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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只想出嫁
作者：三日成晶
内容简介
 大岩国有个长公主，婚事定一个死一个，订一个死一个，人送外号，阎王公主。 长公主心慈，几次三番后歇了招驸马的心思，日夜吃斋念佛，为大岩国祈福。 而这世上没人知道，国师亲批的天煞孤星命格是假的，长公主驸马个个死在当今仁厚宽德的少年天子手里。 少年天子银冬有个秘密。 那是日日夜夜熬烂他的心肺，哪怕他是万人之上，已然脚踏山河，也万万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 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宫中私狱的血一遍遍染红了暗河。 银冬不怕身为天子失德缺损，遭了天谴家国覆灭。 更不怕死后黄泉之下，诸般罪孽细数，业火焚身。 他只怕长姐知道了他的秘密，再不肯叫他一声冬儿。 长公主一连克死七个驸马，绝望中准备剃头当姑子的时候，突然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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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阎王长公主
“平婉啊，什么时辰了？”
皇城中最大的酒楼聚贤园上品包房中，一个身穿一身云雾一般的纱袍，头戴帷帽的女子，撩起一点遮面的轻纱，出声询问身边婢女时辰。
只不过这声音同这只露出一角下巴，便能看出姿色不俗的模样实在不相称，嘶哑低沉，活活像是干了几十年的烧火丫头发出来的。
身边被唤做平婉的婢女更像一根烧火棍似的杵着，直眉楞眼面无表情，被唤了之后慢半拍地猛一转头，“咔吧”一声，险些把自己的脖子扭下来。
一手捂着脖子，低下头回答自家主子的话。
“回公……”话刚出口，脚面上踩上来一只绣鞋，平婉登时舌尖急转弯，道，“回小姐，已经午时了，菜市口都开始砍人了呢。”
帷帽中的女子叹口气，水葱一样的手指搅了搅，尤不甘心地说道，“你说庄郎官……会不会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
平婉松开脖子一挥手，“不可能的小姐，估计是和前几个嘴巴子没毛的混小子一样，反悔了！”
“……”帷帽中的女子沉默。
平婉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连忙改口道，“呃……呸！看奴婢这张嘴！庄郎官是自己贴上来的！不是皇上逼的，绝对不会是因为前面几个死了就怕得不来……”
帷帽中的女子又幽幽地叹出了一口气。
平婉额头都出了冷汗，一着急就脱口而出，“庄郎官不来……兴许，啊！兴许是死了呢！”
这时候不知道是帷帽中的女子被气得天灵盖开壳把帷帽拱下来了，还是窗外刚巧的一股子邪风带的，帷帽被掀飞了出去，飘幽幽地落在了地上。
一直遮着面的女子露了真容，因为刻意装扮过，连平日里随身伺候的平婉，视线都凝滞了一下。
这张脸真真是生得极好，且不是任何一种常见的美，不属于妖娆清秀可爱中的任何一种，而是透着难以言说的轻灵，杏眼樱唇面容秀美端方，却并不明媚惹眼，只叫人无论盛夏酷暑还是数九寒冬，看上一眼，都舒适得无比，不冰冷，也不过分温热。
她有些忧愁地半垂着眼睫，眉心轻蹙流动着一种慈悲之感，似是她万千愁绪并不来自儿女私情，而是来自天下挣扎在苦难中的苍生，简直如那寺庙之中供奉的菩萨仙子一般……
然而……她的相貌也和她不相符声音一样，并不如所见的那样，她就是挣扎在苦难中的苍生之一，并没有忧国忧民，而是愁嫁愁得头都要秃了。
她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天下，比少年天子还要声名远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华镶长公主银霜月。
按理说这种仙子样貌和尊贵身份，皇城中王公贵子不抢掉帽子都天理难容，奈何这华镶长公主，最“声名远播”的不是姿容倾国倾城，不是于少年天子有护持抚养之恩乃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独一份恩宠，而是克夫，因此她还有个别称——阎王公主。
这名字的由来提起来简直让皇城中的王公贵族闻风丧胆，一度让朝中家有适龄公子的老臣，整日围着盘龙柱转悠，随时准备撞柱明志，生怕皇帝一旨下来，他们的心肝宝贝儿子，就要被赐婚做驸马——因为这阎王长公主，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先后克死了七个驸马，其中还不包括圣上未曾赐婚就各种意外失踪的……
在这个朝代，克夫这个名声只要传出来，任你是姿容姣好家世显赫，都少有人问津，但凡那些不得志的男子，都会迷信地将不得志归咎在家宅主位不旺他，而得志的,又为什么要娶一个克夫的？
更何况克夫克到死，克到死了好几任，当今国师亲批的天煞孤星命格，哪怕银霜月真真人如其名如霜如月，任凭她身份尊贵娶之即可平步青云，却也真真是没人敢沾边，模样倒还在其次，再是荣华富贵一步之遥，也要有命享用不是？
于是银霜月这么多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年华流逝，到如今距皇帝登基平天下开始给她择选驸马，已经过了整整五年，她如今已然年芳二十五，比宫中的老嬷嬷年轻不了几岁……
而那些迫于皇权好容易点头同意的驸马们，她把贴身死士卫全都派去宝贝金疙瘩一样保护着，简直含在嘴里怕化了，顶在头上怕吓着，却还是一个接一个地以各种各样难以置信的理由获罪或者丧命。
除此之外，但凡对着她动了点心思的，还没等同她约见两次，搭上几句话，不是受伤就是失踪……偶有脑子不好的，被她的外表和她给画的权势为馅的大饼迷惑的，临到关头就反悔，简直成了她挣不脱的诅咒！
这一次看来，这庄郎官，也是退缩了。
银霜月心里苦啊，她再不嫁人就成了老棺材瓤子了，太医说女子过了三十岁，生产就会变得极其凶险，搞不好要一尸两命呢。
她不过是想要过寻常女子的生活，生个奶奶胖胖的娃娃，像宫中明妃身边的奶胖团子似的可爱，怎么就这么难呢！
其实最开始她的愿望还希望未来的夫君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是个满腹韬略的官人，是个驰骋疆场的将军，是个临风树下的学子……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被国师亲批出了天煞孤星的命格，银霜月最开始当然是不信的！皇帝几乎是她亲手带大，不是好好的吗？还君临天下了!
但是驸马以各种各样的原因没了一个又一个，银霜月即便有皇帝的鼓励也开始逐渐摇摆，要求也渐渐降低，眼界从王公贵族到贩夫走卒，时长看着侍卫觉得挺好，看着小太监都觉得眉清目秀，一直到现在要求直接降为——男的，活的。
哪怕知道庄郎官心术不正，哪怕银霜月一眼便看出他的那些拙劣伎俩，悉知他这般娴熟的手法，必然是妻妾成群，可他至少年轻力壮，能跟她生娃娃啊！再不济糊弄上床两次，借个种也好啊……
说来真是悲催，银霜月现在甚至想着，嫁不嫁出去也没所谓了，只要能设法怀上个崽崽，她哪怕窝在公主府闭门不出一辈子也没什么，当年一时为生计，冒领了要命的身份，却终究是福薄，皇帝这般为她，她都终究承不起福分，想来是老天惩罚，要她孤独终老。
但一个人在这深宫之中实在太寂寞了，皇帝知恩，也怜惜她未曾婚配没有将她赶到公主府去孤独终老，但她也不能总和皇帝的妃嫔住在一块儿不是！
她不过是想要找个崽……银霜月再次叹气，起身接过平婉捡起的帷帽，重新戴上，比刚才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地说道，“回吧，待会冬儿处理完政事，该去含仙殿用午膳了。”
平婉看着自家主子纤瘦落寞的背影，心里把庄郎官骂了个鲜血淋漓。
殊不知她们等啊盼啊，如何也没能去成的庄郎官庄楼，此刻真的鲜血淋漓地被吊在一处铁架之上。
“唔……唔……唔!”鲜血顺着他的脚尖在他的下方滴落成一小片血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屋内昏暗到这青天白日也需要靠着一盏悠悠跳动的蜡烛维持光亮，由于空气流通不畅，血腥混合着腐朽的气味，近乎发臭。
唔唔唔的痛苦声音声时高时低，伴随着“啪……啪……”呼哨的皮鞭抽打在皮肉上面的响声，沉闷而痛苦。
偶尔皮鞭带着倒刺的尖端落在地上，溅起的黑红色血点，飞落到一只玄色金绣的足履上，悄无声息地淹没在鞋面之中，不留一丝一毫的痕迹。
许久，等到执鞭的人呼吸有些不稳，这痛苦的唔唔声音也终于停止。
持着鞭子手，骨节都难以分辨，修长秀美的如同女子，这手一见，便知其主人该是个如何金贵的。长鞭被随手一甩，稳稳地挂在不远处的墙上，溅了血的手背红白过于鲜明，令人心惊肉跳。
柔软的布巾递上来，被这双手接过，一点点地仔仔细细地擦去血污，好一会，这手的主人，才开口说话。
“庄楼……庄郎官。”这声音饱含讽刺，但是却说得如同春风耳边细语，音色非常的柔软，连讽刺的拖长音调，听着都像是在同人撒娇。
这声音和这间暗无天日的私狱实在太不相称了，就连神志已经模糊，被吊到双臂失去知觉的庄楼，都愣怔了一下，慢慢地抬起了头。

第2章 去……死。
庄楼力气几乎耗尽，动作十分的缓慢，视线从血污的地面慢慢向上，模糊地顺着玄金履，爬上同样玄色绣金的长袍，那袍子上张牙舞爪的金龙，原本该是龙临殿上威严的象征，此刻却被跳动的烛火映衬得，活像是吞吃人的妖兽。
庄楼口中塞着的布巾被拿掉，却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正近距离笑眯眯地盯着他的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笑着的人生的同他绵软的音色分外匹配，极其的无害，五官秀气柔和，尤其是一双眼，眼角有一点点的下垂，仰着头看人的时候，无辜感十足。
他伸手堪称温柔地擦了下庄楼嘴角的血，喉间短暂地发出了类似小动物被顺毛时，满足不已的声音，却听得庄楼毛骨悚然。
庄楼恍惚想起了当时在议政殿中见到面前这人的第一眼。
当时庄楼是怎么想的呢？
他当时想这坊间传闻不假，天子果然过于阴柔温软，身为帝王，温软太过，便意味着妇人之仁，意味着无能，意味着昏庸。
随侍君侧，他对于天子无能昏庸的断论，日益加深，因为皇帝向来不怎么说话，即便是出口，也是一两个字的应声，他还从未曾听过皇帝叫他的名字，也从未听过皇帝一口气说超过三个字。
议事殿中，即便大臣吵得乌烟瘴气，皇帝也从不曾出言呵斥，甚至摔过什么东西。
庄楼越发的觉得，皇帝实在过于温软，看上去像个闺中小姐，还不如他的小妾胆子大，主无能则天下乱，在这皇城做官，并不如他父亲料想的那么好，所以他才会动了歪心思。
但是他在这整整三天的私狱中，终于算是彻彻底底地了解了他的君上，那看似温软无害的外表之下，是怎么一副披皮恶鬼一样的本相。
庄楼也终于想起，朝中那些仗着权势在朝堂妄言，仗着是前朝老臣，便掣肘皇帝决策的人，会在悄无声息之中如山崩一般迅速倒台，想来也不是多年缜密一招疏吧。
可惜……他现如今才大彻大悟，已经来不及了。
“朕如果没记错，庄郎官是靖阳水都之子，你父亲掌靖阳和桑安两岸，是输送盐和米粮给边关的必经之处。”
银冬亲手拉动铁链，将庄楼放下来，庄楼根本站不住，脏污的身体靠上玄金龙袍，勉强被铁链吊着才堪堪站稳。
银冬站在他的身后微微倾身，几乎是拥抱着他，凑得更近一些，手扶在庄楼的肩上，声音也更加柔和，“你父亲贪腐克扣，你在靖阳称王称霸，坑杀两名无辜农夫，只因他们不肯把女儿给你做妾，先后强抢民女民妇八人，年仅二十，便妻妾成群儿女无数……”
银冬拉动铁链，慢慢地绕在庄楼的脖子上，“朕本来想要再等等，疮疤总要烂得透了，才好连皮带肉地完全挖除。”
银冬闭上眼，面色在瞬间扭曲了一下，想起了那些他绝对不能容忍的画面，猛然睁眼，那双显得尤其的温润无辜的双眼，因着他的目光变化，和他额角凸起的淡青色血管，显得尤为阴鸷。
声音也陡然拔高，近乎尖锐，“可你偏偏要找死！”银冬绞紧铁链，拉得庄楼如一张弓一般向后，对上庄楼因为窒息突出的眼，咬牙切齿道，“你竟然用你这双脏手，触碰华镶长公主！用你这肮脏的身体去拥抱她——”
“去……死。”银冬手上的力度越重，庄楼因为已经重伤，也已经是强弩之末，没两下，便没了气息。
可是银冬却还在用力，头顶金冠上的赤色垂珠，如血点般轻轻地敲在他线条温润的侧脸，稀里哗啦的碰撞轻响，声声如同索命修罗的更鼓，罪孽深重。
银冬面容逐渐漫上红潮，手下的人分明没了声息，他却还不断地加重力度，想到那日在祥溪园中看到庄楼用他那套恶心手段，利用石子绊倒长姐，趁机将长姐揽入怀中，银冬就感觉无比的恶心，简直想要亲手将庄楼凌迟——
许久，庄楼的喉骨几乎碎掉，银冬才终于放了手，铁链和庄楼的尸体一起落在地上，银冬满面粉红，手指轻轻的带着颤，呼吸急促，微微眨了下眼，一对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缓慢的滑下来。
银冬伸手在自己脸上擦了下，将手指上的泪珠送进自己的嘴里，接着牵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有些凄苦的笑。
是卑鄙的，无可诉说的苦涩滋味。
他是这片土地最尊贵的人，穿着象征至高无上的龙袍，却站在万金之体绝对不该来的阴暗牢狱。
银冬抬起头，看向黑漆漆的牢房顶端，接着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即将燃尽的蜡烛上，他只有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才敢把他那比这私狱还要阴暗腐臭的念想短暂暴露，何其的可悲。
他正出神，准备朝着那截蜡烛走过去，突然间牢房外面有人出声，“陛下，飞羽卫来报，长公主出了聚贤园，去了一家点心铺子，正在挑点心。”
银冬脚步一缓，转身朝着牢门口的方向走过来，“把人处置……”
他走到门口，门外的侍卫给他打开了门，他的声音顿了下，叹息道，“这一次，给她看看吧。”否则她的眼界越来越低，银冬真怕有一天他要忍不住。
次次都是驸马获罪，银冬即便做得狠毒，却始终不舍得真的把“天煞孤星，沾染则死”这样的诅咒放在长姐的身上，获罪致死，总也是给“克夫”这名声，留了一些平反的余地的。
但是长姐越发地让他难以理解，竟然连这样一见便心术不正的低微郎官都瞧得入眼了，他不得不让她记忆深刻一次。
“是！”开门的人应声，带着几个人迅速进去，去处置庄楼的尸体。
几个人跟着银冬朝外走，银冬又交代，“靖阳水都那边先缓一缓，马上便是入秋了，先让他再蹦跶几天。”待到秋运粮草过靖阳，再人赃并获拔出萝卜带出泥最为合适。
“是。”身边的人一身纯黑劲装，始终弯腰跟在银冬的侧后方，垂着头，半张脸淹没在阴影之中。
出了私狱，方才跟在银冬身后的人全部止步在阴影之中，他们是银冬这么多年亲手培养出的私卫，专门为他办那些不能见人的私密之事，也用来搜集官员们不可见人的隐私。
银冬迈步出了私狱，脚步缓了片刻，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黑暗中的那一身劲装的男人说，“今年已经是第三年了，还有两年，你若信守承诺，朕也会一言九鼎放你们一条生路，明融兰一切都好，想来不用朕说，你必然会打听，沁儿也很可爱……”
阴影中一直躬身的男人闻言一直冰封千里的眼神闪了闪，崩出一道裂缝，无声无息地跪拜下来，声音低沉。“奴必定为陛下肝脑涂地。”
银冬手指捻了捻，没有再说话径直走出了私狱，用一个无甚用处的妃嫔和野种皇子，换一把五年尽用的利刃，这对银冬来说，确实不算亏。
只不过融安郡那老匹夫，明知自己女儿与人苟合，竟然还敢掩人耳目，将人送进宫来，这笔账，他记下了。
正值九月夏末初秋，这几天阳光格外的酷烈，银冬走出来，一直候在外面的两个太监迅速上前，一人披披风，一人举着帕子将银冬下颚的血迹擦去。
这两人是银冬贴身伺候的小太监，一人名曰平通，身量略高，武义卓群，一人名曰任成，善医毒，是银冬最为信任的两个贴身人。
三人绕过私狱，顺着一条树丛茂密无人可至的暗路，回到了龙栖宫中。
后门打开，任成连忙上前解下了皇帝的披风，吩咐悄无声息过来的宫女准备浴汤。
银冬张开双手，任由一直跟着的两个小太监伺候他脱掉溅上鲜血的外袍，精力却一直不太集中，琢磨着长姐若是看到庄郎官横尸街头，不知会是个什么反应……
吓到是肯定会吓到的，一直以来银冬都小心处置，也从来没让长姐亲眼见到那些人死去时候的模样。
但是一次又一次，长姐心如铃芯，太易摇动，甚至连这般拙劣的伎俩这般低贱的身份都能看得入眼，银冬只好咬牙让她长长记性。
“陛下，”见着皇帝神思不在，犹豫了好一会，平通才开口，“舒妃今晨两次差人来了。”
银冬收回思绪，听到舒妃的名字便略微地皱眉，“又有何事？”
任成接话，“回陛下，说是舒娘娘这两日新习得的烹煮，要亲自洗手作羹汤，为陛下烹制一味八珍鸡，盼望着陛下午膳能够亲临……”
“不去。”银冬打断任成的话，赤身走到隔间，直接缓步走下了翻着袅袅雾气的汤池。
任成和平通对视了一眼，相互一晒，默默进去伺候。
银冬早朝过后便一直在私狱之中，想到长姐在酒楼整整等了庄郎官一个上午，他便一个上午都嫉妒得齿根发酸，私狱那种地方待得多了，难免影响到自身情绪，他的情绪始终低落，热气氤氲上来，他便整个人有些疲惫，昏昏沉沉间竟然这样便靠着池壁打了个盹，甚至还做了个梦。
他靠着池壁，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头，剩下的一些漂浮在水中，影影绰绰，银冬不经意低头看去，竟在水中见到了他从不敢这样近距离凝视的脸。
或许是池水太过温热，或许是他太久没有自我纾解，异样的感觉随着水中那张温柔浅笑的脸荡漾开来，让他巨震之余，却又挣脱不开地想要沉沦。
“长姐……”
银冬呼吸剧烈，双手扒着池壁，避无可避也根本不想躲避，低低地，一遍遍地顺着他的唇间逸出含糊不清的软调。
“不可……”
银冬从几年前，自从心中生出那孽欲开始，便一直精神崩得紧紧的，睡眠极浅，有时甚至一整夜都半睡半醒，这会要命的当口上，陡然间感觉自己的手臂被触碰，猛的一个激灵，回手抓了一把，直接“哗啦——”一声，将池边上的人拉了下来，直接按着后脖子按进了水中。
他睁眼，双目赤红杀意弥漫，竟是要将人溺死！

第3章 “长姐……”
被按到水下的人剧烈挣扎，银冬却不放手，呼吸魇住，任池水飞溅在脸上，他此刻双眼几乎没有聚焦，只是一心想着，他方才的呢喃被听到了，这个人必须死！
眼见着水中的人挣扎渐弱，银冬恍惚的神思终于恢复了一些，看到了水池下绯色的纱袍漂浮，心中已然知道了是谁，却还是双眼发直没有放手，一直到出外拿衣袍的平通进来看到这一幕，惊恐地开口喊了声，“陛下！”
银冬听不到一般，眼睛都没抬，平通和任成先后扑过来，水下咕嘟嘟地冒了最后几个泡，银冬侧颈一疼，接着身体陡然一软，总算是放了手。
全身软绵地朝着水中滑去，好在平通迅速过来架住了银冬，任成赶紧跳入池中，将水中已然昏死过去的人捞上来，将人翻转抵在膝盖上上下颠了几下，又以银针刺激醒过来，这才猛地松了一口气。
趴在池边剧烈地边咳边呕水，死狗一样的狼狈极了，珠钗散落了好几支，头发乱七八糟地湿贴在脑袋上，精心描画的妆容花得不成样子，正是趁着任成和平通不注意，偷偷顺着偏门遛进来的舒妃。
银冬目光冰冷地看着她，舒妃好容易将那口差点咽了的气喘上来，对上银冬的视线，起先是瑟缩，因为她刚才真的险些被银冬溺死，但是接着任成在她的身后拍了她一把，她瞬间回神，四肢并用地朝着银冬爬过来，一连叩了好几个头。
“臣妾该死！臣妾该死！臣妾惊扰陛下！请陛下赎罪，臣妾只是查看了一下陛下手腕的伤势……”她几下便磕到额头渗血，却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片刻不敢停下。
银冬这一会儿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推开平通的手靠在池壁上，开口声音阴冷，“你听到什么了。”
舒妃整个人不甚明显地抖了下，接着抬头双眼中都是迷茫，连忙又低下头，连连叩首，“回陛下，臣妾只是……只是想要陛下去臣妾那里，品尝八珍鸡，看到了陛下手腕上的鞭伤，一时心疼，这才冒失了，不是有心惊扰陛下，陛下恕罪啊！”
平通适时地开口，“陛下明鉴，奴方才只是去取衣服，就只到侧殿，没听到什么声响，任成也在侧殿，为陛下挑选配饰。”言下之意，就是他们俩才刚刚出去，这舒妃才遛进来的。
银冬看了一眼平通慌忙扶他之前，扔在岸上的衣袍，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今天因为过于激动，抽得毫无章法纯属发泄，不小心鞭子的尖端带到自己手腕，留下的血痕，抬眼看向舒妃，盯到她一张笑脸煞白得如同吊死鬼，这才错开了视线。
“擅闯龙临殿，禁足三月。”银冬语调依旧那般的春风化雨，却说出的话让舒妃猛地抬了下头，眼泪汹涌而出。
“臣妾……臣妾……”她声音哽咽，“谢陛下。”
禁足三月，并不算长，但舒妃知道，这三个月之后，她在这个看似温润实则心冷如冰的帝王心中，再也不算什么东西。
她鬼迷心窍，只在祥溪园惊鸿一眼，她从未曾想过，一国之君，竟然看上去比世家公子还要温润柔软，她惊奇之余，见那万人之上的天子对着长公主展颜一笑，顿时神魂颠倒。
苦苦央求父亲将她送入宫中，舒妃却更未曾想，看上去如八月暖风一般的男人，心却如寒冬霜雪，进宫数月从不曾临幸她，也从不曾对她展颜，拒绝她的所有示好，帝王不临幸新入宫嫔妃，只连连晋她位份，这不符合礼制，她曾暗示过父亲，父亲却要她安分守己。
她是帝王之妃，安分守己，莫不如尽心侍候君王，为皇家开枝散叶，可她的陛下，却不曾对她片刻的侧目，似乎在祥溪园那日胜过繁花的微笑，是她的幻觉。
“滚。”银冬见舒妃傻了一般还跪着，自己此刻未着寸缕，伸手去遮实在不像样，恼羞成怒，面色和声音一同沉下来。
舒妃顿时一个哆嗦，这几个月来的放肆和纠缠，没有被处置，她又何尝不清楚，皇帝不过是碍于她父亲，到此刻她终是不再骗自己，觉得皇帝对她有所纵容了。
她连忙匍匐，叩拜谢罪，“臣妾知罪，定会好好反省。”
平通送舒妃出了龙临宫，任成连忙跪在地上请罪，他方才事出紧急用常备在身边的银针扎了一下银冬，迫使他放手，伤及龙体，已经是大逆不道。
银冬面色阴鸷，并未立刻治罪，只是抬手制止，出声道，“更衣。”
任成连忙起身，迅速将自己清理干净，又手脚麻利地伺候银冬出浴。
银冬穿好衣服之后，已经是午膳时间，膳食房早早备好，已经派人来询问是否传膳了。
平通要婢女传午膳的时候，银冬却抬手阻止了。
“今日午膳朕要去含仙殿用，不必准备了。”
银冬坐在书桌之前，刚刚沐浴过后，他的面色粉白，长发因为还湿漉着，所以没有束起，全都散落在肩头，收敛起那一身的阴鸷，他此刻看上去温柔无害极了，完全没法将他和刚才沐浴水池突然发疯的人联系到一起。
但是只有随身伺候的这些人，为他办事的这些人，才会知道银冬这一副外表下的真性子。
平通同任成对视了一眼，两人一同跪在地上，他们虽然未曾想到，舒妃竟然能够胆大到私闯龙临殿，但让她遛进来，到底是他们的疏忽。
“舒妃是用陛下曾晋封的时候赐下的环龙佩进来的。”平通说，“那环佩……有些像陛下身上所佩戴，下面的人这才放了行。”
“这都认不出，眼睛留着也无用了。”银冬哼了一声。
“疏忽的已经全部压下了，陛下看如何处置？”任成声音发苦。
银冬抬眼看向两人，面色明显不好，“朕这宫中守卫松懈成这般模样，方才若是刺客，怕是朕现下尸首已然冷了。”
“奴万死。”平通任成同时叩首。
连守护在暗处的暗卫也是膝盖一软，方才他们见着嫔妃进来了，也一直盯着呢，但凡她敢有任何不对的动作，必将当场毙命，何来的尸首冷啊……
但是银冬这样说了，便是天子震怒。
天子震怒……最后所有人全部杖责发配到别处，连平通和任成都未能幸免。
杖责之后，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回来，银冬抬眼看去，平通白着一张脸咬牙躬身道，“陛下说要去含仙殿用膳，臣方才跑了一趟，长公主还未曾回到宫中。”
“嗯。”银冬头也不抬，只提笔在奏章上勾勾画画，“不急，朕还不饿。”
他话音一落，肚子就十分绵长哀婉地咕了一声，似乎是在提醒主人，不要死鸭子嘴硬。
银冬动作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小腹，合上奏章，又重新打开了一个。
万金之体，当真是饿不得的，尤其银冬这个天下之主，说到底不过是个还未及弱冠的少年，这个年纪，还在长身体，刚刚吃完一转身还能再吃一顿，更是半点饿不得的。
何况他可是在私狱忙活了一上午，行刑也是体力活，片刻后任成咬牙出去，很快便端回了一碗温度适宜的甜羹，轻轻地放在了银冬的手边，走到近前，银冬还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银冬提笔悬停，侧头看了一眼任成，又看了一眼平通，眼中情绪温软，再不见方才的杀意凛然，嘟囔，“朕不喜这甜腻腻的东西，还能到处跑，难不成是执杖的人徇私了？”
“奴有罪！”任成平通噗通跪地，眼见着要哭了。
银冬却嗤了一声，笑起来，两个人连连请罪，银冬盯了两人一会，挥手让他们起身，莫说是他们，谁能想到恰巧赐给舒妃的玉佩，同他的密令肖似。
“好啦，”银冬声音柔和，“起身吧。”
“陛下……”任成平通不敢起。
银冬索性搁下笔，嘴角笑意盈盈，片刻后端起碗，吸溜吸溜地将任成端来的甜羹喝了个干净，末了还道，“太腻了……长姐或许会喜欢，要膳食房再做一份，待朕去含仙殿时候带上。”
这便是这件事彻底过了，银冬肯喝下任成端来的东西，代表他仍旧信任他们。
任成看到之后，面色一喜，后背都汗湿了，同平通快速对视一眼，连忙道，“遵命。”之后连忙一瘸一拐地跑出去，伤都不疼了似的，去膳食房，要他们再准备一份甜羹。
等到任成带着盛装着甜羹的食盒回来的时候，银冬估摸着时间，已经将半干的长发束起，任成将食盒放在桌案之上，躬身道，“陛下，含仙殿传话，长公主已然回宫了。”
“嗯。”银冬应了一声，平通已然将他仔仔细细地打理妥当了，他却还是站在铜镜之前左顾右盼，嘴角带着浅笑，不断地伸手扯扯这里拽拽那里，活像个即将要见情郎哥哥的闺中小姐。
手腕上的一点伤，已经仔仔细细地包扎好了，看上去和中衣的袖口一般无二。
“你们不必跟着了，去处理下，一股子血腥味，”银冬说，“要封义跟着吧。”
封义是最近两次哄得银冬开心的小太监，嘴甜得紧，还擅修须发，平通任成听了嫉妒得牙直痒痒，但是他们确实得处理，否则一时不得脸事小，丢了命瘸了腿事大。
好容易整理得当出了门，带着遮阳罗伞的步撵早早地等在龙栖宫门口，银冬上了步撵，抬撵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起撵，快步朝着含仙殿的方向走去。
银霜月居住的含仙殿，正是在帝王后宫的最深处，修葺之后，其奢华程度直逼悬置已久的皇后住所，凤栖宫。
天真的她只以为是她的冬儿弟弟疼惜她感恩她，才将她安置在后宫之中，怕她寂寞还总是陪伴她。
银霜月对此内心深处是非常的惶恐的，这本不应该是她能够享受的皇恩，以至于这偷来的锦衣玉食万人之上大约夺走了她所有的气运，落得个天煞孤星的命格。
从前银霜月是不相信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格，皇帝同她在一起那么久，不也一样脚踏山河尊贵天下？
但是今天她信了，彻彻底底地信了，回程的路上，在闹市之中，亲眼见着赶去赴她约的庄郎官，被路过的马车撞飞拖行整整一条街，身首分离死无全尸……
那头颅就滚到银霜月的脚边，瞪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她……
“呕……”银霜月已经呕了一路，回到宫中还没丝毫的消减，事故发生之后，皇城的巡城卫已经迅速清理了现场，银霜月的车架隐秘刻纹被认出，由巡城卫护送回来。
银霜月又呕了一会儿，听闻平婉说皇帝宫中差人来打听了，便连吃了几颗酸死人的梅子，生生把恶心劲儿给压下去，快速洗漱换衣，收拾妥当，这才派人去通报要皇帝过来。
人生太苦了，她神思还有些恍惚，她真的不能再害人了，先前那些驸马全都是获罪，她还能自我开脱，他们到底是有罪，才会获罪，跟她克夫的命格只是凑巧。
冬儿还曾经戏言，说长姐是他肃清朝臣的利器。
但是近日这个闹市意外，滚到她脚边庄郎官，是无论如何也用这种理由含糊不过了，庄郎官虽然眼见着心术不正，却也只是冬儿身边的郎官而已，还未曾真的在朝中担任什么职位，何罪之有啊！
她真的不能再害人了，先前冬儿没有受她的影响，肯定是紫微星相护。
银霜月勉强打起精神，命平婉令小厨房准备好冬儿喜欢的膳食，坐在桌边按着自己的心口，深呼吸一点点平复，庄郎官如此年轻，若是远在靖阳的水都大人知道，不知要多么伤心。
银霜月计划着过几日要去城外寺庙一趟，请庙中的大和尚，好好地为庄郎官诵经超度一番。
她从前带着冬儿四处奔波躲藏的时候，乱葬岗也住过，死人倒不是第一次见，只不过已经许久没有见这样血腥的画面，冷不防地看到，属实太过刺激，银霜月深呼吸了好半晌，才勉强平复了心悸，又教平日里给她梳妆的小婢女秀梅，为她发白的脸扑上一点薄红，精神瞧着才总算好了些。
这时候皇帝的步撵也总算到了，通报的小太监一喊，银霜月连忙站起身，朝着门口迎过去。
几乎是银冬一下步撵，银霜月就已经到了近前，甩开一众侍女，有些踉跄着上前，一把便抓住了银冬的手腕。
“冬儿……”银霜月一直平复，不想让冬儿看到她这样慌张，但是一见面，就什么都忘了，她的依赖是在银冬逐渐成长的过程中刻意被培养出来的，她自己都不曾察觉。
“冬儿……庄郎官他……”银霜月面容凄苦，毫无规矩礼制可言，慌慌张张地拉着银冬一路进了内殿，向来低低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些，但嗓子坏了，也只是气声提高。
将当今帝王连耸带拽地弄进内殿，银霜月半边身子快倚到银冬身上，眼中蕴着近乎绝望的情绪，“庄郎官他死了！死了！就……就死在我的脚边……”
“不对……”银霜月摇头，“不对……他被马车撞了，身体都……”
银冬手腕上的伤处被紧紧抓着，血浸透了一点布巾，但是他已经没了痛觉。
银霜月已经许久未曾靠得他这样近，他心中那无论多么压制，用鲜血淹没，深夜孤寒地坐到天亮都无法压制的孽欲，因为他前不久才挣脱的禁忌梦境，和此刻贴着他，一低头就能梦境成真的小脸，陡然间山呼海啸地疯涨起来。
银冬声音被碾过一样，比银霜月还要哑一分地呢喃，“长姐……”

第4章 所渴所爱
“冬儿，庄郎官真的死了，是为了赴我的约……”银霜月表情犯苦，“国师的批命果然是对的，我是个天煞孤星啊……”
“长姐……”银冬咬住下唇，压下自己不合时宜的反应和晦涩神情，扶住银霜月的手臂，安慰，“什么天煞孤星，长姐莫要自轻自贱，长姐定然是吓坏了，先到桌边坐下，再同我细细地说。”
两个人私下无人的时候，从来不会用什么尊称，还如当年在外流连的时候一般，以你我相称。
当年银冬登基的时候，银霜月也曾规规矩矩地叫过尊称，只不过最终被银冬的伤怀模样打败了，银霜月到现在都记得，才戴上帝王冕旒，龙袍因为赶制并不很趁少年过于纤瘦的身材的银冬，那日下朝，趁伺候的宫人不注意，私自将传国玉玺卷进袖中，欢欢喜喜地抱着来找银霜月。
他要给长姐看看，从今往后他们便再也不用受苦，他已然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
但是少年兴奋地过来，被银霜月端端正正的大礼，一句“陛下”给生生叫哭了，他那眼泪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大颗，顺着脸滚下来，简直把银霜月所站的地方都砸出了大坑，她站立不稳，连忙上前去擦他的泪，银冬却抓着她的手问她，“难道我登基了，长姐从此便要与我生分了？”
少年声音如泣如诉，银霜月哪里还能坚持什么礼仪，她的冬儿可从来没那么哭过呢。
于是那之后，两人之间便还如从前一样，再没曾让任何的礼仪束缚过。
“长姐坐这里。”银冬抓着银霜月的手，将她拉到桌边坐下，眼睛环视了一圈，身边伺候的包括跟着他进来的，便全部退了下去，跟着银冬来的小太监封义，手脚麻利地将银冬带来的甜羹放在了桌上，而后迅速地退出去，银冬正准备给长公主倒茶的手一顿，便打开了食盒，直接将温度适宜的甜羹端出来，放在了银霜月的手边。
“长姐先喝点热东西压压，”银冬亲自搅了搅汤匙，那浓稠的甜羹是用红豆搭配着各种各样的果肉制成，颜色泛着鲜红，若是平日里看上去会是顶有食欲的，但是才刚刚见了血，见了涂尸满街的银霜月见了，却眼眸一闪，强行压下去的恶心劲儿再度上来。
银冬观察着她的神色，眼中片刻地闪过不忍，但是想到那日祥溪园中长姐顺势被庄楼拥住的模样，眼中晦涩和阴霾迅速淹没了不忍。
他嘴上担忧关切，“长姐喘得为何这样急，你身体本就不好，先不急说，这是我今日专门命膳食房的人熬制的，滋补消暑，清甜可口，最对长姐口味。”银冬说着，索性伸手拿过来，搅动几下，亲手舀了一点，送到银霜月的唇边。
“长姐嗓子不好，快喝点润润。”银冬一双眼殷殷切切地看着银霜月，不同于他任何时候的模样，他看着银霜月，那双无辜至极温润有余的双眼，弯弯地垂下来，活生生像两弯垂着的月牙，带着明显的钩子。
这当然不是刻意，若是他此刻见了自己的模样，必然会立刻收敛，但是银冬无论再如何算计，却还是掩藏不住生而为人所无法时时自控的情绪，那便是心中所思所想，所渴所爱。
好在他无论表情多么的春情荡漾，在银霜月这里不亚于媚眼抛给瞎子看，在她的眼中，冬儿就是冬儿，无论什么样的眼神和表情，对她来说并无区别。
尤其是此刻，她根本无暇去注意银冬的神色，只是看着凑到嘴边的血红色的甜羹，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胃袋，“呕……”的一声，推开了银冬的手，捂着嘴跑到了隔间，扒着刚刚倒过的痰盂，又呕了个昏天黑地。
甜羹被推撒了一点，落在了银冬的手背上，银冬看着银霜月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点压不住的笑。
他慢悠悠地将碗中的甜羹倒在了门口处盛装脏污的小桶中，将手背上的红色甜羹凑到了自己的嘴边，伸出同样鲜红的舌尖舔掉，这才又伸手倒了一杯茶，端着也朝隔间走去。
银霜月肚子里的那点东西，早在回程半路的时候就已经倒空了，这会儿呕出的都是清水，银冬端着茶杯进来，这会儿是真的关切起来，因为他已经确定，长姐这一次，记忆肯定很深刻了。
“长姐，你怎么了？”银冬一手扶着她的后背，一手将茶杯递过去，“快喝点水漱漱口，我这便命人去传太医。”
他站在银霜月的身后，几乎是半环着她的身体，从身后将茶杯递过去，说着命人叫太医，却根本没有动，而是魔怔一样地垂头，将鼻尖凑近银霜月的发顶，轻轻吸气。
银霜月接了茶杯赶紧喝了漱口，压下恶心劲儿，连忙回手抓住银冬，“不用不用，”银霜月低声说，“我没什么不舒服，一会儿就好。”
银冬被她抓住手臂，顺势走到她的身前，取了随身带的锦帕，给银霜月擦嘴角的水渍。
银霜月难受地皱着眉，满脸脆弱，手按着难受的胃口，根本未曾注意到两人离得实在是太近了，也根本未曾注意到，银冬的动作，早已经逾越了两人该有的距离。
好在银冬只尝得片刻的亲昵，到底是知道自我克制，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距离，说道，“我扶长姐去床上躺一会儿，待传了太医过来仔细看过，再进食。”
“我没事的。”银霜月苦笑，“哪有那般娇气。”
她叹口气，被银冬搀扶到了里间，坐在床边上，将今天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银冬早就知道她见到了什么，但是听着的时候，很适时地做出了震惊的模样。
但是在最后银霜月断定自己天煞孤星的时候，却立刻反驳,“长姐莫要相信姓廖的说的话，他顶多会看个星辰位，批命不过信口雌黄。”那本就不是真的，银冬也不允许那是真的。
“长姐，冬儿一直都在你身边，何来的孤星之说？”银冬说，“我因着长姐才得以走到今天，试问这天下谁能养出帝王？又何来天煞？庄郎官的事情我定会好好彻查，长姐安心便是。”
银霜月秀眉轻蹙，脆弱更加衬托她的眉眼分外婉柔，银冬看得有些挪不开眼，藏在衣领中的喉结轻轻滚动。
银霜月靠在床边上，点了点头，“将恼人的事情交给冬儿处理”，这是这么多年，银冬一点一点的，在她的骨子里深深埋下的依赖。
她强打精神，不再去想，而是说道，“冬儿还未曾用午膳吧，我已经交代了小厨房准备了你喜欢的吃食，这便……”
“不必了长姐，”银冬按住银霜月的肩膀，“长姐没胃口，不必硬要陪着我，还是好好地休息，我来之前喝了甜羹，午后还要去议政殿，随便吃些点心就是，这便就走了。”
银冬这一提，银霜月才想起，她回程时，路过点心铺子，见到里面熟悉的梨糖糕，正是银冬喜欢的，这才驻足停留买了些，谁知出门就碰到了庄郎官……
“对了，”银霜月起身，“我今日看到城中有卖梨糖糕的，买了些回来，你带回去吃。”
银霜月走到外间，看到桌上已经没了那甜羹，心中感叹她的冬儿真是贴心，已然将那倒胃口的甜羹倒了。
刚好用银冬拎过来的食盒摆上了她今日买回来的梨糖糕，边盖上盖子边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这个，进宫之后小厨房做了很多次，但是谁也做不出那个滋味，今日这个我尝过了，是从前的味道，你吃吃看。”
“长姐还记得我喜欢这个。”银冬笑得眼中璀璨，声音甜得腻人，“果然还是长姐最惦念我。”
银霜月也笑起来，“如今可不止我惦念，这后宫之中的嫔妃，哪个不比我惦念你啊。”
银霜月说，“我昨日去融兰宫中，见着沁儿，沁儿还在问，为什么父皇不去看他，你啊，再忙也要去看看沁儿。”
银冬笑容渐渐收敛，垂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明显不高兴了。
银霜月却尤不知道自己惹了人了，以己度人，还在说，“宫中无后，妃嫔寥寥，我听闻前朝已经提议多次，你登基几载却如今只有沁儿一个子嗣，到底太稀薄，长姐只好同融兰商议，给你挑几个新人入宫，就在中元节后，都是家世和姿容顶好的，届时你再自己相看着，喜欢就全都留下，也好恩泽前朝。”
银霜月自己嫁不出去，这一次怕是真的要歇下再找人的心思，就想要弟弟枝繁叶茂，多生几个胖团子给她带带过瘾也好。
银冬垂着头，笑容已然完全消失，垂下的眼睫中，尽是铺天盖地的晦涩。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想要不管不顾，什么护持的恩情，什么姐弟亲厚，他连她的婚事都毁了无数回了，便是真的一纸诏书定她恶疾而死，将她囚禁在龙临宫中，谁又能耐他何？！
反正，她又不是什么真的长公主。
但是片刻之后，他再度抬头，耳根泛红，做一副羞涩的模样，盯着银霜月道，“长姐挑便是，长姐喜欢冬儿就喜欢。”
银霜月彻底被他这幅模样逗笑了，“你的枕边人，你自己总要看看合不合眼啊。”
见银冬羞赧难言的模样，银霜月今日见了那血腥画面的不适，加上心中荒凉的感觉都散了，老母亲一般慈祥地伸手给银冬整理被她扯乱的袖口。
“膳食要好好地吃，糖糕都只能做零食，若不然身体……”银霜月话音一顿，拉起银冬的袖口，接着震惊地抽了一口气。
“冬儿，你受伤了！”由于先前的拉扯，银冬手腕上原本同中衣一样颜色的纯白布巾，有一小块渗了血，也松散了。
银霜月大惊小怪地询问，银冬只含糊说是不小心剐蹭，银霜月连忙伸手去解，“怪我，也没注意到，刚才给你抓疼了吧。”
银冬微微后退躲避，表情有点僵硬，“不必了长姐，我回去重新包扎一下便是。”
银霜月却没松开他，这种事情上她出奇的强横，“血干了沾着皮肉多疼，长姐先给你换一块新的布巾。”
银冬被她拉着解开了，普通的鞭伤含糊说成擦伤也不稀奇，但是私狱的鞭子是特制的，带着的全是密密麻麻的铁钩倒刺，抽上便是连皮带肉地撕扯开来，却不会整块地掉下来，而是细碎被扯开的皮肉烂糊糊地挂着，银冬手腕上的伤不长，却并不常见。
银霜月低头看了一眼，便愣住了。
“这伤……”同她看到滚到脚边的庄郎官的脸上，那倒横亘整张脸的伤口，竟然一模一样。
银冬看到银霜月的面色，眼神一闪，连忙将手被到身后，有些慌张道，“长姐今日见了血腥，还是别看了，好好休息，我回去包扎便是。”
身后，他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在伤口上用力，将那伤生生用指甲刮开，摇摇欲坠的一些细碎烂肉，被他自己活活抠下来，鲜血淋漓。

第5章 畜生……
银冬脸上带着笑，边看着银霜月，边慢悠悠后退道，“长姐不必挂心，这是晨间我走过春和园时，见有一池不知名的花开的极盛，想要命人移植来给长姐看看，只不过一时错神，踩拌摔了，跌在了花池中。”
“谁知那盛放的花生的美，却根茎密布着倒刺，还含着暗毒，这才不慎刮伤了手臂。”银冬已然后退了两步，拉开了和银霜月的距离，紧紧盯着她的神色，面上滴水不漏，撒谎撒的真的一样。
银霜月打死也想不到，今日那庄郎官未曾有命去赴她之约，皆是出自面前这纯善温润的弟弟之手，那滚在她脚边的头颅，是他命人刻意为之，连人头的朝向都有所计划，那遍地的拖红的残碎肢体，是给她的“深刻记忆”也是惊醒。
银霜月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流连尘世，苦苦当儿子一样拉扯，带着东躲西藏大的弟弟，现如对她抱着什么样禁忌的孽欲，已经疯魔到莫说是让她同谁再缔结婚约，就连她同人私下约见一面，也要嫉妒到发狂了。
她只短暂的闪神，很快便相信了银冬的话，自从他们终于被先帝安排下的暗势力找到，银冬被推上大位，从民间回来，这宫中锦衣华服无忧高枕，在这几年之间已然腐蚀了她的所有机警。
加之银冬刻意的培养，银霜月无论衣食起居，皆出自银冬之手，精细到连银霜月的脂粉和熏香，都是银冬亲手调制，银霜月骨子里面对他的依赖和信任，甚至超出了她对自己的自信。
所以银霜月即便是怀疑这天下的所有人，也决计怀疑不到银冬的身上。
她眼中的冬儿，向来是那个纯善无害的好孩子，是这大岩国宽厚仁义的好君王。
“快，过来给长姐看看。”银霜月短暂的愣怔，连忙上前两步，抓住了银冬的手臂，将他的手腕抓到近前，看到那腕子上的伤口和血，因为两个人的扯动，再度殷红的流出来，心里更是愧疚。
“什么花竟生的如此恶毒，将你这手腕伤的这样重，这血还留着，暗毒可彻底清了？”银霜月拉着银冬，小心翼翼的给他处理了伤处，越看越是心疼，小脸都皱在一块，她真是今天被吓的不轻，这伤处明显是刮伤，哪里有半点同庄郎官脸上的相像，明显是她眼花！
“不行，这还是传太医仔细处理，”银霜月轻咬着嘴唇，小心翼翼的低头，用布巾将伤口周围流出的血擦了擦，这便要叫人。
银冬一直盯着她的神色，片刻也不曾转移视线，多年相伴，他对银霜月的了解更胜她自己，自然能够看出，她不仅打消了疑虑，甚至还在心疼自己。
于是银冬笑了，声音都又软了三分，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暗情愫，即便是对牛弹琴，也甘之如饴，“长姐……冬儿无碍的，那花我已经命人铲除，粉碎，彻底的掩埋掉了，从今往后宫中都不会再出现。”
“长姐不必紧张，”银冬悄无声息的凑近，垂头笑盈盈的看着银霜月，“太医说，这暗毒也没什么的，不会影响身体，只不过伤口容易流血，不爱好罢了……”
“那怎么成？还是要让太医院仔细配药，你如今是万金之体，半点马虎不得。”
银霜月轻轻的撅起嘴唇，凑近了吹了下，这动作是下意识的，自小银冬磕着碰着，那时候没有条件，也没有银钱去娇气看病，银霜月便像这天底下所有的娘亲一样，吹一吹，揉一揉，道一声“伤处吹吹，痛痛飞飞”也便就含混过去了。
她动作自然，表情心疼，从前银冬觉得多么的温馨，现如今便觉得有多么的磨人。
他罪孽的心思，是什么时候从心中悄无声息的滋生，以至于这两年日复一日的疯涨，就连银冬也说不出具体，他只知道，为了克制这种心思，他甚至平日里根本不敢同长姐这般的亲近，生怕自己万一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说了不该说的话，便要顷刻间摧毁他们之间的一切。
“不行，”银霜月擦好了流血的边沿，还是见之触目惊心，轻拧眉心道，“你等着，长姐这便传太医来此处，外面酷热，蝇虫正是泛滥的季节，莫要带着伤出去。”
这伤处若是在旁人身上还好，就连她见着庄郎官的人头滚在地上，心中惊悸，生理性的不适，却也不如这娇嫩手臂的上的一道伤，来的让她心口搅着的心疼。
银霜月朝着门口正要张口，想叫平婉吩咐脚程快的小婢女快快去传太医，却未等张口，后脑便被兜住，整张脸结结实实的压在了玄黑色的龙袍之上，正和那吞云吐雾的金龙脸对上了脸。
“唔……”她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闷在喉咙的声响。
银冬实在是没能克制住，胆大包天的将银霜月的头扣在了他的胸膛之上，实在是长姐那张脸，那张泛着为他痛苦和揪心的小脸……和他先前在沐浴汤池中做的那个梦诡异的重合。
太过让人受不住了。
“长姐……”银冬轻启嘴唇，像在哪沐浴汤池的梦境之中一般，声音低哑的开口，“不可……”别用这样的表情这样对着我，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银霜月则是瞪着眼睛，被搂的有点犯傻。
姐弟两个确实向来亲厚，但是年长之后，自然而然的便会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之内，并非刻意为之，而是人之常情。
但是此时此刻，两个人这样相拥，怪异的气氛无声的蔓延开来，尤其在银霜月满脑门子疑惑，推了银冬一些却没推开的时候，也有些僵硬了。
她甚至能够听到她所靠的，对她来说堪称陌生的成年男子宽厚的胸膛之中，传来足以媲美鼓点的激烈心跳。
“冬儿……”银霜月按着银冬的胸膛，又推了一下。
银冬面色绯红，却不是羞涩，是过于激动，他魔怔一样的伸手搂住了人，如何舍得这样就放开？
他索性搂的更紧一些，两只手都环住了银霜月，将她密密实实的搂进怀中。
闭上眼睛，喉结滚动数次，才勉力压制住心中欲冲出牢笼的魔鬼，开口道，“长姐……你可还记得，那年冬天，你我进山去下兽夹，我却不慎被兽夹打伤了手臂吗……”
他脑子沸腾如一锅热油，却还得竭力的分散出精神，去回忆往昔，“那时长姐便也是这般的为我焦虑着急，顶着大雪，深更半夜，求遍了山下小镇的大夫。”
虽然两个这姿势太过了，但是果然，银冬一提起这个，银霜月便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银冬适时的将自己黏在长姐身上的手臂勉强用意志力撕下来，拉开到合适的距离，忍到发疯的眼泪，却抑制不住的落下来，倒是恰好将他有些狰狞的眉目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我到如今，还记得长姐当时的表情，便是像这样拧着眉心，冰天雪地冻到面色惨白。”银冬眼泪大颗落下来，却笑着伸手去推银霜月眉心，“长姐莫要皱眉，冬儿现如今好着呢，无人敢不尽心的。”
银霜月也被勾起了回忆，说到那年冬天确实是记忆深刻，看到银冬哭着笑，也不知道怎么被带的，鼻酸起来，因为那时候，几乎是两个人最难的时候了。
那段时间两个人隐姓埋名，在深山一个破庙中落脚，因为要躲避追杀，根本不敢入世，连吃食都是在别人家地里挖那剩下的，冻烂的大白菜萝卜，还有上顿没下顿。
山上弄柴的时候，捡到了捕兽夹，欢欢喜喜的准备将最后点吃食作为诱饵，看看能不能捕到个野兔什么的也好。
只不过他们都未曾接触过那兽夹，并不知道那兽夹本就是坏的，是旁人丢掉的，拉撑开之后，弓簧松散，直接将银冬的手骨打的鲜血淋漓。
“当时你真要吓死我了。”银霜月笑起来，推了下银冬的肩头，伸手掏出帕子给他擦泪。
“冬儿怎会想起这些，瞧你的出息劲儿，都是做父皇的人了……”见银霜月彻底被转移了注意力，银冬这才无声的吁出一口气。
盯着银霜月胡扯道，“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从前的事情。”
银冬低头，装着为刚才的失控羞赧，说情话一般的轻声道，“其实长姐，对于冬儿来说，那时候并不是难过的回忆，若不做这帝王……”我便不需要顾忌良多，熬到心血快要干了，却也不敢做他想做的事情。
“说什么傻话！”银霜月打断他，“你是先帝与皇后的嫡长子，生来便是这天下之主，你不做帝王，谁来做？”不像她，就连顶着个长公主的身份，却还是贱婢的命格。
银冬没再说什么，他喜欢长姐总是以他为首以他为傲的模样，就如此刻的眼神，只一眼，便能让他热血沸腾上一整天。
“午后还要去议政殿，”银冬笑下，“我这便回去了，伤处会仔细处置，长姐不必挂心，倒是长姐，好生休息，我待会派太医来给长姐开副安神的方子。”
银冬不敢再多待，今日失控他已经有些消受不起，用宽大的袖子盖上手腕处的伤，边朝门口走边说，“长姐万事安心，一切交给我便是。”
银霜月虽然还是担心，但是被银冬这样一搅合，确实先前因为庄郎官的不适烟消云散，送银冬到门口，还是坚持用干净的布巾包裹了他的手臂，叮嘱他一定仔细上药。
银冬坐上步撵回到龙临宫中，第一件事，便是将所有人都打发出去，径直跳进了寝殿后已然换上干净冷水的沐浴汤池。
这汤池每天都会两次换上干净的清水，待他用的时候，才会添上热水，但是此刻根本不需要人添上热水，银冬急需冷水让他冷静下来。
少年总是血气方刚，尤其是在同思慕之人接触之后。
他本是天下之主，这天下想要谁，无论是谁，都该是只要他想，必然不出一日便被子卷了干干净净的送上他的龙床由他尽情享用。
但是偏偏，他想要的人，是他这辈子根本不敢要，不能要，连多看一眼都觉得罪孽的人。
银冬将自己泡在冷水之中，深呼吸着，压下自己心中的欲燥，但是鼻翼间萦绕的，甚至袖口处沾染的，全都是银霜月身上的味道，那是他亲手为长姐调制的香……专属于他的香。
他靠在冰凉的池壁上，一路从面色潮红到脖子，却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最后实在忍无可忍，抓起袖口塞进自己的嘴里，近乎粗暴的抓下自己的金冠和金钗，头发没了束缚，顷刻散落，银冬却顾不上，抓着钗朝着先前被他抠的鲜血淋漓的手臂刺上去。
“唔……唔……”他疼的整个人都在发颤，但是双眼却更加兴奋的血丝弥漫。
没有用。
他胸腔之中的魔鬼野兽，似乎因着他刚才在长姐的房中片刻的开笼，此刻全都不肯蛰伏，嘶吼着，狂叫着，啃食着他所有的意志力。
最后沾血的金钗滚落池底，口中的袖口堵住他所有的痛苦与咆哮。
只余水声哗啦细细碎碎的，顺着后殿未曾关好的缝隙，如群魔狂欢一般的幽幽飘出。
许久。
银冬大敞着前襟，趴伏在池壁长发湿透垂落在他的后背之上，丝丝缕缕，如罪孽缠身的钩藤。
他面色红霞未退，身上湿漉漉的顺着池壁爬上来，嘴角挂着有些斜肆的笑，光着脚，托着水淋淋的袍子，慢悠悠的从后殿走出来。
手臂上的伤似乎又重了，不仅有了鞭伤，刮伤，刺伤，甚至还密布着齿印，纵横交错，狰狞的翻着，连他在水池中泡了这许久，都没能止住鲜血，随着他身上掉落的水滴，蜿蜒过他的手背，淋漓的滴落在他走过的地方。
银冬最终站在了后殿的一处一人高的铜镜前面，看着镜中自己贪欲毕的“丑陋”模样，抬起手，指着镜中的人，轻声呢喃。
“畜生……”
我是个畜生。
一个觊觎自己长姐到发疯的——畜生。

第6章 顷刻间崩塌
这一天之后，银冬一连好几天，未曾踏足含仙殿半步，他也不是天生的畜生，哪怕两人之间本不涉及人伦背德，长姐却也是真将他当成亲弟弟，豁出命护持，他如何能够在毁了她的婚配之后，再毁去她的一切。
只是情窦初开那年纪，恰好颠沛流离，挣扎在生死泥泞之中，所能够窥见的一缕微光，不过只有身边长姐一人。
经年懵懂，恍然开悟，那不该生长的孽欲之花，已然悄无声息地盛放开来，再无可闭回。
没有想过彻底掐断，甚至连根拔起吗？
不。银冬想过，甚至亲手铲除过无数次。
只不过每一次花上个十几日，甚至三五月，刻意地不去接触，不去听不去看，自以为已经将那见不得人的心思收拾得干干净净之时……却只要再见到长姐，那被他彻底扭断花枝，刨除根系的孽欲，便会重新落地生根抽枝发芽，每一眼便是成山的肥料和滋养，在他猝不及防的顷刻间，再度悠然盛放。
他一直在挣扎，一直在抗拒，却始终也无法接受长姐终有一天会嫁作他人妇的事实。
银冬甚至会魔怔地想，若是长姐真的嫁与了谁，会用什么样的眼神去看她的夫君？
是像看他一样欣喜和骄傲吗？亦或是那双温柔拂过他头发无数次的手指，会盘旋穿梭在另一个人的发间，那个人，会像他一样喜欢，会像他一样珍重吗？
他想到头疼，想到彻夜难眠，却无论如何想，想到的结果，都不是他能够接受的。
他不能接受长姐同人婚配，不能接受长姐看着别人，抚摸别人，甚至同他人缠绵，行他连想想都要发疯的亲密之事。
可这样丑恶的念想，他又真的不敢在长姐面前暴露出一丝一毫。
于是一步一步，银冬越走，前路便越是狭隘阴森荆棘密布，这个日日熬烂他的心肺的念头，只能深埋在他那不见天日的私狱和胸腔之中。
他的属下亲信，无不道他心思狠毒，连带他长大的长公主也要利用到朝堂，累得长公主现如早已过了婚配年纪，更是声名狼藉，即便身份尊贵，却因着一个“天煞孤星”的命格，再无人敢问津。
借用长姐的婚配，银冬确实扳倒了几个难缠的世族，但无人知道，若是这些人没有这样死，没有死在银霜月“天煞孤星”的命格之下，那么当今仁义宽厚的少年天子，怕早就变成了强占至亲的疯子。
银冬所能守住的唯一一条底线，也是他万万不敢逾越的底线，便是用这样卑鄙狠毒的方式留住长姐，只有这样，他才能用这一条底线，扼住心中恶兽的脖颈，令其蛰伏沉睡。
他从未想过将这不该发生的心思暴露给长姐，他无法去想象长姐的反应，无法去估量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他不敢。
所以只能这样拖着，耗着，想方设法，用其他的方式去补偿长姐，许她无双皇恩，泼天富贵。
只不过这世界上的所有事，从不会如人一般的意愿去发展，银冬刻意地躲避着，银霜月却只当他是忙于朝政，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尤其是银冬很快命人将事先安排好的关于庄郎官的“意外”说法，报告给银霜月之后，她在自己的寝殿吃斋念佛几天，定好了下月去寺庙进香的日子，便同明妃真的策划起了给银冬选妃的事情。
后妃向来出自朝臣世家，原本便是每年都会择品貌优越的女子，扩充帝王后宫，为皇家开枝散叶，也用以巩固前朝。
但是这个礼制，近两年刻意被银冬刻意压制着，女子韶华不禁消耗，大臣们见女儿入宫无望，少年天子勤勉宽厚，但似乎不喜女色，从未曾听闻他娇宠哪宫嫔妃，连后宫都极少进出，便歇了心思，早早地做其他联姻谋划了。
于是银霜月和明妃挑选了好几日，最后适龄且品貌优越的世家女子，也只挑出了几个而已。
这一日银冬才刚刚从议政殿出来，还未曾回到龙栖宫，便在宴清路上，被含仙殿的掌事姑姑秀梅给截住了。
这秀梅姑姑，是银冬精心挑选送去银霜月身边的，不仅擅各种女红发髻，也是前朝老人，对这后宫之中的阴私最为清楚，且处事缜密，断然不会让银霜月在任何地方受到一点的委屈和限制。
这人被银冬派去了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次私下来找他，银冬脚步微顿，同她对视一眼，便没有选择继续走，而是就近进了定平殿内。
宫人都被遣下去，银冬这才开口，“何事？”
秀梅姑姑面露难色，游走于前朝妃嫔之间，向来油滑的舌头有些打结。
“回……回陛下。”秀梅姑姑平日里没少得银霜月的好处，在长公主身边伺候，是她这辈子最舒心的，简直在养老。
但是她可没忘了她的主子是谁，这天下是谁的。
于是她再是心里犯难，也还是实话实说，“长公主同明妃为陛下择选了几位美人……”
银冬的脸色霎时间便沉了下来。
这后宫之中，没什么事情能藏住的，但凡长眼睛长脑子，没人看不出帝王不喜女色，一年一度的美人进宫已经两年未曾有了，前朝无人敢言，后宫无后，也就只有有皇子傍身的明妃同长公主才敢操持这种事。
秀梅姑姑面色为难，“长公主午间便会差婢女请陛下过去用午膳，实则是请陛下去相见那些美人。”
银冬听闻之后，背对秀梅姑姑，面对着窗扇，闭着眼手指狠搓着袖口，好一会儿才说，“朕知道了，你做得不错。”
这些日子他是故意不听不看长姐的任何消息，这才以至于连这件事都不知道，回到龙栖宫后，命人将这件事速速彻查。
果然午膳时间，银霜月身边的婢女，便来请他过去用膳。
已经半月有余未见长姐，银冬其实也有些熬不住了，可是一想到长姐差人来找他，是为了让他相看什么美人，给他充斥后宫，他便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最后他还是去了，长姐的要求，只要银冬能够办到，他向来有求必应。
银霜月同明妃商议了好久，最后明妃三推四推的，还是决定将美人招进含仙殿来见。
银霜月不知道明妃含的什么心思，还傻乎乎地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后宫无后，只剩个患了怪病从不踏出宫门半步的老太妃，这为帝王择选后妃之事，她出面最为合适。
银霜月前几日心思烦闷得很，自己的事情糟心，为银冬操持起来，却像个给儿子娶媳妇儿的阿娘似的，跟着开心得要命。
今个恰巧是个大晴天，初秋气温降下了一些，正是凉爽适宜，她命人将含仙殿的凉亭好生地布置了一番，这才命人去请了银冬。
明妃见请银冬的婢女去了，同旁边的婢女使了眼色，没多久，便有她宫中的婢女慌急地来报，说皇子不知怎的吃坏了肚子，正在哭闹着，已经传了太医，却不肯让太医看诊，急需明妃回去。
银霜月跟着焦急起身，明妃连忙按住她，“长姐莫急，小孩子吃坏肚子很寻常，沁儿贪嘴，时常闹这么一次，本宫回去看看便好，倒是这……”
明妃环视一圈，看向不远处亭子候着的美人们，对着银霜月笑了下，满脸歉意，“倒是要劳烦长姐多费心劝劝陛下了。”
银霜月不疑有他，催促着明妃快快回去，还派平婉跟着，好生挂心一番，但是这美人都召进宫了，皇帝也请了，银霜月只好安下心，等着银冬来。
银冬来得很快，银霜月一见他过来，便先站在亭中笑了起来，秋来清风徐徐，她一身素色锦缎，却不是寻常布料，而是一年才得南越上供几匹的华光锦，起身来迎，身量一动，流光一晃，真真的华光满身，看得人眼花缭乱。
银冬一路上反复自我压制的心绪，便是被这花里胡哨的锦缎一晃，顿时如巨浪中的孤舟，翻了个彻彻底底。
尤其银霜月今日不自觉喜上眉梢，抿唇笑得一双杏眼弯弯，直把银冬的魂都勾得离了体。
这许多天的自我压制，不过一个照面，便顷刻间塌了。
银冬克制地捻了捻自己的衣袖，因为银霜月的这样一个笑，阴郁的情绪消散了不少，也笑起来，“长姐，可是又做了什么好吃食,这般急着找我？”
“好吃食当然是有的，都是你素日喜欢的。”银霜月拉着银冬坐到了凉亭中，命婢女们传膳，亲手给银冬倒了一杯茶，待他接下，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前些日子，我同你说的择选美人入宫事情，我与融兰已经挑选了数日，个个都是品貌俱佳，今日便自作主张都召进宫来，你相看一眼，喜欢只管点头，剩下的交给长姐。”
这大包大揽的模样，险些把银冬的心给堵得没缝隙了，不过他来之前，便已经知道了，并且连她们都挑选了谁，也都已经了如指掌。
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环视一周，没见明融兰的影子，轻笑了一声，顿时心中怒火升腾。
“好啊，”银冬笑眯眯地乖巧答应，心却道，傻长姐，被人利用却还不知。
一顿午膳，姐弟俩吃得十分愉快，银霜月召出美人献艺的时候，见银冬似乎也很满意，还对其中两人点了头，满心的老怀甚慰，全程笑得一朵花似的。
用过午膳，美人也定下了，银霜月挂心着明妃那边，要去看看沁儿，却被银冬拦住了。
“长姐近日为我操持，定是累了，这午膳在亭中用到底秋来风凉，”银冬推着她，将她推进屋中，垂头深深看了一眼，便嘱咐她身边的婢女，“给长公主灌个汤婆子来。”
“哪有那样娇气。”银霜月无奈地笑，“我……”
银冬不由分说地按着她坐下，语调温软，“长姐，你胃口向来不好，便听我的吧，抱一会儿去去凉气，我知你担心沁儿，我这便要去看看，你且安心。”
一听银冬要去看沁儿，银霜月确实不担心了，点头道，“你确实该去看看沁儿的，他总是念叨着父皇呢。”
银冬老老实实地听银霜月又念了他一会，这才出了含仙殿，乘着步辇直奔明庆宫。
他一路上脸色越发的沉，到了明庆宫的时候，已经阴沉到连身边跟着的平通都不敢直视。
不许人通报，银冬径直走到里间，明妃正坐在床边给正在午睡的沁儿打扇，悚然一抬头，见到银冬面如寒霜地进来，吓得当场失声。
“陛下！唔……”
银冬径直走到她身边，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看了一眼床上未曾被吵醒的孩子，拖拽着明融兰直接去了偏殿。
身后跟着的平通任成将偏殿的门关上，银冬直接扯着明融兰的衣袖勒住她的脖子。
压低着声音，用堪称亲昵的姿势，贴在她耳边问，“你是活得腻歪了对吗？嗯？”

第7章 “啪嗒”（二合一）
“你若是活腻歪了就跟朕知会一声，朕定会好好考虑去母留子的……”
银冬声音压得极低，听到明融兰发出“赫赫……”的声响，似乎已经呼吸不出，便松开了袖子，却没有放开她，而是扳着她的肩膀，将她原地转了一圈，推在桌边按着肩膀，笑眯眯地凑近。
明融兰头顶的珠钗被他这巨大的动作甩得掉在地上，上好的玉石镶嵌，登时碎得四分五裂。
银冬并不疾言厉色，甚至怕吵醒孩子，可以说是堪称温柔的。
只不过听在明融兰的耳朵里，却如同催命阎罗的更鼓，声声令她心神俱颤，“你真以为借长公主之手，朕便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选入宫中的几个美人，无一不同你明家有渊源，”银冬笑起来，一双眼弯得煞是好看，可笑意却未达眼底，“怎么？沁儿都这般大了，现在才知道害怕？”
明融兰颤抖得不像样子。
“左丞相既然敢将你送进宫，难道就没告诉过你，要怎么样才能讨好朕，让朕对你恩宠不衰？”
银冬捏住明融兰的下巴，“还是你那薄情寡义的父亲，见你几年间未得大用，便不再理会你传回去的消息，放弃了你？”
银冬说到了明融兰的致命之处，她反倒是不抖了，整个人都瞬间失去了神采一般，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原来陛下什么都知道……”明融兰笑得凄苦，她确实这几次传话回去，已然得不到回应了，她成了明家弃子，明融兰见过无数的弃子下场，她真的是怕了。
她自小便得父亲宠爱，由专人精心教养长大，父亲总是告诉她，她将来会成为明家的骄傲，会母仪天下，成为国母。
只不过从小便被放在一个盒子中教养，所有生长出来的枝杈都是按照那盒子的形状延伸的，若是哪一天不慎见了天光，如何会不好奇的探出枝头？
明融兰就放纵了那么一次，就一次，同她的贴身暗卫暗生情愫。
她父亲发现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那暗卫，明融兰当然能够想到那暗卫的下场，但是她一个字都不曾问过。
错的就是错的，她还是要按照既定的路线去走，那暗卫不过是她春闺一场梦而已。
可谁料一次放纵，以至于珠胎暗结，她为了不成为明家弃子，密瞒不报，按照计划被父亲送入宫中。
本以为得了圣宠，她再设法除去腹中孩儿，届时她还是明融兰，是名动皇城的左丞相最骄傲的长女。
一切都好好地按照计划进行，甚至入宫之后的位份晋升，赏赐殊荣，都比她预料中的要好得太多了，她父亲十分的开怀，她却一天比一天慌乱。
因为皇帝从不曾临幸她。
或者说，从不曾临幸任何的嫔妃。
少年天子看上去温润宽厚，连说起话来都是春雨沥沥一般的调子，却每每夜里到她的寝殿，抱着一堆的奏章，批阅到天明。
明融兰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掺了药的汤水熏香，轮番上阵，只求皇恩一夜，她腹中的孩子快要瞒不住了。
每次皇帝都只是浅笑着看她，淡然一笑，喝下她给的汤水，闻着她掺了料的熏香，却从无任何的反应。
明融兰开始害怕，她自小被左丞相精心培养，到这会儿如何看不出这少年天子，并不如她父亲说的那样宽厚有余能力不足。
她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只好想办法弄掉肚子里的孩子，否则月份一旦大起来，通奸之罪，不仅她活不成，牵连明家是必然。
可是千辛万苦命人弄来的堕胎药，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保胎药，明融兰尤记得，那天皇帝亲自带着好几个太医来，轮番给她诊了脉，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却听皇帝说，“好生照顾朕的皇子，不得出任何的差池。”
于是她便这样，怀着野种战战兢兢地成了明妃，不敢告诉任何人，不敢再出现在皇帝的面前，每一天都像是头顶上悬着铡刀，日日夜夜，没有一天能够安生地睡去，生怕皇帝一声令下，她和孩子包括整个明家，就要被处死。
可是这样的日子，一过竟然也过了三年，她顺利产下了沁儿，到如今沁儿已经三岁，她也渐渐明白，皇帝不杀她，是用她和孩子，来做挡箭牌。
当今天子从不曾临幸嫔妃，明融兰不住大胆地猜想，或许皇帝是个天阉。
一直维持着这样的局势，她确实可以苟且作为遮羞布活着，只不过她的沁儿长大了，父亲又因为她许久不曾传出有用的消息而放弃了她，明融兰真的怕了！
她曾经悔过，悔过同那暗卫的苟且，悔过当初没有一狠心撞在桌子上，葬送掉这不该降生的孩子，可是生出了沁儿，这孩子同她日日生活在一起，乖巧得要命，每天奶声奶气地叫母妃，明融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块经年溃烂的心病，日复一日地病入膏肓。
未曾生下来倒也罢了，是个孽子倒也罢了，可一切都是她的错，她的沁儿有什么错？！
前些日子她派人送信出去，说是想要回一趟明家，她准备摊牌一切，向向来疼爱她的母亲求救，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至少救救她的沁儿，作为皇帝的遮羞布存在的孩子，将来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可是明府并未回信，她三次命人带给父亲的书信也都石沉大海，她已经彻底被放弃了!
明融兰如何能不着急！
她动用了这么多年能动用的所有能力，还包括仗着他人不知她已然被父亲放弃的名头，才想方设法地推动这次进献美人的事情。
这些美人原本都是父亲准备着给她，要她在合适的时间送与帝王，用于巩固宫中地位的，当然是自小教养，奉她为主，为她马首是瞻。
明融兰当然不指望这些美人能够勾搭上皇帝，帮她固宠，她根本就无宠可言，她就是个苟延残喘在宫中的摆设罢了。
她大着胆子冒着风险将人弄进宫，不过是为了设法救她沁儿出火坑，她被放弃，已然无路可走无人可用了。
明融兰虽然已经料到会惹得皇帝震怒，皇帝从当初带着太医诊断出她有身孕之后，这两年多，从不曾找她多说过一句话，没有威胁，没有挑明的言辞，只是让她顶着明妃的身份，战战兢兢地活在这明庆宫之中。
如今这是皇帝第一次这样直视她，第一次除了那浅浅的，却森寒到令人齿冷的微笑之外，露出类似愤怒的情绪。
“朕一直觉得你很聪明。”
银冬松开她的下颚，明融兰嘴唇颤抖，她生得极好，美艳不可方物，又不失名门淑女的矜贵，即便是孕育了一子，却也只是更添风情，这样的美人儿，这样梨花带雨的哭泣，换成了其他男人，必然心肝肉都碎了。
但是这样的妙人儿，落在银冬的眼中，却同看着这屋中的桌椅没有两样，甚至还不如这些任意摆放的死物件来的让他舒心。
“陛下！”明融兰大着胆子，伸手抱住了银冬的小腿，“陛下，求陛下……”
明融兰泪眼滂沱，知道自己这般，是求猛虎怜惜幼兔，简直笑话。
这个看上去宽厚软弱的少年天子，这几年间不仅悄无声息地肃清了所有忤逆他的朝臣，就连她父亲，也从未曾在他的手下占到过便宜，一再地损兵折将。
现如今整个朝堂。已经没有人会再说天子宽厚有余这种话。
明融兰生活在后宫，对于前朝事知之甚少，但是就凭他能令整个后宫，上到苦守各宫的妃嫔下到洒扫粗使的宫女太监，全都闭嘴不敢议论关于他的半句，这是哪怕手段极高的后宅妇人，都无法做到之事，多少明君后宫萧墙祸起，一个帝王能做到这种程度，他心思该是如何的缜密可怕。
这样的人，明融兰自认对上，绝无胜算，她能做的便是求饶。
“陛下，请看在……”，明融兰哽咽，“请看在沁儿叫陛下父皇的份上……放他一条生路，臣妾有罪！臣妾愿万死谢罪……”
明融兰压抑着声音哭泣叩拜，一下一下磕在银冬的脚边。
银冬负手而立，微微蹙眉低头看她，好一会，抬脚用脚尖勾起她哭湿的下巴，“何人同你说，朕要处置沁儿？”
明融兰整个人被抽了一棍子似的，顿时腰弯得更深，几乎匍匐在地，颤抖得更加剧烈了，嘴唇抿得死紧，却是不肯说。
银冬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你也没有多么聪明……”
“朕警告你，”银冬收敛起所有的神色，淡淡道，“若是你再敢将你那些肮脏龌龊的心思动到长公主的头上……”
他慢慢蹲下，扶着明融兰的后颈令她抬头，拍了拍她的脸温柔道，“朕就将沁儿过继给其他嫔妃。”
“陛下……”明融兰吓得面无人色，抱着银冬的手臂涕泗横流，“臣妾知道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陛下慈悲，沁儿还小不能离开母妃的……”
银冬没再说什么，甩开她起身走了，一直等到他走出明庆殿，明融兰还在身后低低地哀求，“臣妾知道错了……臣妾真的……”
不过银冬一出明庆殿，便立刻吩咐身边任成，“派几个人看着，明融兰到底是明安郡手下出来的人，没这么容易吓到，别叫她坏了事。”
任成颔首应声，银冬这才捏了捏额头，上了步辇。
这件事虽然出得有点意料之外，也是因为银冬自己闹情绪没有时刻关注长姐才闹出来的，不过银冬早就将明融兰的一举一动掌握在手，就连她所谓的给明安郡传回的消息，也是银冬想要她传回的。
那些消息可没少让明安郡吃亏，那老狐狸可并不是放弃了长女明融兰，而是记恨上了她，早早便以为明融兰叛变，已然不信她的任何话了。
明融兰在银冬的手中翻不出什么浪花，但银冬没有打算动沁儿，却是真的。
孽都是大人做下，稚子何辜？
他同银霜月曾经作为无辜稚子被一波又一波狼子野心的狗东西追得颠沛流离，以己度人，若说银冬心中除了银霜月之外，还有任何的柔软之处，那便是对于孩童。
银冬同银霜月，心中有同一愿望，是他们曾经在风雪夜被追到雪坑藏身的时候，相拥着许下。
那便是若有一日，银冬做了天下之主，必会殚精竭力，令这世上颠沛失散的孩童，都能与至亲相依，有安乐窝可以遮风避雨。
若非如此，他也绝不可能在明安郡那老疯狗的手下将已经没剩一口气的暗卫非淮，废那么大的力气救回来，还许他五年之约，只要他尽心办事，银冬便会真的在约定之时一到，废去他的威胁之后，放他们一家去团聚。
只不过入了他的暗卫队再想离开没有那么简单，武功尽废五感尽消失基本。
五感尽消之后，便彻彻底底是一个废人，明融兰是真真正正的富贵小姐，届时肯不肯要一个废人还未可知。
银冬回到龙临宫，便一头扎进奏章之中，秋冬相连，每年这个时候，各地都会有灾情上报，他交代下去令任成盯紧明融兰，便不再去理。
只不过满心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解决的银冬，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美人入宫，按礼制分配安排之后，便是等着帝王召幸，之后才是封晋。
银冬根本不理，内务府早就被他大换血，哪个脑袋长大包的敢管这种事，于是召幸的事情就这么一搁置，又是半月，这天银冬总算从一大堆的奏章中得空偷闲，还未等喝上一杯茶，便听闻平通说，长姐院中的人来请他过去用膳。
这本来很是寻常，他克制着不去的时候，真的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长姐都会隔三差五地关切，请他过去用膳也最是寻常，若是时间久了不差人来，银冬还要心里不舒服。
不过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银冬听闻长姐要请他去用午膳，心里咯噔一声，喝茶都喝呛了。
而银霜月这边差人请了银冬之后，就有点不是心思地在屋子里转悠，关键是她这次确实目的不太纯正，而且这件事说来实在尴尬，冬儿已经长大了，她也不好就单刀直入。
左右琢磨了好久，也没找到合适的开口方式，索性要小厨房狠狠下了一番功夫，待银冬来了之后，便老母亲一样关切地一个劲儿地给他夹菜盛汤。
银冬确实这段时间忙，许久没这么敞开了吃了，在银霜月这里，他也能够放得开，银霜月夹什么他吃什么，盛什么汤喝什么汤，一不小心便吃得多了。
“长姐，不行了。”银冬将碗里浓白色的不知名，还带着淡淡药味的汤好容易咽下去，连连摆手，“不能再吃了，真的吃不下了……”
银霜月笑眯眯点头，“确实吃了不少，今天就这些吧。”太医说了食补也不可一蹴而就。
她一顿饭反倒是没吃多少，光顾着忙活银冬，小脸通红，唇色更不知是抿得厉害，还是沾了汤水，艳得银冬有些挪不开眼。
银霜月毫无自觉，她的唇是偏薄的，同她小巧的下巴相得益彰，相比来说，银冬的唇反倒丰润多了，都说唇薄者薄情，银冬却从来都知道，长姐是这世上最温柔之人。
残羹剩饭撤下，等了大概半盏茶的功夫，银霜月狗肚子盛不了二两香油似的，忍不住问，“怎么样？感觉今日这膳食……味道如何？”
银霜月一脸别样关切，银冬尤自不明所以，还欣然点头，“甚好，”银冬肚子撑得饱，心情见到长姐也上扬，不自觉就带上一些娇嗔，“长姐这里，什么都好吃……”
尾音还拐着弯，生生将旁边站着的任成给惊得一哆嗦，袖中常备的银针将自己的手指给戳出了血点。
他和平通都是银冬亲手教出来的，平日里最懂得什么叫不听不看不打听，但是饶是他竭力让自己变成个只供主子驱使的木头人，也扛不住银冬前后这堪比戏子台前台后的变脸功夫。
银霜月倒是还算习惯银冬这音调，主要是自小就在一处，银冬什么样子她没见过？
银霜月甚至是受用银冬对她这般姿态的，尤其是她年华渐老，还膝下无子，两人又相差整整七岁有余，她骨子里有一半，是将银冬当成她亲手带大的孩子。
也是因着从小带着银冬，两人受了太多的苦，现如今银冬已经成了这天下最尊贵之人，银霜月才越发地想着，她若是能有个自己的胖娃娃，她必定给他最踏实富足生活，不叫他受一点点的苦。
以至于现如今她因着命格不能实现这一愿望，便希望银冬多多生下几个，她好能够多给带带过瘾，每次去明妃那里看沁儿，银霜月都觉得明妃太紧张，好似她是过去抢孩子的。
只是她同银冬的所思所想，从来不在一处。
“好吃就好，”银霜月满意点头，“那冬儿，明日再来长姐这里用午膳吧。”
银冬愣了一下，而后登时有些欣喜若狂，长姐很少提出这样的要求，有时他来得太勤快，长姐还总是会催着他去妃嫔那里，像这样的时候，真的是少之又少，银冬何曾不想整日泡在这含仙殿中，很多时候，不仅是自我克制，也是苦无理由而已。
于是他喜形于色，点头如捣蒜，“长姐希望冬儿来，冬儿自然来。”日日来都成！
银霜月不着痕迹地吁口气，她还怕这药膳不符合银冬的胃口，看他这么喜欢，也就放心了。
太医说了，只要连用半月，便是太监，也能顶天立地呢。
哎呦……想起一把胡子的太医令说这话时笃定的样子，银霜月就脸热，太医令什么都好，不过是个医痴，一生未曾娶妻生子，说什么做什么从来不过脑子，还好若医术卓绝救人无数，不然就这一把年纪没把门的嘴，早就获罪了不知多少人，坟头草都几丈了。
银霜月也不想操心这种事的，但是她那日无意间听闻说是新入宫的美人到如今还未曾被召幸……
冬儿正血气方刚的年纪呢，那日相看明明也很喜欢的，怎么可能？
银霜月这不了解还好，一了解属实震惊不轻，冬儿这两年来，出入后宫屈指可数，怪不得只明妃一人得了子嗣!
银霜月想着，银冬这年纪，会这样定然是身子太弱了，少时他便是体弱多病，现在看上去也没几两肉，银霜月又是为难又是心疼，这帝王不出入后宫，不知道私下里这帮子婢女们要怎么编排冬儿，顿时忍不了了。
于是她思来想去，也不好直接开口问，毕竟冬儿大了，现如今身份也有所不同，于是银霜月绞尽脑汁，最后想了个请他日日来用药膳，给他好好进补一番的办法。
当然了，她也不是盲目的滋补，以免银冬虚不受补，她专门咨询了太医令，恰好太医令前些天才为银冬请过平安脉，斟酌一番，命人选取温补食材，这便今日做了药膳。
于是，银冬自这日之后，日日午膳都来含仙殿用，而且吃了几天之后，自以为是心情影响，感觉身上暖了不少。
银霜月见他脸色一日好过一日，更是喜上眉梢，按照太医令说的疗程，再食用个把月的药膳，冬儿就能够生龙活虎，正好天凉了，也该长些肉过冬。
银冬就这么傻乎乎的，整日欢天喜地地跑来吃药膳，只不过晚上入睡的时候，开始越来越艰难，热得要命，左右折腾辗转反侧，总是心思烦躁胡思乱想。
他每每这时候便会自我谴责，长姐待他这般好，他竟然日日关起门来，都动这种罪孽的心思，真真的是个畜生。
他气恼自己，所以即便煎熬得紧，也一次都未曾纾解过，于是，少年本就血气方刚，银冬根本健康得要命，被这样大补之物日日滋养，不是虚不受补，而是补得太过。
这天天气恰巧还暖，他下笔如飞，面色红润，正是紧赶慢赶地准备快快将这恼人的奏章批阅好，好去长姐那里用午膳。
谁料最后一个鲜红的圈画出来，突然间“啪嗒”一声，那朱笔御批的奏章之上，落下了一颗特别大的血点。
银冬只觉得鼻子一热……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第8章 长姐，
身侧伺候的平通和任成，见状吓得连忙上前，刚好扶住了朝后倾倒的银冬。
银冬只觉得屋子里一切东西都移了位，鼻子里面的热流简直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口鼻腥咸一片，被任成扶住之后，伸手擦了一下自己鼻子涌出的鲜血，有那么短暂的时间，满眼都是迷茫的。
这是怎么了？他……这是怎么了？
饶是银冬向来对任何事情运筹帷幄，这两年，基本已经能够做到在任何场合，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是此时此刻，他却还是没抗住表情开裂。
“陛下！陛下快坐下！”任成扶着银冬坐下，手朝着他的脉象上一搭，顿时眼皮抽搐起来。
这些天他忙活着朝外跑，在皇城中办事，都是平通陪着银冬来回行走，任成昨日才回，瞧着陛下精神抖擞，没看出哪里不对……
谁知这一上手，才知陛下内火大盛，短期之内达到这种程度，定然是进了大补之物，这个年岁上这么补，不出三五个月，就能直接升天了。
“陛下……”任成顿时神色严肃起来，给银冬施针先令他清醒过来，这便跪在地上，俯首道，“恐有人要害陛下，请陛下速速将这几日入口的食物同奴细细说来。”
平通一看任成这态度，意识到事态似乎很严重，顿时也跪在地上，表情有些慌，脑子里快速地将这些天的所有细节，陛下入口的所有食物都过了一遍，竟然一时间未曾发现任何的疑点。
龙临宫送进来的东西，向来都是经过多人试吃，不仅测毒，也把食材的搭配，相互间的禁忌都会仔仔细细地排除掉。
帝王入口的东西，岂可儿戏。
平通很确认，这段时间确实无任何的异常，食物之外，皇帝又不喜熏香，要一定说出个异常之处，便是陛下近来午膳一直去含仙殿……
平通又很快否认，含仙殿那位，那可是陛下真正心尖尖上的人，那殿内的规格摆设，有些甚至比龙临宫还要奢靡，所用之物，无不出自陛下之手，所用之人无不是陛下亲自挑选出来，说起来那里是比龙临宫更加安全的存在。
可任成说有人要害陛下，平通不敢马虎，继续细细地想，任成医毒冠绝天下，他说的话，必然不会是假的……
于是主仆三个人，关起门绞尽脑汁地在龙临宫中寻找潜在“敌人”，平通不会去怀疑长公主，因为他将自家陛下对长公主的那份呵护都看在眼中。
奴肖其主，连平通都不会怀疑到银霜月那里，银冬当然更是连想都不会朝那边去想。
于是三人琢磨了大半天，将膳食房上到御厨下到烧火的丫头全都排查一遍之后，愣是没找出可疑之人，最后银冬无意间问了平通一句，“午膳时间要到了，长公主可差人来请朕了？”
“已经来了，在外头候着，”平通应声。
任成犹豫了片刻，突然间道，“陛下，近日可是常去长公主的……”
“放肆！”银冬直接打断任成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已是动了真气，“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怀疑到长公主的头上！”
任成和平通都鲜少见银冬如此恼火，顿时吓得都跪趴在地，不敢再说话了，银冬呼吸急促，绕着桌案走了两圈之后，又是一阵的天旋地转，幸好及时被抬头偷窥他脸色的任成看到，这才堪堪扶住。
“陛下……”任成苦着脸，“奴不是那个意思，只是陛下如今阳火大盛，内燥外焦，若不及时找出病因，拖久伤身啊……”
银冬没力气发火，也冷静下来一些，任成这样一说，他确实想起了在长姐那里用膳，吃的东西里面都带着若有似无的药味儿。
可是这种想法一出来，银冬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立刻又将念头压下去，若说这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够让他全身心的信任，毫不犹豫地交付性命那便只有长姐。
于是银冬不许任成和平通胡乱猜疑，也不许自己胡思乱想，稍微收拾了一下心情，便乘着步辇去了含仙殿。
今天任成跟着，一进含仙殿，他顿时就瞪大了眼睛，表情差点都崩了。
这么大的药味！陛下得是失去味觉和嗅觉了，才会不知道这膳食有问题！
银霜月见银冬来了，欢欢喜喜地拉着他坐在桌边上，亲手舀了一碗浓汤，放在银冬的面前，“冬儿，快尝尝这个，这个是我专门令小厨房炖了两个时辰的。”
银冬接过，被药味熏得微微皱了下眉，他先前光顾着高兴，没太注意他来含仙殿吃的东西，都有这么重的药味。
人这个东西，疑心一旦起了，就会发现，蛛丝马迹全都显现出来了。
于是银冬迟疑了一下，第一次犹豫着开口问道，“长姐……这汤为什么有药味？”
任成在旁边眼睛都要抽了！
当然有啊！这是十全大补汤！别喝啊陛下，能把你补死的！
银霜月被问得表情明显不自然了一瞬，但是很快便又笑着催促，“是我最新令小厨房做的药膳，对身体好的，快喝，凉了就没效果了。”
说着还推着碗，朝着银冬的唇边推了推。
银冬看着银霜月的表情，已然看出了不对劲，心里却没有生出任何波澜壮阔的阴谋和猜测，平静得很。
“哦。”银冬笑起来。
长姐说好那便是好，他端着碗一口气将一整碗都喝了。
他倒是“含笑饮毒酒”一般喝得痛快，任成可是被吓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这可真的不是开玩笑的，若是身体虚弱的人，吃了桌子上的这些东西，确实是极好的滋养品，而且看样子这些东西确实是精心准备的，任成是内行，一看便知做得很讲究，食材的量也很严谨，按照平通的说法，陛下这些天一直在这边用膳，怕是这东西还是循序渐进来的，一开始饶是他也看不出什么。
但若是像陛下这般本身无任何病症，血气方刚，还常年禁欲的人，这滋补的膳食，怕是比令人肠穿肚烂的毒药也差不离。
不过任成心里的咆哮银冬听不到，银冬同往常一样，银霜月给他弄什么他就吃什么，乖巧得很，只是今天似乎乖得过头了，不怎么说话的样子。
“冬儿，”银霜月拿了绢布递给他，“擦擦嘴，你吃了不少了，没什么胃口就不要吃了。”
银冬接过绢布，按掉自己嘴边的汤水，这才看向银霜月，“没有，很好吃。”
银霜月心中却是柔软一片，这药膳越到后面药量越多，今日这膳食，苦味盖过了美味，她都吃不下，怎么可能好吃呢。
银冬就是这样，从来也不会让她为难。
银霜月不由得想起来，两人当年流连在外，她一个长在深宅大院的下等婢女，能有什么求生的能耐？
夏天还有野果勉强果腹，再不济还能伪装得邋遢一些，去镇上要写吃的，但是到了冬天，就真的没什么吃食，两人好容易找到了一片被雪掩埋的土地，那里面种的是红薯，没有挖得很干净，银霜月就拿着石头，刨地上的冻红薯，一小块一小块，带着泥水和雪水，那时候她给银冬，银冬也说好吃……
银霜月时常想，她当时没有将银冬索性扔了不管的最大原因，并不是她一个下等婢女想要冒充什么皇女，更不是她骨子里有什么奴性，都要活不下去了，还忠心护主。
而是银冬当时实在是招人喜欢，乖巧，不闹，一个生长在皇宫的皇子，银霜月有时候都十分的震惊，他竟然也能和她到处窝在脏兮兮的地方，从不曾抱怨。
给什么吃什么，不高兴打一顿也不会记仇，想起来银霜月就总想笑，她少时似乎没少揍银冬，他竟也真的没记仇，只记得她的好来着。
若说后面两人行踪暴露，整天脑袋别在裤腰上东躲西藏的时候，她豁出命也不肯扔了他的原因，不是为了别的，严格来说是银冬收服了她。
用那软软的语调叫着长姐，用他瘦小的肩膀，总想帮着她抗点什么，银霜月自记事起，就是个下等婢女，据说是她爹娘将她卖到那里的，她从来都是一个人，哪怕不无依，也孤苦。
当时银冬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边，是她的累赘和麻烦，也是她唯一的陪伴。
到如今两人终于苦尽甘来，银霜月将自己定位在长辈位置，想想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冬儿啊，”银霜月破天荒伸手抓住了银冬的手，“长姐知道你忙，但是一个国家稳固的因素有很多，子嗣繁茂也是其中很重要的一种。”
银冬一脑门子雾水，全部的感官都在长姐拉着他的手上。
“嗯？”没什么神志地胡乱应了一声，手指动了动，不受控制反手抓住了银霜月的手。
抓住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什么，正想松开，银霜月的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拍了拍他的手背，堪称慈祥道，“所以不要讳疾忌医，有什么都同长姐说。”
银霜月说，“太医说了，这药膳最大补，你午间抽出时间再来吃几日，若是效果还不好，长姐请太医令再想其他的办法。”
“什么？”银冬总算是有点听明白了。
“……这是大补药膳？”
补什么？
他盯着银霜月，一时间面色通红，竟不知做什么表情反应才好。
银霜月见他这样羞，清了清嗓子，委婉地问道，“那日相看的美人不喜欢吗？若是不喜欢，长姐再……”
“长姐，”银冬捏着她的手逐渐用力。
表情意味不明，有种山雨欲来之势。
“你是因为我不曾临幸嫔妃，所以这许多天，是在给我……补身体？”

第9章 妖娆意味
银霜月还只以为银冬这是在羞涩，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用力有些过度的手，颇有些自责道，“你自小体弱，说来也怪长姐没能耐，让你受了不少的苦。”
银霜月提起这个，面露心疼地看着银冬，“你还年轻，太医令说只要稍加调理就肯定会好的，不用担心。”
银冬红着一张脸，眼中的血丝慢慢地爬上来，他生怕自己控制不住，错开了视线，不再看银霜月那张关切的脸。
若是你喜欢的人，不敢触碰，只能日复一日地看着的那个人，用这样的关切的态度关心你身体虚不虚，就等同于她在问你，你是不是不行。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个？
银冬额角细细的小青筋有要起舞的趋势，平通先是震惊地瞪着眼，这会儿憋着笑在旁边忍得面容僵硬。
他是习武之人，平日里也会指导陛下练上一些不需要根基也能练的招式，为的就是强身健体，别的他不知道，陛下健康不健康，男人不男人，他是最清楚不过的。
而任成则是苦着脸在忧愁，愁的不是别的，是陛下太过听话，今日又进了太多的大补之物，今天晚上，恐怕是有的折腾了。
“冬儿，”银霜月见银冬低着头也不吭声了，抓着她的手用力到她都有些疼，心想着到底还是孩子大了，这是多不好意思啊，于是满心理解地道，“你且回去吧，莫要多想，父皇母后都已经不在，长姐如母，一切交给长姐便是。”
银冬若是不知道这汤药是什么大补之药还好，这一但知道了，也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这药膳真的这般的强横霸道，他只觉得体内关押野兽的那笼子已然要开了，他捏着银霜月的细软的小手，听着她说的“长姐如母”险些笑出声来。
长姐如母？
银冬并不需要母亲，也并不认长姐如母的说法，他此时此刻，只想将面前的这个人揉进怀里，融入血液，行她以为自己不行之事！
银霜月起身朝回抽手，银冬顺势站起来，克制到牙根发酸，这才放开了她，强压下眼中翻滚的孽欲，扯开一个笑，低低地道，“谢长姐。”
银霜月生得本就温婉至极，眉眼含着的尽是柔和慈悲，这会儿看着银冬笑起来，更加的如同春雨无声地洒落，令银冬的心中遏制在幼苗状态的孽欲如同得了肥料滋养一般，转眼之间便蛮横的抽枝发芽，通天彻地地生长起来。
他魔怔一样地伸出手，悬空在银霜月的脸颊边上，正要触碰之时艰难回神，嘴里甚至弥漫上了血腥味，手指轻轻一转弯，伸手推了下银霜月头顶上并不松散的簪子。
银霜月就着他的动作，伸手扶了一下，银冬轻声道，“这枚簪子长姐佩带煞是好看。”
银霜月摸了摸，正是前些日子银冬命人送来的那一批里的，笑着打趣，“还要多谢陛下赏赐。”
银冬不动声色地挪开手，被银霜月送着出了门，银霜月站在门边上，一身素色的长袍，因为到如今不曾真的婚配，她一把年纪了，头发还梳着少女的发髻。
秋风裹着落叶俏皮地掀起她的裙摆和袖口，共着她的长发起舞，银冬回头看了一眼，突然间生出无限的惶恐来。
好似只要他片刻的错神，银霜月下一刻便要乘风而去，飘飘入仙一般。
银冬走后，银霜月关上殿门，掏出平日里绣的荷包，在那不知道是鲤鱼还是胖头鱼的鱼头上扎了一针下去，看得旁边伺候的小婢女脑壳都跟着疼了。
银霜月不擅长这个，或者说，她基本上就没什么擅长的东西，她自小就是个粗使的丫头，也干不了伺候人的精细活，倒是院子扫得格外干净，但是想来也不算什么技能。
她的长公主身份是偷来的，可是身份能偷，命格总是偷不得的，银霜月从前不服气，经历过庄郎官的事情，她算是歇下找个如意郎君生个奶胖娃娃的心思了。
不过银霜月其实一直想要找国师那个老妖精问一下，她的命格真的就不可破吗？
“平婉啊，”银霜月“嘶”了一声，扎了手，连忙招呼平婉过来，“你看这里，这线怎么还连上了？还有荷叶，荷叶这怎么绣啊……”
平婉一个自小练武的，出身罪臣之后，是皇帝特赦，看她傻憨直，专门安排在银霜月身边伺候的。
她拿铁杵还能耍上几圈，弄绣花针比银霜月还笨。
但是她傻啊，一个敢问，一个真的敢指点，两个人捣鼓了大半天，胖头鱼趴树叶这就绣成了。
平婉还夸，并且是出自真心，“真好看，公主手可真巧啊！”
银霜月也颇为骄傲，“冬儿上次闲聊的时候同我说，想要个至亲亲手绣的荷包，待他明个来，就给他，他肯定会开心的。”
平婉眨巴几下眼，疑惑道，“可是荷包……不都是绣给心上之人的吗？”陛下那么多嫔妃，为什么要跟长公主要荷包？
银霜月幽幽叹口气，声音低哑，却也能听出无奈，“你是打定主意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呸！”平婉连忙啐了一声，“奴婢不说话了！”
银霜月叹气，摆弄着手里的荷包，左看右看都喜欢得紧，看表情明显很满意。
把旁边一直杵着眼观鼻鼻观心的小婢女搞得眼睛不知道往哪放，都要被上面的死鱼一样突出的鱼眼睛给瞪瞎了。
秀梅姑姑为什么不在啊！秀梅姑姑要是在，何至于让公主拿这个东西去献给陛下，丢人现眼啊！
银霜月将荷包塞上香草，放下了，这才又对平婉说，“明日便是月初了吧，要你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平婉立刻点头，“准备好了！一马车的金元宝，烧给庄郎官，他肯定会变成地府最富有的死鬼！”
“噗”旁边站着的小婢女忍不住喷笑出声，连忙跪在地上请罪，银霜月瞪了平婉一眼，没有责怪小婢女，而是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靖阳水都知不知道自家送入皇城随侍帝王的儿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定下了明日要去城外的光盛庙去上香，银霜月这天夜里早早地睡下了，夜里秀梅姑姑回来了，轻手轻脚地进门之后，点上了一种和平日里有细微差别的熏香。
银霜月翻了个身，无知无觉，但是好死不死好巧不巧，银霜月晚上水喝的有点多，没一会就生生憋醒了，起身出恭之后，回来见香炉点着香，浓郁得很，她自小也没有奢靡的习惯，享受不了这个，顺手就给灭了。
于是，这天晚上，银冬辗转反侧，由任成行了两次针，还喝了泄火汤药都没管用……召幸了新入宫的美人。
美人送上龙榻，银冬一个翻身蹦下来，不曾去触碰一下裹着妃嫔的被子，而是衣衫完好地进了后殿，从早早便修葺好的暗路，提着一盏宫灯，朝着含仙殿去了。
路上很黑，银冬没有用任何人陪着，这样的夜里，所有人都以为他在临幸嫔妃，却不知他一个人走在幽暗的小路上，目的地，是他毕生求不可求，得不可得的那一点亮光源头。
路上许久人未至，荒草丛生，秋后的飞虫因为命不久矣，白日里有阳光还好些，这样的夜见了宫灯的光亮，都如飞蛾扑火一般地撞上来。
银冬却不慎在意，并不伸手拂去，只因着这些渴光的飞虫，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如同此刻暗夜行路的他。
这条路是含仙殿到龙临宫的最短路程，中间还要经过阎王地府一般的私狱，夜风吹动两侧树影摇晃，如同张牙舞爪要拖人入地狱的恶鬼，虫鸣尖锐，灯光摇曳，胆子小的怕是要吓到，可银冬的脚步甚至是雀跃的。
这段并不算长的路，走得他心花怒放，在临近含仙殿后门的时候，他将宫灯熄灭，人才至小门，里面已经有人将门打开。
黑夜中一左一右两个小太监守在门边，并不曾抬头看银冬一眼，银冬进门，关门，几乎是轻车熟路地从偏殿的虚掩的房门进去，再摸着黑转到了银霜月休息的里间。
他在里间的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待到身上的凉气全部消散，这才迈步进去。
银霜月睡得正酣，屋子里只点了两只蜡烛，被暖黄色的灯罩罩着，并不明亮。
银冬放轻脚步，慢慢地走到床边上，抬手拨开了窗幔，便正见到银霜月睡得无知无觉的小脸。
银霜月长发披散满枕头，或许是热了，有两缕头发汗贴在侧脸，曲曲弯弯的，给她从来柔美娴静的轮廓，带上了那么点专属于床榻之间的妖娆意味。
银冬手稍稍停顿了一下，听到自己逐渐发疯一般的心跳。
他深呼吸两次，这才勉强让自己的心不像是在擂鼓，坐在了床边上，将窗幔挂在了挂钩上。
他的双眼如粘连了胶一般地紧紧盯着银霜月，一错不错，却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般痴痴地看着。
银冬来的时候，就只想着，只看看便好，他已经这样做过无数次了，每一次都克制得很好。
屋子里萦绕着浅淡的熏香味道，这也是出自银冬之手，对身体无任何的伤害，甚至常用助益良多。
但是今晚这一点点熏香，专门添加了少量的安神香，更加不会对身体不好，只会让人睡得更沉一些。
银冬这般坐着，像一个雕像，一个木偶，许久一动未动。
再看几眼。
再看几眼，他便走。
银冬在心中告诫自己。
但是人心如魔鬼无常，若是一直能够自我控制在恰好之内，这世间又何来的那么多痴男怨女？
就在银冬都准备要走的时候，银霜月突然翻了个身，彻底地面朝银冬这边，侧身如勺一般的姿势，几乎是将他半圈在她的整个身体中。
银冬险些跳起来，勉强压制住，可也已经全身僵硬，眼睛侧脸，霎时间都红得通透。

第10章 在这里坐一夜？
银冬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眼睛瞪的几乎要脱出眼眶，耳朵嗡鸣脑中一片空白。
满心全都是，完了完了完了……
许久，圈在他身后的人没有再动，银冬这才敢呼吸，耳朵的嗡鸣声才渐渐的消失，他眨了下眼睛，却因为瞪的太久了，酸涩不已，只眨了一下，眼前就已经模糊。
等到完全的确认银霜月呼吸平稳，并没有醒，银冬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感涌上来，让他眼泪吧嗒吧嗒，开闸一般的关不住了。
他是个变态。
可他也并不想要这样，他也想要只将长姐当做长姐，也想要像个真正的男人，光明正大的宠爱他喜欢的女人，不需要像个老鼠一样，只敢在这样夜深人静的夜，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偷偷过来，才敢肆无忌惮的看上一眼自己喜欢的人。
他拥有了这世界上最尊贵的身份，手握生杀脚踏山河，却午夜梦回，最最怀念的，还是同长姐颠沛流离，甚至风餐露宿的那些年。
至少那个时候，他不用去想许多，冷了只要张开手臂，或许没有锦被暖炉，长姐的拥抱却是一定如约而至的。
银冬伸出手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却截不断源头，银霜月熟睡的脸，不断的在他的眼中模糊清晰清晰再模糊，那样子，没出息透了。
银冬在心里骂自己，他从来不许自己这样软弱，可是在银霜月的面前，在这深夜无人知道的宫殿之中，他根本压制不住汹涌的委屈，明明他们不是真的姐弟，却为什么偏偏不行？
越哭越厉害，以至于不知道什么时候，哽咽的声音都开始压制不住了。
银冬心中告诫自己该走了，却像个摔破了膝盖，没有得到娘亲亲吻安抚的孩子，挪不动腿。
然后……事情就险些失控。
银霜月本就夜里起了一次，睡眠不是很深，原本还稀里糊涂的做了梦，梦中一开始还不清晰，到后来就越来越真切，她梦见银冬坐在冰天雪地里在哭。
这场景再熟悉不过了，那时候银冬还不满十岁，平时乖巧懂事，总像个小大人似的，不过这天因为山下市集，银霜月为了卖一点挖的草药，还有去捡一些旁人不要的菜叶，天色蒙蒙亮才下山去了，并没有叫醒还在睡觉的银冬。
于是等她回来的时候，就见银冬狼狈的不像样子，衣服都没系上，通红的小脚赤着踩在雪里，快要哭成个小冰人了。
银霜月当时又是心疼又是责怪，却在银冬哆嗦着声音，说“我以为长姐不要我了”的时候，鼻子一酸，和银冬在风雪地里，哭成一对大傻子。
谁不要谁呢？她当时除了银冬，又还有谁呢？
梦里银霜月再次听到了银冬那样委屈甚至绝望的哭声，心脏控制不住的开始酸涩，抱住了雪地中哭的着的小人，生生哭醒了。
醒过来之后，银霜月仍自以为自己在梦中，因为银冬的声音近在耳边，她眼中含着水雾睁开眼，对上银冬哭红的一双眼，梦境与现实重叠，没有半夜三更屋子里进了人的畏惧，也没有惊讶，而是下意识的起身，在自己的意识支配之前，已经伸出手臂，抱住了银冬，手掌一如从前做过无数次的那样，穿梭在他的发间，带着梦境未醒的鼻音，声音低低的在他耳边安抚他，“冬儿乖，不哭……”
银冬的哭声却因此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眼中一汪水雾惊慌失措的落下来，惊惧的情绪活像是他才是那个半夜三更被闯入者吵醒的人！
银冬所有的声音都停住，感觉到长姐柔软温暖的拥抱，眼泪又被烫下来，砸在他紧攥着衣襟，由于过度紧张泛青的手背之上。
银霜月摩挲了一会，听不见银冬的哭声，这怀里高高的，肩膀异常宽厚的人，也同梦境中无助的小不点不甚相同，也逐渐回神了。
于是她慢慢的松开银冬，退开一些距离，和银冬两个人四只眼挂着泪珠对瞪着，半晌无言。
她是不知道说什么。
她还专门用余光扫了一圈，这里确实是她的寝殿，那这半夜三更的……银冬怎么会在这里？
银冬是不知道怎么说。
这半夜三更的，在长姐的院子，长姐的卧房中，他即便是皇帝，这天下都是他的，可是这个时间不在自己的寝殿，不在妃嫔的寝殿，而在自己长姐的寝殿，他要用什么样的理由？
银冬脑子一辈子没转的这么快过，这要怎么解释？！
安神香！对，安神香为什么没有见效！
“那个……”最后还是银霜月先开口，由于刻意的压低声音，她说出的话几乎是气声，“冬儿？你怎么……”
银霜月盯着银冬哭红的双眼和鼻尖，没有什么质问的情绪和语气，只是有些惊讶。
银冬却脑子里面整个开锅了，他打死也没想到会遇见这种事情，他已经偷偷看过了，安神香已经熄灭，所以还是他大意了，大概是因为补过头，那点血和理智不朝着脑子里面去，全都朝下走，他竟然犯了这种致命的错误！
银冬看着银霜月，脑子飞快的想着合理的借口，最后想到她刚才抱着他哄他不要哭的样子，脑中灵光一闪，顿时超前倾身，狗胆包天的将银霜月整个拥入怀中。
银霜月瞪大眼睛，也伸手圈住银冬，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
银冬闭了闭眼，用一种十分凄凉的调子，说道，“长姐，我做噩梦了，梦到那年你自己下了山，不要我了。”
银冬不知道自己歪打正着，开了个头，撒谎就顺畅多了，“我在山里找了好久，叫了好久，没有人答应，我还遇见了狼群，我的鞋子丢掉了，我好冷啊，脚冻的好疼……”
银冬是在利用那年银霜月的愧疚，利用银霜月的心软。
其实那一年，他十岁，护卫他的那些先帝安排的人死绝了，他当时只剩下银霜月，虽然乖巧的很，却是根本不曾真心的想要同她在一起的。
银冬自小便生长在深宫之中，耳濡目染的，全都是后宫之中从嫔妃到太监宫女之间的表面祥和内里暗潮汹涌，他从不会轻信任何人。
而他也不是什么得宠的皇子，因为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他的父皇并不爱他的母妃，爱的是母妃宫中的一个宫女。
后来那宫女封了个美人，却因为地位低微，不能独自居住一处，只好安排在母妃宫中的偏殿。
人人都道帝后伉俪情深，却没人知道，皇帝一月之中有大半月都宿在凤栖宫中，却不是同皇后在一起，而是同那个美人，听人说，那美人到底是贱命福薄，剩下的女儿身体很差，每每季节交替，便会生死边缘走上一遭，只能常年养在四季如春的南川。
当时他父皇每年都会派人去南川，送去数不清的奇珍异宝珍稀药材，甚至还会亲自以出访的名义去南川看她，而银冬每次见他，不仅要提前许久求见才能见一次，更多的则是在逢年过节的宫宴之上。
没人知道，凤栖宫的真正主人，是个贱婢封的美人，那里是他母后的冷宫，就连后来国破之时，那女人也是父皇派人率先送走的。
常言都道帝王多薄情，他的父皇不曾薄情，却痴情比薄情更可恨。
每一次他冷着冰霜一般的脸色，在初一十五帝后必须同塌的时候过来，银冬小一些的时候不懂什么，却在大一些，偷偷的看过一些话本的时候，就会从心底里鄙视他父皇。
不情愿却还要碍于权势规制，同他人同床共枕，那样子，同勾栏里面为了银钱卖笑陪客的小倌有何不同？
帝王？那样算什么帝王。
不过银冬从未曾听过母后抱怨，或许母后也从不曾爱慕父皇，只是银冬却还是从心底里憎恨父皇，憎恨那个贱婢，以及她生的女儿。
只是后来山河破碎，母亲带领嫔妃殉国，老皇帝派出的最后那点人，不仅保护他，也保护那个贱婢的女儿，父皇同他说，那是他的长姐。
但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差池，连银冬都能看出，死士们护持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长公主，他那娇生惯养的长姐，怎么可能小小年纪满手老茧？
银冬碍于自己小，不能失去庇佑，乖乖叫着长姐，也从不曾拆穿她，只当个笑话，看她，也是看他父皇如何愚蠢。
在那时候护卫的人死绝的时候，他是想要跑的。
只是那天雪大路滑，他迷失了方向，还被野兔惊的跌落很远，会哭，并不是因为怕被扔下，而是憎恨自己的无能年幼。
不过诚如当时他不曾预料过，他会在那之后的几年之中，同她相依为命，被她那消瘦的肩膀护持，以至于真的将她当成依靠和亲人，又从鄙夷到爱意渐生，到如今疯魔至此。
处境甚至还不如当初他的父皇。
至少他父皇不曾这样偷偷摸摸过。
心中思绪百转，却也只是脑中瞬息，银冬胡乱找的这个借口说出来，其实是孤注一掷，忐忑无比。
这借口太过牵强，无论如何，他不该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
他只期望长姐即便恼怒，也不要仔细琢磨，银冬真的经受不起银霜月若是真的明晰他的那些念头之后，会有的任何反应。
银冬搂着银霜月，因为她短暂的沉默，力气用的像是要把她给勒死。
银霜月给勒的脖子后仰，无奈的伸手拍了拍他，“冬儿，你轻些……”
她极尽温柔的摩挲着银冬的后背，嘴里说着，“多大个人了，还小孩子似的……”面上却忍不住露出带着无奈的笑意。
根本就不曾计较银冬为什么半夜三更的钻她房间，在银霜月的心中，银冬对她来说，说是弟弟，更大的心里层面上，是她的孩子，亲手带大的孩子。
又哪来银冬担忧的胡思乱想？
银冬自己心里有鬼，因为银霜月醒了，自己把自己吓到半死，不过银霜月真的这样淡然，丝毫没有任何的介意，他狠狠松口气的同时，心中又翻搅着难受的紧。
长姐这便表现，便是不曾对他有任何别样的心思不说，甚至没有将他当成一个成年男人。
银冬松开银霜月，眼神晦涩，但却还得扮演噩梦惊惧的孩子。
像是终于回过神似的，露出羞赧又尴尬的神色。“对不住长姐，吓到你了吧。”
银霜月靠着床头，笑了下，“没有，晚间本就因为白日茶水喝的多了睡的不安稳，醒过一次了。”
银冬不着痕迹的看向香炉的方向，他来的时候屋子里有淡淡的香味，这才会放松警惕，看来这香便是长姐先前起来灭掉了。
真是……疏忽了。
银霜月打了个哈欠，银冬观察者她的神色，心中百转千回，想着既然长姐不在意，不曾将他当成一个男人看待……他不如稍稍放大一些胆子。
于是银霜月看着他，琢磨他要告辞的时候，银冬却说，“长姐快睡，不用理我，我便在这里坐一夜。”
银霜月：“在这里坐一夜？”
“长姐……”银冬臊红了脸，眼睛乱飘，低头磕磕巴巴，十足的小孩子害怕了，还在逞能的模样，“我……我坐着不行吗，保证不吵长姐。”
亏他虽然消瘦却也是个成年男子身形了，要是换个人做这幅模样，真真要恶心死人，可银冬生的眉眼太占便宜了，尤其那双眼，无辜的让人都忽略了他的身高。
加上银霜月本来就有，“这是我家孩子”的意识，见银冬这样子，没被恶心到不说，还笑了。
“你还在害怕啊？”银霜月哎呦一声，“我们陛下真是，今年几岁啦？”
银冬有些羞恼的看了银霜月一眼，起身作势要走，“那我便走了。”
他太了解银霜月的，把她的性子拿捏的透透的，果然他一负气起身，银霜月连忙从床边探身，抓住了银冬的衣袖，“冬儿。”
银冬不回头，耳尖红的要滴血。
银霜月声音带着笑意，“陛下若是不嫌弃，不若今日别折腾了，就在这对付一晚”
“我这便命人搬个软塌过来……”银霜月说着要下地，银冬阴谋得逞，立刻转身压住了她的肩。
“不需麻烦了，”银冬别别扭扭，生怕别人知道他做个梦就来粘长姐似的，“软塌不重，我自己搬吧。”
银霜月笑了，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将软塌搬过来，银霜月又把自己的被子给了银冬一床，银冬和衣躺下，银霜月这才爬上塌，她早就困了，银冬缠着她又说了几句话，她含糊的应着，没一会便睡着了。
银冬躺在软塌之上，借着幽幽的烛火，看向银霜月，今日这算是意外收获，他已经许久没有同长姐宿在一个屋子里了。
他现在尤记得，十四岁那年，若是他生活在皇宫之中，早便该被安排着通人事的年纪了。
但是因为两人还流落在外，银冬又营养不良，生的瘦小，温饱都不能保证的时候，他哪怕亲眼见过妓子与恩客夜里不分场合在巷子中行事，却也从来自身没有过一丁点的感觉。
但是年岁到了，该有的总会有，那时东躲西藏，便是时长同长姐宿在一处，银冬至今都记得，他第一次，对着长姐有了想法的时候，震惊到从黑夜坐到天明。
可如今，他只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
银霜月呼吸平缓之后，银冬悄悄下了软塌，赤着脚将香炉中的香重新燃起。
接着没有回到软塌，而是坐在了床边，盯着银霜月看了许久，在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香气时，一点点的悄悄的爬上了银霜月的床。
银冬轻轻的凑近银霜月，却始终没有再伸手抱她，而是隔了一些距离，停下了，静静的看着她。
他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她和他哪怕不能拥有彼此，却也没有别人。
银冬愿意一辈子坚守那条线，不去毁掉两人之间一切，这样终老就好。
银霜月却无知无觉，清浅的呼吸不断的喷洒在银冬的脸上，睡的毫无防备。
安神香的作用，令两人这一夜睡的很沉，第二天早上，在整个龙临宫翻天了寻找失踪的帝王的时候，长公主的含仙殿中，本来日日早起的人，今日也没一点的声息。
昨晚银冬做了安排，但是那安排只到天亮之前，天一亮，他的人就已经自动撤走了。
银冬以为自己能醒过来，他一向浅眠，安神香更浓烈的计量，对他也无甚作用。
但是今天或许是有长姐在身边，他睡的格外沉。
沉到银霜月都醒过来，银冬却还在酣睡。
银霜月昨晚半夜屋子进了人都没吓到，大早上的一睁眼，却结结实实的被吓的倒抽一口凉气。
睡在软塌上的银冬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床上，两个人正亲密无间的躺在一个枕头上，距离近到银霜月甚至不敢说话，因为只要唇一动，必然贴在银冬的唇上。
而更糟心的是，她被银冬的手臂死死嵌在他怀里，一动也不能动，两人紧紧相贴，无一丝缝隙，银冬可是个被补过头的血气方刚少年……银霜月尴尬的感觉自己脑子都烧糊了。
这是银霜月第一次意识到，弟弟长大了。

第11章 煞星缠身2合1
银霜月想要在不吵醒银冬的前提下，率先起身，摆脱这种尴尬的境地，但是银冬一双手臂简直大铁钳子一样钳制着她的所有动作，银霜月挣扎了片刻，纹丝未动不说，银冬许是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安分，无意识的哼了一声。
被扰了清梦，他微微皱眉，手臂圈的更紧一些，银霜月好容易挣扎出的一点缝隙，这就又被堵的严严实实。
且银冬无意识的哼，好死不死的还凑近了一些，温润绵软的嘴唇，好险没直接贴在银霜月的唇上，她艰难的侧了个头，银冬的唇落在她的唇角，银霜月霎时间僵成了一截死木头疙瘩。
她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挣不脱，动……不得，可是若是叫醒了冬儿，就会变成两个人的尴尬。
银霜月竭力向后，躲避着银冬的呼吸，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外面突然间传来了平婉担忧的声音。
平婉向来嗓门大，清早上没见平日里爱起早的银霜月起身，能够满心疑惑的撑到现在才来敲门，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她敲的实在是太巧了，银霜月正艰难的回过手，轻轻的抓住银冬的手腕，目的是将他圈在自己腰上的悄摸摸的拿下去。
平婉这一嗓子喊出来，银霜月瞪大了眼睛，下意识的手腕抓的更紧，看上去不像是想要拿开，而是钳制着不让人缩回去。
然后便是怕什么来什么，银冬果然被平婉的大嗓门吵醒了，银霜月眼见着他拧了拧眉心，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银霜月有心想要随她克死的那些公子们去了。
银冬乍一睁开眼，短暂的时间内眼中都是迷茫，他有好多年都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一时竟不知今夕是何夕。
银霜月同他近距离的对瞪着，银冬眨巴了几下眼睛，才慢慢恢复了神志一般，接着便猛的瞪大眼睛，第一反应是抬开手，朝后撤。
但是银霜月紧张的要死，还死死抓着银冬的手腕，所以银冬惊慌之下用力，却并没能成功地把手给抬开。
“长……长姐……”银冬脸色瞬间红透，费力支起身子，另一只手却还被银霜月按在自己的腰上收不回来。
银霜月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顿时被烫了一般甩开银冬的手，两人一个朝床里，一个朝着地上，各自原地滚了一圈。
银霜月哐当一声撞在了里面的墙上，银冬咚一声，掉在了地上。
银霜月见到银冬摔的四脚朝天，连忙上前，连尴尬也顾不上了，着急的喊了一声，“冬儿……”便趴在床边上去抓银冬的手臂。
银冬从地上坐起，扒在床边上，看一下银霜月，面色又红又白，反手扣住银霜月的手，索性就是这个姿势，跪在了地上。
“长姐，”银冬抓着银霜月的手，“我……我昨晚……”
他是想要为自己狡辩，但外面这时候又响起了平婉询问的声音“公主？您起身了吗？”
银霜月不知道自己脑子是怎么抽了，看了一眼屋外之后，又看向银冬，第一反应是将他给藏起来。
至于为什么要藏，银霜月根本就分不出脑子去想，从今天早上一睁眼开始，她脑子到现在完全是混乱的。
在银霜月终于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推着银冬，将他给推到了偏殿去了，还用屏风给挡上了。
银霜月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简直像是偷情被撞破的小妇人，着急忙慌的藏着她的“奸夫”。
银霜月只是一心想着，银冬在她这里过夜不能被下人看到！
平婉平日大大咧咧的，又非常得银霜月的喜爱，所以在她的面前就没什么规矩，果然银霜月才将银冬推到偏殿去，平婉就已经推开了门，边朝里走边提高一些声音，“公主，还没起身吗？今日是月初呀……去庙上的车架已经备好了……公，”
平婉看到银霜月神色慌张的站在地上，声音顿了下，“公主已经起身了，那怎的也不叫侍女进来伺候？”
“哦……”银霜月余光扫了一眼偏殿的方向，整了一下头发说道。“正想叫人，你就闯进来了。”
银霜月难得有一些不悦的瞪了平婉一眼，“越来越没规矩了。”
平婉连忙认错，她一天得认个百八十回，只要开口说的话必然是不好听的，认错认得像吃饭喝水一样顺，且毫无诚意。
“奴婢错了，奴婢往后一定会改的，奴婢这就去叫人来伺候公主洗漱更衣。”
银霜月站在桌边，手指抠了两下桌子，到这一会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不妥，银冬是当今帝王，他怎么能被自己这样推到偏殿去呢？
虽说银冬在她这里过夜确实是不合礼制，可两人之间又不曾有什么苟且，这样遮遮掩掩反倒让人觉得怪异。
尤其是冬儿……他会不会胡思乱想？
银霜月自己知道自己是个冒名顶替的玩意，但银冬却是真真切切的拿她当成长姐的。
于是银霜月咬了咬嘴唇，吩咐平婉道，“去叫人通知平通和任成过来伺候。”
平婉正要出去叫侍女，听闻银霜月说的这句话，脚底一滑，转头有些震惊的盯着银霜月，左右看了看之后压低声音道，“公主，虽说陛下对您敬重有加，但平通和任成是陛下贴身之人，怎好如此呼来唤去随意驱使……”
银霜月没说银冬在，难得的绷着脸，轻斥道，“叫你去便去，哪来那么多话！”
平婉不知道银霜月这是发的什么疯，但是见她的神色不像开玩笑，只好苦着脸真的令人去请平通和任成，心里还默念着，最好陛下并不在意贴身的人被长公主随意差使，否则怕是陛下同长公主要生出隔阂了。
平婉出去之后，银霜月在桌边站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转头去偏殿，走到屏风的旁边，看到映在屏风上面的人影，人影虽说消瘦，却真真的是成年男子一般的高大了，银霜月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脸的位置。
她的小冬儿真的长大了，银霜月心中叹息，告诫自己真的不能像从前那般随随便便的对待。
“陛下，”银霜月轻声道，“已经通知了陛下的贴身内侍……出来等着吧。”
银冬在屏风的后面，看着银霜月来回摇动不停，即便没有开口，也能看出万分纠结的，他抿住了不受控制上翘的嘴唇，如此一来，长姐还能完全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吗？
不破不立，其实对于银霜月方才着急着把他藏起来的模样，非常的愉悦。
不过银霜月后来又要侍女去请平通和任成，明显是短暂的慌乱之后又恢复了理智，沉了沉心思，这才转过屏风。
在屏风的后面他笑得有多么得意，转过屏风面对银霜月，银冬的表情就有多么的凄风苦雨。
“长姐，你生气了吗？！”
银冬惶急说，“你怎么叫我陛下…我昨夜…昨夜在软榻上又做了噩梦，我才…”
银冬磕磕巴巴，装的特别像回事，宛如一个偷拿了什么东西的孩子，被“大人”发现之后慌的不成样子。
他低垂着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实际确实在回味，晨起时那印在长姐唇边的轻轻一吻，还有拥抱住长姐纤瘦腰身的滋味。
他是个变态。
那又怎么样呢？
他亦是这天下之主。
夜宿长公主殿又如何？
谁敢妄议，他便割了那人的舌头！
银霜月这回已经披上了长衫，但却还没有洗漱，头发都披散着，同平日里端庄的模样完全不同的慵懒。
银冬维持着失措的模样，确是几乎贪婪的看着银霜月。
而银霜月，看他语无伦次手足无措的模样，终是心软不已，无奈的笑了，虽说晨起时确实是尴尬的要死，不过这终究是她的弟弟啊……
那个从便小尾巴一样跟着她长大的弟弟，纵使银霜月知道两人之间并无血缘关系，可她也是真的将银冬当成了弟弟，当成了亲人的。
“冬儿…不要说那个了，”银霜月说，“平通和任成也该到了，这时间早朝已经过了，但议政殿肯定有大臣等着你，我去命侍女准备浴汤，你就在这更衣吧。”
银霜月说着，神色十分自然的打开了房门，令侍女们进来伺候。
侍女们都是银冬一个个亲自挑选的，给银霜月的自然都是最好的，重要的全都是他的人。
个个都训练有素，见到当今帝王竟然这个时候在长公主的寝殿之内，即便心中再是震惊，却面上没有一人表现出来，都在手脚麻利的伺候。
平通和任成这时候也满心震惊屁滚尿流的跑来，一见到银冬，两人差点哭出来，一大早皇上不见了，昨夜送进龙临宫侍寝的美人已经被关押起来了，他们两个将早朝勉强糊弄过去，议政殿的大臣们已经恭候多时，派人来催了好几次。
若不是中途暗卫首领现身，同两人说陛下安全的在宫中，平通和任成已经要自乱阵脚了。
银冬看了两人一眼，没做任何的解释，只默许他们两人过来伺候。
等到银冬和银霜月全部都洗漱穿戴整齐，在前厅见了面，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相处模式，亲近且自然。
“冬儿快垫一口，去了议政殿怕是又要一个上午吃不上东西，”银霜月端着一个点心盘子，喂挑食的小孩子一般，撵着银冬给他吃。
银冬都走到门口了，他一身玄金色龙袍，头戴赤珠冕旒，整个人俨然是龙临殿上令众臣在短短几年时间心颤不已的少年君王。
不过银霜月一说，他脚步一顿，余光看到银霜月端着盘子过来，立刻就把已经迈过门槛的脚又缩了回来，转过头张开嘴，特别听话的把银霜月手上的糕点叼走了。
“我还不饿……”他一边咀嚼一边含糊道。
平通和任成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陛下昨夜明明召幸了新入宫的美人，这为什么会半夜三更的失踪，一大早出现在长公主的殿中？
但他们不敢说，也不敢问，只好眼观鼻鼻观心，看着龙临殿上向来惜字如金威慑群臣的君王，一边拖着软调子说话，一边咀嚼着糕点，还朝着外头在喷碎屑。
“不次了……”银冬含糊的摇头，头顶的赤珠稀里哗啦的打在他笑意弥漫的脸上，眼角( ′▽｀)l( ′▽｀)y( ′▽｀)d( ′▽｀)j都因为高兴而不自觉晕开了薄红。
“把这一块吃了再喝口水，”银霜月把最后一块小糕点塞在银冬的嘴里，手指被银冬的嘴唇裹了一下，湿漉漉的，她也未曾在意，只是掏出了帕子给银冬擦了擦嘴，又递给了他一杯茶。
银冬咕嘟嘟喝下去，笑着凑近银霜月，他是无意识的，要亲吻银霜月。
这样的晨起对于银冬来说实在太过美好，这便是他深切渴求，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美好。
银霜月仰着脸看他，毫无防备，但赤色的垂珠敲在了她的头顶，她眯着眼躲了一下，银冬陡然回神。
他这是在干什么？！
银冬脸色瞬间冷下来，连忙转过身不让银霜月看到他失控的模样，他悄无声息的环视了一圈身边的奴婢，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发现他刚才的意图。
银冬迈开脚步，边走边对银霜月说，“我走了长姐，你快些回屋去用膳吧。”
银霜月应声却没动，一直看着银冬出了院子，这才转身回了屋子。
短暂的尴尬插曲，银冬暗潮汹涌险些失控的情绪，对于银霜月的影响，也不过就那早上的一时片刻而已。
用过了早膳，银霜月便带着人乘上了早就准备好了车架，直奔皇城之外颇为有名的光盛庙。
大严国崇尚佛教，皇城周围寺庙繁多，历朝以来，国师皆出自于寺庙中的高僧，当朝国师廖亭，便是光盛庙高僧的入世之徒。
银霜月从前其实并不信奉神佛，流连在外的时候，所谓神佛对她帮助最大的，便是破庙繁多，让她与冬儿能够有地方落脚而已。
只不过自从她被廖亭那灰毛秃驴批出了天煞孤星的命格，几年之间连连克死了好几人，尤其是出了庄郎官这件事之后，也由不得她不相信。
银霜月这一次去，是准备请寺庙中高僧，也就是廖亭那师父，给被她不小心克死的庄郎官好好地诵经一番，也是想要求问一下，她的命格是否真的不可解。
银霜月做的是寻常小姐装扮，暗色的纱裙和帷帽，马车上隶属于宫中的独特雕刻也被遮盖住了，在一众来往的香客之中，丝毫不显眼。
一路颠簸，到了光盛庙山脚下的时候，银霜月就必须下车步行，光盛庙修建在山顶之上，山路之上绵延石阶整整一千阶，石阶宽大平滑，供来往香客步步朝拜。
求姻缘求官运求子嗣，诚心之人自第一阶开始，便一步一拜，待到达了山顶之后，寺庙住持必会亲自接见，为其批签解惑，据说特别的准，比江湖上提着布帆穿着大褂的术士还准，因此光盛庙的香火一直非常鼎盛。
恰巧今日艳阳高照，来往香客不断，银霜月身体不好，自然不可能一步一叩拜，况且她好歹是当今长公主，总有特权的。
未来之时便已经派人通报过，银霜月走到了山顶的时候，光盛庙的住持已经早早的站在那里迎接了。
银霜月双手合十，眉目温婉，老住持须发皆白，眼皮耷拉着，看人的时候虽然也有种慈眉善目的感觉，但给人更多的感觉是行将就木。
他走得很缓慢，银霜月也慢吞吞的跟在他的身后，随行的内侍们远远的坠在身后，银霜月亦步亦趋地跟着老住持，走过了两扇十分高大的朱漆大门，才转到了一条小径。
这寺庙中布局并不如宫中富丽奢华，却格局简洁恢弘大气，没有百花争艳，却处处翠翠茵茵，清风徐徐而过，扑鼻皆是清新草木香，野鸟叽叽喳喳，裹着悠远沉静的钟声一下一下传来，简直像撞在人的心上。
每一下，都像水上徐徐荡开的涟漪一般，令人心情舒阔宁静。
银霜月因为爬了许久的石阶，略微有些焦躁的心情随着这钟声渐渐的沉下来。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的放慢，视线越过郁郁葱葱的草木，看向佛寺之中几乎高耸入云的塔尖。
这一瞬间，银霜月心中似有所悟，却还没等她悟出个什么来，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定转身的寺庙住持给打断。
“施主为何而来？”
住持身着绛红色的袈裟，布满皱纹的手上抓着一串经年捻动，已然色泽温润的珠串，对着银霜月颔首。
银霜月收回视线和注意力，发现不知不觉她已经随着住持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凉亭之中，桌上摆放着冒着热气的茶壶，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银霜月也轻轻地对着住持弯了弯膝盖，声音低低的开口，“我想请大师为我……为我相识的一个人诵经，愿他在黄泉之下，能够平安喜乐。 ”
住持伸手指着对面的石凳，示意银霜月坐下，银霜月同住持一同坐下，等着他的回答。
住持却轻轻的捻动手中珠串，闭上了眼睛，半晌未曾答话。
银霜月不曾催促，颇有耐心的等着，这住持是廖亭的师父，是光盛庙中有名的高僧，廖亭的本事普天之下无人不知，西北战乱之时，他凭借星象，预知天气风向，使西北军借势良多，在朝中和百姓当中都极有威望。
名师出高徒，徒弟如此厉害，师父必然更加不凡。
住持沉默了良久，银霜月便一直坐着，自己给自己倒了茶水，边喝边等。
待到两盏茶喝下去，住持才睁开眼睛，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死于煞星之手的恶鬼，又怎是一段经文便能够渡其喜乐。”
银霜月没有听懂，动了动嘴唇还欲再问，住持却抬手阻止了她，看了她片刻说道，“施主，莫要执着，那人即便不因你，也已经半脚踏阴地。”作恶良多之人，必有天收。
银霜月知道但凡是大师，都有点神神叨叨的，但是这住持的话，她却没有听懂。
“不能为他念诵经文吗，”银霜月说，“到底是我命格不好，才害得他横尸街头。”
住持却摇头，声音冷硬，“贫僧不渡恶鬼。”
“恶鬼？”银霜月心里一惊，难道因为庄郎官死相太惨了，变成了恶鬼吗？
“施主，”住持见她面露疑惑，再度开口，“老衲见施主方才似有所悟，倒有一言相赠。”
银霜月：…刚要悟出来不是被你打断了吗？！
银霜月心中咆哮，面上却还是一派的温润柔和，“大师请讲。”
“煞星缠身，八苦九厄，断离别弃，立地成佛。”住持说完之后，便闭又上了眼睛，开始捻动手上珠串。
银霜月不过是想找人念个经，求个心安，让被她克死的庄郎官能够在地府里边过得好一点。
不过被这老和尚一说现在满脑子云山雾罩，最后这赠言她倒是听懂了，这是劝她剃头出家。
银霜月有心想问问，就真的没有办法可解吗，但是眼见着老住持似乎都已经睡着了，明显是不欲再说话，她也就没开这个口。
有心糟心倒了一杯茶水，坐在主持的对面又呆了半晌，这才回去了。
还是到别的寺庙中找一群和尚给庄郎官念经吧。
不过此一行，倒是让她下决心，一定逮住机会，看看能不能堵住廖亭，既然她的命格是廖亭批的，看看廖亭有没有办法可解吧。
讲真的，银霜月并不想剃头，她觉得自己还能拯救一下……
回到宫中之后已经是黄昏，银霜月命小厨房准备了膳食，差人去请银冬要他过来用晚膳。
龙临宫中，任成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却怎么也劝不陛下。
“陛下，您真的不能再进大补之物了！”任成伏地叩首，字字锥心泣血。
银冬还是一口干了泻火的汤药，不甚在意道，“无碍的，你再多调制一些凉血的药方给朕便是。”
“温寒相冲，陛下万金之躯，若是落了病……”任成呼天抢地的说了一半，一抬头发现自家陛下已经走到了殿门口，抬脚上了步辇，明显是要去含仙殿。
“陛下！”任成哀怨的嚎叫很快被步辇甩在身后。
银冬到了含仙殿的时候，银霜月正在发呆，她今天一下午都在琢磨老和尚最后那两句话，听那话的意思，她要是不剃头，往后还有事要出。
银冬都已经进院子，却没见银霜月出来迎他，进门一见她在发愣，笑嘻嘻的凑近，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长姐！”
“啊！”银霜月吓了一跳，直接从凳子上蹦了起来，下意识回手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正拍在银冬胳膊上。
“哎呦，哎呦，”银霜月连忙又伸手去揉，“你又不是小孩子，没得一点稳重，吓我一跳……”
银冬是故意不躲，反正又不疼，还能让长姐心疼他，何乐而不为。
“长姐在发什么呆？”银冬知道她今日去了光盛庙，笑眯眯的问。
“没什么，”银霜月没有说光盛庙的住持劝她剃头，只转移话题，要侍女去传膳。
膳食摆好在桌子上，银冬已经准备好被补的流鼻血回去喝泻火汤药了，但是今天银霜月有些魂不守舍，没有给他夹菜，银冬随便夹了一点尝了一下，接着便顿住。
药的味道没有了。
银冬仔细看了看桌上的膳食，同他先前吃的完全不一样，分明不再是药膳了。
“长姐……”银冬状似无意的问，“这膳食味道为什么同平日的不一样呀？”
银霜月没有回答。
银冬压着眉眼，片刻后故意问道，“难道换了药方？长姐……不是在给我补身子吗。”
银霜月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倒也确实听着银冬说什么，可是思绪不在脑子里，琢磨着明天怎么设法把每日只在朝堂和摘星台往返的廖亭给弄到宫外见一面。
夹了一口菜放在自己的碟子里头，银霜月没过脑子，便随口回答银冬，“无需补了，晨起的时候你不是比盘龙柱还生猛么。”
银冬正用汤匙舀汤，才送到嘴里，听到这句话，直接呛个死去活来。

第12章 咬牙切齿
盘龙柱是龙临殿外的通天柱，象征着天家威仪，有承天启地之意，粗壮非常，四人勉强合抱。
银霜月说完之后，捏着筷子的手也僵住了，盯着自己盘子里面的青菜，没抬头，面色就从耳尖开始一直红到头盖骨。
有时候真的不能一心两用，她自从入宫以来，这种嘴没把门的毛病已经克制了许多……要么她还是剃头算了。
银冬一直咳个不停，面色也不知是羞的还是咳的，比银霜月的还红的厉害，单手扶着桌面，头都要扣在汤碗里面了，咳的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
银霜月听着他停不下来了，红着脸关切的抬头，恨不得现在就念一声阿弥陀佛遁入空门，听听她刚才说的是人话吗。
“冬儿，”银霜月憋红着一张脸，到底还是起身走到银冬的身后，在他的后背上捋顺着，伺候的婢女端过来了水，银霜月接过，递给银冬，银冬一连喝了两碗，这才压住了咳。
两个人又重新坐回了桌边，面色都收敛的有些过头，没有先前的轻松，而是有些凝重。
相对着悄无声息的吃东西，气氛一度非常的尴尬。
银霜月低着头，绞尽脑汁的想着话题，这样不说话实在是太别扭了，但是她说了那句话之后，现在满脑子都是盘龙柱，她本来根本没去在意晨起时候的意外，却现在真的是挥之不去了。
银冬悄无声息的观察着银霜月的表情，见她万分纠结，笑意有些压不住。
他很想问长姐，关于盘龙柱的事情。
但是他万万也不敢问出口，沉默了一会之后，为了不让银霜月为难，主动转移话题。
“长姐，”银冬声音如常的开口，“庄郎官的事情，其实你不用太过自责。”
银霜月抬头，银冬顺势说道，“我在命人彻查庄郎官的意外之死之时，还查到了其他的。”
银冬装作面露犹豫，银霜月表情微微变化，想起了先前的那几任备选驸马的事，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不会他也犯了罪？”
银冬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放下筷子，点了点头，“靖阳水都手脚不干净，庄郎官在靖阳称王称霸，没废什么力气，就打听出了他的恶行，强抢民女民妇八人，他的妻妾，比我后宫中的妃子还要多，儿女三十余人。”
银霜月倒抽一口凉气，这凉气顺着她的喉咙进去，游走过五脏六腑，连骨头缝都走遍了，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猛然想起了寺庙中老住持的话，说他不渡恶鬼。
恶鬼……庄郎官他……
银冬见银霜月似乎打击有些大，越过桌子，顺势抓住了她捏着筷子泛白的手，“所以长姐无需再自责，他即便不出意外，也必死无疑。”
银霜月实在是太震惊了，都没有察觉到，银冬说到“必死无疑”四个字的时候，神色阴冷至极。
她好一会才轻叹一口气，“那靖阳水都现如今已经拿下了吗？”
银冬借着银霜月还神思不属，抓着她的小手缓慢的搓揉，“没有，马上就是秋运，粮草过靖阳，我准备令他先行放松戒备，届时将他的党羽一起连根拔起。”
银霜月点头，“是该这样。”
她看向银冬，突然间感觉面前的这个弟弟，是真的长大了，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杀伐决断的真正帝王，已经不再是那个流落在外时，要依靠她才能吃一口饭的，整日粘着她的小尾巴了。
他早就没有任何的地方需要她担忧，她这个狗屁命格，能带给他的，只有这样的麻烦而已。
银霜月一时心中百感交集，最后竟然又想起老住持的那句话。
或许剃头，还真的是她最好的归宿。
左右也嫁不出去，何苦做个老公主留在帝王的后宫之中闹笑话，不若把头一剃，一脚迈出红尘，她便算是挣脱了这不属于她的身份，不必关在四角高墙之中，她便能够到处行走，她当年想要买一处大院子，收留无处可去的孤苦弃儿，现如今实现应该不难。
银霜月便是在这瞬息的功夫，竟然有种豁然开朗之势。
银冬眼见着她原本郁郁的眉目舒展开来，满心的不解，又用拇指勾了勾银霜月的手心，故意道，“长姐不必忧心，这几日我正在挑选中秋宫宴上的世家公子，定然会为长姐寻一位最优秀的驸马。”
银霜月手心一痒，思绪被打断，回神听到银冬的话，连忙摆手，“还是不要害人了。”
她拍了拍银冬，银冬从善如流的缩回手，“长姐这说的是什么话，那些人本就死有余辜，又关长姐何事？难不成是谁妄言传入了长姐的耳朵，我定然……”
“冬儿，”银霜月打断他，“作恶确实不可姑息，但你莫要忘了水至清则无鱼。”
但凡身居高位自小富贵，哪有两个是真的两袖清风？哪个世家公子不曾年少胡混。
若是真要细细查来，逐个整治，怕是满朝大臣，剩不下几个，哪家后宅无阴私啊。
银冬抿着嘴，满脸认真的点头，银霜月虽然大字不识几个，却真要论起，却是她教养银冬长大成人。
银冬在深宫中学尽阴毒手段，可那些被人世人称颂的宽厚品德，都是银霜月耳提面命手把手的教他处事，她教给银冬的或许算不上什么治国大道，可话糙理不糙，银冬向来都是很听信的。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银冬自然是懂，他不光懂水之清则无鱼，还知道如何搅混水，再浑水摸鱼杀来儆猴。
只不过这些自然不能让银霜月知道，至于那些不幸被抓的“鱼儿”，谁教他们碍眼，还胆敢打他长姐的主意呢。
银冬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银霜月有些欣慰的勾了勾嘴唇，命婢女们撤掉了膳食。
银冬却还不肯走，到了前厅同银霜月一起饮茶，话题扭来扭去，便总算是扭到了真正的点子上。
“长姐，莫要胡思乱想，”银冬说，“不过……不知长姐喜欢何种品貌的男子,同我说说，也好给长姐留意着。”
“不了吧，”银霜月真的不敢再相看了，可她是真的架不住银冬磨，好一会哭笑不得道，“我不是早早便同你说过吗？喜欢为人纯善，身体魁梧的，样貌嘛，粗犷阳刚的最好。”
银霜月每说一句，银冬的眼神便深沉一分，他确实早早便问过，只是时隔这么久了，他想要再问问，长姐是否有一些改变。
他竟然一样都没有符合的，银冬牙根有些痒痒，他就是知道长姐对他全无心思，才从不敢暴露哪怕一丁点想法，可两人朝夕相处这么久了，长姐的偏好，还竟然一点也改变。
“可是先前两位公子，还有庄郎官与这要求并不搭边，为何长姐也愿意？”银冬几乎咬牙切齿，他当时是专门按照同自己相似模样选的，为的便是试探长姐，记得当时长姐同意了他嫉妒到要疯，又高兴的发狂。
“那不是没得选嘛，”银霜月无奈的耸肩，“我这个命格，还挑什么品貌啊。”
银冬垂头，咬紧了牙，侧脸的弧度绷的几乎凌厉，他很想说——你想挑也没得挑！这辈子除他之外，休想有其他男人！
但是他不敢。
银冬是真的不敢，不敢戳破银霜月的伪装，不敢去暴露自己的思想，因为皇帝是不可能同长公主在一起的，若是剥夺了长姐长公主的身份，银冬便再也没有理由能够束缚她在身边了。
没了这层姐弟束缚，更没她的喜爱，他靠什么留住她？
长姐有多么重视两人之间的姐弟亲情，银冬只要想来，如今还在心颤。
那年两人在荒山的庙中躲藏，被追杀的人找到，长姐带着他钻进坏掉的佛像之中，却不曾想那群人没找到两人，便放火烧了庙。
两人被大火和外面不曾走的刺客逼的生生在佛像里面熬着，幸好那破庙本就残破不堪，未曾烧的太久，便自动熄了，但饶是那样，两人也都熏的半死，而长姐为了护着他，整片后背都被烤烂了。
待刺客走后，两人艰难的爬出来，正巧遇见路过好心农夫，将两人送去了山下医馆。
没有足够的银钱，医师们不肯诊病，银冬到如今尤记得，昏迷之前，长姐跪在地上，一遍遍的祈求他们，“救救我弟弟。”
那时他得到了诊治，长姐却因为被烟熏的厉害，加上后背上的伤不曾好好处理，反复高热，人倒是熬过来了，嗓子却永远坏了，后背上的伤疤，银冬这么多年不曾看过，却就算不看，也能够想象的出，该是如何的狰狞丑陋。
银冬便是那时候在心中发誓，他必定一生奉她为长姐，将来御极天下，必然许她泼天富贵，无上恩宠。
可是他不仅对她起了那种心思，要她，便是剥夺她的所有，不要她，又控制不住毁她姻缘名声，恩将仇报不过如此，他不是个畜生，又是什么？
阴险恶毒如他，确实同她喜欢的纯善相差千里。
银冬闭眼压制心中翻腾的情绪，睁眼抬头，又挂上乖巧笑意，“我知道了，定会为长姐好好的留意，今日奏折甚多，我便回去了。”
银冬说着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含仙殿，银霜月送他到门口，心说真不用费劲了，我已经考虑剃头了。
不过这件事银霜月还不能这么早就同银冬说，她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否者她怕银冬又要哭鼻子。
而在此之前，银霜月要想办法约见国师廖亭一次，她其实早想见他一面，这老妖精批的是什么狗命，还能不能补救了！
这件事不做则已，要是真的做，其实也不难，不过就是待廖亭下朝之后，堵在摘星台门口，先委婉而温柔的递上请柬，客客气气上书长公主约见。
当然这是最好的路子，银霜月还有备选路子，那就是派平婉去送请柬，要是那灰毛老妖精不肯赴约，就让平婉敲了他脑壳，拖去赴约，算是对他批出这样命格，害的她“声名”更加远拨的回礼。
但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廖亭在接到了请柬的时候，当场便应了下来。
两日后，还是聚贤园，还是那个包房中，银霜月跟平婉提前来了一刻钟，但一进门，廖亭已经等在了其中。
银霜月曾经在宫宴上面远远的看到过廖亭一眼，据说这人的岁数成谜，一头不白也不黑的灰色头发，面容看上去只有三十岁上下。
他倒是生的剑眉星目，不过唇薄的看上去便是薄情寡意，一副风流过后不认账的长相，实则在民间和朝堂之中威望极高，一把年纪了，据说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其实寺庙中的入世弟子，是可以婚配的。
银霜月合理怀疑他是有地方不太行，否则怎么可能批出这般丧心病狂的命格？
“看来是本宫晚到了。”银霜月在外人面前架子拿捏的死死的，平婉听她自称本宫，浑身长了虫子一样的不舒服。
廖亭慢悠悠的自椅子上起身，朝着银霜月的方向拢手躬身，“是臣早到了。”
银霜月微微笑了下，笑容没什么温度，任谁见了把自己命格批成天煞孤星还广为流传的人，面色都好不到哪里去。
她本还想要委婉曲折的说点客套话，却刚一坐下，就听廖亭道，“公主，恕臣直言，公主所问之事，无可解。”
银霜月整个人顿住，片刻后一把掀了遮面的帷帽，廖亭本是极其重礼之人，绝无可能直视女子，但他当真没料到长公主如此“狂放”，眼睛没来得及挪开，同她自下而上，看了个正对眼。
银霜月的模样，即便是在美人如云的后宫，也是拔尖的别致，尤其她生的眉目和顺，有慈悲之相，廖亭在佛门走动良久，佛门菩萨千万种，他乍一见银霜月抬眼看来，还以为见了那大殿之上的菩萨活了过来，于是一时间，瞪着眼，挪不开了。
“国师此言当真？”银霜月便是再恼火，再糟心，也不至于撒泼，长公主的架子总是要端的，不能给冬儿丢脸。
她声音一出，廖亭迅速回神，他不着痕迹的别开眼，极其自然的掩饰自己方才的怔然，沉吟片刻，压下有些纷乱的心绪，开口道，“自然当真。”
银霜月忧愁的想要挠头，没两句话就把她的话头给堵死了，这是一点希望都不给……
她视线看向窗边，那处油纸透着午间的阳光，一片暖黄，她心绪却在这温暖美好的暖黄之中，逐渐变态。
沉默了片刻，她轻声开口，“前些日子，本宫去见了光盛庙的住持大师，大师临别赠言，这些日子本宫略有所悟。”
廖亭眉梢一跳，银霜月转过头，对着他灿然一笑，眉眼中不自觉的透着一股子同银冬如出一辙的邪恶，“本宫听闻，住持大师是国师的师父，大师说，解铃还须系铃人，陛下近日正在为本宫挑选驸马，前两日还在询问本宫喜好，国师猜猜，本宫喜爱何种品貌？”
这便是明晃晃赤条条的威胁，银霜月笑的动人心魄，说出的话却令廖亭额角开始冒汗。
他迟疑了一下，快速看了银霜月一眼，心惊不已，恍然间以为自己看到的是那日日在大殿之上微笑的帝王。
廖亭出自光盛庙，却真正师承民间传说中的昆山，他自然知道前面那些驸马缘何而死，更知道当今帝王的真实性情，甚至还知帝王那不为人知的隐秘心思。
廖亭向来可怜长公主被这般利用，在宫宴上远远一见，只觉得她周身气息宁静祥和，是个大善之人，却不曾想，她竟是这般的……
这般的同帝王如出一辙。
廖亭顿了片刻，硬着头皮道，“臣……自然不知。”
银霜月轻飘飘的笑了声，说道，“本宫的喜好其实也不甚稀奇，国师想必也知道，自国师批出了天煞孤星的命格之后，这许多年，本宫先后克死了不少人，命格如此，年岁又耽误到如今，也不曾又什么过高要求了。”
银霜月看着廖亭，“本宫正想同陛下说，既然本宫年岁已经大了，就别再挑选什么世家公子了，年岁相差太多，不合适，没来由被人传的难听，要人背后议论本宫老牛吃嫩草。”
廖亭僵硬的抬头，银霜月看着他，堪称温柔道，“还是相看些年岁大一些的，同本宫也能够夫妻和谐，不过本宫好歹是长公主，年岁大一些的，必然早早都婚配了，说不定孩儿都好几个了。”
廖亭额头的汗终于落了下来。
银霜月还继续道，“年岁大又不曾婚配的，少之又少，得是家中如何困顿啊，本宫好歹是个长公主，陛下仁厚，必然不会委屈本宫，国师你说是吧。”
见廖亭脸色都有些白，银霜月停顿一下，才似笑非笑的继续吓唬他，“本宫听闻国师还不曾婚配，不知国师今年年岁几何啊？”
“公主，”廖亭终于扛不住，自座位上起身，撩起衣袍，行大礼，“臣乃出家之人……”
银霜月也没有强扭瓜的意思，她才不喜欢这长的一副风流相的带毛和尚，只是不吓吓他，怕他不肯好好的想办法。
“无碍的，本宫不嫌弃，”银霜月眨巴眼睛，故意道，“大师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本宫觉得甚为有理，既然命格是国师你批出来的，想来国师必定能够化解……”
“公主！”廖亭简直要疯，他他他……他决不能被召为驸马——
廖亭心思急转，片刻后脑袋冒烟急道，“臣……臣方才想到了一个可解公主之命格的办法！”

第13章 “哗啦啦”
“哦？”银霜月心道果然，面上却毫无波动，只盯着廖亭看。
看的廖亭更是心惊胆战，觉着自己此刻在面对的，不是长公主，而是那个心眼多的能吓死人的小皇帝。
“那本宫可要好好的听听了，国师在本宫一进门便说无可解，怎的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办法了？”
银霜月由于嗓子不好，说话的声音一直都很低，且并不带着任何逼迫的语调，一直都是堪称温和的。
可是廖亭却不敢再有一星半点的含糊，原本赴约开始他便想要装傻充愣，打定主意不会去管这种事。
毕竟到如今的地步，这件事是皇帝一手促成，廖亭入世做到这个位置实在不容易，他会掐算旁人，掐算不了自己的祸福，他可不想像那些挡了皇帝路碍了皇帝眼的大臣，连自己第二天怎么睁不开眼睛的都不知道。
但是如今看来，若是他说不出个过得去的理由，他的老命怕是不保。
廖亭犹豫再三，终是声音发苦的说道，“回公主，命格之事，确实无可解。”
银霜月眉梢一挑，“国师，本宫看上去很好戏耍吗？”
“臣不敢！”廖亭连忙道，“命格无可解，却能够相互制衡！”
“说清楚一些，国师想必知道，本宫是个自幼流连在外的粗陋之人，听不懂国师这话其中深意。”简而言之，就是少他娘的绕圈子，说重点！
廖亭被软刀子扎了一刀，有些想要吐血，连忙道，“公主且听臣细细说来，命格相互制衡，此说法涉及阴阳相合，五行互补……”
银霜月单手撑着手臂，听着廖亭解释了一堆她更加听不太懂星象，命盘。
不过她这一次倒是格外的有耐心，听了这一大串之后，只抓着了一个重点，在廖亭口干舌燥的停下的时候，幽幽开口问道，“所以说，要制衡本宫这煞星的命格，需得找个与本宫相同的煞星？”
廖亭舔了下干巴巴的薄唇，点头，“正是。”
“天煞孤星这种命格，很多吗？”银霜月疑惑问。
她自小就没听说过有谁犯天煞命格，命中带煞已经是大不吉了，上哪去找个和她命格相同的？
这灰毛秃驴说了半晌，跟没说一样，分明是在胡扯，银霜月有些不高兴。
她的好脾性，都是对着“自己人”的，在外那些年，再是软糯的小姑娘，也磨成了母夜叉了，怎可能是个好糊弄的？
廖亭一听银霜月这么问，顿时才下去的汗又呼的冒出来，“这……这……”了两声，心一横，便道，“若是与煞星匹配，倒也不用是同样的煞星，只要煞气够重便可！”
廖亭真的不能再过多的透露了，他当初确实给长公主批过命，长公主的命格也确实不好，只不过根本不是什么天煞孤星，而是引煞镜星。
天煞孤星是大凶之相，沾染上的必定会倒大霉，这种人向来无亲无故孤苦致死，且大多命不长久。
可引煞镜星却不同，引煞不过是容易吸引罪恶之人，自身易受损，长公主还挂着镜星，便将这引煞之体，更加放大，也就是说，她注定会吸引大恶大煞之人，若是自身识人不清，很容易便折损福禄。
其实这种命格不难破，只需找个命格好的，成婚之后阴阳交合日久天长自可解……
可这么多年，皇帝利用长公主的这种命格，先后除掉了很多人，倒是未曾让她受到恶煞的烦扰，却将她耽误至此。
皇帝故意命人散播她乃天煞，实则是裹藏着见不得人的心思，想要将她物尽其用据为己有。
廖亭以为皇帝早该动手，却不曾想，他再是紫微星中裹着泼天煞气，强横的将龙气都快糊住了，却也到底还有良知，顾及长公主自小护持的情谊，没有真的将长公主陷于不能生不得死的境地。
最大的恶煞就在身边，还暗中操控一切，廖亭从最开始，就是可怜银霜月的。
引得皇帝动了那般心思，若是有朝一日，皇帝不再顾忌情谊，不再隐忍，她自然做不得长公主，却也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做妃嫔。
届时这天下之大，她唯一容身的地方，便只能是是帝王身侧的牢笼，一生不得以真面目示人，否则必然是通天丑闻，甚至不如那笼中之鸟，怕是今后连只能影子一样，依附于皇帝的垂爱而活。
而在廖亭看来，世间所有情感，皆敌不过岁月二字，求而不得之时固然无可替代，若真的触手可及之后呢？又能够维持多久。
帝王肩负天下，子嗣繁衍必然也是其中一项，如今皇帝年纪尚小，还不曾在意他的江山和子嗣，若是有朝一日，他顿悟，而无法见人的母亲生出的孩子亦不能承袭大统，届时又当如何？
不过廖亭虽然心有怜惜，却也无可奈何，帝王煞气冲天，却紫薇之星不曾蒙尘，他必将是会是功绩斐然的明君，廖亭当初出世的目的，便是辅佐明君，创太平盛世。
而帝王座下，白骨累累本是寻常，这种后宫爱恨，本也不是他应该掺和的。
银霜月看廖亭眼睛叽里咕噜的转，看着她的眼神一会一变，一看就还是在敷衍，于是又道，“上哪里去找身带煞气之人？”
银霜月盯着廖亭，一字一句道，“不需费力了，本宫瞧着国师就是合适人选，待回宫便去向陛下讨要恩典。”
廖亭心思翻涌，见银霜月真的不似说假，急的险些当场秃头，“公主，臣……臣乃出家之人，怎可做驸马。”
银霜月看着他不吭声，他连忙又急道，“也不必非要命中带煞，只需……只需双手沾过血便可！”
银霜月弯了弯嘴角，见廖亭真的是有些狗急跳墙，这才放松了一些表情，懒洋洋的用手撑着桌子，笑问，“啊，这样啊，可双手沾过血的……难不成国师要本宫去大牢中找犯人婚配？”
廖亭天灵盖都快让银霜月笑裂了，一咬牙一闭眼，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心一横，说道，“那怎能？公主千金之躯，怎可婚配给囚犯。”
廖亭抬头，一张薄情寡意的脸，此刻真的印证了其薄情无匹，“双手染血之人，死囚之外亦有旁人。”
银霜月做出洗耳恭听状，廖亭咽了口口水，心想着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蝼蚁尚且偷生，他为了自己活命出卖朋友不应该算作孽。
于是他一咬牙，道，“沙场征战之人，必然也是双手染血，且若为将为相，自然身带煞气。”
银霜月终于支起了身子，眼神也有了些变化，就连身后一直柱子一样杵着的平婉，也有了反应，比银霜月还要眼神热切的盯过来。
廖亭已然出卖良心，底线自然就没了，于是他抿着薄唇，一脸坏笑的说道，“臣听闻，西北大将军胡敖，已于昨日抵达靖阳，代陛下处理靖阳水都一事，事后，便会押解犯人回皇城。”
银霜月眨巴眼，廖亭继续没良心道，“胡敖十五岁随父上战场，从小兵拼杀到如今的西北军之将，已经整整十七年，曾有一妻，死于恶疾，自那之后再无婚配，常年驻守西北，皇城中只有一女。”
银霜月眼睛有些发亮，廖亭见她表情，连忙又补充，“据说在西北，大将军身边也不曾有人。”
年纪大，煞气重，双手染血，没妻子，但是有孩子说明没毛病。
不得不说，这郎配直接拉到了银霜月的心坎里去了，这些条件简直和她是天造地设！
还是她曾经春闺梦里最最想要嫁的大将军！
有这样好的货色，冬儿怎么没跟她说过啊！
银霜月心里激动不已，但是面上不显，她按捺住激动的小心肝，故作深沉道，“哎，大将军于国有功，若是被本宫的命格影响，当真是罪该万死了。”
“不会！”廖亭破音，“公主放心，大将军征战沙场十几年，手刃的敌军没有一万也有八千，煞血之气无人能敌，与公主之命格，简直天造地设！”
银霜月差点笑出声，这国师还挺有意思，这般的意志不坚定，一吓唬就倒戈反口，她需得提醒冬儿，还是少信为好，此人不堪大用。
不过他所言若是属实……那真真是极好！
银霜月心满意足的带着平婉走了，当晚回到了含仙殿，她便命人细细的查了一番大将军胡敖的情况，确实是如廖亭所说，他现如今身边无人，是个正儿八经的鳏夫，配她这个超龄未嫁的公主，真真是天造地设。
且胡敖的父母已经亡故，银霜月嫁了，不用顾念公婆，他有一女，却已经在前不久及笄，此次大将军回朝，是领皇命收拾靖阳水都，也是为女儿定下亲事，据说胡敖当年曾同太尉有约，这门亲事，只差双方走正式的仪式了。
所以，成婚也不用替人养女儿！
银霜月还命人收集了大将军的画像，据说是从西北传来，最新绘制，虽说他人已经三十有二，却正当风华，且身量魁梧非常，真真的七尺男儿，画纸上他一袭纯黑铠甲，手持长刀，眉目肃杀，还要命的蓄着两撇小胡子，银霜月反复端详，觉着自己沉寂了许多年的那颗老心，又砰砰砰的跳动了起来。
这件事了解的透彻了，接下来便是同银冬商量，银冬本来也说在给她挑选世家公子，银霜月真的不喜欢比自己小的男子，世家公子但凡未曾婚配的，一个个都是毛没长齐的小不点，无甚滋味。
况且命格也不相符，徒添血债，何苦来哉。
从前命格束缚，银霜月不敢挑选，挑便是害人。
但是这次有国师那个老妖精保证，她同大将军命格相合，影响不到他。
银霜月打定主意，找银冬商量，她还未曾主动提及过这种事情，不过向来只要是她要求，冬儿必定会应允。
这些年苦了冬儿，顶着她这天煞孤星的命格压力，却从不曾放弃为她终身大事操劳，银霜月感叹，她真是养了个好孩子。
于是，两日之后，大将军胡敖押解靖阳水及其党羽回到皇城之后，银冬见过胡敖，且听他提及了要同太尉次子定下婚约的事情，没有马上表态。
毕竟世家联姻，尤其是像胡敖同太尉这样兵权在握的联合，对朝堂局势会有非常大的影响，且银冬也不会允许他的朝中，有不可掌控的因素。
这门婚，想银冬点头，这两家必须拿出诚意。
银冬从议政殿出来，回龙栖宫这一路上，都在沉思，对于太尉次子同胡敖的女儿之事，他也曾有耳闻，据说两人自小长大，算是青梅竹马，银冬有心想要成人之美，却也要等等看太尉如何拿出诚意。
回到龙栖宫，他屁股才沾到椅子上，便见平通走进来，躬身道，“陛下，含仙殿差人来了，请陛下过去用午膳。”
银冬怔了一下，接着不自觉喜上眉梢，前几日他因着长姐说喜欢的男子样貌与他完全不符合，这两天一直暗自神伤。
多吃东西，起早还练一套拳，想要快快生长的威武一些，只是他脾胃不好，连吃了两日，便胃口闹了毛病，调理的汤药昨夜才停，一番折腾，不仅没有长魁梧，反倒是又瘦了一圈。
银冬颇为忧愁，怕这样子见长姐，她更是不喜，便这几日都没去，今日长姐派人来找，银冬高兴的很，连忙欢喜的重新换了一身袍子，还专门多穿了一层，显的壮一些。
今日的发冠，倒是令他显得高了一些，银冬在铜镜前面左右看，忍不住问身后的平通和任成，“你们说，朕是不是还会长个子？”
平通看了一眼皇帝的身量，其实习武之人，对于骨骼生长是有些知道的，任成会医也大致能够看出骨骼生长趋势，他们陛下这身量，在男子中并不矮了，但这胳膊腿，若说是再长，这个年岁也长不多少了。
不过两个人都是马屁精转世，闻言立马附和。
平通：“自然！陛下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任成更甚，“陛下将来必定是身量高大气势无匹！”
银冬虽然知道这两个人的嘴都是按照他的心思长的，但是听了也很高兴，好像他真的还会长很高，长成长姐喜欢的那个模样去。
于是他欢欢喜喜的上了步辇，再度去含仙殿用午膳了。
银霜月等在宫中，心情好的很，本来都准备剃头当姑子了，却突然间峰回路转，她怎能不高兴呢？
早知廖亭是个如此意志薄弱人，她早早便命平婉把人捆了来吓唬一通，早早不就解决了命格之事，何苦要这许多曲折，送了那么人的性命。
人心情好了，气色就会好，银霜月今日身着杏红色的云纹锦缎，头戴白玉套簪，嫩的简直能掐出水来，哪像是个二十五岁的老姑娘，这小脸这装扮，说是二八年华，也毫不违和。
她站在殿外看着秋末景色，心中却没丝毫的衰败之感，只觉风儿树叶缠缠绵绵落下，像寒冬将至却不舍分别的爱侣，直教人好生羡慕。
银冬一进含仙殿，看到的便是长姐眉目含情的站在院中，听到声音转过头，银冬呼吸都窒住了，心跳的几乎要冲破胸腔，他万分庆幸自己是坐在步辇上的，否则他怕是要膝盖一软，控制不住的跪到长姐的脚边去。
“冬儿，你来了。”银霜月看着他笑了笑，银冬下步辇才站定，从来不用人扶的，却因着银霜月的一个笑，朝后伸了一把，抓住了平通的手臂，扶着走了一段，腿才不软。
总算进了含仙殿，两人坐在了桌边，银冬却有些控制不住的眼直，而且也不知是今日回温，还是他多穿了一层的因由，他现在有些热，尤其是看着银霜月，还有些燥。
“冬儿，你发什么愣，”膳食不知道何时已经摆满了桌子，侍女们都下去，银霜月拿着筷子轻轻敲了下银冬的头，“我脸上难不成是有糖梨糕？你瞧着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
银霜月是这话当然是开玩笑，不过银冬今天真的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银霜月只以为他是朝堂上有什么事，从前也有这样的时候，银霜月不问，银冬没多久自己就会说。
不过今天银冬却没说，银霜月敲了敲他，要他先吃东西。
这顿膳食两人都吃的很好，银冬总算是慢慢的回神，放下筷子的时候已经恢复如常，却忍不住开口，“长姐今日看上去很开心，是有什么喜事要同我分享？”
银霜月笑了笑，却没回答，而是问，“我先不急，倒是你，今日看上去有些神思不属，可是朝中有什么事？”
古往今来，没有长公主问皇帝前朝之事的道理，这话一出口，便是僭越之罪，若是帝王盛怒，按个居心不良妄议朝政也是寻常。
但是前朝之事，银冬向来不瞒着银霜月，每每难以决断之时，还会来找银霜月商量，他是真的会听取银霜月的意见。
所以银霜月这样问，在两人之间，很是寻常。
银冬自然不能说，是他看她看的痴了，还动了情念，一顿饭，他不仅在脑中已然钳制着她翻云覆雨了好几个来回，现如今都不敢起身，生怕盘龙柱拱翻了桌子呢。
他只能压下所有的污秽思想，真的说起了朝堂上的事情。
“也无甚大事，胡敖回朝，今日入宫，同朕提及了他女儿的婚事，说是准备许给太尉次子。”
银冬笑着说，“长姐无需挂心，这点小事，我先看太尉如何反应。”
银霜月听到胡敖，面色就有些泛红，毕竟这种事情，要她开口，她老脸还真的有点烧烧的。
不过事关命格和终身大事，银霜月从不曾对银冬有什么要求，这点事，还是能抹开脸开口的。
于是她抿了抿嘴唇，难得羞涩，声音都带上了一层别样的调子，“其实这件事，也好解决。”
银冬看向银霜月，笑意温柔如水，“长姐有何见解？”
银霜月双手捂了下发烫的脸颊，清了下嗓子道，“胡敖已然丧妻，并未再娶，若是将胡敖召为驸马，他的女儿便能封个郡主，届时给她一块封地，放在陛下最放心之处，那即便她的夫婿是太尉之子，也会变成你制衡太尉与胡敖的手中把柄，这样不是一举两得？”
银霜月一口气说完，不太好意思看银冬的表情，垂头揉着发烧的脸，没看到银冬原本的温柔笑意，在她的话中逐渐开裂。
在她话音落下之后，听懂她的重点之后，僵硬的如同被冰封住的死鱼。
片刻之后，银冬霍然起身——
“哗啦啦——”
由于他的力度太急太猛，两人间的桌子被带翻，残羹剩饭汤汤水水，瞬间便把银霜月杏红色的衣衫，染的花花绿绿，脏污不堪。
“你说……”银冬声音冷硬的根本不像是人发出来的，“什么？”

第14章 他是谁？！说！
银霜月怀里抱着两个菜盘子，一身的汤汤水水，无比震惊的抬头看向银冬。
银冬这些年练就的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在这一刻，在听闻了银霜月居然要召胡敖为驸马的这一刻，彻底失控了。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肯定难看至极，却是连强颜欢笑也做不到。
长姐从未主动提过驸马之事，那几个栽在她的命格上，却实际上是死在皇帝的手中的所谓驸马，都是银冬主动，再象征性的问一下银霜月的意见而已。
直到庄郎官主动送死，那算是银霜月第一次同人相约，最后的结局自然是凄惨无比，银冬本想着，通过这件事，长姐便再也不会动招驸马的心思了，这一次他主动提及，也只是说说而已。
没成想……
他头脑简直要被沸腾的理智烧糊了，眼中通红一片，甚至都看不清银霜月满身的汤水和震惊不已的神色。
因为他想起了胡敖，他来之前才见过胡敖，那是西北军的将领，是银冬在这朝堂所有的大臣之中，鲜少的不曾忌惮怀疑，甚至手上没有把柄的人。
银冬想起他的模样，熟知他的事迹，品行纯善，生的魁伟粗狂，又阳刚十足……确确实实，是他长姐一直都喜欢的那种模样。
可是长姐是如何将心思动到胡敖的身上的
长姐几乎不出门，动了这种心思，必然不是因为刚才他提了一句，依照长姐的性子，庄郎官的事情之后，她应该是不赞同再召驸马的事情，怎么会……
银冬双手紧紧攥着拳头，眼睛看向银霜月，耳畔嗡鸣不止，头疼欲裂。
“呃……”银冬按住自己的头，跌跌撞撞的朝后退了一步，一闭眼，不知何时积蓄的眼泪，便顺着几乎扭曲的面颊上蜿蜒而下。
无法接受!
银冬连想象长姐同旁人在一起都无法接受，更何况听到银霜月亲口说出这种话？
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闭上眼却是血红一片，那是私狱中一次又一次让染红暗河的血。
那些人心术不正，企图利用长姐身份一步登天，连见都没见过何来的真心倾慕？！
自身污浊不堪却企图染指霜月一般明亮的人，他们该死！
可若长姐……若长姐心有所属，想要成婚呢？
银冬从未曾想过有这种可能，他已然杜绝了银霜月几乎所有接触男性的机会，她宫中连太监都没有，为何她还会……还会……
银冬觉得自己胸腔宛若被人戳入了一把刀，正在翻搅着，割碎他的五脏六腑，他甚至有些恶心，嗓子火辣辣的，觉着自己一张嘴，便能将七零八碎的心脏吐出来。
他晃了晃头，想找回理智，接连踉跄了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不慎被凳子绊倒，结结实实的向后摔在地上，还是很标准的以后脑勺抢地。
“咚”的一声闷响，银冬凌乱的呼吸平缓下来。
银霜月震惊于银冬的怒火，却这会听到这一声闷响，连忙扔了两个盘子，一身菜汁都顾不上了，起身便朝着银冬扑过来，嘶哑着嗓子朝外面喊道，“平婉！传太医！”
“冬儿！”银霜月扑到银冬的身边，对上他没有聚焦的眼神，吓的差点没了脉。
“磕到哪里了？！”银霜月检查他身上的伤，手摸到他的后脑，指尖触到了黏腻，再朝着外面喊的尾音都撕开了。
“快！快传太医！陛下摔倒了！”银霜月不敢去胡乱动银冬的伤口，只跪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脸同他说话。
“冬儿……冬儿你没事吧！”银霜月捧着他的脸，将他头下伤口用手掌垫起来，免得转头间再在地上摩擦到。
“看着长姐，你头磕破了，疼不疼？”银霜月急的眼泪都出来了，银冬其实没怎么样，磕到脑袋之后，只有那么短暂的时间是无知觉的，接着便是剧痛。
不过对于银冬来说，这样的疼痛真的不算什么，甚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好事。
他急需清醒，冷静下来，否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
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看清了银霜月焦急的神情和眼泪。
“冬儿……冬儿……你说句话，”银霜月吓的眼泪似断线的珠子一样，砸在银冬的脸上，落在他的唇角，温温热热，悄无声息的滑进他口中。
是咸的，却不知道为什么有股子腥味。
银冬喉结动了动，如饥似渴的咽下去，这是长姐为他流的，他慢慢的抬起手，碰到了银霜月的脸上。
屋外的婢女，银冬身边伺候的平通任成都一股脑的冲进来，银冬却并未把手拿开，而是完全的贴上银霜月的脸，开口想说一句，长姐，我没事。
却一开口，便是一口血。
银霜月吓疯了，从外面冲进来的人全都吓疯了，银冬本就头疼欲裂，被这许多人一叫，只觉得头嗡的一声，便昏死了过去。
兵荒马乱鸡飞狗跳，整个太医院的老太医全部出动，加上任成，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银冬除了头上在地面上磕了一个不大的口子之外，之所以吐血，是因为摔倒的时候把舌头垫在牙齿下面咬破了……
银霜月还将两人用膳期间，银冬突然间起身发狂的事情说了，太医们又是一番商量，轮番号脉，最后只说他那是心悸受惊所致。
银霜月也不懂医，只不过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两人当时的对话，似乎也没说什么能够导致银冬心悸受惊的话。
倒是他当时面色，和眼中血丝，还有扶住头连连后退的样子，让银霜月想起曾经看到过有人发作失心疯时候的模样。
银冬受伤不易搬动，所以直接待在了含仙殿，虚惊一场，银冬无大碍，开过了药，太医们都走了，银霜月换了一身素色衣衫，趴在床边上，看任成仔细的为银冬头下垫好了一层层的软棉，又为他换掉被血浸湿的药布，重新包好。
“陛下真的没事吗？”银霜月忍不住出声询问。
任成对银霜月向来礼数周全，有时甚至比对银冬还要恭敬，待在银冬的身边，长了脑子和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陛下待长公主胜过他自己，他们这些奴才自然也更加的不敢怠慢。
任成站在床边上，恭敬躬身，“回长公主，陛下头上和口舌上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脉象紊乱，这会儿喝下了安神药仍旧眼珠转动，可见陛下不知为何正惊慌不安。”
“伤不严重就好，”任成的能耐，还是银冬曾经告诉她的，任成又是银冬贴身之人，极其信任，银霜月听了他的话之后，这才放下心来。
任成退下，银霜月琢磨着银冬难道是因为太尉要同大将军联姻所以惊慌不安？
可是没有道理，银冬的心性这些年银霜月是看在眼中的，当年登基之前，局势那般紧张，连她都每日惶惶，银冬却从不曾焦虑，这些年朝堂上银霜月也多有耳闻，银冬处事灵活多变，平衡各方势力手段非常，他是天生的帝王。
“没理由这点事就惊慌成这样子啊……”银霜月趴在床边上，看着银冬睡着，仍旧不安稳，时常抖动的睫毛，连银冬那样子是不是有失心疯的隐患都想到了，却根本就没朝着是她说要召胡敖为驸马，银冬才发疯往那方面去想。
毕竟站在银霜月的角度上，银冬那般积极的为她操持终生大事，顶着她这种命格，多少大臣私下说帝王“天威压人”，银霜月这一次不用他找，自己寻摸到一个合适的，她打死也想不到银冬的心思，更想不到这其中深藏的，比私狱的暗河还要隐秘的隐情。
所以银霜月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也不去想了，等着银冬醒过来，直接问他便是。
银冬此刻却沉浸在无边恐惧的噩梦之中，他梦到大红的喜帐中，长姐与另一个人被翻红浪，他就站在旁边，却被捆在一个柱子上，堵着嘴，瞪着眼，声嘶力竭也只能发出细微的呜呜声。
这对银冬来说，不亚于正对他凌迟，梦中他肝胆俱裂，怒火烧灼到他血肉化脓，但是现实中他也只是不断的动着头部，睫毛小幅度的快速颤动着。
这幅度太小了，一点也不引人注意，不过恰巧银霜月正趴在床头，看着银冬这般的不安稳，便伸手轻轻拍他的肩头，像温柔的阿娘哄孩子入睡一般，一下一下。
梦中银冬身上束缚的绳索，被银霜月每拍一下，便松掉一根，他挣扎的更甚，睫毛抖动幅度也越大。
终于，绳索消失，银冬三步并做两步冲到红帐之前，一把拉开——
银霜月恰巧伸手碰了碰银冬一直抖个不停的睫毛，谁知这一碰，银冬猛的睁开了眼睛。
睁的太突然了，银霜月吓了一跳，迅速缩回了手。
银冬睁开眼，气息乱的不成样子，他没能看到梦中红帐中的人，却睁开眼看到了表情似乎受到惊吓的银霜月。
梦境与现实混淆，银冬瞪着眼起身，一把抓住银霜月的双肩，将她抓到自己的跟前，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子咆哮逼问道，“他是谁？！说！我这就杀了他！”
银霜月肩膀被抓的生疼，对上银冬发疯的模样，这一次是真的有些被吓到。
“冬儿……”银霜月疼的皱眉，却还是挂念着他的伤，见他嘴角又流出血了，连忙捧住他的脸。
“别咬牙，你的舌头破了！”银霜月捏了下他的下巴，却被银冬突然间揽入怀中，力道用的简直要把人勒死，她呼吸都不顺畅了。
银冬清醒过来，搂紧了银霜月，将头埋在她的肩头，整个人都小幅度的颤抖着。
银霜月被他搂的仰着头，双手还都撑在他的胸前，抽不出，只好活动手腕拍他，“冬儿，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银冬深深的吁出一口气，却没有回答银霜月的话，梦里见到的场景，如同一根刺一样横亘在他的心头，他的眼中。
他搂着银霜月，嗅着她身上的气息，想到她白日里说的话，和梦中与人缠绵之时发出的声音，便如同心中有一把火一般的烧灼着他。
这个人是他的。
只能是他的。
长姐也罢，女人也罢，无论生或者死，都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银冬闭上眼睛，侧过了头，不受控制也不想控制的，将火热的嘴唇和鼻息，颤巍巍地在了银霜月近在咫尺毫无防备侧颈之上。

第15章 诱惑
嘴唇和鼻息落在银霜月的侧颈上，她傻兮兮的眨巴了几下眼睛，有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轻轻的，带着珍重轻颤的吻落在她的脖子上，湿漉漉的顺着她的侧颈蜿蜒而上，落在银霜月侧脸上的时候，她还丝毫没觉得事情的严重性，脑子里风马牛不相及的想着，冬儿怎么跟个小狗似的，瞎拱什么呢？
银霜月觉得银冬怕是脑子出了问题，具体到底是磕的还是在来她的寝殿之前就被怎么刺激到了，她理不清，反正是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对劲。
一直到她被银冬蛮横的按在了床榻之上，眼见着他红着一双眼，满面都是让她陌生的疯狂和痛苦，低着头眼见着是奔着她的唇压下来，银霜月才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瞪着的眼睛被银冬潮湿的手掌盖住，银霜月后知后觉的全身汗毛竖立，在银冬呼吸渐进的时候，抬手胡乱的挥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并不重，银霜月饶是在这种整个人都炸毛的情况下，却还是顾念着银冬的头受伤，没有真的用力气。
银冬便是在两人的嘴唇距离不足两指，眼见着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被这轻轻的一巴掌，给拍的顿住了动作。
他整个人颤抖着，内心的野兽已然冲破了牢笼，正在疯狂的嘶吼着，咆哮着。
他是帝王！是这天下之主，江山，这片江山上的一切，全都是属于他的！
他想要的东西，却为什么不能拥有？
是长姐又如何？恩将仇报又如何？不爱他又能怎么样？！
便是任由私心，将她自此关在身边夜夜为所欲为，谁又能耐他如何!
他无法容忍她说出想要同别人在一起的话，无法容忍她的眼中有别人，无法容忍！
于是他做了他想要做的事情，他亲吻了她的侧颈，那般的柔软温热，他甚至能够感觉到她颈下饱满奔腾的血脉，那是根本与他的血缘完全不相同的，深深的吸引着他恨不能撕开皮肉，尽情畅饮的味道。
但是这般的孤注一掷，这般的情绪爆炸，这般的决绝要撕裂伪装，却在银霜月轻轻的一个巴掌之后，如同倒灌的海水顷刻间回流，所有上头的热血霎时间在身体内冰冻。
这是长姐。
他再是畜生，也不能不顾及的长姐。
没有她，他甚至活不成。
银冬嘴唇颤抖，一只手轻轻的盖在银霜月的眼睛上，脸色狰狞的如同自地狱攀爬半路，马上便要逃脱，却又被狠狠拉住脚踝的恶鬼。
他狠狠咬住自己的舌头，血腥和疼痛的弥漫，心中扭曲的欲望，让他几欲崩溃。
毕生渴望的人就在身下，像一株生长在碧落黄泉的曼陀罗，只要伸出手，轻轻的摘下，吃下去，便能够瞬间治愈他浑身被孽欲烈火灼烂的皮肉。
得偿所愿，是这世界上最艰难，也是最极致的诱惑。
——可是他不能。
或者说，还不是时候。
他不能这样毫无准备的将一切暴露，更不想像这样不管不顾，这样会吓到长姐，会……吓到长姐。
银冬喉结滚动，咽下口中腥咸的血，深深且无声的吸了一口气，俯身紧紧拥抱住银霜月，却避开了她的嘴唇，而是再度将头埋在她的肩头，带着哭腔嘶哑的开口，“融兰……”
“融兰……”银冬嘴唇循着银霜月的肩头，用了些力度咬下去，声音含含糊糊的闭着眼睛，眉头紧拧，一直呢喃。
那模样，就像是深陷在梦魇之中的人一般。
银霜月本来紧张心脏都要炸开了，她被挡着眼睛，什么看不到，两个人近的呼吸可闻，她不知道银冬要干什么。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要超出她的预料，那感觉，便如同看着高处将落不落摇摇欲坠的花瓶，明知落下来会砸到自己的头，却因为置身狭窄之处，避无可避。
她不清楚银冬怎么了，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是生平从未这样害怕过，她怕的不是花瓶落下来要砸到她的头，她怕的……是花瓶落下来。
好在她心脏濒临爆炸之前，银冬的一句“融兰”救了她的狗命。
“融兰……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银冬咬着银霜月，还在含糊的说，力度用的却越来越大。
银霜月被咬的“嗷”了一声，总算从僵硬的木偶状态回了神，双手推银冬，好容易才从他的嘴里把自己的肩膀解救出来。
“冬儿！”银霜月捧着他半边脸，啪啪啪的拍，“你是不是魇住了？！快醒醒！”
银冬抬起眼，双目没有聚焦的看着银霜月，眨了一下，泪便落了下来。
银霜月心头一跳，抬手抹去，又啪啪啪的拍了好几下。
“醒醒，看看清楚，是长姐，不是明妃！”银霜月索性捏着银冬脸蛋拧了半圈，“我看你是魔障了！”
银冬疼的叫了一声，抬手抓住了银霜月的手臂，这才晃了晃头，慢慢的将视线聚焦在银霜月的脸上。
“冬儿……”银霜月半跪在床上，松开了他，银冬却盯着银霜月看了片刻，一眨眼，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了下来。
“长姐……”银冬猛地向前，抱住了银霜月，呜呜的哭起来。
“长姐……唔唔唔哇哇哇……”银冬哭的很大声，像个孩子似的。
银霜月：“……你怎么了”
她又心疼又糟心的拍着银冬的后背安抚，肩头上的咬伤还在隐隐作痛。
“长姐……哇啊啊啊……”银冬搂着她，撕心裂肺的哭了好一会，才在银霜月的追问下，伤心欲绝道，“沁儿他，”
银冬头发上的布巾都歪了，散落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张脸上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表情因为做悲伤的模样，垂的极其无辜让人见之心生怜惜。
“沁儿他不是我的！”银冬似乎极其崩溃，双手攥着拳头，砸了两下身侧的床铺，“沁儿不是我的孩子，明融兰她背着我偷人——”
银冬喊完之后，极其配合的做出了悲痛欲绝的模样，银霜月听完这话，却是整个人都有些傻。
“冬儿……你，你确定吗？”银霜月算是看着沁儿长大的，那孩子白白软软的，分明和银冬小时候那么像，怎么可能？
况且明融兰她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然背着天子与人苟且？！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银冬一手挡住了眼睛，靠在床上呜呜咽咽，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窝囊模样。
银霜月知道冬儿绝对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面撒谎，顿时心中怒火腾的窜起来，刚才银冬那些漏洞百出的作为，瞬间便被这个事实给震撼的七零八落，银霜月豁然从床上站起来，向来温软至极的模样，总是带着微笑的表情都冷了下来。
这也太欺负人了！
冬儿后宫本就没有几个人，唯一有子嗣的人也就只有明融兰，银冬平日里去她那里也是最多的，却没想到啊！她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同长姐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银霜月在床边转的两圈，撸胳膊挽袖子，一副护崽子的母鸡，要跟人干架的样子。
银冬愣愣的看着她，鼻子一酸，金豆子又滚下来了，长姐许久不曾这样了，她曾经总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他说，她便全部相信，明明弱女子一个，却会为他出头。
“别哭了！”银霜月插着腰，赤脚站在地上，却不觉得凉，整个人要着火了，“哭哭哭！出息呢！你是什么人？！是天子！”
银冬让她骂的缩了下脖子，抿住嘴唇，又有些想要笑，好容易忍住了。
“仔细说来！”银霜月低吼。
“前些日，任成整理起居录，无意间翻到了当时明融兰进宫之后，我临幸她的日子，”银冬“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缩在床边，窝窝囊囊的说，“和……和她生产的时间对不上，我就命太医院查了一下……按照时间推算，她腹中孩儿，该是怀在入宫之前。”
这些记录，是银冬早早得知明融兰肚子里面有孩子的时候，便命人做下的记录，原本是为了拿捏明融兰给他当挡箭牌，用以堵前朝的嘴，非要日□□着他为国家开枝散叶宠幸妃嫔。
当然，最大的作用，为了将来有一天，用他来扳倒左丞相明安郡埋下的种子。
不过此时此刻，用来解释他今天过激的反应，以及刚才无法解释的“所谓梦魇”最合适不过。
毕竟皇子非皇室血脉这件事，莫说银霜月如此震惊，这若是传出去，是会震撼整个国家的丑闻。
更何况当今皇帝就这一个子嗣！
银霜月听完简直气昏了头，“明融兰当时不是早产吗？！你怎么如此糊涂，竟是如今才发现！”
银冬强压着笑意，嘤嘤嘤道，“是……是我当时得了孩子，欣喜疯了，又听太医说明妃当时受飞鸟惊吓，确实胎气不稳。”
“但是前些天，有人说在明妃宫中看到了黑衣男子，”银冬说，“我心中存疑，多番查探，又命人测试了我与沁儿确实并非血亲。”
这话真的漏洞百出，但是银冬无论说什么，银霜月从来都会无条件相信，这是自小便养成的习惯，况且银霜月此时真的被气疯了。
“明融兰竟敢！”银霜月面若寒霜，慈悲之相一扫而空，赤着脚火冒三丈的在地上又走了一圈，“明家竟然！”
“你白日和刚才，便是为了这个女人失心疯又梦魇！”银霜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银冬，想到他白日的崩溃的表现，和刚才梦魇那悲痛的模样，分明是饶是知道了这真相，还是爱死了明融兰！
银冬垂头不吭声，心里说着会那样，自然是为了长姐，除长姐之外，明融兰同谁苟合，又与他有何干系？
但是他为了让这一次的失控含混过去，便垂着头面上尽是隐忍和默认。
银霜月扶了下自己的脖子，感觉她还没到年纪便要得头风了！
“你还未曾处置她是不是？！”银霜月走近，手指戳着他的脑袋，“你如今可是天子，怎么还会被欺负成这样！”
银冬抓住银霜月的手，仰起头看着她，一张脸上满是痴迷，但凡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他眼中深渊旋涡一般的深暗，就要将人卷入其中无可自拔。
可是亲情糊住了银霜月的眼睛，“冬儿被欺负”这件事，堵住了她的正常思维，她是将银冬当成孩子养大，她的孩子被欺负至此，她如何不心聋目盲？！
她只将银冬这痴迷的模样，当成他还对明融兰念念不忘，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银冬却是一直清醒的很，看银霜月也是一眼便透，知道她现在想法，顺势又说道，“沁儿是我自小看大……”
言下之意，就是舍不得处置。
沁儿又何尝不是银霜月自小看大？
她再是恼怒，却也是真心的喜欢小孩子的，自己受命格影响，这把年纪生不出，喜欢沁儿是真心实意的喜欢，那奶胖的团子，怎么就会是个孽种呢！
银霜月感同身受，却也只是短暂的动摇，小孩子再是招人喜爱，也是别人家的！她“自己的孩子”被欺负成这样，要她如何坐视不理？
“你糊涂啊。”银霜月避开银冬的伤口，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件事，便交给长姐吧。”
银冬抱着银霜月的腰，将头埋在她的怀中，贪婪的嗅着她的气息，知道这件事，便是这样含混过去了，但是他也必需早做准备，他绝不会允许长姐同别人成婚。
而且长姐为什么会动心思到胡敖的身上，银冬没废什么力气就查清楚了，怪不得前两日国师自请去了秋山，说那有什么匪子躁动，要去为君分忧。
银冬查清楚他同长姐说了什么，便命非淮带人去追，非淮问他，“是否要将国师带回来。”
银冬笑了，笑的十分灿烂。
他说，“不用如此麻烦，只将国师的人头带回来便是。”
而非淮一走，银冬便同意了银霜月处置明融兰。
原本银冬也是准备处置明融兰的，因为她这段时间总是不□□分，刚好将这件事交给银霜月，银霜月便全权做主，第二日便找了由头，去了明融兰的寝宫。
银霜月进去什么都没说，只是支开了沁儿，打了明融兰一巴掌。
如此欺负她的冬儿，银霜月到底是气不过的。
将她打入冷宫的圣旨最终还是银冬下的，由头便是顶撞帝王，后宫人心惶惶，明融兰早知道有这一天，整个人都很平静，只是在圣旨读到要将她一个人送入冷宫，沁儿过继给禁足出来的舒妃照顾的时候，撕心裂肺的求起了宣旨的公公，说想要求见皇上。
最后自然是不成的，银冬不可能见他，他还是会信守承诺，在非淮为他卖命五年之后，放他们一家团聚，怪只怪明融兰不安生，竟然前些日子，想要将沁儿私送出宫，现如今正好送她进冷宫冷静冷静。
处置完明融兰之后，银冬在太尉专程进宫求见，提起他的次子与大将军胡敖之女的婚事之时，干脆利落的应了下来，还许诺亲自赐婚，好生的把老太尉给震惊的够呛，当场就瞪大了他的绿豆眼。
原本银冬是要等着太尉做出个样子，起码要将他手中虬结的权势借机斩断一些，才好答应。
但现如今银冬急不可耐，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令两家早早完婚，好让胡敖早早的回到西北去。
但是即便银冬赐婚，定在了能够定下的最近婚期，却还是从开始准备，到完婚，需要整整两个月。
两个月之后又是年关，胡敖常年戍守边关，于情于理，都不好将他在女儿新婚且喜年这样的双喜日子，遣回西北，让银冬好生郁闷。
他这两个来月，都在各种装病，装成一副被打击的要死，因为明融兰的背叛一蹶不振的痴情种子。
银霜月到底是真的心疼银冬，顾不上什么大将军了，整整两个多月，整日围着银冬转悠，为他越发消瘦的身体操碎了一颗老心，头发一把一把的掉，再这样下去，她不用剃头，直接就能进庙修行了。
银冬是真的病，只不过他的病却是自己找来的，反反复复的高热是他大冬天泡冷池子的原因，真的病自然就胃口不好，胃口不好，自然便会消瘦。
不过他病的非常快乐，因为日日都能见到长姐，长姐还亲手给他做一些他从前喜欢的东西吃，银冬简直觉得自己每天都要飘起来了。
新年的宫宴因为帝王身体不适，只露了个面，便回到了龙栖宫。
银霜月本来去了，但是屁股还没等坐热，便有人来报，说是银冬又发起了高热。
银霜月火烧屁股的又匆匆赶回去，结果一到龙栖宫中，银冬正穿着中衣，坐在寝殿的地龙之上，大殿里一个人都没有，桌子上却摆满了温热飘香的饭菜，银冬小脸红扑扑的，散落着一头长发，正一手持着酒壶，一手捏着酒杯，酣畅饮酒。
银霜月一进来，他转过头，醉眼迷离，因为有些醺然，所以他眉宇间的情愫毫无压制，简直浓重的能够滴落下来一般，看向银霜月的眼中，尽是化不开的深情。
“长姐……你来啦，我在，在这里……”银冬声音含着笑意，叫银霜月。
但是因为偌大的寝殿只点了几根蜡烛，光线并不很明亮，所以银冬的不遮掩，也只是看上去眼睛亮亮的而已。
银霜月一进来就皱起了眉，“你在喝酒，你不是正高热，怎的还喝上了酒！”
她说着，毫不客气的夺下银冬手上的酒杯酒壶，银冬一杯才送到嘴边，被抢了之后只是咯咯的笑，酒水沾染了他的唇，同他的面颊一般，红润的不正常。
他却一直在笑，笑起来浑身颤动，不知怎的，没几下，中衣便散落开来，却原来是连衣襟都没系。
长发扫在他的露出的肩上，他对着银霜月侧过头，一只手撑在头上，眼睛斜斜的看过来，眉眼弯弯的笑，充满了诱惑。

第16章 吻
残留的酒渍顺着嘴角滑落，他抬手随意抹了下，顺着银霜月的劲儿，贴到她的身上。
银霜月的气息瞬间包裹他，银冬深吸了一口气，将头枕在银霜月的肩上，呼吸散乱。
“长姐……你来了……”
银霜月肩头多了一颗重的压到她身子一歪的脑袋，把酒杯酒壶放在脚边，满面的责备，“你身上这么烫，到底是高热还是饮酒的缘故，伺候的人呢？就由得你这般的胡闹！”
银冬只是笑，笑的尤其的好听，尾音还托着绵软的调子，整个人挂在银霜月的身上。
“无碍的，无碍的，长姐莫恼，”银冬双手揽住银霜月的肩膀，头蹭着她的头，“我啊……身体好呢，高热不吃药，也会很快消下去，烦人的很……”
“又开始胡言乱语，”银霜月无奈的扶额，“这酒气重的，你到底是喝了多少酒，醉成这个样子……”
“长姐，我高兴……”银冬嘿嘿嘿的笑，“冬儿今日特别的，特别的高兴！”
银霜月被他嘿嘿的也染上了笑意，伸手贴心的将他滑下肩头的衣襟拽上，丝毫没有被他给诱惑不说，还微微叹了口气，冬儿实在太瘦了。
“真的……好高兴啊。”银冬头枕着银霜月的肩，确实是开心的不得了，因为今日之后，胡敖便要启程回西北，他已经精精细细的准备过了，国师的项上人头虽然没有摘回来，可他却再也没胆子出现在银冬面前，从今往后，再也无人敢在长姐的面前胡言乱语了。
长姐从今往后，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你身上发热呢，我扶你去床上躺着，再要人弄点醒酒汤，”银霜月听他一直笑个不停，啧了一声，“你这孩子……是不是烧傻了？”
银霜月伸手扶他，银冬从银霜月的肩头抬起了头，侧头一直看她，傻兮兮的笑。
银霜月活活让他给逗笑了，摸了摸他散落的长发，“你怎么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似的……”
“长姐……”银冬抓住了银霜月的手，捧在了自己的手中，盯着她道，“这宫殿之中，这天下，所有人都是薄情寡义。”
银霜月笑容少了一些，以为银冬还没从明融兰的阴影中出不来，更是心疼他了。
其实这些天，银霜月除了痛恨明融兰之外，其实也有些糟心另一件事，这后宫之中妃嫔虽说不多，可也不少，她查过，虽说频率鲜少，银冬却也不是除明融兰之外一个人没有临幸过。
但是却除了明融兰之外，全部都没有怀上龙种，召幸最多的明融兰，怀了孩子还是别人的，银霜月不住怀疑，冬儿他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例如不能令女子有孕之类的。
为此她还找了太医令，但是太医令不知是不是被银冬交代过了，开始打哈哈，问急了就说陛下很健康，并无隐疾。
银霜月也是操碎了心，她这命格就算了，要是冬儿也不能有子嗣，那他们姐弟俩也太惨了。
于是银霜月说道，“冬儿，长姐知道你心里苦，”那么喜欢明融兰，却还是被背叛，缠绵病榻这么久还未好，银霜月都未曾想过，冬儿竟然这般痴情。
“待年后，长姐再亲自为你挑选几个美人，必定比明妃还要称心，莫要伤心了，好不好？”银霜月语调温柔至极，哄孩子一般。
银冬笑容渐渐收起，垂下头，抓着银霜月的手指捻了捻，看着银霜月摇头，一字一句道，“不要，不好。”
“长姐，这天下，只有长姐待冬儿最好，冬儿谁也不要，只要长姐便好。”银冬抓着银霜月的手抬起，将头钻进她手臂之下，倾身竟然躺在了她的腿上，自下而上对着银霜月笑。
银霜月拍开他的手，无奈的不跟醉鬼计较，垂头看他傻兮兮的模样，伸手摩挲他头发，“莫说胡话。”
“不是胡话，”银冬长发散落银霜月满身，如墨一般的顺着她的膝盖垂落在地，他枕着银霜月的膝盖，对上她的眼，艳红如上过妆一般的唇微动，似是怕惊动谁一般的轻声开口。
“长姐，我只有长姐，长姐也只有我，”银冬说，“我们谁也不要，便这般的一直到老，可好？”
银冬看着银霜月，眼睛半眯，模样懒懒散散，却实际上紧张的心脏要跳出喉咙。
银霜月还是那副无奈的样子，垂眼看他，眉眼慈悲，如同一个慈悲的菩萨，普度着银冬这个“众生”。
银冬等了片刻，见她不说话，又问道，“可好？”
银霜月这样近距离的和他对视着，终于看进了银冬的眼中，她从未这样仔细的看过银冬的眼睛，乍然陷入其中，不觉的心惊肉跳。
冬儿……一直是用这种眼神看她的？
银霜月迟钝的神经，被姐弟亲厚所致的心聋目盲，这会儿总算有些开窍的前兆，她看着银冬这样的眼神，再听他问的话，原本到嘴边的打趣，却不知怎么的哽住了喉咙，噎的她吐不出咽不下，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顿了片刻，错开视线，张了张嘴，只说，“冬儿，你喝醉了。”
银霜月抓着银冬的手臂，将他从自己的膝盖上拉起来，推坐在旁边，正要起身喊人伺候银冬休息，却才站起来，便被银冬抓住了手。
银冬仰着头看银霜月，还保持着那样的微笑，手指轻微幅度的颤动着，怎么压制也压制不住，眼尾都漫上了红，他开口，卑微又期待，又问了一遍，“长姐，可好？”
他只要一个承诺，就一个承诺。
长姐护持他长大，银冬曾发誓报答，不能毁她。
只要一个承诺，他就愿意顶着姐弟亲厚的假象，日日夜夜的抱着这个承诺煎熬。
但是银霜月听不到银冬心中的卑微和祈求，她只是被银冬过于放肆的眼神有些吓到，却根本不敢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整个人都有些混乱。
冬儿一定是醉了，银霜月想。
但是被抓住了手，她再转头对上银冬的视线，却更加的不舒服，甚至有些想要……夺路而逃。
于是银霜月甩开了银冬的手，朝着外间走去，“你喝醉了，还有些高热，我这便命人伺候你休息。”
银冬手落了空，垂下了眼，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整颗心都落了空。
今天他很开心的，明日胡敖便要走了，国师那边下了追杀令，长姐不会再有机会接触任何人了，再也不能离开他半步。
所以银冬愉悦的喝了点酒，还在银霜月来之前泡了池子，高热起来，想要私下，只有两个人，开心的守岁。
但是他得意忘形，酒精催发了他本就无处掩藏的情感。
于是银霜月被他吓到了，连这样小小的一个承诺都不肯给他。
银冬坐在地龙之上，觉得自己的心先是酸酸涩涩的疼，疼的太过了，便如同火烧一般的令他忍无可忍。
就在银霜月走到里间门口已经开口喊人的时候，银冬抬头望来，幽幽说道，“长姐，别喊了，今日这殿内殿外，没有旁人。”
银霜月站定脚步，转头看他，“什么？”
银冬却曲起膝盖，慢悠悠的用双手托住自己的脸颊，将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眨巴着孩子一般无辜的眼，笑眯眯道，“因为今日我要同长姐守岁，胆敢惊扰之人……处以水溺之刑。”
银霜月觉得自己似乎幻听了，有些诧异的看着银冬，下意识的又问了一句，“什……么？”
银冬却没有回答，而是晃了晃膝盖，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胡敖大将军，明日便启程回西北了。”
银霜月这时才发现，自从她进来，这大殿之中，确实没有其他的婢女太监，就连她行走带着的婢女也不见了，空旷的寝殿烛火幽幽跳动，她看着银冬这个模样，只觉得无比的陌生，平日里最喜欢看着银冬笑的人，此刻看着他的笑容，竟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开始升腾。
她有些震惊的看着和往日截然不同的银冬，勉强压下异样的心绪，却没等开口说什么，银冬又道，“长姐还想召他为驸马吗？”
“冬儿，”银霜月朝回走了两步，“你喝醉了，需要休息，将人都遣去哪里了？”
银冬却笑起来，他已然失控了，隐忍了那么久，甚至做好了一辈子忍下去的心思，却因为银霜月的不肯回答，因为她甩开了自己的手，而彻底的失控了。
他此刻没有波涛汹涌的情绪，相反，他甚至是平静的，内心平静条理清晰，他整个人，似乎进入了另外一种状态，一种和他每次在私狱当中手染鲜血一样的状态，平静的近乎诡异。
“长姐你知道吗？我在他回程的路上，一共设了十二个埋伏点，”银冬说，“大将军勇猛无双，但是我的私卫可是自小用真的猛兽训练出来的呢……个个都能为我悍然赴死。”
银霜月表情甚至是迷茫的，微微张着嘴，动了动唇，哑声问道，“设埋伏点做什么？”
银冬微微歪头，放开了自己的脸，撑着膝盖慢慢的站起来，赤着脚，一步一步的朝着银霜月的方向走。
“也不做什么，实在是大将军光明磊落，一生忠勇，委实没有任何可以获罪的理由，”银冬叹气，“我也不知能怎么办了。”
“你要杀他……”银霜月总算是听懂了，难以置信的问，“为什么？！”
银冬走到银霜月的面前，站定，伸手抵在她的唇上，“嘘嘘……长姐莫恼，不杀的。”
银冬呢喃一般说，“我答应长姐，要做个明君的，怎么会残杀忠良呢。”
银霜月到此刻才是完全的确定银冬不对劲，拍开他的手，微微后退，“那你为何设埋伏？冬儿，你今日怎么了，是不是……在逗长姐玩？”
银冬垂下眼睫，片刻后抬起头，扯着嘴角笑了下，却十分勉强，执着的问道，“长姐还想要召胡敖为驸马吗？”
银霜月：“冬儿，你到底……”
“长姐!”银冬猛的抓住银霜月的双肩，吓的银霜月哆嗦一下，他却又朝前了一步，逼近道，“你为何要信廖亭说的话，他说什么你同胡敖匹配，你便猪油蒙心一般的要同他成婚？！”
银霜月仰头看银冬，瞪大了眼睛，银冬眉头紧拧，此刻终于露出了从来未曾在银霜月面前露出的攻击性。
“你可知他的发妻是如何死的？”银冬抓着银霜月的手臂，不让她挣脱，凑近银霜月的耳边，轻声道，“是被他的属下醉酒侮辱，含恨自刎的。”
银冬说，“你可知，那个属下，现如今还在他的军中，是他的左将，胡敖于国是栋梁之材，视军中兄如手足，却视女人，为衣服啊。”
银霜月真的被银冬这样子给吓到，挣扎着说，“冬儿，你放开！”
“长姐，”银冬还在继续说，“你又可知，他这些年未曾续弦，是因为，他本好男风啊。”
银霜月被惊的连挣扎都忘了，银冬苦笑，“你看，长姐你根本未曾了解过他，只不过看过画像，由人随意打听，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跳入火坑。”
“他并非良配……”银冬拉着银霜月揽入怀中，“长姐，这天下皆是负心人，只有你我是真心待彼此的，便同我一直这般终老，好不好？”
银霜月没有动，银冬抱着她片刻后见仍旧她没有回话，便松开低头看她，银霜月趁机推开了他，径直朝着门外跑去。
银冬向后踉跄两步，怀中落了空，看着银霜月提着宽大的裙摆，朝着殿外跑的身影，胸腔中有一簇火，在瞬间便燎了原。
到如今，到此时此刻，一切的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还可以托词是醉酒。
但是银冬看着银霜月慌乱逃跑的背影，面容扭曲额角青筋暴起，他觉得自己这一刻，看到的是未来，是他最后的下场。
长姐终究会这样逃离他，再也不会回头！
无论他如何的卑微隐忍，都没有用。
没有用！
银冬没有去追，而是转过身，朝着寝殿的方向跑去，径直跳入了他寝殿中的汤池，那池中冰凉的水是他在银霜月来之前泡过的，却比方才还要冰冷彻骨。
银霜月今日穿的是宫宴礼服，过长的裙摆，繁复的发饰，跑动间直抽的她脸生疼。
到处都是累赘，其实她根本未曾跑出几步，银霜月被今日的银冬吓到，但是这并不是她跑的理由，而是她不知为何觉得，她必须离开，否则有什么东西就会失控。
太混乱了，她还没有想清楚到底是什么，只是一心想着，一定要跑。
不过她终究是未能跑出寝殿，便听到了身后“哗啦”一声，巨大的入水声音。
整个寝殿之中只有银霜月和银冬，这么大的水声，也只有后殿的沐浴汤池。
银霜月朝外跑的脚步戛然而止，银冬跳水里干什么，醉酒，高热，整个人都不对劲，还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银霜月咬牙，拎着长裙一甩，转过头朝回跑。
费劲吧啦的跑到了后殿，汤池中水波荡漾，却没有银冬的影子，银霜月很确认跑过来的时候没见他，那便是在池中。
“冬儿！”银霜月吓的要死，生怕银冬溺着，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趴在沐浴水池边上，边喊边要朝下跳。
却还没等她跳下去，又是“哗啦”一声，银冬直接从水池中起身，迎面撩了银霜月一脸一身的水。
银冬趴在池边，上衣不知所踪，头发全都湿贴在前心后背，眉眼被冷水一过，红晕尽去，冷白一片。
水珠从他的脸上身上滚落，滚过他嘴角得逞一般的笑意，简直像一个引人投河的水鬼。
银霜月吓的“啊”了一声，看清之后喊道，“你疯了，水凉，快上来！”
她趴在池边，伸手去拉银冬，银冬却错过她的手，勾住了她的脖子朝着自己的方向压下来。
两人间的呼吸可闻，银冬开口，带着冰凉的水汽，叫了一声，“长姐。”
便毫不犹豫的将同样冰凉的嘴唇，贴上了银霜月的震惊微张的唇。

第17章 酒后（3合1）
银霜月有很漫长的时间内，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勾着她脖颈的手湿冷且大力，贴着她嘴唇辗转的唇，也如出一辙的冰凉，一直凉过她全身，凉到她的心里。
她维持着在水池边上向前探身的姿势，瞪着大眼睛，眼中尽是空茫，她的呼吸同人交缠，她却像是神志与身体分离了一般，不知道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似乎是她的冬儿在同她亲近……却又不是。
亲近不该是这般模样，她的小冬儿，也绝对不会如此这般的充满了攻击和掠夺性。
银冬心脏几乎炸裂，这个人，是他魂牵梦萦的人，是他此生除母后之外，最最亲近的人。
这个时刻，在他的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他却从未曾想过，有一天能够真的实现。
长姐身上的气味，是银冬亲手调制的香料熏染出来的气味，可长姐的滋味，却同那味道截然相反，令银冬心神剧颤，神魂离体。
“长姐……”银冬忍不住在唇分的间隙小声的轻唤她，那声音带着极其浓重的爱意，裹着心魂颤动，简直如同入了虎口的绵羊一般，无助且惶恐。
我是在做梦吗？
应我一声，叫我的名字，让我能够真实的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银霜月不知是真的听到了银冬心中的召唤，还是终于在漫长的震惊中回了神，她的睫毛飞速的抖动，终于在银冬短暂放过她的唇呼吸之时，声音有些发飘的开口，“冬……冬儿？”
“是我……”银冬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是我。”
“你……”银霜月睫毛颤动，颤落一滴温热的水珠，声音低哑的问，“你在做什么？”
银冬浑身火烧一般的悸动着，就连身处在冰冷的池水之中，也如同身处滚油，听到银霜月的问话，他的呼吸一窒，心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他没有回答银霜月的话，而是捧住她的脸，再度亲吻下来。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珍重至极的轻轻辗转，而是研磨啃咬，肆无忌惮的挥军入境。
不同于冰凉的轻贴，被迫感受属于另一个人的炙热呼吸，银霜月因为震惊到麻痹的脑子终于艰难的开始转动。
她瞪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紧闭着眼睛亲吻她的人，心中，头顶，那层始终萦绕着她，却让她根本看不清的东西，终于破碎掉了。
哗啦啦。
银霜月清晰的听到。
她终于回过神，开始挣扎着后退，扳掉银冬勾着她后颈的手，满地的湿滑一时站不起身，她便只好蹬着腿，作用手臂向后爬。
银冬却不肯放开她，不肯给她一时片刻的回神机会，伸手抓住了她后退的脚腕，令她无法逃脱，接着从水池中爬到岸上，抓住银霜月颤抖的如同筛糠一般的肩头，紧紧拥入怀中。
明明泡了这许久的冷水，他的周身却滚烫如火。
银霜月似被烫到一般，疯狂的挣扎踢动，银冬却搂的更紧，一遍遍的低声叫，“长姐，长姐……”
“长姐别怕，是冬儿，是冬儿啊……”
银霜月渐渐的不动了，实在是没力气了。
她任由银冬抱着，只是呼吸错乱的如同刚刚狂奔过，这一会儿的功夫通身的汗水浸透了里衣，她明明没有沾水，却和银冬一般，湿漉漉的如同水中捞出来一般。
“别怕，”银冬倾身的贴着银霜月的耳边呢喃，，那些多年潜藏在心中的话，如泄洪一般的奔涌而出。
“长姐，我一直，一直都想这样做，”银冬一下下轻啄她，啃咬着她的侧颈，要吃人一般，声音也颤动到尾音变调，“我爱慕长姐，日日夜夜都在幻想着如今日这般，对不起长姐，我真的克制不住了。”
银霜月并不说话，她只是抖的厉害，脸颊上水渍满满，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银冬捧着她的脸，用拇指给她擦去，不断的在她的脸上到处轻啄，诉说着他从不为人知的爱与欲。
银霜月被迫听着，双手紧紧的揪着搅着自己的衣袍，她有种不真实感，觉得自己似乎在做梦。
难不成她是因为自己嫁不出去，所以疯魔了吗？怎么会做如此荒诞的梦。
她的冬儿，她自小带大的孩子，怎么会……
“长姐！”银冬伸手捏她的两腮，“别咬着嘴唇，流血了，快松开！”
银霜月被他吼的猛的回了神，这不是做梦！
她嘴唇倒是松开了，却也身体终于由理智支配，高高的扬起手，狠狠的朝着银冬的脸上抽去。
“啪——”
这一次不带着不舍不带着怜惜，银霜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巴掌抡出去，她的整个手臂都麻了半条。
整个寝殿安静的吓人，只余银冬头发上的水，还在轻轻的滴落，啪嗒啪嗒。
无可挽回，没有任何理由能够挽回。
银冬偏过头，嘴里几乎是瞬间就尝到了血腥，喉结滚动，他用舌尖抵了下火辣辣的腮肉，慢慢的转过头看向银霜月，满眼都弥漫着血丝，声音却依旧柔和至极，“长姐许久不曾打我了。”
何止许久，银霜月在银冬长大一些，懂事了就不敢下手了，总觉得让他记得，以后做了皇帝，肯定要报复回来的。
何况她何曾打过银冬的脸？她向来都只用竹条抽他屁股而已，因为民间有个约定俗成的说法，那就是小孩子的屁股打不坏。
现在看来，小时候的那些他全都记着，这便是报复回来了。
银霜月真的是被气疯了，她满头的珠钗散落了一半，此刻头发乱糟糟的，面色赛过吊死鬼的白，眼前却一阵阵的发黑。
“你失心疯了吗？”银霜月咬牙问道。
银冬却笑起来，他嘴角流出了一点血迹，用手背胡乱的抹了一下，说道，“嗯，我可能早就失心疯了。”
银霜月瞪着他，他故意凑近，惹得银霜月猛的偏过头，银冬停住，就凑着这么近，说道，“长姐不要误会，我的失心疯根本不是因为什么明融兰。”
银冬轻嗤一声，换了一个盘膝颇为舒服的姿势同银霜月面对面坐着，情人呢喃一般道，“其实不怕告诉长姐，我如今连她长的是何模样都记不清楚呢。”
银霜月用力推开银冬的手，准备起身，她不能再听下去了，她觉得银冬疯了，需得赶紧找太医看看。
银冬却再度揽住她的腰，不让她起身，自顾自的说道，“我的失心疯，从来都因长姐而患。”
“银冬！”银霜月低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看着银冬，难以接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
“啊，”银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他的中衣飘在池中，中裤因为湿水贴在身上……总之十分的不雅观。
银冬故作局促的笑笑，“长姐等等，我知长姐不喜消瘦的身量，我这便找件衣服去。”
银冬说着真的松开了银霜月起身，快步跑到平日里换衣服的偏殿去找衣服。
银霜月爬起来，看了一眼空旷的大殿，拉着自己繁复宽大的裙摆，快步朝着外面走，她必须马上走，在事情还没有彻底失控之前。
殊不知银霜月是这般想，银冬却不是。
在银冬看来，一切早就已经失控了，他的恐惧和痛苦一股脑的朝着他倾泻下来，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今后他同长姐，再也回不到从前。
可是相比于未来几乎可以预见的艰难，此时此刻，银冬却是说不出的畅快！
他有数不清的话要同长姐说，他要让长姐知道这些年他所有的爱意！
于是他快速的胡乱穿上了一件外袍，腰封上的玉扣子来不及一个个去扣，直接在腰上系了个活结，便绕过偏殿跑到书房大殿的门口，正好劫住要跑出殿门的银霜月。
“啊！”银霜月被抓住手臂吓的一蹦，看到是银冬更是眼珠子要瞪出来了。“你放开！银冬！你要干什么？！”
银冬半抱半托着银霜月朝里间走，他其实没想怎么样，也不敢真的怎么样，只是还有好多话想同银霜月说，于是边抱着胡乱踢打的银霜月，边声音低柔的哄劝，“自然是同长姐守岁，今日是除夕，距离子时还早着呢……”
“银……冬！”银霜月被他按在书房的书架旁边，总算双脚沾地，挣扎的太过了，此刻扶着书架喘的像条死狗似的。
“哎，”银冬应声，低眉垂眼的伸手，给银霜月整理头发和衣襟，被银霜月一巴掌拍开，“别碰我！”
银霜月整日都在心疼，都在感叹银冬太过消瘦，体质不好，老母亲一般的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现如今银霜月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银冬看上去确实消瘦，但是剩下的那点肉她一贴才知道，都是薄薄覆盖在身上的肌肉，壮实的很！拿捏她这样的，就像拿捏个小鸡仔！
银霜月要气疯了，银冬却还在笑眯眯的看她，“冬儿有好多话要同长姐说……”
“说你娘！”银霜月真的忍不住骂脏话，这种话银霜月这些年已经死死的控制住了，现在却真的忍不住即将要飚出来。
“长姐……”银冬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
银霜月从前是最吃他这一套的，此时此刻再看到，却似是吞了一块大石头，堵的她胸腔生疼。
“你就是这般对……”
“长姐……”银冬突然凑近，又搂住了银霜月，飞快的在她唇上啄了下，把银霜月剩下的话都给啄没了。
银霜月瞠目欲裂，劈手又是一巴掌。
不过这一次的力度不太大，折腾了这老半天，银霜月已经没力气了。
银冬自然不躲，生生的受着，还是那边，本来不痛不痒的，他却再次偏过头，还自己把自己的腮肉咬了，转回头嘴角又弄出点血迹来，看着十分的唬人。
他表情凄凉隐忍，被欺负狠了的样子，讷讷的叫着长姐，可怜相十足。
银霜月刚刚放下的手指尖一颤，下意识的扯着衣袖，去给银冬擦嘴角，但是袖口按上去，她就见到了银冬得逞的笑意，顿时怒气又腾的烧起来！
反手又想打，却被银冬抓住了手腕。
“长姐若是想要打，明日专门腾出个时间，冬儿让你打个够，”银冬说着，凑近银霜月，满脸痴迷，“我现在想要亲长姐。”
“你敢！”银霜月喊的声音都批了，眼睛瞪的几乎要脱眶，一副炸了毛的刺猬模样。
她自己以为自己凶的如同母夜叉，实际上在银冬的眼中，就是竖起耳朵的红眼小兔子，色厉内荏的太明显了，不光惹人怜，还惹人搓揉，对他来说，简直是勾引。
他自然是扛不住这样的勾引，于是将银霜月的两只手都背到身后，一只手便掐她两只手腕，另一手捏着她的脸不让她躲开，再度亲上去。
这一次没了颤栗和忐忑，他如今已经豁出去了，自然是放肆且放纵到底。
银霜月可是个真真正正的二十五岁，哦不，今夜过去便是二十六岁的老姑娘了，如花年纪忙着带“孩子”躲追杀，可算安定下来，被银冬看的死紧，婚事倒是议了几次，却每次都是看见人没几天，人就死了。
她宫里连个太监都没有，她哪里能抗住这个？！
里里外外的来了两轮，唇便和她整个人都麻了，同银冬胡乱套在身上的外袍一般的挂在他的怀中。
银冬感觉到怀中人的顺服，欣喜若狂，微微放开她，抵着她不让她顺着书架滑下去，呼吸散乱道，“长姐，你眼中只看着旁人，却不曾看看我，国师说你同煞星命格相配，你却不知，煞星之外，紫薇星或许更相配……”
银霜月眼中满是水雾，有些迷离的看着银冬，却不是因为什么心情激动，而是纯粹的生理性被憋气憋狠憋出的泪。
她听着银冬的胡言乱语，轻轻的叹口气，眼见着他今天是要一疯到底，始终对他存着柔软的心情，终究冷硬起来。
小时候，孩子不听话，打一顿就好了。
现如今孩子大了，银霜月突然发现，她根本打不动了。
她垂着头，不知道事情怎么就会发展到如今这一步，她混乱的脑子，也不能够分出过多的精神去冷静的分析银冬这般想法，到底是从何时起的。
她只能尽量忽略贴的过于近，还在不断的黏糊她的银冬，看似平静，实则内心翻江倒海的叹息了一声，问道，“你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我是你长姐。”
银冬动了动嘴唇，你根本不是我长姐这句话，马上就要冲口而出，却在他的舌尖转了几圈，最后又吞了回去。
今日长姐已经吓的很厉害了，不能再吓她了，物极必反。
于是银冬小声贴着她的头顶执拗道，“是又如何。”
银霜月听了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她以为这句话，就算不能让银冬清醒，至少能够让银冬有所顾忌，却没想到他竟然……
“你！”银霜月吼他，“你是真的疯了银冬，你到底想如何？！”
银冬由着她挣动，书架最顶上的书不堪颠簸，噼里啪啦的落下来，砸在两人的头顶。
银冬垂头看着银霜月，眉目间没了平日的无辜样貌，尽是灼灼的侵略。
银霜月对上他的视线，眉目间也没了平日的温和柔软，尽是恼怒。
好一会，书架上的书不掉了，银冬视线落在银霜月的唇上，微微勾了勾唇，开口道，“我想如何，不若长姐亲自来感受一下。”
说着，他紧紧搂住银霜月，再度贴上无论多少次，都无法让他满足的柔软唇瓣。
银霜月真的累了，没力气，半垂着眼睛，微微皱眉，由着他胡闹，看上去非常的平静，甚至温顺，只有眼尾的红润和湿润，能够窥探出她真的愤怒无奈透顶，正要原地爆炸。
银冬闭着眼，沉沦深重，此刻他也是心聋目盲，根本看不清楚银霜月的双眼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有的全是恼火和连绵不绝的震惊。
他越发的过火，银霜月忍无可忍，回手在书架上摸索趁手的东西，想着今天他自己是冷静不下来了，不如自己帮他冷静一下。
银冬这时候停下，闭着眼睛颤声道，“长姐感觉到了吗。”
银霜月攥紧了摸到的一个小摆件，是一个麒麟模样的玉，巴掌大小。
但怀中这个人，这个对着她肆无忌惮的滚球，到底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银霜月从骨子里对他有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宽容。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得换个东西，这东西不行棱角太过锋利，冬儿前段时间头上还受伤了，若是砸下去的话，害怕把他真的给打坏了。
但银冬这时候，却还在满嘴胡话，且越发的过分，他毫不掩饰自己，紧抱着银霜月语带哀求，“好难受，长姐，你能不能帮帮我。”
银霜月简直要疯，整个人臊红的像个直立的火炭，再也顾不上什么锋利不锋利，她也不想感觉什么感觉，只想让面前这个人赶紧闭嘴。
于是，一声钝器敲击在头部的闷响，银冬僵了一下，便软绵绵的顺着书架的边缘滑倒。
“咚”的一声，银霜月手里的东西落在脚边，她一只手还拉着银冬的手臂，是怕他这样毫无防备的摔下去，再度磕到了被打的地方，伤势加重。
银霜月又赶快蹲下检查银冬的伤势，确认他只是昏过去了，而且头部被敲击的地方也没有流血，这才放下心，脱力一般的跌坐在地上，瘫倒在银冬的旁边。
大殿里静的只能够听到银霜月剧烈的呼吸，突然间，大殿之外传来子时的钟声。
银霜月躺在地上，喃喃道，“新年了……”
这是这么多年以来她过得最糟心的一个年。
好一会儿，呼吸终于平复下去，银霜月疲惫地搓了一把脸，摸了摸自己有些肿的嘴唇，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银冬，又扳了一下他的脑袋，将被她打的有些肿的那边脑袋冲上。
这才起身，却没有朝着大殿之外走，而是转身回了里间。
银霜月如今的形象真的狼狈不堪，明明她也只是被银冬搂着亲了亲，但是这一身发皱的衣服，散乱的头发，满地的钗环，活活像是……
去他娘的。
银霜月在心底里骂人，她不能就这样出寝殿，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守着的下人，若是看到了她这副模样，明天整个宫内不知道会传出怎样的丑闻。
银霜月一边哆嗦着手给自己梳妆，一边在心底里感叹，这几年养尊处优，真是把她的身体给养坏了，从前她能背着银冬一口气跑出老远，却如今只是挣扎几下，都这么半天了手还在抖，而且全身的肉带着骨头没一处不疼的。
好赖将自己梳妆打扮的差不多，虽然嘴角还有一点伤，面色也红润的不太正常，但是好歹看着不像是被撕扯过的模样。
上好的金镶玉钗上的白玉碎裂了好几块，幸好这深夜里，插在头上不显眼的地方也看不出。
银霜月将自己收拾妥当，又走到银冬的身边，将他身上乱七八糟的外袍整理好，这才重新起身朝着殿外走。
银霜月一直走到龙临宫之外，眼见着已经要转弯，朝着春和路去往自己寝宫的方向走去，她来时带着的伺候的人，才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快步跟在她的身后。
银霜月转出春和路，这才站定对身后的人说道，“回去通知伺候陛下的人，陛下方才高热昏厥，让他们快传太医。”
身后跟着的婢女并没有平婉，平婉今日被银霜月特许着出宫，去同家人新年团聚了。
婢女们平日在含仙殿中，并不算贴身，听到银霜月的话，愣了一下之后，一时没有动作。
银霜月也没在说什么，转身便走，片刻后她听到有人在朝回跑，银霜月却未曾回头看，而是继续迈步朝着自己的寝殿走。
她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今夜这一晚，感觉像是塌了半边天。
银霜月原本想着哪怕现如今嫁不出去，性格是个天煞，可好歹她有个弟弟，她弟弟是当今天下最尊贵之人，还对她尤其的好，知恩图报。
她这两日还在想，其实她也不算很惨，至少还是个长公主，哪怕孤独终老，也是锦衣玉食的老去，自我安慰着比这世上大多数的人要幸福的多。
但是经历过今天晚上，银霜月现如今什么想法都没有，不敢去想。
她回到自己的寝殿，洗漱好之后躺下，本以为会是一个不眠之夜，却不曾想这一觉睡得特别的沉，并且全都是混乱的梦，梦到的都是她与银冬曾经在外流连的那些日子。
银霜月一觉睡到第二日中午，头昏脑胀的起床，便听闻婢女来报，说陛下已经在外等候多时。
银霜月刚刚从床边站起来，听到这话顿时脑袋嗡的一声，又跌坐了回去。
简直是孽障！
她这一晚上，几乎是半梦半回忆着，将两人从前经历的所有事都重新捋顺了一遍。
她甚至都找不到银冬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可如果像银冬昨晚说的那般…已经思慕她那么久了，却一点痕迹都未曾露出过，银霜月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可怕。
银冬在她的面前唯一的失控就是前不久明融兰那件事，当时银冬说是得知了沁儿不是他的，一时心绪崩溃，这理由太过合适，若不是昨晚……银霜月丝毫都没有怀疑。
所以她到现在仍旧是想不通，到底是何时开始银冬又是为什么会对她动那种心思？
虽说他们根本不是亲姐弟，但这是银霜月准备至死带到棺材里的秘密。
当时那些护持的人，根本未曾见过真正的长公主，而她在长公主身边伺候，一行人落难逃跑的时候，她又恰巧拾得长公主的玉佩，玉佩为证，那些人根本没有怀疑过她的身份。
即便银霜月早已经将银冬当成亲弟弟，但冒充长公主是五马分尸的死罪，银霜月绝无可能告诉银冬。
银冬在这种不知道的情况下对她动了那种心思，银霜月想起昨晚银冬说的“那又如何”，顿时感觉一阵头疼欲裂。
“公主可是身体不适？”伺候的婢女见银霜月露出痛苦的表情，顿时紧张问。
银霜月扶着头，靠着床边糟心的问道，“陛下来了多久了？
“回公主，已经有两个时辰了。”婢女说道。
银霜月看了一眼窗外，估算了一下时间，看来银冬这是一下朝便过来了。
银霜月虽然看上去极其温婉，但实际真不是个什么好性子，若不然也没可能带着银冬东躲西藏的，还真的活了下来。
银霜月向来知道逃避无用，由婢女们伺候着洗漱过后，这便出了里间。
银冬就站在外间，确实是一下朝就过来了，龙袍冕旒负手而立，银霜月一出来，他便立刻转过头。
经过昨夜那样疯狂的一夜，姐弟两个人再见面，气氛与先前完全不同。
先前每一次银霜月只要看到银冬，必然会不自觉地露出笑意，但是此时此刻，银霜月那一张脸，真真的是像寒霜冷月一般。
银冬面上却活活像个怨妇，艾艾期期的看过来，刚要张嘴，银霜月便率先开口，“你们都下去吧。”
她是对着身边伺候的人说的。
所有婢女都悄无声息的退下，银冬满面紧张地看着银霜月，双手紧攥着袍袖，搓来搓去，简直像是做错事情等待长辈惩罚的小孩子。
银霜月冷着脸坐在了桌边，本来想要伸手去摸茶壶，给自己倒一杯茶冷静一下，但是伸出去的手却带着抖，实在是太过丢人。
也不怪她如此激动，只要一看到银冬，她就想起昨晚的事情，想起昨晚的事情，银霜月就感觉自己要英年早逝。
她不知道银冬的心思是从何而起，但银霜月对银冬真的是毫无男女之情。
莫说是男女之情，就连银冬昨晚上像只发了情的小狗一样又是啃又是蹭，银霜月那般境地都没有任何旖旎的想法，只觉得银冬八成是失心疯，真的欠修理了。
“长姐……”银冬才一开口，银霜月便摔下茶杯立刻扭过头，对着他低吼道，“跪下！”
银冬身体比脑子反应还要快，银霜月的话音几乎是同他的膝盖一块落下。
堂堂帝王，下跪下的无比娴熟且利落。
听到结结实实“咚”的一声，银霜月有些牙酸的侧头，果然见银冬小脸一白，要伸手去揉膝盖，却又在半路生生忍住了。
银霜月抿住要上翘的嘴唇，震惊于自己这时候居然还想笑，不过也实在是她骨子里太过纵容银冬，连他昨晚上做了那种混蛋事，她还是震惊多过于怒火。
这是连她自己都无从察觉的溺爱。
可惜这溺爱的立场，是银冬最最不希望得到的，对于一个自小养大的孩子的爱，却不是把他当成一个男人。
银霜月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声音冰冷的开口，“今日酒醒了么？”
银冬看向银霜月，这片刻的功夫，眼睛都红了，一半是疼的一半却是因为激动。
昨晚长姐将他打昏之后，却还是为他传了太医，银冬清楚长姐对他并无男女之情，但只要长姐对他心软，那就不是毫无希望。
“醒了。”银冬哑声道。
银霜月起身，紧紧拧着眉，走到银冬的身边，自上而下的看着他，“如今整个人清醒了吗？”
银冬仰着脸，冕旒上的垂珠鲜红，落在他一如昨晚肆无忌惮的眉眼之间，银霜月看进他眼中，不由心惊的后退了一步。
“清醒了。”银冬盯着银霜月一字一句的说道。
银霜月稳住身形，心里告诫自己架势必须拿住了，于是开口的声音更冷更低，“可知道错了？”
银冬点了点头，非常乖巧的垂下头，垂珠乱晃，遮盖住他根本毫无悔改之心的情绪，声音如同被霜打过似的，“长姐，冬儿知道错了……”
错了是错了，银冬知道自己做错，知道自己从对银霜月有这种情愫开始就是错的。
可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们已然退不回原先的模样，他一个眼神都能让长姐退缩，即便错了又如何呢，已经来不及更改，银冬也不想更改。
不过以退为进的道理银冬是明白的，昨晚他就不应该喝那么多酒，酒喝多了他有些太过放肆，定然是将长姐吓坏了，他需得慢慢来，不能再像昨晚一样冒失。
于是银冬的认错态度尤其的诚恳，乖的不像样，好像昨天晚上那个充满了攻击性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一般。
“长姐我错了，”银冬抱住银霜月的腿，眼泪说掉下来就掉下来，“我昨晚是醉酒，猪油蒙心了，我是疯了我才会那样对长姐……”
银冬靠着银霜月的腿，银霜月又抽不回来，起了一身的小疙瘩，银冬并不同银霜月对视，低垂着头露一截白白的脖子，弱小无助又可怜。
但其实看着地面的眼中尽是狡诈，还故意提起昨晚的事情，“我不应该亲长姐，不应该将长姐抵在书架上……”
银冬说到这，将眼中的情绪藏起来，扬起脸，将他的无辜模样用得淋漓尽致，“我不应该……”他的脸慢慢红起来，又做出一副非常难以启齿的模样，眼睛闪烁的看着银霜月。
“让长姐感受…”
“你别说了！”银霜月想起昨天晚上，又忍不住想起有天银冬半夜爬她的床，清早起来的尴尬，她再是对银冬没有男女之情，可那样直白感受一个人的欲望，也让银霜月羞到冒烟。
银冬抬起手照着自己的脸抽了一巴掌，还非常的响亮，声音慌急，“我是个畜生，长姐不要生我的气，长姐就原谅冬儿吧，冬儿再也不敢了……”
银霜月准备了一肚子斥责的话，因为银冬认错的太过痛快，一句话也未曾说出口。
她看着银冬悔过认错，哭的两只眼睛通红的，好歹也是皇上了，这样跪着哀求，真的不成体统。
她看不下去了，这可是她从小捧着的宝贝，如何能心硬的下来，很快便没出息的心软了。
“既然知道错了，那便起身吧，像什么样子……”银霜月满脸嫌弃，却还是毫无戒备之心的伸手扶银冬。
银冬抓住了银霜月的手臂，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却站到一半的时候，眼珠一转，双膝一软，朝着银霜月倾身过来。
银霜月身量本就小，且到底是个女子，力气有限，哪里能托得住银冬，她踉跄着朝后退，银冬却丝毫不收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落在银霜月的身上，没两步，两个人就朝后摔去。
银霜月半路上伸手抓了一下桌子，但是无济于事，两个人还是双双朝着地上砸了下去。
不过在落下的时候，银冬伸手垫住了银霜月的后脑，他也用膝盖稍微撑了一下，没有完全的让自己的所有重量砸下去。
但饶是如此，还是将银霜月摔的五脏挪位，况且银冬还在摔她的身上，他头上的珠帘打在银霜月的脸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长姐你没事吧！”银冬将头抬起来，焦急地捧着银霜月的脸问道。
昨日银冬醉酒不甚清醒，今日自然是不能够像昨日一样肆无忌惮的抱着长姐，但像这般亲近，这样捧着长姐的脸，昨日的滋味尽数回归，银冬面上一副关心的模样，实则内心激动不已。
银霜月睁开眼睛，银冬连忙苦着脸认错，“对不起长姐，是我先前跪的狠了，刚才起身时候膝盖突然间疼痛难忍，这才一时没站住……”
“长姐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银冬说着，便借机亲自检查起来，银霜月让他检查的浑身发毛，连疼都顾不上了，抓住他的手。
“乱碰什么我没事……”银霜月皱着眉，其实有一点扭到脚踝，但是动了动正想起身的时候，突然间瞪大了眼睛。
她猛的看向银冬，银冬双手撑在她的头两侧，面色霎时间红的不成样子。
见银霜月面色变了，连忙又认错，磕磕巴巴道，“对不起对…对不起长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这我控制不住……”
“那你还不快给我滚起来！”
银霜月终于发飙吼道。

第18章 “别动了”
银冬被银霜月吼的直缩脖子，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试探着起身，却起到一半又跌了回去。
银霜月被砸的结结实实，甚至发出了类似小动物被揉的狠了，才会发出的“叽”。
“对不起长姐，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的膝盖好像不能着力了，我……”银冬整个人“羞臊”到面色绯红，慌乱的再次试图起身，却被银霜月按住了后背。
“别动了。”银霜月瞪着“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含仙殿屋顶的雕花横梁，胸腔中含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耳根红的要滴血一般，微微屈起膝盖，铆足了力气，双手推着银冬的肩头，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将他掀翻下去。
银冬的眼中飞快的闪过遗憾的情绪，顺着银霜月的力道朝后翻身，然后十分夸张的痛呼出声。
银霜月爬起来，恼羞成怒，正欲发作，她生平未曾被人占过这么大的便宜，若是她不知道银冬对她的作孽心思也就罢了，就当他是像那天早上一般，只是血气方刚。
但是她知道了银冬的心思，这种境地下，饶是银霜月自诩是个历经风霜的老油子，也实在尴尬到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的恼怒银冬，嘴上认错倒是挺利索的，可只要一沾边，该有的反应真是他娘的一点不含糊!
不过她再是恼，再是咬牙切齿的想要大逆不道的抽当今天子的屁股，听到银冬痛呼，却还是忍不住担忧的蹲下去查看他的腿。
“怎么搞的，可是方才跪的太用力了？”银霜月伸手轻碰了一下，银冬疼的一瑟缩，眼泪摇摇欲坠的，哪有一丁点龙临殿上的威仪，简直就像个后宅被欺负受气的小媳妇。
银霜月偏偏就特别的吃这一套，她喜欢男人，自然是同这截然相反的类型，但是她到如今，两人之间有了那样一个不堪回首的昨夜，银霜月却还是站在家长的视角，将银冬当成她疼到骨子的孩子。
孩子撒娇，哪个大家长能抗的住呢。
银霜月急的不行，也顾不得什么，便顺手脱了银冬的靴袜，要卷起他的裤腿查看伤势。
银冬一见银霜这般的认真，立刻就慌了，一个膝盖而已，跪一下还能跪碎了不成？他刚才就是在糊弄银霜月，借机亲近而已，这会儿膝盖估计连红也不红了，这要是让银霜月看到，可还了得，更不会原谅他了！
于是银冬立刻抓住银霜月的手，将她已经卷起的一部分裤脚放下，满面通红的说道，“长姐别这样……”
说完之后，还扭扭捏捏的看了银霜月一眼，看完之后垂下眼，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银霜月：“……”装什么呢？！昨晚上不是很疯狂吗！
再说她本来没朝着那个地方想，银冬一这样，银霜月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抽风的想到了他方才说的那句，“我忍不住……”
她的视线不听使唤的朝着不该看的地方看了一眼，饶是有两层衣摆遮盖也可窥见 ，其势比龙临殿盘龙柱还要顶天立地的决心。
银霜月顿时觉得自己眼睛瞎了，抬手捂住脸搓了一把，接着便怒而起身，准备去殿外喊候在外面的任成。
只不过银霜月一起身，才两步觉得自己袖子挂着什么，一转头就看到银冬揪着她的袖子，仰头满脸的慌乱，“长姐不要生冬儿的气，冬儿再也不敢放肆了，冬儿一定会忍住的……”
这种事情不应该和那点见不得人的物件一起暗无天日的捂着吗？老是这样鲜廉寡耻的一直拿出来说说说，银霜月被银冬说的一开始还羞一羞，这会几乎都免疫了。
表情无奈的看着银冬，许久依赖压制的损人欲望，也在蠢蠢欲动。
“能耐是吧？对着你长姐来很能耐是吧？！”银霜月咬牙想要敲银冬的脑袋，最后还是不舍得，只伸手撩了一把他的冕旒垂珠，吓的银冬一闭眼。
“你有那个能耐，那么多的妃嫔你倒是多弄出几个娃子啊，何苦让宫人们都私下猜测你是个花架子呢!”银霜月提起这茬，就脑门子都冒凉风似的疼，“你说你，你这后宫还不如庄郎官一个水都之子的繁荣昌盛，就一个孩子，就一个，还他娘是别人的野种！”
银霜月说着说着，直接气笑了，伸手掐着银冬鼓着气的脸蛋，拧了半圈，“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你现在都是皇上了，你说说，自古以来帝王后宫祸乱不止，你可倒好，寡淡的连宫女都不打你的主意！”
银冬“哎呦”一声，捂着被银霜月掐的脸，心中接话，她们不是不打，是不敢而已。
后宫之中有一条只在婢女之间才会知道的隐形规则，若是谁胆敢引诱君王，无论出身哪个世家，一律充做官妓。
这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招数，彻底杜绝了所有想要铤而走险上位的世家女子，一个个都安分守己的要命，每日连梳洗打扮都兴致缺缺，没了争奇斗艳的心思，自然是姐姐妹妹的一片和谐，兢兢业业的做好份内之事，伺候主子们也都更加尽心，好生的积攒些赏赐银钱，准备在到了年纪好放出宫，寻个好人家。
只不过这规则，银霜月是决计不会知道的，因为这条规则若是胆敢有人泄露，必然牵扯其身后世家一道承受帝王的雷霆之怒，谁没个亲人后盾，这样若还敢动歪心思，那才是真的活腻了。
银冬低头一副被银霜月损的抬不起头的模样，银霜月见他这样，也不欲再说，甩开他的手，糟心的去门口叫人。
银冬没再拉她，就这样垂着头，在银霜月转身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轻声说道，“我不是不行……是从未曾真的临幸过嫔妃。”
银霜月手都摸到门上了，她嗓子不好，平时不会大呼小叫的，但是闻言愣了一下，转头看银冬的眼神像是看一只母猪上了树。
“你说什么？”她音量不自觉的拔高，声音几乎尖锐。
银冬坐在地上，执拗的看银霜月，“我心中并不心悦她们，自然不会碰她们。”
“你有什么毛病！”银霜月实在震惊太过，把招人检查银冬伤势的事情都忘了，扭头快步走回来，到银冬的身边，“你从未……一个都没碰过？！”
能够送到帝王身边的人，自然是极其的出挑，无论从各个方面来看，都是顶顶拔尖的，燕瘦环肥各种风情，有时银霜月到花园转悠，遇见妃嫔们扎堆，远远看着都心潮澎湃的，一个个娇艳的能盖过满园的鲜花，怎的就没一个心悦的，怎的就一个也未曾碰过？！
银冬点头，紧紧盯着银霜月的脸，不肯放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但是银冬眼睛就算瞪的瞎了，也看不到他想看的情绪，银霜月绝无可能因为这种事觉得欢喜，只会觉得她怕是养了个废物。
“为何不碰，你是帝王，繁衍子嗣开枝散叶，是你身为君王的职责，”银霜月脸上发黑，“你这般至后宫枯耗青春的女子为何地，又至江山百姓为何物？！”
银冬满心欢喜的向喜欢的人表达了自己的忠贞，虽然说来可笑，但是在他看来，忠贞该是只对心爱之人，根本无分男人或是女人。
两人行那亲密之事，根本也不曾有谁占了便宜，谁又吃的大亏的说法，都是自己的身体，如何不该好好的爱惜？
可是他没想到先前那般胡闹都没有惹怒银霜月，却因为他不肯临幸嫔妃，却将银霜月惹的急了。
银冬先前的委屈是装出来的，此时此刻，是真真正正的委屈，活活被银霜月气哭了。
“那我呢！长姐只想着后宫女子江山百姓，可曾想过冬儿”银冬红着眼，自下而上，梗着脖子瞪她，“不曾心悦，却同人生养孩子，行亲密之事，冬儿不懂为何要如此!”
银霜月简直想抽他，“因为你是君王，你肩负……”
“我首先是个人，”银冬说，“要我同不喜欢人欢爱，日日被迫翻嫔妃的牌子，那样同……同那军中种，马有何分别？!同曲意承欢的花楼讨生的人又有何分别？！”
银霜月被他这歪理邪说震惊了，但是动了动嘴唇，一时竟然找不出什么破绽，竟是被堵的哑口无言。
半晌才说，“那如何能比，种……还有花楼中的，都是无从选择，可你后宫的美人，哪个不是……”
“长姐，”银冬说，“你别忘了，嫔妃皆出自高官世家，我娶她们背后的原因又何尝是我倾心，不过巩固权势罢了。”
银冬撇嘴，“况且何谈选择，不曾倾心之人，便是头顶生出花儿来，我也不稀罕。”
银霜月生来便是个贱婢的命，自小伺候人长大，各种人分为各种等级，早已经根深蒂固的生长在她的骨子里，她大逆不道的冒充长公主，实则没有一天将自己当成真的长公主，不说终日惶惶，却也时常睡不安稳。
荣华富贵她没有归属感，就连对银冬，虽难以自已的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却在内心的深处，还是觉得银冬天生尊贵，与她贱命并不相同。
所以她很轻易的就接受了天煞孤星的命格，觉得是自己偷来了不属于自己的富贵，老天惩罚她。
她从没听过这种说法，拥有生杀大权与选择权的贵人，竟然也会觉得是被迫的委屈么？
看着银冬似乎因为自己刚才说的话伤心不已，又一时间扭不过这个劲儿，又是半晌，才开口，“可是你是帝王啊。”
“就因为我是帝王，天下都是我的，我难道就不能和真的心悦之人一起吗？”银冬又伸手揪住了银霜月的袖子，继而慢慢的又小蛇一样，游动着手指攀爬上银霜月的手上，轻轻捏住了她的小手指。
循循善诱道，“长姐，若是我不能和心悦之人在一起，这个皇帝当的还有什么意义呢？”
银霜月感觉自己小手指被搓的痒痒，一直痒到她半条手臂，她冥思苦想，却扭不过这个劲儿，觉得银冬是歪理邪说，但是真的站在银冬的立场去想，她发现他说的也没什么毛病。
都当皇帝了，还不能睡自己喜欢的，还得和不喜欢的硬来，那何其的可悲啊，跟花楼里卖身的确实也差不离了……
她一时又觉得银冬身为皇帝，就要担起责任，一时间又心疼她的“孩子”，被银冬的话蛊惑，不想责备他。
万分纠结之间，银冬得寸进尺的松开了银霜月的小拇指，慢慢的将自己的手没入银霜月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声音低缓且充满诱惑，“长姐，你疼疼冬儿……”
银霜月看他那贱兮兮的小模样，心里其实都默认了他的歪理邪说，但是银冬潮湿的掌心令她回神，顿时一把甩开了银冬。
“我不管你后宫嫔妃是否心仪，不心仪就想办法心仪，”银霜月拍了一把银冬的狗头，指着他的脑门，“你再敢对着我来劲，便不要来这含仙殿了。”
说着终于朝门口走，赶紧叫人给银冬看伤势，把这个恼人的玩意先弄走再说。
银冬见着银霜月走到门口，来不及整理沮丧的心情，他腿是装的，就算进来的是任成，也怕他接受不到自己的意思，再当着银霜月的面前说一声无碍，那就不好办了！
他四外环顾了一圈，趁着银霜月去在门外吩咐的功夫，快速在桌上摸下了一个还盛满热水的茶壶，抓着把手，便毫不留情的朝着自己的膝盖拍上去——
“啪”的一声巨响，接着便是“噼里啪啦！”
整个桌子都被银冬扒倒了，伪装出自己是想要扶着桌子站起，却不慎摔倒的模样。
银冬心里还因为刚才引诱失败的事情有些恼，眼见着银霜月焦急的率先跑回来，直接抬手，将自己的手掌连带着整条手臂，都结结实实的按在了地上的碎瓷之上。
而后做出痛苦又倔强的模样，抬着鲜血直流的手，推开了银霜月的搀扶。
心疼死你，哼。

第19章 “什么？！”
银霜月第一次被甩开，慌忙之间，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可是等到任成和平通都一道冲进来，银霜月第二次朝着银冬伸手，银冬却将手递给了任成之后，银霜月不由得高高挑起了眉。
“冬儿……”银霜月低声叫了银冬一声，银冬却没有应声，皱眉借着任成和平通的力气，咬牙艰难的站起来，看也不看银霜月一眼，只对着任成说道，“回宫。”
任成和平通何其敏锐，当然感觉到了气氛尤其的不对劲，两人飞速的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出了稀奇。
陛下想来对长公主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怎的今日还使起小性子了？
对，就是使小性子，因为他们都见过，银冬真正的动怒，可万万不是这个模样的。
使小性子这种事情，通常都是恃宠而骄的后妃对着皇帝才合情合理，但是现如今这宫中，后宫嫔妃见陛下一面都胆战心惊，使小性子？活着难道不好吗？
只是没想到，陛下还会使小性子，看这样子，竟然还使的挺娴熟……
不过他们这些下人，心里再怎么稀奇，也不敢表现出来，银冬对自己下手，其实也是拿捏着分寸的，他又不是什么受虐狂，腿上就算用茶壶拍了那一下，也是被热水烫红比砸伤严重，最吓人的是他手掌和胳膊的扎伤，银冬起身故意蹭掉了瓷片，这会儿，血流的十分吓人，几乎银冬扶在哪里，哪里就有一个血手印。
任成是行家，只一眼便能够看出，这现场可不是什么腿不好使将桌子扒倒的，就连平通也看出不对劲，连碎瓷片飞溅的方向都不对，全场只有不通事的婢女，和满心满眼被鲜血刺的没理智的银霜月吓到魂不附体。
“快！”银霜月虽然被甩了两次，却也还是再度向前，扶着银冬对身边婢女道，“快传太医！”
“不必了。”银冬收敛起所有的神色，不着痕迹的躲开银霜月，没有过分的冷硬，却也没了平日里一见到银霜月就自带的那种亲近。
他音调毫无起伏，带着两人之间从不曾有的疏离和客套，“长姐不必麻烦，朕这便回宫了。”
银冬何曾在银霜月的面前自称过朕？
这一声一出来，莫说是银霜月，连身边扶着的任成平通都差点闹个踉跄。
银冬说完之后，余光瞥见银霜月整个呆愣住，心中得意的翘起了小尾巴，他自小无论是病是伤，长姐必然在身边转悠到他好为止，银冬在她身上体会到的关切，甚至超越了母后。
母后带给银冬的是完全属于长辈的疼爱，但是或许因为她明明身为国母却如同置身冷宫，还要日日看着夫君同贱婢恩爱的原因，这份爱中，伴随着一份挥之不去的沉重，时长会压得的银冬喘不过气，也会迫使他自己逼迫自己，不到成人腰高的身材，便整日像个小大人，幻想着自己一夜成长，能够庇佑母后。
但是母后殉国之后，银冬同银霜月这个假冒的长姐在一起，最开始的相互抵制，在颠沛流离中消散，银霜月带给银冬的，也并没有多么的伟大，但是那是一份属于寻常人的温暖，是他这一辈子都窝藏心中，不肯舍弃遗忘分毫的珍重。
那不是单纯的溺爱，也没有什么严厉的苛责，甚至有时候是自相矛盾的。
比如他时常在认真读着银霜月不知道从哪里淘来的手抄本子的时候，银霜月就老是会勾搭他去山涧抓鱼，两个小孩子，也没什么工具，自然是一整天也没什么大收获，结果到了晚上，银霜月就会突然抽风变脸，拉过他一顿揍，说他不好好读书，只知道玩乐……
银冬最开始是崩溃的，甚至想要反抗，曾经一度连睡觉都咬牙切齿，但是在某次银霜月不慎将春宫本子混在不知所云的画本子一起塞给他，让他在其中自己体悟治国之道的时候，银冬彻底没脾气了。
充分的了解了银霜月的无知和愚昧之后，银霜月再要打他的时候，他就学会了心里骂傻子，面上撒娇卖惨。
这招真是从那时一直管用到现在，很多层面上来说，银冬现如今两面三刀的性子，就是银霜月亲手锤炼出来的。
但是这自相矛盾的教育，裹着无知愚昧的关切，确确实实给银冬带来了作为一个小孩子，应该体会到的所有温暖，除了他到现在都想不通为什么长姐一到下雨天就要找茬揍他之外，他都很受用，也深切的体会到长姐对他的感情。
虽说这种感情，现如今还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感情，可只要长姐对他有感情，他就有把握将这种感情慢慢的转变。
于是满肚子鬼心眼的银冬头也不回的把银霜月晾在身后，上了回龙临宫的步辇，银霜月站在门口看着他侧脸冷硬的弧度，有那么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像是被打入冷宫的嫔妃。
不过这种思想只不过浮光掠影的一现，便立刻被一脑子乱七八糟的纠结给淹没了。
冬儿生气了。
银霜月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关起门首先第一个反应，是笑了。
银冬很少会这样，最严重的那一次，还是很多年前的时候，当时她下雨天闲的闹心，找茬打了他的屁股，银冬足足憋了两天才在她诱哄之下和她说话，问她为什么要打他，他也没做错事。
哪有什么狗屁的理由，民间有句话，叫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伴随着雨声听孩子哇哇叫，连心情都欢快了呢。
她以前就总是喜欢把银冬惹哭，当然每次也不会真的下狠心打，毕竟疼她也是真的疼他，有时候就是做架势吓唬他，满足自己的恶趣味，小小的一只，粉雕玉琢的脸，嘴一撇，眼睛无辜的瞪提溜圆，像个大青蛙似的，哈哈哈哈……
银霜月笑着笑着，就啧了一声，收敛起了回忆，想到方才银冬不肯让她扶着，气哼哼的模样，就有些愁。
这次可真不是她惹的，是小不点不知道自己抽什么风，不光对她有了那种心思……还弄那一套歪理邪说，把好好个皇帝，给说成了同花楼中人一般无二，若是传出去，真是的不像话透了。
不过银霜月一时半会的也想不通什么方法劝他，还是内心觉得这孩子是有什么毛病，虽说心里惦记着，却还是压抑着想去哄他的想法，索性没管。
无论怎样，对于银霜月来说，银冬对她的心思都必须掐断，即便她是个假的，长公主做了这么多年，现如今也真了。
皇帝与长公主不能有一丝一毫的苟且，否者会成为天下人耻笑斥责的对象，终其一生被戳脊梁骨，身前死后，都会成为茶余饭后的旷古笑料。
而且银霜月从来没有，哪怕一时一刻都没有去考虑过她会同银冬有什么亲情之外的任何感情，那才纯粹是扯淡，要是银冬真的执迷不悟，银霜月就真的听老住持的话，剃头去当姑子，断了他的魔障。
银霜月决心是下的挺狠的，不过她每日朝着太医打听银冬的伤势，却一日更严重于一日的时候，她的心终于开始不安定起来。
“高热不退”银霜月放下手中茶盏，看向身侧太医，“薛太医，陛下虽说身体自小不佳，但他到底年轻啊，年关时节不过伤了腿和手臂，这眼看着都要上元节，怎么不见好不说，还高热不退？”
被称作薛太医的，是太医令的副手，平日专职为帝王调理身体，他一把年纪了，被银霜月问的额头冒汗，陛下要他撒谎，他不敢不撒，可是长公主并没有那么好糊弄，他也一向正直，虽说这是奉旨撒谎，却也有些消耗他这老家伙的心神。
“回公主……”薛太医起身，对着她施礼，“陛下他，陛下的腿部有些溃脓，虽说……”
“什么？！”银霜月闻言猛的站起身，声音几乎有些尖利，其实她嗓子没坏的时候，是个极好听的娇软音来着，不过坏了之后，一拔高就难听的活像是被卡住脖子的母鸡，自己听着也受不了，索性平时说话声音都很低，这会是没控制，活活把薛太医吓了一跳。
“公主莫急，其实已经有转好的趋势，”陛下本来要他说的很严重，就是要死的那种严重，因为银霜月能忍住这么多天都没有去看他，银冬已经先慌了。
但是老太医岁数大，对世间的事情，看的更加通透些，日日来回禀，怎么可能看不出银霜月的担忧是真的担忧，帝王家哪朝哪代不是兄弟反目，亲人成仇，即便维持着兄弟姐妹之间的亲厚，也只是表面功夫，做给帝王看。
像长公主与皇帝这般真亲厚，莫说帝王家，便是寻常世家，也是稀少，所以他日日来撒谎，日日面对银霜月的深切担忧，忍不住心中替要他撒谎的陛下臊的慌。
银霜月却是听到“溃脓”两个字，彻彻底底的再听不进去薛太医弦外之音了，她想起那年两人流连到一处刚刚发过瘟疫的村庄，那些人染上了瘟疫之后，却不会短时间死去，而是身上各处开始溃脓，活活溃烂而死，无药可救。
那种充斥着腐朽烂肉的记忆，霎时间如一层阴霾笼罩而上，银霜月要人送了薛太医回去，在寝殿之中说什么都坐不住了，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思来想去的，亲自到小厨房，给银冬包了一碗圆滚滚白胖胖的汤圆。
带着平婉和两个婢女，一路拎着时候到了龙临宫的门口，银霜月吁嘘一口气，在深冬的艳阳下，依旧出了白雾。
今日冷的厉害。
银霜月径直朝里走，她来龙临宫，向来都是不用通报不用等召见的，可是这一次，她却被平通和任成拦在了内殿之外。
“公主留步，陛下他现下还未起身，交代了……谁也不见。”
银霜月：……

第20章 阴谋得逞的笑意
任成说完之后，对上银霜月的微微蹙眉的脸，深觉自己命不久矣。
平日里伺候的人哪怕毛手毛脚了，陛下其实从来不会处罚，但是但凡惹了长公主不高兴的，哪个不是被打发去最苦的地方做粗活，任成心里直突突，却还是得咬着牙挡在门口。
陛下交代了，要拦，还要他娘的拦不住。
拦倒是好办，毕竟长公主身量较小，身边就一个平婉会武艺，却也在平通之下。
但是拦不住这件事就需要技术了，陛下说了，还不能做的太假，任成真的不知道陛下这是做的什么妖，装病装了快半个月了，到如今人终于来哄他了，他还非要人拦着。
银霜月自进宫以来，向来是在这所有宫殿之中来去自如，从未被拦过，这还是头一次感觉到来自银冬的皇威。
她微微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她带来的食盒，心里都把哄孩子的话准备好了，却没成想银冬竟然敢不让进，恐怕那个谁都不见的“谁都”，只有她自己吧。
银霜月可真没银冬想的那样娇纵跋扈，虽然整个后宫乃至整个皇城，她可谓是公认的一人之下，却从来没有真的“恃宠生娇”过，银霜月向来在外十分的顾忌银冬颜面，关起门来如何的没规矩都好说，但银冬毕竟是君王，要是她真的闯了龙临宫，明日还不知道要被传成什么样子呢。
于是银霜月虽然见银冬心切，却也还是对任成说，“那你将这个给陛下端进去，今日上元节，叮嘱他好生休息，宫宴不需出面，不要走动了。”
等到宫宴之后，她再来。
说着竟是转身要走。
任成顿时就急了，平通还在那边拉开架势准备要打输呢，这怎么才拦了一下人就要走啊！
陛下的命令重点可不是拦，而是拦不住啊！
任成急的险些头上长出角来，眼见着银霜月都走到台阶边上了，他同平通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对方咽气一般的脸色。
就在这时，内殿之中，突然间传来银冬，“啊”的一声轻呼，接着便是一声磕到什么地方的闷响。
银霜月脚步一顿，任成和平通终于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呼天抢地的朝着内殿跑去，那样子可不像是陛下摔了，简直像是陛下驾崩了，但是手上拎着的食盒却稳稳的，一丁点的汤水都没敢洒出来。
银霜月听到声音也顾不得什么，连忙转身就朝回跑，跟着进入内殿的时候，银冬已经一瘸一拐的被扶坐床上了，疼的脸色有些发白，一见到银霜月，先是下意识眼睛亮亮的看过来，接着似乎想起了两人如今还在吵架，顿时又把笑意和欢喜压下去了，侧头斥责平通任成，“朕不是说了，不许任何人进来吗？！”
两个人心里苦，连忙认罪，银冬却哼道，“自己去领板子!”
顺利的将两个人支出去，平通临走之前，还借口找平婉有话说，将她一并被带走了，大殿里只剩下两个人，银霜月也不绕弯子，在银冬的面前蹲下，伸手要去卷他的裤腿。
“我听闻薛太医说，你腿上的伤溃脓，一直高热不退，怎的又这般不小心，”银霜月微仰着头，满眼担忧，“刚才磕到哪里了，有没有扯到伤口，给长姐看看……”
银冬却抿着嘴唇，双手抓住了身侧的被子，他手上还裹着包伤的布巾，实则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他隐忍的将腿挪开，不肯让银霜月查看。
银霜月只以为他还在闹脾气，哎呦一声，露出点笑意，“多大个人了，还同我生气啊，这都好多天了，你有完没完了？”
银冬抿着嘴唇不吭声，银霜月以为他是在生气，实则他是在克制自己。
这么多天没见，想念的要死，好容易将人骗来了，自下而上的这般看着她，银冬有点克制不住，开闸之后便是泄洪，他现如今可还憋着呢，且憋的狠，要炸堤了。
银霜月这个看他的角度，正好适合亲吻，银冬只要微微一低头，便能够再度品尝到那柔软的让他这些天梦回无数次的唇。
可惜，现在还不行，这种事总是强迫有什么意思，他总要长姐不躲避才能够尽兴。
“好啦，长姐再不管你是否临幸嫔妃的事情，”银霜月满脸无奈，“等你遇到真的喜欢的嫔妃，再同她好好生几个娃娃，成不成？”
银霜月说，“左右现如今后宫之中，还有个沁儿挂着皇子的名头，没人会逼你，前朝的催促你自己平复，我不管了。”
这是她做的好大的让步了，可惜银冬要的可不止是这个。
于是他故作并不为所动的样子，仍旧不让银霜月查看，但总算是开口道，“长姐不必忧心，我的伤势已经好转了，高热无碍，反倒能令朕清醒。”
银霜月听他阴阳怪气的调调，无奈的笑了下，知道这孩子还是没哄好，便起身左右看了一圈，看到了方才任成拿进来，放在桌上的食盒，连忙走过去，把她亲手做的汤圆端过来，边吹边舀了一个白白胖胖的，送到银冬紧抿的唇边。
“快尝尝，我来时亲手做的，你最喜欢的黑芝麻馅，”银霜月哄孩子的模样，眉眼温柔至极，银冬受用的要死，心肝都在颤，闻到了芝麻的香味儿，特别想吃，他最喜欢长姐做的东西，无论什么。
但是银冬强忍着张嘴的欲望，将头又扭到了另一边，躲开了汤勺。
银霜月没想到这招都没好使，放下碗叹气，“冬儿，你再这样，长姐可要伤心了。”
银冬手指微动，声音低低道，“长姐，你还是回含仙殿吧。”
银冬说，“如今我衣冠不整，这样与长姐见面，于理不合，冬儿今后，定然会恪守礼仪，再不叫长姐费心。”
银霜月觉得自己头盖骨有些疼，把碗放下之后，想了想，只好使出了杀手锏，手伸到自己的袖口掏啊掏，掏出了一个形状诡异的荷包，正是先前她答应银冬绣的那个胖头鱼的荷包。
这玩意原本是准备送给银冬的新年礼物，却因为新年那天晚上银冬突然抽风，她回去便险些将这东西扔了，不过最后还是没舍得，毕竟她绣了好久，就只压在箱子里。
要不是银冬和她闹脾气，她心里碍于平婉说的，这东西是送给心上人的，在得知了银冬对她的心思之后，是绝对不会给银冬的。
但是现在她连亲手做的东西都哄不好孩子了，只好把这玩意掏出来，叹口气递给银冬，“你要的荷包，长姐绣的难看，你看看就好了，别戴，惹人笑话。”
银冬本来还在绷着，一见荷包顿时眼睛亮的根本掩不住了，劈手就夺过来，低头在手里珍惜的翻来覆去的看。
丑死了，这图案……胖头鱼扒树叶子掉泥坑了？
银冬忍不住笑起来，但是一想到这玩意是长姐绣的，那个补丁都打不好的人一针一线的给他缝的，银冬就稀罕的要死。
笑出了一口小白牙，嘴角抿都抿不住了装可怜装忧郁的事情都忘了，看向银霜月简直娇羞的像个新婚小媳妇。
“长姐真好！”
银霜月也笑起来，早知道他这么高兴，她何苦想乱七八糟的，早就给他了。
“不生长姐的气了吧？你仔细着手上的伤。”银霜月问。
银冬红着脸没吭声，低头翻来覆去的摸荷包，银霜月再将汤圆递到他嘴边，他便嘴张的老大，嗷呜一口吞了一整颗。
银霜月喂孩子似的喂了一整碗，姐弟俩这就算和好了，不过银冬仍旧没让银霜月看他的腿，借口说刚刚换过药，再拆开好疼的。
银霜月本来也就是担心他，想到那些溃脓的瘟疫患者，心中害怕，真见到银冬，见他精神状态很不错，只是稍稍有些发热，便安心了，坐在龙榻的另一边，看着银冬还在摆弄荷包，有些哭笑不得。
“行了，一会儿线都让你摸脱了。”银霜月说，“你腿不好，今晚宫宴便不要去了，这两日冷的厉害，出外再让风透了伤处，更不爱好。”
银冬这会不耍脾气了，又变成了“乖宝宝”点头应好。
银霜月笑了笑，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为什么，这大中午的竟然还困上了，懒洋洋的开口道，“你这寝殿中的龙涎香，怎的闻起来昏昏沉沉的……”
银冬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唇，侧头看向银霜月，无辜道，“怎会？长姐是不是乏了，若是乏了，便在我这里午睡一会吧。”
银霜月慢吞吞的摇头，“不了，”她说，“我还是回含仙……”
边说着，边起身，却一站起来顿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银冬单手便揽住她后仰的腰身，将荷包放在了床上，勾着银霜月的腰转了个身，让她面对自己，嘴角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意。
龙涎香自然是好的，不过是寻常的提神温养，不过同银霜月方才坐的那处小案上摆着的绿植一道闻，便效果截然不同了。
当然也绝对无甚毒素，不过安神效果绝佳而已。
银冬搂着银霜月，朝后倾身躺在龙床之上，将银霜月拖到软枕上，亲了亲她的侧脸。
手指比刚才摆弄荷包时还要痴迷的流连在银霜月的眉眼之上，视线不肯错开一时片刻，只抬起腿，哪有半点受伤溃脓模样，灵活的连手都没用，直接用脚，便将床幔给勾下来了。

第21章 好喜欢好喜欢
将心爱的人抱进怀中，这应该是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最幸福之一。
虽说到现在，想要达成这样的愿望，还要借助于这种暗香，才能够一偿心头所愿，银冬却也满足到心驰神飞。
他拥着银霜月，侧头同她枕在一个软枕之上，伸手隔空一遍遍描绘银霜月的眉眼，眼神满溢着痴迷和占有欲。
这安神的药效虽好，却是极其浅薄，若是吵扰到，一样会醒，是他平日里用来安神的，只不过现如今他闻着这种东西已经没有效果，却对银霜月还算见效。
银冬轻轻将手搭在银霜月的腰间，将她朝着自己的怀中揽了揽，这样难得的时刻，银冬分外的珍惜，他知道如果让长姐来接受他，大概需要极其漫长的时间，因为他越是了解银霜月的性子，便越是知道，她看似绵软温和，实则生着一颗磐石般坚硬的心肠。
银冬有时会憎恨银霜月的不知变通，憎恨她的执拗，但是银冬也十分的清楚，若不是如此，长姐也不会在颠沛流离的那些年里，即便生活艰难到几度生死边缘，却依然咬着牙，用她看似消瘦的肩膀扛过来了，没有将他扔了。
说来惭愧，银冬身为帝王耍心眼手段能够游刃有余，大权在握，他会借狗咬狗，也会各种搅动浑水摸鱼，阴毒的手段更是曾经在他父皇的后宫嫔妃身上学来，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是这些手段，银霜月曾经在他小时候窥见过一丁点，便直接怒火滔天，把银冬揍的足足七天没敢躺着睡觉，屁股肿的两个高，疼到他整整哭了一天。
可是若不用这些手段，银冬不过就是个有心眼不敢耍的小不点，再是不受宠也是个皇子，娇养长大，那可是洗个衣服都能把手搓出水泡的废物，若没有长姐护持着，银冬猜想自己不是变成了一个满腹算计的阴毒坏蛋，就是沦为乞丐都不如的软骨头。
银霜月见过银冬最窝囊最无用的模样，便是在那样漫长艰难的岁月里面，没有放弃这样的他，拉着他走到如今的这个位置，银冬对她的感情，很多时候，甚至都不因为她的模样，不因为她已经坏到一拔高就尖锐的嗓子，也不因为她对于女子来说，很快就要青春不在的年岁。
他喜欢长姐，他喜欢的，仅仅只是那个在尘世泥沼荆棘中不曾放开他的长姐。
可这些独自深刻的情绪，银霜月却无法悉知，也不能理解。
他们两个人现如今的思想，还隔着天堑。
银冬凑近银霜月，亲了亲她的鼻尖，半晌偷欢的惬意至极，他眼里看着，心里想着，这样的时候太难得了，他要好好的感受。
不过许是今日的龙涎香格外的浓烈，亦或是高床软枕美人在怀太过志得意满，银冬看着看着，眼前就有些发花，一双眼皮越来越沉重，慢慢的也不由得他自己的闭上了。
银霜月醒过来的时候，夕阳大盛，映着龙临殿的窗纸到处都是一片暖黄，连窗幔中的龙榻之上，也蒙上了一层柔软温暖的颜色。
银霜月半眯着眼睛，透过龙纹床幔，看向一片暖黄的源头，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
她向来没有午睡的习惯，躺在那里不用侧过头也知道，银冬就在她的旁边，呼吸都喷洒在她的侧颈，还在呼哧呼哧的睡。
两个人枕在一个软枕之上，银冬的手还搭在银霜月的腰上，这本是一个亲近的过了头的姿势，无论是父母亲人亦或是至交好友，这姿势都已经逾越了亲密的范围，只有爱侣之间能够适用。
可银霜月微微斜眼看了银冬一眼，内心毫无任何异样的波动，也没有慌慌张张的起来，而是打了一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两个人曾经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用比这还要亲密的姿势相拥着用彼此的体温来取暖，对于银霜月来说，银冬即便是长到了这么大，即便是现在他已经高的能将她整个拢住，她记忆最深刻的，还是银冬小时候软软的身子，白白胖胖的脸蛋因为寒冷被冻得通红，牙齿都在打颤却不喊一声冷，只是吭叽着朝她怀里钻的模样。
银霜月将银冬落在她腰上的时候拿下去，慢吞吞的起身，银冬翻了一个身也睁开眼，短时间内眼神迷茫，明明是不打算睡的不知道为什么也睡着了。
已经是下午，银霜月侧头看了银冬一眼，嘟囔囔的问，“你寝殿里头的龙涎香，是不是有安神的作用啊？”
银冬也揉了揉眼睛，他没有坐起来，而是伸出了双臂，搂住了银霜月的腰。
“嗯……”银冬懒洋洋的应声，“我平日是睡眠不好，但龙涎香中倒是没有什么安神的，”
银冬弯腰，在床上拱了拱，将头枕在银霜月的腿上，双臂紧搂着她，将头也埋到她的腰上，伸出一只手指着床头的一盆不起眼的绿植，“是它的作用。”
银霜月微微促眉，银冬这亲昵的举动若是放在从前，她或许不会想什么，但是起床之后脑子清醒了一些，想起银冬对她的那种心思，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她就说她没有午睡的习惯，尤其是睡得这样沉，银霜月如何看不出他的小心思，心中涌起一阵无奈。
银冬是找尽一切机会亲近银霜月，这样时间久了，银霜月必然会习惯于他的亲近，继而接受他。
但他不知道银霜月看透了他的心思，更不知道他拥抱他的亲吻甚至是磨蹭，都只是让银霜月手痒痒，想打人，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银霜月觉得银冬是误入歧途了，他就是没想明白，两人之间根本不可能。
她不知道自己哪种作为惹得银冬动了那种心思，但她觉得，这其实也没什么，只要她态度端正，不给予他任何的回应，在他过火的时候矫正他，用不了多久便能够将他的想法给扭回来。
于是姐弟两个抱着各异的心思，一个想要借由亲近让对方习惯，一个则表现的超出意料的淡然，想让对方觉得索然无味。
银冬其实没打算睡，在他的猜想中银霜月睡醒了发现自己躺在龙床之上，还和她离的那样近，必然会尴尬慌乱，银冬再在两人和好的这个当口，借机表白一番，让银霜月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
可他没想到银霜月居然会是这个反应，不，确切一些说是没有反应……
“起来吧，”银霜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微微拧着眉，拍了拍银冬的狗头，“睡了一个下午，晚上怕不是要打更去。”
“长姐…”银冬像条虫子似的，搂着银霜月将自己又朝她怀里拱了拱，声音绵绵的，像个要奶吃的孩子，“我平日根本睡不好，只有两次长姐在身边的时候，我才睡得这般踏实……”
银霜月手穿梭在他的长发里，闻言微微顿了一下，继而没什么表情的开口，“那你应该是喜欢跟别人睡，没事去后宫转转，挑个顺眼的嫔妃搂着睡一晚，效果是一样的。”
“那如何能一样？”银冬真的是没见过如此不解风情的人，一着急松开了银霜月抬起头，撇着嘴，“我只有同长姐在一起睡，才特别踏实！”
银霜月垂眼看他，表情和心绪毫无所动，幽幽道，“你同别人睡过吗，就说不一样，兴许同别人睡的感觉更好呢……”
“长姐！”银冬急的彻底坐起来，他到此刻也知道长姐察觉了他的意图，索性抓着她的肩膀，执拗的和她说，“我没睡过也永远不会和别人睡，只和我自己喜欢的人睡！”
银霜月被他按着肩膀微微向后靠，表情寡淡的对上他情绪翻滚的眼，像一尊慈悲的菩萨，音调毫无起伏的开口，“那你注定只能永远一个人睡。”
银冬被堵得哑口无言，像是胸腔中被塞了好多的棉花，鼓鼓的，吐不出来按不下去，只有抛开胸膛拿出来这唯一一种办法。
可他并不想拿出来。
于是银冬倔强的盯着银霜月，又说到，“总有一天，长姐一定会认同我的说法。”
银霜月推开他的手，慢吞吞的朝地上挪，坐在床边上穿鞋子，嘴里还不忘了接话，“我看你是在做梦……”
三言两语，快要把银冬给气哭了，他实在是气不过，把循序渐进的想法彻底给抛出脑后，伸手抓住银霜月的肩膀，直接朝着龙塌上按。
银霜月穿了一半的鞋子飞上天，砰咚一下掉在床边的小桌子上，而银冬则是倾身，没敢直接亲吻银霜月的唇，而是在她的侧颈上啄了下。
见银霜月没动，这才鼓起勇气抬起头，边凑近银霜月的嘴角，边用极尽诱惑的调子哄劝道，“长姐，你看看我，我已经长大了，你能够看得上庄郎官，能看得上胡敖，为什么就不能看看冬儿？”
银霜月听了银冬的话，确实将视线落到他的脸上，甚至抬起了手，轻轻的落到银冬的后脑，手指没入他的头发。
银冬欢喜之极，以为这是纵容的信号，再也克制不住，闭上眼睛朝着银霜月的唇贴上去。
只不过，就在两人的唇不足一指的距离时，银冬突然间嗷的痛呼一声。
银霜月揪住了他后脑的头发，扯着他的头皮将他给拽离了自己，慢慢的起身，却没松开银冬的脑袋，眼见着银冬龇牙咧嘴，手上力度也半点没松。
“属狗的吗？”银霜月表情和语气都不怎么愉悦，“到处乱啃什么？”
“我瞧着你的手臂和腿刚才都用得上力，体温也并不在高热的范围，”银霜月视线凌厉的看着银冬，“现如今胆子真的是肥的很，竟敢拿这种事情来糊弄你长姐了。”
银冬被银霜月拽的歪着头，活像一只被扼住后颈皮的小狗，双手和眉眼都耷拉着，垂头丧气的认错，“长姐我错了。”
银冬心知今日自己是太过放肆了，刚才一着急更是连装都忘了装，不过他还是仗着银霜月疼他，手揪着银霜月的袖子晃，“我头好疼啊长姐……”
银霜月感觉自己最近叹气的频率太过频繁，也实在是扛不住银冬这可怜兮兮的小模样，放开了他的头发，还没忍住给他揉了揉。
银冬知道今日不宜再提这个问题，顺势抱住了银霜月的手臂，转移话题，“长姐，不若吃了晚膳再走，今日朝堂上有些事情，我有些想不通，还想同长姐说一说。”
银霜月本来就不欲听他胡言乱语，银冬一旦换了这种正经的模样，银霜月顿时松了一口气，欣然应下。
银霜月想让银冬将这思想改过来，却又不想让姐弟之间留下什么隔阂或者是就此生分了，所以她不能也不舍得避而不见，才会屡次上银冬的当。
两个人不提那些乌七八糟的事情，相处还是十分的融洽的，晚膳吃的很开怀，就连这些时间胃口一直不太好的银冬也多吃了一些。
吃饱之后，银冬又将最近因为大雪导致各地出现房屋倒塌的事，同银霜月商议了一下赈灾的方式，两人便窝在地龙之上，一人捧着一杯茶慢悠悠的喝。
难得的平和宁静，银霜月侧头看银冬，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银冬醉酒，枕在她的膝盖上问她的那句话。
当时银霜月被银冬吓坏了，并没有仔细去想那句话，但是现在想一想，当时银冬的表情和表现，并不像是要孤注一掷同她表白。
那么他当时所要求的，大概只是自己能够陪他到老。
银霜月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突然间说道，“冬儿……其实无论如何，长姐都会陪你到老。”
银冬转过头，有些震惊地看向银霜月，银霜月喝了一口茶，没有看他而是垂头继续道，“其实在见国师之前，我见过了光盛庙的主持大师，住持大师临别赠言令我感触良多，若不是国师当日所言，我命格如此，下半生本也不准备再连累他人。”
银霜月转头看向银冬，微微笑了一下，如烈阳映雪，看到银冬的眼中分不清是冷是热。
银霜月说，“现在长姐可以回答你当时的问题——我一生不会有男人。”
银霜月准备过了这一段时间，等到一个合适的时间，就真的剃了头上山去。
她没有办法回应银冬的感情，这是她能给的唯一承诺，她希望银冬能够从此以后退回他该站的位置。
可银霜月却不知道，她说的太晚，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时光无法倒转，感情如洪水一般依然奔流而出，又如何抽刀斩断？
他若是一直不知道拥有是何种滋味倒也罢了，他已经触及到了情爱的滋味，并已经为此神魂颠倒，根本无可自拔。
银霜月说完之后，就在等着银冬的反应，等着银冬的回答。
银冬却垂头，并不吭声，他知道银霜月这是在给他台阶，一个能够让两人之间重新回到从前的台阶。
看啊，他长姐就是这么宽容，这么溺爱他，即便他醉酒胡闹，即便他对着她耍她最讨厌的小心机，她还是会原谅，甚至不舍得他伤心，愿意一生不再嫁。
相比于银霜月，银冬对她的感情，却只有剥夺，拖的她大好年华不能如旁人一样嫁如意郎君，累得她快要青春耗尽，却决定独自终老。
银冬憎恨这样卑劣无耻的自己，他的“知恩图报”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害了银霜月的一生。
银霜月看着银冬眼睛红了，心又不可抑制的软了，没人能够理解她对银冬的感情，那是她曾经踽踽独行在世间，唯一给予她温暖和依赖的人。
很多时候，被人依赖，比依赖者的本身，得到的情感更多，银冬从不曾知道，他的依赖，曾经带给银霜月无穷的力量，让她这个出生便被父母变卖，顶替者别人活着的贱婢，如今也活成了锦衣玉食的贵人。
其实只要是银冬要的东西，只要银霜月有，没有不给的道理，只可惜银霜月对银冬的感情涵盖的很广，却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况且她的身份同银冬，若一定要相伴，也只能是各自终老。
“长姐……”银冬哽咽了一声，眼泪便落了下来，“你非要如此逼我吗？”
银冬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这一生纵然让他脚踏山河手握生杀，他便是无所不用其极，也定然要得到他喜欢的女人。
不急，岁月还长着呢，只要银霜月在他的身边，银冬相信总有一天他能打动她。
现如今长姐不是已经答应他了，不会再有别人了吗？
银冬眼泪簌簌落下，心中却在因为这个迟来的承诺疯狂窃喜。
“你最近怎么这样爱哭，”银霜月终究还是在他的眼泪中败下阵来，心知这般纵容不好，却还是不舍得再逼他，糟心的放下茶盏，伸手胡乱的在他脸上抹了下，声音不耐道，“行了行了，谁能逼得了你。”
说着也不欲再待下去，收回手准备走。
银冬哪能放过她心软的任何机会，察觉到她想要起身的意图，立刻扔了手中茶盏，侧面抱住了银霜月的脖子，埋在她的肩头哽咽出声。
“我也不想这样长姐……”银冬呜呜呜，“我真不想这样，可是好久了，真的好久了……”
银冬抽噎着，故意贴着银霜月的耳边，“长姐……冬儿真的好喜欢你，好喜欢好喜欢。”
银冬声音委屈的不行，似乎是急于证明口不择言，却实际上是故意，“连我第一次年纪到了湿了被子，梦中都是你……”
银霜月听了上半句还在忧伤，心想着有这么喜欢吗，小孩子哪来的长性？还好几年，纯扯淡。
但是听了后半句，顿时半边脖子都起了小疙瘩，感觉自己汗毛有倒竖的趋势。
银冬看到她身上的小红点，故意将气息喷洒在其上，搂紧了银霜月的脖子，不让她躲开，“长姐……你疼疼冬儿，像梦里一样，好不好？嗯？就一次……”
反正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银冬想。
银霜月从来没有体会过男女之情，就算对未来的夫君有憧憬，但那和真正的男女谈情，简直是两回事。
她面对银冬黏糊糊的纠缠，仔细感受了一下，丝毫没有话本上说的劳什子怦然心动小鹿乱撞，反倒满脑子都是银冬小时候被树杈刮一下都能疼个眼泪汪汪的怂包模样。
她若真的应了银冬，会沦落到多么凄惨的境地，银霜月胡思乱想的时候，不是没想过，如果不能作为长公主存在，她恐怕会成为活在宫中不能为人知不能见人的帝王禁.脔。
但是抛开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谈不想，她咬牙尝试了一下，是真的打死也没办法将自己肩膀上挂着的这个没骨头一样的崽子，和男人这两个字联系到一起去。
银冬见银霜月侧头盯着他一错不错的看，心想着难道是被他磨的动摇了吗？！
他抓住机会凑到银霜月的唇边碰了下，见银霜月没躲，打着胆子扳过她的脸，激动的哆嗦着手指捧着她的双颊，贴了上去。
才一碰上，银冬便叹息一般的哼了声，魂都要飘出体外了。
只不过还未等他再有动作，银霜月有些僵硬的按着他的脑门，将他推离自己，糟心的一张秀雅温婉的眉眼，都要集结到一起了，那上面溢满了嫌弃。
“你……”银霜月顿了顿，看到银冬受伤的眼神，收敛了自己的嫌弃表情，清了清嗓子站起身，头也不回的留下一句，“你死了那条心吧。”
银冬对着银霜月匆匆离去的背影幽怨的喊了一声，“长姐！”
银霜月站定，他眼中一喜，却听银霜月又道，“你近期处理灾患，定然繁忙，无事便不要去含仙殿了。”
银霜月所这话也是咬着牙绷着脸的，银冬平日里爱缠着她，要是真的许久不见，银霜月也扛不住的。
不过不下决心断了他的念想也不成，银霜月对银冬真的是……唉。
银霜月走了，银冬这一次没追，也没再开口，有些失魂落魄的拿过银霜月的那杯茶，当酒一样一饮而尽。
浅褐色的茶水顺着他的嘴角一路流到下巴上，银冬垂头半晌，抬起眼睫却笑起来。
想要冷落他，没门。
他早就做好了银霜月会有的各种反应的应对措施，反正宫中岁月无尽，他有一生的时间同她耗，看谁先心软！
银霜月回到含仙殿之后，便交代起了平婉，今日之后，含仙殿闭门谢客，无论是妃嫔请安亦或是皇帝来了，一律不见。
银冬这一次表面算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但实际上他不光得到了一个长姐亲自绣的胖头鱼荷包，整日珍惜的戴在身上招摇之外，又更加的摸清了一些银霜月对他的容忍程度，严格来说，长姐的心肠，对着他能软出结来。
银冬时常阴暗的想，若不然就一碗汤药下去，生米煮成熟饭，彻底将长姐变为他的人，让她充分的亲身体会到他已经长成了男人，长姐或许就会打破对他的认知，不再将他当成胡闹的孩子。
届时只要他对自己更狠，下狠心自我折磨一番，让长姐怜惜，她也一定会原谅自己。
这是最简便有效的办法，亦或是他干脆便一把火烧了含仙殿，谎称长公主葬身大火，再直接在龙临宫的偏殿修建一座暗宫，将长姐关如其中，届时他要如何为所欲为，谁又会知道，谁又敢知道？
可是不行，若是银冬这般想要得到的，是任何一个人，无论是谁，他都有无数让人迅速臣服的手段，哪怕心中不愿，也必然会咬着牙含着笑，曲意承欢。
可这个人是长姐，银冬就算再是畜生，也不能那样伤长姐的心，他要的也不是单纯的占有，他要长姐拉着他的手，心甘情愿的同他走到白头。
于是他只能迂回曲折，拉锯一般的磨下去，却也痛并快乐着。
银霜月自从闭门不出之后，银冬每日晌午都会来站一会儿，外面天寒地冻的，好天气里头他还站的时间短些，只要一刮风下雪，他必然穿着单薄，在外面一站便是一两个时辰，也不使皇威要人通报，无声无息的看着含仙殿的方向，眉眼忧郁。
今日是正月的最后一天，外面小北风呼呼不止，雪倒是不大，但是冷的彻骨，银霜月晨起时出外一趟，有种刀削面的感觉。
屋子里今日地龙不算，还专门又点了一盆炭火，这样也没有多暖和，银霜月穿着夹袄，手里抱着手炉，扒着窗户，看银冬站在冰天雪地当中，连个大氅都没搭，只一身浅色衣袍，霎是可怜。
这要是从前，莫说是眼看着人已经站了一个时辰了也没叫进来，这种天气只要银冬来了，银霜月早就抱着大氅迎出去了。
知道了银冬那些心思，银霜月也知道他这是故意的，故意要她心疼，她若是要人进来她就输了。
银霜月趴在窗边上，心疼的要死，却咬着牙直看着，一声不出，也不许人叫他进来，这一关若是抗不过，还要纠缠不清，银霜月实在烦透了那种感觉。
银冬其实也不是没知觉，他冷的很啊，他更没想到，这次长姐这般的坚决。
自那日之后，这都半月了，她竟然真的一面也不肯见自己。
银冬站足了两个时辰，手脚都麻木了，这才被任成和平通扶着回去了，很不幸，他再是能装，再是能抗，这一次还是中了招，再好的身体，也扛不住冰天雪地耍单，扛不住小北风呼呼的灌，银冬受了风寒。
而且风寒的还十分的猛烈，高热烧的稀里糊涂的，嗓子疼到连粥都咽不下去，整个人简直比凌迟还要立竿见影，肉眼可见的消瘦了好几圈。
消息传到含仙殿，银霜月听了却毫无波动，上一次被诓骗了，这一次她不相信了。
银冬昏昏沉沉的，一连三日没上朝，但是烧的泪汪汪的，也没能等到银霜月来看他。
银霜月见银冬一连三日没来她这里装忧郁，心里其实有点毛毛的了，勉强忍到第四天，夜里便连睡觉都睡不安稳了。
满心想着等明天，明天她一定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却没曾想，翻了个身的功夫，屋子后面突然传来了开门声音。
银霜月悄无声息的将眼睛睁开一点缝隙，平婉就在隔间守夜，她虽然说话十分的不靠谱，但是其他的事情从来都是非常靠谱的，没道理后殿的门响了她却还没动静。
再说就算平婉没动静，她还有时刻守着基本不露面的死士呢？
况且后殿的门……入冬之后就一直是锁着的，若是刺客该是破门而入，断不该这样悄无声息的开了锁，听着声音还小心翼翼的关上了。
银霜月有个猜测，一时之间没有动，在被子里面摸到了铜制的手炉，悄无声息的拧开了盖子，里面全是炭火，这东西虽然算不上什么杀伤性武器，但是却切切实实的能够一击。
不过很快，她紧绷的那根关于危险的神经就放松下来了，关于另一根扯着脑壳疼的神经重新绷起来。
那人脚步轻缓，竟然是从平婉守夜的偏殿转入了她的内殿，而平婉却没有一点声音，凉气裹着若有似无的龙涎香和清苦的药味，传入内殿，银霜月闭着眼没见着人，却已经猜出了来者是谁。
上一次他半夜三更的来，银霜月还以为他走的正门，却没想到这小崽子什么时候拿了她后殿的钥匙，竟然还干起了偷偷摸摸的勾当。
这么一想，银霜月又猜到，上一次将自己弄醒那一次，恐怕也不是什么第一回 ，他分明说了，对她的心思已然动了许久。
银霜月再一细想，又有一丝心凉，她身边之人，无一不是银冬亲自挑选，又何止是人，连她的吃穿用度，甚至胭脂水粉，也都是出自银冬之手……若是银冬真的不顾一切，银霜月到此刻才发现，她还真是四面楚歌孤立无援。
不过她短暂的感慨，很快被已经走到床边的人打断了，银霜月装着没醒，在被子里面默默的把手炉的盖子又拧上了。
银冬真的是大病一场，作妖作的太狠了，把自己那二两肉作没了一两，眉目棱角更锋利一些，眼睛看着更大了。
其实也不影响美观，按照世家公子的那个标准来说，还算正常，只不过在银霜月的眼中，银冬应该是始终带着一点面部婴儿肥的模样。
银冬现在还发着高热，只是实在太想念长姐所以控制不住的来了。
殊不知他的极限，也是银霜月的极限，他只要再忍一晚就赢了，可人在生病的时?LYDJZL?
候，都是格外的脆弱的，还管什么忍什么，银霜月不去看他，他都要委屈的想跳城墙了。
银霜月感觉到床幔被掀开，带着丝丝凉意人坐在了床边上，然后就这么盯着她看。
半晌过去了，还在看。
足足有两盏茶过去了，还在看。
银霜月都躺的僵硬了，来人却始终一动未动，还在看。
银霜月：……她脸上是长花了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银霜月正要忍无可忍的睁开眼睛，突然间她感觉到脸颊上被轻碰了一下，接着是鼻梁，眉骨，连眼睫都没放过，带着即便她不曾睁开眼，也能感觉到的小心翼翼，和珍重至极的意味。
银霜月内心叹口气，心道冬儿看样子，中毒颇深啊。
她从被子里面伸出手，快速抓住了那不老实四处乱搔的手指，睁开眼微微蹙眉看过去，开口先是声色俱厉，“你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
银冬瞪大眼睛，他是真的没察觉到银霜月是在装的，他自己高热着，呼哧呼哧的，感官都不敏锐，上哪里能听出别人是不是呼吸变化。
他站起身，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银霜月使了点劲一扯，手肘杵在床上。
接着银霜月起身，在银冬惊愕的视线中凑近了他，将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之上。

第22章 不就要这个，给你
银冬僵愣成了个小傻子，银霜月却只是在测试他的体温。
冒夜而来，身上寒气未尽，却比她这个从被窝里面起身的人还要热，这一次高热总不是假了，滚烫的厉害，银霜月又看着银冬眼睛发直，一副烧傻了的样子，顿时心里就不好受起来。
银冬这次真的是慌的厉害，他以为长姐真的下决心不理他了，他病的那么厉害，她都不肯来看一眼，银冬委屈死了。
银霜月睁开眼的一瞬间，银冬是慌乱的，今天来他根本没让人点香，只是想要看看长姐便走的，只是刚才没忍住……
银冬以为长姐会赶他走，却不曾想银霜月试过他的体温之后，出口虽然是斥责的话，却是在关心他。
“高热不在自己寝殿待着，三更半夜溜门撬锁的，这是要做什么？”银霜月松开银冬，转身面对他，表情和语气都不太好的问，“可吃过药了？怎会这样烫？”
银冬坐在床边上，还保持着和银霜月贴头的那个姿势，看着银霜月的眼睛有些发直。
银霜月啧了一声，屈起手指，用骨节敲了下他的额头，语气稍有缓和，“烧傻了吗？”
银冬却顺势抓住银霜月的手，眼圈悄无声息的红了。
“长姐……你还在生我的气吗？”银冬捏着她的手指，轻轻的掐了掐。
银霜月其实根本也没生气，只是想要彻底断了他的念想，见他眼睛红红，鼻尖也不知道是烧的还是要哭，也红红的，有点败阵的趋势。
“你还有没有点出息了，好歹都当了皇上，怎么这么爱哭。”银霜月不说他眼泪还在眼中积蓄着，她一说，银冬睫毛一扑闪，霎时间就掉下来了。
“长姐别生我的气了。”银冬惯会利用自己的模样，利用银霜月的软处。
这些天他确实消瘦了不少，棱角更加的锋利了，这种改变若是站在女子的角度来说，或许更加的吸引人，但是站在银霜月的这个“老母亲”的角度来看，那就是银冬看上去快要瘦成骨架子了。
银霜月微微皱眉，盯着银冬看了片刻，说道，“你除了自己抖成风寒之外，难不成还尝试绝食了？”
银冬：……
银霜月糟心的起身，开口招呼隔间的平婉，到如今她也真的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因为她已然发现，她身边所有的人，都是银冬的人。
就从银冬溜门撬锁的从后殿进来，偏殿的平婉没声息，连暗中守卫的死士也没声息，银霜月便知道了他们效忠的不是她这个主子。
“平婉，去准备步辇，送陛下回宫。”银霜月朝着隔间吩咐了一声，便自顾自的将屋中的蜡烛点着了，头也不回对银冬说道，“你还在高热着，不宜到处跑，回自己寝殿好好休息。”
银霜月想说明日我去看你，可是话到嘴边，想起了银冬那心思，和他半夜三更的跑来这里，这话便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她原封不动的咽下去了。
银冬心里一着急，连忙起身，想要再说两句好听的，装装可怜，但是他这次病是真真切切的，又因为胃口不好体力耗尽，平日倒还好，这半夜三更该休息的时候不休息，情绪再激动，加上起的猛，顿时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是真的昏了，直接从床边倒下，还是倒霉催的以头抢地。
银霜月听到“咚”的一声，倒水的手哆嗦了一下，转头的瞬间还想着这小崽子又是作的什么妖，却转头一看银冬摔在地上，急忙扔了茶壶跑过去。
她将银冬扶起来，查看了一下，得亏是他倒下的时候腿先软，又下意识在床边扶了一把，头磕的不严重，还将他给磕醒了，只是被银霜月扶起来的时候，眼睛半睁，眼神涣散，真的把银霜月给吓坏了。
她方才便开口喊了隔间的平婉，但到这会儿人也没出来，银霜月捧着银冬的脸拍了拍，看了隔间一眼，又喊了一声陛下昏倒了，眼见着一直装死的平婉，火速冲了出来——
她一见两人这姿势，立刻道，“奴婢这便去传太医！”说着十分痛快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银霜月朝着她的背影瞪了一眼，无暇去顾忌她刚才叫人不出来，银冬一摔她便比鸟飞的还快的事情，捧着银冬的头摸了摸，还好，没磕出包来。
“冬儿，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还是晕？”银霜月满脸焦急，“你说说你这个身体，不好好休息，还半夜朝外跑什么……”
银冬这会功夫真的顾不上装了，难受的要命，胃袋里不知道是进食太少喝药太多，还是刚才磕到头磕的，一阵阵的翻滚，想吐。
于是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不过最后银冬没有留在含仙殿，这里到底不如银冬的龙临宫舒服，银霜月大半夜裹了大氅，坐着软轿，亲自将银冬送回了龙临宫。
银冬病的难受，更希望银霜月在他的身边，拉着她袖口，眼中水蒙蒙的看她，银霜月哪里能抗住这个，整整围着银冬转了一晚上，天亮了，才精疲力尽的趴在床边上昏昏欲睡。
银冬折腾了一晚上，清早上睁开眼，嗓子哑的快要赶上银霜月了，皱眉正想叫人，却一侧头，看到银霜月在床边，顿时眉眼舒展，甚至连难受都减轻了许多。
他坐起来，忍着头昏脑涨起身，蹲在床边上，轻轻的给银霜月去除鞋袜。
正抱着她的小腿朝床上挪的时候，看到银霜月细白脚腕上的一道疤痕，顿时心头一动。
银霜月身上的每一个伤，银冬都记的无比清楚，这一个却是尤其的清楚。
那段日子被刺客追杀，秋末时节，他们两个漫山遍野的躲藏，却因为不懂得掩盖痕迹，很快被其中一人找到。
那片山很古老了，树木参天，坑洞繁多，正值秋末初冬的季节，地上落了厚厚的一层树叶，坑洞中生长的蒿草高的几乎和地面齐平，洋洋洒洒的树叶落上去，根本看不见哪里是平地，哪里是坑洞。
两人被追的慌不择路，便是这样一脚踩到了坑洞之中，银冬被银霜月护着滚下去，紧紧的捂住了嘴。
许是天不亡他们，秋风瑟瑟，在他们落下去之后，带动了树叶，又密密实实的将那坑洞覆盖住，两人因此躲过了一劫。
可是一直到两个人在坑洞中待了半天，确保外面人彻底走了，黄昏日落爬出来的时候，银冬才发现，银霜月在跳下去的时候，被尖锐的干树根扎穿了脚踝，血和树叶糊在伤口，银冬当时还不曾懂得掩盖的表情，吓到面无人色。
他们太穷了，这样重的伤根本看不起，那段时间，也根本不能露面去人多的地方，到处都是找他们的人。
银霜月那一次是硬扛过来的，全赖秋末天气凉爽，伤口并不太容易溃脓，但是在那之后，足足有漫长的两年时间，银霜月走起路来，都是一瘸一拐的，即便是不明显，却也差点就残疾了。
银冬回想起这些，心一阵阵的揪着疼，到如今每逢阴天下雨，银霜月必然会传太医，银冬默默的将所有上好的药材送入她宫主，却再好再珍贵的东西，也医治不好这些沉年旧伤，她一介女子，身上的伤光是银冬记得的大伤，便几乎密布周身，比战场上杀伐多年的将军还要疤痕累累。
银冬心念颤动，默默的低下头，珍而重之的用唇轻轻碰银霜月的脚踝，心中却在想，其实长姐就是战无不胜的将军，是他一个人的大将军。
银冬回忆起往事，正心痛难忍，哪曾想银霜月突然惊醒，有些迷茫的睁开眼，然后突然坐起来看向银冬。
银冬正抱着她的小腿，蹲在地上亲吻她的脚腕，看上去……有些猥琐。
银霜月：……
她第一反应，是银冬又犯病了。
但是随即感觉到脚背上温热的水滴，又见他抬起头来那能将人卷入其中缠到粉身碎骨的激烈情愫，银霜月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心头一跳。
自然不是心动，而是心疼。
有这么喜欢她吗？喜欢到要去亲吻她的脚。
银霜月有些头皮发麻的挪开自己的小腿，轻了轻嗓子，避开他的视线，说道，“你怎么又下地了，快上床躺着好好休息。”
“我只是……”只是想要帮长姐除掉鞋袜松快一些，好让长姐上床好好睡。
银冬本想这样解释，但是见银霜月躲避的神色，心思一颤，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的曙光。
于是银冬没有起身，而是半跪着朝前挪动了一些，双手按在银霜月坐在床边的膝盖，侧头枕了上去。
“长姐……”银冬轻轻的叫了一声，什么也没解释。
果然这一声，听在原本就误会银冬的银霜月耳中，刻意拉长的调子，明明声音不大，却震的她有些晕。
她神色复杂的垂头看向银冬，他明明已经长了这么大了，面对朝臣的时候，银霜月也不是没有见过，气场与手腕，都让她无比的欣慰。
但是不知为什么只要一见到她，就完全变了个人，从前未曾发疯的时候还好些，只是乖，懂事，爱笑。
可是自从他开始发疯，这感觉越发的像个黏人的妖精，直缠的人呼吸不畅。
银霜月压了下乱糟糟的情绪，低声带着呵斥意味，“你快起来，是嫌病的还不够重？”
银冬很听话，依言起身，坐在银霜月的身边，看着她。
“看我干什么，时间还早，再躺一会，”银霜月用手背贴了贴银冬的额头，“不太热了，你饿不饿，睡不着不如吃些粥，一直在温着呢，我去给你端。”
却没等银霜月穿上鞋子，银冬拉着她的袖口，声音干巴巴的说道，“不准。”
“什么？”银霜月一顿。
银冬眨巴了下眼，又说，“用手试，不准。”
银霜月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顿时哭笑不得，“好好好，”接着揽过银冬的脖子，用额头贴了下他的额头，“这样行了吗？小祖宗？”
银霜月正要退开，却被银冬捧住了脸，“热吗？”他问。
银霜月没有被他转移注意力，也察觉到了他想干什么。
银冬凑近的时候，银霜月的内心是抵死挣扎了一番的，反正被他啃一下就和被狗舔了的感觉差不多，银冬这样难受，归根结底因为她，瘦的厉害还吃不了多少东西，风寒这玩意严重了也是真的会死人的，若不然就让他啃一下……
她没意识到这种思想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孩子”是不能够纵容的，他们天生就会哭闹，要是再纵容，便就真的管不了。
银冬凑近的极慢，这一次他给足了银霜月拒绝的机会，却没见银霜月动，内心欣喜若狂，眼前不由得又阵阵发黑。
不过就在银霜月意识动摇，差点就要纵着银冬的时候，她突然伸手捂住了银冬即将贴上自己的唇。
“唔唔？”银冬幽怨的在她掌心唔唔。
银霜月庆幸自己悬崖勒马，后背都出了一层的冷汗。
真的长公主，怎么可能纵容自己的“弟弟”如此？银冬疯她不能纵着，难不成不要命了？
银霜月不看银冬，推开他的脸，找了个极其烂的借口。
“你刚才亲了我的脚，脏不脏！”说着快速的弯腰穿鞋，逃也似的跑到了外间。
银冬满心幽怨的看着银霜月到了外间，瘫软在龙床上，忍不住蹬了蹬腿，接着又坐起来，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
长姐松动了，银冬能够感觉的到。
他当然不敢奢望银霜月这么轻易就对他动了心思，可无论是因为什么，这都是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于是银霜月端着一直温着的米粥回来，银冬便变得十分的乖巧，乖巧到像是地里被霜打过的茄子，蔫的要死。
银霜月习惯性的想要喂他吃米粥，银冬接过，湿漉漉的着一双眼，抬头看了银霜月一眼，便伸手接过，“我自己来吧，长姐。”
银冬刚刚去洗漱了下，有细碎的头发湿贴在脸上，银霜月看着他喝粥，伸手去给他捋顺，却被银冬躲开了。
银霜月：……这又是犯了什么病？
东西没吃几口，银冬又放下，银霜月忍不住开口，“再吃些，吃的太少，你都快瘦没了，抱着都硌得慌。”
这话自然是随口说的，银冬却顿了一下，全身充满抗拒的躺在龙榻上，背对着银霜月，幽幽道，“长姐又不抱我，怎知我硌得慌。”
银霜月：……这逼.崽子是不能好好说话了。
银冬躺在床上背对着银霜月闭眼，还充满了挑衅的哼了一声，拱了拱屁股，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不动了。
银霜月坐在床边上，看着他的背影越看手越痒痒，忍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道，“你给我起来！”
银霜月提高一些声音，嗓音哑中带着有些刺耳的尖锐，“多大点事？啊？！”
“你是当今皇帝，要什么样的女人美人，偏偏对着你长姐来的什么劲？”
银冬转过头却没转过身子，而是用一种扭曲的姿势，和银霜月吵，“难道我想吗？！我又不是没有努力过，可我看着其他女人就是不来劲，我能怎么办！”
银霜月伸手扶了下后脖子，感觉自己早晚要被银冬气的头风。
“你就是没尝过女人的滋味，”银霜月皱眉，搬着他的肩膀道，“你今夜就挑个嫔妃侍寝，保证你很快就不再混想了！”
银冬震惊的看向银霜月，“长姐……你怎能如此说！我是个人，我有心，你怎么能如此认为！难不成长姐是随便谁都可以吗？！”
银霜月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突然间笑了，点头，“我确实是，”
银冬睫毛闪了闪，银霜月又开口，笔直的一刀插在他猝不及防的心口，“只要不是你谁都可以。”
银霜月眼见着银冬表情开裂，震惊转为屈辱的摸眼，眼睛都气的红了，狠着心又说一句，“冬儿，我是你长姐，你对着我做了那许多混账事，我到如今还坐在这里同你说话，是因为什么，你聪明的很，比我还要清楚。”
银霜月叹了口气，“你若执迷不悟，这宫中，长姐必然是待不得了，天煞孤星的命格已经让我身心俱疲，若是有朝一日再传出个与帝王□□的说法，那长姐即便是顺着护城河上跳下去，也洗刷不轻，怕是要留千古秽乱的骂名。”
银冬脸色煞白，银霜月这话分明是在逼他，是在告诉他，他的执迷不悟，就是在逼着她去死。
话当然是说的严重了，银霜月莫说是骂名缠身，即便是奄奄一息的时候，也向来都是求生欲望最强烈的，她比任何人都要热爱生的本身，贪恋一切世间颜色，绝不可能求死。
不过不这么吓唬银冬，她怕他执迷不悟下去，无论如何去想，他们之间，都不能有姐弟之外的任何关系。
世人都道，郎心似铁，说的是男子心肠冷硬，银冬此刻却真切的感觉到，这世间最硬最冷的，不是任何人的心肠，而是无心。
长姐无心。
银冬看着银霜月起身走出内殿，没有再开口说一个字，银霜月将话说到这个份上，便是不肯给一丁点的转圜余地，好似刚才那浮光掠影的动摇，是他的幻觉。
银霜月出了内殿，没听到银冬哭也没听她喊，微微松口气，但是心中也有些懊恼，真的是话赶话赶到那里的，她被气到了才说这种话，是她真实的想法没有错，只是这个说的时间不合适。
她应该好好哄哄人，好歹等银冬好了再说这些，银霜月还没敢说要剃头的事情呢，不然估计能把银冬直接吓傻。
在殿外踌躇了一会，银霜月还是狠着心回了含仙殿，她想着不破不立，说不定这一记猛药下去，银冬就能够彻底戳破对她的幻想。
毕竟银霜月自认自己除了模样还能看之外，真的不至于到让谁神魂颠倒的程度，银冬对她犯浑，银霜月到如今还是震惊多过于恼怒。
她本来想要靠着自己这张脸骗个如意郎君的，却没曾想郎君没能骗到，却让她的冬儿迷了眼睛，如果早知道这样，银霜月宁愿自己模样朴实一点。
其实这张脸流连在外的那些年，大部分时间是掩藏在灰尘泥土之下，因为好的模样会给他们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不过银霜月在那些年间，始终抱着一个幻想，希望凭借这张脸，说不定能够和她的母亲见面，什么也不做，甚至不相认，只是见一面，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她曾经在很多年前，具体多大都记不得了，只记得当时的厨房大娘揍她的时候，骂她是个花楼婊.子生的小贱人，银霜月自己长成这般模样，若那大娘说的是真的，想来她亲娘真的是花楼中人，也绝不是籍籍无名。
只不过还未等她托人去找去打听，便机缘巧合成了长公主，同个少年的皇子过起了老鼠一般东躲西藏的日子。
到如今这么多年过去，银霜月其实早就不想找了，因为她不必再找那抛弃她的亲人，她有了真的亲人。
要不是最近银冬突然抽风，他们之间的亲厚，向来是银霜月最为珍视的。
唉。
银霜月心中叹气，银冬难受她何尝不难受，不过快刀斩乱麻，这件事过去之后，银霜月相信，两人之间定然会恢复如初。
她倒是异想天开，但是银冬这边却已经翻江倒海，他又忍不住想，不若就真的一把火烧了“长公主”这个名头，将长姐囚禁在身边！
可是想到肝肠寸断，他也始终无法对着银霜月动手。
几句敲打的话而已，银冬就已经要扛不住了，若是他真的将长姐变为笼中鸟，必然也会失去他最后的筹码——长姐的心软。
届时……银冬想想银霜月流连在外之时，是如何对付追杀他们的杀手，便一阵胆颤心寒。
他不能失去筹码，更不舍得长姐不开心。
他能够利用的，只有自己。
于是，在银霜月等着银冬自己想开的时候，每一天等来的，都是银冬缠绵病榻的消息。
这次不是假的，银冬真的病到连早朝都爬不起，龙临宫简直要变成太医院，太医们日夜看护着，但是没有，帝王昏迷的时候还好，能灌，但是只要清醒，他便不吃药。
银霜月听闻任成偷偷来说之后，简直气到七窍生烟。
她就真的不懂，不过女人而已，不过所谓的感情，至于要死要活？
但她知道，她那日言语逼迫银冬，这些日子，银冬便是用行动在逼迫她，用他的小命在逼她。
他堵的大，却不会输，银霜月确实比他自己还爱护他的小命。
忍无可忍，也是心慌恐惧，银霜月去了龙临宫，正赶上银冬不肯喝药的现场。
天色刚擦黑，平通端着药碗，满面焦急，见银霜月来了，简直像是见到了救命的稻草。
银霜月伸手接过药碗，径直走到了内殿，见银冬捂着大被躺在床榻上，闭眼皱眉，不看来者是谁，便出言呵斥，“滚！”
他消耗太过，声音低哑无力，银霜月皱眉端着药碗坐到了床边，将药碗放到小案上，劈手掀开了银冬的被子，抓着他中衣的领子，便将他拽的坐起来。
“你想死？”银霜月和他几乎鼻子贴着鼻子的对视，银冬看到银霜月的瞬间就哭了，银霜月却一点都不怜惜，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打的银冬眼前一黑，脑子嗡嗡直响。
“就为了这点事？嗯？”银霜月咬牙切齿，“你若是想死，怎么不趁早便说，何须我费力带着你，没来由的拖累！”
银冬偏着头被她不高的声音吼的不敢再抬眼，银霜月抓着他衣襟的手有些哆嗦，可看他消瘦的简直快成骨架的模样，心狠狠的疼。
她见银冬执迷不悟，心绪翻涌片刻，伸手端过旁边的药碗，仰头灌了一大口，接着捏过银冬的下巴，径直贴了上去。
不就要这个，给你，少给老娘寻死觅活！

第23章 冬儿想你了
银霜月也是实在没办法，脑子一热就啃了。
为的也是让银冬喝药，总不能就因为这点事，再继续消耗下去，银冬自小身体就不好，这段时间折腾得这么狠，银霜月真的是怕，明明富贵泼天却不治而亡的例子不是没有，身体真的熬坏了，那可是多少药材都补不回来的。
这么作都没事，是多亏了银冬年轻，若不然光是高热，就能把人烧傻了。
银霜月万般无奈，一口苦得舌头发麻的浓稠药汁子渡进去，不知道是实在太苦，还是渡药的方式太过刺激，总之银冬这些天半死不活的眉眼，总算是见着动了动。
银霜月离开一些，莫说是感觉，她苦得一哆嗦，有点想要干呕。
两人唇分，银冬傻了，嘴角的药潺潺流下来，银霜月连忙用手推住他微张的唇，厉声道，“咽下去!”
银冬被堵着嘴，眨巴着眼，看着面前的银霜月，实则藏在被子里的双手，一只正死命地抓在另一只的上面，抠着自己的皮肉，用有些迟缓的却尖锐的疼痛，来惊醒自己，这不是在做梦，是长姐真的亲了他。
当然了，对于银冬来说，这就是亲了，可是对于银霜月来说，自己啃他这一下，还不如啃个果子来的痛快。
如果一定要用果子来形容，两个人之间，也是苦果无疑。
而且银霜月看着银冬被渡了口药，就瞪得眼睛都要掉下来的模样，心中有种恨其不争的感觉在升腾。
银冬这是心思乱动到她的身上，就这般痴痴傻傻的模样，若是真的喜欢上了哪个女子，就这种情痴种子，还不被狐媚得什么都听？
这点出息，她从前怎么就没看出，怎么就没发现他竟然是个昏君的料子？！
不过不论如何，今日银霜月下的这个，“药引子”都极其的见效，银冬咽了药口中的药之后，被银霜月弄了个软枕，靠坐在床头，接下来银霜月一连给他灌了两碗药半碗粥，他都乖乖地张嘴喝了。
到后面银霜月是不敢喂了，银冬这些天基本上没吃多少东西，要是一次喂太多，她怕再把银冬胃给搞坏了。
好在银冬不像是先前闹着要死要活的模样，就是因为瘦得厉害，又瞪得老大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银霜月看，看得银霜月有些坐不住床边，毛毛的。
这眼神太直勾勾，老是让银霜月想起曾经住在山上，夜里下山去偷瓜的时候，追她二里地不肯放弃的老黄狗。
她索性把给银冬擦嘴的布巾抖开，不由分说地把他眼睛给蒙上了，还借口道，“吃过了东西好好休息，太医说你这些天，都没有好好的睡觉。”
银霜月半拥着银冬，从他身后拿出了软枕，将他扶着躺下，银冬像那闺中小女孩玩的布偶一样，特别乖特别听话地任由银霜月摆弄。
将人放着躺下了，眼睛蒙上了，被子盖到了脖子，银霜月拍了拍他，说“你好好休息。”接着起身准备走。
谁料她人都走了两步了，发现自己的衣袍下摆被扯着。一转头，就见银冬倒是还在那里好好地躺着，还保持着银霜月给他盖好被子的姿势一动未动，甚至连头都没挪方向，却从被子里伸出了两根手指，正好扯着银霜月的衣袍。
银霜月：……
她心里闹腾得慌，这“药引子”今日下，倒是好使的，可后面绝对后患无穷。
她真的要跟银冬……那怎么可能呢？银冬失心疯了，她还能也跟着疯
她这会是想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顺便看着找个什么神佛上一炷香，也不论是哪尊，只要是便行，也不求什么富贵钱财，甚至不求平安喜乐，只求能让她自己心安一些，毕竟对着银冬下口这件事，和兔子吃窝边草没什么区别。
银霜月的负罪感太强了，她没下口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简直了，这对她来说都不是老牛吃嫩草能够涵盖的，自己从小养大的弟弟啊，她这简直像个饥不择食的禽兽。
她虽然嫁不出去，命格不行，可自小养个弟弟，好容易带大，也不是干这个用的啊……
没人知道银霜月心中的感觉，心比那陈腐多年的老树根还要糟。
可是银冬没给她独自纠结的机会，两根力度不重的手指，将她的衣袍一掐，就好似掐住她万里红尘肆意迈开的步子，挣开倒是也容易，可是万一这小崽子再一个想不开，绝食了呢？
那她不是白啃了，银霜月秀眉快要在脸上拧成麻绳，大开大合地深呼吸两次，终究是转回了身。
算了，等到银冬彻底好了，她再去上香吧……或者直接去一趟光盛庙上，问问那老住持，若是她真的剃头了，能不能给她介绍个风景秀丽一些的尼姑庵。
银冬自然不知道银霜月心中所想，确切来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他耳朵听不清，眼睛看不见，好像他烧了这些天，脑浆终于烧开了，正咕嘟嘟地冒泡泡。
若不然，他怎么能做这样好的梦，长姐竟然真的亲了他？
他只是凭借着本能想要拉住长姐，希望这个美丽的梦能长一些，他现在，连疼痛都不敢相信。
银霜月深呼吸后转回身，又坐到了床边上，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银冬，轻声道，“睡吧，长姐在。”
睡吧，长姐在。
这句话，曾经一度陪伴了银冬所有寒冷湿凉朝不保夕的夜晚。
这句话暗示着一件事，那便是无论睁开眼面对的是什么，亦或是闭上眼之后便再也不能睁开，他都不是一个人，有长姐陪着他。
不过自打他登基之后，便再也没听到长姐说这句话了。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魔咒一般，几乎是银霜月的话音一落，银冬立刻就放松了，浑身紧绷的肌肉和精神一起松懈下来，沉入了香甜的梦里。
不过饶是他都睡熟了，那两根手指，却还是不依不饶地揪着银霜月的衣角，银霜月隔着被子轻拍了几下银冬，坐在床边手支着桌案，正昏昏欲睡，外面人突然传来平通和任成轻手轻脚的声音。
任成抱着奏章放在桌案，叹息道，“陛下身体抱恙，这奏章越积越多，若是待陛下好转，怕不是又要彻夜批复了。”
平通闷闷地嗯了声，“只盼陛下能早些康健，再是年轻，也经不住这般消耗。”
银霜月侧头看了一眼银冬，见他彻底睡熟，这才起身，将他两根挂在她衣袍上的手指摘下来，塞回了被子里。
银霜月走到了外间，确实看到桌案上堆积了很多的奏章，银冬心思沉重，从不许重要奏章经过臣子之手，有些甚至地方官员的参奏都可直接承报天听。
银霜月也曾同他说，奏报大可经三公之手，筛选之后再将真正的国之大事，由他亲批，银冬却只是笑笑，说他现如今还年轻得很，累些不怕。
其实他只是还没完完全的掌控所有，需得等他慢慢地，一点点地织就一张只供他所用的网，才可真的放心不必将所有权利都抓着不放。
银霜月也理解的，但是理解归理解，真的看到那么多奏章堆在桌上，却还是有些头皮发麻。
银冬这一病消耗不小，病去如抽丝，康复需要时间，这些堆积起来，他这病还能好吗？
银霜月走到外间平通任成对她施礼，银霜月走到桌案前，随便翻了翻，她识字不多，想了想，便看向任成，“你来念。”
任成懂医毒，医书晦涩，懂那个自然识文断字。
不过任成一时间没听懂银霜月的意思，等到银霜月坐在桌案边上，拢了袖子提笔，又指使着平通研磨，任成这才震惊地和平通对视一眼，对着银霜月又施一礼，却没动。
他们都知道长公主乃是陛下最亲近之人，但是这国之大事，长公主一介女子，如何能……
况且没有陛下圣谕，他们不敢动奏章，更不敢配合长公主处理国事。
银霜月提笔的姿势都很别扭，她就不擅长这玩意，好在奏章这东西，只要知道其中意思，同意画圈，不同意打叉就行。
可是她提笔半晌，却不见任成读。
银霜安抚他，伸手拿一本递给他，“不需咬文嚼字通篇朗诵，只说大致内容就好。”
但是任成哆嗦着手，却还是没接。
银霜月这才看懂，笔尖上一滴血色墨汁，滴落桌面，她叹口气，放下了笔，用布巾擦了擦手，接着拽下了自己腰间的双鱼环佩，又在自己的脖子上拽出一根绳子，绳子上拴着的也是玉。
“你看好了。”银霜月将脖子上的玉佩塞入双鱼佩中，接着瞎转了转，递给了任成。
“看看。”银霜月用布巾抹掉了桌上滴落了墨汁，不抬头，也能知道任成的眼睛定然是比银冬盯她时瞪得还要大。
这玉佩单独佩带无甚稀奇，顶多是样式花哨的玉佩，但是合在一处，又转动两处，任成拿起一看，“噗通”一声，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抬头看向银霜月的视线，如同见鬼一般。
这三拼两扭拼出来的东西，竟是——帝王印章。
只要将其染上墨汁，平平地在纸上印下，便是真真正正的帝王印章，手持帝王印章，不仅处置国家大事，便是直接下达圣旨，无人敢质疑。
古往今来，帝王印章只一枚，毕竟这是能够操控大臣调动天下的东西，即便是昏君也不会允许任何人触碰的至高无上权利。
任成常伴君侧，绝不可能认错印章，况且长公主佩带的这东西，可是任成眼见着陛下亲手雕刻而成！
这可不能用一句亲厚来形容了，这……便是将江山，都送与了长公主的手中。
听说早古年间，有男女帝共掌江山，却未曾想……任成跪得膝盖都不知道痛了，对着银霜月俯首叩拜，接着哆哆嗦嗦地起身，将玉佩还于她。
银霜月微微笑了下，再度提笔，任成便立刻抓起奏章，快速阅览之后，对着银霜月道，“是羌州报灾患。”
银霜月顿了顿，想起前些日子两个聊过的雪灾，那其中却有羌州，不过只是被波及，大雪封山而已，不至于压塌房屋，这是看着临州得了好处，打秋风来的。
银霜月接过，翻开之后，提笔在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任成和平通看着那占据了整个本子的叉，嘴角都不由得抽搐起来。
三个人配合，效率还是很高的，银霜月一直在处理，等到任成给她端来炖好的燕窝，提醒她休息的时候，已经临近子时，桌上的奏章总算下去了一小半。
银霜月起身抻了抻，却并没喝燕窝，而是指着碗道，“干了半天活就给本宫吃这个？”
她笑着打趣任成，“确实各地灾患不断，本宫知该节俭，可总不能可这本宫一人节省啊。”
任成连忙躬身认错，跑着出去命人准备膳食，银霜月将玉佩带回去，还在后头喊。“节约要紧，莫要弄得太多。”
喊完之后，又问平通，“陛下一直都没醒？”
平通进里间看了好多次了，点头，“回公主，醒过一回，将晚间的药已经喝了，之后又睡下了。”
其实是醒过了，慌慌张张地跑下床，在里间的门口看到了处理奏章的银霜月，这才膝盖一软，又被平通拖回龙床上，喝了药，才睡的。
只是银霜月处理得太专心了，根本没察觉一直有视线，从里间幽幽飘出来，恨不能将她后背烧出两个窟窿。
银霜月也没有真的什么事情都处理，处理的都是一些小事，该由帝王亲自裁决的大事，都挑拣出来放到了一边，银霜月算是给银冬过了一下鸡毛蒜皮而已。
抻了抻腰，感觉不那么酸痛之后，准备到里头去看看银冬，不过她转身的时候顿了一下，将桌子上的燕窝端起来，这才朝着里间走去。
银冬确实还在睡，银霜月走到床边，将碗放在床边的桌案上，坐在床上，仔细看了看银冬，脸色确实好了一些。
不过看到这张脸银霜月就有些闹心，自我安慰了一番，这才伸手去拍银冬的脸蛋，“冬儿，醒醒，起来吃点东西。”
银冬没什么反应，睡得特别沉，银霜月又掐住他的脸，轻轻拧了一下，“药吃得太多了，你得起来吃点东西。”(*ˉ︶ˉ*)q(≧?≦)do(^_^)oz(?&#236; _ &#237;?)l
银冬微微皱眉，银霜月又拍了拍，被银冬抓住了手。
他手应该是在被子里捂得时间长的原因，特别的热，银霜月手腕一抖，差点一巴掌甩出去。
勉强压制住，银霜月憋着一口气，对上了银冬的眼睛。
没有刚睡醒的迷茫，非常的清醒，里面甚至还含着一点点笑意。
银霜月也不知道是憋气憋的，还是实在受不了银冬这种眼神看着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但是她发誓，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害羞……
她压抑着全身躁动的因子，哪怕不下雨，也想毫无理由地揍银冬一顿。
尤其是他看着银霜月片刻，开口叫了一声长姐，银霜月顿时把一边耳朵贴在肩头上蹭了蹭，受不了他的声音，在他再度张嘴的时候，飞快地用汤勺舀了一勺燕窝，塞到他嘴里，由于汤勺没在碗边刮，勺子背面粘了好多，塞得银冬整个下巴都是……
浓稠的汤水，顺着银冬的下巴流到他的喉结上，被这么粗暴的对待，银冬这个病人，也没有什么委屈的情绪，反倒是眼中的笑意更深。
银霜月受不了他的眼神，但其实银冬一直都用这种眼神看他，从前他不知道银冬的心思，自然也就不会注意他的眼神哪里不对。
可现在银冬一个眼神飘过来，银霜月就觉得自己简直是泡在了像燕窝一般的汤水里，黏黏的稠稠的，动也动不了一下……
再这么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
银霜月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但是面上强挤出一个微笑，像白天一样，尽量很少和他肢体接触，揪着他的脖领子将他拽得坐起来，朝他的后腰下面塞了一个软枕。
“吃。”银霜月简短地说了一声，接着便将燕窝端起来试图塞到银冬的手里，让他自己吃。
可银冬活像是断了胳膊折了手，软软地将双手搭在被子上，根本不接，只是一双眼看着银霜月，眼中笑意越发毫无掩饰。
他睡觉之前银霜月给他喝了双份的药，又强硬地给他灌了半碗粥，一觉睡下来，又捂着大被子，银冬发了一身的大汗，整个人都精神了。
神志清醒，理智回归，笑容自然就掩盖不住，这是属于胜利者的庆祝。
他赢了不是吗，还没等豁出一条命，长姐便举旗投降了。
“拿着呀，”银霜月拢着他的手，将碗又朝他手里塞了塞，银冬却慢吞吞地摇头，就带着那种让银霜月恨不得夺路而逃的笑，开口道，“没力气……”
“长姐喂我吧，”银冬不要脸道，“我一点力气都没有，捏不住汤匙……”
银霜月深感自己先前一巴掌打得轻了，现在手痒得要命，还没力气？
“那你怎么有力气绝食呢？”银霜月实在没忍住，回了一嘴。
回完之后她就感觉事情要糟，结果一抬头就对上银冬顺着脸上噼里啪啦滚下来的金豆子。
银霜月：……
“来来来，长姐喂你，”银霜月连忙伸手给银冬抹了两下脸，“来吧小祖宗，来来来……”
银冬抽噎了一声，慢慢地张开嘴，把燕窝吞进去，银霜月拿着布巾给他擦了擦嘴，一勺一勺地喂给他。
银冬没有再看银霜月，垂着眼睛一副十分忧伤的样子，但其实是他不敢抬眼，因为他掩盖不住眼中的窃喜，怕长姐看出他欢喜得要疯了。
银霜月干了一下午的活，又得伺候小祖宗吃东西，心里憋屈得很，不过人倒还算听话，银霜月一勺接着一勺地朝他嘴里送，还要快点喂完，他也就一口接着一口地咽，根本没怎么咀嚼。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适得其反的，听着任成已经领着婢女往屋里端膳食了，眼看着最后两口了，银冬却呛住了。
银霜月连忙放下了碗，帮着银冬敲打后背，银冬捧着布巾剧烈地咳嗽，眼睛都红了，可算缓过来的时候，布巾不知道扔到了哪去，银霜月已经被他紧紧地抱住了。
“你先放开。”银霜月双手悬空在银冬的后背，并没有落到实处，特别想揪着他的衣服和头发把他给扯开。
可银冬却根本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不光没有放开她，还搂得更紧一些，甚至侧头在侧颈贴了下。
银冬体温一直就没有完全降下来，手也热呼吸也热，搂着银霜月，像一个贴过来的大火炉。
银霜月感觉自己被烤得冒汗，主要是真的是说不出来的尴尬与难受，她还妄想着反正银冬烧糊涂了，她来那么一下等人醒了，能想办法含混过去。
看现在这样子是不可能的，这小子清醒得很，而且丝毫没有含混过去的意思。
“我很饿了，”银霜月说，“我批了好几个时辰的奏章，我要去吃东西。”
言下之意就是你赶紧把我放开。
银冬倒是把银霜月放开了，很乖的让她去吃东西，不过非要她端到里间来。
银霜月也不跟他扭着，端到了屋里，银冬没有再缠着她，只是一直在看着她笑，笑得并不夸张，可那双眼中细细碎碎的亮光，简直像一把把暗器，嗖嗖嗖嗖地朝着银霜月飞，她吃个东西的功夫，就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扎满了，疼倒是不疼，却渗人的慌。
可算吃完了，银霜月以为自己又会被缠着不让走，可银冬却出奇的痛快，还派了布辇去送她。
折腾了一整天，趴在自己的床上银霜月才总算是放松下来，真的是累呀，身心俱疲的感觉，很快便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会去龙临宫，银冬稍微有一些好转之后就开始上朝，银霜月每天去，大部分时间是帮他处理积压的政事，他精神还是不太好，睡的时间比较多。
但有一件非常诡异的事情，就是银冬没再像刚刚醒过来那一天那样缠人，最近特别的规矩。
除了眼神有些让银霜月扛不住之外，没有任何逾越的行为，简直好似一夜之间就回到了原先的模样。
不得不说从心底里头，银霜月是松一口气的，但同时她这一口气还没有松到底，时时刻刻都提着，跟头顶悬着一把大刀差不多。
因为银冬每次看她的眼神，总像是随时会……扑上来似的。
银霜月战战兢兢，终于在银冬多康复的时候，借口不再去龙临宫了。
她去光盛庙上香了，人在彷徨无助的时候，尤其是不知如何抉择的时候，总是爱求助一些外力，倾诉啊，或者问一些其他人的意见。
银霜月除了银冬之外无亲无友，无人可倾诉，这种事情更不敢问任何人的意见，只好去上香。
满殿神佛都拜了一遍，连送子观音都没有放过，回到皇宫之后，心里总算是安了一些，想着若是银冬一直这样规规矩矩的，哪怕他眼神实在是不加掩饰了一些，两个人或许还能够像从前一样相处。
不过她的想法显然是奢望，银冬最近都老实的原因是因为他身体不太好，正养精蓄锐，而且堆积的奏折也比较多，各地正是闹灾的时候，需得尽快处理。
当然了，也是因为他心中有了底，长姐既然走出那一步，便是对他妥协了，他反倒是不着急了。
岁月漫长，何必急吼吼地吓唬到长姐，银冬想着慢慢来，好留给长姐足够的接受时间。
银霜月这一日上香回来，一回到含仙殿中，坐下喝口水的功夫一转头，贴身的婢女无影无踪，而一身帝王龙袍的银冬，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轻声问道，“长姐今日去了何处，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银霜月得亏不是什么武林高手，没什么内力，要不然她能把手中的茶杯生生捏碎了，银冬有些日子没来含仙殿，来得太突然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刚刚求过满殿神佛，银霜月才安下一点的心，在银冬这轻声细语的调子里，没来由地陡然悬起了老高。
“嗯……”银霜月四外环顾了一圈，殿里只有两人，人的本能直觉总是准的，她总觉得银冬来者不善。
于是起身敷衍地开口，“去了光盛庙……”银霜月边快步朝着门口走，边朝着殿外喊，“平婉……啊！”
银冬突然从身后拥住了她，几乎是用压迫的力量，迫使她贴在门上，还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好长姐，别叫婢女好不好？”银冬贴着她的耳边道，“冬儿想你了，想同你单独待一会儿……”
银霜月：……待你个鸟蛋哦，小崽子还装！你就是找机会占便宜！

第24章 这就畜生了？
耳朵里面喷洒进来的潮湿气息，让银霜月极其的不适应，不由自主地的缩脖子，可是她被困在门与银冬手臂的方寸之地，根本连缩都缩不起来。
“长姐……”银冬还在说，“这几日，你为何不去看冬儿了？”
银霜月手扒着门上的雕花，想要推门跑路，奈何现如今她和银冬这个姿势，若是不管不顾地的推门，门口的婢女们必然会看到，就算她宫殿中所有人都是银冬的人，却到底她们的嘴是长在自己身上的，若是一个不慎泄露出去，那该是怎样的惊天丑闻？
银霜月咬着牙，忍无可忍地的……伸手把门给从里面挂上了。
这样外面的人无论是有什么事，也不可能在他们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推开门了。
不过她挂完锁之后就后悔了，因为银冬误会了她的意思，越发的放肆起来。
“冬儿你……”银霜月抓住银冬的手，“银冬!”
银冬顿了下，乖乖地的松开银霜月，“长姐怕什么，既然都已经将门挂上，自然就不会有人打扰你我了。”
银霜月看了一眼银冬笑眯眯的模样，他到底是年轻，这些天的将养，加上心情愉悦，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恢复到了先前的水准，加上前些日子，银霜月经常会去龙临宫看着银冬用膳，他脸上身上的肉，也因此养回来了不少。
这样看来，和从前一般无二的温软，然而却这幅表象，再也让银霜月再放松不下来，也依赖不得了。
银霜月在银冬这样的视线中，感觉自己的四肢好似被什么东西给捆住了，她如同那蛛网上面的小飞虫，粘住了之后，是动也动不得，飞也飞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大蜘蛛挥舞着大长腿，朝她爬过来，吐出更多缠缚她的蛛网，将她圈圈卷上，惬意享用。
这种时候搭配着这样风马牛不相及的想法，银霜月被自己的臆想搞出了一身的小疙瘩。
银冬手指轻轻撩过银霜月鬓角的一缕调皮掉下的碎发，近距离地的看着银霜月眼珠乱转，神思不属，有点不开心。
被他这样抱着，她到底在想什么？亦或是……她在想着谁？
银冬几乎是蛮横地的扳着银霜月的下颚，令她的脸面对自己，接着便低头，要朝着她惊愕微张的唇吻下去。
银霜月察觉到凑近的呼吸，三魂七魄转瞬复位，她知道那天那一口啃下去之后，后面必然会有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可是真的在这种两个全都清醒的状态下，银冬要同她做这般……这般只有男女恋人才会做的事情，她还是无法适应。
于是在就银冬的唇要压下来的时候——却压了个空。
银霜月在银冬和门的夹缝之间，避无可避，银冬还按着她的肩头，前后左右上天无路，她便只好……入地。
银霜月蹲在了地上。
银冬：“……”
银霜月还捂住了肚子，将头埋进了膝盖。
银冬：“……长姐这是做什么？”
银霜月一辈子没这么怂过，哪怕曾经走投无路，面对着杀手的长剑，她还能嬉皮笑脸地的东拉西扯拖延时间寻找逃脱机会。
可是这会儿她是真的怂了，蹲在地上，恨不能把头塞到自己肚子里，成了个球算了。
当然这可不是因为银冬想的什么害羞，就是别扭，别扭得的要死了，这种亲密的事情，对银霜月来说，真的不能接受同银冬做。
她心里默念着白日去上香的满殿神佛，希望他们中的随便一个，能够眷顾她，别让她再遭这种罪了，看在她香上的粗的份上。
心理上的障碍令银霜月别扭得的快要把自己拧成麻花，银冬蹲下试图把她拆开，却两次没有成功之后，脸上的笑意也浅淡了一些。
“长姐这是做什么呢？”银冬声音不紧不慢，“那天我虽然病得的重，却并没糊涂。”
言下之意就是，想要含混过去是不可能的。
银霜月假装听不懂，装作痛苦地的吭了一声，按着自己的肚子说道，“突然间感觉肚子痛……帮我传个太医。”
别管是用什么方法，先把这一茬儿躲过去再说。
装得的太明显了，明显到银冬都有些看不过眼，他是想配合长姐演一演的，但是今日好不容易抽出一些时间，他不希望有人打扰。
所以银冬只是蹲在地上应了一声，却没有动，手指头拄在膝盖上，一手支着自己的下巴，一手伸到银霜月的后颈，轻轻地的捏了捏。
想了想开口道，“我记得小时候长姐教我，无论任何事情，逃避是最无用的办法，”
银冬说，“长姐教我成为无所畏惧的人，我一直铭记长姐的教诲。”为何现在你却这般畏畏缩缩。
银冬没有说出后半句，而是将手收回，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歪头看着银霜月。
银霜月羞愧难当，她确实曾经如此教育过银冬，并且自诩以身作则。
可这种事情能和其他的事情相提并论吗，银霜月真的不是想要逃避……好吧她就是想要逃避。
不逃避又如何面对？她从来只当银冬是弟弟，亲人，那一天之所以会豁出去，不过是害怕银冬真的把身体拖坏了。
于是银霜月再度装听不懂，抬起头面露痛苦，按着自己的肚子，再度说道，“冬儿，长姐今天不舒服，若不然你改日再……”
“不舒服，”银冬打断银霜月的话，凑近她问道，“长姐是哪里不舒服？”
看到银霜月捂着肚子，他将将手覆上去，温柔道，“我来帮长姐揉揉，揉揉就好了。”
揉揉就好了。
这句话是曾经银霜月对着银冬说过无数次的，受伤了病了，没有办法得到医治的时候，银霜月都会轻轻按着银冬的痛处，说一句——揉揉就好了。
现在这句话被反过来用在她的身上，银霜月不知道为什么升起一种羞耻感。
银冬却并没有给她缓和的时间，这许多天了，长姐心中应该早就已经料到，不至于会再在震惊了。
于是银冬扶着银霜月的肩，歪着头毫无预兆地的压上她的唇，将银霜月直接按得的坐在地上，而他则是半跪着向前，捧着银霜月的脸，不允许她他有片刻逃避，里里外外十分周到地的缠绵了个够，这才退出，嘴角带着笑意，问银霜月，“可还疼吗？”
银霜月的脸色陡然间红了起来，并不是因为吻，而是因为每次她说过揉揉就好之后，揉完了还会问银冬，还疼不疼。
银冬虽然在外生活是个小废物，可真的乖得的要死，就算疼得直冒汗，你还是会摇头说已经不疼了。
此时此刻银冬这样问，分明是在戳穿她，银霜月羞恼地的抬眼瞪向银冬，银冬却再度压下来，这一次直接将银霜月的眼神都给搅散了。
唇分的时候，银霜月整个人是依靠在银冬怀中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身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等银霜月回过神的时候，银冬已经将她抄抱起来，身体陡然悬空，银霜月紧张地的本能扒住银冬的肩头，压着声音吼道，“你这是干什么？！”
银冬其实有一些吃力，毕竟病了那么多天，他现在身体的也还是很消瘦，身量比银霜月高了不少，但是重量却和银霜月差不多。
银霜月一动，银冬踉跄了一下，银霜月连忙绷紧身体不敢再乱动了，嘴上却是呵斥道，“你快点把叫我放下来！你身体还没好呢根本就抱不动你再把我摔了！”
银冬却并没有听话，而是亲了一下银霜月的脸蛋，“长姐不要乱动我便抱得动。”
银霜月确实不敢乱动，但是眼见着银冬抱着她是朝着卧房的方向，顿时整个人都凌乱了。
青天白日啊，外面那么多的婢女，她又将门从里面给挂上了，若是银冬真的要做什么，两个人时间久了不曾露面，傻子才会看不出有异常！
银霜月紧张得的都不会呼吸了，等到银冬抱着她来到床边，一将她放下，银霜月立刻弹跳起来，从银冬的手臂下钻过去，径直朝着外头跑。
边跑边喊压低声音道，“青天白日，你是疯了吗！”
银冬本就是想要抱一抱银霜月，见她跑了愣了一下，接着忍不住笑起来。
银冬反应也算快，立马抬步追了上去，在银霜月即将要出外间的时候，抓住了她他的手臂。
“长姐跑什么？”银冬笑意盈盈，拉着银霜月又朝回走。
银霜月身体向后，脚在地上蹬，用整个身体的力气和银冬对抗，还低声地的呵斥他，“银冬，发什么疯，你要是敢……”
银冬脚步一顿，挑着眉看银霜月，“敢……怎么样？”
银霜月瞪着他，这一会儿的表情是真的变了，银冬最是了解她，这是眼见着真的要发火了。
“我就入寺为尼，”银霜月面色冷肃，“再不回皇宫。”
银冬眼神闪烁了一下，他其实早早便听闻婢女回报，也设法悉知了银霜月说的光盛庙住持赠言，对于银霜月这次去光盛庙的事情有了猜测，长姐怕是听闻了那秃驴的所谓赠言。
银冬垂眼，眼中晦涩滔天，但是这情绪，转瞬之间便被他压制下去，接着便笑了，“长姐这是说的什么话。”
银通放开银霜月的手臂，“冬儿不过是想要同长姐说一些私密的话，这才拉着长姐到里间来。”
“什么话……”银霜月略微后退一步，有些警惕地的问。
银冬慢悠悠地走到床边，拍了拍身侧，对银霜月说，“长姐过来坐。”
银霜月站着没动，这么久了，除了银冬醉酒的那一晚，她这是第一次在银冬的身上，感觉到这样强的攻击性。
银冬将所有的攻击性全都收敛起来，低眉顺眼垂着眼角，还是那个求而不得，忧伤且忧郁的模样。
“长姐如此忌讳我，莫不是……已经厌恶冬儿了吗？”
银霜月几乎是瞬间作答，“怎会……”
银冬笑起来，如雨后初绽的清荷，方才那一副欲将人吞吃的模样，被这一笑，掩盖得的无影无踪，简直像是银霜月的幻觉。
她的警惕难以抑制地的被银冬这显而易见的假象所迷惑，放松下来，这才朝着床边走，“你整日都在胡思乱想系些什么，”
银霜月无甚防备地的坐在银冬的身边，拿出十分认真的态度，将他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正式地的提及，“你我之间，这本就是孽，”银霜月，“我并不是因为也对你有心思，才会如那天一般，你懂吗？”
银冬神色受伤，却其实当然懂，长姐这些纵容，归根结底，是怕他死了而已。
这般的利用和逼迫，实在卑鄙至极，可是那又如何呢？
银冬看着银霜月，眼中水雾逐渐弥漫，心中占有欲也无尽地的升腾，就这么一个人，普天之下，他也不过就要这么一个人而已，为何不可？！
银霜月总是被他的假装欺骗，她的眼睛并不瞎，若是换一个人如此骗她，她早在第一眼便能够看出。
可是面对着银冬，这个从小到大，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亲手照料的孩子，她的眼不盲，心却是盲的。
“你别这样，”银霜月伸手去给银冬抹掉眼泪，“你我之间，绝无可能，我是你长姐。”即便不是也不行。
银霜月狠狠心，说道，“你趁早断掉这念想，即便你再重病，我也不会如那天一般做了。”
“银冬，任何的事情，都得有个限度，今日你的胡闹我也可以不放在心上，我却不可能一直这般纵你。”
银冬抓住银霜月的手，用力到她有些疼，眼中已经漫上了疯狂血丝逐渐弥漫。
银霜月却还在说，“若是我在宫中会影响到你，你曾经不是为我修建了一处公主府吗？我去那里。”
银冬低下头，不再看银霜月，而是轻声道，“既然长姐如此说，冬儿怎会不听从长姐的意思呢。”
“好……”银冬声音暗哑，“我明日便命人将公主府重修一番。”
想要逃离我的视线，独自出去住，将我一人留在这森寒的皇宫？
想得的美。
银冬在心中如此说，却实际上出口的话凄凄楚楚，“长姐，先不提这个，我想要同长姐说说，我昨晚上的梦……”
银霜月成功地的被银冬转移注意力，听他讲起了昨晚的梦。
“我梦到十四岁那年，我们还没有被父皇留下的亲卫找到，却先被刺客找到，漫山遍野地的逃，甚至钻入了坟墓的事情，长姐还记得吗？”银冬悄无声息地的拉住了银霜月的手。
银霜月当然记得，那一次是两个人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她不由得回忆起来，从前多么的惊慌，现如今便是多么的感慨。
丝毫没有注意到，银冬在抓着她的手，并且手指暧昧至极地的摸索着她的指缝。
她不由得同银冬一起回忆起当时的模样，银冬半真半假地的说着梦境，故意和当初的情况有些出入的时候，银霜月便会矫正他。
那两个夜晚，对两人来说，都是毕生难忘，不过银冬回忆这个，却并不是真的想要回忆什么往昔。
他不着痕迹的边回忆，边带着银霜月慢慢地的躺在床上，还适时道，“当时长姐便是如此躺在地上，我真的吓死了，吓到险些转头去和那些人拼命。”
银冬故作激动地的要起身，却被银霜月抓住，她是真的背被银冬的描述，带入了当时的那种情境镜，拉住银冬的手说，“傻小子，长姐只是昏过去了，摔的，你为什么不试试我的呼吸？”
两人人此刻便是近进得的呼吸可闻了，银冬笑了笑，不着痕迹地的凑近，却强忍着没有贴上银霜月的唇，而是转而将她拥抱得的密密实实，在她耳边说，“当时冬儿都已经吓傻了，以为长姐是被打死了，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想着拼命去。”
银霜月双手极自然地的搭在银冬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叹了口气，“幸好你没傻，幸好有入山的猎人路过，幸好你我滚下了山坡……”
她闭眼拥着银冬，像拥着十几岁青葱惶恐，被那场面吓傻的孩子，提起往事，感慨万千。
银冬却不着痕迹地将的话风一转，指尖状似无意地的勾开了银霜月的衣带，继续道，“长姐……可我的梦里，接下来不是滚下山坡，难道是我记错了吗？”
“怎么会不是？”银霜月说，“我记得是的，山慢坡上还有很多半埋在土中的石头，我记着你细皮嫩肉的，硌出来的淤青，两月都不曾消退干净……”
银冬却已经悄无声息地的放下了床幔，用极致温柔的声音，引诱银霜月，“是吗？长姐，不如你闭上眼睛，我同你细细地的说，你好好的想想……”
银霜月真的是一丝关于男女的经验也无，又对银冬毫无设防，到这会，已经被他糊弄得的有些五迷三道，加上往事推动情感，她没有什么怀疑地的闭上了眼睛，真的凭借着银冬给她勾画的场景，想象起来。
“我记着，我们失足滚下了山，是落到了一处温泉当中，”银冬话音一落，银霜月立刻便要矫正，荒郊野林子，哪来的温泉？
但是银冬嘘了一声用手指抵住银霜月的唇，继续温声道，“我梦里是这般的，长姐你听我说嘛。”
银霜月被他带卷的尾音卷得的一哆嗦，银冬撒娇她向来是吃的，于是就真的没在说什么，听着他继续说。
“那水特别的热，滚烫，但是空气又很凉，头顶的杀手还没走，你我掉下去之后，便缩在水中，不敢露面。”银冬说着，扯过被子，裹住两人。
银霜月仿佛真的置身于滚烫的温泉中，微微皱眉，觉得哪里都不对。
银冬覆盖住她的眼睛，不让她睁眼，继续道，“那池子很小，很浅，容纳两个人很费力，但是我们又必须缩到水下，所以无奈，只好交叠缩小空间。”
银霜月呼吸提起，这会才感觉到银冬的重量，她有心想要动，却裹在被子中，根本不见天日。
银冬还在说，“那群人追下来，我们闭气在水下紧紧相拥，我很热，不知道是泉水太热了，还是，”
银霜月呼吸都窒住，银冬隔了片刻才说，“还是怀中的人更热。”
“冬儿……”银霜月手揪着银冬的衣袍，似乎真的置身温泉之中，窒息，滚烫的水，狭小，无处躲藏。
银冬声音离她更近，“那群人要走进了，我们却都快窒息了。”
“那怎么办？”银霜月下意识地的问。
“是长姐，”银冬贴着她耳边，一字一句灌入她耳中，“是长姐偷偷浮出水面吸气……”
银霜月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银冬声音带着笑意，说了最后一句，“然后吻了我。”
银霜月一口气没等呼出，银冬便堵住了她的唇。
然后一切都失控，银霜月骤然惊醒一般，却因为银冬一句话失了力气，“是你吻了我，长姐，是你先吻我的，现如今想要反悔么？你当冬儿是什么？嗯？”
“来不及了。”银冬说着，再不抑制。
来不及了，银霜月心中脑中一片空白，只有这一句话，什么东西砰砰砰相继破碎，震耳欲聋……
外面今早本是艳阳天，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艳阳还挂着，却飘起了小雪。
雪花幽幽，自天空而下，五颜六色地的闪耀过人的眼球，后又落在地上，被艳阳无情地的晒到融化。
不知多久，艳阳被乌云遮盖，落地的雪花终于被绕过一命，却同先前被融化成水的那些，一同冰冻在了地上。
银霜月抡起第一个枕头揍银冬的时候，他正在用布巾擦衣袍。
银冬被打得的趴在床上，脑袋上一连着挨了十几下，却一声没坑，等到银霜月不再抡了，才爬起来，继续慢悠悠地的擦衣袍，擦手，擦被子。
“滚！”银霜月一脚蹬在银冬的后腰，银冬又顺着她的力度，如她所愿地的滚到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下衣袍之后，去隔间打了水过来，放在小案上，接着不怕死地的拉着银霜月的手给她洗。
银霜月挣开之后，手上还带着水，照着他的脸就是一巴掌，银冬不闪不避，脸上转瞬间便起了个手印子。
他看着银霜月，银霜月瞪着他，两人许久没说话，片刻后，银霜月撕声道，“你不是说未曾临幸过嫔妃！那这些下作的手段都是哪里学来的！”
银冬顶着个巴掌印，抓住银霜月要拿水盆扣他的手腕，“自然是没有，从没有，至于招数？当然是常年梦中臆想，无师自通。”
“你！畜生！”银霜月气得的额角蹦起细细的青筋，一张秀雅的脸蛋几乎扭曲，外衫皱巴巴地的挂在胳膊上，狼狈极了，也愤怒极了，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银冬闻言表情微动，眉梢挑起。“这就畜生了？”
银冬舌尖转了圈，滋润了下自己有些干的唇，还是第一次在银霜月的面前露出他真正的模样，抓着她手臂，似笑非笑，“这点程度，无论如何算，都只能算是浅尝辄止吧。”
银冬凑近，轻声细语，却说得的银霜月想要抽死他，“长姐骂我畜生，我便是，但长姐好奇我畜生起来是什么样吗？”

第25章 用她作为诱饵
银霜月是真的被银冬的这个模样给震到。
她从小到大乖巧听话的弟弟，从来也没有对她露出过这样的神情，从来也不曾忤逆过她的意思，可是刚才……
刚才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又不舍得真的用全力去伤银冬，导致她从头到尾，简直如同被猛兽按在利爪之下的猎物，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银霜月半跪在床上，腿内，手心，尾椎骨全都火辣辣的，相比于愤怒来说，她更多的情绪是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银冬竟然会如此这般的手段，更是难以置信，她竟然一个不小心，便真的令事情无可挽回了。
今天银冬来之前，银霜月还在妄想两人能够恢复到从前，可是今日之后，即便是银冬能够变回从前的样子，银霜月也根本再不能若无其事地将银冬当成弟弟。
她恼怒不已，银冬只以为她是在恼刚才他的放肆，却不知道，银霜月的恼，是恼他竟然这般轻易这般不珍不重地便将两人之间多年的姐弟情谊，一夕之间销毁殆尽。
银霜月看着银冬似笑非笑的模样，这瞬间感觉到无比的陌生，她知道银冬机关算尽，自小便不喜他这样子，耳提面命地希望他不要这般，但是也懂得，流连在外的时候是一回事，真的做君王，若无手段，又怎能震慑群臣。
可是银霜月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这手段，也会用到她的身上，怪只怪她太看重银冬，以至心聋目盲，始终都觉得他在胡闹，不肯真的相信他会这般决然地毁去两人之间的情谊。
恼怒太过，便会诡异地平静下来，尤其是看着银冬如此陌生的嘴脸，银霜月到如今才真真切切地承认，银冬真的长大了，已然不是那个需要靠着她护持的孩子，他的手段如何厉害，银霜月也领教了，多么心寒倒没有，帝王本该如此，对自己想要做的任何事情，无所不用其极。
可也是在这一刻，银霜月才真的下了决心，采纳光盛庙住持的意见——入佛门，出红尘。
她的冬儿不再需要一个长姐，而是需要一个女人，银霜月无论如何想都不能接受，她做得银冬长姐，却足做不得他身下人，便只好……如此吧。
于是银霜月一腔怒火，霎时间泄了个干净，盯着银冬看了片刻，放开了水盆，垂下了视线。
银冬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便也松开了手，轻轻地唤了一声，“长姐。”
这称呼现在于银霜月来说，就是滚烫的火，会让她想起方才银冬钳制着她肆意妄为的时候，在她耳边动情的一声声“长姐”，银霜月极轻地抖了下，没有应声，更没抬头，而是伸出手，在银冬打来的水中清洗了一下手，堪称平静地绕过银冬下了床榻，去偏殿找外袍换了。
银冬想要跟着，但是迈了一步之后，却到底是顿住了。
他还是太急切了，实际上他今日来，没想怎么样的，刚才糊弄银霜月，最初的打算，也是想要在闭塞的环境亲亲她，让她感受自己的热切。
可是长姐慌张的模样，无法阻止他时急切又羞赧的模样，承受着他的热情时无所适从的模样，都太过诱人，叫他如何把持得住呢？
银冬站在外间，等着银霜月整理好了自己出来，这才迎上去，伸手去摸银霜月的脸，“长姐，你……”
银霜月第一反应是躲开，不过躲到一半，就僵着没动了。
原本她哪怕想要剃头当姑子，也肯定会同银冬上商量，若是他实在不同意，她可以先搬回长公主府。
可是今日决定之后，银霜月不欲再同银冬商量，仔细想想她身侧的人全都是银冬指派，她的风吹草动，量也瞒不过他的眼睛，于是银霜月是准备先稳住银冬，再借口上香去，来个“先斩后奏”。
稳住银冬要忍得一时，她便躲了一半，停住了，没有去看银冬，任由他靠近，唇落在自己的唇角，不回应，却也没有拒绝。
银霜月心里真是有些难受，她终究是没有想到，有一天，银冬会这般为难她，也竟也会同她耍心机。
不过她的“温顺”确实令银冬惊喜，银冬手环过银霜月的腰身，在她的侧腰极不庄重地捏了一把，又将人紧紧扣入怀中，寻找她的呼吸欺压而上，十分酣畅地亲密了一番。
银霜月被松开的时候，呼吸微微散乱，垂着眼睫，掩盖住眼中糟心的情绪，背在身后的手紧抓着一枚从头顶摸下的簪子，手心尽是冷汗。
若是银冬再放肆一些，银霜月可能真的会受不了对他下手，好在银冬今日不敢再过分，他很满意银霜月这般“温顺”的模样，不打算再吓她了。
“长姐，”银冬搂着她，从她的手心有些强硬地抓下了簪子，举到两人的面前，“长姐这是要对我动手？”
银冬轻轻转动簪子的珠花衔接处，三下，再一拉，簪子便从中间断开，一根极细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丝线，连接在断掉的簪子中，银冬拉开一些，抓住了银霜月的两只手，带着她将这东西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只稍稍用了一些力，便霎时间就出现了血痕，可见不知是何材质的透明丝线，竟是锋利如刃。
“长姐要是真的气，便用这个勒死我吧，”银冬看着银霜月攻击性收敛个干净，又是软绵乖巧的模样，说的话却让银霜月越发的闹心，“冬儿这条命是你给的，长姐若不高兴，取了便是。”
银霜月试图收回手，银冬却又抓着她，强硬地又使了些力，脖子上血痕更深，却还笑道，“但是……若长姐舍不得杀我，也不要再试图劝我，我就是想要长姐，想得快要疯了，我年岁小，前些日子又被长姐滋补太过，这才没忍住冒犯了长姐，但方才忍住未曾真的做到底，已然是竭力克制，长姐莫要再说让我放弃的话，只当我是失心疯了吧。”
银霜月一口闷在胸前的气，带着颤吁出，她此刻是真的觉得，银冬失心疯了。
可眼见着银冬脖颈上的血痕越来越深，银霜月明知银冬又是在逼她，还是用尽力气拽开他发疯的手，急切道，“你快松开！”
银冬本也是吓唬人，很自然地顺着银霜月的力道松开了，银霜月取了干净的布巾，皱眉给他擦了下脖子，叮嘱道，“等会回去，要任成给你处理下，你是皇上，万金之体，这般伤处带着上朝，怕是要惹得群臣惊慌。”
银冬应声，抓住了银霜月给他擦拭的手，低头在她的手背上亲了亲，“还是长姐待冬儿最好了。”
银霜月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银冬，好生地将他打发走，晚膳的时候，她却没动筷子，而是盯着一桌子的膳食发呆。
伺候的婢女在旁边站着，温声提醒她饭菜要冷了，银霜月却像没听到一般，看着自己的手愣神，半晌转身吩咐平婉，“将你贴身佩剑借我一用。”
平婉疑惑，“为何？公主要做什么？平婉可以代劳。”
银霜月将右手伸到平婉的面前，对她道，“帮我将这手砍了。”
平婉：“……公主？”
“砍了吧，”银霜月闭眼，一副痛苦模样，“洗不干净了。”
平婉一脑门雾水，盯着银霜月凝脂般的手指看了好一会，才说道，“这不是挺干净的吗？上面还残留着方才用膳前净手盆中的花露香啊。”
银霜月唉声叹气地弓着腰背，像个老头子似的收回手，在桌边缩着，不去动膳食，“你不懂……”
平婉自然不懂银霜月说的是什么玩意，但是这并不妨碍她将银霜月说的一切，都事无巨细地禀报给银冬。
平婉不懂这意思，银冬确是懂的，他听完之后，先是露出了一点笑意，接着似又想起什么，侧头问道，“你说长姐明日又要去光盛庙？”
平婉点头，“是，公主命奴婢明日一早便备车。”
银冬点了点头，对着平婉挥了挥手，平婉便躬身退下了。
“今日才回，明日又要去……”银冬微微拧眉，想到光盛庙那个老秃驴，先前给长姐的狗屁临别赠言，心念骤然一动，竟是这样就猜到了银霜月的用意。
银冬再回想一番今日长姐应该在他放肆之后大怒一番，却后面突然间就平静下来了，当时银冬还心生欢喜，以为长姐是认了。
现在看来，怕是长姐已经动了要出家的心思。
银冬怎么可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好容易才将两人的关系推到如今这一步，跨出这一步之后，长姐便是想要挽回，也无法逾越心里的障碍。
这正是银冬故意为之，步步为营，如蜘蛛捕获飞虫一般，细细密密地编织着一个只要撞上来，便在无法脱身的大网。
可现如今他的网未曾编完，看中的猎物竟然要绕路而行，这可不行。
大殿之内灯火通明，银冬站在桌案之前，思索片刻，便朝着头顶虚空之处招了招手。
片刻，那华丽的高粱顶柱之上，便翩翩然落下一个人影，一身黑色，连脸都隐没在黑色的布巾之中，正是银冬现如今的暗卫统领非淮。
“陛下。”非淮落在地上，便躬身跪伏在银冬的脚边，银冬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提起笔来，在一张白纸下画上一个有些特殊的纹路，展示给非淮看。
开口道，“明日截一辆去光盛庙的马车，马车的车辕便是这般的纹路，车中的人尊贵无比，要万分地小心不要伤到，”
非淮抬起头，银冬继续到，“但务必要让她感觉到生命受到威胁，再不敢出门为最好。”
非淮抱拳领命，“是。”
银冬顿了顿，又朝着非淮勾了勾手，示意他靠近，非淮上前，银冬弯腰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将明日的“截杀”仔仔细细同他交代了一番。
非淮走后，银冬将画着纹路的纸张放在一边，提起一边嘴角笑了笑，继续处理政事。
长姐会有想要出家的心思，那也是因为想要逃避他而已，银冬最是了解长姐，长姐是一个绝对不会寻死的人，如果不是他逼得太紧，长姐喜爱红尘烟火，也享受锦衣玉食，怎可能会想要出家为尼？
她对危险十分的敏锐，危及生命的事情她从不会尝试，只要非淮吓唬她一下，她必然就不会再去光盛庙了。
银霜月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并不知道她睡下之后，晚上是胡言乱语的那几句话，已经传到了银冬的耳朵里，并且因为她明日又要去光盛庙，猜到了她的打算，还贴心地给她准备了一个“惊喜”。
银霜月第二天一早，收拾了一下便坐上了去光盛庙的马车，平婉原本是跟在车上的，但在马车行驶过一片密林的时候，平婉借口要方便，下了马车。
“公主不必等奴婢，”平婉说，“奴婢去方便一下，马车速度不快，奴婢很快便能赶上来。”
银霜月不疑有他，前面就是光盛庙了，平婉不在，其实对于她的计划还有好处，毕竟平婉是银冬的人。
银霜月是准备今天把头剃了，令事情无可挽回，先在光盛庙中住着，再让老住持给她推荐合适的尼姑庵。
她想着只要她把头给剃了，一心向佛，银冬顾及着两个人的名分，总不至于跑到寺庙中来抢人，欣然应允，点了点头，“你去吧。”
平婉走了之后，银霜月抱紧自己宽大的袖子，那里头都是她收拾的小东西，是她平日里头用的。
其实要不是银冬把事情做得那么绝，把她给逼得实在受不了了，银霜月何苦要这么急吼吼的，这寒冬腊月，是含仙殿的地龙不暖和，还是膳食不好吃呀……
银霜月抱住自己的袖子，叹了口气，为了不引起银冬的怀疑，她都没敢带什么东西，那成套的首饰，成箱的华服布料，还有用着特别顺手的胭脂水粉……
一旦真的剃头当了姑子，这些东西就都用不到，想想还真有点忧伤。
马车缓慢地在路上行驶，两侧跟着的婢女悄无声息散去，身着常服的侍卫，同密林中埋伏的人打了手势，车夫不会武，跳下马车躲藏起来，眼见着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就要上演，银霜月坐在马车当中伤春悲秋，并没察觉到任何的异样。
等到一阵刀剑声和厮杀声传来，外面骤然乱起，马蹄高高地扬起，令银霜月朝后一滚，头撞在了车壁上，她这才从当了尼姑之后的凄凉境遇中回神，打开马车的车窗朝外看。
侍卫已经同一群黑衣人打了起来，银霜月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但这口气还没等呼出去，距离她侧脸不足一臂的地方，骤然捅进来一把雪亮的佩剑。
银霜月瞪大了眼睛却没尖叫，十分灵活地原地一滚，并没有习惯性地朝着车壁上去靠，而是迅速以青蛙状趴在了马车的正中央。
在这种乱刀乱剑随处砍的时候，身在马车中的人万万不可靠近车壁，否则难免像刚才一般，在厮杀的过程中，有刀剑顺着车壁捅进来，搞不好就会被捅个对穿，只有在马车正中央四外不靠的地方尽量将身体放低，才能够保证不被误伤。
银霜月趴下之后，侧耳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同时脑中急转，外面到底是什么人？
临近皇城脚下，这里根本不可能出现山贼横匪，那如果说是杀手，又为何要杀她？
她不过是一个身居简出的长公主，从未在外树敌，况且今日他们都是做寻常装扮，就连马车也是银霜月吩咐平婉准备的最低调的。
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人和她有仇，那便是她克死的那些驸马的家族，但那些家族已然全族获罪，斩杀的斩杀流放的流放，且获罪的理由也并非冤屈，没有理由将仇恨记在她的身上……
银霜月想不出，但刻在骨子里面躲避危险的本能，令她没有贸然地朝着马车外跑。
而是侧耳听着打斗声越来越激烈，伸手摸到自己的头顶，将那枚特制的簪子抓下来，轻轻拧动了两下，便警惕地不再动了。
但是外面打得热火朝天，却并没有人掀开车帘，就算时不时有捅进来的刀剑，也是顺着车窗或者是车前壁，看着吓人，却根本伤不到人。
半晌，银霜月听着马车外的打斗声音竟然远了一些，偷偷地爬到车窗的边上，先将她宽大的衣袖在车窗外甩了一下，没有人来攻击她，这才悄悄地探出头朝外看。
一行人还在缠斗，对方全都是一水的黑衣，那穿着打扮，令银霜月莫名的觉得眼熟，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双方打得很凶，银霜月带来的侍卫纵然抵死反抗，却已渐露颓势。
银霜月看准时机，掀开马车帘迅速跳下马车，快步朝着打斗那群人的反方向跑过去。
事情到这里一切都在计划之内，银冬原本就是要非淮带着人，和银霜月带着的侍卫真枪实刀地交战，目的是为了吓唬银霜月，他甚至连银霜月会看着时机跑掉都算在其中，不出意外，银霜月只要跑出了马车的范围，进入密林之后，平婉便会及时赶到。
待平婉赶到之后，那些杀手必然还会追上来，在与平婉交战过程中，平婉会负伤，拼死保护银霜月，刀剑在银霜月的身边游走，令她真切感受到生死边缘，她必然会害怕，回到宫中之后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出宫了，自然出家的事情也就会搁下。
这招数虽然阴损得很，但确实是银冬一贯的手笔，他手下的人断然不敢伤到银霜月一分一毫，否则便要用命来赔，银冬在宫中安心得很。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掌控之内的事情，却真的出了意外。
银霜月跑出马车之后，按照银冬设想的朝着厮杀的众人反方向跑去，也确实在密林之中遇到了平婉，但彼时平婉已经同另一拨不知从何处来的人厮杀在一起，身上多处剑伤，血葫芦一般，一只手臂已经不能动了，勉强用左手拿着佩剑在拼死抵抗。
见到银霜月跑过来，立刻嘶声喊道，“别过来！快跑——”
银霜月反应的也是够快，见此场景立刻掉头撒腿就跑，银霜月没有任何的武功，倒是从前在生死边缘时间久了，跑得够快，可养尊处优了这些年，她的腿脚也没有从前灵便，没几步便被身后的人追上，毫不留情的一刀背敲在了后颈之上——
银霜月白眼一翻，转头看到了对她下手的人拽下了面巾，面色狠厉地对着身后的人挥手向前，喊道，“杀！”
瘫软在地时，银霜月眼前一片血色，两方黑衣人厮杀在一起，凶残至极，意识模糊之中，她悚然记起用刀背敲她后脑勺的壮汉，致命一般让她熟悉的脸——竟是已然回了西北的大将军胡敖！
怨不得她记得如此深刻，曾有一段时间银霜月专程令人搜集胡敖的画像，是曾想要招他为驸马的，可已经回了西北的大将军，为何会出现在皇城城外？又为何要袭击她？！
意识彻底消失，银霜月并未看到，两方人马厮杀得凶残至极，先前马车外的打斗和此刻的交手一比，简直闹着玩一般。
招招致命，搏命重创对方，两方领头的全都杀红了眼，但最后还是久经沙场的胡敖略胜一筹，将非淮一脚踹在树上，喷出一口鲜血昏死过去。
非淮一倒，其他的死士更加不够看，胡敖面色狰狞，将所有人击倒之后，眼见着是不将这些人斩杀殆尽不罢休，但他身后蒙面的另一个黑衣人，及时拽住了他，厉声道，“人到手了！先走！”
胡敖却根本没动，转过头弥漫着血色的眼睛看了一眼黑衣人，杀气凛然，黑衣人后退半步，却依旧道，“你可别忘了这是皇城脚下！方才已经有一个人跑回去报信了！”
最终胡敖到底是垂下了长剑，没有去将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尽数斩杀，而是令人抬起了银霜月，转身迅速跑入了密林的深处。
平婉躺在地上，鲜血不断地顺着她的口鼻溢出，她张了张嘴，无声地喊出了一句，“公主……”便也撑不住昏死过去。
银霜月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身处一片乌漆抹黑的狭小房间，身下是潮湿发臭的被子，她被人捆缚着手脚，蒙着眼睛，塞着嘴，很显然是已经落入了不知谁的手中。
她醒过来第一时间并没有马上动，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是竖起耳朵听着周遭的响动和交谈的人声，却只听一句，就被震傻在当场。
一个粗粝的男声开口道“人现在抓住了，用她来做诱饵，那小皇帝真的会上钩吗？！”

第26章 野狼心肠
银霜月呼吸都跟着一窒，更加地不敢表露她已经醒过来了，压下心中惊慌，尽量控制自己的呼吸绵长平缓，继续专注地听着这黑漆漆的屋外不远处的两个人说话。
“莫说是上钩，怕是换命也换得。”接话的人声音也压得低，但相比问话的人，清越许多，不带着砂石磨过的那种粗粝感，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也有种浓重的熟悉感。
这可真是邪门了，银霜月恍惚记得，拿刀背敲她后脑勺的是已经回了西北的大将军胡敖，这怎么又来了个熟悉的，她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这人的话音一落，便又有个人接话，“你曾说小皇帝是因为长公主想要招我为驸马才对我动了杀机，可我看方才的人，分明就是小皇帝身边的暗卫，似乎在追杀她，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人一开口，银霜月便听出了他是胡敖，胡敖在她昏迷之前喊的那一声太有辨识度了，胡敖嗓音许是在军中久了，每每给将士训话的时候，都刻意地灌注上内力，生怕将士们听不清。
这会这一句话，和先前的那一声“杀”一般，也灌注了内力，声如在耳边响起，十分的具有辨识度。
银霜月听到招胡敖为驸马的事情，心下一沉，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她的意思才到银冬那里，便被掐断了，若说除了银冬和她之外，就只剩平婉，而平婉是银冬的人，断然不可能外泄，银霜月心中隐隐对屋内说话的另一个人有了猜测。
这时清越一些的声音再度响起，“将军难道未曾看出，那群人根本不是在追杀，而是在对假招式吗？想来若是我们不半路截胡，长公主必然也会安然无恙地回到皇宫，只是惊吓罢了，小皇帝惯常用的招式。”
他说了这番话之后，银霜月总算是根据那一点熟悉之感，还有她曾动了心思要招胡敖为驸马的事情，猜到了这个人是谁，毕竟除了银冬和她之外，唯一知道这件事，也只能是始作俑者，劝说她对胡敖动心思的人——国师廖亭。
这劫匪的阵容颇为强大，银霜月一时间震惊不已，国师不是自请去地方赈灾了？怎么这时候会出现在皇城附近，还干起了打家劫舍的勾当？
银霜月一脑门子雾水，一个大将军，一个国师，都领命而去，却不去各司其职，反倒偷偷跑回了皇城附近，来劫持她，这到底是什么毛病
银霜月许久没动这样多的心思，一时间乱糟糟，费力地捋顺，她记得银冬头次对着她撒癔症的那晚上，确实曾说过，在胡敖回西北的路上，设立了十二道埋伏。
可当时银冬也说了，胡敖并无污点，他没有动手的打算，那天银冬是不是故意在吓唬银霜月，是不是真的动了杀胡敖的心思，都可以不管，唯有一点，银霜月始终从无质疑，那便是倘若胡敖真的不曾犯罪，银冬绝不可能截杀忠勇之臣。
难不成银冬真的因为她曾经动的那一点心思，便不管不顾地要截杀胡敖？
银霜月根本不信，银冬曾与她一道流连在世间，民间疾苦，两人算是饱尝。他在绝境对天起誓，来日登基必为明君，绝无可能残杀忠良。
难不成这胡敖也犯了杀头之罪？
银霜月思及此，心绪复杂，她或许不懂银冬为什么偏偏对着她动心思，不懂他为了所谓的儿女私情寻死觅活，也看不上他许多极端手段，但是银霜月从不会怀疑他的本心，那是她从小带大的孩子，无论如何改变，本性永远不会变。
所以她只浅显地听了两句，便已经在心中给胡敖定了罪。
想来他是在被截杀的途中逃脱，满心愤恨地回到皇城，企图伺机报复，她刚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除了胡敖和廖亭之外，第三个粗粝的声音说的那句，“用她来做诱饵”便是证据。
可胡敖是这般，那自请赈灾的国师又是为何出现在这里，为何会同胡敖勾结在一起……哦！
银霜月猛地想起了，先前她约见廖亭求取命格所解的时候，他便是极力地推荐胡敖，这样看来，难不成两人是早有预谋？！
目的是什么？利用她引诱皇帝……杀之！
那便是……谋朝篡位！
几句话的功夫，银霜月便在心中给外面说话的三人定下了诛灭九族的大罪，由于过于震惊，她挣扎间眼睛上蒙着的布巾掉了，而那三人却还在继续说话。
胡敖：“你什么意思，你是说白天那群人，是专程为了吓唬屋子里那位的？为什么？”
那个不知名的粗粝声音也附和，“就是啊，为什么？”
廖亭叹口气，“想必……是陛下已然知道了你我存在，想要引蛇出洞吧。”其实廖亭猜测，大概是小皇帝知道了他师父的劝诫，生怕长公主要出家才搞的这一出。
廖亭不可能说实话，更没有将少年天子对长公主的罪孽心思说出来，毕竟他被追杀逃脱后，偷偷地回到皇城，就是为了伺机而动，找个机会立功，再回到皇帝的身边。
半途中遇见了同样被劫杀，并且满心愤恨企图弑君的胡敖，他是假做心寒将自己说得凄凄惨惨，也欲弑君，才跟着他们混在一处，为的可不是真的弑君，是破坏他们的计划，好立功回到皇帝身边，继续做他的国师。
毕竟旁人不会看星辰位，他可是会的，帝王星亮得能够闪瞎人眼，少年天子的紫龙之气，乃是历届帝王望尘莫及的，他必将名垂青古，同他对抗，便是自寻死路。
廖亭打着这样的算盘，跟在胡敖的身边混了好久了，出一些不疼不痒的主意，好让胡敖信任他，昨日他无意间看到长公主车架上光盛庙，正巧胡敖躁动不安，想要直接杀近皇宫，廖亭怕他连累自己，便出了这样一个劫持长公主的主意，企图暂时安抚胡敖和他的副将死忠。
他当时说，长公主既然来了光盛庙，不出半月，自然还会来，只需等待便是。
却没曾想，昨日才上了香，按理说半月之内不可能再去光盛庙的人，却今日又来了，她的车架特殊，只有廖亭能够看出，要是她悄默声的倒也罢了，偏偏她的侍卫同小皇帝的暗卫假作厮杀，引起了胡敖的注意，这才有了恰巧劫持到长公主的这一出。
廖亭看了一眼关押银霜月的屋子，心中愁得不行。
胡敖听闻了他的说法之后，并没有立刻相信，毕竟他也久经沙场，并不是个心思浅的，他身边的副将闻言难以置信道，“那狗皇帝竟然用自己的长姐引我们出现？！真真畜生！”
胡敖却沉吟片刻，眯着眼睛看廖亭，说道，“国师说这话，不觉得自相矛盾么，”
廖亭心里慌慌，面上却稳如老狗，听胡敖继续说，“若皇帝真的知道了我们来了皇城，为何不直接派人围剿？”
“况且你先前说用长公主做诱饵，皇帝必定会上钩，后又说皇帝为了引我们出去，才放任长公主出来，这不合理。”
胡敖盯着廖亭，眼神不善，“况且若真是皇帝陷阱，为何没有埋伏，只有那小猫两三只保护长公主，我们去的时候，却还在内斗。”
他身边副将名为京源，是个生得剑眉星目的壮汉，只是长得精明，脑子却不太够用，双眼还总是藏着一些淫邪之气，闻言又觉得胡敖说的有道理，应声虫一样附和，“对啊对啊!”
廖亭却叹气摆手，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斟酌片刻，开口道，“将军久在西北，有所不知，当今天子野狼心肠，很多时候为达目的，莫说是至亲长姐，便是连他自己，也能豁出去诱敌。”
胡敖皱眉正欲反驳，廖亭却抬手打断，又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银霜月关押的方向，估摸着她早该醒了，提高一些声音道，“将军可知，长公主乃天煞孤星，一连克死了七个驸马，甚至令其氏族也跟着陨落的事情？”
“这件事和这有关系吗？”胡敖眉头紧拧，“长公主克夫，天下谁人不知？”
廖亭却摇头道，“不然，不然，克夫便克夫，再是天煞的命格，也只是至亲死去，没道理克的三族九族皆获罪发落，永世不得翻身啊，再说将军可知，这七个驸马，个个都是陛下千挑万选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胡敖也不是个糊涂蛋，瞪着眼睛琢磨了一下，竟然有些细思恐极，“你是说……”
胡敖的话音顿了一下，一直聚精会神地听着他们聊天的银霜月，呼吸也跟着窒了一下，她脑中何尝不是嗡鸣作响，即便她竭力地去忽略，却也无法阻止那些她一直疑惑，被廖亭这三言两语全部串联起来，势不可挡地茅塞顿开。
“难不成从第一个人开始，长公主便是皇帝手中利刃，假借命格之说，用以排除异己？！”
胡敖声如洪钟，声声入耳，险些寸寸敲碎银霜月的骨骼。

第27章 国师救命！
廖亭再度长叹一声，给银霜月的心头最后敲下一击，“我也曾劝说过陛下，莫要如此机关算尽，耽误长公主大好年华，是为亏德啊。”
胡敖同他身边副将，一时间都被这个真相给震惊到，这固然是合情合理的说法，毕竟银霜月这个身份，配上这个命格，铲除一些高官氏族，再合适不过。
试问这皇城唯一的长公主，盛宠深重，娶之便平步青云，又生得貌美秀雅，谁人能不心动？
可长公主可是在皇帝少年时，亲手将他带大，算是他半个亲娘，如此利用，消耗她大好年华，令她背负克夫名声，受天下百姓忌讳耻笑，也太过阴损。
银霜月并不想去相信，可是当局者迷，她又对着银冬心聋目盲，但她也不是个天生的傻子，一旦跳出那个境遇之中，这些话便如同当头棒喝，再是不想相信，却也无论如何去想，都确实令人心惊。
她觉得大概是自己的四肢被束缚得有些久了，已经全部麻木，血液被绳索阻隔太久，以至于她四肢开始逐渐变冷，她环视了一圈黑漆漆的小屋子，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廖亭说的确实是真，但是皇帝会如此的根本原因，却并不是借用弱女子排除异己，而是更加不为人道的隐秘。
而且廖亭这样说也是有原因的，他自然不可能真的跟着胡敖去弑君，长公主阴差阳错被抓，他难逃干系，需得想办法营救，找准时机给皇帝那边通风报信。
这般将长公主说得凄惨，一来可以减轻胡敖的仇视心理，令长公主不至于遭太多罪，二来若是她此刻醒着，也就顺便要她知道真相，再找机会单独说话，设法让长公主同他站在同一阵营，等到长公主救出，他不光能在皇帝那里立功，又对长公主有救命之恩，两全其美。
而长公主得知的真相，无论是否相信，都必然会对皇上有所警惕，到那时，知道真相的他就是长公主身边的近臣，皇上在意长公主，自然也就不会轻易地动他。
一举好多得，廖亭也算用心良苦。
胡敖震惊了半晌，更加地对皇帝深恶痛绝，“这般行径，恩将仇报，心思阴毒至此，如何配为人君？！”
他手握挂在腰侧的长刀，看向皇宫方向，一字一句道，“我必手刃狗皇帝！为天下百姓除害！”
廖亭抽了下脸，面上做同仇敌忾状，实则心道就你？
他早就看过胡敖的星辰位，灰暗无光，还缠绕着不详血色，正气已然被遮盖，如何与璀璨的帝星争辉？
“可那狗皇帝如此狼心狗肺，屋子里那长公主做诱饵，真的能够奏效”胡敖副将京源再度开口质疑。
这一次不用廖亭编瞎话，胡敖冷笑一声回答道，“自然奏效，毕竟这是当朝长公主，狗皇帝那副贼心烂肺，总要在天下人的面前遮掩，况且这样好用的棋子，折损未免太可惜了，咱们只要做好充足准备，只管等着他自投罗网。”
胡敖表情桀骜，“小皇帝未免太小瞧人，沙场十几年，用那几个埋伏的小崽子们，就想要取我性命，哼，狂妄！”
京源闻言连忙顺杆爬，“大将军勇猛无双，这还未曾回到军营，若不然振臂一呼，西北军无人不应，等到咱们取了那皇帝狗命，便回西北带着兄弟们反他娘的!”
这话说得才是狂妄至极，西北军不过才几万，皇帝继位以来，已经屡次用各种理由，将各地驻守的军权拆分，现如今，可不仅有西北，还有东北，南北，正北军。
一个北边国境，一分为四，且镇守将军全都是孤绝之人，甚至相互之间还有龃龉，绝无联手的可能，军中还设监察官，无甚其他权利，专门看顾记录主将言行，二十万大军分四股军镇守西北，战时相互照应，不战相互监督，现如今其余三军早已接到关于胡敖处置的密旨，他纵使跑了，却胆敢回去，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可是听了副将的妄言，胡敖却没有阻止，面上还露出得色，廖亭垂首，掩住哂笑，也附和道，“那是自然，大将军向来在军中威望甚高，振臂一呼，将士们必然应和。”
胡敖被马屁拍得舒坦了，又有了银霜月的这个把柄，心中有了底，甚为高兴，并且真的因为廖亭的说法，对银霜月的敌意减轻不少，开口道，“既然同为沦落人，待长公主醒过来，本将亲自去同她商议联合之事。”
廖亭对于胡敖突然自称本将，牙酸不已，都是个被追杀的落水狗了，竟然还以本将自称，这是被吹得不知东南西北了。
但是却还态度恭敬道，“这种事情，怎好劳烦将军，我来同长公主说便是。”
他还要找机会拉拢，并且同银霜月说明厉害，让这个大老粗去了，还不搞砸了。
胡敖却以为廖亭在奉承他，他在军中多年，确实威望极高，被奉承惯了，很是受用廖亭这幅嘴脸，笑道，“那便有劳国师。”
说罢，带着他的副将离开了。
廖亭对着他走的方向躬身，待他走远之后，极小声地啐了一口，这才朝着银霜月所在的小屋子走过去。
银霜月早就没再听外面的人在说什么，而是心中对于刚才听到的事情，反反复复假设推敲，但是无论如何，都是那个她最不愿意相信的说法成立。
她盯着一片黑幽的屋顶，觉得自从除夕开始，这个新年才过了这么一点，便开始各种不利。
先是多年姐弟情一朝崩塌，现如今连她一直相信的一切，也都摇摇欲坠，这让她觉得自己这些年，活得糊里糊涂，犹如白活。
廖亭打开门上的小锁，进到屋子里面的时候，银霜月还眼睛直勾勾地瞪着，侧躺着手脚被绳子束缚，难受极了。
可她却像是没有知觉一般，只悬着心，吊着她摇摇欲坠的信任，煎熬地希望谁再来给她后脑一刀背，昏过去总好过如此这般的绞着心肠。
廖亭关上了门，不知从哪摸出了火折子，将屋子桌上唯一一截蜡烛点着，转头对上银霜月直勾勾的视线，吓得后退了半步。
接着扶着心口叹气道，“长公主醒了怎的也没个动静，吓死臣了……”
银霜月转动着眼珠，将视线落到了廖亭的脸上，并没如廖亭所想的那样急切询问，而只是盯着他，盯得廖亭瘆得慌。
“公主是何时醒的？”廖亭将按着心口的手放下，端起桌上的烛台，朝着银霜月走过来，“公主莫慌，想必公主方才也听到了，大将军不会对公主如何的。”
廖亭坐在了银霜月的床边，手里端着烛台，大概是想要尽量让眉眼显得温和，所以眼睫低垂看向银霜月，但是因为他本人长薄情寡义，这样眯着眼睛，不光看上去一点也不温和，反倒是他那双眼，总给人一种阴险的感觉。
廖亭等了片刻，还是没等到银霜月说话，眨了眨眼，仔细观察了下银霜月，心想着难不成是被抓之后，让人给喂了药，还没过劲儿？
可若是被下了迷药，没理由这时候醒着，况且被下药之人眼神也不该这般清醒。
又等了一会，银霜月甚至不看他了，廖亭端不住老谋深算的架势，开口道，“公主有什么疑问，现在尽可以问臣，”廖亭拍着胸脯，还没忘了朝自己的身上揽功，“臣必将知无不言，”
廖亭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又说道，“臣必将誓死保护公主安危！”
危难时候表忠心，确实是拉拢人的最好方式，尤其是当一个女子被这般捆缚，落入贼人的手中，若是碰见了熟人，心理上更加的容易相信和依赖。
廖亭说完之后，胸有成竹地等着银霜月的反应，纵使她是长公主，纵使在上一次两个人见面的时候，银霜月气势逼人，但在廖亭看来，那不过是因为她的身份尊贵，有皇帝做靠山而已。
他见多了娇纵跋扈的小姐，个个都是因为身家背景才能蛮横得起来，家族败落之后，还不照样丧家之犬一般，只能收起一身尖刺，依附于人过活？
说到底，强横也要有底气，现如今银霜月落难，她到底一介女子，在这贼窝里面，只有他一个人堪称依靠，不朝他求救，谁又能帮她？
就算平时再是强势，今次也必然将是慌张地落泪，再楚楚可怜地对他倾诉恐惧，再或者还要许诺给他什么富贵，让他将自己给救出去。
廖亭都想好了，在银霜月许诺的时候，顺便提起让她回宫后给自己美言，再说明其中利害，这样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他定然能够风风光光地再回到皇帝身边，继续做他高高在上的国师。
只不过他说完之后，等了半晌，银霜月却依然毫无反应，廖亭眉头一皱，觉得事情并不……等等！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嘴里快速说着，“臣该死，臣该死，”然后迅速将堵着银霜月嘴的布巾拿下来了……
“是臣疏忽，是臣疏忽，”廖亭说着又去解银霜月手上的绳索，不过才拽了一下，就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
“对不住，公主，这……臣不能帮你解开，”廖亭演得很像回事，“如今臣也是受控于胡敖那个反贼，他们只要臣来劝说公主，却并不曾给臣放开公主的权利……公主见谅。”
银霜月动了动发酸的腮肉，这才正眼看向廖亭这个蠢货，从前她只觉得国师智慧无双，会观星辰，亦会掐算，却没曾想，他竟然如此的蠢，让她听见了他方才和胡敖说的那番话，竟还以为她会顺着他的刻意引导，去相信他？
这是真的将她当成了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银霜月纵然模样看着显小，却也切切实实的二十五……不，过了新年，已经二十六了，若是放在民间，这个岁数，孩子都不知道几个了。
她确实傻，但是能够经年骗得她心聋目盲的人，普天之下，只有银冬那个混蛋而已。
银霜月心中冷笑，却面上不显，既然廖亭想要看她娇柔，她娇柔便是。
于是银霜月垂眼片刻，再抬眼，眼中水雾弥漫，悬泪欲泣，“国师……本宫已经知道了，本宫方才就已经醒了，全，全部都听到了……”
银霜月一副凄惶的模样，哑声喊道，“国师救命！”

第28章 你还没死
廖亭眉梢一松，心下安定，连忙上前伸手，说了声，“冒犯公主，”这才将她扶坐起来。
银霜月眼泪适时地滚下来，身体带着轻微幅度的颤栗，她的眉目本就极其的秀雅端正，平日里给人不可侵犯的距离感，但是现如今头发有些凌乱，眼神闪烁不已，连嘴唇都在小幅度地抖动，在这摇曳的烛光映照下，真真的我见犹怜。
廖亭都忍不住呼吸窒了片刻，眉角微动，心道怪不得皇帝为这女人疯魔一样，这般看来，确实别有一番拉着神祗落凡尘的滋味。
银霜月坐了片刻，小声哀求道，“国……国师，能否将我的手解开，背在身后真的好疼哦。”
她连本宫都不用了，是在示弱，正如廖亭所想。
若是她蛮横，廖亭自然会找理由搪塞，但是银霜月这般模样，他倒是真的有些不好推辞，犹豫起来。
银霜月见有门，立刻又朝前凑了一点，一眨眼，一对滚烫的泪珠便滑下来，“国师……我知你为难，不若你帮我解开，再重新系在身前好不好？他们系得真的好紧，躺都躺不下。”
这倒是可以，廖亭却还是假作一脸为难，片刻后下决心一般说，“那我便为公主解开，公主放心，有什么事，我担着！”
银霜月听他顺势也将臣去掉，开始和自己套近乎，还不忘朝着自己身上拉可靠感，心道一声他也是用心良苦了。
银霜月十分配合地感激一笑，廖亭一怔，心道梨花带雨，不过如此。
他解绳子的时候，面朝着看不到银霜月的角度，自然也就没看到银霜月眼中一闪而逝的得逞神色，绳子系在身前，便好办了。
其实怪不得廖亭看不出她在伪装，只因为他未曾看到银冬哭起来，装起可怜来的模样。
自然他这辈子也看不到，可是他应当是听说过的，孩子这个东西，自小在谁身边长大，便就会去学习谁。
银冬对着银霜月所使的种种模样，归根究底，无不出自无意识地模仿银霜月流连世间时，利用自身娇柔获取便利的模样。
所以论起利用同情心装可怜这种事情，银霜月这个师傅，自然比银冬纯熟得多了。
接下来的一切发展，银霜月所问的问题，还有依恋廖亭，恨不能扑到他怀中的模样，桩桩件件，全都正中廖亭所猜所想，他从银霜月的小屋子出来的时候，不由得志得意满。
屁颠屁颠地去张罗着银霜月跟他要的那些东西，干净的被褥，能入口的吃食，甚至还有女儿家的胭脂，丝毫没察觉，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他没得到什么实质性的保证，反倒是变成了一头被收服的驴子，喜滋滋地拉磨，还觉得主人对他好极了。
只是满心满眼都是银霜月给他画的那张回宫之后如何美言的大饼，冒着危险偷偷跑进城中给银霜月买胭脂的时候，嘴角都在压制不住地上扬。
若是有长公主美言，他再设法将胡敖卖了，立个功，先前那件事，陛下定然不会再追究了！
想得很美，也知道做了伪装，还是黑天，他满心地以为，肯定会没事的，却没曾想，一出胭脂铺子，他就被两个从天而降的黑衣人给按住了。
这些人自然也不是别人，而是皇帝身边倾巢出动的暗卫，白天银冬乍然接到长姐被挟持的消息，被派去的那帮废物给气得几欲呕血，用最快的速度，将整个皇城封锁，巡城卫挨家挨户地巡查，而他的暗卫倾巢出动，所有出现在城中的可疑人物全部先抓起来盘问过再说。
胡敖他们还算精明，是借着廖亭师父是光盛庙住持之便，在光盛庙后面已经荒废的戒律堂中躲避，银冬这半天的时间，连山都搜过了，寺庙自然也派人悄悄地探查过，但是却并未明目张胆地进去搜，毕竟佛门清净之地，况且大岩国崇尚佛教，他再是君王，无所顾忌，对于百姓的崇敬和信仰，也不好轻易亵渎。
谁知这群匪徒，竟然就藏在寺庙之中。
若不是今日廖亭被银霜月舌灿莲花给鬼迷心窍，乔装打扮帮着她去买一盒胭脂，银冬没有这么轻易地就找到，或许明日开始，要派快马出城，四面八方地去追捕了。
就是这么好巧不巧，好死不死，已然入夜，夜凉如水，廖亭被抓住之后，第一时间送去了银冬在皇城的别院中，自从银霜月被劫持之后，银冬坐立难安，根本在皇宫之中待不下去，心脏翻搅着疼痛，只有夜里冰凉的风，能够令他炸裂般烧灼的内腹，有那么一时片刻的舒缓。
所以暗卫副统领压着廖亭进入院中的时候，银冬正站在院内，焦灼地踱步，这院内的门槛，今日要被一波接着一波的巡城卫和暗卫踏破，银冬根本等不及巡城回来的人去屋子里通报，从银霜月消失人派出去开始，便一直在这院中，未曾进屋去过。
听到脚步声他迅速回头，院中的灯火通明，银冬转头正要问来人是否找到，便看到他们压着廖亭进来。
银冬眯起眼，廖亭看到银冬之后，第一时间便跪趴在地，高呼万岁。
“你还没死，”银冬声音冷过冬夜，“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
廖亭连连叩首，“陛下，臣冤枉啊陛下……”廖亭正欲对他先前对银霜月胡言乱语那件事狡辩，就被雪亮的剑锋贴上了脖子。
“你为何会出现在城中，手中拿着什么？”银冬如何机敏，见他出现在这里确实诧异，被他下了追杀令，应当跑得远远的，否则被他的暗卫发现必然会取他的性命。
可是片刻的诧异过后，银冬瞬间将他与银霜月失踪联系到一起，这时候出现在这里未免太过巧合了。
剑锋指向廖亭的手，廖亭一紧张，便松了手，手中的胭脂滚落在地，咕溜溜地朝着银冬的脚边滚过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银冬低头只看了一眼，便提起佩剑，一句废话没有，直接避开要害，刺入了廖亭胸膛。
“长公主现在何处！你的同伙胡敖呢？！说！”
廖亭只觉得胸口一凉，低头看了一眼，便倒抽了一口凉气，没有多疼，但四肢都不听使唤了一般地朝着地上堆下去，吓得翻起了白眼，眼见着是要昏死过去。
银冬冷哼一声，剑锋再度向前，微微扭转了一下，廖亭顿时疼得嗷的一声，银冬身上还是玄金龙袍，只在外披了一件纯黑大氅，兜帽扣住了他半张脸，上半张脸掩盖在兜帽之中，看不清神色，但是苍白的下巴紧绷，一字一句，如索命阎王一般，“你敢闭眼，朕保证你再无睁开的机会。”
“说！长公主现在何处——”
银冬笃定这廖亭必然知道，滚落他脚边的胭脂，本是最寻常普通的，只不过廖亭身为国师，曾同他说所修之道不可近女色，他无妻无妾，被他追杀，为何要买胭脂？！
况且出现在这皇城中的时间也太过凑巧，又见了他之后眼神闪烁必有隐瞒！
银冬想到或许长姐便是因他落难，恨不能就在此地将他凌迟，可现如今必须要先知道长姐所在何处，那胡敖乃是凶煞之徒，长姐落入了他们的手中，银冬只要想想，便觉得全身颤栗。
他竟然让长姐落入了他人手中，自责得恨不能自捅千刀。
廖亭在见到皇帝的时候是不打算说，毕竟胡敖他们现如今在光盛庙戒律堂，若是直接说了，不光是他必死无疑，必定累得他师父也跟着送命。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先修整几天，等到皇帝将暗卫主力都派出城追捕，这才设法利用银霜月将皇帝引出来，地点自然也不是在光盛庙，而是一处易守难攻的荒山。
今日廖亭都已经将长公主劝说好了，她已然满口答应了所有，要求不过是要一盒最普通的胭脂，说是受不了自己如今狼狈不堪的样子，若是要她继续那样，还不如杀了她。
廖亭自然是知道世家女子们，都对形容极其的在意，皇城中曾有女子因为在心上人的面前失仪，便想不开自尽的，廖亭虽然觉得银霜月麻烦，却也并没有多么怀疑，再者皇城中已经搜查过几轮了，他又装扮过，谁知道竟然还有暗卫在皇城各处埋伏着!
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并不是不慎被抓，也不是上了皇帝的当，他上的是长公主的当，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绵软得看似不堪一击一般的女人的当！
不过想通也已经晚了，现如今刀剑插入胸膛，他若不说，便是横尸当场，廖亭喉间涌上腥甜，心中也是到此刻才明白，为何这天下会落入这对姐弟之手，风马牛不相及的举动，便是求救的信号，这两人之间的默契与对彼此的了解，已然到达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廖亭心思百转，却不过瞬息，刀剑在胸，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耽搁，先前的设想全盘作废，是否会连累到他的师父，这生死关头也顾不得了，他徒手抓住银冬的佩剑，生怕他一个手抖，便彻底送了自己上西天。
几乎是声嘶力竭地急道，“长公主在光盛庙的戒律堂中！”

第29章 寒毛竖立
银冬听闻之后，心道果然，正这时候，又一批报告的暗卫进来，银冬抬眼看去，先前被胡敖打成重伤的非淮，正在其中。
“可听到了”银冬对着非淮道。
非淮躬身，“是，奴这便派人去营救长公主!”非淮说着急切地转身要走，这一次说到底是他武艺不精，这才令长公主落在了贼人的手中，是他失职，若是由他亲自将长公主安然无恙地救回，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若是不能安然无恙地救出……皇帝的手段如何，非淮领教过一次，到如今还在胆寒，不敢想象他和……她们都会是什么下场。
廖亭咬着牙，疼痛令他眼前发黑却也让他清醒无比，确实没有再昏死的可能，他心思急转，想着皇帝若是问他胡敖身边的人数，和布置，他或可利用这件事来邀功，好歹保住狗命。
却再一次地失策，银冬根本未曾再询问他什么，干脆利落地抽出了佩剑，廖亭感觉自己的魂都被抽走了，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血液在奔涌，生命在流逝，这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带下去，”银冬手腕一抖，抖掉佩剑上的血滴，“别叫他轻易地死了。”
等到他救出长姐，再同这狗胆包天的好好清算。
非淮领命飞掠而去，不消多久，皇城寂静的夜空，便接二连三地响起了哨声，声音并不大，掺杂在夜风当中，寻常人很难分辨，但是埋藏在各处严密监视的暗卫，却在听到的瞬间，奔着声音的来源飞掠而来，同时也从怀中掏小哨吹起，召唤离他最近的暗卫。
溪流入海般，仅仅两盏茶的功夫，银冬所站的别院之内，便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垂头听令的暗卫，他们个个一身如夜色般浓黑的衣袍，全身上下只露出眼睛，个个身姿轻盈迅速，落地无声，随便拉出去一个，都是万中无一的高手，最最难得的是，这些人全都悍不畏死，全都只听命于银冬一人。
偌大的院子这一会的功夫已经站满了，却还不断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人，不断落在各处的墙上，树上，无声无息听候指令。
数量庞大如一只暗夜军队，这便是银冬不屑问廖亭胡敖他们到底多少人，什么布置的原因。
一个被追杀的落难将军，再是有一些死忠，再是武艺高强，又如何能够架得住皇帝手下训练有素且数量庞大的飞羽卫么？
况且皇城中的巡城卫便是他们的后援，即便是胡敖将整个西北军全部都浩浩荡荡地带着，这些人联手厮杀开来，也可抵挡一阵，何况胡敖现如今只是个落跑的疯狗，若不是碍于银霜月在他们手中，银冬挥挥手，顷刻间便能够送他们驾鹤西去。
待人几乎全部到齐，巡城卫也在大门外守候，银冬这才示意非淮可以行动，没有出兵誓师的庞大阵仗，非淮不过悄无声息地打了几个手势，这些人便再度悄无声息地如水一般分批流入夜色，四面八方飞檐走壁，乘风一般地快速朝着光盛庙的方向集合而去。
银冬将大氅裹紧，他没有绝妙的轻功，却有最精锐的良驹骑兵，出门上马，亲自带队打头，领着几乎占据半条长街的巡城卫，跟在暗卫的后头，迅速朝着光盛庙的方向快马而行。
马蹄声惊醒熟睡的皇城百姓，高官人家，却还未等各家的奴仆揉着眼睛出外查看，便迅速地消失在远处，今夜，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这边救兵如风一般迅疾地向着光盛庙席卷而来，银霜月关在黑漆漆的小屋子里面，心里也是如同万马奔腾一般的不安定，她的要求看似合理，其实经不起细推敲，落入贼窝命都快没的人，还一定要胭脂，这不是有病吗？
那廖亭也算老谋深算，只要稍微细想，便不至于这点道理想不通，真的会以身犯险，去城中吗？
只要他去，即便不是买胭脂，只是在城中晃上一圈，银冬绝对能够将他拿住，国师那人可不是什么硬骨头，又没什么高洁的气节，稍加威逼便能够得知她在何处。
银霜月这方法其实有些冒险，若是被猜测出来，杀她倒是不至于，毕竟还要利用她做诱饵，但她今夜必然会受些苦头。
银霜月慌啊，养尊处优了这么久，她被捆一捆手腕都青了，胡敖可是战场上下来的凶煞之徒，若是命人对她动刀子，割她个鼻子她就变无鼻公主了，若是割她个耳朵，她不就变成一只耳了呜呜呜呜。
本来就嫁不出去，要是再缺点什么零件，她不要做人了！
银霜月慌得很，好在她手被捆缚到前面了，摸下头顶没有因为劫持颠簸遗失的簪子，用丝线很轻易地便割断了绳索，只是银霜月试图逃走却黑乎乎地摸遍了所有地方，这里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没有窗户，只一扇门，门还被锁着，外面有人把守，她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她一个弱女子，只能无助地等着。
不知待会来的，是救兵，还是匪徒。
这样的煎熬属实耗费心血，银霜月焦灼地在屋内转圈，其实从前她和银冬也曾落到过这种境地，当时被人抓了，锁在了地牢之中，可那时候好歹有扇小小的窗户，经年失修，她用衣服坠着两个人的体重，好歹弄弯了中间一根栏杆，强行将银冬给推出去了。
银冬也是聪明，并没有惊动任何人，也没有逃走，找来了一根粗树枝，学着银霜月的方法，缠着衣服，将栏杆都弄弯，将银霜月给拉上来，看守的人半夜三更的只看着大门，大概是想不到铁栏杆还能被树枝和衣服扭弯，竟然就那么让两个人逃出升天了。
现在想想当时如何的悄无声息，呼吸不敢大声，就有多么的惊心动魄，也确实是老天眷顾两个人，才会那般的屡屡脱险。
可当时，银霜月并没有那么害怕，至少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她那时候和银冬都对突然冒出一个人就是想要杀他们习以为常，脑袋整日地别在裤腰上，被在后背上，拎在手上，都太过习以为常，反倒是对于什么时候真的掉了，并没那么恐惧。
不过银霜月觉得那时候不那么害怕的根本原因，是她不是一个人，银冬虽小，却如同她的定心丸，小福星，那些危机脱险后，每一次，银霜月都会在心中默念，幸亏有冬儿，要只是她这个贱命，估计早就死了。
现如今她又陷入了这种险境，这一次却只有她自己了，银霜月万分地期盼着银冬能够接到她的求救，像当年一样，不曾离开，想尽办法地来救自己。
这种期盼，一度盖过了她在廖亭口中得知的那些真相，让她见了银冬想要亲口问是不是真的，还要强烈。
从小到大，银冬整日追着她长姐长，长姐短的，特别地依赖她，到此刻银霜月才知道，她对银冬的依赖，其实一点也不比他对自己少。
这一次，屋子里没有一扇经年失修铁锈腐蚀的小窗户，她也不再是能够从窗户硬挤出去的少女年华，她还能逃出生天，她的小冬儿，还能来救她吗？
银霜月实在是找不到什么出路，索性也不在地上乱转了，廖亭给她换了干净的被褥，她坐回床上，想了想，又将绳子活结捆住了自己的手脚，对着一盏半死不活的蜡烛，靠坐在床边发呆。
而事实证明她的举动多么的明智，才靠坐没一会，突然间外面传来了锁头被转动，锁链被拉开的声音。
银霜月瞬间紧绷，后颈的汗都下来了，来人绝对不是救兵，若是银冬他肯定声音先过行动，银霜月从没有一刻如现在一般想念银冬叫她长姐。
当然也不可能是银冬的手下，这种时候，银冬绝对不会允许他的手下先找到自己。
那就只能……是匪徒！
银霜月只期盼来的人不要是胡敖，当初看着他的肖像多中意，现在看他就有多么的犹如恶鬼，一身铠甲之时多么浩然正气，亡命逃脱之时便有多么的凶煞可怕。
银霜月合理怀疑若是他识破了自己的求救，进了这间屋子，她能剩下半条命都是老天看在她命格太差年纪这么大还没嫁出去的份上眷顾了。
正紧张得大气不敢喘，就听到外面一个人压低声音说话，“你守在此处不要让旁人进来，将军令我来审问此人，待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打扰知道吗？！”
这声音低哑粗粝，银霜月瞬间便听出了，这个人是胡敖身边的那个副将，今日银霜月从廖亭的口中套出，这副将名叫京源。
银霜月神经骤然一紧，这半夜三更他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要拿她做诱饵么，劝说她同意才是，有什么可审问的？！
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难道是要对她用刑法？！
银霜月瞬间感觉自己浑身哪儿哪儿都疼，焦灼地从头顶摸下了簪子，悄悄地拧动了两下，放在了身旁的被子下面。
外面守着的人闻言连连称是，他只不过是个小兵，亲自被副将交代，自然十分认真，回答的声音都格外大，“大人放心！”
“小点声，将军已经休息了，喊什么喊！”京源呵斥了一声，然后便推开了门。
银霜月的双眼惊慌如同小兔子，在烛光下泛着无助的红，一对上京源的视线，朝后瑟缩了一下，她此时此刻是真真切切的害怕。
京源白天抓人的时候，便被银霜月的容貌所震惊，只不过当时胡敖在旁边，他根本不好表现，只能偷偷地看上几眼。
这会儿胡敖醉酒，已经睡下了，京源这才敢偷偷地来这里，好好地看看这个据说恩宠无双，在皇城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长公主，到底如何尊贵不可侵犯。
京源站在门口，看着银霜月笑了一下，而后回身关上了门，将锁链直接挂在了门上。
银霜月被他笑得后脊的寒毛根根竖立，突然间想起银冬曾经强烈地反对他招胡敖为驸马，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胡敖的夫人是被他的副将欺辱，而后自尽……
银霜月猛地一个机灵，京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正伸出手，试图触碰她的脸！

第30章 你对我好一点……
银霜月反应极快地侧头躲过，脑子嗡嗡作响，若是胡敖没有换副将的话……那这个叫京源的，便是欺辱了他发妻导致那苦命的女人自尽的淫邪之徒。
那他今晚所来的目的，恐怕根本不是审讯，更不是因为发现了她的求救而惩戒于她……
银霜月咽了一口口水，大着胆子对上京源的视线，离得这般近了，她终于看清，这个人视线中让她毛骨悚然的情绪，便是让她黏腻的如蛇一般游走过她皮肤的淫邪视线。
“原来我大岩国的长公主，竟是生得如此天姿国色……”京源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否是烛光被门口的风吹过，跳跃得太狠了，还是银霜月眼花，她觉得京源的脸都扭曲了。
银霜月没有吭声，心里慌乱得要死，在外颠沛流离的那段时日，时常是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如同乞丐很是寻常，即便她少女青春，却也真的没有几人惦记想睡她。
入宫之后，倒是收拾得有模有样锦衣玉食，可这些年，受命格的影响……嗯，也或许是被她的好弟弟给坑的，克夫的恶名在外，除了银冬之外，已经许久没有人惦记着想睡她了。
银霜月曾经甚至想着，随便是谁，借个种让她生个孩子便好，无论是商家权贵还是贩夫走卒，都没有关系。
但事到如今，面对着京源毫不掩饰的意图，银霜月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到饥不择食的地步，如果被这样的人欺辱，她到宁愿是胡敖来对她动刀子！
京源见银霜月怕成这个样子，却并没有叫喊，满意她上道，凑近一些，距离银霜月侧颈不远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陶醉道，“真香啊……果然还是女人最香。”
可去他娘的，银霜月手中摸着簪子，躲到了床脚，警惕地盯着京源，心里则是琢磨着要用什么办法，才能趁着他不注意，一击让他无还手之力。
银霜月从前并不理解画本子里面，总有一些女子宁死不屈，对于她来说没什么比活着更好了，但是此时此刻，银霜月想着，若真是被这样的人给糟践了，她还真的宁愿去死一死！
幸好京源并没有急色，他想看到银霜月屈辱不堪的眼神和表情，他喜欢女子柔弱无助的模样，所以并没直接动手，而是开始言语侮辱银霜月。
“长公主这般姿色，却到如今都未能嫁人，这般年纪还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一定很难熬吧？”
银霜月心想我可去你娘的吧，但是面上却霎时间便红了脸，这话说得实在是太破廉耻，而且她脸红并不是因为京源的羞辱，是银霜月抽风一般地想到了银冬……
银冬那个混小子，那天对她那般放肆……在银霜月的心中，银冬根本不能算个男人！
不过银霜月的表现，倒是恰好符合京源的想象，当初将军夫人，便也是如此一副高洁的模样，真是让他回味无穷……
“长公主既然难熬，那不若让我来帮长公主尝尝……”京源说着，别猛地朝银霜月扑过来。
银霜月手已经悄悄地将簪子完全的扭开了，连手上和脚上的活结也已经无声无息地打开，但她到底是一个弱女子，不找准机会就反击的话，对方又是一个练武之人，是没办法伤到对方的……
于是银霜月只是朝后挪了一点点，并没有完全地躲开，成功被京源按住了肩膀。
还十分配合地喊了一声，咬住了嘴唇……
京源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促进了银霜月的侧颈，想要近距离闻一闻当今长公主高贵的味道。
但银霜月却突然说话了，“你……你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
“嗯？”京源动作一顿，倒是被银霜月的反应给弄得有点懵。
银霜月对着他，温柔小意地笑了一下，“我不喊不叫，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你对我好一点……”
说着，她还伸出手，抓住京源的腰带，将上面的系带一个个地拽开。
京源惊讶地挑眉，虽然这并不如他想象中那样，不是那种屈辱不堪的模样，但是如此顺从的，这也别有一番滋味，尤其是银霜月刚才的那个笑，真的是他睡过所有花楼中自抬身价装作高不可攀的女子都不可比的。
他索性没动，任由银霜月动作，银霜月躺在床上，绳子还在她的手上绕着，却已经松了，不过京源注意力并不在这里，兴奋得眼睛都有些发红。
银霜月慢吞吞地动作，羞涩地看了他一眼之后，竟然伸手主动地环抱过京源。
“长公主如此着急……”他笑着凑近银霜月，到现在还谈什么警惕，只想着果然这个长公主看似清纯高洁，实际却是个荡.妇，自然没有注意到，银霜月在环抱他之前，从被子里面摸出了簪子，双手牵过他的腰，簪子被拧开，丝线无声地在她的手中展开，在银霜月笑着迎接京源的凑近时，丝线贴到京源的脖子上。
“你叫京源对吧，”在两人凑得极近的时候，银霜月突然说到，“我今日，一眼便看到了你，专门在廖亭那里打听了你，没想到你今夜便来了。”
京源这次是真的惊讶了，生平还是第1次有女人对他表露好感，一时间离奇地看着银霜月，没有动作。
银霜月继续道，“我也听陛下说过你……”
“狗皇帝？”京源微微皱眉，“他如何会提起我？他难道还认识我不成？”
军中士兵无数，胡敖都鲜少回到皇城，皇帝日理万机，如何会记得他一个副将？
“自然认得，”银霜月笑眯眯说，“陛下说……”
银霜月声音陡然一变，将声音提到最高，银霜月的嗓子是坏的，她的声音一高，便尤其的尖利难听，简直像扎在人耳膜上的尖刺。
“陛下说你欺辱胡敖的发妻，令她不堪受辱而自尽，做了这等禽兽之事，你竟然还有脸活在这世间！”
娇娇柔柔的小娘子，陡然间变脸，这样尖锐的声音一喊，京源下意识地起身后退。
银霜月手中的丝线便在他的后颈之处，只等京源一起身，借着他向后的力度，银霜月再勒紧了线猛地一收——
锋利如刃的线，霎时间便勒入了京源的脖颈，因为太快太深，短时间内甚至都没有血流出来。
银霜月对上京源明有些迷茫的视线，微微笑了笑，推了京源一把，起身收回丝线的时候，京源才侧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侧躺在了床上。
银霜月下地，京源脖颈上的血已经洇湿了新换的床铺，绳子落在地上，银霜月手上的丝线却没沾到一点血迹。
这东西不知道是什么，到现在银霜月也不知道，就连银冬多方探查也并不知道这丝线是什么东西制成的。
这东西是当初银冬和银霜月两人合力艰难地弄死了一个追杀的人，分尸掩埋的时候，在他身上搜出来的。
很长一段时间里，两人用它作为刀刃切瓜切菜，因为很好用，所以一直都留在身边，直到银冬登基之后，才寻了能工巧匠，打到了特制的簪子，将丝线嵌入其中，送给银霜月作为生辰礼物。
这东西承载了两人很多的记忆，银霜月非常的珍惜，簪子的样式又很精美，是银霜月平日里无论如何换发饰，还是会将簪子带在身边。
没想到今日，再度派上了大用场。
京源连吭都没吭出一声，丝毫没有吵到外头的人，但他还没死透，在床上蹬腿挣扎。
银霜月许久都没杀人了，看着京源在床铺上面抓挠，十分糟心地拉着被子，将他给裹住了。
接着将丝线塞回去，把簪子重新带到了头上，将屋中的蜡烛吹了，等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这才趴着门缝，朝外面看。
她白天的时候也看过，那个时候只看到了一个守门的人，这会儿趴着门缝朝外看，幸好虽然不是白天的那个人，但也还是只有一个。
门现在没有锁，她现在开门朝外跑，肯定逃不过那人的视线，那人虽然是个小兵，可到底也是个男人还是练武的，硬碰硬根本是以卵击石。
最好的办法，便是也设法一击致命，最好不让这人叫喊出声。
可刚才京源是因为色欲熏心，才会被银霜月给蒙骗，外面这人要怎么办？
银霜月在屋里来回跺步，已经把京源弄死了，她就不能再等银冬来救她了，即便是廖亭真的下山给她买胭脂，可只要在明早之前救兵没有赶到拿下胡敖他们，就必定会有人发现京源不见了。
到时找到她的屋里，这么大的尸体根本无法藏，要是银霜月猜测没错，根据先前银冬说的，还有京源兽性大发之前说的那句“还是女人香”的话，这个副将怕是胡敖的姘头，估计有很多年了，胡敖看样子还非常的喜欢他，喜欢到连他逼死了自己的发妻，也还是将他带在身边。
若是发现这人被她杀了，到时胡敖一怒，她怕是小命难保。
银霜月绕着桌子，拉磨的驴一般，脚步越走越快，突然间，不知哪只脚绊在了桌腿之上，趔趄一下，跌跌撞撞扑到门边，双手按在门上。
门晃了一下，银霜月紧张的心脏揪起来，好一会儿没听到外面有脚步过来的声音，稍稍放松一些，正要收回手，却突然灵机一动！

第31章 去他娘的长公主！
屋子里的蜡烛就只剩下最后指甲那么大，就要熄灭了，银霜月将自己的衣衫拽乱，头发弄得乱糟糟，又伸手到被子里，摸了一些还温热的血迹，蹭在自己的脸上。
她将头顶发簪取下，从中间拧开之后，一手抓着簪子头，一手抓着簪子尾，将中间的丝线拉到最长，在门上比了一下，无声且欢喜地在地上蹦了一下。
长度刚刚好！
接着，她将簪子的头尾分别插入了门旁边的缝隙中，幸好这是个很破的木门，虫子腐朽再加上并不严实，刚刚好能够很结实地别住簪子头尾。
丝线本身就是透明的，贴在皮肤上很难分辨，尤其是这乌漆抹黑的夜里，摇摇曳曳的烛光之下，根本就看不到门上横了一根丝线。
银霜月将一切准备都做好，深吸一口气，念了一声阿弥陀佛，从里面将门给推开，朝着外头轻声细语地喊道，“有人在吗，快来人啊！京源大人不知道怎么正在抽搐呕血，快来救救大人啊！”
银霜月的声音并不高，不至于惊动其他的人，却刚刚好够不远处那个守门的听得清楚。
那人也是胡敖的亲卫，跟着胡敖叛逃，自然也就忠心于胡敖的副将京源。
听到银霜月这样说，根本也顾不上什么，转身就朝着屋子的方向跑过来，急吼吼地朝着屋里冲。
银霜月有些紧张地攥紧了拳头，朝后面退了两步，让开了门口的距离。
门口的丝线是按照她自己的身高再向上一点点固定好的，等那人跑到近前的时候，银霜月心就已经放下了一半，因为按照这个人的身高来说，正好丝线拦在他脖子的位置。
一个人在焦急奔跑的时候，速度和自身体重带来的冲力，是不可小觑的，银霜月的丝线固定得并不算坚固，但是他这样大的力度撞上来，纵然将别在门口的发簪直接给冲坏了，掉落在地上，但同时扑倒在地上的，还有这个同京源一样，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就已经被割裂开喉咙的小兵。
银霜月蹲下查看了一下，因为他是自己冲上来的，比京源的伤口要大得多，几乎半个脑袋已经被丝线给勒掉了。
地面很快开出了暗黑色的一朵朵血花，这人也同京源一样，没有马上死去，而是在地上不断地挣扎蹬动，银霜月没有被子再给他盖上，也没有这个时间，现在当务之急，她必须趁着没有人看管，赶紧寻一个方向，趁着夜色偷偷溜掉。
这时候，桌上那苟延残喘的蜡烛，也正好适时的燃尽，跳动了两下熄灭了。
银霜月将自己脸上的血用袖子抹了抹，整理了一下衣服，绕过地上还没有死透的人，贴着门边迈过门槛，悄悄地溜入夜色当中。
她并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能够逃脱出去，银霜月出门之后选的方向，是小兵守门的反方向。
但是出门可没等走几步，银霜月便听到吵吵嚷嚷的声音，还有刀剑相撞的交战声，厮杀和吼叫，撕裂寂静的夜色，也差点把银霜月的精神给撕裂了，她吓得赶紧躲入墙角，贴在墙边上，竖着耳朵听着这声音的来源方向。
难道是救兵到了？！
银冬来救她了吗？！
银霜月这瞬间的感觉堪称欣喜若狂，但是正要朝着声音来源方向迈步的脚一顿。
是银冬来了又怎么样？她真的要跟他回到皇宫中去吗……再去面对那种尴尬的纠缠，还是真的要面对面地去质问他，这些年，她落到如今这种恶名在外的地步，到底是不是银冬一手所为？
答案早已呼之欲出，在胡敖之前的那一批刺客，根本就是银冬的人，又为什么会在她面前那般作戏，这并不难猜，必然也是银冬那些银霜月看不上的手段。
所有的事情只有那一个真相才会有合理的解释，当面质问除了徒增伤悲又有什么意义？
况且是又如何？银霜月难道还能对银冬下杀手吗，不过是斥骂他几声野狼心肠，再独自受伤罢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不是，一切都是廖亭的胡言乱语，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胡乱猜想，银冬并未做那些事情……可那又能如何？
两人之间虽未做到最后一步，却也真真切切做了姐弟亲人之间绝不该发生的亲密之事，已然再也回不到从前。
银霜月今日上山，便是决定“先斩后奏”出家为尼，目的也就是离开银冬摆脱纠缠，到如今虽然中途有曲折，现在跑了也算殊途同归，回去宫中才是功亏一篑。
所以她顿住的脚步，再仔细听到声音来源后，原地调转方向，脚底抹油，贴着墙边朝着反方向狂奔而去——
地上坑坑洼洼的，深一脚浅一脚的，银霜月摔了个跟头，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没有片刻的停滞弓着腰再度加快速度。
这是常年逃命练出来的技能，只不过这技能荒废了许多年，若不然就这种程度的坑洼，她根本就不会摔跟头。
银霜月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总之自己身后的拼杀声越来越听不清楚，她心中欢喜得要命。
去他娘的长公主！
去他娘的锦衣玉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才不要那一个人的身下之人，不就是从头开始吗，左右她也是贱命一条，有何可惧！又有何可依恋！
想通这其中关窍，迎着风将那厮杀之声甩脱在身后，简直像是甩掉她多年来被身份地位缠缚于身的无形枷锁——
银霜月都不知道自己骨子里竟是如此的憧憬从前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哪怕粗茶淡饭，粗布罗裙，哪怕日出而作，整日疲惫不堪，却也都在这一刻，相比于皇宫，如同挣脱牢笼的旷野。
那身后的厮杀交战之声，便是牢笼之中咆哮的猛兽，只要逃脱，便能升天！
银霜月脚下如有风，轻快的简直要乘风而起，今夜无星无月，四周皆是一片漆黑，银霜月已经听不到身后的厮杀声，她的呼吸剧烈，耳侧都是呼呼风声掠过，是奔向自由的声音——
但是这样跑了半天，跑到愉悦的心情都开始疲累，却还是没有跑到头，这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地方，已经跑了这么远了，四周景色却像是没有变化，全是屋舍，一幢接着一幢，形状模样都没有差别，除了她累成死狗之外，简直像遭遇了民间所说的鬼打墙……
又跑出了好远，银霜月呼哧哈哧地停下，终于到了头，但尽头却不是门，不是树林，不是大路小路，而是他娘的一堵两人来高的高墙。
威严耸立，是银霜月蹦起来也无所企及的高度，而且高墙的旁边无所依傍，连一棵树一个木墩子都没有，墙面光滑没有能够攀登的地方，银霜月尝试了半天，发现她这没有武艺的人，根本就无法翻越！
她气得头都要炸了，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银霜月在原地转了两圈，深呼吸冷静了一下，绝境她遇到的多了，她告诉自己不要慌，慢慢找，或许高墙的旁边就是门呢？
于是她开始沿着高墙促进了观看，摸索，但沿着左边走了好远出去，还是一望无际的墙，沿着右边又走了好远出去，还是一望无际的墙，而且，即便走到转弯的地方，转了一个弯之后，还是一望无际的墙……
银霜月觉得她大概是真的遇到了鬼打墙，而且这附近真的干净得令人发指，不仅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攀脚的东西来借力上墙，甚至墙底下她也看了，连一个狗洞都没有！
她气得坐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呼哧呼哧地喘了一阵子，实在是万不得已，只好顺着跑来的路，朝回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其它的路。
往回走她非常得谨慎，而且并不像来时跑得那样快，几乎都是贴着墙边和房子，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立刻停下，蹲在墙角装树墩。
走了很久，银霜月估算着，应该已经走过了她跑来的距离，但是却没有看到用来关她的那间屋子，她应当是走偏了，不知道走到哪去了……
但好歹这里是有路没有墙的，银霜月只好摸索着继续向前，奇怪的是厮杀声也没了，空旷的荒凉院子中，四周静得吓人，耳边只有银霜月自己的呼吸和她砰砰不止的心跳。
又走出了好久，她终于听到了一点人声，同时也看到了火光，还有火光下，那一群穿得乌漆抹黑，十分熟悉的暗卫。
果然，这些是来救她的救兵。
不过银霜月此刻却没什么激动的情绪了，她所有激动的情绪，都在刚才的玩命狂奔，和那摸不到头的高墙中给消耗没了。
这一次她没有贸然前进也没有朝着反方向狂奔，而是溜着墙边，悄悄地朝那里靠近，想借着火光再看一下路线，看看自己能顺着哪里，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反正即便被发现了，大不了也就是被带回回宫中去。
一群人举着火把，站在一处空旷的地方，中间围着的，是遍体鳞伤，被他们砍杀到无还手之力，苟延残喘被捆缚在地上的败者。
银霜月绕着好大的一个圈子，这才从墙的后面，转到了侧面，透过人群不太密集的缝隙，看到了那其中的情况。
被围在中间的人确实挺惨的，砍得血肉模糊的，缺手缺脚的，大部分都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银霜月一眼便看到在那其中，有一个满脸鲜血，正跪在地上，身上被捆得如粽子一般，却还跟着脖子抬头，凶煞之气依旧不容忽视的人——正是已经被制服的胡敖。
而胡敖抬着头看向的人，身上披着的大氅分毫不乱没有一丝的脏污，兜帽遮盖着他的半张脸，剩下的半张脸冷峻苍白，嘴角却挂着一点弧度，那并不能称之为笑意，因为无论任何人看了，都不会觉得那人在笑，反倒会觉得毛骨悚然。
那是银冬。

第32章 长姐……是自己跑的。
银霜月看着他，下意识地朝后退了一点，更紧贴在墙上。
越是发现银冬的多面，银霜月越是对他感觉到陌生，到现在她这样看着他，若不是知道他是谁，银霜月几乎都要不认识他了。
对话声音随着夜风卷入耳朵，银霜月听着银冬用令人牙齿打颤的音调，逼问胡敖，“长公主在哪里。”
胡敖这时候了，还颇有风骨，梗着脖子不肯认栽，“呸！狗皇帝，长公主自然是被我护送到了安全的地方，她说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这时候说这种话，纯粹就是找罪受，银霜月眼见着，银冬从他身边的暗卫身上，拽下了一柄弯刀，那弯刀的弧度，从他嘴边的弧度诡异重合。
他再没说一句话，很显然也是没有上胡敖的当，手臂抬起。
刀起，刀落——胡敖的尖叫声便响彻夜空。
他变成了一只耳。
等到他停止了叫唤，银冬这才再度幽幽开口，“长公主在哪里？”
胡敖哆嗦着，一般这种情况下，人都是会习惯性地用手去捂住受伤的地方，可是胡敖他被捆得像个蚕一般，根本伸不出手，只能生生的忍着，愤怒牵动内伤，被欺辱如此，他气得呕出一口血来。
却还在犟嘴，“呸！”他把口中的血沫吐掉，“你这贼心烂肺的狗东西，长公主得知了自己的恶名，被耽误的青春年华，都是你刻意为之，自然惊惧不已，再不肯回皇宫了。”
如此辱骂皇帝，根本无需定什么罪，当场五马分尸都是轻的，不过银冬本人听了，却没什么恼怒的情绪，胡敖骂的没错，银冬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想到长姐被劫持会有的所有后果，知道真相，是其中最坏的一种。
事到如今，他纵使不相信胡敖的话，却也知道，若是长姐知道了一切，必然不肯饶他，银冬刻意跪下认错，可以任打任骂，即便是长姐想要取他性命，银冬亦无话可说，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先找到长姐。
他不相信，长姐会像胡敖说的，同他们为伍，已经用了猛药吊着廖亭的精神，仔细审问过了，银冬很确认，鼓动廖亭去买胭脂的事情，便是长姐在向他求救。
现如今他来了，关押长姐的屋子死了两个人，个个都是死于长姐簪子当中的丝线，长姐却无影无踪，银冬见到了两个死人，大概能够判断长姐用了何种办法，可长姐是否受伤，是否受到了惊吓，到底去了哪里，银冬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
此刻他的暗卫，还有巡城卫，已经将整间寺庙都围起来了，这寺庙中现如今所有的活物，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他一句话，便能够决定是生是死，可是这其中，没有长姐。
银冬恨不能将这里的所有人全部都碎尸万段，只窝藏胡敖一条罪状，就足够他们死上几个来回。
可这水泄不通的寺庙之中，他已然命人翻了个底朝天，却没找到长姐。
若不然他此刻，怎可能还在这里同胡敖废话！
银冬手中弯刀再扬起，落下之后，胡敖的另一只耳朵也被削掉。
银霜月缩着脖子，蹲在地上，听着杀猪般的嚎叫响彻夜空，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惊慌。
她知道身为帝王，必然要心狠手辣，在入宫之后，也没再去管过银冬，可是真的亲眼所见银冬如此凶残，银霜月还是心中难受。
胡敖到底是个硬汉子，很快便再度压制住了自己的叫声。
银冬没再问他长公主在何处，而是慢慢地对着血葫芦一样的胡敖蹲下，伸手摘下自己的兜帽，露出了整张脸。
银霜月只看了一眼，便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才一天不到头的功夫，银冬本来都已经快要养好了，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
他面色苍白极了，在这火光跳动的深夜，看着简直刺眼，许是宽大的黑袍映衬，他侧脸轮廓锋利，消瘦……且陌生。
银冬蹲在胡敖的面前，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凑近了之后，还从袖口掏出了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嫌弃至极地看他一眼，像是在看一坨狗屎。
“大将军，朕原本是给你留了名声的，”银冬的叹息声飘散在夜色中，如修罗的呢喃，“你坐镇西北数年，于国有功，缉拿你的并不是公文，而是密旨。”
很奇异的，提起这件事，胡敖的气焰不知为何，小了不少，连脊柱都弯下了一些，眼睛却是血红一片，很显然这件事便是他的痛处。
银冬继续道，“你若是不逃，虽然死得悄无声息，却至少是个战死沙场，还能留个好名声，给你可怜的女儿。”
胡敖看向银冬，眼中惊惧，简直像是在看魔鬼。
银冬哼笑出声，“你也有在乎的人吗？大将军，朕还以为，你只在乎你自己，……还有你身边那个叫京源的副将呢。”
“你苦命的女儿，她知道自己的娘亲是因何而死，死于谁手吗？”银冬弯着眼，笑得尤其开怀，似乎对面不是个一身腥臭的末路狂徒，而是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
胡敖几乎咬碎了一口牙，嘴唇几动，想要开口求皇帝不要说，却最终闭上了眼睛。
银冬却还没说完，“哦，其实这也没什么，毕竟副将不是你指使，你夫人脖子上的白绫也不是你挂上去的，你可以说你是为了国家，为了西北军，才不杀副将，对不对”
胡敖哆嗦着，死死闭眼，银冬语气却更加地轻了，简直轻得能够被风吹走，却如同雷霆万钧的重锤，砸在胡敖的脊背，“可那些埋在柳叶坡的士兵们，你又要如何解释”
胡敖整个人颤动了一下，终于睁开眼，却不敢看向银冬，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地面，面部青筋暴起。
银冬陡然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掷地有声，“柳叶坡下埋了骸骨三人，个个都是意气风发少年郎，他们离乡背井，承载着家人的期待，还有对国家的忠诚，心中所念，是抛头颅洒热血，保我大岩边关安定！”
胡敖脊柱寸寸弯曲，银冬的千钧重锤，却仍旧继续的随话音而落，“却因为你！他们最终没有死在敌军的刀剑，没有死在战场之上，而是死于他们敬重的大将军折辱，死在了你的军帐，你的床上，你说你该不该死——”
银冬也是双眼血红，因为过度激动，眼尾的肌肉都在不停地颤动，他盯着胡敖的侧脸，轻声道，“你说，他们死的时候，被你叫到军帐的时候，被你折辱的时候，会不会后悔从军，会不会死不瞑目啊……”
胡敖彻底弯下了脊背，以头抢地，整个人抖若筛糠。
银冬站起身，朝着漆黑的夜空看了看，叹息道，“朕答应要做个明君的，朕多想把你碎尸万段撒在边关慰藉死去的士兵阴魂啊。”
银冬呼出一口寒凉的白气，“可是朕却不能将此事的真相公之于众，这是何等的丑闻，竟被你只手遮天，掩盖过去整整三年，到如今那几家的家人，还觉得自己的儿子死于沙场，伤悲却觉光荣！这件事若是传出去，无异于杀人诛心，那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夫妻如何活着，又要他们苦守的妻子儿女如何做人，如何自处！”
胡敖已然匍匐在地，银冬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眼角的水泽，“朕知道你为何要跑，为何不甘悄无声息的死去。”
“你沙场十几年，保家卫国，不知救了多少百姓的性命，西北关的百姓奉你为神，”银冬绕着胡敖走了半圈，突然抬脚，踩在他的脊梁之上，“可大将军，人名不是如此换算抵扣，百姓奉你为神，是守护神，不是要士兵献祭的邪神！你可伏死？！”
胡敖终于悲痛地哭出声，到如今，一生厮杀荣耀，皆毁于一时糊涂，他不是天生的蠢货，青春正好之时，他亦是意气风发少年郎，怀着的，也是为国为百姓鞠躬尽瘁的忠义之心，不过是岁月荣耀迷人眼，饱暖闲适思淫欲。
胡敖一时间心绪翻涌，喉间滚滚腥甜，一口血呕出，如同呕出他经年的痴妄，还有心头贪婪的迷障。
许久，胡敖嗓音沙哑，将头磕入泥地，终是道了一声，“……伏。”
银冬将踩在胡敖脊背的脚抬起，令人将依然如同断了脊椎的他给扶起来，再度一甩衣袍，蹲在胡敖的面前。
问道，“大将军尽可放心，子女无辜，且你的女儿也算受害者，朕不会动她。”
胡敖动了动嘴唇，“谢陛下……”
“朕再问你，长公主在何处。”银冬盯着胡敖，手指无声地攥紧衣袍。
胡敖终于抬起头，他的口鼻都在潺潺流血，眼睛红得不像样，似乎也积蓄着一泡血泪，却不知是不是真的悔。
他看着银冬，好一会，摇了摇头，竟然笑道，“陛下……待苍生尚有怜悯，却独独对长公主狠毒，她是被陛下吓跑的啊……”
银冬咬牙，猛地伸手扼住胡敖的脖子，“你说什么？！”
胡敖断断续续，“臣……臣的人，都已经落入……陛下之手，长公主她是……是……”
银冬手背青筋凸起，“咔”的一声，直接掐碎了胡敖的喉骨。
他不想听，也不敢听。
长姐……是自己跑的。

第33章 不见。肥美2合1
银霜月一直躲在暗处，同银冬不过也就隔了两幢房子的距离，她能够看清银冬悲伤的表情，在火把之下那么清楚明白的难过。
这一次他肯定不是装的，因为她根本没在旁边，他又装给谁看呢。
不是不知道他总是爱假装，总是爱撒娇，可是银霜月纵着银冬的时候，他即便是再明显的假装，她都会买账，可此时此刻，银冬真的难过了，银霜月却不打算再纵着他，不打算安慰。
银冬掐死胡敖之后，没有愣神多久，便再度吩咐死士把守住寺庙，不许任何人进出，再令死士到处去搜。
银霜月悄无声息地缩回观察的头，就近找了一处房子，直接钻了进去。
屋子一进，便有股子未散的檀香味，银霜月适应了一会，才根据硕大的阴影，判断出这是一间佛堂，只是不知供奉的是哪尊神仙，佛像前面有个香案，银霜月听到外面四散开的脚步声，急忙想要藏进去。
但是掀开了帘子却还是一顿，藏在这里，很容易就被人找到。
外面人手虽然不少，但是这寺庙的院子却更多，一时半会，应该没那么快找到这里，她得寻一个不容易被发现却容易长时间躲藏的地方。
银霜月悄无声息地接着四处看，这屋子也没多大，她的头脑倒是动到了佛像的身上，这东西越是大，往往越是空心，她曾经和银冬就躲藏过。
不过银霜月上手轻轻敲了敲，才发现这佛像厚实得很，要将佛像的后面敲碎躲进去，这是个大工程。
况且，她也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否则惊动了搜人的死士，她就要被找到了。
于是银霜月放弃佛像，继续在屋子里找，偏殿倒是有个竹床，但是床下无遮无挡，更难以躲藏，最后在最里面的角落，银霜月找到了一个功德箱。
这箱子一看就是在举行庙会或者大型祈福的时候，才会放在院子中央的那种，很大，很厚实，新年前后，都没什么大型活动，最近的一次要四月，这箱子应当一时半会儿用不上。
银霜月蹲着摸索了片刻，便真的将这箱子打开了，后面有个不算大的小门，是朝外拿银钱的，银霜月钻着有些费力，胜在她的身形还算纤瘦，好不容易钻进去，束手束脚，躺不下也伸不开腿，真真是憋屈至极。
但她狠起来，对自己下手也毫不留情，硬是将这箱子给关上了。
银冬的人还在外面找，火把两次路过这门口，第三次，便进来了。银霜月躲在箱子里面，呼吸放得极其轻，在有人靠近的时候，甚至屏住呼吸。
她顺着箱子的缝隙，看向了床底下，香案下面，甚至佛像的后面都看了，银霜月心中嗷嗷直叫，看吧！幸亏没藏佛像那儿，就知道银冬那崽子，定然也会想到那里！
有暗卫拿火把凑近这边，银霜月连忙屏住呼吸，暗卫倒是看了这箱子，但是这箱子，在银霜月的眼中还算大，狠狠心能硬塞下自己，可是在大老爷们的眼中，这箱子要塞，也就能塞个野狗。
于是银野狗，就这么被忽略了，躲过一劫，屋子里的人出去，脚步声走远，她连忙狠狠呼吸两口气，却根本放松不下来，因为这只能塞野狗的箱子，根本没有空间让她放松。
银霜月躲过这一劫，银冬却在外面急得不行，他一会儿怒火蒸腾，明明向他求救，他来了长姐却跑了！
可是他的怒火还没等烧起来，他又想到银霜月从胡敖和廖亭的口中，得知了他做的那些事，顿时所有的气焰都没了，心中又开始慌乱。
银冬赶到的时候还算及时，找到关押银霜月的那个屋子的时候，地上死掉的那个人血还没流干净，证明银霜月并没有走远。
这寺庙很大，银冬第一时间就把寺庙给围住了，没有人能跑出去，他很确认，银霜月现在就在寺庙当中。
可他派人无论如何找，竟然都找不到银霜月，银冬知道银霜月的本事，小时候就是银霜月带着他东躲西藏，无数次同死亡擦肩，也无数次躲过追杀。
他能够想象到的所有地方已经交代了暗卫，可还是找不到银霜月，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长姐真的不见他。
长姐生他的气了，长姐生气分为好几个阶段，银冬同她一块儿长大，最是了解她，只是有一点生气的话，银霜月大概就是说他两句，如果很生气，银霜月就会动手打人，但如果真的气得狠了，银霜月是根本不理人的。
曾有一次，银冬用了银霜月不允许他用的那些阴毒的手段，确实是得到了一些吃的，但银霜月不仅没有吃，还整整半个多月没和银冬说一句话，也没看他一眼。
这比打他还要难受，从那之后银冬就害怕了，不敢再在长姐的面前，耍那些手段了。
可这一次，他不仅耍手段，还将那些手段利用在长姐的身上，害得她恶名缠身，害得长姐年华不在，却还未曾嫁人，成了整个大岩国的不祥之人，成了百姓的笑柄。
银冬知道，长姐不会轻易地原谅他，可连见都不见他的话，银冬无法想象，长姐会气成什么样。
一夜搜查，一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银冬彻夜未眠，一直站在寺庙当中的空旷地，他面前已经死去的胡敖无人收尸，已经完全僵硬了，胡敖的旁边还躺着他的副将，还有那些跟着胡敖一同逃走的亲兵尸体。
这一场劫持，胡敖身边所有人无一人生还，与他们同流合污的廖亭现在虽然还活着，但他伤势并未处理，血都快流干了才自己止住，本来应该昏迷，可他被药吊着虽昏死不过去，但精神已尽枯竭。
银冬让人将廖亭带到这一地死尸当中，一夜过去廖亭的面色比地上的死尸还要难看，银冬原本身体就不好，那些日子亏虚根本没有补回来，面色比廖亭也好不到哪去。
“你不是会掐算吗，”银冬负手而立，面对着太阳，眯着眼睛说道，“你帮我算算，长公主现在在何处，打算何时见我。”
廖亭会掐算命格，会观星辰位，他是师出昆山，可他却是因为修旁门心法，心思品行不端，被逐出昆山的弟子，并未学到师门掐算的真本领。
真正昆山弟子，出师之后，可知前后百年之事，但有一致命缺陷，便是寿命极短，越是厉害，便越是短命，还伴随着各种瞎眼断腿聋哑等等天谴，廖亭怕死，更怕变残，所以不肯好好地修炼，只学了一些粗陋皮毛，根本掐算不出什么精准之事。
廖亭声音沙哑的嗓子像被火灼过，“臣……掐算不出。”
“掐算不出……”银冬默默地重复一遍，嗤笑一声，“连这都掐算不出，朕要你何用？”
银冬说，“这里是佛门清静之地，这些尸首摆在这里，到底是不合适的，”
银冬转过头，吩咐到，“来人呀，将这些尸首都抬到庙门前，挖个大些的坑，一并埋了吧，深一点，免得让野狗刨出来。”
银冬话音一落，立刻有人上前开始搬抬尸体，廖亭原本匍匐在地，突然间有人来抬他，他僵硬一下之后，顿时嘶声嚎叫起来，“我还没死！我还没死！陛下只说埋尸体你们为什么要抬我？！”
“陛下！陛下臣还没死！陛下——”廖亭瞪着眼睛，瞠目欲裂地看向银冬的方向，却看见银冬正在笑，逆着阳光，笑得温润温暖，在这庄严的寺庙当中，镶嵌了一层金边，颇有一些普渡众生的意味。
可他所做之事，却与普渡众生这四个字完全悖逆。
廖亭突然口风一转，不再哀求银冬，而是口出恶言地诅咒道，“你身为君王，帝星血色缠绕，是为不祥之兆！你在佛门众神的面前，造如此杀虐，还将这杀虐根源埋于佛门之前，必将惹得神佛震怒，终有一日，业障缠身，报应虽迟必不……呃！”
拖着他的人眼疾手快地在廖亭的后颈敲了一下，他便软绵绵地垂下了头，同那些被搬台的尸体别无二样，被抬走了。
银冬面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看向廖亭被抬走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并没有出声，而是口型道，“朕并不怕身为天子缺德亏损，遭了天谴……更不怕黄泉之下诸般罪孽细数，业火焚身。”
他只怕，今后长姐怕是再也不肯叫他一声冬儿了。
银冬的人一直都没有撤掉，甚至还将上光盛庙上香之路封锁掉，他人没有回皇宫，派人交代任成和平通 ，只管称他病重。
银冬一共在光盛庙之中，待了两天两夜，这两天两夜，他不吃不喝不睡不休，一直站在寺庙当中用来诵经论道的空旷之处，等着银霜月出来见他。
银霜月却根本没有出去的意思，她在功德箱小小的方寸之地，快要把自己给窝死饿死，中间还失去意识大概是昏迷了一两次，可她宁愿四肢失去知觉了，也不肯出去。
她没办法面对银冬，并不想去询问所有事情是否是真假，她知道逃避无用，也从小教育银冬凡事不可逃避，但她这一次却只想逃避。
银霜月不知道除此之外，她还能够用什么办法同银冬相处下去，她会向银冬求救，一半是当时确实害怕，另一半是即便银冬接收不到求救，即便那天晚上到她房中的不是京源，而是能够取她半条命的胡敖，银霜月也未曾想过要配合他们。
银霜月不可能让自己作为诱饵，如他们所说的诱杀银冬，若真的到了那一步，逃无可逃避无可避，银霜月会自行了断。
她无法原谅银冬对她的所作所为，也无法因为这些所作所为去做伤害银冬的事情，那是她从小养大的孩子，也是毁掉她半生的孽障。
如果一直不知道倒也罢了，知道了这些事情，他们之间已然无法相处。
她只有，不见，不听，不想，便是最好的结果。
第三天清晨，银冬和银霜月全都已经耗尽了所有精神体力，银霜月昏迷着未曾醒过来，银冬朝前迈了一步，却直接跌在地上。
暗卫连忙上前扶他，银冬借力站起，面色泛着青白，动了动干裂出血的嘴唇，终究是说道，“撤掉所有人……回宫。”
他敢赌长姐承受不住会自己出来，但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银冬舍不得了。
说完之后，他便也彻底失去了意识。
并不是银冬终究扛不住，而是他怕银霜月扛不住。
不吃不喝人的极限究竟是多久，这种事情因人而异，银霜月虽然这些年将身体养得还可以，却终究是个女子。
银冬怕银霜月熬坏，不得不撤掉围困，整个寺庙当中的和尚已经盘问过，除了知情窝藏胡敖的住持和戒律堂管事之外被带回宫中私狱，其余所有不知情的和尚都放了。
银冬回宫之后，自然是并没有将所有眼线都撤回，他只投鼠忌器，这才后退一步。
银霜月是在临近下午的时候被发现的，因为打理佛殿的小和尚，弄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银霜月有些意识模糊，趴在箱子上看了一眼，发现是小和尚而不是暗卫，想要凭借自己的能力爬出来已经做不到了，她只有用尽全力，将她栖身的箱子弄倒。
银霜月被救下来，在光盛庙的香客房间，整整住了半个月，才把身体修养得差不多。
这期间，光盛庙的新住持，还来看过她两次，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银霜月喝的药也是最好的，给她看病的医师，虽说是个生面孔，但行医手法举止，不难发现是宫中指派，想来是太医院中的新人。
银霜月苦笑，银冬还真是煞费苦心，但终究是在她的逼迫之下退了一步，不曾强硬地把她带回宫中，她醒了这么多天也不曾出现在她的眼前。
只要两人不见面，只要银冬肯一直这样，银霜月能在这寺庙中住一辈子，不过这里也终究不是适合常呆的地方，况且银霜月也不知道银冬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她大概能够猜出，银冬利用她处理掉的那些朝臣，或许并不如廖亭同胡敖说的那样，是将她“物尽其用”。
借她之手除掉那些人，并不是唯一的，也不是必须办法，银冬会这样做，为的……应当就单纯的只是毁她名声，让她不能够成婚而已。
这么多天，银霜月已经把所有事情都想得清清楚楚，可她越是清楚就越是难以置信，银冬到底是何时对她动了那种心思？
若一切都是刻意为之，便是从他一登基开始就已经在谋划这事，可那时他还没到十五岁！
那时候银冬在银霜月的眼中，完全就是个孩子，还时常会说一些混话，为她养老送终，伴她一生的孩子！
越是细究，越是细思恐惧，银霜月想，这一生，两人还是不要见最好。
一月后，她彻底康复，没什么事就山上山下地瞎晃悠，光盛庙恢复如常，那一夜的事，并未影响到任何，光盛庙依旧香火旺盛，只是门前的台阶之上那一片土地，不是似地方的黄土一般，像是沁饱了血，颜色泛着一股暗黑。
这一个月，银霜月分外轻松，银冬在宫中度日如年，忍无可忍的时候，他也想着索性把银霜月抓回来，关在他的偏殿之中，总好过如此煎熬。
但他了解银霜月的性子，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那他跟银霜月之间，便什么都不会再有了。
银霜月这一个月倒是养胖了一些，并且根据她的观察，她的反复试探，了解到跟着她的暗卫，还真的不少。
不过无论她走到哪儿，都没有人跳出来阻拦她，想必银冬的命令只是跟着她，并不是将她囚禁在一个范围内。
并且银霜月发现一件事，那便是在她沐浴更衣的时候，没有人敢看着她。
这对银霜月来说是好事，又这样反复试探了几天，银霜月下山将自己身上仅有的首饰当掉了。
表面上迫不及待地去买了一些零食和好吃的，装作时间久不吃这些东西熬不住的样子，狼吞虎咽了一番。
实际上将大部分的银钱留下来，在某一天风和日丽，寺庙中来了很多女香客的时候，拿出一半的银钱买通了一个皇城中的富商小妾，不光买下了她的一身行头，她身边的两个丫鬟，连她的马车一并买下。
然后沐浴更衣装扮一番，大摇大摆地乘着马车下山了。
下了山之后，银霜月在闹市跳下了马车，将她花了一半银钱买来的马车和侍女都甩在身后，直奔成衣铺，又买了一套寻常女子的麻布衣服，重新装扮一番，这才挎着个小筐，晃荡着衣服里面塞着的布料，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丰乳肥臀的妇人。
银霜月便是这样摆脱了所有的眼线，并没有走城门，而是跟着货船上招工的船只，一路下了南川。
银冬接到报告银霜月踪迹消失的时候，银霜月已经顺水而下，脱离了皇城范围，自此天高海阔，再不受任何束缚，亦不用银冬保护。
银冬震怒，责罚了监视银霜月的死士，下令封锁皇城，派出各路人马去追去找，却已经来不及了。
船上做工总是辛苦的，这群人招的好死不死的还是绣娘。
就银霜月那绣个鲤鱼活像胖头鱼的手艺，才绣了个草叶子，就被招工的头子用长尺抽了手背。
“这什么玩意儿？！绿虫子？！”
招工的倒也是遇见过这种浑水摸鱼的，毕竟绣娘这个营生，若是真的做好了是很赚钱的，这时节下南川，盛夏之际再乘着商船回来，这几个月间赚的钱就能够够寻常人家一年过活，所以这是个抢手的活计，招人向来很谨慎的。
主要是银霜月装扮太具有欺骗性了，扮成一个年纪颇大的妇人，面上的褶皱也不难弄，掺了一些蜂蜜的水在脸上抹上那么一层，干了之后不仅泛黄，皮肤都会抽起来，只要不出汗看着还是挺唬人的。
管事的见着她像富贵人家退下来的后宅佣人，毕竟寻常人家的妇女们，常常是家务缠身，能接触到绣活的也是在少数，大多都不精，只有这些大户人家专门绣娘，或者是后宅少爷们的乳娘，才大多是有这门手艺又能常年接触到。
却没成想这女人看着倒是唬人，这胸眼见着都要耷拉到肚皮上，难道不是乳娘？
“你是城中谁家的？”管事的是个年纪40岁上下的女人，名叫容娘，整个人用肥粗大扁胖就能形容，神情也很是凶悍，活体母夜叉。
不过银霜月并不害怕，她可不是第一次从家里跑出来的大小姐，若说生活在宫中和生活在外头哪个更让银霜月游刃有余，自然是在宫外的生活。
银霜月笑嘻嘻地将手上的绣针放下，揉了揉被抽红的手背，抓着容娘的手，朝着无人的地方拉扯，“容娘，且借一步说话……”
容娘本来是不吃这套的，但是银霜月抓住她的手之后，容娘的神色一顿，扬了一下眉梢，斜睨了一眼银霜月，嘴角露出点笑意。
不用看她都知道手心的是铜珠子，常年在外，钱到了容娘的手里，她看都不看就能掂量出是多少，她不由得多看了银霜月一眼，一般出来做工的个个都是穷鬼，有钱谁会背井离乡跑那么远，给她塞钱的倒是有，不过都寒酸得很，这三个铜珠子，倒是很可观了。
没想到这女人还是个上道的。
两人拉扯着到了没人的地方，容娘掂着手里的银珠子看着银霜月，等着她说话。
银霜月却收起脸上的笑意，换上了一脸的忧伤，“其实我不会绣活儿。”
容娘已经看出她不会了，眯了眯眼睛哼了一声，“不会绣活竟然还敢应征？”
“我想下南川，”银霜月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声泪俱下胡编乱造……
容娘听得一愣一愣的，时而拍掌怒吼，时而拍腿啧啧。
最后银霜月拉开衣领，让容娘看了一下她背后的烧伤，把自己彻底塑造成一个被丈夫毒打虐待，逼迫接客的妇人。
容娘震惊到不行，仔细观察了一下银霜月，心中直骂银霜月编造出的夫君是个畜生，长这模样还逼着出去接客，能接到吗？真是太难了！
连银霜月一个妇人为什么后背如此细腻都没注意，更是忽略了她这般肥硕的体格为什么有这样纤瘦的背，满心的感慨，一拍银霜月的肩，大包大揽道，“你就跟着这商船下南川，今生再不要回来了！那样的夫君不要也罢！谁说这世上的女人，就必须依靠男人过活？！”
容娘大概也是个有故事的伤心女人，跟银霜月长吁短叹了一番，说道，“你其实不会绣活也不打紧，这船上正好缺个厨娘，煮饭你会吧？”
银霜月点头如捣蒜，“会会会！我煮饭可好吃了！”
“这样好的夫人还不知珍惜，”容娘本质上是个热心肠，听到银霜月如此遭遇，已经彻底放下防备，“你夫君姓什么，你且说来我听听，城中我也认识一些人，找机会给他些教训！”
银霜月件事情已经成了，便随口道，“姓银。”
容娘手一哆嗦，“姓什么？！”
银可是当今国姓！
银霜月意识到自己走嘴，立刻改口道，“姓任！你看是我嘴剽了…”
容娘这才扶了扶自己的心口，“你可真是吓死老娘，那他叫什么呀？城中姓任的可不多呀……”
“实不相瞒，我与我夫君并不是这皇城中人，我们是从外地逃荒过来的，”银霜月叹息着随口胡扯道，“他叫任成。”

第34章 谢谢大哥…2合1
“任成？”容娘仔细想了想，确实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又问道，“你们是从哪里逃难过来的？”
“家乡是西北，后来……”银霜月随口扯到，“就在各地颠沛流离，哪里都待过一段时间。”
“我们这船，去了南川后，是在溧水沿岸的一个小村子里面做活，消停得很，一般没人能找到，你只管安心待着，保证那个任成翻了天都找不到你。
”容娘拍了拍银霜月，视线停留在她胸前的连绵起伏上面，顿了顿，“你这……有奶吗？若是有啊，其实也可以在当地找个……”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银霜月头摇得拨浪鼓似的，容娘笑了笑，“啧啧，那你这资本，虽然脸黄了点，褶皱多了些，但是找个姘头快活却不难！”
她一副你懂的，又拍了把银霜月，“谁说只有男人在外能快活！那溧水边上尽是卸货的脚夫，个个都能得很呢！”
说着眼睛还挑了挑，朝着银霜月飞了个媚眼，银霜月故作娇羞地抱着脸，立刻改口道，“容姐姐，你快别说了，羞死了！”
容娘和银霜月回到船里的时候，便宣布银霜月今后不跟着做绣活了，是船上的厨娘，本来这种走后门的事情，是很招人记恨的，不过做厨娘没几个钱，谁也不至于走后门倒越赚越少了，所以一行人都在用同情的眼光看着银霜月，背井离乡的，一个月拿那么几个铜珠子，怕几个月也攒不上绣娘一个月的工钱。
银霜月就这样愉快地留在了船上，早年间拉扯银冬长大，煮饭什么的，倒是手到擒来，味道至少能下口，还会节省，容娘又可怜银霜月，又喜欢她煮的饭，倒是越发的和银霜月亲近了。
唯一不太好的一点，就是她到底锦衣玉食惯了，被束缚着就没办法，但是现如今自由了，这身上一日不洗便难受得紧，天天洗还要半夜三更地背着人受冻，属实憋屈。
还有脸上也总是得糊着一层东西，也十分地不畅快。
但是除此之外，她在船上生活得很开心，一路顺水下南川，足足要走上二十天的水路，中途还要换船，银霜月和一群绣娘打得火热，她为人温和有礼，但是心态年龄和一群四十几岁的女人混在一起，竟然也不违和，都是尝过心酸痛苦，被生活狠狠摧残过的，聊得到一起去，银霜月也爱听她们家长里短八卦邻居。
她不会随便插嘴，无论谁和她说什么，都会很认真地听，因为说来没出息，那些最普通的生活，才是她向往的人生。
人家生了几个小崽子，如何扯着夫君上大炕，银霜月每每听了，都羡慕得要死，真心实意地附和着，是个很好的听众。
让人那些苦闷的事情和她说完了，也能够因为她的反应开怀起来，好像这世间最平凡的生活，都变得不羡仙起来，另外银霜月不贪图小便宜，无论谁对她示好，她都会双倍奉还，所以这一船的人，十几天的功夫，还没等到南川，没有一个不喜欢银霜月。
她顺水而下，离皇城越来越远，银冬却在皇城之中，如同热锅之上的蚂蚁，失去银霜月的踪迹之后，整日坐立不安，越发的性情暴虐，动辄便会大怒，惹得朝臣个个上朝如同鹌鹑。
他身边的除了必须留的人，全部被派出去四面八方各路人马搜索银霜月的去向，就连他埋伏在各个州郡多年的暗桩竟也动用，看似平静的大岩，已经为了找一个人而翻天覆地。
皇宫之中银冬并不曾泄露银霜月不在宫中的事情，她即便没走，也是深居简出，银冬让平婉传出，银霜月旧疾发作，正卧病在床，不许妃嫔叨扰探望。
自己倒是时不时的下朝便会去含仙殿，一是做样子，二是实在思念银霜月，哪怕只是在她的床上小憩，只是抱着她并未曾带走的衣物发呆。
整个皇宫之中笼罩着前所未有的低气压，无人敢在银冬的面前献媚，即便是他也没真的发落那个无辜的人，却所有人都对他避之不及。
他不肯让人泄露长公主不在宫中的事情，是发誓这一次找到长姐，决计再不会姑息，无论她如何，是生气是发疯，亦或是连看都不爱看他一眼，银冬必然也要将她带回来。
他真的不能看不到长姐，他会疯的。
已经派了那么多人出去，再动用，便会引得朝中人警觉，银冬只能耐着性子，等，夜里睡不安稳，一旦有人回禀便立刻诈尸一般的爬起来。
到底是他身边的精锐，在银霜月即将到达南川的最后一个中转的时候，遭遇了士兵搜船。
士兵只有三两个，带着腰牌，说话并不强横，态度也算温和，这年头这样的兵爷根本没有，尤其是他们还拒绝了容娘的银子，只说要见见她们这船上的所有人。
银霜月在容娘召集人的时候，便将容娘拉到一边，急道，“容姐姐，你一定要救救我，这怕是我家夫君托人找我，他在皇城中认识一位大人！”
容娘愣了下，她们这商船每到关卡，确实都有士兵查船，但只要不是钦犯逃逸，很少有兵爷要查人的，都是随便看看货物，给了银钱就放行，大多是为了揩油的，今日兵爷说要查人，容娘还奇怪来着。
不过听了银霜月的说法，容娘面色一变，随后道，“那你快些藏……可这货船之中，也无处可藏啊……”
容娘着急，银霜月拉住她，“容姐姐，我藏到水下，抓着商船，你们只管正常过关，我自然有办法躲过。”
“你会水？那太好了了，船上的人都同你相熟，不会说的，你快些从后面下去……”
银霜月从后面悄无声息沉入水底，深吸一口气之后，沉入水中，容娘召集人的时候，简短地将事情说了，一群人虽说都是妇人，但是都看过银霜月的伤处，对她遭受非人的虐待感同身受，这世界对女子恶意太大了，她们处于弱势，过活本就艰难，身体里都流着同样的热血，她们非常乐意伸手去帮助同为女人的银霜月。
三个兵爷看过了船上的所有人，眉头紧皱，为首的那人问道。“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分明他收到上个渡口的消息，说是这船上有可疑的人……
容娘到底是个来回行走的老油子，笑嘻嘻地上前还朝着打头的手中塞银子，“可不是，这些都是奴家在皇城中召的绣娘，八月时节折返，南川对于皇城流行的绣样很是喜爱，奴家也是小本买卖，这银珠兵爷们留着喝酒，通融通融，允奴家们过去，这其中有人晕船十几天了，你看那个脸色蜡黄的，已经拉肚子五六天了，需得尽快上岸找医师啊……”
容娘这么一说，领头的受不了她缠着还一个劲儿地凑上前，手都要搂他腰上了，顿时炸着汗毛地呵斥，“退下！”
容娘搓了搓手指，主要是这兵爷生得俊啊，比南风馆子里的小倌儿还俊，且这腰条，一看就有力，一时没忍住摸了一把。
伸手的妇女们有两个憋笑，这领头的是从皇城一路追下来的暗卫，生平还没被人这般的轻薄过，他们接受过抵抗女色的训练，能够对妙龄赤身的女子毫不动容，却没人教他们怎么抵抗大妈的轻薄，很快放行，且走的时候没忍住带上了轻功，有那么一丝逃的意味。
商船顺利过江，银霜月趴在船后面，隔一会吸一口水，竟然也就这么含混过去了。
等到商船彻底驶入了换船港，银霜月在容娘和一众姐妹拉扯中上船，准备换船的时候，银霜月艰难地爬上来，却面对的是所有人错愕的目光。
其中一个女人道，“娘哎，我就说一个粗陋的妇人而已，至于还要出动兵爷追么……”
“你……是花楼跑出来的？”另一个也开口问。
银霜月迎上她们的视线，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怎么回事，她泡水了，还泡了这么久，所有的伪装都泡烂了！
“放屁，这雨娘的模样气质，是那些花楼的狐媚子能比的吗？！”容娘忍不住反驳。
既然都这样了，银霜月也没打算遮掩，索性低下头，哆哆嗦嗦地开始编瞎话，圆她上一个谎。
湿水之后冷，冻得她苍白，加上她恰到好处的战栗，哽咽，已经凄凉的小眼神，她没废什么力，就将一个被自小从富贵人家偷出来，卖给老头子做妾，还被毒打，等等凄凉遭遇的落难大小姐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在他身边，日日遭受毒打，姐妹们若是不信，我可以脱衣给你们看，不止后背的烧伤一处……”
银霜月这般模样叫这群女人一声姐妹，倒是悄无声息地搔到了好些人的痒处，心里因为她隐瞒有些不舒服的，也去了不少。
总之银霜月把任成形容成了一个老头子，变态，不能人道，还贪财的畜生，会追捕她是因为皇城一个官老爷看上她了，她那天杀的老夫君，自己不行，折腾不了她，就要将她给卖了。
末了还加了一句，“这于我来说同逼着我卖身有何区别……”成功地将她先前撒的谎全都圆了回来。
这些妇女们本来不是什么轻信的人，尤其是对年轻貌美的女人有天然的敌意。
但是银霜月实在生得不是狐媚那一挂的，模样太过清丽秀雅，加之她在皇宫那么许久，真的拿起架子来，哪怕一身粗布衣裳落汤鸡一般，却也举手投足有着寻常人没有的矜贵意味。
这些天这群妇女和银霜月同吃同住，对她的品行更是赞同，若不然断不会冒着风险替她遮掩，谁又能保证她不是个什么逃逸出来的钦犯呢。
银霜月一番如泣如诉，成功再次令这群意外善良的女人们心软了，大家也不计较她先前的欺骗，毕竟这个小模样，不施粉黛被水刚泡完都这般好看，若是稍加打扮可还了得？她们怕是想要藏也藏不住她。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银霜月给扶起来，找了干净的衣服，银霜月换了之后，又重新装扮一番出来，众人这才松口气。
“还是这样看着顺眼。”方才问银霜月是不是花楼出来的那女人道。
“你们嘴都严实点，雨小娘子的事情，可别说出去。”容娘还是担忧，她们马上就要上岸了。
众人都应声，重新装扮成妇人的银霜月，心中是感动的，同时也有些愧疚。
她说的话十句有八句都是假的，连名字都是假的，她和她们说，她叫夏雨，当时随口扯的，是因为湖中行船，涟漪如同落雨，她才那般说的。
现在想想，幸好当天没有刮风，不然叫风娘，疯娘？确实是想想就牙疼。
商船终于行驶到南川港口，银霜月和一众妇女一起，跟随在容娘的身后下船，卸货的脚夫们已经早早地等在了岸边，还未等她们下去，就已经开始往船上上了。
这群妇女有意识地将银霜月挤在中间，同脚夫们擦身而过的时候，搭着岸边供人行走的木板，许是因为人太多了咯吱一声，眼见要断。
众人立刻分散开来，朝着两边迅速跑，脚夫们朝着船上，妇女们朝着岸边，众人惊慌的叫声，交织在一块，一时间鸡飞狗跳。
银霜月被挤在中间，听到木板的声音之后，跟着众人朝着岸边跑，但是中间已经慢慢地折了进去，她身后的人许是着急了，在她肩头上推了一把，于是就在要到岸上的时候，银霜月却以一个狗啃屎的姿势，朝着岸边扑了上去。
这岸边是用砖石专门铺过的，为的就是供脚夫来回搬运货物能够着力，银霜月朝着地上趴下去的时候，心中还想着，这一下子没有两颗门牙肯定是起不来的。
千钧一发，身边人捞她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众人惊呼之际，岸边的记工棚中，迅速窜出一人的身影，快速朝着银霜月的旁边跑来。
这人身上是带着一点功夫的，好歹是在银霜月即将狗啃地之前，右手拖住了她，在她腰上揽了一下，这才将她扶着重新站稳了。
银霜月惊魂未定地捂着嘴，其实是护着她两个险些要脱体而去的门牙，瞪着眼睛转过身对扶她的人道谢，开口便是，“谢谢大哥…”
但说完之后，她就愣住了，围观的众人嘻嘻哈哈地全部笑了起来，扶着她腰的人松了手，眉梢高高地挑起，眼中也露出了一些笑意，不知是否是故意，低声道，“那小妹可要注意站稳不要摔了。”
银霜月看清人之后说完就后悔了，这哪是个大哥，这连中年人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少年了，且眉目俊秀，看上去和银冬是个差不多的孩子！
还叫她小妹……
银霜月被他揶揄的神色和言语，弄得有些脸红，好在她脸上乱七八糟东西糊得厚，根本看不出什么脸色，连忙整了整衣服，学着妇女们哈哈笑了起来，回手在这少年郎的肩膀上拍了一把，说道，“原来是个少年郎，多谢了，晚间来大姐这里，大姐给你做好吃的！”
众人又哄笑一通，这回脸红的变成了少年郎，银霜月并不知道她学着妇女们说的这句话，其中含义可并不是做好吃的那么简单。
生活辛苦，这算是这岸边上面的男男女女们，心照不宣的秘密，这句话的意思可并不是真的要给谁做好吃的，而是在邀请着少年郎春风一度。
如果银霜月真的是一个妇女，一众船上下来的女人肯定要笑她老牛吃嫩草，但她们都知道银霜月实际上就是一个小娘子，所以只是笑着起哄。
等到银霜月跟着众人一哄而去，那少年郎还站在江边，只不过一侧眉梢高高地挑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如此肥硕的身体，却有那般纤细的腰肢，那般满脸褶皱暗黄，却有那般细嫩的手腕……有意思。
朝着溧水江边做工的屋舍去的时候，容娘揽着银霜月的肩膀，笑嘻嘻地在她耳边大嗓门儿道，“雨娘，你若是真的相中了那个工头，春风一度倒是可以，却不要动真格的与他谈婚论嫁，知道吗？”
银霜月愣了一下，“我与他怎么可能，年纪又……”她顿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已经暴露了真实的模样，于是话风一转道，“我没那个意思。”
旁边听着的妇女又是笑，给银霜月真的笑得有些面红耳赤，容娘继续道，“刚才那个不是什么少年郎，他叫隶术，已经二十有六，是这一片的工头，管着记工，这溧水岸边的脚夫，全是他手下的，他呀，已经成了两次婚了，妻子都死了，算命的说他命太硬了，克妻克子克父克母，注定一辈子孤寡命。”
银霜月微张着嘴唇，有些惊讶，不由得多问了一句，“难不成他是个天煞孤星的命格？”
容娘点头，“都是这么说的，现在这十里八乡的已经没人敢把姑娘许给他了，他无父无母，管着这溧水岸边的脚夫，这些年啊赚了不少钱，城中有三处宅子，却除了下人之外只有他一人居住，若不是克亲克得太厉害，何至于到现如今还独自一人过活。”
银霜月点了点头，低头轻声地嘟囔，“原来这世界上的天煞孤星，并不止我一个人啊……”
“你说什么？ ”容娘搂着银霜月站定，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连溜屋舍，说道，“那边是咱们做工的地方，平时在那边吃住，门前就是一条河，洗衣什么的也方便。”
“噢对了，”容娘说，“屋子都是单独的，空间大得很。”说着还用屁股撞了银霜月一下，“快走，这已经正午了，马上就要开饭了。”
银霜月跟着一众人，就这样在溧水边安置了下来，她还是厨娘，但这里的厨娘并不止她一个人，做工的妇女们也很多，都是从各处乘船而来，绣活儿也并不一样，却个个手艺精湛。
银霜月的工作挺轻松的，晚间的饭时她并没有跟着众人一块去吃，而是单独盛出来了一份，在自己的面下面卧了一个鸡蛋，偷偷地端去旁边吃了。
厨娘就是有这种好处，她总是不能亏到自己的，这些天在船上，到底也没什么好吃的，都已经瘦了一圈，得好好地补一补……
银霜月蹲在水边，做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看上去像是在想她那些糟心的身世，那群熟悉她的妇女们，都没有来打扰她，这让银霜月很欢喜，吃了两口面之后，见没有人过来，这才从碗底把蛋给翻了出来。
正要下嘴，身侧突然间撒下了一片阴影，将暖黄的夕阳给挡住了，到这里之后便比皇城暖了许多，银霜月只穿单衣都不会冷，这惬意的夕阳洒在身上舒服极了，冷不防被挡住，银霜月第一反应是赶紧把蛋又埋上，皱眉朝上看去。
她想着或许是哪个妇女来叫她一块吃东西去，却一抬头，正对上白天救她没有摔在地上的那个少年……哦不对，死了妻子的应该叫鳏夫。
银霜月愣了下，她听容娘说了，这人名叫隶术，抹了一下嘴，正想开口，隶术却先她一步，朝银霜月伸出了手。
“姐姐白日叫我过来，说要给我做好吃的，现如今我过来了，不知姐姐给我准备了什么？”
银霜月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白天的话分明就是敷衍，随口扯的，而且这个人对她的称呼，让她很不舒服……让她想起银冬。
也不知道冬儿现在……
银霜月晃了晃头，掐断自己的思绪，见隶术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本子，看样子并不是来找她的，这话应该也是玩笑话。
所以银霜月笑了笑，将手中的碗筷朝着隶术扬了扬，“面，你要吃吗？”
隶术的模样算不上多么精致，毕竟常年混迹在码头上，皮肤并不白皙，无论是衣服还是手，虽然能看出他有精心打理，但也都透着一股乡野村夫的粗糙。
如果和银冬相比的话，那便一个是瓷娃娃，一个是粗布娃娃，银霜月仔细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角还有一些细纹，再是生得一张显小的脸，岁月却也已经无声地在他脸上做了标记，银霜月心里暗叹自己白天许是眼神不好，若不然怎么能把他看得和银冬年纪差不多？
银冬如今可才十九岁，那才是真正的青春少年郎。
又想到银冬，银霜月微微皱眉，隶术见她看着自己竟然走神，嘴角的笑容更大，这自上而下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银霜月衣襟的缝隙，发黄的脖颈下，那细细窄窄的一小片瓷白的肌肤，分明不是属于妇人的。
隶术眯眼突然间蹲下，真的伸手接过了银霜月手中的碗筷，在银霜月错愕的视线中，直接把筷子插到碗里，将蛋戳了出来，一口就咬掉了一大半。
银霜月：操。

第35章 发现长公主踪迹！2合1
银霜月连忙去抢，倒也没有废什么力气就抢回来了，只不过碗里剩下了小半个蛋，泡在一碗面中，看着依旧诱人，却没什么胃口了。
银霜月端着碗僵住，隶术抹了抹嘴站起来，饶有兴味地看着银霜月的反应，不远处容娘开口喊道，“隶工，这边来。”
隶术和银霜月一同转头看去，银霜月不可能吃陌生人咬过剩下的东西，这一辈子，虽然贱命一条，命格也极其的操蛋，可是她只吃过银冬剩下的东西，说来这也是一种心理作用，两人有段时间讨饭，讨来的也是不知谁剩下的，但是银霜月每次都让银冬先吃，一来银冬小，不经饿，二来无论食物的来源是哪里，只要银冬吃过，银霜月便不会再嫌弃。
想起来这也是个奇怪的习惯，银霜月这么多年，从未离开银冬这么远，这么久，看着碗里的吃食她本不应该矫情，流连在外的时候，他们什么东西没吃过呢？
可现如今肚子依旧在咕咕叫，手中的面却不香了。
“姐姐可是嫌弃我？”隶术眯眼蹲下，索性端过银霜月的碗，将剩下的半个鸡蛋，还有面，几口就一扫而空。
银霜月近距离看着隶术风卷残云，唏哩呼噜面汁溅到了她的脸上，有些震惊……也有些嫌弃。
她知道寻常人都是这般吃东西的，可是……冬儿吃东西，无论饿成什么样子，纵使吃的速度很快，也绝不会发出难听的声音，而且也不会这般的恶鬼吃相。
银霜月咬了咬自己的腮肉，看着面前潺潺溪流，在夕阳下晃得人眼睛发花，心里没来由的酸楚。
她本来好好的锦衣玉食，几次婚配不成，夜深人静偷偷躲在屋子里的时候，何曾没有偷偷地窃喜过，至少她还有冬儿，她的冬儿知恩图报，甚至没有在登基之后，将她打发去长公主府，而是留她在宫中照看，去她宫殿比去嫔妃的宫殿还勤快，乖巧听话，从不让她一颗老心孤独寂寞。
她无数次想着，不能在后宫之中再住下去，这样会惹天下人非议，再者也不合礼制，可是她心里想得明明白白，却在银冬一留她的时候，就会不再想着出宫，含仙殿的所有一切，都是银冬亲自为她布置，衣食住行全都来自银冬的甄选甚至制作，银霜月嘴里埋怨着他应当更勤勉政事，无需对她如此费心，却受用得很，也舒适得很。
若是一直遭罪倒也罢了，那么多年的精心娇养，她早就习惯了一切，习惯了银冬总是围着她转，哪怕身为天子，也一如往常地依赖她。
可一夕之间，她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银冬精心布置的网，她或许自入宫那日，便是他网中飞虫，是他的囊中之物，更是他用来引诱猎物的饵，而他如此毁她，最终却还不肯放她而是计划着要将她吞吃入腹，这要银霜月如何接受，如何再自欺欺人。
经年回护，换如此报答，叫人如何能够不心凉。
银霜月看着乱晃的流水，幽幽叹气。
“姐姐为何叹气？”隶术观察着银霜月，这样凑近，更看到了许多违和之处，一个中年女人的眼睛，经过岁月风霜的摧残，大多是发黄且浑浊的，可是面前这充满违和感的女人，双眼却如面前这小溪一般的清澈干净，若不是个痴傻的人，必然就是那些被养在后宅，从来不用忧心柴米的贵人。
隶术趁着银霜月发呆的功夫再度凑近她，看到她耳后未曾伪装到的一点细嫩肌肤，更是能够确定，这个女人，是伪装成这模样的。
这就有意思了，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如此一个娇贵的女人扮成这样子藏在这里，隶术能够想象得到的只有两种人，一是富贵人家后宅跑出来的娇妾，一是烟花之地逃出来的风尘女。
无论哪一种，都是极好的人选，这种女人，通常不会有人一直找，亲人几乎没有，最适合他不过。
隶术无声地笑了，凑近银霜月的耳朵，吹了一口气，“姐姐为何发呆？”
银霜月猛的回神，她原本就正在牙痒痒地想着银冬，猛然间听到了“姐姐”这两个字，她给错听成了“长姐”黏糊糊地在她的耳边，让银霜月怒火腾的就起来了！
银冬这个白眼狼！
于是她脑子比手快，使了全力，一巴掌就甩了过去，“啪”的一巴掌，抡在猝不及防的隶术脸上，将他直接给抡了一个后坐，碗筷子都掉在地上，愣模愣眼地看向银霜月。
“姐姐……我，我只是想要……想说我再去帮你盛一份的……”隶术瞪着眼睛，手指狠狠地抠进身后土地，脸上火辣辣的，但他却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
为了掩饰这种兴奋，他立马抓起地上的碗筷，将账本揣进自己的怀中，逃也似的跑向了屋舍的方向。
银霜月“哎”了一声，在他身后喊道，“对不起啊大兄弟，我刚才走神了……”
她的嗓子本来就不好，要不然也不太可能一开始伪装年岁这么大的女人没有被察觉，隶术估计是让她打傻了，跑得兔子似的，银霜月后面的音就越来越小，最后只在心里嘀咕，打了工头，她的做工生涯还能顺利吗……
不过很显然银霜月多心了，没一会隶术就重新换了个碗，端着一碗面给蹲在河边洗小石子玩的银霜月送来了。
银霜月听到脚步声转头，隶术猛的站住，耳根漫上红晕，滚烫的面汤洒在手上，都顾不得烫了。
“姐姐……我又给你盛了一碗，”隶术看向银霜月眼中片刻的炙热被他飞快掩盖下去，连忙咳了一声，又说道，“是有蛋的，两个!算是给我刚才的冒失赔罪，对不住了姐姐。”
讲真的银霜月有些迷茫，这人给她赔罪？虽说隶术抢她吃的在先，可那顶多算是玩笑，刚才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人的不是她吗？
再看隶术这模样，怎么看着和刚才抢她面吃的人不像是一个，扭扭捏捏还夹腿，憋尿了还是有病？！
不过银霜月确实是饿，她本来也就想等着隶术会来的时候道个歉，拯救一下自己的厨娘工作，再去弄点吃的，但是现在看隶术这样子，她似乎不用道歉了？
银霜也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刚才是我出神了，没打疼吧？”
银霜月这话问的有些亏心，因为隶术脸上半边通红，他不太白都能看出红，可见方才银霜月用了多大的力度，对于白眼狼银冬多么的愤怒!
不过隶术似乎很好说话，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没事没事……没事的……姐姐快吃，一会凉了！蛋在底下……”
银霜月端着碗，对于这种陌生的善意，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受用，是警惕，她观察着隶术的神色和小动作，左右想了想他老早就是这里的工头，这地方够天高皇帝远了，不太可能是银冬的人。
银霜月在他催促之下吃了一口面，心里断定这隶术估计是有什么毛病，咽下嘴里的面又问，“隶工？你可是还有事？”
隶术连忙收回视线，意识到自己失态，转身大步流星地迈进了河里。
银霜月：……
隶术连忙又跳上了对岸，咬了咬牙准备加快脚步时，被银霜月喊住，“那个……”
“啊？”隶术瞬间转头。
银霜月笑着说，“隶工以后就不要叫姐姐了，我虽然生得老，但是也听闻了容娘说了你的年岁，咱们相差不算多，也就十几岁，你不若叫我雨娘吧。”
其实她是听不得除了银冬之外的旁人叫她姐，无论是姐姐还是大姐，都别扭得慌。
不过她这话说的，还不差多少也就差十几岁，让人听了能笑出声，隶术却很认真地点头，“那好，雨娘。”
隶术走了之后，银霜月将一整碗面都吃了，底下确实有两个蛋，但是因为做得着急，没熟透，银霜月不太爱吃没熟的，但是想到这也不是在宫中了，也就咬牙吃下去了。
她就这样在溧水河边安定下来，每日就是帮着绣娘们煮饭，偶尔照顾下日夜赶工病倒的绣娘，还会帮着脚夫们洗衣服，会额外收钱，不过她也不攒钱，不知是不是故意，她从未想过未来的事情，也不愿意去想。
赚的钱进了城中，不是买吃的就是买用的，一个人再不节制，这落后的小县城也败不了家，她的工钱每月都够，比那些省吃俭用连个鸡蛋都舍不得添的绣娘们过得好多了。
日子流水一般的平静安然，银霜月时常会想银冬，那是抛开一切的糟心事，纯粹的想念，想念那个她从小带大的乖宝，不是后来那个机关算尽的混蛋。
但那个混蛋就不同了，他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没有一瞬不在想念银霜月。
含仙殿中的“长公主”已然抱病了半年有余，皇帝每日都会去探望，最好的药材流水般地送进去，却没有丝毫的起色，太医院太医令对长公主的病情讳莫如深，这本也不算什么大事，但是陛下因为长公主的“病情”日渐阴沉，动辄暴怒，连朝中老臣都不给面子，左右丞相为百官之首，屡次劝陛下保重，却也屡次被无视。
到如今，整个朝堂乃至天下，都再度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那便是长公主对于陛下的重要程度，可不仅仅是一人之下的恩宠而已，古往今来，就连皇子的母妃母后去世，也未曾见哪个皇子如此过，所有人忧心之余，也无不感叹，陛下真乃重情之人。
只有银冬自己知道，“长公主”并未曾病入膏肓，而是不见了，整个大岩国，他数不清的探子暗桩放出去，却整整半年杳无音信。
银冬向来知道，长姐躲藏的能力一流，曾经深深为此感到骄傲，他爱极了长姐鬼点子不断，带着他东躲西藏的日子，虽然惊心动魄，虽然刀悬在脖子上，随时能够丢掉性命，却不必想任何事情，只管跟着长姐，拉着长姐，贴近着长姐便是。
若是早知有这一天，他会彻底失去长姐的音信，自己却被各种国事缠身，连亲自去找都做不到，银冬情愿他不曾做过皇帝。
他从前从未有过如此的想法，手握权势掌控生杀大权亦是他心中所想所愿，或者说就在前两个月的时候还没有，可面对着空荡荡的含仙殿，连一丝长姐的气味都遍寻不到的此刻，银冬坐在银霜月惯常坐着的桌子，垂眼盯着光影暖黄的地面。
他想要是早知道有今日……他宁愿当初不主动与遍寻他推他上位的老臣联系，他宁愿同长姐一生颠沛穷困，最终死在哪个树洞深坑，也至少能够烂在一处，何至于如今，天涯海角不知长姐归处。
银冬从午后坐到深夜，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寝殿之中，提笔正欲批阅奏章，突然间窗扇微动，掠进来一个人影，正是如今暗卫副统领，非淮。
“陛下！”非淮一瘸一拐，自从银霜月被劫持，到最后逃跑，非淮在回宫之后，便自行去领了护卫不力的刑罚，足足两月才爬起来，腿到如今还未好全。
银冬将他从统领降为副统领，到底是没盛怒之下杀了他，也算他玲珑心肝，银冬遍寻不到银霜月，要迁怒的时候，他已经自领刑罚，瘫在床上血糊糊的爬不起了。
再拖起来打于鞭尸无疑，倒是意外地让银冬对他的怒意降到了最低。
银冬一顿，侧头看他，“如此慌张，何事？”
他这半年多，激动过太多次，期望过太多次，等待了太多次，也失望了太多次，到如今，已然对暗卫们的回禀，不敢升起一丁点的希望了。
希望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非淮面上掩不住狂喜，因为银冬曾说过，无论何人找到银霜月的踪迹，升三级，还可许诺一个要求。
帝王的要求，便是这世上愿望源泉，非淮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现如今都有些抖。
出口的声音都是变调的，“陛下！在南川溧水河畔，发现长公主踪迹！”
银冬手中笔落，污了龙袍，手中奏章，生生让他扯碎。
银冬狂喜不已，起身快速到了非淮的身边，抓住了他的手臂，逼问道，“可是真的！若是敢谎报，朕必治你欺君之罪！”
“回陛下，”非淮躬身，“奴不敢，确实有暗桩传回消息，在溧水河畔，发现长公主的踪迹。”
“哈，”银冬后退两步，整个人都有些发疯，眼中的狂喜如火一般弥漫开来。
但是猛的想起了什么，又顿住，开始疯狂地找起了昨天已经批阅过，却还未曾下发的奏章。
墨台被打翻，奏章被扫了一地，连茶盏也落在地上摔得稀巴烂，银冬终于找到了昨日批阅的那个奏章，翻开看了一眼，眼中狂喜变为了惊惧。
“溧水遭遇了暴风雨，屋舍成片倒塌，你说的溧水河畔……”据当地官员的奏章呈报，已然被狂风夷为平地，死伤数人……
长姐如何了？银冬根本不敢想！
他哆嗦着抓着奏章，语无伦次道，“你去！你去，去带人，快马加鞭去溧水，去找到长公主保护起来，朕随后便到！”
“现在就去！”银冬推了一下非淮，急道，“即刻启程，带上顺手的精锐，找到长公主之后不要打草惊蛇，将人保护起来，此事办成，待你回来，朕将明融兰赐给你!”
非淮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欲言又止地看了银冬一眼，飞快地原地消失。
银冬围着桌案转了两圈，已然是心急如焚，但是他身为帝王，若要离开皇城，明着几乎不可能，暗中离开，必然要多番部署。
银冬在屋中一刻不停地踱步，脑中将他离开后的诸多布置一一设想推算，最坏的和最好的结果。
半晌后冕旒上乱晃的垂珠终于将止，银冬对着外面喊道，“任成平通！”
他必须得去，他一定要去，他要亲自将长姐带回来！
可是纵使银冬心火燎原，皇城却距离南川千里之遥，他接到奏章之前，银霜月便已经在那奏章中被狂风夷为平地的溧水河畔险些丧命……
狂风卷着暴雨，在已经坍塌一半的屋舍外如索命恶鬼般咆哮，银霜月腿被压在一处横梁之下，断倒是没断，只不过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这场暴风雨来得太突然了，这里气候四季如春，据说几十年从未有过十分恶劣的天气。
溧水河畔的屋舍都是简陋搭成，根本经不起狂风的席卷，不过两个旋风扫过，屋舍便开始左摇右晃，已然无法躲人。
银霜月本来已经在开始起风之时，就已经醒来，并且很快地出了屋子，甚至把自己的贴身细软都收拾妥当了。
可溧水河畔绣娘很多，睡梦中被叫醒的人很多都嘟嘟囔囔地朝着叫人的妇女大惊小怪，嘟嘟囔囔地不肯出来，银霜月嗓子不好，喊不大声，只好直接闯进屋舍，去床上拉人。
狂风卷来得太快了，很多人才蒙蒙地醒过来，都没来得及穿衣服，大雨便狂风一道劈头盖脸而来，最外围的屋舍几乎是瞬间便被掀开，一时间尖叫声求救声不绝于耳，裹在黑漆漆的天幕与狂风暴雨之中，如一曲献祭之歌。
银霜月纵使叫人，也算是很前面跑出来的，只不过在她正要随着众人过河，去空旷地的时候，不知谁在身后喊了一句，“容娘还在屋子里，没有出来！”
银霜月并没有什么大爱苍生的属性，纵使她的模样不知多少人曾经称赞过是佛像上的女菩萨，可她本人奉行的却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但是容娘真的帮她良多，下南川，来这溧水安定下来，甚至平日偷偷地多给她一些工钱，还会在每次市集的时候，给她带糕点，这细水长流的好，不得不说真的十分打动银霜月，尤其是在她亲手养大的弟弟狼心狗肺伤她心的时候，尤为显得可贵。
银霜月当时并没有多想，可她在逃跑的时候在人群中确实没有见到容娘，而且容娘这段时间身体一直不太好，或许真的是睡得太死并未听见，又或许是刚才挨着屋子叫人的妇人，将容娘给落下了。
赶巧这时候一波狂风过去，屋舍虽然坍塌了许多，却正是短暂的平静时间，容娘的屋舍在所有屋子的正中间，短时间内不至于完全坍塌，所以银霜月才会把腿朝回跑。
但她真是太天真了，来自于老天强横的力量，怎么能是人力可以对抗的，银霜月声音嘶哑地叫喊，并没听到容娘的回应，咬着牙才钻进屋舍，可令银霜月惊心的，是屋子中并没有容娘的影子。
第二波狂风来袭，几乎瞬间屋舍的顶盖便被狂风卷走了大半，横梁坍塌，银霜月在一片漆黑之中，直接被阻截在了屋子里出不去，又被横梁压在了腿上。
她刚才心中慌乱没想那么多就跑回来，现在想来她应当是被人给坑了！
银霜月尽量将自己的身子缩在横梁与一睹唯一没有倒的墙形成的夹角当中，心中祈祷着风快些停，祈祷了这最后一堵墙能够结实一些。
但老天从不随人愿，银霜月眼见着墙体摇摇晃晃地北风卷着朝外侧倾倒下去，千钧一发之际，她只来得及调转身子，躲开了横梁砸下的范围，却没有办法将腿拿出来，生生挨了这一下，疼得嗷的一声喊出了声。
可到这里还没停，狂风卷着的雨水几乎已经变成了泥水，胡乱地拍在脸上，疼得活像是被人在抽巴掌。
而被风带起的各种杂物，也像刑杖一般，抽在身上，银霜月疼得连喊都喊不出来，苟延残喘地躺在地上，这一刻真正地意识到，她可能要死在这儿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将那珠花已经掉落，内里丝线也崩断一半的簪子摸下来，抓在自己的手里轻轻摩挲。
闭上眼睛意识昏沉之际，她听到有人在喊，银霜月张了张嘴却连回应都已经做不到，但是她听见那声音似乎在喊——长姐。
是她的冬儿来了吗？
银霜月是怎么被救下的她根本不知道，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头，屋子里的摆设布置都很温馨，同溧水河畔那些简陋的屋舍不同，这屋子里虽然没有什么太贵重的东西，但明显也算寻常的富贵人家了。
银霜月醒过来口干舌燥得要命，习惯性地喊了一声冬儿，接着便愣住了。
这半年经过她的刻意去淡忘，银霜月已经很少会想起银冬，可在宫中的时候，每次她身体不舒服，无论是平常的风寒，或者是其它什么病，只要醒过来第一个守在她床边的必定是银冬。
那时候银霜月还经常会说，你是皇帝，这种事情让下人做就好了，没有必要夜夜守着，长姐又不是要死了。
可现如今银霜月死里逃生，她虽然不想承认，但这一刻睁开眼，看到这陌生的屋子确实是在妄想，在下意识地认为银冬在。
银霜月还记得，即将昏迷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银冬叫她……
“你终于醒了！”银霜月正坐在床上胡思乱想，听到了她的叫声，急急忙忙从外面跑进来了一个人，却不是银冬，而是隶术。
“姐姐你可吓死我了！”隶术直接坐在床边上，一把将银霜月抱住，“吓死我了……”
银霜月愣了一下然后僵住，隶术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起身拉了一个凳子，坐在了银霜月的床边上，自己脸上身上多处包扎，但看向银霜月的眼神却充满关切。
银霜月和隶术对视，又环视了一下屋子，开口哑声问他，“这是你家？”
隶术点头，“是我家，姐姐不用着急，与姐姐相熟的绣娘，虽然受伤但全都跑出来了，此刻全在我家中其它的房间修养，容娘也在。”
银霜月眉梢轻轻跳了一下，觉得这句话似乎有哪里不对，隶术看着她的眼神也不对，但因为头疼，一时又想不起是哪里的违和。
隶术突然间起身，一边跑到桌边倒水，一边说道，“你看我，姐姐定然是渴了，我还在胡言乱语……”
“喝些水吧，大夫说了，你的腿没什么大事，骨头并没断就是肿着，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地，”银霜月接过水杯，隶术却没有松手，而是轻轻地将杯子朝着银霜月的唇边倾倒，喂银霜月喝水。
银霜月有些不适应，但是她现在确实没什么力气，索性就着隶术的手喝了两口，听隶术继续说，“姐姐身上也有多处的暗伤，但都无大碍，医师说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就好，姐姐只管在这里安心休养便是……”
银霜月没吭声，这半年以来隶术确实对她尤其的照顾，所有人都知道隶术是什么意思，可银霜月一直都很奇怪，她装扮成那副德性，难道隶术口味真的那么重吗？
如果不是，就一定是隶术看出了什么，此刻银霜月看着隶术的眼神，总算是明白，他应当早就看出自己的伪装了。
银霜月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过，身上也多处都包扎着，而且他被横梁砸到的是大腿……
隶术顺着银霜月的眼神朝下看了一眼，立刻从凳子上弹起来，牵动身上的伤口龇牙咧嘴，焦急地解释，“姐姐放心，衣服是容娘帮着姐姐换的！”
银霜月牵动嘴角笑了一下，又将视线挪回他脸上，“我又没说什么，你紧张什么……”
隶术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银霜月闭上眼睛，将脑中的思绪捋顺了片刻，问隶术，“是你救我的吧……谢谢了。”
她昏迷之前听到了那声长姐，应当是隶术喊的姐姐……
“姐姐你不要这么说，”隶术道，“那种情况下，所有人都在努力地救人，幸好，大部分人都跑出来了……当时那屋舍坍塌的时候……”
银霜月一时之间没吭声，她闭着眼睛捋顺从狂风卷来的时候发生的所有事情，听着隶术说着当时的险情，明着是在说所有人都在努力，暗地里在炫耀着他当时救了多少人，又是多么惊险地折回去救她……
终于轻轻笑了笑，看向隶术，“真的是谢谢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他娘的就是你害我，现在还在我面前假惺惺！

第36章 大婚前夕
她就说，为什么醒过来之后觉得隶术的态度，还有他说的话透着一股违和感，尤其是刚才在他说了这是自己家之后，又说了所有人都在这里修养，但最后却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容娘也在。
当时那种情况，那些绣娘们折返回去自然是为了金银细软，但她回去是为了容娘，可当时那种情况，银霜月不曾对任何人说过，没有人知道她是为了容娘，隶术又怎么会知道她劫后余生，才爬起来就会马上关心容娘？
而且平日里银霜月确实和容娘十分地友好，隶术说的那句“容娘也在”，彻底暴露了他。
虽然当时慌乱中喊容娘没有从屋子里出来的并不是男声，但那声音也不像一直和容娘要好的其他人，那种逃命的状况，顾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可能在意到平时并不要好的人？
只有一种解释，就是那句话是故意喊的。喊给谁听的？
银霜月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穷乡僻壤的地方，竟然还能遇到如此复杂的心机手段。
“我有点累，我先睡一会儿，”银霜月笑眯眯地看向隶术，隶术起身连忙到，“姐姐休息，我去看看其他人……”
银霜月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片刻之后无奈地笑出声，难道她的命格真的像逃跑之前国师跟她说的那样，不是什么天煞孤星，而是引煞的镜星？
被她吸引的人注定是穷凶极恶……费尽心机利用这种狂风暴雨之际，将她骗回即将坍塌的屋舍，这确实是冒险之举，因为搞不好她就被砸死了。
但若是她不死呢？那么救命之恩对于一个无以为报的小女子来说——就只能够以身相许了。
银霜月睁开眼睛，神色复杂至极，亏得她装扮成个妇人，还能惹得旁人对她如此费尽心机，也是不容易……
隶术到底看上她哪儿了？那暴雨之中她不仅不会被浇出原本的模样，反倒是会被裹着泥水的暴雨弄得更加地狼狈难看，他从未见过自己真实的模样，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人品？
银霜月同他接触屈指可数，这半年以来，隶术多番示好，银霜月自始至终都在刻意回避，如果细数两人之间最亲密的一次接触，那就是她甩隶术的那一巴掌。
难不成他因为那一巴掌对她倾心不已？
银霜月悠悠叹了一口气，脑袋脑袋昏昏沉沉疼得厉害，索性暂时不去想那些，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叫她的人是容娘，叫她起来吃药，银霜月被扶起来，就听容娘在她耳边呱噪不停，“你说你平日看上去也不像个在乎银钱的人！那种时候竟然还要朝回跑，是疯了吗？！”
银霜月看着容娘，并没解释她是为什么跑回去，容娘却将一柄簪子塞在她手里，“就为这个东西回去的？！这看上去也不值钱呀，珠花都已经秃了，隶术说你都昏死过去了还攥着，专程给你带回来了，拿好吧，差点为它丢了小命！”
银霜月接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身侧，知道这应当也是隶术和容娘说的，像隶术那么聪明他甚至都没有直说，只是隐喻一下容娘估计自己就会想成她是因为簪子才回去的。
这倒也挺好，隶术那么机关算尽，冒着那么大的风险非要从她这里讨一个“救命之恩”，银霜月倒挺好奇他到底想怎么样，索性顺着容娘的话说到，“这对我很重要。”
“难不成是你情郎送的吗？！”容娘语带斥责，“那还能有命重要吗？！”
“对呀，”银霜月抓着簪子，在手里摩挲，“是……人送的。”狼心狗肺的小混蛋给专门定做的。
“江北坡那边过来的绣娘，死了两个，已经有官兵过来查探过，这几日会挨个询问，将你的伤说得重一些，南川的官老爷是个好人，呈报上去之后，或许能得到一些好处。”容娘交代着，银霜月点头，后又出声问道，“那咱们怎么办，回皇城吗？”
“回什么回，已经绣好的活计费了大半，定钱已经收了，活必须得出，咱们一时半会回不去了。”容娘叹气。
银霜月抓着她的手，拍了拍，“那屋舍都已经塌了，以后在哪里做活？”
“在隶术这，”容娘说起这个露出点笑容，“隶术可真是个好人，他说许我们住在他的宅子里，只收很少的住宿费，大部分人受伤，他还雇了两个人来伺候呢！”
银霜月笑了笑，容娘突然神神秘秘地搂住了银霜月，凑近她说道，“我知道啊，我们都是借着你的光，隶术对你有意思，多少人都能看得出来，偏偏你不开窍……”
银霜月没接话，容娘又说，“我知道，你皇城中还有个任成，是你名义上的夫君，可你又不打算回去了，而且他当初是买的你，又没有正式地成婚过，根本都不算，像隶术这样好的人，你这一辈子都不一定能遇到了……”
银霜月垂下头，心说还这样好的人，她差点因为他的“好”葬身在狂风暴雨之中。
容娘看她这样子，忍不住又劝，“你一直都做那副装扮，他都喜欢，现如今他看到你现在真实的样子，还不得欢喜得疯了，隶术有克妻名声在外，我本不应该劝你，但患难见真情啊，你知道他为了将你救出来，不顾众人的劝阻钻进已经倒塌的房屋中，一身伤的将你给拖出来，死不撒手地抱着你，一直到城中找到了医师，才肯放开，好多姐妹都感动哭了呢……”
我也感动得快哭了，银霜月心道，这桥段怎么听着那么像话本子呢？
银霜月相信容娘是为她好的，但容娘会这样说，必然也是隶术说了什么话要容娘跑来给她当说客。
“可是他克妻啊……”银霜月假装有些动心，却又犹犹豫豫的样子。
“昨夜那样的狂风中你们都没事，你被压在横梁之下都没死，还是隶术将你救回来，老天爷都不收呢，”容娘也是没见过这种话本子才会出现的情节出现在现实当中，一时有些激动，“要不你们就先不要成婚，在一起试一试，双方都无事再考虑其它？”
银霜月心中啧了一声，这要不是她及时看清了隶术的心机，或许这样一回她真的会动心，隶术克妻，但有她克死的夫多吗？
两个煞星正好凑做一对，经历了那样的生死关头，还有点天造地设的意味，如果银霜月再傻一点，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遇到了话本子里有的真命天子。
还真是让人没有理由拒绝，银霜月并不接容娘话茬，而是顾左右言他，“对了，我听说咱们一同来的有人受伤了，伤得严不严重？”
容娘本来也只是说说，她可并没有逼迫银霜月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的姻缘实在难得，隶术又表现得那般痴情，才会多这一句嘴。
银霜月一转移话题，她很快被银霜月转移了注意力，“有几个受伤的，并不太严重，有一个胳膊不行了，但是幸好是左胳膊，最严重的只有你这个半路跑回去找簪子的傻子……”
银霜月笑着听容娘话里话外训斥她不顾生命危险去找什么簪子，没有反驳装作很虚心地听着，没一会儿容娘又端来了米粥，银霜月喝过之下就躺下休息了。
一个说客并没能说服她，隶术搞出了这么大的事，自然就不会善罢甘休，银霜月躺在床上将簪子拧开，将里面的丝线抽出来，有一侧断掉，但是如果找工匠重新休整一下，应该还能对付着用。
隶术既然敢利用那样危险的时候，就为了一个“救命之恩”，差点把她给害死，他克死的前两任妻子，都是“克”死的吗？
银霜月有种预感，这个地方已经呆不下去了。
但是临走之前，她得找工匠，将这簪子修上，把她这引煞镜星引出来的恶煞处理一下再走。
诚如银霜月所料，隶术得知容娘并没能说动她之后，终于忍不住，自己来了。
这天清早上，银霜月才用了早膳，隶术就来了，他站在外间犹犹豫豫的，银霜月就装作没看到，好半晌隶术见银霜月还是不叫他进屋，这才假模假式地咳了一下，敲了敲门。
“姐姐你在歇息吗，我能进来吗，”隶术深吸一口气，“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银霜月应声，“噢，进来吧。”
隶术这才走进来，这几天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他今日专程打扮过，头戴玉冠，身着一身月白色长袍，乍一看确实有一番翩翩公子的味道。
银霜月不由的挑眉，还挺费心地专程打扮了一下。
不过她见过的好料子太多了，尤其是银冬，在宫中的时候简直像个花孔雀一样，一日去她宫中两次便能换上两次衣服，银霜月未曾得知银冬心思的时候，只当他是喜欢，后来才知道他是在献媚。
见过的太多，这种对于寻常人来说还算可以，但对于银霜月来说没有她寝宫里面擦桌子的布巾料子好的衣服，就有点看不上眼了。
隶术并不知道银霜月的心中怎么想，只是按照他自己先前想好的，坐在床边之后，便紧张地看着银霜月，银霜月和他的视线一对上，他立刻伸手抓住了银霜月的手。
“姐姐……姐姐可知……”
银霜月没有将手抽回来，但是表情寡淡看不出喜怒，只是说道，“别叫我姐姐。”
隶术酝酿好的情绪断了一下，但随即很快接上，也从善如流地改口，“雨娘……我的心思……”
“我都知道，”银霜月再次打断他的话，眼睛半睁，看向他的眼神莫名的有一些冷，“隶术，你想要我怎么样呢？”
这是银霜月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叫他名字，隶术愣了一下，被银霜月这样看了一眼，莫名的脸上就火辣辣起来，想起那时在河边她动怒的时候打他的那一巴掌，隶术顿时有些激动得难以自抑。
“我……我……”隶术抓着银霜月的手，“我大概是爱慕雨娘，我知道这样非常地唐突，我克妻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我并没想怎么样，我生平从未对一个女子这样过，是想着，若不说与你听，将来我一定会后悔……”
他说完之后，就神色痴痴地看着银霜月，有那么瞬间，银霜月都要信了，因为他的视线，和银冬看着她的视线竟一模一样。
不过片刻之后银霜月笑了，语调还算低柔，可说出的话却有些咄咄逼人，“可你救了我性命，现在却跟我说这些，难道不是想要逼我以身相许吗？”
“怎么会！”隶术激动地站起来，“自然不是，雨娘你莫要误会……”
银霜月第三次打断他，“如果我说我愿意呢？”
隶术整个被定格。
溧水沿岸遭了几十年不遇的暴风雨，房屋倒塌，伤人无数，还有不幸罹难的人，做工的被迫停工，原本众人个个都愁云惨淡。
但是今日来，溧水沿岸包揽了所有来往伙计的那个工头隶术，最近有了喜事，狂风暴雨之中救出的人，成就了一段患难见真情的佳话，隶术新婚大喜，不光包了所有滞工的钱，还提前几日便大摆流水宴，整个南川有小半百姓都到场凑热闹，连乞丐和这场灾难遭难的流民，都一并招待，自掏腰包安置，一时间那小工头，成了南川的大善人。
这本来是一段应当流传的佳话，只是这佳话中主人公隶术生得还算不错，但是另一位主人公却是长得十分对不起看客，有在宴席间见到的，无不唏嘘，这哪是什么郎才女貌的风月佳话，这是分明是臭不要脸的老牛吃嫩草。
即便是隶术本身也不怎么嫩吧，可好歹也算是在溧水边缘有头有脸的，合该是匹配个娇娘子才是啊，这即将新婚的妇人，简直用一句话就能形容——腰粗腿短大屁股圆脸。
但是见两个人来往在席间的时候，隶术对其却是十分地呵护喜爱，面上笑容不断，对着那张老脸倾身说话，必然是轻声细语，怕吓着一般。
众人唏嘘之余，又开始私下议论，这隶术为什么要娶这样一个老妈子？难道是因为克妻的关系？或者是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
隶术原本妻子的两个娘家也来了，参加前女婿的宴席，不可能是庆贺，分明是来找茬的，他们女儿虽然没能活着，但是这些年，隶术一直对他们都很照顾的，本来是心有不甘，毕竟隶术优秀有目共睹，能赚钱，又从来不会乱败，凭什么他们女儿无福消受，其他人就能捡现成的！
但在看到依旧没有恢复本来模样，装扮成妇女样子的银霜月，他们都沉默了，两家四个老人还都颇为彼此同情，甚至还拼个桌喝酒，席间两家的老头子喝醉了，吐了真言，这隶术哪是在娶妻，娶了这么个比前丈母娘看着还老还丑的，这分明就是因为之前克死了两任妻子在自苦啊！
对于外人如何说，隶术当然不在意，银霜月对他来说，一直是吸引他探知的宝贝，先前多番示好她都无动于衷，越是这样，隶术越是好奇，越是被吸引，越是想要扒下她伪装的皮囊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但是半年了，这个女人意外地心志坚定，隶术也是在暴风雨来的时候，突发奇想，没想到她真的上当，他再冒险去救人，果然成功让她动容了。
其实那天故意让人喊了那么一声让她朝回跑，他再出现去救，那种情况之下，他也是冒了生命危险的，他向来严密谨慎，亲手折磨死两任妻子，却没让任何人察觉怀疑过，能为了打动银霜月做到这种程度，某种角度来说，他对银霜月，是真的喜欢了。
这婚期前开的流水席，其实是银霜月的主意，她不曾要任何的彩礼，也要隶术省略了各种繁琐的礼仪，只说自己已经无父无母，也没有家人，很多事情都不必了，唯一的愿望，是希望这场灾难中受难的人，能够得到一些实惠，又说自己身如浮萍，对他们感同身受。
银霜月温柔起来，能让银冬那样凉薄刻在骨子里的人都软脚发疯，何况隶术不过是个普通的变态，被银霜月一番温柔软语半威胁半哄劝，差点把自己这么多年攒的老底子都给掏了。
婚期草草定下，但是提前婚期几天就开始摆流水席，比南川的官老爷娶亲，谱摆得还要大，但因为这是做善事，所以南川官老爷也到了场，还留了很客观的礼金，被这官老爷一带，平时里那些一毛不拔的商贾们，也都来捧了场，扔了不少的礼钱，几天算下来，竟然没亏上多少。
隶术更加地觉得银霜月心地善良持家有道，尤其是她不是一味的柔软，两人私下的时候，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不甚明显的煞气，这常常让隶术毛骨悚然，沉寂多年的不争气家伙，也能被银霜月一眼就能看得起立。
是的，隶术确实是有毛病的，还不是什么小毛病，是但凡男人都难以启齿的不举。
他天生聪慧过人，在娶妻之后，外人前无论对妻子还是妻子的娘家，几乎有求必应，但是关起门却是个折磨人的恶鬼，自己无法人道，他就用尽各种办法折磨人，听着女子痛苦叫声，才能酣然入睡。
小女子总是见识少的，且成婚之后被丈夫苛待打骂在这个世上屡见不鲜，一般的女子都是会选择隐忍，即便是跑回了娘家，娘家人也会跟着劝阻，没人会支持她和离，嫁出去的女子总是在弱势，很少有人帮着出头，隶术又对丈人丈母娘体贴备至，更让女子的立场变得低进尘埃，连回娘家，都变成了使小性子，隶术因此变本加厉，两任妻子最后都是在绝望中香消玉殒。
但饶是如此地折磨人，隶术也从来都没举起来过，直到那一次，他被银霜月突然变脸，满脸狠厉地抽了一巴掌，他才第一次知道，情动想要一个女人，是什么感觉。
再加上银霜月假扮成妇人，窝在这穷乡僻壤，隶术在容娘那里早早就将银霜月的底套出来，却并不相信那种说法，他特别好奇银霜月身上的秘密。
尤其在那夜他冒险把人救了，发现这个女人容貌堪称绝艳，隶术就更好奇，更加地迫不及待，甚至觉得这女人，是老天爷给他的礼物，所以他此刻表现出的珍重，也不是装的，是真心实意。
一轮酒宴撤下，银霜月腿还没完全好，被隶术扶着进了屋子，隶术十分贴心地给她倒水，在她坐下之后又是揉肩又是捶背，狗腿的不像个即将成婚的夫君做派，活活像个伺候人的小太监。
银霜月被伺候习惯了，没有任何的不适，淡定喝水，垂眼面色可没有在外的时候好，她利用隶术赈灾，还想处理了这个祸害，自然再是伪装，在他的面前却也难免流露出些冷意。
银霜月先前还克制着一些，怕隶术有所察觉，但是几天下来，她发现，隶术似乎就喜欢她冷，她瞪他一眼，他能高兴得语无伦次。
变态果然就是变态，银霜月已经托镇上的工匠，勉强将她的簪子修好了，隶术这贱到骨头里的样子，不知道被自己勒死的时候，会不会高兴地叫出来。
哎他娘的，都怪国师那个祸害，给她掐算出了个什么引煞之体，银霜月对于自己专门吸引这种变态也很无奈，伪装成这样子还招煞，处理了隶术之后，她干脆找个深山里面的小破庙，剃头当尼姑了此残生算了
就是不知道她手上沾染的人命和鲜血，会不会让神佛忌讳，再一个天雷劈死她。
银霜月解了渴，收起乱糟糟的思绪，心中绵长地叹了口气。
“你别忙了坐下喝杯水吧，”银霜月垂眼，声音寡淡地对隶术说。
猪没杀之前，总要给些好吃的，银霜月忽冷忽热，把隶术吃得死死的。
隶术连忙坐下，像听了王母娘娘命令一样，乖得要死，舔着笑脸对银霜月说，“雨娘，你可饿了？我叫人给你留了糕点。”
银霜月没吭声，隶术等了一会，她才慢吞吞地开口，“今日我又见有些流民过来，衣衫褴褛，十分可怜，那其中，还有几岁的孩童……”
银霜月看向隶术，突然开口，“夫君，你说，再加些宴席可好？”
隶术让她叫得一个哆嗦，水从嘴进去，从鼻子出来的。
扶着桌子，一阵昏天暗地地咳，银霜月端着茶盏看他咳到满脸血红，也没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但是隶术却根本不在意。
好容易止住了咳，弯着腰走到银霜月的身边，将她抱进怀中，闭上眼睛，笑着说，“娘子如此心善，倒是让为夫惭愧不已。”
银霜月没动，任由他抱着，将水杯放在了桌子上，心里却在吐槽，这隶术的口味忒重，她还是妇女装扮，他就抱上来这般说话，也不怕做噩梦。
“若是我最开始，遇见的就是娘子该多好……”隶术拥着银霜月，心中从未有过的宁静，银霜月给他的归属感，是他一生，在他早死的母亲身上，都从没有体会过的。
隶术觉着自己不是天生的变态，只是任谁有个烂赌的母亲，输没了钱便将人领到家中做那等苟且之事，丝毫不避讳当时还是孩童的他，还会在那之后毒打他，都是会心里扭曲的吧。
隶术亲手将母亲勒死的时候，心里也是这般的宁静，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是后来娶了妻子，他才知道，一切都是噩梦的开始，他已经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他喜欢温柔的女子，因为那看上去和他的母亲不一样，但是一直到认识银霜月，隶术才知道，他或许喜欢温柔的女子，那是他童年时候对于母亲的美好憧憬，却从未得到过。
在某种程度上，他也憎恨着温柔的女子，那是他曾经得不到的，而他纵使亲手勒死了母亲，结束了噩梦，却还是从骨子里，透出腐烂的期待，扭曲地期待着她动辄打骂的母亲，能对他有片刻的温柔。
这些东西，在成长的过程中无论如何去剔除，都如同跗骨之蛆一般的如影随形，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张牙舞爪地卷土重来。
而银霜月的出现，无意间填补了他附着在骨子里面所有的期待，她的没来由恼怒，和突然的温柔，都让隶术在渴求和得道之间欲生欲死。
“会再加宴席的，”隶术说，“我还有一处宅子，虽然年久失修，但暂时住人，还是可以的，”
银霜月伸手抱了抱他，拍着他的后背，“我替那些难民谢谢你了。”
这场婚礼造势实在是太大了，到最后临近成婚的时候，连隔壁州县的官员，都来庆贺这大善人成婚，自然，被皇帝派来先行的非淮，在半路上，就已经听说了。
飞鸽传书到银冬的手中之时，他也已经布置好了皇城的一切再日夜不停地赶往南川。
看到细窄的纸条上写着长姐与人定下婚期，月初就要风光大嫁的时候，银冬将纸条攥烂，同时烂掉的，还有他的掌心。

第37章 你配吗？
银冬重新下达了命令让非淮不要阻止，只在暗中保护，他在月初之前便能赶到南川，他倒要看看，让长姐动了心思想要嫁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九月初，天气热得人心浮躁，南川四季如春，却还是在□□月的时候，能活活将人晒得融化。
婚礼已经整整一天了，敬酒敬到手发软，一身闷热的喜服还有繁重的头饰，银霜月从前有多么期待成婚，现如今就有多么烦躁。
何况要嫁的人，还根本不是心中喜欢的，这更是让银霜月没有耐心，隶术在外被轮番灌酒，但是还不忘了中途跑进来，带些好吃的，说上几句话宽慰安抚银霜月。
“娘子莫急，若是热的话，便先将喜服脱了罢，头饰我来帮你除掉？”隶术说，“已然成婚，便不需讲究那些虚礼，一切以你舒适为最好。”
听听这小郎君体贴的，银霜月若不是前几日灌醉了隶术，又在酒中放了城中妓馆里面买的专用药，能让人在醉酒后想不起发生了什么，将他先前那两房夫人的事情都套出来了，还真的要被他唬住。
“我无事，”银霜月声音温柔，“你且出去吧，一整日都等了，不差这一时片刻，外面来的都是南川有头脸的人，别叫人觉得怠慢了。”
隶术称是，拉着银霜月的手捏了捏，要松开朝外走的时候，却被银霜月拉住了。
“隶术，”银霜月声音从盖头里面传来，“你做了这些事，并不会白做会有好报的，也会在后世留下善人之名。”黄泉之下，阎王大人必将秉公办事，就算不能功过相抵，也好歹能减轻些罪孽。
她这话说得格外认真，倒是让隶术笑了，“都是娘子心善，一切都是娘子的主意，即便是真的要算功德，要流传后世，也该是娘子的善名，娘子等我，酒席就快散了。”
银霜月唇动了动，最后也只嗯了一声。
隶术出门，她才叹息着又自言自语，“我这辈子，心善也已经晚了。”
从前流连在外时候杀的，加上从宫中跑出来杀的，她都不知道闲来无事，到底要念经超度哪个……黄泉之下业火焚身，来世做猪做狗，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没有人的心思，一生只为吃喝，生死也就变得不那么痛苦，总好过人生寂寞，前路寥寥，只能踽踽独行。
隶术在席间穿梭敬酒，来到了一桌很眼生的客人面前，这倒也不稀奇，这些天慕名而来的人很多，大部分隶术都不认识，他一喜服，格外装扮过，发冠都是专门令人打造，精心装扮总是有用的，加上他春风满面，这灯下一看，倒也将他三分相貌凸显成七分。
“不知诸位是何方人士？”隶术端着酒杯，礼数周全地躬身，“恕在下眼拙，公子这般气度，在下在南川从未见过，想必公子不是南川人士罢。”
坐在左边的人，手中捏着个酒杯，来回地把玩，却没有沾过唇，他原本风尘仆仆，但来的时候也抱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专门装扮过，玉冠高束，衣着讲究，一见便是非富即贵。
若不是他年岁看上去实在太小，隶术必定会以为他是哪个州郡的官员。
只不过隶术打死也想不到，这人并未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更不是那些芝麻绿豆大的小官，这人便是当今天下之主——少年天子银冬。
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原本他一生都不会来，却只因为他心中所想所念之人，现如今正在这宅子的屋中，就要嫁与面前这人为妻!
“你便是隶术？”银冬转着酒杯，一张脸温润无害，语调也轻柔绵软，“长得也不怎么样，没有身量很高大，也未曾蓄胡子，与我有什么区别？只因为年岁大吗？”
银冬一番话落，隶术有点懵，但这许多天，他也遇见了很多奇怪之人，因此没在意银冬的话，只端起酒杯，对着银冬道，“远来是客，今日在下大婚，希望公子能饮用愉快。”
说着便不欲再搭理银冬，而是转身要去别的桌，银冬身边的人要拦，却被银冬伸手挡住，他转动杯子，将其递到鼻子下闻了闻，说了一声，“酒还算不错，在这个地方能用这样的酒，可见你必然喜欢新娘，我听闻你们是在溧水那场狂风之中定情，患难见真情，还真是令人羡慕……”
银冬语调很平常，说羡慕的时候，脸上真的露出了羡慕之情，隶术本来不欲搭理他了，闻言转身又笑了下，“让公子见笑，其实并不如要谣传那般，是在下苦追无果，这次老天给了机会而已。”
话是这么说，他明亮的眼神却出卖了他的得意。
银冬却突然笑起来，他笑起来还是那般的又乖又甜，两只眼睛弯弯的月牙一般，银霜月跑掉这半年的时间，他除了身量高了一些之外，并无任何的变化。
“真是春风得意啊……”银冬将酒杯放在了桌子上，眼中笑意更深，那两弯月牙一般的眼，温润之意却在眨眼之间尽数消散，依旧在笑着，却从温柔的月光变为了扼人性命的两柄弯刀。
隶术也杀过人，自然能够感受到银冬瞬间弥漫的杀意，后颈汗毛竖起，他警惕地后退，盯着银冬。
银冬还在笑，声音甚至都没什么明显的变化，还是那般软调，却说出的话让隶术全身一凛，骨子里凉气四溢，“你娶亲，可问过你九泉之下的两任妻子了？她们连死去都不得完整尸身，你却还敢成婚，午夜梦回，你就不怕她们来找你索命吗？”
银冬已经将他查得清清楚楚，对于他的那些遮掩的技能，或许在这溧水河畔，能够骗过所有人，却根本骗不过银冬的眼睛，银冬早就令人查清了所有事情，甚至命人开馆验尸，两具骸骨纵使只剩下了骨架，但是骨骼上斑斑伤痕，也足够给隶术定罪一万遍，除此之外，银冬派来调查的人，甚至找到了亲眼所见他施虐的人证。
天罗地网已经兜头罩下，他就是插翅也难飞。
银冬话音一落，已经有官兵悄无声息地围住了整间院子，喝酒的宾客们都被捂着嘴带下去，一丁点声音都没有发出，一个酒杯都没有倒，银冬身边的两个人鬼影一样地掠上前，隶术也是有些拳脚在身的，但这两人出手，在隶术还未曾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制住了他。
“你……你是何人？！”隶术看着周围方才还高朋满座，转眼的功夫，就空荡荡的只剩下索命罗刹一般的官兵，所着官服，竟然是南川官老爷的亲兵！
夜风吹过，他看到坐在上首位的翩翩公子，阴沉在笑，还以为自己转眼便入了黄泉地府，诸般罪孽都要在今日细数！
今夜本是他的洞房花烛夜。
但现如今步履悠悠朝着他婚房走的人，却不是他。
隶术见这架势，便知道他做下的恶事，已然被翻出，他虽然惊悸绝望，却知狡辩无用，他两任妻子乃是他亲手下葬，尸身不全之事，这世上除他若有第二人知道，必然是他的罪行已经被尽数揭露。
只是婚房中等他的女子……
“等等！”隶术被压着转过身，后腿被踢，他瞬间便跪趴在地，疼得脸色煞白，却还是膝行两步，试图去伸手抓银冬的手，“官爷，小人有罪，小人的罪小人全部都认！但是那屋中女子，并不知情！”
银冬正上台阶的脚步一顿，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隶术。
“这流水宴席，还有流民借宿的主意，都是屋中女子所出，官爷请看在这善举，莫要惊扰到她……只管拿了小人便是。”
银冬惊讶地挑眉，看着隶术笑起来，“引煞之星，所引之人必是凶煞，”银冬稀奇道，“你却竟然愿意为她如此开脱，也是……真心喜欢了。”
他突然不可抑制地笑出声，清越好听，但是在这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的空旷宴席大厅，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自己的命已然不保，却还想着新婚的妻子是否受到惊吓？”银冬朝回走了两部，站在隶术的面前躬身低头，贴着他的耳边轻声细语，“关心她？你可知道她是谁？你配吗？”
“呵呵呵呵……”银冬边轻声笑着，边朝里走，隶术根本听不懂银冬说什么，但是到此刻，他也看出，他的新娘，必然和面前这个人有关系。
隶术向来好奇银霜月身上的秘密，但是此刻他才意识到，她的秘密，不是他所能探知的，拿下他的人是如此年轻的年岁，看着却也不像个官爷，却能够使唤动南川官老爷的亲兵，何种身份，他想破头，也猜不到。
他满眼的悲切，却没再说什么，被钳制着他的人给带下去了。
银冬上了台阶，穿过回廊，身边跟着非淮和现在的暗卫统领，他边走，边解了外袍，扔给身边的非淮，里面穿着的，竟然也是一件大红色的喜服。
进了外间，两个婢女见到银冬未能吭出一声，就被银冬身边的人敲晕，银冬在外间习惯性地站了片刻，直至身上的凉风散去，这才慢慢地走进了里间。
到处都是鲜红的绸布，和银冬身上的喜服意外的相称。却刺痛银冬的眼睛。
桌上都是各种糕点，还有堆叠得高高的花生红枣，桌边端端正正地坐着身穿大红喜服的新娘，盖头遮盖着她的脸，但是银冬只是这样看了一眼她纤瘦的脖颈和下巴，便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骤然握紧。
长姐。
他无声地叫了一声。
半年了，你有没有想我？
银冬站在不远处，隔着桌子，就这样看着银霜月，像是在看一个易碎的梦，这么久了他不知道梦见了她多少次，梦到她回了皇宫，说不再扔下他。
但是每一次，梦醒之后，他的心便要再被碾碎一次。
她宁愿窝在这山野乡村，宁愿和个平平无奇的鳏夫成婚，都不肯多看他一眼，到底他哪里不如那个喜爱施虐杀妻的畜生？！
银冬心中愤懑难抑制，可他这火憋在胸腔之中，循环往复，却没有发泄口能够释放消解。
长姐就在面前，他不能，更不敢。
他甚至不敢贸然上前，近乡情怯，他一连几天都没有休息，现在确实有些精神恍惚，他生怕面前这是梦。
银霜月听到有人进屋，却没听见人说话，隶术今晚进来了好几回，每次都是絮絮叨叨的，怎么这次不说话了，难道是醉得厉害？
银霜月仔闻嗅，屋中确实有酒气……那更好下手，她不由得伸手扶了下被子，那下面，是她找工匠修复好的簪子。
银霜月等了片刻，“隶术”竟然还没说话，也没到她的跟前来，像每一次一样，总是试图亲近她。
她心中感觉有些奇怪，但也未曾多想，事到如今，赶紧将人解决了，趁夜逃出才是正事，于是她主动出声道，“夫君，可是喝了太多的酒，醉了？”
银霜月想要引诱杀人，声音必然是和平日里完全不同，甜腻了不止一个调子，纵使她的嗓子不好，听着有些奇怪，却也能够听到其中的曲意讨好。
银冬本来在隔着桌子望着银霜月出神，骤然间听到她叫夫君，还用这种他从来未曾听过的温软语调，他整个人剧烈地一颤，腿都跟着软了片刻，扶住了眼前的桌子。
但是随即他就意识到，这声音不是对他，这称呼更加不是对他，自从他彻底暴露了心思之后，长姐对他不是长吁短叹，就是咬牙切齿，何时有过这样的语调。
夫君……
银冬绷紧了整张脸，绷得近乎扭曲，这两个字，他都未曾期待过从长姐的口中说出，更没敢想过长姐有一天会对着他说出，这是多么深重的奢望，却没想到，不过换一个人，无论是谁，长姐也能这般的温柔小意这般的似水柔情！
为什么？！凭什么？！
妒火焚身，银冬越过桌子，快步走到银霜月的身边，抬手便要掀开她的盖头，却在掀到一半的时候，骤然间停住了动作。
他想到什么似的，那一身熊熊燃烧到近乎将他吞没的妒火，竟然瞬息间便压了下去，他又放下了盖头，侧头朝着桌边走了两步，抬手拿起桌上的酒壶，在精美的酒杯斟满，接着轻轻闭了闭眼，缓缓吁出一口气，拿起了酒杯，半蹲在银霜月的身边，将酒杯塞在了她的手中。
银霜月盖着盖头，虽然看不到屋中大部分的东西，却能够下视，看到低一些脚边的东西，她顺着盖头垂头，看到了自己手中的酒杯，也看到“隶术”半跪在她的面前，大红色的喜服不知道用了什么丝线绣的什么图样，竟然在这不甚明亮的烛光之下，晃了下她的眼睛。
银霜月眯了眯眼，突然间有种熟悉的感觉，但只是瞬间，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手肘被人托了起来，身着红色喜服的手肘绕过她的手，推了推她。
这是要喝合卺酒，银霜月了然，心中怪异感更多了一些，隶术向来特别能絮絮叨叨，这会儿喝合卺酒的时候，应该要絮叨个一堆的，却竟然一声未吭，只是催促她。
“夫君，你为何不说话”银霜月端着酒杯，出声问道。
每一声夫君，都像是插在银冬心头的一把刀，他想发火，想要质问银霜月，但他知道，只要他敢吭出一身，必然会被长姐听出来，他竭力忍耐，咬得自己嘴唇通红，也没吭一声。
他想同长姐喝下这杯合卺酒，想要接着这不属于的婚礼，和他心爱的女人偷偷许下个恩爱永不离。
于是他又推了下银霜月的手，示意她赶快喝。
银霜月在盖头之下抿了抿唇，眉头也微微皱起，这确实有些奇怪，平时磨磨唧唧比容娘还能说的人，这新婚关头上却不说话了，开始装哑巴，说喝多了也不太对，银霜月故意将他灌多过，真的喝多了更能絮叨。
但是她也只是迟疑了一下，就释然了，不能用寻常人的思维去衡量隶术，毕竟他是个变态，谁能拿捏变态的心思呢……所以她挽着身着红色喜服的手臂，将酒杯送到了自己的唇边，却没有喝下去，而是尽数倒进了早早就藏在了衣襟处的手帕上。”
谁知道变态害人之前是不是要先下药，银霜月警惕着他，今晚上屋子里的食物，酒水，她都没有碰过，还一直注意着气味变化，甚至提前几天就已经托人寻来了解百毒的药，不知道好用不好用，但备着总是好的。
她不光在脖颈处备了锦帕，袖口还有呢，无论这盖头是否掀开，她都能将酒倒掉。
喝完之后，银霜月装作抹了抹嘴，轻咳了一声，将空杯子递出来，银冬喝了杯中酒，再看银霜月的酒杯空了，脸上漫上了狂喜。
长姐同他喝了合卺酒!
生生世世共白头……银冬抓着银霜月的手，无声地嘴唇开合，郑重其事地说下了这句话。
他身为万民之王，却卑微跪在地上，不敢出声，不敢让长姐看到他，卑微至极，却满心欢喜。
银冬抓着银霜月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紧得银霜月都疼了，他却还不敢说一句话，生怕一旦打碎了这个虚假的平和，长姐便要对他横眉冷对。
银霜月手被捏得很疼，恨不得现在就拔出簪子，把人勒死算了，却自己的能力到底是有限，这种勒脖子致死的杀人方法，要是力气不够，就只能出其不备，银霜月细胳膊细腿，细腿还有一条到现在也没好全，没办法，只能凭借让她最糟心的“美色”诱惑着面前这人放松了警惕，才好下手，
于是银霜月低低地咳了声，抽出了被捏得生疼的手，隔着盖头主动攀上面前人的肩膀，“夫君，合卺酒已经喝了，你将盖头挑了吧，我被头饰压得脖子疼。”
银霜月说完之后，手指顺着面前人的肩膀，一点点地攀到他的脖颈，在他侧颈的皮肉上轻划了下，勾引意味十足，“时候也不早了，我听着外面宾客已散，我们也快些歇息吧……”
这是银霜月一辈子能说出的最肉麻的话，她也从来没尝试过对着任何人这般模样，心中想着这是最后一回，等到她将隶术解决，就听那光盛庙的死鬼住持之言，放下屠刀，遁入空门去。
她却不知道，她这样的引诱，不过轻轻一下，不是像长辈般抚摸，而是带着情爱意味的撩拨，就这么轻轻一下，就已经带出了银冬的三魂七魄。
他强忍住嗓子里的哼声，侧头躲了下银霜月的手指，脖颈一片，霎时间红得通透。
他有多么受用银霜月这般，便就有多么憎恨她对着“别人”这般，嫉妒像见血封喉的毒药，他尝到了嘴里的腥咸滋味，却失去了味觉，不知道自己咬破了自己哪里。
银霜月能听到面前人加快的呼吸，“隶术”却还是没有动作。
“夫君”银霜月再度叫了一声。
银冬终于动了，他的唇色艳红，染上了自己的血却不自知，他的眼尾一片嫣红，那是他强忍着眼泪的结果。
他抬起带着细碎战栗的手，轻轻地撩起银霜月盖头的一角。
一点点向上，银霜月心里松口气，又习惯性地去摸她坐着的被子下的簪子。
但是视线落在抓着盖头的手指之上，却突然间愣了下。
隶术的手指银霜月从未曾仔细看过，确切说，隶术长什么模样，银霜月都没有上心过，但隶术好歹是个工头，就算常年只是记账，不需要做活，手指不会有什么茧子，也不至于太粗糙，但银霜月却没注意，他手指竟然这般的修长白净……
她心中被忽视的那种怪异感又升起来，盖头被掀开了一半，烛光晃着面前人袖口，银霜月眼睛又闪了闪，金丝暗线！
银霜月猛的伸手去抓面前人的手，冰冰凉凉的，如蛇身一般滑腻细嫩，这绝不是每次在她肩头殷勤捏揉的那双力道厚重的，带着男人独有的宽厚温热的手掌！
她扬手便要掀开盖头，手腕却被抓住，掀到一半的盖头落下，银霜月被面前这人倾身压倒在鲜红的锦被之上。
头顶繁重的发饰硌得她生疼，她闷哼一声，盖头却依旧搭在她的眼睛之上，只是露出了半张白皙无暇的下巴。
“你……唔。”
银霜月的话被银冬堵回了嘴里，银霜月呼吸一窒，很淡很淡的檀香味道，顺着身上之人穿进鼻翼，银霜月震惊得微微张口，却简直像是在迎合一般，正让无处发泄，满腔愤恨怨念的银冬趁虚而入！

第38章 长姐当真心冷如铁石
银霜月喉咙因为过度震惊，挤出了一声非常含糊的“嗯”这简直像催发药剂，听在银冬的耳中，彻底让他疯了。
思念如同倾辙的宫殿，铺天盖地烟尘四起，一股脑的朝着银霜月山呼而去，将她淹没在其中，骨骼尽碎。
她确实是骨头他娘的要碎了，她前些日子，被砸的那条腿，将养了这么多天，被银冬毛毛躁躁地一扳，银霜月清脆地听见了“咔吧——”声，已经不会动了。
银冬却还像个疯狗一样，在她身上到处乱咬，疼得银霜月嗷嗷直叫，却动不了，没处躲。
一直到床上的大红的锦被两人不知怎么给踹到地上了，银霜月头顶的发饰生拉硬扯的也掉在了一旁，披头散发的两个，才终于在灯花噗噗两声之中，气喘吁吁地对视上。
当然了，银冬是激动的，银霜月纯粹是气的。
她嘴角都让银冬咬破了，一只腿儿不能动，疼得直抖，但是她的手上抓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的簪子，那透明的丝线，现如今就缠在银冬青筋暴突的脖子上，已经勒出了一道很浅的血痕。
银冬则是抓着银霜月垂在肩头的喜服，被勒得满脸通红，也不肯放手。
银霜月头发披散，肩头上都是深深浅浅的印子，瞪着银冬，紧紧抿着嘴，到现在还他娘的不明白，这新郎什么时候被偷梁换柱了！
还有银冬到底是如何找到这里，又是如何找到她的！即便这些日子以来她将流水宴席弄得声势大了些，可她从未以真面目示人。
“长姐……可是要勒死我？”银冬红着眼看着银霜月，话音和眼泪一起掉下来，砸在银霜月的手背上。
银冬的眼泪总是滚烫的，和他刚才冰凉的手并不相同，银霜月不着痕迹地抖了下，不自觉又放松了一些力道。
银冬自然不能放过这一丁点的心软，立刻凑上前一些，声音十分凄凉，“长姐……冬儿找你找得好苦……”
“你把手放开！”银霜月见银冬打蛇随棍上，立刻又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丝线勒紧一些，让银冬吃痛。
银冬手还抓着银霜月的衣襟，窒息的感觉传来，他皱眉，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
银霜月动了动肩膀，将衣服抬回肩上，这才又皱眉看着银冬，问道，“你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溧水大灾，我在南川的暗桩巡查，正巧遇见你同一个女人坐在一处院中，”银冬丝毫不隐瞒，“刚巧那人是易容高手。”
一眼便看穿了银霜月的伪装。
银霜月回想了一下，她确实刚好一点的时候，有两次被容娘弄到外面晒太阳，这也太巧了，暗桩探查灾情，朝人家院子里面扒什么眼！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暗桩！
银冬看着银霜月懊恼的神色，想到了什么，不管脖子上致命的丝线，连忙低头看向银霜月的腿，“长姐腿伤可好些了？！有没有找好的医师看过？骨头没事吧？”
银霜月跟着银冬低头的动作，连忙放松丝线，还是把银冬脖子上的血痕勒的深了些，顿时懊恼地斥骂他，“滚蛋！本来快好了！让你刚才发疯又给扳扭了！”
银冬顿时愣了下，面上露出心疼神色，心中却想，扭了好，省的长姐又惦记着要跑。
两人对峙着，片刻后银冬又开口，调子又软又绵，“长姐，这半年，你过得好吗”
“好着呢！”银霜月气呼呼，“你不找来我再等半年，孩子都生了！”
进屋的时候，银冬嫉妒得快发疯了，但是此时此刻，他被银霜月勒着命门，却听了这样的话也激不起什么妒忌了。
要是刚进屋的时候，听到银霜月这么说话，银冬能活活呕死，但是这会听见了，却没接银霜月的话茬，而是自顾自的说，“我过得一点也不好，没有一刻不在思念长姐。”
“少酸！”银霜月嘴唇疼，没好气道，“日日夜夜想我还胖了一圈？”
银冬顿时委屈地鼓起了脸，“是长姐说喜欢身量高的！我才多吃了一些想要长高……”谁知道个子没长，肉倒是长了一些。
其实他长这点肉，正好填补了先前折腾掉的，并且日日吃多了锻炼，确实壮实了一点，虽然个子一点都没长，至少不是一身硌人的骨头了。
但是一个人若是不喜欢你的时候，你怎么都是错了，银冬现在在银霜月的眼里，就是这般。
银霜月听他说话觉得聒噪，听他呼吸觉得太吵，连见着他都觉得要英年早逝，绝不可能有好脸色。
“我喜欢的样子多了，就没你这样的！”说到这银霜月终于想起了隶术，皱眉问道，“隶术呢！我夫君呢，你把他弄到哪去了？！”
银冬收起可怜兮兮的表情，跪坐在床上，企图凑近银霜月，却被勒得更紧了，这东西有多锋利，银冬是知道的，他知道银霜月不舍得伤他，却也没有主动找死的道理，索性不乱动了，靠坐在床上，边解自己的腰带，边说，“他？他自然是……”
银冬突然笑了下，表情陡然变化说道，“就在外面，被我要人扔进了装着白虎的笼子，堵着嘴扔进去的，现在……估计还能剩两块骨头。”
这说法实在太过凶残了，银冬已然在银霜月这里暴露了本性，也就不欲再伪装，只一双眼，幽幽地盯着银霜月的表情，不肯错过分毫。
银霜月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才突然间声色俱厉地吼银冬，“你疯了!”
连手中丝线都顾不上拽，直接一巴掌朝着银冬脸上甩下去，“我早就说了，再用你那些手段，就给我滚远些！”
银冬生生受了，却挨揍之后笑了，因为他看得很清楚，银霜月的眼中，有震惊，有愤怒，偏偏没有对隶术被他“残害”的痛心。
他抓住银霜月再甩下来的手，一拽，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脸上狠狠吧唧了一口，搂着不让银霜月起身，任由她挣扎道，“冬儿自然是听长姐的话的，他已然被我派人送去了南川府衙，长姐想必已经知道了他残杀两任妻子，他的罪，当然是府衙定夺，我得知长姐消息，便披星戴月马不停蹄地赶来，哪有功夫去弄一只白虎打造什么笼子，我满心只有长姐，长姐要我做什么，冬儿何时不应允过？”
银霜月停止了挣扎，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她早知道银冬手段毒辣，就连她也被他利用诓骗许多年，但是她又真的怕银冬没了底线，真的丧心病狂到不分青红皂白，就随意杀人，那样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了。
“长姐，定然是知道了他的罪行，才会假意嫁给他的是不是？”银冬这么半天，终于问到了他想要问的关键，“你利用他赈灾，是想要在新婚夜悄无声息地取他性命对不对？”
银霜月狠狠掐了银冬侧腰一把，迫使银冬松开了她，她皱眉糟心地捋顺了两下头发，故作惊讶，“怎么会？！隶郎君是个好人，你是不是弄错了，你快把他放……”
“长姐！”银冬扶着银霜月的肩膀，“那你新婚之夜，却将致人性命的簪子随身携带，那么迅速地拿出来，想必早早就藏好了，甚至都没拧，拿过就能用，你当我是个傻子吗？”
银霜月动了动唇，再欲狡辩，银冬叹气道，“长姐，你我自小一同长大，我会的，大部分都是同你学的，你撒谎的时候，特别爱伸出一点舌尖舔唇。”
银霜月下意识的伸出一点，又快速收回去，咬在齿间，微微用力，她和银冬之前，确实有着旁人之间没有的默契，她很难瞒过银冬。
很多时候，银霜月看不上银冬的阴毒手段，何尝不是看不上自己身上那些拙劣的品质，偏偏他不捡着好的学，偏学那些让银霜月自己都厌恶的。
银霜月垂头，收起丝线，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侧头又问银冬，“真的送去了府衙？”
“当然，”银冬看着银霜月，又笑得乖巧无比，“长姐不让冬儿做的，冬儿自然不会做，冬儿始终都记得，长姐要冬儿再是满心暴虐弑杀，也要咬紧了牙，做一个明君，因为这天下如咱们当时走投无路的人，太多了，他们需要一个明君。”
提起往事，银霜月就会不由自主地软了心肠，侧头看银冬，视线在他脸上停顿片刻，这是她认出银冬以来，好好看他的第一眼。
胖了一点，果然看着顺眼多了。
这也说明，没有自己的这半年多，银冬反倒是过得还不错。
银霜月不由得又想起了在她被劫持之后，知道的那些真相，她其实都不必一件件拿出来质问银冬，只见他不曾主动解释提起，就知道那些必然都是真的。
可是已经溃脓的伤口，不是用衣裳掩盖住就能当做无事发生的。
银霜月看着银冬片刻，错开了视线，冷声道，“你记得我要你做一个明君，却不曾记得我曾经如何的回护于你。”
“我记得！”银冬急道，“我都记得，每一件事都记得，同长姐四处逃命，是我一生最快乐的日子，我怎会忘了，那些日子，甚至胜过登基为帝！”
银冬说着，已经下了床榻，双膝落地，跪在银霜月的脚边，他现如今贵为皇帝，他一生不该跪任何人，但是银霜月不同，她是比天还要高还要重的人，给他数不清的生命还要无限期望，在银霜月的身上，银冬得到了所有的感情，他心甘情愿地俯首。
银霜月却神色凄凉，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质问银冬，“我那般待你，护你，你却是如何回报于我？”
银霜月眨了下眼，眼泪猝然落下，她连忙伸手去抹，在银冬错愕的视线中扭过头，“你毁我声名，坏我姻缘，却连我逃到这穷乡僻壤还不肯放过。”
“银冬，”银霜月含着泪问他，“你只管自己私欲，却可曾有一时片刻，想过我的感受？”
终是提起了这些，银冬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勉强挺直了脊背，却抵不过层层翻上来的心酸。
“冬儿知错了，”银冬抓着银霜月的手，被甩开，又连忙膝行两步伏在银霜月的膝间，“长姐，是冬儿错了，你若是生气，如何打我骂我都行，若还不解气，径直勒死我我亦无怨，但是莫要离开冬儿。”
“你便是拿定了我不舍得对你动手是也不是？！”银霜月拉着银冬的头发，迫使他抬起头，银冬泪流满面，快速摇头，连嘴唇都在无意识的颤动着。
“我拿不定！我能拿定什么，长姐不需我救便连杀两人出逃，半年来销声匿迹，若不是恰好溧水遭灾，我都不知何时能够再见到长姐，三年还是五年？”银冬哭的直哽，“亦或是长姐当真心冷如铁石，此生都不欲再与我相见？！”
银霜月抿着嘴唇，她确实再不欲与银冬相见，她的小冬儿已经长大了，银霜月做了那么多年的长姐，半个母亲，亲手把他给带大了，又如何真的不想念呢？可是这孽障动的心思，不是她能够回应的。
“长姐为何不说话？！”银冬呼吸剧烈地起伏，抓着银霜月的手用力到两个人都疼得咬牙。
“是。”银霜月低声道，“你我还有何再见的必要？多年亲情终于欺骗利用，我是你长姐，你对我那心思……你心中可还有人伦？”
银霜月手上就只剩下这一张牌了，她和银冬怎么可能呢？她是疯了，才会对银冬有什么心思，这对银霜月来说，比对着铜镜跟自己搞还要有心里障碍。
再者她当年冒充长公主的事情，万万不能够泄露，若不然情情爱爱事小，五马分尸事大，即便银冬不忍对她下手，她也绝不肯做他禁.脔。
银冬抬眼瞪向银霜月，不知为何到了这个时候，长姐竟然还说这样绝情的话，银冬执拗地抓着银霜月的手，按到自己的脸上，颤声问道，“半年多了，那么多的日日夜夜，你就真的不曾想念我吗？”
银霜月怎么可能不曾想念，她越是告诫自己不许去想，她的小冬儿早就不是粘着她，需要她保护的小孩子，可入梦之时，心会出卖你的思想，只是银霜月的想念，却不是银冬要的哪一种。
就连做梦，她梦到的都是银冬小小的一只，依赖着她的模样。
所以银霜月咬牙道，“不曾。”
银冬“呜”的一声，又勉强咬着腮肉忍住，自下而上，几乎是用憎恨的眼神，看着银霜月，恨她对自己那般的情意深重，连被骗，被利用毁了一身，东躲西藏，都舍不得对他下手 ，更恨她如此情深义重，却不肯爱他。
还妄想用人伦来压他！
莫说他早知长公主是个冒充，长姐身为冒充者必然更是清楚，对于银冬来书，即便她不是冒充又如何！
整个天下都是他的，这天下之人，他想要什么，想要谁，谁能管得到？！御极天下若没这等能耐，这皇帝还做个什么劲！
银冬一句“你根本就不是长公主”卡在喉咙上上不去也咽不下，他知道说出之后，长姐便没有理由再用所谓的人伦来压自己，可他更知道，若是连这个秘密也不管不顾地揭露，长姐对他的情深义重怕是也会随着这谎言一并碎成粉末。
不能说，还不是时候。
更何况这种事，决不能由他，在这种时候赌气说出，长姐看似柔软实则心智坚韧，若没了这层牵绊的姐弟关系，又对他无情爱源头，说出，就是亲手斩断两人见的联系，长姐真的绝情起来，银冬不敢想象，也不能承受。
于是他咬得嘴里血腥弥漫，却也硬是将这句话咽回去了，而是抓过银霜月扔在一旁的丝线，缠在自己脖子上，将簪子递到银霜月的手中，跪在地上红着眼，决绝地逼迫，“若是长姐当真不在意冬儿，不肯同冬儿回宫，便勒死我，像勒死其他人一般，莫要心软让我求不得放不下！”
银冬说着，拉着银霜月的手绞紧自己脖子上的丝线，眼见着锋利无比的丝线在他原本就红痕的地方又勒出了血，血顺着伤口流出来，银冬却不知道疼一般，只看着银霜月，手上加重力道。
“我来这里，朝中无人知道，”银冬笑了下“宫中我已然安排了，长姐走后，宗室的孩子，被我接到了宫中……冬儿知道，长姐定是因我的作为心凉了，可长姐……你骂我孽障，就该知道，孽障无不是……”
银冬脖子上的线勒得太紧了，已经没入皮肉，银冬声音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死……不休！”
终究是银霜月没能狠心下去，骤然间松了手上的力度，银冬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银霜月则是抄起床上的软枕，照着他的脑袋劈头盖脸地砸下去。
眼泪如崩堤，银冬骗她至此，利用至此，现在又逼她至此，可她还是没出息地对着他下不去手，她这到底是个什么命！
软枕生生被抡开，棉絮落了银冬一头一身，也飘了银霜月满头，她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了，除了眼睛红之外，脸上的泪已经干了。
娘的哭不出了。
银冬跪在地上，倒是不咳了，脖子上的血也凝固成了殷红，他垂着头，生生受着，只要长姐跟他回宫，莫说用软枕，便是用皮鞭，用钝器，他也绝对不躲。
银霜月将至剩下大红色枕头皮的软枕扔在了床上，看着银冬那个德行，又踹了他一脚，崩溃地后仰躺到床上。
国师其实算她的命格还挺准的，说她是个引煞之体，可不是么，所遇之人一个比一个操蛋，总以为至少有个听话乖巧的弟弟，却未曾想，混蛋弟弟是这世上最大的煞。
两个人一躺一跪地沉默下来，半晌，银霜月才哑声道，“给我倒杯水。”
打了一身汗，有点渴。
杵在地上一直像个木头一样任打任骂的银冬，听到银霜月说这句话，顿时从地上弹了起来，跪得太久了，起身踉跄了两步，这才快速到桌边摸了茶壶，给银霜月倒了一杯温度适宜的水来。
银霜月起身接了，看也没看银冬一样，将自己头饰甩了一地，喜服扒下来也踹到地上，不顾一床乱飞的棉絮，直接钻进被子里面睡觉去了。
银冬端着着空空的茶杯，站在床边上无声地笑开了，他知道这便是银霜月答应了跟他回去。
笑了一会，实在是太开心了，忍不住就笑出了声，银霜月猛的坐起来，操着尖锐难听的嗓子吼道。“滚出去笑！”
银冬就真的傻兮兮地抱着杯子，滚出去笑了。
夜深露重，狗都睡了，银冬精神得猫头鹰似的，瞪着眼睛抱着银霜月喝水的那个杯子，在门口蹲着，咧嘴嘿嘿了半宿，十分地渗人。
银霜月在他出门之后，无声地坐起来，看着他坐在门口无声地笑，笑得投射到门上的影子直抖肩膀，先是想要张口骂，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叹了口气。
看了好一会儿，才又拽着被子躺下，气哼哼地闭上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银霜月早早就醒了，是被银冬吵醒的，起身才爬起来，就有银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小丫头捧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站在银霜月的面前礼数周全地见礼之后，开始无声地忙活了起来。
银霜月许久没过这种衣来伸手的日子，一时间还有点不适应，但是见这些小丫头个个都训练有素，虽然瞧着面生，但是绝对是宫中专人调教过的。
银霜月颇为无语，银冬跑这么远还带着宫女，可见他是真的有备而来，有着让她插翅难飞的决心啊。
银霜月对着铜镜，闭着眼睛突然间笑了，她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老鼠一样的东躲西藏，和怎么在被逮住的时候，想方设法地逃走。
收拾好了，早饭端上来，姐弟俩无声地相对而坐，也是银霜月喜欢的菜色，银霜月坐下尝了一口，捏着筷子的手便是一顿。
今早上到现在，银冬在她面前晃了八百圈，无数次欲言又止，但是看着银霜月的脸色都不敢说话，这会儿银霜月终于抬眼看银冬，和他说了第一句话，“你说你在皇城安排好了，宗室的孩子都接过去，言下之意就是你若不回去就让左右丞相相互掣肘，中丞相扶植新帝顺带摄政？”
银冬端着碗，在银霜月锐利的逼视下鹌鹑似的不敢吭声。
银霜月哼了一声，“你连宫中厨子都带出来了，还有伺候的婢女，势在必得对不对？是不是我要是不答应给你回去，你就要把我捆了绑回去？！”
银冬把碗放下，看了银霜月两眼，面上露出委屈的表情，脖子上常缠了一圈白布，一缩脖子疼得他龇牙咧嘴。
反正都这样了，也就没必要撒谎，于是他索性实话实说，“是。”
“是？！”银霜月抓着筷子照着他的脑袋就敲过去！

第39章 孽障啊
银冬不躲不避，任由银霜月在他头顶敲了好几下，低头垂眼，嘴里说着我知道错了，却死不悔改的模样。
银霜月打了几下，银冬不躲她也到底是再下不去手了，有心想要扔下不吃了，却想了想，赌气也只是气自己，何苦来的，于是深呼吸一口气，身边伺候的婢女又给她换了双筷子，继续吃起来。
结果一个不小心，她就竟然吃得有点多，肚子撑得难受，起来在院子里头转圈圈，心中唾骂自己实在没出息，但是不得不说，来到这南川半年多，银霜月从来也没像今天吃得这么畅快，这么多过，被宫里面专用的厨子养娇了胃口，她再是能够吃苦，也还是知道何为好吃和不好吃的。
而且除此之外，今日的衣裳发饰，都是特别称心的，衣裳料子轻柔如雾，透风却不透亮，该是宫中每年年关的时候，只得外邦进贡几批的珍贵料子名为蚕丝尽，该是给后宫妃嫔们夏日裁制衣裙的，现如今却穿在了她的身上。
这料子穿在身上可比贴身还有些扎人的麻布料子不知道舒适了多少倍，走动间有轻微的沙沙声，风吹过时，就会轻轻地飘起来。
这种料子银霜月在宫中的时候就知道，进贡上来的时候，大多是浅色，但身上穿的这个，许是银冬怕太扎眼了她不喜欢，便命人专门又挑染过的，比鲜嫩的粉色暗了些，正是银霜月喜欢的……脸上再不用糊着一层伪装的东西，舒服得很，清早脸上涂抹的脂膏，也是她多年来用惯的，自然也出自银冬之手，银霜月透过敞开的窗子看着银冬在屋内皱眉不知道在写着什么，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感叹。
若他不是自己自小养大的小混蛋，光凭着这份心意，哪怕他哪哪都不符合她的审美，却也能够让银霜月动容了。
偏偏他……哎。
孽障啊。
银霜月垂首摇头，摸了摸自己鼓鼓的肚子，怎么感觉比刚才更胀了？
走到院中的石凳边上坐着，银霜月才一坐下，便有人送来了茶水。
银霜也侧头看去，是早上伺候她洗漱的其中一个小婢女。
婢女悄无声息地正要退下，银霜月就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主子，奴婢名曰顺安。”
这不是个小太监的名儿吗？婢女们一般都是花花草草为名的，她不由得多看了小婢女一眼。
小婢女生得清秀可人，低眉顺眼，身形也还好，就是……胸小了点啊。
“主子，这是专门为您调制的解渴去腻消食的红果露。”小婢女手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又见银霜月没什么吩咐，这才退下了。
银霜月伸手打开壶盖子看了看，确实是红果露，这地方这种时节要找到这红果……她叹口气，倒了一杯，入口酸甜，真是……他娘的爽啊。
叫顺安的小婢女退下去之后，从后门绕着进屋，把银霜月喝了红果露的事情说了，银冬手上片刻不停下笔如飞，旁边已经摆好了好几封写好封印了的信件。
他头也不抬，只对那小太监说，“长姐问你的名字了？”
顺安霎时间噗通跪在地上，俯首颤巍巍道，“……是。”
银冬写好一封，拿起来吹了吹，递给了旁边一直伺候的人，那人便折叠好，塞入了一封信中，再用专用的漆印封好。
银冬起身，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人，“收拾下，不要在身边伺候了，去先行队伍吧。”
那人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出了一身的冷汗，闻言如临大赦，扣头谢恩，却一开口，再不是娇柔的女子音，而是偏低柔的男子音。
银冬点头，从屋子里出去，径直朝着银霜月坐着的地方走去，身后的顺安回到了婢女们临时居住的偏院，利落地换了一身衣服，面上的伪装洗掉，嫣然是个颇为清秀的小太监，从内院出去之后，迅速纵马去撵先行的队伍了。
银霜月连喝了两杯，好喝得紧，倒第三杯的时候，被银冬按住了手腕，“长姐莫要喝得太多，怕是效果适得其反，更要难受。”
银霜月放下了杯子，将手收回来，坐在桌边不吭声了，也不看银冬。
银冬站在她身边，等了一会，才道，“长姐，左右闲来无事，回程正在准备，不若同我去个地方，权当消食如何？”
他话音一落，便有黑衣的暗卫自门口走到近前，躬身见礼，而后低声道，“车马已经备好。”
暗卫快速地飞掠而去之后，银霜月看向银冬，“我有拒绝的权利？”
银冬挑眉点头，“自然，长姐只要不离开我，你说的话，便是我的金科玉律。”
银霜月悄无声息，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说道，“那我不去。”
银冬却站着没动，银霜月转头瞪他，“不是奉为金科玉律？”
银冬点头，“自然，”他叹了口气，“今日那个名叫隶术的，已经审判结束，我以为，长姐会想要再见见他的毕竟……”
他故意说一半留一半，又道，“既然长姐不愿意，那我便独自前去吧，长姐可莫要再贪杯了，这红果露消食却甜腻，多饮性寒，这两日……”
银冬顿了下，说道，“这两日长姐葵水将至，不宜多饮寒凉之物。”
说完之后，便径直朝着门口走，真的没有带银霜月去的意思。
银霜月瞪着银冬的后背，恨不能把那上面烧出两个窟窿来。
她的葵水她自己都不怎么记着，只记得每月大概就那么几天，他又是如何得知还算得如此精准！
一个皇帝，整日脑子里面装的不是家国天下，竟然没事数着日子，算一个女子的葵水，这……简直荒唐至极！
银霜月脸都憋得通红，在银冬即将要迈出大门之前，出声喊道，“你站住！”
银冬站定，转身看向银霜月，“长姐何事？”
银霜月想骂人，但是难听的话挑挑拣拣的，真的就癸水这件事，没有什么合适出口的。
她憋了半晌，问道，“隶术可是要求见我了？”
银冬和银霜月相隔有些距离，听到银霜月提起隶术，他的眼神顿时晦暗下来，“是。”
银霜月起身，“那我跟你一同去。”
银冬身后背着的手指微微攥紧，面上却不露什么痕迹，站在门口等着银霜月，两个人一同上了门口备好的马车。
南川大牢需经过正街，隶术案子已结，告示张贴的到处都是，但很奇异的，大家看了之后，却没什么群情激奋。对于一个杀人犯的斥责，也不过是关起门，或者在酒楼缠绵小曲的时候，同桌的咬咬耳朵而已。
毕竟很多人，都接受过隶术的帮助，甚至他两个身体还算硬朗的丈人丈母娘，在今早审判的时候，都声称抱病没有到场。
众人对他有谴责，却也给了最大的宽容，绕城一周定下死罪，他的牢笼之中，没有人扔的任何脏东西，吃了这几日流水席的，受了他安置的流民，给了他一个体面。
银霜月行至半路的时候，命人停车，“去叫人买些吃食。”
银冬却没动，头在车窗外，装着听不见，银霜月见他不动，自己要下车，被银冬一把搂住了，“长姐！”
“你见他便见，还要给他带吃的！”银冬终于崩不住了，皱眉面色不愉，将银霜月的纤腰搂得向后弯曲，整个人欺近，银霜月挣不开，一直朝后躲，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
“银冬！他快死了！你和个死人计较什么？！”银霜月按着银冬的额头，掐着他的耳朵不让他再上前，马车明明空间还算大，但是此刻狭小得让银霜月觉得窒息。
“计较。”银冬不顾疼不疼，凑近银霜月，在她唇不足一指的距离，轻轻道，“他要死了，我才只是计较而已，若不然……长姐信不信，我真的会把他扔进白虎的笼子去。”
“你疯了吗？”银霜月紧靠着车壁，躲没处躲，挣挣不开，又不能真的对银冬下死手，她就像个被拔了牙堵住嘴的老虎，这正当街，前面还坐着两个赶车的，两侧都是随从，连咆哮都不行。
“你……”银霜月气得呼吸急促，银冬却突然放开了她，敲了敲车壁，命人道，“去买些吃食来，丰盛些。”毕竟是断头饭了。
银冬继续百无聊赖地朝着窗外看，银霜月靠着车壁，慢慢坐下，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在银冬的面前，她真的没有抵抗的能力。
银霜月十分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这就像被套住的野马，她知道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她也会被驯服。
她不想，也不甘被驯服。
东西很快买回来，银霜月的心情却一落千丈，一路上都没再说话，到了大牢，在门口等了片刻，就跟着银冬一道进去。
里面弥漫着昏暗潮湿的味道，从小窗子透进来的一点点阳光，被栏杆割裂成一条一条，洒在这黑黢黢的狭窄道路上，不光不给人明亮的感觉，反倒是感觉更加地压抑。
银霜月提着食盒，跟在银冬的身后，忍不住微微皱眉，银冬却没丝毫的不适，似乎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环境。
走了几个拐角，终于银冬停在了一个牢门前面，草堆上面躺着一个人，穿着还算干净的囚衣，一点声音也没有，好像睡着了。
银冬伸手晃了一下门上的铁链，草堆上的人坐起来，皱眉看向了这边。
看到银霜月的时候，他顿时坐直，出声有些激动道，“雨娘，你来了。”
银霜月站着没动，勉强挤出了一个笑，朝他抵了下食盒，他托着链子很快过来，银霜月蹲下，把食物从里面拿出来，隶术刚要去接，银冬突然伸手，从银霜月的身后密密实实地搂住了她，还将头搁在了她的肩上，在她脖子上暧昧地拱了拱。
银霜月一僵，隶术伸出的手也僵住，抬头目光阴沉地看向银冬——

第40章 我做的好不好？
银冬和隶术的眼神对上，慢慢勾起了嘴唇。
隔着一道栅栏，里面的人是即将面临被砍头的死囚犯，而外面的人却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
这如天堑一样的悬殊差距，本来银冬根本对隶术不屑一顾，但偏偏银霜月先前何隶术成了婚，拜了堂，哪怕并不是真的，也让银冬无法忍受。
尤其是隶术看到银霜月时候的眼神，让银冬觉得自己万分珍视的宝贝被人看到被人觊觎了。
所以他十分幼稚地，搂着银霜月的腰，宣誓主权一样地对着一个即将执行死刑的囚犯，炫耀他才是最终的胜利者。
银霜月动作顿住，他当然知道银冬是什么德行，从银冬提起要看隶术的时候，银霜月就知道银冬想干什么。
她会同意跟着来，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打算见一见隶术，隶术确实是穷凶极恶，残杀了两任妻子，这种罪行无论到了哪里也罪无可恕。
银霜月会来见隶术，并不因为她还念着隶术的什么好，而是因为她想看一看隶术已经沦落成了什么样，他的凄惨模样，就能够反映出银冬心中到底扭曲成了什么样。
见到隶术几乎是四肢健全地站起来还能朝着她走过来，甚至还能朝着她笑，银霜月在心中是狠狠松了一口气的。
至少这说明她的冬儿，没有骗她，他对自己的心思纵然是孽，但他还没有扭曲得无可救药。
银冬从她身后将她抱住，银霜月动作顿了片刻，虽然心里骂他幼稚，很想把手上的碗扣在他脑袋上，却也只是顿了片刻，就把碗顺着栅栏的缝隙，递给了隶术。
隶术伸手一个个接过盘子，看着面前摆放的食物，片刻后笑了起来，“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
银霜月：……她不知道啊，这吃食都是银冬买的。
不过隶术笑得挺开心的，已经快要死的人了，银霜月张了张嘴，准备顺着他的话说两句，算作对他死前的宽慰，毕竟就算他穷凶极恶，可他对于银霜月的那些好，也是确确实实的。
银霜月并不傻，她当然能够看出隶术对她是有几分真情在，若不然银冬也不至于在他都落到这种下场了，还揪着不放，非要带着自己了来见这么一场了。
变态扭曲的感情当然并不值得珍惜也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不过银霜月也还是在感念着他这段时间散尽家财赈灾，确实也帮助了不少人。
不过她刚张嘴，还没得说什么，银冬就在他的身后接话，“这些饭是不是我娘子买的，而是我买的。”
他头搭在银霜月的肩膀上，看着原本狼吞虎咽的隶术，像是被哽住了一样，弯着一双眼笑了起来，“好吃吗？有没有很感动，我知道这些东西都对你的胃口。”
两个从未见过的人，怎么可能知道对方的口味？
当然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查出来的，可是对于这种私密的事情，不是非常亲近的人且长时间观察，不可能将他的口味知道的这样齐全，能够这么快就查出来……这让隶术又想起他已经掩盖了多年又重新被翻出的杀人事实。
这两件事其实都说明了一件事。
隶术是个聪明人，面前的这个男人是在炫耀他手眼通天的能力，在炫耀他要娶的这个女人，是面前这个男人的所有物。
嘴里的饭突然间就不香了，味同嚼蜡，隶术将碗放下，抿着嘴，只是用一种很悲伤的眼神看着银霜月。
片刻后说道，“都怪我，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被找到了。”
隶术这话音一落，银冬周身的气息顿时冷了两个度，隶术这是在讽刺他，毕竟银霜月乔装跑到这种穷乡僻壤，就说明并不想跟他在一起，宁愿嫁给一个没什么能耐的工头，也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银霜月：……生平还是第一次有男人为她剑拔弩张，这感觉有点奇妙。
但更多的是想骂娘，这两个男人，一个是她含辛茹苦养大的弟弟，一个是个变态杀人虐待狂，这种烂桃花她并不想要。
于是银霜月掰开了银冬搂着她的手，拎着食盒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朝着来时候那条路，朝着门口走去。
银冬站在原地，想追银霜月一起出去，但是被隶术说的话弄得不开心，居高临下地眯眼看着隶术，杀意弥漫。
对于银冬来说，置隶术于死地再容易不过，或者只要他动动手指，就能够让隶术生不如死。
可他知道今天长姐来的目的，银冬不敢真的触犯长姐的禁忌，他承受不住长姐真的发起怒来的样子。
银冬其实一直都是害怕银霜月的，这种害怕深刻在骨子里，是在他很小的时候，还在依靠着银霜月，还不能够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面独自生存的时候，被银霜月给揍出来的。
但打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银霜月如果一旦生气，会有非常非常漫长的时间不理他，无论他做了什么事情，哪怕是摔倒了把自己弄出了血，银霜月也都像看不到一样，绝对不会纵容直到他认错为止。
这种恐惧一直伴随着他，哪怕他现在已经成长为手握生杀的帝王，却还是只要银霜月一伸手，他就把脑袋递过去了。
是的，他连挨打都不敢躲。
银冬脚步朝着栅栏的门口挪了一步，想了想突然间伸手把自己脖子上的白色布巾给拽开了。
那上面的血痕经过一晚上之后，看上去更吓人边上还泛着一层淡淡的乌青。
银冬笑眯眯地蹲下，和隶术平视，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让隶术看，“看到没有？这是被我娘子昨晚上给勒的，”
隶术确实有动手的爱好，看到这种痕迹眯了眯眼睛，但是他喜好对别人动手，看到这痕迹之后，更是嗤笑一声，颇为不耻。
银冬也笑起来，他半蹲在地上，一身华服头束玉冠，端的是温润无暇，公子翩翩，和手脚带着镣铐的隶术形成十分鲜明的对比。
他等了隶术笑完了之后，才陡然间收敛自己的笑意，压着声音，说道，“看看我娘子下手够狠吧，你知道他是为什么要把我的脖子勒成这样吗？”
隶术不说话，银冬自顾自道，“因为我昨天晚上进屋之后，并没有说话，我昨天那件披风的下面穿的是大红色的喜服，我没有掀开她的盖头就去亲近她，她将我当成了你啊……”
隶术的笑意僵在脸上，银冬见到他的表情变化，顿时就笑了起来，像遇见什么特别开心的事情一样，声音清越好听极了。
“你以为，我娘子是真心想要嫁与你吗？”银冬啧啧啧地按着膝盖起身，“你看看我，我这样的人她都不要，你觉得她会要你？”
银冬背对着隶术，在牢房中缓慢地踱步，轻声细语说着让隶术渐渐心寒到底的事实。
“你应该感谢我，如果昨天我不来的话，你根本就见不到今天的太阳。”银冬歪着头又看了一眼隶术见鬼一般的表情，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继续道，“让我来想想，我娘子最擅长的就是分尸，当然不是你那种拙劣的技术，她能用一条丝线，把你的脖子从你的头上丝毫没有阻滞地割下来，”
“咣当，掉在地上，”银冬模拟了一下声音，余光看到隶术哆嗦了一下，笑容更深，“如果滚在她的脚边的话，她可能还会觉得碍事踢到一边去……”
“至于你的身体，我娘子用不上半个时辰，就能将你身上所有的骨头和肉分离的干干净净，”银冬啧了一声，“我见着你院子里还养了两条大黄狗，后院还有几头猪，是也不是？”
隶术的表情已经泛白，他到现在心里不肯相信银冬的话，可是银冬说的太过寻常了，寻常到你根本无法怀疑它的真假。
银冬轻飘飘的，落下最后一记重击，“你平日里肯定没少见到我娘子喂的大黄狗还有后院的几口猪吧？”
隶术猛的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朝后退，他确实是看到银霜月……经常都喂那两只黄狗，还有后院…后院的猪也真的去喂过。
当时隶术还说，这些都是下人做的事情不劳她亲自动手……
“不用这么惊讶，”银冬走到栅栏边上，手指轻轻敲着栅栏，一下一下，继续到，“成婚的前一天晚上 ，黄狗和后院的猪都没有喂，你猜猜从你骨头上剔下来的肉，够不够这些东西吃？嗯？”
“当然了我娘子最后会为了保险起见，把你的骨头带走，剃了所有的肉人骨大概也就……”
银冬笑了起来，“也就一个包袱大小，我背过的，背过很多次，一点都不重呢，”
“至于扔在哪，当然也不会只扔在一个地方，那样太容易被发现了，”银冬说，“我娘子大概会边走边扔，你的尸骨最后可能会散落得到处都是……”
隶术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他今晨已经被定下了死刑，但相比于砍头来说，银冬此时此刻对他说的话，却更能激起他的恐惧。
银冬欣赏了一会儿他的表情，叹息道，“你以为你的那些伎俩，还有你的那些事情能够瞒得过她吗？我娘子是这世上最心善的人……也是这世上最心狠的人。”
“喜欢她？你得用命。”
银冬说完之后，不再看隶术一眼，而是慢悠悠地朝着牢房外面走去。
隶术听着银冬远去的脚步声，片刻之后嘶声喊道，“既然如此，那你与我在她面前又有何不同？！”
银冬脚步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他没有回答隶术的话，而是径直走出了牢房。
但是朝着牢房门口的马车走的时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当然不一样，他是银霜月亲手养大的。
而且，他的命还在呢。
不死，便不休。
银冬上了马车之后，银霜月正坐在后排的位置，靠着车壁在闭目养神，听到银冬上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银冬爬到车上之后，车子慢慢地走动起来，他说到，“东西我已经命人收拾了，跟着长姐一起下南川的那些人，受伤的已经找了最好的医师，误工的我已经命人协助她们重新赶制，长姐还想要见谁吗？那个叫容娘的吗？”
发生了这么多事，隶术已经变成了死囚，隶术的宅院被里里外外官兵围住，大概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同寻常了，再见面……怕是也不同从前了，撒过的那些谎，这回真的是圆不回来了。
银霜月摇了摇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我们这便启程，”银冬欢喜得眼睛弯起来，忍不住邀功，头贴着银霜月的膝盖，自下而上看着银霜月，“长姐，这一次我做得好不好？”
他没有直接打杀了隶术，也没有折磨他，还照顾到了银霜月所有的朋友，而且没有在昨晚的时候就强迫着银霜月发泄他的思念。
银霜月睁开眼，看着银冬，马车轻轻地晃动，两个人也都跟着轻晃，这姿势特别地像小时候，银冬每一次帮着银霜月做了什么事，就会这样邀功。
小小的一个人，晃着她的腿，她要是不夸奖一句，他就没完没了地缠着人。
银霜月抬手，正要去摸一摸银冬的额头，就被银冬拉住了手，力道很大地朝着他的方向拽下来。
“长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知道的，”银冬手托着银霜月的后脑，和她近的呼吸纠缠，“摸一摸肯定是不行的，以后都换一种奖励行不行？冬儿一定会乖乖的，特别特别地听话，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银霜月睫毛闪烁，脑子乱成一锅粥，这一切都是不对的，她就是不懂为什么银冬非要对她如此执着。
放着一个后宫的佳丽不肯去碰一碰，偏偏要对着她来劲。
他们知道对方所有的缺陷，狼狈，不堪，狠毒，还有卑鄙，在这些“知道”的前提下，怎么可能滋生出情爱？
银霜月正胡思乱想，银冬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她颤然回神，再要想躲已经来不及了——

第41章 堪称惊愕
银冬的吻，和他的人一样，最开始接触，带着一点点冰凉，但很快便是灼人的热度，勾缠，拉扯，没完没了。
银霜月被抵着车壁，随着晃动的马车头昏脑涨，好容易把他推开了，银冬却拉着她一起跌在了马车当中的锦被上。
“长姐……”银霜月全身紧绷，银冬却只是抱着她，没再有过分的举动，“我真的好想你，半年了，你就没有一点点想我吗？”
银霜月被银冬搂在身上，不可能真的放松躺在银冬的身上，起又起不得，像风干的鱼一样僵着，进退两难，撑着手臂，对上银冬小媳妇一样哀怨的视线，头皮发麻。
她动了动嘴唇 ，确实是有想，但她的想和银冬想听的，明显不是一种，所以银霜月沉默。
“长姐，”银冬晃了晃银霜月的脖子，一双长腿，不要脸地缠在银霜月的腰上，贴着她的耳边，黏糊糊地问她，“你说话呀，想不想冬儿？嗯？”
银霜月侧过耳头躲着他，敷衍道，“想了想了，你快把我给松开！这成什么样子！”
银冬见好就收，手臂和脚都松开了银霜月，但人却没起来，就那么躺着，眯着眼睛看着坐起来的银霜月整理衣服。
银霜月一开始没搭理他，可被他眼神看得实在受不了了，伸腿踢了他一脚，“赶紧起来，几岁了！”
银冬摇了摇头，甚至还蹬了蹬腿，撅着嘴，幼稚地抬起手，对银霜月说，“冬儿今年五岁，要长姐拉我我才起来！”
这副智障儿的做派，和刚才在牢房中言语很毒威胁刺激人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银霜月满心的忧愁，生生让他给逗笑了，“你他娘的少扯淡，你五岁的时候还在宫中呢！”
银冬也笑起来，把两只手都朝着银霜月伸过去，“长姐最疼冬儿了……”
银霜月实在受不了他这副德性，无奈地伸手，没费什么力气就将他给拉起来了。
银冬这回特别地乖，坐在银霜月的对面，规规矩矩的，不再动手动脚也不再用那种让银霜月无法忍受的眼神看着她。
银冬非常地善于利用自己的外表，他生得占便宜，年岁又小，看上去嫩得很，即便是他人高马大的，撒起娇来，用那种单纯的眼神看着你的时候，你也无法去想他心中都装着怎样的心思。
银霜月已经答应跟他回皇城，他都知道银霜月不想听他说情情爱爱，所以他开始给银霜月，说她不在的这半年当中朝堂中发生的事情，还有左丞相如何笼络朝臣，如何在皇城之中借用氏族串联盘根错节的势力。
银霜月听得很认真，马车一直在朝着城外的方向驶去，两人说起了正事的时候，倒是还和从前没什么区别，银霜月很认真地和银冬分析利弊，但是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最后忍不住吼他，“你怎么这么糊涂？！”
银冬缩了一下肩膀，有些心虚地看着银霜月，银霜月伸出手狠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不过是多纳两个妃子就能解决的事情，你竟然眼睁睁地看着户部和左丞相结为党羽？！”
“自古以来后宫为何设的那么大？！”银霜月气得想要站起来，但这马车窄小，站到一半她又坐下，咬牙瞪着银冬，“后宫向来是平衡权势，慰藉朝臣的最佳之所，那偌大的地方，多养两个妃嫔，还能把国库给吃空了不成？！”
银霜月一脸的恨铁不成钢，银冬扑通一声跪在她的面前，十分娴熟地膝行几步，到了银霜月的脚边，捧住了她的小腿，“长姐，我只是不希望如你一般貌美年轻的女子，因为局势所迫，在后宫之中空度余生，如玉颜色，却只能对镜看着自己老去。”
“你放屁！”银霜月揪住银冬的耳朵，“我还不是因为你才到现在没有嫁出去？！你对你唯一的亲人如此物尽其用，却对旁人起了怜悯之心，你是想学那古往今来妇人之仁的帝王？”
银冬歪着脑袋，哀哀地叫痛，银霜月声音提高，尖锐又难听，“你说真是怜惜她们如玉颜色，空耗宫中，便宠幸她们啊！你倒是生几个皇子皇女出来我看看啊。”
银冬将头埋在银霜月的腿上，耳朵被拧得通红，连着那一片儿的皮肤和侧脸都红了起来，但他藏在银霜月腿上的脸却在笑着，他一丁点也不觉得银霜月的声音难听，相反如现在这样，这是他所预料最好的结果。
只要长姐还肯对着他动怒，只要长姐还关心国家大事，只要长姐还像这样，肯动手教训他，就说明长姐还在意着他。
银冬抱着银霜月的腿，把自己的舌尖咬破了，眼圈通红地抬起头，对着银霜月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我才不宠幸，我憋死也不会碰她们的，我只要长姐，只要不是长姐，谁都不行……”
“你还敢提这件事！”银霜月刻意遗忘了半年之久，从宫中逃出来之前和被银冬哄着骗着荒唐的那一回的记忆涌上来，让她觉得羞耻至极，又不知如何是好。
虽说那一次和真正的男欢女爱到底不同，但那绝不应该是发生在两人之间的！
“我可是你长姐！你！”银霜月手都扬起来，却哆嗦着最终也没落到银冬的脸上，银冬倔强地看着她，银霜月见他眼泪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心不可抑制地软了。
半年多没见了啊，银霜月就算再不肯承认，也偷偷地观察着银冬的变化，她从小到大捧在手心上，咬着牙用命推到万人之上的心肝啊，要是能真的狠下心，也就不至于狼狈逃到这里来躲藏着。
“你少这样，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是装的吗？！”银霜月色厉内荏，银冬的装腔作势阳奉阴违，大部分都是在银霜月身上学来的，银霜月被亲情被依赖蒙蔽的时候，看不出来是人之常情。
但现在蒙蔽着她眼睛的亲情被撕开，银冬便是眼神动上一动，银霜月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银冬当然知道他骗不过银霜月，但也不需要骗，因为银霜月明显就是心疼他。
所以他就哭，就装着可怜兮兮的，果然没一会儿，银霜月的气焰就下去了，又恼怒又无奈地开口，“我是你长姐，我即便跟你回到皇城，如果你敢逼迫我，你该知道我的性格。”
“我知道，”银冬双手放在银霜月的膝盖上，自己枕在其上，“长姐既然答应跟我回去，就肯定是知道的，冬儿在你面前不敢造次的。”
好一个不敢呢。
银霜月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眼见着耳朵又红了，本来要落在他头上的时候顿了一下，又说，“你还小，被这小情小爱的迷了眼睛，你不知道岁月漫长，一切都是会变的。”
银霜月说，“还记得我初入宫时，特别喜欢吃红烧肉，你就每天变着花样的让御膳房给我弄，但后来你在我的小厨房中看到的红烧肉，都是准备给你的。”
“我是因为小的时候总是吃不上，所以才会迷恋，但真的让我日日都吃，总是会腻的，”银霜月手落在银冬的后脑，轻轻地拍了拍他，“长姐于你，就如同我吃腻的红烧肉一般。”
“而且你觉得红烧肉好吃，那是因为你不肯去尝试其它的，”银霜月叹气，“这世界上菜品千千万万，你是皇帝，只要你想，就能尝遍天下美味，何苦要执着。”
银冬安安静静地听着，等到银霜月说完之后，他才轻声开口，不带着任何反驳的意味，陈述道，“不是的，长姐，你看，这天底下，无论吃肉吃素，无论喜甜食还是口味独特，都会变，但唯有一样不会变，那就是所有的菜品，都要搭配米面食用。”
银冬抓住银霜月的时候，捧在自己的脸上，微微笑着看向银霜月，“长姐与我来说，并不是任何的菜品，而是米面，是食物的根本。”是我生命中必不可少的。
马车依旧在匀速行进，外面已经听不到嘈杂的人声，很显然他们已经出了城，银霜月看进银冬的双眼，那里是她到现在仍旧不懂的浓重情感，掺杂的太多，依恋，爱慕，幽怨，甚至还有恨，每一种，都让银霜月无所适从。
可她捧着银冬的脸，马车颠簸，将马车的小窗子颠开了一点缝隙，有阳光照进来，落在银冬被泪水浸湿的眼中，银霜月有那么瞬间，觉得自己捧着两颗照向她的星星。
不过晃神非常地短暂，银霜月收回自己的手，侧头推开窗扇朝外看，叹了口气之后不再说话，也不再看银冬了。
银冬却没有起身，而是轻轻地伏在银霜月的膝盖上，也没有在说话，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只有车轮滚动的声音，姐弟两个保持着这种姿势，许久都没有动。
后来银霜月实在是让他给扒得腿麻了，看外面的景色都忧伤不下去了，这才转过头拍了拍他，“腿麻了，赶紧起来，给我揉揉……”
银冬立刻坐起来，抬起银霜月的小腿，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特别熟练开始给银霜月敲打揉捏。
“长姐，这力度行吗？”银冬边揉边问，刚才短暂地睡着了，有一边脸压出了印子，红红的，在他嫩白的脸上特别显眼。
而且他现在神志还不太清楚，整个人有点呆愣愣的，说话也含糊，但是给银霜月揉腿却一点都不含糊。
揉了揉腿之后还抬头问道，“脚麻了吗，不若脱靴我帮你揉揉脚吧。”
说着，便真的手脚麻利脱掉了银霜月的靴子，大概是因为动作太大，直接将她的布袜也带掉了，银霜月一直盯着银冬，眉头越皱越深，等到银冬微凉的手抓在她光&#183;裸脚上的时候，她突然间被谁抽了一棍子似的，猛的回了神。
一脚把银冬踹开，表情难以言喻，堪称惊愕。
她刚才……刚才竟有片刻在想，若是真的有一个这样知她苦楚，疼她至此，倒也不赖。

第42章 “冬儿……”
银冬不知道银霜月为什么突然生气了，而且程度非常地严重，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从小到大，银霜月鲜少会被气成这样，通常只要银冬不是犯了大错，她绝对不会这样。
银霜月不是在气银冬，她是在气她自己，她被自己突兀冒出来的心思给惊到了，自己和自己较劲。
马车彻底拐上官道之后，道路越发的平坦，马车的颠簸也变小，但两个在车中的人，却是各坐一边谁也没有跟谁说话。
银霜月是无话可说，银冬是有话不敢说，这种状态一直维持了一整天，到了晚上他们找地方住店的时候，银冬才借着晚饭的时间，和银霜月说了几句家常话。
银霜月兴致缺缺，吃得也不多，很快回到房间躺下，早早地就睡了。
银冬这半年想银霜月想得抓心挠肝，现在见面了，他却不敢去缠，因为银霜月的情绪明显不对，这种时候如果他还敢的话，银冬丝毫不怀疑，把长姐惹急了真的会打他，不是随便的一巴掌那种，而是像小时候一样脱了裤子让他撅着……
那实在是太丢脸了，他都已经这么大了，而且现在是在外头，要是被什么有心的人给看了去，他到底是杀人灭口还是杀人灭口啊！
所以银冬就算特别的焦躁，就算围着银霜月的房间转圈圈，又不敢敲门进去烦她。
一整夜银冬睡得并不安稳，银霜月更不安稳，躺得骨头都酸了，好容易睡着一觉做了个梦，活生生把她给吓醒了……
梦里她真的同意和银冬在一块，但没等两天，银冬就开始各种嫌弃她，嫌弃她身上都是疤，不如别的嫔妃皮肤瓷白柔腻，嫌弃她叫的声音不好听，嫌弃她不够温柔婉转，嫌弃她年龄最大了……
且不说这梦有多么荒唐，银霜月只当是白天的那个念头把自己吓到，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这梦到最后，是她独自一人被关入冷宫，没吃没喝孤独至死。
这是银霜月心里最深的恐惧，年岁大了，名声都毁了也嫁不出去，她连个孩子都没有，她本来还能够依赖银冬，做一个富贵到死的长公主，哪怕是孤独了些，好歹不至于晚景太过凄凉。
可是一夕之内，亲情崩塌，银冬对她的心思丝毫不顾念她的手段，都让她心寒，她本来想着，能逃过一次就能逃第2次，可是经过昨夜一整晚，还有那光怪陆离的梦，她突然间醒悟，就算逃又能怎么样？
且不说在外确实是苦难良多，况且这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如果银冬的心思不曾断绝，天涯海角她又能逃到哪儿去？只要人不死就会在世上留下痕迹，用不了多久她还是会被找到。
银冬对她生了那种心思，又那么执拗浓烈，银霜月真的怕，日久天长如果她扛不住他的磋磨，或者银冬失去耐心不管不顾，将事情真的做到无可挽回，银霜月又能狠心绝情真的将他斩杀了不成吗？
到时候如果无路可走，只有点头答应这一条路，可真的点头应了的话……她最后会是何种结局？大概还不如那个梦。
她现在只有死死捂住这个身份，将血脉这一道禁忌永远地死死横在两人中间，才能够守住她的一切。
不过一夜之间，银霜月就已经做好了决定，不跑了，想要她回皇城也可以，但她必须搬去长公主府，不可以再在后宫呆下去。
重新赶路，在渡口上船，这次走的是水路，这船很显然是临时买来的，花红柳绿彩带飘飘的，看着活像个花船，但是船里面收拾得挺干净，一应俱全，所有东西都是为银霜月准备的新的，贴心至极，也让银霜月心惊不已。
她没有经历过情爱，不知道这种事情能够将人指使到一个如何疯魔的程度，她对银冬没有男女之情，所以并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
上了船之后，银冬就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生怕银霜月突然不肯跟他回去。
或者是偏偏要走管道坐马车回去，再设法逃脱，银冬来得匆忙并没有在沿途布置过，如果银霜月真的诚心要跑，银冬带的人并不多，他真的没有把握能够看住银霜月，毕竟银霜月逃跑的能耐银冬是知道的。
但乘船就不同，虽然会转渡口，但在行驶的途中四面环水，无边无际，只要不是成心寻死都不会跳下去。
不过银冬心里才安定一些，银霜月就将他叫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头，就是有些话想跟他说。
银冬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因为长姐情绪明显还是不对劲，不料他一进到银霜月的小屋，就看到桌子上摆放了一些吃食，甚至还有酒。
银霜月乍一看像是恢复了寻常状态，招呼着银冬过来，“已经中午，咱们一块吃吧。”
可是银冬对是了解银霜月，对她的观察足够仔细，银霜月看似放松实则全身都紧绷着，这小小的一方圆桌，对于银冬来说简直是鸿门宴。
食不知味地吃到了一半，银霜月倒了一杯酒一口灌了进去，呛咳了两声之后，顶着脸上两坨不正常的红晕，对银冬说道，“你我的事情，我一直都是逃避，总觉得你自己能够想清楚，总觉得你还小，所以纵着你。”
银冬拿着筷子的手僵硬，轻轻地叫了一声，“长姐……”
银霜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去之后，一路从喉咙辛辣到胃里，又说，“你利用我，毁我名声，这件事情确实让我心寒，但是……这些都罢了。”
银霜月捏着酒杯皱了皱眉，这酒不知为何竟然这么上头，她晃了晃头，感觉从喉咙到胸腔之中，生起了一团火，几乎瞬间就烧遍她的全身。
让她原本准备好的话，烧得七零八落，“回到皇城之后……我准备……准备……”
“长姐？”银冬放下筷子，到这会儿发现了银霜月的不对劲，连忙起身到她的身边，扶住正要朝下软倒的她，“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烫！”
“来人！来人！”银冬朝着外头喊，很快找来了随行的医师。
银霜月此刻正昏在床上，烧得像一团炭火一般，医师跪在地上，根本连头都不敢抬，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开口，“是……长公主她是喝了含药的酒了……”
“什么？！”银冬惊愕的表情并不作伪，“怎么可能？！你休要胡说！否则朕……”
这世界上谁敢给银霜月下药？
连银冬都不敢。
银冬说道一半，突然间想起什么。
这条船原本确实是花船，是临时买来的。
据说还是这沿岸的花魁之船，负责去采办的暗卫，看了好多条，但商船大多破破烂烂，只有这船勉强能入眼，而且买下来之后所有的内饰，甚至连屋子里的船板都已经换过了，绝不可能出纰漏。
银冬将桌子上的酒扫在地上，杯子顿时摔得七零八碎，他勒令暗卫去今天给银霜月准备吃食和酒水的所有人都捆了过来。
这船上的所有人一个一个地盘问过去，到最后终于将事情弄清楚，这条船确实收拾得很干净，就连厨房里面所有的食材用具，也都是重新买来的，只不过厨房里储存酒的地方，在收拾的时候落下了，船板之下整整齐齐放着数坛酒，正是银霜月今日喝的。
所以在银霜月让他们准备酒的时候，厨房里一个岸边上招来的小厮，找来找去没有找到存酒的地方，倒是将这酒给找到了，这就阴差阳错地给银霜月送了去。
银冬听了之后，恨不得将那小厮立刻处死，但想了想只是令人将他给捆上了，把所有人都遣下去，关起门来又催促医师，“赶快想办法解！”
医师跪在地上就没抬头过，哆嗦了半晌，才抬头颤巍巍道，“回陛下，方才老奴已经查看过了那酒，这酒，颇为有名，名曰成仙去……乃是用数种烈性草药浸泡而成，较长三至五年，才可成，一壶千金，不仅对身体无害，还能助兴，只是……”
“只是什么？！”银冬厉声吼到。
“只是除男欢女爱之外，无解啊陛下……”医师说完之后，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次活不了了，带着哭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放在了地上，说道，“只求陛下开恩，将这钱袋带回皇城送予老奴那夫人，老奴医术不精，无法为长公主解药，待会儿便会自行了断……”
说着没忍住呜呜地哭了起来。
银冬听说无解之后，表情有瞬间的扭曲，他本来就烦躁得要死，医师一哭起来银冬也想跟着哭。
他已经说好了，绝对不会逼迫长姐，让银霜月答应跟他回到皇城，但出了这种事情，他便是浑身是嘴，又如何能说得清楚？！
“来人！”银冬将暗卫喊进来，把趴地上哭得让人心烦的医师给捆了，和那些准备膳食的人扔在了一块，暂时先关起来。
接着他便开始拉磨的驴一样绕着小桌子开始踱步，想象了好多种办法，但是最终，无论怎么想都只有一种结果，等长姐醒来，他都死定了！
正在焦灼，突然船舱的小屋子里头，传来“咚”的一声，接着是银霜月有些痛苦的叫声。
银冬连忙朝着小屋子里跑，进屋的时候忘了低头，一下子磕到了脑门，磕得他头昏眼花。
好容易晃了晃脑袋缓过来，急忙快步走到银霜月的身边，银霜月整个人，但凡裸露出的皮肤都透着粉，汗水已经浸湿了前襟和后背，眼神迷离没有聚焦。
刚才就是她摔在地上的声音，她正在艰难地和缠在她身上的被子搏斗。
乱蹬乱踹，却怎么都不得其法，那被子缠在她的腰上，有一侧被她自己坐在了身下，她身上又全无力气，怎么拽也拽不出。
热，热得要死了。
热得像是在油锅里烹炸，银霜月以为自己身在地狱。
突然间，有一双清凉的手伏在她的腰间，将她拖抱起来，放回床上。
银霜月连忙张开双臂缠抱上去，脸颊贴在来人冰凉的衣料上，让她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长姐……你还好吗？”银冬试图把银霜月放回床上，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银霜月整个人像猴一样已经爬到了他的身上，脸还贴着他的脸蹭了蹭。
舒服地小声说，“冬儿……”
银冬拖着银霜月不让她掉下来的手，突然间僵了下。

第43章 这可是你安排的？
“冬儿……”银霜月觉得自己置身业火，浑身都被炙烤着，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恍惚间只记得银冬在她的面前，她伸出手，紧紧抓住，紧紧地抱住。
她以为自己已经下了地狱，诸般罪孽都在今日清算，再也逃不掉了。
银霜月向来不肯软弱，不肯向糟心的命运和遭遇低头，否则也不会冒着五马分尸的风险，冒名长公主，哪怕为了这个长公主的名头，她坏了嗓子，落下满身伤疤，也最终还是披荆斩棘，证明了自己不是天生的贱婢。
但在此刻，在她觉得自己就要焚化在烈火滚油之中的时候，她死都不肯松开的是她的小冬儿。
银霜月看似温软，生慈悲之貌，却实际上是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主，这世界上，也只有银冬敢这样利用她毁她，逼迫她，否则银霜月即便是不能够以牙还牙，也总要拼个鱼死网破。
她恼他，怨他，却也从骨子里便依赖着他，他们姐弟两个做的孽，就算要清算，也休想将他们分开，烧成飞灰，融在一处，或许来世，他们真的能够血脉相连……
于是银霜月紧紧抱着银冬，一声声地叫他，指甲嵌入他肩头的皮肉，□□焚身，她忍得嘴角鲜血和眼中清泪一并落下，砸在银冬的眼中，浇灭了他因为银霜月的拥抱和渴求即将燎原的浴火。
他……不能。
银冬爱慕长姐，却也不只时男女之间的爱慕，他对银霜月的感情并不如外人看到的那般凉薄利用，而是难以言说的浓重，叠加在亲情之上的爱慕，何尝不是沉重地要压塌他的脊背？
他的利用，确实是为了私欲，但也不仅仅是因为如此，因为他始终知道，无论他做出了什么事情，利用长姐达到了什么目的，长姐纵使痛苦愤怒，却也不会真的怨恨他，这是一种难为外人道的，甚至凌驾于亲情和爱情之上的信任。
他们不仅是并肩而行的亲人，更是能够踩着彼此肩膀向上爬，甚至不用朝下看的伙伴。
但是无论利用还是私欲，都不能是折辱。
他不能，不会，不敢，也不肯折辱银霜月。
所以纵使他已经沉落在银霜月为他缔造的业火中痛苦焚身，也咬着牙搂着银霜月，重重扶过她的脊背，用别样的方式舒缓她的痛苦，也死死守着那条线，不曾越过。
床上的被子湿了又干，床头的水壶一整夜添了三次水，银冬抱着银霜月，衣衫凌乱却束带未解一根，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在这场炙烤着两人的业火终于熄灭之后，银霜月才疲累地昏死过去。
银冬满脸都是伤，或者说不只是脸上，脖子手臂，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是指甲抓痕亦或是深重的咬痕。
他起身去洗漱过后，重新换了一身衣服接着便回到了银霜月的床边，给她换了干净的被褥后，撩起衣袍，噗通跪在了地上。
垂头闭上了眼睛。
银霜月是临近天黑才醒过来的，她口干舌燥到嗓子要着火，哆嗦着手爬起来，就看到跪在她床边的银冬。
记忆瞬间如潮水一般地层层覆盖而上，银霜月僵若死木，抓着被子的手指泛上了青，死死瞪着银冬半晌，闭上了眼睛，无力地软倒在了床上。
屋子里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夕阳将整条船都包裹其中，却透不进这没有缝隙的屋子。
不知过了多久，银霜月才哑到气声一般地开口，“我只问，这可是你安排的？”
“不是。”银冬因为在心里预演了太多遍了，真的回答反倒是非常地平静，“这条船是我命人采买的，先前是花船，但是买下之后，船上的所有物品都已经重新换过了。”这当然不是谎话，到处都是新的东西不用说银霜月也看得出。
银冬停顿了片刻，抬头看了银霜月一眼，这才继续，“那酒名为成仙去，是藏在夹板之中的，并非故意不扔，也是阴差阳错，我岸边雇佣来的一个小厮找到的，端给你之前厨房人也看过，因着那酒是用药物浸泡并非下的药，再者也并不是毒药，所以并没能检查出来。”
银冬交代得很清楚，银霜月听了，又是许久没有吭声，好一个成仙去啊，她昨晚上确实有种经脉尽碎折磨到骨骼重塑的效果，且那些记忆和挣扎，竟然没有像寻常醉酒一样忘却，却是清晰无比地历历在目。
所以她做的所有事情，说的所有话，才让银霜月恨不得回到昨晚上，将自己一刀捅了算了。
是她抱着银冬不放，是她撕扯银冬的衣襟，哀求他疼爱自己，若是清醒，那话银霜月一辈子也不会说，可若说不清醒，她又为何能记得这样清楚？！
她想要怨，可她最是了解银冬，他再丧心病狂，再求而不得，也不会对于她用这种手段，况且他是不是撒谎，银霜月根本无需问，一眼就能看得出。
问了一句，只不过是给她自己一个不迁怒于人的理由罢了。
“所有厨房的人已经全部拿下，包括不能为长姐配置解药的医师，”银冬顶着一张被猫抓花似的的脸，面无表情道，“船上没有砂石，但是有两袋米，足够重了，长姐若是生气，我这便命人将他们沉江。”
“沉了吧，”银霜月说，这种疏忽都能犯，无论留在谁的身边伺候都是祸患。
银霜月说完之后，银冬立刻起身朝外走，但是走到门口，又被银霜月喊住。
“算了……”银霜月坐起来，无力地靠着床边，不敢坐实了，整条腿都在哆嗦。
能够缓解难耐，不光一种方式，银冬好歹是个帝王，纵使未曾临幸过嫔妃，但是春宫却是每隔一段时间，都有专门的画师画了送进宫的。
所以他的招数之多，银霜月难以想象，她现在大腿里侧的皮肉，成排都是青紫的，最嫩的地方，掐着最疼，疼和快乐，在特定的时候，是能够混淆的……银霜月迅速晃了晃脑子，强行转移注意力，只要想起来，就觉得自己还没能从昨晚那个油锅里面爬出来。
银冬“哦”了一声，就知道银霜月不可能真的牵连无辜人命，所以只是将那些人捆起来，并没有处置。
他回到银霜月身边继续跪着，银霜月在床边艰难地靠坐着，实在渴得不行，想要指使银冬吧，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她现在的心情真的难以形容，经过那样的一晚上，银冬这两个字，比火烙还要烫嘴。
怎么能那么不知羞耻呢！她心中想的明明不是那样，可是说出的话，比最最放荡的花楼妓子还要不堪入耳！
还当什么姐弟……银霜月看银冬脸上她留下的罪证，心里已经放弃了找回狗屁亲情的想法。
她深处舌尖，润了下干裂破皮的嘴角，心说幸亏她心智坚韧，要不然就去跳江了。
好一会，才看着别处，慢慢说道，“我记得，你为我准备了长公主府，回皇城后，我便搬进去吧。”
这是昨天银霜月找银冬一起吃饭想要说的话，但是现如今的心境和昨晚上可真的是天壤之别。
昨晚上她还想着如何将姐弟亲情横亘在两人之间，好用来约束银冬，但是现在，提起姐弟亲情，她臊得恨不得去跳江，她只想找个地方藏进去，从今往后，只要不是生老病死，他们便不需要用任何的理由见面了。
银冬以为长姐醒来，他要迎接长姐的滔天之怒，可是他想岔了，长姐最了解他，怎么可能不相信他，怎么可能看不出他没有撒谎。
但遭遇了这种事，在这种情况之下，不管是怒火还是迁怒，发泄出来总是好的。
银霜月这样没事人一样，平静得死水一般，反倒是让银冬害怕。
“长姐想搬出宫，就搬出宫吧，我回去之后，会命人好好地再重新布置公主府……”
银冬都答应了让她出宫，可却在银霜月的脸上看不到半分欢喜，哪怕是轻松的情绪，心疼地说，“长姐，你打我吧，不解气捅我都行，是我疏忽了，我……”银冬膝行几步，伸手要去碰银霜月的膝盖，银霜月却避如蛇蝎地抬起了腿，收回了床上，用堪称惊恐的眼神瞪着他。
银冬手僵在半空，错愕地对上银霜月的视线，银霜月却马上就转开了眼睛，说道，“跟你有何关系，本就是阴差阳错……”
银霜月抱起了身边的软枕，皱眉蜷缩着腿，“我不想看到你，你出去吧。”
不想看到你。
银冬被银霜月这句话快要搅碎了五脏六腑，但是面对银霜月麻木又脆弱的侧脸，他也知道这时候真的不能再说什么了。( ′▽｀)l( ′▽｀)y( ′▽｀)d( ′▽｀)j
银冬出去，银霜月狠狠松了一口气，瘫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病了，是昨夜着凉，也是心思太疲累，病得还十分地凶。
船行三天，靠了两次岸，都是去采买治疗风寒的草药，一碗碗地灌下去，彻夜不睡的看护，银霜月瘦了一大圈之后，才终于爬起来。
高热还没彻底退掉，她在屋子里被苦药味实在是熏得难受，趁着婢女不在的时候，她自己披了袍子出来，走船板上，扶着栏杆透气，浩浩江水涟漪不断，像她这么多天久久难以平复下的心绪。
银霜月幽幽叹了口气，嘴里喝药喝得苦巴巴的，要是从前银冬肯定想着给她找蜜饯，但是这几天自从她说了不想见他之后，银霜月真的没再见到他，有几次顺着她屋子的门缝看到他的衣摆，久久地站着，却没进来过。
“哎……”银霜月对江长叹，因为消瘦不少，更显得下巴只有巴掌大，这几日没出门了，她四肢酸痛，刚一见风，一条小腿肚抽筋了，银霜月哎呀呀地弯腰，抬脚把小腿蹬在栏杆上，这才缓解了一点。
“哎……”她又叹口气，身体裹在松了不少的衣袍里面，被风一吹，风筝似的，猎猎扬起来。
银冬不过方便一下的功夫，发现长姐竟然不在屋子里之后，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急匆匆地寻到了船板上，就看到了这一幕——
风扬起了她的衣服缭乱她的头发，银冬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她欲蹬上栏杆，乘风而去的姿势。
他吓得肝胆俱裂。

第44章 银霜月抱他
他张了张嘴，却生生把要出口的惊呼给噎回去了，他生怕长姐听到了他的声音，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四周有暗卫在，倒是不至于真的让人淹死了，只是轻生的念头一旦起了，多少个人，也看不住一个想死的人。
银冬瞠目欲裂，却没有惊动银霜月，而是将自己的脚步放到了最轻，迅速地走到的栏杆的边上，一把搂住了银霜月的腰，抱着她朝后退。
因为心中实在是太慌乱太恐惧了，他搂着银霜月后退的时候，脚步踉跄，没能稳住，直接跌到在地上，银霜月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银冬闷哼一声，痛苦地拧起了眉。
银霜月再是纤瘦，再是这些天清减了，也是个大活人，猝不及防地被搂住，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自己完全丧失对身体的控制力情况下，她真的一丁点都没留情，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银冬的大腿上。
银霜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腿抽了个筋，一转眼就从站在船板上变成了躺在船板上，腰上的手臂还死死地扣着，她揉了揉被磕到的脚踝，一转头，整个人被点穴一样的僵硬。
银冬见到银霜月的脸色，反应也算快，几乎瞬间就松开了手，忍着疼开口，“长姐，你别站得离江边那么近。”
银冬坐在银霜月身后，不敢提起轻生两个字，只是垂头隐晦道，“我害怕……”
两个人是何种默契，银霜月第一时间就明白了银冬误会了，也是，伺候的人那么多，她因着都是银冬的人嫌烦，所以将人都找理由遣走了，才出来透气，确实看着有些可疑。
再联想到刚才她站在栏杆边上的那个姿势，银霜月抿了下唇，确实是绝望女子对江落泪，支开婢女准备跳江的架势。
可她会轻生吗？
屁，她要是会轻易放弃生命，那她在很小的时候被厨娘虐待就用厨房的菜刀抹脖子了，但她从小就只想要用那菜刀抹厨娘的脖子，她天生就是顽强的蚂蚁，碾也碾不死的那种。
银冬当然也了解银霜月，只是他在发生了昨夜那样的事情之后，被银霜月排斥至此，已经完全处于自我怀疑和厌恶当中，心聋目盲，满脑子自艾自怜，现在活脱脱就是个深闺怨妇，只恨那狠心的“情郎”爽快后便无情驱赶他，脑子装不下什么理智了。
银霜月无声地叹口气，两个人同在一条船上，却已经好几天没见了，昔日连百姓都传颂称赞的姐弟亲情，现在生疏得不能相互对视，她见银冬保持了距离，慢慢地放松了身体，叹口气正准备解释，银冬突然抽风一般地从地上爬起来了。
银霜月愣了一下，就见银冬视线落在她身边的船板上，似乎下了多大的决心似的，低声道，“那晚种种，都是为了长姐，并未出自冬儿本意，长姐，我知你怨我憎我……”
银霜月听他提起那天，瞬间炸毛，“你闭嘴！”
银冬吸了一口气，道歉的话被银霜月吼回了嗓子，憋屈得眼睛瞬间就红了。
长姐这便是连他认错都不肯听了。
银冬攥紧了手指，他手中掌生杀大权，握天下山河，却在银霜月面前空空如也，没有任何的筹码，也没有任何的理由，能束缚住眼前这个小小女子，唯一能用的……便是他自己这条命。
于是银霜月受不了不断涌现上来的回忆，不堪面对银冬，仓惶地起身堪称狼狈地朝着船舱逃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身后“噗通”一声，是重物落水的声音。
时间似乎一瞬间被拉回了去年除夕夜的时候，在那之前，两个人还是姐弟情深，但那一夜，她察觉到事情不对准备跑的时候，便是听到了“噗通”一声落水的声音，才迟缓了脚步，担忧地回头去看。
也便是在那帝王汤池的旁边，她乖软听话的弟弟，突然间展露了他深深隐藏的孽欲，将她一把拉入漩涡之中，挣扎至今。
往事重现，银霜月提着裙子已经跑到了船舱的门口，听到声音的时候，却还是脚步迟缓了下来，纵使内心挣扎得要将自己撕裂开来，最后也还是“嗨呀”叹气，转身提着裙子朝着船边跑过去——
“银冬！”银霜月扒着栏杆咬牙低吼，这混小子回回都用这一招，是拿定了她不可能不管他的死活，银霜月气得七窍生烟，却还是紧张地看着涟漪荡开的水面，焦急地寻找着银冬影子。
“你给我滚上来！否者我便这一生都不与你说话！”银霜月拍了一把栏杆，她何其敏锐，已然发现从银冬跳下去的时候，行船就已经停了，这是在跟她演苦肉计，银霜月气笑，把头顶簪子摸下来抓在手里，眼神阴沉地盯着江面，小崽子上来，她保证不扎死他！
银冬确实是演苦肉计，也确实听到了银霜月喊的话，知道自己这次苦肉计演不成了，他潜在水边屏息透过江水看着她，知道她动了真怒，真的不敢再装，蹬动双腿准备上来，但是……好死不死，好巧不巧，被银霜月坐了一下的那条大腿，抽筋了。
于是他咕嘟嘟地吐了几个泡之后，在银霜月准备把他拉上来戳成筛子的时候，水面真的平静下来，并且好一会都没动静。
银霜月知道银冬会水，但是他也只是会，并不擅长，她又喊了两声，随着时间推移，她真的开始慌了——
“银冬！冬儿！冬儿啊——”
刚巧这阵子风也止，水面连涟漪都没了，银霜月紧紧盯着水面簪子落在了栏杆边上都无所觉，她哆嗦着手，三两下扯了自己宽大碍事的外袍，但是凭借她这孱弱的小身板，跳进水里也拽不上银冬，她也只是会水而已。
片刻后她红着眼睛，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对着身后虚空喊，她嗓子坏了，声音哑而尖锐，听到人的耳朵里面，简直像是钉进其中的木楔，“暗卫在何处！都给本宫滚出来下去救人！陛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将你们全都剁成肉泥！”
银霜月话音刚落，便从明明无人的船舱迅速飞掠下来几个黑衣人，噼里啪啦下饺子似的跳下去。
他们也觉着事情不对了，但是银冬跳下去之前，给他们打了手势，要他们不许阻拦，他们都是自小被训练出来的，生死必须听令，根本不敢违抗银冬的命令。
但是银霜月开口便不同，因为他们的主子从一开始就不止银冬一个，在训练认主之时，银霜月的画像甚至是在银冬之前的。
她说的话，一样是不可违抗的命令，只是银霜月却从来不知而已。
银冬也是阴沟翻船，他腿抽了筋，又没能及时扒住船底，气息耗尽，被捞上来的时候，是真的昏死过去的。
人放在船板上，暗卫们和银霜月一起施救，将他肚子里的水弄出来，搬成侧躺，气息还有，但是拍着巴掌叫了好一会，也没见人醒过来，他本就生得白皙，这会脸色都翻着青，不知道刚才那一会的功夫，在水底如何挣扎，玉冠不知踪影，一头长发散落下来，湿贴在他的侧脸脖颈和身上，双眼紧闭，模样堪比水鬼。
银霜月吓得整个人哆嗦着，有懂事的叫了医师过来，但是医师几银针下去了，银冬脸色越发的青白，没一点的起色，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银霜月手指抖若筛糠，一辈子无数次生死边缘到如今，仅有的两次吓到这种状况，都是银冬奄奄一息。
她面色白得比银冬还要吓人，脑子如同一锅沸腾的滚油，恍惚间不知道从哪个记忆的角落里面想起，她曾经看到过溺水救人的画面，似乎是——渡气！
眼见银冬生死边缘，阎王爷要从她手里把她好容易养大的崽子夺走，她如何能肯!
银霜月一把掀开了医师，将银冬紧闭的嘴捏开，深吸一口气，捏住了他的鼻子，死马当活马医，开始一口口地给他渡气。
人都是银冬在宫中带出来的，他们无人不知这两人乃是姐弟，银霜月如此作为，将这些人一个个都震在原地，比栏杆还要僵硬。
银霜月眼泪不知何时自脸上滚落，她生慈悲之相，也会烧香拜佛，却心底从未真的相信过，但是这一刻，她是真心地在祈求，他们姐弟走的路是白骨堆起，帝王龙椅之下也曾血流遍地，但是他们从未做过亏心之事从未愧对江山百姓，好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若是就这样轻易死了，这漫天神佛才是真的瞎了——
似乎是她满含煞气的祈祷被听到，银冬突然间闷咳一声，脊背弓起，一口水喷了银霜月一脸。
水入肚腹这么久，却还是冰凉得让银霜月激灵一下，停止了动作。
银冬侧头呛咳起来，银霜月跌坐在他身边，被这一捧江水，从地狱淋回了人间。
但她呼吸还乱得不成样子，眼中水雾弥漫，被搁浅的鱼一般在全身痉挛，双手摸索着还在呕水的银冬，搂着他的脖子，紧紧将他抱进怀里，啊地一声哭了出来。
这是银冬自从表露了心思之后，银霜月第一次抱他。

第45章 去去去去去
银霜月哭得颇有些撕心裂肺的意思，自从除夕那晚上开始，银冬这个孽障不管不顾地表露了不该有的心思之后，她一直到现在，面对着银冬的还是不解甚至惊慌。
并未尝过男女情，如何懂得男女情能让人如此生死不顾？
银霜月这一次真的让银冬给吓到了，她以为银冬并非是演戏，而是真的因为那天晚上的阴差阳错，因为她的那句“不想见”竟然起了死在她面前赎罪的心思。
却不知道，她误会的同时，银冬也误会了，他差点把自己的小命给作没了，在沉到了船底下，失去了意识的那片刻，他何尝不是后怕后悔。
银霜月没来得及解释出口她踩着栏杆并非是想要轻生只是想要透气，却让一直步步迫近，甚至企图以死相逼的银冬真的害怕了。
不能再这般胡闹，若是长姐真的因为这种事情死了，这天下河山生杀权柄要来何用，流世明君又做给谁看呢？
他决不可能独活。
银霜月不理解，银冬并非是个天生情痴的种子，相反他的凉薄，是刻在骨血之中，是被先帝的偏爱和母妃的郁郁寡欢一寸寸地浸透骨子，利用谋划，手中掌握群臣软肋，甚至人命在他的手下慢慢流失，对于银冬来说从来激不起他一丁点的波澜，这些他从未和长姐说过。
唯有心头仅存的那一点灼热，全都属于长姐一人，若是失了这一点，他便不能算是个人。
银冬呛咳总算是停下了，他感觉到长姐久违的怀抱，却没有如预想的那样，伸出手借机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而是看这风吹过浩浩江水，沉眉敛目。
不能再如此下去了，至亲之人相互折磨，最后能有什么好的结果？
银霜月的哭声在他的耳边，嘶哑尖利，在旁人听来难听得很，银冬却从不曾觉得难听，因为长姐是为了他坏了嗓子，甚至她身上每一道丑陋的疤痕，都是因为自己。
银冬不仅不会嫌弃，甚至扭曲地觉得，这便是长姐爱他的证明，终其一生不可能再为第二个人如此，仅属于他一人。
头上的水顺着脸颊朝下，冰冰凉凉，银霜月紧搂着银冬的脖子，眼泪顺着他落水后敞开一些的衣襟砸进去，一滴一滴，如水入滚油。
他形容狼狈面色难看，如索命水鬼一般有些呆滞看着江面圈圈荡开的涟漪，一环推着一环，一波套着一波，不似巨石入水一般的惊涛骇浪，却也让水面久久不能停歇，无法无动于衷。
——他突然有了个十分荒谬的想法。
这想法一旦成型，便如大火一般，顷刻间在他心中燎原，被风推着瞬息千里，烟火连天。
火海之后能够剩下什么？
是一遇春风茵茵再起，还是枯藤败树自此荒原一片？
银冬闭上眼，攥紧了手。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
在银霜月终于停止哭声，开始肿着眼睛打嗝的时候，银冬才慢慢开口，“对不起。”
银冬说，“长姐，一切都是冬儿的错，长姐万万不要再伤心难过。”
银霜月嗝得停不下来，听了银冬的话，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她是真的是十分看不上银冬这幅窝囊的样子，她从小耳提面命，教他身为帝王不可有软肋，教他如何做个顶天立地心怀大义的君王，纵使因为她到底是贱婢出身，教得不好，可也呕心沥血。
但他却因为那点私欲，身为帝王擅自离宫，现在还这幅要死不活的德行，明明手段足够阴狠毒辣，却偏偏在儿女私情上是个痴情的种子！
男女间的情爱，不就是那床榻之上片刻欢愉，和谁又能不一样？
银霜月一嗝一嗝地看着银冬脆弱的眉眼，经历刚才他险些死在自己面前的一幕，她真的怕死了他再做傻事。
向来坚如磐石的心肠，出现了裂痕，她想着若不然……就将她并非长公主的事情告知于他？
不过银霜月很快又改变这种思想，甚至自己把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若是她真的说了，和割下了脑袋送给别人没有区别，她不想死，更不想死得凄惨，冒充皇亲国戚是五马分尸之罪，她亲眼见过银冬那般处置佞臣，身首分离的场面她可不想回忆……
纵使银冬现在肯为她如此寻死觅活，却也是建立在她是长姐的基础上，若他知道她是个贱婢，或许一开始会欣喜若狂，但若腻了呢？
男女情爱自古歌颂得如何崇高，却也抵不过水月无情容颜易老。
银霜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平时也不注重保养，这张脸即刻便会老去，不足以坐在帝王恩散之时，保住她狗命残喘的……
银冬还在说，“长姐，你若是还在气冬儿，无论要冬儿如何都好，可万望长姐千万珍重身体……”
他说的什么，银霜月都听不到，她脑子里正在飞速地思索着她从前打死都不会去想的问题，她要如何让银冬不在这般地寻死觅活。
先前设想的冷硬的拒绝很显然不行，人才刚刚救回来，他的小脸现在还白得没人色。
真相不能说……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办法，也是最荒唐，最让银霜月羞愤欲死的方法。
她只要想想，就整张脸霎时间红了起来，难不成……她要用长公主的身份，同当今帝王偷……
连想一想，那两个字都是能让她真的想跳进江里好好清醒冷静一下的禁忌。
但是想来想去，却也只有这唯一一种办法，既能不让银冬再发疯，还能保她一生荣华。
他娘哦，她这是造的什么孽？
银霜月坐在船板上，也看着浩浩荡荡的江水，思绪翻飞，想着她这一辈子犯下的杀孽，等到了地下，或许还要加上一条通奸……
娘的。
她这是什么命哦。
银霜月心里真的凄风苦雨，她对银冬没有男女之情，难不成要她装？再者说……回宫皇城之后还是得赶紧多多招选嫔妃，宫中到处都是娇艳欲滴的美女，他兴许没几天，就腻歪了呢……
银霜月手指搅在一起，盯着银冬的嘴开开合合地不知道说什么，耳朵嗡鸣不断，决定还没出口，她就感觉自己已经是被抓奸在床的荡.妇，马上就得被人拖出去浸猪笼了……
而且她肿着一双眼，强迫着自己看着银冬的样子，想象了一下两人若是混在一块……
“啪”银冬话音戛然而止，银霜月已经一巴掌甩他脸上去了。
“呃……”银霜月表情怪异，简直像是刚刚吃了一口狗屎，咽不下去吐不出来，看着银冬错愕的眼神，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伸手给他揉一下，但是一伸手，习惯性地另一边也抽了一巴掌。
银霜月：……对称了。
银冬:……
他刚才不过是回宫之后他会安排让长姐快些搬离皇宫，却还是挨了巴掌。
银霜月打完之后，看着银冬错愕的眼神，想要挠头，却一抬手，银冬习惯性地缩了一下。
她抿了抿嘴唇，把自己的手揉在自己的脸上，四外看了看，自从银冬醒过来之后，下人们就全都悄无声息退得无影无踪，还真是……训练有素。
不过银霜月想起她给银冬渡气的事情，连忙说道，“刚才那些人，看到了……”
银霜月嗓子一紧，说不出口，瞪着银冬，让他自行理解。
银冬：……他还真的理解了。
也立刻说，“他们都是我身边老人，会说话，却和死人无疑，长姐不必忧心。”
银霜月点了点头，脑子乱糟糟的一团，银冬起身，跪在银霜月的面前，郑重其事说，“长姐，是我对不住你，从今往后，我必会恪守做弟弟的本分，绝不再让长姐为难。”
他已然做了决定，绝不会再逼迫银霜月，他怕死了她真的被自己逼得没了命。
但是要他放弃心头唯一的这一点热度也不可能，他想赌上所有，最后努力一次……若是真的不成，他愿意真的退回亲人的位置，一辈子看着她余生安好。
这是银冬生死关头后做出的决定，却不知道银霜月同他一样，也在他的生死关头做了个堵上一切的决定。
姐弟两人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真的一般无二，他们可以满手罪孽不畏业报，可以历经艰难披荆斩棘，用骨肉与群狼拼杀出血路，却不能看着对方因自己而死。
银冬说得真情实意，银霜月却是听得咬牙切齿。
心说我可去你爹的吧，话说得多好听啊。
银霜月现在回想起来，银冬在那点心思没漏之前，没少仗着“姐弟亲情”占她便宜。
拉个手，搂个腰的，甚至打着她身上香好闻的理由，凑近了闻了她八百回了，有两次她感觉到冰凉凉的触感以为自己幻觉，现在一想怕是他偷偷上了嘴吧……真是不堪回首！
她还当着弟弟是她亲手带大，偌大的宫中没有亲人，是特别黏她而已，搞半天这么多年，他从还是自己眼中的小崽子开始，就是想睡她。
银霜月看着银冬装得够诚恳，强按住自己想要一脚把他踹翻的欲望。
听听这话说得多好听啊，是打算放松她的警惕，然后晚上爬床吗？
想到这银霜月想起有次她半夜灭了香，然后就撞见了银冬爬床，她当时是真的傻，还信他是半夜做噩梦了害怕。
这个狼崽子，第二天还用他那盘龙柱硌她……
银冬说完之后，就等着银霜月的反应，他料想自己以退为进，肯定能够让银霜月放松些戒备。
但是他等了半天，只看银霜月神色诡异地盯着他，最后抬手撵狗似的，撵他，“去去去去去，滚进去换衣服吧，江风大，你湿透了，还在这废话是想要风寒了再故意不喝药好吓唬我吗？”
银冬：“……什，什么？”
银霜月懒得和他再说话，起身绕过什么脏东西似的绕过他，糟心地进屋躺着去了，气得晚上多喝了一晚药。
银冬确实冷得直哆嗦，但是这发展却和他预期的完全不一样，他总觉得——长姐哪里不对。

第46章 就知道哭！
银冬并不知道，自己苦肉计玩了一千八百次，唯一的一次失败得差点搭上小命的，却成了。
自从他阴沟翻船，差点淹死在江里之后，长姐对他的态度就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让本来想要以退为进的银冬，卡得上不去前也退后不了，十分艰辛。
比如，银霜月可能会突然间主动地找银冬吃饭，但是就在银冬就要怆然泪下，以为看到前路光明的时候，银霜月不吃饭就一直盯着他看，那表情比戏台上的旦角还要丰富多姿，银冬边吃边战战兢兢边琢磨着银霜月的用意……
然后，银霜月突然间起身掀桌，银冬手里端着碗，一身的汤汤水水饭菜大合集，比戏台上唱戏的旦角扮相还要千姿百态。
比如银霜月有时候会半夜三更屋子里一根蜡烛都不点地找银冬过去，银冬基本靠摸的到了床边，然后被掐住手背。
是的，是用掐的，因为银霜月用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指甲都抠他手背里去了。
银冬不明所以，也不敢躲，银霜月掐着被烟熏的嗓子，尖细刺耳的自认温柔地喊了一声，银冬，你过来。
银冬心里一跳，以为这乌漆墨黑孤男寡女，长姐莫不成是……
然后他脑袋才伸到了床幔中，一声长姐还卡在喉间，脑门上就哐的一声砸上了枕头，不是软的，是瓷枕……
江上整整五天，银冬被银霜月折腾得遍体鳞伤，再看到银霜月自动绕开三米开外，加上先前那一晚上被抓伤的脸，他哪里还像个帝王，活像个被行过大刑的犯人。
船上伺候的下人都忍不住心疼他，在今早上给他的面里面，都多卧了两个鸡蛋。
银霜月看着端着碗，离饭桌两丈远，憋屈巴拉地坐着个小马扎捧着面碗吃面的银冬，手抓着筷子在自己的碗里搅拌着，戳得碗叮当直响。
她尽力了，真的，每次想要对银冬好一点，主动亲近他一点，免得他再想不开去寻死觅活，银霜月咬着牙半夜三更都差点把他拽床上了。
虽然开头还算美好，但是在银冬脑袋钻进来的时候，银霜月突然想起了她意外中药的那晚上，银冬那些花哨得让她羞愤欲死的手段，银霜月实在是没忍住，一瓷枕砸过去，把他开瓢了。
至于后面的也全都是那样，想要以示好开始，最终以无情的殴打结束，银霜月把银冬当亲弟弟的时候，见着他就忍不住笑，忍不住心底翻上来的亲近，以至于连他曾经刻意过火的亲昵，都觉得寻常。
但是真的强迫自己把他当个男人来看，银霜月真是哪哪的都看他不顺眼！
窝囊，长得过于精致，像个娘们儿似的！个子还算行，但怎么吃都不爱长肉，手感跟摸个麻杆差不多，嘴巴子连个毛都没有，比她皮肤还细腻，最让银霜月无法忍受的，是他还爱哭！
打一巴掌就哭了，瞪一眼就哭了，她还能把他打死吗？先前不是挺能耐的，还会骗她逼她的，现在她一眼扫过去，他就开始红眼圈，银霜月今早上本来想要亲自给他束发的，但是她也没干过这种活，梳了几回都不满意，嫌弃银冬老是动，把他扯哭了。
旁边的婢女恨不能把自己眼睛戳瞎了，这几天她们看到了太多不该看的，回去之后……不，上岸之后，不知道还有没有命活了。
银霜月把她们都打发下去之后，见银冬还在默默流泪，头皮系太紧，把脸都扯变形了，让他憋回去，他没憋回去，又没忍住把他给掐了，掐的是胳膊里面的软肉，估计挺疼的……
银霜月吃了一大口面，咽下去之后，那比风还看不见，比雾气还缥缈的良心又浮现上来，再次怜悯起了银冬，于是叉着自己碗底下的鸡蛋，准备给她的小冬儿。
想着哄哄他，毕竟他还一身的伤呢，都是自己下的手还大多就在明面上，她脸上也挂不住，毕竟银冬现在好歹是个皇帝。
银冬眼见着银霜月过来，比遇见刺客的时候还要全身紧绷，尤其是看着银霜月脸上带着慈祥的笑，他汗毛都炸起来了，这几天长姐每次看到他都这样笑，之后就会揍他。
银冬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银霜月固然是对他真心实意好的，但是总说不上什么时候就会找茬打他一顿，下雨天更是躲不过的。
以至于现在银冬每逢阴天下雨，就全身皮肤发紧，要是银霜月哪次漏下了没揍他，他就辗转反侧，总像是有什么大事儿还没干……
“冬儿啊”银霜月道歉也是不可能道歉的，这崽子是她养大的，打几下怎么了！
她的思想腐朽得比入土的老顽固还要不开化，也就是银冬自小在后宫之中见惯了妃嫔们的狠辣手段，否则非让她给养成个变态不可。
银霜月端着碗，蹲在银冬的面前，用筷子指了指他头上包着的布巾，“还疼吗？”
银冬疯狂摇头，“不疼不疼不疼了！长姐不用挂心……”
小时候他挨揍，有时候银霜月兴致来了，就会问他疼不疼，他越说疼，越是躲，就打得越狠。
银冬其实也不止一次怀疑过自己是否有什么难言的隐疾，比如说他专门喜好被人殴打？
但是他也设法测试过，他是真的没这个毛病，还十分讨厌疼痛，大抵这天下只有银霜月揍他，他才会甘愿受着。
银霜月本来到嘴边的对不住，就这么咽下去了，笑得更温柔了，像个普度众生的女菩萨，把鸡蛋放在银冬的碗中，“你吃，伤好得快，多吃点长得壮实点。”
银冬低头看了眼，差点感动哭了，连忙用筷子去挑面，准备吃一大口给银霜月看。
但是他一筷子插到底，在面碗的底下，叉出了两个鸡蛋，银霜月笑容凝滞在脸上，银冬也愣住了。
这……
“哟，我说怎么不去桌边吃呢，感情是开小灶了？”银霜月看银冬的表情就知道他也不知道，但是她就是忍不住想要阴阳怪气，忍不住想要找茬！
银冬连忙道，“我不知道……”
他眼泪真的吓得掉下来了，着急地把碗递给了银霜月，“这碗给长姐吃，我吃你那碗。”
银霜月并不跟他换，皱眉道，“哭哭哭，就知道哭，你装什么可怜呢？啊？你看看你鼻涕都掉碗里面了，还要给我吃，我从小把你养这么大，你的良心呢！”
银冬张着嘴，动了动之后哭得更凶了，今早上头发还是银霜月梳的，没把他头皮给扯掉算他头皮长得结实，现在连发髻都是歪的，发冠朝着一边倒，说不出的滑稽，再配上他这个委屈得要死的表情，真真是可怜得要死。
要是从前银霜月别说欺负他，看到他这样子，得心疼出窟窿来，这可是她的孩儿啊！
但是现在站在一个女人看男人的角度，她的心冷得像深冬的冰湖底，看银冬这德行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了。
“你就装吧，你说说，这船上厨房里面做饭的就那么两个小姑娘，为什么偏偏给你卧两个鸡蛋啊？”银霜月把面放下了，叉着腰自上而下看着银冬，伸手扒拉他的歪发冠，“是不是她们喜欢你，想要给你当妃子啊。”
银冬感觉这盛夏时节，天空眼见着要飞雪了，现在他一口血喷出去，绝对能染红整片船帆。
“长姐……我……”银冬放下碗，起身要拉着银霜月解释，银霜月却“啪”的一把，把他手拍下去，“你是皇上，这天下哪个女人不是你的？虽然厨房的小丫头看着也不咋地，但是你喜欢就收了吧。”
银冬简直像是被人按着头给塞了石头，还硬要他咽下去，银霜月莫名其妙地欺负完了他，感觉自己神清气爽，还能再吃一碗面，转身把银冬扔在原地，去要厨房重新做面了，点名要两个蛋，厨房的小婢女吓得瑟瑟发抖，从此再也不敢给皇上开小灶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维持到上了岸，水路结束，他们得转乘马车上官道。
在水上漂了那么多天，脚踏实地之后，银霜月懒洋洋地提议在这里住上一晚，这里离皇城还很远，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子，不过因为地处南北交界，四季变换比较温和，雨水丰沛民生富足。
刚巧，这里今晚正好有个花灯节，据说这一整个镇子，都是一个从山中出来的部族，是在前朝归顺于大岩，这些年被同化了不少，但还保留着一些部族先前的传统。
比如今夜，就是他们的撞婚节，每三年一次，也是凑巧，才让银冬他们赶上。
据说撞婚节，适龄的男男女女都会上街，街上当夜灯火通明，男男女女都带着面具，看不到彼此的样子，也不能说话，只依靠感觉选择伴侣，是为撞婚，据说结合的人都会相伴到老，是族中天神赐给他们的姻缘，非死不可分别。
听上去就有意思，银霜月这些天，不知道多无聊，除了揍银冬之外没有其它的乐趣，她一听店家这么说当即决定晚上也去参加。
银冬听了之后，欲哭无泪，但他了解银霜月，知道她也只是凑个热闹，就没有扫兴的阻碍，也跟着去了。
只不过撞婚节上，人特别地多，这不过是个很小的镇子，可是慕名而来的其它镇子的青年人很多，整条街上人挤人，银冬一开始还能跟在银霜月的身后，紧紧盯她。
但是一个姑娘拉住了他，要伸手摘他面具，这是撞婚节的习俗，只要对方感觉合适，就摘下对方面具，要是对方应允，就算是姻缘天成。
银冬连忙躲开，按住了小姑娘的手，连她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绕过她走了，可是再朝前看，却不见银霜月了。
灯火映天，街上全都是各种各样的带着面具的男男女女，因为面具都是在街上买的，所以相同的也有很多。
银冬快速回想，长姐今天穿了一件浅粉色裙子……
他放眼一眼，五彩斑斓的花灯下，没有辨识度的面具和粉色裙子的姑娘多到让他头皮发麻。

第47章 他好想她2合1
银冬站在原地前后左右地看，嘴里叫着长姐，心里却越来越慌张。
他太大意了，竟然因为愧疚，答应让长姐来了这撞婚节，长姐最擅长的便是逃脱和隐藏，在这样全部戴着差不多面具的长街，就算暗卫，也不能够保证能够紧紧盯住她，要是她真的想要逃……
银冬心中的恐惧逐渐蔓延，越来越深，叫着长姐的声音也开始越来越慌张，声音越来越大，他摘了面具，开始到处抓着穿着粉色裙子，戴着和长姐戴得面具一模一样的人。
所有的人都戴着面具，只有银冬因为急着找银霜月，把脸上的面具给摘了，他在银霜月的眼里哪哪都不符合男人的标准，却在旁人的眼里，生得是真真如珠似玉的富贵公子模样。
所以他拉住的人，用真实的模样伸手去摘人家的面具，根本没有姑娘会拒绝他！
银冬抓着粉裙子和相同面具的人就伸手去摘，但是摘了之后，发现不是银霜月，又赶紧寻找下一个目标，但是按照撞婚节的习俗，只要摘了对方的面具，就说明对方是同意，只要是对方同意，就算是婚事定下了，银冬哪怕知道这习俗，这会儿找不到银霜月，也根本就顾不上了。
于是没多一会，他的身边围了一群被摘下了面具的姑娘，他却还在不断抓其她的人摘面具，很快就被当成了是闹事的人，被那些还没有撞婚成功的小伙子们给按住了。
银冬可是随身带着暗卫的，一见自家陛下被人给按住了，呼啦啦地从四面八方降下了一群黑衣人，将银冬包裹起来，和人群隔离开来。
可是人群却不依不饶，毕竟这也是这族内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传统，像信仰一样不容侵犯，这些人先是震惊于凌空出现的黑衣人，都已经纷纷后退了，可是很快，这些族人围在一起，开始朝着一行人逼近，声色俱厉，要他们交出胆敢破坏族中撞婚的人。
银冬被围在中间，看着一群愤怒的民众，却顾不上担心自己安危，他还没有看到长姐！
“别都围在这里！长公主不见了！快去找！”银冬一声令下，身边围着一圈的黑衣人去了一半，民众一见更加地群情激奋，甚至不管不顾暗卫手中雪亮的剑锋，就要上前拿人！
银冬从来没有落到过这种境地，他从前也被人围困，生死边缘逃脱过太多次，但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身边明明有这么多护卫，明明个个武艺超群，能够以一当百，但是所有人亮出的剑锋都只是用来吓唬人的，这群百姓们一凑近了，他们怕误伤了人，色厉内荏地吼了两声，到底还是把剑给收了起来。
于是银冬十分悲催地被一群百姓给抓起来，还用绳子拴上了，连同他的暗卫，一起拴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民众的激愤这才平复下来。
不过搅乱了人家的节日，并没有这么容易就被放了，被抓住的一共有6个人，银冬掀开的面具却有十几个，那姑娘们根本也没走，哭哭啼啼地围着银冬，很显然他不负责任是不行的……
银都满心都是担忧，他怕现如今长姐已经逃得无影无踪，再一看面前这些哭哭啼啼的女孩子，一个头两个大，死活也不肯答应要娶她们。
怎么可能呢，他在朝中连大臣施压都不肯再往后宫中添人，一下十几个女孩子要他娶，银冬宁愿被这些愤怒的民众打上一顿，也绝对不肯点头的。
他都是随身佩戴着盘龙佩，只要命人给当地的官员看过，自然这些麻烦迎刃而解，可他却是偷偷跑出来的。
皇城中当今皇帝还在抱病当中，他若是出现在了这里，不就是欺瞒天下？
身份露馅天子失责，确实无人敢责罚，可他们现在离皇城还有一段距离，如果现在亮出身份，无异于在告诉那些本来就想让他死的异党，快来刺杀他。
所以银冬不能够亮出身份，用来吓退这些民众，又不能操纵他的暗卫随意伤人，毕竟他也没有丧心病狂到乱杀无辜的程度。
所以他只能被抓，哪怕捆着他的绳子松松垮垮的他身边随便一个暗卫就能用内力爆开，但是周围围着的人太多了，未免误伤，他们只能这样哭笑不得地被人群推搡着，逼迫着。
“你纵然不是我族内之人，想必也听说过我族内的规矩，却在节日之内戴了面具，又揭掉了那么多人的面具，你便必须要娶！”族中的族长本来是在街边的一处酒楼当中，看着这青年男男女女们在节日中挑选自己的伴侣，颇为欣慰。
没想到让这半路杀出的不知哪来的小子，给搅乱了节日，一连揭开了十几个女子的面具，却一个都不肯娶！
族长和银冬说话，银冬却根本没听他说什么，视线一直在四处游离，看着周围还没有揭开面具的粉色衣衫的女子，在焦急地寻找银霜月。
派出去那些人竟然还没回来！难不成长姐是真的跑了吗……
银冬心如刀绞，长姐又是骗他的，不肯跟他回皇城，长姐竟然是因为那次误喝了药酒之后的那一晚，又生他的气了，银冬这些日子问了很多次，银霜月都说没有，可这些日子银霜月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打他，有些时候银冬能够避免的，却还是生生忍着，就是想让长姐消气……
可很显然长姐并没有消气，而是想再一次抛弃他！
为什么？
凭什么！
他都决定不再逼迫她，要以退为进，要让她真真正正心甘情愿地和自己在一起，长姐就为什么非要离开他呢！
银冬越想面色越是难看，他身边站着的暗卫，都是每日游走在生死边缘，感觉到银冬越发阴沉的情绪，一个个浑身紧绷。
但是民众们并不了解银冬是个怎样的人，天高皇帝远，他们也不知道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的道理，看银冬不肯点头同意，那被揭了面具的女孩子们又哭哭啼啼，老族长灵机一动，命人把暗卫们蒙着脸的布巾都拽了下来，然后让那些被摘了面具的女孩子们随意挑选……
“看样子他们都是你的属下，身上还是有些功夫在的，既然你不愿意娶我族中女子，那便让你的属下们来娶！”
银冬：……这个他没意见。
暗卫们都是精挑细选，侍奉天子左右容貌当然不能歪瓜裂枣，常年训练身体精壮，平时行走在夜间无声无息，如暗夜鬼魅，除眼睛之外没有一处皮肤裸露在外。
此刻被这么多人围着扯掉了遮盖脸的面巾，有几个都下意识地咬住了牙齿中暗藏的毒药，如临大敌一般地看着众人，只等银冬一声令下，他们就马上原地咬破毒药暴毙而亡……
但他们等啊等，听到银冬轻飘飘地说道，“那……就让姑娘们随意挑吧。”只要不逼着他娶就行，他还在焦心地等待着其他暗卫带回长姐的消息呢！
原本准备悍然赴死的暗卫们，一听之后没有咬到牙后的毒药，这差点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了。
这群姑娘们确实是属于这独特的种族，民风十分开放，他们能用这撞婚来择选丈夫，当然也不介意像这样脸对脸的挑选。
她们当然都喜欢金枝玉叶的贵人，但贵人不肯娶，况且她们这么多人都嫁给一个也不心甘，所以哭哭啼啼的声音止住了，还真的开始打量起了个个因为主人的回答茫然又无措的暗卫们。
他们从小被训练，经历过多种严苛的选拔，才能够到天子的近前，他们为天子而生为天子而死，可杀人于无形，可蛰伏于任何地方探取情报，不畏生死，不惧艰难，但是他们做了那么多种的训练当中，唯独没有人教他们怎么面对姑娘……
更没有人教他们，在主人答应了让姑娘们选他们的时候，他们要怎么办……
场面一度十分地让人难以形容，如果忽略银冬脸上焦急的神色，忽略他手上拴着的绳子，他现在的情况大概像一个带着“姑娘们”给客人挑选的老鸨儿。
族长见银冬同意了，也松了一口气，不过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道，“不过这才几个人……你刚才可是揭开了十几个人的面具……我看有几个姑娘对你颇为倾心，她们要是愿意的话便一同嫁给你也算美事一桩。”
银冬当然不同意，他想了想皱眉又说道，“我还有很多属下。”
“都是这般精悍的儿郎吗？”老族长两眼放光。
银冬点头。
于是，已经在河边找到了放花灯的银霜月，正带着银霜月朝回赶的暗卫们，突然集体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
众人加快了脚步为的是解救银冬，但是一回到那条街上，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没有了，相反众人又重新戴上了面具，恢复了刚才热热闹闹的场景，银冬和族长站在高台之上，这里最利于观察。
老族长在一个劲地打听他到底是做什么的，银冬就胡扯他自己是个商人，老族长又打听他属下一年能赚多少银钱能不能养得起家，银冬皱眉道，“他们如果有需要银钱取之不尽。”
因为这些暗卫，不像朝臣们一样是有俸禄拿的，他们用钱只需要通过暗卫统领那里报备，出处可是国库。
于是老族长喜笑颜开，只有后面和姑娘们相对尴尬的暗卫们一个一个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走又走不得，主人命令了要他们待在这，可是待在这里被姑娘盘问，简直比被敌人抓住的时候上刑还要难受。
银霜月和暗卫们一朝着这边过来，银冬立刻看到了，他马上从高台上面蹦下来，快速穿过人群朝着银霜月跑过去。
银霜月还不明所以，她刚才花了一个铜珠子买了两盏荷灯，也是跟着那帮姑娘们凑个新鲜劲儿，说是把自己最在意的人写上，他一年都会顺遂。
在皇城中只有过年才会放河灯，但这里不一样，据说这河是通向地下的，河神每年都会在这最喜庆的撞婚节来听取族人们的心愿。
银霜月不信这个东西，但是她看着姑娘们一个个都非常地虔诚，也忍不住买了两盏，放在了河里头，眼见着漩涡将河灯卷了进去，心里也祈祷着如果真的能够灵验就好了……
只不过才从河边站起来，就被好几个暗卫给围住，然后银霜月就听说银冬在街上随便摘人家姑娘的面具，被人给抓住了。
银霜月本来还挺着急的，不过一回到了街上发现根本不像暗卫描述的那么回事儿，顿时又觉得她被银冬给骗了。
尤其是她看到银冬不光好好的，还站在高台之上，从高台上飞扑下来，穿过人群朝着她跑了过来。
银冬今天穿的其实是一件素色的衣裳，是为了配合银霜月的粉色，但是现在街上灯火通明，而且颜色五彩斑斓，映照在原本素色的衣衫上，就像被水墨浸染的宣纸一般，突然间就鲜活了起来，尤其是银冬在朝着银霜月跑，灯光流转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像一只翩翩飞来的——花蝴蝶。
银霜月最是看不上这种花蝴蝶一样的男人，眼见着银冬朝着她跑过来，她特别想拔出身旁暗卫的佩剑，一剑把他瞎扑腾的翅膀给砍掉！
男人怎么能如此轻浮不稳重！
不过最终银霜月也只是满脸嫌弃地站着，任由银冬跑过来不管不顾地搂住了她。
“长姐……”银冬的调子带着鼻音，一听就是像要哭了似的。
银霜月搓了搓后槽牙，这么多人呢，还是在大街上，好容易忍住没有抽他。
银冬确实是吓坏了，长姐一转眼就没影了，上次一跑跑了半年多，这半年的时间银冬根本不敢回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要是银霜月再一次地扔下他跑了。
上一次银霜月跑了半年，银冬用半年的时间，在他的偏殿命人用纯金打造了笼子……他希望这辈子都不要用到。
“长姐你去哪儿了！我找不到你！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银冬搂着银霜月，不敢太放肆地蹭她，就只敢张嘴在她肩膀上浅浅地咬了一口。
银霜月本来咬牙切齿，如果将银冬当成弟弟来看，她特别喜欢银冬和她撒娇，总感觉银冬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可她现在强迫着自己将银冬当成一个男人在看，在银霜月的眼中男人就必须要顶天立地！要不苟言笑！要像一座山一样能够扛起事儿！不轻易表露情绪，让人崇拜让人有想要依靠的感觉。
可是银冬对着她，总是黏黏糊糊的，总是要表现脆弱，总是像这样活像个没断奶的孩子她只要离开一时片刻，就开始哭叽尿腚！
“你给我起开！我就去了一趟河边！”银霜月把银冬推开，皱眉瞪着他，“我听说你随随便便拽人家女孩子的面具，怎么着宫里的妃子不够劲儿是吧，你还想娶几个乡下野味回去吗？”
“我没有！”银冬这几天让银霜月给弄得快疯了。
不管他干什么在长姐眼里都是不对的，在长姐的嘴里，他不光是跟伺候的婢女不清不楚，还和厨房里头做饭的小丫头暗通款曲，就差连摇船的老船夫都不放过了……
“是他们！”银冬转头指着不远处还在僵立着由着姑娘们打量的暗卫们，说道，“是他们揭的姑娘们的面具，不是我！”
跟着银霜月回来的几个暗卫听了之后，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的同伴，又齐刷刷地看向银冬，接着齐刷刷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只当自己不存在。
无条件服从主人的命令，主人说什么都是对的，这是他们终生信奉的信条。
银霜月可是知道这撞婚族的规定，只要揭开了姑娘的面具，姑娘心甘情愿的话就必须要娶人家……
“可你不说，暗卫不能有任何的亲人，不能有任何的顾忌……”否则必然会坏事。
“啊，他们年纪也到了该退下来了，娶个妻子也很寻常，”银冬含糊着，拉着银霜月说道，“长姐，咱们回去吧，已经很晚了。”
银霜月还没玩够呢，但是她架不住银冬磨人，被他拉着回了客栈。
晚上洗漱好了之后躺在床上，银霜月迷迷糊糊就要睡着的时候，发现有婢女进屋，给她的屋子里面点上了香。
香气很淡，和她在宫里面的时候点的一模一样，银冬这一次甚至连她先前在宫里使唤惯了的厨子都带出来了，同样的香带出来并没什么稀奇。
但是银霜月平时睡觉屋子里是不怎么点香的，偶尔会点起来，那一晚就会睡得很沉，直到有一次她半夜起来方便，把香给灭了，就在床边发现了银冬……
个小.逼&#183;崽子，是想爬床！
等婢女悄无声息地把门关上出去之后，银霜月从床上坐起来，快速下地把香给灭了。
“不要脸的东西……”银霜月气得在床边上直转圈圈，“不要脸的狗东西！”
在银霜月的观念里面，男女之间还是要经过繁复的礼仪，三书六聘拜过天地堂堂正正地成婚之后，才好行那些亲密之事。
可她因为银冬这个狗东西，这辈子也成不了婚了，虽然心里面对于银冬寻死觅活实在害怕，甚至开始咬着牙妥协，可她终究还是不太能够接受这种……
银霜月深呼吸几次，又慢慢地吐出去，纠结了半晌，想了想又把香给点着了。
要让她清醒地面对银冬，银霜月肯定会忍不住揍他。
香气在屋子里弥漫，银霜月闻着这味道，确实渐渐地感觉身上开始绵软，意识逐渐昏沉。
但她只要想到一会银冬会过来，不知道要对她做什么，她甚至连意识都没有，银霜月就心头火起！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银冬那些花样，说不定也会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用在她的身上……
她知道身为帝王，有专门的画师，可是那些招数不应该是用在她身上的！她只想找个普普通通的男人！银霜月不喜欢那些！她喜欢保守的……
香气越来越浓，意识也越来越沉，但她却一直都没有完全地昏沉过去，还顽强地保持着一丝清醒……
只不过感官不那么敏锐，银霜月躺在床上，疯狂地想让自己赶紧睡过去算了，银冬不是第一次这样，他也不敢真的做什么，况且自己不想再激烈地拒绝他，也不想再看到他在自己面前生死一线……
但越是想要睡着就越是睡不着，这可真是邪门！要下药，药量就不能大一点吗？！
都已经闻了这么半天了她为什么还是清醒的……
银霜月闭着眼睛胡思乱想，没有听到门什么时候开了，也没有察觉到她身边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
等到她感觉自己的唇上一凉，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扑面而来的时候，银霜月才颤了颤睫毛，心想着——他娘的果然这个混球是骗她的！
明明前两天信誓旦旦，跟自己说回到皇城之后绝对不会逼迫自己，绝对会恪守做弟弟的本分。
这还没等到回去呢就等不及了！
银冬其实没想怎么样，他就是今天被突然间消失的银霜月给刺激到，他怕长姐再一次消失了，他再也等不了一个半年了……
他不敢太放肆，因为这香的药量很浅，他只想借着银霜月这样安安静静的时候，凑近她好好地亲近一番。
长姐最近太凶了，老是打他，老是找茬，对着他没有好脸色，银冬虽然只要长姐在身边无论怎样都甘之如饴，可长姐不让他亲近，他好想她。
这想念很奇怪，明明长姐就在他的身边，他一抬头就能够看到的距离，却还是会想念。
想到恨不得紧紧地拥抱她，恨不得狠狠地占有她，恨不得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中，这样才能够不再害怕失去……
银霜月感觉到银冬像小鸡啄米似的，在她的脸上唇上，甚至是侧颈不断地落下亲吻，最开始有些泛凉的呼吸，渐渐变得灼热。
她睫毛轻轻颤动，忍来忍去的，在银冬爬到床上，抱住了她亲吻她耳垂的时候，银霜月终于没忍住，躲了一下……
她已经吸了半天的香，身上根本没什么力气了，所谓的躲了一下也不过就是动了一下脑袋，根本也没能躲开。
但是抱着她的银冬，却陡然间整个僵住，浑身因为亲近心爱的人而奔腾升温的血液，霎时间凉透。
这香虽然药量很轻，可却是任成亲手调配，中了香的人，除非惊醒，否则是绝对不会动的——

第48章 心中咯噔一声
银冬差点给吓没脉了，银霜月睁开眼，看到银冬煞白的小脸，想要抬手抽他却没一丁点的力气，要是真的昏死过去也就算了，但是这种半死不活任人宰割的滋味真心的不好受。
还不如后面的香不点了……银霜月昏昏沉沉地闭眼想，这狗东西肯定没少这样半夜三更地把她迷魂了跑来啃她，她真是作孽啊，竟然这么多年，他彻底放肆起来，她才知道他的心思。
先前她自以为的姐弟情深……现在想想确实逾越姐弟之间的亲昵，让她脸都烧起来。
银冬在银霜月的瞪视下反应过来，连忙从床边下来，跪在银霜月的床头认错，“长姐我……我我错了！”
银霜月侧头看着他吓的窝囊样子，真是恨不得抽死他！
这是她教出来的孩子？她可没教他在女人面前就是个窝囊废！
既然半夜三更的都敢下药，都敢上嘴，她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看他一眼就能把他吓得吊死鬼似的，出息都就饭吃了！
银霜月气得呼吸都急了几分，气银冬用手段，更气他用了手段还不敢做到绝，这不是帝王之道，优柔寡断，如何治国平天下！
她作为一个养大了弟弟的姐姐，在她看来，银冬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想要哪个女人，何须这样委屈求全？这天下有谁是她的冬儿配不上的！
可当银霜月把自己作为一个女人，把银冬看成一个男人，要是银冬真的敢趁她之危，不管不顾地和她行了男女之事，她若是解了药，必定用他亲手送的簪子把他扎成筛子。
这两种观念，在银霜月的心中拉扯着她，将她根深蒂固的腐朽思想动摇，银霜月曾经幻想着就嫁人，盼的并不是话本子里面说的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是她甚至在头几次准备婚事的时候，还为未来的驸马甄选过通房侍妾，这是自小就根固在她心里的思想。
当今天下，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寻常，只要后宅和睦，夫妻间没有太过生疏就好，嫁人对她最大的意义，不是和夫君比翼双飞，是生儿育女，是有自己的孩子，她的手段足以让她将后宅拢在手中，她却从来没有想过凭借什么去拢住一个人的心。
因为银霜月知道，古往今来，人心最是易变。
银霜月从来没觉得自己想法到底有哪里不对，却在这一刻看着银冬的样子，产生动摇。
她强迫着自己将银冬当成个男人看，不再简单粗暴地逃避或者试图扼杀他的情感，却发现自己对于银冬，也是不一样的。
她曾经所想的嫁人后要如何贤良淑德，在银冬的身上并不适用。
他从没碰过其他妃嫔，是他亲口所说，银霜月没有过男人无从分辨，也只有一次和银冬在清醒的时候过火亲昵，她无法分辨男人初次该是何种模样，却能够分辨出她自小养大的银冬是否说谎。
他没骗自己，他没碰过其他的女人，银霜月此刻躺在床上，看着低头不断认错的银冬，想象了一下他如果像刚才那般去亲近过别的妃嫔，再来触碰她……
银霜月可能会控制不住把他扎成筛子。
她被自己只是在臆想之中就腾生的怒火震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她怎会如此？
她能咬着牙纵容银冬今天来爬她的床，可他若是同别的女人欢爱之后，再敢这样……银霜月真的会杀人。
可若说她对银冬有了什么情爱，却也完全不对，银冬只要不对着她纠缠不放，她根本不介意他有多少妃嫔子嗣，她甚至还能想出哪位大臣家的女儿适合伴君左右，能够帮助银冬巩固朝政。
银霜月又尝试着想想她如果嫁给旁人，无论是谁，她都不会因为他有个三妻四妾的有什么难受，甚至愤怒。
这让人心惊的占有欲，只是专对银冬一人。
让银霜月重新认识了一遍自己，这要是放在别人的身上，她会唏嘘一声太过善妒，但这种难以理解的占有欲，注定让两个人到最后要两败俱伤。
银霜月感觉自己陷入了死胡同，她不敢再粗暴地对待银冬，怕他寻死觅活苦肉计演多了万一真的像上次玩脱，她要如何面对？
但她要是刻意纵容银冬，甚至偷偷和他好，她却不能接受他碰其他的女子，难不成要让堂堂帝王断子绝孙吗。
银冬跪着好话说尽了，却没见银霜月有什么反应，没中药的话，长姐这时候该爬起来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了，毕竟他先前红口白牙地说要恪守本分，转头就来爬床干坏事……
银冬还想着熬过这一次回去打任成，让他做的安神香不管用！
可长姐却只是睁眼躺着，看他一会儿，之后，就开始盯着床幔发呆了。
银冬伸手大着胆子戳了下银霜月的手臂，她没有一丁点的反应，只是眼睛还在眨。
难道是中了药……药量却不够？
可他分明等了半个时辰才进来的，会不会是……银冬猛的想起来，他出宫之前，任成重新调配过这香，说是新添加了几味药，他当时因为着急来找长姐，听得并没上心……难不成这是最新药效？！
银冬又戳了银霜月几下，见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他，眼神很奇怪，却没什么愤怒甚至责怪的情绪，他有点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
虽然这样很卑鄙，可是他真的好想长姐，所思所念之人就在身边，却要他只能看着不能触碰，他快要憋疯了。
于是他信了任成的“医术”从地上站起来，又重新坐在床边，拿过银霜月的手，小心翼翼地托在手里。
“长姐，你别怪我，我实在太想你了。”银冬盯着银霜月的表情，将她的手捧到唇边，亲了亲。
要是平时，他敢这样做，银霜月绝对不会是这个反应，银冬心里几乎立刻就笃定，这是药效的原因！
“长姐……”银冬顺着银霜月的手背亲吻上她的手腕，整个人眼睛亮得渗人，银霜月没什么力气，她混乱得很，看着银冬珍而重之的亲吻她的手，她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银冬将银霜月的手捧在自己脸上，他现在还不知道这“药效”到底是怎么样，长姐现在的意识到底是不是清醒的，药效过了能不能记起来。
可他真的好久都没有和这样温柔的长姐待在一处了。
他慢慢躺在银霜月的身边，一开始只是想要抱抱她的。
银霜月吸多了那安神的香料，浑身绵软得不像样，银冬搂着她之后，心里又想，反正也不知道明天醒过来会怎么样，要是长姐记得，他这样抱着也完了……
不若亲亲她吧……银冬紧紧勾着银霜月的腰，闭着眼贴到她的唇上，最开始他也只是想，就贴一下，绝对不再过分的。
但是贴着贴着，他便开始放肆起来。
他不敢睁眼，不敢看银霜月是否有什么反应，他紧紧闭着眼睛，放肆地汲取对他来说简直如同仙汁玉露的醇香。
银霜月再想说话，都说不了了，她瞪大眼睛，感觉事情要不对，艰难地抬手推银冬的肩膀，但是因为力度太轻了，简直像是在迎合。
银冬睁开眼，眼中满是滔天野火，他伸手盖上银霜月湿润的眼睛，拽下腰封，彻底将她眼睛系上了。
床幔和银霜月推他肩膀的手一起落下来，银冬今夜来抱着的最初想法，只是浅薄的亲近，逐渐演变地他自己也克制不住。
屋子里的香一直点着，银冬提前服过了解药，这东西对他没有任何的影响，但是银霜月却吸入得越多，越没力气，最后连一只手指都动不得的时候，才终于被浓烈的香味熏得昏了过去。
银冬一夜如蛇，缠人到极致，却依然如前两次一般，不敢真的肆意占有，将事情做到底，他甚至没敢过夜，半夜三更的在银霜月彻底睡熟之后，爬起来衣衫不整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吸入过多的香，银霜月第二天醒过来，已经是正午时分，她才翻身，就有婢女进来伺候，银霜月坐在床边上，由着婢女伺候洗漱，昨晚的记忆清晰涌现上来。
一回生二回熟……他娘的这句话好像不能这么用。
反正一而再再而三，银霜月又和从前心境不同，这一次连愤怒都欠奉了。
不过回想昨夜，她就算再是不懂，身为女子也能感觉出银冬并未敢真的怎样，只是缠人得紧，银霜月难以置信，一个男子竟然能那般的痴缠娇嗔。
只是想想手臂上的小疙瘩就窜起来，银霜月叹口气，梳洗之后喝了一点米粥，就蔫蔫地又靠在软塌上休息了。
药劲儿太大了，没精神，连她的情绪都一并镇定住了，连找银冬算账都暂时搁下了。
她这边一直没动静，银冬却紧张得眼底发青，从昨晚上回去，他就一直都没睡，到现在已经一整夜了，只等着银霜月醒过来给他定生死了。
他连谢罪的匕首都准备好了，但是婢女们却说，银霜月醒过来之后，情绪很寻常，看上去没一点的异样，现在喝了一点清粥，又在软塌上歇息下了。
银冬又像个拉磨的驴似的停不下，银霜月却躺在软塌上，纤瘦的指尖捏了大小适中的点心，漫不经心地啃着。
翻了个身……娘的，哪都疼，本来今日该继续启程回皇城了，但她真的一动不想动，她像个被巨蟒缠过又放开的猎物，一把老骨头差点让银冬给缠碎了。
“年纪大了啊……”银霜月有些忧愁地叹息一声。
到了正午，该吃午饭了，银霜月不想看见银冬，谎称没胃口，继续瘫在软塌上面，昏昏沉沉的，想睡，却睡不着。
银冬也终是忍不住了，带着匕首站在银霜月的门口敲门，里面没一点声音，连婢女都没有回应，银冬顿时精神紧绷，难不成长姐又跑了吗？!
顾不上长姐生不生气了，他赶紧打开门，快步走到了，里间，看到银霜月躺在临窗的软塌上似乎睡着了，这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银霜月在屋子里一进人她就知道了，这样直接闯进她房间的，除了银冬没有别人，她不想面对他，只要一看他，就想起他昨晚上一直一直在她耳边湿乎乎地小声哼唧，讲真的，银霜月没听说过男的会叫的，向来玩婉转媚声的都是女子，她有点遭不住这个，索性闭上眼睛装睡觉。
银冬站在软塌不远处，一点点地走过去，轻声叫了一声，“长姐……”
这一声差点把银霜月叫得破功了，听了昨晚上他那样哼唧，他说话银霜月都觉得他在献媚。
忍住想要把耳朵堵住的冲动，银霜月放轻呼吸，继续装着，逃避现实。
银冬慢慢地走到软塌边上，叫了长姐见她没醒，又过了一会悄悄地坐在软榻上，然后倾身看着长姐的睡颜，有些痴痴的。
银冬猜想，长姐应当是不记得昨晚的事了，否则她不可能不大发雷霆，可见任成新配置的香，应当有令人忘却发生什么的效用。
但回了宫中，银冬一样要打他，因为这新添置的药效明显对人有影响，婢女说长姐没有精神，想来是那香的影响，怕是对身体有害。
银冬就这么坐着，放轻呼吸看着银霜月，总也看不够似的，银霜月装了一会全身发僵，却有点装不下去了。
她内心叹气，装着幽幽转醒，看了一眼银冬后像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连忙转开视线。
“什么时辰了，”银霜月靠坐着问。
“已经午时，”银冬观察者银霜月的神色，因为紧张攥紧的手慢慢放松下来，说道，“该用午饭了，长姐莫要再睡了，可是昨晚……”
银冬吸了口气，语气缓缓，“可是昨晚没睡好？”
银霜月真想一巴掌拍死他啊，光折腾就折腾了半夜，她后来是生生被熏昏过去的，现在在这跟她装傻？！
好啊，先前好歹还知道下跪认错，现在倒好了，折腾她一把老骨头快散了，一下塌，就敢不承认了！
这样的男人，要是真的让他得了手吃了透，还了得吗？！
银霜月气笑了，既然他要演，她就陪着他演，她看着银冬笑出一口森森白牙，说道，“确实睡得不太好，昨夜长姐做了个梦呢。”
银冬心里一惊，勉强压制住表情没有崩，也笑了一下，问道，“什么梦？长姐可否说于冬儿听听？”
“哦，”银霜月阴阳怪气，“也没什么，梦中和一个孽畜纠缠不清，起来之后浑身酸痛，精神不大好。”
银霜月说到孽畜两个字，咬牙切齿的意味明显，银冬听了之后却松了口气，但随即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狠狠地责罚任成。
看看这新添置的是什么虎狼之药！令人做这种噩梦，定然是对身体有害的！
其实也怪不得银冬要从昨晚开始便误会是那药香所致，实在是银霜月先前抵触他太过激烈，骤然对他放纵至此，要银冬如何相信呢？
银霜月气他装傻充愣，午饭都多吃了一碗，吃过之后就把自己关进房间，早早躺下了。
她却并没有睡，等到半夜没有婢女进来点香，这才安心睡去。
银冬是不敢点那香了，银霜月的异常表现，一整天都说疲累，全都被银冬归咎到那香的身上，他生怕长姐吸得多了坏了身体，所以全都命人给扔了。
第二天启程回皇城，银冬和银霜月共乘一车，但是气氛却非常地诡异，银冬按照他先前说的恪守本分，连看银霜月都不曾用从前那种渴慕至极的眼神，这要是放在从前，银霜月肯定以为她的好弟弟这是“改邪归正”了！
但经过那晚上的痴缠，她清醒地感受着银冬那样难以抑制随时会如洪水般奔流的热情，怎么还会相信他现在道貌岸然的所谓恪守？
银霜月也没有戳穿他，由着他装，只是说话的时候忍不住阴阳怪气，看着他一本正经就想嗤之以鼻。
银冬玉冠高束衣衫整肃地坐在马车里面，低头借着小案处理快马送过来的公文的时候，银霜月看到了，就控制不住地会想起他那天晚上哼哼唧唧鬓发凌乱，简直比花楼妓馆里的头牌还要狐媚的模样，赶紧侧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仰头灌进去，呛得直咳。
银冬赶紧放下笔墨，朝着银霜月过来，将袖口中的锦帕递给她。
笔杆和磨盘都是世间罕有的珍贵之物，在这样摇晃的马车当中，能够牢牢地吸附在小案之上，十分神奇。
银霜月见银冬过来了，却连忙摆手，她根本不看银冬的脸，胡乱地接过他手里的锦帕，捂在嘴边咳了一会儿，挥手撵狗一样撵他，“写你的去！”
银冬根本猜不透长姐到底怎么回事，半年未曾见面，长姐的脾气似乎比从前更古怪。
不过银冬一点都不介意长姐对他是什么态度，依然坐回了小案旁边，提起笔继续处理公文。
银霜月咳了几声，缓过了那个劲之后，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低头看了一眼银冬递给她的锦帕，又是一阵恶寒。
这锦帕上面绣着的花样，不是鸳鸯戏水，不是荷花锦鲤，而是在最角落，极其不显眼的地方，绣着银线弯月。
若是从前的话，银霜月肯定不会注意这种小小的细节，即便是注意到了，也根本联想不到她自己。
但是现在她看着这弯霜雪之色的弯月，只觉得浑身发紧，牙齿发酸。
她赶紧将那方锦帕扔回了银冬的怀里，而后坐在一边闭目养神。
官道之上路面平坦，行车非常地快，姐弟两个人都没有在说话，银冬除了那天晚上自以为银霜月记不住的痴缠，确实如他先前所说的那样，恪守本分，连一个过火的眼神都不曾有过。
银霜月一开始还绷着，她知道银冬是装的，所以总是戒备着他，怕他在马车上发疯，她的纵容，仅存于夜深人静四下无人的时候，若是银冬敢青天白日地发疯，银霜月必然是要揍他的。
但是一连几天银冬都特别的老实，银霜月索性也完全放松下来，坐车的时候大部分时间不是发呆就是闭目养神，两个人嫌少有什么交流，即便说也就是朝中局势，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谐和疏离。
越是临近皇城，银霜月越是百感交集，这一次回来，和逃跑时的心境截然相反。
那时她像飞出笼中的鸟儿，等着她的是天高海阔，现在她像重新回到笼中的鸟儿，就算是自愿的，也忍不住心情憋闷。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地从宫中搬到公主府，要是银冬一直如现在这般，真的从此恪守做弟弟的本分，银霜月真是做梦都要笑醒，她怕只怕银冬不敢让她搬到公主府，要缠着她在后宫之中胡闹……
这样想着银霜月侧头看像银冬，见他眉头紧锁，快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这几天他一直都是这般，银霜月开口问了两次之后，银冬都含糊过去了说只是小问题。
银霜月索性也不问了，银冬虽然在男女之情之上犯糊涂，作为男人看来实在是不堪入目，那作为一个皇帝，他的能力和手段，银霜月从无质疑。
银冬愿意和她说一些朝政上的事，愿意询问她的意见她就帮着出出主意，银冬如果不愿意说，那银霜月也根本无意操心。
不过越是临近皇城，银冬的表情还有他整个人就越是不对劲，他甚至几次对着银霜月欲言又止，还有两次半路下车深夜才重新追上来。
银霜月在马上进入皇城的时候，终于再次询问他，这一次不像从前那般只是询问，而是声音严厉，甚至带上一些逼迫，“到底出了什么事，让你这般焦灼，难道是离宫这么多□□中出了什么岔子吗？”
银冬脸色十分不好，眼下青黑成片，已经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除了朝外跑就是看着她发呆，银霜月从来没有见过银冬这样。
银冬动了动嘴唇，把银霜月急得要死，他却突然间抱住了银霜月，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加重了力度，不顾银霜月挣扎，就这么紧紧地抱着她说道，“长姐，你不是一直说想要搬出皇宫吗，公主府我已经令人给你重新布置过了，这次回皇城……”
银冬声音顿了顿，呼吸有些发颤，似乎是十分地不舍，又不得不说到，“这次回皇城，就不要回宫了，直接去公主府吧。”
银霜月扶着银冬肩膀的手一顿，心中咯噔一声。
心道，果然是宫中出事了吗。

第49章 真的长公主回来了
银冬没多久就放开了银霜月，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来没有隐瞒过银霜月什么，这一次却无论银霜月怎么问，他都没说宫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而且最诡异的是，回皇城本来应该是由正门进入主街道，正街的尽头，就是皇宫，但是银霜月发现，他们回皇城，根本没有走城门，而是经由城外的皇家猎场入城，入城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他们也是绕着主街道，从小路直接到了一座陌生宅子的后门。
银冬率先下车，很快后门出来了几个人，脚踏放在马车的边上，银冬扶着银霜月下来，迎出来的人都叩拜在地，为首的那一个，正是半年多不见的平婉。
银霜月记得当日她被掳的时候，平婉身受重伤，银霜月一直没有问过银冬，一是猜测她可能活不成了，再者她到底不曾真心为她，当时还帮着银冬演戏。
但她到底曾经是银霜月身边最贴心的人，时过境迁，再见面，见她完好无事，还是那么直愣愣的，到底是高兴的。
只不过这一路上，由于银冬对宫中讳莫如深的态度，银霜月心绪不宁，高兴的情绪也只是瞬息，就侧头问银冬，“这里是哪？”
“长公主府。”银冬站在银霜月的旁边，夜深风凉，他没有穿着大氅，便直接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披在了银霜月的身上。
他的手似是舍不得一般，重重地在银霜月的肩头按了一下，勉强笑道，“长姐，你不是一直想要出宫，这公主府内我已经命人仔细布置过了，一切都如在宫中一样，你只管安心地待着便是。”。
“宫中到底出了何事？”银霜月记不清这一路上她是第几次问这句话，银冬垂眼照例没有回答银霜月，只是朝着黑暗处招手，很快便有一行黑衣人从黑暗处飞掠而下，为首的竟然是常年待在银冬身边护卫的非淮。
他们悄无声息地跪在银冬身后，平婉也带着一众婢女重新跪下，银霜月这才发现，这些婢女和寻常的婢女不同，她们行动干脆利落，却和那些暗卫一样膝盖落地无声，很显然都是有武艺在身的。
“你们今后便留在长公主身边，”银冬只说了这一句，非淮便带头叩首，“奴等必将誓死护卫长公主安危。”
银冬挥手，暗卫们又瞬息飞掠消失，银霜月见银冬真的不肯说，便索性也不再问了，只是在银冬送她进了府中，她没走几步，便能够发现一个悄无声息立在暗处的护卫的时候，银霜月的眉头越皱越紧，如此阵仗，连平日里皇宫都不曾这样三步一精锐，宫中出的，必然是大事。
她如果一定逼问，银霜月相信肯定能够问得出，若是从前，她也一定会逼问出个所以，但是她回头看向银冬，却压下了想法，手指微微攥紧。
只是在银冬要走的时候，银霜月主动伸手拉住了他的指尖，这么久了，总算是又肯叫他一声，“冬儿……宫中之事，你不说，长姐便不问，只是你莫要忘了曾经答应我的事。”
银冬连忙抓住银霜月的手，稍稍用力，“长姐放心，冬儿一直记得，无论何时何地何事，首要一点，便是保证自己安全无虞。”
银霜月笑了笑，放开了银冬。
银冬顺着来时的小路走了，银霜月转头看了一眼无声无息站在她身后的婢女们，转身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温暖而明亮，银霜月站在门口片刻，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进的不是陌生的宅院，而是她待了许久的含仙殿。
她只以为银冬说的所以一切都和宫中一样，说的是吃穿用度，却没成想，银冬是整个将含仙殿给搬了过来。
银霜月此刻不得不承认，从前她害怕银冬太过细密瞻前顾后，导致他妇人之仁，此刻却觉得无比地窝心。
其实人生在世，何其短暂，年华转瞬老去，她真的已然不年轻了，若真有一人待自己如此……还有何所求？
第一次出现这种想法的时候，银霜月震惊抵触到不肯多看银冬一眼，但是这一次再冒出这样的想法，她也只是无声地一哂。
舟车劳顿，银霜月这一夜休息得很早，第二日醒来，她在公主府中转了几圈，发现这院中的摆设，格局，全都和她住掼的含仙殿一模一样，连她含仙殿门槛前面隐晦的裂口，都一般无二地复制了过来。
她简直难以形容心中的感觉，她知道，银冬这是在告诉她，他不是无所顾忌地发疯。
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银霜月被他痴缠许久都不曾动容的心思，不得不在一模一样的一花一木之中被撼动了。
他从没想过把她逼到绝路，这长公主府，便是银冬的底线，若是银霜月当真不肯应允他，这里就是两个人重新退回亲情范围，做回姐弟活路。
她走的这半年，银霜月难以想象，他是如何在她的含仙殿中煎熬，如何地一寸寸看过她曾经生活的地方，又是怀着何种心情，将那一切复制过来。
银霜月走累了坐在了廊下，看着长廊水下的若隐若现的游鱼，想起了从前两个人，在有一年年关的冬天，幸运地拨开积雪，找到了一条被冰封在冰层中的鲤鱼。
那时候银冬十一岁，他从小身体不好那时候才开始抽条长个子，瘦杆儿似的，有时候半夜就会腿疼，营养不良，那条鱼银霜月给他炖了三天的汤，最后一天只剩鱼刺的时候，银冬捧着碗说，“长姐以后咱们有了房子，一定要有大鱼池，养很多的鲤鱼。”
银霜月当时当笑话问他为什么，他说那样，就算两人走投无路了，没有吃的了，至少还能抓鲤鱼吃……
银霜月捧着脸，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在水里，她用手狠狠抹了下，其实在回程的时候，在皇城外一个客栈，借着方便的时候，已经打听出了皇城中出了什么事。
是长公主回来了。
不是她这个冒认的假货，是那个消失了许多年的真长公主回来了，带着先帝亲笔信和私人印鉴，不像当年的她，只捡了和玉佩，就敢浑水摸鱼，说自己是长公主……大臣们都已经确认过了，现在因为皇帝不肯交出假的长公主，大臣们都在盘龙殿前面静坐。
冒充皇亲国戚是什么罪？银霜月早就了解过了，五马分尸。
就算是皇帝，也不能窝藏这样一个人，他是君王，是天下表率，必须要风风光光地认回长公主，再依照律令，处置了她这个胆敢冒充皇亲国戚的罪人……否则朝中原本就虎视眈眈的左丞相必定联合党羽，伺机挫他皇威。
这些人平日都道帝王如何的敦厚宽仁若是他不认真的长公主，不处置她这个罪人，银冬多年精心收拢的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大臣们，必然反噬，身在高位，说是手握生杀，却何尝不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无数双手扒着的尊贵傀儡。
银冬还年轻，根基未曾完全稳固，先前又胡闹不肯多纳妃嫔巩固权势，让左丞相钻了空子，现如今银冬要是不肯杀她以慰藉真的长公主多年离散的凄苦，怕是难以自处。
银霜月一直都对自己冒充皇女的结局有过猜想，最开始何尝不是战战兢兢，只是没想到，艰难险阻这么多年了，她都快老了，那长公主又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
她深深吸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行吧，贱婢出身，能得几年的泼天荣华，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银冬之所以偷偷摸摸地把她弄到长公主府，想必是还不肯交她出去，在马车上，银霜月从银冬出现异常开始，却没见过他有一丁点的惊讶情绪，想来，他必然不是在长公主回来才知道她是冒充的，定是早早便知道了……
银霜月想想银冬确实一直聪慧过人，那时的死士们匆忙之中认错了她，后来人也都死绝了，但是银冬却一直和她在一块，银霜月不是没想过她露馅的事，只是银冬一直没有表现出过任何的怀疑。
“啧，小崽子装得真像啊，”银霜月起身，用脚踢了踢水面，一条本来要浮上水面的游鱼，就这么被吓得一甩尾，迅速跑了。
一连几天，银霜月在长公主府中待得十分安然，吃吃睡睡一点没耽搁，她从打听出了宫中出的事情开始，不是没有想过跑。
可是她跑了，银冬要怎么和天下交代？
她跑出宫这半年，银冬对朝堂内外谎称她抱病在含仙殿，现如今银冬不把她五马分尸，莫说朝臣们，那流落在外多年的真长公主，能饶得过她这个冒名顶替贪享富贵皇恩的罪人么
银霜月向来惜命，她不想死，也不可能主动送死，蝼蚁尚且偷生呢，她大半辈子，什么艰难的时候都遇见过，天罗地网，她也有能够逃脱的计谋手段，只可惜这一次，她不能跑。
不光不能跑，她还准备……自投罗网。
她不能让她的小冬儿被那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的朝臣们戳脊梁骨，更不能让他多年铺陈的心血因为她毁于一旦。
他还那么小，还没到二十岁，路长着呢，况且银霜月知道，她真的被分了尸的话，银冬心疼她，必然会在今后，将她受过的苦，尽数还到那些人的身上。
于是银霜月好吃好喝了几日，生生把自己吃胖了一圈之后，在夜深人静，所有侍女都以为她睡着的时候，悄悄起身，假作去偏殿如厕。
暗卫们是没胆子看长公主如厕的，即便她是个假的，他们也受皇命在身，必须把她当成真的护着。
银霜月从偏殿掏出了一大块，遮光的深紫色床幔，从偏殿的窗子悄无声息地溜出去。
紫色在黑夜之中很好地融入黑夜，把她整个人裹在其中。
她轻车熟路，走到了这几日几次路过的公主府大门，这门这些天从未开过，很显然外面的人还以为这是一座空府邸。
银霜月多年不用的手艺有些生疏但是还是没废多大力气，就将角门的锁打开了，她深吸一口气，将围在身上的床幔扔在地上。
从这里出去，她只要在巡城卫的面前晃一晃，就会成功被抓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和含仙殿一般无二的公主府，这一刻没有多么悲怆的情绪，也没有多么难过。
她有点理解银冬为什么那么执拗疯狂地喜欢她，非要和她好了。
就像她本性贪生怕死爱富贵，但只要是银冬的事，她就会义无反顾，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为银冬出生入死，就像她知道银冬绝对不会把她交出去一样。
这感情哪怕在她眼里不是情爱，但也早就已经逾越了亲情。
她这辈子的感情只够这样去爱一个人，银冬亦是如此。
银霜月转过头推开角门，主动迈出了银冬给她层层布下的保护结界。
长街的不远处便能够听到巡城卫甲胄碰撞的行走声，银霜月出了门之后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径直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但她才下了公主府的台阶，就听到一阵急促错乱的马蹄声自远处传来。
她没有回头加快了脚步，但是马蹄声越来越近，很快她被一个策马而来的人用鞭子卷住了纤腰，霎时间天旋地转，她被卷到了马上——

第50章 觅得如意郎君
银霜月整个人趴在马鞍的前方，瞬间全身紧绷，她可以被护城卫抓了，名正言顺地处以五马分尸之刑，却不能这样不明不白死去，颠簸中她抓下了头顶的簪子，朝着将她捞上马的人腿上扎去——
“唔”的一声闷哼，那人却没有吃痛放开银霜月而是继续手臂死死揽住银霜月的腰身，将缠在她腰上的长鞭抽出，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接着他身后跟着的马匹，便从身后率先冲出去，穿着夜行衣带着斗篷的人，纵马朝着四面八方飞驰而去。?LYDJZL?
银霜月被揽着腰，坐在了马背上，黑色的斗篷兜头罩了下来，她已经将手中的簪子拧开，悄无声息地缠在搂着她的人的手臂上，用尽全力地绞下去，即便是不能够将他的手腕整个给绞下来，也足够让他鲜血喷溅，吃痛放手了！
只是斗篷拢上来，将她整个人纳入其中，银霜月已经发力的手却陡然间松开了，若有似无的龙涎香让她的心猛的跳了一下，缠缚在她腰间的手臂上面的丝线，也迅速地收了回来。
她甚至不再紧绷着自己，而是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那人戴着斗篷，遮盖住了半张脸，黑暗里只露出一角消瘦苍白的下巴，银霜月看了一眼就转过了身，彻底放松下来，顺着手臂的力度朝着身后靠了靠。
两个人一直策马朝着隐秘的后巷奔跑，再跑到长公主府的那条街的时候，银霜月看到皇宫的方向火光冲天。
银霜月也在皇宫里面住了那么多年，宫中的布局她全都清楚，现在着火的这个方向，正好就是她的含仙殿位置！
银霜月几乎瞬间就明白了银冬的安排，他们肯定逼急了他，要他把自己交出去，他索性一把火烧了含仙殿，来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种办法是最简单粗暴，却也最能暂时堵住悠悠众口的，但是朝臣们都不是傻子，这样做即便是他最后弄出了烧得没人样子的焦尸，无人能够辨认，就算质疑也无法再逼迫银冬，可他这明显的包庇，会失去人心，尤其是那真的长公主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赶上皇帝偷偷出宫的时候出现了，必然也是来者不善。
如果这样就把她放走了，先前所有的隐患都会借着这个机会喷涌而出，那些有不甘不臣之心的朝臣暗地里联合起来，麻烦会无穷无尽，身在高位，看似不可撼动，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银冬这几年的殚精竭力平衡的权势，怕是会重新乱成一锅糊涂粥。
手握钢刀，他之前又刀刀凶残，待他日钢刀反噬，他又不知道会伤成何种模样，一切都还未发生，银霜月却已经为银冬的处境忧愁不已。
她眉头紧锁，在颠簸的马背上五脏翻搅，她平日里如何地欺负银冬从没觉得怎样，可一想到会有人抓着他的把柄，在朝堂内外说难听的话，给他小鞋穿，欺负他，银霜月就是一阵的恼怒。
两个人沿着黑漆漆的山路，继续行进，银霜月已经看出了这这条路就是通往皇家猎场的，她知道银冬这是要通过皇家猎场，躲开巡城卫送她出城。
“你放我下来！”银霜月抓住了斗篷，扳了一下她腰上禁锢的手。
银冬却只是轻声道，“长姐莫急，很快便出城了，我已经在城外，为长姐准备了车驾仆从，足够的银钱和护卫，会有人帮着长姐易容，到时候你只需做千丘县商贾王家，来皇城省亲的二小姐便是，无人能够对长姐不利。”
连身份都为她准备了，银冬总是这样，细致得让人觉得烦腻，又让人熨帖不已。
银霜月声音有些哽，眼中水雾聚拢，出声问道，“为何还要叫我长姐，你不是都知道了么。”
她的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只有马蹄落在地上和轻轻掠过耳边的风声，银冬一向最爱粘着她说话，没完没了，此刻却不吭一声。
银霜月声音因为有些不稳，因此压得很低，“你……是何时知道的？”
这一次银冬回答得很快，逆着风声飘进银霜月的耳朵，没一点情绪的波动，“十岁。”
那便是两人才见没多久，他便已经识破了她……
银霜月张了几次嘴，都未能够说出话，她不喜欢哭，从来都是银冬哭起来没完，她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习惯于忍着，哭有什么用，除了惹人厌烦，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可是此刻，她真的忍不住，银冬既然从最开始便知道，那这些年……
似乎是知道她心里的疑惑，银冬边拉着缰绳令马匹开始爬山，边说道，“长姐，冬儿一生，只有一个长姐。”
银霜月眼泪不听话地砸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斗篷上，她没抖，也没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落泪，却没想到下一刻，银冬的手掌便抚上来，轻轻用手指抹去她被风吹冷的眼泪。
“长姐别哭，你一哭，我的心都要碎了。”银冬这的声音从银霜月的头顶传来，满含着无奈和无措，银霜月身为长姐，在银冬的面前一直以大家长自居，从未如此脆弱过，便很快硬生生地把眼中的湿意给憋了回去。
今夜无星，但半月，适应了许久的两个人，能够勉强地看清身边的山和树，不远处便已经到了皇家猎场的范围。
银霜月稳了稳声音，便再次开口，“咱们回去吧，”她说，“我要是就这么走了，你那点伎俩，骗不过满朝文武。”身为天子包庇罪人出逃，失了人心，必然后患无穷。
银冬没吭声，也没有停下，只是将银霜月又搂得紧一点，低头在她的头顶蹭了一下。
银霜月的挣扎都被他压制了，银冬加快速度，很显然是提前吩咐过，他们的马匹在跑到猎场的大门之时，那门已经开好了。
银冬策马进去，和银霜月较着力道，走出好远才开口说，“回去怎样，将你交给巡城卫，让他们将你五马分尸”
银冬贴着银霜月的耳朵问，“这样急着为我去死，我要你等在长公主府，你却夜半三更地偷偷跑出来……是想要自投罗网对么？”
银冬的声音咬牙切齿，贴着银霜月的耳朵一字一句地朝里灌，“我那般疯地想要你，你却始终不肯对我一顾，一走半年杳无音讯，隐姓埋名宁肯嫁与乡野村夫，你说你心中对我没有情爱，要我恪守做弟弟本分……”
他突然嗤笑，“可你从始至终都知道我们不是姐弟，却甘愿为我死无全尸，长姐，你不是不爱我，你是爱惨了我。”
这都什么时候，还在说这些乱七八糟的！
银霜月气得想打人，但是银冬却从未有过的强势，禁锢着她不许她抽手，甚至用下巴压着她的头，不许她回头。
“若是早知道你对我如此情深义重……”银冬咬了一口银霜月的耳朵，“那次在船上阴差阳错你喝了那酒抱着我胡言乱语的时候，我便不该忍着，将你操得透了才好乖顺。”
“银冬！”银霜月恼羞成怒，拽不出手便一把抠在了他腿上她先前刺的那处伤口，银冬疼得一哆嗦，却咬着牙没有吭声，只是重重地在银霜月耳边呼吸两声，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马匹在林间穿梭，银冬大氅裹着银霜月，由着她手指掐着自己伤口，只抿紧了嘴唇，没一会，银霜月果然松开了手。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银冬快速纵马横穿猎场，只用了半个时辰，就绕开了城门出了城。
城外一里，早早准备好的车驾悄无声息地立在黑暗之中，银冬率先下马，下马之后将银霜月抱下来，直接抱着她送进了马车之中。
马车中点着一盏小灯，银冬上车之后，还未等银霜月说话，便抓着银霜月的肩头，将她按在车壁之上，不管不顾地低头吻了上来。
这吻裹挟了太多浓烈的感情，以至于已经不像是一个吻，而像是要将眼前的人吞吃入腹。
银霜月张着嘴，下颌因为长时间无法合闭，有晶莹的口水流下，她皱眉双手抵着银冬的肩，舌尖疼得她哼了一声，银冬才突然间放轻了力度，开始细细密密地缠绵安抚。
这个吻，不知多久，银冬终于放开银霜月的时候，银霜月发现自己的双手环抱着他，手指正紧抓着他的衣袍。
银冬用袖口抹掉银霜月下颚的水渍，贴着她的额头久久没说话，等到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哨声，银冬才开口，声音艰涩，“长姐……此去天高海阔，此生怕是不能再见了。”
“从去年除夕到现在，都是我一人纠缠，怪我没有好好珍惜你我的姐弟情谊……”银冬说，“先前在路上说的话，长姐莫要怪我，我知长姐对我全无男女之情，这许多年，将你耽误至此，都是我一厢情愿的痴缠。”
银冬声音发颤，“容我这次冒犯，日后……长姐再不必记得世间有我这般混蛋，王家二小姐深染恶疾多年，无人见过，如今年方十八，此次来皇城瞧病得意‘痊愈’，王家世代商贾，富甲一方，长姐可一生富贵到老，安乐无忧。”
银霜月紧紧抿着发麻的唇，瞪大眼睛，还是没能抑制住眼泪下落。
银冬抹去她的眼泪，继续说道，“十八岁，正是待嫁的好年纪，长姐生得如此，不必担心……”银冬捧着她的脸，在她额头落下最后一吻，银霜月眼泪决堤，他此次诀别，竟然眼中都未曾湿，只是逐字逐句，细细交代，“我耽误你的年月，答应许你的富贵，今后都一并给你，你身边所有人，皆是我至死不叛的亲信，全然放心便是。”
银冬笑了笑，还是那般的温润，“如此作为，不求长姐铭记于我，只求长姐忘却前尘，仔细挑选个好人嫁了，国师所批的命格，全都是假的，长姐命贵着呢，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人，必然……能……”
银冬面色再绷不住，连忙侧头不让银霜月看他眼泪汹涌，只压着声音，将话说完，“能……觅得如意郎君，恩爱白头。”

第51章 自甘堕落的谪仙
银冬说完之后，便挣开了银霜月拉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转身下车了，银霜月和银冬一同生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两人要如今日这样诀别。
她半年跑掉，她下定了决心要剃头上去做姑子，心里诅咒发誓一辈子也不见银冬，可是她知道，无论多久，无论怎样，银冬都会找来，披星戴月不远千里地来见她。
她们之间无论如何地闹别扭，甚至闹到了寻死觅活的地步，可是无论是她还是银冬，都从未想过因为任何事情，和对方此生诀别，银冬为她复制的公主府是如此，她为银冬逐渐退步亦是如此。
她能为银冬自投罗网，银冬能为她火烧皇宫，身为天子徇私包庇，不顾生死，不理后患无穷。
只是老天如此捉弄人，为何这长公主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两个披荆斩棘在黄泉地府的边缘几度拉扯，好容易走到了如今的高位，却突然间冒出来，要来夺她的富贵，抢她的冬儿！
银霜月心如刀割，她没能抓住银冬的衣摆，银冬跳下车之后，她抹了眼泪快速地追出去，银冬却已经裹住了大氅戴上了帷帽，只露出半个冷峻下巴，银霜月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立于马上脊背笔直，银霜月下了马车叫住他，他也只是微微侧头，并没有如从前每一次一般，哪怕是去含仙殿吃个午饭，也要缠缠绵绵没完没了，时常会拖到连晚上也一并吃了夜深才会走。
他在银霜月的印象里面，终是黏黏糊糊哭哭啼啼，简直不像个男孩，反倒像是柔肠百结的女儿家。
只是此时此刻，或许这是今生两人的最后一面，他却从未有过得冷硬了起来，不肯再多说一句，多叫一声长姐，不再哀求她的亲昵，不再要她应允他的爱慕。
就像他刚才决绝的话一样，他甚至不想给银霜月留下什么最后分别时候撕心的回忆，不求让她记得，只求她忘却。
“冬儿……”银霜月泪水涟涟，夜幕中她总是平静悲悯的模样，那副总是仿若一尊无情无爱的菩萨相，在这一刻彻底地裂开了，沾染了红尘悲欢，她哭红的眼睛和因为刚才激吻导致嘴角溢血的唇，让她看上去，简直像一个自甘堕落的谪仙。
她自下而上看着她从小养在身边，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亦是让她心思混乱到无法抉择的男人，轻轻地叫了一声，却说不出任何挽留的话。
事已至此，他们之间今生今世的缘分，无论亲人亦或是她本欲妥协的男女之缘，今夜必然就此戛然。
银霜月控制不住地闪过银冬各种各样扒着她叫长姐的画面，那是这许多年，支撑着她在逆境之中的脊梁，亦是她所有的情感寄托。
现在要生生地抽出她的脊梁，要让她从今往后如何站立？要让她自此朝何人依傍？
银冬被揪住了一点衣角，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长姐，从来没有见过她哭得这么可怜，他紧紧握住手中的鞭子，咬牙到嘴里泛上了血腥，却还是未曾回头，也未曾说一句话。
“驾！”银冬用手中鞭把狠狠敲了一下马，双腿一夹马腹，马匹便猛的窜了出去，银霜月手中衣角落了空，黑暗中银冬骑马迅速消失在来的方向，银霜月手却还保持着那个抓着他衣角的姿势，许久未动。
好一会，有婢女上前，规规矩矩在银霜月的面前行礼，开口道，“二小姐，夜深露重，马车中为你灌了汤婆子，您请上车。”
银霜月肩头披上了一件大氅，隔绝了夜里的凉风，却挡不住银霜月心头寒冷，她自今夜，自这一时一刻起，便在这世间没有亲人了……
她最后是被婢女半架半托着上了马车，躺在软垫之上抱着烫手的汤婆子，她却依旧感觉不到暖。
曾几何时，她身为一处私密宅院的最下等婢女，没有亲人朋友，做的是最下等低贱的活计，没人疼她爱她，连厨娘都要打骂她，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她是一个贱婢，未曾有记忆的时候便被卖入了府中。
她以为她一生都是个贱婢，亦或者她长大一些，模样还算能入眼的时候，或许会被哪个老爷少爷的看上，小姨娘是做不成的，她身份太低贱，或许勉强能做个通房，比粗使的贱婢好一些。
但是一朝宅中出现变故，杀手围满了全是普通人的宅院，所有人都被杀了，一直虐待她的厨娘把她塞进了冷灶坑，她才躲过了一劫。
等一切安静下来之后，她从灶台中跑出来，在空荡荡的布满了血迹却没有一具尸体的宅院中游荡，捡到了很多金贵的东西，还有一枚玉佩。
因着那玉佩，她被后赶来的黑衣人打走了，他们将她认成了长公主，据说就是这府中从来不曾出门的大小姐。
她有在她的院子里面扫撒过几次，那大小姐的模样她也见过些，为了活命，她开始尽力模仿着她……
但是那大小姐是露水养大的金贵人，她是个粗使的贱婢，如何能够模仿得像，那群黑衣护卫没见过真的长公主，除她之外那院中没有其他活物，冒名顶替轻易得她难以想象。
很快那群护卫死绝了，她带着一个据说是她皇子弟弟的小崽子开始东躲西藏……
银霜月回想起往事，内心酸楚难以言喻，她原以为那么大的小崽子再聪明又能有多少心眼，却不曾想这些年的假扮，她从最开始，就没能骗过银冬。
她也是后来才知的皇室秘辛，知道她和银冬在严格意义上算是仇敌，只是得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几经生死感情甚笃，没有一丁点的嫌隙，她便再没曾在意过。
她以为自己能够一生做他长姐，却不曾想造化弄人……
银霜月手指在汤婆子上面烫得通红，马车以一种并不缓慢的速度行进，除了车轮滚动的声音，银霜月还能听到很多脚步声，不仅是她贴身伺候的，上马车之前，她还看到了不少整整齐齐站在不远处的暗卫。
银冬给她带了很多人，他身边亲信之人，无一不是精锐，这么多的精锐跟着她，连伺候的婢女都能随便伸手抓住被车子摇到半空的杯子，可见她身边的人，全都是武艺高强。
但是银霜月却觉得马车四面漏风，这么多人随行护卫，她却没有一丁点的安全感。
她不敢去想银冬，不敢去想象他回宫之后，这样拙劣的维护，要怎么能应对大臣们的群起攻讦，怎样才能平息真长公主的怒火，怎样才能再次平衡下各方暗潮汹涌的局势，像从前一般拢回人心。
她只是躺在马车上，抱着明明很热却感觉不到的汤婆子，像随波逐流的小舟，跟着马车朝着千丘县的方向行进，按照银冬安排那样，从此做商贾王家二小姐。
银霜月也不知自己是哭得狠了昏死过去，还是被车子晃得昏死过去，总之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正身处一处官路旁，有人正在她脸上不知道忙活着什么。
银霜月睁开眼睛，一个婢女正跪在她的身边五体投地的姿势，连头都没抬，就知道她醒了，出声道，“二小姐降罪，昨夜是奴婢看护不利，导致您的手被烫伤，奴婢万死，这就自断一手谢罪。”
这话说得太平淡了，但是内容又太过渗人，渗得银霜月从刚睡醒的迷糊中勉强回过神，见到那个说“自断一手谢罪”的婢女，拿起匕首，表情云淡风轻得像是要切水果一样，朝着自己的手腕切下去——
银霜月反应也算快，抓人都来不及了，只能连忙伸手架了一下，那个婢女似乎没想到她会用手臂来接，在触及银霜月手臂的一瞬，以一种十分扭曲的姿势，生生地将刀刃转开了，手腕清脆的“咔吧”一声，同时额头上的汗也下来了。
“小姐您……”她麻木的像个傀儡一样的脸色，有了变化。
正在银霜月脸上温柔忙活的一个婢女也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发呆的婢女，垂眼道，“小姐可万要小心，细腰的匕首吹毛可断，若是她刚才不曾转手，怕是您的手现如今已经掉了。”
银霜月吓出了一身的白毛汗，看着那个叫细腰的婢女，面无表情地“咔吧”把自己的手接上了，整个人彻底精神了，比被捅了一刀还精神。
“这是……干嘛呢？”
银霜月坐起来，在她脸上忙活的婢女收了手，顺手递给了她一面通铜镜，“二小姐，这里是绵州，距离千丘县还有五天路程，这路上若有官兵亦或是劫匪拦截，万请二小姐做出适当反应，其余都交给奴婢们便是。”
银霜月接过了铜镜，听了婢女的话，心中无声一绞，这才想起，她已然不是长公主了，而是王家二小姐……
她微微蹙眉，把铜镜朝着脸上照了一下，看到镜中自己的模样，差点把镜子甩出去——
这个三角眼麻子脸一字眉脸下垂的怪物……是她？！

第52章 谣言杀人
银霜月惊魂未定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她知道这一路上肯定会不太平，知道为了逃命，搞得和从前差距越大，就越安全，她的脸摸上去就像是自己的皮肤，这个给她易容的婢女，手艺绝佳。
可是……女子爱美之心古往今来谁人没有，银霜月上次自己扮成了年纪大的，可好歹看上去也是个正常人，这个王家二小姐，模样属实重口了些。
银霜月真的不想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可是脑中还是一闪而过了不太好的猜测。
但是随即她这种猜测就被铺天盖地的愧疚和伤感淹没了，算了，难看就难看吧，她如今的一切都是冬儿冒着难以估量的风险为她争来的生路，她不能辜负他，亦不能辜负自己。
于是她淡定下来，带上了面纱，在两个婢女的搀扶下到一间酒楼，准备吃些东西。
包厢里面才一坐下，就听到隔壁的人压低了声音，也能清楚听到的谈论。
一个声音说，“哎，你们听说了？据说皇宫昨晚上烧起来了，那个假冒长公主的女人，被烧成了一具根本看不出人形的焦尸，赶上昨晚上风大，一路顺着烧了好几个后妃的院子，据说死伤宫妃无数，十分惨烈！”
另一个声音唏嘘，“可我听说，那焦尸并不是那个假冒长公主的女人，我听到的是另一个版本，说这大火，是咱们陛下放的，为的就是帮助那个假冒的公主逃走！本来只烧了一个含仙殿，但是火势没控制住，连冷宫都烧得一干二净，据说连龙栖宫都焦糊了一角，大火烧了整夜，今晨才熄……”
“怎么可能，陛下亲自放火，就为了包庇一个假冒皇亲国戚的罪人？”
“哼，这你就不知道了，你想想，这长公主假冒多年，一直住在后宫之中，先前大岩国谁不知道，皇上与长公主姐弟情深，因为长公主的命格为她挑选了多少次驸马，最后那些驸马不是家族败落，就是个人获罪，你真的相信那些驸马的死，是那个假的长公主克夫？据说她曾经只是伺候真的长公主的贱婢，不能近身的那种，天煞孤星这种命格，可不是寻常贱婢能有的吧……”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
“你附耳过来，”这声音又压低了一些，银霜月绞紧了手中的帕子，已经猜想到了那个人要说什么，这是她最怕的谣言，她真的不想听，不敢听，但是这压低了声音的话，还是顺着薄薄的格挡穿过来，不依不饶地钻进她的耳朵。
“我听宫中出来的一个老太监说的……皇帝本就和那个假冒长公主的贱婢有私！为她空置后宫，起居录上夜夜都是宿在那贱婢的院子中……”
银霜月手中的帕子被她扯得刺啦一声，在心中和听到这说法的另一个人，同时狠狠抽了一口气。
她抖着手，接过了身边婢女递过来的水，快速喝了一口，放下之后却是满嘴的苦涩滋味，一直苦到心中。
怎么会传出这样的说法……
这是银霜月最害怕的，银冬身为天子，可以一言定人生死，可以一意挥兵挑起战乱，他是这天下之主，生杀在他手中，他能用拙劣的手段维护一个罪人，但这其中的理由，只能是他念及多年的相处之情，那么即便是最终那些大臣们不甘这种结果，却也只能暗自咬牙，他仁慈之名不至于彻底崩塌，会有人说他妇人之仁，却不能轻易动摇他的根基。
可是若他身为帝王，维护一个冒充皇亲多年的罪人，是因为与其有私，这便是失德，便是昏庸，是为美色妖姬所迷，更致命的，是在真的长公主没出现之前，两人之间的关系乃是亲姐弟，这……是为乱.伦！
这种谣言一点传出，莫说是朝臣之心，银冬会彻底失去民心，天子身为万民表率，可以后宫三千，揽尽天下美人，却不能够行背德禁忌之事，甚至按照这谣言中所说，怕是还要给他加上一条为了私欲残杀几任驸马，戕害忠良的罪行！
饭菜上来，筷子递到了她的手上，银霜月却哆嗦着手，听着隔壁的交谈，莫说是用饭，她觉着自己张口便要被冤屈得呕出血来！
这到底是谁传出来的！这样的怎能任由百姓议论，银冬手腕向来狠厉，怎会任由这种谣言肆意传播——
可……
银霜月想到隔壁那两个人说的，大火不光烧了含仙殿，还烧了许多宫妃的寝殿，整整一夜，甚至烧到了龙栖宫，那冬儿有没有受伤？！
那些宫妃若真的在大火中死伤，要知道她们皆是出身朝臣氏族，银霜月只感觉喉间腥甜，她知道银冬为什么会任由这样的谣言传出了……他怕是，正被朝臣们群起攻之，根本已然无法顾及了。
她嘴角的血流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屋子里银冬为她留下的人，看了一眼桌上精致讲究的食物，甚至她今晨才换上的，料子绝对不输于她在宫中的时候所用的衣裙，甚至不知道自己咬破了自己哪里，心刀搅一样地疼起来。
她的命，她眼前的荣华和往后的自由，是银冬用多大的代价换来的，到此刻还无法估量，她甩手在大火中自此泯然于世间，她的小冬儿却不知道要为她背负什么样的结果。
银霜月闭着眼，脑中嗡嗡作响，她按着桌边站起身，却突然间感觉到一阵晕眩，软软地朝着地上栽倒下去。
她似乎做了一个非常漫长的梦，梦中她把她和银冬从小打到大经历的所有事情，几乎全都重新经历了一遍，重温那些相依为命的时刻，她在睡梦中哭到难以自已，这一次，那些一直被她忽视的，关于少年银冬对她情谊初动时的挣扎和畏惧，甚至叛逆，都清晰无比地像一幅画卷，逐渐在她的面前展开。
这个梦太过深长，银霜月沉沦其中，无法自拔，再醒过来，竟然已经是五日之后，身边伺候的婢女们见到她醒过来，都跪地叩首，她们已然到了千丘县王家，浓重的药味在屋子里弥漫，这几日她各种珍贵的药材灌进去，用参汤吊着命，王家几乎将整个千丘县的医师都请到了府中，却无人能令她转醒，脉象和身体查看不出任何的异常，只是她时哭时笑，王家又请了远近闻名的巫师，术士，几番下来却仍旧是束手无策，眼见着人再不醒过来，便是参汤也吊不住其性命了。
银霜月醒过来的消息一传出，没多久便从门外边唤着“儿啊”便从门口撞进来了一个圆球。
圆球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锦袍和发冠滚得稀烂，不是别人，正是王家老爷，银霜月这个身份的亲爹爹，王全。
银霜月虚弱地转头看去，这“父女”两人第一次见面，女躺在床上，父跪在床头，十分地别开生面。
“儿啊！你终于醒了，”圆球王全哭唧唧地趴在床边，想要去拉银霜月这个女儿的手，却猛的想到了什么，瞬间改变方向，只是拍在了被子上，他情真意切地哭喊，“你要是再不醒过来，咱们全家，就要跟着你一同去了啊！”
银霜月让他声音震得头疼，稍稍皱了皱眉，这王老爷，就被她身边的两个婢女给叉出去了。
是真的叉出去，脚都没沾地。
很快有人送来了煮得稀烂温度适宜的米粥，银霜月被扶起来，米粥入口，整个人似乎还沉浸在那梦中没有完全醒过来。
但是神奇的是，喝了米粥的之后，她的精神真的好多了，她躺在双床，出声问的第一句话便是，“皇城那边有消息吗？”
伺候她喝粥的婢女，就是给她易容的那一个，看上去特别的稳重是这群婢女中的领头人，整个人干脆锋利得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刀。
只有在对着银霜月的时候，才会露出臣服恭顺的表情，她给银霜月擦脸的动作温柔无比，可她那双手却不是寻常婢女的娇柔软腻，几乎各个指节都布满老茧，难以想象这般轻柔的动作是出自她手。
片刻后她轻声回复道，“二小姐莫要操心，公子在将分别当晚便交代，今后皇城中的事情，都与二小姐无关，二小姐无需打听，奴婢们也不会提及，您现在是多年顽疾一朝大愈的王家二小姐。”
银霜月听了之后，闭上了眼睛，她知道银冬对她依赖又腻歪，渴求不得就寻死觅活，却从未曾想，他绝情起来，是如此地不留余地。
可她又如何能就这样安心地待在这里，真的做她的王家二小姐？
不过银霜月知道，在这婢女的口中是问不出什么的，且她现如今确实虚弱得很，真的知道了什么，怕是只会令她病情加重，她只管闭上眼，先定下心休息。
银霜月却没曾想，这一修养，就整整修养了一个月，她已经活蹦乱跳的时候，还未能打听出关于皇城中一星半点的消息。
她甚至连这王家府邸都未能出去过，银霜月向来善于隐匿和脱身，却尝试了各种各样的办法，都未能脱身，她知道银冬必然是留了很多的人保护她，却真的周旋了十几天才惊心地发现，银冬怕是将所有人都给了她，王家内外，就像是被结界隔绝在外，天罗地网不为囚禁，只为保护。
银霜月粗略估算，这些天她碰到的阻止她出门的，身形面孔未曾重复的，竟有百余人。
全都是飞檐走壁如吃饭喝水的高手，是银冬身边最精锐的贴身护卫。
可是……银霜月不禁想，这样的高手培养一个要耗费多少年，他身边一共又能有多少人，全都给了她，他又怎么办？
如此密不透风连她都逃不出的天罗地网，到底是真的为了保护她的安全，还是……为了不让她接触外界，杜绝她知道皇城中的消息？
冬儿他……是不是出事了？

第53章 “小姐，不可啊……”
贴身伺候银霜月的奴婢面冷心更冷，银霜月试图在她身上下功夫但是她态度恭敬温和，却对她关于银冬的问话三缄其口，银霜月又尝试吓唬也没用，实在是无任何办法了。
银霜月闹腾了一个月左右，尝试了各种办法都出不去之后，突然间就安静了下来，她院子里面的人全都是随身携带，王家院子里面的人，没有一个近银霜月的身，不知道是被她身边的人交代了还是被王家老爷交代了，躲着银霜月都像是躲瘟神似的，恨不能看到影子就溜，实在溜不了的，就五体投地问什么都筛糠说话。
银霜月从来没被这么严密地看守过，她索性就不试图再出去了，而是留在府中，开始要求各种各样的美食华服，哪怕她的脸被易容易得不堪入目，但她自己也不照镜子，穿得花红柳绿的，闪瞎的也不是自己的眼睛。
初秋已至，她现在的心绪如院子中还未曾黄透，就翩然落下的树叶，心中越是焦灼，面上越是冷静。
她消停了没几天之后，突然间嚷嚷着要出嫁，要让王家老爷给她安排亲事，还说自己的婚事，必然要自己出去相看，当然未婚女子不能与陌生男子见面，她只是远远相看，不上近前。
这要求把王家老爷生生愁得瘦了一圈，他这“女儿”就是索命的阎王，上头说了，只要在一月内不让她与外人接触，两月内不让她从王家逃脱便可，剩下一应要求全部应允。
王老爷掰着胖乎乎的指头算，一个月没有让这位祖宗接触到外面的人了，那么接下来，只要不让她跑了，她的要求必须答应。
他家财无数，是千丘县第一财主，放出话去之后，连王家二小姐长的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请人送上公子八字甚至直接带着公子和各种重礼登门的络绎不绝。
王家大女儿出嫁，王家老爷直接把亲家一把拉成了千丘县第二财主，这二女儿就算从小病到大，根本没人见过，也引得千丘县适龄公子趋之若鹜，毕竟只要做了王家女婿，只需要张嘴接着丈人手指缝流出的油水，就足以富贵一生了。
银霜月真的被允许出府相看婚配对象的时候，整个人都很震惊，不过她还是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自己竟然如此抢手，每次约见都在一处酒楼，她则是被安排着在隔壁，通过一扇镂空雕花的格栏，看着她的“婚配对象”。
对方应当也是知道她存在的，一个个简直如同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吹箫的弹琴的吟诗作对耍大刀的，甚至还有当场脱了上衣秀身材的，王老爷筛选人还是有一手的，这些公子们都是千丘县适龄人中最优秀的，银霜月看的有点眼花，身边伺候的婢女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立在银霜月的身后，仿佛这些天死活拦着不让她见到一个外人的人不是她们。
银霜月心思几转，拉过平日里最严谨，将她易容得一日比一日丑的那个婢女，指着一个壮汉问，“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壮汉正在耍大刀，嘿嘿哈哈，只要给他换个背景，妥妥的菜市场砍人的屠夫样子。
婢女被按到雕花隔扇上，迫不得已看了一眼，接着便道，“花拳绣腿，身量很高但下盘不稳，腰长腿短，年轻力壮的时候还好些，待上了年纪，于房事上必然力不从心，又……”
银霜月本来也只是随便问问，她在寻找机会，她连着出来了几天了，必须要设法找人将皇城中的事情问得清楚。
其实若是从前，银霜月最是恨嫁，且喜欢这样身量魁梧男子气概足的男人，可是银冬给她找的驸马，一个赛着一个小，一个赛着一个的纤瘦，没一个符合审美，但那时候她被天煞孤星的命格死死困着，心想着只要有个就行，身量小，纤瘦，只要成婚了再养就是了。
可惜一个两个地接连获罪，她的克夫声名越来越严重，到最后她开始考虑着只借个种生个孩子的时候，银冬却突然发疯，对她痴缠。
到现在时过境迁，经历了太多的事情，银霜月发现她的眼光都已经被扭曲了，从前看着会喜欢的那种类型，毫无感觉不说，却无论看到个什么样的，都会忍不住比较。
没有冬儿生得精致，没有冬儿身高腿长，没有冬儿眼神柔软，没有冬儿笑起来好看，没有冬儿……
可冬儿什么时候，变成她择选男人的标准？
银霜月悚然回神，听到那婢女还在滔滔不绝地分析者隔壁那个男子的短处，将他说得简直一文不值。
银霜月突然道，“是不是只有你家公子才是这天下最好的人？”
那婢女的声音戛然而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银霜月每一次问她关于银冬的消息，她都会做的表情。
那边这个出去，没一会又就来一个，这一次是个风花雪月款的，上来就是情诗一首，银霜月听着心烦，突然起身，“罢了，找什么夫婿。”
她径自朝着楼下走，两个婢女在她身后对视一眼，快速跟上，银霜月上车之后，直接同车夫道，“去最近的花楼，要找大的，那种女客都接的。”
她心中已有猜测，但是并未表露半分。
只靠在车壁上，顶着那样一张脸，说道，“找什么夫婿，费时又费力，他们都只为了银钱而已，难保成婚后薄待我，不若直接找那收取银钱服侍人的公子们，嫁妆钱足够我从现在开始嫖到八十岁还嫖年轻力壮的。”
银霜月侧头看她身边刚才批判那个壮汉的婢女，问她，“你说，是也不是？”
这婢女是真的没想到银霜月竟然如此出格，下意识抓住银霜月的手，说道，“不可！”
银霜月眼睛一眯，靠着车壁笑了起来，“不可？有何不可？我待会不光要找公子，还要一次多找上几个，什么类型的都尝试一下，才好知道哪种最合适。”
婢女嘴唇又抿成了一条直线，她身为婢女，说出“不可”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失言，可她身受帝王死命，万万不能看着这位真的流连花楼。
否则护卫在她身边这些人，绝无可能有一人活。
银霜月眼见着面前这婢女脸上一直如死水一般的脸上出现裂痕，哼了一声，在她的腰上摸了摸，拽下了钱袋子，在手中掂量了几下，靠着车壁说道，“这些也不知道够我叫上几个好哥哥……”
“小姐，不可啊……”身边另一个婢女，也忍不住，开口说道，甚至还试图上前抢银霜月手里的钱袋。
银霜月一直温和的态度陡然间变了，声色俱厉，“你敢！你们公子怎么交代你们的，是不是要拼死保护我，顺从我，现在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敢阻拦我？！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动手了？！”
正准备动手把她敲晕的婢女垂在身侧的手一哆嗦。
银霜月将一切细微都看在眼里，说完之后，车子正好停下，面前就是这千丘县最大的花楼，彩绸从二楼一直飘到一楼，白天还不是人多的时候，但是也可见楼上雅间有琴音和笑声传出来。
银霜月不再看面前这两个婢女，径直朝着花楼里面走，在王府的时候她被那么多人给拦着，接触不到任何人，她没有办法，但是只要到了外面，只要给了她一点机会，浑水摸鱼是她拿手好戏，今晚就算她身边看不见的地方全都是暗卫，她一样能够借着这鱼龙混杂的场所脱身。
她已经确认她身边之人，都是银冬刻意交代过，她就说，那个小孽障，都下狠心把她名声毁成这般，耽误她这许多年，怎么可能就突然间想通放手，让她天高海阔，真的自由嫁人？
长公主回朝，他又一意孤行放她走，现在定是步履维艰走在刀剑上，这才要人将她看护起来，但按照他那无论如何打也改不过来的阴险性子，若是他真的一朝不慎满盘皆输，这些保护她的人，即刻就会把刀剑对向她。
他死也会拉着她一起下地狱，那才是银冬那个孽障会做的事。
银霜月想到这里，一甩袍袖迈门槛，知道又被算计，本该是恼怒，她却不自觉地嘴角翘起。
她自己养的个什么东西她最是清楚，一时片刻被迷惑了，却没可能迷惑多时，这样也好，便是银冬不如此，难道她又真的能扔下他在刀上舞，甚至葬身其中还自顾自富贵安乐地活着么。
她焦躁多日的心绪，倒是因为今日的确信变得明朗平静，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逼身边这些人为她所用，她要回皇城。
刀山火海，她与银冬一道闯过无数次，她不会冒然给他带去麻烦，但她会在必要的时候，帮着他铲除那些不肯安分的人。
银霜月提裙进入内间，迎面酒香伴着脂粉的幽香扑鼻。
千辛万苦地将银冬推上那个位子，现如今谁想要拉他下来，她便砍谁的手，谁要敢撼动他的位置，她便要那人万劫不复，真的长公主又如何，还不知谁才是谁的噩梦。
反正到如今她双手血腥无数，黄泉之下早已清算不清了。
银霜月不介意真的做一回索命修罗。

第54章 长公主饶命！
她踏入楼中，迎面就把手里钱袋直接扔在老鸨的手里，十分豪气地一挥手，“好酒好菜，还有你们这里最别致的小公子都给我叫上来瞧瞧。”
银霜月此刻是易容的状态，模样属实不堪入目，但是老鸨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长得如花似玉的谁来这里找公子啊！
倒也没有太过稀奇，只是打量了一下银霜月，拉开钱袋子看到满满一袋子的银珠子，顿时眼睛瞪得比银珠子还圆，“哎呦呦，贵客里面请！醉月，快，牡丹亭招待着，上最好的茶！”
老鸨子一吆喝，马上就有两个姑娘下来，拉扯着银霜月上楼了。
门外头房梁上马车里的婢女和暗卫们通通傻眼，他们在被派来之前，上头给的死命令，人不能有事，不只是不能有生命危险，而是不能有任何的事情。
今日银霜月进了花楼他们已经是活罪难逃，要是真的让银霜月找了小公子欢快一番，他们这些人，一个都活不成。
可是他们又不能出手伤她，那样往后追究起来也是个死，暗卫一个个地蹲在房梁上，眼见着各种各样的小公子一个个地进了屋子，实在没办法……他们动不了银霜月，只能对这些个小公子不客气了。
银霜月坐在桌边上，左手边一个身着薄纱妩媚的简直不像个男人的男人，右手边一个故作高冷，脸色崩得活像是死了娘的清冷公子，面前一字排开，各种类型，从少年活泼直朝着她媚眼不断的到沉稳内敛目光深深的，属实是让银霜月花了一次眼睛。
她进来的时候还淡定的心绪，忍不住有点颤。
毕竟这也是她生平第一回 ，面对这么多任人挑选的小公子，这么一看，怨不得自古以来花楼再是上不得台面，也终究是暗地里繁荣昌盛。
这些小公子们，且不说出身如何，是否胸无点墨，就单单这么看着，比那些世家公子也不缺个鼻子少个眼睛，该拿捏的风情甚至比那些自傲的世家公子到位多了，最重要知情识趣，你勾勾手指，便对你款款深情而来，是真是假又有何关系？
他娘的这世上的真情又有几个？就算是真，又能有几年？又有这银钱买来的让人舒心惬意么？
银霜月突然感觉自己先前想要嫁人的路子走岔了，她应当放弃嫁人的思想，养他个一院子的面首，荒唐的又能怎样，名留青史又能如何，今生今世爽利了才是真格的……
不过她激荡的小情绪，在看到了角落里面一个面白如纸唇色却嫣红似血的小公子时候像是被砍掉的脑袋，“咔嚓”就断了。
心突兀地疯跳起来，这个……长得好像十五六岁的银冬啊，连郁郁的气质都一模一样。
银霜月突然间就没了刚才那旖旎的心思，心头突突直跳，她刚才想得美，看到这个神似银冬的小公子，银霜月才想起来，她想嫁人都嫁不成，要是真的养面首，银冬还不知道要疯成什么样……
哎，那个小孽障，可叫她怎么好啊。
银霜月低头，正想挥手让这些人都下去，接过面前杯中的水晃了一下，她看到了水中倒影，抬手要打发人的动作一顿，在屋子里小公子的身上挨着个地指过去，指着角落的那个一直郁郁低头的小公子说，“就他，其他的都下去吧。”
那小公子看上去年岁不大，发觉自己被选中了之后，表情瞬间开裂了，惊恐得瞪圆了眼睛，瘪了下嘴似乎想要哭，但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把头扭开，生生忍住了。
悬泪若泣的模样，更像是每次被她找茬揍了之后，委屈巴巴的小冬儿。
银霜月盯着他看，百爪挠心似的，恶趣味被狠狠地勾起来，手心直痒。
“哎哟，姑娘这眼睛真是尖，这可是昨日才进了院子的小家伙，还干净着呢，”老鸨子笑得活像个母鸡，不过片刻后又说，“不过他干净是干净，性子却烈得很，也没经验，不如姑娘再点一个，留下来一个伺候，也好让会伺候的人来教教这小东西，才好伺候姑娘。”
这种玩法银霜月从前也听说过，但是她当时年岁小，只觉得荒谬至极，但是现在年岁大了……哎，不提也罢。
银霜月连忙清了清嗓子，遏制住自己乱飞的想法，一本正经地摇头，“不了，就他。”
老鸨子点了点头，但是还是害怕那个小公子性子太烈了，冲撞了银霜月，带着人临走的时候，凶神恶煞地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和那小公子说了什么。
屋子里只剩下银霜月和那个站在原地，不肯过来的小不点，她心道作孽了，且不说那么大个小孩子，还没懂什么就干这个，要是遇见个丑八怪不知道怜惜的，亦或者干脆就是个男的，怕是要留下一辈子的阴影了。
银霜月想到这里，猛的想起自己现也是个丑八怪，顿时就伸手挡了下脸，她本来不欲这样的，可是她须得借着这小公子达到目的，她就不信，这帮人敢看着她真的眠花宿柳。
于是银霜月忍了忍，尽量让自己看上不那么猥琐，再把孩子吓坏了，只开口道，“过来坐吧。”
但是不知道她那句话说的不对还是语气不对，那小公子听了她的话，顿时哆嗦了一下，眼泪唰的就下来了，搞得银霜月紧张地直接站了起来。
那小公子咬着牙看了银霜月一眼之后，其中哀怨凄苦不为外人道，然后竟然径直绕过了桌子，朝着里间走了，边走还边解了衣带……
银霜月猛的反应过来，顿时捂住了脸。
……皇天作证，她可不是个变态啊，她说的是过来坐，不是过来做！
不过她透过捂着脸的指缝，看着房梁上的几只蠢蠢欲动，顿时一咬牙，跟着进了里间。
并且还顺手把门给栓上了。
那小公子已经只剩一身中衣，站在床脚看着银霜月进来，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了，他刚要开口，银霜月对着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开口道，“上床去。”
小公子本来还欲求求这个女人，但是见她这般，满心绝望地垂了眼睛，没有率先上去，竟然十分敬业地来解银霜月的衣带了。
！
银霜月知道这会儿有人看着呢，肯定不能拒绝，她本来想着放着床幔演一演的，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小公子一靠近，正满脑子浆糊的银霜月，竟然看到他在她面前跪下了，她稍稍松口气，心想着这样好，先说话拖延下，等会！
操。
银霜月没忍住按住了这个小公子的脑袋，他显然是被人教过了，竟然不是求她，是用嘴给她解衣带子……
她有瞬间想着要不要继续，否则日后要是让那个小孽障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闹。
但是咬牙想了想，她不能总是这样被她自己养的崽子牵着鼻子走，索性深吸一口气，手指顺着这小公子的头顶向下，若有似无地看上去像是在抚摸实际上根本没有碰到他的脸上，心里默念了三声阿弥陀佛，又发誓利用他之后必然为他赎身，这才轻笑一声。
态度变得真的像是常常在花楼狎弄惯了人的语气问道，“新来的？可有人教过你口技了？”
小公子傻了，暗中蠢蠢欲动的护卫们终于忍不住了，自梁上落下的，甚至还有破窗而入的，霎时间跪了一屋子，围在银霜月和那惊魂未定的小公子面前，有人劈手就把小公子打昏了。
破窗而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伺候她的那个贴身婢女，她平时冷硬得像一块石头，这会慌张地对着银霜月叩首，“长公主三思，陛下若是知道了……”
“不是二小姐吗？”银霜月收回有些颤抖的手，他们再不出现，她也真的装不下去了，她虽然在世间颠簸多年，见惯所有，却从不沾染这种风月场求生路，所以这所谓口技，还是有次银冬……想来真是羞愤欲死，银霜月咬了咬舌尖驱散脑中不堪的画面，稳住心神继续道，“陛下？你们不唤他公子了么？”
众人都对着银霜月叩首在地，没有人说话，银霜月继续，“他是如何交代你们的？多久之内不许我出府，多久之内不许我私逃？他想掩盖什么，皇城中又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声音高起来便尖锐刺耳，其实半点也不输银冬，地上跪着的忍不住屏住呼吸。
银霜月继续说，“我想他的命令一定是命你们拼死相护，不能让我出任何的事。”
众人惊得冷汗直出，原话确实如此！
银霜月冷笑一声，在众人心头砸下最后一锤，“我再猜猜，这个任何事都不能出，包括的不止是我的命，还有不许我真的与谁谈婚论嫁？”
“所谓的王家老爷为我寻觅如意郎君都是假的，他给你们的命令是什么？”
银霜月绕着伸手慢悠悠系上被扯开一点的衣带，在众人震惊到舌根发麻的状况下，最后说道，“他定然说，若我选中谁，便全力阻止，可又不能做得太明显被我察觉。”
银霜月语气幽幽，陡然加重，“如果实在阻止不了，便借着我天煞的命格，将人处理了，当作被我克死，是也不是？！”
众人齐齐抖了下，其中一直伺候银霜月的甚至猛的抬起头，她是真的没料到，银霜月竟然将主人的命令全盘猜出。
银霜月对上她的视线，勾了下唇，“有何震惊，你们的主子，那个小兔崽子，是我一手养大，我会不知道他他做事向来有底线，此次竟然要如此狠绝必然是别无他法了，你且说说吧，皇城中到底如何了？”
“难不成大臣们全部倒戈，联合起来掣肘他？”
无人吭声，那个贴身伺候的婢女动了动嘴唇，低下头去，银霜月冷笑一声，说道。
“不告诉我？是领了他下的死命令对吧，”银霜月说过，“我不妨再来猜猜，你们全都是悍不畏死的死士，身手和素质必然是他身边绝佳。”
银霜月甩了甩袖子，走到窗边打开窗户，“他那般在意我，你们应当也猜到了，他爱惨了我，给我身边放的人，必然不仅仅是死士那么简单。”
“死士这东西，不过是从小培养，灌输思想考验人性，但是人性如何经得住考验呢……”银霜月叹息一般说，“他不会舍得把我至于考验之中，你们必然在他的手中都有着比命还要重的把柄。”
“你们大可以不说，不作为，我亦不会去旁人处打听皇城中的事情，但是我保证，”银霜月转身，对上众人的视线，笑得与银冬一般无二，温润又邪恶，“今日在这里不告诉我实话，你们没有一个能活过明天。”
众人看着银霜月的视线已经趋于惊恐，银霜月对着窗外艳阳，轻叹，“哎，你们主子那心思，层层相连，就如那春蚕到死吐出的茧，你们之外必然还有其他的监视者，为的便是防止你们伤我，我若出意外，任何意外，最先死的，必然是你们。”
银霜月彻底转过身，靠在窗边抱住手臂，轻声如聊家常一般地问，“你们谁有信心能看住我？”(*ˉ︶ˉ*)q(≧?≦)do(^_^)oz(?&#236; _ &#237;?)l
没人能看住故意找事的人。
几人半晌无声，银霜月面色逐渐阴沉，她本就易容样貌一言难尽，再这般模样，说不出的阴鸷。
一直贴身伺候银霜月的那个婢女还算能抗，但是其中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却扛不住了，他的亲妹妹还在主人手中，他在这世上唯那一个亲人了，他不能死！
“长公主饶命！我说！”那暗卫爬到银霜月面前叩首。
这个头一开了，其他人自然也无法再强撑，银霜月猜得不错，他们就如木偶，致命的丝线，都攥在主子手中。
而他们都知道，主子致命的丝线，却是攥在面前这看似柔弱的女子手上。

第55章 她的冬儿……
银霜月也能想到银冬处境艰难，可能会因为放她走，被在这个时候将真的长公主推出来的奸佞抓住把柄，被群起攻之。
如果一味只是佞臣，大可以镇压，甚至可以暗杀，可是最难对付的，是那些肱骨老臣，他们正直得像是盘龙柱，只要银冬行端坐正，根本无需拉拢，自然不会同揽权的奸佞为伍，但是只要银冬言行品德稍有偏差，他们就变成了那些佞臣手中利刃，动不动来个撞柱明志，以死相逼，银冬若是一个处理不慎，那些大臣们在民间威望深重，拥趸无数，会成为无数把无形中砍向他的刀。
君王失德，则民心不稳，民心不稳，则天下大乱。
银霜月在听这几个人开口之前，猜测的最坏打算，就是银冬可能被架空权势，短时间无法重掌王权。
当然了，这是因为银冬只有一个子嗣，手中还抓着其并非亲生的把柄，除银冬之外，普天之下，就只剩下年岁已经很大，且远在封地的异姓王，无人能继承皇位。
他们就算不满银冬，也不敢拥立其他新君，因为那就是择明君而拥，而成了谋朝篡位。
无论是那种坏结果，银霜月都在心中有了初步打算，朝中能成气候的大臣不过也就那么几个，就算树大根深，枝繁叶茂，但若她直接将其拦腰斩断了，就算不能彻底根除，也足以让他们自乱阵脚。
只要他们乱了，银冬必然就有时间去整治朝堂，重掌皇权，至于她？不成功便成仁罢了。
她届时或设法祸水东引，这世界上谁还没几个仇家，只要抓不住把柄，哪怕杀不得一个，搅合得他们人心惶惶也是好的。
但是银霜月万万没想到，她的诸多打算，在得知了皇城中局势的时候，都变成了痴人说梦。
因为现如今天下确实还姓银，但是当今天子，却已经不是银冬，而变成了左丞相从民间找回来的流落“皇子”。
这皇子不是别人，正是先前的那个真的“长公主”据说先帝是为了保护他，才命人在他一出生就送走，并且一直对外宣称是公主，养在隐秘之处，实则一直都由专人教养，是一位品行才华超绝的皇子，这一次回朝，他带着先帝印鉴，先帝信物，甚至还有先帝密旨，并不欲与银冬争夺皇位，只是流落在外多年，只想认祖归宗。
但是未料身为天子的银冬失德，不肯交出假冒皇亲的罪人，还一意孤行，命人烧了整个皇宫，协助那罪人潜逃，导致宫妃死伤多人，引起群臣激愤，左右丞相身有监国之责，多番劝诫却并无奏效，那个流落在外的皇子，才在重臣们的央求之下站出，被迫拿出先帝密旨，在龙临殿宣读。
原来先帝在临死前，曾属意将皇位传给的并不是银冬，而是这位命人精心教养的皇子，密旨乃先帝亲笔手书，众臣传阅，很多老臣可作证，确实乃先帝亲笔，众臣哗然。
接着便是众臣逼迫银冬下罪己诏，自省其罪，并交出假冒皇亲罪人，银冬却不仅不肯，甚至试图派人杀害亲兄弟，众臣激怒，以印有先帝印鉴的密诏逼迫银冬退位，扶植新帝上位，现如今新皇刚刚登基，正大赦天下，新帝名曰霜月，品行也如霜雪月华，并未曾对试图杀他的亲兄弟苦苦相逼，只是将其禁足在宗庙院，希望他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时时刻刻自省其身。
她仅仅从皇城出来两月，却不知皇城中已经改朝换代，而她的冬儿为她被从那万人之上拉下来，已然成了被幽禁宗庙院中的罪人。
银霜月知觉到脑中嗡的一声，朝后退了一步之后，伸手去扶身后的窗沿，却没能扶住，直接从窗边软倒在地上。
多年艰辛挣扎求生，他们姐弟终于手握生杀，却没想到，如此昙花一现，她的冬儿……她的冬儿……
银霜月只感觉胸腔几乎要炸裂一样的闷窒，接着控制不住地咳了起来，喉间腥甜落在手上，她脑中却还在想，她的小冬儿被幽禁了起来，会不会有人欺负他……
再度醒过来的时候，她已然回到了王家，身边同她第一次醒过来的时候是一样的阵仗，好几个医师围在左右，伺候的婢女个个面色焦急，她睁开眼睛，便如同时光回溯一般，门口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个圆球，正是王老爷。
“祖宗哎！”王老爷十分圆润地在地上滚了一圈，还是半跪在地上的姿势趴在床边，一如当然，“可吓死爹了！你若是再不醒，这府中的人都要跟着你去了喽！”
银霜月这一次却没有皱眉，只是侧头平静地看着王老爷，这个在这段时间之内，给她扮演亲爹的胖老头，开口道，“给我预备马匹，要这千丘县最好的，二百骑，再令人按照人头赶制软甲和夜行衣，两日内给我。”
王老爷面色一僵随即呵呵呵地笑着说，“闺女，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什么马匹软甲夜行衣，那是寻常人家能弄到的吗……哎哎哎哎！”
银霜月嘴角溢出鲜血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她过于激动所致，而是她咬破了自己，血霎时间就充斥了口腔。
她瞪着眼看这个看似普通的商人，笃定他根本不敢看着自己咬舌自尽，果然王老爷根本连捏一下银霜月咬合紧绷的下巴都不敢，手闹心地在空中抓了几下，喊道，“快松开祖宗，快，不就是马匹软甲夜行衣，我这就命人去给您准备！”
银霜月放松自己，疼得微微皱眉，她赌得没错，银冬为她活命现如今落到如此境地，他那么玲珑心肝，怎么可能真的将她交给一个普通商贾。
银霜月闭上眼睛，忽视身边婢女看着她狠绝的样子愣怔的眼神，心中多番盘算，维持着这姿势许久未动。
晚饭的时候，婢女端来米粥，本以为银霜月要不肯用，却没成想，银霜月不仅用了，还用了两碗。
两天时间，王老爷真的将银霜月要求的东西一应预备齐全，银霜月在听了那样的消息之后，只有在花楼那日崩溃片刻，后便好吃好睡好好喝药，并没有一丁点异样，要不是两天前她醒来的第一时间便要王老爷预备那些东西，这些还时不时地朝着主屋晃悠，她身边伺候的婢女都以为，银霜月根本不曾在意皇城中主人落难之事。
而银冬确实是身在宗庙院，他身上穿着的，还是玄金龙袍，站在一屋子的牌位面前，随手拿起了一个，正是先帝之位。
银冬低头看着看着，便突然间嗤笑出声，他把牌位摆回去之后，又用火折子点了三支香。
只不过这香点着了，在空中晃了晃，却倒着插在了先帝的香碗之中。
“你一生也别想受我香火，”银冬站在空旷的阴暗的屋舍之中，面上晦涩比这给人感觉压抑无比的屋子还要难受。
“我不命人把你从皇陵之中偷偷地刨出来扔在荒山上，你应该感谢你和那妖女生的好女儿……”
银冬负手而立，发冠一丝不苟，玄金龙袍在这阴暗的环境中看不到黑，只能看到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从他肩头腰间盘踞而过，如同天生便刻在他身上的图腾。
他生来，便是天子。
“不过你和那女人的女儿估计已经死了，你不介意我把她拉出来再用一次对吧？我亲爱的父皇。”
“你们在地下相聚的时候，可千万要避开我母后，毕竟我给我母后烧了那么多的面首，我怕你看到头风发作，再死一次，哈哈哈哈哈哈——”银冬笑声在这空旷的屋子里回声不断，不过很快，他的笑容便戛然而止。
“我和你不一样的。”银冬瞪着先帝的牌位，恨不能亲手劈了的样子。
“我不像你，不像！我们虽然都为情所困为情所痴，但我不会累得其他女子为我虚耗青春！”
银冬不愿承认他有一丁点像先帝的地方，但是无论他如何地否认，他和先帝有一点一模一样，那便是对心爱的女子，能够奉上一切。
只可惜他父皇所爱不是银冬母后，他出生便注定是悲剧的产物，而他所爱从情窦初开到如今只一人而已，只可惜他父皇能够强取豪夺，他却不敢。
因为他的爱不是君王的褫夺，他爱那人，更重那人，若是这一次赌上全部，也不能换她一顾……银冬便决定同她退回最初，一生一世做最亲近的亲人。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另一个身穿玄金龙袍的人，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推开了房门，他面如霜雪，容颜如玉，乍一看和银冬看上去，却有那么两分相像，正是那仗着所谓先帝密诏，逼银冬退位的当今皇帝——银霜月。
只不过这人脊背笔直地进了门，却在关上了门之后，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他弯腰垂首，肩膀下滑，朝着银冬微微躬身，开口连嗓音都和在龙临大殿上截然不同。
不必再刻意地压制，而是带着一点男子不该有的娇柔纤细，“陛下……奴已经按照陛下说的将事情安排下去了，该用午膳了。”

第56章 他……看着还好吗？
银霜月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掉进多大一个坑里面，她用最短的时间，最简单粗暴的手法把银冬留给她的人都驯服，日夜兼程地带着这群人杀回来，为的就是救她的冬儿。
她从未如此急迫过，一路上基本没吃什么东西，她会骑马，却也到底娇养了那么多年，即便是有人带着她骑，从千丘县到皇城这一路上，她的双腿内侧也磨破了多次。
日夜兼程夜不安枕，她难以想象，银冬那种性子，真的被幽禁起来，要是受了委屈，必然不懂得什么寄人篱下的求生之道，从小被她护着长大，他除了皇帝当得还算行，在外生活起来就是个废物！
银霜月越想越是心焦，终于连夜赶到皇城之后，一下马，要不是有暗卫扶着她，她能直接摔个狗啃屎。
连日来的飞奔风餐露宿，山涧水洗脸，随便拢一把头发就走，脸上的伪装早就掉得干干净净，面上虽然蒙着黑布巾，但是透过灰扑扑的眼睛和苍白的上半张脸，就能看出她这一路上是如何的心力交瘁。
悄无声息地顺着猎场的方向进城，银霜月一直戴在身上的玉佩和吊坠拼凑好了之后，很轻易就从皇家猎场进了已经关了城门的皇城。
进了城之后，银霜月反倒是不急，她们走的是猎场一个很隐秘的小门，守门的那个人已经被她派人看管起来，他们一行人在黑夜中换上常服，分批入住城中，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一进皇城，站在无比熟悉的土地上，银霜月反倒是不着急了，她体力透支严重，现在急需休息，再者如何营救银冬，要探查一番宗庙院的守卫才能够决定。
一路上他们几乎不入城镇，银霜月远在千丘县的时候，感受不到什么换了君王的差别，但是住进了皇城的客栈，她才不可避免地听到无数人在谈论，还有客栈门口举国欢庆的刺眼红绸。
银霜月身心俱疲，打不起精神听那些，开好了房间，叫小二准备了热水和一些吃食之后，就进了房间去洗漱吃东西。
她的前后左右住的全都是她的人，银霜月热水洗去一路风尘，食不知味地将吃的全都塞进肚子，接着便躺在床上，一觉睡得昏天暗地。
第二天她起床，为首的一直伺候她左右的婢女，才开门悄声地进来伺候她更衣洗漱，同时开口，“已经探查过宗庙院的守卫，两个时辰一轮岗，前后巡位总共一十六组，每组五人，身佩刀弓，个个都是精锐，防守严密，很显然是在防着有人营救主人。”
银霜月已经料到了，这没什么稀奇，如果换个角度，她是新帝，就算为了留个仁厚的好名声不将人杀了，也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有机会营救。
银霜月在婢女的伺候下穿好了衣服，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问道，“他……看着还好吗？”
婢女动作一顿，抬眼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银霜月，她很不能理解她，一开始她以为这个长公主，只是个被主上喜欢的柔弱女子，和这天下的祸水一样，生得貌美动人，却无任何的能力。
前一个月，她算是见到她一点小能耐，却都是小聪明，不足以在她们的看守下逃出王家一步，按照正常的套路，接下来便该是讨好和设法打动人心，可是她却从始至终，未曾试图讨好，更是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问过一句。
她不需刻意地去拿腔拿调，像一些世家小姐一样故作金贵，连狗洞都钻得，却是从骨子里高傲得看不进任何人在眼中，不肯花一丁点的心思用来讨好他们这些婢女护卫。
可是明明看上去是个柔弱无能的女人，却在有一丁点机会的时候，像一株铲掉也不死的杂草，原地生根，利用人心，手段狠辣，连自己的命都豁得出去，稳准狠地捏在所有人的七寸之上，在短短几天，就逼迫所有被派来保护她的人跟随她杀回皇城。
现在，她是真心地臣服于银霜月，也明白了，为什么主人会对这样一个女人念念不忘，哪怕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也要护住她的性命。
若有这样一个人，她生得本就是红颜祸水，却又有过人的智慧，审时度势手腕气势狠辣丝毫不输男人，若曾朝夕相伴，谁又能逃过她的蛊惑，不做她的裙下之臣？
婢女伺候着把银霜月腰封完完整整地系好之后，开口道，“主人看不出哪里不好，只是身边没有伺候的人，任成和平通不知道是不是被处死了。”
她顿了片刻，又说道，“主子，我名为豆绿，在您身边伺候的另一个比我矮些的，名为香玉。”
银霜月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她确实一直是靠着个子来分辨两个人，反正她们都是一样的脸臭，不苟言笑，没点儿小姑娘该有的活泼。
不过她也没心思在婢女身上，听说银冬身边没了如影随形的任成和平通，银霜月心中更着急了。
但是她带来的人不多，虽然个个是高手可是如果宗庙寺有埋伏，他们就算把人救出来，也必然死伤惨重。
银霜月闭了闭眼，想了片刻，开口道，“你和香玉，可认识宫中宫女？”
豆绿顿了下，瞬间就猜想到了银霜月的打算，连忙劝阻，“奴婢和香玉可去！”
银霜月看着这个一直冷面的婢女，沉默了片刻才说，“你武功高得能够掩盖住脚步轻重变化，还是能把你手上那些经年的茧子都削掉了？”
银霜月见她一片好意，难得主动开口解释了一句，“新帝登基，正是排查宫中宫女太监的时候，但是他们没可能一夕间将所有宫女都换了，否则后宫那些活计谁来做？”
豆绿连忙看向银霜月，“可我们不能让主子一人涉险！”
“谁说我要只身涉险，”银霜月说，“你们必须避开宫中耳目，将那新帝身边的贴身侍女想办法弄昏拖到暗处，你还得负责将我变成她，新帝登基守卫森严，这其中艰险比直接硬闯救人有过之无不及，一着不慎落入他人手……”
银霜月表情稍稍变了变，有些不忍，但终究道，“还要劳烦你们先行一步，若落入他人手的是我，更要劳烦你们万万不要耽搁，我这边一旦有变，你们务必要拼死救出银冬。”
“必为主人主子，舍生忘死!”银霜月猜测不错，豆绿是这些人的头领。
她一表态，银霜月顿时放松下来，她嘘口气，慢慢道，“再去探，必定要仔细看清，所有步骤不能有一丁点的差池。”
她这边若能够成事，最差的结果，便是她和那新帝同归于尽，到那时无人继位，佞臣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谋朝篡位，必然还会扶植银冬上位，银霜月相信，只要银冬上位，失去的一切便能够重新回到手中。
当然了最好的结果，是她挟持新帝救出银冬再在脱身之后将其绞杀，届时他们姐弟只管去天高海阔地转一圈，银冬经年埋下的那些暗桩调动起来，那些朝臣们必然会有来求着银冬当皇帝的一天。
当然了，如果不能成事，银霜月一旦落入新帝之手，绝不允许他折辱自己，她若死在新帝手中，银冬纵使摧心裂肺，也必然不会贸然随她而去，他便是咬碎了牙，也定然会为了自己报仇雪恨。
银霜月已然下了命令，只要她一死，那些银冬留给她的死士必然也会拼尽全力救出银冬，况且报仇雪恨哪有那么简单，救他出去那些人必然死伤惨重，手中无人他必然难以接近新帝，刺杀这个路子便行不通。
若那些死士拼死也未能将他救出去，他便要亲眼看着他的长姐和属下都死于新帝之手，自己也在新帝手下苟延残喘，他如何能忍得？
到时候便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他重登大位手握生杀。
银霜月将所有可能都算好，便是无论她是生是死，都逼着银冬活下去，逼着他重新夺回皇位，她相信自己亲手养大的崽子，他若有朝一日没有软肋，必然无所不用极其，届时这天下，无人能是他的对手。
银霜月仔仔细细地将一切算好，一日之后，果然寻到了机会。
刚巧新帝登基满一月，要去宗庙祭祀列祖列宗，斋戒沐浴，礼服焚香，宫中的婢女忙里忙外，正是混进去的好时机。
皇宫，寅时。
天还未曾放亮，今日要去宗庙祭祀，这是个绝佳好的时机，简直如同天赐，连挟持皇帝的车架都无需另行准备，银霜月被一行人夹带着，从皇宫的后面一处十分隐秘的地方飞掠而进，银霜月震惊地发现，她这几年几乎要把龙临殿的门槛踩下去一寸，且从不曾知道，龙临殿后院深处，竟然还有私牢！
这个时辰，是日夜即将交替之际，也是所有守卫最疲惫之时，他们来的人多，遭遇一波巡视的飞羽卫才不过五人，迅速解决掉之后，由五人替换飞羽卫巡视，银霜月和背着小箱子的豆绿，成功被送到了宫中。
来往的宫女太多了，银霜月从前从不注意这些宫女，分不出哪些是皇帝身边伺候，哪些只是来回行走的。
豆绿按着银霜月的肩膀，蛰伏在一处假山花丛之后，悄声地在银霜月的耳边说，“衣着带着暗纹的，便是贴身侍候新帝的。”
银霜月揉了揉眼睛，这宫女们来来回回穿的都是一样的衣服，怎么可能有暗纹……
这时候有两个宫女一个提着宫灯，一个捧着托盘从廊下经过，银霜月在宫灯映照下，还真的看到了暗纹！
眼见着两个宫女转过拐角，银霜月琢磨着挺合适的，正要下手，豆绿却先她一步，跳出去一个宫女脖子上一下，两个宫女就软软躺在地上，还顺手接住了宫灯，和托盘。
银霜月连忙托着其中一个进假山后面，豆绿赞赏的眼神在宫灯下掩盖都掩盖不住，主子虽然没有武艺，但这眼力简直绝了，这两个身形相像的宫女，只有这一个和主子的身形，甚至脸型都差不多，最好伪装。
银霜月托着人到假山后面，一旦不耽搁地开始在宫女繁杂的衣带上上下翻飞，手法十分娴熟地扒宫女衣裳，又震惊了一把豆绿。
不过这样正好，豆绿将托盘和宫灯放到地上，开始借着宫灯的光亮，打开随身的小箱子，给银霜月易容。
也就半炷香的时间，银霜月再出来，便已然变为了一个小婢女，豆绿看着她小碎步地提着宫灯微微弯腰地朝着那个躺在地上快醒过来的宫女面前走去，想要教她如何学宫女仪态的话噎回嗓子。
银霜月伸脚踢了踢地上的宫女，豆绿出手的时候拿捏了力度，她很快转醒，因为点的穴位，她也没有任何疼痛的地方，只是惊慌地看着银霜月问道，“怎么回事，我……”
“你昏倒了。”银霜月快速用气声说，“我叫你半晌了，方才看到有人过去，吓死了，快起来，来不及了。”
她因为嗓子不好，所以用真实的声音很容易穿帮，反倒是这样气声说话，不容易被人认出，而且她说有人过去吓到，这样倒也说得过去，再加上催促来不及，地上的小宫女连忙站起来，根本什么都没怀疑，接过宫灯加快脚步在前面带路。
银霜月捧着托盘，无比标准的小碎步跟在前面宫女的身后，仔细看就能看出腰背线条弯得不太自然。
银霜月老腰有点不听使唤，多年不做贱婢，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太习惯……

第57章 “谁！”
银霜月跟着前面的小宫女，一路快步转了两个回廊，小宫女一直在敲自己的脑袋，回头问银霜月，“我怎么会晕了，我晕了多久？”
银霜月捧着托盘，上面盖着布料，但是她还是能透过布料闻到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香气，这味道从前是银冬身上专有，现在应当是新帝才能专用的味道——龙涎香。
再根据手上托着的感觉，银霜月几乎已经断定，她抱着的东西，是龙袍。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正琢磨着混到皇帝身边怎么下手，没成想随便截住的小宫女，竟是伺候新帝更衣的。
银霜月叫了这么多年的银霜月，到现在几乎快要把自己的贱名给忘了，现在她不由得有点激动，她倒要见见，冒名顶替了那么久的人，还是不是记忆中的那个模样。
银霜月从未曾跟任何人提及过她曾经见过长公主，因为她自己就是“长公主”，但是幼年时，银霜月哪怕没有贴身伺候过那么被金贵养着的人儿，倒也在洒扫的时候，有幸近距离地见过。
银霜月记性不算太好，但是却对那个长公主还算有些印象，毕竟那时候她们天壤之别，她也好奇，为何同样是人，她就生来高贵，自己就生来低贱得连亲娘都不要呢？
而且她在千丘县第一次听说那个长公主，其实是个皇子的说法，就觉得很诡异，她当时记得，虽然见那长公主的年岁还小，那长公主也和她差不多，但是那窈窕纤瘦的身量，以及细弱的侧脸线条，细眉细眼的，就算这些年长了，还能长出什么异变了？长成个男的？
银霜月有个很大胆的猜想，那就是这个所谓拿着先帝密诏的“皇子”搞不好是那些老东西为了对付银冬编造的，逼迫着长公主装男人，好挟天子以令诸侯！
她本就要印证这种猜测，没想到给她直接撞上个伺候新帝更衣的活计，那真是太方便了，若这新帝真是个女人，银霜月甚至都不需费力如何，只消在去宗庙的路上，将他从车中暴露在民众的眼中，那么天下幽幽众口，必然要帮着银冬说话，民众对皇权的崇敬和信仰，绝不容许一个女人作为他们的君王。
偏见是千古遗留的难题，只要新帝暴露出女性特质，他拿先皇的密诏即便是真的，也会变成假的！到那时连他的长公主身份都会一并变成假的，他这个新帝，就会成为谋朝篡位的罪人。
银霜月心思百转，面上却丝毫不显，她跟在小宫女的身后，很快捧着衣服进了她来过无数次的龙栖宫。
银霜月眼神细细观察周围，一切都没什么变化，连银冬最喜用的墨，最惯常用的镇纸都未曾换过。
屏风还是那幅百鸟朝凤，银霜月早早便说，这屏风摆在这里过于女气，银冬当时是从她的屋子讨来的，银霜月根本也不在意什么图案，用了许久，才知道这图案，原是皇后才能用的。
她当即要令人毁去，以免落人口舌，却不曾想银冬说喜欢，从她哪里讨了去，还说沾了她的气息，摆在寝殿便舒心。
这些细细碎碎的细枝末节，仔细想来实在太多，比如她一些发饰物品，刚入宫时根本不曾注意，她不过一介贱婢出身，上哪里知道这些礼制，等到凤钗带出去，被嫔妃看到震惊一把，她才知道，银冬又错把皇后才可用的东西送到了她的宫中，除此之外，衣衫配饰，出现了很多次岔子，银霜月从头到尾未曾怀疑过，只当银冬是感念她在凡间护他之恩，总想着把好的东西送与她，才导致的失误。
以己度人，她觉得男子大抵对着女人家的东西不上心所致，却现在想来，个崽子早早地就在耍小心思，反复地试探于她。
银霜月眼睛悄无声息地划过屋中的一切，收敛起乱飞的思绪，端着托盘躬身候在屏风之外，却心中却悄无声息地生出一种违和感。
不过她并未来得及细想，便被身边小宫女踢了下，小声地提醒，“陛下叫进去伺候，你别乱看！”
银霜月点头，并未有一丁点的慌乱，端着托盘便进去了，新帝并不在床边，银霜月走到里间，就听到一阵阵哗啦水声，她心跳一跳，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是雌是雄，在沐浴水池一眼可见！
银霜月脚步只稍稍顿了下，便悄无声息地朝着沐浴水池的边上走去，过了隔扇，雾气缭绕，银霜月脚步放得特别轻，但是水池中的人还是很快察觉，声音狠厉，“谁！”
银霜月眉头一挑，这声音绝不可能是女人，她装着是个新来的不懂事的小宫女，慌忙跪在地上，衣服却举着，适时颤抖起来。
听声音那人从水池中出来，银霜月屏住呼吸，做噤若寒蝉的模样，那人慢慢朝着她走来，在她的面前站定，银霜月并未曾抬头看他，只是看到站在她面前的一双大脚，差不多就确定了这人绝对是个男的。
但是她年少时候撇过一眼那个纤纤少女的身量，还真的能长成八尺大汉？
这时候天并未曾亮，宫灯幽幽，银霜月垂眸敛目，不急着这时候贸然抬头。
再是脾气暴躁的人，也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降罪的，况且他才新登基，各个地方都是临时调度，出点毛病再正常不过。
果然这人只是短暂地在她的身边停顿了下，就朝着里间走了。
银霜月没有说话，说话她就会穿帮，况且这深宫的宫女，没几个多嘴的，出了事，大事，求也没用，求得越快死得越惨，小事就无需解释，只要主子没怪罪，自顾自的做自己的事情就是了。
银霜月这样沉默倒也附和得很。
所以在新帝朝着里间去的时候，银霜月等了片刻，便端着托盘起身，跟了上去。
不过在她即将绕过屏风的时候，新帝再次开口说话，“待在外面。”
银霜月顿时停了脚步，垂首乖乖地等在外面，但是心中却疑窦丛生，她虽然没看到人正脸，却听到了声音看到了脚。
是个男人无疑，可为什么她放那么轻的脚步，他都能在她刚进去就察觉，有这种能耐的，可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一个被先帝藏起来培养着做皇帝的皇子，哪有时间习得如此高的武功？
银霜月自己也养了个皇子，再是了解不过，做皇帝要学的东西那么多，每天读书时间都不够，这么高的武功怕是要从很小培养，先帝真的要他做皇帝，就不可能让他在习武上浪费过多时间。
再者，他该是从小被婢女伺候习惯的，不是说藏起来好好教养的么，身为帝王，理所当然地享受朝拜和伺候，也是一项重要的素质，为何这寝殿之中除她之外只有门口那两个柱子一样的宫女，宫女不喜欢，那贴身伺候的太监呢？
他为何不让自己帮他更衣……难不成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银霜月垂着眼，余光看着屏风上映出的人影，哦，确实是个男人，否则这胸未免也太过平整。
没多久，新帝绕过了屏风，已经自行穿好了里衣，自觉地站到了床边，银霜月端着托盘上前，她几乎没有伺候过人，身为贱婢是粗使，身为长公主谁敢让她伺候？
但是给皇帝穿龙袍这件事，却诡异的是她拿手的，还是银冬从前总缠着她，亲手一点点地教过她这龙袍系带繁杂的手法，她当时只当是姐弟亲近，他还是少年心性缠人玩罢了，现在却一丁点都不能细想，这为人穿衣之事，若非下人伺候主子，就只能是……为妻为丈夫动手，无论如何也凹不到姐弟情上。
她从前是如何的心聋目盲？
银霜月手法娴熟地抖开龙袍，悄无声息地伺候新帝穿戴，中途整理借着整衣冠的时候，名正言顺地看了人一眼。
哦吼，又是个小白脸，这可比千丘县花楼那个小公子的唇色看着还要鲜嫩。
可这人身量不矮，无论容貌和身量任何地方，都没有当初她瞥到的那一眼“长公主”的模样，一个人从小长大，就算再变化，也总不可能完全改变，这人……怕不是什么长公主。
乍一看确实和银冬有两分相像，但是银冬和那长公主可不是一个娘，儿随母后，说他们同父异母长得像没毛病，但是毛病就在银霜月记得，他们姐弟，根本没有一点相像的地方。
这就有意思了，那些老臣还真的敢弄个假的长公主出来，用以逼迫银冬，银冬若是真的蠢到连这都分辨不出，他这个皇帝倒也不必再当了！
银霜月脑中飞快转动，捋顺她得到的所有线索，加上她近身伺候着新帝，越发的觉得不知道哪里透着维和。
一时半会儿的想不出，倒也不急，不过手上伺候人的活计结束，将新帝的龙袍冕旒都一丝不苟地处理好，银霜月突然抬头，对着新帝笑了下，开口道，“还挺人模狗样的，但是和我冬儿比差了点人面兽心的气势。”
新帝未料到这伺候的小宫女竟然说话，还如此大逆不道，惊讶地微微张口，银霜月便是趁这时候，从指间弹了个小药丸到他嘴里，银霜月没有一丁点的武艺，她的接近，哪怕是有武艺的新帝也并没设防，突然动手更是始料不及。
不过他反应也算快，连忙动手掐住自己的喉咙，企图吐出来，银霜月却在刚才动手的瞬间，就将丝线缠在了新帝的手腕上。
“陛下莫慌，那不过是药引，真的毒药在您的手腕上。”银霜月轻轻牵动，“这丝线是我用毒淬过的，锋利如仁，毒药见血封喉，只需我轻轻拉动，割裂您一丁点的皮肉，您便立刻当场毒发，神仙下凡也无解。”
“你是何人！有何目的！”新帝瞠目欲裂，但是嗓子辣得厉害，他声音不太响亮，银霜月做了安抚的手势，那副老练的样子，出现在她易容的这张小姑娘的脸上，真的是无比怪异。
“我是谁您很快知道，不过在此之前，您需要配合我，不要喊叫，不要试图求救，更不要试图挣脱，”
银霜月弯了弯眼睛，笑得真的像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样单纯天真，说出的话却堪比恶鬼索命，“因为您若是不配合，我就是死，也会勒断您的手腕，拉着您一起下地狱。”
新帝原本白皙的面上，因为恼怒和药效微微泛红，唇红如同上过妆，恼起来还真的和她的小冬儿有点像。
银霜月却因为这样更生气了，那些个阿猫阿狗，也敢企图取她的冬儿代之？
“您放松些，奴婢这便扶着您去门口，去宗庙的马车早就备好了。”
银霜月微微拉紧了一些丝线，像个十分称职的婢女，微微躬身，扶着新帝的手臂朝外走去。

第58章 亲自验证一番！
銮驾早已经在宣德门备好，银霜月扶着新帝的胳膊出去，实际上手上却紧张地拉着藏在他袖中绕在他手上的丝线。
她刚才话说的倒是不假，若是新帝但凡有一丁点的异动，她肯定会第一时间，便用丝线割破他的手腕，和他同归于尽。
但银霜月确实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想死的，况且她还没见着她的小冬儿，她不亲眼看到银冬，怎么也不能够安心，那个孽障，也不知道这些天有没有受委屈，银霜月心里着急，扶着人走路也就加快了一些。
身后跟着一群婢女，银霜月并不了解新帝的性子，但是基本上已经断定这人是个假的“长公主”，只是不知道这幕后推手，到底是向来便明着和银冬过不去的左丞相，还是时常暗地里耍阴招的太尉大人。
银霜月又有些后悔，若是她手里这个人也是个傀儡，有要命的把柄拿捏在他人手中，一会说不定到了车驾的旁边就要发难，她不应该把所有人都遣去营救银冬，应该三管齐下，既然不能够知道到底是谁搞的鬼，索性就一起拉着去见阎王评断的。
只是这种猜测不近身新帝也猜不出，银霜月到底也只是个女人，她的小聪明有些，却有认知，她真的算不上什么智者，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能为那小崽子绞尽脑汁地想到如此地步，剩下的路无论如何艰难，便也要他自己去走了。
她一路沉默，思绪乱飞，手上却半点力度没松，她能够感觉到越是接近宣德门，越是能够感觉到新帝的紧张，他已经侧头看了银霜月好多次了，眼神很怪异。
银霜月突然转头和他在明暗交错的宫灯之下对视了一眼，从他的眼中却捕捉到的不是慌乱害怕，而是一种诡异的疑惑？
她不由得又开始疑窦丛生，这种怪异的感觉从今天进宫之后，就一直在伴随着她。
到底哪里不对，她又一时半会的想不清楚，宫道再长仍有尽头，银霜月扶着新帝越来越凑近宣德门，远远的已经能够见到銮驾，以及銮驾周围已然早早整肃待发的护卫们。
银霜月从前也曾在这样的深夜和晨曦的交汇时，陪着银冬宗庙祭祖，她了解这些礼仪，自然也知道哪些大臣们早就等在了宗庙，新帝若是发难，必然就是在此时。
她的心不住地狂跳起来，这辈子，经历过许多次这样的生死边缘，但是每一次，都有她的小冬儿陪着，这一次若是真的无缘再见，银霜月真心的希望，下辈子，可别在遇到这孽障，她从他身上汲取了一点点的虚假姐弟情，但是为此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半生颠沛，名声尽毁，还要在这样连狗都没起来的时候，为他舍生忘死，她这到底是图什么呢？！
银霜月心中为自己短暂地不值了一番，接着便缓缓地在这晨曦微露的时刻，轻轻吁出一口气，做好了新帝发难便同归于尽的准备。
但是一直到了车边，一直到银霜月扶着新帝，坐到了銮驾之上，胆战心惊地感觉到车驾晃动起来，太监尖锐刺耳的“起驾”声撕开晨曦之前最后的黑夜，新帝一直都很老实，没有一丁点挣扎的痕迹。
这可不太对……真的这般惜命，不会来干这种冒名顶替的买卖，尤其是顶替的还是当今帝王，无论如何被发现都是死罪，除非像银霜月先前猜测，他有致命把柄抓在幕后推手的手中，他不得不做。
但这样就更说不通，有把柄在人手中连这种不要命的冒充当今天子的事情都敢，会怕她一个小小的毒药要挟？
到这里事情似乎顺利得有些稀奇，银霜月在帝王的膝盖左侧，看上去是很标准的跪拜礼，却实际上只是蹲在新帝的膝盖旁，她脑中急转，一遍遍的再理顺着从进宫以来的所有事情，包括这个不太对劲的新帝是不是偷看她的事情。
车驾缓缓行驶在路上，两侧护卫身上甲胄在行走间发出的碰撞声不绝于耳，银霜月思绪正扭成一团，找不到一个可以捋顺的线头，却突然间头顶上的新帝说话了，他声音冰冷，隐含着怒意，问道，“你是我皇弟的党羽？是为救他而来？”
银霜月猛的抬头，看向新帝憎恶的眼神，这都没错，态度没错，冰冷厌恶的样子也没错，语气也没错，但是话说错了！
她知道哪里不对了！
银冬和长公主之间的事情，后来她也曾仔细了解过，那老皇帝宠幸皇后的婢女生下的孩子，金贵的送到宫外，却对自己与发妻皇后生出的孩子不闻不问，银冬和这个已然成为新帝的“长公主”明面上是亲兄弟，实则是仇敌！
是仇敌，这种表情状态没问题，可他称呼银冬什么都好，却万万不会称呼他为皇弟，银冬早知银霜月是假，这么多年不曾提及旧事，必然是对这个所谓的“长公主”恨之入骨的。
就算他真的气度斐然，可这面前的人，银霜月已然断定他是个假的“长公主”那么他的这所有态度，就完全错了。
为何不像一开始在殿中的时候问她是谁，而是问她是否是银冬党羽？这只能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早早就知道了会有银冬的党羽来营救。
而他因为某种原因不确定，才会有此一问。
这样便验算出了两种可能，一是银霜月怕是一脚踩进了旁人给她布置的陷阱，二……她还需要亲自验证一番！
银霜月突然对着新帝笑了下，摇头道，“当然不是，奴家只是仰慕皇上之姿，想要亲近一番罢了。”
银霜月手腕如蛇，蹲在新帝的脚边，灵活地自垂落在脚面的衣摆探入，直奔事情真相。
任谁也想象不到，银霜月这个杀手挟持了一半的人，猝然间耍起了流氓。
银霜月这辈子真的什么阵仗都见过，但是确定了她想要知道的，心还是狠狠地颤了下。
最荒谬的，都懒得去多想一点点的猜测，瞬间便被证实，新帝在银霜月已经收手之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瞬间像个兔子一样跳起来，连手上的丝线都顾及不上了，飞快地后退，大概是一辈子没遇见过这样的流氓。
银霜月在他后退的时候就已经松开了丝线，从蹲着跌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丝线看了一眼惊慌失措的新帝，不由得没好气，“你怕什么，我又没摸到你什么！”
问题就出在，银霜月什么也没摸到，这新帝——是个阉人。
所有的想不通和怪异都瞬间得到了答案，为什么这长公主不是银霜月见到的那个长公主，为什么谋朝篡位如此仓促又轻易，为什么银冬没有在被夺位之后杀掉，为什么她这么顺利地就混进皇宫。
为什么新帝登基，龙临殿所有摆设几乎不变，难不成新帝念旧比较特殊念的是别人的旧？这些小摆设，哪怕是个傀儡也不至于没有权利换的。
又为什么一路上新帝不曾试图挣扎，还问她是不是银冬党羽，这一切的一切让银霜月觉得怪异的事情，都在看到这新帝过于白面无须，看人的视线和他说话时候无意间所缩肩和弯腰的自然姿势，以及她亲手摸到他是个阉人之后完全得到了解释。
“哼。”银霜月半靠在车座上，气质陡然从紧绷变成了懒散，她手里把玩着丝线，片刻后塞回袖口，对着新帝说道，“我就是你等的那个人，等会给我接着装，装得像一点，你们陛下要你引我去哪，你便引我去哪，听到了吗？”
银霜月说完看这个蹲在车上嘴巴张得老大的小太监，说道，“你下来，给我立立正正地坐着。”
那小太监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但是他知道面前这人的重要性，她已然猜到了所有，还……还亲手印证了他的残缺这件事怎么也不可能瞒住了，现在就只看陛下那边到底如何了……他十分听话地坐下了。
“架子端起来，你现在是皇帝。”银霜月又说。
于是小太监又将架子端起来，脊背笔直，气质也变得和刚才没被银霜月拆穿之前一样。
一路上两人再没有说话，只有银霜月将事情从头到尾又细细琢磨了一次，边琢磨边冷笑，一直到了宗庙的门口，众大臣来迎接新帝下车，却久久未见其人，掀开车帘一看，皇帝凭空消失。
而这时候，银霜月已经如计划中一样，被新帝引到了宗庙院的偏院，院子里正在上演一出婢女和洒扫的一起欺负落难皇帝的戏码。
银冬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演得十分全情投入，把一个人的憎恨隐忍和倔强演得入木三分。
银霜月站在小月亮门前面，看着银冬苦肉计实在是绝，狠毒得自己素白的袍子上不是污渍就是血渍，她要真的是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赶过来，看到他这样子，估计心都会碎了，搞不好要再心疼得吐出血来。
银霜月把身边的小太监松开并且推到了一边，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位置，她现在也觉得十分的心碎，但是并不疼，她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她现在只想让这个孽障疼！
银霜月快步走到近前，一把抢下了洒扫拿在手里的扫把，抓了抓杆子，嗯，很结实。
对上银冬震惊惊喜难堪又水雾弥漫的眼睛，银霜月真情实感抬手抡起了扫把，把银冬那一句悲喜交加的“长姐”两个字，直接抡成了一个“啊！”
所用的力气之大，就一下，扫把的杆就成了两截。

第59章 贴在他的唇上
银霜月手里的扫把断了，所以单打变成了双打，银冬只来得及护住自己的脸，趴在地上，后背上密集且声声到肉的棍子砸下来，疼得他在地上只爬。
到这会儿，傻子也知道穿帮了，银冬一边生受着，一边嗷嗷地胡乱叫着，身边的原本配合他演戏的太监和婢女，加上把银霜月“引”到这来的新帝，都缩着脖子，牙酸地看着银霜月打当今皇上跟打狗一样。
银霜月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释放情绪，她就是手边的家伙太短了，但凡是长一点粗一点，她非得亲手把银冬腿打断不可。
这一通棍子炖肉，加上扫把横扫，以银冬彻底没音，死狗一样趴在地上，银霜月精疲力竭抬不起手结尾。
她真的用尽全力，除了避开银冬的脑袋之外，后背和屁股虽隔着衣服但有的地方都透出血迹了，这一场真的棍子再粗点和杖毙也差不多，银霜月上气不接下气地停手之后，把棍子扔在了地上，指着银冬的后脑勺说，“从今往后……你我姐弟，”
银霜月咬着牙，绷紧了下颚，继续一字一句道，“恩断义绝。”
银冬没有回头，他还捂着自己的头，银霜月说了这句话之后，他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下，接着咬着牙爬起来，却只看到银霜月转过小门的一角衣角。
“长……”银冬哆嗦着嘴唇，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银冬绝望地闭上眼，瘫在地上生生疼得昏了过去。
两个月后，千丘县，初冬下了第一场雪，银霜月裹着大氅，珠钗环佩娇艳无比地上了已经暖好了的车驾，直奔这千丘县第一大花楼，左右伺候的依旧是先前那个豆绿和香玉，只不过她们俩现在看起来也完全不紧绷着了，反倒是有些像寻常的丫头了，一边开着小窗子朝外看，一边嘟嘟囔囔，“又下雪了，小姐，不过一个花楼男妓，值得你这一天天的跑么，买回府中玩就是了。”
银霜月靠在车壁上，面上还带着易容，只不过这一次只是稍微调整了下眉眼，和她先前模样不同，眼角吊起来，那份不可侵犯的秀雅变成了狐媚，美也美，但美得格外世俗。
这两个月震惊千丘县的有两件事，一件事是国事，就说那皇帝登基禅位之后又上位简直跟玩似的，几月之间变换了两次天下了。
还有一件事，算是千丘县的花花事儿，那便是商贾王家的二小姐多年病重治愈了，多年不以真面目示人，竟然是个妖媚得不得了的美人，单单是这点倒也不足以让人口口相传，出格的是这美人病好了，不相亲出嫁，也不待在闺中，而是见天地朝花楼里面跑，看上了一个男妓，据说为他一掷千金，这才半月的功夫就给捧成了头牌。
这事实在太出格太张扬了，古往今来眠花宿柳的大多都是男子，女子如此的倒是这世间第一人。
千丘县的百姓都把这个当成笑话看，但是奇异的是，王老爷本人对此并无异议，每每同伴问起来，他都说着二女儿能活着就是造化，其余的他别无所求，由她去了。
银霜月这专属于王家的车驾，还在路上呢，就被人认出了，最开始是各种指指点点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是这几日，反倒是没什么人说什么了，毕竟她也未曾婚配，扯不到不贞不洁上，况且王家老爷都不管，他们家有的是钱，败点谁能管得着。
况且这王家二小姐可不光在这一点上败钱，她还在城里买了处宅子，养了一群无家可归的小崽子，天气渐冷了，也派人给乞丐送过衣服，帮助孤寡老人修房子，这钱败得千丘县的百姓交口称赞，这瑕不掩瑜，慢慢有人开始说她是个顶顶好的人，就是不成婚，看上个男妓碍着谁的事儿了！
她车驾一出府，也有人看热闹，但是议论的方向却变了。
“哎，这不是王二小姐，起大早就去找小相好啊。”
“可不是么，天天如此，要我说就买回府去算了，反正有的是钱。”
“这你就不懂了，真买回去就没这个滋味了，”说话的是个年岁大的，看穿着打扮，也算是普通富贵，“日日去那看，那是野花儿，买回家来就变成了家花，这家花哪有野花香啊？”
“说的好像你多知道似的！”身边有人嘘她。
这人笑着摸了摸头顶的簪子，“我是不知道，这不是羡慕么，要我说成什么婚，相夫教子累死累活，勤俭持家省吃俭用，男人还嫌弃你年老色衰要纳妾，要去眠花宿柳，有何趣味不若抱着嫁妆做点小买卖，一辈子只找相好，岂不快哉!”
这话说得属实是过于放肆，身边的女人只是嘘声没人接话，银霜月靠在马车里，喊了一声，“说得没错！”
引得街上的女人们笑的笑骂的骂。
很快到了花楼门前，这个时间还未曾开门，不过她是格外特殊，是财神，没有把财神拦在外头的道理，老板娘索性把后院的钥匙卖给了她，无论什么时候来，都进的来。
银霜月等着豆绿开门，拢着大氅，抖了抖一身轻薄的雪，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觉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从侧门转到大厅，那小公子一如往常，已经等在了二楼的门口，看到银霜月连忙叫了一声，“二小姐！”
声音又慌又急，不像平时一般喜笑颜开，满脸惊惶僵笑着请她进屋。
银霜月眉梢一跳，看了一眼豆绿，豆绿走到二楼的台阶处，便回头点了点头，伸手比划了一个二。
银霜月呼吸有片刻微窒，攥了攥袍袖，稳住心神进了屋子。
一进屋，那小公子坐在桌边，手哆嗦着倒了一杯酒递给银霜月，“下雪风……风寒，二小姐喝杯酒暖暖身子。”
银霜月朝着里屋的方向撇了一眼，接着笑了，一把抓住了小公子的手，“暖身子，有你还用酒？”
小公子愣了一下，瞪圆了眼睛看着银霜月，她她她，她平时不这样的！
他为了家里弟弟妹妹，还故意勾引过她，但是她帮他忙，却拒绝了他……
银霜月眉眼妖媚，笑起来简直勾魂摄魄，她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人，捏着他手腕，把他手上的酒杯送到他的唇边，“你和酒暖身子，再用你自己帮我暖。”
小公子起先还和银霜月较劲，这酒里有迷药，有人胁迫他，如果不给二小姐喂迷药，就把他和他一家子都杀了。
他纠结得要死，二小姐对他那般好，他不能助人害她，可是他又不想死，所以就下了很少很少的量……
罢了，他还是不能恩将仇报，还是喝了罢。
只是酒杯到了嘴边，却没想到银霜月突然手腕一转，将被子递到唇边，“也罢，小东西，我太急了吓到你了？我来喝。”
说着将杯子送到嘴边，一仰脖就喝了。
小公子“啊”了一声，抢杯子已经来不及了，银霜月笑着看他，“你慌什么？莫不是……你在这杯中下了……啊……”
银霜月摇摇晃晃地向后两步，扶住了桌子，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小公子，在他震惊的视线中朝着地上软倒下去。
不过如预料当中一样，银霜月并没有摔倒地上，而是被人拦腰抱住了。
“做得很好，我会帮你赎身，安排你和你的家人离开千丘县，先出去吧。”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手法，银霜月全身瘫软，嗅到银冬身上的熟悉的气味，心中百味杂归为一句话——我去他娘的。
狗东西。
孽障！
终于来了。
银霜月感觉自己被抱……操竟然没抱起来。
她被拖到床上，能忍住不睁眼给银冬一巴掌，都是她定力强，身为男人，抱个女人都抱不动算什么男人！
她最近难道胖得太厉害了吗？
银霜月衣服被拖得窝窝囊囊地放在床上，银冬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银霜月本来以为他要趁机做什么，自己好再睁开眼吓死他，但是银冬很规矩，什么都没干，只是看了她一会，就敲了敲窗子，叫人把准备好的车驾停到后巷。
然后银霜月就被卷吧卷吧挟持走了，她想到这开头却没想到这结局，银冬这个狗东西，果然还是……
马车晃晃悠悠，后续的药力上来，银霜月很安心地在晃悠悠的车中睡过去了。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半夜，她还在车上，银霜月动了动，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就看到银冬跪在她的身边，对上她的视线之后，紧张又害怕，但是强行镇定着开口。
“长姐……”
“我不是你长姐，”银霜月见他这个怂德行就脑仁疼，胆子大得很，什么都敢做，为了搞她连天下都能拿来开玩笑，设局下套，现在面对她就怂成一堆。
所以她没好气，“你我姐弟，恩断义绝，你听不懂人话？”
银冬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我……我知道……知道错了，长姐，我……”
“你这又是干什么，挟持？”银霜月对着他吼，“我他娘的把你养到这么大，不求你回报，被你利用得骨头渣子都要没了，你连恩断义绝的权利都不给我啊！”
银冬眼泪哗啦啦地掉，“长姐，我不是……我没有……我……”他根本接受不了银霜月不在身边，甚至还整日地去花楼见小相好。
“我听说你在龙临殿打了纯进的笼子，比装野兽的还大 ，”银霜月凑近银冬，“怎么着，我被你折腾成这样还不够，想要把我给关起来？锁起来？还是逼死我？”
银冬眼睛通红，看着银霜月不光泪崩，连表情都崩了“不是！我只是想要带长姐回去，去长公主府，从此我绝不再踏足你所在的地方一步，我们大可以这样到老，”
银冬狠狠抹了一把脸，“但我，我不能接受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你是不能接受我有人吧？”银霜月看透了这个狗东西，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你是不是嫉妒得快疯了，想要把那个人都杀了？”
银冬咬着牙，并不否认，嘴唇直哆嗦，看着银霜月眼中满是悲伤。
银霜月盯着他的眼睛，心里嫌弃得要死，她最讨厌娘们唧唧的男人，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银冬真的完全不符合她的审美，阴毒的性子更是银霜月的禁忌。
她到现在还是喜欢粗狂爷们的男人，光明磊落直来直去的，不是手里这砍一砍啃不了两顿的小排骨，耍起阴招能把自己都坑半死的傻逼。
但是这是她亲身养大的崽子，是她那漫漫人生的苦涩当中，仅存的一抹甜。
他想要的什么她没有给？
只是他要的方式总是不太对，银霜月跟他真的折腾得好累，她已经这把年纪了……
银冬还在保证，眼睛漏了似的冒水，“我发誓，我发誓长姐跟我回去，我绝对不会再去骚扰你，锦衣玉食一生荣华，我保证长姐过得比在千丘县舒服百倍！”
“要是我想要男人呢？”银霜月逼视这银冬，两个人的距离已经无声无息地靠得过于近了。
银冬咬着牙，额角的青筋都绷起，“我为长姐准备了，我可以把人送去你那，每天晚上……但你不能看他，不能记住他，不能喜欢他！”
“哦？”银霜月气笑了，亏得银冬把这种办法都想出来了，“那怎么行，要是你把你自己混进去我认不出怎么办？”
银冬哭出声，举手指天发誓，“我不会的，真的……长姐你再信我一次。”
银霜月用手指把他嘴按住，摇头，“我不信。”
被欺骗了太多次了，她真的不信银冬，她只信自己。
“除非……”银霜月凑近银冬，看着哭得一抽一抽的，欺负小不点那种快感狠狠被满足。
她和银冬近得呼吸可闻，说道，“除非我知道你是什么滋味，才能知道你有没有偷偷混进去骗我……”
说着，她松开银冬的嘴唇，半跪着微微仰着头，捧着银冬的头压下来，贴在他的唇上。
银冬一个哭嗝卡住，眼睛猛的瞪大了——

第60章 长姐爱你
像惊雷炸响在耳边。
银冬随着车子摇晃的节奏眨了眨眼，在意识到发生什么之前，银霜月已经不客气地闯入他因为惊愕微微张开的齿关。
太过于震惊太过于无法相信，银冬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搂紧银霜月而是微微后退。
他如今年岁没有多大，却已经真真切切地想了银霜月好几年。
这几年的时间里，他从最开始发现自己心思的震惊抗拒，到后来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走得艰难无比，长姐似乎和他永远隔着难以逾越的天堑。
从前是身份，后来是情爱，身份可以跨过，但是一个人真的不爱你，任谁都是没有办法的。
他的试探追求，甚至后面忍无可忍的爆发，每一次都带着希望，每一次其实也都带着无望，直到前些天，他才终于承认，无论他怎么折腾，长姐的眼里始终不会有他。
银冬彻底绝望，他收拾好心情，想着绑也要把银霜月绑回来，她可以不爱他，可以永远都不把他当个男人来看，可以一辈子不看他一眼，但是她必须在他的身边，就算眼里心里没有他，也绝对不能有别人。
天知道银冬来的时候，抱着怎样决绝的心思，他又是用何种心情，才被银霜月逼着说出刚才那番比刀子扎在他心口还让他痛苦的话。
可……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银冬惊慌地后退，银霜月却带着笑意步步紧逼，一直捧着他的头，不给他说话和喘息的机会，抓着他后退的领子，骑跨在他的腰上，十分专注又认真地放肆了一番，甚至还伸手从衣领里摸了摸银冬一身日复一日嶙峋的排骨，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但是……银霜月却是能够接受这种亲近的，这种由她开始的，也仔细认真地品尝过的滋味，并不让她像从前一样难受。
银冬瞪着大眼睛，死不瞑目的鱼一样僵着，银霜月松开他，他还躺在软垫上，好半晌都没回神。
银霜月起身，抹了抹嘴，认真道，“行吧，知道你什么滋味，我就不怕你偷偷地混进去了。”
她眯着眼靠着马车，薄情寡义地说，“我答应跟你回去了，你说的哦，一辈子也不再踏足我的长公主府，天子一诺，重逾千金。”
银冬还傻着，银霜月索性靠着车壁不管他，他还在保持着那种看着马车顶棚上的姿势，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才猛的坐起来，眼睛布满血丝地看着银霜月，声音沙哑地叫了声，“长姐……”
没人知道，这短暂又漫长的一炷香，他如何把自己从绝望的境地拉回来，把他来时做的所有心理防线都敲碎，把他埋葬起来的感情挖出来，把已经失去的希望重新点亮。
他毫无形象地爬到了银霜月的面前，紧紧盯着她一错不错，开口声音如同泣血，嘶哑得比银霜月这个嗓子坏掉的人还要难听。
“长姐……你别……别骗我，”银冬伸手轻轻碰向银霜月的脸，眼泪随着他下垂的睫毛滴落，他声音哽得不像样，“我受不了。”
银霜月真是看不上他这没出息的样子，她到现在还是不懂，男女之情，难道真的能让人这般的疯魔吗？
但幸好，两个之前有的不只是男女之情，哪怕银霜月对银冬的男女情，还浅薄得虚无缥缈不可抓，但她对银冬还有另一种逾越亲情和男女情的感情，能让她舍生忘死，亦能让她即便是不能理解银冬为何如此痴心于她，也能够纵容他过于浓烈的爱和欲。
银霜月没吭声，看着银冬轻轻的试探性的戳过来的手指，也没躲，只是这么安静地坐着，随着马车轻轻摇晃。
银冬手指落在银霜月的侧脸，察觉到这不是在做梦不是那么多次梦境中长姐答应他，结果梦醒之后的一场空。
他整个手掌都摸在银霜月的脸上，银霜月看着他哆哆嗦嗦的样子到底是心疼了，没躲，还主动凑近亲了亲他的侧脸。
“怕什么？”银霜月说，“从小到大，你想要的，长姐什么没给你。”
银冬整个人抖得不像样，眼泪开闸一般的奔流不止，心绪山呼海啸地搅合在一起，这些年两个人的艰难和快乐，都在眼前呼啸而过，他才不足弱冠，却瞬间觉得自己已然垂垂老矣。
爱一个，到底能用多大的心力？
那便是只要对方皱眉便是黄泉，只要对方勾唇即是仙境，只要对方点头……便是黄泉仙境瞬间几度来回。
银霜月主动伸手抱住银冬的小细腰，正想说你以后给老娘好好吃饭养得壮一点，却突然间侧脸肩头一热。
“噗！”银冬面色通红，似乎是呼吸不能，一口血喷在银霜月的身边，像是经年奔跑的人猛然停下，他的腿断了，心肺也承受到了极限。
银霜月到嘴边的话就被他这样一口给喷回去了，“冬儿！”
腥热顺着脸上蔓延到衣襟，银霜月瞬间脊背汗毛倒竖，接住倒下的银冬之后连忙敲着马车喊，“快!随行医师呢！快过来！陛下呕血了！”
银霜月喊完这句话，队伍几乎是瞬间便停下了，很快有人上了车，帘子掀开，银霜月看到许久不见的任成，顿时着急道，“快！他可是心绪起伏过大！”
“我不该逗他的……”银霜月吓得脸色青白，任成跪在银冬旁边，急忙伸手搭脉，片刻后，躬身道，“公主莫急，陛下他这两月因着先前的棍伤加上抑郁闷窒，这口血，已然压在胸中许久，若不催发呕出，才是危险之兆。”
任成说，“现如今公主妙言，并非是害了陛下，而是救了他。”
银霜月张开嘴，狠狠吁出口气，“那他是不是得喝点药，好好休息？”
“自然，”任成说，“这些奴自会操办，在前面城镇便暂时休整，也为陛下采买些药。”
银霜月点头，任成犹豫了一下，又说，“不过公主，陛下心之所想是公主，您的陪伴，才是他最好的康复良药。”
银霜月不意外银冬身边的这些人都知道他的心思，毕竟他玩得太大了，连江山都能做儿戏，脑子不缺口的都能猜出他的心思了。
好在天下还在，这悠悠众口，时间自会堵住。
不过任成向来不是多话的人，银霜月侧头看他，“你是不是得罪他了？”不然缘何突然多嘴说这种话。
任成立马行大礼，“公主明鉴，先前陛下身带棍伤淋浴，奴确实和陛下有过争执。”
实则争执还挺大，陛下要把他给发落到偏远的山村去。
银霜月挥手，“去吧，准别药去，待他醒了，我来为你美言。”
任成忍不住笑出一口子小白牙，“谢公主大恩，日后公主有事自管吩咐，臣必然鞠躬尽瘁……”
“快滚去弄药！”银霜月发飙，任成屁滚尿流地从马车上下去，嘴角的笑却藏都藏不住，不远处的骑在马上的平通过来，低声问他，“公主答应帮你说话了？”
任成笑嘻嘻爬上平通的马，“自然，公主仁厚，整个后宫谁人不知，往后啊，咱们的日子就好过喽！”
银霜月听说银冬没事，这才稍稍放下心，掏出手帕擦了擦两人身上的血，把银冬端端正正地放在她膝盖上，银霜月靠着车壁，也露出了一点笑意。
哎。
孽障啊。
折腾来折腾去的，还不是要答应他这个混球，倒不如一开始就咬牙答应，何苦折腾得这样难受……
不过她如果不真的体会到银冬那疯魔的感情，她也不太可能真的敞开心扉去尝试，毕竟银冬这个狗东西，实在不符合她的审美……
前面的城镇队伍停下休整，最好的上房开了两间，银霜月洗漱好，终于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貌，想了想就这么披头散发也懒得系上，去隔壁看银冬醒没醒。
刚巧任成刚刚伺候他喝了药，银霜月不施粉黛姿容却更是脱俗的清丽秀雅，很难想象，到底什么样的娘才能生出这样好看的女儿，又是什么样的娘亲如此狠心，将这么好看的女儿卖成了贱婢，生生将她蹉跎成了不开□□菩萨，一开口母夜叉的性情。
这会儿外面天还没黑呢，银霜月一坐下，银冬立马睁开了眼睛抓住了她的手。
银霜月被他吓一跳，挣扎了一下后又坐回去，“诈尸啊你。”
银冬看着她，慢慢勾了勾唇，笑得特别的苍白无力乖巧无比，眼睛一眨一眨地盯着银霜月，没有平时看上去那么波涛汹涌吓人的情愫，就像很久之前，两个人还没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一样，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银霜月心不自觉地就软下来，伸手拨了下银冬的鬓角，在他的鼻梁上点了点，“快点好起来，吃得壮一点，你瘦得我抱着都害怕。”
“你什么时候抱我了。”银冬弯了眼睛，手指慢慢地捏着银霜月的之间，一点一点磋磨。
银霜月让他搓得有点窜小疙瘩，清了清嗓子收回手，下意识地打破旖旎的气氛。
银冬却还在问，“是在我昏倒的时候吗？好可惜啊……”
银冬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长姐抱我，我都没感觉到……”
这娇嗔的语气这扭捏的样子，银霜月掏了掏耳朵想一巴掌抽他，但是看到他煞白的小脸，舍不得，只好倾身搂住他，哄孩子似的。
“长姐再抱抱，你感觉感觉，仔细感觉。”银霜月无奈说。
“长姐……”银冬密密实实地搂住了银霜月，声如蚊蝇地问，“我是在做梦吗？”
银霜月被他这颤巍巍的小声音搞得有点心酸，顿了顿破天荒地说了句甜言蜜语，“不是做梦……小冬儿，长姐爱你。”

第61章 有点遭不住
银冬听了银霜月说这话，简直傻了，他没出息地又红了眼圈，抑制不住情绪的激动，整个人都在哆嗦。
银霜月难得挤出点耐心，抱着他摸索头发，银冬似乎不太相信，一个劲儿地问她，“长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问到第三遍的时候，银霜月耐心告竭，摸索他头发的手指压到他脖子上，声音透着隐忍，“你再问我就反悔了。”
银冬连忙把嘴严严实实地闭上了。
不过他还是太激动了，一直在抖，整个人不正常的兴奋，要是不做点什么，他觉得自己可能会反复自我怀疑，他会疯的。
于是银霜月哄着哄着“孩子”没耐心了，正要起身的时候，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被银冬抱着压在床里面。
银霜月“哎”了一声，接着稳如老狗，侧头看着银冬哆哆嗦嗦地用嘴唇在她脖子上来回地拱，忍着笑意问，“你干嘛？”
“长姐……”银冬声音和平时有点不一样，让银霜月猛的就想起了先前的那两次，银冬情动的时候，就会这样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银霜月警惕了一瞬，不过看着银冬惨白小脸，又镇定下来，斜睨着他，“病着呢，别闹。”
银冬手指缠着银霜月的衣带，轻轻地拉，“我没病，长姐，你就是我的病……”
银冬声音慢慢低下去，“你也是我的药……”
花言巧语，惯常都是银冬擅长的，银霜月并不喜欢听这种情话，怪瘆得慌，身上要起小疙瘩。
但是她也没马上就把银冬给推了，没拒绝他的亲昵，毕竟她都决定和银冬好了，就算不适应，也忍着呢，况且银冬的亲近，从心里来说，银霜月真的不讨厌。
况且银冬先前还吐血，虚弱得很，真的没觉得他这样哆哆嗦嗦的能干什么，索性很淡定地微微侧头，纵容银冬的亲近，手指隔着衣服在他的肋骨上慢慢爬，眯着眼还在督促银冬，“回去好好地补起来，知道吗？你还这么小，你身体……”
银冬突然间撞了银霜月一下，把银霜月剩下的话给撞散了。
她有些迷茫地看了一眼银冬，银冬苍白的脸这会儿看上去好很多了，因为漫上了薄红，一点也看不出先前的病容。
他用这双湿漉漉的眼，像个讨吃的小狗一样，近距离地盯着银霜月，箭在弦上，却不敢真的放肆，他不放过银霜月任何的表情，试探着开口，“长姐……我真的想了你好久了，你疼疼我。”
银霜月当然明白他什么意思，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银冬的“思念”，但是这这这……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想象中的就算两个人有什么，也得是回到皇城之后，找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偷偷在长公主府的后院留个门，做好了心理准备，才好……
“这不行！”银霜月说着就要挣扎起身，银冬看着她的表情有慌乱有抗拒，但是没厌恶，色胆包天地低头咬住了银霜月的肩膀，含糊道，“为什么……长姐说爱我，难道都是骗我的吗。”
银霜月忍着抽他巴掌的欲望，这这这半天，终于慌得红透了脸，但还是一本正经地说，“这不行，这还在途中，再说你身体吃不消的，你先前……对还吐血了，任成说你必须好好休息！”
银冬听到这个“任成说的”顿时牙痒痒，但是到嘴的肉没有吐出来的道理，他按着又要起身的银霜月，用不知道从两个人谁身上摸下来的腰封，压着银霜月的手臂快速卷了卷，然后缠在了床头柱子上。
银霜月：“……！”
“你……你给我松开！”银霜月气势很足，但到底是个女的，力气大不过男人，哪怕是看上去很消瘦的银冬也是真的抗不过。
“长姐，我受不住。”银冬说着又眼泪汪汪，“你就疼疼我，”
他声音越说越低，眼泪也录下来，啪嗒啪嗒地砸在银霜月的脖子里，“我都想你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还能忍到回皇城吗？会死的。”
银霜月听着他在耳边说会死的，直接气笑了，她就不相信这种事情还会死人，一辈子光棍的怎么了？她要是不应他，他不都也打算一辈子光棍了！
那都忍得了，这就忍不了了？
但是他还没等说什么，银冬一抬眼，眼圈通红，眼中弥漫上血丝，因为离得很近，银霜月看了一眼之后就心头一跳，银冬额角的青筋也鼓起来，眼泪顺着脸上慢慢滑下来，模样真的很可怜，也很……扭曲。
这份感情，浓烈得时常这样惊鸿一瞥，就让她心悸不已，冬儿……真的这般渴望她。
银霜月快速拉下了自己手腕上的束缚，她对着银冬凶道，“憋回去不许哭！”
然后将腰封索性在自己眼睛上缠了一圈，放松声音压得几乎听不到，“你……来吧。”
床幔落下，银霜月无处安放的手先是揪住了床幔，接着死死扒住了床沿。
天慢慢黑下来，屋子里的暖炉中炭火正旺，窗外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雪来，洋洋洒洒，一片片的雪花落在窗扉上，被屋子里的暖气一烘，就湿漉漉地化在了窗户上，顺着窗纸缠缠绵绵地滑下来，流泪一样。
翻浪的被子上，银冬突然开口，他附在银霜月的耳边问她，“长姐，你为何不肯看我一眼？”
银霜月抿住嘴唇，没有开口，她怕不遮住眼睛，会忍不住推开银冬，忍不住对他动手。
索性她没有说话，只是咬住了嘴唇。
但是很快，银冬突然停住，他双眼红得更厉害，几乎要滴出血来一样，死死盯着银霜月蒙着的眼睛，压抑着难以言说的疯狂，一把扯开了银霜月眼前的遮挡。
银霜月眼睛闭着，呼吸纷乱。
银冬却疯了似的突然掐住了银霜月的脖子，颤声命令，“睁开！看着我……”
银霜月皱眉，银冬却手上用力，低吼道，“你看着我！是我！不是别人，你在想谁——”
银霜月忍无可忍睁开眼，一巴掌甩在银冬的脸上。“你发什么疯！”
两个这个状态，真的不适合吵架，银霜月瞪着银冬，好容易喘匀一口气，看着他疯魔的样子，直接伸手扯着他散落的头发把他拉下来，“你找揍是吧？我想你爹行吗！”
银冬一疼，很快从那种魔怔的状态恢复过来，一个劲地给银霜月道歉，边哭着，边把银霜月折腾得再说不出一句话了。
银冬状态有点不对，多年夙愿一朝实现，他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好像双脚落不到实处，只有怀中的人才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
她将他养大，教他做人，寒冬里给他温暖，尸骨中背着他前行，他辗转思慕了那么多年，终于能够像这样彻底地拥有她。
他如何能不疯？
他自己知道他有点不对，银霜月当然也感觉出来了，银冬根本不许她闭眼睛，银霜月哭笑不得，起先还是瞪着他，后来慢慢地看不清什么，眼中水雾拢着银冬的样子，有点变形，但是她很确定，这是她的银冬。
她的小冬儿。
“别哭……”银霜月抱住银冬的脑袋，完完全全地纵容着他所有的放肆，亲了亲他始终湿漉漉吭唧唧的嘴角，温柔得不像是她，“别怕，长姐在呢。”
像那年在伤病中背着银冬走过了漆黑的山路，银冬病得迷迷糊糊，银霜月也是这样，拿出潜藏在内心深处，专属于银冬的温柔，渡他病痛疾苦，抚他悲切伤怀。
夜太长了。
银霜月从来没觉得夜这样长过，精疲力竭地睡去的时候，屋子里蜡烛燃尽的炭火熄灭，隔着窗子都能看出外面已然天光乍现。
再醒来，银霜月是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她身上没一点力气，睁开眼就看到银冬正坐在她身边不远处，嘴角抿着笑意，衣冠利落，正提笔疾书，不知道在写什么。
银霜月动了动酸楚的四肢，再看银冬侧脸薄红精神奕奕，简直像是吸了精气的狐狸精，整个人一夜之间容光焕发，顿时心里骂了句娘。
她总觉得银冬太弱了，任何意义上的，简直不能称为男人，但是经昨夜一晚。她现在觉得自己真是马失前蹄，昨晚还觉得他病中就算折腾又能多久？现在想想，他要是不病，自己还焉能有命在吗？
他是喝了什么了不得的壮阳之药？
银霜月郁闷地翻了个身，银冬写好放下了笔，在纸张上珍而重之地印上了私印，接着折放进信件当中，顺着车帘递到了外面，就很快有人悄无声息地接过了。
银霜月没注意银冬什么时候爬到她身边的，她还在怀疑自我，怀疑银冬偷偷吃药了，银冬靠过来，贴着她的耳边亲了亲她的耳朵，声音带着笑意。
“长姐可算醒了，冬儿一直等着长姐吃东西，都饿了，”
银冬从前在银霜月的面前也爱这样黏唧唧地说话，但是昨夜一过，这调子银霜月记忆太过深刻，下意识腰酸腿软，有点遭不住。
于是她干了一件十分丢人，她这辈子基本上不会干的事情。
她娇羞地拉着被子，耳根红得要滴血，然后慢慢地把自己的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不想面对现实。

第62章 他绝对是故意的！
银冬也是真的没想到银霜月居然还会在他的面前露出这种小女儿家娇羞的模样，他看在眼里简直稀罕得要死。
见银霜月埋在被子里不动，银冬又凑到银霜月的耳边带着笑意说，“多谢长姐疼我，我今日感觉好多了。”
银霜月把被子又朝上扯，都要扯过头顶，被银冬微微带些凉意的手按住，他又俯身亲了亲银霜月的额头，张嘴把她微微凌乱的一点头发含在嘴里，低声道，“月儿，起来了，昨夜那么累，你不饿吗？我清早便叫人买了八珍鸭，正命人温着呢。”
银霜月被他生生叫得哆嗦了下，昨晚上不让他黏糊糊地叫长姐，他偏偏要叫，叫得银霜月简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蒙着眼睛不让，闭上都不行，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银冬还不大点的样子，再一错神，那个她亲手养大的崽子，便正尽情地按着她驰骋着。
这种感觉真的要把她分裂开来，银霜月感觉自己羞耻心一晚上死绝了，但是今天早上起来，银冬真的这样不叫她长姐，反倒叫月儿，银霜月死绝的羞耻心又卷土重来，排山倒海之势将她给淹没。
归根结底，银霜月还是有些不能适应，银冬不肯放过她，手顺着被子边缘探入，没一会，银霜月就忍不住红着一张脸坐起来，抬手要抽银冬，被银冬笑眯眯地伸手挡下了。
“长姐，”他又一本正经地叫起了银霜月长姐，银霜月咬牙切齿地看着他，自己感觉自己挺吓人，但是她昨晚真的消耗得不轻，现在头发很乱，衣襟也松垮，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不光不吓人，还别有韵味得很。
“长姐……”银冬喉结滚动，拉着银霜月的手将她拉到自己的眼前，霸道地搂紧，“你已经是我的人，我也是你的，要打骂也要等吃过了东西。”
于是马车停在半路，银霜月由随侍的婢女伺候着洗漱换衣，当然了中衣是她自己换的，身上见不得人的痕迹太多了，她真没那个脸让人看到。
但是不得不说，银冬就算从皇城不远千里地跑来劫持她，也真的将她所有的需求都顾忌到了，银霜月久违地被伺候得很舒服，衣服配饰都是她戴惯了的，还有身上的熏香……银霜月等侍女上菜的时候闻了一下，发现很熟悉，但是不是她惯常点的那种，而是……龙涎香。
闻到这个，银霜月就想起昨晚上她如何与这味道的主人纠缠不清，她耳根慢慢地红了，银霜月抬头看了一眼银冬，一眼就能看出，他绝对是故意的！
银霜月瞪他，这时候菜也陆陆续续端上来，行走在路上还带着厨师，这真的是正常人都不会做的事情，只是银霜月饭菜一入口，心里涌上一股熨帖，确实谁也没有银冬了解她的口味。
马车暂时停在路边所有人都在休整进食，银霜月吃得前所未有的饱，银冬也格外地开胃，两个人甚至还像很多年前一样，为了最后的一个鸭翅打起了筷子战。
最后当然是银霜月赢了，银冬一脸不甘地看着银霜月吃，但是他眼中却全是和表情截然相反的情绪，银霜月吃着吃着，就觉得这鸭翅噎人。
他们曾经颠沛的时候，弄到点什么吃的，如果在没东西吃的时候，会以不饿的借口相互谦让，但是如果在食物充沛的时候，他们却反倒是会在吃饭的时候抢起来。
当然了，每一次银冬都抢不过她，只是一脸的悻悻，银霜月每一次扫到他的反应，就有种欺负小孩子寻常人难以理解的舒畅，然后吃得更香。
她从来没有认真地看过银冬的眼神，也从来没想过，他是真的抢不过，还是故意让着她，此时此刻，她抬眼望进银冬的眼中，突然间心惊肉跳起来。
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看她，她却经年从无察觉……
银霜月从不知自己竟能粗糙成这样，但是她也只是低着头，慢慢地把鸭翅啃了。
一直到桌子撤下，两个人分别漱口过，又整理好了马车重新上路的时候，银霜月还是有些神思不属。
银冬这样真的不太正常啊，昨晚上就发疯了一阵子，一个人怎么能把所有的精神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银冬是天子，他这样恐怕国将不国啊……
还没引得帝王不早朝，银霜月就早早地把自己划到祸国殃民的妖姬那一类去了，她昨晚上确实是很累，胡思乱想着就睡着了，银冬安安静静地在她旁边不知道写着什么，一封接一封地递出去，许久，他才放下了笔，转了转酸涩的手腕。
看向银霜月，见她睡得不□□稳，不知道在做什么梦，便凑近来，伸手推了她一下，将她叫醒。
银霜月做梦了，大概是睡着的时候想得太混乱了，她梦到她这个惑君的妖姬如何作妖，天降异象山河破碎什么的……
银冬一推把本来就睡得不安稳的银霜月猛的拉回了现实，她睁开眼看着银冬笑眯眯地凑上来，伸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绷着的声音还有点含糊，就着小脸严肃地教训，“你以后不许对我太过沉迷，就算我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你也不要答应，知道吗？”
银冬慢慢笑起来，“好的，都依长姐，长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银霜月欣慰地点了点头，根本没意识到银冬的言听计从，已经处在“过分”的范围内。
一路上两个人倒是没再有什么尴尬羞涩了，银霜月把这些日子以来的疑惑都问了一遍。
“我听说含仙殿烧没了？”银霜月问。
“嗯。”银冬和她面对面坐着点头。
银霜月皱了皱眉，又问，“烧死很多宫妃的事情，你是怎么解决的？”
银冬抓着她的手，凑在嘴边亲了亲，“谁说她们死了，火是我命人到处引的，不过是借着机会将她们都遣送出宫而已。”
这个银霜月是真的没想到，不涉及人命就好，她略感欣慰。
顿了顿，银霜月又问，“我若是没猜错，你这计划，便是从将我送出皇城就开始了，我曾经在中途昏迷了整整五日，你可是动了手脚？”
“浮生一梦，”银冬说，“是任成新配置的药，对身体损伤很小，还配很多大补之物，合着参汤，就算是一月不醒，也无甚影响。”
银霜月笑了下，点头，“好机谋，那长公主印鉴什么的，也都是假的？！”
银冬这才略微迟疑了一下，想到如今仍在私牢中女人，笑了笑点头，“自然是假的，都是我命人伪造。”
实际上长公主真的出现了，只不过想要利用她的人，晚了一步，被早就发现端倪的银冬抢先，除了密诏，印鉴什么的都是真的，身份也是真的。
但是……呵，他与真的长公主有仇恨，却无亲情，她母亲累得银冬母后一生郁郁，她累得银冬在整个幼年不曾被老皇帝抱过，现如今江山在他手中，她却想要来分个荣华富贵？
留在宫中，一辈子活在那暗无天日的私牢吧，银冬绝对不会用刑，也不会让她死了，但是她也休想获得自由，没有杀她……不过是念着她的名字，到底让他心爱的女人借用了多年而已。
银霜月微微吁了口气，“那千丘县的那些属下怎么办，还有我……”
“你养在大院的孩子，我已经帮你安置，实际上我已经命人在大岩国多处，都开始着手开设孤儿署，这是你我当初的意愿，这么多年，从未曾忘记过。”
银霜月笑起来，银冬又说，“那些属下们，如果长姐有使唤得顺手的，我可以叫他们也快马回皇城，其余的就留在千丘县，操办当地孤儿署一事。”
银霜月连连摆手，“那倒是不用了，我身边伺候的人不拘是谁，都挺好的。”
银冬看着银霜月，片刻后又道，“长姐在花楼的小相好，我也已经命人为他赎身了。”
银霜月一窘，银冬眯眼问，“长姐你看，是安置在哪儿比较合适，还是也送入皇城？”
银霜月无语地看着银冬，知道他这又是在拈酸吃醋，他这性子，肯定早早地就查清楚她每次去都是假把式了，但是还忍不住酸味弥漫。
银霜月难得顺毛摩挲了他一把，“你安置吧，若不然放回家去也行。”
银冬这才满意，问银霜月，“长姐可是问完了，还有问题要问吗？”
银霜月想了想，摇头。
银冬抓紧她的手，说道，“我有。”
“我想问长姐，缘何突然间……改变了注意。”银冬殷殷切切地看着银霜月。
银霜月被问得一愣，后动了动嘴唇，最终只是叹息道，“不是突然，都是你太能折腾，其实那次从南川回皇城……”
银冬猛地坐直，“那时你便意动了吗？！”
他竟从来不知道，一丁点都没看出!
银霜月实在是不擅长谈情说爱，但是银冬可不许她含糊，央求了很久，银霜月才说，“那次我喝了成仙去……你我都那样，虽然没有做到最后，可又如何还能当做无事发生。”
银霜月说，“在船上你苦肉计玩脱了差点死在我面前，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银冬摇头。
银霜月看着他，一字一句，“我在想，要是真的因为这点事，你便真的溺毙在江中，我也不回皇城，不下船了。”
银霜月没有说出最后一句，银冬却是听懂了。
那便是他生，她便生，他死，她便随。
银冬激动得难以言喻，只得忍无可忍地封住了银霜月的唇，两个人滚在马车软垫内，头顶簪子硌了头皮，银霜月才猛地意识到她衣带已然摇摇欲坠。
“冬儿！”这还是青天白日，在官道上，随行的人和两个人几乎就只隔了一道马车车壁!
银霜月低吼着阻止，但是银冬这一次却不听话了，他将银霜月紧紧地搂住，抱着她坐起来，令她坐在自己的怀中，边不由分说地吻她，边哄她，“长姐，别怕，我不乱来，就随着马车的节奏，不会有人敢进来的……”
“不行！”银霜月气声对着银冬耳朵喊，银冬却一口咬在她的肩上，将她两手扭到身后一只手抓住，揽着她的腰朝着自己用力一搂，再用膝盖抵着她的后腰朝着自己一推。
银霜月再也不吭一声，将头埋在银冬的肩上，背后被他抓着的手，手指甲都抠到了银冬的手臂里。
他真的就没乱来，只是慢悠悠地跟着马车摇晃的节奏，慢慢松开银霜月的手，却一直手臂还霸道地搂着她的腰，不让她退开。
银霜月好久都没抬头，银冬轻轻地对她耳边第一次称自己为朕。
语气是掩盖不住的傲慢和张狂，“朕是皇帝，白日宣淫又如何？”

第63章 大结局
银冬这句话无从反驳，银霜月也根本没有精神去反驳，马车速度不快不慢，官道上也不是一直都是平滑大道。
银霜月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被钉在木楔子上面等待凌迟的罪人，你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片掉一刀，紧紧嵌入她的手臂和紧紧搂着她的银冬就是执刀人，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大坑，或者吐出的石块，就是割在她身上深深浅浅的刀子。
如此这般，银霜月时时刻刻地紧绷着，头闷在银冬的怀里，手臂攀着他的肩膀，咬牙不肯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银冬却是闲适得很，他靠在车壁上，表情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享受，对于他来说，做这件事情的本身，没有他和银霜月融为一体这件事更让他心里愉悦。
所以他就只是半眯着眼，靠着车壁一手抱着银霜月，一手摸索着银霜月的后脑，只有在坑包真的很深的时候才会扣紧银霜月不让她跑，同时表情隐忍地闷哼一两声。
其余的时间，他简直像是在和谁慢悠悠地下棋，每一个子都认真地斟酌，反复地摩挲棋子，不在手里摆弄个烂熟，不肯放下，偶尔给几下痛快，却在紧要的关头上又慢悠悠起来，“棋盘”上面战局糜烂，白子黑子交缠在一起，你方深入我方绞紧，早已经分不出你我，楚河汉界一起开闸泄洪，两岸已然被淹没。
这可不能用一句折磨人来形容，一直到足足一个多时辰后，马车下了官道，上了十分破败的乡路，这场原本四平八稳的棋局才在剧烈的颠簸之中酣畅淋漓地厮杀起来，直至一方大军长驱直入，一股股敌军越战越勇，令一方才节节败退接纳了肆无忌惮的外敌，丧权辱国彻底缴械投降。
银霜月软软地靠在银冬的怀中，眼神涣散，许久都没有动一下，所有的重量都交给了银冬，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只对于银冬才会露出的依赖和纵容。
她额头抵在银冬的侧颈，嘴唇亲密无比地贴在他的下颚上，呼吸间全都是两个人身上衣服的龙涎香，她已经被这味道彻底地浸透了。
银冬还没有放开银霜月紧紧地搂着她，好像这样还不够，就算这样了，也还是不够，他恨不能把银霜月融进他的骨血当中。
两个人沉默地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至所有的余味散尽，银霜月被放在了软垫上，侧躺着闭上了眼，任由银冬帮她整理着。
这一次没有害羞，没有难堪，她所有的情绪都在这无比清醒又漫长的结合中消耗掉了，满心只剩下温软的情绪，乖得银冬忍不住侧目。
他其实想着，这么胡闹，银霜月是必定要恼的，弄了这么久，他想着结束估计要挨上两巴掌的。
但是没有，银霜月只是闭着眼躺着，银冬却是在刚才狠狠满足，这会声音都带着点鼻音，他看着银霜月这样，忍不住出声叫她。
“长姐……”
“嗯……”银霜月轻轻地应了他一声。
没有发火的趋势，银冬稍稍放心，清理好了之后，又命人送来干净的衣裳，两个人换好之后，银冬从银霜月的身后搂着她，亲吻银霜月温顺无比的侧脸，昏昏欲睡。
两个人都睡着了，再醒过来，已经是晚上，住店休息，银冬大着胆子和银霜月住进一个屋子，银霜月一切照常，根本没有反对。
银冬高兴得在屋子里都要跳起来，不过当晚没敢再折磨人，但是这之后的路程，他因为银霜月的纵容，开始毫无节制，无论是白天在马车上，还是晚上在客栈里，甚至还在午间休息的时候，拉着银霜月钻过树丛幕天席地。
本来预定好的路程时间，因为银霜月的过度配合，生生延迟了好几天，等到回到皇城的时候，银冬简直只要看到银霜月满脑子全都是这两天两人胡混的画面。
他又感觉自己在做梦，长姐为何这样好，他这些天简直把他这些年看的春宫本子都玩了个遍，但是银霜月哪怕是几次受不了要爆发，也都生忍下去了。
银冬越发地觉得不真实，但是回到宫中之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索性就暂时把这个疑惑压下去了。
银霜月没有回到长公主府，而是直接住进了龙栖宫，龙床上一半是她的位置，她住得理直气壮从来没觉得哪里不对。
银冬这些天一直在忙活着，他在背着银霜月，偷偷地准备着一个巨大的惊喜。
银霜月也不问他为什么早出晚归，就是时常会发愣，又时常想起什么，嘿嘿嘿地笑个不停。
银冬把那件天大的惊喜准备好了，正准备说的时候，看着银霜月又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傻笑，忍不住拉着银霜月问，“长姐……你在笑什么？”
银霜月把手从肚子上拿开，摆手道，“哎，没什么，我看这窗边景色不错。”
银霜月扯着银冬的腰封拉紧，“要不然在这里来一下？”
银冬微微张开嘴，这些天银霜月时不时地就会说上这么一句，给他暴击，他根本也抗不住银霜月的邀请，喉结滚动，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刚送上来的成堆奏章，心想去他娘的，不批了，先干正事。
胡闹到大半天，吃过晚膳，银霜月美滋滋地睡觉去了，银冬苦兮兮地点灯熬油批奏章，痛并快乐着。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是深冬时节，临近年关了。
这天是个十分重要的日子，现在外面已经举国震动，但是银冬把这件事瞒得死死的，银霜月回来之后，一直呆在龙栖宫，从来没有出过殿门半步，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勾搭银冬没羞没臊。
一直到今天这至关重要的时候，银冬才在晨起便叫醒了从不舍得叫的银霜月，半跪在床边，开口道，“长姐，你起来让婢女伺候着到观礼台，你站在那里看着我，好不好？”
银霜月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银冬这回是真的绷不住了，“长姐!你就不好奇我要你去观礼台干什么吗？!”
银霜月看着银冬，他最近真是长了不少肉，龙袍穿起来比以前空荡荡的感觉好了不少，气色好，当然了大概也是亲密的次数太多了，越发地看着顺眼了。
银霜月低头在他的脸上亲了亲，银冬才高一点的声音顿时又软下来。
赌气一般说，“我要娶皇后了，你就不关心吗？”
银霜月勾着他撅着嘴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又啵了下，垂眼问他，“千丘县王家二小姐？”
银冬叹了口气，“什么也瞒不过长姐……但是长姐就不能给点反应吗！今日过后，你就是我的皇后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银冬的声音有点哽，“只是长姐的样貌知道的人太多了，冬儿知道，长姐肯定不喜欢顶着旁人的脸与我行礼，再说封后大典繁杂得很，所以我就找了个小太监易容代你走完仪式。”
这已经是银冬能想出最好的办法了，毕竟银霜月到底也是从前的长公主，民间画像多有流传，她到底还背着个冒充皇亲的死罪，若是以本来面貌，且不说封后之事难以促成，就算促成，银霜月也要顶着天下骂名被污蔑，银冬如何能让她受那种委屈。
但是商贾王家二小姐就不同了，银冬圣旨上将其夸得天花乱坠，况且这段时间，以这个身份在千丘县立起了女菩萨的名声，青楼里那点荒唐事早就没人拿出来说了。
况且圣旨上说的是皇帝微服出巡，看到她所做的善事感念她菩萨心肠又姿容绝艳，这才封为皇后。
这可是历朝历代第一位民间皇后，还不是接进宫中多年才坐上皇后，而是直接封后接回来的。
百姓当然也有质疑之声，但架不住银冬散播的传言简直把这个王家二小姐，夸成了菩萨下凡。
原本这件事如此出格，朝臣也不会答应，但是现在没人有再动把自己女儿送入宫中的念头了，那场大火，他们被退回来的女儿，到如今还不敢随便安置。
况且这皇帝，根本不吃美色这一套，他们这方面的心思彻底被掐死了，本来忧心皇嗣，但是这皇帝要娶皇后了，他们也就暂时没有说什么。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他们不敢质疑银冬的决策，银霜月总是要银冬用收后宫的手段笼络朝臣，平衡势力，但是银冬不屑那样做，他宁愿抓住朝臣弱点，在他们的头顶悬上铡刀，再用这些铡刀相互制衡，编织成牵一发切一串脑袋的大网，这比收后妃好用多了。
不过这些都无需银霜月操心，银冬只需要她享受荣华富贵，和他永远在一起就够了。
银霜月点了点头，想了想问，“你找的是那个假扮长公主的小太监？”
银冬面色一变，“长姐竟还记得他！他……我听闻你那日是亲手确认他……”
说到这里，银冬又开始酸。
银霜月连忙打住，“他都没那玩意，你醋个什么劲儿？”
银霜月拧了把银冬小脸，给他整了整冕旒，“起来，你是皇帝，不能跪其他人。”
“长姐不是其他人，冬儿永远该跪你。”银冬仰着头，红色垂珠落在他的额头，艳红如血，和他白皙的脸色相称，好看得紧。
银霜月心随意动，又俯身第三次亲了他，知道他一早上就是在讨句夸赞，也知道他如此做法，必然是多番思虑周旋后的结果。
其实她不太在意什么身份，但是银冬在意，银霜月即便猜出来，也不阻拦他。
“我很高兴，”银霜月说，“你做得很好，去吧，我去观礼台看你。”
说的太没诚意了，银冬有点不甘心，银霜月想了想，又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他才抿着嘴唇笑了起来，嘴角差点扯到耳根，出门的脚步差点没跳起来。
银霜月说——随便走下仪式就行了，快点回来，我月事走了。
仪式不是能随便走的，银霜月拥着狐裘，站在观礼台上看了整整两个时辰，封后大典才终于结束。
年关将至，帝王封后普天同庆，今夜皇城不宵禁。
银冬回来的时候银霜月正坐在暖杖之中，手里拿着针在和一个荷包做斗争。
上一次送给银冬的太丑了，下了一次南川，和绣娘在一起那么久，银霜月自认手艺精进了不少，又绣个鸳鸯戏水。
这次她明确地知道是给情郎送的，所以绣得格外用心。
不过乍一看，就是两个鸭子下汤锅。
春宵一刻值千金，银冬看了一眼荷包，嘴角抽了抽，违心地夸赞了一句“好看”，反正银霜月绣成什么样，他都敢带。
就自顾自的去洗漱了。
等到洗漱好了回来，银冬抢下了银霜月手里的针线，扔在床边的小案上，按着她俯身上去，带着水气情动非常地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皇后该侍寝了。”
银霜月笑着抱住了他，她其实真的很开心，银冬为她所做的一切，她都知道，都记得。
所以她想为他生个孩子。
银霜月又是出奇地配合，配合得银冬简直鼻血要喷了，一夜胡混，第二日早朝银冬有些爬不起来，但是被银霜月一脚无情地踹出了暖帐。
银冬抽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心说他也想当个芙蓉帐暖不早朝的皇帝，但是……恐怕这辈子没机会了。
皇后的凤栖宫富丽堂皇奢华无比，但是银霜月也仅仅是和银冬去看过一次，依旧住在龙栖宫，分银冬一半的龙床，在他不想早朝的时候，把他踹到地上。
两个人在一起，明明日日胡混，到处都没羞没臊，但是哪怕整日黏在一块，却谁也没有觉得腻歪。
因为他们很早之前就是这样相依为命，这已经变成了生活中的常态。
唯一和从前不一样的，是两个人会做只有夫妻才会做的更亲密的事情，还颇为频繁。
胜在银冬年轻，地犁不坏，牛也累不死。
不过这般三五个月过去，开春的时候，有天银冬下朝回来，银霜月手里掐着用来称量物品的尺子，在里间等着银冬。
本来这东西，是银霜月要称银冬的身量，准备给他亲手缝衣服的。
但是……今早请脉的太医走了之后，银霜月便改变了主意。
银冬一进里间，银霜月就笑眯眯看向他，说道，“跪地上，屁股撅起来。”
银冬习惯性地跪到一边，悬停住，满脸恐惧看了一眼银霜月手里的尺子，感觉久违的毒打又要来了。
但是他还是挣扎地问了一句，“长姐，到底怎么了？”
“今早太医请脉走了……”
银霜月皱眉，“我为什么还是没有身孕？你玩那么多花样我都咬着牙配合了，可是我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说！”
银霜月瞪着银冬，“你是不是动手脚了！”
银冬：“……”他不如改名叫窦冬算了，和窦娥去凑一对姐弟！
“我没有！”银冬连忙反驳，“我动什么手脚，我……根本没想过那……”
他看了一眼银霜月的肚子，有种奇异的感觉升腾，慢慢道，“我都没敢想过长姐怀上我的孩子。”
银霜月本来也是吓唬他，银冬在她这里基本透明，撒不了谎。
银冬一看说的就是实话，她放下尺子，叹气道，“那我怎么还没怀孕，我快三十了，再不生，怕生不出了啊……”
“若不然你从明天起，就吃药膳吧，上次太医开的那种我看效果就挺好。”银霜月对着银冬说。
银冬拿过她手里的尺子，一把扔到了外间。
哭笑不得，“长姐，我还年轻着呢，用不着补。”
银霜月表示怀疑，于是银冬把她按在龙床上，青天白日身体力行地证实了一番，自己生龙活虎，根本不用补!
银霜月顾不上想东想西的，很快沉沦在银冬带给她的快乐当中。
银冬说了好多话宽慰她，银霜月总算是从还没能有身孕的状态缓过来，又开始恢复了常态，每天除了和银冬腻一起，就是两个人一块讨论各地上来的奏报。
这一年春暖花开得格外比往年早，一转眼就是春末盛夏，银冬这日早朝之后，路过回寝殿的花池边，随便捻了一朵拿在手上，进了寝殿之后，别在了银霜月还在熟睡的发间，低头吻了吻她的脸。
今早太医院已经来把过脉了，只是银霜月还睡着，只露出了手，并不知道，她多日的嗜睡，并非春困。
银冬笑着坐在龙床边，冕旒轻轻晃动，他拉着银霜月的手，轻轻地摩挲着。
连换个衣服都不舍得去，生怕银霜月醒过来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在，银冬就这么等着，等着她醒过来，想要把惊喜告诉她。
这一次，她一定会欣喜若狂。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