此时它一击不中，一下子无法再次聚力猛攻，给了江晚和薛怀朔一个调整的空隙。
薛怀朔脖颈上的黑纹已经悄悄褪去变淡，他正凝神调息，趁着难得的空当迅速调整状态，手里忽然被塞了个戒指，他一愣，随后立刻就明白了。
薛怀朔也不矫情推辞，但当他试着把修为灌注进去，让这枚戒指为自己所用的时候，却被立刻弹开了。
“不行，”他把指环塞回她手上，简短地说：“滴血认主了。”
江晚一愣，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无缘无故地流血过，看来是原主自杀之前的事情。
说起来，弘阳仙长要复活的是原来那个自杀的江晚吗？
原主自杀是因为发现自己是个傀儡了？因为没法继续晋阶所以深查下去，最后发现自己是个傀儡？
不对啊，不是说活人生魂放在傀儡体内会严重磨损魂魄神机吗？原主都几百年修为了，魂魄不应该早就磨完了？
弘阳仙长精通傀儡术，不会不知道这一点啊？
就算他女儿，原来的江晚不自杀，活到今天神机全被磨损掉，也基本是个废人了啊……
她没法继续想，因为班丹神已经重整旗鼓，重新攻来。
以龙筋代鞭，长鞭一击，变幻莫测，西灵元君知道江晚身上有古怪，也不管她，几招间将薛怀朔圈住，欺负他无法视物，鞭稍故意从反常态的方向攻击。
薛怀朔躲避不及，挨了几下，从来都干净整洁的衣袍被鞭子甩破了好几个地方，颇为狼狈。
但他表情已经沉着下来了，一点变化也没有，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惊的年轻人。
薛怀朔紧握着自己的薄刀，知道自己师妹暂时不会有事之后，他就没什么可以分神的事情了，心无旁骛，凝神细听，足尖在地面一点，一刀将身边的鞭子斩断。
他刀尖光芒闪烁，在空中划出惊艳的弧度，完全放弃了对身上其他地方的防护，一击直往班丹神咽喉处削去。
刀刃和鞭子相击，薛怀朔觉得手腕一麻，几乎控制不住手上的刀刃要脱手而出，但是他面上不显，刀刃上的寒意更往对面逼去。
待这么紧挨着将对手逼退了好几步，薛怀朔终于通过听觉完全确定了对方的确切位置，身侧忽然现出一圈十几张赤金令牌，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立刻**起来，熊熊燃烧的火焰让人眼前为之一亮，直接埋进了对方的腰腹之中。
双方斗法越来越快，火焰与黑雾互相纠缠，招招凌厉，不留后手。原本这样一场斗法，她又有幸在近距离观看，应该得出不少领悟，但是江晚满心满眼都在担忧自己师兄，别说领悟什么了，浑浑噩噩地甚至反应不过来他们一招一式的来龙去脉。
她知道自己看着于结果也没有什么助益，狠心不再看着师兄，纵身跳下去去帮敖烈。
双方都没有将对方置于死地的修为，只能继续缠斗。
只是如今薛怀朔不再急切，宁心静气，反倒是西灵元君担心自己血肉迟早耗尽，魔神重新归于魔界，不再为自己所驱使，必须尽快拿下一城，招式间颇显凌乱。
西灵元君虽然修为暴涨，但终究是整日埋首于傀儡术中，在杀人斗法方面并没有薛怀朔那么娴熟。
她的注意力被薛怀朔完全牵制住，便没法分神给敖烈那边，敖烈面对一群靠本能进攻的魔物，又有个完全防御buff在身边帮他，登时觉得轻松不少。
薛怀朔原本捉摸不定她的一招一式，觉得她身法犹如鬼魅，如今她一慌乱急切，自己出了破绽，薛怀朔心里顿时明了她的身法诀窍，心上闪过四个字“原来如此”，右手持刀，瞬间逼上前去，一刀将班丹魔神的头颅斩去。
他接着便飞身向前，身侧的金色令牌一个接一个冲进浓浓黑雾中，将整团黑雾都点燃了。
江晚这边魔物被消灭得七七八八，除了敖烈久经恶斗有点脱力之外没什么其它问题，立刻注意到了薛怀朔那边的动静，见西灵元君似乎败相已露，忍不住欣喜起来。
她心中胡乱推测，既然原主这具身体是傀儡，应该还是由弘阳仙长亲手制造。
应该是弘阳仙长先为自己女儿（就是原主江晚）选好了成长的地方——云台山，然后为了在女儿的生活之外关照一下女儿，等待西灵元君的起死回生药炼成，所以才成了混元门门主，顺便做好事给女儿积积德，为女儿日后的生活准备一个武力值超高的傀儡保镖。
刚才乔五儿说要去找好东西，应该是趁着西灵元君和薛师兄斗法无瑕他顾，为了她义兄（也就是弘阳仙长）找回那颗本该属于他的长生不死药。
反正西灵元君被薛师兄杀了也好，两败俱伤她坐收渔翁之利也好，乔五儿反正是不亏的。说不定她只是抹不开情面答应了自己义兄临死前的愿望，其实本人并不想掺和进去。
乔五儿如今找到长生不死药了吗？
这个疑问还未得到解答，江晚忽然看见了一片紫红色的衣角闪身上前。
那紫红色的衣角忽东忽西、忽上忽下，仿佛衣服的主人没有重量一般，可以瞬息间出现在东西南北任意一个方向。
师兄好像说过，乔五儿的三昧应该与空间之间的转移有点关系。
然后江晚看见那片紫红色的衣角从几十米外瞬间靠近，轻飘飘地沾在了薛师兄身后，乔五儿握着一柄协刀，刀刃已经从薛怀朔的胸膛前冒了出来。

第109章 真假（上）
乔五儿最讨厌干的事情就是找东西。
在弘阳仙长还是太阴星君的时候——还是她的义兄的时候，乔五儿因为过于讨厌找东西，甚至找弘阳仙长做过一个专门用来找东西的傀儡。
她义兄弘阳仙长先是表达了一下对她脑子的担忧，然后还是试着去开发了一个类似的傀儡。
乔五儿认为，他对于做傀儡的兴趣已经远远大于做星君了。
她还以为，自己义兄这种情况，估计这辈子就和傀儡过了，甚至将来得道飞升也会带着他那一大屋子各种样式的傀儡。
她当然估计错了，不然现在也不会蹲在角落里找东西。
乔五儿每次找东西的时候，做的都是推理题，如：如果我现在刚喝酒回来，天色已晚，心情美丽，在洞府门口停留一会儿决定去找帅哥睡一觉，那么这个时候的我，可能会把星官令牌放在哪里呢？
现在她也在做推理题：西灵元君那个老女人，可能会把长生不死药藏在什么地方？
刚才西灵元君已经把自己的整个身体都献祭掉了，乔五儿之前猜药可能是被她贴身收着，现在见西灵元君整个人就剩了个头，觉得她不太可能放在自己脑子里，于是趁他们打得开心，在西灵元君的居所中四处找寻起来。
什么也没找到。
乔五儿觉得自己已经把所有能找的地方都找过了，而且她不是今天才开始找的，前几天变成虫子混进来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找了。
西灵元君到底把那颗该死的药放在了哪？？？
乔五儿找不到，于是她只好折返回到打斗现场，决定按原计划行事。
她进门的时候，出乎意料地发现西灵元君又快没了。
乔五儿觉得这人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有没有搞错？？？对方的眼睛我都帮你废掉了，你都心猿入体堕魔了？你怎么还能输啊？？
您这个脑子再重新来一次又有什么意思啊？
日常生活蠢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乔五儿十分暴躁，她其实并不想出现在这里做即将要做的事情，要不是弘阳仙长找她谈心的时候她一时感动答应了帮他，她现在早就去睡长得好看的美男子了，怎么会在这种每天天气差到爆的苦寒之地熬日子？
她一暴躁就想骂人，但是现在的情况并不允许她站在门口不带重字地骂上一个小时。
于是她捋了捋脑子里清醒明了的计划图，上前去一刀把薛怀朔给掼在地上了。
要正常斗法，她是没这么容易捅薛怀朔一刀的。只是现在他恶斗之后力竭，加上视感被封，乔五儿的三昧又是时空跳跃，猝不及防之下，才被一刀扎到要害。
乔五儿和薛怀朔无仇无怨的，没有什么一定要杀他的理由。她本来就是医者，刀上淬了毒，这一击就完全废掉了他的行动能力。
她反手把薛怀朔击飞出去，上前一步去接住那个掉落下来的头颅。
乔五儿先是在心里默默惊叹了一下太真玄女的造物水平，这种只剩一个头颅依旧能够存活的生物现在已经不多了，然后才关切地低头问：“你还好吗？愈意？”
西灵元君，名清娥，字愈意，因为她长期离群索居，现在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多了。
西灵元君的脸上已经爬满了黑色花纹，脖颈处的断纹非常整齐，她的眼睛还在动，看起来异常诡异。
“五儿？”她眼皮轻轻一掀，神情带着点探究。
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乔五儿来不及给她继续洗脑，瞬间消失在原地，又立刻出现在已经变回原形冲上来的敖烈背后。
她以前睡过的炮友也有龙族，在最肆意的时候也不是没尝试过原形；再加上她之前为了西灵元君收集过龙筋，忍着恶心解剖过已死的巨龙，对龙族的形体经络都十分熟悉。
再加上敖烈也是鏖战已久，刚才惊怒交加之下飞扑上来却扑了个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被乔五儿手上浸毒的银针给扎了个正着。
西灵元君急道：“别伤他！打晕就好了！这具身体很好！”
乔五儿手上的毒都是自己研制的，甚至都是第一次用。
搞毒药就是有这个不好，再精妙绝伦的主意，只要用过一次，世界上大佬那么多，很快解药就会出现。她为了今天的流程一点差错都不出，这些毒药创意在手上都攒了几十上百年了。
她自然带了解药，听西灵元君那么急切，从善如流地讲毒针撤走，再把自己制作的麻药和解药混一混，直接掰开敖烈的嘴给他喂了下去。
然后立刻回手掐住了江晚的脖子，这小姑娘原本是偷偷摸到近前来，想偷袭她给她致命一击，估计还想着自己手上有个很厉害的防御禁制，所以也没顾虑会被她中途拦下来，现在被猛地掐住脖子甩开去，砸在石壁上半天起不来。
这小姑娘的修为还是太低了，刚才又完全没想着防御，脖颈上被乔五儿拿针扎出两个血洞来，手脚都麻软下去。
乔五儿没给她用毒，用的是和敖烈同款的麻药，毕竟是义兄的女儿。
弘阳仙长做这枚戒指的时候，就考虑到这个情况了，特意也加了乔五儿的血，让这枚戒指对她不起作用。
乔五儿要不是对他这种完全的信任感动到，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来趟这趟浑水。
乔五儿抢先开口：“多闻天王在外面。”
多闻天王，即庇佑北俱芦洲的神邸。
西灵元君脸色变了变：“他怎么查到这儿来的？”
乔五儿自然不会说是因为敖烈把人家宗门弟子起冲突之后都杀了（注1），还毁尸灭迹，现在多闻天王被宗门长老催着来查清楚始末，她故意把西灵元君的思路往不好的方向引：“我听说多闻天王好像一直在关注且安有魔物现身的事情……”
“我也想提醒你，但是你一直不见我，我今天担心得很，才随他们一起混进来看看你的。刚才那姑娘忽然拿出强力的防御禁制逃走，我本来想跟上去的，却发现了多闻天王的气息。”
这几句话当真是说得缠绵悱恻，言有尽而意无穷，顺便解释了一下自己在旁人眼中显得莫名其妙的行为。
其实解释不解释，西灵元君都听不清了，她的头颅离开身体太久，现在意识有些模糊。
西灵元君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了，手边可供驱使的魔神都被斩灭，想来想去只有眼前这个乔五儿可以信任。
西灵元君最开始是很明确地和弘阳仙长做交易，两颗长生不死药，他找材料，她负责炼制，一人一颗。
然而后来西灵元君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停下继续堕魔的征兆，就像一个已经上场的赌徒，不会只赢一点就收手的，只会越赌越大最后把全部都输光。
西灵元君最终决定把两颗长生不死药都留下来。
她还在纠结怎么和弘阳仙长说，是杀掉他、让他失忆、还是许诺再制造一颗药，他只需要再等上千年就好了，反正他女儿的事情不急。
可能是弘阳仙长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很快他们就大吵一架，闹得不可开交，弘阳仙长拂袖而去，直接断掉了所有材料的供应。
西灵元君几乎陷入困境，长生不老药的方子她花了好多年才复原出来，如今药材的炼制正到最后的紧要关头，现在正需要源源不断的药材往里填。
还是乔五儿出手帮了她，这位前任辰星星君不知怎么回事，和弘阳仙长闹翻之后忽然沉迷上医术，转型做了医修，手上攒着各种稀奇古怪的药物。
有乔五儿的帮助，长生不老药顺利地成形了，西灵元君感念她雪中送炭，还答应将来帮她也制作一颗长生不老药，结果乔五儿吞吞吐吐说不要长生不老药，想要别的东西。
西灵元君忽然沉默。
她知道这位前任辰星星君性子很莽，行事大胆妄为，裙下之臣不计其数，但是还真不清楚她是不是对女子……也有那方面的兴趣。
西灵元君觉得不可。
她表示自己从身到心都是属于自己丈夫的，不想和别的女人上床。
于是西灵元君送了乔五儿一大堆珍奇财宝，并许诺一千年以后来找她送她一颗长生不老药，接着就闭门谢客再也不见她。反正药已经炼好了，不再需要更多药材了，等这一阵过去了，她再出去给丈夫找完美无缺的身体。
反正她运气一向很好，肯定会找到的。
你看和她闹翻的弘阳仙长不就死在万里之外了吗，西灵元君知道消息的时候还想了很久，综合他以往的行踪，觉得他应该是和三清搞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现在被灭口了。
她一直闭关到三清道祖给她发警告，说她再不管管且安城她就别当那里的庇佑神了。
这种紧要关头，不能离开且安城，西灵元君只好打开禁制去看看且安城。
果不其然，真的遇见了很合适的身体。
如今兜兜转转，竟然还是被乔五儿所救，西灵元君虽然心情有些复杂，但是觉得乔五儿还是可以相信的。
乔五儿听见自己捧着的那颗头颅模模糊糊地说：“你按我说的做……上次的要求，我答应你……”
乔五儿虽然心里在疯狂吐槽谁要和你这种丑女人睡，但是表面上还是答应得好好的：“好。”
百转千回，苦尽甘来，一个不得好死的舔狗备胎终于被女神恩准亲近的那种感动表现得淋漓尽致。
妈的她演技真的太好了，简直可以领个终身成就奖。
接着乔五儿终于见到了她心心念念找了那么久的长生不死药。
西灵元君指引着她来到壑宫深处，打开三道门，转过一个走廊，在某个上着几把锁的门前蹲下来，把地砖给挪开了。
地砖下有个很复杂的三叶节锁，乔五儿按她给的密码打开了，然后门后闷声轰隆隆响了一阵。再给门上的三把锁一一找到钥匙，在森严的大门上打开一道小门。
“直接打开大门，和这样按次序打开小门，里面会是不一样的房间。”西灵元君说。
房间里摆放着各种器具，乔五儿匆匆扫了一眼，都认识，甚至知道怎么操作，她本来对傀儡术不太感兴趣，是答应了弘阳仙长，硬着头皮学的。
“这个地方必须每天输入一次密码，否则就会自行销毁。”西灵元君说：“这是为了防止有人杀死我来得到长生不死药。”
乔五儿按她所说的把手上捧着的头颅放在了水银盘中，这是兵解自身的第一步，修道者为求长生，经常会在自己垂老未死的时候，将自己的魂魄神机兵解离体，再由道侣协助，放入挑好的身体中。
“待会儿我兵解之后，”西灵元君说：“我魂魄离体，你要及时点上引魂香，我的魂魄就会进入新的身体，新的身体是死尸，你要给死尸服下长生不死药，药就在供桌后面的暗门里。”
房间里的布置大致如下：
一个大套间，中间有个锁着门的小房间，乔五儿合理怀疑小房间里保存着她丈夫的内丹。大房间里摆着一个寒玉暖冰床，床上躺着一个闭着眼睛的龙族姑娘，已经死去多时，全靠寒玉暖冰床才将尸体保存得栩栩如生。
床边有供桌有柜子，满满当当地拜访着许多不知名的药液和香炉。
长生不死药，赋予死物生机，赋予活人长生。
只是炼制过程有点过于残忍血腥，用废的**药材都可以直接当祭品召唤魔神；而且研制周期委实有点长，还过于耗费心机，好好一个上仙为了搞这玩意，硬是上万年滞留同一境界。
“还有吗？还有什么注意事项吗？”乔五儿追问道。
西灵元君想了会儿，说：“你把供桌上的那罐内丹拿出去碾碎，里面有那姑娘的内丹……我当初觉得好看才留着，待会儿一不小心让她内丹入体，我就白杀她了。”
乔五儿忍受完她的一堆废话和莫名其妙的矫情，又问：“还有吗？”
“没了。”盘子里的头颅闭上了眼睛，即将进入兵解。
乔五儿把头颅拎起来，右手用力，直接捏爆，然后走出门，来到长廊尽头，把残余的颅骨扔出去，洗了洗手。
乔五儿原路返回，看见江晚已经从废墟里爬出来挺多，在往薛怀朔那个方向爬。
乔五儿把她捞起来，给了她一针解毒，难为这姑娘挨着药性爬了那么久。手上的解毒针还有残余，乔五儿顺手给了敖烈一针解毒，踢了踢他：“起来，你那个师妹还有救。”
刚才为了让西灵元君相信一切，下手有点没轻没重的，怀里抱着的姑娘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不过没关系，傀儡很好修复的，而且待会儿还有长生不死药。
“乖一点，再撑会儿，”乔五儿低声哄她：“姐姐马上救你，长生不死药搞到手了。”
江晚的意识有点模糊，她脸上有血，从磕破的额头上流下来，凝神细听了好久，才隐隐约约听到几个零散的词语：“哥哥……救哥哥，不救我……”
乔五儿才想起现场还有个人，远远一望，发现他似乎在用屑金丸全力抵御、清洗身体中的异毒，整个人都入了定，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样的异毒，这样的身体状况，还没死也是造化。
乔五儿指尖飞出一针，把解药注入他体内，然后发现自己怀里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姑娘在挣扎着往那个方向看。
“以后就可以成为上仙，得证大道了。”乔五儿赶紧抱着她走开，想挡住她的视线：“你爹给你搞的这具身体是最高规格了，天底下没人比你资质更好，以后就不再是一个停滞在地仙境界的小废物了。”
江晚挣扎着往另外一个方向看，喉咙里在咳血，说出来的话有点吞音含糊：“哥哥，救哥哥……”
草，怎么还这么有劲，刚才还一副快不行的样子，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乔五儿加快脚步，一边把她摁回怀里，一边说：“走，长生不死药呢，可不能浪费，你爹当初为了保全你的魂魄，用了三天三夜给你的魂魄找完全匹配的身体，还跪下来求我把你送过去。”
江晚嘴里全是血，她已经听不清楚乔五儿在讲什么了，眼神甚至都开始涣散，嘴里还念叨着：“药给哥哥，他中毒了……”
乔五儿：“……”
乔五儿看见她这幅没出息的样子就忍不住暴躁：“给了！他死不了！”
怀里的姑娘已经被疼痛和残余的药性逼入了幻觉，勉强睁大眼睛，因为眼神无光，看起来完全像是个被砸碎的精致傀儡娃娃了，呼吸一顿一顿的，往外吐字：
“我愿意当个废物，药给哥哥……”

第110章 真假（下）
乔五儿又给了因为麻药后劲还不怎么清醒的敖烈一针，然后让他自己去那个大罐子里找他师妹的内丹，把人抱进到小屋子里去，别在她身边碍手碍脚。
很多入魔的魔修，都喜欢留下祭品的骨头来把玩，甚至将骨头做成装饰品或食器。因为魔界认为人的神机蕴含在骨头里，聚集神机最多的地方就是头盖骨。
最过分的一种魔修，据说来自天山之后，认为女性的身体蕴含着世界上最多、最有宜修行的神机，他们独特的修行方式是将女性的身体作为祭品，而自己从女性身体中吸取神机。
……没错，就是把女性当炉鼎啦。
总之，各地不同的魔修，都有把祭品骨头留下把玩的习惯，骨珠链、骷髅头也是常见的祭品。
也算床上这龙族姑娘走运吧。
弘阳仙长原本定下计划的时候，和她说：“两颗药，既然她（西灵元君）不在了，一颗药给晚晚，另一颗药你就拿着吧。”
乔五儿表示自己并不想要，本来帮他忙就已经很麻烦了，再拿了药完全掺和到这件事情里去，她以后怎么愉快地撒手不管继续去睡美男子。
更何况她乔五儿就没有尊严的吗？自己修行到的长生才算长生，吃药算什么？
她原本想剩下这颗药干脆也给江晚算了，现在见碰巧还能再救个人，索性送出去了，还能卖龙族一个人情。
……原谅她搞了那么多龙鳞龙筋吧，不要追杀她，她也是迫不得已。
乔五儿一般快速地调配需要的药剂，一边看了一眼已经被她放进温水中的江晚，温水里加了些她研制的药丸，现在还没化开，没太起作用。
弘阳仙长送给自己女儿的那盒朱砂很好找，江晚的芥子戒可以直接冲开，里面的东西也不多，一下子就找到了。
虽说朱砂有毒，但现在也顾不得了，万一这姑娘没熬到她把药配出来呢？
于是乔五儿还是把那整盒朱砂都倒进了温水里，朱红色如同晚霞晕开，水原本能没到她的脸颊边，但朱砂一入水，炼化之后附在上面的修为就立刻发挥作用，水在她周身一漾一漾的，乔五儿放进去的药丸也融化在其中不见了踪影，没一会儿水位就降到了她耳后。
江晚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额头上的伤口逐渐愈合，躁动不安的魂魄也慢慢地平静了下来，看着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弘阳仙长制造傀儡的手艺真的太厉害了，这简直就是活人嘛。乔五儿想，要是他的三昧和太真玄女的完全一样，他绝对能再造个新种族出来。
乔五儿把长生不死药收在了自己身上，见她情况稳定了下来，再加上手上的药剂需要时间才能炼化，便往外走了几步，去找刚才西灵元君被她捏爆的头颅。
是这样的……乔五儿刚才忽然想到，既然西灵元君被砍了头还能继续活着，说不定她头被捏爆了还能活着呢？她又不是人族，不能以常理度之。
为了防止被打不死的西灵元君偷袭，乔五儿决定再去补两刀，把剩下的那点渣渣都碾成粉全当风扬了，她不信剧情还能反转。
现在的三流话本就是喜欢写这种结局反转的故事。
要不要顺便去看看那个被她上了剧毒的薛怀朔？
乔五儿思索了两秒，决定不去，任他自生自灭。
草。这位姓薛的小朋友，我乔五儿虽然渣，但也很少干这种事情，你到现在经历的事情记得算在你师父弘阳仙长头上，不要来找我，我和这件事没关系。
待乔五儿迅速找到西灵元君那颗残缺的头颅，把它完全给碾成灰之后，再回到那个房间的时候，出乎意料地看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薛怀朔。
他明明眼睛完全看不见了，刚才还因为剧毒缠身一动不能动，被乔五儿敷衍地给了一针解毒，乔五儿刚才还觉得他可能还要再挣扎一会儿才能恢复。
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找过来的，他不是什么都看不见吗。
衣服上留着鞭痕，脸上还有点脏兮兮的，俯下身去，小心翼翼地在摸温水里躺着的姑娘的脸。
乔五儿在他的衣服上看见半个血手印。可能他手上本来有血，想伸手去摸自己妹妹的脸，又怕弄脏她，就先在自己身上擦了擦。
乔五儿也不知道该想什么，心下叹了口气，走过来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室内的年轻男人听见响动，犹豫片刻，往后退了一步，以保护的姿势站在了自己师妹身前。
薛怀朔还以为自己如此鏖战之后的五感依旧和全盛时期没什么区别，没想到来人已经发现自己了，只是想着乔五儿似乎不太喜欢自己，怕她看见自己起了厌恶之心，不愿意施救，于是后退了一步。
可他又想万一乔五儿把自己师妹的伤口治好不是为了救她呢？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意图？她这一系列看不懂的行为到底是要干什么？
薛怀朔从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做好事，想着大不了和师妹一起死在这里。
于是他站了回去，静静地和响起脚步的方向对峙。
乔五儿走了过去，俯身把江晚脸上的血痕擦掉，薛怀朔看不见，再加上他太急切，手上的血又太多，其实并没有擦干净，还是在她脸上留下了淡淡的血色印痕。
“我是在救她。”乔五儿说：“你出去吧，碍手碍脚的，不要反应过度。”
没等他有什么疑问，乔五儿就继续说下去：“我救她是因为她是我义兄的女儿，我义兄临死前把她托付给我，让我好好照顾她。”
薛怀朔顿了一下，说：“你义兄是……太阴星君，也就是我师父，弘阳仙长。”
乔五儿见他眼眶空洞洞的，浑身到处是血，自己看着也是活不久的样子，还这么坚定地担当一个“保护者”的角色，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随后说：“是的。他已经死了，而你师妹是你师父的女儿。”
薛怀朔抿了抿嘴，说：“师父没告诉我，他说他女儿出生就死了。”
乔五儿道：“确实出生就死了，她现在用的身体是具傀儡，我义兄用尽心血才造出来的。”
薛怀朔：“她在混元山外门的这些年，我师父并没有去看过她。”你不要骗我。
乔五儿笑了笑：“因为傀儡身体会消磨魂魄的神机，我义兄也没法避免这一点，于是他想了另一个办法，用其他魂魄先养着这具身体，等他拿到长生不死药之后，再把女儿的魂魄放进去。如今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从西灵元君手上拿到药，来救我义兄的女儿——否则朱砂一旦用尽，她魂魄神机迟早有一天被消磨殆尽。”
她摸了摸江晚的头发：“我义兄还动摇过，觉得女儿在别的世界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可是有次他拿到一面残缺的鉴世镜，迫不及待去看看女儿过得怎么样，发现她在被那个世界的父母虐待……之后才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薛怀朔：“……她说她自毁过，就是那个时候？”
乔五儿点点头，她忘了薛怀朔看不见，又说了一句：“我义兄临死之前让你别叫他师父了，你们两清了。”
薛怀朔不明就里：“什么两清？”
乔五儿说：“他养了你这么多年，手把手教导你心法修行，给你提供居所，保护你不受他人欺晦，已经两清了。”
薛怀朔道：“我是感念师父恩情，所以来为师父报仇，不是要与他两清。若……若真如你所说，晚晚是师父的女儿，我自然会好好对她。”
乔五儿短暂地笑了一声，她没想到眼前这人竟然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可能是思维定式了，被洗脑洗习惯了，不愿意把师父往不好的方向想。
薛怀朔见她笑，顿了顿，又说：“她是我妹妹，我当然要爱护她。”
乔五儿忍不住笑：“抱到床上去的妹妹？”
薛怀朔以为她作为长辈很介意这样的事情，便说：“您若是介意，待她醒来，我愿意请您当主婚人。”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愣，原本习惯性地要把她放在妹妹的位置，可是如今不知道为什么，要与她结为夫妻的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从心底流了出来。
乔五儿摇摇头，又说：“我也不想你瞒你，这件事本来就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这些事情你不要算在我头上。”
“你用的那对义眼，上面刻的仙鹤就是你师父的傀儡印。”她语速不算快，留给他理解的时间。
乔五儿觉得他应该有知道真相的权利：“你师父瞒着你他精通傀儡术的事情，就是防止你发现自己一直被傀儡印操纵。原本你不会那么快发现的，他给你的那条覆眼白纱南流景可以有效缓和傀儡印和你自身修为之间的冲突。若不是计划里写着我需要在今天除去你的视感，让西灵元君活着告诉我药所在的地方，那对义眼也不会那么容易滚出来。”
薛怀朔抿了抿嘴，他的肩膀在不自觉地紧绷：“你想表达什么。”
乔五儿说：“你不是真的喜欢她，这是假的，你只是被傀儡印控制了。”
薛怀朔觉得荒谬，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假的？为什么？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师父直接告诉我晚晚是他女儿，我也会对她好的。”
乔五儿没跟着他笑，脸上的笑纹落下去，眼睛直视他：“要联系另一个世界只靠我是做不到的，我也不知道你师父答应了三清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你不必这样，说两清就两清吧。”乔五儿继续说：“多闻天王就在禁制外，我建议你在他打破禁制进来之前就走吧，他虽然是来找敖烈的，但你身上有堕魔迹象，他不会放过你的。”
薛怀朔让开一步：“你把药给晚晚，我带她走。”
乔五儿觉得时间确实差不多了，把药给躺着的姑娘喂下去，然后把调好的药剂倒进朱红色的水中，说：“我们出去说，她需要这么躺会儿，不然药性进不去。”
薛怀朔跟着她往外走了几步：“我知道自己喜欢什么厌恶什么，是真还是假我自己心里有数，况且她醒来之后看不见我也会来找我的。”
乔五儿顿了顿，说：“她不会的。”
“她醒过来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在另一个世界被虐待的记忆，以及这个世界被迫爱慕你的记忆，她都不会记得的，我会教育她、培养她、对她好，你不必上赶着负责，和你没有关系。”
“被迫？”薛怀朔抓关键词抓得很准。
乔五儿点头：“再说一遍，你是被傀儡印影响所以才喜欢她，你缓一缓就知道自己的真实感觉了。而她，她本身就是个傀儡，要依托长生不死药才能变成人。弘阳仙长为了防止她从另一个世界骤然回归，不懂事把自己搞死，又怕留下傀儡印以后会对以后变成活人有不好的影响，在最初的傀儡体内放置了特殊材料，抽引了我的一缕意识放进去强制指引，以防止她不按计划来。”
乔五儿摊摊手：“不过用过长生不死药之后，这些不好的东西都会消失的，她会干干净净地再次来到这个世界上。”
薛怀朔挑她的逻辑错误：“你刚才说师父用傀儡印让我喜欢上晚晚，现在又说晚晚是因为被你控制才喜欢我……这又有什么意义？”
乔五儿纠正：“不是控制她去喜欢你，是控制她去讨好你，让你别杀她。那时是怕傀儡印对你没什么用，所以留了个后手……但其实很有用，从我操纵者的视角看，你第一次见她就已经产生了很多好感，傀儡印很成功。”
薛怀朔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近乎本能地在挑她的逻辑错误，希望找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把她说的话全部推翻掉，证明她说的全是假话：“你是操纵者？那不是我师父的傀儡印吗？”
乔五儿答得很轻巧：“你师父去赴死之前就把傀儡印都移交给我了，我们是结过血契的义兄妹，这种事情不难的。”
“赴死？他是故意让西灵元君杀掉的？为什么？”
乔五儿发现越聊需要解释的地方越多，这个问题不把弘阳仙长和三清道祖的交易和盘托出解释不清楚，她又不想说刚才自称不知道弘阳仙长和三清道祖的交易是骗他的。
她揉了揉自己眉心，觉得很烦躁：“总之你还是快走吧，多闻天王来之后你就走不了了。”
薛怀朔一点都不松口：“我要带上我妹妹。”
乔五儿忍不住提高声音：“你有病啊！你又不是真喜欢她！她又不是真喜欢你！她变成人之后都不会记得你！你何必呢！放过她不好吗！都说了两清了两清了，你能不能让她好好活着？”
薛怀朔声音有点疑惑：“……放过她？”
乔五儿深吸一口气：“你是个瞎子，父亲是偷盗天界法宝的浮山龙，母亲是个普通人族，要不是我义兄去求九曜星君，九曜星君早就从你体内拿回自己被偷盗的宝物了，你哪来的命活？我义兄辛辛苦苦教导你，给你炼制南流景，现在不求你回报，你也别缠着他女儿了，行吗？就当两清了。”
“她本来该出生在星君的庇佑下，拥有天下最好的一切，现在吃了那么多苦，兜兜转换那么久才拿回自己本该就有的一切，你就别来横插一脚了行吗？找准一下自己的定位，大家两清了，我要带她会上仙界，老在人间待着算个什么事？”
“天之四灵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是人族的天下，我也不会答应你和她立下婚誓，九曜星君当初和我义兄仔细研究星轨，结下过指腹婚誓，现在她偏离的命格回到了本该有的地方，这婚誓自然是还在的。”乔五儿耐心没了，嘴上的话就一点也不留情：“难道她以后和一个瞎子结为道侣吗？现在南流景已经没有了，你又凭什么觉得她醒来之后会喜欢上一个面目可憎、眼瞎心盲的魔修？”
“你又要带着她去哪里？多闻天王一旦知道魔修的存在，四大部洲都会联合通缉，你要带着她躲躲藏藏到哪里去？你就不能放过她吗？现在你就算要强行带走她，你什么都看不见，修为都耗尽了，你打得过我吗，杀的了我吗？何必再多说呢？”
薛怀朔没有话说了，他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很合逻辑，于情于理他都不该继续纠缠，他也没底气纠缠，他很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无法再继续硬碰硬，但是他就是不甘心。
这种事情……怎么能甘心呢？
本来是他的妹妹，怎么能说不是就不是了？她那么喜欢他，怎么能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以后都顺着她，多哄她开心，她喜欢什么就给她什么，她会再喜欢上他的。
就算他现在不好看、长的丑了，是个瞎子了，她也一定会……
不会的。她不会喜欢上他了。
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只是错误地跟着他走了一段时间罢了。这世界上没有属于他的东西，胸腔里和血肉相连、时时刻刻牵动着他一切感官的宝物，一样两样都是偷别人的。
偷就偷吧。偷来的，也是他的，不还了，都是他的了，不还回去了。
乔五儿还要说话，却在抬眼的一瞬间僵住了，三步之外站着的男人几乎是在一瞬间完成了堕魔，黑色的复杂花纹爬满了他整张脸，他黑洞洞的眼眶填满了不知名的血肉，在一片暗红色中长出了两颗可以称之为瞳孔的东西。
成功了。乔五儿怔怔地想，全部成功了。
弘阳仙长设计的全部步骤，到此为止，一步也没有落空。
薛怀朔的表情一点也没变，仿佛他完全没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只是举起手，看了看自己手上诡异的花纹。
这还不够，他似乎还不满意、还觉得不够——抑或只是把身体交给阴暗的**之后停不下来了，额角、脖颈，乃至手背上，都张开了暗红色的眼睛，像是盈满了血泪，稍微一眨就会滴下血来。
但是接下来的事情却和设计出来的方向背道而驰——
他说：“我要带我妹妹走，你再说一句话我就杀了你。”
“她会喜欢我的。”
他喉咙之间有什么声音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压了下去，仔细听，才恍然惊觉那似乎是一种不痛快的、哑涩的、若断若续的哭泣。

第111章 新雪
他浑身都是眼睛，因为这些眼睛是从他血肉中生生翻出来的，全是龙的竖瞳，不管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像被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眼睛死死盯着。
乔五儿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往后退了半步，随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太没有骨气，顶着他的目光走回了原来的地方。
薛怀朔没有再说一个字，手上瞬间幻化出一柄薄刃，纵身朝她斩去。
他还忧心自己师妹，几个身法转换之间，直接将她逼了出去，怕乔五儿惊扰到自己师妹，离开了壑宫，在高草丛上斗起了法。
他手上只一柄薄刃，什么花里胡哨的咒法都弃之不用，一刀挥出去，明明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招，但是在出刀的瞬间却仿佛已经穷尽一切变化，太阳熄灭触之冰凉，冰川沸腾燃起火焰。
乔五儿立刻知道自己接不住这一招。
她对自己的评估很中肯，因为她经常要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睡某个男人，睡完就跑会不会被打断腿关起来。
她的三昧可以直接开启不同时空的连接，长距离的需要他人修为帮助，但是极短距离自己就可以随意开启。
乔五儿瞬间就消失在了他刀尖所指之地，凭空闪出百米之外，她并未料想到如今的境地，当初的计划里面也不包括这一步，又记得他挥刀之快，足尖着力，暗暗戒备，防备他再次抢招上前。
“我无意和你拼死斗法。”她说：“你这样勉强，于己于人没有任何好处。”
薛怀朔淡淡地抛出一句：“没好处的事情就不做了吗。我喜欢不可以吗。”
他手中刀锋震颤，白光一闪，口中话语未尽，一刀又逼到她眼前。
乔五儿狼狈后撤，她早知自己没有胜算，如今根本不与他对招，只是一味辗转腾挪躲开他的刀尖，虽然不太雅观，但终究一点亏也没吃。
她心目中无疑是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见他以命相逼、不顾一切，便知道今天和他争个长短是没有好下场的。
她想离开，又觉得不甘心，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差最后一点点就把义兄的嘱咐全部完成，从此以后一身轻松；可是不离开吧，这么僵持下去，自己又讨不了好。
左右为难之间，乔五儿怎么也定不下心神来，她这边一分神，薛怀朔可不会手下留情，一刀平砍上来。乔五儿反应过来时刀锋已到近前，便是她三昧再了得再厉害，也不得不被划伤了手臂。
乔五儿大惊，觉得手臂从被划开的伤口处开始失去知觉，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正常屈伸，再一探查，手臂上的经脉已经全部封死，隐隐有枯萎的态势。
她自知不对，今日怕非但讨不了巧，这种伤口不快点处理还可能把命陪在这里，但就这么走了委实又不甘心，且觉得对不住义兄，断喝了一声：“你等等！”
薛怀朔持刀姿势一点没变，冷眼盯着她。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们这些步步谋划的老家伙，但是你师妹却一点对不起你的事情都没做。”乔五儿紧盯着他，生怕他入了魔不按常理出牌：“我知道你要带她走不过是一时的不甘，没过多久就厌了倦了觉得没意思了，有那一日，你切莫伤她害她，把她还给我就是了。”
乔五儿是想着他不要多久就会失去耐心，到时候把孩子接回来，记忆洗掉，重新教过，也不算有违义兄的交代嘱托。
薛怀朔冷笑一声。
乔五儿还在继续说：“你便是觉得不公，也不该还在你师妹身上，我亦不过是事外人，这种种前因后果，当初你出生之日就已定下，你要报，也是报在这星辰世界中。”
薛怀朔心想她嘴上冠冕堂皇，也未必是为了自己师妹着想，不过是想着不辜负故人依托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更不在乎自己师妹的想法。
于是他并没有答话，想着戳破她这冠冕堂皇的表相，只是故意冷笑着说：“我今日杀了你，自然不会动她，你若是好端端地离开了，我不报在她身上报在谁身上？”
乔五儿一时语塞，顿了顿，说：“你杀了我就好好待她？我活着你就杀她？”
“正是。”
乔五儿还没有大方到为了一份故人嘱咐就献上自己生命，可为了自己活命白白把义兄的女儿推进深渊她也做不出来，久久做不出决定，咬着牙思索。
薛怀朔见她左右为难，并不如料想中那样坚定地选择保全自己性命，颇觉索然无味。他本想着现在杀了她是顺手的事，可她确实惦记关切着自己师妹，她这一念进退两难，薛怀朔也下不了手了，打断了她的沉思，说：“你既然真心关切我妹妹，我也不想伤你，你走吧。”
“若真有你说的那一天，我会告知你的。”
薛怀朔往回走了几步，便察觉身后站着的乔五儿已经离开了。
他轻飘飘降落在壑宫深处的长廊上，往刚才的那个房间走去。
推门进去，薛怀朔急切地想看看她，俯身望向她刚才躺着的地方。
那里空无一人。
淡红色的药水还没有完全用完，浅浅的一层，看着像天边红霞被削成了薄片，铺在底上。
薛怀朔呼吸都要停了，他脑子几乎无法继续转动，甚至无法思考自己师妹到底去哪儿了，浑身不可自抑地在颤抖。
她去哪儿了？谁带走了她？为了什么？她还活着吗？是谁？还有谁？
薛怀朔觉得自己身上没有力气了，路都走不稳，腰弯得很下，几乎要把脸埋到朱红色的水中去。
浑身上下那些猩红的眼睛全部睁得大大的，聚精会神在寻找可用的线索。
床旁边有几滴淡红色的水痕。
薛怀朔如获至宝，连忙顺着这几点淡到看不见的水痕找去。
他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找寻的姿势很急切，越是急切越是抖得厉害。
淡红色的水痕隔几步就能看见一点，薛怀朔跟着一路找过去，最后指向了隔间角落的一个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还有个木质八仙桌，桌子上堆着些破旧的香炉，也不知道本来是用来干什么的，西灵元君住的地方总是这么乱糟糟的。
薛怀朔半蹲下去，看见自己师妹水淋淋地缩在桌子底下那个狭小的角落里。
他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脸上慢慢挤出了一个潦草地笑容，把身子探到桌子底下，伸出手去抱她：“你不要到处乱跑啊，哥哥找不到你了。”
这句话轻飘飘的，声音也很轻，做梦似的，落不到实处，好像是要哭出来，又好像是虚惊一场要笑一下。
角落里的姑娘瞳孔聚不起光来，她捧着自己的头，咬着唇，闷声闷气地哭，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但是整张脸都哭得皱起来了。
“过来好不好？”薛怀朔见她缩着不动，伸手去握她的手腕，想把她牵进怀里来。
她一个劲地摇头，把手藏起来不让他握，抵着墙还想往后退，眼睛聚不了光，似乎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也看不清他的样子，唇齿不清地哭：“呜呜呜要哥哥……去找哥哥……”
薛怀朔被她哭得说不出话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乖，我就是哥哥，不哭了，过来哥哥抱。”他干咽了一下，注意到她整个人都不对劲，想把人再抱回床上。
“你骗人呜呜呜！你骗人！”小姑娘一下子激动了起来。
“我没骗你，”薛怀朔慢慢把手伸过去：“过来，哥哥不会害你的。你想一想，我就是哥哥。”
小姑娘软绵绵地去推他的手，不让他碰，哭得更加声嘶力竭：“我不要回去！你骗我！我不记得哥哥长什么样子了！我不要回去！我要记得呜呜呜呜……”
她聚不起光、看不见东西的眼睛已经在往外渗血了，她刚才捧着头缩在角落里哭，也是因为头痛得受不了了，跑不了更远了，只能找个地方藏起来，希望不被人发现又抓回去。
薛怀朔把人揽到怀里来，托住她的腰抱了起来，她浑身湿漉漉的，没什么力气，像个新生儿一样，头脑紊乱，被强硬地抱起来带走也不会反抗，又或者是头痛到没办法了，只能一个劲地哭。
她口齿含糊，被强硬抱起来之后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喉咙一直在响，但发出的声音听不清楚，像是小孩子在学说话时发出的尝试。
薛怀朔把人重新抱上床，让她重新浸在朱红色的液体里，水已经完全冷了，甚至有点冰凉刺骨，但是怀里的姑娘很快就安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她刚才是以怎样强大的意念醒过来的。
薛怀朔摸了摸她的头发，俯身想在她唇上亲一口，但是忽然想到自己现在脸上爬满诡异黑纹，还到处长着奇怪的瞳孔，在她唇上停了一停，还是不舍得吻下去。
他起身站定，只当已经吻过了，牵起她的手，见她手腕上戴着一串半旧的珊瑚手串，略一沉思，把它解下来，收在了自己手心里。
他想自己妹妹要是……要是全忘了，短时间内可能会很排斥自己接近，所以到时候他要慢慢来，不能吓到她。
可是要是想她怎么办呢？
薛怀朔攥紧手上的那串手链，没有继续往后想。
他缓缓往下滑，直至坐在了地上，窗外在下雪，很轻很薄，落在高草上，一下子就融化了。
雪晴云淡，太阳一点脸都没露，盈满视野的天光尽是寒意，薛怀朔忽然反应过来刚才把她抱在怀里时，她一直嘟囔的那些字句是什么。
“不要忘记。”
他觉得这一生的雪都已经在今天落尽了。

第112章 十里渡口
离开北俱芦洲，前往西牛贺洲最大的渡口叫做十里铺。
十里铺附近的十里危崖就住着多闻天王。多闻天王是新任的仙官，年纪还轻，事事亲历亲为，住在十里铺的人大都见过他很多次，就算没见过，也一定听过他在月夜盘腿坐在崖上吹笛子。
如同北俱芦洲的大部分地区，十里铺并不算繁华，只是荒凉苦寒之地中某个较热闹的聚居地罢了。渡口边只有一个车马大店，聚着些做工的人，就算天冷，也常缩着头出来看热闹。
雪下得紧，风不大，但冰凉刺骨。
车马大店里热热闹闹地喝着酒，坐在门边的陈哥觉得脸热，嘿嘿笑着掀起门边棉被，想透透气，正好迎面一阵冷风袭来，恍惚如冰针扎进皮肤，赶紧又掩上了。
掩上了，又觉得不对劲，好像在风中依稀看见了行人，再往外一看，才终于看清，是两个年轻人。
冬日本就白昼短暂，大雪又下得张狂，已是傍晚，天空被铁灰色的阴影笼罩着，陈哥一时看不清楚远远行来的两人的具体样貌，只是匆匆一瞥，但已经觉得身姿不凡，不是平常人。
过了片刻，就见有人推门进来，他们进门时带了阵寒风进来，吹得大堂中间的火焰明灭不定，火堆边聚着烤火取暖的客人都齐齐地看向门口。
原来是一对兄妹。
哥哥样貌平常，只是身姿挺拔，气质不凡，他妹妹倒是长得好，看着很困的样子，半睡半醒，懵懵懂懂，不会和人说话也不会打招呼，哥哥在柜台要房间的时候，时间稍微久一点，她整个人就靠在他背上，脸埋着看不见，不知道是不是就这么站着睡着了。
知道是兄妹不是夫妻，是因为进门的时候，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抱怨道：“困。要睡觉。”
那年轻男人安慰了自己妹妹一句：“马上就有地方休息了，哥哥没骗你。”
账房一边收钱一边问：“要不要烤烤火喝完热汤，暖暖身子再睡？年纪这么轻的姑娘最容易寒气入体，冻着留下病了可不好。”
哥哥姓章，微微笑了一下，摇头：“谢谢您的好意，我妹妹一直这样，让她睡就好了，我们这趟来就是去西牛贺洲找大夫的。”
“是病啊？”账房面露不忍，说：“要煎药和厨房说，我们能帮一点是一点。”
哥哥连连道谢，没停留多久，立刻就把自己妹妹扶上了楼。
火堆边烤火的数十人又说起话来。
他们都是商贩，行商坐贾，西牛贺洲和北俱芦洲相距不远，乘船半月就能到，平常在两地来回倒腾，卖价差赚点小钱，口音多不相同，但北境广阔辽远，差距也没多大，彼此之间大致能听懂。
其中有个四十多岁的红脸汉子嗓门尤其大，看着窗外的飞雪说道：“这风大雪大的，出门真是不容易啊。”
陈哥揣着手，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想刚才那对兄妹的事情，叹气说：“是不容易，这么年轻一娃，好端端的生上病了，可惜了。”
旁边一个矮个男人喝了口酒：“老天知道这雪什么时候停，再耽误下去，今年年关就要误了，我想着最后再走一批货就回去了，我婆娘上次写信来说家里闺女咳嗽得厉害，也不知道好点没。”
原来北俱芦洲因为地处极北，港口一入冬就会封冻，只有十里铺因为特殊的地势全年不冻。如今离年关已经没几天了，十里铺本来人也该少了，要不是因为这几日风雪大作行不了船，这店里也不会攒下这老多人。
陈哥说：“我看那姑娘病得严重了，要不是病重，也没有年关到了还跑出去看病的道理。”
正说着，见刚才那个兄长急匆匆地下楼来，找跑堂的小二要了碗热汤。大冬天的，厨房里根本不熄灶，汤一直炖着，盛出来还烫手，那年轻人端了就往楼上跑，道谢都忘了。
柜台账房一脸“我早说了吧”的笑容，慢悠悠地在他账上记了一笔。
他跑这么一出，大堂里坐着的各位也都想喝汤了，店里的大锅汤便宜，简直不要钱一样，大家捧着粗瓷碗，一边喝汤一边继续摆龙门阵。
薛怀朔有点束手无策。
他离开壑宫之前仁义尽致地给敖烈留了封信，告诉他小心禁制外等着的多闻天王，然后才带着自己师妹离开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高草丛。
他们走的时候，江晚已经完全醒过来了，眼神懵懵懂懂的，像刚出生的小孩子一样，但也不哭，似乎有点想不太清楚事情，坐着发呆，不理人，问她话像没听见一样。
薛怀朔不知道这是不是正常现象，他不是医修，又不敢像以前那样去查她的经脉，怕自己修为不正，带着脏了她的经脉修为。
他想起敖凌给的手记中写，西牛贺洲有鼎鼎大名的医修郁垒，最是心善，最夸张的一次，连续半个月没有休息过，茶饭不进，只顾坐堂看诊。
据说郁垒曾是个普通的太乙散仙，喜欢上了一个凡人女子，后来这位凡人女子年老病重，郁垒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病老而死。他因未能救得妻死，立誓救天下女子。
薛怀朔决定前往西牛贺洲。
也不知道敖烈能拖多闻天王多久，他第一次堕魔，没有经验，掩盖气息使障眼法骗几个凡人是绰绰有余，就算是地仙也不虚，但是完全骗过一个已经受任仙官的上仙他还真没把握。
不管怎么样，伪装的样子还是要做的，招摇到直接破天王府而出也太过了，不找他找谁？找他倒是没关系，他身边带着个要看医生的师妹，这可耽搁不了。
所以薛怀朔决定能有多快就多快，最好在多闻天王回来之前就已经到达西牛贺洲找到郁垒医修。
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这一刻，风雪大作，他待在某个不知名的客店里，最左右为难、束手无策的事情是：刚才喊了一路困的妹妹哼哼唧唧地不睡觉。
她很困，看得出来，但是她就是不睡。
薛怀朔最开始以为她是受了风，身上暖不起来，所以一直哼哼唧唧地不肯睡，想起她喜欢吃好吃的，便下去找小二买了碗汤。
他自己不食五谷，对人间的食物没有太多体悟，不知道美食珍馐和荒野陋食有什么区别，看见汤是热腾腾滚烫的，还发出好闻的香气，觉得和她平常爱吃的东西没有多大区别，便拿着勺子一点一点喂她喝。
这汤很不合江晚口味，起先就着热气喝两口还能接受，再喂就不肯喝了，薛怀朔没察觉到，硬喂了几口，小姑娘立刻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薛怀朔没办法，把汤搁在一边，拿出沿路买的点心，想把她从角落里哄出来，但是没用，完全不理他，刚才生气了。
“乖一点，听话，过来，别哭好不好，最乖了。”薛怀朔来来回回就这几个词，说了好多遍了，他都不记得这几个词时什么意思了，每当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他就再说一遍。
薛怀朔温言哄了好久都没用，放在桌上的汤都凉了，他想了想，端起来喝了一口，没察觉出和之前那些吃食有太大区别，又放回了桌上。
放完转身，抓到小姑娘在偷偷看他，脸上已经没有生气的意思了 。他很有些哭笑不得，半跪在榻上把人抱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小姑娘被他亲了一下，不依不饶地要还回去，抓着他的胸襟去吻他的唇，牙齿在他唇上嗑了一下，像吃果冻一样软软地咬来咬去。
薛怀朔知道她是无心的，可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手伸过去想捏住她的下巴加深这个吻，伸到一半顿了顿，又放了下去。
学着他的样子亲了一会儿，见他完全没反应，小姑娘立刻觉得无趣，不想玩了，停下来抓他的脸。
薛怀朔神情有点恍惚，喂她喝茶，喂了几口想起茶水提神，赶紧放到一边去，只把人抱在怀里，不敢碰她的经脉，暗暗运气让自己浑身热起来。
“讲故事。”小姑娘说，眼巴巴的，她说话用短句偏多，很依赖他，不愿意离开他太远，否则就要哭。
薛怀朔立刻开始就地编故事：“从前有一只老鹰，它肚子饿了，就去抓兔子吃，兔子不想被吃，就拼命地跑。”
“跑到力气用完了，还是被老鹰抓住了，兔子说你能不能不吃我……”
他的声音忽然停下来。
她原本在榻上一个人哼哼唧唧地不肯睡，躺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呼吸很轻，脸上懵懂，什么也不明白的样子。
薛怀朔觉得她真的可爱极了，僵着身体，维持着让她入睡的姿势，看见她睫毛弯弯，现在又无事可做，便仔细数了数。
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不小心看见她红唇嘟着，立刻数不下去了，凝视了好一会儿，挫败地闭上眼睛，头往后仰。
以前该更仔细、更多地亲近她的，现在总不能一开始就教她这些事情吧，会教坏她的……

第113章 红豆
第二天她好早就醒了，跑下楼去玩的时候大堂还没几个人。昨天晚上很晚还能隐约听见他们的劝酒声，应该是玩得太晚了，现在起不来。
薛怀朔原本让她就在房间里玩，但是小姑娘不愿意在里面安分呆着，没办法只好妥协，让她在门口走廊上玩，叮嘱了千万不能走远，有事就进来找他。
薛怀朔也没办法，他本来应该带着自己妹妹连夜离开，但他身上堕魔的迹象非常严重，要不是因为胸腔中有颗屑金丸持续不断地补充灵气压制魔化，就凭他爬满全身的纹路都早已堕入魔界。
他必须抓住能利用的一切时间调息，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魂魄，甚至还奢望能够恢复正常。他要是不可抑止地堕入魔界，绝不可能把她一起抓下去的，那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世上，会被别人欺负的。
见小姑娘点头如捣蒜，想起她以前一直很乖很听话，薛怀朔也不起疑心，真的放心大胆地开门让她到走廊上玩去了。
结果小姑娘没玩一会儿就自己跑下楼去了。她倒不是有意骗他，只是玩着玩着就忘了答应过他不乱跑。
天完全没亮，黑蒙蒙的，大堂里的炭盆只是隐隐有火星，老板娘见她跑下来玩，缩手缩脚受寒了的样子，便不顾自己胖乎乎的身躯，面前蹲在炭盆边给她生火，还随便逗了她几句。
“几岁了啊？”
“好多好多岁。”小姑娘还没学会数数，一切大于“三”的数字都被归为“好多好多”。
“爹娘呢？怎么不一起跟来？”
“我不认识爹娘。”小姑娘说：“我哥哥跟我来。”
“那么喜欢哥哥？哥哥对你好吗？”
“喜欢。”小姑娘连连点头：“哥哥给我买好吃的，我不走路，他背我。”
这才过了几天，她的言语能力已经在慢慢恢复了……不，与其说是恢复，不如说她在以惊人的速度从头再学一遍。
前两天还在牙牙学语，拼命思考之后也只能吐出几个不连贯的词语，现在已经可以很流利地对话了。
“是啊，哥哥走这么远带你看病，以后要记得哥哥的好，报答他。”老板娘把火燃起来，伸出手去试了试烟尘的方向，然后把小姑娘拉到火盆的另一头去坐着。
“看病是什么？我有病吗？”
老板娘自己也觉得有点冷，紧挨着她坐下烤火，瞄了她一眼，见她好像是真不懂，心里感叹这姑娘看着已经是为□□为人母的年纪了，却还是像小孩子一样，得这种病真是可怜，说：“也不是得病，只是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不说这个了，喜不喜欢看话本？我拿个话本给你看？”
“话本是什么？要看。”小姑娘兴致勃勃。
老板娘拿了个翻得卷角的话本递给她：“喏，认得字吗？看得懂上面在讲什么吗？”
小姑娘迫不及待地接过来，看了一眼封面上画的小人，然后翻开——
她傻眼了，连续翻了好几下，然后才不情不愿地承认：“看不懂。”
似乎觉得很丢脸，她小声为自己辩解：“因为没有图，都是字，看不懂字。”
老板娘想，得了这种病，家里也确实不会教识字，久视伤神，看久了书对身体更加不好。
“我给你讲吧。”大早上没人，正好也空着。
小姑娘大约隐隐约约猜到了不识字是件不太好的事情，在老板娘准备讲故事的间隙里还在说：“我要哥哥教我，我马上就学的。”
薛怀朔的调息暂时告一段落，情况暂时不再恶化，他很是欣慰师妹在门外安安静静不吵不闹，正要开门把人抱在怀里吸一口，结果出来一看，整条走廊上连个人影也没有。
他深呼吸了一下，听见楼下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师妹很小声地在啜泣。薛怀朔三步作两步跑下楼去，眼神很快就定在了炭盆旁边，小姑娘手上攥着本书，哭个不停，旁边蹲着胖乎乎的老板娘，手上拿着几个小玩意在哄她。
老板娘见他脸色不好，连忙赔笑，解释道：“我讲了个故事，结局不好，她就一直哭……”
这姑娘泪眼婆娑，见他来了，哒哒哒跑过去，张开手要抱。
薛怀朔也不管把这么大一姑娘托着臀部抱在怀里会有多奇怪，见她跑过来，没有不接住的道理，抱起来一边拍背一边安慰：“不哭了不哭了，听话，不哭了。”
他匆匆向老板娘道谢，暗自想走的时候在房里多留些钱，然后便抱着人上去了。
“哥哥，”小姑娘边啜泣边说：“将军死掉了，他和敌人打仗死掉了，夫人也死掉了，为什么他们不能一直在一起啊呜呜呜……”
薛怀朔把她抱在膝上，迅速翻了翻话本的内容，是个俗套故事，他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说：“不哭了不哭了，故事是编出来的，肯定是将军打了胜仗，和夫人一起白头到老，被他打败的敌人很嫉妒，才编出这个故事的。”
小姑娘反应了好一会儿，然后呆愣愣地把攥着什么东西的手松开，手上是几颗瘪掉的红豆：“姐姐给我的，将军也送了这个给夫人。”
她歪头想了想：“姐姐说这是喜欢一个人的意思，因为……”她努力回想，但还是记错了句子的顺序：“红豆生南国，此物最相思。”
薛怀朔有点欣慰她能说长难句了，摸她的头，夸奖道：“真聪明！”
小姑娘郑重其事地说：“哥哥，你要教我认字啊，我今天和姐姐学了好多东西，姐姐说我要是认字就可以自己看书知道这些事情。”
薛怀朔问：“今天知道了什么事情啊？”
“知道以后哥哥娶嫂子，我要对嫂子好，因为哥哥对我好，我要体谅哥哥。”她掰着手指算：“嫂子就是哥哥的妻子，要是嫂子生了小宝宝，小宝宝要叫我姑姑。”
薛怀朔：“……”
他努力措辞：“不是这样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和别人说。”
小姑娘眼睛发亮，对这个名词很感兴趣，连忙点头：“秘密！”
薛怀朔凑着她耳边小声说：“其实你就是我的妻子。”
小姑娘摇头纠正他：“我是哥哥的妹妹。”
“也是我的妻子。”薛怀朔揉她的头，几乎控制不住要捏着她的下巴吻她：“都是，既是妹妹也是妻子。”
小姑娘有点拎不清了，眼神迷茫：“可是妻子是要生小宝宝的，小宝宝叫我姑姑，叫哥哥的妻子妈妈。我是哥哥的妻子，给哥哥生宝宝，宝宝叫我妈妈还是叫我姑姑呢？”
薛怀朔深吸一口气，耐心地说：“你现在不生孩子，因为我们要去找大夫给你看病，你就是生病了，才会忘记这些事情的，等病治好了，你就知道了。”以后也不生。
小姑娘似懂非懂，很快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另一件事情上：“哥哥，那我是你的妻子，你是不是就要叫我夫人？话本里是这么写的，你为什么叫我妹妹啊？”
薛怀朔：“……”
薛怀朔半阖着眼，吻了吻她耳后光洁的皮肤，从善如流地叫了一句：“夫人。”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双手拢着她的左手，正一下一下慢慢地摩挲着她的手指，不是什么刻意动作，只是觉得她皮肤娇嫩，忍不住慢慢抚摸。他气息热烫，说话的时候，缓缓吹起她鬓边的碎发。
以后要下命书，光明正大地娶她，给她准备好多喜欢的东西，要她笑，要她开心。
江晚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心里隐隐约约好像触到了什么危险的边缘，可是又看不清是什么，抓也抓不住，在心头一颤就溜走了。
“哥哥，那你以前送我红豆了吗？”她换了个话题问。
薛怀朔：“……”
薛怀朔诚实地说：“没有。”
江晚把手上那几个干巴巴的红豆塞给他：“那哥哥，我送你红豆，你要收好哦，因为此物最相思，以后有坏人要拆散我们你也不要害怕。”
薛怀朔忍不住笑了，顺着她的话说：“是什么坏人啊？长什么样子？我记住去打跑他。”
江晚认真地说：“就是很凶的人。坏人做坏事、乱杀人、长得丑，话本就是这么说的，你要记住哦哥哥。”
薛怀朔手上轻轻摩挲她手指的动作停了，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那我长得丑吗？”
他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幻化成原先那张脸，如今看着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丢在人群中都找不到了。
江晚毫不犹豫：“不丑，好看！哥哥好看！”
薛怀朔继续问：“那你觉得什么样是长得丑呢？”
江晚不假思索：“脸上长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长得丑。”她其实是想表达脸上长麻子，因为来的路上她被一个满脸长麻子的男人吓到过，但是她不知道怎么表达“麻子”，只好自己造句。
薛怀朔：“……”
他想起自己满脸诡异的黑纹。
……她好像还很喜欢他的身体，既然脸不能让她喜欢了，得引导她去更喜欢身体。
薛怀朔接过她手上的红豆，半真半假看玩笑似的问了一句：“那以后我要是长得丑了，晚晚还那么喜欢我吗？”
江晚着实犹豫了挺久。
在这种情况下被动暴露了她自己是个该死的颜狗，真的非常不明智不凑巧。
因为在他无法改变自己脸上纹路的前提下，薛怀朔能给出的解决方案，只是“必须要让妹妹沉迷自己的身体不然就完了”。
他们楼上聊着天，楼下老板娘正在做着今天开门的第一笔生意。
行脚的客商说，多闻天王已经回来了。

第114章 古早话本
如果江晚是处于正常状态，她就会告诉自己师兄：不要妄想多闻天王会被敖烈绊住啊！！！他们打不起来的！敖烈的姐姐和多闻天王是旧情人啊！！快跑啊！！！
自古只要人情在，往往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且西灵元君已死，她府邸中那么大一堆掩盖不了的魔修法器和累累骸骨，敖烈杀的人地位再高，能高过西灵元君去？杀的数量再多，这么短短几天，能多得过西灵元君？有西灵元君作对比，哪边更严重还看不出来？
注意力不会放在敖烈身上的。
这么大的事情，多闻天王必定要细细勘查，给三清道祖禀告前后详情及事情真相。
他们俩一路并未遮掩行踪，很好查的，更何况还有个正义使者为民除害小能手乔五儿，作为多闻天王曾经的越级上司在旁边讲解前因后果，她就希望薛怀朔早点彻底堕魔滚到魔界去，或者干脆死了干净把江晚还给自己，谁知道会有什么锅被推到薛怀朔头上去。
或者等薛怀朔完全入魔，长生不死药的下落就可以直接推他身上了，小龙女雪仪只是被囚禁的，江晚本来就是“活人”，现在也只是活人，没有直接飞升与天地同寿。
然而薛怀朔身体撑不住魔化的侵蚀是事实，不得不经常停下来调息也是事实，在路上绊了几天，如今赶在出关时，正好撞上了多闻天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是，多闻天王并不知道薛怀朔的行踪，也很难猜到薛怀朔这么急着出关，自己把自己送到枪口上来。
一般正常人的思维方式是这样的：一个魔修即将堕魔，那么他应该会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或者已经完全接近疯狂，便会在堕魔地附近找个繁华的城市大开杀戒。
谁能够想到一个魔修堕魔之后，千里迢迢地跑到天王府去，而且没有仗着暴涨的修为直接破关而出，而是老老实实准备排队出关，完全没道理嘛。
多闻天王是个年轻人，新上任。这意味着他还没被日复一日的琐事和人际交往之间碎石子一样的难言隐秘给打磨得铁石心肠，便是短暂回府的时间，听说自己治下民众被大雪困得回不了家、过不了年，立刻给北海龙族修书，恳求龙王将降雪的日子暂时延缓，让众人出了关再说。
大雪和厉风说停便停，明明是冬日，停了风雪，气温缓缓上升，竟然有了早春的样子。车马店里的行脚客人都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拿上自己最后赚的一笔钱，回家过年。
江晚心智成长得很快，在薛怀朔手把手地教导下学会了基本构词规律，然后就一个人滚到一边去认字了。她明白认字是件很重要的事情，一个人非常认真地在窗前看书，边看边学。
薛怀朔本该给她几本书法大家的字帖，但一时私心起来，教她学自己的字迹，小姑娘什么也不懂，学得很认真，一点一点临摹下来，学得很像，还很得意地拿给他看。
薛怀朔调息结束，在屏风后面检查了一下，很欣慰地发现手臂上大睁的血淋淋眼睛已经消去不少，变成了平整的皮肤。
整理好衣服出来，看见她还在窗前坐着认字，摸了摸她的头，便下去请老板娘做点吃食。他自然是不需要进食的，但样子还是要装全，况且师妹是真的很喜欢吃凡间的食物。
老板娘边收钱算账边告诉他好消息：多闻天王停下了雨雪，现在商船可以离岸了，快和您家妹妹去天王府拿了出关拜帖，和老陈他们一起上船离开吧。
薛怀朔愣了愣，连忙笑着答应了。
他站在柜台边上等待跑堂小二将食物打包拿出来的时候，看见自己师妹三步作两步从楼梯上跳下来了。
和每一个正处青春期的小姑娘一样，江晚很快就疯狂地喜欢上了言情——也就是话本，才子佳人、将军公主、道士妖精，永恒的题材永恒的虐点。
她在高强度高密度的学习之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老板娘借话本看。
老板娘刚才收了薛怀朔额外给的银钱，笑容很灿烂，把自己不看的话本都找出来送她，还夸赞她手上戴的戒指好看。
江晚手上有个很是朴素的银戒，她只有这几天短暂的记忆，一直以来这只银戒都戴在手上，师兄还嘱咐她小心收好，不要掉了，最好也不要叫人看见。
现在给人夸了，她第一个反应是不好意思地去看自己师兄，把戴在戒指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薛怀朔并没有说什么，帮她将那几个薄薄的本子收好，礼貌地向老板娘道谢，客套之间不动声色地用了个术法，把她的记忆抹掉，然后牵着自己妹妹走了。
江晚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这样的人脾气又不好、又喜欢和人起冲突、还不会说话，肯定很难在人群中生活下去。
简单概括，傻白甜又情商不高，还爱发脾气生气，虽然厉害到没人能杀他，但是肯定是不太被大家欢迎的。
但是现在他也都变了，也会和陌生人客套，也会不走心地捧场假笑；乱生气这一点更是完全改了，整天小心翼翼地夸她哄她；无聊起来杀人也不干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回去调息陪妹妹，陪妹妹玩不开心吗，为什么要和别人打架。
人不是不会变，是还没遇到让他心甘情愿发生改变的另一个人。
江晚在进天王府的时候还在读话本，她刚看了个亡国公主和敌国大将军的故事，这故事是古早虐心套路，但是她完全没看过古早虐心流，看到大将军把和他订婚的亡国公主杀了非常震惊，蹭蹭蹭往后翻，发现亡国公主最后也没复活，非常吃惊。
再看到大将军把公主的骨灰泡茶喝以示怀念，江晚立刻把话本扔了。
“哥哥，”她非常震惊，皱着鼻子，满脸不可置信：“他好恶心。”
“他说爱公主，但是做的事情都不爱她，他是骗人的，他杀掉公主，还侮辱她的身体。”江晚余悸未平：“他好恶心。”
薛怀朔摸她的头，很高兴她安安分分待在自己身边看话本，而不是像其他小孩子一样到处跑来跑去，顺着她的话头说：“是啊，以后晚晚要认清楚这些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他们是骗子。”
他已经联系好了商船，甚至钱都付完了，只要拿到拜帖就可以离开北俱芦洲。
北俱芦洲不大，又兼气候苦寒，来往的多是商贾，出关拜帖没有东胜神洲那么难拿到，甚至不是天王亲自坐镇主持出关事宜。
办出关拜帖的是个普通仙官，瞄了一眼薛怀朔，听完他自述，没发现什么异样，问了几个问题，很痛快地便给了拜帖。
“令妹这是天生的？真可惜。”他最后问了这么一句，语气痛惜。
“我照顾她就是了，不可惜。”薛怀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接了一句无关的话。
江晚被他嘱咐了不要乱说话，眨了眨眼睛，很乖巧地躲在他身后。
他们要走的时候，正好碰上多闻天王也要离开天王府，他和三清道祖联系过了，还要赶回且安去继续处理西灵元君的事情。
多闻天王十分年轻，表情严肃，行色匆匆，一副好皮相，薄唇桃花眼，只可惜并不好相与，江晚很好奇地看着他驾云而起，脸上有向往神色。
她本来就长得好，虽然薛怀朔为了掩人耳目在她口鼻上做了掩饰，但眉眼间的灵气遮也遮不住，被这样的美人灼灼凝视着，多闻天王似乎略有察觉，自云端遥遥回头和她对视了一眼。
薛怀朔心里不豫，把她往身后护了护，不让她继续看，很是不高兴地截下他们之间的目光，多闻天王只是短短一瞥，也没在意，转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波澜不惊地离开天王府之后，他们顺利地登上了商船，海面风平浪静，船老大收了银子，等他们一上船就启航离岸，直接离开北俱芦洲。
江晚完全没察觉自己师兄的情绪，甚至还描述了两句“刚才那个大哥哥好好看！”。她并不晕船，又开始高高兴兴看话本。
薛怀朔气鼓鼓地想总有一天要杀了他，刚才调息了一上午才抹平的血红眼睛又隐隐地长出了轮廓。
刚才说他有变化，纯属瞎掰。
这次江晚看的话本，又是一个古早套路虐文，王爷取走正妃的眼睛去救白月光然后发现白月光只是装瞎？？？王爷您自己挺瞎的这眼睛您留着自己用吧行吗？？？
她生气地把话本扔进海里，靠在桅杆上看话本在波浪中沉沉浮浮，一会儿就不见了，觉得自己已经对话本完全失去了兴趣，凑到自己师兄身边去：“哥哥，看完大夫我就能都想起来吗？”
薛怀朔心里也没底，但是见她眼巴巴的可怜样子，很痛快地答应：“是，都能想起来……怎么不看话本了？”
江晚生气地说：“话本瞎编，不好看，里面的丈夫都好混蛋，他们欺负人！”
薛怀朔：“他们都是美男子啊，晚晚不是喜欢美男子吗？”
江晚怒目：“什么美男子！美男子能当饭吃吗！美男子一点也不靠谱，就会喜欢别的女人！”
薛怀朔煽风点火：“美男子有什么好的，对吧。”
江晚：“就是！还是哥哥最好了！”
薛怀朔一点也不以自己的洗脑行为为耻，轻咳两声：“记住了，不要相信美男子。”他靠在船边往逐渐远离的陆地看去，忽然一眼看见空中云雾里有人在快速飞向他们。
多闻天王？

第115章 翎箭
船离岸不远，远眺还能隐约看见案上的建筑，雪刚停不久，被人踩实了，现在都结成了冰，虽然温度升上来一点，但还是走一步滑一步。
多闻天王在云间急行，衣袍烈烈，薛怀朔条件反射地把自己师妹往身后拨了拨，然后仰头看去。
多闻天王一剑刺来。
他这一剑并不为伤人，只是要试试薛怀朔，加上不想击毁商船、误伤普通民众，剑锋光芒并不耀眼，薛怀朔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但是看出归看出，要薛怀朔假意惊恐躲避他又做不到，薛怀朔原本就有些耿耿于怀自己师妹被多闻天王的皮囊表相吸引，现在怎么可能愿意当着她的面折了颜面。
薛怀朔虽然自己认为没被心猿控制，通过调息静心可以有效控制自己的魔化，但是其实性情和思维方式确实已经被心猿影响了太多。
只是他满身满心都放在自己师妹身上，现在师妹又听话又乖，只会呆在他怀里撒娇要哥哥教认字，他自然是生不起气来，也没什么过大的感情波动。
可一旦被刺激了，情绪一激动，心猿的影响便立刻显示出来了。
薛怀朔想都不去想假意惊恐求饶、继续伪装下去的那个稳妥法子，又怕多闻天王只是声东击西，要抢走他的妹妹，右手在江晚腰间一拦，瞬间便腾空飞起。
江晚前几日被他带着御剑飞行的时候，都昏昏沉沉没有意识，她有记忆以来还没见过自己师兄用任何术法，甚至以为薛怀朔编出来的那个父母双亡哥哥带病重妹妹看病的身世是真的，现在骤然被他抱在怀里，耳边风声呼啸，下意识地便牢牢环住他的脖颈。
“别怕。”薛怀朔小声安慰她。
江晚一点也不怕，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欢呼哥哥好厉害了，乖乖地靠在他怀里，觉得哥哥身上的苦橘叶气息好闻得要命。
多闻天王一击不中，但成功诈出了船上这对兄妹，也没什么不满的，怕双方打斗起来波及商船，往前逼得更急，要把战场拉远些。
多闻天王其实并没有看出什么修为上的端倪，只是云端遥遥一望，见有个长相普通的凡人竟然波澜不惊地与他对视，没有丝毫畏惧，甚至隐隐带着厌恶和怒气。他在云端疾行，越想越不对劲，便直接杀了个回马枪。
这下倒是歪打正着了。
薛怀朔冷笑一声，他原本不是嗜杀的性子，但自从入魔之后，总不自觉地想起把刀刃刺进人体的触感，只是这几日他心思更多放在自己师妹身上，并未在乎那些一闪而过的回忆。
如今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执刀伤人，在心猿的操纵下，他整个人都已经兴奋起来了。
多闻天王年纪极轻，手上长剑仗着己身一股锐气，剑气如虹，剑尖白芒耀眼，招式既繁且快。
薛怀朔手中一柄薄刃，并不打算一上来就和他拼命，或攻或守，随心所欲，似乎只是与他缠斗，让怀里抱着的美人看个稀奇。
薛怀朔会的所有东西都是弘阳仙长所教，术法也就罢了，是古时大能编纂相传下来的，可是刀法剑招多是弘阳仙长自创的，当日他虽然面上不显，可是那一句“从此以后便两清了罢”却记得很牢。
或者说乔五儿的每句话他都记得很清楚。
既然要两清，既然不认他了，薛怀朔觉得自己也没必要再一招一式心心念念遵循弘阳仙长的教导。
多闻天王的剑招又快又繁复，自持年轻，没有哪招是不敢变的，但他不管如何变化、剑招如何迅疾，对面那个相貌平常的年轻男人都轻飘飘地跟着他一起腾挪变化，仿佛在过小孩子的家家酒。
原来薛怀朔想着不再承袭弘阳仙长的教导，手上的招式更加无所定型，以多闻天王出招之快、变招之奇诡，薛怀朔根本没有反应时间，又想着不再承弘阳仙长的余恩，如今不过是靠着本能在应战。
但他入魔之后，虽说心境颇为失调，但是修为的提升却绝不容忽视，虽然手上薄刃全无招式可言，只是靠着强横的修为和堪称作弊的三昧，直接预判对方的下一招，随机应变截下对方的杀意。
哪怕剑法再精妙，招式也是有尽头的，多闻天王年轻气盛，以速度之快和变招之奇诡闻名，如今和这个相貌普通的男人斗了十数分钟，没有丝毫进展，而且对方的薄刃仿佛平地泻水一般自然，根本不可能预判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年轻人的优点是反应快和胆子大，缺点是久攻不下未免心态不稳，多闻天王如今连续被薛怀朔拆了几招，剑上锐气已失，瞬息之间被薛怀朔抓住破绽，一刀斩去将他逼退。
其实若是多闻天王一上来便直接一剑刺向薛怀朔怀里的姑娘，未必会缠斗得那么难看。要么薛怀朔心中失了轻重给踩住痛脚被他杀退，要么薛怀朔起了怒气一刀分出胜负，都不会像如今这样缠斗许久，不得不力竭败退。
只是多闻天王毕竟年轻，年轻人不屑与旁门左道蝇营狗苟，更不屑于去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被人护在怀里的姑娘，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个选择。
这一番打斗，进招拆招之间，两个人已经连商船的影子都望不见了，更何况是遥遥的海岸线，四望都是看不到边际的海水。因为是寒冬，虽然地势特殊形成不冻港，但是海水的颜色较夏天要深邃许多，一眼望去，深蓝色几乎要酿成纯粹的黑色。
“执明道长。”多闻天王已经识破他的身份，虽然不再执剑攻击，但是悬立在空中，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他的动向，随时封住他的去路，“久仰大名。”
薛怀朔没有答话，冷冷地看着他。
“在下北俱芦洲多闻天王。”他遥遥一拱手，算是行过礼。
薛怀朔依样还了一礼，抬眼在他脸上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天王公务繁忙，怎么有空来为难我们兄妹？”
江晚眨了眨眼睛，一副乖巧的样子，待在师兄怀里，偷眼看过去。
“此事要紧，所以特地前来叨唠。”多闻天王微笑着说：“乔前辈嘱托我多加留心，务必找回她的小侄女，今日赶巧遇上了，倒也不是特地来为难您。”
他那双桃花眼中有光芒微微晃了晃，多闻天王其实一副薄情长相，只是他一身清正之气，并不给人玩世不恭的印象。
薛怀朔立刻起了一身杀意，但怕吓到怀里的姑娘，或者让她误会些什么说不清的事情，还只是隐忍不发，并没有骤然出手。
“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还是别插手的好。”薛怀朔冷冷地说：“我妹妹从来就是我妹妹，什么时候变成了她的侄女？未免太不要脸了。”
他扔下这句话，转身要走。薛怀朔刚才如何看不出多闻天王要远离商船的意图，之所以这么配合地远离了海岸线，不过是想远离北俱芦洲，来到龙族的领地——深海。
一旦牵扯到另一方势力，事情复杂起来，无论哪一方都会投鼠忌器，但是他不用，他只有怀里抱着的这一样东西，失去了就没了，谁抢他的他就杀了谁。
多闻天王怎么可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走了，身边立刻浮起十数柄利剑，呼啸着向他冲去。
薛怀朔头也不回，背后黑雾缭绕，瞬间凝成一面令牌，那数柄利剑陷入黑雾中，登时间便不见了踪影。
多闻天王心下暗叹。他以如此年轻的年纪登上天王之位，纵然有其他原因，但资质确实不凡，他所自恃的是快如闪电，每招每式都必然有破绽，但只要够快，使破绽瞬息即逝，敌人根本发现不了破绽，便也没有破绽。
可如今他快，对方更快，多闻天王修习的就是快剑，最擅长的就是从一招一式中找破绽，可是如今不是找不到薛怀朔的破绽，是根本抓不住，破绽一闪而过，他尚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过去了。
薛怀朔刚才一刀把他逼退，已经掂量清楚了他的实力，如今无所畏惧，只是一味往前疾行。
“哥哥，他还在追我们。”江晚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去，小声凑在他耳边说。
她说话间还盯着多闻天王，一不小心和他对视上了，觉得颇为有趣，手上不敢放松，环着自己师兄的脖颈，上下打量过去。
多闻天王不经意间对上她的眼睛，心里微微一震，倒冒出一股古怪的熟悉感，来不及细思，见薛怀朔已经要飞出自己的攻击范围了，袖中一只狼牙雕翎破空而去。
薛怀朔原本只是想侧身避开这只翎箭，可不管如何腾挪变化，那只翎箭都牢牢锁定着他的后心，不得已右手挥剑将之斩落。
那只翎箭势头十足，被他一拦，硬碰硬之下虽然被斩落，但是薛怀朔的手臂竟然隐隐有酥麻的感觉。
翎箭掉落到海水中，转瞬间就不见了，薛怀朔一击之下，知道那只翎箭并非凡物，见多闻天王这样毫不吝惜地甩出来，立刻戒备起来，以防他还有后手。
多闻天王本来是有意用箭翎拦他一拦，再和他好好理论，可是薛怀朔右手挥刀，手上的衣袖在动作时顺势往上提了提，他一眼便看见了薛怀朔手上那个珊瑚手链，不由得提了提声音：“你这是哪来的？”
薛怀朔并不回答，抬眼冷笑，用问句堵回去：“你那只翎箭又是哪来的？”
多闻天王性格端方，竟然真的认真回答了：“在下杜翎，父亲是九曜星君杜羅，翎箭是父亲所赠。那串手链是我旧日赠予他人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第116章 心有沉疴
薛怀朔手上那串珊瑚手链是从江晚手上取下来的，而江晚是从敖烈的姐姐敖凌那里拿的。当初她得知敖凌的未婚夫身体不好，将自己闲置不用的药材送给了敖凌，敖凌就回赠了她一串手链，说这手链是多闻天王所赠，江晚既然要去北俱芦洲，万一有什么事情需要人帮忙，可以凭手链去见多闻天王。
薛怀朔哪知道这么多弯弯绕绕，他和每一个直男一样，虽然愿意为了妻子去死，但是依旧记不住妻子的口红色号和首饰类型。
他只知道这串手链不是自己送的，所以想当然地把它解下来当作聊解相思的物品，又怎么能够想得到这手链其实来自另一个男人？
多闻天王已经多年不见敖凌，更是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此情此景见到故人之物，一时心中不豫，猜测是敖凌将他昔年赠礼转赠他人。
他自从担任天王以来，长居北俱芦洲，敖凌深居东海，这两个地方在地图上简直是对角线，不要说再也没有见过，就是连彼此的消息都没怎么听过了。
再说当初敖凌把门一摔说我们此生不复相见，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至于没骨气到还去仔细打听她过得好不好，哪怕遇见相关场合也会自觉避开，因此只隐约听说她订婚了，很低调。
父亲有意无意提起过，当年意外之下吞下屑金丸的执明道长最近和东海走得很近，莫非……
多闻天王再仔细一想，想起在且安遇见的敖烈，当时他支支吾吾不说同行之人是谁，就算自己领罚也不愿说，想必也只有姐夫有这个待遇。
如此思前想后，越想越觉得必定就是如此。
可眼前的年轻男人分明相貌平平，虽说修为高深，但是是靠堕魔换来的，而且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凡世女子，看样子极其亲密，虽然口口声声自称是兄妹，但乔前辈明明说那是她刚找回来的侄女。
在缺失重要信息、仅凭所知一二的情况下进行脑补的后果就是，多闻天王很快就拼凑出来一个十分狗血的背景故事。
“你放开她。”多闻天王简短地说了一句，很快把说话对象转为江晚：“他是骗你的，你和我回去，我带你去找家里人。”
薛怀朔觉得眼前这人瞬间登顶该杀之人榜首。
一上来就问师妹的手链，怎么？难道你还认识这串手链？
他想到这里，忽然又回忆起当初乔五儿说的那句“我们晚晚和星君之子有指腹婚誓，是星盘注定的”，一时间警惕心大涨，想说不定真是前缘注定，这手链就是多闻天王赠予他人，辗转戴在了师妹的手上。
他目光极不友善，身后缭绕的黑雾正在拆解刚才吞下去的利剑，听着像无数只毒蜂竞相流窜，沙沙作响。
“我不和你走。”江晚小声说：“你是坏人。”
薛怀朔本来想着就算她动摇也不过是人之常情，万万没想到她竟然直接一口便回绝了，似乎从不曾对自己起疑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我不是坏人，我是北俱芦洲的多闻天王，倒是他是堕魔的魔修。”多闻天王一脸正气：“更何况他毁约在先，抛弃妻子，挟持幼女，必定是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现在被他骗了，才帮着他说话。”
多闻天王这番话却是带了私心的，他虽然致力公正端方，为人自勉，但多年不见故人，忽然听闻音讯，心情复杂，不知是该帮她挽回婚约，还是该彻底推一把将这门婚事完全毁掉，是以话里话外找不清定位，最后觉得唯一正确的事情就是将眼前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凡世女子就出来。
他话一说完，见面前两人表情同时变得古怪起来。
江晚把脸半掩了掩：“那个……我不是幼女，我好大了，而且哥哥对我很好的，他没有虐待我。”
薛怀朔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眉头一皱，只当他不是认错了人，就是一点判断力都没有把罪名全加在自己身上，见自己师妹从头至尾一点怀疑都没有，心下暗喜，想着便是前定的姻缘也不过如此。
他心里有被坚定爱着的踏实，狰狞的执念和**一点点在消弭，身上的眼睛在缓慢消失，只不过外面罩了一层伪装，看不到他身上那些血红的眼睛闭上，血泪消失；只能看见他背后缭绕的黑雾颜色在慢慢变淡，甚至边缘隐约出现了赤金色。
多闻天王还要再说，但见她一副“你才是骗子我不和你走”的模样，自己在修为招数上又无法战胜薛怀朔，便也不再勉强，只是叹了口气，可惜道：“你自己的做的决定，你不要后悔。”
他自知无法战胜薛怀朔，而且天王府附近并无强援，一定要强行留下他们并无胜算，便又礼貌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执明道长，日后有缘再见。”
虽然嘴上如此说，但多闻天王已经暗暗下了决心，要请修为更高的仙官助阵，务必将此事了解。
多闻天王正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薛怀朔冷冷地说：“你既然要走了，刚才带过来的东西也别落在我这儿。”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脚下的深蓝色海水忽然腾空而起，挟着多闻天王刚才射空的那只翎箭，以万丈之威，赫赫像多闻天王击去。
多闻天王终于动容，他以为薛怀朔刚才和他闲话良久只是为了准备这一招，想必有石破天惊的威力，是要取自己性命，立刻起身疾退，可待退出一箭之地，那海水还是一浪更比一浪高，铺天盖地地砸过来。
多闻天王一口气退到岸边，正想着若是躲不过硬接他这一招也就是了，忽然发现那气势汹汹的海浪不知在哪个眨眼瞬间已经归于平静，那只翎箭随着波涛被推上海岸，**地躺在泥地里。
再抬眼看去，那对兄妹早就不见了身影，海涛声声，天地之大，只有寒鸟掠身而去。
“刚才怎么不信他？”薛怀朔问，他为了不吓到自己师妹，没有驾云，而是用了常规的御剑飞行。
“哥哥对我好。”江晚好奇地张望着脚下的海水，似乎完全不经意地回答道：“哥哥对我好，就算哥哥是坏人，哥哥也还是对我好啊，别人对我好，就要记住别人的好。”
薛怀朔见她一副傻样，忍不住在她脸侧重重地吻了一下，心满意足地把人搂在怀里，只恨不能再进一步。
“不过有件事情很重要，”江晚被他亲了，没有像往常那样和他玩闹一阵，倒是忧心忡忡的，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和他认真说话：“哥哥你真的抛弃妻子了吗？我是不是插足你婚姻关系的坏女人啊？你告诉我实话好不好，要是这样，我觉得不好，哥哥你确实对不起人家。”
薛怀朔：“……”
薛怀朔揉了揉她的头发：“他乱说来污蔑我的，你不要相信他们，只有我全心全意对你好。”
江晚其实并不完全信他一面之词，刚才见多闻天王紧追不放，心里已经隐隐起了疑，但是如今只是强行压下去，觉得自己应该信他。
江晚：“那哥哥会教我用刀吗？刚才哥哥好厉害啊，我也想学，比学认字还想学。”
薛怀朔并不打算教她，他一旦起了疑心，便处处生起疑心，知道弘阳仙长把他当工具人，便不由自主地怀疑往日修习的心法剑招是不是都有问题，他自己都不敢用，怎么可能会教给她。
但这事细说起来又实在复杂，他也不愿再把伤口揭一遍，因此只是说：“你病好之后，再说这件事情，好不好？”
这样全速前进，不一会儿就深入了西牛贺洲。
因为敖凌提供的信息很全，郁垒又是入世救人的医仙，和乔五儿那种住在万神山山巅，唯恐病人不死在求医途中的医修不一样，在西牛贺洲鼎鼎大名，几乎无人不晓。
他们不一会儿就找到了郁垒的具体住址。
郁垒住在一个小镇上，一周四天出诊，其余时间采买药物。他本来是住在荒郊野外，没有邻居的，但是他善名大扬，很多得了不治之症的患者自千里外来找他治病，渐渐的，居所周围就发展出了一个小镇。
“就是这里。”薛怀朔说，他向四周看去，因为来往的多是病人，虽然是来找大夫看病的，但附近的庙宇香火也相应旺盛得很，江晚还没见过这种场合，正在踮脚去够树上系着的红绸布。
“两位若是来看大夫的，请到那边坐着等候。”有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道童哒哒哒跑过来指路：“我给两位沏壶茶吧。”
这样的小道童还挺多，一模一样的装束，应该是郁垒医修收养的孩子，没什么法术修为，只是传授医术，以飨世人。
“两位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先给您下个初步判断。”小道童摇头晃脑，煞是可爱：“师父让我多看病例，要是说得不对，两位也不要怪我啊。”
江晚见他可爱，笑着说：“那么小就读医术出来看诊啊？那你看看姐姐有什么病啊？”
小道童懵了一下，随后立刻眼神亮了，笑嘻嘻地说：“姐姐你不要蒙我，生病的不是你，是你旁边的大哥哥，你还想骗我。”
薛怀朔看了他一眼，饶有兴致，问：“那我有什么病？”
小道童往旁边挪了挪，鼓起勇气说：“我说了您不要生气，您顽疾缠身，心有沉疴，只怕命不久矣。”

第117章 共寝
薛怀朔还没什么反应，江晚的脸色忽然大变。
她刚看了好些狗血虐心古早风味话本，听这小道童这么说，竟然真的信以为真，担忧地看向他，急切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薛怀朔身上备着用来哄她的点心，谁知道几天之内她的心智就迅速成熟起来，现在不用他拿着点心把人哄不哭哄听话，于是便随手拿了块点心给小道童，让他到一边去玩了。
“没有。”薛怀朔抬眼见她鬓边有缕头发翘着，可能是刚才枕在他肩膀上压着了，伸手去给她抚平，“他小孩子看错了，我身体很好。”
堕魔在某种意义上是不可逆的，至少目前还没有已经堕魔，之后再恢复正常的例子。唯一一个比较接近的例子还是前任魔君，三清道祖许诺，若他心无旁骛地走过罗候山，就会令他妻子返生，且联手为他祛除魔障。
对于正常人族来说，堕魔就是抛弃凡间的身体，化为妖魔。从医者的角度来看，确实是身有沉疴，命不久矣。
江晚虽然听持国天王魔修来魔修去的，但是其实并不懂魔修是什么意思，大概不太好，但是哥哥对她那么好，她也就直接强硬地忽视了这份不太好。
她忧心忡忡，显然是不太相信他的话，伸手去摸他的手，眼睛里面尽是担心：“哥哥，你不要瞒着我，有什么事情我都能听的。”
她的眼神很专注，手上的动作又温柔又怜惜，明明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是依旧在本能地对他好，觉得哥哥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当然也要对哥哥好。
她以前不爱叫他哥哥的，都是叫师兄的，也一直不答应和他结拜，现在一开始就被教导要喊哥哥，倒是又乖又甜，窝在他怀里撒娇要哥哥抱。
要一直这么下去就好了。要是她都想起来了，还愿意这么黏着他、只看着他一个人就好了。
薛怀朔被她这样看着，挪不开眼睛，恍然觉得她眼里心里都是自己，几乎要控制不住捏着她的下巴吻过去。
他们虽然在角落里，但终究是公共场合，做亲密举动还是耻度颇高，薛怀朔轻咳了一声，怀着对自己师妹的爱护之心，强行将这份心思给按捺下去了。
那边小道童已经在叫新患者进去了，今日前几个患者似乎都不是什么疑难重病，不一会儿就满脸笑容地出门了，想来是好消息。
郁垒医修的规矩是，收钱是不收的，但会让病人家属酌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当做回报，大富之家往往留下金银财宝，修行之人会被委派去采摘难得的药草……
自己哥哥被道童请走之后，江晚颇有些无聊地把玩起手上的红线来。哥哥反复叮嘱过她千万不要把手上的戒指取下来，为了防止误甩下来，还用红线给她牵了一个死结，牢牢系在了手腕上。
哥哥总是为她好的吧，不要把戒指弄丢了。
江晚正百无聊赖，忽然见旁边有个长相温婉的女子凑过来和她搭话：“小妹妹，你也是来看病的吗？”
江晚有点戒备地看过去，但是那姑娘实在长得讨喜，让人看见就生不起厌恶来，再加上她虽然总被哥哥嘱咐别和陌生人说话，但其实就像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没有吃过亏，一根棒棒糖就骗走了，见人家姐姐长得温柔讨喜，心里的防备已经去了大半。
她点点头：“是的，我记不住事情，哥哥带我来看病。”
温婉女子有些可惜地“啊”了一声：“这样啊，一直记不住吗？真可怜，你长得那么好看。”
“姐姐你呢？你也是来看病的吗？你也是哥哥陪着来的吗？”江晚问。
“我没有哥哥。”温婉女子笑了一下：“我是最近经常莫名其妙地头疼幻听幻视，才不得不过来看大夫的，是我一个朋友陪我来的。”
“朋友也很棒啊。”江晚说：“这样的好朋友可遇不可求。”
“其实也不是朋友。”温婉女子掩唇笑了笑：“是那种会睡在一起的关系。”
“哦，夫妻啊，我和哥哥也是这样的。”江晚说：“我们也睡在一起。”
这下那个温婉女子有些意外了：“我以为你们只是结拜兄妹，原来是夫妻吗？”
江晚倒是有些迷惑，在被哥哥告知他们并非亲生兄妹之前她一直以为他们有血缘关系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姐姐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只是结拜兄妹？”
温婉女子笑了笑，小声对她说：“你哥哥也是修道者的话，应该能看出来我是犬妖吧，我闻出来的，你哥哥有龙族血脉，但你是纯粹的人族。”
“龙族血脉！”江晚很吃惊。
“怎么你不知道……哦，对了，你会忘记。”温婉女子笑道：“所以我很吃惊，你似乎并不是修道者，只是普通的人族小姑娘，而你哥哥不仅是修道者还有龙族血脉，义兄妹还说得过去，夫妻的话，对你来说就有点过分了。”
“不过分不过分，”江晚没懂她的意思，连忙给自己哥哥辩白：“哥哥对我很好的。”
那温婉女子笑着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然后在她脸变得通红整个人完全呆住的时候又恢复了正常距离，说：“我是和阿念一起来的，不过我们不是夫妻，是那种……会睡在一起的朋友。”
她继续自顾自说下去，似乎她来找江晚搭话，也只是为了客套几句，然后把这段话讲给她听，她必须找个人说，不然闷在心里会发芽的：“本来头痛的时候，我也没当回事，只是有次和阿念友好睡觉之后提了一句。那个时候我邻居的狐妖害得一个富家公子散尽家财还跳了河，我就感叹了一句，我们犬妖性格温和又爱付出，从来都是我给别人散尽家财，还没人关心过我难不难受开不开心，给我花钱呢。”
“阿念听我这么说，就问我是不是不太舒服。他知道我经常头痛之后，就坚持陪我来看医生了。”长相温婉的女子说道：“他是第一个给我花钱的男人呢，虽然他们狐妖的风评不太好，但他人真的不错。”
江晚脸上的红晕已经压下去不少，耳后脖颈上倒还依稀见得到红色痕迹，她连忙停止想象，接着和眼前的姐姐对话：“他喜欢你呀。”
温婉女子和她搭了那么久的话，似乎只是为了听这一句他人的肯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根本不想反驳，好一会儿才说：“不是的，我们只是朋友。”
她们又闲聊了几句，江晚就看见自己哥哥和另一个长着丹凤眼的男人一起出来了，两人还在说话，似乎在交流什么重要的事情。
“哥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看见人就不管不顾地跑过去，待他走到近前，才有些讷讷地叫了一句。
薛怀朔坐在她身边，说：“我可能要出去一趟找药，大夫给你看诊的时候你不要害怕。”
他边说着，边在检查她手上的戒指和红线：“我一会儿就回来，你不要怕。”
“不怕。”江晚知道看大夫是为了自己好，她现在比较关心另一件事情：“哥哥，我们以前也会共寝吗？”
“会的。”薛怀朔答道。
“不是那种普通的共寝，”江晚脸上表情正经，耳后已经红了一片：“是那种夫妻之间的那种。”
薛怀朔愣了一下。
他哑然失笑：“有过，怎么了？”
江晚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刚才犬妖小姐姐只是单纯地嗅出薛怀朔身上有龙族血脉，便想当然地认为他是龙族了，龙族和蛇有很多地方类似，都是冷血动物，以及，“雄性尾基部两侧有一对交接器”……
一对。
江晚刚才被这话惊得涨红了脸，现在又不好意思问这件事情，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挤出来一句：“那你喜欢吗？”
薛怀朔见她这幅模样就知道她原本要问的不是这个，但现在赶时间要走，也不便深谈，只是顺着她的话题说：“喜欢，晚晚可能忘了，你以前也很喜欢。”
“我我我我我我我也很喜欢？”她结巴了好久，想象不出来自己怎么个喜欢法。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喜欢！
薛怀朔被她逗得笑出来，摸摸她的头，在她耳边小声说：“晚晚要是想知道，等回来可以试试看，你以前那么喜欢，说不定过程中慢慢就想起来了。”
旁边的道童施了个礼，礼貌地催促道：“请两位进去等候吧。”
薛怀朔目送自己师妹进了诊室，转身对等在门口丹凤眼的狐妖说：“走吧。”
根据郁垒医修的要求，他们需要去找一味草药。
也不知道多闻天王什么时候能和自己同僚说清楚，进入西牛贺洲来找他，更不知道多闻天王什么时候能找到这儿来，不过还是尽快解决这件事。
薛怀朔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初没有顺便修习医术，导致现在一有病痛就必须上门求医。而乖乖听大夫的不要自己乱拿主意，是每一个有基本常识的人都会遵循的原则。
“你和你妹妹关系真好。”那狐妖说。
“不是亲妹妹，”薛怀朔接话，淡淡地说道：“是我妻子，只是口头上兄妹相称。倒是你重情重义，普通朋友也这么尽心尽力。”
那狐妖苦笑一声，似乎想详细说些什么，但男人之间交情不到，冒昧地说私事会显得非常奇怪，最后还是闭嘴没说话。

第118章 惊弓之鸟
薛怀朔要找的草药叫做三春草。
郁垒医修见他们的时候很疲惫，小道童说他刚治了个大出血紧急送过来的孕妇，没有新鲜可用的血，他就自己输血给她。而且郁垒医修已经连续六天没有休息了。
看来说的是每七天看诊四天，具体执行起来完全不遵守，只要还没熬死，就能继续熬。
薛怀朔对这种奉献自己成全他人的态度不是很理解，不过既然被奉献的是自己师妹，他也很愿意对郁垒医修表达尊敬。
郁垒医修满头白发，他先是匆匆地笑了一下，然后礼貌地问他们两位修道者愿不愿意为他寻找一味草药，这样他就不用出去寻找草药，可以早些为二位的亲属诊治。
说完这位大夫还小心翼翼地补充“这不意味着一定能治好，只是早些开始看诊”。
薛怀朔真的理解不了这种没事干上赶着给人践行服务精神的好人，要是他爱的人死掉了，他觉得自己更可能把其他人也杀了给她陪葬。
答应下来之后，他就和旁边那位一起接到委托的狐妖大兄弟一起出发了。
薛怀朔不常接触精怪，他接触最多的有人类意识的动物可能是那只小小的大熊猫，因为师妹很喜欢它，他对它只好也和蔼可亲起来。
听说动物必须修成人形才可以走上人族修士的修行大道。
“您妹妹长得很漂亮，你们是新婚吗？”走到一半，那只狐妖似乎觉得气氛太过凝滞，开始拉拉家常套近乎：“你是怎么让她答应嫁给你的？我还没成功让姑娘答应嫁给我过。”
薛怀朔对这只狐妖的好感一下子飙升，“能看得出师妹好看”而且“没有和他抢人的打算”。
他按捺住内心的小开心，脸上表情淡淡的，答道：“顺其自然就好了，她是我师妹，相处着自然而然地就行了。”
谁能够想到一个总是被自己妹妹称作傻白甜和憨憨的人，竟然有一天能够向狐妖传授恋爱经验。
醒一醒啊薛傻白甜，是人家看上你把你搞到手，不是你看上人家把人家搞到手啊！朋友你清醒一点！对自己的实力有一点数啊！
狐妖叹了口气，有些郁郁寡欢地说：“我师父教导说，狐妖就是要群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是我现在觉得这样不好。”
一只……忠诚的狐妖？
薛怀朔想尽力不受刻板影响的影响，可是这个词组出现在他脑海里的时候，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些许笑意。
“也不能怪我，”那只狐妖继续碎碎念：“哪有人和陌生人睡完起来还给管饭的，醒的时候天都要黑了，她做了一大桌子菜，五六个人都吃不完，这种时候我扭头就走简直要被雷劈的。”
薛怀朔想他还是应该相信一点刻板印象，他觉得别的精怪就不会和一个陌生人讲自己和另一个女人一夜**之后的细节。
反正他无法想象自己和别人分享。
薛怀朔冷静地帮他分析，他默默地把关于妹妹的隐秘细节攒在手心里，像吃一块来之不易的糖，或者像一只已经喝饱水的狼在清水潭边懒懒地啜饮着。
他才没有这个烦恼，他妹妹特别爱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像以前一样喜欢他。
“或许时间不对，再等等。”薛怀朔给出了没什么建设性的答案。
狐妖倒是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病急之人从来不吝啬乱投医，更何况这个医生似乎很冷静很有经验的样子。
离郁垒医修居所最近的草药生长地是一片古战场。
由于不是直线距离，他们俩找药的时间很大一部分耗费在找这个山沟沟里的古战场到底在哪。
虽然有地图，但是还是不敢马虎，生怕找错药害人害己。
“您是本地人吗？”狐妖继续套近乎：“我是从南边来的，来的路上听人说过这个古战场的事情。”
“什么事情？”薛怀朔立刻警觉地问：“有什么渊源？那个什么三春草不会是长在尸骨上的吧？这种东西能给我妹妹用吗？”
“不是。”狐妖说：“就是说几百年前，某个人类的王朝，有个臣子非常有才华，品德又好，总之大家非常喜欢他，那个时候王朝正值低谷，被外族欺辱，王室无能，于是只有几岁的小皇帝就把皇位禅让给他了，希望他能够带领人民恢复往日的荣光。”
“那个臣子接受了禅让，果然大刀阔斧、众望所归地开始了振兴王朝的改革。结果这一下大家都不喜欢他了，新皇组织了强制劳动修建工事，平民百姓开始怨声载道；解放奴仆，结果这些从出生起就只会伺候人的奴仆什么也不会，在街上乞讨……一切初衷是好的行为，最后的结果只是得罪相应的利益团体。”
“再碰上大旱之季，十室九空、易子而食，这个王朝的百姓们最开始的目的是抵御外族欺辱，可是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竟然大开国门、开门揖盗，将新皇逼上死路。这片古战场就是最后新皇和外族敌人作战的地方。”
薛怀朔缓缓降落在废墟之上，看见祭坛上有些东西胡乱地堆在一起，他草草扫了一眼，发现是一枚残缺的玉玺、一柄古旧的匕首、一块星盘，星盘还算完整，上面斗柄指向的地方，依稀看得见几根残缺的骨头。
“最后新皇说，他一生为国为民，从来没有给自己打算过一分一毫，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真是不知……”狐妖复述到这一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面我不记得了。
“药在那里。”薛怀朔一眼就看见他要找的草药，蹲下去，不敢太用力，怕碰坏根茎，小心翼翼地挖出来。
他挖了一株草药，忽然想起刚才狐妖絮絮叨叨地科普了一大堆，他虽然全程在听，但是并没有给出一点正面反应。
师妹教过他，和人相处的时候，不要让人家一个劲地说你默不作声，或者给出完全和事情走向相悖的评论或者答复，如果不会搭话，夸奖别人就好了，这样大家就会对你印象很不错。
于是薛怀朔郑重地回过身对狐妖说：“刚才我有在认真听，你故事讲得很不错。“
狐妖：“……”
他刚才一直殷勤地给大佬讲解，是因为看出来眼前这个一直冷着脸的修道者实力很不错，以后说不定还能借个光什么的，现在见大佬这么好说话，觉得将来继续发展关系有望，很高兴地继续搭话。
“刚才听芷童说，令正的病症发作起来会记不起事情，她有忘记过您吗？“
薛怀朔一口答道：“忘记了我，她也依旧会喜欢我的。”
信心满满，一点也不犹豫。
找路是重头戏，挖草药一旦熟练起来速度也是很快的，薛怀朔在这片古战场里挖了近百株草药，因为过于仔细，甚至还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圆形小碗，似乎是祭祀用品，还挺好看的，闪闪发光，他想自己妹妹可能会喜欢，就藏了一个起来，决定回去做个差不多的给她。
手上这种在土里埋了不知道多久，也不知道装过什么的脏东西当然不会给她碰。
她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想起夫妻之礼的事情呢？是那个和她一起讲话的姑娘和她说了什么吗？
薛怀朔怎么能够想到自己妹妹忽然知道了什么奇怪的生理知识，只是想她如今什么也记不起来，这种情况最好还是不要有什么亲密接触，她只是这么说两句就脸红成这样，要是太过唐突反而让她不自在、难过就不好了。
草药到手，他们俩匆匆赶回了郁垒医修的居所。
薛怀朔先被叫进去，郁垒医修很严肃地对他说：“刚才的初步诊断，你妹妹的问题不算严重，只是用了忘忧水导致的，我施针逐步把药性逼出来就可以治愈了。”
薛怀朔连连答应。
郁垒继续说：“本来是要等你回来再问问你的意见，但是令正强烈要求可以先施针，我们这边向来更看重患者本身的意见，就先给她施针了，现在疗效已经起来了，她在后面休息。”
薛怀朔开始道谢。
郁垒表情有点古怪，他抬眼看了薛怀朔一眼：“你先别急着道谢，我既然要把她原本的记忆恢复，就要先洗掉最近的记忆……这次施针似乎刚好将她的记忆恢复到不认识你的时候，我建议你不要进去看她，等过几日完全恢复了再……”
薛怀朔打断道：“不怕，她不记得我了也没关系，我去看看她。”
他迫不及待地跟着婢女往其他房间走了。
他三步作两步往房间的方向走，要推门，正用力，忽然察觉到有人就靠在门上。
薛怀朔心中刚转过这个念头，手上已经把门推开了，门后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女声，低头看去，正好撞上她仰头看过来的眼神。
她靠在门上，衣服都没穿好，惊弓之鸟一样，背紧贴着木门，像是刚被抱回家的小奶狗，谁也不认识，谁都可以轻易杀死她。

第119章 配得上
她抬眼看他，眼神有些许惊恐，不敢后退也不敢往前，呆立着不动，也不敢问他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真的像个刚抱到家里来的小奶猫，怕这怕哪，怕的都是爱她的人。
薛怀朔被她陌生而戒备的眼神刺了一下，不自觉地绷紧了身体，感官敏锐起来。
这时无论是远远的一声鹰啼，还是莫名其妙的一声狼嚎，都足够让他戒备地四处勘查。
她手上那枚戒指还好好地戴着，他加在戒指上的禁制也还好好的。
违背她意愿的都根本无法靠近她，更遑论伤害她了。
薛怀朔心里想着不能怪她，毕竟她都忘了，半蹲下去张开手，对她说：“晚晚不怕，过来，我是哥哥。”
小姑娘并没有如往常那样欢呼着扎进他怀里来，而是拢了拢衣服，往后退了两步，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应该是打算找个机会跑路。
她原本衣领的扣子没有完全扣上，薛怀朔刚才匆匆一眼，隐约看见她锁骨上似乎有发红的扎针痕迹。
他心里还在想着把人哄好了，得打开衣领看看伤痕，要是痛得厉害，麻痹神经的止痛术不能用，对她身体不好，先拿热毛巾敷一敷，然后……
薛怀朔还没设想完，就听见小姑娘冷冷地说：“我不认识你，我也没有什么哥哥。”
她的声音一向好听，薛怀朔想自己师父肯定是给了女儿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他觉得很合理，因为他想她确实值得最好的。
平常赖在他怀里撒娇的时候，她的声音非常甜非常娇气，“哥哥哥哥让我再吃一个点心嘛，想吃点心，吃完就不吃了”，或者是缠着他要亲亲，软软的嘴唇在他脸上乱印，抱着不撒手，腿晃来晃去。
那时她的声音就像盛夏时堆在绿豆边的细碎冰屑，又解渴又甜，瓷勺穿过碎冰碰到碗沿，声音清脆。
现在她的声音只是一块坚冰，刚冻起来，冰面一点也不清澈，什么也看不清楚。
薛怀朔暗暗叹了口气，还是维持着温柔的语气：“我是薛怀朔，你师兄，这点你记得吗？”
江晚毫不客气：“薛师兄好看，他不长你这样。”
薛怀朔才想起来自己还维持着那副长相平平的表象，可他现在真面目非常狰狞，虽然这几天调息得当手臂上的眼睛已经少了许多，但脸上却依旧遍布着黑色花纹，除了眼眶中两个血红色的眼珠，额头和下颚线还各有两只眼睛。
……露出真正的长相一定会吓到她的。
他毫不犹豫，从一副假相换成了另一副假相。
“为了掩人耳目，所以才不得不换了另一副面目，”薛怀朔想给她解释，可是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故事是如此的漫长而复杂，而在这个漫长的故事中他并不占理，只是凭着一股执拗，硬生生地走到了今天：“你不记得了，我们……”
他原本想说我们是夫妻，我们是结拜兄妹，就像他对别人介绍自己和她的关系那样，可是待要说出口，忽然意识到他们其实并没有真的结为兄妹，也没有真的结为夫妻。
没有命书也没有婚誓，根本没有任何凭证证明他们以前有那么亲密、如此情热的时刻。
薛怀朔没法描述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微微笑着对她说：“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接下来会慢慢想起来的，不要怕我，好不好？”
眼前的姑娘并不放松，盯着他，说：“要是真的如你所说，我们关系很亲密，我希望你等我完全想起来再进一步接触，行不行？”
薛怀朔知道她这么谨慎是很对的，但是对上她戒备又疏远的眼神，依旧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口不由心地答应了，依她所言离开了房间。
他本来以为回来就能抱自己妹妹的，走之前她还红着脸问他以前的事情，回来之后可以把她抱在怀里一点点讲给她听。
现在根本抱不到又软又香还会撒娇的妹妹，只能站在走廊上吹冷风。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闭着眼睛，勉力平息呼吸，还是忍不住在某个瞬间崩坏幻化的面具，露出阴森恐怖的一张脸。
弘扬仙长花了上百年，养出一个不会笑不会哭也不会生气的人；一个冷冰冰没有情绪、解压的唯一方式是杀人的傀儡。
他的女儿只用了几个月，就让他所有的努力化为乌有。
郁垒医修正在和那只狐妖商量怎么治好间歇性头疼和幻视幻听。他已经满头白发了，修道之人捏个障眼法将白发变黑是很简单的，但是来往病人总觉得满头银发的年老大夫更让人放心，也就一直没有变过。
他看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勉强集中精力在和家属和患者商量病情。
犬妖就算成妖了，依旧保持着对人族的高度亲和力，见他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很善解人意地说：“我的病没关系，您要是太累了，不如先去休息一下吧。”
郁垒医修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他抱歉地笑了笑：“那就麻烦您先做一些保守治疗，现在这种疲惫状态确实很影响我的判断。”
犬族极度亲人，有的时候甚至会不顾自己的状况优先考虑人族，明明自身利益受损，看见人族受益，也依旧会开心地摇着尾巴。
道童将犬妖小姐姐带走去判断药性是否冲突，狐妖阿念正要和大夫讲几句客套话就追过去，忽然听见郁垒医修问：“刚才那位姓薛的道长，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这个问题实在问得古怪，狐妖阿念微微一愣，说：“薛道长人很好，他做事很认真，对他的妻子很上心，是个负责任的入世之人。”
和蔼可亲得不像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大佬。
在社会上混讲礼貌是很重要的！江晚觉得这种事情还是要早日灌输给薛师兄，如今果然有用。
郁垒医修欲言又止，他心里沉甸甸地揣着什么事情，可是能倾诉的对象早已离世，现在无法对旁人提及。
然后郁垒医修就听见了敲门声，道童一开门，发现是刚才快步离开去看自己师妹的薛怀朔。
郁垒医修之前劝他等等再去，现在见他果然失望而返，倒是没什么得意的，只想叹口气。
或许因为情绪波动过大，他对自己气息的掩盖出现了些许纰漏，不太明显，但是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医修来说已经足够了。
果真如那人所说，这位姓薛的道友已经入魔了。
他还在为自己妻子担心，因为妻子想不起自己、疏远自己而生闷气，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如一朵刚摘下的花朵一样。
看着还在怒放，其实已经没有后路了。
薛道长似乎很是担忧，连着问了几个问题，都挺外行的，注意力主要放在大夫的诊治方式是不是全心全意为他妻子好。
郁垒不知道眼前的年轻男人能够轻易鉴别话语真假，如今是在试他的意图，还在心里感叹不论是谁，爱人爱到深处，便是这样不知所措唯恐做的不够。
“她没事，”郁垒觉得自己已经很累很累了，这样不眠不休连轴转，做的还都是伤脑的工作，稍微安静下来一点点，就觉得脑子像是沸腾的开水，咕噜咕噜冒泡，“你其实更应该担心担心你自己。”
或许是看见了这份曾经在自己心头辗转的情绪，又或许只是累到极致不愿意再思考，他不假思索脱口点破：“你这样靠自己调息，最多减缓最后堕魔的时间点到来，不会好转的。”
薛怀朔一下子沉默了，他没有想到对方这么轻巧地看出来自己掩盖的东西，但是似乎并不觉得他该死。
“这种病很难治，但是并不是没有希望。”郁垒双手交叉，他非常严肃，脸上依旧带着薛怀朔无法理解的那种自甘为陌生人奉献的精神。
病。可以治的病。
郁垒揉了揉自己眉心，如果让江晚来形容，会说他的神色充满了唯物主义的光辉：“因为心猿入魔，出现的普遍症状是体表长满黑色花纹，要治的话，这是个很好的切入口。”
他转身从书柜里找出一本医书，翻了几页，递给薛怀朔。
“有几个不确定能不能用的法子：至爱之人的吻、九曜星君炼制素魄的碎片，还有六哭岭魔物的眼泪。”郁垒说，“这是我从各方异志中找出来的零碎法子，没试过，不保证有用，要不要尝试看你自己的意见。”
“……吻？”薛怀朔皱着眉头问。
“根据仅有数据总结出来的，会被心猿操控堕魔，绝大多数都在幼年时期遭遇过重大心理创伤。”郁垒医修说：“这些人的问题在于，他们不知道正确的爱是什么样的，所以他们很容易被心猿所骗，容易被并不存在的、但又确实向往东西蛊惑。”
一个热爱治病救人的医生，立志为他人奉献的医生，在拥有非常长寿命的前提下，他总有一天会开始研究心理学。
“所爱之人的亲吻，大概意味着患者要会爱人，还被所爱之人回应。”郁垒说：“等你妻子情况好一点，不防试一试这个办法，要看你身上的黑纹有多少，一点点吻过去也挺费时间。”
薛怀朔：“……”
等薛怀朔和郁垒医修把话说明白了，已经是深夜。好在运气好，他们之后就不再有紧急病患上门，郁垒医修干脆闭门算作休息，这才有长久时间不被打扰。
几个婢女说江姑娘已经睡过去了，薛怀朔点头表示知道了，还是忍不住悄悄推门进去。
真的睡着了。
眉头还微微蹙着，唇色水润，睡之前应该喝了药，呼吸之间带着淡淡的药香。
他想了想，给她下了个沉睡咒，然后才放心地将身上的伪相给全部去掉，露出已经非常狰狞的本来面目。
像带刺荆棘一般的花纹已经长满了全身，和那些血红的眼睛纠缠在一起，他的眉目五官都看不清楚了，仿佛庙会小摊上的那些套娃，最大的那个眉目堂堂，一个一个拆开，到最小的那个已经笔触模糊，隐约有个人形罢了。
这么丑陋难看的脸，怎么舍得教她一点点吻过去，会吓到她的，他舍不得。如果这爱让她不舒服，他觉得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就连他珍而重之地吻她，都不像爱侣间的亲昵，倒像是邪鬼恶魔俘虏了人间的美貌女孩，在加以淫刑，百般折辱。
薛怀朔把小姑娘的衣领微微拆开了些，想看看她被针扎过的伤痕，不知道现在好些了吗——
然后他的手立刻就被甩开去了，原本闭着眼睛的姑娘几乎是怒视着他——薛怀朔看出她很害怕，但是怒火短暂地把恐惧压下去了一些：“你是什么怪物？你为什么要冒充薛师兄？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的修为什么时候可以瞬间冲开他的术法了？
薛怀朔惊愕了一瞬，猛然想起乔五儿那句“她有世间最无与伦比的天赋，你又拿什么配得上她？”，先是欣喜她天赋出众，往后修行勤奋些，就不会被人欺负，随后便被她愤怒又厌恶的眼神给震得无话可说。
他头脑一片空白，短短的一秒钟倒像是过了几十年，甚至想不到先把如今这副可怖样子遮掩一下，下意识伸手要去牵她的手。
江晚被他的脸吓到了，原本就是强撑着和他对峙，现在见他还要靠近，恶心至极，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她会的几个术法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招呼，可还是避免不了被握着腰抓回来。
薛怀朔舍不得伤她，她又是不要命不留情一个劲地攻击他，两个人竟然还缠斗了一会儿。
江晚最后被他完全压制住的时候，已经绝望了，她什么办法也没了，被抓着脖颈拉回他怀里，心里害怕极了，模模糊糊忽然想着“哥哥救救我”，也不知道这个哥哥是谁，只是又委屈又心酸，整个人缩成一团。

第120章 素魄
江晚被吓坏了。
半夜察觉到白天那个自称是她丈夫的男人进来，原本想忍耐一会儿等他走了就好了，谁知他非但不走，在帐外看了她许久，竟然爬上床来解她的衣领！
她愤怒地冲破那个安睡咒，正要斥责他不遵守约定，忽然发现床榻上的男人长相诡异又畸形——这才是他真正的长相！
江晚被吓了一大跳，勉强稳下心神来，那个男人竟然好像根本没看到她厌恶的眼神一样，强行去牵她的手。
她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给抓在他手里拢到他怀里去，怕得要命，下意识想喊哥哥救救我，可是又根本不记得自己哪里有个哥哥。
薛怀朔从来都是为她好，他哪舍得让她稍微有半点难过伤心。
他把人抓在手里，控制住她的手脚不让她继续动作，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想着不让她逃掉，不让她被别人抢走，嘴里喃喃安慰道：“别怕，别怕……”
他很温柔地笑，可这笑意在那张满是诡异纹路和血红眼睛的脸上显得如此恐怖，江晚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即将被侵犯伤害的事实就悬在她心口上，仿佛一柄利刃即将坠落。
江晚被吓得不轻，头脑里一片空白，遵循着心里忽然冒出来的那句话，一边手脚并用地想往外逃，一边颤抖着声音，要从记忆之海的浪潮中逃出生天：“你走开，哥哥、我哥哥很厉害的！他会救我的！”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哥哥是谁，江晚脑子里的记忆仅仅停留在他们初见的时候，她略懂几个术法，见他第一面就差点被杀掉，当时还不服气地在心里想迟早要睡了这个美男子。
江晚努力从残缺的记忆中搜寻可以挽救自己处境的字句。
薛怀朔脸上的黑纹和血红眼睛慢慢淡去，原本那张让人挪不开眼睛的绝色容貌又重新出现，眉眼唇齿，一点一点，毁坏污浊的画还原一般，变成那张让人不忍苛责的如画面目。
“现在不怕了是不是，”薛怀朔轻声问道：“现在记得我了吗？”
他脸上有奇怪的笑容，像是入梦已久，已经分不清现实与幻想，分不清痛苦与欢愉：“我就是哥哥啊，哥哥抱着你呢，晚晚别害怕好不好？”
在被幻相遮掩的、不见天日的皮肤上，复杂的荆棘藤蔓重新生长。
薛怀朔忽然想到她之前红着脸问他的问题，想着她以前那么喜欢亲吻和耳鬓厮磨，喜欢缠着他有亲密接触，或许……
江晚正在非常努力地回忆，可是记忆完整无缺，哪里也没有多个哥哥出来。她感觉自己被记忆之海淹没，陌生的海潮灌进口鼻中，她的魂魄要被她完美无瑕的记忆淹死了。
然后她被吻住了。
她的记忆之海分开了，有人站在干涸的海床上靠近她。
吻住她的人非常熟练，捏着她的下巴，唇很凉。手肘撑在她身边，唯恐压着她让她难过，见她僵着不动，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转而抚摸起她的脸颊。
薛怀朔手背上已经生生长出了未成形的鳞片，他整个人完全脱离人形，朝着魔物的样子变化，因为有龙族血脉，外形上的变化表现在体表开始生长鳞片。
丑陋、恶心，可是他指腹还是柔软的，还带着温暖的温度，可以轻轻摸一摸她。
妹妹好乖，不要吓到她。
薛怀朔不敢深吻，像是他们第一次接吻那样，单纯的唇和唇相贴，小姑娘坐在疼爱她的兄长腿上，因为撒娇而顺利获得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吻。
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如今这样，没有对她的身体抱有深重的执念，没有和她共枕看过日出，只是因为很疼爱她，疼爱自己唯一的妹妹，所以为了哄她开心，便什么都可以做。
她喜欢亲吻，就给她亲吻。
她喜欢蚀骨欢愉，就给她蚀骨欢愉。
我这么爱你，你不能忘记我。
当初薛怀朔用南流景丝线改造那枚防御戒指，就是为了防止某些情况出现：她忘记他了、她不相信他了、她受人蛊惑了……
不管怎么样，不可以离开他。
那枚防御戒指自然是有用的，可是不应该对他有用。
只是如今这么轻巧地把人制住，他的理智甚至不足以判断当初的决策是否正确。
……
温香暖玉亲近得够了，薛怀朔慢慢夺回了自己的理智。
怀里抱着的姑娘已经不再恐惧地紧绷着身体，她的睫毛一直在颤抖，是被这个吻所惊扰。
身体的本能反应告诉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说的并不是谎话，与挚爱之人的亲密在某种程度上唤醒了她的一些肢体记忆，可是她脑海中却没有半点可以佐证的画面与情绪。
“……”薛怀朔摸了摸她的头，起身下床，给他掖了掖被角，拉上床帘，说：“你好好休息，以后我不再来了。”
江晚愣呆呆的，她不敢去看他的脸，虽然刚才辗转在她唇上吻了又吻的脸堪称绝色，让她不自觉沉溺进去的亲吻也足以说明某些东西，可是正如每一个正常人一样，她还是不自觉地想起刚才那张恶鬼一样的面容。
只是现在，身体的本能无法让她再联想到恶心与丑陋，倒是想起了某次盛会，有个扮坏人的京剧脸在济济一堂的热闹中龟缩在舞台的一角，大家不太想在开心的时候看见坏人，虽然他不可或缺。
“是我不好，”他简短地说：“我违约了。”
“抱歉，我只是……”他要说什么借口，可是话到一半，又觉得找借口找原因非常无趣，眉眼低了低，就推门出去了。
虽说需要休息，可是郁垒医修社畜惯了，休息了一会儿，还是起来继续理案例了。
他很少遇见堕魔的病人。
当今主流的观点认为，堕魔并不算一种病，无法医治、无可救药。
郁垒不觉得世界上有什么病是无可救药的。
当初夺去他亡妻生命的病，不也号称无可救药吗？他潜心钻研了几百年，也找到了医治的办法。
九曜星君当初奉命炼制屑金丸。屑金丸汇聚天地灵气，三清道祖想以此为契机在参悟大道上更进一步，只可惜机缘不够，未能如愿。
是的，机缘。
对于运气不是太好的人来说，机缘这种玩意约等于没有，刻苦修行多久就有多少修为；但是对于天生运气就好的人而言，掉下悬崖捡到宝典，、在旧集市上随手淘来的破玩意儿里面住着一个厉害老师、隔壁无缘无故对他好的大美女是世界神袛……这就是机缘。
不一定要刻苦念书，高考前翻模拟题，看到的有一道算一道全考了，分数直接中标清华北大，这就是机缘。
于是第二次三清道祖干脆让九曜星君炼制了素魄。
素魄汇集天地清气凝成，以往清气盛浊气重的地方往往别有洞天另有机缘。九曜星君在不影响天地正常运转的同时，聚起清气炼制素魄，素魄不仅能够让使用者好运常驻，也能让修道者在修行上事半功倍。
因为九曜星君也是第一次炼制这种逆天的法宝，在起坛炼制之初，还出现了些许纰漏。
比如离郁垒医修居所不远的古战场，是前秦新皇的墓葬地，九曜星君正是在那时起坛炼制素魄的。因为对天地间不同地方清气的多寡把握示宜，星盘赋予这位新皇的机缘运势不小心被夺走，于是这位新皇几乎遇上了一切糟糕事。
若是让江晚来形容，她会说素魄就是加强版的福灵剂。
只不过这种福灵剂，是将他人的运气掠夺，为自己所拥有。
好运气是所有疾病的解药。
因为没有哪一种疾病的致死率是百分之百的，是毫无转圜之处的。
郁垒医修之所以提议让薛怀朔去找素魄的碎片，正是想到了这里。
而六哭岭魔物的眼泪，同样和三清道祖有关。
上一次元会运世，大量清气下沉，聚拢在六哭岭，六哭岭果然出现三位天纵之才，在最后的一千年横空出世，修为甚至超越了东岳君，成为了新一任至高神。
每一任元会运世的开启者都是上天的宠儿，是机缘极好之人。
当初太真玄女为自己的女儿西灵元君灌注如此多的清气，未必不是希望她能够成为下一任元会运世的开启者。
只可惜上天不这么想，冥冥间的天道不接受已经写好的剧本，到太真玄女身死陨灭之际，西灵元君依旧只是位上仙。
曾经有一段时间，似乎是东岳君将人鬼分离太久，修道者已经忘记了魔物鬼怪的狰狞面孔，在修道者中忽然兴起一阵潮流：收养一只魔物，将其祛除邪气，领上大道，驯养成宠物。
只可惜魔物就是魔物，虽然有一些成功的案例，但大多数尝试都失败了。
这些驯养失败的魔物已经无法再回归魔界，它们身上被驯养出来的奴气会让它们的同类将它们杀死的。
于是六哭岭就成为了这些失败魔物的放逐地。
三清道祖，正是那位看守六哭岭地仙的儿子。
只可惜那位地仙时运不济，辛苦看守六哭岭一辈子，自己的儿子即将创世成神，竟然在某个平静的下午修行失当，经脉逆行死去了。
六哭岭魔物的眼泪是最为难得的，这些被抛弃、幽禁了几万年的魔物，不要说哭了，一个个连情绪都丧失掉了。
而临床数据表明，它们的眼泪确实可以治愈魔化，被魔物所伤的人外敷它们的眼泪，可以迅速恢复。
所以郁垒医修把这个也列了出来。。
他还要提笔再写，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第121章 六哭岭
六哭岭被冬天影响得很严重。虽然现在已经是残冬，但是沿途看见的树早就是光秃秃的了，一点枝叶都没有，树身上缠着的藤蔓也大都枯萎掉了。
上山的路很平整，这里毕竟是三清道祖的故乡，他们成为新一任元会运世的至高神之后，还是给自己所居的故地带来了不少恩泽庇佑。
上山的路很缓，坡度不大，走起来并不吃力，只是路长道远。六哭岭附近有几座很高的山，山上的积雪终年不化，山顶雪白雪白的，远远看去像是几个好吃的蛋糕。
但是从六哭岭看出去，却根本欣赏不到什么别致的美感。
六哭岭占地面积很大，上山的坡又缓，走了没多久就会陷入六哭岭自身生长的那些笔直干枯树木的包围中，枯萎焦黄的藤蔓胜在数量多，将附近的美景完全遮挡住了。
薛怀朔上山之前被山底下的行脚夫反复劝告，说爬山一点都不划算。
来往的客商与行脚夫都说，六哭岭虽然依仗三清道祖得到了这样一条从山底通往山顶的好路，但是山顶上根本没什么好玩的，就连居高临远欣赏远山的乐趣都没有，那山上的树实在是太多太杂了。
行脚夫一边吸水烟，一边眯着眼睛看他，脸上的皮肤冻得皱巴巴的，水烟的质量不好，他烟瘾又大，吸一口，再拼命咳嗽，好像肺里有一锅滚烫的油烧开了。
要是以前，薛怀朔肯定会皱着眉头走开，甚至一时心情不好直接把人给杀了。
但是妹妹说好多做工养家的人都不容易，大家都在拼命努力赚钱养活自己爱的人，不可以因为讨厌人家吧唧嘴或者咳嗽声音就杀人。
薛怀朔记得很牢，因为妹妹那么喜欢他，说这些话肯定是为了他好。而且他按妹妹说的去做，妹妹就会很开心，还总是夸他。
他喜欢妹妹开心。
薛怀朔稍稍往旁边让了让，他真的很不喜欢劣质烟草的味道，礼貌地问道：“我听说六哭岭从前养着许多魔物，现在这些魔物呢？您知道吗？”
行脚夫摆摆手：“这都多少年了，可能还有几个老家伙没死吧，我估计也差不多了，其余的都没了，现在山顶上是吕枞故居，也没什么好看的，就两间小房子，也是可怜，辛辛苦苦培养了三个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天大的出息，结果自己运气不好，人没了！”
吕枞就是三清道祖的父亲，那位奉命看守六哭岭的地仙。
薛怀朔走之前从郁垒医修那里得知的。
他是洗了个澡才去见郁垒医修的，在芥子戒中拿换洗衣物的时候，一不小心摸到了之前珍藏着的一件轻薄心衣。
薛怀朔原本已经吻她到情.动的地步，可是见她可怜巴巴的样子，还是下不去手，想着她肯定会难过的，这才匆匆离开。
从妹妹那里离开之后，在冰冷的寒潭中泡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清醒了，可以穿好衣服离开去咨询郁垒医修治病的事情。
可是手指一碰到那块轻薄的绸布，他立刻就没办法了，走不了了，将心衣攥在手里，小心试了试，或许是不得其法的缘故，总觉得不太对劲，最后在脑海里描摹着自己师妹的样子，才草草结束了。
只好又洗了一次澡。
带着鬓角的水汽去见郁垒医修的时候，当惯了社畜的郁垒医修果然还没睡，披着衣服有些莫名其妙地在房间附近细细探查。
薛怀朔问是怎么回事，然后得知刚才有人来敲郁垒医修的门，郁垒医修去开门的时候，门口又没人了。
薛怀朔边帮忙探查，边问清楚了六哭岭的事情。
现在他的模样自己看了都不太喜欢，更不能强迫师妹一点点吻下去；薛怀朔虽然知道哪里有素魄，但是现在回到罗候山，去抢人家腿断了的小孩的东西，他还是不太做得出来。
那就只剩下六哭岭了。
等问清楚六哭岭的事情了，薛怀朔和郁垒医修在附近什么都没找到，最后只能归结为是野猫误触。
“对了，”郁垒医修说：“说到六哭岭，六哭岭可是有易亓戒的，你妻子手上的那个戒指，和易亓戒是异曲同工呢。”
郁垒医修或许只是顺嘴一提，但是薛怀朔已经在思考能不能把这枚戒指也搞到手，能以后师妹全好了送给她。
易亓戒也是枚防御戒指，据说是当初三清道祖最初遇见的机缘，他们三兄弟在家附近发现了很多有益于修行的法宝，当初三个人不懂事，甚至还没认出来是多么难得的宝物，还分给了自己的伙伴。
六哭岭哪来的同龄伙伴，这三兄弟的伙伴多数是还算亲人的良善魔物。
因此，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强大的防御法宝易亓戒，主人是几个被驯养失败的低级魔物。
“您要是在附近玩，嗨，我建议您到旁边的朗山去，那里好歹有雪呢。”行脚夫介绍了一大堆，最后这么结尾。
薛怀朔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手给了一锭金子，说：“谢谢你了，不要和人说起我，不然我就回来杀了你。”
他也不在乎这个行脚夫是不是真的答应，给完就走了，身形一晃，瞬间不见了踪影。
行脚夫乐呵呵地收起了金子，好像早就预料到他会给，小心地把金子收到腰带后面。
他那条洗得发白发灰的腰带后还有块金子，也是新放进去的，好像不久前有人也向他问过路，并且大方地也给了金子。
薛怀朔径直飞上了六哭岭的山顶。他站定在山顶上之前，先是环着山找了一圈有人迹的地方。
吕枞故居。很小，有房顶，具体模样看不清楚。
有很大一块山地被拦了禁制，倒是是露天的，能看见里面有些老得缩水的魔物聚在一起晒太阳。
薛怀朔不禁想起自己之前和师妹在罗候山的经历。
不知道师妹现在在干嘛？已经上午了，她醒了还要行针吗？郁垒医修答应了说会给她准备甜粥，希望她喜欢。
她……她会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吧，会不会想起他来呢？
薛怀朔发觉自己的思绪在无法避免地往妹妹身上跑，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勉强收回心思，开始强迫自己思考正事。
多闻天王什么时候会找到他们的行踪？
不知道。
薛怀朔只知道自己必须快点，最好能够立刻找到办法解除自己当前的状态。
他要好好活着，这样才可以和妹妹一直呆在一起。
想娶妹妹。
妹妹这么好，不能让她被别的男人骗，不能让她给别的男人生孩子。
六哭岭的山路修得很直来直往，薛怀朔都想不明白，这里明明是三清道祖的故乡，为什么山路如此笔直节省，恨不得赶快修完就走再也不来了。
要到后面那个露天魔物圈养禁制去，必须经过吕枞故居。
如行脚夫所言，真的只有两间屋子，屋子里意思意思摆了些家具，外面意思意思设了禁制说不让乱摸。
大约三清道祖想表达自己不是那种无脑护短徇私枉法的人吧。
山上几乎没有任何人烟，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薛怀朔走了一会儿什么活物都没看见。
薛怀朔路过吕枞故居的时候，还不经意看见了故居前摆的那块生平介绍牌。
吕枞，生年xx，卒年xx，颖上人，年少有鸿鹄志，贵轻重，慎权衡，常曰乐极则悲，万事尽然，言不可极，极之而衰……
他扫了几眼，按记载的生平来看，是个很平常的人，平常到生平记载主要是靠他平常说的那些大而化之、似是而非的鸡汤句子撑起来的。修行、娶妻、生子，按部就班，天赋和努力都不突出，有幸成为地仙，某天好端端地修行着，忽然经脉逆行走火入魔，人就没了。
因为死亡时是在野外，他坐的那块石头还被命名为坐化石，圈起来也围了道禁制。
薛怀朔径直走了过去，说实话他现在脑海里堆了很多疑惑很多不解，比如他师父弘阳仙长，比如乔五儿，比如西灵元君，只是师妹的事情最重要，他得先把师妹的事情处理妥当，才能腾出手去处理别的事情。
这种情况下，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陌生人是不应该占用他的注意力的。
薛怀朔敲了敲门，禁制还是完好无缺的，他硬闯也是完全没问题的，这个禁制完全拦不住他，只是他不想再把事情变得复杂，把三清道祖也牵扯进来。
众所周知三清道祖虽然不是道德完人，但一直在努力做到最好，为了避嫌甚至都很少回自己的故乡，更别说任人唯亲选任自己家乡的亲朋好友做仙官。
东岳君当初创建鬼域时就没他想得那么远，鬼域的几位真君几乎全都和东岳君有或多或少的血缘关系，就连最亲近三清道祖的鬼域派系也和东岳君是同族。
没人回应薛怀朔的敲门声。
他提了提声音，敲门的同时问了一句：“有人吗？”
依旧没人应答。
不详的预感席卷了他的思绪，他甚至说不清楚这一份不详来自哪里，只是在指间摸出一柄薄刃，直接将面前的禁制划开。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道禁制并不如他所预想的强力，几乎是热刀划油一样，瞬间就被撕开了。
或许是里面的魔物已经老了没用了，所以圈禁它们的禁制也没有用特别厉害的。
薛怀朔推开门走了进去，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窗户开着，寒意逼人。
屋子里放着三张躺椅，上面睡着几个勉强成人形的老怪物，很轻易能看出来是魔物化形成人，而且年龄非常大。
他们死了。

第122章 天意（上）
薛怀朔很轻易就能够判断出眼前这几位死去的魔物是谁。
六哭岭上的不同魔物有很大区别，智识高低、外观各异，差一点点的和家养牲畜没什么区别，好一点的则几乎就是长相丑陋的人类。
当初被三清引为幼年好友的几个魔物，就是智识稍高的魔界生物。
说这些魔物智识稍高，也只是矮个子里选高个，因为既然要被驯养成修道者的跟宠，必须要有温驯的性格，以及不会意识到自己地位底下、先天不平等的低智商。
当初那三位和三清道祖处得很好的幼时伙伴，不仅分得了一些先天异宝，后来也被三清道祖赋予人形。虽然因为身份依旧不被允许离开六哭岭，但是日常活动的范围也大了许多。
……无法想象是吧，都和至高神是儿时玩伴了，获得的庇佑竟然只是蹲号子时的活动范围大了一点。
对，三清道祖一向以绝对公平不徇私的形象立足世间，他这种从不袒护亲故旧友、门生弟子的行为获得了大家的一致赞扬。
薛怀朔之所以能够认出它们的身份，是因为他们的手指上戴着三个一模一样的戒指，指环上嵌的宝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是一式三份的防御戒指。
所以说运势这个东西，简直就像是老天亲自下场给你开挂助攻，一路亮绿灯，把你送到青云之上。
薛怀朔试着去取下一枚戒指，手指离那具了无声息的身体还有半米多，已经无法再靠近了，戒指张开的隐形禁制把他完全挡在了外面。
这样强力的防御戒指，连主人死后都依旧保持着防御的姿态，不像是非自然死亡。
薛怀朔无法靠近，也无意强行破坏戒指禁制（如果如传闻所说，易亓戒真的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防御戒指，以至于后来者都在模仿它，他也不一定能够破坏这个防御禁制），他只是过来找一份奇怪的药方。
一份奇怪又不一定有用的药方。
但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待在妹妹身边的话，他一定会忍不住去抱抱她亲亲她，她现在那么讨厌他，会影响她恢复的。
薛怀朔忍不住分神在心里叹了口气。
妹妹什么时候能都想起来啊。
他穿过三具尸体，绕过戒指张开的禁制，然后走出屋子，来到了露天的圈禁所。
依旧有禁制挡住他的去路，薛怀朔不假思索地划开这道禁制，不出他所料，这道禁制同外面的一样脆弱。
看起来这几位拥有世界上最强防御戒指的魔物，在大道修行上并不怎么样。
圈禁所里生活的魔物已经不多了，毕竟世易时亦移，多少年过去了，沧海都能够变成桑田，这些本来就被选做可驯养物种的魔物，寿命自然不会长到哪里去。
仅存的几只魔物竟然长的都不错，很符合修道者主流的审美，不像其它普通魔界生物，望之令人胆寒。就算五官比较丑陋，在丑陋中依旧透出些许可爱。
虽然称呼这些活的比自己久多了的魔物为可爱，本身就已经让人感觉非常毛骨悚然。
不过或许容貌和智识不可兼得，这些长的还不错的魔物，竟然普遍显出不太聪明的样子
薛怀朔对这方面不太了解，他不知道当时那一波热潮过去之后，大家普遍得出的结论是：在魔物身上，美貌、有用、忠心，三者最多得其二。
薛怀朔走近到他们身后，他们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到来。
其中一只犬状的魔物正在拼命用舌头舔一块光滑的石头，石头表面光滑水亮，不知道这么多年他舔了多久。
另一只魔物，应该是它的同伴，正在嘲笑它：“说了多少次了，你把那石头扔了吧，没有用的，主人肯定不会回来找你的。”
那只犬状的魔物置若罔闻，依旧在用舌头殷勤地舔那块光滑的圆石头，口齿有些含糊：“主人都教我说话了，不可能不来找我的，他只是一时忘记了，我要在这儿等他，等他来找我的时候，看见这块石头，就知道我一直很认真地听他的话。”
“都说了多少次了，你怎么就是不信，他是故意扔掉你的，”另一只魔物笑道：“他不会来找你了。”
“等他来接我的时候，我会求主人一起把你带走的，这样你就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了。”那只舔石头的傻狗信心满满，还大方地许下承诺。
薛怀朔决定抓几只魔物回去，郁垒医修没说哪种眼泪有用，是笑出来的眼泪有用、还是悲伤至极流出来的眼泪有用，他不知道，为了防止这几只仅剩的魔物自然死亡或被人杀掉，他决定谨慎一点。
或许郁垒医修也不知道哪种眼泪是有用的，需要一一试过。
他正要在两只魔物争论它们的行为愚不愚蠢时，沉默地偷袭得手，忽然听见身后一声断喝：“是你杀了他们？！”
与此同时，背后有凌厉的铁索声破空而来。
薛怀朔对这种程度的攻击不屑一顾，转身避过，回身便是一刀，把来人逼退，同时随手便将那只舔石头的傻狗抓着凌空而起。
“不是我杀的。”薛怀朔冷冷地说：“我刚到，它们身上的防御禁制都还在，不是他杀，可能是自然老死。”
刚才用铁索袭击他的是个布衣男人，薛怀朔扫了他一眼，发现刚才那一击并未伤到他分毫。
薛怀朔有些意外，因为眼前这个男人显然只有地仙水平，要这么正面接他一招明显不太够用。
或许也有什么防御戒指。
他暗自小心，给手上抓着的魔物下了个昏睡咒，随后提高声音喊道：“我来此地只为了一味药，不是来害谁的。道友不必操之过急，搞清楚事实再动手比较好。”
场上的魔物经此变故，虽然稍显惊慌，但依旧井然有序的回到自己的居所中藏好。
似乎有人训练过他们这么做，以免遇见灾祸时，因为过于慌乱而导致不必要的伤亡。
那个布衣男人拱了拱手，脸上的表情稍微转晴，扬声道：“也请道友不要急着离开，待我查明此事，自会还道友一个清白。”
薛怀朔懒得理他，冷冷一瞥，要入药的魔物既然已经到手，也没有必要和他纠缠。
他想着早日回去，虽然不能和自己妹妹亲近，但是隔着窗棂远远看她一眼还是可以做到的。虽然只离开半日之数，但他如今心是虚的，心里的主意变来变去，最终还是放不下心来，想要把妹妹牢牢控制在自己可以顾及的范围里。
可是他正要走，对面的布衣男人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扬声叫道：“执明道长，你既已入魔，自然是不在乎这一两件人命，但是如今多闻天王在四处找寻你的踪迹，你走之后，我怕他就此找上门去，坏了你的好事。”
薛怀朔一愣，没想到眼前的布衣男人几句话就把他的身份处境说得清清楚楚，如此了解他的境况，至少跟着他数日了。
可是这数日来，他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人跟着自己。以薛怀朔如今的修为，这种跟着他而不被察觉到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出现，绝不可能出现，便是三清道祖亲临都不可能出现。
他堕入魔道自毁面容，以此换来的修为已经不逊于当今世上任何一个人，之所以没有为所欲为、大开杀戒报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不公之事，只因为如今心心念念着妹妹。
也是幸运，他最初堕魔之际，因为乔五儿答应过她义兄弘阳仙长将江晚的记忆全部洗掉，只当作她出生即夭折、流落异世被虐待、困于傀儡身体修为无法进阶被头痛折磨的事情全部没有发生过，她一出生就是天地间最受宠爱、天赋最高、一帆风顺的可爱漂亮小姑娘了，而当时他强行将江晚抢走，又发自本心地对她好，没有记忆的江晚把他当做唯一可以信赖的、最亲的人。
他的心猿因为挚爱之人所起，挚爱之人如此依赖厚待他，在某种程度上将心猿强行压制下去了，缓解了他的堕魔现象。
若是在他堕魔之初就遇见如今江晚的不信任和厌恶，只怕无药可救，自毁自弃，不求什么善终，最后总是他死了她也死了，她乖乖地死在他怀里就好，直接生生地把她也拖进无边淤泥之中去。
听不进她的厌恶与恶心，只是把人抓在怀里，完全占有她，占有一切，分享她的呼吸和体温，把她的记忆改成顺自己心意的模样。曾经被当成傀儡的人失去了用别的爱人方式，只会把心爱之人制成自己心仪的傀儡。
改变这一切的，不过是江晚刚刚醒转过来，意识模糊，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喊了一声“哥哥”。
一声“哥哥”，便足够那个在心猿控制下苦苦挣扎的年轻人爬上岸来，去给他疼爱的妹妹找药治病、找好吃的哄她。
“你是什么人？”薛怀朔戒备地看着他，开着三昧又开了一遍他的属性面板，最后发现原来这个布衣男人的三昧是匿迹藏踪。
薛怀朔依旧不敢放松警惕，就算此人的三昧是匿迹，但是没有足够的修为支撑，依靠区区地仙的修为，不可能一路以来都没被他发现丝毫破绽。
“你要如何？”薛怀朔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

第123章 天意（中）
那个布衣男人正要作答，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惊呼自身后传来。
薛怀朔趁他分神，连忙给手中抓着的魔物下了道昏睡咒，将其收进乾坤袋中。
只见有一个穿着简朴棉服的矮胖男人，从薛怀朔刚刚划开的禁制入口跑进来，头上顶着一个硕大的木框，木框里还装着几十只毛绒绒的小鸡。
矮胖男人非常惊讶，把头上顶着的木框就地一放，一脸懵逼地左右打量，口齿有些许含糊，结结巴巴地说：“这、这怎么回事？”
薛怀朔注意到这矮胖男人的脚步一响起来，周围那些刚才有秩序藏起来的魔物，偷偷冒出了个头，在小心地看鸡。
这个矮胖男人的修为连刚才那个布衣男人都不如，长相一股憨憨气息。
布衣男人看了他一眼，问道：“你是谁？”
“哎呀，我是此地的山神呐，是三清道祖亲封的山神呐，平常都是我来照顾这些魔物。”矮胖的山神说道：“我昨天来送吃的的时候还都好好的，现在是怎么搞的？”
“这我要怎么和三清道祖交代呢！”矮胖的山神有几分六神无主，粗糙的双手在身侧来回搓了搓，“你们二位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薛怀朔很讨厌眼前的境况，觉得自己又不知不觉地搅进了什么复杂的事情中去，深呼吸了一下，方才开口说道：“我是一刻钟之前到的，我需要六哭岭特产入药，方才来到此地，敲门无人应答，推门进来才发现他们已经亡故在了屋子里。”
“他们手上还带着易亓戒，我无法靠近，”薛怀朔很有些不耐烦，不想继续纠缠，但是又顾及布衣男人说的话，语带讽刺，说：“你或许可以检查一下，看看是否是自然老死。”
矮胖山神似乎完全听不出来他的不耐烦，竟然真的跑回屋内去看那几具尸体，果不其然也被防御禁制给挡住了。
刚才那位布衣男子见到此情此景，似乎终于反应过来，默不作声的看着屋内场景。
“我们这个小旮瘩已经很久没有上仙来了，”山神愁眉苦脸地说：“要是这次能够惊动三清道祖，说不定我能够调离这个地方。”
矮胖的山神挠了挠头，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似乎也没有什么太好的主意，没事情做，尴尴尬尬地来回走了两趟，干脆将带来的那个木框打开，把活着的禽类丢进场内。
“要是没有异议，我就先走了。”薛怀朔看了布衣男子一眼，，脸上的表情已经很不好看了。
“我得汇报上司前来收敛尸体。”矮胖山神不知道向谁鞠了一躬，脸上依旧是一副老好人的憨憨表情，他偷偷小心地看了一眼薛怀朔，说：“你要是需要治病，借一只也没有关系，但是请您立个誓一定会送回来，行吗？我这边少了一只挺麻烦的。”
他知道自己不是薛怀朔的对手，和他斗起法来没有丝毫的胜算，和薛怀朔缠斗事情闹大变得无法收场，他也不好处理，因此只是一味地哀求。
薛华硕简单的给他立了个誓，无非就是保证一定会将这只魔物完好地再送回来，正要走，忽而听见布衣男子出声问道：“为什么他们会忽然死亡呢？”
“或许只是活够了，有什么心愿忽然实现了，有什么事情忽然想通了。”山神挠挠头，给出了一堆答案，他似乎长久离居索居，每日面对的只是一堆与自己思维模式不大一样的魔物，现在好不容易逮着人说话了，非常努力地在搭话：“他们已经活了很久很久了，老了就是这样吧！”
山神絮絮叨叨地说：“其实他们性格都挺不错的，上次来请我布置了两道禁制，还送了我很多山珍……”
那个布衣男子听他这么说，又再度陷入了沉默。
薛怀朔的神色微微一滞。他原以为这两道脆弱的禁制是用来囚禁这些魔物的，没想到是魔物们自己请人来制造的。
那是……为了什么？
囚禁自己？还是……防御外来的危险？
薛怀朔忽然想到刚才那两只魔物的对话，它们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被囚禁的，只是自愿地待在这儿等待自己的主人把自己接回去。
已经几万年过去了，它们自己因为种族优势还活着，它们的主人估计都已经去世了，可是它们还在等丢弃它们的主人前来接走自己。
一边等一边舔一块不知道哪来的石头，毫无意义的动作。也只有石头能够保存到现在了，纸啊绢啊都是靠不住的载体。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魔物确实无法集忠诚、美貌、有用为一体，不然也不会在一个毫无阻拦的地方等上这么多年。
薛怀朔离开那座小屋子之后，沿着露天的场馆走了一圈，发现脆弱的禁制边缘果然一点遮挡都没有，估计原本是有的，土地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奇怪的深深向下扎的痕迹，只是后来拆掉了。
而这些习惯被囚禁的魔物，虽然牢笼已经被拆除掉了，却依旧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
薛怀朔抿了抿嘴，他试图把眼前的一切总结起来，得出什么结论。
他一边盯着这些痕迹，一边注意附近的动静。他之所以没有立刻离开，是打算再看看刚才那个布衣男子的动向。
对方那么了解自己，他不容许自己对他一无所知，这样全然暴露在对方视线中的感觉非常不好。
这个布衣男子为什么这么了解他的事情？又是为了什么在跟踪他？他为什么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布衣男子的盯视？
薛怀朔稍微沉思了几秒钟，立刻察觉到那个布衣男子出来了。
薛怀朔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跟踪这人，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没什么心理冲突，瞬间隐去身形。
他不常做这事，但是胜在修为高深，咒术一念，立刻消失在空气中，布衣男子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什么都没察觉出来。
矮胖山神愁眉苦脸地蹲在木屋旁边，先把前后两道禁制修补好，然后点起烟火和自己的上司联系。
这种老实人很习惯把烦恼和委屈咽下去自己消化，他摇摇晃晃地研究联系上司的方式，更是一点也没注意到薛怀朔并未离开。
布衣男子一路往后山走，六哭岭上山的路是阳坡，坡度较缓，还生长了很多植物，背面是阴坡，极其陡峭，而且还坑坑洼洼的。
因为三清道祖当初找到的一山洞先天异宝就是在六哭岭背面的山坡下，所以这些年有很多修道者暗地里跑过来，企图再找到几样遗落的先天法宝。
布衣男人从外貌上看不出年龄，他是那种非常典型的修道者，保留着年轻极盛时的风华模样，但是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从他的眼眸和言行中察觉这个人的年龄比他的外貌要年长许多。
他一路走到阴坡下方，熟门熟路，薛怀朔注意到他走过的地方都有新近踩踏的痕迹，看起来他最近几天已经来过一次这附近。
布衣男子停在了一棵大树下，这树和六哭岭其他地方一样，已经差不多枯萎完了，树干都是灰色的，身上唯一的绿色是爬上来的藤蔓。
树下有泥土松动的痕迹，布衣男子蹲下去，将泥土重新掘开。
薛怀朔以为那里会有什么宝物，结果定睛一看，布衣男子只挖出来一块石头。
或者说石板。石板上模糊地刻着几个小人，虽然笔触幼稚，但画得惟妙惟肖的，薛怀朔一眼扫过去，看见有三个人类和三个魔物，最边上还有一个被抹去的深色痕迹，不知道本来画了什么。
因为画得还挺像，薛怀朔很容易就认出了那三个还不成人形的魔物，和屋子里躺在摇椅上死去的人形生物在面部有不容忽视的一致。
传说三清道祖和它们三人是幼时好友，当时是一起找到宝物的，因此几个人才分配了法宝。
布衣男子把石板重新掘出来之后，定睛看了看，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手一晃，就把石板给收到储物戒里去了。
薛怀朔更加不能确定这个布衣男子的身份。
他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简单粗暴一点。
反正这个布衣男子的修为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既然有战斗力碾压那就简单了。
待布衣男子在树下感怀够了，在陡峭的山路上走出好一段，正要转弯拐回阳坡，薛怀朔在身后喊住了他。
“您跟踪了我这么久，或许我有幸知道您的名字。”薛怀朔心平气和地说：“我无意与您为敌，您要有什么事情大可明说。”
布衣男子身形微僵，很快就转过身来，说：“在下……吕易。”
他在说自己名字之前停顿了好一会儿，但是薛怀朔都角度看过去，却判断他并没有说谎。
“我也无意与您为敌。”穿着布衣的吕易微微点头，解释道：“事实上我最初也不是有意跟踪您的。”
“那是为了什么？”薛怀朔喜欢爽快的人。
“令弟杀了我同门上下共五人，”吕易说：“我是当时唯一的幸存者。”

第124章 天意（下）
薛怀朔：“……”
薛怀朔面无表情：“那你来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杀的人。”
“在下不才，往来消息还是很灵通的，令弟家教严，从未杀过凡人，”吕易说：“倒是您的嗜杀之名我有所耳闻。”
薛怀朔顿了顿：“你觉得敖烈杀你同门是我指使的？杀他们是有什么特殊目的？”
薛怀朔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吕易犹豫了一下，似乎他的回忆中有什么打动了他自己，也不犹豫，将前因后果说明白了：“当时我侥幸不死，不指望天王府做主，跟上敖烈希望为我同门报仇。”
“然后就看见他来见我。”薛怀朔帮他续上这一句。
当时他和师妹深陷在且安城的茫茫迷雾中，发现了正元道观观主手上的凤凰标志（杀死敖烈师妹的那个人手臂上也有），于是用傀儡鸟告诉了敖烈这件事情。
敖烈赶来时轻描淡写地说路上遇见几个挡路的，都杀干净了。薛怀朔彼时并未留意，甚至还夸了他两句，想来就是眼前这个布衣男人说的事情了。
敖烈确实不是乱杀人的性格，想必当时他急着去查清楚雪仪师妹的死因，因为某个原因被几个人纠缠，为了能快速脱身，所以下手杀人。
吕易继续说，他用词非常简单，全是叙述，听起来是完全旁观者的冷酷与客观：“接着我就看见你入魔，带着你师妹离开；敖烈与多闻天王起了争执纠纷，东海龙王千里远赴……”
“所以你为什么跟着我？”薛怀朔并没有被他岔开话题。
吕易很坦诚地说：“我一开始以为是你指使敖烈杀人，因为我追到且安城时你已经堕魔，我当时猜想你让他杀人，是为了取修道者的某些脏器与魔神做交易。我一路过来都听说各地有失踪案件，这正是给魔神献祭的必要条件。”
那是西灵元君做的事情。薛怀朔在心里沉重地叹了口气，帮敖烈背锅也就算了，好歹是自己的堂弟，为什么还要刚西灵元君背锅啊？
他长得很像那种给所有人背锅，所有的坏事都算在他一个人头上的反派吗？
要是江晚在场，她一定会不顾师兄的面子，凑在他耳边告诉他：“很像。”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敖烈下手真的很重，至少死的几位连全尸都没有了，少了什么器官更是完全看不出来。
吕易带着歉意笑了笑：“我当时想，敖烈既然已经被多闻天王盯上，不太可能跑掉，于是我决定来跟踪你，你是不确定因素。”结果跟踪了几天然后发现眼前这个男人并不愿意堕魔，而且整天不是在哄妹妹就是在想怎么哄妹妹，一点魔修的样子都没有。
他发觉自己判断错误，正要离开回去继续把矛头对准敖烈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个从来没有听过、但是又熟悉得不得了的地名。
六哭岭。
吕易确定自己从未听过这个地名。他的记忆不是很好，容易忘事，当初也是师门捡到他他才开始修道的，要不然可能拿着个破碗继续流浪，在某个阴暗角落被人一刀捅死把眼睛挖了。
这是他师父说的。
吕易的师门……嗯，你懂，比较直接粗暴，人与人的关系也不是特别融洽，要不是师父对他千叮万嘱说他是师门里最厉害的人了要给师门长脸，吕易其实并不想跑出来给那几个同门报仇。
他自己都挺讨厌他们的，猫怒狗嫌，热爱**动物试验和**不给钱，修道的唯一原因是做坏事更方便，简直死不足惜。
扯远了，拉回来。
总之吕易当初被师父捡回去的时候就是现在这个模样的，这之前的记忆一概都没有，师父说遇见他的时候他正拿着个破碗打算去街上要饭（吕易怀疑这个说法纯属是在逗他玩）。
吕易在师门慢慢恢复了正常的生活，他的师门在整个上仙界一点名气也没有，但好歹还算负责任，接受九曜星君的庇佑，有几本还算上等的心法宝典。师兄师姐中虽然有些看不惯的人，但总体来说表面和谐还是能够维持的。
吕易就生活在这么普通的环境中，是个普通的修道者，学习术法的时候总是比同门要稍机灵一点，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优点了。
没有什么理想，没有什么一定要完成的执念……直到听见“六哭岭”这三个字。
那个瞬间他明白自己必须去这个地方。他已经遗忘干净的所有记忆都在虚无之中向他招手。
吕易已经不打算继续跟踪薛怀朔了，谁知道两人前后脚来到六哭岭，在吕易刻意避让的情况下，还是因为那几只魔物的忽然死亡相遇了。
……人世间的缘分真是奇妙啊。
“跟踪到现在有什么想法吗？”薛怀朔凉凉地问。
“我之前也见过被人强行洗去记忆的修道者，”吕易还真的实诚地说：“我的建议是你少刺激一点你妹妹，不要逼她逼得太急了。”
他讲得头头是道：“她这种被药水洗掉所有记忆的情况应该是差不多的，记忆出现问题的人会表现出非常明显的情绪波动和易怒，她要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未必是出于本心。”
薛怀朔忽然没话接了。
吕易苦笑了一下，他这人的优点很明显，错了就认错，没什么好分辨的：“这些天跟踪你是我想错了，我前两天就打算离开了，不再跟着你们，只是阴差阳错来到六哭岭，刚才一急才这样冒犯您。”
薛怀朔看了他一眼，吕易提到自己妹妹，让他觉得很亲切。妹妹说这些话不是她的本心，她的本心是爱他喜欢他的，他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得到他人的印证还是令人高兴。
江晚说的没错，薛师兄就是一个非常好哄又很容易讨好的傻白甜。
薛怀朔问：“你认识那几只刚去世的魔物？”
吕易：“算……熟人吧。”
薛怀朔看了他一眼，忽然直接点破道：“你刚才说的那个失忆的人就是你自己吧。”
吕易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说自己的名字时停顿了很久回想了很久，又显示没有说谎，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你刚刚才想起自己本来的名字。
薛怀朔：“猜的。”
他现在还挺关注失忆这件事的，又问了一句：“你是怎么忽然想起来的？”
吕易说：“我听见六哭岭的名字，觉得非常熟悉，我应该在这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在非常熟悉的地方走一走，就慢慢想起来了。”
薛怀朔连忙记下。
吕易四顾无人，拱了拱手，接着说道：“既然说清楚了，你要回去试药，我还得去一趟吕枞衣冠冢，咱们就此别过。”
“你和吕枞有关系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吕易显然没想起所有的事情，现在也只是在推测。他拿出刚才挖出来的那块石板，指着那个被涂成黑色的模糊痕迹说：“我觉得这个应该是我。”
薛怀朔不置可否，他对这件事了解不多，简单问道：“你既然前几天就到了，为什么不去问问那几只已经化为人形的魔物？他们和三清道祖是幼时玩伴，好像也都姓吕。”
吕易说：“我昨晚还没想起来这么多，它们见到我就莫名其妙地抱头痛哭，因为年老说话口齿不清一个问题问很多遍，我就想着今天再来一趟……结果撞上你了。”
薛怀朔冷静提示：“如果你真的是那个被抹掉的黑团，你应该和他们年龄差不多大。鉴于人族只有地仙修为的话，是无法维持那么久的寿命的，建议你看看自己的经脉修为是不是有问题。”
在薛师兄和萍水相逢的路人聊起失忆症以及家属应该做到的一百零八件事情时，江晚刚刚接受完新一天的治疗，撤了针给扶到房间里去喝药。
因为郁垒医修并不盈利，他也根本不在乎治病的成本，只用最管用的。江晚需要静养，就给安排在了最僻静的房间里。
江晚得知薛师兄已经离开去找药了。
她没有详细问，只当他是去给她找药的了，很是纠结了一段时间，觉得他确实对自己很好，而且似乎过去两个人还发展了超乎普通朋友的男女□□关系。
虽然、虽然这人技术确实很厉害，但是颜狗江晚还是耿耿于怀看见的那张脸。
她偷偷翻了很多医书——这里是医馆，到处都是医术——最后发觉薛师兄似乎是入魔了？
按照原书剧情和她捋的时间轴来看，薛师兄此时确实该入魔了。但入完魔应该大开杀戒取众生裹腹，而不应该和她这种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在床上亲亲抱抱啊？
薛师兄拿的剧本不是没有感情戏的男频反派吗？她又是什么？那个没失忆的她不会还和反派Boss搞在一起虐恋情深吧？她要不要命了啊！
和这样一个注定走向灭亡的反派Boss到底图个什么啊？他都长成这样了？江晚真的想不明白那个没失忆的自己为什么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来。
就算技术很好真的有爽到也不能这样啊！醒一醒啊尊重一下自己的颜狗属性吧！
江晚之前从镜子里看清楚自己的标准美少女脸时，还郑重地考虑了一下反派Boss是不是贪图她的美貌，馋她的身子，才把她给洗脑失忆当成金丝雀关起来了。
病娇经常这么搞，她都能背具体情节链了。
但是从她和这位自称是她丈夫却给不出契约婚书的男人的相处过程中，其实……似乎是他在小心翼翼地哄她、讨好她、让她开心？
太过复杂，江晚想不明白，叹息一声倒在了床上。

第125章 六哭岭的秘密（上）
吕易的记忆之谜，难搞就难搞在：若他曾经真的居住在六哭岭，理论上应该会有很多魔物记得他，然而事实证明这些魔物的脑容量不允许它们记住自己主人之外的东西。
“我问过了。”吕易有些无奈：“没人记得我。”
吕易说：“我查了一下，吕枞只有三个儿子，还是一胞同生，当初六哭岭戒严很厉害，我要不是吕家的孩子，只可能是魔物。”
“这里所有的魔物都姓吕。”薛怀朔说：“从经脉和身体构造可以辨别种族，我建议你去找找大夫。”
吕易并未采纳他的建议，而是自信地说：“我已经仔细查过，我确是人族无异。”
薛怀朔不禁想起当初把妹妹抱在怀里，信誓旦旦说哥哥给你看过你绝对是人族的自己。
薛怀朔：“……”
薛怀朔：“你最好不要这么自信，你也有可能是造出来和小孩子一起玩的傀儡啊。”
吕易迟疑了。
薛怀朔见事情已经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对于失忆症状的一些疑问也得到了解答，正要说一声就走，忽然听见有个低低的男声叫到：“薛怀朔？”
他刚才一路跟着吕易来到了六哭岭的阴坡，六哭岭本来就人迹罕至，阴坡更是草木凋零，生气尽矣，凉意直渗到骨子里去。
薛怀朔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里站着个黑衣人，从头到脚都是黑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留了双眼睛，见薛怀朔看过来，把黑色兜帽拉了下来，露出一张帅气的脸。
薛怀朔仔细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不认识他，倒是很久之前他在罗刹山遇见过一个同样穿着，和他抢妹妹抢爹自以为是的傻逼，最后还发现这人的爹和他自己的父亲同名，是好朋友。
黑衣男子见他皱眉，知道他没认出自己来，便主动报上了名字：“在下高长生。”
他和薛怀朔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两人的父辈甚至还是好朋友，如今也不愿意和他再起冲突，言行都挺客气的。
薛怀朔还没什么反应，一边的吕易一脸的惊喜：“高老弟，你怎么在这？你这些日子去干嘛了？”
这俩人互相认识啊。
高长生向吕易打了个招呼，笑道：“优哥，又见面了，我还以为我们只有几天的缘分。”
两人寒暄了几句，薛怀朔才知道两人一起乘船去捉过凶兽，相处过几天，互相知道姓名，算是泛泛之交。
薛怀朔听见他自报姓名，又仔细看了他一眼，面前的年轻人剑眉星目，眼如寒星，是非常标准的美男子长相。
这些天……他是去整容换脸了吧……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薛怀朔还是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些不良情绪。
“这些天我依旧在找寻我父亲的线索，”高长生看着比上次见面成熟多了，彬彬有礼地朝他们拱了拱手，然后说：“期间有幸遇见机缘，所以洗髓易经才变了样貌。执明道长，许久不见，令妹还好吗？”
薛怀朔看他极度不顺眼，如今他变成了美男子的样貌，自己的皮相却无法见人，又想起以前师妹和他笑着聊天的样子，不禁提高警惕，没说现在遇见的麻烦，只是说：“她挺好的，劳烦挂念。”
“上次一别，许久不见，执明道长最近在忙什么？”高长生变成帅哥之后整个人都开朗不少，虽然同样是一身黑衣，但他之前看着像拐卖儿童的人口贩子，现在就像飞檐走壁的雅盗。
“……”薛怀朔微微敛眉，一本正经地说：“晚晚一直想要个孩子，在准备。”
死心吧，她要给我生孩子，你们俩没戏了。
他也不算说谎，江晚确实撒娇说过要给哥哥生宝宝，如今她若是恢复了记忆，想必也不会变的。
她……她现在不是傀儡了，是活生生的人了，可以怀宝宝了。
高长生听了，笑道：“六哭岭上的菟丝子和桑寄生都可以补气养血，有安胎的作用，执明道长也是为这个而来？”
薛怀朔以问代答：“你成亲了？妻子怀孕了？”
高长生摇头：“没有，赤练和我还未成婚，我还再寻找我父亲的踪迹，最近发现他曾经因为要找安胎药来过这附近。”
薛怀朔没发现他说的那个未婚妻和自己斗过法，也没继续追问对方的未婚妻。
高长生继续说：“我父母同令尊令堂一样，双方是异族，所以孕期吃了很大苦头，我父亲还来六哭岭找过安胎药草。执明道长若是需要，不防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些草药虽然效果不错，但是生长季节比较短。”
若是江晚在这里，她就会告诉薛怀朔，赶快跟着高长生捡漏啊！他是气运之子啊！一跤摔进悬崖泥潭都洗髓易经变好看了！这里是三清道祖发现先天异宝的六哭岭啊！不要犹豫跟着他！一定有好东西到手的！
她所料也确实不错，高长生在原书中，正是于六哭岭发现了和父亲踪影有关的重要线索，还找到了三清道祖没有完全带走的珍宝。
这就是气运之子位面之子，别人把山都扒得差不多了都找不到，他误打误撞宝物就到手了。
薛怀朔听他如此说，想起未来，担心未来妹妹要是孕期难过了找不到药呢，便点头答应一起去了。
吕易本来就是在这附近试着找回记忆，索性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路上还和高长生讲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高长生一阵唏嘘，说：“三清道祖确实不假辞色、从不偏袒自己人，可是都不护着自己人，修道修得那么厉害有什么用呢？你这事情他肯定不会管的，还不如找别的办法。”
薛怀朔还挺赞同这句话，参悟大道就是为了保护自己可爱的妹妹，她就算是做错了也要护着她，不然怎么体现自己和其他人的不同？
妹妹这么好看这么乖，是个人都会喜欢她的。
高长生靠一只瓷鸟带路，也不知道是哪里找来的，翅膀扇动起来很灵活，甚至看不出来是死物。
薛怀朔：“你找到了什么新的线索吗？”
高长生说：“上次我们分开的时候，我父亲的线索已经基本断了。”
废话，能不断吗，你之前找的是别人的爹啊。
“我母亲在孕中期是和令慈一起养胎的。”高长沙说：“当时那几枚在废弃山洞发现的城重也证明了这一点，人族女子能居住、龙族又能自由往来的地方不算太多，十几个地方我都一一找过，最后发现他们当初应该是住在西牛贺洲的无稽湖旁边。”
“哦。”薛怀朔不太感兴趣，他对自己父母一点感情都没有。
“那个时候我父亲就不在她们身边了，”高长生继续说：“当时我母亲需要药草，他就出来寻找药草了。”
“于是来到六哭岭了。”吕易推算里一下具体时间，说：“我应该没见过你父亲，那个时候我已经在现在的师门拜师了。”
“之后我父亲就失去消息了。”高长生说：“我在无稽湖边发现的信息显示，他离开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一天夜里她们两个怀孕的女子遇见了危险，虽然侥幸逃过一劫，但是之后她们一致认为无稽湖已经不再安全了，这才离开了无稽湖。”高长生说。
薛怀朔还记得这事。
在罗刹山他和江晚遇见了一个出来寻找失踪好朋友（就是高长生的父亲）的西湖鲤鱼精大叔，那个大叔阴差阳错也被拉到城重营造的幻境里去了，他看见的幻境就是高长生所描述的样子（见第65章）。
他们在阴坡跟着瓷鸟走了一段路，顺利来到了一块平平无奇的土坡前面。
“六哭岭没什么险峻地势，养的魔物也都战斗力低下很亲近人。”吕易猜测道：“可能……令尊发现了当初三清道祖都没发现的宝藏，但是宝藏前的机关很厉害。”
这是个传统了。修道者普遍单身，因为要结为夫妻就要面对双修及附带的沦为炉鼎的风险，更何况有极多修道者禅悟大道时就不再沉湎凡尘的**了，认为那只会让人生出心猿破坏道心。
而能够飞升长生不死的总共才几个人，一只手就能数清。许多修道者到死都没有后裔亲族，收集锻造的法宝无人可传，便找个地方藏起来，死了之后谁找到算谁的。
这就叫机缘。
但是也有的修道者觉得自己辛辛苦苦搞来的法宝就这么白白送人不太甘心，就给藏起来的法宝搞了机关，你通过机关我就心甘情愿把法宝送你，这些我费尽心思锻造的东西也不算所托非人。
高长生摸了摸下巴，说：“我不知道，我觉得不太像，我父亲不是一个在妻子急要安胎药的时候，跑去冒风险找法宝的人。”
薛怀朔有点不理解：“你见过你父亲吗？”
高长生：“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已经找了他好多年了，”高长生说：“陆陆续续有了点成果，我觉得……虽然没见过，但是也依稀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了，总感觉他一直在指引我。”
薛怀朔默不作声，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他总觉得自己在清晨的浓雾中行走，什么也看不见，更不存在什么一回头就可以望见的家的灯火。
只是中途有个小姑娘从雾中一不小心扎到他怀里，迷迷糊糊就跟着他走了。
“挺好的。”薛怀朔说，他望向前方：“菟丝子和桑寄生就长在这儿吗？”

第126章 六哭岭的秘密（中）
其实整片山坡都光秃秃的。
薛怀朔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另外两个人一起停下了。
“地图显示是在这儿。”高长生把手上的地图展开，指给他看，“而且引药鸟也停下来了。”
他靠的有点近，超过了两个彼此看不顺眼的年轻人能够接受的距离限度，薛怀朔默不作声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薛怀朔觉得有些奇怪。高长生的态度转变实在有些太突兀了，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还恨不得干点什么事顺便把对方搞死，虽然现在无冤无仇，但是他态度这么好……
高长生是个年轻人，而且是个颇有点心高气傲的直男，这种发生在两个普通直男间忽然的示好，只会让另一方提高警惕琢磨着：这家伙不会憋着什么怀劲等着逼我叫他爸爸吧。
“不过执明道长问的也对，”高长生继续看着地图思索：“这地方好像荒芜了挺多年了。”
薛怀朔扫了一眼眼前平平无奇的土坡，脑中想他们俩的交集不多：一个师妹，一个父辈。
师妹一直在他身边，和高长生没有丝毫来往，而且刚才他自己也说自己有个未婚妻。
所以就是和父辈的事情有关了？
薛怀朔虽然对自己父母的事情不太上心，但是多少也是知道具体的经过，弘阳仙长在很早之前就把他的身世都告诉他了，只是与龙族有协议没有把他父亲的真正身份说清楚。
简单来讲，就是他父亲当初是条血统暴虐的浮山龙，因为祖传的规矩，被逐出族谱关进浮山。后来老龙王去世，新龙王继位之后，不忍心自己的亲弟弟在浮山受折磨，伺机将其放走。
他父亲进入人界之后，机缘巧合认识了身为人族公主的母亲，并最终结为夫妻。可惜因为浮山龙的血脉过于暴虐，人族的普通女子在孕期排异反应过大，性命垂危。他父亲担心自己的妻子与骨肉，前往上仙界九曜星官处偷来异宝屑金丸，希望能够靠这枚异宝炼化自己的千年修为，为妻子续命。
可是屑金丸到手之后，赶回去却已经晚了，人族的公主产下一子，自己停止了呼吸。他父亲悲痛欲绝，殉情和妻子一起去了，而那枚异宝屑金丸不知怎么回事，被他吞了下去。
薛怀朔当初听了这个故事，还很认真地想，既然知道自己血统暴虐，又是孕育后代这样的大事，要是早一点安排安胎养气的草药珍宝，也不会闹到争分夺秒抢时间最后还失败了悲惨收场，自己的父亲真是条脑子不太好的龙。
但是刚才高长生说，他那个全名叫泽望承的父亲，就是在妻子孕期出来寻找安胎的草药，结果就此失踪，再也没有回去过。
嗯……
薛怀朔头疼地想，怀孕真是件大事，跨种族恋爱真的不推荐。
“刚才你说，令尊失踪之前，将令堂托付给了我母亲。”薛怀朔忽然发现了有个地方的逻辑不太连贯：“可是在我所知的关于我父母生平的事情中，好像并没有听说过令堂。”
高长生回答得很快：“我也不知道。我养父母只说我是从天而降，没有见过我的生身父母。我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们没有一直待在一起。”
薛怀朔挑了挑眉，说了一句：“哦。”
自从堕魔之后，不止是修为，他的三昧也提升了很多，不会像过去那样，对修为相差不多的人使用会被别人察觉到。
高长生在说谎。他知道。
那么，他隐瞒的事情，必定就是如今他态度忽然转变的原因。
或许是因为薛怀朔常年就是这么面无表情，一副爱理不理的讨打模样，高长生并没有察觉到他表情的微妙变化，而是继续热情地说：“我们先解决眼前的事情吧，我有预感，解决了我父亲的问题，就能够把当初的事情全搞明白。”
“我好像……来过这个地方。”一边的吕易忽然说。
他的修为只是地仙水平，但是因为身上那个挺强力的防御戒指，高长生也不敢看轻他，一直好言相对，现在听他这么说，笑道：“真的吗？这里以前也是这个样子的吗？”
吕易摇了摇头，他眉头微皱，先是来到东北角一个光秃秃的树桩前，然后以那里为起始点，闭着眼睛，以足迹为笔，走出了一个无比复杂的图案。
这个光秃秃的荒坡上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判断自己坐标的参照物，但是他闭着眼睛，走得很坚定，仿佛这坡上曾经有巨石树荫作为参照物，而他在记忆中找到了它们。
薛怀朔默默记下他依次走过的路线。
似乎是一个防御法阵的标志。
吕易停下来的瞬间，整个山坡忽然开始微微摇动，随后有一道石门升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高长生站在原地不动，并没有要第一个上前去探路的意思。好在吕易在睁眼的瞬间就走上前去，也不犹豫，直接把门推开了。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落满灰尘的暗道，看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因为太久没有人来过，它们进入暗道之后，本来身后的石门是要喀嗒一声关上的，但是因为机关失灵，关了半天，反而把自己卡住了，只能尴尬地露出半边空隙。
“传说三清道祖在六哭岭发现了前人留下的奇珍异宝。”高长生的联想能力很强，很快就想到了那个传说：“这会不会就是当初他们发现异宝的山洞？”
“我不知道。”吕易坦诚地说：“但是我记忆中隐约记得这个山洞不是什么藏宝之地。”
薛怀朔已经把自己的三昧打开了，推进了几百米都没发现任何可能伤人的机关和陷阱。
但不是因为这个地方，本来没有机关陷阱，相反，这一条道路上密密麻麻铺设着各种各样的致人死地的陷阱，只不过这些陷阱和机关已经被人提前破坏，失去了本该有的效用。
“我要进去看看。”高长生说：“我有强烈的预感，我会在这里找到我父亲的线索。执明道长有兴趣吗？或许能搞清楚当年的事情，知道自己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这真是当年的藏宝之地，或许里面还有遗漏的珍宝。”高长生说：“我只是为了找到父亲的线索，执明道长你若是感兴趣，这些异宝都是你的，便是拿回去哄一哄令妹也是好的。”
又来了，这种莫名其妙明里暗里的示好。
趁着高长生和他闲话寒暄的空档，吕易已经迫不及待率先走在了前面。
他修为其实不高，只是仗着对这个地方下意识的熟悉感，一路蹭蹭蹭地走过去，一点机关都没有触发。
高长生啧啧称奇，吕易却说：“我记得这一条路上的机关都被清干净了，你们放心走吧。”
谁知他话音刚落，前方就有一只利箭破空而来，直扎向他的背心。
吕易手上拿着一把短刀，反手将箭羽击落，脸上的表情略显尴尬，大约是因为刚说过这里是安全的，立刻就被打脸了。
他击落那只箭羽之后，本以为后面会接着几十上百只的箭雨，结果只能听见被拦腰斩断的箭羽沉闷的掉在地上的声音。
这机关怎么回事？
薛怀朔正要开启三昧看个究竟，忽然见被斩落的断箭上袅袅冒出青烟，眨眼间便凝成一只吊睛白额大虎。
那只老虎凶相毕露，两只前爪在地上一按，身子悬空，登时便向几人扑了过来。
这几人都是谨慎的性子，没有直接与它正面相抗，纷纷身形变幻，闪到老虎的身后去。
此时多闻天王正不情不愿地去见自己父亲了。他自从外任仙官之后已经许久不见自己的父亲，父子二人在三观上有些冲突，多有些话不投机半句多，但又都秉持着父慈子孝的观念，见面了也很少谈心，维持着表面上的和平。
“父亲您找我有什么事？”多闻天王表情平静，但是任何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平静下蕴含着强行压制下去的风浪，显然他很有些不满被自己父亲强行召见。
“我听闻你最近在北俱芦洲发现了魔修。”九曜星官淡淡地说。
“正是。”多闻天王说：“父亲，您传召我之前，我正要前去抓捕他。”
“他做错了什么事情？杀了什么人？”
“暂时还没有，但迟早会做下的。”多闻天王说：“更何况他掳走了前任太阴星君的女儿，辰星星君的侄女，乔前辈拜托我务必要上心这件事情。”
“你已经和他交过手了，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九曜星君说的是个陈述句。
“是的。”多闻天王说：“他体内那颗屑金丸，正是父亲您炼制的。”
九曜星君一笑：“这件事不怪他，他也是受害者。”
“那可是您耗时几千年锻造出来的至宝，就这么白白到他手上了，就算他父亲是浮山龙，本性如此，也……”
“我之前其实见过他的父亲，在他父亲上门来偷窃屑金丸之前。”九曜星君给自己倒了一盏茶，说道：“那个时候你刚拜入三清门下，我闲来无事，便去信奉我的人族聚居地走走。”
“正好碰上那个国家的皇室供奉我的大型祭祀，我原本以为是什么征战敌国报仇雪恨的事情，结果仔细一听，是国王给自己的女儿求药。”
“国王最小的女儿在离开本国出游时遇见了劫匪，同行之人悉数被杀，她运气好被龙族所救，日久生情，最后答应嫁给恶龙。”九曜星君微微阖着眼，在回忆过往的旧事：“异族通婚，国王担心他心爱的小女儿死于生育，便举行了大型的祭祀，祈求她能够平安。”
“您没有回应？”多闻天王已经听出来故事的主角是谁：“所以之后那条恶龙才会闯入您的宫殿偷盗屑金丸？”
九曜星君摇了摇头：“不。我当时感怀他的爱女之心，还特意去请教了和合二仙，调配了国王祈求的药物，赠给他，以回应皇室千年来信奉我的忠诚。”
多闻天王开始回过味来：“既然这样的话，那为什么后来那条恶龙的妻子临产之际还会出现生命危险，以至于他跑到上仙界来偷窃您的……”
九曜星君睁开眼睛，简单地说道：“那条恶龙的妻子没有生命危险，有生命危险的是另一个人。”
“是下一次元会运世开启者的母亲。”九曜星君直截了当地说。
多闻天王一怔，条件反射地问道：“父亲您怎么知道？”

第127章 交易（上）
九曜星君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头说：“刚才你说的那个故事是谁告诉你的？”
多闻天王回答：“大家都这么说。”
九曜星君喝了口茶，敛眉看茶叶在茶杯中打着旋儿：“你再说一遍为什么一定要和执明道长过不去？”
多闻天王不明所以：“不是要和他过不去，三清道祖立下的律法便是如此写的，我身为天王，怎么能容忍在我治下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已经堕魔，而且还掳走了前任太阴星君的女儿……”
九曜星君打断他：“我当初与太阴星君立下指腹婚誓，只是说着玩的，若是人家女孩子愿意也就罢了，如今既然人家已经有心上人了，你再纠缠也没意义。”
多闻天王：“……”
多闻天王哭笑不得：“我没这个意思，我只见过她一面。”
他一边想自己父亲真的对自己太不了解了，才会说出这样想当然的话，一边又不自觉地想起那日在海上远远一瞥看见的姑娘粉面。
她确实长的好看，万里积雪所生的寒光，也比不上她眼眸中懵懵懂懂盛满的琥珀光芒。
还有些零碎的片段睡着他这句话被短暂唤醒，仿佛从水中跃出一条鱼来，同时它身上还要带出无数浮光跃金。
乔五儿郑重其事拜托他务必要上心的时候，很自然地告诉他：“星轨镌刻着你们的因缘，这门指腹婚誓会有结果的。”她话里话外是把他当自己人的意思，很满意他这么一位光风霁月、年少有为的侄女婿。
他当时并没当回事，甚至还想起来许久未见过的敖凌。只是后来理卷宗的时候，发现那姑娘道号叫“平章”，不自觉地想起一句词。
平章风月有何关，助君看花问盏。
挺轻薄的一句词。
“哦，我理解错了。”九曜星君见他这么说，也并没有坚持，甚至好像没有察觉到他瞬间的出神，轻轻地说了一句。
多闻天王忽然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窘迫。
好在这窘迫并没有持续多久，九曜星君很快就回到了前一个话题：“既然如此，没有迫切的需要，这件事情你便拖下去吧，不要着手去办。”
多闻天王不能理解，脱口便是：“为什么？父亲？”
九曜星君的行宫建在九天之上，他又性喜简朴，多闻天王稍微提高一点声音，便能听见隐隐的回音一波一波从宫殿深处传来。
九曜星君瞥了他一眼，信步走到窗边，指给他看。
多闻天王不明所以，他自小拜入三清门下，并没有学过星盘诸法。
“荧惑运行到二十八星宿中的心宿时，在其旁边停留了一阵子。”九曜星君说：“这叫荧惑守心，代表着天下格局即将大变，下一次元会运世的开启者即将大成。这便是我急匆匆喊你来的原因。”
多闻天王与他再不亲密也是父子，这样几乎把话完全挑明了的情况，怎么也不会反应不过来：“您的意思是，天下权柄即将更替，不必再顾及三清的命令。”
九曜星君的表情似笑非笑：“我就是这个意思。”
多闻天王自幼便长在三清门下，受三清道祖恩泽，外任天王时也受了三清道祖颇多恩泽，当下脸上的表情就已经不太对了：“天下权柄更替确实是古已有之的事情，但是新皇还未即位，便怠慢前一任掌权者……这样不好吧？更何况父亲您的星君之位也是三清道祖亲授……”
“你以为我很想当这个星君吗？”九曜星君忽然冷冷地打断他。
“什么？”
“前任的几位星君全部是无过被贬，你不知道吗？”
“传说是这几位星君和三清道祖起来不可调和的矛盾。”多闻天王见父亲的情绪激动起来，连忙把态度放低。
“因为他们不愿意帮他。”九曜星君的行宫虽然在璀璨星辰之中，但是宫殿里依旧每隔五步便点着灯烛，将行宫内外照得恍若白昼，一丝阴暗角落都没有。
九曜星君接着说：“因为他们不愿意帮他阻止必然到来的荧惑守心。”
多闻天王没懂他的意思，下意识往父亲那个方向倾斜身体，想得到更多解释。
“三清早已算出了下一任元会运世的开启者，他们以区区地仙之子走到如今，靠的便是借运势而行。”九曜星君说：“他们三人同胞而生，心意相通，若是一人算有遗策，三人在一起，多少天下大势都逃不过他们的指掌之间。”
“东岳君也很擅长算人前程宿果。”多闻天王试着辩解。
“东岳君有逆大道而行，谋害下一任的气运之子吗？”九曜星君冷冷地说。
多闻天王大吃一惊：“什么？难道……执明道长便是……”
“他不是。”九曜星君淡淡地否认：“他要是的话，那颗屑金丸便是就地销毁也落不到他手上。”
“我之前与你说，东海龙王的弟弟，那条与人族公主通婚的恶龙，闯入我宫中并不是为了他的妻子。”九曜星君接上了刚才的话题：“他是为了另一个人。”
多闻天王：“什么意思？下一任气运之子和执明道长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我没听说他还有别的兄弟啊？”
九曜星君：“……”
九曜星君嫌弃道：“别乱想，你一个男人哪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你在三清那里都学了些什么？”
九曜星君瞪完自己的儿子，把话题拉了回来：“东岳君和三清道祖都是起于微末，凭借气逆天运势，最终成为开辟元会运世的师祖，这么多年这个剧本都不带换的，新一任气运之子也是家世普通。”
“他父亲是只跃过化龙池的鲤鱼，便是化龙之后，在龙族的地位也不高，母亲只是个普通的人族姑娘。”九曜星君说：“三清道祖算出他之后，就一直试图插手他的运势。”
“当新一任气运之子出现之后，原本属于三清的运势就会逐渐全部转移给他，”九曜星君说：“三清显然不满意被自然更替掉这个下场，他之前让我炼制屑金丸就是想要更进一层，凌驾于大道之上。”
多闻天王没懂，他眼角余光尽是明亮到刺目的灯光，他觉得些许不适，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了下来。
“可是气运之子一旦出现，天下气运便悉数向其倾斜，便是那颗屑金丸，大成之日按星轨一算，已经显示其归属已不再是三清道祖了。”九曜星君说得很快，丝毫不考虑自己的儿子的理解问题：“但是他们本身也是大道恩泽的产物，不能公开对抗大道，否则他们身上遗留的运势便会被一起毁掉。”
“简而言之，三清和新的气运之子都是大道之下的产物，他们要是对抗大道，连自己被承认的基础也会被一起毁掉。”
“在气运之子未出生时，星轨还没彻底固定，他们几人试过几次将新的气运之子彻底扼杀在未成形时，可是全都失败了，”九曜星君说：“他们甚至成功杀掉了气运之子的父亲，而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就连我也是多年之后恍然大悟。”
“那……那条恶龙偷盗屑金丸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多闻天王问。
“那条浮山龙和气运之子的父亲是好兄弟，在气运之子父亲已经被杀害无法返回的情况下，孕育他的母亲出现了异族通婚常有的排异反应，奄奄一息，命悬一线。”
多闻天王提出异议：“龙族可以与异族通婚，没有障碍的，要是一方是血统暴虐的浮山龙也就罢了，区区一条鲤鱼变化而来的角龙，怎么会……”
“这是官方说法，”九曜星君说：“我后来暗地查到，当初三清道祖劫杀不成，便改换了他们居所的水脉，间接影响了那个怀孕的母亲，所以后来才会出现这么严重的排异反应。”
多闻天王：“……”
“那条浮山龙既然和气运之子的父亲是好兄弟，自然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时间紧迫之下没有别的办法，竟然胆大到上我的行宫来盗窃屑金丸。”九曜星君说：“我也是那一天才明白，星轨上显示屑金丸的最终归属不是三清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最后那颗屑金丸是落在了执明道长手上。”
“是的。假如你是三清，面对这样的场景，你的目的是决不能将聚天下清气而成的屑金丸送给对手，你会怎么做？”
多闻天王顺着他的话头答道：“治好那个母亲，她不出现排异反应，就没有必要用这颗屑金丸了，浮山龙既然不是有意偷盗，只为了救急，见她好了，自然会将屑金丸归还。”
“可是星轨显示他绝不会是这颗屑金丸的主人，就怕兜兜转转最后依旧只是为他人做嫁衣。”九曜星君道：“何况气运之子已经降世，此后他会越来越强，天地间的运势也会逐渐转移给他。”
多闻天王不是笨蛋，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他们……加害了执明道长的母亲？他不是气运之子，害他不会有报应的。”
“也不至于加害，只是把我降在她身上的神佑解除了，让本该有的排异反应重新出现。”九曜星君微微阖上眼：“这样浮山龙拿回去的屑金丸就会用在自己儿子身上，他甚至还会庆幸自己当初决定帮好兄弟去偷窃屑金丸，最后才能帮人终帮己。”
“他们自己无法毁掉新的气运之子，就决定创造一个可以毁掉气运之子的人。”多闻天王说。
“但毕竟是临时想出来的计划，”九曜星君说：“错漏极多。比如执明道长的母亲竟然死在了排异反应上，比如那条恶龙竟然就直接肝肠寸断随之而去，比如那个刚出生的孩子因为屑金丸被附近的妖魔掳去活生生吞食了双眼。”
“当时三清道祖都在考虑要不要用别的计划，前任太阴星君说他可以帮忙，改名换姓自削仙籍去将这个孩子养育成魔尊。”九曜星君：说：“总之他们最后达成了交易，太阴星君出面收养了这个孩子。”
“他们达成了什么交易，现在其实很好猜。”九曜星君说：“无非就是要复活太阴星君的早逝的女儿。”
“什么？”
“对，当初那个和你订下的婚誓的女孩子一出生就死去了，太阴星君消沉了很久。”九曜星君说：“我当初在混元山见到她的时候就明白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将亡魂救活的。”
“太阴星君谋划了那么多，还不是把女儿赔给人家了。”九曜星君笑得很淡，笑意不到心底：“这世间的因果真是说不清楚。”

第128章 交易（下）
多闻天王一时无话可说，只是眨了眨眼睛。
“不过我还真的好奇，他们到底是如何将亡魂返生的。”九曜星君面带疑惑：“我也有尝试炼制起死回生的丹药，但是从来没有成功过。”
多闻天王总算在自己父亲这里遇见了一个自己能够回答的问题，试探着说：“这次西灵元君在壑宫出事，我在她的行宫中发现了非常多献祭物品，她本人也魔化严重，同时还找到了保存完好的凤凰内丹，我怀疑她是在研制研制长生不死药。”
“她不是没成功吗，”九曜星君道：“这种药难度极大，只有传说中的太真玄女成功过，可惜那颗药还被她给平白浪费了。若是西灵元君成功了，她心心念念要复活的丈夫怎么还是一颗内丹？”
“而且太阴星君的女儿已经返生好几百年了，不是一直被他放在混元外门养着吗。”九曜星君说：“若是西灵元君手上有长生不死药，太阴星君也不会和三清道祖有约定，而是会和西灵元君做交易。”
明明父亲的逻辑并没有问题，可是多闻天王却隐隐觉得哪里有问题，似乎真相拼图的某一块缺失了，剩下的拼图被强硬地熔铸在一起。
“可是，若太阴星君与三清道祖真的有约定在前，”多闻天王说：“太阴星君怎么会被几个太乙仙给轻易谋杀了呢？”
“星盘上太阴星君确实已经陨落，不管他是真的一时不察被几个太乙散仙得手，还是被三清坑了一把作为逼魔尊入魔的最后一根稻草去死，如今的局势都不会有任何改变。”九曜星君显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感兴趣。
“可执明道长如今并未彻底入魔，我急着去搜寻他的目的也正是如此。”多闻天王虽然与父亲并不十分亲密，但在大事上还是很敬重父亲的指导：“一旦他堕入魔界，我就再也无能为力。”
九曜星君说：“正是不能让他彻底入魔，他一旦堕魔成为魔尊，三清道祖的计划就实现了。他们甚至不用亲自出面，气运之子便会被新出现的魔尊死死拖住，难成大道。”
“可任他留在人界也太危险了。”多闻天王提出异议：“心猿入体，万一他大开杀戒，谁能拦住他？”
九曜星君看了他一眼，忽而语气一变：“当初答应让你拜入三清门下真是不该，他们到底给你教了什么。”
多闻天王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父亲发出这样的感慨，低下头准备听训。
“你如今修为比那姓薛的小子更高了？”
“没有，父亲，我远不如他，但那是因为他堕魔之后……”
“知道不如他、打不过他就好！”九曜星君语气沉稳：“你这么急着去找他，除了彻底把他逼入魔还有什么用处？难道还能把人给捆回来吗？你手底下那些个人还不如你呢。”
多闻天王：“可这是三清道祖定下的律法，魔修绝不可放过，否则世人受苦受难，永无宁日。”
九曜星君冷哼一声：“那你送上门去，修为不如人，打又打不过，他被你彻底逼入魔界，难道你又能全身而退了？”
多闻天王不假思索：“我既然外任天王一职，自当尽职尽责，事情是出在北俱芦洲的，我义不容辞，责无旁贷。”
九曜星君语重心长：“问题是这件事情与大道相悖。天地间的法则是会调整自身的，之前三清在少年时才在星轨上有所预示，这次的气运之子还未出生，便已被大道赋予了想当的运势。未尝不是因为三清在未获得运势之前有过几次性命垂危。”
“性命垂危？”
“三个小孩子一起皮，又没人照管，和魔物混在一起，可不得性命垂危，大家又不都和你一样，从小就冷静得像块木头。”九曜星君说：“重点不在这。三清硬要逆天而行，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大道不是死物。你看他们谋划至今，荧惑守心之象依旧出现了。”
多闻天王不语。
九曜星君重重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是眼神意味很明显“真是被三清教傻了”。
“是三清谋划将他一步步逼到如今的境地的，”九曜星君耐心解释道：“那姓薛的小子本身又有什么错？如今因果轮回，太阴星君直接将他逼到这样的局面，太阴星君的女儿死死把他从入魔的边缘拉回来，这样果报自受，顺其自然便好，何必要插手？”
“一旦插手，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气运之子被魔尊拖住，无法顺利参悟大道，三清计划成功，下一次元会运世的开启者便还是他。”九曜星君说：“你目光要放长远一点，便是那姓薛的小子杀几个人又怎么样？杀几百个人又怎么样？几千个人几万个人又怎么样？有三清杀得多吗？”
三清道祖处事公正，为天下苍生着想颇多，平素并未听过他严刑峻法滥杀无辜……
多闻天王低头说：“三清道祖划分上仙界，设立天王府，协同鬼域龙族统管人界，这些年人界妖兽相安无事，他们已经做的很好了，谁知道下一任气运之子又会是什么样子的？与其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新人，不如继续信任三清道祖。”
九曜星君终于失去了耐心，直接说：“我不管你是看上了那小姑娘，还是被三清洗脑洗得脑子都没了，只要你还叫我一声父亲，你就别管这件事情！为了别人的目标去送死很光荣很好玩是吧。”
多闻天王低头不语，他知道自己父亲常居九天之上，远离凡世，而且因为身份不凡，很多时候都听不进别人的话。他与自己父亲有隔阂，也是因为双方性格不合。
怎么和他沟通他都不会改变自己主意的。
多闻天王默默咽下那句“不是因为三清道祖，是因为天下苍生”，答应了下来。
多闻天王为人正派，这是大家公认的，有时候还嫌过于古板，大家都在提升修为以求长生，只有他天天为了治下民众天下苍生跑来跑去。但之所以风评还好，因为他主要是严于律己，但并不以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此时他虽然觉得放任一个魔修在外面不管不顾有违自己的信念，但确实错不在彼，而是因为自己的授业恩师，因此长叹一声，决定听父亲的不再插手此事，任其因果自偿。
告别父亲的时候，他倒是又想起来在海上见到的那个漂亮姑娘，心想倒是看不出来如此命运多舛，只是像个平常人家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
薛怀朔还不知道事情的原委，正和那位新的气运之子携手并肩，对抗密道中忽然出现的猛虎。
“鬼域中似乎有一模一样的猛虎。”吕易一边隔着几步小心凝视着那只猛虎，一边说：“这地方的陷阱好像是借鉴了鬼城的机关。”
薛怀朔都修为要高他不少，这只忽然窜出的老虎在他面前根本不够看。但是想着这事与自己并没有多大关系，吕易是为了找回记忆，高长生是因为要找到去世父亲的线索，也没有急着出手。
他这么说其实不太对，因为他生身父母的生平是和高长生父母又很大干系的，只是他对未曾谋面的父母感情不深执念不重，想着能知道就知道，不能知道现在回去照顾妹妹也好，所以现在才完全不急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高长生袖中飞出几只孔雀翎，将那只幻化出来的猛虎击碎，见暂时没有别的机关，欣喜道：“我们找对地方了。”
“如果不是宝藏，这里是不会有机关陷阱的。”吕易说：“我还有进到洞穴深处的记忆，应该已经过了沿路所有的机关，将里面的宝藏拿走了啊。”
“或许除了你，还有别人知道这里，在沿路的机关被毁掉、拿到宝藏之后，又在这里安装了新的机关。”
“为什么要安装新的机关呢？里面的宝藏已经被拿走了啊？”吕易百思不得解。
高长生是小心谨慎的性子，他仔细观察了一下，找到刚才箭羽射出来的地方，徒手将其拆卸下来，拿给他们看：“这机关的材料很常见，安装的痕迹也不新了，但是确实和刚才过来看见的其他废弃机关不是一个路数，应该是有人后来新装上去的。”
“会不会是这样，”薛怀朔开口说：“既然这个山坡之前生长了大量莬丝子，令尊找药找到这个地方来了，却意外发现了这个山洞。既然吕易说这个山洞原本的先天异宝都已经没有了，当时可能里面藏着别的宝物，比如珍贵的药品，所以才冒着风险走进来了。”
高长生沉默不语，开始思索起来。
薛怀朔又对吕易说：“如果你笃定自己当初也是三清道祖的儿时玩伴之一，会不会你记忆里的这个山洞就是当初三清道祖发现的那个藏有无数异宝的机缘？”
吕易：“很有可能，但是既然机关都被破坏、法宝都已经被拿走，又是谁在这个地方再建了陷阱？这是要干什么？”
薛怀朔：“我们想不到的，都不知道做这些事情的人是谁，怎么可能猜得到动机。”
高长生忽然说：“几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在搬走一堆异宝——当时他们甚至不太知道这些是异宝——之后，会对这个空旷的山洞做什么呢？”
薛怀朔：“……做什么？”
高长生：“如果是我小时候，会留下来做秘密基地什么的，和玩得好的小伙伴一起把这里布置起来。”
他说着，有点不好意思，但脸上又浮现了些许怀念神色，大约是想到了自己幼时在皇家长大的日子，当时一起玩耍的伙伴早已老死变成了冢中枯骨。
薛怀朔不能理解，他从没有什么玩得好的幼时玩伴，见他们俩人神色触动，颇感莫名其妙。

第129章 六哭岭的秘密（下）
“……然后呢？”小姑娘伸手去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炭火，兴致勃勃地问道。
夜深气清，静中生凉，这么安静的夜晚，总让人觉得凉气袭人。薛怀朔俯身过去，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确定是暖和的，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回答道：“然后我们又经过了一些机关，走到密道深处，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法宝。”
“那放着些什么呢？”小姑娘的手没动，乖乖地躺在他手心里，因为这个动作，整个人都侧靠在他身上。
“原本是放着珍奇异宝的，但是早就被人搬空了，而且还不是当初三清道祖和幼时伙伴发现的那个机缘宝藏。”薛怀朔说：“高长生在洞穴深处发现了天之四灵时代的铭文，是取走法宝的人留下来的，远早于三清道祖的时代，若不是有空间术法支撑，那个山洞应该早就坍塌了。”
“吕易记得这个山洞欸，”小姑娘提出另一种可能：“他也许不是三清道祖的幼时玩伴，而是当初来这里发现了那个宝藏机缘的另一伙人。”
“这样无法解释那几只拥有易亓戒的魔物见到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那只是他的一面之辞，或许他是骗你的呢！”小姑娘听他讲完那么长一段冒险故事，显然有点累了，直接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蜷着腿跪坐在毯子上，上半身靠在他腿上，小脑袋直接枕在了他膝盖上。
“累了就多休息。”薛怀朔俯下身子要去扶她：“病刚好不要太得意，久视伤身，多休息休息。这些事情明天讲也不碍事的。”
她打了个哈欠，去环他的脖颈，顺利地被腾空抱了起来，手从他的掌心中抽出来，软软地摸了摸他的额头：“哥哥现在这里还痛吗？”
她摸的地方以前长着血红的眼睛，因为这个地方太靠近大脑，虽然用了药，令人害怕的血红眼睛也是最后才消失的。
“不痛。”薛怀朔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见她这副全神贯注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凑过去吻了吻她的脸：“再继续用药，眼眶里的眼睛也会跟着消失掉，晚晚不要嫌弃我是瞎子啊。”
“不嫌弃不嫌弃，”小姑娘连忙摆手：“我给哥哥找南流景，我们再做一条覆眼白纱，哥哥就能看见了。”
他身上堕魔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除，除了眼眶里血红的眼睛之外，脸上那些横生的黑色纹路只是稍微淡化，离得近了还是非常醒目。
小姑娘攀着他的肩膀去吻那些黑色的纹路，吻很细密，她说话的声音不大：“我把哥哥推开的时候，哥哥因为我伤心了吗？”
“……有一点。”薛怀朔不自觉地往后仰，手虚虚搭在她的腰上，半阖着眼睛，仔细感受脸上那些触感柔软的亲吻：“但那是因为晚晚暂时不记得我了，现在晚晚记起来了，就很好了。”
“当然要记得！”小姑娘微微拉开距离，十分认真地说：“我要保护哥哥，不然他们欺负哥哥的！”
“现在都好了。”薛怀朔安慰她，见小姑娘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用手去摸她的眉眼，他被迫不能触碰她很久了，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恨不得哪里都摸一摸碰一碰：“晚晚都想起来了，我身上的堕魔现象也逆转回来了，晚晚要是愿意，我们找个时间下命书结为道侣好不好？”
“结为道侣，给哥哥生宝宝吗？”小姑娘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以后要不要请高长生来玩啊？我现在喝的药都是他送的呢。”
薛怀朔恍然发现炉子旁边放着一个琥珀盏，杯子里装着药汁。
他回想了一下，才想起这是高长生好说歹说塞给他的。因为走了很长的密道，结果什么也没发现，高长生有点过意不去，又听吕易不小心透露说她在看病，便直接送了薛怀朔一些珍稀的药物。拿回来请郁垒医修看过确定没问题之后，现在煎成药水在让师妹喝。
“哥哥，你在想什么？”小姑娘见他走神，很不客气地停下了亲吻的动作，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咬了一小口：“我在和你亲亲欸，你不可以走神。”
“嗯，不走神。”薛怀朔连忙答应，把人抱起来放在床铺上，将炭盆挪到床边：“晚晚还是早点休息，明天哥哥给你找好吃的来……有什么想吃的吗？”
“想吃竹筒饭。”小姑娘毫不客气地提要求，见他敛眉记下，又笑嘻嘻地凑到他面前去，在他耳边小声问：“哥哥有什么想要的吗？想不想睡我啊？”
薛怀朔：“……”
他虎着脸把人赶进被子里：“刚好一点就得意，明天又嚷头疼。”
小姑娘卷在被子里在床上滚了滚，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理直气壮的：“还不是因为哥哥脸上长好看的花纹！看着就很想和哥哥睡一觉嘛！这怎么能怪我呢！”
薛怀朔：“……”
薛怀朔的声音充满无奈：“你之前不是很怕这个的吗？怎么现在还喜欢上了？”
小姑娘从被窝里冒出一个头来：“那我之前不是不记得事情嘛，那个不算，现在才是我真正的审美。”
“而且哥哥身上这些黑色的纹路要完全消除，不是据说还可以用挚爱之人的吻吗？”小姑娘眼睛眨啊眨：“我可以沿着纹路一点点亲下去啊。”
眼看着话题在她的带领下就要飞起来了，薛怀朔连忙打住：“你自己养好身体，我没什么大碍。”
“刚才还在说哥哥傻乎乎，要被人欺负的。”小姑娘从被子里探出手来去握他的手：“我以前都无法想象会那么喜欢哥哥这种人呢。”
薛怀朔顺着她的动作，坐在床榻上，把人抱进自己怀里，然后将一直放在炉子旁边热着的琥珀盏端起来喂她喝药。
“那晚晚以前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我啊？”小姑娘思考了一下，脑袋枕在他肩膀上：“我可能会喜欢那些为国为民的铁憨憨吧，就是那种自己饭都吃不上了，还忧心大家过得不好、天下有不公之事的人。这种人被称作天下的脊梁。”
“哦？”
“因为我自己做不到嘛，我就是个很浅薄的人，喜欢漂亮的外表，喜欢好吃的东西，喜欢顺顺利利不喜欢受苦。所以很佩服那些心忧天下的人。”小姑娘说：“但是我现在比较喜欢哥哥你啊。”
她已经喝完杯盏里的药水了，没喊苦，薛怀朔接过杯子又放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眼角余光总觉那只琥珀盏在哪里见过，现在放在炉子旁边，明明是空的，但是一个晃神便觉得杯盏中满满地装着酒水，杯盏殷红，仿佛要漏出来。
“高长生把药给你之后，你们就分开走了吗？”
“对，”薛怀朔答道：“因为他还没有找到父亲的真相。吕易也……”
话说到一半，他微微闭了闭眼睛，觉得记忆有些模糊，又觉得眼前的一切过于圆满以至于不太真实。
“哥哥不是只喜欢我吗？”小姑娘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他们有别的事情要做，就让他们去嘛。”
小姑娘说着，打了个哈欠，睡意昏沉地枕在他胸膛上，嘴里嘟囔：“哥哥陪我睡一会儿好不好？”
薛怀朔抱着她躺了下来，将灯盏熄灭，闭上眼睛，可还是觉得视线之外有什么东西灼灼发着光。
他把小姑娘护在怀里，揉了揉她的头发，又想起刚刚见面她哭得惨兮兮说对不起哥哥把哥哥忘掉了的可怜样子，心里柔情涌动，像是陷入海潮之中，轻易回不了头了。
“哥哥。”小姑娘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简单地叫了他一声，似乎也没别的意思。
视线之外那些灼灼发光的金红石沉下去一些，薛怀朔安心地将怀里的姑娘抱得更紧一点。
然后灼人的热气在瞬间就逼到近前了，薛怀朔睁眼一看，才发现刚才放在炉子旁边的琥珀杯盏已经完全烧起来了，烧到极致的灿金色已经蔓延到帷帐上，将视线所及之处都变成了火海。
奇怪的是，火焰已经烧成这样子了，作为起火源头的琥珀灯盏依旧保持着本来的形体不变，杯盏在火焰中已经被烧得透明了，可依旧犹如坚冰一样。
薛怀朔有几分茫然，站在火海中进退不得，火舌舔到近身也反应不过来。
“执明道长！执明道长！”
“薛怀朔！喂！薛怀朔！你醒醒！再不醒你妹妹我拐跑了！”
他猛地回过神来，睁开了眼睛，恰巧正对上高长生要掐他人中的手。
高长生默默把手收了回来，尴尬地笑了笑：“你醒了就好，别被这里的迷烟影响了。”
吕易也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模样，附和道：“对啊，这里的机关真是厉害，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入了幻境。”
“这烟很名贵很罕有的，”高长生说：“要不是我未婚妻之前生辰礼送了我更罕有的清心佩，只怕我也很难清醒过来，那我们仨就交代在这儿了。”
薛怀朔皱着眉头把脑子里的影像清除出去，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抬眼一看，发现四周依旧是暗无天日的洞崖。
刚才是迷烟导致的幻觉。
“我们得先去找找是哪里喷出来的烟。”吕易提议道。
薛怀朔说：“这烟叫‘是他乡’，是我师父于三百年前研制的，破开幻象的关键是幻境中的琥珀盏。但若是过于沉迷幻境，也可能根本意识不到幻境的存在。”
“你师父不是去世了吗？”
“是啊。”薛怀朔站起身来。

第130章 熏香
弘阳仙长是个兴趣爱好繁多的人，放在人界就是最典型的那种士大夫，画画书法金石古董，见一个喜欢一个。
因为亡妻的影响，他还喜好调香。
薛怀朔身上那么多香，自用的苦橙叶和衣物上的安息香，都是师父调好给他用，后来养成习惯了。
因为是个人爱好，不赚钱的那种，弘阳仙长调熏香非常随意，突发奇想状态颇多。但他运气不错，随手调制往往也都出来不错的成果。
比如“是他乡”这种迷眼，非常强力，放出来以后又不易察觉，只有一个缺点：破开幻境的线索固定在琥珀红盏上，多用几次很容易就会被破开套路。
但弘阳仙长本身就是随手调制来玩的，甚至还不如对薛怀朔身上的安息香上心。他完全不考虑什么好用不好用，做出来觉得不错，自我价值实现了一波，就不知道收拾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甚至调制香的理由也很无厘头，因为弘阳仙长某天读了句诗“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他觉得很喜欢，便决定调一款迷香取名叫“是他乡”。
这事情还挺近，就发生在薛怀朔最近一次闭关前，闭关出来他就发现自己师父已经去世了。
“接着往前走吧。”薛怀朔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说。
他和师妹来到且安城的时候，发现自己师父应该是被西灵元君所杀，便一意去找西灵元君报仇。后来西灵元君堕魔被杀，乔五儿从临死的西灵元君手上骗来长生不死药，据她所说是在完成弘阳仙长临死前的嘱托。
这件事的逻辑，在日前为止，从薛怀朔的视角看是丝毫没有问题的。
弘阳仙长为了复活自己的女儿，所以假死和西灵元君做交易，却不慎被杀；怕西灵元君留后手自己拿不到药反而被阴死，所以在假死之时便留下线索让薛怀朔一路查过来，就算被西灵元君坑了一把，也能让薛怀朔给他报仇。
薛怀朔真的查过来闹翻天之后，义妹乔五儿能配合混乱顺利从西灵元君那里把长生不死药拿到手。
弘阳仙长怕自己离开女儿鞭长莫及时，或者自己出什么意外自己的女儿无人庇佑，便从年少时将薛怀朔置于傀儡印的影像下，引导他成为自己女儿的忠实护卫，防止药到手了人却没了的悲剧发生。
甚至为了防止女儿不按自己给的剧本走，作天作地不小心把自己的命作没，他还一视同仁地在女儿的意识中根植了傀儡印，在重大选择时强迫她选已经定好的选项。
一个完美的剧本。
写剧本的是一个不近人情的、冷酷的、甚至刚愎自用的人，他明白一切的一切，把生活中的所有细枝末节都利用起来做剧本的铺垫，没什么不可以牺牲的，一切都只为了最后的一步。
高长生还挺想问他一句你师父是不是假死的现在就是他重新设计了这条密道的机关，但是见他脸色不太好，便视趣地一句话也没说。
他们又往前走了挺长一段路，路上遇见了一些不算特别难的机关，越往后机关越少，最后通向了一个小山洞。
山洞虽小，里面的法宝却挺多的，满满地堆在一起，只可惜都是些养气补血的药材。
“重新利用这条密道的人是个医修？”高长生摸着自己的下巴纠结道。
吕易皱了皱眉，一边环顾四周，一边直接说：“应该是有问题的，我记忆中密道尽头不是这样子的。”
高长生有点像是在开玩笑又有点像是在抱怨：“你只记得一部分很耽误事的，快一鼓作气全部回想起来。”
薛怀朔走到一边，把枯枝败叶从洞穴的墙壁上挑开，不出所料全是新土。
薛怀朔深呼吸了一下，说：“这里应该是新造出来的，就在我们被迷眼迷倒的那段时间里，要么我们被移动到了别的密道中，要么旧的密道被临时关闭了。”
高长生走过来看了看，回想起刚才的经历，附和道：“是了，一般密道越到后面机关越难，不太可能越走到后面越简单，甚至机关都没了……估计是新密道没时间布置机关了。”
吕易蹲在那些天材地宝旁边，仔细打量了片刻，说：“这些温养药材都很不错啊，执明道长身边不是有病人吗，要不要带点走？”
高长生提出了异议：“别吧，我们都不是专门的医修，这种要入嘴的东西万一被人做了什么手脚就不好了，还是别管这些东西了。我们抓紧时间去找原来密道比较现实，不然我们在这儿磨时间，那边密道里的东西都被转移走了。”
“我其实没太懂，”吕易诚实地说：“有什么东西不能被我们看见，然后这个始作俑者还并不打算伤我们性命，只希望我们拿了法宝赶快走。”
薛怀朔仰望了一下头顶的山体，他的思维又开始往简单粗暴但有效的方向走：“我们要不然干脆把这山劈开吧，这样山里面有什么东西就能直接知道了。”
“这是六哭岭，吕枞墓就在这儿，”吕易说：“三清道祖在这里下了很强的禁制，你劈不开这山的。”
薛怀朔心说其实可以一试，他现在的修为是全场最高，当初凭自己本来的修为就可以把高长生踹飞，现在翻三倍，已经不是他们能够想象的了，天王到此也在他手下走不了几招。
“我们还是快走吧，我感觉我们从原路返回找到旧的密道还要更快一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惊动三清道祖吧。”高长生说：“而且间接把人家父亲的坟墓毁掉有点太缺德了。”
这两个人话语间丝毫没有顾及山上那一群傻乎乎的魔物，性格谨慎是谨慎，但是要是对方没有用处就根本不管了，本质上还是利己主义。
薛怀朔随手把那些药物挑了几个收起来，打算回去请几个医修看看。
因为这几个人猜测，幕后之人之所以把他们引到假的密道上去，是要抓紧时间摧毁或转移原本密道隐藏的东西，所以几乎是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在寻找原本的密室。
薛怀朔还惦记着刚才闻到的迷香，虽然他得知的事件真相逻辑非常严密，一支迷眼也说明不了什么，而且师父要是真的还活着，不会放任他带走晚晚的，但是他还是不自觉地设想——
是不是师父还没死？是不是他再一次假死脱身了？现在又有了新的计划？要达成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
薛怀朔一时情绪复杂，虽然潜意识里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抱着隐隐的希望，希望能和师父当面对质，看看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有这样的想法，遇见机关陷阱的时候也不袖手旁观和藏拙省力了，顺利地回到旧密道上，一路势如破竹往密道深处奔去。
因为有个输出担当，自己插不上手，高长生甚至和吕易聊起了天：“你一直以来都记不住事吗？有看过大夫吗？”
吕易：“也不是一直记不住事，就是某个时间点之前的记忆完全丧失了。有看过大夫，大夫说我是受到太大刺激，身体为了保护自己然后失忆了。”
“如果你真的是三清道祖的幼时伙伴，会是什么事情导致太大刺激呢？”高长生思索了一下：“会不会和吕枞之死有关？官方给的那个修行途中经脉逆行的说法真的太扯了，应该是意外死亡，但是具体因为什么不知道。”
吕易：“不知道，我能记住的只有最近八百年的事情，现在都只是猜测，三清道祖的父亲吕枞去世都是上一次元会运世的事情了，这都多少万年了。”
他们俩跟着薛怀朔收拾了一下（不存在的）残留机关，不多时就再次顺利地来到了一个新的密室前。
“我好像来过这儿。”吕易说。
薛怀朔听他这么说，忽然觉得他们这一路上就靠这种不知道靠不靠谱的回忆来找路还真是够大胆的。
不过吕易和高长生这种本来就是一点线索也没有的人，只有一个一个大概范围，四处碰运气，靠感觉完成目的的方法也是情理之中。
“里面什么都没有。”高长生进入密室之后环顾了一圈，下结论：“刚才我们被骗到假密道上去，是不是有人把这里的东西搬走了？”
吕易定定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这里面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嗯？建造那么长一段密道，密道里布满机关，为了保护一个空荡荡的密室？
那边江晚的治疗正到关键时刻。她是先被洗掉记忆，然后再用长生不死药获得人类躯体的。这段曲折郁垒医修并不知情，所以他诊治起来只觉得格外地吃力。
江晚一点一点回想起来过往的记忆，像是看热爱神转折的剧集一样，今天还在结拜兄妹上磨蹭，明天就直接被抱到腿上亲亲了。
路子真野，直球选手万岁。
这种以追剧形式看自己的恋爱经历还挺刺激的，有的时候看着看着恨铁不成钢恨不得自己上去直接把美男子推倒睡了，然后忽然回想起来不争气的女主角正是区区不才在下。
得知薛师兄前往六哭岭了之后，江晚自然而然地想起原书男主高长生在六哭岭找到了很多珍贵药材，甚至提心吊胆地担心起来了薛师兄，怕他和高长生打起来伤了自己。
她还没回想起之后的记忆，印象里高长生和师兄的修为并没有差别太多，可是治疗中又不允许离开，只能忧心忡忡地被自己的想象吓到。

第131章 真心（上）
江晚颇有些心神不宁。
因为六哭岭离此地甚远，薛怀朔在路上还浪费了一些时间，再加上在六哭岭上兜兜转转，如在迷雾中扑腾，花费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的往返时间。
针对江晚的治疗不能连续进行，她打捞回忆的进度停止在罗刹山那儿，就被医修劝回房间里休息了。
她想着师兄去取这么简单的一味药，应该不要多久，她应该等他回来抱抱他，和他说说话，然后再去休息。
这么一等就等到夜幕降临。
黄昏日暮之际开始降雪，不知道是寒号鸟还是乌鸦，一直在发出嘶哑的叫声，在雪落簌簌中缩着头躲在寒冷的暮林中。
江晚等的心焦，本想看看心法和术法秘籍，刚拿出来便想起昏昏沉沉中郁垒医修好像有叮嘱过她，说她如今经脉被药性所逼，最好短时间内不要修行调息，真的要修行也不差这么两天。
她只好又把书放了回去，跑到榻上躺了一刻钟，根本睡不着，合眼都合不了。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想起习字让人静心，便从房中找出笔和临字帖，磨了墨，刚要起笔又想起师兄，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想得出了神，悬腕在白纸上，墨水滴下来，在纸面上晕开好大一团墨渍。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江晚慌忙落笔，想把那团墨渍用字挡住，结果因为天冷，笔锋已经凝固住了，干冷又硬邦邦的。
江晚试着挽救，往笔尖上呵了两口热气，没有用。
好在墨汁还是流动的，她蘸了蘸墨水，然后在白纸上无聊地写背过的诗句。
写了几句，忽然写了个师兄的名字，觉得写得不错，便一个接一个地写下去。等写完回过神一看，整张白纸都已经是他的名字了。
她叹了口气，觉得人生真的太难了。
那边薛怀朔正和几个萍水相逢泛泛之交临时凑起来同伴一起搜寻整个空荡荡的山洞。
“什么也看不出来啊。”高长生找了大半地方，先下了个结论：“这山洞都多少年了，可能后期改造过，之前是干什么的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里没有任何陷阱机关。”薛怀朔说。
“如果吕易的记忆没错的话，这里原本就是这样，那是谁设了那么多机关，诱导我们走了那么多弯路，就为了让我们不进到这个空房间。”高长生随手捡起一颗小石头，上下丢着玩：“他无聊啊。”
“如果这个山洞里面没有珍贵的法宝，那可能有着比刚才那一堆药材更珍贵的秘密。”薛怀朔推测道。
“我父亲去世和这个秘密有关系吗？”高长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凭借天选之子的好运气和直觉猜测道：“他不会是偶尔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被幕后之人灭口了吧。”
“如果真是如此，”薛怀朔说：“距离令尊去世已经数年了，有什么秘密幕后之人不能趁这数年把秘密毁掉或者转移，以至于我们如今进来，她依旧要费尽心思遮掩这个秘密呢？”
他们俩有恃无恐的，因为修为高，能够将他们一起灭杀的人举世之中都不知道有没有。而且截止如今，幕后之人都没有丝毫露脸的意思，应该就是没有把握能够将他们二人一同制服，所以才隐藏在幕后。
吕易忽然说：“会不会这个空山洞就是那个秘密？”
高长生对这个猜测挺感兴趣：“比如？”
吕易摊摊手，诚实地说：“不知道，我刚才随便猜的。”
薛怀朔倒是没说话，他一边继续详细查看这个空荡荡的山洞，一边在脑海里设想，若是幕后之人便是自己师父，那师父可能是因为什么做到这一步呢？
高长生从指尖放出数十只纸蝴蝶，目送它们飞到岩壁缝隙去四处寻找可疑踪迹，手往袖子里一收，说：“刚才执明道长不是说那香是他师父独家秘方吗？会不会是你师父并没有去世，只是失踪顺便失忆了？然后也和吕易一样，刚刚找到这儿来？”
“如果我师父真的和这个空山洞隐藏的秘密有关，他又真的和吕易一样失忆了刚刚靠碎片化的记忆找到这里来，”薛怀朔说：“那么他和吕易就有比较密切的关系。”
“并且他回想起来的部分比我多，意识到自己必须守住这个秘密。”吕易说：“我们三个人中至少有一个人在他认为不该知道这个秘密。”
高长生开始思索：“弘阳仙长在太乙仙中还是挺出名的，我们门内都叫他太乙金仙第一人。”
吕易接话道：“我听说当初他区区一个太乙散仙，顶着妖兽暴动虎口夺食把一个婴孩救下来，这就很厉害了。妖兽暴动我亲眼见过一次，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不是常人能够扛住的。”
被救下来的婴孩薛怀朔：“……”
高长生：“听说你师父就你一个弟子，还跑遍仙山古刹给你制作覆眼白纱南流景，真好，你们师徒感情肯定很不错。我虽然拜在三清门下吧，但是三清道祖早就不授业了，是师兄负责教习，几十个人同时学，就很敷衍。”
他这话其实是礼貌性地贬低自己夸赞他人，薛怀朔一下子没听出来，只是苦笑了一下：“都有难处。”
两个人阴差阳错完成了一次标准的社交废话，高长生继续说：“你和你师父的缘分肯定很深，他那么厉害一个人，在救你之前我都没怎么听说过，肯定又是一位喜欢清净的修士。”
因为修道者中有极多喜欢猫在深山老林不问世事的修士，所以这种莫名其妙忽然钻出一位从来没听过的大佬的情况还是比较常见的。
吕易见找了一圈都没什么结果，干脆直接闭着眼睛凭感觉瞎晃，结果就……
撞墙上了。
他大约也没想到一直挺有用的直觉会这么耍他一把，完全没防备，脑袋和石头嗑出好大的动静，还把刚才高长生放出去的纸蝴蝶压扁了一只，蝴蝶的翅膀和头别在一起，扑腾了几下，干脆地扎进了灰尘里。
还没等高长生和薛怀朔出声安慰，吕易就颇感丢脸，捂着头连连摆手：“我不碍事，没事没事，不小心撞了一下——”
他的话忽然就停住了，他整个人也忽然就停下来了，定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你还好吗？”
吕易缓缓抬起头来，他这出其不意的一下撞得还挺严重的，薛怀朔看见他额头上的血迹了。
“我想起来了，这个地方的秘密我想起来了。”他喃喃说。

第132章 真心（中）
高长生和薛怀朔同时向他看去。
吕易也不管额头上那个口子，任由血哗啦哗啦地往下流，山洞里光线昏暗，现在之所以能视物是因为高长生在四壁上安放了几颗夜明珠。这些柔和泛白的光芒照在他脸上，照得他一张脸色阴晴不定，刮光了胡子的下巴上泛着森然的青光。
他在止不住地眨眼睛，像是有月亮的晚上，月亮投影到静水之中，又有人往水里丢了块石头，水中的月亮便就此破碎。
显然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那些尘封的往事就如潮水般涌来，吕易暂时无暇他顾。
高长生上前半步，问道：“你没事吧？你想起来什么吗？”
吕易朝他笑了一下，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轰隆一声暴响，眼前稀薄的光芒瞬间消失，踩着的坚实地面开始摇晃。
暂时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被倒下的石壁瞬间压碎，碎片一样的光芒四处跳跃，瞬息之间便不再发光了。
薛怀朔反应很快，袖中飞出数十缕金光，直接将不断坠下的石头拦住。
他的修为已经够高了，可是这样撑起的禁制也只不过短暂地拦住了这些石块片刻，那些沉重的山石往下一压，便势如破竹般继续下坠。
薛怀朔略有些吃惊，他原以为只是普通的山石坠落，没想到竟然是有人以整座山作为武器，在试图杀死他们。
说“他们”可能有些不太确切，薛怀朔自己即是当局者，清楚地知道黑暗中的落石打击范围主要在吕易身上。
高长生已经拔出剑来，抢先将几颗身边的落石击碎，剑气如虹，刷刷几招就把周围可能危及自己生命的威胁都给清空了。
吕易用的是几段铁索，他还带着满脸的血，铁索和落石相击，像是几根极劲的弓弦相继崩响，短促清厉，只是声音委实有点大，让人耳膜疼痛。
薛怀朔还没有拔出他的刀来，他既然已经知道这次袭击是针对吕易，自然不可能让对方得逞。
吕易本身不过是地仙境界，虽然铁索使得不错，但是没过几下就有点力竭的意思，捉襟见肘、招架不住。
薛怀朔并没有太护着他，而是一心在找落石中的破绽。这砸落下来的石头是人为的，目的是要他们死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自然有所编排，第一轮落石就将进入山洞的甬道封死，此后更是将头顶的空隙回防得严严实实。
“薛怀朔！是有人要杀老吕！”高长生也反应过来了，他窜到吕易身边，挥剑替他挡下几块直往要害去的落石，但因为落石上附着幕后之人的修为，两个人背靠背也没法从容面对这千钧之力。
高长生喊这一句，自然是希冀薛怀朔过来帮一手，但是薛怀朔仿佛没听见一样，在黑暗中一动也不动，只是身边偶尔弹起金色的防御禁制，将落下的石头弹开。
高长生和吕易手上的招式都极其熟练，毫无凝滞感，但是因为面对的是坚硬无比的硬石头，就算是再好的刀刃，这么灌满修为硬碰硬也不容易，不一会儿就都卷了刃。
他们三人虽说互相认识，但交情并不深，表面虽然还看的过去，但是完全不交心，各有各的打算。只是如今无路可退，骤逢强敌，忽然就变成了过命的交情。
高长生几次想拉着吕易冲出去，都被落石给拦了回来，可是单纯的落石，便是携着千钧之力也没办法取得压倒性的优势，两方一时僵持住了。
薛怀朔忽然动了。他速度很快，而且目标明确，仿佛黑暗中他能够正常视物，还能够看穿每一块落石的行进轨迹。
接下来他的刀终于出鞘了。高长生没太看清楚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亮，外面昏暗的天光便像线一样漏了下来。
还是像薛怀朔最开始的提议一样，他直接把山给劈开了，将头顶上的山体掀开一个口子，再把俩人往上一带，直接要从那个劈开的洞口飞出去。
外面天色已晚，但是略显昏暗的自然光还是比石壁中间纯然的黑暗要强得多，只可惜这一缕光芒并没有持续太久。
极强的威压从四面八方镇了过来，几乎要把人的骨骼和五脏六腑都挤出来。
最大的威压首当其冲落在薛怀朔身上，他的胸膛几乎是瞬间突起，仿佛要炸开来了。
求生的本能迫使他松开了手上带挈的二人，全力护住身周，瞬间张开的禁制炸开灿金色的耀眼光芒。
高长生反应很快，也立刻张开了防护禁制。他还惦记着吕易，觉得他一个地仙抗不了这样的威压，可是看过去才发现他身周也张开了一张极其坚韧的禁制。
那禁制呈淡蓝色，有点像近海海水的颜色，因为一直在承受极强的威压，禁制表面一直在显现蓝色的波纹，波纹尽处，隐约出现了一个“亓”字。
“易亓戒？”高长生喃喃说。
易亓戒之所以叫易亓戒，就是因为在抵挡攻击的时候，这枚戒指张开的禁制上会显示一个“亓”字。
薛怀朔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之前攻击吕易并不是下的死手，又因为攻击完成之后第一时间是去抓了一只魔物，并没有具体看见他张开的禁制。
易亓戒，是当初三清道祖与三个魔物出身的幼时伙伴一起在六哭岭发现的。当时他们发现了一个前人留下的机缘，其中有许多奇珍异宝，还多是一式三份的。
三清道祖便从这些法宝中挑出一枚防御戒指送给了自己的伙伴，他们那时还不知道易亓戒是当今世上最有用的防御法宝。
可是那三只获赠易亓戒的魔物明明刚刚去世，他们手上甚至还戴着……
薛怀朔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见过真的易亓戒，只是从逻辑上推测他们戴着的应该是易亓戒。
“这是易亓戒中的主戒。”高长生倒是知道一些：“易亓戒一式三份，但其实只有主戒有用，其余两枚子戒一旦离开主戒身边，就失去了作用。所以当初三清道祖才会将这枚戒指送人，因为他们内部无法决定谁带主戒。”
薛怀朔脸色沉静。既然真的易亓戒戴在吕易手上，他之前见那三只魔物去世又那么大反应的话，比较靠谱的推测就是：吕易提前到达六哭岭，真的见过了那三只魔物，只是那三只魔物不止是抱着他痛哭，还将手上的易亓戒脱下来送给了他，他们手上戴着的虽然也是防御戒指，但并不是易亓戒。
吕易并不是杀掉他们的凶手。甚至可能那三只魔物确实就是心愿已了，自然老死。
为什么要把那么珍贵的防御法宝送人？
薛怀朔想不到答案，但大约知道这和吕易想起来的那个秘密有关。
吕易之前挖出来的那块石板，上面确实有个被涂抹掉的痕迹，那就是吕易？他为什么失忆？所谓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薛怀朔和高长生身上的威压已经减轻许多，他们对视一眼，俩人都有些惊疑不定，正迟疑要不要上前，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玻璃破碎声。
只见吕易身周的淡蓝色禁制表面显出的“亓”字越来越明显，蓝色浓重到一定程度，逐渐出现了玻璃破碎一样的声音。
这是怎么样的力量？怎样的力量才可以将世间最强的防御禁制都挤压到出现裂痕？
这一系列攻击针对的都不是他们，高长生也看出来幕后之人并不想取他们性命，一边想是什么样的秘密值得这样一位大能出手，一边又想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顾虑着什么才不伤他们二人性命？
“这人不会是你师父吧。”高长生喃喃说：“他这么能打，就是大罗仙里也没几个能打得过他的，叫什么太乙金仙第一人，直接叫上仙界第一人好了，不夸张。”
薛怀朔紧盯着那道淡蓝色的禁制，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玻璃破碎的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他正要上前帮忙，忽然听见吕易大喊：“三清他不是吕枞的孩子！我才是！我不是魔物！他才是！我的哥哥们被他们杀了！”
他话音未落，耳边已经出现了无数玻璃炸裂的声音，恐怖的威压降临在他身上，即使薛怀朔从旁帮他削去一半，他也抵抗不了，几乎是瞬间就从半空中坠落下去，重新掉入黑暗之中。
他掉下去的时候，袖子中还甩出了一块石板，高长生眼疾手快抛出一根丝绸去接，但依旧抵不住四面渗进来的威压，那块石板直接炸成了数块。
一块上是三只形容各异的魔物，一块上是三个一奶同胞的亲兄弟，最后一块上是一个涂黑的圆圈，隐隐约约，看不清楚具体样子。

第133章 真心（下）
吕易之前记忆不全，怀疑自己是那个被涂黑的墨团，现在看来，若他说的话是真话，被涂掉的黑圈或许是……
嗯，等一下，三清道祖是三个人，石板上只有一个涂黑的黑圈，这解释不通啊？
按吕易的说法，只有这样是解释得通的：三清并不是吕枞的儿子，而是六哭岭的三只同胞魔物；吕易和他的两位被杀害的哥哥才是吕枞的儿子，那三只同胞魔物杀害了吕枞的亲生儿子，抢夺了属于他们的法宝和运势，才顺利飞升成为创世神。
但问题就是，这个说法需要“吕枞的三个亲儿子+刚刚老死、原本拥有易亓戒的三只魔物+抢夺运势的三只同胞魔物”来支撑，而那块埋藏许久的石板上画的总共才七个个体。
有哪里不太对。
薛怀朔瞬息间根本想不明白，又被恐怖的威压绊住，分不出手去救吕易，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坠入刚才被自己劈开的缝隙之中，接着铺天盖地的落石就要填进去，把他整个人封到山体中去。
高长生不假思索，袖中数柄长剑飞出，不到一秒就在空中完成了一个简陋的防护法阵。剑柄上的珠宝熠熠发光，暗青色和暗红色交织，空中瞬间组成一面盾牌，泛着金属的光芒，硬生生把所有下落的石头给强制叫停了。
果然藏拙了，和他们两个不太熟悉的人组队，法宝秘籍都不敢用，压在手上，这一下终于逼出来了一些。
薛怀朔倒是实在好奇如今和他们斗法的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是弘阳仙长？他有如此强劲的实力，当初传道授业当薛怀朔师父的时候，可是委实一点也看不出来。
抑或是……抑或此时站在幕后的，就是吕易失忆和高长生父亲死亡秘密的掩盖者？弘阳仙长的独家迷烟为什么在他手上？是幕后人与弘阳仙长交好？还是弘阳仙长的死另有隐情？
薛怀朔凝神静气，手上握着的薄刃缓缓放在身侧，随后他额头上被遮掩的血红眼眸忽然睁开，身边荡开一圈灿金的涟漪，火焰烧灼一般的热气席卷四周，将空气中那些令人窒息的威压全部烧毁，被高长生强制悬停在空中的落石也被一并击碎，粉碎的石块给掀出去好远，像是下了一场落石雨。
六哭岭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这么一掀，原本的山体被削去挺多，露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来，好在附近没有人家，否则这样一片落石雨降下来，死伤之数不知凡几。
高长生是第一次看见薛怀朔脸上赤红的瞳孔，但震惊只在高长生脸上停留了刹那，接着他就立刻接受了自己的同伴原来是个隐藏的魔修这个事实。
“你是什么时候……”他声音不高，话到半截就停住，似乎有点犹豫是不是该问这个问题。
薛怀朔还没回答，就看见刚才被他强横修为震得满是碎石尘灰的空气中有什么自虚空中变化而来。
他在鬼域遇见的老虎、在山洞中遇见的拦路虎也是这么自虚空中凝出形体的。
高长生不假思索一剑挥去，他剑气如虹，立刻就击散了空气中的缕缕青烟。
可是那些青烟被挥散之后，并没有就此沉寂，而是以更快的速度凝聚成奇形怪状的模样，像是那些世代生长在魔界里的丑陋生物。
青烟有了具体的形状之后，一层一层迅速凝结成了血肉模糊的样子，血腥气在空中没有飘荡多久，它们的外表就全都附上了绒毛，和真的魔物毫无差别。
薛怀朔冷哼一声，他信奉硬刚破一切花里胡哨，挥刀平砍，金光熠熠，悬在坑洞之上，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要表达的意思倒是很明显：他站在这儿一秒，就不要有人想越过他去杀吕易，掩埋吕易还没说完的秘密。
又或者他只是想把幕后之人逼出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自己师父。
可他惊艳一刀，横斩开眼前魔物的身体，它被砍断的部分却只是化作青烟，不一会儿又恢复了原样，咆哮着向他冲来。
薛怀朔微微一滞，反手几刀连连斩空，那只魔物已经逼到眼前，毫不留情一爪在他肩膀上撕开一道挺长的伤口。
薛怀朔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手臂上的血流速很快，一滴一滴滑落在刀刃上。
他握刀的手往下一压，立刻重新腾空而起，挥刀斩出。
除了最初的那只魔物，还有三四只刚刚凝出形体的魔物扑过来。薛怀朔一刀斩出去，果不其然，解除到的地方立刻化为青烟。
只是这次它们没办法恢复成完好如初的模样了。他的血随着刀刃溅出去，仿佛一颗火星落在燃油上，霎时间便腾起熊熊烈焰。
火焰在风中扭曲，那几只扑上来的魔物烧成几个火团，环绕过来补充它们形体的青烟也顺势一起烧了起来。
他已经堕落成魔修，修为又如此之高，仿佛魔神来自血脉的召唤。不一会儿那些青烟就被火焰完全压制住，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魔物此刻乖顺地伏在他脚下。
“不必藏了，我看见你了。”薛怀朔说。他脸上的伪装全掉了，现在那张绝代风华的容颜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和血红的眼睛，看起来分外可恐。
“你知道在魔界，长相俊美的魔神会在脸上鎏上银制的骷髅头吗？”有人从巨石后走出，淡淡地说：“我原本还为你准备了整副鎏银的面具，这样你就不用在脸上直接鎏银了，也不会被鎏银工艺夺取脸上的血肉。”
来人穿着一身布衣，脚上是双草鞋，长发披肩，正是弘阳仙长。
“既然吕易已死，你们俩若是就此离去，我们大可当作今天从未见过。”布衣男子说：“我第一次用迷眼将你们引走，你们就该带着那些药材走的，一个人也不会死。”
薛怀朔仿佛没听见他的话，一直全神贯注地在看他的脸。
“什么？老吕死了？”高长生是没见过弘阳仙长的，不知道眼前的布衣男子是谁，倒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怎么会？老吕好歹也是个地仙，刚才他们拦着落石，他怎么可能区区坠个崖人就没了？
“此人已经气息全无。”布衣男子摊摊手：“我无意为难二位，只是好心劝二位一句，道法殊途，很多事情没什么对错，只是路不同罢了。”
他这话似乎是对薛怀朔说的。
薛怀朔莫名笑了一下，按了按手上的刀，然后才说：“你刚才要是能杀我们早就杀了，只是杀不掉，这才说什么无意为难我们。”
布衣男子摇头，一点被戳穿的窘迫都没有，嘴上说的很轻巧：“世间因缘果报，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的，你只是不该死在这儿。”
薛怀朔没有表情，语速很快，嘲讽还没说完，质问的话就已经冒了出来：“你若真是弘阳道长，为什么不去帮一帮乔五儿，而是眼睁睁看着平章和我走？”
他已经很久没有称呼过师妹的道号了，说出来非常陌生，整句话也让他觉得非常陌生。
“她和太阴星君的父女因缘已了，不该再继续插手，我和你的师徒情谊也已经明白算清，”布衣男人说：“太阴星君和弘阳道长这两个名字我都不建议你现在拿来称呼我。他们都已经死了。”
布衣男人丢下这句话之后就不再搭理他了，而是转向了高长生：“你是为了你父亲来的吗？”
高长生微微一点头。
“这桩因果亦已了结。”布衣男人敛眉低首，表情极尽虔诚：“多年前我于此处留下机缘宝藏，其中有大量药材，因为我设下重重机关，无论多少人进来，都只能困死在其中，但若是其余人都死去，只留下一个人，那人就能获得一线生机。”
“我的父亲因为其中的药材而死？”高长生问。
布衣男人点头，说：“当时他是和自己的好兄弟一起进去的，还是条浮山龙，总之最后只有那条浮山龙活了下来。我这宝藏机缘，只要走错一步，最后通往的都是空荡荡的密室。”
他的意思是当初来找药的有两个人，其中浮山龙害死了高长生的父亲，然后并未声张，就这么一个人回去了。
布衣男人一副“帮你们了却因果”的模样，正要再度开口说话，忽然胸膛之间一柄短刀插了出来。
吕易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凝结成了血块，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摸到近前，他一刀扎在布衣男人的胸口，嘴里喷着血沫：“放你妈的狗屁！老子还能不认识你是谁！撕了你的狗皮看你张不张瘪嘴乱说话！”
吕易在三教九流中混得熟练，或者说他当下的师门就是三教九流，真要骂人骂得很脏，他手上的那把刀不知道有什么名堂，布衣男人被捅了个正着，痛叫着闪身躲避。
吕易的三昧是藏踪匿迹，就连薛怀朔都没能发现他区区一个地仙在跟踪自己。
薛怀朔还说他不应该只是地仙，地仙修为无法维持人族那么长的寿命，他应该在失忆的同时被迫丢失或者封印了一些修为。
布衣男人被扎中要害，刚才被短刀捅出的伤口还愈合不了，一个劲地往外流血。
随着鲜血的流逝，他的脸不断扭曲，最终外面那层皮囊完全脱落，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脸。
就和刚才青烟凝出魔物的过程一模一样，只不过是逆向的。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已经看不出五官了，薛怀朔紧皱着眉头，一开始看见这张脸就有的不自在终于有了解释，但是这份不自在并没有丝毫地减轻。

第134章 又聚又散
刚才布衣男人闪身躲开的时候，条件反射地往受到攻击的那个方向反击。
他手上是没有任何武器的，光凭手指和手掌边缘挥出去一道银蓝色的光芒，直接就将闪避不及的吕易斩去半边臂膀。
不过是一呼一吸之间，眼前境况就出现了如此大的转变，高长生犹豫了半秒，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最后还是决定相信老吕，袖中飞剑立刻凝成一面全新的盾牌。
因为这次凝出来的盾牌比较小，没有刚才那面盾牌看起来那么粗劣，横在吕易面前，光芒盈盈，看着十分有安全感。
吕易捂着自己断臂的伤口，眼见伤口截面已经开始发紫，血肉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变干，显然断臂是接不回来了。
“我才是吕枞的儿子，我的两个哥哥已经死在了多年前。”吕易咬着牙说，他也不知道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但是他决不允许这个秘密再次沉寂下去。
“当时我们三兄弟和三头他们是好朋友，我父亲吕枞醉心公务不怎么管教我们三兄弟，我们便经常偷偷跑到山后的阴坡去玩。”吕易恶狠狠地盯着对面的布衣男人：“有一天他叫我们三兄弟到后山去，说是有惊喜要给我们，结果我的两个哥哥都被他推下山崖死去，我虽然侥幸摔下山崖未死，但也失去了一切记忆。”
“当时虽然略有些修为，但是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留下了后遗症，之后我但凡修为有所起色都会再度失忆，于是那么多年不断地失忆、从头来过。”吕易往地上啐了一口：“而这傻逼冒充我们兄弟三个，拿着宝藏一路顺风顺水！”
吕易心气难平，手上的匕首一滴一滴往下流红色的液体：“我爹是不是也是你杀的？你还好意思给他修什么故居？我呸！”
高长生正疑惑一个人怎么冒充三兄弟，忽然发现刚才那个布衣男子在某个瞬间连人形都维持不了了，压低身子变成了一只……
三头犬？？？
说三头犬不太确切，它脖颈上的三个头只有中间的那个睁开了眼睛，其余的两个都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是这个模样只出现了非常短暂的一瞬，那个血肉模糊的形体又重新凝聚，变成了另一张陌生的脸，依旧穿着布衣。
“不是我推你下去的。”布衣男子胸前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刚才吕易拿着刀在伤口中旋转，明明造成了范围很大的伤口，可是他变回原型一瞬间再变回来，那伤口就完全消失了：“是你们自己摔下去的。”
“我也没杀吕枞，他就是修行途中经脉逆行而死。”布衣男子右手一晃，青烟在他指尖缭绕，没有定型，不知道要凝出什么样的形体来：“你们摔下去之后，我只是太害怕了，碰巧送给你们的礼物里有化形散，于是我就化成了你们的模样。”
“礼物？”高长生忍不住问。
“当时是你们的生辰，我和老磨他们在后山那个山洞里面找到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决定全部送给你们当礼物。”布衣男人说：“就是我们当初一起在后山发现的山洞，老磨从高台上摔下去，我们凑巧发现的。”
他说的很具体，很难想象一件这么多万年之前的事情他记得如此清楚。
薛怀朔听了他说到这里，似乎明白过来为什么逐渐想起记忆的吕易会坚持说“这个山洞原本就是空的”，因为当初吕家三兄弟和他们的魔物伙伴把这个山洞当成游玩地点的时候，里面确实是空荡荡的。
而刚才布衣男人骗他们时说的“一步没走好就无法进入真正的宝藏”，估计也是临时根据已有经历瞎编的。
“你们摔下去之后，我们几个非常害怕，知道这么高的山摔下去必死无疑，可是若吕枞知道自己的孩子一个都没活下来，虽然不是我们导致的，但一定会怪在我们头上。”布衣男人心平气和地解释说。
“所以我才用了化形散，我只是不想死。”布衣男人说：“我把这个地方保存了那么久，也没有更改过进来的密钥顺序，就是期望能保存下来我们这些好朋友的记忆，我一直在思念你们。”
他指尖的青烟像流沙一样，聚又散、散又聚，一丝一缕地渗透在空气中，不知道何时才能被气流推到他们三人附近。
吕易脸上的愤怒神色有所收敛，似乎真的在努力回忆自己当初到底是不小心摔下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
布衣男人说：“老磨他们拿走了易亓戒，是被我吩咐，才守在这个地方，等了多少万年了，想再等一个和你们相似的灵魂前来，我一直希望你们还活着，这样我们还是好朋友……”
他语调又慢又轻，正如在他指尖萦绕的青烟，又像是夜深的飘渺笛音。
薛怀朔冰冷的声音就这么突兀地插了进来：“他刚才想杀了你，我建议你不要就这么相信他。”
吕易恍然大悟，一下子从回忆的迷城中清醒过来，剩下的那只手一下子扬起来铁索，这种时候吕易除了骂脏话似乎也没有什么其他更好的发泄方式：“撒你妈的慌！老子今天非弄死你这傻逼！”
布衣男人见他们全部不上套，冷笑一声，手一挥，指间的青烟就全部散去，他看向薛怀朔，问道：“你怎么都不受一点影响？”
薛怀朔：“你用的迷烟是我师父调配的。你能回答一下，为什么我师父的独家迷烟会在你手上？你刚才又为什么要装成他的模样把这一切推在他身上？”
布衣男人并没有回答薛怀朔的问题，只是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啊。”那就都得杀了，没有别的退路了。
旁人无法从他这里获得任何有用的信息，或许有，但那也埋藏在他互相矛盾、绵绵不绝的煽情和叙述中了。
布衣男人扬手凝成盾，挡掉向自己袭来的铁索，有金光自他脚底盘旋而起，速度越来越快，笼罩在他身周。
薛怀朔和高长生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同时出手砍向他，可是那道道金光根本无法被攻破，甚至都无法近身。
吕易一抹脸上的血，剩下的那只手往下一压，铁索自他袖中钻出，直直地击打在那些金光上。
吕易就算随着记忆的恢复找回来一部分修为，也绝对比不上薛怀朔的战斗力，刚才偷袭才能一招得手，可他仿佛如有神助，这一刹那命运回到了他身边。这举重若轻的一招不知道是不是打在了软肋上，竟然直接将金色光芒撕开。
布衣男人往后一退，身后张开巨大的金色翅膀，金色羽翼上掉下许多金光灿灿的羽毛。
这些羽毛离开他半丈远就开始旋转，在狂风中仿佛锐利的刀具，齐齐向三人无差别袭来。

第135章 暮雪雪浓情
江晚是在第二天的傍晚回想起一切的。
当时摆在一边书架上的画本叫做《暮雪浓情抄》，讲的是一对仇人的子女互相爱慕的故事，悲剧结尾，死亡场景描写得很具体。
很常见的套路，不过是情非泛泛，不得善终。她看过就忘得差不多了，被医女叫进去施针。
郁垒医修的观念是：世界上任何可以致人死地的病症，只要研究的足够透彻，都是可以治疗的。
她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医女熟练而麻利地上来检查她的身体状况，给她穿好衣服，披上外套，最后递上一碗汤药，看着她喝下去。
出来郁垒医修给她诊脉，非常欣慰，把她的名字和病例记下来，详细地问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江晚的脑袋乱的就像一锅煮糊了的小米粥，郁垒医修的几个问题问完她才感觉稍微理顺一点脑中的记忆。
“暂时没什么问题，”郁垒医修一边刷刷刷地提笔写字，一边说：“现在就是要静养，情绪不要有太大波动，最好现在就回房间躺着……”
“郁大夫，”她勉强开口：“我师兄去哪儿了啊？”
“他去六哭岭找药材了，”郁垒医修答道：“六哭岭离这里很远，在路上耽搁些时日是很正常的，你安心等他就行，等他身上的病我找出办法来，也算是成全了你们俩。”
他脸上出现了一个疲惫的笑容。这些天江晚每次看见他，他基本都处于疲惫的状态，操劳很久人就处于这种根本想不了其他事情的状态。
“他是前天晚上离开的，现在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江晚自言自语，试图从不断涌上来的记忆浪潮中保有清醒的神智，“只是一只没有战力的魔物，为什么会去那么久……”
郁垒医修见她表情不对，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敛去，严肃地低声喝道：“别多想！”
见江晚一个激灵，他心下叹了口气，正要找出助眠的香料送她去休息，忽然听见有几个慌慌张张的脚步在快速接近。
几个小道童出现在打开的门前，先是慌慌张张地行了个礼，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师父师父，外面来了个马上要死的患者，您快去看看吧！”
他们几个人，说的内容还都不一样，一个说“您快去看看”，另一个说“他要死了”，还有个人说“他说要找人”，七嘴八舌，说不清楚。
郁垒医修看了一眼江晚，挥手叮嘱了几句道童，随后就匆匆离开了。
小道童从药柜里翻出安眠的香料，对江晚说：“师父说你需要休息，待会儿我会拜托师姐过来照顾你的。”
江晚颇觉心神不宁，但是听医生的话不要自己乱搞还是知道的，乖乖站了起来，跟着他走向房间的方向。
她走到一半，心里实在一团乱麻，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只觉得现在是绝对无法安稳地睡着的，丢下一句：“我还是去和郁大夫说一声，看能不能去一趟六哭岭。”转身就跑。
她轻身术还是记得的，但是郁垒医修刚走没多久，她想自己快跑几步刚刚好。
谁知道郁垒医修速度那么快，江晚一路追上去，刚好和他一起进入前院。那里密密麻麻围了一圈医女和道童，见郁垒医修来了，自发地让开一条路。
那个重伤濒死的病人浑身都是血，一头栽倒在路边堆积的积雪中，血渗透在蓬松的雪中，被动稀释，呈现出淡淡的粉红色。
前院正在煮茶，就在他倒下的不远处，沸水在锅里咕噜咕噜地响，晒干的茶在沸水中很快舒展开来，随着开水泡破碎在不停飘荡。
江晚闻见了浓郁的茶香和血腥味。
郁垒医修已经半跪下去查看病人的伤势了，可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地上倒的那个血人，就立刻被一道看不见的禁制给弹回来了。
旁边围着的医女七嘴八舌地说：“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们根本没法碰他！师父您有办法吗！”
江晚见他们已经投入进救死扶伤之中去，一时犹豫着不敢上前，这种生死关头进去打岔导致病人死亡，要是发生了她绝对会自杀谢罪的。
茶香在空中飘荡。
江晚只能看见熙熙攘攘围着病人的大夫们，他们聚在一起，互相交流着想法，竭尽全力想救救地上躺着、浑身血污看不清面目的人。
她心中一动，像是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情绪在拨动她的心弦。江晚强行拨开人群上前，也不顾两边医女看她的惊讶眼神，半跪下去，伸手去触碰那具看不清面貌的身体。
郁垒医修正要出声阻止，说此人身上有禁制，不可强行……话还没出口，就见江晚已经顺利地摸到了病人的脸。
她的手没有触发任何防护禁制，只是她用指腹去擦那人脸上的血时，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浑身都是眼睛。
周围围了一圈的医女齐刷刷地发出惊叫，不知觉地后退了几步。
江晚深呼吸了几下，这时她身边已经没有了茶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膝下是蓬松的雪，她没有丝毫犹豫，把他抱在怀里，声音冷静得仿佛不是自己的：“不要怕，马上就会好的。”
郁垒医修见他身上的防护禁制不再起作用，立刻叫来几个年轻弟子把他抬进了屋里。
江晚站起来，松开手正要跟着一起进屋，忽然被人握住了手腕。
那么多眼睛，浑身都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抬着他的几个弟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江晚迎着他的目光，自觉不该哭出来，哽咽了一下，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怎么会……怎么会……明明在记忆的最后，他都还不是这个样子，只是额头和手背上有……
江晚目送他走进去，被郁垒医修挡在门外，她脑袋里还在不断回忆，觉得自己是不是还漏了哪一段没有想起来。
忽然起风了，大门门楣上的铜铃被吹得叮叮当当响，传到前院来声音已经削落许多。有两个医女过来劝江晚进去休息，她自己身体没好完全。
江晚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绝她们的了，总之最后她就一个人站在门口，也没人管她。
她感觉到心里长出了一条残忍的蛇，那蛇就在她心中盘旋，让她痛的喘不过气来，众所周知，蛇给人伤害是靠拥抱和轻吻。她输给那条蛇了。
她有些喘不过气来，不得不慢慢地蹲了下来。

第136章 结局
薛怀朔在恢复意识的第一刻，感觉到的是胸口的那股杀气终于散去。
他很少有郁结于心的杀意，一般他想杀谁就顺手杀了，杀气已经成型，便不会任由它在胸口乱窜。
薛怀朔还挺为吕易和高长生叫曲的。他们俩各自为了身世追寻那么久，他只是碰巧路过，结果最后真相揭晓，秘密被一把揭开的人恰巧是路过的薛怀朔。
三清道祖原名三头，这件事情本身就很无厘头。
据吕易说，那只来自魔界的三头犬很仰慕道家先祖三清，因此也取了个一模一样的名字。
喜欢一样东西，于是要替代那样东西。
这是真的喜欢吗？
维护隐藏一个不知多少万年前的空山洞，但是在幼时伙伴真的出现的时候，却一心一意地要杀死他。
三清其实很不想杀他们的，据他说是因为大道在上，气运之子不该由他们三清来杀，这样百害而无一利。
气运之子？薛怀朔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个称呼，但见三清眼神直直地盯着高长生，自然明白他在说谁。
不能杀我？因为你自己也是大道之下运势的收益者吗？不能忤逆大道自毁长城？高长生反应很快，一个问句接着一个问句。
一身布衣的三清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说“只怕大道视我如仇敌，不然也不会更改前因后果，让天命之子的运势改为降生即拥有。”
他这句话有点意思，高长生和薛怀朔都还没反应过来，当事人吕易就已经愤怒地出声了“果然当初是你把我们推下去的！你还否认！是你抢了我们的运势！”
三清看着他冷冷一笑“什么运势？你在说什么？我们走到今天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抢过来贪过来的，什么运势？气运之子又能代表什么？就算不为我所杀，也必定为别人所杀！”
这人说话人称混乱，可能是因为身外化身用久了，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三个人。
高长生看他们俩争吵，还笑着问，那他高长生该死在谁的手上呢？
三清绝对听出来了这句话里的嘲讽，但是他只是淡淡一笑没去在意，随后一指薛怀朔，说，该是执明道长杀了你，你杀了执明道长。
无辜的吃瓜群众薛怀朔“……”
薛怀朔以一个经常乱杀人的修道者的心理去揣度三清现在在想什么，觉得这人很可能是想把他们仨一起杀了，这样他本质是个魔物的事情就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
很好的处理办法，换薛怀朔，薛怀朔也会这么做。
但他不会多说话。杀人就杀人，哪有那么多话说。
三清似乎也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只是想抓紧时间，在自己不得不把人杀了之前，多和幼时伙伴说两句话。
但是吕易不想和他多说话。吕易已经知道事到如今，自己今日肯定无法活着走出这个地方，也知道自己的修为是比不上三清的，所以他只有最后一个选择了。
背水一战！
薛怀朔不喜欢打架。他只喜欢单方面地碾压杀人，这样与人合作去寻求一个不被杀的机会还是第一次。
简单概括对手很强，打起来很吃力，但是在掏空己方所有法宝和提高战力的方法之后，总算赢了。
赢的过程还有些波折，最后唯一能够行动的薛怀朔提着刀要斩下那只犬状魔兽的头时，大约是还不想死，三清对他说，你想知道你师父是怎么死的吗？
薛怀朔还没回答，他就径直说了“是在你进入鬼域的那个晚上，记不记得你遇见了一个红衣女鬼？那是你师父造的傀儡。”
这件事情发生还不到一年，薛怀朔当然记得。
那是弘阳仙长亡故后的第四天晚上（此处时间和38章处理方式一致，认为一天开始的零点到天亮之间为这一天的晚上），红衣女鬼劫走了晚晚师妹，他不得不前去营救，所以未能抵达望乡台。
“当时出了点问题。”三清很坦诚地说“由于太阴星君坚持不愿意直接使用惑术，说是会伤害被施术者的身体，所以才没能控制住那姑娘的行踪，让她跑到望乡台去了。”
“如果她没上望乡台，”薛怀朔说“我就会被傀儡蒙骗，认为自己来晚了两天，而不是发现我师父并没有死。”
“我本来觉得他只是一心为了自己女儿，所以还觉得可以控制。可是之后他操纵的红衣傀儡直接向你预警，我就知道他是向着你的。”三清的眼神非常炽热“他觉得自己做错了，想要给你预警，想要补偿你，不想继续那个把你逼入魔道与天命之子抗衡的计划。”
“于是你把他杀了。”薛怀朔的声音很冷，杀意在他心中成型，即将借着那柄薄刃挥出去。
“其实你后来的判断是错的，你做出‘师父没死’的前一天晚上，他刚被杀了。”三清眼睛一眨不眨“你本来有机会救他的。”
三清竟然还笑得出来“没关系的，我可以帮你将他返生，我们之间其实没有利益关系，只要你帮我杀了高长生，我们之间完全没有利益冲突的……”
薛怀朔只犹豫了一瞬间。
因为吕易已经拖着残破的身躯一刀扎在了三清的心口。三清胸口上本来就有个被吕易偷袭扎出来的旧伤，这下被吕易灌注所有修为的刀一击扎中要害，几乎是立刻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然后薛怀朔才发现吕易手上的那把“刀”，其实是他自己断臂上的尺骨，被石头砸出尖头，非常锋利。
他们俩扭打在一起，因为都力竭了，没有用额外的术法，像是小朋友打架一样。
男孩子之间经常这样，有什么问题打一架就解决了。
他们这次也是，打一架，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反正问题会解决的。
吕易试图呼喊薛怀朔去帮他的忙，说三清是骗他的，怎么可能让已死之人再度返生，是人族又不是兽族。
薛怀朔想是啊，肯定是骗人的，而且他是杀我师父的仇人，我该给师父报仇的。
这句话在心中一过，他又想起师父的傀儡印和那条失去作用的南流景。
他心中有酷烈的杀意在乱窜。
后来怎么样薛怀朔不太记得了，反正三清确实是死了，到底是谁给了他致命的一击就不知道了。
总之他死后，随身携带的所有法器都全部就地销毁，随之产生的攻击音浪有几十米高。
他就是从这样的冲击音浪中勉强捡回一条命的，他没去管高长生，不是说高长生运势好么，应该死不了。
他想回到自己妹妹身边去，她不记得他了也要回去。
薛怀朔眨了眨眼睛，觉得似乎有人靠在他身边，离得很近，呼吸
打在他侧脸上。
他慢慢睁开眼睛，白光逐渐充盈了他的视野，血色一点点淡了下去。薛怀朔察觉到有什么东西软软地依偎在自己手背上。
他偏头看过去，发现自己师妹跪坐在他床前，正在舔他的指腹。更准确地说，在舔他指腹上的黑色纹路。
她似乎刚刚才哭过，鼻尖微红，低着头，温柔地舔他的指腹，似乎察觉到正被人注视着，猛的抬起头，眼眸清澈仿佛天边的淡薄云色。
薛怀朔想，迟早要找个借口娶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