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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女扮男装的暴君以后
作者：长乐思央
内容简介
 一觉醒来，乔青成了齐国心狠手辣，树敌无数的年轻太子。 朝中有手握兵权的王爷、风华绝代的太傅、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 他他他都和太子有仇！ 乔青来的当天晚上，老皇帝驾崩了，把皇位传给了女扮男装的太子。 乔青决定：兢兢业业做暴君，谁也别想扒掉朕马甲！ 阅读指南：轻松爽文，一对一，有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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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建昭二十五年一月初六，齐国京城。
天将暮，千里黄云，寒风骤起，雪纷飞。
这是建昭二十五年的第一场雪，瑞雪兆丰年，鹅毛大雪簌簌而下，落在市井屋檐下，结成倒挂的冰柱，又悄然融化在宫廷的红砖琉璃瓦上。
皇帝所在的太极殿和太子东宫皆是贵人所居，齐国皇帝前些日子抱恙，大病未愈，极畏风寒，年轻且暴戾的太子则是从小体弱多病的药罐子。
两宫的地龙因此烧得比往日更旺，滚滚热浪平地而起，烘得殿内更胜三月阳春。
太子的舅舅田如坐着田家的马车入了宫城。
不过他去的不是皇帝所在的太极殿，而是太子所居住的东宫。
迎接田如的是伺候太子的小黄门，田如塞了块银子到对方手里，脚步匆匆，低声询问：“太子殿下身体如何？”
这天寒地冻的天气，不仅是穷苦老百姓受冻，宫城里最尊贵的两父子也生了病，还都是来势汹汹的大病。
田如在心里盼着当今君主早些死，但他这宝贝外甥可绝不能有半点意外。
不怪他不敬君主，要知道，在二皇子没出事之前，这朝臣中可是有一半以上的人都盼着太子早些去死，包括皇帝这个当爹的，也待他这个可怜的外甥不怎么样。
但偏偏太子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常年缠绵病榻，却硬生生一直撑到了现在。
田家人好不容易熬到了这一天，病重的皇帝已经拟好了传位的圣旨，就等着皇帝熬不住了，太子荣登大宝，田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结果太子突然得了一场来势汹汹的病，一夜之间病得比皇帝还要厉害，而且状况非常凶险。
太子若是在皇帝跟前死了，那田家能够有什么好下场。
田如听了消息，愁得一宿没睡，今日得了太子身边的宫人传讯，这才匆匆入宫。
但没见到太子之前，他也不知具体情况。到底是东宫的人叫他来拿主意，还是太子有所好转。
小黄门压低声音：“殿下一个时辰前便醒了，如今在书房看书。”
田如悬着的一颗心落回原处，眉梢蹿上几分喜色，太子既然已经苏醒，还有精力翻书，那这病便是无大碍了。
和往常一样，这间比其他地方热得多的寝殿里飘散着浓郁的药香，与角落里袅袅升起的安神檀香揉杂在一起，散发着一种东宫才有的独特味道。
现在才是黄昏，可殿内已经点了灯，绣着闲云孤鹤的屏风在宫灯的照耀下，映照出年轻的太子过于清瘦的身影。
看剪影，乔青是坐在椅子上的，手上还拿了本书。
田如朝着屏风遥遥一拜，朗声道：“臣田如拜见太子殿下。”
引田如入东宫的小黄门把屏风撤了，露出太子的真容。
太子瘦瘦高高，生得颇为俊秀。他的肤色极白，无需像那些士大夫敷粉，也像羊脂玉一般洁白莹润。只是可能天家的日子过于养尊处优，太子又有五分像他的生母，五官过分精致艳丽。
不过他的眉毛并不像寻常女子那般纤细，眼眸也尤为深邃，加上因为病痛折磨带有的阴郁暴戾之气，倒没有谁会把他误认成女子。
年轻的太子静静的看了他一会，待到田如的腰腿都酸了，这才开口：“舅父请起。”
映入田如眼帘的是大病未愈的太子，东宫里暖意融融，田如的鼻翼上都渗出了豆大的热汗，太子里头穿着白色的狐裘，外头还罩了一件深黑色的大氅。
田如虽然不够聪慧，但到底是经常出入宫廷，最擅长的便是揣摩上意，上一次他和太子见面，就是在一周之前，但这一次，他敏锐的感觉到，太子好像和先前有一点微妙的不一样了。
是了，和平常不一样，说话的时候，乔青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笑。要知道乔青是很少笑的，因为太子当年在娘胎遭了宫妃的算计，早产了三个月出生，身体底子薄，常年病痛缠身。
一个人身份尊贵，却因为没有健康的身体，日子过得还不如那些低贱的宫人快活，性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特别是在太子十五岁的时候，手腕高超的皇后田氏去世，太子一脉式微，乔青的处境一下子艰难起来，作为没有能够起到大助力的皇后娘家，田如在太子跟前的腰杆自然挺不直。
君臣有别，即便田如是太子的亲舅舅，可在皇后去世之后，他这个做舅舅的在外甥跟前也要万般赔着小心。
便是现在皇帝其他都死绝了，只剩下乔青一个继承人，太子的性子养坏了，哪里是一时半会能够变得平易近人的。
因为乔青难得的笑容，田如猜测他心情很好，便说：“太子让臣过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臣虽然没有什么本事，可也想为殿下分忧解难。”
他的话音刚落，一枚黑色的端砚就从田如的鼻翼间飞了过去。
砚台落到田如的脚下，溅了他一腿的墨汁。
田如瑟瑟发抖：玩球了，他知道太子变得哪里不一样了，太子从生死的边沿上走了一遭，脾气变得更坏了！
以前的太子动怒也只是打宫人，可没有对他这个舅舅出手过。刚刚的端砚要是砸偏一点，肯定要砸破他的脑袋。
乔青冷笑：“好一个分忧解难，我看你巴不得孤死的不够快！”
田如忙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殿下真的是折煞臣了，臣不敢啊！”
“管好田家那些人，若是再有什么不好的传闻传到孤耳朵里，孤就送你去母亲那赔罪。。”
太子承认的母亲，就只有三年前死去的田皇后，送他去见皇后，那不就是要了他的小命。
田如被太子呵斥了一番，才得知，乔青是为了他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闹出来的事情生气。
他那个儿子的确不爱读书，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前段时间还调戏了人家王司空家的二小姐，虽说是个庶女，可也是贵女。
田如心里那个悔呀，当场就赌咒发誓，好好管教约束自己不成器的儿子，非要打烂他的屁股不成。
乔青却又笑了出来：“舅舅一片爱子之心，孤看在眼里，甚是欣慰，这样吧，让田真入宫，做孤的伴读。”
田如告谢了太子，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出了宫，他心里想着太子今日的笑容，忍不住搓了搓手上起的鸡皮疙瘩。
不管怎么样，太子终归是太子，他只能替自己的小儿子自求多福，顺带告诫一下田家，不能因为皇帝的儿子死的只剩一个，就肆意张扬起来，不然不等皇帝动手，狠心的太子就能把他们给铲了。
等田如离开了宫城了，乔青这才坐回椅子上，略松了一口气。
她当然不是真的想要搞死自己的舅舅一家，只是想要看看田家是不是像原主的记忆里一样真的是废物一家子。
虽然她如今处境艰难，但情况又比她想的稍微要好那么一点。
乔青为中宫所出，可他因为受病痛折磨，性情阴郁多疑，待宫人仆从甚至可以说的上严苛。
说是正统，他本人却因为本身性格过于暴戾骄横，才能又不够出众，并不得朝臣的喜欢。
君主虽然至今未立继后，可是对二皇子的生母丁夫人宠爱有加，加上二皇子聪明伶俐，深得皇帝喜爱。
二皇子比乔青不过小了两岁，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先帝会废太子，改立二皇子，再把丁夫人送上后位。
偏偏在半年前，二皇子在赈灾过程中，死于流民带来的天花。
乔青从原主里记忆里翻出那个场面，皇帝当场便吐了血，无比震怒，但事情已经无可挽回，他贵为天子，也没有办法从阎王手里抢人，让心爱的儿子起死回生。
皇室子嗣单薄，当今国君生下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以后，膝下就没有其他子嗣降生。
女儿在皇帝眼里，那是要被嫁出去的。一个已经送出去和亲，另外一个也成了婚，尚了驸马。两个儿子死了一个，只余下太子乔青。
若是太子死了，皇位极有可能落到皇帝同父异母的兄弟手里。
兄弟再怎么出众，那都只是兄弟，乔青纵是万般不好，却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皇帝便是刚开始看太子没有那么喜爱，当没有选择的时候，却也只能换了态度，开始发作丁夫人的家族，算是向儿子示好。
二皇子一脉被发狠的皇帝剪的七零八落，本是鲜花着锦，现在就是直接被架在烤架上烧。
而太子这一脉，特别是乔青的母族田家，那叫一个扬眉吐气，上朝的时候腰杆都比往日挺得直了几分。
按理来说，太子大翻身，乔青不应该担心。但是苏醒了没有多久，她就发现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
那就是太子虽然长得高高瘦瘦，胸部平平如也，还有喉结，但是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喉结和胸都是皇后给她用了特殊的药物导致的，她这身体十九岁了，还未有葵水，也是这个缘故。
皇帝当她是儿子，才对她看重几分，但天家无亲情，鬼晓得皇帝这病好了，又不会对她这个儿子各种揣测，担心她要夺位。
毕竟二皇子死了，皇帝渣爹对太子说好是好，但处处都是在他的控制下，乔青细细回想，也没见得他教被养歪了的太子多少为君之道。
可能是皇帝觉得自己不过四十来岁，时日还长，要是放纵了他这个没有良心脾气又坏的儿子成长，翅膀硬了太子能做出弑父的事情来。
要是皇帝发现她是个女人，乔青绝对没有好日子过。
比起做被嫁出去和亲的公主，还是可以阴阳怪气，目中无人的太子更好一点。所以她决定，在熬死渣爹之前，稍微安分一点，可以慢慢发展自己的势力，改变自己的形象。
虽然天子猜忌心很重，搞得太子不那么好做，可往好的方面想，她目前又手上没有什么可用之人，原主还招惹了不少仇敌，天塌下来，不还有渣男爹这块金光闪闪的靶子在前头顶着。
送走了田如，乔青一边喝着小厨房给她用砂锅煨了五个时辰的汤，一边用毛笔在纸上勾勾画画，把记忆里太子得罪过的人，可用的人，都记录下来，做成了一张复杂的人物表。
但天有不测风云，到了夜里，在东宫睡的好好的乔青就被吵醒了，她睁开眼，披上外衣出去，就见到了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冯德喜。
往日下巴抬得高高的冯德喜低垂着头，身子佝偻着，眼睛都是赤红色，他声音哽咽，眼中含泪，告诉了乔青一个举国同哀的大消息。
皇帝的病突然重了，而且还是太医诊断马上就要死翘翘的那种病重，今天夜里就活不成了！
乔青：……需要走什么流程，她才能笑出声？

第2章
笑自然是不能笑的，至少现在不行。明面上，她虽是先帝留下的唯一子嗣，可皇帝同太子关系一直不好。
她要是在皇帝的棺椁前笑，怕是位置还没坐热，就会被有心人扣上一个弑父的骂名。
乔青没有忘记原主记忆里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莫说还没有坐上那把金椅子，就算坐上了，她也不见得能坐稳。
谁让皇帝的兄弟还没死呢，说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哪朝哪代都有那么些一身反骨的乱臣贼子。
君主太弱，又没有忠君的能臣，难免沦为奸佞手中的傀儡，说是后宫三千，其实就是个配种机器。
先太子手上根本没有多少可用之人，更别提他其实还是个女人，连给臣子的女儿们配种的本事都没有。
在大权未握之前，行错一步，她都可能坠下深渊。
乔青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为天子悲痛得情难自已的宦官。
冯德喜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官拜中常事，是天子近臣，最是讨皇帝的喜欢。
以前二皇子没死的时候，东宫可在这位受宠的冯公公手里吃过几次亏，太子没少暗骂他是老阉狗，明着也骂了好几次。
毕竟冯德喜是皇帝面前忠诚的一条狗，皇帝喜欢谁，他就跟着喜欢谁。
现在皇帝快死了，乔青要是高高兴兴，这冯公公还不得坑他几把。
原主显然是厌恶极了冯德喜，以至于融合了她记忆的乔青看着冯公公就来气。
太子鸦羽色的眼睫低垂，心下有了决断。
哭完了腰的冯公公才抬起脸来，乔青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别看太子身子骨弱，但力气却不小，这也是多年来，旁人没怀疑他男子身份的原因之一。
“啪”的一声，冯公公的脸上就多了个非常分明的红掌印，乔青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自己的手，啧，果真沾了一手粉。
齐朝喜白，士大夫贵公子都喜好敷粉，宫里的宦者脸也是涂成调色盘，脸上香粉三斤厚。
这一巴掌非常清脆响亮，盖过了外头呼啸的风雪声，打蒙了冯德喜，也惊呆了一旁伺候太子的宫人。
不等冯德喜委屈，乔青便痛斥说：“哪里来的鬼怪，冒充谁不好，竟冒充冯公公，诅咒天子！”
太子身边的小黄门也是个机灵的，忙凑到年轻的太子身边，为她披上厚实的大氅：“殿下，您不是做梦，是真的冯公公来了。”
乔青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冯德喜，眼圈便染了红，因为生病本来就沙哑的嗓子带了几分凄厉：“莫要诓骗孤，父皇……父皇身体康健着呢！”
太子沉默半晌，显然还是难以接受这个噩耗，她动了动嘴唇，问冯德喜：“你觉得疼么？”
冯德喜挨了这么一巴掌，本来是要恼的，可听着太子这话，看着太子脸上的小心翼翼，那满是希冀的眼睛，心里又泛起了酸。
是了，太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虽身份尊贵，但年幼失了母亲，又不得天子喜爱。
他本是不喜太子，觉得他身子骨差，性格暴戾，对着皇帝这个父亲，从来就没有好脸色过，一点也不懂事。可现在想想，陛下的确是偏心了一些。
他擦了擦眼角的一滴浊泪，深深的叹了口气：“陛下想见殿下，您跟老奴一起过去吧。”
乔青听他言语，知道这一巴掌的效果达到了。
冯德喜和当今天子差不多年纪，在皇帝跟前伺候了二十多年，在他心里，金银权势重要，但是天子更重要。
她态度稍放缓一些：“去取一些孤用的伤药来给冯公公。”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原主性子就这样，就算是知道错了，也断然没有做主子的对奴仆说对不起的理。
更何况太子往日并不仁厚，她真这么说了，只会被怀疑别有用心。
贴心的小黄门立马捧来了上好的伤药，还有一些银两作为道歉的赔礼。
太子平日里骄纵傲慢，打他一巴掌，这已经是别别扭扭的赔礼方式了。冯德喜本来就已经不计较这件事了，现在心中竟生出几分感动来。
当今天子就乔青这么一个儿子。皇帝驾崩，太子继位，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冯德喜知道太子对生父怀有深深的孺慕之情，舍不得皇帝死，他看太子自然顺眼了几分。
太子面冷心善，其实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啊！
“面冷心善”的乔青坐上了马车，用帕子擦了擦沾到手上的香粉，她微微皱起眉——下次打人的时候，她还是让别人打比较好。爽是爽了，就是反作用力打的手疼。
坐在马车另一边的冯德喜继续观察着太子，看着“他”和皇帝年轻时候模样有几分相似的清冷眉眼，紧锁的眉，还有抿紧的薄唇，知道太子担忧皇帝，心里更感欣慰。
等到了皇帝寝宫，冯德喜先行一步，对病重的皇帝耳语了几句，一边抹泪一边请乔青进去：“殿下，陛下想同您说说话。”
乔青便看到了病床上的太子，他在冯德喜跟前表现的舍不得天子死。
等到了皇帝跟前，她却又成了锯嘴葫芦，干巴巴地憋了句：“你这不是挺好的么，自己不好好睡觉，也不让旁人睡。”
抱怨完，她给皇帝压了压被角，然后一声不吭。
齐国在史上是一个颇为短暂的王朝，具体哪一任皇帝叫什么名字，活到哪一日死的，她一概不知。
身在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乔青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这个对太子一点也不好的偏心皇帝的。
万一皇帝根本不是今天死，只是不甘心，想要试试看她这个“儿子”的良心，然后来个垂死病重惊坐起，斥她混账不孝子。
这种情况概率很低，但并非绝无可能。
皇帝没咽气之前，乔青绝对不会做任何过分出格的事情。
尽管太子同往日一般沉默别扭，但是刚刚冯德喜在皇帝耳边说了好些好话，她的表现落到皇帝眼里，就成了刀子嘴豆腐心。
乔青出来的时候特地没有做任何打扮，她本来就是被人从睡梦中喊醒，发丝凌乱，被寒风吹得脸发红，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晕，而像是那种闷久了，缺氧的红。
她没有涂小黄门递上来擦脸润唇的东西，唇便被风吹得有些发干，呈现没有血色的乌青色，看起来十分憔悴。
皇帝平日里不喜欢她这个病怏怏的样子，现在想的却是，冯德喜说的对，太子心中还是倾慕他这个父亲的，这么冷的天，他挂念着他这个亲爹，才会蓬头垢面，不顾形象。
太子生得其实是很好的，虽是文弱了些，可眉眼怎么看都觉得俊秀，怎么看怎么像自己。
皇帝一直是想要让次子继位，尽管只剩太子这么一个儿子，可自己被病痛折磨，到底还是心有不甘。
想到冯德喜替乔青说的那些好话，他现在却生出几分怜悯来，还很是有几分后悔，太子只是不会说话，性子过于别扭了些，倒是他耽搁了这个纯孝的孩子。
父子两个人相顾无言的时候，朝臣们也得了旨意。
身着宽衫大袖，头戴漆纱笼冠的官员们踩着厚重结实的玄色长靴，匆匆沿着飘雪的宫墙走进殿门。
落了满头的雪在顷刻间消融，雪水顺着这些朝廷重臣的端正严肃的眉眼滑落进他们的脖颈里，冰冷刺骨，也没有哪个人顾得上擦一擦。
诏令来得太急，无人敢在路上耽搁半分，直到见到皇帝身边最得宠的太监冯德喜，这几个朝臣的脚步才缓了下来。
“冯大人，陛下他……”
“陛下今日请诸位大人过来，是为了太子殿下他日继位的大事。”
冯德喜没有直接说皇帝要死了，但他的态度已经明示了一切，几人心中一凛，八成陛下熬不过今晚，这是要临终托孤了！
等朝臣们入太极殿，从正宫进入偏殿寝宫，看到的就是伏在皇帝床边眼圈发红的太子，各个心里立马打起了算盘。
家里有适龄的女郎，等太子继位，他们或许就要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女儿孙女送入宫去。
还不等皇帝开口，殿门挂的帘子被人掀开，冷风却送进来一阵女儿香。
年轻美丽的女子梳分髾髻，穿着赤色的绕襟深衣，乔青作为女子，自然一眼就瞧出来对方化了个十分精心的憔悴妆容，眉眼温婉，眼睑发红，显得格外楚楚可怜，姝色动人。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深受圣眷，凭借一个玉雪可爱的儿子，挤掉乔青这个太子，差一点成功上位的丁夫人。

第3章
丁夫人芳名丁芙，本是小吏之女出身。她生得年轻貌美，可在这个士庶不通婚的时代，刚通过选秀入宫，她只是身份低贱的丁少使。
入宫不过三年，深蒙圣宠的丁少使就爬到美人的位置，又因成功诞下皇子，育子有功，爬到夫人之位。
齐国后宫之主，皇后之下便是夫人。丁家因为丁夫人的受宠，也一飞冲天，从小门小吏一跃成为豪门新贵。
乔青如今十九岁，她的便宜弟弟两年前死的时候不过十四岁，丁夫人十五岁进宫，十八岁就生了孩子，如今三十四岁，平日里养尊处优，俏丽得像是二八少女。
因为极为受宠，丁夫人入皇帝寝宫都无人敢拦。
但现在正是在谈国家大事，齐国虽没有后宫不得干政的禁令，可田皇后世家大族出身，饱读诗书，在位时是矜矜业业的做了名贤后。丁夫人能把皇帝的心思揣摩通透，清纯娇蛮的分寸拿捏的极好，却没有大智慧。
临危受命的几位朝廷重臣露出了不赞许的神色：这样一个以色侍人的嫔妃，怎么能在这样的场合出现。
“丁夫人止步，陛下未曾传召您入宫，不可逾距！”
拦住丁夫人的不是别人，正是中常侍冯德喜。
丁夫人当即便亮了嗓子：“陛下，臣妾想为您侍疾，冯德喜却不许臣妾进去。”
床帏里响起一阵咳嗽声，随即传来皇帝的声音：“放她进来。”
丁夫人便露出几分得色，脚步轻盈地到了床榻跟前。
她如今无子，唯一可以仰仗的便是天子的爱怜。皇帝今晚就要死这件事，目前知道的人极少，丁夫人安插的眼线，也只是告诉她，太子乔青要来。
丁夫人丧子后，太子地位越发稳固，她恨毒了太子，自然见不到父子两个修补关系，重归于好。
她这些年养得娇滴滴的，十指不沾阳春水，干啥啥不行，吹枕头风倒是第一名。侍疾是不可能的，关键是要刷存在感，顺便光明正大的给皇帝上眼药。毕竟失去了宝贝儿子之后，天子待她比以前更为盛宠。
乔青的记忆里，太子对上丁夫人，可吃了好几次亏。
有几次分明是丁夫人没理，但谁让皇帝鬼迷心窍，有了后娘就当了后爹，一边是脾气不好阴阳怪气的长子，一边是温香软玉的娇妻，枕头风一吹，他不就吹昏了头。
皇帝又不是个傻子，他就是偏心。
乔青见丁夫人过来，便起身回避：“父皇，既然丁夫人为您侍疾，男女有别，儿臣这边告退。”
乔青自然没想走，如果皇帝还有理智，走的只能是丁夫人。
这句男女有别，是在提醒皇帝，丁夫人是皇帝后妃，而非太子生母。她和丁夫人，注定是势同水火，就是不知道天子这次选哪一个。
乔青心中冰冷，面上神情十分复杂，又是对皇帝的孺慕，又有对丁夫人的厌恶，是皇帝一眼就能看明白的纠结。
丁夫人三十多岁，在皇帝心中却是天真娇蛮，太子不擅长言语，乔青也不便突然就牙尖嘴利，只把情绪展露的更明显，都是装单纯，就看皇帝偏心谁。
果然，她刚起身，手便被皇帝抓住：“吾儿莫走。”
丁夫人没忍住，当下便变了脸，虽然只有一瞬间，可是还是入了皇帝的眼。
一边是爱妃，一边是唯一的儿子，皇帝左右为难。
乔青看了眼皇帝，到底叹了口气：“儿臣不走。”
她收敛了平日里太子用来伪装的一身尖刺，整个人都柔软了几分。
不就是病床前尽孝么，乔青在自己的世界里，这种戏码演得都熟能生巧。
一个是为了自己不为难，忍气吞声的唯一嫡子，一个是自己心怀歉疚，但是被宠过头的爱妾。
丁夫人一日没有被提为皇后，那便一日为妾。
皇帝看了眼屏风外：“宣他们进来。”
这个他们指的就是在外头等候的四位臣子。
四个人，都是保皇党，不倾向二皇子，和太子也没有多少关系的纯臣。
两个出身世家，两个是皇帝从寒门中一手提拔上来的。
皇帝做了个手势，示意冯德喜宣旨。
这旨意，是任命四个人为佐政大臣的圣旨，辅佐的不是旁人，正是即将继位的太子乔青。
乔青本应该高兴，脸上却看不到半点喜色，她只在皇帝咳嗽的时候，扶着他，为他拍肩：“您歇口气，别说了。”
丁夫人也不是个傻子，听这旨意，就是皇帝要传位给太子了。
她又不是不能生，还等着再和皇帝生个皇子，做未来齐国的皇太后呢。
要是皇帝马上传位给了太子，那她要怎么办。这下子，丁夫人完全无法维持面上的娇态：“陛下，您说什么呢？！”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她又擦了擦眼泪：“陛下身子已经好转，气色瞧着也比往日好些……”
皇帝却直起身，头一次厉声打断了丁夫人：“好了，芙儿，不得妄议朝政！”
皇帝前几日的确好转，但是今天状况急转直下，太医向来不敢把话说的太重，可是到这种危机时候，也不敢不说实话。
正是因为皇帝知道自己不过是回光返照，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不然他好端端的，恨不得自己千岁万岁，怎会提前安排自己的后事。
有一道圣旨，他老早就拟好了，原本是在犹豫，今日见了乔青和丁芙，心中就下了决断。
皇帝猛地咳嗽起来，乔青忙抓起一旁洁白的帕子送过去，她看了眼，帕子中间一朵殷红梅花，显然皇帝刚刚那哇的一声，是吐了口血出来。
后者一下子虚弱起来：“冯德喜，去把朕先前写的那道圣旨拿来，放在红木匣子里的那道。”
他说完这句，又闭上眼睛：“行了，朕累了，你们都出去吧，朕要歇一歇。”
“是！”冯德喜应了声，轻飘飘的看了眼丁夫人，眼中带了几分怜悯。
乔青的视线就没有离过皇帝的脸，她静下心来，然后就眼睁睁看着皇帝在她面前咽了气。
她的手指悄悄搭上对方的胳膊，果然，脉搏也停止跳动了。
乔青立马起身，惊声喝道：“太医，太医在哪，父皇昏过去了！”
太医战战兢兢上前，最后声音打着颤说：“陛下，陛下薨了。”
“这不可能！”丁夫人一下子哭了，哭戏是后宫嫔妃的必备修养，太医的声音刚落，她的眼睛就和开了水闸似的，说掉眼泪，眼泪就流成小河，把妆都哭花了。
甭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这种时候，伺候的宫人还有这些臣子，都得哭！宫殿里立马抽泣声此起彼伏，哀声一片。
皇帝没了，冯德喜也满脸哀伤，但他还有要事要做，他把明黄的卷轴拉开，道：“丁夫人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丁夫人贞静贤淑，德容兼备，与朕相伴十九载……”
丁芙一开始听的时候，眼里还带了几分喜色，但是听到后面，整个人就扑在皇帝身上捶打着皇帝：“陛下您怎么能这么对我，您这么舍得！”
这是一道封后的圣旨，但是封后的前提是，丁夫人要为他殉葬。
这位偏心的天子，终于在最后关头，朝着乔青这个太子偏了一次心。
时间过于匆忙，他无法为太子铲平太多阻碍，所以他做了两件事，一个是给乔青几个可用之人，另外一件事，就是让和太子一脉不对付的丁芙去死。
太子的生母早逝，若是戚夫人作为太后，难免会给乔青使绊子，这是一个父亲最后的慈爱，也是一个丈夫最大的残忍。
乔青看着哭肿了眼睛的丁夫人，心中却没有觉得多欢喜。
她生活的世界，虽然家族根系庞大，日子过得比普通老百姓惊心动魄许多，还有一群豺狼虎豹，盯着她们孤儿寡母那么点钱。
可是好歹社会法制，人命也没有那么轻贱。
在这个世界，人被明明白白分为三六九等，有高低贵贱之分。贱者在上位者眼里，如同草芥。
丁芙做了近二十年的宠妃，手上也不见得多干净，但她得到了无上荣宠的同时，却也被自己的枕边人亲手送进了地狱。
帝王的爱，何其珍贵，又是何其廉价。
女子总是比男子更长寿一些，丁芙如今不过三十四岁，锦衣玉食伺候着，少说还能再活个三十年。
乔青站起身来，拔出宫廷侍卫的随身佩剑，从背后给了丁芙一剑。
对方不可置信的睁圆了眼睛，挣扎了一下，便趴在皇帝身上咽了气。
年轻的太子利落的拔了剑，随手丢在了旁侧。“他”擦了擦手上沾的血，对男子而言过分绮丽的面容冷酷得近乎妖异：“丁夫人过于哀痛，当场为陛下殉情。还请公公通传一声，差礼部操办父皇大葬之事。”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便是前路再为艰难险峻，她乔青也会不回头的走下去。
女子之身绝不能暴露，谁若是成了她的阻碍，她便杀了谁。

第4章
国不可一日无君，确认先皇逝世，礼部便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先皇的丧事，以及太子的登基仪式。
为了表示自己的孝顺，乔青虽然贵为天子，还是同那些先皇的大小嫔妃一起为先帝守丧三日。
先帝登记在位的妃子，还活着的，大大小小共有二十余人，这么一群人齐聚灵堂，哭哭啼啼了三日三夜，有的妃子身体娇弱，还哭晕了过去。
乔青从翰林院捉了个才华横溢的代笔，按照她的要求，让对方写了篇不需要多辞藻华丽，但是一定真挚动人的文章，情真意切地在先帝灵前日日诵读。
自己因为过于伤心（并没有），还晕厥过去，被臣子们连连夸赞纯孝。乔青还没有真正登基，行事自然要谨慎一些，至少在名头上，她绝不能让人揪着她半点错处，一定要清清白白的荣登大宝。
三日之后，她没有妄动朝中臣子的职位，但见了不少人，查了许多账，除了要关心先帝的丧事进城，每天到灵柩跟前点个卯，她还得学着处理那些积压的政事。
原太子被皇帝打压的厉害，经验多少不足，光是理清楚关系，看清局势，还要插手后宫，就够乔青忙得脚不沾地。
她的东宫没有正儿八经的女主人，能用的都是田皇后给她留下的。
那个大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能被她放心用的人不算多。这几个人都随着她一起从东宫搬到了皇帝居住的寝宫。
换了个更大的地方住着，她直接分权下去，让这几个信得过老宫女和贴身太监安排其他伺候她的人，原本后宫的嫔妃，她则悉数丢给了冯德喜。
对方是先帝身边伺候的老人，他若是做得好便罢了，但要是不好，犯了大错，乔青会顺势将他换下来。
忙了半个月，眼瞅着要准备登基大典了，宫里却发生了件大事。
宫里死了人，死的还是先皇的女人，而且还死了不止一个。
乔青差了冯德喜来，问他怎么回事。她知道消息的时候，想得更多一些，一次性死了这么多人，若是有人在背后煽动，或者是混入了什么刺客，那这后宫于她而言就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冯德喜便道：“这些人都是奴才亲自去送的毒酒，看着她们喝下的。”
“冯德喜，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先帝嫔妃随意下手！”
后者便扑通一下跪了下来，委屈辩解：“老奴是按照规矩办事，这是老祖宗定下的律法。”
按照大齐律法，倘若皇帝没有特别下令，为皇帝诞下子嗣的妃嫔无需殉葬，其余皆会被喂上一杯毒酒，随先帝葬入皇陵。
这些都是皇帝曾经宠幸过的嫔妃，其中十来个都怀过孩子，只是这些孩子运气不好，要么胎死腹中，要么生下来之后早早夭折。其中寿命最长的一个也没活过十岁。
孩子生下来，上了皇家玉牒的，自然可以免除死刑，但是胎死腹中的，那也一样要殉葬。
原主向来是不管这些杂事的，如今换了乔青，她虽接收了原太子的记忆，可没有经历过先皇驾崩，又非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倒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乔青沉默了一会，问：“一共死了几个？”
从先帝近臣变成现皇帝的近臣，虽然位置没变，乔青对自己也算是客气，但到底换了个主子，彼此还发生过龃龉，感情不比从前。
冯德喜态度比往日谦卑许多，老老实实地答：“死了五个。”
目前都是低微比较卑微的妃子，有些曾经帮着丁夫人办事，总得来说，都曾经和田皇后有过龃龉。皇帝的棺椁在殿内也不能停留太长的时间，也就这几日就要葬入皇陵，那他掐着时间，总不好直接活埋了这些妃子。
身份太高的，毒酒他还没有来得及送，乔青得了消息，就把他喊来了。
“那就安排这五个人以及丁夫人陪父皇下葬吧，其余的人你不要动了，朕来安排。”
虽然没有进行继位大典，但在先帝薨逝的那一刻，太子就已经是新帝，乔青便在大臣们的进谏下，从善如流地改了自称。
冯德喜露出微妙表情：“老奴斗胆多言，她们毕竟是先帝嫔妃。”
乔青见他神情，就知道这糟老头子坏的很，脑子里全是一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先帝那些妃子再俏丽，那也是别人的女人，她又不是变态，对小妈文学没兴趣。
再说了，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她性取向从来都是男。
乔青道：“父皇离世，朕无心男女之事。几位太妃按照规矩，该迁到什么宫是什么宫，朕打算把良娣份位提一提，凤印暂由她与薄太妃暂时保存，圣旨朕拟好了，你去她们二位宫里告知一声吧。”
按照规矩，父死之后，至少一年之内不能进行婚嫁。不过天子例外，只要乔青不在皇帝死没几天，大张旗鼓的搞什么选秀，基本上象征性的守一个月，她想娶谁娶谁。
但是乔青根本不打算娶，要是那些臣子想要塞人，也用为皇帝守孝的借口推了便是。
薄太妃是那和亲公主的生母，为人较为老实本分，和田皇后的关系一直不错，在丁夫人的宝贝儿子还没有死之前，她对失去母亲的原太子多有照顾。
只要对方不作妖，乔青不介意让对方后半生过得舒舒服服的。当然，不是亲生的太妃，也不是名义上的嫡母，她也不担心对方拿着不孝的帽子压她。
至于她口中的良娣，是当年田皇后为了遮掩她的女子之身安排进来的人。
“是。”
冯德喜作为宦者，最大的仰仗就只是天子的宠爱。年轻的皇帝仍重用自己，他稍松了一口气，拿了早准备好的圣旨，顺从的退了下去。
等冯德喜走了，乔青出声唤：“高福！”
一个有些瘦弱的小太监便屏风后露出个脑袋，他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发角还有些发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不过比起初见的时候，这孩子头脸倒是整洁许多，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倒数乌黑发亮，表情很是灵动，一看就是个机灵的孩子：“陛下，小奴在呢。”
看到少年人瘦弱干净的脸，乔青脸一板，眼底却带了一抹笑意：“朕听说，你认了冯公公做干爹？”
高福说：“小奴听说冯公公侍候先帝极好，想着学好了，才敢来伺候陛下。”
“那就慢慢学，什么时候学好了再过来。”
冯德喜目前还能用得上，但也仅仅是能用而已，乔青断然不可能像先帝那样待他，等他的价值消失了，也就是冯德喜被取代的时候。
高福是她当初随手救下来的一个小太监，她差人查了背景，对方七八岁便被家里人卖入了宫中，做了小太监。好不容易混得有些起色，因为得罪了丁夫人，就过上了人人欺负的日子。
她吩咐说：“这几日就不要到朕这边来了，朕暂时不缺你这么个人伺候。”
高福能够拜冯德喜做干爹，也是花了一些时间和功夫，精心设计了巧合。若是让冯德喜知道高福本就是她安排的人，定是会产生戒心，教导起高福来肯定没有那么尽心尽力。
等高福退了下去，她又差人请剩下几个本应该殉葬的嫔妃的父兄进宫。
国库空虚，她总得物尽其用，弄些银钱进自己的私库才行。

第5章
乔青列了张两张单子，一张交给原本伺候太子的小黄门，长了张讨喜的圆圆脸蛋，名字听起来也很有福气，叫李吉。
她这个太子成了皇帝，李吉的身价也水涨船高，成了和冯德喜一个位置的中常侍。
新官上任三把火，乔青有心要提一提对方的份位来抗衡冯德喜，便把寻妃嫔的这件事交给李吉。
甭管新人旧人，都不能太宠。以前当乔总的时候也是，权力要多分给几个聪明人做，自己人私下里可以多给点好处，明面上不能偏心太过，不然养大了心，她这个做上司的日子就不好过。
一个公司的结构要简单一点，皇宫还有阶级和忠君思想的束缚，情况复杂的多，可道理是一样的。
“按照上头的顺序叫人，朕这边走一个，你叫一个。”
“是，奴才肯定把事情办妥当，绝不负陛下所托。”
一边是朝廷重臣，一边是昔日身份尊贵的妃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李吉得了这么个重任，心里和大冬天吃了烫羊肉锅子似的，暖呼呼热腾腾，恨不得连磕几个响头，向乔青表忠心。
等李吉转头出去了，乔青拿了细细的狼毫在纸上涂抹。
她习惯写小字，就算有原主的记忆，这种毛笔果然还是用得不太习惯，过几日找几个巧匠来，做几只炭笔出来用。
另一张单子她攥在手里，暂时谁都没有给，等着她差人通传的第一个人来。
第一个被召入宫中的是太常卿钟文，他今年四十七岁，膝下三子一女，唯一的女儿，便是宫里的钟美人，钟茵。
齐国沿袭旧朝妃嫔制度，有品级的嫔妃分八品，皇后为后宫之主，少使最低，美人是仅次于夫人的品级。
齐国士庶等级分明，丁芙初进宫，纵使容貌出众，只不过是个小小少使，钟茵算不上什么美人，没有任何子嗣，但因为她的父亲年纪轻轻便为九卿之首，出身钟鸣鼎食之家，一开始入宫，封号就是美人。
可现在，这位钟美人，按照规矩，也要为皇帝殉葬了。
钟文是个重视家族利益，却也疼爱女儿的父亲，乔青把他选在第一个，就是为了今天的事情有个好开头。
她骨子里是个生意人，还是讲究一个吉利，开头要顺，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钟文是从府里被人请来的，这些日子忙得都是大事，他几乎脚不沾地，连着几日都是宿在太尉部。
妻子生了病，他才赶回去，在家里待了不过半刻钟，马上继位的太子就差人传口谕让他入宫。
钟文是个富有责任心的官员，他会回来，实在是因为担心妻子。先帝对钟家有几分忌惮，所以钟文的三个儿子，都不在京城，而在地方做官。
钟府就钟文还有发妻，还有他们最小的女儿。
昨日太尉部来了个钟家府上的仆人，告诉钟文，他的妻子发了高热。
所以钟文才告了半日的假，靠着自己的面子请了太医跟自己一起回去。病得迷迷糊糊的，见到他也认不出人来，口中还在喃喃喊着什么。
钟文凑过去，仔细听，辨认出妻子喊的是女儿的小名：“茵茵，茵茵。”
男子汉有泪不轻弹，钟文看着病床上憔悴极了的妻子，想到自己的唯一的女儿，心里和钝刀子割肉似的疼。
他知道，妻子操劳是一方面，可病得这么厉害，还是心病。从先帝驾崩时候，她每日就这副恍惚样子，因为按照大齐的律法，没有孕育子嗣的妃嫔，是要随皇帝一起下葬的。
他的茵茵，才二十三岁，虽然入宫四五年了，可按照这个年纪，还是个小姑娘。
要知道，京城贵女，有的疼爱女儿的，留到二十来岁嫁出去的也不是没有。
一路上的冷风吹得他脸都发红，钟文也无所知觉，他的脑海里想的都是女儿小时候的模样，原本以为忙碌可以让他逃避这个现实，可是回到家里，听到妻子的低喃，这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
入宫之前，他抹了把脸，这寒风太刺骨，刮在他脸上，都疼得眼睛眨出了眼泪。
按照通传，新上任的小黄门领着他到了一间屋子。
灯火把殿内照得通明，薄薄的屏风后，映出一道曼妙的身影，从剪影来看，应当是个年轻的女人。
钟文便顾不得伤心难过了，他心跳如擂鼓，太子这是想做什么？给他塞女人不成吗，还是想要在栽赃陷害？钟家以前也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田皇后，对不起东宫事情，他们不过是明哲保身，哪一边都不参合。
一瞬间的功夫，钟文的脑海里百转千回，闪过了一大堆念头。
但下一刻，他脑袋放空，什么都不想了。
年轻的宫装女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不是旁人，正是他和妻子惦记着的女儿钟茵。
等这父女两个抱头痛哭了好一阵，乔青这个主谋才姗姗来迟。
“钟爱卿，朕今日请你过来，是想同你做个交易。”
太子还是平日里那副苍白阴郁的样子，但眼睛亮得却像是雪地里的孤狼。
太子一直脾气不好，但大家一直觉得太子只是粗鲁莽直。望着太子的眼，钟文汗毛倒竖。
他本能觉得，这个总是病怏怏的太子，其实骨子里是个疯狂又危险的人。
与虎谋皮，是件相当危险的事情。可是太子殷红的薄唇一开一合，却逼着他一步步心甘情愿的跳下陷阱，谁让陷阱里的诱饵是他的爱女。
“当然不只是钟爱卿一人，其他未死的嫔妃朕也是要放出去的，只是现在朕尚未登基，这祖宗律法，也不是说废就能废。按着齐朝律法，这妃子应是陪着父皇一同下葬的。”
就算是冬日，先皇的棺椁也不能在地上停放太久，乔青的言下之意便是，她可以等，但是钟美人等不起。
钟文看了看比记忆里憔悴许多的女儿，又看了眼太子让人推到他跟前的一具棺椁。
那棺椁里躺了个冷冰冰的女尸，身形和钟茵相仿，穿着钟茵在宫中的衣物。
“这是？”冷不丁看到一具尸体，钟文吓了一跳，眼里闪过一抹惊惧。
乔青语气没什么温度：“是犯了大错的宫人，昨日便要死了。”
按理说天子登基，会大赦天下，甚至会放出一些罪大恶极之人。横竖都是要安排处死的，乔青便拿来物尽其用了。
这都是京城里的死刑犯，她看过了卷宗，准备了不止一个，罪大恶极的女囚犯太少，有的还是瘦小的男人。
反正到时候皇陵里一埋，谁能知道合葬的谁，总不会有谁敢去刨皇帝的坟。
乔青找的这个，是昨天就按律法处死，被抛在乱葬岗的，化了妆，死相还是极其丑陋可怖。
画面对比过于强烈，特别是在同钟茵话了一段家常以后，钟文慈父之心占了上风，更加舍不得女儿死了。
“陛下想要臣做什么？”
“两千两银，朕让那犯了罪的宫女代替钟美人。”
能够和皇帝同寝的，只有皇后，其他不过是和器物一样的陪葬品罢了。
乔青道：“不要误会，朕要差人办事，抹平这些麻烦，也是得给他们银钱的。”
她当然是说屁话，朝臣想要差后宫的人办事，免不了花大代价，但是这个后宫，还是乔青这个皇帝说了算的，办一点小事，这笔注定不光彩的钱，进的当然是她的私库。
钟文出了钱，才能心安。但是他的女儿，当然不只是值这么点钱。
比起银钱，乔青更看重的是这份人情，她朝钟文施恩，先废了这一条祖制，那就能废第二条。
她要的就是把这位滑不溜秋的太常卿绑在她这艘看起来很大，却四处漏风的破船上。
钟文是个聪明人，知道答应下来是什么意思。可是看着泪眼婆娑的女儿，他到底还是咬了咬牙，做了这第一人。
“陛下说，不只是我家茵茵一个。”
“朕难道还会诓你不成，你退下去吧，回去的时候，喊秦御史过来。”
钟文这才安了心，这位秦御史，同他有些间隙，有个嫡亲的姐姐在宫里。
名单上的人被乔青划掉了一个又一个，乔青的荷包越来越鼓。
一直到只剩下最后一个，乔青盯着纸张半晌，终于开口：“请乔太傅过来。”
乔太傅也是国姓，身上流着世家勋贵的血脉，不过和她没有什么血缘关系，不仅没亲近的关系，这位年纪轻轻便官拜三公的乔太傅，还是原太子的仇人。

第6章
乔青差人去请这位乔太傅的时候，已是夜深。
整座京城都处于宵禁阶段，年轻的羽林骑奉天子之命，骑着骏马在宽敞空荡的大道上奔驰，大半夜的，把乔府的门敲得砰砰作响。
乔家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大世家，但毕竟京城刚换了个天子，官员对这些天子近卫还是客客气气：“我家大人已经睡下了，不知大人深夜来访，有何要事？”
那羽林骑道：“传天子手谕，请乔太傅进宫夜谈。”
看守的门人顿时变了脸色，若是以前的太子，那他们大可以拒绝，毕竟乔玄乃是三公之一，便是太子，也得对他们主子有所敬重，偏偏现在太子成了天子。
天子有令，不敢不尊，那门人道：“还请大人稍作等候，我这便为大人通传。”
换做是个小点的官宦人家，羽林骑也就直接闯进去了，考虑到乔太傅的地位，他忍耐下来，他站在门口往里头看，忍不住大声催道：“那你快些走，陛下还在宫中等候，倘若磨磨蹭蹭，我可就直接进去，亲自请你家大人出来。”
“是是，大人稍安勿躁。”
那门人果然快速跑起来，不一会便消失在了羽林骑的视野里。
乔府内主人家的屋子黑着灯，客房却是亮着的。，虽已入夜，但乔玄并未睡。
只见招待贵客的东厢房内灯火通明，两个长身玉立的青年席地而坐，两人之间摆着一张方形茶几，上面摆了一张白玉棋盘。
乔玄执黑子，他对面穿着僧袍的青年手执白子，俨然正在对弈。
小厮敲响了门，战战兢兢地说明了来意。
那执黑子的僧人被截了大龙，趁机长袖一挥，那些玉石做的棋子便发出清脆的相击声：“不下了不下了，真是扫兴。”
他一语双关，也不知道是说快输了扫兴，还是那心血来潮，大半夜不睡觉，逼乔玄入宫的年轻天子扫兴。
乔玄是个宽厚的主子，倒也没有让下人多为难，闻言便起了身，一旁侍候的棋童立马为他披了件厚实的大氅。
那僧袍青年开玩笑道：“这夜深，乔郎也不怕有去无回。”
天子还是太子时，向来同乔玄不睦，甚至可以说是积怨已深，那乔青又是个小心眼，乔玄入宫，天子肯定不怀好意。
他们可是听说了，那丁夫人是被天子一剑给刺死的。乔玄虽为太傅，天资出众，可因为这个缘故，当时的场景并没有乔家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消息灵通，分毫不差的还原当时的场景。
就算丁夫人是必死之人，可天子杀个人眼睛都不眨，绝对是个心狠手辣之辈。
乔玄面上平静无波：“用我一人性命，换天下安稳。倒也无妨。”
他并不担心天子会在这个时候杀他，乔青的位置没有坐稳，没有任何拿的出手的借口，擅自杀了三公之一，定然失去臣心。
虽说先皇只有乔青一个儿子，可乔家并不只是乔青唯一一个皇室血脉。他若是杀了他乔玄，世家定然会选择换个皇帝来当。
至于天子的用意，今日天子单独召了太常卿钟文、御史大夫秦瀚……再联系上那几位大人回府的时候，身边都多了个娇客，他不难猜出今日天子做了些什么事情。
乔玄并没有亲友困在后宫之中，他目前也的确猜不到天子用意，只不过兵来将挡。
便是天子不按照常理出牌，他照样从容赴死，只是他死之后，天子定然会有极大的麻烦。
不得不说太傅乔玄盛名在外，外头等待的羽林骑见了乔玄，等待的怒气消弭殆尽，不自觉态度就客气起来。
“陛下下令，我等也只是奉命而为，还请乔公见谅。”
乔玄上了乔府为他备好的马车，而在宫中，乔青执了笔，却在扯了张雪白宣纸，却开始慢条斯理的作画。
原主作为太子的时候，有非常多的仇人，多到她接受了太子的记忆，却也数不清的那一种。
这天底下有很多人盼着她去死，可那又怎么样，最后活下来的还不是她乔青。
一些无关紧要的人，乔青是不会去理会的。她贵为天子，小鱼小虾还不至于让她伤筋动骨。
而且她同他们先前有仇，纯粹是因为利益不合，现在这些人为了利益，自然会在她跟前夹着尾巴做人。
这些人都被乔青从仇人名单上划了下去，能用的就用，有异心的要么调离京城，发配边疆，等时机到了，总有由头发作他们走人。
但有些人，别说是乔青，就是她那个便宜渣爹还活着，也是很有几分忌讳的。
世家势大，皇权便衰微，乔青想要做一个痛快的皇帝，自然是要提拔寒门子弟，削弱世族。
只是目前来说，她可用之人太少，这是个长远的计划，没个十年二十年，怕也达不到她的效果，一时半会也急不得。
还是先看近敌，能够让她过得不太愉快，而且旧仇难解的有七八个。
一个是太傅乔玄，一个是还未班师回朝的少年将军顾萧，她的便宜王叔在封地虎视眈眈，姑母大长公主也不是个善茬。
皇帝死了，乔青的那位王叔只来了一夜，吊唁了皇帝之后，就匆匆离开。
至于大长公主，她毕竟是个明面上的女眷，旧日因为和田皇后不睦的缘故，对她这个太子也没好过。
这些人离得远，目前也不是她关心的重点，重点是太傅乔玄。
她写个乔玄的名字，都没有想那张脸，便觉得胸闷气短，可见原主对乔玄是厌恶得狠了。
齐国有二乔，大乔和小乔。大乔指的便是乔玄，小乔指的是丁夫人的儿子，乔青的便宜弟弟。
这个美名，自然是丁夫人那一支吹起来的。毕竟作为大乔的乔玄要比后者要出众的多。
乔玄出身勋贵，他的母亲也是世家贵女出身，在齐朝很有名气，是出了名的才女和美人。
原太子同乔玄不睦，那基本是娘胎里就决定的事情。乔青的母亲田皇后的位置，据说本是乔玄母亲的，因为当年天子属意的并非田皇后，只是他求亲未果，才退而求其次，选了田皇后。
田皇后自有世家贵女的骄傲，她入宫为主要为的还是当时有些没落的家族，而非当今天子的爱意。
可她同乔玄母亲比了大半辈子，自认没有输过对方的地方，却在丈夫眼里，是次一等的选择，心中自然郁结，对乔玄恨屋及乌。
不仅仅是这样，貌美的丁夫人之所以能够成为皇帝的爱宠，就是因为和那位芳名谢婉蓉的乔夫人有几分相似。
芙蓉芙蓉，谢婉蓉年轻时候写词作赋，有个美名便是芙蓉夫人。
乔青“母子”两个，作为丁夫人的受害者，自然对乔玄母子两人欢喜不起来。
其实原主的记忆里，一开始对这个很有才华的太傅还是有几分倾慕之情。
太傅乔玄年幼便是江北出名的神童，三岁作诗，七岁作赋，都是极有灵气之作。
小孩子都倾慕有才学的人，特别是乔玄生得容貌极佳，风姿丰伟，在坊间颇有清流雅望。
可后来，这份淡得不得了的倾慕，就在这位年轻的世家贵公子的冷淡和区别对待中被磨没了。
加上田皇后拿乔玄作筏子，天天逼自己的女儿上进，在原主眼里，这两个家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令她咬牙切齿，恨乔玄得牙痒痒。
乔玄一开始并非太傅，也是从四品的羽林骑做起，因为他本人才学出众，得了天子赏识，在天子近卫的位置上短短过渡了一下，便顺利入朝，一路仕途一帆风顺。
因为立了几次大功，加上他本人的确才学出众，便被皇帝钦点为太傅，做了皇子的老师。
齐朝三公之中，太傅算是个虚职，不过乔玄身负数职，加上他背后的乔家，朝中谁不敬他一句乔太傅。
乔青承认，太子的确算不上个心胸宽广之人，她同乔玄有过几次交手，虽然也算计到了对方几次，可算起来还是原主吃亏得多。
原主还干过一件事，就是从女子的名节下手，把乔玄的青梅竹马的表妹，想方法指给了另外一个人为妻。
虽然那人也不差，比起乔玄来说却是差了不少。
据说乔玄对那女子情根深种，那女子生了两个孩子，儿子都可以打酱油了，乔玄却至今未婚，都快而立之年，房中还无人。
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乔太傅幼年时，曾经在颇负盛名的苍云寺苦修过几年，除了被夺妻的那一次，他从来是一副天塌下来也波澜不惊的从容模样。
“陛下，乔太傅到！”
传令的公公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乔青停了笔，将毛笔搁在了笔架上。
她抬眼见到乔玄，胸口便不自觉涌起一阵暴虐之情。
这是原主残留在身体里的情绪，为乔玄的偏心，乔玄的可恨，乔玄的不识趣。
她乔青有什么比那个便宜弟弟差的地方，乔玄就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
原主爱才，又恨乔玄这个才不肯为她所用。
乔青皱起眉来，她不喜欢这种情绪被左右的感觉，而且她看着乔玄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就觉得甚是讨厌，恨不得把他的假面撕个干干净净，再在地上踩两脚才好。
她捂住胸口，感觉再气要晕厥过去。
不行，她得做些什么，改变这个局面。
乔青冷眼看向这位乔太傅，出声道：“太傅，把你的衣服脱了。”
预料到天子可能要找茬，可乔玄无论如何没料到，竟然是这种羞辱！
乔玄的表情出现了裂痕，乔青心里舒坦了。
谁说她不能用乔玄，这不是能开发出其他用法嘛。

第7章
乔玄脸上的裂痕只有很短暂的一瞬间，顷刻恢复如常。
乔青接着嘲讽：“怎么，先生是觉得朕所言不过废话一句，尽可当耳旁风。还是先生觉得自己身份尊贵，抗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乔青的语气颇不耐烦，大有若是乔玄敢接下这个抗旨不遵的大帽子，她便当场让人他血溅三尺。
不是开玩笑，乔青的眼睛告诉乔玄，他若是敢认，她便敢这么做。
乔玄便意识到，在天子心里，杀了他带来的麻烦，可能比不杀他更少一些。
这宫殿里还有其他人，他是在逼自己犯错。
乔玄自然不会主动承认自己抗旨，他一言不发，像是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天子的话像是打在棉花上，场面一度僵持。
一直伺候乔青的宫人知道主子要出口气，她唱白脸，太子的大伴李吉便开始唱起红脸。
“陛下，老奴斗胆多言。这殿中虽说是没有什么人，可免不了人多口杂，有人把事情传出去。再说了，乔大人毕竟是一朝太傅，这您让他大冬日的脱衣，言官又要议论您不够尊师重道，怕是不妥。”
这也是李吉从小同太子一起长大，否则哪里敢用这种语气对做主子的说话。
而且听上去这话是在为乔玄着想，实际上就是火上浇油。
果然，下一刻年轻的天子便讥诮道：“若是乔郎为朕的老师，朕自然要尊师重道，可没听说过哪家做嫡兄的，还要尊重妾生子的老师。”
就算丁夫人为贵妃，有品级，可册封她为后的圣旨还没有宣读，她便一日是贵妾，乔青话说得难听，却让人揪不出什么错处。
说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乔玄是教导她，她理应不能做出这样一点也不尊师重道的事情来。可乔玄并不是太子太傅，而是皇次子的太傅。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朝堂中那么多人都选择站在丁夫人和二皇子的队伍里，就算皇次子是个草包，只要他肯听从乔玄的教导，这朝堂也不会治理的太差。
乔玄站在天子的角度，认为这怨气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作为被羞辱的当事人，他又觉得天子的话过于刺耳。
乔玄作为一朝重臣，又是皇次子的老师，难免同太子有所接触。
他最初看乔青，便觉得此子心性不佳。
太子身子骨不好，被病痛折磨得脾气也很坏，在学习上也没有什么天赋。
，除了为中宫所出，身份尊贵，可能力和品性都远不如二皇子，并不是乔玄认可的储君。
乔玄并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否则也不会选二皇子，可偏偏天意弄人，登上大宝的却还是这位皇太子。
这是乔玄第二次对乔青看走了眼，第一次是在皇帝临终前，他并未在场，可从同僚耳目的寥寥几句之中，可以还原当时情景。
太子的言语举动，在皇帝死前的隐忍不发，让他重新评估了太子心性，或许从一开始，知道父亲不疼爱自己的太子就有所隐藏，一个憨直率性的太子，比起聪明到人人夸赞的儿子，更让作为天子的皇帝放心。
天家无父子，做皇帝会希望孩子出息，可越年迈，会越害怕羽翼丰满的长子。
可今夜，他看着乔青讥讽的眼，满怀恶意的嗓音，心中喟叹。
乔青心胸果真极为狭隘，并非明君之主。
乔玄脑海里冒出这些念头，其实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乔青让乔玄过来，可不是和他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的，没有得到回应，她显然已经没了耐性，便道：“既然乔太傅路上不爽利，不小心摔断了胳膊，连衣物都没法解……珑烟！”
“奴婢在。”
应声的是个穿着浅绿色袄裙的姑娘家，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相貌生得十分秀美，这是平日里负责为太子整理衣衫的梳洗宫女。
“你去替乔大人解了衣衫。”
“是。”
珑烟话音刚落，乔玄便打断了她：“陛下看错了，臣的手无疾，只是方才来时路上风雪太大，堵了耳朵，听不太真切您的话。”
乔玄终于出了声，他若是再被动的承受，天子定要得寸进尺，她方才说自己断了手，免不了就要让这宫女直接折了他的胳膊，伺候皇帝的宫人自然是未曾嫁过人的，天子做得过分些，免不了还要为他赐个女人。
乔玄又想起来几位大臣带回来的宫装女子，她们回来的时候，脸上都戴着面纱，莫非他先前猜错了，天子今日发疯，就是要以这个借口在他们院子里明目张胆的安插眼线。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不是乔玄想要的。
乔青可不知道乔玄这颗七窍玲珑心心思转了百转千回，她要是能知道乔玄怎么想的，只会嘲讽他自作聪明，想的太多。
开玩笑，她乔青是那种羞辱人还要弯弯绕绕的人嘛，她只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羞辱他！
昔日的仇人不高兴了，她就开心了。
她往躺椅上一靠，又拨了拨了青釉莲花灯的灯芯，让殿中灯火更亮。
乔玄顿了顿，手指搁在了自己的衣襟处。
接受了现实之后，脱衣服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皇帝不过就是想要看他羞窘的表情，他若是坦然，对方自然会觉得无趣。
乔玄的语气温和下来：“陛下之命，臣不敢不遵，不过宫中还有几位姑娘，还请对方避让一二。”
这些京城的贵公子，哪个不是让丫鬟小厮伺候，洗个澡还要人搓背，肯定老早就被人看广了。
而且名士多风流，便是乔玄清名极好，在乔青眼中早就没有多少清白可言。男人就是矫情！
虽说如此，乔青还是应允了姑娘们的要求，摆了摆手：“珑烟，你们先退出去吧。”
乔玄的外袍便落了下来，他的动作没有扭捏，眼神中似乎也没有其他人，就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实物表演，演的是沐浴戏。
太监们的眼睛火辣辣的，似乎想要从乔玄的身上盯出个洞来。
乔玄的大氅落在了地毯上，露出里头带着竹纹的长袍。太子畏寒，这宫里点了地龙，穿着薄薄的外袍也不会觉得冷，乔青的手指敲击着长椅，清脆富有节奏的响声和乔玄的心跳声融为一体。
“乔大人，朕没有喊停，继续。”
乔玄没有迟疑，纯白色的外袍像是云朵一样，垂落下来，叠在了深色大氅上，有一种零乱鲜明的美丽。
“继续。”
上半身都脱没了，看着的宦官们吸了口口水，眼露艳羡。
乔玄被称作玉郎并非没有道理，他看着清瘦，穿着广袖仙气飘飘，但肌肉却很结实，像是玉石一样漂亮。
乔青终于从那种表情不过如此的状态中兴奋起来，起了身，招呼道：“给朕研墨。”
小太监立马为她端过纸笔来。
乔青一边画画，一边道：“朕和皇弟都曾画过美人图，但乔郎曾经说，朕的画艺不如皇弟，但朕想，那只是因为画中人不行。朕思来想去，只有乔郎堪当惊世美人。只是昔日里乔郎心高，朕不得父皇喜欢，他也不会答应朕这个要求。”
她顿了顿，接着道：“今日我起了画兴，朕彻夜难眠，唯一想到能够替朕分忧解难的臣子，便唯有乔郎，想来乔大人不会因此怨朕吧。”
乔玄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挤出来的：“臣不敢。”
乔青冲他一笑，年轻的太子肖似生母，容色宛若好女，她平日里阴沉着一张脸，如今展颜轻笑，在摇曳的灯光下，有几分浓烈的艳丽之感。
“便是心有怨言，朕也不介意，反正你得憋着。”
乔玄手指朝掌心紧扣：天子这贱兮兮的语气，好气哦！
乔青慢慢画完了画，全程很是入神。
按理来说，天子并没有想要以那种龌龊的方式羞辱自己，乔玄应该庆幸，可是被对方当做一个工具人，呼来喝去，完全无视的样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乔青的兴致真的挺好，一幅画大概画了一个时辰。
画完之后，她将那副美人图卷起来，塞到了乔玄的裤腰带里：“朕要睡了，今日有劳乔郎。”
乔玄瞥了一眼，天子的画技的确大有进步，画的栩栩如生，极为……淫/靡
她下令逐客，结果乔玄在寒风中才走了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昏过去之前，他还听到年轻的天子在耳侧讥讽：“都道乔郎心胸宽广，朕看不过如此。”

第8章
夜里寒凉，天子作画的时候，又刻意让宫人断了地龙，只在他自己脚边放了炭火。
乔玄上半身什么衣服都没有，看着在炭盆边上取暖，还裹着厚厚的衣物的太子，越看心中越发觉得冷。
乔玄便是身子骨强健，裸着身子在寒风中吹了一个时辰，还一动不动，先前全靠顽强的意志力撑着，骤然一放松，自然要倒。
当然，这也有乔青把他气得狠了的缘故，换做平常时候，他也不见得这么虚弱。
乔玄倒下去之后，看起来是昏迷不醒，实际上还有一点意识，只是他的眼皮子就像是有两座大山压着，死死的黏在一起，怎么都睁不开。
乔玄感觉自己脸颊发烫，四肢无力，应当是吹了冷风导致的发热。
那年轻天子讥讽他过后，又差人道：“去请高大夫过来。”
乔玄对高大夫有点印象，那是在乔青年幼时候就给他看病的大夫，一家人都捏在太子一脉手里，对原本的田皇后和太子可以说是忠心耿耿。
太子兴许是趁机想要让高大夫给自己下点毒，乔玄昏昏沉沉的想。
他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想要拒绝这个提议，偏偏这点幅度和没有动一样，根本没人注意，宫人们吵吵嚷嚷的，闹得乔玄脑袋嗡嗡作响。
宫女们没有注意到，乔青注意到了，她估摸着这位太傅还有些意识，本来想做个甩手掌柜，回去睡觉，这个时候又起了兴致。
她勒令宫人散开：“你们别围着他，都给朕让开来，朕有法子救太傅。”
宫人们相当识趣，一瞬间便四散开来。天子的语气一本正经，可乔玄不知道为什么，又生出来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先前两个人隔得远，现在凑得近了，乔玄便嗅到了天子身上清淡的香气。
是东宫常点的一种安神的熏香，今日殿中也有点，乔玄自己在殿中待了一个多时辰，身上也沾上了这种味道。
除了熏香，还有一缕缕化不开的药味。
太子常病，身上似乎总萦绕着这种略显苦涩的药香。
药味越发浓郁了，因为年轻的天子靠得越来越近，她直直地压下上半身，找准了地方，然后又直起身子，狠准快地在乔玄的人中重重掐了一把。
乔玄直接痛得坐起来了，他的眼睛因为疼痛直接飙出了泪花，泪眼朦胧中，看见那年轻天子神情自然地收回手来，还朝一旁的小太监说：“看吧，太傅没什么大碍，这不一下就清醒了。”
这殿里的宫女和太监便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天子，那叫李吉的太监张开就是一连串夸赞吹捧。
他可去你的吧，乔玄心里有一百句脏话想骂！
乔青脸上得意，嘴上却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朕这便是久病成良医。”
李吉立马和唱戏似的，瞬间就抹起了眼泪：“陛下这些年不容易，以后有真龙庇佑，定然会越来越好的。”
她们主仆两个是好了，乔玄却是不好了，在坐起来之后，又被气得直直的倒了下去。
这次没有人搀着他，他的脑袋直接撞在地上，发出像拍西瓜一样清脆的响声。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乔玄听到宫女的惊叫声：“太傅大人又昏过去了！”
这可是齐国出了名的聪明脑瓜子，要是摔坏了多可惜啊。
相对之下，年轻天子的声音就要理智许多，也冷漠许多：“不碍事，死不了。”
要是摔成了个傻的，也少了个人同她作对。
羞辱了一顿乔玄后，乔青并没有对他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她请高大夫过来，也是因为他常年替原太子看这种受风寒的小毛小病，药童熟练地撬开乔玄的嘴巴，然后把苦涩的药物被灌进他的口中。
年轻人身子骨结实，发了一夜的汗，次日起来就差不多了退了热。
乔玄醒来的时候，在身边侍候他的还是府里的书童司画。
是他昨夜烧糊涂了，做了个噩梦，还是乔青良心发现，把他送回了府上。
对方捧了杯温水上来，乔玄坐直了上半身，接过来自己喝了。
“公子热已经退了，看起来是大好了。”
乔玄这才注意到，他并没有回去，周围的摆设俨然是宫里的，屋子里还点了熏香，和昨日太子殿内嗅到的是一个味道。
见乔玄脸色不虞，司画说：“昨日公子受了寒，发了高热，陛下也不敢妄动，请了太医照顾，怕乔府多想，又请府上的人入宫照顾。”
他并不知道昨日的场景，殿内都是天子的人，是非黑白，那还不是靠天子一张嘴。
司画检查过了，自家公子身上并没有任何伤痕，他还偷偷把过脉，的确是受了风寒，加上心气郁结。
曾经的天子对上自家郎君，从来都是受气的分，他是真真想不到，天子做了什么事情能够气到自家主子。
前后一推断，对天子的话便信了七分。
见自家郎君脸有郁色，他只当是换了新主，公子不得志。倒替乔青说起好话来：“天子待郎君甚是关切，清晨要忙公务，还来看了郎君，还替郎君侍疾。以郎君的才学，天子自然不会薄待您。”
说是侍疾，乔青也就是装模作样的给换了个毛巾。
当然，毛巾是温热的，水和新的毛巾都是备好的，乔青就拧一下拿一下放一下，顺带净了净手，半分钟都不要的事情，在司画跟前做足了戏份。
天子之尊，做这样宫人才做的事情，可不是万分重视他家公子嘛。
乔玄看了眼自己的书童，表情有些恹恹，他平日里还觉得司画聪明伶俐，没成想是个傻子。
他昨夜里烧得厉害，可是隐约天子在那里絮絮叨叨，说是要把他烧成个大傻子，不听话的臣子，还不如草包美人呢，好歹脸能看。
他从不知道，天子这般聒噪。
罢了，乔玄从昨夜回忆中回过神：“向陛下告假，回府。”
皇帝这么既然把他折腾病了，他正好以此为借口，直接避开她的登基大典。
“对了，陛下还说，这是她赠给您的，吩咐过了我们不能拆，我就没敢拆。”
乔玄接过那长方形的锦盒，打开一看，里头赫然是天子昨日画的美人图。
他的神情更阴沉了，司画观他神情，探头看盒子，只看到画卷的一角：“这画可有什么问题？”
他话音未落，还没来得及窥见画卷全貌，自家郎君便啪得一声关上了锦盒：“没什么问题。”
天子所赐之物，自然不能随意损毁，不让又让那狡诈如狐，手段下流的天子拿住话柄。
等乔玄回了府，那副艳俗至极的画卷便被丢在了书架的最上层，拿了块软布盖着，注定要一辈子被束之高阁，终身见不到天日。
昨日同他下棋的僧人这才打着哈欠起来。
听闻乔玄病了，他嘴上幸灾乐祸：“乔郎生得好看，便是这般，也有弱柳扶风姿态，让人甚是怜惜。”
嘴上贫了两句，他还是极其关心乔玄，扣住了后者的手腕，替对方把了脉，摇摇头：“无碍，休养几日便能大好。”
乔玄愣了一下，乔青本有大好机会对他下手，结果他只是嘴上说说，竟是什么都没做吗。
乔青打了个喷嚏，又拧着眉，先喝了一大碗黑漆漆的药物，又喝了一口暖身的姜茶。
齐朝重文轻武，比起那种满身肌肉的武将，贵女们普遍喜好气质儒雅的白面书生。
京城那些贵公子里，也有一些貌若好女的，乔青的眉形是按照男子的仪修的，她又走惯了快速利落的大步，不管是原主还是她，在仪态上都和那些娇弱的女子很大不同。
她的喉结是特制的，一直紧紧贴在脖子上，就算仔细看，也绝对看不出半点猫腻。
至于下半身，不被扒光了裤子，外人也看不出她是女人。
原本的药物比较凶，乔青喝了七八年，身子损害得厉害。
当初田皇后想的只是让女儿不要暴露，也没料到她能坐上这个皇位，处境还这么凶险。
“高太医，有劳你把这药物调得温和些。”
药还是要吃的，只是药性不能再这么重。
她对谈情说爱是没什么兴趣，可是有的生不愿生，和没得生那是两码事。
她现在还年轻，随便可以搪塞了朝臣等到十年之后，还是要有自己的子嗣更好一点。
“是。”
乔青擦了擦嘴，等高太医退下去了，她又开始埋头写诏令。
先帝的棺椁再不下葬都要臭了，礼部给了确定的时间，把那些妃子都送走之后，她明日就要葬下先帝棺椁。
现在她已然以天子身份上朝，等到半月之后，礼部筹备妥当，补上登基大典。
借着自己登基之事，召那位在边疆驻守的年轻将才回来。
记忆里的那个小将军，同还是太子的原主有些旧怨，不过主要是因为对方是个憨憨，性子莽直，经常不按常理出牌。
但记忆里，对方世代忠良，是忠君爱国之人。
只要让对方认可，她或许能快些掌控军权。
像乔玄这种心眼多得和筛子一样的人一个就够了，但愿这位将才是真的铁憨憨。
她喜欢傻点的臣子，比较容易听话。

第9章
齐国边塞，玉门关前，穿着兵甲的少年将军站在用于驻守的城障之上，他的身形挺拔，就像是戈壁滩上笔直的胡杨，不惧风沙。
顾萧同挚友看着城下演练的兵马，还没有来得及发表意见，就听得自己属下的将士来报。
“报，京城急诏！信使已经抵达城中坞亭！”
那年轻的将领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转头问自己的下属：“他带了什么来，银钱、粮食衣物的补给？”
后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只是信使，什么都没有带。”
“没带来我这地方干什么，我这什么都没有！”
顾萧对手下的将士很好，基本上有他的一碗饭，就有这些为朝堂抛头颅洒热血的兵士一口吃的。
但他多喜欢这些和自己一起征战沙场的将士，就有多讨厌朝廷里那帮阴险狡诈的鬣狗。
这些人只会耍嘴皮子，张口闭口就是朝廷军费过多，想着法从他们身上扣钱。
边疆条件多艰苦，那些狗官日日穿金戴银，世家小姐什么都没有做，靠着父辈一张嘴，一个月可能光是买首饰，就能用掉军队里一万人的全部开销。
要是送钱送米粮，顾萧还勉强能够挤出一个营业微笑，给他一个好脸色看。但什么都不带，
顾萧呵了一声。
他的副将，同时也兼任军师的魏寒劝他：“你知道那些人什么样子，脸上更要过得去，这冬日里冷得很，想要将士过得好一点，表面功夫还是要做到位。”
他也知道自己的上司兼好友是个什么狗脾气，只说：“你要是不乐意说，就听我说，你就在边上吱一声就好。”
顾萧也不是不懂分寸，他就是这段时间知道将士中有不少冻伤的，心里憋了一肚子气，他收敛了几分，摆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臭脸：“行吧，我跟你过去，万一我要是想揍人，你稍微拦着我点。”
他们过去的时候，信使也才抵达坞亭没多久，才能顺利喘过气来，见他们过来，他客客气气地行了个军礼。
看他像模像样，长得也不是京城里那种小白脸，而是一路风尘仆仆，顾萧的态度立马缓和许多，信使疾驰千八百里，路上跑断了几匹马的腿，也是不容易。
信使高举了手中圣旨：“天子诏令，将军顾萧接旨！”
齐朝臣子地位很高，不管是上朝和平日，都无需行跪礼，但是敕令、诰命、诏书必跪。
魏寒拉了顾萧一把，后者也没犟，很顺从的跪了下来。
诏书比较公式化，就是宣告当今天子换了一届，一个是通告先帝死了，另外一件事就是宣告太子上位，天子要进行登基大典，故而宣召顾萧带着他的亲卫军回京述职。
毕竟边疆什么时候都需要有人驻守，目前乔青手中也没有可以代替顾萧麾下这些将士的人。
边塞离京城很远，消息传递起来很慢，听到老皇帝死了，继位的是太子的时候，顾萧的脸当时就变了。
还是魏寒在背后各种使眼色，他才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话压下来，没有当着信使的面说什么不该说的。
天子下了诏令召回他，甭管前头是豺狼虎豹，他也不能抗旨不遵。
毕竟现在并没有发生战乱，顾家世代忠良，顾萧不会让祖辈因为自己背上乱臣贼子的骂名。
“我们会准备，还请大人入府稍作休整，等通知了兵士，我家将军整顿了行李，就同您一起回京。”
负责打官腔的是魏寒，他说完这个话之后，就示意小兵请这位京城来的大人去休息了，自己又拉了顾萧到内帐私议。
“二皇子在两年前就死了，先帝就剩下太子一个儿子，他会上位，又不是什么值得震惊的事情，你方才那表情，要是落在有心人眼里，又要被他们拿去做文章。”
“我这不是觉得皇帝死的也太快了。”
在他记忆里，天子的身子骨健硕着呢，至少比那个病怏怏的小白脸太子看起来舒服多了。
魏寒说：“那回去不是正好，你作为臣子，要替先帝守孝，至少现在回去，老夫人她们没法逼迫你相看姑娘。”
要是早定下的还好，近期这些世家勋贵，就是想成亲，一年之内也绝对不准许大操大办的。
说到老夫人，顾萧的脸就变得和便秘一样臭。
顾萧世代为将，到顾萧这一代，他这个辈分死的就剩他这么一根独苗苗。原本顾家是想要让他从文，安安心心在家里传宗接代，好歹给顾家留个香火。
但顾萧不肯啊，他从小就不爱舞文弄墨，性子倔得很，实在不想在京中相看那些姑娘。
在这个重文轻武的朝堂，他们顾家本是出身寒门，如今的爵位，是靠三代人在战场上拼下来的。
他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眼馋着他的爵位，可是在背地里，那些世家勋贵，还嫌弃他没有文才，粗人一个。
还有就是现在文人喜白，那些世家公子哥没受过苦，本来已经够肤色白皙了，他们还能涂什么铅粉，搞得跟鬼一样。
顾萧在沙场征战多年，肤色要比同龄人老糙许多，还是健康的小麦色，尽管三庭五眼十分标准英俊，可也不讨主流的喜欢。
他不喜欢娇滴滴，眼泪动不动就落的京城贵女，那些女子也不见得能看上他。
为了逃避逼婚，加上一年多前边疆告急，顾萧已经两年都没有回过京城了。
想到京城那堆破事，顾萧眉头打了结，他拿过水囊，狠狠喝了几大口水，随着少年将领喉结上下滚动，这张英俊的面容才稍有放松。
“我这不是怕太子那个小白脸阴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他结了仇。”
事实上，他在两年前能够这么顺利到边关来，也是因为大大的得罪了那个心眼比针尖还小的太子。
他当时中了别人的算计，以为太子是那种仗势欺人的小白脸，就把太子给揍了一顿。
因为太子身体本来就比旁人虚弱，因他的缘故，当时就病了，还是特别来势汹汹的那种病，在有心人发作之前，他立马就跑边疆去了。
正好那个关节点上，皇次子死了，皇帝就剩这么一个活着的儿子，那还不慌了神，他对太子多有补偿，想要修复父子两人之间的关系。
在皇次子死之后，顾家就更加不敢让他回来了。
这两年他在战场上立了不少功，皇帝也没有升他的官，赏赐也降了不少，这可都是在安太子的心。
顾萧忧心忡忡：“你说太子那么小心眼，这次回京，会不会是想把我弄死？”
宫里的乔青连着打了几个喷嚏，为了自己脆弱的身体着想，又是喝了一碗驱寒的汤药。
她的身子骨没有传言那么差，不过的确是比常人虚弱些，一病就要缠绵病榻多日，很是影响办公务的效率。
关键还是她不喝，从小伺候她的公公和宫女又要抹眼泪，这几个都是实打实的忠仆，肯为乔青豁出名命去的那种。乔青心再硬，也怕这样不掺杂私欲，眼泪汪汪的关心。
乔青喝完药，往嘴里塞了两颗蜜饯，她现在的身子骨的确不比她原本的强，还是要少熬点夜才行。
她这边大被一拉，在暖呼呼的殿内安稳睡觉。
边城里，魏寒语气凉凉，话比塞外刮肉刀似的冷风还刺耳：“天子登基是大事，你要是不回去，那死的更快。”
顾萧懊恼极了，他正要说些什么，手下的小兵又在外头喊叫：“将军，那信使说，他还有东西，要单独给您。”
那信使除了这打官腔的诏令，身上还带了天子的密令。
只是他一路上跑得稀里糊涂的，刚宣召完，又被魏寒安排的小兵给糊弄过去，晕头转向，现在才想起这件大事。
顾萧又穿上厚重铠甲，还带了个头盔，拿上佩剑。
魏寒看他这样子，不禁发问：“搞得这么隆重干什么？”他这打扮，不像是去见客，倒像是要马上奔赴战场厮杀。
顾萧振振有词：“这不是要单独给我东西，我怕他是乔青派来的刺客。”
信使身份清白，暗地里还有人护送，的确并非刺客。
他取出密信，双手奉上，交给了一脸肃穆站在那里的顾萧。
顾萧虽是个武将，没什么吟诗作对的本事，却也是熟读兵书，懂得识文断字的。
他拆了那密信，上面乔青的字龙飞凤舞，十分的肆意张扬。
信的一开头，先是把顾萧冷嘲热讽的骂了一顿，无非是说他没有脑子，当年犯了错，不知道认错，还像缩头乌龟一样跑了的话。
话说的很难听，看的顾萧气得眼睛发红，但说到一半，乔青话锋一转。
朕知道边塞将士日子寒苦，但如今朝堂之上，能拿出多少钱，拿出的钱，多少到边塞将士手里，也不全是将士说了算。
你若是想要钱财，让边塞将士吃饱穿暖，便带上你的亲卫军，到京城来向朕赔礼道歉，为朕壮势。顾爱卿若是表现的好，朕便既往不咎，银钱也不是什么大事……
顾萧看完之后，把纸收了起来，扭头就去找自己的好友。
“今日就收拾信行囊，咱们连夜就赶路。”
魏寒大惊：“你这又是受了什么刺激？！”
顾萧哼哼两声：“自然是回京，向天子讨钱。”
他若是骗他，今后他都不会信这小白脸太子。

第10章
驻扎在齐国西南边塞的大军共有五万人，顾萧从自己的亲卫中精心挑选了一批人，大概两百人，还另外再加了一千人，这些军士多年未曾和家人团聚，他放他们回来，顺道探探亲，帮着自己同军营的兄弟见见亲友，捎带些东西。
他们连夜兼程，负责传送消息的信鸽却是提前到达了乔青手上。
从细细的鸽子腿上解下绑好的信笺，乔青的脸上露出几分喜色。
她摸了摸鸽子的细腻的尾羽，松开手来，让它飞到鸟架子上。
一旁侍候天子的李吉立马从宫女的手中接过鸟食，给这只辛苦奔波的鸽子喂了一些清水和食物。
“奴才好像听见喜鹊报喜了。”
一路上白色的羽毛都灰尘染成浅灰色的鸽子发出两声咕咕的叫声，乔青笑着点了点它的鸟脑袋：“哪里是喜鹊，这分明是只鸽子。”
她这宫中伺候的人倒是都长了一张巧嘴，也难为她意志力坚定，不然听久了各种花样的夸赞，她人难免膨胀起来，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天降紫薇星，千古难出的盛世明君呢。
昏君的日子好当，乔青却是想当个明君的，不，还是当喜怒无常的暴君好一点，面皮可没有那么重要，她要的还是实打实的权利和实惠。
之后是非功过，老百姓得了好处，自然会夸赞她。只要不在她面前说，乔青并不把文人阴阳怪气的讽刺放在眼里。
反正这些文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公然辱骂皇帝，写反诗。
顾萧接了信之后的表现，让她十分满意。作为君主，能够拥有一个忠心耿耿却不迂腐的臣子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更何况顾萧的确是将相之才，担得起大任。
像顾萧这样的憨憨，便是再来一百个，她也不嫌多的。
笑完了，乔青又穿上层层叠叠的厚重深衣，戴上沉重的冕冠，掐着时辰去是送天子的棺椁下葬。
她被这重重的衣服压得喘不过气来，脸上也没了笑意，翻脸告诫：“今日先皇的葬礼，绝对不能出半点错漏，不然朕揭了你们的皮。”
“是，都已经布置好了，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天子前面还在笑，突然就变了脸，宫人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毕竟以前天子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是这副喜怒无常的模样，她们早就习惯了，要是哪天天子宽和待人，成天笑嘻嘻的，这些人才会感到不适应。
而且皇帝死了，太子继位，没了威胁之后，太子的脾气已经好了不少。
这段时间除了真的犯了大错，玩忽职守的，也没有哪个宫人被重罚，或者是拖出去打死，她们很是知足了。
在一片哀乐声中，乔青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目送着先帝葬入了早就建好的皇陵。
这样重大的场合，文武百官无疑缺席，哪怕是真病了，只要还能下床的，都撑着病躯来了。
这些文官可比乔青好面子的多，不乐意在这种事情上被人抓住把柄，便是原本打算告假的乔玄也来了，作为三公之一，他就跟在乔青的身后，离她不过一步之遥。
钦天监选了个阴雨绵绵的日子，毕竟是举国哀悼的场合，下雨好像更加有悲伤的气氛。
乔玄看了眼穿着黑色深衣，披麻戴孝的年轻的天子。
到了这个时候，乔青的脸上依旧是不见半分喜色，一副哀痛至极的模样。
以前的太子喜怒无常，动不动就翻脸，让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但总得来说，他是个十分情绪化的人，如果心里有什么事情，一定是表现在脸上，藏不住心思。
这也是太子和皇帝不和睦的缘故，原本的太子厌恶天家的规矩，害的她一个女子，吃药受这样的折磨。
太子并没有自己做个娇滴滴的女娥的想法，她好歹念的是男人的书，深谙男人操纵女子的阴险之处。
就是看的越多，她一面想着女人明明不比男子差，又因为病痛折磨，日益加剧着对皇帝的怨恨。
要是皇女和皇子拥有一样的权力，她哪里需要这般辛苦，还连着母后一起日夜担惊受怕。
在这样的思想下，太子讨厌皇帝摆在脸上，皇帝对太子也爱不起来。
乔玄并不知道太子厌恶皇帝的真相，但他知晓太子是真的不喜天子。
父子两个一直势同水火，没道理先皇死了，太子真的能够发自内心的感到悲切。
乔青哪里是为便宜爹死了感到，悲切，她感到悲切的是自己的钱！
齐朝讲究厚葬之风，就算是先帝这个算不上奢靡的皇帝，也是即位一年便开始着实建造自己的皇陵，齐国每年的财政收入，只有三分之一用于民生，三分之一用于皇室宗族，三分之一拿来给皇帝修建陵墓。
虽然这陵墓也就修了个十几年吧，可那些金银陪葬品，修建这些东西的材料，还有大量的人工，都是钱啊。
齐朝到她这一辈，大概两百余年，尽管地大物博，但是一年收上来的赋税不过四百万两银。
因为地方豪绅众多，世家盘根错杂，总有法子钻律法的漏洞，减免赋税。
便是她贵为天子，能够动用的银钱却是少数，她甚至还比不上一些大富商，或者是当地的世家有钱。
帝陵用掉这么多钱，皇帝的丧事的消耗，一切都是从国库的账上走，银子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哗啦啦的溜走。
看着被下葬的皇帝，乔青只感觉自己的钱也跟着一起被埋进了土里。
一直等到葬礼结束，乔青的脸色也不见得好转，偶尔和乔玄对视，眼神也是冷的像冰，一点也没有因为对方容色出众就给对方好脸色看。
在金钱面前，一切美色都是浮云。
乔玄心中不适，见天子对谁都是这副不假辞色的臭脸，这才平衡些许。
先帝的葬礼，因为是悲痛之事，乔青也不好收臣子的礼物。
毕竟皇家没有办白喜事的规矩，但另外一件大事有。
乔青登基，乃是喜事，不仅是要有登基大典，还得办喜事，朝臣也得朝贺送礼。
虽然登基一样要花不少钱，但乔青还是充满期待，因为花出去的钱她是可以收回来的！
乔青当然不能明着问臣子要钱，不过为了能够大赚一笔，她差人，从自己宫人身边刻意放出消息去。
当今天子喜好俗气，不喜欢什么珍藏孤本，什么珊瑚珍珠之类的，异兽什么的也不需要宫里来送。
乔青可没有在宫里开动物园的癖好，而且养这种东西，还要花她的钱。
她派人放出话去，就喜欢金子，银子的饰品，这种特别俗气，但是一看就很震撼的珍品。
像某些珍品，她作为太子，又不好拿去卖钱，但是金子不一样，那什么金佛像，金马，送到官窑里一融，就能变成金灿灿的小黄鱼，都是她的私房钱。
这个消息说，这是因为太子当年受了皇帝苛待偏心，日子过得清苦，所以喜欢这种东西。
这当然是假的，皇帝就几个孩子，便是不喜欢太子，他这宫内也没有少过好东西。
就是东西都是不能变卖的，太子也不擅长赚钱，家底相对那些世家来说，还真有些单薄。
说这些话的是天子贴身的宫人，从天子还是太子起，伺候了好些年的那种，消息还是想讨新帝的花了大价钱买的。
当初从乔青手里拿银子“赎回”自己女儿，妹妹的官员，对这个传言更是深信不疑。原本搜罗的什么孤本之类的全部取消，有钱没钱的，都弄些金银来打造礼物。
一时间，齐国京都的金价跟着水涨船高。
差不多临近登基之前，顾萧带着他的亲卫军也终于赶到了京城。
两千人近卫军，声势可谓十分浩荡，为了表示自己对这只军队的重视，乔青还带了几个宫人和羽林军，亲自前去迎接顾萧。
天子出行，凡是两侧的高楼都不许闲杂人等进入，四处站满了羽林军，百姓只能远远看着热闹。
这样的声势浩大，就是为了迎接为齐国打下几次胜仗的将军和士兵。
顾萧进城的时候，还有些忐忑，见到这样的阵仗，还以为天子要围剿了他们呢。
乔青站得远些，等人一进来，一群身穿铠甲的羽林军纷纷行军礼，一声接一声地把欢迎话语传了出去：“迎顾将军凯旋！”
口号都是乔青一大早定下的，这些年轻儿郎肺活量足，整整齐齐的喊起来，听上去特别震撼。
作为天子的乔青也骑着骏马，双腿一夹马肚，从军士们让开的道路之中到了顾萧跟前。
然后又是一通领导专用术语，一旁跟过来的宦官还跟着当场宣读了给顾萧封爵的圣旨。
她没有赏对方银钱，都是给的什么丝绸器物之类不好拿去卖钱，但是国库里有一大堆这样的东西。
反正她也没有妃子，这些本来是给妃子赏赐的东西，就拿来赏赐给臣子的妻子祖母，听着还好听。
至于爵位，其实就顾萧这两年立下的功劳，早就该升职，也是先帝为了讨好太子，这才压着。
乔青有心要从顾萧的身上获取更多，这点虚名给起来还是很大方的。
顾萧哪里经过这样的阵仗，一个激动，就翻身下了马，跪在前头感谢了圣恩。
不仅仅是顾萧，他身后的那些将士也没有多少心眼，看年轻的天子，一下子好感度就upupup的增长。
这些人不会去想皇帝更深的用意，就觉得年轻的天子重视武将，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君臣和乐融融的场景也没有持续多久，毕竟乔青不好一直在宫城外堵着，扰民。
天子走了，乔青安排的那些文人，立马就蹿入茶楼酒馆，一个个绘声绘色的拍起了天子的马屁。
顾萧回京述职，地点是天禄阁，也就是皇帝的书房。
乔青一边听，偶尔夸赞顾萧两句，时不时的给对方画几块大饼。
现代的人都现实，不爱上司所谓的梦想之词，但顾萧没喝过什么鸡汤，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受用极了。
末了，乔青说出自己的另外一个目的：“顾爱卿想要回西南，朕最是放心不过，但有个人，你须得留给朕。”
“陛下想要谁？”
“你的副将，魏寒。”

第11章
乔青这话一出，顾萧的笑容立马僵持在脸上。
“陛下，臣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乔青十分无情的击溃了他的挣扎，又重复了一遍：“朕说的便是你的副将魏寒，在西南军中，还有两个叫魏寒的副将不成。”
“可是陛下都不曾见过魏寒。”
魏寒不仅是顾萧的副将，还是他的兄弟，在战场上曾经救过他的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战友。
和他不一样，魏寒出身商户，因为家中出了变故，投了军。
他顾萧有爵位，还有祖父父兄留下来的人脉，便是成了皇帝的太子要动他，也要掂量掂量这些背后的人。皇帝想害他性命，豁出去，也不是找不到能够庇佑他的人。
但是魏寒不一样，那些长辈，是不会为了个无足轻重的外人公然和皇帝作对的。
说到底，顾萧到底年轻，他的确热爱齐国，热爱自己的故土，但有自己的傲气，不是那种愚忠之人。
皇帝不仁，他也不会傻傻得站在那里挨打。
乔青见都不曾见过魏寒，却问他要这么个人，能做什么，肯定是想拿魏寒做人质要挟他，或者是通过折磨魏寒来敲打他。
这么一想，顾萧的眼睛就有点愤怒的发红。
乔青看他神色，就知道顾萧想差了，老天爷在顾萧身上显然是公平的，给了顾萧行军打仗的天赋，在其他方面却让他少了一根筋，她也没有见过顾萧作战，这个时候真的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纯粹是运气好。
她可都看见，这个铁憨憨的手都紧握成拳了。她可什么都没说，这个没脑子都在瞎脑补些什么东西。
乔青从椅子上慢慢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萧，她的眉眼带了几分戾色，一改先前在外头的和颜悦色，厉声呵斥：“给朕跪下！”
顾萧被皇帝的变脸惊到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乔青便极快地冲着对方的膝盖上重重地踢了一脚。
这是大冬天的，她穿的是厚重的棉靴，齐国男子长靴的款式都是大且沉，踢在顾萧身上绝对不轻。
顾萧好歹是个将军，身手何其利索，条件反射一般的就要躲，不仅是躲，他还伸出手来要抓住乔青的腿，想借势把她甩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乔青腿上工夫来不及，声色越发狠厉，直接动手就在顾萧脸上扇了一巴掌。
“顾萧，你好大的胆子，胆敢袭君，犯上作乱！”
顾萧拿胳膊下意识挡了一下脸部，天子的巴掌就扇在他的胳膊上。
他是皮糙肉厚，可乔青用了不小的劲，也多少和其他皇家子弟一起习过武，这一巴掌极为响亮。
顾萧到底是记起来，眼前这个脾气坏的很的小白脸并不是昔日不受宠的太子，而是齐国的君主。
他想要把乔青甩出去的手硬生生的缩了回来，然后老老实实的跪在了乔青跟前。
乔青看了眼自己的手，都被反作用力打红了，她泄愤似的又踢了顾萧一脚。
对方身上已经解了沉重的甲胄，凭借着年轻力壮，穿得也不厚实，饶是他皮糙肉厚，硬生生扛了这么一脚，也是觉得痛的。
征战沙场，顾萧吃了不少苦头，这样轻微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心中觉得特别憋屈。
可能是因为乔青在来的时候，在文武百官，在百姓跟前给足了他的面子，结果随便就翻了脸。
没有期待，就不会难过，这太子当了皇帝，果然还是个阴险的小白脸。
乔青懒得管他们之前的旧怨，既然顾萧收了她的好处，那就得把事情拎清楚，她不容许自己未来的得力爱将这么没脑子，说出去都丢她的脸。
踢了一脚之后，她就收了攻击动作，只问顾萧：“朕说了要对那魏寒做什么了？”
顾萧摇头。
乔青又问：“这魏寒是你的心上人，还是你私下里结了亲的妻子？”
顾萧抬起头涨红了脸：“陛下什么意思，这般侮辱臣与知己好友的情谊。”
京城里的确有好南风，豢养男童的世家子弟，可他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乔青冷笑讥讽：“既然不是，那你方才对朕摆一副活像朕要夺你妻子的臭脸是什么意思？”
顾萧立马摸了摸自己的脸，这里也没有镜子，他看不清楚自己脸上表情，难道他方才真的表现都有这么明显，都让皇帝看了出来？
乔青一张利嘴，句句是戳在顾萧心上的刀子：“是，你表现的就是这么明显！一副要把朕生吞活剥了的样子，为人臣子，如此大逆不道，朕只不过轻轻踢了你一脚，没严惩你这犯上的大罪，你如今倒还给朕委屈上了。”
在没有见到顾萧之前，乔青还有点拿不准要用什么手段来对付顾萧，但今天这短短时间的相处，她心中有了决断。
这种憨憨，放在身边，那是远香近臭，还是替她牢牢的驻守边关，开疆扩土来得为妙。
什么君臣和乐，秉烛夜谈，是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在她和顾萧身上的。
乔青声气十足，说话的节奏不算特别快，可一字一句格外有力，听起来就很有道理的样子。
顾萧回过劲来，怒意没了，背上却出了一身冷汗。
仔细回想，皇帝的确还没说什么，只是一开始，他心中就抱着对皇帝极大成见，乔青在城门的那一处，他心中的确有所触动，可更多还是认为他是在演戏。
人一旦带了偏见看人，那乔青做什么，他便会先入为主的往坏处想。
顾萧自觉自己并不蠢笨，可挨了乔青这劈头盖脸一顿骂，便觉得那没有被扇到巴掌的脸颊火辣辣的发烫。
他气焰全消，小声辩解，弱弱挣扎：“可是陛下不曾见过魏寒，兴许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魏寒并非京城子弟，太子因为体弱的缘故，从来没去过地方。
“朕的确没有见过魏寒。”
她只是让人查了一下，顾萧身边有什么能人，家世清白，出身没有那么高贵，她好拿捏的。
世家清贵，就像是乔玄这样的，一个个傲慢的很，就算是他的确有能力，世家子弟第一利益也绝对是为自己的家族。
她需要对自己足够忠诚，有有些本事的人，自然不能从世家子弟里挑。
乔青调查了一番，觉得魏寒是个能人，这才动了心思把他留下来。
“你跟魏寒多年，觉得魏寒这个人的才干如何？”
说到自己的好兄弟魏寒，顾萧便眼睛亮晶晶的夸赞起来：“他脾气好，十分胆大心细，能够安抚属下，把军中账务打理得妥妥当当。”
顾萧不擅长管钱，魏寒作为副将，算是军中的账房先生，有几年西南大军的军饷的确不多，全靠着魏寒想法设法，开源节流，大家的日子才勉强算过得去。
他说起对方的优点和做过的事情，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听了顾萧吐了半刻种的唾沫星子，乔青便不耐的打断了他。
“既然你觉得这般好，朕觉得他做这个副将可惜了，想让魏寒入京述职，入太尉府，有何不可？”
太尉乃是最高武职，虽说丞相掌管各种大事，但是军饷还是和太尉有很大关系。
乔青当然不可能随便任命魏寒为太尉，但她这不是给了个机会吗。
顾萧便睁大眼睛，一副吞了个鸡蛋的傻样。若是如此，那他当真是用自己的险恶之心揣度天子，着实是小人做派。
知道自己险些耽搁了兄弟的前途，顾萧又脸颊发烫，说起魏寒好话，生怕皇帝迁怒。
不仅如此，他各种忏悔，倒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挨过的打了，一个大男人，可怜兮兮的卖起惨来。
乔青看他不爽，又骂了他几句。
最后等顾萧忐忑够了，她才笑骂了一声：“行了，滚吧，以后顾小将军来见证，记得带上个脑子。朕身子骨不好，若是因此被气病了，免不了要打顾卿一顿，陪朕同甘共苦！”
只有共苦，没有同甘。
她抽掉魏寒，自然是要在顾萧身边安插一个自己的人，一个是看着顾萧别犯错，也是为了保证往来。
至于魏寒，他的的确确是个人才。这次乔青回来，目的是魏寒，顾萧不过顺带。
因为她要让魏寒给她赚钱，挣很多很多的钱。

第12章
顾萧滚了，乔青却并没有马上召见魏寒，她的确需要不少人才，可也没有急切到那种地步。
剩下的事情，还是由顾萧和魏寒谈比较合适。
顾萧从宫中述职，出了宫城，就看见站在那里等候的魏寒。
他的身形瘦削，便是穿着厚厚的冬衣，也依旧显得单薄，像是屹立在寒风中的一株青竹。
魏寒本来也是个书生，他军中虽也吃苦耐劳，可到底比不过顾萧的天赋，成了不了那种满身肌肉的壮汉。
比起在西南边塞吃苦，还是京城这种繁华的地段更合适魏寒，也有更多魏寒施展的空间。
他心下生出几分内疚，但想起天子的允诺，一颗心又安了下来。
不管曾经如何，日后魏寒入了朝堂，凭借着他的才学，定然能熬出头。
他快步走了过去，从背后拍了拍魏寒肩膀：“天寒地冻的，不是和你说好了我府上，便是没有人接，你也可以先过去。”
魏寒的家乡不在京城，而是在江南，距此处少说有七八日的路程。他们也不知道能够在京城这边待多久，加上魏寒家里那些污糟事情。
来之前，顾萧就写了信给自己的家人，告诉他们，会带好友回来府上住，魏寒身上带来他的信物，直接回府便是。
听到顾萧的抱怨，一旁的车夫探过头来，露出一张憨厚又饱经风霜的脸：“少主人，我听夫人的吩咐，一早就来接了，但是这位魏大人坚持要在这里等，我也劝了他外头冷。”
他一个为人奴仆的，自然是做不了魏寒的主。
魏寒的眼神终于从巍峨的宫城上收回来：“京城风不大，我不冷。”
边塞是齐国最西南之处，塞外又没有什么遮挡物，一到冬日便是刺骨的寒，比起边塞，京城这种吹得路上行人缩着脖子走路的风压根就是个弟弟。
想到他们在边塞的日子，顾萧张了张嘴，又搓了搓手：“你不冷我冷了，这大伙儿都散了，咱们先回去吧，这个点回去刚好，还能吃上热乎饭呢。”
皇帝在这个时候颇为贴心，这些人刚赶路回来，一路兵马劳顿，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便是精神撑得住，乔青也不会把接风宴安在今天。
她的确是打算做个不那么仁善的暴君，但这个暴并不针对普通的百姓。
将领之中的确多为世家子弟，可金字塔上只有一小撮人，乔青要这些占大多数人的寒门念着她的好。
魏寒看出顾萧心事重重，不等对方说话，便主动问起宫内的事情：“你方才同新帝说了什么？可是他责问你了。”
岂止是责问，他不仅被骂了好久，还被皇帝重重踢了呢！好在皇帝到底是个小白脸，这要是他家老爷子以那个力度踢，他可能膝盖要废了。
顾萧正欲诉苦，想到日后魏寒要在皇帝手下做事，他愣是把话憋了回去。
“陛下同我要一个亲卫队中的人，我答应了。”
魏寒稍微松了一口气：“那陛下挺看中你的。”
乔青选择先和顾萧说，就是尊重他这个下属。不然凭借天子的身份，他做什么安排，完全不必知会下属。
魏寒替顾萧分析了两句，又听顾萧说：“陛下要的是你。”他声音还透着几分委屈。毕竟萧寒是他的好搭档，任由谁被抢了得力干将走，心里也痛快不起来的。
魏寒：？？？
“你方才说什么。”
“我听陛下的意思，以后是想让你冲着那个太尉的位置走的。”
掌管军政的太尉，也不是随便就可以任命的，魏寒的资历，功绩，还有家世，现在离那个位置还差很远。
便是皇帝想要提拔他，也得他做出明面上的功绩。等魏寒爬得足够高，他们这些西南大军自然益处多多。
毕竟上朝，那些糟老头子就哭穷，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说自己手中宽裕，谁都要钱，皇帝给多少，还不是看哪个人比较会争。
顾家京中无人，现任太傅和顾萧祖父还有一些旧怨，他可就盼着魏寒出息，让他们众多兄弟在边塞也能过上好日子。
说到魏寒的前程，顾萧终于有了干劲：“陛下同我说，她打算设立度支尚书府，度支尚书统领四曹，说是让你先从都支校尉开始做起……”
想要赚钱，就得专项专办，乔青尝试着理了一下九卿手中的账，简直是一笔超级大烂账。
比起三公九卿制，肯定是三省六部这样后来的制度更为成熟，也容易分工明确。
可是想要贸然改变制度，那朝堂就要引起大动荡，所以一刀切是不可能的，她只能搞出衍生品，慢慢的朝着三省六部过度。
这个最重要的关卡，就是钱，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她需要把钱握在手里。
古代科技不够发达，乔青虽是个未来人，可也不是个学理工科的，你让她来造什么飞机大炮，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鬼晓得自己会穿越，什么玻璃肥皂之类的制造法，那也是一概不知。
但不会这些，不代表她不能搞活经济。
齐国想要强盛，最重要的三点，一个是人口，一个是耕地，一个就是军队。
总之这三样东西，想要良好发展，就需要很多的钱。
顾萧在和魏寒说那些话的时候，乔青正在和太尉吵架，就是为了度支尚书府的事情。
“朕早就说过了，要开设度支尚书府，单独把银钱分离出来。”
度支尚书府分为度支、金部、仓部、起部。顾名思义，掌管财政收支，最高长官自然是度支尚书。
这事情乔青早些日子就拟了章程，新官上任三把火，皇帝总是要折腾一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这些朝臣被乔青扔了几次砚台，好几个还被砸破了头，最严重的还在家里躺了几日，也没有谁再反对这个脾气坏得要命的年轻皇帝。
但是掌管银钱的部门，自然是重中之重，基本上皇帝列出来的这些职位，都是找有过相关经验，原本的三公九卿兼任这些职位。
“臣无异议，但是这个度支尚书的人选着实要慎重，这魏寒出身商贾，不过是个小副将，从未听闻将相之才，哪里能担起如此大任。”
齐朝的士大夫是很看重名声的，如果魏寒是个非常有名的隐世高人，皇帝请他出山入仕，那给个丞相的位置，这些文人都不见得在明面上说半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朕提的名单，你们说说看否了多少个？在太尉心里，到底是朕是这个皇帝，还是你是皇帝！”
老太尉白发苍苍，身形颤颤巍巍：“臣不敢。”
“朕看你们没有什么不敢的！”
乔青显得很是恼怒，她的手放在了案上的砚台上，紧紧的把它抓在了手里。
“依太傅所言，这支部尚书的人选，谁来最合适？”
“老臣觉得，乔玄不错。”
砚台被重重地摔到了老太尉的脚下：“朕可以让乔玄当这支部尚书，但是支部校尉的位置，让魏寒来做。”
这次老太尉没有坚持，退了一步。大概是因为他觉得有乔玄在，年轻的皇帝安排出来的人，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朝中人心险恶，若是有心又有权力，想要陷害一个人，并不是什么难事。
“行了，就按照这个办吧。”乔青似乎是觉得和太尉拉扯太麻烦了，两个人各退一步，做出了妥协。
实际上，她一开始，就是想让魏寒做这个校尉的，但她不无理取闹，给个更高的位置，这些爱同她扯皮的臣子怎么会答应。
谈判如同砍价，道理是一样的，把价钱拉得高高的，才有砍的余地。
她压了压自己的额头，感觉有些疲倦，今日还是早些休息，毕竟明日要为臣子接风洗尘，而后日，便是她的登基大典。

第13章
为大功臣顾萧连着他那些亲卫接风洗尘的宴会，就定在未央宫保和殿。
台子都是一早就搭好架起的，今夜是接风洗尘宴，明日便是天子登基宴。
古今中外的宴会的流程其实都差不多，主持人、观众、表演者，还有文武百官享用的酒席。
主持人是从文官里选的，太学出身，文才不错，也很是能说会道。
观众自然就是皇帝和文武百官，表演的主要是歌舞还有戏曲。
不管是原太子，还是现在的乔青，都对艺术有所涉猎，但这些主要还是为了应酬，她本人对这种内容没有多少兴趣。
乔青作为尊贵的东道主，自然是安坐在位置最尊贵的高台之上，她身边的椅子上坐着的是曾经的甄良娣，如今的甄夫人。
同甄夫人一起打理后宫的薄太妃没来，她喜好清静，也非常识趣，在宫里吃斋念佛。
毕竟今日是替武将们接风洗尘，也不太合适带太多的女眷。
这位甄夫人长相明艳大方，人倒是守规矩，老老实实地坐在她的右手边，一直到宴会开始前，也没有做什么小动作，不曾和乔青言语。
甄夫人在乔青还是太子的时候就跟了她，是田皇后安排的太子良娣，太子做了皇帝，她自然也水涨船高，从太子妃之下的甄良娣成了皇后之下的甄夫人。
只是如今后宫空悬，皇帝就她这么一个女人，虽说是一人之下的夫人，地位和皇后也是区别不大的。
朝臣们围着坐了几排，乔青在建好的台子上坐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狡诈如狐，或蠢笨如猪的臣子。
顾萧带了两千号人来，殿内虽然容得下，但给两千兵马洗尘是不可能的，能在桌子上吃饭的就是顾萧，还有他麾下一些有品级的亲卫，大概百余人左右。
这些人被安排在乔青的左下端，作为被接风的主角，居上位。
他们即便是在饭桌前坐着，没有穿戴铠甲，佩戴刀刃，只穿了自己的常服，可身姿依旧挺拔，整齐得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
乔青这个轻微的强迫症看得特别舒服，要是一个个和那些糟老头子一样佝偻着身体，她才要担心自己要玩。
只有她手中的将士强大，齐国才不惧外敌。
姑娘们表演起丝竹歌舞，借着弦乐之声的遮掩，臣子们议论纷纷。
“这就是甄夫人，瞧着安分老实，不像是个魅惑君主的。”
“人不可貌相，指不定陛下就喜欢这样的。不然他还是个太子的时候，身边哪能只有一个人。”
且不提乔青这个皇位坐得稳不稳，她身边那些位置，对这些豺狼虎豹来说，那就是一大块肥肉。
甄夫人原本就是田皇后收养的孤女，安排田家的族人，认了个所谓的义女，嫁给乔青做了良娣。
姑表兄弟是可以通亲的，这些大臣也没当回事，只认为这甄夫人是田皇后维系皇家和娘家的纽带。
太子娶了甄良娣，后院就没有进过其他人，身边干干净净的，连个暖床丫头都没有。
当时太子是个药罐子，没多少人看好。但现在情势变了，若是甄夫人顺利生下嫡子，兴许是嫡女。
只要是个孩子，皇帝就能以对方孕育皇嗣有功，把甄夫人提为皇后。
台下臣子交头接耳，台上甄夫人凑得离年轻的天子近了些，还同他窃窃私语。
皇帝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是很真心的笑，比起在朝堂上对着他们的冷笑讥笑皮笑肉不笑舒服太多了。
以前太子整个人都笼罩在阴云里，瞧起来怪渗人的，现在成了天子之后，有那么点不太一样了，还是喜怒无常，可似乎阴云一下子散开了，便让人注意到他那出众的容貌来。
有个相貌平平的臣子用一种略显酸溜溜的口吻说：“还别说，陛下姿容俊逸，比起曾经那位，也是半点不差的。便不是天子，就凭着这笑，也得勾走不少闺阁女儿心。”
甄夫人作小女儿娇态，逗乐天子的原话是：“陛下瞧他们，一副想要活剐了妾身的样子，也不看看自己一张老树皮脸，还想代替臣妾伺候陛下。”
她当然不可能欣赏场上的歌舞有多好听，横竖台上台下离得远，甄夫人干脆同皇帝点评起这些臣子的美貌来。
“胡说些什么呢。”乔青只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姿态宠溺。
天子始终是台下人的焦点，看歌舞表演的顾萧收回视线：“真是好色。”
对臣子横眉冷对，对女人就笑得这么灿烂，这不是好色是什么。
人多口杂，就算他这边坐着的几乎都是自己的亲卫，顾萧也知道分寸，没有直接点天子的名。
魏寒表情复杂的看了眼自己的好兄弟，他觉得顾萧这脾气发得真是莫名其妙：“名正言顺，何况少年慕艾，人之常情。”
顾萧立马看向那些臣子，呶呶嘴说：“我是说那些糟老头子好色，一个个都能做这些跳舞的小姑娘爷爷了，眼睛和狼似的泛绿光，跟长了扒人家衣服的钩子似的。”
魏寒就不说话了，他们这队伍也没好哪里去，好些都是青壮年，在军营里别说女人，母猪都难得见上一头，一个个都看着小姑娘眼睛发光，也就是顾萧世家子弟，什么都见过，眼界高，心气也高。
第一首是琴曲，第二个节目是跳舞，表演都是排练许多次的。
到后面，臣子们酒酣之际，一个半压轴的节目上了台。
这次表演的是掌上舞，一身精肉的汉子仅仅穿着裤子，头上绑了红抹额，在大鼓前敲击起来。
和前面的靡靡之音不一样，鼓声壮阔，奏出了战场的慷慨激昂，让人听着热血沸腾。
一排穿着漂亮宫装的女子双手举着巴掌大点的小鼓站成了一排，一个穿着胡服明眸皓齿的异族美人踩着配合者的肩膀跳上了小鼓。
伴随着鼓乐声，她跳起了剑舞。
齐朝的审美就是细腰，纤瘦，身姿轻盈，宛若谪仙。
这女子按照时下的审美标准，显然是顶尖的美人。
便是不懂欣赏的外行人，看着这一举一动都反十分有优美有力的舞姿也能够欣赏这份高端的美。
这场舞跳得极好，连作为皇帝的乔青都把注意力放在了表演上。
顶着女子的队伍不断的变幻阵型，从台子的这边走到那边，从右到左转了一圈。
那舞剑的女子在表演者的齐心协力之下，离年轻的天子越来越近。
可就在鼓乐轰鸣之时，那女子脚尖一点，持手中利剑，朝着天子疾驰而去。
“有刺客，保护陛下！”“狗皇帝，拿命来！”
几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顾萧立马站了起来，下意思就去拔自己的佩剑，然后发现他们不是在战场上，兵器根本没让带。
好好的接风洗尘宴，竟然混进了想要刺杀天子的逆贼，受袭击的不仅仅是天子，还有大臣。
那女子并非孤身一人，配合她跳舞的队友全部都是刺客！
这些人不知道借助那面大鼓带了刀刃进来，这里却都是些手无寸铁之人。
这些家伙缠住了没有武器的顾萧，人不算多，可各个身怀武艺。
虽然他们的人很多，可是因为身份贵重者太多，还有人浑水摸鱼，顾萧的亲卫没能及时顺利跑到前头保护皇帝。
便是一向淡然的太傅乔玄，看到乔青的处境，忍不住暗骂了声该死！
这天子骂他的时候凶得很，怎么碰到了个刺客，完全吓傻了的样子，居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竟然不知道逃！
为了天子的安全，乔青身边就只有一个妃子，还有两个贴身太监，都没有什么武艺，刺客一刀就能戳死的那种。
天子动了，乔玄以为他反应过来，结果他居然脱起了外头的大氅。
这个时候应该是跑快点，而不是减轻什么负担！真是傻得无药可救！
那女子已经飞到了高台之上，时间不等人，顾萧才突出重围，抢了个人手里的利刃，直接踩在一个人的肩膀上朝着乔青的方向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天子把那件脱下来的外套丢向了女刺客。
那女刺客避也不避，手中的剑轻易一挑，这华丽的袍子瞬间变成两半。
这刀刃何其锋利，捅入心脏肯定瞬间能要人小命。
“陛下！”
太监们冲上去，意图抱住那女子的腿部，拖延一些时间。
顾萧终于跳到了台上，却见那年轻天子从试图以血肉之躯庇护他的宫人前绕开，然后一个箭步上前，直接砍掉了女人的手。
剑和一截雪白藕臂落到了地上，又被长靴一脚踢开。
血飞溅到天子的脸上，被惊到的顾萧又见天子以比他想的利落太多的身手，砍掉了那女子的脑袋。

第14章
场面瞬间变得十分惨烈，跟在乔青身边的甄夫人有点作呕的冲动，她及时的掩住朱唇，让自己不要显得太失态。
顾萧稳稳当当的站在了乔青跟前：“陛下？”
乔青手中雪白的软剑还在滴血，她抬起头看了顾萧一眼，眼神冷得刺骨：“朕无碍。”
顾萧还有其他赶来的近卫军都飞越到了台子上，将乔青保护在他们中间。
到底是场大型宴会，西南大军就有百余人，加上闻声而来的羽林军，这场刺杀很快被镇压下来。
只可惜的是，恢复秩序之后，羽林军统领向前一步：“启禀陛下，这些刺客都服毒自尽了，一个活口没留。”
乔青已经走下了高台，垂眸凝视着被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刺客尸体。
他们的心脏都被捅了通透，确定无一活口，才敢这么摆在皇帝跟前。
顾萧撬开了先前那女刺客头颅的口腔，果然，她的下颌也藏了一枚毒囊，是用动物的肠衣做的。
他用手中的剑挑破那颗毒囊，那里头的黑色药汁流出来，一瞬间就腐蚀了女人的血肉。
很显然，他们过来的时候，就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不管成功失败，都没有想过自己能活着逃出去。
确定这些人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以后，乔青的神情冷漠，把手中滴血的软剑重新插回剑鞘。
她身边的人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无数的眼睛凝望着此刻的天子，小心窥探她的心思。
年轻天子的脸没有畏惧，他甚至从头到尾没有半点惊慌失措，若不是当时情况十分凶险，这些刺客身上也没有明显的印记，他们几乎要以为这是天子一手策划出来的刺杀，为的就是栽赃陷害。
但是转念一想，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乔青便是想杀人，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晦气。
天子一向畏寒，就算保和殿并不算太冷，他今日还是罩了一件暗红色的大氅，里面的衣服却是纯白的，下摆点点红梅，那是女刺客脖颈喷溅出来的血。
那软剑本是乔青身上的腰带，就系在她的腰身上，因为被大氅遮住了，根本就没有人察觉。
先前她解开外罩，便是抛弃阻碍，顺便借助那件外罩的遮挡拔剑。
想来那刺客也没有料到，乔青会在自己的身上携带武器，而且还将软剑使得这这般好。
顾萧看了眼那女子的头颅，陛下的剑法和力道比他想的还好些。
软剑比硬剑难使，而且不擅长砍和刺，更容易缠和割，尤其擅长割断关节处的韧带，还有脖子上的颈动脉。
乔青可不只是割断了女子的脖子和手肘的关节，她是硬生生的把那么粗的胳膊和脖子全割断了。
脑袋都掉了，纵使刺客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突然崩起来再给天子补上一刀。
看着那女子尸身的断口，顾萧突然抖了一下，一股子寒意蹿上心尖，他征战多年，见过的死人多了去了，自然不会为一具刺客的尸体害怕。
就是突然想起，昨日天子踢在他身上的一脚，原本以为是小白脸体弱，所以踢得不重，可他的武艺和力量分明这么大，那一脚看来真的是挠痒痒了。
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热汗和冷汗，看来陛下昨日是给他留了情面。
想到乔青口中所言的宏图大业，顾萧不由得心中激荡，他更崇拜强者，乔青比他想的更强，他自然更喜欢他。
出了这件事情，这为臣子而办的接风宴是无论如何举行不下去了。
乔青先前的外衣被砍成两半，还被踩在地上，无论如何是不能再穿了。
乔玄站在乔青的不远处，他的视线停留乔青的面容，这才多久，天子脸上就冻出了薄薄红晕，像胭脂一样的红，显然是身体过于单薄了。
乔玄向前一步，奉上刚刚叠好的鹤氅：“臣今日多带了一件衣物，陛下若是不嫌弃，还请披上吧。”
他的身形和乔青差不多，披在天子身上，不至于让他看起来显得滑稽。
他不比顾萧，没有顺利救驾成功，可出了这般大事，总得向受惊的天子示一点好。
作为一国之君，乔青确实不好穿女人或者是宦者的衣物，乔玄出身清贵，在宫人眼里，这衣衫还是能配的上他们的陛下的。
魏寒看了眼，这衣衫分明是刚解下不久，显然是乔玄的临场发挥。
但他是个十分识趣的人，什么得罪人的话都不说，只默默站在年轻的天子身后守候。
从太和殿回乔青居住的甘泉宫还有一段距离，等衣裳拿来，也的确容易染上风寒，她略颔首，算是接受了乔玄的好意。
这显然是天子并没有怪罪无辜者的一个信号，在场的文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身边的甄夫人从乔玄手中接了过来，替乔青披上，系好。年轻的太傅体温爱乔青高许多，这件鹤氅还带有些许青年男子的体温。
乔青凝结成冰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温度，“给朕查！这些人到底是钻了什么纰漏混进来的！”
甩下这么一句话，乔青踏步流星般离开了保和殿。
在羽林军和西南大军的护卫下，乔青十分顺利地回到了寝宫，只留下这些宫人和官员收拾一地狼藉。
一部分羽林军留了下来，负责此次宴会的人手悉数都被扣了下来。
除了乔青挑选出来信的过的人，剩下的官员没有敢跟上去，只站在那里等待盘查，然后议论方才的事情。
“陛下好生英武，这身手可真是干脆利落。”
之前乔青从背后捅死那位丁夫人，动作虽是利落，在场目睹的人可不多。
而且当时场面也没有今日这般惨烈，加上天子同丁夫人有旧怨，早就恨不得对方去死，倒也能理解。
今日乔青可以说是颠覆了大家对她的评价。
“陛下的武艺一直学的就不错。”
太子对外的形象一直都是个病罐子，风一吹就倒，很有迷惑性。
可是他们忘了，这位太子的武艺一直都学的不错，平日里只是没有必要他亲自杀人。
还有些臣子十分忐忑：“陛下也没发大火，咱们应该不会被牵连吧。”
他身边的同僚脸色如灰：“兹事体大，此事怕是不能善了。”
乔青回了宫殿，便换掉了身上所有的衣物，她穿了一条泡水专用的白色亵裤，双脚踏入乳白色的温泉池中，舒舒服服地泡起了热澡。
这是人工挖的池子，每日都会更换池水。池水不够清澈，但也没有办法藏人。
她特制的软剑已经被拿去清洗了，但是匕首还放在换洗的衣物下面。
为了弥补乔青作为女子的优势，田皇后在世的时候，私下里一直训练太子的防身能力。
原太子的敏捷和力量其实一点也不差，她每日睡觉的时候，枕头底下都放着一把匕首，平日里就贴着放在长靴之中。
因为在田皇后的教导下，原太子始终有非常强烈的危机感。
乔青受了一点记忆的影响，这个习惯很好的保留了下来。
至于她的前世，小时候被亲爹的对家绑架过，老爷子和亲爸死了，她又要从一群豺狼虎豹中保下家财。
人为财死，那么大一笔钱，这些人什么都能做出来，保镖也不能随时贴身保护她的安全，所以乔青也学了一些擒拿和防身术。
这些东西，在今日稍微派上了用场，但乔青宁愿这种事情永远不要发生过。
她不觉得自己当皇帝以来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可在这个位置只是，就意味着注定会有很多人因她而死。
乔青深吸一口气，一头扎入池水之中，一直到她达到极限，这才探出脸来。
她好不容易捡来的一条命，所以死的只能是别人，而不是她。
乔青的心态很快调整过来，她并没有在池水中泡太长时间，等到那种身心的寒意被温暖的池水驱散，便从池中起来，在宫女的侍候下换好了干爽整洁的衣衫。
她看了眼地上被刺客的血弄脏了的衣物，吩咐道：“把今日的衣衫烧了，乔太傅的送到浣衣局清洗后给他送过去。”
差不多过了两个时辰，保和殿那边查出了一些消息：“是这些人杀了之前表演的队伍，买通了审查的人，才混入了其中。”
能在皇帝跟前表演，户籍来历都是经过登记核验的。
他们找到了那些舞者的尸体，顺着找了乡邻，人的模样和登记的名单都能对上。
不仅如此，他们还发现审查的人收受了贿赂。
这俨然是一次计划已久的谋杀，但算不上很严密。毕竟一百多西南兵士就在下面坐着，今日并不是什么刺杀的好机会。
刺客都死了，她们身上也没有明显的特征，进程查得有些困难。
但即便如此，秉持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当时表演的所有人，包括负责审核的官员，都被压入牢中，等待审问和酷刑。
负责安排祭祀等宗室活动的太常询问天子：“明日的登基大典？”
“照旧。”
若是背后之人想恶心她，她偏不让这些人得逞，不过是一些藏在黑暗中的蝇营狗苟之辈，哪里值得她变了自己的行程。
出了这样的大事，乔青本以为自己要睡不着，可兴许是累得厉害，也或许是夜深了，把官员都赶走之后，她沾上枕头就睡，一夜无梦，煞是好眠。
待到乔青再睁眼，便到了次日，要开始她的登基大典。

第15章
齐国国君登基，自是万国朝贺。
自鸡鸣起，乔青从寝宫到太庙，祭拜先祖。
因昨日行刺一事，宫中加强戒备，昨日除了那些刺客，还处死了一些犯错的宫人。
这些人就不是乔青亲自动手，而是负责行刑的官吏，当着这些以为自己可以懒散、玩忽职守的宫人的面除以极刑。
整座齐朝皇宫，可以说只有乔青一人睡了个安稳觉，那些没犯错的宫人见了那些残忍，甚至可以称得上血腥的场面，有些当场就没忍住，呕吐的、失禁的都有。
大多数宫人大多是普通人，许久未曾见过这等大场景，一个个涕泪涟涟，害怕非常。
次日的时候，他们脸上都挂了黑眼圈，抹了粉也难以遮挡住憔悴，在这些宫人的衬托下，乔青这个天子反倒显得精神抖擞，威仪堂堂。
登基之日，乔青周边的防备格外严密，确认不会出现半点纰漏。
事实上，所有的流程也的确很顺利，一直到登基的程序走完，乔青同薄太妃坐在正殿上方，本朝文武百官分立两侧，一同接受万朝来贺。
中原主要分为三国，齐国、楚国、越国，三大强国，隐隐有三足鼎立之势。
不过三国相距甚远，又早早签订协议，处在休战期间，共结盟友，维持了表面的邦交。
其余还有若干番邦小国，依附各个大国生存，总体而言，中原境内平和，百姓安居乐业，除了贫富差距过大，奴隶制度尚存，至少乔青暂时没有沦为亡国之君的风险。
这次另外两国都安排了使者过来，还有一些是依附在齐国，年年进贡的番邦小国。说是万朝，实际上也就是临近的十来个国家。
齐王薨逝，太子登基的事情是数日之前便放出去的，时间也是早早定好的。
各国特使捧着礼物，匆匆从境内出发，赶在登基大典这一日前抵达京城，依次向齐王觐见。
宦者特有的尖细嗓音被拖得又长又嘹亮：“宣韩国特使觐见。”
头戴纶巾，身穿绛纱袍的臣子便进殿，屈身行礼：“韩国特使，恭贺齐王登基。”
乔青略一抬袖：“谢贵使贺仪。”
这些特殊大多数十分谦卑，唯唯诺诺，在她这个天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乔青扫了眼本国使臣，她虽是天子，可到底年轻，名声又差，这些朝臣待她还不如外朝人，一个个态度倨傲，对她是面服心不服。
不过也得亏齐国乃强国，才有说话底气，傲慢的本钱。弱国无外交，这些依附齐国的番邦小国自然不敢肆意妄为。
乔青瞧着这些番邦使臣，又庆幸自己是成了齐国的储君。
接下来基本上就是使臣们重复这句话，乔青重复回礼，完全就是机械对话，流水作业。
一直到后面，楚国和越国这两个大国的特使进殿，乔青才多给了这些人一些眼神。
楚国和齐勉强能算相邻，中间只隔了一个小国，都是地处平原，耕种起家，但齐国民风教楚国而言更开放包容一些。
越国原本是游牧民族，后来入关，驻扎下来，在草原附近建立了城池，渐渐发展成一个大的国家。
也因此，越国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乔青是坐在三个台阶上的位置，这越国朝臣站得笔直，仰头杵在那，反倒有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乔青本是皇家贵胄，和这位高高壮壮的使臣相比，自然没有堕了半点天子威仪。
可越国使臣态度的确堪称傲慢，让人瞧着便觉得心生不悦。
“越国特使恭贺齐王登基。”
静默片刻之后，站在那里的越国特使额头渗出汗来，乔青才缓缓道：“谢贵使贺仪。”
这场景落入百官眼中，有的觉得痛快，有的又替齐国担心。毕竟近两年越国强盛，隐隐压齐国和出国一头。而且齐国的军队其实比不过越国，每年还得想方设法用他们向对方人家买战马。
不过到底是齐国天子喜事，这越国特使再傲慢，也不敢明摆着欺在一国之君头上，在乔青这边碰了个软钉子，再次确认了这位天子的锱铢必较，这人便收敛了那副傲慢，恭敬规矩地退让至一边。
宴请宾客的场所仍旧是安排在昨日的保和殿。
乔青昨夜才在保和殿杀了人，保和殿的地面都被刺客染了血。但今日此处又是干干净净，到处鲜花着锦。
今日是二月三日，齐朝京都因为地势缘故，比江南的春来的更晚一些，前几日还落了春雪，春寒料峭，但保和殿的鲜花数量却极多，花团锦簇，看起来像是到了阳春三月。
在宴会开始之前，顾萧单独求见了乔青。
他先行礼，急声道：“越人莽撞，臣斗胆，今日晚上准许臣携带佩剑，随时护卫陛下的安全。”
乔青并没有直接应允他，反问道：“你又是听着什么消息了？还是昨日刺客的事情出了结果。”
顾萧继续说：“越国使臣当中，除了今日觐见陛下的特使，臣怀疑其中有越国皇子。”
好端端的越国皇子，跑她的地盘来做什么。
他们齐国就两位公主，一位已经和亲远嫁，另外一位也成婚，总不可能再变一个出来嫁到越国去。
“你可确定？”
顾萧点头：“他应当做了易容，但臣在两年之前，曾同他交过手。”
想到两年之前，顾萧突然屈膝，跪下来向乔青磕了个头。
“说来惭愧，两年之前臣对陛下多有冒犯，又恰逢越军侵犯西南边境，臣没有能等陛下醒来。”
当时他骑马入京，看见了乔青当街用长鞭殴打一年轻女子。
周围人都道那女子无辜，他是从军中回来，并不认得分别七八年，模样有了不小变化的太子。
顾萧当他是那种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没多想就出了手。
他拿捏了分寸，打人没有打脸，只拧折太子的胳膊，断了他两根肋骨。
在知道当时自己打的是太子之后，虽说天家威仪甚重，就算太子是微服私访，哪怕是完全没有理由的要了一个平民女子的命，也轮不到他顾萧来教训。
太子性情残暴，恶名在外，可那毕竟是一条无辜性命，自己也挨上一顿打，顾萧都不悔。
事情发生的时候，顾萧便去京城中告罪，求得陛下的原谅。
顾萧唯一没有料到的，是太子因为胳膊蹭到伤口发炎，高热昏迷，才几日功夫，就变成病重。
他并没有想过要太子的命，只是打伤了他，但太子的身体实在太弱，对寻常年轻男子来说养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养好的伤，发生在太子身上，那就是来势汹汹，要了半条命。
再后来，他知道那女子本是有心人算计，也的确是惹到了太子心中不能言说的痛处——他早逝的母后田皇后。
不然就算是太子性情残暴，他也不会当着别人动手，传出去让那什么丁夫人拿捏住他的把柄。
自己和太子，不过都是人家手里的筏子，太子也本不应该病得那么重，这才十分后悔。
但那个时候，顾萧因为边疆战乱的缘故，已经跑到了边塞，也没有办法背上荆条去向太子负荆请罪。
顾家是替顾萧送了各种赔礼入太子东宫的，可东西是收下了了，太子却并没有原谅顾家，两家的仇倒是越结越深。
京城之中事关太子的传言，有些是虚假，但大部分是真实，譬如说太子的确性情残暴、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因为顾家和太子的这些摩擦，顾萧一直以来对太子也并无多少好感。
可是这次回来京城，先是太子宽和待他，又加上昨日刺杀时候太子的表现，昨夜回去顾萧半宿没睡，觉得自己还欠当今天子一个当面的诚意的道歉。
先前登基大典，他一直没找着机会，现在实在忍不住，说完了，就开始忐忑等待天子的回音。
乔青扒拉了一下原主的回忆，两年之前，顾萧的确是被急诏前往西南应战，当时和顾萧对阵的猛将，是深受皇帝看重喜爱，还是越国皇后所出的皇子。
考虑到原主受到的委屈，乔青也没有让顾萧起来，她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得看着跪着的顾萧：“你是说，使臣团里有越国的十四皇子？”
“是，他当时戴着面具，臣没有看到他的脸，但这个身形，还有那双眼睛，还有那越国使臣待他的态度，他有九成的可能是越国十四皇子。昨日夜里的刺客，那领舞的刺客，乃是胡姬，而越国同西域小国贸易互通，奴隶多胡姬。”
这仅仅是顾萧的猜测，没有确切的证据。
知道对方是越国皇帝格外宠爱的十四皇子，乔青也不太可能贸然扣留对方，但知道对方可能不怀好意，多提防总是没错。
乔青轻轻叹了口气，她朝着顾萧伸出手来：“起来吧，佩剑的事情，朕允了。”
后者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搭上天子的手，快速的站了起来。
顾萧的手生得比天子的大上不少，两只手放在一起，一大一小，一黑一白，对比明显。
不过天子的手显然没有他想的那么细皮嫩肉，它虽然生得修长漂亮，可虎口处和指腹都有厚茧，比顾萧以为的粗糙许多。
这位天子并没有他想的那样过得如意，这么一想，顾萧又生出几分愧疚。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朕，过去的事情，朕已经记不大清了。你倘若真的觉得愧疚，就好好练你的兵，让越国闻风丧胆，不敢再来犯我大齐边境，那才是给朕最好的赔礼。”
顾萧心中热血沸腾：“是！”

第16章
京城，驿站，各国来使为今夜齐朝的宴席做准备。
女眷们乌黑靓丽的头发在灵巧侍女的手下编出花来，不管是否心甘情愿，她们都必须在齐国的天子面前展现自己最美丽动人的一面。
作为番邦小国献给齐国的“礼物”，她们并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至于齐国君主会不会把她们都收入后宫，会不会看重她们，让她们生育儿女，那不属于她们考虑的事。
同样为公主，楚国王姬的待遇就大不相同。
等到楚国特使觐见齐王回到驿站，一个年轻使臣就冲出来，凑到那特使跟前说：“李大人，那齐王长得如何，好看不好看？”
那特使很年轻，生得文质彬彬、甚是斯文儒雅。
这个使臣外头穿着的是随从的衣衫，脸蛋蜡黄蜡黄的，一双大大的眼睛却十分明亮。
后者进了齐国安排给他们出国的院落，又对那小个子的使臣说：“殿下，齐王生得甚为俊美。”
“比你如何？”
“自是比臣好看。”
那小随从又问：“比起我三哥如何？”
她口中的三哥，便是楚国如今的储君，和这位公主一母同胞的楚太子，他是楚国出了名的美男子。
这问题问的，他们到底是楚国的使臣，不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家人威风。
“同殿下不分上下，各有千秋。”
“你可莫要诓我！”
那打扮得灰扑扑的楚国公主说：“今日你不许提联姻之事，万一那齐王还没有你生得好看，我就不嫁了，同你私奔。”
那使臣苦笑：“这话说得太过，殿下莫要同我开玩笑了。”
但他到底还是应允了这位小公主的条件，让她今日就以这个打扮入齐国宫中，先看看太子的模样。
送完顾萧出去，乔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李吉又忙取来厚实的外衣，为年轻的天子披上：“这夜里风大，比不得白日暖和，陛下还是多穿几件。”
乔青搓了搓自己在春日依旧寒凉的手，没有拒绝这沉重的负担。
今日的宴会比昨日的接风宴更为宏大，不过因为昨日刺客的缘故，想要表演什么剑舞之类的节目全部都被取消。
到底这里是齐国的地盘，负责此事的官员又十分谦和讲理，虽然事情处理的过程当中发生了些许摩擦，到宴会开始，所有流程都顺利安排妥当，确定不会再出纰漏。
不过齐国的臣子注意到，不仅仅是表演、装潢、今日还同昨日有很多地方不同。
顾萧从西南带回来的两千人马肃立在保和殿之外，悉数穿戴甲胄，手持兵刃，站成了一支无比整齐的队伍。
顾萧同他们定了暗令，若是今日再出现意外，这支队伍会在第一时间冲进来，全力保护天子的安危。
乔青坐在御撵上，从青石铺成的道路往里走，这些士兵齐刷刷地向她行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洪亮，军姿标准，意气风发。
都是她大齐的好儿郎，乔青对这些守卫她的士兵示以微笑，看得这些亲卫军一个个站得更加笔直。
她收回视线，心里计算着自己要养一支规模更大，比今日更拉风、完全忠诚于她自己的亲卫军要多少钱。
现在的羽林军虽说是天子近卫军，可大多数是世家子弟组成，不少数只是拿这个位置当成仕途的跳板，花费大力气去笼络他们，还是她亲手训一支更好。
进入内场之后，乔青的位置稍微挪了个地方，从高台上移到了台下，负责修葺宫殿的工匠和师匠连夜把之前死了刺客的高台给拆了，临时用白玉石堆砌了五个台阶出来，大概半米高，搬了皇帝坐的龙椅过来。
昨日第一时间冲出来保护乔青安全的，包括顾萧在内的若干臣子，都被安排在了小台阶左右侧，同乔青比邻而坐。
特别是顾萧，要是有人像昨天那样冲出来，他站起来，就能替乔青挡了飞过来的箭羽和暗器。
乔青上台阶的时候看了顾萧一眼，他今日换了身玄色的衣物，没有甲胄，是方便骑射的胡服，衬得顾萧甚是英武。
她注意到了顾萧腰身上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弯刀，那是一柄短刀，宝石大概有婴儿拳头大小。
她冲顾萧笑了笑，夸赞了一句：“很漂亮。”
不要误会，她夸赞的是那一柄弯刀，这样令人炫目的大颗红色宝石，有哪个女人会不喜欢呢。
这还是顾萧作为男人，第一次被人夸漂亮，夸他的人还是颇为赏识他的君主。
顾萧原本随意的姿态立马坐得笔直，脸颊发烫，有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乔青夸赞过顾萧的刀之后，就坐上了自己的位置，没有再给他多余的眼神，但这底下的排排坐的人精还是从中窥见了天子对这位年轻的顾将军的重视。
顾萧是这一辈的独生子，同他结亲不易。不过顾家似乎有几位未婚的年轻女郎，等到顾家再次飞黄腾达之时，他们想要攀这门亲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家里有适龄男子的，已经开始盘算向顾老夫人提亲之事。
昨日刺杀中最引人注目的除了顾萧，就是为天子送上外衣的乔太傅乔玄。
君子学六艺，乔玄的射、御同他的才学一样出众，但不知道是天子觉得他是文官，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今日乔玄的位置离乔青还是很远，他仍是同那些或年老体弱，或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人坐在一起，更没有被准许携带兵刃。
但乔玄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的面容像是前些时日刚刚下过的一场大雪，无人能透过这皑皑白雪，看到内里更多东西。
登基大典虽是如常举行，昨日的事情却并非真的对乔青没有影响。
她的心情并不美妙，除了夸了顾萧那么一句，全程冷脸，也就是底下的人献上符合她心意的昂贵的礼物的时候，心情会稍微高兴一点。
她的表情落在众人眼中，便是大齐天子神秘莫测，喜怒不定，让人难以捉摸。
表演依旧都是歌舞，乔青看得索然无味。
但跳着跳着，她就感觉到了有那么点东西和昨日不同。
那就是今日的舞娘，眼睛都像是长了小钩子。
没错，这些女人真的在朝着她抛媚眼。
乔青大惊：这些人在干什么？！
她没打算暴露自己的女子之身，可也没想过壮大自己的后妃队伍。
她的脸色咣叽一下变得更难看了，活像这里坐着的人欠她五千万钱。
见乔青对这些或是妩媚艳丽的美人毫无兴趣，韩国特使起了身：“我韩国有礼相送，向齐王献上我韩国最为珍贵的宝物。”
听到宝物，乔青稍微起了一点兴趣，对那韩国特使露出些许笑意：“请。”
后者受宠若惊，拍了拍手，献礼的队伍便到表演的台子中央，依旧是表演起了歌舞。
这次的水平是比之前的稍微好了一点，带了一点异域风情，编舞的水平比较高。
在现代或多或少观看过各种大型歌舞表演的乔青还是没有多少兴趣。
乔青因为对韩国特使口中珍贵宝物的期待，勉强打起精神，耐心等待歌舞跳完。
一曲结束，领舞的女郎摘下了面纱，乔青听见了不少吸冷气的声音。
就连顾萧，也被这美人惊艳到，他刚好在用酒壶给自己斟酒，杯子里的酒水都溢出些许。
乔玄也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
韩国特使洋洋得意：“这是韩国的天香公主，乃是王上爱女。”
他吹嘘了一段，俱是对这位公主的溢美之词。
乔青的杯子重重的放在了面前的方桌上，脸阴沉得能滴水。
这算是什么宝物，这分明是吞金兽，养这样娇贵的女子，得花多少钱。
嫖/客一掷千金还能睡花魁呢，这女人养着又不能睡。
韩国是个小国，她便是不要，也不好随意退货，不然对方回国，日子过得可能更惨。
她扫了一眼下面的臣子，打算选个臣子把这个吞金兽送出去。
是哪个幸运儿要接受这份大礼呢？
转来转去，她的眼神停留在了乔玄的身上。

第17章
乔青今日比昨夜大方许多，好歹是宴请各国宾客，自己节省也就罢了，不能在外人面前失了她们齐国泱泱大国的风范。
不仅仅是宴会场地的布置更为奢靡，酒菜也明显比昨日提了两个档次。
如此良辰美景，美酒佳酿，乔玄却滴酒未沾。
在他的诸位同僚都因美色或者美酒熏熏然之际，乔玄凭借强大的自制力保持了清醒。
正因如此，乔青把主意打到这位令众多女子心折的乔太傅身上的时候，后者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危险。
好歹做了多年的君臣了，如今皇权又不算集中，没有什么不能随意直视天颜的的规矩。
他看向乔青，眼神平和没有攻击性，只带了几分疑惑。
都道灯下看美人，姑且不论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乔玄的确生了一张十分令人心折的面容。
他从容坐在那里，都是端正坐姿，却一点都不显得拘谨刻板，积石如玉，列如松翠。
到底是名动江东的齐国大乔，都是世家出身，肆意风流，乔玄凭着一张脸，愣是把他身边那些人衬托得像是服侍他的随从。
乔青看了眼韩国献上的天香公主，又看了眼乔玄，目光在两者之间梭巡。
她的眼中并无对美人的欣赏之意，显然是不想要养这个美人。
但韩国虽是弹丸小国，毕竟是个公主，这公主要赏给其他人，定然不能随意赏给下人，而是要赐婚给大臣，无论是否实权在握，至少明面上要光鲜。
在座未曾娶妻的适龄男子，乔玄无意是很合适的。
天子欲给自己赐婚，把天香公主赐给自己。他怎么敢？！
乔玄瞬间变了脸色，怒意心头起。
便是先帝在时，也没有轻易乱点鸳鸯谱。
一个是因为先帝看重乔玄，看重他背后的乔家，不会愿意轻易让臣子寒心。
另外一个原因就是丁夫人的枕头风吹得很好，那位丁夫人，为了自己儿子的事情，对他这个先生多有仰仗。
她总想着让自家和乔玄亲上加亲，哪里会肯随便把什么阿猫阿狗赐给乔玄。
这位韩国公主的确是极其貌美，可乔玄不喜，他不愿意让对方做她的妻子。
是了，乔青是一国之君，除非他被美色迷昏了头，否则乔青的王后肯定会出身高贵，平日说楚国或者越国的公主。
韩国的美人入宫，顶多是做个宫妃。可小国公主，赐给臣子，那定然是要许以做正妻的。
但下一刻，他又觉得自己的怒意毫无道理。太子乔青的确做不出这种脑袋一拍瞎牵红线的事情，但天子乔青却敢。
就依着昨日乔青杀死刺客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狠劲，他完全不怀疑乔青上头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今日乔青似是喝了几杯酒，天子身体不好，喝的是京城颇受女儿家欢迎的果酒，口味清冽醇香，但是多饮几杯全也醉人。
乔玄隐隐记得天子还是太子时期，便甚少饮酒，酒量极差。
一杯两杯，侍候天子的宦官已为他斟过三道酒，天子怕不是已经昏了头。
果然，下一刻乔青便开口道：“天香公主的确貌美动人，但朕应允过父皇，要为父守孝，静心一年，朕如何舍得明珠蒙尘。”
齐国并不信奉儒家，没有什么儿子要为父亲守孝三年的规矩，乔青作为天子，能守孝一年，那都算是惊天动地大孝子了。
他说要为先帝守孝，韩国不过是个小国，难道还要把自家明珠硬塞给皇帝不成。
皇帝要为了守孝，娶进来不睡那是另外一回事，送出去的礼却是不能废的。
乔青又说：“特使同公主千里迢迢来我大齐不易，朕要为父王守孝，但是我大齐还有众多未婚的大好儿郎。”
她的眼神移到乔玄身上，唇角噙着三分笑：“我大齐太傅，容貌堂堂，尚未婚配，才貌双全，同公主相配，更是璧人，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入齐，屈尊嫁给我朝太傅。”
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乔玄，有的是艳羡，有的是幸灾乐祸。
毕竟这位韩国公主，的确生得甚是动人。他们见过的美人多了，生得像眼前这位这般好的，堪称罕见。
乔玄母亲容貌最盛的时期，应当能旗鼓相当。
幸灾乐祸的是因为乔玄品性高洁，不仅女色。说的难听一点，可能根本对女子没有什么兴趣。
公主娶进臣子家门，还不是得高高捧着。这可不是他们大齐的公主，而是一个小国的公主，还是皇帝看不上的。
乔玄宁愿自己根本没有猜准皇帝的心思！
他看向顾萧，论起仇怨，乔家不过是站错了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们站错了队，也怨不得谁。
顾萧本人得罪乔青还更多一些，但乔青选择原谅了顾萧，还把他捧在了高处。
不管乔青是否只是利用顾萧，一旦顾萧失去价值，就会毫不犹豫地把他踩下去，但至少现在他对顾萧诚意十足。在外人眼里，顾萧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而乔玄却遭天子的不喜，甚至是打压。
同样是得罪了天子，这些时日乔家已经后退，并且给出了自己的诚意，显得警小慎微，乔青未免太不公平！在这个时候，乔玄莫名想起当年乔青还是太子的时候，那个少年赤红着眼睛，追到他跟前来问他，为什么不选他。
以前乔玄不觉得有什么，此时此刻却对那个时空的太子生出几分共情怜爱之心，只是如今作为胜利者的天子，显然已经不需要这份多余的怜爱了。
因为这一瞬间的失神，乔玄碰到了桌案上的酒壶。
他这一动作，那些想要看乔玄笑话的人就更是心中暗喜。
韩国特使顺着齐国臣子们的视线看向了乔玄，果然，这位郎君生得十分出众，同他们公主站在一起，也绝不逊色。
再联想天子方才提到的乔太傅，齐国二乔不仅仅是在自己国内有名，整个天下都素有美名。
往难听的话说，他们的公主性子单纯，看着天仙下凡，清冷出尘，可她是个专门培养来取悦男人的，书是念了不少，人却有些蠢笨天真，就是胜在听话，而且有种不自觉的天真妩媚，最是能够打动男人的心肠。
她也就脸蛋能配得上这位乔太傅，学识、气度，那是绝对配不上这位郎艳独绝的大人。
若是不能嫁给天子为妃，那做乔太傅的妻子，自然也不算堕了公主的地位。
韩国特使想起自家君主的交代，他们送这位美人入宫，原本的目的是打算使美人计，从齐国手里漏出点东西，也够他们两国用的。
早在来齐国之前，韩国便同越国结了同盟，想要让齐国的年轻国君沉溺美人乡。
他们唯一没想到的是，作为一个男人，乔青居然能没有丝毫不舍的拒绝这么一个送上门的尤物。
不管怎么样，公主千辛万苦带到了齐国，这个美人计不能砸在他自己手里。
听说这位齐国郎君甚有才学，如今和天子不睦。
若是能够彻底离间这位臣子和天子，也算是伤了齐朝元气？
韩国特使心中有了决算，正打算开口替自家公主应允。一路过来都十分乖巧的天香公主却抢在他前头开了口。
“妾身对陛下一见钟情，非君不嫁。若是陛下让妾身嫁给她人，妾身这便先赴黄泉，向地藏菩萨求万万年，待万年之后，许我同陛下来世姻缘。”
说罢，她便一头往就近的柱子狠命撞过去，义无反顾，气势汹汹，然后当然是被人及时的拦住了，但额头还是撞出了红包。
乔青：？？？！！！

第18章
胡说八道，荒谬至极，怎么可能！
乔青不觉得太子的皮囊丑陋，事实上，太子的生母田皇后，和乔玄的母亲那也是当年的京城双姝，太子肖母，任由谁对着这样一张脸，也说不出一个丑字。
可就算是她生得俊俏，那乔玄也并不丑，也就勉强比她差那么一点吧。
她宫中已经有姬妾，还是个年少时候就跟了她的女人，乔玄却是洁身自好，世家勋贵出身。
在她已经要做媒的情况下，一个只见过她一次面的女人，说什么对她一见钟情，痴情不已，谁信！
反正乔青不信，她直勾勾地看着这位韩国公主。
美人梨花带雨，也是楚楚动人。可对方连直面她的眼神都不敢，哪里是什么看情郎的眼神。
这分明当她是软柿子，冤大头！
乔青原本是好意，想这这位韩国公主硬生生被退货，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思来想去，也算是给她找了一个好人家。
齐国重臣，配这位小国公主自然是够的，而且说句公道话，乔玄这个人不咋地吧，到还是能称得上一句世家风骨，他若是真的娶了这位公主，就算不能给她一个多么美满的婚姻，却也不至于做出什么宠妾灭妻的龌龊事来。
但现在好了，她一片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竟然给人讹到她头上来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乔青怒从心头起，原本被今日诸多的礼物哄得高兴的心情一扫而空。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条大冬天救了蛇的农夫，一片好心肠，反倒被它咬上一口，实在可怜，委屈至极。
乔青一委屈，怒极反笑。
她拂袖一扫，酒盏便从桌子上重重摔倒了地上。
年轻的天子笑了，笑声还十分爽朗，看看着他的眼睛，还有完全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在场的宾客酒都醒了大半。
自先帝死后，太子从处理先皇后事，到他登基以来，臣子们见过很多次太子笑。
他以前总阴沉着脸，让人感觉阴鸷寒冷，是个十分不好接近的人。现在笑得多了，却被冠以一个笑面虎的称号。
因为天子对你笑得越灿烂，有时候还真不是什么好事。皇帝笑成这样，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这位韩国公主惹恼了天子。
有人在心里唏嘘：这天子还真是，一点也不像是个年轻的男人。
天香公主是个美人，还是个十分出众的美人。一般的年轻男子，被这样的美人痴情的爱慕，便是对她并无多少情谊，也要生出几分怜惜。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对爱慕自己的人，总是会多善待两分。
可谁让乔青不是个真的男人呢，她一恼，话也说的毒了：“公主真是好大一分痴情，她不是要撞死吗，你们拦着她做什么！”
那拦住公主的本是齐国人，听天子训，自然松开手来，低眉顺目，表情讪讪，不敢妄动半分。
美人公主被他们像是避开瘟疫一般撇开手来，柔柔弱弱的摔在地上，真是好不可怜。
哎，天子当真是铁石心肠，这般美人也是丝毫坐怀不乱。
有些臣子看着那楚楚动人的美人，都替皇帝感到可惜。但他们面上依旧教人瞧不出半点来。
美人再美，那也是韩国的人，同大齐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再怜弱，也不会为了个别国的美人顶撞自己的君主，又不是脑子进了水。
韩国特使的脸都青了，可是还没有等到他脑子转过来，拿礼法辩解，乔青就把火烧到了他的头上。
“韩国特使，你方才进来的时候，说的是为朕贺喜，原来你们韩国的规矩，就是在人家大喜之日，找个女人上门来寻死！这就是你们的居心，是要咒朕这个天子坐不长久不成！”
这可是天大的一口锅，被乔青这么盖在了韩国头上，这韩国特使腿一软，差点就没磕头给乔青跪下了。
好歹是一国特使，就算他们是个小国，在别国强压下只能唯唯诺诺，但他到底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尊严。
他脸颊发烫说：“公主只是对陛下一片痴情，一时糊涂。”
乔青冷笑一声，突然唤道：“高福！”
应声的是一个小太监，看穿着打扮，应当是个小黄门。
小太监个头生得不高，但皮肤白皙，甚是眉清目秀。
乔青接着说：“高福，你且随这位韩国特使回去，便对那韩国国君道，你非他不可。韩国有王后，你比不得人家，就屈尊做个韩国夫人吧。”
高福忙诚惶诚恐道：“使不得使不得，陛下，小奴从未见过韩国国君。”
“朕听闻那韩国国君十分英伟，你见到他肯定对他一见钟情！”
这四个字，乔青咬得很重，几乎就差直接明骂韩国公主不知廉耻了。
脸皮这种东西，不是礼法给的，也不是讲规矩给的。
乔青能坐在高位上，这么多人捧着她，讨她欢心，是因为她长得俊俏嘛，当然不是，是因为她是齐国的天子！
管什么虎视眈眈的臣子，野心勃勃的世家，还有封地上的藩王。
至少此时此刻，在这座王宫之中，她就是最大的那一个，女子之身不暴露，她就是众人眼中的正统。
皇帝看向自己的侍从，直接吩咐说：“这位公主既然有心要为韩国来找朕的不痛快，非要为朕的喜宴添点红，自然要如她的意，还愣着干什么，让她撞，撞不死算在朕头上！”
韩国公主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什么，没在动了，就用很是复杂的表情看着这位皇帝。
她当初说出方才那一番话，自然不是真的对乔青爱慕之深，非他不可，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齐国年轻的天子竟是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肆意妄为的暴君。
这话对在场的韩国人而言，太诛心了，太可怕了。
韩国特使明明穿的衣服也不算厚，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还觉得冷，此时背上的汗却已经打湿了他厚厚的衣物。
他的大脑已经快要宕机了，脑海里只有几个念头。
若是公主真的被齐国的侍卫抓了在柱子上撞死，不仅是公主完了，他也完了，指不定韩国也要完了。
说不定今日这齐国发作，就是要以此为借口，出兵攻打他们韩国呢！
韩国特使冷汗涔涔，觉得自己似乎看穿了年轻的齐国天子的险恶用心。
他当即扑到在那来捉齐国公主的侍卫前头，也不管什么士大夫的面子，大喊大叫说：“没有没有，是我家公主突发癔症了，王上恕罪，我们王上会为今日之事向陛下赔礼！”
这个赔礼，就绝对不是一两句对不起就能轻飘飘带过的。
听到有钱拿，乔青的神色这才舒缓两分，她也真不是想要在今日处死人。
这又不是昨天的接风宴，连着两天都弄死人，多不吉利啊。
她又笑道：“瞧韩国特使给吓的，什么赔礼，朕又不是老虎，早说公主有疾，朕难道还会难为美人不成，行吧，冯德喜，为特使带路，让他们回去早些休息。”
这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好听，韩国特使却是如蒙大赦，诚惶诚恐的告了谢，便带着美人公主走了。
乔青又朝着众人举杯：“方才节目甚是助兴，继续继续。”
韩国可不是压轴节目，剩下该给她的贺礼可不能不给。
不过经此一闹，倒是没有谁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乔青送美人了。
连着楚国特使，也选择暂时按下联姻之事不表，免得齐国天子又翻脸吓人。

第19章
韩国特使连着天香公主退了出去，外头等候着的护卫看到特使那张阴沉的脸，忙问：“大人，里面发生了何事？”
在那位齐国君主面前，这位特使唯唯诺诺，不敢做得太出格，在这些护卫面前就没有那么低下了。
到底人多眼杂，他也不想在外头继续让他国看了笑话，再怎么恼怒，倒也按捺下来：“问这么多做什么，备车，去驿站！”
今天他们实在是丢了大脸，有些话也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说。
等上了马车，韩国特使就看向天香公主，他怒气冲冲：“殿下今日撞柱这是何意，陛下当初虽有和亲之意，但那位乔郎君同样也不错。”
在天子委婉拒绝的时候，她就只要遵从他的意愿顺着台阶下，而不是做出这种忤逆无脑的事情。
本来一切进展都十分顺利，就因为天香公主的突然之举一下子打乱了韩国的全部计划，这怎么能让他不对她恼怒。
“特使在想什么呢，在想本公主是个草包美人，没有脑子，撑不起父王兄长交于本宫的大任。”
天香公主十指纤纤，朝着在马车内等候许久的侍女勾了勾手指：“替我拿药膏来。”
她的额头因为撞在柱子上的缘故，现在还有些红肿青紫。
虽然韩国让这位公主前来和亲，但先前韩国特使对乔青说的话没有错，天香公主在国内的确是很受宠的。
娇养的公主十分娇嫩，额头不过是轻轻一碰便出现了淤血，明明只是小伤，看着却十分吓人。
这雪肤花貌，都是锦衣玉食，常年精心呵护养出来的，她的父兄非常宠爱她这个貌美的公主，只是在国家利益面前，他们也可以毫不犹豫地将她牺牲掉。
天香公主的侍女打开马车里的暗格，捧出梳妆盒，跪坐在公主的跟前，小心翼翼地替她上药。
特使看着这主仆两个，沉默了一会，又道：“那现在如何，公主遭了大齐天子的厌弃，臣也只能带您回去。”
他本来以为凭借着天香公主的美貌，皇帝就算不至于多动心，也不会拒绝，没想到这样一件好差事变成了现在这样，当真是十分后悔。
天香公主梳理着自己的头发：“王兄他们原本就是想让待在齐王身边，去了他的臣子那里算是怎么回事。况且乔玄素有美名，你莫不是以为他这美名只是靠脸的来的。现在齐国王宫指不定还不如太傅府上凶险。齐王那边，我会寻一个机会，再试一次，若失败了。今日的事情，回国之后你只管照实说，把事情推到本宫面前便是。”
韩国特使欲言又止：“可是若是公主又惹了齐王……”
还别说，那齐王年轻归年轻，发起火来真心可怖。毕竟他的思维模式和大家想的都不一样，也根本不讲道理。
天香公主盯着韩国特使，直到把后者看得有些发毛，才慢吞吞说：“你看本公主这手，能对齐王做些什么？人家昨日杀了那么多刺客，我要是撞死他跟前，难道还能把他给吓病了。”
韩国特使想想也是，反正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天高皇帝远，公主若是能够成功，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成，她死在这里了，他自然会组织措辞，把自己的过错都摘干净。
这样一思量，他待公主又温和一些：“殿下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说，我们的时间还有多。”
他先前在殿上说了要给齐国赔礼，这事情肯定是要先写信告知君主商议的。
在回去之前，这些时间都可以拿来制造机会。
天香公主静默片刻，只道：“今日夜深，待我休息好了，明日再见那位陛下吧。”
想要打动人心，首先她得是美人，如今她这副样子的确是有些狼狈，还是稍作休整之后更好。
韩国特使想想也是这个道理，等到了客栈，拿了纸笔就去写密信回国去了。
她们提前回来，保和殿却仍是热闹。
宴会里都是人精，韩国的小插曲这么过去了，所有人就当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觥筹交错，其乐融融，一个个脸上带着快活的表情，看起来开心极了。
待到乐声停了，乔青乏了，她也没有什么做东道主就要接待宾客到结束的自觉，打了个哈欠，便以自己身体欠佳为由退下去了。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她感觉今日比平时还热一些，扯了扯衣领，露出白皙漂亮的锁骨。
个子高一些的侍卫在御撵前头为她撑着伞，帮她挡着刮过来的寒风，免得做主子的着了凉。
方才被乔青点名的高福同自己的干爹冯德喜耳语了几句，就凑到了皇帝的跟前来。
高福的年纪很小就被送入宫来，所以声音和冯德喜那种尖锐刺耳不太一样，清脆中带着几分糯软，是讨人喜欢的少年音。
“陛下。”
微醺状态下的乔青声音也带了几分懒洋洋：“ 朕还没聋，听着呢。”
高福便一边替乔青捏着小腿，一边讨好地问：“陛下方才在殿内说，要把奴才送到韩国去……”
乔青笑道：“怎么，那韩国特使只带走了公主，你着急了。”
高福立马急了，委屈道：“奴才一点也不想去那什么韩国，只想在陛下身边伺候。”
乔青忽得坐直了，捏住了高福的下巴。
经过这段时间好吃好喝的喂着，高福比起她初登基的那会，又长开了不少。
小孩以前吃了很多苦，身体瘦弱，干巴巴的好似豆芽菜，现在仔细一看，高福生得当真不错。
可能是因为是阉人的缘故，高福雄性激素没有多少，有点像是姑娘家，他的肤色白皙细腻，脸盘子巴掌大，脸颊带了一点婴儿肥，眼睛是圆圆的杏仁眼，但眼角更狭长一些，看起来有些妩媚。
不仅如此，这孩子的眼角下还有一点泪痣，平添两分魅色。
这个时代，皇室和士族其实玩的很开，那韩国国君就是个荤素不忌的，要是送过高富去，指不定还真能得宠呢。
乔青掐得有几分用力，高福的脸颊都发红了，眼里还含了一抹泪，不过不是因为疼得，是羞红的。
虽然乔青说过要他好好努力，他日代替冯德喜的话，可现在贴身伺候皇帝的李吉而不是他，这还是主子第一次离得他这么近呢。
“陛，陛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祟，乔青生出几分恶趣味，又道：“那若是朕要送你过去，让你好好伺候那韩国国君，你肯不肯？”
高福脸上红晕褪去，立马煞白了一张脸。
他咬着唇，嘴里都充斥着血丝，才说：“只要是陛下的心愿，奴才定会完成。”
“行了，瞧你吓的，朕开个玩笑。”
便是真的要送美人过去，男子也是挑选那种清白无辜的美少年，而不是宦者。
更何况那韩国不过是小国，她送美人过去又得不到好处，这种亏本的买卖她是不能做的。
从保和殿到甘泉宫还有一段距离，乔青说：“高福，你当时看着，觉得那韩国公主是何用意？”
高福说：“依小奴看来，陛下生得比那乔太傅半点不差，莫说是韩国公主，就是楚国公主，看了陛下，非君不嫁也不是不可能的。”
反正比起乔太傅，他最喜欢的便是陛下了，要是谁敢对陛下不利，他一定要了他们的命。
高福定了定神，接着说：“但是奴才觉得，那什么天香公主，对陛下不是真心。”
“哦，这又怎么说。”
“当时奴才站在台子边上，正好看到天香公主去撞柱，看得是清清楚楚，她那个力道看着唬人，但是根本不可能撞死人。”
高福在这个宫里得罪了贵人，吃了很多苦头，对一些小把戏的力度拿捏的十分准确。
当时那个场景，他不好说话，本来是打算之后便告诉陛下，没想到乔青根本就没有收下天香公主，还发了大火。
高福看着乔青的眼睛亮晶晶的，陛下当真不愧是天子，当真是慧眼如炬，火眼金睛。
乔青多看了高福一眼，难得夸赞了他一句：“你倒是聪明。”
她不是被美色冲昏了脑子的男人，没有过分的自傲，自然看得出那女人根本不是对她有所痴迷。
反正她坐在这个位置上，也不求谁待她真心。这么一想，乔青又有些疲累，罢了，得到什么，总要失去什么。
好在老天也算眷顾她，她得到的东西总比失去的多得多，她做天子，总比做宫女太监要幸福多了。
只是回宫歇了一会，乔青次日就因为宿醉引起的头疼，暂停了一日的朝政。
她没有公务，私事却找上了门，那位韩国公主做了侍女打扮，想法设法递了信来，说是恳求乔青给她一刻钟的时间，只消一刻便好，她有一个对齐国天子而言绝对是大好事的秘密要同她商议。

第20章
当然，信上说得没有这么直白，但也信誓旦旦言明若是乔青不去，十成会后悔。
乔青嗤笑一声，韩国不过弹丸小国，如今这个时代，国力拼的主要还是人口和资源，论起富庶程度，它也远远不及大齐。
虽然对这位天香公主说的还不以为然，可乔青闲着也是闲着，还是吃了这激将法，给了这位公主一个机会。
倘若她所言不能让乔青感到满意，那这就是最后且唯一的机会。
天香公主进来天禄阁的时候，先被人拦了下来。
“公主见谅，容老奴冒犯，陛下吩咐，今日进天禄阁者必须通过检查，主要是看您身上是否携带兵器，若是可以的话，请您把头上的簪子也取下来。”
一般来说，乔青是不会单独一个人见外国使者的，即便看起来是单人，屋内的房梁上也会藏着几个暗卫。
但谁让天香公主让乔青不高兴了，她今日如了不喜欢的人意，总得给对方添点堵。
“请。”
这位在宴会上寻死觅活的公主大大方方地让人检查，神情恭顺，脾气好得和昨日判若两人。
负责查看她情况的嬷嬷确定她没有藏什么东西，特地检查了她的手指和皮肤，确定这的确是一位公主，而不是像那日乔装成舞女的刺客，没有再为难她就放行了。
挡在天香公主和乔青之间的是一张长方桌，乔青坐在方桌后的高椅上。
她今日穿得是藏青色的常服，内衬依旧是纯白的颜色，精巧的玉冠束发，泼墨色的长发衬得年轻的天子越发唇红齿白。
昨日天香公主并未仔细观仰天颜，但如今看来，这位齐国天子的确生得十分秀美，当得起一句天人之姿。
或许是因为并不在正式场合，也或许是并没有把今日召见她的事情当回事，这位年轻天子的姿态比起昨日随意放纵许多，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慵懒的大猫。
不，更准确的说，是一只吃饱喝足的猛兽，倘若小瞧了他，下一刻他随时能扑上来，用锋利的爪牙咬断她的脖子。
天香公主温顺行礼：“妾身韶华见过齐王陛下。”
天香只是这位公主的封号，她的名字是冯韶华。
乔青却懒得同她客套：“朕的时间很宝贵，看到那香没有，等那香燃尽了，就请回吧。”
后者看了眼桌子上摆着的香炉，细细的檀香已经燃了大半，只剩下拇指大小的一截。
按照香料的燃烧速度，怕是剩不下半盏茶的功夫。
天香公主看了眼左右，直截了当道：“妾身求见陛下，是想要助陛下得到韩国。”
乔青坐直了一些，她挖了挖自己的耳朵：“你方才说什么？”
冯韶华便又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她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楚：“妾身的母亲乃是韩国先后，但父王待我同母后并不好……”
这也是韩国送天香公主来的缘故，她的身世和乔青有点像，同病相怜，韩国正是想要利用这一点，来博取乔青对自家公主的怜爱之心。
乔青听得十分荒谬：“打住，你先缓一缓。”
这破理由，乔青是不信的。
一个被封建思想彻底洗脑的女性，在出嫁从夫之后，心偏向了夫家，利益也向自己的小家倒塌，这个情况并不是没有可能。
但现在天香公主还没有嫁到齐国来，而且一看也不像是那种顺从没有主见的女人，就因为自己小时候不被皇帝宠爱，所以就想颠覆自己国家的政权，把国家都送出去。
就算韩国本来就是小国，仰仗强国艰难存活，这两者性质还是区别很大的。
“你是当朕是傻子吗，你说什么都会信。”
冯韶华道：“陛下自然是不会信，但有件事我想请陛下知晓，我的父亲前些时日见了越国国君，越国狼子野心，早就视我韩国为囊中之物。比起落到越国蛮夷手中，齐国仁爱，妾身更愿意让韩国成为齐国归属。”
这次乔青无情打断了她：“你方才有句话说错了，越国的确是蛮夷，可朕也并不仁爱。”
她坐在这个位置上，打定主意做个暴君，仁爱两个字就和她沾不上边。
一将功成万骨枯，将领杀了那么多的人，哪个天子手上没有沾几点血。更何况很多时候，豪绅的利益和平民百姓的利益是冲突的。居庙堂之上，最要不得就是妇人之人，否则就会频频出现为了保住一个人的命，却牺牲了更多无辜者的事情。
她唯一能够保证的，就是尽量让齐国的百姓过上平安富庶的生活，在这个冰冷无情的时代维持自己的本心。
冯韶华又道：“妾身希望陛下能够助妾身得到韩国，妾身立下条款，割让韩国十二城，换取齐国庇护。”
“香已经快燃尽了。”乔青颇为不耐烦，“你没有什么要说的，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说实话，乔青有点失望，这事情对这位天香公主而言可能是大事，但对她来说却并不然。
首先是她说的，想要让韩国落入齐国麾下，而非归属越国的事情。
要是她耍几句嘴皮子，齐国多了一片国土，自然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问题是，天香公主能做得了韩国王室的主吗，答案肯定是不能。
韩国不像大齐子嗣艰难，多的是便宜皇子，就算皇子都死光了，还有皇子的堂兄弟，哪里轮得到冯韶华一个被当成货物送出去的公主。
也不是没有太后或者长公主把持朝政，但这种情况，一般是太后有强大的背景支持，长公主手中握有兵权，又有先帝诏令。
乔青又不是脑子被驴踢了，陪这位小国公主玩这种过家家的把戏。
还是说，天香公主自以为足够貌美，能够迷得她昏了头。
“陛下！”天香公主突然扬声，“昨日我欲撞柱，自然不是因为对陛下情根深种，而是想吸引陛下的注意，因为妾身有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让我来齐国，就只是为了同陛下做这笔交易，所以不能嫁给除您之外的任何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开始解自己的衣物。这位公主殿下的手指十分灵巧，乔青甚至还没有开口阻止，轻薄的绛纱罗衣落在了地上。
乔青的汗毛突然竖起来了，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水吗，她想干什么！
冯韶华扯开了衣襟，露出修长如玉的脖子，然后扯下来一块肉色的像皮一样的东西。
女人白皙的脖子上出现了明显的喉结，她脱掉了上衣，露出“一平如洗”的胸膛。
她换了个声音，不是方才尖细柔和的女子嗓音，而是更为低沉沙哑的少年音：“如陛下所见，妾身其实是男子。”
故事其实很简单，冯韶华的父亲，韩国君主昏庸好色，宠爱妖妃宠上了天，除了妖妃的几个儿子，就没有其他男孩顺利能活到成年。
以至于冯韶华虽然是皇后所出，可皇后为了保住儿子的性命，只能将他扮作女孩。
因为冯韶华足够貌美，所以才能在妖妃眼皮子底下好好的长大，然后到了年岁，就被作为货物，送出宫去。
冯韶华的母亲是一个性格十分温婉坚毅的女子，私下里教导了冯韶华许多。
冯韶华道：“我同陛下一样，乃是中宫所出，却险些为奸妃所害。父皇昏庸，倘若再这般下去，百姓民不聊生。陛下若是想要听实话，那就是在我看来，两相其害取其轻，齐国比越国要好的多。凭我一己之力，难以得到韩国，甚至无法在特使的看护下脱离，回到韩国。”
准确的说，韩国那边皆是妖妃耳目，他没有能成为齐王的妃子，也会被送去嫁给其他人。冯韶华一路表现得十分温顺，只是想置之死地而后生。便是引入豺狼虎豹，那也没有办法，他很自私，没有冯家那么忠良，不过是想要活下来，以男子之身，顶天立地光明正大的活着。
他闭了闭眼睛，跪了下来：“请陛下助我！”
乔青：……
凭借自己的直觉，乔青认为眼前的冯韶华并没有说谎。不过这种大事，也不是凭直觉就能下决断的。
冯韶华的话，韩国的具体情况，她还得安排探子仔仔细细打听明白。
不过现在有个真假倒是可以验证一下：“高福，你去摸摸，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就算是平胸，有喉结，那也不代表是个男人，毕竟她自己胸平，有假喉结，就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第21章
高福应了声，有些不太情愿走到冯韶华跟前：“公主，奴才冒犯了。”
按理来说，这里只有男人，验明正身，只要冯韶华把裤子脱了就行，可万一冯韶华是女人呢，她嚷着让乔青负责怎么办。
高福攥紧拳头，天子并不打算娶天香公主为妃，他高福就有义务捍卫自家君主眼睛的清白！
总而言之，不管他是男是女，脱了都是污乔青眼睛，高福不男不女，在宫里就是伺候人的命。
乔青绕到屏风后头，给这位“公主”留了两分颜面，冯韶华忍了这么多年，在这个时候虽觉得有几分屈辱，可到底有求于人，换做是他，也不见得比齐王少几分谨慎。
高福手里拿了块帕子，动手捏了捏，确定是真男人，才扯着嗓子说：“陛下，公主所言属实。”
后者拉上裤子，一张脸一会红一会儿白，表情很是难堪。
高福看他表情，嘴撅起来能挂油壶，这公主一副被他这阉人脏了手的姿态，他还不乐意呢，他把那帕子扔到了一旁，碰过了污秽之物的东西，他不要了。
一个送上门的公主，若非乔青吩咐，他才不做这种事情。
乔青并没有马上应允冯韶华的请求：“公主有心了，你的诚意朕收到了，今日且回驿站去，静候几日。”
天香公主急切道：“陛下……”
“朕并没有应允你什么，公主说的好处，齐国能不能拿到另说，可若是我把这个消息递到韩王妃手里，想来她肯定愿意为你的性命付出一些代价。”
若是韩王真的是冯韶华所言的昏庸好色，那韩王的枕头风肯定特别好吹。
都是获取利益，冯韶华这边许诺的还只是一纸空文，未来的一切什么都看不到。
但如果告知韩王妃，对方想要在齐国的地盘上动些手脚，就得托她帮这个忙。
乔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脸色苍白的公主，话锋一转：“不过朕念公主孤勇，比起同那祸乱王室的奸妃合作，朕着实更属意你。”
像她这个位置，也是要挑合作对象的。冯韶华选择和他谈判，也是看重了两个人都为中宫所出，为奸妃所害，试图以共情来打动她。
只是光是同情并不能左右她的决断：“公主今日所言，不过是一句空文，朕又如何得知，你能凭借自己微薄的力量坐到那个位置上去。”
天香公主暴露自己的秘密，的确是有诚意，可诚意还不够，他好歹要拿出可行的计划，不然乔青凭什么相信他有这个本事，
说大话谁都会，乔青这样说，已经算是给了他一个机会了。
好在天香公主比她想的冷静聪明，对方恢复了先前进来时候的淡定神情：“妾身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等天香公主离开了，高福才到皇帝跟前：“陛下当真要应允他？”
乔青笑道：“君无戏言。”
天子一言九鼎，虽说兵不厌诈，她单独对冯韶华许的诺也不一定需要作数。可乔青并不随意撒谎，免得谎话说多了，连她自己都骗过去了。
反正她的后宫空虚无人，多住个假公主也不碍什么事。至于银子问题，如韩国所言，宠爱的公主出嫁，哪怕只是嫁给她为妃，那也不能冯韶华一人赤条条的过来，总要带上丰厚的嫁妆。
这些嫁妆中的一部分，就会作为对方献上的诚意，留在她的宫里。
乔青是不做亏本买卖的，便是小国公主，她也一样能刮出厚厚一层油水来。
反正她又不需要同冯韶华睡觉，只是给这位公主一个虚名而已。
她给了这个机会，要是冯韶华还不能借助齐国力量狐假虎威，从奸妃手中敲下一块肉，那她就要怀疑冯韶华的本事了。
在那次之后，冯韶华又入宫几次，透露了一些对齐国来说十分有利的信息，乔青也差人去了韩国走访了一趟。
如冯韶华所言，韩国天子昏庸，百姓过得十分清苦。
便是在繁华的韩国都城，普通百姓也仅仅是衣能蔽体，没有那么面黄肌瘦。
穷人极穷，富人极富，法不过是一句空文。
得了探子报上来的消息，又仔细探听了天香公主这位中宫所出的女子和韩王妃的具体情况，她对冯韶华的话信了七八成。
冯韶华同齐国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乔青再自傲，也不会全信他说的话，但她设身处地，容许这两分保留。只是她会让人盯紧这位公主，确保对方所保留的内容在她设想且可控的范围内。
乔青第四次主动请天香公主入宫，便定下了合作之事。
她这边一松口，冯韶华便修书一封，朝着亲爹哭穷去了。
还有一封是给的他的兄长，是韩王妃之子。韩王妃害他，这位王兄便明面上待她极好，平日里处处维护，求的是她这个柔弱的公主对他死心塌地，为他所用。
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把亲爹和奸妃的性子摸得通透，乔青的态度一直放得高高的，是他们韩国倒贴上去，再怎么样，不能在他的嫁妆上堕了韩国威名。
这其中他特地提及，齐国王君喜欢金银之物，每次见到使臣献上金银便笑，送上诗书文章就冷脸。
他那父兄也非蠢人，想来送过来的嫁妆应当会让那位年轻的齐国天子满意。
跟着冯韶华过来的侍女问他：“殿下，那位王君可信吗？”
后者苦笑道：“此事无异于与虎谋皮，不过我别无他法，只能赌这一场。”
乔青并没有诓冯韶华，在对方带来了足够丰厚的嫁妆之后，乔青便修婚书一封，向韩国求娶了韩王的掌上明珠，许以夫人之位。
她的后位空悬，但这个位置不是什么都能当的，至少冯韶华不够格。
等到大婚这日，冯韶华这个公主，就换成了他的侍女，公主本人换回了男装，在乔青安排的人护送下，一路出了齐国宫城。
冯韶华还有个舅舅，他想要夺得韩国之政，就必须从他奸妃眼皮子底下脱离，去前往投奔他的舅舅。
以前在韩国王宫，处处都是奸妃眼线，但现在这是齐国的地盘，韩国的使臣想监视这位公主，却也没有那么容易。
公主的嫁妆一半给了乔青，一半会在之后折成粮草和衣物，被乔青设法送到韩国，作为冯韶华起兵养兵的军需。
韩国公主入齐国皇宫之后，乔青便连夜宿在华夫人的宫里，一连歇了三日，以彰显对这位夫人的宠爱。
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连夜清点了几天冯韶华的嫁妆，恋恋不舍地摸了摸这些耀眼的金银，然后把这些银两都送了出去。
她并不是守财奴，光收钱，舍不得花。只有钱滚钱，钱生钱，才会拥有越来越多的金银。
等到三日之后，戏做足了，她没有踏入华夫人的宫殿，而是命人传魏寒入宫。
现在启动资金足够丰厚，这些钱就该花起来了。

第22章
乔青让人请魏寒过来的时候，对方还晚到了一些，不过他一入宫便向她这个皇帝请罪：“臣今日送别旧友，在路上因故耽搁了一些时间，还请陛下恕罪。”
乔青的重点完全抓歪了：“你去送谁，顾萧？他不是过两日才走吗？”
这段时间，媒婆几乎踏破顾家门槛，不仅仅是为顾家女眷提亲，还有一些是为顾萧提亲。
嫁给顾萧这么个女婿，注定做妻子的要和丈夫多别离，但对于后院的女子来说，只要不是爱丈夫爱的发狂，孩子比丈夫更加重要。
更何况顾家家中还有婆母有妹，丈夫一年半载见不到一面又如何，只要顾萧不招惹其他女人进府，是为她们为孩子挣功勋，他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丈夫人选。
之前因为顾萧得罪了皇室的事情，这些世家大族一直对顾家持观望态度，如今顾萧得了圣眷，成了乔青跟前的大红人，顾家便彻底摆脱了昔日门庭冷落的状态。
这个家伙被母亲祖母催婚念得不行，前些时日又跑到乔青这边来，念念叨叨的要继续回边疆去待着。
乔青也不拦他，正好先前乔青答应给他的银两和份额也走下来了。
这个时候是春季，一年之中开始，也是国库最充盈的时候，一口应允下来，离开行程定下的就是后日。
乔青本就没有打算一直把对方拘在这京城，那会磨掉这位年轻将军的锐气，温柔乡会腐蚀他锋利的爪牙。
年轻人就是要多吃苦，望着顾萧朝气蓬勃的脸，乔青应了他的要求，丝毫没有心疼地把他继续丢到了边疆。
因为日子几乎每天都十分充实忙碌，似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京城就从初春迈入初夏，冰雪早已消融。
位于中北部的京城夏季来得稍微晚一些，四处也早变得绿意盎然，日照时间拉长，乔青白日里有了更长的工作时间。
说起乔青正到了觉得顾萧讨嫌的时候，结果一眨眼对方居然要走了。
她掐了掐手指，算起来，顾萧回京城到现在差不多也有快三个月了。
从送走那些来贺她登基的使臣，到定下娶天香公主入宫，再到把这位男扮女装的公主送走，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两个半月。
一个是因为涉及到两国邦交，虽不是什么立后大婚，只是纳一个妃子，可倒也算的上一件大事，按照章程走完，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许久。
魏寒解释道：“顾大人的确要过几日才走，臣是去送别是军中同袍，他们有的已经服完兵役，打算回到家乡。此次分别许是数年不见，臣便多费了一些时间。”
说到军队的制度，齐朝沿袭旧朝，实行的是征兵制，十七岁者成为备用役，每年都要在所属郡县服役一个月。
差不多轮流在郡县服役一年，京都服役一年，边郡服役一年，一直到服役到花甲之年，正常情况下，青壮年一生总共服役四年半。
但是贵族士大夫，有功名在身的读书人还有残疾人，是免于服役的。齐朝没有女兵，只有长公主或者是一些贵女养的私兵里会有女儿家。
当然，这是对大部分普通人如此，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服役的时间地点存在有很多可操作的空间。
就比如顾萧带回来的兵，他们在边疆待够了两年，又在京都待了两个月，把条子批下来，便可回家和家人团聚。
乔青见魏寒总和顾萧凑在一处，还以为他没有其他朋友呢。
乔青沉吟片刻：“顾萧过几日要走，那日你代朕送他便是。”
顾萧来的时候带了两千人马，走的时候带回去了四千，不过只有一千是原来的，其余都是这段时间顾萧在京城训的，然后带过去的新兵。
这其中好些还是世家子，一些尽在京城做些逗鸟捉鱼的纨绔子弟。
他们大多数都很年轻，不过也过了二十周岁，乔青让顾萧带着他们去边疆吃吃苦，至少服够一年的兵役再回来。
这些世家子弟本打算是去镀个金再回来，但乔青私下里吩咐了，不管是谁家孩子，一个偷奸耍滑的都不许有，若是严重违抗军令者，作奸犯科者，可先斩后奏，她这个皇帝在后方替他顶着。
乔青私下里已经见过顾萧几次，来的时候还迎接过他，去就不送了，免得有些臣子看了眼红。
魏寒态度恭谨：“是，陛下的心意臣会带到的。”
或许是因为出身商贾之家的缘故，魏寒远比世家出身的乔玄显得更为圆滑，少了几分傲气，但又有自己做事的原则。
这种八面玲珑又有野心的人，是乔青最喜欢的一种下属。
面对为自己挣钱的人，乔青总是比对其他人要宽容两分的，她看魏寒的眼神十分温和。
在中断顾萧和那些士兵的话题后，乔青关切问他：“这些时日在度支尚书府感觉如何？”
魏寒先道：“这是这段时间臣做的计划，还有已经完成的工作。”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名册，上面写了这段时间他所进行的内容，每个环节后面还跟了好几个名字。
度支尚书府刚刚建立不久，尽管新皇对这个部门表现得十分看重，可因为它触动了世家的利益，那些修成精的老狐狸总是要在各个关卡都要卡一卡这个新兴部门的。
尽管乔青登基起表现的态度十分强硬，可会杀人不代表会治国，他们明面上对乔青唯唯诺诺，私下里却有几分阳奉阴违。
乔青明确规定了时间的事情，他们会又快又麻利的把事情做好，但是能够拖延的事情，拖一天是一天。
拖延的时间长了，办事的效率大幅度降低。
魏寒作为天子钦点进来的人，本来就是这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也是被打压为难的最厉害的那一个。
事情进展得当然并没有本子上写的这么顺利，魏寒在京城并没有多少根基，唯一可仰仗的便是顾萧顾大将军。
虽说他是度支中郎将，官位不低，可上面的人有意为难，下面的人不配合，工作开展不起来。
魏寒又不是小孩子，不能每次都跑去向皇帝告状，那样会显得他太过无用，也会让人瞧不起。
所以他整治了下面的人几次，逮着他们的错处，拿捏住他们的把柄，恩威并施，这才顺利把自己计划许久的工作开展开来。
官职比他低的人还好管教，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问题是压在他上头那几位。
这些人想法设法为难他，吃了亏也不吸取教训，反而恨得他厉害。
为了避免这些人坑害自己，魏寒甚至好几日都没有回顾府，就睡在度支尚书府。
乔青慢慢翻着那本册子，又问魏寒：“这册子上的名单是何意？”
魏寒道：“这是做错了事情的人。”
他没有动上面任何一个人，因为他们比他的官位高，魏寒不能越级办事。
但是他可以告状，再瞧瞧皇帝的做法。
乔青当初许诺给他的东西，很是让他心动，可是天子到底能做到多少，是不是真的会在世家和他之间选择他这个寒门子弟，魏寒也不知道。
这本名册是魏寒的投名状，也是他的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
乔青看了眼册子，果然，除了名字，这些人后面还跟了时间，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写着他们具体做的事情。
乔青问他：“你写的这些东西，可有证据。”
就算乔青是皇帝，想要发作一些人也必须有证据，哪怕是捏造的虚假证据，也必须要有。
魏寒大喜，但按捺下激动之情：“有。”
“呈上来，然后躲到屏风后面去。”
乔青笑道：“朕请爱卿看几场好戏。”
这快到六月了，也该杀几只鸡了给“侯”看了。

第23章
人自然是杀的，但是犯了错的官员也不能各个都杀，她还要看了证据再细细清算。
魏寒便折返回去，从度支尚书府中抱了一个箱子过来。
他每日都会把未整理记录的公文锁入箱子之中，每日清晨又要仔细检阅两遍，才会把公文交出去。
到度支尚书府月余，很多人都知道他有这个习惯，所以就算是动手脚，其他人也会选择在魏寒交上文稿之后做手脚。
他们万万没想到，魏寒偷偷收集了很多证据，全部塞在这个小箱子里，每日带在身上。
一般人就算是记录了什么要命的东西，那也是严密的藏起来，什么地板下的暗格，书画下的密室，机关都要设好几个，哪个会像魏寒，就整天面无表情的带在身边。
她果然慧眼识英才，这样人才都能从顾萧身边挖过来。
乔青先夸了自己一顿，翻阅了厚厚的文稿，在魏寒局促不安的等待之后，良久才幽幽道：“魏卿当真大胆。等张爱卿过来还有些时间，你把箱子放在屏风后，先坐在上头吧。”
乔青把鸿门宴就设在了天禄阁，她很少会在自己的寝殿待客，毕竟是睡觉的地方，要是杀了人，弄了血腥气，她晚上可是要睡不好觉的。
书房就无所谓了，这书架上的帝王心术、用来让她以史为鉴的前朝史书，基本上没有一本写着好东西，几乎满满都是吃人、愚人、杀人。
魏寒便谢了皇恩，乖巧地坐在屏风后，俨然小学生坐姿。
乔青不免多看了他两眼，看得魏寒越发局促，又把视线收回来。
世家牢牢的攥住了读书的特权，寒门就算想要出头，除了极少数出众者，也十分难以打破这个阶层。
而少数的寒门在成为了世家之后，又会很快被规则所同化，成为世家的一员，努力的维护起世家的利益。
就比如说度支尚书府也是这么个情况，世家权利加起来越于皇权之上，乔青要施行新政，处处阻碍，步步为奸。
这当然是不对的，乔青来自后世，也知道权利的走向，可仅仅凭借她一人之力，想要做成这样浩大工程。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想要分化世家，必然要从科举入手，从下而上，瓦解她们的权利。
只是她才坐这个皇位半年，这事情只能慢慢来，先得让寒门仓廪实、衣食足，才能考虑普及教育这件事。
饭都吃不饱，他们哪有心思进学。
“陛下，节度张溪在天禄阁外等候。”
节度是度支尚书府负责掌管军粮的官员，算的上魏寒的直系上司。
乔青拿了纸，正好用左手抄录完魏寒的呈上来的册子，她把原先的那份册子收了，又站起身来，敲了敲屏风。
“先出来，在那跪着。”乔青的手指向书桌前的空地，这场戏，只有她一个人唱哪里好看，她还需要个捧哏。
“宣张溪觐见！”
伴随着宦者尖细拖长的音调，张溪就听得天子怒斥：“給朕跪下！”
这声音像是冬日的冷风，还裹夹着刺骨的冰雪，把张溪吓了一跳，伴随着冷风冷语砸过来的，还有一枚染了墨汁的眼砚台。
以前乔青用的都是上等货，后来她想想不划算，专门让人从民间给她捎了一整箱的廉价砚台进宫，砸了人她也不心疼。
张溪已经得知是魏寒犯了过错，他所做的账，出了大纰漏，这账当然不是魏寒做的，但是递上去的内容乃是魏寒的笔迹。
魏寒犯了错，张溪作为他的直系上司，也想过自己被问责，不过事先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哪怕天子问到他头上，他也有充分的理由为自己辩解。
不过就是降职，等到过些时日，那几位大人自然会帮他添点功劳，掉下去的位置还是能爬上来，还能爬的更高。
但因为天子这一声暴喝，加上差一点被那砚台砸到头，他把幸灾乐祸的心思收了收。
哎，天子什么都好，年纪轻，病秧子，就是脾气太差，这动不动砸东西的习惯不太好。
张溪往跪在那里的魏寒那里一瞥，好家伙，魏寒竟然已经被天子砸得头破血流，满脸鲜红血迹，十分吓人。
盛怒之下，天子的眼刀又割到了张溪头上。
乔青呵斥道：“犯了错你还有脸站着，给朕跪下！”
原来自己也是要跪的，张溪倒也乖巧，膝盖一弯，在魏寒不远处跪了下来。
他张口便是：“臣冤枉啊。”
乔青冷笑，眼神让张溪想到了盯上猎物的毒蛇，不对，是巨蟒，那眼刀像是戳在他的天灵盖上，看得他头皮发麻。
张溪突然对自己的未来不确定起来，天子这眼神，看他就好像是猎隼盯上了一块腐肉。
并不是多么强烈的情绪，可他明明是活人，张溪打了个颤，背上出了一身的冷汗。
“哦，你同朕说说看，朕冤枉你什么了？”
张溪便说了魏寒的那件事，还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出来，他自认自己做的事情虽然不完美，但其他地方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乔青敛了笑意：“朕怎么不知道魏爱卿还做过这种事。”
她从桌案上挑出那份折子，打开来，摔到张溪跟前。
上面的确是那首嘲讽天子的言语，但上面的字迹不是魏寒的，是张溪的。
“朕看折子的时候，还真没有发现它是骂朕的，张溪你好大的胆子！”
怎么会是他的字迹，怎么可能是他张溪的字迹！
张溪张大了嘴，瞠目结舌。
他看向一旁的魏寒，对方低垂着头，但是唇角竟然是上扬的。
在这一瞬间，他猛地醒悟过来，他中了魏寒的计了，天子根本没有看到陷害魏寒的东西，但他却在直接说了出来。
这说明什么，说明魏寒根本就是冤枉的，是他有意为之。
这段时间以来，他吩咐下去的什么事情，魏寒都完成的好好的，哪怕是一些琐碎的小事，他都勤勤恳恳，不出半点错漏。
刚开始的时候，张溪还会认真检查，私下里又笑这愚蠢的寒门子弟，便是他做的再好，他的功劳也会是他张溪的。
就是因为魏寒的忍让，退步，养大了张溪的胃口，除了皇帝这边吩咐下来的公文文章，张溪自己的事情也推给魏寒去做。
可能就是在这段时间，魏寒模仿了他的字迹，来了个以假乱真！
张溪眼睛赤红，怒瞪魏寒，然后又哭着想去抱天子的大腿：“陛下，陛下，这不是我的字迹啊，是魏寒，是魏寒陷害我！”
“你说朕冤枉你，这上面可是盖着你的私章！”
天子冷酷地一脚把张溪踹开，重重的踹在他的心窝上，搞得张溪心口疼。
张溪心凉了半截，乔青又把另外一份册子怼着张溪的脸扔了过去。
天子盛怒之下，张溪没敢躲开，便被散落的纸张糊了一脸。
张溪捡起来看，剩下的半截心也凉了，明明是初夏，他整个人如坠冰窖。
完蛋了，都完蛋了。
乔青显然对张溪没有多少情谊，几个字就定了张溪的命运：“以下犯上，贪墨军饷，危害江山。拖出去，杖责两百。”
便是顾萧这种年轻又强壮的身板，杖责一百也能去了半条命，五十大板就足够让张溪瘫痪在床彻底废掉，两百大板那就是要他的命。
张溪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求饶，一路的哀嚎，负责行刑的是乔青提拔起来的近卫，出身普通家庭，对天子忠心耿耿。
因为是度支尚书府犯下的过错，乔青命人把张溪拖到度支尚书府去打，命那些胆敢糊弄她的臣子看着，看到往日不可一世的张溪被硬生生地打的咽了气。
张溪都被打到血肉模糊了，被打死了，也才不过一百大板，这负责打人的羽林骑还是非常机械的一直打完了足足两百大板。
要知道宫里打人，这板子是极其有技巧的，若是天子不想让谁死，打个五百大板也不会死人，这就是硬生生的想要让人的命啊。
和张溪一起出现在度支尚书府的还有同样被传唤的魏寒，他是顶着雪白纱布出来的，纱布上还有血色渗透出来。
已经从天子口谕中知道来龙去脉的度支尚书府臣子都不敢向平日那样看魏寒，倒是魏寒收服的几个同样出身寒门的臣子替他端了杯热茶过来：“大人是否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魏寒摇摇头：“我无碍。”
年轻的官员一脸敬佩地看向魏寒，这头都包成这样，还无碍。
魏寒又添了句：“陛下赏罚分明，不会错罚好人，也不会放过这种危害齐国的蛀虫。”
果然，之后安抚魏寒的圣旨就上来了，张溪的位置让另外一个世家子给顶了，但是天子赏赐了魏寒许多补身子的珍宝药材，还有流水一般的金银，除此之外，她还提拔了好几个年轻的官员，正是魏寒向她提过的可用的后辈。
乔青动了张溪，却提拔了另外一脉世家的子弟。
能够让世家团结在一起的只有利益，分化他们的也只有利益。
这下子看魏寒的视线火热多了，魏寒作为中郎将，在度支尚书府地位不低，但他因为出身寒门，被人排挤，可天子为了补偿他，却大力提拔他手下的人。
这说明魏寒能够让他们得到实际的好处。
魏寒谢过了圣恩，任由那些赏赐堆满了他身边的位置。
想到皇帝先前对他说的话，他又忍不住露出个无奈却放松的笑容。
先前张溪被拖出去之后，乔青又道：“李吉，去屏风后头，给魏寒的脑袋包扎一下。”
一旁的宦官便不知从哪里翻了卷纱布出来，走到他的跟前，客客气气的说：“魏大人这边请。”
魏寒表情复杂的看着李吉用温水擦掉他脸上皇帝画的朱砂血迹，又在皇帝的指挥下包裹上一圈圈的纱布，乔青又兴致勃勃的用墨汁调了色，在他的额头上画上或是鲜红，或是褐红的颜色，血液干涸之后的颜色是暗沉的。
然后他出来的时候，众人眼中他就是这副被天子打破了头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头上连个肿包都没有。
当今圣上，当真是妙人，也当真对他足够好，不惜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就是为了撇清他的嫌疑。
魏寒胸口火热，他晃晃脑袋，把天子促狭的笑容挥出脑海，伏案继续处理公务。他还得更加努力，方不负君恩。

第24章
度支尚书府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自然也惊动了最高负责人，也就是乔玄。
张溪被打板子的过程枯燥且漫长，还有几分血腥残忍。
但乔玄站在原地，硬生生从头看到尾，在这期间，这张容颜秀美的面容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他看起来甚至可以说的上十分温和。
就是这样如湖水一般的沉静，才教人瞧了觉得害怕。
便是有天子护着的魏寒，也不会轻易的同这位盛名在外的乔太傅对上。
乔玄的名声，并不仅仅是京城吹嘘出来的虚名而已。他的老师是权倾一时的老丞相，祖父更是深受三朝天子倚重的元老。
张溪莽撞无脑，而且自以为是。这位年轻的太傅却是心思缜密，而且朝中乔玄声名煊赫。
他身后站着的祖父，叔父，还有乔家大族，都是老奸巨猾的智者，而乔玄是乔家这一辈中最出色的那一个。
乔玄出来不久，魏寒便缩了起来。
等看完羽林骑把两百大板打完，乔玄便进了魏寒在的屋子。
他靠的并不近，远远看了一会魏寒，语气很是温和，听起来还带了几分内疚。
“我治下不严，让仲荣受惊了。”
仲荣是魏寒的字，他在家行二，这个字代表了家中长辈对他极高的期望。
魏寒搁下了手中的笔，语气带了几分受宠若惊：“这事情是张溪所为，与大人没有干系。”
乔玄瞥了一眼桌上整洁的公文：“仲荣头部有疾，且先休息几日，我府上有位神医，若是不嫌弃，我请他为你看一看，这头上的伤万万不能马虎。”
魏寒心中一凛：“陛下已经差太医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只是些皮外伤，我修养几日便好。”
公务也不在尚书府处置了，他怕自己和对方共处的时间久了，让乔玄看出什么端倪来。
虽然乔玄八成已经看出来了，可他不能当众暴露，浪费了天子的一片好心。
乔玄的声音就带了几分可惜：“那仲荣可要好生歇息，有你这样的官员在，是齐国之福。”
魏寒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胡乱塞了些公文进自己的小箱子，然后应了卯，告了几日的假。
等到魏寒回到了将军府，正准备收拾东西，就和顾萧撞上了。
后者看到他，吓了一跳：“你这头怎么了？”
他本来还打算请魏寒去喝酒，毕竟他这一走，两个人就此分别，再相聚可能要半年甚至一两年。
为了这场饯别宴，三十年的女儿红他都从树下挖出来了。
魏寒把箱子放到一旁，就同他简明扼要的说了张溪的事情。
“对了，陛下赐给我的东西里，除了金银，还有一处宅子，离此地也不远，自今日起，我便要搬过去住了。”
这宅子是以前一个犯了罪被贬谪的大臣的宅子，不是特别大，但是地段和景观都很好，里头还有处温泉。
这宅子被收到原太子的名下，荒废了大概半年没住过人，仆人是里头自带的。
这些人连着这宅子，一并被乔青在今日赐给了魏寒，作为明面上的赔礼，实际上的奖赏。
毕竟她是个好上司，福利要给够，才能让人死心塌地为她做事。
乔青名下有很多财产，可惜很多都不能拿来换成金银。
宅子这种固定资产，不能变现就没法体现它高昂的价值，还是拿来赏赐人性比价高。
魏寒同顾萧感情极好，可他于顾家到底是外人，堂堂度支中郎将，这么长久在别人家里待着也不是事。
刚入职忙得脚不沾地，都未回来几次，一直没定下合适住处，现在皇帝赐了宅子，自然越早搬离顾府越好。
“那感情好，就把践行的地点定在你的新家，践行宴乔迁宴一起给办了，还能省下一笔钱。”
可能是受了年轻天子的影响，现在顾萧张口闭口也都是钱了。
“还有一件事，陛下说了，这几日京城乱，宫里事务繁多，为了你好，他明日就不来为你践行了。”
什么事务繁忙，根本就是因为怕麻烦，还要多花钱吧。顾萧小声嘀嘀咕咕了两句。
转念一想，算了，天子打人还挺疼的，他怕分离的时候还得挨一顿削，心意带到就足够了，不来也挺好。
乔青是真的挺忙的，她前脚整治了张溪，后脚就对张家出了手，凡是京城为官多年者，鲜少有完全干干净净的。
再说了，张溪同魏寒本无冤无仇，他都能为了利益这般打压陷害魏寒，说明本身就是个心胸狭隘没多大本事的人。
能养出他这种人的张家当然不可能属于那极少数的清流。
都道墙倒众人推，张家的仇人也不少。乔青这边才露出风声，一大堆张家欺男霸女、鱼肉百姓、收受贿赂的证据便像是雪花片一样，通过各个渠道送到了天子手里。
有些是捏造，但大部分都是张家人真实做过的事情。
乔青要发作人了，只是需要一个正当的理由和借口，真假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拿着这些如山的铁证，她就势剥夺了张溪父亲的爵位，抄了张氏一族的家。
连带着那位张太妃，都被打发去了皇陵，为先帝诵经谢罪。
张氏族人近千人，罪大恶极者，皆判以死刑。
他们将会被拉到街上游街，遭受百姓唾骂，然后再拖到午门斩首。
手上清白些的，男丁发配边疆，三代不得入仕。年轻的女眷跟着流放，过于年迈的，乔青容许他们留在京城颐养天年，也只许待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张家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乔青却宽恕了老人，在百姓的眼中，简直就是个仁君啊！
在他们看来，这些搜刮民脂民膏，欺男霸女的贪官，就是被五马分尸、凌迟处死都不为过。
被他们害了的那些家庭，难道就没有老人孩子，那些待在后院的妇孺，穿着绫罗绸缎，吃着山珍海味，本身就是既得利益者。
享受了好处，陛下就是太心软，太仁慈了。
可是哪怕皇帝面上做的宽和，张家人的日子，却一点也不好过。
那些被流放的张家人，身上便是藏了金银，在穷凶极恶的随行将士的剥削下，也注定保不住财物。
至于留在京城的张家人，京都纸贵，开销极大。
而且张家出门，只感觉京城明明这么大，他们远离了繁华的宫城，还是到处都能碰上熟人。
对于过惯了富贵日子，得罪了不少人，的张家人而言，生活一下变得贫困潦倒，艰苦得让人难以忍受。
他们被迫和那些粗鲁野蛮的市井小人物生活在一起，而且经常受到欺负。
因为他们是犯人之后，待罪之身，谁都可以踩他们一脚，站在道德高点唾弃他们。
这样辛苦的活着，对这些人就是钝刀子割肉，是身心不断遭受打击的双重折磨。
待抄家结束，乔青拿着下面的人列出来的单子，就发现世家果然富得流油。
张家是新富，是因为曾经的张夫人，现在的张太妃，才从小官跻身世家，辉煌不过二三十年，但就是这样富了没多久的张家。
他们贪墨下的银钱，一下子就把她因为贴补私军和拿出去做生意的窟窿填了回来。
抄家真好，乔青看着抄完张家带来的巨额财富，总觉得一个不够，还想多抄几个。
这张家还是新富，那些富贵了数百年，换了好几个皇帝，仍旧屹立不倒的世家呢，那得多有钱！
作为天子，她本应该是齐国最富有的那个，可是国库要养，百姓要养，那些雄踞一方势力的世家大族却只进不出，日子过得比皇室还要滋润。
乔青光是想想那个金银财宝堆成山的场面，就不由得肾上腺素激增，心也砰砰直跳。
可惜她现在手里没有足够锋利的刀和人，也只能暂时压下自己对金钱的渴望。
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七寸长、四寸宽、六寸高的小木头箱子，里头整齐的摆放着六本造型大小相同，封皮颜色不同的手账本。
这些都是巴掌大小的本子，大概有几十页厚，纸张用粗粗的针线整齐地缝钉在一起，材料用的上好的宣纸，不晕墨不渗水。
箱子里的数量一共十多本，封皮五颜六色。
乔青抽出了那本黑色封皮的小手册。
，密密麻麻写的都是名字、对应的官职，还有本人的性格能力。
这年代也没有电脑，为了方便记忆，乔青只好自己做了几本人物图鉴手账本。
一本是她收服的人，一本是她的仇人，一本是在民间颇有名气，但是未曾出仕名士，还有别国皇室的资料信息。
她手里这本，就是乔青结合太子的记忆，还有这段时间的观察，编撰出来的黑名单手册。
沾了墨汁的笔尖在上面圈圈画画，思考着下个倒霉鬼是谁。
一边想，乔青一边思考。
后宫之中，薄太妃是个安分守己的，宫里女子的事情，只要不闹出什么给先皇或者给她戴绿帽子的丑闻，那和她干系就不大。
打宫妃的脸是没有多少意思的，至于那些宫女或者太监。
只要她稍微表现出一点对她们的不喜，她们就会被冯德喜这些聪敏伶俐的可心人给打发到偏远旮瘩里去。
乔青不会轻易让人窥伺到她的喜好，知道她秘密的人，当年早就被田皇后处理得差不多，活下来的不过几个，将来也只会那么多。
总得来说，后宫是围着她转的，朝堂才是她真正的战场。
现在带兵的有了，做账有了，她还缺点什么。
对了，她还缺小弟，缺一大群小弟。
每次都由她亲自动手，爽是挺爽，可是未免也太费劲了，还掉她的逼格。
哪个当老大的，想要打人的脸，不是一群小弟先冲上去，呼啦一下把人按住。
巴掌打多了，她的手会疼的，这可是用来批奏章的手。
所以她得养一群凶恶的打手，需要的时候看着他们帮她打，她听声就好。
乔青从架子上取了本画册出来，这本画册是先帝留下来的，据说是大师著作，上面描绘着各种各样的猛禽，猎隼、雄鹰。
她的视线停住了，指尖碰了碰画册上张牙舞爪的鬣狗。
他们有锋利的爪子，比野狗更为强壮尖锐的利齿，出身乡野，卑鄙无耻，因为这些肮脏残忍的手段，注定要得罪太多人，必须依附她的保护生存，所以对她忠心耿耿。
乔青的唇角露出微笑，她想好接下来要养什么了。

第25章
京都长安，东角巷
齐高祖征战数年，定都长安，经过数百年的发展，如今的长安城十分繁华，尤其是乔青所居住的大齐宫城。
周边一圈住的都是高官贵族，这里是大齐百姓最为向往的地方，寸土寸金，彰显着权势和富贵。
和繁华热闹的宫城外相比，位于城区和城郊交界处的东角巷简直过于阴暗贫瘠，完全不像是属于京都的土地。
东角巷其实是几百年前起就存在的老巷子，经历岁月洗礼，巷子里每一块砖石看起来都饱经风霜、斑驳不堪。
青苔从石缝中钻了出来，一块又一块不规则的暗沉的绿，让阴暗的东角巷看起来更显得荒芜。
明明处在闹市之中，却因为十分的落后、脏乱、贫穷，几乎被人遗忘。
在这里生活的人就是活在长安城阴沟里的老鼠，出卖皮肉的暗娼、敲诈勒索为生的混混、还有赌徒和作过奸犯科的恶棍。
另外一小部分，是囊中羞涩的外乡人，因为租不起京都价格高昂的宅院，只能蜗居在此处。
位于东角巷最里头的，是一处一进一出的小院子。
这出院子虽小，打理得却十分整洁，和整个脏乱的东角巷格格不入，小院子里除了平民百姓栽种的一些小葱青菜，还栽了一从竹子，一下子让这个小院子多了几分格调。
院子里放了个竹板凳，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太太坐在上头，手边放了没择完的蕹菜。
五月正是长安蕹菜最好吃的时候，水里摘来的蕹菜，水汪汪绿油油，叶子和茎都嫩的不行。
一大把拆了做两种炒法，清炒叶子，蕹菜茎炒过年留下来的腊肉吃。
“纵儿最喜欢吃这个。”老妇人说了两句，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她身边一个容貌秀丽的小姑娘慌了神，不断的替老太太顺着气：“奶奶，您歇口气，慢慢来。”
一个身形颀大长的男人提着一袋药包推开了院门，那漂亮的小姑娘见到这个年轻男人，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她站起身，语气柔柔道：“张大哥。”
被她称作张大哥的年轻男人看了她一眼，表情却很冷淡。
那年轻女郎似是习惯了他的态度，忙起身去接过他手里的药包：“我来帮忙吧。”
后者避了开来：“不用了。”
“秀英！家里被子都没晒呢，死丫头跑哪里去了！”
隔壁的院子里传来女人有些尖锐的咆哮声，那年轻姑娘顺着声音的来源抬头一看，自己母亲正趴在墙头上，眼神幽幽地看着她。
阿娘这样做，也太丢她的脸了。见张大哥也跟着看向围墙，王秀英顿时脸颊发烫，忙擦了擦手：“我娘有急事让我帮忙，我先回去了。”
她有些恋恋不舍的看了那个男人几眼，跺了跺脚，折回自家院子里。
年轻女郎去了隔壁，看着刚刚从梯子上下来，方才窥视着张家院墙动静的母亲，嗔怒道：“阿娘，你不是也觉得张大哥挺好的吗，我都没有和他说上几句话，干嘛这么快就喊我回来呢！”
膀大腰圆的妇人双手叉腰，指着女儿指责的姿势像个茶壶：“说什么说，人家根本就不乐意搭理你，亏得你喜欢热脸去贴那个家伙的冷屁股！”
在东角巷生活的人，大多数都十分贫穷，这个叫王秀英的年轻女郎家里就是如此。
她家是长安本地人，原本家里做些小生意，家境尚可。
可惜的是，王秀英母亲很是能生，生了六七个孩子，王秀英是唯一的女孩，让本来还可以的家境硬生生被这些个半大小子吃穷了。
为了养活那么多孩子，王家只好卖了原来的房子，换了东角巷一个两进的院子，这里都是贫民，附近就能买到不少便宜东西。
王秀英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面皮薄得很，她涨红了脸：“这话不是你先前说的，等到他搬出去，咱们家以后就是想攀也攀不上这种人。”
王母又说：“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这风水伦流转。那张家不过是小吏，你哥哥他们也大长大了，咱们以后日子会过得越来越好。我女儿生得这么好看，配更好的人家也是合适的。”
王秀英却脸颊绯红，眉目含情，正是少女怀春：“张大哥年纪轻轻就是廷尉平，以后也不会差的。”
廷尉平秩六百石，相当于七品县令的俸禄，在京城此地算不得好，但也比平民好一些。
而且张纵乃是朝堂官员，还是归属廷尉指挥，司律法，哪怕是个小官，那也是有不小的权利。
“你懂什么，那就是个傻子，不然做了半年的官，会捞的早就富得流油。你看他家里就一个吃不了多少好东西的奶奶，还能穷成这样，能是个懂钻营的嘛。现在你跟他清清白白的，要真和他在一起了，以后有你苦头吃。”
王氏嗤之以鼻，显得对张纵的未来很不看好，她压低声音，“以前也就罢了，娘可是刚刚得了确切消息，这张纵胆大包天。就前两日，他竟得罪了大长公主！”
她晃了晃圆圆的脑袋：“男人光有一张脸不错有什么用，性格不行也没法过日子。搞不好过几天，他家就要倒大霉。你以为这官夫人这么好做哦，万一他被砍了头，你还想去做寡妇啊。听娘的，过几天你表哥过来，去见见他。”
王秀英听到张纵得罪了大长公主，脸从桃红变成煞白，她脑袋里的弦断了一根，当即就跑到隔壁院子里去。
“张大哥，你是真的得罪了大长公主吗？”
那清瘦得厉害的年轻男人看她一眼，又收回视线，熟练的换着煤炉子里的炭火：“张某的事情同王姑娘似乎没有什么关系。”
王秀英眼睛红了，张老太太在孙子手背上轻拍了一下：“说什么呢，对人家这么凶。”
老人家讲究和气生财，不愿意和邻里间发生什么龃龉。
听祖母咳嗽两声，张纵薄薄的嘴唇动了动，总算舍得多说了两句：“有劳王姑娘挂心，我前两日依律杀了大长公主纵马行凶的下人，算是得罪了这位公主吧。你以后无事就不要过来了，免得牵连了你。”
年轻女郎定定的看着他，没有看出他眼中对自己有半点情谊，当即抹了一把眼泪，扭头跑了。
她是真的喜欢那个清瘦如竹，和自己见过的其他男人都不一样的张纵。
但她也知道，权贵她们根本得罪不起，若是只有她一个人，她愿意为了自己的爱情付出生命，可是她的家中还有父母亲，以及六个兄弟，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牵连了家人。
更何况妾有情，郎无意。张纵根本就不喜欢她，那她还眼巴巴的贴上去做什么。
“赶走”了隔壁情窦初开的王姑娘，张纵又挨了一下自己祖母的打。
张老太太嗔怪他：“你这孩子，秀英那姑娘挺好的。你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我才能看到你成亲。”
张纵拆了手里的药包，自己点了炉子，用蒲扇小幅度的送着风，浓烟让青年清俊冷肃的脸添了两分柔和：“我性子直，脾气又坏，容易得罪人，家里还欠着债，就不耽搁人姑娘家了。”
他把老太太往里头推了推：“您回去歇着，我今日休沐，这药我来熬就好。”
张纵没说的是，他的确是对那位秀英姑娘无意。只是这种温柔的好姑娘不同于那些地痞流氓，他也只能冷处理，免得做得太难看。
面目和蔼可亲的老太太瞪他一眼：“推什么呀，蕹菜都没择完。”
张纵便不说话了，老老实实帮着熬药洗菜。
当天夜里，张纵是被烟雾呛醒的。
因为自身职业的缘故，张纵的睡眠一直很浅，夜里稍微有些动静，他就清醒了。
一看外头，火光漫天，院子里堆放着的木柴不知道为何突然起了火。
张纵第一时间冲出去用水桶朝缸里打水，试图去扑灭起来的火苗，然后他就发现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砸破了。
他又冲到院子中间，飞速的从水井里吊水。
结果外头的院墙上蹿出几个暗影，不仅朝着他扔了木头和瓦片，还朝着他的院内的火倒起油来。
火势一下子膨胀了数倍，张纵躲避开来投掷物，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越来越大。
这些人铁了心想要他的命！
想想自己今日得罪的人，就只有那位高高在上的大长公主。张纵对自己当初按照律法秉公处置并不后悔，只恨这些天潢贵胄不把他们这些寒门子弟当人看。
对了，祖母，财物什么都可以不管，他得把祖母救出来。
张纵看着火舌舔上木制的房屋，顾不得和那些贼人打斗，小心避开被大火烧得落下来的横梁，把衣物沾了水罩在头上，一个劲地往屋子里冲。
他冲进去的时候，张氏已经被烟火熏昏了，张纵慌忙去探她老人家的鼻息，虽然轻微，可尚有余息，脉搏也在跳动。
这种情况，必须要远离此处，避免她吸入更多烟雾。
张纵解开老妇人的衣领，带着她冲了出去。
在张纵去解救自己祖母的时候，外头又起了打斗声。
因为这个不过一进的小院子，竟突然窜出来另外一拨人。
前头的人刚准备撤走，就被这呼啦一群天降奇兵给惊着了。
先来的那批看了看着这一群身段十分魁梧的黑衣人，忍不住出声问：“你们哪儿来的？”
这对付区区一个寒门小官，用得着这么多人出动么。
后面的黑衣人却根本不理会他们，直接就掏了兵器：“兄弟们上家伙，记得留活口！”
一些人缠住那几个放火犯，另外几个匆匆忙忙的救火。
得亏张纵租的这个小院子里有井，院墙又是石头砌的，烧得没有那么快，这些人轮番打水，飞快扑灭了火势。
等被烟熏的灰头土脸的张纵背着自己的老祖母出了房门，看到的就是六七个被麻绳捆成的粽子，他们身边站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黑衣人，一个个手持利刃，特制的兵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这些兵刃出自官家，但显然和要谋害他的人不是同一批。
他们的目的应该还是截然相反，因为前者放的火已经被这些后来者扑灭了。只是可惜这个小院子能烧的东西也烧了一小半，场面十分惨淡。
后来者擦了擦脸上被黑烟熏出来的脏污：“张大人，随我们走一趟吧。”
为首的这个黑衣人有一把略显沙哑的嗓音，不过张纵从对方的身形和眼睛可以判断这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
这显然都是练家子，杀伤力非比寻常。张纵没有多做挣扎，只道：“我可以同你们走，但是我的祖母还需要看大夫。”
他话音刚落，被他背在背后的老妇人咳嗽了起来，这一路的颠簸，加上到外头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她短暂的醒了，不过很快因为难受再度晕了过去。
说话的还是那个负责在这个奇兵小队做主发令的年轻人：“张老夫人应该无大碍，你跟我们走，有最好的大夫给你祖母看病。”
张纵稳稳当当的背着自己的祖母，跟着这些人上了马车。
这群人一共架了三辆那马车过来，一辆塞进先前纵火的嫌犯。
三车分为了两个队伍，单独一车留给了黑衣人的首领，以及张纵祖孙两人。
“老大，我们先行了。”
张纵把祖母平放在车厢内，车帘子卷起来，让夜间冷风能吹进来。
他看捆着纵火犯的马车朝另外一个方向行驶，多问了一句：“可是要毁尸灭迹？”
这瞧这不像是去京郊的乱葬岗走的路，反倒像是往城中心走。
“敢在京都放火，谋害朝廷命官，这些胆大包天的贼人，自然应该交给大理寺处理。”
为首的年轻人摘下了脸上的面罩：“张大人，如今可安了心？”
张纵为廷尉平，曾见过这张年轻的脸，他是天子提拔的近卫林子期，也是亲自带着羽林骑去抄了张家的人。
被抄张家指的是长安的世家张家，同他这个来自乡野小地方，出身寒门的人没多大干系。
天底下最好的大夫自是为宗室皇家看诊的太医，今日要见他的那位身份已经非常明显了。
张纵一颗心落了下来：“有劳诸位大人。”
负责通报消息的人纵马先行，如今城中已经宵禁，马儿跑得再快，倒也不担心冲撞了路人。
约莫一刻钟之后，张纵被引入了京郊的一处温泉山庄。
他同林子期一道，小心将昏迷的张老夫人从马车上抬下来，平放在软榻之上。
被急诏而来的太医等了有一会，见状主动迎了上来。
“鄙人姓孙，如今在太医院就职，这位便是张老夫人罢。”
张纵下了马车：“是，您且看看祖母她现在的情况。”
太医诊过脉以后，也不嫌弃地方简陋，亮出金闪闪的细针，当即为老太太施针。
“老夫人无大碍，只是吸进些烟尘，又受到惊吓。我为她开一些清肺平喘的药，用清水煎服，早晚各一次，喝上三四日足以。”
张纵真心实意谢过了孙太医。
后者捋了捋自己雪白的胡子：“莫谢我，我不过终人所托，行医者该行之事，要谢便谢隔壁那位大人，他等候多时了。”
张纵给祖母搭上薄毯，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隔壁厢房的门。
屋子里燃着安神的熏香，还立了一扇做工精巧的屏风。
屏风上绣的是狩猎图，一只无比威严的猎隼从高空俯冲而下，锋利的爪牙冲向了地面的猎物。
看着这一副栩栩如生的绣作，张纵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古怪的念头：自己同这屏风后面的人，是否就像是这屏风上的猎物和狩猎的鹰隼呢。
但他很快就没有心思想那么多了，因为屏风之后的人走了出来。
朝廷官员见天子，只需俯首鞠躬便可，但张纵对眼前人行了跪拜叩首大礼：“微臣张纵拜见陛下，谢陛下今日救臣与祖母。”
这是张纵作为被救之人，对自己的恩公磕头。无论天子是何用意，他从大长公主的鹰犬手中救下他和祖母是不争的事实。
倘若羽林骑没有及时赶到，今夜之后，在东角巷的小院子里，怕是除了断壁残垣，就是两具被烧成炭的枯骨。
乔青背着手，打量着眼前这个敢于同大长公主叫板，又险些被害死的年轻官员。
“朕听说，前两日大长公主的爱奴在闹市惊了马，你便将他打杀了。”
“那人触犯了大齐律法，齐律第十卷 第三条不可在闹市纵马，不可伤害无辜。”
乔青定定看他，进一步逼问道：“你可知那是大长公主爱奴，他死了，没人能代替他讨大长公主的欢心，你杀了他，便是开罪了大长公主。”
那个人其实是大长公主的入幕之宾，一个很讨她喜欢的面首，为了那个男人，她甚至还赶走了好几个面首。
张纵道：“那日车中并无大长公主，且是马车违律冲撞在前。”
那个小男孩的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硬生生被马蹄给踩死了。
大长公主的面首，也只是一介草民而已。杀人偿命，张纵完全是按照律法办事。
乔青接着问他：“你就不怕得罪了大长公主，她迁怒于你，夺了你的官职，连累了你的祖母。作为京官，她的脾气你应该听过。”
能够以寒门子弟的身份，混到廷尉的位置，张纵本人能力自然不俗。
但张纵做了廷尉平，也只是个小官，尽管得了上司的赏识，在朝堂上，这份赏识也没法护住他。
如果大长公主爱奴是犯在了乔玄这样的世家子身上，纵使再喜欢自己的情郎，那位大长公主只会轻轻的把事情揭过，搞不好还会备上一份礼物送去乔家，为自己的人赔礼道歉。
最多也是把事情记在心里，等到日后乔玄落魄了，新仇旧恨一起算。
可张纵不过是出身寒门，一个拿着六百石俸禄的廷尉平！这样的官员杀了她的人，那就是折了她这个大大长公主的面子。
大长公主是真的很是喜欢那个面首，不然折了她的面子，她多的是法子来折腾这个油盐不进，硬如顽石的小廷尉，哪里会气恼之下，竟然派人直接来要张纵的命。
张纵说：“杀人偿命，两罪并罚，按律当斩。臣以法行刑，不后悔。”
但想到自己的祖母，张纵神色凝重：“若是臣的祖母因大长公主而亡，臣兴许会设法杀了这位公主，为祖母报仇，再入大理寺投案自首。”
乔青发了怒：“你当真狗胆包天！竟敢在朕前头说要杀了朕的姑母！”
张纵扑通一声再度跪下，低垂头颅：“方才只是最糟糕的假设，但陛下救下了我，所以那样的事情并不会发生。”
他在赌，天子若是想让他死，就会对今日之事袖手旁观，可是羽林骑出了手，把他们祖孙二人救了下来。
天子甚至安排了太医给他的祖母看病，还给了他单独见面的机会。
尽管天子在发怒，张纵却并不害怕，他情绪平静的想，今日他站在这里，这意味着那位大长公主在皇帝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先前天子的怒语，应当只是对他的一个试探。
乔青的确是假怒，她俯视着张纵，对他的冷静理智十分满意。
她养的鬣狗一定聪明懂事，能听得懂她的言下之意，擅大长捕捉猎物，不能是遇到屁大点事就慌了神的废物。
至于那位同张纵结了仇的大长公主，乔青对她不讨厌，可也不算很喜欢。
这位大长公主是太子的亲姑母，活着的时候就很喜欢给她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就是乔青的便宜爹送女人，以此讨他的欢心。
她的权利是她的父亲和兄大长给予她的，在乔青的祖父在位的时候，他十分宠爱这个女儿，所以这位大长公主手里还养了一支像模像样的娘子军，平日里十分威风。
大长公主二十七岁的时候死了第一个丈夫，之后就没有再成婚，但是在公主府养了不少逗乐的面首。
她本人是个十分聪敏伶俐的人，底下的人也跟着带了几分骄横跋扈。
当初田皇后还活着的时候，就同这位大长公主交好，不过大长公主十分圆滑，并没有轻易给田皇后许下诺言。
她觉得都是她弟弟的子嗣，一个占了天家正统，又是嫡又是大长一个占了天子宠爱，不到最后，谁都有继位的可能。
所以大长公主一个谁也不得罪，当初乔青的便宜弟弟没死，丁夫人一脉气焰正嚣张的时候，她还雪中送炭，帮可怜的太子说过几句好话。
这俨然是个投机客，只是这种左右逢源的墙头草，也注定得不到乔青的真心看重。
毕竟她也不是没有竞争对手，万一哪天这位大长公主在背后捅她一刀呢。
乔青继位以后，没结仇的人，她就尽量不动，大长公主明面上挺安分，乔青就没打算动她。
只要这位姑母别给她送女人，她乐意给大长公主继续享她的富贵。
所以这段时间大长公主的日子过得还挺滋润，该有的威风和荣宠都有。
只是乔青不曾料到，自己这位骄纵任性的姑母竟然胆大妄为到这地步。
乔青看着冷静的张纵，突然脑海里冒出个念头：“朕其实是从姑母口中听到你的。”
张纵果然抬起头来，清俊的面容上带着大大的疑惑。
“她进了宫，说有个没眼色的小官杀了她的爱奴，让朕给她做主。朕一听，她说的有理，就派人前去你家中看看情况，替姑母出出气。没想到羽林骑都是些傻子，竟替朕自作主张，把你们两个带了回来。”
这话当然是诓张纵的，她的确是因为大长公主的事情，才了解到这个小官。
因为听说了张纵不畏强权的事情，乔青才查了他的资料，觉得这个人合适。
出身低贱的人有了权利以后，也可以变得很残忍。但是酷吏不是性格残忍的、心如磐石就能当的，他们本身要能力出众，而不是只会到处捅娄子的蠢货，
她听了张纵当时的言行，当时就动了念头，想要单独见一见这个小小的廷尉平，
当天她就安排了人，准备去请张纵出来。
结果乔青也没有料到，她安排的人起到这样大的作用，竟正好把张纵的命救了下来。
真不知道到底是该说乔青运气好，要的人没死，还是张纵运气好，逃过一劫。
张纵听到这话受了惊，猛地抬头，却见天子表情十分平和看他，唇角还带了两分笑。
天子生得好，这样开怀的笑起来更是无垢。
是了，兴许天子一开始本无意救他，可也不至于是来杀他的，出现在此处为他的祖母看诊的太医便是最好的证据。
这般一下，张纵心又再度安定下来。
乔青朝着跪在地上的张纵伸出手：“行了，跪也该跪够了，起来吧。”
张纵受了天子搀扶，迅速的收回手站好，兴许是因为跪久了，他的两条腿还有颤。
乔青又言：“朕今日很庆幸，张爱卿的性命被朕救了下来。”
她喜欢方才那句按律当斩，诸子百家，儒家讲的是大道理，正所谓以德服人，以纲常约束人。
但是没有法律的约束，靠道德来服人，那就乱了规矩，比起仁政，乔青显然更需要铁血的手腕为她开路，为将来推出新政奠定基础。
张纵行事皆按照法治，是个彻头彻尾的法学家，也是她觉得十分合适的人选。
在皇权社会，天子与庶民同罪，其实也注定只是一句空谈。
庶民冒犯了天子当诛，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也没有谁能指责他是犯罪。
最多也只是说天子不够仁爱，是罔顾百姓的暴君。
不管是法学先驱，或者单纯为了讨好她而严格贯彻律法，都是为了她这个齐朝的最高统治者服务。
乔青语气更为真挚恳切：“朕虽是天子，坐在那个高高的位置上，能够看到的东西可能比寻常人多一些，然朕只有一双眼睛，两只耳朵。能够听到看到的东西，终究有限……”
她顿了顿，扬声道：“不知张卿可愿做朕的耳目，辨世间黑白对错，捍卫我大齐律法，还大齐一片海晏河清。”
可愿意成为她手中的一把刀，为她斩断前路的荆棘。
她给了张纵退却的机会：“若是你不愿意，朕会送你到地方上去，远离京都，带着你的祖母，你会过得很好。”
依着张纵的性格，他若是成为地方官，也一定无惧地方豪强，做一个世家眼中令人诟病的酷吏，百姓眼中的好官。
士为知己者死，不管天子是真心假意，今日乔青这番话，完完全全说到了张纵的心坎上。
张纵已是心潮澎湃，若不是他还有几分理智，怕是要热泪盈眶。
他没有多言，再度行了大礼，声音哽咽留下三个字：“臣愿意！”
哪怕做天子的刀会被荆棘刺伤，还很可能随时可能断刃而被主人遗弃，张纵也不会做出拒绝的选择。
因为次日还要上朝，乔青并没有留张纵秉烛夜谈，而是要他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以便更好的为大齐百姓做贡献。
乔青言之凿凿：“张纵只有一个，你若是垮了身体，朕也炮制不出一个新的。你教朕将来如何对得起张老夫人，对得起天下百姓。”
持续健康发展才是硬道理，她可不想自己刚收了把利刃，这刀子就因为过于刻苦搞得卷了刃。
当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乔青身体不好，熬夜容易猝死，她拒绝为臣子熬不必要的夜。
张纵的家里已经被烧了，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回去，便陪着他的祖母一起，暂时留在这个温泉山庄上休息。
乔青回了皇宫之中，次日一大早起来，在早朝上同老狐狸们打了一个时辰的机锋。疲惫不堪地离开了朝堂。
等回了天禄阁，她又恢复元气，一口气写了任命张纵的折子，差人去宣旨。
张纵住的也太寒碜了，就算修一修那宅子还能住人，她也不能让张纵继续住那了。
反正她名下宅子有很多，挑个最小最不值钱的送给张纵和他的祖母住就足够了。
不对，这宅子也不该她来送，大长公主差人烧毁了张纵的家，合该让她赔才是。
不用自己花钱实在太好了，乔青敲了敲桌面：“去请大长公主过来。”
大长公主乔月，封号望舒，用传言中月神之名给自己的女儿做封号，可见先帝对这位公主的宠爱。
大大长公主那边刚得了消息，知道昨夜自己的家仆被关进了大理寺，理由是谋害朝廷命官。
她并不担心这些仆人会把事情攀咬到她头上，这些人认了罪不过是一个死。若是栽她头上，她不会有什么事，但他们全家都会死。
可到底是自己的家仆，为了给她心爱的情郎报仇，望舒大长公主觉得他们没用，却还是打算捏着鼻子把这些废物拎回来，不能堕了她大长公主的面子。
结果转头天子的人又来报，说是今上要见她。
一边是仆从，一边是作为主宰的侄子，先去见谁，这还用想嘛。
大长公主从马车下来：“容我去换身衣服，便去见陛下。”
她这身太过嚣张，本打算是去压一压大理寺那些人的气焰，可现在是去面见天子，实在不合适。
进了宫，大长公主先声夺人，打算恶人先告状：“陛下，妾身今早起来，便得知昨夜有人压了妾身的家仆去见官。他们这是不把我，不把咱们皇家放在眼里。”
乔青看着自己的便宜姑母，记忆里她着装总是十分艳丽张扬，像是一团火焰，滚烫醒目，稍有不慎就会灼伤人的手。
但她今天穿得朴素不少，其实衣裳的料子都是官家才能用的上品，只是颜色清淡，看着素雅。
这身打扮有些眼熟，是了，田皇后将死不久，望舒大长公主就是穿这件衣服来给原太子送温暖。
大长公主当真是个伶俐人，比她想的还要聪明。
乔青喜欢同聪明人讲话，她给大长公主赐了座，态度显得十分亲切。
只是她的话半点也不亲切，反而十分刺人。
“姑母所言的关在大理寺的家仆，可是昨日在东角巷放火杀人的凶手。”
大理寺和京兆尹的衙门不一样，管的基本都是重案，还有同官员相关的事情。
大长公主眼皮子一跳，顿觉不妙。
乔青又言：“说来也巧，朕忧心政务，昨日辗转反侧，彻夜难眠，便想着看看我长安城，结果逛到京郊，就见一小巷子火光冲天，本以为是天干物燥，不慎起火，没料到这火竟是人为。”
剩下来的事情，不用她说，长公主也能自己推断出来。
天子出行，就算是在长安城内，身边也不可能一个人都不带。
他发现了城中失火，便让身边近卫去灭火，然后正好把她那些放火的家仆抓了个正着。
废物，一群废物，怎么就让人来了个人赃并获。怪不得传消息的人支支吾吾，也怪不得这案子不先去京兆尹，而是去了大理寺，而且等了那么长时间，消息才传到她的公主府。
大长公主的威名再显赫，能敌得过当今天子吗？显然不能。
大长公主心中有了决断，她掩面：“府中的家仆，因为失去了自己的主子，所以发狂犯下这般大错，妾身惭愧，只顾着悲痛，没有察觉下人约束好家中奴仆。”
她放弃了那些仆人，但将他们说成了忠仆。
乔青给她留了颜面，不再同长公主计较事情的真相。
纵然是长公主指使，但没有证据，谁能拿大长公主如何。
这位长公主有句话说的很对，皇家威仪不容侵犯。
“人心难测，姑母也料不到他们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是那张家人被救了出来，东角巷的院子却被烧毁。张家清贫，将来也不知能在何处落脚。”
都是聪明人，大长公主便言：“妾身名下有几处宅子，是该赔给张大人一处。”
乔青很满意长公主的上道：“不需要多大，离大理寺近些便好。”
回去之后，大长公主便带了礼物，一些珍贵的药材，还有一张地契，亲自上门赔罪，可以说是给足了张纵面子。
张纵没有拒绝长公主的赔礼，但态度依旧十分冷淡。
他很清楚，若不是天子出面，这位高贵的大长公主根本不会站在此处对他和颜悦色。
大长公主回到家中，举起一个花瓶狠狠摔在地下。
可恶！这油盐不进的张纵可恶，天子压迫她的面目也可恶。
她深吸两口气，道：“备纸笔。”
她要给自己的王兄写信，好生诉一诉自己的苦。

第26章
闹出了这样的事情，乔青便安排了几个人多看着点这位大长公主，避免她气不过，找张纵的麻烦。
她这个便宜姑姑心气高，绝对算不上什么善茬。
大长公主能想清楚，安安分分自然好，若是她想谋划什么大事，乔青这边知道了，还能有个防范。
她只是大长公主的“侄子”，不是她的父亲，也不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兄长。只有大的包容小的，哪有小辈忍让长辈不懂事的道理。
倘若是对方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那乔青也不会顾念那么点稀薄的亲情。
乔青放在对方身边的眼线很快排上了用场，大长公主写了一封信，神神秘秘的，要送到豫州去。
豫州乃是梁王封地，是那个在朝堂中呼声很高，乔青死了就能名正言顺夺得皇位的梁王。
大长公主写给梁王的信，在出城的时候就被人偷了出来，然后连夜送到了天子手里。
乔青拿信的举动并没有避开李吉，这信甚至直接就是李吉拆了念给她听的。
然后念完信以后，自己把自己气到的李吉就忍不住给乔青上起了大长公主的眼药：“陛下这般宽厚，和颜悦色地请她入宫，大长公主倒好，竟然为了几个奴隶生陛下的气。听听她说的这叫什么话！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其实李吉说得夸张了，这信上也没有写什么特别不能说的东西。
京城是天子脚下，大长公主真的有要事，一定会托信得过的人带口信，或者用特别的密文处理。
信里就是写她十分想念兄长，觉得当年她的父皇还在世，梁王和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她过的有多么快活。
李吉嘚吧嘚吧分析信的内容：“这言下之意，就是大长公主觉得在陛下的治下不够快活。”
但这只是李吉根据这封信的内容解读出来的潜台词，大长公主可没有明着说。
乔青不想兴起文字狱，自然不可能拿着这么一封信充当什么谋反的证据。
“李吉，不许妄言。”她斥责说，“你再这般口无遮拦，朕要让人缝了你的嘴。”
乔青一开口，李吉就乖乖闭嘴了，一副无需天子动手，他自己就把嘴给缝起来的样子。
比起写信的大长公主，乔青更关心收信的梁王。
原主出生的时候，梁王在外为大齐征战。
没过几年，他年纪也大了，不能再承欢太后膝下。
梁王的封号，基本上都是给一国做出了贡献的皇子封的。
先帝顾念弟弟在战场的辛苦，便把整个豫州都封给了梁王。
在先帝同先太后母子产生隔阂以后，梁王便去了自己的封地。
以前乔青的祖母，也就是太皇太后去世之后，梁王便鲜少回长安，也是免得皇帝心生猜忌，消磨了兄弟亲情。
乔青并没有在记忆里找到多少关于梁王的信息，便问自己的大伴：“李吉，你对梁王有什么了解？”
李吉骂长公主难听，说到梁王的时候却愣了一下，然后有些不确定的回答：“奴才对梁王了解也不多，但太后还在世的时候，同梁王殿下有几分交情，她曾经说过，梁王殿下是个可亲的好人。”
她没说可信，只说可亲。毕竟人心易变，天家又是最能改变一个人面貌甚至内心的地方。
李吉口中的太后指的便是乔青的生母田皇后。
李吉是个十分护主的人，因太子娘胎里就受了损伤，又是早产，从小体弱多病，他看太子就好像是自己的心尖肉，总感觉是个人就想迫害他的小主子。
这一点从李吉方才说大长公主的坏话就能瞧出些许端倪，但正是因为李吉这个性子，他对梁王的评价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乔青从他人口中得到的讯息是，梁王野心勃勃，随时都有可能要夺走她的皇位，是一头窥伺在侧的猛虎。
可现在李吉却告诉她，死去的田皇后亲口说过，这位梁王是个好人。
乔青找不出李吉在这个事情上欺骗她的必要。
她静默片刻，花了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个评价：“把信送回去吧，长公主所书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被小心打开的信被再一次上了火漆，佯装成一直密封的样子，很快这被偷龙转凤过的信再度被人以同样的手法重新放回信使身上，最后顺利送到了梁王手上。
七日之后，豫州，淄阳，来自长安的信使出示了信物，然后被梁王的门客请入府内。
“王爷在练剑，还请贵使稍等片刻。”
“客气客气，我不急，等王爷忙完便是。”他手里的虽说是梁王妹妹的信，可大长公主比起拥有这么大一片封地的梁王，那真的不算什么。
信使一路奔波，亲眼见到梁王的封地有多么广阔，梁王的王宫又是何等气派，早就收起了那傲慢姿态，显得十分谦卑。
大概过了一刻钟，梁王收了手里的剑，出现在信使面前。
因为常年习武的缘故，梁王的身形显得十分魁梧，但又因为喜好读书，他的面容又十分俊美儒雅，是如今尊崇的儒将。
朝堂中便有人言，倘若当年梁王的年岁大一些，依着梁王的才能，这天下八成会落到梁王手里。
在先帝死前，自然是没人敢在乔青耳边说这种话的。
她十九岁登基，过了年便是二十周岁，她这位王叔大她十五岁，不过三十五，正值壮年。
但在二十七年之前，文帝薨逝时，梁王还是个八岁的奶娃娃，而且生母早逝，出身也不高。
先帝同梁王的感情不错，加上先太后身子骨不好，整日顾着吃斋念佛，梁王这个弟弟。
田皇后还登基时，对梁王多有照顾，可以称得上一句长嫂如母。
长公主比梁王小一岁，两者并不同母，但她能在先帝登基时候还做她的长公主，自然是同几个兄弟都相处的不错。
“望舒什么时候想起来给我写信了。”因为信使说不是什么重要的信件，梁王一边这样的说笑，一边就把信件给拆了。
看完之后，他脸上的笑容还挂在脸上，提及大长公主的时候语气十分亲切：“望舒虽然已为人母，倒还是同以前一样孩子气。”
信使表情尴尬，嗯嗯啊啊应和。
“长青，带客人去沐浴，请他歇息两晚，本王有些东西要捎给她。”
长青得了他的授意，立马引导信使：“往这边请，淄阳山清水美，更有美酒佳酿，贵使今夜一定要喝个尽兴！”
”
那信使被梁王食客的热情冲昏了头，还想说什么，但因为没有占据主动权，就这么一脸茫然的被带走了。
梁王府上的谋士出现在他的身边：“主公，那位公主可是在信中说了什么。”
梁王一改现在在信使面前的笑模样：“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对于大业来说，大长公主这小小抱怨的确是微不足道。
他离京多年，王兄死了次子以后，便对他多有防备。
以前田皇后还在世时，梁王每隔个一两年，便会入京几次，见一见兄长和长嫂，给自己的侄子侄女送上些贺礼，尽自己这个长辈的心意。
但自从田皇后离世，没了皇后在天子耳畔说好话，做兄弟之间的润滑剂，他就极少入京了。
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他已经不是当年可以坐在兄长膝盖上黄发垂髫的小儿，成为帝王之后的兄长心思内敛深沉许多，而他长大成人，变成英武的少年，青年。
从战场上厮杀归来的梁王没有办法收敛好自己身上的戾气和攻击性，越发被迈入不惑之年，明显体弱的天子忌惮。
因为帝王的猜忌，居于长安的大长公主同他已经数年未有过来往。
皇帝都不乐意见到梁王，大长公主却和梁王交好，那天子能看她顺眼嘛。
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大长公主在好些年之前就做出了选择，如今两人之间，不过只余下一点面子之情。
她这封不短的家书，有那么一点李吉所言的意味在里面，但更多的是想要通过追忆往昔，勾起梁王的兄妹之情，好生修补关系。
“大长公主有心示好，主公倒也可与她重修旧好。”
大长公主身份尊贵，在长安经营多年，人脉和消息渠道自然比寻常人要强上许多，梁王自是不会对她掏心掏肺，可成年人之间，也不需要那么多情真意切，公平的利益交换就足够在他们之前重新建立起一道有力的桥梁。
比起大长公主，梁王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天易阁那边，可有了消息？”
那看起来像个弱书生的谋士道：“我正打算同主公说这件事，听闻阁主的弟子，去了长安。”
梁王眼睛一亮，沉吟片刻后：“我这边修书一封，让信使送回，就知会望舒一句，过些时日天子生辰，我会回一趟长安。”

第27章
折了大长公主颜面的张纵出任廷尉，连着经手了几件奇案，不都是大案，但都带了一些惊奇的色彩，加上有心人的传播，一时间这位寒门出身的张大人顿时在京城名声大躁。
大街小巷茶楼酒馆里，台下的看客竖起耳朵，看着站在小台子上蓄着小胡子，一袭洗得发白的旧长袍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皱紧眉头，酝酿足了气氛，一拍桌子，口水飞溅，瞬间打破沉默：“话说当时张大人一双利目一瞪，指着那女子的相公便道，你就是凶手！”
“好！”
这些听众显然听过了好几遍《张纵拍案传奇》，差不多也知道了接下来的剧情，但他们仍旧是听得津津有味，接连爆发出喝彩声，还向说书的投掷瓜果赏银。
这戏台子就搭在京城最大酒楼杜康楼的一楼内部，一楼二楼的客人围了一圈，可以尽情欣赏看台上的额外表演。
作世家公子哥打扮的乔青定了三楼雅座的包间，她从高处往下看，能看到大街小巷上来往的行人，也能听见那说书先生讲的《张纵拍案传奇》。
听到惊心动魄的地方，她兴致上头了，抓起盘子里背着的一大串铜板，精准的投向那说书先生的台子，给对方来了个天降钱雨。
宫里其实做了不少供皇帝打赏的金瓜子，不过一颗金瓜子就可以换几盘子的铜钱了。
乔青又不是傻子，扔一两颗金瓜子，那说书指不定什么时候发现呢，还是洒铜钱雨来的震撼多了。
果然，这一出手，底下的说书先生喜不自禁，连连喊了几句谢谢贵客。
三楼的帘子便又放下来，遮挡住来自其他角落窥探的视线。
坐在乔青对面的张纵脸有些发烫：“陛下破费了。”
艺术来源于生活，却高于生活。他在断案的时候当真没觉得有什么，这些说书先生却把他夸出花来了，而且他们口中的张大人和他本人根本一点也不像。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三只眼睛六只胳膊，也没有办法沟通鬼神。
“哪里，他讲的是真不错。”
京城里难得有这么好的话本子，托张纵的福，魏寒找书生专门编了和这些奇案相关的话本子，还有戏本，然后把它们卖到各个酒楼里。
这知名度能这么高，一个是因为话本出自朝堂上那些文采极好的大手，把本就离奇的案件写的一波三折，惊心动魄，细节十分真实，另一个原因就是背后有专门的人手推动。
这些说书先生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有乔青的份，她还不用给张纵支付巨额出场费，可以说是小成本买卖，高利润回报。
这点铜钱算什么，她撒的起。
乔青看张纵的眼神十分满意，又敲了敲桌子，让下头的官员捧上来一个小匣子。
张纵迟疑了一下，在乔青眼神的授意下接过了匣子。
他咔哒一声开了锁扣，入眼便是金灿灿的一片，匣子里面码着整整齐齐一摞小黄鱼。
张纵顿时觉得自己手里的小木匣子十分烫手：“陛下，臣无功不受禄。”
乔青只笑：“你连着破了几件大案，这本就是赏你的。而且这匣子才多大，装在袖子里，旁人都看不出来，也没有多少钱。何况接下来你怕是要常驻大理寺，没有多少时间照看张老夫人，这些银钱是让你雇一些奴仆照看她老人家的。”
她宫里的宫人赏赐的也差不多了，与其她花钱买了人送过去，还不如直接给钱。
让员工加班给双倍工资，骨干精英要给多倍，还要讲情怀，乔青在职场上一直都是这种有温度有人性的好上司。
乔青没有明着赏，那就是不走国库的账，走的是私账，张纵更觉得手里的银钱烫手。
“陛下已经请太医给为微臣的祖母看病，还赏赐了许多药材。”
那些都是十分珍贵的药材，随便一株人参，也值个几百近千两银。
乔青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这个出身寒门，从未享受过好日子的臣子：“让你拿着便拿着，吃的好一点，穿的好一点，找几个绣娘做几身新衣裳，不要丢了朕的面子。朕给你钱，是要告诉你，你用心做事，自有你的荣华富贵、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向朕开口，但是不该拿的东西，日后一分也不许拿。”
“是。”这次张纵没有再推拒，收下了那个巴掌大的小匣子。
他今日休沐，换下朝廷发的新官袍，穿的还是旧衣，好在衣摆足够宽大，正如乔青所言，匣子放入袖中袋，除了张纵抬手的时候感觉袖子变得沉一点，还真看不出和先前有什么区别。
酒楼下面依旧十分热闹喧嚣，抱着一卷新布的年轻女郎停下脚步，驻足倾听说书先生的演讲，听到熟悉的名字，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前头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胖妇人都走出去老远，扭头一看，女儿没跟上来，再一看，自家闺女傻愣愣在酒楼外头站着呢。
她折回去，又轻轻拧了下自己闺女的胳膊：“你听什么呢，现在他都搬出去了，是咱们攀不起的人，反正他以前也没有看上你，别想那么多了。”
这两人正是张纵原本的邻居王秀英母女，先是张家夜里莫名起了火，把宅子给烧了，后来又来了人，把这宅子修缮了一遍，又给了些银钱，算是补偿了主人家。
再之后，就是张纵同他的祖母搬走了，王母打听了一番，是张纵升了官，带着祖母去了新的宅子住。
因为王秀英实在不甘心，总想着昔日里邻里间的情谊，王母也一时间脑袋发热，还带着女儿找到张纵的新家去看了一回。
那宅子位于皇城边上那一圈，住的都是达官贵人，张家租住的一进小院子变成了她们想的不敢想的四进宅院。
朱红色的广亮大门，铁包着上好的木头料子，散发着冰冷威严的金属光泽，上面还几排尖尖的门钉。
大门两侧的石狮子十分威严，对着她们母女两个怒目而视。
张纵以前就是廷尉平，是个小官，但是因为家境贫寒，同她们住在一处，张老太太又是个十分和蔼亲切的，就很容易让人生出错觉，其实她们王家也不比张纵家差什么。
可现在看了这豪门大院，不用王母多说，王秀英就闷着头，拉着自己的母亲离开了这个让她们感到压抑害怕的地方。
昨日的震撼还残留在王秀英的心中，纵然十分不舍，这个时候她到底还是看清楚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
张纵已经是百姓口中人人称赞铁口直断的青天大人，又得了贵人赏识，日后肯定是青云直上，是她无法触碰到的存在。
王母的话斩断了最后那点少女的情丝，王秀英嗯了一声，跟着母亲离开了。
她和张大人可能注定是两个世界的人，既然如此，还是不要肖想那些有的没的比较好。
但等她们走回那个阴冷偏僻的东角巷的时候，王母走在前头，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把在后面的王秀英捂住了嘴。
“救命！呜呜！”
年轻女郎试图向毫无知觉往前走的母亲发出求救的声音，但她的嘴被人捂得严严实实，根本没能够起到半点作用。
她拼命的挣扎，使劲的蹬腿，但很快，这挣扎失去了力道，年轻姑娘那白玉般的藕臂也软软的垂了下来。
等到把东西放好，察觉到不对劲的王母折回去，然后看到了原本被王秀英抱在怀里的布匹。
她心里突然咯噔一声，呼喊着自家女儿的名字，又喊儿子出来帮忙。
“秀英，秀英！”
最后王家人是巷子里发现的王秀英，这个年轻美丽的姑娘，以一种略显诡异的姿势靠在东角巷斑驳的城墙上。
她的四肢被摆成了略显扭曲诡异的姿势，但是唇角竟是微笑着的，看起来像是陷入了什么美梦之中。
王家大郎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妹妹的鼻息，然后惊恐地跌坐在地上：“妹妹，妹妹她没气了！”
王家人当即跑到官府衙门的时候报了案，但是衙门那边只是让她们等消息。
当天晚上，张纵回府的时候，就被昔日的邻居给堵了，王母扑通一声跪在张纵面前，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张大人，求求你，看在昔日我们做邻居的情分，看在秀英帮过张老夫人，你帮我们找出杀害秀英的凶手吧！”
看到陌生的人死去，和知道自己熟悉的人死去的冲击力是两回事，饶是张纵对王秀英并无儿女之情，这个时候手里提着的药包还是惊得啪嗒一声落到地上。
他顾不得捡药包，先前一步，双手搀扶王母起来：“王婶，您放心，我会找出凶手的。”
王秀英只是第一个，短短两日，京城里接连着发生了好几起这样的恶性案件。
这犯罪之人显然刻意挑衅，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连杀数人，死的还都是年轻曼妙的女郎。
在查案的过程当中，一个组织的名字进入了张纵的视线——天易阁。

第28章
“天易阁，那是什么东西？”
听到这个名字的乔青脸上浮现几分茫然，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出现过相关的字眼。
想了想它牵扯的案子是一桩专门针对年轻女性，短时间内性质极其恶劣的“微笑杀手连环杀人案”，乔青的脸色十分不虞，又接着追问道：“你说的这个天易阁可是什么江湖上的杀手组织？”
齐国除了朝廷，也有江湖，不过并不像武侠大师写的小说里那样厉害，这江湖就是类似于后世的帮派，有游侠、有刺客，当然也有暗卫和杀手。
这些人手里有兵器，私下里分化地盘，但是想要购买土地、粮食，他们必须要有正当的户籍，江湖再大，也并不成气候，总归还是在朝堂掌控之下。
但像杀手的小组织，朝堂再厉害，也没有办法完全消弭它的存在。
毕竟有市场就有需求，做国君的都能被刺杀，更何况是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
张纵却摇摇头道：“它本是隐世的流派，有这样的一句传言，得天易阁者得天下。”
天易阁，天意阁，也是易天阁，寓意它所辅助的君主乃是天选之人，众望所归，而天易阁有偷天换日的本事，能叫这天下换新主。
乔青对天易阁便失去了几分兴趣：“可朕已经有天下了。”
她要考虑的只是能不能把这个位置坐稳，以及让百姓安居乐业，还有就是把权力从世家手中夺回来。
倒也不是什么都不给世家，只是现在的情势于她而言还太危险，但迟早有一日，等到她有了足够强大的势力，便是暴露了女儿之身也无惧任何豺狼虎豹。
乔青没有出过京城，可她的耳目去过，魏寒早年尚未参军，作为商户踏遍大江南北的时候，也亲眼看过，对民间百姓的生活多少有些了解。
世家富庶，百姓穷苦，但还在他们所承受的范围之类。
这个时代的平民百姓十分知足，而且极其擅长忍耐，没有逼到那种地步，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愿意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造反。
至于天易阁，怕是什么不出名的骗钱组织，专门糊弄那些没脑子的野心家，收割他们的韭菜。
张纵从袖中取出几本古籍，同天易阁相关的地方都被他用朱笔圈了出来：“天易阁延续至今已有近千年，传闻是隐于山谷之中，无人知道具体踪迹。不逢乱世，阁下弟子绝不轻易出阁……”
乔青问他：“爱卿出身寒门，能站在百姓的角度上，看到朕可能一生也无法接触的东西，你尽管告诉朕，可是觉得他们活在水生火热之中，齐国会四分五裂？”
这这个问题作为臣子的实在是不好回答，毕竟哪个做皇帝的都不可能接受自己会成为亡国之君。
可乔青对此并没有多少忌讳，真要是亡了国，她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张纵有些诧异：“陛下怎么会这般想，您做得很好。”
乔青幽幽道：“朕虽是天子，可以立下法令，但天子之威尚有不足，无法震慑天下宵小之辈。”
便是在后世，中央也没有办法完全掌控地方，更何况是世家藩王分割土地的现在。
张纵为天子的真心实意动容，越同年轻的天子交流，他越发对自己年轻的皇帝抱有信心：“大齐绝无要乱的迹象，只要陛下有心，将来大齐定会海晏河清。”
他说的这是实话，齐国到今日，经历了大约有五六任皇帝，虽然不是各个都像开国皇帝那么英明神武，可也没有出过什么暴虐过头或者是昏庸至极的君主。
除了君权不够集中，皇帝说话可能没有那么管用，贫富差距过大，还不至于到官逼民反的地步。
“可你方才说，天易阁若非乱世并不轻易出阁。”
什么得天易阁者得天下，这天下不就是想要从她手里抢吗。想到这一点，乔青对突然冒出来的天易阁十分不满。
张纵言：“天下并不只齐国一个。”
齐朝前头经历过几次乱世，群雄四起，天下被割得四分五裂，大大小小的冒出几百个小国。
高祖皇帝便是其中之一，他割据了一方富饶的土地，借着匡扶正统，清君侧的名义，不断扩张自己的势力，最后打下了大片江山。
再后来，废物小皇帝死了，高祖皇帝便在众人的拥护下顺利成章的上位，
但当时的天下也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占据北边势力的齐国，另一部分是掌控南方豪强的楚国。
故而有北齐，南楚的说法。两国共分天下，再加上后来者越国，成三足鼎立之势。
越国人骁勇善战，近年来吞并了原本一些依附的小国，隐隐有成为天下霸主的趋势。
“臣听闻，天易阁出世的弟子一般有好几个，他们会选中自己的看重的明主，倘若能得到阁中最厉害弟子的支持，便能一统天下。”
“他们既然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来当这个一统天下的人。”
什么得天易阁者得天下，一听就是糊弄人的噱头。比起辅佐君主成就霸业，显然是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更好吧。
张纵难得被问倒，沉默一段时间之后猜测说：“据说是天易阁的规矩，能够辅佐明主之人，会在霸业成就之后，功成身退，继续回到天易阁。”
乔青勉强能理解，这个世界上想当皇帝的人很多，但做一个皇帝就意味着需要付出更多的精力，也很多人并不想那么累死累活。
而在一些修道念佛的人眼里，你给他再多的权势，也没有吃斋念佛，求仙得道来的重要。
可能天易阁就是一个奇特的教师培养机构，出来的人都是好为人师之辈，享受那种辅佐养成的乐趣大于自己开疆扩土。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很多人有不同的职业规划，不然谁都想着当皇帝，天下还不得乱套。
乔青话锋一转：“爱卿今日对朕说了好几个据说、听闻、传言……断案之时也是如此？”
天子待自己一向温和，突然变脸，张纵顿时有些无措：“绝无此事，只是记录在侧的相关消息甚少，臣不敢妄自断定。”
因为消息来源不确定，所以不能用肯定的词语，否则就有违法律的严谨性。
“你只是说了事实，何罪之有。”乔青这次语气舒缓许多，没有再同他计较用词问题。
她问张纵：“天易阁既然是要助人得天下的存在，又怎么会同这杀人凶手掺和到一起。”
张纵惭愧道：“臣尚不知晓，只是查出那人同天易阁似乎有些干系。”
天易阁是隐世流派，不过大隐隐于世，最厉害的弟子和阁主不在京城，不代表他们在长安什么势力都没有。
乔青道：“这天易阁一事，我会安排人帮你去查的。京城中近日要加强戒备，大理寺和京兆尹那边须得尽快破案，找出真凶。”
不管是什么时候，这种没有仇怨，随意结果无辜者性命的变态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乔青作为女子，对这种存在比男人要厌恶更深。因为女性体力和实际的社会地位，她们更容易成为案件里的作案人。
实际上，这几次死的都是年轻女子，可都是平民或者奴隶，若不是这些人的死亡的模样凄惨诡异，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官员可能都不会把这事情放在眼里。
毕竟京城每天都要死那么多人，奴隶在他们眼中根本就没有资格被称作人。
弱者天生比强者更容易受到欺凌，正因如此，乔青上一世的时候，在父亲死去之后，就为自己披上竖满尖刺的铠甲。
哪怕身心俱疲，压力再大，她也绝对不示弱半分。
“你下去吧，朕不打扰你查案。”
她并非全能，没有断案如神的本事，既是如此，她不会作为外行指手画脚，唯一能够为百姓做的是，把事情贴出公告，以不引起恐慌的方式让百姓加强戒备。
然后安排足够多的人手和合适的官员，勒令他们严抓严查，竭力阻止下次惨剧的发生。
“停车，接受检查！”
因为京城发生惨案，天子下令封锁长安城，缉拿真凶。
根据线人提供的目击情报，杀人者应该是一个年轻男子，身形瘦削，因为杀人手法一致，初步断定是一人所为，而且应该没有组织。
七日之内，长安城只需进，不许出，来者须得出示路引，避免逃犯流窜到外地。
谁家里没有一两个年轻女郎，就是现在没有，小女孩长大也会成人。
这种凶手活在世上，迟早会祸害到他们的家人身上，这么一想，那凶手便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乔青下了封城令之后，虽然多少会造成不便，但百姓十分理解，也迫切的想要抓住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
守门的官兵都打起了精神，睁大了眼睛。
但他们并没有拒绝在开始收受贿赂，准确的说，如果有人想要塞钱出城。
那这个人会立马被不远处盯着的士兵当场抓起来，严刑拷问，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猫腻。
对方给的贿赂会被收集起来，在之后作为轮值士兵的辛苦费平均的发到每个士兵手里。
这是天子提出的建议，虽然张纵等人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天子之令，无人敢不从。
事实上，有了金钱作为驱动力，这些年轻儿郎的眼珠子瞪得溜圆，连一只苍蝇都不放过。
不仅是城门不让出，城门上空也悉数封锁，城墙站着两排整整齐齐的弓箭手，日夜轮休。
想要借助自己的轻功在这个时间翻墙溜出去的，一定会被当场射成一只刺猬。
那被人拦住的马车上小童出示了信物和文书。
士兵又道：“马车里的人出来检查。”
这种庞然大物，最容易藏东西了，上面对外说是单人作案，这是为了安抚百姓的心。
毕竟如果说有一群人，那就很容易引起恐慌。只有一个凶手，大家就觉得他固然凶恶，却并不是那么强大，还是能够被人战胜。
进城的人查的严格，是怕混入一些凶恶之徒的帮手。
那小童凶巴巴：“放肆，我家主子的马车，你们也敢拦！”
“无妨。”
马车的帘子被人掀开，露出里头一张十分英武的脸来。
里面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为了可能出现在京城的天易阁弟子而来的梁王。
他本来是想低调的来，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情。
“我家主人乃梁王，来京城是为天子贺寿！”
守城的士兵确认了凭证的真实，十分恭敬惶恐地送梁王的马车入京。
乔青很快得知了消息，眉头又皱了起来。
先帝死的时候，梁王也就露了个面，现在说为了祝贺她生辰入京，她怎么听着就觉得不太相信呢。
但兵来将挡，乔青对镜整理了自己的衣冠鬓发，又令近侍拿来弓箭：“去练武场。”
她得加强自身武艺，不能在自己的便宜叔叔面前堕了气势。
杜康楼，乔青坐过的包厢里，像那日她同张纵一样，也来了一主一仆。
他们是在封城之前进来的，原本主人脸上戴着的是一个玉制面具，因为这几日那些士兵发疯了一般的盘查，他只能给主人换了一张更加轻薄的脸。
那扎着小儿发髻的小童看着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然后为主人关上了门窗。
在京城之中犯下大错的人的确同天易阁有些关系，是从天易阁溜出来的偶师。
偶师极有天赋，只是心性不佳，违背阁令，负伤从天易阁溜了出来。
这做主子的，就是天易阁阁主的弟子之一，是他的得意门徒，算得上偶师的同门师兄。
他们此次前来京城，便是要将门中败类除名，清理门户。

第29章
因为这奇特的杀人案，原本夜晚也十分热闹的长安街比往日提早了一个时辰进入宵禁时间，月牙刚爬上柳梢头，街上除了不断在大街小巷巡逻的士兵之外，几乎看不到什么行人。
乔青下令封锁城池的事情已经进行了好几日，因为城门紧闭，只进不出，还是那种验证了想入城的人的文书，才开侧门放人进来的严查手法，即便是能力十分高超的偶师，也被这条法令困于城池之内。
在找人尝试了几次都遭遇失败之后，偶师暂时放弃了出城的想法，但他并不着急，长安城不可能永远维持这种单向流入的情况。
那年轻天子下的禁城令是七日，七日之后，不管是否抓到凶手，禁城令都会放开。
就算是查得再严格，只要城门准许行人正常出入，偶师就有那样的本事离开这一座巍峨繁华的长安城。
无情收割其他人性命的偶师是一个极其惜命之人，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他按捺住自己的破坏欲，静静的在京城中蛰伏。
今日是六月初一，新月高悬空中，月牙尖尖，光芒比起月圆之时就黯淡许多。
还是闹出过几次大事的东角巷，因为好几个受害者都是死在这个地方，此处便添了不少巡逻的士兵。
“哒哒哒”阴影中传出木屐踩在地上的声音。
士兵拔出佩戴的刀剑，齐齐对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什么人？！”
后者被他们吓了一跳，十分惊慌地往巷子里倒退了两步。
对方退了，士兵们就前进了几步，气势汹汹、姿态咄咄逼人。
月光洒在那个因为害怕不小心摔了一跤的人的脸上，让士兵看清楚了来者的容貌。
这是个样貌十分美艳的年轻姑娘，身上穿着轻薄的衣衫，从打扮来看，像是靠皮肉生意吃饭的柳莺。
虽然是风尘女子，这姑娘的眼神却十分纯澈无辜，让她看起来又纯又媚。
男人对异性总归是会态度好上三分，特别是这样漂亮的异性。
“你是什么人，大晚上的跑这里来做什么。”
还是要例行问话，可是这些男人的声音放得柔和了不少。
那女郎的声音也是娇滴滴的，声音怯怯如小兔：“奴家，奴家名唤月娘，就住在这个巷子里，东角巷第七户就是我的家，我想着天色尚早，就出来看看月亮。”
一般自称奴家的，都不是清白人家的姑娘，有些人眼里有几分轻视，但这毕竟又是个非常漂亮的女郎，太重的话也是说不出来的。
为首的士兵对了一下这个巷子里的人，发现第七户登记的的确是一个暗娼，名字叫月娘，画像也能对的上，两年前，月娘就住进了东角巷。
既然是两年前就来的人，同那突然冒出来的可恨凶手应该就没有什么干系。
士兵们把手里的兵器收了起来：“现在都宵禁了，你这样的年轻女子不要单身在外头闲逛！免得丢了小命都不知道！”
月娘唯唯诺诺，得了呵斥，又往阴暗的巷子内走去。
为首的老兵跟着那近日来在京城声名鹊起张纵张大人有一段时间，他总感觉这个叫做月娘的女人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的目光如炬，紧紧的盯着月娘。
走到差不多第七户的位置，自称月娘的年轻女郎把挂在门户上的灯笼取了下来，动作显得熟练自然。
暗娼想要招揽客人，就会在自己的门口挂上一盏灯，月娘衣衫轻薄，但是用料看起来很是破旧，妆容也素雅清淡，头上只戴了一支木头簪子。
这几日宵禁，如果月娘因为贫困，想要出来冒险接客，倒也说的过去。
再然后，那月娘推开屋子的门走了进去。门嘎吱一声响，又重新合上。
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吧，出现个人就草木皆兵起来。
老兵扭头一看，发现小伙伴们眼睛都直勾勾的。
这样貌美艳动人的女郎的背影婀娜多姿，看直了年轻士兵们的眼睛，他们很多未成家，哪里见过如此具有风情的女人。
已有家室的老兵拍了拍同伴的眼睛：“行了，别看了，再看你魂都要被勾了，好好看着点，免得出了人命案，上面又要问责。到时候大家伙都吃不了兜着走！”
小毛头们恋恋不舍收回视线：“知道了老大！”
巡逻的脚步声远离了这条幽暗的小巷，年轻的士兵们也因此没有看到，月娘的家中，静悄悄的，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得差不多了，那脸色苍白的死人，才是真正居住在此处的月娘。
坐在黄铜镜前的“女人”解下手上缠着的雪白绷带，露出一排纤细透明的丝线。
他轻轻地哼着小曲儿，突然听到风声，不对，窗户和门都是紧关着的，哪里来的风？！
一把利刃向他砍了过来，偶师的实质操纵丝线，缠住那飞来的利刃。
同他打在一起的，正是酒楼里看风景的小童。
那小童看似年岁小，实际上已经成年，和先前玉面公子真正的身份是师兄弟，只是因为偶师的缘故，江湖人被重点关注。如果说什么师兄弟，他们的日子就会过得很麻烦。
偶师露出讨饶的表情，一边用丝线去缠对方的武器，一边为自己说情：“都是同门，何必手足相残。”
那小童呸的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谁跟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是同门，把你偷的东西交出来！”
偶师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阁主不过是傻瓜一个，你们明明有那样的本事，何必听那傻子阁主差遣。”
他并非是土生土长的天易阁阁众，而是早就打了天易阁主意，想法设法进入其中。
天易阁现任阁主和那种富有威力的领导者并不一样，完全不是那种虎躯一震，底下弟子就死心塌地的存在。
加上偶师天性凉薄，完全不能够理解这些人对阁主的绝对崇拜和绝对服从。
“你竟敢诋毁阁主！”小童的怒气全部被激发出来，手里的长鞭挥得虎虎生风。
偶师见好话说不通，一改先前的狼狈，步步逼近，反守为攻。
这个时候师兄弟中的另外一人也加入了战局，二打一，瞬间就改变了对峙的局势。
这位玉面公子声音温和似水，口中的言语却半点不留情面：“偶师，你叛离天易阁，还偷走门中至宝，此罪该诛。”
作为隐世宗门，不仅天易阁准许，门人是不得擅自离开阁中，因为凡是叛逃者，都会被阁中亲传弟子清理门户。
从来没有一个叛逃者，能够在叛离之后活过一个月。
比起儒家法家这种流派，天易阁其实更像是个江湖门派，而且还是那种专收精英的门派。
不过如果是放在江湖之中，它一定只能归于魔教，毕竟他什么千奇百怪的人都收，前提是你足够强。
天易阁存在千年，经历了好几任阁主，所搜罗的财富，胜过齐国、越国、楚国，加起来还多。
每一任辅佐完君主霸业，毫不留恋的功成身退，据说就有这个缘故。
遵从天易阁阁规，不留恋权势者，无需多言，自然会选择回来。
至于那些野心勃勃的弟子，你在外头辛苦打拼，不过是千万家产，回来却能继承千亿家业，真是野心家，不用脑子想也会选择后者。
天易阁不仅仅是丰富的储藏，还有另外一样能让人疯狂的东西——长生不老之术。
当然，就算是在天易阁之内，也仅仅是一个传闻，但有件事倒是可以确定，天易阁第一任阁主，活了应当不止三百岁。
多少功盖千秋的皇帝，最后疯狂渴求的不过是一个长生之道，而只有天易阁的阁主，才能接触到长生的核心。
而偶师，因为某种原因，成为天易阁门下的弟子，偷走了阁主身边之物之后，便叛逃出天易阁。
毕竟在他看来，天易阁的这些人都是神经病，特别是那个阁主，简直是神经病中的神经病。
不对，说神经病都抬举了他，那阁主分明是个除了脸能看的痴儿，脑回路跟正常人完全不一样。
要不是有天易阁护着，这种长得好看的白痴就该做成他手里一具美丽漂亮的人偶。
想到那个天易阁的阁主，偶师不由得咬牙切齿，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现在是生死之战，并不是分心想无关紧要的人的时候。
偶师在打斗中落了下风，神情带了几分狼狈，他节节败退，脸上被利刃割出了细小的伤口。
伤口越来越多，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滴落到偶师的唇边。
在小童屏息凝神，打算将偶师一击毙命的时候，他耳畔传来同伴的惊呼：“阿宝小心！”
小童在自家公子的提醒下，险险避开来自后面的攻击，但他躲过了身后，却没有能躲过偶师。
偶师一改先前的狼狈，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悠然自得的笑容，十指操纵着细细的丝线，原本匍匐在地上的月娘手执兵刃，凶悍无比地朝着俩个人攻过来。
于此同时，他还从怀中扔出了一样东西，是一颗圆滚滚的紫色小球。
这个可是他们大师兄做的紫云雷，杀伤力巨大，要是引爆，别是说这间屋子，这巷子都要被炸掉大半。
不过正是因为杀伤力巨大，这东西一直被作为禁品，除了阁主和沉迷鼓捣各种奇怪东西的大师兄，一般人根本拿不到。
万万没料到，偶师竟然连这种东西都偷出来了。
看到那个紫色小球，玉面公子大惊，拉着阿宝便往门外跑。
“快，快些出去！”
要是跑得慢些，他们便要丧生此处。
两个人都很年轻，若是为有意义的事情死去也就罢了，要是以这的方式死了，那可就太憋屈了。
偶师趁机跳窗逃走，其实他偷出来的那紫云雷，根本就是个半成品，爆炸只能爆出一些烟花，没有什么杀伤力。
天易阁本身也不是什么正经机构，这些人要清理门户，肯定不会寻求官兵的帮助。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但就在偶师跳出来的时候，他对上了一张漂亮得不像人类的脸。
这张脸的主人就静静的站在月娘家对面的一块石头之上，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让这位俊俏郎君看起来好似月中仙。
那石头明明是王大娘家里拿来腌菜的石头，可被年轻男人踩在脚底下，硬生生多出了几分仙气。
偶师像是他手中断了线的傀儡，突然就磕巴起来：“阁阁……阁主？！”
天易阁的阁主，不是只能困在天易阁，根本没有办法出来吗，可是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除了天易阁阁主，谁能长成这样一张脸？！
后者皱起眉来，手中一颗像是小糖丸一样的东西就弹进了偶师略微张开的口中。
偶师睁大眼睛，拼命去抠自己的喉咙，然而糖丸入口即化，然后他就僵直倒在了地上，有小虫从他的口中爬出来，迅速地把偶师咬成了一具白骨。
天易阁不仅仅是有偶师这样精通傀儡术、机关术、还有擅长蛊毒的，什么奇巧之物都有。
不过他们这些东西都不算主流，而且大多东西因为材料十分珍贵的缘故，都不能量产。
天易阁的人是很宝贵的，而且人还很少，偶师看着觉得天易阁的人多少，实际上整个山谷之中，基本上是木偶人，大活人也就七八个。
为天易阁挣钱，提供源源不断金银财富和资源的，那只能算是家仆和产业，算不上正儿八经的阁中人。
像偶师这种不是土生土长的天易阁人，那进来的时候肚子里都喂了特制的蛊虫，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玉面公子连着逃出来的阿宝看到熟悉的人，当场行了跪拜大礼。他们倒没有对自己阁主出现在这个地方表示什么惊异之色。
事实上外头关于天易阁的传说有很多，不过神话故事中那些神灵一样，很多都只是传说而已，根本不是真的。
“参见阁主！”
他们十分惭愧，本来应该自己做好清理门户的工作，结果却劳驾了自家阁主亲自出马。
“起来吧。”
被称作阁主的男人摆了摆手：“无妨。”
他盯着那白骨半晌，眉头就皱了起来。
“阁主，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交到官府中去。”
现在官府里到处都在查人，一切的力量都围绕着这个大案走。
原本他的编制都要下来了，就因为大家都在忙抓偶师的事情，结果耽搁了许久。
玉面公子擦了擦冷汗：“请阁主放心，剩下的事情我会同阿宝一起处理好。”
他们都劳动了阁主大驾，要是再做不好剩下的事情，那就该切腹谢罪了。
“那就留给你们了。”
阿宝眨了眨眼睛，阁主就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师兄……”
“阿宝怎么了？”
“我刚刚是不是眼睛瞎了，还是咱们已经被大师兄的紫云雷炸死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后者掐了他一把，掐的阿宝嗷嗷直叫：“现在感觉到了吧，不是幻觉。”
他们的阁主只是比较没有责任心，没有同门之爱而已，这种事情习惯就好。
“他们在那里！”
先前觉得月娘不对劲的老兵，后来回去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他回去的时候正好遇到张纵。
张纵在东角巷住过好几年，对里面每家住户都十分了解，听那老兵一描绘，立马断定月娘是假的。
他们这么久没有抓到人，可能就走进了误区，或许那杀人者并非男子。
不管事实如何，月娘肯定有问题。
张纵当即带了大部队追过来，然后就看到试图毁尸灭迹、鬼鬼祟祟的两兄弟，再往后，是门户大开，躺在地上的真正月娘的尸体。
师兄弟两个和官兵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忙为自己辩解：“误会误会，我们不是凶手，凶手是地上这具白骨。”
他们本来准备打算逃，但是看到站在屋顶上，用没有多少感情的眼神看着他们的阁主，只好选择留下来解释再说。
真的要逃跑的话，那脏水肯定泼他们两兄弟身上了。
老兵呵斥说：“你们开什么玩笑，骨头架子怎么杀人的。”
这人埋土里，得过老长时间才能变成白骨呢。
有个士兵眼睛都红了，他的妹妹就是死在那可恨的凶手手中。他拿着兵器冲了上去，直接剑尖对准“凶手”。
然而不等他靠近，他就被“凶手”打飞出去。
“这位小兄弟你冷静一点好吧，不要误伤了好人。”
“你们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
师兄弟两个举起了手里的兵器：“真的，这地上的是我们的同门，但是不是好东西，你看我们的武器的不一样，他是用丝线杀人的。我们就是来清理门户的，地上就的清理门户的结果嘛。”
张纵先前一步，蹲在地上仔细看过了尸骨：“这尸骨的确是新死不不久。”
虽然肉都被吃光了，但是对方的手骨上还有丝线留下的细细痕迹，而且衣物还在。
“带上这具尸骨，还有刘月娘的。”
察觉到什么，张纵看向屋檐，只看到一只站在屋檐上静静看着他们的黑猫。
许是他多想了，他下令道：“把他们两个带走，关入大牢。”
知道这个时候是洗刷清白的机会，师兄弟两个放下手中武器，显得十分配合。
不过两个人待在潮湿阴暗的地牢里，垂头丧气的坐在干草堆上，看着蹿来蹿去的蟑螂和老鼠，心情还是格外的不好。
阁主果然一点也不怜惜他们，好不容易见一面，居然就送他们吃牢饭。
没得感情的阁主回到了自己的临时住处，他掀开帘子，进入到一个散发着非常重的男人味的屋子。
因为一直戴着面罩，介绍他来的人又说小伙子脸被烧伤过，毁了容，也没有谁会去逼他摘面罩。
所以这孩子在这个地方待了一个多月，这里的人也不知道这个叫小玉的小郎君具体长什么样子，只知道新来的小伙子脾气古怪，而且脑回路和大家有点不一样，可能是脑袋有点问题。
反正是他们这里王管事的亲戚，又不要蹭他们吃喝。
“小玉啊，大晚上的你跑哪里去了，去个茅坑要这么久的啊。”
“小玉爱干净，估计是去河边洗了个澡，哎哎，老哥，别说了，你快来帮我看看，看看这里是不是要改进改进……”
宴玉和往日一样，依旧什么都不做，只作为监工，盯着这些人按照图纸折腾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已经得了消息，这些东西都是宫里那个新上任的皇帝搞出来的，但是因为刺客再加上最近这个案子，乔青又很快要过生辰，身边一个新人都没添，哪怕不够也不添。
不管是宫女，宦者，或者是近卫，天子身边现在不需要更多伺候的人了。
宴玉并没有兴趣顶着别人的身份和脸，他要入宫，就一定要用自己的名字和身份进去。
在很久以前，只要爆出天易阁的名头，不管是哪国天子，都就扫榻相迎，但是现在山外的时代好像变了很多，而且现在又不是乱世，天易阁的称呼大概可能也不如以前好使。
反正宴玉同身边的人说起天易阁，这些能干的汉子只会挠挠自己的头发耳朵，一脸茫然问他：“啥，天衣阁，是做衣服的吗，没有听过。”
看吧，他就说自己想的没错，天易阁已经没落如斯，根本没有一个人知道。
不过现在偶师已经落网，他应该能顺利入宫了吧，也不知道当今天子现在长什么样子，宴玉记得那个开国的高祖皇帝长得挺丑的。
“啊湫啊湫啊湫！”
乔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从冯德喜那边调过来的高福替只着单衣的天子披上薄薄的外袍：“初夏夜里寒凉，陛下为天下苍生，须保重龙体。”
“无碍。”
她就不该喝茶，结果因为亢奋睡不着，只好起来批折子。
当然，她的辛苦也不是白做工的，每次乔青要勤奋，都一定会让宫人宣扬出去。
她就不是那种默默做事，然后把自己傻傻类似的劳模。
乔青望着窗外，新月高悬，只是这美妙月色之下，不要再发生无辜女子死去的惨案才好。

第30章
乔青望月的时候，张纵这边在连夜审案。
他让人押了那师兄弟两个出来，按照规矩先调查对方身份。
师兄弟两人一副良民模样，很是配合的报了自己的姓名。
那年轻俊俏的玉面郎君道：“在下虞山，虞美人的虞，山峰的山。”
个子小小，脸蛋长得圆圆的小童说：“我叫阿宝。”
阿宝看着实在年纪小，也就十岁出头的样子。
虽说从作案手法来看，杀人者是个成人，不过这些江湖术士颇有些本事，张纵注意到这个叫阿宝的小童虎口处有厚厚茧子，而且他身上还有鞭子，衣兜可里带着袖箭。
即便是孩童，也能成为取人性命的刺客。
张纵道：“将他们两个人分开审。”
抓过来的时候就有人盯着他们看，一路上也没有给这两人对口供的时间。
虞山接着为自己解释：“我们师兄弟二人乃是商贾出身，一同拜入一个叫做千籁阁的江湖门派做弟子，杀害京中女子的贼人名号为偶师，他精心设计，装得十分可怜，入宗门偷了我们中至宝，我们来京城，便是打探到消息，特此来京城清理门户。”
不管是他和阿宝，都不可能把自家阁主的抖落出去。
天易阁人历经多朝，自认不归属任何一个人国家，不过为了方便行走江湖，像虞山和阿宝这种正儿八经的天易阁弟子，在如今争霸的三个大国都有正当的身份。
虽然被自家阁主坑了一把，导致他们两个被抓进大牢之中，虞山也并不担心自己会冤死在牢狱之中。
虞山显然是个聪明人，自证清白的全程都很冷静口齿伶俐，说话条理分明：“身份文书我未曾随身携带，但是我们居住的客栈有，而且凌华坊的管事能为我二人背书。我听闻张大人大名，信您定会为我师兄弟二人一个清白。”
凌华坊乃是京城一家卖胭脂水粉的铺子，在那些世家贵女和官宦夫人之中颇有人气。
张纵吩咐下面的士兵：“去他们居住的客栈把东西拿来，再去通知凌华坊的管事。”
他又单独审了阿宝，比起那个虞山，阿宝性子更单纯莽直一些，说话也不如后者口齿伶俐，
“大人，外头的凌华坊的林管事求见，说是要证明两位公子这几日晚上出行的时候都有人陪伴，绝不可能是杀害城中女郎的凶手。”
张纵深深看了师兄弟两人一眼：“放他进来。”
林管事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明，还带来了两个人放在客栈的文书。
上面写着，虞山，虞阿宝，齐国禹城人。
偶师杀完人之后很快就会离开现场，因为他行事放肆，基本上人死的具体时间和地点都是确定的。
师兄弟两个本来就为清理门户而来，倘若目击偶师杀人，定然会阻止，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两个的确次次都有不在场证明，只除了这一回。
“仵作验过尸了，月娘的死法同先前几个人都相同，是在前两日便死去的。”
偶师除了傀儡术，易容术也不错，上妆之后，同月娘模样有几分相似。
加上月娘平日很少出门，又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东角巷那些认识月娘的人根本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她们的脖子都是被细线勒断的，月娘同这些受害者的区别就在于她的身上多缠了一些丝线。
那些虫子只吃肉，衣物和丝线是不吃的，所以在偶师的白骨上，可以看到他常年用的丝线虚虚的缠绕在骨节上。
张纵按照虞山提供的讯息，找到了份量足够的担保人，审也审过了。
几次作案的细节、月娘家中偶师留下的痕迹，还有目击者的交代，都能彼此对的上。
纵然情况荒谬，他们最后还是确定了那一具白骨就是犯罪之人，而虞山师兄弟两个的确未曾参与杀人。
因为凌华阁大掌柜的到来，负责协助此案的官员还开始为两兄弟说起好话。
“既然与这两位郎君无关，我们也不能冤枉了好人，且将他们放出去吧。”
“是啊是啊，这牢狱中阴冷潮湿，实在不适合这位小公子住着。”
张纵抿直了唇：“既是如此，便放出去吧，不过还请在近日，几位不要随意离开长安城。”
一切的证据都十分清楚明白，不过想到那些失去生命的年轻女郎，张纵心中还是有些难以释怀。
他的容颜仍旧十分冷峻，看起来就好像大理寺那些冷冰冰的刑具：“目前还不能保证你们口中所言的偶师就是地上的白骨，倘若京城之中再发惨案，还得有劳二位协助破案。”
虞山大大方方行了一个拱手礼：“这是自然。”
杀人者已经死了，即便是难以置信，但事实如此。
张纵处理了不少案件，大部分杀人案其实都没有太多复杂的起因和作案手段。
商讨过之后，大理寺还是决定以这样的方式了案。
死去的人不能复活，但活着的人却要继续向前看。真凶已经死亡，对长安，对齐国百姓都是大好事。
比起凶手另有他人，他希望这件事能就这样结束。
大案告破，这个好消息很快传遍了大理寺上下，新上任的廷尉平已经开始撰写结案的报告，提心吊胆了好几日的衙役也放松下来。
得知仇人已经死了，先前死了妹妹的士兵还赤红着眼睛，知道了真相的他仍然，接受不了现实。
在周边人的劝慰下，到底还是没有忍住，在虞山师兄弟跟着掌柜出来的时候，站起来朝他们大声吼道：“你们知道他不是好东西，为什么还养出这种的人！”
这几天他们家中都不得安宁，母亲因为女儿的死去，哭得昏过去，然后就是大病在床。
既然这个门派给那个家伙下了蛊，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催动蛊虫？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他的妹妹？他妹妹什么明明都没有做错！
先前客客气气的凌华坊林掌柜沉了脸：“我们可以体谅你的心情，但是这同我们公子又有什么干系！”
他虽然是商贾出身，可是凌华阁的大掌柜和小士兵相比，后者的实际地位要低太多。
毕竟凌华阁的常客都是达官显贵，不少都会乐意卖这位大掌柜一个面子。
虞山却不恼，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递了过去：“擦擦吧。”
后者僵住，一把要拍开：“谁让你假好心！”
虞山说：“令妹死于偶师之手，我深表同情，虽然我们没什么本事，但是还是想要略作补偿。”
“不需要！”那士兵冷言冷语道。
虞山陡然变了气势，一改方才温和的样子，他将那方锦帕塞到士兵手里：“现在不需要，以后会需要的，收下它吧。”
那士兵呆愣在原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到底还是收了起来。
他的同伴等虞山走了才凑过来：“刚刚那人还挺吓人的，看着一点也不像是个商贾，倒像是那些世家公子。”
大理寺前任廷尉开始赶人：“能够让凌华阁的大掌柜得了消息就赶过来的，自然不一般，散了散了，都这么晚了，快回去休息吧。”
众人顿作鸟兽散，只留了张纵还在整理案件，结案的内容，他要亲自撰写，向天子汇报。
次日早朝之后，张纵便向乔青禀奏了此次案件的情况。
听说案子告破，虽然过程有些离奇，乔青还是略松了一口气。
见张纵面带犹疑之色，她主动询问：“爱卿可还有何事要禀？”
虽然张纵不讨厌，但乔青还是希望沉默的张纵能对她少说点话，毕竟他一开口，就意味着哪里有不幸的事情要发生。
张纵便说了虞山的事情：“臣觉得，那位虞公子很不一般，而且根据偶师遗留下来的资料，臣认为他们二人同天易阁有关系。”
作为新上任的廷尉，张纵入大理寺之后，为了更好的为天子效力，他几乎把京城全部的世家还有各种复杂关系都记在心里。
包括地方上的一些世家豪强，还有江湖中一些颇有声望的势力张纵也有所关注。
尽管虞山拿出来的证明没有任何问题，可他总觉得这师兄弟两个隐瞒了什么东西。
天易阁的传闻同天子江山有关，哪怕传闻有可能是假的，但是涉及到天子，他不得不放在心上。
“朕知道了，这几日辛苦你了。”
虽是这么说，乔青却没有再给张纵额外的奖励。
因为前段时间张纵率破大案，乔青顶着压力破格将张纵提拔到廷尉这个位置上，他的俸禄已经从六百石升到中二千石。
作为齐国掌控司法典狱的最高长官，张纵已经是升职加薪，俸禄养活他绰绰有余。
这些大案本就是张纵的职责所在，要是每次都额外奖赏，那迟早得把她的小金库给掏光。
“朕会安排人多注意那两人的，比起虞山，爱卿还是多放些心思在大理寺上，这些时日你做得很好，但今后须得更加注意言行。”
乔青登基到现在，不到半年，九卿中好几个都被她换做了自己人。
趁着她这次生辰，乔青打定主意，把太傅、太保、太公这三位名分在提一提，让他们的地位位列丞相之上。
但明升暗降，乔青只是给他虚名，把实职转化为虚职。
朝堂现在实在是太多官员了，整日吃她的粮饷却不干实事，而且这些人的职责许多都重叠，所以一件事拨下去，要是部门合作得当还好，一旦分工不明，这些人就互相踢皮球。
她本来是想要来次大换血，可想想，能用的新人不够多，而且快到她的生辰，这事情且拖一拖，先慢慢温水煮青蛙，等水沸了，底下那些人便是想挣扎也逃不了。
张纵说完了自己想说的，心口大石放下，也不打扰皇帝批阅奏章，老老实实退了下去：“臣遵旨。”
张纵出去，魏寒又进来汇报这段时间的成果。
军费支出主要都是秋冬日，春季一年播下款项，有另外事情再议。所以春冬两季，是魏寒作为度支中郎将最忙碌的时候。
但因为乔青额外给他安排了兼职，还三令五申这个兼职十分重要，所以就算是相对清闲的夏秋两季，魏寒也不得停歇。
乔青见魏寒脸色不算太好，便问他：“魏卿可觉得朕待你不公平？”
同是出身寒门，魏寒的日子却远远没有张纵好过。
一个是因为度支尚书府是新兴部门，万事开头难，从头做起总归是艰难的多。
而张纵虽然辛苦，可他本身就是廷尉平，以前工作能力出众，又有群众基础，还得上司赏识，日子还算轻巧。
便是张纵下令处死了长公主的仆人，也有不少人站在他这一边，相对艰难展开工作的魏寒来说，张纵在大理寺是如鱼得水。
对乔青来说，下属们的心理状态也很重要，除了物质奖励，必要的谈心也是必须做的工作。
张纵的扬名，还是乔青让魏寒掏钱弄话本。
都是为她做事，一个在明处，一个却在暗处，这么一想，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偏心。
魏寒摇头：“臣以前是商贾出身，祖父蹭有家训，陛下可知是什么？”
乔青相当配合：“是什么？”
“苦而不言，乐而不言，闷声方能发大财。”
“说的好！”
魏寒得到夸奖，脸上不自觉露出几分笑容。
他这一笑，乔青就觉得有点东西不对了。
乔青虽然和大部分重臣天天见，但她是位于金銮殿的高台上，文武百官在下，隔得有点远。
算起来，乔青单独召见魏寒，还是在春日，她近处一看，恍然惊觉，这魏寒也过于消瘦了。
春寒料峭，臣子们爱惜自己的身体，都裹着厚厚的外袍，到底人是胖是瘦，也不能光看脸来决定。
但现在冬衣换夏衣，魏寒穿的官袍宽大轻便，就显得他的衣服十分肥大，空荡荡的。
看着魏寒过分纤细的腰身，乔青的脑海莫名冒出那句：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士大夫们为了讨楚王关心，每日只吃一顿饭，饿得头昏眼花，然后扶着墙走路。最后因为满朝堂都是这种弱鸡文人，那个历史上的楚国一下子就亡国了。
一点也不想做亡国之君的乔青张口便是：“魏卿近日食多少？”
天子的问题实在来得很是有些莫名其妙，魏寒先是猜测了一下皇帝的深意，然后没猜出来。
今年大齐国算是风调雨顺，春日雨水充足，但又没有听得哪里闹了洪涝灾害。只要后面不出问题，本年应当是个丰年。
他老老实实答道：“每日三餐，每餐一碗。”
“朕记得你冬日每日每顿吃两碗。”
乔青的语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再苦不能苦肚子，魏卿这般就很好，无需学那什么世家子。”
齐国的审美就是要仙气飘飘，长得胖乎乎圆滚滚，那肯定是飘不动的，所以世家子弟们大多数都很瘦。
那些人平日里也不干正事，不运动消耗少，少吃点也是正常。魏寒天天加班加点，劳心劳肺，好的不学怎么光学坏的。
把魏寒饿死了，她哪里这么容易找个代替的来。
没想到天子这般关心自己，魏寒就好像是大夏天喝了冰水，冰雪天多罩了一件大棉袄一样，心里被挠到了痒处。
他感觉特别舒坦，便温言解释说：“冬日天寒地冻，臣饿得快，夏日严热，臣没有多少胃口。”
长安冬日冷，夏日虽然来的要比江南那边晚一些，可一点都不凉爽，苦夏也是正常。
“不是为了让自己体态轻盈才减少饭量？”
“不是。”
乔青又道：“那你也多吃点，吃多点，公务辛劳，吃饱才有力气干活。”
“臣会的。”
说起苦夏，乔青又冒出来赚钱的新主意：“你再在长安开一家酒楼，就叫食为天，若是生意好，便开到外头去。”
乔青到底来自后世，吃过的好东西多了去了。虽然她厨艺不算好，但她会吃，也知道食物到底是怎么做的。
民以食为天，夏日许多行业都是淡季，正是靠食物拉动经济的好时候。
天气热吃不进没有味道的饭，那就搞点能吃的。
夏日也有冰，不过都是冬日储存下来的冰雪，只有世家贵族才用的起。
以大量硝石制冰，可以大大降低成本，用在餐饮业。
魏寒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不断附和：“是，可以这般……那般也不错……”
乔青面授做法，让魏寒安排工匠去尝试。
她现在能不自己亲手做的就绝对不抬一根手指头。
毕竟她是个病弱皇帝，身体不好，应少劳心劳肺。
“行了，可以下去了。”
乔青说得口干舌燥，再一看计时的沙漏，都过去一整个时辰，她摆摆手，寻思差不多到了饭点，还不忘添两句：“记得多吃点，太瘦了不好看。”
满朝文武没有几个丑的，不过看帅哥总比看普通人更让人心情愉悦。
“是。”
待魏寒走了，乔青又继续慢慢翻他送上来的各处账本。
乔青已经开始养自己的私兵，还要屯田。
都说普天下之下，莫非王土，实际上并非如此。
乔青贵为天子，却还要遵守市场法则，不好明抢。
她买了许多的土地，以她立的规矩租给佃户耕种。
除了种田屯粮，教导一些奴隶，让他们变成可用之人，乔青还涉及了茶叶。
茶叶是因为魏寒原本家里就是茶商，做这行特别有经验。
至于金银珠宝这些暴利行业，乔青也不是没有想过，现今金矿都是有主的，想要争抢，那就得闹出大动静，有违乔青悄悄闷头发财的初衷。
而且暴利意味着资源稀少，乔青是想要从寒门包围士族，宁愿挣微薄利润，靠量取胜。
譬如说粮食、盐巴，茶叶，量的，用的人多，开的铺子多，招的人也就多。
齐国世家嫡支分支不过几十万人，影响力巨大的，不过几万，而整个齐国登记在册的人口有两千七百万。
什么时候，等到忠于她的百姓你一口我一口唾沫能把这些世家子弟给淹死，乔青就能彻底心安。
只恨当年读书少，她也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穿越到几千年之前，对这些事情也没有多少了解。
毕竟要掌控家业，乔青要学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后悔的时候，她记得的东西，想起来就写下来，再送到魏寒替她召集的那些能工巧匠，许以重金，激发他们创新改革的热情。
由于这都是启动资金，所以钱财都是走的公账。
乔青看看魏寒给她算的收支，脸上才有些喜色，再看看他列出来的无比庞大的支出，心里淌血一般疼。
她好穷好穷好穷！
她还想赚钱，让人下海，开启海上航线，然后赚更多的钱。
算了，乔青把手里册子放下来，先去吃饭。
等过几日，她过生辰，希望能收到足够多金的生辰贺礼。
那边虞山连着阿宝被林掌柜连夜接到挂在宴玉名下一处别庄上。
休息了一夜，等到第二日，师兄弟两个酒足饭饱，虞山抹了抹嘴，又吩咐林掌柜：“被偶师杀害的女子，先去探听一下她们的家人，从公账拨出一笔款项给他们，作为我们的补偿。实在贫困的，可以给一笔钱度过难关，若是家中有合适的，可以安排到凌华阁做事，须贴钱的，就从补贴里扣。”
天易阁就是人太少了，一不留神就出了偶师这种事。
当初阁主看重他，本来是为了偶师操纵傀儡的本事。
因为阁中负责维护那些机械木偶的鲁达师弟媳妇生孩子，他陪着媳妇回娘家了，偶师才被招进来，暂代鲁达师弟工作。
想来这一次，天易阁添人更会谨慎，至少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外人进来。
凌华阁招人很挑剔，要聪敏伶俐，五官出众的，当然，酬劳给的也很丰厚。
对于寒门百姓来说，天降一大笔横财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还不如安排他们做事，变相补贴。
林掌柜毕恭毕敬道：“公子仁善。”
虞山摇摇头：“你当记得，是阁主仁善。”
这是因了天易阁名下产业众多，而且经营多年，十分富有，连带着虞山和阿宝也不怎么把钱当钱看了。
天易阁最有钱的那个正和吃着粗茶淡饭的工匠们待在一起。
看到王管事过来，宴玉放下手里打饭阿婆塞给他的白馒头走了过去。
他速度很快，而且像飘一样，冷不丁就站在了对方身后。
自己的眼前猛的多张脸，王管事被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走路，怎么都不出声的。”
“宫里的事情？”
王管事忙把他拉到一边：“你说那个，拿了你的钱，我肯定会把事情办好。不是大理寺那边才把案子给破了吗，关系我都走通了，过两日天子生辰，需要人帮忙，到时候你就能入宫了。”
王管事当然不可能是宴玉的亲戚，但是金钱的力量让他认下了这门有些古怪的亲戚。
他也不让宴玉去碰什么核心的东西，就给他安排了一个监工的轻便活。
然后宴玉又提出想入宫，王管事哪里有那本事啊。
不过钱能通神，看在钱很多，宴玉还算乖的份上，他还是决定帮他跑这一趟。
毕竟王管事怎么着也不觉得这个宴玉能有本事做刺客。
反正给皇帝修宫殿也算入宫，在练武场做个捡东西的小童也算，他也没许诺把宴玉送贵人身边去。
得到了确定的消息，宴玉脸上便露出笑容来，虽然被面罩遮住了，旁人根本看不见。
王管事愣了一下，眼前的怪人却又消失不见了，他摇摇头。
刚刚一瞬间，他居然觉得那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宴玉很好看，肯定是他这么长时间都跟这些三大五粗的汉子待在一起，看一只母猪都像是貂蝉。
错觉，一定是错觉。

第31章
六月初六，天子诞辰，也是乔青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过的第一个生辰。
她同原本的太子倒是很有些缘分，不仅仅是名字相同，样貌有六七分相似，农历的生日过的也是同一天。
差不多五月份的时候，宫里就开始为天子的生辰做准备。
去年不算荒年，但也有几个地方遭了灾，加上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本就不算充盈的国库一下子空荡起来。
不过年关的时候收了税上来，天子放了不少宫人出去，在吃食上，也把以身作则削减了宫中一部分支出，连过年都没有大操大办。
齐国尚未建立丝绸之路，这个时候的饮食发展还不如后世那么丰富，主要是材料和做法的限制，很多蔬菜瓜果都未曾从番邦引进。
即便如此，皇帝每顿饭也有几十道之多，吃不完的，偶尔会赏赐给仆从，剩下的多数是倒掉。
除了一些少见的蔬菜，就是各种山珍海味，什么鲍鱼熊掌、应有尽有。
乔青从小家境优渥，没有短过吃穿，因为工作十分辛苦，但她在吃食上素来不亏待自己。
不然偌大家业，她天天饮食颠三倒四，折腾坏了自己的身体，倒最后还不是便宜别人。
可当乔青看了一下天子配备的食物管理系统，深感先帝的奢侈。
齐朝光是掌管天子饮食的官员，便分为太官、汤官、导官，其中太官汤官令下各有一千五百人，加起来共有三千。
他们要掌管各地进贡的材料，招待宾客的材料，天子和后宫的饭食，光是一年宫中吃掉的费用，就要消耗一万万钱。
魏寒作为度支尚书，又替乔青在民间赚外快，便替她做了百姓生活水平的相关调研。
一万万钱什么概念，按照齐国百姓的支出，大概相当于乔青生活的时代，中产家庭们整整一万户的水平。
这仅仅是吃一项而已，司管饮食的太官令，薪酬俸禄又是额外一笔巨大的支出。
齐国待官员是十分仁厚的，基本上俸禄给的都不算低，而饮食方面有是肥差，多年来，不知道有多少肥水从国库流向了这大大小小官吏的荷包。
往京城大街上看去，很容易找到瘦骨嶙峋的行人，加上本朝审美的缘故，就算不缺吃穿的，胖子也不多。
但往太官令转一圈，乔青可以看到特别多的胖子，一个个吃的肥头大耳，满嘴流油。
乔青看着这些人脸颊上挡都挡不住的嘟嘟肥肉，脑海里不断响起计算器归零的音效。
这些人吃掉的，可都是她乔青的钱！
就算如今宫中没有多少嫔妃，宫女太监也被放出去不少，可要招待外宾、与臣子同欢，还有专门检验食材的品质的饮食，几个人肯定不太够，但现在也不需要量三千人这么多！
趁着此次的生辰宴，乔青就拿太官令开刀了。
她暂时不能动那些官员的东西，也管不了他们多么奢靡浪费，自己的厨房总能管吧。
人员精简一半，她平日里吃的伙食也砍半，放那么多菜，吃又吃不完，看着都觉得浪费。
等齐国上下温饱不愁，她本人富得流油，她这么搞是推动经济，现在那就是浪费。
想到抄家时候的收获，乔青决定把这些大大小小的官员都清查一遍。
这段时间乔青大力提拔寒门弟子，已经让世家生出了警惕之心。
为表自己对世家的重视，这件事情她便交由御史大夫安排。
乔青选定的是秦御史，也就是当初用两千两银把自己嫡亲的姐姐从宫里换出来那位。
这事情是在偶师的案子未发之前就开始办的，这么大量的任务压在御史头上，皇帝还要求在她生辰之前定下来，免得留下什么心怀怨恨之人，给她的伙食中下点毒。
这当然可能性不高，三千人里包括了专门为天子试毒之人，特别是乔青作为太子时体虚，一些可能对常人而言吃点没关系的食材都可能诱发她的病症。
这么多年过来，乔青的饮食绝对不会出半点纰漏。
秦御史被这庞大的工作量压得几乎头秃，他干的还是十分得罪人的事情，也就是回去对着自己亲姐姐说几句天子坏话能够让他心情好一点。
“陛下这些时日也不知道是发什么疯，折腾来折腾去，听闻宫里那些后妃，还有先帝的妃子，为了配合皇帝，自己也跟着削减了吃穿。得亏姐姐你回来住了，不然想吃点好的都吃不了。”
曾经的秦夫人正在给自家侄儿缝制夏日的小衣，她出宫之后少了许多应酬，闲来无事，便把当年的女红捡起来。
听到弟弟的话，秦夫人只柔柔一笑：“陛下爱惜百姓，肯自以身作则，乃是好事。”
她知道天子亲手杀丁夫人的时候，心中只觉庆幸，当初她没有跟着丁夫人一起陷害还是太子的乔青。
当然，这和她没有孕育子嗣也有关系，因为没有自己的孩子，不会妄想那个大位，就不会为了一己私利做出丁夫人做下的恶事。
她本以为自己会死在皇陵之中，没想到当时还未登基的太子给了她一个活命的机会。
虽然不能在这之后，她只是以义女的身份留在府上，不能像以前那么光明正大地以尊贵的身份出席，但皇帝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就念了这份恩德。
要知道宫里那些宫妃，当年跟在丁夫人后头可劲作磨太子的，就没有一个活下来。
很显然，天子不是真的缺那两千两银，只是为了同世家建立起一个联系。
这话要是乔青听见了，肯定会诚恳的告诉她，不，同世家绑在船上只是顺便，她的真正目的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小金库填充点银子而已。
秦御史沉默半晌，又道：“此次的事情，我自然会办好。”
一朝天子一朝臣，世家势大，但天子才是正统。不然每逢乱世，为何那些起义者总要扯着清君侧的口号。
否则不少世家豪强势大，却不是各个都想着要造反登基，怕的就是天下文人口诛笔伐。
秦夫人咬断丝线：“我瞧着陛下是个性情中人，你好好为他做事，他也不会亏待你。井里冰镇了瓜果，吃了消消暑，免得热出病来。”
天子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出了名的脾气不好，睚眦必报，气量狭小。
好像做了天子之后，他的脾气更坏了，不过兴许是因为没了人压着，他只是改成了不计较小毛小病，但是在大事上，却显得尤为严苛。
一旦哪个人戳中了天子敏感脆弱的神经，他就能做出当朝把人拖出去打死的事情。
这般做派，无论如何和仁君说不上关系，在文人口中，天子的名声也不太好。
不过再不好，他也是天子。
特别是这段时间，乔青提拔了不少寒门子弟，慧眼识张纵，已经传为民间佳话。
普通老百姓见不到天子，但知道张纵是为民办事的青天大老爷，便爱张纵及乔青了。
待寒门子弟的好，她们也是亲眼目睹的，现在皇帝隐隐同世家僵持，好不容易这次有示好的意味，他们能做的，就是第一时间拉住这个橄榄枝。
说到底，齐朝的皇室还没有弱到那种地步，世家若是拧成一股绳，皇帝也奈何不得世家，可各家有各家的利益顾及。
乔青软硬兼施，对大多数世家放任不理的态度起了效用，目前为止，没有巨大的利益吊在前面，齐国的世家根本不可能齐心。
太官令人那么多，按照皇帝的要求，裁掉一半的人选，事情来得及，这人员变动就很大。
今天没被皇帝裁掉的，不一定明日还能留着。
王管事接触的人，本就是归属太官名下的，毕竟太官名下一千五百人，随便安排个不重要的人进来，就不就可以达到宴玉要求了。
结果他想办法把钱送进去，带着宴玉上门，那群人却把他赶了出来。
“我家大人如今都不为太官办事，莫说是你们二位。”
王管事便急了：“这算什么啊，我当初可是给了钱的。”
对方骂骂咧咧：“要钱没有，要命更没有，有本事你去京城告我们。别看我们大人退下来了，就当我们是软柿子好拿捏。”
其实王管事送的钱也不算特别多，搁在以前，这事情没办好，退了钱也没什么，可是谁让上头那位铁了心要抓太官令贪昧下来的钱，家中的银钱要用来上下打点，不说有以前风光，好歹他们要不被牵扯进去，保住自己的性命。
除了太官、汤官和导官三位大人，在太官令做事的人虽然多，可平日里基本上见不到天子，只默默在背后做事。
阎王手底下的小鬼，平日里可以借着天子威风办事，可这些人大多数地位低，就算是世家子，那也是家中不成器的子孙塞进来混日子，挂一个名额，多捞点油水。
莫说是皇帝亲口下令，就算是秦御史，动起手来也是没有多少顾忌，丝毫不手软。
王管事人微言轻，也不知道更多的讯息，听了这话，一张老脸干巴巴挤出一点笑容：“您说的这什么话，这钱您且收着吧，待日后大人起来，能念着小的一点就好。”
这贪污受贿的事情，王管事哪里能告。他给钱就是单纯送礼刷对方的好感，托人给自己办事，又没有什么证据，也没有写条子，也就是想着人家大人大量，好心把钱还给他，现在事情没有办好，钱没了，他也无可奈何。
因为担心宴玉不会说话，王管事带宴玉过来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进去，让宴玉暂时在门外守着。
见到他这般垂头丧气，宴玉便问他：“我可以见到天子了吗？”
王管事没好气的说：“办个屁，这条出路不成，现在宫里都在削减人数，今上根本不想养这么多的人，你凑到宫里去干什么，喝西北风吗！”
说到今上两个字的时候，他把声音压得低低的，怕外人听了去，说他妄议天子。
宴玉的眼神有点茫然：“我不需要他养。”
他说的是大实话，宴玉自己有足够的钱，名下随便一个产业，就养活了许多人，天子能够给他的俸禄，不过是九牛一毛。
王管事本来一肚子气，被宴玉这傻愣愣的反应一闹，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他把宴玉拉到一旁的角落里，问他：“你进宫，不就是为了有个好生计，养家糊口。这宫里的事情，你当真以为多好做，我告诉你，今上的脾气可不太好，不像我，他可是会杀人的。”
王管事同宴玉都是白衣，而通常情况下，按照律法，世家贵族也不可以随意杖杀良民，奴隶除外，奴隶属于财产，在众人眼中算不得人。
宴玉说：“他杀不了我。”
王管事被宴玉给气笑了，这人真的就是个傻的，他就不应该和宴玉说话！
但想想宴玉给的钱，他估摸着这孩子估计是那种商贾之家的出身，总觉得商贾轻贱，想要入仕，才会对入宫这般执着。
他接着说：“你想入宫干什么，且不说你入了宫，能不能见到天子另说，就是你长了一张这么吓人的脸，那也是见不到天子的。你若是入宫，这面罩肯定是要摘下来的。”
就算是被烧毁了脸，待在后厨不去见到贵人，那倒也没有什么要紧。
宴玉是不知道这些人误会他毁了容的，因为他在天易阁的时候，曾有人同他说过，“阁主的容貌，实在太盛，要是行走江湖，会闹出很多麻烦，在人前，还是遮掩一二为好。”
他许久未曾出世，一开始也没有往自己的脸上罩这个罩子。
但是刚出来那会，总会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人黏上来，宴玉觉得麻烦，就弄了个东西给他脸挡住。
他成功的抓歪掉了王管事的重点：“入宫的话，这个罩子要摘下来吗？摘下来为什么会吓到人。”
王管事心里有气，说话也不留半点情面：“天子面前的宫女太监，都是要五官端正，越漂亮的越好，搁你你愿意看一个整天被烧毁容貌的人？”
平日里那些工匠只会在宴玉身后议论这孩子的样貌，这些人都是普通人，心肠也不坏，觉得这孩子傻不拉几，还遭遇这种倒霉事情，哪里会刻意去戳人伤疤。
王管事没见过宴玉的真容，也就把这个传言当成了真，毕竟宴玉的脑袋好像真的有问题。
这孩子能拿出一笔钱来，也并不呆傻的样子，但是想问题的回路就是和正常人感觉很不一样。因为毁了容貌，所以受到大刺激，人有些呆呆傻傻，多么完美无缺的逻辑。
宴玉便把脸上的面罩给摘了下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我没有被烧毁容貌。”
王管事惊得呆住了，以前宴玉那个奇怪的东西遮住脸，他总觉得看着很别扭，违和感十足。
现在宴玉露了真容，违和感倒没有了。
后者捂住嘴，都不敢朝着宴玉大小声了，老半晌之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说：“郎君可是这长安城中哪家贵人？”
这仙人般的样貌，便是王管事见过的长安出了名的美男子，站在宴玉跟前，也要被他比到尘埃里去。
可是王管事在长安待了几十年，也没听过哪家有这么出众的郎君。
京城有哪个世家大族姓宴的吗，还是燕家，闫家，严家？
反正就这般样貌，说不是锦衣玉食养出来的，王管事打死也不信。
宴玉摇摇头：“我不是长安人。”
这里人来来往往，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了。王管事看了看宴玉那张堪称祸水的脸，又道：“您还是先把面罩戴上吧。”
长安的美男子出街，都会被疯狂的妇人大姑娘投掷瓜果，宴玉这个级别，身边又没有任何家丁护卫，王管事怕到了闹市上，他会被追求美郎君的人挤死。
“哦。”
宴玉又戴上了那张面具，他看起来还是和平日没有什么区别，可见了他真容的王管事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再用之前的眼神看待宴玉了。
等寻了个清静的地方，王管事又细细问清楚宴玉的情况。这次他不像平日那般敷衍，简直是拿出了百分之一千的认真。
“郎君家中何处？”
齐国很大，王管事对长安了解，对其他世家却并不了解。
如果宴玉是京城世家，何苦来他这个地方寻入宫的门路。
他想想先前宴玉说的话，顿觉自己真是自以为是。
不过好像还是有点不对劲的地方，他不过是个小人物，宴玉这般出众，随便搭上什么人就能入宫，找他有什么用。
这郎君莫不是拿他来消遣的吧！
却说宴玉到了只有两个人的地方，王管事又见过他的容貌，他便把兜帽拿了下来。
看着宴玉的脸，王管事又感觉自己被美貌暴击，就算他是个笔直得不能再笔直的男人，碰到这般美色，也觉得自己方才想法真是龌龊至极，他怎么能这般想仙人呢。
就他这样的人，没有钱没有色，还是个大腹便便成家立业的男人，又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家图谋的。
宴玉便说：“我不住在长安。”
他说了三界交界处的地名。
王管事挠了挠头：“那里似乎不太富裕，大山延绵不绝。”
山沟沟里穷得很，真想不出来穷山沟能养出宴玉这种人。
偏偏宴玉还点头附和：“我以前的确是住在山上。”
王管事：仙人肯定是吃花，喝露水，吸收山上的天地灵气长成这样的！
“那您入宫，是想要干什么呢？”
宴玉便说：“那些工匠做的东西，是替皇帝做的，我想和皇帝聊聊，但是那些人说，想要见入宫，就要找你，所以我就找你了。”
他来京城的时候，一开始只是在屋檐上走，走到这个院子的时候，发现这些工匠做的东西很有意思，然后他就加入了进来。
因为人很多，而且这些三大五粗的汉子流了许多汗，味道十分熏人，他记着不知道是谁对他说的话，就把面罩掏出来带上了。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不理他，还有人要把他赶出去，宴玉就出了钱，然后就搭上了王管事这条线。
用钱可以解决很多的问题，这好像是玉扇说的，玉扇就是虞山，他的武器是一把扇子。
王管事：……他果然是个普通的凡人，根本听不懂仙人在讲什么，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可是天子也不是这么好见的。”
王管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其实是在为一位姓魏的大人办事的，不过那种大人地位尊崇，是不会随便搭理他这种小人物的。
想一想，他收了一个陌生人的钱，随便找自己顶头上司说要塞个人去皇帝，那会得到什么结果？肯定会丢了这份妻家好不容易为他找来的差事，搞不好还会被认为是想对天子不利。
“所以我才找你帮忙，你都收了我的钱。”
宴玉的眼神隐隐带着几分指责，他真的许久都没有入世了，好像以前是天子上门来请，后来皇帝觉得天易阁碍眼，他们闹起来了，天易阁便隐入山中。
算起来，他也不记得山外头到底换过几个皇帝了。
这宫里的屏障，对他来说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外头的规矩，他还是知道的。比如说皇帝的脾气不好，如果他贸然闯进去，两个人肯定就没有办法正常的沟通。
他并不是要同皇帝打架，当然真打起来，皇帝应当可能也打不过他，不过他的全部禁卫军都加起来，宴玉也没有多大可能顺利离开。
皇帝身边总是围着很多人，一定是不会愿意公平公正的同他单打独斗的。
王管事的胖胖脸不断的往外冒汗。
“这个，以前都是误会误会，而且我这也不是送了钱出去，天有不测风云。”
他再次问了一些讯息，最后总结出来，这宴玉并不是什么世家公子，只是一个穷山沟沟里不知名门派出来的角色。
宴玉说了天易阁的名字，不过它在民间已经消失几百年了，王管事当然不可能听过。
又听得宴玉说，门派里的弟子不过十个，人这么少等于野鸡小门派。
“您想要入宫见到天子，去后厨肯定是行不通，不过我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考虑到宴玉可能脑袋瓜有点儿问题，王管事没有打算让他去找那些世家，他认真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觉得您可以去找大长公主。”王管事这般真心实意的建议道。
宴玉没有家世，如果接触世家，搞不好会沦落为某些喜好南风的世家子弟的禁脔。
但是大长公主就不一样了，她除了花心多情一点，在外跋扈一点，对自己人却十分护短，特别是对喜爱的情人。

第32章
“大长公主？”
“是啊！”这个名字从宴玉口中说出来，仿佛都带了两分仙气，王管事继续叨叨，“大长公主待她的人都非常好，而且容貌明艳昳丽，虽说三十有五，可是宫里贵人都养尊处优，她同二八女郎瞧着也差不多。”
大长公主骄纵跋扈，在京城的名气比今上还大些，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天子常年在皇城之中，不轻易出门。
而大长公主是女郎，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走在大街上也不担心随时会冒出来刺客。
她本人性子娇蛮，又喜欢享受众人看向她的惊艳迷恋的目光，便经常带着情郎在长安街上晃荡。
见过她本人的长安百姓就很多，关于她的传闻更多。
当然这个名气也不是什么美名，而是风流轶事，特别是之前张纵出名，连带着大长公主也跟着再次出了名。
张纵大人那样的官员，大长公主都能为了爱奴做出那样的事情，大家一边暗地里骂她，但一边也觉得她对情人真的好。
王管事拍拍自己的肚皮：“你看我就长这样，要是大长公主能看得上我，别说不给钱，就是倒贴钱我也是肯的。”
要是大长公主性清残暴，他是绝对不会给宴玉出这么个歪主意的，可她不是，而且长的的确好。
齐国换了这么多个皇帝，后头的天子娶的妃子都是一些容貌出众的，儿子肖母，长相也出众。
几代改良下来，宫里的公主皇子，大多容色俊美，大长公主能那么受宠，除了脾性问题，也是因为她的容貌是公主当中的翘楚。
王管事嘚吧嘚吧说的起劲，眉飞色舞的表情简直像是拉皮条的老鸨。
宴玉说：“你是想要让我去当大长公主的面首。”
“哎呀，不是面首，是入幕之宾，你情我愿的事情，有些还是有妇之夫呢，要是你不愿意，大长公主也不会为难你的。”
八卦是人的天性，特别是这种带了点颜色的八卦。那些让让百姓们仰望艳羡的世家贵族们的绯色流言，永远都是长安街上传播的最快的那一种。
齐朝士子风流，男女大防算不得严苛，连带着皇家公主，也是格外喜好美色。
说起来齐国对美的追求，就是当今高祖皇帝带起来的。
在史书上，那位高祖皇帝可是出了名的好色，不仅纳了许多后妃，还养了不少男宠，有一位还封了君，地位等同于女子后妃中的夫人。
可以说，这世家中豢养男宠，喜好男子的风气，便是当年的高祖皇帝带起来的。
乔青的父皇，那位极其宠爱自己妾侍丁夫人的先帝，也和前头几位皇帝一样，乃是好色之人。
这也是为什么韩国会把她们的天香公主当做是最为珍贵的宝珠送上门来，毕竟大齐皇室都十分的喜欢美人，按理来说，皇帝应该高兴收下才是，偏偏他们碰上乔青这个异类。
不仅没有成功，反倒还被坑了一大笔陪嫁走。
乔青这种后宫里只有一个，不，只有两个人的皇帝，才是一点不像齐国皇室的清流。
王管事说的太过得意，完全没有注意到宴玉的眼神已经一寸寸冷了下来，等他注意到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倒在了地上，被对方踩在了脚下。
在那瞬间，王管事觉得自己像是个死人，一股寒意从他的骨髓里冒出来。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都没发出来，宛如被人扼住了喉咙。
尽管大长公主并不是宴玉记忆里的那一个，但面首、情人，以色示人这样的词语，还是戳在了宴玉的底线上。
他只是思考的方式的寻常人不太一样，导致重点很容易抓歪，但不代表他听不懂这些东西。
“做不到的话，把钱退回来。”
王管事到底是个普通人，虽然身上不少小毛小病，可人并不会，而且托王管事的福，他在那个院子里过得并不算差。
宴玉从那种状态中脱离出来，到底还是挪开了踩在王管事心脏位置的脚。
刚刚面临死亡威胁，王管事心有余悸，尽管宴玉身上再没有那股令他害怕胆颤的气息，他也不敢像先前那么没大没小，胡言乱语。
不管宴玉是不是山沟沟里出来的，他方才那个身手就不是普通人，自己可是两百斤，齐国冬天刮的风沙都吹不动他，可叫眼前人那么轻轻的一踹，就死死钉在地上，轻易动弹不得。
王管事是赔着笑脸说：“钱用来打点，花的都差不多了，您看看，要不您再宽裕几日？”
宴玉在这个时候却出乎意料的好说话：“那些人的不用，把你扣下来的部分还了就够了。”
他是一个算账分明的人，只是让管事的把他得的佣金吐出来，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也不能便宜他。
当初宴玉可是给了自己一大笔钱。王管事是心里好舍不得，但是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哭哭啼啼地告别了自己的小钱钱。
他尝试着给了宴玉两百两：“应该就是这么多了，当初您给。”
宴玉却盯着他：“不够。”
王管事一脸肉疼：“我忘了，还有一百两没用。”
宴玉没吭声，只是继续看着王管事，后者被他盯的压力极大，忍不住一边絮叨一边往外掏钱：“还有五十两，我出去请客吃饭也要钱啊，这个不能算在我头上吧……”
“我给了你一千两，还我五百七十三两半。”
王管事：？！
他来的时候就算过了，如果算掉他给出去的费用，请人吃饭的费用，剩下的就是这个钱。
虽然不知道宴玉怎么算出来的，可是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这位看起来不通俗事的郎君绝对没有他想的好糊弄，一点也不像那些不知柴米贵的世家子弟。
王管事只好把家里藏着的银票都掏出来，习惯性讨价还价：“能不能把零头抹掉啊。”
……
他在宴玉冷漠的眼神中噤了声，把零钱都给了对方。
宴玉拿到了银钱，却也没有再刁难，转头便走，王管事跟了两步，就看着这位郎君沿路把碎银给了乞丐。
剩余的那些零零碎碎的银票，他也随手送给了一些看起来穷苦的人。王管事换回来的钱，他不想要了。
胖胖的王管事一路跟在他后面，看到宴玉把钱给了扎着羊角辫卖花的小姑娘，拉曲子卖艺的妇女，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杂耍艺人，还有卖冰糖葫芦的老伯。
啊啊啊！那些东西本来都是给他的钱，这位宴郎君是什么败家子啊！
王管事跟在后面，一路看着宴玉把他这边拿走的最后一锭银子都用完，气的眼前一黑，直接晕厥在地上。他以后一定注意言行，再也不乱说话了！
但是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宴玉就没有再出现在那个小院子了。
说起来对方来了这里这么久，却没有人知道对方家住何处，到底是哪里来的人。
王管事如何后悔且不说，那日这次宴玉是顶着真容出现在街上，长安来了个心慈慷慨的仙人公子的事情，就迅速传遍了大街小巷。
只是后来得了消息的人，去寻找宴玉的来历，却没有谁能找到他的真实身份。
这肯定是天上下凡的仙君，来凡间历劫的，民间突然就冒出这样一种奇怪的传言来。
有些信教之人，还出了双倍的价，从那些穷人乞儿处把仙人郎君给的钱买了过来，喜得那几家人差点没高兴的晕过去。
这位在街上快乐的撒币仙人的故事也传进了乔青耳中。
为她讲故事的不是别人，正是刚调过来不久的高福。
乔青听得很是艳羡，长安街上有不少豪富，吃穿用度十分奢靡，但是他们都是花在自己身上，对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大方。
几百两银子丝毫不在意地说撒就撒，这人得多有钱啊，要是有钱多，给点她多好。
“高福，你见过那人的样貌吗？是不是乔玄。”
被老百姓称作仙君的，乔青觉得最符合的便是太傅乔玄，乔玄的名字也雅致。听起来透着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高福乖巧应道：“奴才未曾见过，也只是这几日大街小巷流传，具体真假不知，但当时的时间和地点都不对，根据描述，应当不是太傅大人。”
“朕也觉得不是。”
乔玄那种人，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好心，世家子弟，除了那些喜欢买买买的纨绔子弟，一般不会随身带那么多钱财。
坊间流言经常夸大失实，就比如张纵吧，就挺正常一个人，被传的长的和佛堂里怒目金刚似的。
那个所谓神仙一般的容貌，大抵也是百姓带了金钱滤镜看那个人，过于夸大其词。
“近日京城来还有些乐事……”
高福一边为天子捶腿，一边慢慢的讲着他让人搜罗来的民间趣事。
带了些颜色的笑话是不能讲的，免得污了天子耳朵，但坊间有趣的事算不得多，好在高福的口才不错，就算是枯燥的小事，也能被他说得十分鲜活。
乔青越发觉得调高福过来舒服，她倒也不讨厌原来宫里伺候的老人，不过宫里到底还是要添些鲜活的熟面孔嘛。
高福年纪小，还有野心，身上有着乔青鲜活的生机勃勃的鲜活的力量，声音也十分动听。
乔青被捶捏得十分舒服，便开口说：“明日朕打算去长安街看看，你做些准备，兑些银钱，也跟了去。”
都快生辰了，她也想逛逛街，给自己买点生辰礼物犒劳犒劳自己。去太远的地方不太可能，不过长安街她还是可以随便逛的。
毕竟大街上也没有什么人认得她，只要不透露出行程，又有羽林骑在暗处盯着，不用太担心刺客。
这应是高福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乔青心情好，便乐意多提他点两句。
高福眼睛都亮了：“奴才会准备好。”
等从乔青宫里出来，高福便乐得不行，见他春风得意，冯德喜便有些酸：“这又有什么好事？”
高福也不敢随意透露天子行踪，便随口说了件小事：“干爹，陛下这也是看您的面子呢。”
他在冯德喜那边待了大半年，办了了几件漂亮事，才被从冯德喜手底下调到了天子跟前伺候。
但是高福并没有得意忘形，他面上对冯德喜依旧十分恭敬。
除非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同天子，否则在外人跟前，高福还会为冯德喜说好话。
高福的态度传到冯德喜耳中，这才让后者放心不少。
冯德喜是先帝倚重的老人，知道宫里许多秘密，但乔青跟前有个李吉，那是天子还是太子时候就用的顺手的，他自然比不过对方受天子的信任。
不再是天子近宦，冯德喜手中权利被无形弱了不少，宫里最是捧高踩低，这让他非常失落。
见高福扬眉吐气，冯德喜这个宫中老人酸得不得了，但听高福说的，他又觉得这个小子还年轻，这么点小恩小惠能乐成这样。
算了，反正宫里和主子都知道，高福是他的干儿子。
他这个生得十分伶俐的干儿子，已经在新帝的眼前留了不错的印象，挂了号。
高福办事的确漂亮，人又机灵，生得还十分讨喜，关键是懂事，他一时间消除不了天子心中隔阂，没法成为新帝放心之人，他的干儿子能其实也不错。
冯德喜忍着那种矛盾的心态，又再三叮嘱高福：“在天子跟前切记没大没小，不知分寸。”
高福乐颠颠的应道：“干爹放心，我一定好好办事，多在陛下面前美言，将来让您享福。”
冯德喜勉强笑道：“行了，也不用多说，偶尔提到一句便是，说多了陛下反而要怀疑。”
都说伴君如伴虎，揣摩上意哪里是那么好做的，只是得宠就意味着权利。
这生杀与夺的权利就像是陈年佳酿，让人醉心其中，难以抗拒。
“义父放心，我知道分寸。”
同冯德喜说了会话，又顶着一张虚心求教的脸央着自己的干爹教了不少东西，高福才进了单独分给他的一间屋子。
宫人穿的衣服都是按品级来划分的，哪个等级能穿什么花，什么地方有多大面积图案，都是定了规矩的。
有的时候主子赏下来上好的布料，就算做出了漂亮衣裳，也不能穿在外头。
高福的箱底就有这么一件平常穿不得的衣衫。
那是天子赏赐给他的第一块布料做的，高福收集了许多零碎的布头，手上不知戳了多少个洞，精心练了许久的手工，才敢动手把这块绸缎裁剪成衣服。
等明日，天子带他出去，他便就换上这身新衣裳，这可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约会（跟在暗处的侍卫已经被高福下意识忽略了），小太监高兴极了，往衣服上一趟，蹭着滚了两圈。
对了，这衣服放在箱子里，都有点霉味了，他要赶紧搓洗，晒干了明天穿。
在高福在思考要不要为自己的衣服熏香的时候，乔青让人唤了魏寒进来。
百姓多愚昧，能够供得起读书人的是极少数，蒙昧未开智，没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就很容易被人左右。
乔青想过要建立学堂，免费让百姓读书。大部分的智商都是普通人，会发展成什么样子，靠的就是后天的学习。
但在这个时代，做到后世那样的普及教育，强制性的扫盲，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首先她没有这么多的人，也没有那么多好的老师替她去教导学生。
另一方面，就是这个社会上流的阶层不准许她这么做。
要动天下读书人的蛋糕，他们怕是会疯了一样来咬她。
纵然乔青能做个把全部朝臣都杀了她的暴君，可是杀了他们又有什么用，杀了也不能听她的话。
所以这事情急不得，目前为止，她只是在京郊还有几处设了一些类似的机构，以某户富豪的名义，建立积善堂。
积善堂收养一些孤儿和穷人家的孩子，让人教导他们念书，以工代替读书和吃饭的费用，人不多，就几十个，而且并没有把他们教到学富五车，人人都能做官的地位，只是打着为主家培养一部分做工的人才。
因为规模很小，而且理由找的不错，也没有惊动什么人。
编撰的书本乔青出了很大一部分力，她不会在里面写过于划时代的思想，但肯定是对她这个天子有利。
教育是个大问题，而且是比吞金兽还要烧钱的焚钱炉，她只能一步步，慢慢来，至少先温饱，再扫盲。
等魏寒来之后，乔青又问他：“朕听闻，这长安街冒出来一位散财童子。”
魏寒道：“确有其事，臣也在查那人的来历，不过目前还没有在长安街找到见过他的人。”
不仅仅是他，许多人都在找那惊鸿一瞥，宛如仙人下凡的男人，包括那位大长公主。
“不管这人是真是假，可以拿他写本话本子。”
乔青登基，今年便是风调雨顺的一年，但她也不能保证年年都不闹灾荒，现在正是给她造势的好时机。
就算是个假仙人又如何，假的她也要吹成仙的，有仙人下凡指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乔青乃是真龙天子，才有仙人点拨。
“是，册子臣已经着手让人写了。”
之前天子从张纵的廷尉拍案传奇里得了好处，听到这流言，魏寒便嗅出其中商机，甚至流言能传播得这么广，也有他在从中推动的缘故。
乔青便露出赞许的神色，魏寒能举一反三，未雨绸缪，不愧是她不惜重金从顾萧身边挖来的人才。
“得魏卿如此，朕定能顺利得天下民心。”
“是陛下圣明。”
今天也依旧是乔魏君臣互吹的一天，当然，吹完了该赶魏寒去干活，乔青还是要赶他去的。
明明本职工作没有多少，魏寒却忙得像个陀螺。
乔青当然没有把所有事情都推给魏寒去看，很多魏寒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他都是有安排专人去做。
只是大部分时候，负责总结汇报的是魏寒。
就比如说工匠这一块，魏寒就是安排的一个姓鲁的木匠。
在这些匠人里，也是有鄙视链的，在外人看来，木匠石匠泥瓦匠，都是手工匠人，区别不大，但是在业内，木匠地位最高。
鲁木匠本事大，人缘好，天子要求做的东西，也许多要用到木头，魏寒就让他做了组织者。
考虑到天子生辰将近，魏寒去了趟书局那边，又到鲁木匠居住的这个院子里来视察。
他一般一个月左右来一次，没有确定时间，免得有人得了消息，提前做好准备装模作样。
不过令魏寒满意的是，他来的时候，这些匠人工作都很努力，正如鲁木匠所言，该干活都是老实勤恳的，没谁偷工减料。
他也不是很担心这些匠人会把做的东西透露出去，这一行只要不是黑心的，就得守行规，贪了一次小便宜，卖了主家的东西，那后半辈子都别想靠手艺吃饭。
更何况魏寒特地强调过，这是给贵人做的东西，谁胆子那么大，敢招惹皇帝。
这些匠人脑子说不上多灵泛，但手艺当真没得说，基本上乔青用她那匮乏的想象力描述出来的东西，大部分还都在近两月的时间内磨出了不少成品。
魏寒让人把这些东西装在箱子里，打算过会就给天子带过去。
他来的时候，是鲁木匠陪同的，也不许一大群人都挤上来。所以像王管事这个路鲁木匠的小舅子，就在院子外头，和人嘀嘀咕咕的说着闲话。
出来的时候，魏寒就听到了王管事提到了那街上仙人的故事。
王管事对仙人的评价不以为然，那什么仙人啊，根本就是恶魔，抢他的钱的魔鬼！
他正抱怨着呢，冷不丁面前就停了一双靴子。
再抬头一看，王管事胖胖的身躯就摔下来了。
他结结巴巴的说：“大……大人！”
魏寒看着他：“你方才说那个散财的仙人，听你的语气，似乎同他很熟。”
王管事便老实交代说：“那并不是什么仙人，是一个山里来的人，他以前就在这个小院子里做工，名字叫宴玉。”
宴玉这个名字，还是十分独特的，所以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人说：“王管事，你不是说小玉他是你的亲戚吗？小玉我知道，他被大火烧毁了半张脸，所以脑袋上总顶着个奇怪的黑帽子，他怎么会是那个仙人呢。”
说到宴玉，这些大汉们便七嘴八舌，像是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的说起来：“小玉一天到晚不干活，就盯着我们看，是王管事请来的监工。”
“小玉之前还问过我，说怎么才能入宫见今上……”
魏寒便看向那个说话的人：“他要见今上做什么？”
他一出声，便满院寂然，那大汉脸一下子涨红了，嚅嗫着说：“他做了一些小东西，想请今上帮他看看。”
“他有在做什么？”
“没什么，就一些小东西。”
有人把宴玉平日里做的奇奇怪怪的东西送了上来，这些工匠平日里做的东西都讲究实用性，完全不知道宴玉做的这些小木头疙瘩有什么用处。
魏寒接过那人手中的东西，眼睛却亮起来，这东西，这东西是弩机，但和战场上用的那种弩机又很不一样。
他命人寻来羽箭，尝试着用了这个弩机。魏寒的心火热起来，他要为陛下寻到这制弩之人！

第33章
鲁木匠看魏寒神色激动，忙问院中人：“都过来，你们有谁知道，当初说的那个小玉家住何处，在什么地方”
这次院子里安静下来了，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王管事：“是王管事的亲戚，他肯定知道！”
王管事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众目睽睽之下，他支支吾吾半晌，愣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然后硬生生的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对不起，他什么都不知道！
鲁木匠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不好看，他努力挤出笑容，对着魏寒道：“魏大人，家里小舅子实在不争气，不过如果是他的亲戚，家妹应当知道一二。”
魏寒小心把那个宴玉做的东西都锁进箱子里，随身携带着那个小箱子：“择日不如撞日，倘若方便，今日我便随你走一趟吧。”
结果鲁木匠一问自己的妹妹，后者却说：“没有啊，老王没有说过他家里这边有这样的亲戚，不过那孩子先前拿了钱来让他办事，没办成，那人又把钱给要回去了，你说这叫什么事情，老王也不是故意的。”
她本来想着哥哥识得贵人，好狐假虎威，把那笔钱弄回来的。
毕竟那可是好几百两银子啊，对于他们这种人家，挣几年也挣不到这么多的钱。
鲁木匠忙呵斥妹妹：“胡说八道什么，贵人在呢！”
魏寒并不是那种随意可糊弄的人，听到这个时候，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那颗火热的心重新冷静下来。
纸终究包不住火，宴玉根本就不是王管事亲戚的事情被捅了出来，而王管事为了钱财，随便放了个不知底细的外人进这个院子里的事情，同样也被暴露在魏寒面前。
尽管这阴差阳错的让魏寒知道了那个散财仙人的姓名，可过就是过。
魏寒没有同王管事家中妇人计较，他看向鲁木匠：“他若是能够提供足够有效的消息，这收受贿赂之事，我便不同他计较。但从今日起，他不能再出现在这个院子里。”
不仅仅是王管事，鲁木匠也因此要受到牵连，魏寒原本看重鲁木匠，回去便当场提拔了另外一个人来分鲁木匠的权力，他还扣下了鲁木匠三个月的俸禄。
鲁木匠刚来管这个小院子的时候，也是见过这位魏大人的雷霆手段了，知道这样的惩罚，其实已经算得上施恩，他面上羞愧难当，当即赌咒发誓，便是打断小舅子的腿，也一定逼着他想出足够有用的讯息来。
魏寒对此却没有抱多少希望，他提着小箱子匆匆入了宫。
乔青这边已经洗漱完，正打算早些歇息呢，就听得宫人传报，说是魏寒求见。
“请魏卿进来。”
魏寒这么急着见她，肯定是有大事，乔青便拢了衣衫，随便扒拉了两下头发就去见自己的得力臣子。
魏寒先是给乔青看了她要的小玩意，原件都是大东西，不过送来的是精巧的小模型。
第一个是经过改进的水车，在齐朝，水车早就被人发明出来了，名字叫翻车。
这毕竟是小农经济的时代，除了提高商业，提高生产力也非常重要。
乔青没接触过农业这么一块，也是个外行，但是这些内行又没有时间。
这都是愚民政策的缘故，工匠们手艺再好，大多数都只是世家贵族手中的牵线木偶。
乔青把那个精巧的水车模型放入水槽，指尖点了点上头那个踩水的小人，松开手之后，水车果然像她记忆里一般动了起来。
“放大的版本你可看过，水车运水的能力如何？”
魏寒道：“改善之后，抽水的能力是原本的两倍。”
“朕记得你在江南有不少田地，暂且在那边先尝试，若是能够成功，便推行开来。”
制造水车用的是木头，只要引水工作做的好，连着的良田用一个水车足以。
北方这边多干旱，生活引水尚且不够，耕种的又多为高粱小麦，推广水车的成本未免太高。
“是。”
乔青又说：“你瞧这个构造，是不是像是龙骨？”
魏寒应声附和：“的确是像。”
“既然是新做出了的东西，就不要叫翻车，给它再取个名字，叫龙骨水车，到时候就专门差人守着这水车。”
她多提供一个新兴岗位，解决大齐子民的就业问题。
乔青说：“做出这个水车的工匠，别忘了额外奖励一笔钱。对了，这个钱要当着其他工匠的面给，告诉他们，今后谁能研发出足够好的东西，朕照样大大有赏。”
之前就说了有赏，但是乔青相信，亲眼看到别人拿到银子，证明她君无戏言，那种冲击力绝对不一样。
而且进度有所不同，会引发良性竞争。
“是，臣会安排下去。”
乔青又继续看她的其他小玩意。
水车是民生大计，除了这个之外，还有一些是乔青让人尝试着制作的精巧的小玩意，都是玩具，乔青打算包装一番，再配上话本子之类各种软广硬广，把这段东西倾销给那些世家贵族。
这些东西要控制产量以保证高价，老百姓衣兜里钱少，还是得从士大夫们口袋里掏钱。
乔青看着水槽里的小人踩水，只恨当年不多读几本书。
后世之人穿越到古代，有几样东西似乎十分挣钱，譬如说玻璃，水泥，这都是能够迅速发展工业的东西。
但可惜的是，乔青根本是一无所知。毕竟乔氏集团主要涉及的是文娱这一块，和工业没有多少关系。不依靠现代科技，怎么把这些东西做出来，书本里也没有教。
玻璃乔青都不知道怎么做，也不知道配方，只知道玻璃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可以从沙子中提取出来。
这些都是她初中时候就学到的化学知识，好在她记性算不错，读过的书都还记得。
至于水泥，要量产水泥得先找到石灰岩，大致的成分她倒是知道一些，这些成分的配比，步骤，乔青就不知道了，不过也不着急，可以花时间慢慢试。
更关键的是，原材料目前就很成问题。
因为齐国并没有能够将石头大量粉碎成粉末的机器，要研究出水泥，她得让工匠先制造出碎石机器。
全部都是手工制作，这些厉害的工匠整整做了两三个月，才改进出了现在的结果，其他的东西就更不能着急了。
乔青不可能把全部的经费都浪费在这上面，只能让那些工匠尝试着慢慢来，他们将机械劳作的时间全部放在研究创新上，几个月不成，一年两年内总能做出一件新东西来。
然后新东西赚来的钱，再全部砸进去，作为科研经费。
“魏卿好像对着水车不太能看得上？”
乔青观摩水车的时候，心情还是十分激动有趣的，就算只是个小人在那里机械的踩水，她都津津有味的盯着看了好几分钟。
魏寒来的时候明明就十分激动，可她刚刚同他聊天的时候，明显发现着他在压抑着什么，说到水车虽然也高兴，却还有点心不在焉的感觉。
魏寒便打开另外一个箱子，拿了宴玉做的弩机拿了出来，递给乔青。
“这个是……”
“是弩机，还是连弩的弩机！”
提到这个，魏寒显然一下子兴奋起来，毕竟他刚开始的时候可是在西南大军之中，对战场上这些东西再了解不过。
“做这个人把弩机丢在院子里，弩臂好像只磨了一半，我让工匠稍微改了一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暂时还有些粗糙，还请陛下见谅。”
按照那些院子里的人话，这块大木头就是那个戴着黑色面罩的小玉平日里闲得无事打磨出来的。
这些木匠平日里做的都是和房子家具有关的东西，比如说箱子、机关之类的，关于战场上那些兵器，那又有另外一匹专门的工匠制作。
因为没有接触过武器，他们就算看到了，猜得出是弩机，也看不出它的厉害。
可魏寒不一样，他可是在战场上实打实的经历过大大小小战争的人，知道本朝目前武器的真实水平。
他请乔青上了练武场，有取了箭羽，把平常做的箭羽折断成短箭，搭配这个小而精巧的弩机。
练武场上有现成的靶子，魏寒把弩机拉开，一连五发箭羽，便同时射了出去。
越国研制出一种连弩，可以同时射三支羽箭，射程很远，杀伤力很大，但这个有五支，虽然弩臂还是半成品，可是从弩机来看，能做这个人的绝对可以研发出更厉害的连弩。
魏寒深吸一口气，鼓足力气，拉弓射箭，嗖嗖嗖，随着破风的声音，五支箭羽相继射中了靶子。
乔青便是对这个不算了解，也看出来这个武器的厉害。
她道：“这连弩若是做得更大，让几个人使用，射程应当能更远。”
魏寒眼睛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若是能做好，我大齐便无惧那越人铁骑。”
生产力重要，军备力量也重要，前者解决的内忧，后者解决的是外患。
乔青被魏寒高涨的情绪感染，也跟着激动起来。
她问：“那工匠现在所在何处？”
魏寒像是燃烧着的火堆上被人泼了一桶冰水，整个人一下子就蔫了：“陛下，微臣不知道那工匠在何处。”
他便老实说了从那些工匠口中得到的消息，还告诉了乔青，那工匠名宴玉。
乔青成功抓住了重点：“你方才说，那人本来是想要入宫寻我。”
魏寒点头：“是，据那些工匠所言，他本是打算入宫和您探讨这些东西的做法。”
乔青的笑容僵硬在脸上，她也就是半吊子，只知道一些理论，根本不知道具体情况。
让她提出建议，指点一二还行，卖弄才学她是做不来的。
可真万一是个这么厉害的人才，她要是就这么放过了，这么对得起自己。
不管怎么样，得先把人弄来。金钱，美人，美酒，她很有诚心。
让她三顾茅庐也行，乔青在真正的贤才面前，是可以把所谓帝王威严这种东西先搁一搁的。
反正她又不是原住民，生长在红旗下，真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看不起下等人的傲慢感。
对某些清贵的世家子来说，让他们向卑贱者低头，可能还不如让他们去死。
乔青一向是个实用主义者，等到时候，把她礼遇人才的故事总结一下，传出去能为她博取更多的美名，那才是面子里子都有了。
“人很难找吗？”
乔青的势力，在长安街找个人应该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魏寒说：“这工匠还有个身份，就是那日在大街上乐善好施的神仙公子，听那些工匠说，他的性格十分古怪，和常人不同。”
“正常，凡是天赋极高者，大多都有些异于常人的怪癖。”
乔青都习惯了，她以前从小念的书里，什么科学家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故事都听烂了，什么煮鸡蛋的时候把自己的手表丢进锅里，鸡蛋却还留在外面。
什么明明有洁癖，晚上却喜欢折腾自己的脚，一天要挤上十次脚趾来促进大脑开发，还有疯狂喜欢蓝色，一天到晚穿个蓝衬衫的。
像这个宴玉，往自己的脸上戴个黑头套，遮住自己漂亮的容貌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或许正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会吸引旁人注意力，才往脸上戴这个东西，毕竟这种研究者很讨厌旁人的目光，喜欢安静，总是专注自己的世界。
魏寒苦恼自己找不到人，乔青却灵机一动，想出了个好主意。
“你之前不是说，册子已经在写了吗？”
魏寒点头：“还未写好。”
乔青便说：“不用写太长，叫那王管事来，把那人的容貌特征描绘清楚些，把故事写进这两天，然后把见面的地点写进去。”
如果那人本来就是冲着她来，那听到那个故事，应该就会来故事里提到的地点试一试。
万一对方是敌非友，那也可以通过话本将人塑造成大奸大恶之徒。
魏寒眼睛一亮：“陛下圣明！”
他心急如焚，这就要告退：“那臣现在就差人去写。”
乔青喊住他：“既然是这等重要人物，何必多让人知晓。
她冲着魏寒一笑：“研磨，朕给你写一个。”
乔氏那非常富有传奇色彩的企业文化故事就是她编的。
又过了两日，大街小巷的说书先生又换了个新话本。
话本讲的乃是一个大山青年的故事，说是从前有座叫做阿里的山，就坐落在齐国边境处。
阿里山里有个十分俊俏的郎君，名字叫玉郎，玉郎是个十分聪明能干的青年，有个十分心爱的姑娘，叫小燕。
小燕生得十分貌美动人，同玉郎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为了能让小燕过上好日子，玉郎带着小燕出了山，打算靠着自己聪明伶俐的双手，发家致富。
这一对十分可爱的金童玉女到了城里，你挣钱，我织布，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好不快活。可那小燕，因为生得貌美。教那可恶的恶霸看上，想要娶了当做小妾。
玉郎虽然聪明，可是无权无势，他决定要告官，为自己讨回公道，奈何当地官府和那恶霸勾结在一起，玉郎被好友背叛，竟是被恶霸所害。
被抢走了未婚妻小燕，玉郎竟是险些沦落为乞儿，这日他到了长安，正是悲愤之际，他遇到了仙人下凡，点拨了他一番。
仙人说，虽然官商勾结，可并非处处如此，让他去寻张青天。
玉郎得了仙人点拨，想了办法到张青天跟前告了状，果然，张青天还了他的清白。
不仅仅如此，凭借着自己出众的才能，玉郎还被张青天身边一个贵公子赏识，一下子从野鸡变成凤凰，不仅洗清了冤屈，有情人终成眷属，还衣锦还乡，过上了人人羡慕的荣耀日子。
这个故事讲得那个是一波三折，先是营造甜蜜气氛，美好爱情让人向往，然后突遭恶霸，妻离子散，听得围观百姓义愤填膺，恨不得把恶霸和狗官砸死。
后面玉郎鱼跃龙门，一飞冲天，又是人人喜欢听得草根逆袭的升级流故事。
而且这个张青天，虽然取的是化名，但是大家一听几个特征，立马就联想到了张纵，而那个贵公子，话本里描绘他的形象就都是赞美之词，最后点名贵公子乃是天子XX帝的時候，老百姓也自动带入当今天子的形象，跟着夸一句天子英明神武。
再加上前些日子流传的仙人郎君的事情，很多人都把故事当成了真，吃饭喝酒都在讨论这个新的话本。
乔青还在话本里暗搓搓的黑了一个不太听她话的官员，对方教导了许多学生，可谓是桃李满天下，她也不指望这个话本一下子能够给那人太多的打击，就是埋个隐雷在此。
以后等人被她抓到证据，整治的倒台了，就可以把这件事拿出来再歌颂一遍她的明辨黑白，英明神武。
至于玉郎和小燕，那就是把宴玉的名字拆开来，那个人能够藏得那么好，让京城众多势力寻他不见，身边肯定少不了帮他的人。
就算那个天才有些不通人情世故，他身边的人也不可能听不懂如此明显的暗示。
事实上，天易阁来的师兄弟的确是听懂了，但是又有点不太敢置信。
这话本写的实在是太扯了，他们阁主那么厉害，怎么会是那样连恶霸奈何不了的小可怜。
而且还什么青梅竹马的小燕，天易阁一个女人都没有，哪里来年轻貌美的小燕。
他们很是想要问一问自家阁主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胆怯，不敢去问。
天易阁成立了很多年，生活在天易阁的人，每一辈都会在很小的时候，被灌输要奉阁主为主，对他绝对的忠诚。
如果有异心者，会被灌输药物，遗忘所有的记忆，送出天易阁。
因为阁主的身上有许多的秘密，这些秘密可能会危及天易阁，危及他们这些阁众的性命。
玉扇和阿宝有记忆以来，天易阁就是这么个运作模式了。
在他们眼中，阁主冷漠，孤僻，但是十分强大，他懂得很多，简直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这个奇奇怪怪的话本，肯定是书坊为了钱勉强编出来的。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是阿宝和玉扇两个人还是坐在了话本里暗示的那个地方，想要看看自家阁主会不会来。
在话本里，玉郎得到天子赏识的地方，就是一家新开张的酒楼。
是的，大部分人听了这个故事，大多数会以为这是新酒楼为了卖酒菜，请人写的新话本，只有了解情况的人，听到宴玉、仙人，还有被改了形象的王主管，包括宴玉对那些工匠说过的话，这样的细节，才会知道其中一些暗示。
酒楼的包厢，被贵人盘了下来，这个贵人自然就是乔青。
毕竟这个酒楼也是她的私产，编话本的时候，她顺手给新酒楼打了个广告。
来往的客人很多，王管事连着那些石匠也来酒楼做了几日的帮工。谁让王管事说了，对方的气质很特别，就算是带个头罩，他也一定能认出来。
阿宝和宴玉没有能够定到新酒楼的包厢，只好花钱包下了酒楼对面的茶楼，打开窗户一直盯着隔壁。
闻着对面酒楼里飘来扑鼻的饭菜香，阿宝的口水哗啦啦的流：“师兄，你是不是猜错了，咱们阁主真的会来吗？”
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清理门户结束就回天易阁的，结果碰到阁主，就暂时留在京城了。
偏偏阁主根本不要他们，送他们去吃牢房之后，就神出鬼没，让他们简直像是抛弃的可怜虫。
“我也不知道，不过再找不到阁主的话，我们就回去。”
玉扇话音刚落，他的胳膊就被阿宝掐住：“啊，在那里，在那里，阁主他真的来了！”
酒楼门口，看到宴玉的王管事差点没有激动的再次晕倒，他一下子冲了进去，用自己胖胖的身躯去抱住宴玉的大腿：“小玉啊，贵人就在上面等你，你这几天去那哪里了，想死我了！”
王管事太过失态，不过一圈人立马把两个人围了个密不透风，一边还对看过来的客人们解释：“亲友走散好多年，久别重逢，有些失态。”
宴玉就在这些人形成的小包围圈中，被请上了三楼。

第34章
接待贵客的厢房装潢得十分奢华，然而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粗俗没有内涵。
因为这专门给天子留出来的屋子，乃是工匠按照她居住的甘泉殿按照比例还原来的。
高福跟着天子一起进这屋子的时候，咋一看，还以为自己推开了什么神奇的任意门，一下子从宫外回到了天子寝宫。
墙上挂着的山水书画皆是名作，多宝阁上摆着的古董花瓶，将包间隔开的，让进来的客人添了神秘感的大扇屏风，都是从乔青的寝宫里搬出来的，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东西就是那些东西，一般人也说不出怎么个好法，但是就算是再普通的平民，也能看出来屏风上绣图的精致，书画的磅礴大气。
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性子，脾气再古怪，应该也不会喜欢一来就给自己下马威的人。
顾萧和那位清贵的太傅是两码事，乔青同他们有旧仇，那点羞辱还轻着呢。
这位玉郎同她无冤无仇，乔青自然像礼遇张纵和魏寒那样待他。
对待贵客，拿出最高规格的礼遇总是出不了问题。
这座属于天子的酒楼满是食客，但楼内专门为三楼的贵客开辟了一条通道。
一路上这些人都和宴玉保持了一定的距离，护着他上来的过程，没有任何人推搡他。
不管在宫中身份高低，每个人待宴玉的态度十分恭敬。
他们的陛下是个看重贤才的皇帝，没看那些低贱的木匠石匠都受到天子重用么。
听说这人对天子有大用，指不定就是下一个魏寒或者张纵。无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坏了天子的好事，也怕得罪了一飞冲天的贵人。
相对这些在宫里伺候皇帝的老人，那些石匠就根本淡定不起来，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般贵人，更别说遭遇这种阵仗，原本是跟着王管事一起帮忙围住宴玉，不知不觉地就被挤到了小包围圈的外头。
一大堆三大五粗，肌肉发达的汉子，像小尾巴一样跟在后头，看起来都觉得滑稽可笑。
气氛莫名紧张起来，当事人却很是淡定。
今日出来的时候戴了个遮住脸的斗笠，大半张脸用黑布蒙住了，但脚步轻快，给人的感觉相当气定神闲，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早就得了天子吩咐的人更是不敢看轻他，怕怠慢了贵客，拿出了十分的精力来招待宴玉。
笃笃笃，负责带路的人在房门前敲了三声：“公子，玉郎在外等候。”
“门已经开了，请客人进来。”
听到动静的时候，乔青就让高福把门内的插销拔了，在门边上等候。
高福温声道：“我家主人就在内等候，还请您摘下头上斗笠。”
王管事瞧见了人，就忙抱住对方大腿，然后匆匆忙忙就把人带了上来，万一认错了人，那可就尴尬了。
宴玉本来也不太喜欢捂着自己的脸，当即把斗笠摘了下来，脸上的面罩也除了下来。
高福在宫里多年，美人见过不少，特别是做了皇帝的爪牙，更是开了眼界，见了不少世面，可看到宴玉的脸，还是当场愣住。
其余探着脑袋看过来的石匠也愣住了，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
同宴玉说过几回话的李石匠老半晌才回过神来，嘴里蹦出一句惊叹：“我的娘欸，我看见活的神仙了！”
王管事已经看过这张脸，稍微有了点心理准备，但是时隔好几日，再次看到，他依旧受到不小冲击。
听着这些闷头巴脑的匠人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他稍微找回来一点理智。
“什么活神仙，这就是你们天天说人家毁了容貌的小玉。”
真的小玉吗，戴着斗笠和面罩的时候，似乎和平日没有什么区别，还是那样低调，安静，没有存在感。
可是拿掉遮挡物的时候，没有谁能忽视他的存在。
眼前这神仙般的公子当真是和他们朝夕相处一个月的小玉吗，怎么感觉脚底下有点飘。
有个石匠啪地一下打了自己的大腿，结实的肌肉被蒲扇般的大掌打出清脆的响声，疼痛感很真实，是真的，不是在做梦。
匠人们没有见过世面，加上宴玉旧日留给他们的形象反差太大，许久没有回过神。
其余跟在皇帝身边的，惊艳归惊艳，很快又垂眉顺目的站好，也不去瞧这般神仙样貌的郎君。
大家都是男人，喜欢的是女娇娥，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至于宫里的宦者，他们连男人都不是，更不会生出什么旖旎心思来。
高福愣了一会，很快又反应过来：“您且往屏风后请，我家主人等待您多时。”
这等天姿，不可能是认错人了。
他的语气比先前客气恭谨许多，不过宴玉并没有听出多少区别。
宴玉不在意的人，是入不了他的眼的。
莫说是高福，便是天易阁那些弟子和他面对面坐着，他大多数时候也是看不见他们的。
等玉郎入内，高福便又紧跟着把门关上，其余人等皆守在门外，把楼下的喧嚣隔了开来。
现在已经是初夏，连着几日未曾下过雨，天气格外闷热，特别是酒楼内，又是热气腾腾的饭菜，又是来往的客人，更是热得厉害。
包厢里却十分的沁凉——房间的四个角落都放了金盆，装了一盆子的冰块。
遮挡住人身形的屏风上绣的是江雪图，江边一孤舟，一蓑翁，远山上高亭还覆盖着皑皑白雪。
瞧着这雪景，都觉得凉爽许多。
屋子里燃了极其清淡的熏香，是以前东宫时候就用的那一种，有安神助眠的成分。
太子有头疾，放在后世讲，那就是偏头痛，特别是用脑过度的时候，经常会隐隐作痛，所以多年来一直都在用安神的香料。
乔青吃了温和些的药物调理身体，但思虑过多，这香料的味道她还挺喜欢，也就继续用着，只是减少了使用的频率。
听到高福连着对方的脚步声近了，乔青便起了身。
她站在靠窗的位置，但是木窗被抬了起来，只用薄薄的轻纱做的帘子遮挡。
有阳光顺着轻纱的缝隙照进来，正好让乔青的位置能沐浴到些许阳光。
这自然是乔青的精心设计，屋内昏暗，不管是心情还是样貌都会看着阴郁，在没有旧怨，又还未骗来的天才工匠面前，乔青一向是把装模作样这个技能点到满级。
见到玉郎的真容，乔青久违的愣了一会。
生于后世，做的又是文娱这一块，乔青没有少见美人，常人难以见到的明星网红她也看的不少。
按理说来了齐国有些年岁，再加上融合了原太子的记忆，她不应当为美色所失态，但在对方移步而来，整个人的面貌都映入她的眼帘的时候，乔青还是呼吸为之一窒。
这位玉郎，容貌之出尘，当真是出乎了她的意料——这要是搁在后世，说什么她都要想办法把这个人签下来。
她不需要宴玉演技多好，乔氏集团可以量身为他打造仙侠剧本，就让人专门去演那种仙侠片，演魔幻剧里的菩萨仙长。
平常的时候就卖卖周边，她有理由相信，就靠这张脸，这个人也一定会是乔氏集团最闪亮的那颗摇钱树！
可惜她出了意外车祸，辛辛苦苦奋斗下来的资产也会按照她早先立的遗嘱悉数捐出去，想到自己的现世偌大的基业，乔青的神色不免带了两分黯然。
乔青在打量宴玉的时候，宴玉也在看着这位天子。
他松了一口气，这位年轻天子，比他的曾祖父，或者是曾曾曾祖父，实在是相差太多。
倘若说宴玉是写意山水画，一点水墨，有种飘忽轻盈的美，而乔青的脸就是那种浓墨重彩的艳丽。
田皇后是明艳大方的长相，而天子肖似生母，又结合了先帝的优点，美得十分富有冲击性。
单论容貌，乔青并不输与以美貌闻名的大乔。毕竟当年田皇后和乔玄的母亲并称为长安双姝，不分伯仲。
这是宴玉记忆里见过最好看的皇帝了，但他并没有那么在意天子长相，只要乔青和齐国那位开国皇帝长得不像就行。
天子瞧着他的目光并不令人讨厌，一开始是惊讶，然后变成了失望？为什么会是失望，宴玉习惯了别人惊艳的目光，对上天子失望的眼神，忍不住想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
是他变得太丑了吗，竟让人瞧着能走了神，还一脸伤心。
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继续看天子的面容，然后发现对方的面相如同镜中花，水中月，看似随手就可触碰，但是轻轻一碰，皆是虚无。
天子诞辰，普天同庆，宴玉很容易就能推断出天子的生辰八字。
宴玉活了很多年，学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其中也包括周易、八卦，年轻气盛的时候，他仗着自己聪慧，甚至还帮人看过风水，但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如今的宴玉不轻易算卦，天机不可泄露，知道的太多，对他这种人来说，有害无益。
可对着年轻的天子，宴玉生出几分好奇之心，不免想要了解乔青更多。
他通过天子的八字掐算对方的命，发现对方的命格他竟什么都算不出来，就只看到是一团金色的乱麻，纠缠不清，看不真切。
这是他窥探天机的后遗症吗，宴玉闭关的时候，隐隐觉得不安，算着自己的命运转折点在齐国，便出了天易阁。
卦者是算不准和自己命运相关的卦的，他一路走来，勉强靠着直觉把范围从齐国圈定在长安。
“宴郎？”
乔青的声音把宴玉从回忆中唤醒，他的目光移向角落里吞云吐雾的金蟾香炉，这熏香应是安神的，没有加乱七八糟的成分。
他听闻天子还是太子时期便身体不好，现在还是要日夜燃着安神的香料么。
乔青回过神来，不自觉顺着宴玉的视线看过去：“可是这熏香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
宴玉再看乔青的脸，发现这年轻天子脸上负面的情绪已经收敛起来，眉梢眼角挂上了三分笑。
宴玉在心中下了论断：虚伪的笑容，十分的令人讨厌。
乔青顺着聊开话题：“宴郎懂医术？”
宴玉点头：“略懂一二，需要我给你看看吗？”
乔青正要点头，想了想又问：“宴郎觉得自己可是精通器械？”
宴玉说：“略懂皮毛。”
乔青：！
是吧，她就知道，古人不比后世，不会鼓励自我表达，而是讲究含蓄谦虚，就算是精通，也只会说略懂一二。
太医给她研制的特殊的药物，吃下去了会造成脉象紊乱，大多数太医把脉，也看不出她的真实性别。
但万一呢，乔青不会让陌生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乔青摇头：“多谢宴郎好意，不过朕不喜人触碰。”
宴玉也没有动，他就是不是那种热络的人，平常也懒得动，被拒绝了更不可能强求。
高福又要来给客人倒茶，不过被乔青接了过来：“朕来吧。”
一味的放低了身段待客并不可取，但是从不经手琐事的天子这般待客，那含义就大不相同。
至少面对魏寒或者张纵的时候，乔青稍微做点小事，他们就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
乔青看了一眼这位美名远播的宴郎，对方显然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感觉。
是这个人神经太粗了？还是过于傲慢，按着王管事所言，宴玉生长在乡野间，但千两银子不当回事，以及这通身气派，怎么也不像是真正的寒门出身。
魏寒出身商贾大族，还是家中较为富裕的嫡系，面对世家大族的时候，都抹不去那点烙印。
这是多年的教育和环境带来的影响，有些东西刻在骨子里，不是轻易就能抹去的。
既然没有用，乔青只给魏寒倒了一杯茶，便将茶壶推到高福手边。
她的时间精力非常宝贵，不能浪费来做毫无意义的事情。
宴玉的确是个令人心折的大美人没错，可又不能成为她的摇钱树，也做不了她的小情人，这样温存小意的事情，做起来实在是没有必要。
乔青心中思忖一二，直接开门见山：“玉郎神出鬼没，朕差人打探，也找不出你的踪影，只得写了话本，以此方式请宴郎赴约。”
她把被魏寒看做宝贝的连弩从桌子下拿了出来。
木箱子打开来，静静躺在红色绒布上的只有弩机和弩臂，没有配羽箭。
乔青道：“朕明说了，宴郎在院子里留下了此物，朕对它十分有兴趣，希望宴郎能费些心思，帮着齐国改善这连弩，齐国子民将会感念宴郎的恩德。只要是朕能付得起的代价，宴郎只管开口。”
宴玉来历成谜，但一看就是不是那种会喝梦想鸡汤喝得眼泪汪汪的人，既然如此，她也不来虚的，等价利益交换。
乔青肯定宴玉对她有所求，不然的话，在两个人没有任何交集之前，宴玉就想来找她，一听到话本，就眼巴巴赶来赴宴。
现在就是谈筹码的时间，她只希望这位美人不要太贪心。
宴玉扫了一眼：“这不是我留下的东西。”
乔青愣了一下：“宴郎好眼力，这不是原物，是复制品。”
魏寒还没有能够完全研究透那原本的连弩，当天夜里就让兵火营的人连夜做了个仿制品，原来那份留着做研究。
宴玉说：“这个东西我能帮你改进，不过你得帮我留个职位。”
“什么职位？”
宴玉想了想，他以前在宫里做的好像是：“国师。”
皇帝眼巴巴求着给他封的职位，只是后来皇帝死了，换了他的儿子来当，又要把他赶下去。
这也是宴玉不喜欢这些皇室中人的缘故，一个个都十分虚伪，眼前这个年轻的天子同样虚伪，可是宴玉想要看清楚他的命，弄明白天子的秘密，所以他决定留下来。
这次乔青是真的惊住了，比初见宴玉还震惊。
美人的野心和他的容貌成正比啊，张口就是国师！
乔青看宴玉的眼神，就有点看祸水的味道。这个人的确是长了一张仙风道骨的脸，一看就很容易发展成什么邪教头子，什么白莲教，赤火教。
“齐朝并无国师之位，若是朕设立国师，国师掌管太常所可否？”
乔青不可能直接说，我怕你搅风搅雨，扰乱朝纲。
她要是对朝纲连这个掌控力都没有，随便来个什么人就能危害齐国，那她这个皇帝也不要做了。
反正齐国也不是不能找到和国师匹配的岗位，齐朝有太常所，所属太史令职责便是观测天象、推算节气并且制定历法。
搁在后世，就是太常所就相当于中央气象局。没听说哪朝有天气预报员能闹出谋逆大事来的。
古人对这些神鬼之事深信不疑，但是乔青相信科学，不可能轻易被糊弄。
她看向宴玉：“只要宴郎能助朕改进连弩，朕立马拟旨建国师府，尊宴郎为国师。”
虚名、金银、美人，乔青都可以给他，嗯……中央气象局全局都可以给宴玉管。
乔青的表情无比真挚，宴玉却隐隐约约嗅到了算计的味道。
他摇摇头：“我自己有府邸。”
他根本不需要天子养。
这么好？乔青怎么就不相信呢，她接着试探：“那俸禄，朕就按照三公的俸禄来，可以比三公高一点点，朕保证，国师是万人之上，仅朕一人之下？”
“都可以。”宴玉并不在意那么点俸禄。
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来，只是做一点连弩罢了，这种东西很简单，似乎是得不到三公之上这样的官职的。
那他这样算不算的上是向天子买官呢。
齐朝初期，因为连年打仗，军费所耗极巨，为了筹备军费，朝廷明码标价，卖官鬻爵，每一个职位，按照俸禄不同费用也不同。
国师这样的官，得捐多少钱。
宴玉依稀记得，齐朝禄位四百石是四百万钱，二千石的卖二千万钱，三公应是一千万。天子方才说，国师乃是天子一人之下，那就是比三公厉害。
他问乔青：“我是不是要给你一万万钱？”
宴玉并不想欠这个他无法算清命格的天子因果。
乔青：？？？
她没有对上宴玉的脑回路，但是她想起来，那王管事一干人说过，这位天才的脑子和常人有异。
刚刚的确说到是俸禄问题没有错，那宴玉应该就是说瓢了嘴。
她很正常的理解成宴玉问她要一年一万万钱的俸禄。
好贵，养这个人太贵了吧，司管饮食的太官令没有改革之前，宫中那么多人，吃一年也就吃一万万钱，现在宴玉一个人，就要这么多！这都快抵得上满朝文武的俸禄了。
但是军备武器如果能够大改革，这项支出不能省。
她现在看宴玉已经完全没有什么美丽的滤镜了，什么美人，这就是一个贪财至极的人。
“是一次性，还是每年都要给？”
“自然是一次性。”
宴玉听闻国君爱钱，但没有想到天子这么贪，卖官难道还可以卖一年的吗。
乔青略松了一口气，要是一次性，那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她忍不住讨价还价：“先给一半可不可以，今年国库空虚，没有这么多钱。”
她省吃俭用，砍掉了太官令的钱，可以挪过来给他。
宴玉也皱了眉：国库空虚，是想要问他多要钱吗？
“一万五千万钱，不能再多了。”
可恶，这就是传说中的砍价之术，你砍价的时候，对方报出更高的价位，那想要促进这笔交易的人，就会被迫妥协。
更要命的是，现在的主动权在眼前人手里。
乔青语气坚定：“就一万，一次性付清。不许再变了。”
宴玉点头：“成交。”
他今日回去清点，过两日便会送钱来的。

第35章
乔青原本是打算同这宴玉好好聊一会，原本在她的设想里，两个人应当是一见如故，君臣相谈甚欢，她凭借一些站在巨人肩膀上总结出来的思想征服这位天才匠人，最好的结果就是，她被对方单方面的引为知己。
士为知己者死死，她也不需要对方为她出生入死，好好研究武器就行。
但是和宴玉见面的结果和她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别说好好聊下去了，乔青是真的怕自己再多看两眼宴玉，就会忍不住反悔。
两者洽谈完毕，宴玉起了身要离开，乔青也没有拦，只吩咐高福：“去送一送宴郎。”
宴玉走在前头，高福紧跟其后，乔青本来在桌前坐着，等到两个人要开门的时候，乔青便言：“再过两日是六月初六，也是朕的生辰，朕会在宫中设宴，款待文武百官，宴郎既为国师，可会入宫赴会？”
她尽量压抑自己的情绪，努力露出和善的表情：“宫城戒备森严，国师的封号还未下来，宴郎若是想入宫，须得提前说好，朕会安排人亲自去接宴郎。”
后者看了她一眼，皇帝笑容看起来虚假又勉强。
明明完全没有必要笑的，但是因为无法看清楚乔青的命格，宴玉也无法推断出她的真实想法。
上天给了宴玉非常多的东西，可也收走了他同人共情的能力。
他对人的情绪感知十分敏锐，平常通过别人对他的恶意和喜欢来判断对人的态度，然后再分析对方的面相来决定自己的回答。
可是乔青的面相他没有办法看得清楚明白，在这种需要做决定的时候，难得犹豫了一会。
年轻天子的笑容虽然虚假，却没有对他怀疑恶意，应当不是鸿门宴。
宴玉便点头：“明日辰时，我会在宫门等候。”
回答简洁又高冷，说完就走，丝毫不带留恋。
乔青得了确定的结果，也没有再留，摆摆手示意高福可以带客人走了。
等屋内仅剩她一个人，乔青连着喝了几口茶冷静冷静，原本微苦醇香的茶仿佛突然变得苦涩难耐，让她从头苦到脚。
聘请高尖端技术人才，她本未想过亏待对方。
住宅、护卫、仆从，厨子，绝对不会少了宴玉半分。
反正宫里太官令刚淘汰了一大批厨子，正好可以送给宴玉。
可宴玉问的是赏钱。
这可不是小数目，而是一万万钱啊！
一万万钱银子，这么听好像没有太夸张，具体是多少钱呢，按照齐国的换算标准，一两十六钱，一斤十六两，一万万钱，就是六百二十五万两银，六十五万两金。
按照齐朝物价，乔青算了一下价格，六十五万黄金，约等于三十二亿软妹币。
乔青心痛至极，感到格外惋惜，明明是个出尘之际的神仙郎君，怎么就能满身铜臭味呢！这家伙完全就是钻到钱眼里了！
得了消息的魏寒也从度支司一路赶了过来，匆匆忙忙到三楼来的时候，还跑得满头大汗。
“臣魏寒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向天子行礼，又在屋内梭巡。
看到屋内只有乔青一人在，他不由得面露失望。
乔青瞧见他神情，语气幽幽：“不用找了，人已经走了。”
魏寒不由瞠目：“可是臣得了消息赶来，用了不过一刻钟。”
这酒楼定位高档，本就是冲着达官贵人们的荷包来的，因此选址也在接近宫城的地方，离度支司不算远。
他一路跑上来的，刚刚在楼梯上还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在门口喘了好一会，平复了呼吸，这才敲门觐见皇帝。
“朕同他谈了也不过一刻钟，人已经走远了，暗卫还跟丢了。”
这个人身手应该很不错，反侦察能力也很强，也难怪顶着那样一张脸在京城待了一个多月，愣是没有谁找到他的来历。
见魏寒眼里光都黯淡下来，乔青这才说：“行了，用不着惋惜，过两日他会出现在朕的诞辰，倘若他真的有魏卿说的那般好，他会成为本朝国师。”
钱她可以给，前提是宴玉能够创造出远超这笔钱的巨大价值。
没有现代化科技的传播，就算是她把宴玉打造成国际巨星，她估计也收不回本钱。
想要从她口袋里掏这么大一笔钱走，若是没有本事，那就等同于找死。
“你且回去吧，过几日朕会督促他尽快加入兵火营，尽快研制出连弩。”
这一万万钱连带国师之位，支付的绝对不是仅仅一个连弩的价格，倘若宴玉能大大提升齐朝国力，那她自然有办法把这笔钱翻倍赚回来。
毕竟无论是什么年代，军火都是最烧钱的。
要是武器研制的足够快，她还能把淘汰下来的产品暗地里卖给他国。
没见到人，魏寒就不便多久留，见天子并无要事吩咐，又匆匆退了出去。
送宴玉出去的高福已经回来了，看到乖巧听话的小福子，乔青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她今日定下这么一笔大的投资，也该买点东西犒劳犒劳自己：“走，小福子，朕带你去长安街逛一逛。”
高福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就陛下和奴才吗？”
他的眼睛像是夜里的星河，齐朝没有后世那么严重的大气污染，夜晚的时候仰望天空，经常可以看到夜幕之上繁星璀璨的银河。
乔青本想说，伺候的人哪里只他一个，最后却说：“就你我主仆二人。”
反正跟在她身后的暗卫就像是影子，至少在旁人眼里看着，就她们两人。
高福脸上的欢喜便瞬间藏不住，一下子溢出来。
受到他的感染，乔青心情也愉悦了两分。
算了，大美人都是赔钱货，还是小福子这样的小美人好，几百个小美人可比一个大美人省钱多了。
再说了，初见最为惊艳，一年到头对着大美人一张脸，也会看得有抵抗力。
而小美人养三百六十五个，也就需要一点钱，还能做新郎，日日不重样。
咳，话题扯远了，她去吃点好吃的找补回来。
宫里做个饼子，因为太官令的人员十分冗杂，成本是民间的数百倍，乔青从自己的伙食费里扣了钱拿去给宴玉，自然要在吃的上多找补些回来。
经过齐朝数百年的经营，长安街十分热闹繁华，乔青逛了约莫半个时辰，高福的身上差不多就挂满了纸袋子，高福拿不下的，便让跟过来的暗卫提着了。
大部分是吃的，其余的都是些小玩意，零零散散的，加起来也没有几个钱。
出来的时候，乔青是特地兑了一些碎银子的，觉得价格公道的，她就买下来，倘若碰上觉得她是冤大头，一味想占她便宜的卖家，乔青连砍价都懒得浪费时间。
还有些大件些的东西，只记下了名字，会送到乔青在京城一处宅子上，她用的是化名，也没有暴露自己身份的的意思。
不然的话，这京城怕是到处都会充斥着这是天子买过的东西，吃过的饼子这样的广告。
差不多日落西山，天色将暮，乔青不知不觉地走到了长公主府。
因为偶师的案子，梁王一入京，乔青便知道了他的踪迹。
但是梁王并没有入宫见她这个皇帝的意思，考虑到生辰将近，对方又言是来为她这个天子祝贺，乔青也便没有宣梁王觐见。
梁王入京的理由，从明面上讲，好像有点道理。
毕竟太子变天子，是值得庆贺的事情，
可前两年梁王的亲兄长过生辰，梁王也只是派使臣送来了昂贵的礼物祝贺，作为太子的乔青，也是同样的待遇，就是礼物比天子的那份便宜一些。
梁王入京之后，就差人在京城打听人的消息，说什么为了她过生辰，乔青脑袋被驴踢了才会信。
长公主的门人是识得当今天子的，毕竟以前田皇后未逝世，乔青这个太子就来过长公主府。
高福上前递了牌子，门人便忙对乔青行大礼。
“奴才这边去为陛下通传。”
乔青却大踏步的直接进了门：“不用麻烦了，我就是来给姑姑送些吃食。”
那些小纸袋里的食物她每吃一点就饱了，乔青吃东西的时候还是十分克制，没有撒到哪里都是，反正回去也是赏赐宫人，拿来送给长公主正好，还省了买礼物的钱。
到底是天子，再怎么不守规矩，也无人敢拦她。
反正大长公主正在后院，青天白日的，也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乔青顺着丝竹声入了院子，然后就见到了一列美人，还有在美人面前做总指挥的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穿得和进宫见她诉苦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从头发丝到脚趾都写着张扬二字。
不仅是装扮华丽，大长公主表情也十分傲慢，抱着双肘看着眼前卖力表演才艺的美人。
她的身边站着个容貌十分俊秀的年轻儿郎，看起来应当不过二十岁，穿着和大长公主同样的红色，手里还端了个水晶碗，碗里盛着的是一串晶莹剔透的紫玉葡萄。
这年轻男人的声音又甜又腻：“殿下，来，啊……”
很显然，这年轻郎君便是长公主的面首之一。
死了一个心爱的面首对她的打击也只有几天而已，她该怎么享乐还是享乐。毕竟对大长公主来说，只是一个命贱的奴才，死了就死了。
望舒公主是天上月神，那奴才不过是地上一抹污泥，她都为了那奴才差点弄死九卿之一，难道还能指望堂堂公主为了奴才守丧嘛，那样说出去她都会被人嘲笑的。
忘了旧日情郎的大长公主从善如流张嘴，含情脉脉的和新欢对视，然后含住葡萄咽下。
那年轻郎君显然是故意的，食指碰到了大长公主的嘴唇，然后白如玉的脸就飞上两朵红霞。
乔青看了眼这人半露不露的胸膛，穿成这样，还故作纯情，真的是鸡笼都关不住了。
偏偏大长公主十分受用的样子，表情很是惬意。
要不是这里还有其他人，乔青都要怀疑下一秒她是不是亲上去了。
其实乔青倒是多想了，现在大长公主干的是正事，便是被这年轻郎君勾得起了火，她也不会在这个院子里做这种事情。
乔青实在看不下去，没忍住咳了两声：“咳咳！”
丝竹之声中传出这样清亮的咳嗽声显得十分刺耳，大长公主便恼了：“谁咳得这么大声，没听着奏乐呢！”
乔青声音含笑：“是我不好，扰了姑姑雅兴。”
大长公主听得乔青声音，怒意便在瞬间收敛的干干净净，变脸功夫堪称一绝。
“陛下造访，真是让我这个小院子蓬荜生辉。”
她扫了一眼自己身边的情郎，后者立马拉拢衣衫，非常识趣的捧着葡萄退了下去。
“怎么不让人通传一声，姑姑今日都没有好好准备，穿成这样就出来见人，实在是让陛下看了笑话。”
到底是靠着天子吃饭，梁王虽然已经入了京城，但是也没有对她释放什么重要的信号，就算眼前的是自己的小辈，大长公主也不敢拿半点长辈的架子，语气亲昵，想着借此机会好好拉近同天子的关系。
“姑姑是天上明月，穿什么样都好看。”
乔青示以高福和侍卫把那些吃食放下来：“朕闲来无事，在长安街闲逛，吃到一些不错的吃食，正好走到大长公主府，想着许久未见姑姑，便进来看看。”
她听闻大长公主和梁王走得很近，还在想进来的时候兴许能在这里逮着梁王。
两个人是十分虚伪地交流了一番，乔青便打算起身回宫。
不过大长公主又喊住她：“陛下既然有闲情，可否帮妾身看看，这些人跳得好不好。”
乔青这才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美人身上，这院子里大概占了有二十两个燕瘦环肥的美人，或小家碧玉，或是清冷如画，妩媚明艳，总之各色款式，应有尽有。
这些美人得知乔青这个天子的身份，除了最开始福身行礼，剩下时间都在偷偷看“他”。
这下被偷看的人和偷看着一对视，这些美人雪白的脸颊上便飞上一朵朵红霞。
这含羞带怯的小眼神看德乔青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突然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这个姑母，当年同她那个便宜渣爹关系好，就是因为送进来不少美人。
连带着那位极受盛宠的丁夫人，都是在大长公主举办的赏花宴上入了先帝的眼。
大长公主做女儿的时候，只要承欢膝下，就能讨皇帝的欢心，做妹妹的时候靠送美人，现在做了她这个天子的姑姑，不会还是想送她女人吧！
要靠着她养的女人，就等于是吃她的钱，别说几个，一个乔青都不想要。
想到宴玉那张脸，乔青心中一股悲愤之情，她语气便带了几分不悦，当场翻脸：“朕还有国事要处理，便不同姑母一同玩乐了。”
说罢，乔青甩袖便走。
天子来的时候还是面带笑容，如三月暖阳，走的时候却是怒气冲冲，让大长公主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连带着看这些美人都带了几分恼意：八成是这里哪个惹了天子不快。
高福见天子走远，抬脚便走。
他走之前，饱含深意地叹了口气，还刻意看了大长公主一样。
他果然被大长公主拉住：“高公公，陛下方才怎么怒了”
她说的时候，一边从自己的腰间解了荷包，把沉甸甸的银子塞进高福袖中。
高福压低声音：“陛下先前在外头，为一倾城美人斥了巨资，几乎掏空私库，殿下却还要给陛下送几张吃饭的嘴，陛下自然高兴不起来。倘若殿下有心，不若用黄金打个美人，陛下定然大喜。”
提点完这两句，他就拉出自己的衣袖，快步追了上去。
等到坐上备好的马车，高福又凑到乔青跟前，然后把方才大长公主给的荷包递给乔青。
“陛下，这是方才大长公主塞给奴才的。”
乔青颠了颠，还挺沉。
“你方才同她说了什么”
高福便如实说了，一个字都不差：“奴才就是想，那位玉郎颜如皎月，的确是胜过大长公主府上所有美人。”
乔青脸上带了两分笑意：“既然是她给的，这钱你收着吧。”
小福子凭本事得来的钱，哪有给她的道理。再说了，如果大长公主真的听进了小福子的话，那就是为她立了功，有功该赏。
乔青说赏赐就是真赏赐，天子富有四海，自然是看不上这么点钱的。
高福乖巧道了谢，把钱袋有放入袖中。
他身上钱不多，这笔钱正好可以拿来买些东西，陛下生辰，肯定会收到千万份价值不菲，挖尽心思的贺礼，也不少他这一份，可高福还是想为天子准备一份。
乔青受了启发，从大长公主府出来，又去了一趟梁王府邸。
梁王封地多平原，十分富饶，钱财比大长公主可多得多，既然他打着为她贺生辰的名头，乔青自然得让梁王大出血。
暗示加明示，乔青问梁王要了不菲的生辰礼，感觉自己回血不少，心情总算舒畅，这才打道回宫。
答应给那宴玉的钱，她一时半会是不可能拿出来那么多的，至少得先看到了他的本事才行。
而研发新武器，少说也得十天八个月吧，也不是很着急。
坐在回宫的马车上，乔青认真思考起给钱的模式。
她本来是想要打算给对方黄金的。
黄金密度大，份量重，三万九千斤黄金，总体积可能就是二十个电脑主机那么大，不占地方。
但那样的话，就不够壮阔，金子的确是能够闪瞎人眼，可是黄金可是硬通货，别看现在和白银是十比一的兑换，但黄金储量远远不如白银。
从未来升值的角度来算，还是给白银合适。
其实给虚拟的货币是最合适的，每年齐朝都会收很多税上来，但大额流通的主要是纸质货币、抵作物资的粮食、而不是实物的黄金白银。
屯田，养兵，能让军队，让百姓吃饱饭的粮食对乔青来说，比黄金白银更珍贵。
乔青也想过给铜钱，但是想了想那个画面，还是银子好，体积数量都足够庞大，而且也不容易一次性搬走。
白花花堆在那里的一座银山，足以震撼那个宴玉了。
往好的方面想，指不定是这位脾气古怪的谋士在考验她，不是真的想要她的钱呢。
乔青打起鸡血，决定还是早些筹备够银两，以表示自己的诚意。
而宴玉回去之后，就开始着实筹备一万万钱。
他回了宅子，从密室取出令牌和银票，便去连通了齐国、楚国的通宝钱庄兑钱。
那钱庄的掌柜得请了贵客入内，见了令牌，便知道这个是钱庄幕后的真正主人。
他忙对宴玉行了大礼，又道：“这样大一笔钱，钱庄里一时半会拿不出这么多，许得小的下令，从各地分庄运来。”
“需要多长时间？”
“少则十天，多则月余，不，半月。”
主子要钱，他们不能拖时间。
宴玉皱眉，他本来是用银票最为方便。
可过两日就是天子生辰，十天，时间拖得太长了。
“罢了，这些银子不取了。”
他离开了钱庄，又去见了玉扇和阿宝。
两个人受宠若惊：“阁主。”
“你们去联系车行，寻一些马车来，后日清晨，到京北码头上接货。”
前朝修了一条大运河，就从京郊北边一直连到南洋。
玉扇点头：“您可是要运多重的货物？可是易碎品？”
宴玉说：“二十吨，不是易碎品，是一些雕像。”
金子很结实，摔不烂。
阿宝把胸脯拍得作响：“阁主放心，我和师兄一定把事情办好！”
两日之后，京北码头上来了一艘大船。
晨光熹微，玉扇师兄弟二人连着车行的人早早便在码头边上等候，他们的头发都被露水打湿，也没有多少知觉。
船靠了岸，阿宝一眼就瞧见了自家阁主，在微光中，他们阁中就像是天空上的启明星，耀眼又明亮。
船上呼啦一下下来许多的人，然后十多个的大汉，吭哧吭哧拖着用红布的货物过来，红布包着的都是从天易阁拖来的雕像。
一共十二个雕像，这些大汉费了老大力气，慢慢拖了过来。
玉扇和阿宝在岸边看得着急，飞身上了甲板，跑过去帮忙，他们习了武，有力能扛鼎的本事，却也为这雕像的份量吃了一惊。
什么东西，这么重。
见阿宝眼睛圆瞪，很是吃惊的模样，宴玉背着手，对阿宝道：“里头是一点金子。”
甲板上的风吹起红布，露出雕像金灿灿的真容。
宴玉看了全部货物的体积，又在心中估算了一下材质，他意识到阁主的意思就是，这二十吨的雕像，都是金子。
他默默在心中流下了柠檬味的泪水：这也算一点金子的话，他也好想要有这么一点金子，一点点就好了。

第36章
一共十二尊雕像，体积不大，份量却不轻，所以每尊雕像都是用八马的车拉着，车行的人整理妥当，恭恭敬敬问宴玉：“大人，这些东西可是要运到哪里去？”
“拖到宫门口。”
宴玉吩咐了这么一句，翻身上了马。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便没了踪影。
那车行的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虞兄，这是？”
对外化名虞山的青年把视线从主子的背影收回来，态度谦和的解释了两句：“我家主子有急事先行一步，这里有我和师弟负责足矣。不过是一些镀金的石像，值不了多少钱。”
位居山中的天易阁会那么人丁单薄，就是因为宴玉喜欢清静。
这车队人数实在有些多，马儿走南闯北，看着神骏，可到底是驮货的马，比不上世家公子哥府上的爱马，天天清洗打理。
这马儿散发着不轻的臭味，宴玉先走也是正常，不过这种话他不能对人家车行的人说，免得得罪了人。
出门在外，多交个朋友总比结仇好，虽然他们家阁主从来不在乎。
那货行的当家的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腱子肉：“我们办事你放行，保证不会磕着碰着。”
说是石像，这些汉子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不然他们要知道这是二十吨重的金子，可能腿都要走不动。
这汉子平日里经手不少生意，身份贵重的大人物也见过不少，可就算是当今天子，也不能将这实打实的金山看做一笔小钱。
宴玉是个甩手掌柜，阿宝和玉扇师兄弟两个却不行，他跟玉扇在后面骑马盯着，阿宝忍不住就问：“师兄，那是真的假的啊？”
其实街上也没有什么人，但他怕人听着，说得很是含混不清。
这么贵重的东西，主子也不过问两句，像是完全不把这么巨大的一笔财富放在心上。
虽然他们老早就知道天易阁底蕴丰厚，但那都是阁主的东西，没有人会去觊觎，也没有谁见过传闻中的宝库。
这还是阿宝活了这么久，第一次体会到阁主的财大气粗，他感觉和做梦似的。
一小块金子，就可以换好多肉包子，这里百来匹骏马驮着，那就可以换好多好多座肉包子山了，他吃十辈子都吃不完的那么多。
玉扇故意逗他：“什么真的假的？”
阿宝就说：“就是，就是红布下面盖着的那个……”
玉扇就反问他：“这些东西再贵重，能敌得过一座富饶的城池吗？”
阿宝摇摇头。
“那就得了，这么点钱，根本不算什么。咱们主子的东西，从来没有假货，你觉得真的就是真的，你要是觉得假的……反正也就是从咱们手里过一遭，犯不着操心那么多。”
传闻中价值连城的和氏璧就落在天易阁里积灰，阿宝只晓得金子之前，可不知道天易阁里用的东西都贵着呢。
玉扇比阿宝年长不少，对天易阁的底蕴更加了解。
提到阁内的底蕴，他满眼都是骄傲。所以啊，他们也生不出什么异心，在自家主子手里做事，稍微露出一点东西，就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好得多。
车队因为天不亮就到码头边上接了货，紧赶慢赶，在早市未开之前就抵达了宫城的大门。
今日可是六月六，长安街上热闹的很，他们还想着早点卸了货，回去陪着妻儿，指不定还能赶上家中热气腾腾的一碗羊肉汤。
但车队抵达宫城大门，就被守城的将士拦了下来。
“什么人？”
玉扇在周围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自家阁主，他根本不知道阁主要送什么东西过来，只硬着头皮道：“我家郎君听闻陛下生辰，这是为天子送的寿礼。”
“你家主子又是哪位？”
“我家郎君姓宴，名玉。”
乔青的确是有吩咐过，倘若有叫宴玉的过来，好生招待，请他入甘泉宫。
那宫人一听，立马客气许多。
“原来是宴郎君的府上的人，只是送这些货物，可有天子手谕？”
玉扇哪里拿的出这种东西，只能摇头。
“那就请郎君在此守候，我等入宫通传一声。”
这码头和宫城的小插曲，乔青是一概不知。
为了应付今日的热闹，她昨日连茶都没有喝，不重要的折子也先压着了，早早睡了。
果然，一大清早，天不亮她就醒了，然后一大早就在宫人的伺候下开始换外头的衣服。
内里的单衣是用雪蚕丝织成的，光滑冰凉，很适合夏季，关键还是外头的行头。
司衣曹备了十多套，昨日夜里的时候乔青就试穿过，选了半天，觉得哪套都好看，到底还是决定不下来，就想着次日早些起来，根据心情来决定最后胜出的那套。
这是乔青这个壳子二十岁的生辰，是虚岁，不过民间有过九不过十的规矩，二十又是及冠之年，也就是众人眼中男子成年的年纪。
因为她年纪轻轻就登基的缘故，太子的冠礼是提前举行了，但办的也不隆重。
当时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顾命大臣，又到太庙里拜了拜，就算是礼成。
但今天这个生辰，整座甘泉宫上下都万分重视，连带着乔青自己，也养精蓄锐了一整夜，确保自己有最好的状态去应付那些臣子。
她办的隆重一点，才表明对这个生辰宴很是看重，那些臣子心里才能有数，吃了她这么好的宴席，才能掏出足够多的钱给她送生辰礼。
当然，朝中有些臣子出身寒门，又清廉守礼，只带两袖清风来，乔青也不会因此就对他们不喜。
只是她这边才换了衣服，就有宫人通报：“宫门处来了十二辆马车，光是拉货的马儿就有近百匹，为首的是一位姓宴的郎君，那宴郎君说，他同陛下约好了，在城门等着。”
乔青本来在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她这衣衫实在是隆重，看着是华贵逼人，可穿在身上也热的很，到底已经是六月初六，三伏的开头，已经热得很。
这一听这话，一不小心用力过了头，金丝扣子便崩了，直接飞了出去。
高福小小惊呼了一声，把乔青的扣子捡了过来：“陛下，我让绣娘来替您缝上吧。”
皇帝的生辰，自然一切要尽善尽美，完美无缺，这扣子崩了一个，就算是坏衣服了，左右不对称，心细的人看着都刺目。
高福的视线凝聚在天子的手指上，小小的松了口气——天子白皙的指尖只微红，并没有流血受伤。
“算了，朕先换身衣裳，把朕以前穿的那身骑装拿来。”
李吉站出来提醒乔青：“陛下，骑装是旧的。”
太子以前在东宫有勤练武艺，但很少骑马，一个是因为不算喜欢，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马儿可以下手的地方太多，太子曾经受过惊吓。
不爱骑马，那打猎的次数自然就少了，所以骑装都是压箱底的，现在是梅雨季节，长安不如江南多雨，可压箱底的衣服肯定也比不上新装。
“就是要穿旧的，快些为朕取来。”
她原本是打算穿得极为华贵，好好压一压那些世家的风头，告诉他们到底谁才是这天下的主人。
可讨债鬼这么快就来了！在债主面前，哪能穿得那么招摇，那不是摆明了自己很有钱，还怎么哭穷。
没错，乔青就是把宴玉当成上门讨债的了，听听，宴玉还拉了那么多马车过来，不就是为了装钱。
好在她先前让人筹的是银子，来十二辆马车可不够，一百二十辆车差不多。
“陛下，您的冕冠。”
皇帝只用小小玉冠束发，实在是有损天子威仪。
乔青摆手：“骑马用什么冕冠。”
这玩意上朝戴戴也就算了，她以前也不爱带帽子，做了皇帝以后，却得天天顶着这么沉的东西，要不是有懂得推拿的小太监天天给她捏肩，她都得熬出颈椎病来。
乔青居住的甘泉宫离城门很有一段距离，既然是去见贵客，自然不能坐在御撵上慢悠悠等人力脚夫将她抬过去。
乔青让人牵了自己的爱驹，拍了拍这雪白的骏马，翻身骑马便往城门疾驰而去。
宫城那边，玉扇等人等待了一会，本来先行的宴玉才迟迟过来。
正主来了，守城的羽林骑又是为这宴郎君的容色好生震撼一番，对他极为客气道：“今上早早吩咐过了，若是宴郎君过来了，就请您前去甘泉宫。”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敢在宫中骑马的人，除了天子，也没有旁人。
听到马蹄声，守城的羽林军立马站直了身体，像是一棵棵小白杨，随时等待着天子检阅。
乔青老远就看见了宫人口中的车队，果然，浩浩荡荡的一大群马，规模看着和宫中的马厩也差不多。
她看向马车拖着的货物，偌大一辆马车，都是空的，远远看过去，就几块红布盖在上面。
金子的体积很小，这些马车平日里拖的都是稻草、煤炭、粮食之类的货物，因此货车的板子做得又宽又大。
雕像就那么一点点体积，自然被乔青无视了过去。
她心中暗暗骂了一句：真真是讨债鬼！
但是等到抵达城门，看到讨债鬼的脸，乔青脸上又带了几分笑容：“宴郎今日当真起得早。”
宴玉问她：“不是你说让我早些过来。”
乔青望向天边，晨光熹微，太阳才刚刚出来。
夏日白昼长，天本就亮得早。
“可是说的是辰时过来。”
辰时是七点到九点，这还没到辰时呢。
宴玉看向车队：“把这些东西运完，就辰时了。”
马车拖着重物，注定不可能走得很快，宴玉计算过，宫城大门送这些金子入库，加上验收的时间，应该要到辰时三刻，可能更久，毕竟宫里的人办事都慢的很，喜欢磨蹭。
乔青震惊：这人要钱要的这么急迫吗？！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比她还爱钱的人，要是换做其他场合，乔青指不定会同宴玉惺惺相惜，引为知己，但现在对方可是从她手里抢钱，这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她委婉的说：“如果要是想运完，光是辰时怕是不够，不然宴郎先随我过来看看？”
宴玉茫然看她：“同你看什么，不能让他们进去吗，那喊你的人来搬也一样。”
宫中便是麻烦，有这样多那样多的规矩要守。
他朝着玉扇微微颔首，后者便把红布掀开，然后连同一群人吭哧吭哧把雕像搬了下来。
红布被掀开，露出来金灿灿的十二尊雕像，雕刻的是十二生肖。
“这里一共是二十吨金子，比你要的一万万钱还多一点，多出来的那部分，便算是你的生辰礼物。”
一万万钱是十九点五吨，零点五吨的金子，那也是价值不菲了。
乔青：？？？！！！
等一下，她没有搞懂，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叫她要的一万万钱，难道不是她要给宴玉一万万钱吗
前两日在酒楼中的对话场面重新在乔青的脑海里建起了小剧场。
没有错，宴玉当时说的是：“我给你一万万钱。”
请人做官办事，不用付酬劳，还能倒贴，天底下竟有这等好事？！
等一等，她当时说什么来着，宴玉本来答应要给她一万五千万钱，她自己砍价，砍掉了整整五千万钱！
好心痛！她的五千万钱，她还少了六尊雕像！
这些雕像栩栩如生，一看就不是短短两日能够铸成的，应当只是单纯储藏这笔钱财的人，把金子做成了这样的形状。
为什么只有十二生肖，而不是十八生肖，天底下明明有那么多的动物！
只是短短时间，乔青的脑海里便疯狂上演起了各种小剧场。
但她到底是天子，不过是一万万钱而已，一个负责她吃食的太官令，一年就要吃掉一万万钱。
这样算的话，五千万只是半年的伙食费，没什么了不起的。
乔青轻咳了两声：“既然宴郎如此心切，便直接让这些人入宫城吧。”
她在守城门的羽林骑上扫了一眼，找出个熟面孔：“林子期。”
一个皮肤略黑的年轻羽林郎站了出来，他身上穿着银白色的兵甲，看起来十分精神：“微臣在！”
“你安排一支队伍，带他们到丁字号库房前头，东西运下来，就放他们出宫。”
马儿虽然多，但是赶马车的人就十二个，再厉害也是敌不过经历过苦训的羽林骑的。
乔青原本还想让宴玉看一看她为他准备的银山呢，现在看了金山，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然对方不要，她才不会出这笔钱，大不了把宴玉这个国师的俸禄加到三公的三倍。
宴玉并没有多放什么眼神到那些金子上，眼神平静的好像给出去的不是二十吨金子，而是二十吨泥巴。
乔青也很快恢复了冷静，她前世除了刚接手事业那会，后来签上百亿的合同也没有多激动，如今富有天下，更是不应该太把钱当回事。
好吧……民生大计和这种金山的冲击根本是两码事，激动才是正常人吧。
宴玉又道：“陛下什么时候带我去兵火营？”
“也不急于这一时。”
宴玉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虽然他并没有用言语控诉，可是乔青还是感知到了他的不赞同。
要不是身份不合适，乔青真的很想和他说一句：这么勤奋敬业真的好吗？
她已经是个很勤勉的皇帝，可每个月都会有那么二三十天不愿意处理公务，宴玉的态度当真是积极得教她汗颜。
“宴郎今日也骑了马，且随朕过来。”
乔青又翻身上了马，宴玉便骑着另外一匹和她并头前进。
到兵火营还有一段路，乔青又问：“这么大一笔银钱，宴郎是从哪里弄来的？”
这个人当真是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的钱，饶是乔青并没有那么相信鬼神，这个时候都忍不住怀疑那些神话故事的真假。
难道宴玉真的是神仙下凡，能够点石成金，所以挥金如土。
哎，乔青摇了摇头，就算真是神仙，也和她没有关系，她是绝对不会去吃什么重金属丹药吃得自己中毒的。
宴玉倒很坦然，丝毫没有藏着掖着的意味：“祖上留下来的一点私产，我想着应该还值几个钱。”
一万万钱欸，这也叫一点点私产？！花钱如流水的乔青顿时恰了好多斤的柠檬。
她继位的时候，国库空虚，粮食还没收割，新一季的税还没收上来，钱倒是花得精光。
她都没有办法说自己能一口气在两天内拿出这么多的银钱。
东宫名下很多宅子、田地，还有各种珍贵器物，加起来继承先帝的，自然比一万万钱多上千百倍。
可现金一个亿和价值一个亿的东西根本就是两码事。
整座宫城都属于乔青，可她能把皇宫的琉璃瓦拆了去卖钱嘛，不仅不能，她每年还得花大笔钱在修缮维护上面。
在后世，就算是大银行，也不敢说三十二亿是一笔小钱。对市值千亿的公司，现金流若是断裂，哪怕缺口只有一两个亿，可能都会拖垮整个公司。
乔青语气酸溜溜的说：“不知宴郎祖上从事何业，竟有这般丰厚家底。”
宴玉还当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大概就是买点卖点小东西，做一点小生意。”
乔青彻底不作声了，她面无表情的盯着宴玉看，然后不得不承认，宴玉这个逼装得真是又大又自然，她竟然真的完全一点都没有看出这个男人在装逼。
六月六，军火营的人也依旧在加班加点工作，等到临近秋冬日，就会有一些人骚扰大齐边境。
毕竟对那些游牧民族来说，他们自己不会耕种，又想要过冬，齐国没有和他们开放贸易，他们就自己来抢。
其实齐国一直有胡商，还有专门的游商队伍，不过比起互换，哪有抢来的快呢，抢来的东西又没有成本。
研制出新武器，大量的投入制作，然后再运送到边境，分发到每个士兵手里，这期间大概要花去几个月。
春日的兵火营算是轻松，如今他们就是最忙碌的时候。
这地方乔青来了许多次，她对这些东西也不太懂，大概处于可以看懂，能很快上手使用这些武器，知道厉害不厉害的地步，但让她来搞研发，她没有那个本事。
除了兵火营研制的冷兵器，乔青已经秘密进行热武器的研究，这个热武器指的是各种炮弹。
目前为止，火/药基本上都被民间用来制作烟花爆竹，大大小小战役当中，用到火的，也就是火箭，不是能飞上天的，是带了火的箭羽。
目前战场上和初期炮弹比较相似的就是投石机，齐朝的炼铁炼钢技术还有带加强，所以炮身就很成问题。
这个特别的部门，乔青除了部分可信之人，是暂时不会让宴玉知晓的。
这个人身上太多的秘密，她再怎么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也不会把自己的底牌全部摊开来给宴玉看。
“好了，到了。”
乔青再度下了马，得了通报的魏寒已经迎了出来。
这还是他今日同乔青初见，一上来便向乔青道贺：“陛下生辰大喜，万岁万岁万万岁。”
今日魏寒也为天子准备了生辰礼物，不过作为百官之一，他得拖到宴会才能送。
他第二眼看到了宴玉，脸上露出惊喜：“这位便是宴郎君？”
宴玉的容貌过于出众，只一眼，魏寒就把人认出来了。
乔青没好气道：“是他，这下你高兴了吧。”
臣子过于上进，她这个君主压力也大啊。
魏寒深谙为臣之道：“陛下能来，臣更高兴。”
“得了，你带他进去吧，若是能在进入有什么成果，便是给朕最好的生辰礼物。”
乔青咳了声：“宴郎，兵火营已经带你来了，今日朕还要为生辰做准备，便先回甘泉宫。”
她又摆出天子威仪：“魏寒，宴郎朕便交给你了。”
魏寒喜不自禁：“宴郎且随我入内。”
乔青又要上马，而另外一边，小兵要从宴玉手上拿到缰绳，牵着这位宴郎君的马去拴起来。
结果这一牵，就出问题了。
宴郎的马儿，竟然跟着皇帝的马后面跑，乔青骑了两步，觉得不对劲，又停下来，调转马头看了过来。
魏寒顺着天子目光看向宴玉：“这是？”
那小兵吞吞吐吐：“应当这位大人的马对流光发那个了。”
流光就是乔青骑着的白马。
在这神仙般的公子面前，好像说不出什么带颜色的词。
魏寒神情一下子微妙起来：“现在是夏日，不是春日。”
小兵欲言又止：“这母马也太过……”
宴玉抿了唇：“我的是公马。”
那小兵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可陛下的流光也是公马。”
乔青又没有走远，自然都听到了。
她笑道：“既然如此，把这马儿牵去马厩，把它煽了再给宴郎送来。”
宴玉看向天子，天子的笑容十分明媚，没有半点虚假。
他真心笑的时候，的确很好看。就是作为一个男人，听到对方这么轻描淡写的说要把马儿煽了，他心里顿觉凉意。
这么笑颜灿烂的说这种话，当今天子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第37章
	宴玉的马儿显然很有灵性，听到乔青的言语，也不撅蹄子跟在乔青的流光后头了。
	那负责牵马的小兵又道：“陛下，还要牵了它去骟了吗，这马神骏，马厩里那些小母马肯定喜欢。”
	他们齐国因为地势的缘故，也不是很擅长养马，战马大部分都是从越国手里买来的。
	战马要价高，一匹就要近千两银子。偏偏越国的马儿到齐国土地上还有水土不服，他们想要自己养，还真养不出人家那样的。
	难得见到皮相这么好的一匹公马，还不是越国种，小兵恨不得压了它去配种。
	乔青便看向宴玉：“这马儿可不是我的，还得问过它的主人。”
	她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只要没人招惹她，她不会不经允许随意处置别人的东西。
	这是后世的环境和教育带给乔青的教养，她对拦路虎绝对不会心慈手软，因为她爱惜自己的性命，比起让自己死，还是别人死更好。
	在争夺主动权的时候，乔青也从不退让，宫里的人最擅长的便是欺软怕硬，很多时候，身在高位，仁善会是割伤自己的利剑。
	但平日霸道的作风并不代表乔青在小事上也霸道至极，大多数时候，她还是个十分守礼的人。
	暴君仁君，都是读书人一张嘴说出来的，乔青不想做被道德礼仪束缚的仁君，但也不想做人人见到她就害怕得胆颤的暴虐之人。
	像这负责养马的小兵，虽然敬畏天子威仪，可并不过于畏惧他，才敢在乔青跟前说出这样的话。
	天子开了口，那憨头憨脑的小兵便眼巴巴地看着宴玉，明明是个男孩子，却可怜兮兮的样子。
	宴玉抿着唇：“这马儿送给陛下了。”
	有人给她送东西，乔青自然是高兴的，她冲着那小兵笑了笑：“还不谢过宴郎君。”
	那匹马被牵走，乔青又扬鞭轻轻得抽了一下流光，一路往甘泉宫疾驰，期间没有再回过头看一眼。
	魏寒带了个人进来，对宴玉还十分客气，但新人进来，也没有能吸引太多人的目光。
	兵火营里里不需要长得好的人，为了研究，大家个个都灰头土脸的，根本顾不上什么仪容外表。
	说时候，魏寒见到宴玉的时候，也感到十分难以置信，因为他实在是不像个有这样本事的人。
	不过宴玉既然都敢认了，若是真的没有本事，也绝对不可能在这里糊弄过去。
	见大部分人都很冷淡，魏寒为人圆滑，当即为这些人解释：“大家的性格就是这样，只顾着埋头做事，不擅长言语，宴郎不要误会了他们才好。”
	这兵火营里都是一些沉迷研究的人，他们只服有本事的，什么大才子读书人，也没有办法让他们高看一眼。
	魏寒看宴玉神色，这位年轻的郎君还是面上没有多少表情，看起来十分冷淡。
	他有点明白为什么市井之中总传这位宴公子是神仙下凡了，他这个人并不高傲，不是那种那些世家公子给他的清高之感。
	魏寒曾经很是厌恶那些世家子弟的自大傲慢，目中无人。
	宴玉也没有把任何人看在眼里，但这种感觉，和那些人不一样。
	不是宴玉厉害，是因为在宴玉眼里，不管是小兵，他这个九卿之一，或者是其他人，都没有入他的眼，就好像他们这些人，只是一只停留在花朵上的蝴蝶，夏日呱噪的知了。
	魏寒忍不住有些怀疑起来，但天子将人带来了，没有出结果之前，他不能在这里胡思乱想。
	“宴郎往这边来。”魏寒引了宴玉到一个半人高的石台跟前，那台子边上围了七八个人，台子上放着的赫然是宴玉留在院子里的连弩。
	现在它是个碎弩了，因为原品被拆解成了一大堆小木块。这也是当初乔青给宴玉拿这个东西的时候，没办法把原品拿过来的原因，工匠们把它拆了，但是组装的时候却出了问题。
	这小木块边上还有其他的连弩，宴玉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之前他随手磨的小玩意的放大版本。
	小东西是巧妙，但是拆解完之后，却不容易那么做出来，而且大的连弩做好了之后，效果也打了一定的折扣，总得来说，不足以让人满意。
	这和他们没有能够成功复原原件有很大的关系。
	做武器，如果随便一下让人拆了模仿得一模一样，那各国就没有什么先进落后之分，毕竟哪国都有人才，随便花钱买一个，轻松就仿制出来，那就没有国家能在军火这一块做生意。
	这些人抓耳挠腮，交头接耳，看着东西直发愁，宴玉静静的看了一会，开口说了一句：“这个东西做起来很容易。”
	那人很是生气：“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说容易！魏大人，你一心想要帮忙，大家都很感激你，但是术业有专攻，你也不能什么阿猫阿狗就往这里带。”
	连弩这种东西，又不是弹弓，这可是上战场的大家伙，随便一个零件都很重要，看着简单，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魏寒对军中的人很了解，也的确很重视他们这些人，可是他毕竟更擅长的是做账，而不是搞研发。
	这好看的年轻郎君，看着刚及冠不久吧，到羽林骑去镀金不好嘛，往军火营这么重要的地方跑。
	魏寒忙解释：“这个是宴玉，就是做出原本的那个五次连发连弩的人。”
	那先前发声的老爷子吃了一惊，盯着宴玉的一双眼睛立马滚烫火热，他道歉道得一点也没有心理压力：“对不起，冒犯宴郎君，还请您教教我们，这东西到底要怎么做。”
	“离我远一点。”
	那老爷子脸涨红了一下，但魏寒说他是做出这连弩的人，一群人还是立马让了开来。
	宴玉从台子上拿起了木块，先是把被拆开的连弩组装起来，又拿起了刻刀，雕刻起之前留下来的那块弩臂半成品。
	魏寒在远处看着宴玉，心里放下一块大石。
	这位宴郎君有些不太好相处，但是能力的确毋庸置疑。
	他在军火营待了不短的时间，这里的人丢出去，就没有几个好相处的，毕竟一心埋头钻研，把手艺做到极致的人，基本上都毛病都不轻。宴玉只是过分年轻，过分好看了些，也就是不爱说话，不会说话而已。
	政客和商贾需要好口才，靠手吃饭的人不需要。
	当宴玉拿起刻刀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发光体，魏寒没有本事研制这些连弩，但这不妨碍他看出宴玉是个有本事的人。
	他的动作相当熟练流畅，漂亮得让人不自觉的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手上，反而忽视了他那张好看得过分的脸。
	复原完之后，宴玉便把东西放了下来。花了大半个月，都没有成功复原的大家伙凑上来，拿起复原品左看右看，他们拿了配套的羽箭尝试了一下手感，果然，杀伤力比失败品强得多。
	“太好了，果然还是宴先生厉害。”
	见到了宴玉的真本事，宴郎君就成了心悦诚服的宴先生。
	宴玉看着这些人欢天喜地的样子，觉得这个军火营不是很讨厌。
	以前他进的地方不一样，就算他做的多，还是有很多人嫉妒他，排挤他。
	因为他深受君主的重视，那些人并不敢拿他怎么样，明明讨厌他，面上却挤出笑容对他谄媚的讨好。
	这些人不会过分的关注他，和天易阁内有点像。
	“宴先生，您再帮我看看，这个大的连弩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齐国的兵火营一直算不上特别受重视，早先齐武帝，就齐高祖之第二任皇帝，打了许多场仗，军需烧了很多钱，国库一度空虚。
	后来两国停战，休养生息数十年，武官就被文官压着。
	但就算如此，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是热爱着这些东西，希望齐国能够更加强盛。
	新上任的天子办事很是雷厉风行，搞了度支尚书府之后，就把军火营这一块也牢牢的攥在手里，不仅拨了很多钱下来，还请了专人做账，说什么专款专用，把那些稀里糊涂的账算得清楚明白。
	乱七八糟滥竽充数的人也都被踢了出去，不然的话，以前的兵火营总体还好，但心术不正官僚主义作风的人也好些，哪有现在这样舒服的。
	经过了宴玉亲手改进的连弩很快被搬到了专门的试炼场。
	场内立着好些个头很大的木头人，他们身上还穿着兵甲，有的面前还持着铁制或者铜制的盾牌。
	不过这几天连番实验连弩的威力，这些木头人身上已经多了不少窟窿。几个士兵爬上放大的连弩，拉开弓弦，五箭齐发。
	等到箭羽都飞了出去，负责的小兵跑到那木头人靶子边上，兴奋十足的大喊：“盔甲都穿透了！身体上也扎出了洞。”
	连弩和射箭还是有区别的，单支的羽箭要求准头高，越精准越好，最好是有百步穿杨的本事。
	可练箭这种事情，并不仅仅是熟练就一定能练得好，特别是两军大战，人家又不是傻乎乎站在那里让你打。
	这个时候这种几人才能用得上的连弩就很重要了，只要对准了一个方向，力气足够大，几个人就可以拉开连弩。
	如果威力大，别说兵甲，就是盾牌也能戳穿，把人钉死。
	“太好了，越国不过三连发连弩，我们却有五支，威力还不比越国差！”
	越国的神兵利器初次亮相，就有人冒着风险把那连弩弄来一架。
	虽然不是特别完整，但也有七八成接近，可惜他们折腾了许久，威力还是不如人家。
	现在他们有比越国更好更厉害的武器！
	宴玉看着这些人，有点不太能够理解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但是他并不是很讨厌这种场面。
	魏寒站到了宴玉的跟前，给这位宴郎君开始洗脑。
	他先是套近乎：“宴郎的口音很特别，不知是哪里人？”
	“祖籍洛京。”
	不管换了几个皇帝，从大周分裂成齐国和楚国，洛京还是那个洛京。
	今天的天气不坏，所以宴玉虽然不爱说话，还是搭理了魏寒。
	宴玉是齐国人，是齐国人就好。
	魏寒笑了：“那感情好，我的外祖母便是洛京人。”
	他了几句洛京方言，说了一两件趣事，又把话题牵引到了君主，牵引到齐国身上。
	“就是有宴郎这样的人在，齐国的百姓才能安居乐业，有陛下这样的君主，齐国才能日夜强大。”
	宴玉没有吭声，也没有附和。
	魏寒心中下了论断，是个油盐不进的人。
	他说了几句便住了口，有些事情过犹不及，总之宴玉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就能知道兵火营有多好，他们陛下多么圣明，来日方长。
	怕闹出什么乱子来，魏寒一早就来了兵火营，盯了宴玉和其他人好一会。
	但他很快又放了心，宴玉本事大，那些人一下子就改了对他的态度，只有崇拜没有针对，宴玉本人也并非主动挑事的性格，大家相处的还算融洽。
	等到夕阳西下，太阳半张脸都落到了地平线下，魏寒让人给他端来掺了冰的水，招呼一些有官职在身的人洗脸：“大家收拾一下，今日夜里还得参加陛下的生辰宴。”
	皇帝过生辰，百官同乐，但并不仅仅是皇帝和百官，在这个宫城里的人，都能分到点天子的宴席，为天子添一点福分。
	毕竟齐国有这样的说法，生辰上能收到越多祝福的人，日子活过得越顺。
	魏寒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希望当今天子能够长命百岁，四世，不五世同堂。
	万岁什么的，只是吉利话而已，不管是周朝，大齐，乃至历史上更远的朝代，也没有听闻哪个皇帝活到九十岁的，能过六十便算长寿。
	他们要求不高，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长命百岁就好。
	一朝天子一朝臣，齐国江山会交到什么样的太子手里，还是个未知数呢。
	唉，天子宫中只有两位夫人，一位好几年前便嫁给了太子，一位……似乎也不是很受宠的样子。
	虽然皇后未立，生下来的孩子也不是嫡长子，可是天子没有继承人，总归还是教他们这些天子近臣担心不已。
	以前太子深受先帝猜忌，又不得圣宠，有了孩子不见得就是好事，可如今乔青已经是天子，皇帝性子强势，两位夫人又并非世家大族出身，还是有个皇子比较好。
	就是先没有皇子，有位公主也不错。
	算了，他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没有娶夫人，替陛下操心家事做什么呢，陛下身子骨一直就不太好，年轻时候清心寡欲、养养身体也好。
	魏寒用手攥了一把冰水拍在自己的脸上，大热的天，愣是给他冻得打了个哆嗦。
	一旁的庞姓官员还笑他：“魏大人今日的模样，可真是精神极了。”
	魏寒的脸在京城养了大半年，冬天整天在度支司待着，被捂白不少，现在冰水一动，红了半边，看起来的确是色若春华，好看得紧。
	净脸完了，仪容也要整理，魏寒的衣服在兵火营沾了不少的灰，正在营帐内换着衣服呢，外头就有人激动得跑过来，也没有等通报，掀开帘子就闯进来，他情绪看起来非常的激动，嘴唇哆哆嗦嗦的，声音颤抖，话都说不清楚。
	一般来通报的都是小兵，但这次来找魏寒的却是负责兵器制作维修的人：“那位宴……宴……宴”
	“宴先生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魏寒也不顾自己差点被看光了，心里一个咯噔，飞快地套上裤子，急忙冲出去。
	这是陛下今日才交到他手上的人，万万不能在这么喜庆的日子出了事！
	等按照指引到了平日里兵火营实验武器的场地，魏寒眼光一扫，就立马看到了人群中的宴玉。
	这里的都是研究人员，虽然也有武将，但是大部分人都是靠手艺和脑子，个子不是很高，而且大家都灰扑扑的，宴玉就像是鹤立鸡群一样，特别亮眼。
	不过就算是把宴玉放进那些讨人厌的世家子当中，这个人也能轻易抢走大半注意力吧。
	见到宴玉没有出事，魏寒松了一口气。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大踏步的走了过去：“怎么了这是，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
	兵火营年纪最大的罗老先生看向他，那双因为年迈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亮得像是一团火：“十连弩，是十连弩！宴先生做出了十连弩！”
	宴玉过来的时候，说五连弩不够好，又直接在五连弩的基础上更改，在他们做出的大型的五连弩上凿洞，然后就做出了十连弩。
	陛下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人，这人的手到底是怎么长得，居然能够做出这样厉害的东西。
	他们这兵火营，有不少年轻人的确是比老一辈更厉害些，但这些年轻人也近不惑之年，有些东西是做了二十年，三十年，才做出来这种东西。
	就算是出生这兵器世家，三岁就开始摸刻刀，宴玉这样年轻，怎么就能这么厉害！
	当真是天才，天才的脑子，就是和他们常人不太一样。
	如果说宴玉刚开始做五连弩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对他不服气。
	毕竟会做一个连弩，不代表其他东西也厉害，可是宴玉就这么随手一改，就把威力再度增强了两倍。
	十连弩加了一些装置，体积更大，更沉重，需要的士兵也更多了，可是战场上，不缺那么几个人。
	他们有这样厉害的武器，一定能大大的减少伤亡，威慑敌人！
	想到那样的场景，明明都是一群连饭都经常顾不上吃，整天灰头土脸的糙汉子，这会都有点激动的想哭了。
	魏寒眼睛也一热，他扫了一眼，还有人真的偷偷蹲下来抹起了眼泪。
	好吧，他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丢脸了。
	不仅仅是兵火营的人，魏寒看宴玉也像是在看一个宝藏。
	这样的人，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留着他为齐国继续发光发热。
	但是宴玉今天已经没有兴致再做一些了，他活了很长的时间。
	如果是个笨人还好，光是一样，就可以学很久很久，偏偏宴玉不是，他真正很年轻的时候，就是名动大周的神童，他本来就学东西比大多数普通人快。
	再后来，在吃下了那颗药之后，如果不学东西，脑袋就会爆炸一样的疼。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宴玉就学了很多很多东西。
	不过他小时候的那些事情，在宴玉的脑海里已经很模糊了，在他刻意为之的情况下，那些复杂的知识挤压掉了所有过往。
	高兴的，不高兴的，都被那些书本里的字符压在了记忆深处。
	宴玉扯了扯自己的唇角，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像旁边人一样的笑，但是仍旧是失败了。
	时间过得太久，他把人的喜怒哀乐都忘了。
	宴玉的脑海里浮出年轻天子的脸，普天之下，最会戴面具的便是坐在龙椅上的人，因为为君之人，不能轻易让臣下揣摩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但是天子的眼睛却很生动，那是他见过的充满野心，又无比生机勃勃的眼睛。
	明明是个身体不好的病秧子，被病痛折磨了那么多时间，喜怒不定，却和宴玉见过的真正的病人完全不一样。
	宴玉对他没有办法看清命运线的天子滋生出了更多的好奇。
	“还没有多久就是陛下的生辰宴了，你们不会想要拖拖拉拉的到最后一个去吧，陛下在你们心里就这么不重要？”
	听了他的话，这些人才想起来今日可是天子的生辰宴。
	考虑到宴玉似乎并不太擅长和人相处，魏寒不露痕迹地把其他人和宴玉隔开，把他从人群之中拉了出来。
	兵火营的这些人大多有一颗赤子之心，但激动起来也的确可能疯的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果然，在做出这件事的之后，他观察到宴玉的表情有轻微的放松。
	魏寒平复情绪，夸赞宴玉：“先生大才，陛下一定大喜，这十连弩，定是今日送给陛下最好的礼物了。”
	他温声说：“您若是不喜欢，这生辰宴大可不参加。”
	十连弩，并不是什么适合在百官面前展露的东西，特别是今日，梁王也要过来。
	作为百分之百的天子党，魏寒对这位梁王很是忌惮。
	魏寒说：“等宴会结束之后，陛下肯定会来见您，到那个时候，您便可以将这份赠礼给他。”
	他给陛下和这位宴先生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陛下一定能够收服宴郎的。
	“啊湫”乔青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希望今天晚上能受到足够有份量的贺礼。

第38章
刚入夜，太阳半截脸还挂在地平线上，保和殿已经是灯火通明，殿内每隔十步便摆了宫灯。
宫人们鱼贯而入，将山珍海味按照顺序依次摆放于矮桌上。
这也不是乔青第一次在宫主以天子身份宴请文武百官了，一晃眼的功夫就过去大半年。
保和殿经过几次装潢和大清洗，当初刺客留下来的血腥气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这里一惯的安乐平和，什么糟糕的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乔青仍旧是单独居高位，坐的比众位臣子要高一些。
但也并不是太高，倒不是天子觉得高处不胜寒，而是用木头搭建的高台容易出现倒塌事故，万一摔下来很容易摔断胳膊腿。
这次乔青生辰，并没有西南大军在旁侧守候，顾萧还在西南守着，纵然有心为天子庆贺生日，也脱不开身来。
但这一次，乔青比起半年之前，心更安稳一些。
她这半年来办了不少事，当然很多东西才是刚开始，譬如说积善堂、兵火营等等，几个月的功夫，还没有到收获甜美果实的时候。
乔青不算明君，在大部分人眼里，也不是杀人如麻的暴君，就是介于明君和暴君之间，有些喜怒无常，脾气差劲、阴晴不定，随时都能翻脸的，绝对和软弱两个字沾不上边的君主。
比起刚登基那会，乔青屁股底下的皇位已经坐稳不少。
百分之百的朝臣，深刻意识到乔青不再是昔日不受宠的太子，而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不是傀儡皇帝，而且也并不愚蠢好糊弄。
这其中大概有百分之七十左右的人，尽管野心勃勃，但他们的野心是自己的家族能够获得更高的荣耀，而不是谋逆，或者是心怀其他明主。
朝堂上百分二十的人，或者出身寒门，或者尽管出身世家，却因为身为庶子不受宠爱，或者是世家没落，被皇帝亲手提拔起来。
如魏寒、张纵之流，对天子死心塌地，完全效忠。
这部分人只在九卿之中占到两个席位，尽管官阶不算太低，但只能算是官员之中的中层人士。
人数不算太多，还不到乔青一言堂的地步，毕竟现在还是臣子们可以被准许坐着上朝的年代，君臣共同治国，推广新政策还很难，
说到底，乔青还是不够强，倘若她手中有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铁骑踏遍之处，无人可挡，再硬的骨头也会听话的多。
乔青环视了群臣，今日乃是天子诞辰，就算是平日里严肃刻板的官员，也努力的扬起笑脸，表现得十分配合。
乔青看向梁王，她这位便宜王叔来京城也有十日之久，但是整个人神出鬼没，她去了几次府上，后者不是不在，便是因病修养在府。
这病自然是水土不服之症，以前天子生辰的时候，梁王就因为病得太厉害，因故好几次没有应诏入京。
她看着梁王，因为习武的缘故，看起来和那些纤瘦得随时都能够随风逝去的文人是完全不一样的体格。
齐服十分宽大，梁王身上的也不例外，他抬袖举酒杯的时候，乔青就看到了对方胳膊上结实的肌肉。
就算是脸上抹上了雪白的铅粉，化了个病弱的妆容，梁王你举手投足之间的力量还是出卖了你知不知道。
乔青冷哼一声，心情不太愉快。她又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宴玉那张好看的发光的脸。
魏寒倒是来了，眼睛炯炯有神的看着她，一双眼睛里满是喜色。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好事，看来宴玉的本事应当不小。
若是能有足够强大的武器，便是梁王攻入长安，包围皇宫，乔青也有那个本事叫任何反贼有来无回。
乔青一颗心放了下来，朝着魏寒举了举手中的碧玉制成的夜光杯。
“诸君今日能到此处，祝贺朕的生辰，朕甚是高兴，开宴！”
做了那么多年的上司，乔青并不是很喜欢像主持人一样巴拉巴拉的说上一大堆。
更何况君臣之间不比上司下属，上司需要多讲话来表示亲近，君主却最好保持高冷。
简洁的发表了开宴宣言之后，剩下的就是生辰宴会节目助兴时间。
齐国以酒用来赏赐臣子，表达君主对臣子的宠爱。乔青举起酒杯，先敬了重臣一轮。
第一轮，敬全部，第二轮，敬三公九卿，第三轮，再赏赐一些乔青偏爱的臣子。
都是有功之人，才能得天子赏赐。
齐国士大夫肆意风流，放开之后，很快有些人就喝得上了头。
乔青的位置就设在离梁王不远的位置，她站起身，走到梁王跟前，然后亲自起身给梁王斟酒。
“叔父真是稀客，朕多年未见，这酒你可不能不喝。”
后世的时候，坐到乔青后来那个位置，只要她不愿意，没有人敢在酒宴上强迫她点头喝酒。
但现在她要做这劝酒之人，听听这位梁王的酒后真言。
天子赐，不敢辞，更何况现在乔青亲自斟酒，简直是给足了梁王面子。
这位十分英伟的男子当初起身：“陛下言重了。”
他举起天子为他斟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乔青又命人端了一个酒壶来，乔青抬袖，酒壶中流出暗红色的液体。
在场的丝竹声还在，鼎沸的人声却消停了不少。
皇帝这是干什么，他倒出来的什么，难道是人血？！
连梁王的脸色都不免有了些许变化，乔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红色的液体在翠绿色中的酒杯中荡漾，真正是葡萄美酒夜光杯。
然后当着略惊恐的众臣的面，乔青将酒一饮而尽。
在一片吸气声中，乔青才不紧不慢道：“这是从番邦的一个贵族手里买来的方子，他们的人都喝葡萄酿的果酒，朕命人酿了几壶酒，可惜不少都酿坏了，只得了这么一壶，听闻葡萄酒对身体好，梁王今日便多饮几杯。”
齐国的酒因为是官家管控，不许民间酿酒，虽然种类不少，却也不发达，至今还没有葡萄酒。
按照史书上记载，在齐朝之后再过两个朝代，葡萄酒才会从番邦引入朝内。
毕竟对大多数人来说，清澈纯正白酒，或者是琥珀色的酒才是好酒。
乔青也是在夏日吃了不少紫玉葡萄，才想起来现在正是酿葡萄酒的季节。
新酒就发酵了七天左右，被移到橡木桶中，算起来酿了不到一个月，还带着甜甜的果香。
作为齐朝最尊贵的天子，乔青可谓是京城中的风向标，她从上而下的推广这葡萄酒，很容易就让这个新鲜事物打出来知名度，再卖高价。
想灌醉梁王，让梁王出糗是乔青的目的，但想借此机会卖她的酒，挣大钱，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听到是酒，众人松了口气，毕竟天子要是嗜血，那还是蛮恐怖吓人的。
梁王举起酒杯，果然闻到的是葡萄和酒夜的醇香，他也不矫情，再次一饮而尽。
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乔青在后面多次劝了梁王饮酒，而且都是难以让人拒绝的话术。
毕竟是几千年流传下来的酒桌文化，梁王几乎饮完了一壶，最后脸都发红了，才连连摆手，说自己不胜酒力。
新酿葡萄酒的度数并不高，乔青又请专门负责酿酒的人调过味道，喝时口感绵软，并不醉人，但后劲却不小。
当然，对梁王是否真醉，乔青还是存疑的。
但既然梁王自己称自己醉的厉害，她便乘势请梁王留宿。
“王叔在这宫中长大，与朕多年未见，何须太过见外，既然醉了，便宿在宫中便是。”
皇帝说的亲热，态度却很是强硬，完全不容反驳。
梁王搞不清楚自己的侄子在打什么歪主意，可方才他表现得醉的厉害，又不可能突然清醒，只好被迫让乔青安排的宫人将他抬去了偏殿。
喝酒喝到一半的时候，就是乔青最喜欢的送礼环节，果然，因为天子身边得宠宫人的大力宣扬，今年能送的起贵的东西的人，基本都是挑值钱的东西送。
乔青早上的时候收了一万万钱，心态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这里的东西再贵，也比不上一万万钱来的实在。
不过蚊子肉也是肉嘛，她一一向送了不错的臣子露出笑容，搞得众位臣子受宠若惊。
没有刺杀，没有大乱子，事情就很是愉快的结束了。
本来酒宴很多时候都会有漂亮的女人助兴，不过乔青不喜欢这个，她连宫妃都没有带，上行下效，做君主都不敢乱来，那些贪花好色的臣子也没有人供他们乱来。
左右都是同僚，难道让他们去摸同僚或者是上官那皮肤皱巴巴，糙得不行的老手嘛。
宴会一结束，乔青原本是想去偏殿看一看梁王的，结果下人就塞了条子过来，说是魏寒要见她。
君臣两个人独处的时候，魏寒便倒了酒液，在桌子上写了十连弩三个字。
他今日高兴，却没有敢开怀畅饮，怕喝醉了酒，说瓢了嘴。
好在他是那种喝酒就上脸的体质，喝了两杯便红得厉害，也没有什么人灌他。
到底是天子跟前大红人，谁都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得罪了魏寒。
毕竟魏寒也不是那种不擅长拒绝的人，要是本来就不对付，那劝酒话术就一点用都没有。
想到魏寒描绘的场景，还有那个十连弩。
乔青大笑：“魏卿真乃朕的福星！”
魏寒顶着大红脸说：“是陛下请来的人，自然是陛下厉害。”
君臣两个人又是一阵互吹，还是乔青先从彩虹屁中清醒过来：“既是如此，快些带朕去见那位宴郎，莫让他等急了。”
连开宴，到送礼，还有期间助兴节目，这生辰宴足足进行了一个多时辰，希望十连弩人还清醒，不要冒了火才好。
对能够为自己挣钱的人，乔青一向很宽容。

第39章
乔青一边走，一边向魏寒了解关于宴玉制作的十连弩的情况。
其实到后世，这种冷兵器已经起不到太多作用，但是现在还是冷兵器为王的年代。
而且现在，她的炮弹没有完全研究出来，对这个连弩就更加重视。
有技术指导在，大型连弩的批量生产就不是什么难事。
剩下的就是训练士兵，摆阵。她不擅长兵法，但是顾萧向乔青推荐了几个不错的人。
乔青越想越高兴，一面畅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一面又决定加大对宴玉的搜查力度。
她希望宴玉能够更好的为齐国效力，她其实也不指望短短几日的相处，宴玉就能立马臣服。
谁让乔青是个正常人，没有那种龙傲天小说里的虎躯。
查宴玉，一个是想要放心用他，在更多方面用他，另外一个方面就是为了调查清楚宴玉的家庭关系，怕有人拿家人威胁他。
做这行的，可以有软肋，但是软肋不能太明显，让人一下子抓住了，就会很致命。
如果还是像之前那样查不到，用还是要用的，就是多几道检查步骤，兵器这种上战场的东西，一定要反复检验很多回，而且至少要经过长达半年以上的测试。
乔青走了一会，还没能看到宴玉，便问魏寒：“他现在在何处？”
天子走在前头，魏寒走在后头。两个人本来是并排走的，可是一向体恤他的乔青却没有注意到他，而是越走越快，没多久就和魏寒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看着乔青脚步匆匆，神情激动，魏寒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他顿觉欣慰，心里又不自觉有点泛酸。
魏寒欣慰的是，陛下手上人才济济，倘若天子让他推行的一些东西有了成效，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才为他的陛下效忠，泛酸的是，他乃是天子近臣，为天子看重。
但是如今的天子在朝堂话语权。越来越有力，簇拥越多，他不过是占了先来者的便宜。
作为为陛下开疆扩土的人，他的作用是不是逐渐会被人取代，甚至到最后，会不会狡兔死走狗烹。
夏日的凉风吹在魏寒脸上，吹得他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这才半年，他就有点恃宠而骄了，再这样下去那可就太危险了。
魏寒让乱七八糟的情绪跑出自己的脑海：“应该是在兵火营外头那一圈等着，我先前便知会过宴先生，他还应允了我。”
不管将来如何，现在他为陛下办事，不考虑后果，只求能够保持初心，对得起陛下，拿捏得住分寸。宴郎这种人，自然是多多益善。
听到这里，乔青却还是不能放心下来。
结果到了兵火营，宴玉人却不见了。
这下子魏寒可顾不得心里那么点泛酸了：“宴先生呢，可是已经回去了？”
现在其实也不算特别晚，因为今日是六月初六，天子仁善，给臣子们留了足够的回去和家人相处的时间，还给他们放了假，公休一日。
“宴先生既然辛苦，就放他回去吧，也不急于今日这一时。”
宫里头还有个梁王，多的是需要费心思的人。
“这倒没有，问过宫门那边了，没有见着宴郎君出宫。”
宴玉那张脸实在是太出挑了，凡是见过他的人，哪怕只看了一眼，也绝对不可能忘记掉他的脸。
乔青问：“怎么没有安排人贴身伺候他？”
是这么没有眼力见功力的这些人当真要换一换，这么重要的人物，即便是对方嘴上说是不需要人伺候，那也得安排跟着。
乔青倒不担心对方会逛到什么宴玉不能看的机密的地方，那些东西并不在宫城里，而且还有重兵把守，想硬闯都难。
“我们有跟着，但是那位宴郎君走得实在太快了，我们跑了也跟不上，一眨眼的功夫，他人就不见了。”
人是陛下的贵客，而且连陛下跟前的大红人魏寒对这个宴郎君都十分客气尊敬，更何况是他们。
这宫里也没有人敢硬拦着他，只得婉言相劝但宴郎君根本就不是个能听得进人劝告的。
他们也想着去城门那边守株待兔，想着兴许对方只是想出宫城，结果这么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他们也这样的不想的，实在是那位宴郎君太难沟通了。
魏寒在着急的时候又有一点放松，为的是这宴玉的不识时务，目前来说，对陛下而言，他的作用应该是无可取代。
虽然这位宴郎君有一颗足够聪明的脑袋，可是为人处世上，他与他这个吃过不少的苦寒门子弟实在是相差更多。
或许正是因为宴玉有些“傻气”，不擅长与人交流，他才在武器方面有这样的本事，做工太需要专注了，魏寒想的太多，心思太复杂，注定做不了宴玉做的事情。
乔青听了具体情况，却罚了宫人：“今日负责贴身照顾宴先生的人，去羽林骑拿领五大板。”
这都过去一个时辰了，人在偌大宫城里消失了这么久，竟然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朕记得张纵当初经手的一个案子好像提到过一句宴玉，目前了解到的应该是宴玉习过武，有些轻功底子。”
这个世界没有并没有那种非常厉害的一拳轰开山脉的武功，什么九阴白骨爪，乾坤大挪移，通通都没有。
但是习武能够力气大，轻功没有凌波微步那么厉害，可是翻墙走壁不是大问题。
这些东西只要有些天赋，加上勤学苦练都能做到。
宴玉搁在后世，估计就是能做那种跑酷高手的人。
宴玉自己有本事不好追是一回事，宫人办事不力是另一回事。
做的不好，该罚。
只是五大板而已，今日是天子生辰，没有哪个没脑子的会做出见血的事情来。
宫人们的脸色不太好看，可听到五大板，还是恭恭敬敬谢了恩。
要知道，自天子登基以来也不是没有处死过宫人，而且处死的还不是一一个两个，这样的惩罚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魏寒替天子呵斥站在这些，有点呆笨的宫人：“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找找！”
“先领了板子再走。”
负责行刑的人最知道分寸，别说是打五个大板就是两个大板，他们也有本事打死人。
既然天子说让这些宫上去，他们就不可能再把人打的瘫倒在地上。
宫人听了这话，看天子和魏寒又带了感激。
“谢陛下。”这感激居然还很真实。
这个时候乔青忍不住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幸而她穿成的是马上继位的太子，而不是后宅中或者公众非要增强独一份的宠爱的女人。
虽然做皇帝很辛苦，但她至少在这个社会能保持足够的尊严。
年纪已经二十，又不是傀儡皇帝。纵然有不足之处，比世界上大多数人要好的多。
乔青的运气当真是很不错，几乎是刚来不久就有了宴玉的踪影消息。
这个人七拐八拐竟然拐到去了冷宫。
天子就只有两个妃子，每个人都乖乖的待在他们自己的地盘，不逾矩，一点也不作妖。
天香公主的那位代替者就更加了，他在乔青这个皇帝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出来，毕竟是冒牌货，没有正牌天香公主的那种底气。
因为没有新鲜血液的补充，冷宫比往日更冷，现在一个人没有。在这个情况下，基本上没有谁会逛到冷宫那边去。
乔青抵达冷宫的时候，再次一眼就认出了宴玉，同样是一起做实验，别人都灰扑扑的素面朝天，本来还挺俊俏，自己整得邋里邋遢的。
这个人却凭借着一己之力，拉高了整个兵火营的颜值水平。
见到乔青，宴玉开门见山说：“先前陛下答应我的东西。”
“君无戏言，给你，都给你。”
自己刚来没有多久，就顺利的找到了人，乔青现在心情很好。
她说得也是大实话，又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不过是虚名。
宴玉语出惊人：“那陛下应允我的国师府，我要建在此处。”
很久以前，他就是住在这里，只是时光荏苒，早已物是人非。当年他亲手种下的树，在这冷宫中长的已经是枝繁叶茂。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宴玉是一个十分长情的人，还挺念旧。
乔青简直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人疯了，居然把住处放在宫中，还是冷宫！
但是她转念一想，反正先帝的那些女人，陪葬的陪葬，不陪葬的也吃斋念佛，这冷宫长时间无人居住，用来做宴玉的国师府，再合适不过了。
更重要的是，只是修缮一下冷宫，比起另起炉灶建房子，还能省不少钱。

第40章
夏夜里的凉风吹得很舒服，乔青在宴席上颇费心思，这会有了乏意，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想着人都住进宫城里了，近水楼台，犯不着急着一时半会：“这宫殿还需要修缮了才能住人，想要做成什么样的，依着国师的喜好来，今日有劳先生了，夜深了，先生住在何处，朕差人送你回去。”
见了宴玉的本事，乔青便把国师的封号坐实了。不过是虚名而已，她给的起，至于宴玉的俸禄，不翻三倍，就翻十倍就好了。
且不说宴玉对大齐的贡献，就是宴玉给的那一万万钱，也够支付他几百年的十倍俸禄，光看宴玉的脸，她也不知道这人什么年纪，但这年头能够活到七十都算古稀，宴玉再长寿，也不能再活个几百年吧，亏不了。
这么一想，乔青的语气更加温和。
宴玉察觉到了这年轻天子夜晚同早上的时候不一样，他不爱搭理人，不代表他听不懂，看不见。
正相反，是因为对他人的情绪的感知过分敏锐，宴玉才选择把那些无用的东西屏蔽掉。
因为接受太多无用的信息是一件十分令人困扰的事情，对当时的宴玉而言，那是额外的负担。
再后来，他的脑子一件习惯了那种负担，但是宴玉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反正国师同天子一样，都应该离其他人远一点。
“你和早上的时候不太一样。”
魏寒站在这两个人后头直抹汗，这宴先生当真是过于耿直了一些，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一点也不够恭敬，也得亏陛下仁善，没有同宴先生计较。
不，陛下是真的不计较，还是在压抑怒气呢？
魏寒看向年轻的天子，一颗心才放下来，陛下的眉眼舒展，眼中并无怒意，脸上的笑容虽然很浅，但很显然不是在生气。
“许是因为我今日喝了酒。”乔青喝的不多，神智还是十分清明的。
但酒这种东西，能够让正常人变成疯子，哪怕不多，醉得不厉害，也会让人说出平时绝对讲不出的句子来。
魏寒大吃一惊，陛下竟然连朕这个自称不用了，放下帝王之尊，变的亲切起来。
看来今日陛下的确是饮酒过了头，有些醉了。
他原本是打算想要给两个人留独处的空间，这个时候也不敢走了，怕酒醉的陛下做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来。
结果他一眨眼，就见乔青往前走了两步，到宴玉跟前，递了个酒葫芦给他。
酒葫芦是翠玉做的，和那夜光杯是一个材质，在月光之下，散发着翠色的光芒，生机勃勃的苍翠色，看上去十分动人。
魏寒有点想给自己也鼓捣一个了，在家里做一套这样翠玉材质的酒具，若是有幸在家中招待一回贵客，就拿这个出来。
等一下，陛下什么时候拎了个酒葫芦出来，他都没有看到。
乔青拔了与玉葫芦上面的软木塞，为了配这葡萄酒，这木塞还是乔青让人用橡木做的，她晃了晃葫芦里的酒：“红酒，你没喝过吧？”
宴玉摇摇头：“未曾。”
尽管活了不少岁月，也几乎踏遍了大周的大江南北，但宴玉的确是没有喝过这样的红酒。
并不是像朱砂的鲜红欲滴，而像是暗沉的鲜血，但鲜血是浑浊腥臭的，带着铁锈味，葫芦里红色的酒液却只有浓郁的醇香。
他过了几百年没有出来，很多东西都不知道，不过不要紧，新的东西他可以学。
一遍，或者两遍，对普通人来说需要费很大力气背诵的东西，宴玉轻易就能学会。
乔青便揪住了宴玉的袖摆，然后捉住对方的手，把这个酒葫芦塞给他，她的眉眼带了两份得意，艳丽的容色逼人，看上去比月色更为动人：“朕亲手酿出来的葡萄酒，喝了能延年益寿，给你尝尝，沾点寿星公的福气。”
说是亲手酿，自然是夸张的说辞，乔青也就是盯了一会，用嘴叭叭叭地指挥厨房的人干了点活，葡萄都是别人摘的，
乔青这个时候已经在脑海里为这酒的推广想好了台词，就说是新晋国师也十分推崇好酒，别看国师年轻，实际上已经活了七八十岁，但实际上鹤发童颜，足以见得这酒的好处。
想到这里，乔青又忍不住看了眼宴玉的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了刚还俗的和尚，大街上就见不到什么短发的男人，宴玉这种山里出来的人也不例外。
但宴玉并没有真的鹤发，发色就像是乌檀木的颜色，又像是细腻的鸦羽，让人看起来有点想摸一摸。
不过乔青虽然微醺，但也只是微醺，脑海里闪过这一个念头，动作却克制了。
乔青安静下来，宴玉却有些情绪复杂地被塞到他手里的酒葫芦。
方才他触碰到了天子的指尖，在夏夜里，天子的手很温暖，连带着酒葫芦都带着人的体温。
延年益寿对宴玉来说，简直是一个诅咒，但是这个带着热度的酒葫芦让宴玉的眉眼都舒展了两分。
他站在院子里这棵生长的枝繁叶茂的大树之下，伴随着夜幕上的明月，饮了一杯葡萄酒。
他很是给面子的喝了一口，酒液还带了葡萄汁水的甜香味。
实际上宴玉误会了，带给他的温暖的，并不是乔青的体温。
她因为身体虚的缘故，手一直很冰，冬日里的是凉了就换热水的汤婆子和暖手炉，夏日里也是冰冰凉凉，这葫芦里的酒是乔青特地让人烫过的。
她从一位生意伙伴那里学到的喝法，把品质中等的葡萄酒放入小锅子里，加上肉桂、冰糖、丁香、柠檬，还有一点橙皮。
等那么点冰糖在酒液中融化，出锅的就是口感层次更为丰富特别的热葡萄酒。
乔青就只烫了这么一个玉葫芦，搁在袖中暖手。
君臣三人赏了半天的月，等到夜风吹得乔青酒彻底醒了，她又想起来还在殿内的梁王，这才摆了摆手：“时辰不早了，魏寒，送宴先生出宫。”
这冷宫荒凉的很，就算是宴玉不挑剔，也不能让人留在这里过夜。
等天子走了，宴玉才回过神来，那葫芦他还未还给乔青。
还是魏寒看出宴玉打算，在这位宴先生跟前拦了一拦，十分好心道：“宴先生听魏某一句劝，陛下没说要回去，便是送给宴先生了，何况今日陛下收了如此大礼，自然是要回礼的。你若是硬要还回去，陛下会不高兴。”
他把宴玉当成了那种完全不擅长交际的人，温声细语的相劝。
魏寒能做个成功的商人，自然有自己的特质，譬如说在劝人方面，他就很有一套。
好在宴玉比他想的好说话，听进了魏寒的话，把那酒葫芦揣进了袖中，又带了回去。
等到回房以后，他盯着那酒葫芦半晌，然后拿了个小木匣，把酒葫芦锁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饮酒的缘故，宴玉当天晚上一夜好眠，什么乱七八糟的梦都没有做。
说是乏了，乔青在让人送走魏寒之后，却依旧没睡，就好像是后世那些在聊天软件上和所有人道了晚安，却还要自己玩一会手机的人一样，乔青又去了宫中，去见她那位便宜王叔。
她在宴玉的面前表现得亲近温和，俨然一个十分平易近人的好上司，等宴玉一走，乔青脸上瞬间没了那温存笑意，眼睛冷的像冰。
宴玉的感知没有出错，乔青待他的时候全无恶意，还有意的回忆那些对她而言温暖美好的记忆，来与这位天才共情。
她曾经看过一些关于自闭天才的纪录片，这些在某些领域拥有独特天赋的人，大多数对人的情绪很敏感。
想要打动人心，像对待顾萧那样的简单粗暴可不行，生长于打着人人平等口号的后世，乔青要做到方才的效果，根本不需要违心，只需要当自己还是一千年之后的人。
但在潜在的敌人面前，她不能是后世的乔青，只能是浑身长满尖刺，以荆棘作为防护的天子。
入偏殿的时候，梁王已经醒了，他靠在软榻上，面上颇有几分倦怠之色，见到天子进来，梁王便要起身行礼。
“王叔免礼。”乔青走了过去，压住了梁王的肩膀，动作看似轻柔，却不由分说的强硬将人按回软榻上。
“今日对陛下叨扰太过，臣已经好了不少，这便回去。”
梁王在京城是有一座梁王府的，是当初先帝还健在的时候建的，不过后来梁王去了封地，这宅子就常年缺少主人。
乔青一改先前在百官之前的温和，话语化作利剑，直接刺向梁王：“不过是一夜，王叔何必要走，是朕这个侄儿不受王叔待见，又或者说，是王叔做了什么对不住朕的事情，做贼心虚。”

第41章
这话说得可着实有几分诛心，梁王听了皇帝的谴责，立马起了身。
他身形高大，倒是把乔青这个从小就病弱的皇帝反衬得更加像是个柔弱无助又无害的小可怜。
毕竟梁王个头实在是高大，足足有一米九。
乔青这个天子，却大概只有一米七左右，她还特别纤瘦，穿着那种宽大的衣服，看起来空空荡荡，好在她不溜肩，气势摆在那里，却也不会显得畏缩。
作为女子，还是早产儿，从小体弱多病，她这个身高已经很足够了，就是在梁王这样的大块头面前，顿时显得有些弱小。
梁王不由得苦笑：当真弱小，哪里会说出方才那种咄咄逼人的话来。
这里虽然是偏殿，却也是皇帝的地盘，那些天子的侍卫，皇帝的近宦可还留在殿内。
他们从一开始就保持着沉默，就像是一尊尊石像，又似是木头人。
可是在梁王站起来，表现出自己作为成年男性的压迫感的时候，如一柄利刃出了鞘。
还没有到那个时候，没有谁轻举妄动，但是这些侍卫的姿态无意是给了梁王一个警告。
这座金碧辉煌，大气磅礴的宫殿，它的主人是眼前的年轻“羸弱”的天子。
梁王毫不怀疑，一旦他胆敢对天子做出什么大不敬之事，他们便会让自己当场血溅三尺。
“陛下言重了，臣只是身体不好，怕染了病，连累了陛下。”
梁王对侄儿的戒备和提防自然不满意，但这里毕竟是乔青的地盘，他很快敛了神色，尝试着做起了温和慈爱的长辈。
“陛下小时候便身体不好，时常生病，当时皇后娘娘总是为你担忧，若是宫中又人病了，她绝对不容许那人靠近你半分，就怕过了病气。”
梁王开始打起了感情牌，只是乔青听了这些话，也依旧是面无表情，也只是在听到田皇后的时候，表情有些许的波动，只是也不是什么美好的波动。
融合原主记忆之后，乔青只要听到田皇后，就会感知到那种爱恨纠缠的复杂情绪。
田皇后对自己唯一的“儿子”要求非常之高，从小便请大儒来教导太子，很小就让这个孩子直面宫中那些黑暗龌龊。
她敢做出假凤真凰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就没想过自己的孩子傻里傻气，做个正直干净的人。
而丁夫人却正好相反，她深谙先帝喜欢纯洁干净的东西，利用天子的爱，将儿子庇护得很好。
而先帝也的确吃她这一套，不仅对丁夫人越爱越深，好几次还差点想要废了太子，改立次子。
好在先帝并没有那么昏庸，在一些正直无比的朝臣的劝慰下，他还是让原主做了太子。
梁王不提还好，一提，乔青的眼前便傅浮现起几年前的画面。
田皇后冷厉着眉眼教导年幼儿太子：“看到没有，这就是你的父皇，为了他的女人和一己私欲，想要我们两个的命，所以你绝对不能暴露，一旦身份曝光，他绝对不会对你，对我，对整个田家手软。”
关于这位手腕高超的皇后，乔青几乎就没有什么温暖的回忆。
她不能简单的评价对方的好坏，田皇后用公主来顶替皇子，还把这个假皇子，一手捧上太子之位，而且一坐这个位置，就是十来年。
乔青在这个基础上推断，倘若田皇后未死，如今的局面八成是太后田氏摄政。
乔青垂下眼睫，掩饰她的情绪：“母亲她良苦用心。”
天子的语气柔和太多，梁王想着自己的言语有用，自然又是追忆起了往昔。
最后他总结说：“不是臣不愿意见陛下，实在是因为担心陛下。”
齐国皇室血脉单薄，像乔青这一辈，就只活了她这么一个男丁，还是个假的男丁，这得益于先皇后。
但从建国起到现在，齐朝皇帝换了那么多个，而且其中不少是贪花好色的君主，皇帝后宫佳丽众多，这生的孩子不少，分封的诸侯就不少。
原本高祖皇帝建国起，为了笼络人心，还封了不少异性王。
这些人的爵位只能由嫡长子继承，这么多诸侯王大大的分割掉了皇帝的权利。
能够继承王位的大多数都是聪明人，在他们的衬托下，不少诸侯国越来越强大。
由于正统只有一个，先帝立下来那些皇室宗亲们，也成了天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乔青扬起胳膊，在梁王面前一放，果然，梁王怎么好意思跟她争这个病弱的旗号。
乔青的话说了一半，又化作利剑，剑指梁王：“是这样吗，可是朕怎么听闻，叔父同反贼多有接触，有谋逆之心！”

第42章
“陛下慎言！”
谋逆这样的大帽子突然扣在自己头上，梁王言辞不由得变得激烈起来。
乔青说：“朕还是太子之时，尚未登基一起，险些造刺客刺杀，当日大部分刺客都服毒自尽，但还是有人被太医救了回来，关在牢狱之中严刑拷打，就在前些时苒，那刺客终于认了罪，咬出了幕后指使者……”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声调陡然高昂，一副极其失望的模样：“王叔不妨猜猜看，这幕后之人攀咬出来的是何人，教朕肝胆欲裂，日夜做噩梦，不肯相信的人！”
“臣从未安排过什么刺客，陛下严刑拷打出来的话，难道就是铁证？不过是那刺客一面之词，难道就没有可能是背后黑手苦心算计，就是要挑拨你我君臣离心！”
梁王眼眶发红，手握紧成拳：“陛下欲杀臣，尽管直接动手便是，何必如此煞费苦心，辱臣的清名！”
乔青抽出来的锋利的匕首发出了破空的声音，然后啪嗒一声，是刺向梁王的匕首被后者打落到了地上。
乔青从地上捡起那柄镶嵌着宝石的匕首，然后猛地朝自己的腹部捅了过去。
“陛下！”
惊呼声响起，乔青松开手来，她身上的衣服都没有破半分。
这匕首是特制的，不仅未开刃，很难割伤人，而且只要一碰到阻碍，它就会被挤压得缩回到刀鞘内部，根本伤不了人。
她看着梁王，沉静的眼神带了两分讥讽：“方才叔父说了什么，尽管直接动手，朕不过试探一二，叔父躲得比谁都快，想来方才的也不过是玩笑话。”
梁王道：“陛下拿这种事情来试探，实在太过狡猾，您应该知道，臣在战场上，若是没有这样的身手，可能早就死在敌人手上。”
乔青把玩着那柄特制的匕首，问他：“那朕说，没有任何理由，就是朕想让你死，作为朕的臣子，你可愿束手就擒？”
天子说这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两分笑容。
但这半年来，乔青笑面虎的称号已经从京城传到了梁王封地，梁王和年轻的天子对视，竟是从他的脸上看不出真假。
是像先前那样开玩笑，还是天子根本打算就着他给的机会杀死他，冷汗从梁王的背上冒出来，打湿了他的衣裳。
梁王张了张嘴，他额头的青筋鼓起，让这张英俊成熟的面孔显得威严十足。
可太子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得不到父皇疼爱，又被严厉的母亲训得既骄傲又自卑的小孩子了。
因为梁王同田皇后交好，太子从小就不曾怕过他这个叔父，现在就更加一点不怕。
场面一时间陷入僵持，罪魁祸首却突然扑哧笑了出来：“好了，同叔父说句玩笑，反贼的确是我诓叔父，但天易阁的事情，叔父也该给朕一个交代吧。”
听到天易阁，梁王的表情一动，他仍是装糊涂：“陛下说的话我听不懂。”
乔青拍了拍手，便有人押了个人进来，对方被压进来的时候，膝盖被人踢了一脚，被迫跪在乔青面前。
乔青的靴子停在这个人的面前，然后用靴子抬起对方的下巴。
为了防止这个人寻死，第一时间这个人就被卸掉了下巴，现在嘴巴里还绑了布条，让他只能发出呜呜这样单调的音节来。
乔青看向梁王：“叔父且放心，朕对你的人没有什么恶意，只是有些好奇，叔父不远千里来京城，所谓何事，要寻何人？”
梁王在封地经营了十多年，那里是他的地盘，当然，依着梁王手段，又联系上大长公主，在京城之中绝对也埋下了不少暗线。
但这到底是乔青的地盘，早在命魏寒在京城中设立积善堂，又做起生意的时候，乔青就拔掉了不少乱七八糟在的钉子，甚至还策反了一部分人。
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就算是用人，也习惯性是俯视看人的，但就算是在这个十分麻木的时代，百姓再愚昧，也有着无法泯灭的人性。
作为一个成功的资本家，乔青从来不会忽视这个旁人大物机器的一小颗螺丝钉。
对越是精密的机器来说，有些螺丝钉替换性强，可能微不足道，有的出了问题，却可能导致整个机器的运转都出问题。
“得天易阁者得天下，王叔想要找这天易阁的人，总不至于是替朕找的。”
乔青看着脸上褪去愤怒，添了几分冷凝的梁王，替后者想起了借口：“不如这样说吧，王叔听闻天易阁弟子出世，又跑到京城来寻天易阁的人，就想要先下手为强，把这些人给弄死，替朕解决了这个祸患。”
梁王说：“陛下能这样想，臣甚感欣慰。”
“狗屁欣慰！”乔青在为梁王办事的人身上重重的踢了一脚，这一脚下去，硬生生把人给踢晕了，她还听到了这个人肋骨断裂的声音。
嗯……不小心用力过猛，踢过头了。
她毕竟是换了个力气更大的身体，而且为了保护自己，习武不少，一时间没有控制好分寸。
但是乔青并不为此歉疚，毕竟他为梁王服务，是梁王的得力爪牙。
能让梁王亲身前来的天易阁，对梁王而言，一定有着非同凡响的地位，既然是这么重要的存在，梁王就一定会交由给自己的亲信来做。
梁王作为一柄悬在先太子，至今还悬在乔青脑袋上的刀刃，吃点苦是应该的，若是她踢在梁王身上，这位忠仆怕是比现在还要心痛。
梁王苦笑：“我说对着天下无意，陛下会信我吗？”
乔青坐了下来，抱着双手睨他：“那就要看王叔的理由是否足以说服我。”
“得天易阁者得天下，不过是一句是传言，陛下难道觉得，得到一个人的相助，随便一个人就能随意倾覆这朝堂不成。”
一个聪明绝顶的谋士当然可以执掌风云，改变现状。
但首先现在并非乱世，乔青作为太子的时候一直被人不看好，可上朝以来，手段雷厉风行，不仅大力的扶持了足够聪慧的寒门弟子，还分化了一部分世家。
天子又不是钱，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效忠于他，对他死心塌地，至少丁夫人的亲族不会。
毕竟皇帝抢走了属于他们的利益，什么君臣纲常，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都是狗屁。
梁王说：“陛下低估了自己的能耐。”
乔青朝着便宜王叔微笑：“多谢王叔夸奖，朕没有低估自己的能耐，只是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人心。再说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像王叔这么聪明，总有一些蛇鼠之辈，又毒又蠢，总喜欢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梁王：……他刚刚自己刚刚是被天子指桑骂槐的损了，这绝对不是他的错觉。
他猛烈的咳嗽了起来，接着说：“陛下看臣身体康健，其实不过是虚假表象，臣的身体，就好像是被蚂蚁蛀毁的千里之堤，看似光鲜，实则早已毁坏不行。”
乔青又道：“王叔醉酒的时候，朕差人替王叔把了脉。”
梁王却说：“只要有足够好的药，脉象也可以作假。”
这倒是事实，原太子活了近二十年，生了不少次重病，不可能每次都让同一个太医来，那吃的药就打乱了她的脉象，加上以假乱真的喉结，一平如洗的胸膛，乔青才能伪装多年不露出马脚。
乔青饶有兴味的看着梁王，总不至于梁王其实也是个女儿身，吃错了药长现在这样。
真若是如此，那这药未免也太厉害了些，打了再多雄性激素，也不能有这种效果吧。
再说了，梁王可是有孩子的。
是的，梁王是大长公主的兄长，大长公主虽然是太子的小姑姑，但是作为女子的她嫁人很早，独子比乔青也小不了几岁。
梁王比乔青的父亲倒是小了不少年岁，可是乔青是名义上的嫡长子，却并不是先帝第一个孩子。
先帝只是运气不好，加上宫中龌龊事情太多，子嗣死了一个又一个，而且现在活着的几位公主，几乎都要比乔青年长。
梁王出征早，为了保证他子嗣绵延，不会哪天人死在战场上，却连香火都没有留下，梁王早早就娶了妻。
当时这事情还是作为长嫂的田皇后一手操办的，那位梁王妃是个很有夫妻之人，这十多年来，为梁王生了好几个孩子。
“叔父今年不过四十岁，成儿他们还年幼，我如何舍得一家妻儿老小。因为病得实在厉害，寻了好些神医延长自己的寿命，却也是治标不治本。陛下只听说得天易阁得天下，却不知那天易阁传人，有着延年益寿，出神入化的医术手段，可教人青春永驻。”
乔青听得很有几分荒谬，可是直觉告诉她，眼前的梁王是认真的。
“王叔想要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长生不老不至于，臣只是想要长命百岁，寿终正寝罢了。”
享受荣华富贵的人，就没有哪个不渴望自己能够活得长一点。
历史上那位始皇帝，开创了封建王朝的人，在年轻时候非常清醒，对什么炼丹长生之术嗤之以鼻，但是到了快死之时，又不惜牺牲大量的人力物力，拼命的想要延长自己的寿命。
这么个解释，倒勉勉强强说的过去。
“朕信王叔。”
这次梁王是真的惊讶极了，他一点也不信天子的话：“陛下当真信我？”
乔青说：“倘若我真的要王叔去死，你踏入这座宫城起，就不会有机会同我说话。”
那个时候偶师的案件刚发，只要把错误推到偶师身上，让这个死人背了黑锅，谁能耐她如何。
处理梁王的那些得力手下当然没有那么容易，可也不算是顶难的事情，只要安抚到位，她好生对待梁王的遗孤，事情不会比梁王活着更糟糕。
乔青选择了让梁王活着，自然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图谋。
她直截了当的说了：“朕欲削藩。”
梁王张了张嘴，没吭声，他就是被削藩的人之一。
果然，天子恶意满满的开口：“梁王作为朕的王叔，同先帝嫡亲手足，应作天下表率。”

第43章
乔青笑眯眯的看着梁王，但这个时候，梁王出的汗比之前的还要多。
后者苦笑说：“陛下想要臣做这众矢之的，千古罪人！”
倘若乔青真的让他做了这个靶子，那他对天子屁股底下那把金椅子，那就当真是可望不可求了。
“不不不，王叔这才是言重了，事情哪有你说的这么糟糕。”乔青直截了当的说，“王叔还未成为梁王的时候，难道没有想过削藩，倘若你坐在朕的位置上，怕是动得比朕更加迫切。再说了，你是朕的亲叔叔，你不以身作则，朕哪里找得到比王叔更好的人。”
乔青聚拢皇权三部曲，把权利从臣子手里收回来，把权利从藩王手里收回来，把权利从世家手里收回来。
第一项她已经做得差不多了，第三项因为涉及到读书人，而且实施的难度较大，所以还是先拿这些藩王们开刀。
削藩，是乔青势在必行的事情，想要拿世家动手，得先拿这些占着大地盘的藩王入手。
但削藩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直接大幅度的削减那些藩王的福利，收回他们的封地，那这些人就会造反。
什么七王之乱，八王之乱，就是这种时候搞起来的。
明明是开国的那位皇帝为了巩固人心给的福利，过了这么多年岁，这些从来没有为国做出什么贡献的人却还是霸着茅坑不拉屎。
她这话说的有点糙，但是却是事实。
这些人手里攒了那么多钱，全部堆积起来，用于吃喝玩乐，除了剥削那些努力生活的老百姓，这些人就没干过什么好事。
什么捐钱修路修桥搞教育这样的大好事，他们一件事都没有做过。
或许是因为乔青今日的做法根本就不像是正常人，也或许是因为梁王身体真的出了问题，他希望得到天子庇护，附和说：“陛下说得不错，倘若我是你，自然也要削藩。”
乔青严抓士兵操练，不让他们懈怠半分，就是为了避免在什么七王八王十五王面前露怯。
等她的绝密武器全部上阵，这些造反的人都得死在她的炮口之下。
当然，除非到了那个地步，乔青不会轻易的掀起战争。
“陛下可知，诸侯王并不只是几个人而已。”
“朕自然知道，人多了又不是什么坏事。”
目前为止，乔青算了一笔，大概有五十来个诸侯王。
这开国的那位齐国高祖当真是个大方之人，有
数量听起来不少，但也不多，而且大多数都是第一任齐国皇帝封下的。
主要还是皇宫实在不像是个健健康康养孩子的地方，而且齐国多代皇帝都没有多少子嗣缘分，好像分给皇帝兄弟的封地，可能还没有自己的血脉，就先死在了半路上。
乔青这一辈也是如此，他的兄弟都死绝了，齐国宗室的人数也不算多，
但是齐国那位开国皇帝立的诸侯们，其中相当一部分，生育了不少子孙。
不过因为这些年没有出什么乱子，位于长安的烽火台，至今都没有被人点亮过。
这和长安的烽火台是盗版伪劣产品可能也有点关系。
当初大周朝一分为二，原本的王都归属了楚国，现在长安的这个，是高祖皇帝让人建起来的。
乔青对这些朝代的历史了解不深刻，但她也很清楚，那些在历史上颇为有名的皇帝，是怎么一个个的把君臣地位相当，甚至是世家压制皇权的局面一点点改成后头的绝对皇权制度。
“先帝在时，的确是提过，只是陛下想要如何削藩？”
乔青爆出历史上那位有名的皇帝想出来法子的名字：“推恩令。”
推恩令，顾名思义，天子将赏赐给诸侯王的恩德，惠及子孙。
一直以来，都是嫡长继承爵位，也就是大头，而剩下的子孙只能分到很小的一部分。
但推恩令就变了，不仅仅是嫡长子，或者是诸侯王最器重的那个孩子，他的所有孩子都能够平等的分到一样的东西。
不。还是要分一些区别的，嫡庶有别，可以按照嫡庶倾斜前者。
诸侯王的儿子们继承爵位，就要在这个基础上降一级，然后孙子们继承儿子们的爵位，又要降一级。
王到伯爵，侯爵，还有好几级的距离。
为了安抚这些人，乔青当然不会按照旧历算，真的按照当初开国皇帝那时候的算法，这些人怕是都得沦落为平民了。
不，乔青在这个时候又想出了细节，她决定把最低的爵位保留，就是说，降到最后一部，这些人的子孙后代仍然留有爵位，不会再降。
但是这根本不要紧，在保持封地大小不变的情况下，只要多来个几代，最后一级就会泛滥，泛滥的爵位，就只是个虚名而已，可能钱财就是勉强够个温饱，除了比普通百姓多了个好听的名头，不会有太多的区别。
等到权力彻底被分化，她说什么无人敢阻拦的时候，再将细节条律进行调整。
拉锯战这种东西，一方退了一步，就会被她逼得步步后退，再也别想翻身。
这一点和皇位的继承方法是一致的，皇帝富有天下，他的兄弟们及时健在，也只能拿到很少的一部分。
通常情况下，皇帝们为了表面上的仁义道德，只要自己还活着的兄弟不作妖，没有大的威胁，对他们大都十分的宽容。
梁王这种情况算是例外，先帝同梁王有手足之情，甚至可以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先帝虽非长兄，可登基的时候梁王年幼，梁王几乎是在他的膝下长大，兄弟两个小时候的感情，比乔青这个太子还要深厚一些。
也就是在临死之前，先帝有过后悔，梁王这个最大的阻碍他当年心软，没有铲除掉，如果继任自己的太子不够强势，梁王又稍微添了一点野心，那齐国的大好江山，就会落到梁王手里。
乔青不晓得那个先帝后悔不后悔，她只知道自己做了决定，就不会后悔。
“朕打算实施推恩令。”
乔青把推恩令的具体细节，当着梁王的面都说了出来。
她就这么一说，语气听起来十分轻描淡写。梁王却听得一颤，略一琢磨，立马了解了天子的用意。
他是新帝的叔父，算是新贵，从他这一辈下去开始做下去，影响倒也不是很大。
但是以前的诸侯王就不一样了，几百年过去，嘟囔得到分封的诸侯王，不知道有了多少子子孙孙。
天子敕令一出，那些诸侯王的血脉，肯定要争取自己的利益。
越是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就越是会被分的稀碎。
大家族对外的时候是很团结的，可是因为存在利益分配不均的问题，为了那一个爵位，这些高高在上的贵族们，也一个个争得满红耳赤，眼睛都成了斗鸡眼。
这种情况下，平白添上一个爵位在他们身上，哪怕只是子爵，他们也会乐疯掉。
更何况一个爵位和一大笔钱不一样，后者一次性拿出来，前者则是可持续发展。
没有原件指的是这些人在大方向不够聪明，但是不代表这些人是傻子。
这些诸侯的子民既然是诸侯王的同族，从小锦衣玉食的长大，对富贵自然十分渴求，想要争上那么一争。
当年被开国皇帝分封的诸侯王有一部分因为血脉断绝，又被天子收回封地。
那些聪明的当家的千叮咛万嘱咐，不肖子孙还是害死人。
那些诸侯王的子孙，也不是各个都成器的，你指望他们去讲什么家族长远，他们也看不到那么多。
更何况，那个谁能保证带领这个家族前进的人没有半点私心，又不是圣人，愿意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听了乔青的话，梁王长叹了一口气：“倘若我不同意，不配合，陛下又当如何？杀了我不成吗？”
乔青当然想过梁王说的这种情况，她吵着他微笑：“王叔说了，您身体不好，这天下哪有长安多名医。您自己不是说了，那天易阁弟子就在京城。”
事实上，这次梁王离开封地离开京城，来了之后，乔青就没有想过要放他离开。
进了她的口袋的猎物，她绝对就没有放过的道理。

第44章
“陛下当真狠心，这是要让臣骨肉分离。”
梁王说的话哀怨，语气却听不出有半分真情流露。
乔青对梁王的话不以为然。
当年梁王在外带兵打仗，也时常一走就是好几年，这话梁王妃来说还差不多，从梁王口中说出来，简直就像是在开玩笑。
她顺着梁王的台阶说下去：“梁王若是担心，大可以把堂弟和梁王妃接到京城来，封地毕竟偏僻，梁王妃的亲人也在京城，以后连探亲都方便许多。”
“陛下说笑了，他们在外多年，适应不来京城的气候。”
乔青语气比他认真许多：‘朕是认真的，我也多年未见过王妃和堂弟他们，真要算起来，王叔也是朕为数不多的亲人之一，朕宫中还未有子嗣诞生，兴许堂弟他们能替朕带来这样的福气也不一定。”
亲情牌谁不会打，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再肉麻的话乔青都能说出口。
这话说不上肉麻，可梁王果然还是被噎住了。
“好了，明日朕还要早朝，就不叨扰王叔歇息了，明日要是觉得身体不适，便向朝堂告价，待到秋日之前，您有大把时间，可以慢慢想。”
现在已经是一伏天，朝堂一年收税两次，大头就是秋收之后。
从法令颁布到实施，这期间少说要耽搁一两个月。
乔青要赶在之前把这事情定下来，还能收割好些个一万万钱。
说完之后，她便退下去了，连带着之前护卫着天子的人也跟着退了出去。
梁王原本因为喝了酒，有些昏昏欲睡，先前酒醉，虽然有佯装的成分，可也的确是醉了的，现在被天子这么一闹腾，现在是彻底清醒过来。
殿内的人都撤了干净，他走出殿内，所有宫人都低眉顺目的站着，似乎是没瞧见他一般。
梁王往外走了两步，还是没有任何人出声阻拦。
他望着这座熟悉的宫城，从他有记忆到现在，这座皇宫已经换了三个主人，宫女太监们换了不少个，但是宫殿还是那座宫殿，似乎没有在岁月中变化多少。
天子安排他今夜住的地方显然用了些心思，这里不是甘泉宫，也不是未央宫，而是当初梁王还在宫中住的宫殿。
他认识这里的路，甚至还知晓一些通往城外的密道，只要他想，他现在就可以回到梁王府。
但望着深厚的宫城，梁王长叹一声，最后折返回去，又在殿内的大床上躺下，眼睛一闭，强迫自己睡了过去。
梁王的举动落在那些未曾说过话的宫人眼里，当夜便传入天子耳中。
后者沐浴完，由高福为她擦拭着不小心被沾湿的长发，听了这汇报，神情却没有多少波动。
梁王是个聪明人，他只不过是做了乔青预料之中的选择。
如果他选择另外一条，乔青也做了两手准备。
倘若梁王回京，因为削藩一事立马联合其他藩王攻打京城，那她的十连弩和大炮就会提前亮相。
乔青并不喜欢战争，所以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挑起内部战争。
但那些臣子想要谋反，她便可顺势镇压，就连天下的读书人，也会因为大义站在她的这一边。
历史从来都有胜利者书写，如果她拜了，被人清君侧，成为傀儡，那这场叛乱就会被人想办法冠上美名，只是输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她乔青。
想到这里，乔青又对小福子道：“给朕拧条热帕子来，朕要敷一敷眼睛。”
她明日要好好再去看一看自己的新装备，这个节骨眼上，哪都不能出了差错。
天子生辰之后，又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太常所内，太史令看了眼外头的骄阳，提笔在纸上涂涂抹抹，又赶紧缩回屋子里，擦了擦被日头照出来的热汗。
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不同于那些朝堂重臣，他们太常所虽然也是一国不可或缺的部门，但地位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变化。
虽然在朝为官，可只要不遇到什么特别危险的灾祸之年，太常所内的人员就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夏启明便是如此，他今年五十有三，因为家学渊源，十五岁便入朝为官，进太常所，在当初的太史令，也就是他的祖父手下做事，在祖父年迈退下之后，他这个颇有天分的孙子便顶替了祖父的工作。
原本太史令编撰史书、掌天时，写星历，现在史书这一块被专门的史官接管了，太常所内人员精简，处理这些小事情，时间也是绰绰有余。
只是这几日家中事务繁多，他实在不愿早早回去——为了给天子送生辰里，他可没有少花钱，用金叶子给天子拼了一副秋日丰收图。
用的是薄薄的那种金箔，可谁让天子偏好金饰，这金子的产量又低，京城金价越发高涨。
明明那张纵送的礼物也没有值几个钱，也不见天子发怒，他那夫人非得让他送贵的东西，说是不为了他，为了子孙着想也好。
哎，他们这太史令，能够有多少前途可言，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几十年，从来就没有挪过位置。
夏启明搬了把椅子，寻了个阳光找不到的阴凉处，拿书遮住自己的脸面，手里提着把蒲扇，摇啊摇的。
结果这一摇，就听到了外头的喧闹声。
太常所一向很安静，现在却闹腾了起来。
“陛下来了！”
夏启明半梦半醒间似乎听到了这样的声音，但他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在做梦。
先帝几乎就没有踏入过太场所，每逢要算时节的时候，也只会传唤他过去，哪里会跑到这个地方来。
“夏太史！”
随着脚步声，夏启明脸上的书被拿掉了，他还被人推了一把。
他睁开眼睛，正要恼火，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含笑的美人脸。
这是哪里来的俊俏郎君，好像有些面熟。
等……等一下，下一秒，夏启明直接从椅子上侧翻了过来。
天子的嗓音含笑：“夏太史何须向朕行如此大礼？”
“不大不大。”
夏启明赶紧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从地上爬起来。
“陛下怎么来了？”
难道真的是他的礼送的起了大作用？
当然不是，生辰礼乔青收了许多份，但是有印象的也就是那几个，除非有人送了什么诅咒她的东西过来，她才会印象深刻。
“朕想来看看夏爱卿过得好不好，不过今日看来，你似乎过得不错。”
夏季常有雨，而且经常有雷阵雨，夏启明倒是天天晚上夜观星象，但是除了大日子要用的上，他是不会去天天念叨每天到底天晴下雨的。
毕竟看星象他大多数时候也就只能看个八成准。
夏启明老脸一红：“托陛下的福，日子过得去。”
他只是区区一个太史令，除了占星问卦，本事也不大。
论起周易算卦，他还不如那些和尚庙或者道观里的人算的准。
好在天子问的是他的内行：“好了，朕今日过来，的确是有事相问，这几日天旱，不知几时会下雨。”
“臣观星象，明日应当是晴日，过三日左右，便有大雨，但这个也做不得准，还是要等到过两日，臣夜里再看看情况。”
行吧，精密仪器测出来到天气晴雨，还只有百分之八十的准确率呢，到时候观测天象，看到快下雨的时候再放炮便可。
乔青来这里是为了另外一件事：“夏启明，朕打算在你上面添一个人。”
夏启明老脸一抖，他这是得罪了天子，要被降职了？！
只听得天子说：“朕设立国师府，以后太常所便归属国师管辖。”
夏启明挖了挖自己的耳朵，又望了望外头的天气，总觉得自己可能还是发梦。
怎么好端端的，就要天降个国师。
乔青又从阴处走出去，见天子外出，夏启明的学生又忙用手肘撞了一下他：“老师，您还愣着干什么，出去啊。”
夏启明被自己的傻学生撞的趔趄，这才反应过来，忙跟了出去。
然后他就看到天子走到一白衣的年轻郎君跟前。
白衣墨发，让夏启明想到了漆黑的夜空和天上的启明星。
这么年轻，不会是国师吧，一般来说，国师等同于仙风道骨，在大齐的史上，曾经设立过国师一职，但只此一任，后来便废了。
乔青在向宴玉介绍夏启明的情况：“这里便是太常所，离国师府也算是近，若是你想要提前入宫，可以先住在太常所，等到国师府修缮好之后，再住进去。这位就是太史令夏启明夏爱卿，也是你的直系属官，以后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直接找他。”
这还是夏启明第一次听到天子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说话，毕竟平日乔青私下里召见魏寒和张纵等亲信的时候，也不会让夏启明听见。
那深受皇帝宠爱的年轻郎君终于回过头来，让夏启明窥见了容颜。
夏启明一下子愣住了，这个貌美郎君，他怎么好生在哪里见过的。

第45章
这样一张出众的脸，如果见过一次，就绝对难以为忘怀，但是夏启明很肯定，自己的确没有见过这张脸，可是他又觉得特别面熟。
到底是哪里见过呢，夏启明捶了捶自己的脑壳。
呀，好痛，捶痛了也没有想起来到底是哪里见过，果然是老了老了，年纪太大，记忆力都倒退到这种地步了。
新晋国师看了夏启明一眼，只对天子应了一声：“知道了。”
两个人相处的场面让夏启明大吃一惊，这人的脾气也太不好了吧，这可是天子，在天子面前就这副死样子。
要知道现在的朝堂，虽然算不上天子的一言堂，但那些人私下里再怎么恨得牙痒痒，对天子也绝对是做足了面上功夫，不敢过于怠慢，免得被抓到了小辫子。
这难道就是作为美人的好处，长得好看的人，就算是态度不好，可看着这张脸，也的确是生不起什么起来。
天子对待美丽的女子并没有多包容，从那位煞费苦心带着大笔嫁妆嫁过来的韩国公主就知道了。
夏启明虽然没有见过天子杀死丁夫人，可是看过她相当残暴的弄死那个美丽的女刺客，又是把那对他一片痴心的韩国天香公主怼成那个鬼样子。
虽然后来韩国公主还是如愿以偿的嫁了过来，可那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完全就是倒贴嘛。
难不成，事实的真相是，比起女人，天子更喜欢的是男人。
夏启明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得天子来介绍：“夏爱卿，国师不擅俗务，你又年长，对国师日后多费些心思。”
夏启明连连应是，虽然他并不想要莫名其妙多一个上司，但观这位国师的面容，应该不是个爱折腾的。
只要不折腾，一切好说。
夏启明又听得未来上司纠正道：“陛下方才有句话说错了。”
乔青便问：“朕方才那句说错了，说你不擅俗务？”
这话原本也不是她说的，而是当初和宴玉相处的那些石匠木匠们说的。
他们同宴玉相处了好几个月，虽说对他也不是特别了解，但基本的性子还是摸到一点。
比如说很多麻烦的事情，他们会为了省钱自己做，而宴玉，哪怕不是很难的东西，他也宁愿选择付钱给别人做。
这也是宴玉虽然神神秘秘的，而戴着头套的时候又被人传消息说是毁了容，那些匠人却同他相处的很不错的原因。
小玉虽然生人勿近，不爱说话，性格孤僻了一点，可是个手脚大方的大好人。
当然，谁想要借机从他这里骗钱，却也没有听得有谁成功过。
不仅没有成功，他们事后还会倒大霉，那个时候便有人说，小玉这人有点邪性。
不过他们其实当时也没有多想，因为后来查出来那些倒霉都是人为，他们就把锅推到了心眼小又贪的王管事身上。
这些都是一段时间前的事情了。
当时乔青听了这些人的抱怨，就在脑海里给宴玉打上了一个小气记仇的标签。
宴玉的否认把乔青从记忆中拉回来：“我说的是后一句，他较我年长。”
乔青吃惊看他：“夏爱卿已然是知天命的年纪。”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任由谁看了也不会觉得宴玉比夏启明年长吧。
“是啊是啊。您别看我长得年轻，实际上我是老头子，年纪一大把了。”
说是老头子，自然是夸张的手法，但说他长得年轻，这夏启明实在是太会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我的确是比他年长。”
乔青就顺着他的话问：“好好好，朕信你，那你今年多大年纪了。”
宴玉……宴玉沉默了。
“时间过去太久，我不记得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他也想不起自己具体是什么年月出生的，过于说，那段记忆是宴玉十分避讳的不在，潜意识告诉他不愿意想起来当年的那些过往。
宴玉的回答被乔青当成了玩笑话。
年轻人总是会突然冒出来一些不合时宜的自尊心，她十分能够理解。
既然宴玉觉得自己年长，长者自然是得多照顾小辈。
夏启明便说：“使不得使不得。”
真让国师照顾他的话，他一张老脸都感觉发烫。
对了，这位国师姓宴，宴这个形式，听起来很珍贵特别。
夏启明这个时候又糊涂了，他绝对没有见过姓宴的人。
等等……夏启明的脑袋里突然冒出来字一个十分可怕的猜想。
他记起来在哪里见过宴玉了，在夏家老祖宗们留下的画里！
“下官夏启明，不知国师大人姓名。”
这次乔青回答了他：“宴玉，他山之石可攻玉的那个玉。”
夏启明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记得那位史上唯一一位国师，便是叫宴玉！

第46章
可是根据史书记载，本朝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国师，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夏家那一幅画，就是夏家老祖宗画的，据说。他这位老祖宗很有学识，画技更是高超，只是当时不被人看重，因为老祖宗画的十分写实。
因为在书画界，画出神韵的人才有本事，两三条线条，勾勒出神韵和容貌，那才叫画得好。
要是完全和事物相似，那反而失去了画的美感。
以前看房间里那副画的时候，他还想，那画上的人八成就是老爷的巅峰水平，因为世界上绝对不可能有长得这么好看的年轻郎君。
不过像他们这种观星象，又要勘探地貌的人，写实要比什么神韵厉害的多。
现在看来，他那位老祖宗一点都没有在手札里吹牛，他说的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和他祖宗画出来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不对，真要是那位国师，那眼前人是活了多久，几百年，近千年？
要是国师真的有让人长生的本事，那位开国的君主可能现在还在位置上吧。
夏启明很快否决了自己这个无比荒谬的想法。
他自己开始为宴玉找起了理由，首先呢，画和人不可能完全一样，这一点是肯定的。
那画中人神韵虽然和眼前的这位十分的相似，可是似乎画像里的人更为清冷强大一些。
至于重名问题，宴这个姓氏虽然少，但是如果生的孩子多，后代的孩子又很多，没有遭遇大灾，这个家族不就能扩大起来。
兴许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宴玉，就是那位国师的后代也不一定，按照十多岁二十多岁生孩子，轮到宴玉这一辈，已经过去少说十几代人。
不看族谱的话，指不定就和旁支撞了名字。
就是他们夏家，也有族亲重名不重音的。三个字的名字重的少一点，两个字的就很常见，什么夏雨，夏宇，夏禹，夏瑜都有可能嘛。
“夏启明？”
乔青就看着自己的话音刚落，这夏启明脸色就变来变去，简直和打翻了的调色盘子一样精彩。
宴玉这名字虽是特别了些，可天底下特别的名字多了去了，夏启明为官多载，至于反应这么夸张吗。
听到天子略带警告的声音，夏启明自是回归神来。
“是是，老臣日后一定好好辅佐这位宴大人。”
国师和几百年前的画像上的那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这种事情并不能说明什么，至少当着皇帝的面，当着宴玉的面，夏启明不可能把自己听起来十分荒谬的猜测说出来。
反正就算不是同一个人，宴玉和那位大人长得这么相似，肯定也是个有本事的人，指不定跟着国师府，他们也能沾光，跟着辉煌腾达呢。
见夏启明如此，乔青又有点好气又好笑。
不过也正是他这个表现，才让乔青稍微放了一点心，在这种清闲部门的人，最好不要生出什么不匹配的野心。
作为君主，乔青不需要给她找麻烦的野心家。
她亲自陪了新晋国师来了这么一趟，表示对宴玉的重视之后，就把人撇下慢慢和这太常所的人磨合，自己转头坐御撵走了。
宴玉在人情世故上有点呆，但她都亲自出现给他做脸了，脑子抽了的人才会去针对他。
剩下的东西，她不好插手，也不恼插手。国师是宴玉自己要当的，她又不是他亲娘，难道还要手把手的喂饭到他嘴里不成。
天子带着自己的宫人走了，自己的地盘就多了新上司一个人。
说来也怪，在天子走之前，夏启明觉得宴玉只是性子清冷，在天子走之后，宴玉给他的感觉就很奇怪，像是身上沾着点人气也被天子给带走了，这下子和那副挂在密室中保存的画中人一模一样了。
夏启明哑然失笑，瞧瞧他这话说的，天子又不是什么精怪，还能从人身上吸走人气不成。
再说了，要是能少点人气，多点仙气，他也乐意啊。
宴玉在太常所转了一圈，这里的座椅摆设和很久以前没有什么变化。
但他很清楚，这些看起来还很新的桌椅应该是轮换的旧物，只是太常所的这些官员也不是什么爱打扮的，这地方的摆设就原本用的和以前差不多。
他看向夏启明，这么多年过去了，夏家人倒还是雷打不动的坐在这个位置上，当真是家学渊源。
故人的后代，而且看起来有点傻，宴玉对这样傻气的人并没有什么恶感，唇微微向上翘，勉强挤出个笑容来。
其实只是一缕笑容而已，但看着夏启明眼中，那就是春水破冰，春风拂面。
怪不得当年老祖宗留下的手札里对那位国师极尽溢美之词，男人一个两个的都长成这个样子，真是叫他们这种相貌平平无奇的人没有活路啊！
见夏启明的表情更是呆滞，宴玉又说了句：“你同夏至长得很像。”
以前的人，他其实记得也不是太清楚了，还花了一点力气，把对方从记忆里刨出来。
夏启明吃惊的长大了嘴，夏至，那不是他的老祖宗么，好像是曾曾曾曾曾曾爷爷，也是书房里那副画做画的人。
眼前的这个国师，难道认识他的先祖？！
想到宴玉说的那句，我比他老，夏启明突然冒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大太阳底下站着，也不觉得热，反倒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这宴玉根本不是人，是修炼出人身，不畏惧阳光的厉鬼，天哪，他们这陛下到底是哪里寻来的人才啊，还弄来一个国师鬼！
天哪，他会不会被灭口，曾曾曾曾曾曾爷爷！他想平平安安的回家！
在御撵上的乔青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跪坐在她旁侧的小福子送上干净的锦帕，一脸心疼：“这太阳底下粉尘大。”
“朕无碍。”
她这身体虽然是差了些，可调养了大半年，因为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整天早起早睡的，也没缺乏锻炼，比起刚来那会要好多了。
乔青想，八成是那个混账东西在背后说她坏话。
哎，不过记恨她的人多了去了，到底是哪个她也不知道，等到日后有那个闲工夫，她全部抓出来弄死。
说起来张纵虽然严遵刑法，让京城的风气有所肃清，但他的性格过于正直，这样的人可以成为她手中的一把利刃，却不是好用的鹰犬。
酷吏的人选已经挑选的差不多，等过几日就能派上用场。
原本御撵是准备往宫城那边走的，马车乔青都让人备好了，想到这里，乔青又突然勒令宫人调转方向：“去梁王那，朕要见他。”
今日梁王就没有出来过，早朝也没上，乔青早先让人安排好的借口就派上了用场。
但她同样没有打算日日都让梁王这么困在宫里，等过了今日，便是梁王想赖在这地方，她会直接让人用麻绳把梁王捆了，丢回梁王府去。
到偏殿的时候，梁王正盘腿坐在软榻上，他的面前放了个茶几，上面摆了个棋盘，梁王手执白玉棋，正独自一人对弈。
看到便宜王叔这副优哉游哉的样子，乔青酸溜溜的。
“看来朕不在，王叔今日倒舒服得很。”
许是因为昨日乔青的威胁，梁王听得乔青的声音，只侧过脸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回过头去，又听得棋子落在棋盘上一声脆响。
乔青走了过去，这棋局她是看过的，乃是孤本里的一个珍珑棋局，难解的很。
她也盘腿坐在梁王对面，却不动手，只静静观他下棋。
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乔青显然不是什么君子，只看了一会，便开始叨叨：“你这棋不能这般下。”
但是梁王不理会她，手中摩挲半晌，才下了一枚棋，还不是按照乔青的法子做的。
乔青倒也没有发大火，太医都说了，夏日容易肝火旺盛，让她好好修身养性。
所以她手中捻起一把黑子，就这么往棋盘上一撒，连棋盘都没有掀：“这下子王叔能同朕说话了吗？”
梁王看着被打乱的棋局，感觉自己就像是那个倒霉的棋手，自以为局势尽在掌握中，碰上乔青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胡搅蛮缠，偏偏还位高权重的天子，也只能无可奈何。
他隐隐谴责：“陛下。”
“王叔可知这棋如何解”
梁王摇头，既然是孤本，这棋局自然是到现在还无人破解。
但不巧，来自后世的乔青知道。
她的手臂往棋盘上一扫，黑玉和白玉发出悦耳的相击声。
乔青又取了石子，按照记忆，一步两步的复原了这珍珑棋局，然后着手落下第一子。
第一手，便是梁王绝对想不到的走法。
他看了一眼，仔细一想，心中便一惊。
一颗颗棋子随着天子修长如玉的手落在了棋盘上，每一次落子，天子都下得又快有准又狠。
看起来像是在乱下，但细看并非目无章法。
乔青收了手，梁王再一看，顿时睁大眼睛，棋局已经解开了。
他看向天子，心中不免有所震动，这份震动比昨日天子说的那些话还要强烈一些。
他这个侄子分明是在借着棋局告诫他。
乔青笑道：“叔父是好棋手，只是一开始便下错了棋。”
她意有所指：“今日王叔有精力下棋，向来身体已是大好，昨日只是，你考虑如何？”
梁王沉默半晌，苦笑着落下一子：“臣想先回王府，再写一封家书，免得妻儿担心。”
天子如此霸道，难道有更好的选择吗？从登基到现在，天子对他放置不理，但就像是这棋局一样，兴许从一开始，乔青便盯上了他。
乔青补上最后一颗黑子，将梁王的白子杀了个溃不成军：“准奏。”

第47章
梁王回到了位于京城的府邸，大长公主听了消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还特地上门了一趟，然后就从梁王口中的得知了削藩的消息。
“他这是疯了！”
大长公主惊呼，她虽然没有太厉害的学识，可是史书还是念了的，削藩看似和她没有多少关系——她只是大长公主，并无大型封地。
可若是乱臣贼子打进来了，她这个大长公主好日子就到了头。
梁王的话，那是另外一回事，她同梁王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妹，做哥哥的还不得照顾妹妹一点。
“他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
梁王只说了这么一句，别的并没有多说，现在还早，他虽应了天子，可是一切皆有可能变化，有些东西谁都说不准。
大长公主也不是傻子，这种时候知道守口如瓶，梁王不做什么，她没那个胆子说出去。
和长公主一样阴晴不定的还有天气。
六月初十，咸阳在接连着七日的晴日之后，终于迎来了一场暴雨。
一早上的时候还是阳光明媚，等到了中午，突然起了大风，天色也暗沉下来。
咸阳城连着响了好几声惊雷，声音响亮，把咸阳，连带着长安的百姓们都吓了一大跳。
毕竟咸阳离长安近的很，这打雷的地方，就在两座城池之间的一处位置。
再一看变了的天，那些唠嗑或者是做着家务的大姑娘小婶子们便呼朋唤友：“他二婶，快去收衣服，这天要下大雨了！”
伴随着电闪雷鸣，方才那惊得不少人议论的巨大轰鸣声便被大家这么忽视过去。
后面响起来的雷声是干雷，但是前面的却是炮声。
在天子面前展示了新炮的威力，那个严肃的负责人又有条不紊的指挥着人清理现场。
“一号队上来灭火，二号队，把车子搬回去，清理一下地上的痕迹。”
炮车十分沉重，为了避免惊马，所以拉车的都是人，四个大轮子虽然省力，可是沉重还是让车子在泥土地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车痕。
他们这附近都是有人看守的，但实验过后，相关的人员就会撤走，避免有探子因为意外发现的痕迹推测出什么来。
处理好现场之后，那人走到一个穿着黑衣的人面前“陛下，这次的威力已经可以轰塌城墙了。”
这个炮的作用不仅仅是作为大型武器伤人，还有一个巨大的威力就是用来攻城。
乔青让人用坚硬的花岗岩砌了不断的一道墙，还是打了挺深地基的那种，然后再试试看能不能用炮把这墙打塌。
只要砸出足够大的洞，供军队能够冲进去，并不一定要把整个堡垒都打塌。
已经看过了几次的乔青心中自然还是惊喜，但面上十分平静：“那就先按照现在的规格来，把剩下的材料都做成这个。”
炮身其实还好做，关键是炮弹，初期的炮弹不仅会过期，还有可能哑火，而且哑火的可能性还不低。炮身做好之后，主要就是尽可能的改进炮弹了。
有缺陷的版本可以先囤积一些，为应急用，精良的版本慢慢做，也不是很着急。
等到她能成功削藩，收到比往年更多的钱，经费会更充足的。
想到这里，乔青又冲着负责人笑了笑，她夸奖了这些人一番，给了精神上和物质上的奖励，又换了声衣裳，低调的从秘密基地离开。
天气在这个时候变得糟糕起来，大雨落下来，打在马车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不过因为在下雨的时候出来过好几次，乔青的这辆马车看似平平无奇，但是不管是车顶还是车身，都是像油纸伞那样特别处理过的，绝对不会有雨水落下来，浇坏里头尊贵的主人家。
乔青坐在马车里，她身边是跟着她一起出来的高福，她没有让他接触到太核心的机密，但并不介意带他到这个地方来。
乔青一边吃着高福给她剥好的香喷喷的松子，手指摩挲着一个圆形武器上雕刻的花纹，她在大齐朝收割到的第一笔钱，除了招人，就是秘密的成立了这个部门。
她安排的人都是信得过的，不仅祖宗八代被查了个彻底，而且研发人员的资料不许外带。
除了杀伤力较大，体积也很庞大的大炮，乔青还在思考请人为她制作□□。
在商场上打拼，特别是刚开始的时候，她真的很艰难，除了令人厌恶的酒局，有些所谓高档的场所也必须去的地方。
譬如说高尔夫球场，她当初就是为了一个很重要的生意，特地恶补了这方面的知识。
不过她了解的那些内容主要是型号性能，还有组装和使用，真的让她去做把厉害的枪出来，她是不会的。
不仅仅是设计，还有原材料的问题。金属的冶炼其实条件很高，目前齐国工业水平，也只是冶炼出铁，铜之类的单金属，想要控制好制作合金都很难。
厉害的枪不行，基础的还是可以的。
根据原理绘制图纸，再让人按照图纸做出类似的零件，不用那么强大的威力，就是最初始的那种版本，她揣一把在身上，用来防身自保。
当然了，如果用火/药制作，还有走火的风险，比没有被刺客弄死了，她自己因为意外，然后被自己给搞死了。
所以初期，乔青与其说做的是□□，倒不如说是根据□□做的类似的暗器。
是利用金属制成的弹簧把钢针发射出去，杀伤力同样很强，而且精铁制成的针做得很细，只要把握好精准度，能够趁人没有防备，杀人于无形之中。
乔青把玩手里的小玩意，显得还挺喜欢。
说起来，这东西同那新晋国师还有点关系。当初她把东西送到木家那个小院子里去做，也没指望这些人能顺利把东西做成功，结果送过来的小东西里就有这一项。
后来闹出宴玉的事情来，他们在调查的时候，那些工匠生怕牵连到自己身上，也不敢隐瞒，乔青才知道，这东西能够成功，还有宴玉的手笔。
当时她只是让人做了机关，针是送到火炮营按上的。
试验炮火的地方有非常好的靶子，乔青在那边已经练习过了武器的威力。
跟在她身边的小太监高福替乔青揉着发红的手腕，见她把东西收起来，又给她提供建议：“这仅仅是针，威力还不够大，不如陛下再让人在前面设计一个毒囊装置，这针飞出去，淬了毒，威力更大。”
见乔青不说话，高福又闭上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满眼都是忐忑。
乔青看着跟着自己出来的小太监，这孩子眼睛圆圆的，看着还是可爱，肚子里却生得一肚子坏水。
她伸手摸了摸高福的头发，细细软软的，而且因为她不喜欢，没有抹什么滑腻的头油，总是看起来很干爽。
乔青冲着他笑了笑：“没事，针就够用了，万一有时候需要留活口。”
高福当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她身边也不需要太正直的好人，只要他忠心耿耿。
恶犬咬人，但是对主人乖得很。
高福的确小心眼又记仇，可是也记得恩情，她挺喜欢。
陛下摸了自己的头发！虽然只是轻轻的拍了一下，收回手的时候，他都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但是看着乔青的笑，高福半晌才回过神，意识到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高福的眼睛呆呆的，情不自禁的咧开嘴巴，显得又有点傻气。他要好几天都不洗头发！
不行……陛下喜欢干净，不洗头发，他都没脸在陛下跟前伺候了。
他胡思乱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听得外头起了喧闹声。
马车在雨中停住了，马车夫也不敢擅自掀开帘子，只在外头说：“主子，这前头的路被人阻了道，遇上办丧事的了，要不要换一条路走？”
他们出来的时候，主子要求低调些，马车看起来外表相当平平无奇，
按理来说，天子出行，还没有谁能够比天子更尊贵，但他们这不是低调么。
更何况这碰上的不是什么喜事，是丧事，这些人披麻戴孝，还围着一具黑漆漆的棺材，看着就阴森森的。
但作为马车夫，他是不敢擅自改变路线的，现在还未入长安城，他怕车内的主人多想。
乔青看了高福一眼，后者忙起身替她把帘子卷起来。
街上的风雨很大，寒风冷雨立马吹了进来。
高福很快放下，他小声道：“陛下，外头的确是在办丧事，而且好像不止一具棺木。”
乔青并不欲横生事端：“也不用赶路，且在路上等一等，让他们过去在说吧。”
这条路是从咸阳入长安的必经之路，不管是丧事喜事都要走这条路，她可是能让男人代替宫妃去陪她死鬼老爹的人，这种事情还真没怎么放在心上。
大概等了一刻钟的时间，这支队伍总算缓慢移动过去，乔青这辆低调的马车也跟着入长安城。
夏天雨来得及，来得猛，差不多他们进城的时候，这外面的风雨就小了许多。
乔青觉得马车里闷，就命高福将车厢旁侧的帘子卷起一角，她往外看了一眼，然后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第48章
站在人群中那个面带焦急，神情完全绷不住的人，是张纵？
乔青再次确认了一下，那张情绪外露得十分厉害的面孔的确是张纵没有错。
她这个臣子生得虽然不如国师那么俊俏，可是也不是大众脸，整个人的气质也出众，站在人群里，就像是站在一群绵羊中的山羊，咋一看都是人，可再仔细一看，就能瞧出大分别来。
张纵作为京官，出现在这个地方并不奇怪，但怪的是他的脸色非常难看，雨已经停了，他整个人却像是落汤鸡一般，好在身上的料子是深色的，打湿了也不会露肉。
张纵一向是个守分寸的人，就算是审查案子的时候，也喜欢干干净净。
这也是为什么那些牢狱里的人很害怕他，明明在那么脏污的地方，张纵却总是一丝不苟，衣服总是整理得一丝褶皱都不说，就算是他亲手施刑，把人弄得血迹斑斑，皮开肉绽，他身上也不会溅上半点血。
这样一身正气的一个人，站在牢狱里，对那些牢房来说，简直就像变态嘛。
说他死板，按照教条办事，这个人偏偏对他们又如此冷酷。
乔青也不是没有收过向她告状的奏章，无非是说张纵在用刑方面十分的不拘一格，并不在意用一些常人来说听起来十分难接受的酷刑。
这些奏折，说的不过分的，乔青也就直接烧了，说的过分的，乔青就直接把正主找上来，不仅砸了几个便宜砚台，把人痛批一顿，还革了一些人的职，让人回去反省。
但不管是知道自己被人告状，还是天子维护自己，张纵脸上的波动都不大。
除了那日他母亲被救，还有乔青初次同人谈话，他都是顶着一张冰雪一般的死人脸。
要不是看过张纵笑，而且还是很自然的笑容，乔青一度以为她这个臣子面部神经坏死。
但是现在，她又看到了情绪激动的张纵，这样难得的场面，难道不值得她多看两样。
丧事的队伍还挺壮阔，除了抬棺木的青壮年，还有一些抱着牌位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是披麻戴孝，红着眼睛。
其中一个瘦瘦的小姑娘，一到张纵跟前，就双腿一弯，在张纵前头给跪下了：“青天大老爷，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长安街上停了大雨，还飘着小雨，地面上的雨水还没有能够来级的及时导入地沟里，所以一路皆是泥泞。
小姑娘这么一跪，张纵便被溅了一身泥水。
不过张纵向来是个对老弱同情心旺盛，对凶手如寒风般冷酷的好同志，面对“苦主”的家属，还是个瘦骨嶙峋的小姑娘，他当然不会为自己的衣衫被泥水弄脏而生气。
反正一路过来，他匆匆忙忙的，衣服都被瓢泼大雨打湿了。
“张大人和这些人有旧，莫不是张氏族人？”
高福对出现在天子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用心，特别是同为天子宠臣的张纵。
一般来说，在朝堂之上的那些官员，就算是面上过得去，私下里也是非常瞧不起他们这些阉人。
大多数人甚至直接把这份瞧不起摆在面上，这些人让高福十分厌恶，可他也承认，这位张大人算得上是君子。
能够为陛下所用的人，只要不作出危害到天子的事情，高福都会想办法和他们打好关系。
而想打好关系的前提，就是摸清楚这个人的具体情况。
家中几口人，喜欢什么，厌恶什么，同什么人有仇。
不过张纵的家人高福倒是还查的不算多，所以刚刚那句话只是他的猜测。
毕竟张纵看起来和这些办丧事的人长得根本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高福心想，兴许是棺材内躺着的那些人同这人长得像呢。
张纵是个对视线感知很强的人，尽管现在他的情绪翻涌，他还是意识到有人在人群之中看着自己。
而且那个目光和老百姓看热闹的不太一样，那是专注的，熟悉的感觉。
他下意识扭头一看，果然对上了熟悉的脸。
张纵讶然：陛下怎么会在人群当中今天可不是什么好天气，并不适合出行。
而且从马车的状态，还有马车夫身上的水痕来看，他们出城已经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注意到了另外一张脸，是跟着天子一起出来的小太监高福。
这位高福公公近日以来颇得圣宠，张纵自己也是出生寒门，一路走来，见了太多百姓的不易，到不会因为对方出身低贱而看不起高福。
比起出身，他更能够看重的是人品，只是这位高公公似乎行事十分狠辣，而且据说靠着谄媚天子上位。
但好话谁都爱听，天子并没有把权力都交付给这些宦者的意思，张纵也就未曾在乔青跟前说过任何宦官的坏话。
陛下出宫还带着高福，应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张纵看向天子，表情有些纠结为难。
他已经发现了陛下，是不是应该前去打个招呼，可是现在时机不对，上去了未免惊扰陛下。
可今日之事，不管天子听了是否震怒，他本身就是要禀告陛下的。
好在乔青似乎看清楚了他的纠结，只朝着他摆了摆手，便放下帘子：“行了，先回宫吧。”
热闹谁都爱看，现在的确有些不是时候。
消息没长腿，却以比长腿快得多的速度在长安中流传开来。
今日这押送棺木的人，来自一处郡城，根据他们所言，这郡城中有个十分霸道的人。
他为人冷酷，残酷无情，律法严苛，比起张纵，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人惩治豪强，无惧地方权贵，凡是触犯法律者，皆是从严处理。
得了消息的人，就像是闻到了肉骨头香味的恶犬，一个个红了眼睛，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从张纵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因为那个人正是张纵曾经的至交好友，不仅仅和张纵十年同窗，还资助了他念书。
毕竟张纵只有一个身体根本算不得好的奶奶，家境也不算好。寒门难出贵子，就是因为学习的笔墨纸砚太贵了，那些书本和消耗品的费用，往往比给老师的酬劳还高。
自从天子扶持寒门以来，就深感危机的世家派出了代表——太傅乔玄。
乔玄虽未曾收下天子这个学生，但到底有那么点师生之谊。
而且他们也看出来了，当今天子对长得好看的人总是多一点包容之心。
就比如说那位韩国的天香公主吧，倘若她长得不好看，那天子在讽刺拒绝她之后，就绝对不会再给对方入宫的机会（现在除了极少部分人，还没有谁知道天香公主付出了多金灿灿的代价）
乔玄脱掉官服，特地换上一身素白去见天子。
都说要想俏，一身孝，这位名动长安的大乔公子穿得这般素净，的确是比平日更俏了些。
不过乔青这几日看多宴玉的脸，倒也没有太惊艳。
她只是很平静的问乔玄：“太傅进宫，又是有何要事见朕。”
今日可是她的休息日，她还特地吩咐不要让外人打扰。
结果乔玄倒好，看他这个架势，就觉得事情好不了。
乔玄道：“臣有要事禀奏，泾阳胡端，杀县民四百人，而这胡端，正是张纵的知己好友……还请陛下下令，下旨彻查。

第49章
这可不是在战场上，数万人大战，死个四百人还算是小伤亡。
就算是放在人口众多的后世，死四百人，绝对是轰动全国的大案子。
乔青没有直接应允下来，而是问乔玄：“此人杀何人，所为何事？”
“具体何事不知，但此人处死了两个村庄的青壮，不仅如此，还杀了不少罪不至死之人。”
乔玄来告状，自然是因为这个胡瑞做得实在是太过了。
加上胡瑞乃是张纵的知己好友，张纵作为乔青大力扶持的寒门子弟，为人过于刚正不阿。
家里也死得差不多了，就剩一个祖母，油盐不进的，也没有妻儿。
这让他的敌人感到了困扰。
皇帝安排人的，把张纵保护的很好，他又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平日里从来不说多余的话。
在被天子看重之后，他甚至拒绝了相当多的应酬，油盐不进，宛如顽石。
这种人对世家而言着实令人生厌，纵然张纵有断案之才，那又如何。
在利益面前，多的是人想要除张纵于后快。
这次胡瑞一案，便是世家除张纵的突破口。
四百人命的份量，压在乔青心头，自然是沉甸甸的。
“胡瑞杀四百人，可是已经押入大牢，等候入京发问？”
这样的大案，无论是在什么地方发生，自然是要把人抓到京城来审的。
“未曾，胡瑞仍在泾阳。陛下，胡瑞的官，乃是张纵举荐，此大案，绝不能由张纵审查……”
胡瑞乃是当地父母官，这个任命不是天子下达的。
乔青半年来动了不少朝臣，地方官却没有大动，一个是当地豪绅众多，有魄力有能力和那些人做斗争的却很少。
山高皇帝远，如果手中无人，乔青也很难庇护到那些人。
所以关键还是官员本身能够立起来，在艰难中挣扎出一条道路来。
泾阳算不得什么富庶之地，乔青翻了翻自己的记忆，它不仅不富庶，甚至可以说的上有点贫穷。
乔青问：“倘若朕没有记错，泾阳每年还要向朝堂问补助。”
泾阳也算是大地方了，当然，山也不少，明明有着丰富的物质资源，当地百姓却格外的穷。
齐朝如今虽然算不上什么盛世王朝，可是好歹这么多年了，各种制度都很完善，在百姓上，凡是遭灾的，穷困的地方，在税收都会有减免。
不过这是在官员清廉的情况下，碰上贪官，那就是再好的政策也能变成他们搜刮民脂民膏的工具。
“方才太傅说，那胡瑞杀了两个村的青壮，还杀了许多罪不至死之人。”
乔玄点头。
乔青又问：“方才爱卿说这些人是罪不至死，到底是他们犯的罪太轻，法典规定他们不该被处死，还是爱卿从情理上讲，觉得他们罪不至死？”
乔玄同天子对视，他们离得不远，可也没有近到能够看清对方瞳孔倒影的距离。
乔玄凝望着天子沉静的面容，仿佛能够听清楚胸腔中鼓动的心跳声。
他选择说出自己了解的真相：“胡瑞按照律法办事，但过于严苛，而且伤及无辜，令不少百姓妻离子散，间接害死了一些无人撑腰照看的妇孺老小。”
天子不是傻子，手腕和权势都比做太子时强了不止，定有自己的人脉去查明真相。
胡瑞的暴行，就算是放在史书上，教不同的人辩证的去看，这个人也是要被痛批的存在。
这种情况乔玄根本不需要添油加醋，只要冷静的阐述事实就可以。
只是如今看来，尽管天子日日上朝，他们时常在朝堂相见，但是他们并无多少君臣之谊。
在天子的刻意疏远之下，他们君臣很少能这般共处，可听天子言语，观她神色，乔玄又恨不得天子能够平等的一视同仁。
“朕只问你一句，胡瑞杀人，可有一人找不到齐律之中的相关律？”
乔青再度逼问，颇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
“未曾。”乔玄心凉了半截。
天子这分明是偏心，有意偏袒！
果然，下一刻乔青便道：“朕会差人调查，但对方若是一朝律法办事，朕不仅不罚，还要赏。”
胡瑞的严苛的确令人诟病，乔青也相信乔玄所言的，民众畏惧。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而且还喜欢跟风。
当地豪强恨胡瑞入骨，是胡瑞管到他们，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
那些没有利益冲突甚至受了胡瑞恩惠的，会惧怕他不过是因为传言四起，人云亦云。
她也的确要关注一下，免得胡瑞因流言而死。
不过一个敢杀四百人者，肯定也是个狠辣角色，想来心大的很。
这流言于那胡瑞而言，兴许是一个考验。
乔青有点想要马上瞧一瞧这胡瑞长得如何，是个什么模样了。
乔玄剩下半截心也凉了，他对天子的作为十分失望。
可作为臣子，如果谏言皇帝不听，他们出并不多。
乔青看他神色，难免觉得好笑：“怎么，乔大人对朕的安排很不满意？”
乔玄这也太情绪外露了一些，这拉个脸，是故意给她看呢，还是无意控制不住情绪？
后者可能性应该不高，到底是乔太傅，又不是小孩子。
可是前者可能性也很低，还不如后者呢。
乔玄只用眼神隐隐控诉天子偏心，而乔青替他把话直接说了出来。
“朕知道，你觉得朕偏心。”
乔青直白极了：“你且将手搁在胸膛上，感受心脏在什么方位跳动。”
“人长了两只眼睛，两只耳朵，左边右边和一只，嘴巴鼻子却是生在中央，保证容貌的美丽，心同样也只有一颗，却生在正中央。”
乔青眼带讥诮，意有所指：“由此可见，人心本就是偏的，谁都可以指责朕偏心，唯独太傅不可以……”
乔青冲着乔玄一笑，笑容让她更添几分姝色：“毕竟这偏心，朕还是从太傅身上学的。”
乔玄为这笑容心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倒退两步，脸色刹那间变得无比苍白。

第50章
“行了，胡瑞的确是大案，这案子朕自然不会让张纵去查，这一点还请太傅放心。”
乔青打了个哈欠：“好了，朕乏了，今日不谈政事，你且下去吧。”
乔玄如今的样子，又是摆给谁看呢，太子的命已经是没了的，乔玄却好好活在这世上。她不是曾经的太子，待乔玄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情感。
况且见了那么多人的，望着乔玄，乔青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位世家清贵不过如此。
乔玄难道真的那么愚蠢，那么审视不清自己，只是从前太子将他看的太高。
可如今乔青身份变了，内里的灵魂也变了，乔玄却还在原地，故而过于失落。
如今的乔玄似是已经认知到这一点，他并没有再说什么自以为是的话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如常，似乎又是太子记忆里，初见时那个风光霁月的世家公子。
乔青见他如此，便不再多言，她看向自己身边伺候的大太监：“李吉，替朕送客。”
说完了此等诛心之语，乔青就和没事人似的，直接叫人将乔太傅请了出去。
今日在旁侧伺候的只有李吉，后者将人送到殿外的时候，正巧碰上了高福。
见李吉站在殿外台阶上，高福看了眼似乎受到不轻打击的乔太傅，递了个帕子给李吉：“李公公，这是？”
李吉拿高福的帕子擦了擦自己眼泪：“陛下当真是苦尽甘来。”
想想当初先帝还在的时候，太子可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可好了，总算轮着他们主子当家做主。
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那乔玄也有今日这一天。
高福入宫的时间算不得长，以前也不在太子跟前伺候，对于乔青和朝堂上那些官员的一些事情，也不好打听，现在听得李吉的话，便趁机追问说：“陛下可是不喜乔大人？”
李吉便呸了一句：“什么乔大人，就是有张脸罢了，天下的美人多了去了。”
他这话倒纯粹是因为泄愤把乔玄贬低，在乔青未曾继位以前，乔玄的确做出了不小的成绩。
天底下的美人的确是多，可若是胸无点墨，也只会被人取笑为草包美人。
乔玄精通六艺，无论诗书文才都是顶尖。他能做得锦绣文章，骑射也半点不差。
不论行兵打仗的本事，乔玄作为二皇子的老师，虽然没有过于明白的站队，可的确指点过自己的学生避过了几次风险。
二皇子受了乔玄的恩惠，那同二皇子作对的太子自然就是吃了不少亏。
若非乔家实在势大，乔玄这个人又足够谨慎，为官以来从未让人捏着把柄，他家陛下肯定早就把这人弄死了。
“行了，陛下还等着伺候呢，我不同你说了。”
都是为天子办事，高福是乔青的新宠，虽然李吉乐意天子多一些可信之人，可他逐渐年长，瞧着这唇红齿白的小太监偶尔还是会心生嫉妒的。
高福乖巧应了，快步跟了李吉进去。
等他们入殿的时候，乔青果然睡了。
天子的睡眠其实很轻，因为幼年多病的缘故，经常在睡梦中惊醒，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来。
见天子入了床幔之中，两人又退了下去，把大部分的灯都熄了，只留了一盏，既不会过于明亮，叨扰了天子的睡眠，而天子夜里起身，掀开床幔，也不会因为过于昏暗磕碰到什么东西。
高福看着床上盖着薄被的天子，像根木头柱子似的站在那里。
李吉拉了仍在凝望的高福一把：“成了，别看了，再看也生不出花来。”
他们是伺候天子的人，明日自然要比天子起的更早才行。
太傅乔玄都在天子面前碰了壁，而张纵这个推荐者也没有因此受到什么牵连，天子派出去查案的官员，虽是世家出身，却是出了名的不偏不倚。
这人是史官出身，祖孙三代，都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就是天子拿砚台砸他脑袋，他也不肯记录虚假之事。
关键是这个人因为同张纵惺惺相惜，算得上知己好友，只要那胡瑞的确是按照律法办事，依着天子近来手段，这胡瑞怕是安然无恙。
岂止是安然无恙，乔青次日便召见张纵，确认了此事，又从张纵的寥寥数语中了解了胡瑞为人。
略出乎乔青意料的是，张纵的客观评价听起来却不怎么好：“胡瑞比臣更为精通律法，狡诈如狐，心狠似鬣狗。”
“那这案子呢？”
张纵道：“四百人之中，定然是有一些罪不至死之人。”
“你是说，胡瑞为人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借机公报私仇？”
“胡瑞处死的人，定然是有罪之人，但是在陛下看来，兴许罪不至死。”
张纵便说：“臣曾经为了长公主家奴在闹市纵马伤人，将其处死，可是在许多人看来，不处死他，也一样合乎情理。”
张纵能与胡瑞交好，自然有他们的共性，比如说对律法的追求，又比如说不畏惧豪强。
胡瑞自然也有性格上的优缺点，他因为出身的缘故，比常人更容易忍耐，但也更加记仇。
相对来说他会对普通老百姓宽容一些，更加仇视地方豪强，但是他处理人的手段，比张纵狠的多。
只有懂法之人，才知道怎么钻空子。
张纵想起友人曾道，熟读所有律法，原本的目的之一，就是钻律法的漏洞。
当然碰到那种根本就不讲道理的官员，就算是呈上了证据，那也无济于事。
因为背地里对方会颠倒黑白，包庇凶手。
胡瑞年少时候吃过大亏，生母更是为这种官员所害。
他本是愤世忌俗之人，受到张纵影响，才变成现在的胡瑞，而张纵同样被他影响太轻，尽管仍旧怜弱，却不像初时，片面的以外貌表现看待一个人。
可以说胡瑞教会了张纵看恶的一面，而张纵教会了胡瑞为善。
“胡瑞果真如此？”
乔青却是听得越发神采奕奕，甚至想好了对胡瑞的安排。
“臣绝无虚言，只是关于胡瑞此人，和各人感知不同，陛下可以先将他召入经常，看一看便知。”
“那这事情便由你去办吧，爱卿同他是至交好友，办理此事再好不过。”
张纵为难道：“可是臣应当避嫌。”
乔青说：“又没有让你查他，只是让你写信将他请来。”
按照他人看来，胡瑞杀四百人，虽是先驱，可手段过于狠辣。
但对乔青而言，狠辣有狠辣的好处，她需要一个能够为她开路，为她背锅之人，哪怕手段卑劣，但能达到目的，她一样重用。
天子鹰犬，有时候太过正直了也不好。
毕竟很多时候，若是过分讲究证据，那往往就会令罪魁祸首最后不能绳之以法。
诚然，在后世，为了法律本身的公正性，可能是宁可放过，不能错杀。
而现在，乔青宁愿错杀，绝对不放过任何明面和暗地里的威胁。
人人平等确实美好，但现在根本没有那个基础，起连奴隶制都没有废除。
在现行制度下，讲绝对的法制，那就是空中楼阁，过于理想，可以说，根本就是笑话。
打发了张纵，这些人就知道乔青是个什么态度了。
张纵本人做事滴水不漏，从来不去温柔乡，销金窟，想要绊反他，就需要离间这对君臣之间的关系，只有乔青想让他死了，张纵才会被处死。
在这种情况下，那些蠢蠢欲动的世家子弟也只得暂时按兵不动，继续观望。
胡瑞的案子刚告一段落，群臣又为另外一件事吵起来。
那就是天子竟然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为国师。
而在天子下的旨意当中，这个国师竟然位列三公之上，仅天子一人之下。
这显然说明天子给了国师极大的权利。
齐朝已经几百年没有出过国师了，因为他们根本不需要这种东西。
国师，一般是方外之人才用到的职位，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炼丹。
天子这才多少岁，就渴望着长生不老，整日要靠着炼丹吃药来维护身体吗。
君不见，前朝多少追求长生的皇帝，都因为这些炼丹的方士，最后变相的提前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天子体弱多病，一向羡慕其他人有健康的体魄，怕是因了这个缘故，才弄了个国师来。
他们有点后悔，若是天子七老八十，儿女绕膝，那就算是弄这种乌烟瘴气的东西，那也没什么大碍。
可是天子没有，按照天子的年纪，他如今才刚刚成长为大人，别说孩子，后宫之中，连女人都很少！
真折腾下去，搞不好体弱的天子就被那江湖术士给直接折腾死了。
好不容易局势问题，还是很多人不一样乔青突然死去的。
劝天子不要立国师的奏折像雪花一般飞过来，在乔青的脚边堆积成一座小山。
乔青把这些东西都收集起来，送到了冷宫里，然后弄了个炭盆放在折子山跟前，又差人去宴玉留下的地址，请了他过来。
她现在要当着国师的面，烧了这些折子，以这奏折的化为灰烬的美丽画面，来博美人欢心了。

第51章
宴玉背着手，正在国师府前监工，看到天子的人过来，那些木匠石匠们大松一口气。
为国师大人办事，他们自然竭尽所能。但是国师实在是过于挑剔，即便他们用了十分的心思，还是被折腾的够呛。
偏偏其他人还不敢对国师指手画脚，劝这位国师歇一会，他也跟没事人似的。
国师真是年轻，人和铁打似的，一天到晚就在那里也不嫌累。
他们却是凡人之躯，实在是扛不住这工作力度。
当然这和他只是动嘴皮子，而他们是实打实的运动也有关系。
随便来个什么人，把国师叫走就好了。
结果天子身边贴身太监来请国师，也没能请动。
高福被宴玉忽视，也不恼。
他站到宴玉身边，踮起脚，仍然是好声好气的把话重复了一遍：“陛下请您到天禄阁去。”
“他找我有什么事？”
天禄阁是皇帝书房，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在书房商谈的。
皇帝书房里的藏书，绝对不会比天易阁的丰富。
宴玉忙得很，不想去。或者说，他有点不敢见天子。
高福又不知道天子想做什么，只能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陛下可还在书房等着，高福只好顶着匠人们失望的视线，折回去回禀天子。
高福忍住上眼药的冲动，尽量用客观的语气说：“国师大人说了，他要监工，争取早日搬入国师府，若是陛下无要事，他就不来了。”
乔青一拍奏折：“他这架子倒摆的挺大。”
的亏宴玉长得好看，就这狗脾气，哪个人能容忍他。
算了，都是看在才学和钱的份上，乔青放下折子：“朕亲自去请他。”
乔青去国师府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因为原本荒芜的宫殿经过改造，已经大变样，她站在外头看了一会：“国师真当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妙手。”
宴玉说：“都是他们做的，也不是我做的。”
“可是主意是你出的，没有国师，就没有这样好的设计，他们只是施工者，按图索骥。还是国师聪明，你才是灵魂。”
宴玉不说话了，显然对乔青这夸奖很受用。
“你都说是灵魂，那怎么还叫人把我叫走？”
乔青理直气壮：“正好朕看厌了天禄阁的风景，所以需要国师来给它换件新衣。再说了，这不是还有灵魂出窍的时候么，反正工作的只是躯壳。走一会又不会死人。”
宴玉：……
完全是胡说八道，但是好像听起来又还有那么一点道理。
乔青又说：“按照现在这样的速度，至少还要三四天才能建好，朕亲自来请了，你得同我过去。”
这次宴玉果然没有说什么话了，乖乖跟在她后面走了。
看着国师远去的背影，工匠们感激涕零。
这宫里，竟然只有天子能把国师叫走。
乔青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一转头，接收到的就是这些石匠们滚烫火热的目光。
就仿佛她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活菩萨。
她表情复杂的看了宴玉一眼，压低声音：“你悄悄告诉朕，朕不告诉别人，这些天你都对他们干了些什么？”
“只是让他们重建国师府而已。”
他只是让人复原几百年前那个地方的样子，不容许一分一厘的差错。
乔青狐疑的看他一眼，总觉得事情并没有宴玉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等到了天禄阁之内，宴玉便开始打量内部结构。这个地方果然和他以前来的之后存在很大的不同。
“你想要改成什么样的？”
“先不提这个，你看看那个。”方才的话只是引国师的借口，又不是真的。
乔青的手指指向那厚厚一叠，如同小山般的奏折。
宴玉的眼神就带了两分谴责，果然，天子所言三句真七句假，偏偏他无法看准乔青面相，现在也看不出她说话真假。
乔青又催他说：“把它们打开看看。”
宴玉皱眉：“你以前不是说了，国师不得干涉朝政。”
这年轻天子实在是喜欢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除了比他的曾曾曾曾曾祖父长得好看一点，乔家人根本没有什么长进。
乔青点头又摇头：“对啊，国师是不得干涉朝政，但是这跟朝政没有关系，都是和你有关的折子。”
既然是和国师有关，那就不算国事，是私事。
宴玉将信将疑，打开一看，便生了气，这些人引经据典，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多方面角度论证天子立国师，绝对没有什么好处。
明明他们根本就没有和自己见过面，却凭着那么一点流言，还有自以为是的揣测，将他批判的一无是处。
乔青看着宴玉满脸写着不开心的脸：“你不高兴了？”
“陛下会高兴吗？”
这些话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但如果说真没有什么影响也是不可能的。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
乔青拿了火折子递到宴玉手里：“那就把它们烧掉，亲手的。”
她还专门准备了个金盆，就是用来烧这个东西。
“高福，去把窗户给朕打开。”
乔青，丢了几本奏折到金盆里，然后一吹火折子，丢到奏折上，火折子沾了纸张，迅速蹿起来明黄色的火焰。
“这火是不是很漂亮？”
她把折子塞到宴玉手里：“剩下的这些都是你的了。”
她不是周幽王，可不能拿烽火台来戏诸侯，但是烧些折子还是可以的。
宴玉没有做声，一本一本往金盆里面丢。
人家是金盆洗手，他们是金盆烧火。
真金不怕火炼，这金盆正是小乔青过生日的时候，那些纯金的雕像打造而城的。
很快金盆之中就出现了一堆灰。
“等一下。”
乔青按住宴玉扔折子的手，后者抬头看他：这是觉得折子里说的有道理，后悔了？
“好歹是折子呢，用了那么好的笔墨。”
这些上奏的人里还有些是颇负盛名的书法家，几乎能称得上一字千金。这火车吞噬的可不仅仅是臣子们对他这个皇帝立国师的抱怨，还有钱。
唉，真是想想，乔青就觉得心痛。
“这些折子，如何还能物尽其用？”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宴玉这样的性格还有一些差距，但其实也差不了太多。
在他看来，这些折子都是废物，也就是烧起来的样子勉强入眼。
乔青冲他一笑，然后从桌子底下拖出来一袋地瓜来。
这些地瓜早就熟了，怕挖出来不好储存，就埋在地里，不是应季的地瓜。
虽然没有那么新鲜，但是因为放了一段时间，皮干了以后，反而更甜了。
她丢了两三个个头不是很大的地瓜在里头，拿东西拨了拨灰尘，尽量让地瓜被灰尘覆盖。
乔青很认真的说：“这样子才能受热均匀，烤出来的才会好吃。”
因为两个人在不同的方向，飘出来的烟不好吹。
乔青挪了个位置，又把椅子搬到宴玉这一边。
一旁的小太监替她把烟雾从窗户里扇出去。
差不多这些折子都烧完了，地瓜也烤好了。
乔青让人拿了筷子来，把几个地瓜从里面翻出来。
表皮都是黑色的了，个头也缩水很多，看起来就像是黑暗料理一样。
她戳了戳，地瓜的皮都软了。
乔青吹了吹，还是感觉太烫了，又递到宴玉跟前。
后者茫然看她：“脏。”
“又不是让你吃，是让你也吹吹，朕腮帮子吹得酸了。”
乔青问他：“还是说你就像他们说的那样，有呼风唤雨的能力，真要有。给它快速降降温吧。”
他怎么可能会有奇奇怪怪的能力。
宴玉从善如流的低头，努力吹吹。
烤地瓜被吹额额冷了一些，乔青用指尖试探，还是有点烫，但是可以忍受。
她用帕子包着，把它一分为二，里面露出了金灿灿的地瓜肉。
这个颜色，烤的刚刚好。
这个时代的地瓜没有那么多的品种，但是很甜，烤出来的东西，还额外的香。
“这可是用折子烤出来的，给你一半。”
她也不知道哪个烤的最好吃，反正每个都要尝尝看，吃不完的再给宴玉，让他当她的垃圾桶。
勤俭节约是美德，这年头多的是人吃饭饿死，不能浪费了。
宴玉心情十分复杂，但还是接过来半截烤地瓜。这大概是他吃过的成本最高的烤地瓜了，味道好像是感觉和普通的不太一样。
“好吃吗？”
宴玉点头：“好吃。”
这一定是他终身难忘的美味。
吃了大半个，乔青觉得干，又灌了不少水，想着饭点将近，她还要留着肚子吃更好的。
“这些便都留给国师了，好吃你就多吃点。”
高福又端了干净的水来，给乔青净手。
“好了，折子都烧了，国师便是不喜朝堂，也该在文武百官跟前露个面，证明朕的决定并非头脑发热，一时冲动。”
乔青其实不愿意让宴玉那些奸猾的老狐狸有太多的接触，但是她想了想宴玉的性格，他分明可以用来气人。
因为老狐狸们想的太多，一定会被宴玉给气死。
宴玉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一个字：“好。”
吃人嘴软，他竟是说不出拒绝天子的话。

第52章
为了让国师能够有个特别的出场，乔青决定，次日睡个懒觉。
自从做了这个皇帝，她都已经好多天都没有睡过一个正常的懒觉了。
起早起惯了，她还打了一会拳，搞得浑身疲惫，泡了个澡才去睡。
等到次日，天刚刚拂晓，她又自然醒来了。
但是醒了她也不起来，生活总是要有点仪式感，睡懒觉也是人生中必不可少的环节。
乔青打了个哈欠，只让人放了冰盆降温，硬生生扛到日上三竿才从床上爬起来。
乔青夜里睡觉的时候，还有专门的宫人为她扇扇子，扇一整宿，等她醒来了，这些宫人才能停手。
不过她们都是两人一组，交换着来的。
乔青问那宫女：“扇子扇得累吗？”
那宫女摇头，表情羞怯，声音细细柔柔：“为陛下分忧，奴婢一点也不累。”
“怎么可能会不累呢。”
乔青嘀嘀咕咕，脸当即一沉。
若是她穿成了这宫女，心中怕是把天子痛骂三百遍了，至少不骂人，睁着眼说瞎话的语气也绝对做不到这么自然。
宫里的女人真可怕，果真应了那句话，越是漂亮的女人，就越会骗人。
在天子变脸的时候，那宫女立马脸色也跟着变得格外苍白，她还想如些什么，却让高福给挤了下去。
真是没眼色的东西，大清早的竟然扰天子的胃口。
乔青完全没有注意到服侍自己的这个小宫女的细腻情思，她拿了个小本，把灵光一闪，想起来的东西赶紧给记上。
电风扇，叫人一天到晚给她扇成本实在太高了，作为皇帝享受什么人力都能享受到，但是大部分人做不到皇帝这么奢侈。
而且很多人也不习惯有外人站的这么近伺候，只是电风扇需要电驱动，她可以找个别的动力的代替品。
科技改变生活，这些东西穷人家最初肯定用不起，不过可以先卖给富人。
还有那些人口密集度高一点地方，可以安上几个，疏散热气？
应当可以有效的减少从事工作强度特别大，工作环境过于糟糕的那些工人的伤亡。
几乎没有谁会关心工人会不会中暑热死。不管是哪朝哪代，剥削者都没有什么良心。
乔青写写画画，过了一会才记起要吃早餐。
她的早膳一般吃的花样比较丰富，摆了十多个小盘子，不同的点心配粥喝。
粥是特别熬的，一般天不亮，厨子们就起来泡米，等到珍珠米被泡软了，再用擀面杖把米磨碎，放到砂锅里小火慢炖，熬出浓香的米油。
等到快煮好的时候，就加一点切碎的青菜，因为是夏日，滚烫的粥太烫，还得放凉了，放在冰水里冰镇，再端到皇帝饭桌上。
天子这一点很长情，一个月，她有大半个时候都是在喝粥配小菜。
和冬天里那些热气腾腾的食物不一样，夏日的小菜也都是清凉为主，譬如说刀拍黄瓜，凉拌莴苣，以及若干其他的凉拌菜。
这也算是做皇帝为数不多的好处，至少想吃什么都能吃得到，也不用考虑厨房里还有几颗米，够不够喂饱家里几张嘴。
昨日吃了折子烤地瓜，乔青看着桌子上的炸地瓜丸子，红薯饼，她尝了一口，感觉比起昨天的烤地瓜真的是差远了。
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吃东西没有那么香，美食这种东西，还是要分着吃才有滋味。
乔青看了眼身边伺候的宫人：“把这几盘都拿下去分了吧。”
就算是她准许，这些伺候她的太监和宫女也不会敢上桌和她一起吃饭的。
这就是阶级的差距，天子赐臣子与他同宴没问题，可是要赏赐给宦者，那她这个皇帝可能会被视作颅内有疾。
这么一想，乔青顿时觉得没有什么胃口。
她贵为皇帝，想要找个合适的饭搭子，是一件多么遥远的事情，当皇帝的坏处果然也多得很，被迫高处不胜寒，空虚寂寞冷。
干脆等国师入宫之后，她把人喊来吃饭得了。
能同乔青坐在一起用膳的人有薄太妃还有其他几位先帝妃子。
她们都非皇帝亲母，名义上的母子，她她一起用膳，不仅得不到什么赞美，还会被人意淫中伤。
至于她那两个便宜妃子，她对那位假冒伪劣的韩国公主没有多少兴趣，真货是个女装大佬，现在应该在韩国的军中风吹日晒。
就算是和甄夫人在一起，她肯定又要收到若干折子，要她不要沉迷女色。
这么想的话，还是国师好的多。反正在旁人眼中，她是个男人，比起断袖分桃之说，稍微引导一下，她很容易成为连吃饭都不忘国事的明君。
这么一想，乔青对今日之事更添了两分期待。
在乔青磨磨蹭蹭的吃早膳的时候，太极殿的朝臣等得心急火燎。
上朝的官员把椅子都坐得差不多满满当当，等了半天，不见往日勤奋上朝的天子。
一般天子因病告假，都会由侍候天子的小黄门前来通传，但是他们比往常多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天子近侍身影。
天子不来，又没有人来下令，他们再怎么焦灼，也只能坐在那等着。
日头从东边一点点往西边挪，光线越来越亮，地面上，日光也悄悄从第三块砖跑到了第七块砖，都这个点了，天子还未来。
今日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还是说后宫之中出了什么事情，绊住了天子的脚步。
哎，现在的后宫几乎虽然说不上滴水不漏，毕竟伺候天子的人实在是多，他们肯话心力，总有自己的的消息渠道，可天子的具体行踪，他们也不会天天刻意去了解。
毕竟后宫里就两个人，一个是韩国公主，一个是田皇后留下的人。
除了田家人，还有什么人会和原本的太子良娣，那位甄夫人打交道。
“田如，你可只陛下昨日宿在了何处？”
皇帝的亲舅舅，如今春风得意的田如朝着问话之人翻了个白眼：“你问我，我怎么能知道。”
这种私下里打探的事情，就算他知道，也不能当着这么多朝臣的面说，不然转头就有人去告他一个罪名。
都说舅甥亲，他虽然是天子舅舅，可自从乔青当了皇帝，田家听起来风光，却被约束得比之前更过。
想到这里，田如不自觉瞥了一眼张纵，这位大理寺卿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把火烧了大长公主，一把火烧到田家身上。
陛下可真是薄情，专拿自己人开刀。
他们一个是皇帝的亲姑姑，一个是皇帝的亲舅舅，还有梁王，那是皇帝亲叔叔，没有一个人能在喜怒无常，亲情单薄的天子跟前讨着好。
他是舅舅难道就高人一等吗，居然指望从他这里套到有用的消息，田如觉得自己的同僚真的是脑子进水了，整天想屁吃。
没有能够得到确切消息的臣子们更加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等来了天子身边的近侍，他们过来，却是搬了一把椅子，就搁在龙椅下方的位置。
那位置离得和天子十分相近，大概是走十步的距离。
难道这是留给梁王的位置？自从梁王入京之后，身体就没有好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简直成了未出阁的大家闺秀。
看着那个特别明显的空位，等得格外焦灼的朝臣不由得议论纷纷：“今日有谁未来？”
“好像是乔太傅不曾到场。”
他们看向殿侧，果然，乔太傅的位置是空着的：“乔太傅也不坐那啊。”
他的椅子还是摆在原来的位置，挤在诸多文官之中，没有那么明显。
自从金椅上换了个主人，乔玄的位置就往后面调了调，那些备受冷落的武将，还有寒门弟子则往前挪了挪。
有人说：“貌似曾大人也没有来。”
“这个我知道，曾大人告的是病假，昨日我便碰着他了，说是受了热，要在家中歇息几日。”
朝堂的官员不少，虽然每天来上朝的人几乎都是固定的，可是那些身份地位的小官，又没有名气，基本上就是泯然众人。
能够摆在离天子那么近的椅子，肯定不会是什么六七品的小官坐的。
问了一圈，竟然没有谁能和那把椅子对上号。
“天子驾到！”
宦官们独特尖细的嗓音响起。乱哄哄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乔青先一步坐上自己的位置，等众人的目光都齐聚一处，她这才提及国师之事。
“这些时日诸位爱卿的奏折，朕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用折子烤地瓜给国师吃，这种事情绝对不能说出去，不然她肯定要被说是昏君。
听天子所言，部分朝臣果然露出舒缓神色。
“陛下过誉了。”
“所以……”
乔青话锋一转：“朕深感，诸位爱卿对朕，对国师，误解太深，所今日，特请国师前来。务必要解除大家对国师的误会。”
小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宣国师——宴玉觐见！”
艳遇，这是什么破名字？当真是格外轻浮，特别是写在折子里不觉得，被人念出来，却教人听了发笑。
但是当宴玉逆着光一步步走进来的时候，乔青就看着诸多朝臣，就好像是玩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个变了脸色。
美色在前，万籁俱寂，无比生动形象的演绎了真香定理。

第53章
面对这么多双眼睛看着，还都是大人物，宴玉也不见半点怯色，在一片寂静中走到距离皇帝还有十步之距的地方，然后坐在了乔青为他准备的那把椅子上。
像是被按下了停止键的朝臣这才回过神来：那把空着的椅子，竟然是为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国师准备的。
乔青见宴玉坐下，很快将视线从后者脸上收回来。
她心中暗忖，宴玉这张脸太富有欺骗性，这些老狐狸看了都一脸震惊。
但是接触的多了，宴玉的真实性格肯定会暴露，所以今后还是少教国师来上朝为妙。
她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自己的臣子，出声打破了太极殿中突如其来的沉默：“前些时日，朕收到了不少折子，或是说劝谏朕不要立国师，或说国师乃是妖言惑众之人。”
折子已经被烧掉了，乔青也就不拿出来砸这些朝臣的脸了。
她一句句的复述起了那些劝谏她的折子，刨去其中的废话，专门挑了一些有争议的拿出来念，而且说完一句，就要把那写折子的臣子叫出来。
特别是那些言官，平日里是吵吵，乔青嫌弃他们烦人，这次尤其重点抓出来批评。
说完一个人，她还要看一眼宴玉，再意有所指的看着那个写奏章的人，言辞犀利地评点一番。
那些烧掉的东西，乔青自然是每一张都看过的，虽说是一目十行的看，可她记性好，这么看了一眼，该记的东西都记住了。
那些写折子的人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几乎都要忘了自己写的内容了，今日却被皇帝念出来，脸上就和泼了颜料似的，青一阵红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乔青是神色坦然，语气毫无起伏，他们听的是面红耳赤，一张老脸臊的慌。
古往今来，那么多天子，批奏章还有写奏章，那都是君臣之间单线条交流，现在好了，乔青把它变成了一对多的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天子可真是……真是，让人难以言喻。
乔青说：“好了，对朕立国师一事，你们可还有什么看法？”
一片死寂，便是当初反对得最欢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
枪打出头鸟，没有谁愿意站出来。
天子就是摆明了就是要立国师人都来了，还让坐在了仅离他十步之遥的尊贵位置上，这次要是出头得罪的可不止是天子还有新晋国师。
这国师，看着的确是个有本事的，虽然容貌过分年轻，可一双眼睛却历经沧桑，仿佛勘破红尘。
总之这些说了国师坏话，把宴玉踩到一无是处的臣子装傻充愣，就当没听见。
乔青就知道会这样，这就和举手表决一样，如果说要举手投赞成票，那只有小部分人会举手，反过来，说要投反对票，也肯定只会有小部分，甚至更小。
乔青也不拆穿他们：“既然如此，全票通过，以后不要再让朕看到听到下面这些类似的话了。”
乔青继续开始阅读并背诵课文，不……应该说是背诵奏折。
没人想到天子的记性这么好，也没有人想到天子会这么直白不按常理出牌。
他们总算明白了先前皇帝说的那句折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意思了。
按理来说，陛下这般看重他们，把他们的话都记住了，实在是应该感激涕零，么蒙谢圣恩，但无论是谁，都实在是笑不出来。
得亏被说的人不只是一个，有诸多同僚一起分担，天子那些一点也不委婉的批判仿佛也就没有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天子平日里在朝堂上并不多言语，通常只是任由他们吵来吵去，显得很是宽和，一般来说，只有戳到了一些她比较忌讳的东西，她才会当场翻脸。
譬如说先帝，田皇后，还有就是钱，这还是天子头一次为了一个男人，损人损得这么厉害。
众位臣子再一次看了眼宴玉那张自带仙气的脸，也是，这不是什么一般的男人，一般的男人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便是乔玄站在朝堂上，怕也要被这国师比下去。
想到这一点，朝臣就有所顿悟。
曾经天子还是太子的时候，对乔玄态度很不一般，即便乔玄一直更为看重那位二皇子，他仍是十分倾慕太傅。
但自从天子登基以来，乔太傅这一脉显然备受天子冷落。
他们起初只觉得这是因为乔玄站错了队，尽管乔家一直十分奸猾，并没有给过丁夫人连着二皇子确切的承诺。
当年乔青的确是身体不好，可是丁夫人却有些眼皮子浅，小家子气。
乔玄本人是二皇子的老师，他祖父却是保皇党，而他的父亲同太子这一脉走得更亲近一些。
即便天子心中有怨，乔家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也迟早会得到天子重用。
可是好几次试探下来，天子不仅没有原谅乔玄，反倒是这位在京城之中赞誉极高的如玉郎君选择了告病。
现在看来，乔玄之所以倒下的那么快，还有这位国师的缘故。
有宴玉珠玉在前，被衬托得黯淡无光的乔太傅就不再是郎艳独绝的存在。
既然乔玄不再是不可或缺，天子会厌弃之，便是再正常不过。
不得不说，宴玉的到来起到了一定的作用，乔玄再度被当成了反面教材。
原本那些恃才傲物，不太配合的臣子，也在散了朝之后夹起尾巴来。
他们原以为天子无人可用，这段时间以来的人员调动不过是硬撑。
毕竟比起寒门，世家可用之人太多了。
簪璎世家，数百年养出来的人，又有家族熏陶，还有那个财力物力去学君子六艺。
寒门难出贵子，主要是读书实在是太贵了，而且寒门子弟的眼界也十分有限，和世家子弟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前者散不掉的泥巴味。
现在天子用的人，不过是他咬着牙从矮子里面拔高个。
天子身份那般尊贵，又是嫡长，又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却放下架子，舍世家重平民，甚至用起了寒门出身的张纵和魏寒。
连昔日的大乔都备受冷落，那他们这些不如乔玄的还拿个狗屁乔。
只是那惊鸿一瞥的国师大人在朝堂上只来了一回，那椅子便一直那么空在那。
当然，这是后世，暂且不提。
等到早朝散了，乔青先走一步，宴玉被她邀请，也跟着上了御撵。
宴玉的表情从开始到现在，就一直没有好过。
等那些臣子的目光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才说：“你利用我。”
“诶，国师大人不要说的这般难听。这话可未免太伤朕的心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她才没有故意利用谁。
毕竟朝堂上每个人，都是她眼中的工具人，宴玉只是当中，最漂亮的，价值最大的那个。
这个工具人并非贬义，只是在阐述事实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朕昨日请你过来，国师这么聪明，就应该了解朕的用意。”
她的算计可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先知会过了。
宴玉说：“我不了解。”
“好了，朕知道你不聪明。”
宴玉脸更黑了，他只是在赌气，而天子居然趁机骂他，他若是不聪明，那连弩还有其他一些暗器，有本事就不要请他来做。
乔青可不知道宴玉已经生了闷气，她想到今日朝堂上的反应，立马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是朕不好，为难国师了，明知道你不喜欢同人打交道，却故意难为你，让你坐在那些臣子跟前，像是猴子一样被人盯着看。”
这次倒是宴玉被噎住了，他接触过的皇帝，都是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也绝对会死犟着不承认。
毕竟天子威严，不容许反驳。他们哪怕是愧疚了，顶多是物质上有些补偿，而且一旦下面的人不识好歹，那前面的愧疚就会一扫而空，甚至迁怒。
没有谁哪个天子像乔青这样，把对不起说得好像喝水一般容易。
见宴玉盯着自己看，乔青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怎么了，朕的脸上有什么脏东西？”
宴玉摇头：“只是觉得陛下同其他人不一样。”
乔青说：“朕是皇帝，做什么都应当是别人来学我，自然和人不一样……”
她知道宴玉这人是在说她一点也不像一个皇帝，可是又有谁规定了，做皇帝的一定要按照他们的规矩来。
偏偏乔青这哄小孩一般的语气，宴玉还有点受用。
因为乔青是天子，不是别人。
如果是高福那样身份低贱的宦官，惯来会伏小做低，那他说得再动听。可能也只会落得个善于讨好，巧舌如簧的印象。
而乔青属于纡尊降贵，天子的赔礼道歉，自然是比寻常人更为尊贵。
乔青趁机又对宴玉发出邀请：“这样吧，作为赔礼道歉，朕请国师这几个月的早餐。”
请人吃饭，也要找个借口嘛，免得别人觉得她的邀请不值钱。
宴玉认真思考了一会，答应了。
“报，急报！”
乔青还想说什么，风尘仆仆的士兵却冲了进宫，在她跟前跪下。
“八百里急报，边关战事告急！”

第54章
听闻是重要军情，乔青再无吃喝玩乐的闲情逸致，忙让人唤那传令的士兵送上信来。
高福站出来：“奴才来吧。”
这个人身上虽然携带了令牌，确定了身份的真假才放进的宫，但是该经手的程序还是要做，不然没人挡在皇帝跟前，又有人刺杀了陛下怎么办。
作为曾经生活在这座偌大皇宫里最底层的人，一想到当初那女刺客的事情，高福就仿佛看到了满是鲜血和尸体的画面。
当时刺客的人不算特别多，但是他们除了皇帝，还杀死了几个前来护卫的宫女太监，这些人和宫里那些逢高踩低的人又不一样。
如果有一张能言善辩的嘴，宫里的这些人就不是什么吃人的魔鬼，而是可以让他们一步一步往上爬的梯子。
可是刺客们却根本不会讲道理，他们残忍冷酷一心只想要陛下的性命，当时陛下身姿英武，表现的万分果敢。
可若是差一点，陛下就可能死在那些不要命的家伙手里，高福只要一回想那个场景，至今都心有余悸。
但好在天底下并没有那么多的刺客，信被高福接过，确认他把信件完好无损地送到天子手上，那风尘仆仆的信使便眼睛一闭，一头栽倒在地上。
宴玉站在旁侧看着，见状蹲下来，他伸手探查了对方的呼吸和脉搏，又翻看了这信使的瞳孔，还为他诊脉：“人没事，只是一路过于疲惫累着了。”
乔青就想起来宴玉说过他自己懂医，这才松了口气。
想想也是，这传的可是紧急军令，信使路上哪里敢耽搁半点，肯定是不敢睡的。
事实上为了送这封急信，一路都跑死了好几匹马，等到把东西送到皇帝手里，他脑海里绷着的那根弦松了，整个人就直接昏睡过去了。
乔青拆了信，没忘吩咐羽林骑：“把信使抬到太医院去，请太医给他开个调养身体的方子，若是无事，不许打扰他休息。”
这人跑了这么几天，肯定身体有损，光是睡觉可能补不回来。
信件都是上了火漆的，没被人中途打开过，信使也不知道具体内容。
等到把信拆了，乔青的神色越发冷凝。
西南大军由顾萧把守，加上今年拨款的钱粮十分充足，倒没有出什么事情来。
但齐朝又不只是西南一处边境，齐朝东部是沿海区域，北部是绵延不绝的山脉。
南方因为雨水充沛，是富庶之地，由重兵驻守。
以乔青居住的长安城为中心，和越国相交的西南还有和楚国连着的西北，都算是边塞。
虽说是西边，但是一个是西南，一个是西北，南辕北辙，互不相连的地方，便是顾萧有心支援，也不可能完全抛下西南不顾。
谁知道会不会他刚调走了人去增援，转头越国便趁人之危来攻打西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此次攻打齐国的军队是来自一个蛮夷小国。
那小国的将士使用的武器，分明就是越国人提供的。
不管是盔甲，衣物。或者可能连人，都是越国提供的。
他们不想要在明面上破坏两国邦交，可实际上该做的事情没少做。
乔青也是未曾料到，越国当真是狼子野心，这种事情都能做出来。
不，她早该知道的，越国这些年来锋芒毕露，打仗的时候就在不断扩张版图。
掠夺永远都要比自己慢慢打基础，辛辛苦苦建设要快得多。
越国盯上齐国这块大肥婆肉，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乔青又说了句：“好在朕没有答应过两国的和亲。”
先前因为韩国公主的事情，楚越两国的公主就未曾嫁到齐国来。
毕竟韩国公主死皮赖脸，不顾公主颜面，非要嫁给齐国天子，还倒贴了一大笔嫁妆。
他们两国的公主金贵，万万不能这般没皮没脸。
况且韩国公主只是做小小妃子，贵妾也是妾，算不得正儿八经的娶妻，连婚礼都没办。
齐越两国实力相当，乔青倘若和越国或者是楚国公主和亲，那就只能立那尊贵的公主为后。
先不说这些公主肯定还是为了自己的国家，根本靠不住。
就算她们是那种出嫁从夫的人，乔青也没办法宠幸这些妃子，做她们夫君，让她们生下孩子，死心塌地。
楚国如今内斗的厉害，虽是和齐朝比邻，可有协议在，一般不会轻易动手。
加上楚国国君前不久驾崩，近来争夺皇位内部自顾不暇，公然和齐国开战的可能性也不大。
从坏的方面想，这一次齐国和越国之间的摩擦升级。
战争爆发，有可能就是楚国在其中推动，为了他们本国的安宁，先把齐国搅成一滩浑水。
不过楚国有这样的“聪明人”吗，乔青希望没有。
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要保住她的大西北，保住那些受到大军压境的军队。
军情紧急，乔青一面拟旨，安排信使传令，让他们带了消息先回，请西北的将士无论如何坚持到最后，她即可调派援军。
因为要提前出动新制的武器，乔青还唤了魏寒来。
“此次支援西北的粮草和军饷，就由爱卿来统筹调配。”
这段时间以来，魏寒手底下也培养了不少人才，当场就向乔青举荐了两人。
乔青把名字和记忆里的人对上号，应允下来，当场就差人磨墨拟旨，钦点两人为钦差。
写奏章的时候，乔青突然说：“魏寒，你觉得朕此次御驾亲征如何？”
魏寒大惊，当场便冒着风险进谏：“陛下，此事万万不可，陛下万金之躯，如今局势未定，又有梁王虎视眈眈，绝不能冒这样大的险！”
此次西北大军压境，有可能同被押在京城的梁王有干系。
若是乔青离开京城，中途出现什么意外，梁王顺势反了怎么办。
他们目前没有证据，也没有迹象表明这事情和梁王有关，可万一的事情，不管是魏寒还是乔青，都赌不起。
乔青静默片刻：“是朕太心急，糊涂了。”
她前往战场，也不一定是好事，历史上那么多千古一帝，也不是各个御驾亲征的，关键还是会用人。
只要有擅于兵法的忠臣良将，她一样能够保住齐国的江山，收复失地，扩张版图。
冷静下来之后，她同魏寒又商议了一番如何护送这些粮草的事情，有了周密的计划，乔青的心才慢慢安定下来。
魏寒出去之后，乔青又接连着召见了许多的臣子，将方方面面都安排妥当。
和顾萧不太一样，西南边境，是一直由顾家掌管着的，出问题，第一时间找顾家这个罪魁祸首。
西北却不一样，此次乔青不需要御驾亲征，但是她若是能够让西北大军彻底击溃敌人，这次她坐着的那把龙椅就更稳固。
对了，处理了这么多人，她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是梁王吗，梁王如今也不在宫中，只安安分分的待在梁王府上。
可是人在府上，依着梁王在京城之中经营多年的人脉，想要传递出一个消息也不算特别难。
但是她的确是要去看一看梁王的，要探探梁王虚实，弄明白此事是不是梁王有的手笔。
倘若真的有，乔青就绝对不会放过梁王。
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要伤害诸多百姓，她对这种人最是不齿，就是需要废些功夫，她也会从头开始设局，一定要剐下对方身上一块肉来。
但是出了殿，看到了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随时都要羽化登仙去的人，乔青才后知后觉。
被她遗忘的不是什么梁王，而是国师。
涉及军中要事，因为战争初始，目前来说，除了相关的人，具体的细节，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本来是说同国师有事情相商，可却把人扔在一旁，乔青不由得生出两分愧疚。
她走到宴玉跟前：“国师在外头等候多久？”
宴玉转过头看她，然后摇头：“没多久。”
他怕乔青不信，还补充了一句：“我见你未露面，便去看了一下国师府的修缮进度。”
是了，国师府也在宫城之中，离乔青所在并不远。
她松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该夸宴玉好，还是不痛不痒的损他两句显得亲近。
乔青现在脑子里有一些乱，一时间没想好要说什么，一直以来总是沉默得像个哑巴的宴玉却主动发言：“这场仗会赢的。”
“你是说齐国会赢吗？”
乔青其实没有想过输，可是又难免会往糟糕的方面想，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比如说粮草什么的被人半道上截了，援军晚了一步，去的时候没能起到作用。
宴玉点头，他摊开手掌，让乔青看他手心中静静躺着的那枚铜钱：“这是我算到的，能赢。”
他没有办法算清楚乔青同此事的关系，但是战争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宫中许多人同此次战事都有因果。
如果战争败了，宫里的人日子都不会好过，不过他观测他们的运道，接下来应该会有好事发生。
具体的好事他看不出来，毕竟宴玉不是真算命的，窥见的天机有限。
既然是吉卦，那自然就是会赢。
好听的话，谁不乐意听。这种时候要是谁跳出来说乔青会输，她肯定跳出来把人削一顿。
她会赢，而且一定会赢得顺顺利利，漂漂亮亮，乔青发出爽朗大笑：“朕承国师吉言。”
宴玉看着天子笑颜，愣了一会。
下一秒，乔青的手突然被捉住，然后掌心被宴玉放上了那枚铜钱。
宴玉认真道：“我开过光的，护身符。

第55章
宴玉的体温偏凉，在夏日里，意外的很舒服，但相接触只有一瞬间而已，乔青还没琢磨出味呢，后者突然又把钱给收了回去。
乔青的眼神当即就变了，尽管这是她成为天子之后收到最为寒酸的礼物，尽管它只是一枚铜钱，但那也是钱！
虽然她并不认为谁会这么无聊给铜钱开光，更不认为铜钱能够起到护身符的作用——一般不都是给玉佛、玉貔貅、玉镯子之类的开光，宴玉又不是财神爷下凡。
可礼轻情意重，人家都这么认真了，她还是决定好好对待这份礼物。
乔青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还能有把送出来的一枚铜钱收回去的！
送给了她的东西，就等于是她的。从乔青手里抢钱，哪怕是一枚，那也等同于是在老虎口中拔牙。
宴玉简直是吝啬到了极点！这个时候乔青已经把宴玉给她的那些纯金雕像忘了，她苦大仇深地盯着宴玉，试图利用如炬的目光在这张漂亮得人神共愤的脸上戳出洞来。
抬起头看看她的眼睛吧，看看她瞳孔里倒映着的守财奴一般的面孔，国师你真的不为自己吝啬的行为感到羞愧吗？！
她虽然喜欢钱，可是那是因为她花钱似流水，挣钱少，花钱快，只给一个铜板还要收回去的你完全就是死抠门。
但是眼前的人似乎没有察觉到乔青逐渐变得危险的眼神，他从袖子里摸了摸，然后不知道哪里抽出来一根细细的红线，从铜钱中间的方孔穿进穿出。
乔青看着宴玉用红绳打了个绳结，这才重新把铜钱放回乔青的手心，然后他还把那细细的红绳在她的食指绕了三圈。
“好了，这下就不会掉了。”
乔青望着被宴玉“打扮”了一番的铜钱，表情十分复杂。
一般人用红线之类的串起来，就是拿来挂在脖子下充当挂坠，她堂堂天子，绝对不可能在脖子底下挂这么个东西。
事实上就是连玉佩玉佛这样的东西乔青也不挂，因为她睡觉一向不太老实，总担心线会绕颈，自己在睡梦中把自己勒死。
但她还是好好把东西收了起来，神色认真的说：“多谢国师关心。”
有一说一，对方送了护身符给她，她总要送点回礼。
只是送什么能比铜钱的价值更低，送她用信纸写的护身符？要知道长安纸贵，她用的草纸都价值不菲，更何况是宣纸。
天子墨笔更是一字千金，算了，裁点不用的布头做个荷包吧。
当然，是让宫女做，她上香或者是祭祀宗族的时候，顺便把它戴上，算是给荷包开光，这样价值上边上对等的了。
宴玉闻言唇角便往上翘起来，幅度并不是很大，但这样并不出格的微笑，却如春风破冰，杜鹃初啼，昙花盛开。
乔青鬼迷心窍，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然后塞到宴玉手里：“说起来朕总是收宴郎的东西，却没有给过你什么。这玉佩冬暖夏凉，也曾请大师开光过，便充当朕给宴郎的回礼。”
送完了东西，乔青被冷风一吹，感觉自己从美色中清醒过来，又觉得十分懊悔。
对方只不过给了他一枚铜钱，自己却给出一枚价值不菲的暖玉这玩意儿，可不是有钱能弄到的，因为生产量低，也就宫中还有一些贵人能用，当然贵为天子的乔青是不缺的。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这还是乔青第一次做正常人都能敲出来的无比亏本的买卖，都怪她被美色糊了眼，迷了心。
但天子一言九鼎，一诺千金，便是后悔，她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往好的方面想，她给出去的不过是玉佩而已，又不是流通货币。
铜钱却是实打实的钱，一枚铜钱还能难倒英雄汉呢。
玉佩这种不容易变现的东西，本来就是拿来赏赐人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待会就让人匠人给她雕块更好的。
送出去的东西，一定要有更高的价值，乔青强硬地把礼送到宴玉手里，自己的双手便背到身后，不让宴玉重新塞回来。
她道：“此次一战，许是要用到国师制出的十连弩，它是头一回上战场，也不知能否起到奇效，这些时日怕是有劳国师，多为兵火营费些心神。”
火炮这种东西，还没有完全实验成功，而且它的个头太大了，杀伤力过强，不适合现在放出。
根据前线的情报，那攻打边境的军队正是用了越朝引以为傲的三连弩。而且他们还较之先前做了改进，让它变得更大更强，更富有杀伤力。
她不指望国师祈福什么的，这种东西只是求个念想，给人一个心安，真要依靠祈愿就能左右战局，那这天下早就掌握在巫师道士手里。
可实际上并没有，古往今来，到千年之后，她生活的后世，从来都是枪杆子里出政权。
所以说，国师大人就请待在你应该待的地方努力发光发热去吧。
宴玉说：“兵火营之中的东西，也费不了多少心神。”
乔青多看了他一眼，发现国师发表这种听起来十分狂妄言论的时候，表情再是稀松平常不过。
不管是真有本事，还是装出来的，如果是后者，那乔青要把假的也变成真的。
“无论如何，先做出来再说吧，出了新品，爱……国师大人可以差人来寻朕。”
他能拿出来的东西还有好多，不过很多东西过于精巧，想要手工制作出一个样品，就算是有图纸图样，那批量制作也得费老大力气。
不管之前如何，此时此刻宴玉站在齐国的土地上，是真心实意的为齐国的百姓着想。
匠人的数量有限，想要不贻误战机，他得好好为陛下挑选一番。
至于同天子的邀约，宴玉是完全没有听出天子这话有什么不对劲之处，毕竟他们两个人初见起，乔青就一直打着为民为国的旗号。
并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天子虽然是贪财了些，可是实际上也做的不差。
天子除了拿权贵开刀，自己还削减了一半的吃食费用。
宴玉绝对忘不了太史令削减人员，导致他白交钱给王管事的这件事。
望着上进的国师，乔青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好了，现在打发走了这个蓝颜祸水，她要去梁王府上看看了。
不仅仅是梁王，乔青还下令说：“去。把长公主府上围起来，不得随意让人出入。”
倘若梁王要讨，那作为本地土著的大长公主就会是他的帮凶。
她是看了军情的，西北那边连着吃了好几个败仗，除了敌人的确来势汹汹，更关键的还是自己人不行。
顾萧是大齐朝不可多得的天才将领，年纪轻轻便在战场上屡次立下奇功，几乎征战沙场从无败绩。
但是大齐朝并不只是顾萧一个带兵的将领，有性子谨慎守诚一些的，有突飞猛进蛮干类型的，但大多数是粗中有细。
和继承爵位贵族们不一样，地位高的武将，荣耀大多数都是实打实从战场上厮杀来的。
现在一些位于朝中的位高权重的武将，大多也是年纪大了，才从战场上退下来了。
毕竟要是胡乱指挥打了败仗回来，皇帝当场就能让他们血溅三尺，死无全尸。
哪怕是走了狗屎运呢，那你也得有这个能打赢仗的运气。
西北这一块，不是乔青安排的人，是先帝的先帝，也就是乔青的便宜祖父定的人。
比起略显昏庸的先帝，她这个便宜祖父要明智厉害的多。
首先对方在位期间，励精图治，国库充盈，虽然算不上特别富裕，可是也改变了齐国，让那些年更多的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自己父亲，也就是她穿来就翘辫子的那位先帝就差多了。
为了避免人家说他不孝顺，当时的皇帝大部分留下来的东西和无关紧要的人，他都没有怎么动过，包括边境的这些将士。
边境这些人，见乔青的祖父武皇帝的的时候还是很乖的，而且那个时候他们的年纪还算年轻。
在先帝手中，这些臣子没有犯下什么大的差错。
可偏偏在乔青手里，他们就来了个统统卧倒，这就很难让人相信这仅仅是巧合，而不是他们有意为之了。
乔青摆着手指头算了算，她唤来几位武将：“父皇走了多久，这才不到半年，若是说敌军临时起意，能有这样的规模，你们信吗？”
武将安静极了，不敢在皇帝锐利的目光中说出半个信字。
“臣等不信。”
望着天子和善两分的眼神，武官们擦了擦汗，做到这个位置，谁还不会看点眼色啥的。
乔青很满意，她颇为痛心疾首的说：“朕因为皇祖父，父皇，对这些人无比信任，只是没想到，他们把朕的信任都拿去喂了狗，这才过去多少年，那么点兵，他们都能打不过，随便就把城池给丢了，祖祖辈辈打下来的江山，在这些人手里就彻底沦陷……”
来的军队要给西北大军增援，可是犯下大错者，乔青决定丝毫情面不留，她可是个赏罚分明的好皇帝。
最后一件事：“诸位觉得，朕御驾亲征如何？”

第56章
“陛下，万万不可啊！”
听到乔青的言语，臣子扑通扑通跪了一排，跟下饺子似的，还特别整齐。
“御驾亲征虽可以壮国威，可是贼人奸猾，恐有埋伏，陛下万金之躯，万万使不得……”
天子那是什么人，出了名的病秧子。
因为天子尚在田皇后腹中遭了算计，生下来起，身体就一直不好，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太子体质差成这个样子，出了什么事情，皇帝根本不会想到派他出去。
可能正是因为这样，乔青才能一直苟活，一路苟苟苟，就成了太子。
想想乔青初登基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是在皇宫之中，有无数羽林骑的保护。甚至还有数百西南大军，那胆大妄为的刺客都敢入宫刺行刺皇帝。
他们也不知道天子到底是为了什么突然想要御驾亲征，难道是当年在宫中憋得狠了？
但很明显，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冒险，收获率却不一定很高的愚蠢的念头。
换做没有办法完全把控的军中，刀剑不长眼，搞不好皇帝一去就回不来了。
“陛下，微臣斗胆一言，这从京城去往西北少说数日。听闻有久居长安者，前往西北见知己好友，结果去之后头晕耳鸣，脑昏眼花，最后承受不住，死在了前往西北的路上。陛下万金之躯，身体恐受不了西北高山峻岭的气候。”
便是忠言逆耳，他们这些臣子也要再三劝阻。
好不容易换一个重视武将的皇帝，虽说说天子脾气不好又贪财，年纪也不小了，到现在还没有继承人……他的身上有着他们用完手指头，又用完脚趾头都数不清的缺点，可这些缺点都只是人之常情，无伤大雅。
如果天子现在死了，朝堂立马会乱起来，这可不是下一个走了会不会更乖的问题。
万一比现在的天子还差，他们的日子，齐国百姓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两相其害取其轻，他们还是希望乔青能够继续活着。
乔青对这些武将的反应还算满意，实际上在同宴玉说话的时候，她就是临时冒出那个念头，然后很快打消了，根本没有打算真的御驾亲征。
正如这些武将所言，西北那地方十分偏僻野蛮，战场也非儿戏。
乔青这么惜命爱享受的一个人，又不是脑子被驴踢了，非要去御驾亲征。
皇帝就算是上战场，也绝对不可能冲在最前线杀敌，到时候还会让人来保护她，再加上乔青本人还有个女扮男装的大秘密，她更加不可能去军营。
就算有朝一日需要她亲自上战场，那也是以后，不会是现在。
方才她只是借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二，要是哪个人连声附和，想着办法把她往战场上是送，乔青就要审视看看对方的居心。
“行了，朕也就是随口那么一提，都起来吧。”
这些武将们还未起来，乔青瞥了一眼，砸了个砚台下去，可能是用的力气有点大，这次的砚台被她砸了个四分五裂。
“你们还跪着做什么，这么喜欢跪，朕成全你们！”
“不是，陛陛下！是臣等跪久了，腿麻！”
等这些臣子都走了，乔青又往抽屉里一摸，里面存放的砚台居然空了。
明明她这些时日都没有砸多少个的，乔青眉头不由得皱起来。
还是侯在外头的李吉看见天子动作，忙上前又抱了一盒砚台过来。
乔青看着他，后者讨好地笑了笑：“这些是新订的，和陛下方才手中用的一样，因为不知道您喜欢这种，还是喜欢原来哪一批，就暂时没有拿出来。”
难怪，乔青就说她今日摔砚台的时候，感觉手中的砚台特别的脆，以往要摔个好几次，砚台才会碎。
“这新砚台的价钱几何？”
“回陛下，因为是烧坏了的东西，不到之前那匹的四分之一。”
其实是没有烧好的劣等品，所以低价进行处理。
一般来说，砚台质量好，大部分都很耐摔，就像乔青平日里写字画画的时候用的那几方极好的端砚。
它们每一个棱角都是极富有盛名的大师亲手打造的，当然价值也相当不菲，虽说质量好，不容易摔烂，可是好东西哪怕是磕了一个角，那也等于损失许多钱，乔青舍不得，就让人定了一大箱廉价砚台。
这廉价自然是相对而言，但大多数质量都很不错。
毕竟笔墨纸砚都很贵，砚台要是做得太脆，那基本上没有人买。
“把这批货都买下来吧。”
她倒不是完全冲着便宜才买的，更重要的是效果好。
以前摔砚台的时候，只是墨汁飞溅，现在好了，现在随便就能摔个四分五裂，想来那些被砸的人看到砚台的碎片，也能联想到自身。
不过只是砸砚台未免太没有新意，乔青扫了一眼书房：“过几日给朕添个多宝格。”
干脆再从民间买点便宜的瓶瓶罐罐，块头的大的东西，摔起来会更好听，而且惩戒人的手段也有了，这摔碎了的碎片，就让人跪在上面，不说废了人的腿，这人至少也得躺在床上几个月起不来。
乔青从来不打算做个仁君，特别是她一退，那些个老狐狸就卯足了劲往前钻，这甘泉殿几个月不见一点血，是当她脾气软，性子好欺不成。
李吉看着天子唇角漾起的笑意，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在旁人看来，天子喜怒无常，动不动就翻脸，但跟了乔青这么长时间，李吉到底还是能通过自家主子的细微表情看出一点门道来。
陛下这笑的可着实有点渗人，就不知道又有哪个人要倒霉了。
西北的战事的确让乔青非常不悦，即便是那枚护身符，也没有能让她开心多久。
除了战争狂魔，没有多少人喜欢战争，即便是大捷，乔青也不喜欢这项注定死很多人的人，流很多血的活动，特别是想到属于齐国的子民会死不少，她花了大力气养的人都废了，齐国又少了一大波可以耕种良田土地的青壮，乔青便心口发闷。
她先前提了好几次上战场，是因为上战场，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人。
但横竖想想，敌人也不会站在那里任由她宰割，他们知道她是天子，只会想着法子取她的性命，所以御驾亲征也只是想想而已。
人如果把不痛快憋在心里，是会得病的。
砸了这些砚台，也只是让乔青有稍微的痛快，并没有缓解多少。
乔青看了看镜子里的年轻郎君，多么弱不禁风的一副身子，她可不能为了那些居心叵测的人，自己把自己身体给熬出病来。
心病还须心药医，她的心药不在这座巍峨的皇宫，而在宫外。
她突然扬声：“高福。”
“奴才在。”
“替朕拿上练武场的骑装来，朕要出行。”
乔青把自己从头发武装到了指甲盖，她没有穿那种笨重的骑装，但是轻便的胡服里套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金丝软甲。
她今日没有带软剑，是因为身边的侍卫配了长剑，随时都可以任她取用。
但不代表她身上什么危险品都没有，那日的试验过的钢针暗器被乔青揣在袖子里了，她的长靴里还没忘记带匕首。
不是那种镶嵌着硕大宝石，切块瓜都不好用的匕首，而是削铁如泥，吹发可断的利刃。
乔青没有御驾亲征，但是带着自己的羽林骑将梁王府给围住了。
见天子来势汹汹，一看就是来闹腾的。
梁王府前守着的下人身体抖如糠筛，却还是忠心护主，冲到乔青跟前试图阻拦：“陛下……王爷他就在府上好好待着，哪儿都没去，他可是您的亲叔叔，你拘着他就罢了，可不能这么对我家王爷啊！”
他扑过来，要来抱住乔青小腿，似乎想凭借自己的躯壳拖住天子。
于此同时，这人嚎的声音比谁都大，仿佛在通过这声音通知里面的人。
倒是一条十分忠诚的狗，可惜还没来得及靠近天子，他就被踢飞了出去。
抬脚踢人的正是羽林骑的现任首领林子期，对方把人踢开之后，还冲着那人亮出腰间长剑威慑。
但不幸的是，似乎适得其反，对方嚎叫的越发厉害，已经惊动了大街小巷上的其他人。
乔青原本是打算大踏步地往前走的，如今被这人闹了这么一回，心情越发暴躁，艳丽的眉眼间染上两分阴鸷，险些有点失控。
很显然，此人拦在此处，怕是早就授意，或许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激怒她，好让外人传一个天子暴虐残忍的名声。
乔青并不在意旁人议论，她本来就没打算约束自己，做个人人都夸赞的明君。可是明知道有坑，还顺着旁人设下的陷阱踩下去，那她更不愿意。
克制了一下这个身体带来的旧毛病，乔青稍微静了点心思，然后走过去，一脚踩在那人的身上，脚下用力，直接踩断了对方的肋骨。
在对方真痛得直不起身来的时候，乔青冷笑道：“朕今日来，不过是上门看看王叔的病养的如何，你这贼人却在此大呼小叫，莫非梁王犯下了什么谋逆之事，早已畏罪潜逃！”
这么想要搞臭她的名声，不真做点什么，还觉得她会畏手畏脚不成。
“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响了起来，乔青抬眼一看，倚在门口的不是旁人，正是梁王。
和上次见面的时候不一样，三大五粗的梁王似乎是真的染了病，整个人都消瘦许多，让他穿着的衣袍看起来空荡荡的。
“陛下这话说的真是诛心。”
“王叔未免娇弱，这也能算诛心，朕还能有更诛心的。”
咳咳咳，这次是梁王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

第57章
她要是在皇帝的棺椁前笑，怕是位置还没坐热，就会被有心人扣上一个弑父的骂名。
乔青没有忘记原主记忆里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莫说还没有坐上那把金椅子，就算坐上了，她也不见得能坐稳
谁让皇帝的兄弟还没死呢，说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可哪朝哪代都有那么些一身反骨的乱臣贼子
君主太弱，又没有忠君的能臣，难免沦为奸佞手中的傀儡，说是后宫三千，其实就是个配种机器
先太子手上根本没有多少可用之人，更别提他其实还是个女人，连给臣子的女儿们配种的本事都没有
在大权未握之前，行错一步，她都可能坠下深渊
乔青眯起眼睛，看着眼前为天子悲痛得情难自已的宦官
冯德喜是皇帝身边的老人，官拜中常事，是天子近臣，最是讨皇帝的喜欢。
以前二皇子没死的时候，东宫可在这位受宠的冯公公手里吃过几次亏，太子没少暗骂他是老阉狗，明着也骂了好几次
毕竟冯德喜是皇帝面前忠诚的一条狗，皇帝喜欢谁，他就跟着喜欢谁
现在皇帝快死了，乔青要是高高兴兴，这冯公公还不得坑他几把
原主显然是厌恶极了冯德喜，以至于融合了她记忆的乔青看着冯公公就来气。
太子鸦羽色的眼睫低垂，心下有了决断
哭完了腰的冯公公才抬起脸来，乔青伸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别看太子身子骨弱，但力气却不小，这也是多年来，旁人没怀疑他男子身份的原因之一。
“啪”的一声，冯公公的脸上就多了个非常分明的红掌印，乔青眼角的余光瞥了眼自己的手，啧，果真沾了一手粉
齐朝喜白，士大夫贵公子都喜好敷粉，宫里的宦者脸也是涂成调色盘，脸上香粉三斤厚。
这一巴掌非常清脆响亮，盖过了外头呼啸的风雪声，打蒙了冯德喜，也惊呆了一旁伺候太子的宫人
不等冯德喜委屈，乔青便痛斥说：“哪里来的鬼怪，冒充谁不好，竟冒充冯公公，诅咒天子！”
太子身边的小黄门也是个机灵的，忙凑到年轻的太子身边，为她披上厚实的大氅：“殿下，您不是做梦，是真的冯公公来了
乔青看着自己的手，再看看冯德喜，眼圈便染了红，因为生病本来就沙哑的嗓子带了几分凄厉：“莫要诓骗孤，父皇……父皇身体康健着呢！”
太子沉默半晌，显然还是难以接受这个噩耗，她动了动嘴唇，问冯德喜：“你觉得疼么？”
冯德喜挨了这么一巴掌，本来是要恼的，可听着太子这话，看着太子脸上的小心翼翼，那满是希冀的眼睛，心里又泛起了酸
是了，太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虽身份尊贵，但年幼失了母亲，又不得天子喜爱。
他本是不喜太子，觉得他身子骨差，性格暴戾，对着皇帝这个父亲，从来就没有好脸色过，一点也不懂事
他擦了擦眼角的一滴浊泪，深深的叹了口气：“陛下想见殿下，您跟老奴一起过去吧。”
乔青听他言语，知道这一巴掌的效果达到了
冯德喜和当今天子差不多年纪，在皇帝跟前伺候了二十多年，在他心里，金银权势重要，但是天子更重要
她态度稍放缓一些：“去取一些孤用的伤药来给冯公公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原主性子就这样，就算是知道错了，也断然没有做主子的对奴仆说对不起的理
更何况太子往日并不仁厚，她真这么说了，只会被怀疑别有用心
贴心的小黄门立马捧来了上好的伤药，还有一些银两作为道歉的赔礼
太子平日里骄纵傲慢，打他一巴掌，这已经是别别扭扭的赔礼方式了
当今天子就乔青这么一个儿子。皇帝驾崩，太子继位，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冯德喜知道太子对生父怀有深深的孺慕之情，舍不得皇帝死，他看太子自然顺眼了几分。
太子面冷心善，其实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啊！
“面冷心善”的乔青坐上了马车，用帕子擦了擦沾到手上的香粉，她微微皱起眉——下次打人的时候，她还是让别人打比较好
坐在马车另一边的冯德喜继续观察着太子，看着“他”和皇帝年轻时候模样有几分相似的清冷眉眼，紧锁的眉，还有抿紧的薄唇，知道太子担忧皇帝，心里更感欣慰
等到了皇帝寝宫，冯德喜先行一步，对病重的皇帝耳语了几句，一边抹泪一边请乔青进去：“殿下，陛下想同您说说话
乔青便看到了病床上的太子，他在冯德喜跟前表现的舍不得天子死
等到了皇帝跟前，她却又成了锯嘴葫芦，干巴巴地憋了句：“你这不是挺好的么，自己不好好睡觉，也不让旁人睡
抱怨完，她给皇帝压了压被角，然后一声不吭
齐国在史上是一个颇为短暂的王朝，具体哪一任皇帝叫什么名字，活到哪一日死的，她一概不知
身在这么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乔青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这个对太子一点也不好的偏心皇帝的
万一皇帝根本不是今天死，只是不甘心，想要试试看她这个“儿子”的良心，然后来个垂死病重惊坐起，斥她混账不孝子
这种情况概率很低，但并非绝无可能
皇帝没咽气之前，乔青绝对不会做任何过分出格的事情
尽管太子同往日一般沉默别扭，但是刚刚冯德喜在皇帝耳边说了好些好话，她的表现落到皇帝眼里，就成了刀子嘴豆腐心
乔青出来的时候特地没有做任何打扮，她本来就是被人从睡梦中喊醒，发丝凌乱，被寒风吹得脸发红，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晕，而像是那种闷久了，缺氧的红
她没有涂小黄门递上来擦脸润唇的东西，唇便被风吹得有些发干，呈现没有血色的乌青色，看起来十分憔悴。

第58章
乔青接着嘲讽：“怎么，先生是觉得朕所言不过废话一句，尽可当耳旁风
乔青的语气颇不耐烦，大有若是乔玄敢接下这个抗旨不遵的大帽子，她便当场让人他血溅三尺。
不是开玩笑，乔青的眼睛告诉乔玄，他若是敢认，她便敢这么做。
乔玄便意识到，在天子心里，杀了他带来的麻烦，可能比不杀他更少一些。
这宫殿里还有其他人，他是在逼自己犯错
乔玄自然不会主动承认自己抗旨，他一言不发，像是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天子的话像是打在棉花上，场面一度僵持
一直伺候乔青的宫人知道主子要出口气，她唱白脸，太子的大伴李吉便开始唱起红脸。
“陛下，老奴斗胆多言
这也是李吉从小同太子一起长大，否则哪里敢用这种语气对做主子的说话。
而且听上去这话是在为乔玄着想，实际上就是火上浇油。
果然，下一刻年轻的天子便讥诮道：“若是乔郎为朕的老师，朕自然要尊师重道，可没听说过哪家做嫡兄的，还要尊重妾生子的老师
就算丁夫人为贵妃，有品级，可册封她为后的圣旨还没有宣读，她便一日是贵妾，乔青话说得难听，却让人揪不出什么错处
说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若乔玄是教导她，她理应不能做出这样一点也不尊师重道的事情来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朝堂中那么多人都选择站在丁夫人和二皇子的队伍里，就算皇次子是个草包，只要他肯听从乔玄的教导，这朝堂也不会治理的太差。
乔玄站在天子的角度，认为这怨气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作为被羞辱的当事人，他又觉得天子的话过于刺耳。
乔玄作为一朝重臣，又是皇次子的老师，难免同太子有所接触。
他最初看乔青，便觉得此子心性不佳
太子身子骨不好，被病痛折磨得脾气也很坏，在学习上也没有什么天赋。
，除了为中宫所出，身份尊贵，可能力和品性都远不如二皇子，并不是乔玄认可的储君。
乔玄并不是循规蹈矩之人，否则也不会选二皇子，可偏偏天意弄人，登上大宝的却还是这位皇太子
这是乔玄第二次对乔青看走了眼，第一次是在皇帝临终前，他并未在场，可从同僚耳目的寥寥几句之中，可以还原当时情景
太子的言语举动，在皇帝死前的隐忍不发，让他重新评估了太子心性，或许从一开始，知道父亲不疼爱自己的太子就有所隐藏，一个憨直率性的太子，比起聪明到人人夸赞的儿子，更让作为天子的皇帝放心
天家无父子，做皇帝会希望孩子出息，可越年迈，会越害怕羽翼丰满的长子。
可今夜，他看着乔青讥讽的眼，满怀恶意的嗓音，心中喟叹。
乔青心胸果真极为狭隘，并非明君之主
乔玄脑海里冒出这些念头，其实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但乔青让乔玄过来，可不是和他玩什么一二三木头人的，没有得到回应，她显然已经没了耐性，便道：“既然乔太傅路上不爽利，不小心摔断了胳膊，连衣物都没法解……珑烟！”
“奴婢在
应声的是个穿着浅绿色袄裙的姑娘家，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相貌生得十分秀美，这是平日里负责为太子整理衣衫的梳洗宫女
“你去替乔大人解了衣衫
“是
珑烟话音刚落，乔玄便打断了她：“陛下看错了，臣的手无疾，只是方才来时路上风雪太大，堵了耳朵，听不太真切您的话
乔玄终于出了声，他若是再被动的承受，天子定要得寸进尺，她方才说自己断了手，免不了就要让这宫女直接折了他的胳膊，伺候皇帝的宫人自然是未曾嫁过人的，天子做得过分些，免不了还要为他赐个女人
乔玄又想起来几位大臣带回来的宫装女子，她们回来的时候，脸上都戴着面纱，莫非他先前猜错了，天子今日发疯，就是要以这个借口在他们院子里明目张胆的安插眼线。
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不是乔玄想要的
乔青可不知道乔玄这颗七窍玲珑心心思转了百转千回，她要是能知道乔玄怎么想的，只会嘲讽他自作聪明，想的太多
开玩笑，她乔青是那种羞辱人还要弯弯绕绕的人嘛，她只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羞辱他！
昔日的仇人不高兴了，她就开心了
她往躺椅上一靠，又拨了拨了青釉莲花灯的灯芯，让殿中灯火更亮。
乔玄顿了顿，手指搁在了自己的衣襟处
接受了现实之后，脱衣服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皇帝不过就是想要看他羞窘的表情，他若是坦然，对方自然会觉得无趣。
乔玄的语气温和下来：“陛下之命，臣不敢不遵，不过宫中还有几位姑娘，还请对方避让一二
这些京城的贵公子，哪个不是让丫鬟小厮伺候，洗个澡还要人搓背，肯定老早就被人看广了。
而且名士多风流，便是乔玄清名极好，在乔青眼中早就没有多少清白可言。男人就是矫情！
虽说如此，乔青还是应允了姑娘们的要求，摆了摆手：“珑烟，你们先退出去吧。”
乔玄的外袍便落了下来，他的动作没有扭捏，眼神中似乎也没有其他人，就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实物表演，演的是沐浴戏
太监们的眼睛火辣辣的，似乎想要从乔玄的身上盯出个洞来。
乔玄的大氅落在了地毯上，露出里头带着竹纹的长袍。太子畏寒，这宫里点了地龙，穿着薄薄的外袍也不会觉得冷，乔青的手指敲击着长椅，清脆富有节奏的响声和乔玄的心跳声融为一体。
“乔大人，朕没有喊停，继续
乔玄没有迟疑，纯白色的外袍像是云朵一样，垂落下来，叠在了深色大氅上，有一种零乱鲜明的美丽
“继续
上半身都脱没了，看着的宦官们吸了口口水，眼露艳羡。
乔玄被称作玉郎并非没有道理，他看着清瘦，穿着广袖仙气飘飘，但肌肉却很结实，像是玉石一样漂亮
乔青终于从那种表情不过如此的状态中兴奋起来，起了身，招呼道：“给朕研墨。”
小太监立马为她端过纸笔来
乔青一边画画，一边道：“朕和皇弟都曾画过美人图，但乔郎曾经说，朕的画艺不如皇弟，但朕想，那只是因为画中人不行
她顿了顿，接着道：“今日我起了画兴，朕彻夜难眠，唯一想到能够替朕分忧解难的臣子，便唯有乔郎，想来乔大人不会因此怨朕吧
乔玄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挤出来的：“臣不敢。”
乔青冲他一笑，年轻的太子肖似生母，容色宛若好女，她平日里阴沉着一张脸，如今展颜轻笑，在摇曳的灯光下，有几分浓烈的艳丽之感
“便是心有怨言，朕也不介意，反正你得憋着。”
乔玄手指朝掌心紧扣：天子这贱兮兮的语气，好气哦！
乔青慢慢画完了画，全程很是入神
按理来说，天子并没有想要以那种龌龊的方式羞辱自己，乔玄应该庆幸，可是被对方当做一个工具人，呼来喝去，完全无视的样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乔青的兴致真的挺好，一幅画大概画了一个时辰。
画完之后，她将那副美人图卷起来，塞到了乔玄的裤腰带里：“朕要睡了，今日有劳乔郎。”
乔玄瞥了一眼，天子的画技的确大有进步，画的栩栩如生，极为……淫/靡
她下令逐客，结果乔玄在寒风中才走了两步，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昏过去之前，他还听到年轻的天子在耳侧讥讽：“都道乔郎心胸宽广，朕看不过如此。”

第59章
乔青让人把拿钱就可以赎人的这条消息很快散播出去。
毕竟这新令刚下，她也要给人适应的时间。
不过因为入夜的关系，这些人监狱一夜游还是要的，而且没有牢饭吃。
如今监狱监察这一块，在张纵的治理下已经清廉许多，不像以前，贿赂一下牢头，甚至可以能够让让替自己坐牢，这牢房对权贵而言如同虚设，坐牢坐得比外头还舒服。
这些个平日里享多了福的官员，从温柔女儿乡中过来，就直接被扔进脏的不得了的地牢里。
要知道现在是夏日，不是冬日，炎炎夏日正是蛇鼠蚊虫肆虐的时候。
这牢里关着的犯人，不少都是出身很差的，在这个地方关久了，碰到老鼠都能眼冒绿光捉来吃。
浑身又脏又臭，皮糙肉厚，蚊虫不侵。
但这些身娇肉贵的官员就不一样了，就是没有吃得白白胖胖，他们的皮肉也细嫩许多，才进了大牢里待没有多久，浑身上下就被咬的一个个的红包。
等到这些都吃够了苦头，才有牢头走进来，一甩鞭子：“大晚上的，叫什么叫，就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把你们放出来。”
那牢头吼完，等安静下来，又咳嗽了两声：“不过呢，陛下仁厚，传了信下来，说这法令新改，过往的事情，她就不计较了，只是如今西北战事吃紧，诸位大人却还沉溺于秦楼楚馆，俗话说的好啊，这温柔乡，英雄冢……”
这当然不是什么大俗话，这种文绉绉的句子，也不是他这种大字不识得几个的衙役写的，反正是上面拿了折子来，就让他们按照这个背的。
这些牢头拿出了平日里对待那些没法翻身的犯人的气势，先是一阵恐吓，又软言好语，好心劝慰：“陛下说了，各位大人若是肯为将士们的军备出分力气，那就能早日出这牢中，要是不愿意，那就等打完了仗再放出来。”
牢头们把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战术，在这些平日里抬着下巴看他们的官员身上运用到了极致。
当然，他们口中这个为齐国将士出分力气的意思不是让既然跑到沙场上去行军打仗，毕竟都是一些连鸡都杀不死的废物，更别说去刺敌杀人。
翻译下天子的话，出力气就是要钱，而且要的价格还十分的高昂。
若是不拿钱来赎的，囚犯在这腥臭肮脏的地牢日子就会比今日过的还苦。
这才一个多时辰，就很多人已经难以忍受了，等打完了仗放出来，那黄花菜都凉了，要是一直困在这牢狱之中，那他们出来就成了全京城的笑话。
虽然被抓的官员不只是一个，还有其他一些人，有的甚至不是官员，是以可能和刺客勾结的名义抓进来的。
反正今日的羽林骑，把该得罪的人都得罪了，就多抓几个人来冲业绩了。
而且相对来说，只抓一两个人，这些人会怀恨于心，他们把人都抓了，比一笔自己的同僚，只要脑子没多大问题的，也应该知道他们这是奉命办事。
毕竟都到了这个时候，这些连带着被抓进来的人哪能不清楚，什么刺客，就是皇帝因为战事发了大火，有心要磋磨他们。
听了天子开的价钱，家中富裕又吃不得苦的官员当场便嚷嚷说：“多少钱，我交，快把我放出去！”
那先前说话的牢头一张老脸笑成了菊花：“哎，诸位大人莫急，这钱呢，要到明日我们通知了府上，拿到了钱，才能放人，如今城中都宵禁了，还请诸位稍安勿躁。”
虽是这么说，这里抓的地位高的，还有最前面几个说肯给钱的，牢狱都给拿了褥子，不吭声的，就什么都没有，将就着在茅草堆上过一夜吧。
天子颁布新令，还闹得长安这么大的动静，最高兴的便要数那些个丈夫喜欢去青楼的。
虽然说她们的相公被抓了，并非好事，可知道自己的倒霉丈夫并非孤身一人，她们却又忍不住觉得十分痛快。
毕竟不管爱不爱自己的丈夫，作为女人是就没有哪个会高兴听到自己的男人在外**，日夜不归的。
对那些狗男人来说，他们自然是乐得快活，可是对她们来说又烧钱，又伤肝。
偏偏那些文人墨客还特别喜欢围绕着妓子作诗，有的还热衷于为那些瘦马赎身，实在是让她们作呕。
就算是乔青，也没有办法一下子就封了全国类似的机构，毕竟一下子都封了，就容易引起反弹。
而且上有对策，下有政策，长安城就在天子脚下，好管，那其余地方呢，还是不行。
说到底，想要大力改善现状，就是要废掉这个奴隶制度。
不过禁止官员狎妓之后，现今狎妓的风气会好很多，毕竟潮流都是自上而下的，上面的人禁了，下头的人自然会收敛一些。
如今天子出台了法令，直接禁止官员出入秦楼楚馆，尤其是负责监察的官员，若入其中狎妓，更是重罚。
乔青给了好几次机会，即便是监察科的，也没有说第一次就要把人的帽子摘下来。
毕竟一两次可能是有心人算计，逮到五六次，那这个人就是没药救了。
不会撸掉官职，又让她们的丈夫吃了教训，要不是丈夫还在牢里关着时机不对，她们高兴得简直想要从大街上买两串万响的鞭炮回来庆祝。
当今天子虽是喜怒无常了些，可从这一条来看，倒是个好人。
这些狎妓的官员一夜都没有能睡得安稳，乔青出了一口恶气，心中畅快几分，倒是早早歇着了。
夏日天亮的早，她因为昨日睡早，次日一宿便起了。
结果一睁眼，就见自己的帐子外头多了个人，冷不丁把她给吓一跳。
掀开帘子一看，站在外头的不是旁人，正是她昨日打算去看，临时却改主意回宫歇着的宴玉。
“国师怎么来了？”
难道是知道她昨日单方面的鸽了他，也不应该啊。她又没有和宴玉约定好行程。
再说了，她也不是故意要改行程的，只是昨日到底还是为西北战事动了怒，她身体不好，心闷的厉害，就想着先歇息。
结果她倚在软榻上，听了一段牢里那些官员今夜闹出来的倒霉的笑话，上眼皮就和下眼皮打架，没精力再管别的。
乔青揉了揉眼睛，再看站在她面前的人，还是宴玉没错。
宴玉今日的打扮竟然和她昨日看到他的时候一样，而且看起来还有点灰扑扑的，大概是光线的导致的错觉，国师生得这般好看，便是站在破茅屋中也会发光。
宴玉昨日连夜做好东西，一完成便冲入了天子所在的甘泉宫，要把自己的成果拿给他看。
这个时间点，便是宫里最勤奋的人也没起，夜半三更，北斗七星还在夜幕之上挂着。
宴玉人冲进去一半，便被人拦在了外头，伺候皇帝的宫人说天子昨日伤了神，要好好歇着。
宴玉的事情确实很重要，可只要不是什么薄太妃上吊自杀，等着天子去营救这种事情，那再重要，也不急这一时半会。
可大概宴玉气势太盛，作为皇帝面前的新贵，大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他冲进来的时候，也无人敢强行拦他。
还是那贴身伺候天子的小太监高福挡在屏风面前，愣是梗着脖子说：“陛下这些时日伤神伤肺，本来身子骨就不好。难得有一日能安心歇息，便是天塌下来，也不能扰了天子清眠。”
这个小太监护主护的实在是厉害过头了可这么一句话，宴玉的脚步硬生生停下来了。
他想起来初见时，观天子面相，虽不能看清具体情况，却也觉得对方面容略显苍白，实在非长寿之相。
乔青的确一直以来都体弱多病，以前做太子的时候，身体病加心病，基本上三天一小病，十天一大病。
这种小病一般指的就是着凉咳嗽之类的大病就是发热烧上一两日。
翻了翻中书舍人记录的天子起居注中，乔青登基以来，情况比做太子的时候要好了很多，可也免不了个把月要生病一次。
这段时间天气炎热，天子怕热得厉害，可是接触的过多的凉气，脾胃又不适。
都怪天子醒着的时候，大多数时间都精神力很好，只要是有外人在，从来不会没骨头似的躺着，往往就让人忽略了他的羸弱。
当时高福说的话，不仅被宴玉听进了耳中，还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的脚步才停下来的。
乔青有两分困倦，打了个哈欠问宴玉：“国师在这边等了多久了？”
“不长，只一会儿。”
其实足足有一个半时辰，怕耽搁了乔青休息，他愣是没出声，只在帐子外站着。
“怎么不坐着等？”
“陛下这可就冤枉了奴才，是国师说站着好。”
宫里这些人哪敢怠慢国师，请国师在外头歇着，要椅子要软榻，那叫一个应有尽有，可是宴玉非要站着。
其实是因为国师和天子龙床隔了半人高的屏风，坐着的话，宴玉就看不到屏风之后的人。
宴玉说：“陛下便是日日坐着，才一身都是病。”
“不说这个，国师来寻朕，到底所为何事？”
宴玉便动了动嘴唇，说起自己来意：“我改了改攻城弩，想请陛下去看看。”
这个弩，指的不是拿手里的，而是大型的弩车，曾经在战国混乱的时期，被誉为冷兵器之王，杀伤力无比巨大。
乔青立马精神了：“那还不带朕去看看。”
宴玉却撇过脸去，耳根有点红：“等陛下先换好衣裳再说。

第60章
可就算是她生得俊俏，那乔玄也并不丑，也就勉强比她差那么一点吧。
她宫中已经有姬妾，还是个年少时候就跟了她的女人，乔玄却是洁身自好，世家勋贵出身。
在她已经要做媒的情况下，一个只见过她一次面的女人，说什么对她一见钟情，痴情不已，谁信！
反正乔青不信，她直勾勾地看着这位韩国公主。
美人梨花带雨，也是楚楚动人。可对方连直面她的眼神都不敢，哪里是什么看情郎的眼神。
这分明当她是软柿子，冤大头！
乔青原本是好意，想这这位韩国公主硬生生被退货，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思来想去，也算是给她找了一个好人家
齐国重臣，配这位小国公主自然是够的，而且说句公道话，乔玄这个人不咋地吧，到还是能称得上一句世家风骨，他若是真的娶了这位公主，就算不能给她一个多么美满的婚姻，却也不至于做出什么宠妾灭妻的龌龊事来
但现在好了，她一片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竟然给人讹到她头上来了！
简直是岂有此理！
乔青怒从心头起，原本被今日诸多的礼物哄得高兴的心情一扫而空。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条大冬天救了蛇的农夫，一片好心肠，反倒被它咬上一口，实在可怜，委屈至极
乔青一委屈，怒极反笑
她拂袖一扫，酒盏便从桌子上重重摔倒了地上。
年轻的天子笑了，笑声还十分爽朗，看看着他的眼睛，还有完全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在场的宾客酒都醒了大半
自先帝死后，太子从处理先皇后事，到他登基以来，臣子们见过很多次太子笑。
他以前总阴沉着脸，让人感觉阴鸷寒冷，是个十分不好接近的人
因为天子对你笑得越灿烂，有时候还真不是什么好事
有人在心里唏嘘：这天子还真是，一点也不像是个年轻的男人。
天香公主是个美人，还是个十分出众的美人
这就是人的劣根性，对爱慕自己的人，总是会多善待两分。
可谁让乔青不是个真的男人呢，她一恼，话也说的毒了：“公主真是好大一分痴情，她不是要撞死吗，你们拦着她做什么！”
那拦住公主的本是齐国人，听天子训，自然松开手来，低眉顺目，表情讪讪，不敢妄动半分。
美人公主被他们像是避开瘟疫一般撇开手来，柔柔弱弱的摔在地上，真是好不可怜。
哎，天子当真是铁石心肠，这般美人也是丝毫坐怀不乱。
有些臣子看着那楚楚动人的美人，都替皇帝感到可惜。但他们面上依旧教人瞧不出半点来。
美人再美，那也是韩国的人，同大齐没有什么关系
韩国特使的脸都青了，可是还没有等到他脑子转过来，拿礼法辩解，乔青就把火烧到了他的头上
“韩国特使，你方才进来的时候，说的是为朕贺喜，原来你们韩国的规矩，就是在人家大喜之日，找个女人上门来寻死！这就是你们的居心，是要咒朕这个天子坐不长久不成！”
这可是天大的一口锅，被乔青这么盖在了韩国头上，这韩国特使腿一软，差点就没磕头给乔青跪下了
好歹是一国特使，就算他们是个小国，在别国强压下只能唯唯诺诺，但他到底还是维持住了自己的尊严
他脸颊发烫说：“公主只是对陛下一片痴情，一时糊涂。”
乔青冷笑一声，突然唤道：“高福！”
应声的是一个小太监，看穿着打扮，应当是个小黄门。
小太监个头生得不高，但皮肤白皙，甚是眉清目秀。
乔青接着说：“高福，你且随这位韩国特使回去，便对那韩国国君道，你非他不可
高福忙诚惶诚恐道：“使不得使不得，陛下，小奴从未见过韩国国君。”
“朕听闻那韩国国君十分英伟，你见到他肯定对他一见钟情！”
这四个字，乔青咬得很重，几乎就差直接明骂韩国公主不知廉耻了。
脸皮这种东西，不是礼法给的，也不是讲规矩给的。
乔青能坐在高位上，这么多人捧着她，讨她欢心，是因为她长得俊俏嘛，当然不是，是因为她是齐国的天子！
管什么虎视眈眈的臣子，野心勃勃的世家，还有封地上的藩王。
至少此时此刻，在这座王宫之中，她就是最大的那一个，女子之身不暴露，她就是众人眼中的正统
皇帝看向自己的侍从，直接吩咐说：“这位公主既然有心要为韩国来找朕的不痛快，非要为朕的喜宴添点红，自然要如她的意，还愣着干什么，让她撞，撞不死算在朕头上！”
韩国公主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什么，没在动了，就用很是复杂的表情看着这位皇帝。
她当初说出方才那一番话，自然不是真的对乔青爱慕之深，非他不可，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齐国年轻的天子竟是这么个不按常理出牌，肆意妄为的暴君。
这话对在场的韩国人而言，太诛心了，太可怕了。
韩国特使明明穿的衣服也不算厚，到这个地方来的时候还觉得冷，此时背上的汗却已经打湿了他厚厚的衣物
他的大脑已经快要宕机了，脑海里只有几个念头。
若是公主真的被齐国的侍卫抓了在柱子上撞死，不仅是公主完了，他也完了，指不定韩国也要完了
说不定今日这齐国发作，就是要以此为借口，出兵攻打他们韩国呢！
韩国特使冷汗涔涔，觉得自己似乎看穿了年轻的齐国天子的险恶用心。
他当即扑到在那来捉齐国公主的侍卫前头，也不管什么士大夫的面子，大喊大叫说：“没有没有，是我家公主突发癔症了，王上恕罪，我们王上会为今日之事向陛下赔礼！”
这个赔礼，就绝对不是一两句对不起就能轻飘飘带过的。
听到有钱拿，乔青的神色这才舒缓两分，她也真不是想要在今日处死人。
这又不是昨天的接风宴，连着两天都弄死人，多不吉利啊。
她又笑道：“瞧韩国特使给吓的，什么赔礼，朕又不是老虎，早说公主有疾，朕难道还会难为美人不成，行吧，冯德喜，为特使带路，让他们回去早些休息。”
这话听起来一点也不好听，韩国特使却是如蒙大赦，诚惶诚恐的告了谢，便带着美人公主走了。
乔青又朝着众人举杯：“方才节目甚是助兴，继续继续。”
韩国可不是压轴节目，剩下该给她的贺礼可不能不给。
不过经此一闹，倒是没有谁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乔青送美人了。
连着楚国特使，也选择暂时按下联姻之事不表，免得齐国天子又翻脸吓人。
高福攥紧拳头，天子并不打算娶天香公主为妃，他高福就有义务捍卫自家君主眼睛的清白！
总而言之，不管他是男是女，脱了都是污乔青眼睛，高福不男不女，在宫里就是伺候人的命。
乔青绕到屏风后头，给这位“公主”留了两分颜面，冯韶华忍了这么多年，在这个时候虽觉得有几分屈辱，可到底有求于人，换做是他，也不见得比齐王少几分谨慎。
高福手里拿了块帕子，动手捏了捏，确定是真男人，才扯着嗓子说：“陛下，公主所言属实。”
后者拉上裤子，一张脸一会红一会儿白，表情很是难堪。
高福看他表情，嘴撅起来能挂油壶，这公主一副被他这阉人脏了手的姿态，他还不乐意呢，他把那帕子扔到了一旁，碰过了污秽之物的东西，他不要了。
一个送上门的公主，若非乔青吩咐，他才不做这种事情。
乔青并没有马上应允冯韶华的请求：“公主有心了，你的诚意朕收到了，今日且回驿站去，静候几日
天香公主急切道：“陛下……”
“朕并没有应允你什么，公主说的好处，齐国能不能拿到另说，可若是我把这个消息递到韩王妃手里，想来她肯定愿意为你的性命付出一些代价。”
若是韩王真的是冯韶华所言的昏庸好色，那韩王的枕头风肯定特别好吹。
都是获取利益，冯韶华这边许诺的还只是一纸空文，未来的一切什么都看不到。

第61章
“陛下，臣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乔青十分无情的击溃了他的挣扎，又重复了一遍：“朕说的便是你的副将魏寒，在西南军中，还有两个叫魏寒的副将不成
“可是陛下都不曾见过魏寒
魏寒不仅是顾萧的副将，还是他的兄弟，在战场上曾经救过他的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好战友。
和他不一样，魏寒出身商户，因为家中出了变故，投了军。
他顾萧有爵位，还有祖父父兄留下来的人脉，便是成了皇帝的太子要动他，也要掂量掂量这些背后的人。皇帝想害他性命，豁出去，也不是找不到能够庇佑他的人。
但是魏寒不一样，那些长辈，是不会为了个无足轻重的外人公然和皇帝作对的。
说到底，顾萧到底年轻，他的确热爱齐国，热爱自己的故土，但有自己的傲气，不是那种愚忠之人
皇帝不仁，他也不会傻傻得站在那里挨打
乔青见都不曾见过魏寒，却问他要这么个人，能做什么，肯定是想拿魏寒做人质要挟他，或者是通过折磨魏寒来敲打他
这么一想，顾萧的眼睛就有点愤怒的发红
乔青看他神色，就知道顾萧想差了，老天爷在顾萧身上显然是公平的，给了顾萧行军打仗的天赋，在其他方面却让他少了一根筋，她也没有见过顾萧作战，这个时候真的怀疑这个家伙是不是纯粹是运气好
她可都看见，这个铁憨憨的手都紧握成拳了
乔青从椅子上慢慢直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萧，她的眉眼带了几分戾色，一改先前在外头的和颜悦色，厉声呵斥：“给朕跪下！”
顾萧被皇帝的变脸惊到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乔青便极快地冲着对方的膝盖上重重地踢了一脚
这是大冬天的，她穿的是厚重的棉靴，齐国男子长靴的款式都是大且沉，踢在顾萧身上绝对不轻
顾萧好歹是个将军，身手何其利索，条件反射一般的就要躲，不仅是躲，他还伸出手来要抓住乔青的腿，想借势把她甩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乔青腿上工夫来不及，声色越发狠厉，直接动手就在顾萧脸上扇了一巴掌。
“顾萧，你好大的胆子，胆敢袭君，犯上作乱！”
顾萧拿胳膊下意识挡了一下脸部，天子的巴掌就扇在他的胳膊上。
他是皮糙肉厚，可乔青用了不小的劲，也多少和其他皇家子弟一起习过武，这一巴掌极为响亮。
顾萧到底是记起来，眼前这个脾气坏的很的小白脸并不是昔日不受宠的太子，而是齐国的君主。
他想要把乔青甩出去的手硬生生的缩了回来，然后老老实实的跪在了乔青跟前。
乔青看了眼自己的手，都被反作用力打红了，她泄愤似的又踢了顾萧一脚。
对方身上已经解了沉重的甲胄，凭借着年轻力壮，穿得也不厚实，饶是他皮糙肉厚，硬生生扛了这么一脚，也是觉得痛的
征战沙场，顾萧吃了不少苦头，这样轻微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但他心中觉得特别憋屈。
可能是因为乔青在来的时候，在文武百官，在百姓跟前给足了他的面子，结果随便就翻了脸。
没有期待，就不会难过，这太子当了皇帝，果然还是个阴险的小白脸。
乔青懒得管他们之前的旧怨，既然顾萧收了她的好处，那就得把事情拎清楚，她不容许自己未来的得力爱将这么没脑子，说出去都丢她的脸
踢了一脚之后，她就收了攻击动作，只问顾萧：“朕说了要对那魏寒做什么了？”
顾萧摇头
乔青又问：“这魏寒是你的心上人，还是你私下里结了亲的妻子？”
顾萧抬起头涨红了脸：“陛下什么意思，这般侮辱臣与知己好友的情谊。”
京城里的确有好南风，豢养男童的世家子弟，可他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乔青冷笑讥讽：“既然不是，那你方才对朕摆一副活像朕要夺你妻子的臭脸是什么意思？”
顾萧立马摸了摸自己的脸，这里也没有镜子，他看不清楚自己脸上表情，难道他方才真的表现都有这么明显，都让皇帝看了出来？
乔青一张利嘴，句句是戳在顾萧心上的刀子：“是，你表现的就是这么明显！一副要把朕生吞活剥了的样子，为人臣子，如此大逆不道，朕只不过轻轻踢了你一脚，没严惩你这犯上的大罪，你如今倒还给朕委屈上了
在没有见到顾萧之前，乔青还有点拿不准要用什么手段来对付顾萧，但今天这短短时间的相处，她心中有了决断
这种憨憨，放在身边，那是远香近臭，还是替她牢牢的驻守边关，开疆扩土来得为妙。
什么君臣和乐，秉烛夜谈，是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在她和顾萧身上的。
乔青声气十足，说话的节奏不算特别快，可一字一句格外有力，听起来就很有道理的样子。
顾萧回过劲来，怒意没了，背上却出了一身冷汗。
仔细回想，皇帝的确还没说什么，只是一开始，他心中就抱着对皇帝极大成见，乔青在城门的那一处，他心中的确有所触动，可更多还是认为他是在演戏。
人一旦带了偏见看人，那乔青做什么，他便会先入为主的往坏处想。
顾萧自觉自己并不蠢笨，可挨了乔青这劈头盖脸一顿骂，便觉得那没有被扇到巴掌的脸颊火辣辣的发烫
他气焰全消，小声辩解，弱弱挣扎：“可是陛下不曾见过魏寒，兴许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
魏寒并非京城子弟，太子因为体弱的缘故，从来没去过地方。
“朕的确没有见过魏寒
她只是让人查了一下，顾萧身边有什么能人，家世清白，出身没有那么高贵，她好拿捏的。
世家清贵，就像是乔玄这样的，一个个傲慢的很，就算是他的确有能力，世家子弟第一利益也绝对是为自己的家族。

第62章
乔青的确是个喜怒不定的主，可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忍不住大喜。
她颇为阔气的安排下去：“西北大捷，赏！”
现在局势未完全明确，但是对于连着败退许多次，被逼得困在一座城池中的齐军而言，第一次胜利就意味着之后的胜利。
所以这次胜利不仅仅是实际上的，还是精神上的，一旦赢了，就意味着敌军在齐军眼中不再是打不倒的庞然大物。
他们和齐人一样，都是普通的人，会受伤，会流血，会怕死，还会溃败。
赏，就算是她穷，她也得赏，更何况这些时日，乔青挣了不少钱，收获颇丰。
之前她虽然对梁王放了狠话，心中也有所把握，可战争这种东西，天时地利人和都是决定输赢的关键因素，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乔青尽管自觉安排妥当，可说一点担心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她安排援军是火速往西北，又下了指令调动西北附近的军力增援，出动了金钱，这段时间在民间布下的人力物力，送去了大量的物资，做出来的半成品水泥以及她们目前生产的所有的十连弩和之前的五连弩。
按理来说万事俱备，可从当初的信使抵达到这封来自前线的捷报送到她的手上这段时间内，乔青每天都靠在练武场上锻炼一个多时辰，累到筋疲力尽才能勉强睡个安稳觉。
这一次打了胜仗，而且还是大捷，乔青总算能安点心了。
她算了算自己的账本，又拨了一点银钱出来，宫中自然会有专门的钱财奖励那些将士，但是这次虽说赢了，守将却是损失惨重。
朝廷的的钱财按照现在的账簿来既都是有规划的，什么时候该给钱，该给多少钱都要按照规矩来，乔青作为天子，更应该守这样的规矩，才能以身作则，规范下面的朝臣。
他要从自己的私库里拨出一些钱财，以个人的名义给予补贴。
想了想，乔青又拟了一道旨意，此次胡人侵犯大齐边境，凡是拿下那杀害齐军的胡人人头者，皆重伤，若是立下大功者，奴隶可脱奴籍，封十夫长，百夫长，甚至可官拜千夫长，他们不仅能够有用属于自己的领地，还可以拿朝廷的俸禄，带自己的兵。
乔青很早便想要拿奴隶制度下手，但是世家体大，想要彻底撼动这个政策，不是她一道旨意就能动摇的。
借助这此重伤齐国的胡人的机会，乔青就先尝试一番，试试水，等到他日废除奴隶制度，这就是先例。
她也不指望奴隶能够完全的消失，实际上，一直到后世，彻底推翻了封建王朝，人才不再分三六九等，在这之前，伺候人的奴仆一直存在，只是换了个名字，叫贱民，贱民的待遇同奴隶有些关系，不过还是有一定的区别。
就比如说历史上，有宫女太监，忍受不了皇帝，然后活生生把皇帝憋死的。
因为他们尽管身份低贱，因为贫穷入宫，可也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是人，渴望过出人头地，拥有权力。
但是目前的奴隶不会这样做，大部分奴隶，根本都没有敢奢想过自己为人。
乔青贵为天子，振臂一呼，百应，千应，甚至万应。
然而她还是太渺小了，齐国数千万人，仅凭她一个人的力量，其实很微弱。
因为民智不开化，那些世代为奴隶的人，他们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虽然有着人的外貌，可从某些意义上来说，和牲畜的性质也差不多。
她只能慢慢来，先提高民智，让他们有对更自由更美好的生活的向往，才能做到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的建立，是需要基础的。
乔青深吸一口气，在圣旨上落下最后一笔。
她这旨意刚放出来，次日上朝的时候，便有臣子出来阻拦。
“这些奴隶愚昧，而且难以管束，和训练有素的将士们根本不一样，陛下此令，怕是会扰乱战局。”
他们认为年轻的天子实在是太想当然了，那些奴隶，如何能够比得上精兵。
乔青却道：“此次战役，牺牲了我大齐诸多子民，这些子民的空缺谁来补？那些奴隶蒙昧，可身体却很强壮，君无戏言，倘若你们要阻止，那就有爱卿族中子弟去建功立业便好。爱卿族中子弟懂诗书，做精锐，就冲在最前线迎敌，若是做了逃兵，或者连敌军的一个人头都没有带回来，那就以叛国罪论处。”
乔青这话一出，抗议的官员就闭嘴了，还有仗着自己族中并无多少适龄青壮逼逼叨叨的，这次倒没有砸破头，乔青之间让人拖出去给打死了。
她的将士在外迎敌，这些人却为了自己的那么点小利益对她指手画脚，意图左右她的决定，谁给他们的胆子。
乔青前头还在为大捷笑，后面就瞬间翻脸，雷厉风行的处死了好几个官员，鲜血的教训足以让这些心中还有些想法的臣子们闭上了自己的嘴。
等到朝堂清静之后，睡了个好觉的乔青又开始处理另外一件事情。
当初因为狎妓而抓到地牢里的官员，在缴纳了相应的罚金之后，被陆陆续续的被放了出来。
细化的狎妓罚金制度并不是一视同仁，而是按照官员分级罚款，官位越高，俸禄越高者，那罚金的价钱就越高。
不过上面的官员都被禁了，那些喜好前往风月之地的，肯定也不会乐意自己的下属拿着给他们少了数十倍的罚金风流快活。
到皇帝跟前汇报的人，自然是歌颂陛下威武，这一言下去，下面的人将天子的圣旨奉若神言，不敢半点怠慢。
不仅仅是长安城，连着长安附近的一些城池，也按照天子严抓的这条法令折腾起来。
当然天高皇帝远，一些比较遥远的地方，觉得皇帝管不着，明着抓一下，私下里还是自由的很。
这种事情，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等到长安这边风气肃清，慢慢的，下面的官员为了讨上官的欢喜，也会稍作收敛。
就好像穿衣的潮流一样，宫里的贵人娘娘们喜欢什么，那贵女们就会流行什么，而等到这些潮流传到乡野间，长安城的贵女身上早就换了新款衣衫。
旨意已经下了，乔青没有打算更改，真正值得她注意的，是京城私下流传的传闻。
高福的耳目，从民间得来的消息，他听到的时候，表情是变来变去，和京剧里变脸一样精彩。
犹豫了许久之后，他还是大着胆子，在替乔青按摩捶肩的时候，便小声说：“陛下，民间如今传谣，说您那方面不太行，所以见不得别的男人也如此。”
乔青听到这个流言，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并没有想高福想象的那样勃然大怒，觉得中伤了自己男性的尊严，毕竟她本来就不是男人。
不过真的哈哈大笑太夸张了，乔青稍微调整了一下表情，嗤笑道：“朕行不行，他们是哪只眼睛看到了，哪只耳朵听到了。”
高福立马恭维说：“就是嘛，陛下金/枪不倒，一夜七次。”
天子若是跳脚，生气，反而说明踩中了他的痛点。毕竟一个身高九尺的男儿，若是听见有人说他是个矮个子，也只会嗤之以鼻，不以为然的。
乔青问他：“小福子觉得这长安城中为何会有这种流言。”
高福想了想：“奴才觉得，应该是这些人想要陛下开放这狎妓，为狎妓之事正名。”
有压迫就有反抗，他虽然不是个完整的男人，也没有感受过什么做男人的好处，可见过的人多，稍微还是能够了解男人的心理。
乔青摇摇头：“不，这流言能在京城之中，传到你的耳中，自然是有人推动。”
推动者的目的，可不是什么狎妓，而是想要以此逼迫她纳妃。
乔青唤了魏寒入宫，主动问起这个流言。
魏寒表情有些局促：“长安城的确是隐隐冒出这样的言论。”
听了这个传言之后立马又用另外一种舆论压了下来，反驳的声音说，天子只是禁官员狎妓又没有禁平民，这怎么能说是天子心胸狭隘，见不得旁人寻欢作乐。
魏寒叹气：“虽然臣已经安排人追查着流言的源头，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完全扭转陛下在百姓心中的形象。”
魏寒除了掌控银钱，还是舆论方面的负责人，他深知谣言之害。
流言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更何况，天子乃是一国之主，富有天下也让无数人艳羡，如果他身体有疾，其他的男人便会安慰自己，做天子也没什么好处。
“陛下尚无子嗣，这流言于陛下而言，怕是有碍。”
最好的辟谣手段就是皇帝赶快重新后宫嫔妃，生个皇子或者皇女出来，不管立不立太子，都可以证明乔青是一个很行的男人。
乔青冷笑：“这般人，管天管地，竟是把主意打到朕的头上来了。”
她吩咐了魏寒几句，让他按照她的要求去处理流言。
果然，正如乔青之前对高福说的那样，流言传开后不久，就有一堆大臣递了折子，上书天子，望天子纳妃。

第63章
发言的臣子都是聪明人，在因为战事惹恼了天子之后，没有人再敢在天子面前提这个话题。
等到天子用那些奴隶，打乱了战局，他自然要为战争的失败付出一定的代价。
倘若赢了，给那些脱了奴籍的奴隶的封地，绝对不可能划在长安之类的富庶之地。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什么损失，反而能够壮大齐国的威力。
既然胜了输了都没有坏处，何必跟天子对着干，白白招惹了他的不快呢。
乔青原本也没有打算把那些有主的富庶之地分给他们，但是一些没有开垦出来的平原地区可以给这些曾经的奴隶。
她先前说奴隶比这些官员强壮，并不是在说笑话，奴隶也是分很多种的，一些小孩子和女人，大多数都十分羸弱，因为吃不饱肚子，要干很多的活，一个个面黄肌瘦，死的也很早。
但是这里面还有很多做苦力活的男人，这些做多了苦力的人，力气要比寻常人要大很多。
他们虽然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可是生而为人，奴隶那么多，其中总不乏一些天资出众的。
有这些人的带领，只要给一块还不错的土地，送给他们上好的良种，他们都会成为乔青手里的兵。
而且作为给了他们身份，给了他们尊严和人权的人，乔青并不认为这些人会背叛她。
当然她也不会完全就对这些人毫无保留，还是会稍微安排人监察引导。
这些奴隶过得好了，乔青到时候分封其奴隶，号召他们努力的时候，她的话才有可信度。
对于身处于黑暗之人只要给他们一点光，哪怕是一点点他们也会非常努力的抓住。
等到这些奴隶变成平民，甚至变成一些官员，权利才能从世家手中悉数集中到乔青这个皇帝手里。
奴隶的事情像是黑夜中的暗河，面上平平静静，私下里波涛汹涌，悄然的发生着变化，暂时按下不表。
现在要关心的是天子纳妃，孕育子嗣的事情。
臣子们说的相当的冠冕堂皇，这些人并不提她是否有隐疾之事。
他们又不是脑子有病，稍微聪明一点的人也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刻意流传出来的谣言，甚至可以说，今日站在金銮殿上的人好些人正是这谣言的幕后推动者。
他们只说：望陛下看在苍生百姓的份上，能够广开后宫，绵延皇嗣。
对一个国家来说，人口是最重要的资源之一。
现在还不到后世人口爆炸的时候，齐国有大片荒芜的土地，需要大量的人力资源去开垦种植，提高生产力。
而一旦发生战争就要损耗大量的人口，他们以这一点作为切口，想要让皇帝松口纳妃。
这个世界上最好吹的风就是枕头风，便是再强硬的男人，枕边人说一些好听的话，不用说的太直接明白，稍微暗示一下，也能够让男人们改变主意。
当然这个前提是这些女人在皇帝跟前受宠，若是得天子厌弃，她们说这些话反而会适得其反，搞不好还会牵连自己的家族。
不过这些大臣们对自己的孙女女儿都很有信心。
真要是蠢笨如猪，他们也不敢送进宫去。
皇帝宫中现只有两个女人，她们早就对后宫那些位子虎视眈眈，特别是皇后之位。
早入宫，为天子诞下子嗣的人，总归是有优势的。
乔青听了这些人的高谈阔论，等待了一会儿，问：“你们觉得朕能活多少岁？”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天子怎么突然问出这个问题，憋了老半天，有个人站出来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乔青非常直白的说：“不用说这些虚话，朕可不求万岁。”
她问：“你们觉得朕能活到四十五岁吗？”
皇帝中寿命短的不少，但是超过五十岁的也不罕见，乔青提了这样一个数字，底下的臣子自然连声道：“当然可以”
乔青便慢吞吞地说：“那诸位爱卿可还记得，朕今年年岁几何。”
皇帝的生日过去也就几个月的时间：“陛下今年及冠，不过二十出头。”
乔青便一改先前的温和，当场翻脸：“是吗？我看在诸位爱卿眼里，朕正怕是活不过二十五！朕成婚才多长时间，就一天到晚想着往朕的床上送人！”
她才二十岁，这个年龄，就算是搁在后世也还不到开始被逼婚的年纪。
更何况她的后宫中并非无人，只是人不多，只有两个而已。
天子一翻脸，底下的人就要战战兢兢。
说了这样的话还不够，乔青又开始列这些臣子的三宗罪。
“朕还是太子时，就少近女色，比其他皇子通人事要更晚一些，因为太医说了正身体不好，需得护住元阳，抱元守一。”
乔青一本正经的继续瞎扯：“朕也知道绵延子嗣，为皇家，为大齐开枝散叶的重要性，但这个的前提是，以朕身体为主！齐朝国事繁忙，朕要先定国事，才能定家事。”
她声音陡然下沉，语气带了几分刺骨的阴狠：“朕年幼时时常生病，对生命极其爱惜。若是谁想要朕的命，朕不仅要诛了他的九族，还要刨了他祖宗十八代的坟！”
朝堂内一片寂静，往日里喜欢叨叨叨的言官，在这个时候也不敢冒出头来打断天子的长篇大论。
谁敢说自己盼着天子早死，就算心里这么想，那也不能这么说。说了就一个下场，自己死还要连累全家的那种。
乔青对这份安静表示的很满意，她又拖出那位正在地底下的先帝出来当借口。
“当年母后离世，朕同甄良娣，为母亲守孝一年，父皇仙逝，朕自然应一视同仁，为父亲也守孝一年。这话在登基起，朕就对你们说过好几次，可看来诸位爱卿都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一心想要让朕做这个不孝之人。”
先前说话的那批人，不仅不敢再说话，脸色都变得惨白一片。现在天子还没有说到对他们的处置，但是他们已经有了非常不祥的预感。
乔青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朕也没说一直不纳妃，只是现在时机不太合适而已，诸位爱卿若是非要逼朕做这个不孝之人，朕也不是不能如你们的意。但是……”
她在说这个话的时候，特意停顿了一会儿，牢牢地吊足了这些忐忑不安的朝臣的胃口。
“但是在这几年之内，朕怕是没有多少时间宿在宫中，更不要说雨露均沾。而且朕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新厌旧，过个几年呢，朕看厌了旧花，到那个时候，朕可不想再听到有脑子不清楚的人对朕这个毛病指指点点。”
乔青这个话的意思就是，如果现在他们非要把人送进来，就不要怪乔青几年不宠幸这些宫妃，到时候进了新人，这些妃子就再也没有得宠的机会，不能怪到她头上。
光靠一个女人那也不能怀孕，如果天子不宠幸这些妃子，她们却有了身孕，那就是明晃晃的混淆皇室血脉。那就是犯了大罪。
开玩笑，这些臣子管天管地，难道还想管她每天跟谁睡觉不成。
乔青这话一出，原本打着把自家女儿孙女送进宫的人就打了退堂鼓。
他们送女儿进宫当然不是让她们天天独守凄冷的宫中，一天到晚见不到皇帝，守个几年的活寡，然后从妙龄少女变成人老珠黄。
说完这些之后，乔青往龙椅上一靠：“行了，朕想说的话就这么多了，接下来诸位爱卿还有什么话想说的，想让朕广纳后宫的，有什么好名册，今日且一并报上来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没有了，陛下龙体最为重要，而且陛下孝心可嘉，那流言蜚语不过是无稽之谈。”
想要把自己孙女女儿送上去的人，当然不打算自己亲自举荐，而是让自己的门生好友写赞美的文章。
可现在这些允诺至交好友的人哪里敢把名字报上去，报上去以后就不是报恩，而是报仇了。
报仇总有机会能报，像他们这种人，就算是踩死仇人，也一定是做得干干净净，不会暴露在明面上。
这个时候报上去，那就是会闹的不死不休，而且还是不一定能报仇成功的那种。
毕竟天子想要纳妃，同这些位高权重的臣子，肯定还是要商议一二的。
这个早朝最后以平静的琐事收尾，今日早朝，国师宴玉并未出席，但是他事后还是从其他参会的臣子口中得知了事情始末。
他思考了很久，最后去太医院找来一些药草，研磨成小丸子，放在小瓶子里，送到了乔青面前。
乔青对宴玉鼓捣出来的新东西一向很感兴趣，拿着小瓶子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这是什么？”
宴玉顶着一张冰清玉洁，超凡脱俗的脸平静的道：“不伤身的壮Y药。”

第64章
乔青觉得国师的人设崩掉了，初次见面，宴玉就表现得十分不接地气，脑回路和常人不一样，她觉得这些其实都没什么。
毕竟世界上的天才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怪癖，上天给了宴玉这么多好东西，总会收回几样，不可能把他造的十全十美。
像宴玉，就明显是多了两分美色，缺了两个心眼。
乔青自认是个包容性很强的人，只要宴玉给她带来的收益远远低于麻烦，她就能很亲切愉快的看他。
更何况宴玉脸长得让人赏心悦目，就算他不做什么，作为一个漂亮的花瓶，他还具有很强的观赏价值。
可是作为大齐国师的宴玉，作为齐国的门面担当，怎么能顶着他那张吃花和露水的仙男脸蛋，说出这种虎狼之词！
她同宴玉这才几日没见，那些个兵火营的家伙到底都给他灌输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要知道几日之前，宴玉进她宫里，还为她穿短裤短袖斥责说她伤风败俗。
当时的宴玉虽然迂腐了一些，可是小脸蛋红彤彤的，那种纯情模样要多好看有多好看。
现在好了，国师一来就是给她献上壮/阳药。到底是人性的缺失，还是道德的沦丧。
乔青擦了擦眼睛，感觉宴玉身上这一席华美的白色长袍仿佛染上了什么脏脏的颜色，不知不觉的变黄了。
“陛下。”宴玉还执着的举着那个小瓶子。
乔青脸色变了又变，到底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颇有些咬牙切齿道：“好端端的，国师给朕这种东西干什么。”
宴玉秀眉轻蹙，如西子捧心一般惹人怜惜，可惜说的话一点都不符合他的出尘容貌：“陛下说要减少元阳外泄，说明肾气不足，缺少阳气。”
污蔑，纯属污蔑！乔青怒道：“朕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这样的话？”
宴玉想都不想道：“是陛下今日早朝时说的。”
天子斥责那些朝臣的话太厉害了，她骂的虽然不是全部的人，可忧心日后他们戳到了天子痛点。
当日早朝的人几乎各个都把那些话给记下来了，免得日后升官发财，自己爬到那个地位，飘得想些不该想的事情，这其中就包括太常所的夏启明。
夏启明能从事编撰工作，记性自然好，回去就鹦鹉学舌一般，一人分饰多角，一字不漏的，在自己的上司宴玉面前还原了当时太极殿上硝烟弥漫的场景。
毕竟他听闻国师同天子走得很近，万一惹怒了天子，整个国师府都要遭殃。现在太常所归属国师府管辖，他也是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
宴玉回去一想，成功的抓住了重点。
乔青说的：“因为太医说了正身体不好，需得护住元阳，抱元守一。”
重点是什么，是护住元阳，抱元守一。
前面那段什么少近女色，通人事的话，被宴玉刻意的忽视掉了。
他觉得天子的确身体不好，阳气不足。
但是是药三分毒，吃多了药对身体也有碍，所以他才特地去找了药材，配成了现在的药丸子。
乔青想起来她当时骂那些臣子的话了，当时她心中有气，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那是朕不想纳妃子，才找的这么个理由。”
“是理由，但也是事实，臣观陛下面容，的确气血虚浮，阳气不足。”
要不是在美人面前做某些动作，实在不雅，乔青真的想朝着宴玉翻一个白眼。她一个女人，吃什么壮阳药。
本来就是因为吃了类似的药物，导致她身体的雄性激素过多，现在的胸还是一平如洗，再吃下去，她可能就瘪了。
况且她的身体不好。对于常人来说没有毒性的药物，对她而言，可能就是剧毒。
乔青道：“国师的好意朕心领了，不过朕现在还在吃调理身体的药，这药要是单独吃可能没有什么害处，混在一起却有冲突，实在是不适合吃它。”
“我可以给你诊脉，根据你的身体情况再做调整。”
诊脉是自然不可能让对方仔细诊脉的，万一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性别怎么办。
乔青坚决拒绝，她把宴玉给的小瓶子推回去：“不了不了，朕宫中只两位美人，只要不日夜操劳，还是应付得来的，你看我气色多好。再说了，这东西既然这么好，国师还是留给自己用吧。”
宴玉的脸色一点点涨红：“我不要。”
他又没有女人，按照药理，多年没有阴阳调和，反而是要吃一些能让人清心寡欲的药物。
听到乔青说的只两位美人，宴玉心中有轻微不适。
都说天子后宫佳丽三千，齐国君主又是出了名风流多情。
“陛下是因为钟情甄夫人，所以才拒绝这药的吗？”
作为皇帝不可能不娶后妃，可是意识到乔青对某人钟情的时候，宴玉心中突然就生出来几分不痛快。
天子当时拒绝了那位韩国美人，完全是因为金钱才把后者迎娶入宫。既然如此，那他喜欢的肯定不会是韩国公主。
从这一点反推，也就是说，天子很可能非常喜爱甄夫人，以至于不惜为他拒绝韩国公主这般美人的求爱，还狠狠的斥责这些想要让他广纳后宫，绵延子嗣的大臣。
痴情的天子让宴玉不由得有些抑郁。
乔青觉得宴玉这个问题，问的很有些莫名其妙，难道宴玉同甄夫人有旧？
她仔细盯着宴玉那完美无缺的脸，意图看出被他掩饰的奸情。
当然，她什么都没看出来，只看到宴玉那双固执的凝望着她的眼睛。
乔青莫名其妙：“这同她有什么关系。”
天子没有否认，就是变相的承认。
宴玉顿时觉得今日的自己当真是多管闲事，他生出几分郁气，拿了那瓶子便要扔掉，乔青想起什么来，突然又抓住宴玉的手：“等一下。”
“陛下这是反悔了？”
乔青紧紧的抓住宴玉的手，两眼发光：“这药真的有用吗？”
宴玉看着自己的胳膊上天子白皙修长的十指，抿着唇道：“祖传秘方，绝对有用。”
不是宴玉自己的秘方，是他意外得来的方子，稍加改良之后，这世上绝大部分男人都能用。
“只要可是用了什么名贵的药材，能量产吗？”
“陛下大可放心，若是你想要吃，可以吃到吐。”
不知道是不是乔青的错觉，她总觉得宴玉说这话的时候，眉眼中带了几分讽刺，再仔细看，这张脸上又是平静无波。
“国师若是不用这药，那给了朕，可否让朕自由处置。”
都说女人的钱很好挣，漂亮的衣服，黄金首饰，可是男人的钱更好赚。
当年那蓝色的小药丸，从男人身上席卷多少财富，一小颗，就卖好几百。
那种蓝色的小药丸吃了还有副作用按照国师的说法，他手里黑色的小药丸，是却是能够补身体的。
现在的世道，有权有势的男人可以拥有多个女人，这也就意味着有相当多的一部分男人心有余而力不足。
而这些男人都很富有，他们愿意一掷千金花高价买这种神奇的小药丸。
什么羊鞭鹿茸之类的补肾圣品，之所以能够卖的那么贵，就是因为贵人们有着庞大的需求。
如果宴玉的药能有这样的作用，那将是多么好挣的一笔钱。
至今以来，宴玉从来都没有对他说过假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做出什么来就做出什么来，他说这药是祖传秘方，那就十成是祖传壮/阳秘方。
且不说乔青到底会不会吃，宴玉敢给她这个天子用，就说明对它很有信心。
乔青看着手里的小药瓶，仿佛看着那些金子长了翅膀从四面八方飞进她的口袋里。
但这毕竟是宴玉的东西，她想要，自然得经过宴玉的同意。
怕宴玉不肯，乔青迅速的打好腹稿，先把小瓶子放入口袋之中，又抓住宴玉的双手，声音抑扬顿挫，感情无比充沛说服宴玉。
“国师当真是朕的福星，你是否肯将这秘方献给朕，若是你不愿意，朕也不会为难你。可若是国师愿意造福普罗大众，朕对天发誓，绝对不会薄待国师。”
在天子亮晶晶的眼神之下，宴玉的脸色越来越红，他尝试着挣扎了一下，没能从乔青手中挣脱，声音也仿佛和他一夕之间变小的力气一样，越来越小：“你若是要，我直接给你便是，何必费这般心思。”
乔青便说：“那怎么好意思，朕又不是强盗，拿了你的东西，自然要给回礼。”
她可不是小气的人，更注重长期发展，倘若一味的索取，只会让宴玉寒心。
她脑袋里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作响，宴玉算是以技术入股，她可以一次性买断或者是给他提供分成的钱。
“国师想要什么，朕要是有的，只要能给的，都可以给你。”
什么传国玉玺啊，还有一些参与政事的权利，这些是不行的。
宴玉被她拽得有些头脑发昏，勉强找回理智：“我当年得到这个方子的时候，曾经给了对方一个允诺，说是在不违背道义的情况下，会帮他做三件事，陛下若是真心想给我什么，便也答应这三个条件。”
“那若是这方子没有取的好的效果？”
宴玉斩钉截铁：“这交易便是一纸空谈，做不得数。”
他没想好自己要什么，只是凭借本能，为自己讨来了一个有利的条件。
三张空头支票换一个源源不断产出财富聚宝盆，这样的买卖，她要是不做就是傻子。
乔青扬声：“高福，磨墨！”
一定要趁宴玉头脑不清之前，先把药方定下来。

第65章
乔青的确是久病成医，但是在药理方面也只能说是略懂皮毛，特别是在这个方面，她更是毫无研究。
她把这药方送到了太医院，让精通此道的几个太医看看这个方子。
这些个白胡子老头激动地连连拍着自己的大腿：“这药方当真是精妙绝伦！”
还有人主动站出来，想要问乔青要成品。
“方子的确写的妙，但具体效果如何，还是得试验一二再说。这瓶子里的药只有几颗，陛下不妨让臣试试。”
“哎，霍太医这就太拼了，您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让我来吧……”
“让我来让我来！”
太医院至今没有一位女太医，这些个男人挤来挤去，推推搡搡，面红耳赤地想要争夺这试验新药的权利。
嘴巴上说的再冠冕堂皇也掩盖不了他们那一点也不纯洁的私心。
乔青在心中冷呵一声：呵，这就是男人。
不管是三四十还是五六十岁，一个个都是色心不死，想要证明自己雄风仍在。
这种感觉，她反正是一辈子都没有办法感同身受了。
乔青摆摆手：“行了，一人一颗拿下去分了吧。等着新药做好了，再接着实验。”
不管怎么样，太医们的肯定还是给乔青吃了一颗定心丸，这买卖做的不亏。
剩下的就等着药效结果出来，再把这这个方子进行量产卖钱。
乔青倒不是很担心太医们会偷了她的方子出去，有些生意要做，不是有方子就能做起来的。
他们想赚钱，还得看自己是不是有这个命发这个财。
太医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都是些聪明人，不会做出自寻死路的事情。
宴玉得了天子的允诺，把那一方天墨宝晾干，然后折成小方块，封存到一个小匣子里。
他往匣子上落了锁，一把还不够，又在上面多加了几把，等到他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问天子讨要。
乔青从来都不怀疑这些世家子弟的对王乐的喜好，以及强大的消费能力，用来麻醉的五石散本来是一种药。
因为吃了能让人产生幻觉，吸食的时候会让人感觉自己身体飘飘然，羽化而登仙，就被冠了个对身体有益的名头，然后很快就被这些世家贵族们追捧起来。
就算有医者辟谣过，可因为谣言传播得太厉害，加上消瘦的体型受到众人的追捧喜爱，这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它有着一定的助兴作用。
它还是颇受那些世家子弟的欢迎，即便在后来，知道它并没有那么好，可五石散的价格依旧相当高昂。
乔青完全可以想象，当名为阳顶天这种货真价实的药物出现的时候，那些喜好玩乐的男人们为它疯狂的样子。
是的，这个恶趣味的名字就是皇帝随口胡诌的，男儿顶天立地，而阳顶天从某些意义上来说，一看让人就觉得很有画面感。
物以稀为贵，乔青想过要卖出去大批量的货，但是刚开始她一定不能让人觉得这种药物特别容易得到。
而且不行的男人们永远都不会愿意自己的毛病暴露在人前，所以刚开始她搞饥饿营销，先找准目标客户群。
比如说那些经常购买一些补肾气补阳气药物的人，一些色中老鬼。
再通过他们的渠道想办法送去一两颗药，等这些人尝到甜头以后，再想要买，就要开始收钱。
钱员外有一个好姓名字，叫钱金来，钱进来，而他的财富也应了他的名字，财源滚滚，家财万贯。
只是人生中千万事，不可能事事都如意。钱员外多的是钱，身体上却有些毛病，年轻时候还好，现在却经常心有余而力不足。
特别是家中有母老虎，外面又有美娇娘，这日日夜夜交公粮，搞得钱员外是苦不堪言。
好在他有钱，什么名贵的补药，就像是流水一样，哗啦啦的钱变成一碗碗汤药，灌进钱员外的肚子里。
当今这世道，女人怕不能生，男人怕没有用家里的女人还想要孩子，钱员外喝了一碗碗的苦药，卯足劲想证明自己可以。
钱员外背着手逛集市，他是一个很擅长做买卖的人，平日里便是无事，也会时常到集市上开逛逛，窥探并且努力抓住商机。
在看到泡在酒罐子里的一些珍贵药材的时候，他眼睛一亮，立马冲上去问价钱
猎户开了一个不低的价钱，在其他摊子上讨价还价，砍的店家怀疑人生的钱员外一口应允下来，简直就像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没有办法，这么好成色的产品可遇不可求。
对这种急需要这些货物的人来说，这些东西都是宝贝，哪怕明知是天价，也要把它买下来。
结果那卖货郎看他样子，说他是大主顾，又偷摸摸，递给他一瓶小药丸，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作为今日这些货物的赠品，让他试试看。
钱员外打开瓶子，里面竟然只躺着一颗药。
这免费的东西就是数量太少了一点，他想想那农家汉子挤眉弄眼的模样，一仰头，就着水把这药吃了下去。这药丸，入口即化，就是想后悔，扣喉咙吐出来都不行。
初用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觉，但是等到夜里，钱员外就深感觉那药丸的好处。
买必须买，以后这药丸就是他的大救星。
钱员外这样的人只是千万买家中的一个小小的缩影，这个想要玩，正如乔青预料的那样，以如同病毒一般的速度传播开来。
毕竟有相同苦楚的男人，社会心心相惜，并且分享各种好用之物。
通过这个神秘的小药丸，乔青终于如愿以偿地从这些人口袋里掏出一大笔钱，而且远比往日挣的容易的多，真是可喜可贺。

第66章
西北大军的这场战役持续了整整四个月，刚开始的第一个月，齐国连连败退，丢了好几座边城，虽然人少，可那毕竟也是属于齐国的地盘。
齐军吃了败仗，让皇帝跌了颜面，也让齐国跌了颜面。后来援军到了，局势瞬间逆转，齐军稍作休整，便乘胜追击，一路势如破竹打了过去。
这次总算换成了胡人的军队被打得很惨，不仅打下的城池都被夺了回去，平日里他们可以随意骚扰的一些边城也换上了那种强大的防御。
一堵堵灰色的墙壁，让这些脆弱的边城变成了坚固的堡垒。
让胡人恨的牙痒痒的同时却又无可奈何。
战争当然不可能无休止的打进去所以在反过来占了对方不少地盘以后，齐朝适可而止，双方达成协议，休战。
战争结束的时候，乔青又去了一次梁王府。
这次她只是很平静的通知梁王：“王叔，朕的将士不负众望，成功击溃了敌军，而且在朕的手里，不仅把当年你丢了的那两座城池拿了回来，版图还扩大了一些。若是你死了，到九泉之下见到父皇，想必也能有所交代了。”
乔青态度很谦虚，但是她提到梁王打过的败仗，就够扎梁王的心的。
一将功成万骨枯，就算是常胜将军也不能保证百战百胜，只是胜的次数比输的次数要多很多而已。
梁王也并非什么天生将才，事实上作为曾经的皇子，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坐镇后防，而非跑到前面去冲锋陷阵，毕竟在皇帝眼里，自己的儿子就是要比别人家的儿子金贵。
若是梁王随便死在战场上，即便是齐军打了胜仗，可能也会丢了小命。
虽然梁王的确英勇，当年他年少时，丢了西北两座城池也是不争的事实。
梁王含了一口心头血，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那两座城池并没有多少人，而且当时带兵打仗的并不是我。”
而且有件事他不得不说：“陛下说，若是西北大军败了，臣才会吐血而亡，可陛下打了胜仗。”
乔青说：“是啊，梁王大喜之下，犯了心疾，一命呜呼。
她也没有说错，不管是大喜，还是大悲，都是会死人的。
她又笑了笑：“王叔吓到了，朕开个玩笑而已，当时朕听到西北大军压境，齐军连连打败仗的时候，朕也是像王叔这样，震惊的不行。”
乔青命人给梁王斟酒：“当年顾萧打了胜仗，率领西南大军归来的时候，王叔喝杯酒吧。”
梁王没喝：“臣身体不大好。”
乔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王叔莫不是担心朕给你下了毒，放心吧，这酒中什么也没有。朕要是杀人，还用不着这个，现在便可往这院子里埋一件龙袍，再让人挖出来，治王叔一个谋逆之罪。”
见乔青痛快一饮而尽，梁王便也喝了一杯。
放下杯子，乔青便起身说：“朕来梁王府，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王叔既然病了，朕就不叨扰王叔了，你就好生歇息着吧。”
她没有抓到梁王谋反的直接证据，是不会这么简单杀了他的。
可是她这次调查到了，梁王的确同西北此次的战事有不小的关系，尽管他做得很是隐蔽。
正因如此，梁王必须死。只是死法不能是她杀死，而是梁王不幸死去。
在她的长安，让一个人合理的死去有很多种方式，乔青不能也不愿脏了她的手。
乔青前脚刚走，就听得身后扑通一声，梁王一头栽倒在地上。
王府管家忙冲过去，大声惊呼：“王爷，王爷你怎么了？！”
乔青停下脚步，看了跟着她出行的高福一眼，后者立马小跑回去，挤开管家：“让开，嚎叫什么嚎。”
他对着梁王人中又掐又捏，然后啪啪啪扇了梁王几个响亮的耳刮子，梁王因为疼痛悠悠转醒。
高福收了手：“王爷醒了，方才您因为过于激动昏过去了，您府上管家吼得还以为您去了呢，奴才学过些急救的法子，情急之下便对您用了，还望王爷恕罪。”
掐人中就算了，啪啪啪地扇巴掌算是哪门子救命的法子，梁王想到自己方才的头晕眼花，眼前一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可是看看天子，在看看这狗仗人势气焰嚣张的奴才，梁王愣是忍了。
梁王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回答：“本王自然不怪你。”
高福都说是为了救他了，既然是救命之恩，他难道能当着天子的面对他的是恩将仇报吗。
离开梁王府之后，高福又说：“陛下当真打算放虎归山？”
乔青冷笑：“虎自然是要放，只是它能不能归山可不一定。”
她会让梁王病重，便将他送回去封地，而回去路上，因为梁王身体太弱，就这么死在了半途中。
既然他说自己身体有所损害，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就算是假的，她也得让它变成真的。
解决完梁王的事情，乔青突然说：“高福，你说，人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面目全非？王叔以前其实不是这样的。”
原主其实对梁王还是有所依恋的，毕竟她没有能够享受什么父爱，甚至还期盼过，要是梁王是她的父皇就好了。
这也是乔青前期并不打算对梁王下手的缘故，虽说他是个不稳定的因素，可毕竟是亲叔侄，血浓于水。
天子的家事，高福不敢妄言，最后只说：“人心易变，或许是因为梁王离京城太久，同陛下生疏，但是奴才知道，我对陛下的忠心永远不会变。”
乔青笑了：“行了，你尽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人都是会变化的，就好像她那个便宜父皇，在一开始会立她为太子，说明并不是对她这个“儿子”没有过期待。
可是后来呢，他有了更爱的女人生下的更加健康，更加聪明伶俐的儿子，原本的太子就渐渐的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那位在她面前死去的一国之主，在活着的时候，心中可能也是想过要她这个太子死去，又可能临时后悔，到底于心不忍。
人心是最不能推敲的东西，包括她自己。
回到宫中，乔青看着西北新加的版图发愁。
他们这次抢了不少地盘，都是肥沃的土地，就等着人耕种。
边城人少，因为贫瘠荒凉，也是京城这些世家子弟不屑于打理经营的地方。
但作为天子的乔青却相当的重视，她在了解了西北那边具体地理情况之后，花了非常多的心思写下了一些相关边城建设的章程。
她沉吟许久之后，做出了她登基以来第一个涉及到民生，听起来十分冷酷，但是长久而言，绝对对那些困苦贫穷的百姓有益处的重大决策。
把那些多年遭了灾荒，处于地震、旱灾、洪涝多发地带的居民，迁移到边城那一块肥沃的土地上去。
对百姓来说对百姓来说，让他们离开自己的故居，是一件很难的事，落叶归根，被迫背井离乡在人们的潜在认知里，就是悲惨的，可怜的。
特别是那些生长于山村之中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迈出过自己的村子。对他们来说外面的世界是危险的，光怪陆离的。
而且大西北听起来就是荒芜危险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他们过去能干什么。
虽然天子在旨意中允诺的先迁移的人各种优厚条件，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有那种长远的见地。
不动，就是不动，反正天高皇帝远，管也管不着。
天子这令一出，意外的没有遭受到多少臣子的反对。
有些忠于天子的老臣上书劝谏，但天子执意如此，劝也没有用。
乔青下了决定的事情，便容不得更改，这一点文武百官也有所了解。
更何况这算的上天子登基第一年做的第一个重大决策，若是他连这个权利都没有，那就说明皇权衰微。偏偏天子强权，这道圣旨还是被颁布下去，勒令地方官员尽早通知。
世家则是冷眼旁观，想让年轻的天子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围着他转，虽然他们说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话，可若是事事都遂天子心意，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朝代的更替。
打完仗的时候，已经快到了秋季，收获之后，就是休息和做过冬准备。
长安的秋老虎还厉害的很，乔青下了旨，安排了做事的人选，又觉得有些疲惫。
她在宫城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从自己的寝殿逛到了御花园，又穿过御花园，到了国师府前。
一朵乌云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飘了过来，覆盖了整个宫城，天色一下子昏暗下来。
今日本来是个艳阳天，见天色突变，各个宫里的宫人开始忙忙碌碌的收拾东西。
太医院的小童呼朋唤友收晒在外面的药材，乔青还听得国师府内有小童大喊：“快快，把那个什么地动仪，还有那个星象仪都收起来，马上要下雨了。”
然后又是稀稀拉拉的声音，喊的貌似是：“拜见国师大人！”
国师府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冒出来一个人影。
白色的衣衫，依旧是仙气飘飘，不似凡尘人。
不是旁人，正是宴玉。
宴玉一般不出门，不是去兵火营，就是整天窝在国师府上，简直宅的不行。
宅男发明创造，改变生活，并不是一句空谈。
雨突然就从天上浇了下来，宴玉又缩了回去，不过一下子就出来了。
但是这次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把伞：“陛下要借伞用吗？”
乔青：国师你来得这么巧，是白娘子转世吗

第67章
乔青没有接过宴玉手中的伞，只说：“朕借国师府上屋檐一用，待到雨停了便回去，用不着这伞。”
宴玉看了眼天象：“这雨少说还有一个时辰才能停，你要在此站上足足一个时辰吗？”
乔青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说完她又记起来，除了制造器械，占卜星象也是宴玉的拿手好戏，只是这事情基本都是由太常所的人去做，她就给忘了。
不过宴玉显然没有和她计较记性的问题，只很认真地再说了一遍：“我对星象略有涉猎，算不出具体雨停的时间，但应该差不多。”
完全是一点风趣都没有的工科男嘛，但意外让乔青不讨厌。
作为天子，虽然人人都要捧着她，各种想办法讨好她，可是看久了那样的面孔，换个宴玉这样的，偶尔也不错。
就好比说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尝尝清粥小菜也会觉得十分美味。
当然，宴玉这张脸属于乔青昧着良心也不恼划入清粥小菜的范畴了。
宴玉再向乔青递了雨伞，跟在乔青后头的小太监们总算反应过来，伸手要去接。
结果宴玉手一缩，又避开了。
乔青望着冲着她来的方向的伞，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次她还是接了，她撑开伞来，朝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朕有些话想问问国师，可愿意随朕走两步？”
宴玉盯着她看了一会，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他直接走了两步，一猫腰，钻到乔青撑开的伞沿下来了。
别说，宴玉人看着瘦，长得挺高，主要还是乔青长得矮了一点，她应该是有一米六八左右，在这个年代，这样羸弱的身体，作为一个姑娘家，她绝对算得上高挑，额作为男人而言，就稍微有点不够看了。
她大概比宴玉矮了十几公分，和对方站在一起，就须得把胳膊举得高些，才能挡住两个人。
倘若是由小太监来撑着，那就得更费劲了。
乔青走了两步，把被她攥得温热的伞柄强行塞到宴玉手里，指使对方干活的语气格外的理智气壮：“国师个子高，你来撑。”
她为君，宴玉为臣，当然应该由做臣子的来服侍她这个皇帝。
这场秋日的雨来得很是急切，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落在伞面上，把跟在皇帝身后的宫人浇得很狼狈。
乔青看着雨水顺着小太监们的帽子流下来，吩咐到：“你们就国师府候着吧，朕和国师单独走走，过会再回来。”
国师府离皇后所居住的宫殿仅仅隔着一条梧桐大道的距离，凤凰非梧桐不栖，宫中乃是真龙真凤栖息所在，自然少不了梧桐。
不过这梧桐不是后世常见的法国梧桐，而是本土的青桐，树干平滑，大概有十五五米高，不用修剪都十分整齐，遮天蔽日，是夏日里乘凉极好的去处。
现在已经是秋日，梧桐叶由绿转黄，就如同稻谷，都变成了黄灿灿的颜色。
两个人走了大概十来步，乔青率先开口说：“国师觉得朕强令百姓迁移到西北，是不是太过了？”
平常宴玉并不参与国事，但是他宿在宫城，又掌管太常所，并非同外人毫无接触，此次迁移令的事情范围不小，乔青不觉得宴玉会一无所知。
宴玉说：“陛下不是不准臣参议国事吗”
乔青就料到他会这么说：“这是咱们私下聊聊，和那种朝臣进谏劝说是两回事，你今日就不要把朕，把我当皇帝，我就想听听你的看法。”
这次的事情，魏寒是没有说什么，因为私下替她办事的缘故，她说什么魏寒都是照做。
至于张纵，他本是管刑诉，不管民生这块，货不对板，很多事情乔青是不会寻他商议的。
她其实也问过，不过对方隐约表露出几分不赞同，说的是：“大面积的迁徙劳民伤财，而且路途中免不了要死掉不少人。”
他出身寒门，自然知道长途跋涉之苦，而且到一个新的地方，人很难适应，若是青壮还好，对老弱病残而言，那就当真是折磨。
宴玉说：“从长远计，这自然是件大好事。”
他想了想天子指的新版图：“陛下说的那几个地方，不曾有过地龙翻身，而且土地肥沃，虽然离的城镇远了些，可若是能按照预期把村子迁过去，自然能建起新城。”
对啊，她就是这么想的，一座城池，就算是再繁华美丽，如果失去了百姓，很快就会变得荒芜。
居天子高位，她没有办法切入一个点去做政策，而是要看大局。
就好比说哪出发生洪涝大灾，可能要决堤了，她也得勒令那些精心培养的士兵冲在前头救灾。
哪怕明知道会有牺牲，可是如果不做这些，死的人就会更多。
但是大部分人都只能看得近处的困难，看不到长远之处。
其实齐国的百姓真的很努力，此次前往西北支援的将领程远就写了长长的密折，告知了她这些时日那些奴隶的作为。
这些被那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看不上的低贱的奴隶，真的听话又能干，她们虽然没有念过书，也没有那些匠人的手艺，可是至少有一把子力气，而且很多都肯学。
那些富庶地方，乔青自然都没有挪动，可是瞧瞧那些穷困地方的官员，动不动就写折子哭穷问地方要钱。
乔青不知道到底是真穷还是假穷，是不是百姓收成还了可以，却被地方官员贪昧了去，横竖大西北需要人建设，她也懒得一个个去算这笔烂账，直接把人抽走。
反正本来这些地方的百姓就过得极为清苦了，换了个地方也不会更糟糕。
听得宴玉对她说的那几个县城地貌侃侃而谈，十分了解的样子，乔青随口问了句：“宴郎对这些地方也有了解吗？”
宴玉又不是一开始就在天易阁的山里待着的，最初的时候，他到过很多地方，把当时的大周国几乎踩遍了，大周覆灭的时候，他出来一段时间，等到局势安稳了，又隐匿了起来。
渐渐的天子死了心，后人也都把他给忘了。不过那些宴玉到过的地方，他是有记录的。
而且每年天易阁的人出去，总会给把外头的一些见闻回来讲给他听，宴玉这些年也算得上是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
“我曾去过几个地方，应该有关于大齐的地理游记，不知陛下用不用的到？”
乔青立马说：“自然要的，若是能有当地的地势地图那就更好了。”
木匠石匠这类的宫人她不缺，她还缺一些擅长修理水渠，规整土地方面的人才，除此之外，能搜罗多少资料是多少。
作为皇帝，她不需要什么都精通，可必须各方面都要懂一些。不仅是要给人看，她自己也要看。
宴玉说：“这些自然也是有的，不过我也不记得放拿了，得回去找找。”
原来国师不是白娘子，而是小叮当。
她忍不住问宴玉：“那宴郎走的地方多，可曾听过什么擅长治理水患之类的人才？”
宴玉报了几个名字，乔青看向他，表情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那几人的确是厉害，最近的一位，应该都作古百来年了。”
她就算是天子，也办法把人从棺材里拖出来给她干活。
乔青略显好奇的看向宴玉：“国师是信道的吧，道教之中，不是有什么撒豆成兵的法术。”
宴玉神情古怪，天子的想象力着实丰富：“让陛下失望了，臣没有这样的本事。”
“虽然我不知道谁擅长做这些，但是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时间过得太久，宴玉有印象的人并不多，许多事情，他也只是记得发生的故事，不记得故事主人公的音容笑貌，甚至不记得他们的名字。
也对，宴玉毕竟不是真的小叮当。
“不用了，朕会安排人找来的。”
她的经济脉络差不多也分布到了各地，真有本事的人，在当地肯定会出名，到时候吩咐下去，找几个人并不难，反正也就是突然想起来，随口那么一说。
乔青想到宴玉说的那些资料，很是心痒难耐，立马调转方向：“赶巧不赶早，咱们现在就去把资料找出来吧。”
说起来，自从国师府建立之后，她就只知道宫城里多了个人，还没去过宴玉的住处呢。
国师能拿出来那么多金雕像，还是轻飘飘的态度，他如今长住的府上，肯定有不少的好东西。
到时候有什么好东西她用的上的，她可以拿自己的换嘛，只要国师肯割爱，她就敢要。
这可不是为了她自己，都是为国为民，为了留芳千古。

第68章
小太监们站在国师府门口，伸长着脖子翘首以望，等了一会儿，皇帝跟国师回来了，结果皇帝没有要回宫的意思，反而跟着国师进了府内，一群人忙又跟上。
这里有些小太监也是来过这座宫殿的，因为这里曾经是关着一些发疯妃嫔的冷宫，谁都不愿意到这种地方来。
这还是他们在冷宫大变样之后第一次进来，见到里面的摆设，一个个眼睛都瞪圆了。
瞧瞧这精巧无比的亭台楼阁，这冷宫的摆设，堪比陛下的寝宫吧，便是如今最受宠的甄夫人，也没有宴玉此处来的华贵。
难以相信在几个月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冷清荒芜的样子，他们陛下到底是给了国师多少好东西啊。
小太监们由衷的认为，天子就是宫里最富有的人，而国师的东西都是天子给的。
天子再宠爱哪个臣子，也不会给这么多东西，除了自己的女人/男人，国师当真是祸水，竟拥有如此魅力。
乔青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小太监们把她和宴玉的关系都给想歪了，只一心想着那些宝贵的资料，根本无心看这些风景。
如果她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里有非常多的摆设，都是这个世界珍贵古玩，随便拿出一样都价值连城，能让那些喜好这些东西的人发疯。
宴玉带着她七拐八拐，从回廊到里屋，到达偏殿的时候，跟在皇帝身后的小太监就被拦住了：“请止步。”
有些地方他们主子的客人进去没关系，但是客人带来的下人不行。
乔青摆摆手：“你们就在这里呆着吧。”
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她一个人进去也一样可以。
宴玉打开门，四面墙都镶嵌了书架，中间还摆了大概十七八排架子，放的全部都是书，整整齐齐地放在一起，看起来是分壮观。
因为常住国师府的缘故，他把很多天易阁里的东西搬了过来，方便自己取用。
看到这些书架子的时候，乔迁的内心毫无波动，毕竟她拥有的是一整个藏书阁。
藏书阁的地盘多大呢，应该和这座冷宫的面积差不多。
论起规模，藏书阁要比此处大上许多，五花八门，什么书都有，也有不少地理志之类的东西。
但是等站在书架前仔细观看的时候，乔青还是忍不住激动了，这里居然有很多的孤本。
她对这方面并没有多少考究，但是原太子的记忆里有这些，一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和字迹，对应的简介就主动跳出来。
乔青能认出来的，几乎都是大师手笔。
民间有抄录这些内容，可抄录本跟原本的手稿完全没办法比，这里说的是价值方面。
一副仿的名画和真作的价值可是天差地别。
一本孤本，价值数千金，甚至是千金也难求，对于一些痴迷此道的人来说，送过去那就是天大的人情。
乔青的藏书阁里也有很多这样的好东西，可是当年战乱，很多东西都遗失了，然后名气传的越发大，毕竟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这个真理在哪行哪业都适用。
结果宴玉这里都有！
而且有一本，是乔青看到的，在国家博物馆里的镇馆之物，她那个时候去参观，只能隔着玻璃看到，没想到来到一千多年之前，没在自己的藏书阁里看到，在宴玉的地盘摸到了。
这样的珍贵宝物，就被很随意的放在架子上，说明什么，说明其他的她认识不认识的，都是差不多档次，甚至档次更好的东西。
乔青脑海里顿时冒出个念头：好想把这里的东西都搬走！
她恋恋不舍的摸着孤本上大师留下的字迹，看宴玉的眼神就有点不对了：“宴郎这些东西，都是从哪搜罗来的？”
宴玉此人，实在是过分神秘，初看很是神秘，接触之后觉得性格呆傻了些，可再发掘，都不知道他藏了多少好东西。
宴玉看着乔青手里恋恋不舍的本子：“陛下喜欢这个，那就送给你好了。”
“这怎么使得，那多不好意思。”
虽然乔青嘴上这么说，身体的却很诚实的舍不得放下。
她就好像过年的时候的小孩子，嘴上说着不要压岁钱，手上却把红包往口袋里塞。
宴玉颇为不在意的说：“其实也没有花多少钱，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乔青不高兴了，喜欢的东西价值被贬低，谁都会忍不住生气。
“宴郎说不值几个钱，那你收的时候，这东西花了多少钱？”
宴玉努力回想了一下，诚实的说：“一百文钱收的。”
“一百文？！”那不就是等于白菜价。
书本纸张本身就是很贵的，什么都没有的白纸买来也是这么个价钱，而且这个可是书啊。
“是啊，你手边这个东西卖的比这个还不值呢。”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乔青手里的东西，他收来的时候，那个人还没出名呢。
宴玉收东西也不是全部看价值的，很多时候看的是眼缘。
一些书画感觉有灵气，写得好，画得好，他就随手买下来了。
但是因为出身高，见识广的缘故，他的眼光显然很好，基本上当初收出过来不值钱的东西，过了些年都升了值，翻了几千倍，几万倍。
说句谦虚的话，换做是其他人，活的时间要是一样久，可能比他富有的多。
乔青问了好几样东西，结果都得到了一个跌破她心理预期的价格。
如果按照投资回报率来算，这是何等可怕的回报率，上辈子她挥斥方遒，在资本市场叱咤风云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惊人过，
乔青脑袋里的计算器噼里啪啦的想着，得出一个无比惊人的数字后，忍不住牙都酸了。
羡慕，除了羡慕还是羡慕。
算了，放平常心，作为天子。多的是人想要讨好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想尽办法花大代价送到她手里。
宴玉是捡漏，她是躺着等人倒贴，这么一想，还是她比宴玉更厉害。
虽是这么说，乔青进宴玉这里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的时候却捧了很多书本。
皇家藏书阁收藏东西主要看价值，很多东西都是看皇帝喜好来的，名家书画特别多，还有很多都是世家子留的著作。
工科性质的东西反而少些，而且检索起来不易。
宴玉这边都是分门别类整理好了标签，而且从几百年之前，到现在的内容都有。
除了孤本以外，还有很多乔青没有听过的人的无名著作，可是就是不同人的观点，才能让她更清楚全面的看待一样事物。
若不是腹中饥饿，提醒她到了平时用膳的时候，她真想泡在这里不回去。
“这些书是朕借你的，过些时日朕还会还回来的。”
宴玉很是大方道：“陛下随意。”
其实送给皇帝也没有关系。
“这里的书本如一座宝库，不知道宴郎可否开放一定的权限，让人借阅其中的读物。”
宴玉刚要说同意，想到什么，又抿唇道：“陛下想让谁来？”
乔青掰手指算起来：“魏寒，张纵，林子期……”
这里有刑法，有商业，还有兵法……
都是她能信的过的人，或者说是她的心腹。
好东西都得给自己人，不能便宜了白眼狼。
宴玉回忆了一下，发现都是些年轻英俊的儿郎。
他发现天子重用的人，似乎都长得还挺好看。
宴玉心里莫名滋生出几分不愉：“他们不行，只陛下一人能来。”
乔青得了诸多好处，这会心情好转不少：“好吧，都依国师，你说不行就不行。”
大不了她来借，让人抄录了内容，把手抄本送过去。
宫里有很多擅长抄录的人，写起来速度会很快。
听到这话，宴玉的唇角翘起，莫名有些高兴。
雨差不多已经停了，乔青的烦躁也随着这一场秋雨一扫而空。
她在查阅了大量的资料之后，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政策。
现在就是最好的迁走的时期，收割的粮食可以让那些百姓带上在路上吃，等到了西北，修建好房屋，正好度过冬天，差不多来年开春就开垦土地。
只是她需要一个人选，有没有个人能聪明一些，主动带着百姓前往西北，做出表率。
西北地大，好屯田养兵，将是乔青顺利掌控天下的好地方，所以她更加重视。
这个人，得是一个地方官员。
可能是因为国师运气好，乔青沾了他的福气就转了运，她想什么来什么，说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有个地方官员及时的响应了乔青，不是旁人，就是那位令无数县民闻风丧胆，被乔青忙忙碌碌中抛之脑后的酷吏人选——胡端。

第69章
胡端，今年二十有四，是先帝未驾崩时候就做了郡尉的人。
土生土长的泾阳人，当年通过科举入金，然后又调回到自己的家乡任职。
胡端一开始自然不是郡尉，而是县尉。
县尉辅佐县官，郡尉辅佐郡守，管理郡中的刑狱，搁现在，那就是一个省的军区司令兼公安厅厅长。
泾阳不是多大点地方，可是能做到这个位置，那也非常不容易。
和张纵不一样，胡端家中算得上小富，虽然不是什么当地一霸，可从来没有为银钱烦恼过。
物质上虽然没缺什么，胡家内里却并不安宁，胡家不是枝繁叶茂的大世家，却也是当地一个不小的家族。
不过他们并不是嫡系而是分支，有时候，宗族带来的压力反而比助力更大一些。
或许受到父母的影响，或者是胡端天生如此，他长成了一个和父母完全不一样的性子。
胡端父母软弱，老是做老好人，受人欺负。胡端性格无比强势，小时候主意就特别大，是当地的孩子王，也没少做调皮捣蛋的事情。
等大了一些，胡端进入私塾念书，结识了同窗张纵，期间发生了很多事，两个人性格完全不同，却彼此心心相惜，成为至交好友。
两个人在律法上都深有涉猎，虽然形式的风格大相径庭，可是以律法治天下的理念却是相似的。
胡端帮了张纵很多，可以说张纵进入京城，入天子眼中，有胡端很大的一笔功劳。
在张纵入朝为官之前，胡端因为家族势力，就顺利当上了县尉，等到张纵被天子看中，胡端因为个人业务能力出众，加上当地的郡首有意要卖张纵这个皇帝跟前大红人的人情，就把胡端从县中捞上来提拔为了郡尉。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成为郡尉的胡端，胆大包天，才坐上这个位置，一来就拿当地的豪强直接开刀。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这第一把火就直接把人家给房子给烧了。
郡守气的要吐血，可是郡尉是他辅佐的人，他可以提携他，想要把这人赶出去却并没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胡端是他推荐的人，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以至于他这个郡守都受了不小的牵连。
剩下的就只能希冀于京城里那个皇帝跟前的大红人，能够有足够的能量。
张纵能弄清楚事情的始末，迅速的反应过来，就是由这郡守的手笔在里面。
而胡端杀县民四百，被人一张折子参到京城，也是张纵花力气保住了他。
更准确的说，是皇帝要保住他。
这份保住只是暂时的，胡端可以说很幸运，也可以说十分的不幸。
乔青当时就想要用他，但是刀有了，她想要对之开刀的人却还没有定下来。
对梁王动手，当时的胡端还不够资格。
紧接着又爆发了西北战事，乔青每天都想着如何打胜仗，又要监督军粮进度，以及催促更强大更有力，足够威慑天下的武器的研发进展，一时间就把胡端这个人抛之脑后了。
若不是他主动送上门来，她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把这人想起来。
当然乔青的这些想法，胡端是不知道的，在胡端看来，他实在是幸运，这个案子刚办下来，西北就爆发战事，皇帝一心挂念大西北，他就被暂时搁置。虽然暂时停职，却保住了一条性命。
当时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害怕过，毕竟他这么年轻，媳妇都没有娶，为了这事情，小命耽搁了，当真是十分不划算。
可俗话说得好，祸害一千年。老天爷开眼，让他好端端活着。
被拘着在家里待了好几个月，他感觉浑身都像是被浇了梅雨似的，闲得发毛。
听到天子颁布迁移的法令，胡端就知道自己机会来了。
和张纵不一样，虽然同样崇尚法律，但是胡端是一个非常有野心的男人。
他喜欢法律的地点在什么，倘若依法治国，即便是那些鼻孔朝天，高高在上，看人的权贵，也必须被规则束缚，低声下气。
做一个好官，让老百姓安居乐业，对胡端来说，才是顺带的事情。
他从年轻天子在前期开出的优厚条件之中，窥见了他对此事的势在必得。
这位张纵口中行事不按常理的天子对前期的人友好，对后些顽固不化的人绝对不会半点容忍，而他愿意成为天子手中的这把利刃。
泾阳的城池算不得特别富裕，算不得贫穷，但是他可以调职，为了这个机会，他甚至不惜自请降职。
胡端写了一封文书，先是向天子告罪，然后自告奋勇，请求为天子分忧。
胡端很快就收到了新的任命，拆开信封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看完天子下的旨意，他终于忍不住朗声大笑，天子并没有降他的职，而是平调，不仅如此，还允诺了他更多。
当然天子允诺的前提是，他能够有摆平那些人的能力。
“三郎，你在笑什么啊？”
被胡端笑声惊到的是他的母亲，听到儿子的笑声，她忧心忡忡，担心他受刺激太过，得了癔症。
胡家二老都是老实人，生出来前两个儿子也很本分，只有他家老三，娘胎里就变了异，出生的时候不哭反笑。从小就给家里惹一堆的事，好不容易念书收了点性子，结果当了官，胡端竟做出那种事情。
虽然胡端说是按照律法办事，可是很多事情，在大家看来都是司空见惯，私下里处理就可以的事情。
是，有的豪绅的确是欺男霸女，可是很多时候都是你情我愿。
偏生她这个小儿子倒好，胆大包天，非要和人硬碰硬，简直一个煞星魔星下凡。
虽然这个儿子让人不省心，但毕竟也是她的孩子，当时有人告了状到京城里，她还是担心的要死，不希望胡端掉了小命。
再怎么着，他都是依法办事，那些人翻了罪，是应该受到惩罚的。
她这个当母亲的不愿意他做这些，是因为很多时候，法律不管用，强权才管用。
那些地方豪强能在当地作威作福这么久，上面自然是有人的，听人说她的儿子可能会被砍头。
胡氏那些时日是整日吃斋念佛，祷告上天希望自己的儿子平安无事。
现在好了，人倒是没事了，别把人给憋坏了。
“没有，是朝堂上对儿子的处置已经下来了，陛下夸儿子做的好，还要提拔儿子呢。”
胡端也就是胡咧咧，乔青当然没有夸他，不仅没有夸，她还先骂了他一顿。
好歹也是杀了她四百子民，若是各个都像胡端这样，她这个天子还做不做了。
她这些时日虽然没有关注胡端，可是张纵一直没有忘记为好友奔走，并且拿到了那些被杀之人的罪证和相应的罪名，递到乔青跟前来。
若是没有这些，随便一个滥杀之人，乔青也是不用的。
她可以容许胡端心狠手辣，甚至用些为人不齿，甚至可以说的上狠毒的手段。
不是好人没有关系，但绝对不能丧心病狂，毫无底线。
正是知道胡端是有原则的人，她在思忖许久之后，才决定用他。
得了天子的手信，又接了任命书，胡端是半点也不耽搁，当即就收拾自己的包裹，带上了若干人马启程。
走之前，他还没忘给天子写封信，汇报一下自己的进度。
如张纵，很多事情他做了，他也不说，只默默做了，等做好了，事情妥帖了，传到皇帝耳朵里，知道是他做的，做的还很不错，皇帝心情好，就记他一分好。
但是胡端不一样，他做了什么一定要嚷嚷得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七分好也被他夸成十分，才不要闷不吭声等别人发，自己的努力。
看了胡端写来的信，乔青提笔也写了一封一封，开头第一句便是小子狂妄。
又是把胡端骂了一顿，她写的时候脸上却是带着几分笑，张纵为人刚正不阿，胡端却是圆滑，更擅长变通。
就拿那四百人吧，他的确杀了不少不该得罪的人，可是不能得罪的，譬如说管着他的郡守的小舅子之类的，他愣是油滑的一个也没碰。
否则的话，就算胡端是以律法办事，他身上也能被栽赃个诸多罪名，根本不能活着走出泾阳。
这样的人才能够对付得了那些顽固的百姓。
乔青差人送出信去，并且吩咐让人跟着胡端，她要看看，这胡端怎么说服那些不肯背井离乡的大齐子民。
胡端抵达的第一个地方就是齐国东部的灵山县，也是乔青规划的那些县城里最富裕的一个县。

第70章
灵山县顾名思义，就是建立在灵山脚下的一个县城，人口在两千户。
齐国共有十三州，一百多个郡，一千多个县城，大的县城有好几万人，小的县城也就几千来人。
至少要五百户才能被称为县城，灵山县登记在册的百姓是两千户，而现在灵山县共计四千余活人，平均一户人家才两个人。
一般来说，如果一个家庭不分家，就只能算作是一户，如果生的子女多，三世同堂，那就少说有七八个人。
就算是分了家小夫妻两个就是两口人，而像那种孤苦伶仃一人单做一户的毕竟是少数。
通常情况下平均分一分，一户差不多三到四人正常。
现在之所以人这么少，是因为灵山县前不久遭了灾，发生了一次地动，地龙翻身，死了近两千人，连着灵山县的县官，都死在了此次地动中。
其实这相对来说都是比较小规模的地龙翻身。
毕竟这个年代不管是救援或者是预料的手段，都远远不及后世，像这种坐在山脚下的县城，一遭遇地动又往往加上下雨，碰上山体滑坡，死伤就很惨烈。
齐朝史上，爆发的最大一次地动，死了足足有三十几万人。
地动之后雨水里携带了各种各样的病菌，又爆发了大型的疫病，死了好几座城。
地震在这个年代一直都被视作是地龙翻身，也就是上天看当今的天子不顺眼，施下的惩罚。
一般来说，种田种地靠天吃饭，不可能年年都是风调雨顺，但是小灾小病没什么，像这样的大灾难就会被视作是天子的错。
当时的天子还写了罪己诏，想着年纪也差不多，皇帝当时四五十岁，长子羽翼丰满，怕舆论波及此身，早早的就擅让了自己的位置，做了太上皇。
灵山县这样的小规模地动是怪不到乔青头上的，虽然这地方死了人，可是这样规模的地动对灵山县的百姓来说，那是要十几年或者几十年才遇到一次。
听闻天子下诏，希望他们这一代的人搬到西北去，没有一个人肯干。
灵山县离西北其实很远，他们县里也会有一些走南闯北的游商，消息比较灵通，听的那些离西北近的人都不动，他们这些远的人就更加不愿意动了。
而且灵山县好歹靠着山，碰上荒芜的年份，他们还能靠山吃山，去山上打些猎。
县城里之所以比较富裕就是因为猎户较多，离开了山脉，离开了他们从小生长的灵山，大家光是想想就觉得惶恐不安不愿意背井离乡。
那些家里死了不少人的就更加了年纪大一些的阿婆，想着家人都死光了，反之一条老命也不知道能活多久。
齐国县城之下，是乡，里，亭，亭长就是芝麻点的官，做的事情杂而琐碎，还没有什么俸禄。
因为交通闭塞的关系，灵山县新县长的事务就有县城里一位姓刘的乡长暂时管理。
这刘乡长的也是不肯走的，他们刘家在灵山县是大姓，人特别多，就算是这次死了不少人，剩下的还是刘家人多。
因为宗族都是各帮各的，刘家力量大，从那坍塌的瓦砾下扒拉出来的人就多。
到时候长途跋涉去了西北，很多人脉就用不到，刘里长不走，还私下里鼓动其他人也不走，死死守此处。
一般来说，少数服从多数，如果下面的人不团结起来，官员自然容易管理，可要是下面的人齐心协力的抗议什么，上面的人考虑到民意所向，也会因此妥协，法不责众往往也是这个道理。
听说有个新的大人要来，而且还是个年轻的毛头小子，如今不过二十来岁，媳妇都没娶，他就更加没把新县长放在眼里。
男孩和男人的区别其实是很大的，成了家的人往往更稳重，更成熟懂事。
年轻莽撞，不知天高地厚。
结果等胡端来的时候，刘里长就惊了。
首先，这新县长的确很年轻，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还带了军队，而且还是不小的那只。
胡端本身就有人，他那些为他驱使的小弟，很多家里混的不怎么样，小时候对胡端这个老大就是唯命是从的，后来胡端当了县尉，他们更是跟着鸡犬升天，后来胡端当郡尉，他们更是春风得意。
胡端犯了错，他们跟着一起倒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准确的说，是胡端荣，他们荣，胡端损，他们损。
这次胡端往外头跑，成了亲的留下来，还未娶妻的都跟着他走了，雄赳赳气昂昂的要搞出一副大事业来。
这些多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站在一起很能唬人，但是还不够，胡端来的路上，就去了郡县，拿出了天子手谕，狐假虎威借了兵马过来，还借了一些兵甲武器给自己人穿上。
他说的清楚明白，是借，不是带走，是绝对会归还的，借了这些兵士，是为了帮灵山县的百姓搬家，这可是按照天子诏令。
这借他兵马的郡守，和他要去的灵山县并没有多少利益纠葛，而且这位胡端的威名，那郡守也是听说过的，实在受不了他闹腾，借的十分爽利。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些平常流里流气的小混混，穿上这一身冰冷的兵甲，再佩戴上那长剑，各个像模像样，威严十足。
刘家的确是人多，可是百姓和官兵那是两码事，都说民不与官斗，家里的女人老人小孩，看着人都缩了，能硬抗吗？
而且他们是有青壮，可是除了毛头小子谁敢擅自冒头。
呼啦啦近百官兵，一起抽出腰侧那利刃，寒光一闪，他们的骨头就软了。
给了这刘里长一个下马威，胡端在县衙里转了一圈，想着时间宝贵，也不多久留，最后拿了县衙的户籍，让人把负责人找来，勒令这些人在短时间内召集所有还活着的户主，只要管事的人。
四五千人，全都跑来，那就是闹哄哄一团，一户只要能当家做主的户主就可以。
在大广场上，胡端清清嗓子：“此次我西北大军大败胡人鞑子，却也损失惨重，急需补充兵力。因此我前来，乃是奉当今天子之命，安排诸位去西北服兵役，只要能干事的青壮。情况特殊，没个十年八年，应当不会回来。多的话，就是二十年三十年或者一辈子。”
听到说是服役，这些县民脸色都变了。
皇帝好声好气的让他们走，给了自由的权利，没人愿意去，可兵役徭役，抓壮丁，这些都是百姓畏惧，而且觉得自己抵抗不了的东西。
他们根本没有和朝廷反抗的勇气。
胡端又说：“但是天子仁善，说边城空虚，多住些人也住的下，在那边开垦良田，顶多初时，日子过得清苦一些，你们若是想带家眷的，可商议一番，一同带去，若是不愿的人，本官也不为难。反正分隔个十年八年，人能不能活着回来我也不知道。”
“本官说一说规矩，按照律法，乡长里长亭长，管好自己的人，若是出了逃兵，就一个下场。”
他冲着自己带来的人点点头，后者把从乡里弄来的一头大肥猪绑上去。
是活猪，五花大绑，像是绑了个活人。
胡端拿了一把杀人的刀，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又不是专业杀猪匠，自然不能让猪一刀毙命。
一刀一刀又一刀，他的脸上溅了血，本就有几分邪气的脸庞更是吓人，看起来像是个地狱爬出来的魔鬼，猪的惨叫声一声又一声，极其凄厉。
胡端的小弟说：“大人的意思是，逃兵，就是这大肥猪的下场，我家大人，可是当初屠了四百县民的那个，杀的都是青壮，你们这里还有多少个四百人？”
下面的民众有人腿都软了，甚至吓尿了。
胡端咳了两声，又道：“行了，这猪宰了，分给大伙吃吧。”
他给了个巴掌，又给个甜枣：“今日回去收拾行囊，好好同亲友家人告别便是。明日这个时辰，再次集合，晚来者，一律砍了头挂杆子上示众。”
结果等到次日，就是连白发苍苍的老人，也一起跟上了。
胡端还甩个冷脸：“这是去兵役，带一个两个，怎么各个都拖家带口带上了。”
女眷们抹抹眼泪：“大人行行好，不是说天子仁善，可怜可怜我们，都把我们带去吧，我们不会给大人添麻烦的。”
谁都不愿意离开家乡，可是男人们孩子们都走了，她们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如果被迫要分隔两地，那还是一家人在一起才好。就算是日子过得苦了一些，好歹一家人团团圆圆。再说，走得也不是他们一家，还有熟悉的乡里乡亲呢。
胡端的小弟们一唱一和，配合那些木头桩子士兵，胡端这才松口：“路上管好你们的人，绝不能拖了队伍行程。”

第71章
万事开头难，灵山县作为第一个被胡端盯上的县城，被他顺利攻下之后，后面也没有什么难度。
有了人带头，其他人也都有样学样，人家灵山县比他们这些村子富裕的多，知指不定皇帝说的是真的，等在这里，那还不如搏一搏。
等胡端走了一段路，身后就跟了浩浩荡荡一大支队伍。
这期间也不是没有过反抗的人，有的村子人比较团结一致，而且很守旧，特别难搞。
胡端数了数人，感觉可用的人差不多了，大手一挥，也不跟那些人磨叽。
爱跟不跟，他直接走，不为了这一小波人浪费时间。
除了第一个村子，他说要砍头，后面胡端都是拿灵山县县民做筏子，人都显得温和些。
当初跟着走的灵山县居民私下里就嘀咕了，难道这胡端就是吓他们的？
人多嘴杂，想法也多，虽然聪明人不见得多，可是想要挑事的人绝对不会少。
流言顿时四起，胡端任其自流，并没有理会。
只是在某一天早上的时候，队伍停下来用了一个时辰清点人数，然后再过了大概一刻钟左右，少了的几个人就被抓了来，直接砍头示众。
罪名是扰乱军心，做了逃兵。不管是在害怕，都绝对不能做逃兵，否则下场就一个字，死。
西北边境是非常重要的地方皇帝在此处建了边城，有想要把边塞发展的繁华的计划。
借助丝绸之路，大兴商贸。所以开头这些开垦的人就很重要。
对于这些穷人来说，他们生活的地方贫苦，而且大部分穷人是没有自己的土地的乔青的计划里，第一批自动愿意主动带头去前面开垦的人，她给予他们最好的待遇。
分给土地，免费给种子给补贴，允许他们雇佣一些平民做工，等同于直接从普通的店铺或者是长工翻身做地主。
他们日子过得好了，对齐国才能够忠诚。
跟老百姓讲什么家国大义，其实并没有多少用处，他们看到的关心的只是自己眼前的小日子。
像那些胡人杀害他们的家人，抢了他们的食物和家当，毁坏他们的房屋，所以他们憎恨胡人。
如果上面的政策对他们有好处，他们就夸当政者。上面的人做的不对，他们默默忍受，直到忍无可忍。
但是对胡端来说，西北将是他崛起的大本营。
这若干个县民，加起来有数万人，里面个个可能都是良民吗？显然不可能。总是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想要挑事情，想要搞破坏。
挡人财路，毁人仕途，如同杀人父母。
这次是胡端第一次为天子办事，他一定要把事情办好办漂亮，任何人都不能挡在他的面前。
的确，在听到流言起的时候，他完全可以立马镇压，平息流言，但是对于这些百姓来说，这样的做法还远远不够。
他们需要一个教训，而且是非常深刻惨痛的教训，才能学乖。
所以这些天来胡端静默，纵容流言肆虐，然后派人盯着这些人，看着第一批胆大包天的蠢货出逃。再早早安排人。在第一时间把这些人抓了带回来。
被抓起来的第一波人，加起来一共有五六个。
胡端站在高台上，手起刀落，第一个人就没了。
这次胡端杀的可不是大活猪，而是活生生的人啊。
会说会笑，会抱怨的，和他们一样平凡又普通的人。
灵山县的县民看得瑟瑟发抖，这胡端杀猪他们是看过的，把猪捅的那个叫惨了。
胡端杀人，虽然速度快，让人没有多少痛苦就死去了，看那落在地上的头颅，眼睛都是茫然的，显然失去意识的时候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他动作也太利落了，就好像杀人这件事情，他做过千百遍一样。
他们又想到了当初胡端的小弟们说自己的长官杀了县民四百。
这些天胡端不仅没有罚多少人，反而堪称温和，这种假象麻痹的他们，让他们以为小弟们说的话都是假的，忘了这个家伙压根就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这些村民，不仅是灵山县，后面跟着的那些人都惊呆了，台子上其他的人直接就给吓尿了。
有的还想跑的人彻底歇了心思，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台上。
杀了第一个人之后胡端抬起手里的刀，对准了不断求饶的另外几个人。
胡端手里提着沾了血的刀：“说吧，本官给你们一个机会，这些时日有哪些人在其中散播流言，不仅中伤本官，还中伤陛下，当今圣上也是你们这些人敢妄议的？！”
一个尿裤子的村民哆哆嗦嗦的说：“大人冤枉啊，我们哪里敢重伤陛下，是常飞常飞说，你带我们是带去边境卖了的！”
流言这种东西自然是越传越离谱的，不然那些人也不会想着要逃走。
被这几个人指认的常飞，李王柱等人被从人群之中推了上来。
能够散布流言的人基本上都有一点小聪明，极其喜欢嚼舌，这个时候他们哪能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一个个立马扑嗵的跪在地上大呼自己冤枉：“大人明见啊，这些人是同小的有仇，这才把小人推出来。”
被绑在柱子上的逃民和这个人互相吐口水：“我呸，明明就是你说的，让我先跑，我要是成功了你就带着大家一起走！”
煽动者自然不肯承认，而台子上的人恨死他了，这会恨不得把人攀咬出来，好洗脱自己的罪名。
一台精彩纷呈的狗咬狗好戏之后，胡端又喊了其他人把前因后果清清白白的给算清楚给算清楚，证据确凿的情况下，逼问的狡辩之人无话可说。
逃兵，他杀了，第一个出来指认传播流言者，而且把话说得清楚明白的人，他命人打了一顿，打胳膊也不打腿，免得伤了这两处还要耽搁进程。
他让人自扇了几十巴掌，脸都扇肿了，美其名曰洗洗脑子。
“本官也不打你，你怕脏了本官的手，你平时里怎么打别人的，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子，一边打一边向本官认错，向陛下认错。”
这个人只得扬起手来，扇了一巴掌自己的脸。
都是做惯了农活的糙汉子，脸其实挺厚的，但是这一巴掌下去，这人的脸立马就红了，足见力气用的不小。
胡端像是个大爷，坐在那里翘着个腿监工：“力气大点，你挠痒痒呢，喊大声些。”
不一会儿这个人的脸就肿成了馒头眼睛都被挤到一块去了，嘴巴里含含糊糊的不知道在念什么，只隐隐约约能听出来是求饶的话。
没有人敢笑，因为一想到自己险些落到同样的下场，这些被儆的猴就忍不住发抖，秋高气爽的好天气，愣是出了一背的汗。
做完这些以后，胡端方道：“其实本官并不喜欢杀人，今日杀的这些，若是放在战场上，这逃民便是罔顾军事的逃兵，而这散播流言者便是敌军派来的奸细，都是该杀之人。”
西北那边经常会有胡人，还会有各种各样，看起来像是齐国人的奸细混进来。要是每次都这样，那他得花多少力气去摆平这些麻烦。
所以在入西北边关之前，规矩就要立好，他的威严也必须深刻地刻在这些百姓心中。
胡端起身，站在血泊之中冷眼看着下面的人。
他其实很年轻，而且从来不蓄须，，不故作老成，但是看着这样一张脸，没有谁敢真正的把胡端当成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小子。
胡端问：“你们说，这些人该不该杀？”
胡端的小弟混在人群之中大声的喊道：“该杀！”
随后冒出来更响亮的群众的声音：“该杀！”
“我再说一遍，陛下所允诺的条件每一句都为真，我说的话没有一样是假，这些话你们听见了吗？！”
是啊，说杀人就杀人，说分猪就分猪，说老实交代，就把人放了，胡端也果真把人放了下来。
他只是命这人自己给自己打了几十个响亮的耳刮子，本来也就没有多好看的一张人脸硬生生的被扇成了一个大猪头。
“听见了！”
这会儿气氛已经到了一个顶点，这次不需要胡端的小弟混在人群之中先做引子，大家伙就叫喊起来。
“行了，听见了就继续赶路，今日的话本官不想再说一遍，以后每日都会清点人数等到了边境，若是出现逃兵还是那句话，负责者跟着一起死。”
他不可能每天都花费时间去等着这些人点人，毕竟这些人来自五湖四海说的方言，认得人都不一样，那就只能分摊下去，由他们自己人管自己人。
大概经过了两个多月的跋山涉水，胡端带着最初的灵山县民，还有后面一大堆人成功地抵达了西北边城。
而这期间关于胡端的信件也送到了长安城的皇宫里。
胡端自己也写了信，上面说自己先斩后奏，希望天子能帮他圆了一个谎，以征兵的名义，把剩下的那些人都带到边疆来。
乔青一直在关注这件事，这些天来，她也想了许多。
有的时候好好说话，的确比不过强权来的重要。
而且有对比，这些人才能够深刻的认识到自己过得好，是天子施恩。
前面村子的福利照给，但是后面强行带过去的人，没有地没有房，想要吃饱饭，就只能靠给前面的人做工。
人是要比较才能过的幸福。
到底是齐国的百姓，她不会逼死他们生路给留一条，只是注定他们就没有那样的好运气。
她展开胡端洋洋洒洒的手书，在他提的几个建议下面提笔写下一个字，准！

第72章
等这些百姓紧赶慢赶抵达了西北，时间差不多就到了金秋十月。
去年这个时候乔青还在后世，过着别人眼中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生活，当然纸醉金迷的是那些年轻公子哥，她作为集团的实际掌控者，更多的时间都是在会议上以及去开会的路上。
而原本的那位太子乔青，一到快入冬的时候，身体就病怏怏的，呆在太子东宫，哪儿也不去。
今年不太一样，今年是她登基以来的第一年。
从收成来看，还是个丰收年。
秋季是第二次纳税的时节，托丰收的福，国库中收上了不少的税。
现在又是收获花钱的时候，虽然国库里支出许多，钱填进来，银子又流水一样花了出去，之前的欠款，早就该安排的拨款都立马到了账。
算账的负责人之一就是乔玄，那日他受了羞辱，有些恍惚回去，到底是安分守己许多。
不管暗地里他想的如何，明面上他做的的确不错。
朝廷各部换了个新的记账方式，账本更加清楚明了。
以前的朝廷积压了一大笔烂账，朝廷不和一间普通的铺子又不一样，铺子再大想要理清还是能弄明白，但是朝廷里面不仅仅是金钱还有人脉，还有一些甚至是涉及到宫廷隐秘，有的账那么烂在那里，注定也没有办法更改。
能救的尽可能抢救一下，如果不能救的，乔青也不会事事计较，非要刨根究底，兔子逼急了还能咬人，更别说这些老狐狸。
有乔玄在其中斡旋融合，世家和皇权的冲突被巧妙的抚平。
这也是乔青不喜乔玄，却没有直接对他下手的原因之一。
乔玄本人清名在外，算是世家代言人，可对寒门又没有那么仇视，作为年轻一辈中风光霁月的人物，他也是一部分寒门子弟向往的对象。
世家势大，糟粕不少，可是能够延续数百年，并且生长得枝繁叶茂，自然并非毫无可取之处。
有些世家规矩十分严苛，对族人的管束甚至比皇宫要好很多。而且十分重视族人子弟的教育，不仅教育男性弟子对女子教育同样抓的十分严苛。
所谓女子无才便是德，都是些狗屁说法，不过是男性为了束缚女性工具，真要是没有一点本事的女子教养出来的孩子，他们又说为妻不贤，尽教出些祸水。
总而言之，目前世家表面安顺，事情办的也妥帖漂亮，朝堂之下如何风云诡谲且不说，乔青的腰包实打实的丰厚不少。
其实到了她这个地步，钱财也和数字差不多。
商人重利，资本不论对错，只论利弊。
乔青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商人，思维上很容易就会往利益的投资化考虑，不过这如今做了天子，她又尽量让自己站在高处，跳出来从民生的角度看事情。
有的东西注定是赔钱的，但是对大多数人有益，有的项目需要二三十年才能达到别人一两年就能达到的利润，但是她不能不去做。
皇帝是个十分辛苦的差事，除了吃的多用的好，干的活是一点也不少。
先前发了一次火，目前乔青暂时没有什么催婚的压力，可是繁忙的事务也一样让人心累。
当然，作为天子还是有一些放松的方式的。
“陛下，今年的秋猎？您看看。”
乔青从自己的脑海里扒拉出秋猎这个项目，从上几个朝代起，一直以来就有秋猎这个活动。
地点都在皇家的围猎场，平日里有专门的人看守，还专门为这一个林子，饲养了一些肥硕的猎物，等到皇家子弟上山，猎物就会被放归山林。
先帝挺喜欢打猎的，不过作为太子的乔青却一般，她身体不好，对一切需要流汗的运动都不热衷。
乔青扒拉下原太子的记忆，十次秋猎，八次没去，去了也是躺在那里睡觉休息，很少会骑上马进行狩猎。
但是那个时候她是太子，现在却是皇帝。
这就好比主举办一场晚会，台下的观众用不用心都无所谓，台上的主持人却不能有半点懈怠。
乔青批了奏章：“办吧办吧，还是按照往年的规格办。”
她也的确该松松筋骨放松一下，主要是经历了后世，她年轻时候，什么蹦极，恐怖过山车，各种各样的极限运动都挑战过，玩起古代的设施，就有点没滋没味。
太危险的安全系数不够，出了意外医疗条件又不足。她的容颜未老，这颗心却已经老了，跨过了二十大关，就是要奔三的人了，顶着个破烂身体，玩什么激烈运动，是东西不好吃吗，还是龙床不好睡。
今日的公文悉数批了，起草的那些官员有个毛病，平日里无事也喜欢写个奏折，好像自己特别勤恳一样。
罗里吧嗦的，什么都在奏折里写，什么陛下今日吃了吗？吃的什么呀？身体健不健康啊，许多都是废话。
这种折子看多了，乔青就找出几个来，作为典型，好好的痛批了一顿，不仅是罚了俸禄还降了职。
还有另外一种，倒是写的正事，可是同样让她头痛。
本朝倡导那种华丽的文笔，说话文绉绉的，而且肚子里的肠子九曲十八弯，说个话要转来转去才能猜懂他们的用意，
乔青往往看个老半天，还要在脑子里转个两转，才能把他们的话翻译出来。
她这里又不是报社，更不是宣传部，把话写得这么费劲干什么？在她面前炫耀自己文才好，念书多？他们自己舒服了，她眼睛不舒服，脑子也不舒服。
谁让乔青不舒服，她就让人更不痛快。
这种在她面前卖弄文笔的人，乔青自然也骂了一顿。
平日里吟诗作对，她管不着，那些诗词歌赋流传到后世也会是整个民族当之无愧的瑰宝，但是公事绝对不允许卖弄怎么简洁给她怎么来。
这一个大毛病，她是抓住了两个朝中文坛上的佼佼者，也是写折子繁文缛节最多的人。
拿了两本对方的册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诵读一番，念两句，她便阴阳怪气的把人讽刺了一顿，当着这两个文臣教导的诸多门生学子面，一点面子也没留的将人痛批了大半个时辰。
无非是一些斥责他们不干正事，只顾自己卖弄的诛心之语。
把两个白胡子老头憋在自己心中窝火，脸感觉都丢没了，羞惭的回去躺了好几天。
等他们在写折子的时候，便改了许多。
大师的文字功底自然不一般，即便是白话文也写得十分条理清晰。
乔青又及时的夸赞一番，而且一点也不吝惜自己的溢美之词，夸的十分直白，把人夸得脸颊发烫。
文武百官知道了新帝喜好，折子的流行风格就来了个大变样。
这样一来，向她递奏折的人就少了许多，工作量也减轻不少。
完成了一日的工作，乔青放下手中用于批阅奏章的朱笔，眺望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决定好好放松一下。
以前在后世的时候，天天跑去看什么，有几千年历史的宫殿，她现在住在这金碧辉煌的景色之中，看久了又觉得甚是乏味。
大部分皇帝放松的内容，看美景，吃美食，睡美人，也就是去睡后宫的女人。
美景没啥看头，天天吃的都不差，重点就是最后一项。
乔青有点理解为什么皇帝喜欢美人了，工作这么辛苦，自然要提高福利，天天对着一张脸，再美的颜色也会黯淡，喜新厌旧是人类的本能。
可惜她只有两个女人，还都是不能睡的那种。
作为一个女人，且不说她对同性没兴趣，就算有，那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乔青决定，等明年阳春三月，宫中选秀，她也不这么拦着了，要多选几个美人进宫，大美人小美人，女子少一点，还可以选男人。
睡不睡另说，红袖添香，看着也赏心悦目啊。
她宫里这么大，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不过要选一些家世好些的，手里能有银钱的，到时候她再写份章程，把后宫的事情都交给甄姬。
到时候这些工人想要漂亮的衣服，各种各样的珠宝，就拿她们手里的钱来换，这样子她给她们的份银发放下去，也只是把钱从自己的口袋在这些人手里过一遍重新拿回来。
还可以加强货币的流动性，大幅度的提高GDP，简直完美。
乔青这么一想，又打算去看看自己仅有的两个宫妃。
她先去甄夫人的宫殿里吃了些点心，听了听甄夫人弹的小曲儿。
听完了以后，她拍了拍手中的饼干屑：“爱妃的琴技还是同以前一样。”
一样的毫无进步，完全没有灵魂。
甄夫人冲着她柔柔一笑：“谢陛下赞誉。”
甄夫人是个十分乏味的女子，乔青呆了一会儿，听小曲听得头皮发麻，又抬脚出宫，往假公主殿内走。
为了避免宫里这些女人掐起来，乔青当时安排宫殿的时候，特地把这两个人安排得远远的。
假公主入宫半年，并不知天子同天香公主的交易，她本是天香公主使女，在这宫中呆了大半年，从天香公主的影子，变成大国宫妃，日子自然过得一点不差。
但她深深知道，若是女子不受宠爱，那当色衰爱弛，她更加没有机会。
只是这段时间以来乔青忙得脚不沾地，根本不见任何宫妃，听闻天子要到宫里来，她决心抓住机会，给天子留下一个深刻印象。
最好是能蒙得盛宠，一举得男，若是她有大齐天子的孩子，即便这个孩子注定做不了齐朝的皇帝，她作为生母也能有特别多待遇。
假的天香公主命人为她梳理头发，准备主动出击。

第73章
想要博得天子欢喜，就应该知道当今天子喜欢什么。
天子平日里就批阅奏折，但那是他作为皇帝要处理的公事，肯定不是他喜欢的东西。
皇帝跟前伺候的宫人，嘴巴都像是蚌壳一样严实，就算是给了金银珠宝也不一定能随便撬开。
特别是那位高福公公，手中握着权柄，多的是人想要送东西给他，她就是想要通过高福，得到天子的喜好也没有那个渠道。
天香公主还尝试过派出自己身边得力的小丫鬟，意图博得高福的欢心，宫中不是常见吗，小太监身边有对食的宫女。
他们对自己的对食，总归还是会放下几分戒心。
但是这条路也失败了，那高福眼界高的很，他生得俊俏，又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多的是大宫女喜欢他。
还没能等到她身边的宫女接近高福，就被爱慕高福的人出手给针对了。
假公主毕竟是假货，尽管天香公主给她留了不少东西，可也没有给太多。
这也是她无法安心待在此处的缘故，明明公主从宫中要了那么多好东西过来，却都留给她一些不怎么样的东西。
这一点倒是侍女冤枉了天香公主，她的确是想方设法从自己的皇兄和父皇那里要来了一大笔钱财，可是那些他都作为投名状给了皇帝。
剩下的一部分，那是缴纳的个人租金，乔青才不乐意给不相干的女人月银呢。
偏偏碍于这个韩国公主的身份，她又不能太小气。
现在的假公主得到的源于皇帝的赏赐，其实都是天香公主自己掏的钱，而且费用还不低。
要大齐天子为他做假身份，还是他得罪过了的天子，价钱能便宜就有鬼了。
但是假公主并不知道这一些，总而言之，这段时间以来她尝试过很多次，接近皇帝都以失败告终。
她用了自己大半积蓄，想法设法弄来了那种能助兴的熏香，丢在炉子里，等着皇帝一来就点上。
齐国贵族流行熏香，她这也算是投其所好。
天子身体不好，她也不敢下什么虎狼之药，真的出了什么问题，那就不是得逞了，是要她的命。
熏香准备好了，现在是引天子过来，留天子过夜。
天香公主以自己吃不太惯齐国菜为由，自己在殿内搞了个小厨房，特地给乔青准备了点心。
除此之外，她还从陪嫁里面掏出来一张琴。
真公主人走了，很多东西都带不走的，像什么用来取悦他人的琴棋书画，这些道具都留给了她。
听说皇帝喜欢听小曲儿，她苦练琴技，等到了这一日，在皇帝没来之前就开始弹琴。
乔青走到天香公主住处的时候，果然未琴声驻足，虽然她是一个没有多少艺术细胞的人，但是基本的品鉴能力还是有的。
听着这绵绵情丝又略带哀怨的小曲儿，她眉头紧锁。
这假的天香公主是怎么回事？觉得自己在宫里过得不舒心，不快活？
这跟她可没有多少关系，她不可能去宠幸一个假公主，但是该给的东西也没少给。
乔青问高福：“你那干爹可是扣下她银钱了？”
这点钱省的真是没有必要，毕竟不是从她口袋里出的，要是把这个假公主给饿死了，她可是很难找个代替品来。
毕竟那个真公主也是说了，她这个替身可是跟在她身边学了许久，模仿了很久她的举动，才不会在韩国安排的眼线下露馅。
高福忙摇头：“未曾，例银这边一直都是有好好给的。”
宫里就两位娘娘，又不是闲的蛋疼，谁去苛待她。
当然这位天香公主得罪了人另外说就，可是如今执掌后宫的薄太妃是个整日吃斋念佛，根本不管闲事的，另外一位主子也是不争不抢。
那乔青就不太懂了，毕竟当初做那天香公主替身的时候，对方应该去知道自己的身份，总不会是指望她这个齐国皇帝去宠幸她吧。
乔青心中不悦，但是表情并未叫外人瞧出什么端倪。
作为后世之人，她在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学生的时候，也是看了几部口碑非常高的宫斗剧的。
而且职场里的复杂程度也不比宫斗剧中简单，特别是她后期，多的是想要到她面前献殷勤的。
就是她没想到，这种事情有朝一日还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乔青在思考到底是拔腿就走，还是进去看戏的时候，突然插进来一声清亮的笛音。
笛声欢快活泼，一下子打破了这哀怨缠绵的气氛。
很明显里面弹琴的女子顿了一下，这图挽救气氛，但是吹笛之人的技巧显然比她更高，不仅挽救失败，她还被带跑偏了。
到了后面这琴声，反而变成了笛声的辅助。
这就好比大家正在演奏哀乐，突然跑出来有人用唢呐吹百鸟朝凤，破坏气氛到了极点。
偏偏对方吹的还特别好，一下子把她反衬得琴技更差。
琴声止了，笛声便也止了。就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琴声，她还能够给皇帝留什么美好的印象吗？！
原本按照她的设想，是她这个情绪抒发自己缠绵的情思，若是天子问她有什么忧虑，她便可含羞带怯地表明心意，可是现在全都给毁了。
等了这么久，有偷偷按捺不住的宫女往外头看去，皇帝竟然根本没有打算进来，反而折返了。
人都不来，那她准备的熏香给谁用，给那些侍卫用不成？还是能给太监宫女用，那她就成了这宫殿里彻头彻尾的笑话了。
至少她不弹这个琴，皇帝还打算踏进她这处宫殿，现在简直就是偷鸡不成失把米。
天香公主差点没有气得把琴给摔了，谁这么狠毒，在宫里特地给她作对。
她思量了一会，最后决定，不能让自己的一番心血白费，好不容易皇帝来了一趟，一定要把他留下来。
假公主理了理自己的鬓发，加快自己走路的步伐，朝着殿外走，过去等到快见到皇帝的时候，她又放慢步伐，一步三摇。
不得不说，这笛声的主人还当真引起了乔青几分兴趣，她没有打算再进入宫廷之内，按照自己记忆里声源传来的方向转了身：“高福，追上去给朕看看，刚刚到底是谁在吹奏笛子？”
她话音刚落，笛子的主人就出场了。
对方从落满了梧桐叶的大道上缓缓走来，手中拿着一只碧绿色的短笛，另外一只手拿着的是一本书。
墨发，玉簪，白衣，这个宫里穿成这样的，除了本朝国师宴玉，别无二人。
“方才笛声是国师吹的？”
宴玉点点头。
乔青看着他，表情古怪：“朕都不知道国师竟然会吹笛。”
宴玉道：“我还会抚琴。”
他看了一眼高高院墙：“应该比里面那位吹得好。”
出来的天香公主正好听到这一句，脸上又红又青又白，她的功力的确是不如对方的，可是这国师入宫来凑什么热闹，她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国师。
只要能取悦皇帝不就好了嘛，她毕竟身份是一国的公主，又不是专门为别人演奏的乐姬。
国师批评得这么不留情面，乔青差点没笑出声。
假公主到底不是真货，没有皇家人的傲骨，比起矜持，还是达到目的更重要。
瞧瞧天香公主未出嫁之前的对手，那位贵妃娘娘是如何笼络天子的。
更何况天香公主被齐国天子训斥成那样，还是一样哭着求着嫁了过来。
齐国天子在宫中说一不二，虽然脾气并没有那么好，可是容貌的确俊美非凡，如同天神下凡。
即便是不冲着那个身份，她也是愿意做皇帝的妃子的。
年轻貌美的宫妃咬碎了一口银牙，脸上却带着几分笑意，努力让自己惊艳出场，把难堪化作了自己的机会。
“妾身天香，参加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齐国男女之间并没有那么多大防，但是她还是在见到宴玉的时候，故作惊讶，惊呼一声：“呀，这位是？”
她朝着乔青站立的位置走了两步，似乎是意图躲在皇帝身后。
乔青却朝着宴玉的方向挪了两步：“这是本朝的国师大人。”
“妾身见过国师。”她略福身，盈盈笑道：“妾身闲来没事，弹琴抒发情丝，结果却被笛声指正，正好奇是谁在宫中演奏笛曲，出来一看，便瞧见了陛下和国师。”
她念到陛下这两字的时候，声音还在舌尖绕三绕，娇媚婉转，宛若莺啼。
她含蓄的说：“妾身也没有练过几年琴，只是玩乐，的确是弹得不太好。”
这么说当然也只是谦词，她自认自己琴技上佳，只是笛声过于流氓。
宴玉看了眼这宫妃，她都没有看自己十分眼神，专注地看着皇帝，一双桃花眼，煞是含情脉脉。
他心中顿生不愉，直白地道：“你弹的的确不怎么样。”
天香公主脸都僵了，这个国师怎么回事，听不懂她的谦词吗，而且作为一个男人，为什么如此不怜香惜玉，完全对不起他那张风光霁月的脸！
乔青笑点很高，她是经受过训练的，可是看着眼前的画面。
噗嗤，对不起，这次她是真的没忍住。

第74章
假公主的脸色又红又青又白，最后贝齿轻咬朱唇，含着眼泪看向皇帝。
绝大部分男人看见每人如此多少都会生出怜香惜玉之心，可惜在场几个人一个是女扮男装的女人，一个是心如磐石的国师，另外一个高福压根就不是男人，就没有一个能对她生出什么怜爱之心的。
乔青在接受到了对方的哀怨之意之后，轻轻咳嗽两声，然后兴致勃勃说：“国师既然这般说，那就同湘夫人比比吧。”
当初给天香公主封号的时候，本来定的是香夫人，但写出来又觉得特别俗气，就改了个同音字，一下子就变得文雅高洁起来。
但是她这位湘夫人显然就没有诗作中描绘得神女那般美好。
乔青看向天香公主：“湘夫人意下如何？”
“妾身没什么意见。”她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天香公主毫不怀疑，倘若她不答应，皇帝立马就会翻脸走人。
很好，当事人之一同意了，乔青又看向宴玉：“国师呢？”
宴玉本身就有教一教这个弹的不怎么样，还非要在宫中弹琴谈谈荼毒他耳朵的女人的意思：“自然可以。”
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站在这个地方？
看着宴玉坐在古琴面前，天香公主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她都不知道是应该怀疑大齐皇帝有问题，还是怀疑她采取的方式有问题。
为什么这个皇宫里见到的正常健全的男人一个个都是这个鬼样子。
她并不是没有接触过男人的，以前在韩国的时候，那些皇宫贵族，还有韩王跟韩王孙，她自认对对男人非常了解，可是眼前这几个男人却大大的刷新了他的认知。
等宴玉坐好了抬袖，乔青突然出声：“等一下。”
天香公主满怀期待地看向她，难道是这位陛下良心发现了，不打算折腾她了。
很显然并不是，乔青只是觉得此景此人，气氛不佳：“不是说焚香抚琴，这香炉都有了，也给点上吧。”
她在宫里不短时间，难得碰到这样的事情，要配合美好气氛食用更佳。
“高福，去把香给点上。”
“等一下！”
天香公主突然想起来，那个香炉里的香料有点问题。
“怎么了？”
“这香料可能陛下不太喜欢。”
乔青面无表情的看着天香公主。
被她这么盯着，后者仿佛韩王养的那只优雅的猎豹给盯上了，不管是豹子或者狮子，它们看着再美丽，那可都是吃人的猛兽啊。
天香公主出了一背冷汗，事先想好的借口都飞到了爪哇国里，磕磕绊绊的说：“我就是想试试看这炉子能不能点燃。”
她这个香料可是花了大力气和金钱弄来的，只是轻微助兴，会让人在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轻微的失控，而产生自己深爱对方的错觉。
男人不都是从身体爱上女人的么，睡着睡着，感觉对方不一样，而因此生出怜爱之心。
这香料并不会让人做出过于出格的事情，不然皇帝事后回想起来，或者有谁做出什么秽乱宫廷的事情，她一样要完蛋。
她也不是傻子，在弄来这个香料的时候，就找人给侍卫实验了一下，效果的确那么好，而且事后香料燃烧殆尽，一点可疑的成份都不会留下来。
所以没有什么好怕的，皇帝应该不能察觉出什么来。
天香公主的情绪收敛的很好，她本身就是常年戴着面具的人，微表情绝对不会让人看出端倪，声音也十分镇定。
跟在皇帝身边的小太监走过来：“娘娘的手这么金贵，哪能做这种糙活，还是让小的来吧。”
熏香很顺利被点燃了，宴玉拨动了第一根弦。
其实就一声，乔青也没听出什么来。
她以前陪人去音乐厅，大部分时候都是昏昏欲睡，欣赏不了太多这种高雅的艺术。
就是那些被高雅艺术鄙视的流行乐曲她她还挺喜欢的。
这一世记忆的加成，她也不见得多喜欢弹琴。
以前太子老是头疼，自己刚开始练琴的时候那就是魔音入耳，越练越烦躁，比起弹琴，她更喜欢写字画画，当然还练箭，箭矢破空而出，即便是伤及血肉，也有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
同天香公主弹奏的靡靡之音不一样，宴玉奏的乐曲显然轻快许多。
宴玉继续拨动琴弦，起初乐声是小桥流水，听着让乔青十分舒服，有点昏昏欲睡，再然后，曲声突然开始急转直下，乔青便猛地坐直了。
乐声尖锐刺耳，但并不是演奏者的技巧不佳的刺耳，而是阴冷诡谲，让人想到了朝堂之上的暗流涌动，人人脸上带着微笑的面具，私下里却是不见硝烟的厮杀，听到乔青简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着这让人头皮发麻的乐声过后，音色渐渐明朗起来，是万马奔腾，战鼓齐鸣，透过琴曲，乔青仿佛看见了战场上的浴血奋战的将士……
待到一曲毕，乔青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
“宴郎的琴音，当真是绕梁三日，不三十日也不绝。”
宴玉停手：“陛下谬赞。”
天香公主听得此琴音，自然知道自己是输了，但是她并不愿意就这么认输。
开什么玩笑，国师是政客，是男人，弹这样的曲子就是在占便宜，以他的强项攻击她的短处，自然是她赢不了。
可她的目的又不是为了展示自己琴技多么的高超，只是想要以此为饵，睡了皇帝而已。
国师的琴的确是弹的很不错，可是那又怎么样，他长得有她容貌美吗？
要知道天香公主可是韩国第一美人，是韩国最为璀璨的明珠，就是因为有这样的一张脸，韩王才会这么重视这位公主，那贵妃虽然不喜公主，却还是面上对她十分宽和。
因为在那位贵妃娘娘看来，有着美貌这样大利器的公主，会是一枚非常好用且价值高的棋子。
假公主看向国师，她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国师好像是长得比她的容色还要出众几分，甚至胜过真正的天香公主。
这么一想的话更气了呢，一个大男人，长得这么好看干什么，要跟她们宫妃抢饭碗吗？！
和宫妃抢饭碗的男人也不是没有的，以前她掩盖住自己和公主七八成相似的容貌，跟在天香公主身边做个其貌不扬的小宫女的时候就见过。
因为韩王男女通吃，也有十分宠爱的男宠，最有名的那一位，便是迦南君，虽然对方是男子，可是容貌身段比女子半点不差，扮成女子也是十成的貌美，甚至比女人腰肢更为纤细柔软，可能是因为出身低的缘故，在床上放得比女人更开呢。
可是怎么看，宴玉的容貌和气度，也不是以色侍君的那种类型，他的好看，是男人女人都喜欢的那一种，而且他还是齐朝的国师。
皇帝不仅为国师在宫中建了府邸，听闻还为立国师一事训斥朝臣。
要知道她的那位真公主，向陛下投怀送抱，得到的可是极其无情的训斥啊。
一个是倒贴都差点不要，一个是皇帝如此看重，想想天香公主怎么就觉得自己不得劲呢。
若不是比起美色，假公主更看重权势，而且她注意力都在皇帝身上，她也是对这样的翩翩佳公子很喜欢的。
可惜现在这样权势高的翩翩佳公子干什么不好，偏偏要拿她这个小小的宫妃作对。
虽然她名义上是四夫人之一，可宫里这个地方，看的不是名分，而是天子的宠爱。
同为夫人，她跟那位先皇后的干女儿，皇帝的青梅竹马地位真是天壤之别。
天香公主看着国师那张不染凡尘的仙人脸蛋，试图突出自己的长处。
女子有男子没有的娇柔：“国师心怀天下，这乐声的确是让妾身万分佩服，只是妾身不过是一个小女子，心中只有陛下，许是未来也弹不出这样的曲子。”
不论男女，对真心实意喜欢自己的人是生不出多少恶感的，她情意绵绵的看向乔青：“托陛下的福，臣妾竟然能听得此仙人之音，只是臣妾拘在这后宫之中，日夜盼望着陛下，便是花了心思，可能也学不出国师的半分精髓。”
这要是换做其他正常点的男人，便是要为美人的情意所触动。
但是乔青内心毫无波动，只觉得假公主给自己加的戏份太多。
她同这位假公主有过多少交集，没有吧，更加没有做什么会让对方误会，情根深种的事情。
还是说，对方想要借此机会给她下毒。毕竟若是齐国没有了皇帝，国内乱起来，那他国便能得了好处，韩王的盟友是楚国还是越国？
她有征伐楚越，一统天下的决心，对方何尝不是一直对着齐国的土地虎视眈眈。
乔青的脑海里想着阴谋论，而那一边，宴玉也不爽了。
假公主虽然一直是在夸他，可是就是让他感到非常不愉快时。
听这话说的，什么叫日夜盼望着陛下，倾慕乔青，虚伪至极的女人。
宴玉的词典里，从来就没有怜香惜玉这个词，毕竟天底下大多数女人都没有他长得好看。
他当即踢翻了那香炉，指着那未燃尽的香料道：“本官确是不知，给陛下下这种药也算是倾慕行为了。”

第75章
当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的难看，天香公主以及天香公主身边的宫人，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败露，所以面露惊惶。
而乔迁这边的人则是为这韩国公主如此大胆，竟然敢在香炉中下药来谋害皇帝愤怒！
她怎么敢？！
特别是高福，若不是有皇帝还看着，他真想把这女人一脚踢出去。
熏香皇帝让点的，但是事情怎么能怪皇帝，怪只怪这女子心怀不轨，竟然敢在香炉里面做手脚。
天子一直十分喜欢熏香，不过这些东西每天他都会仔细检查过。
天子的吃穿用度，不管是贴身衣物也好，还有吃的东西。
每次都会有专人负责检查，出了半点纰漏，那是一堆人跟着死，吃食更加，且不说银针试毒，下个见血封喉的药，得经过三个试吃的宫人，在天子出事之前，他们就先倒下了。
所以除了行刺天子以外，想要给皇帝下毒并非容易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她会把下在弹琴时候的熏香炉里。
天子的身体是出了名的不好，于旁人而言没什么的药量，对他而言可能都是大问题。
有跟着皇帝过来的近侍已经把手放在了腰侧的佩剑上，只等着皇帝下令。
还是天香公主反应过来，面临死亡威胁急中生智，立马跪下说：“臣妾不知香料有何问题，况且方才是陛下提议点的炉子不是吗？臣妾不可能早就预料到陛下会经过此处，还令妾身焚香，定然是有人想谋害妾身，却牵连了陛下。”
如果真有问题，她也要推到其他人身上，绝对不能承认。
如果只是按照之前那个人说的，只是些许助兴用的，无色无味，旁人看不出来，那她更加要撇清楚。
此时她当真是恨毒了这位国师，她到底是招他惹他了，为什么非要这样针对她。
明明她方才还在夸赞他的琴技，又是哪里戳到了他不成。
她像是一只折颈的天鹅，深深地垂下头来。
天香公主在赌，赌皇帝那一丁半点儿的怜惜。
乔青看了倒在地上的炉子，抓的重点却并不是质问天香公主：“国师可是嗅出其中有什么，既然你知道，那为何一开始不制止。”
跪在地上的女人大喜，是啊，这国师又是如何知道的呢，想来他自己也没有料到，坑害她一把，也是坑到了他自己的头上。
宴玉却并非天香公主料想的那样全部是瞎蒙：“这里面多了一抹香料，是用于助兴的，对陛下这种心思坚定之人，它的用处也不大。”
他看了眼跪在那里的美人：“只是陛下一直身体不算好，都要禁欲，这女子却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罔顾陛下身体，用这些药物，实在是对不住她口中所言的一往情深。臣不过是看不惯陛下被蒙蔽罢了。”
乔青看着宴玉的眼神就多了几分古怪，她倒是不曾想过，宴玉平日里清清冷冷一个人，竟然还有这么热心助人的一面。
国师这是对女子有偏见啊，莫不是年少时被哪个会骗人的漂亮姑娘伤了心。
涉及宫闱秘事，对方还是一国公主，虽然是个不够受宠的小国公主，但好歹是政治盟友。
她也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又让人把太医院精通此道的太医传来。
结果自然是和宴玉所言一样，天香公主弹琴结束，就打算这么告退下去的时候，他三言两语便扭转了局势。
最好公主暂时被关起来，没处死，但是在座的人很清楚，湘夫人怕是没办法好好做这个夫人了。

第76章
天香公主下药不成功，反倒被皇帝打入了冷宫。
这种宫闱秘事，当然不可能传的到处都是，只在小幅度的范围内迅速地传播开来。
一个是宫里有人脉的，比如说同薄太妃有关系的，和甄夫人搭上的，都得了或真或假的消息。
乔青没让拦着太厉害，甚至可以说是刻意放纵，把消息给传了出去。
她就是要杀鸡儆猴，给个教训，不然一个成功了，就会有胆大之人想第二次第三次，这次一点助兴的药，下次呢，会不会是烈性药，或者是见血封喉的那种，反正慢性的也不行。
她这里是皇宫，又不是什么青楼宅院，一个两个都这样，那还了得。
那些觉得自家女儿容貌美艳动人的，想了想那日见到的天香公主的脸，默默又打消了自家女儿靠美色取悦君主的念头。
宫里就两个人，那么貌美的女子，天子丝毫不为之动容，当真是铁石心肠。
乔青特地修书两封，一封交由使者，让对方到韩国去，问问她们是如何教的女儿，竟敢给他下/毒。
她当然不可能把这药说成助兴药物，一旦沾染上这种桃色新闻，好像危害力度就没有那么大了，事情也变得暧昧起来，她甚至会被人盖上奇怪的标签。
使者把乔青手书带到，自然是敲了韩王一笔竹杠，至于另一封，就是送去给真天香公主。
这位忍辱负重多年的皇子如今已经在边塞，成为一员大将，只等着一个时机，便攻入韩国王城。
名义都想好了，杀妖妃，清君侧。
韩王待他再如何不好，却也是他的父皇，名义上就不好下手，但是贵妃害了不少人，就可以拿她来做筏子。
无论说什么成王败寇的话，这该有的遮羞布还是必须要盖在脸上的。
当然，那个害了他母妃的韩王，也一定会死在此次战役之中，只是不会由他亲自来杀。
接到乔青的信的时候，冯韶华正在操练士兵，指挥他们排练阵法，听得庆乔先生来信，立马翻身下马。
他毕竟是韩国的皇子，如今是韩国的将领，纵然答应了齐国天子，那毕竟是私下里的盟约，不能带到明面上来，所以乔青这边送的消息，一律按到庆乔先生头上。
这个庆乔就是把齐朝天子的名讳反过来，非常好记。
他拿了密信入了帷帐，冯韶华的舅舅也进来：“韶华，可是那齐朝天子催你起兵。”
冯韶华读完信，脸色铁青：“并没有，只是玉玲她给齐国下药，被人抓住了，现在关在皇城的大牢之中。”
他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其实冯韶华都有点怕收到这位齐朝天子的信，对方来信，除了问钱还是问钱，就没有什么好事。
这次倒不是问钱，可是看着都叫他觉得面上发烫。
冯韶华的亲舅舅皱眉道：“你安排的那人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去招惹那齐国天子做什么？”
“人心易变，许是齐朝宫城繁华，养大了她的心。”
他离开也有小半年了，对方顶着假身份，整天同那位贵妃娘娘安排的人斡旋，自然也是十分不易。
他心中对这两人满怀仇恨之心，自然不可能听她们的，但是对方是一宫女，又是个孤女。
他当初选这个孤女，就是因为对方无父无母，没有亲故，只能听话，才能如此安排，可是现在看来，有亲人的才会更为忠诚，因为她们在意之人的性命拿捏在他手里，她才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现在并不是懊悔的时候：“现在这样也好，可让假公主病一阵，也能应付妖妃那边。”
他的父皇自然是希望他能够把齐朝天子迷住的，但齐国国君心肠冷硬无比，美人计很好用，那也得美人有用才行。
想想齐国国君容颜，他都在怀疑对方是不是个断袖，其实只喜欢男人。
但是也不应该，他向对方验明自己的男儿身的时候，也不见乔青多有动容。
叹了口气，他又提笔写回信，回去的时候自然是各种哭穷。
他错了，皇帝这次来，说宫里的事情是顺带的，结果信后面写的还是问他要钱。
往好处想一想，至少乔青问钱，并没有强硬的逼迫于他。而且他若是真的无耻，大可以做两家生意，出卖他的消息给韩王。
愿意同齐国天子做交易的人可以从这里排到城门外头去，他应该知足一点。
只是他现在开销实在太大，没有钱给这位栽到钱眼里的天子，冯韶华的狼毫沾了乌黑一团浓墨，在纸上落下两个大字——欠条。
乔青收到两笔钱，心情总算是稍微愉快了一点。
她总算后知后觉的想起来此次事件中那位湘夫人，现在天香公主已经不是湘夫人，而是连降三级，变成湘八子了，乡巴子听起来有点好笑。
乔青本来是准备将对方打入冷宫的，但是她被宫人提醒后知后觉的回想起来，原本冷宫的位置，已经被国师占着了。
想了想，她下令让“湘八子”换了她这个份位该呆着的宫殿，反正如今宫里女人多，多的是住的地方。
若是这位假公主再做妖，或者是等到冯韶华成功的上位，不再需要这个身份，她干脆就把之前废弃过来的冷宫牌匾贴在那个新宫殿上，还能废物利用。
嗯，这次能有这样的收获，还是仰仗了国师，说起来宴玉当真是她的福星，像个哆啦A梦似的要啥给啥，而且还能一举击破阴谋。
可是乔青又陷入了思考之中，她自然是希望这么一个和自己运道相合的人，能够留下来辅佐她的千秋大业。
只是想一个人为自己所用，总要付出足够有利的东西，喜欢钱的人他就给对方钱，在乎名利的人，她就让对方每名远洋。若是贪图美色，她便给对方送美人。
可是宴玉无欲无求，她要如何投其所好。
最初他留在这里只是对她做出的那些小玩意儿感兴趣，虽然要了一个国师的头衔，可是说句实在话，他给的那些钱，别说买一个国师的虚名，买两三个国师也是可以的。
乔青虽然是个精打细算的资本家，可是他同样也接受了以人为本的教育。
比起剥削，她更重视可持续发展，看重人员为她所创造的价值，尽可能的让员工有好的工作环境，良好的福利，让对方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当然如果有蛀虫，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踢掉。
但是宴玉实在是太特别了，她是想给他送福利，都没有办法送。
首先是金钱，宴玉这个人简直比她这个皇帝还要视金钱如粪土，当然在她参观了国师府以后，深刻意识到对方的确有这样的本钱。
再其次是美色，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人，虽然她对自己的同类并没有什么恶意，也很喜欢长的漂亮性格可爱的各类小姐姐，就比如说甄夫人薄太妃……
但是也仅仅如此，作为一个比钢筋还要直的直女，她也不可能跟小姐姐们发出什么超越友谊的关系。
宴玉的话，已经不能用钢铁直男来形容了，他在对待貌美如花的湘夫人的时候，表现就活该孤独终老。
他这个人长得比大多数女人好看，如果他想说自己想要找一个长的比他还好看的老婆，她还真不容易找。
如果说是为了名利，这个人在做出特别优秀的作品，被别人追捧欢呼的时候，也完全是无动于衷。
要了一个国师的名头，平常也不作什么妖蛾子，整天闷在国师府不出来，简直一个死宅。
省心是很省心，可是无欲则刚就显得过于滑不溜秋，让她难以入手。
帝王多疑，乔青多少也带上这一两个毛病。
她冥思苦想，实在是找不到宴玉的弱点。
对用宴玉的她来说，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乔青从来不是这样坐以待毙之人，她决不会等到有朝一日，有人发现了宴玉的弱点，拿来要挟她，背叛于她。
不怕猪队友，不怕神对手，怕就怕是自己的神队友变成了自己的对手。
如果她找不到对方的弱点，就说明找对国师不够了解。
一定是因为她们两个太忙了，她忙着批阅奏折，而对方忙着在兵火营中发光发热，没有交流没有沟通，何来进一步的了解。
在想不出来之后，乔青决定主动出击，到底是自己的资深员工还是骨干精英，作为一名优秀的上司，也要关心关心员工的精神需求。
她从宴玉那里抱来的书中挑挑拣拣，选了一本不怎么值钱的，在上面提了一些备注画了一些小圆圈，就前去找宴玉。
乔青打算以此为借口，同对方谈人生谈理想，就像老话说的，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引起对方的共鸣，打探出对方想要的真正的东西。
乔青抱着书进去的时候，门客甚至都没有阻拦她。
毕竟这里是属于她的宫城，它赐给了国师，那也还是她的，就没有什么地方是乔青没有权利去的。
正如宴玉所言，国师府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第77章
乔青进去的时候，宴玉正在斫琴，桌案上摆放着一块非常花纹漂亮的桐木，他手中拿着一柄刻刀，神态十分专心致志。
乔青见状，便没有打扰他，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来，继续翻阅她带来的这本书，一边看书，一边想着待会的话题以及切入点。
人想的是一方面，说出口的话是另外一方面，但是若是早有腹稿，说话的时候会更具有条理，更加能显得知识渊博。
更关键的是她是来请教对方问题，若是问起书中的内容的时候，她却一问三不知，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没有诚意。
就算是请教问题也不能请教1 1=2这种小儿科的题目，得精心挑选几个比较有难度上档次的话题。
她翻书翻的专注，倒是宴玉察觉了她的存在，放下了手里的刻刀：“陛下怎么过来了？”
“我是来听宴郎弹琴，不，我是来向国师请教的。”
“到底是听弹琴还是听指教？”
“可以一边听弹琴，一边听指教。”
宴玉这么聪明，一心二用应该也是做得到的。
说到这个，乔青突然又想到了一项很不错的发明，而且是不需要用电的那一种。
留声机，老式的留声机有一部分是不需要用电的，唱片的转动是来自于上弦，就好像是钟表一样，它发声，是依靠机械，并非电力。
当然这种机械也是需要一定的人工驱动的。
就比如说纺织机之类，没有电能供应的时候，就只能靠人力来踩动它。
这么一想，感情又开始畅想起各种不需要电能的美好发明，打住，暂时打住。
除非宴玉是一个工作狂魔，她把这一件件的事物加给他做，他才会兴奋无比。
但是宴玉显然并不是，正常人都会想着要劳逸结合，从这一点上看，他还是挺正常的。
一起做发明赚钱的事情还是过几天再说吧，今天她来的目的还是要慰问员工，给他灌输一点来自上司的心灵鸡汤。
“书都看得差不多了，今日就不说这些了，谈谈琴吧”
乔青决定先拿比较日常的话题入手：“那日我能从那湘夫人的手中脱身，当真是靠了国师的琴技十分高超。”
“难道不是因为靠我识得那香炉中的熏香有异。”
不要在意这种奇奇怪怪的细节。
宋乔青夸赞他说：“这也得国师先吹走笛曲，再弹琴，国师又会吹笛子，又会弹琴不知还会什么？”
宴玉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他会的东西可多了，要是掰着手指一样样的跟皇帝说，数掉十根手指头加十根脚趾头都数不完。
他谦虚的说：“会一些手工活，会一些乐器，学的不多，略懂皮毛而已。”
“国师实在太过谦逊了，你这要是略懂皮毛，那朕算什么。”
她难道是四肢不全吗？
好像谦逊过头反而引起了反效果，宴玉便抿唇。
“其实那日湘夫人的话，有一句，我觉得也可能有几分道理。”
宴玉一本正经的纠正乔青说：“她现在是湘八子了。”
“哦哦你说的对，湘八子当时说，国师弹得是朝堂战争，若是让她弹这个，属于倚强凌弱，实在是有些胜之不武的一位。”
拿自己的长处去赢别人的短处，其实没有什么好比的。
“不过朕对国师很有信心，你弹朝堂之曲弹得好，弹那种小曲也不一定比他弱。国师若是愿意，可否为朕演上一曲。”
她看到屋内并不只是一把琴，所以才这么提议的。
宴玉在琴桌面前坐了下来，突然又起身。
“这又是怎么了？”
宴玉道：“我还未曾熏香。”
乔青的脸色咣叽一下变了：“熏香便省了吧，我听的是琴又不是闻的香，而且国师弹的这么好，无需在意那些繁文辱节，身外之物。”
就算一朝被蛇咬，不会十年怕井绳，但是十日之内，他肯定还是会心有余悸的。
乔青这段时间听着熏香整个人就不太好，连自己平常一贯喜欢用的安神的香料都给灭了。
宴玉对她这个回答还算是满意，他想了想，他还真的没有学过什么腻腻歪歪的小曲。
想了想那日听到的琴曲声，他决定和湘夫人弹同一支曲子——凤囚凰。
一曲弹完，乔青一言难尽的看着他。
为什么能把凤求凰弹得这么慷慨激昂，热血沸腾，这真的不是凤打凰吗？
就连宴玉自己本身也意识到了不对劲，他虽然觉得那个女人把凤求凰弹得很烂，过于缠绵哀怨，明明日子就过得挺好，却弹这样的曲子，实在是居心叵测，别有用心。
事实也证明如此，那个女人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是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弹成这样。
他放下手，又弹了一遍，还是不太对劲。
事不过三，在他弹到第三遍的时候，乔青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每个人都有擅长的曲风，国师倒也不必强求。”
她感觉再弹下去就要魔音贯耳，实在是今夜晚上可能就是这首千奇百怪的凤囚凰。
乔青想了想，把自己的凳子搬到宴玉身边：“这样吧，朕弹弹给国师看看。”
这一世太子没有什么心爱之人，但是后世的乔青又不是什么纯洁小学生，自然是有过恋爱经验的。
虽然并不算很丰富，甚至一开始只是为了追赶时髦，为谈而谈，可是那种怦然心动，那种甜滋滋的感觉，乔青还是能够共情的。
她拨动琴弦弹了一小段：“许久未练过琴曲，让国师见笑了。”
宴玉静默，良久之后又抬手弹了一曲，仍然是凤求凰，这一次他终于不算慷慨激昂了，就是柠檬味的，有点酸。

第78章
哎，都怪她弹得太好，可能国师技不如人自卑了。
乔青不是那种爱戳人家痛点的人，只好放弃以琴为切磋点的想法，转头和宴玉讨论起了道法。
她带来的书是道教中十分有名的《淮南经》，集诸子百家之长，其中糅合的阴阳、墨家的学派的说法乔青很喜欢，觉得也符合宴玉这个国师的定位。
毕竟目前观星术，地动学，能够和神鬼，天罚扯上关系的，现在都是归属于阴阳学这一块。
后世则统一把这一些称作为科学。
聊着聊着，乔青的话题就拐到了她之前惦念的留声机上。
“国师有没有想过，制作一种机械，可以把留存下来？”
“留存声音？”
“对啊，雨声，花鸟声，平日里一些十分美妙的声音，想要听的时候，却不能留存，回想起来难免可惜。”
这些都是十分友好的白噪音，有助于她的睡眠。
当然，具体的留声机制作方法她也不清楚，特别是唱片，似乎工艺非常复杂。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提出这方面的设想，人有多大胆，就能想出什么东西来。
宴玉听了她的设想，只点点头，表示自己都把这件事情记下来了。
虽然皇帝同他讨论的是他感兴趣的新东西，可是对现在的他来说，总感觉这些新奇的色彩缺少了那么点意思。
什么东西有意思呢，他也不知道，毕竟活了这么多年，走了这么多地方，看了这么多人，好像也挺乏味的。
乔青注意到了他的敷衍，按理来说不应该，她今日同宴玉聊的时候，明明是用以往一样，那种正经事正价办的态度。
宴玉做东西的时候，不就是喜欢这种简单精炼的风格。
乔青其实对自己的下属要求是很高的，她磨一样东西，能把那些在职场上已经接受过锤炼的人骂哭掉，只是宴玉做出来东西往往超出她的预期，很是让她省心。
但是现在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妙，她这个勤恳的员工似乎出现了消极怠工的表现。
乔青心里不由得咯噔一声，她仔细思考，觉得可能是自己提的留声机太无趣了。
她其实是个贪图享乐，骄奢淫逸的暴君，在可以的情况下，能让自己过得多好就多好，嫌弃现在的娱乐设施太少，就想给自己多添点有意思的活动。
但是可能宴玉的情操比较高，更喜欢一些利国利民的发明。
不需要用到电能这种能源的东西有什么呢。
她想了想自己这个时代可以鼓捣出来的发明，不仅是留声机，还有更为精密的机械手表，甚至还有车。
车辆的要求原理是什么来着，蒸汽机，那东西最早的发明时间距离现在也就一两百年。
要知道有些贵族车，可是以人工打磨零件做出来的。
她倒不是很指望宴玉能够在她的有生之年后世那些高速产品，但是可以大大改进车辆嘛。
她现在搭乘的马车已经改造得十分舒适，可是走到不那么平坦的小路上还是颠簸得不行，而且马力到底有限。
想要发家致富强国，到底还是要靠工业发展建设。
乔青又同宴玉探讨起蒸汽机的事情。
但是宴玉依旧是十分的敷衍，完全提不起多少兴致来。
乔青想了想，对宴玉的态度表示理解。
她每个月都有二三十天不想工作，既然对方想要休息，她也不能一直使唤着一头骡子拉磨，还是得对方放松的时间。
“国师若是有兴致，就可以想想，不能做出来倒也没什么。”
乔青把那本书放回书架上，又挑了几本。
嘴巴上说想要休息，真的让她什么都不干也不可以，她还是要学习。
结果她临走的时候，宴玉突然想到什么，又主动喊住天子：“陛下方才说的留声机，是什么声音都能记录吗？”
“嗯？”乔青愣了一下，“对，除了风声雨声，更重要的是记录人声，不过想要记录人声，可能难度会更大一点。”
风声雨声，模糊一些也不要紧，对人声的要求就比较高了，想要完美复刻，需要很高的技术，而且容易失真。
她随口添了句：“若是可以做出来，可以先试试看录下国师的琴声。”
目前这种情况，批量生产肯定是不太可能的，但是就因为不是批量生产，是昂贵之物，她才想做。
除了基础建设，经济建设同样格外重要。
现在阶层分级明显，绝大多数的财富都掌握在上层阶级手里。
而乔青想要从上层阶级手中掠夺财富，绝对不可能靠一些简简单单的生活用品。
这个时候，奢侈品相关就定在了乔青脑海里。
限量，价值高昂，让人用了就觉得艳羡，售价比成本价高出几百倍，几千倍，甚至上万的奢侈品，贩卖的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我有你没有的快乐。
同样是一幅画，出自大师之作和普通人的价格天差地别，性质也是差不多的。
不过所谓的大师手作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批量生产的大师不可以，由手工匠人制作的艺术品却可以。
当然，她得在这后面加一些特别美丽的故事，再营造出几个打擂台的奢侈品店家。
这样的话，机械手表的制作也就可以提上议程了。
听到皇帝说要录下他的琴声，宴玉的眼神总算是亮了几分，又连着追问了好些皇帝的设想，方心满意足的送客：“陛下且放心，我会好好研究这留声机的。”
若是真能做出来，他是不是也能录下皇帝的声音呢。虽然录下这个声音好像也没有什么用，但是他就是莫名的亢奋。
乔青被他突如起来的兴奋劲惊讶了一把，还想说什么呢，就被推出门去，见国师府把门一关，这说明宴玉要专心投入做研究了。
她摸了摸鼻子，好在手里拿了好几本新书，够她这段时间打发解闷。
哎，研究人员就是这点不好，怪癖一一大堆。
送走了国师，乔青又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她之前安排人去找擅长修建堤坝的人才给找到了，蜀国郡守，王彬父子。

第79章
听闻王彬父子入宫觐见，乔青立马把国师宴玉，连同她那些赚钱的小玩意抛之脑后，匆匆赶回自己的寝殿。
乔青见宴玉穿的是常服，看起来非常随意，但是这样的衣服显然不适合接待初次见面的贵客，虽然对方是臣子，她是君主，应该是对方更加忐忑，但是乔青还是感到了紧张。
她转头问高福：“朕今日这身衣衫如何，是不是不太好，待会儿王彬父子见到朕，会不会觉得朕怠慢他们了？”
高福看着天子，尽量脱离自己的滤镜，客观的评价：“陛下今日状态非常好，穿这一身十分威严。”
好吧，他还是没有办法完全脱离自己的滤镜，毕竟在他看来天子不管是穿什么都好看。
“朕觉得不太行。”乔青对着镜子照来照去，还是皱着眉觉得不满意，又连着换了几身衣服。
一旁伺候天子的高福其实有点搞不太懂，为什么天子如此重视王彬父子两个，毕竟只是小小郡守而已，完全比不得这朝廷中的重臣来的重要。
说句实在话，他虽然不是很喜欢那位国师，可是也是发自内心的承认，国师风华绝代，显然更值得皇帝重视。
皇帝登基那天，她也就是现在这样的认真程度吧。
当初去见宴玉这个神仙般的人物，天子的心态也不像现在这样激动。
这知道的人，晓得天子是见朝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去见心上人。
可是常年接受风吹浪打，而且还有了儿子的王彬，能会是陛下的心上人，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虽然心中嘀咕，高福还是不由得把这王彬父子两个放在了心上。
乔青激动并不是没有缘由的，郡守王彬，在原太子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存在感，但是对后世的乔青来说，这可是个大人物。
王彬之子，曾经主持修建过一个很有名的水利工程，造福了普罗大众，是历史书上占到了几百字的名人，考题的时候她还做过——虽然考题啥样她都忘光了。
乔青以前并不是很关心这些历史名人，她的历史学的也非常一般，对对方的了解仅仅是一个模糊的印象。
要是她知道自己会穿到这个年代，一定会熟读史书，记清楚本朝的厉害人物。
历史上皇帝那么多，哪朝哪代都有惊才绝艳的人物出生。
可是被大众所熟知的，能够被她记住的太少了。
就比如说大齐朝，在后世出名的皇帝就开国那一个，她穿来就死去的便宜爹，对当朝百姓来说，那是一国天子至高无上的掌权人，对后世的人而言，那是谁，不知道。
她穿成的短命太子，历史上啥贡献都没有，落在史书上，估计也就只有两句话。
乔青，齐朝太子，xx年生，xx年死，死因病死。
没登基就死掉的皇子太多了，除非被翻拍成各种电视剧，翻来覆去的车轱辘的编撰故事，不然谁知道细节。
总之，和她同名的这太子乔青，肯定不是多厉害的人，如同一颗微粒，年纪轻轻就湮没在滚滚历史长河之中。
穿越成这个年代的人，她总觉得有一种很不真实感。
宴玉的存在，就让她感觉更不真实。
但是王彬同她不一样，他是在历史上也划下浓墨重彩的人物。
乔青虽然不记得对方是哪年哪月生的，更不记得是哪年哪月死，可听到水利，又听到王彬，立马就有了印象。
因为这位王彬，很有传奇色彩。
王彬：齐朝政治家，水利学家，父亲，王彬，同名同姓，知名人物。
因为政治斗争的缘故，王彬早年时期，曾经被流放过，后来又因为水利出众，做出了卓越贡献，被天子看重嘉奖。
但是根据王彬所言，他其实并没有多厉害，真正厉害的是他的父亲，他是站在了早年觉得对不起百姓，投河的父亲的肩膀上，他才取得了如今的成就。
他之所以改名，就是为了想让大家记住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当年的设想并没有错。
古人忌讳父子同名，小王彬的操作奇特，这个故事很特别，所以才能被乔青记住。
至于后期，后期小王彬好像是涉及贪污，最后死的很惨，当然，后来查出来是政敌陷害，为他平反，但是人都死了，有些事情也是于事无补。
乔青兴奋，并不是因为王彬多厉害，而是因为对方是她后世记忆里出现过的人。
到这个时代快一年，她后世的记忆很多都开始逐渐模糊了，忙碌起来的时候就有一点庄周梦蝶，浮生若梦之感。
可如果王彬真的是记忆里的那个，她今天就算是和历史面对面碰撞，这个意义对她而言，非常特别，可以说得上是重大非凡。
天子激动，入宫见皇帝王彬父子更是万分忐忑。
今年是王彬和儿子的本命年，他三十六岁，儿子十二，都说本命年犯太岁，王彬今年的确流年不利，不仅是家里事情多，政途上也十分不顺。
自己治理的地域决了一次堤，填进去不少人，百姓遭灾，房屋冲塌了很多间。
虽然他侥幸活了下来，王彬却失去了兄弟。
而他的母亲因为失去了小儿子，受不住打击，缠绵病榻一段时间撒手人寰。
妻子则是央求他，不要让儿子走他这条路，她和他成亲十余载，只得了这么一个孩子，同样无法承受失去儿子的风险。
因为种种原因，王彬正站在他人生的十字路口，犹豫徘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坚持下去。
这犹豫之中，他就得到昔日好友的引荐，说是天子召见，让他去京城见天子。
正好两地离得不算特别远，王彬就火速动身前往长安。
儿子本来没想带的，但是长安之繁华，人人向往，他想跟着他这个父亲，王彬就自作主张，把孩子一起带着了，入这巍峨宫城见见世面。
到底是安安分分做个京官，踏踏实实过完一生，还是站在那堤坝上，顶着压力治理河渠。
在这样的心态之中，王彬来到长安，见了天子。
没见面的时候乔青非常激动，但是听的宫人宣读，她又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在见到王彬的时候，激动的心情一下子被无形的手平复。
眼前王彬的形象，同她记忆里书页上那抽象的肖像画重叠在一起，就好像是古老的时钟敲了一下，咚的一声，跨越了千年。
乔青的心，也随着那谁也听不见的咚的一声，一下子安定下来了。
眼前穿着陈旧衣衫的王彬压着自己左看右看的儿子对年轻帝王行礼：“臣王彬，见过陛下。”
按照递来的资料来看，王彬今年三十六，作为养尊处优的官员，他本来应该保养得很好，不说白白胖胖，也一般比同龄人看起来更年轻。
眼前人却并非如此，他的肤色黝黑，皮肤老糙，不像是个郡守，倒像是农田上辛苦耕耘的农民。
这显然是个认认真真做实事的官员，不然不会这个年纪，就两鬓斑白，眉刻皱纹。
而他身边的孩子，看起来身量修长，完全不像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不过仔细看的话，这孩子的五官还是稚嫩的，两颊有没有完全褪去的婴儿肥，皮肤是黑了一些，眼神却是干净又明亮。
他看起来和京城里的那些世家子弟可完全不一样，绝对不是乔青戴了名人滤镜看他的缘故。
乔青清咳一声：“爱卿无需多礼，快些请起。”
她看了眼王彬身边那个继承了父亲遗志的孩子，这个少年郎进来的时候还是有些忐忑的，眼睛向左向右，就是不敢抬头看她。
但是打量了四周一会，或许是觉得这宫城和别处也没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不会吃人，这个孩子总算有勇气看她，而且眼神还慢慢坚定起来，没有露怯。
乔青看着他，眼神都柔和两分，是个落落大方的好孩子，一看就是未来会有出息的人。
见到天子之后，乔青未言，王彬沉默。
等了一会之后，他突然跪下来，对天子道：“臣有罪。”
突然其来的告罪让乔青有点懵逼：“你何罪之有？”
王彬便说了他治下又决了河堤的事情，想到百姓哭号的画面，他不由得眼睛发红，一个八尺有余的大男人，声音哽咽。
不管是在这个时代或者是后世，水利都是一项极大的工程，一旦出现大型洪涝灾害，带来的除了农田被毁，还有就是疫病的危害。
天灾**，从来免不了死亡。
出了大的天灾，连皇帝都要检讨自我写罪己诏书，而王彬检讨的正是同样的罪过。
乔青反应过来，他这是误会了，以为她召见他，是来问罪的。
齐朝没有确切的统计过，建国以来，有多少将士以血肉之躯堵住滚滚河水，死在江河之中，还有很多人，默默死在了浪涛之中。
乔青没有亲身参与过抗洪救灾，但是她很清楚，即便是在大部分设备完善的后世，每次大暴雨，发生洪涝灾害，都或多或少会有人牺牲，更别说现在。
“臣今年治下决堤，死了近万人。”
今年算得上风调雨顺，但是整个齐朝，最大号洪水，就是发生在他的治内，而且还是因为他的过错他如何能不自责。
乔青本想扶王彬起来，但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她再次清楚的意识到，眼前站着的王彬，并不是记忆里发扬了父亲遗志的那个小王彬，而是名人口中因为“犯错”投了河的厉害父亲。
她站在光影里，看着这个原本只有一个名字的历史名人，问着自己一个问题，她要改变历史吗？
乔青随即又笑了，她来到这里，所做的一切，难道不是已经改变了历史。
虽然她并不知道历史上的太子乔青有没有幸运活下来，有没有做皇帝，可是她拿出来的后世相关的东西，绝对是这个时代没有的。
既然知道王彬的命运，她为什么不能再改变一次。
乔青听见自己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哦，爱卿所犯何罪？”
王彬痛苦道：“臣大改了河堤改变了流向，若是今年不改，或许黄河水下，就不会垮堤，不会发生如此严重祸事。”
水渠，堤坝，这种东西关系无数人的性命，他在近日来，无数个日夜责问自己，若是他不动，维持原样，今年是不是不会发生这样的损失。
只见过努力推脱责任的，没见过主动揽责的，难怪会跳河，以死谢罪。
乔青问他：“可是你贪昧了朝堂治理河堤的拨款？”
王彬立马摇头：“臣指天发誓，绝没有做过此事。”
“那你若不改，焉知不会发生更严重的灾祸。”乔青深深叹息，“天灾非君所愿，若是你未犯下**，又何罪之有。”

第80章
当初王彬改河道，本来做的就是利国利民的大事，结果他坚持这样做不久，麾下就发生了大灾难。
有人对王彬说，是他的错，如果不是因为他要改河堤，情况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这是上天要惩罚他，惩罚他的自以为是，为此降下的灾祸。
不然为什么别的地方不发生这样的洪涝灾害，就他的土地上会这样。
虽然他认为自己做的并没有错，如果当时没有那样做，绝对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可是望着那些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的百姓，他又开始动摇起来，怀疑起自己。
难道这都是老天爷看他不顺眼。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其实整个人都很恍惚，一次这帮人见不到的无形压力，但是从来没有见面的天子的话，却让他整个人都得到了肯定。
天灾并非他所愿，他在**之中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百姓的事情，甚至还牺牲了自己的兄弟，做的事情始终无愧于心。
虽然受灾的事情仍然是盘旋在王彬头顶上的一片阴影，但是这片阴影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巨大，那么不可战胜，似乎永远都不会消散。
王彬哽咽道：“谢陛下。”
乔青没多少感情的说：“别急着谢朕。”
她道：“虽然天灾**并非王卿所愿，但今年灾祸发生，却也是不争的事实，你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百姓的事情正自然会安排人查清楚，若是有，朕也绝对不会姑息，若是没有，你须得更为用心治水，将功补过。”
事情到底如何，乔青觉得自己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只是听不惯王斌天灾归过到自己头上罢了。
都是人又不是神，就算是圣人也会有犯错的时候，更何况王彬。
当然他若是真的犯下了大的错误，乔青也不会留情。
一旁的王彬之子道：“我父亲绝对不会做出害百姓的事情。”
王彬立马把他按下去：“陛下，犬子不懂事。”
乔青却笑：“这孩子聪敏，我看是能够子承父业的，兴许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不管大王彬如何，小王彬却是历史上的名人，虽然他嘴上说着只是站在父亲的肩膀上，全靠父亲指点，可是年纪小小就失去生父，还能做出那样的工程，为自己的父亲绝非只是轻飘飘一句靠父亲能做到的。
天底下有那么多发明家，肯定留了不少宝贵的手稿给自己的孩子，也没听说过太多他们孩子也同样厉害的消息。
小王彬被乔青夸奖，立马露出一个属于少年人的十分羞涩的笑容。
他被皇帝夸了耶，这事情说出去，得有多少人艳羡于他。
这孩子看起来，倒是和记忆里那张小小的画像完全不一样了。乔青终于把视线从父子两个人脸上收了回来，不再讨论是非对错，而是针对此次水患救灾问题，询问起王彬的相关治理方案。
还有就是王彬花了十几年的关于堤坝方面的手稿，她需要看一看，了解具体的情况，听听看他的讲解，这个河堤的设想和走向，会是不是跟记忆里那个传奇的工程一样。
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政事，小王彬就被带了出去，暂时安置在偏殿。
王彬并没有给乔青带来多少利益，反而在走的时候刮走了乔青一大笔钱。
此次他治下的郡丞受灾十分严重，原本就是会要走大量金钱的。
每年受了灾的地方都会想办法哭惨，问乔青多要钱，当然这是灾不是特别重的，有些受灾太厉害的，当地官员反而会有所隐瞒，怕天子问责。
王彬作为一个地道工科男，在这个方面实诚的很，并没有夸大或者隐瞒事实，而是给了乔青一份十分直接的统计数据。
“这些应当不止是全部，因为此次灾难中走失了一部分人，还有一部分人并未登记在户籍之上。”
他治下常住人口是全部登记的，但是户籍这种东西都是靠人力来记载，像一些小村子之类的就会出现混乱。
而且像是那种受灾比较厉害的地方，一大家子人都死了，认识她们的人没活着的话，也很难统计入其中。
滚滚的河水依旧波涛泛滥，现在的人力物力也没有办法让他们从河水中把一具的尸体打捞出来，
有些人已经死了没来报的，人员这么多，难免会在统计上有漏洞。
王彬不敢拍着自己胸脯说每个人都计入其中，只能说自己是尽可能精确到这个数字。
很好，王彬的风格很务实，显然是个非常脚踏实地的工科风格官员。
乔青算了算了他给出的人数，给出了一个相当高昂的金额，用于救灾，灾后重建，还有相当一部分是用于修建新的河堤。
她道：“此次修建河堤的人员，便让灾民来以公代赈吧。”
她能够理解失去家园的人们有多悲伤，但是人总是要往前看的，死去的人不会复活，活着的人不应该自暴自弃浑浑噩噩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作为一国之君，更不可能因为哪些人遭遇了不幸，然后就大把大把的赢钱送给他们养出一堆不生产不劳动的米虫。
真要是这样的，搞不好就会有一些丧心病狂的人为的搞出灾祸。
王彬擅长水利，但不代表他在民生上其他管理也非常的出众，听到乔青所言，双眼放光：“以工赈灾，陛下此方甚妙。”
现在前人的肩膀上总结的经验而已，谈不上多妙。
而且理论谁都会提，具体实施过程当中才是更重要的。
“这个工不仅仅是修建河堤的工，那些伤得重一些，没有力气的妇孺，也可以用起来。”
乔青当然不会强迫老人和小孩跟壮年男人干一样的活，但是这些心灵手巧擅长编织的女子也一定能够发挥自己的用处。
“朕会安排医师前去，那些女子可作辅助之职，帮着承担一些救助伤患的任务。”
王彬听到此言，却为难起来：“男女授受不轻，那些女子到底还是要嫁人。”
乔青当即变脸，怒斥他道：“王爱卿在堤坝之事上敢于大胆创新，讲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怎么在这男女大防之上却如此，愚昧顽固。”
从乔青的祖父那辈开始，皇室为了巩固权利，有意用一些儒家学者。
法学制定律法，是为了集权，而儒家的三纲五常，同样是君主用于集权的工具，当然是在道德层面。
而女子之所以被束缚，是皇帝对外戚的束缚，虽然现在来说，对女子的要求还没有那么严格，可是比起刚刚建国那会，贵女们的地位实际上还是倒退了不少的。
乔青作为女子之身，倘若将来真身示人，必然要提高女子的地位，让女子掌握权利。
但是这个不是张嘴就能做到的事情，但要把权力从本来就处于弱势中的女子抢走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为官员掌握仕途掌握权力，他们从高而上的打压他们，完全是属于高维度的打击。
而女子想要争权，除了在政策方面推动，她们的思想方面同样也得跟得上。
不然真的到了后面，又成了辛辛苦苦争权夺利，为了给自家男儿洗手做羹汤，做个好母亲，又放弃一切回去。
倒不是说人没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但那是在自由平等的情况下，在现今男子妻妾成群被视作理所当然，女子清白受屈就得自杀方对得起门楣的环境之中，谈什么自由选择就是个笑话。
如今这些京城贵女里面不乏一些心性豁达的人，可是两者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两个方向，比起男人占有的地盘，女人的权利实在太小。
这些东西和教育一样，是需要几年甚至十几年，才能看到当初用心浇灌的花朵，结出来到底是甜美还是腐烂的果实。
乔青在私下里建的那些学堂，除了招收一些男性弟子，对那些被家人父母抛弃的女孩子更是看重。
等五年，或者十年之后，这些人才成长起来，足以为她所用，乔青都已经想到了对女子开放科举。
当然，现在谈这些都是空谈。
此次受灾重建就相当于推倒重来，每座郡城的治理其实都会有差异，有的城池闭塞，传统对女性的压迫很厉害，有的又宽松，自由的多。
那些都是由于历史经济等环境造成的。
譬如说，本地多为走商，男子在外奔波经商打拼，女子留在家中操持家务，当地风气大多重男轻女尤为严重。
王彬治理的土地在江南地带，等到重建结束，可以大量搞纺织事业，那些男儿不做此事，也不会同女子争夺织工的地位，正好可以拿来做实验之地。
还有就是医疗这块，宫中的英语主要是为了皇宫中的贵人看诊，需得懂一些脉象，毕竟太医们都是有根之人，有时候直接让他们给贵人看私密的病不太方便。
乔青绝对要努力借此机会，让医女这个职位出现的名正言顺，并且为世人尊敬。
医者眼中不分男女，同样治病救人，凭什么男大夫就德高望众，女大夫就要被人指指点点，私下诟病。
乔青把王彬斥责了个狗血喷头，又拿了他的母亲与宫中很尊贵的女子说是事。
王彬讪讪认罪，他自然不敢说女子有半点不好，事实上，他便是寡母带大，从小寡母保持家务，十分含辛茹苦。
只是王彬的母亲和妻子，都是那种最传统的女性，贤妻良母温柔端方，以夫为天，以子为天。
王彬不是觉得女子什么都不能做，他就是觉得会耽搁她们嫁人生子，影响名声。
所以在王彬看来，女人若是不能嫁人生子，就是十分凄惨，比死了都要惨。
这当然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而是周围的环境影响他产生这样的认知。
“你何罪之有。”乔青说了这样的话，但是这次语气十分讥讽，“你不过只是说出了一个事实罢了。可是在性命面前，所谓名声有那么重要吗？”
什么贞洁牌坊，歪风邪气，纯粹是为了名逼人去死。
很多东西，在宝贵的生命面前什么都不是。
齐国也有很多的寡妇，她们丈夫死了，也仍然好好活着，甚至还有些活的比之前更好。
难道男人死了女人就一定应该跟着去殉情，要是没生个儿子，不配活在这世界上。
这算是什么狗屁规矩，不过是作为男人的弄权者，站在自己的角度，用来压制人的手段罢了。
她知道事情艰难，可是艰难难道就是放弃的理由，当然不可以。
乔青把王彬留了下来，准备同薄太妃和甄夫人商议一些事情。
她是男人的身份，有些事情应该由国母来做，做女子表率。但是她现在没有立皇后，就只能暂时安排这两个人上了。
至于那天香公主，目前被她发配冷宫中，坐着冷板凳，根本没有资格参与此事。
乔青离开之前，还给王彬留下一段话：“朕去同薄太妃商议，女子该怎么用，这些女子的名声如何处理，你慢慢想，等今日之前，朕希望爱卿能够给出一份让朕满意的答卷。”
王彬作为当地的郡守，是掌握着实权的官，能在当地做的东西可能比她这个皇帝更多。
很多村民可能不知道皇帝多厉害，但是就算是地头蛇，也一定压不过做了在当地多年郡守的王彬。
毕竟天高皇帝远，县官不如现管。只要他肯，就一定能做到。
见王彬神色凝重，乔青声音越发冷冽几分：“若是医女救死扶伤，拯救无数人的性命，却在爱卿的辖地之中，依旧被人中伤，甚至被流言，被愚昧迂腐之人逼死，出现这样的事情，爱卿也就可以跟着一起以死谢罪了！”

第81章
薄太妃是长辈，甄夫人是同辈出于敬重，乔青先去找的她，免得传出去薄太妃又要多想。
而且今日之后，她打算把薄太妃提一提，宫中可以暂时无皇后，可以一直无太后
再说了，她追封了元太子的生母田皇后，太后更是可有可无。
但是只要乔青愿意，她可以在活着的太妃之中，再立一位太后。
自从先皇去世之后，薄太妃便搬离了她原来的宫殿。
毕竟她现在是皇帝的长辈，而且不是亲生母亲，相处的过于亲密便不合适。
薄太妃该是做奶奶辈的人了，但是皇宫之中，结婚生子向来很早，乔青如今不过二十来岁，她的生母田皇后生下她的时候，也不过四十，薄太妃是田皇后之后过了些年才入宫的，如今才不到三十五。
搁在后世，这样的年纪，正是一个女子最妙的年龄段的之一，不是少女的青春活泼，但是有着少妇的成熟妩媚，大方得体。
更何况宫里的人养尊处优，对自己的美貌万分看重，每年花了大笔价钱来保养自己的容貌，咋一看说不上二八少女，但也并不年老。
在这种情况下，谨慎一些是好的。
薄太妃并非乔青生母，谈不上和她这个皇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身后站着公主，站着薄家。
一是公主已经出嫁，二是按照齐朝的规矩，除非是早就位高权重，否则娶了公主就不能有实权，不可在朝堂中施展抱负，只能挂个闲职，可是姻亲关系，总归还是把两个家族绑在一起。
如果爆出来她也是女儿之身，那薄太妃又该如何作想呢。
所以乔青在这位善良仁厚的太妃面前，绝对不可能真心实意的信任她。
走进薄太妃的宫殿，乔青就嗅到了那种味道很独特的熏香。
这个是檀香的味道。
如今盛行的是道教，因为天子重道，加上皇帝特立国师府，还把摘星占卦的太常所也归属到国师旗下。
虽然没有特地修建什么道观，可下面的人向来擅长察言观色，见微知著。
自打天子登基到现在，不过一年的时间，京城里的道观就增加了四五座，香火也比往日更旺盛些。
不过薄太妃不信道，更信佛。
乔青来的时候，她正跪坐在殿内设的小佛堂跟前，手中转动佛珠，口里念念有词。
听得出来，应该是地藏经。
这是为人祈福，愿消除灾厄的常见经文。
乔青进来时候，特地让宫人无需通传，等看到乔青，薄太妃身边伺候的大宫女便冲着她使眼色，示意天子来了。
按理来说，天子入殿内，她们应该老早就得到通传，但是这次却没有，这大宫女便知道，肯定是天子吩咐了人没有说。
她不知道天子来此处是为了什么事情，可他这样做，她一个小小宫女在，自然不敢忤逆天子。
只是让天子长时间侯在此处，却也并不妥当。
这大宫女未吭一声，凭借着眼神和手语暗示了自家主子。
薄太妃加快了念经速度，很快从蒲团前起来，转过身来，一脸惊喜道：“陛下怎么来了。”
她的演技很不错，这份惊喜拿捏的刚刚好，浑然天成，看不出半点破绽来。
一般天子去哪，自然会有人来通报，今日却没有，说明他是一时兴致所致。
薄太妃低头看看今日这一身，又觉得自己穿的衣衫似乎不太合适，灰扑扑的僧袍，虽然只是披在外头，显得有些落魄。
当然，太过艳丽轻薄更加不合适，她只能穿一些故作老气的衣衫，让自己看起来成熟老成，像是个安安分分的老女人。
乔青注意到了薄太妃的穿着打扮，一般男人，可能只会对女人的整体有感觉。
比如觉得女人平日里温婉可人，今日却英姿飒爽，看起来很不一般。
但是自己的女人用的是什么化妆品，流行的是什么妆容，做了什么样的效果才，通过服饰跟饰品展现，这些是绝大多数男人注意不到的细节。
她并不觉得女子比男子弱到哪里去，但是得承认，上天创造了男人和女人，她们两者就是有差异性的，各自有各自的长处和短处。
通常情况，女人比男人更擅长细节，也更擅长忍耐。
她看懂了薄太妃的神情，但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目光扫视了周围一圈，她直白道；“母妃整日吃斋念佛，如此清贫度日，可是觉得十分清苦。”
薄太妃摇头：“哀家只是喜欢念佛，也不懂什么，只想着多念念，就能从那世间哀怨嗔痴中挣脱出来。觉得能清心，也能为陛下同大齐祈福。”
当然更重要的是为她的女儿，外孙一大家子祈福。
亲生的和非亲生毕竟不一样的。
乔青凝视着薄太妃的眼睛，这位太妃生得十分美丽，容貌甚至可以说是艳丽一挂的，并不是那种无攻击性的美。
但是她利用自己的装扮，大大的削弱了自己的这份攻击性，看起来就是个与世无争无欲无求的女人。
乔青道：“朕今日过来，原本是打算同母妃商议立后之事……”
她话音刚落，薄太妃的眼睛里便闪过无法克制的惊喜。
而且情绪激动的幅度不小，很显然，薄太妃还是很爱名声和权利的。
乔青刻意停顿了一会儿，接着把话说完：“可是现在看来，这名分立着怕是不合适，白白辱了太后清名，反而惹得太后陷入所谓痴男怨女的爱恨嗔痴当中，倒是朕做得不妙了……”
果然，她这话一出，薄太妃就暂时闭嘴了，作为当事人，她感到后悔，非常的后悔。
在这个宫里的女人，谁不想要皇后之位，谁不想要太后之位。
薄太妃自己没有生育皇子，虽然皇帝如今把一部分权利交给她，让她管辖着后宫，但是她毕竟不是太后。
先皇留下的圣旨当中，只带走了他最心爱最头疼的女人，对于其他的宫妃没有具体的处置，自然也没有安排说要给谁封上什么太后之位。
皇帝有很多个女人，但是她们这些女人却只有皇帝一个男人。
就会使她们花费非常多的心思在皇帝身上，而后者却只关注他在那么一两个人。
男人大多如此薄情寡性，风流多情，而且还总是喜欢把最毒妇人心挂在嘴上，却很少提，无毒不丈夫。
但是人都已经死了，薄太妃是指望不上，死了的先皇的。
年轻的皇帝登基没多久就追封了自己的生母，又不是那种脾气性格柔软的仁善君主。
薄太妃为了展现自己对皇帝的关怀，一开始也是送了很多熬好的补汤之类，以表示自己的慈爱之心。
但是后来她又打听到消息，皇帝没喝一口补汤，虽然没倒掉，却把那些补汤全部赏赐给了宫人。
这个其实跟喜欢不喜欢薄太妃没多大关系，乔青的身体并不能随意喝带有药用性质的补汤，而且她真的非常爱惜自己的小命，从太子东宫那会儿，他身边的人就是管衣食住行管的最严格的。
除非是皇帝生母田太后送来的东西。乔青才可能喝完。
总之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薄太妃就对自己的太后梦不抱什么希望。
她是认命了，但是她的家人并没有。他们希望她能跟皇帝做一对情感不错的母子，为家族带来好处。
薄太妃当然没干，她又不是傻子。
如今她的地位是她安分守己，加上自己为先皇生育了一个孩子，还是个没有多少攻击力的女儿，跟皇帝面子上过得去才得来的。
若是得寸进尺，贪得无厌，可能只会惹了皇帝厌弃。
这些年她在宫中如履薄冰，战战兢兢，这宫外的人也没能帮上她什么，薄太妃非自然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但是方才她听了些什么？皇帝是不是说要尊她为太后？不对，薄太妃到底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记起来天子方才在话语之前说的两个字——本来。
本来的意思就是说他现在变了卦不成。
薄太妃又有点急切起来，可是平日里她维持的人设就是这样，人淡如菊，对大多数事情都满不在乎，此时又不好直截了当的说，她其实真的挺在意太后之位。
天底下怎么就没有后悔药可吃！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不会表现的如此的隐忍退让。
乔青瞧着这位太妃的脸色像是调色盘一样变来变去，煞是可笑。
但是她并没拆穿她，而是真的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不管怎么样，朕的宫中的确需要一位能够为朕办事的长辈。”
乔青说：“朕打算立一位公主，但是对方出身贫寒，身份低微，所以想要请母妃收下她作为义女。”
这也是她决定升薄太妃份位的重要原因之一，一个太后义女，跟一个太妃义女，听起来也知道是前者更为厉害。
听了这话，薄太妃顿时顾不上她可能要升份位的事情了，她抓到的重点是天子的最后一句话。
什么样的女子会需要皇帝这般颇费心思来讨一个尊贵身份。
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平民女子罢了，只要皇帝愿意，他可以立马封她为妃。哪怕只是做一个小小的八子，对后者来说也是一步登天。
可是他没有这样做，因为若是身份低微。却得到了自己不该有的地位，就会过得十分艰难，被人口诛笔伐。
从这一点来说，他绝对对这个女子十分用心。
难道说，口中的女子，就是皇帝的心上人！
这个对貌美宫妃冷淡叫人怀疑是不是男人的皇帝，竟然要有了需要他为之精心谋划的心上人！
薄太妃手里不自觉的转动起那串佛珠，这宫里的天，莫不是要变了。

第82章
乔青见薄太妃未曾言语，又接着问了一句：“太妃娘娘觉得如何？”
她也并不是非薄太妃不可，只是觉得对方的身份比较合适。
如果薄太妃不行，她还可以扶持另外一个更乖巧的太妃上位。
只是对方家世要弱一些，而且人也没有薄太妃这么聪明，乔青一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因为省时省力还省心。
不聪明不要紧，只要不傻不蠢，不自作聪明，能听她的话也可以。
薄太妃听出了乔青的混不在意。可以说这件事情是天子有意对她示好，因为这桩交易对她来说肯定是好处多多。
只要皇帝愿意，想要抬一个人的身份，有什么难度的。
瞧瞧齐朝史上的皇帝，有的宫妃还是从舞女做起来的，虽然是某位达官贵人送进宫中的，但是出生寒微，全靠得了圣宠，便一朝飞上枝头，做了凤凰。
所以说，此事皇帝并非非求她不可，要是她一旦错过这个机会，可能就把拱手的权利和名分让了出去。
“陛下，哀家觉得，命中是还缺了一个女儿的。”
这话说得婉转又直白，就差没有明说什么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把皇帝指的那个女子认作干女儿的话了。
乔青唇角露出两分笑容，聪明人讲话。就是薄太妃这样，让人家觉得心里舒服。
就算是给你送东西，卖你的好，也都会打理得妥妥当当，把门面做得漂漂亮亮。
“朕今日回去便拟旨，等过几日，她会入京，冯德喜会带着她到母后这里来学一学礼仪，没有必要教得太过，能带出去见人就好。”
乔青特地把母妃这个称呼改成了母后，显然是达成了和薄太妃的交易。
走之前，乔青又添了一句：“母后宫里的宫人，还是同您一样穿的素淡些为好。”
等她走之后，宫里那年轻的女官脸色一白。
“姑母，陛下他方才可是说的我。”
这宫中薄太妃穿的素净，一般的宫女也不敢抢了她的风头更是十分素雅，但是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却身着嫩黄的衣裙，看起来十分明亮动人。
就算是个直男皇帝，也很容易一眼就在人群之中看到她，毕竟万花丛中一点黄，就算这年轻姑娘不那么貌美，就凭着这样的打扮也会很出格，更何况她的明丽长相跟薄太妃如出一辙。
薄太妃刻意压制了自己的明艳张扬，这个年轻女官却没有，反而大大的发挥了这个长处。
这样一来的话，皇帝只要来薄太妃的宫中，一眼就能对她有深刻的印象。
只是她没有想到，印象的确是有了，皇帝却如此直白的表达了不满。
让她穿得素净些，不就是想让她不要花枝招展，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吗。
兴许今日这还是看在姑母的份上，皇帝才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
薄太妃又不是傻子，自然也听出了乔青的言外之意。
她其实是想要让乔青娶自家侄女的。
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她在这里吃斋念佛，表现的安分无害，不代表薄太妃没有想要更稳定的一层关系。
她和皇帝之间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如今的这种牵绊还是太脆弱了。
若是能够把侄女嫁给皇帝，即便不是当皇后而是当夫人，那好歹也是裙带关系，枕头风最好吹。
但是现在皇帝表示了不喜作为一个谨慎之人，她绝对不会不死心的不断蹦跶，去试探皇帝的底线。
就这么放弃也是不太可能的，到底是不甘心。
薄太妃说：“这样吧，等那位姑娘来了以后，你待她好一些，走走她的路子，兴许就能入了陛下的眼。”
且看着吧，这个宫里头没有哪朵鲜亮的花能够长久，这算是努力的花大代价去保养那张脸，随着时间流逝，美丽也会慢慢逝去。
而且同样一张脸，看多了总会厌倦，有更鲜嫩的花进了宫，就会吸引皇帝的眼神。
都说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更有后宫佳丽三千人，只要皇帝想，这宫里就会源源不断的进来各种鲜亮的色彩。
所以不要对皇帝动真心，但是要让对方相信自己是死心塌地爱着他的。
男人都把女人当成傻子，可从另一方面来说，清醒的女人也只是把男人当成自己往上爬的工具而已。
像那位早逝的田皇后，就未尝对先帝有什么爱慕之心。
薄太妃的侄女点了点头：“姑母放心，我会的。”
去了薄太妃处，乔青又去了甄夫人那里。
她直接的告诉了甄夫人，她打算追封薄太妃为太后的事情，也把那个冒出来的公主之位告知于她。
甄夫人好奇道：“陛下难道想要多一个公主的身份吗？”
她怎么不知道皇帝在外头认识了什么，年轻身世可怜的女孩子。
“你在想些什么？”乔青说，“朕先前不是同你说过，想要让女子拥有更多的权利，这位公主将是医女的代言人。”
一般人绝对不敢轻易的指责皇帝的女儿，哪怕她们养面首，做着人们口中水性杨花的事情，明面上绝对不会有人说公主的坏话。
薄太妃成了薄太后，支持医女，这属于从高处降维打击底层。
乔青要让说医女的坏话就是指责公主的不是，就是指责皇帝的不是。
不管这些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明面上一定要政治正确，而且有些话说着说着，那些不信的人也会慢慢的觉得这是真的。
乔青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她当然还没有公开自己身份的意思，就算是到了那个时候，也只是会让文武百官知晓，就是不直说但是可以隐约让他们猜到一些。
或者说她甚至可以穿漂亮的衣裙，比如说，可以说皇帝添了喜爱女装的怪癖。
男人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跟地位，绝对不会轻易的求皇帝验明正身，如果坏处远远大于好处，她也没有那个必要诏告天下人。
不过到那个时候，她手中的权柄一定是足以保证她的地位和安危。
公开的风险是很大的，毕竟她上位不光彩，如果先帝知道乔青是女儿身，根本就不会立她为太子，不用说把皇位留给她，不杀了这个女儿估计都是对这个孩子的仁慈。
这一点很容易就会被人攻击，而且史书上也会拿着她的女儿身做筏子。
真要有一位女皇，可以是她的女儿嘛，名正言顺的女皇帝。
如果一个在朝堂之上说一不二的皇帝，一定要立自己的女儿为皇，当然可能会受到臣子的劝阻。
但是说到底，皇位是属于她的，她想给谁就给谁，若是前头有什么荆棘险阻，她把这个荆棘险阻给砍了不就好了。
“甄夫人在宫中待着，还是觉得有些无聊了吧，若是能入朝为官，我觉得甄姬未尝没有封王拜相的能力。”
甄夫人朗声大笑：“我可不想在朝中做那种唧唧歪歪的文官，只想到沙场上去厮杀一番。”
男人可以做的事情，女人一样也可以做。
男人有权利欲，而女人一样有。后宅之间的斗争，其实有时候并不比朝堂之上残酷，只是她们碍于自己的身份，被拘于那小小的一方天地，只能围绕着那么一个男人，争夺个你死我活。
“你若是能立下赫赫战功，夺得爵位，到那个时候，朕亲自送你出宫。”
“那我的爵位可以留给自己的儿女吗？”
“你不是……”乔青欲言又止。
当初田皇后挑选要帮助伺候自己女儿的人，自然是精挑细选。她深深知道有一些女子在有了男人，有了孩子以后，就会变了初心。因为有了软肋，容易被人抓住把柄，从而背叛旧主。
所以甄夫人不能生育，这辈子都不会拥有自己的亲生孩子。
“我只是想若是入了战场，那些战场死去的将士，家中应该还会有孩子。”
她其实很喜欢孩子，这一点还是因为乔青。
为了培养她的忠诚，田皇后其实很早就把她接入了太子东宫。
当初入宫的时候，看着瘦弱的太子，对这个身形单薄，又背负着这样可怕秘密的少女心生怜惜。
如果不能养太子的孩子，到时候她真的成了个女将军，养一养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孩子也挺好的。
“自然可以。”
到那个时候，她会立下旨意，不仅是皇帝，还有那些侯爵王爵，他们的女儿都将拥有继承爵位的权利。
而且也不是个个男人都不疼爱自己的女儿，像那种只有一个独生女的，难道不会想要自己的女儿自立女户继承爵位。
说什么平等不平等，人心都是偏的。屁股坐在哪，脑袋就朝哪思考。
从某方面来说，女儿生下的孩子还一定是他们老x家的种。对这种重视血缘，重视传承的老顽固来说，到时候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说服他们站队。
反正对他们有好处，他们就愿意推动这个法律的实施。
从那些穷苦人家，选出一些女子，培养精彩绝艳的人其实难度不低，而且耗时长。
相对来说，京城里的女儿郎，出人才的几率要大得多。
很多生了个草包儿子的家族，其实是不乏一些秀外慧中的聪明女子的，只要给她们创造足够的条件，她们就可以起来。
甄夫人替乔青倒了一杯茶：“那臣妾拭目以待。”
等过了几日，皇帝安排的人入了京。
而闭关鼓捣了近一个月，宴玉总算成功搞出了一个留声机的雏形。
一个喇叭一个皇帝口中的唱片。
他弄了一个小盒子，能够留存下人的声音。
宴玉本身就精通音律，所以大致能够理解乔青说的原理。
不用上好的琴声敲击杯子也一样能够演奏出同样的乐曲，只是声音稍微会有差异。
如果能研究出人声音讲话的波动，拆分成乐曲的音符，在铁板上刻出这种东西，应该就能够起到一些留存声音的效果。
宴玉还很年轻的时候，有一段时间京城贵子们流行过打铁，所以他打铁的技术也是挺好的。
虽然做出来了这个新东西，效果不是很好，声音失真的很厉害，但好歹有了基础的功能。
做好了这个东西以后，他就兴致勃勃跑去给乔青展现。
以前的宴玉其实不这样，因为他活的时间很久，做一样东西精雕细琢，若是没有做出足够满意的作品，他绝对不会出关。
但是这东西是皇帝陛下琢磨出来的，如果有了初成品，再由他提建议，那改进的速度应该会更快。
主要还是做出粗糙版本的时候，宴玉就惊觉时间过去太久。
万一过了个一年再出来，可能黄花菜都凉了。
结果出了国师府，宴玉就碰上了皇帝，他身边还多了一个年轻女子，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和睦。
不是先帝的女人，也不是皇帝的什么亲妹堂妹，当然也不可能是甄夫人。
“那人是谁？”
跟宴玉身边的人道：“回国师大人。那是薄太后新认的义女，仁星公主。”
“薄太后，仁星公主？”
他不过是一个多月没有出国师府，怎么外头变化就这么大。
“是啊，陛下说仁星公主妙手仁心。是天上的星辰下凡，便给予了她这个封号。”
皇室之中表兄妹都可以在一起，更何况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义兄妹。
这位仁星公主虽然出身市井，却当真如天子所言，是个非常美丽动人的女子。
世人总是偏爱美丽的事物，所以在代言人上面，乔青是非常谨慎的。
宴玉手里精心制作出来的留声机雏形，被他硬生生给捏变了形。
皇帝这个花心大萝卜，想着办法让他干这干那，自己却偷偷的认起了什么好妹妹！

第83章
男人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宴玉再一次深刻的意识到这一点，简直被天子气得浑身发抖。
他的目光如火如炽，就像是一把把冷飕飕的利箭，直接的往乔青的身上戳。
乔青原本在同自己新上任的义妹介绍宫中的情况，又听她说到一些乡野之间的趣事。
结果就感觉有奇怪的视线凝聚在她的背上，如芒在背。
谁这么大胆，竟然在宫中这样直白的盯着她看！
结果她扭头一看，就对上了许久未见的国师宴玉。
说起来两个人也有一个多月不见面了，国师的容貌依旧是那样的美丽，秒杀他见到的每一个美人。
每次乔青看到一个美女，总会觉得对方可能和国师齐鼓相当。
毕竟美人各有各的美感，或是清纯，或是艳丽，或是楚楚动人，美的方向不同，很多时候，其实是平分秋色，不分伯仲。
但是如果宴玉出现在视野里和他们并在一起，那就是碾压级。
现在非常流行白，都到一白遮百丑，就是那些世家公子，为了让自己显得肤色白皙，还努力的往自己的脸上扑一些铅粉。
而国师站在阳光底下，实在是白的发光，像是一块通透的羊脂白玉，有点不像真人。
而且宴玉够瘦，整个人生得仙风道骨，仙气飘飘，明明现在不是夜晚，而是白天，却给人一种他马上能够羽化而登仙的感觉。
乔青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嗯，国师和嫦娥就差一只玉兔了。
她身旁的仁星公主道：“陛下，这位是？”
“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们大齐国师，他的国师府位于宫中，原本是冷宫的位置，离你的宫殿也就隔了三条路。”
冷宫嘛，一般来说，位置其实是比较偏的，这几年皇宫结构上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基本上一个宫殿建起来就一直待在那里，只是随着宫里住着的女人身份地位的变化而变化。
它的主人盛宠，就奢华热闹，他的主人备受冷落，就渐渐变得荒芜。
仁星公主落落大方的行礼，她虽然是乡野出身，人却很聪明，入宫以来，把该学的规矩学得很快，虽然还是比不上本就出生于金碧辉煌的宫城中的贵女那么仪态万千，浑然天成，至少表面看起来没有多少毛病。
然后这位美丽的少女并没有得到国师的多少好脸。
仁星公主表情不由得些微有些尴尬，托皇帝的福，这个宫里的人对她都十分看重。
不管是薄太后或者是薄太后的侄女，都意图同她交好，而作为薄太后的义女，被天子看中的人，那些想要入宫的贵女，更是花了心思讨好她。
虽然他们看中的不是她本身，而是她背后的皇帝，但至少他这些人不会给她没脸。
以前仁星公主还是个普通人的时候，凭借着自己的容貌，就能在男人之间无往而不利。
可在这位国师面前，不过一面之缘，她感觉到了对方对自己的不喜。
乔青作为天子，却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仁星无需介意，国师其实挺好的，就是不善于表达，害羞，太害羞了，在女子面前他一向如此。”
仁星公主的嘴角抽了抽，怎么看那张冰渣子脸也看不出来是害羞，她这个皇兄当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结果皇帝这么说了以后，被发了好人卡的国师脸色就更冰冷了，之前只能说是小雪霏霏现在变成了天降冰棱。
就说了不是陛下你想的那样嘛！
仁星公主毕竟是新进宫，且到京城这段时间也只是过渡一下，给自己镶上一个金玉身份，她真正的战场还是在民间。
她退了几步，并不想要同国师这个颇受天子重视的人对上。
仁星公主可以有很多个，目前的她还没有多少影响力，是随时都可以被代替的存在。
但是拥有强大技术的国师却不可以。
乔清就算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了宴玉的不对劲。
她本来就是那种观察细腻的人，只是刚才没当回事，这会已经明明白白的确定了国师对仁星公主的恶意。
“国师可是先前就同仁星公主认识？”
“谁和她认识。”“不曾见过面。”
一男一女异口同声，后者声音温和，前者颇不耐烦。
这个有点不太像国师了，乔迁的视线从宴玉的脸上往下，看到了被他手中捏扁了的留声机。
那个喇叭盒子，应该是留声机吧？可是为什么它扁了。
是因为做实验失败了所以心情不好，说话刺人。
乔青又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的仁星公主。
因为她的容貌是那种偏向于圣洁端庄的那种，一看就是个正经人。
大概是同属性的相斥，或者根本就是国师无差别攻击。
乔青决定试探一二：“国师今日出关，可是前些时日同朕商讨的东西有了成果？”
“原来陛下还记得臣，当真是让臣受宠若惊。”
这话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受宠若惊，倒是有点咬牙切齿，阴阳怪气。
没有错，肯定是国师的大姨夫来了！
之前的时候就感觉怪怪的，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没想到国师的脾气变得更差了。
男人嘛，和女人的生理期肯定不一样，指不定要来个一年半载的，乔青对此表示理解。
理解归理解，乔青却也不是那种包容性特别强的人，别人拿了冷脸子甩她，她还能笑脸盈盈的贴上去。
有所图另说，只要有需要，那种营业式假笑她其实很擅长。
“瞧国师说的什么话，国师生的国色天香，花容月貌，便是什么第一美人也及不上国师半分，便是朕想要忘了你，怕是也难。”
一般的男人都不会喜欢别人用这种词汇来夸赞自己的美貌，特别是本来就生了非常好看的男人。
竟然国师愿意对他阴阳怪气，那她也就阴阳怪气啰。
但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她这话一出，宴玉莫名的怒气竟然平息了一些，整个人周身的锋芒都收敛起来。
诶？
仁星公主看看皇帝，又看看这位国师。
天子并未多想，但是仁星公主生长于事情之间，见过的人太多了，她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她虽然生的美貌，可是因为身份低贱的缘故，时常招来同性的嫉妒。
这位国师给她的感觉，同那些嫉妒她的女子没有多少分别。
只是除了一点，这位国师比她长的更加好看。
便是仁星公主一直为自己的容貌自得，在宴玉面前，也少不了要有几分自惭形秽。
但有一点，她是值得让国师嫉妒的。
那就是她是个女人，能够为陛下生儿育女。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若是这位貌若天仙的国师大人，真是因为此事嫉妒于她，那她可真是太冤枉了。
仁星公主能够被选中，就是因为她够聪明。皇帝看中她，立她为公主，是希望她能成为一个时代的符号。
而对于她而言，男人的爱情，皇帝的垂怜，永远都比不过后者。
若是她能做到皇帝想做的，她可以获得很多很多的东西，而成为黄帝宫中人，一定要和无数的女子厮杀，还有可能成为输家。只要不是傻瓜，就应该知道自己应该选哪一项。
避免自己被卷入什么奇奇怪怪的三角恋之中，仁星公主选择主动退出战场：“差不多这个时候我也该去某后宫中学习礼仪，便不耽搁个皇兄谈正事了。”
乔青同她说的本来也都是一些家常话，虽然说话语里藏着机锋，时刻都在敲打仁星公主，也在教她一些内容，可是比起国师和留声机来说，似乎还是后者更重要的多。
她没有多加阻拦：“去吧去吧，省得太后又要说朕留你太久。”
等到把仁星公主送走了，国师脸上的冰渣已经融化殆尽，虽然不似春风般和睦，比起方才那副样子却强上太多。
乔青示意自己身后的宫人退远几步，走到宴玉跟前，堪称是和声细语的道：“失败乃是成功之母，这些东西朕原本也没想一次做成功的。”
就比如说她那个火/炮，改进到现在都不知道改了多少次配方，还有炮口直径，炮/弹大小，但是改来改去，威力还没有达到乔青的预期。
而且这东西做起来又慢，却不能着急，因为一旦出了岔子，就会伤人，会流血，甚至死人。
乔青拥有两份记忆，人随着也会环境改变一些。
她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残酷世界走钢丝，脚下踩的荆棘和冰刃，没有办法完全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虽然她是皇帝，听上去至高无上，可是利用着法则的同时，也被某些无形的规矩束缚。
她想要挣脱束缚，必然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不是她，就是别人。
好在乔青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和底线，因为后世环境中培养出来对生命的敬重，让她不会过于轻视这些工匠的性命。
除非必要，乔青不想看到过多的流血伤亡，即便是有，她也一定会将他们的家人安置好。
“是吗，我以为，对陛下来说，是希望我把这些东西做出来，越快越好。”
“朕并否认，如果能把一件事情做好，比起拖延到最后一天，自然是越早成功越好，只是那有个前提，是在保证国师自个身体的情况下。”
乔青说的认真，她正视着宴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朕曾经说过，国师是我的福星，若是你倒下，朕定然心痛难忍。”
宴玉看出来，乔青没有说谎，对方是真心实意这么觉得的。
他垂下眼睫，那双像是星海的眼睛中泛起迷雾，到底为什么，心脏的位置，跳得有点奇怪。

第84章
“国师，宴郎？”乔青举手在显然出了神的宴玉的面前挥了挥，“你真的还好吗，身体不适并先回去歇着吧。”
她又不是周扒皮，非要逼着自己这么出众的精英员工，没日没夜的干活。
要做一个懂得人文关怀有温度的好老板好主公。
宴玉和她对视了一会，突然把那个被捏扁了的留声机塞到乔青手里，然后转头就回了国师府。
才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消散不见了。
乔青一个人看着手里的东西一头雾水：给带一个扁的留声机，是想要警告她什么？
这个留声机还带着一点宴玉手上的温度，留声机的喇叭虽扁了，但是其他地方没化。
乔青将金属做的唱片放在上面，然后用手摇动手柄，唱片缓慢的旋转，指针咔哒咔哒的响着，从那个瘪了的喇叭里发出了有些失真的琴曲声。
虽然走调走的有些离谱，但是宋青还是隐隐约约的听出了曲调，这应当是宴玉当初弹奏的那一曲凤求凰。
没想到国师这么较真，愣是跟这首曲子杠上了。
她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宴玉反常的缘由。
乔青其实不是那种对感情特别迟钝的人，更关键的是宴玉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办法让她多想。
人是很容易被第一印象蒙蔽的，宴玉在乔青眼里，那就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仙子吃花喝露水，那根本是不染凡尘。
宴玉最感兴趣的就是机械、齿轮，还有天文地理，日月星象。
谁会想到这种人生出什么旖旎情丝来呢，而且乔青现在是女人，而非男人，她现在身边围绕着的也都是女人。
宴玉实在不像个断袖，她很难往那边想。
毕竟宴玉的反常也不是这一时间半会了，乔青只当他是状况有些不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身后的宫人：“拿着吧。”
接住这东西的宫人颇为受宠若惊，想了想宴玉飞快离开之前的表情，乔青又添了句：“这可不是朕赏给你的，拿好了，待会放天禄阁的多宝格上去。”
反正那多宝格空着也是空着，这留声机虽说是个残缺品种，好歹也是第一份样品，有纪念意义，放在经常召见臣子的天禄阁，自然能让臣子看到，倒时候便可顺势推广开来，买家不愁找。
留声机这种东西，到底做起来麻烦，等宴玉能做得好一些，把原理都教出来，她便会差人去做。
当然，数量不能太多，每一期的留声机造型要不一样，而且可以添进限量、绝版的概念。
这玩意在它原本的国度被发明出来的时候，也是个贵族才能用得起的奢侈品。
某位富商据说富可敌国，随便拔一根腿毛，比穷人全身上下加起来的毛发还要粗，在这个时代，赚穷人的钱哪有赚富人的好挣。
工匠们做一样东西，需要好几天，但是最多只需得几十两银子作为工钱。
但乔青把它定位奢侈品，可以借助手中的渠道，将它炒成天价，几千两银，或者大胆一点，一万两金，这就要看数量的多少。
后世的豪车品牌中，一旦加上限量绝版，全球仅有几辆这个词，就会卖的比自己同一批次流水线上生产的同胞兄弟们贵上十倍甚至数十倍的价格。
如果整个全国仅有两个，一个躺在她的皇宫，肯定还是会有人为这份和皇帝同有的荣誉付出足够多的银钱。
乔青看着这个一点都没有美感，甚至因为扁掉的留声机越看越顺眼，仿佛它是金子做的，散发着无比美妙的金光。
她心情不错，甚至还主动加班，写起奢侈品的企划书来。
她在厚实的时候原本也有经受这一块，有经验，当然，经验不能照搬，还是要根据时代的变化和人文风俗做出一定的更改。
但不管是后世还是现在，有钱人的共同点大多一致。
乔青在加班的时候，宴玉在国师府里发呆，双目放空，不知所措。
他想让自己的心静一点，提笔写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结果写着写着，就不知不觉变成了，有匪君子，如切如磋。
而且他竟然还写了乔青的名字。
宴玉弃笔，干脆拆起了九连环，然后他又想到了皇帝给他讲过的九连环的笑话，手一抖，手中上好的玉质九连环就被他硬生生给掰碎了。
这可是赤玉雕刻而成，在这个年代，赤玉多指鸡血赤玉，因为产量稀少，颜色赤红，多为皇家所用之物，拿来给皇帝做印章，甚至是做玉玺，价格十分昂贵。
宴玉手中的这九连环，是用一整块玉石雕刻而出，说是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就这么在他手中碎了，碎了！
若是乔青见到这一幕，定然要痛心疾首，怒斥宴玉是个超级败家子。
但是败家子本人毫无所觉，这国师府里人虽是不少，但都是奉宴玉为主，要么是世代跟随他的忠仆，要么就是从天易阁里搬出来的偶人。
他们脸上俱贴着那些有些滑稽可笑的图形面具，若是有人拿下来，就能发现偶人脸下的木头五官。
这些偶人也只是能做一些简单机械的活，除了有个人形，和水车之类的木制工具并没有本质的区别，更不可能开解宴玉，同他说话了。
宴玉想了许久，不得不承认自己这颗心乱了。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说实话并不是太妙，但是心怎么跳，又是不由得他控制的。
都说三千烦恼丝，感情之事当真甚是烦人。
他只恨自己当初修行的是道教而不是佛教。
佛教清心寡欲，道教却讲究顺心而为。
宴玉放下了九连环，又拿起了一个魔方。
魔方这种小玩意，对普通工匠来说非常好做，但是宴玉手里的这个已经进化了，不再3x3x6面，而是6x6x12面。
以往在宴玉手中分分钟就还原的魔方，过了没多久，也碎了。
天易阁两名比较年轻的弟子正好办完事情，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阁主身边碎了一地的好东西。
疯了疯了，宴玉从来不是那种随便发泄的人，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竟然惹得他如此心烦意乱。
虞山和阿宝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他们两个并不长待在京城，自从帮着把国师的国师府，搞好以后，就一直在外处理别的事务，包括源源不断地为国师府送来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材料。
好不容易忙完手上的事情回来，算一算，也有一两个月，都没有见过自家阁主。
虞山不敢贸然上前，怕自己也像那倒霉的九连环一样碎了。
他又问留守在府中的小童，小童摇摇头说：“不知道，国师大人方才出府送了个东西，回来变这个样子了。”
只是送东西，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虞山咽了口口水，作为阁中弟子，他应当有职责为阁主分忧解难。
玉面郎君向前一步：“大人。”
宴玉看到虞山的时候眼睛亮了两分，他没有经验，但是虞山有经验。
作为生得十分俊俏的郎君，虞山各位都很受姑娘们的欢迎，他又不是宴玉据人于千里之外的，
加上为了打探消息，算得上是风流多情，当然他并不招惹那种太过正经的良家女子，只是时常往红粉堆里扎。
虽然皇帝并不是女人，但是感情方面总归是有共通的。
宴玉问虞山：“我记得你时常往那风月场所走，可是有这回事。”
虞山头上老大一滴冷汗落下来：“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自从天子开始打黄严令禁止官员**，他就很少踏足那种场合了。
虽然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什么伶人楚馆不可能完全断绝，但是生意的确是比以前清淡不少。
而且以前因为来的人多，三教九流什么都有，他才乐意扎根，能探听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要是阁主不喜，他也只能忍一忍。
宴玉又问：“那你应当试过男子吧。”
因为上行下效，现在贵族当中多以豢养娈童为风流雅事，所以大学的青楼除了女子还有很多男子，甚至一些男子要比女子还更受欢迎。
咳咳！虞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旁的阿宝抢着发言：“没有哦，虞山哥喜欢胸大的！那些男人都没有胸。”
没有胸的皇帝陛下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无形中被飕飕飕的插了几根冷箭。
她要是听到阿宝的发言，定然要嗤之以鼻，翻上两个大大的白眼。没胸怎么了，现在流行的就是椒乳，也就是所谓的平胸，像虞山这样的喜好才是非主流。
虞山瞪他一眼：“把耳朵跟嘴巴给我捂起来，小孩子胡说八道什么呢！”
阿宝十分不服气：“你说谁小孩子，我年纪已经不小了。”
他跟着虞山在外头走南闯北，有些小孩像他这个年纪的都有媳妇了呢。
两个人的拌嘴声很快在宴玉冷飕飕的目光中化为虚无。
虞山说：“弟子喜欢女子，但是的确看过不少那些有龙阳之好的人。女子有女子之美，男子有男子之美，只要是美好的事物，不论男女都一样。”
他猜测到自家阁主可能动了凡心，而且动反凡心的对象还是个男人。
那又有什么要紧，总之阁主一切都是对的。
“阁主可是要属下寻一些关于龙阳的书来。”
什么十八式十九式，还有欢喜佛，他都能立马为宴玉搜罗来。
宴玉说：“我对你甚是看重，若是你倒下，我定心痛难忍。”
虞山：突然被阁主看重，有点激动怎么办？
然后只听到自己的阁主说：“你把这个话给我重复一遍。”
虞山：……
虽然十分痛心，虞山还是深情并茂的表达了自己的忠心。
宴玉看着虞山这张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然后伸手打了他一下：一点都没有那种心跳加速的感觉，甚至还有点想吐。
肯定是有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第85章
仁星公主到薄太后宫中学了礼仪，尽管并不那么想承认，薄太后还是肯定了这位年轻貌美的公主的学习能力，她觉得自己能够理解皇帝为什么会青睐这么一个民间女子。
虽然她出身寒微，但不自轻自贱，更没有寻常貌美女子的自傲，难听一点说叫自视甚高。
仁星公主十分擅长利用她自己的美貌，但是尺寸把握的刚刚好。
真可惜这样的公主只是她为了和皇帝交换利益认下的义女，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不然的话，她将会是她手上一枚多么好用的棋子。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地方了。”薄太后称赞说，“你现在是一位合格的公主，我相信你的皇兄，见了你现在的模样，也定然会为你骄傲。”
“多谢母后。”
仁星公主落落大方的行礼，然后就向薄太后告辞。
薄太后的侄女薄汐喊住她：“这个是我近些时日以来做的一些点心，你不妨尝尝看。”
她知道仁星公主待会儿应该就会去皇帝宫中见乔青，特地捎上的这么一份。
仁星公主双手接过了点心盒，在对方期盼的眼神中打开看了一眼。
这份点心做得非常精致，造型也很可爱，打开盒子一看，是玉兔捣药图。
天空悬挂一轮明月，一堆兔子蹲在盒子里捣药。
明月是金黄色的点心，散发着淡淡的桂花的香气。
兔子捏的活灵活现，形状各有不一。
眼睛是黑色的芝麻修剪而成的，凑近点闻就能闻到芝麻的香气。
这些宫里的贵人当真是惊喜，这些吃的还能做出这样的花样来。
“多谢汐姐姐，做的很漂亮，我很喜欢。。”
薄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是克制住了。
她原以为对方只是个普通的乡野女子，应当十分好笼络，一开始看着对方诚惶诚恐的表现，她更是这么以为。
还是接受了自己姑母的敲打以后，她才知道自己竟然不如对方，还险些入了对方的套。
尽管心中焦灼，她也还是按捺下来，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不仅是自身遭殃，还要牵连了作为太后的姑妈，跟整个国薄家。
那位自诩美貌，自作多情，擅作主张的湘夫人就是她最好的前车之鉴。
湘夫人至少还是一国公主，而且还有宫妃的等级可降，如今在宫里也成了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冷宫湘八子。
她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一名小小的女官罢了，若是再往下掉，那可真的是要变成泥地上的土了。
仁星公主带着这盒用心十足的点心去见了皇帝：“皇兄，今日太后说，她已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我。”
“即使如此，你过两日在店中开个茶会相邀一些贵族女子，便可动身前往西北。”
乔青审视着仁星公主：“你若是不愿意留在京城当中也可，不一定非得去西北那般艰苦的地方。”
乔青让仁星公主学这些东西，原本就是做好了两手的准备。
不管对方选择哪一样条件，都算是物尽其用，不会浪费自己付出的这些金钱和人力物力。
要知道她可是为了眼前的女人有身份合适的地位，特地抬了薄太妃的份位。
仁星公主道：“妾身本就身份低微，蒙陛下垂怜，才多了个公主的封号。妾身很清醒，知道自己应该去什么地方，也知道自己绝对不会辜负陛下所望。”
她在这热闹的长安街上，的确是见过了诸多繁华，可是越是看的多，她就越明白，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她想要的。
比起像薄汐一样，明明自身也有不少才学，做很多东西都能做的很好，可是她这些才能全部都放在了挑选一个好夫君，或者是想要博得天子欢心上。
人各有志，她倒也不能说薄汐选择了别的，就会过得开心快乐。
但是仁星公主很清楚，她不想要这种单纯的围着一个男人转的日子。
若是说从前的时候，她是被迫没有办法，有着过人的美貌，却没有能够护住自己的身份，但是现在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乔青眼神如鹰，良久之后，她方道：“便如你所愿，望今后你能做到今日所言，莫要让朕失望。”
“多谢陛下。”
仁星公主把那个盒子放在乔青跟前：“对了，这是薄汐希望我转交给陛下的东西，是一些精巧的点心。”
乔青皱眉，没想到薄太后还是不死心，她当然不可能吃薄汐送来的点心，便是做的再好看也不可能。
仁星公主又道：“皇兄若是不愿，我这里有个法子可一用。”
“讲。”
仁星公主压低声音：“……如此这般。”
乔青复杂，看她一眼，说最毒妇人心倒也不完全没有道理。
不管男人女人狠毒起来都是一样的。
“就按照你这个法子来吧。”
当天，仁星公主就因为中毒请来了御医。
结果查出来罪魁祸首不是别的，正是那位薄汐送来的点心。
若不是仁星公主贪吃着点心，便会入陛下之口，要知道好妹妹不上来的食物有时候陛下也不会特地让人验过。
宫女的女子一个给陛下下毒。又一个给陛下下毒未遂，前者是皇帝名正言顺的女人，后者是想要成为皇帝名正言顺的女人的女人。
真不知道应该说皇帝的女人缘不好，还是女人缘太好。
毕竟知情的人多多少少知道，下的东西可能不一定是毒。
而此次的点心之中，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有放，是因为纯粹有人看薄汐不爽，想要她入这个局罢了。
宫里这个地方并不是想要风就能有风，不然它也不会被称作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黑暗战场。
薄汐应该庆幸，天子在女子方面算得上是仁善，若是换做了先帝或者是其他稍微蛮横一些的人，不管事情的真相如何，薄汐都会是保不住一条小命的。
薄太后因为薄汐的缘故认错，薄汐的父亲也是在朝堂上大呼自己有错，没有教好女儿。
乔青对薄家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只敲打了一些最近，因为薄太妃变成薄太后，发作处罚了有些得意忘形的薄家小辈，对薄汐一家只是罚了一些银钱。
连太后都是如此夹着尾巴做人，朝中勋贵，看着风向更是内敛许多。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仁星公主前往西北的时候，乔青就写了一封密信，让她带在身上，亲手交给胡端。
如今的大西北已经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人，建起了房屋千万间。
这个年代百姓很少会盖两层以上的小楼，一般只有达官贵人家中才允许建高楼。
胡端在信中给她汇报进度的时候，就提到了房屋的建设过程。
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将就着住在旧屋里，有点像乔青曾经看到过的鸽子笼，一个个挤在一块。
男人跟男人住一间屋，女人跟女人住一间，年纪尚小需要父母照顾的小孩就跟着母亲，大一些的孩子，按照性别的不同也要分开来住。
虽然挤了些，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但是这并非长久之计，所以到了地方之后。
那种占地方的平房，稍微富裕一些的人家一家也就住个五六口人，毕竟有堆放货物的屋子，堆放粮食的仓库，还有什么锅碗瓢盆厨房。
即便是在村子里不值钱的人家，稍微用点心也能做个大些的房子。
不过刚开始的时候，没有那么多讲究，近万间屋子，足以容纳好几万人。
胡端在信中讲：收来的粮食都已经运输好，集中存放在仓库里。
除了给老百姓建屋子，胡端给自己也弄了一间。
不过他的屋子是现成的，以前边城有不少的屋子好多都是石头做的，胡端拆了一些破烂的，把那些石头堆一堆，按照他的审美建了一间大的，就作为他在当地的府邸。
想要有威严绝对不能过得比百姓都差。
他没有打算骄奢淫逸，更不可能铺张浪费，但该有的派头还是得有的。
向你弄个县府衙门，在外头破破烂烂的走进来，一点威严都没有。
越是要审人的地方越是要气派，才能够吓到这些老百姓。
他在信中絮絮叨叨，还给皇帝讲了几个有趣的案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但是从胡端始终说出来便让人觉得妙趣横生，像是话本一样搞笑，甚至是有一些离奇。
当然除了这些事情之外，他就是像皇帝表示自己只有一双手，一张嘴，一个人就算是再有力量，也不能把自己掰成十个人来用。
像比如说审案这种事情，他曾经就是作为廷尉，颇为擅长此道，但是想要发家致富建设城池，他这边还是很缺人才。
除了辅佐他掌管经济的人，还缺这方面的工匠还有就是医疗方面的人员。
那些人跋山涉水背井离乡，跨越了不短的距离来到这个地方，其实在这方面还是存在着很大的障碍。
第一个是语言障碍，这些从村子里出来的人，好多都只会讲自己当地的方言，特别是那些年纪大了的老头老太。
在组织方面，传达旨意之类的就比较麻烦，但是有语言天赋的人并不是很多。
第二个就是风俗习俗方面，其实这可以跟之前归类于同一个问题，不同地域来的人审美喜好风俗都是不一样的。
就因为养孩子方面的一些事情，甚至闹出大的误会。
关于这一点，乔青就根据情况写了一些守则。
文化都是互相影响的，来自天南地北的人会合到一起肯定会形成属于自己的独特文化，那么在摩擦的过程当中就是外来力量最好使力的时候。
一般来说，事情会按照大部分人有利的方向发展。
开荒的过程当中，一般是男人出力干活比较多，很容易会让男子占更多的主动权，风俗也会偏向于男性方面。
乔青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开垦出来的大西北变成重男轻女的重灾区。
所以在文化方面她写了足足近千字，要求胡端发起一些摒除陈规陋习的活动。
当然不只是胡端一个人来做，还要一通过一些本来就习惯比较好的民众去引导其他人。
为官者不能完全的跟百姓打成一片，适当的保持距离是很有必要的，特别是胡端这种一开始就唱黑脸的官员。
但是没有关系，她们可以把叛徒混入群众之中。
在让仁星公主捎带的信中，乔青还回答了胡端的最后一个抱怨：美丽聪明的女娇娥，朕已经送往大西北，全靠爱卿自己本事。
仁星公主这样的大美人，配上胡端这样的人，那当真是各方面都足够。
而且若是他们两个能够成为夫妻，更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双双组合拳，发挥一加一远大于二的效果，把大西北做治理的更好。
当然她也在信中写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是对方不愿，胡端绝不可仗势欺人。
当然了，仁星公主如今好歹是齐国公主，胡端不过是一小小官员，到底日后是谁仗势欺人也说不定。
放下手中的笔，乔青不由夸赞了自己一句，天底下哪有她这样的好上司，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还给分配对象。
哎，说到分配对象乔青就想到了自己“得力下属”之中一个老大难——宴玉。
就算是她想给宴玉分配一个对象，这个条件也不太好找啊。
对方个人条件非常出众，除了脑回路有点问题，没有什么大缺点。
这个时代的女子大多数都慕强，想来对宴玉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所以事情的关键还是在宴玉身上。
等过两日，待宴玉正常一些，她便试探一下，看看他喜欢什么样的。
天下之大，总能选出个合适他的女子。

第86章
丰收节之后，便是秋猎，此时正是猎物长得膘肥体壮，准备着过冬的时候，狩猎之事也被正式提上行程。
狩猎的日子并不是固定的，一般是划定一个时间，然后看看这几日是否天气晴朗适合出行。
这种事情自然是由太常所这一块来负责的，以前是由夏启明把日子定下来，以后直接向皇帝汇报，但是现在加了一个国师。
夏启明就把日子算出来之后，递交给国师，再把写了几个日期的折子送到天子那里去，由天子来定下吉日。
夏启明去送东西的时候，宴玉正在占卜。
宴玉在府上纠结许久，还拿出了自己许久未用龟壳进行占卜，当然依旧是不准的。他看到的东西，仍是白茫茫一片迷雾。
算卦之人不得算自己的命，因为就是算是算了，也算不准。
为什么他当初会看不穿乔青的命运线呢？
事到如今，宴玉终于想明白了这一点，天子乔青竟然应的是他的情劫，他是自己的天命之人。
就是因为对方跟自己的命运纠缠不清。所以他才看不到乔青的命。
道家讲，阴阳调和，两个男人在一起根本就是有违自然。
但是乔青是男人，这一点毋庸置疑。他看了看自己，很确定自己绝对不是女人。
虽然宴玉单身至今，可是他行医治病，还是能分清楚男子和女子的区别。
为什么自己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天命的力量就这么强大？
但他当初应该也不是喜欢男人，在宴玉还年少，没有吃下那药的时候，作为一个普通的少年郎，他也曾少年慕艾，懵懵懂懂的做过一些关于神女之类的梦。
虽然说梦里的神女面貌模糊，看不清容貌，但是那也是个女人。
至少从特征来说，她绝对是个女人。
再看看天子，脖子以下，一马平川，从头发丝到靴子，除了长的好看这一点，就没看到哪一点和温柔多情的神女有共同点的。
为什么他会喜欢天子呢，宴玉觉得自己感情来的真的是莫名其妙。
分析来分析去，他终于找到了原因。
肯定是因为他放了太多关注在乔青的身上，不是一见钟情，只能是日久生情。
喜欢这种事情，本来就是从产生好奇开始对一个人有探究之心，关注的越多，自然而然就有了好感。
仔细算一算，天子明明缺点就一大堆，又贪财，又抠门，听说砸砚台都是换劣质的，脾气不好，身体弱……
虽然说天子身份尊贵吧，可是他见过这么多天子，曾经见过他们落魄时的模样，并不觉得天子有多高贵。
再说天子拥有的财富，还没有他的多。
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乔青那张脸蛋了。
可能也不止这一点，天子那张嘴生的也好，真的想要讨好人的时候，说起动听的话来是一点都不嫌弃糖放得多。
看看张纵，再看看那个魏寒，一个个被唬的死心塌地。
还有洁身自好这一点，天子不好女色，而且自控力也很强，因为爱惜自己的性命，说不要女人就不要女人。
很多男人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第三条腿，中了美人计，荒废了事业。
说是为了女人，其实也不一定，说到底是他们太没有理性，太轻视女人。
乔青从来不轻视潜在的对手，自信果断又不失谨慎。
不仅如此，他的性格也十分的坚韧，要知道很多缠绵病塌的人性情阴郁，乔青的心情虽然时常起起伏伏，发起暴脾气来，跟跟炮仗似的，一点就炸，可大多数时候他还是笑得多。
当然天子一笑，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但从这点可以得出结论，天子还是一个十分乐观向上的人。
而且他还会想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虽然目的只是为了挣钱。
不管怎么样数来数去天子的优点是比缺点多上很多的。
而且比起其他天子，乔青简直说得上是一个很好的皇帝了。
这么一想的话，他喜欢上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喜欢皇帝的人多了去了也不缺他这么一个。
说到底，如果他当初不入长安，没有主动来寻求天子，没有因为对方命运看不清楚，就提出要入住宫城成为大齐国师，他就不会多放关注在天子身上，更加不可能会喜欢上天子，所以他……竟然是自己给坑了自己！
把万年龟的龟壳，铜钱以及跟其他算卦的工具收起来，宴玉不由得生出几分郁卒之情。
以前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宴玉非常难受。
天子后宫佳丽即便没有三千人，却也绝对会纳妃，且不是一个两个。
如今的世家子弟当中多有狎妓或者赏玩娈童者，他们这些行为被视为风流雅事，可是要是哪个世家子弟说要娶青楼女子为正妻，肯定就会被家族斥责，严重者甚至会被自己的家族放弃。
若是是不娶妻生子，只跟娈童在一起，那则被会斥为断袖龙阳，寻常人只会觉得他脑壳有疾。
历朝历代最有名的断袖皇帝，那也是有后妃的，像那荤素不忌的韩王，既有宠爱的男子，又有宠爱的宫妃。
更别说乔青如今宫中虽然人数很少，但也已经有两名女子，如今是为身体所限制，可是一年的守孝期已过，想必不久就会开放选秀，广纳后妃。
他现在能够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对那不断蹦达的韩国公主如此厌恶。
他连天子有的女人都受不了，更别提后来者。
还是当断则断，斩断情思为妙。
他刚下这个决定，就被夏启明打断了。
“国师大人，您看看，这些有什么问题倘若没有，就交到陛下那边去。”
宴玉看了一眼，都是一些在黄历上数良辰吉日擅长出行的好日子，天气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秋高气爽正是好时节：“没问题你拿去给他吧。”
“等一下。”
刚要走的夏启明被叫住，心里咯噔一声，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
宴玉说：“还是我拿去给他吧。”
就算是要做个决断，这种一味逃避的行为也绝对不可取。
他站起身来拿了折子就往外头走，夏启明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怎么感觉国师大人走起路来有一种要从容赴死的感觉呢。
乔青这个时候正好在她的书房里待着，成为了皇帝以后，天禄阁基本上是他一天之间除了龙床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
有时候实在是累了，挑灯夜读，她甚至都不回寝宫，直接宿在天禄阁中。
“报，国师到。”
听到小太监又尖又细的声音，乔青抬起头来，有些诧异的看着门口。
要知道国师宴玉可是个大忙人，一般都是她到国师府去寻他，对方却很少出门。
乔青搁下自己的笔，站起身来迎接宴玉。
“国师可是有何要事？”
宴玉是环视天禄阁，这里摆放着很多书籍，还有做的各种精巧的模型。
他也曾经看过天子归还回来的书籍，上面都添了不少笔记。
宴玉在心中又给皇帝添了一个优点，爱读书，爱学习，懂得实践和理论相结合，而非纸上谈兵，勤奋刻苦……好像这不只是一个优点。
乔青真是一个浑身长满了优点的天子，比起齐国的第一任皇帝要好太多，完全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秋猎的日期下，夏启明送到我府上，我送过来给陛下挑选。”
宴玉不说这件事，乔青都要忘了。
“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吗？”她带着鼓励和期待的眼神看向宴玉。
就为了挑选日子这么一个小事，需要劳得国师大驾？
但是她也没有强迫对方一定要做什么，之前说好要给宴玉放一段时间的假，他就不好去为难他。
要做一个有温度有人情的上司，不能把自己的员工压榨的一点精力都没有。
毕竟这个员工很特殊，要是对方不堪重负跑了的话，后果很严重。
宴玉张了张嘴，又觉得不应该把话说出来，毕竟现在他似乎是在单相思，自作多情。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在感情方面，宴玉说到底也只是情窦初开的普通男人罢了，他甚至还不如普通男人。
他的视线落在离自己不远处的多宝格上：“陛下怎么把那个留声机放在了此处？”
乔青眼里便多了几分亮光：“上次你给我的时候，我回去试过了，虽然有些失真，但已经出具雏形，朕着这毕竟是你第一次做出来的东西，很有纪念价值，便放在此处。”
她指了指多宝格：“这些东西都是你做的。”
宴玉心中不由的大为震动。
皇帝又颇为可惜的说：“这个留声机本来能更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喇叭竟然瘪了。”
想到喇叭扁了的原因，宴玉的脸色忽然又阴沉下来，从多云转晴变成乌云密布
：“这留声机陛下可让那位仁星公主听过？她觉得如何，臣听闻仁星公主天资聪颖……”
乔青更加惊讶的看他：“国师在说什么胡话，这种东西为什么要给她看？再说了，仁星公主前些时日就已经出宫了，前往西北，你便是想要给她看，她也看不了。”
宴玉十分震惊，心中可耻得暗自窃喜：“她已经出宫了？”
“对啊。”乔青没想到宴玉竟然是这样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虽然两个人没有见面，当时宴玉还一副不是很喜欢仁星公主的样子，但是……难道这就是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方式。
他喜欢谁就要表现出讨厌谁，然后吸引别人注意力，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国师未免也太幼稚了吧！多大个人了竟然还跟个小男孩似的，就连他们那个时代的小学生都不这样干。
没想到国师的爱情观，竟然停留在幼儿园水平。
“你若是喜欢，不然朕再给你召回来？仁星公主也没走多远。”
虽然她觉得仁星公主跟胡端挺搭，可能会发展成一对不错的革命情侣，但是跟国师显然更好吧。
不管最后成不成功，总要给男的情窦初开的国师一个机会，老树开花不容易。
“臣对仁星公主无意，只是有些惊讶罢了。”
乔青再仔细看宴玉，脸上竟然透着几分喜悦，看来他是真的很讨厌仁星公主，明明是个漂亮的姑娘。
说起来宴玉似乎就没有喜欢过哪个女人，明明这些女子都挺美丽的，他难道会是厌女症？
乔青不由的皱起眉来，自己的员工怎么想她是管不了，但是最基础的尊重女性至少要做到吧。
乔青选择旁敲侧击一下地：“如果世界上只剩下国师，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你必须和他们两个人之一，结为一对夫妻，你会选择哪一个。”
“陛下指的男人是谁？指的女人又是谁。”
“一个样貌端正的男人，就比如说张纵那个水平的，和一个貌美的女人，像天星公主这样程度的貌美。你会选择哪一个，是国师不认识的人，没有任何关系，我就只是打个比方。”
乔青把自己的自称给改了，让她显得亲切一点。
宴玉说：“哪一个都不选。”
“如果你不选的话就会死怎么办？”
“臣选择死亡。”
乔青：……这个家伙是来搞笑的嘛。
她的态度强硬起来：“没有选择死亡，没有其他选项，你必须选一个！男人或者女人，你会选择跟谁在一起。”
宴玉沉默半晌之后：“我选择女人。”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乔青的意料。
她觉得张纵虽然算不上特别好的，可是有自己独特的气质。
如果是她肯定会选择前者，当然，如果前者特别丑，另当别论。
或许在宴玉眼里，他就喜欢长得好看的，毕竟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颜性恋的。
乔青觉得自己的控制变量不太好：“那若是貌美的男人跟貌美的女人呢，后者不变，前者的貌美就等同于乔玄那个程度。”
宴玉动了动嘴唇，鬼使神差的问出来一句：“是像陛下这样的吗？”
乔青：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朕跟他们两个人都不是一个档次的。”
总之自恋的皇帝觉得她全天下最好看。
“那这样的话，这个选择就要变一变，国师，跟着朕这样脸的男人，跟朕这样脸的女人，你选一个。”
皇帝长得很像早逝的田皇后，田皇后也是难得的大美女，所以都好看
宴玉沉默了很久，其实也就过去了很短的时间，但是他感觉像是过了一年那么漫长。
最后他听见自己对皇帝说：“如果陛下非要臣选一个，我选和陛下一样容貌的男人。”

第87章
这个时代的人表达情感都比较含蓄，不会非常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情谊，他方才那句话，就是在暗示皇帝自己的心意。
但是乔青显然没有过分脑补，能想到宴玉刚刚那句话其实是在向她暗示呢。
如果两个人是你有情，我有意，才会多想，忍不住脑补对方的一举一动，即便是无意，或者是很平常的一个动作，也能被硬生生地抠出糖来。
可惜现在天子的脑瓜子里朝政大事占了一半钱占了一半，根本就没有往暧昧的地方瞎想。
她的确是有考虑过纳一些男宠入宫，哪怕是并不宠幸他们，看看饱饱眼福也好。
但是在她的规划里，这一点都是中后期的事情了，她现在前面的事情都忙不过来，乱添人入宫，就很容易后院起火，徒增烦恼。
宴玉有说过什么暧昧的话，做出让人多想的动作吗？显然没有。
既然没有，那怎么能怪她呢，又不是人人都是脑补帝。
总而言之，乔青在听到宴玉的回答之后，第一个反应就是，她就知道，宴玉比起女人，更喜欢男人！
原来是她一直以来都找错了方向，就不应该给他撮合女人，应该给他好看的男孩子当对象才行。
她倒没有歧视宴玉的想法，好看的男孩子谁都喜欢，她也很喜欢嘛。
不过宴玉这个人，条件开得未免太高了，还像找她这样的才肯选，她这样的天底下也没几个。
宴玉还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待着乔青的回应，乔青想了想，夸赞了宴玉一句：“国师的品味不错……当真是很不错。”
这句话明着是在夸宴玉的品味，但是实际上还是在变相的夸赞他自己。
总之是一句毫无暧昧的话，至少宴玉再怎么意图脑补，也没有办法把这句话往对方接受了自己的暗示的方向去想。
自己鼓起勇气说出了那样的话，结果宴玉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应。
他早该知道如此的，其实天子的话，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对方没有听懂，没有火上浇油，明明应该松一口气，可又忍不住有点失望。
若是他能听懂，回应他的感情，该有多好。
乔青又看了眼宴玉递过来的那张写了日期的折子，用朱笔在上面随便圈了一个出来：“朕看这个日子就很好，数字也吉利，那就定在七日之后吧，宫中这边也能够有充分的准备。对了，此次秋猎，国师应当会与朕一同出行吧。
秋猎上未婚的好男儿多，俊俏的就更多，而且穿着骑装可以提高颜值，俏郎君们在马上英姿飒爽的模样，指不定就有哪个男儿让国师看顺眼了。
都说百炼钢成绕指柔，别看宴玉这么呆头呆脑的，乔青很清楚，他这种人要是动了凡心，那可比一般风流多情的人要厉害得多。
没想到她堂堂天子，竟然有朝一日也要靠美人计来绑住人才。
谁让宴玉当真是油盐不吃，她找不到对方的软肋，就只能努力的给他创造软肋。
宴玉本来并不想出去，可是天子邀请了他：“陛下想让我去吗？”
乔青怀疑，不，不用怀疑，她现在是真的肯定，宴玉脑回路。有一点问题，如果不想去，她干嘛邀请他？
但是对着宴玉的那张脸，她还是要对他比旁人更多两份耐心，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朕主持的第一次秋猎，国师，又是正亲自任命的国师，我自然是希望你能来的。若是你身体不适，不来也可以，我并不强求。”
她以前其实并不是那种特别喜欢爱搞团建活动的领导，特别是就是治人喝多了，毒鸡汤，对鸡汤早就免疫，更看重实际福利。
但是就是在那种情况里，一年当中她的公司还是要办几次大型集体活动的，主要是能让员工更好的融入集体之中，深刻了解企业文化，并且为公司自豪。
她现在带的这个班子，就相当于他的公司吧，就是大的一点。
趁着现在大家还没有被那种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实际上全是一大堆废话的毒鸡汤给毒害，乔青肯定要加强自己领导班子的思想教育，提升凝聚力。
这个时代的人，没有接受过教育的是大多数，换句话来说就是更容易糊弄，而且从众性比较强。
要培养他们的集体荣誉感，秋猎这种活动必不可少。
但是宴玉显然是读过书的人，并不好那么糊弄，乔青也不知道对他来说有没有用。
“既然陛下说让我去，那我就去。”
可能是因为乔青的反应刺激到了宴玉，他刚刚也是反省了一下，是不是自己太过含蓄。
太突然的表白，可能换来的是被渣掉的一片真心。
毕竟天子显然有求于他，依着皇室中人的不择手段，乔青牺牲自己一点换取他认为的更高利益，也并非不可能。
至少在他对乔青的了解，当今天子是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同样狠的人。
虚情假意他不稀罕，为了这件事情冲昏头脑，变得迷失自我，彻底不像自己，那绝对不是宴玉想要看到的结局。
就算是男子之间的爱，宴玉也希望它是纯洁的，纯粹的，而不是参杂了利益之类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此事就要劳烦国师费心了。”
乔青等了一会，宴玉没走，她抬头看他：“国师可是还有什么要事，还是说留声机什么的，你有什么新的见解，需要特地留下来同朕探讨的。”
宴玉摇了摇头：“并无。”
他只是想要安安静静地看着乔青而已。
没有就没有吧，宴玉这么想留下来，也不知道是葫芦里到底在卖哪门子的药，
哎，乔青决定不管他，又重新投入公务之中。
接下来的几日，宴玉又来了好几次。
每日都定点定时的来，以至于乔青都在考虑要不要让对方把钟表给做出来，这样的话她就能对比一下，看一下是不是真的是分毫不差。
时间很快过去，一眨眼就到了七日之后。
乔青换上宫中新裁的衣物，整个人更加英姿飒爽。
而一向定时定点来报道的国师没来，还是队伍在今天人数确定快要出发的时候，他才匆匆的赶到。
宴玉出来的时候，几乎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轻而易举的就抢掉了皇帝这个天子的注意力。
乔青不由得酸溜溜的，想一个大男人长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她的堂堂天子，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竟然只能排到第三名。
但是这点不愉快，在宴玉冲着她微笑的时候，又迅速的烟消云散了，都说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古人真是诚不欺她。
美人总归是有些特权的，兴许是因为宴玉在路上耽搁了呢。
瞧瞧他身后带着的大包小包，足以看出来，宴玉对此次出行十分期待。
而且时间也没有耽搁太久，在乔青可以忍耐的范围之内。
乔青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下次博士可要记得时间，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归队，出发。”
说完之后，她又重新坐回自己的马车里，狩猎地点离京都长安，少说也有两天的行程，更何况她这支队伍十分浩大，又不是急行军，走起路来自然会慢很多。
别问她为什么不骑马，而是坐在马车里面。
正常人在马上多坐一会儿，即便是马儿身上配备的马鞍，再好过个几个时辰，大腿也给磨红了。
天子何等尊贵之人，哪能给自己找罪受呢？
乔青的运气还算好，这一路上平平安安的，既没有发生什么行刺之事，也没有什么小姑娘跑出来认亲的。
两天之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秋高气爽的天，他们这支队伍终于顺顺利利的抵达了目的地。
这个地点就是历朝以来齐国君主在此举行秋猎的地方，秋猎说是狩猎，但是从性质上来说，更像是后世的阅兵。
一路上她也没忘了关切一下自己的文武百官，尤其是宴玉，免得国师不小心掉了队。
在山下的行宫稍作休整之后，乔青就主持了秋猎。
她的身体不好，能够出来主持这个项目，已经是非常不容易，参与就不用了。
坐在那里看自己的臣子，骑着马儿在他面前英姿飒爽的表演，难道不香吗？何必自己辛辛苦苦，煞费苦心也抓不到几只猎物。
不对，这种情况其实也不用太担心，他作为天子只要参加这个活动就一定会有收获，哪怕她真的射不中，也肯定会有人把猎物插满了羽箭，然后扔到她的跟前来。
为了让天子高兴，底下的人也不会容许乔青一无所获。
可是对讲究务实而不是虚假繁荣的，那样的话，这个打猎过程就毫无意思了。
为了更好的激励这些臣子，乔迁在奖品上安排的非常丰厚，甚至还允诺对方一个愿望，什么都可以，只要她能够做得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很多人对天子的奖赏蠢蠢欲动，是她一下令，原本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队伍立马四散开来。
最快冲出去的人像是一只离弦的箭，乔青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是谁。
还是她身边伺候的高福眼尖：“回陛下，倘若小的没有看错，那应该是国师大人。”

第88章
“报！国师大人猎到了一只兔子！”
急性子国师的速度非常快，成果也很显著，有些人的弓箭还没有拉开呢，还有的人刚刚瞄准，他就抢在所有人面前拿下第一只猎物。
这声音十分的洪亮，惊走了一些从林之中憩息的鸟雀，也惊走了某些人盯紧的猎物。
乔青百无聊赖的坐在椅子上，突然听到有人大声汇报，刚要坐直，就反应过来，刚刚那个人说猎物是一只兔子。
一只兔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虽然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乔青上尉以后换掉了许多新鲜血液，可是大部分还是从原有的官员中提拔上来的，绝大多数人又不是第一次来这地方秋猎，一只兔子也要大喊大叫，真是没见过世面！
“恭喜国师大人猎得第一只猎物。”
说话的人十分委婉，就是为了提醒新帝。这虽然只是一只兔子，但是在文武百官之中，这是所有人猎到第一只猎物。
之所以有人会大声叫喊，就是为了让其他人听到，从而可以判定第一名到底是谁。
不管是做什么，第一总归是有些优待，不仅可以有特殊奖品拿，也会让人多看一眼的。
这次在皇帝身边提醒她的，并不是贴心的小太监高福，而是以前就在皇帝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冯德喜。
这段时间以来，冯德喜已经彻底接受了太子成为新帝的现实，也能够认命，就不能再做天子身边的大红人。
如今的高福代替了原本的李吉，贴身伺候起皇帝，而李吉呢，则掌握了更多的实权，成为了这皇宫之中说一不二的太太监。
高福因为是冯德喜干儿子的缘故，见到他倒是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嗯原本被他低头哈腰的李吉，如今却成了冯德喜的顶头上司。
像这一次跟出来，虽然两个人都是大太监，但是因为李吉和高福更受宠，更受天子信任，能站在皇帝身边更近的位置。
风水轮流转，这个道理冯德喜都懂，只是跟着先帝身边十多年，如今猛然从高位下来，心中难免唏嘘。
他就算理智尚存，想要一时半会儿就把心态改变，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在宫里成了精的老狐狸了，尽管他如今伺候的是太后那边，可这次跟着新帝一起出来，他自然也不会消极怠工，反而打起精神，发誓好好表现，发挥自己的长处。
像秋猎，他以前跟着皇帝进行了好多次，自然知道许多规矩，这次正好能派上用场。
毕竟以前每次狩猎的时候，太子都是过来走个过场，从来不参与其中。
果然，乔青看了他一眼，面上带了两分赞许。
冯德喜心中一喜，立马挖空心思把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委婉的方法说出来。
既是提醒乔青，又不会让对方觉得太弱智。
乔青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喜怒无常，所以并不受宠爱的冯德喜在他面前更是战战兢兢，小心的拿捏着分寸，怕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惹得天子翻脸。
很快，又有人接二连三的通报说：“国师猎的一头梅花鹿！”
小鹿这么可爱，国师下起手来也是毫不手软啊。
算了，兔子比小鹿更可爱，她早就该知道，宴玉就不是个心软的人。
反正天地视万物为刍狗，对宴玉那种人来说，天底下的人或者动物都差不多吧。
“国师猎到两只美丽的狍子！”
“国师猎到了一头凶猛无比的大野猪！”
渐渐的后面的通报竟然还添加了各种生动的形容词，只是别人家还没有收获，为什么宴玉这边却收获连连。
这真的是宴玉吗？不是被什么人穿越了吗？
乔青从座位上起来，又怕被箭雨伤到，然后又退了回来，重新坐到椅子上。
这种深山老林特别是那种狭窄的地方，危险系数特别高的。
特别是对她这个身上拉满了仇恨的皇帝来说，那简直就是百分之九十九遭遇刺杀的场合。
什么一群人跟着皇帝入了林子，等皇帝回头一看所有人都不见了，迎接他的是冰冷的暗箭个刺客，实际上这些跟着皇帝的随从早就是被人收买。
还有什么，谁从没有被收买，突然出现一个特别吸引人的大型猎物，然后引皇帝深入其中，由于林子过于狭窄，后面的人没能跟上。
乔青不觉得自己会上当，但是万事谨慎一些总不为过。
她平常处理政务已经够累了，才不要身体力行的去做什么辛苦的团建活动。
原太子就很讨厌骑马狩猎，从社畜转为咸鱼状态的乔青深受影响，同样对这项活动喜欢不起来。
她从自己身边随便指了个羽林骑的人过去：“你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只有国师一人不断的传来喜讯，其他人呢？”
那么多的人，一个难道还比不过国师一个？
都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歹也是他们大齐年轻儿郎，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被人比成这样，还能不能好了。
这林子里放生的猎物可多了，**可是看到负责山林的守林人，把早先抓好的一大堆膘肥体壮的猎物，从栏子里放出来。
什么山鸡，兔子，羚羊，小鹿……那叫一个应有尽有。
就算是打不到像宴玉那个类型的大型猎物，好歹也能抓两只山鸡回来吧。
年轻的羽林骑受宠若惊：“是，臣这就去。”
在他回来以前，乔青又被迫听了许多国师的丰功伟绩：什么国师又抓到了孔雀啊，国师抓到了一只山羊……”
宴玉到底是在搞什么？他是想要来开动物园吗？
他只是一个搞研发的，为什么要跑过来抢这些武将的风头。
秋猎的原本初衷，就是为了鼓舞士气，看一看我大齐的好儿郎吧，一个个垂头丧气，每次听到通报就竖起耳朵来，一脸艳羡，又一脸嫌弃自己不争气的样子。
好不容易有人提着猎物出来了，手里抓着的却是两只弱小的麻雀。
麻雀比起国师的丰功伟绩，实在是拿不出手啊，他们年轻的面容都感觉发烫。
乔青想要对他们说，其实你们已经做的不错了，但是看着那两只小麻雀，又看会跟在国是后面的人拖出来的快堆成小山的猎物，她又觉得这种话说不出口。
要是两只麻雀都算不错的话，那右边这猎物山又算得了什么呢？这种话说出来，简直就像是埋汰人家嘛。
乔青真的好想把宴玉从深山老林中揪出来，让他好好看看，把孩子们给打击的。
哎，的亏是如今她做皇帝，若是在位的是先帝，那个男人肯定会因为宴玉抢了他的风头而不满。
乔青颇为自得的想，她可是个好皇帝。
之前的羽林郎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才骑着马从山林中出来，出来的时候，他有些气喘吁吁，手上还提着一只皮毛雪白，毫无杂色的野生狐狸：“陛下，这个是国师大人说，让我交给您的，这次是活捉的没死。”
乔青看了一下，这白狐看起来蔫蔫的，它的四肢被细细的带子给束缚住了，看带子花纹，应该是宴玉今天穿的衣服的腰带同款。
狐狸身上并没有什么血迹，但是看起来就不是很有生气。
她吩咐说：“高福，去给朕拿个笼子，把它装起来。”
这东西奸猾的很，别看现在这蔫头蔫脑的样子，搞不好是在装死。
“陛下，你是打算养这只狐狸吗？”
不甘于失去自由的狐狸，脸一歪，四肢一垂，一副已经嗝屁的模样。
乔青冷笑一声：“这么可爱的小狐狸，要是听话，自然好生养着。当然如果真的死了，也不要紧，它会变成一块漂亮的狐狸皮毛，变成件大衣的领子，朕觉得，天禄阁的多宝格前正好缺一块狐皮毯子。”
那只小狐狸突然在笼子里胡乱挣扎起来，一双黑色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灵动极了。
见到这个场景，天子身边立马响起了各种花样的彩虹屁。
“陛下天子威仪，震慑这狡猾宵小！”
“陛下慧眼如炬，一眼就瞧出这灵狐其实是在装死“！”
“陛下真是宅心仁厚，这灵狐被陛下仁星感动，竟起死回生。”
乔青忍不住看了那个夸自己宅心仁厚的人一眼，果然是个太医。
这个人怕是眼睛不好，脑子也有问题，哪里看出来，她跟宅心仁厚这四个字能沾上边。
乔青又把注意力转回到之前那个小羽林郎身上：“方才你入山林，弄明白怎么回事了吗？”
“弄清楚了。”
“国师大人手中握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武器，见到猎物便打，因为闹的声响太大，一些猎物见之逃窜，导致其他大人来不及出手猎物便远远的逃了，或者是射偏了手里的箭矢。”
这次宴玉拿来了，他自己做的各种机关暗器，都是一个人就可以使用的迷你版，射程远，杀伤力大，就算枕头没有那么好，可是他的箭多啊。
除此之外，还有类似于机关术中暴雨梨花针的机器，当然没有那些志怪小说中描写的那么夸张，可是这些暗器上都抹了一些迷药，见效非常快的那种。
中了这种暗器，大型猎物也要昏昏倒地，然后宴玉就立马上去补刀。
尽管宴玉这种霸道的行为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但是他的动作太快，而且气势很凶，身后还跟了几个专门为他清场负责拖出来猎物的人，颇有点所向披靡无人能挡的味道。
在那种气氛下，他一路跟上去整个人都有点兴奋，还是老半晌才回过神来自己是为天子来打探消息的。
再然后国师就把那只灵狐塞到他手里，让他代为送给天子。
“那现在呢？”
“国师已经深入山林深处……”
乔青黑着脸：“成了成了喊国师出来吧，这今日的狩猎到此为止。”
这么多猎物，就算别人再抓到些好东西也不可能再抢得了宴玉这个第一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平常宴玉一副佛系淡然的样子，结果到了这狩猎场上竟然是这个鬼德行。
难道是他看中了什么年轻郎君，想要在对方面前一展风头。
可真要是那样的，乔迁觉得那个郎君不仅不会看上他，反而会因此生出嫉妒之心。
宴玉这辈子就没有谈对象的命。
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跌跌撞撞的从山林中出来：“报报报！国师进入丛林深处，碰到了一条吐着蛇信的巨蟒，那巨蟒刀枪不入，缠上了国师的身子……”
乔青猛的起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不管这是不是为了引她入套，设下的计谋，宴玉都不能死！
乔青抄起放在一旁的长剑，在前呼后拥之下气势汹汹的走向山林。
之所以不骑马，是因为山林之中有多处狭窄之地，一个是不好钻进去，另一个是马儿碰到大型猛兽会受惊，骑马反而容易碰上失控的情况。
庆幸的是乔青没有走多久，就听到了声音，映入乔青眼帘的是若干官员，他们拖着一条已经被杀死的巨蟒。
果然，和人描述的一样，非常的大，几十个人抬，还是分成了好几段抬的？
也不知道这巨蟒在山林中活了多少年，平常应该就是呆在深山之中，根本无人造访。
在这个时候，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走了过来。
他就像是从血海里走出来的一样，浑身上下都是粘糊糊的，有血，可能还有蛇的唾液和毒液？
乔青差一点就没有认出来这个是谁，还是靠着对方的眼睛，才勉强辨认出宴玉那张脸：“宴玉？”
宴玉离得她近了一步，那个血腥气熏的乔青往后退了两步。
宴玉可能是因为经过了一次生死搏斗的缘故，嗓音都有一点哑：“不许嫌弃我。”
乔青：“？”
你这浑身血呼啦的样子，正常人都会嫌弃好不好？
“陛下曾经对我说过，允诺我三件事，不违背道义，只要你能做得到。”
嗯，她好像是这么说过。所以宴玉今天这么拼是干什么？
他都已经有三个愿望了，四个也不嫌多吗。
这个时候的宴玉仿佛拥有了读心术：“臣向陛下要了一处国师府，已经用掉一个。”
“现在臣再用掉一个，不管是什么时候，陛下都不能对我露出这样嫌弃的目光，不可对我避之三舍，若是臣被毒蛇烧毁了容貌，也不能嫌弃。”
她刚刚嫌弃的很明显吗？
宴玉说的这个条件，她也不是不能答应：“好吧，朕答应你，便是宴郎不负美貌，朕也不会嫌弃你。但若是宴郎敢背叛朕，做出背叛大齐之事，朕不会对你避之三舍，朕会亲手刃了宴郎。”
叛国之罪，当连诛九族。
宴玉若是犯下此罪，亲手杀他，是她这个皇帝给他最后的尊荣。
宴玉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软软的倒在了皇帝身上，他其实已经筋疲力竭，完全是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他整个人早就昏昏沉沉的，其实也不知道是自己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开的口：“第三个条件，陛下带臣入行宫，亲手为我洗尽一身脏污，然后宿在陛下今日睡的床，我好累，想睡最好最舒服的床。”
他潜意识还记得，自己要留一个愿望，在低声说完这一句之后，他就两眼一闭昏过去了，昏过去了，手还紧紧的抓住了乔青的衣袖，还是一只手抓住一边，在天子今天穿漂亮的衣服上留下了非常清楚的血手印。
毕竟是秋猎，乔青今日穿的并不是宽大的常服，而是十分贴身方便的胡服。
想那种靠着自己，七扭八扭就把外衣脱下来，基本是不可能的。
如果乔青想要挣脱宴玉，最好的方式就是小心地割断自己的袖子。
乔青：宴玉今天绝对在碰瓷她，她有证据！

第89章
宴玉这个人看着瘦，到底是个骨架子很重的大男人，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乔青身上，若非她有习过武，早就被这个家伙给压趴下了。
乔青还感觉到自己身上被蹭上了蛇血，粘乎乎的脏兮兮的，她非常烦躁吼了句：“你们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来帮朕把袖子割开！”
最后还是高福小心翼翼地拿了匕首，把两圈袖子给割了下来，又小心的把这两圈染了血的袖子收好。
然后几个侍卫，拖着筋疲力尽的国师前去行宫。
反正被血糊住的国师也算不上什么美人，犯不着怜香惜玉。
太医被天子喊过来为宴玉诊断：“回陛下，国师大人无碍，只是因为力竭，累得昏睡过去了。”
左右两边架住国师的两个侍卫问乔青：“陛下，国师大人该如何处置？”
天子十分冷酷无情地说：“行宫里不是有个温泉吗，把他丢到温泉池子里去洗洗。”
把他的衣服搞成这个鬼样子，还想让她这个皇帝亲自伺候他，想的美。
但凡多吃一颗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不过等两个侍卫把国师那张脸冲洗干净，盛世美颜重见天日，乔青到底还是稍微心软了那么两分。
那巨蟒的毒血并没有对宴玉的脸造成什么伤害，这个傻瓜不用再担心自己会毁容了。
行吧，温泉池水反正是浑浊不清的，她下去帮他洗一洗也没什么。
天子一言，驷马难追。
先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答应了宴玉的事情，她还是要做到，不然日后还得补上这家伙一个条件。
稍微动两下，换一座行宫，倒也算是个划得来的买卖。
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问题，乔青下去的时候也没有脱衣服，直接穿着胡服下去的，反正她也没有胸，打湿了也不会担心暴露真实性别。
乔青让人把宴玉拖到温泉池的边上，两只胳膊放在岸上压住，像一只死鱼一样任由她为所欲为。
在这个时候乔青终于感觉到有那么点痛快了。
她狠狠的在宴玉的胳膊上一刷，这只漂亮的手就立马红了一片。
乔青看着这艺术品一样的胳膊上的痕迹，莫名生出一点心虚，但是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
娇气包，她才用了多大力度，这就受不住。
她不知道今日宴玉是发了什么疯，竟然拼命的往林子里跑，竟然还去跟大蟒蛇搏斗，活该！
乔青用手拍了拍宴玉被她刷红的胳膊，嗯……手感还挺好的，连根汗毛都没有。
再摸摸捏捏掐掐，咳咳，再这么捏下去，她的天子尊严都丢光了，回归正事，继续干活。
乔青让人拿了个大刷子过来，是从马夫那边拿过来的，用于刷马毛的刷子，不过是干净的没有用过。
洗洗刷刷，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国师新鲜出炉。
等到把对方清洗干净，乔青就让两个人在前面拖着，她跟着后面使力，看起来就是三个人一起抬，但是实际上乔青本没有用多少力气。
“往前面走，就把他抬到朕的行宫，放在那张龙床上吧，最好最舒服的那一张……那么看着朕干什么，这是今日优胜者的要求！”
国师的确长得不错，但是她也不差呀，用那种看禽兽的眼神看着她几个意思。
要不是宴玉提出来，她干嘛把自己睡觉的地方分出去给别人。
要知道，不管是以前的太子还是现在的乔青，从来都没有和别人同床共枕过。
她几乎是不在宫妃那边留宿的，即便是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甄夫人，也从来没有能够在哪个晚上被允许留在她的枕边。
对原本的太子来说，是因为她心中有秘密，不得安稳，对现在的乔青而言，自己一个人睡一张超大的床，难道不香吗，干嘛要找个人来分摊自己的床。
原来是自己想歪了，自己竟然怎么能这样想陛下呢？
被皇帝冷眼训斥过的几个侍卫，立马羞愧得低下头，不敢再看天子。
处理完了宴玉，乔青看了眼温泉池，虽然血迹已经在温泉之中现消失得差不多了，她还是觉得这温泉的水被弄脏了。
“高福，去给朕弄个浴桶，放到屏风后面去，打清水，朕要沐浴更衣。”
这次出行，乔青并没有带很多人出来，不过也不碍事，毕竟她平日里使唤的人就那么几个而已。
现在天气转凉，自然是要用温热的水沐浴。
自从皇帝抵达行宫处，宫中就常备着热水一遍，皇帝随时可以取用。
高福立马就命人抬来了一个非常大的木桶，现在往里面撒上天子常用的药包，然后上滚水，等到泡出了药的清香之后，又慢慢的加冷水，让水的温度变温一些。
乔青摸了下水温，让人准备好了换洗衣物，放在木桶之外的高凳上，自己解了衣衫，屏退左右，她则绕到屏风后面，进入木桶里面泡澡。
这里头的药草都是帮乔青活血养身的，之前因为宴玉导致的疲惫，在干净的水中一泡，仿佛一扫而空，乔青不由的发出了舒服的喟叹声。
宴玉这个家伙，非要说什么睡在他的地盘，乔青也不是没有想过出去，只是出去之后，对方可能就会抓住这个漏洞，斤斤计较。
为此，她还是决定宿在这早就为她准备好的行宫中。
今日到底睡在哪里，也已经有了办法。
她刚刚让人去从外面搬一张新的床过来，反正这个地方足够大，别说放两张床，放二十张也没多大问题。
在这个时候，躺在天子的龙床之上，经过一番折腾的宴玉，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宴玉这个时候其实还没有完全的清醒，整个人处在一种比较玄妙的状态之中。
准就好像是睡得迷迷糊糊的人被叫醒，你喊他干什么，他有点意识，会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些东西，但是实际上他并没有恢复清明，可能醒来之后，对这段时间之内发生过的事情也毫无印象。
宴玉看了看周围的摆设，陌生极了。
宫人们的面容也很陌生，不过装束倒是熟悉的，可以确定他仍处在齐国境内。
宴玉呆呆的静坐了一会儿，只听到水波的声音。
他慢慢的朝着有水声的地方走过去，因为用上了一点点轻功，宴玉的脚步非常的轻，几乎比针尖落地的声音还小。
然后他就和浴桶中披散着头发沐浴的天子对上了。
宴玉的大脑其实还处于宕机状态，不能够正常的运转，下意识的觉得天子披散着头发的样子很像是一个姑娘家。
但是说一个男人像女人一样漂亮，对方一定会生气的。而且如果仔细看的话，他又觉得天子脸上有着寻常女儿家没有的英气，而且五官更加凌厉，更加轮廓分明。
怎么看，都是一个俊秀风流的好儿郎，男孩子好，男孩子也没什么不好的。
乔青第一个反应就是糟糕，是不是要把宴玉的眼睛给挖了，还是把这个家伙弄死。
为什么昏睡不行的人会突然苏醒过来，而且跑到她跟前来，直勾勾的看着她？
这股子身体里莫名生出来的戾气，又被乔青的理智压下去了，别说她下面还围着一条裤子，就算什么都没有穿，还有大木桶给挡着呢。
而且水里是加了药物的，并不是完全的清水，站在水桶边上看也是看不清情况的。
不用慌，稳住了就是胜利，她那么多年都过来了，什么突发情况没有遇到过，乔青一脸淡定的在木桶里面摸摸，把定制的那个假丁丁重新安装固定好。
不就是一个傻子国师嘛，她还不至于在宴玉跟前露馅。
“来人！”
等到假丁丁重新归位，乔青扯着嗓子吼了句。
她要喊人进来，把宴玉这个楞头青给拖走拖回去。
但是宴玉显然比那些侍卫要快很多，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乔青的浴桶边上。
“陛下怎么了？”
听着声音赶过来的侍卫和其他在外等候的宫人立马冲了进来。
乔青原本是就是半坐在木桶之中，只露出一个脑袋，现在就直接在浴桶里站了起来，上半身都出了水面。
这下子乔青就比趴在木桶边的宴要高了半截，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对方，伸手曲起食指和中指，给了宴玉脑袋瓜，一个响亮的爆栗。
啧，相当清脆的声音，是个熟的瓜皮。
“陛下？”
宴玉为委委屈屈的看她，然后看到了天子什么都没有穿的上半身，他的脸颊爆红，充血过度，眼前一黑咚的一声栽倒在地上，把其他人吓了一大跳。
乔青拿起早就为她准备好的衣物，动作十分随意的裹了两层浴巾，从桶子里出来。
“国师身体不适，扶他去榻上歇息，再请太医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莫不是中了那巨蟒的蛇毒，外表没有烧伤，这脑子给伤着了。
要知道宴玉身上最宝贵的东西，一样是他的脸，另一样就是他的脑子，再其次是他那双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的手。
太医来之前，乔青帮着把宴玉翻了个面，然后就看到了缓缓从国师那个完美的好像大理石雕像的鼻子里面流淌出来的鲜红的血液。
在这一瞬间电光火石之际，乔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鼻血肯定不是因为不小心磕碰到了鼻子才流出来的。
还有这段时间以来，宴玉总在他面前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再联合上今天宴玉做的那些反常的的动作和对方说过的话，乔青几乎是确定了一件事——国师这个清纯小伙，搞不好喜欢她。

第90章
嗯……
乔青望着宴玉那张漂亮的脸，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唉，她这样优秀的人，注定会吸引一大堆扑火的飞蛾。
宴玉作为扑棱蛾子里最漂亮的那只，她实在有些不太忍心看他自寻死路。
乔青其实也是考虑过，等她年纪再大一些，过个两三年二十四五岁左右，等身体调养好了，朝中权柄在握，她就假病一场，偷偷的生个孩子。
反正对外，乔青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三天两头就病一次。
其实这段时间以来他的身体比当太子的时候要好上许多，只是乔青隔三差五就病上那么几天。
有时候是真病，但大多数时候是装病。一个是为了给自己放松休息，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未来这个计划做准备。
如同某帝去母留子，乔青准备给自己的孩子找一个优秀的亲爹基因，然后把她爹弄死，或者送的远远的，总之一定是她可控的存在。
都说爹傻傻一个，娘傻傻一窝。从基因学的角度来讲，孩子一般都会更容易遗传到母亲的智商。
孩子只要继承她的智商，跟亲爹的漂亮就可以了。
宴玉长的的确是好看，但是属于窝边草，啃起来风险太大。
而且他喜欢的是男人，她是女人，直女装gay撩基，天打雷劈。
乔青一点都不想被天打雷劈，也不想谚语，因为感情问题，最后和她闹僵。
男人之间存在什么柏拉图之间的爱情吗，至少在这个时代应该不太可能存在。
看看宴玉，今天只是看了个上半身，什么都没有，就把他整的脸红流鼻血，还晕过去，不知道都脑补了些什么黄色废料。
她真要是给了对方什么暗示，他难道不会想要更进一步，虽然她并不介意睡一睡，可是宴玉要是娇羞无比的躺在床上，她也没有作案工具啊。
什么情人分手之后还能做朋友这种话，乔青是不相信的，所以她决定不吃这个窝边草。
乔青叹了口气，伸出手捏了捏宴玉的脸，也就是他睡着的时候可以动手动脚，等他醒了，她以后就要注意分寸。
“陛下？”
说话的是闻讯赶来的太医，看到眼前这个画面，他犹豫了一下，才不太确定地问出声来。
乔青十分自然地收回手来，就好像刚才捏宴玉脸蛋的人不是她一样。
“快些为国师看看吧，他突然昏过去了，还流出鼻血。”
兴许是因为乔青的态度实在是太过坦然，太医听到此言，自己在脑海里给她脑补了一个理由，兴许是天子方才在试着为国师止血。
太医诊治了国师的脉象，又说：“国师并无大碍，只是疲劳过度再加上肾气太足，气血旺盛，才会如此。休息几日，国师大人便能好转，微臣再给他开一张去火的方子。”
听到肾气太足这个词的时候，乔青的表情变得很有几分微妙。
她想起什么来，又问这个太医：“听人说看骨龄，能够看出这个人真正的年龄可是如此？”
那太医点点头说：“的确如此。”
“那你给国师大人摸摸骨吧，看看他今年年岁几何？”
宴玉的年龄在乔青这里一直是个谜，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多少岁了。
单从外表上来说，京城一些保养的极佳的三十岁的妇人可能比十七八岁田间劳作多年风吹日晒的农妇看起来要更年轻。
宴玉生的好看，好像入京一年以来，这张脸也没什么变化过，乔青也猜不出他具体年岁，但是对方阅历如此之丰富，兴许是比她现在的身体大几岁的。
那太医说：“微臣也不算特别擅长摸骨之术，最擅长此道的应该是此次留在太医院的燕太医，若是微臣摸的不准，还请陛下见谅。”
其实说这话的他也有八成的把握，但是只要不是十成的把握，他就不敢说自己擅长。
万一呢，万一和燕太医摸的对不上，那他肯定要被皇帝责怪。
天子的脾气又不好，要是到时候那个砚台砸到他脑袋上，他这把老骨头怕是要砸开花。
“行吧，朕不怪你，你先试试看。”
这后宫里太医的模式，乔青还是很了解的，这些人都胆小怕事的很，平日里用词尽是用一些比较规矩温和的词语，不会给予绝对肯定的答复。
毕竟他们治疗的都是贵人，稍微出点差错搞不好掉的就是自己的脑袋。
像一般生病，他们也从来不敢开什么有风险的虎狼之药，都是开慢慢调理的药材，就怕伤了贵人的身体根本。
这个太阳一摸了摸宴玉脚上的骨头，又摸了摸他的手腕，仔细查看过宴玉的五官跟瞳孔，主要是看他的关节处的生长情况。
其实最擅长看骨龄的就是仵作，把人的身体解剖开，根据内里关节的生长程度基本都能推断这个人的生长年龄，有些厉害的，还可以推断出女人是否生育过，生了几个孩子。
太医没有透视眼，再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他道：“回禀陛下，国师今年应当二十五六。”
竟然这么年轻，乔青有点意外。
虽然这个年龄挺配国师的容貌，但是说实话，国师学到了那些东西，真不像是这个年龄能学到的。
大概这就是天才吧，有些天才学东西的速度是寻常人的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人家花几天才能背下一页书，他一目十行还过目不忘，并且同时能够理解，效率当然就不一样了。
想到之前宴玉明明昏睡不醒，结果又蹿到她的浴桶面前来，把自己吓了一跳的事情，乔青又追问说“：他先前明明累得昏睡不醒，却突然醒了，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太医赶紧想案件：“这个臣也不知，不过臣看过的医书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情况，应当是半梦半醒被人吵醒了，无意识的举动吧。”
这个乔青倒是知道，她以前小学的时候，在外面的沙发上睡着了，然后第二天发现自己躺在了卧室里，当时还以为是亲妈把她抱回去的，正为浓浓的母爱感动呢。
结果问起来竟然是她自己迷迷糊糊走回去的，而她对此毫无印象。
宴玉这个家伙应该醒来的时候，就会忘了今天的事情，乔青看着他的眼神带了两份危险，最好是给她忘了。
考虑到宴玉对自己的非分之想，乔青后半夜就没有守着他，而是唤了此次随行的国师府的几个随从来伺候宴玉，她选择去了隔壁的偏殿。
那是证明她这个决定非常的英明，因为国师竟然在乔青的龙床上一躺就躺了两天才醒。
乔青休息的时候，宴玉在睡觉，乔青在吃宴玉打回来的猎物的时候，宴玉在睡觉，乔青批从宫中带出来的一些奏折的时候，宴玉还是在睡觉。
宴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脑袋隐隐作痛，他仔细回想，然后眼前仿佛出现了那雪白细腻的一片皮肤，还有两点雪上红梅。
伺候宴玉的小童又惊声叫道：“国师大人，您流鼻血了！”
宴玉擦了擦自己的鼻子，再也不让自己去想那些，让他心浮气躁，控制不住自己的画面。
小童端上一碗黑漆漆的药：“这个是宫中的太医给您开的方子去火散热的，太医说您的肝火太旺盛了，肾气太足。”
太医的话，他原本是不信的。毕竟国师大人仙气飘飘，怎么着都跟这两个过于烟火气的词汇沾不上边。
可是国师流鼻血的样子，真的就只像一个普通的男人，国师只是人类，而不是神仙，小童眼中的仙人光环瞬间有点幻灭。
宴玉的鼻血很快止住了，他拿帕子擦了擦，随手扔进废纸篓中。
那碗乌漆抹黑的药，他根本就没有接过来。
他身体好的很，何需喝什么药。
就算是有所损伤，那颗很久以前吃下的药物，也会把他的身体修补好。
守在宴玉身边的也不只是一两个宫人，几乎他刚醒就有人去通知天子，乔青因为住的地方就在离此处不远的偏殿，我没有要事缠身，很快赶到现场。
看来的时候正好碰上宴玉抗拒吃药，开口便嘲笑他说：“怎么，国师这么大年纪，还怕吃药不成？朕记岁起，便不畏惧药苦。再说了，这药物可是朕让人看着帮你熬的，花了好几个时辰，每过一段时间就换新的，浪费了朕不少珍贵的药材。”
其实还是厌恶药物的，哪有小孩子不怕苦药呢，但是这药物跟田皇后的威严紧紧的绑在一起。
比起苦药，小乔青更怕母亲，更怕死，由于这样的畏惧，这碗苦药便不那么让她觉得抗拒了。
天子的激将法在宴玉这边非常好用，他一饮而尽，然后就被苦到了。
这小小一碗药里到底是放了几斤黄连，便是黄连下火，也不至于开这么大的剂量，当真是庸医。
乔青看着宴玉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心中觉得痛快，这加大剂量的黄连自然是她，刻意吩咐有意为之。
就该给这二十岁没娶老婆，又没找男人的家伙，好好降降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
“陛下，这药是谁开的方子？”
“是林太医开的。”回答宴玉的是负责给他端药的小童。
宴玉颇为认真道：“若是陛下生病，臣为陛下诊断，定能开出不苦的药，这林太医颇有些学术不精，以后陛下生病还是莫请他看病为妙。”
望着宴玉认真的眼睛，乔青突然就暗中愉快不起来，反而生出了几分内疚之心。
人对真心爱慕自己的人总归会是会有几分心软的，韩国公主那除外，乔青就没想过对方是真的冲她本人来的。
在知道宴玉喜欢自己之后，乔青在脑海里其实预想过很多遍，如何利用对方渣了对方的方式。
是面对眼前这样一份真挚的感情，她觉得不能如此。
对方没有选择说出口，说明感情还没有那么强烈，而且一切都来得及改变。
她说：“多谢国师关心，不过朕的身体比以前已经好了许多，等到此次回宫中朕便打算进行选秀。”
她都想好了，男女都要选，当然选进来的人相当多的一部分都会是乔青可以用的人。
这个宫里确实太空旷了，找些人进来填，也是为了更好的利用空间。
当然也就有了更多人给她打掩护。
好人家的闺女乔青自然是不打算耽搁的，女子本就不易，一旦在明面上嫁给了他，日后的日子就很难过。
所以女子她打算基本从平民，或者是一些小官小吏女当中选，男子的话就可以选一些世家中人，世家的庶子，只要他们敢送，她就敢接。
待到日后，女子可以为官，这些被他选中的女子，乔青会放出宫去。
至于那些被家族“牺牲”的一些子嗣，这些人都是她和世家用于平衡朝堂的棋子。
她今日提出此事，就是告诉宴玉，她要选秀，不能给宴玉什么只有你一个的真挚感情，所以，国师大人，还是对她死心吧。

第91章
宴玉当场如遭雷击，心里头好不容易开了一朵花，瞬间就枯萎了。
花瓣一片两片三片……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如同他那颗被击打得七零八落的少男心。
虽然宴玉已经是个老男人了，但是情窦初开，现在的心境和少男也差不多。
看到这张好看的脸上露出这样的神情，乔青一点没忍住，想要把自己说过的话收回来。
但是一想到更严重的后果，她硬生生得把这个想法逼回去了。
怪就怪她太有魅力，早知道平时的时候说话克制一点，不能瞎撩。
本来以为同性的身份足够安全，谁能想到宴玉会喜欢男人呢。
宴玉的脸色十分的难看：“陛下所言属实，当真要选秀？”
乔青道：“难道在国师眼中朕就是这种出尔反尔，会胡乱拿事情来诓你的人吗？”
仔细回想一下，就应当知道她说话向来是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要做的事情基本都是做到了。
虽然说是喜怒无常，上一秒还和颜悦色，下一秒就能翻脸，但是不轻易许诺别人什么。
再说了，喜怒无常，跟不守诺相差还是很大的。
比方说她答应了某个人赏赐爵位封万户侯封地若干，东西全部给出去了，到了对方手里就是实现了允诺。
因为对方的过错，她剥夺了对方的权利，或者命人将其杖责而死，那也不叫出尔反尔，只是变心的速度比较快而已。
她可从来没有说过会对谁一辈子都好，前面叫着爱卿，下一秒不喜欢了也很正常。
宴玉的神色变来变去，不知道是脑瓜子抽了，还是哪根筋搭错了，开口说：“臣还剩下一个愿望。”
乔青抢在他把话说出来之前，先把他的话给堵上：“国师三思而言！”
“朕说的愿望，是有前提的，不可能完全违背现实。”
要是宴玉说想看她上天，想看她被炸成烟花，难道她也会满足他吗？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你真要用这个愿望，朕顶多答应你这两三年不选秀，但是过了这两三年那又是另一回事。况且……”
乔青的话越发残忍戳心：“若是你真要这样做，这选秀推迟的事情，朕定然会召告文武百官是因你之故。”
既然是宴玉提出的要求，她当然要让他把这个锅牢牢的背在身上。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像宴玉这样骄傲的人，到这个时候应该也死心了吧。
宴玉眼睛里的光明明灭灭，最后说：“一下刚才说若是我开口便会推迟三年选秀之事。”
乔青再次强调：“朕说的是两到三年！”
她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不会吧，宴玉看起来不是那种会钻牛角尖的人。
“那微臣决定要用掉这个愿望，三年之内陛下宫中不得有任何女子入宫，陛下不能避臣不见。”
乔青再次提醒他：“这是两个愿望。”
宴玉道：“那就三年之内，陛下不许纳任何人入宫，无论男女，包括太监。”
只要他做的东西足够好，乔青是不可能在公事上拒绝他的。
也就是说皇帝就算想避开他，为了利益根本做不到。
后面那个条件，只是以防万一，乔青不答应也没关系。
乔青惊呆了，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要知道，若是朕提出因国师推迟选秀，你定会背负不少骂名。”
宴玉这样做就相当于是虎口夺食，毕竟乔青好不容易松口，很多人就想着法子往他这个宫里塞人。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明明知道风险非常高，还是会有人打破了头。也要往这个这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面钻。
宴玉表现得非常淡定：“我知道，我不在意。”
他都活了这么多岁月了，早就不在乎那些所谓的虚名。再说了，再怎么发酵，能有当年的高祖皇帝安排的舆论难听吗？
他所做出来的功绩全都被对方抹灭一空，言语的确能够杀人，只是这把刀用在他的身上，便变得迟钝不太好使。
总有在意这些，早千八百年前，他便拿把刀随意的抹了自己的脖子。
那药物能让他长生，让他保持美丽的容貌，年轻的身体，可以让他的伤口比常人更快的愈合，就算是重伤，慢慢地也会恢复如初，但是唯独做不到起死回生。
如果当初的他肯对自己狠得下心，头痛欲裂成那个样子，他也不曾想过要死。
事实上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锤炼，业余早就学会了，只听自己想听的话。
至于那些想要来刺杀他的人，尽管来便是。
至于明面上的手段，只要他对乔青来说还存在巨大的利益，一天乔青就绝对会选择站在他的这一边。
这样算起来，其实宴玉的感情也并没有那么纯粹，因为充满了对人心的算计。
可是即便如此，宴玉还是想要尝试一下，否则他始终不甘心。
这次神情变来变去的就轮到了天子，乔青不懂：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不坏，男人不爱，渣男贱男天生一对？
宴玉要玩卑微爱情的戏码，她却一点不想配合他做那个渣男。
宴玉一点都不知道，天子所思所想。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卑贱，事实上正是因为有着他的骄傲，猜猜不容易，许自己就这么懦弱的轻言放弃。
好不容易遇到了自己觉得有点意思的命定之人，就因为对方的三言两语就怯懦退缩。
不去尝试一下，天子怎么就能知道他不是个情种呢。
而且兴许尝试过后，一两年之后，他便乏味，觉得没有意思。
哎，看在国师这段时间作出贡献的份上，乔青决定给宴玉一个冷静期：“这样吧，朕觉得国师还是太冲动了一些，虽然说君无戏言，但是这一次，朕准许你反悔一次。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如果你还没有改主意，便当着文武百官的，再向朕提出这个要求吧。”
他是个多么好的皇帝啊，为了不伤害宴玉这个少男心，竟然想出这样的方法。
说完这句话之后，乔青就退了出去，顺带着让人把属于她的床跟东西都搬了出去。
反正这里又不是长安的皇宫之中，宴玉多吃些苦头，自然也就能够死心。
秋猎很快就结束，一行人又匆匆忙忙的赶往京城。
正如天子所言，乔青安排了人暗示自己准备大开后宫接纳选秀。
而且此次选秀，乔青表现得感情是荤素不计，男女都要。
朝臣们还来不及兴奋，许久未上朝的国师又突然出现在朝堂上。作为秋猎的获胜者，大家都知道国师拥有一个愿望，等待天子实现。
而国师给出的愿望，竟然是让天子三年内不得纳新人入宫。

第92章
宴玉这个要求一出，满朝哗然。
宴玉怎么敢，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提出这样的要求？！
这简直就是厚颜无耻，卑鄙下流！
他们倒不知道皇帝在先前还允诺过国师三个条件，是给房子住又是帮着洗澡，又是让他睡龙床的。
若是知道了，那也只会成为国师对皇帝陛下心怀不轨的佐证。
他们群情激奋，由于在同僚们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表情，文官们顿觉受到鼓励。
一个人胆小如鼠，两个人胆大包天，有了同僚的鼓励，这些人更加口水灿灿，唾沫横飞。
现在不需要更多的细节，光凭着宴玉提出的这一条，就够他们振臂一呼，嘶声力竭呐喊了：“这圣上纳妃之事，乃是关心到江山社稷，岂能如此儿戏？！”
乔青说：“这事情的确不能这么儿戏……”
见几位臣子连连点头，神色放松，乔青话锋一转：“但是……”
她拖长了音调：“但是先前这话也的确朕允诺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更何况是朕，都道君无戏言，若是朕说出来的话都能随意驳回，那百姓岂不是觉得朝令夕改，不把朕的话再当回事？！”
她说的这种情况就很严重了，毕竟天子需要绝对的话语权和威严。
但是都是擅长耍嘴皮子的人，总能有人说出更合适的理由。
“陛下这如何能算是朝令夕改，再说了，这完成国师的愿望，自然是有前提的，若是国师说要杀害万千百姓，陛下也要听之顺之？”
说这话的人收获了宴玉的一枚眼刀。
偏生坐在高台上的天子还表现得颇为赞许，乔青点点头：“你说的不错。”
然而她再次又说：“朕早先便说了，这个愿望自然是有前提的，不违背道义，不戕害百姓，不殃及无辜，不危害我大齐江山……在这个范围，只要朕做得到，这国师所言，三年不纳妃，的确属于朕能做到的事情。”
她又不是傻子，要是宴玉说愿望是让她把这个皇位让给别人去做，难道她就会答应，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宴玉也不是傻子，提出的要求自然是控制在她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如果他提的要求太过蛮横无理，早在一开始，乔青就根本不可能给他商量的机会。
听她所言，宴玉的神情便有所缓和。天子一诺千金，他应该对乔青有点信心，
又有另外一位言官站出来：“但是此事分明同我大齐江山社稷有关。”
对方及时的抓住了乔青言语中对自己有利的重点：“绵延皇室子嗣，乃是陛下应为之事。”
他原本想说职责所在，想到天子心间为此事发怒，又斟酌着词句，尽量用了温和委婉一些的语句。
这次乔青没说话，提出这个愿望宴玉终于炸了。
宴玉句句似刀：“后宫之事，乃是天子家事，是陛下私事，他要娶谁，什么时候纳，自然是有陛下决定，还是说诸位公私不分，不急待的想要把手伸到陛下后宫去。”
这是宴玉第一次在朝臣面前说这么多的话。
虽然宴玉顶着个国师的封号，但是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这事情是由天子拍板决定，吵的也是乔青和文武百官。
去年坐在天子下方的宴玉，像一个木头桩子，一尊美丽的玉石雕像，听朝臣们你来我往，舌灿莲花，话语之间厮杀三百来回。
任由风吹雨打，他自巍然不动。
在那个时候，朝臣们只觉得宴玉形式神秘，默默观望。
再然后，宴玉就常年关在自己的国师府，也没有做什么危害社稷的事情。
无论谁前去拜访，他一律拒绝，长时间闭门不出。
打探宴玉的底细，他们也打听不清楚，只晓得宴玉曾经在朝堂上施舍百姓，又给自己按了个仙人的名头。
其实当初那话本是乔青写了让人拿去卖，顺便用这个办法把宴玉引出来的。
但是宴玉做了国师以后，这事情在有些有心人眼中就成为了一次成功的营销。
往街上找几个可怜人送些银子，顺便再传播一些自己的美名，就能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多么划算的买卖。
像宴玉拖来的那一万万金，没人会想到是宴玉给皇帝的。
毕竟谁也想不到宴玉会这么有钱。
后来还有人效仿宴玉做营销，想要吸引天子出来，得到一官半职，好好施展自己的才华。
当然，他们花的钱全都打了水漂，没有一个成功的。
这都是些闲事，和正事无关也就不多提。
见宴玉开口，文武百官们便和他辩了起来：“国师此言差矣，陛下乃是天子，他为一国之君，皇后便是一国之母，若是有妖妃迷惑君上，使陛下无心朝政，那边是危及到大齐江山。我等便是冒着性命之虞，也会劝谏陛下。”
他们觉得宴玉这简直就是贼喊抓贼，这把手伸的这么长去管皇帝的人，难道不是他宴玉吗？！
偏偏不管是宴玉，还是皇帝，都不觉得有什么。
有些人看向太傅乔玄，希望乔玄能够出来辩一辩，因为乔玄曾经凭借着一张利嘴，逼退过来者不善的他国使臣。
而且乔玄如今虽然比不过之前风光，但乔家依旧是个非常有底蕴的大家族。
如今乔玄背后的乔家面上的确的没有那么风光了，可说句实在话，皇帝换了好几个，大世家好几百年，却依然屹立不倒，乔家露出来的东西，兴许只是冰山一角，水面下头的东西可厉害着呢。
乔玄并未说话，也没有打算说话。
他曾经以为天子对他，对乔家，还有几分情谊后来他看清楚了，情谊是有的，只是怨恨多于看重。
当年他虽然并没有明显的站队，但是在记仇的天子眼中，没说出来也并不重要，关键是乔家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他们的偏向。
依着这位天子锱铢必较的性子，他们乔家在他在位期间，绝对不会有什么好的发展。
梁王如今已死，但是梁王还有子嗣，私乔家还有诸多宗亲。
为什么非要把自己家的女儿送入宫中，生下一个带有皇室血脉的孩子，要知道孩子即便是生了，也不一定能笑到最后看便知道是最好的下场，
这广开后宫，娶一大堆嫔妃，有几个人能顺利怀上皇子。
有些人入了宫，可能一辈子也就见了皇帝几次面，更不提怀孩子了。
反正天子的身体也不好，乔家等得起。
一群人都劝着皇帝三思后行，乔玄偏生不劝，他目前背后的齐家自然也是这个意思。
皇帝若是没有子嗣，死了也挺好，他们可以扶持更好用的棋子。
至于宴玉，他并不打算以同此人为敌。因为此人的确是人才，人才不管是到什么地方都是稀缺的，若是能够为他所用，乔家定然能比现在更为强大。
宴玉参与设计了十连弩，一些朝臣在心中将他定为一个能工巧匠，稍微观察一段时间，就觉得宴玉这个国师是个傻的。
他是能臣，却不适合官场。
他们能打探到这一点，全赖乔青并没有完全把宴玉功劳隐藏起来的意思。
一般后世，一些军事相关核心高科技人员做的事情都会保密，因为这种机密不得外泄。
荣誉这种东西，国家给了你，好处也给你，把你保护的严严实实的，不用想着那些虚名。
真正核心设计的人，基本上都是等了从这个岗位上退下来，年纪足够大了，国家才会象征性的对外披露一些信息。
这个和农业方面又不太一样，农业的人才研发出什么作物，肯定都是要推广出去，让全天下的人学会法子，耕种更好的良种，提高产量。
不仅要说，乔青还要把奖励广而告之，发动那些在田间有经验的老农民提出更好的法子。
但是像乔青的军火营，还有那些研发新的炮/弹的存在，都是极其隐秘的。
但是这个知道，也仅限于齐朝那些较为有权势的存在。
比如说乔玄所在的乔家，还有其他几个。
这些真正有分量的人不开口，朝堂上的风向便悄悄的逆转。
这些人一句句的说，宴玉就一句句的驳。
就好像是辩论一样，可能两方说的话都有一定的道理，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
但是宴玉一开始就没有想着成功说服这些朝臣，两方的立场，就注定他不可能让对方心服口服。
这些人服气了又有什么用，他只要把话说到皇帝的心坎上，任由皇帝来做决定便可。
果然，乔青越听越觉得离谱，最后开口说：“行了，朕说话算话，就按照国师提议的办吧，这选秀的事情，三年以后再说。”
等乔青这么发了话，再仔细品品宴玉方才说得那些。
他们才惊觉，宴玉根本就是故意的。
他哪里是能臣，这分明是个佞臣。
听听这牙尖嘴利，对方根本不是不善言辞，根本就是平日里懒得搭理他们而已。
他们夸他舍己为人，无欲无求。
结果因为他的无欲无求，是因为求的东西根本不是荣华富贵！
宴玉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什么争权夺利，造福百姓，他肖想的明明是坐在龙椅上的天子。
狼子野心，这当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这样荒谬的愿望，天子竟然还许了宴玉。
他们就不相信，如果天子真的不肯，能拒绝不了。
分明是天子也有意为之，不过是顺水推舟，借坡下驴罢了。
有的人敏锐的抓到了什么，天子刚登基时候，就曾经拒绝过韩国公主那样姝色无双的女子，平日里表现的对女色也淡淡。
上次为了入宫选妃的事情更是大动干戈。
这次天子好不容易松口，听听她说的条件，男女不限。
身体是一方面，但是喜好是另一方面，这天底下会有不好色的男人，除非，当今天子乔青，好的不是女色，是男色！

第93章
当今世家子弟当中，喜好男子的并不在少数，而且有很多都是位高权重者。
虽然他们中好些都娶了妻，但是这些人的妻子默默无闻，只是在后宅之中默默操持家务，相夫教子，并不在外头来抛头露面。
倒是这些人跟男子的风流雅事传的比较广，因为他们会带着自己的男宠到处走，甚至还有文人墨客为此写诗。
齐国的老百姓默认，这个时代有权有势者可以养女人，养男人。
长公主都可以养面首，男人豢养男宠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漂亮的男孩子谁会不喜欢呢，人类总归是喜新厌旧的生物，吃肉都要吃美味的羔崽肉，年轻的时候喜欢年轻貌美的，年纪大了，也还是喜欢年轻貌美的孩子。
喜欢男人这种事情并不少见，按理来说没有什么值得多讨论的。
但是事关当今天子，一旦适合皇朝有关的事情总归是让人心痒痒的，天子今天多吃了一碗饭，都能引人发散，脑补出一大堆东西，更何况是这种如此劲爆的大事。
天子为蓝颜一怒，拒绝了绝色美人，这份听起来就很带感的感情，一下子就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到底这国师有多美，能让皇帝拒绝那样美丽的女子，还拒绝天下的美人，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自己为国师三年不娶。
虽然说豢养男宠之风盛行，但是主流到底还是讲究阴阳调和，女子才能做当家主母，无法为主人生育的男宠终究是小玩意儿，上不了台面。
而天子不仅因国师拒绝了貌美如花的异国公主，还因为国师跟公主争风吃醋将公主打入冷宫。
要知道若是主母无所出，都没有办法拦着丈夫纳妾，传承香火。
当今天子可是真的家中有皇位要继承，竟然也能做出这样的事，可见他是色令智昏。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基本都是传天子和宴玉不得不说的两三事的。
宴玉那日同文武百官争执，显然是把人给得罪狠了。这流言当中，主流的传闻就是把宴玉捏造成魅上之徒。
为了吸人眼球，还有不少诗文话本写得十分艳俗刺骨，尽是一些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内容。
好好一出尘的国师，在文人墨客的笔下，愣是被扭曲成了各种千奇百怪、矫揉造作的模样。
其中有关宴玉最热门的一本同人本，名字为深宫锁玉。
这书中的宴玉，写的是国师宴玉，容貌艳丽无双，靠着出众的房中术，征服了无数优秀的男人，冷酷郎君张纵，金算盘魏寒，神秘的玉面郎君玉扇公子，甚至还有清冷太傅乔玄……
宴玉在这本书中被描写成腰肢纤细盈盈不堪一握，皮肤吹弹可破，面若好女的嘤嘤小媚娃。
人物OOC严重，但是情节十分曲折刺激，不带入真人还挺带感。
乔青看着高福给她搜罗来的民间话本子，一边吃宫人给她戴着那种特制的银指套现剥的绿茶味南瓜子，茶叶是用上好的龙井茶炒的，颗粒爆满，咸淡适中，咔嚓咔嚓，满嘴留香。
吃瓜子和话本很配，就是吃到后面会有一点咸，口渴了，她就端起小小茶杯喝点茶水。
结果看到关于自己的那段话本的描述的时候，愣是没忍住，一口茶水喷出来，把整个话本都打湿了。
作为天子的乔青，在人群中一眼瞥见了那个男人，便深深的为他倾倒。
他在宫中为他建立了国师府，将这只美丽的金丝雀强硬地幽禁于深宫之中，美丽的少年满面忧愁的弹奏着幽怨的琴曲，思念着在宫外的情郎。
而喜怒无常的天子，见状心生嫉妒，欺身上前，将宴玉这样又那样。
其中具体描写洋洋洒洒几千字，尺度之大，教人看了面红耳赤。
毕竟是要留给天子的人，这个人还挺会写，深谙天子不容他人染指自己物件的道理，虽然前头描写了不少少年宴玉同其他朝臣的诸多暧昧，可巧取豪夺的戏码，只发生在天子和国师之间。
魏寒为了流言，特地入宫面见天子：“陛下，如今这街头巷尾传的流言实在颇有些不堪入耳，而且皆是捏造，可需要微臣把这流言压下来？”
里面话本写的实在滑稽可笑，连着他都牵连入其中。
他道：“有几本写的虽然极其荒谬。可是有些细节却能和现实对的上，这背后定然有人从中推动。”
乔青毕竟是天子，而且还是个不喜欢别人对他指手画脚的暴君。
这事情能传播的这么快这么广，除了有吃瓜群众对于皇室秘辛的热爱，更多还是幕后有心人的刻意推动。
乔青没有直接回答，只说：“这书中描写的这般离谱，你我应该都知道此书之中说的都是假话。”
她可没有书中描写的这么邪魅狷狂，宴玉最近的确是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脑，有的变得有点不像他自己，但和书中的角色差别也太大了。
但凡文武百官还有点脑子，就知道这都是胡编乱造。
魏寒说：“文武百官的确是不会把此话本当真，但是百姓可能会，过上几十年几百年，这话本成为野史，将来的人会信以为真，实在是有损陛下清名。”
捏造谎言的最高境界是三分真七分假，这有心者，刻意用了春秋笔法。
地点，时间，事件发生的背景，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描绘得十分细致。但也仿佛是人物的背景和真实性格却被刻意模糊掉了。
他们只抓住了几个小点去展开一件大事，明明是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离谱爱情故事，却因为书中这些细节，在这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天子的百姓，也因为这个缘故，把假当成了真。
乔青觉得好像是有几分道理，但是其实流言当中也有一句话没说错，她的确是喜好男色，作为一个女人，按照主流思想来看，要是喜欢女孩子才奇怪吧。
而且她本来就很喜欢宴玉这个模样的存在，宴玉最近也对她生出了什么非分之想，从这方面来说，这些画本也算是揭露了真相。
“朕不在意这些，以前指责朕的还多么，再说了，不过是一男子而已，风流多情对朕这个皇帝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指摘的缺点。”
天子的名声，是由他所创立的功绩而定，喜欢男女，这些风流韵事，不过是闲话点缀，不是评判标准。
这些传闻的宴玉千奇百怪，和现实有很大的出入，但有一点却是共通的，就是宴玉长的很好看。
至少话本没有否认她的审美嘛。
乔青道：“你知道的，朕并不在意这些虚名。”
她本来也不是什么特别在意明君称呼的人。
“可是……”魏寒欲言又止。
在传播舆论的岗位上做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如今的魏寒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只看重眼前利益的浅薄商人，他站得足够高，看得更远。
以前他都是看一步走一步，如今进步不少，看一步能算三步。
这话本写出来，卫寒就从中嗅到了巨大的商机，还有危险。
他笔下的人最擅长写话本了，既然百姓对这事情发关注如此之力热烈，那就可以正好借此机会，让地下的文人墨客借助热度增长本身的名气。
但这事情都有好有坏，负面影响也很大。
魏寒说：“那国师大人呢，国师为陛下贡献良多，若是听之任之，难免寒了一些寒门子弟心。”
宴玉那样的都不能得到皇帝的欢心，那他们这些歪瓜裂枣又要怎么办才好。
而且国师大人就算是没本事，再不济还可以出卖自己的美貌，以色示君，他们长成这种样子，就算是倒贴皇帝也不会要了。
乔青却说：“这你大可放心，如今这流言，国师听了高兴都来不及。”
这话说起来都有点好笑，说到底，这事情本来就是因为国师让她不要选秀的才引起的。
宴玉抢了别人家的“生意”，害得那些人无法把自己家中的儿女送进宫来。
那些让人好不容易等到乔青松了口，结果又来了三年，三年又三年，三年何其多，都多么鲜嫩如花小姑娘，都会在三年之中熬成老姑娘。
而这些家族们培养一位能为天子管理的女子，需要付出大量的努力跟金钱，甚至还要碰一点运气，毕竟有些人生下来的确是蠢笨如猪，怎么教都教不会。
宴玉就这么轻飘飘，来个愿望，一下子就堵死了人家进宫的道路，自然是搞得其他人怒火满面，越编越离谱，想方设法的对他中伤了。
可是宴玉当初已经说了，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乔青站在他的角度想了想，觉得如果她是宴玉，这会指不定还挺高兴。
毕竟心上人还没有答应自己，甚至故意疏远，而在全天下百姓看来，他们自己木已成舟，生米煮成熟饭，那在这种环境推动下，两个人的感情岂不是能更进一步。
不对，宴玉那个脑回路特别奇怪的脑子，能够想到这么多么。
乔青又道：“其实流言这事情，也不难解决。”
新瓜永远比旧瓜好吃，只要把水搅得更浑浊，出了更劲爆的内容，人们就把她的事情给忘了。

第94章
魏寒虚心向天子请教：“这京城之中还能有什么事情能胜过此事？”
文人擅长指桑骂槐，魏寒的文采算不上特别好，但是也绝对不算差。
他来这里之前，自然把功课做足了，把市面上和天子相关的所有正经不正经的话本他都搜罗来看了一遍。
乔青问他：“你觉得那些话本写的如何，不管逻辑，只讲究剧情，有没有很引人入胜，吸引你不断读下去的冲动。”
魏寒沉吟片刻，说起来，他其实有看过乔青手里的那套话本，就是基本全程都是皱着眉头看完的。
比起天子的吃瓜看戏，他看到的都是一些负面的东西。
觉得话本荒谬至极的同时，只感觉自己跟若干被天子看重的同僚的风评被害。
这些时日以来，那些官员看他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怀疑他是天子的入幕之宾。
其实他的情况已经算是不错，最离谱的当今天子，乔青风评被害的简直是太厉害了，仅仅次于当事者国师。
魏寒尽量让自己发表理智的言论：“有些故事的确是引人入胜，虽然荒诞，可每个章回便留个小勾子，勾得人不断的读下去。”
他顿了顿：“可惜这段时间以来，百官十分安分，也没发生什么离奇古怪的事情。”
乔青道：“为何一定要是确凿发生了的事呢，这话本里讲的故事，也都是些和现实出入颇多的存在。”
一个吸引人的故事，为了趣味性，完全可以抛弃逻辑。
牛郎织女的故事，细究起来一点也不浪漫，但是大家都很喜欢。
乔青看这话本读的津津有味，甚至觉得好些地方很有一点搞笑，就是因为她看故事书根本不带脑子。
她看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写书之人，想象中天子的生活离现实实在是太过遥远。
很多都是想当然乱写的。
“可是这些人写的东西，和陛下不一样。”
“不一样才正常，老百姓才看得懂。”
民间写的话本也是多种多样，可是天子这个身份本身就十分富有吸引力，而且离老百姓的生活又很远，所以事关皇帝的故事中，细节传的才这么离谱。
东宫娘娘烙大饼，西宫娘娘卷大葱，本人老百姓关于天子故事，想象力就十分的丰富。
就是离奇得让魏寒都有些不太明白某些写的狗屁不通的东西是怎么火起来的，可如今，天子要他学的，就是这些狗屁不通，毫无逻辑的东西。
魏寒觉得有些棘手，他和这些位高权重者打交道的时候，多少能够猜到这些高官们的心思。
作为一个心思缜密之人，魏寒甚至根据他们的喜好来制定专门的方略，把这些人一个个的攻略下来，让他们效忠君主。
但是官员再多，也就那么些人，多花一点时间，魏寒就能把这些资料都搞得清清白白。
而且有些人地位很低，根本就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就算是个官，也跟他魏寒没有关系？
“陛下，微臣实在是愚昧，还是有些弄不明白，请陛下多多指教，指点微臣一二”
说这话的时候，魏寒突然惊觉，自己似乎变得太快了。
可能是脱离普通老百姓太久了，也可能是因为他注意力全部在豪门世家身上。
魏寒发现，他甚至开始难以猜透寻常百姓的想法。
明明士农工商，作为从商者的后代，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如今却变得如此的脱离普通百姓——不仅看不懂百姓为什么会喜好这种内容，陛下说得这么清楚明白了，他还是搞不懂。
搞不懂就问，魏寒之所以会开口请教皇帝，还是因为天子曾经说过，宁愿麻烦她，也不能知情不报。
乔青说：“老百姓最关心什么，朕的后宫秘事？不，他们只关心他自己，如何吃饱穿暖，管辖他们的父母官是好是坏。”
想要让百姓关注其他，八卦也不仅仅局限于儿女情长，可以从其他方面入手。
譬如说，某清正廉洁的清官，实际上是个被谁都贪的大蛀虫，鱼肉百姓，为祸乡里。”
广大百姓和官员们的关注点其实不太一样的，他们更关注自己的生活。
像这种涉及到**之类的大揭密，肯定要比起这些男男之事更让他们天天念叨。
乔青提议说：“你去找找张纵，他那边各种稀奇古怪案件多，应该不少丧心病狂，泯灭人性的事件，随便挑几个合适的，就按到合适的官员头上吧。”
如今世家的权利仍然是很大的，正好踩踩他们，多说点这些人的坏话。
他们风评被害，她就高兴了。
“也不用非得胜过此事，你只要让那些官员的风评和朕一样被害，然后把这趟水搅浑就可以了。”
质量不能取胜，她们可以用数量代替嘛。什么菩萨官员其实人面兽心，正人君子却和自己的小妈暗度陈仓……
小妈文学什么的，随随便便就可以闯出一片天。
乔青随便举的例子，听得魏寒瞠目结舌：“这种内容当真能写吗？”
“自然能写，再说了，有朕保驾护航，你怕什么。”
乔青说：“朕说的这些内容，本来就是生活中会有的事情，现实甚至比朕说的更离谱，只是不少人擅长遮遮掩掩，把丑闻都遮挡起来罢了。”
魏寒不由得羞愧，痛定思痛，想着日后要更加关心百姓的生活。
他想到这里，屁股下面就和长出来一排尖刺似的，让魏寒坐立不安：“微臣这就回去做准备，还请陛下放心。”
像之前由天子亲自操刀写下的关于国师的故事，也没有现在这些话本子造成的影响大。
乔青在魏寒退下之前出声喊住他：“你先别急着走，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次这些话本影响力这么大？”
魏寒愣了，试探问道：“因为太离谱？”
乔青道：“故事离谱的多呢，但效果也没这个好。你还记得朕写的国师府故事吗，编排成了折子戏，也算是轰动一时可是你再看看现在，这些百姓眼里哪还有仙人国师，只有妖精国师。”
“陛下的故事自然是写的极好的。”
乔青一波道：“朕也这么觉得，那是因为之前的故事太短，当时故事传出来，不是照样造成了很大的轰动，只是时间久了，大家就都忘了。”
现在最火的同人本里的宴玉可是个魅惑君上的嘤嘤嘤小媚娃，和之前那个出尘的仙人完全是截然相反的人设。
可是除了那几个真的接触到宴玉的人，有谁还记得两个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搞不好那些受了宴玉恩惠的人，此时正怀疑他们记忆出了什么问题呢。
大部分人都是金鱼脑子是一方面，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假的也就成真了。
魏寒附和说：“陛下说的是，可是一本好的长篇话本，一时半会也写不出来。”
长篇故事自然是要比短篇故事来的影响力更大的，因为人物角色更丰满，故事更曲折。
可是故事想要让人印象深刻，绝对不仅仅是长就可以，这么多话本同一时间涌出来，魏寒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东西可能是早就准备好的，只是借着这次的事情，一起发作出来而已。
乔青道：“长篇没有那么容易写，但是你可以让多个人同时写一个故事，再串到一起不就出来了。”
都是些颇有文采的笔杆子，不要求短时间内他们作出什么文采斐然的文章，最简单的命题作文总会写吧。
乔青语重心长：“话本子又不是写锦绣文章，你以前传舆论不是传的挺好的嘛，这和朕，或者和其他皇亲国戚扯上关系，你就怕了不成。”
魏寒道：“臣有陛下作为后盾。何以为惧。”
听听这话说的，夸得就是有水平，乔青接受了魏寒的恭维。
她想了想，拿了几个标题党举例子：“不是开始卖报纸了么，你就在报纸的头条占用大半版面，然后写震惊：xx官员竟作出这种事情？”
报纸这种东西，是乔青搞出来，尝试进行舆论控制的一个小手段。
报纸的内容，乔青准备做成那种头条的形式，标题党专门吸引人眼球。
就比如说充满神仙元素，一个女人跟七个男人纠缠不休的故事——八仙过海
怎么劲爆，怎么抓人眼球怎么来。
提到报纸，魏寒十分的羞愧：“报纸这样的好物，卖起来却非常不易，微臣不仅没有为陛下赚到分毫，反而贴了不少钱进去。”
想要开发一个新事物的代价是很大的，乔青千辛万苦挣了那么多的钱，却也在很多新东西上赔钱，包括一些看起来客人很多的铺子，实际上都是倒贴钱经营的。
因为成本太高价的缘故，就算是有她这个皇帝撑腰，报纸的发行量也很低，因为价格定得太高，绝大部分人都买不起。
这个时代寒门想要养出一个有出息的读书人并不容易，因为笔墨纸砚十分的昂贵，报纸没有群众基础，自然卖不上好价钱。
不仅仅是报纸，魏寒名下还有好多项目，都是按照乔青提出来的要求办的，可是挣不到钱。
作为皇帝的无脑吹，魏寒觉得这绝对不是皇帝的错，肯定是他不争气，所以对不起陛下的厚望，没挣到钱还不断亏损。
“朕弄这些东西，本也没想着你赚钱。”
乔青没有想现在就利用报纸这一类的东西发财，但是她想过，利用报纸，做一些简单基础的扫盲。
这些东西都不是能够简单计较短期利益的，要从长远来看，它对这个国家带来的好处非常可观。
乔青想到了很早以前布置下来的培养孤儿的那些机构：“爱卿换身衣裳吧，有个地方，朕今日想去看看，”

第95章
和国师相关的话本子不仅仅只是落到了皇帝手里，自然也传到了天易阁那些人的手中。
毕竟这些东西卖得非常火，除非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才会没听过国师喻言和嘉国皇帝二三事。
这些文人墨客胆子再大，也是不敢直接将皇帝的名字写入话本当中，所以一般用的都是化名，或者是取了这些人的名字倒过来。
嘉国皇帝，自然就是齐国，修身齐家平天下，齐家齐嘉嘛。
至于什么喻言，雨燕，再结合其他特征，听客一琢磨，就能和真人对上号，这样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们在辩驳的时候也可以说写的没原型，只是巧合罢了。
天易阁的人便是再蠢，也知道这是自家主子得罪了人。
瞧瞧那些话本里把他们家主子写成了什么样子，狼子野心都算是正面形象，以色侍人又是怎么回事。
天易阁这边的人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出动了所有的人脉，准备把这乱七八糟的流言给拦下来。
天易阁入世的人几乎没有，能够在官海中沉浮，并且爬到高位的人基本上都非常富有野心。
这样的人和天易阁的理念不太相符，主要是阁众们也受不了这种规矩压抑和约束，不乐意入朝为官。
所以当时国师在朝堂中说的话，大部分阁中人士并不知晓。
再后来，话本影响力扩大了，他们去调查，结果他们再一问情况，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子，有些竟然是出自自己人之手！
因为这乌七八糟的竟然是他们阁中人士所写，有些人甚至以为是阁众中出了叛徒，故意中伤阁主。
被打发出去的虞山又被其他阁众打发回来，向宴玉求证某些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事情的真假。
结果就是，宴玉十分坦然的承认说：“没错，这些东西是我让他们写的，你们觉得怎么样？。”
虞山心里两行宽面条泪要落下来，他能觉得怎么样：“大人做的都对，我觉得挺好的。”
乔青所看到的深宫锁玉那其实已经是这个市场里的早期作品了，现在流行的是另外几本，也就是宴玉命人写了并且利用天易阁势力强推的爱情话本。
除了话本比其他本更精致，他还特价优惠，低价卖，甚至还赠送，还安排戏班子演戏，为的就是扩大知名度。
和小媚娃的故事不一样，他安排人写的故事人设几乎还原了天子和国师本人的性格，细节更真实，更刺激。
喜怒无常，爱财如命的暴君还有外人眼中的天易阁阁主。
因为是宴玉的授意，人名都没有换字，也没有颠倒，就是谐音，宴玉变成燕玉，乔青变成桥清，反正他不怕天子质问。
除了有书，还有图，其中好几本的插图都是宴玉亲手绘制的，明明只是本爱情书，因为这几张图的缘故，却在文人中影响颇大。
因为这里头的插画实在是画的太好了，就算只是满大街的复制品，也很有收藏价值。
这几个话本写天子和国师爱情写的特别缠绵悱恻，事业线和感情线齐头并进，事业线是背点缀，感情线为主，叫人看了就为这两人的爱情感动。
乔青之前看的那个深宫锁玉之所以火，是因为故事受到了是男人和女人的欢迎，甚至男受众还更多一点。
女人们因为美男子很多，各种美人，想想都觉得十分的赏心悦目，再把自己带入国师头上，她们内心中有一种特别的爽感。
男人们的话，则是觉得话本子中的宴玉个彻头彻尾的野心家，他的目的就是皇位，看似以身伺人，实际上是把这个出众的男人们耍的团团转。
但是出自国师府团队之手的话本走得就是另一条路线。
如果说深宫锁玉是一本彻头彻尾的爽文，宴玉手下的则都是甜宠文，能把人齁住的甜。
故事的主人公名字不变，人设不变在不同的环境中每次都相爱。
这一系列话本，讴歌的就是两个人之间感天动地，荡气回肠，纯洁无瑕的感情。
没有第三者，没有乱七八糟的人，甚至连皇帝的小妾，都被送出宫去，同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变成一生一世一双人。
当然理智的男人们对这所谓的爱情嗤之以鼻，换做他们是皇帝他们绝对要坐拥后宫佳丽，哪里只会娶一个。
虽然也不是没有痴情的男人，可是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诱惑和压力都很多。
哪怕是心中有真爱之人，那也不妨碍他们娶妃子。
有的时候后宫的嫔妃并不代表他喜爱那些妃子，只是为了平衡各大世家，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感性的女人们却十分的向往这独一无二，觉得话本子里的国师和皇帝是真爱，她们觉得真爱版本是真的，也就要自家男人们也认可这真爱。
这个世界有钱人到底少，普通百姓家，基本都是一个妻子的多。
这么多年没在齐国土地上打那种很大的仗了，男女比例其实是差不多的，有钱的男人又占据了更多的资源，普通男人能娶个媳妇就很不错了，有什么花花肠子都得憋着。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是听媳妇的了。
总而言之，因为深宫锁玉和小甜饼爱情的火爆，市场上的皇帝跟天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的话本像是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短短时间至少有几十种。
有些其实是某些靠写东西为生的读书人早就写好的，就是拿出去的时候把两个主角名字换了一下，就拿出来卖钱。
写这个东西的话本多了，把话本里的人物当成真皇帝和国师的人就少了。
毕竟人物角色设定天差地别，而且还都挺好看，多看几本就会感慨，话本只是话本而已，和真人应该没有多少关系。
后来事情发展成这样，天易阁的人又忙出声称赞阁主英明，以毒攻毒，搅乱市场。
他们最初想的方法是强行禁了话本，从源头制止，但是强压往往会引起反弹，而这种方法却不会。
宴玉看着一大堆同人本，在觉得故事挺好看的同时，又生出几分郁卒：这不是他的本意，他的目的真的只是为了告诉世人他同皇帝的关系而已，当然也是顺便在书中给天子表明一下他的想法。
结果就因为后来冒出来写的人太多，他觉得自己现在说了乔青也不会信了。
宴玉做的这一些努力，倒也不是说完全没有用，至少有一批人把这些话本当成了的真，郑重其事的把里面传递的一些讯息放在了心上。
不管皇帝和国师府关系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两个人之间绝对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因为根据多方消息，国师要求天子三年不得纳新人是真的，而当今皇帝也的确下令，所以原本想要献上美人的人都暂时歇了心思。
往年每隔几年逢大选，就要往皇宫中送人的一些地方官员，忙把送出去的美人又重新喊人护送回来。
若是国师真的对当今天子有非分之想，他又是天子跟前的红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得罪了国师，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手里的美人再美，能有那韩国的天仙公主美吗？身份再尊贵，能敌得过一国公主之尊吗？
等到两个人感情淡了，不黏黏糊糊腻腻歪歪了，他们再送人也不迟。
那之前准备的人当中，年纪大些的歌舞机就可以先遣散回去，从现在开始招一些年纪更小的姑娘，好好培养，等到三五年之后。
不对，除了姑娘之外，还可以招一些漂亮的雌雄莫辨的男孩子。
既然皇帝喜欢男人，指不定这些漂亮的男孩子反而更加能受到当今天子的青睐。
男人的缺点在于不能够为皇帝诞下子嗣，可是皇帝宫中那么多人，能够把孩子生下来，健健康康顺顺利利抚养长大的又有几人呢？
还有一些女人在生孩子的途中就被人算计，死在了这道鬼门关前。
相较来说，没有子嗣威胁的男人，可能还能在宫中苟活更长的时间。
不管妃子是男是女，只要能够得到皇帝的宠爱，枕头风吹一吹，稍微露出点东西，那也够他们用的了。
宴玉不知道自己的话本还为他招来了许多男情敌，要是早知道了，他第一时间就是这些敢乱送人的人全部都削死。
一天到晚的不干正事，就知道走捷径，活该八辈子都不能起来。
宴玉收了最后一笔，偌大的画纸上绘制的是栩栩如生的宫宴图。
宫宴的主角自然是他和乔青两个人，其他朝臣在这画里都是不会发光的背景板。
“大……大大人！大事不好了！”
有小童的跌跌撞撞的闯进来，然后给带来了一个噩耗。
当今天子跟着那位深受她看重的臣子魏寒出去。
走得时候，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带，回来的时候，天子身边却多了一个在襁褓中的孩子。
“他们都说很有可能，这个孩子就是陛下以前遗落在民间的沧海遗珠。”
“什么沧海遗珠，定是无稽之谈，不过竖子放屁！”宴玉颇有几分气急败坏，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连形象都彻底抛了，无论如何，他要去找乔青问个清楚！

第96章
想什么宴玉就做什么，他当场变脸完，拂袖而去。
准确的说是，离开了国师府，直接往皇帝所在而去。
听到这个消息就觉得不好，但是基于自家阁主对皇帝的看重，不得不前来报告的门人当场懵了。
他看着那快速消失在自己视野里的的背影，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咱们阁主是骂人了吗？”
仙人一样的阁主怎么能骂人呢，就好像什么美丽的滤镜在一瞬间全都碎掉了一样。
另外一个人一脸沉重的点点头：“是的，你没有听错。”
想一想，要是他们有个喜欢的人，那个人都答应了要给个机会，结果从外头突然抱回来一个私生子。
这谁能受得了？是个正常的男人都受不了。
虽然他们的阁主平日你看着不食人间烟火，脑回路有点奇怪，但是很显然，在感情方面，宴玉也只是一个很普通的男人罢了，有着所有普通男人都会有的通病。
会嫉妒会吃醋，他的确也是个普通的男人仙人是喝花的露水就能够存活的，他们在阁主每天都正常吃饭呢。
“可是阁主刚刚骂人了……”从来没有见过阁主骂人的小童非常机械地重复着。
“搁你在这种情况你不骂人？”
作为一个多年都没有恋爱过的老男人，碰到这种事情，就算是再端着再高冷，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
小童摇头说：“不知道，我又没有喜欢的人。”
他年纪还小呢，而且一心向道，早就决定把人生都奉献给修仙大道了。
年长些的门人：……
他语重心长的拍了拍小童的肩膀：“是你年纪小，还不能算个男人，等你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碰到这种事情就能够体会咱们阁主的感受了。”
小童：你才不算个男人呢，而且想一想，他还是不要碰到这种事情的比较好。
唉，可能真的是因为他年纪小吧，真是搞不懂，为什么自家阁主要喜欢上皇帝呢，哪有皇帝是不花心的。
宴玉走路带风，问清楚了皇帝所在之后，直接奔乔青所在的书房而去。
皇帝身边伺候的小太监把他拦了下来：“国师大人请留步，陛下正在同人谈论公事，还请国师在偏殿内等候。”
宴玉冷漠道：“让开。”
他平日里并不怎么搭理人，在这座宫城里也没有什么存在感，上次最有存在感的时候就是宴玉要求皇帝不纳新人。
虽然宴玉的容貌很难让人忽视他，可谁让宴玉宅呢。
见来势汹汹，高福连着其他的几个侍卫立马将宴玉围住，高声阻拦道：“国师大人请留步！”
若是人人都能像宴玉这个样子，这宫中的规矩岂不是乱了套。
便是宴玉得陛下看重，他也是臣子。没有通报，没有准许，就是不得入内。
宴玉此时并没有完全保持理智，一拂袖，这些人就撞飞了出去。
这声音这么响，在内的乔青也听到了动静，她探出头来：“这是怎么了？”
和乔青站在一起的是魏寒，对方听到这个动静下意识就站在皇帝跟前，保护天子的安危。
但是这个时候他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意识到不对劲，他忙把孩子往边上的宫人怀里一塞。
那孩子尚在襁褓中，哪里识得什么眼色，当场就放声大哭起来，一下子把剑拔弩张的气氛给打破了。
听到孩子的哭声，宴玉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他看下那个孩子，整个人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他又看向乔青，对方看向他的表情带着迷惑还有茫然。
都做出这种事情来，他怎么能够用这种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他？！
对了这个孩子已经出生了，看样子还是个足月生出来的孩子。
一般来说，怀胎十月，就算是露水情缘，从一夜风流到孩子呱呱落地也有十个月之久。
十个月之前，好像天子同他还没有什么关系。
毕竟他们两个人满打满算认识也才堪堪一年多一点。
既然如此，他还有什么立场去质问天子呢。
想到这一点，宴玉顿时气焰全消。
可是理智告诉他不应该为这种事情生气，可他心中又觉得非常不是滋味。
为什么他会喜欢上皇帝呢？这种花心又滥情的皇帝，有什么好值得他喜欢的？！
就是因为皇帝那一张脸吗，这个世界上比皇帝长的好看的人也不是没有。
就是因为皇帝有才吗？他碰到的很多人都挺有才的，皇帝就只有一张嘴，动手能力差到不行。
要说性格方面，皇帝这个人脾气真是烂到爆炸，动不动就翻脸，前一秒后一秒发脾气，还是一个短命鬼，身体不好又喜欢瞎折腾。
做个模型，皇帝做出来的东西都完全不堪入目，就算他戴着滤镜都没有办法开口说皇帝做的东西符合他的标准。
所以这么多缺点的皇帝，他到底为什么喜欢他？
难道这就是上天给他安排的劫难？特地派乔青来折磨他的。
还没有尝到多少关于爱情的甜蜜感觉，酸苦这两种味道倒是叫他尝了个遍。
乔青看着脸色变来变去的宴玉，又看着剑拔弩张的近侍和高福。
“这是怎么了？”
高福说：“国师大人强闯，奴才刚才对他说请在殿外等候，国师大人不肯……”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宴玉看起来弱不禁风，仿佛风一吹，就能够随风而去，实际上却是个武艺相当高强之人。
高福也跟着上前两步，有意无意的将天子跟宴玉隔开，若是国师想要对皇帝动手，他冲上去好歹还能够争取一些时间。
这个时候高福头一次痛恨自己竟然不会武，若是今日能够平安，他一定要这里加强自己的武艺，那以后要是碰到什么意外情况，他还能拖上一拖，为皇帝争取那一线生机。
乔青又看向宴玉：“国师寻朕，可是有什么急事要禀？”
她吩咐道：“以后国师来此处，便是朕有事，你们也通传一声。”
在她的寝殿的话，当然不能轻易的放人进来，万一那个时候她正在洗澡换衣服什么的。
但是在这种书房就没有什么所谓了，反正她谈的也都是些正事。
若是有涉及到国家机密，不能让宴玉知晓的，她也好及时的停止。
乔青偏袒的话让宴玉心中稍微舒坦了一点，但是下一秒他又唾弃自己。
不过是小恩小惠，当年的皇帝待他更是亲近，乔青对他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只是为了利用他而已。
他若是喜欢男人，就不会跟在外面跟别的其他女人弄出个孩子来。
宫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孩子的哭声就显得尤其响亮，乔青又对魏寒说：“今日国师寻朕，应当是有要事，这孩子你先抱回去吧。”
宴玉的抬起头来看乔青，这个孩子竟然是让魏寒抱走？
倘若是天子的孩子定然是放在宫中好生伺候，即便皇帝并没有，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子嗣，马上立这个孩子为太子，不该把这个孩子交给自己的臣子。
“这孩子是？”
“是王帆的遗孤。”
宴玉的脸上便露出了有几分茫然的表情，王帆是谁？
乔青提了两句：“是在救灾当中牺牲的官员的孩子，这孩子才六个月。”
乔青这次去她以富商的名义开的积善堂，也就是后世类似福利院的机构，主要是为了检查一下那些孤儿学习的情况。
令她欣慰的是，这里有很多孩子都挺聪明。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些出身贫寒的穷人孩子大部分都十分珍惜给的机会。
主要是那些好逸恶劳的孩子，早早就被淘汰掉了。
积善堂原本的目的也不是养一些闲人，而是为了培养各种各样的人才。
结果这次去的时候，碰到有人把小孩子抱道这个地方来。
顺着去查了一下，发现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是有功之人，只是他的母亲被家中逼嫁，都不准许她带着个拖油瓶。
王帆是个孤儿，无父无母，王帆的妻子也联系不到丈夫的亲人。
她知道积善堂的人心善，孩子随便送出去，结果被人苛待，送到积善堂的话，这个孩子还能学更多的东西。
她也是不得已，做出这种下下之策。
魏寒曾经和王帆有故，年少时还做过一段时间的同窗。
听到这种事情大为震惊，也为陛下感到了可惜。
因为王帆算得上有才之人，平日里很喜欢捣鼓一些东西，还曾经改进过纺织车，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就是因为太爱民如子两袖清风，人死之后也就没能给孤儿寡母留下什么东西。
王帆妻子一个女人，在这个世道上挣扎的确挣扎的确不易，想要她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弱女子，在没有娘家人的支持把一个孩子拉扯大，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事情说来了也是让人唏嘘。
魏寒听到此事的时候，还为王帆鸣不平，可是当他跟过去，看到王帆妻子那张憔悴懦弱的面孔，也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宴玉问：“这不是陛下的孩子？”
乔青显得比宴玉听到消息的时候还惊讶：“谁同你说这是朕的孩子？”
她这一世可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虽然这个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是宴玉也不能凭空污蔑她的清白！
宴玉忙否认：“不是我说的。”
但是谁都可以看出来他此时此刻的心情非常好。
“对了，国师，今日寻朕有什么事？”
“嗯……就是陛下方才所言的事情，我觉得可以立一个明目，专门解决这样的情况。”
“朕方才同魏爱卿正是商议此事。”
她就想立一个基金会这样的存在，增加抚恤金之类的，再安排类似的机构，可以帮助一些并不想再嫁人，又想要抚养丈夫遗孤的女子。
特别是像这种为国牺牲的好官。
宴玉立马说：“我便是为此事而来，陛下缺多少银钱，我来补上。”
乔青就爱听这种财大气粗的话，但是时间轴好像有点不对。
“可是国师方才来的时候还不知道此事。”
而且这种事情，值得宴玉这么急匆匆气势汹汹吗？
她怎么就觉得，宴玉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呢？
“陛下莫不是忘了，微臣能掐会算，若要是陛下不需要的话……”
宴玉绝对不会说是他以为皇帝在外面弄出了孩子，万一反过来提醒了皇帝怎么办。
他虽然要求皇帝宫中几年不进新人，可是却没有说过，让皇帝在宫外不能安置别人。
乔迁本能的觉得宴玉隐瞒了她什么，但是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没有必要对自己的臣子过于刨根究底。
这种来送钱的好事，她永远都不嫌多。
“既然如此，国师便同魏爱卿商议吧，知道钱财这一块向来都是由他管的。”
听到这句话，宴玉看了眼魏寒，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一点不爽，可能是因为魏寒长得不好看吧，他看他不顺眼。

第97章
不是魏寒说，他是真的觉得宴玉可能对他有意见，两个人私下里一起商议财政问题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出声：“国师大人，可是我有哪里做的不对？”
大家是为天子做事，算起来都是乔青的嫡系，按理来说是一方的人，理应互帮互助，一同为实现天子的宏图大计奋斗才是，何必互相伤害。
宴玉否认说：“没有。”
他只是单纯看他不顺眼而已，跟他做错做对没有什么关系。
魏寒表情复杂，显然一点都不相信宴玉说的鬼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人见人爱的，总会一些人会看别人不顺眼。
以前魏寒念书的时候，那些世家子弟就经常瞧不起他这种贫贱的商贾出身。
可是宴玉那些傲慢目中无人的世家子弟兵不一样。
这宴玉虽然生的仙风道骨，比世家子弟还清贵，可是不曾听说有哪个姓宴的大家族。
要是那种大家子弟，也不可能会像皇帝问冷宫来做他的国师府。
更重要的是，当初搞十连弩的时候，宴玉对他并不是今天这样子的态度。
所以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得罪了这位深受皇帝看中的国师。
“没什么，说说看你要到底要多少钱吧。”
宴玉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和先前在天子面前俨然是两副面孔。
对于魏寒这种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人来说，宴玉这种耿直的态度让他有一种心头呕血的感觉。
言归正传，皇帝吩咐下来的正是自然应该放在前面。
魏寒噼里啪啦的打起算盘，然后给了宴玉一个数字。
“目前这就是所有需要的银钱数量了，您看看可以补上多少，剩下的从国库这边走。”
宴玉看了一眼数字：“我出全部吧。”
魏寒手里的金算盘差点没有落到地上，知道这位国师家境应该颇为殷实，因为国事的俸禄是三公的四倍，而且没有什么开销。
国师凡事做出来什么东西，都可以分账。
可是一次性拿这么多钱出来，国师未免也太过大方。
魏寒提醒他：“真的不必出这么多。”
这次轮到宴玉反问他了：“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魏寒一头雾水：“国师大人何出此言？”
“那我讲的话你为什么不听？”
他说什么话，下面的人只要执行就好了，在天易阁当中，一向如此。
魏寒现在笃定了，这位国师大人绝对对他有意见，横竖他们两个人之间也没有太多交集了，他在账本上打了个勾：“过几日等流程走下来，账单会送到国师府上，还请国师大人一定要信守承诺，莫要让诸位官员白费了功夫。”
做完这个步骤，他下意识的摸了摸挂在右侧的金算盘。
纯金的算盘做得非常的精细，算盘珠子都是用上好的玉石雕刻的，在不是特别明亮的光线下，这个金玉算盘也依旧闪闪发光。
“你这个算盘？”这种设计风格跟色彩搭配，宴玉总觉得自己好像哪里看过。
魏寒低头一看：“国师大人是说这个，这个是陛下送给微臣的生辰礼。”
他比陛下要年长几岁，前些时日过了二十四周岁的生辰不久，因为满九不满十，齐国的人除了重视逢九的生辰，最重视的就是本命年了。
宴玉想了半天，他唯一收到的来自皇帝的礼物，当初皇帝送的那个烫酒的玉葫芦。
那不过是盛酒的工具，根本没有用什么心思。
但是金玉算盘就是因为魏寒掌管钱财，而且这个算盘的珠子都被打磨得很光滑，造型也很别致，看魏寒时时刻刻把它挂在身边，就说明他本人是非常喜欢。
为什么魏寒有这么好，这么适合他本人的生辰礼物，而他却没有？明明他给皇帝做了那么多东西，勤勤恳恳的履行着自己身为国师的职责。
都是臣子，皇帝待他未免太不公平！
魏寒感觉宴玉一直盯着他的金玉算盘看，下意识的把算盘往后面收了收：“这是陛下赏赐的东西，便是国师喜欢，我也不能转让。”
换做是其他的东西，要是宴玉实在喜欢他也就忍痛割爱了，但是这个绝对不可以。
宴玉收回视线：“我不稀罕。”
金玉算盘是皇帝量身定做送给魏寒的礼物，他要了又有何用。
魏寒见宴玉神情，多少猜出这位国师大人失落的原因。
当时宴玉在朝堂上的发言，也是让他震惊了一回的。
惊讶归惊讶，他也没觉得宴玉会爱慕皇帝有什么不对。
若是天子想要让他成为入幕之宾，魏寒觉得自己是不会拒绝的，他对皇帝有些微的好感，其实也并不介意同皇帝来一回露水姻缘。
这个时代非常开放，男子之间这种事情乃是雅事，一夜风流没有什么值得稀奇。
但是陛下对他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胃寒自然不会主动去自荐枕席，保持着这种单纯的君臣之谊也不错。
这位国师大人却像是个痴情人，想着为国师分忧解难，也算是变相为陛下分忧解难。
魏寒便开口说：“国师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宴玉突然抬起头。
他也不记得自己到底是何年何月何日生的，活得时间太长了，在漫长的岁月中，他刻意的忘记了。
毕竟当年会给他过生辰的人，老早就离开了人世。
魏寒吃惊极了：“国师难道连自己的生辰几何都不知？”
宴玉道：“多年未曾有人为我过过生辰，一时忘了。”
不过不要紧，藏书中应该有所记载，他回去翻一翻，就能想起来了。
“陛下不是偏心之人，若是知道国师的生辰，他定会为国师大人准备一份更好的礼物。”
其实在魏寒心里没有什么礼物比他的金玉算盘更好了，但是这不是为了安慰国师么，他也只能违心说假话。
魏寒这么一说，宴玉终于成功的为皇帝找到理由。
原来不是乔青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是因为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生辰。
这还多亏了魏寒提醒，否则他就要因此误会了皇帝。
想到这一点，宴玉终于看魏寒顺眼了几分：“多谢，你其实是个好人。”
“额……不用谢，我其实也没有为您做些什么。”莫名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的魏寒一头雾水。
宴玉又追问说：“你同陛下相识在我之前，可知道他的喜好？”
这个皇宫里并没有宴玉的很多人，关键是天子喜欢绝对不会轻易的被人摸清。
宴玉现在唯一所知道的就是皇帝喜欢钱，很多很多的钱，但是光送钱未免显得太过敷衍。
今日那个孩子像是一个敲在宴玉心头上的警钟，他要了乔青三年的时间，若是就现在这样的进度，那过了三年之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也不会有什么大的突破。
面对花心又冷酷的天子，都不努力尝试一下就放手，宴玉如何甘心？
但是在感情方面宴玉就像是一张白纸，虽然空有年岁，却毫无经验，这么多年的年龄等于白长。
他曾经被很多人主动追求过，但别那个时候他无心情爱，并没有答应和谁在一起。
宴玉不曾料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需要尝试过主动追求人，而且还为了一份感情如此患得患失。
偏偏他的感情之路走得如此艰难，天易阁的那些阁众还没法给他任何有效的建议。
木偶人只会干活，没有自己的思想，其他人要么单身，要么娶亲，要么就像虞山那样，手段全都是拿来对付女人而不是男人。
追女人的招数当然不能和追男人的一样，特别是追当今天子。
“陛下的喜好我也不知道，大概是喜欢钱吧。”
魏寒谁也不太明白天子对金钱喜好是从何而来，在皇帝在这个位置上也坐了一年多。
别看只有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皇帝陛下已经整治了一番朝堂，处理了一些不太听话的言官，打压了原本站在天子队里面的乔家的气焰，甚至还诛灭了狼子野心的梁王，西南大军，如今更是天子心腹，又有新型武器握在手中。
除非冒出来什么意外，天子龙椅也算是坐的比较稳了。
而且乔青的私库如今也是满满当当，片子让他私下里做的那些生意，可以说是日进斗金。
便是如此，乔青每次谈论到金钱的时候，眼睛仿佛都在放光。
宴玉听到这个答案显得十分失望：“只是钱而已吗？”
他当然知道乔青喜欢钱，要的是别的答案。
都说一个人缺什么就给他什么，可是当今天子富有天下，他能缺什么。
从乔青私下找工匠做的那些东西来看，宴玉知道乔青绝对是一个有野心的皇帝。
但是已经有将军为乔青开疆阔土，又有魏寒为他挣钱。
乔青也的确重视他这些臣子，可是宴玉想要的不是这种单纯的重视。
为了彰显自己的不同，宴玉才打算从皇帝的喜爱之物上入手。
魏寒抱歉道：“天子喜好不得随意打听，其他事情我却也不知。”
他便是知晓，也不能这样随随便便就告诉宴玉。
听到魏寒不知道之后，宴玉便准备起身离开，利用完就抛弃他的样子，俨然一个渣男。
“等一下。”
望着宴玉起身离去的样子，魏寒突然喊住他。
“你还有什么事？”
魏寒说：“天子多情，国师大人若是想要求得一人心，纵然国师天资，却怕是太强求。”
他纵然喜欢天子，就是因为乔青的身份。开始就没有放多少感情在天子身上，就是因为知道对方注定要娶妻生子，为皇室绵延后嗣。
看着国师为情所困，魏寒还是给出一个建议：“国师大人兴许是因为求不得，故而念念不忘，您不妨同陛下把话说开，自荐枕席，求一夜的欢愉，不求其他，以国师容貌，陛下定然不会拒绝。”

第98章
“既然如此，那你自己怎么不去试。”
宴玉有点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开始看魏寒不顺眼了，这是出自男人的第六感，对情敌自然而然的排斥。
魏寒十分勉强的笑了笑。：“陛下是君，我是臣，现在这种单纯的君臣关系便很好，国师大人只当我胆怯便好。”
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宴玉这样勇于打破，且敢于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的。
至少他就不敢，有些东西若是强求。注定回不到过去。
而且他对天子的喜爱，与其说是那种男女之情，倒不如说是对强者的崇拜。
若是天子有意，他不会抗拒。天子无意，他也不会主动。
尽管偶尔也会生出几分嫉妒之心，可是更多时候他还是能够理智的分析，甚至能够推动自己的情敌去同皇帝陛下共赴巫山**。
他对天子应该仅仅只是喜欢，说不上什么太强烈的情感。
国师是这样子的，倒是让魏寒有几分艳羡。
他不像自己想的这么多，也不被是世俗所拘束，又有如此不凡的容貌，配他们的陛下倒是够格。
“我对你这样说，自然是有两分自己的私心，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看到真挚的感情，比较容易触动吧，我希望陛下能够拥有更纯粹喜爱着他的人。”
才二十四五岁就说自己年纪大了，那他这个真无比年纪大的人又该如何自视。
宴玉不太能够理解。
若是只求一夜……陛下不会拒绝……
魏寒的那些话在宴玉的脑海当中不断的回响。
他当真是因为求不得，所以才觉得这份感情珍贵，而不是真的喜欢皇帝吗？
他贪恋的只是皇帝的身子，如果一旦得到了，真的就会觉得不过尔尔。
事情当真如此？可是同皇帝做那种事情要怎么做，他也没有经验。
这种事情皇帝真的会同意吗，都说男人的感情和身体可以分得很开，就算是没有什么爱情也一样能做，全凭借作为雄性动物的本能。
乔青的眼皮突然疯狂的跳了起来，开始是左眼跳，左眼跳财她还挺高兴的，但是过了一会儿右眼跳，右眼跳灾，封建迷信要不得，她能有什么灾。
然后过了一会儿，两只眼睛一起跳，眼皮子像是在打架一样噼里啪啦，但是这会儿还是白天，她精神着呢，又不觉得困。
她觉得可能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忙换了太医前来诊治。
太医道：“陛下气血虚，脾虚，身体并无大碍。待老臣陛下开张补气血的方子，平日里充分休息，食补足矣。”
“脾虚气血虚可会导致眼皮狂跳？”
“这个，应当没有多大关系，应当是陛下用眼过度，按摩一番，多多休息便可。”
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电子产品，乔青每天早早起来早早睡，虽然操劳，生活却十分规律，比起前世作为乔总的时候作息健康太多。
总之肯定不是什么灾祸，今年又不是她的本命年，不至于犯太岁。
不过太医都说了让她多休息，乔青便闭了眼睛，大白天的也没那么容易睡着。
现在是秋日秋高气爽的好天气，不冷不热，温度正好，没到开始点燃地龙的时候，
现在又是白天，闭着眼睛辗转反侧，乔青也睡不着，就弄了个躺椅摇着。
她命人把这个藤椅搬到阳光底下，宫里的宫人立马拿来了遮阳伞。
那种顶圆圆的，很大一个，又可以挡风，又可以挡雨。
高福指挥着宫人，挪动着遮阳伞的位子，正好遮住乔青的脸和脖子。
阳光照过来，可以让整个身体都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但是闭上眼睛，又不会觉得光线刺目，需要刻意举起手去遮挡眼睛。
在阳光之中，她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太阳仍然高悬空中，只是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随了魏寒而去的当朝国师宴玉。

第99章
“国师？”
宴玉怎么会突然冒出来？
乔青再一次看了一下现在的天色，原本算是在天空正上方的太阳虽然还是挂在天空上，可已经挪了个位置，跑到西边的地平线上，在山腰处卡了大半张红彤彤的脸，显然随时在打卡下班的边缘做准备。
她估摸了下时间，感觉跟自己是已经过去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
“你何时来的？
“我来了也没有多久。”宴玉没有仔细算，就看着乔青的脸，时间就一点一滴的过去了。
“国师大人来了已有将近三刻钟的时间了。”
三刻钟那岂不就是四十五分钟，这周围的人也不通报一声。
她看了眼在旁侧时候的高福，显然是在用眼神谴责他不懂事。
宴玉其实也不是很想为高福说话，毕竟高福同他先前就闹过矛盾。
而且高福这个太监唇红齿白，又明显对皇帝有着那么几分不清不楚的心思。
太监虽然前面不能用，可皇帝能用就行，历朝历代也不是没有宠爱宦者的皇帝。
因为种种原故，宴玉一点都不想要搭理高福，但是他记起来，想要良好的表现，就得让自己在对方眼中是个宽宏大量的人。
不是为了给高福卖好，而是为了让天子看到他善良大度的一面。
话本里不都这么写着的吗，大家就喜欢天真善良美好的人。
宴玉特别体贴善良的说：“是我让他们不要叫醒你的，陛下日理万机，日夜操劳，我来也没有什么大事，想着能让陛下多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按照常理来说，乔青睡觉的地方算是他的内殿，宴玉想进来，肯定是要通报的。
高福也是心疼自家天子辛苦，真要是什么要着急的大事，宴玉也不会是这副悠闲自在的样子。
反正这个国师想要等着，就让他等着呗。
“其实也没什么。”
处理朝政是她的份内之事，做个昏君倒也不是不可以。
如今乔青的朝堂，勉强算是做得稳当。她若是从此以后不再上朝，不处理朝政，整天沉迷于吃喝玩乐，花鸟鱼虫，日子也能顺利的过下去。
可要是那样的话，她这个皇帝做的可就没有那么痛快了，宫里要进什么样的女人她管不了，还要做一名勤劳的播种机。
问题她也没有那个功能，当初田皇后撒下了一个大谎，注定她就要用无数的谎言来圆。
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是会觉得辛苦，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也是她自己自找的，乔青不觉得有什么。
“可是银子的事情出了什么纰漏？”
按照后世的情况来说，宴玉的专利发明可以卖上很高的价钱。
但是他们两个人现在的情况就相当于乔青作为公司或者是个人，雇佣宴玉各研究员为她进行研发工作。
她提供实验材料跟金钱人力物力，而宴玉为她进行发明创造发明出来的东西的专利权，就全部归属于乔青。
宴玉工资的钱加上一小部分分红，虽看起来是价值不菲，可是用起来那就是如同流水。
这做慈善的项目，按照往年的那些数据来算，乔青都不用等魏寒。自己就能够掐算个大概。
宴玉说要给钱，她自然乐意接着，但是面对魏寒算出来的那么大一笔银子，他要是临时生出悔意，不愿意给，乔青也不会为难他什么，顶多是有些失望罢了。
宴玉抿唇：“那个没有问题，钱款已经在走流程了，到时候我会让国师府这边把钱准备好。”
现金没有那么好取，不过天易阁那边应该有非常多的藏品，宴玉打算弄一些送到市场上，把它换成等额的金钱，供皇帝的开销。
作为天子，自然应该享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这么点钱砸在天子身上，那真的是毛毛雨。
而且乔青问他要的费用，基本上都是用之于民，宴玉倒没有觉得自己这种做法有什么不对。
“既然不是那件事，那还有什么事？”
满脑子都是金钱的皇帝实在是想不出来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
魏寒的话又开始不断的在宴玉的脑海当中回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宴玉的脸蛋越来越红，到底还是没有直白的说出口。
他决定想办法暗示一下：“之前的那首曲子，我如今已经能够弹出其中些许情感了，想请陛下点评一番。”
原来是找她听曲儿的，物质生活虽然重要，但是精神层面的发展也是必不可缺。
“高福，去搬琴来。”
“我近些时日得了一张焦尾，就放在国师府中，离此处也不算很远，陛下可愿意移步前往国师府。”
在他自己的地盘，宴玉觉得自己可能会放松一些，可能到时候气氛营造的还不错，他就能顺利成章地向提皇帝提出请求。
乔青欣然应允：“这有何妨。”
也就是几步路，刚好她睡醒了，这会儿还有点懵，睡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
宴玉不爱金钱，爱文雅之物，谈到金钱的时候，他视钱财如粪土，轻飘飘如浮云。
对待自己练的琴曲却是认真非常，乔青跟着他过去的时候，宴玉竟然还要跑到屋子里先去换身新衣服出来。
都说女孩子穿衣打扮比较慢，宴玉一个大男人也不逞多让。
乔青都在原本的地方坐着打哈欠，老半天才等到宴玉出来。
她有些快要失去耐心，但是等到宴玉出来的时候，消失的耐心又重新回到了乔青的身上。
国师今日的打扮非常的令人惊艳，虽然好像颜色衣服的颜色并没有多大变化，还是比较素净的衣衫，可是发型还有衣服的款式都比较别致。
原本乔青对这张脸看的都有一些免疫，今日一看，国师还是能够挖掘出各种各样的美嘛，当真是天仙下凡，怕也不过如此。
烟雾袅袅而起，一人一桌一凳一琴，只听得一声琴响，乔青就听出了熟悉的曲调。
这曲子宴玉弹了很多次，就是那首他每次都没有能够弹出情深中感情真谛的凤求凰。
这曲子原本是一女子新寡，擅长琴曲的男人便作了这曲子，以情诱之，让对方同自己私奔。
虽然两个人的爱情后来并没有什么好结果，可是这首曲子却被作为千古佳话流传下来，成了求爱示好的名曲。
当时宴玉在她面前演奏这曲子的时候，一是过于刚硬，铁骨铮铮，似万马奔腾，二次又是泛着酸味，感情过于扭曲，宛如柠檬精转世。
但是现在乔青在听这首曲子，刚听到第一个音的时候，鸡皮疙瘩便窜了起来，曲子弹得那叫一个缠绵悱恻，比起那日想要向她献媚的天香公主是半点不让。
她真的是大意了，怎么能觉得钱没出事就是没问题呢，现在好了，钱是没事，人出事了。
宴玉这绵绵情谊太过明显，想要装傻都有点困难。
面对对方的步步紧逼，乘胜追击，她能傻一时，难道能装傻一世。
感情问题处理不好，就像是一个不定时炸/弹，随时都能嘣的一声爆炸。
乔青抹了抹自己因为压力大冒出来的冷汗。
宴玉他怎么就能有个神秘的身份，又有那么多的钱，还混得这么好呢。
但凡要是他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白脸，就冲着他这个容色，根本不需要他这个积极主动性，乔青就一口闷，早就把人给办了。
一口香喷喷的肉吊在她嘴边，想吃又不能吃，这不是折磨她么。
一曲毕，宴玉充满期待的看向乔青。
乔青硬着头皮点评说：“国师大人弹得极好，比起上一次来说，进步巨大。”
上次对方的神仙表演，乔青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就依稀记得当时的尴尬的感觉。
“只有这些吗？”
他把自己的感情全部都灌输在琴音当中，按理来说，天子应该听懂了他的琴音才是。
只有这种不痛不痒的两句夸赞，对此时的宴玉而言，不同于隔靴搔痒根本就不在点上。
他想要看到的是乔青别的反应，想要听到从天子口中说出来暧昧的话语。
宴玉想要听到天子应约，想天子也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这曲子原本的主人就是勾搭别人，同自己一起私奔的。
天子，拥有皇宫，富有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这个宫中有多的是人伺候，还有无数的侍卫保护皇帝的安危，他能逃到哪里去？
既然乔青不打算逃，那来国师府也是一样的，算是从皇宫私奔到他这个地方了。
乔青看着宴玉那双期待的眼睛，绞尽脑汁的开始掰扯一些夸赞他的话：“嗯……其他人长的也很好看，但加起来没有国师好看，他们弹奏的也没有国师好听。”
其实让她吹彩虹屁也可以，但是尺度可能会有点太大，作为古人的国师能够撑得住吗？
算了不管那么多，乔青停顿了一会儿，半天以后说出一大串夸赞的话，当然她这些都是说的大实话，也不算说谎。
听了天子的赞美，宴玉心花怒放，他理解为天子对他也有意，他觉得时机已到，趁胜追击：“陛下今日可否能在国师府过夜。”

第100章
乔青刚刚想出来的对国师的赞美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宴玉在想什么，让她留下来过夜，他到底在想什么，简直是想屁吃。
哎呀糟糕，她的脑子里有画面了！
呸呸呸，乔青赶紧把自己脑子里一堆乱七八糟的污糟东西全部都抛弃，都怪宴玉，害的她都变得不纯洁了。
如果换作是从前，乔青绝对不会多想半点。
毕竟宴玉就是个榆木疙瘩，再漂亮的女人在他面前脱光了，估计他也不会给人家一点眼色。
如今看来，她以前想的其实倒也没错，宴玉喜欢的是男人嘛，当然不会对女人生出什么多余的想法。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在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有非分之想的情况下，乔青真的很难说服自己，宴玉这个邀请其实只是臣子想要跟她秉烛夜谈，商议国事。
“国师可知自己在说些什么？”
宴玉其实一开始也不是没有犹豫的，但是万事开头难，只要豁出去了，说出第一句话，就会觉得后面没有什么是不能抛弃的。
面子算什么，流言蜚语又算得了什么，听皇帝这么说，宴玉肯定地说：“我非常清楚自己在说什么，臣的国师府甚是宽敞，多睡陛下一个人也不会挤。”
这已经不是暗示，压根就是明示了。
自从宴玉开窍以后，在感情上的路线就越来越放飞自我。
当初那冷冰冰目中无尘的仙人去哪里了，现在在她面前这个放浪形骸的家伙到底是谁？老话说的对，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动物。
不对，国师这个家伙，不会是跟她一样被什么游魂野鬼给穿了吧。
说起来宴玉变得奇奇怪怪，也就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特别是从秋猎下来之后，他就更奇怪了。
乔青决定试探一番：“朕让国师之前的做的纺织机怎么样了？”
纺织机这一块乔青压根就没有交给宴玉去做，虽然宴玉人很聪明，但是他的智慧应该放在更加重要的地方。
像那些在纺织行业做了几十年的老手，对本土的纺织技术十分熟练，他们被太守王彬聚集起来，对纺织机进行了改进，如今新一代纺织机的效率已经有了大大的提升。
当初领着天子命令而去的太守王斌最近也的确是交出了一份比较让乔青满意的答卷。
蜀中除了正在建立的大型水利工程，最近重点发展的新产业就是蜀锦。
想要提高一个地方女子的实际地位，首先就要先提高对方的经济地位，养蚕采桑，细心的女子做起这些事情来更得心应手，织布裁衣的也多是女子，若是让女子设立岗位，让女子在手中工作变成理所当然的事情，救死扶伤的医女地位自然会更高。
当然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正事的时候，乔青紧紧的盯着宴玉，等着他的答复。
天子的目光太过强烈直白，其实根本就没有带任何特别的情绪，可是谁让老男人怀春，正是容易心神荡漾的时候，她愣是把宴玉给看得脸红了。
老半天之后宴玉才恢复理智，意识到皇帝刚刚到底问了什么。
他神色带了两份茫然：“纺织机，陛下什么时候让我做过纺织机？”
尽管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在皇帝面前宴玉的智商直线下跌，但是诚实的品格让他成功的在皇帝面前挽回了形象。
至少这下子乔青相信，在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们的大齐的国师大人。
乔青打哈哈道：“是吗？兴许是我记错了，前些日子我刚给蜀中那边写了信。”
蜀中那边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虽然那边刚刚经过了一次大的洪涝灾害，但是就救灾款的及时，加上当地官员，也就是王彬，是个为百姓着想爱民如子的好官，官府给力，众志成城之下，当地还是很快的散发出了新的生机。
宴玉有些不太高兴，天子居然会把他跟其他人弄混。
那个王斌，宴玉也是知道一二的，是一个带孩子的老男人。
有妻子，好像妻子还没死，天子是何等骄傲之人，就算是想要睡臣子，肯定不会愿意找这种有妻子还带了孩子的男人。
而且那个王斌在堤岸上风吹雨打，年纪轻轻一张脸就糙的不成样子，看起来都可以当天子的爹了。
虽然按照天子的年龄来算，他更是可以做皇帝的曾曾曾曾……曾曾祖父
反正不能想年龄这回事，只要论起年龄来，世界上就没有比他宴玉更加年纪大的男人了。
总而言之，王彬的年纪太大了，长相也是普普通通，实在是不足为惧，同天子应当只是正常的臣子情谊。
虽然有个儿子，年纪很小，可是他的儿子还没开窍呢，十一二岁的年纪。
对了，差一点点就忘了对方还有个儿子，看起来还挺早熟的，一些男孩子开窍开的很早。
乔青虽然结婚的晚，可是皇室子嗣凋零的时候，十一二岁成婚生子的也并不是没有，十一二岁也不是小孩子了。
万一天子看上了那个孩子，那他该怎样办。
他吃的那个药，也没有办法让他返老还童，再变得年轻一些。
不过宴玉又想了想，他自己还是有优势的，等那王家的小子都变老了，他还是能够维持现在的样子。
那个姓王的孩子长得也不是很好看，唯一的优点就是年轻，年轻皮肤好，元气足，就算是熬夜恢复起来速度也非常的快，可是底子就在那样。
“可是王家父子有什么问题？”
看到宴玉的眉头皱起乔青忙询问，但是并没有得到什么让她受惊的结果。
她又尝试着试探了一下宴玉，发现对方肯定就是宴玉本人，而不是被什么人穿了。
毕竟这种奇怪的脑回路也只有宴玉能长得出，或许国师根本就没有变，他从来都是这个样子，是乔青以前从来没有看过宴玉动情的样子，才觉得他和之前之前判若两人。
既然是本人，那就说明真国师对她的确存在非分之想，她之前领悟到的意思一点都没有错。
她要是随意应允，岂不相当于羊入虎口？
如果她是乔氏集团总裁的身份，男未婚女未嫁，就算宴玉再难啃，后续会带很多麻烦，冲着这张脸她也就直接上了。
可是她现在是一个女扮男装的皇帝，位置看起来还是稳，可是世家的权利又没有收回来。
削藩的事情早已经提上了日程，却也不是嘴巴一张能成功施行的。
很多政策推行是在推行了，真正实施下去阻碍重重。
要等到她的大炮杀伤力上来了，乔青才准备给这些世家子弟下最后的通牒。
在这种情况下，宴玉于乔青来说，就像是一朵美丽剧毒的花，想要，可是吃了会死，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她必须得克制住蠢蠢欲动的人类本能。
“国师的宫殿再大，哪里有朕的皇宫来的大。”
乔青咬了咬牙，虽然觉得很是心痛，可是还是决定婉拒掉宴玉。
但是她显然是低估了一个男人在这件事上的决心，现在宴玉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连声追问：“是一夜也不行吗？”
“一夜也不行……”等一下，乔青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话说的好，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只要她一直不答应，这宴玉就相当于是被她用胡萝卜钓住的那只傻驴，“这也不是不行，但是你知道朕作为天下之主，绝对不可能屈居人下。”
只见宴玉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阵白，后也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决心，咬咬牙说：“这件事情陈在一开始就知道，既然向陛下提出来，就是下了决心。”
他也想要拜摆脱现在这样经常茶饭不思，寝食难安，有时为皇帝辗转反侧的生活。
情之一字，太过磨人，不然这么羞耻的事情，他决计不会开口。
或许真的像那魏寒建议的，一旦得到了，他就会觉得索然无味。
乔青扬声道：“国师可是真的想清楚了，朕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糊弄的人，若是你临时后悔了，朕不会给你机会。”
乔青决定把条件说得严苛一点，倘若能够让宴玉这个脑袋发昏的男人恢复理智也不错，如果不能，她一定要让宴玉吃个苦头。
虽然她没有真工具，但是可以借助假工具嘛，王宫里的公公多的是对付男人的经验。
这个宫里已经很久没有进来男妃子了，但是那些杏林高手花样多得很，什么乱七八糟的工具都有。
这个时代的上流社会对男子之间的事情研究得颇为透彻。
不仅如此，因为宴玉闹腾的缘故，已经有很多人想着办法往她这个宫里塞男人了，只要她招招手，多的是人愿意帮她增加这方面的经验。
到时候把灯一拉，让宴玉趴在那里，或者是把对方眼睛蒙住，总之不让他看到自己真实的模样，她就能顺利的蒙混过关。
反正是当单看上半身的话，她现在跟男人也没有多大区别。
可是为什么，她要做这种事情。
乔青的脑海里冒出一大堆非常恶劣的内容，但是在看到宴玉紧张的面容，一瞬间又消弭殆尽。
算了，看着宴玉这张脸，她到底是不忍心折辱他。
毕竟是一片真心，不能随意这么践踏。
乔青柔声道：“国师的意思，朕知道了，可是你我之间，若是踏破了那条线，在朕看来，你我君臣二人就再也回不到从前。对朕而言，国师是值得认真对待的存在，我并不想折辱于你。”
乔青说了好些话，结果听在宴玉耳朵里，最后就剩一句话：在朕心中，你是特别的。

第101章
乔青又跟宴玉探讨了一段时间的爱情观，拿出后世爱情理论对着情窦初开毫无经验的国师一阵狂轰乱炸，好说歹说，总算是打消了宴玉突然冒出来的疯狂念头。
哎，这个年代实在是风气太开放了一些，倒显得她这个后世来的人十分保守。
但乔青也不想在思想上约束百姓太多，毕竟上行下效，往往上面的人本意并非如此，下面的人拿着鸡毛当令箭，先把自己给自我阉割了。
宽松点倒也挺好，管束得越养严格，百姓就越愚昧，思想风气这种东西是可以培养的。
她可以在国内多造一些新闻，这样真到了她身份半公开的时候，宴玉应该就能看开点。
不过国师正儿八经邀请了她，完全拒绝对方的好意又太不给宴玉面子。
乔青还要用宴玉呢，这会窗户纸捅破了，倘若一味再避开对方，搞不好就会把宴玉推到别国去。
乔青想了想，她可以答应留宿，不过肯定不能同宴玉睡觉。
“朕听说国师的棋下得不错，想要请你指教一二，不知道国师肯不肯。”
宴玉被皇帝拒绝，虽然天子说是尊重他，这点让他十分感动，可要说没有半点失落，那也是不可能的。
他对皇帝有冲动，皇帝对他没有，还对他避之不及，这又不是什么好事。
听到天子邀约，他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宴玉立马让人搬了个棋桌，两个人面对面下了一宿的棋。
前半夜是下围棋，乔青小的时候有上过围棋的培训班，少年时学的认真，也像模像样的参了几个赛，拿了几个奖杯回家，自认自己的棋艺还算可以。
至于前太子，在她的另外一份记忆里，太子的棋应该下的蛮不错。
因为这棋，是乔玄教的。宫里就几个皇子，只让乔玄教一个那是叫浪费资源，他们每门功课都有不同的老师教导，太子的琴和棋，都是乔玄教的。
太子在很多方面都比他那个弟弟要差一点，唯独棋学得比对方好很多，因为第一天的时候，原本的乔青得到了乔玄的夸奖。
当初的太子私下里下了很多的功夫，还请了名师来教学，就是为了博得乔玄的欢心。
但是太子后来才知道，对乔玄来说，棋下的再好也没有用，毕竟一国之君，要会下的不是这棋盘上的黑白子，而是天下之棋。
乔青忙于政事，已经很少有时间同人下棋了，而且他现在贵为天子之尊，比他棋差的人下没有意思，比她棋好的人又会想着办法给她喂棋。
就是作为上位者的不便了，即便是前面说了不会怪罪于人，下面的人为了不得罪天子，顶多也只是把喂棋喂得漂亮一点，或者是下成平局。
可是下棋就享受的就是那种在黑白之间厮杀的感觉，真要是那样又有什么意思。
乔青抓了一把黑子：“猜单双，猜中先行，没猜中后行。”
宴玉颔首：“我猜单数。”
乔青的手松开：“是双数，朕先行，国师承让。”
虽然也有一些擅长谋定而后动者，但总感觉先行的人占了优势。
然后乔青就被宴玉杀得片甲不留。
“这一局是朕大意了，朕许久没有下过棋。”
宴玉说：“我也有许多年不曾下过了。”
乔青：……
宴玉这样的找不到对象，真是太正常了。
“再来一次，就差一点点……”
让苍天知道，她绝不认输！事不过三，她第三盘一定会赢的。
“是朕看花了眼……再来……这步棋不对，朕刚刚不小心放错地方了……”
乔青屡败屡战，屡战屡败，连着输了十几盘棋，期间她还尝试着同宴玉谈论国事分宴玉的心，达到让对方下错棋的。
毕竟走错一步，往往就是满盘皆输。
但是每一次，她都输了，乔青的眼睛都要输红了。
她手里握着的黑子，都从冰冰凉凉变成了温热。
让乔青主动开口要对方让她一局，这种事情，作为天子的乔青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如今下的棋，可是天下的棋，谁会让她。
可是她想要赢，她必须赢。
这黑白棋桌，仿佛是齐朝的地图，乔青执棋的手久久不曾落下。
到了这个份上，宴玉终于有点回过神来了，他赢了乔青这么多，是不是应该放点水。
“我让陛下先行三步，五步也可。”宴玉说，“我叫陛下年长些，学棋的时间也久，若是同陛下同一起点，倒是有些欺负人。”
“棋艺不精罢了，无需宴郎为我找借口，便是同样的学习时间，朕也不一定能胜得过你。”
乔青手里的棋子落下，落棋声清脆悦耳：“咱们不妨换个棋下。”
乔青给宴玉介绍了五子棋的下法，第一盘，自然是乔青赢了，不过五子棋不比围棋，就算是用的是围棋的棋盘，连下了十几盘，又变成了是宴玉赢。
乔青又换新的，那种学生时期在纸筐上填的圈&#215;棋，后半夜的时候，没有简易工具了，乔青跟着宴玉进了工作间，把她记忆里所有棋类全部都做出来。
之前她搜刮钱，主要是从吃喝上面下手，虽然也挣了不少，但是现在金钱的增速比较稳定。
今日同宴玉下了这么多棋，她突然想起来，在玩乐上面才是真的大头。
而且只薅齐国人的羊毛可不够，她还能薅其他国家的。
目前本国拥有的玩法就是围棋跟象棋，博弈，齐国也有麻将，粗活，但是还有国际象棋、弹珠跳棋，飞行棋，包括曾经风靡一时的大富翁、各种纸质玩法。
除了棋之外，还有麻将，吊牌。
制作这些东西都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但是可以打发许多无聊的时间，很适合那些闲的没事干天天在后宅斗来斗去的人。
毕竟有钱人家的夫人太太们，孩子也不需要自己带，除了伺候家里的男人，打发时间的手段太少。
人一旦闲下来，容易胡思乱想，如果他们能找到更多乐子，可能环境会和谐的多。
而且像四个人聚在一起的麻将，是非常好的社交方式，麻将打一圈，这消息就传递开来。
由于现在是小农经济，虽然产业很多，可是在农业科技跟不上的情况，农民们一年四季当中冬天基本都是窝在家里闲的发慌。
不管是麻将吊牌或者是其他东西都是很好制作的，有钱人用玉石雕刻的，没钱的，就用竹子的，木头的，甚至石头的。
这种东西很容易复刻，不过就算是这样，生产的厂家还是能挣一大笔钱。
她要抓紧时间，搞个样品出来，再安排下去下面的人复刻，现在是秋季，再过一段时间就入冬，争取过年前让新玩法流行起来。
不过光是麻将一样，就够人玩很久了，乔青把这个大杀器晚点拿出来。
主要是麻将牌太多，宴玉雕刻起来速度没有那么快，要做就先做简单的点。
就为了这事情，乔青熬了一天的夜，等到早上的时候，眼睛都有点红了。
成品做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就感觉自己有点头轻脚重。
乔青抓住了宴玉的袖子。
“陛下？”
“我有点头晕，你让我靠一会。”她这么说着，抓住宴玉的胳膊，一点点慢慢蹲下来也不嫌弃地上脏，席地而坐，靠在宴玉身上。
她不仅头晕，还有点头疼，身体不好便是如此，一熬夜，外加兴奋过头了，身体就会向她发出警告。
两个人之前虽然是席地而坐靠的距离很近，可是现在没有什么肢体接触，感受到天子身上传来的温度，宴玉整个人都僵住了，手上的刨刀都停止了动作，一动也不敢动。
这个年代的世家公子身上打理得比谁都要漂亮干净，宴玉作为国师，自然也是干干净净的，不染尘埃的样子。
尽管宴玉拿着刻刀一直在刻东西，身上还是没出一点汗，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操作的，雕刻的玉屑一点没乱飞溅。
不仅如此，宴玉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清冽的香气，还挺好闻。
乔青靠着靠着，感觉困意袭来，也不管地方是不是合适，慢慢的就靠在宴玉身上睡着了。
宴玉稍稍地挪了一下乔青的身体，让天子躺在他的大腿上，他看着天子沉睡的面容，静静的看着看着，他没有忍住，低下头来，亲了一口。
就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宴玉亲完了，做贼似的，飞快抬头，感觉软软的，有点温热，有点奇怪。
没有琢磨出味道，他又尝试着低头，结果天子侧了一下身，没亲到，就亲到侧脸。
侧脸也是软的，还带点香，现在天气转凉，天子也是用面霜的，只是很清淡，是药草的味道。
这次宴玉再抬起脸来的时候，脸颊发烫的厉害。
工作室里的木偶人静静的看着他，他们的眼睛没有什么温度，总算是让宴玉脸上温度降了一点。
他又让偶人给他拿了桌子，然后慢慢的刻着东西，刻了一夜的牌，牌上的画，每一张背面都是乔青。

第102章
宴玉工作的地方没有对着阳光的窗户，照明也不靠灯，是靠镶嵌在几个角落里的夜明珠。
在这种并不刺眼的环境下，乔青一睡就是睡了一天，凌晨入睡，醒过来的时候到了第二天的早晨。
她睡的还不太好，毕竟平日里睡的是龙床，用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材料，他现在睡的却是人的大腿。
看到宴玉那张横看竖看，近看远看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脸，乔青猛的坐起来，她昨天竟然躺在这个对他有非分之想的国师身上睡了过去！
乔青动了动自己的胳膊和颈椎，感觉酸痛发麻：“朕这是睡了多久？”
她心存侥幸的想，这外头的天色好像跟之前也差不多，应该只是眯了一会儿。
宴玉说：“现在才刚刚到了辰时。”
刚到辰时！她当时熬了个通宵，记得都过了辰时三刻，虽然当时那个状态下她就有点意识不清了，但是乔青觉得自己的记忆好的很，绝对不可能记错。
这睡觉总不可能睡着睡着还把时间倒退了，乔青其实已经知道了结果，但还是心怀侥幸的问：“今日是什么日子？”
“十月十六。”
她陪宴玉的时候是十四，熬夜熬到了食物，也就是说她在宴玉的大腿上睡了整整一天！
难怪她的脖子酸痛成这样，乔青动动肩膀又动动脖子，感觉能听到自己的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国师怎么不叫朕，昨日你不会一直就这样坐着坐了一宿吧。”
她偷看了眼宴玉的衣摆，要知道侧着脸睡，脸部被压迫的话很容易腮帮子就流出口水，还好对方的衣服看起来是很干燥的，并没有什么可疑的痕迹。
乔青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她好歹是天子，又不是抱着奶瓶的小孩子，都这么大年纪了，要是被人发现她睡觉还流口水，让她面子往哪里搁。
宴玉说：“不碍事，陛下睡觉的时候，我正好把陛下口中说的麻将牌都雕了出来。”
这东西其实很好做，因为都是一个规格，关键是上面雕刻的花纹不一样，乔青给宴玉描述的时候就直接是在纸上写的。
东南西北风，发财白板这些都直接是方方正正的汉字，一点到九饼也很好写，她用的炭笔，只花了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把所有的图案都画了出来。
但是雕刻这些小东西，宴玉却足足用了一天一夜。
乔青吃惊极了：“就一天的功夫，你就把它全雕刻出来了？”
她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宴玉可是用上好的玉石来雕刻这些牌。
虽然都是些小东西，可是一副牌的有数量很多。
宴玉道：“那倒没有，只刻成了两张。”
乔青松了口气，她就是说呢，那要是那样的话，宴玉的速度也太逆天了。
其实如果粗制滥造，花一天的时间就做出几副牌，乔青也是信的，可是他记得自己入睡之前宴玉的动作，对方根本就不是在雕牌，就是在雕刻艺术品。
上面的花纹图案都非常的精细跟她随手写出来的那些东西完全是两码事。
其实按照宴玉作品的精细程度，他这个速度已经是非常的快了，按照他的艺术造诣，平常的人可能做一个牌，都要雕刻很长的时间。
要知道艺术家们想完成一幅作品，别说是一两天，就算是一个月两个月，甚至一两年的都有。
“可否让朕看看国师的成果。”
宴玉便笑眯眯地朝着乔青送上两张牌。
一张是雀，一张是发财，毕竟天子喜欢钱，应该会很喜欢发财。
乔青当初跟宴玉说的是麻雀，他画的是简笔抽象q版画，对方雕刻出来却是一只非常生动栩栩如生的雀鸟。
圆溜溜的眼睛活灵活现，仿佛要从这个麻将上跳出来。
另外一个发财，因为不是画而是字，我没有这雀鸟，让乔青惊艳，但是雕刻出来的字也是极好。
这是人的手吗，这简直就是神仙的手。
乔青爱不释手的把玩手里的麻将牌，感受着手中玉石那种绝佳的莹润手感：“国师雕刻的这么好看，这有谁舍得用？”
这种艺术品就应该被存放起来，最好拿个玻璃柜把它封着，这样玻璃是透明的还可以展示给其他人看。
“陛下若是喜欢，臣可以为陛下全部都雕出来。”
“那倒也不必。”宴玉熬了这么久的夜才刻出了一两张，要把剩下的全做完，少说也要担搁几个月的宝贵时间。
这手应该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拿来雕刻这种用于玩乐的麻将牌。
“国师要是舍得，这两张牌给朕就足够了。”
宴玉弯起唇角，冲着皇帝笑了笑。
他没告诉乔青，其实他袖子里还有几张牌，只是那些牌子背面都雕刻了皇帝的面容，这个东西不能给他看，因为不舍得给皇帝。
乔青看了眼宴玉的眼睛，这个家伙熬了一天的夜，看起来倒还是容光焕发，眼睛里半点红血丝都没有。
她明明才二十，就是因为身体差，都已经是需要捧着保温杯泡枸杞的中年少女，这个男人却熬了两个通宵都是神采奕奕。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乔青决定不跟宴玉比，只提醒他：“便是国师喜欢，这东西也不急这一时半会，而且其他的工匠也一样能做。你都两宿未睡，无论如何都要休息。行了，朕还有公务在身，就不打扰国师了。”
她当时跟宴玉一起做这个东西的时候，纯粹是因为兴奋劲上来了，毕竟这种东西又没有什么技术含量，只要是个工匠，就能对着图把东西给她做出来。
乔青就是没想到她都扛不住睡了，宴玉一个人能默默的把东西做这么久。
这让她不由得生出两分愧疚，国师可真是个老实人，还是让老实人好好休息吧。
说到休息，乔青倒想起来有样东西可以送给宴玉了。
“国师是平日里睡的可是玉枕？”
这年头大部分人睡的都是硬邦邦的枕头，什么瓷枕玉枕石头枕，做太医的呢，会睡什么茶叶枕、荞麦枕，但是这些枕头体验感一点都不好，太硬了！
以前太子的东宫里用的都是玉石做的枕头，硬邦邦的，要是躺下来的时候太用力，一不小心还能把后脑勺磕出一个包来。
乔青来了以后，换成了软绵绵的蚕丝枕，里面填充的都是细软的蚕丝。
这个时代没有后世那种可以拿来织布的棉花，有的只有木棉，而且产量很低，基本上是拿来填充被褥，就这样还是贵族才能用得起。
但是木棉花显然是不够软的，而天然的蚕丝枕就算是到了后世，那也是极好的材料。
“朕之前做了好几个蚕丝枕头，送一个给国师，你应当会喜欢的。”
软绵绵的东西谁不喜欢呢，而且蚕丝又轻薄保暖，冷冰冰的冬天睡那种毫无温度的玉石枕头，一张脸贴上去，温暖的脸蛋就给冻僵掉半边。
作为天子乔青其实不太喜欢冬天，虽然说瑞雪兆丰年，但是一旦雪下大了，就容易发生雪灾，而且天气冷还会冻死很多作物，每年都有不少百姓在冬日里死去。
这年头，穷苦人家也有些会烧碳，可是得节省着烧，实在冷得不行的时候，烧一点，聚在一起取暖，而且还是那种呛死人的劣质碳。
不像大户人家，用得起上好的无烟雾的碳，能天天烧，日日烧。
乔青记得还要过个几百年棉花才会从番邦传入国内，而且还是再等几百年，某个皇帝强制性的推广，这才让老百姓人人都用上了棉花。
这个作物的种子，乔青已经安排下去，命她名下的商人，还有其他人留意寻找了，到时候大力推广开来，争取让老百姓冬天的时候都能穿上暖和的棉衣。
像王彬推广的蜀锦，蚕丝织成的丝绸价值千金，这些东西都是卖给贵族官员，再怎么样，都不可能平民用得上。
相对来说，产量比较高又保暖的棉花就是很适合平民百姓的东西。
但这个的前提是，她得先找到那种棉花的种子。
平日里乔青对自己的官员算不上多好，但对老百姓还是很重视的。
她从富人手中捞出来的钱，大部分都用回在老百姓身上。
百姓举一国之力在供养她这个皇帝，齐国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想方设法的送到宫里来，试图博她这个皇帝的欢心。
乔青其实是什么都不缺的，对她这个身份地位的人来说，钱财其实只是一串数字，赚再多，国库私库看着好看，如果不花出去，那这些金子和沙子没有区别。
“那我先谢谢陛下了。”
嘴巴上这么说，宴玉却并没有想要睡的打算。
还是乔青实在看不下去，怕自己的这个臣子兴奋过头，心脏病突发猝死。
她也没走，令人从自己的殿中取出来一个备用的新枕头。
这枕头放在了宴玉平日睡的床上，乔青坐在床边上对这个男人拍拍：“国师必须休息，你睡着吧，朕看着你。”
这一次宴玉从善如流的躺下，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着皇帝。
乔青哄孩子似的轻轻拍他手背：“睡吧，睡吧……”
大概是蚕丝制成的枕头太软，也可能是因为天子的声音太过柔和，宴玉听着听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乔青松口气，把手抽了出来，然后就看到宴玉的袖子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她抽出来一看，是个写着一万的麻将牌，但是和之前牌不一样的是，这个牌的后面，竟然还雕刻了一副图，乔青仔细再一看，这赫然雕刻的是她的脸。

第103章
那只美丽的翠鸟已经是十分的生动，可是这副人物肖像画却更为让乔青震动。
这个时代画人一般是看重神胜过形，很多时候，画师画出来的人物画像，和真人差别其实非常大。
像乔青这样的，就很少有画师能够画出她的神韵，这很正常，乔青见过的大部分美人，这画的画都没有真人好看。
乔青觉得这可能是她和这个时代的审美差异，尽管她拥有原太子的记忆，也受到了一定记忆的影响，可她和这个齐朝的画师们隔着一千多年的时间，她们道德观价值观和审美观都存在着一定的差异。
可是看了现在这副雕刻的画，乔青觉得什么审美的差异，都是屁话。
真正的大师的作品，就是跨越千年，也是依旧会让千年之后的人大呼震撼好看。
这样的精品如果放在一千年以后，想来能够拍卖出几个亿的高价吧，乔青这么想着，又看像制造出这样伟大艺术品的艺术家。
和那些头发乱蓬蓬的艺术家完全不一样，宴玉本身就是一非常完美的艺术品在这个没有ps，没有整容，没有化妆邪术的年代，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造就了这样一张巧夺天工的脸。
宴玉沉睡的面容十分的沉静，乔青盯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的眼睛和心灵都得到了一次春风化雨般的涤荡。
都对方虽然并没有流露出疲惫之色，但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够发现对方眼睛下那淡淡的黑眼圈。
很显然对方花时间雕刻了这么久的什么麻将，而是她的画像，光看两部作品的精细程度，就知道宴玉在这两者上投入的感情跟用心程度完全是不能相比较的
她默默的把这个麻将板给收了起来，然后光明正大的揣进了自己袖子内侧的口袋里。
反正宴玉有这个手艺，还有原材料，只要有时间还能再做一副，这个使用了她的肖像权，没收，必须没收。
等宴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乔青的踪影，再一问，天子果然早就已经离开了国师府。
乔青原本就有政务在身，可以说得上是日理万机，平日里各种政事积压下来，十分繁忙，能够花抽出两天的时间，浪费在他这个国师府，已经是相当不易。
宴玉心中觉得有些惋惜，自己应该醒的再早一些的，而不是听乔青的话睡过去。
但是他很快振作起来，现在不是失落的时候，应该尽快的把那副牌做出来。
他去拿乔青的墨宝，然后就得知，乔青昨天画的那些简笔画，她也给悉数捎走了。
跟那些精细的艺术品相比，她这些画简直就是幼儿园水平，根本不堪入目，还是拿走比较好，免得遭受打击。
不过她记得宴玉的记忆力很好，就算是她拿走了，对方应该也能完美的复刻下来。
昨天的两个成品麻将，乔青是连着画纸一起捎走的，还好他之前雕刻好的另外一个没丢。
宴玉叹了口气，把手伸进自己的袖子里，去摸藏好的东西，结果这一摸就摸了个空，他脸色发白。
昨天守在这个店里的都是木偶人，只会干活，不会说话，也没有意识，宴玉立马出去询问了一下昨天国师府的出入情况，确定只有天子来过。
很大的可能就是天子发现了他那副牌，然后把他的玉牌给拿走了。
他到底是应该高兴呢，还是难过。
宴玉的脸蛋，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情绪就好像是潮水一样起起伏伏，落落涨涨。
之后他的情绪平静下来，决定按照乔青说的那些棋子，做出多个单品来，每个上面都要有乔青的画像。
这些东西他要做成一式两份，送一份给乔青，自己留一份。
再过些时日应该就到了天子的生辰，这是他们两个人相遇的第二个天子生辰，在一年之前他初入宫城的时候，送给天子的礼物只是十二尊金雕像。
虽然那些雕像造型精美，价值连城，可是毫无心意可言，实在是太过敷衍。
这次准备自己亲自动手来，玉石的雕像可以，金子的也能铸出来，干脆银子的也做一套，只要乔青喜欢。
乔青打了个喷嚏，又急吼吼的把那些图纸让人临摹了一遍，赶紧送出去，让她手底下的工匠加班加点的做出来，然后再和往常一样，以其他人献宝的方式，送到她这个宫里来。
乔青上位一年多来，这皇宫里添了不少新奇玩意儿，但是为了挣那些达官贵人们的钱，一般都不会把这东西弄成是自己发明的，
毕竟天子摆弄这些奇淫巧技的玩意儿，那叫不务正业。
可能有些人会为了讨好她这个天子购买这些东西，但是他们同样会对这些小玩意带上几分偏见。
得一个发明家皇帝的称号一点用都没有，到城里营销一下，把这个些小玩意儿不动声色的渗透到千家万户当中，挣所有人的钱，才是乔青的目的。
况且这些东西原本也不是她发明的，只是乔青站在先人的智慧上，安排人把东西做出来，她没有这个厚脸皮去占这份功劳。
把这些事情都安排下去之后，乔青又开始翻今年的各种财报。
马上就要入冬了，今年的税都收了上来，可能是因为乔青的地位比第一年的时候更为稳固，底下的人不敢轻易糊弄她。
加上今年风调雨顺，财政部门改革，原本稀里糊涂的那些账都被强制性的填回来不少，伺候他的那些官员又裁减了人员，开源节流后，差不多今年国库的入账翻了一倍。
去年入账的钱不算多，可是能有接近百分之百的增长，已经是相当了不起的成绩。
明年想要达到这样的水平，就必须提高整体的生产力，而且军费支出是一项非常大的开销。
为了保证皇室的权利，这一年她在自己的私人军队上掏了非常多的钱。
西南大军西北大军就像是两个填不满的大口袋，你一口我一口吃掉了她很多钱。
好在乔青私下里还以个人的名义开了不少的店铺和工厂。
当然这个时代没有大型工厂，只有各种私人作坊。
什么布庄，茶肆，酒坊，制衣坊。
很多东西供应军队那边，拿货价都只需要成本，乔青让人跟自己私下的产业签了单子，赚了朝廷钱的同时，还能确保他这边一定保证质量。
就是朝堂的官员想要贪昧，她第一时间就能接到通知。
像一些比较有油水可捞的行业，乔青对某些官员捞油水的行为，基本上也是挣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对方在默认可控的范围内，这事情她也不追究。
两袖清风的鼓励固然要鼓励，但是对于相当一部分官员来说，这些俸禄根本不够，他们寻常的吃穿用度加上打点上下，维护关系网。
有两方的人马给她盯着，不至于在重要物资上发生什么以次充好的事。
乔青噼里啪啦的用算盘给自己算了一笔账，不从国库这边支出，单她私人的收入，就能养活整个西南和西北大军。
她稍稍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拨出一笔钱来给那些积善堂的孩子做衣服穿。
现在的棉花十分有限，像宫里这样一人发几套衣服是不现实的。
要知道就算是在宫城之中，伺候达官贵人的宫女们，一年也只得一件厚实的冬衣，这还是有品级的才能得到，按照高福的话，那种低微如草芥的小太监们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不过他们总会想办法取暖，比如说蹭乔青这个天子以及太后宫中的地暖。
地龙要消耗大量的资源，也就是皇帝烧得起。
一般贵人娘娘们都是烧炭的，而且发下来的银炭之类的东西，还是有限的，要严格按照宫里定下的份位来。
乔青想了想，每个人做一件厚实的棉袄，添一些粗布之类的罩衣，也是足够了。
虽然过冬的衣物不能为那些贫寒的学长子们备上很多，但是今年风调雨顺，粮食比较便宜，她还是勒令这些人多动起来，饿了就吃点东西，身体更强壮，这样才能靠一身浩然正气抵御寒冷。
她花这么多钱养出来的学生们，绝对不能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弱鸡书生，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才行。
乔青兴致勃勃地添加起注意事项和新增安排，高福又进来给她送了一封信。
这信是从西北边境那边传来的，西北如今是由胡端管辖。
胡端这次在信中又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首，第一句就是感谢天子挂念着他的终身大事，他如今已然抱得美人归，想要把婚期定下来。
仁星公主曾经是孤女，可她现在是天子的义妹，薄太后的义女，她的婚事自然不能随意自己做主，更加不能无美苟合。
此次信件，胡端便是向陛下求娶公主。
一般来说尚公主的驸马就意味着没有实权，但是仁星公主毕竟是义女，并非皇室血脉，又有天子鼓励在前，他自然没有顾忌，看中了人，就直接上了。
乔青想想胡端形象，挺俊俏一小伙，虽然不如仁星公主貌美，可是对于生于这个时代的仁星公主来说，胡端这样的，才是靠谱的夫婿人选。
事情按照乔青的设想发展，她自然提笔写了一个准字。
没想到她在异世人生中交出来的第一份份子钱，竟然是给胡端的。
胡端是第一例，但是会有第二例第三例，热闹都是他们的，她什么都没有。
天子纳妃，那根本就不叫大婚，乔青有点想娶个皇后了，她也想要收份子钱。

第104章
两年后，锦州，男人打出最后一张牌，麻将一推，胡了！
激动的主持者拉起胜利者的手：“我宣布，申阙胜！他便是此次锦州首次雀神大赛的优胜者！”
个头有些瘦小的男人一路过关斩将，闯到现在，那张算不上特别英俊的面容上终于抑制不住露出喜色：“我赢了，是我赢了！”
除了一个特制的奖牌之外，他还得到了非常丰厚的奖品，一张由金子打造的麻将，一张大通钱庄的银票，上面写着白银五千两。
那麻将牌是正常大小，纯金打造，大概近两斤金子重，一两金，十两银，加上那五千两白银，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字。
关键是锦州第一届雀神赛的优胜者，这个称号还会为他带来各种隐形的福利。
如同乔青料想的那样她利用京城的达官贵人们推广麻将，也让百姓玩麻将，然后麻将便从上而下以惊人的速度风靡了整个大齐朝。
乔青记得的玩法很有限，但是她鼓励麻将的多元化，还让人办了比赛，因地制宜，创新玩法。
民间亲友可以玩小彩头，譬如说瓜子，花生，大米等等。
京城这边不消说，为了打麻将，她把那假的天香公主都从冷宫里放了出来。
薄太后，她身边的女人，甄夫人，还有天香公主，正好凑成一桌。
闲人们很难抗拒麻将的魅力，不过是一年半载的时间，麻将就入了千家万户，逢年过节搓一搓麻将，促进经济的流通，有一些当地特色产业比较贫乏的州县，便及时的抓住麻将这个春风举办了特色大赛，给予丰厚奖金在前面调动，让整个州县都热闹起来。
看起来是当地的官员掏了不少钱来做这种事情，又是出奖品又是包其他地方的费用，可是实际上这个噱头吸引了不少店家，实际上活跃了当地的经济。
这也是为什么某些地方年年都要办什么传统节日的缘故，赠醋、打酱油之类……
这不仅仅是当地衙门明面上好看，也是当地的文化特征。
那些平日里整天游手好闲，到处碰瓷骚扰别人的二流子，也一下子就爱上了麻将这项看起来十分简单的活动，因为这些人搓麻的缘故，某些地方的纷争还少了一些。
毕竟搓麻都是摆张桌子在密闭的屋子里面干活，而且一坐就是在桌子前坐上好几个时辰，就算是因为麻将争执起来，他们也是在屋里打，不会到大街上，伤到其他人，更是减少了骚扰事件。
毕竟现在这个条件，虽然男男女女都可以搓麻将，但是通常情况下。除了自家人，男女是不同桌的。
男人的麻友们都是男人，就算是有些人有色心，那也没这个条件。
当然麻将带来的也不完全都是好处，那赌坊当中，在麻将推出来的时候，就第一时间看到了这个商机，立马把自己的掷色子猜大小的活动落到边边角角去，打麻将桌搬进了赌坊。
乔青在这方面一直都是鼓励玩乐，拒绝赌/博，但是就算是她立法，抓得再严，也总会有人私下里弄这些东西。
只要有人会幻想着不劳而获，一夜暴富，赌博的心态一天不灭绝，这种事情就永远都不可能禁止。
乔青想想后世专门让人打麻将的麻将馆，只要不玩的太大，没踩到红线上，也算是正经店铺了。
而且这种地方他自己也可以开两家，常客大多数是手中有闲钱的人，而且三教九流什都有，是非常适合探听消息的场所。
相对青楼妓院还有赌坊来说，麻将馆可比前者要有良心的多。
只要是利远远大于弊，她就会推行这件事，借着麻将的东风，还搞了一波文化输出，把生意做到了他国去。
除了这些之外，乔青搞出来国际象棋，又只在贵族上层传播。
这棋子的叫法，她还是延续了它原本的名字，国王，王后，骑士。
她没有做本土化的改编，毕竟难道这个象棋的规则，胜利的一方是要把对方的国王吃掉，国王改成皇帝和皇后的话，除了天子以外还有谁能敢玩这样的棋。
这象棋和麻将又不一样，算术能力极强的人也可以把麻将玩出花来但是总体来说麻将也需要一定的运气成分，普遍性娱乐性更强也更适合推广。
而国际象棋和围棋差不多，都是属于智力游戏，棋子多规则复杂，需要很强的计算能力跟谋略能力。
这是属于智力游戏，需要一定的门槛，如果没有学过相应的计算，根本玩不转。
下面的人玩麻将玩的不亦乐乎，朝堂上那些士大夫的对国际象棋却是尤为推广，认为这乃是划分他们同那些平民的好东西。
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作为背后推动的人，以及制作这个东西的神秘经销商。
乔青原本因为教育和军事这两块瘪下去的荷包又重新丰盈起来，而且还比之前更加鼓。
作为明明病殃殃，却硬生生熬死了自己的便宜，弟弟又熬死了老皇帝的天选之子，乔青的运气显然不错。
成为天子之后这三年来，齐国上下风调雨顺，虽然地方上难免会有小灾小难，但是并没有发生什么地龙大翻身，大旱灾以及严重的洪涝灾害。
也因为这个缘故，乔青上下营销了一波自己的名声，说天子乃是天上的福星。
当然她也没有营销太过，毕竟她还想着自己能活许多年，在这期间不可能完全不发生什么大的天灾，吹得太过，免得被舆论反噬。
当然，真的到了那个时候，她一定会安排上“替罪羊”的，天灾也非她所愿，而往往灾情不严重的地方却死了很多人就是因为官方措施不力。
关键还是看当地政府官员的处事以及赈灾的效果。
齐朝的劳动人民拥有一双勤劳的手，只要给予的政策给力，她相信这些人很快就能建造起新的家园。
大部分时候灾情之所以变得特别严重，不是因为天灾而是**。
天高皇帝远，乔青有时候也是鞭长莫及，但是她绝对不会为地方官员背上任何一口国。
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当初王彬提议的堤坝，已经在乔青的大力支持上成功的建了出来，三年，其实也就建了大概一半，剩下的还是要不断的修建改进巩固。
这个新堤坝经历过一次大的暴雨，那个时候，暴雨连着下了十多天，凡是地势低洼之处满满都是积水，甚至还冒出了野生的鱼。
按照这种情况，若是往年，早就决堤，却因为王彬建的堤坝，加上官员疏通及时，他治理的蜀中无一人受灾。
当地百姓对王彬是千恩万谢，直直夸赞王彬是好官。
一般来说百姓受灾，朝廷会根据灾情减免当年的税费，可是除非特别严重朝廷才会放开粮库，向百姓发放粮食。
给的这些粮食也只是勉强够他们为生，所以一旦受灾，就只能够吃昔日剩下的存粮，日子就会变得非常难过。
若非是有王彬这样的好官，又是及时疏通蓄水，又是帮助百姓救灾，他们哪里会有这样的好日子过。
王彬非常感动，但是并不敢把功劳全部揽在自己身上，转头就宣传了天子的好处。
他是乔青大力重用的官员，自然是盼着当今天子好。
天子虽然喜怒无常，却赏罚分明，没有随意把怒气撒在他身上，王彬心里万分清楚，天子好，他才能好。
托这些懂得回报自己的臣子的福，小青在不少地方的声誉都不错。
三年的时期，也足够乔青培养起一波人，这几年有一些是乔青利用济善堂搜罗来的人才，有些则是和她有些血缘关系的族人。
先帝还在世时，原太子就一直被打压，虽然有个勉强能够称得上世家做靠山，但是田家聪明人不多，田皇后怕天子忌惮，又不能太过提拔自己娘家。
纵观历史，凡是那些鲜花着锦的天子外戚，在下一任天子上位之后，就没有几个能有好下场的。
乔青处登基的那会儿，他们能够不给乔青拖后腿就已经是不错。
如今京城之中局势已定，昔日备受众人期盼的梁王坟头草也三尺高，乔青便安插了一些田家人。
这京城中有很多职位，不需要多聪明多能干，只要脑袋瓜子不笨，不自作聪明，这位置就能坐。
乔青根本不是很担心外戚问题，因为田皇后不在，田家人便注定不可能拿孝道来压她。
对田氏族人的偏心，乔青表现得非常的光明正大，只要够听话，她就给资源，给奖励，而且请各种先生教导，就算是头猪，她都能给教成人。
与此同时，乔青还要求田家人若想得到这心庇护，便要管好自己的族人，一个人玩但其他人都跟着连坐。
嫡系还好，分支当中见了一个敢冒着他的名字耀武扬威，为祸乡里，那他们整个分支，都会失去资源倾斜，三代以内不得入仕。
就算是这一代没有聪明人，但是在这样的教育环境下，乔青总是能够得到她满意的有用之才的。
在乔青这个皇位越坐越稳的时候，他一眨眼也过了二十二岁的生辰，天子宫中后位空悬，差不多也到了开始准备皇后人选的时候了。
毕竟按照宴玉所言，就算是天子给他三年时间，现在也过了两年半，从天子挑选人选到帝后大婚的筹备少说也有半年，为了乔青，为了齐朝江山社稷的稳定，臣子们进言：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第105章
秋去春来，仿佛眨眼的功夫，乔青便在这大齐朝当了三年的皇帝。
天子居住的宫殿比起三年之前变化不大，只是添置了些从番邦来的新奇玩意，当初太子登基时候这宫里是什么人，如今便是什么人，换人的频率比那位湘良人还低一些。
外头都传天子念旧情，恋旧，但是乔青宫中的人却知道，天子只是近年来修身养性，这犯了错处，那就是处以极刑，而且还是当着宫里其他的宫人处置。
这亲手处置宫人的，不是旁人，正是深受皇帝信赖的高福。
乔青曾经问高福：“你可曾怨朕，这宫里的恶人都叫你来做了，朕手上却是干干净净的。”
她贵为天子，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因为大权在握，高高在上，这宫中的人怨恨她的人也有，但是不多，不是不想怨恨，是不敢怨恨。
但是高福就不一样了，他原本就是一个小太监，出身卑微，下贱万分，全靠天子垂帘，才有了这样的地位，很多人都嫉妒高福。私下里还有传言，是高福出卖自己的美色，倚靠特殊的手段，得到了皇帝的欢心。
高福对这个流言根本就没带在意的，甚至放任流言飞涨，只选择性辟谣。
真要皇帝乐意，他还巴不得献上自己，反正他前面用不到，后面还能用。
但是天子听了这个传言，也是无动于衷，高福也只能作罢，小心翼翼的踩着那条线，不敢越雷池半分，生怕惹了天子厌弃。
听得乔青这么问，高福便立马跪下来：“能为陛下效力，是小福子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再说了，是那些人背叛再先，若是她们乖乖巧巧，陛下待他们何等仁慈。”
在高福看来，能在皇帝身边伺候，那简直就是几辈子的福气，若是想背叛天子的，自然是罪该万死，株连九族一点都不为过。
至于乔青说的，把那些处理人的事情交给他，那正说明乔青对他的信任。
再说了，这种血腥污秽的事情，他自然不能污了陛下的眼睛。
为了震慑宵小，高福还特地去进修了一番，学了诸多酷吏审讯杀人的手段，恩威并施，保证给够这些宫人足够的教训。
宫人一人受罚，在宫外的全家都跟着倒霉。
这宫里最年轻的宫女，想起来那一幕都会夜不能寐，好几个宫人因此连荤腥都戒了。
这天子宫中的宫人家世清白不说，父母亲眷的性命都是捏在天子手中。
便是自己贪财贪色，被人哄骗，可但凡想到家人连坐的下场，给她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如此。
流光溢彩的琉璃镜前，依然年轻俊美的天子展开双臂，态度自然地由宫人为“他”穿上朝服，戴上玉制的冕冠。
三年的时光，足以让乔青的势力慢慢渗透齐朝各个都城，也足以让天子提拔的寒门举子悄然在朝中占据大半天地。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天子的人手，静静的潜伏在齐朝的大街小巷之中，那些受到达官贵人们欢迎的诸多产业，背后都有年轻天子的手笔。
一是金钱，二是军事，明面上来看，天子比起去年还放松了齐朝的财政，让管理金钱的官员松了口气，被政策强压下去的心又蠢蠢欲动。
可是实际上，属于天子的产业遍布全国各地，受了这些善人财主们恩惠的齐朝百姓更是多不胜数，就算出现有人集体闹事，乔青也可以通过这条攥在她手中的经济命脉稳定局势。
镜子里的天子粉面朱唇，模样越发精致，这是因为药物调理的缘故，乔青原本的轮廓稍微柔和了一些，
为了她这越发精致的容貌，乔青还特地安排了擅长易容的宫人，每日上朝之前，都会利用脂粉和上好的炭木制成的眉笔为她描眉，加深阴影。
只要化妆技术足够好，莫说是她这样本就五官带了几分英气的，便是那种娇滴滴的女子，也能把脸化成粗蛮的硬汉。
不过天子气势越发凌厉，平常无人敢直视天颜，就是进言的朝臣，也都是远远看上一眼。
再好的视力，看远处也没有办法把细节看得太清楚，更别说发现天子的样貌同先前有什么分别。
因为天子这边透出松口娶亲的意味，阁中朝臣连夜便做好了准备，精挑细选了族中女子，准备安排上天子的花名册。
不仅是天子这边，薄太后那边他们更是多有接触，包括天子颇为宠爱的甄夫人。
就大半年之前，甄夫人的一名亲眷入了京城，透露了一些当年甄夫人的消息。
他们才得知，之所以天子宫中至今没有孩子降生，便是因为那位深受圣眷的甄夫人早年被人推了一把，在葵水来的时候，落入冰冷刺骨的池水中，因为宫寒的缘故，几乎不可能怀上孩子。
这些年，医科圣手不知道送了多少碗的药物到宫中，就是为了替甄夫人梳理身体。
天子怜爱甄夫人，借着那国师的名义顺水推舟延迟了三年，可至今甄夫人无所出，便是天子再痴情，也得为江山社稷考虑。
那医科圣手调理的人，并非甄夫人，而是易容打扮，套了甄夫人罩衫的天子。
看着的时候，隔了厚厚的纱幔，只伸出纤纤一只玉手，看诊的大夫又如何能分清自己诊断的脉搏是谁。
经过了三年的调理，乔青的身体依然有所亏空，毕竟当年的虎狼之药实在伤身，乔青又是从女子发育期，十岁不到就开始吃了那种特别的药物，一吃就是吃了十多年。
乔青本来是满月出生的，在娘胎被田皇后也保护的很好，只是因为当初就查出来是个女孩，田皇后才算计了那么一出。
她之所以是病罐子，纯粹就是吃这个药上的。
托调理的福，对乔青来说，还比之前长得更高一些，她原本就不算矮，倘若脱了鞋子，净身高按照后世的标准，差不多是一米六八，结果这三年来，她慢慢的长高了七八公分，以前为了让自己显得高，还要穿那种加塞的鞋子，现在就不用了。
现在乔青若是穿那样带内增高的鞋子，和比她高了十公分左右的国师站在一起，倒是压她一头了。
但是后果就是那位好面子的国师大人弄了更高的鞋子，一时之间，京城风靡起那种高帮鞋，虽然臣子们都十分克制，尽量让自己的高度不超过天子，但是这种莫名其妙追赶起来的时髦仿佛嘲讽了乔青一脸。
乔青可不想成为高跟鞋的发明人，也不想看满朝文武人人在她面前踩高跷。
楚王好细腰，臣子就把自己饿得昏头，若是人人都喜欢高挑，那渐渐，潮流就会对女儿家的脚底下做手脚。
到时候一个个踩着那种高高的鞋梆子上，这对女人反而是另外一种折磨。
高跟鞋能够让女子变得看起来更高挑，可能对整体的形象有一定的提升，但是乔青从来不觉得穿高跟鞋，西装套裙，就是真正的所谓尊重美丽。
在男权的社会，上位者和男人们的喜好很容易就左右时代的风潮，但没有人会注意的，穿着这个鞋子的女人要付出多大的努力。
乔青在还不是后来的乔总的时候，曾经穿着高跟鞋的跑了不少地方，她能把那种超细的小高跟踩得特别稳当，表明美丽的代价就是回去之后，脚踝上都是伤痕累累的痕迹，而且还会带一点后遗症。
等到她后来地位足够高了，想穿什么穿什么，不需要用任何奢侈品装点自己，就算是穿个二十块钱的地摊货，人家也夸她品味高。
可是这个世界的女子，哪有那么轻松的环境，提升女子地位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像如今，已经三年了，蜀中因为蜀锦的缘故，女人慢慢的挺直了腰杆，多少在家中有了话语权。
乔青才尝试着，在这样相对比较宽和的环境里，推行女户。
如大长公主那般地位高，养面首的女人，才可能有随意拒绝的权力，齐朝能有几个大长公主。
像后宅里的女人，多数都是足不出户，可是乔青希望她们至少有选择穿舒适鞋子的权力。
注意到这个潮流，乔青立马就改穿了那种低跟的软鞋子，又在言语中流露出喜欢娇小可爱的女子，并不是喜欢太高的，又请得到天子万千宠爱的甄夫人带动起另外一种风气，这才稍微遏止住了这悄无声息兴起的“高跟鞋”的风气。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子下了御撵，在一声接一声的道贺声中了入了太极殿。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公公的嗓音又尖又细，在安静的殿内回响着。
今日最大的事，不是别的，就是为了天子选妃的事情。
朝臣们七嘴八舌，你一个句，我一句，连着一向不插手天子事情的魏寒也提议了一个人选。
来自大西北的胡玉颜姑娘，乃是如今西北那边管事胡端的亲妹，容貌无双，贤良淑德，家财万贯，堪为国母。

第106章
一国之母，魏寒竟然张口就是一国之母！他哪里来的脸面，随便找什么边边角角的女人，就敢向皇帝开口要一个一国之母的位置！
哪家哪户不想要这凤凰命是落在自己家，可是天子对那甄夫人宠溺非常，此次也只是松口说是立妃，而并非立后。
天子治国三年，再是喜怒无常，朝臣也多少摸到一点他的脾气，他没有说的事情，这些人想都不敢想，只想着此次徐徐图之，至少先入天子宫中，等到第一个皇子生下来，再去求那个一国之母的位置。
魏寒是天子的口舌，皇帝跟前的红人，他所言的胡端也是齐朝的能臣，更是张纵的知己好友，这几个人本就抱成一团，若是一国之母是胡端之妹，那他们的利益绝对会受到不小的威胁。
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却让魏寒说了，万一天子答应了，那还得了。
这些世家小团体便纷纷出声驳斥魏寒：“魏卿妄言，那胡端出身乡野，父母不过是乡绅，教养出的女子，如何能堪当一国之母。”
魏寒却道：“仁星公主也是出自市井，但陛下曾经夸赞她，妙手仁心，乃天下女子的表率，朱大人难道是是想要说陛下眼光不好，还是想说仁星公主配不上这个称号。”
先前说话的人便涨红了面皮：“魏大人这是混淆视听，胡乱指代，我何曾说过陛下不是，又何曾说过仁星公主？”
魏寒连连摇头：“不不不，朱大人这才是强词夺理，您说寒门女子，公主难道不曾是寒门女子？更何况胡老夫人能够教导出胡端胡大人这样的俊才，教导出来的女子更加不会差。”
张纵在一旁补充说：“朱大人所有所言有一事不符，胡玉颜胡姑娘乃是官宦之家出身，真要计较曾经家世，她家中乃是几代都是本地乡绅，又是嫡系一脉，在本地颇有威望，倒是朱大人，您祖上往上数三代，可是马夫出身，更是地道乡野人士。”
“噗。”
有人没忍住发出嗤笑声，不过很快就低垂着眉目，板着一张严肃的面容，免得惹了人恼恨。
这位朱大人，平日里自诩清贵，爱吹嘘的便是自己的族中叔父多么出息，把自家曾祖父给人做马夫发家的这件事情捂得严严实实，从来不提自家底细。
奈何张纵掌管典狱，阅览过的卷宗不知几何，对文武百官的老底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张纵此人，从不妄言，他当着天子跟文武百官的面，说的定然是实话。
跳出来的小世家一个一个的说，魏寒便一个个的驳，太极殿上一时间好不热闹。
天子的鹰犬当中，嘴巴最厉害的便属魏寒，还有那个西北的胡端。
不错，那胡端在西北的确混得很好，原本他是世家拿来攻讦张纵的利器，结果却因为当初主动请缨为天子分忧，处理了让百姓迁移到大西北开荒一事，一下子就跃为当今天子的心腹。
西北离长安极远，本是鸟不生蛋的蛮荒之地，又有一堆蛮夷时不时的侵扰一下边境，原本不是什么好去处。
可偏偏让那胡端成功的做了起来，还有很多奴隶在大西北成功脱了奴籍。
他们这些世家中豢养的奴隶，好些不知道从哪里听到消息，都想办法跑到了西北那边，成了名正言顺的大齐良民。
因为这样的利益冲突，世家恨胡端可谓是恨得直痒痒。
不仅仅如此，天子还允许胡端开放边境贸易，和那些蛮夷做交易，把自己产的茶叶瓷器卖给对方，换他们的牛羊马匹。
凡是家族中有较大的生意，养了些游商都就便知道，如今的西北已经迅速的发展起来，繁华程度胜过那些土地肥沃，风调雨顺的江南富庶之地。
说句丝毫不夸张的话。如今的大西北俨然就是一个小长安。
加上西北那边严格遵守天子一言一令，并且大肆宣扬天子的仁德善心，人人都知道他们能有这样的好处跟政策，全是仰仗当今天子的英明神武。
不管是谁去西北那边探查，随便问一个百姓，百姓都能说出当今天子的名号。
几乎家家户户都奉了天子的长生牌位，张口闭口就是当今天子有多么多么的好。
否则胡端的所作所为，被有心人参上一笔，告他让百姓只知胡端，不知天子，这君臣之间必然要心生间隙。
偏偏这胡端实在是滑不溜秋，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简直就是把当今天子放在神坛上供着。
便是他们这些在长安的人，都不敢说自己能把天子舔成这样。
他们身上有太多的利益牵扯，考虑到家族，考虑到事情要考虑到姻亲，哪里会像这个胡端没皮没脸，阿谀奉承。
不仅如此，西北那边还为当今圣上培养出了一只相当庞大的军队。
这支军队是完全掌握在天子手中，足足有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大军是什么概念，齐朝总共所有的兵力加起来如今也不过是百万大军，其中主要分为南军和北军，南北军各50万。
南军就是以顾萧为首的西南大军连带着若干驻守在南边州郡部队分支，这个五十万数要实一些。
北军的话，五十万大军就是个名头上好听的虚数，把边境上那些种地的百姓都算在的人头里。
这些共有近五十万军队，西南大军二十万，分散在各地诸侯，州郡的共计三十万。
二十万人当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服兵役的人口流动非常大，真要上战场也是相当杂乱算不得什么精锐之师。
至于分布在诸侯手中的那更是格外分散除非有大事，诸侯手中的队伍不会轻易的聚在一起。
但是现在北军的地位跟南军掉了个个，虽然顾萧率领的西南大军这些年来屡屡立下战功，可是始终不如西北那边发展的好。
而且顾家发展多年，就算顾萧是个锐意进取的年轻人，很多事情碰上了也是情理两难全。
西北大军就不一样了，这支队伍是完全得掌握在天子手里。
这军队百分之九十的构成都是曾经的奴隶，可正是这些令高高在上的世家贵族们瞧不起的奴隶军，却一次又一次的击溃了他们觉得高大威猛，并不是那么容易战胜的蛮夷。
因为帮着天子做这做那，胡端还娶了那位在民间声名大噪的仁星公主。
不过是一个医女罢了，运气好，又生的美貌，得了薄太后的喜爱，飞上枝头做凤凰成为一国公主。
但是天子喜欢，他们便要迎合天子。
反正胡端跟她离得长安也远，眼不见心不烦，不在面前碍不着。
胡端的妹妹想要来抢着皇后之位就是万万不可。
乔青听这拨人吵来吵去，就是冷了脸：“朕说了要娶了吗，你们当着太极殿是菜市场不成，一个个扯头花呢！”
她又是发了一通脾气，把众朝臣喷了一堆，最后轰然砸下来一个大雷：“朕决定了，立后，不纳妃，你们慢慢争吧，什么时候争出结果来了，朕就立后。”
说完这句话她就拂袖离开，留下被她炸懵逼了的臣子，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不见鲜血不见硝烟，却是刀光剑影。
等乔青回了宫，便去甄夫人的殿中坐了坐。
后者为她斟了一杯茶：“陛下这些时日放出来的消息，可真是折煞臣妾了。”
乔青早早在宫中透露出风声，并有无数人跑来向那位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甄夫人示好，各种明示暗示她，倘若她们能剩下皇帝子嗣，愿意把孩子交给她养育。
甄夫人没有办法生下孩子，就算是受皇帝宠爱，能坐上皇后这个位置，为了她未来的生活，肯定也需要拉拢其他的皇子。
甄夫人笑盈盈的学舌说：“他们说，这宫里的女子，大多数都是比天子命长的，便是陛下仁善，特地下个令让皇后无需殉葬，可要是妾身同新帝相处的不好，那将来的日子也绝对不会好过。”
对于那些小家族来说，孩子暂时被记在甄夫人名下一点都不吃亏，反正他们家族不够煊赫，靠着自己的本事，很难混到高位。
若是能够同甄夫人联手，那是再好不过，孩子要是寄养在她的名下，最后荣登大宝的几率也更高一些。
这些人当然不敢明着这么说天子，但是暗示的已经非常明显，乔青冷笑：“孩子还没生出来呢，就一个个的咒着朕，巴不得朕早点去死。”
“陛下也不能这么说，您还年轻得很，他们只是想着花朵一样的姑娘家送进来，您定然喜欢。”
有这样想法的家族不只是一两个，好些都送了自家姑娘去接触甄夫人，有的是面上看着软和好欺，心里却透亮，这种家族的人认为自家姑娘够聪明，因为容貌不够出挑，又显得无害。
有的精心挑选，送到甄夫人这边的则是生得十分艳丽的年轻女孩子，特别招惹男人喜欢的那种长相，性子却是养的娇憨，一根肠子通到底，叫人一眼就能看透。
这种家族则是认为，那甄夫人本身就不是特别明艳大方的长相，而且还较天子年长几岁，她定然是朵温柔解语花。
没有生育能力，还能在宫中待得这么好，绝对不只是人美心善就能做到的，若是换个更年轻，能生孩子的同类型，那不是去拉甄夫人仇恨的么。
同种类型的人凑在一起，比起惺惺相惜，更多的是厌恶和排挤。
毕竟宫里的女人就好像是花朵，各种颜色争奇斗艳，甭管是牡丹或者是空谷幽兰，一个类型顶尖的那个绝对会抢走最多的资源。
小家族想靠拉着甄夫人诞下子嗣上位，大的世家则是想着先让自己嫡女从夫人做起，一旦诞下皇嗣，便可光明正大的让封其为后。
只是他们算盘是打得响，完全没有想到的是，甄夫人原本就是天子的人。
这些时日以来，她实在是被这些姑娘家扰的烦了，这才到乔青面前给这些人上眼药。
甄夫人又问：“臣妾听说，陛下还说不纳妃，只立后，可是真的？”
乔青道：“自然是真的。”
甄夫人愣了一下，神色立即恢复如常：“那人选呢，陛下可是心中早就有了人。”
甄夫人毕竟还没有脱离后宫，她在这里生活了好多年，总得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交到一个放心的人手里。
乔青道：“暂时还没有。”
她没有打算把话说得太死。
“那陛下可是有了什么标准？”
乔青答：“这个自然是有的。”
甄夫人依然笑意盈盈，脸上带了两份好奇：“是什么，不妨说出来让妾身听一听，好为您参谋一二？”
乔青便道：“朕打算娶嫁妆最丰厚的那个。”

第107章
甄夫人抽了抽嘴角：“陛下这话说得可真是……”
人家都是聘礼给的多，只求女子温良贤淑，才貌双全，知书达理，孝顺公婆。哪有惦记着女子嫁妆的。
有倒是有，可都是家境贫寒的年轻郎君娶商人妇，为的是靠妻子给的金钱青云至直上，博一博功名。
乔青已经是天子了，又不需要靠妻子的那一点金钱来提携。
乔青问：“真是什么？”
“真是英明神武！”甄夫人又说，“可是只有钱，万一没有貌和财的话会不会……”
乔青用一种你在想什么的表情看着她：“嫁妆是第一指标，其次是貌和财，最后选出来的自然是综合指数。”
在这个时代，嫁妆能够打得过那一些世家出身的大家千金的，定是颇有积蓄的簪缨世家。
能给出这么大一笔钱把女儿送到这个宫里来的，教养出来的女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要后面两个条件，不是太差就可以了。
再说了，宫里就这么些女人，皇后便是在想作妖，能作妖到哪里去。
是跑到别的宫里去闹，还是给她下药。
皇后想跑到这里来找她之前，就会被高福给拦下。
那些臣子管天管地，难道还能管她到底有没有去皇后床上睡觉不成。
本朝没有明确立下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可是除非是皇帝给了这个权利，否则皇后想要跑出来插手前朝的事情，那就是自寻死路。
听得乔青此言，甄夫人不由的感叹说：“陛下说的极是，是臣妾愚昧，一时间想岔了，只是想着这是陛下头次大婚，皇后是原配，那就是结发夫妻。”
她原本以为皇后这个份位，对天子来说总归是不一样的。
毕竟皇后之位，一直以来都是宫里女人梦寐以求的位子。
只要不是那些被美色冲昏了头的皇帝，再宠爱妃子，也会给皇后应有的敬重。
通常情况下，只要没有触犯乔青底线，她待女子也比男子更宽和一些。
就比如说那位当初犯了事情的天香公主，原本因为下药的事情被打入冷宫，就仅仅学会了打麻将一个技巧，什么都没干，份位还往上提了提。
在乔青身边太久，甄夫人很久没有见过天子杀人，却是忘了，乔青只是不弑杀，不代表她不冷酷凉薄。
天子无情，但是作为男子若是自己的枕边人放了多少会有些怜惜之情。乔青这般凉薄的性子，又是女子之身，若是未来的皇后犯下什么事情，她指不定做得更狠。
“只要她不闹腾，朕自然会给她应有的敬重，其他的东西就不要想太多了。”乔青接着补上一句，“爱妃刚才有句话说的不对，皇后自然是不一样的，她日后应当为后宫之表率。”
乔青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德行这一项的权重加高一点，她始终想着要提高大齐朝女子的地位，正好借着此次大婚，以皇后的名义，重新修改一下律法。
更改的地方主要是女户相关，动的是女子继承权的这一块。
还有另外一个的法律就是婚姻法，其实古往今来一直有合离的说法，当然合离的只能是妻子，而非妾室。
更改婚姻法的地方，主要是维护妻子带来的婚前财产，也就是她们的嫁妆。
这两个部分会损害不少男性的利益，在这个男权社会，到时候冒出来的反对的声音，大致数量可想而知。
其实相关的法律，宋唐在之前就差不多已经拟定，非要推到大婚，是因为比起甄夫人来说，皇后乃是一国之母，是天下女子表率。
推到自己的结发妻子身上，肯定是要比甄夫人来的更合适更正当。
毕竟甄夫人已经被她拿来用自己三年没子嗣的靶子，她不能把什么事情都推到甄夫人身上。
再说了，乔青也做好准备，趁着自己是最佳生育期，年轻底子好，要一个孩子。
乔青倒不是觉得非要继承个乔姓，只是自己生的孩子跟别人生的总归是不一样的。
以前她对婚姻抱有悲观情绪的时候，就特地到国外冷冻卵子，男人可以不要，孩子还是要有的。
刚生下来的小孩性子又淘气，亲生的还能忍受一些。
她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打下来的大齐江山，总归还是交到自己人手里更舒坦一些
乔青的身体算不得太好，绝对不可能吃什么左右男女性别的药物。
反正她只打算要一个，又不可能保证自己生出来的孩子就一定是个男孩。
若是生下来是个女孩，她总归得先为未来公主继位的事情做好完全准备。
有她这个皇帝撑腰，公主一定会是未来的皇太女。
要是这个公主没药救，真的长成了一个恋爱了非要嫁给哪个男子，那就等把孩子生下来，直接立太孙。
尽管乔青如今实岁才二十二岁，她已经做好了孙辈的准备。
再往后面的事情她就管不到了，反正等到一千年以后，封建王朝肯定都会被推翻。
她能做的，就是让整体经济好一点，在自己管辖的这段时间以内，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过上比从前更好的日子。
天子早朝上说的话，自然是很快传遍了各大世家。
包括沉寂许久的乔家，乔家因为不受乔青待见，这两年来表现得特别的安分守己，可以说是在明面上低调非常。
原本占据几个要职的乔玄主动向天子请辞，只留下了一个不怎么重要的虚职——太傅。
这个职位对乔玄而言，其实十分讽刺。
他曾教导过两位皇子，但是因为命运弄人，最终的胜利者是乔青，而非那个为钟灵毓秀，深得先帝喜爱的二皇子。
可正因为讽刺，乔玄唯独把它留了下来，好像是他留下当初那一幅画一样。
日日听着旁人唤他太傅，看着那些人捧高踩低的面孔，回想起那日天子轻蔑肆意的眼神，他便能将那种感觉铭记于心，耻辱就应该刻在耻辱柱上，日夜提醒自己，绝不能再年少轻狂，犯下同样的错误。
今日他回到太傅府，一辆马车便停在了乔玄府前，下来的人是探亲的乔家姑母，还有乔玄的表妹和表弟。
“玄儿这些年在京城十分不易，当真是辛苦你了。”
两年前，在意识到整个乔家都可能会被乔玄所累以后，乔家开了一个宗族会议，几番讨论之后，当机立断，默默的把势力挪到了江东。
他们毕竟是发展了好些年的世家，枝繁叶茂，便是天子想要动乔家，也得寻个过得去的原由。
乔玄道：“不辛苦，倒是祖父跟伯父他们在江东可安好。”
“他们身体十分健朗，我此次前来便是为了陛下纳妃的事。”
这三年来每一天，每一夜乔家都是随时抓住机会，想要返回长安之中。
江东虽然繁华却比不上长安，更何况这几年来天子默默的在整个齐朝做了很多事，地位越发稳固，尤其是那突然崛起的大西北，三十万的兵力，还有无数的粮食，巨大的财富。
那胡端从番邦商人那边收购来一些种子，经过人栽种以后，培育出产量极高的土豆玉米，一年的时间，就让大西北粮食不再稀缺，养活了无数百姓跟奴隶，还对外输出，挣了一大笔钱。
虽然土豆玉米已经种遍了大齐朝的江南南北，但是这个功劳是记在胡端和天子身上的。
乔家再怎么在暗地里发展，也不能轻易和30万的精兵对抗，更别说西南那边还有故乡跟他的西南大军。
可是如果让乔家放弃，这个庞大的世家又如何能够甘心。
在短暂的寒暄之后，乔家姑奶奶便开口问：“在江东时，就听闻陛下有意要娶妃，你在京城之中，想必对这些事情有更多的见解。”
她这次带过来的乔玄的几位表妹，便是乔家得了消息之后，在族内精挑万选第一时间送过来的人。
乔玄说：“陛下今日早朝时说了，他只立后，不娶妃。”
乔家姑奶奶说：“既然是立后，乔家更该争上一争！咱们送家中的姑娘到宫中去，还不是为了那后位。”
“但是陛下对乔家有成见，自然不会乐意选乔家的女子。”
“我乔家女子美名在外，乔氏女有何不好？若是陛下见了，定然会喜欢。”
乔玄想到天子那张脸，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有泼自家人冰水，换了个温和些的说法：“话虽是这么说，陛下对乔家心存芥蒂，怕是不愿意见乔家的女子。”
“那就换个名字换个身份，想办法去见，只要天子能看得上，名字身份都好办。”
乔家女非常有宗族意识，入宫以后他们也会牢记自己的宗族身份，只要未来皇嗣是乔家血脉，不用太在意这些面子功夫。
她拍了拍手：“秋儿，姝儿，进来。”
两位容貌极佳的年轻女子进了房间，盈盈一握的腰身折下来，向乔玄行礼：“姝儿/秋儿见过表哥。”
两个人一个艳丽大方，一个清冷如仙，站在一起，如天上皎皎明月。
她们的确生得十分年轻貌美，说一句不夸张的话，比起当初乔玄的生母也不逊色。
乔玄沉吟片刻：“这些事情我作为男子不便出面，姑母可一试。”
见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乔家姑奶奶又追问：“玄儿还有什么见解？”
她完全不觉得这京城当中会有人能够比的过自家这两个姑娘。
“胡端之妹胡玉颜，许是乔家劲敌，听闻这位胡姑娘过几日便要入京，姑母可差人打探一番，摸清对方底细。”

第108章
既然要让天子相看，纵然是天仙美人也得送到皇帝跟前瞧一瞧。
那日魏寒提议了胡玉颜之后，若干人高马大的护卫便护送着一辆看起来十分宽敞的马车，紧赶慢赶的从西北的胡府前往京城。
与此同时，很多人都在打探这个叫做胡玉颜的女子来历底细。
很快乔家姑奶奶这边就得到了比较准确的消息：“胡端以前并没有妹妹，说是小的时候家里把人弄丢了，前半年才找回来的。”
乔家姑奶奶不断地转着手上的佛珠：“怎么之前一直没有听到动静，突然一下子就把人找到了？”
这天子差不多也是半年前传出消息来，说是有意纳妃。
只是当时那个时候，宫里的消息真真假假也做不得主。
加上当初天子答应的国师三年之约，大家又想着离三年还早，虽然各个家里都开始做了准备，却没有把孩子这么早推出来的道理。
现在消息明确下来，他们就忙不迭的把人送过来了，皇后之位并非儿戏，一但定下来了就不可随意更改。
能够得到皇后之位固然好，如果得不到妃子的事情也可以搏一搏。
对于天子说的只立后不纳妃的事，他们也没有太当回事。
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皇帝开了先河，宫里的人只会越进越多。
像魏寒，胡端那一帮子人，都是天子心腹，都是半年多前，这个巧合的时间让她很难不多想，若这人选是天子早就内定的，她们想争也难。
打听消息的人接着说：“之前养着她的人家就在山林里头住着，也没有让姑娘出来过，结果上次胡家娘子去上香的时候，看到了玉佩，一下子把那个姑娘找到了。胡端特别喜欢这个妹妹，怜惜她吃了很多苦。”
“既然是怜惜，又怎么会想让把她送宫里来？”
乔家姑奶奶看得更深一些，像胡端那种家庭，又不是什么世家，真疼惜女儿的不一定舍得把自家女儿送到皇帝宫里去。
胡端已经够争气了，自己本身是当今天子跟前的大红人，娶得还是太后的义女，皇帝的义妹，胡家的荣耀已经够多了，犯不着牺牲一个刚回来半年的妹妹。
像他们这种家族的女儿，见识高，深谙这深宫中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山野间养大的女子，能有什么心机可言？
送入这宫城之中，便是皇帝有心想要护着，也很容易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若是对方是个贪图功名的，做出这种事情来不奇怪，可是他并不是。
她在江东这边，也时常能够听到事关西北的那些消息，乔家的那些大老爷们提到胡端的时候，都道他虽然奸猾狡诈，却也的确是个洒脱果敢的能臣，是个性情中人。
“听说是仁星公主十分喜爱她，又觉得和陛下甚是合适，举荐的。”
“不过是市井女子罢了，侥幸得了薄太后的青眼。”提到仁星公主，乔氏甚是轻蔑，世家子弟向来以自己的清贵出身为傲，她同样如此。
像仁星公主这种麻雀飞上枝头冲的凤凰，在他们眼中那也只是长了艳丽羽毛的野鸡罢了。
空有皮囊没有教养，而且还跟那些庶民厮混在一起，明明是女子却一都不懂得避嫌。
一国公主却不知道天子跟庶民的差距，说是什么医者仁心为国为民，她看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江东那边，属于江南富庶之地，多重儒家学派，乔家姑奶奶虽然不是什么顶迂腐之人，但是极其注重规矩，像仁星公主那样的百姓夸赞的再多，对她来说都不能算是个女人。
若是当今皇后也是这个德性，那对齐朝来说真真是灾难。
“野性的女子，男人却也喜欢，只是做一国之母万万不可，玄儿这几年在京中也不知道都受到了什么毒害，竟然会让人提防这种女子。”
那仁星公主，乔家姑奶奶也是曾经远远看上一眼，的确是个貌若天仙的女子。
不论身份才学和品性，单容貌这一项和她们家的秋儿跟姝儿的确能算得上是劲敌。
听说当初仁星公主在宫中还住了差不多月余的时间，近水楼台先得月，若是天子有意，早就把人留下来了，哪里会送到西北去，让那胡端捡了便宜去。
这足以说明天子并不喜好仁星公主这一款的，比起这个乡野出身，没有教养的胡玉颜，她还是多关注一些傅家的孙女儿。
据说那是几代人千娇万宠的嫡女，傅家女儿有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能生。
当今皇室当中，有一位孕育了公主的嫔妃便是姓傅，傅太妃。
这位傅太妃在先帝在时，在宫中怀孕了好几次，那个肚皮呀，吹了瘪，瘪了吹，在最后在宫中成功生下一儿一女。
不过那个儿子实在是运气不好，活了没有几年就没了性命。
先帝那么辛勤地在后宫耕耘，在二十多年间，也是屡屡有好消息传出来。
只是乔家许是子嗣单薄的命，不管是哪朝哪代，能够平安顺利活下来的皇子也就是三两个，到了乔青这一辈，竟是成了独苗苗。
傅家小姐是个有福气的人，长得也有福气，宫里的贵人们不见得一定会喜欢这样的长相，但是一定会喜欢傅家小姐正能生孩子的本事。
乔家姑奶奶能够打听到的消息，其他的世家自然也能打听得到。
虽然乔家姑奶奶并没有把胡玉颜放在眼中，但是还是有很多人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从西北到长安有很长一段距离，能够毁掉一个对手，是一个对手。
那辆马车从西北一直抵达了京城，到城门口的时候，从车里探出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穿着粉色的衣衫，眉眼像是桃花一般，十分的艳丽可人。
她出来的时候，城楼上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看。
有些人松了一口气，这的确是个貌美的女子，但是貌美的人多了去了，这样的程度，京城里多的是能够把她比下去存在，还不足以让天子心折。
只见穿着粉色衣衫的人朝着守门的宫人递了自己的文书：“里面是我家姑娘，这里是我们的通关文书。”
现在不是什么战乱期间，门禁之类的就放的比较松，守城的将士查看了一下文书，确认无误之后摆了摆手通行。
听到消息之后，守在城门这边的人又忙跑到上面去通报：“那个粉衣服的漂亮是漂亮，但不是正主是丫鬟而已。”
通常情况下，都是觉得做小姐的要比丫鬟更貌美。
“这倒也说不定，有时候丫鬟长的比小姐还好看。”
那魏寒是怎么评价胡玉颜来着，贤良淑德，家财万贯。
一般夸女子最先夸的就是她的容貌和才德，都用上了家财万贯，说明很有可能这胡玉颜长得十分貌丑。
“小姐说的极是，那胡玉颜只得了个好名字，肯定不及小姐半分。”丫鬟笑嘻嘻的说，“若是她长得貌丑的话，这名字也算不得好了，听起来简直就像是在骂人。”
两主仆笑作一团，稍稍放下一颗心来。
之前那个粉色衣衫的丫鬟递了文书以后，就重新返回马车里，这个马车十分宽敞，但是她愣是缩在角落里，并不近自家小姐的身：“可算是到京城了，这一路来咱们都遇到了七八回刺客，现在他们应该能消停些了。”
在京城里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又是天子脚下，想要再以是山匪为借口，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得亏胡大人有先见之明，出来的时候，特地派了一支军队在这马车后面护着。
中途他们遇到了大概七八次拦路的山匪，说是山匪，可是他们再怎么遮掩，也没有办法掩饰自己那股子正规兵的味道。
说到底他们就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好些人特地跑过来，不一定是真的要把人毁了清白，但是只要把人掳了去，跟着那些三大五粗的山匪共处一夜，毁了清白的名声，也足以让胡玉颜没有办法成为一国之母。
哪怕是寡母都比毁了名声的女子来的强，毕竟寡妇之前的丈夫那是明媒正娶，又没有闹出什么私相授受的事情来。
皇宫里头最是讲究规矩，有瑕疵的女子，只要天子喜欢，封妃没事，封后不行。
见自家小姐没有说话，那丫鬟觉得安静的过分，又继续叨叨。
“也都怪魏大人，这还没影的事情，刚开口就是一国之母位置，这倒好，白白让小姐您遭了罪。”
胡玉颜仍然没说话。
“当今圣上可真是个香饽饽……”
这个丫鬟就是叨叨一直叨叨了乔青的头上。
这一次在那里捧着书卷看书的人，终于抬起头搭理她了：“这和天子又有什么关系。”
小丫鬟终于闭上了嘴，好吧，她忘了，自家主子这里，天子是说不得的。
备受万众瞩目的胡玉颜终于搭乘着自家的马车，到了在京城购置的院子里。
虽然胡端长时间都不在长安这边呆着，但是因为天子看重这个臣子，特地赏赐了宅子给他，胡玉颜作为胡端的妹妹，自然还是要住自己娘家的地方。
“小姐你慢点……”
不知道是谁在府门前泼了东西，马车被迫停到了府门前。
胡玉颜踩着凳子下来，她的脑袋上罩照了面纱，从身段来看，个子稍微高挑了一些，但是还算得上苗条。
暗地里窥探的人一颗心放下了半截，身姿不够婀娜，想来是个无盐女。
这个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阵怪风，突然就吹掉了胡玉颜的面纱。
暗地的人好不容易放下来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这张脸这张脸！就算是配上这个不娇小，像洗衣板一样的身材，也足够让天下的男人神魂颠倒！这胡家到底是哪里寻来的天仙美人！

第109章
不过是惊鸿一瞥，那面纱很快被胡玉颜身边的侍女接住，重新给人戴了上去。
紧接着胡玉颜就入了府，她的速度很快，眨眼消失在了门内。
简直就好像是午夜梦回中的洛神，飘飘如仙。
暗地里看的男人许久才回过神，而女人们在最初的惊艳之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这样一张脸……看那些男人看直了的眼睛就知道对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为什么这样的一张脸会是长在这么个从山沟沟里跑出来的野鸡身上，就那三大五粗，搓衣板一样的身材，不就是皮肤白一点，手指修长一点……
她们诅咒她烂脸，不过是长得漂亮一点而已，山沟里的女人能够有什么脑子，当今薄太后能够长长久久活到现在，也不是靠得她那张脸。
而当初的田皇后，长得可要比薄太后美太多，还不是红颜薄命，早早年纪便去了世，便是留下来的儿子成为了最后胜利者又如何，人都没了，一天福人也没享到。
那位天香公主也比甄夫人更貌美，现在份位比甄夫人低多了，还不是要向后者行礼屈膝。
胡玉颜这种货色，最多也是当宠妃的命！一旦年老色衰，宫中有了新人，她肯定会失宠，被人狠狠踩在脚底下！
虽然这么酸溜溜的想，这些人心里还是冒出另外一个愿望，要是这样的一张脸，长在自己的身上该有多好。
皇后就只是一个，而且宫里最重要的，难道不就是得到皇帝的宠爱么。
那些负责看情况的侍女更是脸都皱成一团，她们是来替自家人打听消息的，这样的一张脸，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个丑字，夸人好看，自家小姐肯定要生气，可是说假话，那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她们。
思来想去，她们还是决定回去说时候，要非常用力地肯定这位胡家小姐的美貌，一定要和这个款避开。
仅凭借一张脸的威力，胡玉颜迅速的成了京城若干贵女的头号眼中钉。
当然，胡府就那么大，也不可能人人都去看，对胡家姑娘是个天仙的说法将信将疑。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在意胡玉颜的那张脸的，美人那么多，再美的花朵也要凋零。
乔家姑奶奶说：“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来遛遛，过几日平安公主便会开设桂花宴，到时候请她来，咱们自然能看到她的底细。”
作为贵族女子，某某公主，某某世女举办的宴会，只要递出去折子，便是那些世家小姐心中不愿也一定会来。
现在的几位公主，一个是皇帝的姑母，另外几个是皇帝的姊妹，虽然是同父异母，可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公主，公主代表的是皇家的面子，胡玉颜只要脑子还正常，就一定会来参加这个宴会。
和胡玉颜的定位有些相似的秋儿问：“姑奶奶，倘若她不来呢？”
“倘若她不来，要么是胆子小，要么是没脑子，担心这种人作甚。”
若非胡玉颜那传闻中的绝世容貌，她们乔家根本不屑于跟这种人做对手，简直就是拉低了乔家姑娘的档次。
“姑奶奶说的是。”
但是请帖是送出去了，等到了平安公主的宴会，一群小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争奇斗艳，然后等着胡家姑娘来，所有没看过人的姑娘家都翘首盼着呢，胡玉颜竟然真的没有来。
有人这么不给自己面子，平安公主的脸色非常难看，她的生母便是那个极其有福气的傅太妃，为这是平安公主入宫特地去告了一状。
后者劝她：“这姑娘怕不一定是胆怯，而是心高气傲，想着自己能在这宫中有个位置，若是做了皇后，到时候你还不得去扒着她。”
皇帝是个六亲不认的，也怪她当初的没有和田皇后一脉打好关系，平安公主一个嫁出去的公主，又不得皇帝喜爱，哪里比得过能够吹枕边风的枕边人呢。
“她就这么笃定自己能成，就只有一张脸的玩意。”平安公主听到这话哪里甘心，那么多世家贵女都等着呢，胡玉颜的兄长不过是新贵，家族毫无底蕴，她本人哪里来的底气，那么多人的面前下她的面子。
她从小生得比较漂亮伶俐，也是很得先帝喜爱，驸马是自己选的，找了个年轻英俊的，家世好，又听话，丈夫跟着她一起住在公主府上，日子过得十分快活。
之前的皇帝是她的父亲，现在的皇帝是她的兄长，不都是手足血亲么。
皇室的公主不多，平日里在长安，平安公主也都是被各个世家的贵女捧着的。
“这宫里头哪里来的绝对的亲友仇敌，你也是做母亲的人呢，怎么还这小孩脾气。”傅太妃只劝她，“她想的自然是美，能不能成你且看她。”
对方入了京，又是冲着天子来的，肯定不可能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那就这样不管她？”
傅太妃拍了拍女儿的手：“她不是不愿意出门嘛，那就逼她出来好了。”
这京城里不好，名正言顺的直接动手，毕竟只要是人犯案，就一定会抓到马脚。
但是名声却不一样，嘴巴长在人身上，流言一旦传起来，同样能够诛心杀人。
那女子若当真是从乡野间来的，不一定能受得了这外头的流言蜚语，搞不好还没能见到皇帝，就拿根绳子往自己脖子上一吊。
流言就算是平息了，对对方也绝对有损除非对方能够拿出极其有利的措施，而天子毫不介意。
可是凡是男人，就不会喜欢自带腥风血雨体制的女子。
平安公主脸上便露出两分笑意：“还是母亲聪明。”
天子生母去世，因为又要选皇后，甄夫人的份量还不够，所以此次的立后和选妃，前面的事情主要还是由薄太后来操办，甄夫人辅助。
这几日，后宫中热闹极了，这个府的夫人携着小女儿来见，那个世家的老夫人牵着乖孙女的面入宫打点。
薄太后这边是说好话，甄夫人那边是想要和天子偶遇一下，好提前在天子面前刷个美好的印象分。
甚至还有人找到了那位大长公主跟前，但是收效甚微。
因为梁王的事情，乔青当初也是出手很是警告了大长公主一番，大长公主府上也算是很长一段时间门庭冷落。
虽然大长公主是天子的姑母，是长辈，但乔青是君，她是臣，只听说过要孝顺直系长辈，没听过要孝顺姑姑的，身份地位上，大长公主拿捏不了乔青，被狠狠的收拾了一顿，天子又明示对她不喜，她可以说是安分了不短时间。
甄夫人是个滚刀肉，看起来是软面团，谁来了都能用言语劝回去，这也不见那也不见。
她是天子的人，和谁都没有关系，这种关键时刻，谁的面子都不给。
至于薄太后，薄太后并非天子生母，比起让皇帝多纳妃子，开枝散叶，她想的肯定是自家的女子。
当初的侄女不得天子喜欢，可是她的族中也不只是这么一个侄女，皇帝年纪正好，十五六岁的年轻小姑娘多的是，总能找到皇帝喜欢的那一款。
各有各的私心，不可能有谁会真心愿意为别的人家铺路。
更别说乔青的宫中还有若干羽林骑以及高福挡着，在正儿八经的选秀开始之前，别说是什么外来的姑娘家，乔青愣是一个新鲜面孔都没有看到。
乔青的后宫之中，中宫的位置早被无数人盯住了，从胡玉颜抵达长安，不过十日，一项办事慢吞吞的各部都加快了速度就把一大堆适龄女子全部都安排上了，当然也包括当初魏寒大力推荐的胡端的妹妹。
递上去是胡玉颜的生辰八字，年方十八，比天子小两岁，生辰八字和当今圣上十分相合，随便拿去给大师算，也绝对是天作之合。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宫城里头又传来一些传闻，是同胡端的亲妹有关的。说是胡端的妹妹之前受了贼人侮辱，在家中抑郁寡欢，寻死觅活。
这两年看胡端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流言能传得这么广，就有他们在其中推波助澜。
魏太妃一开始也没想结私仇，胡玉颜不是不想出来，落了自家女儿面子，那她就是使法子让她出来便是。
这个流言其实很容易澄清，只要胡家的闺女出来遛一遛就好。
这也算是她们逼着胡玉颜出来，给平安公主解了一口恶气。
若是对方就是呆在府上不出来，那就是坐实了此事。
流言越传烈，然后突然有一天，就平息了，一个更大的消息传了出来，宫里的皇帝直接下了圣旨送到胡府里去，立胡玉颜为后。
要是真的像流言说的那样，皇帝会立胡玉颜为后吗？根本不可能，皇帝又不是个傻子。
未来的皇后，有谁敢再胡乱议论。
圣旨下得太突然，胡玉颜甚至都没有露过脸，怎么会突然成了皇后？
这个消息就好像是滴进了油锅的水，一下子炸开了。
还是有人从薄太后那边得了消息，说是这位胡玉颜胡姑娘，托人送了一张单子入宫中，一张非常丰厚的嫁妆单子。
她与皇后之位本无缘，全靠肯花钱。

第110章
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大多数臣子都是不信的。
天子的确是爱财了一些，可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平常该给的钱财，该拨的款项，也是十分大方。
说到底，就是没登基之前，太子小可怜，受了不少委屈，对钱财比寻常人家显得更看重一些。
可是如今太子成为天子都三年了，手里掌握的财富不是一般的可观，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点嫁妆，就把皇后之位许出去。
他又不是当初的高祖皇帝，打江山还要让媳妇贡献金钱。
况且古往今来，历史上那么多皇帝，只听说官府昏庸无道，卖官鬻爵，就没听说过皇后之位是可以用钱买的。
就算是历史上那些靠着皇后起家的皇帝，那也是少年夫妻，两个人相互扶持着一路走来，哪有现在这样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乔青虽然没有见过乔家二女，对她们两个毫无印象，但是这些闺阁少女当中却是好些曾远远的瞧见天子一面，见过天子的容貌风姿。
其中有乔青的爱慕者听到这个消息就炸了：“陛下何等雄才大略之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污蔑，定然是污蔑！给我查清楚，到底是哪里传出来这么荒谬的流言。”
传消息的人一脸为难：“可是小姐，那圣旨的确是陛下派人写好了颁布的，还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高福公公亲自前去府上宣旨的。”
胡端到底现在是国之重臣，听说天子还有打算替自己这个得力的臣子封爵的打算。
那胡玉颜出身的确不怎么样，也的确是乡野来的村姑，可谁让人家有个这么争气的哥哥呢。
“你懂什么，若只是为了拉拢心腹，一个夫人之位绰绰有余，不至于许以后位。”
那世家贵女恨得牙痒痒，冷静过来之后，她也很清楚，封后这种重要的消息，也没什么人敢作假。
也就是说，那个胡玉颜就是大齐未来的准皇后。
比起天子是被胡玉颜的财力打动，她们更愿意相信这是天子早就准备好的计划，跟着那些臣子，早早就内定了皇后的人选，或者说得俗气一点，他是干脆就是单纯看上了胡玉颜的脸。
食色性也，女人找男人，男人找女人，都是先看脸。
若是乔青是个大腹便便，肥头大耳的油腻中年男子，便是贵为天子，又能够有几个人会喜欢上他，看着想吐还来不及。
便是去挣皇帝恩宠，那也只是想着权势想，心里不知道多作呕。
就因为乔青年轻，生得又好看，这才吸引了一大批的爱慕者。
他喜怒无常，也被看做了作为男子的魅力。
原本天子就是不能让人随便猜到自己心思的嘛，翻脸这是作为一国之君必须修炼出来的高级技术。
加上天子身体不好，曾经不得先帝喜欢，这长安城之中，还有一群人对天子莫名生出不少的怜爱之情。
乔青若是因为胡玉颜生的好看，喜欢上她，脑子一时发热，许对方皇后之位，她们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天子亲自承认了，他之所以给胡玉颜皇后之位，就是因为对方的嫁妆足够的丰厚。
没听得当初魏寒是怎么强调这胡玉颜的优点呢，最后面四个字家财万贯其实是压轴，魏寒作为天子心腹，利用这种方式强调了胡玉颜身上对天子而言最大的吸引力。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乔家姑奶奶，整个人的肺都要气炸了，他们精心培养了族中的少女，这么多年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和财力。
作为特别重视家风，讲规矩的世家大族，对乔青这种见钱眼开的行为简直是难以忍受。
要知道他们对这件事情一直都很谨慎，乔家儿女的名声都是花了非常大的力气去处理。
这两个聪明漂亮的女孩子，原本可能是他们乔家再次兴起的希望。
可现在好了，都没有送到天子面前过，就因为这么个滑稽可笑的理由被刷去了，她怎么能够甘心，乔家又怎么能够甘心。
本来她们这边都要把寄养的人家找好了，也就是让这些人认下这两个闺女，明面上不要和本家嫡系太多的关系，结果现在倒好，当时找的关系根本用不上了。
若是天子，真的如他所言，此次只立后，不纳妃，那她们做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乔家姑奶奶因为身在局中，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个消息，简直要气得吐血。
乔姝冷静一些，她开始给自己出主意：“既然陛下说了是因为嫁妆丰厚，那咱们嫁妆出的比那位更丰厚不就得了。”
那胡玉颜不过是新贵的妹妹，首先胡端对待一个妹妹，还是多年未曾见面的那一种，没有相处在一起的感情基础，胡端本身还有个公主老婆要养，不可能掏空了家底来做她的嫁妆。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胡端十分疼爱自己的妹妹，她们也能够大致的推断出胡玉颜的陪嫁有哪些。
乔姝说：“我们作为世家多年，总不至于嫁妆单子会比那个胡玉颜短。”
一旁跳脱些的乔秋也点头附和说：“这次的情况比较特别，实在不行的话，可以把我们两个人的嫁妆单子合并成一个，这样显得就更加多了。”
如果说流言是真的，那天子既然能够为了钱把自己的皇后之位卖第一次，自然就能卖第二次。
钱这种东西多了也不会嫌弃烫手的。
往更深层次的一些想，兴许这消息就是天子让人放出来的，就是想要促进市场的发展，想要让大家纷纷竞价，他好从中牟利。
“你说的却也有几分道理，让我再打探一番，然后把你们两个人的嫁妆单子合并之后，透露出去。”
乔家姑奶奶这会儿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她实在是不甘心就此放弃，无论如何都想着想要试一试，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就算是买来的皇后之位那也是皇后之位，入宫上了龙床，枕边风就可以吹起来了。
这样的对话不仅仅是发生在乔家，同样发生在京城千家万户当中。
有的人表现了对这个消息的强烈不信，而另外一帮人则是像乔家那样，想先展示一下自家的财力，让天子看到他们也是可以为齐朝发展做出很大贡献的存在。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没有哪个是世家愿意平庸一辈子，然后等子孙后代不争气，门庭逐渐冷落。
这事情先是在贵族上层传，很快掀起了一种晒嫁妆的攀比之风。
这落在乔青眼里，她根本就没有想到是这些人为了争夺她的皇后之位，才搞出来的骚操作。
不仅如此，她听到那一张张这张单子，还特地让人把这些人的单子都给寄了出来，安排相应的机构去查这些官员是否有那个能耐，拿出这么大一笔钱。
总而言之。乔青作为天子，不允许在她的领地境内，有什么人比她还有钱。
以前的世家许多都是如此，他们对小心这个天子十分轻慢，态度也相当的恶劣。
所以世家就是乔青的眼中钉，肉中刺，等过段时间他会先推行推恩令，再慢慢的推及到世家。
已经定下了皇后的人选，乔青也不拖着，着手催促各个部门开始筹备天子大婚的事情。
早些把人娶进来，那些嫁妆她才能够动用，而且现在差不多也快到了要用大钱的时候，她正好可以收回一部分子钱。
当初胡端结婚的时候，她就心心念念着份子钱。
因为乔青有意要扶持寒门子弟来打压世家的缘故，朝中的官员大换血，很多年老体弱的臣子现在都换成了年轻有生机的寒门子弟。
为此乔青给出的理由是年轻的人看着好看，能让她这个皇帝感到赏心悦目。
哎，老年人就应该从岗位上早点退下来，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一天到晚顽固不知变通。
这些被皇帝边缘化，或是降职的纷纷表示：这要是实话，他们就是脑子被驴子踢了，才会是信了你的邪。
寒门子弟娶个妻子不容易，好多都是入宫之后有了功名以后，才回到家乡把早就定下的婚约如期的举行完毕。
还有不少权贵榜下捉婿，长得年轻俊俏的未婚后生会在第一时间被这些人瓜分殆尽。
总而言之，乔青这两年来也参加了不少年轻官员的婚事，钱是一笔笔的给出去，愣是一份都没有收回来。
现在好了，她等待了快两年的时间，终于轮到她结婚了。
其实宫中经常办喜事，各种各样的宴会，但是这种宴会基本上都是国宴，都是乔青这个天子出钱，从国库中走账，请文武百官一起来吃宴席。
但是这一回不一样了，这次可是她大婚，按照齐朝的规矩，这应该是除了小新生日以外，能收到最多礼物的日子了，而且这礼物还得给得十分丰厚不能太敷衍。
乔青已经迫不及待的等待着她的婚事。
至于未来皇后那边的事情，婚前未婚夫妻就不要随意见面了，她乔青也算得上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在大婚之前，发生了一件大事，胡玉颜的嫁妆单子被人泄露了。

第111章
未来皇后的嫁妆单子很俗气，第一项列出来的便是黄金白银，黄金万万两，白银十万万两。
没错，单位不是千两，万两，也不是十万两，而是万万两。
一两金，十两银，这是什么概念？这说明胡玉颜是直接送了两座小金矿给皇帝。
看到这个单子的第一项的时候，基本上没人相信，胡端不过是新贵，那西北也没有听说哪里挖出来金矿，胡家又不是什么豪富，而且就算是，嫁给刚从外面找来的妹妹，至于么。
便是当初那位韩国公主出嫁，为了补偿大齐天子，他们要了一大笔钱，可实打实的黄金白银也没有这么多。
毕竟没有谁结婚只是准备黄金白银的，更何况胡玉颜这嫁妆单子很长，写了好几页纸都没写完。
数据看起来很荒谬，可偏偏这单子上还有天子核对的字迹，而且来的渠道又很可信。
第一个拿到的人定了定心神，又接着往下看，除了黄金之外，就是各种珠宝玉石，比如说红玉珊瑚，玉屏风之类的。
先列大件，再列小件，这些屏风都没有标出具体价格，可从材质，还有雕刻师的姓名，随便拿出来一个都能充当绝大多数人府上的门面。
再后面，还有各种名画，孤本，因为数量太多，都没有写具体的书名，就是写了笔者的名字加他们作品的数量。
除了一些孤本之外，还有很多佚名人士编撰的书籍，这些都是以箱作单位被计入的。
尽管都是佚名，可是看看之前那些孤本的笔者大名，看单子的人就忍不住浮想联翩，这箱子里该藏着多少孤本。
前面列出的嫁妆已经十分让人震惊，看到后面的内容，举着单子的人都觉得看得麻木了。
这嫁妆单子未免太夸张了，若有一半的真实性，不，无需一半，只要十分之一，那胡玉颜何止是家财万贯，简直就是富可敌国。
若他们是天子，看到这嫁妆单子，也是乐意把胡玉颜立为皇后的，别说对方在传闻中是个大美人，就是个丑八怪都行。
胡家在胡端发迹之前，就是当地一个十分普通的乡绅家庭，他凭借自身的能力成为了官身，可也不可能在短短这段时间内贪墨这么多银两。
即便是贪墨了，胡端再宠爱这个妹妹，也不可能把全部家当都送出去。
要知道前些日子，仁星公主还为胡端生育了一对儿女，养家糊口都是要钱的。
难道是天子为了胡玉颜的面子，从自己的手出了这个钱，反正经过胡玉颜的手过一遍，这些好东西还是能够落在天赋手里。
不过怎么想，本朝天子都不是这样的人。
单子太长，想一下子把这单子被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得了消息的人令人把这单子连夜誊抄了一份，然后又把原件重新塞回去。
原件嫁妆上东西太多，全部写出来，得消耗好些纸张，实在是不利于传播。
这拿到誊抄版的人干脆只挑了前头几个比较重要的，数目比较夸张的，重新看到京城中贵女的规格列了一张简单些的嫁妆单子，改了字迹，把单子散了出去。
这样的话就算是查上来，他们也可以说不是真的，只是臆测。
得到消息的若干人，第一个反应当然都是不相信。
别说后面送的那些东西，就当前面那什么黄金白银这一项，那庞大的数目，绝对都是假的。
齐朝一年生产出来的，金子也就是这么点产量，胡玉颜怎么可能这么有钱？
大部分人都不相信这张单子，但是并不妨碍他们拿这张单子做手脚散播流言。
很快就有流言传出来，说胡玉颜的兄长是个超级大贪官，贪昧了西北众多银钱，请求陛下彻查胡端。
胡端若是被查了，胡玉颜这个未过门的皇后，后位肯定也泡了汤。
若是天子表示这钱是他给胡玉颜的，那他们便要重新审视这位未来皇后在天子心中地位。
看到粗制版本的乔青第一个反应是嘲笑：“这单子甚是简陋，还不及皇后十分之一多。”
就这样的单子，都要下令彻查，那知道了未来皇后的真实单子，这些人还不得炸了。
“陛下说得是，都是些没有见识的人。”
上一秒乔青还在笑，下一秒她就翻了脸：“单子虽然不全，但上面的东西可都是单子上有的，给朕好好查清楚，到底是谁敢泄露了宫里的消息！”
比起这些人想各种法子，想要借着情理法律来压迫左右她的决定，乔青更恼怒的是她这宫里并不是铁桶似的一块，而是随随便便被人收买，把消息泄露了出去。
连嫁妆单子都泄露了出去，那她这个皇帝的行踪呢。
以前看着那些宫斗剧的时候，各家都有手段来了解皇帝的行踪，来什么偶遇，然后投怀送抱。
只是献身倒还好，更要命的是下药，或者是刺客刺杀。
再说了，她日后若是怀了身孕，总得养病一段时间，半点漏洞都不能有。
作为天子，乔青不得不多疑。
在她伺候的人立马跪了下来“奴才有罪。”
乔青摔了手里的杯子，茶水溅了一地：“知道有罪，还不去查，难道还等着朕踢一脚你做一件事不成。”
“是，奴才这便去。”
“刚才怎么又摔了杯子，可是谁惹了陛下不高兴？”
换了身新衣的高福从外面走了进来，乔青为了巩固皇权，设酷吏，宫中还设立了类似东西厂的机构，利于了内宦一定的权力。
当然她也没有完全依赖这些内宦，还是正经机构为主，内宦为辅。
如今高福手中握着不小的权柄，已经两个人出现时候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乔青看了他一眼：“皇后的嫁妆单子传的到处都是，朕如何能高兴。”
高福却道：“胡家姑娘还并非是皇后，这京城当中有许多人早就把皇后之位看作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生出妒心，便在这之后推波助澜。”
这一点乔青自然是知道的，胡玉颜的身份十分的低微，并非世家出身，以前又长在山野之间，但从这个条件来说，是不配为一国之母的。
可是那又有什么要紧，现在是她这个皇帝娶亲，又不是那些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的老头子娶亲。
这些不要脸的老头子都能舔着脸，娶那种家室差不少，但是清纯貌美的十八岁的少女，也没觉得自己是不相配，她娶个有钱的老婆，他们就一张老嘴叭叭叭的。
什么江山社稷，不符合皇后威仪。
她这宫里也没有多少人要管，皇后需要多大的威仪，越过她的那种吗？
再说了，胡玉颜是第一次做皇后，那他还是第一次做皇帝呢，说得好像其他皇后天生就会这些宫务一样。
大家都是第一次又没有经验，还不是摸索着来，只要肯学习，没有什么是做不好的。
“陛下说的极是，您看重的人，自然是好的。”
高福也不是没有过那么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的，但是他更清楚天子就是天子。
他要做的，就是让陛下的日子过得更幸福，为君之路更顺畅，谁挡杀谁。
甭管陛下到底是因为金钱还是因为美貌，或者是其他政治上的需求，才打算娶胡端的妹妹，胡玉颜为后，但是她既然是皇帝认可的结发妻子，那他这个皇帝身边的人就认可她。
乔青看了高福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说：“高福，你好像变高了不少啊。”
她二次发育长高后，看周围的事物哥人总感觉矮了那么一截，花了好些时间才适应。
但是现在看高福，乔青突然怀疑，难道变高只是她的错觉，不应该啊。
高福如实回答：“托陛下的福，奴才的确长高了一些。”
高福和乔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年纪还很小，作为家里就一直没有能够吃饱饭到宫里来，又饱受其他宫人欺凌的小太监，高福的个头矮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三年来，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用的他都享受到了，营养充足，身体就抽条似的长。
他还是那种光长个头，而不会横向发展的体质，不过半年时间，便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乔青对宫内的伙食，感到十分的满意，吃猪食的速度都长的没有这么快了。
“你现在这样变很好了，无需再改变。”
高福的变化很大，但是就是从无人问津的小可怜变成了皮肤雪白性格有些阴郁的美少年。
乔青若是批阅公文觉得累了，看一看这宫中各种各样的美少年，便能重新充满鸡血。
胡玉颜是另一种美，像是天山雪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这种麻烦的存在一个就够了，高福有自己的优缺点，没有必要去学谁。
乔青补了一句：“对了，发布下去这单子，你看着办，不要让流言肆虐。”
这些臣子们说的话虽然不好听，但是有些倒是真的，比如说名声这种东西，能挽救的还是要挽救一下。
有高福出力，流言很快平息，而且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再滋生什么千奇百怪的流言，反而让原本定好的良辰吉日往前面推了推。
不日，乔青便要大婚了。

第112章
说起来这还是两世为人乔青第一次结婚，她上一世的时候因为忙于工作的缘故，加上周围的环境比较自由，注定是个晚婚晚育的命。
这一世，她虽然有甄夫人，有天香公主，但是两个人都是以妾的身份嫁给她。
妾在这个年代大部分时候就是一顶小轿子，静悄悄的从小门被人抬进来，然后睡上一觉，就算是把名分给定了下来。
皇家的妾要比寻常人家更高贵一些，可到底是妾不是正宫，只听得过大婚大操办，没听说过，纳妾也要敲锣打鼓诏告天下，诏告百姓的。
本来不受宠的妃子，除非皇帝执意为之，不然通常情况下，她们是得不到什么好待遇的。
一个是田皇后为了自己的子女着想，安排进来的人，另外一个是男扮女装的假公主为了买身份，拿钱倒贴送进来的假货，当然不可能享受堪比皇后的待遇。
两世为人，乔青对这场婚事说一点期待没有也不尽然，不过一丁点期待很快磨平了，她就觉得累。
这是大齐朝难得的大喜事，天子又表现得很重视（太简陋收不回太多份子钱），各个部门老早就开始准备，特别是负责礼仪的官员，又翻出旧礼，把本来就不算简单的流程搞的更加繁琐。
又是祭祖，又是召见朝臣，一大早起来，初夏的天气，近十斤的衣物压在身上，乔青没爬几个台阶，就感觉自己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
等到乔青把前期流程都走完，感觉两条腿都在打颤，累得像棉花一样发软，好在齐朝的常服都十分宽大，管你是什么腿，袍子一遮，只要动作不明显，细微的动静谁也看不出来。
这还是在很多路她都是坐在御撵上被人抬着走的情况下，不然就她的身体情况，怕是在爬台阶的时候就要一头栽倒。
昭告列祖列宗之后，乔青就端坐正殿，文武百官皆站立两侧，等待皇后的到来。
她身旁的宫侍赶紧拿帕子为天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又取出小盒的梳妆匣，用夏天的那种大扇子在前面挡着，迅速地给皇帝补点妆，扑点吸汗的粉腻子。
好在两辈子就折腾这么一次，以后说什么，乔青也不想办婚事了。
等到差不多快到吉时的时候，新娘子就被御史大夫秦钟和现任的丞相从宣平侯府成功迎了出来。
宣平侯的这个爵位，是乔青为了给未来皇后抬轿临时给胡端的封的，她赐给臣子的宅子也换了个新牌匾——上面的字还是乔青亲笔所题，看起来龙飞凤舞，十分的大气磅礴。
胡家并不是当地大族，胡端在西北，一时间也脱不开身所以把胡玉颜暂时托付给他的老师和师母安排。
这是胡玉颜第一次隆重的出现在人前，她身上和天子一样，身着玄黑色的婚服，只在领口，袖口，还有衣服的下摆有大红色的翟鸟纹。
都道胡玉颜生得像仙子一般的容貌，但今日为了大婚，她脸上被上了极其艳丽的妆容。
发髻被梳得高高的，戴着龙凤含珠的金冠，发簪，还有其他的珠钗，都是纯金打造的饰品。
这些大老爷们不太能够欣赏女子的发饰的美，但是只看一眼，也能品鉴出胡玉颜一头青丝上插着的绝非凡品。
凤鸟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能展翅起飞，
首饰倒是其次，真正能让众人屏息的还是胡玉颜的美貌。
胡玉颜的肤色本就偏白，喜娘为她上妆的时候就没有扑太厚的粉，这天气热，若是汗水打湿了妆容也不好看。
但是她的眉心贴了花型的金钿，唇瓣染了正红色的唇脂，像是牡丹花一样的艳丽逼人。
仙子有仙子的美感，而浓妆艳抹的胡玉颜一点都不失庄重，看着只觉得美色慑人。
莫说传闻中的高额陪嫁，就冲着着一张脸，这些臣子们也瞬间能够理解天子的心思。
这样容色的美人，若是换做他们年轻时候，也会想要早早娶回家中，藏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让看。
不过这位未来的皇后容色十分冷淡，出宫的时候脸上也没有什么笑意，见到他们也只是轻颔首，要不是她在流程上十分配合，又是主动奉上丰厚嫁妆在先，这里的人要脑补是天子强行娶了这么个天仙美人了。
胡玉颜象征性的拜了拜胡家宗祠，也没让人搀扶，直接飞上了马车。
她一向不爱亲近人，一般情况下只要能靠自己，胡玉颜就从来不靠别人。
一旁的几个官员看得啧啧称奇，这新娘子还是个江湖中人士，竟然还会一点轻功。
之前总说新娘子是从山里出来的，瞧这个身形也确实要比寻常女子更高大一些。
天子传言说，胡玉颜的嫁妆都是没有回胡家之前就攒的，指不定是什么在山林隐世的宗门。
虽然外界一直传胡玉颜是天仙下凡，但是这只是指容貌，没谁会真的把她当成天上下来的仙子。
可看看她方才轻盈的身姿，倒让他们真的联想到了天上的仙娥，想来便是真的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吧。
轻功上天入地不行，肯练的话飞檐走壁没问题，这来接胡玉颜的官员家中也有武艺不凡的家丁，胡玉颜展现的这种程度并没有太引起人的注意力。
马车的帘子很快被放下来，遮住了新娘子的身形。
那因为胡玉颜的美貌，这些朝臣半晌才回神，到底想起来这个是天子的正妻，未来的一国之母，是他们日后见了都需要仰望的人。
这么一想，臣子们又收敛了表情，有那种比较好美色的，更是拧了一把自己大腿，要不是局势不合适，他都想往自己脸上扇一巴掌，好让自己清醒一点。
别说皇帝的女人沾不得，看人家高岭之花的样子，也不可能会看上你这种老色/鬼的。
胡玉颜完全没有在意其他人在想什么，他表面看起来很镇定，很冷淡，其实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毕竟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结一次婚，他绝对不容许出什么意外。
除了天子派来的人，天易阁所有暗处的势力其实都出动了。
作为皇后，他自然是被容许带一些人加入宫中的，那些陪嫁，都是天易阁的高手。
如果出现什么刺客，他们能在第一时间把人处理掉。
天子大婚，为了避免有什么意外，全城戒严，从宣平侯府到宫城内，一路都很顺利，就好像是天气一样，阳光明媚，艳阳高照。
“小姐，已经到了。”
马车外头同样穿着红彤彤衣服的漂亮丫鬟掀开帘子，伸手把胡玉颜扶了下来。
在外人看来，这是新娘子第一次入巍峨的宫城，按照常理来说，乡野女子入这种金碧辉煌的地方，肯定有所拘谨。
不过未来的皇后显然表现得很好，步伐走得十分稳健，一点看不出来胆怯之意。
或许是因为新娘子从头到尾表情就没有什么波动吧。
性取向正常的男人们眼睛紧紧的追随者皇后，看着她进入宫城，对天子行礼。
这个时间点已经是近黄昏了，礼毕，乔青从高台上走下来，牵着皇后的手，到宗祠进行对拜。
一般民间三拜，拜父母，拜天地，夫妻对拜。
不过天子已经是齐朝最高的统治者，薄太妃如今是太后，却也不敢让天子向她行大礼。
原本还有帝后坐在那种高头大马上半敞开的轿子，游街的行程，还是乔青不喜欢那种被人看猴戏的感觉，第一时间就砍掉了这个程序。
婚礼礼毕，文武百官入宴席，向天子和皇后道贺，然后帝后大婚，入洞房。
这个洞房就是安排在历代皇后居住的行宫，臣子们平常不得准许都被拦在寝殿之外，更别说闹洞房了。
这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一直以来没有什么假日的乔青还可以放假三日，除非是天大的事情，不然所有公务一律压下来，等婚后再处理。
乔青今日也是盛装打扮，两个人站在一起，倒是对璧人，看起来十分般配。
眼馋美人的家伙简直要羡慕得流口水，当天晚上酒都不敢多喝，怕喝多了不小心说什么胡话，天子大婚不见血，但是官职撸下来的时候可绝对不会手软。
皇后胡玉颜先入宫内，乔青把身上厚重繁琐的衣服换了件，再次沐浴一番，搞得全身香喷喷的，这才换上轻薄些的衣衫。
这玄黑色是天子才能着的颜色，高福今日穿的一身红，唇红齿白，看起来很是喜庆。
他提乔青擦了擦手上的水珠，又问天子：“时辰尚早，陛下可是打算先去天禄阁处理公务。”
乔青摆手：“不去，朕的大喜之日，处理什么公务。”
难得放假，她才不想动脑子。
这毕竟也是另外一个人的大喜日子，乔青犹豫了一会，还是下定决心：“去皇后宫中。”
人家给了那么丰厚的嫁妆，尽管她还没有完全做好那个准备，但是该给的面子必须是要给的。
乔青说是这么说，等入宫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搞得又觉得很紧张，简直好像是她上辈子第一次去签人生中特别重要的一笔合同的感觉
到底两辈子第一次大婚，没有经验。
磨磨蹭蹭磨磨唧唧，她还是踏入了第一步。
这个时代没有什么红盖头，所以新娘子就坐在喜床上，乔青只要一眼就能看清楚对方的全貌，
察觉到天子的脚步声，胡玉颜第一时间就抬眼看她。
四目相遇，冰美人瞬间春风破冰，冰雪消融。
明明是看过许多遍的容颜，他这一笑，忽如一夜春风来，乔青心里的一朵小花噗呲一下开了，感觉心跳有点快。

第113章
见乔青看自己痴了，胡玉颜便笑得更烂漫。
也不是没有看过的脸，怎么盛装打扮了一下，她就觉得过于惊艳。
可能是因为好些天没有见过了，原本伸出来的免疫力都消退了，乔青回过神来，轻咳了两声：“脑袋上顶着那么重的东西，你脖子不酸啊。”
后者轻轻摇头：“不是很酸，我给你捏捏吧，陛下今日是辛苦了。”
他以前并不是很擅长察言观色，听不懂别人话中有话，但是自从春心萌动以后，其他人的话他还是经常听不懂，但是天子的话，他很努力的去理解。
毕竟在这朝堂之上，朝臣们说话都是一弯三折，作为天子，为了不让旁人揣摩到自己真实的心思，讲话也是经常藏着机锋。
当然通常情况下，要吩咐什么事情，乔青向来都是有话直说，只是翻脸翻得特别快而已。
像乔青刚刚说的那句米面上好像是在问好，但实际上肯定是在抱怨自己的身体不适。
这个时候，伺候天子的下人都已经撤出去了。
毕竟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红盖头的说法，所谓的易容术，那也只是长得像，类似于高级仿妆，但是如果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来端倪的。
胡玉颜这张脸，世界上就这样一份，一般人就算是想要模仿也轻易模仿不来。
在确定了皇后的身份之后，宫人们就把空间留给了天子和皇后。
若是有外人在的话，一定会为天仙美人的声音震惊。
这天仙的声音非常好听，非常富有磁性，就是听着和他们想象的那种轻柔如细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而是像个男人，让大姑娘听了都脸红心跳，想入非非的那种。
乔青听到这个话，一点也不和新娘子客气，直接往喜床边上一坐：“你知道朕辛苦就好，给我捏捏肩膀跟手肘吧，朕两个地方酸痛的很。”
别看胡玉颜长了一张弱柳扶风，一吹就要飞天的脸，可是实际上，他身子骨健康着呢。
她的身体本来就没有他好，而且她之前穿的十二层深衣 戴的玉冕冠一点也不比胡玉颜身上的这身轻。
乔青一点也不觉得自己体力上弱小一些有什么不对，她现在又不要去行兵打仗，只要脑子够灵活够了。
这个天下多的是她可以用的刀，那些繁重的体力活，只要这些属于她的锋利的刀来就可以了。
很快，在宫殿里就响起来那种啊啊啊的声音，似痛苦，似欢愉。
声音很大，而且一阵又一阵，听得外头的面红耳赤。
这个宫里若是太监和宫女看了对眼，若是得到主子的允许，是可以做对食的，但是这样的情况非常的少，而且就算是对食，太监一般没有那个功能，这也就意味着伺候皇帝的宫人绝大多数是清白之身，只听闻，但是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
他们一个个垂着脑袋，耳朵却忍不住竖起来听，心里只想着，天子到底是个男儿家，当真勇猛，竟然这么快就把皇后折腾成这样。
而且这皇后容貌也的确十分美，要知道以前天子在甄夫人宫中，还有湘良人宫中，从来就没有这样动作激烈过，看来这位皇后也是不一般。
在宫外守着的宫人们胡思乱想着，暗暗的在心里给这几个人排了位置。
皇宫里虽然有个薄太后，可是首先薄太后并非天子生母，有明面上的敬重，太多的权力没有。
至亲至疏是夫妻，皇后毕竟是正宫娘娘，先前那位深受皇帝宠爱的甄夫人又没有办法生孩子，这日后应该站哪个主子，似乎成了显而易见的事情。
不过他们也要稍微观望一下，不能因为皇后得了宠爱，就忽视了甄夫人。
这些年，天子还是经常往甄夫人的宫里跑的，就大婚前不久还去过一次呢。
新欢旧爱，新欢占了时间的优势，有新鲜劲头没过，自然要会在短时间之内比旧爱更加受宠，就要看天子是不是个念旧情的。
还要看皇后是不是性情宽和，会不会嫉妒旧人。
这宫里几个属于皇帝的妃子，总之最不需要上心的就是那位来自韩国的公主了。
就前一年，韩国内里战乱，昏庸好色的皇帝被搞了下去，新帝上位，韩国新的君主带着归属书，成为了齐朝的藩属国。
在中原内部，藩属国和西方的殖民地与半殖民地不一样，齐国对待自己的藩属国十分友好，并不会插手对方的内政。
不仅不插手，她作为大国的君主，还会在其他大国有攻打迹象的时候，无偿的提供兵力保护对方。
事实上，在历史上，大国对待这些附属的小国，通常都是厚出薄进，给的东西很多，每次热情的招待，问对方要的东西却很少，所谓展现大国风范。
这种事情放到乔青这里，那当然是不可能了。
这藩属国又不是她去求来的，哪能让别人这么占她的便宜。
什么大国风范，有钱重要么。面子的确是很重要的，特别是乔青作为皇帝，要有天子威仪，谁敢给她没脸，她就敢下令砍谁的脑袋。
可是大部分时候，面子又不能当饭吃的。
看看战场上或者是生意场上，死要面子的人从来就是活受罪的。
齐朝虽然资源丰厚，但是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她手上来的每份税收，那都是老百姓辛苦劳作的钱财，为了省钱，伺候她吃饭的人员都精简了一半，再怎么搞这个钱，她也不会送出去便宜了别人。
她不干涉内政，但是驻守了一定的兵力安排在韩国。
韩国本来就是要塞之处，这样就相对于重要的咽喉部位被她紧紧的握在了手中。
还有，她开放韩国和齐国两者之间的金融贸易，不至于让对方签什么丧权辱国的条约，而是互惠互利，各取所需，共同发展。
当然了，条件肯定是要稍微往齐朝这边倾斜一丢丢。
这就和做生意一样的，生意场上，谁都话语权大，谁说了算，乔青觉得自己已经是个相当厚道的人了。
相当厚道的乔青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陛下觉得我伺候的好，还是甄夫人伺候的好”
乔青想都不想说：“都不错。”
为了证明流言的真实性，乔青这三年来，凡是召见妃子侍寝，就一定是去甄夫人宫中。
她们两个都是女子，躺在一张床上自然不会发生什么，所以通常帘子一遮，就是学了些推拿按摩技巧的甄夫人在给乔青全身按摩。
甄夫人的口技学的不错，时不时的还会嗯嗯啊啊的两声。
等到一整套马杀鸡做完，她自然也是累得胳膊酸痛，香汗淋漓。
所以就凭着做这些纯洁的不会被和谐的事情，乔青三年来都没有出过什么纰漏。
皇后到底是个新手，虽然力气比甄夫人的更重一些，手法也更到位，可是不够熟练，而且也不是全身，就是帮着她捏捏肩膀，捏捏手背而已。
再说了，人家甄夫人是老人，她不能为了新人伤了老人的心嘛。
新后的声音轻轻柔柔，手上动作一用力：“如果一定要让陛下选一个呢？”
乔青抓了一下床单，差一点尖叫出声。
之前她啊啊叫，那还是能让外人觉得只是暧昧的声音。
乔青也不是很担心外头的宫人会认出是她的声线，毕竟尖叫的时候她都是变了声调的，声音又尖又细，很是暧昧。
可是刚刚那一下真的不一样，她要是喊出来了，那就是杀猪般的惨叫，万一过于关爱她这个皇帝的宫人冲进来就尴尬了。
天杀的宴玉，是想痛死她不成。
“是你做的好……”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是作为天子的必备技能。
果然，一下子身上的力道就很轻了，乔青又舒服得直哼哼。
新娘子宴玉还说：“痛则不通，通则不通，只是轻轻捶打，不过是表皮，不能真正为陛下通气血，陛下这些时日伏案处理公事，当真是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朕应该做的。”
其实她很爱惜自己的性命，局势稳定下来之后，她每天都有花上近一个半时辰来锻炼自己的身体。
什么大病小病，身体锻炼好了，体质增强了，病自然会离她远远的。
她才活了三年，在这个世界还没有活够呢，当然不想因为过劳年纪轻轻就死去。
奋斗这么多，却白白便宜了别人，那她就是钉上了棺材板，她也一定会气得诈尸，要再活上五百年的。
等到筋骨被松动了一遍，乔青果然觉得酸痛感一点都没有了，原本肩膀和手肘都有点酸痛，但是现在关节就好像是生锈的机器上了润滑`油，一下子就特别灵活顺畅起来，乔青整个人神清气爽，再看看依旧风轻云淡，脸上没有出半点汗的新后。
她不由得感慨了一句：“朕也不是诓你，论起体力来说，你倒的确是比甄夫人强的多。”
甄夫人虽然去学了这个，但是她可能不够有天赋。
宴玉冲着她笑：“我另外一项功夫也学的不错，陛下可是要试一试。”

第114章
都是成年人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不成，乔青最开始也只是有些紧张而已，什么娇羞的情绪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听到这个话，她的动作一顿，语气危险：“另外一项功夫学的不错……你是在谁的身上学的？”
宴玉的脸色染上些许红晕，他的肤色本就白，因为上了妆，红晕看起来就是浅粉色，人倒是比桃花更要娇艳：“册子还有雕像上学的，还未曾实践过。”
他看着天子，眼睛一眨不眨：“陛下应允我的事情，万万不能反悔。”
男子以女子之身入宫，对宴玉来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他什么都不缺，曾经所处的那个时代也相对来说比较保守，若是他的父母还在，怕是要从九泉之下爬出来骂他。
今天是两个人新婚，他可以接受天子的矜持，但是接受不了她的出尔反尔。
“朕又没说要反悔，你着急个什么劲。”
反正在外人眼里，嫁人的那个人又不是他便宜都是乔青占了。
乔青瞥他一眼：“朕没说反悔，只怕你不行。”
她道：“你若是通医理，就该知道，这孩子若是生不出来，不能单怪女子，有的是男人不行，要是你没这个本事，到时候不要拦着朕找别人。”
不要怪乔青把话说的难听，她给宴玉一个可以后悔的机会，一旦过了这个村，那就没这个店了。
乔青原本没有想要对宴玉下手的，毕竟兔子不吃窝边草，虽然眼馋宴玉的美貌，可是宴玉的身份跟地位都麻烦的很。
如果不是因为她知道了宴玉的一些秘密，两个人绑在了同一条船上，乔青是绝对不会对宴玉出手的。
从秘密上来看，他们两个人都是一旦泄露都要完蛋了那种。
如今大齐朝局势已稳，乔青可能不会出什么大的意外。
但是把这个秘密捅出去，宴玉就会成为人人眼中的唐僧肉，谁都会想要从他身上挖一块。
宴玉对她坦诚的诚心，让乔青愿意给了他这个机会。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为了今天，宴玉刻苦钻研起了医术，不仅是学简单的中医，他还学了产科，买了好几个经验非常丰富的产婆，把生孩子这件事情钻研的十分透彻。
在古籍当中，华佗有麻沸散，还能替人开膛破肚做手术。
宴玉不可能拿活人做这种事情，寻了非常多的名医，学金针刺穴，也学乔青口
中外科大夫主刀的法子。
很多领域本来就是共通的，宴玉的动手能力很强，再给几千只猪活着的时候开膛破肚，又把它们缝起来，之后宴玉的缝纫术可以说是练得出神入化。
在小动物身上把所有的实践手法都操作到位之后，宴玉又让收下寻了一些等着死的病人，只要肯给宴玉“练手”，宴玉分文不取，免费给这些人治病。
谁都没有想到突然出现又莫名失踪的神医，其实是为了将来给天子接生做准备。
这样就算是天子出了什么意外，他也能够把人给救回来。
这个世界上女子生产啄实凶险，若飞上天赐予的这样的能力，宴玉甚至想过它代替天子。
乔青看着宴玉的眼睛，又捉起对方的手腕，因为宴玉本身的愈合能力，原本有着深深痕迹的地方都消失了，看起来十分光滑，但是乔青很清楚，这个地方曾经被它的主人用匕首割开，流出来的血救了她的命。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乔青突然用手把宴玉推倒：“新婚之夜，皇后只要乖乖躺着，由朕宠幸就好了。”
不管怎么样，天子的威严不能丢，床上床下都一样。
帝后之位宴玉不争，这个位置他也不争，等天子没力气了，就可以轮到他这个长工卖力了。
宴玉想到这一点，相当配合的一动不动，乖乖巧巧的躺倒，任由天子予求。
帐子被人放了下来，彻底遮住里面的风景。
龙凤交颈，凤泣啼鸣，红烛染了一夜，乔青和宴玉玩了一夜的种草莓游戏。
一开始是乔青选手把握主动权，出场就牢牢的将新后压制住，成功的抢到驾驶位，占据了领地，种下了第一颗草莓，并且霸占了对手的两尊樱桃高塔。
但是由于乔青是短期爆发性选手，精力太差，很快体力不支，气喘吁吁，放弃做辛勤耕地的老黄牛，选择使得出让主动权。
新手驾驶员宴玉虽然没经验，但是模仿能力很强，很快“照猫画虎”，青出于蓝胜于蓝。
不过由于乔青选手脸皮更厚，所以后半段仍然是她占据上风。
这是一个非常耗费体力的双人游戏，最后两个人的地图都是从一张白纸到种满草莓。
游戏能让人心情得到满足，到最后两个人皆是耗尽尽力，硕果累累，没有输家，都是赢家。

第115章
乔青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人还在沉睡，一头青丝散落一地，即使没有睁开眼睛，也美好的像是画中仙。
就算是有假，乔青的生物钟还是早早把她唤醒了，她被人紧紧搂着，抽了一下胳膊，没抽动。
宴玉什么感觉乔青不知道，总之她现在整个人都不太好，就好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好像是爬了几千个陡峭的台阶，腰酸手酸，嗓子疼痛。
原本想要好心不打扰，这会乔青也必须硬心肠，她拍了宴玉那张漂亮的脸：“快点起来，给朕让开点。”
宴玉睁开眼睛来：“今日不是休沐？”
难得放假，皇帝都不愿意多陪陪他，这可是大婚之日。
乔青拧他一把，一点也不沉迷美色：“休沐朕也不能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传出去叫什么话，朕沉迷皇后女色，做了昏君？”
宴玉只好起身：“陛下当真是无情。”
乔青不以为然：“朕是什么性子你早该知道，昨儿个已经问了你一遍，现在想后悔了也来不及。”
得亏她现在的身体要比之前好一些，昨天她说喊停了宴玉也忍了，不让这会她早就把人一脚踹下去了。
“行了，皇后娘娘，还愣着干什么，替朕更衣。”
乔青舒展开双臂，一副等着人伺候的样子，她现在的状态，宫人看了都要面红耳赤。
比起别人碰她，宴玉自然乐意亲自动手，看着乔青身上惨不忍睹的样子，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红是因为羞的，白是觉得自己做的太过，昨天夜里的时候情到浓时，只凭借本能行动，哪里想的到这么多。
他声音带了几分疼惜之情：“是不是很疼？”
天子和他不太一样，生的金贵，养得的精细，怕疼得很。
乔青把自己的领口立起来，遮住昨天种下的印：“朕没你想的那么娇贵，宴郎的身体是灵丹妙药，托你的福，我还能多活几年。”
她在这个世界先做太子，再做皇帝，一直以来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头。
只要有条件，乔青能对自己多好，就对自己多好，但是这不代表她不能吃苦。
上一世的时候，乔青刚失去父亲庇护的时候，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大委屈。
至于原太子，看着是人上人，可是从小守着女子之身的秘密，又被长期被药物的后遗症折磨，刚调理身体那会，葵水刚来，折腾得人要死。
再说了，女子因为上天赐予的生育能力，比男子要擅长忍受疼痛得多。
她只是突然晋升已婚人士，觉得不太自在，这点算什么。
乔青打趣说：“你要是觉得让朕吃了亏，就再努把力，研究怎么能让男人生孩子。”
宴玉学的东西多，动手能力强，是因为他活得足够久，该学的都学了，男人生产逆天而为，宴玉估计也没这本事。
她随口来句玩笑，宴玉还真的当了真，一脸严肃说：“我会努力的。”
他身体比乔青强，要是能成功，代替乔青更好。
乔青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当然知道宴玉是当了真，心中涌出暖流，这个笨蛋。
她看过太多糟糕的婚姻，处在现在的世界，更不对男人报多大的信心，若不是宴玉，她可能就会选择随便扶个傀儡上位，然后给未来的继承人挑个不错的父系基因。
现在看来，选宴玉确实还不错，虽然这全天下的男人对她来说都是工具人，但是宴玉绝对是工具人里面最出众的一个。
乔青没说自己刚刚是开玩笑：“好，你慢慢努力，不过该落下的事情也不能给朕落下。”
离她上次给宴玉许诺，看起来只过了两年多时间，实际上，两年内发生了太多事情。
乔青在登基第二年，终于对藩王势力露出来自己的獠牙，动用推恩令。
藩王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推恩令下来，就是天子欲削藩。
野心勃勃的梁王当初被天子给弄死在了半路上，这还是亲叔侄，他们这些不过是外人，想来对天子而言，早就是眼中钉，肉中刺，乔青要是下起手来，对他们更加不会手软。
有些藩王占据一方土地，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土皇帝，哪里愿意听天子的，私下里就联合了势力，准备直接把天子弄下来。
藩王造反，从来是伤筋动骨，更别提还有蠢货联合外族，引狼入室。
当时的乔青为了引蛇出洞，将人一网打尽，自己充当了一段时间的诱饵。
其实她的防护做得非常到位，各方面都算到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就是没有想到会有猪队友拖了后腿。
而且在那一年，齐朝大面积干旱，江南地区的水位疯狂下跌。
不仅是庄稼，诸多农户也跟着遭殃，
当时引起暴/动，无数难民。
虽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是乔青想起当时的情况，至今还是心有余悸。
“你快给朕占卜一下。”
宴玉有心要在天子跟前露一手，见乔青提这个，却是为难：“我同陛下命运相连，怕是测不准。”
“不用测朕的好歹，朕命由我不由天。”
乔青说：“看看今年是不是风调雨顺，要是再干旱，你就直接去祭台人给朕跳舞，祈祷我大齐朝风调雨顺。”
那种祭祀的舞蹈，穿上仙人一样的衣服，脚踝手腕都要戴上小小铃铛，叮叮当当的，非常吸引人。
宴玉脸又红了：“不需要祭祀，我也能跳那支舞给陛下看。”
反正女人的办了，祭祀祝福的舞蹈算什么，恋爱脑国师虽然在感情上没有什么经验，但是只要足够恋爱脑，不怕不成功。
当然，做这些事情的前提是，拥有天仙美貌和很多很多的钱，想要成为皇后的人很多，宴玉的成功不具有复制性。

第116章
“今日就算了，大婚的日子，皇后还是好生歇歇吧，免得日后又有流言传出来。”
在外人眼里，乔青是男子，皇后是女子，她身体不适，皇后还能够有这样的体力来跳那种高难度的舞蹈，传出去岂不是要说她夫纲不振。
宴玉已经非常擅长把一切听起来不怎么美好的话，自动翻译成乔青对自己不那么直白的关心。
天子是权力的中心，他这个皇后的位置才是人人都想争抢的存在，真要有什么流言传出来，对乔青不见得有多少伤害，但是他这个皇后就不一样了。
他给自己沏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十分的赏心悦目。
乔青看他品茶，瞬间觉得自己杯子里的红糖水不香了：“怎么不给朕添一杯？”
“陛□□寒，喝不得茶。”
乔青的身体是花了大力气调养的，她原本底子就不好，当年的时候快到临产的月份，皇后提前吃了药，把孩子生下来，是女孩，就藏了起来。
打理干净下半身，又用枕头之类的藏在衣服里，徉装成还没生产的样子。
等到生产日，抱了个男孩来，当着众人的面，验明正身。
孩子稍微大一些，乔青又被抱了回来。
偷龙转凤这种事情，田皇后也不是不能做出来，可是她到底是不甘心，让别的女人生的儿子代替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担惊受怕生下的女儿享受荣华富贵，天底下凭什么有这样的好事。
因为田皇后是一个非常大胆，而且从来没觉得女子就比男人差的奇女子，乔青便一直以男孩的身份生存，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
说到底，这和天子不太重视他们母子有很大的关系。
裹在襁褓里的婴儿都长的差不多，当初皇后生产，天子也只是当天跑过来看了眼，平时从来不亲手照顾，养了一个月之后，放一堆婴儿在面前，他也认不出到底哪个才是自己的孩子。
那些虎狼之药带来的危害，经历过两年的调理，其实对乔青影响也不大，只在一年之前，天子在冬日里落了冰水，回到长安之中，又补吃了整整一年的苦药。
她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十分畏寒。
喝完了滋味并不是很好的红糖水，宴玉又推了个小碟子到乔青跟前，上面放着小堆蜜饯跟几块小饼干，蜜饯是黄桃做的，酸酸甜甜的那种十分爽口。
小饼干又香又脆，有点像是后世的那种膨化食品，看起来白白胖胖的一块，但是吃起来一点都不抵饱。
“还是现在的日子好。”
乔青一口一个小饼干，一口一块蜜饯，美味的东西能够让人心情愉快，仿佛身体的疼痛都减缓不少。
“今后的日子会更好。”
宴玉说：“只是便是有天大的事情，陛下也不许去登骊山。”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时的宴玉，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甚至根本就没有性命之虞，可是
提到之前的事情，乔青的神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大好的日子说什么不吉利的话呢，该杀的人都杀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的事。”
虽然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人类很容易就踏入同一条河流，但一年多前的教训实在是太惨烈，犯了第一次的错，她绝对不会再犯第二次。
宴玉顺着她的话说：“陛下说的是，日后绝对不可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便是有，他也一定会将人拦住，绝对不会把人放到乔青身边。
乔青听着他无条件顺从的话，许多话突然就说不出口，只看着皇后那张好看的脸，感慨了一句：“你生得这般漂亮，怎么就是个傻子。”
宴玉痴痴的看着天子发呆，记忆仿佛回到了一年前。
一年半前，骊山。这个时节正是数九寒冬，山中就比外界更寒冷一些，在山顶上，就连桃花都是四月才刚刚舒展开粉色的花骨朵。
这本来就是冬季，大雪早就覆盖了山脉，人踩在厚厚的雪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很快就会被重新落下的雪挡住，是在白茫茫的一片中迷失了方向，很容易就会冻死在这偌大的山脉之中。
冬季像一般蛇类都已经进入冬眠，大型的野兽养了肥肥的膘，除了皮毛比较厚实的熊瞎子一类，猛兽们也都缩减了出来的频率。
在这危险的山林之中，山洞里却燃烧着的柴火。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乔青削藩，藩王叛乱，因为祭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乔青几乎没有花费力气，平定了这场战乱。
但是谁也没有想到，战场上没有出什么岔子，乔青带人去打猎的时候，却被狗急跳墙叛军余孽阴了一把。
因为叛军的缘故，乔青被逼至险境，面对敌人的屠刀，还有高高的悬崖，她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从悬崖上跳下去。
人家电视里的主角从悬崖上跳下去，绝对不会死，不仅不死往往还能拥有奇遇。
她就不一样了，跳下去的时候本来就是算过了地形，看着有粗粗的藤蔓合掌在半山腰的树枝，脑海里算过了冲击力。想着有缓冲，这才豁出去一搏。
不过当时条件十分恶劣，虽然她找到了藏身的山洞，但是没吃没喝，仅有匕首，如果她手下的人不能及时找她，乔青不是饿死，就是冻死。
更别说，乔青身上还有伤，是落下来的时候腿的擦伤。
看着很惨一块，流了不少的血，虽然抹一抹白雪就能止住，但是她很清楚，在这种条件下，她的这个身体发热得可能性非常高。
在医疗条件远不如厚实的古代，一场伤寒就可能要掉一个健壮的成年男子的小命，持续高烧不退，可能她烧成一个傻子。
若是烧成傻子，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偏偏她待的地方，位置特别不好，在那种情况下，虽然心怀希望，却也知道希望非常的渺茫。
结果她等来等去，没等来援军，在山底的小峡谷等了一个跳崖的傻子。
看到宴玉下来的时候，乔青先是一喜：“国师是如何下来的？援军呢？援军在哪？”
结果宴玉摇头：“当时听说陛下掉此处，就直接跳下来了。”
活要见人，死要见事，天子的人也是这么想的，他们非常努力的想办法寻找天子的踪迹，但是如果直接从山崖上跳下去，那无异于直接寻死。
对救助天子没有任何用处，所以只能想办法绕路，听说的找到可以攀爬的工具，根据落下来的情况迅速的大山之中找到天子的踪迹。
经过他们已经发动了所有人手去寻找天子，而且还是三到五人一个小队，避免奸细没有完全铲除，有人对天子不利。
结果宴玉根本就等不及，直接就从山上跳下来。
他也是仗着自己轻功好，当时也没多想，直接就冲下来了，结果谁让他运气好又算了，算天子的大概位置，还真让他找到了乔青。
知道他是独自一个人闯下来，虽然轻功不错，但是想要带一个人爬上这万丈高的悬崖，那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如果做好了万全准备，倒是可以，但是偏生别担心自己晚来一秒，乔青都会死，想都没有想那么多就直接冲下来了。
愿意为乔青死的人，有很多那些曾经受她恩惠的将士，深受乔青重视的臣子，比如说张纵，若是天子陷入险境，这些人绝对毫不犹豫为天子冒险。
但是这些人尚能够保持理智，而宴玉没有理智。
最后乔青嘴唇动了动，看着宴玉身上被刮破的衣服，只道：“你真的是个傻子。”
看着茫茫的雪，她心里直叹气，这下好了，两个人一起等死。
宴玉也不吭声，唉，看着现在这个情况他的确是个傻子，只是当时情急之下他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也想不到这么多。
他干巴巴的安慰说：“我的身体还好，能想办法找些吃的过来。”
他读过的书多，刚才看过了。
虽然大雪封山，但是山林之中很多植物都没有凋谢完毕，有些还是常青的树木，郁郁葱葱。
雪水并没有融化，没有被打湿的干枯的树枝可以拿来烧火取暖，他的袖子里有一些药，还有火折子，甚至还有随身携带调味料。
毕竟这次是出来狩猎，可能要碰到野外求生。
这里有好些种植物，都是可以吃的。
只是他话音刚落，乔青扑通一声，倒下了。
宴玉一颗心都要蹦出嗓子眼，急忙伸手去接，好在乔青的呼吸还在，人没死。
大喜大悲之下，原本就有伤的天子终于撑不住，晕了。

第117章
宴玉心急如焚，不过他很快找到了之前乔青待的那个山洞，把人先抱进山洞里，平放在地面上，探了探她的脉搏。
宴玉皱起眉来：这个脉搏很是紊乱，忽男忽女。
可能是他心急之下，把脉也不准。宴玉深呼吸，平心静气，结果把出来的脉象还是和之前一样乱。
乱成这样，天子性命危矣，一股寒风又从外头吹进来，平躺在地面上的天子因为本能冷得瑟缩了一下。
想到什么，宴玉忙伸手摸了摸乔青的额头，果然，烫得十分厉害，要是再热一些，怕是能煎熟鸡蛋。
是发热昏倒，而不是受了重伤，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之前见面的时候只顾着高兴，他都没有察觉天子具体的情况，如今仔细一看，乔青身上都是伤痕，胳膊的衣服刮烂了，还有小腿也蹭掉一块，血已经止住了，还结了血痂，暗红的颜色在雪白的肤色映衬下显得尤其刺眼。
宴玉想了想，把自己尚且完好的外衣脱了下来，垫在山洞里平坦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把乔青挪了上去，
这山脉附近有石头，宴玉选了个半人高的，飞快地挪过来，挡在了山洞跟前，并没有严丝合缝，不然风雪灌不进来，人倒是给闷死了。
山洞里原本就有柴火，只是乔青出来的时候，差不多也燃烧殆尽，熄灭了。
宴玉砍了些干枯的树枝，飞快地捧进来，又用袍子装了些干净的新雪，准备给天子降温。
他也不知道乔青那些下属什么时候能够找来，当务之急是先给天子治病。只恨他不是个医者，不会随身携带金针，不然也不至于只能用这种应急的法子。
宴玉吹了口火折子，把火堆重新点燃起来，一开始的时候还有些小呛，他把石头挪开了一些，等到烟雾散去，便将石头拉上，遮挡住大部分风雪。
宴玉弄了个简易的架子，在外头找到那种薄薄的石片，用湿树枝夹着，在火堆上翻烤消毒。
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细菌的概念，不过作为医者，宴玉深谙清洁干净的重要性。
干净的石片盛了一捧新雪，等到雪水融化烧开，可以喂给天子喝。
他把里衣的袖子割下来一段，沾上冰水叠好，放在天子的额头上。
但是除了额头之外，乔青的脸色也很好，而且胳膊握起来也比平日烫。
宴玉曾经和天子在冬日接触过，知道她一入冬，便手冰凉，很长一段时间都得用汤婆子捂着。
现在烫成这样，显然是烧得太厉害了。
光是给脑袋降温还不够，身体还要擦拭，刮伤的地方也要处理。
宴玉猛地站起身来，冒着风雪在山林间采草药。
寒风待谁都一样，冰冷刺骨的风雪刮着他的脸颊，让宴玉脑袋里不合时宜的东西被强行压下来。
这个关节点上，什么乌七八糟的事情都不要想，只将天子当成是一根大白萝卜好了。
这个时节，山上很多药草都已经采不到了，宴玉尽可能的在其中挑选了一些能用的，小心捂在怀里，望了望天空落得更急的鹅毛大雪，飞快的赶回山洞去。
这个时候，时间便是最为宝贵的生命，矫情耽搁时间，就是将乔青至于险境之中，他把东西准备好，又去解天子的上衣。
乔青的上半身穿得厚实，可能是因为有大衣遮挡，也没有怎么受伤，宴玉贴在乔青胸口倾听了一下她的心跳，虽然并不是特别的强有力，但是还算平稳。
宴玉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也不敢完全放下戒心，等到擦拭完上半身，他重新把天子的衣衫笼好。
犹豫了一下，他在心中说了几声抱歉，又去解天子的下袍。
先是小腿，小腿伤势看起来有点重，宴玉用匕首刀鞘的部分把药草磨碎，又把自己的衣服撕成一圈布条，敷好药物。
再往上，大腿磨得更厉害，简直是血肉模糊。
这个地方本来就细嫩，走路多了都会磨红起痱子，下来的时候可能是摩擦了石壁，大腿的样子，简直惨不忍睹。
这个时候宴玉一点旖旎心思都没有，只觉得看着都疼。
他小心的敷好，尽量不触碰到天子的敏感部位。
往另外一方面想，都是男人的身体，天子有的他都有，没什么好看的。
虽然是这么说，收手的时候宴玉因为不小心撞了一下，结果就轻轻一下，就撞歪了，歪了？！
不是，男人歪是很奇怪，但是这个歪的形状有点问题。
宴玉的脑海中一时间冒出了许多的想法，他想到了天子那个忽男忽女的脉象，想起天子几乎不怎么宠幸后宫，又联想到后宫那位甄夫人颇受宠爱，却一直无所出。
他有一个可怕的想法——皇帝难不成是个天阉？！
说起来，天子的肤色的确是比一般男儿更细腻，不过这个时代就追捧白皙玉肤，很多世家子弟比那些乡野间的女子要细皮嫩肉的多，天子养尊处优，又因为不爱户外运动，长成这副唇红齿白的模样很正常。
大齐几个出名的美男子，外表看起来和天子并没有什么差异。
可是如果不是的话，天子为什么要用这种假东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男人的自尊心。
还是说，天子从山上落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断了……
这个情况应该是不太可能的，真是那样的话，皇帝这会应该早就痛死了，更别说出山洞和他见面。
再说了，他也没有见到血。
宴玉的手探出去，缩回来，又探出去，再缩回来，面上的神情变来变去，心中仿佛有两个小人激烈的吵架。
一个小人怂恿他：“只是看看什么情况而已，大家都是男人，万一天子是受了伤。”
另外一个小人说：“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呢，不要找借口了，你就是卑劣，想乘人之危。”
几经挣扎之下，宴玉终于下定决心，他要做个正人君子。
真有什么，还是等乔青醒莱再问，虽然火堆让山洞里暖和起来，还是要盖好衣服，免得让天子着凉。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昏昏沉沉的乔青醒了过来。
在他伸手准备帮乔青拢上衣服的瞬间，天子醒了。
一个黑影瞬间压了上来，意识到自己的秘密可能被发现的时候，乔青顾不得衣裳还是敞开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自己的靴子里抽出来贴身的匕首，用匕首紧紧地贴住了宴玉的脖颈。
细嫩的脖颈被锋利的匕首割除一条细细的血线，再进一步，便能见血封喉。
乔青因为高烧缺水的缘故，嗓音还有些沙哑，或许是因为身体不好，或许是因为怒意，她的眼睛染了些许红色，就好像是紫红色的碧玺，闪耀着惊人的光。
宴玉一动不动，任由带着药草味道的天子威胁他的性命，他试探着回答：“看见陛下腿上的伤？我只是想为你上药，顺便把衣服拉好。”
乔青看了一眼自己的腿部，果然都敷上了深绿色的药草，草药的味道很重，混合着枯木被火焰燃烧出来的特有的香气，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她注意到了宴玉手上短了一截的袖子，还有铺在她身下的外衣。
袖子的布料，看起来和她胳膊小腿上的绷带是一致的，乔青的心中不由得滋生出两分愧疚来。
这会她的脑子其实有些混沌，做事全凭借本能，但是勉强回来的理智告诉她，眼前的宴玉至少是可信之人，至少冲着他第一时间毫不犹豫的跳下来，即便是对方猜到了她的秘密，也没有什么。
宴玉这样的性格，注定也不适合当一名君主，他虽然智商很高，可是比起富有野心的谋士而言，显然定位是为国为民专心搞研究的科研人士。
她收了手：“方才吓着爱卿了，是朕烧糊涂，分不清敌我。朕发热的这段时间，有劳爱卿照顾。”
作为天子，对不起这种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她这么说，便是在委婉的表示自己的歉意。
宴玉有很多话想问，到底是欲言又止，正好这个时候火堆上的雪水已经开始沸腾了，他端了烧好的水到皇帝唇边：“这个是烧得融化的雪水，陛下喝一些，热水有助于退热。”
乔青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果然是发热了。
她把衣服拉好，靠着宴玉，就着他的手喝了一些热水。
虽然有些烫，但是热水下肚，果然好了不少。
寒冷的天气会带走大量的热量，也就意味着饿得快，乔青倚着宴玉的肩膀，病恹恹的问：“宴郎下来的时候，可见着什么吃的，朕饿了。”

第118章
宴玉不贪嘴，并没有在身上放食物的习惯。
他在自己的袖子里摸了摸，抖落了出来一些金叶子还有几张大额的银票。
出门在外，钱很重要。特别是跟着天子一起，他就习惯带点钱在身上，这样有想买的东西的时候，就犯不着找别人拿钱，而是能第一时间买下来，讨天子欢心。
这些钱落在集市上可以买到很多的吃的，但是在这个地方根本不可能。
宴玉迟疑了一下，说：“你在这里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外面找点东西来。”
乔青其实也没多抱希望，就是那么随口一问，见状非常轻微的摇了摇头：“没用的，这个地方应该没什么吃的。”
这里不是特别茂密的山林，而是那种比较狭小的山谷，虽然也长了一些树木和野草，植物不少，没什么动物。
现在又是鸟飞绝的冬季，想要找到冬眠的动物也不容易，蛇都钻到地底下去了。
宴玉想了想自己找东西回来的时候，经过的那些地方：“应该还是能找到些可以吃的东西，就是味道不好。”
“陛下且等一等，我去外头找找，马上回来。”
大雪覆盖住了地面，宴玉出去了大概两刻钟，很快捧了一些东西回来。
乔青看着他手里绿油油的东西，认出来里面两样：“这个是芥菜，还有小葱？”
宴玉点点头：“这个是野葱，一起煮水对风寒好，还有这个是乌塌菜，煮汤还可以。”
他原本是想要找到一些肉食，但是这个就要去翻洞穴，看看有没有冬眠的蛇。
想到乔青还饿着，而且还带了烧，也不敢在外头耽搁太久的时间，只好采了一些野菜就跑回去。
乔青注意到宴玉的手冻的通红：“这些东西都是你从雪中里扒出来的？”
她之前出去的时候，雪已经下得很大了，所见之处基本上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只有偶尔才能够看到一点绿色。
宴玉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手，兴致勃勃的说：“嗯，野菜还挺多的，我们两个可以吃一段时间了！”
乔青看了眼，宴玉捧回来的野菜的确是一大把，他应该是从山边上割了一根长长的藤，然后把这些割好的野菜，全部都捆在了一起。
这种时候没有主食，也只能将就吃点菜汤了。
乔青没有说什么，只看宴玉把菜丢进那个非常简易的石锅里煮。
这个石锅是天然的，长的奇形怪状，一点都不圆润，不过中间有深深的凹陷，托着架子上，是他们现在的条件下难得的容器。
等东西都放好了，乔青提醒他说：“你的手要搓一搓，然后再过来取暖，刚从外面碰了冰雪，温度忽冷忽热，很容易冻伤的。”
她想了想，用匕首把地上铺着的毯子划成两部分，一部分她自己留着另一部分给了宴玉。
“你也垫着吧，天气冷。”
宴玉衣衫这么单薄，就算是坐在火堆边上矫情，看着都觉得冷。
得到天子关心的宴玉美滋滋的，像是吃了十斤蜂蜜那么甜：“不碍事的。”
他又捡了两根树枝出来，用匕首刷刷刷的削出两双筷子，乔青坐在火堆边上就靠着不远处的石壁，一边休息，一边看他做手工。
她现在的身体十分的虚弱，没有心思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火堆静静的燃烧着，如果是一个人会感觉孤独，但是看着在火堆面前麻利的干活的宴玉，她心中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反而觉得十分治愈。
看着看着，乔青就睡着了，临时又被宴玉轻轻的拍醒，喝了一大碗只加了一点盐巴的蔬菜汤。
她因为发烧的缘，故体内的水分流失的很严重，多喝一点汤也好。
乔迁青来就是天生让人伺候的命，现在又是带病在身，也不管那么多，喝完倒头就睡。
她蜷缩着身体，趁着宴玉不注意，背对着他稍微调整了一下那个不小心被人碰坏的装置。
看着天子的背影，宴玉压根就睡不着，他想到他们两个人上一次独处的时候，还是在那个充满着道具的工作间，小黑屋在那间屋子里他偷了一个轻轻的吻。
这一次天子是背对着他，虽然没有能够看到天子的脸，但是宴玉还是兴奋的睡不着，要知道在战场上背部只能留给自己相信的伙伴。
天子是一个敏感多疑的人，这动作意味着他在天子心中是可以依赖的存在。
两个人相处了也有这么长的时间，很多发生的小细节，宴玉都牢牢的刻在心里，但是乔青却不是这样。
总的来说，在今天之前，比起一年多以前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变化。
他一直都在努力，只是察觉到他他的想法，天子一直都在后退，这一进一退，两个人的距离就始终保持在一种玄妙的姿态。
宴玉也不知道现在这个状态要胶着多久，或许要等到一年之后，天子想要纳新人，那他会忍不住直接撕开那层窗户纸。
若不是有这次意外，他们两个人或许不能像现在这样有大的进展，意识到自己竟然觉得这场意外挺不错的时候，宴玉又忍不住唾弃自己。
天子遭了这样大的罪，还险些丧命，要是他来得再晚一些，乔青兴许就被这场高热烧糊涂了，这样以乔青的痛苦产生的推动，宴玉希望以后再也不要发生。
唾弃了一把自己的宴玉，又开始在想他们将来的出路，现在的生存条件实在是太恶劣了，能出去的话自然是越早出去越好。
等到明天若是天子身体好转，他就想办法先爬出去，外头的人再怎么废物，用了这么久的时间也应该找到了工具，到时候他再找到相同的地方，把天子带上来，这样速度就会快一点。
明天可以多煮一些汤，他要先出去找一找别的食物。
但是夜里的时候，乔青又发热了，而且烧得很厉害，还做起了噩梦，梦里念叨着妈妈，一会儿又喊着母后。
乔青拥有两个人的记忆，一会儿在前世打转，梦到父亲刚死，一会儿又回到了原太子的小时候，面对万分严厉的母后，她是那个不断被训斥，可怜又无助的小太子。
宴玉急的团团转，再这么烧下去的话，乔青怕是要烧成傻子了。
成傻子都算是好的，他就怕天子一命呜呼。
宴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因为药物的缘故，他每次伤口愈合都会比别人更快，也是那药，让他活了这么长的时间。
只是一点血而已，不会让天子变得像他一样，过着仿佛受到诅咒的生活。
他的血，对现在的天子来说，可能是救命的药。
宴玉扶起了乔青，半强迫的把自己的血喂了进去，哪怕这可能会暴露自己的秘密，他也一点都不后悔。

第119章
血液的味道显然很不怎么样，带着令人讨厌的铁锈的气息，乔青睡梦中的眉头紧皱，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宴玉把自己手上的伤痕割得更开，堵住了乔青的唇瓣，强行的把血给喂了进去。
庆幸的是，这个血液的见效非常快，很快乔青的烧就退了下来。
宴玉用手背探了探了天子的额头，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随意的包扎了一下自己手腕，就对上乔青睁开的眼睛。
乔青从来没有感觉像现在这么好过，注意到他胳膊上的绷带，还有在地上沾着血液的匕首，她紧紧的抓住了宴玉的手，非常迅速的把上面绕着的白布扯掉。
她震惊得看着他：“你疯了！”
宴玉下来的时候伤势又不重，她都没想着要死，他竟然就想着割腕自杀！
性命是多么宝贵的事情，尽管成为太子之后，她经常要忍受病痛的折磨，还要吃苦的要死的药，可是乔青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寻短见。
宴玉见乔青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松了一口气，然后为自己辩解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乔青又动了动嘴，这个时候察觉到有点不对，她嘴巴里一股子血腥味，但是没破皮也没有牙龈出血。
睡梦中她隐隐约约好像喝下了什么粘稠带着血腥味的东西：“你……给我喂血？”
但凡是脑子正常的，也不至于想出这种法子。
稍微懂点医术，就知道人类的血液有任何用处，除非宴玉不是人。
宴玉苦笑说：“其实臣有一个秘密。”
乔青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的看着他。
“我的血液里带了几份药性，陛下高烧不退，我便想着我的血兴许能有些作用。”
他只找到了一些外敷的药草，是治疗伤口的，但是在这个地方并没有找到退烧的药。
毕竟这个地方只是大山之间的一个峡谷，生长的植物十分有限，而且又是冬天，大雪封山，铺天盖地的雪把地面上覆盖住了，想要从白茫茫的一片雪中，找出合适的药，谈何容易。
天子烧得这么厉害，他也只是病急乱投医，庆幸的是，他的血真的有用。
人在身体虚弱的时候，心情会变得特别容易起伏，会轻易的动怒，也很容易被人感动。
她瞥了一眼，然后又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宴玉胳膊上那割开来的深深的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伤口出血血止住之后会迅速的结痂，但是这么深的伤口，就算用了药，不养上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会好的那么快！
虽然没有电视作品里特效那么夸张，但是宴玉胳膊上，这个愈合的速度显然已经超出了人类的正常范围。
她死死盯着宴玉的面容看，一副要把他的脸看出个洞来的架势。
难道说宴玉根本就不是人，一个没有什么名气人，长得这么好看，还这么有钱，而且还能做这么多东西，脾气又古怪，听不懂人话似的，这种种条件加起来，的确超出了正常人的范畴。
子不语怪力乱神，在没有穿越之前，乔青一直都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在穿越之后她对鬼神抱有了一定的敬畏之心，但是并不迷信。
从某种方面来说，古人看现代世界的事物，飞机，火车，汽车，这些就像是仙家手段。
可能灵魂这些东西，也是没有能够被解释的科学，比如说灵魂也是一种奇特的能量，磁场发生了变化，把她送到了一千多年之前。
科学家们一直都在研究时空穿梭机，还有所谓的黑洞虫洞。
什么神仙之类的，乔青是不信的。
可是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想想乔青又觉得不对，要是宴玉真的是神仙的话，还要割自己的手，一个仙术砸过来，她不就病好了吗？
“这件事情说来话长。”
火堆还在静静的燃烧着，偶尔发出来枝条烧干掉落的哔啵的声音，伴随着这样的背景音，宴玉说：“我给陛下讲个故事吧。”
他现在这样的情况，确实可以告知乔青更多的真相。
两个人如果要在一起，这一层窗户纸迟早是要捅开的。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皇帝，他英明神武，但是等到他年纪大了，就想要追求长生不老之术，便寻了方士，派出去到海外仙山求仙药。”
乔青听着这个故事，觉得十分耳熟，历史上追求长生的皇帝很多，就算是年轻时候再怎么对这种事情嗤之以鼻，临到老了，还是想要活得越久越好。
毕竟求生是人的本能，所以舍己为人的事情才会显得特别伟大。
不过长生不老这件事传说倒是很多，却没有人把这事情当成真，那些追寻长生不老的皇帝不知都做古多少年了。
“那方士带着自己的人马跟若干经营走了很久，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两颗据说是仙山上辛苦求来的长生不老药。”
乔青打了个哈欠，对于不知道看过多少玄幻故事的她来说，这个简单的故事听得有些乏味。
“皇帝大喜，却惜命，这时候，又有忠心耿耿的臣子出来劝阻，陛下便当场赐下一枚丹药。”
听到这里的时候，乔青说：“皇帝自然是让臣子试药。”
“那臣子吃下药物之后，便当场倒地，一命呜呼，而天子震怒，下令把那方士五马分尸。”
乔青说：“很正常，大部分丹药都是重金属，吃了中毒身亡概率高。”
古代一直都存在那些炼金术士，不过那些炼丹的药师基本上做出来的丹药都带毒，可能短期会有比较好的效果，但是类似于那种副作用特别大的特效药。
其实是在强行燃烧人体内的能量，回光返照一下子立马就死了。
像她生活的时代，朋友圈某些人贩卖的很多所谓效果拔群的产品，就是这个性质，短期快速减肥——加了泻药和利尿素，美白——铅粉荧光剂。
还有一些让人上瘾的药物，比如说五石散之类的，都是服用之后飘飘欲仙状态极佳，可是对身体损伤很大。
宴玉说：“那个臣子，是我。”
乔青猛地坐直来：“你在和我开玩笑？”
这根本就不符合科学，好吧，她穿越也挺不符合科学的。
可是除了这一点之外，她没有看到什么太超出她认知的东西。
这个时代有武术，但是这些东西现代也有，每个人的天分体质本来就是不一样的，人在经过锻炼之后体格能够加强，在现代也有一群人在锻炼之后能够飞檐走壁——极限跑酷。
“只是长生，不是不死。”
当初的方士被塞下了另一颗药丸，也是当场死亡，但是天子愤怒之下将其五马分尸，挫骨扬灰，而另外一个进谏的臣子，则因为忠心劝谏，得以保存全尸。
他能活着，是因为朝代更替，他的墓被人盗了，不然可能也在地底闷死。
刚出来的时候，他很惶恐，后来发现自己的寿命很长很长的时候，他更惶恐。
天易阁里换了好几个阁主的事情是假的，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他就是隔一段时间，给自己换个新的身份，因为害怕别人知道这个秘密。
一个人说的谎想要骗过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有些事情，宴玉活得太久自己都忘了，把谎言当成了真。
乔青抿抿唇，感觉到嘴巴里那还残留的一丝血腥味，用科学的角度来说，可能是存在着一些比她们更为发达的文明，生产出能够延长寿命的特效药。
这也正常，对古人来说，科技发展出来的内容，就是仙人手段。
什么能够看清楚细菌的显微镜，电击除颤仪，心脏都停止跳动了还能电击刺激活过来。
不是很早发现过，几千年前就有和未来相似的玛雅文明。
人类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宴玉只是长生，又不是不死，吃错药了而已。
尽管想出了无数个这样的理由来说服自己，乔青还是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会不会她其实是已经死了，这些都是虚幻。
都说用力掐自己一把，如果能够感觉到疼痛，就能够分清梦境与现实，但是乔青到底舍不得对自己下手。
她捉住宴玉的胳膊，然后在上面重重地咬了一口：“疼不疼？”
宴玉其实是疼的，这时候也摇摇头说：“不疼。”
乔青就知道，肯定是在做梦。
她便说：“给我讲了这么一个大秘密，朕也给你讲一个吧。”
若是宴玉说的是真的，他就很危险了，会有疯子拿他去解剖做研究，而各方势力也会把他当成唐僧，吃肉喝血。
相信现在一切只是在做梦的乔青说：“朕的秘密就是，其实我是个女的。”

第120章
乔青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宴玉整个人都如遭雷劈，女人！当今天子怎么会是女人。
对了，乔青是女性的可能性比他是个天阉的可能性要高太大了。
只是天子的胸像是海面一样平，而且还做了假喉结，下半身还做了假工具，平时的态度太坦然，同宴玉接触过的女子都不一样，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面想。
意外的从乔青口中得知真相，宴玉立马就回想起以前的种种细节。至于天子脉象十分紊乱，忽男又忽女，应该是吃了特殊的药物。
宴玉的脑子变成一团乱麻，还想问些具体情况，外头却传来喧闹声，听声音，是千方百计开了路的下来的官员。
宴玉先起身：“我去外面看看，你先保护好自己。”
万一是敌军的话，他可以先解决。
他是好意，不过乔青却跟着起身：“朕没你想的那么弱。”
她之前有些脑子不清楚，刚刚不小心被飞溅的火星烫了一下，意识到现在是现实，而不是梦境。
一开始她有点慌，但是一想，她说的秘密是真的，那宴玉坦白的也是真的。
该搞死的对上已经都被她搞死了，如今藩王势力也被削弱大半，想要闹起来，也不成气候，最强大的武器攥在她手里，包括经济上，不出什么大型天灾，比如说地震把皇宫震塌了，然后把她砸死了，乔青觉得自己的位置稳的很。
就算是外面传言当今天下是个女子，只要乔青不承认，难道那些臣子还敢跑上来扒了她的衣服不成？
但是若是宴玉是长生不老的流言传出去，就算知道这很可能是假的，也还是会有很多想要长生的人若非常大的风险去把宴玉抓起来。
宴玉的秘密比她危险的多，她怕什么。
宴玉看她脸色，比起之前脸色苍白的样子，乔青脸色要好太多了。
想想在山洞里也不是绝对的安全，在外面或许更好：“那跟在我身后，我会保护好你。”
作为臣子保护天子的性命是应该的，不过宴玉这话显然不是以一个臣子的口吻来说的。
乔青没有在这点上跟他争辩什么，默默的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想办法带队下来的张纵。
靠细节吃饭的人，对算数以及地形了解能力自然很不错，他计算了天子落下的大致地点，疾驰去找了当地的开荒的队伍，用那种小型炸/药炸开了山脉之间的一条通道。
从疯狂的下山到把人找出来，再把这山给炸开，花了大概不到一天的时间。
当然比宴玉来肯定慢许多。
威力很有限，不过开工的一直努力用工具挖，就算没有□□，用锄头凿子都得给它凿出一条路来。
这路也不长，目前也只能勉强容下一个人，一对成年大男人猫着腰，想着办法从山的缝隙里钻进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天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们这些保护天子的人怕是也不能够平安的回去。
见到乔青的时候，他这身后带来的一些羽林军的人，扑通扑通就跪了一地。
“臣有罪，救驾来迟。”
只要是个人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掉下去，就算是活着也不可能毫发无伤，看一下眼乔青跟宴玉的样子，就知道天子吃了不少苦头。
乔青道：“之前的刺客呢？”
张纵道：“皆以诛伏。”
他们自然是想要留活口的，但是这些人来，就是为了刺杀天子，根本就没有想着活着回去，不等到他们及时的把人捆绑起来，便一个个服毒自尽了。
有的倒是不想死，可是他们的同伴够狠，当场就掏出刀子互相捅，一刀毙命干净利落，一个活口都没能留下。
“把这出口再炸开一些。”
有小道能出去，乔青自然肯定是要从下面走，而不是费劲爬到山崖上去。
但是这种半人高的小口，她也不放心，因为很危险，搞不好刚钻出去，迎面就是一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还不到十年不过一天的功夫，谨慎自然更好。
炸开一个小通道进来是为了快速的找到天子，现在人找到了没出意外，后面的事情就不需要那么着急了。
张纵也没有想让天子像他们这样钻狗洞大小的地方，恭敬道：“还请陛下在此稍作等候。”
他们这些找到天子的人先出去，负责治病的太医还有其他人，先进来。
高福捧了一身新衣，见到乔青，先是为她披上衣物，又是下跪告罪。
他得知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要不好了，发了特别大的火，也是他最快冷静下来，配合着张纵安排人。
好在老天保佑，天子终归是真命所归，落下山崖都无碍。
高福已经在想，等回到长安，就到庙宇里面去还愿。
乔青看了眼落在身上的衣服：“把朕的那件黑色的鹤氅也拿进来。”
她拿过来新衣之后，就给宴玉裹上了，国师的衣服还在山洞里的地上铺着，捡起来也是脏的不能穿了。
至于太医，来的人并不是以前的太子御用的，暂时信不过。
她喝了宴玉的血，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大概花了近一个时辰，这个洞口算是变得开阔起来，乔青和宴玉随后出去。
她走在前面，宴玉为天子殿后。
走之前，他没忘进山洞把那件铺在地上的衣服收起来，倒不是心疼衣裳浪费了。它本来被天子裁开了，现在也不能穿。
主要是这是天子躺过的衣裳，和他身上这件黑色鹤氅一样，具有很强的有纪念价值。
如今皇后居住的寝殿摆了几个箱子，大部分皇后的嫁妆都已经被搬入了私库当中，放在这个地方的都是宴玉常用的。
乔青出于好奇，经过宴玉同意之后，把箱子打开，一眼就看见了两件熟悉的衣服。
之前她割开的衣服，已经经过清洗，还被人缝了起来。
“这是谁缝的衣服，怎么用这么明显的白线？”
针脚倒是挺细腻的，看得出来女红功夫十分扎实，但是针线的颜色不对，一般来说，缝衣服尽量要用布料相同的线，这样子才看不出差距。
这衣服不是白色，而是深色的，却弄了雪白的针线，看起来就特别明显。
“是我缝的。”
宴玉当然知道用同色更好，但是他就是要这么做，这样一看，就记得是天子把衣衫分了他一半。
“皇后的女红真不错，下次给朕做个荷包吧。”
这东西别指望她，她做不来。
宴玉便拿了个荷包，认认真真系在乔青腰侧：“早就做好了，只是一直以来没有机会给陛下。”
当初他和乔青回去之后，一路上都特别沉默，两个人开诚布公的谈了一次。
当时乔青道：“朕只纳妃，这辈子不可能嫁人。若是国师真心，或者以男儿之身入宫，或者女子之身入宫。”
这当然没有什么问题，原本宴玉作为国师也是居住在宫城之中的，宴玉问：“男子之身和女子之身有什么区别？”
“男子之身只能为妃，女子之身，朕可以许以后位。”乔青道，“朕未来的太子，只能是皇后所出。”
其实乔青这么说，在某一方面也是为了把宴玉绑在她这条船上。
不过有一点，乔青也想知道：“真按照国师所言，你活了这么长的时间，还能用吗？”
宴玉脸色涨红：“当然可以。”
乔青又问：“那国师能生孩子吗？”
宴玉迟疑了一下：“我没有那个本事。”
“我的意思是，你能让女人生孩子吗？”
怕他听不懂，乔青又给人上了一节特别别开生面的生理课。
宴玉没有做过试验，尽可能的实事求是：“我没同人生过，但是我的身体状态是保持在青年时期，应当可以。”
乔青便提出要求：“既然如此，国师先到西北去，若是你到时候还不改主意，朕写了信，你就回京城。”
再后来，就是天子大婚，胡端新鲜出炉的天仙妹妹胡玉颜成了乔青的皇后。
乔青望着宴玉，她没想到，他最后还是坚持了当初的选择。
感觉自己欺负了老实人的乔青开口，把人压回床上：“关于国师曾经说的事情，朕继续验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