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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请拿走您的厚爱
作者：丁律律
内容简介
 三年前，荣嫣给季宴洲做秘书，老板温柔周到，每晚下班都让司机经过她家门口，直到她上楼开灯，他方离去。 与他共事的三载，荣嫣极其舒适，直到公司开始战战兢兢传她和季宴洲的绯闻。 荣嫣憋不住话，这天夜里下班问他，听说，您在追我？ 季宴洲轻轻一笑，怎么，不明显？ 荣秘书：明，明显个鬼哦！ 那些细思极恐的事情： 一次酒会结束，季宴洲喝多，荣嫣送他回酒店，发现他眼神不对，仗着他喝醉，她胆大包天试探，季总，您想要女人？ 望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季宴洲迷情点头，嗯。 五分钟后，雷厉风行荣秘书送来一个美人，推到老板怀里，季总，狗耐！并拼命朝他眨眼睛。 季宴洲当晚大发雷霆，一众高层陪骂，安安全全处在风暴外围的荣嫣还心说，一定是那小女明星没伺候好季总！ 这会儿，却觉得自己能多拿两年工资，真他妈走狗屎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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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单亲
这是一个雨夜，G市东城区的南十字路口上突发一起车祸，一辆黑色轿车被撞出十几米远，整个车头陷在墙体里，车上数人生死不明，肇事车辆是一辆越野。
荣嫣没看清越野上的人是否出事，但那辆黑色宾利肯定危在旦夕。她手上正牵着两个小孩，分别是她的小女儿和大儿子，他们是一对龙凤胎，而她是一位单亲母亲。
当时她正要牵着孩子们往家走，可出肯德基的第一幕便撞见这副惨烈的场景，两个五岁的小孩吓地缩成一团，一人一边抱住她大腿。
也许是女人直觉在作祟，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在逼使她靠近车祸现场。
她把两个孩子千哄万哄送回到肯德基的游乐场里，并且打电话给好友让对方迅速过来照看人，她则放了手机，头也不回地出了肯德基大门。
雨密密下，她没有撑伞，长发不一会儿便淋湿沾在白皙的两颊边，伸手随意地往耳后拢了拢，荣嫣尽量装地不那么八卦的样子，终于到达现场。
肇事车辆是一辆奥迪，而被撞地车头陷进墙体的是一辆价值不菲的宾利，奥迪车主此时是醉酒状态，撞了人仍骂骂咧咧，估计等他清醒肯定悔不当初，这可是一杯喝完需赔地倾家荡产的酒。
救护车呼啦啦叫着来地风驰电掣，荣嫣小心谨慎站在一个不碍事的位置，她并非八卦成瘾，而是今晚的直觉太奇怪了，总觉得会需要她帮上忙。
至于什么忙，大约和车后座那个矜贵不凡的男人有关。
对方流了很多血，整个左手臂被染红，原先的白衬衫只剩衣领依然整洁，荣嫣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坚毅的下颚，而人显然已经昏迷，后靠在座椅上像睡着。
“大出血，先包扎！”医护人员迅速做出判断，一片乱地叫着。
从另一边车门爬出来的男人跌跌撞撞拉住医生的胳膊：“……我们季总RH阴性血医院库存够吗！”
“这个……”
“别说你们没有会死人的！！”那助理模样的男人几乎快失心疯。
荣嫣内心咯噔一声，心说这也太巧合了，她不得不往前大站一步，急喊：“我可以献血，RH阴性血！”
“你？”那男子一身狼狈但眼神没有犹豫，几乎咆哮，“麻烦你跟救护车一起，拜托了！”
“不用拜托。”荣嫣在细雨里摆手，“稀有血型互帮互助，我们该做的。”
那男的却根本不在意她后半句。
一心关注着担架上那白衬衫染成红衬衫，微微昏迷的男人，大声呼喊，“季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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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嫣，荣嫣！”充满消毒水味的输血室里，护士们的叫声彼此起伏。
荣嫣正在交代朋友，把儿女带回家，如何清洗他们，闻声抬头，“我在！”
匆匆和那头说了声谢谢，挂断电话，一溜烟地跑到里面，坐在蓝色椅子上，把自己两边的胳膊都大方露了出来。
她上大学的时候曾经献过两次血，都是在稀有血型互助组织里，被别人召唤过去的。
回到家乡后，她熊猫血百无用处，虽然这是好事，但今儿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皮一直跳，好像她有灾难预警系统，告诉她有个人需要她帮助。
“那个季先生怎么样？严重吗？”荣嫣露着胳膊，任凭护士将枕头扎进自己血管里，眉头不带皱一下。
“大出血能不严重吗。”护士没功夫和她闲聊，扎完针就跑了。
看来那位季总来头不小，整个科室忙作一团。
不过在荣嫣这里，生命不分贵贱，无论对方是达官显贵还是平头百姓，她都义不容辞。
只可惜她身心不济，输了400cc后，直接晕倒在输血室……
……荣嫣自己先吓坏了，她这个人心慈手软，从小就好管闲事，用父母的话说就是，自己管不好还管别人，窝囊废一个。
她怀孕后拉着行李回家，父母将她赶出门，她没有抱怨，只觉得自己碰了不该碰的人，才有了身上的两个小恶果，既然选择留下，一切就该坦然承受。
一开始她没地方去，住在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里，一晚二十块钱，包月才摊到十五块一晚，她住了半年，到快生产，旅馆条件太差，她又是双胎马虎不得，才租了大房子，搬到正儿八经的的小区里。
后来，她靠给电视台写栏目剧剧本，总算经济有点小宽裕，咬牙买了房子，贷款还有十五年。
如果她死了，房子要被收回，哥哥妹妹没有地方住，还没有双亲，她就有点后悔，应该早点告诉他们他们爸爸的真实身份……
……
“荣小姐？”温暖的男声在耳畔呼唤着她。
荣嫣心说，我还没死吗？还是真有鬼神存在，她碰到那边的“人”了？
事实证明，荣嫣丰沛的情感和热闹的想象力，让她拥有了才华，也有了闹笑话的本领。
“我死了？”她睁开眼，对着一个年轻男人傻兮兮得问。
“没有。”陈年忍着笑。
“你是谁？”她还有点懵。
“我是季先生的助理，”陈年表情慎重其事，“多亏你献血季先生才没事，我们想感谢！”
荣嫣一下子清醒过来，忙说，“我不需要什么谢，他没事就好。”
“可.荣小姐冒地风险很大……”
“没事，正常人献血量都是400cc，我晕倒是因为有点累了，暑假带孩子你知道的……”她说着朝陈年笑笑。
这可为难陈年了，陈年连女朋友都没有更别说孩子了，所以无法感同身受，但他有点意外，“荣小姐结婚好早，宝宝几岁？”
她献血时资料上填的是25岁，如果有孩子的话，顶多一两岁吧。
荣嫣却尴尬地一笑说，“是挺早的。”
孩子年龄就没有透露。
“好。”陈年意识到自己冒昧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递上一张名片，“这是我们季总名片，以后有需要，随时拨打。”
“真的不用……”荣嫣觉得对方太客气，她哪会收人家的名片，伸手推开的瞬间却扫到那上面的名字，眸色一下微变，“……季宴洲？”

第2章 过往
季宴洲何许人也，要从五年前的A市说起。
当时荣嫣在一家不算小的传媒集团实习，工资没拿多少倒是见过的世面蹭蹭上涨。
其中有一家叫做《时代人物》的杂志，有一次举行晚宴，集团老板蒋应晨率团赴约。荣嫣本身在公司只是个实习小透明，那晚大老板突然点名并且给予置装费让她好好捯饬了一番，跟着公司前辈和大老板去到会场，那地方真是荣嫣平生罕见的奢华，房子建在山上，面朝大海，出城开两个小时高速才到达，山下看着时不甚起眼，到了内部，才豁然体会琼楼玉宇，天上宫阙之感。
“没见过世面。”当时同行的前辈调侃她让她把张大的嘴巴收一收。
荣嫣小透明一个走了狗屎运才有幸目睹上流阶层场面，自然缩手缩脚，她不明白大老板为什么带她来这里，同行的前辈也用异样目光看待，让她好不自在，到下半场，那名香港著名女歌手献唱结束后，荣嫣正要悄悄溜走，忽然在A桌的大老板捕捉到她，不仅把她人逮住，还端着酒杯四处带着她交际。
那一刻，荣嫣忽然醒悟原来自己是一支花瓶，大老板蒋应晨自然不缺女人，他不仅不缺，还四处张罗各色气质独特的美女。
荣嫣个人特色鲜明。
薄薄的双眼皮，上下轻合，带出眼底与世无争的笑意，天生一张微笑唇更添了平和与隽永，用一个字形容她特质就是纯，独一无二的纯。
如今社会流行美艳的女人，她这款温婉如风的女孩可不多见，因此入了蒋应晨眼，大张旗鼓带出来应酬。
荣嫣喝地熏熏然，想着绝不能在公众场合丢人，给自己丢了倒罢，万一惹恼蒋应晨，实习期未过就被扫地出门。
于是悄悄溜出来，打算吹吹海风醒酒。
坏就坏在，她饮酒次数极少，对自己醉酒状态完全一知半解，海风吹着吹着就披着白色披肩沿着海边栈道一直走，仿佛走到时间尽头，那条栈道就出现了终点，看起来是一个小小清净的码头，一艘白色的超大游艇泊在水边，隐隐约约幽暗中看到船身上有个“洲”字。
她当时也是昏头，竟然无畏走上去，在甲板上明显有人的交谈声中，不管不顾走进舱内，并且拧开那间有着大床的房间睡了进去，接下来在海浪声中发生的事情就很模糊了，荣嫣唯一清晰地记忆是一个男人低沉磁性的笑声，鞋呢？
鞋？
荣嫣实习不久，唯一买的一双羊皮底鞋，在这晚终于大派用场，但喝酒后出来外面飘起细雨，她多心疼呀，羊皮底一泡水就废掉，于是鞋捧在手上，赤脚一路走来，还差点在湿滑的栈道上摔了跤。
想到这个，她就好委屈，眼眸湿哒哒地，“丢了。”是的，脱下的是一双，那时低头一看，捧在怀里的只有一只了。
那人轻轻笑了起来，荣嫣感知这人是个很亲和的人，于是你抱抱我，你亲亲我，你给我穿鞋好不好，一系列的无理的要求，那男人身上隐约的檀香味萦绕，就很奇怪，今晚这声色场合中，大多数男人都喷了男香，只除了蒋应晨手腕中带了一串沉香佛珠，竟然是他……
第二天醒来荣嫣知道大事不妙。
腿心湿泞，房间某种特殊气味浓郁。
男人不知踪影。
那一刻，荣嫣暗暗把自己骂死。不敢惊动任何人，像童话中的灰姑娘卷了床上唯一的一只鞋子，慌里慌张逃跑了。
后来，在公司偶遇三次蒋应晨，她都低头猛去。
一对成年男女发生关系，难不成还要去告他吗，况且她为数不多的记忆中是自己主动脱衣的浪荡画面，怪不得公司人常调侃她长相，纯到极致即是浪，从前真是小看自己了。
然而骂归骂，总不能把自己逼死，荣嫣很快调整过来，后来有想过不对劲，那个男人是不是蒋应晨？
她曾约过那晚同去宴会的前辈们，打探那艘游艇的来头，其中有位前辈从副总裁那里听说刻“洲”的游艇很可能是原油大亨季宴洲的私人产业，而办宴会的那家俱乐部和季家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于是荣嫣怀疑那个神秘的男人难不成是季宴洲？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推翻，结合身边人士口述加全方位的私人行程搜索，那天晚上季宴洲根本不在A市，而蒋应晨与季家交好的事实却被荣嫣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并且那艘游艇在A市停泊期间几乎完全是蒋应晨游玩赏乐的私人物品。
一个月后荣嫣食欲不振，没两天后就大吐特吐，去医院检查，一照双胎，晴天霹雳。
那一夜荒唐第二天荣嫣就来了月经，虽然量少但稀稀拉拉的凑足三天，她就没吃避孕药，谁成想竟然莫名其妙怀孕。
医生的解释更加奇妙：事后伤，太激烈的表现。
……荣嫣无论如何都不想接受这个说法。
然而一切的一切提醒她从小所遵守的按部就班打破在即，她先是辞了工作，在蒋应晨出国公干期间悄悄卷了包裹滚回老家，然后在双胎妊娠反应极强烈的慌乱中被母亲撞见，接下来全家族知晓，名声毁于一旦，最后母亲忍无可忍将她赶出家门，至今哥哥妹妹都已虚岁五岁，母亲仍是未见这两个亲外孙一眼。
今晚突然看到季宴洲这个曾经在天边的名字，小小名片的分量就恍如千斤重地坠在眼底，荣嫣心中百感交集，说不出的滋味。
“荣小姐？”陈年低沉的嗓音问她。
“……啊，”荣嫣恍如隔世般从名片上收回目光，淡淡笑着，“我没事。突然看到这个名字，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和我一样反应吧。”
“所以你什么要求尽管提。”
陈年话到此处也是单刀直入了。
季宴洲是谁？
没有他做不到的，只要他想。
荣嫣觉得自己走了狗屎运，随便一帮帮出了个这么大的人物，不过再三思虑她仍认为尊严很重要，“不用了，”再次婉拒，“谢谢。”
陈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继而微笑，“好。我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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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嫣的房子买在G城的老城区，两年前首付80万，余下十五年还完，月供五千。
她当时啃下这套房子的时候，简直脱了一层皮。
当然现在也不算好过，每时每刻担心月供还不上，或是勒紧裤腰带堪堪还上了，孩子又养地缩手缩脚。
“你说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前途一片光明的女孩子，这几年过得什么日子？”
老生常谈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是荣嫣多年老同学及闺蜜，这位女士除了力所能及给予金钱支持外，在荣嫣分身乏术时还帮忙照顾两个小萝卜头，这不今晚，廖冰弦正在商场巡视，荣嫣一个电话打过来，让她三分钟内赶到楼下肯德基，给她看人，如有延迟杀无赦的口吻。
现在是晚上十点，荣嫣打开家门，屋子里没有孩子的声音，迎接她的是空调沁凉的风和厨房里清蒸大闸蟹的美妙香味。
她的老同学已经帮她把两个孩子洗了扔床上睡觉去了。
荣嫣进门得以轻吁一口气，笑望着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辛苦了，弦子。”
叫弦子的美人本想骂她几句，想想荣嫣也不容易，只好端着螃蟹和蘸料上桌，伺候这位抛下一双儿女跑去给别人献血的“英雄”母亲，“给你补补。”
十分关切的四个字，如果语气不是咬牙切齿的话。
荣嫣直接笑出声，“谢谢。”
到厨房洗了手，坐下大快朵颐。
“我简直服你了。”廖冰弦坐下，一双杏眼直勾勾望着她，“晚上又没吃饱吧？要不你把房子卖了，换个小的，压力小点。”
“小的？”荣嫣宛如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我只往大的换。”
作为十来年的老同学廖冰弦了解荣嫣。
这人别看从小闷声不响，其实心气特别高，要不这一对生父不详的龙凤胎也不会生下来。
廖冰弦摇头，一时叹气沉默。
餐厅里安静。
手指拨螃蟹壳的声音因此显得响亮。
荣嫣是真饿了，忙着呢哪里管得了好友在同情她什么，反正这么些年同情她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她唯一着急的地方就是缺钱。
想到钱，荣嫣一下子食欲全无。
“怎么了？”廖冰弦问她。
荣嫣拿纸巾擦手，“我决定出去工作。你有没有好的介绍？双休，早九晚五，绝对不加班。”
廖冰弦一听乐了，“舍得抛下你的破电脑了。”
“……”这话荣嫣听得真无奈。
她之前文思泉涌的时候，付首付养孩子虽然紧张但绝对没大问题，而且自由职业照顾孩子特别方便，可闭门造车也有严重的后果，她已经半年被电视台采纳过剧本，“你已经江郎才尽。”合作方更是毫不客气地评判了她。
该出去面对社会了。
荣嫣这么对自己说，她已经有这想法好一段时间了，今天在医院当她拿到季宴洲的名片，忽然想起五年前初涉职场时的风光与充实，真是复工的念头一刻都按捺不下来。
但是横在荣嫣面前的一个大问题是，两个孩子仍然是她重心，这就意味着她所寻找的工作必须充分自由，最起码得让孩子们有一段适应期。
她这些想法不说出来，廖冰弦也早为她考虑了。
最后廖冰弦拍板决定，“九月开学你等我消息。我有个客户找英文家庭教师，我竟然把这个忘了，上次吃饭还提起来，没什么比家庭教师更适合你，等他回国我立刻给你消息。”
“太好了。”荣嫣双眼一下放亮，仿佛板上钉钉，“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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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冰在本地一个大商场当市场部经理，雷厉风行。
果然，九月一到就给荣嫣带来了准确消息，还是在哥哥妹妹开学的那一天，简直巧妙。
早上，荣嫣把两孩子送到班级，千叮咛万嘱咐，别忘记喝水尤其哥哥渴了可以多喝几杯不要害羞，至于妹妹一定要在午睡前解小便否则会尿床床......搞地荣小树十分没面子。
“妈妈，我自己会喝的。也会提醒妹妹小解。”小家伙拧着两道剑眉，小小年纪，老练不已。
“好了。我不说了好吧。”荣嫣忍着笑，最后对着小大人模样的英俊儿子挥手拜拜。
荣小树在中一班门口目送她背影出校门，才转身进班级。
这时候，他家妹妹早在班里呼啸兴奋了八百趟，一点也没开学与妈妈分开的丁点惆怅。
荣小树忍不住叹气。感觉自己“妈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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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荣嫣出了学校直奔廖冰弦工作的商场，对方已经等在门口，大雨中塞给她一张黑色的名片，说是客户的地址，直接坐地铁过去方便。
这糟糕的天气。
荣嫣身上淋地乱七八糟的。
早上出门还没有这么大的雨，不然荣嫣会弄地更狼狈，要知道一手拖两个孩子，再拿两份孩子的床褥，她简直跟蜘蛛一样，七手八脚全得用上了。
等到达地铁站衣服也来不及吹，直接找车。
“哎呦，小心！”周一早高峰可想而知的地铁有多混乱，一个西装笔挺的男士步履匆匆与同样步履匆匆的荣嫣撞了个正着。
二人手上都拿着东西。
荣嫣名片掉了，从拿到名片开始她都没时间看一眼地址，这会儿掉花岗岩地上，她一下子愣住。
因为地上有两张名片，颜色一模一样，材质也几乎一模一样，就连烫金的字体也如孪生。
“不好意思！”荣嫣还在犹豫，那男人弯腰直接捡起其中的一张，道完歉后拿着名片头也不回地跑上了车。
荣嫣愣了两秒，捡起地上剩下的那张，心里顿时发虚，这是她刚才的那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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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地铁，荣嫣撑伞在雨中行走，一边走一边看手上的地址：富江大道208号。
一阵秋风扑来，她打了个哆嗦，皱眉望了眼水汽朦胧的天，心里嘀咕着两个孩子应该不冷，继续脚步不停，大约又十分钟终于到达名片上所在的地址：208号，季公馆。
这是一座文艺复兴式样的建筑。
雨中的富江大道哪怕模糊不清也一如既往的大气磅礴。
灰蒙蒙细雨宛如历史的颜色厚重笼罩各色万国建筑。
作为富江大道万国建筑中的一员，荣嫣再三确认这座宅子不是什么金融机构或百年饭店之类，而的确是一座挂着游人勿扰牌子的私宅后，她内心着实震撼。
……乖乖，廖冰弦这卖狗粮起家的客户也太阔了。

第3章 面试
临街的磅礴建筑不算，从窄小的门内进入，发现别有洞天，这是一座方方正正的前后两座主楼，中间两边巨型走廊连接，四边形的房子。
一个穿搭细致的中年男人应了门后得知荣嫣来意，引领她进入宅子内，从长长的走廊下穿过时荣嫣敏感地察觉不对劲：
这狗粮怕是钻石做的？
“荣小姐，先这边等候。”引领的人把她领进后面主楼的一个会客厅中，然后微一颔首离开。
厅里不止荣嫣一个人，显然都是来应聘，他们穿的西装革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拘谨，显然这宅子不止震撼了荣嫣全家，这些人也被震了。
荣嫣在一张不知何种动作皮制作的华贵沙发上坐下，有点坐如针毡的感觉，因为放眼一看，这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其他五名男士见到她来不约而同放下观察四周的眼神，纷纷投射到她身上，疑惑，好奇，又装作不在意收回去。
厅里气氛寂静，脚下地毯如让人踩在云端。
过了一会儿。
“大家好，我来晚了。”自知来晚了声音还如此洪亮可见也没多少不好意思。
荣嫣抬头，看见一个衣着精致，妆容明艳大气的知性美女踩着高跟鞋，步伐利落地从过道那头走进来。
“哪位是荣嫣？”对方看也未看厅内的人一眼，直接翻开手里的简历夹，快速过了过，叫荣嫣名字。
“我是。”另五名男士似乎尚未反应过来面试已经开始，表情皆挺傻，荣嫣反应水平一流，大约她不是男人，所以对眼前这位面试官的美色毫无波动。
“你？”美人抬头看向她。
从对方平平无奇的眼神中荣嫣知道自己准备工作做得一塌糊涂，首先是休闲随意的衣着和在场的人格格不入，然后就是性别，她来前不知道，原来应聘个家庭教师竟如此兴师动众，且似乎对性别有直接要求。
……廖冰弦到底在搞什么……
“对不起，我们这边没有你的简历。”对方突然道。
“……”荣嫣话到嘴边又止住，继而不卑不亢道，“因为我没有投简历。朋友介绍。”
“哦？哪个朋友？”周奕舒目光审视着她。
雨已停。
稀薄的阳光破窗而入。
这站着的女孩年纪肉眼可见的稚嫩，说二十岁可以，说二十五也可以，因为听说她已经有孩子，生过孩子的女人身材未走样反而纤瘦，脸庞清秀，远山一样的眉，不甘示弱微拧起，有惊讶，有不快，又有据理力争之意味。
至于整体气质……
周奕舒轻笑一声，“最好别仗着几分姿色弄些撒谎成性的毛病。”
这女人有病吧！
荣嫣远黛眉打结，不快地站起来说，“抱歉，耽误彼此时间了，早上搭地铁我和你原本要应聘的人撞在一起，彼此捡错对方的名片。打扰，再见。”
再见个屁。
亏她一开始还觉得那女人长得不错，这会儿这般刻薄也是没谁了。
荣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厅里余下应聘者皆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
“荣小姐——”一道显然赶来善后的男声从会客厅另一头传入。
“陈年。”周奕舒冷冷叫下对方名字。
陈年来地急匆匆，哪里有空理她，经过她身边，简直哭笑不得，“你干得什么事啊！”
刚才门房那边汇报，说一个年轻女人来应聘季先生临时助手，带着正经地址卡来的，这可有趣了，季宴洲大伤初愈，虽然不至于生龙活虎，但最起码受伤的左臂不可受力，陈年清清楚楚对下边人交代寻找本地可靠的男性助手，怎会有女人前来应聘？
再一问对方叫什么——荣嫣。
陈年当即傻了，这也太巧合了，怎么会是她？
周奕舒当时在旁边整理面试者的简历，闻声随意问，“什么是她？”
“给总裁献熊猫血，长得令人过目不忘的那小姑娘啊。”
小姑娘，过目不忘，这两个形容词跟踩了周奕舒的老虎尾巴一样。
既然救命恩人都找上门了陈年自然跟季宴洲去汇报，就这短短的几分钟功夫，周奕舒就杀气腾腾地把荣嫣给诘问走了。
“总裁可要咱们留下她呢！”陈年撂下这句话，赶紧追人了。
周奕舒气地将简历夹往桌上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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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小姐！请等等！”
下雨过后草坪上绿油油，金灿灿的阳光铺洒在其中，整座花园生机勃勃。
荣嫣觉得这声音耳熟，当即不可思议扭头。
和那晚在医院时陈年浑身湿透，白衬衫还沾着血迹的狼狈样子，这会儿荣嫣才看清，原来这男人一点不比电视上小明星差，高挑俊俏地很。
“怎么是你？”荣嫣发问后方后知后觉，季公馆，季，他老板不正是姓季吗？
原来这里是京城大名鼎鼎季中原家族第三代长孙季宴洲的家。
这叫什么事儿？
荣嫣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乌龙的可以，她要立刻回家，谁也别阻拦这三排字。
“这算不可逆转的缘分。既然来了，荣小姐又刚好找工作，不如跟我一起见见季先生。”陈年是个敞亮人，比较直接。
荣嫣握了握手中的文件包，无奈望着对方，“你知道我是应聘什么的吗？”
陈年看了看她手中的简朴装备，试探，“家教？”
“对的。”荣嫣感觉这一趟折腾那个卖狗粮的老板肯定已经飞中东卖货去了，哪里再有时间理她，平白无故一份工作丢掉，荣嫣心里多有不快，但这是她自己造成的怪不了别人，“我现在试着看能否争取最后一点时间，从我朋友那儿问问那家人还用不用我，所以，我真不是故意找到你们这儿来的，捡错名片。打扰了，我现在就走。”
“原来捡错了。”陈年得知前因后果，嘴角笑意拉地更开，“荣小姐啊，这真是缘分。在哪里都是工作，见见我们总裁，他又不会吃了你。”
“可你们招的是男的。”荣嫣再次婉拒，“我就不掺合了。”
“你别误会。刚才应聘你的女士是季先生秘书，即将离职。她对女性助理的选择尤为挑剔，加上也不知你在医院为先生献过血的事，所以多有得罪。我替她向你道歉。”陈年见她神色缓和，继续微笑道，“虽然我们要求是男性，但显然女性更加细心，无微不至，尤其你自己有孩子，照顾病人和小孩子差不多，不如试一试呢？”
这听起来像一个看护啊。
荣嫣眉头皱着，看起来在考虑的样子。
“你放心，季先生能走能动，只是左臂不大方便，你的工作范围就是帮他翻翻文件，偶尔出去走动走动，对了，你有驾照吗？”
“有……”对方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不得不说荣嫣有点心动了。
“这太好了。虽然家里有司机，但先生不太喜欢跟太多人。”
“……双休，朝九晚五，绝对不加班？”荣嫣感觉玄幻的问。
“当然。即使是其他人我们也不会压榨私人的时间。不如现在就跟我去见季先生，他应该在等你。”
“……”
与陈年并排走在这栋绕地她几乎头晕的宅子里，荣嫣仍有些不真实，这算怎么回事，半个月前献人家400cc的血，言之凿凿不需要酬谢，这会儿竟然大雨匆乱之中捡错别人的卡，找到人家门上来了。
“所以这真是缘分啊。”怕她心里不舒服，陈年再三强调这点。
在对方热情真诚的微笑里，荣嫣逐渐放松，她勉强点点头，“是奇妙。血型都一样。”
RH阴性血在地球上稀有到何种地步？
拥有此种血型的人靠互联网，靠公益组织，将散落在各地的稀有血型者抱团在一起，因为一旦发生危险，稀有血型的稀有会使患者直接死亡。
只有充分的抱团融合，第一时间召唤，才有机会转危为安。
她和季宴洲的确有些“缘分”。
这么一想，心里那些矫情的清高就无所谓了。
在哪儿上班都是上，何况这边只是短期，等季宴洲几月后一走，她再重新投入职场，这边，就先当过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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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小姐，这边。”不同于上个会客厅的高调奢华，陈年这回带她进了一间比较清净的会客室，屋子里同样铺着厚厚的地毯，与外面大草坪隔着一扇全透明落地窗，她一开始以为季宴洲在屋里，因为实木的大案上，一尊檀木雕上白色香雾如仙气行云流水缓缓上升，看来是刚点不久。
他应该有四十岁吧……喜欢这种。
荣嫣心里想。
陈年看她停顿，唤了一声，“请这边。”
“好。”
荣嫣跟着他推开玻璃门，下了台阶，是一个临河大露台。
不知何种藤条编制的圆桌前，坐着的男人闻声从屏幕前抬头。
这位就是季宴洲了。出奇的年轻。
一双狭长凤眸，静静看着她，虽平和却从骨子里散发出压迫人的上位者气势。
荣嫣尽量让自己放松，住在这栋皇宫般复杂宅子里的人哪有平民百姓，他浑身气度与优越外貌环环相扣，大概是她目前所见过最完美的男人。
……也似乎像极某人。
“我们见过？”荣嫣还是失态了，莫名其妙地先发出声。
那人闻声深邃的双瞳微缩，在荣嫣以为他想起什么时，男人低沉磁性的笑声似是而非，“见过吗？荣小姐。”

第4章 修养
没见过吗？
可.荣嫣感觉好奇怪，他这张精致到笔墨难以形容的脸并非普通大众脸，论认错是不可能呀。
可是季宴洲的眼神清清白白没有撒谎的成分，何况他有必要对她撒谎么。
见就是见过，没见就是没见。她不值得他撒谎。
彼此目光接触，审视。
荣嫣其次才注意到他左手果然不便，笔记本压在膝盖上，拿右手单手抬起，落回桌上，接着在她仍旧失态的状态中优雅起身，朝她伸出手掌。
下意识地，荣嫣握上去，“你好。”
“荣小姐好。”
短暂相碰，分开。
看来真没见过。
这种从呼吸里都发出矜贵从容的男人，她从前哪有机会接触。没想到一次机缘巧合的献血，倒和这种男人沾上关系了。
荣嫣缓过神，将与他握过的手捶到身侧，同时不自觉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香气。
“别拘束。请坐。”季宴洲绅士地拉开椅子。
“谢谢。”荣嫣恍恍惚惚地坐下，这是怎么了，被一个似曾相似的感觉弄地魂不守舍？
反观季宴洲气质优雅内敛，笑眼坚毅，深邃，“听说荣小姐有孩子，几岁？”
“五岁。”
“荣小姐二十岁结婚？”他推断。
“不，”荣嫣直言，“我是一名单亲母亲。”
对面男人眸光倏地收紧。
“很抱歉，我是一名单亲母亲，还是一对龙凤胎，所以事情会比较多，我认为聘用我为您的临时助理，不大适合。”
对单亲母亲这个身份没有人会傻到主动提起。
她不但提了还利落傥荡，提醒他规避风险。
“龙凤胎？”季宴洲眼底恢复柔和，微微失笑，“本人没有歧视的意思，荣小姐别误会。”
“我知道。”荣嫣失笑，“两个孩子都很小，每天下午四点放学，如果在这里工作的话我三点半就得下班，还是急匆匆赶去学校的那种，早上倒可以早一点，这么匆忙，这边再需要加班的话，我没法儿……”
“不需要加班。”这人与生俱来的上位者压迫感也是没谁了，打断人说话非但没有无礼的感觉，反而显得他为人处世考虑周到，“早上九点，下午三点，其他时间，孩子有需要你也可以请假。”
……哇。
荣嫣惊了，有点不好意思，“这样不好吧。”
“我这儿没什么大问题，说句不怕你笑的，可能就是陪一个大孩子玩吧。”季宴洲说着将自己受伤的左臂抬起给她看，在衬衫包裹之下她也看不清半个月前那场车祸给他带来了什么，只晓得当时出血挺厉害，直接让他昏迷。
现在看他气色健康，行动未有大范围不便，看来恢复的不差。
荣嫣点点头，内敛一笑，“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对薪资有要求吗？”季宴洲望着她。
荣嫣想问你可以给我开一万吗，话到嘴边却是，“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就好。”
“好。”他低头用右手沏茶，“我让陈年安排。”
荣嫣强调，“也别太高，就正常，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在卖血。”
季宴洲淡淡扬起一边唇，“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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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季宴州短暂会面后，陈年领着她在宅了转了几圈，说是熟悉工作地方，荣嫣只感觉头晕，没人带路在里面走，绝对会迷路。
不过听陈年说了季宴洲只是短暂居住，等伤好彻底可能就飞纽约了。
季中原家族早年发迹于香港，到季宴洲父亲上位时他们家已经在海外占有一席之地，这是一个由家族群体抱团继而庞大发迹的故事，季宴洲年少时便万众瞩目，第三代中的唯一男孙关注度可想而知。
不过，到底在哪里见过他呢，这个疑惑一直在心底挥之不去。
“荣小姐，这样行吗？”陈年说完工资安排，抬眸一看，荣嫣正盯着草坪上的一个喷洒机看地目不转睛，他一愣，微微笑，“荣小姐？”
“啊，我听到了。”荣嫣回过神，抬起视线，“那个陈助理，我有另一件事要问你。”
“你问。”陈年倒奇怪到底什么事比工资额还重要。
“五年前我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季先生。那时候我在A市，说起来挺有缘的，所以想打听打听。”她笑容友善。
陈年不疑有他，笑道，“是吗。”
“对啊，在一个晚宴上，哦，我想起来了，季先生是不是有艘叫洲的游艇，我那回在宴会场外面看见。”
“是有……”
“陈特助！”荣嫣正眼巴巴地等着呢，周奕舒的声音就突然而至，那咚咚地高跟鞋声敲地荣嫣脑袋直疼。
陈年果然被拉去注意力。
周奕舒站在长廊下，神色冷漠，“总裁找你。”
怎么这会儿找？
荣嫣无语凝噎，“陈助理你忙，我先回去了。”
“你刚才问的问题不问了？”陈年挽留。
“不是大问题。以后有的机会聊。”周奕舒那脸色不就是给她看的吗，也不知哪里得罪这人，荣嫣才不自讨没趣站在这里，她说完，跟陈年挥挥手，一步不停地离开。
草地上，陈年望着周奕舒，“周秘书，总裁真找我？”
“没找你。”周奕舒脸色不变，“我是提醒你，我还没离职呢，现在就巴结下一任了？”
陈年哽了一下，“跟你说不清。”恋爱脑的女人果然可怕，从前端庄持重的周秘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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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舒变了。
男人让女人变化。
而这个男人正打算换掉她。
在季宴洲眼里没有什么岗位是不可取代的。
他看荣嫣就不错，机灵活泼，坚韧刚毅。
目前，她每天的工作是给他打下手。
早上八点准时到达，先整理桌子，他喜欢在夜晚办公，每次早上来桌上都散放着一些文件，整理妥当后，擦去灰尘，泡上一壶热茶，经过一周的勤学苦练，她沏茶的手段开始像模像样。
当然他也不挑剔。
下午多半在午睡后，在花园里享用下午茶，有时候来一些人，有时候是他自己一个，荣嫣就在隔着一些距离的凉亭里，随时等待他召唤，拿个东西什么的。
相比带孩子，照顾他简直悠闲似神仙。
因为季宴洲时常看到她无聊到打瞌睡。
“你把我季公馆当养老院吗。”这天早上才九点钟，这姑娘就靠在沙发里单手支脑袋昏昏欲睡。
突然听到他声音，荣嫣不但没有偷懒的无地自容，反而很大方的一抬头，调皮笑，“季先生，您有什么需要？”
融洽相处了几天后荣嫣完全不怕他。
这人自身修养非同一般，瞧他住这么大宅子就知道了，眼界层次从小培养，哪会因为她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毛病生气。反而太拘谨了不好，显得无趣，她难受，他也难受。
不知她小脑瓜子想的什么，不过圆溜溜转的眼睛倒显示她对他百无禁忌，季宴洲合上文件，“陪我出去一趟。”
“哪里？”上岗七天季宴洲没出过门，这会儿一听出去荣嫣立即来了精神。
“不会耽误你下午接孩子。”他没明说哪里，解开衬衫扣，往门外走。
荣嫣早先一步替他打开门，屁颠儿地一路跟着他下楼，看来这趟即使不耽误她接孩子也是一趟远门。
“上去试试。”九月初的阳光燥热，季宴洲微有不适，旁边的女人立即递来一副墨镜，呵，倒是贴心。
“季先生，你确定要我开吗？”他心情不错的样子，唇角一直微扬，荣嫣察言观色一番，还是指着面前的豪车露出了怯场的声音。
“先上去试试。”
“哦。”荣嫣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坐在主驾上，她扣扣挖挖了半天，身边的副驾上传来动静。
是季宴洲。
哇，他真要她开啊？？？
高考结束那年荣嫣考了驾照，一次性通过，他爸一高兴当天就送了一辆小宝马，那车子很矮，小小的白色一只，价格也不算贵，但是她特别珍惜，因为是爸爸头一次这么豪爽的送她礼物，开了又开，每天恨不得睡在车上，所以铸就一身驾驶技术。
但是，荣家以前也是有点钱，可和季宴洲的钱比起来就完全不够看。
“……”五分钟后，车子纹丝未动，荣嫣满头冒汗，“那个，季先生……挂挡是哪儿？”
“你食指往上第二格。”
“原来在这儿……”荣嫣好羞愧，强作镇定，“那我试试喽。”
季宴洲忍着笑，“请。”
话音落，随着翁地一声，荣嫣几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车身往后一坠，竟然踩住了倒车！
“抱歉，抱歉……”荣嫣花容失色，忙对身侧的男人道歉。
季宴洲笑意扩大，“请继续。”
“好……”这回再来，荣嫣不敢马虎了，每个步骤都问清楚。
大人物的车和小老百姓的车就是不一样。两扇门打开是往上飞起来，油门轻松一给狂飙一百码，不过适应了后，乘坐舒适，驾驶性优越，荣嫣都飘飘然了，如果不是尚未摸清季宴洲喜欢的音乐风格，她必须连上蓝牙来一首手机里珍藏的蓝莲花瓣……
“下午等我回来处理。”封闭的车厢内胎噪微弱，季宴洲每讲一句话，都在安静的空间内低沉回响。
最初的新鲜劲过后，荣嫣稳重地开着车，耳朵里时不时听一些他的动静。
下午回来……果然不耽误接小孩。
“季先生，还有半个小时到了。”等他挂完电话，荣嫣尽职汇报。
原来这就是工作啊，真是太简单了，就是守着一个人吃喝玩乐。
到达目的后，时间刚过十点半。
荣嫣在美团团购了景区门票，进入大厅排队取票，天真的她以为这趟出门只是娱乐休闲，哪晓得大人物的娱乐休闲和老百姓的泾渭分明。
取票机大排长龙，荣嫣站在末尾，心里嘀咕明明周一怎地人这样多？
“荣嫣小姐，是你吗？”一个年轻戴眼镜的男人突然找到她。
“你是？”荣嫣见他中等身材，笑容得体，不令人讨厌的样子就给了一个眼神。
对方一笑，“我叫陈刚，特意来接你，欢迎你参加中国道教协会第五届横山论坛。”
“等等，”荣嫣被道教协会第五届横山论坛这个高档的称呼砸懵了，她从云里雾里迅速回神，难为地笑说，“这位陈刚先生，我不认识你啊。”
“我认识你啊，季先生的助理。走吧。”这男人说着就伸长胳膊，引领她离开，脸上一直带着笑。
原来是季宴洲……
看来刚才她排队的空档，在外面站着的他被人“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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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座黑瓦白墙的四合院里，男人低沉的笑声朗朗。
荣嫣随着陈刚七绕八绕来到院外，便知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是季宴洲的，他嗓音磁性，多听他说几句就得怀孕的节奏。
所谓中国道教协会第五届横山论坛，荣嫣真没接触过。
就连道教这个中国最负盛名的本土教，除了老子先生，其他她是一概不知，哦，如果小时候看的那些香港电影关于茅山抓鬼的片段也算了解的话，那可能这座院内的道文化传播者们要群起而攻之她了。
“季先生。”季宴洲和那些穿中式大褂的人在一张足有十米长的大案前欣赏书法，荣嫣总得打个招呼，所以上前打扰了一下。
“你先去廊下喝点茶。我过会儿就好。”
“没事，没事，你忙多久都可以。”看他表情歉意的样子，荣嫣受宠若惊，“我是打工的呀，随便你。”
“可我们说好上山观景。”季宴洲觉得对不住她。
“呵呵，真没事。”荣嫣假笑的面具要裂开了，“您真太客气了。”拜托修养差一些吧，她都要爱上他了！

第5章 相亲
给季宴洲当助理是一种享受。
荣嫣和他一起参观了道教服饰展，生态道馆图片展和道教书画展，季宴洲还兴致勃勃地跟茅山道长学写书法。
在荣嫣看来他不是学习，而是有修养，给道长们面子。他的字简直出手不凡，即使荣嫣看地出他在故意降低水准，还是引得在场人士不住惊叹。
她也高兴地鼓掌。觉得倍有面儿。希望荣小树以后也长成这样优秀啊！
“一直笑什么？”下午参观九霄万福宫时，季宴洲不禁问她。
荣嫣狗腿地说，“因为季先生太优秀了，您母亲一定非常自豪。所以我就希望我儿子以后有您的哪怕一分半点，我半夜做梦都笑醒！”
“你好好培养。”他不动泰山地说。
“会的。”
事实却是，荣小树这家伙极其难养。
成熟的同时又敏感。也不知性格像谁，印象中，蒋应晨一点也不挑剔，看他频繁更换的女伴就知道了，放浪形骸。
荣小树则恰恰相反。
每天幼儿园四点钟放学，荣小树时不时提点小要求，叫她第一个去接，荣嫣嗯嗯答应，到了时十有□□是迟到的，有时候残酷，班级里就剩他兄妹两个，妹妹倒是心大不管不顾，荣小树就翘首以盼，眼底光不怎么亮。
但过了一会儿，荣嫣一出现在门口时，他全身的能量就又活过来，闭唇偷偷笑着跑到她怀里来。
“不好意思，妈妈没赶上地铁。明天早点来。”这话，荣嫣自己听着都羞。
但荣小树每次都相信，凤眼笑望着她，一点头，“好的。”
小皮夹克，冬天抗风，一点没错的。
荣嫣笑着把他带回来，至于那小鬼丫头在半路被人糖衣炮弹掳了去，都不带回头看她这亲妈一眼的。
……这倒随荣嫣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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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起潮湿湿的雨。
落地大窗外面，能看见荣嫣客厅里的动静。
荣小树穿着袜子在地板上搭乐高。
她在厨房洗碗。
不一会儿门铃响。
荣小树去开门。
“哥哥！”
——小丫头片子可算回来了！
“想女儿了吧？”正在门口换鞋的是廖冰弦，她给孩子们买了一堆玩具，被两孩子搬到客厅瓜分去了。
荣嫣看着她的装束，“外面很冷吗？”
“当然，深秋了啊！”廖冰弦换完鞋子，脱掉风衣，脸上暧昧不明的表情一看就是有事。
荣嫣一阵头疼。
果然。
“那啥。今晚回家我妈又在我耳边磨，那个小嫣呐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又在大老板那儿工作……”
“只是短期。”荣嫣无语。
廖冰弦啧了一声，“别打断。”继续接上一句道，“我就挂心她婚事呐，你想两个孩子多么可爱，她又年轻，必须趁现在把个人问题解决了。否则越往后越难。”
荣嫣耳朵都听得起茧子，“劳大姨操心了。可我暂时不考虑婚姻。”
“你不找的话，小树可能会抑郁。”廖冰弦拿出杀手锏。
“为什么？”荣嫣不解皱眉。
“你想啊，他渐渐大，会不会听到些闲言碎语，他妈妈因为带着他才不好结婚之类的？小树本来就敏感。而且，你为什么不试着接受一个男人呢？让孩子们有个完整的家？”
“人一定要结婚吗？”荣嫣反问。
廖冰弦张了张嘴，实在没话反驳，如果她家父母敢逼她结婚，她一定暴跳如雷，不会这么心平气和，但荣嫣的确不正常，她不是没遇上合适的男人而在等待着，她是真的对找男人这件事充满了坐上观壁的姿态。
好像那是永远和她人生无关的事。
真不知道她之前那个男人是何等的魅力，这么多年也没听她说起过，但如此讳莫如深，廖冰弦就算傻，也知道是件非同小可的事，便不追问。
硬的不成来软的，廖冰弦脑子转的快，笑眯眯望着她道，“我觉得我妈提的那个男的不错。博士，我妈同事的儿子，知根知底，也不担心小树他们以后受虐待，要不然你见一次？不成也不打紧，就是一个机会，平白无故错过不是伤我妈心么？”
这话有道理。
廖冰弦的妈妈不知给荣嫣操过多少心。
尤其这次，阿姨看上的那男人真心是人品样貌没话说，且对孩子的问题也不在意，她给廖冰弦下了命令，一定劝荣嫣去见上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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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先生，需要什么？”书房内，荣嫣正发着呆，忽然一抬眸，就见长桌后面的男人一脸奇怪的看着她。
“我长得好看吗？”他突然莫名其妙地问。
“……哈？”荣嫣惊呆，心说这人也太不要脸了，没错你是多金又帅气但莫名其妙问人家自己帅不帅是有多自恋啊。
季宴洲唇角含着笑，看着她从沙发里慌里慌张地起身，一改养老状态，正儿八经地跑到书桌前，脸不红心不跳，“毋庸置疑，季先生很帅。”
很帅的季先生并没有被忽悠，“你刚才盯着我看了十分钟。”
“相信我，我只是在发呆而已。”荣嫣尴尬地解释。
季宴洲哼笑了一声，眸光意味深长偏开。
荣嫣囧：“……”
他是有意见了吗，因为她只是发呆，而不是真正看他？
……过了一会儿。
他说话了，“帮我挠挠痒。”
语气平稳，仿佛跟说了句，“帮我沏杯茶，”这样天经地义。
荣嫣表情囧囧地走过去，“哦。”好吧，好吧，谁发工资谁最大！
她伸手刚要碰上他后背，忽然警觉此举大逆不道，于是迅速改拿起旁边的痒痒捶，对着他指示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搔了搔。
“重一点。”他对她的力度不满。
荣嫣看他手上也没拿笔，不打扰他写字，就不客气地来回刷起来，好像在刷马桶，“哈哈哈！”
“想什么？”季宴洲皱眉。
“没，没……您继续。”荣嫣不敢再打扰他，努力把笑憋下去，过了一会儿，看他神色专注，视线一直盯在一叠老厚的德文文件上，体谅他们这种人也很不容易，荣嫣放慢了速度，看他没有意见，她又改为用另一面的功能轻轻捶他的肩背。
不自觉间，半下午时间过去。
荣嫣收拾东西下班，廖冰弦电话追来，“什么时候走？”
“马上……”荣嫣多么希望时间慢一些，她宁愿和季宴洲待在一起，也不愿意去相亲，因而声音有气无力。
廖冰弦听出来了，在电话里不可一世道，“你别给我耍花样！孩子我妈给你接了，我负责送你到饭店并且监督你和相亲男从头到尾的对话！”
“不用这样。”荣嫣哭笑不得，“既然答应了。我用心对待。”
“答应什么？”季宴洲不是故意偷听，她恍惚一个下午，手机按错免提也毫不知情。
荣嫣结束通话，正把手机往包里塞，头也不抬地顺嘴说，“相亲。”……说完就想打自己嘴巴子。
“……是家里无关紧要的事。”荣嫣尴尬地朝他笑着。
季宴洲眼眸半眯，好似在审视她明显不开心地样子。
荣嫣不想暴露私事，何况这个私事她并不喜欢，于是露齿笑一笑说，“季先生再见，我下班了。”
说完一溜烟地跑了。
既然不开心，为什么要去？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季宴洲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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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嫣也不想相亲，但是有什么办法，廖阿姨为她劳心劳力，甚至全家总动员四处留意优秀的男士，好像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比对廖冰弦的婚事更加用心。已经五年没回过家，没感受过父母温暖的荣嫣把这份情看得千斤重。
所以她现在穿着漂亮的小黑裙，盛装打扮，坐在那名男士对面的。
“荣小姐，这道汤不合你胃口？”面前是一顿消费高档的西班牙大餐，这名男士举止绅士，言语关怀。
“周先生，西班牙菜很好吃，谢谢。”好累哦，这样讲话。
荣嫣虽然觉得好吃但钱包也得哭啊。
她不打算让周政一个人付。因为这人肯定不是她的菜。合不来。
她眼神回避，尽量不与对方多做眼神接触，然后躲着躲着忽然扫到斜后方廖冰弦一张血盆大口，吓一跳，叉子掉到地下，哐当一声。
“我来捡。”对面男人不由分说就蹲伏到桌下捡叉子。因为餐厅实在高档，一对一服务的外国服务生立即过来帮助。
荣嫣看着两个男人为自己一阵忙碌，表□□哭无泪。
再看斜后方离这边有一些距离的廖冰弦，直接对荣嫣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要她小心点！
荣嫣摇头苦笑，唉，服了。
……接下来时间荣嫣尽量笑，又祈祷时间过得快一点，因为对方好像对她很感兴趣，一直侃侃而谈。
“荣小姐，今晚很愉快，我想问，你对我什么看法呢？”最后更是直接这么问。
“我有两个孩子，目前没精力分出来照顾第三个人。虽然你有手有脚，但内心享受也需要另一半顾及，我可能做不到。”荣嫣开门见山的说。
“但你一直打算单身吗。我挺想了解你的。”
“我目前工作，加上孩子，可能没时间给你了解。”荣嫣再次反弹过去。
这人真是锲而不舍。侃侃又聊了半个小时。绅士地悄悄付完账单后，让荣嫣十分不好意思的空站着。
“荣小姐，我送你回去。”对方又深情的看着她。
“……”荣嫣被这个眼神吓到了，她开始怀疑这人是不是如表面上这般纯良，于是秉着宁误杀不错放的原则，笑一笑婉拒道，“我朋友刚好也在这里吃饭，我和她一起就可以了。”
“在哪？”男人随即打量整座餐厅。
可谓步步紧逼。
可惜廖冰弦这个不靠谱的不知躲哪里去了，把送她回家的这个任务故意交给这个男人，荣嫣皮笑肉不笑，决定回去将好友千刀万剐，“周先生……”
正斟酌着措辞，突然眼前走过去一道高挑从容的侧影，对方步伐利落，背影伟岸笔直，应该是没注意到她……
“季先生！”荣嫣可不管不顾了，对着季宴洲的身影轻喊。
……
“总裁，荣嫣小姐叫你了。”陈年轻笑一声提醒。
季宴洲置若罔闻，明明一进门就看到盛装打扮的荣嫣和一个男人在亲切交谈，他目不斜视从人家身侧走过去，装着不认识。
这会儿荣嫣喜出望外地叫住他。
季宴洲也只是淡淡一挑眉看向陈年，那事不关己的眼神似乎在问，荣嫣是哪位？
“季先生，好巧，你过来谈事情吗？”对方装不认识她，荣嫣可没这自觉，她高兴地小碎步过去。
季宴洲微微侧过身，处变不惊地一望她，继而扬起一边唇，眼睛里霸气的神采几乎帅死人，“不可以来吗？”
“当然可以！”来的太好了，荣嫣高兴地要飞，她拼命朝他眨眼睛暗示自己身后逼近的危机。
“荣小姐，这位是……”“危机”走上来了。
荣嫣眼球眨地快脱眶。
季宴洲轻咳一声，“别眨了。”锋利视线睨向她身后那个男人，“我是她老板。”

第6章 心思
老板？
这架势好像我是她老公一样咄咄逼人。
荣嫣不明觉厉，谨慎地站在两个男人中间，不自觉搅在包带上的手指泄露了紧张。
周政主动伸出手掌，“原来是季先生。我听廖阿姨提过阿嫣在你那儿上班，今天真的好巧。”
“阿嫣？”季宴洲笑挑眉峰，睨向始终垂着脑袋装死的荣嫣，“这么熟了？”
“是啊，我们聊得很投缘。”周政说。
荣嫣完全说插不上嘴，因为全被那男人抢了。
男人继续说，“不知道阿嫣在你那儿具体做什么呢？”
季宴洲笑，“挠痒捶背。”
荣嫣：“……”
周政：“这……这样吗……”
“还有什么要问？”季宴洲笑容坦荡，倒显得周政小家子气胡思乱想了。
“生活助理是这样的。”周政自己找台阶下。
“荣嫣。”
“哎！”季宴洲一叫她名字，荣嫣便神奇地做出反应，她眼神如临大敌地看着他，睁地大大地，这是工作以来季宴洲第一次对她展示BOSS的威严，她不自觉进入他员工的状态，小心翼翼。
“让陈年送你回去。”说完，径直上楼。
周政望着那人风华气度的背影，猛地想起什么，“他是季宴洲！”
“你认识？”荣嫣专业假笑。
“我是听说过陈位先生，”周政看着陈年说，“想起来刚才那位姓季，不正是季宴洲先生吗？幸会，幸会，这是我名片……”
陈年表面维持着笑，心底早惊叹。这荣嫣相的什么人呐。
……
接下来，荣嫣没让陈年送自己回去，而是将躲在外面等待进展的廖冰弦抓出来一顿臭骂，“你干嘛跑了！”
害她在季宴洲面前丢脸！
廖冰弦不明所以，“咋了？”
荣嫣难得生气，“这个周政，手伸太长。”
“他是不是自作主张，管东管西了？”廖冰弦看来早知周政是什么人。
荣嫣猛吸气，“我不想说了。”对方巴结陈年的嘴脸让她窒息！
“……”
……
翌日，送完孩子去学校，荣嫣照例来季公馆上班。
此时节气已到了深秋。
季公馆内的银杏大道上铺了一层厚厚的黄金叶，工人们在清扫，荣嫣穿着短靴从上面踩过，弯腰捡起一片树叶，对着天空迎着阳光看。
看着看着，忽然几点叶孔中季宴洲书房窗口的实景落入在眼中。
她放下叶子，再看那扇窗户，一个女人窈窕的身影一闪而逝。
“周奕舒？”荣嫣奇怪。
自上次应聘至今快两个月，荣嫣没再与周奕舒有过交集，今天早上来，对方竟然在窗口偷看她？
不过荣嫣上楼后，书房里只有季宴洲在伏案工作，他最近很忙，左臂恢复功能后，事情一件件地多起来，荣嫣明显感觉自己不再是养老状态，接发传真都弄地手软，她毕竟不是专业的秘书，所以很多时候感觉很吃力，这就是周奕舒来的原因吧。
“荣嫣，我们谈谈。”一直伏案的男人突然发出声音。
荣嫣正把小桌上分散的报表分门别类，声音弄地很轻，不打扰他，他却忽而要跟她谈谈。
她手一顿，扭头看他，“季先生，要谈什么？”
是临时助手到期了？
“谈谈你的家庭。”季宴洲突如其来地说。
“……”荣嫣第一反应是诧异，为什么谈她家庭？第二反应是无话可说，“我有两个孩子，除此以外没其他的了。孩子的事情也在面试第一天就跟你说了。”
季宴洲放下笔，窗外的阳光折射在他身上，仿佛给这个男人镀了一层光。
荣嫣看着他从窗口走过来，挺括的西裤面料上一丝折痕也没有。
在她面前站定。
荣嫣麻木地盯着他的长腿。
“希望你不要觉得受侵犯。我很欣赏你。”
“哦。”荣嫣呆呆的。
他在她面前的长椅上坐下，隔着一张矮几，两人平视。
“你孩子的父亲呢？”他大方的问。
荣嫣松了半口气，说实在的，这男人既给她压力，又给她动力，“孩子父亲没有，如果两颗精子也算的话。”
“他没有找过你们？”季宴洲眼底静静地，像秋天森林里面的寒水，平静中意义不明。
荣嫣摇头，“没有。”
“你是说他不知道孩子们的存在？”季宴洲太意外了。
“是……”荣嫣回答地很艰难，因为头一次对一个算外人的男人详谈这些事，“以后我也不打算找他。孩子们是我的。”
“你考虑过，如果他知道了呢？什么后果？”季宴洲开始怀疑她看男人的眼光差劲，怎么会有男人不知道自己有一对龙凤胎骨肉？
“我每天都努力让自己强大，慢慢的，就算他知道了，他也斗不过我。”
“你盲目自信。”他笑。
“必须自信。”荣嫣最大的底气是一双儿女，由她亲手带大，蒋应晨就算再有势力，孩子们的心不在他那里，想夺走很有难度，“季先生，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虽然他今天很奇怪，但也许解雇前的步骤就是如此，嘘寒问暖，谈谈心，感谢感谢，然后再把你甩掉。
在荣嫣看来临时工结束是正常程序，她不会介意，季宴洲却好像不这么想，她完全看不透他深邃的眼眸中所酝酿着的情绪。
“昨晚相亲愉快吗？”他忽而道。
……相亲？
话题跳跃度太大，荣嫣楞了两秒，才实在答，“一般。”
“一般？”季宴洲听出了兴致，唇角半扬，动手给她沏了一杯热茶，递给她。
荣嫣接过，不知他壶里卖的什么药，一边浅尝，一边留神他动静。
“你知道吗，学会拒绝，你的生活才会变得轻松而有序。”
“我知道了。”荣嫣低着头。
季宴洲这人一旦教育起人来一套一套的，她就是太优柔寡断了才会勉强自己去相亲，还说了让自己变强大，以后和蒋应晨斗，可她连拒绝都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自己不痛快的事上，如何才能强大？
面前的女人低垂着脑袋，两耳垂红红地，一副认真听老师讲话的样子。
季宴洲眼底的严光稍有弱化，他笑了笑，好心放她走。
“下去吧。看看中午吃什么。”
“啊？”荣嫣欲言又止。
季宴洲眼神示意她说。
“没事了。”荣嫣总不能问他，你到底什么时候辞退我？
话咽回肚里，下楼去了。
……
周奕舒站在过道中拐角上，目送荣嫣蹦蹦跳跳下楼，步履有些沉重地在书房门上敲了敲。
“请进。”季宴洲的声音。
周奕舒推开半掩的门走入，在他桌前站定，“总裁。”
季宴洲在文件上签着字，未曾抬眸，“什么事？”
“刚才你们的对话我全听见了。”
季宴洲没吱声。看她要说什么。
“我记得五年前，你决定用我当秘书的时候，也这么跟我详细恳谈过，”周奕舒试探问，“难道你想让荣嫣当你正式秘书？”
“周秘书。”季宴洲声音不变，清冷低沉的声调，“你现在是在干涉我？”
“不是……”周奕舒立刻否认，“只是觉得，她不太适合。”
“她适不适合，取决于我用哪种容器盛她。”
周奕舒突然落泪，“季总，您真要她……”
季宴洲不置可否。
于是书房里细细地全是她的泣声。
季宴洲终于抬起头，眼神不可思议，“你怎么变成这样？”
“我变成哪样？不过是爱上你罢了！”周奕舒情绪失控。
季宴洲无奈摇头。
“季总……”声音哽住，梨花带泪看他，“我一定不影响工作。不让我走行吗？”
季宴洲那张脸英俊而冰冷，“可能么。”
她抽泣。
“你已经打扰到我。”
她不甘心，“那如果荣嫣也喜欢上你呢？！”
“她可以喜欢但我的秘书不可以。”
办公室私情是季宴洲大忌。他曾因此开过三个秘书。周奕舒马上是第四个。
……
楼下餐厅，荣嫣突然连打三个喷嚏。
“荣助理，有人想你了！”正在上菜的保姆笑说。
荣嫣站在窗口，浑身打冷颤，心说，这哪里是想分明是咒她吧！

第7章 谈判
“我想不通他怎么会看上荣嫣？”从楼上下来周奕舒崩溃了，捂着脸在后院哭泣。
陈年在安慰她。
后院刚好对着厨房窗户，一颗圆圆的脑袋正趴在窗户上看着这一切。
幸好隔音不错，不然荣嫣马上就会知道她的解聘不但不会到来还会因为被季宴洲“慧眼识珠”而兵荒马乱。
首先她要考虑的问题繁多。
孩子们怎么办？她当秘书跟着季宴洲到处跑谁来带孩子？
其次季宴洲的公司总部在A市，她确定要跟着他回A市吗？
……当然目前上面两个问题尚未发生。因为荣嫣被蒙在鼓里。她除了觉得陈年看自己的目光有些若有所思外，并不觉得周身环境发生任何变化。
这天早上，陈年收拾行李出发欧洲，处理一桩商务谈判。荣嫣帮他提提小东西，送他到车边。
“总裁拜托你了。”陈年突然说这种话。
荣嫣诧异地睁大眼睛，“陈特助，拜托两个字我可承受不起。”就算是照顾，也是周奕舒这个专属秘书来照顾，她一个临时工只是打打下手。
陈年看她的目光慎重其事，“荣小姐，你很快不一样了。”
荣嫣收敛笑容，“到底怎么了？”
陈年叹了口气，“你还不知道么，周秘书下周离职。”
“比我还快吗？”荣嫣吃惊，“那她走了，你也不在，我应付不来怎么办？”
“总裁会手把手教你。当年周秘书也是他教的。”陈年迟疑着说，“总裁今年已经三十岁，可他还是未婚，在周秘书之前已经有三位和她同样的理由被离开。”
“什么理由？”季宴洲未婚和秘书们离开有什么关系？
“不要对总裁动男女之情。”
“啊？”荣嫣惊悚，“我明白你意思了，你放心，我不会！”
见她小脸煞白，被吓着的神态。
陈年笑笑安抚说，“荣小姐你聪明伶俐。总裁很看重你。加油。”
“呵呵。”加油个啥呀，不过一个临时工，她马上就走了好吧。
.
下午，荣嫣到书房找季宴洲。
工作三个月以来，她呆在这间书房的时间最多，这几天他工作量大，荣嫣退房让贤，周奕舒在里面负责。
这趟浑水荣嫣可不想趟了。
周奕舒明显对她有敌意。
荣嫣觉得莫名其妙。
到了楼上，荣嫣一推门进去，看到周奕舒也在里面，她愣了一下，
“季先生。”不过对方不看自己荣嫣也懒得看对方，走到办公桌前，公事公办道，“您找我？”
季宴洲穿了一件白色外套，内搭是灰色系，整个人显得休闲而雅致。
“这周五晚七点在家里办一个谢宴，我出车祸时这些人都来了，你和周秘书负责这次安排。”季宴洲递给她一张名单纸。
荣嫣奇怪，一个晚餐罢了兴师动众的要两个人负责？
季宴洲看着她笑，“不要小瞧这些人，给了你名单不一定请的来。”
“那你就不要请好了。”请了不来干嘛请，荣嫣心直口快地说。
季宴洲尚未表态，旁边的周奕舒先冷笑一声，“这是你跟总裁说话的口吻？”
“他是你的总裁不是我的。”荣嫣有一双漂亮的秋水眸，平时活灵活气，这会儿明显争锋相对，“我一个临时工，你不要为难我。”
周奕舒噎住，看她的眼神宛如烂泥扶不上墙，“这什么地方？你是在跟我吵架？”
“你又不发我工资，跟你吵什么。”荣嫣回呛。
“你搞清楚，刚才那些名单，不是总裁请不来。是负责通知的你请不来。”
“你管我。”
“你……”
两个女人相互瞪地面红耳赤。
季宴洲事不关己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等屋子里争执声自觉降落。他笑了两声，“结束了？”
周奕舒背脊一凉，怯怯看了他一眼，“总裁……”
“出去。”
周奕舒不敢耽搁，连忙带门出去。
等她一离开，荣嫣终于大吐一口气，一改方才斗鸡的状态，望着桌子后面的男人道，“季先生，你怎么这样啊。”
“哪样？”季宴洲微讶。她竟然完全不怕他。
荣嫣没注意到男人观察自己的眼神，自顾自地说，“她对我敌意好大，这个什么餐会，你不能让她一个人安排吗？”
季宴洲听出来了，她不愿意干，他眸光带着严肃，“你消极怠工？”
未等荣嫣回应，他紧接着没有转圜余地地，“周五，我要看你的成果。”
“……”荣嫣欲言又止，心说，我都要离职了干嘛为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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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周五餐会仅剩三天的时间，荣嫣接到这个噩耗般的任务。
首先，上流社会的一顿晚餐和普通家庭的截然不同。
如果是荣嫣生病了答谢亲友的探望，直接在小饭店办上一桌，电话一个个通知到，保准人全部来到。
季宴洲给她的名单，人员是这样子的：
光华电器董事会主席：某某
宝山区投资公司董事长：某某
某某军区某某团团长：某某
……类似以上。
荣嫣一个头十个大！
她挨个打电话过去，轻声细语，报明来路，对方接线的人只一句话就将她堵死：你哪位？
“我是季公馆季宴洲先生的助理。”
“我只认识周秘书，你哪位？”
都说了是助理，助理！
忍住咆哮，荣嫣依旧言笑晏晏，“我是他刚上任的助理，我姓荣。”
“不管你姓什么，有事让周秘书来打。”砰一声，对方挂了。
一连打十个，每个都是这种态度。
荣嫣心灰意冷。
那边，周奕舒在负责场地和饮食相关安排。其实，打电话通知这事就该让周奕舒来做。
不过，当荣嫣看到季公馆的小花园在半天之内搭起大气精致的餐会场地，她又扪心自问，换做你，能做这么完美吗？
一筹莫展……
晚上，季宴洲把她叫到书房。
荣嫣把脑袋闷着，像只鸵鸟。
她其实已非常用心，为了配合餐会，连两个孩子都拜托给廖阿姨接送，晚上还坚持到六点才下班。
然而，不是花了功夫就有回报。
季宴洲看她霜打了茄子似地，唇角不经勾起一抹笑，“前两天不是很嘚瑟吗。”
是的。她和周奕舒斗嘴那刻起，她就输了。
这些电话交给周奕舒打多好，根本不用费劲。
“我教你一个方法……”季宴洲说。
“真的？”她一忘形，直接打断他，“你是要亲自去打吗！”
“做梦。”季宴洲老神在在地走到她面前，双臂环胸。
“您现在像在幸灾乐祸的样子。”荣嫣吐糟。
季宴洲失笑连连。
荣嫣更加无语：“……”
季宴洲笑够了，仅隔着一层衬衫布的胸膛晃到她眼皮子前，荣嫣小脸突然爆红，他站的太近，好闻的男性荷尔蒙直扑她面门。
季宴洲并没有意识到这点，或者是不在意，上下属之间，靠近一些谈话，正是亲和力的表现。
荣嫣却受宠若惊，整个身体都僵硬。
“听明白了吗？”他低缓磁性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
“……啊？”听明白什么了？荣嫣懵。
“你不听我说话的？”季宴洲不可思议望着她，这姑娘到底想什么说了一堆她竟然一个字没听进？
季宴洲自己都佩服她了，“你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走神的人。”他食指点点她最后气不过干脆利落地给她脑门弹了记脑瓜崩。
荣嫣懵懵盯着他漂亮的凤眸看了足足有三十秒，“哎呦——”反应过来，捂着脑门痛呼。
季宴洲：“……”
佩服她的反射弧。
“季先生，你，你刚才说什么，我再听一遍好吗？”荣嫣捂着脑袋痛呼说。其实一点不疼，就是额头那被他手指温度烫了一下，她吓坏了，就嗯嗯啊啊地掩饰脸上的热度。
季宴洲眼睛眯了眯，“你在跟我演戏。”
“没有。”荣嫣窘迫地很，“我可不想成为被你开除的第五个秘书。”
“真没有？”季宴洲怀疑地看了看自己中指。
“真没有。很疼的。”
“……对不起。”他道歉。
“没事儿。”荣嫣此时忍不住笑了，他歉意的样子真的超级帅，男人如果足够英俊再加一个温柔的性格话，那简直无与伦比的完美，怪不得周奕舒她们这么惨。
“不说了，我先送你回去。路上再教你。”
“不要吧。我可以坐地铁。”荣嫣是真过意不去了，紧张地看着他套上大衣，一副真送她出门的样子。
季宴洲回头见她站着不动，眉头微拧，“别耽误时间。忘记跟你说，接受也是一门学问。”
说拒绝是一门学问的是他。
说接受是一门学问的也是他。
荣嫣完全被牵着鼻子走。
车厢里，两人一齐坐在后座。司机在前头开车。
“这下明白了吗。”季宴洲淡淡问她。
“明白了。”荣嫣点点头，耳根子发红着，心想，他对每一任秘书都这么手把手地教吗？
“季先生，我心里有个疑惑想问你。”憋了许多天，荣嫣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季宴洲在闭目养神，静静靠在头枕上。
此时，车子正经过隧道，车厢内没有开灯，隧道里的灯光投射在他坚毅的脸庞上，忽明忽暗，让他看上去有种迷人的危险。
荣嫣说：“你是想留下我吗？”
“还不明显？”他轻嗤了一声。眼眸仍未睁开。
“明显。”荣嫣脑海里犹如五雷轰顶，纵使她表面平静，“陈特助出差前有跟我暗示，加上最近你对我特别严格，我又不是傻。”
“你想做吗？”他给她机会，但也要她明白做他季宴洲的秘书有很严酷的前提，比如，在他面前随意吵架的事，她以后恐怕要掂量掂量。
无疑对荣嫣来说，当季宴洲秘书是一次飞黄腾达的机会，这个社会追名逐利，季宴洲秘书这个标签，会让名单上那些纸赫赫有名的人物从此对她刮目相看。往小的说，对她两个孩子而言无异于抬高N个起点。
从前一分钱都掰开花的日子似乎都将远去。
夜幕黑沉。
有着朱红色内部装饰的劳斯劳斯停在荣嫣家老破小的楼下。
残酷的对比。
荣嫣深吸一口气，不知怎么回答他。
“这么难吗？”季宴洲睁开眼睛，唇角似乎勾着轻嘲的弧度，“我不喜欢你的犹豫不决。”
他逼迫的话音落，荣嫣紧跟着提问，“我们会回A市吗？”
“当然。”
“我要考虑几天。”
一提A市就要考虑。方才却沉默不答。
季宴洲不再说话。
荣嫣自己打开车门下车，已是初冬，外面寒雾笼罩，季宴洲不高兴了，她能感觉到，瞧，虽然还不是他正式秘书，三个月的时间呆在他身边，她除了偶尔的故意嘻嘻哈哈，其实已经超出自己所预料的对他性格另一面的掌握。
“季先生，再见。”她弯腰朝里面鞠躬。
季宴洲余光中只见那个女人瘦弱的身影仿佛与外面的寒雾融为一体，下一刻即被吞没。
然而，她没有松口，转身往更深的寒雾里走去，脊梁笔直。

第8章 婚礼
接下来连续三天荣嫣没来季公馆上班。
不是照镜子时对自己容貌有一丝信任季宴洲怀疑自己是洪水猛兽才将她驱走。
他心情颇受影响。
宴会结束当晚，一位熟稔的伙伴在停车场边问他，是不是要换秘书？
季宴洲怎么答，他要换上来的那个女人不仅消极怠工连声招呼都没打跑了？
哼哼笑两声，不置可否地敷衍。
“你把奕舒留下吧。并肩作战五年的老伙伴，换了你自己也不顺手。”
“周奕舒都上你那儿求情了？”
“算是吧。”
“焦总那边已经定下她，一去就是副总，我待她不薄了。”季宴洲摇头笑，他其实最不喜一种女人，死缠烂打，五年前周奕舒跟他的时候干脆利落，“我是招秘书不是招太太。”
“朝夕相处女人对你有点小心思也正常嘛。季总，你向来也是怜香惜玉的人。”
“我哪里怜香惜玉。从小被家里教导尊重女性罢了。”
这人不但没劝动他，反而第二天周奕舒就被办了欢送会，毫无转圜余地。
与此同时，荣嫣那边一直没消息。
……
晚上，陈年跟他汇报欧洲市场上的情况。
季宴洲稍作思考给出回复，然后听到屏幕前的助手故作轻松地缓和气氛，“我听说荣嫣小姐没来上班今天打电话给她，她说她孩子生病了。单亲妈妈很不容易的，听说她那两个孩子出生时还交了五万块的社会抚养费。唉，单亲已经很可怜，还要加重母亲的负担。”
季宴洲淡淡哼了一声，没作回复。
陈年察言观色半天，心里清楚季宴洲气已经消了大半，接下来得有一个契机，两人方能复合。
.
下午从医院挂水回来，荣嫣扛着包地像小粽子样的亲闺女往楼上走。
初冬流感肆虐，小姑娘不幸中招。
烧了三天，整个人都瘦了，终于医生通知，明天不用挂水。
荣嫣心疼又疲惫，还好结束了。
“妈妈，你放我，我至几走。”虚岁五，实岁刚过三周，小丫头除了霸王一样的性格，这大舌头的毛病也是荣嫣一块心病，真担心她以后好不了，小姑娘讲话大舌头多难听呀。
虽然廖冰弦常说，听听咱们与与说话多可爱呀，奶呼呼地，一开口人们就想狂亲她。
但荣嫣作为亲妈，当然不觉得大舌头是有趣，此时又在纠正她，“自，己！”
“至几！”
“自——己。”
“至——鸡！”
越教越完蛋，荣嫣气笑，对着她小屁股拍了两下。
小丫头不疼不痒地，病稍好就恢复了闹腾地本性，在荣嫣肩上扭着，和妈妈玩毛毛虫的游戏。
荣嫣被逗笑，母女俩一直闹腾到五楼，她们家家门口。
荣嫣下意识一抬头，只见眼前站着一道阴影，若不是大白天她准吓一跳。
那道阴影一直沉默，死静站在那里。待她看清那人影是谁后，吓着的小脸，变成了僵硬。
“这是水？”小姑娘骨碌着大眼睛，看着自家门前站着的奶奶。
荣嫣眼眶发酸地说，“叫外婆。”
这话音落，那妇人眼眶也猛地红了。
小与与什么都不懂，她印象里根本就没有外婆这号人物，此时看看妈妈，再看看那个“外婆”，就只觉得，咦，这两人长得好像呀。
……
荣嫣她母亲这趟来不为别的。
为了自己大女儿的婚事。
荣嫣这个姐姐念书念到博士，今年和谈了三年的男朋友准备结婚，她母亲这趟来是邀请她参加婚礼的。
哦对了。
为什么小与与出生五年没见过外婆呢，因为荣嫣怀他们那一年，荣家除了荣嫣，举家搬去A城。
所以老家对荣嫣而言就是老房子拆地鸡零狗碎，亲戚除了看不起她的那些，这地方什么都没剩下了。
虽然如此，当季宴洲邀请她去A市，她家人所在的地方时，她还是受惊万分。
她不想回去。一是不想接触家人，二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在那里，她只想躲在老家，好好带大孩子们，而非在A城发生些节外生枝的事。
停工这几天，她不是没有挣扎思考过，以至于一开始看到五年不见的母亲出现在自家门口，她以为是幻觉。
小时候她生病时，虽然常常见不到父亲，但母亲准是奋战在第一线的。这次与与生病，她连轴转，脑子都空了，幻想如果母亲在多好，她可以有个人搭把手，有个人关心她有没有吃过饭……然后，对方就真的来了。
这是天意吗。
母亲让她回A市参加姐姐的婚礼。
婚礼前一天，A市下了初雪，纷纷扬扬在南京路上飘荡。
荣嫣掐指一算，自己已经无故旷工两周，除了陈年打过一次电话过问细节，季公馆仿佛是她曾经做过的一个豪杰梦。梦中衣香鬓影，群贤毕至。她站在外头看着里面，仿佛在观一只西洋镜。
镜中天花乱坠。她独自清醒。
和眼前情景，别无二致。
“让我们恭喜年轻有为的方局长和我们最温柔美丽的荣芷小姐——新婚愉快！”
新婚愉快。
隔着不远的距离，荣嫣随现场来宾一齐向那对新人举起杯。
“小嫣呐，真是好久不见。”落座后，同桌的某位姑姑对她这么说。
荣嫣抬眸看了下，这位姑姑倒是住在老家，只不过平时在大街上遇到，荣嫣老远就开始喊她姑姑，这人充耳不闻从她面前走过，这会儿竟然说好久不见。
荣嫣笑着点点头。废话也不多说了。
当然她不多说，不代表别人放过她。难得凑在一起有个乐子。
“小嫣我听说你在老城买了房子，那时候买便宜吧，可能都赚几波了。”
“没有。房贷还在还。”
“哎呦，那你一个人是辛苦。我在医院给我孙子看病，看到你当爹又当妈连口饭都糊不上，要不是小孙子闹，我肯定要帮帮你。”
荣嫣但笑不语。
“你说你家孩子的爸，五年来不管不问，你还不找他，等孩子们长大他再来认亲，到时候两小孩被一勾就跑走，你不是要孤独终老了嘛。”
“对的，对的，带两个孩子不好找。”
“你看荣芷，不是大姨说你们俩姐妹，你命运从此就不能跟她比了。果然不是亲生的就差些，当初叫你妈不要生你……”
荣嫣眼睛一红，带笑瞪着那个人。
她和荣芷同母不同父，这个事在她初中时才晓得。
所以她当时才明白为什么同为姐妹，父亲对她的态度和姐姐差那么多，原来她是母亲的婚外子。
“好了，吃饭了。”这些亲戚自己给自己找了台阶下，“马上新人敬酒，别闹了。”
荣嫣垂眸给孩子夹菜。
幸而音乐够大声，两个孩子才没听见。
“荣嫣。”有个成熟男声叫她。
在她身后。
与此同时，还有一股女性香水的芬芳移了过来。
“姐，姐夫。”荣嫣举杯站起，微笑着，“新婚愉快。”
她叫姐夫时那人明显震了一下。
不管了。
荣嫣快五年没见方炎彬，再见是姐夫。挺好。
“孩子这么大了，都好可爱。”荣芷喝完酒，笑着摸摸荣小树的下巴。
“女孩像你。”男人说。
荣嫣应付地笑了笑，“是吗。”
“晚上有个派对，你一起来。”荣芷邀请她。
“不了。妈说想带孩子，我趁机溜达溜达。五年没回来了。”荣嫣说。
“晚上注意安全。”
“谢谢姐夫，我会的。”
荣芷微笑着，不曾插言。
.
酒店外面很冷。但是今晚谁看到美丽的新娘子不会梦想一回自己也是万众瞩目走向最高幸福殿堂的那个人呢。
踏过南京路的雪痕，荣嫣跺了跺脚，她今天也捯饬了一番，所以很漂亮，踩在雪地上像走红毯，只要足够优雅就没有人戳穿你，看，你冻地脚脖子发青了！
荣嫣找了一家小店面喝酒。
五年，整整五年，她没有在晚上单独出来“鬼混”过，她的私人空间随着两个小家伙诞生痛并快乐着，她一边看看四周景色，发现这小弄堂她好像来过。
再定睛一看，玻璃窗外，一辆非常帅气的摩托车正停在那里，挨着车旁边站着的男士一笑有两个酒窝，所以荣嫣常常说他，不够杀气，怎么当警察制服坏人？
他现在不但当地很好，还成了局长。
也成了她的姐夫。
荣嫣叹气一声，觉得造化弄人。她心里已经对初恋没有所谓的留恋，只是微微地有些发涩。
一场意外怀孕，毁了她自己的按部就班，毁了方炎彬的追求，也让她母亲饱受旁人苛责。
希望大家都幸福吧。
她自己无所谓了，有孩子就好。
出了酒馆，脚步踉跄。有人扶住她。
“美女，你还好吗？”不正经地调笑声。
荣嫣推开对方，举起手机说，“我老公马上就来，你走！”
“这么年轻结婚太可惜了吧。”
“你有病吗？”荣嫣把大衣往自己身上紧了紧，看那个人的影子模模糊糊，“我不仅有老公，还有两个孩子呢！”
“真的吗？”对方惊讶了。看她醉醺醺，越发聊上瘾了。突然，后肩背被人重重敲了一记，十分不客气，带着杀气似的。
他愕然扭头，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面色不善地瞪着自己。
“你是她老公？”他理所当然地问。
“我是她保镖。”来人严肃地说。
雪飘飘洒洒越下越大。
荣嫣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看到有两个男人吵架，不一会儿，一个男人把另一个男人吵走了。
吵赢地那个男人走过来要扶她手臂。
“你你你干嘛……”荣嫣抗拒，但是身体没有丝毫力气，被那人带着小心往前走。
“荣嫣小姐，你小心。”对方提醒着说。
荣嫣觉得声音耳熟，有点像陈年。
“季先生在哪里？”她顺口问。
“在车里。”陈年答。
“哦。”荣嫣点头，忽然又回光返照，“不行，我不能见他。”
“怎么了？”
“我，我还没考虑好……”
“先不考虑了。你都冻死了。”
外人不提倒罢，一提荣嫣就感觉自己浑身都是冰的，当即两根冰棍一样的腿不会走路，崴了一下，直接扑到雪地上去。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没有到来，
她身体旋了一个半圈，像音乐盒上跳舞的舞者，倒在车后座男人的大腿上。
隐隐地檀香味入鼻，荣嫣嘴角忽然带笑，“又碰面了。”咱们孩子都五岁了。
什么？
季宴洲眉间微蹙，想再听听她说什么，低头凑近，只闻得呼吸声，哪有其他话。

第9章 怀疑
这气味太过相识，淡淡地充盈她全部嗅觉。
荣嫣突然哭了，趴在那人身上不肯起来，“你知道吗，那天晚上你多温柔。”
其实一点不温柔，她事后流三天血就是证明。
可在荣嫣模糊的印象中，她对那人磁性的嗓音仿佛加了滤镜，还有他温柔的唇瓣亲吻她时的小心翼翼，她从小就是个缺爱的人，身世没爆发前，总可怜缩在父亲的厌恶和对姐姐无限的羡慕中，唯一爱她的母亲对她严厉无比，而且母亲也不快乐。
荣嫣小时候很自卑，她觉得自己毁了母亲的人生。
所以当她做妈妈后，不管多苦多累，她从来不对两个孩子展露疲惫，时时刻刻地开心对他们笑，天塌下来妈妈顶着，一切都不用担心。
“可我有时候好累啊……”闻着久违地熟悉气息，她抽噎着对对方说，“你干什么去了，你是渣男吗？你就是渣男！”
女伴一个接一个换，连个正经女朋友都不愿承认的男人。
“所以我才跑掉啊——你想动我的宝宝也不可以知道吗！”
“你很伟大。”和一个醉鬼当然不可以讲道理，季宴洲想起前段时间和好友对话时，他掷地有声回复对方，我是招秘书不是招太太，那此刻你又在做什么？
你的大腿成了人家的席梦思，你的手腕成了人家抓挠泄愤的对象，你的嘴巴还给予对方安慰。
“不善酒力的人喝醉是这样的。”坐在副驾的陈年缓解尴尬地说道。
季宴洲眉头深拧，“刚才不如不停车。”
“可您还是停了呀，作为男人作为上司您都无可挑剔。”
“我还不是她上司。且正在考虑要不要做她上司。”
“那……我来换您一会儿？”见季宴洲真恼了，陈年不敢耽误忙唤司机停车，然后迅速下车溜到后面来。
此时，大雪纷纷扬扬。
季宴洲面色如雪花冰冷，车门一打开，冷风一阵钻入。
躺在他腿上的女人历时打了大喷嚏，“冻死妈妈了！”她嚷着，“荣舟——”
“荣洲？”季宴洲惊讶。
“可能是她儿子名字。”陈年说。
“我当然知道是她儿子名字。”季宴洲不悦。
“所以你们真的很有缘，血型一样，她小孩名字都和您同音。”陈年突然想到一个事情，“上次应聘荣小姐问过我一个问题，说五年前在A市见过您，还见到了您的游艇。”
“哪艘？”
“存放在季三少俱乐部的那艘。”
季宴洲名下有两艘游艇，一艘是十岁生日时祖父所赠；另一艘也就是荣嫣见到的那艘“洲”是他年少时心血来潮所买，停在A市快六年，他上过得次数屈指可数，为了养护方便，他已经多年不问，全权交给季三打理。
“荣洲？”若有所思念了遍这名字，季宴洲眉头忽地一拧，眸光幽远。
“怎么了，总裁？”
“你去查查五年前，荣嫣在哪里见过我。”季宴洲觉得有些奇怪，这女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反复过问他们是否见过。
在季宴洲印象中，他绝无见过她的可能。
他现在怀疑，她那对龙凤胎可能是在他那艘“洲”上所怀，想到这种可能，他后脊就有生凉的感觉。
.
第二天早上全城银装素裹。
太阳高照下，冰天雪地里白地刺目。
一辆外形嚣张的布加迪在酒店门前停下，季维林从车上下来头重脚轻，门童见状过来扶他，被他强撑着给挡去。
他昨夜彻夜狂欢，这会儿要睡下了竟然被大人物突然召唤。他便知自己完了，先绝对洗漱干净了，换了亮堂的衣服，稍微显得人精神点，视死如归地踏上酒店的总统套房。
敲了敲门，开门的是陈年。
“陈总早上好。”季维林嘴巴讨巧地喊了声。
陈年笑笑，“季三少早上好。季总在等你。”
“怎么了？”季维林疑惑不已，“我最近没招他啊，还是我妈又遥控指挥？”
“不是，季总有些问题要问你，没大事。”陈年宽慰他。
随即把人领进来。
这个季维林是季宴洲堂姐的孩子，比季宴洲小七岁，规规矩矩在办公桌前朝后面坐着的男人叫了声：“舅舅。”
季宴洲眼皮未掀，声音轻淡，“带来了？”
“带来了。”季维林迅速上前递了份文件。
季宴洲打开文件夹，认真翻了翻，没找到五年前荣嫣上船的记录，“确定没遗漏？”
“当然没有。我俱乐部好些艘游艇，您这艘都是我自己用时才开放，平时放在码头给您养着。”
“你带女人上去过吗？”季宴洲抬眸，眯眼看着他。
这目光可以说是生死凝视，季维林一张缺觉的白脸吓地更白，小声嘟囔囔说，“也安排过其他人使用。但都是特别正经的商务使用。我没事带女人干什么……”
“维林。”季宴洲盯着他。
“舅，您说。”对方表示洗耳恭听。
“即使是商务使用，一般也会有女人在场，尤其你俱乐部是干什么的，无美人不谈生意，你跟我装什么蒜？”
“您把我贬地太低了。”季维林唉声叹气，“俱乐部成立以来我给家里赚了多少钱，虽然和您赚的钱不能比，但也算我出的一份力，我老实交代是有美人，但都心甘情愿，为了资源聚在一起地正常社交行为，瞧您把我想到哪儿去了。”
“见过她吗？”季宴洲不跟他扯，直接拿出荣嫣入职时所拍的照片。
季维林凑近看了半晌，“没见过。”
“她见过你。”
“什么？”季维林惊了。今儿个舅舅是怎么了，平静外皮下裹挟巨浪一不小心就给他打翻一跟头。
“季家后辈中，只有你长得像我，五年前我不在国内，她口口声声说见过我，那不就是见得你？”季宴洲说这段话时手掌握成了拳，如果荣嫣那对龙凤胎真跟季家有关系，他就得受连坐罪，没有管教好这个外甥。
“舅，我真冤枉！以前俱乐部刚接手的时候是用您名头做过买卖，但绝对没有诱.拐良家妇女这一档子事，我对天发誓，不然后半辈子不举！”
誓言恶毒，季宴洲暂且信了他。
再次将照片放在手边细看，只见她眉清目秀，一双微笑唇打遍天下无敌手，五年前应该会更嫩，季宴洲左思右想，确认自己五年前不曾见过她，但心里就是毛骨悚然，被与她初次在季公馆见面时问是否见过的那迷惘眼神所折磨。
“季总？”不知过了多久，助手叫他。
季宴洲回神，眸光极淡，“维林走了？”
“是。三少以为自己干了什么错事，正惶惶不安。”
季宴洲懒得管他。
揉了揉鼻梁说，“我最近不回公司，荣嫣如果找你，安排她入职。”
“是。”
.
荣嫣的入职表填的极奇怪。
家庭成员一栏，她填上两个孩子。陈年竟然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她疑惑。
陈年多么精明的狐狸，自然天衣无缝，“我明明听你喊男宝荣小树，怎么是荣舟？这个舟有什么意义吗？”
“哦。”荣嫣恍然大悟笑，“原来陈特助也八卦呀。是这样，我女儿叫荣与，与有荣焉，有我的意思，而我儿子呢小名荣小树，树从木，从舟嘛。”至于舟从“洲”，荣嫣自然保留，不对外人说起。
陈年这边心里也定下了，原来此“舟”非彼“洲”。
于是两个人各怀心思，嘻嘻哈哈一番，入职手续就算办好了。
荣嫣狂松一口气，从陈年那间挂着副总裁牌子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所受地压力非同小可。
原来陈年的级别竟然是副总裁。
平时陈助理陈助理地喊惯了，一下听到别人恭敬有加地喊他陈总，荣嫣真的不适应。
从季家大厦出来，她未知公司全貌，走地高层电梯，电梯员小姐兢兢业业地给她开道，送到地下室，她再开车回家。
一路上她都在想，上班是什么样子，那栋大厦真的都姓季吗？
……震撼她全家。
冬天还没到家门口板栗的飘香味便入了鼻子。
荣嫣将车停在菜市场门口买了三十块钱的板栗，再买了点烤鸭，夫妻肺片之类的熟食，然后添了点水果满载而归的回家。
A市的房价惊人，能在A市有一个家全靠荣芷得力，所以她现在算是和儿子女儿一齐寄居在娘家，这种感觉有羞愧，也有一点点温馨。
打开家门，暖气首先扑了过来。
两小孩穿着袜子坐在地板上搭乐高，妈妈在厨房煮老鸭汤，隔着老远，荣嫣就闻到了。
“你又瞎买什么？”穿着围裙的母亲刚刚与生活了近三十年的男人离了婚，她现在单独一个人住在荣芷买的房子里，经年不如意婚姻的催袭，荣母已饱经风霜，不过在荣嫣眼里，母亲永远雍容华贵，皱纹也改变不了美人在骨的事实。
此时面对唠叨，荣嫣吐了吐舌头，露出为人女儿的娇态，“你不是说孩子烦你没时间做饭么，我就买了熟菜。”
荣舟荣与两位小朋友由于突然地随母搬迁，A市这边的学校尚未搞定，两人现在是名副其实的辍学儿童，每天跟着外婆混，打扰了外婆不少时间。
荣母叹气，不赞同地盯着她，“你做任何事前都不知道跟人商量一下，我都做好了，你又买了干什么？”
“放心吧，都能吃下。”荣嫣换好鞋子，跟儿子女儿亲了亲，再跑过来洗手。
荣母又看不惯，“你脏地！”
荣嫣又烦她，又觉得高兴，“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进门就洗。”
“今天面试怎么样？”荣母问她。
“直接填入职资料了。明天开始培训。”
“那天晚上送你回来的是你老板？”那晚下雪，等人家把醉醺醺的她扶到门口时，荣母想感谢，男人一转身就不见了。
“那是我老板的助理。”荣嫣解释。
“也就是说，你老板还挺神秘的，做好事不留名。”
“他又不需要我们留名。什么都不缺。”荣嫣不聊了，又夹了块香喷喷的老鸭肉，用手捧着底下，跑到客厅馋孩子去了。
两孩子被她弄地嗷嗷叫。荣嫣从前的拿手好菜也是老鸭汤，不过是山寨版。外婆的老鸭汤才是原版，才叫绝。
两孩子都暴走了。这位老大不小的妈妈还不肯罢手。三人闹地一团乱。
荣母站在厨房看着这一幕，不经再叹一口气，不知道未来哪样的男人才能把她收了。

第10章 秘书
未来哪样的男人收自己荣嫣不知道，她目前人生最重要也最关键的是做好季宴洲的秘书。
季宴洲的秘书地位在全集团超然。
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然行政功能上是如此的，不是说所有人见了她都点头哈腰，当皇后娘娘一样伺候当然不可能，她到底是打工，且级别也低，尤其新人状态下，名头听着大，实则各方人马都在等她“笑话”，新人嘛，空降嘛，谁背后不议论一声她牛逼。
“荣嫣，恭喜你成为总裁办一员，我在此代表四位同事对你表示诚挚欢迎。”
总裁办顾名思义总裁办公室。
除了季宴洲本身的那间超大豪华办公室，另一层包含的意思就是目前在场的四位同事所组成的一个集团核心行政部门，这个核心部门，自成一派，起承上启下，协调左右，联系内外的作用。
字面意思看着头晕，实则一句话形容就是相当与人体的心脏，很重要就对了。
目前总裁办里加上荣嫣一共五个人。
对荣嫣发表欢迎之词的叫毛震，总裁办的副主任，至于正主任位高权重，平日已不在总裁办活动，他叫陈年，没错，如果一个人做到总裁办公室主任这个职位，那一定是集团权力核心群中的一员。
毛震看来是升不上去了，四十岁出头，兢兢业业，亲和力极佳，是驻扎在总裁办的一颗钉子，总裁办没他不行。
除去毛主任另外三名都是年轻女士，一个文秘主管，一个计算机主管，和一个和荣嫣一同入职的文员。
至于荣嫣她的职位自成一派，前任周奕舒在时级别也很高，相当于部门总监，毛震管不了她，也无权管她，而荣嫣这个继任者小新人一个，目前全靠毛震在带，至于级别总监啥的……先做做梦吧。
在入职培训里了解完集团文化与部门运作原理，荣嫣就光荣上岗了。
面对大家的“热烈”欢迎，实际上除了小张一个不熟，她表示晚上请大家喝酒，加深加深感情。
“别客气。晚上这顿照例我请。”毛主任大手一挥，事情有了定论。
接下来的一天，荣嫣都在总裁办和自己的单独办公室间来回跑。
季宴洲不在家，她没有与总裁直接打交道的任务，于是沦为看门狗，新手上路，多少忐忑，空闲时间，她真真实实地跟毛主任请教了不少东西。
毛主任对她很有好感，晚上吃饭时又侃侃而谈，可谓倾囊相授。
但荣嫣心里明白，职场如战场，哪是一天两天，一句话两句话就能参悟透的。
心心默默提醒着自己谨言慎行，一边静静等待季宴洲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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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下旬快元旦。
某天下午，荣嫣办公桌上铃声大作。
她向往常一样，拿过备忘录，准备记录好这通电话中所含的价值信息，以便季宴洲回来后酌情报告，听筒放至耳边，那边是一个极干练但带着明显外国腔的女声，荣嫣讶异，边猜测对方的来意。
“你好，是荣秘书吗？”
“我是。请问您是？”
“你可以叫我安迪，你好荣秘书，我是季宴洲先生欧洲行程的负责人，也就是欧洲分公司总裁汤姆斯先生的秘书，季总在欧洲半月工作行程结束，由我们这边通知你，季总将在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到达京北机场，请负责接洽。”
对方虽有浓重外国腔，但说话语气不紧不慢，带着认真，带着尊重，听上去令人舒服极了。
荣嫣也从这人的清晰话语中得出两点重要信息。
首先欧洲分公司总裁的确是汤姆斯，汤姆斯的秘书也的确是这位安迪，那么季宴洲回来的消息即绝对不会假了。
她立即用中文问对方相关事宜，包括总裁自身行李几件，可有随返人员，随返人员都是谁，分别带多少行李，一一过问，这些看似琐碎，其实事关秘书日常管理任务的绝对重点。
试问，一个秘书因为听到一句总裁回来就带着车去接，那是要多出去或者少出去的人和物，坐车顶，或者拉着大空车而回吗？
“Perfect！”交洽完毕，安迪用完美大赞她。
荣嫣笑笑，自然是谦虚，也夸了下对方，最后相互稍作了解，彼此加深印象，毕竟以后，荣嫣就和安迪并肩作战了，关系还是要打的。
挂上电话，荣嫣狂吁一口气。
她感觉背后都沁出了汗，每次接到重要电话都是这副德行，战战兢兢就怕自己稍有差错，连累自己，连累公司。
好在季宴洲终于回来，以后总裁室就不是她一个人作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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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回到家。
荣嫣饭多吃了两碗，还狼吞虎咽的。
荣母奇问，“今天扛大包了？”
“比扛大包还累。妈，阳台上的花开地挺艳的，我能不能剪几朵带去公司？”荣嫣嘴里包着妈做的饭，眼睛里还惦记着妈养的花。
她妈养地这些花老费心血了，就跟亲孙子一样不舍得旁人碰，这会儿她竟然直言要剪去几朵。
荣母没掀她桌子算客气了，瞪着她说，“你敢动试试！”
“你反正开了都是给人欣赏的嘛，我带几朵给我老板，他明天回来了。”
荣母一笑，“你还挺有心。”
“我放他办公室。”荣嫣得意地说，“他办公室现在都我的私人地盘，平时打扫啊，维护啊都是我在做。”
鉴于那次风雪夜里送她回来的恩情。荣母答应了。
不但答应，还在第二天早上亲自给她剪了几朵花型最美的。
荣嫣在儿子房里拿了一张少儿英语报，用心而细致地包了起来。
一早到达公司，迫不及待拿花瓶装了摆在他办公桌上。
趁着飞机还没落地，荣嫣仔细把办公室里打扫了一遍，推开窗户，换气，然后带上门前最后一遍扫视，确定无误了关上门，想着等一会儿就是季宴洲亲自打开这扇门，她就高兴地不能自已——老板终于回来啦！
“荣秘书，车子与司机都已到位，几点出发？”八点整，停在底下的三辆车问。
荣嫣看了看表，距离飞机落地还有两个小时，排出路上的时间，半小时后出发绰绰有余，于是回电话那头道，“半个小时后车库见。”
“好的。”对方挂上电话。
这半个小时荣嫣也没闲着。
得知总裁回来，集团内部人事都蜂拥而上，从昨天傍晚开始，荣嫣办公区的地板都快被踏破了。
现在剩下的半个小时她都在核对今天要交给季宴洲的报告，这些报告足足有两拳之厚，还是她筛选了一批后的结果，她继续浏览着，以确保重要地已在内，不重要地已被删选下来。
正忙着，忽然电梯叮地一声，极清脆。总裁办所在的56楼有两部电梯，一部是员工电梯，供职员使用，一部是高层电梯，平时高管们包括季宴洲都是从这部电梯上上来。
此时听声音方向是高层电梯，她第一反应是，又是哪位高管来堵总裁了，这不人还没回来嘛，正这么想着应对词，待抬眸一看，却是一个完全眼生的男士。
对方不同于这一个月来荣嫣所见到的任何男高管，没有西装革履，也没有发胶伺候地一丝不苟的头发，更加没有那种行色匆匆代办事情特急的模样。
穿着一身休闲衣物，宽松米色长裤，上身黑色运动夹克，夹克的拉链拉到顶端，抵着喉结那里，这一细微之处看地出对方脖子非常长，也非常美丽，应该就是俗称的天鹅颈。
无论男女有一个天鹅颈那气质绝对拔尖，荣嫣看他一路低着头看手机，状态非常自然，可惜黑色棒球帽压住整双眼睛，荣嫣的角度只能认出对方脸非常小，下颚线条干净利落，唇形完美，高挺的鼻梁微微闪现。
“您好，请等等！”荣嫣这么一通观察不是走神，或者开小差，她是在全心全意努力辨认对方身份，可惜一通观察下来除了觉得这人气质杠杠，连个具体长相都没看清。
对方又直奔总裁室，根本不带瞅她一眼地。
荣嫣急了，从办公桌后冲了过去，伸手在门前微微一拦，尽量维持得体礼貌，“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微笑中带喘，被这人吓地，他差点直接闯进去！
“预约？”却只听对方轻轻一撩尾音，不可思议从手机前抬头，绚烂的阳光此时从玻璃窗外射入，照亮他藏在棒球帽下的那张脸。
“啊……啊……”荣嫣开始磕巴。心比嘴快，已经在狂叫，你死期到了！
季宴洲静静看着她，唇角微勾，“我从来不知道，我进自己办公室还要预约？”

第11章 一天
“季总！”短暂惊惶后荣嫣恢复言语，“您怎么回来了？”
她脸上小鹿一样的受惊表情。
不知道为何，季宴洲想到一个词：可爱。
他眼睛眯了眯，半拖着声调，“不可以回来？”
“可以！”荣嫣意识到自己还把总裁大人拦在门外，立即步子一跳，让出路，并且主动拧开门锁，“请进。”
惊慌之中假装专业。
脸上咋舌的表情还被季宴洲逮到，她且还浑然不觉。
季宴洲唇角上扬不止，摇着头进去了。
荣嫣看着他进去，然后迅速回到自己办公区打了电话给楼下：“减少一辆车，总裁已经回来了。你们去接孙总杨总！”
对方收到消息表示立即出发。
这边荣嫣肯定不会去了。
她倒好六安瓜片冲好的茶，先送进总裁室，然后又飞速拿了两拳厚的报告返回。
今儿天气万分晴朗。
从56楼往下看，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感觉。
荣嫣站在透明敞亮的落地窗前，先把早上刚打开的窗户关上，室内的风声呼啸声便消失。
安静的室内，高跟鞋走在地板上踏踏地响，荣嫣想自己该换一双高跟鞋了，然后到了大班桌前把东西交给他，“季总，这是今天迫切需要您过问的文件。”
季宴洲在大班桌后喝茶，姿势随意，穿着随意，帽子甚至都没摘，不像电视剧里的总裁先生，特别的生活化。
荣嫣心里一层层惊喜，不知道他还会给她带来多少意外发现。
“还习惯吗？”他吹了吹茶叶，边随意问她。
“习惯。毛主任他们都对我很好。基本的事情都差不多上手，有不好的地方，您大人有大量，轻轻指出，我重重改正。谢谢。”她嘴巴一如既往调皮。
季宴洲笑笑，放下茶杯，修长白皙的手指翻出她交来的那批文件。
荣嫣静静站在办公桌前，等他批示。
“今天不开会。没有重要的日程不要打扰我。也不见人。”
这些文件他恐怕要看一天。
荣嫣心里早知道是这结果，所以手里给他安排的日程表都没有递上去。至于不见人，这个，真有难度。
“昨天傍晚姜总韩总都来找过您，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谈。尤其姜总，特意对我强调，今天一定要见您。”
“让他们找陈年。”季宴洲顿了会道，“少用您。”
“啊？”荣嫣有一瞬的懵，见他头低着在文件上，很专注的样子，又豁然开朗，“哦。”
接下来的几分钟就是寂静。
季宴洲在粗略地翻文件，他没有要她出去，她应该就不能走吧？
荣嫣等待着，过了一会儿，那戴着棒球帽的男人突然打了个大喷嚏，“什么东西？”
荣嫣立刻给他递纸巾。心里说他打喷嚏的样子也好优雅，但是真的有点好笑呀。
季宴洲用纸巾掩住口鼻，剑眉轻抬，目光寻到罪魁祸首，“这什么？”
“月季啊。”荣嫣疑惑，月季都不认识吗？
季宴洲难受地转了下头，“我花粉过敏。”
“……”荣嫣当即眉峰一跳，赶紧把花瓶拿走，“对不起，对不起！”嘴里慌着，“我不知道您也花粉过敏！”
“也？”后面男人的声音。
荣嫣没注意听，着急地拿着瓶跟抱着一颗炸弹似地。往外走。
“放会议桌上。”季宴洲再次发声。
“不丢出去了？”荣嫣脚步顿停，回头小心地问他。
“别放我鼻子前面就行。”
“好的。”荣嫣灰头土脸，把自己早上的杰作放在沙发中间的圆桌上。
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一早上干些什么了，连他花粉过敏的事情都没掌握到，本来还想着第一天漂漂亮亮给领导一个好印象。
结果现在呢？幸好季宴洲脾气好，没跟她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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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在吗？”下午两点一过，高管电梯下就冲来一个人。
“总裁不在。”荣嫣认识这人，开发部的姜总，“您好，姜总，请问是什么事？”
姜总怒气冲冲，“你这个新来的秘书怎么回事！昨晚我让你把我们部门报告递给总裁，一大半天，一点儿消息没有，你是不是把我们报告压了，这个项目黄了你荣秘书是不是能负责！”
姜总在公司出了名的嗓门大，人到中年，训起人一点面子不给。
荣嫣初来乍到，脸皮薄，免不了面红耳赤，“姜总……”
“怎么回事？”毛主任在办公室听到声音，也跑了过来。
“毛震，你看看这什么新人都能往总裁办塞，我们研发部与法国公司合作的新项目，迫在眉睫，万一对手抢得先机，这锅我就送给这小新人担，但她能担地起吗？”
荣嫣不服气。
小新人，谁不是从新人时期过来的？
她若不是新人，这会儿能毫无还手之力站在这里给他骂吗？
“姜总，这个事荣秘书肯定帮你递了总裁。不过文件堆积如山，总裁刚回来，可能处理的有点慢。过会儿让荣秘书再催一下。”
毛主任把人安抚好，荣嫣趁机应和，“我过会儿就催，姜总。”
姜总这才罢休。
恼瞪她一眼后，拂袖离去。
“荣秘书，不要气馁，你做好你该做的，其他就问心无愧。至于秘书这个岗位，本来就有些出气筒的成分在。等经验丰富起来，你会游刃有余。”
“谢谢毛主任。我会的。”嘴上这么说，荣嫣心里却伤地不轻。
集团里人心复杂。且她是顶替干的好好的周奕舒的位置。
入职培训那会儿，张迪就说了，周奕舒八面玲珑，与各部门各下属单位关系极好。
如果不是对季宴洲动了男女之情，对方就是下一个陈年，若干年后在集团呼风唤雨。
而荣嫣目前显然不止是新人身份招人嫌，还有空降，自身能力等问题备受怀疑。
这些问题短期又改变不了，只有一步步来，日后用实力证明自己。
话虽这么简单，但万事开头难。
送走毛主任后，荣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返身时才发现几个躲在远处观战的人头。
都是总裁办的同事，和一些上来送文件的其他部门同事。
她心里一声叹息。
……
一个小时后，张迪跑上来告诉她：她被骂的事，全集团包括扫地大妈都知道了。
荣嫣心里早有准备，不过听到扫地大妈这四个字，还是笑了。
“你还笑地出来。”张迪小朋友带着一副圆框眼镜，卡哇伊的很，这也算荣嫣在公司的第一个朋友。
她们一起参加入职培训，一起互聊八卦。不过多数时候是张迪向荣嫣讲述集团各个角落里的精彩纷呈。
荣嫣有时候都不知道她那些消息从哪里来的。
“我有个朋友在这里做前台。”张迪告诉她，“刚才我下楼送文件，碰巧遇到她，她说全公司都在传姜总骂你的事，姜总还替前总裁秘书抱不平了，回到办公室还在说这件事。”
“是吗。”荣嫣本来有点伤心，听到这里却一点不伤心了。
“你都没反应的？”张迪大失所望，好像荣嫣不哭上几声都对不起她的八卦魂似的。
“我该有什么反应？”荣嫣知道张迪口无遮拦，所以不可能跟她讨论任何事情，尤其是领导相关，其实说到底根本不是她送文件的程序出问题，而是姜总本身对她存在偏见。
且这件事给了荣嫣启发，集团内部，不止姜总一位为周奕舒站台。
不管是真抱不平，还是借题发挥也好，她不会上当。
“好了，上班时间不要聊天。快回去吧。”不给张迪继续掰扯的机会，荣嫣轻声把她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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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
整座大厦变得一片安静。
亮着光的楼层，即使有人走动，也显得空旷寂寥。
这种气氛在冬日就是催着人们赶紧下班回家。
荣嫣守着那扇门，像张起灵守着青铜门。
突然，喀嚓一声响，青铜门打开了。
季宴洲依旧是早上的休闲装和棒球帽。他整个下午除了上卫生间，没有出来一次。
“季总。”荣嫣站起来，微微一鞠躬，“您下班了。”
季宴洲本来走地好好，被她这架势弄地一懵，“怎么？”
“没怎么。恭送您下班。”荣嫣继续鞠躬。
“好好说话。”
“季总你能不能把下午处理的文件现在就给我，我看看明天到底要怎么发，省的明早手忙脚乱的！”荣嫣眼神急切地看着他。
季宴洲忙了一天，腰都坐酸了，这会儿她的敬业让他更加酸，不过酸地是牙齿，“我缺你这点时间吗？”
“……”荣嫣皱眉，什么意思？是不需要她加班吗？
“吃过饭了吗？”季宴洲问。
“吃过了。”他的晚饭还是她带的呢。
“就你桌上那种？”
她桌上放了一大堆文件，电脑屏幕花花闪着，显然在做归档类工作，至于晚饭不知道吃没吃，这会儿桌上放了好几袋小饼干，倒是拆了个精光。
保持办公桌面整洁是秘书操守之一。
荣嫣一忙就忘了，叹口气道，“我只是有点饿。”
“走。”季宴洲一声令下，率先往电梯走。
荣嫣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立即存放好文件，锁好柜子，跟上他行程。
“我们去哪里？”坐上季宴洲的车，荣嫣怯生生地问。
她不是第一次坐他车。
但是第一次以真正下属的身份坐他的公务车。
司机是一个面生的年轻人，听到季宴洲说吃饭，立即就领悟，直接奔出地库。
夜晚，寒风横行。
大街上每个人都包裹的严严实实。
荣嫣看着看着，眼皮子打架。
到了吃饭的地方，全程跟着前面戴棒球帽的男人后面，一直走，一直绕，听到他接电话的声音平缓有力，好像无论谈论什么事，他语速一样匀速，不急不躁地。
荣嫣的心忽然出奇地安静下来。
“点。”在包间坐下，季宴洲把菜单拿给她。简单一个字，霸气利落。
荣嫣没吃过日料，半天都不知道怎么下手，“或许，可以来一只大龙虾？”
一只龙虾就可以把她撑饱。
她是这样想的。
却不知道哪里惹了季宴洲的笑筋，他半压在帽檐下的眼睛笑地发亮，嘴角也一直扬着，“随便你。喜欢吃什么点什么。”
“你对周秘书也常请客吗？”荣嫣一边点单，一边悄悄抬眼看他。
不得不说，季宴洲脾气极温和。她提前任秘书时，他一点不感到生气。
“有吧。不过陪吃饭很少。”
意思是，今晚是特意陪她吃饭的？
哇……
荣嫣的那个心啊，那个笑意的表情啊，一齐都控制不住了。
她羞涩地把头微埋，夸赞说，“季总，您真会收买人心。我决定做牛做马回报您。”
季宴洲哼笑一声，拨弄着手机，没再评论。
一个小时后荣嫣吃饱喝足，跟着他一起上车。
本来她要打车，因为季宴洲住的地方和她家两个方向。但看着前面走着的背脊如山一样有担当的男人，她又把话收回去了。
想来说了也是白说。他风度如此，怎可能吝啬送她一趟。
车上，荣嫣看着外面的夜景，尽量不打扰他，因为他真的超忙，这半个月不见，他在欧洲都瘦了，今早提前的飞机到达，连时差都没倒，在办公室闭关了一天。
上车后又在忙着什么。
正想到这里，荣嫣忽然感觉肩头一份突如其来的重力压来。
她错愕，侧眸一看，季宴洲竟靠着她肩头睡着了。

第12章 缘分
他辛苦忙一天时差都来不及倒竟然还陪她这个秘书吃饭。这会儿直接累地睡着了。
荣嫣有点感动。
于是，她右肩撑着他的重量，一直到达她家门口。
停车的响动中，他稍微清醒，半眯着眼睛看了眼车外。
荣嫣趁他清醒的空档，悄悄将身子挪了挪。
他没发现自己在她肩上睡了半路，声音微哑地，“到了？”
“嗯。”荣嫣点头，“季总您回去休息吧。晚安。”说完自行下车。
季宴洲打量了下小区整体环境，没多说什么，挥手离开。
荣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上楼。
一回到家，荣小树竟然没有睡着，穿着牛奶图案的睡衣坐在床上对着窗户发呆。
而另一位小朋友则四仰八叉地睡地昏天地暗。
这强烈对比，让荣嫣哭笑不得。
“小树，怎么还没睡？”她放下包，先来房里亲亲儿子。
“你今天这么晚？”他小眉毛皱着，关心地看着她。
原来是担心她了。
荣嫣上班以来每天都是按时下班，周末也全程陪在家，而现在季宴洲回来了，她就不可能再有这种轻松的上下班氛围。
“对不起。今天妈妈加班。可我不是跟外婆说了，晚点回来吗，你怎么还在等？”荣嫣摸着他小脑袋问。
荣小树似乎从小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情不愿道，“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他害羞了。
用冷酷的外表掩盖想念妈妈的事实。
荣嫣心里暖地要命，脸上也高兴地笑着，不过可不能戳穿小男汉的自尊心，她搂了搂他，认真说，“小树，以后妈妈可能要经常加班。你不用难过，加班可以得到报酬啊，到时候你和妹妹想要任何玩具妈妈都可以买给你们，而且周末有空呢我会带你们出去旅游，甚至出国玩。”
荣小树根本不为所动，不过，他也不能反对什么，闻着一天没见地仍旧熟悉地妈妈身上的香味，他嗅了嗅鼻子道，“好吧。”
“你鼻子怎么了？”荣嫣敏锐地察觉。双手扶着他小肩膀，正面，仔细端详儿子的脸，“鼻尖怎么红了？是不是弄花粉了？”
“学校布置植物角，不小心弄到的。”荣小树吸着鼻子道。
荣嫣看他鼻尖粉粉地像小兔子一样，不由地笑了，“下次注意知道吗？”
“知道了。”荣小树点点头。
“外婆阳台上的月季也不要弄。没事儿就离阳台远一点。”荣嫣还在唠叨。
“知道了。”荣小树又嫌她烦了，催着，“快去洗澡吧。”话音一转又是，“……我等你来。”
床上有个小鲜肉等着，荣嫣自然洗地快。
她吹完头发，连护肤品都没擦，迫不及待地跑进被子里。
荣小树等了她许久，在她一进来后就把她脖子一搂，额头抵着她颈窝睡着了。
等早上醒来，荣嫣再一看自己的姿势，好嘛，彻底被俩娃占有，女儿抱大腿，儿子抱脖子。
她极小心翼翼才把自己从俩娃手里摘出来。
出来洗漱。
荣母正在厨房弄早饭。
荣嫣随口说了声早安，妈。
荣母大步来到她身边，“昨晚那么晚？”
“嗯。”荣嫣咬着牙刷安抚，“我们老板更惨。出差回来时差都没倒，昨晚下班都在车上睡着了。他这么忙，身为他秘书我哪能置身事外。”
“你意思是，以后可能很少有时间陪孩子？”
荣嫣把漱口水吐掉，无可奈何，“这也没办法。”
“他们已经没爸爸的陪伴，再缺少妈妈的爱护，你觉得好吗？”
当然不好。
荣嫣不是觉得不愧对两个孩子。
从决定生下他们，父亲这一栏就是空白，她想过该怎么和孩子们解释，想来想去都只是跟他们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不是不要你们，是不知道有你们的存在。
等他有一天从很远的地方回来，知道你们的存在，一定会和妈妈一样爱你们。
荣嫣不想让孩子对父亲这个词有丁点的不敬。
小孩子是一张白纸，不该被涂上怨恨的颜色。
“妈，我会注意的。这段日子先辛苦你。”最后荣嫣只能这么跟母亲说。
“你一个人忙不过来，不如找一个人过日子。”荣母看不惯。
“妈……”荣嫣头痛地笑，“饶了我吧。事业刚起步，不如您先期待变成女强人更实际。”
荣母更泼冷水，“这比你带孩嫁人还难。”
“……”
.
早上，荣嫣七点钟到达公司。
先给总裁室通风换气，擦擦桌子，整理整理文件。
然后，接下来就是今天的重头戏。
她翻开季宴洲今天的日程表，有三场大会，两场小会待开。
可以说他今天一天都是在开会当中。
而荣嫣除了昨天就准备开会所用资料，八点钟，同事们一到位，就开始给各个部门打电话，几时几分讨论何种项目进入哪个会议室等这些，全部下发到位。
然后忙完这些，开始往今天所用的大小会议室里跑。检查相关设备，确保会议顺利进行。
季宴洲九点钟到达公司。
荣嫣已经忙完准备工作，正低着头检查相关资料。
忽然一道阴影从她面前闪过去。
下意识抬眸一看，顿时，被眼前男人装扮所惊。
其实不是装扮，试问一个男人穿正装上班是多么常见的现象，何况他是总裁？
只不过荣嫣没见过季宴洲西装革履的样子，这会儿突然从她面前气质清冽地走过去，她迷瞪瞪看了半晌，直到季宴洲奇怪地回头，“干什么？”
他身上是一套深蓝色带暗格纹的高级定制款西装，里面搭的白衬衫，红色领带，里面有没有配同色系马甲不知道，只见地外面纽扣扣地一丝不苟，精致地不得了。
荣嫣花痴又多看了两眼，一眼是他长而直的腿，一眼是他的皮鞋，真是哪儿哪儿的挑不出毛病，跟马上可以走婚礼红地毯似地英俊到极致。
“没什么。”荣嫣笑笑，低头把文件抱在手上。
季宴洲没回自己办公室，微靠在她办公桌上，抬手看了看表，见时间差不多，朝她一扬下巴，“带齐了？”
“带齐了。”
“会紧张吗？”他突然问。
荣嫣以为他开玩笑，开个会紧张什么，可再看他认真的表情，她不由心里暖了暖，“我不紧张。”
“那走吧。”既然如此，他开始往电梯走。
荣嫣抱着文件紧跟他步伐。
会议室在51楼，荣嫣早上走了好几趟准备相关事宜，早对这条路一清二楚。
下了电梯。
突然电梯前翁翁地一阵好大音量。
“季总早。”
“季总！”
“季总好。”
一时之间耳边全是季总开头的打招呼声。
声势浩大。
荣嫣第一次跟季宴州出现在公众场合，一时猝不及防，惊地踉跄，差点跟前面男人背影撞了一下。
好在这时候所有人都在关注季宴洲。
她快速稳住身形，小脸微红，极力控制自己。
而季宴洲只是朝那些人点点头，紧接着目不斜视走自己的路。
荣嫣抱着文件紧急跟上。
这小插曲，在荣嫣是小插曲，在集团里却是每次季宴洲开会都发生的事情。
好像这是集团的惯例一样，参会的高管们，早早集合准备，等待季宴洲的出现。然后大家一路聊着，直到坐进会议室。
荣嫣还发现一件事。
季宴洲话很少。但绝对权威。所有大佬发言都得看他脸色。
他坐首座。单人的位子，旁边留了点空隙给她准备会议纪要，算是总裁身边的人，也是小透明，不需要在会议上发声的那种。
于是，她有足够时间观察，体会在座列位的风起云涌。
“荣嫣。”直到季宴洲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季总。”荣嫣感觉到方才因某个议题而剑拔弩张的各位老总们一下子集体把目光射向了她。
她头皮微麻，表面不动声色，静看着季宴洲等待他指示。
季宴洲低沉说，“把今年的财务报表发给各位老总看一下。”
因为到了年终，各种年度报表，荣嫣这两天看地都头疼。
她自然明白季宴洲说的是哪份。
于是在自己带来的一摞文件中，寻找到季宴洲所要那份，因为提前影印好，所以每个老总手里人手一份。
发到姜总的时候，荣嫣不期然地对上他眼神。愣了一下。
只见这老头儿意味深长地瞟了她深深地一眼，然后似乎有些心虚地转回了目光。
“……”荣嫣满脑门问号。
不管对方，荣嫣继续往下发，发到陈年。对方无缘无故朝她赞赏地笑了笑。
荣嫣又是满脑门问号：“……”
中午午休时间，荣嫣直接把陈年拖到天台上来质问。
“早上开会怎么回事？姜总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我去送文件给他，他竟然把我留在他办公室喝茶！”
要知道这家伙昨天还指着她鼻子骂呢。
他亲自倒茶给她的样子，真的近乎谄媚了！荣嫣不好意思这么直说，但内心所受到的震动，从她无法理解的崩溃表情中就可看出一二。
陈年眉头一挑，不紧不慢，“他留你喝茶也不奇怪吧。”
“他留周奕舒喝茶就不奇怪，留我喝茶你知道整个公司要怎么传？”
“怎么传？”陈年笑。
“小新人，不就仗着总裁撑腰吗！可实际，我踏踏实实工作，勤勤恳恳，不需要任何人撑腰，为何要抹杀我的个人能力？”
“你不需要总裁给你撑腰吗？”陈年奇怪地看着她。
“关键是总裁也没有给我撑腰啊。”荣嫣两手一摊，思绪茫茫。
陈年突然噗嗤一声笑。
“陈总……”荣嫣无语地盯着他。
陈年没管她，自顾自笑够，然后才在她一无所知的注视中，叹气解释，“你还要总裁怎样给你撑腰？早上那份年度财务报表属于机密文件，我当年在总裁办呆够了一年才可以看到那些文件。你，才一个月而已。”
仿佛突然起了一阵风，翁地一声从荣嫣脑海穿过。
她愣了半晌，以为陈年开玩笑，可半晌后他仍旧没有笑，那他说的就是真的了。
“开什么玩笑。”荣嫣自己先笑了，尴尬道，“那些文件，我从昨天开始就在看啊。是季总给我的，他也没说这是机密文件……”
说到这里，荣嫣直接丧失尾音了。
“你瞧，”陈年看着她笑，“这还不是总裁授意？他多看重你，当初在季公馆我就跟你说了吧。”
“可为什么呢……”荣嫣内心受到震撼。
“说不清楚。”陈年心里猜测可能和她那对龙凤胎有关。可具体有何关系，陈年真的说不清。

第13章 失踪
嗡嗡嗡——
夜里，荣嫣睡地正沉，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模模糊糊伸手从床头柜拿来，刚要接，对方倒先挂了。
再一细看，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她试着打过去，对方又不接。
可能打错了吧。
荣嫣没多想，直接睡了。
第二天早上，毛主任质问她，为什么昨夜把总裁一个人放在酒店，电话打了N次不接。
作为秘书，基本操守是全天24小时保持手机畅通。
“谁打的我电话？”荣嫣第一时间怀疑昨天那通陌生电话。
“市场部的詹总。”
“詹总？”
市场部总经理叫詹天晴。
荣嫣在几次会议上看见过对方。
这是一位不苟言笑但业务能力通天的三十五岁女人。
为什么强调三十五岁？
因为在公司前台小妹的形容中：全集团唯有两种女人不可得罪，更年期和老处.女。
詹天晴处于后者。
“如果惹上这两种女人，非死即伤！”前台小妹的经典名言。
可问题是，她没有惹过詹天晴啊。昨夜电话也明明只有一通，何来N次，况且她打回去对方还直接挂机了。
“毛主任。这件事是我不对，昨晚我睡地太沉了。”荣嫣及时认错，只有傻子才会在职场受了委屈据理力争。
那不会显得你无辜纯洁，只会把事情闹大。
毛主任见她态度诚恳，语气放软，“我就是告诉你，昨天总裁喝醉了。以前周秘书在时，每个饭局都有陪同，所以后面安排都是秘书弄。而你上任至今，不知道为什么总裁从来不让你参加饭局……你还是要考虑考虑，以后要不要继续这样。”
“我知道了。”荣嫣心里又被震了一下。
季宴洲对她开的后门又多了一道。
下午，荣嫣借着送文件的机会去了趟市场部。
詹天晴正好在，看到她来，杏眼从镜框里抬了抬，“放那儿吧。”
“詹总昨晚给我打电话了？”荣嫣放下文件，闲聊似地发问。
“嗯。打了。”詹天晴倒也承认了。
“后来总裁住哪儿了？”荣嫣问。
“总裁今天没来？”詹天晴好似很意外。
“没来。”
“荣秘书是在跟我要人？”詹天晴笑地意味深长。
“詹总，我只是一个秘书，季总告诉我，秘书求和不求气，不然以后工作难以展开。所以只是正常向詹总询问，季总昨晚住哪儿了？”
“毛震没告诉你？”詹天晴面上带笑，握笔的手却微微成拳。
荣嫣只当没看见，背脊挺直地站在桌前，“告诉了我就不会来找詹总了。”公事公办道，“詹总就当行好，没有季总下落，我秘书工作难以展开，晚上他还有一个重要商务晚餐。”
“他钓鱼去了。”
荣嫣态度正硬着，突然听到这句回复，诧异挑眉，“钓鱼？”
“你不知道吗？他每个月都有一天是心情不好的，宛如失踪人口，谁也不理。”詹天晴幸灾乐祸地笑，“可能你不是他心腹，不知道这些吧。”
是不是心腹不用旁人激，荣嫣心里最清楚！
荣嫣轻松一笑说，“谢谢詹总。我这就去拎鱼桶。”
詹天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不由一声冷哼，快速拨打了一个号码，等了几秒后接通，她一通抱怨，“周奕舒，这新秘书可一点不像她脸蛋长得那么软呐！”
……
荣嫣找遍了集团里可能知道季宴洲钓鱼地点的人，得到的答案是金沙湾别墅偏多。
她从毛主任那儿拿了地址，叫了车，直奔金沙湾别墅。
金沙湾别墅在本市最东端的地方，靠近大海。方一靠近，荣嫣便产生一种奇怪的似曾相识之感。
“荣秘书，季总一般不住这里，你可能走空啊。”司机小董正色道。
“来都来了还不进去吗？况且其他住处都有人回复不在那里。就剩这里了。”荣嫣说着下车。
这虽然是一处海湾，冬日里还是寒风簌簌，吹地荣嫣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董看她柔弱，立即脱了自己大衣往她肩上披。
“不用。”她伸手一让，说了声谢谢，踩着高跟鞋歪歪扭扭上了台阶。
风吹地荣嫣唇色都开始白。
她从窗户里看，是一楼的一个主卧，床上床品整洁，无用过的痕迹。
这栋别墅不像市区里配套设施齐全的那些，没有院子，没有大门，只是孤零零的一栋大房子在海风吹袭中裹着满是青苔的颜色。
荣嫣在一楼绕了房子一圈，发现这房子大到从前门看不到后门，后门又看不到前门。
按门铃，光响无人应。
“荣秘书，我们还是走吧。”小董脸色微白，带着明显惧意。
荣嫣回头见他这样，十分不解，“你怎么了？”
“你不觉得这里阴森吗？”
“阴森？”荣嫣惊讶极了，“这是季总的房子啊，你怎么会说阴森？”
小董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北方汉子。
人高马大，一身正气。
这会儿和眼前无畏的荣嫣比起来，他倒显得踟蹰不定，眼神闪烁。
“没什么……”小董不忍心告诉她，这里曾死过一个人的事实。
“我一定要找到季总，找不到就是我的失职。”她异常固执，说完便开始检查几面墙的窗户和门，看看有没有可进入。
找了大概五六分钟，荣嫣面上一喜，“后厨的门竟然没锁！”
不等小董找过来，她直接推门而入。
“荣秘书——”小董没办法，只有追进去。
“季总——季总！”房间偌大，装修洁白而简约。一点没有小董所说的阴森之感。
只不过荣嫣楼上楼下找了一圈，季宴洲的影子都没看到。
“看来总裁不在这里。我们走吧。”小董催促着。
荣嫣怎么可能走，她在厨房停留半晌，终于发现点蛛丝马迹，“总裁就住在这里，锅里还有面条汤！”
“可能是上次留下的呢？”
“这是新鲜的好吗。”荣嫣失笑连连，“而且你没有发现这池子养了鱼吗？”
厨房里真是收获连连。
季宴洲醉酒一夜，醒了就开始钓鱼，厨房的水池中养了半盆子的鱼。
这会儿肯定又拎着钓竿出去了。
“我听说男人对钓鱼有着天生的迷恋，一旦上瘾，能不吃不睡钓一夜。”
荣嫣的判断没错。
她和小董又开着车在附近找了找，然后在一处面向大海的大岩壁上发现男人的踪影。
他穿了一件黑色高领羊绒衫，贴合身材曲线，肩膀和后背的肌肉线条清晰分明。
高挑的身型，双脚微微岔开，很舒服自然的站姿，荣嫣怀疑他能不能钓上鱼，池子里的那些该不会是买的吧？
“季总！”荣嫣失笑，朝他大喊一声。
季宴洲闻声回头。
只见海风日光中，她大衣拿在手上，黑色阔腿裤成为扫帚裤，在漆黑的岩面上往后吹着，一双修长又美丽的双腿形状毕现。
她跑过来，着紧身上衣的胸脯随之起伏。这画面怎么看怎么玩味。
“季总，我找地你好辛苦！”就是笑容特别耀眼。
季宴洲一时原谅她的不稳重，轻挑眉头道，“找我干什么？”
“作为一个专业的秘书，我必须要慎重和您约法三章，请无论何时何地保持开机，就算不想旁人打扰你，但您的秘书我一定要知道。可以吗？季总！”
她简直无法无天，竟然对上司颐指气使的。
旁边看着这一幕的小董简直下巴都要掉下来。
再看季宴洲。
他不怒反而笑，发丝在海风中轻舞，垂落进深邃的眼睛里，“连私人时间也归你管是吗？”
“当然！”荣嫣慎重说，“以前周奕舒管你的那些，我要管，她不管你的那些，我也要管。就这样。”
“你想怎么管。我私章给你盖好不好？”季宴洲服了她，“还没有一个秘书像你这样霸道。”
“对，现在是霸道秘书和娇柔总裁篇，你就管听我的吧。”她没皮没脸到底了。
“你不管你孩子了？”季宴洲在海风中静静看着她。
“管啊。”荣嫣有些心虚了，“对不起啊，昨晚没接到你的电话。”
“会做鱼吗？”季宴洲突然问。
“会。”
他笑着，“做的好吃就原谅你。”
……
这是好吃和不好吃的问题吗？
不是。
是诚意问题。
道歉得有诚意。
于是荣嫣秉着这个原则毫无愧疚之心地做了一锅奶白鱼头豆腐汤。
“我这是海鱼。”当季宴洲坐在餐桌前看到那一锅汤时无可奈何地说。
荣嫣把头低地只能让人看见她一个脑袋顶，声音也嗡嗡，“将就吃吧。我说会，你就让我做，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地。”
季宴洲深吸一口气，拿着筷子的手还是很有修养地放了下去。
她就吃准他脾气好。
无论多么难吃，他一句刺不挑，就算偶尔克制不住，也只是轻淡一句，“下次海鱼尽量不要放盐。”
“哦。”荣嫣低头猛划饭。反正抵死是不吃自己做的鱼。
可怜的小董逃过一劫，被季宴洲提前打发走。今晚要是回市区，他肯定亲自开车回，并且送她。
吃完饭，荣嫣洗碗。
季宴洲正在接电话。
虽然和往常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直觉告诉荣嫣，季宴洲的心情很差。
而且是和这栋房子有关。
洗好碗。她转身，突然发现挂上电话的他正倚在厨房门框上不知看了她多久。
“季总？”荣嫣疑惑。
季宴洲的眼睛黑地像两团漩涡，盯着不明所以地她，“我们之前见过吧。”
是肯定句。
荣嫣微愣，“您是说什么时候？”车祸献血前？那范围可广了，“而且这个话题我们不是讨论过吗？还是，您想起什么了？”
“没有。”季宴洲突然恢复正常，轻轻一笑，“大概是我想多了。”

第14章 鞋子
	想多了？
	他表情可一点不像想多了，反而盯着她看了良久，直把荣嫣看地不好意思。
	她脸颊不自觉微红，“季总，您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何以见得？”他笑了笑。
	好看的男人无缘无故盯着你看且笑地魅力四射，不是昨晚的酒没醒就是荣嫣自作多情了。
	她咽了咽口水，“你和平时在办公室里不一样。现在，你一副很想跟我深入交流的样子？”
	“这话不能乱说。”季宴洲无辜地耸耸肩，“我对你纯粹正常上下属关系。”
	“那你就不要乱看乱笑！”她生气地跺脚。
	成功把季宴洲逗笑。
	“你看，你又笑了。我不想当被你开除的第五个秘书，所以既然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凡事就要收敛着点，共建和谐健康上下属关系！”
	她意思是之前被开除的四个秘书，不能全怪秘书们对他动心，他自己毫无收敛也有很大责任啊。
	“明白了。”季宴洲点点头，“之前责任是在我一部分。”
	“唉，也是没办法的事，谁让您长得好看又多金，作为一个女人，谁不梦想嫁给你啊。”
	“你够了。”她拍马屁时真诚无比，且配合戏精的眼神，季宴洲觉得自己再呆下去名节不保，要被她霸王硬上弓的样子，于是转身往客厅走，一边指示她上楼给他收几件衣服，过会儿一起离开。
	“遵命！”荣嫣欢快地应了声，突然又发现不妥，皱着眉头追出来。
	季宴洲往沙发上一座，面对着壁炉里的火光，随手拿起一本书摊在膝盖上，“干什么？”
	她挡在他壁炉的光前，遮亮又遮了暖。
	荣嫣两条腿在壁炉前烤地暖烘烘的，双手抱胸道，“季总，刚才不是才说好事有分寸吗？我认为帮男人收拾衣物这种事只有妻子或者女朋友才可以做。你以前是不是让她们给你收衣服了，你连衣柜都贡献给她们观赏了，她们能不瞎想些神马吗？”
	“所以现在是批判大会吗？”季宴洲一时不知是该看书还是和她理论一番，“从前没发现你话痨。”
	“你不喜欢话痨最好了。”荣嫣轻哼一声，“省的对我心术不正。”
	“……”季宴洲震惊。谁对她心术不正？
	“哈哈。”荣嫣大笑两声，迅速跑上楼。
	不过还挺可爱的。
	季宴洲摇头笑了笑。
	.
	楼上，荣嫣先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
	不远处的海浪声便小了许多。
	这个屋子才觉温暖，有了丁点人气。
	荣嫣发现季宴洲昨晚睡地卧室床铺还松散在床上，想了想，走过去帮他叠好。
	瞧吧，你跟他讲理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没界限的女人帮他做饭又叠被？
	以前的秘书也这样照顾的？
	荣嫣搞不懂。
	来到衣帽间，首先被衣柜的面积震惊了一下，大概所有总裁都不缺一个巨大的衣帽间，荣嫣也算见过世面了，以前刚毕业在蒋应晨那儿工作时，他在办公室隔壁有一个专门的休息室，曾有幸送过一趟剧本目睹了一次，那里面宛如一个高级酒店布置，大床，按摩浴缸，红酒柜，观天文的望远镜，也不知道什么癖好竟然还有摄像机，想起下面人对蒋应晨某些癖好的相传，荣嫣吓地从里面逃出来。
	所以给季宴洲当秘书后，她心里是觉得这男人是个非常正派的人。因而安全感十足，就像此刻与他同处一室，她心里想的只有哪些衣服该带，哪些搭配适合去哪个场合，而没有一丝不纯的杂念。
	但是，突然从鞋柜中掉出的一只女鞋，打断她的节奏。
	荣嫣先愣了愣，放眼望去，这一间全是男性气息的衣帽间，根本不存在女性用品的生存空间，这会儿掉出一只女性高跟鞋，还是一只，着实奇怪。
	她莹白的手举起那只鞋，对着灯光，转了转。
	这是一只普通商场货的女鞋，对比此刻满室的大牌定制来说。
	银灰色，八公分高，小羊皮制作，鞋底有磨损痕迹。
	“……嗬。”荣嫣突地猛抽一口冷气。
	这鞋……好面熟啊。
	她眼睛睁大，再次仔细看，巧了，鞋底有一块石子的磕痕和她记忆里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踉跄着站起来，踹掉脚上的米白色拖鞋，迅速弯腰将自己左脚往那只高跟鞋里塞，一千遍一万遍不敢相信，她的脚还是稳稳妥妥地塞进了那只鞋子。
	荣嫣走了两步，裤腿宽大的长裤将那只鞋包裹的只剩鞋尖部分，灯光下熠熠生辉，五年不见，这只鞋竟然还找到了，在季宴洲的鞋柜里。
	她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五年前怀上荣与荣舟的那一晚，她所丢掉的那只鞋子，怎么可能出现季宴洲的衣柜里？
	“荣嫣？”楼下坐着的男人等待许久，开始催促叫她名字。
	但是荣嫣发不出任何回应的声音。
	终于，他往楼上来。
	荣嫣头疼地开始炸裂，坚持回想那夜的情景，洁白的高大游艇，洁白的大床，那个男人身上好闻的檀香味，他低沉地笑说，你鞋呢？
	鞋丢了。她答。
	再低头看，手里果然就剩一只。这一只，在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惊慌失措的带走了，至今还躺在老家的衣柜里。而另一只在当晚上船前就失踪的鞋子，此刻在季宴洲的衣柜里，说明什么？
	说明那晚他也在那家俱乐部？
	是无意中捡到，还是特意捡到？
	无意中捡到会带回家中收藏吗？显然不会。
	而特意捡到，是因为他就是那晚和她睡觉的男人，知道她丢了一只鞋，看到后特意带回来收藏的？
	“荣嫣！”此刻外头他声音越来越近。
	荣嫣仿佛出现幻听，直接将他此刻声音与那晚那个男人重合起来。你鞋呢？
	“荣嫣！”
	一模一样……
	这一刻，荣嫣恨不得死去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对质！
	……
	“荣嫣？”季宴洲出现在门口，“怎么这么久？”
	她背对着门口，正在卷领带。
	季宴洲的角度看不到她的手正在发抖。
	“你……你衣服太多我选的慢……”荣嫣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
	“不用那么多。带两三套就行了。”他看起来没发现异常。
	荣嫣点点头，“好。”
	“还要告诉你一件事，进市区的山路出现滑坡，工程车两个小时后才清理完毕。你暂时耽误会儿，要紧吗？”
	“没事。孩子有我妈照顾。”荣嫣始终背着他不转过身。
	“弄好了下楼吃点水果。”他说完又拿着书下楼了。
	荣嫣沉重的躯体这才得以舒展。
	她软软地靠在柜子上，心里静静问自己，所以现在她一双儿女的亲生父亲不是她一直以为的蒋应晨，而是季宴洲？
	那艘船的主人？
	不对。
	当时发现怀孕后她查过那艘船的主人，也就是季宴洲的行踪，他在美国啊。
	如果季宴洲在美国，他柜子里她的鞋子又是怎么回事？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她所查到的他的行踪是错误的。
	荣小树荣小与的亲爹是季宴洲！
	“不对，不对……”荣嫣抱住自己头，“你要冷静，你要谨慎……”
	纵使五年前她查的那样滴水不露，得出的结论是蒋应晨无疑，如今还是在一只鞋子的出现下，变成错误的。
	所以，没有铁一般的证据前，先别下结论。
	荣嫣拎着收拾好的衣物从楼上下来。
	她此时已恢复冷静与睿智。
	看着季宴洲在沙发上的背影。
	她想，不管怎样，这个男人如果真是孩子们的亲生父亲，那他现在肯定有那晚的记忆。
	直接问吗？
	“你要盯着我背后，戳出两个窟窿来吗？”他感受她灼热剧烈的目光了。
	是，不止戳你两个窟窿，还要打你！
	荣嫣心里恶狠狠地回答说。
	你这个人渣。
	你这个只顾自己爽的臭男人。
	你这个弄伤她拍拍屁股就走害她流三天血以为是大姨妈来了没吃避孕药而怀孕的人渣！
	……荣嫣气死了！
	什么优雅矜贵好修养通通见鬼。
	她拎着两袋衣物恨不得往他头上倒下去。
	“你干什么？”季宴洲见她久久不说话，一回头，随即看到的画面让他吃惊。
	只见这个女人满脸戾气，咬牙切齿着，双目凶光闪闪，举壁高高挂着两衣物袋，一副发动攻击的模样。
	“什么？”荣嫣回神时，是在季宴洲无比困惑的目光质问下，被盯了长达三十秒，才堪堪回神。
	“我问你干什么？”季宴洲从上到下又把她别致的造型看了一遍，“炸碉堡？”
	……炸你！！！
	荣嫣内心咆哮，行动是迅速放下两袋衣物，天生一双微笑唇都差点阵亡及时挽救一半，对他露出一个恭敬无比的笑容，“锻炼。”
	“锻炼？面部表情也锻炼？”
	“我刚才面目可憎了吗？”
	“你是对我面目可憎了。”那股强劲的冲击力季宴洲不是没感觉到，他尤为奇怪地盯着她，不知道她在楼上发生了什么，突然要对他这样。
	“没有。”荣嫣清咳一声，“季总，您真想多了。”
	季宴洲轻轻微笑。
	决定不跟她辩论。
	她小孩童的心眼，怎么逃得过他眼睛。
	季宴洲留了个神，对她说了声上楼洗澡。她可以在楼下尽情的参观。特意强调了楼下二字。
	荣嫣怄地朝他一瞪眼，充气球似的一屁股坐沙发上去了。
	这还叫没事？
	她到底懂不懂喜怒不形于色？
	季宴洲回到楼上，先抽了根烟。在窗口。
	她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却不事先问问他，他喜不喜欢关窗户。季宴洲是那种连睡觉都必须开窗，一年要换三回墙纸的人。因为每道窗口下的墙壁都被风雨打湿。
	尤其海边这栋房子。
	如果不是“安保系统”在方圆百里赫赫有名，这里面的东西大概都被盗窃光了。
	抽完烟，楼梯上传来她的脚步声。
	“季总，楼下参观完了，我参加一下楼上可以吗？”
	季宴洲静静在黑暗的屋子里，亲眼看着她走进来。
	那窈窕的身段像猫一样走地轻，“季总？你在吗。”
	他不答。
	那道身影顿了两秒，然后似下定决心，火速冲进了浴室。
	“季总？”她在里面喊。
	季宴洲深深吸了口空气中残留的余烟，眼睛眯成一条缝。然后，走过去。
	“季总！”荣嫣吓一跳，从镜子里突然看到他出现。
	“找我干什么？”季宴洲觉得她的确像一只猫，黏人至此。
	荣嫣背靠着洗手台，双手也搅在身后，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一把男士牙刷正藏在她手心，荣嫣心里说，你不是做贼，你只是想要DNA证据，证明他到底是不是你孩子的生父。
	“我……”荣嫣正思考着怎么掩饰。
	突然，她踌躇地眼眸前，他带着男香的胸膛压了过来，几乎擦着她鼻尖。
	荣嫣一怔。
	他手臂绕到她身后，手指插.进她掌心。
	肉贴肉的温度，让她忘记反抗。
	季宴洲唇角轻勾，拿出自己早上用过的牙刷，在她眼前晃了晃，“嗯？”轻轻的第二声，让她解释。
	荣嫣下意识吞咽一下，“我……想问你有没有新牙刷？”
	他继续半眯眼笑望她，好似在说，倒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样。
	“我是觉得滑坡路段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万一修不好我们就得在这里过夜，我刚才在楼下转一圈没看到新的洗漱用品，所以上来找你问问有没有新的，你不在，我就看看这把牙刷是不是新的而已。就这样！”只要脸皮够厚别人就看不出你在撒谎，荣嫣心里自我安慰道。
	再看那男人。
	灯光下，那强悍的躯体可一点没对她放松，几乎将她困在洗手台和他胸膛之间，就这样他还面带微笑，只是笑地荣嫣毛骨悚然。
	“季总，牙刷不是贵重物品吧，”他盯着她不发声，荣嫣尴尬笑，“好像我偷您亿万身家似的。”
	季宴洲眼睛一眯，“你以为不是亿万身家？”
	“……”
	“使用过的牙刷作为特殊基因检材，在法律与操作上都行之有效，你想干什么，获取我口腔轻脱落细胞，难不成给我安一堆来路不明的孩子？”他声音轻缓，游刃有余，却听她面红耳赤。

第15章 接触
“您这么说话就伤人了。什么叫来路不明？您自己的孩子您不知道？还要您秘书去帮您鉴定？我一直以为季总和别的富豪不一样，您有品德，有修养有学识，不至于弄出孩子来自己不知道吧？”荣嫣目光如炬的看着他，如果一开始只是被抓包胡言乱语狡辩的话，那此刻她便是真正地质问。
那只鞋子怎么回事？他到底有没有记忆，有没有认出她？
可惜严肃的气氛之下，季宴洲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情绪。
他轻轻在她脑门上扣了一个脑瓜崩，“别玩了。出去，我洗澡。”
荣嫣杵在原地不让步。
“怎么，要看我洗澡？”他眉头一挑，略轻佻地笑。
荣嫣立即瞪他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她站到卧室里，身后是某人脱衣放水的动静，清晰无比传播到她耳朵里。
她一肚子火，却又发不得，恨恨地回身要对门捶一下，然而，那门毛玻璃所制，她一回头看到的就是少儿不宜的画面。吓一跳，赶紧跑了。
到了楼下，总算没有恼人的洗澡水声。
她在沙发上坐下，脑子里还是挥之不去的他脱.光光健硕修长的背影画面。
甩甩头，她开始刷网页，查看外面的路清理到何种程度了。
楼上。
男人浑身冒着热气，裹着浴袍出来。
仍挂着水珠的手指在床头柜上拿到手机，卧室里没开灯，只有浴室的灯自顾不暇照起他身后薄薄的一片。
“大少。”那头通了，是一个粗哑到仿佛被硫酸泼过得嗓子。
季宴洲问对方，“伤怎么样了。”
对方突然咳了一声，嗓子越发哑了，“只伤了一点嗓子。”
这哪是伤了一点，恐怕整副嗓子都报废。
隔着电波，季宴洲眉头微拧，“以后别说话了。”短短几个字，残酷又冷漠。
没被丢弃，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很感激了，他嗯了一声，就真的不再说话。
季宴洲告诉他，明天一早到金沙湾来，衣柜里有一只女士的鞋子，照着样子，分毫不差做出另一只来，包括鞋底磨损程度。
对方嗯了一声。
通话结束。
指尖的水珠干涸，季宴洲把手机丢在床上，开始换衣服。
换好衣服，下楼找她。
“回家了。”
她从沙发里扭头过来看他。眼神里全是疑惑。
“嗯？”季宴洲笑看她，等着她。
“没事。”荣嫣摇摇头说。
怎么没事？
她回到家，看到两个熟睡的孩子，眼泪啪嗒啪嗒狂掉。
她觉得好对不起孩子，身为母亲，连他们亲生父亲都能一头雾水，世上还有比她更可悲的母亲吗？
第二天早上，荣嫣将自己哭肿的眼睛用粉底厚厚盖了一层，因为睡眠不足，她整个妆容都比较苍白。
也因此获得了毛主任的同情。
“荣秘书，不然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荣嫣正等着这话呢，她站起来，表情歉意道，“那麻烦毛主任帮我看一下。午休时间后我就回来。”
“放心吧。你去。”
毛主任以为她开钟点房躺着去了。
而事实却是，荣嫣出了JYZ大厦打车直奔以前的老东家星宇传媒。
星宇传媒是一家中外合资企业，在娱乐圈时尚圈十年前便是老大的地位。
这几年大大小小文娱项目如雨后春笋，有赚有亏，而只要经星宇的手就铁定乘上资本的快车，扶摇直上。
当年如果不是她怀孕突然辞职的话，这几年说不定也混成圈内数一数二的名编。
和面前那个一身名牌，手里抱着笔记本，扶着金丝边眼镜进来的美人同一个战壕吃粮，血泪欢笑同担，不失为另一种丰富多彩的人生。
“……荣嫣？”来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真的是你吗？”
对方不敢确定。
哪怕荣嫣已经亲自打过电话，被对方在电话死骂了一通，时隔五年再见面，林芙渠还是不敢认她。
是啊，她变太多了。
二十五岁在别人人生中还是少女，她已经当妈妈，纵使容貌未变，由内而外的母性如钉子一般钉在她骨血里。
“林芙渠，你近视又加深了，我都不认识？”荣嫣看着她笑。
“我当然认识。你化成灰我都认识！”林芙渠又哭又笑，冲过来扔了笔记本，搂抱她。
荣嫣被好友抱地几乎喘不过气，不过她更心疼电脑，“别扔啊。编剧吃饭的家伙。”
同一个大学，同一专业，同一个宿舍，同一家公司实习的两个人。
五年前，荣嫣离开时悄无声息，卸载掉QQ，停更微博，换掉号码，连住址都因为被家人赶出来而老宅又拆掉了，让林芙渠几乎以为这个女人消失在人间。
“我搞不懂啊，你到底怎么回事？大老板都差点报警了你知道吗？”坐下来，林芙渠不可思议地质问她。
“大老板？”荣嫣讽笑了一声。
“对啊，大老板。他很关心你。”林芙渠心里其实明白，蒋应晨这个花花公子的确不是良人，当年对荣嫣表现出追求痕迹时，他手段隐秘又高超，荣嫣隐隐地感觉不对，跟她提过几次，林芙渠当时竟没当真，以为是荣嫣多虑了，可在荣嫣突然辞职后，蒋应晨的反应完全叫人大开眼界。
他发了好大一通雷霆，全公司由上到下，全部的质问。谁得罪了荣嫣，将她逼走。
可哪里有人得罪她。她是删除一切痕迹自行离开的。
林芙渠这次见到她，还是无法相信，这个女人竟然回来了。
“芙渠，你是我的好朋友，当年我有苦衷，不敢告诉你，现在我对你说，我是被蒋应晨逼走的你相信吗？”
“我不信。”林芙渠摇头。
荣嫣叹一口气，端起咖啡在唇边抿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信。”
“我信。”林芙渠也叹气，“我就是没有头绪。到底怎么回事？我编剧的脑袋都不够用。”
荣嫣放下咖啡，轻轻失笑，“简单点说，你觉得蒋应晨是个什么人？”
“沾花惹草，忘恩负义的人。”
“到位。”荣嫣点点头，“所以你觉得我怀了他的孩子，我敢留下来吗？”
“噗——”可怜的林芙渠咖啡不但从嘴里喷出，连鼻孔都无法幸免。
单亲母亲做了五年，荣嫣见过的风浪数不胜数，此时林芙渠震惊如此，她只是微笑，递过纸巾帮好友整理妥当。
“你变了。”从前嘻嘻哈哈二到不行，出门旅游找不到路的荣嫣，这会儿沉静的像朵满载故事又不肯全盘托出的睡莲。
荣嫣看着好友说，“我还是以前的我。只不过多了一重母亲的身份，为母则刚。昨夜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对孩子生父是蒋应晨这件事产生怀疑。所以我需要你帮助。”
“你想做什么？”林芙渠突地又大叹一声，“不对啊，我现在不是该问你，我大侄儿或者大侄女，我这个在他妈大学时代就预定好了的当干妈的人，是不是得先见见孩子？”
“放心吧，他们不会跑，大侄儿大侄女，你都有。”
“什么意思？”林芙渠觉得自己要疯。
“你想的那个意思。”
“双……”
“龙凤胎。”
“靠！！！！！”林芙渠一下子趴到桌上，“我得缓缓。”
“别缓了。你的编剧脑是时候转起来。艺术源于现实。”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林芙渠问。
荣嫣渐渐泪光盈盈，“我有点累，但不得不走下去。我得给孩子们一个交代，哪怕我没有让他们相认的打算，但等我老了，孩子们长大了，问起来的时候我得有个答案。”
“你……你说，我能做到绝对帮你。”林芙渠最受不了荣嫣的眼泪，这个女孩一向坚强，坚强的人一旦流露出软肋，林芙渠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给她。
“你是有备而来。”林芙渠最后无奈地认宰认割道。
荣嫣一下笑开来，她拿纸巾擦掉眼泪，一双明眸越发的亮，望着好友道，“一个小忙。告诉我，蒋应晨最近住哪个酒店。”
“你做什么？”林芙渠迟疑。
“DNA鉴定。”
“……”
.
JYZ大厦。
下午两点上班时间。
荣嫣刚踏进办公室，毛主任便找过来，“总裁要你去他办公室。”
“做什么？”荣嫣下意识问。
“没交代。”毛主任也不知道，中午荣嫣不在办公区呆着，季宴洲回来一看到就在问了，“我说你不太舒服，到附近找酒店休息了。总裁让你下次直接去他休息室。”
面对毛震惊疑不定的眼神，荣嫣保持镇定，“季总真的很关心下属啊。不过我哪敢用他休息室。”
毛震笑笑，“也对。”大概是季宴洲随口一说吧，他心里想。
总裁室里，那个男人正坐在回字形的沙发中打电话，偶尔轻笑，声音磁性，恰到好处温柔。
如果不是在他身边呆久了，荣嫣会以为他在跟女人打电话。
正因为呆久了才晓得，无论男女老少，他都是这么温和，时刻叫人如沐春风。
荣嫣轻轻把茶盘放下，弯腰沏了一杯西湖龙井，待他电话结束，茶杯已端到他手边。
“午休做什么去了？”他接过，背往沙发上靠，修长的双腿微微放松，姿态随意地靠着。
荣嫣端庄地站在回字形沙发组合中间的方桌边。面对着他，就差给他鞠一个躬回答问题。
“和老朋友见了一面。”声音淡淡地回。
“坐。”他对她自持的态度微有不适。
荣嫣没有立即坐，而是静等了几秒，他态度不松，她才领命地坐下。
“听说你是不舒服。”
“不舒服见了老朋友立刻舒服了。”
“你不觉得打进这个门你字字针对我。”
这话无疑让荣嫣怒火更添一层，然而有什么办法，他轻轻松松坐在这里，他就是天，他像捏一只蚂蚁一样玩弄她的人生。
荣嫣不傻。
她如果傻，季宴洲这等心思深沉的上位者会看上她让她做秘书吗？
所以他现在被反噬。
不过才干了半年吧，荣嫣心里想，难道就此就要失去工作了吗？
不过她无畏，和孩子们的身世比起来。
于是硬气道，“我没有针对。只是守一个下属的本分。”
“昨天你还对我无法无天，就差连我的私章都管上。现在却说下属的本分？”吹了吹上层的茶尖，觉得索然无味，季宴洲没有尝，抬眸看着她，“是怎么了？”
“我心里有一些疑惑，从某些方面得不到回应，只好另个方面去打探。”她不怕告诉他她正在做什么。
“你想干什么？”他声音果然冷了几个度。
“这不关你的事吧，季总？”看他被触犯到的样子，荣嫣就高兴，她嘴角讽刺地笑挑着。
“荣嫣。”季宴洲盯着她，“既然是疑惑，你可以问。但不要干傻事。”
什么是傻事？
从蒋应晨方面入手，算傻事？
没错，蒋应晨的确是个疯子，不然五年前，荣嫣也不会删除痕迹逃跑地彻底。
不过季宴洲怎么知道她正在接触蒋应晨？
“季总……”荣嫣真觉地挺失望，眼神伤感地盯着他，“能做你秘书我很荣幸，那么，你肯定选择的也是聪明人，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不要打哑谜。我现在认为，您有事瞒着我。哦，不，应该是正在欺骗我。”
季宴洲笑了。
“您衣柜里，那只属于我的鞋子是怎么回事！”荣嫣站起身，火冒三丈地道。

第16章 生病
她此时精神状态已紧绷至极。
对面坐着的男人是她上司，吃了雄心豹子对自己上司这么吼。
荣嫣感觉自己脑子很不清楚，吼完后她一阵天旋地转，季宴洲的脸一时都看不清晰。
强撑着站着。
“你看到那只鞋了？”
有时候真好奇这男人是不是没有脾气，他回复的声音竟然出奇温和平静，显得荣嫣更加泼妇，她微微闭眼，缓冲自己的情绪，接着睁开，“是的，我看到那只鞋了。”
“只有一只？”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有一双？
荣嫣不可思议看着他。
季宴洲靠在沙发上，静静回望她，“就因为这只鞋你从昨晚就耿耿于怀，荣秘书，我很想问你，这只鞋对你而言代表什么？”
“代表什么？”她虚弱一笑，“代表五年前让我怀上孩子的男人到底是谁。”
“原来和孩子有关。”季宴洲到底见过大风大浪的，他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唯一代表情绪的是压在沙发扶手上的手臂，慢慢支起，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太阳穴，“荣嫣。”接着抬眸，“你该不会认为，你两个孩子和我有关吧？”
从昨晚收集他牙刷开始，再到现在的一通大脾气，荣嫣不是无缘无故的。
“是的，我怀疑那天晚上和我发生关系的男人是你。”
“不是我。”他回答的干脆利落。
仿佛被重锤锤了一记的心脏猛地抽疼了一下，荣嫣一时无法置信，她怔怔看着他置身事外的无辜样子，“不是你？”
“当然不是。”季宴洲轻笑一声摇头。
“可鞋子在你家里。”
“你原来的鞋子在哪丢的？”相比她的迷糊，他用词准确，原来的鞋子……
“你的游艇上……”
“好。”季宴洲听地心里直发凉，她在问他要答案，而他又何尝不是在求答案，“看来孩子的确在洲上所怀啊。”
“您这语气让我不寒而栗。”
“你希望孩子是我的？”季宴洲眼眸深邃地看着她。
荣嫣一张脸比先前又白了几分，她麻木地站在那里，“不。”只是一环又一环的怀疑折腾地她精疲力尽，那天晚上对她而言无异于一次迷.奸，酒后人事不省，因为仅有的记忆残存着自己主动的画面，所以没脸皮报警，她原以为独自生下孩子已经算那件事后果中的终极考验，却不曾想，原来当晚男人的身份才是最终极。
她能做主任性生下孩子，但不能任性的定下他们的爸爸。对孩子无法交代。
“那不是一只鞋子，是一双。”季宴洲狠着心，让她脸色越发的白。
“一双？我丢的只是一只。”荣嫣强撑着一笑，“而且我昨晚明明只看到一只。”
“你应该再找找那只黑色盒子。里面不仅有另一只，还有其他女性物品。”
奇怪，为什么觉得好累？她需要组织一下语言才能回复他，不然脑中一片空白。
“如果不信，我马上派人把那一双都带过来。”季宴洲说着从沙发间起身。
他的身高立马显现。
荣嫣只觉得眼前暗了一下，他走过来，拦腰将她抱起，双脚瞬间离地的失重感让她眼睛黑了半秒，接着迷离睁开，耳边一切动静都仿佛罩上一张桶，所有人说话声都嗡嗡地带回响。
“季总，这是！”
季宴洲抱着人，踹开办公室的门，门外站着正欲敲门的两位副总，还有办公室主任毛震。
一看季宴洲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阴冷神色，众人先吓一跳，再一看他手里奄奄一息似的荣嫣，又全部惊了个目瞪口呆。
缓了半晌，季宴洲人已经走到电梯前，正抱着人抬手臂就要按电梯。
詹天晴第一个反应过来，“季总我来！”
詹天晴冲过去迅速帮忙按下地下三层，办公门口边石化的两人此刻也解冻，陀螺似的转起来。一时打电话叫医生，安排车子，又不断喊荣嫣的杂乱声充满整个电梯。
荣嫣还没有这么丢脸过。
被上司抱着，同事伺候着塞进车子后座里。
全程有轻微意识，知道车子开到哪儿，还有几分钟到医院和季宴洲的心跳有多么剧烈……
她生病了。
烧地全身发抖，不住往热源里拱。不得不说，男人身上的体温简直堪比保温炉，和荣小树有一拼，哪怕是个小男人，晚上睡觉抱着一儿一女，荣嫣都能清晰感受到男人的体温到底是比女人更胜一筹。
她感激季宴洲行动敏捷，第一时间就把她送来医院，不过公主抱的方式不甚赞同……
以上，她模模糊糊地想。
市人民第一医院。
一位半头银发的女医生正等在车库电梯入口处，一见到那辆熟悉的车牌冲入车库，停稳，男人抱着看起来毫无行动力的病患下车，直直往她这边来。
“打个电话，我自己去就行了。”女医生不知开玩笑还是真的，“哪能劳烦季先生亲自出面。”
“自己来快一点。”季宴洲撂下这句，迅速闪进了电梯。
行动是够迅速地。
女医生笑着跟进去。
到达十八楼，先把人直接带到病房住下了。
荣嫣烧地模模糊糊，季宴洲给她脱衣服，她都认宰认割。
这是他的罪孽。
明知道她看起来生病了，却一再再刺激她。
“季总，要不然我来吧。”詹天晴也一路跟过来，看季宴洲对荣嫣上心的这样子，她嘴上不好说什么，但行动上再不识相点，不是明摆着告诉季宴洲，自己和荣嫣不和么，目前来看，这新秘书可本事通天呐，不好得罪。
“去给她准备些衣服。”季宴洲守在床边，不准外人靠近。
“好。”詹天晴点点头，立即出了病房打电话给自己秘书，“照着荣秘书身材，给拿两套衣服过来，尤其是内衣。”
挂完电话，她准备再进去，想想还是算了。坐在等候区守着。
病房里，荣嫣突然醒了，模模糊糊坐起来。
季宴洲正听医生怎么说，抬眸一看，她傻兮兮地竟然带着针管下床。
“做什么？”他立马过去按住她，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一只手掌可以轻而易举包裹住她整个肩头，掌心下的触感明明很柔弱，却有圆圆的骨头撑着她身躯不肯躺下。
“三点四十了。”荣嫣坐在床边，烧地两脸颊通红的望着他。
季宴洲抬手腕一看表，的确三点四十了。他内心猛地震了一下，这个时间点。
“快点。我来不及了。”她推搡他手臂。
可是力量全无，反而推一下就挂在他手臂上休息一会儿。
季宴洲叹息一声，“你忘了，孩子们有保姆接。”
“保姆？”她愣住了。
工作日的下午三点四十，是两个孩子放学的时间。
以前是她一个人独自接送，回到A城后荣母承担大部分带娃的任务，因为怕母亲身体吃不消，荣嫣一开始就提出请保姆，母亲怕她花费太多拒绝了，自己亲带了几个月，身体最终吃不住，这才拗不过荣嫣，请回来了一个住家保姆。
保姆已经负责接送近一个月了。
如果不是季宴洲提醒，荣嫣都忘了这茬。
“你不是忘了。你是烧糊涂了。”
烧地胡言乱语。
季宴洲把人安抚躺下，自己后背都弄出了薄汗。
他半打开窗户，透风。
“你别着急啊。现在手脚不冰凉，过会儿发完汗就没事了。”女医生笑呵呵地劝他。
“你们医生都这么风轻云淡？”季宴洲无言，找了张沙发坐下，轻按自己的太阳穴。
“你保重你自己吧。这位是你秘书？长得挺漂亮。”
“嗯。”他敷衍地嗯一声。
女医生却喜笑连连，“真要恭喜你堂姐了，这万年不开花的铁树弟弟竟然承认自己秘书漂亮哎，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季宴洲头更疼。
到了晚上六点钟，荣嫣烧才退地彻底。
衣服汗湿了两套，由护士帮着换了。
六点钟，外面天色沉沉。从玻璃幕窗里看出去，万家灯火都已点上。
来往医院的车辆正从楼下的大门里频繁出入。
陈年一下班就过来医院，带着自己的女秘书。
这时候詹天晴还在，两人一见面，就是一阵尴尬。
“咳，陈总在哪儿选的人呐，怎么才几个月就成总裁心头肉了？”詹天晴似笑非笑先一阵胡说八道。
陈年也清咳一声，示意不要乱说话。
“放心，只是跟你说说。”詹天晴眨眨眼。
“我先看荣秘书那边要不要帮忙。”陈年废话不多说，带着自己秘书就进去了。
詹天晴继续等在外边，反正荣嫣的家人已经通知到位，估计季宴洲时间呆不长。
果然，陈年进去从头到尾没十分钟，季宴洲就带着人出来了。
晚上六点，医院里人来人往。
电梯成了最忙碌的地带。
上上下下的人将六部电梯里外堵地密不透风。
方家与院长关系是姻亲，因而VIP电梯直入，纵然如此，还是在电梯口撞上一波人。
荣芷穿了一件长及脚裸的羊绒裙，头发长而卷披在肩后，和荣嫣的清纯比起来，荣芷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知性中透着锋利，稍有不如意，嘴上便巴拉巴拉没完。
其实中看不中用，绣花枕头一个。
此时电梯叮一声到达，她对着镜子整理羊绒裙上的一颗毛球，外面突然扑过来一阵风，她走慢一步，自己先生已经到了外头，抬眸，猛地与进入电梯的那波人对视了个正着。
嗬。她心里猛然抽了一口气。
电梯门缓缓闭合，缝隙中男人那张英俊又凌厉的脸逐渐不见。
“天呐。”荣芷忍不住轻呼一声。
“怎么了？”已经走到前面的方炎彬闻声回头，“干嘛呢，还不走？”
荣芷捂着胸口不可置信走来，“天呐，我刚才看到一个男人和小树长得一模一样！”
“谁啊？”
“不知道，两男两女，那个人应该是老大吧。”
“你怎么知道老大？”方彦斌失笑。
“气场。那人气场绝了，盯了我一眼，吓死我。”
“别瞎说了。”方炎彬根本没当回事，“什么像不像小树的，被荣嫣听到多不好。”
“我在这里说她怎么听到。”荣芷瞪他一眼，“我还惊魂未定呢，就不能先关心关心我？”
“那男的多大气场啊，至于么？你老公可是干公.安的，不能给你安全感吗？”方炎彬理解不了自己妻子的脑回路。
而荣芷也懒得跟他解释，径直拍着胸口边走边回忆刚才惊鸿一瞥的短暂对视。
这世上男人千千万万，有的人一个眼神就是绝杀啊，哪怕方炎彬这种身上带家伙的，也撑不过那人天生的杀伐满身气场。
荣芷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季宴洲。
大概全天下只有在荣嫣眼里，才会觉得季中原家族的那个季宴洲平易近人。

第17章 丑闻
病房里荣嫣烧已经退了。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炎彬夫妇走进来，见她这样都一愣。
“怎么了，一个感冒不至于吧？”荣芷先发声，走进来，方炎彬随后。
“姐，姐夫……”她声音虚弱地喊。
方炎彬见她状态不对，仔细盯了她两眼。
荣嫣面无血色，虽然是风寒感冒却弄的神情衰败了一样，明显有心事。
荣芷心眼大没看出来，见她床头柜上的粥半点没动早冰凉，主动拿到外面倒去了。
方炎彬将自己带来的用保温壶装着的粥放在桌上，一边整理筷子，只听床上躺着人突然静静道，“姐夫，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她的忙，方炎彬自然没二话。
荣嫣盯着天花板，“前几年轰动一时的星宇传媒主席性.侵女大学生的案子材料，你能帮我看到吗？”
“你看这个做什么？”方炎彬放下筷子，神情严肃的望着她。
“我想知道被告人蒋应晨是否在现场留下了DNA证据。”她怎么那么傻，竟然去找林芙渠要蒋应晨的地址，入室盗基因检材万一暴露且不是自投罗网？
方炎彬是A市市公.安局副局长，通过他什么材料都可以看到。
只不过荣嫣一开始不想惊动家人，可经过和季宴洲一番对峙，她发觉自己太渺小，不借势力的话，会极其被动。
所以此时和方炎彬提起，她早做好坦白的准备。
“荣嫣……”方炎彬的表情十分震惊，“你要蒋应晨DNA干什么？”
“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荣嫣苦涩一笑。
方炎彬却完全不敢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五年前她突然怀孕，惊倒多少人？
他当时追她追地正狠，突然被甩了个大耳刮子似的疼地痛不欲生，他质问她，是不是在耍他？
就算没有答应他，也不必突然弄出孩子来还不肯交代孩子父亲是谁？
她不仅没跟他说那个男人是谁，连家人都不曾交代，被荣母怒急攻心差点断绝母女关系，如此这般，她紧咬不松口，名声全然不顾，任由外人质疑她乱搞，自己孩子父亲都不清楚。
后来方炎彬死心了，他进入警察系统以来受过得伤大小无数，她给他的一刀是最深的。
与其说被她突然怀孕惊倒，不如说方炎彬是被那个神秘的男人刺激了。
是什么人值得她这样护？
今晚好像有了答案，竟然是本市著名花花公子甚至闹出过性.侵丑闻的蒋应晨，那种男人中的败类……
荣嫣沉默不答。她的沉默就是默认。
所以真的是蒋应晨。
“怎么会是他？”方炎彬千难万难终于接受现实，他一刹那怒地脸色全白，在病房疾走，“为什么以前不说？我他妈逮了他！”
“没用的。”荣嫣忍住泪闭上眼睛说，“当年警方都收集了他精.斑，那女学生不照样被反咬一口说是污蔑。况且，我自己都没有意识……”
“你不是自愿的……”方炎彬忽地自嘲地停住脚步，“对，你怎么可能自愿……”
他语气充满无限懊悔。
难为他还是一个警察，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提起来真是够讽刺的。
“姐夫。”
这声姐夫唤醒他。
方炎彬稳住情绪，回过身望着她，“你说。”
“不要跟我妈我姐说。这件事不光荣，是我自己的错，在外面乱喝酒。我不想让她们伤心。毕竟已经五年了不是吗？”荣嫣勉强笑着说，“我现在就是很想知道，两个孩子的父亲到底是谁？”
方炎彬再度震惊。
“我怀疑不是蒋应晨。他当晚的确和女人过夜，我当时以为是我，可现在发生一些事情，我有理由怀疑，当晚的男人不是他。”
“好。我明白你意思了。”方炎彬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会拿小树的头发带回局里检验，两天后给你准确消息。”
“谢谢。”荣嫣道谢，心里的重担暂时放下一根。
……
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出院。
两个孩子，男孩跟了荣母在家，女孩子跟着荣芷住了一夜。小丫头片子不认生，谁勾就走。
倒是荣小树平时黏荣嫣，荣嫣一不在家，就只能勉为其难粘着外婆。
荣嫣回到家，荣小树受了极大委屈似的冲过来抱她，“妈妈，你好些了吗？”
荣嫣心里极暖，“我本来就没大事。是叔叔们非要让我住院，不好意思，让小树担心了。”
荣小树冲她一笑，凤眸里的光神采奕奕，“没事就好。”
荣嫣忽然愣住，觉着这双眼睛和季宴洲的简直如出一辙。
怪不得她第一眼见季宴洲觉得在哪里见过，原来不是那夜稀里糊涂的时曾相识感，而是对方长相和自己儿子的简直如大小复刻版。
眉毛眼睛鼻子，甚至脸型，包括耳朵，好像就没有哪里是不像的。
荣嫣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
第二天上班，她整个人魂不守舍。
高尔夫球场内。
大面积绿色的草坪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草尖上的雾水消散，清晨的雾霭在旁边远山逐渐远行。
季宴洲穿了一身白色的高尔夫球装，戴着帽子只露出下半张脸，身长玉立的他时不时挥杆，并伴随着旁边球友的大声喝彩。
他球技肉眼可见的高超。
那名来自洛杉矶的老总不时求饶让他手下留情。
“季总，我都要被您迷住了，呆会儿签约材料少弄一个零，您可别怪我。”老总的女秘书娇俏可人，说一口的台湾腔，嗲劲儿入骨，在场男人闻声全部放声大笑。
季宴洲也不例外，他向来怜香惜玉，对女人处处绅士，名声在外。
不过这不代表他是一个色令智昏的男人，“一句赞美少一个零，付秘书还是别夸了。”
“季总怕了吗？我看您身边也没人守着，不然我给您做秘书，夸多少都只拿死工资好不好？”
“小付，人家荣秘书在旁边站着呢，这就抢人家饭碗不好吧。”有人调侃。
突然被点到名，荣嫣微微露出职业的一笑，配合那边谈笑的气氛。那位付秘书的确会来事，合同谈判完毕后一直在活跃气氛，可见秘书武能上谈判桌，文能吹拉弹唱，让老板高兴，让老板的合作伙伴高兴。
荣嫣高兴不起来，即使笑也是虚假的。
她对季宴洲心存芥蒂，无法像从前一样谈笑自如。
她甚至考虑要不要辞职，因为已经失去专业性。
季宴洲似有察觉，渐渐失了兴致。
荣嫣不明白，他为什么在意她的想法。
“怎么了？”他抛开一帮生意伙伴，走过来问她。
荣嫣迎着阳光，他背着阳光，如果不是旁人走远，他们会看到一个秘书对自己老板面无表情的冷清样子。
“要不要去旁边休息？”她不说话，他便继续开口。好像不在意她的冷漠。
荣嫣真觉得滑稽，她抬眸望着他，“季总这么关心下属，为什么欺骗下属呢？”
“欺骗？”季宴洲眼眸半眯。
荣嫣以为他会生气，却发现真正的高手对外来攻击完全不屑一顾，他平和看着她，“该怎么样你才会相信，那是一双鞋子？”
“我不可能信。我心里认定的是一切的一切太巧合了，你的游艇，我的鞋子，还有……”荣小树几乎是你的翻版。
“还有什么？”他静静望着她。
荣嫣无法与他对视，她迅速转头走开。
再不走开眼泪就掉下来。
到底为什么哭呢？
一定要是他吗？
不。
她只是真的很迷茫，和当初得知是双宝犹豫着何去何从时一样迷茫，这么多巧合摆在眼前，他口口声声说不是，继续纠缠下去，反而叫人看扁，以为非讹他不可。
洗手间里水滴滴答答地响。
山区的自来水凉的叫人从心尖上都发寒。
荣嫣不管不顾使劲用自来水泼自己的脸，洗掉妆容，洗掉情绪，再抬头看镜子中自己狼狈的脸，她自嘲轻笑一声，幸好没人看见。
于是，又拿出纸巾擦干净自己，外面已经隐隐约约有人声，她对着镜子擦完口红，若无其事走出来。
卫生间到大堂需要走过一段水榭，经过水榭中段时，突然有个人拉住她胳膊，动作仓促，对方显然也仓惶，看着她的表情尤为吃惊，“荣嫣？！”
待看清那男人相貌，荣嫣也懵了。
“荣嫣，真是你！”
此人竟然是她前两天托方炎彬调查DNA数据的蒋应晨。
五年不见，这男人越发风流，一双狐狸眼裹挟抓到猎物之后的兴奋之光，扯着她胳膊的手掌几乎捏痛她。
“蒋先生……”荣嫣僵硬片刻，出声，“你捏痛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蒋应晨立即放开她。
荣嫣往旁边站了两步。
“我遇到熟人了，你们先过去。”他先支开随行的男男女女，然后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眼前女人。
荣嫣被他看地极不自在。
“你怎么突然辞职，知道我当时多担心吗？”蒋应晨心里意外极了，这五年发生什么，这女孩怎么越长越熟，虽然脸还是那个清纯劲儿，可浑身的气质完全裹了糖浆，仅仅面对站着，都闻到她一股股甜味。
“当时家里有事所以辞职了。蒋先生，我现在正在工作，下次有机会聊好吗？”他眼神仿佛剥了她衣服似的，荣嫣哪里受得了，打完招呼立即想走。
蒋应晨轻佻一笑，微微扯住她衣袖。
“蒋先生！”荣嫣穿的大衣，衣袖被他一扯，她一激烈立刻就从他手中拽了出来。
他根本没用力，不过是猫逗耗子般自以为是的乐趣着。
荣嫣脸色气地通红。一刻不想呆下去，抬腿就跑了。
蒋应晨站在原地默默看着她背影笑。直到看不见她影子，才漫不经心走进包间，对秘书说，“查查荣嫣怎么回事，现在在谁手里干活，给老子挖过来。”
他秘书也是个办事麻利的，荣嫣怎么回事，包括男女关系，包括住址，接着到重点在谁手里干活。
他秘书走出了包间，在球场直接查出重点，“她老板是季宴洲。”
蒋应晨摔了球杆，“什么意思，弄不过来？”
秘书支支吾吾。
蒋应晨冷笑一声，“行了，先给老子弄清她住哪儿。”
……
无妄之灾，自从在球场遇到蒋应晨，荣嫣眼皮一直跳。
她从前在星宇工作时，由于是个小透明接触到八卦特别多，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其中自家老板的风流韵事简直在她心目中成为恐惧男人的重点缘由。
蒋应晨在她进入星宇那一年爆出性.侵女大学生的丑闻，公司股价一夜暴跌。后来星宇命硬，没被蒋应晨拖死，反而由于官司的胜利名声大噪，圈内圈外的都知道了星宇传媒这个公司。
最后资本的狂欢，以那名女大学生的自杀而告终。
这五年，蒋应晨收心养性，一副道貌岸然样子。可.荣嫣见他第一眼就知道，这男人只有变本加厉的份。
好在，方炎彬那边传来好消息。
“你确定吗？”荣嫣不可置信。
“确定。我们局鉴定科主任亲自操作，百分之百确定小树和蒋应晨不具备生物学亲缘关系。”
“我知道了，谢谢姐夫。”挂上电话，荣嫣立即感觉神清气爽，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恨不得在办公室里跳起舞来庆祝。
不过她还是有分寸。收敛狂喜的情绪，拿着文件去工作。
敲门进总裁室后。
季宴洲正伏案工作。
荣嫣又在心里叹息，看到他心情就好不起来。那天对峙时，他让她别干傻事，单纯在套她话吧。他哪里知道蒋应晨差点成为两孩子亲爹的事。
相比蒋应晨明面上的可恶，季宴洲段位才是真的深藏不露。
放下文件，荣嫣简单交代了下内容，没等他回应，扭身就出去了。
一直到下午开年终报告会，她都没出现。
“怎么回事？”季宴洲愿意纵着她，不代表她可以随意无视这么重要的工作。
他脸色阴沉，手里的笔不耐烦抵着桌面。
底下一众大佬面面相觑，一个年终报告会没必要等一个秘书，不过季宴洲这态度，荣秘书怕是得解释出个花来才能息他火。
大家又把目光看向陈年。
陈年收到求助目光，立即起身到外面打荣嫣电话，再进来时，天都塌了似地，“完了，荣秘书两个孩子不见了。”
闻言，季宴洲手里笔啪一声，断两截。

第18章 见面
中午吃过午餐到两点前是幼儿园的午休时刻。
荣小与今天掉链子，平时两碗饭第一名干掉的小姑娘竟然蔫不拉几拖到最后不说，还吃了一口吐了十口出来，生活老师一摸额头，绝对发烧无疑，于是通知外婆将人领回家。
荣母一寻思放学还要跑一趟，不如把荣小树一起带回去。
她和保姆一起，各自牵着一个小孩，出了校园门。
一出门，荣小与嚷着要吃大包子，并表示吃完大包子她马上恢复健康，荣母上了当，给小姑娘排队买大肉包。
中午饭点时分人潮拥挤。
店里坐满一窝，外面窗口排队的一长龙。好不容易排到荣母，手忙脚乱地还被人撞了一下，钱包撒在地上，一时钞票不住飞，旁边保姆立即放开孩子与她一起捡，这一捡不要紧，不过五六十秒时间，再回神想起孩子，兄妹俩全部失了踪影。
荣母与保姆吓了一跳，一开始还侥幸小孩子不过就跑了几米远在旁边玩，因为五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尤其荣小树完全懂事，不可能擅自离开家人视线范围，可两人一通大喊大找，完了，真地不见了。
这下可是抵了荣母的命都不够还了。
荣母哭地心碎。好不容易等到荣嫣赶来，拉着女儿的手直接昏了过去。
“麻烦把我妈带走，请好好照料。”为母则刚，荣嫣双手颤抖地把母亲交给保姆和出租车司机，并且立即打电话给荣芷，“姐，你别找了，回家照看妈吧。”
荣芷劝她，“你也别急，你姐夫是干什么的你知道，且不说全城就是全国的天眼系统他都能看的到。”
“我知道。”挂上电话，荣嫣全身都开始发抖，她当然恐惧啊，但是没办法，先找人要紧。
她从公司过来一个多小时，包子店附近已经没有搜寻价值。忙忙碌碌地找了一圈，方炎彬电话打来，“在哪？”
“学校门口。”
“我立即接你去警局。”
“有消息吗？”
“碰面再说。”
市公安局坐落在中心城区。
整体建筑气派又庄严。
巍峨高耸的国徽下，荣嫣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敢犯罪。
“马上查这辆车的车牌！”监控分析室里，八台电脑同时在工作，很可惜包子铺前的监控遭到损坏，方炎彬是有侦查意识的专业人员，他不忍心告诉荣嫣两个孩子的失踪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货真价实的绑架。
对方不仅损坏学校周边监控，还提前蹲点。到中午荣母买包子钱包被撞到地上都是一场蓄谋。
故意制造混乱，迅速带走两个孩子。
“这什么车？”荣嫣仔细盯着屏幕，她根本什么看不出来，只晓得是一辆非常高档的私家车，“你是说这辆车可疑吗？”
她以为带走孩子的可能是人贩子之类，怎么可能开这种高级车。
荣嫣质疑的时间里，查询车牌的警员已经把信息交给了方炎彬，“荣嫣，看来我们得去趟星宇传媒。”
他的同事却不这么认为，“方局，是不是冒进了？这辆车只在昨天在学校门口过了一下，没有证据表明今天带走孩子的是他。”
“我肯定是他。别废话，立刻带人去。”方炎彬大怒。
一时分析室里的警员都紧闭嘴巴，一声不敢吭。
荣嫣的心反而定下来，她认真的看着自己姐夫，劝道，“你们先别去。如果真是蒋应晨干的，他不会把孩子绑在身边等着你们去抓，姐夫，还有在座各位，谢谢你们，麻烦你们继续排查可疑车辆。蒋应晨这边我自己去。如果他有露出马脚，我立即通知你们。”
“荣嫣……”方炎彬还想说什么，荣嫣已经摇手离去。
“继续查，继续查！”方炎彬对着愣在原地的下属们发号施令，“孩子失踪前后时间点，那条路的每一辆都追查到底，只有车才能一下带走两个孩子神不知鬼不觉！”
“是，方局！”
部署完任务，方炎彬原地站了几秒还是不放心，立即拿上车钥匙追出去。
……
星宇传媒前台。
荣嫣的出现引起不小的轰动。
她当年突然辞职时，蒋应晨牵连了一干人等，连她顶头上司编剧部主任都被开除。在荣嫣离开前，她和蒋应晨只仅仅是一同参加了一场晚宴的关系而已，动静闹出这么大，她在公司一夜成名，有些人甚至都来不及见见她模样，便根深蒂固被埋下印象：
不在江湖，却搅地江湖腥风血浪的女人。
此时，这位五年前搅起风云的女人一脸冷漠之色出现在大堂。
来往之人有一位认出她，继而叫出名字，一传十，十传百，荣嫣回来了的消息在星宇极速发酵。
“我要见蒋总。”她开门见山。
“好，我打电话。”前台小妹刚上班没半年，前尘往事一概不知，不过有人比她迅速，插到前台来提醒她赶紧打电话给蒋总，说是这位不可得罪。
电话很快接上去。没一会儿，蒋应晨的秘书亲自下来接人。
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
荣嫣仅有一点点印象，听说脾气很不错，对工作极其认真，可是现在再看对方，她心里充满悲怒，为什么他们要犯法？
“荣秘书，楼上请。”男秘书并不直视她眼神，好似心虚一般。
到了楼上。
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
荣嫣还记得旁边那间装修豪华如酒店套房的休息室。从前她初出茅庐，毫无社会经验，竟然就真的听信上司要求，单独带着剧本找到总裁室来，幸好对方当时被公务绊住，不然就是羊入虎口了。
“荣嫣，你怎么亲自来了。打个电话，我去接你啊。”办公室里，蒋应晨道貌岸然地正在浇一束花，他真的清闲，办公室还有一堆健身器材摆着。
荣嫣静静看着对方。她懒得跟他虚与委蛇，“我两个孩子是不是在你这儿？”
“两个孩子？”蒋应晨吃惊，他放下水壶，一本正经看着她，“你结婚了？”
“我是单亲母亲。”他要装到什么时候，每多看他一秒荣嫣就想吐。
“荣嫣，你是单亲母亲，我是单身男人，不如跟了我，我会对你们母子三人好的，将他们视为己出，只要你愿意。”他慎重其事地走到她面前，在极近的距离里，怜惜的看着她。
荣嫣不自觉讽笑一声，“你不觉得好笑吗？蒋总什么女人没有，为什么对一个生过孩子的穷追不舍？”甚至不惜掳走她的孩子，荣嫣愤恨地从包里抽出一张纸，“看见吗这是亲缘鉴定书，我明明白白告诉你，我的孩子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蒋总，请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蒋应晨恍若未闻，“你的孩子不见了我很同情。但是没必要污蔑我。既然不愿意跟我，那你走吧。”
“蒋应晨！”荣嫣崩溃了，她一双眼红血丝满布，“请你不要这样，把孩子还给我。”
“奇怪，又不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偷？”蒋应晨冷笑一声，“请你去找孩子亲生父亲，他嫌疑才最大。”
“只有你特意经过学校门口，你在蹲点，你在观察他们。请把他们还给我。”荣嫣几乎哀求他，“求求你行吗，把孩子还给我，我愿意答应你任何事情。”
“这个诱惑很大，但抱歉，无能为力。”蒋应晨单手插兜，优哉游哉地将办公室门拉开，“除非你考虑好嫁我，我倒会使浑身解数，找出我们的孩子。”
“现在嫁？”
“立刻领证。”
“疯子！！”
“那不送了。”
从对方办公室出来，荣嫣全身发抖，不知道是被气地，还是着急所致。
她蹲在星宇传媒大楼外面的台阶上，包里手机响了一段时间，才恍然接起，“陈总……”
“荣嫣，你怎么样？”陈年声音冷静。
“我还好啊。”她勉强对那头笑笑，忽然发现隔着手机，什么都看不到，对方自然不会知晓她笑了。
“可你的声音在发抖。”陈年说。
“我没事。只是着急孩子。”荣嫣声音抖地更厉害。
陈年立即告诉她，季宴洲已经见了省公安厅厅长，孩子很快就有消息，让她直接回去等。
荣嫣摇摇头，眼泪掉下来。
……
距离两个孩子失踪已经三个小时。信息收集的横向和纵向在双线进行。
横向是排查监控，过滤所有当事时间点的全部车辆。孩子就在其中的一辆车上。
纵向是以荣嫣为目标分析她所接触的人事，目前蒋应晨嫌疑最大，只要找到作案动机，一切迎刃而解。
终于这两条线在下午四点钟汇集，出现一个交叉点，装孩子的车和蒋应晨同时在一个地方碰头了。
军区总医院。
做为A市最大的医院形式的疗养院，里面住着的人皆是权贵。
不过无论怎样高档，在荣小与眼里远没有一个大包子来得实在。
“哥哥，这是哪里，我要外婆，我要回家。”荣小与愁眉苦脸，大眼睛不住打量自己身边的黑衣叔叔，她觉得对方全部是坏人，因为不给她包子吃，她还在生着病，生着病还对她不好，那肯定就是坏人。
“妹妹乖，我们过一会儿就走了。”荣小树沉着淡定，牵着妹妹的手，随着前面黑衣人一齐往前面走。
终于，他们走到一个病房里，房里的叔叔阿姨们衣着华贵，簇拥在一张病床前，荣小树抬眼看那床上的老人，鼻腔里塞着透明管子，露在衣服外面的脸部，颈部，还有双手都苍老无比。
“哥哥，你干嘛捂我眼睛。”荣小与啥都没来得及看，眼睛就被哥哥手心挡住了。
“不要看。”临终的老人可想而知的形容枯槁，对于两个才三周多的孩子而言，无疑会是被吓哭的程度，荣小树瞟了一眼，心里吓地一颤，第一反应是捂住妹妹的眼睛，小丫头平时看着虎，其实胆小无比。
“呜呜，哥哥我要回家。”荣小与怂了，缩在哥哥怀里哽咽的小肩膀耸动。
荣小树把她抱紧，然后被身后人一齐推到了床边。近着看那老人，荣小树胆子大了一些，他把捂妹妹眼睛的手掌放开。
荣小与泪眼朦胧的望着床上对他们笑的老爷爷。
“小朋友，你们好……”蒋应晨家的老爷子白天都不行地了，这会儿一见两个孩子，乐地说话声都有力了不少。
“姐，你们看咱爸多开心。”蒋应晨别提多高兴了，他声音放大在老爷子耳边喊，“爸，你还记得荣嫣吧。当年你多喜欢她，说这姑娘坚韧实在，你让我娶她，我当时不懂得珍惜，把人吓跑了……可是爸你看，她给我生了龙凤胎，我们蒋家，您有长孙啦！”
老爷子嚯嚯地发笑。一时容光焕发。
蒋应晨对两个孩子说，“快叫爷爷。”
荣小树荣小与没有犹豫，齐声喊了爷爷。
因为老人看着实在可怜，两孩子心肠柔软。
老爷子被这两声爷爷喊地高兴无比，一时“祖孙情”场面感人。
蒋应晨他大姐气地跑到病房外面来大骂：“哪里来的野孩子！”
其他人劝她小声。
这女人不收口，反而闭眼念起《心经》，病房里蒋应晨得意的声音如魔音穿耳，好像亿万家财已然到手。
离开病房时，蒋应晨心里其实有底。
当年老爷子就看上荣嫣这款的儿媳妇，温婉居家，蒋应晨当时玩的疯，想着娶这样一个贤妻良母回去有益无害，就答应了，正追着呢，荣嫣跑了。他可想而知的愤怒，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
这会儿她突然带着一对龙凤胎出现，不利用白不利用，现在从结果来看，也是相当另他满意。
“把孩子好好藏起来。再等几天，老爷子一撒手，再把人还回去。”到了地下车库，蒋应晨对自己的保镖吩咐。
保镖长得体型壮硕，像一座山一样，重重一点头，“是。”
旁边蒋应晨的秘书有点看不下去，迟疑道，“蒋总，时间越久对咱们越不利，还是把人还回去吧，刚才老爷子已经很……”
高兴两个字还没说完，蒋应晨一巴掌甩他脸上：“怎么，怕死的别跟我干！”
秘书再不敢吭声。
旁边车膜贴得全黑的车子里，荣小树趴在车窗上看到外面的一个轮廓，蒋应晨动手打人的画面在他脑海久挥不去。
“妹妹，等会儿，哥哥跑你就跑好吗？”荣小树不但知道这些人是坏人，还知道自己可能面临的危险，他们会被带去很远的地方，然后再也见不到母亲，每想到这一点荣小树眼眶就泛酸，他其实很不喜欢哭，也没有像妹妹一样，眼泪说来就来，可被捉住后他一想到再也见不到妈咪，以后妈妈一个人过日子，他就又心疼又难过，克制不住想哭的情绪，不过，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子汉，如果哭了，妈咪就真的一个人独撑了。
所以，他想过，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所以带着妹妹逃跑，不被转移到另一个僻静的地方，是他的责任。
收敛情绪，他开始紧紧握住妹妹的手。
“哥，我听你的。”荣小与向来吃白食的，尤其有危险时，哥叫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握好妹妹的手，荣小树朝她点点头。
车外，保镖还没上来。
蒋应晨最后一遍嘱咐，“把人给看好了！”
“知道了蒋总。”保镖一点头，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本是除了他们这波人，空旷无比的地下车库，没有一辆其他车辆，除非是指犄角格拉里包满灰尘的仿佛末日时代来过的老轿车。这显然是一间停用的地下车库，如果不是停用，各种监控不到位，蒋应晨也不可能走这里。
这会儿，被铁丝网封死的原先的进入口，一点点外面的光从网缝里投射进来。
一个穿着大衣，裤子很长，休闲微拖地，盖住帆布鞋鞋头大部分面积的黑色长裤的男人逆着光走来，他装束特别吸睛，长大衣下摆微阔，腰间收紧，因而长衣长裤的视觉反应上，一下拉的这个人身高特别瞩目。
等那男人不急不缓走下坡，这边人才注意到，这人不是衣服显长，是整个身高都很傲人。
他大衣里面穿的连帽卫衣，卫衣帽子拉在头上，不大的脸上戴着一只黑色的口罩，这男人长得精致，露出来的皮肤白皙，和那一双眼睛幽深又清亮，等再走进些，蒋应晨的保镖率先反应过来，护着蒋应晨就往旁边一撤。
“这人不对！快上！”有些人眼睛一看就非凡人，里面勇狠谋皆藏，稍微一对视，保镖便知道出事了。他大喊一声后，车子上立即冲下五个彪形大汉。
六对一。
蒋应晨狠笑了一声，“这人不管什么来头给我干死他。”
他向来张狂惯了，心里也以为是自家几个姐姐的走狗，一时气焰如虹，嚷着人就让上。
却没想到对方寂寞无声地掏出一根什么东西一下就撩倒第一个冲上去的人。
蒋应晨一时懵了，因为对方动作太快，快到他的人被打后在地上嗷嗷叫，那人却慢条斯理地松松筋骨，好似还没开始一样。
这时候蒋应晨做了一个识时务的动作，他往后大退一步，指挥着别人，“赶紧冲啊！”
同时车里，荣小树大喊一声，“妹妹跑啊——”
荣小与只觉得自己脚还没抬呢，就被哥哥拉着飞下了车。
到了地上，她不慎一滚，成了一颗灰色的小肉球，灰头土脸的摊地上猛咳了三声。
荣小树回神，赶紧过来拉她，一边拍她脸上的灰，哄着，“妹妹不疼，快跑——”
两人又跑起来，大概十来步吧。
荣小与又跌倒了。小脸上沾着灰尘，又透着不正常的红，她在病中，已然没有半丝体力。
荣小树只好带她靠墙躲着，他张开双臂，护在她身前。荣小与自他肩后露出一个小脑袋，与哥哥一齐盯着眼前打地不可开交的场面。
一时是敌是友，难舍难分。
反正不管怎样，谁长的好看，荣小与站谁。
“哇——哇——好棒！”小姑娘天真兮兮，给人加油喝彩呢，还给人起外号，“养蜂人叔熟，你好棒！”
来救他们的男人可不就穿的像养蜂人么，除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并且在打斗中看了他们一眼，他全身上下都包裹的严严实实。
荣小与觉得这样子好酷哦，“叔熟，你好腻害——”
荣小树都觉得丢人，现在什么场合，是敌是友不知瞎起哄什么？他严肃对身后人说，“不可以对陌生人撒娇。”
“为僧么？”她一撒娇就口齿不清，这会儿很显然撒娇到底了。
荣小树叹气，“总之，你不认识他，就不可以撒娇！”
“知道鸟。”
“……”说了等于白说。

第19章 辞职
这边养蜂人进展迅速，在两小孩聊天的短短空档里，一人放倒六个大汉。
看体型，那些保镖膘肥体壮，现在在两个孩子和蒋应晨眼里看来就是一堆待宰的牲口，越壮越装样，三两下放倒，全程不过五分钟。
蒋应晨在尘灰飞扬中大口深吸气，眼睁睁看着那人把两个孩子抱走束手无策。
“蒋总……”地上躺着的一位想解释。
蒋应晨一脚踩在那人胸口上，“闭嘴！！！”
外面世界晚霞漫天，忙忙碌碌城市像一副油画，美不胜收。
从医院冲出来对面就是一个公交站台。
一辆公交车刚开走，站台上寥寥三两人。
霞光印着荣小与的脸，红扑扑的像颗水蜜桃。
养蜂人把她放下，她两排长翘的睫毛灵动地看着他。而另一只手上抱着的男孩子在他从地库一碰触到他后，左颈即被咬了一口，到此时，人车交错的大街上，男孩才慢慢松了口，红润的唇瓣上因为染了鲜血越发的红。
霞光照着男孩子不知所措的凤眸，“你是谁？”
养蜂人望着这孩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型，久久地，没有说话。
旁边的荣小与扯他衣袖，“叔熟，你好腻害！”
这小姑娘额头温度滚烫，刚才抵着他脖子都差点烫着他，此时却仍旧活泼可爱朝他撒娇，男人笑了，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热乎乎的茶叶蛋，用塑料袋子装着。
荣小与饿坏了，她中午吃一口吐了十口，为吃一个大包子还被人掳走，马上眼见天黑，她都没吃上东西，这会儿看见养蜂人叔叔口袋里不止有茶叶蛋，还有面包，甚至还有袋装牛奶。
荣小与可馋哭了，拿起来面包就往嘴里塞。正要舔到味道了，她哥哥的手掌又捂住她嘴巴。
“你是谁？”纵然对方救了他们，但他包地严严实实又不说话，荣小树不能确认这食物是否安全，说不定把他们迷晕了再次转移呢？
可是那个养蜂人再次拒绝回答他问题。
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往后退，然后转身消失在傍晚霞光漫天的斑马线上。
荣小树紧紧看着对方身影，直到再也找不到那道奇怪的影子。
“小树——小与！”与此同时，马路对面医院的大门口，警车红蓝的光在闪，荣嫣从车上跳下来，一抬眸就发现了他们，她喜极而泣，从对面飞奔过来。
“妈麻——”荣小与可怜兮兮哭了。
荣嫣紧紧搂着儿女，激动地眼泪簌簌下，“对不起，对不起，妈妈来晚了，不怕！”
她得到陈年消息，说季宴洲去了省厅，便知解救时间大约很快，难得方炎彬又得到消息，一辆形迹可疑的商务车上很可能有孩子的下落。她随着方炎彬车赶到商务车的终点军区总院，最怕商务车再次转移，又要如大海捞针一般再次搜寻，所以一路上开的飞快。
到了门口，竟然看到两个孩子安然无恙站在公交台上。
荣嫣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又后怕又高兴，“对不起，以后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们。”
“嗯！”两个娃儿一齐点头。
晚上快六点到家。
荣母和荣芷早在家里等着，一见到两个孩子回来都高兴地团团转，荣母一直在淌泪，后怕又自责的不轻。
方炎彬到十点多钟才到家，一进来，荣母就过问他情况。
“目前证据不足，蒋应晨放了。”
“为什么？”荣嫣不可置信，“他有预谋地绑了我的孩子，这不是犯罪吗？”
方炎彬头疼地按按太阳穴，碍于荣母在场，很多话不方便说，比如蒋应晨在警局拿出自己办公室的监控片段，上面清晰看到荣嫣拿着亲缘鉴定书展示，蒋应晨以此为缘由称二人是情感纠纷，他不知情，以父亲身份带走自己的孩子见即将撒手人寰的爷爷。
他的律师口若悬河，蒋家人又齐齐作证，难道带孩子见即弥留之际的老人犯法吗？
“我不该带着那张鉴定书。”躲到书房后，荣嫣听了原委，十分后悔自己的行为。
方炎彬冷笑一声，“你不带鉴定书，他还是有另外的理由说你们是感情纠纷。”
确实。
蒋应晨无耻无下限的程度参考当年被他逼自杀的女大学生的案子。荣嫣就算什么都没干，也斗不过他的死缠烂打。
“现在怎么办？”她就怕蒋应晨再来第二次。
“不会的了。这次省厅都惊动，我也警告了，他除非不想在A市混了，不然还是要忌惮几分的。”方炎彬忽然想到什么，谨慎问她，“那个男人是什么人？”
“哪个男人？”荣嫣一时懵。
“抱小树小与出地库的男人啊。”看她疲惫，方炎彬叹了一口气，“算了，对方没对孩子做出伤害行为，大概率猜测是路过的。等从监控找到人，颁个见义勇为奖，你再请人家吃一顿饭。两清。”
荣嫣没力气说笑。
方炎彬鼓励地拍拍她肩头，“去陪孩子休息吧。”
“麻烦你了今天。”荣嫣感激地看着他。
方炎彬轻笑了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
回到房间。两个孩子竟然还没睡。不知是吓着了还是太兴奋。
荣小与烧了半天，身上终于松快了一些，吃完了大包子，又喝了牛奶，这会儿躺在床上像熊猫一样滚来滚去。她肯定是兴奋了，嘴里一直叽里呱啦唱着歌。
荣嫣简直佩服她。
再看荣小树默默对着窗户发呆，不是吓着的样子，也不是觉着刺激的表情。
“小树，怎么了？”荣嫣怕孩子有阴影，坐过去和他聊天。
荣小树眸光从窗外月光上收回，两手一搂妈妈的腰，吸着她身上的香味，奶声奶气地道，“我今天犯错了。”
“你表现的很好，一直保护妹妹，被带走也和你无关。”荣嫣安慰。
“不是这个。”荣小树摇摇头。
“那是什么？”荣嫣奇怪。
荣小树像大人一样先叹息一声，然后才提起，“今天抱我们的那位叔叔，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坏人，所以很用力的咬了他，还咬出血了，我现在很内疚，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来这样啊。”荣嫣摸摸儿子的小脑袋，他抬起目光，荣嫣看着他，“如果有机会见到他，妈妈会带你跟他道歉并且道谢，好不好？”
“你怎么样才能见到他？”荣小树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就是那道奇怪又灿烂的身影，说不上来的感觉，可能他年纪太小，形容不了吧。
“怎样见到啊？”这其实很为难荣嫣，听说路边监控只照到一个包地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的男人，她带着孩子回来没有看到，怎么样才能带着孩子去感谢，她真的不知，于是问两个孩子，“那你们先跟妈妈描述一下那位叔叔的样子吧？”
虽然包地严实，但孩子也许有特殊的发现。
荣小树先说，“他个子很高，肩膀很温暖，也很强壮，一个人打倒六个坏人，还同时抱着我和妹妹两个人。”
荣嫣点点头，不自觉发笑。她还没见过儿子眼神露出对一个男性崇拜的光。想来那位先生的确在他心目中留下深刻印象。
“小与，你呢？”她笑着问女儿。
荣小与自己掰着自己的双脚，对着天花板蹬来蹬去，“我就觉得很帅呦！”
“你都看不见他脸。”荣小树表示反驳，一个捂地只剩眼睛的男人怎么能看出他帅？
“眼睛就很帅！”荣小与大声，并强调，“很帅——和哥哥眼睛一样帅！”
“每个人都有眼睛，你看到的只是一双眼睛，眼睛和眼睛当然一样。不然你说点其他特征？”荣小树一句话堵死她。
荣小与脑袋里哪能找出其他形容词，她除了吃就是吃，不然用食物形容吗？
她脑袋瓜子转了转，马上说，“我知道了，珍珠奶茶里的珍珠！”
珍珠又圆又黑又亮，但一个人的眼睛长成这样可一点不叫帅。
荣嫣被女儿的形容方式笑到肚子疼，她努力收了收，慢慢笑着笑着，忽然笑意停滞在嘴角，“小与，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像珍珠奶茶里的珍珠啊。”
“上一句。”
“哦——和哥哥的眼睛一样帅！”
“……”荣嫣彻底没了声音。
这世上和荣小树眼睛生地几乎一模一样的男人，荣嫣目前只见到过一位，那位这两天正与她闹不快，她甚至打好辞职信，就差一个合适的时机呈交，这会儿，她竟然听到女儿说，一个全身包裹严实，却暴露出一双与儿子相似眼型的男人，悄无声息的救下她两个孩子。
荣嫣不知道这算什么？
对方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为什么一边不承认孩子是他的骨肉，一边又悄悄救下他们。
荣嫣这一夜几乎没睡。
她想不通。
本着怕自己弄错的谨慎态度，她第二早上照常上班，正大光明与他眼神对视。
“早。”那个身穿西装气质矜贵的男人漫不经心从她身旁经过，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或许自己想多了？
女儿一句童言而已？
如此这般，心里纠结着，荣嫣借着送文件的机会去了一趟他办公室。
“放那儿吧。”季宴洲没抬头，正握着一只笔在一份资料上划着。
“好。”荣嫣点点头，要离开之际看他左手边办公桌上文件堆散了半桌，尽责过去整理，想着快速整理完出去，不打扰他工作，最后文件在手上叠成一沓，整整齐齐握着，放下的瞬间，她不经意地一瞥，瞥到他左耳下的颈部贴了一张创口贴。
瞬时，只听哗啦啦响，刚整理好的文件纸雪崩一样从她手里倒出去。
季宴洲受扰，先侧眸看她一眼，见她不动，只好弯下身自己捡。
她微颤着的声音响在上方，“是你？”
季宴洲捡好文件，放在桌上，回眸平静望她，“怎么了？”
“怎么了？”荣嫣不可思议发笑，“季总，你问我怎么了？那可否告诉我，你脖子上的伤怎么回事？”
季宴洲伸手抚了下自己贴着创口贴的地方，那位置如果不是特意看，根本看不到，不过她还是看到了。
他神情不变，“猫抓的。”
“……猫抓的？”荣嫣想质问他到底知不知道荣小树多么渴望见到他说一声对不起，又知不知道荣小与多么喜欢他想再叫他一声叔叔，通通不重要的，在他眼里，不过两只小猫罢了，“季总……”
她眸光瞬息万变，一会儿愤怒，一会儿悲伤，一会儿又乞求，“是你吧。一定是你对不对？”
季宴洲冷静望着她，“什么是我。”
“不要这样。”他冷漠的表情让她害怕，“季总，昨天两个孩子是你救的，你没有让人带他们转移，你救了他们。我知道是你。”
“荣嫣，该不要这样的是你。”他平静的声音的确有让人从头寒到脚的能力。
荣嫣一下子差点站不住，她眼睛又渐渐看不清他无动于衷的样子，看不见也好，只是宁愿瞎掉也不愿在他面前掉眼泪。
很奇怪，明明她生来就坚强，可泪腺偏偏发达，明明不会被打倒，在对手面前偏偏又不堪一击。
她不是故意这样。
她只是气不过，想为孩子们讨一个说法而已。
“季总……”情绪起伏如此，荣嫣继续克制着，“你是不是有苦衷？我们不会讹上你，你放心。我只要一个说法，那天晚上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如果他再不承认，她真的要崩溃了。
相比与她的激烈，季宴洲可以说是无丝毫情感起伏，他不理解地看着她，“为什么？”
“什么？”她发怔。
“孩子这么大了，你们过得很平静，为什么突然追究起那晚的男人是谁？这对你们不重要不是吗？”
“你大言不惭么，你话说地轻飘飘。”荣嫣眼泪又被他气出来，她伸手指着他，唇瓣颤抖着话都讲地哆嗦，“我无所谓地，可两个孩子呢，我稀里糊涂可以，五年前生下他们时我就稀里糊涂只管往前冲就行了，现在不一样——我的孩子他们是个正常的孩子，他们不能稀里糊涂！我要为他们讨个说法，既然你说与你无关，你脖子上的伤怎么解释？别想糊弄我！”
“荣嫣。”季宴洲终于有了一点情绪，他眉头轻皱，眸光里有着深不可测的东西，“出去冷静一会儿。”
嗬。
竟然是这种话。
她以为他要松动，竟然就是这句话。
荣嫣彻底失望了，她点点头带着泪光笑，“我明白了。谢谢季总关照。以后……”她微停顿，走到办公桌前，翻开自己方才带进来的文件。
季宴洲眸光瞬息变暗。
她把那封夹在文件中的写着辞职信三个大字的信件，指尖抵着，移到他面前，抬眸带泪光望着他笑，“不再见。”
三个字干脆利落。
说完，直接走人。
出了办公室，不管身后人如何，不管迎面碰上的同事如何，荣嫣拿出早准备好的盒子，收拾自己的物品。
她之前就准备好走，只不过没想到闹这么大动静。
让那封信静静被他打开，纵使他有疑惑，两人私下谈一场，还是平静散伙，多好。
荣嫣骨子里的傲气此时不允许她平静无声的离开，所以就闹吧。
“荣秘书，你这是干什么！”见总裁室大门洞开，荣嫣又冲出来收拾私人物品，前来送文件的张迪惊地不敢说话，直接请来办公室主任毛震。
毛震闻声赶来，看看洞开的总裁室大门，再看看荣嫣，一时都崩溃了。
“这是干什么呢，荣秘书有话好好说。”毛震入职场二十年没见过这种甩手就走的场面。
荣嫣三两下就把自己东西收拾好，然后从抽屉里拿了钥匙，一一交给毛震。
“毛主任，所有东西都锁在抽屉里，电脑里那些我晚上标好位置发给您，”荣嫣笑着，“要不，您再检查下我的箱子，看看有没有泄密的可能。”
“荣秘书——”
不待对方再说，荣嫣当着他面，自己翻给他看，“没有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带走。不好意思，再见。”
她转头抱着箱子就进了电梯。
叮一声，下行。
追都来不及。
毛震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走回来，先去看看总裁。
刚走到门口，里面哗一声响，伴随着纸张连续飘落的声响，毛震心说完了，里面这位雷霆可不得了了。

第20章 鬼楼
年终在即，总裁秘书的突然旷工让总裁办一片混乱。
季宴洲没作表态，越是这样的态度毛震越不好办事，打电话催了荣嫣几次，她都斩钉截铁表示不会再回来，至于程序合不合规她让毛震去问季宴洲，她合规还是不合规。
毛震哪敢问。察言观色一番下来，决定还是对办公室封口，荣秘书暂时是回家休养，绝口不提荣嫣在电话里跟他讲再不回归的事。
这段时间，毛震先替代荣嫣工作。
下面楼层的大小领导都在奇怪，问他怎么回事，毛震一律表示不知。他怕离职的事经他口传出去，季宴洲万一没让荣嫣走的心思，岂不是触怒龙颜。但是毛震也没有想过荣嫣再回来的可能……
毕竟她那么斩钉截铁。
荣嫣的确不打算回去了。
快过年了，家里忙忙碌碌一片，她好几年没跟母亲姐姐过新年，整个心情都非常复杂，一边感动，一边总克制不住想委屈。
那五年，没有家人在身边，单独养孩子的艰辛，简直是她噩梦般的人生。
不过她理解母亲和姐姐。
从小到大，父亲都是一个非常强势的人，他的心情好坏直接影响整个家庭氛围。
她原本就不是父亲亲生的，已然是个定时炸.弹在家里，那年怀孕，直接触犯了他逆鳞和蒙羞的过往，母亲和姐姐因此都受牵连，家里气氛一片黑暗，后来母亲将她赶走，其实荣嫣也松了一口气，与其维持强求来的父女关系，不如就此散了。
这五年包括回来A市这段时间，没见到过父亲一面。连姐姐婚礼上都不曾见过。
听母亲说他另组家庭，妻子即将生产。
荣嫣在心底祝他新年快乐。
“妈妈，大海螺呀！”这天天气不佳，阴沉沉的伴着咸湿的海风，但是在孩子眼里，天气与心情无关，而是和什么人在一起做什么样的事，只要是孩子喜欢的人，孩子喜欢的事，他们快乐的笑声就会掀开乌云厚重的身躯，露出无比灿烂的天光。
荣小与穿着厚重的面包羽绒服，搭配小裙子，小皮靴，头上戴着外婆织的彩色小线帽，一脚又一脚在沙滩上狂飞着。
手里的海螺明明特别小，却因为是自己捡的而坚持地认为这是全世界最美丽且最大的海螺。
“小与，小心点。”荣嫣看着她笑，“别把鞋子弄湿了！”
“知道了呀，麻麻！”小姑娘欢呼着越跑越远了。
荣嫣牵着儿子手，飞快地跟过去。
沙滩广阔，水天相接一线，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母子三人。
跑到小姑娘蹲下来玩沙的地点。
荣嫣终于可以喘口气，荣小树突然问她，“你这几天怎么不上班？”
他太敏感了。
荣嫣欺骗不了他，她蹲下来笑着捏捏儿子的小手臂，与他对视着说，“因为妈妈想在家陪着你们，你不喜欢吗？”
“喜欢。但大人不都是要工作的吗？”荣小树微微害羞的说，“可惜我还不能养你。”
“有你这句话，妈妈再辛苦都会觉得幸福。”荣嫣忍不住亲了他一下，同时叹息了一声，“你们太好了。”
荣小树最近埋着心事因而听到她这句赞美，并未觉得高兴，而是反问，“我们真这么好，爸爸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想爸爸了？”他很少提爸爸，尤其还这么直截了当的带着失落的情绪，荣嫣心里不好受。
荣小树摇摇头，坚强道，“只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不找我们？”
“妈妈说了，他不知道你们的存在。”荣嫣赫然发现她这句话不管用了。
荣小树并未相信她。
荣嫣迎接着他需要她坦诚的目光，竟一时败下阵，她努力微笑，顾左右而言他说，“走，我们去村子里看看有没有好玩的好不好？”
荣小树习惯了。
一旦真枪实弹的对峙，他妈大半是临阵脱逃，这次也不例外。
他在意料之中，安静被她牵着和妹妹一起去了一个叫桃花岛的村子。
桃花岛只是一个半岛，背山靠海，山上种满了桃树。冬天桃树落败，桃胶盛行。
马路两边卖桃胶的商贩一个又一个。
还有些卖孩子玩具的。
两个小孩子掩饰不住好奇，在玩具摊上搜索。
荣嫣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小小的背影越长越大，什么都不好糊弄了，她心里就越发的难过。
“姑娘买点桃胶吧，美容养颜的。”一个年级比较大的奶奶在路边招呼她。
荣嫣看对方年纪一大把不容易就蹲下来用袋子装了些桃胶。
“是带孩子旅游的吧？”奶奶问她。
“是。”荣嫣捡了两斤多，递给奶奶称，一边问，“奶奶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除了那片沙滩，刚才我们去过了。”
“在我们村子逛逛呀，还有前头一个小渔港，很多人去那边拍照，不过山那边的鬼楼你们可不要去。”
“鬼楼？”荣嫣一怔，这是什么形容词？
“鬼楼死过人的，一个男青年饮弹自尽，头都被打爆了。”奶奶这么说。
荣嫣被对方冷静且随意的语气弄地浑身一寒，“头被打爆了……”
“对啊，你想，枪的冲击力多么强啊，好好的一个男青年说没就没了，一个月后他在国外的家人才发现，都腐烂了。”奶奶一指荣嫣身后的山，“你这个山一爬上去就能看到那个鬼楼，记住别过去哦，好阴森的。”
“好，谢谢。”荣嫣付完钱，拉着两个孩子往村子里走。
她其实漫无目的带孩子们逛，只是不知怎地，大约是文学艺术细胞作祟，她对刚才听到的那个鬼楼产生了奇怪的吸引力，她带着孩子走进村里，一直往山上游览，然后终于到了奶奶所指的位置。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那山对面的海岸公路终点也是一座山，山下坐落着一栋庞大面积的别墅，孤零零的一栋，没有院子没有邻居，青苔色的墙面在阴沉沉的天空下显得更加幽暗，像怪物漆黑的眼睛。
“妈妈，我们去那边呀。”荣小与不知道一栋远处的房子有啥好看的，她只想离开去旁边玩滑滑梯，于是使劲扯着妈妈的手要走。
荣嫣定在这里。如一颗木桩。
荣小树奇怪地抬头看她，“妈妈？”
脚下巨大的海浪声将荣嫣冲醒，她回神，看到两个孩子疑惑的眼神，颤声解释，“没事……我们走。”
嘴上没事，心里惦记。
傍晚回到家，荣嫣把两个孩子交给母亲，然后说出去买点东西，开着车莫名其妙地等回过神竟然停在了市公安局门口。
方炎彬正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一抬头，看到一个穿柠檬黄大衣的窈窕女子等在自己办公室门口，他愣了一下，才笑出来，“荣嫣？”
“我已经常来常往到，你们同事看到我自动将我带进来。”荣嫣无奈一摊手笑说。
“进来吧。”方炎彬热情欢迎她，一边猜她是为什么事，这小姨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姐夫。”到了办公室，荣嫣果然开门见山，“我今天带两个孩子到金沙湾玩，听到一件很玄乎的事。”
“什么？”方炎彬坐在办公桌后面，疑问刚发出，立即就反应过来，“哦，金沙湾。你难道是想说那个鬼楼？”
“你知道？”荣嫣过于激动地往他办公桌上一按，后又发觉自己过激了，不好意思笑，“你当然知道，局长嘛。”
“别拍马屁。”方炎彬认真望着她明显心事重重的眼神说，“你打听金沙湾别墅干什么？”
原来那里叫金沙湾别墅，而不是金沙湾鬼楼。
在今天遇到那个老奶奶之前，荣嫣也是称那里的房子叫金沙湾别墅的。那是季宴洲的房子。
她上个月还去那边找过他。他在那里钓鱼，屋子里有一个大壁炉，吃过晚饭坐在壁炉前看书非常暖和……怎么会是鬼楼呢？
“你先告诉我那里发生过什么，我再告诉你为何打听。”反正从前和方炎彬相处，荣嫣就是以无赖的形式欺负他。这会儿，她必须再运用一下。
方炎彬无奈失笑，他妥协，从椅子里起身，在身后带锁的大柜子里不一会儿就翻出一份厚厚的档案，拿到荣嫣面前，眼神严肃，“这是五年前的案子了，虽然不是大机密，但是我有职业操守，所以口述给你。”
“等等，你上面标的明明是事件啊。”荣嫣眼尖，一下就看到档案袋上标的蓝字是金沙湾别墅自杀事件，她是编剧，以前给电视台写法制类剧本时做过功课，知道案件与事件是完全不同的，案件是被立案侦查的，而事件则没有，也就不涉及什么保密，但不涉及保密，这份档案又为什么藏在市局局长的办公室里？
这完全说不通啊。
“你眼尖。”方炎彬佩服的点点头，但仍是不肯把文件给她，“的确，它没有被立案，但我当时亲自参与此事调查，所以最后以自杀盖棺定论，其实心里是不服的。所以这几年一直把材料留在我办公室。不给你看，是因为里面太血腥！”
荣嫣一下不敢说话了。
办公室很安静，方炎彬的神情很严肃，“当时死者是一名25岁的男青年，一枪爆头，死状惨烈，最惨的是他在国外的家人一个月后才发现此事，再报警后，尸体都烂了。这人叫季宴川。”
“叫什么？”荣嫣不可置信。
“季宴川。”
“……”她呆了。
“你认识？”方炎彬奇怪。
“……你继续说。”她震惊。
方炎彬继续，“季宴川，美国华裔，常住地洛杉矶郡，著名军火商，死时正有一宗大型军火交易在中东进行，呵，是不是听起来挺编剧的？但这些都是事实，季宴川一死那笔交易就停顿了。他们家族，哦，季中原家族你应该听过吧，当时的领头人也就是季宴川的亲哥哥亲自到中东收拾残局。这几年，他们家族已经不插手军火生意了。”
“亲哥哥？”荣嫣提取到重点。
“是啊。”方炎彬翻开那份档案，“同卵双胞胎，亲哥哥——季宴洲。”
“……季宴洲……”荣嫣控制不住自己表情，她一边觉得滑稽，一边又觉得身心被无尽的悲伤包抄，她明明不认识季宴川，但莫名其妙地似有感应接下来方炎彬一定会说些她所接受不了的事。
“两人长得一模一样。喜欢钓鱼。季宴川死后，每个月的18号，他哥哥都会出去钓鱼一天，以此纪念他那个惨死的弟弟。”
“每个月18号……”那就是上个月季宴洲消失的那一天啊。
“荣嫣，你还想问什么？”方炎彬看着她。
她单手支撑在办公桌上，不住吸气，然后静静的说，“我想知道，季宴川……他一直住在那个屋子吗？”
这很重要。对荣嫣而言。
“他生前只要回国，都会住在那栋别墅。”
“也就是说那栋别墅为他所用？”
“当然。”
所以鞋子出现在别墅，不一定是季宴洲的，而可能是季宴川的？
荣嫣继续深吸气，再问，“那你能告诉我，五年前，他死前的那一个月，他哥哥季宴洲有没有在国内？”
“荣嫣，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方炎彬被她莫名其妙的情绪所惊讶，“他哥哥当然不会在国内。当时收尸的是他堂姐，直接在国内火化带着骨灰回洛杉矶的。他哥哥当时在中东处理麻烦，怎么可能回来。”
“我能看看他样子吗？”荣嫣神情静止般地问。
方炎彬没有给季宴川死后的样子，只给看了生前的，而恰好那张照片，是季家两兄弟的合照。
荣嫣完全分不出哪个是季宴洲，他和他弟弟长得如出一辙，也同时长着一双和荣小树一模一样的眼型。
最后方炎彬问她为什么打听这个，荣嫣半真半假的交代，“季宴洲是我老板，我必须了解他的一切，才不会在工作上出现失误。秘书，得事无巨细。”
“我理解你。”方炎彬点点头，不过慎重警告她，“你和季宴洲在一起没关系。但不要老是关注他弟弟。他弟弟仇家一堆，很不平静的。”
“……好。”
出了警局。
荣嫣车开到距家一半的位置，赶紧停了下来。
她脑海混乱，怕出事，索性下车步行。
步行到家，脑子里也没理出个所以然，一片昏昏然的忽地听到荣小树叫她。
“妈妈？”男孩子眼里满是担忧的看着她。
“怎么了？”荣嫣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今天我提爸爸，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可能吓到他了。
这小男孩明明才五岁，情感上却在承受十五岁的重量，担心她，担心妹妹，又怪自己不够强壮，无法承担保护的责任。
荣嫣想说，孩子你还小，你不需要承受那么多，可单亲家庭，他怎么可能不早熟。
荣嫣一下紧紧搂住孩子，眼眶泛酸道，“小树，妈妈没有怪你。爸爸是爱你的，不管他在哪里，你要记住，爸爸爱你们。我们所有人都爱你，知道吗？”
荣小树不知道他的爸爸已经没了，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
又过了两天。
十八号到了。
距离新年也仅有三天。
一大早母亲和保姆带着孩子出去了。
荣嫣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她带着一束白花，开车来到金沙湾那栋房子。
房子里没有人，但奇怪的是，荣嫣在上次从后厨进入的那个门里发现，这道门今天照样没有锁，好像在等待某个人回来似的。
她没有进去，在后厨的窗户上看到水池里养了满满的鱼。显然，有个人从早上就开始往这里放鱼。
天依旧阴沉沉，风浪很大，不时发出撞击岩石的声音。
荣嫣没有在上次找到人的地方看到他，因为那处岩石上风浪很大，不可能会有鱼上钩。
细雨也开始飘下来，她手捧着白花在正对着房子的方向，将花瓣撒进海里。结束这个仪式，她撑伞，在细雨中寻找他。
终于，在一块背风的海湾。一道熟悉的背影坐在风雨中的垂钓椅上，面朝大海，手持钓竿，脚下放一个鱼桶，背影看上去姿态闲适，哪管什么风雨与浪潮，无物可撼动他。
“季宴洲……”荣嫣第一次叫他名字。
显然效果不错。
他背影完全僵了一下，然后不可思议回眸。
风雨中，荣嫣看到他的眼睛非常幽深，像岩下的冰蓝海水。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也是最后一次给你靠近我们的机会……”荣嫣唇瓣颤抖，注视着他眼睛，“你……有没有一个弟弟？”

第21章 跳海
……也是最后一次给你靠近我们的机会。
这句话多毒，一下子毒到季宴洲心底，他心想，这个女人真是不一样啊，竟然向他宣战。
他眼眸半眯，隔着细雨看着幽暗画面世界里的她，一身黑色大衣，头上戴着黑色贝雷帽，肤色很白，唇瓣殷红，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他，就等着他一招差错，将他一网打尽，挫骨扬灰。
“为什么不说话？”荣嫣步步紧逼的看着他，如果这次他再隐瞒，他们之间就无话可说，从此分道扬镳。
季宴洲漫不经心的从垂钓椅上起身，他眼神散漫的很，觑着她，“还真锲而不舍啊。荣秘书。”
“轻易放弃怎么配你秘书的头衔？”荣嫣冷笑一声看着他。
季宴洲望着她，“你还回来工作吗。”
“这和我们现在的话题无关。”
“我是独生子你忘了？”如她所愿的回复她。
“独生子……”荣嫣往后踉跄了一步，风吹乱她的发丝，显得她越发弱势，“我在警局档案袋里看到你有个同卵双胞胎弟弟，他叫季宴川，你和他甚至还有合照，并且不止一张！”
季宴洲深吸一口气：“我们家族第三代只有我一个男孙，我上面一个堂姐，比我大二十岁，她的孩子叫季维林，是我外甥，也是唯一和我长得比较像的男孩，所以大家都习惯叫他季二少。他活的好好的，怎么可能躺在警察局的档案袋里。”
“你一定要撒谎是吧，撒谎不要紧，还把我当傻子，季宴洲，你看错人……”
“你要怎么样？”季宴洲看着她笑，“是你把我当傻子。”
荣嫣瞪着他，“行。”说完这个字，她手中伞摔落，风雨瞬间袭面，“我就跳海给你看——”
疯了。
荣嫣心里对自己说。
万一他手起刀落冷漠看着她跳怎么办，她到底要不要跳，多伤面子，可不可笑，没刹住一下冲下去又该怎么办，孩子们就没妈了——
“荣嫣——”幸而以上这一切都未曾发生，他扯住了她手腕，一用力，将她像片轻飘飘树叶一样扯进了他怀里。
岩石上湿滑，荣嫣狼狈地打滑好几下，手腕被扯着，揪进他怀里。
抬眸，对上他恼怒不可思议的眼神，“你疯了。”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疯的是你。”荣嫣恶狠狠的回敬他，“季宴川是不是你弟弟？”
“是。”
看看，给点颜色他就降了。男人啊，就是要敲打。
她愤怒的望着他，“再问你，为什么你们家族不承认他身份？”
“你很会抓重点，不过告诉你，我们家族从来就没有季宴川这个人，因为他作奸犯科，仇家如云，是个怪物。你最好，不要让孩子们跟他沾上任何关系。”
“好一个怪物呢。他亲哥哥却每个月18号哪怕今天这种起风起浪的鬼天气也要过来纪念他！”
“……”
“无话可说了吧。”荣嫣从他掌心中挣脱出来。捡起地上的伞，重新打回到自己头上。
她必须得遮着，才不会让自己的狼狈被外人所察。
他刚才是承认他有个弟弟，并且那个弟弟是与她生下孩子的男人对吧？
荣嫣追了那么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虽然她心里在警局时就有数，自己当年睡过的那个男人可能就是死去的季宴川，可当真正亲耳听到，被人明确告知，那个人是季宴川……
她的心还是剧烈的抖动了一下，“真是他啊。”她似笑非笑，似喜似悲。
季宴洲悲恸，走进她伞里。
细雨飘地像醉酒的人歪歪斜斜，跌跌撞撞。
他身高足够俯视她，荣嫣则相反的需要仰视，四目相触，两两无言。
荣嫣率先低下头。
避开他视线。
然而季宴洲还是看到她双眼通红，泫然欲泣的样子。
他其实不愿想，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在他面前站着，甚至由他一只手掌就可断绝她生路的女人，竟有勇气生下两个孩子，并且只在出现一点疑惑的情况下，穷追不舍，直至最后得到真相。
不知是她勇气可嘉，还是他自己一步步错呢？
“保守这个秘密。”他叹息着。
“哪个？”她拧眉。
“孩子们的安全。”
“孩子们安不安全……”荣嫣缓了好一会儿，找回自己的声音，现在面前站着的这男人算是孩子们的亲大伯了吧，两个孩子姓季，季中原家族的那个季，季宴洲是当家人，她笑了笑，“取决于你，会不会跟我抢他们。”
“不会。”他斩钉截铁。
“也对，如果抢，不至于让我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找答案。”荣嫣涩笑着点点头，“但我还是要问一句，我能信任你吗？”
“我信任你。”他却这么回。
荣嫣点点头，她心愿已了，于是告别，“不牢季先生操心。我的孩子我自然会保护。”
说完把伞让给他，“我车在旁边，你慢慢钓吧。”转身走出两步又回头，看着他眼睛说，“还是回家吧。下雨不适合钓鱼。”
季宴洲看着她纤细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风浪世界里。
嘴角扬起，笑地特别苦涩。
……
转眼新年到。
一家团圆的日子里，荣芷传来怀孕的好消息。
年夜饭桌上，荣嫣都惊呆了，一双笑眸来回在方炎彬和荣芷身上打量，最后猛笑，“你俩可以啊，怀孕三个月才公布，为什么啊？”
她以为是民间什么不满三个月不能公布的迷信之类，哪晓得荣芷红光满面，自豪无比的说了句，“我想等等三个月，照个男女再公布。”
“你们可以去香港验血啊，一个多月就可以。”荣嫣说。
方炎彬显然对这话题尤为鄙夷，根本不插言。
相比丈夫的冷淡，荣芷喜形于色，“特意去香港也没必要，我就随便等等，昨天去照了，是个男孩。”
“恭喜！”荣嫣替她高兴。
荣芷笑着点点头，“我也有儿子了，咱们姐妹可都给妈争气，每个人都有儿子。”
荣母在一旁没多表态。但荣嫣看得出来，姐姐的男孩是名正言顺的婚生子，母亲的高兴表现在眼底。
她只好鼓掌，“其实男孩女孩无所谓，健康就好。”
荣母点点头，一边让荣芷多吃点。
“我会的。把男孩养的白白胖胖，我公公婆婆也高兴。”
方炎彬在一旁无奈发笑，然后对荣嫣摇摇头，意思是，你姐重男轻女无可救药。
荣嫣就回瞪过去，示意他看他老丈母的眼色。
方炎彬就立即收敛，再也不提。反正男孩女孩都是他的孩子，都高兴。
这边，属于蒋应晨的除夕夜却不好过。
莫名其妙老太爷两天前一撒手而去，星宇传媒董事会便被外资强势入股。
他大发雷霆，本来就僧多肉少，家里三个姐姐一个比一个猛，他股份快被侵蚀的一干二净，好不容易从老爷子遗产里拿点钱增持了股份，还没捂热，他大姐所代表的的外资资本突然一夜间大幅吸股，一举超过他成第一大股东。
现在斗争已到明面上，他大姐正准备联合董事会驱逐他。
“这个年没法过！”蒋应晨大为光火地躲在家中，“对方到底是谁？跟我过不去！”
他的秘书一脸大祸临头的神情站在沙发旁边，“蒋总，我认为季中原家族基金会这次不单纯。”
“废话！我当然知道不单纯，那个什么季中原家族谁当家，谁弄的？”
他秘书心里叹一口气，连季中原家族谁当家都不知道，星宇传媒末路将至也是活该，“GYZ集团，季宴洲。”
蒋应晨突地惊醒，“荣嫣？”
“是的，季宴洲是她老板。”
“好啊，怪不得拒我于千里，原来攀上更高枝了。”
蒋应晨一副摩拳擦掌要报复的神色，他秘书心里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那个季宴洲是季家三十年才出的一代最为心狠手辣的角色，不会像这次一样好运，轻易弄走他秘书两个孩子，下次可能手方抬起，他那边刀就落下了。
不过不见棺材不落泪，秘书也懒得跟蒋应晨讲了，自求多福吧。
……
吃完年夜饭，两个孩子原本计划好了在家看春晚。只是饭后突然下起鹅毛大雪，全城都沸腾了。
荣嫣挨不住两个娃娃的哀求，由他们穿着大棉睡衣，套着雨鞋，一人一把小伞，在雪花飘洒的夜里，大肆破坏了小区夜晚的宁静。
“赫赫赫赫赫赫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在朋友圈发了视频。
漆黑的夜里，大团大团的雪花从天上落。前面走了好些人，荣小树与她挨的最近，因而在她视频前端有非常清晰的影像。
只见一个穿的像企鹅，头也包地像蒙古人的小男孩背影仰天对着雪花大喊大笑……
……
印象中，那天短暂的一面，这个男孩子特别内敛，一双眼中全是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原来笑起来，也有肆意孩童的一面……
“宴洲，吃饭了。”堂姐的声音从餐厅内传出来。
“来了。”男人修长的手指不舍的从朋友圈离开，手机塞进口袋中，起身走进餐厅。
“心情这么好？”他堂姐讶异，见他脸上全是收不住的笑容。
“没有。”季宴洲否认，坐下来，举杯和大家一起碰杯，“新年快乐。”
……
“新年快乐。”随着零点的到来，荣嫣对着已经睡熟的儿女一人亲了一口，关上灯，刚往下躺，手机在床头柜上振动。
是一条短信。
这年头发短信的人真的不多了，大家都改用微信，不过微信容易忽略消息。
短信一振动她就看到了。
是一个备注为上司的来信：年后回来上班
没有标点符号。
荣嫣想象他以何种语气发这条信息，问号，询问？句号，命令？
她一时难以抉择，于是干脆不回复，关上手机，直接梦周公去了。

第22章 和好
年后，荣嫣还是回去上班了，总裁办的同事见到她纷纷讶异。
“你孩子怎么样了，没有被吓到吧？”
“荣嫣，真的看不出来你都有两个孩子了。”
“还有那天你和总裁请假，怎么把私人物品也带走了？”
除了张迪毛震，其他人都被蒙在鼓里。
荣嫣感激地看了看这两位，多谢他们没有泄露风声，不然她再回来多滑稽。
“你们别问了，人家荣秘书都不知道答哪个。”张迪笑笑，帮她解围。
毛震也大手一挥，“都上班去。别挤这儿了。”
其他人没聊够，年后第一天上班大家都有些松垮，懒洋洋地挤在总裁秘书办公桌前说笑。
反正季宴洲脾气好人尽皆知，年后第一天上班在总裁面前打个照面，沾沾金光，大家一年都顺顺当当。
荣嫣有点庆幸这帮人的存在，省的单独见到季宴洲尴尬。她低头整理着今天要用的文件。
忽然头顶上传来大家整齐划一的呼声，“季总——新年好！”
季宴洲来了。
她微抬眸，先见到男人笔直修长的腿，裹着灰色羊毛西裤，往下露出一截的黑色袜子和同色皮鞋，他往这边走，荣嫣这才抬眸与他对视，季宴洲那张脸没有见到她回来上班后该有的惊讶或者寒暄，直接对她说，“给大伙儿发红包。”
声音低沉又磁性。
让荣嫣有恍如隔世感。
他面不改色的在人群中瞥了她一眼，接着在一片季总万岁的高呼中，波澜不惊地回了办公室。
他一走，荣嫣就被攻陷，被同事们摇着手臂，“快——荣秘书发红包！”
原来，这竟是惯例，年后第一天上班和总裁说新年好会被发红包。
怪不得他们不走，一直杵在这里。
荣嫣哭笑不得，“好，好，我马上准备。”然后虚心向毛主任请教往年是多少，毛主任给了她数字，荣嫣立即去银行提现金，回来从总裁办到与总裁办交往密切的部门，每位同事都发到位。
这一通忙完，她办公区才清净下来，不然，这块地板恐怕要被踏破。
从这件小事上荣嫣发现，季宴洲在集团深得人心，同事们愿意在非工作事件上与他打闹，亲和力极佳，像朋友。
不过这人当然不止这一面的柔情，还有卓越的管理手段。总之个人魅力十分出色。
发完红包。
荣嫣到办公室和他对接未来一周的大致日程。
他坐在办公桌后，工作还没谈，先封了她三份红包。
“这什么？”荣嫣一愣。暂时没接。
季宴洲背往椅子上靠，手仍递在前面，“给孩子的。”
他声音柔情，荣嫣听了无法不动容，可能声音磁性的男人谈话时都是有优势的。
但荣嫣谨慎地看了眼那红包，确定不止两个，“多一个。”
“给你的。”
“那多不好意思。”她不自在一笑。
“有什么不好意思，每位同事都有。”他说着往前递了一下，催她拿着，他胳膊递的都累。
这可真是赶鸭子上架，荣嫣犹豫挣扎着最后抵不过他平静坦荡的眼神，红着脸收下了，“谢谢季总。”
“新年快乐。”他笑。
“新年快乐。”
三封红包的那个厚度拿在手里荣嫣都心惊，这远比她发给同事们的多了好几倍，两个孩子尚且还和他沾亲带故，大过年的拒收不大合适，可她呢？
沾了孩子的光？
如果可以，荣嫣真的不愿意收。
“光美电器周总？”接下来谈到工作，他恢复了以往的挑剔，眼神深幽的瞥了她一眼。
“怎么了？”荣嫣不解，她重新对核对日程表，发现没错，“下周一商务晚餐，与光美电器的周总，法国菜，您觉得哪里不合适？”
“周总。”季宴洲重复这个称呼，然后别有深意的笑，“你似乎忘记我不喜欢这个人。”
“主要周总是其次，光美董事长也在其中，是周总亲自打电话给毛主任，因为我当时不在，他们敲定下来的。”荣嫣脑子里回想着自己备忘录上季宴洲厌烦的那些宾客名单，忽然发现，没有姓周的这一号人物，周，周……周？！
她忽而惊醒。
“想起来了？”季宴洲幸灾乐祸失笑。
“对不起……”荣嫣有点尴尬，求饶道，“是我失误，没告诉毛主任你不见周奕舒。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帮你约了下来。对不起！”
然而对不起于事无补。
光美那边已经确认出席，这时候拒绝，只因为一个爱慕他的周奕舒，未免小家子气。
季宴洲和她敲定了出席，并且对她说，“如果当晚周总有不理智行为，你负责搞定。”
“好的。”荣嫣忍着笑，答应下来。
总归，和他共事还是舒服的。
之前那场不可开交的争执，两人都绝口不提。好像不曾发生过。
.
周末，荣嫣在家陪孩子。
突地手机铃声大响。
这是她的公务铃声因而知道是公司的事，拿了手机到安静的房间去听。
一接起，是姜总那个老狐狸，这次竟然笑地上气不接下气，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可把荣嫣急死。
“是不是总裁有什么事？”她知道这周六两位老总约了钓鱼。
姜总这才如梦初醒，颤笑道，“荣秘书你快过来，总裁钓了一条美人鱼！”
“美人鱼？”荣嫣心说，大过年的怎么耍着人玩呀！
“快来，军总医院外科！”姜总报完地址，不由分说挂断电话。
荣嫣把孩子安排好，立即赶赴医院。
她倒要瞧瞧那条美人鱼长成什么样，一路上开车飞快，终于二十分钟到达。
军总的外科在八楼，荣嫣按电梯上去，到达护士台，幽默问，“请问美人鱼在哪里？”
她以为别人会骂她神经病，结果护士小姐姐一听美人鱼就笑地前俯后仰，末了，捂着肚子给荣嫣指路，“……主主主任办公室咯咯咯咯咯。”
主任办公室就在护士台左手边。
荣嫣已经被公鸡打鸣笑弄地五体投地，谨慎万分地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白炽灯大亮。医生办公桌靠着门边，医生坐里面，患者坐外边。
荣嫣一进去就看到外衣脱掉，穿着黑色高领羊绒衫的季宴洲背影。
他背影极好认，腰长，肩宽，自然坐着时微微弯曲，如果不是正常坐着，背便挺地笔直，僵硬的很，如此时。
“……季总？”她满头的雾水终于散去，季宴洲受伤了！
“嘶……”医生正一针绞进肉里，猝不及防地季宴洲一吸气。
“手怎么了？”荣嫣心疼极了，“怎么钓个鱼还弄成这样？”她在他身侧坐下来，一边看医生缝，一边眼神询问姜总。
姜总笑声本来收了，荣嫣一来，他又颤抖地咯咯咯起来。
“没事。”季宴洲代自己回答，“被鱼钩勾到了。”
“你自己的鱼钩？”荣嫣开始领悟精髓的挑眉望他。
季宴洲点点头。十分没面子。
旁边医生紧跟着大笑，“我就没见过人钓鱼，鱼没钓着，钓着自己的！”
“原来美人鱼是你啊。”荣嫣恍然大悟状。
“不小心甩到自己手上。”季宴洲吸了一口气，“要笑就别憋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立马不客气。
“……”季宴洲阴沉地瞥她一眼。
看看，这就是资本家，让你笑，你要真笑了，立马瞪你。
荣嫣有觉悟地捂嘴，但是一想到季宴洲自己钓到自己的画面，就忍俊不禁，“噗噗……”她笑出屁声。
季宴洲彻底不看她了，这可比他被自己钓着更滑稽。
.
从医院出来时，姜总因为一个商务晚餐提前离开，剩下他们两个人，在寒风中往停车场走。
原来季宴洲自己开的车，右手大拇指受伤后，姜总当的司机送来医院，这会儿姜总提前走，就得荣嫣送他回家。
顺便，看看他晚上右手不便是否需要帮助。
荣嫣打算等他吩咐完了再走，没想到他直接叫了司机，没她用武之地了。
“季总，荣秘书。”司机小董休假中被叫过来，穿的休闲衣物，看着比工作时活泼了不少。
“你好，小董。”荣嫣笑着打招呼。
夜晚寒风肆虐，她长发在脸颊上作乱。
季宴洲于黑暗中看着她冻微红的脸，“回去吧。”
“那小董，你照顾下季总，最好帮他换完衣服。”荣嫣叮嘱。
“我不是残废。”季宴洲不悦。
“但有不方便啊。”荣嫣失笑，“那我先走了。你们开车慢点。”
“好的。”小董心里说，荣秘书怎么不上道呀，没看到总裁对你依依不舍吗？
其实季宴洲的情绪小董这等阅历的哪能看出来，在小董眼里，季宴洲只要是不说话盯着一个人看，那就是动真情的。
其实他只是孤单了。
……
嘴上说着自己先走，但哪能真的先走，荣嫣替季宴洲拉开门，目送他上车，接着，掏了掏自己口袋，“对了，你的手机。”
他刚才缝针时手机放桌上，她收着就收进自己口袋了。
此时，一拿出来，不小心按到一个键，屏幕忽地全亮。
荣嫣向他伸着的手顿时一僵，只见屏幕上，两张熟悉无比的小脸印在她眼前，是小树小与……
“拍的很可爱。”被抓到用两个孩子照片做屏保的男人，神色自然，还夸了一句，接着提醒，“回去小心。”
荣嫣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半晌，点点头。
看着他脸消失在车窗后，不知为何，荣嫣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单独回到家。
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从发现那只鞋子开始，她深信不疑那只鞋子是她自己的，因而歇斯底里，一哭二闹三上吊威胁他，终于得到肯定的答案。
她还明确告诉他，两个孩子绝对会自己管。
他看上去也很同意，为了让他们过平静的生活，甚至一开始都在隐瞒她。
可.荣嫣得到答案了，就真的能当做和从前一样，什么都没发生吗？
好像不能。
那两个红包她便不忍心拒绝。
今晚他用孩子的照片做屏保，可见他心里很是在意孩子的。毕竟是亲大伯。
唉。
思考了半夜，荣嫣决定了，明早带两个孩子上门去探望他。
.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
季宴洲住在市区的别墅里。早上七点陈年就到了，他之前做特助的时候，每天早上都来这里报道，再和季宴洲一齐去公司。
荣嫣是女性，且情况特殊，在季宴洲那里一向特权诸多。从未来这间别墅报道过。
加之今天周末，荣嫣更加特殊，不可能上班。
陈年就过来顶替她，看看季宴洲有什么需要。
“谁让你取消的餐会？”季宴洲一大早就心情压抑，陈年过来专程讨骂的。
“您不是受伤了吗，工作和健康之间，健康还是最重要。”餐会免不了喝酒，且那几位大佬早就放话要撂倒千杯不醉的季宴洲，陈年怕闹大了干脆直接取消，没想到季宴洲平时不是爱凑热闹的人，这回竟然因为一个应酬而大为光火。
他面色阴沉着，随手从桌上抽了块表，往手腕上戴着大步往外走。
“总裁，您真没必要去……”陈年正劝着，忽地，走到门口的男人不知看到了什么，直接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在陈年震惊无比的眼神里，脱掉西装外套，手指扯下领带，倒退着回到沙发上，坐下，又猛地改为半躺下，“把被子给我。”
季宴洲手指着旁边沙发上的羊毛被。
“好的。”陈年把被子递给他。
看刚才还要上战场的生龙活虎男人这会儿装病猫的造型，陈年忍俊不禁。
硕大的落地窗外，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手里还拎了一个果篮，在保姆的指引下，往这边走。
正是荣嫣和两个孩子。
季宴洲窝在沙发上没说话。
陈年清咳两声，替他迎出去，“荣秘书，宝宝们好可爱啊。”
“陈总。”荣嫣在草坪上站着，对迎面走来的陈年微笑。
“欢迎，欢迎。”陈年过来替她提果篮，并和两个小孩一一打招呼。
荣小与不认生，立即就甜笑着叫叔叔，荣小树比较正式，叫了叔叔后便端正的站在妈妈旁边。
荣嫣给自己解释，“保姆放假我妈又照顾我姐，孩子没办法只好跟过来了。我送完文件就带他们回去。没关系吧？”
“当然没关系。”陈年笑着，“走吧，季总在里面。”
陈年提着果篮先上前。
荣嫣落后两步，想了想，还是对孩子们交代了一遍，“呆会儿见到人要喊人。”
“喊什么？”荣小与天真的问。
“……叔叔吧。”荣嫣差点脱口而出叫大伯，一想到大伯这个称呼太有特定意义，连忙改了口，“就是上次你们被拐走，那个去省厅找人帮忙的叔叔，他手指受伤了，我们一边探望他，一边感谢他上次对你们的帮助，好不好？”
“好。可是妈妈，上次是养蜂人叔熟救我的呀。”
养蜂人叔熟就是即将见到的这个叔叔，这句话，荣嫣摆在心里没告诉荣小与，不然，以后要对孩子们解释的更多。
她笑了笑强调说，“可如果没有季叔叔，妈妈就不能很快的找到你，你和哥哥还在站台上，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危险呢。”
荣小与一琢磨，觉得很对，于是猛点头，“好的，我叫他叔叔，然后再感谢他。”
“可以。”荣嫣笑了，然后又转移目标，盯着自己儿子。
荣小树看她目光转过来，不太自然地一扭头。
“怎么了？”荣嫣笑。
荣小树不答。
实际上从早上开始打扮他们，并告诉他们要去探望一个叔叔之后，荣小树就是这副紧张又防范的神情。
荣嫣忍俊不禁，“好了，别乱想了，不是给你找后爸。”
荣小树这才放松一笑，跟着她进去了。

第23章 血缘
不是后爸却是亲大伯的房子特别巨大。
客厅整个一长条，从进门的地方到季宴洲所躺的沙发位置，足足二十多米，类似酒店大堂。
不过和酒店大堂明显区别的是，光线感十足，南北通透，全玻璃造型，走在其中亮堂的令人无所遁形。
“季总。”到了沙发前，荣嫣先正式打个招呼，得到他一个点头应允后，荣嫣把两个黏在自己腿上的孩子，轻推到男人面前，“快叫叔叔好。”
刚才还在外面信誓旦旦答应好的荣小与笑容害羞，使劲往荣嫣身上爬。
荣嫣蹲下身，小姑娘顺势凑到她耳边，嘴巴动着，也不知说了什么，母女俩都一齐笑起来。
季宴洲好奇地紧，“说什么呢？”他嘴角挑着笑，一直期待地望着荣小与，因为记得这小姑娘性格爽朗，不认生，刚才还甜甜大声的叫了陈年，这会儿到他跟前，竟然不肯靠近他，季宴洲有些着急。
荣小与还是不靠近他，越发往荣嫣身上黏，但一张红番茄似的笑脸只面对季宴洲。季宴洲越看她，她越笑地害羞。
完了，这是怎么了？
收到季宴洲疑惑的眼神，荣嫣笑出声。
“你们母女别打哑谜，”他举起右手，“欺负伤患。”
荣嫣笑地好大声，“她说这个叔叔好帅，是她见过地最帅的叔叔。所以害羞了。”
“这样啊。”季宴洲长得帅这件事，他自己也深信不疑，不过还是头一次被一名女士夸完后，他脸皮热辣了。
“小与乖，先别夸叔叔了，去打个招呼。”荣嫣鼓励女儿。
荣小与终于踏出第一步，走到他跟前，大眼睛星星一样明亮望着他，“叔熟好。”
季宴洲摸摸她小脑袋，“你好。”
荣嫣微楞。
她没想到季宴洲看孩子的眼神会这般温情。
温情到仿佛这是一对父女，如果季宴川不死，这会儿她在季宴洲这儿打工，孩子们会有和亲生父亲见面的机会吧。
虽然口口声声孩子归自己，不关男人的事，但谁不希望自己孩子有正常的父子关系，哪怕没有来往关系，只是名义上的，但终归是有父亲的人，而不是一个过世的，孩子们无法恨也无法爱的冰冷墓碑。
眼前景象，向她证明，血缘即使仅是叔侄，也难能可贵。
她心中感慨万千，看着两个孩子，尤其是荣小与，在他面前嬉笑，温情自然，画面美好的几乎让她想逃避。
唉。
荣嫣心中失笑，还好儿子一如既往没让她“失望”，这小家伙满脸应酬表情，一本正经，仿佛正在接见某国领导人，只期待这场盛大的会面早早结束。
“小树，你有没有谢谢叔叔那天帮忙？”荣嫣怕太冷场，季宴洲心里不舒服，赶紧敲打了一下儿子。
“不需要说那么多次。”季宴洲把小女孩抱到自己腿上来，然后抬眸看面前拘谨的男孩子，一个年不见，这小家伙似乎又长高了，一双眼睛果真和他一模一样，季家祖传的凤眸，几乎每个男丁都无可例外，他心中柔软，朝孩子笑了笑，“你叫荣舟？”
荣小树望着他，高冷的嗯了一声。
季宴洲轻笑，“这么巧，我叫季宴洲。”
他脾气看起来很和善。
荣小树心里得出结论，不过他还是保持观望态度，“谢谢你那天帮忙。”公事公办道。
“不客气。”季宴洲连连失笑。
荣嫣知道自己养的儿子令人大开眼界了，轻咳一声笑道，“那么季总，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带他们先回去了。孩子吵惹你清净。”
“又不是和尚要什么清净。”季宴洲一句话堵死她。
这是明摆着不肯放人。
荣嫣看在他受伤的右手份上，不跟他计较了，“那么，你是否有其他事需要我做呢？”
季宴洲对在一旁的陈年说，“找点事给她做。”
他还知道陈年在旁边，一直抱着她两个孩子亲昵个没完，人家会怎么想？
荣嫣无言以对。
其实陈年早对季宴洲给荣嫣的一切特权产生免疫功能，哪怕以后常常看到她带着孩子来上班，他都不会奇怪，此时季宴洲和那两个孩子，一个是聊的来，一个是长得如出一辙，看他那么喜欢，陈年自然顺水推舟，他笑着对荣嫣道，“要不然那个，荣秘书你跟我上楼，早上送了一批衣物鞋履，你帮总裁挑几套。”
荣嫣点点头，“好的。”
每到换季季宴洲的衣服鞋子等，会堆满一整间会客室。
他不用挑选，商家做好了直接送上门。
有高定，有当季限量，也有普通新款。
他穿衣服不挑，荣嫣曾经在他休息室翻出好些平价T恤，这会儿随着陈年来到楼上，见到满会客室的衣物鞋履，她眼花缭乱，不禁感慨道，“好佩服周奕舒她们。”
“周奕舒吗？”陈年却摇头笑，“她们在生活方面插不上手，总裁不放权，你知道他多烦秘书动情。”
“我知道，一开始你就提醒过我。”荣嫣一边聊天一边顺利选了几套春款西装，再搭配适合的皮鞋，她认为季宴洲穿上这些会帅地人合不拢腿。至于其他的，不是定制款的都退了。反正春天是过渡季，穿不了那么多衣服。
陈年看着她利索的样子，不经八卦问，“难道荣秘书不认为总裁很有魅力吗？”
“此话怎讲？”荣嫣挑选到领带方阵，失笑，“他当然有魅力。”
“可你心如止水的样子，让我惊讶。”陈年以为大部分女人都逃不过季宴洲的魅力，尤其朝夕相处的秘书，要知道在荣嫣前，可是连走四位秘书小姐。
其实不是荣嫣不想关注帅哥，是她没有时间。
荣嫣从容地笑说，“陈总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一点多余的时间就想去学个吉他，这个愿望我从孩子出生后就期盼，可五年了我没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时间，每天忙着赚钱，忙着养孩子，马上渐渐大了，我还要督导他们学习，你说我哪有时间分给无足轻重的男女关系？不仅没有男女关系研究方向的打算，连帅哥摆在我面前我都懒得给眼神，因为太浪费时间。哪怕这个人是季总。”
“这听起来是好事。不过也太苦了吧。”陈年奇笑，“真那么分身乏术？”
“你养个孩子就知道了，何况我两个。”荣嫣叹气一声，“老母亲啊，操一辈子心。”
“可能是你没碰到那个合适的人。等你碰到了，你会挤出呼吸的时间用来和他谈恋爱。”
“那我不是傻！没呼吸我就死了。”荣嫣大笑。
“真爱会心甘情愿为他死去。”陈年突然哲学家。
荣嫣斩钉截铁说，“那还是算了。我愿意单身的活着。”
……
选好衣服下楼，却找不到两个孩子人影。
保姆早在楼下守着，告诉她孩子们和先生在地下室。
荣嫣微笑着说谢谢，然后咚咚咚连跑带跳往地下室方向。她背影看上去非常孩童，和孩子呆一起久了，难免染了天真，何况她生性本来就无邪。
地下室。
季宴洲家里的地下室当然与众不同。
与普通人家的地下室截然相反的幽暗光线相比，这间房子的地下室是一个半地下室，有一个长方形的条状窗户，这个房间本身不大，有一张微型城市的木制品展示台，占据主要空间。
一张原木色带着原始森林木香味的大工作台靠窗，上面有未完工的微型木制街景，旁边摆着各种手工刀，还有图纸。
“叔叔好腻害。”甜甜的小女孩子音，被季宴洲抱着参观他亲手打造的微型城市。
“这尼，我要看消防局。”刷着红漆的消防局活灵活现，仿佛与真的一丝不差，荣小与小嘴张成O形，连声，“叔叔好腻害，叔叔好腻害！”
“你这什么嗲音。”季宴洲被小姑娘哄得心花怒放，嘴角一直上扬。
“我要瞎来，自己看。”她挣扎着要下来。
季宴洲放下人，给她搬了板凳，荣小与自己跪上去，找了消防局，仔细研究，季宴洲眉头微拧，“那你小心哦。”不自觉声音带嗲，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自己逗乐了。
“好滴。”荣小与回应他。
季宴洲笑着点点头。接着，目光搜寻另一个。
只见长方形的条状窗户前，那后脑勺圆圆的小男孩一直面对着窗外景色，坐在凳子上足足看了十来分钟。
季宴洲追随孩子视线，发现的是外面春风料峭的光景。
大面积绿色草皮与窗台平起平坐，也与工作台平起平坐。
当初选中这里做工作室时，季宴洲在意的就是这与地平起的窗户，他有时候抬眸，会看到蚂蚁从草皮上经过，仿佛就经过他眼前。
冬天下雪时更加美丽，外面的雪花，和不远处低矮的石栏，和石栏下高大孤零的光秃秃树木呼应，雪花密密飘，眼前一片安静。
他此时意外，没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沉静气质。可惜没聊几句，荣嫣这个烦人的女人便像会偷了她儿女似的，迫不及待从楼上冲了下来。
“季总，衣服整理好放进衣柜了，我事完毕，周末愉快，我带着孩子先走了！”她一脸兴冲冲解放了的表情。
季宴洲低哼了声，似笑非笑盯着她。
荣嫣装死，当没看见。过来抱儿子女儿。她柔弱的身体练就一身本领，一手一个抱起不费力气。
季宴洲要帮忙，她就一脸敬谢不敏，“别了季总，每年八月十三号是世界左撇子日，您右手伤了实在不便，先过足七天左撇子日，咱们再恢复功能哈。”
贫完立即抱着孩子就撤，至于季宴洲在身后是什么表情，她一概不管。
……
回去的路上，荣小树悄悄凑过来跟她说话，“我觉得很不好。”
“咋了？”荣嫣一脸莫名其妙，不明白什么不好。
“只要我喜欢的他都说他也喜欢。下棋，大窗户，吃糖。他是在讨好我吗？”完了妈，他盯上你了，荣小树就差把这句话写明在脸上。
看来这对叔侄在地下室聊得很“深入”。
荣嫣忍着笑，“呃，可他的确喜欢吃糖，办公室就有。”
“这样吗？”荣小树还是怀疑，“可巧合太多了。他怎么连不喜欢的都跟我一样？”
“哪个？”荣嫣问。
“紫菜。”荣小树脸皱着，好像说了紫菜这个词就会恶向胆边生。
“他说他不喜欢？”荣嫣惊讶。
“嗯。”
血缘的神奇。
荣嫣心中惊叹一声，但脸上还是装着平静，对孩子微笑安抚，“巧合啦。也说明你们有缘，哦，对了，他血型还和我们一样呢。”
荣小树一听更加起鸡皮疙瘩了。
这奇怪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24章 天真
带着孩子回到家，吃完晚餐，洗洗闹闹，荣嫣一觉睡到天亮。连梦都没时间做的女人，将自己收拾一新，挎着包到公司上班。
今天晚上，与光美地产两位老总的商务餐约在云上台会所，七点钟进行。
她一天都在为这个事情准备。
餐位是那边秘书定好，直接发给她定位，荣嫣照着这个定位的地址搜索了一遍云上台，加深了解，明记在自己心里，晚上该怎么穿衣服，季宴洲那边是否需要准备文件等等，通通细致过一遍后，她头都大了。
“荣秘书，就是吃个饭，你不用那么紧张。”毛震见她这样，不经笑着安慰。
荣嫣微微犯愁，“这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陪季总赴晚宴，万一做错什么，给季总丢人呀。之前在公司怎么丢都没关系。现在关乎门面。”
身为非秘书专业毕业的学生，荣嫣到底没有专业秘书来的轻松自如。
毛震安慰她，“你只要做到一点，想总裁所想的，烦总裁所烦的，并且给他处理好就行了。”
听着简单做起来战战兢兢。
首先季宴洲有言在先的——搞定周奕舒。
就涉及到一门“挡驾”学问。
这门学问，是秘书必须扎实掌握的基本功。
而今天晚上，就如一场检验她这几个月是否学有所成的考试，荣嫣能不紧张吗？
去的路上，她将自己的裙子再三整理，怕坐出褶皱。
旁边坐地四平八稳的男人淡淡哼了一声，“去相亲？”
瞧她穿的什么？藕粉色贴身裙装，V领，奶白的皮肤暴露无遗，头发竟然还染了颜色，一种淡淡的闷棕色，不细看注意不到变化。
“不是说□□乏术，怎么还有时间染头发？”
“季总，我在网上买的68块一瓶的泡沫染发剂，洗个头就搞定，你说轻不轻松？”她拿手指撩着自己头发，一边照着小镜子，然后在他讶异目光中猝不及防一甩头发，打了季宴洲半脸的发丝。
“不好意思。”她一本正经道歉，从语气上却听不出半点歉意。
季宴洲原本舒服的靠着，这会儿被她挑衅地身体前倾，双肘抵在膝盖上，剑眉微拧望她，“一边说紧张，一遍却对我视如无物，这是你紧张的态度？”
“我对我的工作紧张，你只是我的老板，我紧张好我的工作，就是紧张你了。”她振振有词。
这话听起来颇有道理，老板算个啥，你做好工作就是对得起老板，不然还把自己人格卖给老板不成？
这也是她不怕他的原因之一，另一个重要原因当然是他脾气好，也只有脾气好了，荣嫣才会出现只紧张工作不紧张他的状态，不然换另一个凶神恶煞的老板试试，分分钟给你开了。
前面开车的小董听着这话却是欲哭无泪，“荣秘书，你好敢讲。”最近他都被带的有时候在季宴洲面前没大没小，比如这会儿，联合他的秘书一起“攻击”他。
这在以前，小董想都不敢想。
此时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一身西装笔挺的季宴洲眸中含笑，根本没有追究的意思，他身体微微往后靠，但整体位置比较偏向中间，也因此和荣嫣挨在一个比较亲密的范围内。
小董发誓，以前周秘书可从来没这待遇。所以不怪他胆子大，跟在荣秘书后面狂舞。
开了一个小时，终于到达吃饭地点，一下车，荣嫣立即进入一级战斗状态，贫了一路的嘴皮子也收起来，端庄得体地跟在季宴洲后头上台阶。
季宴洲今天穿的是一套比较宴会款式的西装，胸口塞着冰蓝色的方巾，整个人显得优雅又伟岸。
荣嫣跟在他身后好有安全感，她心里笑笑，越发跟紧他的脚步，而紧张也褪去大半。
“季总。”光美地产的焦总竟然等在台阶上，见到季宴洲上来，直接往下走了两步过来握手。
“焦总好久不见，老当益壮啊。”季宴洲于与他寒暄。
“得了吧，挖苦我，我知道我最近操心的多长了几条皱纹。”焦总叹着气，一言难尽的表情。
荣嫣看过资料，这个焦总在房地产行业属于龙头老大，国内知名房产大半是他旗下，把周奕舒推荐进光美地产，可见季宴洲对他前秘书之用心程度。
“国内地产不景气，咱们这些算夹着尾巴做人，小周来了真是我得力干将，好多烦心事都不管全交给她。不是我年纪大了，真要娶了做贤内助。”酒桌上，焦总一边卖着苦，还不忘把身边艳光四射的周奕舒夸了一通。
方才迎接时周奕舒不见人影，等焦总和季宴洲寒暄差不多，这女人才姗姗来迟，满口说着抱歉，但季宴洲又怎么可能和她计较。
反正荣嫣是看出来了，周奕舒巴不得季宴洲跟她计较，多说几句好久不见的话，可惜季宴洲只除了一开始看了她几眼，其他时间都是在跟焦总聊房地产。
这会儿焦总主动提起自己，周奕舒只笑着接了一句话，“你可以认我当女儿。”
“那俺也没那么老！”焦总东北话都冒出来。
一桌人笑。
季宴洲手不方便，荣嫣帮他切着蜗牛肉，用勺子装好，摆在他盘子里，他食用的时候，直接左手拿起，往口中送就行了。
这个场合，荣嫣也不可能亲自喂他的么不是。
“荣秘书温婉居家，很是贤惠啊。”焦总发现这一幕，微笑着评价。
“这可不是女士愿意听到的词，”周奕舒也笑，“女人还是以事业为重。”
“对。”荣嫣点头笑。继续帮季宴洲处理。反正季宴洲都不理的人她才不会上赶着给眼神。
倒是周奕舒不断打量荣嫣。
发现几个月不见，这女人明显进步，之前在季公馆一言不合还会跟她吵架的人，这会儿沉静优雅的坐在季宴洲身旁，事无巨细着，不晓得的还以为是季宴洲带出来的小女友。
想到此，周奕舒眼眸幽暗无比。
面上不动声色。
“这次和季总见面，主要谈谈墨阳山谷项目，小周说那片地你买了好多年没动过，不知是什么打算？”焦总提起。
“我不让。”
荣嫣还在猜对方提墨阳山谷是何意时，季宴洲就斩钉截铁回绝对方，并且说，“下一个话题。”
焦总彻底失笑，“那行，不谈墨阳山谷，墨阳山谷旁边的水榭台你知道吧，那我的地，最近计划着启动，我需要一笔钱。”
就是融资的事儿。这顿晚饭。
虽然名义上是打着得到一名干将，大家感谢加叙旧的普通晚饭。
但荣嫣心里一门清。
最近焦总处于风尖浪口，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小碰小擦的总归脸面上不好看，这个水榭台算光美复力的第一个项目。周奕舒全面负责，新官上任三把火，直接烧到她老东家头上来。
所以焦总收她也有道理的，想和季宴洲建立更加亲密的战略关系。
只是不知道季宴洲是怎么想，把周奕舒推荐给光美，单纯替她谋好东家？
荣嫣嘴上虽不适合插半句，但脑子可转地飞快，这也是秘书必备技能，少言，多思考。
她侧眸望季宴洲，期待他怎么答。
“可以。我出钱，你出地。”
哗啦一声响，周奕舒的杯子倒了，白葡萄酒没颜色，只是在白色桌布上染了一块湿意。
服务生马上来收拾。
焦总一阵关心。
季宴洲静静望着她。
而荣嫣则一脸懵。眼下什么情形她完全迷茫，不过心里抓到一个重点，刚才季宴洲一句轻飘飘的我出钱，你出地，给周奕舒造成巨大震撼。
到底是他身边老人，懂他心思。而荣嫣呢，她就完全不明白季宴洲说的是什么。
“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周奕舒整理着自己衣物，脸上有着仓惶之色，好久才镇定，“季总，别介意。”
“不会。”季宴洲见没大事，继续跟焦总谈，“水榭台西北地段的山脉你们置换给我。这片山对焦总鸡肋。”
焦总作思考状。
周奕舒温柔了一晚上，终于露出点女强人的锋芒，她问，“季总，难道是墨阳山谷要启动了？”
墨阳山谷和水榭台连着，拿走水榭台的西北山脉，意味着沉睡五年的墨阳山谷即将复苏。
墨阳山谷对季宴洲意味着什么，只有跟在他身边五年之久的周奕舒才深刻明白，而荣嫣又算得了什么呢，不怪她一副愚蠢的疑惑表情。
周奕舒心里发凉，等着他的答案。
季宴洲则笑了笑，没有明确答复。
周奕舒却宛如从他这个笑里得到答案，“季总真是一点风声没有透露。”
“是啊。”焦总此时想明白过来了，“不然，整个西北区，你我合力，一起振兴。钱我完全可以从银行周转。”而不是大费周章担心项目启动，因为太过荒凉和光美最近所陷的风波，建的房子没人买，钱打水漂。结果季宴洲就等着他开口，然后要他半边地。虽然那地的确鸡肋，但季宴洲一早等着他开口的运筹帷幄样子，真是令人害怕。
季宴洲针对对方从银行周转的言论反驳了一句，“银行有我快吗。”
焦总大笑，“男人不能说快啊季总，尤其对着女士。”
这话荣嫣还没明白过来，周奕舒瞬间红脸，娇嗔轻斥，“焦总，说什么呢！”
季宴洲笑了声，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下去。
荣嫣心说，这些人聊啥，什么男人快不快的？
她一脸困惑无比的表情。
季宴洲喝完酒，不经意瞥到她神情，忽地，内心微微一颤，他轻轻问她，“没谈过恋爱吗？”
这声音润了酒精，所以越发沉醉，荣嫣听得耳朵直发痒，回神过来才发现他手里的白葡萄酒尽了，她瞪他一眼，怪他不自觉，受伤还喝酒！
季宴洲柔和轻笑。继续与她对视。
荣嫣安静了一晚上没说话，这会儿放心大胆的轻答他，“没谈过啊。这和你们刚才的话题有关吗？”
“你是真天真，还是……”季宴洲话拖着说，“蠢？”
“你才……”蠢字及时收回。她谨慎抬眸看桌对面一眼，焦总在接电话，没注意到这边，而另一位，周奕舒的眼睛，荣嫣一对上去就浑身一寒，她勉强笑笑，然后扭头过来跟季宴州耳语，“季总，事情谈成双方皆大欢喜了，不如趁着现在走吧，我怕呆会儿周秘书变身，吃了你这个小怪兽。”
“谁小？”你浑了，季宴州。
他眼眸不禁转暗。
荣嫣察觉他变化，有点搞不懂他心思，“您喝多啦？”倒是吃惊这个！
“没有。”季宴州半眯眼眸，这个动作，灯光下看他眯起来的眼神，简直有种蛊惑人心之感。
他不自觉散发出男性的一面，对着自己秘书。
从前，绝无仅有。
“我千杯不醉。”季宴州强调。
“哦。”荣嫣表示服气，“那我们到底走不走？”
“走。”
老板一声令下。荣嫣马不停蹄恢复交际本领，和焦总一阵亲切交谈，敲定与他秘书接洽合作事宜的时间，地点，就差对焦总保证，咱们GYZ有她荣嫣在，这次一定顺顺利利不会给他出岔子。
焦总对她耳语，请务必关照这次的合作项目，光美方面的文件第一时间送决策者，他真的很缺钱。
“银行的确没有季总快。”焦总叹道。
荣嫣发觉这人话痨，虽然挺可亲的吧，但是一转头，她看到周奕舒和季宴洲同时消失时，整个吓地快魂不附体。
“焦总，我先走了！拜拜。”敢情这个焦总故意绊住她，给周奕舒制造机会，可怜的荣嫣明白过来这点，恨不得给自己八百个巴掌。
夜晚，为了情调而特意灯光幽暗的餐厅园子里，找到一男一女谈何容易。
荣嫣走地高跟鞋快踩断，打季宴洲手机又不接听，她扑通一声踩进一个坑里，正骂咧着，忽地，一只宽大温热的男性手掌捂住了她的嘴。
啊啊啊啊啊！荣嫣吓出猪叫，声音却只能发在心底，因为那个人按地她死死地，一丢丢声音都发不出。
“别动。”荣嫣急地快哭出来之时，抓她那人终于在她头顶上发出了声音。
荣嫣两眼一翻，差点气晕过去，“季总！”他手掌微松，她因而发出丁点声音。
“嘘。”他警告她，“外面有人。”
他们躲在一颗树后面，石头小径在树前方，女性咚咚咚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
淡薄月光下，一身银色裙装的周奕舒，美地像仙子一样从荣嫣眼前走过去。
待对方终于走远，荣嫣狂松一口气。
嘴上的手掌也松开。
荣嫣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掰着他的手指，随着他动作一起离开。离开到半途，她就看到自己的杰作了，刚才挣扎之中，使劲扣了他伤口，隔着一层纱布，现在微薄月光下，纱布上明显染了血色。
“对不起。”荣嫣内疚至极，觉得自己做秘书太不合格了，毛毛躁躁的。
看她低头泫然欲泣，季宴洲讶异挑眉，好奇道，“你真很容易流眼泪。”
“泪腺发达很吃亏的。我不想哭，就是容易受触动。刚才你都不疼吗？”荣嫣望着他平静的眉眼，心里越发愧疚了。
季宴洲不做计较，望了眼树外面的小径，“走吧。”
“我带路。”荣嫣举手，小眼神里可怜兮兮地仿佛在对主忏悔。
季宴洲忍着没笑，嗯了声。
荣嫣于是领路在前，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冬裙，料子略厚，不像周奕舒刚才穿的……奇怪，季宴洲想不起刚才周奕舒到底穿的什么了，只觉得凉。
哪像荣嫣，里外三层，腰后还贴了暖宝宝。
到了一个黑灯瞎火的地方，前面女人停住脚步，忽然手指捏着嘴唇，响亮的一声口哨蹦出，她在和人对接暗号。
只见下面一片黑乎乎的地方，忽然有车灯闪了闪，然后同样的车子那里也有人回了声响亮的口哨。
“季总，我料事如神。”等一齐坐在安全的车里，荣嫣忍不住在他跟前嘚瑟，“我一猜周奕舒就要在停车场守株待兔，所以提前打电话叫小董赶紧找安全地方撤，你看吧，周奕舒刚才就是奔着车场方向去了。”
季宴洲单手盖住眼，不看她，因为一看，肚子就笑地疼。
……
这边，周奕舒没堵到人，心情巨差地打电话给自己秘书，“查查墨阳山谷最近怎么回事。”
她秘书并不知道墨阳山谷这个地方，不过得到消息还是第一时间多方探查，半个小时后给她回了消息，“只听说上周GYZ进了一批人，好像要启动这个项目。具体怎么操作尚不明确，不过，墨阳山谷改了名，现在叫烟雨洲。”
“……嫣与洲？”周奕舒震惊无比。

第25章 惯她
秘书听她口气不对，忙释义的更详细，“是一竿风月，一蓑烟雨中的烟雨，也是陆翁另一首词中，轻舟八尺，低逢三扇，占断苹洲烟雨中后三个字，三点水洲。”
“你是文科生？”周奕舒冷问。
“是。学的汉语言文学。”所以小秘书觉得烟雨洲三个字缠绵悱恻，莫名地叫人忍不住往爱情靠拢。
“下周别来了。”
“……啊？”秘书惊。
周奕舒扫视着会所冰冷的夜景，凉声，“我不需要学中文的秘书。这周和人事交接好，我会送你去其他部门。”
“周总……”
周奕舒直接挂断。提裙离开。
……
三月，烟雨洲项目提上日程，荣嫣跟随陈年实地考察。
烟雨洲，名副其实的缠绵浪漫。
位于A城西北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区。
风光霁月，民风淳朴，远离都市的喧嚣。
“春光灿烂，好想春游！”出了办公室，荣嫣像只快乐的小鸟，翱翔在湖光山色之间，沉醉不归。
不过同在观光车上坐着的陈年及时提醒她，“我们是带着任务来的，荣秘书。”
荣嫣一撩自己长发，“先放松一下嘛。”
陈年失笑，眼前这美景加美人，他也很快放松下来，闲聊着，“荣秘书这是想孩子了？”只有孩子才会春游的。
荣嫣遗憾笑，“是呀，今天学校搞春游，我没法儿去交给外婆带着，两个人不高兴了。晚上回去还得哄。”
“不过这天气的确适合春游。”陈年说。
荣嫣点点头，“所以这周末带他们出去踏青。祈祷不会加班。”
陈年大笑，“那这会儿我尽量给你交个满意答卷，你到总裁那儿顺顺利利。”
“不是尽量，是一定！”荣嫣强调。
到了烟雨洲中心地带，清澈如镜面的湖泊前，陈年下了车，荣嫣随后，他手中图纸翻开，对她详细介绍这片区域。
荣嫣听地认真，在资料上注明的也认真。
“烟雨洲原名墨阳山谷，五年前买下……”
“哎等等。”荣嫣举手打断。
陈年连声笑，听她又说什么花样。
荣嫣嗯了长长的一声，来了句，“还是烟雨洲好听！”
“我也觉得。”陈年赞同。
两人又一番说笑。不知不觉间烟雨洲的整体规划安排被释义的明明白白。
荣嫣完全敬佩陈年的工作能力，短短一个月，从烟雨洲项目第一次在与光美老总吃饭的饭桌上被提起，到眼前全方位的规划方案产生并落实中，不过一个月而已。
“陈总，您真厉害。”荣嫣夸他。
陈年不好意思笑，“一般。”
这哪里一般了？
坐在观光车上继续往烟雨洲最高点出发，荣嫣看到的是一片达二十平方公里的广阔地域，按照规划要求所建，未来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生态旅游度假休闲观光区，烟雨洲包括游乐区，休闲生态区，商务区，高尔夫球场，酒店别墅区五大板块，这每一个板块在陈年口中都如数家珍。
荣嫣实景观察一番后，结合陈年上交的资料，信心满满地准备向季宴洲汇报。
陈年却不如她乐观，“总裁那边，他的心思你一定及时跟我沟通。”
“我会。”荣嫣点头，又望着对方笑，“陈总不要太有压力。瞧瞧你这几天都累瘦了。”
“主要是这个项目太突然了，而且总裁很重视。”陈年心思缜密，他总觉得这次季宴洲突然让荣嫣全程跟进这事，是个挺令人值得琢磨的信号。
可惜，荣嫣未注意到陈年盯着烟雨洲这三个大字出神的样子。
不然，她会提早发现端倪。
.
下午，回到公司汇报进展，季宴洲听着全程皱眉。
荣嫣本来信心满满，这会儿看他神态，瞬时没了底，“是哪里有问题吗季总？”
“什么设计师？”季宴洲刚才似没听清。
“David Jonsa。一位著名的高尔夫球场设计专家……”荣嫣还打算将这位设计师的知名作品汇报一下。
季宴洲抬手打断，“所以，陈总的重点是把烟雨洲做成一个商务项目。”
荣嫣挑挑眉，“高尔夫俱乐部，酒店别墅，还有一个会议中心为主的商务区，目前看，的确是偏商务方向的。”
“游乐区呢？”季宴洲眉头紧蹙。
荣嫣心虚地一下低头查看文件，她所有关注点都在大项目上，至于游乐区基本忽略，因为属于附属产品不值一提，可谁料到，季宴洲竟然对此区诸多在意。
不过，陈年不愧是陈年，游乐区规划的仅仅有条，结合实地考察印象，荣嫣全方位的汇报给他。
季宴洲听完不满意，“这是陈总喜欢的吧。”
意思是他不喜欢。
荣嫣眉头拧起，文件压回胸口，“这些设计听取有关方面专家意见，符合市场，也符合烟雨洲整体规划风格。我觉得陈总很出色，您去了就会知道三年后那里会如何辉煌。”
“不是我想的样子。”他态度坚决。看来有可能整个规划设计都要重来，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游乐区。
“那季总想怎么规划呢？”荣嫣都觉着有些玄幻，一个附属品而已，季宴洲这是干嘛？
“你意见呢。”他忽而眸光深深地望着她。
荣嫣微楞道，“我啊，我可能会问我孩子的意见。”众所周知游乐区属于孩子的天下。
“就这样。”
“哪样？”荣嫣懵。
“这周末有空吗，带孩子们春游去。”他望着她。
“等等，谁？”荣嫣不可思议。
季宴洲轻轻笑了一声，“听不懂我话？”
她当然听懂了，就是听懂了才不可置信，荣嫣惊悚道，“季总，你说过不打搅我们的。”现在却是做什么，和孩子们一起春游？
“想为你们做一些事。为了生他们没有谈过恋爱的你，为了抚养做头发时间都没有的你，我这个亲伯父送他们一件礼物不可以？”他直奔主题了。
“等等，怎么又扯到礼物了？”荣嫣感觉现在坐在办公桌后的男人很不一样，衣服还是她选的衣服，只不过新穿的，她第一次见觉得特别帅，眼神，脸庞，还是和昨天一样，怎么说话却咄咄逼人，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我以为你自己有孩子，对游乐区会有童心一些。”他静静瞥着她，对她早上的出行很不满意。
荣嫣无奈叹息一声，“是，我是有孩子，可烟雨洲规划是集团事务，我怎么可能发表过多意见？”
“我让你发表呢。”
“季总……”荣嫣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因为太可怕了……”
她后知后觉，烟雨洲等于嫣、与、舟……？
“是那个意思。”
啪一声。
荣嫣手中的文件摔下来。
她仓惶地弯腰捡起，整个脸色有些白，然后微抖地整理完毕，抬眸，不可思议盯着他眼睛，“你知道那地方多大吗，投资多少亿美金吗，季总，您不要吓我。我柔弱小女子不经吓。”
季宴洲闻言轻笑，相比她的惊惶，他沉稳又内敛，“没见过世面。这才哪跟哪。”
声音很轻，仔细听，带惯着她。
荣嫣惊惶如此，自然什么听不出，她惊悚道，“您意思是后面还要送？”
“是。你似乎对我季家产生怀疑。”
“我不怀疑，我是不可以接受。”荣嫣严肃着，“我是个普通女人，工作，养娃，省着花过日子，双十一为几十块便宜熬肿眼睛，也做天降横财的梦。但是季总，我脑袋清醒，我的孩子们没理由接受您的礼物。”
季宴洲明显不悦了。
荣嫣才不管他悦不悦，她的立场必须申明，“季总，谢谢您的厚爱。你可以加我工资，但不要这样吓我。”至少工资再怎么加都不可能一下加到几亿美金。
“我没有要介入你们的意思。只是尽可能在不被外人发现的情况下，我可以多亲近他们一些。”
“所以我带他们去探望你。”她也不是全然不近人情。
季宴洲欣赏她的勇气，眸笑含笑，只不过很冷，“你确定要这样拒绝我。”
“确定。”荣嫣给自己加了把油儿说。
季宴洲笑着不说话。
荣嫣不想自己死相难看，所以尽量说服他，“您还说不被外人发现的情况，烟雨洲这三个字，光陈总肯定是知道的。好，就算旁人不往谐音方面想，那这个地方突然易主……”
“我操作时不用你担心。”他排除她顾虑。
“好，好。”荣嫣点点头，“我相信你有这个神通，将烟雨洲赠送给两个孩子而不被察觉，但你想和孩子们春游，这个……”她表情很为难，“被人看见，不是你们叔侄的事，而是我名节。”
“和我在一起辱了你？”他眼神危险的盯着她。
“不不，是我辱了你。您就该和名门淑女在一起，我一个生过孩子的，不好，不好。”荣嫣讪笑着摆手。
季宴洲眼眸暗，笑意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虽然他刚才笑地也未必多真心，但这回荣嫣确定他是真生气了。
“我，我声明我不是嫌弃你啊，我是嫌弃我自己，配不上你……”她不如不解释，一解释，季宴洲脸色更沉。
“……”荣嫣捂住自己的嘴，她决定什么都不要说了，说多错多，可是，她都明明贬低自己来衬托他，夸奖他的，他有什么不满意？
“季总……”秉着还想混饭吃的原则，荣嫣想再度勇敢开口。
岂料……
“立即消失。”他笑意出现，只不过不如不出现，眼神直盯地荣嫣头皮发麻，她转身，拔腿就滚了。
办公桌后。
季宴洲闭上眼，肺气地都疼。

第26章 叔叔
傍晚，陈年兴高采烈进总裁室，灰头土脸出来，“总裁心情不好？”
办公桌后，荣嫣故作淡定笑着，“还好吧。”
正说着，下班时间到，季宴洲冷着脸从办公室出来，半眼没瞅外面站着的两人。
陈年挑眉，“这就你说的还好？”
荣嫣竟无言以对。
她也不知道季宴洲怎么回事，是拒收烟雨洲这份礼物不高兴，还是拒绝他和小孩一起春游？或者两者都有？
看着他冷淡的背影进电梯，荣嫣决定还是要抢救下关系，于是和陈年说了拜拜，拿着包赶紧追上进。
电梯内，尴尬气氛持续升温。
他不主动开口，荣嫣只有先开口，她清咳一声道，“您想给孩子关爱，我觉得不一定非要赠送什么，光烟雨洲三个字就很美了。”
他眸光复杂的盯着电梯壁上她纤细的影子，“我以为，命名权你也要取消。”
“怎么可能！”荣嫣尴尬笑，“我虽然战战兢兢，但不至于那么战战兢兢，烟雨洲，很好。”
在她连续两遍夸奖烟雨洲这个名字后，男人脸上的冰霜终于消融一些。
电梯继续下行。
季宴洲问她，“那以后是不是要商定一个方案？”
“什么方案？”她装不懂。
“你心里有数。”
荣嫣深吸一口气，勉强回应道，“您是说孩子吗……我已经多发朋友圈视频了。”
荣嫣知道他有她的微信，所以那天在医院看到他拿孩子照片做屏保后，她就有意无意经常往朋友圈发孩子们的消息，有时候甚至特意只允许他一个人看见。
这些私密，亲密的内容，他还不满足吗？
季宴洲冷眼看她，显然对朋友圈视频这个操作感到尤为不屑。
“您不是得寸进尺嘛，说好不会带走他们。”荣嫣焦急地看着他。
“我带走了？”
“可您要求看他们。”
“不可以？”
荣嫣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作为亲大伯他不可以看他们吗？可以。但不是约好对他们身世保密的吗？
就算不惊动外人，悄悄过过干瘾，可万一出现意外呢？
他到底怎么了？
之前的冷漠拒人于千里呢？
荣嫣不解的注视着他的眼睛。
她觉得他这一天都不对劲？一直在逼迫她。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
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出去。
地库冰冷的风瞬间侵入轿厢内。
她染过色却一点都不明显的长发在肩后荡了荡。
季宴洲心内冷然，突然道，“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女人？”
“你骂人。”荣嫣委屈的瞪他，“你从不骂人的，您的修养呢？”
“你不笨吗？”季宴洲望着她，“有人替你分担，铺好两个孩子未来的路，你只需要照顾好他们起居，培养品格，为什么不同意？”
“可不是你说的吗，季宴川仇家众多，万一被发现他们是你侄子，有危险怎么办？”
“即使上次没有摊牌。你以为，我发现他们是我季家孩子后还能放手不管？”
所以有没有上次摊牌不要紧。
他都义无反顾扶持他们。
从刚进公司一个月就能看到机密文件开始。
荣嫣明白过来后又难过又气愤，“你完全抹杀了我个人能力。”
“不要钻牛角尖。”季宴洲叹息，“毕竟，谁见他们一两次面，会舍得常年不见呢。”
这句话荣嫣听着无法不动容。
这可能就是季宴洲的厉害之处。
他将一个男人柔软的一面展示给她看，那是他亲弟弟的孩子，他每个月18号无论天气如何都会钓鱼纪念的亲弟弟的孩子，他渴望亲近他们，又时刻努力避嫌。
所以他的感情是煎熬的。
荣嫣对他的拒绝太过彻底，所以至他抑郁一个下午。
此时，她终于理解他的内心，善解人意的同时又充满无奈，“季总，我承认自己两个娃的确可爱翻天。他们勾走你的心思，很抱歉。以后，需要加班的日子，我会以无人照顾为由把孩子带过来。只能做这么多了。您看呢？”
季宴洲能怎么看？不过是乞求她罢了。
他自嘲似地一扬唇角，“放心，公司一向人性化服务，不会辱你名节。”
荣嫣正疑惑这句话什么意思，他就擦着她肩膀走了。
望着他雪松一般清俊的背影，荣嫣原地空站了半晌，也没琢磨个明白，最后目送他车子离去，挠了挠自己脑袋，一头雾水的回家了。
回到家两个孩子正春游归来，见到她，大肆跟她讲着今天的所见所闻。
她嗯嗯啊的应付着，偶尔也偷懒，一边敷衍他们，一边躺在沙发上看手机，今天在烟雨洲跑了半天，爬山下水的，回来又跟季宴州斗智斗勇，她浑身虚软，简直比荣芷这个挺着孕肚的还要累。
葛优瘫了个把小时，血不但没回来，反而越躺越爬不起。
她母亲不但把饭给她端到茶几上来，还给她扔了一个荣小与的围嘴，叫她干脆躺着吃，别弄地上就行。
荣嫣于是成为全家的笑柄。
笑着闹着，夜色落了下来。
春寒料峭的，窗户外笼着一层大雾，对面楼人家的窗户灯都似看不清。
荣嫣莫名其妙想到季宴洲，他此时在干什么？
一个人吃饭，还是和他圈子里的朋友在一起？
一想到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所处的圈子，荣嫣又及时清醒过来，警告自己，不是你自己有了家的温暖飘了起来，就可以怀疑别人是不是没有你幸福。
他幸福的很。
金钱决定上层建筑，一个礼物随便送出几亿美金的男人，真不需要你操心。
……
吃过饭，荣嫣给在外面滚了一天脏地小泥鳅一样的两个孩子洗澡。
浴霸开着，暖热的光照着一只肉乎乎的小身子。
浴室门突然打开，已经洗好澡，脸蛋红扑扑，头发散着的小丫头挤进来，“妈妈，我要跟你聊天。”
荣小树往水下藏了藏，“你先走！”他已经有性别意识，从来不在除了荣嫣以外的女性面前露身子。
荣小与根本不鸟他，直接往荣嫣脖子上一搂，“妈妈，我今天看人家都是爸爸或者妈妈带着玩儿，只有我和哥哥是外婆和保姆。”她小嘴嘟着，兴师问罪。
荣嫣哭笑不得，“首先，你不可以这样讲话，外婆听到会伤心。其次，等哥哥洗完澡，你再抱怨好吗？”
“那你周末春游，会自己带我们的吧？”荣小与没有安全感，她今天真的好羡慕人家有妈妈，还有爸爸的，她已经没有爸爸，她不想连妈妈都不陪自己了。
荣嫣眸光充满歉意，勉励她说，“那不然，周末春游，不但妈妈陪你们，还叫上一位叔叔好不好？”
一位叔叔，这可是个新词。
荣小与第一时间就炸了：“好啊！！”
荣小树浮出水面：“谁？”
荣嫣微笑，“就上次那位季叔叔。”
“好啊！！！！！”荣小与更加疯狂。
荣小树拧眉，“为什么？”
面对两个孩子截然不同的反应，荣嫣担忧笑，也许真的要让小树多接触下男性长辈，这孩子浑身上下都是防备的刺，他不知道如何与男性相处，却又拔苗助长把自己往成年男性上靠拢，小小年纪，心思沉重，这是她做母亲的失败，也许，季宴洲会改变这种情况。
第二天早上到达公司。
先推开窗给总裁室换气。
外面春雾隆重，吹了一会儿，荣嫣关上窗。
她思考着，呆会儿怎么跟季宴州提周末春游的事。
跨出这一步，她挣扎了许久，因为知道一旦开了头，后面则避无可避让叔侄三人越走越近。
这种结果，对孩子们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说实话，荣嫣也并不是清高至极的人，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富可敌国的叔叔，将来无论走哪一步，都比别人拥有更广阔的资源，而且因为是叔叔不是爸爸，她根本不用担心和男方的相处关系，加之季宴洲有言在先，只是默默扶持他们，不会打扰到孩子们。
所以聪明女人就该全盘接受。
荣嫣甚至也清楚，就算她现在不全盘接受，往后随着相处加深，季宴洲会在两个孩子后十八年的人生路上占据主导作用，上学，考试，人脉，事业，甚至人生观，他的魅力会使孩子们向他完全看齐。
荣嫣自己太难了。
她要不要堵上这道门，能堵多久都是问题。
与其早晚都是影响，不如趁现在有主动权，和季宴洲和平相处，共同协商，维护这段“不可见光”的关系。
……
“想什么？”她一直在发呆，哪怕手里还抱着文件，跟他汇报的一半，突然没了声音。
季宴洲抬眸，看到她如梦初醒的慌张样子。
“不好意思。我开小差了。”荣嫣理了理自己耳旁的发，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眸慎重其事看着他眼睛。
季宴洲疑惑挑眉，等着她。
“季总，我考虑过了。完全把你排除在孩子们的人生之外，不太现实。我也感谢你，在这段不可见光的关系里，一直尊重我，以我的意见为主导。烟雨洲这个礼物我虽然拒绝了，但名字中的美好含义，我绝对收下。”
“你可以长话短说。”季宴洲后背往椅子中靠，眼眸半眯起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身银灰色套裙，皮肤白皙，脸蛋上只以口红点缀，平静的眼睛像两汪水，明明一切寡淡，却莫名其妙，像朵铿锵的玫瑰，向他展开尖刺和芬芳。
“长话短说就是，周六有空吗？”
“……”季宴洲愣，半晌，“你要约我？”
“是啊。”荣嫣笑起来，“不知季先生可赏脸？”
季宴洲面无表情直起身体，心里却乐开花，“赏。”

第27章 用吻
周六早上不到六点钟，荣小与就爬起来，在她耳边嗡嗡嗡，起来了，起来春游了，快起来了。
荣嫣直被她的小热气给吹醒。思绪模糊着给孩子们穿衣，洗漱，用冷水冲了把脸才清醒。
化妆的时候，亲儿子就守在桌子边，眉峰挑老高的看着她，“你确定他只是个司机？”
“是呀，妈妈车今天限号，季叔叔刚好载我们一起玩。”荣嫣半真半假糊弄他。
荣小树挑挑眉头，将信将疑。
他的眼神仿佛他的妈妈出轨但他的证据不足一样。
悻悻回到餐桌认命的吃饭。
荣母解下围裙，若有所思走到卫生间来，“这样打扰你们老板方便吗？”
荣嫣正在洗手台的镜子前涂口红，笑道，“方便。”
荣母眼神认为不妥。
荣嫣从镜子里看着母亲笑，“您放心吧。他不是随便当司机的，最近集团要做一个游乐项目的开发，需要参考小孩子的意见，他是取经呢。”
“你觉得我好糊弄吗？”荣母严谨的看着她。
荣嫣笑容凝结，“妈……”
“好了，你不要解释。”荣母打断她，“从你不告诉我孩子父亲到底是谁时，你的事情我都不过问。你有你的能耐，不伤天害理就行了。其他，我想管也管不着。”
这个女儿她算看透了。
当年打骂一齐上阵，甚至最后赶她出家门，她都坚决不松口那个男人是谁。现如今自己带大两个孩子，在老家买了房，又在大公司工作，她能量大着呢。荣母管不了她，只微微提醒三言两语，爱听不听吧。
“妈——”看着母亲落寞的背影走向厨房，荣嫣又心疼又无奈。
她追上去，从后面把母亲搂住，刚涂完粉香香的脸颊蹭在母亲的颈窝里，她能感受到母亲僵硬的身体，她从小就是个黏人的小孩子，可以说和荣小与分毫不差，可大了后复杂的身世和家庭关系让她对父母只敢远观，这会儿搂着母亲，才惊觉自己好久没跟她撒过娇了。
“你放开。”母亲不自在。
荣嫣在她后颈窝里笑，“妈，你真是美人啊。以后小与跟你一样漂亮。”
“你不漂亮吗？”荣母轻哼。
“我也漂亮，不过我家小与更漂亮，都是外婆的基因好。”荣嫣继续收紧扣在妈妈腰间的手臂，她自己最喜欢小与每次这样抱自己了，特别的柔软，母女俩的心仿佛贴在一块儿。
荣母果然被她抱了一会儿，表情开始柔化，“你放手，还带不带他们走？”
“带。”荣嫣笑着安慰，“妈，你放心。在男女关系上我吃过一次亏。不会再有第二次。不属于我的人，我心不会向靠他半分！”
“你最好一直清醒。”荣母叹息。
“放心，我会。”荣嫣信誓旦旦。
……
七点半，准时出家门。
路口一辆黑色的奔驰低调停着。
荣嫣一看车牌就知道是季宴洲家车库中的某一辆，于是微笑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过了马路。
她清醒的很。
季宴洲只是孩子大伯。她的上司。除这二者之外，她和他之间不存在任何可能。
况且，她也不会忘了之前被开除的四位秘书，她是傻了才会对季宴洲产生什么男女之情。
所以她坦荡无比地带着两个孩子坐上了他的车，并且谄媚至极的夸道，“哇，季先生你想的好周到。”
这辆车后排被新装了两个安全座椅，一蓝一粉，炫酷的很。荣小与平时不爱坐安全座椅，这会儿直接兴奋的爬了上去。
她大眼睛眨巴着望着刚坐上驾驶座的季宴洲，又露出一副花痴的表情。
季宴洲一边系着自己的安全带，一边低头笑。
晨光从车窗溜进来印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笑眸中也染了金色阳光，用这一双眼睛看着人说话时简直要命，“小与，好久不见。”
“叔熟，你又帅乐。”荣小与表情痴痴的，要流出口水的样子。
季宴洲轻声失笑，“谢谢小与夸奖，我们小与也很漂亮哦。”
“……”荣嫣眼睛忽地睁大。他那个哦字尾音，绝了！
果然一回头，荣小与正双手揉着自己肉嘟嘟的脸，满面娇红，“叔熟，我下次戴另一个皇冠给你看好不好？”
“好。很期待呢。”
“……”荣嫣作呕吐状，她知道自己女儿是个奶精，却从来不知道季宴洲也可以奶奶的。
一路上，她两耳受到巨大打击，就听这大伯父和大侄女之间彩虹屁互夸，一个小时内不带重样一句。
季宴洲可真能藏，“泡妞”手到擒来。
一路毁三观的终于一个小时后到达春游地点。
这是一家动物园，新开的，人流量不大，这意味非常安全，不会有人认出他们。
集体下了车。
“哇——好漂亮呀。”荣小与又开始吹起彩虹屁。这世上就没有什么是她不能吹的。
这么一想，荣嫣心里平衡多了，从后备箱拿了背包往肩后利索地一挂，再紧了紧鞋带，理了理扎起来的长发，接着，像一个跟班一样走在季宴洲和两个孩子身后。
荣小树本来在前面走，忽然发现她不在，眉头一皱，立即停下等她一起，然后母子二人手牵着来到大厅买票。
基于“跟班”经验丰富，荣嫣已经熟能生巧，美团买票，取票，再租了个电子导游，所有流程一气呵成。
再看季宴洲去哪儿了？
呵，在大厅特产店给荣小与买吃的呢。
荣嫣冲过去，将自己女儿抢救出来，“不要买这里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妈妈包里带的全是吃的，撑爆你的小肚子！”
“真的麻？”荣小与眨眼睛望着她。
“可不可以改改你的口音。”荣嫣无语失笑。又彻底拿她没办法，这小姑娘今天开心坏了，是那种从心底发出来的骄傲。
在路上游览时，荣小与对一个三口之家的小孩子大声炫耀说，“我有叔叔了呢！”
那自豪的表情，让荣嫣心酸极了，好像叔叔就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物，真不敢想，如果她有爸爸的话，该是怎样的幸福。
妹妹是开心了，而哥哥呢。
荣小树全程跟着她，季宴洲根本无法近他身。一旦走进，想聊两句，这小家伙就自动往荣嫣那里跑，荣嫣已经让足空间给季宴洲发挥，不过还是被荣小树亲自扼杀，他甚至要跟着荣嫣去女厕所，都不愿意和季宴洲呆在一起。
“他很奇怪。”在荣小树眼里，他是这么形容季宴洲的。
荣嫣对季宴洲耸耸肩，意思是我也无可奈何。
他反而摇摇头，怪她操之过急。
得，两头不讨好！
……
晚餐，在必胜客搞定，为了两个猪猪侠的玩具。
玻璃大窗外面下起细雨，霓虹在夜雨中闪烁，荣嫣的嘴唇有些白，长发披下来，微微挡住一边脸。
另一边脸单手撑住，好像在睡觉。
季宴洲陪着两个孩子吃完饭，轻拍她肩膀，“回家了。”
他声音隔着铁桶似的，遥远地传回她耳边。
荣嫣站起身，没站稳，腿软差点跌倒，回过神，自己胳膊上有他一只手掌。
“谢谢。”荣嫣勉强挤出一个笑，“今天有点累了。”
季宴洲放开她，“回去吧。”
荣嫣点点头，出位子的时候眼前一片白，强撑着才没再次倒下，下楼梯时，荣小树紧张地牵着她手，懂事地领着她下楼。
荣小与被季宴洲抱着，完全没注意到妈妈的状况，兀自搂着季宴洲的脖子说可不可以再玩一会才走。
身上的女孩香香的，眉眼灵气活泼，和荣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季宴洲轻勾唇角，拿着女孩儿的手在唇下吻了一记，“乖，妈妈有点不舒服，我们先回家？”
他声音低柔，说起妈妈这个称呼时尤为情深义重。
一对正在上楼的年轻夫妻从他身边经过，那妻子眼神羡慕追着季宴洲抱着孩子的背影看了一路。
直到那一家四口，出了大门，步入细雨的霓虹中，方不舍收回视线。
“走啊。”她丈夫不耐烦。
女人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你也能像刚才那位一样对妻子体贴一些？”
“人家孩子都生两个了，早老夫老妻，你以为还有爱情呢？”
“你懂个屁。”女人一翻白眼，“真正爱情是男人负责，细水长流，不轰轰烈烈要死要活，细微之处体贴女方，那才是绝品好男人。”
她男人被她骂地无话反驳，只好催着上楼，“走吧，走吧！”
女人再贪恋地看了眼外面，可惜只剩夜色下的细雨，冷冷清清，让人更加嫉妒好男人可遇不可求了。
……
荣嫣不在状态，出了必胜客被冷风一吹，浑身发冷，肚子更加不舒服。
季宴洲把他外套脱给了她披着，她一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看着他将睡着的小与熟练地绑在安全座椅上，她差点想问他，是不是自己有过孩子，不然怎会那么熟练？
心里疑惑憋住了，因为想到他心思那样缜密的人，既然知道买安全座椅，就一定提前练过手，所以熟练也并不奇怪了。
她歉意地享受着他的照顾，任他绑好小与，自己带着儿子往另一边车门，想上车早点把外套还给他。
只是她还没将儿子扶上车。忽地，对面后排车门位置砰地一声，极重的闷响声炸起。
“闭眼睛！”细雨迷蒙中，季宴洲的声音从车顶穿过，荣嫣只看到他一道残影似的影子朝墙根逼近，紧接着有人惨叫了第二声。
那声音在夜雨中让人毛骨悚然。
荣嫣扣着荣小树的手，不自觉往后退一大步，大约踩到钢管之类会滚动的物体，她只觉得眼前倏地冒起金星，一阵剧烈地宛如生产似的疼痛袭击了她左脚踝，好了，这下眼睛不用主动闭起，她直接痛地睁不开。
“妈妈——”荣小树惊叫一声，扯住她瞬时倒下去的身子，最后只捉住一只手腕。
后面的声音令他分神。
季宴洲眼神极冷，朝躺在地上惨叫的男子沉声，“谁派你来的？”
那男子浑身光.溜溜，底裤都没有一条，“我……我路过啊……”
“路过？”季宴洲歪头冷笑一声，“路过我车边鬼鬼祟祟？”
那男子被他眼神吓到，哆哆嗦嗦地差点尿出来，痛道，“我我想偷件衣服……”
季宴洲意味深长扫了眼他单手捂住的垂头丧气部位，冷笑，接着沉喝：“滚！”
那男子连滚带爬地逃开，顾不得衣服，顾不得脸面，只晓得命要紧。
等人走远，季宴洲才松了自己拳头，咬着后牙槽过来查看那对母子。
细雨仍在下。
原本在她肩上的他的外套掉在雨水地面上，荣小树在拼命拉扯她坐在地上的身体，而她本人则头发散了一脸不知道什么情况。
“荣嫣？”季宴洲蹲下身查看，声音从方才的暴戾里撤离，柔软焦急。
“痛……”荣嫣觉得自己要死了，痛不欲生，脚踝痛，肚子也痛，眼泪哗哗淌满脸。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流了泪，就一个字痛——痛！
再清醒时，听到自己的哽咽声，才发现自己不争气的哭了。
儿子还在面前，老板也在面前，荣嫣觉得越发丢人，于是眼泪流地更猖狂。
她真是天生会流眼泪的女人。
比天上的雨大。
浇地荣小树这个小男人受不住，肩膀一耸耸，开始心疼地无声掉泪。
季宴洲两面夹击下，保持了基本的冷静。他把女人抱起来，轻柔放在副驾座位上，然后打开车灯查看她一直捂着的左脚踝。
“痛啊——痛！”还没碰到她，先喊上了。
季宴洲心被她喊乱了，一时忘记自己是上战场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深呼吸了两三秒，才找到行动力，压住她乱动的手脚，“再动我堵你嘴了！”
一片兵荒马乱里，这句话宛如定身术，荣嫣静止住了。
她两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看着他。
季宴洲警告她，“用吻！”
“……”荣嫣立即安静如鸡。

第28章 风波
荣嫣没谈过恋爱。除了季宴川，荣小树是她接触到的皮肤最多的男人。
这会儿被季宴洲霸气一警告，首先吓得无声流泪，谨慎地盯着他，就怕他来真的。
季宴洲瞟了她两眼，见她安生了才停止恐吓。
而旁边的荣小树一听就不干了。他虽年纪小，但懂的并不少，尤其吻这个行为，只有亲密的人才可以做。
于是抬手一擦眼泪，捷足先登攀上座椅，搂着荣嫣脸颊，低首吧唧一声，在妈妈唇上亲了一口，“乖，亲亲就不疼了……”
亲完，警告性地瞪了季宴洲一眼。
意思是他妈妈只有他可以亲！
季宴洲不经对这小子刮目相看，无声笑了笑。
两个男人暂时收兵，也在他们共同的恐吓和安抚下，荣嫣才终于躺平任宰割。
她左脚踝肿的像馒头。
有过崴脚经历的人都知道那一瞬间的疼痛真的逼地人五脏剧痛。
何况她本来就不舒服，这一番折腾，靠在座椅上像一条奄奄一息的鱼。
接下来战场是季宴洲和荣小树的。
季宴洲站在车外，后背已经被细雨打湿，他毫不在意，湿透的发丝垂在额前，更添了一份不羁。
他从后备箱拿出急救物品，先用冷敷袋套了毛巾给她冷敷。
荣小树跪在主驾的座椅里，全程盯着他一举一动。
季宴洲一抬眸就会撞进男孩紧张又谨慎的眼睛里，“你帮我按着。”他对孩子说。
荣小树手掌小小，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接替他按住那个冰冷的袋子。
他再次去了后备箱。
轻轻撞撞的一些声音后，返回，手中多了一白一红的两个瓶子。
荣小树盯着那两个瓶子看，认识云南白药四个字。
“呆会儿我们先喷这瓶红色的，充分吸收后再喷白色。回家后，每天都要给她喷两次，直到情况好转，减掉红色瓶的量。明白吗？”
他在问他。眼神委以重任地看着他。
荣小树点点头，“明白。”
季宴洲满意地轻勾唇角，“冰袋转一转。”
荣小树依言转了转冰袋，让她伤处每个角度都被照顾到。
在两人细心的处理下，荣嫣终于缓过来。
荣小树揉揉她伤处，安慰她，“不疼了吧？”
“不疼了。”脚踝痛，心上早不痛了，荣嫣感动极了，抱歉地对儿子说，“今晚吓坏了吧。”刚才小男子汉都掉眼泪了。
荣嫣突然怪起自己过于脆弱，没照顾到小孩子的心。
岂料荣小树只是平和一笑，“没事。你不痛我就不痛。”
“你刚才痛了？”
“你捏痛我了。”荣小树咯咯笑起来。
可以想象事情发生时荣嫣的挫样。
她叹气一声，感觉再过几年，她妈妈的尊严就没有了，这个儿子完全横行霸道，大男子保护主义。
也不知道像谁？
或许季宴川就是这样？
.
回去的路上，荣嫣问开车的男人，“刚才怎么回事？”
季宴洲轻轻淡淡哼了声，“隔壁老王。”
“啊？”荣嫣不解，“什么隔壁老王？”
季宴洲侧眸瞥她。
这一眼特别意味深长。
荣嫣愣了两秒，忽地，脸色爆红，“那那个老王偷情的那个？”怪不得他第一时间叫她闭眼睛！
刚才车子停在位置紧挨着墙壁，那墙壁就是一栋住宅楼，对车场开着窗户，那男人光不溜秋从五楼的窗户爬下来，幸好小与睡着，不然吓着孩子，季宴洲可不会只给一脚那么客气。
“嘘。”他轻轻嘘一声。让她注意后面的荣舟。
荣嫣收到提示，捂嘴隐忍偷着乐了。
刚才疼地稀里哗啦是她，现在捂着肚子笑地肩膀抖地也是她。
季宴洲摇头不理她。
“真是全.裸吗？没有底裤的吗？”荣嫣却克制不住，压低声音做贼一样向他打听。
季宴洲嗯了声。
荣嫣气地在自己大腿上猛拍一记，“怎么不喊我见识下啊！”语气满是遗憾！
季宴洲克制顶了顶腮帮，“闭嘴。”
“可惜了，可惜了。”荣嫣连连摇头，激动地姨妈痛都忘了。
“下车用我的衣服遮一下你的裤子。”
“我的裤子很好，不用你遮。”猛然被揭穿什么，荣嫣短暂惊恐后，强自稳如泰山。
“是吗。”他眼皮轻撩，漫不经心，又意有所指。
荣嫣在后视镜里对上他眼睛，一张脸羞通红，终于顶不住压力就要虚心求教真的弄在裤子上了吗……
“你刚才坐在雨水地上，弄湿裤子，确定不要遮？”
“……”去尼玛哦坏男人！！
被他弄地心境简直如坐过山车。
到了小区楼下，荣嫣坚持不要他送上楼。把两个孩子叫醒，兄妹俩手牵手相亲相爱的自己上去。
她则扶着扶手，一步一歇的艰难爬上楼。
到了家，方炎彬开的门，一看她这样，愣住，“怎么了？”
“没事。崴了一下。”荣嫣避开姐夫的碰触，自己脱了鞋子，闪进房内。
她外裤的确湿了，脱下来，扔在地板上，房间里的冷气一下钻入毛孔，荣嫣打了个喷嚏，将上半身微长的毛衣往下拽了拽，却再拽也遮不住她裸.露的长腿，只微微遮住内裤根。
“荣嫣……”房门突地由外拧开，伴随着男人戛然而止的声音。
“……”荣嫣愣住。
方炎彬的眼睛不知往哪儿放，结结巴巴一句，“你先忙！”砰一声，带门出去。
荣嫣低头看了看自己仅着内裤的大白腿，心里自我安慰着没事没事，只几秒功夫，他走的很快什么都没看到，恢复动作，茫然在衣柜里翻找，终于找出睡裤，赶紧给自己套上。
心里总归有点膈应。
尤其从房里出来，看到方炎彬在露台吸烟的高大背影，心内和脸皮上都止不住一阵尴尬。
“姐夫，你刚才找我？”她拉开一小半门，露出脑袋问他。
方炎彬立即把烟在花盆里按灭，扬下巴示意茶几上药品，“你呆会儿擦点。”
方炎彬是警察，包里随身携带跌打损伤药品。
“好的。谢谢姐夫。”表面正常的道谢，内心尴尬无比地打完招呼去卫生间里洗孩子去了。
这件事过了大概三天，荣嫣就忘了。
她心大的很，况且对自己家人哪有什么真正芥蒂，后面方炎彬再过来住宿，她笑着闹着和之前一样，左一声姐夫，右一声姐夫喊地勤的很。
可能有些女人天生就有甜份超标的特征。
不止和亲人相处，她腻腻歪歪，从老母亲到老姐姐到老姐夫无一个幸免。
在公司，虽是正经不少，不过和人熟了后三言两语又暴露本性。除了个别议论她表面装纯私底下骚的言论，荣嫣倒也没听到自己耳朵里，和其他同事相处都是有口皆碑的总裁秘书亲和力过人，处事手段一流。
渐渐地，荣嫣在公司上下畅通无阻，再也没有人给她大吼大叫过。
看着这一切变化，季宴洲表面没表态，某一天却默默给她朋友圈某条吹逼生活如鱼得水的言论点了赞。
荣嫣高兴不已，工作更加卖力。
在事业越发顺手的同时，她经济也明显的宽裕起来，开始提前一年给两个小孩物色小学学校。
这件事可不是只有钱就能解决的。
两个孩子皆是外地户口，先不说名校，就是进私立都难上加难。钱铺路的同时还要找关系。荣嫣烦地一个头两个大。
思考着到底是找季宴洲开口，还是找荣芷呢？
也巧了。这天晚上下班，荣芷刚好回来。她寻思着先找姐姐帮帮忙。真办不成再找季宴洲。
晚饭桌上，一家四个大人，加两个小孩，还有荣芷肚子里的一个，一齐坐在餐桌上用餐。
方炎彬回来的次数不多，难得有机会，荣母自然准备丰盛，螃蟹，排骨，老鸭汤，加各种色香味俱全的小菜，点缀地桌上没有孩子吃饭趴的地方，全部捧着碗在手上吃。
“姐，能不能找你帮个忙？”气氛正好，荣嫣开口。
“什么忙？”荣芷尚未回答，方炎彬先提问。
荣嫣看一眼荣芷，见她无异样才回复，“两个孩子小学择校的事。我想送他们去好一点的学校。”
上次孩子们转幼儿园事也是荣芷夫妇出的大气力。荣嫣在A城人生地不熟，有事只能想到姐姐姐夫，如果这次比较难办，她不会强求，今晚算问问外面的风向。
“择校的事情上次转幼儿园我就跟你说了，到时候你们去A大附小，我有同学在那里可以帮忙。”方炎彬回答。
“我怕对你公职有影响。姐夫，没问题吗？”
“有问题也得帮啊。不看是谁亲外甥。”方炎彬说着望荣芷一眼。
“有问题还是不要了。我找找其他人。”求人办事已经够叨扰，荣嫣不想节外生枝给人家惹麻烦。
“没事。”方炎彬笑，“我开玩笑的。”
荣嫣还是不相信他。而且关键是荣芷一直没说话。从前办事，荣嫣都是通过荣芷，再让荣芷他们妇夫相互商量。荣芷不会勉强行事，如果有问题，她会直接叫荣嫣另寻他路，而不是方炎彬任劳任怨全部包揽。
这会儿，荣嫣等着荣芷的意见，却见她把碗一放，那落桌的重响声惊地其他人齐齐抬头看她。
荣嫣心叫不妙……
荣芷对方炎彬冷笑一声，“你看我干什么？是我外甥没错，更是她荣嫣的亲儿子不是吗？”
“你干嘛？”方炎彬放下筷子。
“我干嘛？”荣芷红着眼睛讽刺，“你心里有数！”
“又来了是吧。”方炎彬皱眉，“有事儿回家吵去，别吓着孩子。”
“你就护着她儿子，我们的孩子你不护，我最近吃睡两难，你回来了有关心过我一句吗？”荣芷一手扶着八个月的肚子，一手指着男人鼻尖，“我看透你了，不然咱们就离婚，孩子是男是女都是我养！”
“姐……”荣嫣受惊，这是干嘛？
荣母也放下筷子，“闹什么，你都快生了还胡闹呢？”
荣芷不管不顾，恨不得掀了桌子，不过桌子太重她怀孕六甲暂且作罢，扔几只碗砸几盘菜倒轻轻松松。
瞬时，小孩子的尖叫声，瓷器碎地声响成一片。
荣嫣护着孩子后退，一直缩到墙角。
她目光惊惶的看着方炎彬在乱片之中扯住荣芷的手腕，将她拉到餐桌五米之外，“闹够了没！”
方炎彬的扬声没让荣芷停止，反而火苗越盛，直接烧到荣嫣身上来，她指着荣嫣，“你给我走——房子我买的，给你住着，得不到一句好你还勾引姐夫，倒了血霉了摊上你这妹妹！”
荣嫣心里咯噔一声，自然想到前段时间她换衣服，方炎彬误入的那次。再看方炎彬的神情，他气急败坏，又窘又怒的样子。
荣嫣真怕他们夫妻打起来。
荣芷从小到大心高气傲，每次争执都以荣嫣的失败告终，久而久之，她也不争辩了，况且现在也不是好时机，只说了一句，“姐，你别误会。过段时间我会搬出去，已经在找房子了。”
被方炎彬撞见之后，她就在找房子了，虽然他们夫妻不常回来，但有上次的教训，荣嫣也不敢和大大咧咧的姐夫过多相处，搬出去总归清净。
“你现在就走！”荣芷指着她鼻子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荣嫣苦笑，“哪怕明天可以吗？”
“立刻滚——”荣芷毫不留情的吼她。
荣嫣两眼圈一红，说不上来的滋味涌上心头。
荣母看她这样，倒是想起五年前的冬天，那一晚她身怀双胎被父母被亲姐姐一起赶出家门的凄楚场景，一时痛怒交加，对荣芷颤抖问了声，“你有什么资格赶她走？”
“房子是我买的！”荣芷理直气壮，声音自然大。
荣母却一苦笑，“你买的？你是忘了这笔房款里，有老家拆迁你妹妹和她两个孩子的几十万拆迁费了？”
“妈，别说了。”能得到母亲几句护犊的话，荣嫣心里已经安慰，她一手一个抱起自己的孩子，对方炎彬说，“你好好照顾我姐。今晚我住外面去。不用担心。”
方炎彬半搂着情绪激动的荣芷，喊了声，“荣嫣！”
荣芷一听，更加不得了，眼泪与哭声齐下。
她已是八个月孕期，哪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荣母又气又担忧，拿了衣架上小女儿的包，塞给她，“在楼下找个旅馆住，别跑远。”
“别担心我。”荣嫣拿着包，这句话音一落。家门便被从内关上。
她站在漆黑的楼道里，听着屋子里撕心裂肺的荣芷哭声，一时有些恍惚，这到底是怎么了，如果方炎彬不主动说，荣芷怎么可能知道那件误入的事，还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妈妈……”荣小与恐惧的奶音拉回她的注意力。
“不怕。”荣嫣亲了亲女儿的额头，温声，“我们住旅馆。”
荣小树一直沉默，握着她的衣角，一起下楼梯。
和那一年大冬天被赶出来截然不同，五月的夜晚，天气足够温和。
荣嫣一手抱着女儿，另一手牵着儿子的手，走的背脊笔直。
她眼睛一直望着前方，不想说话，也不关心身边街上的热闹，只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她恍然回神，来到一条人声僻静，但建筑精良高耸的大街上，可见灯盏二三处，名车从各家饭店开出，落寞又高大的景象，烘托着富人低调的夜晚。
“妈妈，我想睡觉了，到旅馆了吗？”荣小与一直乖乖地在母亲怀里，这会儿她停下来，才敢悄悄问话。
荣嫣心情不好，两个孩子都感受得到，因而一个比一个安静。
荣小树更是无言陪着走了一路。估计腿都酸了。
荣嫣双眼微红，欣慰地发笑，“好，今晚我们享受一回，就住这里。”
面前这家酒店是五星级，荣嫣曾在这里为集团访客定过行政套房，三四千一晚，不过他们不需要住那么好的，普通房间一千左右足以。
“可是这里不是很贵吗？”荣小树一看这酒店门前设施就知价格不凡。
“没关系。妈妈付得起。”荣嫣笑着安慰他。
哪知荣小树根本不挪步，坚持说我们再走几步，前面街有划算的。
荣嫣听得心里直酸楚，这孩子算是被她养废了，那五年怎么过的，都是扣扣索索，有时候就差给他们吃残羹冷炙养过来的，他能大气的起来吗？
“没关系，妈妈现在工资很高的，走吧？”荣嫣劝他。
今晚荣小树却偏偏跟她做对，“没关系的妈妈，前面再走一条街就好了。”
“小树，我要生气了。”荣嫣一吼他，吼完后才后悔。
小孩子已经被吓到，漆黑又受惊的眼睛小心的看着她。
荣嫣心头一哽，“对不起……”
她今晚情绪太不对了。
母子两人正僵持着，荣嫣包里的手机响，她趁机冷静一下，对儿子说，“妈妈先接电话。”
荣小树点点头。
荣嫣收拾了下情绪，才按下接通键，放在耳边，“小董？”
“荣秘书，你在哪里？”小董的声音平稳。
荣嫣看了眼周围环境，告诉他自己在外面带着孩子散步，接着问，“是总裁有什么事吗？”
今晚季宴洲有个商务聚餐，要闹到很晚，由小董陪着。
如果荣嫣陪同了就好了，家里就不会爆发一场战争。
“总裁没事。我现在在中央街，你对面马路上停着，过来，刚好送你一趟。”
“这样不好。你等着总裁吧。我马上就走。”
“没关系，你过来。”小董说完直接挂了。
荣嫣把手机放回包里，扭头果然看到对面马路上停着一辆黑色幻影，不知停了多久，她刚才魂不守舍也没有注意到。
也许季宴洲还没有结束。
荣嫣也实在不想跑了，打算让小董送他们去下一条街，在那边找了酒店住，立即让他回来等人。
“荣秘书，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呢？”小董打完电话就下了车，一边打招呼，一边给她拉开后座的门。
荣嫣先把小与放下来，让孩子自己钻进去，然后和小董寒暄了一会儿，接着感觉到小树拉了拉自己手。
荣嫣疑惑，低头一看，只见儿子站在车外，不肯进入，她再抬眸，只见车灯半黑的后排内，荣小与坐在亮灯的那一座，歪着身子趴在一个男人身上。
那男人穿的西裤上一丝褶皱不存，荣小与的身子趴在上面，给他大腿处压了一处圆坑，再看女儿的后背，男人戴着腕表的手臂正揽在小孩身上，轻轻拍着，荣嫣凭这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认出这男人是季宴洲。
他坐的那边光线昏暗，穿的黑色绸质衬衫，料子丝滑隐约泛着光泽，荣嫣万万想不到他竟然已经提前结束饭局，正坐在里面，醉眼幽幽的看着她。
“季总……”荣嫣收起吃惊，低低唤了声。
“怎么散到这儿来了？”他声音低沉微沙，有着酒后的慵懒。不过很温柔，叫人心情莫名受抚慰。
荣嫣垂眸，唇角勾起一笑，正想着怎么回答。
荣小与嘴快，“我们被赶出来了。”
“赶？”季宴洲语气玩味。
“小与。”荣嫣在女儿一开口就轻捂她嘴，还是失败，让她话冒出来，荣嫣尴尬，“不能用这个词。”
“哦。”荣小与今晚收到一系列惊吓，此时荣嫣说什么她就哦什么，也不小嘴嘚吧嘚吧的问东问西了。
季宴洲拍了拍孩子后背，望着头再次低下去的荣嫣，启声，“上车。”
不容反驳的两个字。

第29章 夜现
荣嫣跟他回了家。
她原本以为小董会送他们到一家酒店停下，没想到上了车季宴洲一声未吭的情况下，小董直接把车开到了季宴洲所住的市中心别墅。
荣小与在他身上睡着，季宴洲搂着她，像搂着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姿势娴熟，神态柔和。
这个画面触发荣嫣泪点，她在心里下起磅礴大雨，面上不动声色。
“妈妈，我们不住旅馆？”荣小树对旅馆有执念，即使到了季宴洲家门口仍不肯下车。
可他既然被哄上车了后面之事就由不得他了。
荣嫣带着他走进那栋大别墅，在保姆的配合下找到客房，洗漱结束后穿上干净合体的睡衣，将他包在薄被里。
“今晚不读书了，早点睡好吗？”床头仅开着小夜灯，暖黄的一小坨，照着孩子稚嫩的脸颊。
荣小树眨着眼睛看她，“妈妈，那个人好奇怪。”
这是他第二次说季宴洲奇怪。
荣嫣平心静气的问他，“哪里奇怪？”
“他为什么对小与那么好？像人家爸爸一样。”他自己没有爸爸，从小到大也没有外公和叔叔之类，只有这一年半载方炎彬的出现，做为姨父的身份对他多番疼爱，他已是觉得稀奇和受宠若惊，这会儿季宴洲和方炎彬又不一样，方炎彬对他们有着小孩子都能感受到的隔阂，那是姨父，将来有自己孩子的别人家的爸爸。
季宴洲在荣小树心里，横空出世，莫名其妙，像个父亲一样。
他不但抱小与，宠小与，他还百般接近他，语气平等与自己交谈。好像对他给予厚望一样。
“你才六岁问那么多干嘛？”荣嫣回答不出，所以顾左右而言他。
荣小树显然双商超群，“你又逃避？”
“什么叫逃避？你这个词用的真大人。”
“那叫成人。成人为什么隐瞒？”荣小树不解。
荣嫣垂下眸，多希望他赶快睡着，可惜这孩子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我只能跟你说……”她微微妥协，“季叔叔不会伤害你们。除了妈妈，这个世上，他会是比外婆更爱你们的人。”
“他是爸爸的朋友吗？”
“……”荣嫣哑口无言。
“你说过爸爸爱我们的。但他又不知道我们，他是不是已经死了？”到底是个孩子，双商高又怎么样，问出这句话时他哭了。
不过是个渴望父爱的小孩。
“对不起……”荣嫣受不住，也哽咽着。
夜灯照着这一对母子泪光晶莹的脸。
荣小树哭累了，睡着了。
荣嫣给他掖好背角，眼神眷念看着他。旁边，今晚吓着的小姑娘也已经睡着，从季宴洲身上下来，连洗漱都没弄，直接裹着自己的衣服安睡。
如果这个男孩和他妹妹一样大大咧咧多好。
……
出了房间，偌大的房子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走廊上的小灯，一颗颗的像发光的水母。
荣嫣单穿了一件黑色针织衫，脚下是曳地的长裤，幽暗光线下她身影越发纤瘦，她走下了楼，在大厅整面的落地窗前坐下。
外面草坪上的地灯隔几米亮着一个光。
她想在这里坐到天荒地老。
“怎么还不睡？”背后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睡不着。”被主人发现，她索性坦白。
面前女人盘腿坐着，背影窈窕又瘦弱。
季宴洲微眯眸，“想来点酒吗？”
“您刚才在外面已经喝了。”
“我千杯不醉你忘了？”
“夸张。”荣嫣说完不由发笑，“那我问你，你在外面喝多少杯？”
“七十几杯吧。”
“好，那还剩930杯左右。”和他静静聊天挺舒服的，荣嫣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她扭头笑着眼神邀请他，“那我要醉了，对你不轨，季总你可得小心啊。”
“耍酒疯我会丢你出去。”季宴洲说完往电梯方向走，见她不动，停步朝她微抬下颚。
荣嫣立即收到跟上的指示，从沙发上跃下，穿好拖鞋，追他进了电梯。
季宴洲拥有一个地下三十米深的酒窖。
里面只存放一种酒类——葡萄酒。
他是一位葡萄酒迷，在法国收购一个酒窖后，直接空运回国，采用最古老的的储藏葡萄酒方式，在家中地下三十米处开凿成这个酒窖，这样做的好处是保持纯天然，酒窖也没有空调设备来恒温，而是来自地底的常年温度十四度。
“这里分为两个区域，储藏区和品酒区。冷吗？”季宴洲在前带路，正介绍着突然问她冷不冷。
荣嫣头摇地像拨浪鼓，“我现在热血沸腾。”
“为什么？”他奇怪。
“庆幸去年夏天给您献血，不然一辈子没机会见识什么叫顶级富豪。”
季宴洲连连轻笑，“所以送你一个烟雨洲算什么。”
“无功不受禄。先看酒。”荣嫣着急，眼前这些古朴的橡木桶一排排列着，宛如走在电影画面中，酒窖内微黄的光线也是催化剂，她自己整个人都仿佛尊贵起来，急需让鼻尖飘逸的酒香，变成舌尖动人心魄的味道。
“这排人字架上的是瓶式发酵起泡酒。”季宴洲介绍着。
荣嫣点点头，“那我们喝起泡酒吗？”
“稍安勿躁。”季宴洲耐心十足，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一排酒架前取了一瓶看起来其貌不扬的白葡萄酒。
没有商标，看不出年份。不过他取得肯定是最好的。
两人在品酒区坐下。
“先吃片面包。”他突然从柜子中抽出一个袋装的面包，撕开递给她。
荣嫣在高脚凳上笑地东倒西歪，“季总，这和目前气氛可不搭。”
“白葡萄酒最完美的搭配是海鲜。”他耸耸肩，“现在没有。”
“那为什么一定要吃面包啊？”虽然这么问，但荣嫣已经撕着面包开吃了。
季宴洲一边倒酒一边回，“你不胜酒力，要垫垫肚子。”
“会醉吗？”
“不知道你。”他笑。
“如果耍酒疯记得丢我出去。”一片面包荣嫣很快吃完了，然后虎视眈眈盯着酒杯中香浓的液体，“天呐，我可以开喝了吗？”
她迫不及待。
季宴洲不慌不忙给她倒好，亲手递给她。
“干杯。”荣嫣举杯与他的碰了一下。
清脆当地一声，仿佛拉响冲锋号。
她的味蕾被酒香攻占，一杯又一杯，停不下来。
很快，一瓶价值十万元的白葡萄酒见底。
季宴洲让她慢点，她乖乖地先慢上两口，后面又抑制不住速度，快，猛，比季宴洲预想中醉倒时间提前了一倍。
“荣嫣？”他再喊她时，这女人就抱着酒窖双螺旋的楼梯，一根一根的数。
“一，二，三，四，五……”数累了，直接在楼梯上坐下。
季宴洲哭笑不得。他只是借酒让她助眠，可不曾想过这女人醉酒后会数楼梯柱子。
“我扶你回去睡觉？”他放下酒杯，在楼梯下看着她。
荣嫣坐在第五阶楼梯上，双手托着自己脸颊揉，眸色湿润，红唇飘着酒香，“总裁……”
声音软软糯糯，比酒甜。
季宴洲挑眉，俯身，单手撑膝盖上，近距离对着她醉眼看，“你喝醉了。”
醉酒的人当然不会承认自己醉，且还大言不惭，“大不了你把我丢出去！”
“我不舍得。”季宴洲无奈轻笑，哄着她，“不过我可以扶你上楼睡觉。”
酒入愁肠，睡觉正香。
荣嫣低头抱住自己双膝，“我睡不着……小树今晚问我，你是不是他爸爸的朋友？”
“你怎么回。”季宴洲平静的看着她。
无论何时他都会平静，因为与他无关呀，不是他的孩子，荣嫣听着这人的声音，忽然悲从心来，胡乱掉泪，“我还没有回复……他就问他爸爸是不是死了……”
“是死了。”他突然语气变了个人。
荣嫣哭说，“我不会后悔的。我两个孩子多可爱啊。我不后悔的……”
他反问，“不后悔你哭什么？”
“你不能关心下我吗？”她生气地仰望他。
酒窖整体光线幽暗。
他站在她面前不足一米的地方，虽然隔着五阶楼梯，但只要他想，微一弯腰就能安慰她。
现在荣嫣看不清他的面容，背着光，只晓得他黑色衬衫在这种光线下越发的幽亮，像某种兽类冰冷的眼睛，她醉意朦胧中被这个想法吓到，想再清他，却始终模模糊糊只有他一个英冷的轮廓。
“……季宴川？”她忽然试着喊这个名字。
幽暗中那个轮廓纹丝未动。
荣嫣视线又移到他手腕上闪耀着冰冷光泽的表盘，她想起来，这是季宴洲常戴的款式，她哽咽一声，“季总……季宴川……能和我说说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聪明。”
“……”
“破坏力强。”
“……还有呢？”他答了两个就不再答，荣嫣催他。
幽暗中那人似乎在回忆，紧接着回答，“左撇子。”
“嗯……小树也是左撇子。”
“小树？”男人疑惑。
“我和他的儿子……很像他。我们的女儿，却只像我一个。”荣嫣声音低沙的答，她酒劲上来，此时有些昏昏欲睡了，身子在楼梯上东倒西歪，她直觉自己撑不住了，不过难得发泄一回，她舍不得结束，强撑着……忽而感觉有人帮了她一把。
“季总……”她还有丁点意识。
扶住她的那个人的手掌从她右肩上移动到脸颊，男人粗糙的指腹剐蹭她的皮肤。
荣嫣皱眉，呓语，“……他为什么要自杀呢……”
“他如果知道有你们，一定不会走……”他左手摩擦她唇瓣，“等我。”
等你什么？
荣嫣想问，却忽然天旋地转，再睁眼，是天亮。
惊出一身冷汗。

第30章 遇险
换了地方睡觉果然做噩梦。
梦里她回到游艇上那一夜，先前面容模糊的男人不但有了脸孔，连声音都和她平日所见的那个如出一辙。
荣嫣吓醒。
起床后，两个孩子都被保姆收拾妥当，荣嫣等他们吃完饭，急匆匆地带着离开了。
美名其曰上学要迟到，实际上是不敢看季宴洲那张脸。
她在梦里可和这张脸的主人颠鸾倒凤，身体强烈的羞耻反应到早上醒来都还有感觉。
……
回到家，荣母问她去哪了，电话都打不通。
荣嫣匆忙换着衣服，隔着门答，“找了酒店住，睡太早手机震动没听见。”
“荣芷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了。”话是这么答，在当天午休时间，荣嫣却给老家的闺蜜廖冰弦打电话，催问她房子的事情办得怎么样。
“有好几波人看房，不过都希望压低价格。”
“三万内都让让吧，我需要钱，立即。”
“那行，我看着办。”
大约一个星期后，廖冰弦那边传来消息，一个土豪为了学区位置溢价五万以总价两百七十五万的价格拿下她在老家的那套房子。
这对荣嫣来讲可是天大的好事，“需要我过去办手续吗？真怕对方临时变卦。”
“不会，我已经收了定金。你马上把相关证件传来，我们可以视频签约。”
老家那套房子荣嫣买时两万五一平，当时脱了她一层皮才啃下来，这会儿除去八十万首付，房贷还了三十万，一举卖掉后，她净赚五十万。
手续办得极快，正值六一儿童节，廖冰弦表示好久没见干儿子干闺女，亲自带着两百多万的房款从老家赶来A城。
见面当天，荣嫣在高铁站等她。
廖冰弦出了站台，见到一个高挑的美人，半袖针织衫掐的小腰窄细窄细的一截，臀部线条完美，一双美腿裹在长裤中修长，手中拎着一只卡其色女士公文袋，长发剪短，齐肩膀。
浑身上下的柔美与劲道。
廖冰弦惊笑，“天呐荣嫣，你可太美了！”
荣嫣被惊动，回头看声音发源处，大半年不见，好友竟然圆润许多，她失笑，“弦子，在你不遗余力的衬托下，我不美很难呀。”
“滚呐。”提体重就是友尽之时，廖冰弦笑怒，挥着拳头过来捶她。
“错了，我错了。”荣嫣求饶。
两人闹着笑着，正儿八经安静下来时，廖冰弦从头到脚又将她打量了一趟，“荣嫣，你真的变了。”
“怎么变了？”荣嫣静静笑看她。
“从容。”
“职业女性的自信罢了。”
“不，你从心底自信了，看人眼神有目光如炬的感觉。”
荣嫣嫣然一笑，“你可能不知道，跟在我老板身边耳濡目染地受他影响了。”
“真想见见他。”廖冰弦感叹。
荣嫣心说还是别了，你会被他和荣小树相似的长相惊着。
晚上下起大雨。
荣嫣做东，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荣舟荣与作陪。
四个人一起吃的法国菜，经过季宴洲的调.教，荣嫣对酒类的品鉴能力扶摇直上，直喝地廖冰弦不住陶醉，仿佛平生未尝过酒。
“说真心的，为什么突然卖房子？”酒过三巡，廖冰弦问。
“这还不简单，我在这边工作了，我妈也在这儿，肯定在这边买房子。”荣嫣回答。
“这边买房子不是一个钱两个钱啊。”廖冰弦担忧。
荣嫣这个人倔极，她当年住二十块钱一晚上的车站小旅馆，连住七个月，要不是肚子过大，狭窄的小单间容不得她转身，她还会继续住下去。
廖冰弦那段时间骂她傻，骂她疯，自己家邀请过来住她都不肯。
因为民间一向忌讳女人大肚子在别人家叨扰，尤其是一生下来，坐月子的女人更不能到人家去住。
荣嫣奉为圣旨，秉着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狗窝的信条，在旅馆住到手头终于有些积蓄，才搬到正规的小区里，而小区里住了半年，她孩子还在哺乳期，她就逼自己吃糠咽菜的拿出所有积蓄首付了人生中的第一套房。
那段时间多艰难？
艰难到她营养不足，母乳消退，两个孩子饿地嗷嗷叫。
得不偿失，又买奶粉喂养。不过奶粉也有奶粉的好处，孩子不会成天挂她身上，并且一顿喝饱，两孩子会睡很久。
她利用有限的时间继续写剧本，荣舟荣与的一切都是她十根手指头敲出来的。
现在两个孩子长得健康漂亮。
廖冰弦看着感慨万千，“我真的怕你太累了。”
“你放心，我有准备。”荣嫣笑着说，“你忘了，我一向是小钱扣扣索索，办大事的钱一定到位。”
这自信的口吻，廖冰弦不经失笑。
荣嫣从包里拿了一张四十万的支票给她。
“这什么？”廖冰选疑惑。
“还你的钱。”荣嫣感激的看着她，“没有你的四十万，就是把我撕了也凑不来八十万首付。”
“嘿，你现在要买房子，继续拿着用呗。”廖冰弦表情微有不自在。
荣嫣硬是把支票塞到好友手里，“还有不准人家还钱的，让我一辈子欠着你？”
“行。”廖冰弦敬佩地笑，“你现在是大老总的首席秘书，我等小老板姓只有求关照的份……”
“滚呐。”荣嫣笑骂。
这顿晚餐享用的很愉快，没有职场上的尔虞我诈和小心提防，荣嫣好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电话响了。”饭到尾声，她包里手机震动，廖冰弦第一时间发现提醒她。
荣嫣收着笑，对两个孩子嘘了声，然后拿手机按了接通键，“张迪？”
做为同一期进入总裁办的同事，两个月前，张迪由总裁办文员升为总裁秘书助理，这通电话一接通，张迪声音颇为焦急：“荣秘书，你赶快回来！”
荣嫣语气平稳，“怎么了？”
“你快来端山会议中心，今晚的签约仪式取消了，总裁大为光火！”
定好的签约仪式怎么会取消？
荣嫣第一个疑惑这个问题，接着猛然被对方后一句总裁大为光火给弄懵了。
因为季宴洲的大为光火是她入职以来从未碰上过的奇景，而且张迪惊慌的显然也是这个，看来季宴洲生气绝对是比签约仪式取消还要可怕的事。
和好友迅速打了招呼，并且拜托对方把两个孩子送回家，荣嫣匆匆叫了车赶往端山国际会议中心。
端山国际会议中心坐落在城外的最高点山峰，做为国际旅游胜地的5A级风景区，天然美景优势独厚。
不过今晚下着恢弘的雨，啥也看不见，山道上更车迹寥寥。
司机师傅的车技又快又冲，荣嫣随着九曲十八弯的山道不时晃动肩膀，她被打扰地资料看不进去。
索性合上笔记本，塞回包里，在心里盘算着今晚签约仪式到底是哪道环节出了问题才致取消。
车窗外的雨越降越急，发出啪嗒啪嗒的豆大雨珠砸玻璃的声响。
突地，电光火石间，荣嫣首先察觉车右侧门轰隆一声，被一股巨大力量冲击，车子几乎在一瞬间漂移又一声轰隆，隔着雨声闷隆隆撞上左边的山道石桩，接着哗啦啦的山洪声灭顶。
她心里想，完了，孩子没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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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中，会议中心像一朵云飘荡在山巅。
流畅的外形和优越的场地条件将这里的格调衬托的举城无双。
本来今夜将人声鼎沸，签约仪式结束后会有一场庆祝晚宴，一切食材与人员皆安排到位。
结果半个小时不到的时间等来仪式取消，准合作方代表拂袖离去的场景。
此刻。
死寂的会议厅里，一众高管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能低头的低头，能假装翻文件的翻文件，反正就是没人敢迎上首座那个人的目光。
季宴洲坐在单人沙发里，单手支起按着太阳穴。
他闭着眼睛。酝酿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负责这场签约仪式的正是开发部的人，这是一个国际机场收购的案子，前期做了大量人力物力准备工作，季宴洲也三番两次关注，今晚甚至给排面亲自出席签约仪式，结果被对方放鸽子，并且传来被竞争对手截胡的消息。
细想可笑，GYZ在商场也非无往不利，失败的案子也有，只是被人耍着玩倒是头一遭。
静默了许久，大家找漏洞环节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再找鸵鸟下去不切实际。
坐在季宴洲右手方首座的开发部老总先清咳了一声，“那个小张，荣秘书到了吗？”
这第一声却是找荣嫣。
“她来干什么。”一直沉默的男人忽地发声。
“是这样，荣秘书那里有所有文件汇总，现在情况是，肯定在一个环节甚至多个环节上出现了泄密过程。既然追究责任，那今晚一定仔细复盘，查出漏洞，再坚决处理相关人员。”姜总义愤填膺道。
季宴洲睁开眸。
张迪对上他眼神，瞬时六神无主。
“你让她来的？”季宴洲凉问。
“不是……”张迪否认，否认完之后又迅速感觉不对，再一瞥旁边姜总的眼神，发觉自己里外不是人了，只好闷着头。
“好啊。”见此景，季宴洲凉凉笑了，锋利的眼神扫过在场部下，接着对脸色闷红的开发部老大怒斥，“你让一个女人雨夜上山，还是我的秘书，是不是我对荣嫣忍耐宽容，你们就以为所有的人都是她是不是！”
“季总！”姜总资历一大把这会儿被季宴洲指着鼻子骂，叫荣嫣来没起到灭火作用反而助燃了——
众人面露惧色。
季宴洲从沙发上起身，绕过这些部下，又急又怒，看张迪瑟瑟地站着，他冷喝，“还不打电话！”
“哦好。”张迪手指颤抖地拨了荣嫣号码，当着众人面响了一会儿后，悲情宣告，“打不通。”
“没事没事，算时间兴许到门口了。”不知哪个也掺于其中的高管站起来息事宁人说了一句。
结果迎来季宴洲一记冷刀，“到门口了？”
“小张快出去看看。”詹天晴站了起来，她总算比在场的男人们心思细腻一点，跟在迫不及待一起出去的季宴洲身后，到了大堂。
外面雨幕遮天，山道两旁的路灯几乎被遮的看不见。
季宴洲心里不妙的感觉越来越重，他几乎被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下属气地心脏病都要爆发。
他摇着头，对开发部的人笑说，“姜总啊，你折一个项目没事，你折了我秘书，我就让你陪葬。”
恐怖的是他这句话是低笑着时说的。
比大发雷霆放狠话的效果要狠上一万倍。
姜总心里瑟瑟发抖，表面上保持着镇静，当然，混到他们这种级别的高层，怎么可能一无是处。
车子马上被安排到位，还开什么会，全部往回撤。
张迪和其他高管的秘书们抱着大叠的文件在大雨中狼狈至极的上了车。
今晚本来有晚宴，所以好多人里面都穿了礼服，脚踩十来公分的高跟鞋，还管羊皮牛皮的材质，全部往雨水地上踩。
上了车，张迪坐在总裁车里。
车后座，季宴洲没有一丝声音。
她只有不断打荣嫣手机以显示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不过一而再再而三传来的忙音，将车内肃杀的气氛推向了顶峰。
终于，车后座的男人有了动静，“打119。”
声音嘶哑，像断掉的琴弦。
“好……”张迪这才发现，事情真的大条了。
其实就算荣嫣出事又怎么样呢？
不过同事一场心里唏嘘罢了，不是自己切身情感利益的人，惋惜过后剩下的分量不如一片羽毛。
可对季宴洲而言，荣嫣举足轻重。重在哪里？当然是那两个孩子，他身为伯父，怎么可能允许两个孩子没有母亲。
一路上千千万万的思绪混乱碰撞着，季宴洲感觉自己好像从亲弟弟死了后，情感就未再有这等激荡的时候。
如果可以，他愿意把命给荣嫣，让她活着照顾两个孩子。
“季总，前面路段塌陷了！”小董的惊声在前面响。
季宴洲慢慢睁开眼帘，可见微弱光线下，他两眼中都已泛血丝，“下车看看。”
小董以为是叫自己下车看看，二话没说扯了安全带就跳下车，却发现另一边一个男人已经站在了车头的位置。
不是季宴洲又是谁。
他们这辆车一停，后面五辆车全部停。
有人打着伞下来。
季宴洲白色的衬衫一经雨，全部紧贴后背。
后面车的人看总裁下来，忙不迭的全部跟着下车，一时伞头乱撞，手机电筒的光错乱交叉。
“哎呀，荣秘书——”不知谁先带头叫了起来。
只见黑色下行的柏油山道上，在季宴洲车停的五米远的那位置，黄色的雨水半淹没了一辆红色出租车。
车顶上坐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她弯着腰，手中抱着公文包，用背脊遮挡着雨丝对公文包的侵袭。
季宴洲看到她这样子真觉着蠢，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唇角因为看到她无事而流出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朝她伸出手，“你别怕——”
男人的声音在雨夜山间回荡，不得不说，在这种恐怖的情境下，听到人声，给已然魂不守舍的荣嫣心里打上一记强心针，她抬头看到雨幕中停着一辆车，车头的大灯照的她几乎睁不开眼睛。
她用手挡着光线，然后看到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身影，“……季总？”
我的天，可来人了！
荣嫣喜极而泣，不过大雨磅礴下，她的喜泪肯定干不过雨水就是了，她摇手欢呼着，“季总你小心呐——路塌陷了！”
倒霉。
车行到一半司机一头扎进塌陷路段，又强行往上拱，结果就是挂在一个凸起的碎石上摇摇欲坠。
紧接着山上洪水狂至，不一会儿就把路淹了。
司机会游泳，游到了来时的地方。
荣嫣不会游泳，只好爬到车顶上。她战战兢兢等着司机下山报警，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援兵没到，倒是季宴洲下来了。
路上的同事们聚在一起商量对策，荣嫣隔着车灯光看到有人从后备箱取了绳子，她没看到季宴洲。
雨实在太大了。车体在水流的冲击下明显晃动。
荣嫣又冷又怕。
突然，她听到很重地一声提醒：“快下来！”
扭头一看，随即魂不附体，“季总——”
他一脸的雨水，下半身几乎完全站在水里，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朝着伸着双手，“下来啊——”
“你怎么来的？”荣嫣比刚才更后怕，“地面塌了，到处是洞，掉下去怎么办——”
雨声太大，他们对话必须要用喊地。
季宴洲无奈闭了下眼睛，再睁开，几乎哄着，“先下来好吗——”
“我们怎么过去？我不会游泳——”她朝他喊，齐肩的短发像挂面一样搭在脸上，皮肤在远处的车灯照耀下惨白。
不过季宴洲觉得她很好笑，这什么时候了不能下来再聊吗？
她声音好甜，一开始的惊惶之后，沉静无比的告诉他哪个方向有个洞，哪个方向有个坑，还有他刚才站的位置游过去一条蛇，她觉得可能有毒，叫他小心……
季宴洲唇角再一次出现笑意，这回他却感觉到了，他在笑，如释重负，劫后余生……
他为什么笑？
一直盯着她笑？
这什么时候了，笑她倒霉吗？
荣嫣不解地看着他被雨水润着的眼睛。
“下来。”季宴洲轻轻说了两个字。
他觉得她听到了。
荣嫣的确听到了，他那样镇定，即使大雨中声音被淹没，她凭着他嘴唇的蠕动也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
所谓信任便是，危难中把自己的手交给他。
……
“快把绳子递上去！”路上，现在变成岸上了，姜老狐狸喊了声。
他不会游泳，连献殷勤都做不到。眼睁睁这好机会被别人用上了。
“算了吧。”詹天晴不经失笑，这英雄救美的时刻，季宴洲怎么会用绳子？况且，他第一时间冲下去都没用，现在怎么可能？
詹天晴看着大雨中荣嫣瘦到像一条美人鱼一样的曲线，不经感叹，这女人还是得瘦啊，不然英雄抱你都吃力，看现在这一幕，男俊女靓，看着真他妈让人嫉妒。
荣嫣被抛上岸，贴合在身上的衣服的确将她衬的像条美人鱼。
手心触及真实的路面，她第一时间侧眸找身后的男人，却猛地贴到一片湿冷的胸膛。
“毯子！”季宴洲搂着她，一手在她腰上，一手抚着她脑袋贴在自己胸口，他下颚磕在她头顶，好像在给她遮雨。
不仅如此，他把人送上岸，从水里爬起，迫不及待就又搂上了她的画面，被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到。
大家都有些吃惊。怔怔地谁也没递上毯子。
荣嫣在他怀里喘.息，忽而听到前方轰隆一声巨响，路面彻底坍塌，出租车冲入山崖。
她不可思议望着这一幕，抬眸忽地对上一个男人一直注视着她的眼睛。
季宴洲拍拍她背，温柔无比，“没事了。”

第31章 真心
太有事了。
荣嫣对视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眼神里好多内容，可惜她看不懂，“谢谢季总……”最后只有一句真诚道谢。
“冷吗？”他关心她。
话音落，之前掉链子的那些人拿了毯子过来往两人身上裹。
季宴洲又做了件出乎众人意料的事，他把所有盖在他背上的毯子不管件数多少全部往她身上裹住。
荣嫣被包的像个粽子。
身下一个悬空，被季宴洲抱进车里。
看到他浑身湿透，和车门外打伞围着的人，荣嫣既感动又不好意思，索性把脸埋进毯子里，无言一路。
撤回到山顶会馆，大雨仍如注。
荣嫣在房间洗完澡，借了张迪的衣服穿上，劫后余生地站在窗前看着硕大的雨珠急急落，边拨通家里的号码。
“妈，我今晚不回去，山上路塌陷了。”她向荣母报告情况。
“那你注意安全。明天回得来吧？”
“明天我们从另一条路下山。可以回来。”
“好。那睡吧。”
母亲平静的声音是她此时强力的安慰。
荣嫣挂上电话，总算从今晚遇险的惊魂气氛中抽身，她站在窗前，一时脑中也不知想的什么，竟然一片空白。
她能看见雨珠在路面上跳舞，枝叶被打乱，还有隔壁露台印出来的橘黄灯光。
接着才猛然想起，对了，不是发呆的时候，她得带着资料去开会。
.
此时，季宴洲房门外头，站着一些高管们。
季宴洲隔壁的房间正是荣嫣的。只听她紧闭的房门突然喀嚓一声，从内打开。
大佬们喜出望外，一下子把出来的女人围住。
“姜总？这是？”荣嫣哭笑不得，这什么阵仗？
“荣秘书，这件收购案花了多少心血你是知道的，现在失败肯定要问责，我第一个站出来负责任，但是季总此刻对我们这些人尤为厌恶，进去不大合适。还劳烦你带我们走一趟，探探季总心里到底什么想法？”
“姜总，你把我想的太伟大了。这至关重要的事总裁也不可能跟我透露的。”荣嫣不经失笑，这些人脑子是有包吧，自己闯的祸勇于承担就是了，咋还扭扭捏捏的。
姜总愁眉苦脸，“你这小姑娘是没经历过炮火呀。总裁晚上当着所有人面对我说，折他一个项目没事，折了他秘书就要我陪葬——你这能耐，总裁指定能熄怒。”
这话荣嫣可不爱听了，她皱着眉头说，“姜总，公司一向以人为本，案子失败不过损失金钱，人没了可什么都没了。”
看她急于撇清的样子，姜维舜调侃轻笑，“哎，我的荣秘书啊。你多重要，你是没听总裁今晚怎么说的，大家都有听到——你让一个女人大雨夜上山，还是我的秘书，这前缀——还是我的秘书——意思是，不是他的秘书，就可以雨夜上山，他才不会管呢。”
姜维舜惟妙惟肖一阵调侃完，他身后站着的人都笑。
荣嫣被这些人弄地面红耳赤。
姜维舜推着她，在季宴洲房门口站定，“拜托啦荣秘书，巾帼不让须眉，今晚给大家争取一些时间好不好？”
“您这不是让我牺牲肉.体吗！”荣嫣语出惊人。
不过共事久了，姜维舜摸清她脾气，知道她有时候急了会语出“狂言”，但不是真的狂，他嘿嘿直乐，“荣秘书啊，你身体挡下的子弹，我会记在心里的，日后有事我能帮上忙的，我姜维舜绝对肝脑涂地。”
荣嫣正想着，日后能在姜维舜那儿换来什么利益时，这老狐狸就一敲，一推，一关，三气呵成将她送进了虎口。
得，逃不掉了。
这是一个行政套房。
刚才在自己房间里能看到露台的灯光，荣嫣猜测季宴洲在睡房里。
她拿着姜维舜交给自己的文件，清咳一声，朝里面轻道，“季总？”
……没听见？
荣嫣厚着脸皮走到房里，目光一下就在露台上的藤椅中找到那个男人。
他坐在垂下来的落地吊灯旁，穿着白色的浴袍，脚上是会馆的一次性拖鞋，修长紧实的小腿露着，还好上面带子系的严实，只微微露出一点锁骨以上的皮肤。
看他手中翻着的文件，荣嫣心里踏实了一点，公事公办地带着文件进去找他。
“这会儿来干什么？”窗户暴雨如注，他低沉的声音听着却让人想睡觉。
“的确不是办公的时间……”荣嫣想了想措辞道，“不过我来的路上，电脑进水打不开了，所有关于机场的文件张迪那都有备份，我相信您晚上已经过目过，刚才在外面姜总也拿了一份他们一开始定价时的初件，我想……”
“你怎么想的明天再说。”他头也不抬的中断她。
荣嫣愣了愣，“哦……”又愣了三四秒，见他实在没动静，只好抱着文件莫名其妙的离开了。
一出房间，姜维舜不可思议的看看手表，“这才三分钟啊荣秘书？”
“你是嫌总裁时间短吗？”荣嫣似笑非笑道。
“这位女士现在被人带坏了，到底谁带的？”姜维舜大为惋惜，“我们可爱迷人的荣秘书，就这么污染了。”
“您可以去说相声。”荣嫣虚脱，懒得和这人贫嘴。
“总裁什么都没说吗？”有人问。
荣嫣耸耸肩，“他让我明天再说。就把我轰出来了。”
“荣秘书，你快去休息吧。我们和姜总再商量商量。”有人精看出端倪，季宴洲都舍不得用的人，一早打发出来休息，他们哪还敢继续用。
“好。辛苦各位老总了。”荣嫣不疑有他，摇手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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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的案子成功与否，都追责不到荣嫣身上来。
她做事细致，柔韧的身体有着大能量，入职近一年，没任何纰漏露出。
高层中的某些人遭殃，还不如这场雨对荣嫣的影响大。
这场雨下了三天三夜。
荣嫣好多年没见过这种大雨，印象中还是小学时老家被雨水淹没，坐着武警叔叔的冲锋舟开心又刺激的往返安置地点。
现在她成年了，自然不会对灾害产生任何欣喜感情，不过人类是一个循环，她的两个孩子在这场内涝里开心的像两只自在的小青蛙。
只苦了廖冰弦这个从老家赶来准备和他们母子三人游览A城大街小巷，结果被雨水轰地在酒店躲了三天三夜。
这天早上荣嫣上班一切正常，中午却接到家中来电，说小区配电房被淹，全小区停电，而水深已经到达各楼单元门口，居民被关在家中成了孤岛一般的存在。
“妈，你不要让他们出去。水里面细菌成群，早上我还看到人家卫生巾飘在水面上！”荣嫣急坏，一遍遍在手机里叮嘱自己母亲。
全城被淹，幼儿园停课，两个孩子闷在家中两天竟然想着这时候要出去玩水。
荣母已经给他们穿好雨鞋，但一出门就被水深吓了回来。
“现在怎么办呢？”停水停电，进出不得，荣母也愁地很。
“妈，我接你去我姐那儿住。两个孩子我带到酒店和弦子一起住。”
“你怎么接？”荣母反问，“进咱们小区的马路已经淹了五辆车的发动机，还在水里淌着呢，你都回不来！”
荣母话音落，五十六楼高的灰蒙蒙天际，猛地打起一道惊雷。
荣嫣听到不远处总裁办女同事们的尖叫声。
她额头抵着幕窗，看雨点在玻璃上如大军滚滚而下，一时气叹，这到底是怎么办才好？
挂了电话，她厚着脸皮去找季宴洲。
下午季宴洲如果没有公务午餐，一般都在休息室休息。
这会儿看时间应该睡得正香。
她在门口徘徊半天，忽地出人意料的他声音在背后响起。
“找我？”
暴雨天，世界灰暗如末日，明明下午一点钟的光景室内灯光却彻亮。所以人和人之间的相处也造成了颠倒，和不真实的感觉。
荣嫣抬眸望他。
他狭长的凤眸微眯。
荣嫣瞬时又想起那夜在山上她忽然抬头看到他盯着自己时的眼神，也和此刻一样，太多内容，她理解不透的内容。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荣嫣叹一口说，“季总，我又挟天子以令诸侯，能否麻烦你去救一下你两个侄子？”
她憋了半天就这事。
季宴洲和那两个小孩血脉相连，怎可能袖手旁观。
这情况和那晚在山上时一样。
她的安危，她的要求，季宴洲可以赴汤蹈火。
上了车后，她坐在副驾，城市被暴雨浇塌，雨刷匆匆忙忙在前面刷。
季宴洲看副驾外的后视镜时，扫到她纤细的臂膀和平坦的小腹，他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越发不满。
他把太多目光聚焦在她身上，已然忘记现在是去接两个孩子，而脑海里甚至没有孩子们可爱的脸孔，全然被她风里来雨里去坚韧又灵气的身影占据……你确定要选择她吗？
“季总！”荣嫣一声惊叫。
季宴洲心跳过快几秒，回神，眯眸看她，“怎么了？”
荣嫣指着后面路口，眼睛瞪老大的看着他，“你开过了呀！”
像一只一惊一乍的兔子。
季宴洲在心里说。
脸上聚起全世界下水道都没法冲走的笑，泛滥成灾。
“这有什么好笑？”荣嫣疑惑。
季宴洲抿抿唇，笑意微收，“到了吗？”他在马路上又饶了一圈。
路上，停在水里熄火的车主见到他们车子半米高的底盘，全都羡慕地吹口哨。
“停在公交站台。”荣嫣摩拳擦掌地已经在脱鞋子了。
季宴洲把车靠在站台旁边，“小区里有冲锋舟，打电话叫他们下来就行。”
“真的吗？”荣嫣本来要自己淌水回家，这会儿季宴洲一提醒，她抬头果然看到橙色的冲锋舟在小区里乱转。
“哈哈哈哈哈哈哈！”荣嫣突然笑到腹痛。
季宴洲原本不觉得好笑，被她感染，一时竟收不住。
两个人像傻子一样，乐够了，荣嫣才打电话给母亲，让她带着孩子乘坐冲锋舟到公交站台来。
小区的地段太低洼，冲锋舟载人数量有限，最后是保姆带着两孩子先上了车。
荣母在大雨中被另一辆车接上。
荣嫣打了伞下去和方炎彬交代路上小心点，哪些路段都淹了等。
荣母隔着雨线不断的窗口问她，“那人是谁？”
模模糊糊的雨景中，悍马前挡玻璃内，只有一个气质卓然的轮廓。
“是我老板的车。”荣嫣这么回答。
这话有双重意思，是老板的车，司机是不是老板有甚要紧。
荣母点头，要她照顾好孩子，一边又说荣芷可能要生了，这两天就让保姆带着孩子。
荣嫣点头，正要走的时候，方炎彬喊住她。
荣嫣又绕过主驾车窗那里，她的红伞被风雨吹地东倒西歪，方炎彬手上戴着表直接伸出车窗给她扯着伞檐。
……
“他是谁？”车内，季宴洲问。
荣小树正在给荣与擦头发，随意答了声，“是姨父。”
季宴洲觉着那个男人的手碍眼。
终于，两人悄悄话说完，她撑着东倒西歪的红伞跑到他这边来。
“天呐，好大雨！”荣嫣一上车就惊呼，她裤腿全湿了！
季宴洲给她递毛巾。
“去君悦酒店。”荣嫣边接毛巾边说。
季宴洲发动车子。
荣嫣边收拾自己身上的水迹边和后座的保姆对话，“我姐是有见红了吗？”
“没有。但说肚子发紧，好像是生的征兆。刚才你姐夫跟你说什么了？”
“姐夫让我们去他家住。”还说荣芷上次是一时没控制住孕期情绪，其实对她很关心，荣嫣拒绝了，并表示自己已经在看房。
这个保姆非常拎得清，立即说，“你赶紧看房吧，小姨子住姐姐姐夫家算怎么回事。”
“嗯。”荣嫣答应了一声。
但是，她没想到，她认认真真看了一个月房，因为这场雨被迫停止，在大雨过后的第一个周末，她居然中奖了一套房子！
那天风和日丽，城市被大雨洗过焕然一新。
廖冰弦也终于得以从酒店中脱身，陪她一起，加两个孩子在市区看房。
之前荣嫣只看的外环房子。
众所周知，A城房价分为三个档次，内环，中环，外环。
内环是市中心，内环到中环也算城区，每平方价格比内环少两万左右，而中环往外环继续少两万。
荣嫣手里的预算撑死了买中环到外环属于近郊这一档次的房子。
这天脑子不知怎地听了陈年一句，不如买内环，也许有合适的呢？
竟一点即燃，想着不如咬咬牙，弄个学区房，就像当年在老家一样，脱层皮买下的东西几年后果然就大赚。
但是她心里也有数，内环还是挺可怕的，所以退了退，在属于城区的，内环到中环之间的最繁华地带，带着观光团斗胆去看了。
那小区叫大地金悦澜公馆，听名字便叫人没底气进去。
也是荣嫣在城区看的第一套房子，想着决不能退缩，于是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抽奖！抽奖！120平方绝美观景户型，抽到送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售楼部的人在喊。
“骗局。”廖冰弦一听就吐糟。
荣嫣也点头，“不看这里了，实力挺强，搞这些虚头巴脑的。”
两人正打算找着孩子离开，忽地，消失一小会儿的荣小与一手抱着爆米花，一手拿着一个小纸条，在售楼处职员的陪同下，欢呼着跑过来。
“妈妈，我抽到一等奖啦！”
“你又要爆米花吃去了。”荣嫣皮笑肉不笑，都打算走了，这孩子牵着销售过来，不是耽误她们去下一个楼盘的时间么。
“荣小姐，恭喜你获得五折购买精装修小高层的机会，请不要惊讶，本活动真实有效，建议你今天就把户型位置定好，我将全程为您服务。”
荣嫣与廖冰弦立即对视一眼，表示可以去看看。
“一定歪瓜裂枣。”廖冰弦说。
荣嫣也在她耳边悄声，“这样的打折我看多了，最后七七八八加起来，实际上顶多只打到九五折。等于没打。”
“而且什么观景，一片杂草，一个水沟都能吹成依山傍水。”
“对。”
十五分钟后，两人目瞪口呆。
“这里是一百八十度观景露台，远眺金沙江，近揽静安寺全景，楼下游泳池常年恒温，冬天室内运动场，也都由于您是中奖客户，享终生免费优待。对了，三个卧室，朝北的那一个您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给你置换90平方户型并且带超价值豪华装修。总之，如果您满意，现在就可付六万定金，余下首付三成半年内交清即可。房贷部分，我们已经为您选中五大行之一的本区分行为您全程人性化服务办理。对了，外地户口也不要紧哦。包括孩子入学本区重小资格，我们也将全程包办到位。”
……放屁！
吹的出神入化地，荣嫣会相信就有鬼了，她抱起两娃，带着廖冰弦飞一般的尿遁了。
还是乖乖地开车颠到外环，选了一家前两天疯狂给她打电话，本周六有促销活动并且请了马戏团进行免费表演的楼盘，一个半小时后到达，云里雾里的房子还没看，先被两个孩子拉进马戏棚，观看起全国倒数第一第二的马戏表演。
两孩子乐地哇哇叫。
荣嫣发呆。
廖冰弦也发呆。
十五分钟后，两人同时回魂。
“要不……”
“回去看看！”
可怜的两孩子，马戏还没看完就被亲妈和干妈拽着出了马戏棚。
荣小与在路上大哭，要不是奖是这娃抽的，荣嫣烦的都想揍她。
回到澜公馆，售楼处空空荡荡。
本来这种高档楼盘看的人就少，不可能像远郊那种人多的像赶集一样。
荣嫣尚未开口。
从办公室里就出来三位工作人员，还是早上接待她们的那几位。
“荣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工作人员后怕地笑说，“还好你没放弃。”
荣嫣一身冷汗，她差点真的放弃了。
那时耳畔回荡起一首歌，不记得名字，也不记得其他词，就一句还好你没放弃……足足回荡了住进新房后的半年之久，直到某天，她在季宴洲的生日宴客名单上，发现了残酷真相……
她就知道世上没有中大奖这种事情！

第32章 男人
这套房子，论地段，面积，装修，加包办的两孩子择校问题，五折价格拿下，简直跟做梦一样。
荣母多次怀疑她是不是遇到诈骗，直到摸到货真价实的房产证才定下心。
六月下旬，荣嫣正安排拎包入住新家，传来荣芷生产的消息。
她这个小姨自然合不拢嘴准备了大红包第一时间奔赴医院。
“妈，姐！”一进门喊完后，直奔病床。
荣芷披头散发的靠在床上，荣嫣问候她，她轻微点头，好像精疲力尽的样子。
荣嫣不疑有他，包里的红包拿出来往婴儿床里凑，那小婴儿脸盘子秀气至极，淡淡的眉，明显的双眼皮褶皱，鼻梁高挺，小嘴巴也粉嘟嘟的好可爱，头发也浓密，总之一切都生的好。
荣嫣开心坏了，将红包往小孩腰上位置一摆，“小外甥你好，初次见面，小姨祝你一生腰缠万贯好不好——好！小姨知道你一定会这样回答的。乖啊！”
她一个人自导自演和小婴儿玩得不亦乐乎。
荣母叹了口气没说话。
方炎彬气色还不错，他也凑过来逗孩子，“小宝乖啊，小姨来看你了，不过爸爸告诉她，我们是美丽可爱的女孩儿，别叫错了。”
“女孩？”荣嫣懵。
“是女儿，外甥女！”这边荣嫣大概还没反应过来，床上的荣芷就疯了似的喊起来。
她神情之崩溃。好像被自己生的孩子性别给击垮了似的。
“姐……”荣嫣惊异。
方炎彬轻斥，“你真别疯了。丢不丢人？”
荣芷哭着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是她心头之恨似的，扯出来一阵撕扯。荣母立即拦她，一个大哭，一个教训，病房里一片混乱。
方炎彬走过去，三两下就把荣芷按住了，从她手里救下那份文件袋。
是透明塑料的文件袋。
荣嫣拿过来一眼就扫到是孩子的出生证明。一个初为人母的人，撕自己孩子的出生证明，气氛太过惊悚，荣嫣茫然不可置信。
“这怎么回事？”她吃惊地问房间里的三个大人。
荣芷直接哭倒在被子上。
荣母又气又心疼，克制劝着她，不管怎样要先注意自己身体，毕竟才生产不过几个小时。
方炎彬靠在窗口望着她说，“荣芷，不管男孩女孩，我都爱你们。况且B超不准，后期性别翻盘的人数不胜数，怎么到你这儿就伤心欲绝的？难道女孩就不是你的孩子？”
这话音，荣嫣总算弄明白前因后果了。
过年那阵，荣芷兴高采烈宣布自己B超出性别是男孩，过了几个月肚子一直没怎么长，小区有老人说可能是女孩，女孩不长肚，荣嫣当时不是很在意，男孩女孩反正都一样，但好像从那时候开始荣芷一直闷闷不乐，后来更是脾气大变，三天两头找家里的人吵架。
方炎彬因此还在警局躲过几天。
那时候荣嫣只以为是孕后期激素变化使情绪变化而已，她真的没怎么在意，因为自己怀孕时好像从来没“作”过，不过一直听人家说孕妇娇，也许就真的娇吧。
哪晓得，这会儿生产了，男变女，荣芷彻底崩溃，她才终于找到她“变化”的原因。
“你一个读书到博士的高知识分子，怎么还重男轻女呢？”荣母恨铁不成钢，气死了都。
方炎彬在窗口站着，摇头叹气不再说了。
他能怎么说呢，全怪他家庭复杂。
不然荣芷不会压力这么大。
众所周知，方家有兄弟两人，方炎彬是弟弟，有一个同父异母的亲哥哥，两人同一年结婚，哥哥已经生下一个女孩子，荣芷怀孕时本来不在意男女，不过他家的情况肯定是妯娌两个谁先生下男孩谁的地位高。
不过怀孕这事一开始就注定性别，如果不是B超男翻了女，空给人喜悦后又遭打脸，荣芷不会发疯。
“当时我公公婆婆他们全都高兴我怀了男孩，六个月再去照突然变成女的了，我都不知道和他们怎么宣布，我压抑，我恨，我气，我见不得他大嫂那幸灾乐祸的样子！你们看看今天他爸妈大哥来的那个样子，笑容虚伪在脸上，说是男孩女孩一样，那为什么连抱都不抱一下孩子？”
这话直听得荣嫣眼眶发酸。
每个女人生产都是从鬼门关走一回，丈夫的体贴，婆家的重视，娘家的后盾，三者缺一不可，在外人眼中荣芷嫁入高门，可谁又真正体会高门里的明争暗斗呢？
她婆家，显然是她小家庭幸福与否的关键点。
何况荣芷向来心高气傲，自己女儿被人低看，她怎么受得了？
荣嫣理解她。
在病房里又呆了半个多小时，帮着照顾孩子换尿布，喂初.乳，她过来人，做这些当然比荣芷熟练。
方炎彬和荣母都出去了。
姐妹俩独处。
荣芷喂着母乳，喂着喂着又落泪。
荣嫣苦笑，觉得她是在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姐，你别这样。和这世上大部分人比起来，还有和你妹妹我比起来，你足够幸福了。”
“我是太气了。”荣芷感觉自己眼睛有些看不清东西，从产房出来后她就一直哭，虽然没被婆家人看见，但她知道自己的样子很落败，此时在荣嫣面前，她索性闭上眼睛，败就败吧。
“前两天廖冰弦带着我卖房子的钱过来，我还了当初凑首付时跟她借的四十万……”荣嫣眼圈泛红，“后来她突然跟我坦白，那四十万她只出了五万，剩下三十五万都是你拿给她的，我当时听到心里五味杂陈，我们姐妹俩这么多年也没有多亲，你哪来那么多钱就给了我？”
“做研究得的。”突然提起这事，荣芷神情淡定，她依旧闭着眼睛，不邀功。
荣嫣擦擦眼泪笑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我那时候真走投无路，山穷水尽，比你现在惨多了，你觉得你现在惨，你就想想我当时一个人抱两个孩子喂初.乳的情况吧……珍惜眼前。”
从病房出来，荣嫣没和方炎彬打招呼就走了。
身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他此时是最忙的。
荣嫣自己打了车，一个小时后到达荣舟所在冰球俱乐部。
冰球俱乐部的夏天夜晚最为热闹。
白色的冰场上孩子们的身影滑行，撞击着，冰球杆打中黑球，速度之猛，直将冰面敲碎，冰屑纷飞。
荣小树最近可不得了，疯狂迷上冰球，虽然他只是个初来乍到有时候连站都站不稳的新兵蛋子。
“荣舟妈妈你来了！”少儿组的教练在球场看到她，挥杆打了声招呼。
荣嫣笑着点头，视线在场内找了找，竟然没发现荣小树人，“我儿子呢？”
“他爸爸带着他！”
“他爸爸？”荣嫣哭笑不得，怎么一晚上不见，这教练还给她找来一个丈夫了？
“哦哦是叔叔！”教练惊慌失措笑，“对不起，他们两人太像了！”
“好。在小球场是吗？”荣嫣笑着，“我自己去看看。”
“好的！”
荣嫣来到小球场，相比刚才那个标准球场，这个小球场只是一块正方形的冰面，四周用透明围栏拦着，里面站着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
大的那个正背对着她。没穿冰球服，也没带护具，只拿了一个杆子，弯腰在那里。
小的那个冰球服穿着，护具也从头包到尾，但神情很严峻。
“撞过来。”男人说。
小的犹豫，“教练说青少年冰球不可以碰撞。”
“你先撞到我再说。”
“我肯定撞的到……”
“那等什么？”
“你没穿护具……”
“足够对付你。”
小的一听这话直接炸了，挥着球杆就往男人脚下撞去。
荣嫣看到那个黑色的圆饼球原本被孩子快要碰到，几乎胜利在望，季宴洲忽地一挥杆，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那球砰地一声直线撞进荣小树身后的门内。
“你输了。”季宴洲笑。
荣小树瞅着他，想再来一次的样子。
季宴洲如他所愿。
等彻底结束时，荣嫣在外面已经等了一个小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上去打扰，可能今晚在医院受了点刺激，忽然觉得此刻安静看着他们叔侄相处，也是一件足够幸福的事。
“你怎么来了季总？”他身上是运动过后的热汗，荷尔蒙爆棚，荣嫣保持一些距离，笑眯眯的打招呼。
季宴洲头发都汗湿了，他瞟她一眼，勾起唇，“我在这边办了会员卡，你不知道？”
“你故意办的。”荣嫣看穿他。
季宴洲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纵然热汗淋漓，他举止神态依旧雅正，“我原本要办马球会员，你为了躲我，带着荣舟办冰球，我只好改冰球追过来。”
“可你明明早会冰球，这里是训练俱乐部，你训练个啥？”
“训练你儿子。”季宴洲轻笑，喝完水拧紧盖子抛给她。
荣嫣姿态丑陋的好歹接住了。
她发现一件事，一个晚上没盯梢，这男人就和荣小树打成一片。
他抛完水，朝场上一扬手，“洗澡！”
荣小树那个魂牵梦绕冰场每次荣嫣催他洗澡要喊八百遍才行的小孩，一咕噜地拎着球杆就下来了。
季宴洲扶着他小肩膀，一边讲着运动要领，一边气氛极其和谐的一起走进了浴室。
荣嫣看地目瞪口呆，心说，这男人和男人果然就好沟通啊，才几天，就是一起搓澡的关系了？
浴室里，荣小树其实羞涩的很。没外面他妈妈想的那么开放。
季宴洲衣服脱到一半，发现后面小孩停在那里，他转头疑惑望他，“怎么了？”
荣小树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你那里好大。”
“……”季宴洲疯了。
百转千回半晌，他挑眉，“没见过成年男人身体？”
荣小树诚实摇头。
季宴洲浑身光着走来，停在小家伙面前，伸手撸了撸他汗湿的小脑袋。
荣小树抬头看着他。
此时，这个男人的眼睛平静坦荡，像辽阔的大地，他笑着，“乖，多洗几次澡，你就习惯了。”
“我不想习惯你。”荣小树羞涩的说。他甚至还想对他说，我不想和你讲话，但又不是真正的不想和他对话，所以怕说了会吓走他，于是就只说了一句出去表明态度。
说完，他就溜到长椅，自己脱了衣服，赶紧冲进莲蓬头下。
季宴洲在他旁边。
两人一起冲澡。
相安无事。
出来后，荣小树在荣嫣耳边悄悄说，“我觉得我还是和你分床睡吧。”
“为什么？”荣嫣奇怪，之前不是死活不肯吗？
荣小树一本正经，“总之，就是不能和你睡了。”
“那你给个理由啊？”
荣小树给不出理由，反正他也会和季宴洲一样长大，就是不能和妈妈睡了，但是，别人也休想睡他妈妈。
因为男人太危险了，简直是攻击性武器！

第33章 妖精
冰球俱乐部离新家很近，以后搬来新家就不用开车往返，这天晚上荣嫣和孩子是打的过来的，回去时坐的季宴洲的车，路上，荣小树可能是累了，倒在荣嫣腿上一会儿就睡着。
荣嫣奇怪的对前面开车的男人说，“他今晚跟我提出分床睡，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季宴洲本来没往浴室那一幕上想，随口道，“六岁可以分开睡了。”
“幸好我换房子了，不然没有房间给他。”荣嫣笑着，“但我感觉好奇怪，他这段日子和你相处久了，变化越来越多，今天提分床，明天又不知道提什么，你是不是教育他什么了？”
“男人间的秘密。别八卦。”季宴洲不自在动了下喉结。这臭小子，该不会……
“他说你是他朋友。他期待自己变得和你一样大。”荣嫣奇怪，“这么期待变大的吗？”
“……”季宴洲尴尬。果然……
荣嫣还在琢磨，“变大有什么好。大了失去自由。小孩子多好。”
“咳咳。”季宴洲清咳两声，掌心在真皮材质的方向盘上磨擦，“小有小的好。的确。”
他声音都压如此低了，表示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吗的意思。
偏偏荣嫣除了在公事上敏锐能力出众，男女之事迟钝至极，突然语出惊人，“我就觉得小的好。舒服！”
后视镜里季宴洲瞟她的眼神简直车祸现场。
他又惊又怒，惊的是看不出季宴川竟然是个花架子！怒的是她知道她正在说什么吗？
他可不想听她和季宴川的前尘往事……
后视镜里，季宴洲的眉眼明显变了，先前的温柔一去不复返，严肃冷漠，还带着自我厌弃。
荣嫣嘴上过完瘾，根本不知他变化，况且他俩聊得根本就不是一件事，她只觉得车内冷气忽地更冷，忍不住叫他调低了点，然后后半程足足二十多分钟，季宴洲没主动再开口一句话。
都是她主动，从这条路近一点，那个路口就停……类似的指挥。
到了小区后门，荣嫣不需要那个男人插手，抱着儿子轻而易举就下来了。
夏夜，萤火虫在樟树林子里飞舞。
蚊子也同时在荣嫣裸露着的小腿上作怪，“我先进去了季总。”这是妈妈家，她不可能请他上去喝茶，等以后新家看看有没有机会吧。
看着她穿着连衣裙的背影在夜色里摇曳而去。
季宴洲仰头望月，冷冷在蚊飞声中站了半个小时，心头暴.乱才丢盔弃甲收兵。
疯了。
她提的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吧。
叹息一声，离去。
……
这晚之后季宴洲就出差了，七天未归。
他带的是张迪，临走时只通知了荣嫣一声，那会儿荣嫣正模模糊糊醒着从床上起来，接到上司的电话，着实更懵。
这什么差，怎么她身为总裁秘书的一点风声没收到？
季宴洲这一通电话只讲了一句话：我要出差。
……没了。
……没了？
既然如此简单为何特地打电话？
特地打电话又为何如此简单？
在空荡的总裁室门外守着的荣嫣，脑海里不断重复这通奇怪的电话，这不像是通知，倒像是交代一声似的！宛如丈夫对妻子。
当然，以上内容也只是她胡乱想着玩的，老板不在家，她轻松不少，上上下下的楼层来回逛。
和同事们处处感情，再督办督办需要向季宴洲汇报的公务，七天，一眨眼过去。
……
这天洗手间里，两个女人正在擦口红，她们虽也穿的职业装但没有GYZ的工作牌，显然是来办事的。
镜子中，短发的那个问长发的那位，“你弟媳生了吧，男的女的？”
长卷发有一张标准的鹅蛋脸，看着端庄，她闻言扯唇一笑，“生了。女孩。”
“啊！”同伴吃惊，“一开始不说是男孩吗？”
长卷发得意，“她全程产检的那个医生是我同学。我让同学告诉她怀的是男孩。实际照的是女孩。”
“啊，骗她吗？”
“你没看见知道是男孩在家里嘚瑟成什么样子，她越嘚瑟，我公公婆婆越高兴，我就越等着看好戏。到六个月不能打胎了，我才叫我同学告诉她真相，哈哈哈，荣芷那会儿如丧考妣。”
“你这招真高啊。”同伴佩服，“先让她在你公公婆婆那儿邀功，再男翻女，你公公婆婆都被釜底抽薪了。”
“笑死我了，每次看到她家丫头我就直乐。”长卷发在镜中满足照了照自己的容颜，笑意越发拉大，“走吧。”刚拉上同伴的手腕，突地，门外走进一人。
是个女人。
打扮干练，高跟鞋至少了踩了十公分，一双本就长的腿显得更长。
妆容素淡，唇部涂的口红颜色却偏深，所以没有初入职场上的小女生天真，眉峰也明显，一看就是个职位不低的人。至少，是个不好惹的人是真。
尤其淡淡扫了她一眼的眼神，平静之中叫人背脊一凉的感觉。
女人走进了位子，关上门。
“走啊，看什么呢。”同伴催她。
长卷发也就是荣芷的大嫂这会儿心里十分不安定，“奇怪，好像在哪见过这人。”
重要的是刚才她们的对话，那人听到没？最后看她的一眼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她同伴释疑，“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荣秘书啊，季宴洲跟前的红人。”
“……荣？”完了，长卷发脸色顿时灰白。
……
“这怎么回事？我们做的这么优秀，陈总也对设计稿非常满意，为什么突然要换主设计师？”
“烟雨洲亲子游乐区，主要用户是孩子，我们希望景观设计者们不仅有一颗童心还有善心。显然，贵司主设不符合我司的标准。”在会议桌首座翻着文件的女人，正是刚才走进卫生间的那位。
“这话怎么说啊荣秘书，陶蓁蓁是我司最有才华的女设计师，在国际上更是斩获奖项无数。烟雨洲不止游乐区，高尔夫球场绿地景观也全部是我们呢。”陶蓁蓁的老板急地额头冒汗，他本来就地中海，一冒汗就显得油光发亮的。
荣嫣淡淡抬眼看了看这位可怜人，“宋总，既然斩获奖项无数，为何陶蓁蓁女士此时闷声不吭呢？”她笑着，“至少为自己辩解一句吧。”
陶蓁蓁怎么辩解？
现在坐在上位的人是荣芷她亲妹妹，真是见了鬼了竟然撞上她，她心中愤慨不已，然而束手无策。
荣嫣眼睛带笑盯着对方。
对方看了她半晌，声音发沉来了句，“你可以报私仇，但不要影响到我司。”
“私仇？”宋老板一方的人集体哗然。
这是一个磋商会，会有烟雨洲项目绿地景观设计最终决议的产生，恰好轮到总裁秘书把关。
众人等待着她的意见，被否决了不说，还有“私仇”搬了上来。
“这十分不专业了吧荣秘书！”宋老板首先发威。
他也不看看这谁的地盘，陈年的部下还坐在这里呢，一看这情形，不管荣嫣对不对，外人有什么资格指责？
“荣秘书，这里交给我来吧。”陈年的部下站起来，准备送她走。
岂料，荣嫣屁股跟长在椅子上似的，她平时在公司出了名的低调，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为人处世，几乎无缝贴合职场最高境界，不愧是季宴洲带出来的人，可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本身就悟性高才会被季宴洲选中。
可今天这样低调又专业的人，偏偏令人大呼意外，“私仇”到底。
“陶蓁蓁？”荣嫣挑眉称呼了对方的名字，她两道眉的眉峰明显，这显得很干练，配合从容笑意的语气食用，直有令人喘不过来气的效果，“你所谓的私，哪个私？你是詹总表妹的这种私？”
“……”后台被揭穿，陶蓁蓁惊惶。
“荣秘书……”陈年的部下尴尬，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很多人看着呢。”这不是直接和詹总为敌了吗？
“有问题让詹总找我。”荣嫣笑了笑，合上那堆设计稿，头也不回地走了。
……
半个小时后，季宴洲刚一踏进集团，市场部的老大闻风而动，直接杀到56楼。
两人关门密谈。
荣嫣出了会议室，一个人在天台吹了会儿风，还不知道季宴洲回来了，再下来，张迪在办公室活动，告诉她季宴洲回来了，并且詹天晴火气涛涛地冲了进去。
反正没人能伤着季宴洲，顶多是听别人告告其他人的状罢了。
荣嫣在办公区一切如常的工作着，整整一个小时后，詹天晴才从里面出来。
这“告”的也太久了。
詹天晴经过她身边，冷冷瞥了她一眼，拂袖离去。
荣嫣也不理她，收拾了几份文件，去敲季宴洲的门。
“进来。”一周不见，他声音低沉如初。风雨不动安如山。
荣嫣走进去，关上门，再把文件送给他。
他剪了头发，显得轮廓越发明显。
荣嫣一时不敢看他，今天她有错，她也愧疚的，觉得辜负了他。
“怎么了？”季宴洲从文件中抬头，忽地就见她肩膀一抖一抖地。这情绪来的也太快了，他背往后靠，静静看她表演，过了一会儿，仍没有演出结束的意思，他算服她了。
站起身，走到大班桌前，面对着她低垂的脑袋，“怎么了？”再次耐心问。
“詹总跟你说了吧。”荣嫣声音愁绪漫天。
“说什么。跟你有关吗？”季宴洲忍着笑。
荣嫣气他无论何时都能保持镇定，她今天就没有沉住气，对比明显，越发难受，声音嗡嗡地，“我今天公权私用了。我对不起您的栽培。”
“多大事儿。”他轻描淡写语气，“至于么。”
呦，一个至于么话音落，荣嫣眼角直接滑下一颗泪。
这泪货真价值，既气自己，又气今天所受的委屈。
可惜刚才詹天晴口沫横飞一小时，不如人家轻轻松松一滴泪。
季宴洲马上抽了纸巾，怜香惜玉地狠，就差亲自给她擦。
此时，也不知道她是刻意为之，还是本来就发达的泪腺真实演出。
不过季宴洲可不管这些，她哭了，他心疼了，詹天晴算什么，整个市场部送给她都可以。
美色误国啊。
“您笑什么？”荣嫣正落着泪呢，这男人竟然轻笑出声。
“妖精。”季宴洲点评了一句。笑着回到大班桌后。
荣嫣心里吐糟了声，这算什么，二闹三上吊还没用上呢。都是女人，谁还不会比划来着？

第34章 裙子
“说说吧，怎么回事？”他在桌后面坐下，十指交握悠闲的放在腿上，眼神里的笑意明显带包庇她，说不说已不重要，反正护短到底。
季宴洲越是这样，荣嫣反而越心虚。
她低头了半晌才交代前因后果，当然把荣芷被人耍了的事重点忽略，只说了两人是妯娌关系，为在长辈面前较劲儿结下很大仇，荣芷被陷害了在洗手间被她听到，一怒之下就将对方公司项目搅黄。
自打进公司以来荣嫣一向有操守，季宴洲对她的放任有目共睹，那会儿生病亲自抱着她进电梯又在医院守了半天的事高管层中传遍，都说总裁秘书长得纯，其实心眼更纯，与同事相处从未以自己的“特权”压人，今天这一番惊天动地，当众放话市场部老大詹天晴，姿态目中无人，可着实瞎了众人的眼。
她此刻怕是走出去，同事们都对她忌惮无比。
职场关系不是以上欺下，也不是到处树敌，这只会对她以后的工作难以顺利展开。
“把这个带回去给孩子们。”她思绪翻飞之际，季宴洲从桌下拿出一个白色纸袋给她。
“您不批判我？”荣嫣怀疑地站着没动。
季宴洲真不知说她什么好，“不要战战兢兢。同事之间的冲突，你有足够智慧化解。”
“我没有智慧。”她期待他提点两句。入职以来他一直是她导师般的存在，在会议上如何发言，和某部门大佬如何周旋等，可不能在今天掉链子。
毕竟詹天晴是个挺厉害的角色。
季宴洲这趟从法国回来却仿佛换了个人，他对公事没兴趣，只眼神示意她拿好那只袋子。
“这什么？”她也只好公时私用，接过袋子，和他探讨起里面的东西。
“一些糖果。宝贝们的玩具，还有你的礼物。”
“我也有？”她心慌慌，眼睛瞪大看着他。
“怎么？”季宴洲挑眉。
“不是，我怎么能有礼物呢？”她和他又没有血缘关系，孩子们收了就罢了，她拿着算怎么回事？
她震惊的表情另季宴洲眉头积攒了一些阴气。
荣嫣也是个怂货，立马收回对视眸光，看地板，过了一会儿又装若无其事去看他，一见他表情还是森森地，立即识时务地微笑，“谢谢季总。”
季宴洲看起来并不领情，只凉凉哼了声。
“没事我先去忙了。”荣嫣尴尬笑着逃出。
她关起门前却不曾发现那个男人望着她背影忽地扬起来的嘴角。
.
下班后，荣嫣藏着掖着终于把那只白色大纸袋安全拿上了车，来不及看里面到底什么东西，直接发动油门驶出地库。
路上买了一束香气浓郁的玫瑰，用漂亮的纸扎着，放在后座，一直开到方宅。
方炎彬的父亲是A市市长，门庭自然显赫，且讲究的不是商贾之家的铺张豪华，处处彰显低调。
就说这住处，这套深藏闹市中的大别墅简朴中透着厚重感，没有身份的人哪里肖想的到。
过了门卫岗，荣嫣一直开到方家地库。
保姆早对她眼熟，欢笑着打开门。
“我姐姐呢？”她一边换鞋，一边笑问。
“在儿童房。”
荣嫣不客气，不用人指路，自己捧着玫瑰就过去了。
那个初为人母一个月的女人此时满脸的母性光辉，抱着她孩子，轻轻晃荡着，嘴里还哼着童谣。
“姐。”荣嫣亲密喊了声，带着玫瑰进来。
那颜色过于热情招摇，荣芷看到一愣，“你干嘛……”
“送给你。我就记得你喜欢这种俗艳的花朵。”荣嫣讨好她，将捧花给她，自己替她抱过孩子，在怀里哄着。
“哪里俗艳，张爱玲的红玫瑰白玫瑰不知道？亏你还是念戏剧的。”荣芷严谨着的脸上不消一会儿还是露出笑容，她显然欢喜，虽然送玫瑰的人是自己亲妹妹，但和方炎彬在一起久了，他那个大老粗别说玫瑰，瑰刺都没一根，此时，荣嫣仪式感这么强，她怎么可能不开心，“谢谢。”
“最近心情怎么样？”荣嫣问她。
荣芷将花摆在桌上，寡淡的笑着，“能怎么样？一般般活着。”
“我今天搅黄你大嫂的事业了。他们老板应该不会放过她。”
荣芷一怔。
荣嫣抱着孩子晃到窗口，外面是庭院深深，幽暗的地灯光，“我看不惯她欺你。这孩子她原本就知道是女孩，却联合你的产检医生欺骗你，说是男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必那医生也不是好东西，你别再接触。”
“你说真的？”荣芷气地眼睛发红。
“我亲耳听到的。”荣嫣抱着孩子走到她身边来，“你气什么啊。你越气，她越高兴。这事翻过去。”
得等一时半会儿才能翻过去，若不是孩子睡了，荣芷准能骂地全屋子人都听见。
荣嫣陪着她，防止她闹什么大事。荣芷别看智商高，会念书，可为人处世没荣嫣的一半。
有时候憨憨的，被人卖了还帮数钱。
荣嫣陪她陪到气消，孩子睡醒又喝了波母乳，才准备告辞。
“在家吃晚饭。”荣芷没说留下来吃晚饭而是在家这个词，情感显然亲密许多。
“好啊。”荣嫣心满意足微笑。
姐妹二人正黏糊，忽地房门打开，伴随着年轻男人佩服至极的语气，“这才一个月吧，你就买这种裙子……”
正是一身警服英气凛冽的方炎彬，他门开到一半抬眸一看荣嫣在里面，立即收了声，手上挂着的那件华美精致的白裙也瞬时尴尬起来，“荣嫣来了……”
“嗯。姐夫好。”荣嫣大方打招呼，眼眸带笑瞥了眼那裙子。
方炎彬立即尴尬的想把裙子往回收。□□嫣盯着那裙子直接发表言论，“好漂亮啊。”
……还性感呢。
“我一天都没出去买什么裙子？”荣芷出人意料道。
“那……”方炎彬愕然，“摆在外面沙发上的啊。里面还有玩具，糖果。”他以为老婆心情大好出去购物了呢才翻了翻那袋子，哪晓得翻错，难不成是荣嫣的？
方炎彬疑惑的眼神看荣嫣，如果是荣嫣的，她刚才怎么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荣芷也奇怪的看自己妹妹，“你的？”家里除了她没人适合这种裙子。
“咳。”荣嫣尴尬至极，手劲儿生硬的将裙子从方炎彬手里拽回，“是我的……”
“你的衣服你自己不认识？”荣芷惊讶。
“别人送的。”望着自己姐姐，荣嫣脸颊上飘起两抹红，“我还没看。”
“哦。”荣芷点点头，意味深长，“男朋友？”
“不是！”荣嫣后发制人起来，“普通朋友就不能送裙子了？马上就到我生日了，人家出国给我带件衣服不是太正常吗。”
“你否认就是了，干嘛跳脚？”
“我没跳脚……”
“你明明跳了。”
“我脚跳了吗？你看见了吗？”荣嫣抬自己脚给她看，恼羞成怒，强词夺理。
荣芷不理她，把孩子抱过来放到摇篮里，“吃饭！”
……小孩都差点给吓醒。
前一秒相爱，后一秒战争，这就是姐妹。
方炎彬完全插不上话，到了饭桌才尽了一家之主的责任，给荣嫣夹了许多菜。
饭后，荣嫣拎着自己的袋子准备返回。
方炎彬送她到花园。
夏夜的气氛嗡嗡噪噪，不知是哪里深藏着的物体一齐发出声响，给月光伴奏。
荣嫣的脸也和月光一样，虽为人母却皎白如少女。她和荣芷有很强烈的区别，荣芷成熟知性，荣嫣则不随时光流逝而清纯一如既往。这体质是男人们向往的那一款，如送那条裙子的人，必定喜欢她无辜的脸又爱她迷人的身材。
“姐夫别送了。”荣嫣到了车前终于叫他别送。
树影下，方炎彬望着她叹一口气。
“怎么了？”荣嫣不明所以。
方炎彬双手插进口袋里，肩上代表级别的肩章月色下亮着光，“裙子是不是季宴洲送你的？”
荣嫣心里咯噔一声。
面上不动声色，“姐夫，怎么突然关心我裙子？”
方炎彬看着她，“如果是季宴洲送的，立刻还给他。这是男人对女人的暗示。”
“不管谁对我的暗示，姐夫你都管不上呀。”荣嫣失笑，“我姐还在里面呢。别让我尴尬。”
“荣嫣，季宴洲不是一般男人。”他再次警告。
“我当然知道。”荣嫣宠辱不惊地。
她表情滴水不漏，方炎彬忽然发现眼前这个姑娘长大了，她清纯的脸都遮盖不住她日益显现的锋芒。
“你的知道，还是一种不知道。”方炎彬高深莫测地放下这句话，转身离去。
荣嫣如释重负，上车后，将袋子原是扔的动作途中猛地改道，变为轻轻的放，她深吸一口气，缓解情绪。
……真要被“大伯”害死了。
.
回到家，两个小孩正在沙发上看动画片，已经被洗干净，等着荣嫣到家直接丢到床上就能睡了。
荣嫣把季宴洲带的糖果先藏了起来，省的吃完后还要刷牙，把两个玩具先丢过去。
两个娃看到立即欢呼。
“你又买玩具？”荣母一旁陪着看电视，语气不甚赞同。
“很便宜的。”荣嫣只好“糊弄”她。
“你以后处处用钱，不管便不便宜都不要惯他们。”
“知道了。”荣嫣失笑，“我去洗澡了。”
“嗯。”
她把袋子往身侧藏着，快速溜进卧室。
锁上门。
将袋子藏进衣柜中，确定在明天早上还给他前不会被任何人翻到，才呼一口气，拿了睡衣毛巾懒洋洋去了浴室。
二十分钟后出来，回到卧室镜子前照镜子。
镜子中的女人一张俏丽的脸因为热气而染着两抹红，眼睛水汪汪的一笑仿佛会说话……所以说女人还是虚伪，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心里却贼惦记那漂亮的小东西穿到自己身上会是怎样的盛况。
荣嫣把门反锁，轻手轻脚把袋子从衣柜勾出来。一双眼几乎发亮，当那条长裙拿出来后。
她没有犹豫，脱了睡衣睡裤，真空上阵，那料子丝滑的像按摩着她的水流，从肩而下，薄如蝉翼贴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上。
啊啊啊啊啊啊……
望着镜中的自己，荣嫣心里全是惊艳的呐喊，她挺了挺自己胸，镜子中的影像也挺了挺，她侧转，照了照自己的腰臀线……妈耶，直看地自己都不好意思，她脸颊热燥，正正经经地对着镜子，两秒后，突地双手比出两把枪，“季先生——谢谢了！”
语气豪迈。

第35章 夜宴
晚上，荣嫣做了一个美梦，她穿着新裙子在灯光绚烂的舞池中跳了一夜的舞，从一开始的生涩到后来的纯熟无比，除了新裙子太美，她的舞伴的也付出较多，那一双脚被她快踩断了才得以令她在后半夜破茧而出，美地手机铃声响，她嘴角快拉到耳后的姿态清醒。
……
“荣秘书，你今天心情好好呀。”到了办公室张迪看到她，忍不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趟，发现她容光焕发。
“你的表情很夸张。”荣嫣受宠若惊。
她不认为一条裙子就收买她尊严，昨晚高兴一下下得了，怎可能威力无限令她今早还受“恩泽”？
她不愿意承认这点，也拒绝承认。
打发了张迪，投入到一整天的工作当中，很快，裙子被抛之脑后。
到了晚上，荣嫣没有按时下班回去陪儿女，而是陪同詹天晴参加一场商务晚宴。
因为是宴会形式，每名女士都穿了礼服，荣嫣早上上班穿了一件小黑裙，款式素净，没有多余花纹，到了宴会场合倒也落落大方，优雅得体。
她懒得换，何况今晚的主角是詹天晴和合作方的代表，她只是被季宴洲派来充充场面。
宴会餐是自助形式，在中央街金鼎大厦，饱览三百六十度全城夜景。
衣香鬓影中，她想低调，合作方人物却端着鸡尾酒满场找。
“荣秘书躲这儿让我好找！”来人是一名着西裤衬衫头发梳地一丝不苟的男士，四十左右，保养的极好，似乎还修了眉，见着荣嫣先荡起一脸笑，热情地叫人无处可逃。
“张总。”是合作方负责销售的副总裁，荣嫣露出得体的笑容，与对方碰杯。
“荣秘书，我们来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荣嫣装作好奇的探头。
张总立即将两手合并，在合并前给她看过空无一物，合并大概两三秒后忽然一朵玫瑰花从掌心冒了出来，“送给荣小姐。”
“哈哈哈。”荣嫣爽朗笑了，伸手接过，“谢谢。”
晚风中，在全城夜景的衬托下，这位张总看着她笑容忽地就迷失了一般，喃喃道，“卿乃佳人，单独欣赏这美景，不如分享我一块空间，令我佳人美景一齐欣赏，可否？”
这人文绉绉的，还会变魔术，直逗地荣嫣想笑，不过笑归笑，她目前对男人可没有任何兴趣，“张总，我家里两个孩子还在等，实在抱歉没法陪你看风景。”
她直白的说。
那人却不退缩，“荣秘书有孩子的事我有所耳闻，想必小孩也和他们的妈妈一样漂亮。”
“老这么赞美我也不会上当的。”荣嫣笑。
“怎么说上当呢？我对荣秘书一见钟情，有孩子又何碍？”
“您中文系毕业？”
“你允许我接触你，那我就是戏剧专业毕业。我们可以谈谈莎士比亚。”
荣嫣脸皮爆红起来，这男人打听的倒全面，可老天谁来救救她，和一个做销售的男人谈话可真对牛弹琴，不把她这块地犁上绝不罢手的气势。
“荣秘书，你怎么还没走？”这道突如其来的女声简直如天籁。
荣嫣抬眸看到一身黑色套裙的詹天晴走来。
“这会儿就走？”张总被打扰，眉头微皱。
不需荣嫣插嘴，詹天晴直接打发他，“张总你不知道，她出来多不容易，家里两个孩子绊着，我们季总早八点前晚五点后都几乎很少打扰她，不信你问她，进集团快一年，她有没有出过一次差？”
张总监惊了，不可置信问荣嫣，“这是真的吗，荣秘书？”
“是真的。”荣嫣笑着点头。
“天。”男人摇头笑，“不可置信。总裁秘书竟然没出过差！”
“一切为了孩子。”詹天晴镜片后的眸光豁亮，“张总，我们先让她走吧。我陪你玩。”
“不必。季总如此绅士风度，我怎么能落后。詹总，你和荣秘书一块走，有个伴。”
事情这么定下。
詹天晴到会场和部下打了招呼，今晚务必使合作方人员尽兴。她部下是市场部的主心骨，办事牢靠，闻言轻轻点头，目送两个女人的背影出去。
“谢詹总帮忙。”在门前等车时，荣嫣道谢。
她俩站的有些距离，都是一身黑色。
荣嫣肤白貌美，文静雅致。
詹天晴则古板无趣，黑色沉重过头的套裙，肉色丝袜和一丝不苟的七公分黑色尖头高跟鞋。
“既然谢我，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务必作陪？”詹天晴侧转过身面对着她笑。
荣嫣愣了一秒。
“怎么，怕我卖你？”詹天晴的笑声清脆。
其实相比她日常给人的“老处女”形象，詹天晴的声音和长相都不算老，甚至有娃娃脸趋势，可惜那副红框眼镜遮盖了她自身携带的亲和力。
司机很快把车开来，这时荣嫣还未回复。
“去不去？”对方幸灾乐祸看着她，“是不是心虚啊？”
“詹总，论心虚也轮不到我，陶蓁蓁是你表妹你有没有给烟雨洲项目组打招呼，不用我来揭穿的吧。哦，对了，你那天请项目组部分人员吃饭，报成公账也不知道是不是您喝多了，不小心填的呢？”
“我缺一顿饭的钱？”詹天晴笑意收敛，冷冷盯着她。
荣嫣笑着点点头，“詹总当然不缺。所以您身边人得查查，以免将来扯到您后腿。”
詹天晴面色发沉，“还多谢荣秘书提醒了。”
荣嫣清咳一声，“倒也不必谢。”
她从来不想跟詹天晴为敌，这女人在季宴洲那边深受重用，自己老板重用的人，她身为秘书如果和对方起冲突就是给季宴洲找麻烦。
季宴洲虽然和蔼可亲的样子，但荣嫣知道那都是表象，他训人时一个脏没有但能抽地人五脏六腑都疼。她不想以身试法。
“这是哪里？”所以为了“智慧”的化解与詹天晴的矛盾，荣嫣舍命陪君子，随她返回金鼎大厦一个位于六十八层楼的神秘会所。
之所以神秘，她来金鼎不下十来趟，还是第一次接触这地方，之前耳闻都不曾有过。
会所铺着深色厚实的地毯，走上去像在酒店。
装修风格也是说不来的味道。
荣嫣随着詹天晴路过一个小厅，看到墙上的画竟然是一个男人抽象派的裸、体。
“马戏团。”詹天晴回她。
“……什么？”荣嫣表情不适，幸好那个厅走地快，否则真被吓死。
“荣秘书，你知道外界怎么传你吗？”
“……嗯？”
“说你脸纯，身材火。不知道多少男人向往。你用这张脸勾引他们，再用肉.体留住他们。”
……这什么跟什么？
荣嫣的表情一言难尽。
“坐下吧。”到了一个大帐篷，詹天晴指着一张亮着光的皮沙发，示意她坐下。
荣嫣屁股刚落到座位突然听到一声脆响，似某种塑料碎裂声。她视线看向发声处，是此刻她们所呆的这个空间的中央地面，和外面厚如云的地毯比起来，这地面水晶地砖铺设，硬的很，空间中央唯一的灯光在地上照射出一个圆圈，圆的中间落着一只粉身碎骨的红框眼镜……
荣嫣猛地侧眸。
幽暗灯光下，她身旁的那位突然换了别人似的。原本盘起的长发散在肩头，黑色套装扣子解了大半，而外套里面的白衬衫纽扣也解下三两颗，荣嫣一时觉得不适应……
“詹总，您喝多了。”她也心疼那只眼镜，手劲儿太大了吧竟然砸地稀巴烂，而且神奇的是詹天晴刚才似乎是轻柔一扔，而不是砸的动作……力道却如此……
“您是变身了吗？”荣嫣勉强笑着。
没了眼镜遮挡詹天晴原本勾魂夺魄的桃花眼露出，她懒洋洋支起手臂撑着脑袋，身子歪倒的方向是往荣嫣身上。
皮沙发是双人座，荣嫣单纯以为她醉了，才没有把她靠在自己肩上的身体推开。
这下两人间的气氛变了样子，詹天晴是放松，甚至脱了鞋，裙子也撩到很开，着丝袜的如玉脚趾点在沙发扶手上。
荣嫣则浑身紧绷，双腿并拢，膝盖相抵，眼神犹疑地四处看。
“好好看。”坐下后的詹天晴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那声音妩媚的几乎叫人起鸡皮。
荣嫣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看什么……”
话音落。
屋子中央的圆形灯光突暗，整个帐篷形状的屋子一片漆黑。紧接着一束笔直的光却从帐顶打下，一根银色的管子在光中露出端倪。
荣嫣眼睛猛地睁大。
只见帐篷顶端一个人体在游弋，蛇一般扭着身子，从钢管徐徐而下，对方没有穿上衣，结实的肌肉随着动作块块分明的跃动，他双手握钢管，将身体与钢管形成垂直90度角，银色薄如蝉翼的紧身裤将一切都勾勒的一览无遗……
“这……”荣嫣呆掉。
“哈哈。”她肩头的女人大笑，“马戏团啊，你看后面！”
“詹总，您别这么害我。”荣嫣怎么可能看后面又出来的那个欧美男人，她不小心扫了眼都觉得心脏骤停了，这哪里是马戏团分明是……
“哪里害你？其他人我都不带着来的。荣秘书，今晚我们好好乐乐，你看他们多完美。比跟你搭讪的那个狗男人有趣多了。”詹天晴说着，拿起她一只手重重握着。
“詹总！”荣嫣惊叫一声。
“你别跑。”詹天晴站起来，扯着她手腕不给走。
“放手！您真的喝多了。”荣嫣与她拉扯，半天摔不掉，可见刚才那只眼镜的确是被她摔死。
詹天晴眼睛带媚的看她，“马戏还没看完。看完，我保证你喜欢。”
荣嫣真想一巴掌给她，奈何一只手受缚，另一只被一个猛男扯住，她惊叫，“喂——”
“你该好好享受。”詹天晴同情的摸上她脸颊，“如花似玉，最美的年纪，怎么可以没有男人？”
“詹总，我求你，让他放开我可以吗？”荣嫣浑身都在发抖，包括声音。
“他身材不好吗？”詹天晴疑惑。
“我不喜欢。我不想碰他！”
“你碰着碰着就会离不开他……”
咚咚咚咚——
原来这屋子还有门。被人从外重重的敲起。
幽暗中，詹天晴像触电一样，突然清醒，“谁？”
“詹小姐，荣小姐的司机在大堂等她。”听起来是会所的职员。
“司机？”
“是小董！”荣嫣几乎欣喜若狂，“你快放开我，季总说了九点准时回家，小董在等我！”
詹天晴放手。
一侧失去拉力，荣嫣几乎惯性摔进了那个男人怀里，她厌恶至极，忍着号丧的冲动，连跌带撞地逃开那个男人，拧门跑出去了。
那个长廊不知为何会那样长，像在永无止境的梦中，任你如何放开腿，摸不到终点。
“荣秘书——”不知过了多久，熟悉的男声出现在拐角，一把抓住她仓惶逃匿的身形，“你怎么满头大汗？”
是小董。
荣嫣急促呼吸，跟终于见着天光似的，劫后余生一笑，“我刚才遇到一个疯子！”
“谁？”小董惊异。
“呵。”她冷笑一声，不细答。
……
安全回到家中，荣嫣后背都汗湿了，在会所时，她浑身都是冷汗。
洗过澡，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闭上眼睛，久久地，仍是无法入眠。
她在想，詹天晴到底怎么回事？
认识快一年，这女人风评从来都是保守威严，怎晓得竟然有找“乐子”的时候？
难道人都有双面性，职场上正儿八经，私下里玩的五花八门？
荣嫣辗转反侧。
她又怀疑詹天晴今晚的“变身”非普通正常的变身，而是一种怪异的精神性变身……
……
夜里十一点，荣嫣再次从床上爬起来，第N次扭开台灯。
这次她不是因詹天晴的事睡不着，而是肚子饿地嗷嗷叫。
可怜地在晚宴啥大菜也没吃，又在会所那一吓，跟玩密室游戏似的，体力耗光。
这会儿到冰箱里找了找，甚至扒了扒两个孩子的零食盒，好嘛，屁都没有！
她考虑着要不要叫外卖，刚拿上手机，微信嗡嗡两声，竟然是季宴洲打来的语音通话！
“下来。我在车里等你。”他说。
“……啊？”
荣嫣不可思议，这位先生今天一天不在办公室，晚上十一点却出现在她家楼下，被她家人发现还以为他们是谈恋爱缠缠绵绵的小情侣！
心里这么骂着。
腿上倒是不听使唤，五分钟没到就溜到了楼下。
荣嫣抬头先看了看自家窗口有没有人偷看之类，确定无人了，才拉开那部黑车的门坐了进去。
司机不在车内，安安静静的只在后排坐了一个季宴洲。
他今天不在办公室，因而穿的长裤和T恤，清清爽爽的利落中透着令人瞄一眼就动心的帅气。
“嘿嘿，您好像刚见完正在念大学的女朋友似的。”一天不见他，她嘴上皮了不少，笑眯眯地看着他。
季宴洲闻言哼笑，“我倒是想有女朋友。”
“少关注点公务，女朋友自然来了。况且您不是缺女朋友，是看不上女朋友这种生物，如果想有，那些名媛那些女富豪，还有您之前的四位如花似玉的秘书……”
“说这么多不饿吗？”季宴洲打断她。
“这什么？”在他的眼神示意下，荣嫣才发现他竟然在车里放了六份餐盒，整整齐齐码着，在白色袋子里装着。
“来自你老家的夜宵。”他笑着宣布。
荣嫣正饿着呢，一听这话直接不客气，拎着就先想下车，季宴洲把她拦下，让她在车里吃。
荣嫣打开盒子看都是她最爱的点心，香香甜甜的在车里飘着也没事，于是，打开盖子，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间隙中还不忘问他，“您回老家干什么的？”
“看房子。”
“季公馆吗？”荣嫣想想也对，那么大宅子，偶尔也要回去照料照料。
季宴洲无声笑。
荣嫣当他默认了，继续塞美食。
季宴洲看着她，“苦吗？”
“嗯？”荣嫣奇怪，“不苦啊。”
“可苦了。”他笑。
荣嫣被逗乐了，她举了举盒，“老家风味真的很甜啊，哪里苦？”
“你今晚去哪了？”
呃……
一提这个，荣嫣就食之无味，“您知道什么了？”
她的表情像是做了亏心事。
“我什么都不知道。”季宴洲看着她，“但我知道小董在一家会所接到你，这和我们一开始约定的地点不一样。”
“呃……那我也不能是小孩，您说东我就得往东吧？”他那默默“发飙”的表情，另荣嫣忍不住自我辩护。
季宴洲很平静，他眼神还是盯着她。
荣嫣埋头吃夜宵，有时忽略了他眼神，只以为他们眼光对视时，他才是正在进行时看她。
其实，从上车后开始，他眼神就没离开过她。
“只是想保护你。”良久，他平和说出这句话。
荣嫣十分受用的不好意思笑了，“您放心。我好着呢。但是，以后加班啊，出差啊，您还是尽量让我做吧，要不然太奇怪了，而且我也想要接触这些。”
季宴洲没有立即回答。
他可能在斟酌吧。
荣嫣不急着要回复，捧起雪媚娘，一口恨不得干掉整盒。
“噎死不算工伤。”他突然说。
荣嫣噗噗笑了两声，继续把掉出嘴巴外的甜点用手指捣进唇中，突然很想跟他说，季先生，你很好，你太好了。
给她买裙子，给她买夜宵，所以外面那些男人，她从来都看不上眼，因为这世上她找男人的标准，以季先生为起点。
其他的，拜拜了。

第36章 温泉
等她吃完，季宴洲给她递了纸巾，她一边擦嘴，一边跟他说拜拜。
没心没肺。
除了带走垃圾和留下满车的甜点香宛如不曾来过。
司机这时候才从夜色中现身，坐上车，问他可否开车。
季宴洲望着车窗外那栋楼，等七楼东边卧室亮着的灯熄灭，才嗯声。
夜色如汹涌的潮水裹住车体，车头在披荆斩棘，车厢中没有一丝声响。
季宴洲的脸在隧道光线中晦暗不明。仿佛悬疑电影的画面，沉重而深思。
……
十二月末，本年最后一个星期五，A大心理学院来了一位非常年轻帅气的客座教授。
此人一头微长发，在脑后抓了个揪揪，发色是微栗色，一张脸白皙而英俊，笑起来狭长的凤眸仿佛对学生放着电。
一整节课学生们都在起哄。
这教授也会玩，捧着书本靠在讲台上，若不是桌子太高，他可能会坐上去的懒散放.浪状态。
“好，收声，让我继续讲完这节课。”男人朝底下人嘘了声。那些女学生立即醉心响应，纷纷花痴的盯着他。
“其实，每个人基本都有第二人格。比如腼腆性格的人，偶尔会表现出社交狂热；而性格外向的人又可能在社交场合下全程保持避世状态……这实际是一种伪装面具，属于第二人格，但不是精神疾病。”
“那什么情况下的第二人格会是精神疾病呢？”一个女学生问。
“分裂。”男人唇角神秘弯着，“当一小部分人衍生出第二人格，与自己的主人格也就是第一人格差异过于明显，难以协调，那么他正常的心理状态就无法维持，即产生的精神疾病，我们称之为人格分裂，或者双重人格。”
“那我们如何判断这两种人格，何时是正常人格，何时是分裂人格呢？”
“好问题！”男人看了看腕表，“不过我们快要下课，所以……”
“教授，求你拖堂，我们爱听！”
“可大家似乎只在意我的外表呀……”
“也在意心理课！”同学们异口同声喊，连男同学都起哄着响应。
窗外，一身干练打扮的荣嫣忍不住抬手腕看时间，见里面那家伙实在与她印象中的教授形象相去甚远，她几乎有甩腿就走的冲动，不过人为五斗米折腰，既然是季宴洲的亲外甥她就不可怠慢。
教室中声音继续。
“好，举个最简单例子，一个人主人格习惯使用右手，而第二人格是左撇子，那么，当从正常人格转为分裂人格时，他一定会突然变成左撇子！”
“哇，这例子很简单明了啊。”学生们嗡嗡议论，有的人说怀疑自己有第二人格，因为晚上写好的计划表会在第二天早上起来猛地发现被擦掉了；还有人说，她有时候会一个人悄悄说话，突然反应过来时，那个说话的声音便消失，她怀疑是第二人格占据过她……
讨论的神乎其神。
荣嫣也不禁在窗外驻足，思考着前段时间詹天晴性情突变的原因。
自那夜对方豪放过一次后，工作时间遇上，詹天晴毫无那晚记忆似的，依旧保守威严，也不曾与她亲近，还是死对头的气氛。
所以詹天晴是双重人格，抑或者是单纯的“伪装面具”？
好，就打算詹天晴是双重人格，神秘一些，值得探讨一些，那么荣嫣就有一个疑问，主人格知道第二人格占据过他们吗？
……
在走廊外徘徊了十分钟，里面终于下课，男人扯着衬衫扣子跑出来，荣嫣与他视线刚对上，对方先朝她狂吹一声口哨，接着大步经过她身边，只是两三步刚走过去，这男人突地一乍，大倒三步而回。
背往后弯，眼神不可思议盯着她脸。
荣嫣：“……”
“我们在哪见过，这位女士？”季维林仔细打量着这张脸，只见她小小瓜子脸型，樱桃口，鼻若悬胆，加上一双清纯笑意的眼睛，简直顾盼生辉，勾魂夺魄，身材也是惊人，他这阅历无数的老手都不好意思盯她看，怕硬……
“我叫荣嫣，是你舅舅的秘书。”
“咳！”季维林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谁？？”
“季宴洲，”荣嫣商业式微笑，“的秘书。”
那男人立即收了风流倜傥脸，一本正经抬了抬自己手里的书，恭敬道，“荣秘书好。”
荣嫣失笑，“教授也换第二人格了？”
“我算哪门子教授？”季维林痛苦摇头，“既然是我舅舅秘书那该知道我妈吧？”
“略有耳闻。”荣嫣点头笑。
季维林不堪重负叹气，“她啊，控制欲极强，莫名其妙叫我修心理学，我们家族全都是做生意的，我也有从商细胞啊，她生生扼杀了我，让我走进心理不归路，这会儿我大了自己有事业了，为了应付检查还得每月来客串什么劳什子客座教授！”
这人不该学心理，学表演比较好。
瞧这出神入化的毫无痕迹演技转换，荣嫣佩服。
看在大家是同一“行业”的份上，荣嫣温和笑道，“小季先生别难过。季总让我接您泡温泉，你们舅甥许久没聚过了。”
“GO！”一听享乐季维林没二话，食指一竖对天，爽快地出发。
季维林很怕季宴洲。
可以说生来就被季宴洲克。
当时季宴洲七岁，很不幸被一个堂叔落在了中东，恰逢那边战火纷飞，季宴洲再回来时，整个变了一个人，面黄肌瘦，很有难民相。
季维林他妈也就是季倚然，一看堂弟被弄成这个德行，当即心痛难过，可怜的季维林当时才七个月，就被他妈一痛，直痛到早产，生下来不足四斤，在保温箱好好保了一阵子才保住。
后来，季倚然为了季宴洲在中东所受的创伤能尽快恢复，直接让季维林姓季，让两人兄弟一样处着。
可惜季维林不争气，三个月见舅舅就嚎啕大哭，六个月见舅舅吓地不敢爬，九个月再见舅舅硬生生被逼会跑路……再到后来越来越大，季宴洲这个舅舅比他父母的面子还重千斤，季宴洲叫他往东，他拿着指南针对东偏一下就恨不得自我甩巴掌惩罚自己；叫往西，呵，马上就能给他表演上西天……
“哈哈哈哈哈！”去温泉会馆的路上，荣嫣肚子笑地痛，“维林，你太幽默了！”
维林……见面不过半小时，季维林便三言两语使得荣秘书亲切唤他一声：维林。
她甜甜的声音真是醉人耳朵。
如果不是季维林灵活的脑袋忽地想起季宴洲去年在一个雪到脚裸深的早晨将他召到酒店，并且带着“洲”的资料，反复询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而这个女人恰好就是眼前这位叫荣嫣的……
季维林一定泡她！
佳人不可追，季维林此时安逸享受与她的独处空间，风流倜傥笑道，“荣秘书，我以上每一句都属实，所以我舅舅之前的秘书也都会帮我在舅舅跟前美言几句。我和你这么有缘，今晚如果不小心惹他了，你一定救火！”
“好。”荣嫣笑着点点头。其实心虚无比，她也需要别人来救她的火呢。
和季宴洲做上下级一年半，荣嫣从不觉得他难相与。
这男人虽人狠话少，但从不对自己人狠，小树小与都疯狂喜欢他，尤其小树打开心结后，每周都要和他碰两面，除了冰球馆，季宴洲现在还带着他上射击课。
荣嫣有时质疑他的教育方式，比如这射击课对于七岁的小男孩有必要吗？
季宴洲平静和她解释，他不仅会带他学射击，今年寒假还会带他去俄罗斯猎熊。
这怎么行？
荣嫣当然和他闹，不过闹个三两天，他和她都是不记仇的人，为了孩子们又坐在了一起商议，猎熊改为猎兔子……
荣嫣还是不赞同，不过她晓得季宴洲脾气，他既然做出让步那你最好识相，不然真枪实弹只需一个眼神过来，荣嫣就得阵亡，所以她坏心眼的玩起小聪明，寒假给两个孩子和外婆抱了国外旅行团，恰好和季宴洲去欧洲的时间冲突……
撞行程不说，她还装无辜的当他面打电话，妈，您出门不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这边都打算带他去欧洲了。
荣母声音挺大，隔着手机传来，去欧洲花钱，泰国便宜，去完泰国荣芷还带我们去新加坡，刚好又玩一趟……
哈哈。
荣嫣得意的要死，结束通话，对季宴洲眨眨眼，很抱歉的样子。
季宴洲怄地拉开抽屉狂吃糖。嚼地一边腮帮鼓起，好像在嚼她一样，气又无可奈何！
荣嫣才不管他心理活动，她又胜一局，小尾巴翘到天上朝他宣示两个孩子的所有权。
至于荣小与这个丫头，季宴洲倒是没怎么精英教育，随她玩儿，随她闹，骑他头顶上都没关系的那种。
有一天荣嫣正在开会，忽地幼儿园老师打来电话，要知道做母亲的心理，上学期间幼儿园突来电话，心脏就会瞬间被攥住似的，担心孩子在幼儿园不测。
结果老师火急火燎的说，“荣与妈妈你没感觉到你家中失了贵重物品吗？”
“没有啊。”荣嫣奇怪，她所有的贵重物品都锁起来，孩子接触不到。
老师后怕对她说，“荣与妈妈啊，你家孩子拿了一颗蓝钻和粉钻还有一颗红色宝石，在幼儿园玩了一天，这要丢了我们倾家荡产可都赔不起！”
“老师你别激动。是假的，玩具！”荣嫣信誓旦旦，“我们家是能玩得起粉蓝钻和红宝石的人家吗？放心，丢了没事！”
对方恐惧说，“那我们只好报警，不知小与从哪个地方摸来的。”
这话弦外之音就是荣与偷东西了，荣嫣恼道，“老师，我们荣与绝对不会偷东西！”
“可东西你又不认。下午我们园长特意找她朋友过来瞧，的确是两颗分别价值几千万的粉蓝钻，另一颗红宝石看上去也不菲，荣与急了才跟我们说，是她季叔叔给的，那请问这位季叔叔，确实存在吗？”老师们诚惶诚恐。
大概这世上没有哪个叔叔会把宝石随手拿给孩子玩，还带去幼儿园。
荣嫣气急败坏，回过神来，冲到总裁办公室质问他，是不是给小与东西了？
季宴洲前两天才见了荣与，听她这么问，自然想起那晚自己喝醉，抱着小丫头满楼的乱逛，他好像是给她东西玩，至于是什么东西……
他清咳一声，镇定问，“是危险的东西？”
“当然危险！”荣嫣一吼，“你不是说千杯不醉吗，自己给了什么东西不知道？”
“那几颗钻石？”他存了点记忆。
荣嫣气哭，指着他鼻尖说，“季先生，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到处给孩子们显摆，正确的三观从小树立，一会儿血腥残忍的猎熊，一会儿豪不节制的炫富，反正不是你亲生的，你就随意对待了是吗！”
季宴洲薄唇抿成一道直线，而后低哑开口，“不是我亲生的？”
他一直拿孩子们当亲生的，甚至包括对她，用心至极。
祸从口出，伤人利器。
荣嫣后悔来不及，晚上下班回去，腹痛无比，没一会儿洪流便从腿心而下，所以……一切都是姨妈的错，姨妈控制了她的情绪，但是姨妈爱莫能助，因为姨妈不能亲自上门道歉。
姨妈只是女人朝放纵着自己的男人肆意开火的挡箭牌。
她有悔。
悔不当初。
跪榴莲可解否？
玻璃渣呢？
不然头上顶苹果供他飞刀取乐也行……
嘤嘤嘤，荣嫣好苦。
……
“荣秘书？到了。”季维林磁性的声音响在车门外。
荣嫣如梦初醒。
抬眸，是在小雪中的和风式温泉会馆。
的确到了。
她三天前惹着的男人就在里面，她道歉仅是一句话的事，却徘徊不定，考虑着时机，考虑着他会不会接受的心情，还有场合……
季维林领头走地飞快。
今儿个是冬至。
冬至到，吃饺子。也是北半球全年中白天最短，黑夜最长的一天。
荣嫣裹着大衣的背脊挺地笔直，尽管看上去专业，随着季维林推开包间门，里面低首坐着的男人从手机屏幕前抬起来的那个视线，一下聚焦到她身上时……
荣嫣慌地只想跪地喊皇阿玛。
正正色，她轻声关上门，走进去。
包间不算大，整面落地大窗前是外面小雪的日式庭院夜景。
雪慢慢下。
空间中只闻碗碟轻撞之声。
“荣秘书你坐啊。”季维林给季宴洲倒着茶突然发现她站着，立即不见外地招呼。
“我马上和同事在一起。”她说的同事是小董，今天实际上是一场外出公务，谈到晚上，对方离开，又正值冬至，季宴洲便叫小董把季维林接来过节。而荣嫣为什么会成接人主力军呢？
因为她怕单独面对季宴洲沉默尴尬，便自告奋勇跟着小董一起随行。
这会儿回来，他们舅甥过节，她一个外人实在不便久留，“如果二位没有其他需要，我就出去了。”她笑着说。
季维林皱眉，“别啊，一起，把小董也叫进来。”人越多越好，他好怕和舅舅单独在一起！
季维林面对着荣嫣的眼底满是恐怖之色。
荣嫣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这人也太怕季宴洲了吧。
一旁，季宴洲端坐着，既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怎么看怎么慈爱的样子，不过这可能是表象罢了。
荣嫣想通后，舍命陪君子点点头，“那我给小董打电话。”
小董五分钟后果断进来。
他笑容满面，越发衬的荣嫣和季维林两个心思不纯。
荣嫣心思不纯就罢了，她毕竟有错在先，这个季维林又是怎么回事，他和季宴洲应该小三个月没见面了吧，只听小董提过一次季宴洲某天特地给季维林过生日的事，后来生日之后就不曾再见面，难道是那天发生什么事了？
荣嫣一边吃饭一边琢磨。
“舅舅，我发誓，现在俱乐部我是老大，之前蒋家的股份全部清出，我和蒋应晨一毛钱的来往都没有了！”
蒋应晨？
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荣嫣怔住。
“吃饭。”淡淡两个字，威力无比。
季维林嘚吧不休的嘴立即收声。
“俱乐部？维林你开的什么俱乐部？”荣嫣听出门道来，悄声在他耳边问。
“尚海知道吧？”季维林眉毛得意的挑起。
“当然知道。”荣嫣眼底的笑却没落而去。
季维林精明，他瞬时想起季宴洲去年问他荣嫣有没有上过洲的记录，看来这女人和尚海，和洲都渊源颇深呐。
他不经意抬眸，瞧到一道锋利的视线正在盯着自己，不是季宴洲又是谁。
季维林瞬间怂，嘿嘿笑了两声，“吃饭，吃饭！”
……
饭后，小雪骤停。
这种点到为止的雪势最为败兴。
季维林和小董在后院泡温泉。
荣嫣因为来了例假，声称身体不适，专心地给季宴洲打下手。
小董本来力邀她，见她执意不肯，只好作罢，不过临走前建议她去做水疗，因为不用管季宴洲，他向来不需要秘书做贴近他人身的事。
荣嫣哦了声，因为身上不适怕躺着起来会发起洪水，故而也没想着去做水疗。
径自到了前庭踩着小碎石子辅做的景观地面，有一搭没一搭的玩薄薄的雪。
她大衣口袋里揣着手机，刚玩够十分钟，手机在口袋里响，竟然是季宴洲。
“季总。”放在耳边后，荣嫣等着他吩咐。
“把我浴衣拿过来。”男人声音低沉性感，有一瞬间荣嫣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抬头看看清冷的夜空，确定自己没被其他外界声音干扰，季宴洲的确说了，帮他拿浴衣？
“哦……好。”荣嫣懵懵地结束通话，心里想着，不是传说他不让秘书做贴近他人身的事吗？

第37章 进展
荣嫣尴尬。
热气袅袅温泉池中靠着的男人，从背后看未着寸缕，黑发湿淋淋的垂下，后颈线条随着低头的动作展开，淡淡灯光照耀下他皮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身为男人，这好皮肤是不是有点浪费呢？
这么想着荣嫣不由失笑。
她手上的浴衣刚烤过，热烘烘地，继续驻足下去会冷却，犹豫半晌，荣嫣还是抬动脚步走过去。
“季总。”到了池子边，荣嫣提醒他，“衣服拿来了。”
他泡在池子里看美股，听到她动静，眼皮未动，静静盯着屏幕沉迷至极的样子。
荣嫣为了非礼勿视也只好把视线盯在他手机上，关于股票她一窍不通，所以根本没看出门道倒是盯着盯着视线开始不由自主四处转移，心里不禁祈祷，拜托快点结束吧！
他这光着上半身的腋下.体毛都看见了，她敢发誓自己的脸一定红透，此时全是强装镇定和专业。
“懂股票？”他突然发声。
“啊……？”荣嫣后知后觉，“哦，不懂……”
“那你看半天。”
“……”
“我在做空对手。”这句话听上去平静无奇。
荣嫣虽然股票白痴却知做空这个词的厉害，尤其从季宴洲嘴里出来肯定不是一般的做空。
她一时激动，抱着浴衣矮身到池子边，这个姿势很不舒服，却见他之前用过的一条毛巾丢在鹅卵石地上，她废物利用，把干燥的毛巾重新铺了铺，自己双膝跪在上面，终于舒服地凑在他肩后一同观看手机，“做空哪位啊？”
讲话的热息几乎就吹在他耳后。
“记不记得机场那个案子？”温泉池中热气飘荡，季宴洲静静问。
“记得记得！”今年夏天她遇上山洪的那次。
“对方临阵变卦，我不仅空跑一趟还害你差点出事，这口气我埋了半年时间线，今晚收尾了。”
“那怎么做空呢？”听起来很刺激啊。
“做空是强者游戏，对庄家来说固然有很大风险，但背后的暴利无限，他们会不择手段，频繁地坐庄，联手操纵价格，被做空方反击不得力，可能会跳楼。”
“跳楼是破产的意思吗？”荣嫣眼睛好奇的盯着他侧脸。
季宴洲点点头。
“那对方跳了吗？”股票市场风云变幻，荣嫣听不懂，但本能上希望季宴洲战无不胜。
他忽地笑起来，“不然我给你打电话问问他？”
“别了。”荣嫣忙摇手说，“您赢了就行对方死活与我不相干。”
季宴洲仰仰脖子，往池壁上靠了靠，“我不赢，谁给你发工资？”
“是的。看样子我工资不仅保住，年终奖还有惊喜的样子。”她恬不知耻趁机舔起年终奖。
季宴洲财大气粗，自然没被威胁到，不仅如此，他心情颇不错的和她聊天，讲一些做空的方式，荣嫣听着不自觉咋舌，感觉这是一种完全没有法律管束的血腥地带，她频频点头，又频频摇头。
现下的气氛特别奇妙。
寂静的露天温泉，雪欲下欲不下的夜晚，明明很冷的天，因为泉水的温热而蒸的她两颊泛红，笑容纯美着。
“冷吗？”上一句讲着股票，这一句就在问她冷不冷。
荣嫣思路被打乱，一时笑意凝结，“……嗯？”明显没跟上的傻傻样子。
“我问你冷不冷？”他眼睛漆黑深邃直直望着她。
荣嫣忽地发现他们的位置变了，不是她在他身后，而是他裸.露的上半身胸口以上都脱离水面，面对面地看着她。
“……不冷。”她脸颊忽然滚烫。
季宴洲身材很好。
好到他脱了衣服能让女人变禽兽。好到女人夜晚发梦都惦记着他身体。
没有女人不爱他。
荣嫣不是禽兽，但她的眼睛却是禽兽，一错不错，堂而皇之。
突然几滴水溅到她脸上。
温烫地仿佛在她心口烫了一下。
哗啦地水声显示他从池子里走了上来，荣嫣呆掉，看到眼前忽地被一片黑色水光淋淋的布料占据，他穿了泳裤，并不是全.裸，两条腿长的犯规，连脚掌都瘦削阳刚，这和荣嫣想象中的差别很大。
她一直以为他偏瘦。穿衣服修长的一条。
这会儿却看到他满腿的健硕肌肉，似乎连膝盖都令人口干舌燥，她没有看到他腹肌，但看到腹毛和人鱼线，连体毛都长得规则齐整，不杂杂乱乱地让人头晕，荣嫣脑海里搜寻着还有什么？
哦，某个地方很可观哦。
“荣秘书，”身后男人声音明显压着笑，“你干什么？”
荣嫣视线还是盯着烟雾缭绕的池面，做为戏剧创作专业毕业的学生，她当然演技与创作力集于一身，伸手一指池面，“你看，那里有只青蛙。”
……她戏剧老师要被气死了。
季宴洲失笑，“冬天没有青蛙。”
“那就是一条蛇。”她演技高超的继续面不改色。
季宴洲披了浴袍，一边系上带子，一边蹲到她面前，“冬天也没有蛇。”
“可这里有温泉，蛇出来取暖有什么不对？”她“高超”的演技决不允许她认输。
“你脸怎么红了？”他却来了招釜底抽薪，语气带着明显调侃。
荣嫣确定他是故意的！
她心里气，由于对“大伯”身份早深入为主，她的三观不允许她犯错，所以，荣嫣硬气地继续指着池中间，“你看，那里有个黑黑的，绝对是蛇。”
季宴洲笑着站起身，“是树叶。”
“原来如此。”荣嫣佯松一口气，她腿有点酸地站起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埋怨地瞅了他一眼，“不是说拿浴衣吗。你身上穿的什么？”
明明就有衣服还让她拿过来。
季宴洲扫她一眼，“身上这件下摆湿了。”
她低眸一瞟，果然有点湿痕，“那你穿这件。”她双手抬起来。
还把脸偏着。非礼勿视。
季宴洲走过来，荣嫣以为他拿衣服，突然，他手指却往她肩膀的发上而去。
“季总……”荣嫣后退一大步，她刚才真有点被尴尬到了，此时一点都不敢招惹他，后退地过快以至于忘记后面是池子差点掉下去。
季宴洲伸手扶住她，荣嫣感觉自己的脚后跟已经抵在池子边缘，退无可退，他比她高，所以她仰视他，这个情境，这个姿势，荣嫣觉得好奇怪。
他却忽然一笑，“下雪了。”
荣嫣抬头望天，果然大朵大朵的雪花飘下来，速度之快，没几秒，他和她就落了满头。
他抬手给她看，是刚才从她发上取下的鹅毛雪花。竟然还没有融化，在他指间。
荣嫣嫣然一笑，“很漂亮。”她此刻也美如画。
季宴洲低首，荣嫣抬头，她大笑说，“那明天周末好棒呀，带孩子们玩雪！”
季宴洲往后站了一步，手掌带着力量把她拉回。脸色晦暗不明。
她继续乐着，“这天太棒了。我们早点回家。”后面一直喋喋不休明天怎么玩。
离开温泉池。
一个小时后他们才下山。小董和季维林都泡地很爽，路上话题聊得不断。
荣嫣因为例假，一天下来只想睡觉。
季宴洲安静坐在她身侧，偶尔承担她垂下来的头颅重量，车子里前面两人忽然某个瞬间集体停止交流，只剩轮胎与地面摩擦的轻微声响。
荣嫣模模糊糊到了家，下了车，对着车窗内甜笑，“季总晚安。”
“晚安。”他似乎也笑了。
荣嫣隐隐约约有看到他唇角弧度。
继续和另外两个人打完招呼后，荣嫣回家洗澡入睡。
窗外大雪竟然再度停止，她有点担心明天能不能顺利玩雪，思前想后着她忽然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在泉池边有一刻他低下头，那姿势，那角度，是要吻她吗？
……不可能！
她被自己这恐怖的想法吓到，虚惊一场拍拍自己胸脯，就是一个错觉吧，后来他不是把她拉回去了么。
荣嫣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可不知怎地，思想又如脱缰野马。
直到后半夜，她都睡不着，双手搅着被子，脚趾也害羞地卷缩起来啊啊啊啊……他那里真的好鼓啊！！！！

第38章 年会
你这个色女！
荣嫣不禁骂自己。
对于男女之事她还是个孩子，只模模糊糊记得初.夜一些羞涩的画面，而对于男性身体除了影视剧和文字中获得一星半点理论知识，实战经验零。
季宴洲给她上一课。同时又给她敲警钟。
他是谁？
他再出色与你有何干？
他首先是孩子们的亲大伯。
再其次是你上司。
前面被开除的四位秘书，每每在公司提起还是谈资，多少人在她面前调侃她能熬到几时，从前你信誓旦旦绝不会成为第五个，今晚却在干什么，先思考他低下头的那角度，又揣测他隐私部位大小，好啊荣嫣，你色到谁头上不行，你色到你孩子们大伯你上司的头上，舒服日子过久了就如温水煮青蛙，你就是冬天不好好安眠跑出来寻死的那一只！
和前面四位秘书不一样的是，荣嫣谨言慎行，且会收敛和自省，是个聪明人。
于是这个聪明人思前想后地熬到凌晨四点终于尘埃落定睡去。
她决定了收心，和公司里季宴洲的那些迷妹们彻底切割。做独立自主的荣秘书。
……
年终，集团年会如火如荼进行。
荣嫣开始大忙。她是主持人和策划人，做为集团级别最高的秘书，出色的活动策划力是必备技能。
第一年来的时候荣嫣是刚入职个把月的菜鸟，别说主持年会，季宴洲出差欧洲的行程都没跟上。
今年，她已经独挑大梁。
年会前季宴洲回了美国，他家族根基在美国此次好像是一个堂妹结婚，嫁的是欧洲某王室，季宴洲送妹妹出嫁后刚好在欧洲停留一段时间，全程跟着的秘书是张迪。
张迪头衔是总裁秘书助理，平时很少接触季宴洲只有在出长差时才如影随形。
说到张迪就不得不说这姑娘走了大运。
本来一个总裁办不起眼的文员因为荣嫣身为人母的关系，成为代替荣嫣跟随总裁出差的临时秘书。她悟性显然不具备独挑大梁的角色，于是毛主任也全程陪同。
饶是如此，她待遇与地位和之前比也是质的飞升。
……
晚上六点，夜色喧嚣。
酒店内外人声鼎沸。
来宾们将车子停在广场，GYZ下属单位今年来的人比往年多了一倍，要问原因因为恰好年会这一天是季宴洲的生日。
关于季宴洲的生日，荣嫣已经低调处理，还是被内外宾烦的一个头两个大。
“季总不过生日。去年就没有过，我这个秘书甚至都不知道他生日。”她跟每一个向她过问季宴洲生日的人打招呼，劝不要把主题放在总裁生日上，“今晚是集团年会，希望各位多多关注集团这一年的变化和同事们精心准备的完美表演，当然，如果对抽奖没兴趣，请安座享受美食我和同事们的中奖率靠大家拉高了，感谢。”
“荣秘书你还在乎奖品啊。”那些人一阵轰笑，好像她多高地位似的。
荣嫣双手求饶合十，“各位老总请内厅坐，我得忙着为五斗米折腰的事，晚上若真有大奖到我手上，我一定好好发表获奖感言，各位不嫌烦的话。”
“我看最大的奖就是荣秘书这张嘴，说相声似的。“众人大笑。
“巧了，我晚上真有相声表演。”
那一帮人立即大跌眼镜纷纷表示不可思议，荣嫣笑地得意至极，“曾董，您真火眼金睛啊，呆会我一定好好表演。”
“好，我倒等着看！”
那帮人兴趣被挑起，终于不再聚在门边，被服务人员引领进入酒店内部。
荣嫣轻吁一口气，双臂抱胸在夜晚清冷的空气下等待着。
一辆黑色的车忽地从远处街口滑进来，速度很快的在广场上刹车。
小董一段日子不见车技变张扬许多。
小董回来了，季宴洲就回来了。
荣嫣把自己披肩往肩头拢了拢，下去接他。
季宴洲穿着蓝色长大衣，走路时衣摆在夜色中往两边飞，他里面穿了一件高领羊绒衫，脖子修长，裤子穿的也很长，总之他这身特别洋气，就是不符合职场气氛，不过大老板穿什么都是对的。
如果他要换的话荣嫣也给他准备了。
“季总。”尚未到跟前，荣嫣已开口喊他。
“不冷吗。”季宴洲一早扫到她，一身白色长裙穿的清凉无比，他立即脱大衣往她身上披。
“不用不用……”他动作太过利索荣嫣反应过来时带着他体温的羊绒大衣已经挨到她肩膀上，幸而她退地也快，羊绒料子在她肩上滑了一下一闪而逝。
季宴洲手中衣服空顿着，一时复杂之色望着她。
“我一点不冷。”荣嫣感觉自己在尬笑，但是必须撑下来，“您一点不了解女人，为了美丽可以粉身碎骨。”
“这词是不是太可怕了荣秘书？”小董在旁边笑着。
“有点夸张。但差不多。”怎么办，荣嫣心里质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了，本来无事反而被她弄出事情来？
季宴洲眸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手拎着大衣自己先抬步而去。
看着他伟岸的背影在前，荣嫣在后面走着心理安全很多。
直觉告诉她凡事不可太过，太过要么心里有鬼，要么是觉悟不够处理方式不够灵活，她显然是后者，因为心里堂堂正正，根本不存在鬼。
她给自己做完警告，恢复正常的和这趟欧洲回来的人稍聊几句，接着重头戏上映。
年会现场气氛随着季宴洲的出现轰到顶峰。
好像表演已经不用开始，总裁先生的致辞足以。
他致辞的稿子还是她写的，季宴洲之前出席任何场合都不用稿子，当然他也很少出席那种以吹嘘为主的活动，除了自家年会露面，其它一概不关心。
荣嫣听着现场的掌声就知道自己的稿子完美无缺，季宴洲好给面子的一字不差讲完，他竟然背下来。
荣嫣惊讶。
“荣秘书，总裁在车里一直看你的稿子。”张迪的声音在一片掌声中清晰的传到荣嫣的耳中。
“是吗。”荣嫣笑着，“虽然骄兵必败，但还是得说一句我这个秘书做的很合总裁心意啊，不然毙稿率很大的。”
“是的。”张迪眼神复杂的望着她。
总裁致辞完毕，荣嫣脱下披肩交给身后的人，“我先上去。”她对张迪笑着打招呼。
张迪点点头。
荣嫣从侧幕边走出去，裙摆如瀑拖地长长，灯光自她挽起的发髻上打下来，柔美地不似人间凡女。
“好，下面由总裁揭晓今晚第一个超级大奖，没错啦，趁他在台上，不然等会儿我到哪里去找？”众所周知季宴洲喜欢神隐，就连过年发红包都是一句话了事，想抓着他调侃两句就得是今天这场合逮个过瘾，他秘书带头第一个侃他，台下一时全雄响应，声浪铺天盖地。
“这个奖叫结束单身奖，烦请抽一个名字，礼品是马尔代夫深海酒店双人游。”
第一个奖项便炸爆。
结束单身奖，价值可观，重要的是季宴洲这个男神抽出来的，彩头无与伦比。
“季总，请。”荣嫣期待笑着，倒看看他抽的是谁。
如果她有天眼的话一定不会设置什么劳什子结束单身奖，因为五分钟后，季宴洲似笑非笑地念了两个字：“荣嫣。”他眉一抬，笑意扩大，接着念，“……我绝对没有作弊。”
这是荣嫣写的一排小字用来充当假如抽到她活跃气氛之用。
季宴洲尾音落。
“谁信——”场下的声浪冲击波差点将舞台掀翻。
气氛是达到了，荣嫣却绝不能首领第一个奖。
“好，刚才这一出是我和季总送给大家的小表演。”荣嫣嫣然一笑，“季总，请真实念出获奖者的名字。”
是一个叫王念的人。
总公司财务部的一个女会计师。
荣嫣颁完奖准备销毁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罪证”，却正巧见到季宴洲将纸条塞进大衣口袋的画面。
她心一跳，奇怪想，难不成他要私下兑现？
……
荣嫣主持功力极佳，控场水平一流，就没有她不能处理的意外，中途她在侧幕等待一个部门的集体表演结束，张迪突然着急忙慌地跑来找她，“荣秘书你有没有多余礼服，我呆会上台可服务生把酒渍洒到我身上了。”
荣嫣一看她腹部的确洒了大片酒渍，忙说，“我房间柜子下层有一件红色短礼服，你赶紧拿来穿。”
“谢谢谢谢！”张迪感恩戴德，拿了钥匙立即赶去酒店客房。
相比内厅里的喧嚣，客房部静逸无比。
荣嫣化妆用的是行政套房，除了里间供她化妆，还是年会筹办组成员办公的地方，此时，成员们都分散在会场各个角落保证活动顺利进行，屋子里更加安静。
“你是？”突然房间里一个拎着衣服的短发女孩走出来。
“你是化妆师吧？不好意思，我是荣秘书给的钥匙，现在来借她一套衣服穿。”张迪关上门，把钥匙展示给她看。
“哦，在里面，你去。”
张迪到了里面，大约过了十分钟，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白色长裙现身。
她央求化妆师给她补了下妆容。
长裙与玫瑰妆一时相得益彰，美地令人炫目。
张迪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漂亮过，道了谢，走出房间，向会场而去时背都挺拔了不少。
“张助理。”迎面而来的一位男士呼唤她，一看，正是欧洲相处半月的小董。
小董身边还走着陈年。
陈年在烟雨洲忙了半年，皮肤黑了不少，但仍潇洒。
至于陈年陪着的那位，是脱掉大衣又瞬间变了个气质的季宴洲，他眉目英挺，修身高领衫的包裹下，上半身从肩线到窄腰线条无一处不完美，他好看，他就是好看的令人目不转睛。
陈年不知道说了什么季宴洲轻抬头一笑，有点张扬的邪肆之感。
“季总，陈总好。”张迪紧张地朝两人打了招呼。
“你好。”陈年淡淡一笑点头。他向来和气待人，虽然和荣嫣的助理没有多大交集，也不太熟。
“你这造型好美啊。”小董由衷夸赞着。
张迪不好意思微笑，两颊都红了，眼神稍稍偷瞄另一位。
季宴洲问她，“裙子哪来的。”
声音生冷，使人像入了寒冬，可暖气明明开的如夏天，他刚才面色也温和。
突地变样。
张迪微楞，“……荣秘书借给我的。”
“借给你的？”季宴洲重音强调了那个借字。
陈年见他神情逐渐阴沉就知这裙子恐怕来历不凡，季宴洲好好的不可能过问一个女职员的着装问题。
小董在一旁都吓着了，抿紧嘴巴再不敢吭声。
张迪自成一派，势单力薄，她当然也害怕，所以声音软软地，“我裙子被服务生洒了酒渍，荣秘书给我钥匙，让我到她房里换这件。”
季宴洲意味不明哼笑一声，目光从她那身裙子上滑过，轻飘飘地冷意，最为胆寒。
他离开。
陈年和小董也奇妙的滑了张迪两眼，接着皆沉默离开。
季宴洲回到离会场最近的一个全景厅。
陈年他们也跟上，还没走进里面，突地，在门口看到季宴洲发飙的一幕，一拳差点打碎玻璃幕窗。
这场面千年罕见一回，连陈年都愣住，“怎么了？”
季宴洲好似知道自己失态了，所以拳头收回后表情冷漠难以接近，“没事。”
声音似正常。

第39章 珍珠
其实他不正常。
心口处隐隐作痛。
又气又无奈。
她难道不知道那件裙子是他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吗，竟然随手借人穿？
……
会场内气氛正热。
荣嫣对楼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眼看着自己的节目就要上场，她紧张又激动，对搭档交代，“我去换衣服，接下来交给你！”
“没问题荣秘书！”男主持人朝她一击掌，两人欢笑着暂时道别。
荣嫣在小助理的带领下一路说说笑笑返回到客房部。
从电梯一下来，刚好看到张迪站在走廊出神，对方上来换衣服已久，莫名其妙竟然在空无一人的走廊发呆，着实奇怪。
荣嫣笑着过去欲问对方状况，接着，脚步刚踏到第三步，她笑容猛地凝结。
“荣秘书。”张迪看到她，立即露出甜美的微笑。
“怎么在这儿站着？”荣嫣声音发沉，表情也同样的沉。
“荣秘书，刚才总裁经过夸我好看呢。”张迪轻笑着转了一圈，显然对衣服满意至极，“谢谢你的裙子，真的太美了。”
荣嫣没发声。
身旁的小助理上下扫了张迪一眼，奇怪道：“这件不是荣秘书表演要穿的吗？”
“啊？”张迪吃惊，不好意思道，“荣秘书我看到这件在柜子拿起来就穿了，是你表演要穿的？”
“是的。”荣嫣点头。
“是啊，”小助理直接大翻白眼，“主持和表演都是白色的，还有件红色备用，而且你怎么不看看这件裙子的品质，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往身上穿？”
“这话什么意思？”张迪脸色一变，“我刚从欧洲回来是听说总裁办来了新人，真让人开眼界，对公司前辈就这态度吗？”
小助理的确是新人，不过脾气可一点不新，气性冲天道，“你什么心思我什么意思！”
“我什么心思？”张迪眼角一红，“穿错衣服是我不对，我换下来就是，何必冷嘲热讽，一件衣服而已。”
小助理哼了声。
荣嫣脸上没有笑意，平静道，“都别吵。”
张迪目光停止与那位新人的对峙，转向荣嫣，“荣秘书……”
“张迪。”荣嫣平声打断，“抱歉，这件衣服是别人送我的生日礼物，我不可以借给你或者其他任何一个人穿，麻烦进去换下来，你还是穿那件红色。”
张迪神色滞了滞，“谁送你的生日礼物。”
“这是我隐私。”
张迪弱不禁风的点头，“好。”
回到房间。
张迪先换下衣服，那件红色她没有再穿，直接穿了自己脏脏的老裙子，回到了楼下。
好像荣嫣让她脱下这件衣服人格侮辱了她似的。
如果是旁的衣服，荣嫣不会让对方这般下不来台，穿了就穿了，一件衣服而已。
可这件不止是件衣服那么简单。
是她和季宴洲见不得光的“关系”。
是她生日时，他无法光明正大参与，没有任何祝福之语，只他和她之间心知肚明的“祝福”。
这份“祝福”被她粗暴对待了。虽然她完全被动了。
季宴洲一定看到了吧？
张迪太笨了，一上来就撒谎，还自以为高明。
他怎么可能高兴，只怕要气死，气她狼心狗肺，气她不知回报。
在镜子前重新穿上那件白色长裙，荣嫣觉得自己美地不像话，她戴好一副珍珠耳环，在光下闪耀，随着脚步走动摇曳心房。
……
时间指向夜晚九点，这场盛大的活动没有歇住的意思。
一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大圆桌散在场地四处，金黄色麦穗搭建的田园风格布景，在角落处唯美钢琴声的演奏下，仿佛吹风麦浪，诗意与热烈交融并存。
“晚上好先生们女士们，劳烦从美食中回神，让我们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我今晚的搭档，全场最靓丽的女士——之一荣嫣小姐——和她的新搭档市场部——无名氏男士带来的精彩绝伦相声表演《说门道》！”
随着男主持高潮迭起的出场词介绍，会场内掀起一阵滂湃的掌声。
“季总，荣秘书的节目。”陈年惊喜提醒。
在离舞台观赏角度最优质的地方错落有致放着几张供高层坐的桌子。
季宴洲视线正对着舞台，他随着人群漫不经心鼓掌，表情肉眼可见的淡漠。
“哎，我怎么就成无名氏了呢？”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士从侧幕边走出。
表演这就开始了，他的女搭档随之从另一侧走出，“晚上好，无先生！”
声音清脆悦耳，甜甜的像山泉。
这是荣嫣今晚最高光的时刻。
她的话音落伴随着掌声雷动和全场轰鸣的大笑。
两人在舞台中间的话筒后站好。
荣嫣用力让自己的表演轻松随意，开始说起《门道》，这门道啊千千万万，各行各业，数之不尽，今天他们数的就是GYZ的门道，各部门同事尤其领导们正襟危坐就怕被点到自己头上来。
当然真点上来了，荣秘书这么风情万种，被数一数也是没有关系的。
“荣秘书，你这裙子很美丽啊。”男搭档全程被怼，开始把目光盯着她衣服做文章。
侧幕下的男主持人笑了，“这怎么回事，彩排没讲衣服啊。”
“大概是荣秘书灵感又来了。”旁边人笑。
身为一个戏剧创作专业毕业的学生，荣秘书自然创作与演技集于一身。
她轻柔捻起自己裙摆，认真在众目睽睽下微转一圈，那丝制的薄如蝉翼面料在光下熠熠生辉，她整个人就像一颗珍珠，璀璨夺目。
这颗珍珠笑着，对对方道，“因为啊——”声音又轻又拖地老长，突然提调，“是总裁送的！”
一句总裁送的，男搭档表示甘拜下风。
台下掌声与尖叫齐齐疯狂。
这门道说的太棒，太内涵。
二人在台上完美谢幕。
灯光黑下来。
“我们荣秘书相声说的精彩绝伦，她果然没有欺骗咱们呐。”那个先前在门口被荣嫣自爆说相声时惊到的曾董，此时一双巴掌都拍的快废。
其他老家伙们连连附和，“听说还是荣秘书自己写的剧本，我看以后啊咱们有需要演讲的地方多敲敲荣秘书门，我们在外面也出出风头。”
“我觉得真欣赏荣秘书的才华就该支持她创作然后投资拍电影。季总呢，怎么看？”
季总怎么看？
季总坐在位子上老长时间没出声了。一直回味着，回味着她的一举一动。
陈年清咳一声，嘴角勾着，往季宴洲面前凑了凑，“没想到，这裙子是总裁所赠。”
怪不得刚才见别人穿气性那么大。
不过，这荣秘书哄人的功力，陈年纵横商场快十年，绝对佩服之至。
“你要嚷的全场都知道？”季宴洲风平浪静地说。
陈年失笑，望了望全场，“是都知道了。”十分戏剧性效果的“知道”，等于没知道。
也只有季宴洲最直观的感受到她那句总裁送的，炫耀又得意的小口吻，是多么贴合他心意。
仿佛被夸奖，身为男人那个隐秘而渴望被重视的骄傲自尊心，悄悄得到满足。
季宴洲唇角勾起的弧度越发明显。像过年。
……
年会结束，十点半。
荣嫣还在化妆间里回味着自己最后落幕时，捏了自己裙角，摆出的那个优美造型。
她得告诉台下坐着的某个男人，自己是有多么喜爱这件裙子，多么完美地展现了它的功能。
希望气消。再不消，她只有献上“三大法宝”了。
“荣秘书，你要卸妆吗？”化妆师在旁边问她。
荣嫣直接说，“不用了。”这么漂亮她怎么舍得！
化妆师理解她的心思，因为多数女人都是如此，她们今夜恨不得彻底不眠。
荣嫣带了一件仿皮草大衣，一直包到脚裸，别看是仿的，色泽，暖和度都完美无比。
她套上这件假皮草，自由自在下了楼。
酒店门外，陆续地离开一些人物。
荣嫣故意出现地晚一些，累一天了，她懒得和太多人寒暄打招呼，她现在就想“独美”，谁也不要打扰她。
当然季宴洲除外。
她本是他的秘书，与他随行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她得去探探虚实，和他解释一下，自己真的没有外借那件裙子出去，一切都是误会。
“小董，你们走了吗？”荣嫣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先打电话给小董。
小董果然比较安全，笑声爽朗，“你来啊，后街，一直在等你。”
荣嫣应声而去。像只快乐的兔子……她今晚真有些疯，论美丽给人的盲目自信。
……
车厢内，男人眯着眸微有些不可思议睨着窗外。
一排灯柱的街道上，一个女人全身蹦跳着甩包而来，快出街时，忽地转为端庄，拢拢发，正正包，标准职场性步伐，昂首挺胸过来拉门。
未等她在后排坐好，季宴洲便闭眼睛靠在头枕上笑。
“生日快乐，季先生。”荣嫣一进门先给他一声祝福。
季宴洲点点头，声音夹着笑，“谢谢。”
“您心情很好啊。”荣嫣心里乐开花，看来不用祭出“三大法宝”了。
季宴洲睁开眼，静静扭头看她，“你穿的什么？”
“仿皮草。”荣嫣笑容如花拍拍自己如水光滑的衣摆，“我姐姐送我的，别看假的价格一点不便宜。”
“我说你里面穿的什么。”
“我里面穿的内衣。”
“……”
“哈哈哈！”
“……别自侃这种话。”
他眸光幽深，非常得体的修养在其中。
荣嫣被他一本正经的礼貌样子，显得自己很猥琐，她挠头脸红笑了笑，“我相声说多了，不好意思。”
她接着又把大衣下摆掀开，那抹白裙现出一丝身影，“是你送给我的裙子。我特喜欢，谢谢季总。”
她喜欢裙子。而季宴洲喜欢听她说喜欢裙子。
她笑。
季宴洲便也忍不住。
莫名其妙的笑容相互传染。
这夜色，醉了人。

第40章 远行
季宴洲送她回家，中途收到一份生日礼物，她让他别拆，到家了再看。
到了家，他拆开袋子，看到三个陶人，一对可爱的龙凤胎，还有一个是他自己的模样。
季宴洲觉得这太敷衍。
她写了小卡片，声称三尊陶人是她和孩子们在陶塑馆呆了一天的成果。还附赠了照片，照片里两个孩子满手泥巴，从早上太阳高照，坐到在烤炉边成型，窗外月亮挂上，看上去的确是用心做了一天。
……他不满意。
十分不满意。
夜里，男人一身的黑色丝质睡衣，手持酒杯在地窖徘徊，终于找到上次喝地那种年份葡萄酒。
他在一张高脚凳上坐下，是她曾坐过的位置，给自己倒满，长夜难眠，因她。
……
夜里荣嫣正睡着，手机忽然嗡嗡嗡，这哪个捣蛋鬼竟然半夜发消息给她，她皱着眉把屏幕按开一看，是季宴洲的短信。
：还有一个呢？
什么还有一个？
荣嫣困地要死，体力不支瞎回复：没有一个了。
那边久久未回复，荣嫣睡了又醒，潜意识告诉她上司的短信一定要及时看哪怕是在深夜，所以模模糊糊至少睁眼了三次看他回复。大概到了第四次，终于等来他消息。
：那我捏一个你。
这句如果在荣嫣清醒时发送她一定要会跳起来。
半夜三更，她智商为零，随手一回：好啊。
全然不知自己和他做了男女调.情之事。
……
早上到达公司，在56层与季宴洲顶头碰。
荣嫣正和女同事们讲着话，见他来大家齐齐收敛集体问候了声季总早安。
他西装革履，又举手投足随意，因为五官过于出色，尤其一双幽深的眸谁被他扫到几乎都架不住，“早。”非常温柔的点头。
擦身而过，空气中留下清冷雪松香，联想到圣诞节雪国中麋鹿拉着车而过的情境。
“总裁喷了香水。”有人在他走后激动议论。
“哪家的，闻不出啊！”
“他们家族自产的吧。太适合他了。”
“荣秘书？”有人拍她肩膀。
荣嫣正发呆，突然被一拍，如梦初醒。
众人大笑，“完了，看来裙子真是总裁送的。第五个倒霉鬼诞生了！”
荣嫣面不改色：“你们见过自我曝光的倒霉鬼吗？”
她演技逼真，加上年会上主动拿秘书和总裁之间的门道调侃，众人倒也无法当真，于是开玩笑问，“那你怎么看季总背影入迷？”
荣嫣笑了笑，“因为我也想求品牌，这香味太好闻，引得人直想去北欧冰天雪地里度假。”
众人起哄，“那你去啊，最好和总裁一起，争取拿下总裁夫人之位，晋升豪门阔太。”
“这是公司，大家悠着点。”提醒完毕，荣嫣堂堂正正微笑离去。
她没有时间浪费在八卦口舌上。何况这种事点到为止是乐趣，多了就是长舌妇。
目前最紧要的是关于年假。
年会大忙过后，各种年终总结会也开的差不多，荣嫣打算在春节前和期间，带着两个孩子到国外度假。
好像似有心灵感应一样，下午季宴洲将她叫进办公室，忽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巴掌大的纸条。
他手指压在上面，抬眸看她，有一下没一下的节奏在纸上点着。
“您干嘛？”荣嫣匆匆扫了眼纸条，心里咯噔一声，这不就是年会上她抽到那个马尔代夫深海酒店双人游吗。
季宴洲真要兑现？
“当时为什么不要？”他开口。
“怎么要啊。”荣嫣吐舌，“众目睽睽之下第一个奖项就是我，没有趣味性。”
为了兴趣味她放弃了自己的奖品，让季宴洲“真实”的报了一个名字，那个叫王念的女会计师相当走运，不仅是因为季宴洲脑海里有她的名字，可见对她印象深刻，工作能力的一种肯定，也是因为马尔代夫深海酒店双人游绝对价值可观。
首先那个深海酒店是建在海底一晚上房费达一万五美金的顶级享受体验；其次，整个深海体验天数达五天，想想每晚入睡有各种美丽的鱼类在自己四周翱翔，不仅睡觉，还有洗澡，上厕所都只隔着一层玻璃，被鱼类观赏，这种人与自然不分你我的体验，有的人穷极一生都未必达到。
荣嫣羡慕那位女会计师，但不后悔，因为她有深海恐惧症，不去也罢。
她脸上笑很调皮，全然奉献的样子。
季宴洲意料之中的点点头，然后从抽屉中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一张十万的支票，和奖项价值差不多，你想去哪随你。”
荣嫣笑容一滞。
“不准拒绝。”季宴洲从大班桌后面绕出来，在她面前站定，直接把信封塞她外套口袋里。
荣嫣表情为难。
“拿着。”塞完毕，他还用指尖拍了下她口袋。
“我现在好像小时候过年……”荣嫣突然望着他眼睛娓娓道，“长辈们给了很多红包，每封我都喊着不要不要，实际上却把口袋拉到极限，多少我都装得下。”
季宴洲闻言闷闷笑起来，直到忍不住，笑音清朗，“拿着吧，小孩。”
“您塞红包技术也不差。我有个亲戚为塞这个和我妈争的撕坏我一件衣服口袋。”
季宴洲眼泛泪光，“你可闭嘴吧。”逗死他了。
……
关于年假，荣嫣期待已久。
首先她想去北欧那些国家，看极光，坐雪橇，看麋鹿拉着车在冰天雪地奔跑。
其次她大学时沉迷欧美悬疑电影，那些电影精致的冷色调画面，她梦寐以求都想体验一趟。
最后，有了目的地，有了期待，她便开始出发了。
一月下旬，离新年假期的前一周，员工们开始意兴阑珊，大小公务也暂时进入休眠阶段，一切等年过完再说。
荣嫣趁着闲暇向季宴洲请了假，开始长达半月之久的欧洲之行。
两个孩子热情高涨，从来没坐过飞机的他们，对于此次旅程的期待不亚于每周和季宴洲见面的兴奋程度。
既然在孩子们的眼中季宴洲仅次于旅程这么重要，出发前当然是一起吃了顿饭。
荣嫣没参与。
她在准备攻略，购买旅行装备，忙地团团转。
于是遗憾，直到她出国，季宴洲都没再见上她一面。
……
“宴洲，快过年了，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季倚然打来电话时，季宴洲已经宅在家三天。
第一天睡觉，第二天喝茶，第三天也就是今天他购买的陶塑设备到家，他才终于忙活起来。
此时，半地下室的工作室窗外，风劲草衰，冬日萧条的光景。
室内，暖气正在工作。
男人一手的陶泥，弯腰，全神贯注忙活着手里的陶人。
“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季倚然声音威严。
季宴洲哼笑一声，“可能吧。”
“啊？你还真不打算回来啊！”威严不到一秒，季倚然就阵脚大乱，做为季中原家族第第三代最为出色的女企业家，她比季宴洲这个堂弟整整大二十岁，今年五十出头，在外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家是长姐，能力与威严并存，不过一听他不回来，长姐便不如母而是如虎了。
“我不管啊，你和维林都要给我回家！”
在家族里，季倚然溺爱季宴洲有目共睹，简直比对季维林这个亲儿子还亲。
季宴洲也尊重她。
他母亲在他七岁时病逝，季倚然几乎将他带大，长姐如母，不过，他今年的确回不去，于是一边仔细刮着陶人脸上的细节部位，一边认真对那头解释。
“我得去欧洲。”
“去那干什么？”
“探我心爱的姑娘。”
“……真？”
“我在你面前撒过谎吗。”季宴洲笑。
“……哪天航班？”
“后天吧。”
手机那头久久没声音。
季宴洲给陶人上完色，准备放进加热炉中，那头忽然不可思议地，“我说你……吃屎赶不上热乎的追人姑娘你得快！”
“季倚然……”季宴洲单手把手机远离耳边，眉头紧拧，似乎那个肮脏的字眼隔着电波都冲击了他。
自从往半百的年纪一跨季倚然脾气越来越坏，世家名媛的教养已经是八百年前年轻时的事情了。
她急道，“弟弟啊，姐姐都快半截身子入土了，你多年铁树开花，我为你高兴，上次老张医生说你抱了女人去医院，我一问竟然是你秘书。我的天，你都开除多少个秘书了，她竟然说恭喜我？是，我知道她今年又抱孙子了，所以想方设法炫耀，挖苦我，你这好不容易说有心爱的姑娘……你得抓紧，在姐死前，我能抱上大侄子，我就扬眉吐气了行吗？”
“季女士……”季宴洲头疼地继续拧眉，“一口一个亡，新年里不吉利。”
“那你出不出发，今天？”
季宴洲沉默。
“我还是死了算。”季倚然马上说。
他叹气，“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宴洲，斯人不可追。”季倚然点到为止，结束通话。
半地下室再次恢复寂静。
靠窗的大工作台上放了一对龙凤胎陶人和一个男性陶人。
季宴洲打开制热箱，在火红的高温光线中，放入他捏好的那尊。等待的时间里，管家忽然从楼上下来。
“先生，你生日那天荣秘书送来一份快递，不好意思，我竟然忘记跟你说。”
“什么？”季宴洲愣。
管家直接带着快递下来，是一个纸圆筒，一米多高。
季宴洲迷惑地接过，三下五除二打开，他眸光忽地全亮。
“哎，是鱼竿。”管家失笑。
季宴洲将那支价格不菲的鱼竿几乎秒装完毕，拿在眼前爱不释手观摩。
原来她不止捏了陶人，还投其所好送了他一支鱼竿。
季宴洲高兴，靠在工作台边缘，仔细试着竿尖的灵敏度。
管家在一旁笑，“这可送重了呀，您有一支一模一样的呢。”
“扔掉。”
“嗯？”管家迷怔。
“把我那支扔掉。”他重申。
“好……”管家这回确认自己没听错，立即转身上楼扔鱼竿。这荣秘书，可不得了啊。
不得了的荣秘书现在远在欧洲。
季宴洲已经整整五天没见着她，此刻，掌心摩擦着她送的礼物，越发难忍相思之苦。他伸手撕下工作台上明天的那张日历，丢进垃圾桶。
并打电话到总裁办，让他们安排今晚的专机，飞赫尔辛基。
接着等待炉子中她的陶人像定型完毕，小心翼翼和另外三个摆在一起，赏心悦目。
季宴洲微笑着离开。
门被带上，寂寞的垃圾桶里，丢地那张日历纸，印着18。

第41章 过夜
到达赫尔辛基当地时间凌晨五点，整座城市笼罩在黑暗中。
这座位于北极圈的冰城因为心爱的姑娘不在而彻底成为刺骨冷窖。
季宴洲不可置信。
巨大的玻璃穹顶之下，酒店大堂内似有冷风飕飕。
他远道而来准备给女孩一个惊喜结果却被告知没有入住信息，然后他打电话过去女孩尖叫着告诉他自己正在加拿大滑雪多么多么刺激……
季宴洲绅士至极，没有发半点牢骚，只不过她不在，对他终究有些打击。
戴着皮手套的食指抚平自己眉心，缓了好一阵才恢复话语间的笑意，“怎么改主意了？”
“我有两个方案，加拿大本来就在两个方案之中，之所以首选芬兰是因为我有个师姐在那边，我们说好了可她是外交官突然被召走，我失落，心一动不如改签加拿大，等下次师姐回来我再去芬兰。”
“你没跟我打招呼。”这句话的意思是担心她安全，落地没有告知。
“我刚到啊，倒了倒时差，又忙着伺候孩子，正要打电话给你你就先打来了。”荣嫣在手机里嘿嘿笑，“季总啊，加拿大真的好美啊！”
来之前，季宴洲也觉得芬兰美，现在却啼笑皆非，“我可以过去吗？”
听出他语气里的恳求，荣嫣在手机里嘿嘿地更大声，“季总，你不可以！”
“为什么？”他挑眉。
“你不可以开玩笑哦，我现在玩的超开心，我学会滑雪了，你来会扫我兴。”她从不隐藏对他介入自己私生活的防备与介意，也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所以才有了她生日他一句祝福没有但送了一件裙子，而他生日，她同样没有多提而叫快递员送上一支鱼竿。
算是客气，生疏，有距离感。
谁料此刻，季宴洲突然性情大变，“八小时后，你们在酒店等我。”
“哈哈哈哈哈！开什么玩笑。”
“不说了，我上飞机。”
“……”荣嫣这才措手不及。
他不由分说，笑着挂断。
……
加拿大，艾伯塔省。
费尔蒙班夫温泉城堡酒店。
接到电话的荣嫣正陪着孩子们用早餐，她今天有一天的旅游计划要实施，本来兴奋至极，可现在季宴洲一句要来弄地她浑身忐忑。
“妈妈，我们吃好了。”荣小树放下餐巾，凤眸清冷的望着她。
他眼睛不是故意冷，而是天生的。
和季宴洲一模一样。
“小树，你带着妹妹坐一会儿，我去前台定房间，晚上你季叔叔要来。”她还是妥协，谁让他们是亲叔侄呢。
“真的吗？”荣小与第一个尖叫。
“嘘。”荣嫣制止她。
待小丫头惊喜捂住嘴，一双眼期待地注视着自己，荣嫣方无奈失笑，“真的。”
这下不止荣小与，荣小树也激动了，他凤眸一下活起来，于是那清冷便不在，变成深情。
很神奇的魅力。
荣嫣心里叹气，来就来吧，孩子们开心比“避嫌”更重要。
……
冬天的加拿大，大概是地球上最令人心动的地方之一。
白雪皑皑的落基山脉，高大浓密的针叶森林，还有星罗密布的冰川湖泊。
一切仿佛在童话之中。
晚上十点整，季宴洲到达。
冰天雪地里，他穿着黑色大衣从车上下来。
围巾，手套，还有身上的冷香，一并入了她地界。
荣嫣戴着粉色毛线帽，长发披肩，她出国前做了一次卷发，此刻弧度很翘，柔美之中添了一丝妩媚。
冷风中，两人对视片刻。像在演电影式的含蓄。
季宴洲清冷的眸子打量她片刻转为柔软。
说不出什么话。
静静看着足以。
“季总？”荣嫣又喊了声。刚才她叫他，他好像都没听到。
季宴洲如梦初醒，“走。”笑着虚揽她腰。
两人背影像一对异国碰头的情侣，和古堡酒店中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有明显的的区别。
他们不腻歪，但各自眼中蓄满了故事。
进电梯，荣嫣抱歉地低声，“没有房间了，我和一对美国情侣以小换大，换了一间套房，晚上你和小树睡主卧，我和小与睡次卧。”
“他们用过吗？”他介意这个，不习惯和外人共用物品。
“没有。我在前台遇见他们的。”
电梯叮一声到达。
季宴洲笑，“那就这样。”走出去，忽地又伸手给她，“出来。”
荣嫣落后一步，一回神，他朝她伸着手，她点头笑了笑，自己走出来。心说，受异国文化熏陶长大的男人果然绅士，出了个电梯还指引她一下。
全然误会季宴洲本意，原是要牵她手。
真是大胆而又热烈的男人。
……
“季叔叔！”套房主卧大床上，两个孩子穿着睡衣在床上等待，听到门声立即翘首企盼，果然没几秒，季宴洲边脱大衣边出现在他们视线里。
“啊——”荣小与欢呼在床上跳，床品弹蹦力夸张，她只觉得自己在空中翻了一个精斗云，没飞出一万八千里却直直坠入英俊男人臂弯里。
季宴洲把女孩抱地好全面，低头用鼻尖去碰她光洁的小额头，“想我吗。”
声音磁性沙哑，无比亲昵。
荣小与喜极而泣，“想。”一边就掉起金豆子。
季宴洲托在她背上的手轻拍着，下颚不住在小公主发顶摩擦，心脏的三分二处已被熨烫地极为温暖，他抱着人晃到床另一边，去找他的另外三分之一。
荣小树一双脚丫子白又肉鼓鼓，抵在一起摩擦着玩儿。
眼睛里全是笑，害羞地一会儿抬起来看他，一会儿又收回去玩床头柜的电话线。
“想我抱你吗？”季宴洲望着他笑。
荣小树表示不稀罕，并对他体力提出质疑。
“我想试试你在这边有没有好好吃饭。”既然他如此热情邀请，荣小树就不客气了，一扔电话线，起身站到床上。
荣嫣在门边看了老久终于忍不住出声，“别闹。”
两个男人根本不管她。
像大力士比赛一样，小的拼命加重量誓要压倒他。
而大的那位调整怀里女孩的姿势，换成单手，一边抱一个。
荣小树不乖乖地，小猴子一样挂着他脖子。
季宴洲被勒地报复性忽地一松手，荣小树立即垂直下降，哈哈大笑着又搂着他脖子往上爬。
荣嫣好想加入他们，和他们一起笑闹，可惜季宴洲不属于她。
她守着界线，退回到自己的房间。
次卧是一个面临河流拥有整面落地窗的房间。
窗外落基山脉白雪皑皑，在夜色中静默无声。河流湍急，冰川化作的雪水随着气温骤降又开始在夜间慢慢凝结。
动归于静，静又在适时的时机归为动。
她叹息。
内衣都没脱，穿着毛毛的睡裤和针织上衣，在被子里睡着。期待夜里不会被两个孩子吵醒。
……
“妈妈为什么不过来睡？”
这是一个十分神奇的夜。
四个人一起过，在两个房间。
荣小与的头脑中，自己喜欢的两个大人如果都能陪自己睡觉那简直完美。
季宴洲左臂被这姑娘枕麻，他稍微动了动，感觉小姑娘又循着找过来，他勾唇笑，让她安静，他只是活动一下，不会不管她。
荣小与“嗯”了好大一声。
季宴洲这才说，“我也想叫妈妈过来睡……”
“不可以！”荣小树马上说。
“对，不可以。”季宴洲笑，“除非我喜欢她。”
“那你喜欢妈妈吗？”荣小与抓住重点地问。
“喜欢。”
“不可以！！”荣小树生气说。
“对，不可以。”季宴洲望着黑暗的天花板，“除非我娶她。”
“所以只有想娶她，然后才能喜欢，最后才能睡，对吗？”荣小与逻辑性很强，立即整理了季宴洲的心理思路，这小姑娘倒冰雪聪明，季宴洲从前的确是这种男人，先有娶的打算，才会去寻合适的人。
他笑着点头，“对。”
荣小与立即问，“那你要娶妈妈吗？”
“得问她同不同意。”季宴洲语气认真。
“肯定不同意。”荣小树劝他，“你死心吧。”
季宴洲瞬间想把这娃扔出窗，怎么养不熟？
其实他和荣小树感情已经亲如父子。
曾经还深刻探讨过关于喜欢这个严肃的话题。
当时荣小树先问起，为什么对他那么好？是不是居心叵测，对他妈妈存着心思呢。
季宴洲告诉他，我喜欢的是你。才和你交朋友。
荣小与还是怀疑，那你喜欢我妈妈吗？
当时季宴洲对荣嫣还没存那个心思，突然被诘问的哑口失笑，过了一会儿才告诉他，男人不能喜欢女人，除非娶她。
荣小树马上就说，那你还是不要喜欢她了。比起朋友，他更在乎自己妈妈，对妈妈的占有欲更强，他可以没有朋友，但妈妈必须得拥有。
“你闭嘴。”此时，三人躺在床上，季宴洲再次被拒绝，这回却没上次的好脾气，他毅然决然从小家伙脑袋后抽出自己的手臂。表达抗议。
“反正你不能喜欢她。”荣小树固执地撂下一句话，被子一掀把自己头埋住了。
那边，荣小与也终于睡倒，季宴洲给女孩盖好，然后全心全意对付被子里的小男孩。
“出来。”
“不出来。”声音闷在被子里嗡嗡的。
“荣舟。”季宴洲冷笑一声，“你同不同意，她都会是我的女人。该死心的是你。”
“啊——”荣小树在被子里闷叫，“你果然——”
他就知道世上没白交的朋友，他被利用了！可惜，他偏偏上当……
季宴洲看这孩子实在伤心过头，凑近被子靠近他耳朵的那块，“我同情你……”但是，“未来我绝对是你的继父。”
“……”
荣小树折腾了半夜没睡好。
他噩梦连连，一会儿荣嫣不要他了，一会儿季宴洲抱着自己妈咪亲吻，还不时对他示威嘲笑。
荣小树气地端起一盆水泼上去……
……
笃笃笃笃笃笃！
敲门声急促而闷沉。
荣嫣睡眠轻，有孩子的女人都是这样，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她拧开台灯，披着睡衣，下床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睡衣是丝质面料全黑，上衣包边是白色，显得幽沉中带着一丝极简的精致味道。
“……怎么了？”荣嫣打开门盯了对方三秒，忽地脸色通红。
季宴洲黑发微乱，软塌塌搭在眼前，开襟的睡衣也大敞开，半边胸肌都露了出来，“你儿子尿床了。”
这时候就是你儿子，而不是他侄子了……
荣嫣哭笑不得，“你还好吗。”
她知道季宴洲有洁癖……
此刻，这男人腰腹以下大腿以上位置全部失守，荣小树恐怕尿的不是床，是他人。
这是怎样的睡姿，才把季宴洲浇成这样？
怪不得他脸色霜打了茄子似的。
荣嫣顾不得害羞，一边笑一边找了衣服赶紧到他们房间去处理事故。
胆大包天的荣小树被季宴洲扒光，和荣小与一起扔在床尾，被被子一角盖着，竟然睡地醇香无比，荣嫣给他穿了衣服。
季宴洲在身后完全帮不上忙，不过他有提意见，“最好洗澡。”
“你洗你自己就行了。”荣嫣憋着笑，“搞不懂，你怎么会让他尿这么多，一点点你就该感受到了啊？”
季宴洲不住摇头，他把自己上衣余下的衣扣全部扯开，崩溃笑，“我根本无法制止。他像开了一门水炮。”
“哈哈哈哈哈哈！”荣嫣狂笑，接着脸又通红。
季宴洲清咳一声，“我去洗澡。”
“嗯。”她羞答答点头。

第42章 极光
费尔蒙班夫温泉城堡酒店有一百六十年的历史。
诸多电影在此取景。
夜晚人类一举一动都似在电影画面中。
现在是一个慢镜头，穿着薄薄羊绒衫的女人，腰间掐出窄窄的两条弧，肩膀与臀线在此扩展，使得肩头圆润，臀肌丰满。
她立在窗前，眺望外面冰河，聆听黑夜中冰层破裂的声音。
“明天钓鱼吗？”
半边的橙光自浴室打出。
地毯上有水迹。
男人穿着拖鞋走出，慢声问她。
荣嫣微瞥眸，看到他穿着浴袍男性气息猛烈的一幕，她手指在玻璃上微卷缩，“看，看情况……”
“什么情况？”他走到她身侧，安安静静垂眸看她，好似不给一个答案不罢休。
荣嫣在心里算了算说，“我计划好去攀冰。”
“多罗科大侠谷冬季寒风凛冽，我不认为那里适合孩子们。”
“你去过？”
“去过两次。”
“您都去过两次了可见一定很刺激。”荣嫣笑。
“的确。”季宴洲点头笑，“明年我们可以过来。他们大一点。”
“明年事明年说。我先回去了。”荣嫣笑容紧张，“晚安。”
目送她背影仓惶离去。
男人收回视线，不经意瞥到自己敞开的胸膛，微楞片刻，接着回味轻笑出声。
……
回到床上的荣嫣把头全部埋进被子里，同时心里庆幸季宴洲没有爱人，如果有爱人，她万万不可以和他如此亲密。
是的，在荣嫣眼中，她和季宴洲的范围值已经到达亲密界线。
她该怎样拿捏这条线已经方寸大乱，无所适从。
或许，她现在丢下孩子给他，自己单独飞回国才是最完美的。可惜，她舍不下美景。
第二天早上，先给昨晚尿一身的荣小树洗了澡，本来季宴洲在，他肯定是跟季宴洲一起洗，不过今天不知怎么了，坚决拒绝他的好意，乖乖跟荣嫣回房，还当着妈妈的面脱了衣服，露出小雀雀。
“怎么，睡过一夜还是觉得妈妈好了？”
荣小树一扭头，别别扭扭地哼，“我怕再不黏你，你就要被别人夺去了。”
荣嫣大笑，“谁啊？谁都夺不走妈妈。”
“最好是这样。”荣小树低头沉思，还是觉得暂时不要对母亲透露，万一季宴洲没追成功，两个大人肯定尴尬，那他和季宴洲好朋友的关系也就同样无法维持，他还是挺喜欢对方的。
洗好澡，季宴洲让她带着孩子去顶楼。
那里，硕大的直升机正在待命。
荣嫣对这阵仗惊惶。
驾驶舱里坐着的男人不是季宴洲又是谁。
“你会？？？”荣嫣不敢把命交给他。
季宴洲的回复是立即启动螺旋桨，瞬时，大平台上被扫起一阵风雪，和富二代飙车扫过路人一腿泥巴水有异曲同工之妙。
荣嫣又气又笑，用手捂住鼻口，吼他，“别嘚瑟了行吗。”
季宴洲也不是嘚瑟的人，这些东西他出生便拥有，没有稀奇一说，可看她亮晶晶的眸子会在他某个操作后露出山巅香槟雪一样的梦幻之色，他觉得有意思，恨不得懊恼当年为什么没玩特技飞机，那样，她双眸会变成万花筒吧。
在湛蓝天空穿过时，脚下是壮观的群山和冰冻的大洋，荣嫣抱着两个孩子，突然集体发出惊喜的尖叫。
北极熊。
像珍珠一样散在大洋上的碎裂冰川上，四脚着地的北极熊懒洋洋地甩着臀部。
听到声音，昂首对着飞机嗷叫。
不知道飞了多久，一个小时，或者一个半小时，总之季宴洲不是半吊子，他时长充分地从艾伯塔省飞到靠北的极光地区。
今天，不止钓鱼，还有美轮美奂的极光等着他们。
直升机落地，白茫茫的雪景。
冰湖上散落着一座私人垂钓区。
主人是位美国人，胡须茂盛，并以中文对荣嫣开玩笑说，这样是为了保暖。
“你们是同学？”荣嫣好奇的眼睛不住在两人身上转。
艾弗森粗犷不修边幅，季宴洲精致优雅，下了飞机仍是身长玉立。两个男人身高相等，手中都拿了一瓶罐装的烈酒，同样喝酒姿态却不一样，艾弗森胡子上沾到酒，然后听到她好奇声哈哈大笑。
季宴洲把北美酒鬼们所最爱的酒喝成在自家地下深挖三十米慢条斯理静静欣赏的非凡品酒师气质。
“普林斯顿同窗四年货真价实的老同学。”艾弗森回答她。
荣嫣点头失笑，“我信了。这一口流利的中文。”
“我中文好主要因为我太太。当然全靠洲帮忙，没他教导，我无法和我太太沟通。”
“你太太不会英文？”荣嫣惊讶。
“她只会洗盘子。”
“勤劳的女孩。”荣嫣赞赏。
艾弗森大笑，“是呢。”
聊得挺开怀，背地里荣嫣问季宴洲，怎么没看到他太太，加拿大的冬天漫长至极，垂钓区人烟稀少，除了几个帮工的大叔，整个渔场几乎看不到女人的身影。
艾弗森不想她吗？
“她去世了。”
“……”荣嫣心里猛地一阵悲楚。
脚步声在雪层上扑哧扑哧响，季宴洲轻拍她手背，隔着彼此的皮手套。
“我没事。”她回应。
季宴洲一笑，“那就好。”
荣嫣斜眼睨他。似乎男人对待感情没有女人深刻，谈笑时亦能收放自如，就如艾弗森，就如季宴洲，他们三两杯黄汤下肚，提起从前那人只有洒脱。
“说来，她走六年了，你才有心来看我，阿影在天上会怪你的。”
艾弗森的太太叫阿影。六年前车祸离世，听说还有两个弟弟。
“弟弟们也没有来。我真够气地。我没有你重要。他们才不来。”艾弗森毕竟不是中国人，说多了便用断句式。一个停顿，一句话，表情也是一句一个样，逐渐变沉默的过程。
荣嫣发现他沉默时，高鼻子大眼睛，完全是极英俊的一位美国青年。
可惜阿影的离世，终究对他造成了打击。
“我先出去看看孩子。”荣嫣借口离开。
两个男人应允。
她从篝火旁走出，经过季宴洲面前，他抬手给她扫了下雪地靴上的雪屑，荣嫣笑笑，表示感谢后离开。
木屋里只剩两个人。
艾弗森目睹刚才一幕，目光如炬盯着他，“这是你命中的女人？”
季宴洲尚未回复。
艾弗森压低嗓子低喝，“你辜负了影——虽然嫣很可爱！”
“别做梦了。我不爱你老婆。”
“影爱你！”
季宴洲无情笑，“那么，你当初又为何娶？”
“她爱谁是她自由。我爱她我就必须娶她。”艾弗森粗暴地说。
“所以我和你成为朋友。”季宴洲碰了他杯子，低沉道，“因为我们是同一种男人。”
“哪种？”
“女士们爱谁不重要，我喜欢她，她就得是我的。”
“可嫣和别人有两个孩子。”艾弗森嘲笑看着他。
季宴洲心回，是么，可季宴川死了。
“你不愧疚，霸占别人的女人和孩子？”艾弗森这话古板的一如他身份——守坟人。
季宴洲在这个月18号之前也曾是一位守坟人，可.荣嫣和孩子们的存在，让他觉守坟无趣，“你不觉得……”他眼睛忽地幽深如海底冰封的三万里，“美人在怀，比道德，比内心苦乏更有味么？”
“但愿你在她身上精.尽人亡。”
“乐意之至。”季宴洲表达意愿的同时，猛力扬手撒尽壶中半壶酒。
“MYGOD！”艾弗森大叫，他指着自己头发胡子，“你知道冬天在加拿大洗头多不容易吗！为见你我还刚洗过……”
“再洗一次。”季宴洲冷冷瞪他，“她和影不同，收起你的美国文化。”
“我不过就说了个精.尽……”
“停止。”
“行吧。”艾弗森掳了把自己胡须，突地又大笑，“我真的太久没开怀过……洲，你以后多来。”
“怕刺激你。”季宴洲望着他，“收拾你自己，天涯处处是芳草。”
“你还是没明白爱……”艾弗森突然现场表演起洗胡子，泪流满面，“等你足够爱一个人，你愿意在她坟边写一生的情诗，不需回应。”
季宴洲不会写情诗。
也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影去的时候他在医院亲眼看到艾弗森一步步崩溃，这世上唯有爱与罚永恒，艾弗森现在受的是罚。
如果他没有莫须有的怀疑心，影不会半夜三更出车追他，现在的煎熬是抵以前的愧罢了。
季宴洲绝对不会让自己愧对荣嫣。这是从好友身上学来的血泪教训。
……
碧绿的极光在周遭笼罩。
仿佛不似人间。
“天啊，太美了，真的好美。”面对着极光，她惊叹三连发。
两个孩子裹地像两只熊，同样方向看着天空。
季宴洲望着他们的背影满足而笑，他走过去。
逐渐而来的脚步声，荣嫣比两个孩子先听到，她想问，今晚在哪儿睡，她看到冰面上大大小小的鱼屋，难道是要钓一夜的鱼吗？
“叔叔，这里好美，所以我们看着极光一起钓鱼去吧？”荣小与期待地拉过那人的手。
季宴洲柔软笑，“问妈妈。”
问她干什么？
钓就钓呗。
荣嫣眼神里写着这两句。
季宴洲一耸肩，“那走。”
他那表情好像她怕了他似的。
荣嫣不屑地一拎早就准备好的鱼桶，示威似的在他面前一抬，表示奉陪到底的意思。
因为来时在直升机上四人有分成两队，荣小树当然自告奋勇带领妈妈，荣小与和她心爱的季叔叔在一队，两队互放狠话，一定比谁钓的多，输的人脱衣服到雪地里去滚。
木屋里特别有趣，有床，沙发，小桌子还有暖气。
甚至还有冰箱之类的生活用品。
床铺是在地板上的打地铺，上面铺着极厚的动物皮毛，躺在上面温暖无比。
后半夜，荣小与最先倒下，直到她倒下时，他们这一队也明显胜利，即使到天亮后时间才截止，但照目前荣小树那一队颗粒微收的状况来看，女儿队赢定了。
荣嫣不气馁，越战越有精神，荣小树渐渐撑不下去，在两个大人中间，脸趴下去，睡着了。
“就我们两个了。”荣嫣在地板上放着的零食袋里抽了颗话梅塞嘴里。
“不酸吗？”季宴洲看她鼓起来的脸颊，瞬间自己牙齿都有些酸。
“提神！”这两字说快了，荣嫣嘴巴漏风，一串酸水瞬时落到冰眼里。
“你把我鱼酸地上不了勾，就是作弊。”
“……”荣嫣不可置信瞪他，“我口水通着北冰洋呢？”
“北冰洋在我们身下。”
是的，北冰洋现在在他们身下。
两人趴在地铺上，手肘撑着上半身重量，身后面盖了厚厚的被子，荣小树躺在他们中间睡地醇香无比，而荣小与那个丫头已经滚到后头去了。
与床铺挨着的小屋地板被打了个圆洞，三米冰层之下，就是北冰洋的海水了。
荣嫣看他有点醉的样子，眼角微红，话还很多。
“不然，你睡会儿？”她建议。
季宴洲哼笑一声，“又想作弊。”他睡了，她不就有充分垂钓时间了？
“你都一桶啦——”被戳穿，荣嫣气急败坏，“让我钓几只又怎样嘛！”毕竟她不想真脱衣服到雪里滚。
“求我啊。”季宴洲头垂下来，笑地肩膀抖动。
荣嫣想把他头给按进冰眼里去，忽地，她尚未动手，一道阴影猛地压过来，是他先动手了，荣嫣听到哗啦一声，他手里的短竿掉进海水深处，他两手微凉地，轻柔捂到她两颊上来。
“不要……”即使经验匮乏荣嫣也知道他这个角度，这个姿势是要干什么，心慌无措低喊了两个字，大概鱼儿都知道她被吓着了，在桶里停止跳动，北冰洋的海水也仿佛静止，她太害怕了，声音都抖着……
季宴洲于心不忍，眼睛闭上。
他睡着了，和荣小树倒下时一样，脸朝床铺。
荣嫣将他留在自己脸上的手拿下来，塞回被子里。
狂松一口气。

第43章 危险
她松一口气的样子被他看在眼里。
季宴洲笑着再次闭上眼。
加拿大的冬夜漫长，这一晚却觉不够用，时间嗖地一声，太阳在冰原上高照。
木屋外，孩子们笑闹的声音炸耳。
间或夹杂着女人主持公道的严肃声。
季宴洲笑着醒。
……
“来了，来了！”一听木门动静，荣嫣手脚利索地从冰面上起身，一手拉住一个孩子，笑容可掬，“早上好。”
她笑地不怀好意。两个孩子也是。
季宴洲外套上的帽子直盖住眉眼，他靠在门上，帽边的一圈毛随冷风微微晃动，高挺鼻梁下，唇瓣启动，“你作弊。”
“没有作弊啊。”荣嫣将摆在冰面上的两个鱼桶往他面前拎了拎。
只见两个铁桶里鱼量相等，只不过他原先桶里的少了一半而已。
她大言不惭呼唤孩子们，“你们起来的早都看到了吧，妈妈没有作弊哦，我有钓到半桶鱼对不对？”
孩子们立即抛弃季宴洲，齐声对——童音在白白冰原清脆回响。
“所以我们都不用脱衣服在雪里滚了。”荣嫣摊手一笑，“平手！”
“有没有热巧克力？”季宴洲唇角微勾，不跟她计较。
“有，有！”见他放过自己，荣嫣立即热情的招呼他用早膳。
说起来北极圈的生活简单到极致。大约就是都市人追求的极简生活真实体现。
白天的时候，冰钓，玩雪，坐雪地摩托车在雪原穿梭，最新鲜的就是坐狗拉的雪橇在林子里撒野。
晚上围在篝火旁边欣赏极光，给孩子讲原住民的故事。
除了这些，每天也没什么新鲜的。
不过人却开心至忘形。
荣嫣第一天学开雪地摩托车差点从山坡上飞出去。
她机灵，紧急打弯撞到树上，人也摔下来，躺地上天旋地转。
艾弗森笑闹着说完了。
她一瘸一拐被扶回去，果然被季宴洲一顿痛训。
他训人时面无表情，吓地孩子们都不敢说话，最后母子三个乖乖坐在门口，活脱脱被赶出家门的凄楚场景。
荣嫣对孩子们说对不起，连累他们了。
本来没两孩子什么事，但季宴洲训地起劲，两人还算爱母深切，陪着她一起挨训。
第二次再碰雪地摩托，季宴洲轻飘飘扫她一眼，荣嫣当即屁滚尿流从座位上跳下，彻底抛弃艾弗森，跟着季宴洲玩另一种冰原必不可少的交通工具——阿拉斯加和哈士奇组成的十狗雪橇战队。
冰原上的哈士奇一点不二，瞪着两条大粗眉锋利吼着在雪林里狂奔。
“我要去找麋鹿！”第三天荣小与突发奇想，穿着季宴洲送给她的艾莎公主裙，拿着仙女棒到外面找圣诞老人去。
外面零下十度，圣诞老人没找到她就得先冻死。
“乖，明年圣诞节，我们来找麋鹿。”季宴洲单手抱起她，来到厨房察看火鸡状况。
说着明年再来过圣诞节，今年哪怕时间超了却给女孩过足一切北美节日瘾。
昨天，他带着小树上山伐树，搬回屋里做圣诞树。
今天又烤起火鸡体会感恩节气氛。
可今天明明是中国除夕夜啊。
异国他乡吃着火鸡过除夕夜，荣嫣人生中的头一遭。
“荣嫣，帮我拿一个盘子。”季宴洲在厨房唤她。
荣嫣穿着袜子从地板上起身，来到厨房，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大圆碟，往他身后料理台上一放。
“你就不能放下她再做事吗？”她皱眉。
季宴洲单手将那只偌大的火鸡从烤箱里拿出，而另一只手上就长着一位俏生生的小公主。
小公主拿着仙女棒低头闻闻那火鸡香，吧唧一声吻在季宴洲脸上，“叔叔做鸡最棒！”
“是了，你叔叔最会做鸡了。”荣嫣嘲笑个不停。
“不给妈妈吃了。”季宴洲委屈地找手上小公主告状。
他像模像样的委屈神情，荣小与一下上当，摸摸他皱起来的眉头，大义灭亲，“不给她吃鸟！”
季宴洲得意亲她额头。
在一旁从头看到尾的荣嫣，觉得这一对叔侄肉麻至极，她身上鸡皮都跳起来，白眼一翻不忍直视走开。
客厅地板上，荣小树正趴在地上做木工，那玩意看上去挺高深，机械零件之类的一应俱全，荣嫣刚才陪了他半天觉得太不适合女孩子玩，这会儿过来又扯儿子，“陪妈妈玩一会儿呗。”
女儿被霸占她心里不平衡，也要跟儿子亲热亲热才好。
“你跟我一起做吗？”荣小树期待地望着她。
“……”荣嫣手指头立即从他衣服上掉落，“你继续。”赶紧撤离。
她到了客厅的另一面区域，从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书，面对着冬日冰封的大湖，趴下来，翘起腿在空中晃动，一边细细翻书页。
“24个比利……”这本书烧脑，讲的是一个男人有24重人格的复杂人生，最重要的竟然还是真实故事改编，难以想象简直……
荣嫣看不下去，重新换了一本书看，这回她乐了，她没想到季宴洲在加拿大的产业中会摆一本台湾早古言情小说。
“哈哈哈。”她边看边笑，说起来走上编剧这条路和这些早古言情小说有莫大关系，荣嫣当时初中成绩一般般，但是特别会讲故事，每次体育课她都故意编“爱情偶像剧”讲的班里那些女生个个入迷，全部拜这些言情小说所赐，她爱死了书里的爱情。
后来她自己会写爱情了，却没遇上自己最真实的爱。可惜，她什么时候才能拥有真正的爱情呢？
“看什么，这么入迷？”他声音突然出现在背后，低沉磁性。
荣嫣小腿在空中晃啊晃，“看书啊。”
“什么书？”
“言情小说。”
“什么？”他不是很懂的样子。
她一头柔亮的长卷发铺在背后，笑着道，“你们男人不懂的爱情故事。”
季宴洲轻扫一眼，声音带笑，“我不懂。但现在能起来吗，客人到了。”
荣嫣立即从地板上爬起，将书塞回书架，快快乐乐地跟他一起到正厅里见客。
艾弗森收拾的焕然一新，胡子刮了，头发剪了，穿着羊毛礼服，里面配白衬衫和领结。
碧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尖，笑时绅士又迷人的唇角弧度。
“天呐，你像电影明星我都认不出来了！”荣嫣惊喜失声。
艾弗森将自己买的花送到她手上，荣嫣低头嗅着，他绅士笑说，“不是考虑另外一位，我会送玫瑰哦。”
“我不喜欢红玫瑰。这个正好喜欢。谢谢艾弗森。”荣嫣与他行西式贴面礼。
季宴洲嫉妒，眼不见为净，默默无声先回座位。
晚餐在水晶杯悠远动听的轻撞声中开启。
荣嫣发现自己盘子里有一只硕大的火鸡腿，她笑，“不是说不给我吃的吗？”
荣小与盘子也有一只，她大声解释，“只有我和妈妈可以吃鸡腿哦，因为我们都是珍贵的小公主——叔叔说的！”
艾弗森闻言大笑。
荣嫣严肃纠正，“我可不小。”她才不是公主好吧，“你愿意当当个够。”公主是被人疼的，她才不要被季宴洲疼。
季宴洲面无表情，“吃饭。”
“哦。”这边荣小与无所谓地一点头，“那我一个人当好了。”
“哼。”荣嫣这才绕过她。
母女俩吃完火鸡腿又开始吃龙虾，吃羊排，相比女人的胃口，荣小树就贵族许多，东西只是各样少许品尝，喝果汁姿势也斯文。
艾弗森惊喜的发现，“你们真像一家人。”女儿像母亲，儿子像父亲，就连长相都平均的随着各自。
季宴洲哼笑一声，不发表意见。
荣嫣又不满，“我和他们才不像。我独美！”
“什么美？”艾弗森犯了难。
“哈哈。”荣嫣就不告诉他。
她和客人嘻嘻闹闹。活跃气氛一把好手。
这年除夕夜，季宴洲不记得自己说过几句话，只静静地发自内心愉悦着，耳畔听她讲话就好。
用餐完毕。
他们在雪原上放烟花。
加拿大地广人稀，烟花腾空而起照亮十里，辽远和广阔。
艾弗森想起阿影。
影在时，他也过中国的新年，除夕夜吃年夜饭，放烟花，她也会和荣嫣一样，发出开心大笑的声音。
烟花未照亮的地方，两个男人忽然集体沉默了。大约同时想到故人。
艾弗森良久才说，“我们谈谈。”
季宴洲率先走回屋子。
艾弗森随后。
他们没走远，在傍晚荣嫣看书的那扇落地窗前驻足，可以看到外面母子三人在欢笑的背影。
“这是影看过的书。”艾弗森随手就指出妻子曾经看过的那本，“24个比利……”
“你还好吗。”季宴洲目光复杂的看着他。
痛失所爱，是不是都这么惨？
“以前我们借住这里的时候，每次用厨房里的东西，她都呵斥我，让我不要弄坏你的东西，一点都不温柔。”艾弗森突然落泪，“可她走了后，我多希望能回到她天天骂我的那些日子。”
“不是你的错。”季宴洲束手无策，只有轻拍好友肩膀。
“我是内疚。”艾弗森说，“因为我的嫉妒，我拥有了她，还嫉妒她对你的关心，她生前最后一个月，我天天跟她吵，我太悔了。”
诉说能缓解伤痛的话，季宴洲愿意陪伴对方，可是，身为男人婆婆妈妈，他难以适应。
“你烦我了？”同窗四年，一看他表情，艾弗森就知他在想什么。
季宴洲无奈笑一声，“我很努力倾听你。但是，你让我进来谈，相信不会是这些吧？”
艾弗森把书塞回书架里，认真告诉他，影生前最后一个月行为十分奇怪。
他昏沉六年后，最近才开窍。
“怎么说？”季宴洲入神倾听。
“关于你。影在某一次出差回来，说你在疯狂找一个女人。情绪几乎失控。”
“哪次出差？”季宴洲皱眉。
“好像是中国。”
“那个时间我在美国家中，又怎么在中国见到她？”季宴洲心里隐隐有数，影那趟差见到的人应该是季宴川，至于疯狂找的女人，可能是荣嫣。
虽然影见到的那个男人不是自己，季宴洲本该置身事外，可听到旁人嘴里形容季宴川最后的时光似乎对荣嫣不止简单的一夜情，他心里便有些不安，至于不安原因是什么，却暂时一筹莫展。
“她有说我情绪怎样失控吗？”
“你都否认自己在中国了，又何来你的情绪失控？”艾弗森奇怪的看着他。
“我有没有跟你说我有一个双胞胎弟弟？”
“没有。你对外，包括你们家族对外，都只说你是独生子。”
“很复杂。”一时半会跟外人说不清，季宴洲沉思片刻，望向好友，“如果影真见到了我弟弟，那么我弟弟生前最后的轨迹，影绝对知道蛛丝马迹。我弟弟算是死因蹊跷，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可能的话复原他最后的人生，查找真相。”
“什么真相？”艾弗森好好沉思片刻才理清他话里的所有信息。也就是说大名鼎鼎季家第三代唯一男孙的季宴洲不仅有个双胞胎弟弟，还在六年前死因复杂离世？
“不管什么真相。我得知道经过。”季宴洲目光如炬看着他。
艾弗森惊疑着点点头。
……
屋外。
荣嫣欣赏了一场平生所见过的最美丽烟花，欢呼不止。
有钱真好。
她当初献血时怎么不脸皮厚点直接收点钱多好，充满铜臭味的人生快乐赛神仙。
“你们先进屋，妈妈洗个鞋子。”等烟花落幕，荣嫣把孩子们送上台阶，她自己鞋子上沾满巧克力色雪泥，得去湖里洗洗。
“那你小心，我在这里等你。”荣小树不放心，往台阶上一坐，干脆等她一起。
荣小与也坐下来，“我也等。”
“好，乖乖地。”荣嫣笑着拍拍两人脸颊，转身，捡了一根树枝，来到水岸上，在靠近岸边的薄冰层上一扎扎了个洞，蹲下身用手掌捞着水洗擦鞋边。
夜色弥漫，湖面被冰冻，在月光下发出莹白的光。
树影与山影，人影形成寂冷无声的画面。
……人影？
荣嫣忽地僵住，她看到自己蹲姿的影子在栈道上，而栈道往前的一米处却站着一个穿高跟鞋的影子。
季宴洲……
她当时猛地在心里呼喊他名字，那是人在危险下本能的第一反应，她嘴上总说自己把他当孩子大伯，当自己上司，不可能对他存其他感情，久而久之，她成功催眠了自己，这一次本能的反应，忽地将她敲醒。
她爱季宴洲。
“妈妈——”随着小孩尖锐的叫声划破夜空，荣嫣坠湖，冰冷刺骨的湖水瞬间灭顶。
屋内，季宴洲后头皮一麻，下意识看窗外。

第44章 他她
外面冰天雪地。
季宴洲夺门而出艾弗森也跑出，庭院打滑艾弗森狠狠摔了一跤，他双掌撑在身后抬起上半身，冬夜簌簌中瞟到季宴洲奋不顾身跳进湖中的背影。
艾弗森大惊失色，“洲！”
“妈妈……妈妈！”荣小与吓哭，在岸上跺着脚尖叫。
艾弗森反应过来爬着起身跑到小与身边把孩子一抱，接着冲到湖边，“洲！”
他见证了历史。
季宴洲土生生长美国华裔，感情偏理性，中学参加校庆派对排队等着与他共舞的女孩子彼此拳脚相向，穿着贵族的衣裳，画着贵族的妆容，女孩子疯狂，将百年校庆派对现场砸成车祸现场。
他表情纹丝未动，弹完自己的曲子，给她们伴奏，接着平静离去。
冷漠如斯，他也有为别人疯的时候。
……
“荣嫣！”
湖水冰冷刺骨，零下十几度的寒冬夜，季宴洲腰腹以下接触湖水的部位失觉，他红着眼睛在水里奔向她身边。
她穿的白色羽绒服，防水性能极高，所以她飘在湖上。
几乎在落水的一瞬间荣嫣就冻僵了，猛呛几口水后仰面躺在湖上瞪着星星，有人把她扯过去，搂着她腰在水里行走，哗啦哗啦巨大的声响荣嫣才知道自己好像飘离岸边挺远。
“荣嫣……”季宴洲把她拖上岸，先压去她肺腔里的水，然后俯身吻她嘴巴……
实打实吻。
他微热的唇舌吸吮她冻紫的唇瓣，两三下之后又三四下，接着才给她人工呼吸。
“荣嫣……”方寸大乱叫她。
她瞪着眼睛看星空不应。
季宴洲疯了，“荣嫣！”
“回屋，回屋！”艾弗森抱着孩子，怕季宴洲再来一次强吻，赶紧催他回屋。
季宴洲又俯身捏着她鼻腔对着唇瓣吹了几口气。
“咳咳咳咳……”一顿操作猛如虎，她眼睛痛苦的闭上，捂着胸口猛咳。
“吓死我。”季宴洲抱起她在怀里揉，“吓死我！”
他声音在寂静冰原回荡。由平声语气到重声低吼，季宴洲爱她，爱死她，他出事她都不能出事。
“先回去。”艾弗森眼眶酸着笑，为心爱的人心脏剧烈收缩的场面。令人嫉妒。
季宴洲抱她离开地面，往屋里走，他浑身滴水，经过双手握拳的荣小树身边，“带妹妹回家！”
命令他。
荣小树充耳不闻，小公牛一样的红眼睛盯着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正是季宴洲的前任秘书周奕舒。
周奕舒是加拿大华人，回家过新年。
她非单枪匹马来到此处，荣嫣被救上来后，分别从后院走过来一男一女，男的明显是助理，轻扶着那女人在雪地里歪斜走过。
“怎么回事？”那女人奇怪打量现场状况后问周奕舒，因为她只认识周奕舒，季宴洲抱着人进屋，两个孩子和艾弗森她都不认识。
周奕舒对女人一后怕笑，“甄董，我刚才先过来，看到季总秘书在湖边洗鞋子，不小心惊吓到她，她坠湖了。”
她话音落。
叫甄董的女人皱眉，“这样吗。”
“我很抱歉。”周奕舒忽然朝艾弗森一鞠躬，“真的很抱歉。”
艾弗森半信半疑，不予置评。
“叔叔，她是坏人……”荣小与突然发声。
周奕舒眸光一扫，笑瞪小姑娘，“你是荣秘书女儿？”
荣小与瘪着嘴仍在后怕哽咽。
艾弗森拍拍她背，代答，“她叫小与，那位是她哥哥荣舟。”
荣与，荣舟，荣嫣，还有季宴洲，原来这才是烟雨洲真正的意思，包括“一家四口”啊。
周奕舒眼眶发涩，点头笑着，愤恨无话可说。
“我马上跟荣秘书道歉。今晚是我代替大小姐过来探望大少，周秘书……不，周奕舒小姐是好心为我带路，发生这种事，两位小朋友，奶奶先跟你们道歉，对不起，真心对不起。”季倚然的得力助手姓甄，与她年纪相当，做两个孩子的奶奶足以。
她边说着话边过来打算握荣小树的手。
这小男孩长着一双狭长凤眼，高挺鼻梁，秀气小嘴巴，脸盘带着婴儿肥的圆润，假以时日长大是轮廓分明的那种脸型，只不过那目光小小年纪冷傲无双，他盯着周奕舒，从头到尾没放松。
“小朋友……”甄清一愣，这孩子怎么神态长相如此像季家人？
且荣小树不止长相神态随季家男人，脾气也是爆！
他拒绝跟甄清握手，然后身体拱成球，用头顶将好好站着的周奕舒撞飞。
夜晚的惨叫听起来令人神清气爽。
湖中扑通一声，周奕舒成落水狗。
她扑打着，狂叫不已。
“你干嘛？”艾弗森惊呆，立即先将小孩扯到自己身后。
甄清那男秘书人高马大，瞪着眼睛就要上来。
收拾小孩倒不至于，厉声两句不可避免。
楼上露台玻璃门突地推开，季宴洲终于露了面，他浑身湿漉漉，指着甄清的秘书，“你动他试试。”
甄清秘书半年没见这位爷，此刻被他手指着自己警告的场面惊地半步不敢挪。
季宴洲满意叹气，那些气息随着北极圈的寒气变成白雾，他眉眼在白雾中晦暗不明。
但肯定心情糟糕透顶。
“是她推妈妈下去的——我亲眼看到！”荣小树尚未冷静，恨不得还要再踩水中冒头的周奕舒两脚。
艾弗森紧紧拉着他，心大呼这小孩也太随季宴洲，“有事好好说，先把人捞上来！”
“快捞人！”甄清回过神，先看了眼楼上，见那位爷气撒够了，才敢指挥自己秘书救人。
荣小树不服，过一会儿，气地抹着眼泪回屋。
甄清看这状况，这小朋友比季宴洲还难伺候，赶紧吩咐了秘书照顾人，自己任劳任怨地追到屋里，荣小树拒绝跟她对话，已然将她与周奕舒归类到一派。
固执至极的小背影上了楼。
好久都不曾下来。
……
荣小树从来没这么气过。
他最近不知怎么了易怒易燥喜欢用肌肉解决问题而不是脑袋。
不过大人的无耻，用脑袋大材小用，以暴制暴最直接。
“我恨不得拿枪崩了她。”到了楼上，暖气烘烘的卧室里，他面对季宴洲，主动交代错误后不但没反省还说出了更残忍的话。
他羞愧，同时又气愤难平。对于一个五周多的小男孩而言如何纾解自己情绪简直难如登天。
季宴洲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然后，他手指碰了碰孩子的小雀雀。
隔着运动裤，荣小树还是吓一跳，眼睛睁大大地看着他。
季宴洲唇角微扬，“你这个年纪的男孩，由于□□激素的发展，易燥易冲动，喜欢动拳头，上蹿下跳，挥发不完的精力，人生中会经过三次□□激素的冲动，六岁，十二岁，十八岁，珍惜这些阶段。”
他刚才明确碰了他某个位置，荣小树一下明白什么叫睾.丸。
他脸颊微红，“真的吗。”
“当然。”季宴洲摸摸他脑袋，“你只要控制它，而不是任其发展，就不会出问题。”
“好的。”荣小树点点头，又羞涩笑，“我刚才有控制，就算有枪，我也不能用的。”
“很棒。”季宴洲夸奖他。
荣小树情绪被纾解开，对周奕舒的恨少了，对季宴洲的爱却更浓。
他粘着他，一起看守在荣嫣身边。
她睡着了。
头发铺在枕头上，床头柜上还有一个吹风机，显然她无法自己吹头发，除了洗澡穿衣，其他都是季宴洲代劳。
荣嫣冻坏了，钻进被子里冬眠，两耳不闻被外事。
“她什么时候醒？”荣小树担心。
季宴洲坐在单人沙发里，全身上下换了干净的衣服，闻言，从自己思绪中回神，望着床上小男孩，“要不你问问她？”
这是什么回答？
问了不就打扰她了吗？
荣小树眼神不解的瞅着他，心说，这人怎么又说胡话。
他刚才在湖边就做了胡作非为的事！
这会儿还在回味呢……
“你眼神什么意思？”季宴洲仔细盯着这小子瞅了会儿，发现这小子不简单。
这小子闻言大大方方一抬眼皮看他，“你在湖边亲她嘴巴了。”
“那是人工呼吸。”季宴洲脸不红心不跳。
“人工呼吸——？”荣小树差点破音，表情不可思议，“吻和人工呼吸我分不出吗？”
“你吻过吗？”季宴洲不屑，“毛没长齐的玩意儿。”
“我有很多毛！”荣小树指了指自己一头浓密的发。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连续发笑。
整个屋子只有床头一盏台灯，季宴洲就坐在灯下，他气质温暖至极，大约和他穿了羊毛衫有关系吧。
荣小树目光从他温暖干燥的发上移到宽阔的胸前，又移到坚韧修长的两条腿上，他浑身上下都让人有安全感，救了妈妈后，他高大英伟的形象又在荣小树心中拔高许多。
“不要笑。”被自己偶像嘲笑让荣小树难以接受，“我那里以后也和你一样有毛……等我长大。”
“别说了。”季宴洲笑着从沙发上起身把小孩在床上虚按住，“想让妈妈醒，就别继续这种话题。”
床上装睡又忽然被点到名的荣嫣：“…………”
到底醒还是不醒？

第45章 后代
尴尬。
她只不过想睡个觉而已，瞧瞧她耳朵里被污染了些什么？
什么毛不毛……所以季宴洲那里很多毛喽？
啊啊啊啊啊啊！！！！
荣嫣要疯。
两个臭男人还在被子外面放肆打闹。
荣小树这个臭小孩美名其曰帮她活动肌肉实际却是踩着她和季宴洲打闹，快踩死她……
“别闹了。”季宴洲语气轻轻哪是叫他别闹分明是宠纵，说完还把小孩抱下来在怀里揣着哄。荣小树自小就没有这般待遇，忍不住眼眶一红，小手一搂他脖子，脸埋进他胸口抽泣。
“她为什么推妈妈？”今晚是他第一次直面坏人。母亲什么都没干就被人莫名其妙推下去，冬天的湖水多么冷，那人到底什么心思？
楼下传来小女孩尖锐的赶客声，荣小与霸气无比，叔叔的房子就是她的房子，她是这个房子的主人，她得把坏人赶走。
季宴洲抱着男孩在门边听了一会儿又折回来，“我发现，妹妹都比你坚强。”
荣小树纸老虎。
“不。”他否认，“需要拳头的时候我就会出击。”刚才把坏人撞下河他不是也默许了吗。
“那你现在干嘛？”季宴洲笑，感觉自己胸口湿了一块。
“我太害怕了刚才。”荣小树眼泪掉地更凶，“我去年过生日的时候许愿，你和妈妈妹妹能够活一百年，我好恐惧我的愿望破裂。”
“不会的。”季宴洲轻拍他小小的背脊，“每个小孩的生日愿望都会实现。因为你们是纯洁的，上帝最先听到的就是你们的声音。原来我也在你生日愿望当中呢？”
他语气听上去颇感动和自豪。
好像之前荣小树多么没良心似的。不过荣小树一想自己之前连上洗手间都不愿意跟他一起，还腻着妈妈一起进女厕，想想是对他挺不好的。
他于是更加严实的搂紧他脖子。无声表达对他的爱意。
季宴洲智慧通达应该明白他意思。
果然他笑，“关于今晚的事我很抱歉。首先周奕舒是我前秘书，因为个人一些情感问题，我辞退了她。今晚看来我这么做无比正确，她已然丧失人格与理智，伤害妈妈是任何人都不被允许的事，我会交给警察处理。”
……警察？
被子里躲着的荣嫣实在听不下去了，找警察怎么处理，说她洗鞋子时被老板的前秘书推到湖里？
听起来狗皮膏药般处理不干净。
季宴洲又带着孩子仔细讨论加拿大警察局运作流程，最后又讲述到这个国家的整个司法体系，荣嫣才恍然大悟，他这不是真的要报警，而是趁机约束荣小树的性情。
毕竟在司法面前拳头不堪一击。且武装脑袋永远比武装拳头优先。
荣嫣怀疑他读过毛选。
荣小树被教育地不住嗯声。
最后季宴洲让他下去看妹妹，这小姑娘还在底下跳呢。
带门声响起。
卧室里安静的能听到荣嫣自己的呼吸声。
他又在灯下的沙发上坐下。
不知是什么心思，一直在陪着她。
荣嫣不可能醒来，索性身体的确不舒服，躲在被子里情有可原。
她是侧躺的，背对着他。
心轰鸣乱跳着，从未有过的纷扰打搅着她。
荣嫣不自觉在自然卷缩身体的动作中，手指攀上自己的唇峰，心跳地越发快，像古老的火车开过，她仿徨无助变成一个小点般，任火车碾过自己的头顶，画面忽地一转，又变成黑无边的湖水灭顶，他把她拖上去，猛地压住她唇……
这是最后一个画面，在她陷入深眠前。
……
“季总不下来吗。”客厅里，周奕舒换了一身衣服，长发由一开始的全湿到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自然全干，她都没见楼上的季宴洲下来。
甄清抬手看看表，“别等了。一起走。”说着起身。
她一起身，那两个小孩就一齐戒备望着她，显然哄了一个小时不管用，兄妹俩完全敌视她。
甄清无奈笑叹一口气，“小朋友，很高兴见到你们。有机会，到纽约做客我一定招待你们。”
“不必了。”这时候楼梯上传来声音。
周奕舒神色一喜，猛然从沙发上坐起。
男人穿着白色松软的居家裤，和一件高领毛衣，颜色很淡，气质温润，眼神犀利微微扫过她，最后落在甄清身上。
“大少，新年好。”甄清不卑不亢祝福他。
季宴洲讽笑一声，“甄董，你看我像新年好吗？”
“我看您挺好的。”甄清如是说。
这人长年累月呆在季倚然身边自然对付季宴洲有两下子，她晚上这一来，好么，金屋藏娇。
甄清看人的眼神带意味深长的笑。
季宴洲低声警告，“别跟我大姐胡言乱语。”
“怎么个乱法？”甄清挑眉。
季宴洲笑，“荣嫣自己有身份。”
“明白了。”甄清意外加震惊至极，“您下来就特意说这个？”
“不然呢。”季宴洲高深莫测笑。
他把在场所有成人都弄懵，包括周奕舒，“季总，您到底什么意思？不是说不和秘书谈办公室恋情的吗？她带着孩子都住您家里来了！”
周奕舒脑袋还是太简单。
季宴洲哪里看她一眼，他脾气素来不似表面平静，讲话更不会直接释放答案，这是在他目前立场和境遇里给甄清最具体的指示。
“什么身份？”当晚飞机赶回去的甄清立即跟季倚然汇报来龙去脉，听完讲述的季倚然一屁股坐进雕花红木椅子内，面对着烟气袅袅的祖宗牌位，神情失色。
甄清对她讲述了荣嫣有一对龙凤胎的事情，并且是重点讲述，听季宴洲意思最起码这女人已经半只脚踏进季家大门，说不定来年就和季倚然站在一起在除夕夜给祖宗举办祭祀礼。
一对龙凤胎。
季家当家人什么都没得到先给人当了后爸，且当地得心应手，在楼下等待的一个小时，甄清不是闲坐着啥事没干，她看到餐桌上摆着的孩子玩具，厨房里特意为孩子做的不放辣的烤羊排，季宴洲会做饭，从小学的一手好手艺，季倚然这个大姐没吃上几口，那母子三人今年除夕可是大饱口福，厨余垃圾桶里痕迹显示，今晚这些菜全是季宴洲的看家本领。
季倚然本来神情困扰，听到这里，忽地大笑，“你连垃圾桶都扒了？”
甄清抬了抬自己老花镜，自信淡然道：“我就差没翻他们卧室垃圾桶。”
卧室垃圾桶，是私密之地。
“这个不可以。”季倚然明知对方是玩笑，还是稍微提醒，“别忘了宴洲怎么说的。”
“我知道。”甄清扬扬眉，“大小姐准备怎么做？”
季倚然望着祖宗牌位失笑，“没听他怎么说么？她有自己的身份——得先荣秘书，后荣嫣这个人，再么，才轮到我关心的男女关系而已。不好打扰。”季倚然沉思片刻，越发领会亲弟弟的意思，“这臭小子！”
“怎么了？”甄清失笑，季倚然口中的臭小子从来只专属自己儿子，这会儿竟然骂起季宴洲，到底是心里不平衡。
季倚然眉头紧拧，“他以为我多年放纵不管他，进我们季家大门的女人就能随随便便吗？”
“您介意孩子？”
“倒不是这个。”季倚然停顿片刻压制情绪，“他要气死我！”
到底压制不住，手撑着额头，胸膛急促起伏起来。
方才还好好的，甚至听到季宴洲有归宿还笑颜如花，这会儿情绪急转直下，甄清看着惊异，“您怎么了？大少终于有人陪不是您素来的心愿吗？”
“我心愿是要他有正常的家庭，过正常的人生，不是让他……”季倚然气地说不出后面话来。
季宴洲自小以自我为中心，无论是心思还是行为具有极强的个人制控特色。为此，他吃尽苦头。
季倚然算长姐如母其实不过是得了个好听名头罢了，她无法管束季宴洲，所以此刻才愤怒。
“大除夕的您气坏身体。”甄清着急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底怎么了？如果一对龙凤胎您都接受，那还有什么是您接受不了的？”
季倚然痛心疾首骂，“那位荣秘书前年夏天给他献过血，他身体有对她血型抗原的抗体，一旦他俩有孩子，小孩就非常危险，他不可能不知道这点——我看他，是不打算要自己的小孩了！”
“也许您想多了，事实没到这地步！”甄清也觉大事不妙，原来季宴洲特意下楼打招呼，打的不是招呼，是开战宣言！
“大过年的我也不想这样想。”季倚然精疲力竭望着祖宗牌，“但他做事思前想后，会选择那个人，就一切有定局了。各位老祖，他是抱着让季家断代的心思吧！”
甄清心里不好受，努力劝道，“大小姐别多想啊。大少有分寸的……”
“屁分寸！”季倚然怒骂，“他……他没有理智！”
没有理智的季宴洲在当晚理智的将手机关了机。
并立即安排回国的行程。
荣嫣如他所料的风寒爆发，在飞机上擤了一路的鼻涕，鼻尖通红，像圣诞老人的小麋鹿。
眼睛涩巴巴，到处找人。
“他们在客舱。”季宴洲倒了热水塞到她微凉的掌心。
荣嫣触到他手掌的炽热体温，肩膀不自觉微缩，接着藏在宽大毛衣袖中的手指匆匆带着杯子离开。
低头喝水，一小口，一小口地，似乎喝水都没力气。
满面病容。却赛西子，别有风情。
季宴洲笑着理理她脑袋上的乱发，“给我。”手朝她伸着。
荣嫣将水杯还给他，不触及他眼神，只好四处打量，“这您的私人飞机？”
“嗯。”季宴洲将杯子摆回到桌上。又折回，居高临下站在床边看着她，“感觉怎么样？”
他问她身体，她却回答飞机，“好大。好浪费。”
他立即秒懂她意思。唇角扬起笑出来。
“我第一次坐您飞机。却没有精力去参观，好可惜。”
“今年你有很多机会坐。”他淡淡笑着答。
“哦。”荣嫣明白他意思，看来今年她有出远差的机会了。
“睡一会儿。我去看孩子。”
还有什么比这一句更让病中的单亲母亲动容的话呢？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竟然在孩子们的大伯身上体验到了。
荣嫣克制着情绪，努力扯出一个笑，对他点点头。
他给她掀开被子。
荣嫣躺下去，他将被子在她肩膀处掖好。脚步声离去，在舱门位置，啪轻微一声按灭灯光。
荣嫣埋在枕头中撕心裂肺。
对她这么好，以后怎么离开？

第46章
年前出门初三晚上到家。
荣母得知消息先在家里等着，因为保姆放假，空了十几天的房子她好一会儿打扫才收拾干净。
荣芷夫妇也来了。
荣嫣住进新房子半年，每次来荣芷都惊叹不已，这回又不例外，“这地段这水平她怎么就中奖来着呢？”
“严格来说是小与抽的奖。”方炎彬拿着扳手在厨房拧下水管，这些小事家里有个男人做起来方便很多。
荣芷巡查到玄关的鞋柜，发现一双簇新的男士拖鞋，用得不多的样子但有用过的痕迹，她心想，难道荣嫣有好事？
……
“咳咳。”车里，荣嫣又痛苦咳了两声，“我什么时候能好，好难受啊。”
身体不适，她像小孩一样抱怨起来。
季宴洲安慰她，“七天。已经过了四天。”又说，“我抱孩子上去？”
荣嫣低着头擦鼻子一听这话敬谢不敏，“我妈我姐都在上面，我牵着他们走就行了。”
两个小孩倒也乖，和季宴洲打完招呼后又到前座跟小董说了拜拜，然后一人一只手牵着荣嫣上楼。
回家路走过千万回，这回却不知怎么回事荣嫣回头看了三次。
季宴洲坐在后排没下来，只是把车窗落下，隔着昏黄灯光与暗沉夜色目送她们。
荣嫣收回视线，嘴角深翘起。
回到家，她装不经意的晃到窗边，最后看到他车子的尾灯渐渐使出澜公馆大门，起起伏伏的心情才总算恢复平静。
这一幕，被当公安的方炎彬察觉，问她在干什么。
荣嫣把行李包的小杂碎收拾出来，含含糊糊答，“没干什么啊。”
她表演技巧在外人面前逼真，在方炎彬眼里简直不堪一击，得到她那般回应，他当场没说什么。
等出了小姨子家的门，和荣芷在夜色里往自家车子边走，方炎彬皱眉，“小嫣怎么回事，谈恋爱了？”
“你也觉得？”荣芷惊异。
“也？”方炎彬到底是个大老爷们，干刑侦出身又怎样，弄不懂女人家的心思，他皱眉望着自己老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荣芷思考了会儿道，“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对象。不过她这个年纪，孩子们又大了，如今事业又很可以，谈恋爱太正常了。我不反对。”
“我没说反对。”方炎彬听出弦外之音哭笑不得，“只是最起码我们家人得知道她谈的什么人，那人品行怎么样，会不会伤害到小嫣？”
“你得了吧。她猴精的很呢，用不着你操心。”荣芷想起来就气，“我说你这个姐夫，能不能关心你自己婚姻生活。你睡局子里睡多久了，是不是不需要过性.生活啊，还是你在外面找了？”
刚巧有一对小年轻夫妻经过，听到性.生活三个字直接笑出声，方炎彬臊地慌，赶紧扯着她肩膀走，“闭嘴，这是外面！”
“大老粗你放开我！”瞧瞧人家夫妻怎么走路，男的要么搂腰，要么牵手，她家这位像扯犯人似的扯着她肩膀，在他嘴里还义正言辞这是抱，荣芷气笑，“我不要你这样抱，放开！”
“有完没完？回家就干.你！”方炎彬把人按进车里脾气暴躁地说。
“滚啊！”荣芷嘴上骂他春心却已泛滥成灾，“谁怕你！”
“你说的。”方炎彬最后凶狠指了指她，甩上门。
这一夜漫长无比。
有人欢爱，有人愁。
荣嫣在床上咳了半夜，睡不着的下场很惨，幸好明天还是新年假期中不用赶早上班也不用鸡飞狗跳地折腾孩子去学校。
后半夜模模糊糊终于睡去却又被梦境缠身。
奇奇怪怪地各种出去玩，她在前面跑，在前面笑，反正是不用管两个孩子，一个高大的男人不仅要承担她的女士小包，还要一手抱一个一手牵一个小孩，画面忽地又转，她毕业刚实习那会儿，一身轻松，没被社会毒打，还交了个特别帅气的男朋友，男朋友开着他的私人飞机停在她公司顶楼来接她上下班……
荣嫣在梦里笑地天花乱坠，最后又梦着回归家庭，平平静静，两个孩子，夫妻领着周末去逛超市……
对荣芷而言，她有丈夫有家庭，所以追求心理和生理层次的双重快乐。
而对荣嫣而言，可怜的她即使是二十六七的年纪，纯洁简单的像张白纸，有人帮她分担抚养任务，那便是最大的爱与满足。
她太容易满足了。
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吃到橱窗里的烧鹅，肚饱即身心快乐，其实，她这种快乐，何尝不是一种最单纯可贵的天性？人说欲壑难填，因为欲.望多所以痛苦。
她目前最大的欲.望却只是……能不能快点上班？
……
第一次真实体会放假居然如此难熬。
该死的公司新年假期居然放半个月，也就是至少过了初十才能去上班。
她在家呆着，每每有老家的亲戚过来拜母亲年，见到她都好羡慕。哦，对了，自从荣嫣买了新房子，在A市风生水起，老家那些亲戚便换了脸孔，这次来，好多人都带着给两孩子买的礼物。
当然，来巴结荣芷的也有不少，用老家人的话就是说，荣母现在今非昔比，两个女儿飞黄腾达，还是女儿养得好。
于是荣嫣父亲去年添丁的事便也没什么好羡慕的了。反而一大把年纪添儿子没被笑话就不错了。
一行人家长里短话说了一堆，最后自然而然绕到荣嫣婚姻大事上。
“荣嫣啊，这位哥哥你有印象不？”她大姨这次相当霸道，竟然直接把夫家侄子带着上荣嫣家门。
对方长得高高大大，博士毕业，和荣芷一样修的是化学专业，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长得还算可以，但完全不是荣嫣的菜，她闻声看了眼对方拎得高高的扎起来的西裤腰，简直有动手给他处理的冲动。
……职业病。
她常给季宴洲整理衣物，但季宴洲绝对不会出现这种堪忧的着装方式。
不会勒着蛋吗？
“荣嫣？荣嫣？”大姨见她半天没反应，着急的喊。
“哎，我在。”荣嫣回过神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不亲近，但也不疏离。这就是她和荣芷的极大不同，荣芷高傲从来不收脾气，若是不入她眼的亲戚一个眼神不带给，荣嫣笑颜浪漫，还是孩童时期一样天真，对长辈尊重。
实则她为人处世精明程度远比荣芷高深。
大姨被这笑容捕获，笑着给她介绍，“这位是林峥，你姨父哥哥的孩子，小时候你们在我家玩过，你记得吗？”
“好像记得。”荣嫣歪着头似想了一会儿，“不过太久远了。印象不深。”
“林铮你说话啊，这大老远开车把我们送过来，刚好上来坐坐，和荣嫣交流交流感情，小时候你们玩的多好啊。”
大姨的诉求太过明显，一直强调交流感情，旁边的荣母都尴尬笑着，“小嫣不记得了，太小了当时。”
林铮本来坐在沙发边喝茶，一直被荣嫣盯着看，不得不抬头与她交流，“想起来了吗？”他眼睛简直离不开她，一旦盯住她后。
这女人相当完美。
脸蛋纯，笑眼纯，却偏偏有种风情气质。
大约和早早做了人母有关系。想到这个，林铮心里的悸动暂缓了一些。
身为男人怎么可能不介意女方的已育身份。
荣嫣看了许久，终于恍然大悟笑，“原来是你。”
“对，是我啊。”心里介意她却被她一点名，林铮贱骨头地又黏上去，他心里叹气，看在这套房子份上，可以忍。
荣嫣笑着点点头，“对，是你。”一来一回，其实一点实质的对话都没有。
林铮想问问她具体工作是哪些，因为秘书名声一向不好，她这房子来的也太过迅速，多打听打听总比婚后戴绿帽子强。
问她工作时，荣嫣就笑，无非擦擦桌子，整理整理文件，帮老总跑跑腿等，好像说了一大堆，林铮具体问的工资，年终奖，股票福利等等却一个没透露。
不过姨妈他们听着很是惊讶佩服的样子，完全被绕进去，“哇，这么多事情！”
林铮感觉自己控不住她，脸色不大好看。
晚上在饭店聚餐时，姨妈私下问他意见，不等他回答，姨妈自己先说，“我觉得荣嫣很好，配她你简直高攀，瞧瞧人家那工作能力，虽说有两个孩子，不过那个长相，她有十个孩子也不愁嫁，你赶紧对她示爱，今晚能不回家就不回家，和她一起。”
林铮前半段听着感觉受辱毕竟一个女人比自己强实在是丢面子，且他的博士是海外野鸡大学的博士，事业如今一事无成，感觉自己像那个《围城》里的方鸿渐，虚有其表。已经很自卑。
后半段姨妈暗示今晚就在荣嫣家睡下的话，他又焕发新生，可转瞬的时光后，他的自知之明爆发出来，“婶子，您看她像缺男人的么？坐到总裁秘书这位子不知道睡了多少个呢！”
“你怎么那么窝囊呢！”姨妈骂他，“真有机会结婚了，你就是吃软饭又怎么了？”
……
包厢内，荣嫣给自己一圈老家亲戚倒完酒，忽地，经理进来悄悄告诉她，外面打起来了。
这家酒店是荣嫣常来应酬的地方，经理与她交情过硬，听闻她此言，荣嫣微微诧异，对在位上坐着玩手机的荣芷说，让她照顾下客人，然后自己离去。
荣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天，这会儿没人主持大局，勉为其难坐起来招呼客人。
她的招呼就是吃啊吃啊……没了。
也不谈谈天，连个敬酒的动作都没有。
不过学霸从小就是这德行，众人见怪不怪。
只苦了荣母无奈叹息，心说自己这个大女儿，没小女儿一半顶用，到底是老家来的，不看僧面看佛面，她这个老娘还健在呢，一点面子不给？
荣母不称心，万分期待荣嫣赶快回来。
……
荣嫣到了外面。
走廊里纷争已被制止。
林铮挂着彩被姨妈拖走，酒店经理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休息，荣嫣这会儿还没订房，听到房间开好，对经理道谢，并准备马上到前台去付款。
“没事儿，你处理好再说。”经理很客气。
荣嫣点头致意，“那麻烦你再开三间同等标准房型，过会儿，我家人会上去。”
“好。”对方离去。
过年无非吃喝玩乐一条龙服务。
到底是母亲娘家亲人，她不可能让母亲没面子。俗话说养儿防老，防的不就是有人依仗？
父亲再婚，可做孙子的小儿子抱回老家炫耀，母亲心里怎么能不难过。做为女人，她前半生为小女儿的身世而在夫家无法抬头，老了下定决心离婚了，如果荣嫣不托着母亲，谁还会瞧得起她？
“姐夫，你怎么回事？”走廊里剩下的另一个打架者竟然是有公职在身的方炎彬，他甚至还穿着警服，刚从市局行色匆匆下班过来吃饭，门还没进呢，在外面先把老家亲戚打一顿，荣嫣又气又无奈，“你不怕影响不好？”
若不是这酒店是她老地盘，经理还不知道把这一幕捅到哪个热门新闻上去。
方炎彬满脸不快，他活动着手腕，对林铮离开的那方向怒视，“什么玩意儿。”
“我以为有我姐一个不下凡尘就够了，没想到你也胡来，大过年打老家亲戚，你让妈怎么做人？”荣嫣越说越气，倒不是心疼林铮被打，而是方炎彬没有觉悟，“你跟他计较什么啊，真是的！”
“那小子口无遮拦，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说，都是诽谤了好吗。”方炎彬欲言又止，“……你别跟他走动！”
最后撩了这句话，拂袖离去。
饭也不吃了。
荣嫣叹一口气，追过去。
方炎彬在气头上，脚步很大的往前。
不一会儿，荣嫣就跟着他走到了酒店门外，他脚步停下来，想起来车子在地库，这会儿空站在这里叉腰喷气。
荣嫣看他气地不轻的样子，不由地一笑，“你真无聊。我当事人都没理他，你怎么会生气？”
“我听不得别人对你胡说八道！”他吼道。
这男人急性子，从前至今一直没变。
荣嫣感谢他的关心，也明确告诉他，希望他有肚量，“无关紧要的人事，千万不要多费心思。会打乱自己的节奏。”
这话耳熟，说出的同时脑海里想起一年前在季公馆的那一幕，季宴洲在她一次应付式的相亲后，告诉她要学会拒绝，否则会让生活失去秩序。
是她此刻这句话的母句。
她眼神坚毅，自信，印着从容笑纹。
方炎彬刮目相看道，“荣嫣，你变了。”
……可惜改变她的人不是他。
“回去吃饭吧。我姐还在等你。”见他气消，荣嫣调皮笑着搓手，“外面怪冷的。今晚咱们得给老太太在老家人面前充足面子啊！您这身警服穿的也怪精神！”
被她有模有样的腔调感染致失笑。
方炎彬笑着看她，“走。”
“走！”荣嫣与他击掌。
两人背影一起往回走，直到消失在酒店大堂，一点看不见。
酒店门前停着一辆黑车，车膜贴的很深，是辆七人座大商务。刚才就一直停在这里。
车内，正襟危坐的驾驶员正是小董。
后排几座，分别是季倚然的助理，季倚然，和季宴洲。
季倚然肤白貌端庄，岁月留下的是优雅，不见劳苦痕迹，她身旁坐着的男人正是她亲堂弟，姐弟两人年纪相差二十岁，论气场，论美貌，两人一脉相承，走地是同一个祖先留下的基因路子。
明显区别的是季倚然杀气轻一些，季宴洲虽也是贵族架子，一双凤眸里笑意却未必真心，叫一般人难以招架。
“刚才那位就是荣秘书？”季倚然看了半天戏，已是将荣嫣从头到脚看地个分明，这会儿竟然若无其事地再问一遍。
季宴洲捏着鼻梁笑，“大姐。饶了我。”
“我问你是不是她，怎么说饶了你呢？”
季宴洲认输，笑，“是她。”
季倚然点点头，“眼光不错。”
“必须。”他马上。
“……”季倚然一巴掌拍上去，见他不痛不痒，连被打的胳膊都不收回，淡定自如的样子，季倚然更来气，她尽量语气平缓，“刚才，那个男人是她什么人？别告诉我是亲戚。”
“你都知道她有一个姐夫了，还跟我问什么。”
“我看对方眼神看她，可不止姐夫那么简单。”季倚然虽然有气，但不至于说瞎话，何况她人生过半百，风浪里来去的人，看人眼光一向毒。她说方炎彬眼神不简单，那就是真的不简单。
季宴洲若无其事捏鼻梁，“那就不简单吧。”声音却染了杀意，“上去吃饭吗？”
“我怕你把饭店砸了。”
“赔得起。”
“……”季倚然真有被气出内伤来。

第47章
这家酒店造型独特，是新中国建立初期苏联援建时的产物。
从空中看上去是个大大的王字。
此时，荣嫣在王字第一横上，季宴洲坐在第二横，中间隔着花园，两边吃饭的包间彼此相望。
天气好，月亮星稀，因而视线条件上等。
她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裙，长卷发披在背后，手腕上的衣袖被挽起，好像很热一样露出莹润如玉的小手臂，这两只小手臂以下的手掌，一只端着酒杯从左敬到右，还走下来，站在客人身后，另一只搭在客人肩上，或亲密俯首凑近，或谈笑，一杯又一杯豪爽进喉。
季宴洲拧眉，将杯子落回桌上，她完全忘了几天前半死不活的病态样子。
“吃啊。难道和姐姐在一起另你食之无味？”季倚然一边享用正宗的中华美食，一边不忘噎他，“我反正管不了你了。这次回来破罐破摔吧，你真要非她不可，也行，你把精子交出来我安排最得力的医生，你去代孕一个季家孩子，其他的，你开心就好！”
对面坐的男人闻声轻微撩眼皮。
季倚然迎着他视线，方才故意把精子两个字咬的重，她就不信，他对自己血脉一点不在乎。
季宴洲平静的划着自己汤勺，眼眸再次垂下。
“你倒是说话。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季倚然苦口婆心看着他。
季宴洲淡淡的发声，“不可能。”
“为什么！”季倚然拍案而起，精致的餐具因她剧烈的情绪而随着桌面一起颤抖，“你喜欢任何人都可以。但是你身为季家唯一男孙，你不留后，不止我，你死后你也愧见祖宗。抛开这些大的层面，难道你就不想要属于自己的孩子？”
“大姐。”季宴洲抬眸望她，唇角还勾着笑，“你先坐下。”
季倚然气地头发晕，胸口闷着坐下。
“您不能温和一点儿？一点就炸。何况我还没点呢。”
“你怎么没点？”季倚然气地又拍桌，“我回来问你一句，是不是看上她了，你没否认。我又说你俩不能怀孩子，好呀，你直接就不回话了，这不就是默认吗？你默认了你俩不能要孩子，你一开始你就打算不要自己的孩子了！我的亲弟弟哎，你不动情则已，一动情全族都跟着断后了呀！”
季宴洲叹气。
“你叹什么气？你是毛头小孩，不知轻重？我告诉你，在古代，你家就是有皇位要继承，必须有孩子！我不求男孩女孩，必须有孩子！”
“过两天。”
季倚然还要继续拍桌下去，忽地听他发话，懵了三秒，“什么？”
季宴洲那张脸在灯下俊逸不凡，现在这张俊逸不凡的脸上有的只是对他堂姐的臣服，这世上如果还有人能让季宴洲低头的话，他堂姐绝对算一个，“让我调整一段时间。”
“……”季倚然继续懵，这胜利来得太快，她措手不及。
“最起码要孩子的精子质量不能太差，您说呢。”他抬眸静静望着她。
季倚然心里突然五味杂陈，她站起身，一时不想面对他，偏头看窗外道，“姐还是佩服你的。喜欢一个人，愿意为她做牺牲。不管你俩后面什么结果，我先拿出个诚意——等你们有好消息时，我再让医生上门。”
季宴洲无所谓，“可以。”
他已经妥协，并且是很快的妥协。
季倚然却未出现想象中的高兴，反而因为折弯了他的脊梁，而无比灰心丧气，“宴洲……”
“您还有哪里不满意？”季宴洲叉了一块甜品，小小的一块，放进口中，并不甜。
“我不想逼你。我没办法。”气氛至此季倚然无话可说，她拿起手包，准备离开，“你早点回家。”
她猜测他肯定会等荣嫣，所以不打扰他了。
只是步伐方到门口。
季宴洲突然问，“我是你的责任吗？”
季倚然一愣。
季宴洲忽地失笑，“算了，您回去吧。”
季倚然犹豫着走了。
……
天阴，冬雨簌簌，冷寒彻骨。
一排排墓碑如多骨诺牌整整齐齐排列在阴沉天空下。
穿着黑大衣的女人站在山顶上一座庞大的家族墓园前，对着一座二十年前立的碑长吁短叹。
在她身后大约二十米的地方，一个黑衣男人撑着伞等待。
季倚然没有撑伞，也不准别人打扰，她将一束花放在碑前。
那碑下是一座双坟，她母亲是中国人，死在故乡，父亲深爱她，因而死后也留在了中国。
还有一个说法是，父亲觉得愧对祖先，因而宁愿留在国内，也不肯回季氏家族墓地下葬。
他无颜以对。
“老爹啊。”季倚然望着碑上那老人的画像，“您好好地带他去什么中东呢？”
老人笑颜睿智，好像在说，他不是故意的。
“老爹，您双脚一蹬就跟妈团聚了，把季家唯一男丁交给我，我这么多年我太不容易了，他现在有喜欢的女人，我让他去代孕，我也不想逼他，但他好像在怀疑我，知道我的难处似的，一下子就答应了……我措手不及。”季倚然难受着，她在坟前理着思路，是不是季宴洲发现了什么……
这个弟弟，心思深沉，她不得不防。
阴雨密密地下。
她忽地咳嗽一声，已然被冻着了，再怎么样也是年过半百之人……季倚然自觉不中用的笑着。
这时，头顶出现一把伞。
“搭……消姐……”送伞之人声音嘶哑至极，以至于难以发出正常字音。
季倚然抬手让他别说话，“你保护好宴洲就行。”
黑衣男人眸光不定。
“阿孝，”季倚然看着他请求，“你一定要保护他。”
阿孝这时的眼神忽地转为坚毅和凶狠，好像在搏命一般。他慎重点头。
季倚然欣慰点点头，放下心。
阴雨继续下，片刻，那把大黑伞，遮着两人的头顶离开墓园。
一个小时后，尚海俱乐部，沉在温柔乡几日几夜不曾清醒的季维林被俱乐部总经理一通火急火燎的电话叫醒，他正要开口大骂，忽地听那头说一个长得像韩国大明星李英爱的中年女人出现在俱乐部门外监控画面上。
季维林这个人小有才华，读书不用脑子轻轻松松考常春藤，也仗着这股天生聪明劲在国内社交圈混的风生水起，他赚钱很简单，把所有大亨集中在一个俱乐部，谁有资源，而谁又缺资源，在俱乐部稍加运作，你的变成他的，他的变成你的，一句话简称——资源共享。
他脑子活泛，赚的瓢盆满钵。
可惜在季家长辈眼里，这始终算不上行当。尤其他妈对他弃心理学从商的事耿耿于怀，隔三差五派人盯着他。
季维林每周都要去学校当两天客座教授以应付老妈的检查，一回到自己的老窝就极其放纵，但也对手下人传阅他妈妈的照片，务必叫他们一旦出现这个人，十万火急也要叫醒他。
为了防止这帮手下眼盲，季维林简单明了对他们说，长得像韩国李英爱的那个人就是他妈妈了，果然这帮怂逼报告时直接说像李英爱的女人来了！
季维林从床上一跃而起，一边大骂，一边收拾自己，十分钟后一本正经模样准备出门迎接他老妈。
准备……是准备迎接而已……
因为他被人半路截走，不但没见着老妈，还视频面见了一位和他妈一样难搞的人物。
“今天是怎么了，两位大佬一起找我？”季维林尬笑，当面对着镜头前的亲舅舅时。
季宴洲的背景显然是在办公室，手上拿了一支笔正龙飞凤舞的签着他名字。
他头没抬，声音低沉有力，“大姐找你干什么？”
“我还没见呢就被陈年带来了。”
“猜猜她要做什么？”季宴洲抬头，目光压迫的看着他。
季维林猛怂，“我想想啊，我妈来中国的话，肯定会查一次俱乐部运营情况，而且每回都是从我入股那一年开始查……”
“就是六年前？”季宴洲挑眉。
“是的。”季维林点头。
季宴洲放下笔，“这个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这有什么好提的？她一向不放心我，怕我做违法的事。开玩笑，就算违法，我怎么可能做到账上给她看呢。”
“别得意忘形。”季宴洲严肃看着他，“她是我们家族最出色的女人之一，尊重她。”
“我知道。”季维林不好意思摸摸后脑勺，“在你面前我哪敢说我妈坏话，刚才不是开玩笑嘛。”
季宴洲点点头，他目光依然锋利，半眯着，思考一些事情。
季维林不敢打扰。静静等着。
过了一会儿，季宴洲告诉他，如果季倚然重点关照了他那艘游艇“洲”，便不要告诉对方他曾查过“洲”登入客名单的事。
“为什么？”季维林不解，“难道你们俩都在查洲？”
季宴洲一个阴冷的眼神给他。
季维林立即闭嘴。
视讯在瞬间后结束。
季宴洲主动切掉的。他最后一个眼神便是无声胜有声。
季维林是不敢多嘴了，虽然他心里好奇，也找出华点，如果两个人都在查洲的话，那共同点就会出现在荣嫣身上啊。
季宴洲找荣嫣之前就在他面前暴露过一次，这回如果自家老妈也是在找荣嫣的话，那太不可思议了。
季维林心里藏着事去见另一位大佬，那位大佬照例“家训”了他一会儿后，开始和往年一样，翻看他俱乐部运营情况，这回季维林特地留下陪了她，这一陪不要紧，直接发现他妈的确是在“洲”上留的眼神最为关切！
季宴洲料事如神——季维林害怕不已，这姐弟俩是在干啥呢！
……
“这雨下的真凉啊。”写字楼内，白领们手捂着茶杯，缩在幕窗前，看楼下车来车往。
因为阴雨，整个世界都仿佛是黑色。
荣嫣计划好下班和同事去看电影，她心情没怎么受影响，踩着小高跟鞋在办公室走地风风火火，只不过一旦到了季宴洲门前，那脚步恨不得猫儿一样轻软。
此时，是今天的最后一份文件往他办公室送，她异常珍惜，轻轻抬手，敲了敲他门。
“请进。”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荣嫣收敛脸上的笑意，开门进去。
他正在接一通电话，因为手上在忙着，开的外放。
荣嫣把文件放在桌上，顺便帮他整理整理。
“如果单纯找代孕母亲的话，您只要保证生活作息规律，忌烟忌酒，多做运动，其他便没什么要注意。”电话里的男声道。
“什么叫单纯找代孕母亲？”季宴洲笑，“还有不单纯的？”
“不单纯的就是你们自然受孕，之后便一切不用管，孩子生下来就交给您。”
“好了。听起来很吓人。已经吓到我秘书了。”季宴洲摇头笑，挂断电话，抬头看自己的秘书。
她岂止被吓着，已然到了天崩地裂的时刻，面无血色，满眼惊惶。
“这么惊讶？”季宴洲放下手头的工作，认真望着她。
他眼神如此深邃，看地她心头砰砰乱跳。
荣嫣压抑着他眼神给自己所带来的刺激，哑声不可思议，“您在找代孕妈妈？”
他看起来完全不需要代孕，一勾手，多少女人前仆后继。
不过有钱人的人生是她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无法想的，或许，他不想结婚但是想要孩子，找代孕是快捷而又平凡的事。
“只是有这打算。”他语气平静，眼神似有期待的看着她。
荣嫣心里难受极了，她努力扯起一个笑意，“哦，太惊奇了，我第一次听说，那您忙，我先出去。”
她出去还不忘整理好文件，摆放的整整齐齐，然后脸色涨红着，高跟鞋走地极稳，帮他轻轻带上门，专业至极。
门内，季宴洲脸色沉下来。
……
外面雨轰轰烈烈。
这个天气下班踩地乱七八糟。
好在她今天开了车。
同事过来叫她，一起吃晚饭看电影。
荣嫣抱歉地说：“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家了，下次我请你们。”
“你没事吧？”同事们这么一听说，立即凑上来表示对她的关心。
荣嫣摇手失笑，“没事，只是女人都有的毛病而已。”
“那好，我们先走了，你在这边坐一会儿等雨小点再走。”同事们见她问题不大，纷纷告别离去。
荣嫣坐在位子上也不知忙了什么，半个小时后才从电梯下来。
此时，地下室车子还没走干净。
高管们停车的地方开着亮堂的白灯，有些她认识车牌，有些她认识车子，有些她认识人。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几位西装革履的男人聚在一辆车头前谈论什么事情。
荣嫣看到一辆白色奥迪失控地从拐弯处冲过来，他们正处在那个拐弯处十米的地方，她脚步离外围站着的那男人只有三米，冲过去大概只有三四秒，或许更短，因为荣嫣听到车子剧烈的碰撞声时，她已经率先将外围站着的那男人扑倒。
“荣秘书——”
“季总——”
惊吓而杂乱的人声。
她能听到声音。所以没死。
荣嫣起不来。浑身发软，盖在季宴洲身上。
“……荣嫣？”季宴洲叫她。
荣嫣不理人，脸埋在他颈窝处，胸口剧烈的喘息。
“你疯了吗。”季宴洲既心酸又无奈，他躺在灰尘轻扬的地上，一手揽住她细腰，一手撩拨她散在他胸口的发，“你是当母亲的人，出了事孩子们怎么办？我没关系。”
……有关系。
荣嫣眼泪掉下来，不过她虽丧失智商几分钟，很快清醒过来，她被众人扶着，从他身上爬起来。
季宴洲眼神柔柔地看着她，握着她双臂，仔细看她脸。
似乎挺感动的，有她这样护主的员工。
荣嫣看着他眼神，突然咧嘴一笑，“老板，你是我衣食父母，绝对不可以出事。”
陈年望了望她坦诚的笑意，再一扫季宴洲突然因她这句话阴沉不定的脸，心说这两人是开始发生点什么的关系了吗？

第48章
奥迪车车主是总裁办的张迪。
她出车库开的太猛，等看到人准备刹车时发现刹车失灵，于是用尖叫声当刹车，六神无主直到撞到墙壁才停。
车头损毁严重，张迪自己吓坏，被拉出来后瘫坐在地上捂脸哭泣。
姜总本来还想教训她一下，这会儿看她这样子，一时倒不好说话了。
“没伤着人，你自己也只是损失点维修费，应该高兴啊小张。”最后只好变成安慰。
可惜张迪爱搭不理，姜总一副很头痛的样子，然后看荣嫣。
同样是女人，年纪也相当。
荣嫣安静拎着包站在季宴洲身侧，对这场突发事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姜总示意她，解决好自己的助理。
荣嫣清咳一声，望了望季宴洲，“季总，您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我载张迪。”
“她不需要去医院？”季宴洲以领导口吻关怀了一句。
方才那么多人安慰，张迪无动于衷，此刻一听他声音，她立即抬眼看他，眼角虽挂着泪但眼神里的期待挡不住。
“先起来。”季宴洲没伸手。
他秘书荣嫣自然是身体力行，随着他尾音落，立即伸手给地上的人。
张迪哽咽了两声，无奈被荣嫣拉着起来。
还非要总裁发话才起身……其他几位老总都饶有意味的发笑，当然除了陈年，他眉头微拧，不可思议地盯着张迪。
这女人真勇敢……在公司范围内当着高管们的面对总裁芳心明许。
换做一般男人，可能视为情趣，可她面对的是开除过四任秘书的季宴洲，到底谁给她的错误信息，认为季宴州已经默许这种“情趣”存在？
“季总，对不起，刚才真的好危险……”张迪眸光楚楚可怜。
无趣。
季宴洲的眼神飘着这两个字，他随意看了眼那辆撞烂的车，对荣嫣说安排公司法务和保险公司接洽，让张迪先回去休息。
荣嫣马上打电话到法务部，两三句交代完毕，办妥，然后看着张迪，问她可否自己走路，不然就带她去医院。
这是客气话，张迪能不能走大家一眼就明了。
意思就是催她离开了。
这大地库冬夜呆着特别冷，况且这事没必要把几位老总困在车库里没完没了。
张迪只好点头说没大问题，就是吓着了。
说着眼神又瞥季宴洲。
荣嫣心里直叹气，这姑娘当自己是公司合作方还是社交场合季宴洲无法避开的人物，要再三迁就她吗？
况且他对待女人，前四位被开除的秘书不是显而易见了？
到底为什么存幻想？
这是在内心质问张迪的话，也是荣嫣自己警告自己的话。
这一撞，真是来得及时，将她撞清醒。
“我们走。我送你。”荣嫣恢复利索，说着打算搀扶对方，她刚迈出一只脚，忽地，一只手扬在她面前。
“陈年，你送。”季宴洲把身边女人拦停，瞥了陈年一眼。
后者一点头，“好的。”一伸手请张迪往自己车的方向。
张迪无奈，只能跟随陈年走，她走两步，回头一次。
留在原地的人除了季宴洲和荣嫣，纷纷打招呼撤离，剩下的两人彼此外形登对，气氛也说不出的暧昧。
张迪嫉妒的眼睛发红。
陈年一路无言将人送回家，看样子张迪家条件不差，住在富人区的某层大平层内。
她哭着不下车。
陈年从后视镜里看着对方耸动的肩膀，开口劝，“小张，爱情不是小孩要糖，没有就哭着闹着。他的确是好，脸，家世，能力，你倾心他只在瞬间的事，而抽身呢有两种选择，一种慢慢烂掉，等毛主任开除你，一种是现在收心，把他当普通偶像就好。”
谈何容易呢？
张迪每晚做梦都梦到他。
外人哪里知道，那次和他去欧洲，他们之间发生了多么美妙的事情。
“荣秘书怎么会一直不受影响呢？”张迪似乎百思不得其解，“他多好啊。”刚才如果能被他拉一下，彼此掌温相贴一瞬，就是死也圆满了。
陈年一语道破天机，“千好万好不属于你的白好。”
张迪闻言哽咽无法发声。
陈年在下车前给她一张名片，“我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
“为什么？”张迪眼眶挂着泪。
“季总不可能跟你有什么，你在公司散布他吻过你这事，他很生气，不过因为某个原因，他现在不随便开除对他有意的女人，你最好赶紧处理一下你的精神状态，我可以很明确告诉你，你不是他菜，他下不了嘴。”
陈年是总裁特助出身，帮季宴洲推桃花这事他干的信手拈来。
张迪闻言先是怔愣，接着崩溃无助如小兽，“我和他的确发生了一些……”
“小张。”陈年打断，目光冷酷，“是这样，现代人精神压力比较大，而且我查过你家里你姑姑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十几年来她一直幻想自己的主治医生爱慕她，这是一种妄想症状——你现在往这条道上奔，到底是真妄想，还是受你姑姑影响产生亚健康压力，你真的要好好查查。”
可能陈年是比张迪家里人更早发现她出现问题的人。
而比陈年更早发现问题的是季宴洲。
欧洲之行，加回国后张迪一系列的不稳定行为，季宴洲便怀疑这女孩精神不太好。
将张迪毫发无伤一直送到她父母开门出来，陈年才撤走。
到了外面，打电话给季宴洲，表示一切办妥。
季宴洲嗯了声，挂断。
……
新一轮寒潮来袭，威力非同小可。
街上到处是行走的人们嘴中冒出的白雾，有戴口罩帽子捂地严实的，眼睫毛上却挂着两排冰雾。
这是张灯结彩，小年夜。
车子开到某个人流密集的路口，卡了半天不动。
荣嫣观察路口半天，问他，“季总，您是不是饿了？”
“怎么，你有办法？”他闭目养神靠在车枕上，一副疲累的样子。
荣嫣低眸片刻，忽然道：“今晚本来和同事们约好看电影，因为孩子们都在我姐家，刚才电影取消，我让我妈把孩子送到温泉酒店去，打算下班回去陪他们泡澡。你想和我们一起吗？”
她把泡温泉当做泡澡对待。
且竟然把男孩子往女汤带。
简直不可思议。
当季宴洲穿着大衣走进暖气蒸腾的温泉酒店大厅，那个小家伙正低头不甚愉快地坐在沙发上孤零零等着。
他眼睛寻找小女孩，找了半天差点以为跑丢失的小东西突地被工作人员从角落里的鱼池中拎出来。
“太危险了！池子有电我们不可以伸手捞鱼知道吗？”工作人员大惊失色。
季宴洲没有立即上前。
大堂中，荣嫣的母亲从工作人员手中抱下孩子，一边说着对不起，一边问小与到底怎么回事。
小姑娘脖子一昂，“有小朋友扔垃圾进去，鱼吃到会拉肚子，我捡出来很正确！”
“好，你的确环保，但是下次可以叫大人去捡好不好？”
“好的，妈妈！”小姑娘笑着一搂来人的脖子，立即抛弃外婆，挂到荣嫣身上去了。
“你一个人带俩，确定可以？”荣芷家就住附近，荣母刚在家里喂好孩子，原要带着两人在荣芷家过夜，谁料荣嫣打电话过来说要带孩子泡温泉，晚上还在酒店睡，荣母就担心她搞不定。
“我可以的。”荣嫣在女儿脸颊亲了一口才说，“您忘了之前那几年都是我一个人带的？况且三个人住酒店是我最喜欢的事了，吃睡玩一条龙，轻松惬意。”
荣母拗不过她，又叮嘱了一会儿才把孩子衣服交给她，转身走了。
没了母亲在场，荣嫣悄悄在小与耳边告诉她，某某人来了。这是他们母子三人约定好的秘密，不暴露季宴洲的存在。
荣小与一听，立即双眼放光，四处寻找起来。
温泉酒店人流疯狂，小年夜又赶上寒潮，好像全城的人都涌到这里来。
荣小与找了好久失败。
荣嫣笑着把她抱到一颗绿植旁边，与季宴洲胜利会师。
“叔熟——”荣小与像一个肉球炸.弹朝季宴洲轰炸了过去。
季宴洲被“炸伤”，闷笑不止，他按着自己胸口，垂眸望怀里的小人，“你不能轻点儿？”
荣小与在他半边怀里撒娇，“赢家太想你嘛！十二天没见你了。”
家里有一个公司发的小台历。
荣小与每天都在上面画勾或者叉，勾的代表与季宴洲见面，叉的则无，这小姑娘已经画了近半个月的叉。
这会儿终于与他相见，荣小与好似热恋期与男友分割异地终于重逢的感觉，全程要季宴洲抱着。
黏黏糊糊，弄地荣小树都没缝隙和季宴洲交流。
荣嫣只好带着儿子跟在两人后面转，最后还见没完没了，终于催她，“小与，你不能跟叔叔一起，你跟妈妈一起先换了衣服，我们在温泉池见面好吗？”
“那你们快点出来哦。”荣小与依依不舍在季宴洲耳朵边发话。
她感情外放，和荣小树是两个极端，失落了需要人抱，需要人亲；而荣小树则闷声不吭，越闷则代表感情越深。
这会儿叔侄俩一起回房间，换了酒店提供的浴袍。
荣嫣还算有分寸，直接加价格，升到最高档次的露天池子。
可惜她无福消受，好像每次和季宴洲一齐出现在关于温泉的地方，她都会来大姨妈。
至于已经来了大姨妈为何还打电话要求带两个孩子泡澡，实在是因为荣嫣心情欠佳，不想回家和家里人过小年夜，嫌人多，又无法真的独自承受孤单，所以才决定带着两个孩子，一家三口独自享受一夜。
她见季宴洲心情不好，当然，都烦的找代孕了，哪里会有什么好心情。
她又想起来这段时间他堂姐在国内，大概是被催生了才有这一出。
也许，两个孩子会让他开心些。
她抱着这种想法，才邀请他加入他们一家三口的小年夜。
……
池子在露天的一颗景观树下，是一只青花瓷的大碗形状，有小梯子爬上去。
两个小孩在季宴洲啼笑皆非的眼神中，兴奋地爬上去，然后立在碗沿，噗通，噗通两声，跳台姿势入水。
为了防止两只旱鸭子溺水，季宴洲只好脱掉浴袍，舍身坐进去。
荣嫣本来不觉得好笑，等他们脱好衣服坐入水中，她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移动出来。
忽然对上季宴洲生无可恋的眼眸，她哈哈两声，十分不厚道大笑。
“给你们加点佐料好吗？”等荣嫣笑够了，尽职地拿起旁边玫瑰花瓣篮，一把一把的抓了花瓣撒下去。
温泉水咕咚咕咚冒着泡，一只碗里，泡着的三个人，再过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你不下来？”季宴洲两只光裸的手臂挂在碗沿上，向后扭头看她。
荣嫣眸光速速一抬在他挂着水珠的下颚和脖颈一闪而过，凝在自己手上忙碌的食物上，“我不下。目前填饱肚子对我而言最重要。”
他们三个刚才已经稍微填了下肚子。
荣嫣尚未饱腹，且身子不便，再况且，她就算身子方便也不好穿着泳衣和他在一个池子里，哪怕穿着泳衣彼此相对都不可以。
而他放松时，她穿着正装伺候在旁，是工作应酬时常会碰上的情况，所以，比较自在吧。
“荣嫣。”他忽然低低地叫她。
那是不同以往任何一声公事场合上的叫唤，好像很无力，又好像蓄满未知名力量，期待她的加入，说不出来的情感。
荣嫣眸光呆呆地盯着食物，她怀疑自己过度剖析他的语气，实际上，再普通不过的一次叫唤罢了。
“嗯？”良久，她还是佯装淡定，笑抬眸看他。
“我饿了。”他淡淡看着她。
荣嫣迎着他视线，忽地如梦初醒，哦哦两声，手忙脚乱将已经准备好的食物端过去给他。
是几块切好的牛肉，和一杯白葡萄酒。
他看了眼葡萄酒，端起来抿了一口。
荣嫣问他还需要什么。
季宴洲把酒杯放回去，没回话。
荣嫣悄悄察言观色，心里反省自己哪步做错了，或者错的根本不是她，而是他心情本来就不妙。
绝对是后者。
她心安理得把盘子端回去。坐在藤椅上，保持缄默。
在公事上，他时常有单独思考的时刻。
荣嫣只要像此刻一样默默守着他就可以了。
“你这样让我很讨厌。”冬夜冷簌，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
“如果还没从工作状态中回神，不如现在回公司去加个班。”他说的气话。
“……”荣嫣静默。
他脸色发沉，蒸腾的热汽都未软化他的眉眼。
荣嫣默默抠自己指甲，过了好一会儿，才在窒息般的气氛中嗫嚅，“我，我不是怕你尴尬么……”
“尴尬什么？”季宴洲怄笑。
“那，那什么代孕……”她脸不自觉红，还跟未经事的少女一样。
“你觉得这主意怎么样？”她敢说好的话季宴洲就掐死她，然后自戕和她同去。至于孩子，交给季倚然就好了，一举得两位继承人，皆大欢喜。
他眉眼间满是戾气。
难得，季宴洲有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
荣嫣盯着看了三秒，审时度势道：“如果您遭遇催生，不是应该先催婚才对吗？”
“她是催婚了。”季宴洲说。
哦，看来这个“她”的确是季倚然了。
不知为何，得知他可能是因被家里催而意气用事找代孕，荣嫣心里就很高兴。
她不敢把这抹高兴表现在脸上，劝道：“那您先解决伴侣问题，再思考孩子问题，不必因为气怒而随便造一个孩子出来啊。”
虽然先解决伴侣问题，也挺让荣嫣难受，但依他挑剔程度，选择伴侣时间必定花的长……完了，她竟然希望他在这个时间上所受的时长是一万年……
等于孤独终老……
“我不想要孩子。”他突然说。
荣嫣一怔，“为什么？”
季宴洲在水中扶了下荣小与的腰，看着小孩的后脑勺道，“有这两个足够了。”
“可他们不是您的孩子。”
季宴洲抬眸看她，“是你的一样。”
“……”
什么一样？
什么叫是你的一样？
荣嫣震惊望着他。
季宴洲用泳圈将两个孩子套牢，然后浑身滴着水从池中出来。浴袍在躺椅上摆着，他勾起套上身，相比他的优雅从容，荣嫣的表情傻兮兮。
她瞪着大眼睛，等他靠近，近在咫尺，才忽地迟钝往后一退。
季宴洲不放过的逼近。将在她困在藤桌与他身体之间。
彼此隔着大约只有两三公分的距离。
呼吸可闻。
“有话好好说……”荣嫣害怕。
“我在认真跟你说。”他的眼神的确出奇认真，凝着她眼睛，“我们结婚。”

第49章
胡说八道什么！
荣嫣想这么喷他，不过工资卡上七位数的年薪制止了她。
她为薪“忍辱重负”，红唇震惊抖了半晌，跟癫痫发作了一样，千辛万苦才收起这副德性，尽量平心气和安抚他，“季总，您被家里催婚虽然很不幸，但不能拿我这位对您忠心耿耿的下属开涮啊！”
终究没忍住震惊之情，音量还是过了。
冬夜寂静。
除了泉水咕咚。
池子中荣小树敏感地回头看他们。
季宴洲眸中笑意渐凉，“开涮？”
荣嫣眨着眼，“不是开涮是什么？结婚，你跟我结婚？我跟我老板结婚？”
她震惊不可思议。
他眼神盯着她，柔柔的带着凉，好像伤了他心一样。
可明明是他出言中伤她。
“季总……”荣嫣眉头深皱，保持着理智，“谢谢抬爱。不过即使您表明把两个孩子当亲生子对待，我也不会因此和您结婚，或者对您有任何幻想，谢谢，我会照顾好他们。”
他前头才说了家里催婚，催生，转瞬就向她“求婚”，这的确一箭双雕，有了属于季家的亲生孩子，又有了老婆，对孩子来讲更是完美，没有来路不明的后爸，也无需为财产争权夺利。
一切都是他们的。
亲妈，亲大伯组成的家庭，两个小孩必定呼风唤雨。
可.荣嫣不能接受……
“对不起。”季宴洲离开她一步，随手端起桌上的酒杯，“是我唐突。”仰头一饮而尽。
酒杯清脆一声，落回到桌面。
他手指修长，滑过杯身，又在藤桌边缘荡过，幽幽抬眼看她半秒后，转身离去。
荣嫣五味杂陈站在原地，目送他宽厚的白色背影消失在露台尽头，落寞垂下眼皮。
池子里的热气弥漫到外头。
耳闻目睹这一切的荣小树低声：“妈妈。”
“嗯？”荣嫣立即反应，挂着笑看孩子，无论怎么样，她不会影响到孩子。
荣小树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好像小大人一样。
“你叹什么气？”荣嫣失笑。
荣小树问：“你喜欢上他了？”
面对着儿子质朴的眼神，她微抖唇瓣否认：“当然没有！”
“喜欢他没关系的。”荣小树鼓励看着她，“因为他也说喜欢你。”
“……”荣嫣不相信。
……
晚上一家三口在酒店过得夜。
荣嫣原先开了两间房，季宴洲走后，她退掉一间。
以前季宴洲想方设法和孩子们过夜，荣嫣每每都陪着，因为小孩离不开她，从加拿大回来后，两孩子明显和他毫无隔阂，她想，再过不了多久，季宴洲就可以单独带着孩子们走南闯北。
届时，她这颗“纽带”的作用将直接消失。
她因此而高兴，又因此而失落。
似乎，除了工作场合，她再也没有正当借口粘着他了。
我们结婚。
这四个字又另她一夜未眠。
因为拒绝后而懊悔，也因为曾经听到过而心动不已。
矛盾，复杂，他带给她的这些烦恼。
更可恶的是，如果这些是她的负担，她却愿意做一只赑屃，承担所有关于他的重量，小心呵护。
“荣嫣，你真的完了……”早起，在镜子中看着自己陷落下去的样子，荣嫣几乎想哭。
寒潮笼罩下摩天大楼宛如在科幻场景当中。
城市冰冷而生硬。
张迪早上请假的事在总裁办引起不小风波。
荣嫣身为张迪直属上司，竟然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人。
她惊惶，有唇亡齿寒的危机感。
心里早想过有可能到这一步，但还是不愿意相信季宴洲真的会因一个人的爱慕而开除对方。
“荣秘书，是她父母过来请的假。”毛震抱歉地说，“今天开始，小林是你的助理。”
“也就是说张迪请的是长假？”
“是的。”毛主任看起来也一筹莫展的样子，“太奇怪了，说是身体不舒服，可我看她活蹦乱跳的。当然，既然是身体不舒服，我也不好大问。”
荣嫣点头，“我明白了。”
她哪里明白的样子。
一早上魂不守舍。
陈年下午过来送文件，捕捉到她失神的样子，不经奇问，“怎么了，荣秘书？”
荣嫣抬头，看到陈年那张温和的脸，她欲言又止，纠结半天，还是问他，“昨晚张迪是不是受伤了？我是说心灵上的创伤？”
她有些自责，身为上司没有真心实意关注过对方的安危。
“你是说哪种心灵？”陈年微眯眸看她。
“昨晚车祸，她应该吓坏了，我当时没有好好关注她。”
原来自责的是这个。
陈年松一口气，笑道，“不关你事。”
荣嫣忽而茅塞顿开，震惊道：“陈总你刚才那句什么意思？张迪心灵生病了？”
“是的。”陈年没有隐瞒她，因为他带着任务来“开解”她，“你不要多想，她不是因为工作或者情感上在公司里受到伤害才休长假，她精神方面出现一些问题，家族遗传型的。目前季总已经安排她带薪休假半年，等治疗妥当，欢迎她随时回公司。”
季宴洲经过昨晚被拒的事，半天没见她了，荣嫣心里也惴惴地，这会儿听到陈年形容他对张迪的人文关怀，一时感慨不已。
“我最近太失败了。”她手捂额头，感到挫败。
在这家公司除了季宴洲，陈年亦是从头到尾耐心陪伴她成长的导师型人物。在陈年面前她更加放松，有时候像个小妹妹，跟他肆无忌惮。
“怎么了？”陈年在她办公桌前换了个深切聆听的姿势，望着她。
“我觉得我很失败，从年后过来上班，整个人心思不在工作上，我没有关心过张迪，也没有吾日三醒而醒吾身，越来越怠工，我才是应该被放长假的那个。”荣嫣说着放下手掌，挫败整理桌上的凌乱，心说，动情的秘书果然不能留，季宴洲之前做的对……
“荣嫣，你给自己压力太大了。”陈年宽慰。
荣嫣摇头，“谢谢陈总。我自己会处理好自己。您别在我这儿耽搁了。”
陈年敲门进了总裁办公室。
他手上带着一份装模作样的文件，季宴洲用内线叫他把这份文件送上来，其实是份已经处理过的东西。
陈年多么精明一个人，特别擅长揣摩季宴洲心思，昨晚在车库两人间气氛已经不对，后来他送张迪走，季宴洲在车上接他电话时，明显有人在身侧，那人不用说肯定是荣嫣，可能昨晚两人间发生了一些事，早上开会时全程没有眼神交流。
陈年想着这位荣秘书平时太过谨慎的性格，必然对张迪放长假的事多有猜疑。
果然，季宴洲内线叫他。
即使什么没交代，陈年也特意在荣嫣那里留了一会儿，论揣摩圣意，陈年当之无愧翘楚。
“荣秘书刚才有点自责，我开导了她一会儿。”简明扼要告诉他事情办妥。
季宴洲埋首在公务中，似乎毫不关心。
陈年清咳一声，主动道：“昨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求婚了。”
“……”陈年惊，半晌无声。
“怎么？”季宴洲扔下笔，一肚子火没处发，冷眼盯他。
“这不对！”陈年还是有几分胆量，“您会吓坏她。”不敢相信季宴洲是这种不解风情且直截了当的男人！
“已经吓着了。”他自认为对她了如指掌但昨晚失败而产生剧烈怀疑感，他好像一点都不懂女人。
季宴洲困惑，同时挫败，无颜见人。
他揉捏着鼻梁，闭上眼睛，“我是不是该先追求一段时间。”
“显然是。”陈年憋着笑。
季宴洲睁眼瞪他。
陈年继续咳两声，收敛笑意。
季宴洲不断摇头，对自己失望至极，“有点后悔，当初那些女人，该试着交往一两位，至少经验会丰富一些。”
“但我相信，如果荣秘书对您动心，她不会希望您有过很多前任。”
这是实话。
季宴洲现在完全不了解恋爱中的荣嫣是什么样子，他尚未解锁恋爱中她的样子，倒是对她缩头乌龟的现状甚是了解。
这一对男女甚是有趣。
在季宴洲心里，荣嫣不坦荡，缩头乌龟。
在荣嫣心里，却认为自己是负重前行的霸下，深情的一笔。
傍晚，寒潮又东倒西歪降临。
天际一块又一块的湿气与四面八方赶来。
地下车库阴冷湿重，恍恍惚惚这个冬天似尿不尽，没完没了。
车子一辆又一辆开出去。
荣嫣昨晚有车未开，被季宴洲带走，这种情况太过普遍，她经常明明开了车，季宴洲非要送她，荣嫣又不好拒绝，因为有可能他们会在车上谈事情。
于是，她每次第二天打算坐地铁，小董准一早等候在澜公馆大门外，将她接走。
久而久之，荣母都觉得这公司福利好的最好在里面干到退休养老为止。
小董却告诉荣嫣，以前的秘书非这般待遇。
荣嫣心知肚明，她不过是比以前的秘书特殊，因为是他侄子侄女的亲妈罢了。
“荣秘书！”
荣嫣在包里翻着钥匙，还没翻到便听到小董的声音，于是她手直接收了回来。
抬眸，两千多万的黑色车子就停在那个熟悉的位置。
小董西装外头套着大衣，站在车门边恭敬等她。
荣嫣叹一口气，迈动脚步，与往常不一样的是，她这回上车算“英勇就义”。
男人坐在后座，将驾驶座后最安全的那个座位空给她。
荣嫣眸子抬地低，在他西裤笔挺的裤脚处，和黑色长袜，黑色皮鞋那里。越看越心脏乱跳，完了，即使只看他鞋子，都觉着这双鞋他怎么穿那么好看，又禁.欲，又乱勾引人的样子！
“季总好。”她坐如针毡，扯出一抹笑对他。
季宴洲侧颜不甚自在地嗯了声。经过下午在陈年那里取过的经，他此时面对她已是早有“准备”。
“这什么？”为了不与他视线直接接触，荣嫣目光放在别处，一放就看到他那边小桌子上放的一个保温壶，还是粉色的……
她眼神惊异。
季宴洲淡淡发声，“家里主厨送来的。你喝吧。”
“主厨眼光越来越少女了。”荣嫣乐开怀，她本来不想喝，不过倒是好奇里面装的什么。
季宴洲温柔拧开盖子，递给她。
“谢谢。”荣嫣接过，放在嘴边抿了一口，紧接着皱眉，奇怪看季宴洲一眼。
“……”季宴洲立即回正眸光，盯着眼前电视屏。
“……”这气氛好古怪，不过荣嫣喝着人家东西，还挑剔人家就十分不礼貌，所以，忍着心里怪怪的感觉，又假笑着夸了遍好喝，硬着头皮喝往下喝……
“都喝完。”他强调。
“嗯。”荣嫣点头，心里狂笑，主厨竟然给季宴洲一个大男人准备红糖水，有毛病啊！

第50章
有毛病的是季宴洲。
每月那么几天稍微一观察就知道她在不适中。开会时频频弯下去的腰，平时深色口红那几天会换成提气色的正红色，不敢吃辣，不敢受凉……
陈年说追姑娘要有心思，比如关心她，照顾她。
季宴洲心里觉得可笑，过去一年多中，他给她调高过数不清的空调次数，递过外套，买过健康可口的小食品，逗逗她，哄哄她，是他历来的日常，却不觉得是可以大书特书值得夸奖的事。
关心，照顾是理所应当，在陈年的经中却可以单独挑出来变成追女人的利器，季宴洲啊，你智商荡然无存，才跟着旁人一起瞎闹。
“好喝吗？”他声音低沉，压着浅淡悔意。
冬日天黑的快，隧道中光影交错。
他脸除了线条分明，荣嫣看不清具体动静。但她实在喝不下去了，于是低头轻声：“太甜了。”
“别勉强。”他不再是之前那句，都喝完。
荣嫣点点头，把盖子盖上，还到原位。
空着手于是只能相互交握，摆在大腿上忐忑。
“荣嫣。”
“嗯。”继续搅着手指。
“昨晚的事别放在心上，我太唐突，正式跟你道歉。”
荣嫣心内狂松一口气，抬眸望他，“季总，我理解你，被家里人催婚催生很不好受，你一时意气用事，一会儿代孕，一会儿随便找个人结婚……以后不要这样了，我相信家人始终都是为你好，你必须真心实意有想共度一生的人，他们才会真正地感受到安慰。”
“我知道。”季宴洲凤眸映着笑，“也希望你不要再介意。”
“好的！”他状态恢复正常荣嫣无比高兴。
季宴洲笑笑没说话。
说开来后车厢中哪怕再落针可闻，荣嫣都不会觉得不自在了。
和他在一起，还是上下属身份最为舒服。
季宴洲再次把她送到澜公馆门口，下车时，彼此轻声道再见，荣嫣笑着挥挥手，转身上楼。
却不知车厢中男人眸光像狩猎一样盯住了她。
季宴洲有自己规章法则，他灵魂出窍才会找陈年请教追女人经验，有的人即使身无长物，却天生是制定游戏规则的人，季宴洲就是这种人，他的爱情，同样不需要旁人指手画脚。
……
回到家，客厅里气氛哑然。
管家在一旁站着，伺候着一位穿枫叶红大衣的女人。
那女人气度非凡，明明室内坐着，外套却没舍得脱，冷淡淡抬着眼皮，茶盖在杯中划着，一副一言不合立即拍马走人的火爆眼神。
“大姐。”季宴洲失笑，不卑不亢走到她那张沙发坐下。
“别挨我。”季倚然往旁边挪了挪。
季宴洲像没听到，她挪，他也挪，最后还是挨着她，笑问，“您又怎么了？”
“和荣秘书玩的很愉快哈，我难得回来一趟，在你家里苦等。”
“别说了。”季宴洲表情不堪回首，“我昨晚告白失败。正伤心，您别刺我了。”
季倚然一口茶水呛咳出来。
季宴洲给她递手帕。
季倚然放下茶杯，怀疑瞥他，“你，会告白失败？”
“说的我好像不会告白失败似的。”季宴洲觉得无趣，伸手接过管家沏的茶，垂首微饮。
季倚然叹气，“你十五岁就把姑娘带回来睡觉，还会有……”
“……”季宴洲眼神不可思议。
“好，是带回来下棋……”季倚然失笑，“看把你吓着的样子，怎么，我弟弟如此出色睡个把姑娘不是正常吗，你竟然惊弓之鸟到连让我提都不能提。是怕那位隔空听到呗？”
“您真要害死我。”季宴洲摇头。
季倚然笑地肩抖。
管家见厅中气氛转瞬换了样，便自觉退到外面。
外面夜色浓郁，寒雾笼罩着草坪。
一辆黑车停在路面上。
管家对司机道：“请把大小姐行李卸下来。送到楼上。”
司机立即应声。
管家又叫来两位工人，跟着司机一起将季倚然的三件行李箱带到楼上。
季宴洲不回来，季倚然人虽然到了，但心没到。谁都不敢动她行李。
这时候，姐弟两人谈笑风声，才真正有了至亲间的味道。
水到渠成，搬行李搬行李，聊天的聊天。
季倚然终于把外套脱了，穿着端庄的长裙，在季宴洲的带领下参观他的房子。
季倚然对哪里都不敢兴趣，只除了那间地下室。
“你小时候就喜欢把自己关在地下室捣鼓，我要看看你现在还长大了没有？”她笑容慈爱，却与他平辈，母性与长姐情同时交融，让季宴洲感到特别舒服。
他领她进半地下室。
木工街景，陶塑机，工作台上摆着一家四口的陶人像。
季倚然笑容凝滞，“你真把她孩子当你自己孩子了？”
“他们本来就是我孩子。”
“你说什么？”季倚然惊愕。
她明显误会。
季宴洲淡然笑着解释，“我是说，爱她，就会爱她的全部。她的孩子当然是我的孩子。”
“我以为是你私生子！”季倚然抱怨地捶了下他胳膊。
季宴洲不痛不痒笑，“大姐，如果他们真是我私生子，您又会怎样？”
别有深意的发问。
季倚然没有体会其中含义，“真是你私生子当然是两全其美，美人，继承人双收，皆大欢喜。”
可如果是宴川的骨肉呢？
季宴洲眯眸站着，很想问她这一句，不过若真问了，季倚然就会变成那个惊弓之鸟的人。
在真相未明之前，他不愿惊扰。
“带我去你书房看看，刚好用下电脑，你小时候我带你见的那个催眠博士你还记得吧？”季倚然兴致盎然道，“最近国际上有个云集各国精英的催眠大会，里面内容可有意思了，听说有什么搭一种心桥，介入治疗创伤之类，我想听听他这些天到底有什么收获。”
季倚然喜欢研究催眠，心理学相关，几乎废寝忘食，不然她家宝贝独子也不会被逼去学心理。
季宴洲以前见怪不怪，此刻一双黑眸却锐利眯起。
“怎么了？”季倚然表面笑，背脊却已微微出汗。
“没事。”他伸手扶她，“走。”
到了楼上，季宴洲替她打开电脑，季倚然刚拉他同坐，季宴洲敬谢不敏灵活闪去，“您慢慢研究。”
他笑着退回到门口，并替她带上房门。
留下季倚然一脸怒其不争的面容。
季倚然在国内呆了十天。
五天时间泡在季维林的尚海俱乐部查账，也不知她查出什么不满没，临走时只对季维林说了一句：我明年还来，给我谨慎从事。
季维林精疲力尽，连忙给她送到亲舅舅府上。
在季宴洲那儿住了五天，观察观察他生活起居，工作状态，一切健康，方对他也留下一句嘱咐：保重身体。
才终于启程回美国。
期间，荣嫣荣幸地与季倚然通过一次电话，是对方打到季宴洲手机没人接听，接着才转到他总裁秘书处。
季倚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荣秘书，我是宴洲他姐姐季倚然，你好。
说话语速平缓，亲和有礼，荣嫣一下子对她印象极好，微笑着与她寒暄起来。
这季宴洲的姐姐似乎忘记对她说找季宴洲何事，直到挂上电话，荣嫣才恍然大悟，刚才两人只是普通一场聊天，只字未提季宴洲相关。
她怕有重要事耽误，等季宴州从闭门会议里出来，立即跟屁虫似的跟在他后面汇报季倚然的事。
季宴洲回到大班椅内坐下，松领带问她，“她对你态度怎么样？”
“非常好！”荣嫣如果是淘宝客服一定会像对待产品一样将季倚然吹出花来。
季宴洲嘴角挑出一抹笑，“那没事了。”
“季总，我想去看看张迪。”见他心情好，荣嫣顺势一提，接着察言观色。
他嘴角笑意迅速落回，“不可以。”
“……”
“等夏天，她两个疗程结束，你再接触她。”
此时才是冬末，到夏天得多久了？
荣嫣三番两次提出去看张迪，不是非要经过他同意，而是他每每都拦在面前，知道她一有这心思就拿心理学那一套来恐吓她，说什么张迪目前状态不适宜见人，尤其是他季宴洲身边的人。
张迪休假时，荣嫣才从内部听到一些之前传的沸沸扬扬她却半点不曾耳闻的消息，说张迪亲口对女同事承认她和季宴洲在欧洲发生过关系，季宴洲半夜到她房间，亲她，摸她，最后成功滚床单。
当时荣嫣实在蒙在鼓里，否则得亲上战场为季宴洲平反。
“荣秘书，你太纯真了。有钱有权的男人适当照顾自己女下属不是很正常吗？之前秘书是被开除了，那是因为的确太近而会影响到公事，张迪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你的助理，偶尔才一次陪总裁出差，这种频率和距离最适合办事。”
她当时心里发誓要和说这话的同事绝交。
不过最后也没绝交成，因为她发现，如果真要绝交，她得和全公司的人绝交。
“荣秘书你自己也有眼睛，咱们公司里别说老总，就是那些科长级别，谁和女下属没有过绯闻？”
还有的人顺势把几年前的娱乐头条拿出来佐证。
“你看这位，当年影坛新星，现在的影后，和季总还被拍到过一起进酒店。”
最后越说越叫她心凉。
“男人啊，都有需要的时候。”
这句话直扰地她一周茶饭不思。
是啊，男人，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季宴洲也是这样的？
此时，荣嫣站在他办公桌前，先听着他打电话，打完电话后又盯着他办公，他一副你愿站多久站多久但想看张迪绝对没门的冷漠态度。
荣嫣于是十分合理怀疑他动机不纯。
“季总。”她冷冷看着他头顶。
“嗯？”他淡定未抬头。
“你是真和她睡过吧？”
“……谁？”
“大家都说她疯，也许只是她说出了真相呢！”
“什么真相？”季宴洲抬眸冷厉盯她。
事已至此荣嫣无所畏惧，“说你半夜进她房间，亲她，摸她……”还有三个字睡了她没讲完。
季宴洲对她真发了火。手上那只三千多块的钢笔在她脚边砸地四分五裂。
这还是荣小树送他的元旦礼物。
怒火可见一斑。
办公室气氛在碎裂声停止后几乎死寂。
季宴洲脸如黑炭，“你例假来了？”她隔一时间就爆发一次对他的冲突。
公事上倒罢了，刚才说的那叫人话？
“……”荣嫣受辱，昂了昂脖子道，“你有本事就往我身上砸！”
嫌他虚张声势，故意放水砸偏。
季宴洲突然起身。
荣嫣本能往后退，他腿不知道怎么长的，她还没摸着门边衣领就从后被他揪住，这一瞬间荣嫣心里只有一句哀悼，死定了！

第51章
他气息剧烈，单手将她按在门板上，荣嫣像毫无人权的犯人，脸贴着门板，挣扎，“不要这样，我不是荣小树！”
他有一次教训荣小树就是把小东西拎着后衣领从客厅转到楼上，最后在他家楼顶上那个天际泳池里把孩子丢了进去。
说是让他冷静冷静。
起因是叔侄俩下棋，荣小树耍赖偷动了一颗棋子。
柔风是他，暴雨也是他。
还没怎样呢，荣嫣已经是忍不住眼泪，面子挂不住哭地肩膀抖。
感觉衣领后的力量僵顿下来，直至最后完全失去力量，荣嫣明明可以逃出去了，却破罐破摔贴着门板狂落泪。
身后男人轻叹一口气，热息扑在她耳畔，低低沉沉，“我又不会真丢你。何况这里五十六楼，犯法的。”
“那你干什么？”拎她后脖子像话吗？她眼睛噙满泪水，控诉他。
季宴洲从胸前口袋中，将装饰的方巾取出，递到她面前给她擦泪。
“晚了！”荣嫣又羞又恼，脸蛋转了一圈，换另一边脸贴着门板，用后脑勺对着他。
季宴洲被她任性的样子弄笑，“对不起，我错了。”
“你的对不起不值钱。”
“你还骂小与，你自己呢，比小孩子更难哄。”他吃尽苦头的样子。
“你是道歉，不是给你用哄字狡辩！”
“我道过歉了。”季宴洲无奈，转到她正脸那一边，单手撑门，低头轻声讲道理，“你不诽谤我，我会这么生气？荣嫣，你刚才说的话你还敢重复一遍吗。”
荣嫣不敢，说一次就需要足够的勇气，再来第二次，不可能。
她垂着眸落泪，连他眼睛都不敢看。
“门上凉。”打一棒给一颗枣，看她知错的情况下，季宴洲关心她红扑扑的脸蛋受凉。
他声音促狭，还用手掌温柔隔开她半边脸蛋与门板的相连。
荣嫣阵地被夺，终于换了姿势，先往一旁横退两步，离他稍远一些，然后后背靠着门板，抬泪眸看他。
泪光朦胧中季宴洲温柔无比，他是那种即使寒冬凛冽，气质依旧温暖如春的男人。不知是不是亲缘滤镜关系，她和外人聊起季宴洲时，和外人的看法总是相悖。
在外人眼中季宴洲高不可攀，连对话都有压力。在荣嫣眼中他不过是在交流时先善于倾听而已。
这是他修养的体现，外人不懂他，荣嫣懂他。
“季总。”荣嫣冷静许多，隔着泪光看他。
“嗯？”季宴洲同样认真回视着。
荣嫣瞬时哽咽，“你既然是冤枉的，那些是谣言就该让公关部做严肃澄清……你不知道我这一周收到多少媒体来电，他们讲的话有多难听，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
“原来因为这个。”季宴洲面色和煦，“所以你才口不择言？”
“我着急。你又不给我指示，那些胡乱的报导真的很讨厌。”她义愤填膺。
季宴洲把方巾给她擦眼泪，这回她接了，胡乱的揉，像只洗脸的小猫。
他面色越发愉悦。
“……”荣嫣一抬眸看到他这样子，瞬间更搞不懂他，“都十万火急了，您怎么一点不着急？对女下属性……骚扰，不仅侮辱你名声，还侮辱你人格！”
“你先出去。这件事我会处理。”
“那我等你消息。”这个秘书当得真是操碎了心。荣嫣心虚地拿公事公办的眼神掩饰心底真实的“私情”，恭敬的颔首后，转身拧门出去。
她一走，季宴洲立即按内线将毛震召来。
“以后媒体的电话一律从荣嫣那里过滤掉。”他所说的处理方式就是把打扰她的一切电话屏蔽。
毛震听着一脸懵，“总裁，秘书开门迎客，干的就是迎来送往的活，她帮您过滤电话才是对的。怎么，我们还帮她过电话呢？况且，这也没办法过呀。”
“技术部门是死的吗。”
“……”
季宴洲不再多言，“就这么办。”
“好。”毛震头大地赶紧出门想办法了。
经过荣嫣的办公区，毛震意味深长瞥了眼她娇弱的红眼眶，心头惊悚，或许真如传闻中所言，张迪不过是个炮灰，真正与季宴洲关系匪浅的是他身边的荣秘书，总裁这不就哄着了吗？
……
整整三天，荣嫣没再接到过媒体们乱七八糟的电话。
她吃惊不已，仿佛前几天狂轰滥炸的场面是大梦一场。
她不放心，微博，各大新闻客户端，论坛社区，一一巡逻而过，好像真的烟消云散了。
中午在食堂用餐，之前热衷八卦的同事们也三缄其口。
荣嫣找到与自己关系比较密切的同事打听，目前公司是什么状况，那些人还在乱七八糟传吗，等等这些因为她是总裁秘书，而被大家排除在外的劲爆话题。
同事告诉她，公关部派人去了疗养院，看到张迪状况十分不好，决意将带薪休假的时间延长至两年整，时刻欢迎张迪回来。
而关于他们家接受记者采访，捕风捉影的对季宴洲的诽谤公司已取证，同样保留追究权力。
至于媒体，星宇传媒老大蒋应晨被撤，舆论就凉了。
“蒋应晨？”时隔一年多再和这人扯上联系，荣嫣有些不可思议，“他竟也掺和其中？”
“星宇从蒋家老爷子走后，蒋应晨和他大姐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却让他二姐捡了现成，听说他二姐背后的外资和季家有千丝万缕关系，所以你想想，蒋应晨还有好日子过吗？”
“谢谢。我知道了。”荣嫣道完谢回到自己办公区。
对这些，她竟然一无所知。
好像一场与总裁相关的风波，她这个秘书竟然被架空了一般，一身轻松，糊涂蛋的日子走过。
这就是季宴洲的——我会处理？
“荣嫣，你还敢意气用事吗？”她内心反省自己，公私不分的结果就会造成这种局面，你干不了实事，上司就会绕过你，慢慢地次数多了，你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谨言慎行。
她内心警告完自己，快速收拾东西下班。
.
第二天是周末。
暖阳高照。
东湖疗养中心在市区往东车程一个小时的郊区。
荣嫣对这里的第一印象就是闭塞。
马路上空旷，连电线杆都少见，大面积闲置的土地。
疗养院在一座半岛之上，除了闭塞，外表看上去仿佛是一家高端会所。
“请问你有预约吗？”穿着白色医护服的男人在门口小房子里问她。
荣嫣早有准备，报出自己身份证和预约手机号，不一会儿顺利进入。
张迪住在三楼东边308室，阳光好，而西面的病房价格显然低廉，阴沉沉散发着病菌的气息。
荣嫣握紧了手中的风琴包，仿佛这样可以找回一丝正常环境的气息。
“精神病院都这样子的，你头一次来还算表现合格，大部分访者会问东问西，最常见的问题就是真有这么多精神病吗？”给她引路的护士大姐一边走一边笑，“你们在外面当然看不到，国内任何一家三甲医院精神科进去，都是不够住的睡走廊的一大堆，我们这儿算专业的，条件很好。”
对方话音落，荣嫣站在一间条件很好的朝东房间门前。
房间不小，大概三十平方，一张大床，白色的窗帘，窗口边一张书桌，一只柜子，里面一个门是卫生间和浴室的位置。
待客的沙发摆在书桌旁边。
此时，一对老夫妻正在交流，手里拿的应该是病例。
荣嫣在开着的门板上敲了两声。
“荣秘书！”埋首在书桌前阅读的素颜女孩先看见了她。
“张迪……”荣嫣一时心酸。
“你来看我了！”张迪穿着白色外袍，像一只纯洁的蝴蝶飞扑过来，她脸上笑容真心实意。
“你好吗。”荣嫣与她握手。
张迪笑着顺势拉她进房间。
荣嫣对着站起来的那一对老夫妻，点头问好。
两人并不领情，“你来干什么！”
看来张迪在二人面前提起她的次数并不少，荣嫣感慨点头，淡然道，“叔叔阿姨放心，我不会刺激到她。今天是以朋友身份来探望。”
“你不是季宴洲的秘书吗？他性.侵我女儿……”
那老妇话没完，荣嫣利索打断，“欢迎二老提告。”她眸光刚硬，身正不怕影子斜。
“行，你们就吃准了时过境迁，我们没有证据……”张迪妈妈说着哭起来。
张迪父亲沉沉叹息一声，率先出去了。
这一对老夫妻本是可怜人，荣嫣却同情不起来，因为任何悲悯之心得在不得伤害她所爱之人的前提下产生，他们先伤害了季宴洲，她便无法同情。
“我还是这句话，您可以提告。”
“妈妈，我和荣秘书聊一会儿。”张迪一点不像精神病患者，表情由开心变地落寞，“我不希望你们吵架。妈妈你保重身体。”
“女儿乖。妈妈不会让外人欺负你的，我们一定会告。”那妇人说着狠瞥荣嫣一眼，带门离去。
张迪把荣嫣拉到床边坐下。
两人目光相对。
张迪脸上没有化妆，荣嫣在阳光下看到她鼻梁上的小雀斑，生动调皮，只是这女孩终究与往日不同了。
她目光空洞，即使带着笑，也让荣嫣看地有点发凉的感觉。
“我给你挑了一件裙子，鹅黄色抹胸款，特别好看。”荣嫣说。
张迪看了眼沙发上白色纸袋，笑着，“我看到了。谢谢你。”
“你最近怎么样？”荣嫣问。
“每天都吃药，夜里会做梦，有时候分不清现实，昨晚他好像还来看过我。说我药吃太多，嘴巴里不香了。”
“张迪……”荣嫣心痛。季宴洲不可能来过。
“你也不相信我吗？”张迪握着她手苦苦哀求道，“可真的发生过啊。在欧洲城堡酒店里，他亲我，爱抚我，说想念我，而且他那方面真的好厉害的，有一次我们房门没关好，被清洁工偷看到，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久的，事后还跟我说，真的很羡慕我。”
她说的有头有尾，甚至还有人证。
荣嫣想象出那个画面，她自己变成那个清洁工，在房门微敞的缝隙中，看二人翻云覆雨。
画面很冲击，如果对象真是季宴洲的话，的确令人羡慕。
“他喜欢用左手摸我脸颊，不停歇，好像要把我脸皮摸化掉。”张迪的表情痴心迷醉。
“那个他到底是谁？”荣嫣谨慎提醒她。因为她一直沉浸在“他”里。
“季总啊。”张迪笑。
荣嫣淡淡失望，“如果是他，那个给你作证的女清洁工为什么没有出现？”
媒体们甚至去了欧洲，调查那间酒店的监控和服务人员，结果一无所获。
疑罪从无。所以他们只能写一些捕风捉影的东西博博头条，真相是什么，无从考据。
“我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不愿作证。”张迪哭起来，“可真的有发生，一定要相信我，他喜欢用左手打我……”
“他打你？”荣嫣更觉得无稽之谈。
“对，他左手卡住我的脖子，窒息中到达天堂……”她表情越来越夸张。
荣嫣不适，她皱眉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交给对方，“这本书是我之前一个患抑郁症的同学，康复之后所写的故事。我相信你也可以，正确认识自己，也认识别人。”
张迪迷惘接过书，“你要走了？”
“我下周继续来看你，可以吗？”荣嫣问。
“当然可以！”张迪十分高兴，她眼角甚至还挂着泪。
荣嫣五味杂陈失笑，“好的。”
从病房出来，一路经过好几个状态匪夷所思的患者身边，有一个甚至打晕护士，穿上护士服大摇大摆，闹地鸡飞狗跳……
直至出了大房子，在外面充满阳光的花园里站着，荣嫣心头的压抑感才减轻了一些。
张迪的父母在外面等着她。
荣嫣不卑不亢走过去。
“告诉姓季的，我们绝对要为女儿讨回公道！”张母对她横眉怒对。
荣嫣点点头，还是那话，“欢迎有切实证据来告。”
说完，转身离去。
中午回到家，荣母问她干什么去了，荣嫣把张迪患病的事情稍微提了下。
荣母不住皱眉，“这太可惜了！”
“是的。”荣嫣点头。
“她父母得多伤心，辛苦培养的名校高材生，突然之间患精神分裂，换谁家都接受不了啊。”
“不是突然，他家有遗传史，亲姑姑就是精神分裂症，还上过新闻，也是医大高材生出身。”荣嫣精疲力竭坐到沙发上，“我老板之所以不追究，是心存善意，毕竟这一家人已经风雨飘摇。可这样，别人反而以为你害怕，你心虚，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我看你领导人不错，不会做那种事的。”荣母安慰她，“别想了，吃午饭。”
“嗯。”荣嫣点头。
荣母到厨房去端菜，为了方便她，直接端到茶几上来吃。
荣嫣一步不需要挪，心里满足的同时又为张迪母亲感到一丝心酸，为母则刚，做母亲的谁不护孩子呢？
“小树，你又用左手拿筷子，不能试着用右手？”荣母叫来两个孩子吃饭，看荣小树又用左手拿筷子，忍不住讲了他两句。
荣小树改不过来，我行我素。
荣嫣看着儿子失笑，“妈，他生来就是左撇子，怎么改的过来。”
这句话后，她笑容忽然凝固。
他喜欢用左手摸我脸颊……
他喜欢用左手打我……
他左手卡住我的脖子……
能和我说说季宴川是什么样的人吗……
左撇子。
嗯……小树也是左撇子……
“荣嫣！荣嫣？”母亲剧烈的晃着她肩膀。
“……”荣嫣自长久的凝滞中清醒，她眼睛里布满血丝，勉强笑出一声，“没事……”
其实内心天崩地裂，难道是季宴川吗？

第52章
冬日下午阳光很快西斜，东湖上的风将半岛吹拂地更加寒凉。
“怎么又是你？”
来人穿着一件深咖色长大衣，腰间束着一条腰带，扎地那小腰纤细，一只手可握的羸弱感，脚上是一双高跟长筒靴，那小腿比例修长，靴子罩到膝盖以下腿肚，与大衣摆完美相交，身材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门岗男医护的眼睛又从脚移到她脸上，心里又惊艳一把，盯着她那张红唇波动。
“不好意思，早上来时我丢了一个东西，很重要所以想来找找。”荣嫣说着从风琴包里抽出一条中华烟，“帮个忙吧大哥。”
烟一上，大哥一叫，那男的立即发软，“好，进去找找赶快出来啊。”
“谢谢。”荣嫣微笑致谢。
楼上，张迪的父母外出，房间里只有张迪一个人。
她穿着袜子坐在床上，双手扣着脚腕，一下下搬动自己身体，嘴里自言自语着……
荣嫣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对方语言很混乱，什么他的确配得上我，吻我的时候我嘴里都是樱桃味，他左手拉我睡裤……等等详尽却又十分古怪的话。
如果他们真的发生关系，张迪又爱慕他，那种情况下应该是情思迷乱，而不会一直记得他用哪只手碰了她。
张迪为什么一直强调左手？
好像在刻意告诉外人对方是个左撇子。
可众所周知季宴洲不是左撇子，他曾经钓鱼伤过右手，左手完全无法使用，连吃菜都是荣嫣替他切好装进勺子里，他才能稍稍用左手别扭送进口中。
那种不熟练的姿态根本不是张迪口中能灵活解掉她衣扣，甚至内衣扣的左撇子形象。
如果张迪如她父母所说的没有疯，那只有一个可能，和张迪发生关系的男人是和季宴洲长着一模一样脸的季宴川。
但是在医院给出明确诊断情况下，张迪明显是精神出现问题，并体现在妄想症状上，所以，一切都是她的幻想，包括反复强调的左手？
……这又太巧合了。
荣嫣百思不得其解，她眉头紧拧着在走廊偷偷观察了一个小时，无果后返回家。
周一上班季宴洲严肃问她，“你是不是去看张迪了？”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必须知道她状态，在以后有任何人谈起时给予最直接的反击。”她态度固执。
季宴洲显然不赞同她做法，剑眉一直拧着。
荣嫣反正不可能参考他意见，看张迪属于私人事务，他管不着。
于是，这一周下班的时间一到，她不再往孩子们学校赶，而是交给保姆，自己第一时间就往东湖冲。
看门的保安已然熟悉了她，甚至和她在门岗公然调笑。
荣嫣虽然对男人态度一直是高高在上的，不过这男的对她出入方便至关重要，所以被调戏也只有忍着。
这次她再次带来一条烟，在对方荣小姐你太客气的装模作样推拒中塞给对方。
“大哥，最近除了我还有其他人来看308的病人吗？”
“有，刚才就进去一个。不过包地严严实实，可能长得很丑吧。”大哥说着狂笑起来，并对着荣嫣的脸吹了一口烟。
荣嫣笑容淡定，“谢了，我先进去看看。”
说完立马走人。
到了院子里头，终于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她对烟味敏感，家里没有人抽烟，工作上季宴洲更加不会当她面抽烟，久而久之，闻一点烟味就不适地想吐。
这会儿她管不上身体不适，迅速拎着包上楼，那位包地严严实实的访客是位一身黑的高大男人，正坐在张迪的床上跟她说着话。
张迪不住点头，眼神空洞的重复男人嘴里的话，“是的，他是左撇子，在我身上留下左手的痕迹……”
“你是谁？”荣嫣大怒。
那男人扭头看到是她，忽地推开窗户就跳窗而逃。
“啊——”张迪惊叫。
荣嫣冲到窗户边，目之所及并不是三楼之下，而是一个阳台，这阳台是东边所有房间公用的阳台，栏杆比较高，男人身手矫健，翻过栏杆跳到水杉树上，抱着树一滑而下，接着迅速溜到湖边码头，那边有一艘小船，男人上了船。
这一系列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荣嫣看地目瞪口呆，反应过来后立即对冲进来的护士说报警，有人闯进来。
“什么人闯进来？”护士很警戒的盯着她。
荣嫣后知后觉，这是精神病院对报警这个词非常警觉，她赶紧改口，“有一个跳窗而逃的男人，不知道要对你们的病人做什么，大门不走从湖边小船上逃走了！”
护士脸色一变，“我马上找保安。”
晚上七点，天际浓郁的黑着。
半岛上灯火通明，湖风冷冽。
那艘小船是一艘游湖上常见的脚踏船，四人座，得用很大力气笨拙地踩踏方能前进。
湖上漆黑一片，那人带船仿佛凭空消失。
手电的强光搜寻达半小时后一无所获。
于是荣嫣成了众矢之的。
这事惊动了张迪父母，他们连夜从家中赶来，见到她又气又怒。
一开始张迪患病，他们始终坚信自己名校毕业的女儿不会得精神疾病，一段时间过后，张迪的症状越发明显，他们抵赖不掉，但女儿口口声声详尽描述被侵.犯的过程，又不似谎言，所以即使是有精神病但被侵.犯过且因为侵.犯而发病，在他们心中是铁一般的事实。
季宴洲一方已是财大气粗，扼杀一切他们可以伸冤的渠道，这会儿他秘书还不依不饶，三番两次前来打扰，今晚还惹出这么一通乱子，两位老人都怒火滔天。
“我看要把你抓起来才是！”没医护人员拉着，荣嫣已经被打死。
老人身边还站着闻讯而来的张迪的几个堂哥。个个怒目相对。
荣嫣表情镇定，气度决定气场，即使势单力薄也仿佛万夫当关。
“各位有骂人的功夫为什么不细看监控？是不是有人从你们女儿窗户中跳下来并且鬼鬼祟祟划船离开？这个人想干什么？为什么用假.身.份证？他为什么对张迪反复灌输左手这个细节？他亲身在现场，还是拿你们女儿当乐趣对象，玩.弄她？”
“你是说那个人一直对张迪灌输被侵.犯的场景吗？”张迪的一位堂哥暴怒，“这对他有什么好处？”
“这需要清查张迪之前的朋友圈。她有没有仇人，或者，哪些人有单纯的恶趣味喜欢欺负这家医院的患者，因为依对方逃走时的熟练程度来看，他对这家医院了如指掌。”
穿白大褂的院长大人一听荣嫣这话，直接暴躁了，“荣小姐，你这是指责我们医院管理不善？”
“难道不是？”荣嫣生气，“根据监控那个人至少来过医院七次，这七次，他给张迪灌输的东西，给她的病情造成极大负面影响。叔叔阿姨，你们自己想想呢，出现左手这个细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两位老人已经面无血色，半晌，由张迪爸爸嗫嚅道，“是住进医院后……”
荣嫣心里咯噔一声，果然……
她不再发声。
张迪家人要求医院立即赔偿，要求立即转院，其他围观的患者家属也群情激愤。
而她脑海中只有一个结论摆在其中：
她方才转移目标了，说黑衣人是单纯恶作剧喜欢欺负这家医院的患者。
实际上她所猜测的是，黑衣人针对季宴洲而来。
张迪只是被当枪使，被灌输左手这个细节是针对季宴川的，而季宴川六年前自杀身亡，六年后再有人提起他身份特征，并且掺和在一件对季宴洲极为不利的舆论热点事件中，是火上浇油的同时，明确对季宴洲发出的警告，而这个警告具体内容，显然是和季宴川有关……
难得这就是当初季宴洲不肯与孩子们相认的原因——季宴川的仇家无差别攻击与他相关的一切人？
……
“……唉，坏人说左手她就相信左手，她的话已经没有真实性可言，我们会相信诊断书，正视她的病情。抱歉，这段时间给你们造成困扰了。”
荣嫣离开前，张迪的父亲对她说抱歉。
这算这段时间她来回往东湖奔波的唯一收获。
荣嫣告诉二老，公司随时欢迎张迪回来工作，也相信她可以控制病情，做回以前那个开心单纯的小女孩。
两位老人与夜风中潸然泪下。
荣嫣告别他们，迅速上车离开。夜色在空旷的田野上弥漫，她开到快出湖区的岔路口上停下，抽纸巾，擦眼泪。
“唉……”她明明满头包，却为别人的病情不住落泪，“会好的……”
她对着后视镜一笑，勉励自己。
就在此时，手机忽地响起。
是季宴洲。
“季总……”自打.黑衣人出现，荣嫣就一直为他揪心，此时讲话声音担忧又沙哑。
“怎么了？”他温柔发声。
荣嫣低头，掌心在方向盘紧扣，“你一定要好好的。”
他轻声一笑，“怎么突然伤感？”
“不是伤感，是有感而发。”荣嫣克制着道，“张迪的事情不简单，有不明势力对您暗下杀手，只不过我们处理的及时，没有造成致命后果。您一定要小心，孩子们已经没有爸爸，不能再没有伯父。”
他像一座山挡住所有风波，孩子们安全成长，还同时拥有父爱一般的亲情。如果季宴洲出事，她和孩子们如何幸福？
“你先回去。”季宴洲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荣嫣惊奇。
“有风声。”
“……”荣嫣抬眸一望，是自己刚才缓解情绪而落下来的车窗玻璃，外面是空旷的湖面和田野，风声呼啸，“是的，我在外面。”
“回去吧。”
她欲言又止，总之就是不放心他，却不知该如何表达。
他那头也有风声，不知人身在何处，荣嫣不好过问，仿佛一堵有形的墙横在他们中间。
“答应我一件事。”季宴洲突然道。
“什么事？”荣嫣皱眉。
“今年夏天你生日，我们四个人一起过。”
“这……”荣嫣脸蛋忽地发红，“没说不和你们一起过……”生日这么重大的事只会和家人一起过，季宴洲在她心里已经是比家人还家人的家里人，她如果和孩子们在一起，肯定会和他一起过的。
“去年就没有。”他无情指出。
“去年我们不熟……”荣嫣说。
季宴洲气笑，“好一个不熟。”
“知道了，一起过。”荣嫣羞地无地自容，若只字不提直接一起过了倒还好，这么单独拿出来请求她一起过，就好令人羞涩，她额头几乎要捶到车垫上去，忙说，“好了，我要回家了，拜拜，晚安！”
道完别，迅速挂电话。
在车里缓了好一会儿，荣嫣才开车离开。
漆黑空旷的郊外公路上，她车后跟着一辆黑车，一路护送她到澜公馆楼下，待她房子客厅里灯亮起，方打灯离去。
那车原路返回，再次来到郊外。经过荣嫣中途停留的地方，再往前开，到达东湖边上一个偏僻的田间野地里。
夜色漆黑无边。
湿漉漉的地表被脚印踩地凌乱。
黑车上的男人下来，恭敬到土路上停着一辆轿车中汇报。
是季宴洲。
他坐在轿车中闭目养神整整一个小时。
“荣秘书到家了。”来者汇报。
季宴洲闻言睁开眼帘，眸子漆黑幽深，他抬手看时间，嘴角冷漠挑起。
车外，站着三个人高马大的男人。
还有一个全身黑衣的男人被从水里捞出来了的一般，浑身湿透，在土地上不知冻了多久，全身都结起了冰，嘴唇发白的抖着。
他身后湖中正飘着一艘空船。
从这里的角度看出去，斜对面就是灯火通明的疗养院。不过隔着大湖，仿佛人间与地狱的交界处。
男人害怕极了，他一上船，划到偏僻的南岸，突然岸边就出现一批守株待兔的人。
他正是那只盲目乐观的兔子，一头扎进狼窝。
对方将他扔进湖中洗澡，然后浑身湿漉漉躺在土地上冻了一个小时。
终于，此时此刻，一直在车中的那个男人下来了。
他好像不怕冬夜寒风，只穿了一件白衬衫，那颜色醒目，也因此更加骇人。
男人走到他面前，用皮鞋头部抬起他下颚。
身旁下属立即用手机灯光照亮他的脸。
男人仔细看了看，轻嗤，“你吓着我女人了你知道吗？”
他女人是谁？
那个长的还不错的妞？
黑衣人瑟瑟发抖地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因为寒冷根本无法顺利开口。
季宴洲放下脚，在趴在地上的男人鼻尖停着，他蹲下身，近距离睨着对方，“等了七天，就收网你这条小鱼，是否该吐点真章，挽回一下自己命运？”
“……”黑衣人瑟瑟地低下眸。
季宴洲不屑笑，“估计你不会知道什么真章，那当今晚事情没发生，好好回去汇报，然后再告诉我行吗？”
他说话语速平缓，甚至带着礼貌。
黑衣人却直听的发抖，他让他做内鬼，这比单纯为一方卖命凶险多了，然而他没有选择，眼前这位显然性情更凶悍，他得罪不起，只有点头。
当晚，季宴洲放了人回去。
然后召来阿正。
安排他守护在荣嫣身边，虽然目前看，她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既然她盲目地冲了进来，派个可靠的人在她身边，他会放心许多。
接着就是等。
等幕后那个在张迪事件中明确暗示他，季宴川虽死事没完这条信息的人，露出破绽出现。
风平浪静，时间一晃到夏天。
她生日来了。

第53章
生日前夜，荣嫣和两个孩子爆发战争。
“不可以！”客厅中，她叉腰大喝。
“理由？”荣小与很不满。
“明天是妈妈生日，所以一切就该由妈妈做主，主要是想让我开心对不对？而去水上公园我不会开心！”荣嫣坚决对他们说。
荣小树正在下棋，闻言无情一掀眼皮，“可妈妈你去年说你很想去水上乐园。排在你首选地的第一名呢。”
“对啊，对啊，我们说好今年你生日全家去水上乐园玩呀，我们已经跟叔叔说好了！”荣小与也叉起腰气鼓鼓叫道。
一听和叔叔商议好了荣嫣两眼一黑差点晕倒，她扶住沙发，恨铁不成钢瞪他们，“你们两个兔崽子，去哪里玩怎么能不和妈妈说好就先和叔叔说呢？”
“我们去年就和你说好了呀。”荣小与难以理解她的疑惑表情。
荣嫣叹一口气，“总之，寿星不想去水上乐园，你们就得听我的。”
她一锤定音不管两个孩子的表情，直接摇手，“就这么定了。我去洗衣服。”
接着跑到卫生间洗自己和女儿的内裤。
正值暑假，为了陪孩子们也为了迎接一年一度自己最重要的生日，荣嫣休了七天年假。
期间，她放保姆回老家探亲，也给母亲报了一个欧洲的旅行团放松，结局就是她休的不是年假，而是带孩子假。
每天早上起来先叫魂一般的催他们洗漱，接着领着去超市买菜，再陪他们在里面浪.荡浪.荡，赶着十点钟前奔回家准备午餐，午餐完毕又收拾了给他们扔上床午睡，她一天中唯一为自己活着的时段就是孩子们睡觉的时间，睡前故事读完后，两娃进入梦乡，她暗搓搓地捧着手机遨游网海……时间一晃到了傍晚或者第二天天亮。
日子平凡而简单幸福着。
今晚，一家人吃完晚餐，也给他们洗好澡，小家伙们就对她提起明天生日的安排。
荣嫣的计划是明晚去高级餐厅大吃一顿，接着孩子们扔给季宴洲，她单独回家睡觉，也享受下安静的夜晚。
谁料孩子们竟然记得她去年的心愿，在大热天里去水上世界游玩，穿比基尼，晒太阳，从高处俯冲而下，疯狂尖叫。
……那是去年不知季宴洲会参与进来时许下的心愿，今年，让她穿着比基尼在季宴洲眼前晃，不如杀了她算。
所以坚决抵制水上乐园这个行程，哪怕他们和季宴洲商量好了，也要听寿星的话才行！
洗完一大一小两条内裤，荣嫣装着仍在严肃状态中的神情从客厅里经过，到达阳台，一边拿衣架晒内裤，一边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
荣小树仍坐在地上用平板对弈，他比较好对付，一盘围棋厮杀正浓的情况下，基本无暇顾及其他。
就是荣小与那个小丫头不服输，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点什么，荣嫣耳朵竖起来听，哦，好像在找人告状……
“叔叔，我真的要去水上公园呜呜呜……”
……哭地还挺像！
“寿星不答应，叔叔也没办法。”安慰她的男声温柔带笑。
荣嫣第一反应，他喝酒了？声音沙地不像样子。
第二反应……啊啊啊啊啊她的内裤啊！！
“小与——”当荣嫣后知后觉这丫头竟然开了视频并且位置对着她晒内裤时的样子，她崩溃了，手忙脚乱将手中布料扔进盆中，再一伸脚，连裤带盆踹进落地窗帘底下去。
她也不晓得自己为何如此激烈，正常应对默默将内裤挂上去就完了，这一系列剧烈操作下来，她眸光再回到视频里，发现里头的男人一边剑眉仿佛挑至云端的位置，显然对她操作一阵惊异，荣嫣内心就啊啊啊啊地无地自容想逝去。
“季总晚上好。”尴尬死寂一小会儿后荣嫣主动打破沉默。
他喝酒了。
他神志不清。
他第二天就会忘记。
……她脑内以上自我安慰着。
隔着屏幕她脸庞都如火烧云，季宴洲就不戳穿她了，当没看见那条薄如蝉翼前后镂空的黑色小内，清咳一声，唇角带笑，“小与说你不去水上公园了？”
“外面太晒了。”荣嫣把手机从小与这丫头手上拿过来。
荣小与不依，与她一齐窝进沙发里，彼此抢着告状，“叔叔，我不怕晒！”
“是我过生日，不是你。”荣嫣将手机举高，“就不给你。”
“呜呜呜。”荣小与气哭。
“别假哭了，很丑。”
“哇——妈妈坏！”荣小与一蹦三尺高，在沙发上跺着，“去水上公园，去水上公园！”
复读机一样重复。
并且对荣嫣发动“颠臀”冲击波。
荣嫣被她蹦的头晕，“好了，好了，我答应还不行吗！”
母女俩一阵鸡飞狗跳。
视频那头，季宴洲接连失笑。
好不容易把女儿安抚住了，荣嫣找到一块安静的地板坐下，重新把视频摆正好。
她穿着短袖长裤居家服，长发随意披在肩后，脸若银盘，翘鼻，朱唇，一双灵气的水眸仔细盯着屏幕里的他。
季宴洲在一家高级会所与朋友聚会，男男女女，烟雾缭绕，有酒，有雪茄盒，他手指干净修长握着一只装伏特加的杯子，碗上手表带亮光，穿的短袖V领上衣，倚靠沙发的姿势，能明显看见两块胸肌的形状。
荣嫣不好再细看，再细看下去，他腹肌形状也明显。实在是怪衣服，怪这个夏天，好身材挡不住。
不干她眼睛的事。
“头上是什么？”他眸光幽深的看着她。
荣嫣闻声顺了一把自己头发，在左耳畔处顺利撸到一朵向日葵，“小与的发夹。”
“好看。”
“不好看都不买了。”她笑。
“我说你戴着好看。”
“您喝多了。”发夹拿在手里一时变地烫，视频中他微抬下颚饮尽杯底酒，荣嫣忽略着自己的心跳，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他酒后的随意之言，“您什么时候回去？明天好像是消耗体力的一天。”
带着两个孩子出门，只要季宴洲在，不是抗就是抱，好像他们没长腿，对他而言不是玩，是受累。
荣嫣以此提醒他，让他早点回去。
“明天早上九点，我接你。”他最后告诉她。
“好的。”她点头。
通话结束，荣嫣一看，竟然打了半个小时。
她咋舌，曾几何时，和季宴洲联系时竟然半点公事不谈莫名其妙就长久地分分秒秒过去，似乎觉着还不够，一直看着他，无声陪着他，哪怕隔着视频，都心满意足。
可惜啊，他哪是你一直能盯着看下去的人？
……
夜间，读完故事，孩子们睡着后，荣嫣戴着那只向日葵发夹，拎着一个白色纸袋，悄悄溜到客房鬼鬼祟祟。
袋子里装的是她为明天准备的行头——三套泳衣。
一套白色连体，两腰镂空，其他地方保守，妙就妙在她穿上太过惹火，前凸后翘。
不可，不可。
她对着镜子中的自己默声摇手，轻手轻脚换下。
第二套上下分体，樱红色，虽腰间大露，但上下皆有花边遮挡，不露沟不露臀，棒极。
第三套纯粹性感，黑色比基尼，是万万不可。
相比纯粹的性感，她更喜欢露而不色的清纯挑.逗感，第一套简直是她心头好，在法国带回来的，可惜有贼心没贼胆，和最后一套直接压了箱底。
荣嫣收拾了那套樱红色的进行李包。爬上床睡觉。
半夜三点，嘴上心里说着不要不要，身体诚实的蹑手蹑脚又去衣帽室，将那套白色的取出装进行李包。
这才返回到床铺，安睡了。

第54章
美国时间晚上九点整。
季倚然披着外套在客厅会见客人。
客人快七年没回国，似乎忘了洛杉矶的气候，穿地十分单薄，做为地中海气候的典型，洛杉矶常年温和，最高气温不过23度，最低也只有13度。
此时是夏天，客人从中国来，但洛杉矶的夏天对客人而言是中国的春天。
“披件衣服吧。”季倚然皱着眉，抬手令管家找来一件外套。
客人一身黑色，被动披上黑色外套后更加像隐藏在浓雾后的黑影，“搭……小姐……”
“不必开口。”季倚然抬手阻止他，“阿孝，你快七年没回国，这次回来一定有非同小可的事，你用笔，或者电脑，自己选一个，用着顺手最好。”
叫阿孝的男人闻声立即从怀里拿了自己常用的工作，是一个小本子和一只钢笔，他笔尖飞快，写的英文，那些字母几乎全部连在一起。
季倚然土生土生美国华裔，自然辨认能力不差，她一目扫完后，脸色大变，“这怎么回事！”
阿孝写的是：有人在查季宴川。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荣嫣。
季倚然大怒，“宴川都过去多久了，她为何查他，到底什么居心？”
阿孝在纸上安抚：目前什么都没查到。您别急。
“我怎么不急？”季倚然生气，“她是宴洲宁可代孕都要娶回家的女人——若有歹心，受伤的是宴洲！”
阿孝茫然，他低头在纸上平缓地写着：
您急也没用。
季宴川是季氏家族的大秘密，如阿孝这等外人知道这个秘密的只有三个人，一个是他姐姐阿影六年前已经车祸身亡，还有一个他弟弟阿正，目前也已去世多年，现在只剩阿孝坚守这个秘密。
好像所有沾过这个秘密的人最后下场都令人恐怖。
不过阿孝无所畏惧，因为那一年如果不是季宴洲带着他们回美国，他们早死在中东。
三人的命是季家给的，理所当然为他们卖命，且心甘情愿。
而季家除了季倚然和少数几个长辈，知晓这个秘密的人屈指可数。
荣嫣身为外人中的外人不可能在季氏全族的部署下找出蛛丝马迹，可就怕万一。
季倚然沉思半晌，对阿孝说，“不管她查宴川是何居心，这个女人不能留在宴洲身边了。”
她担心荣嫣总是查那个人，会将季宴洲原本深藏的记忆翻出，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阿孝低头，在纸上写，这次是长篇大论，以至于很长时间都没有停笔……
季倚然再次拿到对话本是十五分钟后，阿孝将原先写好的大段内容全部抹去，黑黑地一大团，像本身就如被浓雾遮着的真相。
季倚然看着上面最后剩下的一句话内容，忽地，浑身发软，不住往后倒退。
阿孝急忙扶住她。
他最后留的那句话写着：她去过洲……龙凤胎是宴川骨肉。
季倚然两眼一黑，不由昏了过去。
.
盛夏，烟雨洲。
经过一年半的疯狂建设，烟雨洲颇具规模。
放眼所望，湖光山色相映成趣，人工景观与建筑点缀其中，宛如世外桃源，是现代与自然的完美结合。
荣嫣戴着宽边草帽，穿着长裙，在风中日光中被吹的像一副油画人物。
不远处，属于孩子天下的游乐区传来尖叫声，“妈妈快下来！”
“马上！”荣嫣回应一声，返回更衣室换了泳衣下水。
他们是第一批客人，水质清澈无比。
可以喝的那种。
“不可以。”
无边泳池中，荣小与嘴巴刚扎下去，一只大掌从水底下捞住了她，抬着她嘟起来的小嘴巴浮出水面。
季宴洲眸光带笑：“肚子会痛。”
“里面有消毒水吗？”荣小与有闻到青草的气味。
“是的。”季宴洲点头。
旁边荣小树戴着泳圈划过来，他脸上有惧色，窝在季宴洲怀里，不肯动了。
季宴洲宽肩窄腰，背影极美妙，靠在无边泳池的壁上，怀里一左一右，两个小东西粘着他。
“为什么怕水？”他觉得奇怪，女孩子怕就算了，荣小树枪都拿过的人居然死活不肯学游泳。若不是荣嫣生日，他绝对唾弃来这个地方。
荣小树皱着眉不答，荣小与替他说。
“因为我们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有一次妈妈洗澡一氧化碳中毒了，倒在浴缸，差点淹死了。”
季宴洲眸光闻言幽暗无比。
荣小与继续凑近他，趴在他湿漉漉的胸口，“妈妈说一开始租的那个房子太破了，她睡的床中间破了一个脸盘一样的大洞，房东小气不给她换，还有哦，所有电器都是二手市场的，那个热水器用一会儿电池就掉下来，那时是冬天，妈妈就得光着身子去厨房上电池，都好冷的……那一回电池一直没掉，她就多洗了一会儿，然后就漏气中毒昏倒了……好可怜对不对？”
荣小与说着晃他脖子博取同情，“我和哥哥在肚子里都吓到了。”
季宴洲把女孩的手拿着到唇边亲了一口，“现在怕吗？”
他越发搂紧她。
小姑娘哈哈大笑，胖脚在他腹肌上踩，“不怕啦——我有叔叔！”
季宴洲抱着她在水里闹了一会儿，小孩终于嚷着要换一个设施，季宴洲叫来女管家，陪着她到浅水区玩滑滑梯。
荣小树兴致不高，与他一起上了岸。
“我下棋，你陪妈妈去吧。”他带来平板，说着埋首就划拉起来。
季宴洲揉揉他脑袋，感谢他配合。
……
“荣小姐，双臂抱胸，一直不要张开，双脚合拢，好，我推了？”水上滑梯上，一个面容俊秀的男孩子对躺在滑梯口的荣嫣做指导，这不是正经的落差大滑梯，而是酒店别墅自带的儿童休闲区，既然是儿童，自然就很温和。
荣嫣闭着眼，深呼一口气，点头点到一半还是退缩，她睁眼，对小帅哥苦笑，“你确定真的不恐怖？”
“真的。”小帅哥不住失笑。
“那下去时水流也不会剧烈到冲掉泳衣？”
“姐姐穿的连体的呀。”男孩大笑。
“荣嫣你下来。”季宴洲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荣嫣吓到，以为他有什么公事，没办法她秘书做习惯了一听他喊话比吃了药还上头，还怕什么怕简直无所畏惧眼一闭，嘴巴一抿，嗖地一声垂直降落。
……是谁跟她说这项目温和的，她保证不打死对方！
滑下的过程中宛如中枪一般，在胸口砰地一声，接着不会喊不会叫，连气都不会喘，呼噜呼噜，再反应过来水流灭顶，她整个人翻掉，像沉没的小船喝了一肚子来自山上的有点甜山泉。
一只手握住她一边胳膊，冲击过大，她仍是翻，接着对方两手并用，她被人握着两边胳膊，从水底捞了上来。
“……”荣嫣大口喘气，吓地不知身在何处，头发冲地乱七八糟挂在眼前，如水帘洞一般的视线环境中，恍恍惚惚看清季宴洲的脸。
他脸色不佳，不过超级帅，还看到他不耐烦舔了下唇，眸光意味深长瞥着楼上。
“姐姐你没事吧——”小帅哥在楼上伸头。
“没没没事……啊！”她身体突地被打横抱而起，从池里哗哗地来到岸上。
季宴洲上身光.裸的呀，她晕头转向终于意识到自己贴着他胸膛时，整个人恨不得就地去世。
……这肢体接触程度过了啊！
被他抱进别墅，抱进房间，浑身湿漉漉放到床上，荣嫣来不及心疼床单受潮下一秒，蚕丝被将她裹了个密不透风。
“别怕。”他声音紧绷着低哑，眼神里浓郁像墨一样化不开的担忧，俯身在床边，单手贴着她脸蛋，大拇指轻轻滑着她。
荣嫣看呆，他的眼神。
半晌，樱唇启合：“我没怕啊。”
“还犟。”
“没有，我真不怕。”就是有点紧张而已。
“不准强撑。”
“我没有。”
“你没有为什么怀孕住火车站单间？你没有为什么睡那种破洞的床？你没有……为什么不要我们的烟雨洲？”
他三连问，前两句荣嫣已够惊讶。
后面一句，直戳泪点，因为我们二字。
“什么呀？”荣嫣以笑来制止发达的泪腺泛滥成灾，笑看他，“季先生，你今天要使用各种方法强迫我收下生日礼物是吧？”
不然为什么带她来烟雨洲？
他要把烟雨洲当生日礼物送给她？
季宴洲望着她眼睛轻笑一声，“这是你应得的。你的心还要更大，两个孩子，季家的一切都是他们的。”
“你不代孕了？”她内心震撼，季宴洲这意思是要把孩子们当正经继承人培养，她尴尬又彷徨，只好勉强笑着打趣他。
季宴洲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抽了一条浴巾盖到自己头顶，盖上后发现她头发还湿着，于是又扯下来给她擦头发。
“除了身外之物，有个人，也一并是你的。”他把她脸糊地一团乱。
“啊！”荣嫣没注意听他那话，只生气，“你报复我！”
只不过提了一个代孕，他用毛巾差点把她毁容。
于是完美搞坏气氛，奠定了他们一天都“不和”的基调。
到了晚上，两大两小在蔚蓝泳池边吃西餐。
荣嫣喝醉。
那醉的过程也特别有意思。
先是觉得渴，猛喝两杯后开始上头，天空泳池都在转，荣嫣笑地好开心，她心里其实什么都清楚，就是脚有点支撑不住身体而已。
最后四个人一起拍了吹蜡烛的合照。
季宴洲被她糊了一脸的蛋糕，狼狈至极。
她得意大笑地回房，踢掉高跟凉鞋，爬到床上去睡觉，只不过这床好硬，还会动，仔细听还有心脏起搏的声音。
最后那个“床”沙哑问她，“手往哪儿摸？”
“大玉米！”荣嫣大声回道。
“床”张口咬了她另一只手指尖，“吃吗……”
荣嫣不记得自己回答什么了，只是觉得第二天起来，嘴巴肌肉好酸，她一开始怀疑自己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果然在垃圾桶里发现半根被啃食的玉米，捡着出来问在外间的两个小孩，昨晚妈妈喝醉了怎么还啃玉米呢？
荣小树放下棋子，一脸无奈告诉她，她昨晚追着季宴洲要玉米，不给就哭，哭地惊天动地，嘴里嚷着他骗她，根本没有大玉米……季宴洲只好令人从厨房拿了玉米，像小孩拿到安抚奶嘴，她捧着大玉米舔着这才睡着……
听到自己杰作后的荣嫣欲哭无泪。
……
年假结束，回去上班。
季宴洲坐在办公桌后，收敛笑眸，微半眯看她，该死的这角度，显得他狭长凤眸温情似水，似要融化她。
于是她醉中为什么会想起舔玉米？这个问题断然不敢提。
因为女人的直觉告诉荣嫣，这问题有点不可描述……尤其他那种眼神。
“下次别在外面乱喝酒。”最后他只这么叮嘱。
“知道了。”她红着脸一点头。

第55章
其实在工作场合众所周知季宴洲的秘书不喝酒，不管对方来头多大只要没大过总裁一律有点自知之明别对荣秘书端起杯子。
荣嫣偶尔自己喝，香槟，鸡尾酒，葡萄酒等这些不烈的。
今晚她来到尚海俱乐部见季维林，私人之约，多少喝点。
尚海和六年前的样子大为不同，除了原本不变的会所区，又扩建大半的山腰地段，做为网球场，法式餐厅，东南亚风情餐厅，高端住宿区等几大板块。
而原先的游艇码头荣嫣想着饭后去看一看，到底有无变化。
此刻桌子对面，季维林一身闪闪发光的行头几乎用美元堆起来般。
长头发到了肩头，随意扎起，荣嫣怀疑他扎丸子头的功力比她还深。
面朝大海，夏夜沁凉。
季维林一边勾开遮挡自己视线的碎发，一边不耐烦对手机那头吼，“行了我陪着客呢你们自己搞定！”
结束通话直接按关机，接着将手机抛进垃圾桶。
荣嫣惊瞪他一眼，“不要了？”
“不要了。烦。”季维林紧接着笑问，“说吧，什么事？”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可刚提出一个名字：“季宴川……”
“我不知道。”季维林立即说。
“真不知道？”荣嫣怀疑。
“他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直到死前我都没见过这个舅舅。”季维林还是说了些知道的。
荣嫣不信：“开什么玩笑。”
“真的。”季维林见怪不怪道：“不止我，我们整个家族也没几个人见过他。”
“怎么会？他不是季家人么？”
“是季家人没错，不过他哥哥中东丢失那一年，我们家发生了很多事。第一个就是我外婆因为思儿成疾带着另一个儿子也就是季宴川远走高飞，至此他就消失在季家了。第二个，我外婆在舅舅回来那一年病逝，母子没有见着最后一面，兄弟两人也反目，季宴川认为是我舅舅害的外婆抑郁而亡，恨不得杀了他。”
“所以他们感情不好？”
“对。”季维林点头。
“你错了。他死后，你舅舅每个月十八号都钓鱼纪念他。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们二人或许接触过，且感情很深。”
“可能吧。”季维林淡淡笑着，“你一直约我，就是打听季宴川？”
荣嫣不隐瞒，“是。”
季宴川这个人行踪隐秘，她在网络和媒体资料上找不着他，只有求助属于季家一份子的季维林。
可现在看来季维林给她的消息委实奇怪，怎么可能因为母亲思念成疾病逝，一对双胞胎兄弟就老死不相往来？
“也许他们见过吧。但在公开场合我们季家人从不承认季宴川，他行为乖张，处事极狂暴，知道我为什么怕舅舅吗？”
荣嫣听的入神，直盯着他。
季维林一边往口中塞美食，一边苦笑，“你知道吗，在我还不记事的时候，季宴川是个魔鬼，我妈带我跟他在外面见过几面，他每次都趁我妈不注意折磨我。比如将我呛在鱼池里，或者丢在地上揍我，呵，给我留下阴影，每次见他就跑，后来我亲舅我都不能见，一见就嗷嗷大哭。”
“怪不得……”
“什么？”季维林笑。
荣嫣眼神落寞，“去年冬至接你上山泡温泉，你对季总的忌惮让我印象深刻。当时还心想季总对你那么好，给二十几岁的外甥亲自买蛋糕过生日，你为什么还怕他？原来是童年阴影。”
“谁让他跟季宴川长得一模一样？”季维林无奈耸肩，“那个怪咖，人见人怕。”
“听说脾气不好？”
“是特别不好！不然能对自己未满周岁的亲外甥下手吗？”
荣嫣闻言皱眉。
“为什么打听他？”季维林凤眸直视她，“他已经死了。”
虽死仍对季宴洲的安全造成极大威胁……荣嫣在心里回，同时觉得自己冷血。
那个与她一夜疯狂的男人，在她身上洒下种子的男人，俨然比不上季宴洲在她心里的地位。
“你脸色不好，别想在一个心理学者面前隐藏。”季维林指出。
荣嫣侧眸望着大海无奈笑。
心理学家，她当然欺瞒不了。不过她有不承认的权利。
“你这样可真伤我心啊美人。”读懂她微表情学，季维林伤心地按住胸口，“该答的都答了，你却一身秘密瞒着我。”
“我去海边逛逛可以吗？”荣嫣突然笑问。
“不要我陪？”
“不安全吗这里？”
“当然安全。请便。”季维林绅士地将手掌递给她。
荣嫣咯咯笑着搭他掌心起身。
季维林将人送到海边，打了招呼功成身退。
今晚俱乐部招待了几位大人物，他本来分.身乏术一接到荣嫣电话却立即抛下客户，赶紧来伺候这位比大人物还大的未来他准舅妈。
只是事情越来越有趣，他前脚送完荣嫣，后脚另一位女豪杰突然莅临。
看着一身风尘仆仆的自家亲妈，季维林哭笑不得，“母后怎么不派人提前通报我好迎驾？”
“迎你个鬼。”季倚然身后跟着助理司机等等至少五人，并拎着大大小小近十个行李箱。
完了。
季维林心里咯噔一声，惊道：“您搬家啊？”
“哎对了，我至少呆半年惊喜吗儿子？”
“惊喜，惊喜。”季维林满头汗凑上去扮热乎。
季倚然嫌他身上烟味难闻，立即揪着他耳朵，季维林像模像样低喊疼，季倚然失声大笑了几声，又改揉揉儿子如玉的耳垂，目光柔和看着他，“荣秘书找你干什么？”
想来是进门的路上看到他送荣嫣去海边。
“你问舅舅。”
“怎么了？”一提季宴洲，季倚然笑容猛地消失。
“您干嘛一惊一乍？”季维林奇怪。
这傻小子永远不知道为娘分忧，让他学个心理跟杀了他一样，现在不但心理成了副业还嘲笑他舅舅是“姐宝”。
季倚然忧虑地看着自己儿子。
看地季维林毛骨悚然，以前他也调侃自己分量比不上舅舅，母亲对舅舅的关心是从头发丝到脚后跟，而对他却只是给把粮活着就行的粗糙对待。
她不以为意，被唠叨烦了就会像刚才见面那样揪他耳朵怪他不听话过一会儿又改为柔情似水揉他耳垂。
季维林都惊异，自己竟然被老妈吃的死死地，糙里糙气喂大竟然还没有长偏，可见母亲自身也的确是有伟人手段。
此刻这位在他心目中伟大的女性一脸忧虑，好像把过去几十年独自撑起来的风浪在此刻一眼对视中无声全部告诉了他。
“妈，有事跟儿子好好说，儿子给你撑。”她向来刚强，这会儿直忧虑地季维林后背脊都发凉。
“唉。”季倚然叹一口气，“还轮不到你撑。我有一口气在，你就做你快乐自在的季二少。”
“是。您对季大少教育理念和我不一样，他走的精英领导者路线，我放养，除了逼我学心理学，没勉强过干其他事。”虽然学心理他着实受伤过一阵子，不过后来小有所成他又感激当初母亲逼了他一把。
季倚然望着他笑，“你懂个屁。在我心里，孩子只要健康快乐就好，分数，事业都比不上这两点。你舅舅属于自我奋发型，我从没逼他。”
季维林乖巧点头。
“季家好比一艘行驶在惊涛骇浪中的船，宴洲是掌舵人，你我还有其他人全都是乘客，我现在还有力气，偶尔帮帮他，做做副手，等我不行了，你必须上来。否则指望他一人，他太累了。”
“我知道。”季维林点头，母亲这些话每隔一段时间就对他耳提面命，今晚这味道似乎有些非同寻常意味，不过同为心理学爱好者，母亲的微表情学真是不好判断。
季维林只有乖乖先听着地份。
“我希望你居安思危。眼前安宁太平是谁在后面给你撑着，没有宴洲，你甚至无法在国内立足，资本残酷，商场如战场，体谅体谅他，多站他角度想想。”
“您干嘛呢？”季维林终于忍不住笑，“家训先止住行吗。刚才不是聊荣秘书吗？”
一提荣嫣，季倚然眉头皱地更深，“算了。说多了你烦。荣秘书我也不要你管。”
“要我管什么？”季维林暧昧朝她挤眉弄眼。他料定母亲知道这位秘书在季宴洲心里非比寻常，且依她宽宏大量度，绝对求弟媳若渴。
却没料到季倚然竟是残酷一笑，冷声：“当然是棒打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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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十点，伏案工作的男人忽地一阵头痛来袭，嘶一声，钢笔不慎从手中滑落，在地板上砸出嗒声脆响。
季宴洲一阵眼花，强忍不适按了内线叫管家送药。
几分钟后，管家声音出现在门口。
“您是不是该先休息了？”语气带笑，恭敬又从容。
这位老管家从英国聘任，在他身边任职快五年，不仅职业素养高超，还曾是位家庭医生。
至于后来放弃医生职业，说是整天面对生死心情压抑，遂赴英修了家庭管理，打算后半生做个闲人，打扫屋子，照看花园，安排家庭中的一切杂物。
目前看来他把“闲”业做的风生水起，这栋别墅，连带季宴洲这个人都离不开他。
此时季宴洲按着自己太阳穴位置，眉头紧皱。
他每次感冒都这样，牵连两边太阳穴疼痛不已。
“您该休息了。”喂完药，管家再次提醒他。却也知道他是在等一个人。
季宴洲寻找手中的钢笔，才发现钢笔掉地下，管家先他之前将钢笔捡上来，在纸上划了两笔，还可以用。
他继续签了一份文件，就听得管家在旁边提起大小姐回来了。
笔尖一顿，季宴洲发声，“怎么没风声？”
很突然。
季倚然每次回国都有预告，这次竟然悄无声息一点预兆没有。
他眉头皱起来，不知道这位姐搞什么，只好打个电话过去，岂料足足响了五分钟都没人接。
“算了，明天打。”季宴洲现在最关心的是荣嫣回来了没有。
他又打开微信，看到消息还是十分钟前他发催她赶快回家的那堆。
是的，那堆……
几乎占满整个屏幕，而她只有短短地一个字在尾端：嗯。
……十点钟才想着回家还底气十足嗯？
季宴洲头更痛了，终于放下笔，躲进卧室被窝里继续发动攻击。
她手机被震地不耐烦，回了他一句：孩子有保姆管，你干嘛催我？
我担心你，只担心你，看不出来？
季宴洲心里默默回复着这句话，一时因她的笨拙大受打击，最后回了一条：到家告知。
一个小时后，他头痛睡地极为恍惚，手机翁地一声，却立即清醒。
“回来了？”刚问出这句。
那头传来荣小与喜悦的声音，“叔叔放心，妈妈到家了，晚安。小与最乖了，亲亲我。”
季宴洲哭笑不得，怎么要听个她的声音那么难？
他头疼地快死了，拜托看看他吧，难道季宴川真比他重要？
……
夜里，感觉有一双手温柔触摸他额头。
季宴洲心里轻哼一声，她总算记得来看他……
努力挣扎着睁眼，昏黄灯光下，有着蓬松黑发的女士明显上了年纪，眼角有细纹，下巴也圆圆的那是微松弛的肌肉，季倚然女士竟然真的老了，曾几何时在他印象中还是小时候他屁颠屁颠跟在身后的那个大辫子的美人堂姐。
“姐……”季宴洲皱眉叫她，“怎么半夜来了？”
季倚然正在看药品说明书，忽听他声音立即放下说明书，喜上眉梢，“当然是照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依然疼地炸裂……
“好多了。”季宴洲这么说，他感觉口渴，季倚然似有心灵感应地递水杯给他。
他回绝了。自己从床上起来，穿上拖鞋，到桌上去倒水，顺便活动僵硬的身体。
“我搞不懂，我这么好的弟弟为什么三十多了还孤家寡人一个？”季倚然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恨铁不成钢道。
季宴洲闻言皱眉笑。
他头部还是不舒服，不想跟她争辩婚姻大事，但这不代表那位女士会轻易放过他。
季倚然借题发挥着，“在我那个时代，男人一过二十就得娶媳妇，你比维林大七岁，该成家了，你看眼前没有人照顾你，你自己喝个水还跑那么远。”
“我的亲姐，”季宴洲活动颈项，“上半年见面你催生，下半年见面变成催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就是让你成家！”
“您的关心有时让我感觉沉重。”季宴洲喉间生疼，像火烧，他抬手又灌了一杯白开水。
季倚然越看他越难受，口是心非讽刺，“怎么，我大晚上跑过来没得好还惹着大少爷了？”
水杯砰一声撂回桌面。
季宴洲面色暗沉。
这位大少爷不轻易发火，但一动怒，再大的大姐都拗不过他。
季倚然瞬间哑火。瞪着他宽阔的肩膀越瞪越委屈。
“真是弟弟大了不由姐。我跑过来到底为什么，你一个人慢慢疼着吧！”
她起身，将刚才自己研究的药品说明书一撕，然后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她暴躁地准备离去。
季宴洲声音还在桌子边，尖锐地很：“这几年您和我玩躲猫猫，多少次回避我的疑问，我没逼过您，因为知道您总有一天兜不住过来找我，这次突然回国，您明显有事要告诉我，怎么到了眼前反而不说？”
季倚然猛地停住脚步，背对着身后的亲弟弟，百感交集万般情绪要破土，想对他哭一声：宴洲啊，别浪费光阴，那两个孩子——你的亲骨肉！
快与他们团聚吧！
真正到了嘴边却是：“我看你一个人过的太累，明天开始由我做主给你相亲！”
不等他回复，摔门离去。

第56章
最近季宴洲心情不好，有目共睹。
开会时无论职位高低的一律小心翼翼察言观色。
荣嫣身为他秘书自然迎难在前。
她做事谨慎倒也没怎样惹他生气。反而他时不时指点她，让大众产生错觉，总裁性情中晴的一面只给荣秘书一人开放。
荣秘书日子却也没大家想的那般风光。
中午午休，季宴洲按着太阳穴说头不太舒服，那皱眉的样子实在令她无法置身事外，于是陪在他休息室给他按摩，结果她没注意界限，一不小心将自己按睡着。
等眼睛睁开，天色到了傍晚，她错过下午两个大会，没有秘书在场记录，场面可想而知的混乱。
慌不择路往会议室赶，正赶上人潮从里面走出来，大家看她的眼神暧昧，怀疑夹杂。
隔着一道玻璃墙，季宴洲在会议桌前整理着领带，他低着头，并未看见外面状况。
荣嫣听到一个人说：荣秘书好福气，总裁夫人不过如此。
这是第一个当她面调侃她和季宴洲绯闻的高层。
她脸色僵硬，哑口无言。
……
晚上。
在姐姐家吃过饭，荣芷约她逛街。
荣嫣有一段日子没逛过街，豁然发现秋天已经来临，深红的枫叶在名品大道上火红的一条，壮观而凄美。
“你最近有心事？”外头下了雨，几片枫叶躺在湿淋的路面，荣芷在挑衣服，荣嫣靠着玻璃看地上枫叶，姐姐问她。
荣嫣闻言，搓了搓自己臂膀，“没啊。”
“你脸上写着有，并且是恋爱方面。”
荣嫣笑：“恋爱专家啊。”
荣芷挑了一件裙子在镜子前试：“至少在感情面前我比你果敢。”
天气寒冷。
荣芷给自己和孩子都买了衣服，重点也挑了方炎彬的衣服。
这不是逛街，是给荣嫣添堵。谁都知道她姐夫原先是她的追求者，如今和自己姐姐亲亲密密，除非圣人才没有嫌隙。
“你当然果敢。”荣嫣失笑。
“你讽刺我。”
“没有。”
荣芷对裙子不满意，放回去，又拿了件套装比着：“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我看上方炎彬是因为你。”
这个荣嫣倒真头一次听说。
她柳叶眉挑起，视线转回自己姐姐身上。
荣芷晃着自己背后的长发，福气的杏眸从镜子中与她对视：“还记得那三十万吧？里面只有我的十万。当时实验结束，这十万是我全部奖励，我正准备拿给你，那天晚上方炎彬来学校找我，他知道我是你姐姐，交给我二十万现金，让以我的名字交给你买房子。”
荣嫣神情震惊：“怎么才说？”
“说不说与你无关。这是我们夫妻的事，你还我的钱等于也是还他的钱。而且他也没让你知道的意思。”荣芷把套装放回去，笑着：“我是觉得他真大男子主义，明明爱你爱到要死，因为被背叛，竟然就不肯丢下面子去找你。不过他下了决心不找你，但还默默关心你。我是钦佩他。觉得这男人不错，对前任好，对以后的妻子也不会差。他就是一个负责人且自尊很强的男人。我才开始关注他，最后和他走到一起。”
“可我不是他前任。”荣嫣笑着摇头，“如果真和他有什么，你才不会捡我用过的男人。”
“这倒是。”荣芷笑，“在一起前我旁敲侧击过，他是处.男。”
荣嫣拿手堵住双耳：“不堪入耳！”
“现在到你说说吧，你的情感经历？”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荣嫣看着沙发上姐姐挑的那堆男装，失笑：“我好像起点一下太高，很困难再找到合适的。”
“什么起点？那个让你怀孕的男人？”荣芷不屑挑嘴角。
荣嫣摇头：“那位早是过去时。”
“现在时就是小孩口中偶尔露出来的那个叔叔呗？”不知荣芷听到过，包括荣母都知道有一位叔叔存在。
荣嫣总是避而不谈，她们不好逼问。一直也认为荣嫣有分寸，除了当年和人发生关系不吃避孕药这桩糊涂事，她不会再犯傻，况且那桩糊涂事给她上过一大课，她更不可能再在感情方面出现问题。
“我和妈尊重你，但不代表不关心。你心里有事儿，可以和我说说。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我们就找下一位，我给你介绍，保证高质量。”荣芷说。
“我自己能解决。”荣嫣不想她们烦心。她和季宴洲不止一个男女关系这么简单，包括上下属关系，大伯和弟媳……复杂，也很难办。
荣芷无趣耸肩：“不说算了。”忽地又问，“我一直很想知道，你当年为什么事后不吃避孕药？”
这应该是常识啊。
店里还几位女士在逛，荣嫣觉得聊这个很难听，不过今晚的荣芷十分健谈，她聊得也挺开怀，于是悄悄走近一步，在镜子前凑上她耳畔。
“真的假的？”听完答案荣芷震惊。
荣嫣脸颊微红，难堪点头，“嗯。”
“操。”荣芷忍不住骂了脏：“幸好没在一起，不然你们性.生活一定不和谐！”
荣嫣羞窘笑着叫她别说了。
荣芷放下衣服不看了，拎起沙发上的袋子，被荣嫣拉着往外走。荣芷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这什么男的啊做到你出血三天！
荣嫣捂住她嘴，赶紧带着她出去。
“荣秘书，好久不见。”忽地，一道稳重的女声从二人背后传来。
幸而私密话题已结束，不然荣嫣得吓一跳。她回眸，只见一个穿黑色上衣和同色一步裙的中年女人，带着后面的看起来是助理的小姑娘站在旋转楼梯处，目光带笑看她。
“甄董？”荣嫣一瞬间认出对方。
“是我。”甄清笑着走来，“加拿大一别大半年，荣秘书还是这么漂亮。”
“您好。”荣嫣微笑问好。心里却笑，加拿大一别的别时，她当时被周奕舒推进湖里，落水狗一般哪里漂亮了
“这位是？”甄清看着荣芷。
“我姐姐。今晚我们来逛街，遇上您实在巧。”荣嫣与对方寒暄，并领着荣芷打了招呼。
甄清是季倚然身边的红人。
这点荣嫣当然一清二楚。她也猜到季倚然可能在附近，但绝对没有想过甄清会邀请她上楼与季倚然见一面。
“荣秘书，主席一直想见你一面，今晚赶巧了。”
荣嫣无法推拒，于是把荣芷撂下，自己与甄清他们上了楼。
楼上是一处歇脚的休息室。
布置的清净大方，几个SA在服务，见甄清带着她来，一位脖子上系着亮色丝巾的矜贵女士眉尾一扬，嘴角挑起时手掌也扬起。
收到示意，几个SA立即带着衣物退下。诺大临街的休息室里瞬时好像只剩下荣嫣和季倚然两个人。
季倚然比新闻上看着年轻许多，皮肤细腻，神态柔和，并且特别像韩国一个女明星，尤其眼睛带笑时有星光在里面闪烁似的。
荣嫣打量季倚然的同时，季倚然也在打量她。
她方才一进门，季倚然心里就咯噔一声，这姑娘简直长在季宴洲审美上，身材正，脸蛋无辜，并且拎得清，进门后不骄不躁，也未手忙脚乱，反而极端庄，也大胆，观察的眼神一点不飘。
“荣嫣？”彼此看了许久，季倚然忽然叫她名字。有一股相见恨晚的亲近感飘出。
荣嫣先受宠若惊，后平静淡笑：“季主席好。”
“见外。”季倚然笑着招呼荣嫣上前坐，并令助理送来饮品。
外面夜雨倾洒，枫叶层层飘落。
橱窗内精美的展示品傲然一切的高贵着。
荣嫣坐在季倚然对面，不知她有何吩咐，所以一直以洗耳恭听的态度相处。
当然心里也悄悄评断着，果然季宴洲优秀是有道理的，看看人家姐姐，雍容，得体，修养刻在骨子里，举手投足展现气质。
“季董，您回来这么久好像没跟季总见过面？”聊过一段后，荣嫣大胆开口。
她平时帮季宴洲准备日程表，包括约见的各种人，安排的满满当当，加上季宴洲最近阴晴不定，如果不是和季倚然私下在家里碰面，荣嫣很大概率猜测这对姐弟之间出了问题。
季倚然果然不隐瞒，大方笑回：“荣秘书好眼力。”
“有需要帮忙的吗？”荣嫣说。
“唉。”季倚然搅动着咖啡勺，“这都他自己的事。”
“斗胆问一句，是什么问题呢？”
“你我投缘，不要说什么斗胆不斗胆。”
荣嫣笑着应声。
季倚然似真有烦恼，而且虽说了是季宴洲自己的事旁人帮不上忙的样子，但她对荣嫣的眼神又有期待，荣嫣只好全力倾听。
“……相亲？”听完后她惊讶。
“是呀。”季倚然忽地不好意思笑，望着她，“其实呢，也不一定非逼他相亲。只是希望他在繁忙的工作里挪出一点空隙和女孩子相处。”
“这样啊。”荣嫣笑容微僵。
季倚然点头，“希望荣秘书不要骂我封建老古板，我的确承认啊，迫切希望他有个家。”
荣嫣故作轻松的微笑：“不会。毕竟华人都讲究成家立业。总裁的确不小了。”
“你能理解我太好了。”季倚然高兴。
荣嫣持续微笑，只不过越笑嘴巴中越苦，她低首寻找自己的咖啡，然后发现位置，手腕发软地端起来……
“你很聪明啊荣秘书。上一任的那个周秘书每次交给她办事，总中途给我打乱，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我哪里不知道她爱慕宴洲，从中作梗将我安排的人挡掉。我不说她，不代表她可以肆意欺瞒我，后来宴洲开除她，也算给她教训了。”
季倚然语气温柔，荣嫣却听地四肢直发抖。
她颤抖将咖啡杯放下，嘴角僵硬挑起，“季董，您想让我做什么？”
此时她眼神已经不能直视季倚然，略微看窗外的红枫叶雨。
季倚然也觉得外面景色美丽，同看着外面，“我是想说，荣秘书不会像周秘书那样，嫌我这个老太婆麻烦吧？”
“怎么会？”荣嫣说，“您是他亲姐姐，不会害他的。”
“我当然不害他。”季倚然满意地笑着，然后收回视线望着她脸道：“那请荣秘书明晚在和平饭店，给我的人留一张多余的房卡。”
明晚和平饭店有个商务晚宴。出席人士都是本城政商界大鳄。
季宴洲不仅出席，还将留宿。对方意思是要往他房里塞女人吧。
荣嫣从窗外收回眸光时，季倚然看到她眼睛里下着枫叶雨一样的湿润痕迹，不过她笑容美丽，非常专业，“好的。我给您留门。”
季倚然佩服地点点头，“那看你的了。”
荣嫣微笑着起身，“那季董晚安。我先回去了。”走到门口，手拧在把手上。
季倚然说：“你包不拿了？”
她又折回去拿包，再次笑着道别。
出了18号，外头秋雨铺天盖地。
她来时坐地荣芷车，方才怕姐姐等叫她先回去了，此时，沿着枫叶大道往回走。
路虽不长，荣嫣边走边哭。
她想：明晚才是她的真正死无葬身之地。

第57章
夜晚的和平饭店华灯笼罩，这是一座哥特式建筑，充满异国文艺情调。
荣嫣以前上学经过狭窄的门口总嘀咕一声这门也太小了，不符合其历史文化地位，后来跟着季宴洲进进出出才晓得另有高门进入。从高门进来的人大都从一条街外就开始享受封街待遇，正门游客熙攘，红色的双层观光大巴不时经过，步行的人海大军自成一景，站在楼上的人漠不关心瞥着这一景，谈论着手上全绿镯子才过三百万，家里孩子巴黎参加名媛舞会空有其名浮夸的很，又说你看我们挣钱不都是为了下一代哎那个人来了长得真福相……
“荣秘书今天见你又瘦不少，你身材很好了注意照顾自己哦。”
荣嫣点头笑与对方寒暄。
这些富婆们热情奇高，她一出现就被围住，家长里短，孩子教育等，龙凤胎妈妈的身份很吃得开。
“里面闭门谈判不知道会不会有利中方呢？”聊完孩子话题转到今晚的主题，有意无意朝进出方便的荣嫣打听。
荣嫣笑容玄妙，“晚上回家问各位的先生啊。”
“你嘴巴就是紧。”
“我该进去了。失陪。”荣嫣又望了一眼窗户边的小女孩，笑着转身离开。
“那孩子是美方代表团团长的闺女。”有人指出。
“看来咱们要好好照顾着，省的荣秘书再出来一趟。”
其他人纷纷点头。
荣嫣敲门进去汇报：“小姑娘外套没脱。”声音非常低，在季宴洲耳边。
季宴洲闻言同样近距离低传声给她，让她呆会拿第三份报价表。
荣嫣点头。
这是一场跨国通讯收购案，规模空前，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是两方人马数度博弈的结果，半年前季宴洲在美国谈下一半进程，今晚改在国内进行后半程的较量。
半年前谈判情势有利于GYZ，这回美方情绪浮躁，几度有一拍两散的恐吓姿态。
GYZ的几位大佬都不知季宴洲什么意思。荣嫣出去一趟后却见他脸色松快，唇角隐隐勾起，心里都猜测看来谈判快结束了。
半小时后，这场历时半年之久的跨国项目终于尘埃落定。
美方人员吓一身冷汗，签完字后实话实说，说他们都已经准备拍案离去，几乎箭在弦上必须得发的地步，幸而新的报价方式终合两方心意，才没让这一桩项目黄了。
GYZ准备五份报价表，第一份呈过后对方不满，第二轮继续仍旧没达到对方心里预期，季宴洲让荣嫣出现看看那小姑娘怎么样，荣嫣说穿上了外套且长达七分钟没脱。
季宴洲便叫她释了第三份方案，这份方案终让对方大松一口气，速战速决签了约。
会后掌声雷动。
双方代表相互交换文件，合影。
季宴洲和对方团长还有一个采访。
看着他在记者面前谈笑风声，那股优雅从容，玩弄谈判术出神入化的自信与稳重，荣嫣与有荣焉。
他格局真非一般人能比。
先准备晚宴造成谈判将板上钉钉的热闹景象给对方压力，接着分厘必争，丝毫不让逼的对方情绪狂躁通知外面保姆马上带着小姑娘离开，荣嫣出去看小孩时，季宴洲已经等到最佳时机，给了对方一些让步，不过这些让步是在他计划之中的最低让步。
GYZ暗赚，对方还庆幸谈判结果在控制中，幸好没黄。
季宴洲精，也太坏。
人家美方团长单亲父亲一枚，带着女儿来中国，倒成了他刺探人家底线的筹码。
荣嫣想，也许今晚过后她再也见不着这只商场上所向披靡的优雅狐狸了……
晚宴十点钟结束。
两方人马在酒店门口告别。
美方代表团集体入住在中央宾馆，与和平饭店一条街之隔。
荣嫣代表季宴洲送客，将人全部安排到车子中，隔着车窗与对方摇手告别。
她笑了一个晚上，脸十分僵，待人一走，立马垮下。
“真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役。”谈判尘埃落定，同事们都有感而发。
荣嫣同样无力笑着与同事们一起折回。
宴会厅一片狼藉。
政府几位高官和季宴洲在包房总结战果。
GYZ几大高层也全部陪在侧。
荣嫣正往里走，门忽地先从里面打开。
是陈年。
“陈总？”荣嫣皱眉。
陈年微拉她一侧胳膊，来到走廊窗边，“你扶季总走，我把几位官员留下。”
“季总怎么啦？”
听他语气宛如深陷牢笼：“被灌了。”
荣嫣惊：“好，我们赶紧！”
陈年嗯声。立马让外面的人等着，他和荣嫣进去捞人。
包房里酒味弥漫，还有雪茄香味飘散。
这里俨然变成一间白酒雪茄室。
真皮沙发上各位男士尽情舒展肢体与笑颜。
荣嫣隔着茫茫烟雾，一眼锁定季宴洲位置，不同与其他人的放浪形骸，他哪怕醉着酒，神态亦矜贵无二。
修长的指间那根雪茄尽情燃烧，他放入唇中的次数却寥寥可数。
这是他疲于应付的漫不经心标志。
“哎陈总怎么出去了？”陈年走过去，那方人和他纠缠。
趁着陈年主持大局，荣嫣赶紧过去沙发边扶人。
他靠在沙发上，眼尾先扫到她，荣嫣不由分说一手抄进他后腰，隔着一层白衬衫布料，将他拉了起来。
其实哪是拉，她几乎是驼，等季宴州好不容易站起来，脚下微晃，差点压趴她！
那方人马发现她暗度陈仓：“荣秘书这是干什么！”
说着就要过来。
陈年赶紧拦在前面：“周书记，不是有我陪您吗。”
周书记说：“可季总还没趴下吧。今儿我就不能放过。”
看这场面骚动，荣嫣带笑着左一声抱歉右一声失陪，赶紧将季宴洲往外挪。
陈年尽力拦着：“快走啊荣秘书。”
场面颇混乱。
出了包房门，荣嫣宛如将季宴洲绑架着的唤走廊里的助手：“小林帮忙！”
“我没醉。”季宴洲立马说。
“很好。醉酒的人都会发展到说这一句。”荣嫣闷头走。
季宴洲扬开旁边走上来的她助理手，全心全意关注着她的侧脸：“你脸上有细毛绒。”
“等我长出细鸭绒你再稀奇不迟！”
“小黄鸭。”
“……”荣嫣猛翻白眼，好想把他丢掉！
到了房间，将他扔在硕大洁白的床铺上。
脱了鞋子袜子，松了他衬衫三颗扣子，手中还揣着他臭袜子，直想给他塞嘴里。
“你要害我。”他枕在枕头上，眼眸亮晶晶的笑瞪她。
好像一喝醉就没有防备。全然信任的看着她。此时那凤眸里只剩小孩子一样的顽皮。
“你没有喝醉。”荣嫣冷着脸指出。
“醉了。”听听这要糖吃的口吻，好像醉了还是值得表扬的事。
“季总，您真醉了吗？”荣嫣笑眸闪着望着他。
季宴洲点头，“嗯。”
“有糖吗？”他下一句。
还真是要糖来着。
荣嫣扬手让助理把包拿来给她，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她扭头，只见套房外头灯光暗了，空无一人，房门大概也带上。
小林比张迪更懂实务。
然而有什么用？
懂实务意味着委屈，受伤害。
荣嫣把他袜子塞回鞋子，然后到衣橱里把早上拎进来的衣服也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在窗口衣架上，方便他明早看见。
做完这一切到他床边问:“还吃糖吗？”
“别走。”季宴洲呢喃着。
他眼神深邃，从头到尾看着她为他忙碌。
“我出去买糖。顺便拿包。”荣嫣朝他一笑，那樱粉的唇往上绽放。
季宴洲眼神开始迷离：“荣嫣……”胸膛起伏重了。
荣嫣低头，在他视线看不到的地方，两手紧紧握成拳，忽而笑了笑抬眸望他：“季总，您想要女人？”
曾几何时在商场上她开始见惯男人女人暗夜和鸣，白天的同事晚上的床伴，曾经的下属今天的暗度陈仓，大婆闹上公司小三遍地喊打，男人女人不过就是那点事，简单，也直白。
像她这样，直接问，秘书们做的太多了。
她不过是走上了绝大多数秘书该走的路罢了。
“我要……”他做出了回答。
荣嫣点着头，立即起身，“好的。”迅速出了房间。
“……你。”他将最后一个字说完。
房门砰声撞上。
无人回应。
季宴洲抚额。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反正不是很久，房门再次打开。
两排脚步声从外至了里间。
季宴洲放下手，忽地，一股陌生的猛烈香水味砸进了他胸膛，他意识到怀里的东西是什么玩意时，不可思议抬眼。
幽暗暗的房间灯光正适合此时气氛。
荣嫣宛如一个恶毒的女巫，对他笑说：“季总，狗耐！”
转身灵动的狐狸一样撤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
简直不可置信，夜晚十点多人们不回家睡觉竟然在人挤人的中央大道看所谓的景。
荣嫣随着人流挤上了一辆巴士。开始她并未察觉这到底是辆什么车，后来夜风吹地她浑身发凉，视线开阔，许多人头在底下移动，她才晓得原来自己竟然上了观光巴士。
观光巴士绕着浦江打转，走走停停，一路上一路下，到了尾站部分，车子空了。
她长发在夜风中肆无忌惮飞扬。
前后左右无人，只有她一个人。
忽然，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二流子男人对她说可否往里坐一位，看样子要挨着她坐里面位置去。
荣嫣回他我晕车，不喜欢和人挤。
那人就开骂，说非要坐里面。
荣嫣骂他滚！
惊动司机，司机拿喇叭喊那位撤离，车上空位那么多！
那人悻悻，但仍不罢休，隔着过道，坐在另一侧，与她同排，荣嫣哭，那人大声唱歌，唱了一路，她也哭了一路。
眼泪流干。对方下流歌曲结束。
司机问她，要不要载她原路返回。
她哽咽不能言。
二流子下车，司机启动，载她调头。
又回到原来地方。夜深来，人潮稀松开，无所遁形的她回到饭店门前。
台阶前站着一些人，陈年看着她湿红的眼眶，急问：“你怎么了？”
“被风吹了眼睛。”她麻木答。
陈年来不及关怀，对她说：“你赶快上去。季总把饭店砸了！”

第58章
楼上，一个小时前完整无缺的套房此刻如龙卷风过境遍地狼藉。
床头那只意大利的水晶台灯粉身碎骨的同时牵连巨大的电视机屏，屏幕碎片黑色丛林一般散在地毯上，桌子倾倒，椅子歪斜，荣嫣小心经过碎片在地上拿起一双男士拖鞋，相比里间昏暗一片的宁静，外间气氛更加窒息。
灯光彻亮，站满人的空间里又似乎无一外人，荣嫣从头到尾只听到自己一个人的声音，是呼吸声，浅淡，平缓，麻木。
她把鞋子放在他赤着的脚边。
男人坐在沙发上，脚下无鞋，身上无扣，衬衫袖子肆意坠下，袖扣不知飞去哪里，胸襟前也至少失落四颗，他从未衣衫不整过尤其在外人面前，所以不轻易示人的未必是温和居家，也有可能如此刻是骇人的戾气，从身上，从脸上倾覆。
陈年在迎她来的电梯里说，是女人惹的祸。
不知谁找的一个女人塞到他房里……这话说着拿眼角瞟她。
最后一个离开他房间有可能知道事因的只可能是他秘书。
荣嫣于是难逃其咎。
不过她未想过逃，在答应季倚然请求后她便知可能会惹怒他。因为揣度圣意只有两种后果，一种满意，再不食人间凡气的男人都有七情六欲，生理需求罢了；一种揣度失败，他有他的口味，况且季倚然挑的那女孩恰恰与他眼光相反。
荣嫣知道，季宴洲喜欢简单的女孩，但还要聪明，那女孩长得很漂亮却谈不上聪明，直白炽烈的将欲.望写在眼神里，钱权已是春.药，何况他有那样一张英俊的脸。
季倚然挑的这人像单纯泄.欲而不是走正经路子的相亲。
当然，直接往房里送的哪算正经路子，也罢，是她助的火，当前一声不吭全扛了吧。
“出去。”
房间中鸦雀无声，荣嫣在地上捡着文件纸，今天刚签的重要合同，撒了一地。
其他人不敢动，也许动了又察他色而恐惧退缩。
荣嫣捡了大半，忽然听到上方气地发抖的男声。
砸了那么多东西，季宴洲还未平静下来，荣嫣自知罪孽深重，抬眸小心看他。
他磕着眼皮，从她进来就没睁开过，荣嫣看到他鼻息猛烈，薄唇微张，剧烈的起伏从喉腔溢出。
单手支在额上，剑眉随着气息不时紧簇，像身上哪里疼了一样，又气又疯狂无处发泄只好憋出病生生折磨自己。
“出去！”季宴洲忽地睁眼看她，眼底一片猩红。
这一刻他真要撕裂她似的。
荣嫣迎视他那欲将她生吞活剥的眸光三秒，垂下眸，快速将剩下的文件捡起，拢成一沓交给站在一边的陈年。
她很想说对不起，却怕再呆下去一秒季宴洲就要扼断她的咽喉。
求生本能另她闷头往外走。
留下的却丧失好运，荣嫣到了外面隔着门板听着里面的雷霆之怒，肩膀不时被吓地一抖，她觉得自己完蛋了，明早可能就会收到开除信。
“荣秘书你还笑啊？”助手小林也一同站在外面，此时却不可思议。
只见荣嫣不仅真心实意卸下担子似的发笑，笑着笑着后来竟又哭。
小林听听门里的风暴，再望望荣嫣的失常，忽地什么都明白了，这两人是闹掰了？
荣嫣摇摇手，她什么都不想说了：“我先回家。”然后拽了小林手中自己的包，浑身疲软的往外走。
后面再大的风暴都与她无关了。
她劫后余生。
没错，劫后余生。
在公交车上时她什么都想了，季宴洲吻那个女孩，唇与齿交缠，露出他好看的下颚线，让女孩趴在他胸膛，两人相拥着往后倒去……越想越绝望，越绝望越撕心裂肺，她精疲力竭，耗费巨大……
出了饭店，找到一家不知名的夜宵摊，吃了两碗牛肉面，直撑地要往外吐才付了钱回家。
洗澡时发现自己连内衣都汗湿，头发更是冷黏，全是冷汗与香水味混合，极嫌弃自己的倒进浴缸里沉没自己。
夜间睡地战战兢兢，半夜梦，季宴洲搂着那个女人纠缠，惊了吓，吓了又惊，再次出汗，早上起来只好又去洗澡。
到了公司，她把自己洗的好像脱了一层皮，浑身轻飘飘脚不着地一样飘进去。
“荣秘书，你过来一下。”陈年似一早等在她办公桌前，见她来，神色严肃。
荣嫣瞬时从迷瞪瞪的状态里复苏，一如既往表现出专业，如果声音不是那么哑的话：“什么事陈总？”
陈年听到她嘶哑的声音讶了一瞬，继而神色放缓：“到我办公室。”
陈年办公室在下一层，两人乘电梯到达，昨晚季宴洲大发雷霆的事大概已在公司广传，她经过办公区不时有同事诧异打量她，那目光好像在说十全十谨慎的荣秘书竟也有出错的时候。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她为什么就不会犯错？
犯了错第一时间道歉，并且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使出浑身解数讨好季宴洲就不信这事儿不会过去！
她一路脑内活动不断。
到了陈年办公室，他关上门，请她坐。
荣嫣轻飘飘地站在那儿，怕一坐下去呆会儿起不来直接表示站着可以，请他开门见山何事。
“如果总裁给你辞退信你千万不要接。”
“什么？”她脑内还在放着三百六十种道歉求饶场景，猛地一听辞职信三个字，整张脸煞白。
陈年微扶了扶她臂膀：“他在气头上给你什么都可能，但你一定不要接，死皮赖脸留下，他对你和以往任何一位秘书都不一样，你千万别赌气，耍什么小女人脾气一甩头就跑，他虽然可能过后会去追你，但你在他心里留下疙瘩，以后分量会大打折扣。”
荣秘书这三个字是在季宴洲那儿畅通无阻的金字招牌，多少人希望荣嫣走，多少人又希望荣嫣留，事关集团内部斗争，甚至是眼前一直当她是自己人的陈副总裁的地位。
集团派系斗争，荣嫣当然知晓，她是总裁秘书向来不战队任何一方，不过和陈年走得近也是有目共睹，陈年是季宴洲嫡系，忠心耿耿才干还了得，荣嫣喜欢他也理所当然。
但这会儿一向不在她面前提斗争的陈年，直接出谋划策剖析季宴洲，指导她留下的方式，有一股功利的味道。
荣嫣苦笑地点点头，职场的游戏法则，怎可能一直不站队下去，况且她今天不站，总有一天会要站，她对陈年说：“谢陈总提点。我没想过离开GYZ。”
“那就好。你一定要顶住压力，昨晚已经走一个了。”这又是一个重磅炸.弹，在陈年平静平缓的音调中释放。
“谁？”荣嫣震惊：“谁都不该为昨晚的事走！”况且走也是她走，怎么能牵连无辜？
陈年诧异笑：“你到底太年轻。昨夜那个女演员是詹总亲侄女你不知道？”
那不是季倚然安排的吗？
荣嫣满脸不可置信，她一细想，忽地又说：“詹总那么多侄女？”之前和荣芷在婆家争宠的那位被她重创了一次，这回，竟然又有一位侄女撞上来。
“詹总现在带薪休假中，说的好听是带薪，能不能回来，或者回来了还有没有实权都不能保证了。”
荣嫣踉跄了一步。
陈年忙握住她手臂。
她让了让，自己独自走到一边，她感觉昨晚的事情一下子变得魔幻，季倚然安排了詹天晴的侄女等候在门外，被她亲自送给季宴洲，然后季宴洲大发雷霆，接着詹天晴被休假，她被那对姐弟联手利用铲除集团异己之人，还是剧情错乱了，季倚然安排的人她没有正确接洽上？
目前看来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所以昨晚季宴洲发怒，才招来那么多高层陪骂？
再所以……她可以钻空子不负主要责任？
“陈总……我先上去。”荣嫣脑袋里一锅粥，全想着怎么逃脱被开辞退信的命运。
陈年问她还好吗。
她摇着头表示没事，然后轻飘飘在陈年担忧的目光中上楼。
到了楼上，办公室人全埋头闷干，好像没见到她这个人一样。这情形荣嫣又觉得不妙，因为她在外人眼中算帮着詹天晴送人的帮手，这不就和詹天晴一派了吗？
可她明明是季倚然一派的啊，糟了，如果被季宴洲知道自己是被季倚然下的命令，是不是更会气出血来？
也就是说不管哪一派的，她这个秘书都逃脱不了责任，因为都是帮着外人对付自己老板，都是插刀，谁让她插的无关紧要，使刀的是她，罪证昭昭，手上鲜血染着呢，昨晚他气成那样……
“荣秘书！”透明办公区内的同事朝她冲出来。
荣嫣最后一个念头在心中嚣张：拜托你们声音嚷大一点，样子越惨，季宴洲看到，她存活几率越大……为此，她摔下时没有使用手臂护头，先能多惨就多惨吧……唉。
然而，半个小时后她在一张舒适至极的床上朦胧胧睁眼，雪白的天花板，简约的家具，整面的落地大窗，她认出是季宴洲的休息室。
转目寻望却不见他人影。
毛震推了推自己眼镜，对同样围在床边的小林说：“终于醒了。”
小林虚惊一场，表情要哭：“荣秘书你自己发烧不知道吗？”
“……”荣嫣摇头。
那两人同时松气：“医生来过，我们也喂了药，你躺一会儿吧，松快点了就让司机送你回家。”
“……我不能回家！”想到詹天晴的“有去无回”，荣嫣猛地从床上弹起。
那两人吓一跳，无言地盯着她。
荣嫣恨不得向他们吼我可以再干五百年谁都不准轰她走！
“荣秘书，你生病还是要好好休养。趁着总裁不在你没什么事……”
“总裁不在？”她一惊一乍，干涩的眼睛盯着说话那人。
“是的。他休假了。”毛震尴尬地一声咳说。
看来荣嫣的丰功伟绩的确广为流传了……
她痛苦地僵硬住，无话可说。
……
这次休假不知道天数，谁都无法联系上总裁。
从前有事都是找荣嫣解决，现在这情况荣秘书怕是不敢强出头，于是一连三四天，高管楼层间气氛都诡异的很，加上市场部大佬的一去不复返，公司一时半会儿真没法平静。
荣嫣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坚持带病上班。
她就是死也得死在岗位上。
第五天，荣小与吵着要见季宴洲，他们每周至少要见两次面，工作日一次，周末一次，这回工作日荣嫣以工作学习繁忙直接推脱了，到了周末却无论如何推不下去。
“你和叔叔吵架了对不对？”荣小与嚷着直接在地上打滚。
荣嫣想一巴掌扇红她小屁股，终是克制，俯身去哄她：“回家说好不好？这是商场，多难看呀，你忘了你是叔叔的小仙女了？小仙女怎么可以在地上打滚？”
“你把叔叔还我。”小仙女有了叔叔忘娘的哭说。
“我帮你去找他，你别哭了。”荣嫣心疼，同时允诺她。
荣小与哽咽着勉强答应，顺便叫荣嫣给买了一个一直不曾答应她的公主裙，再拐了一只商场门外二十块钱一只的小土狗带上车，心满意足暂时回家。
那只小土狗黄色的一只，一点奶膘没有，瘦弱的可怕。
篮子里同时还有三只膘肥体壮的欢快狗，荣小与全部给起了名字但是冷酷无情抛弃，抱了一只最瘦的。
“它太可怜了。我们要照顾它。”在车上时，她说。
荣嫣听着心里不是滋味，车子直接开到宠物医院，安排保姆在那边守着两娃一狗，自己在门外边透气。
一个小时后医生才处理结束，她折回付钱带着三人一狗回到家。
下午，天阴沉沉的似要下雨。
秋雨最为恼人，又冷又冻。
她无所事事，觉得一天漫长至极，于是单独上了车，冲进秋雨寒凉里。
去找那个人。

第59章
那个人突然不知所踪，自己是老板一声假都不用请，只让司机小董跑了一个空车，人没接到回来报告说总裁未来几天休假。
至于休几天则谁也不知。
荣嫣突然侥幸想，如果季宴洲没休假她肯定早被开了。
休假的几天是他的冷静期，也是她的逃脱期。
依荣嫣对他的了解，自己八成不会被开除了，不过想全身而退也属做梦，她可能会被剥层皮，比如调离总裁秘书岗位……
既负了犯错的责任，也保证两孩子的衣食无忧……
越想越难过，油门踩地飞起。
阴雨细长延绵，坠落在车身，黑色柏油路与前方暗沉天空相接，仿佛连成一点，正往天际急驶去。
金沙湾别墅矗立在风雨的天际尽头。
荣嫣下了车，伞未打，摸到后厨门前，没有上次那般好运轻推一把就推开了门，这回锁地死死的，她绕到窗台下想查看池子里有没有鱼，结果窗帘拉地密不透风。
折回，从车里取了伞，一脚一歪斜地到海边去找他。
果然黄天不负有心人，在大礁石上站着的男性背影正是季宴洲！
他穿了一件青色冲锋衣，任风吹雨打，岿然如山屹立。
荣嫣更不敢上前打扰，觉得气氛肃杀。
站了好一会儿，她浑身被海风吹得冰凉，才小心翼翼伏低做小地挨到他垂钓椅边上：“季总，请您原谅我。”她把头垂着，非常诚恳的样子。
一个大浪拍来。
他钓竿颤了一秒，继而手掌紧扣住，手背上可见青筋暴起。
荣嫣瞟到了，吓地一低身，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忽地给他擦起鞋边来。
季宴洲看着海面的眸光瞬时涌了涌。
“这鞋穿的很舒服吧，我看您私下时间最爱穿这双，所以不要弄脏哦，麻烦您抬一下……”
算了，现在什么情况还指望他抬？
荣嫣乖乖地手臂绕到他小腿里侧，殷勤但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擦鞋行为真实上演着。
她甚至准备了两条手帕，一条擦一只鞋，完事后就差往肩膀上一搭，荒腔走调喊一声爷请打赏咧！
季宴洲幸好没踩死她，任由她战战兢兢擦完一双鞋，再绞尽脑汁想下一个另他开口的办法。
“这桶鱼我先带回去好不好？”荣嫣看桶里他收获颇丰，殷勤道：“我知道这些是海鱼，所以这次不会放盐了，我做好了你正好回来吃行不行？”
“不然我给你撑伞吧，你头发都湿了。”
“季先生啊，我真错了，我好痛苦啊……”她说着真实哭起来。
“你痛苦什么？”季宴洲猛地侧目看她。
灰暗的阴雨背景下，她皮肤白的像躺在一块黑丝绒大床上，对比强烈。
“我不想被开除……也不想调岗。”荣嫣用手背把眼泪擦掉，“我不想走。”
楚楚可怜，泪光蒙蒙。
季宴洲心口忽然绞痛，面上不改色，冷嗤：“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
“我狼心狗肺帮着外人对付你，我丧失理智侮辱你人格，我我不是东西……”
“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他冷笑一声，直接收拾东西离开。
荣嫣从他收竿开始就一直瞎忙：
“我帮你拿椅子！”
“我我拎鱼桶……”
“这个我来我来！”
结果什么也没捞上。
他腿长动作快，三两步就将她远远甩在身后。
荣嫣在风雨中抹了下眼泪，苦逼兮兮又跟上去了。
……
他人真狠。
以前在公事上的脾气简直没法儿和私人感情受伤后所表现的报复欲比。
夜雨倾盆而至。
荣嫣被遗留在车子里，单独坐了快一个小时。
外头雨珠子在四面玻璃上直响，暖风打开着，不得不微开窗缝，于是急赤白脸的雨珠时不时进来舍.吻她面颊。
荣嫣又冷又烦，胡乱拿了超市袋子往缝隙上堵，堵了一会儿干脆放弃，换到另一边坐。
这一坐又是一小时。
汽油就要耗尽，别墅中的门窗还是对她严防死守中。
夜色已经变得昏暗一片，荣小与打电话过来催问她几时回家，荣嫣刚想回你们先吃我不饿，那小丫头就迫不及待诘问，你把叔叔哄回来了吗？
荣嫣伤心：“你都没有问妈妈饿不饿？”
“那你饿吗？”
“不饿。”荣嫣望了眼车后座的面包牛奶，开始感激两个孩子早上的健忘症。
荣小与立即说：“那你先好好哄叔叔嘛。”
“我没有哄他。”荣嫣面色不改的撒谎。
荣小与失望：“你怎么回事嘛？出去这么久不干正事还不回家吃饭哦？”
“坏丫头你挂电话吧，妈妈死活反正你不关心……”荣嫣气，手机却舍不得挂。她其实想从女儿这儿取点经，因为论哄人这丫头技术炉火纯青，尤其跟季宴州腻歪时，季宴州连自己头都舍得给她当板凳坐。
这份“恩宠”，她想学两招。
此时，只听手机那头小丫头叹了一口气道：“妈妈，我以前哄你只要两步就搞定呀，一做家务，二亲亲，你为什么不对叔叔用呢？”
“……”荣嫣哭笑不得半晌：“女儿，你还给妈妈擦鞋了对吗？”
“对啊，你好感动的，当时就原谅了我还亲亲我！”
可惜季宴洲不但没亲亲她还将她拒之门外……
荣嫣仰头笑：“先不说了。妈妈过一会儿回去。现在有事呢。”
“那你注意安全哦。”
“好的呢。”荣嫣拖长音调跟她道别，接着隔空互亲两口，结束通话。
她抬眸，那扇门依旧紧闭，楼下一层的灯光全部大亮，每扇窗户都像温暖的灯塔，鼓励着她不要放弃。
荣嫣笑了笑，从后座取了面包牛奶还有一些切好的水果，正要往肚子里填，忽地，不经意一抬眸，原本紧闭的屋门竟然敞亮大开，橘黄的光线照地门前那细雨密密麻麻跳，像一条条鲤鱼一齐要越过那扇龙门！
她一激动，果断扔了面包，歇火，取伞，下车后，雨势暴涨，她伞都没打开彻底，顶在头顶像个戴斗笠的稻草人欢跳着奔进橘黄光线里。
屋内。
暖气肆意。
壁炉开着。
高端大气华丽的空间中，男人漫不经心坐在餐桌前，享用着热腾腾的晚餐。
他显然把晚饭做好了。
至于有没有她的份荣嫣不敢奢望，能进来已是妙事。
她嘴角上勾着，把伞靠在玄关墙边，关上门。
然后蹭到桌边，看到摆着另一份筷子，于是又成功蹭了一顿饭。
他真好。
生气中还给她留了面。
先前将她关在门外的怨念一去不复返，完全对他感恩载德。
荣嫣吃地欢快，虽然两人一句话没交流，但她知道大浪已过，小风头不足为惧。
吃饱喝足，她把厨房收拾了。接着在冰箱里找到一些水果，洗好切开送给壁炉前的茶几上：“季总，吃点水果。”
话音落半晌，没动静。
壁炉里的火光将他冷漠的脸庞照地清晰无比。
荣嫣眸光落寞下来，尽量不碍事的轻轻在同一条沙发上坐下，只不过他在那头，她在这一头，中间隔着一个壁炉长的距离。
“你生气后好难哄。”她开始碎碎念地呢喃。
季宴洲兀自翻书。
“我承认错误，真的错地彻底且低级！”
炉子里柴火哔哔啵啵响。
“不是看在两个小孩份上你早把我开了而不是怕我在外面饿死！”她抹了把说来就来的眼泪，“季总，你又没有失身，还开了你一直不看好的詹总，就当我误打误撞做了件好事呗，你打我骂我，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好吗？我下次再也不这样了。”
听听她这不要脸的话，完全就是为了激怒他。
可激怒总比一言不发好，荣嫣希望他能开口，不要这样一直冷着她。她脸皮城墙厚也终究无法持续自导自演下去。
“季总……”她眸光从炉中收回想看看自己的成果，结果很成功，她激地他捂住胸口表情痛苦，“季总！”
荣嫣大惊，眼睁睁看着季宴洲从捂住心脏位置到皱眉抽了一口气，然后往后仰头砰地声靠在了沙发背上。
厅中一瞬间气氛凝滞。
那一秒，荣嫣脑海闪过无数个信息，他每年的体检报告，他平时的运动强度，他他他……绝对没有心脏方面的毛病这是怎么了！
“季总——”荣嫣吓坏了，跪到他身边慌忙查看他手掌仍捂着的心口，大喊：“季总你别吓我！”
她把耳朵凑到他心脏上，似乎想听听频率是否正常，听了半天她又不知道正常频率该是多少下，于是等于白听，急地又摸到他脸上，准备拍他脸颊，忽地，她掌心在离他脸颊十公分的位置，停驻。
一双漆黑的眼睛正沉静无比的在微磕的眼皮下瞧着她，那是怎样一种目光啊，智慧，通达，她有几斤几两他一一知晓，静看她作，她闹，全然掌握地平静着。
荣嫣很羞，羞地不敢对视他，似乎提前获知她想法，荣嫣眼皮来不及垂下，他扣住她那只手手腕，将她控住按到那头的沙发间。
沙发弹性足，她后脑勺着下时，披散的长发在他和她脸颊上散了满面，天旋地转几秒后，风平浪静。
荣嫣才震惊。
季宴洲盯着她脸，在与她鼻尖半手指头的微距中，气息灼在她唇峰开口：“又玩你的策略？一哭不管用，开始二闹？二闹不管用，你是不是就要给我表演跳海了？”
他声线低沙，距离又压地那么近，回荡在荣嫣耳边，直弄地耳朵火烧一般灼热起来。
她挣扎，努力将自己那只手腕从他掌控下挣脱，可惜他纹丝不动，以单手将她轻轻松松KO：“季总——”
荣嫣惊吓，偏着脸不与他近在咫尺的脸对峙，胡闹地僵笑说：“您大惊小怪了——女人都有三样法宝，就连小与那么点大都有二宝呢，您不喜欢我下次不用了——有话好说！”
“小与的二宝我知道，一帮擦鞋，二亲亲……”他眉峰一挑：“敢情你今天用了五招？”
“没有，没有！”荣嫣惊慌失措，像条泥鳅一样往外挤：“未遂，未遂，况且才用两招，第三招还失败，您放过我吧！”
她真心实意求逃跑。
他真心实意慢声戏：“听你意思不满足？外面黑着下着不能让你表演，不如剩下那招用上？”
剩下哪招啊！
荣嫣想吼，然而她方喊出两个字不要，心脏就宛如被人连根拎起从万丈悬崖往下掷了一下：“唔……”
吻上了。
他唇碰到她的，一下猛入，全然扯翻她心灵的小船，东摇西荡，电闪雷鸣……
接吻什么滋味荣嫣不知道，谈恋爱什么滋味荣嫣也不知道，她高中曾幻想过坐前桌的那个白衬衫男孩子身上绿茶一样的香味或许就是接吻的味道，而当年一夜荒唐她记忆如夹生的饭粒，一切都变味且味如嚼蜡……
现在季宴洲身体力行告诉她接吻是什么味道……甜柠檬的味道，如果柠檬有甜的话……
她不断地失语失神，唯有心跳轰鸣，他亲地缓慢，但不意味着平淡相反十分热烈，像浓巧克力倾覆，像火焰烙心脏……
荣嫣于是开始害怕，害怕是梦。
他不知亲了多久，也许很长，也许很短，暂缓下来，季宴洲望着她失语地颤抖着的唇，目光缓缓黏够又往上移至她失神的眸里：“知道错在哪了？”
连声线也谋杀她，低沙蛊惑到极致。
“……”她恍惚地摇首，眸光楚楚颤了颤，似真一无所知。
季宴洲低头继续在有限的空间里含住她唇，再来了一次……
“现在呢？”
“知道……”
“嗯？”他期待地。
荣嫣感觉整颗心脏都不是自己的了，她五感全是关于他的信息，他会魔法的唇，他坚硬的蹭到她的下颚，他眼睛里眼眸湿润的她……又哭又笑地回望他：“你要潜规则我。”
季宴洲不满意皱眉，决定用今晚一整夜的时间“提点”她。
窗外细雨交织，剧烈抖动在海浪声中浪漫。
他们在长条型沙发上叠着亲吻，由抗拒到不知年岁，似乎只是一瞬的时间。
荣嫣回搂了他，紧紧地……

第60章
荣嫣缺氧了。
温度越烧越高，来自他们各自的身上，同时她觉得最危险的是他掌心，挪到哪儿她哪儿的肉就一跳，狠狠地，心里害怕着，猜想着它究竟要做什么，停在她那里有何目的？似乎心有灵犀，她这么一想，他掌心就挪动，从她腰往上每寸肌肉都照顾，弄地她心惊肉跳最后如头顶悬着刀似停在她脑后，他指尖在她头皮上温柔穿插，一边吻她，一边梳弄她头发……
荣嫣虚惊一场又委屈，又恨他。
不是真恨。就觉得现在算什么？
自尊心想让她弄明白前因后果才能继续享受，行动却是无所遁形和他唇触唇似要吻到天荒地老。
她喘息，稍微被放开的缝隙中换气，转瞬又被他攻上来。
“季……”她眼角带红，终于觉得继续下去不是事儿，然而也只能喊出一个字而已。
似乎察觉她的“抵抗”，季宴洲睁开眼睛，她双眸亮堂堂地正瞪着他：“没良心。”
他轻斥。
声音性感，用气音发出来的，通过合着的唇传递到荣嫣这里。
窗外雨声大作。
屋内持续升高的气温终于有所缓解。
被他亲也亲了，骂也骂了。
荣嫣开始无愧于心，她坦荡的迎着他沉醉的眸光，似质问他：请问你能放我起来了吗？
季宴洲缓了一口气，凤眸清明些许，缓缓从她身上起来，这个动作在死寂的空间里别提多显眼刺激。
荣嫣头发在沙发上摩擦起电，横七竖八的立在头上，像颗毛茸茸的猕猴桃，她手指轻扯着上衣摆，尽量在看似不经意的动作里完成这道程序。
可惜季宴洲眼睛又移到她身上来，将她整理上衣的动作全部看在眼里。
于是她脸越发滚烫，姿势僵硬的端坐在沙发中，等待他说点什么。
这个等待过程无比漫长。
因为季宴洲一直不开口，任由这份暧昧的尴尬持续。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彼此冷静想想，接下来的重磅话题才不至于毫无准备一团乱麻。
“喝水吗？”彼此安静许久后，他忽而扭头问她。
语气听着比她自在多了。
荣嫣点点头。
季宴洲起身到餐厅倒了热水，自己先猛灌了一杯下去，他凤眸眯起望着外面肆虐的风雨，心头不知想的什么，眸色越来越汹涌，很快就开始超越外头的狂乱，心堵地转身，带起另一杯子的水，回到壁炉前。
荣嫣双肘正撑着膝盖上，手掌捧着两边太阳穴，埋头望着地毯，泪珠一大颗一大颗的落：“你什么意思？”
季宴洲皱眉。
“现在什么情况？”她继续问。
“这莫名其妙的……”
季宴洲俯身把水杯放下，双手就此撑在茶几上，下颚与她埋下的头颅近在迟尺：“你看着我。”
“你先回答我！”她声音急躁：“是不是喜欢我？”
“喜欢。”
“……”
良久，小心谨慎：“哪种喜欢？喜欢荣小与的那种喜欢？”
“可以结婚的。”
“……”
“今年元旦我是不是问过你我们结婚？以为我开玩笑？”季宴洲生气：“你那晚干的叫人事？你想过我愿不愿意？或者我真愿意了呢，你一点不怕？”
“我怕！”她仍低着头，但音量猛地增大。
季宴洲愣了几秒，接着无奈涩笑：“我看你一点不怕……”
“我真的怕……”她忽地动手动脚，说着主动扣住了他手腕。
硬朗有力的男性腕骨与她柔软的掌心如此不同，荣嫣舍不得放开，她埋头内心加油鼓劲几次，忽而调整位置，起身跪上了冰冷的玻璃茶几，一把搂住他往后慢慢退去而直起来的腰。
男人的腰，季宴洲的腰，她老板的腰，她两个孩子亲伯父的腰……
比想象中有安全感一万倍。
她一搂上就舍不得撒手。
半边脸蛋也埋在他胸口，不住摩擦，很不着调地，荣嫣这一刻幸福无比但脑海中竟然冒出一个声音：属于荣小与的专属胸肌终于被她抢过来了！
嘴角于是咧地越发无法控制：“我也爱你。”
轻轻柔柔四个字，直白热烈。
季宴洲狠狠将她箍进怀里，以唇轻触她鬓边发：“再说一遍。”
就不。
荣嫣不愿意，整个人几乎就趴在他胸膛，占着人家身子为所欲为：“你考虑清楚了，我们俩一旦在一起，就没有分手的可能了。”
哪怕不合适也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不然受伤的是孩子。
“我谈恋爱只谈一次，以前在大学朋友们分手过好几次，我羡慕，觉得她们人生体验丰富，可意外怀孕后，我太累了，我的心只想找一处安静的地方，那地方只容纳我一个人，我也省得处处寻觅，浪费人生。”
“巧了。你我观点不谋而合。”季宴洲失笑。
“那我们俩就谈这一次恋爱。时机成熟结婚。”
“你在逼婚吗？”
“你就回答行不行？不行我立马放手走人。”
“行。”他笑。
温暖的壁炉前，相拥的影子倒映在墙上。
又抱了一会儿。
荣嫣继续有言在先地：“还有一件事情。”
“说。”他想听听她缜密又慎重的小脑瓜子里到底能说出几件交往前提来。
“我怕你家里人不同意，我有两个孩子……”
季宴洲直接打断：“我会挑个日子跟大姐说明孩子的身份。”
荣嫣皱眉：“这样好吗？”
“好啊。”季宴洲笑。
他一轻松，荣嫣原本悬着的心就忽地落下，好像他无所不能，有他在，任何挡在他们之间的风浪都会平息。
安全感，这就是安全感啊。
荣嫣跟天上掉了金子被自己捡着似地，嘴巴一直咧个不停：“那行吧。听你的。”
这就夫唱妇随了。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季宴洲笑问。
她红着脸摇头：“没有了。”
一次恋爱就结婚，接受她的孩子，这两点办到荣嫣真的就无欲无求了。
哪怕他的身份，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碰触的矜贵阶层，还有未来她将要在公司里面临的风暴冲击，都是风来降档水来土掩，不足为惧。
“我有点开心，不，特别特别开心……”她幸福的泪水又要染湿他衣衫：“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不是做梦吧老天？
“这座房子真实吗？”
“真实。”
“以后你的。”
“……”荣嫣破涕而笑。
“膝盖呢，跪地疼吗？”他继续为她找真实。
“疼……”真是恃宠而骄，从前没人爱的时候哪会这种轻甜语气？
季宴洲紧接着将她横抱而起，荣嫣慌地搂住他后颈，又觉得好羞，尤其对上他疼宠的眼神后，羞地她越发无颜见人，直将脸埋进他胸膛里。
“现在疼吗？”
“不疼了。”荣嫣笑，紧接着来一句：“可现在更加不真实了。”
“你眼睛睁开看着我就真实了。”他情话信口而来：“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爱你？”
“你抱着我在客厅转一圈。像上次转小与那样。”她一定脑子被甜浆塞满了才说出这种幼稚羞人的话。
“小与有小与的方式，你有你专属的。”他声音性感低沉地似要谋色害命。
荣嫣感觉自己不行了，忍不住捶他胸口实际如挠痒痒道：“到底什么方式不要卖关子现在就做！”
“抱着亲亲怎么样？”
“不怎么样！”
他笑，往上抛了她一把，“啊——”她立即惊叫着搂住他，更严实，更用力。
季宴洲低头寻到她不加防备的唇，热烈咬上去，前趟意犹未尽，心有梗塞，这一趟，够本，够味，才舍得放她走……
夜里十一点雨停。
荣嫣不能真的不回家，由新鲜出炉的男朋友亲自开车送回澜公馆。
在车里拥抱了好一会儿，下了车，又往返互送至少三次以上，才吻别。
跟踩在云端一样，不真实却又在心里判定绝对真实的复杂脚步感，荣嫣用激动的手解开了自家密码门。
“嫣嫣回来了？”保姆一直在等她，闻声披着衣服要起。
“您睡吧。”荣嫣经过她门口，让她休息，并且笑着替她带上门。
走进儿童房两孩子不在，想来是两个孩子等她到她房里去睡了，荣嫣不客气的跑进去，将两个睡地如小猪一样香甜的孩子，一人一掌，拍屁股地拍起来。
“……妈妈！”两个孩子又懵又惊喜地直望着她笑：“你回来了。”
“有件事跟你们说。”荣嫣开门见山：“我和你们季叔叔在一起了。”
定格。
两孩子的表情犹如被遥控器按住的定格画面。
他们太小了，似乎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理解了“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几乎同时，但荣小与声音比较大，所以算她抢先。
“你们会亲嘴哦！”她狂跳起来指出。
已经亲过了。美妙无比！
荣嫣脸蛋红地像铺过两片霞光，羞臊笑：“说什么呢坏丫头！”
“就是亲嘴嘛！你们大人说不可以亲哥哥以外的男孩子嘴，只有谈恋爱和男朋友才可以，你和叔叔谈恋爱哦，你们就可以亲嘴哦——”
“别嚷了！”荣嫣哭笑不得按住那丫头跳起来的身子，并且轻捂住她大嘴巴，迎着女儿骨碌碌的视线，她点头笑：“是的。只有正经恋爱的男女才可以亲吻。但你正经女孩子不要总把这个词挂在嘴边，可以吗小与？”
“可以。”小姑娘眼睛一弯，大笑不止。
她显然是无比欢乐的。
荣嫣将她扔开，再来对付自己儿子。
荣小树从刚才喊了一个什么字后就被妹妹声音盖过去，一直闭着嘴绝望到此刻。
是的。
荣小树绝望，他喊：“你不再属于我了是吗妈妈？”
“当然是你的。”荣嫣哄他。
荣小树不愿意听，他脸色无法接受地躁红着：“先给我时间冷静。”
“……”荣嫣无言以对。
小男孩如失恋般痛苦：“但我还是要恭喜你妈妈。祝你们幸福，白头到老。”
“谢谢你儿子。”荣嫣眼眶一下发酸，伸开双臂：“过来抱。”
兄妹俩一起从原位置起来，分别占据她半边怀抱，窝着她颈窝处。
荣嫣紧紧搂住他们，“谢谢你们。以后我们是一家四口了，妈妈和叔叔都爱你们。”
“我们也爱你们。”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同声后，同时亲吻她面颊。
此后风雨，在抱团的血缘关系面前，不堪一击。
荣嫣眼泛泪光，幸福笑了。

第61章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是星期天。
由于这一周尚未和季宴洲碰面，荣小与相思病发作，早上一睁开眼就对荣嫣吹枕边风：“你想不想你的男朋友？”
荣嫣知她心思，忍俊不禁：“有点。”
“那我们叫叔叔出来见面好不好？”她请求着。
荣嫣表情抱歉：“今天叔叔有一个外地聚会，没时间跟我们见面呢。”
荣小与不依：“妈妈——我就要见嘛！”
语气顽固，无理取闹。
荣嫣不理她。
荣小与生气：“小心你男朋友被人家偷走哦。”语带恐吓还嫌不够，又对荣嫣比划出两只老虎手：“哇呜——男朋友被叼走了！”
“让我安静会儿好吗。”荣嫣无奈，伸腿将丫头蹬出被子里。
荣小与穿着粉色睡衣，被蹬出冻了个激灵，短暂发懵后宛如一头怒醒的小狮子，哭着喊着到隔壁找亲哥告状去了。
荣嫣叹息一声，将自己连头埋进被子里……
餐厅内，荣小树正在吃早餐。
今天对他而言，是全新的一天。
他开始接受母亲有了正式男朋友的事实。
以后出门，她会和男朋友手挽手走在一起，说话也只会看着男朋友的眼睛，听说谈恋爱的男女还会一起看电影，吃烛光晚餐，外出旅游，还会一起到公园里散步，像他从前无数次被母亲带着去外面玩，看到的那些成对的男女一样，亲热搂在一起，或谈笑，或倚靠，或隔着根本不算障碍物的东西旁若无人亲吻……
“小树，不可以看这个。”那时他曾看到过一次，妈妈这么挡在他面前，阻止他。
“为什么？他们很美啊。”他虽小却也觉得相互倚靠，忠诚，亲昵，是多么美妙的事。
可他说出这句话后，母亲就笑着就告诉他：因为你还没有长大，大了才可以看，并且有追求恋爱自由的权利。
原来那画面叫恋爱。
所以她目光才会羡慕中带着落寞吗？
荣小树不懂。
后来他懂了。
在一次对门的邻居奶奶给母亲安排的相亲晚餐上，那男人长得奇丑无比，和漂亮的母亲根本不配，虽然男人满意她，母亲不满意。
所以笑容牵强，辛苦煎熬吃完一顿饭。
回家途中，她的一声叹息被他捕捉到。
她说，难道自己一辈子没恋爱机会了吗？
荣小树伤心……
好多人背后说他和妹妹是母亲的累赘，她会因此受惩罚，不会有好男人爱她，所以她看旁人恋爱才会露出羡慕又落寞的眼神……
但是，从现在开始不会了。
季宴洲会给她一切，除了太招女孩子喜欢以外，他没有任何缺点。
荣小树满意他。
决定从今天开始做个成熟的小孩，全力支持他们两人的恋爱。但是随着一道哭声的到来，他眉头皱起，心想，果然太招女孩子喜欢很麻烦呢。
哭出来的人正是荣小与。
她在房间寻找人未果，披头散发冲出来，看见哥哥在餐厅，往荣小树大腿上一躺：“呜呜呜——”
荣小树盯着这只拖后腿的：“干嘛？”
“人家要见叔叔——”相思病不是真病，发作起来却要命，荣小与狂乱！
“把衣服穿起来呆会儿带你去商场玩。”荣小树淡定拍拍她脑袋。
商场里有海洋球滑梯，荣小与的最爱，可一想到季宴洲，她又愁眉苦脸：“可我想见妈妈男朋友啊。”
“你现在有理由了是吗？”荣小树戳穿：“明明自己想见为什么拿妈妈做借口？”
荣小与闻言大哭，她发达泪腺随母，哭笑自如，转换在电光火石之间，以后铁定是当影后的料。
她此时伤心的是哥哥一点也不可爱了。
当小学生后哥哥常常讲话好无情。
“你不想叔叔？”荣小与哽咽：“我太想他了。”
荣小树温柔哄哄她：“今天他很忙啊，下周明天就到了，你们就可以见面。”
“真的吗？”她怀疑。
荣小树点头：“当然。”
“可我想今晚见，他晚上都不回来吗？”
“那我们打电话问？”
“他实在没空怎么办？”荣小与又害怕骚扰到他：“算了……”语气转落寞，“不见就不见吧……”
荣小树紧跟着：“好的。”
又察觉到哥哥无情的荣小与：“……”
他真是一点不懂女人额！
……
荣小与一旦闹时，后面会发展到何种地步，荣嫣一清二楚。
必定惊天动地，全家遭殃。
还好小树已长成大树，对付妹妹绰绰有余。
荣嫣起床出去时，小姑娘已经偃旗息鼓。
荣嫣心有愧疚，但威严还是要保持着，告诉她，表现好的话可以得到礼物。
于是小姑娘又重焕发活力，乖乖跟着她坐车去了商场。
周末的商场人满为患。
海洋球池子里大人孩子闹作一团。
荣嫣实在顶不住，那滑梯高度可怕，成人重心又重，从上面滑下时她心口仿佛被开了一枪，比季宴洲吻她时所产生的跳动还可怕，为了保心脏，她滑了一次，摇手退避三舍。
荣小与比她有出息，好歹玩了四次。
至于第五次死活不肯，浑身无力的粘着荣嫣要抱抱。
荣嫣把她抱起来，虽说是正儿八经的小学生可因为月份太小，这丫头其实还不过是个幼儿园形体的奶娃娃。
“怎么了？”打一棍给一颗甜枣，荣嫣此时亲亲她脸颊，柔声关怀。
荣小与双手一搂她脖子，忽然很不好意思但声音微抖地问，我以后可以叫叔叔爸爸吗？
她迫不及待，要把那个对她宛如亲生的男人，称呼为一声爸爸。
“你们以后不是会结婚吗？”她细眉皱着，小心求证，“会的吧？”
“当然。”荣嫣感觉自己眼泪要掉下来，虽说儿子一直在她心里是敏感的，女儿大大咧咧，可现在看，儿子长大了，女儿才开始要流露出柔软来。
“那你们还没结婚，我提前叫爸爸可以的吗？”
“这个啊……”荣嫣温柔笑：“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原来这就是小丫头吵着见他的目的。
不知道远在外地的季宴洲，如果得知有个姑娘在等他回来叫爸爸，会是何种心情呢？
虽然也很想见他，但荣嫣不会打电话给他的。
昨晚她就知道他要去外地一趟，至少半夜回来。
她劝说他，让他在那边过一夜。周一直接去公司。
季宴洲当时正接着一通来电，闻言抬眸轻轻瞥她。
不知为何那一眼，瞥地她脸皮一下子烫起来。
结束通话时，他果然把她从副驾驶拉过去俯首一通热吻，那是荣嫣记不清的这一晚到底吻了几次的吻。
感觉他一直要不够，吻欲旺盛。能不说话就不说话，直接用这个代替。
然后让荣嫣猜他意思。
荣嫣当然理解他意思，她本是秘书，在他身边三年，任何风吹草动都了然于心。
他看来也得了女友稀奇症……
就是无药可医，唯有男女长久不断地相互见面才可缓解的“热恋病”中的一种。
所以半夜也要赶回来。
夜里大概十二多钟。具体荣嫣没细看。
她在看一本书，身边躺着荣小与。小树大了，早主动要求睡单独的卧室。小女孩一直粘着她，于是当手机突然响起，看着上面季宴洲发来的定位，显示在澜公馆附近时，她犹豫好久才笑着亲了女儿一口，而没有舍得叫醒她。
接着起床，到客厅等待。
这是一种奇妙的体验。
外头雨雾蒙蒙，男朋友千里迢迢赶回，还问她饿不饿……
荣嫣本来不饿，一听他磁性的声音一本正经朝她嘘寒问暖，就忍不住娇起来：“蛋糕。”
“哪里的？”他似乎正考虑到哪家饭店把师傅挖起来。
荣嫣不牢他大费周章，耳边贴着手机笑：“我家楼下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老板做蛋糕的手艺很棒。”
她话音落，季宴洲抬眼刚好瞧到那家店。
停车。
下车。
进店。
直接拍视频给她。
“哪些？还是都要？”他人始终看不见，只让勾人的男低音活动在视频里。
荣嫣通过视频看到柜台里花花绿绿的小蛋糕，滚瓜烂熟报了几个自己最爱吃的。
“等着。”他温柔说了两个字，断掉视频。
楼上。
荣嫣原本安静等，后来低头一看自己睡衣，又轻手轻脚跑回卧室，将身上带胸垫的吊带内衣脱掉，换了正式的文胸在里面，接着再重新套上睡衣出来。
这样有安全感多了。
毕竟才恋爱二十几小时，在她心目中，季宴洲是上司的威力仍比较大。
在外面没站几分钟，电梯口传来叮的一声。
头顶过道灯暗黄。
地砖上印着人影。
那人身型如国际男模一般，长胳膊长腿，鞋底在地上走出微弱而直击人心的声响，直接往她家方向。
荣嫣心一跳。
没两秒。
来人露出真容。
黑色修身长裤，修饰地两腿长又笔直，上身一件V领的真丝上衣，锁骨隐约可见。
荣嫣首先惊：“你不冷吗？”
季宴洲那双独一无二的凤眸直接笑：“这话我要问你。”微扬下颚，示意穿着睡衣站在门边的她进屋。
荣嫣也露出笑，非等着跟他一起进门。
有个小细节，她直接挽上他胳膊，极其自然地，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挽着他进了家门。
到了家里，又自然地放开。
关门，给他拿鞋子。
他先她前开口：“孩子呢？”
“早睡了。”荣嫣站在玄关处看他换鞋。
季宴洲将手里拎着的蛋糕袋子递给她：“你最好让个位置给我。”
玄关狭小，与他身高格格不入。
荣嫣不由失笑两声，笑完后才接了他夜宵，任由他换了鞋，在自己家里随意活动。
季宴洲不是第一次造访。
这栋房子还是他选的。
当得知这套所谓五折中奖来的房子是他做的局后，荣嫣拉着他吵了好久，坚持要把另一半房款还他。
他当然不可能要。
为此，她好些天没跟他说除了公事以外的话。
最后以他上门“道歉”结束了这件事的纠纷。
现在，他出现在这间房子里，细想想极令人忍俊不禁，意味深长。
稍微转了一圈后，季宴洲坐到餐桌前，陪她吃夜宵，一边闲问：“今天保姆休息？”
荣嫣看起来真饿了。
一大盒的黑森林挖了三分之二走，仍不怕腻，继续刮着盒子点滴不浪费的继续。
她点点头，长发瞬时有几根俏皮的掉进她叉子里，荣嫣勾起手指，一根根将发丝挑开。
季宴洲不由轻笑，“你好傻啊。”
“你才傻。”荣嫣眼神这才抽空的从蛋糕里抬起看他。
这一看不要紧，简直中毒。
季宴洲与往日做她上司时的眼神截然不同。
一双笑眼宠溺又自然，好像他们不是才谈一天恋爱，而是一年。
见她盯着他傻看，季宴洲似烦恼叹息一声，倾身，单手捞起她垂落的那边发丝，彼此呼吸可闻的距离：“你倒是吃啊。”
催促的口吻，眼神却又明目张胆爱意满满。
荣嫣服气，笑着侃他：“你变了一个人。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季总呢？”
“你也说以前。我现在什么身份？”季宴洲一本正经：“这栋房子的男主人。”
“你本来就是这房子的另一主人。”荣嫣记得房子有他一半的事实，一时又懊恼，“我倒不好赶你了！”
没见过哪家谈恋爱才谈一天，男方就光明正大入住的。
他弦外之音一定不是真的！
荣嫣脸皮发烫，一时不敢看他目光，低头猛吃蛋糕。
“我说真的，刚才让小董回去了。”季宴洲笑着宣告。
荣嫣差点呛着，这下不止脸皮烫，连嘴巴也烫了，忙拧了牛奶盖，往自己嘴巴里咕咚一声，妥协：“那你跟小树睡。”
季宴洲轻嗯一声，表示没意见。
……
“你说你过不过分，才一天，才过二十四小时，你就住我家？”当季宴洲自己决定了在这里住，荣嫣不得不配合他。
将衣橱里，之前因为公差不小心带回来的他的换洗衣物拿出来，亲自送到卫生间。
他将要洗澡。
非礼勿视。
卫生间又狭小，她心有不平地质问完毕后，赶紧抬脚出去。
但是，失策。
“那我走？”季宴洲伸手一捞她腰，瞬间箍到自己怀里来，轻轻松松在她刚刚尝过奶油的唇中深入探，还尚有余地提出离开的方案。
荣嫣没支撑到三十秒就兵败如山倒，求饶呼：“季总……”
“叫宴洲……”他低喃，不是非要吻她，不过她的逃脱欲另他想逗她，像一场游戏，嬉戏着。
她身体开始发颤，敏感至极。
季宴洲追到她耳垂的位置微停，眸光暗涌着笑看她。
她脸色潮红，都不知道怎么开始这个吻地，而且他还镇定自若，仿佛男朋友这种生物就是来看她兵败如山倒的。
荣嫣羞恼，却和他紧紧镶嵌似的抱了一会儿，恢复理智：“你先洗。明天还要上班。”
继续黏黏糊糊抱下去，感觉一夜时间都用来如此了。
他如果能凭她发号施令就不是季宴洲了。
硬是将这一夜缩短了近一半睡眠时间，和她在卫生间，在阳台洗衣机旁边，再缠到儿子房间她给他拿枕头的瞬间，搂抱不断，亲吻不歇，这如火的热恋，理智如他，沉醉不醒。
“我头晕了……”最后以她的不适告终。
滑季宴洲之大稽。

第62章
第二早上大雾茫茫。
窗玻璃上满是水汽。
窗帘拉地不见天光。
荣小树第一个醒的，是被尿憋醒。他打算爬起来去厕所，却发现自己双手搂着一个温暖结实的胸膛。
这绝对不是妈妈的触感，妈妈胸脯非常软，香香的。
而他此刻所接触的那胸简直跟砖头一样硬。
“别摸了。”季宴洲被孩子作乱的小手扰醒，剑眉紧拧，眼皮仍未睁开：“你摸什么？”
“我以为是妈妈……”荣小树迷糊糊打开眼，入眼果然是季宴洲那张一夜过后带着青色胡渣的脸。
“你怎么来我家？”他奇怪。
季宴洲昨晚没睡好，做了一夜春.梦，这会儿自觉对不住孩子，亵渎了他母亲。
短暂休整后，他睁开眼睛，里头清明些许：“工作结束来看看你们。”
“那你以后来都和我睡吗？”荣小树看起来很欢迎他的样子。
季宴洲唇角上扬：“对。”
“哇哦——妹妹开心了！”荣小树首先替荣小与开心，接着将昨天荣小与萎靡不振的事情告诉了他，床头小夜灯仍亮着，荣小树滔滔讲完，忽地一下住嘴，脸色爆红起来。
安静的儿童房内。
以蓝色调为主。
床头是实木制的，依靠着美国队长头像的墙纸。
季宴洲以一个成年男人的身姿躺在儿童床上，脚几乎伸出被子外，他单手盖在眼前，嘴角微微扬，似乎在认真听他讲话，可精神依然萎靡。
荣小树本打算穿完衣服就让他继续睡，却猛然瞄到他被子下顶起来的大帐篷，两眼瞪直，不可思议！
“哇——”他直接惊呼。
季宴洲被小东西夸张的声音弄笑：“赶紧闭上你的嘴。”
已然晚了，荣小树收不住：“它还会动哎！”
季宴洲声音微沙：“你非要吵醒妈妈……”
“我要看看！”荣小树不管不顾掀他被子。
季宴洲不给。
父子俩闹作一团。
一直腻歪到荣小树上学来不及，荣嫣在外头敲门催他。
荣小树一泡尿也快憋死了，季宴洲又慎重其事威胁他，男人憋尿会影响肾功能，吓地荣小树兔子一样窜进了厕所。
“妈，你先别进去。”撒完尿出来洗手，荣小树眼眸一抬，看到荣嫣站在门口要进去的样子，忙关上水龙头，将她腰一抱，推着往餐厅走。
荣嫣一头雾水：“干嘛？”
“你让他冷静会儿。”帐篷下来就可以了。
“冷静什么？”荣嫣失笑：“你每次和他睡完觉都神神叨叨。”
“你不懂！”荣小树颇自豪：“男人间的秘密！”
“好吧。”荣嫣笑，“我叫妹妹起床。”
荣小与这个懒小孩平时不好叫醒，今天轻而易举，荣嫣趴在她耳边只说了一句话，这丫头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跃而起，冲进了哥哥的房间。
紧接着房间传来季宴洲像模像样的痛呼：“你轻点儿！”
论撒娇功力，季宴洲绝对是男人中的战斗机。
荣小与立即给他呼呼：“不痛，不痛！”
“想我吗？”季宴洲问。
“想死了……”
“你头上戴的什么？”他笑问。
“睡帽。你女朋友也有一顶，改天叫她戴给你看！”
“我女朋友呢——”季宴洲随即在床上大声呼唤。仿佛早知道他女朋友在外头站着。
荣嫣置之不理，摇头笑着离开门口。
她可不要进去凑热闹，不然，这一天大家都不用上学上班，全腻歪在床上得了。
……
早上雾气隆隆，能见度不超过五米。
小董来接时，两人已收拾妥当。
经过昨夜季宴洲留下来过夜的那一幕情景刺激，到早上小董心情已平复很多。
平时他是先给季宴洲开车门，这天早上，他主动忽略掉季宴洲，先慎重万分帮荣嫣打了车门。
荣嫣察觉这细微之处，一路上在后视镜偷偷观察小董的表情，见无特别起伏，心里沉沉叹了一口气，希望大家知道她和季宴洲交往后也能如小董这般平静吧。
季宴洲没她思考的复杂。毕竟他是集团总裁，和谁谈恋爱任何人都无法干涉。
只除了一个人。
那就是季倚然。
……
“今天中午帮我约大姐吃饭。”
到了办公室，荣嫣在给他安排这周的日程，突然听到他这句。
她惊讶收声，眸光游移不定地望着他。
季宴洲到了办公室仿佛换了一个人，眼神专注，一心一意投入在公事上。
因为他的专业，荣嫣才顺利进入工作气氛，这会儿他突然提起约季倚然吃饭，她心里十分好奇，但如果只做为秘书角色的话，此时只有一声答应并立即安排就可以，而不是问东问西。
“好的。”于是，她选择后者，专业的在今日日程表上记录。
中午很快到来。
季宴洲到她办公桌前打了招呼，到底是有男女之情加持的，他微碰触她腰，转瞬即逝，一如他勾人眼神缓缓在她脸上扫过留下的颤粟感，荣嫣心随着他挺拔离去的背影也一并离去了。
这一天，煎熬过去。
荣嫣自觉不合格。
也不像从前，闲下来时到各个部门联络感情，恨不得生长在季宴洲的办公室外头。
偏偏纵情是他，转瞬抽身也是他，两幅面孔，切换自如。
她段位远不及他。
同时荣嫣想到一个重要问题，如果她继续感情用事下去，不如主动辞职利落。
……
“你怎么又魂不守舍？”晚上，荣芷约她在西餐厅吃饭。
荣嫣露出甜蜜负担的笑：“思考人生中。”
“觉得工作不顺手？”她上周听说犯了大错，以至于受惊生病，荣芷便认为是不是她工作出了问题，不等她回答，果断道：“如果工作不开心，你可以辞职。最近你姐夫他们一个下属部门在招文职岗位，你以前不是一直说喜欢公.安部门吗？时间比较闲，你可以带写写剧本。虽说你现在年薪高，但我看你做的很累。”
“哪里累？”荣嫣放下叉子，奇怪地看着对面的女人。
荣芷头发剪短，非常利落，但今晚气氛怪怪的，表情一直很冷淡。
“难道你和妈知道我交男朋友了？”荣嫣惊讶。这传播速度也太快了吧！
“问你女儿。”荣芷同样食之无味，她皱眉道：“你竟然和你老板谈恋爱？”
下午放学荣小与迫不及待告诉她外婆，昨晚叔叔睡她家里了！
荣母吓一跳，诘问保姆怎么回事，保姆每周日休假，今天上午等人去楼空才回到家中，什么人也没见着，不过，荣小树床头多出的一个成人枕暴露真相一角，再结合小丫头迫不及待的宣告，荣母直接破案了。
她大惊，立即让荣芷过来关心，名为关心，实际上表达抗议加不满，怎么可以和自己老板谈恋爱，做为带两个孩子的单亲母亲她谈的起吗？
“你们瞧不起我！”荣嫣听完来龙去脉气地不轻。
“是怕你伤身伤心！”荣芷同样也低喝。
姐妹俩眼看就要在餐厅掐起来。
荣嫣笑了笑，冷静了好一会儿，平静告诉对方，在决定和季宴洲在一起时，她已经约法三章在前，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在不久的将来，她将正式带季宴洲回家见母亲。
“求你们别乱想了——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失智！”
荣芷沉默片刻后，拿起桌前的一杯水往口中灌了几口，砰地一声放下：“实话告诉你，为避免你重蹈感情上的覆辙，晚上我让你姐夫查了季宴洲是什么人。”
“……”荣嫣眸光难以置信。
荣芷笑：“你姐夫说没什么问题。”
荣嫣眼角发红，不可思议握紧拳头，不知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感到愤怒：“你们凭什么查他？”
“那你凭什么认为将和他走进婚姻殿堂？”荣芷觉着可笑：“你还信誓旦旦要带他见母亲。那你想过，相处久了，他可能有些你接受不了的毛病呢？或身体，或心理，或行为？”
“之前妈也这样考察方炎彬的吗？”荣嫣冷眼盯着自己姐姐。
荣嫣耸耸肩笑：“那当然。嫁女儿，男方背景当然要查清。”
“哦？”荣嫣也笑了，“那方炎彬追求我四年，送了数不清的早餐给我的事，母亲也知道？”
“你非要跟我在公众场合干架是吧。”荣芷心脏在一瞬间中被刺痛，微怒地瞪着她。
荣嫣深吸气后眸光淡然：“姐，我始终认为世界上血缘亲情可贵，可以战胜一切困难。你选择方炎彬时，你以为你问心无愧，其实你早已经埋下内心的炸.弹，我是不喜欢方炎彬，也在心底认为，你选错了人。但你沾沾自喜，是不是高兴太早了？”
“什么意思？”荣芷的表情可怕：“他难道和你……”
“我怎么可能给他机会。”荣嫣自信笑着往椅背靠了靠。
这态度，激的荣芷浑身发抖：“你意思……他确实还对你穷追不舍？”
对荣芷来说方炎彬是她的天。
这几年，她守着她的天，甚至博士之身白白浪费，在家相夫教子成为一个完全被动的家庭主妇！
她的天如果出事，她将死无葬身之地……
“我看把你吓够了就直截了当说吧……”荣嫣运筹帷幄自信站起身，笑着：“那啥，刚才我是骗你的。姐夫很好，是个有家庭责任感的男人，只不过吓你一吓，瞧你，心里的炸.弹就炸了……”
“荣嫣！”荣芷气地头都发晕的站起来吼。
餐厅里所有食客都转头打量她们。
荣嫣浑身轻松，无所谓耸耸肩：“我不是说了么，血缘亲情在我心里最重要。但是……”她表情忽地又转为恐吓：“你敢和妈站一起反对我恋情——我就不结婚了我去勾引你老公——我让你砰砰砰炸成烟花下半辈子没法儿过！”
“你等着……”荣芷距离炸成烟花已经不远了。
趁着她尚未结账被餐厅人员拉下来的功夫，荣嫣灿然一笑，嘚瑟无比扭腰走了。

第63章
这是一家专营法国菜的餐厅，在浦江东岸，从给季宴洲做了秘书后，荣嫣自觉生活一路扶摇直上，出入这等高档场所眼皮都不眨一下。
当年火车站租着二十块钱一晚上，房门透风，外地房客偷窥她门缝的小单间日子一去不复返。
她不会再回到从前一块钱掰开花的日子，也不会任人挑三拣四在婚姻市场上沦为残次品。
现在她只挑别人，哪怕是季宴洲，也是她慎重其事才选下的男人。既然慎重其事了，就不允许被破坏。
接下来的日子，她将迎接很长一段时间的别人认为她高攀的目光，不过她无畏。
一旦想到未来某个日子，她回到家面对的是两个孩子和季宴洲在厨房做饭的画面，荣嫣做梦都要笑醒。
哪有闲情逸致去管别人什么看法。
车子开到自家楼下。
荣嫣哼着歌拎包下车。
突地，前方两束光束打来。
她眯眼睛，辨认车牌，竟然是方炎彬。
对方显然刚从单位下班，一身笔挺的蓝色警服，年纪轻轻，肩章耀眼。
荣嫣拎包站好，一言不发等对方走近。
方炎彬到了她面前，眉头紧皱着：“小嫣。”
荣嫣不比他态度软和多少：“姐夫。”
彼此气氛冷冰冰。
“你交男朋友了？”良久，方炎彬先软和下来。
“他有名字，叫季宴洲。”荣嫣看着他冷淡笑：“你们夫妻俩真闲的，一个去公安局调查我男朋友信息，一个就大夜里下班不回家赶到小姨子楼下来劝说。怎么姐夫，当我三岁小孩没辨别能力？”
方炎彬反问：“做为家人，我们不该关心你男朋友背景？”
“你们这叫关心？”荣嫣气笑：“我要是找一个比我差的男人，保证你们没人反对，打从心眼里你们就觉得我高攀不上，你们瞧不起地不仅是我，还是我两个孩子！”
方炎彬不住深吸气：“你把我想成这样？”语气神伤。
荣嫣偏着头硬气不回话。
方炎彬终于停下心浮气躁的踱步，面对她而站，借着一根路灯的光线仔细端详她倔强的脸庞。
“你根本不了解季宴洲是什么人。”他声音咬牙切齿。
“什么人，麻烦你开门见山。”荣嫣冷笑：“我最讨厌似是而非，藏着掖着，哪怕现在你告诉我他杀过人，我敬你耿直坦率是条汉子！”
方炎彬寒心笑。
他青涩时代最爱的女人，时光未夺去她丁点灿烂，眉眼唇稍还是俏皮灵动的模样，可有一点十分深刻的变化，她眼睛里装了别人，于是灵动俏皮变成刺，无差别扎所有关心她的人。
“我只是提醒你。”他冷漠笑了笑，“毕竟我上头有组织纪律压着。”
弦外之音季宴洲的确有案在身。具体是什么，却叫她猜个够。
“你成心不让我好过？”荣嫣气地声音发抖：“这就是你说的家人？”
方炎彬倨傲表情无所变化，语气循循诱导：“不是不让你谈恋爱，而是选好人。他们季家表面风光，骨子里其实肮脏透了。”
“姐夫……”荣嫣挺直背脊笑了笑，却笑中滑泪：“今晚，你真让我失望。”
她眼眶一红，方炎彬就六神无主，竟然恍惚地要伸手去抹她眼角，只不过中途被一道猛然炸起的鸣笛声打断。
方炎彬猛地回头。
只见浓雾笼罩的夜，一辆黑色宾利寂静停在林荫树下，与他们的距离不过十米，车内无灯，驾驶座上却明显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双手架在方向盘上，修长手指情绪不明在方向盘上点着，往上则看不清脸庞。
他停在那里多久？
悄无声息连警察的眼睛都瞒过？
方炎彬眸中厉色炸起。
隔着寒雾与前挡玻璃，与阴影后的男人对峙。
“你回去吧。下次别单独往我这儿跑。”荣嫣冷淡斜睨他一眼，见他不动，奇怪随着他视线往刚才鸣笛的车那儿看一眼，是个陌生牌照，可能是小区住户看下去他们在这儿“亲亲我我”才鸣笛。
“你不认识这辆车？”方炎彬皱眉。
“不认识。”荣嫣瞄了眼车里那男人，心说，手掌生的倒漂亮，除此之外烦不胜烦：“请你赶紧走吧，不怕我背上破坏你们婚姻的骂名就继续留！”
“小嫣……”方炎彬欲言又止。
荣嫣根本不理他。
方炎彬盯着她冷漠的侧脸看了几秒，转身无可奈何上车离去。
荣嫣在寒雾里深呼出一口气，那气立即白茫茫地往上空升腾。
她仰头想看星星却发现能见度不超过七楼以上，还星星呢，连个月亮都瞧不见。
提步，意兴阑珊往家走。
季宴洲低沉的声音突然响在身侧：“荣秘书回来的挺早。”
谁？
荣嫣大惊，前后左右四处寻，样子又傻又可爱，最后智商回笼，瞪直的眼珠子终于挪到自己左手边的黑色车辆上来。
声源正来自缓慢落下的车窗内。
季宴洲那刀刻般立体的侧脸荣嫣千万次铭记在心，这会儿不错了，是季宴洲没错了，他坐在车里全程观看她和方炎彬的磨磨唧唧，然后守株待兔等她经过，车窗一落，神色不明，还称呼她荣秘书……
“你……”荣嫣一时哭笑不得。
“我什么？”季宴洲懒懒瞥她一眼，又漠不关心收回正前方。
“早上不还喊我女朋友吗？”荣嫣嘚瑟笑：“季先生这是下床就不认人？”
“他是你姐夫？”声音听着仍旧正常。
荣嫣点头笑：“是。”她觉得这会儿绝对要态度大方，不然可能更引起误会。
谁料季宴洲平淡平缓一声：“知不知道刚才我差点压死他？”
荣嫣以为他开玩笑，她映笑的眸子仔细打量他侧脸，接着笑意猛然降落，后知后觉他竟然说的真话！
到底是季中原家族的男人，所以吃醋方式也惊天动地和别人不一样吗？
他冷漠的侧脸，另荣嫣一时慌神。
“我该怎么回应你？”良久，她苦笑着：“以前没和别的男人在一起过，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的吃醋方式都像您这样呢？还是，我对您而言太重要了，才口不择言？”
她此刻像秘书汇报工作，传达两个信息点：以前没有过男人；肯定他的爱意。
但这种上下级汇报的方式也明确在告知他：她受惊了。
不愧是聪明的荣秘书。
季宴洲满意她，无论何时。
此时，怜香惜玉舍得从车内下来，她眸光仰视着他，那里面楚楚动人的可怜劲儿，另季宴洲自知罪孽深重，“好了，我说话太重了。”他牵起她手背在唇边一吻，并久留着不动。
荣嫣微尴尬笑：“没有下次了对吗？”
毕竟压死人真的挺可怕。
“如果有呢？”他抬眸不知悔改笑望她。
“那好啊，你去坐牢，我打理亿万家产。”荣嫣真不是恐吓他，眸光极认真。
“可以。”他却我行我素。
“……”荣嫣直接气倒。
……
回到家中，两个孩子尚未入睡。
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荣嫣。
结果等来一双人！
荣嫣先进的门，拿了拖鞋给季宴洲。
两个孩子随即欢呼，十分不给荣嫣面子的，集体扑到了季宴洲身上。
于是她没好气地挂上包，愤愤不平抱胸进了客厅。
“嫣嫣你回来了？”保姆在自己房间打毛衣，一听动静，立即打着小孩衣服边走出来，她随即吓一跳，针差点掉地上。
玄关处，季宴洲随意一点头：“晚上好。”
“你你你也好！！”保姆震惊到结巴。
荣嫣一旁笑着，让她回屋睡觉，免地她继续出洋相。
保姆点着头，情绪大乱地回了屋。
天呐，那男人真是贵气！
从头到脚，一丝不乱，从表情到肢体动作，仿佛广场上操练过万遍的战士，优雅从容信手拈来！
“天呐天呐……”保姆大姐回到房中，立即拿手机在自己小姐妹群里宣告家里来了男主人，长相惊为天人，气质世间矜贵无二。
：胡说八道。
：对，早上还说家里老太太反对，真这条件怎么会反对？
：我看你老眼昏花见着狗子都说眉清目秀……
：哈哈哈！
群里一下刷了屏……
保姆大姐早不回话，正偷偷地跟老太太汇报着呢，荣母得知消息，一时没回话，保姆大姐以为她怀疑自己，正准备继续详细描述，荣母突然回了一句：
家里有保险套吗？
保姆石化，良久：大姐我是正经人啊，绝对不在雇主家乱搞的！
荣母回：我说荣嫣……
保姆恍然大悟，继续傻里傻气：怀了就生呗！
已经有三位孙子并且带的开始厌烦的荣母：…………
……
男方登堂入室。
一切反对都显得徒劳。
荣嫣要的就是这效果。
她天生反骨，母亲如果能左右得了她，小树小与就不会出生。
从不后悔自己做的每个决定。今晚也一样。
于是家里变地落针可闻。再无人打搅。
为了能和他一起睡觉，荣小与抛弃她，挤进了哥哥房间，两小一大一齐挤在一米二宽的儿童床上够呛，果不其然，一个小时后有人过来敲门。
是季宴洲。
“进来。”荣嫣毫不设防邀请他进入。
季宴洲打开门进去。再带上。
入目是满床的成年男性衣服，有睡衣有外衣，都是全新购置，看来花了她不少钱。
季宴洲眼尾藏笑，静静看着她。
荣嫣忙地心无旁骛，将所有衣服按颜色深浅挂进衣柜中：“部分我干洗过了，外面穿的没关系。小树他们房间没空间了，你以后穿衣服到这边来拿。”
“我们注册吧。”
在一件衬衫上忙着的手猛地顿住，荣嫣耳膜里一片嗡嗡：“什么？”
“我想跟你结婚。”
“为什么啊。”荣嫣还是不明白：“不觉太快吗？”
“哪里快？”季宴洲盯着她僵在衣橱里的背影，猛地失笑：“荣嫣，你真不知道我追你多久了？”
“胡说！”荣嫣气息剧烈起伏：“我们才交往两天。”
“是吗？在加拿大我没吻过你？”
“那是人工呼吸！”荣嫣脸皮烫地要爆炸。
“你不关心我喜欢你有多久，是不是证明你爱我更久，只要我开口，你就全然不顾其他，一心扑向我？”季宴洲刮目相看地盯着她纤细的背影，“你这个女人，是不是爱惨我了？”
“就一般般……达到可以做男朋友的标准线。”她死不承认。
“你还怕什么？我是因为孩子才爱你？”季宴洲告诉她：“不是。”
“你说这么多就是想哄我上床对不对？”荣嫣带哭腔的指责着。
“不需要哄。我要你就给我了。”
“大言不惭！”荣嫣气地死揪他衬衫袖子，一如本来平整的气氛忽地被他弄乱了一样。
“过来。”
“不过去！”一过去，她激动的心跳不就暴露了吗？
正这么想着，她却言行不一，猛一转身，冲出去往他身上一跳，季宴洲伸手托住她两腿，用全身的力量稳稳接住她。
这下冲击力其实巨大，所以季宴洲后退一步靠上了墙壁。
头顶吊灯静静流转眸光，洒下万千柔情笼罩二人周遭。
季宴洲睫毛浓密，配着他薄薄的眼皮，出奇的魅力，荣嫣低着头，盯着他高挺的鼻梁，自己眼眶红红地：“你什么时候开始追我的？”
“加拿大回来正式。那年夏季洪灾初始。”
“就是你把我从山洪路段抱上来的那次？”
“是。”季宴洲鼻尖抵上她嘴唇，眼帘闭上：“当时想，弱不禁风的你没我守护怎么行？”
“后来周奕舒推我下水，你就后怕正式开始了对不对？”
“是。”季宴洲苦笑：“不过我送你的礼物你却全部卖二手。”
荣嫣小心脏一抖，眸光略抬，他信好还闭着眼帘，她声音才没那么怕：“……我以为是处理品，没那么重要就拿去卖了……”
他常收到各方人士名头繁多的礼品，有商业合作伙伴，也有别有用心的女性。
她以前处理惯了，哪晓得他后来却是真心实意送给她的？
“不怪我……”荣嫣心头滴血，想到一封未启直接被她抛弃的情信，那分量厚重，可见他缠绵悱恻写了多少告白话啊。
“不提这个了。”季宴洲似乎也想起这茬，托她臀部的大手猛地捏了她一把。
“唔……”她心跳几乎飞出胸腔之外，无处可逃，暴露在这座安静的空间里，任他明目张胆观赏，还拿火热的眼神直白勾引她。
荣嫣无法与他这目光对视，伸手盖住他会魔法的眼睛，勉强答应：“那我们注册前，先让家长们见面吧。而今晚，我可以允许你睡我……”

第64章
她后半句话大胆，季宴洲剑眉一挑，不可思议看着她。
荣嫣歇了半口气，突然大笑补充完整：“——睡我房间！”
——原来不是睡她！
只是睡她房间？
季宴洲空欢喜一场，眸光笑里藏刀，似乎不敢相信这小小的秘书竟敢玩弄他。
“你干嘛？你思想好不纯洁……”荣嫣一时未觉察危险气氛，自顾自乐地双肩颤抖，并伸出手指头点触他鼻尖，像在弹奏优美的琴声：“哈哈哈季先生也被耍到了呀！”
她傻里傻气，像逗孩子一样取笑他。
季宴洲明明该给她点教训以振夫纲，却心头柔软，任她手指头在他鼻尖弹奏，笑声在他耳边歌唱，肆意妄为，全然愉悦。
“幼稚。”轻轻笑斥一声，季宴洲将她抛回床铺。
床品是天蓝色带暗花款式，与她身上的粉红睡衣有着灾难般的对比色效果。
荣嫣平时不这样穿，她表面保守正经，在公司也从来不招惹亮色系，顶多戴条亮色丝巾点缀，像衣服，手提包，鞋子全都是正儿八经的职场性冷淡风。
但是，谁都不会想到她一本正经的套装下性感内衣一套一套的穿，什么蕾丝，镂空，透视，要多大胆有多大胆，心血来潮丝袜也会改成吊腿袜，反正看不见的地方，自己随心所欲。
晚上为了防止季宴洲不小心瞥到衣橱里的风景，趁他在孩子房间时荣嫣已经伪装过，将收藏的漂亮内衣一套套全部从衣架上铲除，塞进收纳盒，放到最里面的位置。
安全。
面对最爱的男人，谁愿意让对方误会自己放浪呢？
虽然她是挺“放浪”，但才开始交往还要装一下子的。
此刻，被子里温暖，荣嫣睡在平时小与睡的那一侧，侧躺贴在自己枕头上，手背抵在自己嘴边，心里想着些有的没的，一边想一边发笑。
可能像个神经病？
为了防止季宴洲被吓走，她抬眸观察他。
季宴洲坐在床边，宽阔背脊对着她，低头查看手机，那头是助理发来的语音，荣嫣恰好懂法语，他竟然在交代那边给她做几套睡衣来。
“……”荣嫣一下子瞪直眼，不可置信从被子里一跃而起，狠狠从后扣住他脖子。
季宴洲被索住依然面不改色完成对那边的吩咐，接着锁上手机，随手一丢，准确落到床头柜，荣嫣想逃已经来不及，忽地一下天旋地转，她某只脚腕被扣住，那力量和来自男人掌心的热度直接告诉荣嫣——
婚后要是吵架的话，千万别和男人动手啊，抗不过的！
“我错了！”她被掀翻在床，男人欺压上来，单手支撑，半悬空在她上方，这种下一秒就要与她身体严丝合缝的危险姿势另荣嫣害怕，不管自己有没有错，先直接认了为妙！
“错哪儿了？”季宴洲调整了下姿势，让自己身体完全将她覆盖，只要她敢回答错误，彼此中间零点一公分的距离就瞬间为负！
荣嫣笑喘吁吁：“我不知道！”
憋了半天就一个不知道？
季宴洲往她唇瓣位置凑了凑，虎视眈眈盯着她眼睛。
这么近距离，荣嫣感觉自己要变成斗鸡眼，立即呼：“是我睡衣不够性感吗？”
季宴洲立即亲她一口，好似这个是惩罚：“这种蓝粉配色你怎么想的到？”言语之间是惊恐。
“我被欺骗了？”他皱眉，上下观察她粉红睡衣一眼，两眉头于是拧成中国结：“你品味不至于……”
她品味是不至于。
荣嫣感激他的信任，颤声笑，忽地手臂一伸从枕头下掏出一个什么东西。
季宴洲只觉得眼前闪了一下，紧接着可怕的一幕发生了，她瞬间戴上了一顶粉色大花边的睡帽，还是纯棉款式，她两手掐着帽带在下巴处合拢，嘟嘟唇，朝他挤出一个腻死人的表情：“小与童鞋同款睡帽，这不就戴给男朋友看了？”
“小与戴可爱。”想起早上女儿奶嘟嘟的样子，再看自己手里的娃她妈，季宴洲瞬间想退货。
“怎么人家就不可爱了？特意戴给你看的，和身上睡衣一套哦！”
“荣秘书饶了鄙人。”嘴上说饶了他，却还要亲下去。这就是情侣间的恶趣味。
荣嫣笑着左闪右躲：“长夜漫漫不给您准备点惊喜如何挨地下去？”
“虎狼之词，一次警告。”
“第二次是什么？第几次您才碾碎了我？”她不知死活，越演越上瘾。
季宴洲允许她无所畏惧，但也要承受后果，于是那零点一公分的距离被打破，两人身体叠在了一起。
荣嫣大呼：“扶瑞斯皮杰！”
这句话听起来像什么咒语，一念出来后季宴洲的进攻截然而止，并且从唇角开始到肩到背，他整个身体都渐渐抖动起来！
得到喘息机会的荣嫣继续肆无忌惮大呼：“杰姆都坏哎啊！”
这声咒语落下后，季宴洲功力尽失，笑趴下。
“别演小品了好吗？”他请求。
荣嫣笑地胸膛如惊涛骇浪，顺便连他的身体也被她拱地发颤，这些幼稚的游戏，不厌其烦，可以玩一夜。
“当初不做编剧的话我现在恐怕是卓别林第二！”她大言不惭。
那两句其实是法语。
第一句扶瑞斯皮杰——哥哥饶命；第二句杰姆都坏哎啊——爱你哥哥。
一个求饶，一个告白。
两项讨好，惹他心花怒放。
季宴洲低头吻入，裹住那舌灿生莲的温软……一边吻，一边笑岔气。
欲.望彻底被笑没。
因为，谁能对自己闺女一样的女孩下得去手呢？
……
深夜。
温香软玉。
寂静又轰鸣。
气氛是安静，轰鸣地是心跳。
她没玩够，虽然已是凌晨三点，十分好奇地搂着他，半梦半醒问着，你这里可不可以动一动？小与说很好玩……
她所说的这里，是指他半边胸肌。
季宴洲笑着轻吻她发，柔声安慰：先睡，明天玩。
怀里的人犹如儿时精力沸腾永远不会累地模样，表示就要现在，立即，此刻……
季宴洲就要表演时，她却沉沉磕上了眼皮，一只手掌安静抵在他胸房，宛如扼住皮肤之下生命之源，他的心脏。
季宴洲闭上眼，安心入梦。
……
双方家长见面会安排在十二月份圣诞节。
这是一个洋节，对荣母来说不过是街头小年轻人相拥着走过的热闹，她不过圣诞节自然就不关心圣诞节有何意义。
而对已在海外传承三代的季家来说，圣诞节是极大的节日，不亚于中国春节。
这个日子是荣嫣定的。
季宴洲让她选，最好最近，他们十一月底确定关系，所谓最近就是十一月中旬，荣嫣觉得太快了于是改到十二月。
季宴洲一听干脆建议说，不如圣诞节吧。
荣嫣先小心翼翼打听了遍季倚然当天有无要事，在他鼓励的目光中，才谨慎地定下这天。
回到家跟母亲姐姐通知了一声，两人都没啥大表情。
荣芷因为上次被恐吓过，安分不少，基本不发表意见，随着荣母走。
荣母则在得知季宴洲在女儿家过夜后，直接连荣嫣的门都不再上。
她显然不是怕撞到准女婿而尴尬，而是根本不愿意接受对方这个身份。
荣嫣给她时间，毕竟，自己和季宴洲的确算得上闪婚，而且季家风平浪静的接受了这份关系，显然在外人看来难以理解，这种家族，难道对血缘不重视吗？
小树小与为何被接受地那么快？
这份疑惑，荣嫣没法儿跟家人明白说。
否则嫁给自己孩子大伯的这事，恐怕更要引风波。
单说方炎彬那一关就不好过。他把季宴川的死亡档案锁在自己办公室最重要的位置，耿耿于怀那么多年，显然对季宴川这个人相当敏感。
荣嫣不想把自己多年前的事情闹地纷纷扬扬，她要和季宴洲开始新生活，一家四口的平静新生活。
说她自私也罢，说她心机也好，在前半生唯一的一次爱情面前，她只有硬头猛闯，谁也不理。
也许会有头破血流的时候，但她相信季宴洲，总之，他们会一直携手走下去。
在距离圣诞节有一些天数的日子里，除了当事人双方，两个孩子无疑是最喜悦的同行者。
荣小与似乎都因这个消息而猛地蹿高了两公分，终于解除了荣嫣对自己喂养方式的怀疑。
……
又一个周五。
冬雨寒凉。
荣嫣出了一天短途差，回来后直接提前下班，公司没绕，让司机把车开到学校，接着，客气地让对方先回去。
“荣秘书，我等小公主出来没事。”司机是个稳重的中年男人，在机要处干了十年，十分得领导信任，于是前两年需要给荣嫣配司机时，领导将他直接派给了荣嫣。
荣嫣事情不多，利利索索的一个女人。又没架子。与她相处算十分愉快。
最近，公司某些传闻越演越烈，不少人打听到他这儿来，问荣秘书私人感情问题……
他虽然震惊，但的确所获消息为零，此时，想问问她，是否有那么一件事……
欲言又止半晌，却改口。
“荣秘书，你别怕最近乱七八糟的传闻，他们恶意中伤你，你的实力在集团上下有目共睹，如果不是有些人拦着，你早升副总裁了……”
原来磨叽半晌就为了鼓励她？
荣嫣失笑：“谢谢鼓励。但副总裁我真不能胜任。现在您先回去吧，我家保姆也带了车。”
话已至此，司机点点头，利索离去。
望着公司的车离开，荣嫣拎包往校门走。
地上湿漉漉，大片大片梧桐叶飘落。
她边走边想，到底谁在公司放消息说她要升副总裁？
将原本她和季宴洲就敏感的关系，挑至更敏感的境界？
最近半年盯着她的人越来越多，十分令人头疼。
摇头暂时不去想，荣嫣在湿地里走地小心谨慎。
“妈妈？”忽然一道声音，在校门边上的蛋糕房里响。
荣嫣抬头，隔着一道玻璃，与女儿笑着会师打招呼。
荣小与穿着格子校服，奶膘未退的稚嫩小脸上，一双大眼生动灵气。
但这丫头就是看着精明，实际上傻傻的。
保姆在外头给她排队买烤红薯的时间，这小姑娘就在蛋糕房里写作业，边等着红薯，边等荣嫣。
荣嫣一到，却没好脸色，眸光严厉：“小与，这什么？”
荣小与手里正玩着一对缀满钻石的耳环，闻言刚要回答，就听妈妈微喝。
“上次你擅自接受叔叔的珠宝，在幼儿园引起的风波忘记了？”
“那是老师误会我偷。是叔叔给我的呢。”荣小与一点记忆不长地回。
荣嫣气坏，立即在她面前坐下，慎重其事告诉她，她手里的这副耳环价值连城，可以买她家半套房子，怎么可以随手就拿在手里玩？
“马上还给叔叔，就算是小学生也有可能将钻石误吞进嘴里！”她用安全问题教育她。
荣小与却对自己自信至极，“我才不会吃钻石呢。”又笑，“是刚才一个美姑姑送给我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随便收东西，可就是有很多人喜欢我怎么办？我有把我最贵重的项链还礼给她哦！”
“你还知道还礼？”荣嫣气笑，“你这丫头，你脖子上的破项链是我当年一个烂桃吃完拿桃核给你雕的一毛不值的玩意儿，贵重屁啊！”
荣小与表情一呆，不知是被自己价值连城项链一下贬成一毛不值刺激了，还是自己亲妈长年谆谆教导的千万保护好这件贵重实际是烂桃核的项链给骗伤感情了。
她缓了十几秒，哇一下咧开嘴，伤心绝望地都没有声儿，就嘴巴张着，眼泪啪啪洒。
“对不起，对不起……”荣嫣慌神，她没想到本来自己在理，烂桃儿真相一公布后，直接被打成恶毒亲妈，千百万张嘴解释不通。
直到黑夜降临，冬雨簌簌。
她和保姆在蛋糕房里哄了整一个小时都无济于事。
荣嫣精疲力尽打电话给那个人，一接通，低呼：“赶快带你女儿走，她不要我了！”

第65章
半个小时后季宴洲赶到。
小董以为他是什么急事呢催那么快，车子在蛋糕店门口未停稳便推了门下车。
接着小董瞠目结舌，盯着落地窗内的一家人看。
准确地说，目前没有明确的外宣季宴洲和自己的秘书在一起谈恋爱，但种种迹象显示，两人八九不离十。
此时，季宴洲将一个小姑娘抱在身上，那孩子脸颊贴在他颈窝，双手紧搂他，全然信任的模样。
小董也算身经百战，从前无数次载季宴洲与两个孩子见面，自认为比集团内的任何一个人都知晓的更多，他觉得季宴洲和两个孩子投缘，或者是他的私生子，不过长期观察下来他觉得前者的可能性大。
这是很神奇的事，现在来看，天下并无神乎其神的事，而是季宴洲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孩子，是荣秘书——这就说的通了。
小董心内欢呼一声，为自己破了案而高兴，接着悠闲吹口哨等着那一家人出来。
……
“妈妈欺骗我，为什么大人可以撒谎？我好伤心哦，我最宝贵的项链是烂桃做的……啊啊呜！”
荣嫣一个头两个大：“麻烦你嘴巴合起来，丑知道吗？”
“别说她了。”季宴洲立即说。
荣小与本来一听丑就要合上嘴巴，忽地又听季宴洲护她，立马变本加厉，嘴巴张老大，仰头猛虎洒泪。
荣嫣真的忍无可忍了，从肩上滑下自己的包，撵起带子就要往丫头身上抽：“你给我闭嘴啊！”
鸡飞狗跳。
季宴洲在一片混乱中眼神示意保姆把孩子书包收拾起来，接着轻拍小姑娘的背，转身离开。
荣嫣追在后头，包带子继续装模作样晃：“惹毛了我连你叔叔都一起打！”
保姆拎着书包跟在后头暗自笑：这两大人这就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唱上了？
别说，还挺和谐。
到了外面，湿漉漉的夜。
荣小与趴在季宴洲肩头，眼眶带泪，心有哀怨，但被威胁成功，不敢大肆嚷嚷了，因为怕季宴洲也会被打，她记得以前做错事，无论哥哥有没有错，都得和她一起罚站的，现在好了，叔叔好像也不太顶用……妈妈老大的地位依然不可撼动，想起来就悲桑呢。
“你行了。”季宴洲后背持续被她甩到三下，实在忍不住笑了，望着她：“本来就是你错。”
“是的……”荣小与立即配合就要嚎上，荣嫣一个眼刀飞过去，瞬间偃旗息鼓。
她严肃望着季宴洲，抬手将一对某品牌的高级珠宝系列的耳环展示给他看：“这么贵重的礼物她随便就收，一而再再而三，没揍她算手下留情了。”
“她有还礼啊。”季宴洲为孩子辩护着。
荣小与立即在他肩头可怜的点点头。
荣嫣叹气。
这副耳环在季宴洲眼里不算什么，加上又是他姐姐所赠，觉得理所当然，可荣嫣得教育孩子，不可以随便接受别人的礼物，尤其，她现在都不算认识季倚然，只说一个美姑姑，她收了人家礼却连和人家什么关系都不知道，这问题很大啊。
季宴洲却不一味站在她那边，他望着小姑娘柔笑：“小与你告诉妈妈，是这对耳环重要还是桃核项链重要？”
“我的项链！”小丫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大呼完，眉头还拧在一起，幽怨的瞥着荣嫣，好像在说，你怎么可以欺骗我。
在大人这边是无伤大雅的诓哄，一旦真相被揭晓，对孩子而言却宛如信念崩塌。
“唉。”荣嫣叹一口气，真诚道：“妈妈一直在道歉，你不原谅，我也没其他办法了。”
“是吗，小与打算永远不原谅妈妈？”季宴洲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似乎小孩这样做也是可以理解的。
这可把荣小与吓坏了，她急摇头：“不是的！我现在就原谅她呢！而且我也承认错误，下次真不收人家礼了，也不可以把自己贵重的东西送给人家。”
季宴洲温柔揉揉她后脑勺的软毛，“真聪明。不过即使项链不值钱，因为是妈妈送的，在我们心里也该价值连城，你做的很对，一直珍惜它。”
“是的呢。”荣小与害羞点点头。
荣嫣也害羞了，刮目相看地盯着季宴洲，心说，可真会教育孩子。
“那位姑姑你认识吗？”他又问。
荣小与摇头：“我坐在里面写作业啊，忽然感觉有人看我呢，一抬头，姑姑就美美地朝我走来了，她笑时可好看了。我就喊她阿姨呀，她说让我叫她姑姑……”荣小与一副困惑的样子，“不过她太漂亮了，我就答应了。”
所以她也在奇怪为什么让叫姑姑而不是阿姨。
荣嫣听着忍不住笑。
“知道姑姑这个称呼和你什么关系吗？”季宴洲问。
“我知道，爸爸的姐姐或妹妹叫姑姑。哦——所以她是你姐姐吗！”季宴洲尚未回答，小姑娘就继续叫：“哇哦——你姐姐也太美了吧！”
季宴洲直乐。
“……”荣嫣无语，这孩子一张甜死人的嘴不知道随谁，哄地季宴洲愿意把头给她的同时，又骗了季倚然一对价值不菲的耳环。
她思考着该还季倚然怎样一份像样的回礼，不说同等价值，一半的价值要有吧，这么一想，她感觉自己要破产。
季宴洲让她不用回，可.荣嫣就一直心理不安。
荣小与也大言不惭劝她，说桃核项链已是价值连城，她当时真的很过意不去才舍出自己最珍贵的宝贝呢。
言辞之间，真的心安理得的样子，惹地荣嫣又想揍她。
回神过来，小董将车一直往城外开。
三人坐在一起聊天，不知不觉往哪里开荣嫣都没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有事？”她清醒后忙问身侧的男人。
季宴洲穿的不是白天的服装，特别休闲，黑色毛衣和同色西裤，外套刚才套的是短夹克，这会儿在车里才脱掉的，这状态，荣嫣判断他肯定是去会友。
果然，他笑眸抬到她脸上来：“陪我去见朋友。”
“不行！”荣嫣大惊。
季宴洲皱眉。
荣嫣自觉反应过度，将女儿都惊着了，拍拍她头，将她脸猛地转回玩具上去，才对他小声：“我和小与去不太方便，我们都不认识那些人。”
“焦总你不认识？”季宴洲眸光迫人地逼视着她。
焦总就是那位做房地产的国内龙头老大，荣嫣当然认识还见过好几次面，但以季宴洲朋友身份出现的场合，她就不太方便过去啊。
她眸光为难道：“你一个人去吧，小董呆会儿先送我们回来。”
“荣嫣。”季宴洲声音不高兴了，包括脸色都是。
“……”她无话可说。
“你马上是我太太，见我朋友你还感到别扭，是不愿意承认我？”
“相反。”荣嫣苦笑：“……我怕给你丢人。”
“丢什么人？”季宴洲眉间的阴云更浓。
“我带着孩子呢……”她自嘲般地笑着，声音却微微发抖，泄露软弱。
一直鼓励自己不在意外界的目光，是，她自己名声可以不在意，可轮到别人看季宴洲，她就好难受，不想别人背后议论他一点点的不好，有想过会克服这些情绪，但需要时间，她毫无准备，突然就被通知，和自己女儿一齐出现在他朋友聚会上，荣嫣几乎心虚到发软。
车厢内气氛寂静了良久。
她冰凉的手被握住，牵至他薄唇下，荣嫣心脏麻了一秒，被他吻住手背的瞬间。
“现在呢？”他眸光停在她那只手背上。
荣嫣不明其意。
他又亲了一口，继续问：“有勇气了吗？”
原来……
荣嫣哭笑不得，只有点头，“好多了。”
“那就一起去。”他不容置喙。
“好吧。”荣嫣认命点头。
……
焦总在水榭台的豪华型别墅全体竣工，他挑了一座最大的留给自己老母亲居住，水榭台在郊外，空气绝佳，面积又广大，深得老人家喜爱。
同时焦总一家也搬了过来，陪母亲过一个祥和晚年。
所以今晚是温居宴，只朋友间参加，没对外开放，人倒也不多。
小董将车停在一个面对湖泊的大别墅外头。
郊外的夜色相当安宁。
荣嫣下车时立即呼吸到与城市截然不同的清新空气，瞬时来了精神，心说有什么大不了，里面八成都是她认识的，打交道不是难事儿。
这么鼓励着自己，跟随季宴洲身后往院子里走，只是没走几步，季宴洲便回头警告地拧眉望她。
“来了，来了！”荣嫣立即识相地走上去，与他胳膊碰胳膊地一起进了正门。
先不说他那些朋友吧。
荣嫣没想到自己一旦心态放平，她反而不关心先前所担忧之事，而是好奇心重的不住打量焦总的这宅子。
怎么说呢。
房子是好房子，中式，黑瓦白墙，装修也豪华，但室外景观做地一言难尽。
一个大院子，一颗景观树没种，倒是四四方方的菜地占满了，除了留出走路的平地，人走在其中仿佛置身一个菜园。
夜色里，冬雨落在小白菜叶子上，油亮亮地发光。
而房子左侧还违建了一个小厨房，里面是银色的，大学食堂里常见的大锅灶，焦总母亲说是等客人来的多了，一锅熟，爽快又利索。
荣嫣被这东北老太太的口音逗地直乐。
接着湖边还有一个大露台，违建了玻璃阳光房，带顶，带门，荣嫣直觉这一片好景色浪费的同时，又听老太太说，这是儿子建给她放锄具的，平时太阳很足，干活累了还可以门口椅子上晒晒太阳。
于是荣嫣又羡慕无比：“焦总真是大孝子，您老有福。”
与老太太交际完，又回到室内参观，楼上三层，楼下一层，参观完得至少花半小时，途中与好几位熟稔的人打招呼。
“荣秘书，你女儿特别像你，以后多带着来玩，和我家臭小子发展一下感情，也好改善一下我家丑陋的基因。”
“焦总您说什么呢，欧教授才貌双全，别挑拨我们感情啊。”
鸥教授是焦总的太太，闻言娇声讽：“他啊，自己长得丑，还怪儿子不会继承。”
焦总自己丑就丑吧，他自己反正是个宠妻狂魔，被老婆骂着毫无怨言，就心甘情愿的丑着了。
荣嫣被逗笑，心说，这一家人真好玩。
又陆续过来了季宴洲的几位朋友和她打招呼。
不知不觉间她所呆的地下一楼影音室突然变成最热闹的空间。
那些人慕名而来，盯着她，几乎把主人的热度都抢尽了。
“章行长，好久不见。”荣嫣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终于觉得有些撑不住了，心呼，季宴洲去哪儿了，为什么不管她？
来人四十不到，平时和季宴洲走地极近，所以气质也微像，比较安静，但此时，一双睿智的笑眸望着荣嫣，调侃道：“荣秘书，我是不是该改口叫弟妹？”
“……”荣嫣满面晚霞色，手足无措笑。
终于等来了季宴洲。
在群起而哄地人缝中，她眼睛忽地瞄到他，竟然就一直坐在影音室里面，腿上抱着玩闹的荣小与，眸光带笑地看着她这边，似乎看好戏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她狠狠咬破他唇，才微卸心头之“恨”。
接着又猛虎落泪，完了，到圣诞节那天他嘴唇会不会好啊？

第66章
平安夜这天下了极大的雨。
从市区到东郊开了一个小时。
东湖疗养院在冷雨下，显得更加阴暗。
车子开到近处，荣嫣才发现不是疗养院阴暗，而是过去的那个夏天，疗养院三面墙种满了爬山虎，冬天剩枯藤依附着墙壁，在寒风冷雨下，远看便显着阴沉了。
荣嫣到了门岗，这下半年她的确对张迪疏忽了，一直挨到平安夜才想起这里还有一个朋友，带着礼物前来探望。
保安室在年前一出事后就换了人，上半年荣嫣来时听张迪父母说，这回请地专业保安公司，再不会让莫名其妙的人闯入。
张迪父母立场也很无奈，论条件，这家疗养院的确是本市首屈一指，且价格在他们接受范围内。
一场疾病拖垮全家人。
不过张迪父母是荣嫣见过韧劲最强的一对老人，对独生女的爱护不以她的病情轻重为转移，哪怕熬白了满头发，依然有一张笑如暖阳的皱眉脸，哄着，教着女儿，像女儿刚出生时的模样，无有怨言。
楼上房间内，日复一日的碎碎念正在上演。
“真的有发生过啊。在欧洲城堡酒店里，他亲我，他碰我，说想念我，而且他那方面真的好厉害的，有一次我们房门没关好，被清洁工偷看到，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久，事后还跟我说，真的很羡慕我。”
“他用左手碰我脸颊，不停歇，好像要把我脸皮碰化掉。”
“对，他还喜欢打我，掐住我脖子，用左手……呜呜，又痛又快乐，我是个不要脸的婊.子！”女孩说着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小迪！”张母扭毛巾的手立即一软，毛巾掉落，她迅速反应，冲过去一把搂住女儿双臂，不准她自残。
张迪哭叫着：“我打死我自己！”面容恐怖。
门口，荣嫣直视着这一幕，感到不可置信。
“好了，安静下来，过会儿宋医生来查房，你好好和他聊聊。”张母习以为常，宽慰地拍女儿背，并打算将刚才扭丢的毛巾，伸长手臂拿回来。
可床和桌子有一定距离，她手掌艰苦伸着，忽地，有人祝她一臂之力，毛巾从热水里扭干，递到她手上。
“荣秘书？”张母惊喜。
“不好意思阿姨，下半年太忙了没多来看看张迪。”荣嫣心里不是滋味。
探望病人总是压抑地，尤其这种折磨患者和家属一生都不可治愈的病。
张母朝她笑笑：“有心不在来不来。你经常给她寄漂亮裙子，她真的好喜欢。每次都穿着到楼下嘚瑟好久。”
荣嫣眼角一红，点头笑：“那就好。”
张迪病情加重了。
她已经记不得荣嫣，只不过半年没来而已，张母说她只能记得最近三个月的事。
荣嫣着急问：“难道真的没控制方法吗？”
“精神分裂是相当严重的一种病，当然，她爆发急，一时不好治疗我们也表示理解。反正都这样了，也不在乎更差。”张母说着拿毛巾给女儿敷刚才打肿的脸颊。
“妈，我来吧。”张迪拧着眉，自己把毛巾抢过来贴脸上，并奇怪看张母：“你坐啊，站着不累啊！”
张母点点头笑着坐下。
“张迪，你想起来我是谁了吗？”荣嫣带着期待的语气问她。
“不就是送我裙子的荣秘书吗，记得！”张迪爽快地一拍大腿道。
她先前长发剪短，此时像男生一样的运动头，身体也在药物作用下发胖，脸上还因为内分泌的失调，零星散布着痘痘。
精致的小女孩一去不复返，眼前真的是一位长期吃药模样大变的病人。
荣嫣难以想象张家父母是以怎样的毅力支撑着这一副残局。
“荣秘书，你不要担心她。虽然时好时坏，但我对她病情治疗抱着极大信心，她爸爸最近去了国外，寻找外边最出名的医疗机构，我们打算送她去国外。”张母提到这事就很高兴：“总之，她一定会控制下来的。”
荣嫣奇怪问：“刚才她说的那些话还是年前的，难道你们没灌输新的内容给她？”
那个黑衣人向张迪传达的信息简直不堪入耳，什么站在房门口看到一男一女滚床单，他喜欢用左手打她等……
荣母皱眉叹气：“唉，可能是病发时的记忆太深刻，她那一段怎么都清除不去。不过，我们有给她增加新内容，她偶尔记，大部分时间是无视。”
荣嫣于是试着和张迪聊：“张迪，能告诉我最近这里有什么好玩事吗？”
“有啊，今晚这里会有个唱诗班，你留下来听吗？”张迪这样子又显得极为正常。
荣嫣正要高兴答应，这姑娘又盯着她眼睛突然神神叨叨起来：“荣秘书，你是荣秘书——不要和他结婚！”
张母低斥：“荣秘书才没结婚呢，不要乱说。”
“不要和他结婚！”张迪又喊了遍，一双漆黑的眸死死盯着荣嫣一动不动。
荣嫣一下遍体生寒，唇瓣动了动，“你说……谁和谁不能结婚？”
“荣秘书！”虽然口口声声喊着荣秘书，张迪眼睛又转回地面去，对着地面喊：“不要和他结婚！”
“你不要介意，她就是这样。”张母宽慰。
荣嫣僵笑着点头。
直觉告诉她，黑衣人又出现了，不要和他结婚，是对方通过张迪向自己传达的警告。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
……
晚上回去，荣嫣做了噩梦。
梦见自己从云端摔下来，她在梦境之中只觉得自己狠狠蹬了下脚，接着就听到耳侧有人闷哼一声，吓睁开眼的同时，发现自己躺在家中卧室的床上，而身后闷哼一声的人正是搂着她而睡的季宴洲。
“……”荣嫣一下僵住，她踹到他小腿，直接将他踹醒了。
“怎么了？”他双臂收紧，几乎将她卡进自己胸膛里，脸庞在她后颈窝里磨蹭。
声音低沙性感，好像没醒透，全然不似他正常的样子，荣嫣察觉自己身后异样，一时声音惊惶：“没没事儿……”
“做恶梦了？”他自顾自问，一点不把她的惊惶当回事。
“嗯……梦见从云端掉下来……”荣嫣身体僵硬着。
“假的。”季宴洲话音落，鼻尖蹭她的后颈，轻轻地带着暧昧地笑。
荣嫣心房大颤，两手不自觉握成拳。
他一直以来避免这件事。
睡前搂她和搂荣小与没任何区别，甚至会给她讲故事，聊着笑着一夜平静过去。早上，荣嫣每每又醒的比他晚，她睁眼，季宴洲已经在外头将两个孩子收拾好，她一出去，直接和他们同桌吃早餐了。
哪里像此时此刻，清晨醒来，他气势磅礴贴着她身体，叫她直观感受属于男性的躯体。
荣嫣脸埋进枕头里，他已经将她换了姿势，趴向床铺中，他拥在她身后，一个心热，一个身体僵。
“……你清醒了吗？”荣嫣颤问。
“没有……”他笑。
荣嫣也觉得清醒的季宴洲不会做这种事情，却没料到他一下句：“我想睡你。”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怎么可以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讲出来？
“……”荣嫣脑袋懵了一秒，接着从天灵盖窜起一朵火，整个人直被烧地灰飞烟灭。
“傻丫头。”男人笑了，怜惜着：“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丫头。”
荣嫣知道自己经验不足，哭笑不得道：“家里没套，你最好不要做。”
身后男人低笑着虚撑在她身上，目光包容而慵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中，一遍遍虔诚亲吻她一对漂亮的蝴蝶骨，隔着睡衣。
她不傻谁傻？
略懂皮毛便断定这是男人的欲.望，实则真正的欲.望惊涛骇浪，她会认不得他，而他则以她眼眶泪水分量做为功勋章，颠覆她纯真的墙。
季宴洲的眸子暗流凶猛，厚重的窗帘隔断天光，外面不知今夕何夕，卧室里一盏夜灯禹禹独行，照不透他的情绪，那或许是叫阴霾的东西。
“宴洲……”他久不出声，她声音宛如一只刚出生的羊，咩咩地动听唤他。
“嗯？”他扬眉笑应。
“你是不是结束了？”他停止了贴近她的动作，应该是结束了吧？
一秒，两秒，三秒……身后人寂静。
“宴洲？”荣嫣再好奇唤他。
问题没有回复却忽地听到他猛扬地笑声，这动静绝对是荣嫣自己翻车了，被他抓个正着，贡献了绝无仅有的笑料。
荣嫣脸红地滴血。
“我的宝。”他轻轻低笑，以手臂强势捞住她放松在床上的小腹，往自己身上提：“我不中用到你感觉不到我存在了吗？”
他很中用。
不一会儿碰到他，荣嫣浑身一酥。
只是季宴洲真心疼惜她，只与她胡闹，却不舍得动一根手指头。
荣嫣得以逃脱。
她腰腹再次落回到床铺，听着背后男人低暗的嗓音：“你和他，真的没记忆？”
荣嫣耳膜嗡嗡了两秒，直觉他情绪不对劲，于是第一时间考虑的不是自己心理感受，而认真用心回答他：“不记得了。”
虽短短四个字，却诚挚无比。
季宴洲低头吻她发，轻嗯一声。
心里却醋意横生想，你不记得，有人帮你记得，而且你已经从别人嘴里听了来龙去脉……
傻丫头，却不知道那件艳事主角是你吧。

第67章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双方家庭会面的大日子。
荣嫣一早起来收拾，把保姆也放了假，让这一天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人。
季宴洲做完早饭就出去了，他厨艺整体不错但在早餐上显露短板，一水儿西式面包加太阳蛋，牛奶水果核桃仁儿，总之家里有什么加什么做起来倒方便，只是不适合荣嫣的中国胃。
她又煮了白粥，自己单独吃了，荣小树向来不挑，面包太阳蛋搞定，荣小与可怜兮兮，本来是领她正式见季倚然的日子，却蔫儿吧唧的有点感冒症状。
荣嫣给她喂了两碗白粥，让她多出汗多排尿。
“我要撑死了。”荣小与最后塞不下去了求饶着说。
荣嫣直乐：“我看你状态不错，一定能熬到晚上见姑姑。”
“那当然。”小姑娘见风就长的翘起尾巴来。
荣嫣失笑。
过了一会儿，收拾好碗筷，门铃突然响，打开门一瞧，竟然是方炎彬。
已经有一段日子没见他，加上荣芷传来的消息今晚家庭聚会他不会出现，荣嫣已经对他公事繁忙经常睡警局的印象非常深刻，今天虽然是圣诞节，但和中国人无关，还是周一，他一早出现在她家门口，着实令荣嫣惊讶。
“姐夫，怎么这会儿来？”
方炎彬长着一双柔软的桃花眼，与他硬汉的性格极为不符，此时，他对荣嫣僵硬一笑，“你姐在楼下等你。”
“我姐？”荣嫣觉得他表情略有不自然，再对视他眼睛，他却转过眸去。
客厅中两个小孩在检查书包，方炎彬问：“他们马上上学？”
“是。”
“我以为保姆会送。”方炎彬淡笑，“因为今天对你而言很忙。”
再忙送孩子时间还是有的，荣嫣笑：“我让保姆放假了。呆会儿自己送他们。顺便到楼下见我姐。”
“行。”方炎彬点头，朝客厅内一喊：“孩子们，要姨父扛吗？”
孩子们异口同声：“要！”
方炎彬笑着，抱起一个，扛着一个，虎步生风地下了楼。
荣嫣落后一步，拿好包，锁上密码门。
楼下，方炎彬的路虎停在景观道旁，荣芷坐在副驾，见到他们来，立即推门下车。
“你干嘛不上去？或者打个电话？”荣嫣奇怪。
荣芷朝方炎彬一抬下巴，“他送我过来，看到你和保姆车都没走就说孩子肯定在上面，自告奋勇上楼帮我报信，顺便和孩子们玩一会儿。”
方炎彬这个姨父的确不差。
荣嫣笑着点点头，问荣芷：“你找我干嘛？”又笑，“算了，上车再说。”
“我跟你车。”荣芷把车让给方炎彬。
荣小与恋恋不舍和姨父告别：“今晚你来吗？”
方炎彬表示自己加班没工夫。
荣小与略失望地哦了声。
方炎彬揉揉她头。
这次见面会荣小与重视至极，逢人便说自己马上将有爸爸了，嘚瑟地恨不得广而告之全天下。
自己亲爱的姨父却无法参与这一盛会，她理所当然失望。
不过上了荣嫣车后，和荣芷闹了一会儿又抛去烦恼，重新心情飞扬起来。
荣嫣一边出库，一边看着后视镜，车子往外出的同时，方炎彬和他的车子一起停在原地，渐渐消失出她的视线。
她眉头不自觉微拧。
“荣嫣！”突然荣芷大呼了一声。
荣嫣吓一跳，回神无语地瞪她，“你干嘛？”
“我才问你好不好？跟你说话都不听？”荣芷抱怨。
荣嫣没回话。
两个孩子坐在后座。
荣小与叽里呱啦唱着歌。
荣小树平板电脑不离手。最近，他和季宴洲在一款围棋游戏上斗地惊心动魄，有时候不得不趁着他不在时，偷偷和其他菜鸟对弈好提高到和他平起平坐的等级。
荣嫣眉头继续往深处拧，像风吹过一片水塘，起伏逐一加重。
“好啊，让我唱独角戏是吧？”她老不回话，荣芷凉笑：“我找你是因为妈，她晚上……”
“别告诉我不去。”荣嫣脸上写着，即使告诉我不去，你这个大女儿也得负责把老妈搬过去。
荣芷说：“不是不去。而是问你他们那边带不带孩子，我们好准备见面红包。”
“就这事？不能电话里说么？没孩子。”荣嫣笑，方向盘转动，往小区大门外驶去，她再次看了眼后视镜，小区大道上始终不见那辆路虎的身影。
“我是想电话里说，你姐夫说不如出门动动，我最近是宅地肚皮上肉多了一层……”荣芷唉声叹气着。
荣嫣却突然把车子一刹，恰恰卡在斑马线前。
荣芷往前一冲，刚要骂，荣嫣便先声夺人：“姐，我手机丢在家，你开我车送孩子去，过会儿回来我请你吃午饭！”
她声音焦急万分。
荣芷不理解：“一个手机有必要么——”
荣嫣置之不理，跳下车，从人行道上往回跑。
大约五分钟的功夫到达自己家楼下，方炎彬的车仍然停在原地，而车里车外都没有人。
荣嫣不禁仰头望八楼。
……
她住八楼。
黄金楼层，前方没有任何建筑遮挡。
小区配套设施完善，家家户户密码门。
不过有的人不怕监控，也不怕不知如何破解密码锁。
荣嫣发现自己家密码盘上被扫了一些类似粉质的东西，听说现代刑侦技巧中，获取指纹的方式这“撒粉”便是其中的一种，对付她家门还要加一步，取得指纹，需再输一遍密码，这密码是常按地，所以那几个数字会沾满人的指部油脂，在特殊工具中便能看见密码自动区别与其他干净的数字。
大概这个人，调整数字顺序花了一会儿时间，否则以他堂堂副局长的身份不会在里面磨蹭那么久。
咔哒一声。
门响。
一个男人手套白手套，脚穿蓝色鞋套，看似片叶不沾身地从里面走出，只不过一抬眸的瞬间，即对上她寒笑着的眼睛，手中的透明袋子便落地，男人满脸错愕。
“姐夫……你真是我的好姐夫。”荣嫣心灰意冷，“这是证物袋吧？头发？一根男性短发？”
“荣嫣……”方炎彬似想解释，上前一步，用白手套的手准备碰她。
“别碰我！”荣嫣觉得恶心，有什么事不能开门见山说要用做贼的方式？
“你不要激动，听我说。”方炎彬头疼欲裂地突然在墙上猛挥了一拳，以这种丑态的方式出现在她面前，他自己颜面无存。
“你到底干什么？”荣嫣声音发着抖，悲愤交加：“你把我当傻子不要紧，你还把荣芷当傻子，让她充当盾牌掩护着你来我家偷东西！”
“你太聪明了。”方炎彬终觉得瞒不住她，冷静片刻，神思清明地望着她：“那就不怕告诉你，这趟我来取季宴洲的毛发，我要对比他和季宴川的DNA，因为我怀疑死的人根本不是季宴川！”
“那是谁？”荣嫣冷笑：“当年不是按自杀事件处理了吗？别告诉我，你们警方连基本确认DNA的技术都会出错。”
“技术没错。就怕有人动了手脚，将明明不是季宴川的人，堂而皇之顶替了本尊。”
“证据。”荣嫣仍是伸出手掌，“和那晚一样，你说季宴洲不简单，我只认证据。”
“我知道你不信我。就像当年我不信你突然怀孕一样，和所有传这件事的大打出手，就为了替你教训他们……”
“不用回忆过往。那是最垃圾的东西。”她对他讲话也狠了，冷冰冰的眸子宛如一把杀人刀。
“垃圾？”方炎彬不可思议低笑：“你在避谈季宴川的事发现了吗？”
那时候三番两次到警局找他过问金沙湾鬼楼的事情，转瞬，不但主动避开话题，甚至还出言伤人。
爱情果然令人失智。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荣嫣否认。
她表情没有明显起伏，方炎彬却从她不自觉靠墙的下意识动作中看破她。
“你怕他真没死，会打扰你和季宴洲的婚事？”方炎彬敏锐眯眸，“可真的很奇怪，他就算性格不好，你是大嫂，又何必怕他？”
荣嫣听见自己轰隆的心跳声，那是由恐惧组成的剧烈节奏。
她在心底回答方炎彬，是啊，我怕他，怕他抢走孩子，怕他身上一重又一重的疑团连累季宴洲，她想过安稳的生活……
不配拥有吗？
……
方炎彬生气离开，说这两天给她消息，那将会是一个明确消息，死者到底谁。
荣嫣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最后腿实在麻了，才蹲下来，她情不自禁给季宴洲打电话，哪怕听一听他声音，也觉心安好多。
“怎么了？”他语气无论何时都四平八稳。
荣嫣哽咽一声，难受道：“我得了婚前恐惧症……”
“你等等。”他被她哭声吓到，似乎在会议室，隔着电波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带门声起，他离开了会议室，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严肃问：“不管发生什么，首先告诉我你在哪儿？”
“在家……”荣嫣望了望楼道，“门口。”
“为什么哭？”
“我想对你说，无论外部如何变化，请一定抓紧我，只要我们两个内部没有矛盾，咱们就会一直走下去。”
季宴洲反笑：“谁告诉你我们不能走下去？”
“很多人。”她崩溃，“同事们不看好，妈妈姐姐不看好，昨天就连张迪也不好看，她让我不要和你结婚……”
“张迪。”他似乎嘶了一口气，语气咬牙切齿，“她的话你也信？”
“有人给她传话，像上次传你和她的绯闻一样，对方警告我，不要和你结婚，你知道是谁吗？”
“我知道。”
“谁？”荣嫣一懵。
季宴洲嘘了一声：“等今晚过去，我会详细跟你解释。期待与你会面，我的秘书小姐。”
她完全被哄住，脱力地一笑：“……好吧。”

第68章
晚上的会面荣嫣未出现。
她拒绝了季宴洲提出的派司机接她们，而是选择和荣芷同车接完荣母，再带着孩子一起到饭店。
季宴洲答应，并叮嘱她注意大雾。
两人结束通话。那时是上午九点零一分。
下午两点五十分，某近郊仓储式超级市场，监控视频拍摄到她和一个女人亲亲密密挽着胳膊，在台灯展示台前观望，最后她选定了一盏白色的羽毛台灯，这盏台灯她没有拿回家用，而是安安静静躺在荣芷车的后备箱，不知要无人问津多久的继续躺下去。
这一天她没有去公司，有了待嫁新娘的感觉，不但请了假，还和送完孩子回来的荣芷一起去了商场，她晚上穿的衣服其实已经准备好，不过荣芷看起来无所事事，荣嫣便想着陪陪她。
可没想到两人在回来的路上大吵一架，荣芷一气之下将荣嫣丢在荒郊野外，独自开车回了城。
自从结婚生娃后荣芷便失了自己的社交圈，她平时又心高气傲，懒地在婆家结交朋友，久而久之，成了一朵遗世独立的带刺玫瑰。
她始终认为荣嫣和季宴洲的婚事过于仓促，连头带尾谈恋爱不到三个月，两人却要一月初就飞美国注册结婚。
别说保守的老一辈不赞同，荣芷这种经历过开放教育的人都有些咋舌。
“他到底图你什么？图你生过两个孩子的子宫？”在一个十字路口，荣芷松开油门，不可置信斥，“你想想吧，他们万一对你图谋不轨，哭都哭不出来！”
“你都说我一无是处了，他们又对我图谋不轨什么？”荣嫣被念叨一下午脾气也冲上来：“你说话前后自相矛盾，把你自己在婚姻中的自卑懦弱转移到我身上来加以莫须有的攻击，荣芷，我看你才疯了！”
她话里难免压着火气，是荣芷惹地，也是早上的方炎彬惹地。
但她不可以告诉姐姐，她之所以入季家门轻松利落，是因为外人眼中最无法接受的孩子其实是他们季家亲生的骨血，这件事她和季宴洲约定了不对外公布，此时便也无法向母亲和姐姐告知，也许等一两天后方炎彬那里确认了季宴川已死，她或许会向二位稍微透露，但不管怎样，母亲和姐姐不应该祝福她的吗？
为什么会因为她闪婚而对她选择的人生对象多加指责？
“你下车！”荣芷猩红着眼睛瞪她。
荣嫣知道自己错了，不该提及她在婚姻中的弱点。
是人都有软肋。
荣芷就输在，经营着一段自我战战兢兢的婚姻。
旁人不可戳痛。
若戳痛了那便是此刻情景，双目赤红，姐妹也成仇。
不过让荣嫣道歉也不可能，她心里也攒着气，凭什么，凭什么别人骂到头上她还不能生气？
于是对对方不可理喻的命令置之不理。
她沉默地盯着外头，这片属于A市的外城区，荣芷说要到宜家买台灯，她便陪她来，虽然不知道买一个台灯跑这么远的意义，不过姐姐说要来她反正无事陪着也行，现在却要她下车，荣嫣又不是傻子，这里出租都打不到，她怎么可能下车？
死皮赖脸熬过一个红绿灯，又往主城近了一步。
荣嫣抬手看看表，商量着道：“我们先去学校接两个孩子，然后回家把妈带上……”
未曾料荣芷大怒未消，宛如一道凶浪铺天盖地灭了她的声音：“为什么不听大家劝!”
“……”
“你什么时候能稍微不那么固执？以为全家人害你！”
“你先好好开车。”荣嫣咽了下口水，目光注视前方浓雾：“大雾注意安全。”
“你下车！”荣芷几近咆哮，“死猪不怕开水烫，生过一对龙凤胎后就更猖狂，从来不把亲人的劝告放在眼底！”
荣嫣怕她情绪激动撞到前面的车，眼眶红着，小声请求：“这里打不到车。”
“打不到车给我走回去！”荣芷丝毫未软心肠，话音落，随即将车别入前头一个空落落的公交站台，手拍中控台，让她滚。
待她五六分钟后不得不磨磨蹭蹭地下了车。
荣芷探身至副驾迅速拉上了门。那时雾很大。
早上也是这般，中午她们在逛的时候外面可能稍微有一些阳光，只不过一闪而逝，三点钟从宜家出来浓重的灰雾便笼罩半空，接着水汽越发集结，天光都被盖住，能见度又恢复到早上，并且随着晚间的到来而越发昏暗。
荣嫣背着一只橘色单肩包，带子很长，她手臂纤长，指尖足够按压到包口。她指尖透明微粉，有着良好的健康度，这两三年她的确生活富足，不缺一只包的钱，而此刻身上那只橘色的是荣芷自己不用送给她的。
也算全新，荣芷有很多买了放家观摩一两天因为觉地无用武之地又转赠给荣嫣的东西，比如包包，口红，护肤品等，荣嫣还曾恭维，有这样的姐姐要省下不少钱，她其实并不缺钱，缺的姐妹情，荣芷对她好一丢丢，她便如获至宝，口吻骄傲着又自豪。
荣芷自觉自己没有对不住她的地方。她给了这个妹妹不少好东西，也收了对方一些回礼，相互有来有往，这是好的时候，是真的好，不好的时候就如此刻，三言两语，大吵大闹，转眼就将她轰下车，自己踩油门轰然离去。
从后视镜看到的后方荣嫣最后一秒的模样，是有些错愕的眼神。
大概没想到自己真会丢下她。
荣芷不得觉自己过错，但是荣嫣这一眼，这此刻背橘色包的样子，的确在她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所以开了五分钟后，她调转车头，又回去原地找她。
吵吵闹闹，她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过来的，这回也以为跟从前一样，不过是谁先低头谁先服软的过程罢了，哪晓得，荣芷在原地没找到人，顺着这侧路又开了一段，还是不见踪影。
她把车开回公交站台，下车搜寻。
然后发现那只橘色的单肩包躺在草丛，这个站台依靠着一座小山，山上杂树丛生，未经打理，乱糟糟地像长毛的土豆。
爱马仕躺在土豆皮上，主人不知所踪。
荣芷当时想，你要真恨我把包扔了也罢，就是千万别是出事。
……
到了下午四点钟，平时太阳还依稀可热的光景，因为隆冬大雾的侵袭，此刻城市已是昏天地暗。
车辆在雾海中前行，不住跳着苦苦挣扎的大灯，一无所用，几乎寸寸蜗牛般挪动。
前往饭店的路上，季宴洲右眼一直跳。
他手指抵着右边眉骨，轻轻按压了两次，待眼睛睁开，失控的眼皮跳动频率似有缓解。
这是一辆加长轿车，后排空间足够容纳两大两小。
季倚然画着淡淡的妆容，因为气质出众而耀眼，整个人似乎像一颗星星，闪闪发亮。
荣小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像小傻子一样。
季倚然连连失笑。
她刚才和季宴洲一起从家中出发就为了到学校去接一下这两个孩子，荣小与这小姑娘下午发了烧，班主任打电话给季宴洲，说是小姑娘自己报地号码，要叔叔来接。
叔叔一接接一双。
两个孩子提前放学，和他们同车前往饭店。
方才在老师办公室霜打了茄子似的荣小与此刻精神焕发，不住盯着季倚然看地同时，还问东问西。
最后得知季倚然是她亲姑姑后，她高兴大呼，说自己不但得了一个爸爸，还有一个亲姑姑，明天得去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铁头蛋。
季倚然兴致很高，追问她为什么叫铁头蛋。
荣小与又跟她解释。
两人一来一去，氛围热络。
反观荣小树，他是第一次见季倚然，当时荣小与在蛋糕房初遇季倚然时，他参加了一场全国性围棋大赛，下午没去学校，因而完美错过。
这会儿见到季倚然，他小眉头拧着，并不显得多亲密。
季倚然想亲近他，被他冷淡不失礼貌的避开。
他悄悄在季宴洲耳边说：“她好奇怪。”
这话耳熟……
季宴洲眼皮极不舒服的情况下，闻言扬起唇角：“你上次说好奇怪的人现在你正坐在他大腿上。”
荣小树抿唇憋住笑意，在他硬邦邦的大腿上赖着不走：“那等我以后喜欢上她，再跟她好吧。”
季宴洲伸手揽住儿子，将他按到自己怀里来，荣小树偶尔才会跟他在外面亲密一次，坐大腿已是不易，竟然还揽他搂到怀里来，他当然不愿，挣扎反抗，季宴洲扣紧他，把小孩暖暖的身体压进怀里，并低声警告：“我头疼，让我靠一会儿。”
原来他是不舒服把他脑袋当桌子用，拿下颚抵在他上面。
荣小树不挣扎了，乖乖靠着他热乎的心跳声，等他头疼劲儿缓过去。
不过这一次，季宴洲久久未缓过来。
很奇怪。
他每次感冒都带着点头痛，但最近一年，头疾频发，无关乎感冒不感冒，似乎想来就来，如果不是在医院全面检查过几次，季宴洲差点以为自己得了不治之症。
他暗抽了口冷气，怪这次来的不是时候，越发搂紧儿子，疼痛没有缓解，反而更剧烈。
季宴洲一时嘶气出声，将车内另三个人都吓一跳。
“怎么了宴洲？”季倚然受惊，顺手到他额头上一摸，惊呼：“你在发烧？”
“没有。”季宴洲很确定自己没有发烧：“是头疼引起的局部升温。”
“你头疼多久了？”季倚然眼神惊惶，“在不是感冒的时候？”
“我没事。”堂姐的一惊一乍另季宴洲疲于应付：“不要把我当成小孩。”
季倚然对他话置若罔闻，“在你这里你就是个小孩！”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我得立刻找章医生！”
“先把饭吃完行吗？”季宴洲嘶声叹息着：“荣嫣还在上面等我们。”
他脸色已经开始苍白，在车内灯光的照耀下，一层薄汗在额前沁出。
季倚然突然说：“打电话让荣嫣下来，这顿饭我们不吃了，好好和她家人解释，我得立即带着你去见章医生。”
说完不管他意见，径直拨打荣嫣的号码。
她已经存了她号码，可惜第一次打竟然是不通。
“怎么回事？”季倚然连打三遍，都只是音乐狂响而没有接的人，她继续打第四遍，终于有了声音，只不过那个声音特别抖，慌里慌张地，“荣嫣？荣嫣！是你吗！”
“这不是荣嫣手机吗？”季倚然特别奇怪，“怎么还找我要荣嫣呢？”
“你不是荣嫣？”对方也是个女声，只不过好苍老：“你是谁，找她干什么？你把她带哪儿去了？”
季倚然扭头看季宴洲，发现他一双眼意味深长地盯着自己，顿时，鸡皮疙瘩都跳起来，她把手机开了外放，回答那头：“是亲家母吧？我是宴洲的大姐季倚然，刚才我找荣嫣想解释下，宴洲身体有些不舒服，我得带他去见医生，等会儿我让助理协助她安排你们先用餐，不好意思，如果我赶得回来，一定敬亲家母几杯，请原谅。”
荣母哭着说：“你们不用赶回来了，我们根本还没去。”
季倚然心道，约定时间五点半，女方未到正常。
却听那头同时有一个焦急的男声在命令，说着调查周边所有监控，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等性命攸关的话。
季宴洲太阳穴瞬时一抽，薄透的额皮似乎看到那两条筋搅成麻花的形状。
荣母脆弱的声音在那头继续：“我刚才打电话去饭店，服务员说荣嫣没去楼上。也就是她真的失踪了。”
“失踪？”季倚然尚未体察事情严重性，直到结束通话，她都说不可能。
“这种大雾天，车况路况都不好，她兴许搭了一辆车，抛锚在哪个地方。而且这才四点半，她从近郊到这里也要一个小时吧，哪可能这么快到？”季倚然说着就笑，望着季宴洲道：“宴洲，要不我们先下去看看，她丢了包，可能人已经在楼上等我们了。”
“回家。”他淡淡两个字，仿佛从未认识过荣嫣这个人。
季倚然此时表现出伪装的镇定，她仍望着那坐着侧颜如冰块一样冷漠的男人，强笑：“宴洲，你别担心，大姐一定帮你把人找出来。走，现在先回家。”

第69章
在俯瞰全城夜景的景观餐厅中，一张硕大的圆桌子仿佛地球的中心，人们有各自安全距离同时又看似亲昵的围拢在这个圆圈内，此时，这个圆圈内只坐了两个男人，一个年纪六十岁左右精神满腹的男子，一个是装扮潮流的英俊帅小伙。
听着父亲的话，久未与对方见面的季维林乖巧地露出一笑，恨不得像个女儿一样粘着父亲手臂亲昵一番。
“爸，没事您多回国住住，这和我妈一分开又得半年了吧。”
季维林的父亲算入赘到季家，所以儿子跟着女方姓季，不过他父亲非凡人，自己才学出众，当年才会被排着队男人追得季倚然给看上，如今在季家活动了快三十年，颇有声望，只是不常回中国，和季倚然感情也随着年纪上涨而没年轻时的腻腻乎乎了。
今晚这趟来，当然是为了季宴洲的终身大事，这次季家人给足排场，只是父子俩说着闲话，一坐坐了一个小时，竟然无一人上门，急地经理都上来过问，是不是该要上菜了。
“怎么回事？”
女方人不来罢了，他们男方的就没个通知的？
季维林忍无可忍地给自己老妈打了电话：“妈，你们还来不来了？”
老妈那边一片混乱，急道：“晚餐取消了。你马上到你舅舅家来。顺便让你爸回去吧！”
“回哪儿啊？”季维林着急，望了父亲一眼，手掌挡住嘴，低声：“我爸可是你老公，这么怠慢哪行啊！”
“别废话了，赶紧过来！”季倚然直接撂了电话。
父亲似乎听到动静，脸上一副不介意的表情。
季维林耸耸肩，自己也很无可奈何：“那爸我送你回酒店休息。”
父亲笑着答应。
将人送到酒店，季维林迅速开车来到悦山别墅。
这是季宴洲位于市中心的超大型住宅，包括一个足球场大小的私家花园和一个地下三十米深的纯天然酒窖。
季维林放了不少好酒在里面，他做生意时基本都是从这里拿货，季宴洲对酒窖的设计挑剔到细枝末节，堪称世界上最完美的私人酒窖。
这会儿季维林一股脑冲进客厅，心说肯定是发生不好的事晚餐才会取消，但是事情严重程度还是超出他想象。
荣嫣被绑架了。
在下午三点二十分钟的时候。
据她姐姐在警方那边的说辞，三点十分她和妹妹上了车子，开了大约十来分钟两人吵起来，她将妹妹赶下车，自己继续往前开了五分钟后又折回来花了五分钟，也就是两人分开大概十分钟左右，荣嫣就不知所踪。
她包里装着钱包手机和其他一些杂物，全部丢在山脚，因为大雾笼罩，路上监控全部失效，白茫茫一团像鬼脸。
所以没有设备知道她和姐姐分开的那十分钟里发生了什么。
但大家都知道她只有被绑架了才会在现场遗落私人物品，和后来三点五十荣芷报警后，警方来到现场，在站台下积水过后的厚重泥面上发现了她被人从后拖拽过的脚印。
凶多吉少。
而在三点十分，她和荣芷吵架前，和季宴洲互发过微信。季宴洲说女儿在学校发烧，他打算去接。
荣嫣回的那条，也是最后一条，说，辛苦你了，孩子爸。
如果她出事的话，这一条就是她在人间的遗言。
所以季宴洲疯了。
……
落地大窗外头寒雾笼罩。
即使没下雨，那雾水也如孱弱的枝头终于不堪重负簌簌往下掉着水分。
现在是晚上六点半，与她失踪的时间三点半，过去了三个小时。
季维林冲进大厅，面对着眼前的场景，不可置信大吼，怎么回事！
灯光彻亮的空间里，除了一眼便认出的装备齐全的安保公司人员，还有情绪错乱的老妈，惊慌失措的GYZ副总陈年，悦山的会医术的老管家，这一些人通通挤成一个圈，圈中地上跪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除了被人围地看不清的脸，他从后面看上去的坚韧背影，稍微一猜就是季宴洲！
“舅舅，舅——你怎么啦！”季维林不管三十七一，挤进圆圈中间，只见得季宴洲拿手擦着嘴角，“我的妈啊——”
季维林差点哭出来：“您您您……吐血了！”
“维林，维林你快救他啊！”季倚然惊恐地面无血色，说话也不清楚，季维林问她怎么回事，要怎么救，她就一直瞪直着眼，“救，你能救，你救！”
“对症下药，对症下药啊！”季维林朝她吼。
季倚然眼珠子转了半圈，终于缓过神，她伸手一指地下。
季维林看到一只屏幕亮着，被拨打人名称为阿正的手机躺在地上，他认出这是季宴洲的，但是为什么拨打一个空号？
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是空号反复在手机里唱着，不厌其烦，越唱季宴洲血就吐地更凶。
他上下唇被染红了，下颚和衬衫上也染着血色。
眼神里光似要破碎，并且有瞳孔放大的趋势，但还是盯着那只手机，不禁让人想到一个词，死不瞑目。
“舅舅……”季维林惊恐不已，唤他，他没反应，季维林又吼陈年，“到底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陈年也惊吼，他只是被季宴洲一个电话叫来，然后在只有两人的书房，他莫名其妙对他说，他有很不好的感觉，至于那感觉如何不好，他却说不出，只摇着头，神情痛苦。
对了，他头还疼，疼到签字时手发抖。
他签了一份十分另陈年震惊的文件，来不及问，季宴洲就告诉他，以后无论什么情况，为荣嫣保驾护航。
接着就让他离开。
他在厅中从季倚然口中才得知荣嫣被绑架的事，但是刚才见面季宴洲根本未提起半分，他自己于是留下来，决定帮忙。
可刚从安保公司人手中得知荣嫣下落大致范围，季宴洲就从楼梯上吐血了。
当时季倚然神情前所未有的惊惶，先前沉着应对的状态如山塌，有的只是尘土飞扬，一片瓦砾。
“你和我妈聊什么了？他在楼梯上听到了吧！”季维林抓住重点，口吻严肃又带着被赋予的医生角色而散发地命令式口吻。
他直觉老妈找他来，那只能是心理问题。
到底什么心理问题瞬间将季宴洲击垮？
不可思议，真的不可思议。
他无所不能的舅舅，什么东西还能摧垮他？
季维林不可置信。
陈年思考半秒，慎而又慎之告诉他，当时自己和季倚然聊得话题是关于一个叫阿正的人。
季倚然一开始向他打听，季宴洲在楼上做了什么，因为回家的半个小时中，他除了见了孩子，之后就一直把自己锁在书房，季倚然一开始担心他，就趴在门上听，他好像打了好几通电话，隐隐有声传来。
接着陈年就来了，季倚然以为全是打给他的。
陈年说只打了一通给他，剩下的他不知，不过在书房时，他曾听到季宴洲签完字后拨出去的一通，是命令一个叫阿正的人直接把荣嫣带回悦山别墅。听起来，他一直和这个阿正在联系中。
所以当陈年下楼后见到大家气氛一丝不苟地搜着荣嫣的下落，他还很奇怪，于是告诉他们，不用太着急，季宴洲已经叫那个阿正把人往这边带了。
可见他已经处理好荣嫣的事。
结果季倚然闻言失声尖叫，说他怎么可能带回来人，阿正已死七年！
季宴洲当时正下楼，耳边贴着手机，听到了，然后就成了眼前的局面，他先后发生了从楼梯上倒下来，手机摔在地面，人被旁人半捞住，扯不住他颓然的身体，变成了跪在了地上的姿势，接着猛烈地从喉腔喷出血……
人在心神大动的时候会牵扯到一个部位叫血管，血管收缩，血压升高，吐血的现象就会发生。
这是一种情绪崩溃到极致的表现。
“阿正死了？”季维林面如白纸，指着地上手机：“那他一直在跟谁说话？”
“没有人跟他对话。那是空号。”季倚然灵台短暂清明一刻，说完这句心如死灰的话，突然瘫住搂着季宴洲大哭，“宴洲，宴洲，你回来……”
季宴洲闭上眼睛前，看到天光，可惜外面雾那么重，又是夜晚，他去往有天光的地方，而他的阿嫣又会不会觉得冷呢？
……
荣嫣哭着醒来。
在一个黑房子里。
伸手不见五指，似乎没有窗户，又或者被严严实实堵住。
周围没有一丝声音，大概远离市区，在一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房子简陋，没有床，一张地垫在墙角的地上摆着。
她躺在上面，没有盖任何保暖物品，所以很冷，尤其心口这一块被冻地失觉，宛如心脏被人挖出，空落落。
这是怎么了，又冷又疼？
眼泪再次莫名其妙流下来，沾满两颊，冷冰冰的，于是她身体抖地更厉害，牙齿也咬在一起，所以转瞬屋子里就出现了声音，她上下牙齿打架的惊恐声。
荣嫣大声喊，却只能呜呜呜……她被封住了嘴巴。
眼睛也同样被封住，一条厚实的棉布，任她泪水如何浸润，只除了给她增加湿冷，无有任何益处。
终于自她醒来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绝望至极，屋门传来动静。
一扇木门但是外部包着一层铁皮的门，先后听到钥匙在铁皮上响，接着有人走进来，反关上门，木质材料与门框碰撞，发出一声无法具体形容但肯定是木门撞上去才会发出的声响。
她在郊区，或者城中村。
荣嫣得到判断。
“醒了？”来人用了变声器，古里古怪地在此刻气氛下听着尤为可怖。
熟人。
荣嫣再得到一个信息。
只有熟人才怕被认出声音。
你是谁！
荣嫣想这么问他，吼出来的却只是呜呜声。
她因而暴躁，拼命扯着自己被绑住的双手双脚，绳子很新，很硬，扯地她好痛。
“我不怕你喊，这里喊破嗓子也没人理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变声器笑着，忽地就扯了她嘴上的胶布。
撕拉一声。
荣嫣痛呼出声，接着喝：“你是谁什么目的？”
她丝毫不怀疑对方的话，因而省了力气乱喊一通，直接质问对方。
“荣秘书，你胆色的确可以。”对方笑。
“好了，知道我是荣秘书的肯定是商圈的人，是集团利益冲突后报复，还是未来待签的某项目中你绑架我想拿到什么好处？”她想的简单。
黑暗中那个身形不高的女人，闻言一顿嘲笑：“什么商业利益？那个在我眼中一文不值，我想要一个人。”
“谁？”荣嫣突然后怕，该不会是季宴洲吧，她突然惊吼：“你是疗养院的黑衣人对吗！”
“对。”
“……”他竟然承认了，如此轻而易举，荣嫣笑出泪，忽地又明白了，这哪里叫轻而易举？
分明是处心积虑！
先通过在疗养院的张迪，向季宴洲泼脏水，接着一计不成再来二计，让张迪警告她，别和季宴洲结婚，她没当回事，然后就在双方家长见面的晚上将她绑来，兴师动众，大费周章，到底要得到谁呢？
“你暗恋他？”答案显而易见，荣嫣只好笑，“你暗恋他，你正大光明追啊女人！”
她想不出，除了女性以外谁还会对季宴洲这么执着。他那张脸的确让人发疯啊。
揭露性别后，荣嫣遭受了一巴掌。
在左脸颊，火辣辣地疼。
不过她更加确定了对方是一个女人，手掌软又小，只是劲儿太大，一下给她打懵了，好久都没回过神，牙尖嘴利怼她。
所以对方乐地唱独角戏，蹲在她床垫边，用刚才开门的钥匙，冰凉地抵着她脸颊滑动，节奏很慢，声音也戏弄着：“即使一万次不承认你聪明，但事实就是只有聪明人才会入他眼。”
可你却不聪明呢！
荣嫣内心吐糟她，谁会得意忘形到说什么一万次不愿意承认，那就是平常经常见面喽？
最好别让她出去，直接弄死她吧，否则荣嫣一定不会放过这个人！
“我对他很崇拜，伪装着，观察着他，可他又不是真正的他，”女人声音突然变地扭曲，即使使用着变声器，那呲呲的电子声也仿佛夺命的丧钟，“所以我叫醒他，就在今晚，他肯定醒了！哈哈哈哈哈……”
“你在上演鬼片吗？”荣嫣冷笑着：“我觉得你神神叨叨，有病赶紧治。”
“荣秘书，世界之大你又怎么确定没有鬼？人类的认知是有限的，但我可以不断探索，而你固步自封，沉浸在所谓正常人的世界里，你注定和他没有结果的。”
“你回来……”荣嫣声音开始颤抖，那人说着说着怎么就走了？
门砰一声撞上。
之后传来反锁声。
“不，不！”荣嫣惊恐：“放我出去——”
夜色冰凉，她陷入绝望。
想着，洲，快来救我。

第70章
季宴洲平静下来，磕着眼皮，入眠了。
只不过他这个眠，会是噩梦连连，还是得到短暂平静，无从而知。
卧室中。
季倚然在床侧抹泪。
她眼眶溢满泪水，眼睛像破碎的水晶慈爱看着床上的人：“宴洲啊……”
这一声唤，如母亲。
季宴洲从小就在她面前长大。
当时他母亲体弱，产下双胞胎后，一天不如一天，宴川是真实存在过的，可惜命短，同样是七岁那年遭遇了不幸。
这次不幸宴川这个在他们家族本来隐形的人彻底告别了世界。
他们的母亲大受打击，没等到宴洲从中东回来便撒手人寰。
季宴洲于是更加黏着季倚然，季倚然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包括他变态的精神世界。
小时候宴川身体孱弱，几乎所有的社交场合都无法参加，所以家族中人也懒得对外宣称家里还有一位公子，宴洲替弟弟浏览外面的世界，回来再告诉弟弟，他俩感情非常好，好到相互模仿对方神态，说话语气，动作，任何一个外人都分辨不出谁是哥，谁是弟。
于是神奇的一幕发生，宴洲会允许弟弟使用自己的身份到外面的世界广为涉猎，有一次季倚然发现了他们的破绽，出去的那个是宴川，因为手腕上带着密密麻麻的针孔，宴洲身上不会有针孔，他非常强壮，脑袋聪明，他是他们家族耀眼的明星。
宴川因此被铁面无私的季倚然拦下来，后来兄弟俩再使这招便失灵，只要一查衣服遮盖的底下有无医疗痕迹便知。
但是有一次还是让季倚然大跌眼镜，宴洲将自己身上扎满了针孔，只要弟弟身上有的伤痕，他通通复制，被发现后，兄弟俩抱头哭成一团，大的要求正视小的社交心理，而小的又哭诉都是自己错不关哥哥事。
他们真的很好。
然后就到了那一年，两人过完七岁生日，季倚然父亲在中东有一笔买卖，因秉着培养家族继承人的目的，带着年仅七岁的宴洲踏上了阿拉伯世界，很不幸运，路上遭遇抢劫，宴洲和伯父失散，再回来是半年后，他遭遇了非人的折磨，被抢劫犯带去了战乱地区，目睹了成人身体在炮火中四分五裂，有内脏飞到他脸上，他被埋进一个深坑，身上压满尸体，以为他也是死尸后人们开始往尸山上倒汽油，熊熊大火燃起来，人间炼狱在他眼中。
后来他跟他的第七位心理医生坦白了这件事，还说一场大雨的降临救了他，不过他很饿，所以就吃了脸上的内脏，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后来狂吐过半年，他一无所知，医生告诉他，你很恐惧所以分化了另一个人格来承受痛苦。
你每次吐得时候，是另一个人格在吐，而你主人格只记得那段岁月很艰苦，却因为遗忘了创伤后遗症反应而认为自己很健康。
我难道不健康吗？几乎每次带他见心理医生他都会很冷静地质问对方这一句。他不相信自己有副人格的事。
于是医生问他，那你有遗失过时间吗？
那时他还不严重，只会在入睡时副人格才会出现，大肆破坏完便返回睡着的地方安静入眠，整个行为像梦游一样。
所以季家人当时并不觉得严重，直到后来他将九个月大的季维林按进鱼池中，差点将孩子呛死，才意识到带有暴力倾向的宴洲不是他们原来的那个宴洲。
而呛死维林那一过程后，副人格很迅速离开，再醒来，季宴洲发现自己双臂湿透，而他不知道怎么湿透的，所以这个过程就是他遗失的时间。
可在医生面前他全力否认，认为只是创伤后遗症，选择性遗忘，与人格分裂无关。
医生告诉他，他可以试着和体内另一个人格对话，这样相互了解，融合的话，他就会重新拥有一个完整的人格，而副人格也不会全消失，只是同时拥有了两个思维，如正常人一样，看事情会分成两个面看，但不会由这两个面，同时分别进行自己的活动。
说简单点就是假如一个人在买肥皂和沐浴露之间思考该选择哪个，那么他肯定只会选择一个，而不是像人格分裂的人一样，一个人格买走肥皂，另一个人格大为不满又返回买走自己喜欢的沐浴露。
人格分裂的人会有两个相互不干扰的行为。
例子中的副人格可能只是选择一瓶沐浴露，而下一次他可能会杀人，而主人格不会知晓这件事，一旦警察抓了他，主人格就莫名其妙，也特别无辜，他会痛苦，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
就如你现在情况一样。医生当时看着他恐惧的眼神说，你早上双手上的血，是因为你割掉了一只猫的头颅。
你从尸山里爬出后来又经历了什么？医生继续问他。
他神情开始变地恍惚，慢慢配合医生，说他被当地一户人家捡走，男主人是个同性恋曾试图鸡.奸他。
那你怎么做的？医生平和问。
我不记得了……他说。
医生引导他，是不是你的力量太小了，你才七岁，中东男人都很高大，你太害怕所以顺手拿起什么利器……
他说刀……他意识再次清醒时，手上有一把女主人用来修眉的刀片，而男主人的头颅就躺在他脚边……
你是一个小孩子，你没有大力气用一只修眉刀片就将人身首分离。
医生告诉他，你的副人格是一位强壮男性且武力值爆表，你想保护自己，所以分裂出一个守护者。
……
这第七位给季宴洲看病的医生是当时全美精神科学领域的权威，他下的定论是季宴洲拥有三重人格，那是第一次看诊，后来第二次，第三次，他又推翻自己一开始的定论，认为季宴洲只是双重人格，但很复杂的是他的副人格一直在生长，速度很快，从与他同龄的七岁开始，往青少年，往成年男性发展。
副人格活地很潇洒，不但可以成长，还拥有与主人格当时的身体较为不符的成年人体力，并且这个体力是属于一个暴力份子的，因而危险，他精力无处发泄时就大肆破坏，喜欢一切肾上腺狂飙的暴力活动。
“……他有杀过人吗？”听着季倚然的讲述，季维林感觉自己上下牙在颤抖，说实话，他学心理到现在十年，正儿八经的病人只有十来个，虽然治愈率百分百但没有哪一个有自己舅舅这么复杂，“如果单纯双重人格，完全可以控制，何况当时给他治疗的还是我老师！”
那位全美精神学界的权威正是季维林的老师，也是治疗季宴洲最为有效的一名医师。
“可惜啊……”季倚然坐在床边，伸手去触摸季宴洲的脸，他脸色苍白，闭着眼睛极为安静，这另她害怕，他太平静了，仿佛已经在离去，她于是痛哭：“维林，他没有杀过人，当年金沙湾别墅，他只是想自杀……”
“自杀？”季维林恍然大悟点头，眼眶发红：“原来当年死的根本不是宴川，宴川在很小的时候就走了，他把自己当成宴川，用自己的副人格替宴川活下来，替宴川成长，所以他根本不愿意治疗对不对！一旦治疗成功宴川就会离开，他不会让自己弟弟离开，所以老师失败了！”
“不，那不是宴川！”季倚然神情激动地站起来，用力过猛，她身形猛地晃了晃。
“妈！”季维林心痛的扶住她。
橙黄的灯光下，这个女人苍老了，原来这些年她眼尾一根一根的往上叠，抱怨着那些保养程序虚有其表，其实只是在掩饰内心的孤独，她单独承受了家族继承人是个精神病患者的压力，季维林突然追悔莫及，如果当时跟老师多学一点，而不是只想着玩的话……
“那个不是宴川……”季倚然平静下来，她握住儿子的手，望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强调：“对方是个恶魔——”
恶魔的宴川，暂时先喊他宴川，因为在大家的“努力”下，恶魔所做的坏事被冠以宴川的名义承担了下来。
他经常偷走季宴洲的时间，以单独的人格去入学，对于季宴洲兴趣相反的专业十分热爱，他喜欢枪械，火.药，一切武器，有一次用宴洲的名义要求爷爷买下一架战斗飞机，放在家中后院拆开了自己玩。
而宴洲醒来时发现自己拥有了一架战斗机，自己原本喜欢的东西却不知所踪。
那是宴川销毁的，他开始想完全霸占宴洲的身体，他要赶走宴洲，后来发展到要杀了宴洲。
但是他们共用一个身体，伤害宴洲的身体他自己也会消失，所以制定了从精神上消灭宴洲的方法。
他调皮捣蛋，恶作剧，让宴洲在学校受欢迎的形象变成一个会挑起女生裙子，吸食.毒.品，倚强凌弱的恶贯满盈形象。
每当宴洲在一片“状况”中醒来，一边莫名，一边便感到痛苦。
他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他思想上无法与另一个人格沟通，他创造了对方又无法控制对方，他是一个弱者，而当时他其实只是个九岁的孩子。
毒.品使他精神错乱，他开始有自残行为，接着，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当宴洲的痛苦到达一个顶峰时，他就会派副人格出来承受，于是宴川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他再不敢轻举妄动，两人相安无事着，各自为政。
宴洲精神平静下来，而宴川开始结交军事上的朋友，他脑袋够用，加上长地一直比较快，心理年龄成熟，他单独出来时，会瞒着家里人装成宴洲的样子，和政治圈的人打交道，季维林父亲便是第一个发现这小子这般做的，季父是一名数学家，制造武器是他的专长，他和装成宴洲样子的宴川聊过数次后发现这小子暴虐因子超标，一度差点毁了他精心的作品。
那次事情闹很大，整个实验室的科学家都差点被炸死。
宴川逃掉了，换成宴洲出来收拾烂局。
宴洲不擅长处理痛苦，但擅长处理矛盾，他与生俱来的领导力，从小便初现端倪，从前他放纵过宴川无数次，这次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决定不再放任。
于是配合医师治疗，尽可能让两种人格融合，他成功了，他和宴川可以开始自由的对话，像一人分饰两角，大家都亲眼见到过这种神奇的画面，他甚至会带着两幅鱼竿去钓鱼，如果有人在偷窥的话就会发现，他同时使用左右手，左手是宴川，右手则是他自己，左右手比赛，往往总是不分上下，他们都很厉害。
宴洲渐渐长大，他身体恢复，不再孱弱，可是宴川却在他心态放松，以为两种人格可以和平共处后，起了杀心。
他让他奸.杀妇女，如果罪名成立，矜持高贵的季家大少心神会全线崩溃，因而一辈子不愿意出来，让宴川独活着。
宴川再要求季家人以精神为由在法庭做无罪辩护，以季家实力，他肯定会获得新生。
可惜计划实施了一次失败，反被震怒的宴洲“反杀”，那一次宴川死了十年，直到二十岁的时候才出来，这次他决定先充实自己肌肉，于是在全美大范围活动，由于休眠前他已经念完大学课程，于是顺利的进入军火公司，由观摩实习生变成武力制造者，他打着季家的名头开始卖军火，渐渐风生水起，逐渐闯出名堂。
季家为了不让他侮辱宴洲的名声，给他做了季宴川的身份证，他完全成为一个独立的正常人，全世界自由通行。
后来季家应该是追悔莫及，宛如农夫与蛇，蛇一心想着杀农夫，不会以物质好坏与时间的推移而转移。
但是，因为宴川“死”过一次，时间还长达十年，所以他也有所忌惮，不敢轻易出现在宴洲面前，而且他发现季家人真的很神奇，那一次死去，他们以为他完全消失，竟然催眠了季宴洲，于是在季宴洲的脑海里，他只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而他以前也确实有一个弟弟，所以他的高智商才没有发现出破绽，他心怀仁慈，等着弟弟回归，却在五年后，也就是季宴洲二十五岁时，宴川带着他身体回了中国。
宴川以前其实也经常回来，他每次活动后，季家尾随在他身后的人，对了，叫阿正，就会在他入眠后，将催眠师派出来，对季宴洲的记忆进行清洗，等季宴州醒来他还是会在他之前的地方，做之前的事。
但是宴洲的时间还是会遗失，所以宴川每次都活动的不长，时间一长，阿正就不允许，总催着他回家，如果他不听话，会让催眠师直接进行清醒催眠，让他滚回宴洲的身体，他很痛苦，为什么人生时刻受限？
他郁闷，一天晚上在游艇喝酒，他跟阿正发生剧烈争吵，问对方，明明一起在中东受苦的是他和阿正，宴洲却逃避，不记得，所有痛苦都让他来承受？
他质问阿正，难道不是杀了宴洲世界才会恢复平静吗？
因为先开始遗忘的是他啊，他逃避，他制造了自己这个苦难承受者，为什么还活得逍遥自在，他不配！
是啊……因为宴川一直在承受痛苦，宴洲精神恍惚时只是状态上的恍惚，而所有真正内心的痛苦都是宴川在承受的，宴川是一个完整的人格，而宴洲不健全。
宴川才是可怜之人。
他才该被同情。
最后他却连睡过的女人都失去……
这件事，宴川气地一枪恨不得杀了阿正，即使对方跟他在中东出生入死过……
那天晚上他先是遇见一个穿白裙的女孩，赤着脚走上他的船，宴川喝太多酒，又因为严重的洁癖而一直没碰过女人，他觉得女人很脏，尤其是黏糊糊的液体，如果一个女人在他面前哭地话，他会拿枪崩了对方脑袋，他讨厌液体……
可是酒可以接受，所以喝了很多，也因此对那个白裙女孩失了警觉，他觉得对方很可爱，暖呼呼地像一只小白兔，可惜小白兔也爱流泪，还有其他他不喜却一入便失魂丧志般快乐的如暖泉之地，他伤害了她，也要了她，完完整整地，那是第一次见到血在床单上，而没有跳起来掏枪的一次。
宴川异常满足，他想带她回家，不过这之前他得说服阿正带走她，阿正却冥顽不灵，说他伤害了女孩，得道歉，且得问过别人愿不愿意……
他于是去找女孩，却发现小东西溜走了，真是腿长的小白兔呢，这一找便是三个月，一无所获，接着那一晚到来。
他在金沙湾别墅烦闷钓鱼回来，哦对了，那寻找的三个月中影来见过他。
影是他在中东共患难的朋友，和阿正阿孝是亲姐弟，她很柔弱，于是不适合被知道宴洲分裂的事，她单纯的以为他是宴洲，过问他情绪为何失落。
宴川说他找一个女孩，却也不愿多谈，他将影打发走，没过多久，有一次阿正在屋子里与已经回到美国的影通电话，却谈到自己要找的女孩之所以了无痕迹，竟是因他抹去了女孩那晚出现的痕迹，才致使三个月来一无所获，他可想而知的生气……
那晚，他用枪抵住了朋友的脑袋，最后枪在混乱中走火，阿正一弹毙命。
这件事宴洲一无所知，如果他知道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死在自己手上的话，估计会崩溃。
不过没关系，每次崩溃后都是宴川出来承受痛苦，而宴川的痛苦谁又能来承受呢？
他还是去找女孩，一个月后阿正尸体被发现，季倚然大怒回国，他像一件商品一样贴上滞卖标签，从此被封存，永无天日。
这后来的日子，宴洲照样被家里人保护着，一无所知地生活了五年，然后有一天，他在酒窖喝酒，身边陪着一个女人。
很奇怪，宴川只有在痛苦才被唤醒，那次，他没有感受到宴洲在痛苦，相反情绪很柔和，那表示他在快乐，也许正因为不是因为痛苦，宴川才只能出现了六十秒，那六十秒他和他的女孩对了话，告诉她自己会回来，等他。
季宴洲霸占了他的女人，还带走一双孩子……世上竟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承受了痛苦，还要失去女人孩子吗？
不可能的。
季宴川在等，等自己的伙伴出现，皇天不负有心人，对方终于姗姗来迟，这次，他一定要季宴洲痛苦到极致，彻底摧毁他，让他死去！
然后对他的女孩说一声：荣嫣，好久不见。

第71章
季宴洲要离开了。
他平静躺在床上，面容安详，像一个逝去的人。
可他明明还有呼吸，脸色虽白却也算不上尸白化，他胸口仍在起伏，仔细听，心跳声有力，是他精神上的死亡。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当得知自己出现幻觉的那一刹那。
他也许自责，自责自己将荣嫣交给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保护；也许恍然大悟，原来之前的头痛，和有些难以解释的事皆因他精神存在问题。
总之，他遭受了剧烈打击。
他还不知道阿正和阿影的事，这两位都因为他死亡。
阿影是被人迫害的。
她发现了宴洲分裂的秘密，而且还发现了荣嫣。
她在有一夜和自己丈夫争执而追出家门后被随后赶到的杀手撞击而死。
总之，他的另一面完全悲剧。
季倚然催眠了他，将他幼时所遭受的痛苦淡而化之，又将成长过程中的精神分裂问题同样封存。
这是一种治疗手段，只不过他治疗效果时好时坏，宴川消失过十年，又消失过一个七年， 第一次消失时宴川还不够强大，被兰博士控制住，第二次消失时因为荣嫣。
荣嫣的失踪另宴川人格崩裂，他甚至想要自杀，但他怎么可以死？
他一死宴洲就得死。
所以季倚然继续催眠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让宴洲稳定下来，过去的七年季倚然活得胆战心惊，因为宴川自杀给了她极大震撼，她和所有医疗团队一致认为宴川是暴力型人格，他自负，他强大，他还自私，所以不断想独占宴洲的身体，却没想到他也是痛苦的，他在和阿正倾诉自己的人生不够自由时脱口而出他活的十分痛苦，因为所有的苦难都是他在承受，他喜欢荣嫣，好不容易被一个女孩子吸引，结果对方却不知所踪。
他于是想一死了之，结果没死成，再次被催眠术封存。
过去七年，季倚然每年都到尚海俱乐部寻找荣嫣的消息，她怕这个女孩万一有一天出现，会影响到宴洲的情绪，尤其最近几年宴洲一直在国内发展。
然而世事难料，她寻找未果的女孩子竟然怀了季家的骨肉，且和宴洲相遇，得知真相那一刹那季倚然五味杂陈，她高兴弟弟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以和一个女孩组成正常的家庭，又满心忧虑，如果荣嫣不小心唤醒了宴川，这个爱上她的恶魔会放过宴洲吗？
不会。
他绝对会从精神上杀了宴洲。
可季倚然失策，她认为荣嫣和孩子可以稳定宴洲的情绪，过去两年多他们一直相安无事就是证明，于是她冒险让两人的感情急速升温了一把，慢慢开始期待着两人走进婚姻殿堂。
意外却不期而至。
所有虚假的表象都因为他听见阿正已死七年而迅速破灭，事实真相鲜血淋漓，他本就聪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遗失时间”即使伪装的再完美还会有蛛丝马迹，所以他一直在问她，是不是有事瞒着他。
季倚然无法对他坦白真相，因为知道他难以接受，他不仅误杀了阿正还间接害死阿影，就活在治疗后的状态里不好吗？
“你们这样不对！”此刻房中，听完事情来龙去脉，季维林表示无法接受，他烦躁地在床边来回踱步，“为什么不让他知道呢？当初不也配合治疗过吗？让两个人格融合，之前宴川反复出来是因为你们融合失败了，只要融合的好，他就可以控制自己！”
“可宴川每次出来都想着要弄死他！”季倚然泪流满面：“我不敢让他出来，而且他其实是你舅舅自己，他反复弄死自己，是因为自己都不想活……”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季维林按着眉心说：“多数患者都有自残倾向，弄不好地直接把自己弄死了。我真想不到啊……”季维林震惊地像猫一样洗自己脸，然后从自己指缝中望着床上他从小就崇拜的男人：“他无坚不摧的他怎么会！”
“所以从另一面说，你身为一个心理学者都没有发现你舅舅的破绽，证明我和兰博士的治疗方案非常成功。”
“对……”季维林丧气道：“实践出真知。光嘴皮子利索没用，否则一个照本宣科的傻子都能参与治疗。”
他于是失去了质疑资格，因为是人都知道拥有完整人格的季宴洲是如何完美与优秀。
“现在的问题是，双重人格需要长年的治疗，并且终身难以摆脱，他完全没有康复一说只有控制地完美与否，显然，隔了七年他再次出现问题，他需要修理了，像一部时间到了的车，修理，保养，维护，缺一不可。这些程序，先从今晚此刻开始，由你开启修理。”
“不行！”季维林一惊，夸张的声音在房间回荡：“我无法胜任！”
他此时一点不怕吵醒舅舅，甚至想着吵醒他也好，这一定是玩笑，舅舅才不会得分裂症！
季倚然却望着儿子的傻样子笑出声：“你是兰博士的得意弟子该有自信。况且这么晚，你让我怎么请你老师过来？”
“你请他也没用，他现在脑子不够用了。”季维林抓着头发，眼睛瞪直：“妈，你不该把重任放在我身上，你肯定培养了新医生对不对？叫他们来试啊！”
“我只有你。”季倚然严肃看着他：“我将所有事情全盘托出你却给我逃避，那把耳朵卸下来当没听过，我就算了！”
“我的天，我不行，我真不行……我从小就怕他，我怎么对他进行清醒催眠？”
“那就恍惚催眠。”季倚然挡挡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冷冰冰地说。
她也是被逼上梁山。
这大晚上的她不敢耽误太久，怕宴川的自我意识越发强烈，催眠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何况养了几十年的儿子危急关头指望不上，她这个当妈的还不如死了算。
“我呕心沥血培养你，每每在你耳边念经，好好学，一定好好学……因为当初不是你姥爷和你爸把宴洲带到中东，他们那一家也不会一下去了两个，宴洲还成了半死不活的人……是我们家造的孽！”
季倚然直接趴到堂弟身上放声痛哭。
季维林看在眼痛在心，他是个大孝子，因而即使认为心有余而力不足，也只好咬牙上阵。
他将刚才母亲搬来的一沓厚厚病历拿到手上，在椅子中坐好，皱眉喊道：“行了行了……我努力还不行吗？”
季倚然这才收了神通，从季宴洲身上离开，接着目光委以重任地盯着儿子：“你还有疑惑的地方直接问我，妈会好好回答你。”
季维林粗略翻着病历：“我就奇怪，你给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七年前明明死的是阿正，怎么操作成宴川死了？当时你是想让季宴川这个身份彻底消失吗？”
“对。”季倚然点头，“我从前允许宴川存在是为了不让你舅舅继续内疚自残，所有坏事都是宴川做的，而且他弟弟宴川还活着，对他情绪有帮助，后来宴川强大到无法控制，我意识到问题严重性，必须在心理上强烈明示你舅舅，宴川已经死了，好降低他分裂症复发的概率。”
“显然失败了。”季维林眉间严肃：“而且这次失败后果，我现在无法估量。”
简单点说就是，他副人格本来就很强大，虽然在普通人世界里人格分裂的事很神奇，似乎在看影视作品或者小说，现实却是精神病患者的世界宛如万花筒般复杂多变，他的副人格可以算一个单独的人。
他有自己喜欢的老师，有自己讨厌的色彩，甚至和主人格的习性出现反差现象，比如主人格正常右手常用，副人格却是左撇子，主人格矜贵优雅而副人格满口糙话……
“不。”季倚然突地打断儿子的判断，“宴川才不说脏话，他讨厌脏，通常他直接动手，所以治疗过程不小心与他碰面了，记得不要惹他……”
季维林郁闷点点头，继续翻着病历，上面记载宴川不仅只是讨厌脏，他有严重的洁癖，严重到需要把自己包裹起来，像装在套子里的人，这和他当时在尸山中承受了肮脏恶心的痛苦有关，他无法与人亲密，所以他能和荣嫣进行鱼水之欢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他竟然还有了小孩……病历上记载他对一切小孩看不顺眼，那次欲溺死幼时的季维林就是佐证……
“所以我先有一个结论，不要让那对龙凤胎牵扯进来，从现在开始阻止他们见舅舅。”
“我会的。”季倚然痛苦地拧紧眉心，“我助推他们两人的关系，其实是在骗婚，我该跟荣嫣坦白，她要嫁的男人不是个正常人……”
季维林觉得她想多了，“你不助推他们就不在一起了？舅舅早对他这个秘书感情不一般。”
目前来看，即使是副人格也不会伤害荣嫣，他可能只是不会处理与荣嫣的相处，笨拙，甚至无礼。
“为什么说后果无法估量就在这里，副人格会另荣嫣痛苦吗？她毕竟是一个外人。”
季维林还推断，这可能是今晚季宴洲得知自己出现幻觉后受到剧烈打击的重要原因，他意识到因为自己的精神错乱无法保护她，不但令她经受了这次被绑架的痛苦，还有下一次，下下一次，他都不再有能力爱她，他不是正常人，他心中早有所察，只是没想到如此严重，他绝望，他痛苦，因而唤醒了宴川出来承受痛苦……
复杂地是宴川出来不是承受痛苦，而是释放了痛苦，他会得到荣嫣，梦寐以求的女孩，他不再想回去，一个不想回去，一个不想醒，事情便麻烦了……
他们各自得偿所愿，看似公平，可同时被这两个人格选择上的荣嫣呢？
她不会得到公平的待遇……
“先不说治疗问题，因为这些病历最近的一次还是七年前，无法准确判断主副人格的心理变化，我希望是这七年当中，他们有过完美的融合，如果有过的话我就可以从这个点上切入，同时找到他们，分别跟他们对话，让他们允许自己被治疗，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你确定他已经唤醒宴川了吗？”季倚然小心翼翼询问。
“八成。”季维林喃喃一声叹出：“他那么爱荣嫣……”
因为爱所以震惊所以害怕，他宁愿死亡。
季倚然今晚这一双眼睛要哭瞎，她的内心呼喊，她的弟弟要怎么办呀，关于父母，关于兄弟，关于爱情，哪一样都排在他前头，他自己永远在看不见的位置，他愿意让出舞台，让他所爱的人在聚光灯前舞，他就要永远失落在黑暗不被唤醒了吗？
季倚然痛苦万分，身体开始支撑不住，被季维林扶着到房间休息，可她哪里休息得了，她让季维林赶紧准备好治疗方案，如果宴洲一醒，立即将他稳住，先探一探到底是哪种人格在做事，还要小心宴川，她总觉得事情不简单，今晚荣嫣为何会好好的被绑架？
宴川是不是感知到他们即将结婚，所以开始在宴洲身体内作怪？
“听说他近一年经常性头痛，那年中东他被子弹伤过耳膜，从此里面就一直有声音乱响，两边太阳穴也因此疼痛，可惜除非发作了被人看见否则绝口不提，我怀疑近两年他都在跟宴川融合，所以老是怀疑我瞒着他什么事，他没想到那么严重吧……他甚至有点高兴当年宴川是不是没死，他弟弟还活着，哪晓得其实活的是他另一个人格呢……所有爱恨都得他一个人承担……我们家对不起他……是你爸爸没带好他……”
季倚然说着又哭。
“我知道了，我会治好舅舅的。”季维林举起手发誓：“您老放心。”
“关于荣嫣已经有人在救她了。这件事很可能冲着你舅舅来的，荣嫣……七年前我们家就对不住这个女孩子了，一个女人单独养两个孩子不容易，这次无论如何要保护好她……等她在家休息好，我会亲自找她谈，将所有真相告诉她，她有权利选择。如果能配合对你舅舅进行治疗，我将万分感激，如果害怕离开，我也祝福。”
“好了，我都知道。”季维林皱着眉：“您先睡吧。”
眼看着母亲支撑不住，他不忍心提醒她，感情已是复杂事，何况还牵扯了一个拥有双重人格的男人，两个人格的男人都爱她，她呢？能爱几个？

第72章
季维林从母亲房间出来，手上拿着一沓季宴洲的病历，这些东西有些纸张都陈旧了有些褶皱的地方好像能看见母亲的泪水似的，不知她在夜深人静时反复痛读过多少趟，以致造成如此大的陈旧感。
肩上挑着一个心理病患者的重担如母亲这般的女强人都被压垮，荣嫣呢？
不知她如何抉择。
在荣嫣抉择前，季维林得彻底为季宴洲做一次心理诊察，就是此刻。
在房前将病历好好塞进公文袋，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深呼吸了一口气，推门进房。
硕大的卧室，从门走到床边要五十步，季维林心想着呆会儿舅舅清醒了自己能数到五十他就进入催眠状态吗？
然而床上无人。
他惊悚两秒，扭头四看，空间里一片寂静，只除了浴室方向，那人显然在洗澡，一醒来就洗澡绝对宴川无疑了，只有他有洁癖！
可万一是口腔里有血腥味不舒服，是宴洲在清洗也有可能。
“季维林，你可以！”他给自己打完气，抬脚准备去浴室“旁听”。
突地，里面淋浴声停止。
季维林往前的身子如弹簧往后一坠，脚没心快，身子换方向的同时脚还杵在原地，他差点栽一个大跟头，终于同手同脚在床前一个舒服的皮椅上坐下。
与此同时，浴室里走出一个男人，肩上披着浴巾，在季维林面前晃了一下接着进入衣帽间，四五分钟后从里面出来。
修长光.裸的身躯穿上长服，除了头发是湿的，帽子正拿在手上无法戴，半昏暗中站着的男人几乎将自己裹成一个松树，长大衣，袖口带着潮流的字母，一只修长的手掌正在扣子上挪动，从下往上的系好，里面穿着一件带拉链的高领衫，拉链拉到喉结以上，甚至能遮住部分下颚，往上男人脸色苍白，一双眼却漆黑邪肆。
天哪，就是这种要捏死他的眼神……
房中呼啦一声，有人从皮椅上掉下来，那椅子原本要给病人准备的，只要往上一躺，童年的痛苦便被咀嚼与分析，仿佛吃着带血的馒头，惊险刺激。
“舅舅……”此刻，季维林从地上爬起来，整张脸上的笑意虚伪至极，他不自觉往后退，当那个人从昏暗中慢慢接近他时……
他很确定现在朝自己走来的是谁，那个用左手系扣子的男人，是季宴洲却又不仅仅是季宴洲！
对方慢慢接近，忽而开口发出他沉睡七年后的第一个声音：“1。”
那音节沉稳自信，慢条斯理，夹着意味不明笑意。
“舅舅，我是维林……您您您感觉好点了吗？”季维林惊悚不已，往后退。
“2。”他笑意越发邪气了。
“……哈？”季维林宛如一只小白鼠傻傻发问着。
“3。”这声是重音，像一件事情有了结束。
季维林感觉自己小腿碰到一个皮质冰凉的东西，他想到这应该是他一开始选中给季宴洲做催眠用的皮椅，接着眼皮猛地下坠，最后一个画面是紧随着3之后的一个响指，清脆无比的一声，在半暗空间两军交战之间响起……季宴川竟然催眠了要将他自己催眠的人！
咚一声！
出师未捷身先死，季维林倒在了皮椅上，并且随着对方的指令进入了我学艺不精我该死请妈妈打屁股的痛哭流涕忏悔中，可想而知等季倚然清醒这对母子该是何等的鸡飞狗跳场面。
男人却转身离开，戴上帽子，头发滴着水，唇角邪挑起。
……
市公安局。
二十六日凌晨两点。
刑侦一组大办公室内。
加班的警员们在灯火通明下穿梭，人人面色严峻。
荣母和荣芷等候在这里。
而局长办公室内，奔波大半天的方炎彬眼下有着浓重的青色，正一丝不苟翻着手上的文档。
桌子对面是一个被白色长羽绒从头到尾裹住的女人。
她低头坐在椅子上，双腿并拢，全身缩在一起仍觉得不够暖，两手间的白色水杯中热气直升腾。
“你小心烫着。”方炎彬严峻地提醒她。
荣嫣经这一提醒，掌心才觉地疼，她松了松，脑袋仍低着。
“这次绑架对方没有伤你，只将你绑去城南农机站老小区，那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待拆迁的空村，侥幸被找回，你是否该跟我坦白得罪了哪些人？”
“我没有。”刚才在外面已经录过口供，又被叫进姐夫办公室，荣嫣只觉得百口莫辩。
“荣嫣！”方炎彬合上眼前文件，突然发威：“我不知道你神神秘秘些什么！”
“该说的我说了，是个女人，手掌软小，与我熟人，可能是公司同事，姐夫你还想得到什么？”
“她有跟提起为什么绑架你？别告诉我只单纯绑着玩！”
“对方心理变态……”荣嫣隐约推断。
方炎彬气笑：“你到底跟我逃避什么？”他忽然将一件文件甩到桌前，“是逃避这个吗？”
荣嫣精疲力尽地一扫开那份关于金沙湾的文件，冷冷站起来：“我想回去和家人团聚，无关这次绑架案的问题一律不答。”
“季宴川没死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吧？”他仍追着季宴川不放。手指在文件上敲击。
荣嫣皱眉。
“那根头发所获取的DNA与金沙湾死者的一模一样，可死者都叫死者，怎么可能还能获取到新生的头发呢？证明死的人根本不是季宴川，是季家人拿了季宴洲的DNA给死者所用，伪造了现场和文件，他们只手遮天，无视法律，这件事不止季家人遭殃从前负责的相关警务人员都将一一牵扯，我不是跟你开玩笑——季宴洲绝对犯法了！”方炎彬望着她背影苦口婆心：“现在季宴川下落不明，他们季家人给他收拾烂摊子知法犯法，这种家庭，你确定要嫁？”
“你去找季宴川。”荣嫣冷笑：“毕竟当年在现场的可不是他哥哥，事后收拾烂摊子的更加不是，季倚然也在国内，方局长可以去叨扰。”
“我会的。”望着她冷漠离去的背影，方炎彬咬牙切齿：“季家三姐弟一个别想逃。”
出了局长办公室荣嫣便虚脱。
母亲和姐姐等候在外。
她不想和她们说话，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在孩子和季宴洲的中间。
“我送你们。”方炎彬的声音却再次追上来。
荣嫣咬破自己下唇，觉得现在世界一片轰鸣，仿佛五百台马达在同时运作，想清静下难如登天。
浑浑噩噩随他们出了大楼，冬夜寒风冷冽，竟吹地她迎风流泪。
方炎彬去拿车。
母女三人各怀心思在冷风中等候。
忽地，一道先方炎彬而来的脚步声在台阶前回响。
荣嫣便有预感那是来找她的，晚了三四个小时才来找她，她快担心死了，于是眼睛急切从羽绒服帽下抬起，隔着帽圈的一圈绒毛，在细细碎碎被割裂光线中看，他穿戴地和她一样严实，严实到几乎看不清他脸。
她眼眶一红，等着他走上前来，颤着声音对他介绍：“这是我妈……”
他并无大动作，稍抬下颚，将眸光从低垂的帽檐下微露出一瞥，先瞥地她，然后才是她旁边的老人，接着点头了事。
“这是我姐姐。”荣嫣再给他介绍荣芷，果然再次没听到他的声音，仍是冷淡地一落下巴，往好里想是点头寒暄，往坏里想他好像都没正式看一眼荣芷。
荣母和荣芷都不太满意。
“在警局见面挺奇怪的……”荣嫣尴尬微笑。
“走。”他手从大衣口袋中拿出，隔着皮手套握住她手腕，不由分说往台阶下拉。
荣嫣没力气，轻微一扯便被扯下去，市局的台阶长而陡峭，他一步五个台阶对她而言像在奔跑，快到最后平地荣嫣往前踩空，终于撞进他前胸，那一瞬几乎天旋地转，被他一接，干脆横抱起往外走。
他来势汹汹地像是在抢人。
方炎彬的车子开出来恰巧撞到这一幕，待辨出那位面目不清的男人是季宴洲后，方炎彬迅速下车冲了出去。
男人将荣嫣塞进副驾，没有扣安全带，只关上门。接着猛回身，一个直拳将方炎彬这位副局长在自己单位门口被打地满口吐鲜血。
怎么回事……
荣嫣目瞪口呆，隔着一道玻璃，看外面那穿长大衣的男人，低首微微一压帽檐，似乎故意在遮自己脸。
方炎彬反应能力也够快，吐出一口血沫子后挥拳就冲了上来。
二人纠打在一起。
“炎彬——”荣芷尖叫着冲下台阶。
荣嫣只愣着，呆呆看着不似平时理智的季宴洲。
他招招发狠，而且每次只打方炎彬的右脸，用左拳。
方炎彬被打地右边脸颊迅速肿起来，季宴洲还片叶不沾身，他身手恐怖，哪怕就是在警局门口将警察局长打死都好像只是吹灰之力的事。
“宴洲——”荣嫣终于回神，惊慌失措朝他喊了一声。
他背影一顿，接着因为这一顿，猛地被方炎彬攻击了心口位置。
荣嫣再也坐不住，浑身瘫软地几乎推开门后就跪倒在马路上，她软了，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惊吓，经过季宴洲这不似寻常的一面，她真的精疲力尽，朝他喊着：“宴洲我们走！”然后对方炎彬请求：“别闹大求你了，放我回去休息吧！”
方炎彬吐了口血沫在地上，严肃盯着她：“你敢试试跟他走，我下铐子抓你！”
他话音后，因为担心而过来拉架的荣芷神情一滞，呆呆望着他凶狠的侧脸。她手心忽而冰凉，感受不到他手臂上的温度。
方炎彬情绪激愤，眼睛血红地盯着那男人的脸。
虽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但是从帽檐下的阴影里，隐约感受到对方讽刺扬起的唇角，似看透他内心某个不可告人的想法似的。
方炎彬忽而愤怒不已，一定要将他抓住不可。
“方炎彬！”荣芷却同样愤怒，当场甩了他一巴掌。
这巴掌后，场面一度陷入死寂。
方炎彬不可置信侧眸望着自己的妻子。
荣芷满脸冷漠，一言不发盯着他，直盯到这个男人众目睽睽下心虚移开目光。
“你怎么样？”荣嫣摊在地上，见季宴洲来抱她，立即伸手碰触他心口，隔着大衣的厚度她什么都摸不到，于是急地哭：“不要跟他闹矛盾了，他好歹是我姐夫，我妈还在旁边看着。”
“别叫姐夫恶心我。”他声音听起来如此与众不同，至于哪里不同，荣嫣一时间发懵。
对了，他竟然说地英文！
难不成在留有一线余地，日后和她娘家人好相见？
至少荣母是听不懂英文的，且还站地那么远。
剩下的方炎彬和荣芷听了个真切。
门前有警员围上来准备抓人的样子，可方炎彬因为忌惮荣芷而未发声，所以眼睁睁看着那人踩油门狂飙而去，束手无策。
寒夜冷风中，下属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荣芷先他前开口，“你们方局长发疯。”
如此一来便是模糊处理了，方炎彬心有不甘，一声不吭愤怒着返回警局。
荣芷心灰意冷，带着母亲离去。
……
季宴洲没有带她回悦山别墅，也没有回金沙湾的家，他在A市有好几栋产业，到底准备将孩子和她安置在哪里呢？
只觉得车子一直在一眼望不到头的公路上开。
荣嫣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第二天，荣嫣以为是第二天，实际上还是当天的时间。
外面夜色又升起，星空高远，月亮白透，不像城市的景。
“孩子……”她第一时间想到孩子，模模糊糊叫了一声。
床边好像有个女人，轻轻对她说，孩子很好，让她先洗澡换掉湿衣，再吃点东西睡觉。
荣嫣心说我才睡醒了怎么又要我睡？
她发现自己力气丧失，说话都无能为力，简直被伺候着似的搬进浴室，冲洗干净，换了干爽的衣服，那女人又让她吃点东西，荣嫣摇手不愿意，印象中，她只有生产完那一会儿才如废物似的什么都要人伺候。
这是怎么了？
直到白天到来，她才睡清醒了，原来自己发烧发了一天一夜，不过想想不发烧才怪了，那间小黑屋冷地骨头缝都发疼，被关上几个小时没肺炎算命大。
她真的精疲力尽，一丝多余力气不存在。
虽然是白天，她还是洗漱，吃饱，继续摸上床睡觉。
一时自己住在哪里未弄清楚。
只觉得这房子离海边大概很近，隐约听到海浪声，而且房子造型奇特，白亮白亮的墙，大片大片透明的窗户，连床单都白地吓人，好像一丝尘埃不惹的样子，卧室中更是除了一张床，一点家具没有。
屋顶也很奇特，是两扇百叶帘一样的东西，用遥控器控制拉上，如果白色帘子往两边收拢后，上方是漫无边际的天空。仿佛睡在一只玻璃缸里，除了身下的床，四周墙面与屋顶皆是透明。
于是，当脑海中搜集完这些消息后，荣嫣便发现自己睡意没了。
悄悄睁开眼皮，看到朝海的那面玻璃墙前站着一个男人。
对方穿了一身黑，长衫长裤，没有开灯，整个身体像一张紧绷的弓，谨慎地观察着外边环境。
“……宴洲？”荣嫣皱眉轻唤他。
和在警局门前一样的情况，听到她声音，他身形再次一紧绷，似乎就要将自己的那张弓拉断，幽暗中，荣嫣甚至看到他背肌都在难耐的起伏。
“怎么了？”她说什么让他不高兴地了吗？
他未回话。
而是大步朝她走来。
荣嫣垂眸，注意到他裤长几乎盖住脚背，他跪上床，荣嫣手摸到那料子是冰凉的真丝料子，薄如蝉翼。
“小兔子……”他忽然低沉沉地发声。
荣嫣迎着他幽暗中几乎发着光的眼睛，扬唇一笑：“你怎么了？”又问：“谁叫小兔子……”
“嘘。”他左手食指比上她的唇，忽然指头又溜进她口中，荣嫣脸颊一热，正想着这动作太色.情，他就忽地如被蜜蜂蜇了一般从里面惊恐而退。
是的，惊恐。
他眸光的中心集中在他食指的指尖，上面有湿润的她的痕迹，他胸口急速起伏起来，不知想到什么，忽地猛地扑倒她，如经年饥饿的皮包骨的某种野兽，张开锋利的牙齿，将她生吞入腹。
“宴洲……”荣嫣无意识地叫他，经过那生死疲惫地一场，她累了，只要和他在一起她什么都愿意，自然和他发生关系也是心甘情愿。
她甚至觉得，在小黑屋中，黑衣人扬言找男人来强.奸她，当时她当真，心里最后悔的就是，为什么之前没跟季宴州做过，至少做过她就不会再遗憾了，因为一旦被被人玷污过身子，她一定离季宴州远远地，这太恶心了，一身狼藉带着他弟弟的孩子嫁给他还不够，连清白都保不住，满身污垢占有完美无缺的他，荣嫣会心虚，宁愿与他分开，也不再亵渎他。
不过事情没有发展到那种地步。
她完好无损的回来，还拥着他，与他做男女间最奇妙的事。
如果这件事不是那么痛的话……
深夜的深夜，当一切平静下来，荣嫣获得了满身的伤痕。
她这些天日日夜夜颠倒，脑袋里都有些空，不知分辨时间，不过准确的一点应该是，她应该好几天没见到孩子了。
虽然此时满身不适，她还是爬起来清理自己，然后穿着拖鞋在楼上乱转。
转到一张带穿衣镜的卧房中，她随意照了下镜子，发现自己整个人弱不禁风的像一朵被揉碎的白花。
长发凌乱而仓促的散在胸前，刚才随手抓的一把，竟然有一戳发翘了起来。
她不经笑，伸手在发间插了插，又将那头乱毛理顺。这回终于顺眼点了，她笑笑，继续往床边找，也许孩子们就睡这间。
这两天她烧地糊里糊涂，女管家大概是不敢把孩子往她面前领，她几天没见，确实想念，虽然季宴洲很会带孩子，但几天不见妈妈，小孩子也应该想疯她了吧。
“你干什么。”冷冰冰的男声在身后响起。
与冰冷语气不同的是，他拥抱上来的胸膛十分火烫，从后扣住她腰，几乎勒地她半步挪不了。
“我想看看孩子们有没有打被子。”荣嫣碰到他手臂，发现他没穿衣服，身上全是水，“你洗澡了？”
“嗯。”
“你刚才为什么不吻我？”暂时找不着孩子，荣嫣索性一心对付身后的男人，“而且我越哭，你越放肆。”
“因为你暖。”
“……”荣嫣害臊，觉地他说话方式好奇怪，不间断地英文不说，还正宗的英国贵族腔，他之前英文明明是美式腔，怎么突然换味道了？
“宴洲……”就算说情话也没用，她决定严肃跟他指出，刚才她真的快痛死过去，却没料他先发制人。
“不要叫这个名字。”他生气，一下就在这间房中又将她摔上床，“不准叫这个名字！”
厉声警告。
“宴洲……”她不解，以为是某种情趣，不可思议低呼：“你轻点儿。”
他指尖冰凉，在她被按着向上摊开的掌心滑过，她掌纹长得崎岖，小时候算命先生说她命运多舛，感□□业线皆大起大伏，不过最后都会化险为夷成为最有福气的人。
“你不爱我吗？”他边吻她干燥的耳垂，边问。
荣嫣感觉自己脑袋又开始不清楚，随着他吻她的动作，可遗憾地他就是不碰她唇，甚至有过前次的经验，荣嫣不敢再掉落，一旦有眼泪他就会展现出烦躁的情绪，然后下手没轻没重，“宴洲……”
却又不经意激怒他。
难道他给她起了小兔子，在床上她也要给他起一个？
于是当这人毁天灭地般地一下冲过来，荣嫣痛叫一声，有了灵感，小畜生。

第73章
不是人，好疼。
“宴洲……宴洲！”她激狂，身体拱成一个桥，躲避着。
“你要我怎么办？”他还有心情问她，慢条斯理虚心求教的口吻。
荣嫣两眼角散着泪，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有些胆怯，有些怕他，一大波疼痛散去后如搂住浮木一般两手吊住他强壮的后颈，往自己眼前拉，“你怎么了？你不像你……”
“我怎么了？”他哑声问她，眼角同样猩红着。
“不做了好不好，太疼了。”这和荣嫣想象的初.夜不一夜，当初第一次被季宴洲吻时那美好忘我的余韵仍在，他做任何事都是温柔的，像怕碰碎她，现在身上这男人却是个魔鬼，一听她说不做，立即生气，狂怒地越发不留情。
荣嫣几乎死去，被利刃拉肉一样疼，为了不让自己疼死，她努力配合他，实际上怎么配合她毫无经验，无非就是学着自己曾经写过的剧本里的样子，草草叫两句，可听起来她鬼哭狼嚎地痛呼声更加本色出演。
“求求你。”他被她求地不耐烦，掌心直接捂住她嘴，不准她发出声音。
幽暗光线中，可见荣嫣绝望的一双眼睛沁满水光，不可思议的样子，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现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被换了芯，是他，又不是他。
男人的原始本能一下爆发是很可怕的，完全没女人什么事，他高扬起下颚，又差点掌心失去力度而捂死她。
在她眼珠子涣散时又游刃有余挪开手掌，在可怜的女人以为他会过来安慰时，他竟甩了甩掌心上被沾着的泪，嫌恶皱起眉，眼神与表情刺伤她。
荣嫣哭了一个下半夜。
第二天早上她不想醒。
任凭他在床边烦忧转，就是不吃东西。
最后他伏下身，替她上药。
“混蛋……”荣嫣气地哽咽地叫骂。踢开他。
楼下女管家听到楼上药箱被摔裂的声音，还有女人呜呜地哭声。最后那哭声又被堵住，是什么捂住而非吻住的闷响动静。
女管家思考着要不要报警，她刚到这栋海岸别墅上班第三天，由英国总公司派地任务，雇主是个矮个女人，带着她进门清理完屋子后便消失，这座半岛在英格兰南部，现在是冬天，一个游人稀少的季节，半岛上一片寂静，三三两两的农户人家，这栋别墅的男主人健硕又高大，如果杀死一个女人，不费吹灰之力。
她手抖着已经拿到电话，拨下第一个数字时楼上动静突然静止，像一段激昂的音乐突地音乐家的手指被砸断，鲜血淋漓，曲成泣。
女管家吓地电话直接摔地上，然后倒退着到门口，她觉地这人烟稀少的地方先找人撞门比较要紧，于是冲出门，到村落中找人求助。
半途中，一个女人从家门中出来拦住她，质疑她的专业性，并且立即打电话到公司，令他们再派一名管家过来。
“奥拉维娅小姐，你被解雇了。”对方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衣，胸口大敞，一头卷发风情地在海风中飘荡，是个中国女人，那天带她来的那位。
“詹小姐，无论我是否被解雇，请麻烦你去看一下荣小姐。”奥拉维娅直接将自己的工作牌扔在地下：“季先生残忍！那是女人，不是机器。”
那位被称为詹小姐的女人闻言一点头：“好的，我这就过去。至于你害怕的话，是否需要我帮你把行李拿出来？”
“当然！”奥拉维娅愤怒不已地吼了声。
詹小姐风情地一笑，率先走在前。
这座半岛上唯一的村落是由橙色屋顶和白色墙体组成的房子，冬天，崖上的草坪变地枯黄一片，海浪就在崖下千军万马拍岸，仿佛走在风景大片中的情形。
终于到了一栋竖起的白色长方体房子前。
没有院子，踩着枯黄草坪，听到着海浪声进入。
“既然到了府上，不如先跟我一起去看看荣小姐。”奥拉维娅说。
“我可不敢上。”詹小姐笑容令人极不舒服地一耸肩。
奥拉维娅皱眉，觉着这女人真怪，到底有没有对同性女性的一丝丝同理心？
客厅内，灰色的地板纤尘不染。因为雇主有严重洁癖，奥拉维娅早上清扫甚至用棉签在地板缝里摩擦，她对待工作认真且一丝不苟，因为当初招聘条件便是清洁技能第一，奥拉维娅因此在半个中文不识的情况被管家公司推选而出。
此时，走在自己精心打理过的房子内，奥拉维娅露出不可一世的神情，她认为，没有任何一个管家能做到她这般清洁程度。
不过这家男雇主有毛病，她不敢多呆，那把女人往死里用的劲头邪门的很！
光看他长相奥拉维娅以为对方是很绅士的男人，矜贵不凡的气质有着令人着迷的资本，可惜真正对视过后，那一双阴沉的眼简直又比冬天海边最冷厉的风更锉着人身体发肤，想必他下边器官长地更令人可怖，不然荣小姐怎会叫成那样子？
奥拉维娅慕强，但不慕死。她打算尽快离开。
“我看这里没什么恶魔，麻烦奥拉维娅小姐自己去收拾下自己的行李，我动了也不方便。”詹小姐一笑，“我就在客厅等你。”
“好的。那你最好不要乱跑。”
呵，不过呆了三天就生出主人的口吻来了？
望着那女佣昂着脖子的孤傲背影，詹小姐心里冷笑了一声，觉着这帮英国人真除了骄傲自满一无是处。
楼上似乎没有动静了。
也不知那女佣是不是夸张，季宴川再心狠手辣荣嫣也是他心心念安找了三个月的女人，好不容易得偿所愿再怎么着也得玩两三个月才厌弃，这会儿绝对舍不得。
楼上，情况比詹小姐想的复杂一些。
荣嫣打了季宴川一巴掌。
是的，他现在是真正的季宴川。
这栋房子写的名字是季宴川三个字，书房里他的私章也是季宴川，身份证，护照，一切证明身份的文件皆是季宴川。
他在英国念地小学，在季宴洲还是九岁左右孩子的时候，他侵占了他大部分时间，整个小学季宴川才是真正的主角，他那时候智商已经超群不需要学习所谓的小学文化，大部分时间都在获取数学知识，对他后来在军火制造方面产生卓越的辅助效果，他在英国留下较完整地一部分人生，因而情有独钟，时不时回来活动。
只不过当他时隔七年回来他的房子，带回来的女主人并不随他心思，她对这里深恶痛绝，尤其是对他这个人。
一耳光打完后，他目光酷寒的风一样盯着她眼。
荣嫣掌心生疼，她觉得不对劲，却一时又不知哪里不对劲，打完后被他这么一瞪，她忽地又猛扇了他一个耳光，在另一边脸颊。
房间里瞬时落针可闻，只有窗外不断的海浪声，越发衬地屋里死寂。
他手掌还停在她嘴巴上，只不过已经失了力道。
荣嫣一想起，眼泪又气地落下来：“你走……”
她蹬他大腿，将他往后踢，不过他纹丝不动，她又哭：“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说地不好听像强.奸一样，她一点感受不到爱意。
这不是季宴洲，季宴洲不这样！
可眼前这张脸的确是他呀。
看着她哭，他手掌终于拿开，眸光一瞬间变地迷惑，身子也动了一下，直接俯趴到她上方来，魅惑声音擦着她唇瓣：“你喜欢温柔的？”
“我喜欢爱我的。”荣嫣生气地流着泪说。
“爱你的？”他忽地一笑，整张英俊的脸都似乎亮了，“那还不简单，”如考试抓耳挠腮的孩子得到了全部的答案，他低头，轻轻含住她下唇，“这样……”
昨晚上她质问他，为什么不吻她，所以女人都喜欢吻吧。
“季宴洲。”他不允许她叫这个名字，她偏要叫，荣嫣红着眼睛瞪他，倒看他会不会再发一次疯。
他唇瓣完整压下来，堵住了她的嘴。
笨拙。
简单。
原始。
一瞬间荣嫣脑海里冒出这三个词，和以往的任何一次吻都不一样，他小心谨慎像在探索一个十分危险的地界，而这个危险地界是她的唇，不可思议，如受过伤的小动物因为饥寒交迫而不得不对她臣服。
“宴洲……”她心软了，手指揉进他凌乱蓬松的发中，温柔叫唤他。
上方男人却因为这声叫唤而紧绷肌肉，薄薄的睡衣料子下那些山丘起伏了又平，平了又起，随着她又一声的叫唤，最终全军覆没，成了松软的力量覆盖了她全身。
“这样就喜欢了？”他边吻着她口腔，边问。
“嗯。”荣嫣软软地又委屈泣了一声。
“前两次很疼？”
“嗯……”她直接委屈地哭上了。胸口都跟着哽咽起伏。
“对不起，我太想你了。”
“我也想你……”从被人绑架到此刻跟他完全的腻在一起，荣嫣都没有好好跟他说过话，除了做就是睡觉，她也没有听到孩子的声音，想必孩子根本不在这里，她眼角挂着泪问他为什么，为什么孩子不在这里。
“只有我们两个人不好吗？”他皱眉，一双眼里除了她便无别物。
“那是我的孩子，第一时间找孩子不对吗？”
“那也是我的孩子，”季宴川告诉她：“我们的孩子，我和你的。”任何人别想霸占。
“过两天寒假，我派人接他们过来。”他妥协了，孩子早来晚来都是来，只要她高兴，提前无妨。
话已至此，荣嫣点点头，表示了赞同，看样子这儿不是国内，她以为的“一觉”，竟直接睡到了国外来。
这算什么？
家长会没开成，直接变成婚前旅行？
她正觉着目前气氛算比较平和，忽地，他又开始做让她心脏不舒服的事，“先别这样好吗。我不太舒服，不要了。”
“是不舒服还是不敢？”他有些生气，抬眸狠狠盯着她，“任何人怕我，唯你不能。”
在他的注视下，荣嫣心一紧，怔怔望着他，不知在思考什么。
季宴川俯身吻她脸颊：“难道你一点不舒服？”
荣嫣脸一红。
他用气音覆盖她听觉，“一开始忍耐，后面会舒服，对吗。”
她摇头，眸光慌慌着。
他直接用行动告诉她，她有多会撒谎……
一个小时后，荣嫣像干渴的鱼一样被从床上捞起来，那时天色因为阴雨而突然昏暗，室内灰蒙蒙地，唯有相拥在一起的两个影子清晰。
浴缸面朝大海，有着绝美的景色。
暴雨来袭，海浪升腾，像一股神秘的力量扑向两人，他突然又情不自已，强来了一次。
荣嫣在浑浑噩噩中承受。
到了这座房子的第四天才真正开始下了楼。
不过很奇怪，女管家留了辞职信在桌上，而客厅的门竟然还是对方离开时的模样，大肆敞开着，一双待客的女士拖鞋被使用过，正安放在鞋柜内。
荣嫣扫着这一双鞋子的码数，心里咕哝，欧洲女人也有36的脚吗？

第74章
这双36码鞋的主人可能是这栋房子的新管家。
隔三差五进来收拾屋子和煮简单食材以外，业务能力与上一位比简直云泥之别。
荣嫣在被对方当兔子一样喂了三天后实在忍受不了，自己挎着篮子到村落中去寻找食物。
英国的天气果然如传闻中的If it&#39;s not raining，it&#39;s already raining——不雨则已，一雨倾盆。
荣嫣被堵在一座橙顶白墙的漂亮房子檐下，手上篮子里装了一只猪筒骨。
刚才她找遍小村发现一共只有九座房子，也不是每座都住了人，或者住了人她没看见吧，这半岛给人的感觉像是远离尘世的世外桃源，只可惜这桃源不似陶渊明的山水相间，和风细雨，山花烂漫。
放眼望去满是冬日萧条的冷灰色。
风景在大雨倾盆中氤氲地仿佛身处在一部朔风凛凛的电影大片中。
不得不说，荣嫣喜欢这景，独自站在屋檐下，虽然身体冻地发抖，但想着呆会回去给季宴洲做一顿筒骨萝卜汤，心里就异常满足。
这两天他消耗巨大，每当亲眼看着他亿万子孙被下水道冲走，荣嫣心里都在计算，他得补多少营养才补回来啊。
可恶的是他们被新管家连续喂了三天的兔子草，偶尔开顿荤也只是加了点鱼肉，荣嫣一个女的都受不了这清汤寡水何况一个日日夜夜消耗的男人呢？
她自寻出路，终于在一个家庭小酒馆中买了一根新鲜猪筒骨，还有一颗超大白萝卜。
此时抬手腕看看时间，下午三点半，回去煲两个小时刚好五点半吃晚餐。
只是这雨，恐怕要将这岛下坍塌了才罢休。
寒风刺骨，荣嫣越来越冷了，这时身后的门突然一开，她尚未看清女主人长什么样子，对方便咕哝了一句英语，让她等着。
她哎了一声，莫名望着对方进了里屋，接着，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件厚实披肩，并笑望着问：“或许，荣秘书可以先进来坐坐？”
荣嫣抬头看门牌号，写着Zhan，类似中国某宅，她眼神不可思议看对方，手指一指上头，“詹总住这儿？”
“不能吗？”
这栋房子的主人正是詹天晴，荣嫣还不知道的是上任管家走后一直帮他们打扫和做饭的所谓新管家也是詹天晴。
因为大暴雨的关系，半岛与外界联络不便，新管家迟迟未来，詹天晴身为季宴川多年的助理，这等小事自然亲自上阵。
那时没有荣嫣的时候，季宴川睡觉用的床品都是她亲自挑选。
这回也一样，他们四个房间所有的床品都来自500针的埃及棉，躺在其中柔软的令人不想起。
不过好像以后没机会了。
詹天晴视线瞥了眼荣嫣腕上挎地篮子，眼尾一挑，语气极尽嘲讽：“荣秘书还真温婉居家呢。”
“那当然。”荣嫣冷漠扫对方一眼：“詹总在这儿度假？”
对方穿着一件墨绿色晨袍，屋里大约暖气蒸腾，所以□□尽露，这媚态似曾相识，当时在某个会所詹天晴一摔自己脸上厚重的眼镜，仿佛施了一个变身的魔法，从保守古板变地热辣奔放就在一瞬之间。
她后来向季维林讨教过，为什么同一个人在私下和工作两个场合形象与性格如此南辕北辙呢？
季维林当时不甚在意，荣嫣实在忍不住就把詹天晴在会所变身发生的肢体动作讲述给他听，季维林听完思考一会儿后告诉她，詹天晴可能是个双性恋。
吓地荣嫣当时猛灌冷水，直摇头说不可能。
季维林不能肯定，说没见过本人，不过除了双性恋还有一个可能就是，对你有性幻想。
荣嫣更无语，对一个女同事有性幻想不就是双性恋吗？
季维林骂她傻，直接飚难听话，说没听过3.P，双.飞，一王二后？
荣嫣当时脑子活泛全怪这些词简单粗暴，字面就可解，何况他前面一开始就加了3.P，后面两个词义不难想象。
那晚回家后荣嫣直接把季维林拉黑，觉得这小孩懂得多自然也玩得多，没妈妈在身边管的坏东西，她气地转身就在季宴洲面前告了他一状，季维林后果是怎样她没具体打听，不过肯定很惨，谁让他竟然说什么带她去俱乐部见识见识的，士可杀不可辱，荣嫣已被他口中詹天晴对自己的幻想形容的够倒胃口了，还想着带她见识让她吐个更凶，该罚！
不过季宴洲也因此知道了詹天晴带她看过“马戏团”的事。
那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季宴洲间接表达了醋意，她事后才明白，他把她叫去办公室高深莫测谈着人事变动什么的，暗示她职场站错队等同“殉职”，他哪是什么指点职场浮沉，分明是威胁她以后不准跟詹天晴玩到一起啊！
他做事迂回，懂得人一点即通，笨地直接淘汰。
还好荣嫣顺利通过，从那时便和詹天晴有意疏远。
她因此对詹天晴观感一直不好，就好比季倚然塞女孩子进房那事，詹天晴怎么插手进来的呢？
她激怒季宴洲有什么好处，明知道他对男女关系一向清高谨慎？
难道就为了被带薪休假，到这冬雨严酷的英国来度个假？
还是季宴洲“借刀杀人”，架空了詹天晴这个异己？
不管哪种可能，詹天晴和季宴洲都是不对付的，和季宴洲不对付自然就和荣嫣不对付，此时异国他乡碰到，荣嫣只觉得不舒服，两家住这么近，万一发生点摩擦还真不好处理。
她表情淡淡地，詹天晴似感受到了，将披肩收回，随便应付些真巧之类，便要关门的架势。
荣嫣倒不怕对方关门，她反正不会去一个性有问题的女人家去坐，只是对方盯着她篮子里的猪筒骨一瞬不瞬，还扬起意味深长的坏笑表情，让荣嫣大为不解。
“怎么，詹总看上我这条筒骨了？”
“不是，你是要拿回去烧？”对方笑。
“不烧难道供着？”荣嫣皱眉。
得到肯定答案，詹天晴讽笑出声：“那祝你好运。”
荣嫣不悦，这阴阳怪气的样子，有话不能直说？
然而她的威尚未发出，随风倾斜的暴雨便打地她无处可逃，雨鞋里都灌进了水，这是季宴洲的鞋子因而很大，她一路走来像偷穿大人鞋子的小孩子，一脚一滑，在草地上溜行，还觉得乐趣横生，这会儿却有苦难言，容量越大代表着进水量越大，她愁眉苦脸，当然叫她进詹天晴的宅子也不可能，准备立即离开。
不知怎么地，可能路滑，她刚从台阶踏第一步时，背后猛地被一个力量推地趔趄，眼看着往草地上栽去，她已经准备闭上眼，两三秒后，却跌进一个温热的胸膛，对方胸肌坚实，手感棒极，被她摸了个正着，惊叫着忽然被来人手掌按住后脑勺，脸和声音全部埋进他的心脏处。
“是我。”
好一个是我。
暴雨倾盆的世界里，他音质低沉，又比在床上时温柔，荣嫣即刻沦陷，腻在他怀里用得意的余光瞥詹天晴。
只见詹天晴一开始得意的嘴角即刻换了样子，谨慎无比地称呼了一声季先生。
季先生与她对视了几秒，这几秒荣嫣因为角度而无法看见他目光，但詹天晴的脸色直接由粉转白被她瞧见了，心笑，即使将离职，季先生的权威依然不容挑战。
她安心地搂住他后颈，这个动作无需她直言，男人立即拦腰抱起她，在雨中转了半圈，背对着那座讨厌的房子，荣嫣才对视进他眼睛里，漆黑深邃的一双眸，专注只瞧着她，仿佛在瞧着他的全世界，荣嫣笑了，又抬眸望发现两人头顶一把巨大的蓝色伞，将如注的雨线挡在外头。
“这是我助理，以后有事让他做。”他向她介绍。
荣嫣睨着伞边缘下站着的高大沉默的年轻男人，不好意思地一脸红：“你好。请往里面多站一些。”
那男人一点不似传统西装革履的助理，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衣物，裤脚和手口都比较宽松，这天冷，他穿地也单薄，只有外套里面的高领衫堪堪遮到下颚处，将脖子笼罩的严实，一张脸瘦长，高鼻大眼，然而那眼睛一点不生动，像英国的严冬，黑地令人发憷。
“你好……”对方打招呼。
然而话音落后荣嫣就皱眉。
“他叫贾斯汀，声带受过伤，以后沟通有点麻烦，他会用纸写给你看。”
“没关系。”荣嫣表示不介意，她眸始终不抬盯着新助理看，忽而感觉头顶一道阴沉沉的视线落下来，立即回光返照一样地收回视线，往上笑嘻嘻地瞧他。
只见男人果然生气了，对她讨好的眸光视而不见。
荣嫣发现自从来英国后这家伙占有欲可怕，就连晚上睡觉都得顶在她身体里，她觉地好害羞，她一直就是很怂的女人，季宴洲也一直很照顾她，可来英国后他感情直白，不懂委婉为何物，说要就要，如果她说累了必定换来一阵疾风暴雨，所以荣嫣发现了女人的三宝一哭二闹三上吊在来英国后的季宴洲眼里失灵了，他还戳破她，说她明明很喜欢……
所以他就不懂女人口是心非是天性这个道理，害地荣嫣想起来就羞恼。
这时他又展现占有欲，她表面觉着恼，可心里真的被他看透，她喜欢死了，于是，随意地晃动起双脚增加横抱的难度，暗罚他。
她正旁若无人玩得欢，忽然，鞋底泥点啪嗒啪嗒两声甩去了什么地方，只觉得抱着自己的那副身体猛地一僵，似乎就连身后的詹天晴和撑伞的贾斯汀都瞧到了这一幕——她把鞋上泥点甩到了他脸上。
詹天晴没看到污点甩上去，但有注意到荣嫣乱踢的腿，她雨鞋底泥泞，这么做的后果可想而知的要污染他。
她觉得荣嫣死定了！
而贾斯汀也如临大敌，握伞柄的手关节纷纷咯吱作响，为可能发生的战斗做准备。
这两人都知道以季宴川身份存在的男人是多么憎恨自己被污染，他曾经半醉半醒中因此误伤一个女人的脾肺，对方后半生都残了，只因在他唇上吻了一口。
此刻，这男人脸上表情僵硬，瞳孔也不正常放大，瞪着虚空中的一点，仿佛受到重创。
而这重创后的步骤必是杀人复仇……
“对不起昂，不生气，不生气，”荣嫣突然捧着他脸揉来揉去，“小洲洲别生气，我给你擦掉，好了，这样子就干净了，再亲一口行吗？”
她揉到后来自己也大笑，又往他肩上拍了一掌：“快回家啦，我汤还要煲上！”
于是詹天晴不可思议地瞟到那个男人僵硬的背脊逐渐恢复，而后抱着荣嫣于大雨中快步离去，渐渐消失不见，她怀疑自己看错了。
这还是她伺候了快十年的季宴川吗？
……
回到家，荣嫣立即换鞋子换衣服，转到厨房，技术纯熟的一顿操作。
先将猪筒骨去血水，在放煲汤锅里煲两个小时，她看手表，两个小时后都快六点了，希望季宴洲不会觉得饿。
正忙着呢，忽然觉着背后有一道冰冷的视线，她吓地一转身，看清来人，松一口气，“贾斯汀？”
贾斯汀眉头深深皱起，不赞同地摇头。
“哈？”荣嫣为难笑，“那个，你说什么？”
大概天气太过恶劣，要派一名精英管家实在有点为难，所以，对方才派了一个不会说话，也不怎么周全，只喜欢冷着一张脸更像一个保镖一样的人物过来。
荣嫣艰难地和对方沟通着，并抬手示意他口袋上的笔，让他写。接着才想到，对方只是声带受损并不是聋子，只好善意大笑着说，“你用笔吧，没关系。”
于是贾斯汀拿出纸笔，写了一排字给她。
“不要做筒骨汤？”荣嫣念出来后，眼睛一瞪，不可思议盯着对方。
贾斯汀没有撤退的表现，固执回视。
荣嫣叉腰摆出女主人的威风：“那啥，因为上任的原因我快一周没吃肉了，我是中国人，无肉不欢，已经在锅里煮着了，或许你有什么宗教习惯，但你可以吃沙拉，我最近可会做沙拉了，你尽情吃个够。汤随你喝不喝。”
贾斯汀闻言眉头拧地更深。
她不管不顾，将他往外赶：“玄关那是你的行李吧，赶紧放屋里去吧，今晚让你瞧瞧我的手艺！”
贾斯汀将她握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迅速避开，他仿佛大姑娘受到了调戏，避荣嫣不及，眼神又惊又恐，并下意识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那方栏杆上的确有一道人影，在他往上看时，冷漠又威势地走开。
贾斯汀受到了无形警告，低头，深深吞咽喉结。
荣嫣再凑上来时，他赶紧往后站，一面是怕了那个人的占有欲，一面是这个女人真的太甜腻，贾斯汀吃不消，放弃挣扎地望了眼汤锅，转身郁闷地拿行李走了。
荣嫣取得了胜利。
她见人家实在抵制筒骨汤，就为了对方做了三份沙拉，还有一份烤鱼，这是三十六码鞋的女管家最擅长的菜色，荣嫣吃了几天脖子都快吃细了，季宴洲却仍津津有味的样子。
今晚此刻，汤好了，她献宝似地用白瓷碗分装着，摆在他面前。
“贾斯汀，这是你的鱼。”并热情地招待了贾斯汀，然后脸庞转回来，眨眼望着自己男人，企图得到他的夸奖。
只见他换了一身干净衣物，身材挺拔的人坐姿也足够优雅漂亮，腰挺着，肩放开，两胳膊平行搁在桌上，汤碗正飘着油花与肉糜在他两手间冒热气。
他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剑眉拧着，眸光也紧紧往桌面上的碗里觑着，似乎很怕的样子。
“给个面子吧，真的很好喝！”荣嫣觉地受打击了，“虽然手艺不能和你比，但你还没喝你就这样子！”
季宴川感觉自己额间的太阳穴跳了跳，“你吃过他……我做的饭？”
“当然啦！”荣嫣奇怪瞪他，“你做饭我每次都吃光，而我第一次做你就这样子！”
旁边安静吃草的贾斯汀只觉得被这家女主人一声声的“这样紫”撒娇口吻弄地食不下咽，鸡皮从都衣服底下跳了起来。
他余光小心瞥季宴川，这男人自分裂出来便尝不得肉味，现在会怎么做呢？
无论怎么做，展示给贾斯汀只会是从未见过的画面。
他可能会哄她，虽然他从不会哄人，最大的恩赐就是将一麻袋的钞票用脚踢开，散了一地让兄弟们拿去喝酒；或者在哪里看上一个女人觉着不错就带回来做个打杂的活，以免对方被卖进淫窟，他坏吗？
他当然坏。
他做的人命买卖，生意全部销往世界上枪火最烈的地方，有时候太平静了他还会感叹一声，世界上人死的太少了，有些该死的没死，比如他自己。
他可能会为了躲一碗肉汤而哄那个女人，他真的喝不了，这画面在贾斯汀眼里已是奇观，又断定，绝不会骂她，也正如贾斯汀猜测的那般，季宴川选择了第三种，在她一句她第一次做的音落后，捏起自己鼻子，抬手将碗端起，当酒狂饮而尽。
荣嫣在旁边惊地愣：“你干嘛……”
他放下碗，然后将肉食尽，直到碗里只剩散开的骨髓沫沾在干涸的碗底，用餐巾擦了嘴，对她若无其事说：“还可以。”
荣嫣大笑，眼泪都笑出来，“您可真算英勇就义。”
季宴川也开始笑，表情由僵硬变地更僵硬，却仍努力对她笑：“以后只做给我一个人吃，听到吗？”
“听到了。”荣嫣笑着抱住他，旁若无人。
饭后。
贾斯汀要收拾碗筷，荣嫣笑着让他回收拾行李：“今天第一天进门算我的客，明天您可就开始正式干活啦。”
她像一个小太阳，无时无刻不展开着温暖的笑脸。
贾斯汀认真盯了她两秒，而后点点头。
厨房留给荣嫣。
他上到楼上，只走到第二个房间，便听到里面卫生间传来的剧烈呕吐声，那声音仿佛将人的五脏六腑都从喉腔里呕出来，血粼粼地听地人头皮发麻。
贾斯汀走近两步，才发现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那男人仿佛已经失去知觉，可喉间还不住往外呕，明明什么东西都没有了。
“老板……”贾斯汀不忍。
“下去。”他手朝后抬起，连指尖都泛着白，“别告诉她。”声音坚定，习以为常，夹着难言地笑。
贾斯汀点点头，替男人关上门。

第75章
贾斯汀到了他们住的房子。
一如七年前走时的样子，地板还是光洁如新，整座房子没有一个死角空间，寸寸纤尘不染。
唯一的变化是多了一个女主人，并且女主人正忙活着给男主人搭配一套荤素相宜的菜单。
季宴川不吃红肉。
荣嫣不知道。
当然，在她眼中，现在出现在她面前的只是季宴洲而已。
没人提点的话她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男人是季宴川。
他和季宴洲一样使用右手做事，洁癖在她可接受的范围内放肆着，正如下午那两滴沾在他脸上的泥点，因为是她所踢，那便刀山火海都默默受下。
他还允许她叫他洲，为了不露出破绽，当她面喝汤吃肉，他打算就此住在宴洲的壳子内，与她白头到老再不挪步。
贾斯汀把自己观察的结论发给远在中国的季维林。
这位新任的治疗团队首脑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有一位在国际享有盛名的老师，可惜他本人在贾斯汀眼里还是太年轻了。
隔着一部电脑屏幕，那小伙子手里拿着厚厚的病历，忽地一抬装模作样的眼镜，对他说：“这是好事。”
“你是说，宴川在扮演洲是好事？”贾斯汀不可思议。
“你嗓音也太难听了。”季维林掏掏自己耳朵，继续皱着眉道：“当然是好事。以前的治疗中副人格都在否认与洲是同一个人的事实，他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人，连人格都不能提，你如果说他是一个人格，他便被激怒，说你认为他精神异常。这个呢，严格来说，宴川并不精神异常，精神异常的是洲，从头到尾都是他，他有重度创伤后遗症，继而引发双重人格分裂。我现在的方向是让洲配合治疗，可他不愿意醒，那只好另辟蹊径，直接治疗川。”
贾斯汀质疑，“你远在中国能治疗川吗？”
“阿孝啊，”季维林失笑，“我比我老师幸运的就是，从前他遇上的川只是在装做洲，而我遇上的川是心甘情愿做洲，什么意思呢，就是爱情使人伟大，哪怕季宴川不愿意承认洲的好，但因为荣嫣他就变卑微了。什么委曲求全的事都愿意干，你瞧瞧今晚，他吃肉哎有没有搞错？”
没有搞错。
贾斯汀看地很清楚。
因为幼时饥饿吃过人肉的原因，被分裂出来承受痛苦的副人格滴肉不可沾，可他为了伪装成洲，不但吃了，还下次依然会吃下去的样子。
“我不去英国是怕激怒他，他现在很不稳定，当然除了荣嫣，你是唯一一个他比较能接受的人。”
“因为阿正。”贾斯汀叹着气，“阿正的死不怪他。”枪当时在阿正手里走地火，他死后季宴川神魂出窍，在外面飘荡了一个月才被回国处理丧事的季倚然找到。
“可他内疚。做为副人格存在，阿正算他唯一的朋友了。”季维林又翻了几张病历表：“现在我说你听，首先，你每天要面对的人叫季宴洲，不管他声称他叫什么，他就是季宴洲，明白吗？”
“明白。”
“在治疗人格分裂的案例上，医生第一步就是确定他们本体叫什么，本体是什么，外界的人，除了医生自己，都得叫他本体的名字，这是让多重人格开始融合的关键。就像我舅舅的副人格不管多么讨厌本体，你都不要上他当，认为他们可以分开而论，这是同一个人，切记！”
贾斯汀点头。
季维林继续：“这个病例有点特殊，本体所有的创伤都在副人格身上，所以副人格一旦恢复健康，就是他本人恢复健康的时候。所以你一定要照顾好他，决不能让当年企图自杀的事再发生一遍，无论是他自己，还是外部的势力，都不可以让他出事。”
“可你把不知情的荣嫣安排在他身边……”贾斯汀对这点最为质疑。
虽然知情者都知道季宴洲和季宴川是同一个人，□□嫣不知道，如果她发现自己这些日子是和季宴川在一起相处，她会认为那是季宴洲的双胞胎弟弟，并且这个弟弟真实存在，且季宴洲也一直在利用这个身份，一旦荣嫣一查，她就知道世上真有季宴川，她会把一个人当成两个人。
到时候，她会不会发疯呢？
“不会的。”季维林斩钉截铁：“荣嫣那么聪明，她会发现宴川就是宴洲。”
“我还是质疑。并且大小姐也在质疑你。她让你把所有病历都交给荣小姐，你为什么不？”
“你可闭嘴吧，嗓子跟拉火车似的。”对自己不想听的事季维林再次掏耳朵，“我是心理医生，还是你们是？没人比我更懂！一旦荣嫣知道真相，她还能表现的自然，让宴川心甘情愿扮演洲吗？到时候反变成荣嫣讨好病人，万一病人尾巴一翘，我看你们怎么治！”
贾斯汀抿唇不语。
“不用质疑我，”季维林向他打包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相信舅舅，他一直很努力的控制自己，无论川还是洲都只是他的一部分，他整体的自己，是两个人的和。将是战无不胜的。”
“但愿你期待的融合早日发生。”贾斯汀只有祝福。
“当然。”季维林骄傲不已。
而屏幕前，贾斯汀始终愁眉不展，他关上电脑，轻手轻脚出房门，他常年习武，警觉性极高，因而放轻动作时可以达到无人可察的地步，到了楼上，出于保镖关注心理打算看一看他的老板和老板娘是否安睡，方在廊道走了两步，忽地，里面那间屋子里传来猛烈地一阵叫.床声，吓地一丝不苟的贾斯汀，屁滚尿流摔下了楼。
发出的动静，想必房里那位爷忙着没空追究他，阿孝面红耳赤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荣嫣发现贾斯汀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一副一言难尽的为难样子，且对她的接近诚惶诚恐，仿佛她是个炸.弹一样。
她百思不得其解，拉拉身边男人的衣袖：“宴洲，他怎么了？”
季宴川闻言抬眸，从后视镜与下属胆怯目光相遇，他唇角讽刺一扬，“做贼心虚。”
“嗯？”荣嫣心里惊讶，不能吧，才上班两天就做贼呀？
她好奇目光倏地就要去看前头，季宴川伸手把她脑袋捂到自己胸口来，“别看。”
“看一下怎么了嘛！”荣嫣撒娇。
他唇角也翘起，眸光里一片澄澈，“就是别看。”再看就吻她了。
荣嫣在他胸口不安分，隔着外套的遮挡，手乱掐他，心里怪罪着，还是因为你——昨晚弄动静那样大，贾斯汀在楼下可不就听到了吗！
她双手又捂住自己脸，简直无地自容。
季宴川半搂她，下颚在她发顶上蹭，车子一路往前开，他闭上眼，似在此刻与她触摸到天堂。
……
英国的暴雨过后，小镇上弥漫着节日的味道。
这是一年一度的小镇诞生节，荣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她原本只是和季宴洲一起去中心城市购物儿童床，两个孩子即将到来，她也因为在岛上封闭太久，决定和季宴洲一起出门逛逛，然而出了这趟门她全程并未得到多少自由，季宴洲牵着她手，恨不得女厕所都要跟去。
此时，在小镇子上停留，她一边逛美食摊，一边拖着这个大后腿，逛地哭笑不得。
在一个卖德国大香肠的摊位前停下，荣嫣笑着瞪他：“你要不和贾斯汀一起走吧，我一个人逛。”
“我耽误你了？”他一双英气的眉即刻拧起来。
“不，不，我开玩笑。”荣嫣无语了，“我发现你最近一点玩笑开不得怎么回事？”
“这并不好笑。”季宴川失落：“如果你要我走的话。”
“我不要你走。”荣嫣两手捧住他脸颊，望着他眼，“你最近怎么了，很没有安全感，一点不幽默了。”
“什么是安全感？”他问。
“安全感就是我走到天边，你都确定我会回来。”
“这是童话吧。”他隐约笑了笑。
“怎么是童话呢？一旦结婚后我就是你妻子了，我走到任何地方都会回到有你和孩子的家。这不是理所当然吗，在你眼里怎么变成高不可攀的童话了？”
“那我们结婚。”
“你最近只字不提结婚的事我以为你变卦了。”荣嫣双手从他脸上移下来，改插进他皮衣口袋里，笑眯眯地说，“原来你没变卦啊。”
他不是变卦。
只是不愿意在结婚证书上签季宴洲的名字。
那不是他。
他是季宴川。
拥有独立人生的季宴川。
不过谁还在乎季宴川呢，就连他自己都不在意了，当看到她笑意透明的眸中印着自己沉默的脸，他马上失笑对她讨好地说：“我怎么可能变卦，下周我们就注册。”
“下周，会不会太快？”荣嫣皱眉，“而且这是英国啊。”
“没关系，不管哪个国家都不耽误我们结婚。”
她高兴地立即回搂他劲瘦的腰，“好啊，下周结婚。”
接下来他们去了海边，荣嫣本来要在美食集市上大吃一顿，但问了每个卖家都是在回，抱歉，到六点后才开始卖。
严谨的英国人必须等到小镇名字诞生的那一刻才开始庆祝属于它的生日。
可遗憾了荣嫣，将食物们一一在心中舔了一遍，才拉着季宴洲到海边做一回快乐的化石猎人。
库思湾海滩是著名的侏罗纪海滩，顾名思义，记载了几亿来地球变化的古生物痕迹，海滩上和附近的岩石峭壁，每一块石头都可能藏着宝藏，菊石，箭石，琥珀等等，由于名气过大，荣嫣来时已经捡不到化石了，连个残渣都不剩。
海滩上朔风冷冽，除了她和季宴洲闲地在这儿吹冷风，其他的游客纷纷避之不及。
她翻找了好些石头都没能给荣小树带一块化石回去，感到十分沮丧。
“你要找纹路。”季宴川漫不经心跟在她后头，皮靴在晃动的石块上踩出有力的声调。他从前不干这种无聊的事，哪怕在家多擦几只枪，也不会大冷天找什么化石。不过一旦她喜欢的东西，他就觉得很有意思，比如这一路观察下来，她至少错过三块可能藏有化石的石头。
“什么纹路？”荣嫣手里拿着锤和凿子，设备带的如此周全，一无所获得多丢人。她扭头看他，希望军师能多给些意见。
海风中，他弯腰，双掌撑在膝盖上，与她昂起来的脸庞，只差半根手指的距离，他眯眸，从后而来的海风吹乱他发，温柔又缱绻的唇角翘起：“注意灰褐色线条的石块。”
“好的。”荣嫣笑着小抬下巴，亲了近在咫尺的他薄唇一口。
这种亲吻蜻蜓点水，转瞬即逝，然而余韵像海浪一波又一波撞击着心房。
季宴川望着她背影温柔低笑，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此时有多温柔。
荣嫣终于有所发现，她戴上护目镜，拿锤子哐哐忙活起来，小碎石乱飞，她沉着冷静还能跟他聊着天：“我就心里不舒服，一开始刚来英国，你干嘛都不吻我？”喜欢吻她身上所有干燥的地方，口腔，和某个秘密之地他碰都不碰的，若不是她后面反抗跟他大吵，他可能一直鲁莽下去。
这让荣嫣很介意。
趁着哐哐砸石头的功夫，她逼着他回答。
她心里其实还有其他细节性的疑惑，只不过这个目前她最在意，所以先提出来。
“宴洲，那天我被绑架你是不是吓成创伤后遗症了？”她停下捶打动作，抬头一望，却发现他人不见了。
“宴洲——”她呼喊，海滩上半个人影没有。
碧蓝色的海水一波波滚来，发出巨大的呼啦声响。
荣嫣往后退，见到如洗衣粉泡沫一样的白色浪花已经沾湿了自己鞋子，她忽而举目无亲，失落地想哭。
“你最近好奇怪哦，去哪里不会体贴地先跟我打招呼。”于是她决定报复他，化石不砸了，收好了工具，拎着桶飞快地往岸上奔跑。
长发在海风中往后飞扬，她身形像一只海燕，忽而又觉得这恶作剧太搞笑了，于是边跑边在海滩上留下一串的笑声。
不一会儿，荣嫣人就不见了。也不知在哪里猫着。
这边，季宴川从岸边的小商店里买好更结实的锤子，到海滩上来寻找，不见人影，他一下即想到最恐怕的结果，她不见了，她被海浪卷走了，她厌恶他了，她决定离开了。
这最后一种猜测另他面色煞白，瞳孔都一瞬间放大，不可置信在海滩上狂奔着。
“荣嫣——”
“荣嫣——”
“荣嫣……”
这名字是他的宗.教，他的信仰，他的神。
他叫了无数遍，他的神抛弃了他。
是因为他撒谎，是因为他天降灾星，身边所有人都会因他离去，生命意义上的，生活意义上的，所有人，没有幸存者。
“荣嫣……”季宴川看着远方海水，一膝盖跪了下来。
他耳膜里听不见声音，脆弱地不像他自己。
有人在身后叫他，唤他名字，搂他，原来是他的小没良心回来了，她跟他开了一个玩笑。
“宴洲，你不要吓我……”荣嫣追悔莫及，举起手发誓，“我下次再骗你我不是人。”
“你去哪了？”他眼睛发红，眸光发颤地问她。
荣嫣将工具桶往地上一摔，抱歉地半蹲下身，搂他肩膀，不住亲吻他冰凉的鼻尖：“对不起，我躲在大岩石后面，你一过来我就看见你了，我没有被海水冲走，对不起，吓着你了。”
她吻着吻着忽而发觉唇下一片咸湿，她惊悚，离开他鼻尖，随即与他脸上的泪水相逢。
“宴洲……”虽不知缘由，她先心一寒，跟着哭起来，“你怎么了？”
老天爷，他最近怎么了，眼神为何总忧郁？
“你不要我吗？”他笑着问。
“宴洲，我怎么会不要你呢。”她故意取笑的口吻想逗他。
他泪水却凶猛，越来越甚，荣嫣不明白急地叫他，宴洲，宴洲你怎么了，他眼底被泪洗地发亮，直直地固执睨着她，无论她怎么喊，那里面的水光始终不退。
这是男人的泪，如此滚烫，烫着荣嫣的心，是不是以前她落泪时，他心也这样难受的？
她不知道，但他现在的样子，另她疼，也另她动心。
“宴洲，我爱你。”她只有对他告白。安慰他。
他被泪浸着的眼睛，似乎有笑纹印出来：“再说一遍。”
“我爱你宴洲。”
“我也爱你。”他心如刀绞。笑地讽刺。
“太好了，我们相爱。”荣嫣调皮地搂住他，用心房的热度温暖他。
“我们相爱。”他低低呢喃，热泪如岩浆滚，这偷来的爱，偷来的时间，偷来的名字，总有一天会远离他吧？

第76章
季宴洲不对劲。
荣嫣意识到这点时，他们正往岛上的家中赶。
他眼角像点缀了两瓣桃花，在面色坚硬的脸上反差极大，是那种冷漠的阴柔，从前的季宴洲滴水不漏即使不舒服也不会将情绪展现在脸上，何况还是哭泣。
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心里不断问自己。
一趟出游没有变地快乐反而转为担心。
到家时荣嫣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结果跟进了浴室。
这间浴室跟他房间风格如出一辙，除了一只花洒别无他物，他不喜欢让干燥的衣物沾上水汽，因此为难设计师在浴室外头又做了空间，存放衣物和时刻保持干燥的通风。
此时，荣嫣抱了他换下的衣服出来，听着里面的水声，眉头拧地越发深。
等他出来，她问他，“今天下午在海边我有问一个问题就是你一开始为什么不吻我？”后来他跑开了没问着，这会儿逼着他要答案。
男人一.丝.不.挂从她眼前晃过，干燥的衣物摆在台面上，他站在镜子前，背对她，修长手指挑起内裤，当着她面，从脚后跟拉至窄劲的腰间。
荣嫣看地脸红，一时眼神闪躲，手心都出起汗来。
忽地，他热乎乎的胸膛贴上来，将她拥在怀中。
镜子中映出男人宽阔的背脊将纤弱的她完全罩住的画面。
“我讨厌液体。”他明明说着讨厌的事，一副好嗓音却仿佛在说情话。
荣嫣热烫的脸颊有所缓解，笑着道：“什么液体，你太搞笑了，之前都没有听说过……”忽地，她声音又戛然而止，心说天呐，他说的液体该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些种吧……
他沉默着不应，像是故意给她时间让她慢慢体会。
荣嫣觉地这小空间里气氛更加夺人心魄了，于是努力打岔笑，“季先生，你讨厌液体为什么还来英国呢？这国家没完没了的雨水啊。”
心里却在想你讨厌为什么之前愿意吻她？
太奇怪了。
她心里疑惑不已，却再次没得到答案，他低头给了她一个近乎窒息的深吻，努力地程度好像在说，瞧，他现在一点不讨厌了呢。
他甚至还在这小空间里要了她。
行为与话语相反，极力的取悦她，几乎没有尊严的那种，荣嫣受惊，挣扎着不肯，被他强势地碾压过去。
看来床笫之事即使女方觉得受宠若惊在男人眼中却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只不过他进步神速，她跟不上他步伐，除了没命地叫喊他名字，似乎不劳而获到底。
第二早上起来她嗓子又发哑，说话带着可疑的粗声。
贾斯汀在厨房做饭，她连话都不敢说，只是脸颊包括耳垂都透着可疑的粉色，战战兢兢坐在桌前，就怕被人提起昨晚放肆的一夜。
好在贾斯汀算识趣，连目光都照顾到她，尽量不与她对视。
同时荣嫣心里想着，绝对不能再让季宴洲继续下去，需索如此，再强壮的男人也要垮吧？
为此，除了必须呆在家里的时刻，荣嫣都尽量出去逛，不然又与他胡混。
是的，那样享受的次数多了，她心中不知为何忐忑拉地越发大。
在外面逛时，她这种感觉就会稍好一些。
只不过遇上不喜欢的人，也是件挺麻烦事。
岛上一共有九户人家，除了季宴洲的房子，剩下八座都被私人买下度假用，其中6号是一间家庭式的酒馆。
阴雨天时岛上的人就聚集在酒馆里胡吹海喝。
荣嫣之前和老板买过猪肉，因而算熟悉，来了几次后交流畅通无阻，这家酒馆的老板是一对德国夫妇，荣嫣偶尔抱着充电的想法也和他们用蹩脚的德语对话，但大多时候她都说法语。
因为老板娘也懂法语，她和人家对话不想被旁边一个讨厌的人听到，因而故意说对方听不懂的法语。
老板娘说，Zhan明晚就离开了，到时候你就没有讨厌的人在岛上了。
荣嫣笑，您怎么知道我讨厌她？
老板娘闻言眼神明显闪躲着，不自然笑，“我就随便猜猜嘛。”
荣嫣皱眉：“您可别骗我了，这岛上另几家人见到我眼神很怪，好像对我了如指掌，但我却不知道他们，这感觉，后背脊挺凉的。”
“他们和季相识多年，这回突然带了女孩子回来当然惊奇之中又带着了然，毕竟你如此迷人，季喜欢你不奇怪，他从前口味一直很挑，Zhan都不入他眼。”
荣嫣意味深长笑着：“这样啊。”
又喝了几杯德国米酒，荣嫣要付钱离开，老板娘直说不收钱，哪能岛主夫人的钱，弄地荣嫣受宠若惊失笑。
外面仍是下着绵绵冬雨。
天阴阴的。
英国的凛冬没完没了的如老天淌着泪，淌地人心烦气躁。
荣嫣身上的大衣在阴雨中沾染湿气。
她仍撑伞立在雨中，直到身后出现一排泥泞的脚步声，她不动如山的形态才有所改变，唇角微微挑，似笑非笑：“詹总原来和季先生有过一段吗？”
“哪个季先生？”走来的人正是詹天晴，她没撑伞，披肩长卷发在细雨中风情万种，这是一个唇中叼着烟，大叉开两腿坐而不觉得失礼的骨子里生长着媚态的女人。
怪不得之前在公司要把自己包地严严实实，这勾魂的眼眸不藏着掖着还真不行。
荣嫣侧眸，与细雨中望她：“这岛上还有第二个季先生？”
“当然了，你不知道而已。”詹天晴肆无忌惮媚笑。
荣嫣觉地对方不正经，连自己这个女人都不放过，说话时，眼神像勾子似的勾她，荣嫣实在受不住，心说对方不承认也不要紧，反正都是对方自作多情的事情，季宴洲绝对不会看上这款。
于是淡淡笑，“詹总多年未婚是在等谁吗？”
詹天晴眸光倏变，嘴角挂着冷笑。
荣嫣感觉自己摸到门道了，继续自信问：“还是詹总恋恋不忘的那个人和我认识呀？或者和季总有关？例如季宴川？”
“当然有关。我是季宴川的第一助理。如果他不沉睡，今年是第十个年头了。”
“所以那晚绑架我的是你？”荣嫣眼角发红地笑，“詹总玩得还真高科技呢，变声器？”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件事。”詹天晴笑着否认。
“那你唤醒季宴川了吗？”荣嫣换另一个角度问她。
“我说了，不知道你所说的这件事。”
荣嫣干脆摇手和对方说，“詹总进去吧，小心胸口着凉。”
詹天晴眸色渐暗，凌厉笑着：“荣秘书这是要回去告御状？”
“当然。”荣嫣倒也不否认，嚣张笑着，“现成的男人干嘛不用？我看詹总在这里度假度地挺爽，GYZ就无需回去了。”
说罢，撑伞头也不回地离去。
留下詹天晴意料之中地阴狠发笑，她当然知道荣嫣是什么货色，不过她也没在怕，这些年做季宴川的助理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一个会□□的女人罢了。还想舞上天？
……
“太奇怪了，到底谁给的詹天晴自信？”回到家，荣嫣在画室中找到季宴洲，气地来回踱步，“你没看到她眼神，仿佛和我平起平坐似的，她有毛病，我是你秘书，她是季宴川秘书，不相干的为什么盯着我？”
季宴川不答，手中画笔却重重在纸上画出界。
在双重人格的治疗中有一种疗法叫做艺术治疗，和宴洲不同的是，他生来绘画技艺高超，曾经有几幅画作在拍卖行拍出天价，只不过没人知道那是他的杰作，因为季家的季宴洲只玩书法，他舞地却是油画，二者不搭，因而他艺术天分在阴暗中隐藏着，偶尔露出冰山一角却是因为医嘱，做为治疗手段的一种，医生鼓励他创作，从前，他不屑一顾，现在，却捡起画笔，每落上一笔便想着，这样他内心的情绪会不会就稳定一点？
然而没有。
他心房如被灌了一壶沸水，滋滋煮透煮死，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对她一切如常地口吻：“她对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荣嫣走到他身后，从后搂住他脖子，“但我怀疑她就是绑架我的人。”
话音落，她便感受到胳膊下的男人双肩微微一僵。
她好奇垂眸望他。
这是画室，他手上染了颜料，故而双手无法抱住她，但宽阔可靠的背脊借给她用着毫无怨言，荣嫣趴在他肩后，说话气息不住在他耳垂边吹：“你该不会早知道詹天晴绑架过我吧？”
“如果知道呢？”他平静问。
“那你肯定有很大的棋，现在才留着她嘚瑟。”荣嫣对他信任地笑着说。
季宴川躁动的心因她这句话迅速抚平，他用染着颜料的手掌握住她柔弱无骨的手，继而牵到自己唇下深吻，“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当然。”荣嫣搂着他脖子，两胸贴着他晃，“我觉得就是她。不仅绑架我还在疗养院祸害张迪，奇怪了，她对张迪传地那些话要警告我们什么，难道她认为宴川会听到，从而来找她？”
她的确认为“宴川”会听到，只不过是以宴洲的身份听到而已。
季宴川忽地想起七年前，他在洲上和荣嫣翻云覆雨，那女人身为助理同在船上，只怪他喝太多，门没锁上，让荣嫣春光外泄。
后来他质问过詹天晴为什么让荣嫣跑掉，对方支支吾吾说着道歉的话，现在想来是故意的吧，不过，詹天晴当时从门外的角度应该没看见荣嫣的脸，才耽误多年，在近两年才发现端倪，继而针对荣嫣。
而这次绑架的事，激地季宴洲吐血，他才有机会出来，要追究对方责任似乎说不过去。
但这个助理肯定是不能用了，季宴川已经安排对方尽快离岛，却没想到还是发生了点女人间的小插曲。
此时，背上那女人哼哼唧唧着，让他拿态度的样子。
他不禁勾唇，觉得她可爱极了，爱憎分明，敌我也分明……但这是否也意味着，一旦他是季宴川的身份揭晓，她会手起刀落，杀了他泄愤呢？
季宴川突然全身寒凉，吻着她手背，紧紧闭上眼，一动也不动地宛如死去。
荣嫣没发现异常，自顾自絮絮叨叨着：“我姐夫说你弟弟没死，所以他到底去哪了？会不会影响到我跟你的关系？我还怕他来抢孩子，到时候我们怎么应对？”
荣嫣说了一堆，忽然发现他睡着了，就坐在画板前，薄唇抵在她手背上，微微靠着她的双腿，眉头紧皱地睡着了。
“宴洲？”她心尖忍不住一痛，伸手抚了抚他高皱起的眉头，可怎么都抚不平，反而拢地更深。
唉。
叹一口气，她从后紧紧搂住他，不禁呢喃着：“你到底在怕什么呢？”

第77章
今天傍晚没有霞光，整个岛浸润在冷灰色的雨雾中。
季宴洲的房子是一栋纯白色的极简风建筑。
一开始上岛看见时仿佛一只白色鸟笼孤零零矗立在大海前头，这岛上的灯塔都没它显眼。
大约太性冷淡风了吧。
而其他八座皆在季宴洲房子的后头，靠近码头的地方，虽然在同一座岛，但地理方位不似这座有一种孤临天下的霸气。
荣嫣望着落地窗外头的雨，不知道坐了多久，她怀里靠着一个人，就这么肆无忌惮安心之至躺在她身上睡着了。
她不急，静静搂着他，心里一派平和地欣赏外头的景色，过了许久，外头天越发灰蒙蒙，夜晚快来了。
她从酒吧回来下午两点钟，此刻大约四点了，英国下午的四点在阴雨绵绵中天色宛如被拉上了黑幕，远处的灯塔亮起来，这栋房子其他地方也亮起来，唯独画室还是下午的那盏弱灯，照与不照都无甚要紧。
直到胸口传来男人鼻尖抵着她锁骨摩擦的动静，荣嫣觉得好痒，银铃般地笑出声：“醒了？”
与此同时他体贴扶住她酸麻的胳膊，荣嫣受不了地大喘一声功成身退倒在了他腿上：“快给我捏捏！”
她臀部以上全部失守，酸地哇哇直叫，在他腿上瘫着耍赖。
季宴川揉着她胳膊腿，又挪到腰上来手掌轻轻按压，躺在他腿上的小东西面色绯红，呼出的气息都是香的，他低头笑着亲她。
与他闹了一会儿，荣嫣推推他胸膛：“我到厨房看看贾斯汀做了什么，有点饿了。”
“去吧。”季宴川睡饱精神状态不错，英俊的脸上尽是舒心的笑意，将她扶起来，他自己坐在地上没动。
面前仍是一副未完工的画。
荣嫣老早就想说了只不过他睡着，这会儿从后搂住他脖子，凑在他耳边问：“这什么呀，牛？”
一只站在英国阴霾天气般的灰色调下的动物，四脚牛面，身体却如马瘦长瘦长，这么尖锐的牛头配马的身体，十分怪异。
荣嫣盯着那对牛眼，看着看着似乎发现牛眼在流眼泪。
她眉头挑起，有点吃惊这副画中所表达的阴郁气息。
“还没起名的东西，你说它是牛那就是牛。”季宴川牵了牵她垂在自己肩上的手指，低头一根根亲吻。
荣嫣被他亲地好痒，一边笑，一边叹：“这竟然是季宴洲画的。”
是啊，竟然是季宴洲画的。
太不可思议了。
如此阴郁，黑暗，仿佛困在天地混沌中被憋出病的四不像怪物。
他人也似被换芯，样子在，心神不在。
“不管谁画的。随便玩儿的东西。不是饿吗？”他将她手指含进口中，细细品尝。
“脏！”荣嫣立即拍他，音量重，动作却轻。
他又亲了会儿，放开她。
荣嫣笑着起身去厨房，临走到房门口，扭头看他。
同样是清空地仿佛被搬家了一般的空落落画室，除了画板和部分颜料，连桌子椅子都没有，地板就是他的操作台，可坐可睡，他整个人沐浴在头顶长长垂下来的微弱灯泡光中，四周皆是昏暗，仿佛画中那只被困的马身牛，似想飞驰奔跑却顶着时时刻刻担忧要被宰杀的牛脑，即使脚可跑眼睛却流出泪，一层又一层浓重的暗黑气质包裹着他，经年历久非一时三刻养出来的气息。
“……”荣嫣忽而大脑空白，如被瞬间掏空脑子的行尸，愣愣呆呆地盯着他作画的手。
那是一只极为优秀的拿画笔的手，手关节硬朗却不粗宽，包裹在细嫩皮肉下很有力量而又不失优雅，他拿着笔，用修长的手指随意勾着的姿势，颜料涂上画纸都令人担心那笔是不是要从他指间掉下来，然而没有，他随意却牢牢掌控着，在画纸上铺开涂染……
忽地，大约她盯地时间过久，他左手顿了顿，却又很快恢复力量，带着画笔流转：“怎么了？”声音轻，眉头却挑起。
“没什么，你好好画。”荣嫣笑应一声，浑身虚软地回身，往外走时起先步伐正常，后来不知怎地她直往地上瘫，这边离画室太近，身后可能就是他目光，荣嫣维持着笑容站起来，扶着墙壁一步步几乎是拖着自己前行，用薄弱的力量带动崩溃的心神，走一步是一步。
到了终于远离画室的地方，她发现是外头黑暗的夜晚。
白房子离村落较远，她此时好像不饿了，冒着细雨往前冲，冲到一片亮光，八座房子凑在一起的地方。
她奔着六号的门跑去，在细雨中敲开伊凡娜的屋子。
伊凡娜是个法国人，嫁的丈夫来自德国，他们是一对跨国夫妻，兴趣相投，喜欢生化，喜欢酒，喜欢享受，在岛上开一间家庭酒馆，荣嫣去从来不收钱，恭维她是岛主夫人。
季宴洲在这岛上地位超然。
有一个前下属住着，还有六七家见到荣嫣直接摆出敬重姿态的所谓邻居，荣嫣此时走进去，刚好除了詹天晴，其他几家都在。
“嫣！”伊凡娜手上端着半扇牛排从厨房里出来，笑容满面：“刚好，今天是马库斯生日，你来喝一杯！”
马库斯是她丈夫。
德国人。
高鼻深眼，轮廓线条分明。
他此时和朋友们坐在一起，手上拿着一份军事杂事，在荣嫣进来前，他们正讨论的热火朝天，她一到，那热度便如烙铁进冰水，滋滋只冒出之前的余声，大动静却是消失一干二净了。
“是吗马库斯？”荣嫣看一眼对方手里杂志，笑着与对方打招呼，“今天你生日？那得说声生日快乐了。”
马库斯交谈中自然地将军事杂事落回桌面，并起身接过妻子端来的大份牛排，将盘子直接压在杂志上，“谢谢你嫣。快过来喝一杯。”
其他人也喊着让她赶紧坐。
荣嫣不客气地在长桌旁坐下，她来后，一个女房主直接将重要位置让给她。
荣嫣习惯了这待遇，接着，伊凡娜开始切那半扇牛排，欧洲人吃牛肉风格粗狂无比，正正方方的一大块，切开够二十多人食用。
“你刀功了得啊。”荣嫣笑说。
“小意思啦。”伊凡娜手起刀落几个回来，大家就都分到了精致而又丰盛的几根牛排。
“这么大块，我看你一点不废力气呢。”荣嫣由衷佩服的口吻。
“哎呀这算什么。”伊凡娜显得得意，刀尖对着那些男人指了指：“别看这些家伙人高马大，到了战场，我能背着重型家伙干飞他们。”
“什么重型家伙？”荣嫣笑。
伊凡娜大笑：“当然是……”
“是什么？”荣嫣看着对方突然哑火后的僵白脸色，意味深长笑看了一眼，接着，扫视全场，“各位怎么突然不笑了？”
那些个人脸色也如同伊凡娜，微僵而迅速尴尬。
“嫣……”马库斯站起来。
荣嫣冷笑着与他同时起身，她往门外走，马库斯追在身后，“嫣！”
“祝你生日快乐。”荣嫣到了门外，站在黑夜细雨里，伸手一阻止他探出来的胸膛，对方脸色无奈中带着抱歉，荣嫣不让他开口，直接说，“我现在有些事要弄清，你们先吃吧。”
说完立即离开。
至于往哪里去，荣嫣也不知道，不过当她脑子想着自己到底要去什么地方时，她已经在海浪滔天的声音中来到了酒馆后头的码头。
这是一个与对岸有五十米距离的小码头，风雨中一艘船也没有，她记得那天去中心城市，是有一大批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细心关照着用摆渡船载他们离开，而其他时候，她竟然没有见到过一艘来往两岸的船。
最滑稽的是，这岛本不是半岛，只不过离岸边近，又有一座近百年的古朴大桥与对岸大陆相接，出入方便，因而人们习惯称它为半岛。
荣嫣视线往左瞧，此时风雨里，海浪声涛涛，而原先桥的位置只剩空落落的大海，桥呢？
——桥被炸了。
在她来地前一天。
上过报纸。
就在伊凡娜的酒馆里，那份报纸沾着油渍被伊凡娜用来垫火烫的锅底。
荣嫣在锅底上来前瞧到一小段的报导，某私人岛屿百年古桥遭炸毁，起因不明，图片是一张远景，一群穿冲锋衣的男女在炸毁后的岛上残桥地址观摩的画面。
那段人可以自由出入的桥面沉入海底，半岛真的成了岛，在码头摆渡船若隐若现的状态中，成了足以困死人的孤岛。
荣嫣在雨中哭。
她恨自己的眼泪，然而克制不住，好在她有进步，只掉了两滴，便双手抱着已经凉透的心口跑回到酒馆。
此时，她已经全身湿了，一头青丝凌厉地贴在发红的眼角处，她眼神锋利，径自踢开门后，长桌前垂头丧气的一群人抬头看到她，皆是一副不出意料之中的样子。
荣嫣生气，荣嫣发火，他们早料到，且远在今晚之前。
“事情终于发生了。”长桌前，不知谁这么惊惶了一声，仔细听，还带着如释重负的情感，大约都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一旦来了后可不得轻松下来吗。
“怎么少了一个？”荣嫣数了数，方才十二个人，现在就剩十一个了。
这岛不但出入不便，连通讯也时有时无。
她来了半个月，因为和那个人厮混，竟然一通电话没和孩子沟通过。
孩子们总是发来小视频，而实时地被他以各种缘由推搡过去。
荣嫣信以为真，也总以小视频与国内联络，但是，她今晚才发现自己没有单独的通讯工具，手机更是不知被锁到哪个地方了无踪影。
这岛上的人也和她一般，在信号几乎全部时间里为零的状态下，使用报纸，杂志获取信息，再用人工跑腿的方式在各家出入。
所以少了的那个人是去通风报信了呀。
“嫣……”伊凡娜眼见瞒不下去，面色沉重的走过来，“你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了。”荣嫣悲凉地失笑，盯着对方残酷的眼睛，“我之前觉得你温柔，很有法国女人的烂漫感，今晚才发现你和温柔半点不沾边，你是一个军火商，你不但和在座的各位炸毁了岛上的桥，你还帮着他欺骗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劳烦各位演这么一出辛苦的戏？”
“没有演，我们真的和你处得来。”伊凡娜抱歉地看着她。
马库斯也走过来，夫妻俩站在一起，看来决定充当劝和的排头兵。
荣嫣只觉得讽刺，视线冷笑着地环视在场每一个人：“想必各位都和他交情匪浅，不过军火商人真的令人作呕呢，为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炸毁一座百年文物。”
她蠢到家。
和这帮冷血无情的家伙做朋友。
以为他们都是来度假，风和日丽享受情怀，然而就如自她来后就没停过的阴雨，事与愿违，极尽讽刺。
“一群刽子手！”荣嫣怒不可撤吼出来。
伊凡娜想接近她，边柔和道：“嫣，难道军火商人罪无可恕吗？他对你那么好……”
“别说那个人！”荣嫣觉地恶心坏了，她两边太阳穴都在翻涌着要逃出她的皮肉，因为它们的主人是酒嚷饭袋，与她为伍是耻，她伸长手臂，制止对方的靠近，“别再过来了。我怕你们会杀死我。一群处处设计我的人，此刻，我只问，能不能让摆渡船过来？”
“不能。”伊凡娜直接回复，又不解问：“我不明白，川几乎都把自己心肝掏给你，你怎么会想着离开他？”
“不能就算了。”荣嫣不想跟她废话，笑着点点头，“助纣为虐的人，我祝你们死在自己所制的武器下，不得超生。”
这诅咒相当恶毒。
马库斯闻之变色：“你太过分了。”
“和你们比，不值一提。”
“难道你们国家就不制造武器？”
“我们国家的武器不滥杀无辜。”荣嫣看着他们笑，“而你们，杀了我。”
“嫣……”
她语气中的悲怆另伊凡娜不忍，然而荣嫣不再瞥他们一眼，失魂落魄如行尸一般挪出了屋子。
长桌前的人全部站起，追到屋门，也只是屋门的位置，他们不敢接近那个女人，哪怕是背影。
如果现在胆敢有人追上来啰啰嗦嗦的话，荣嫣就咬舌死在他们面前。
不知道咬舌痛不痛，会不会和影视小说中描述的那样，真的会死？
如果不死不就是白痛一回了？
荣嫣现在不怕死，但是怕痛。
她心脏疼地快失去失觉了，她现在不知道活着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好痛，痛到行路艰难，视力不清。
唯一仅存的功能只剩听力。
她寻着海浪声，来到只剩下残根的桥头前，视线抬起，前方是藏在夜雨下黑团团的一片漆黑，看不见岸，也看不见路。
她呜呜哽声泣起来。
突然对着翻涌的海面大喊：“季宴川——”首音愤恨沉重，尾音老长嘶哑着无边无际，仿佛那恨意会随着这音量散播出去她就不会痛了。
“为什么……”然而还是痛，她泪糊满了脸：“你为什么用左手作画，为什么……”
他不但用左手画画，还画地非常顺畅……是天生的左撇子。
他之前用的右手只是在演戏，演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只不过这狸猫穿了人皮，带了人面具，和季宴洲一模一样的脸孔面具。
她竟然和他上床，没日没夜的弄，还愚蠢的担心他会不会亏空身体，傻呀，他疯子的，他为了不让她发现蛛丝马迹，在床上拖着她，不让她出门，不让她和国内联系。
“荣嫣……”荣嫣哭着大笑，她想自己此时表情一定恐怖极了，她对着大海嘶吼：“为什么——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为什么你看不清——”
你完了。
你后半生完了。
你还记得季宴洲长什么样子吗？
不记得了。
季宴洲消失了，不见了。她和是他弟弟的男人当了半个月夫妻，是半个月，不是半天，如此愚蠢，荒唐可笑。
“嫣……”是谁在后面叫她？
颤颤巍巍的口吻？
现在这个岛上还有谁比她更颤颤巍巍吗？
她是一只鸟，那栋白色的鸟笼就是为她准备的，他在跟她上床说爱她的时候，同时为她建造一座“楚门”，这就是季宴川这个男人的所为。
“嫣，我们先回去吧。川在等你。”伊凡娜顶着风雨，将那个女人往后头拉。
脚下海水汹涌澎湃，伊凡娜想错了荣嫣，她不会寻死，她要回家，她还要……
“嫣！”伊凡娜惊叫一声。
荣嫣挣脱了她，往海边的残桥冲，她看着汹涌的海水，来自脚下的风吹翻她的湿发，她眼神如浪刀，一茬一茬地滚，喊着那三个字：“季——宴——川——”
每一字都是恨意滔天，长长的拖着音，就好像怕大海听不到她的起誓：“——我要杀了你！”
……
“咳！”寂静的画室中，男人突然猛咳了一声，咳出一口血，从画布上触目惊心挂下。
前来报信的人刚走到门口，夜雨湿重，他赶来的已经算快了。
可他刚张开嘴，声音只发了一个口型。
画板前的男人似乎早有先兆，于他之前凉笑了一声，“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报信之人惊疑，同时脚步往前，想看看他在画什么，接着，染着血一样颜色的画布一角出现在眼前，同时鼻尖嗅到的确是血腥的味道，报信之人不可置信地与画布前的那一双抬上来的，如正在举行着一场丧礼般的沉寂黑眸对上。
季宴川嘴角挂着血丝，扬起来：“她说要杀了我……”

第78章
“她不会的。只是在气头上。”朋友安慰他。
季宴川抬手随意擦了下嘴角，忽地一笑：“是我大意。”他看着自己沾满颜料的左手，眼眸中有亮光在闪：“之前一直装的不错，下午怎么就忘了？”
东窗事发的时间，比他预想中延迟了一些。
其实不怪延迟，他和宴洲本是一个人，情绪再怎么变化，身上相同的气息无法掩盖，她发现不出正常。
只可惜他自己露出破绽，另聪慧过人的她识破。
“川。”朋友声音犹疑：“不如你告诉她真相？”
“什么真相？”
“你和洲是同一个人。”
“我们不是。”他冷笑。
……
今夜这气氛真算凄风苦雨。
哀莫大于心死，荣嫣以为自己力量尽失，被伊凡娜拽着来到一栋白色的房子前。
她抬眸看到落地窗内投出来的暖光，屋子里壁炉的柴火烧地正旺，好似光明的地方。
扯唇一笑，“笼子。”
伊凡娜听到，决定先安抚着送她进屋，□□嫣的脚仿佛在地下生根，任自己怎么推都不动，后来她动了蛮力，惹地荣嫣大怒：“滚开！”
她挣脱出伊凡娜的控制，在湿哒哒的枯草地上脆弱晃了晃，最后身子像一颗摇摇欲坠的树，堪堪稳住。
“荣嫣……”此时一群人从酒馆方向赶来，一声声呼唤着她的中文名字：“先进去好吗。”
她不动。
一双湿黑的眼怨恨地盯着白房子的正门。
那里是客厅的方向，此时有三人从内走出，一左一右是贾斯汀和一个英国男人，中间男人身长玉立，一身白衣，松软的毛衣和宽松的居家长裤，短发漆黑，眉宇间淡淡簇起，眸光也更淡地恍如白开水般地看着她。
荣嫣便知道他不是季宴洲，季宴洲不需要温柔的外表掩饰就从内而外地散发着温柔，而面前这男人，身上衣着颜色再暖都遮不住眉宇间的煞气，他黑眸真的与他哥哥一模一样，漆黑深沉仿佛诱敌深入的深渊，她跌进去了，忽略了他唇角上扬时的速度，季宴洲笑时会很快的笑，不像面前人，是一种皮笑肉不笑，凝视着她时是盯着手中玩物的眼神。
“季宴川——我要杀了你！”她突然疯狂，撕心裂肺，冲上台阶，大约火箭发射的速度不过如此，她用身体撞向他，轰一声，她身体也随之倒地却没伤着一分，而被她压在身下轻微皱眉的男人显然受到重创，荣嫣听到他倒下时喉中沉重的闷哼声，虽然他表情若无其事。
她大笑，笑着笑着泪流满面，恨不得掐死他：“我要杀了你——”声音发抖，全身发抖，双手掐住他的咽喉。
然而，她只是想象中已经杀死他，事实却是他两手扣着她两边手腕，似乎只使了一分力，她便被牢牢遏制住力量，任凭她耗费力气而他脖子上丝毫不见伤痕。
一片混乱。
贾斯汀惊恐地拉住她。
还有些人扯她后背。
男人女人各国的语言纷乱的动静。
她笑挂着泪的眼睛，直直盯着地上的男人，他是季宴川，面无表情好像在看她笑话，到底能不能杀死他呢，他甚至给足时间在等着，从没见过这般一心求死的男人，可她却束手无策，她动不了他分毫，她被无情嘲笑着，她要疯了。
“季宴川……”
她崩溃着，眼泪如雨纷纷，坠落他脸庞。
季宴川这才还击，拎着她手腕将她扯起，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扣着她腕子将她拎到自己眼前，他声音凉透，奇问，是我没错，怎么就一副死了的样子？
荣嫣扇他耳光，没扇着，被他错开，眼神凛冽地俯视着她。
“你是强.奸犯——”她崩溃哭，肩膀耸动着。
他眉微微皱。
刚开始在一起的那两晚他是粗暴了些，如果说强.奸似也恰如其分，他本来就是抱着这态度抢她回来的，囚禁，藏着，再不放手，等合适时机将两个孩子带过来，他对孩子没有感情，即使是他生的，他恐惧小孩子，这种生物会让他头疼地爆炸，可她喜欢，他会做个合格的父亲。
但是，他疯狂掠夺的想法在她一时没认出他，而深情柔和的眸子里沦陷，或许，一直以洲的身份活着，她不吵不闹，他也可以牺牲。
天知道他有多么厌恶那个无能懦弱的男人，为了她，他干了从前多少心理医生求他干的事，做季宴洲。
他还画画，艺术治疗自己，今晚看来多么可笑，不如一开始省了这些步骤，直接做季宴川，他身份不是见不得人，而是见的人都不喜欢而已，他早已经习惯，为什么这次多此一举？
“我是一个强.奸犯，一开始就是，所以你有了我的孩子。”他笑看着她。
“不要提孩子……”荣嫣被他笑容刺伤，她已经体无完肤，只剩一口气，“放我走，我要回家，他们需要我。”
“还杀我吗？”季宴川保证，这些年她口中的杀字，比任何一枚子弹打在他身上都要疯狂，简直有一种死亡的颤粟感，说不清这股颤粟意味着什么，但痛过后脑中剩下了愉悦的因子，心说，死在她手里也不错。
“我会杀了你，在我回家之前，我一定杀了你！”
“即使他们的父亲，也不放过？”他笑意越发凉，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郁气息弥漫。
荣嫣回以强撑的笑意：“你等着吧，你把我困在这儿一天，我就一天不会忘了杀你的心思。我要回家！”
“回家干什么？”
“见他。”
“季宴洲？”
“……是。”荣嫣落下泪，仿佛无穷无尽的大海通向了她的泪腺，她心说，我还有脸回去见他吗？
他最近安全吗？
为什么不来找她？
季宴川这个疯子是不是已经伤害他了？
越想越崩溃，几乎站不住。
他扯着她手腕，不准她倒下，“找他干什么？孩子是我跟你生的。”
“那又怎么样？”荣嫣冷笑，“孩子们不会喜欢你。你是个怪物，你根本不知道两个孩子对他的感情。”
“我是个怪物……”季宴川冷冷笑一声，“只怕你还不知道，真正的怪物是什么。”
话音落，拦腰将她抱起。
荣嫣尖锐的失声哭叫，然而没有一个人救她。
酒馆里的那些人成排站在雨里，没一个人敢进，或者他们根本就没有大发慈悲的心。
“老板！”楼梯上，贾斯汀的声音在两三声后戛然而止。
接着是扑通扑通地人体滚下台阶的声音。
他的眼神已经遇神杀神遇鬼杀鬼：“你最好闭上嘴眼，这个岛上一丁点的事情被泄露，我就让你成第二个阿正。”
贾斯汀从平地上爬起，面色惨白。
季宴川不再看他一眼，扛着几乎疯掉的女人上楼。
到了楼上，随便踢开一间房间，撕掉她衣服，扔上床……
“不……”楼上传来女人惨叫，惊天灭地，贾斯汀抓住自己发：“你会后悔的……”
他不后悔。
从不后悔占有她。
只是失去的那七年才叫他后悔。
所以他用自己锋利的身体劈开她内芯，在绝望地哭泣声中告诉她季宴洲死了，永远不会回来，他才是她的归宿……
荣嫣惊恐，不止身体上的，还有内心，她后来放弃挣扎，像一条溺水的鱼，任由身体飘荡，随便死在哪儿。
“听到了吗，强.奸犯的杰作。”室内昏沉如他那副画里的景象，床上起伏的轮廓是上帝蒙蔽着的眼睛，“不是所有人都会得到拯救，接受现在的我，别无选择……”
“不……”她苟延残喘发出的声音嘶哑着，倔强着，如果所有的力气都抽干，荣嫣嘴皮上还是不会饶他的。
她不会接受他的。
她冷漠的脸上这样写着。
季宴川忽地停下：“我到底哪里不行？”他动了一下，听到她短促的一声哭叫，他笑了，嘴角邪挑，“身体和他一样，脸和他一样，甚至血缘都比他更亲，我们在一起，为什么不满意？”
荣嫣闻言心如死灰笑：“你们没有一处相像，别自作多情了。”
“荣嫣……”他患得患失：“就把我当成他不行吗？”
“不行……”她冷眼望着他，“我就是死，都不要和精神病扯上关系。”
“精神病？”
“你就是。”荣嫣开始泣不成声：“……疯……子……强……奸……犯……”
她身体因哭泣而抖动，季宴川极其餍足地在她泪光泛滥的脸颊上亲吻，低声磨蹭到她鼻尖：“那我就是疯子吧。死在你身上，一了百了。”
他言行已经不能用正常人标准来形容。
口口声声臣服的语气，转换到行动上来却要了荣嫣半条命，她想，是她先死在他身下才对……
不知道在床上躺了几天，反正时间已经对荣嫣无用，除了徒增悲伤，再也没有比时间这把利器更伤她的了。
时间呆地越久表示她遭受的蹂.躏越长。
这有什么意思？
荣嫣不禁想。
强.暴一次和强.暴一百次的意义是一样的，她不会因为被数次折磨就因为身心脏了而与他重修旧好，她只觉得恶心，恶心着恶心着也习惯了，然而一件事情的发生还是让荣嫣高估了自己。
那天还是大暴雨。
她趁着恶魔不注意撑伞到海边看码头的摆渡船情况，盯着空空的码头至少看了半个小时，她又回到残桥遗址，计算了如果跳海，需要多大体力才能在寒冬海水里游到对岸，但正因为不受管制而有大把时间尽情计算观察一样，她从这两个地点逃脱的概率为零，所以才得到如此多时间的放纵。
荣嫣怏怏地又回了笼子。
此时已天黑。
暴雨如注，该死地没完没了，她问贾斯汀什么时候会停，贾斯汀告诉她后半夜。聊完天气后，贾斯汀把晚餐端给她，是她最爱吃的肉。
荣嫣乏力的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
“你会把自己饿死……”贾斯汀着急地嘶哑着声。
他声带伤地很厉害，虽然会发出较完整的话，但仿佛被砂纸打磨了一样，听地人耳膜里极为不舒适。
荣嫣愣愣盯着他三秒，而后了无神采一笑：“饿死了更好。”
“……”贾斯汀羞愧地低下头。
“谢谢你那晚帮我求情。”虽然只喊了两声老板就被盛怒的季宴川踢下楼，但荣嫣还是记着这份情：“你不该跟在他身边，他不配拥有你这样的下属。”又问，“阿正是谁？”
那晚季宴川口中是说出了这个人名。
贾斯汀眸光落寞，粗声：“阿正是我弟弟，已经去世了。”
“抱歉。”荣嫣和他聊着：“是季宴川害的他吗？”
“算，又不算。”贾斯汀落寞笑。
荣嫣皱眉。
贾斯汀愿意帮她解惑：“阿正因为救他而死。所以的确因他死，但不是他害的。”
“你不恨他？”
“我们姐弟三人的命都是他捡来的，怎么会恨。”
“原来他还干过好事……”荣嫣讽刺地笑了。
贾斯汀欲言欲止，半晌，谨慎地打量着她说：“其实，你可以试着了解他……”
“他不是我想要了解的人。”荣嫣笑：“我想要了解的是季宴洲。”
“……”贾斯汀无声低下头，他其实想告诉她，季宴洲就在你面前，只不过你也恨着他，你觉得他不完美了，因为是个精神病病人。即使他现在身份不是川，变成生着病的洲，你还会爱他吗？
“今晚，他们酒馆给谁过生日，你过去和他们一起吧，我想在这里安静的呆着。”荣嫣说完，便不再需要贾斯汀的陪伴，挥手打发他去酒馆。
贾斯汀在原地站了一分钟，见她无声坐在餐桌边，盯着外头的雨看而不吃食物，心里越发不忍，他手掌握成拳，开始思考是不是该冒险给季维林打电话告知，无论是季宴洲还是荣嫣，他们都快撑不下去了，两根弦同时绷着，他们需要释放了，或许改变治疗方案迫在眉睫。
他又盯了她几秒，终于下定决心，决定到酒馆使用卫星电话。
这个岛所有通讯都被季宴川掐断了，只有酒馆有卫星电话。
贾斯汀只好离开。
于是这个大房子就剩下荣嫣一个人，过了一会儿，她撑伞到外头的灯塔那里，查看雨中是否有船舶靠近，看来看去，除了寒冷的风和她无处安放的心使她游魂一样在岛上瞎逛，一无所获。
重新返回。
屋子内灯光仍是大亮，但一排带着水迹的脚印一直延绵到楼上。
季宴川有严重洁癖，室内地板上不可能存在一丝水迹。
会是谁？
荣嫣沿着水迹在楼上最偏僻但景色全然面对大海的那间房门口，发现了一双女士高跟鞋，从门口开始散乱的衣物在地板上延绵。
她如石化一般立在门口，看到套间内的大床床尾一个女人披头散发上下颠着妩媚的身体，宛如一支狂乱的舞蹈，她看清对方脸是詹天晴，面对着门外的方向，对方抬眸看到她，甚至还对她笑了一笑，接着旁若无人地纵情着。
有个男声在粗哑的嘶吼，荣嫣带上门，恶心地从楼梯上跌跌撞撞摔下去。
贾斯汀摔下来时一定很痛。
因为她也痛，痛地不住抽气，抱住膝盖，抱住身体，不知道缓了多久才神思有一些清明。
接着，她爬起来，迅速撑起方才的那把雨伞，在雨中漫无目的地走，她必须快点离开了，那个男人恶心的她夜不能寐。
无法想象啊，他竟然用那副脏身体碰她……
一刻不能多呆。
荣嫣在雨中一个小山坡下避了许久的寒风，接着，在一片灯火通明的酒馆前经过，嘲笑着这帮人醉生梦死，男女关系龌龊，无动于衷的略过那片虚假繁华，还是回到了白色鸟笼。
这时候，已经办完事的詹天晴竟然衣着整齐地在厅内等着她，而季宴川不见踪影，可能又回到了酒馆。
荣嫣璀璨一笑：“詹总这是开始宣示主权了？”
詹天晴脸颊绯红，长卷发有些乱，却更显得迷情，她抬眸望着门口笑：“荣秘书，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们俩可以一起……”
“闭嘴。”荣嫣打断，“真让人恶心。”
“你想走也不是不可以。”詹天晴突然说。
荣嫣望着她。
詹天晴笑着走到她身边来，荣嫣闻到一股浓烈的情.欲味，于是不舒服地往后退。
詹天晴将她逼到玄关墙角，伸手撑在墙上，一手勾她下巴：“可惜他这么喜欢你，我们一起玩儿不好吗？”
荣嫣气地推开她，往门外站着：“想送我走就利索点。”
詹天晴点点头，“夜里十一点，会有船在码头等你，过时不候。”
詹天晴走后，荣嫣思考着她话里的真实性，是个陷阱还是对方已经容忍不了她再呆在季宴川身边？
就这么乱猜着，她在餐厅一坐，坐到门口有响动，那个浑身带着酒气的男人进门。
荣嫣见到他就气，不过已经了无力气与他抗争。
客厅里昏暗只有餐厅一盏灯在她头顶悬挂着。
“你回来了。”她平静发声。
季宴川在倒水，手指头按在冷水壶上，水一直连绵不尽流，直到玻璃杯不堪重负才松开。
他端着这杯溢出杯外的冷水，仰头饮尽，微弱的光线中，荣嫣侧眸，看到他喉结上沾着水迹，成一颗水珠挂到领口敞开的锁骨，他此时煞气满身，带着颓废感，不过那眼底的清明之色告诉荣嫣，这男人并没有喝醉，相反，他时刻保持着警惕，用手背擦着嘴角的水痕，眼神阴郁的走过来。
“又想干什么？”他手指挑着她下巴。
荣嫣想到詹天晴也是这个动作，不免一阵胃部不适，手捂住嘴，干呕起来。
“贾斯汀说你没吃饭。”他残忍地等着她干呕完，将一份在保温着的排骨饭端到面前，冷声：“吃。”
她摇头。
“不吃在床上没力气。”
这句话像是来自地狱，荣嫣眼眶发酸，她想，再忍忍，十一点到了她就可以离开，将这个怪物留给詹天晴，他们臭味相投，活该天生一对。
可现实是她一刻等不了了！
“为什么现在才九点？”荣嫣望着自己手腕的表失控地大笑，“季宴川，你不如杀了我吧！”
笑过后又哭，抬脸泪光盈盈看着他已经模糊掉的轮廓：“你和詹天晴一起混吧，她在床上比我有趣，我是条死鱼，男人都该选择她，求你放过我！”
“胡说八道什么？”季宴川俯身捏住她下巴，狠狠抬到自己眼皮子底下，她眼底的憎恨几乎冲破眼眶，季宴川心疼地亲亲她唇峰，在上面呢喃：“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要留下？”
“你不是我想要的男人，永远都不可能是。我喜欢温柔的，理智的，他会永远风平浪静，偶尔过激只会显示出可爱，他会为了我，明明被气地要死，换以前会被开除掉一万遍的秘书，他却忍气吞声，默默承受直接不来上班，就为了不见到我，那样我就不被惩罚了，他也会在告白的时候，十分温柔地吻我，那是我真正意义上的初吻，像高中美好的味道；他给我时间颠倒的感觉，我不是母亲，不是被生活重担压住的成年人，我是小姑娘，要求他抱，要求他讲故事，他便哄我，依我，他还……一声不响买下我老家的房子，为了给我紧急凑首付款，我没被冒犯到，回到老家看到房子里保存着原来的样子，觉得好惊奇，他就是这样一个人，默默做了很多事，突然等我发现，给我小鹿乱撞的感觉……你懂吗季宴川？”
季宴川注视着幽暗中她泪光盈盈的脸，无声摇头。
“你永远不会懂。”荣嫣嘲笑他：“因为你冷血。你怎么会明白千里迢迢出差回来半夜送夜宵到我楼下时的那种感觉，那时我们还没有在一起，他让我不要乱开男女玩笑，他尊重我，亲吻前都会用眼神跟我打招呼，你不会明白，永远不明白，你只会为了困住我，炸掉桥，切断我双手手脚不让我动和走，你喜欢血淋淋地进入我身体，让我疼，让我崩溃，你目的只是这样，养一只玩物，我恨你，我讨厌你，永远不被我喜欢的你，请离开我身边，你是我的噩梦，我想清醒。”
她声音在餐厅里回荡，平平静静地像教堂的祷告，然而这些是一把把锋利的尖刀，杀人不见血。
“听上去他真的很好。”季宴川笑着呢喃，“可回不去了。”
是真的回不去了，即使回去了也不是她口中的那一位，他和他都伤痕累累，所以荣嫣口中完美的那个他是洲一个人没错，而不完美的他却是他和洲两个人。
“荣嫣，回不去了，你懂吗？”他亲吻她手背，有一颗热泪淌下。
“我一定会回去。”她眸光忽地泛凉，像刀剑出鞘时的寒光，几乎在瞬间炸起，然后桌底下那只手便猛地往他左臂刺了一记，在肩膀的位置，鲜血从他皮肉里喷出，溅在了荣嫣唇上。
他抬眸看她，平静地似尚未感觉到痛。
荣嫣眼神却颤，上下唇抖着，他热血喷溅在唇上的那一滴，在昏暗光线中鲜艳地刺目。
她刀残留在他上臂，整个人从高脚凳上摔下来，害怕着，恐惧着，接着从地上跌跌撞撞起身，雨伞也没有拿，一路在暴风雨里狂奔。
她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他，像厌恶，像哪怕只再看一眼也会污染她的眼睛。
荣嫣跑到六号的门，拼命敲，接着里面的女人出来开门，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荣嫣一愣，盯着那个中东脸孔的男人看。
这人没有穿太多衣服，一件浴袍，白色的，于是腿部皮肤的多毛问题直观暴露。
荣嫣眼皮一跳，愣愣望着詹天晴：“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詹天晴将那个男人往里面让了一些。
荣嫣仍是盯着那个缩进去的男人：“他是几个小时前在我住的房子里乱搞的那位？”
她此时脑海才闪回出詹天晴坐地那双男人腿，小腿汗毛旺盛的景象。
“这根本不是季宴川的腿！你他妈有病带男人到他那乱搞？”荣嫣爆粗口，一时惊地在雨中有晕头乱向之感，她指着詹天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第79章
詹天晴不止有病，在床上还很风骚。
换做荣嫣这样的女人，她根本无法把自己身体扭成那种弧度让男人发出享受地咆哮之声。
她被仇恨蒙蔽双眼，忘记季宴川在床上风格，他不会允许女人掌控主导权，甚至连在上方都不被允许，有一次晚上她睡觉不小心叠到他胸膛上即被他从梦中惊醒扔下床，他后来小心地道歉，她娇嗔了两句没当回事，现在才体会过味来，如果真是季宴洲，他怎么可能推自己下床呢，当初在国内家中，她夜里不知多少次叠到他身上去睡。
再一次反省自己的愚蠢，荣嫣不可思议地盯着詹天晴：“我知道你喜欢他，你和他一样是个变态，你们特别合适，我不会打扰你们，不用为了刺激我特意找个男人到他家里去做.爱，我即使看到也不会吃醋，但如果你想恶心我那的确成功了，我现在就想离开，你有没有办法？”
詹天晴严肃地上下扫视她：“你怎么了？”
她像一个刚被从海里捞出来的失心疯女人，浑身上下湿透，眼神涣散。
“我只想离开。快点离开，你到底要不要帮？”荣嫣惊悚地看着她。
詹天晴忽地眼皮一跳：“川呢？”
如果她要离开，季宴川一定会阻止，现在刚是九点半，他从酒馆回去不过半个小时，荣嫣就将他“安抚”好了？
詹天晴质疑：“我安排你十一点的船是因为那时候夜深人静，现在什么情况？你怎么欺瞒他的？如果做得不到位，你前脚上船他后脚就把船炸了，你我全部死！”
“死就死！”荣嫣突然一笑，有一把黑色的阴影在詹天晴眼前略了一下，接着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堵住了她脑门。
詹天晴太阳穴惊跳了一下，不由往家中退。
“不，不，冷静！”那个中东男人本来置身事外，这会儿自己相好被枪堵住脑袋，不由着急惊吼。
“滚开。”荣嫣自己的表现超乎她想象，她抵住詹天晴脑袋的枪口准，稳，狠，手臂丝毫未颤，她笑了笑，被暴雨淋湿的苍白脸蛋上肌肉扯了扯，是僵麻，也是冷厉，近墨者黑，她也变成一个刽子手：“让你姘头滚开，他敢动，我就敢手抖。”
“你会扣扳机吗？”詹天晴嘲笑盯着她。
“巧了。”荣嫣手指在扳机上作势扣了扣，“我儿子两年前学习射击，季总亲自教，我旁听几课，恰巧学会如何扣扳机。你想试试？”
詹天晴不信：“你是两个孩子母亲舍得下孩子吗，如果后半生在牢里，他们怎么办？”
“我不是跟你聊天，让船过来，否则我都困死在这岛上了还在乎坐牢？”荣嫣枪口在对方额头抵了抵，抵出一个深坑，她眼神发狠：“也谢谢你提到孩子，为了见他们，我真会杀了你。”
“枪从哪儿来的？”
“季宴川的抽屉。”
“他知道你跑出来吗？”
“他知不知道我都要跑。”
“好。”詹天晴笑，对旁边男人喊了声：“还不让船过来？”
詹天晴得感激荣嫣拿枪抵住了自己脑袋，否则季宴川追究起来她不好脱身。
现在她有了完美的脱身理由，就说荣嫣拿枪威胁她，不放人她就会死。
因而和她同流的中东姘头也没怎样为难，用卫星电话喊了早就等待对岸的船夫，在暴风雨中将一艘快艇开到了酒馆后头的码头。
这动静很快惊动酒馆里仍在狂欢的人。
这帮人撑伞而出，警惕盯着荣嫣，或者那人已经不像荣嫣，只看出来是一个穿单薄衣裳在雨中淋地曲线毕露的女人，长发湿淋淋面条一样挂在两边颊上，脸色惨白，眼神黑淋淋地润满了雨水。
和她之前温婉依人的形象南辕北辙。
“嫣……”
好像是伊凡娜的声音。
荣嫣置之不理，反正闹到这步已经是鱼死网破，他们知道她要离开的决心，也明白她已置生死与度外，就是季宴川来了又怎样，不过是给她收一具到死都不属于他的尸体罢了。
上了快艇，她枪仍抵在詹天晴脑门上，很奇怪，本来在这种寒夜暴雨之下，她早该体力不支，却在自己意志力和詹天晴的配合下支撑到了船上而气势依旧不减。
夜幕雨茫茫中，伊凡娜为难地看着她：“嫣，你真要走？”
“可笑。”荣嫣发笑：“我都上船了还问这种无聊的话？伊凡娜，我和你们不是一伙的，别装着和我感情很深的样子，你不过是他囚禁我所需的表演工具罢了。”
伊凡娜手仍拉着船上的栏杆，好像这样就能制止她离开似的，表情犹疑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其实他曾用你手上这把枪自杀未遂过三次……”
荣嫣手一抖，眼神不可思议：“他未免窝囊，三次都未遂？”又一笑，“我要是他，真想死一枪就死了……”
“别这样……”伊凡娜痛心，“你会后悔的，他是季……”
“伊凡娜！”詹天晴突然威喝，眼神犀利地盯着她：“你想干什么？”
伊凡娜无惧，依然喊出声：“他是季宴洲！”
詹天晴神色一荡，察觉自己太阳穴旁的枪口晃了一晃。
荣嫣先是惊讶，后讽笑出声：“此时此刻你们还玩弄我，是不是之前很好骗的形象给你们自信了？”
她没相信。
“嫣……”伊凡娜失望道：“请你相信我，我没有撒谎。”
“走开。”荣嫣懒地跟对方废话，枪口抵着詹天晴太阳穴按了按，“叫你的人开船！”
生命被他人抓在手里詹天晴丝毫未惧，唇角挑着带笑，讽刺瞥伊凡娜：“放手吧。你想逼死她吗？”
伊凡娜再看荣嫣，她在暴雨下狼狈不堪的样子大约支撑不了到对岸，可就是这样一个柔弱的女人，她眼神强韧地仿佛与敌人对峙到天荒地老在所不惜，伊凡娜怕了，她往后退开，手掌也从船上松开。
詹天晴在雨幕中讽刺瞥着伊凡娜的眼，荣嫣顺利离开的话詹天晴将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如果不是今晚有场生日宴詹天晴早被赶出岛，伊凡娜不是不喜欢詹天晴，相反这位东方女人思想更西化，能力也绝佳，她一手操作将川唤醒，可有一点就是太自私了，爱地癫狂，无所顾忌。
“你放走她，敢保证他会饶了你么……”伊凡娜试着劝。
“你看她拿枪抵着我脑袋的样子是不是有趣？”詹天晴反讽，“不然换你来做人质？”
别演了。
伊凡娜想对她说。
然而，眼看快艇离岸束手无策。
大海黑黝黝的一片，码头逐渐被甩在身后。
舱内，詹天晴获得了自由，她按了按自己被枪抵过的两个地方，解了解乏道：“就要离开了，开心吗？”
荣嫣坐在地上，浑身湿哒哒地很快将地板染湿。
她单膝撑起，拿枪的手臂搭在拱起的膝上，湿淋淋袖子下是皮肤苍白的手掌，枪在她掌心，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头抵着地板，如一座死物。
见她不回话，只盯着地板上的某一点，似乎有点混沌的状态，詹天晴笑了笑：“怎么还高兴地失语了？”
荣嫣盯着地板突然问：“你是他的助理？”
她今晚在雨里淋了太久，因而声音湿重地宛如一块被浸透的棉花，沉甸无比。
相反詹天晴就比她轻松许多，靠在窗口望着越来越近的对岸，嘴角弧度越发休闲：“是呀，快十年了。当初认识他时，我被我哥卖掉在赌场做荷官，有个盯我许久的男人企图对我不轨，是他救了我，之后就一直呆在他身边，由端茶递水做到如影随形的贴身助理，不过才三年吧。”
她唇角勾了勾，“我和他的默契是你一个外人无法理解的。”
“既然这么默契，他消失的七年你为什么不找他？”
“一直在找。”眼看着快到岸，詹天晴越发放松，她眼神睥睨天下着，静静盯着地下狼狈的女人，“我找地太辛苦了，好在他终于出来了。”
“你不好奇他去哪儿了？”似乎也因为快到岸，荣嫣也轻松起来，因而问题出奇的多。
詹天晴觉得奇怪，“你关心那么多干嘛？”
“我是想说……”枪口从地板上缓慢滑了一道弧，手腕抬起，枪离了地，荣嫣抬眸，同时将枪举向那个女人：“你说你一直在找他，却在季宴洲身边守了七年，为什么？”
她从地板上站起，浸了雨水而湿贴在身上的衣服全部成了深色，那股深沉直压地詹天晴节节后退。
“荣嫣，你都快到岸了，现在这是干什么？怀疑什么？”詹天晴失望地看着她抵上来的枪口，“还是你后悔了又舍不得季宴川了？”
“别废话。”对方越顾左右而言他，荣嫣越怀疑，“为什么守在季宴洲身边，还是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詹天晴笑，“你瞎说什么。”
荣嫣眼神也显得不可置信：“我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但有个声音在鼓动我一定要问你，你为什么呆在季宴洲身边七年？”
“把枪放下。”詹天晴表情出现不耐烦，眼神突然凌厉：“天知道我多讨厌被人抵着脑袋！”
“所以他真的就是季宴川？”荣嫣感觉自己双脚一软，忽地现场情况便斗转星移，她的枪被詹天晴砸下，对方身手利落地几乎两招就能将她毙命。
荣嫣被击倒在舱内地板上，眼前是白色的舱顶和詹天晴在海浪声中尚有一丝人性的警告：“到了岸边，马上离开。这辈子别再想姓季的这个人，否则，现在立即杀了你！”
詹天晴快疯魔。
她能不疯魔吗？
七年，一个女人能有多少个七年？
她日日夜夜等待，寻找，思念，那个在纽约脏脏泥巷里将她救下的男人，他去哪儿了？
起初，她接近季宴洲只为了查探他弟弟，后来才有知情人联络她，她要找的人近在眼前，其实，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季宴洲与他长得如出一辙，即使是同卵双生，因为外界的变化也不可能在容貌上做到别无差别。
詹天晴曾经拿着季宴川的照片与现实中的季宴洲仔细鉴别，她发现两人笑时眼尾的褶皱都一模一样，她于是断定知情人送来的消息准确，可惜那时候他身边有了荣嫣，两人看似清白实则早情投意合，詹天晴只有忍，到了张迪生病，她借机向对方灌输那夜在洲上所发生的事，想提醒季宴洲，可惜他似乎不愿想起，一直防范着她，接着，更是将荣嫣自己做的错事，借刀杀人地搬到她身上，直接将她赶出集团。
詹天晴自觉自己未做错任何事，只是想等他回来而已，他何必下这么狠的手？
他真的需要醒，于是就提醒他，他灵魂中还住着季宴川，那个与她同一个世界的季宴川！
伊凡娜说如果放走荣嫣，他不会放过她。
詹天晴也害怕，季宴川没有理性，他唯荣嫣如命，和另一部分的季宴洲不遑多让，他们两个人格同时都要对她发动攻击，如果真有那种场合出现，她认命，不过在此之前，她得先杀了荣嫣！
“是你逼我的……”詹天晴把捡着的枪，枪头一转，对着荣嫣两眉的中心：“我可不是你，抵了超过半个小时都不动手，在我手里只要半秒，你就没了。”
“没了就没了吧……”荣嫣眼角滑下一颗泪：“只想死地瞑目。”
“你一定很错乱吧？”詹天晴阴冷地笑：“当初我知道真相时，也很吃惊呢。可惜你不配知道真相！”话音落用枪托狠狠砸了她的太阳穴。
荣嫣一瞬间被击垮，眼前冒金星，视线一片模糊。
詹天晴嘴巴上说她不配知道真相，却一直憎恨地往外冒话。
“为什么那晚是你！如果醉酒后就会麻痹爱上一个女人，我有千百次机会和他发生关系，你不配得到他，你什么都不知道——双重人格你知道吗，你不知道！”
“……什么？”荣嫣一懵。
詹天晴根本不在意她的声若蚊蝇，直接痛快地抵住她眉心，下了狠心：“你去死吧——”
一声吼后扣动扳机，可是数秒后，预想中的枪响未动，倒是喀嚓一声，空弹声响落。
詹天晴显然吃惊，她未料到季宴川的枪里竟然没有子弹，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一定上满了子弹，不管是对敌人还是自己，从来不留情。
所以这是荣嫣的杰作，她不但跟随季宴洲学习了扣扳机，还学会了清空子弹，詹天晴连扣六发，发发空落。
荣嫣在这过程中反败为胜，将错愕在上方的詹天晴用辛苦摸到的烟灰缸砸晕眩。
对方轰然一声侧摔倒在地。
荣嫣浑身发抖着站起来，手指扣着烟灰缸扣地指关节突出，皮肤泛白，她不敢落下，紧紧扣在手中，直到确认詹天晴伤地不轻，一直抱着头在地上蜷缩嘶气，她才稍微放松，将烟灰缸放在自己最近的地方，然后从舱内的一个挂钩上，拽了一条男士外套上的腰带。
“你干什么……”詹天晴还可以说话，虽然虚弱。
这是最好的结果，荣嫣不希望对方出事，詹天晴是个疯子她却不是，她只是个普通女人，第一次在季宴川抽屉发现枪时就恐惧，然而为了逃出去她还是拿了枪，不过万一走火她怕别人没威胁到自己先没命，所以将子弹全部清出。
一路狐假虎威威胁有意配合她的詹天晴上了快艇。
此时，对岸已经到达，詹天晴为了万无一失甚至派了车子在雨中等候。
然而荣嫣望着近在咫尺的生路，忽然泪水凶猛。
她用腰带将詹天晴两手紧紧捆住，在对方肆意的谩骂声中争分夺秒来到了驾驶舱。
驾驶员正在靠岸，且嘴里吸着烟，烟灰随意地往地上弹。
荣嫣啪一声，将烟灰缸按在操作台上，那个英国佬受惊，碧蓝的眼珠子不住转动。
荣嫣狼狈至极，惨白的脸色，湿挂的发，左太阳穴还被砸破挂着一条血痕，她嘴唇发白，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某些情绪驱使的作用：“调头。立刻！”
驾驶员被这声强势的命令吓住，微顿了两秒才按灭烟头，接着转动方向盘，在深夜碧黑的大海中划出一道浪弧，往夜色中亮着灯的酒馆码头返回。
雨停了。
天空中淅沥沥地偶尔掉几滴，与之前的暴雨比不值一提。
码头上站着一排人，是刚才阻拦她上船的那些个。
“你回来了，嫣……”伊凡娜最为激动，他们等在这里原本是怕詹天晴对荣嫣不利，因而守着，想看她安全上岸，可是没想到，她会等到荣嫣去而复返。
她额上挂着伤。
而詹天晴在船舱内谩骂，可想而知的两个女人经历了一番何等激烈的搏斗。
伊凡娜后怕的同时又感到欣慰，荣嫣果然是个非比寻常的女人，她完全懂得如何保全自己。
“让开。”此时，伊凡娜想上来说话，荣嫣拒绝跟她沟通，现在她谁都不信任，她只信自己的眼睛。
于是，她扬手避开伊凡娜的碰触，自己一个人在雨后的寒夜里，踩着早湿淋淋的靴子，一脚一个响地往山上走。
季宴川的白房子在高处，是岛上除了灯塔外最高的亮处。
她很容易找到目标点，并且一瞬不瞬盯着目标点，由点走成近在自己眼前的样子。
客厅门开着，好像比她刺了他一刀仓惶逃出时开地更大，她走近，随即发现玻璃门上有一个血手印，是推开门时的动作。
他追出来了？
荣嫣浑身发软，她眸子无神，空落落地像流干的沙漏，明明里面坠着心事，却被分割成两部分，一部重，一部分轻，轻地那部分是无知。
她不知道前因后果，也不知道事情真假，什么双重人格，什么季宴洲就是季宴川……她通通怀疑。
餐厅里没有人。
高脚凳还翻着，是她离开时的那只。
季宴川当时靠在餐桌上，左上臂被刺了一记。
那很浅，她只是想着不让他活动自如，他是左撇子，一旦受伤，抓她时肯定就不会多有力，她只是想逃跑而已……
没有伤地很重，甚至血在一刹那喷出后，后面就会自动凝固，所以门上完整又浓厚的血手印从哪里来的？
……他没有包扎吗？
荣嫣这么想……
如果没有包扎，这么长时间他为什么没有追出来？
还是胸有成竹早派了人在对岸等她了？
她一路心叨叨着，总之就是起镇定自己的作用，能折返已经耗尽荣嫣这一生的勇气，明明生路在前，她放弃了，因为别人，而那个人甚至还阴险毒辣，几乎没有真话的一个人，她放弃生路，跑回来求证一个所谓双重人格的匪夷所思言论。
荣嫣甚至觉地有点可笑，多么拙劣的谎言，她竟然相信了……
到了楼上，她脚步开始慌，怕自己一旦踏进去，万一等着她的是地狱，岂不是自毁前程？
可没想到，等着她的就是地狱，就是自毁前程。
楼上有四道房间门，除了詹天晴拿来鬼混地最里面的那间，荣嫣没去，她推开的第一间门就是她和季宴川常睡觉的那间，为什么说常呢因为有时候床铺被他们混毁了，他就会抱着她从主卧移到隔壁那一间。
那一间里面有个大浴缸，全景玻璃的墙壁，是她来到岛上和他发生关系后的那夜，一起泡过的硕大浴缸。
长形的，两个人进入需要搂抱在一起才显得方便，可此刻荣嫣走进去一看，原来一个男人单独躺着时这么宽阔，他四肢，他躯干，他仰靠在缸沿的头颅，全都容纳地下。
所以他的血全部汇集在浴缸里而没有溜出去一丝一毫。
他有洁癖，不允许地上有水迹，大概浴缸是他唯一愿意倾倒的地方，所以手腕上的豁口尽情地流，两只手腕都有，血淋淋，他自杀了，安静地。

第80章
鲜血淋漓的画面，扑鼻地生命流逝的味道。
荣嫣挪动脚步，到了正面窥视他的角度，只见白色浴缸中他已经如死物一般生气尽失，脸色惨白，薄唇发干灰白，鼻尖是冷汗还是哭泣过留下的泪痕，荣嫣暂时分不清，她颤抖地弯下身近距离看他脸。
那双狭长的凤眸紧闭起来，再窥不得里面的真容，垂下来的睫毛浓黑，在眼睑下落下两排阴影，他安静睡着，剑眉松开，安详地正在离去。
他一定安详了，所以才是这种毫无胆怯和痛苦的神态。
“你到底是谁……”在窗外大海的涛声中荣嫣可怜兮兮地问了一声。
男人不答。
从没这般安静过的时刻，好像即使在母亲子宫内也未有过这种安静。
荣嫣两眼眶的泪水如喷泉一样涌出，瞬时看不清他样子，她伸手扣住他手臂，一碰即碰到自己刺伤的那地方，未包扎，他就这样带着她给的伤口要永眠了。
“你到底是谁——”她声嘶力竭吼，晃他胳膊，乞求他起来，嘴上想喊他，可无从下口，他到底是季宴川，还是季宴洲？
如果是季宴洲他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舍得下两个孩子，舍得下她，割腕自杀？
不，不可能。
“啊……”荣嫣于是想呼唤季宴川这个名字可发出来竟是无意义的啊声，她仿佛一个小丑啊啊了不知多久毫无成果，她越看着男人这张睡着般的脸越害怕，害怕到全身抖如筛糠：“啊——啊——啊——”
于是她尖叫。
疯狂地尖叫。
她听到自己长长的尖锐的声音在浴室可怖的回响。
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但就是怕地快要死去了。
泪如雨下。
她摸他鼻息，还有一点微弱，她摸他脸部轮廓，闭上眼回想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季宴洲，如果是他怎么办，如果不是他……可惜她摸不出来，她区别不出来，她成废物了……
她以为时间过了很久，毕竟心理路程仿佛爬过了雪山滩过了草地，可这一切全部发生后其实是在很短暂的时间里。
她在秒分间整个人仿佛被劈成两半，一半用来疯狂尖叫企图引起别人注意快过来救援，一半用来提醒自己该怎样证明他是谁。
她伤心欲绝，如果是季宴洲怎么办啊，如果不是季宴洲可谁又能来明确告诉她呢？
“你回答我，你回答我——”她发现自己又能发出了声音，她跪进浴缸里，将他两手腕伤口抵压在自己胸口，血糊糊的感觉在她掌心蔓延，荣嫣扣着那两只腕，不准它们流血，她泪流满面，用莫名其妙的理智去撕他左胳膊的衣料，一边撕一边笑：“你当年车祸这里大动脉受伤，是我献血给你的记得吗？如果你是洲的话，你这里该有个疤痕……我，我们，我该死，我，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看你这里呢……”
此时荣嫣听到楼梯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她想应该是救援人员到了，她于是放心地撕他袖子，一边哭笑：“是的，你这里有疤痕，如果你是他……”
终于袖子撕掉了，非常顺利，因为她刺的那一刀已经将他衣服划破，荣嫣低头，努力眨眼睛让眼中泪水全部掉光好看清他这边的样子。
“荣嫣……”浴室门口传来贾斯汀的声音。
“你老板自杀了——”荣嫣未回头，惊恐的声音由她嘶哑的嗓音发出仿佛天塌下来了一般。
她吓地神魂分离几乎……
“交给我……”贾斯汀去扶她，去拉她。
这个女人在浴缸里和那个人挤在一起，沾了满手的血，惊恐地眼神涣散。
“我就看一下——他这里有疤痕！”荣嫣终于把自己眼泪处理干净，她低头，像忘戴眼镜的高度近视者，几乎趴在他手臂上寻找，然而寻找的结果宛如一道晴天霹雳，她失心疯般尖叫，把嗓子叫破无济于事的那种绝望音调。
“怎么了，怎么了……”贾斯汀一个男人面对此情此景都落下泪。
现下这场景，用一句话概括分明就是，一个将死，一个将疯。
荣嫣瞳孔放大地挂着泪对他说：“他那里痕迹被我刺没了，看不见摸不着到底有没有疤痕，瞧我做什么了我还对伊凡娜抱怨他窝囊，自杀三次都不死，我不是有心的我该怎么才能赎罪？”
“你不需要……”贾斯汀安慰她。
此时，浴室已经被其他救护人员挤满。
这些人好像是贾斯汀带来的。
所以刚才的那个厚血手印是贾斯汀的，他是第一个发现自杀现场的人。然后紧接着出去求助。
荣嫣眼泪快流干，此刻只剩下发涩地疼，那道被她亲手刺模糊的痕迹，一瞬间将她击垮。
她脑子里回荡着，如果是我想死一枪就死掉了的话，而这个男人这次终于争了气，他奄奄一息，剩下那一息都好像是她心理的自我安慰景象。
他白惨着脸，那张英俊每一分都长得极为妥当的脸庞，暴殄天物地却要自行了结，荣嫣想不通也搞不懂，她晕头转向了，莫名其妙，恍惚间好像正在经历一场梦。
“荣嫣，荣嫣！”
谁在叫她？
荣嫣不知道，她浑身无力被谁从浴缸里弄出来了，接着一个温暖且柔软的身体搂住她，不住拍她后背，不知拍了多久，她才好像缓过一口气，隔着泪眼朦胧看那个影子：“你是谁……”
“……不怕。”那个女人一直对她说不怕，安慰她说着问题不大，他会没事。
竟然是季倚然。
荣嫣迷怔了半天才看清对方的脸孔，是季倚然没错，她于是瑟瑟发抖开始痛问：“他到底是谁啊……”
季倚然用掌心擦着荣嫣脸上的泪，心痛无比地一眼未看浴室里的情况，只把荣嫣搂着，告诉她，是她爱的那一个啊。
“……我爱的那一个？”荣嫣泣不成声。
季倚然一把搂住她，将她满脸泪痕的脸按到自己肩头：“荣嫣别怕。大姐在这里，你和他都会没事。大姐处理惯了，过去的每一回都比今天惊心动魄，所以别怕，他们会送他去医院，还有贾斯汀在，他第一时间发现情况已经给他做过包扎了，你一定没看见？不过第一次遇上都会这样惊惶，大姐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别怕啊，没事了。”
季倚然感觉自己的羊绒大衣都被女孩子的眼泪浸透了。
对不起。
季家对不起你。
这个火炕，不曾招呼就将拉你下来了。
季倚然不住地轻抚她的背，直到那副如筛糠的身体慢慢变软，变顺，不过由于精疲力竭，她说话的力气都丧失。她心里或许有数不尽的疑惑，但已经不需要在此时一一过问了。
是她爱的那一个啊。
这个答案，足够悲情。
悲情到哑口无言，只有无尽的泪。
原来他竟然没有一个代表完整的自己的名字。
所以他既不是洲，也不是川，只是她爱的那一个。
当她爱的那一个被医护人员从自己身后救走时，荣嫣没有看见，自季倚然出现后，她便被从浴室里拉了出来，季倚然像母亲一样安抚了她，并且在她听到动静时，轻按着她后脑勺不准她回头。
荣嫣也不敢回头，她听到医护人员纷乱的脚步声，虽然季倚然说他手腕早被贾斯汀包扎过，可她还是怕，因为她到时他被包扎的地方完全被血染红，像没包扎一样，她恐惧，恐惧他随时烟消云散。
所以当有一个人制止她看向后头的时候，她懦弱的服从了。
他被抬走，一走三个月，荣嫣未曾见过他。
四月份春暖花开的时候，季维林从英国给她打来电话，主要内容是道歉，反省自己在那次治疗方案中对她境遇的严重忽视。他表示，他从没想过要让她失心疯，做为一名心理医生只顾了患者，却忽视了毫不知情的患者家属，这实在罪该万死。
听别人说，当时荣嫣她自己在岛上最后的那一晚，从拿枪出现在詹天晴的住处，整个人便像疯魔一样。
她自己倒没这感觉，只是回去发现他一身血躺在浴缸里，那一瞬她真的是没撑住。回国后老长的一段时间都在噩梦，梦见那个场景，撕心裂肺着醒来，摸摸身边原本他的位置，越发地心凉。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那晚将他抬上直升机时他有短暂清醒。”
“真的吗？”即使时过境迁已经知道他没事，荣嫣听到这个迟来的消息还是非常惊喜，仿佛从此她的梦境中就少了一点血腥而多了无数生气。
这的确值得高兴。
季维林也感受到她的愉悦，在电波里低沉地笑说：“你知道他清醒的那瞬间干什么了吗？”
“不知道。”荣嫣轻柔地说着这三个字，由于三个月的时间和空间阻隔，一切关于的他的只言片语消息都另她受宠若惊，同时又小心翼翼，怕不真实，又怕太真实，矛盾的心情，担忧的心情。
季维林失笑，劝她不用如此紧张，治疗情况很好，说不定不久后他就能回国见她了。
“没关系。”荣嫣却不着急，“不要给他压力。我和孩子都很好。”
季维林笑说：“舅妈你放心，我一定交一个完完整整人格的男人给你。”
这话听着漂亮，然而荣嫣早练就一副不动如山心肠，她想，完不完整又怎样？都是她的男人。
两个人格还是赚到了呢。
所以她从不问他治疗到哪一步，最近是以哪个人格在生活，只要季家人不主动告知的，她一概不问。
他们已经够焦头烂额，荣嫣不想给他们增加负担。
最主要的也是不想给季宴洲惹麻烦，他躺在浴缸里的样子委实吓到她，所以活着就好，不问前程后路。
“如果他想听你就帮我转达这些，荣小树最近一个月内猛蹿了三公分，在他们班身高值变成了第二，第一那位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印象，就是小树以前常说的那位瘦竹竿，不过好消息是瘦竹竿最近有吃胖一些。至于小与，我越来越管不住她，昨晚差点又对她动手，我克制住了，今天她跟我道歉，我罚她洗鞋子，她哭鼻子说等叔叔回来就跟我分居……”荣嫣突然哽咽，只不过声音克制着才没对手机那头泄露出软弱，勉励挤出笑声：“那什么……孩子们还不知道他就是他们爸爸……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们……维林……算了……这件事你先不要转达给他。”
季维林嗯了一声：“我知道，舅妈你有自己的考量。”又调节气氛地一笑，“刚才怎么岔开话题了？他在直升机清醒的那一刻只做了一件事，你猜猜？”
“不知道。”荣嫣摇头。
“荣嫣……”
“什么？”荣嫣失笑，心说这家伙刚才还一口一个舅妈，怎么突然变了叫她大名？不过紧接着，她猛地恍然大悟，眼睛不可思议睁大。
“他叫了你名字。在医院醒来的第一声也是你名字。至于小与丫头你千万不要打她啊，她可是舅舅心中除了你之外的心头肉，昏迷时连叫了三遍，你要打她了，她老子可不得心疼吗。”
“所以我儿子到底做错什么？”荣嫣一方面感动，一方面又哭笑不得。
“舅舅对男孩子要求一向严格，我长这么大他很少跟我亲，不过，每次我妈都记不住我生日时他却会买上蛋糕陪只比他小七岁的大外甥吹蜡烛，相信对小树也是这样，男人得面谈，才能坦率的表达情感。”
“也许吧。他们好像是喜欢私下说小话。”
季维林说了声果然如此，笑声爽朗地从电波里头发出来。
荣嫣沉默着。
这通电话算三个月来她获得信息最全面的一次，在英国那晚，季倚然把季宴洲带走后，便将她排除在治疗过程之外。
荣嫣感激她，这个女人在曾经，在正当时都为季宴洲的病情呕心沥血着。
对方将她排除在外，是保护了她，免去了她再次面对血腥残忍的情景。
治疗肯定不会顺利。
他最后自杀时是完全丧失求生意志。
荣嫣知道这是自己做的孽，她有听季维林提过，当年她从洲离开时季宴川就自杀过一次，因此还沉睡七年，现在她又将他刺死一次，另他丧失生存意愿。
所以活过来的，昏迷中口口声声叫着小与名字的人格是属于季宴洲的吗？
荣嫣觉地迷惑，因此忍不住过问了：“我想知道，他最近是以谁在生活？”
“两个。”季维林并未隐瞒，直接告知。
荣嫣感觉自己心脏在狂跳，激动地眼泛泪花：“两个……”她迷茫茫重复。
季维林告诉她，两个的意思就是原本属于她的季宴洲回来了，但是她所愧疚地，想说一声抱歉的川也在他精神内。
这并不是坏事。
季维林正在努力融合这两种人格，让他们变成一个全新的季宴洲，记得过去两三年与荣嫣的点点滴滴，也记得七年前在洲上与她发生的短暂一夜，他们会变成一个完整的他，只是过程艰辛，而且有时候季维林这个主治医生摸不清这位全新的季宴洲到底在想什么。
“他经常沉默。虽然老师告诉我，这可能不是坏事，因为大家都知道季宴洲多么完美，他主人格自控力非常强，老师说，可能目前的进展已经超出我预测的范围，这代表什么意思你知道吗？这代表他将要回归了，而你——荣秘书，准备好了吗？”
荣嫣心头狂跳着，泛着泪花点点头：“准备好了。期待。”

第81章
季宴洲未归，集团先出了大乱子。
事情是从市场部引发的。
原先市场部的老大是詹天晴，荣嫣被绑架一事警方已经取得足够证据是她所为，如果詹天晴前脚从英国归来，后脚就要在机场被逮住，因此带薪休假俨然变成了自动离职。
首位悬空的市场部人心惶惶。
同时公司内斗的第一手消息也从这里往全司散发。
更令人惊悚的事，他们也不知哪儿得到消息竟散播季宴洲人在欧洲最大的心理治疗中心治疗精神疾病的事，散地有鼻子有眼，甚至有模糊照片在公司内部邮箱大肆传播。
陈年一下子没兜住，让这件事发了酵，正值几个大股东在国内活动，消息一爆发后代总裁办公室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荣嫣去的时候，陈年的秘书正焦头烂额拦在门口要哭出来的表情：“各位董事，陈总真的不在办公室，你们这样闯进去我很为难。而且关于市场部新负责人的人事命令，陈总已经下发传阅，真要反对，你们应该早先安排。”
“你这秘书狐假虎威，不看看现在是谁站在你面前，陈总没教过你看人下菜碟？”
“我……是陈总的秘书，对任何领导和同事都一视同仁，没有看人下菜碟一说。”
“小林，不是我们说你，现在集团什么情况你应该明白——”那人紧跟着要恐吓水深火热四个字。
突地，人群后头，一个处变不惊的女声提问：“集团现在什么情况？”
——直接将他打断。
这声音？
“荣秘书！”陈年的女秘书一抬头，随即喜出八里地。仿佛荣嫣就是秘书界的镇山石，她一出现任何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此刻，只听荣嫣声音一响，在场位高权重的那些男人无一不皱起眉头。
只有石董还懵懂无知地以为她只是一个单纯秘书。
态度趾高气扬地盯着朝这边走来的女人，丝毫不惧。
荣嫣剪了短发，短地不比在场的男人们长多少。
虽然不至于英勇无双地如上战场的女将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气势逼人，眼神，妆容配合恰到好处，一举一动，无不叫人目光胶着着她。
她穿了一套黑色的双排扣西装套装，身材姣好，长裤曳地，走动间鞋跟在地上轻敲，被剪到露出白皙脖颈和全部耳朵的短发，将她面部表情大大方方地呈露在众人面前。
“石董，我实在不知道集团最近什么情况，麻烦您说说呢？”声音缓慢有力，似真心求教，只不过她地位今非昔比，姓石的身份实在不够她使用“求教”二字。
姓石的这位已经退休半载，这回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和一帮老伙计冲到代总裁办公室为难一个小姑娘。
方才还对着人大呼小叫，这会儿面对荣嫣虽稍软了态度，但笑声还是令人不适：“荣秘书好久不见，你风范也越来越像季总，不愧是他的秘书。”
明赞暗讽。想来季宴洲和自己秘书的那点事传地沸沸扬扬，这位石董也有所耳闻。
荣嫣淡笑一声，不搭话。
而一直被为难着的陈年秘书此时却翻身农奴把歌唱：“石董，荣秘书现在也是董事，股份比您还多。”
晴天霹雳。
“什么！”石董大惊。
小秘书笑看他，炫耀：“不多，不多，和季总平分秋色而已。”
“什么！！”石董又惊出一对牛眼，不可思议大吼。
众所周知GYZ从名字上拆就知道谁占的股份最多，季宴洲是无与伦比的大老板，百分之六十股份都在他手上，另四十分别被季氏其他族人所掌握，包括季倚然夫妇，其子季维林等，和部分的被纯外部人士占领，比如石董，还有些公司高管等。
如果荣嫣分到他一半股权，那就是和季宴洲平起平坐，这等惊天动地大事，外边竟然一个响儿没听到，石董可想而知的震惊。
“原来荣秘书竟成老板娘了？”石董言语不懂迂回，拱手道：“失敬啊——荣董！”
咬牙切齿的语气配真心折服的神情，这个人好似精分了一般。
荣嫣不与这人计较，谨慎挑眉：“我不知道石董才哪得的消息说集团水深火热。最近上马的大项目有条不紊进行中，如果因为总裁心理健康问题大可不必，战时不缺将，GYZ砥砺前行，就算季总放手GYZ，公司也不会倒下。”
“那季总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位德高望重的老董事终于说了句人话：“我纯粹关心总裁健康，其他的一概不管。荣秘书，你给我说句实话。”
“总裁就快回来了。”她音色过于稳重，在现场乱成一锅粥的情况下显得尤为处变不惊，“各位如果真担心，不如去问问最近上马的项目，有哪一件没有总裁正常签字的？”
“好，我且相信你。”老董事拂袖离去。
他一走，其他人也作鸟兽散。
荣嫣站在原地，目光若有所思。
“荣秘书，你进来吧。”见人走光了，陈年秘书立即给她开办公室门。
荣嫣失笑：“陈总果然躲在里面。”
陈年不是躲，是烦。
他最近忙着与德国一个项目接洽，□□乏术喝水的功夫都没有，一帮光拿红利不干活的老头子却来堵他，他干脆叫秘书把门锁起来，除了正经干活的人一概不见。
不过他也和荣嫣就市场部最近的动乱交换了彼此意见。
陈年给出的结论是，让他们动，等新主管上任，交给对方去收拾。
“越乱我们越不能理，不然有心人趁机摸鱼，在总裁未归前舞出大乱子来。”
荣嫣叹气：“人家该做文章的还是会做的。”
看她面色落寞，没了一进来时的意气风发，陈年手上工作只得一停，望着她笑：“荣董最近多愁善感呐。”
“别叫这称呼。”刚才在外面镇镇场子就算了，在熟人面前，荣嫣实在不想丢人。
这董事她做的没底气。
当时刚从英国回来，她整个人瘦一圈，被他自杀场面折磨的夜夜难眠，脆弱到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她不知道季宴洲是怎么挺过来的，一个心理问题堆积如山不曾疏通好的男人，即使在未发病前，想必身体也是不舒服的。
而季宴川出来，是和她那次绑架有直接关系。
荣嫣听了陈年形容那晚所发生的经过，得知他发现自己出现幻觉并且没有保护好她，直接吐血了。
她只在电视剧上看过这场景。
原来这不是编剧们的虚构，血压瞬间的飙升，致使血管破裂是真会吐出血的。
“他非常爱你。”陈年当时跟她反复强调这句话，并且拿了一份股权赠与书给她。
季宴洲在那一晚，有预感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关于他身体的，于是，将他自己一半的股权赠予了她。
百分之三十。
这意味如果荣嫣想反他的话，易如反掌。
他不留余地，如此信任她，爱护她。
所以荣嫣也死心塌地。
回国后，母亲听到事情来龙去脉极力反对她嫁给季宴洲，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何况终身伴随的精神问题，那不止拖累家属，身心俱疲，他还有暴力倾向，万一伤着她，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连累两个孩子。
荣嫣那晚和母亲据理力争，两个小孩也在，她最后说服不了母亲，就放下筷子离开。
与那一年她怀孕，毅然走出家门时的决然心情一样，临走前留了一句话给母亲，说她不想听别的，只想听到家人对她说，你可以。
是的，只想听至亲对她说，荣嫣你可以。
你们一定能战胜所有的不可能，迎来风雨后的彩虹。
她眼眶泛红的离开家门，心里冰凉，因为直到最后都没有得到母亲的鼓励，不过，她才走了两步发现，自己冰凉的两只手掌，几乎同时被两只不一样手感的小手牵住。
她左右看了看，在两个小孩仰起脸来的鼓励神情中，受到无与伦比的安慰。
当时她蹲下欣慰抱住两个孩子，多想对季宴洲亲口说，快看呐，这就是我和你的骨肉，在你我爱情尚未开花的时候，他们先结出了果实，由又酸又涩，变地如今这般动人心扉，你快回来看看他们吧……
车子在高速上奔驰。
春暖花开。
荣嫣外套脱掉，穿着衬衫长裤坐在车子后座，陈年在她耳边谈着什么事情，她完全没听清，好在陈年一直惯着她，半晌，见她不回话，自动住嘴不打扰。
中途，荣嫣有主动问，这趟要去哪儿。
陈年笑，说把她卖了她都不知道。
荣嫣说，你敢卖吗。
陈年求饶笑，别，我还想多分几年红利。
车子到了一个旅游风景区。
非周末，因而冷清。
几座连绵起伏的山脉卧在地面，荣嫣从车窗往外看，见司机一直将车开到山里，整洁如新的山道弯弯曲曲，不一会儿就停在一颗粗壮的银杏树旁边。
下了车，陈年将她带入一个黑瓦白墙的四合院内。
荣嫣怀疑：“你要带我见某位董事？”
现在公司股权格局大变，她成了举足轻重的人物，不时有隐士的大佬出来与她会面，这回陈年跑了这么远的路，将她带到外地看样子是某个人物修身养性的清净之地，荣嫣只能想到这禅香环绕的地方该是一位上了年纪的人物所待之地。
四合院并非孤僻之地，而属于开发完整的旅游圈内的一个文化中心，有佛学院，佛家书画院和一座名为开善寺的庙宇组成。
陈年领着她避开通往开善寺的大门，从院子侧面敞开的铜门内进入，地上铺着黑色的青石板，园子里栽种着春日无限绽放的花朵，有假山活水在园子中央，荣嫣踏上走廊台阶，拐了几个弯，陈年还是神秘兮兮地叫她猜。
“我真猜不出……”荣嫣思考着：“对方年纪一定可观，喜爱书画，佛学……”
陈年摇头笑，他扯开西装纽扣，让助理等在楼下。
荣嫣跟在他后头先进入一个供游人参观的书画厅，这东西其实大多数人都看不懂，只是走个过场便略过了，只有一些上了年纪的，穿着得体看上去颇有些文化的老人在画前驻足，荣嫣进去时，看到一个老人在书画厅的纪念品小店里买了几本佛家文化书，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心说，呆会走自己也买几本。
经过纪念品商店，来到一处宽敞不对外开放的楼梯。
别有洞天。
楼梯上方竟然是一间绿意盎然的书画室。
荣嫣心里咯噔一声，当听到楼上流水声潺潺，浓郁的墨香又跑入自己鼻子时，她有一点猜到陈年带她见什么人。
但是，最后几阶台阶还没上完全，她眼睛便瞧见了这层楼的情景，看到一个男人背对他们，手执毛笔在宣纸上舞着，她只觉得背影熟悉，还未从自己已经猜错了的震惊中回神，她停住脚步，仔细盯了对方好几秒，方神情激动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她见得是季宴洲。
那身姿玉立的背影，肩膀宽阔，脊柱沟明显，随着弯腰的动作在月白色上衣上印出凹下去的痕迹，两侧是结实的背肌，至少这证明他没有太瘦。
腿还是那样长，裤子微松，却仍然像贴服在长腿上的修身款，但腰那里看上去却略窄几分，所以还是瘦了吧。
他在写什么？这么入神？
身后来了人一次不曾回眸。
可惜荣嫣站在原地，情绪太满像水一样漫出，她得缓一会儿才能接近他。
“季总。”陈年先上前唤了一声。
他应了，但仍没抬头。
荣嫣随即联想到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情景，是在季公馆，也是陈年领着她，在拐了一道又一道的弯后，来到一间点着檀香的安静会客室，当时她看着白色香雾行云流水在檀木雕上流转，心里猜测对方年纪一定很大，结果见到真人，抬眸迎上来的那男人清隽优雅，年轻有为。
眼前此景，与当时如出一辙。
妄断年龄的她，和从容似陌生的他。
荣嫣笑出声。为这缘分。
“季先生好有雅兴。”她鼓掌，主动打起招呼，脚步抬上台阶，到了平地，她高跟鞋的跟终于有了可敲击之地，向他走近，发出动人的乐声。
季宴洲在她一笑出声后便惊讶回头。
她笑着对他说季先生好有雅兴的时候，他眸光亮起，笑纹在里面流转。
该怎样形容这种笑？
像劫后余生，像好久不见，像很高兴见到你，像千万种解析不透的语言。
荣嫣穿着高跟鞋到他面前还得抬眸注视他，他眼底带着那样的笑纹转向陈年，无需言语，陈年便知他在问什么。
“择日不如撞日。刚好荣董下午也有空。”陈年坏笑特意加重了荣董这个称谓的音量。
“原来你不知道我来？”荣嫣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又转回来的目光。
他眼里笑纹还在，像平静湖面掷下去的石子，没完没了荡着波纹，声音柔和稳重：“这算惊喜。”
“只是算？”荣嫣突然锱铢必较，笑盯着他。
季宴洲将笔落在砚台上，望看她：“十分惊喜。”
荣嫣笑出声：“这还差不多。”
“过来喝茶。”他说着，走到墙角的洗手池仔细洗了手，然后用毛巾擦着手掌，走到她对面的茶台前坐下。
这是一张实木的可以看见年轮的圆形茶台，特别大，两人面对面坐着，需要起身，伸长手臂才能将沏好的茶杯递到她面前。
季宴洲沏茶手法一流，荣嫣盯着看地目不转睛，当他将香气四溢的茶盏递给她时，她仍在美梦中的一般，未回过神，待全身轻飘飘地接过他的东西，还碰到了他纤长的手指，短暂的一碰，除了觉地有点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都没感受到，他便收回了她的美梦，回到自己台面前，端起属于他自己的那杯。
荣嫣于是看到他手腕上戴了一串不知什么木头的佛珠，也可能是普通手串，总之他戴着充满阳刚之美，遮盖住他的伤痕。
“什么时候回来的？”荣嫣问。
他浅尝辄止，落下杯子，抬眸看她，先不回答问题，而是看了好一会儿，可又让人觉地他看地很短暂，一闪而逝：“昨天。”
这种捉摸不定的柔软目光让荣嫣仿佛沉浸在一部久别重逢的电影里。
“那你住哪儿？”她慢声问。
“楼上。”
荣嫣惊奇：“楼上可以住人？”她意思是这里明明是旅游区，不会嫌吵吗？
季宴洲笑：“不会。”又跟她解释：“楼下书画展门口罗雀，很方便。”
荣嫣于是沉默，盯着他看了许久，一时觉得他变了，又不知变在哪里。
“怎么了？”季宴洲问。
荣嫣想问你会住多久，身体怎么样了，到了嘴边却是：“你想我吗？”
你想我吗？
全新的季宴洲，你快回答我。
荣嫣的眼神如此迫切，写着上面这句内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此时，二楼之上早没了陈年这个人，他识趣地将空间让给两位互诉衷肠，可显然，荣嫣面对的是一个藏有故事的男人。
像一本书，像一杯茶，得细细翻，慢慢品。
但不可否认，他还是一样富有魅力，甚至比从前更甚。
荣嫣焦急地等他。
他先是微怔，接着迎视她目光，伸长手臂到茶台那头，捉住了她手掌心，荣嫣如愿以偿地触到他的手指，目光越发动容的追着他。
季宴洲望着她：“想。”
他说想，眼神却轻如棉花，没有痴缠的情感在里面，轻落落地像一片落下来的云彩，什么都没有，却撩拨她心房一颤，痴念上他举重若轻的表达方式。
荣嫣动容笑，点点头。
他的回应是，手指在她掌心挠了挠。然后，大掌全然包住她绵软的小手，低声：“留下来吃晚饭？”
眼神是那样发乎于情止乎于礼。注视着她。
荣嫣疯狂心动，点点头，“好的。”

第82章
座谈片刻后，季宴洲带她参观整座院子。
荣嫣心思不在院子上，什么佛学院，什么书画展，什么开善寺通通不在她关注范围内。
她跟在他身侧，像之前与他一同办公一样，默默听他讲话，眼睛时时刻刻盯着他一举一动，只不过这回不是公事上的小心翼翼，而是情人眼里浓重的那抹爱恋，怎么盯他都盯不够。
在开善寺大门边的朱墙下，陈年跟他汇报公司的情况，季宴洲眼眸半眯，偶尔唇角勾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荣嫣站着的角度，只觉得他在朱红高墙的背景映衬下，整个人柔和的仿佛千年驻扎在这里的古银杏，高大茂密，令人移不开目光。
回去的路上她意犹未尽，和来时一样呆呆的回味他现在身上的男人味，不同于来时的迷茫，见过一面后，她更多的是恍惚。
那个在红墙下对她微勾唇角的男人真的还是以前的那个他吗？
他肯定不是季宴川，季宴川没这么温柔。那是以前的宴洲吗？
又不像。
这很好分辨，以前的他高不可攀，现在他主动留她吃晚饭，并且为她下厨，甚至拿纸巾给她擦嘴角，目光温柔带笑意的仿佛他正在看荣小与。
荣嫣不安，强烈的不安，总觉得他看人的眼神过于轻飘飘，她一开始以为是他举重若轻的情感诉说方式，此刻没了久别重逢的光环，她就觉得他对她有些疏离。
这种不安一直持续到周末到来，她单枪匹马再次到别院去看他。
到了铜门前，铜门紧锁，她觉得奇怪，但仍没有乱想，而是从开善寺大门进入，绕了又绕，终于来到书画厅。
“今天闭院吗？”书画厅门大锁，卖纪念品的小商店虽然在营业，但进入楼上的阶梯也被一道大门锁起来，荣嫣在商店柜台前，找营业员打听。
营业员是个小姑娘，平时被季宴洲迷地晕头转向，这会儿看到荣嫣明显奔着楼上来，不经双眉一皱：“你干什么？季先生今天不写字。”
“你搞错了，我不是来求字的。”荣嫣态度光明磊落。
“那你找他干什么，记者？”
荣嫣心说这小姑娘警惕心还挺重的，笑了笑：“——我是他两个孩子的妈。”
“……”小姑娘眼睛一瞪，语气不可思议：“季先生都有两个孩子了？”
“男人不显山露水，他二十五岁就有两个孩子了，今年我儿子都和你差不多高了。”
这小姑娘闻言脸色通红：“我只是长得矮而已……”
“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只觉得你挺可爱的，这么关照我先生。”
“那行，我看你长得也挺配他的，我带你去他现在住的地方。”
荣嫣被小姑娘前半句话弄地哭笑不得，后半句一听他现在住的地方这几个字，顿时哭笑不出来，只觉得滑稽，那男人到底是干什么，躲她？
小姑娘姓周，荣嫣喊她小周。
小周同学带着她进了景区巴士站，让她拿钱买票进山，荣嫣一听笑说自己开了车。
小周怪她：“那你怎么不早说？”
荣嫣被山里孩子的纯朴弄地没折，只有承认错误：“好，是我没想起来。现在你坐我车，呆会儿我再送你回来。”
“不用，我坐巴士回来免费，当地人。”
当地人小周坐上她车，一路摸来摸去，又惊又叹，纯朴地发出赞扬声。荣嫣礼貌慈祥的应着。
她被这孩子弄地没脾气，开了十五分钟，耳朵被对方塞满了路上所遇的景点详解，如数家珍，果然是个当地人的模样。
“季先生最喜欢让我陪他在山里逛，刚才经过的那个欢喜泉，他还丢了硬币下去，只是不知道许的什么愿，他总是这样，叫人猜不透，问也不透，总之是个很有故事的男人。”
“你爱上他了？”荣嫣笑挑眉，问后座。
只见后视镜里小姑娘摇着头，眉头皱很深：“他好厉害的，我这种娃娃怎么拿得住。”
“你感悟颇深呀。”荣嫣失笑。
小周问：“你拿得住他吗？”
“你猜呢？”荣嫣笑。
“不好猜。”小周又神神秘秘：“不过呢，看在同是女人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荣嫣洗耳恭听。
“季先生要出家了……”
“……”荣嫣想想季宴川在床上吃不够的样子，心说，就这种人还出家？
“惊讶吧？虽然你是他孩子妈，不过我看应该是前妻吧，不然他怎么能舍下你们？”
“……你从哪儿得到消息他出家？”荣嫣缓了片刻，皱眉问。
“他现在住的地方就在灵谷寺，那个小院子上一次住在那里的人现在是开善寺的住持了。”
“不会的。”荣嫣笑眸轻晃：“我这就拿下他给你瞧。”
灵谷寺在深山。
是一座小的不能再小的庙宇，完全未被游人踏足，周围植被几乎呈现出原始的状态。
不过小周说灵谷寺比开善寺更具文化意义，本地人拜佛只来这里。
道路是石块一片片人工铺起来的，因而车子开过发出隆隆的杂音，与两旁安静的森林相比，荣嫣的豪车仿佛一辆外来巨无霸，充满纷扰意义。
“前面大桂树看到了吧，那座有飞檐延伸出来的房子就是季先生住的地方。”小周提醒。
荣嫣把车子停在一个小石桥下，和小周走了小路上去，上方又是人工铺出来的大道，这地方虽然远，但布局极其精致，听说别院东南方还有一座历代住持高僧安眠的塔林。
“晚上不要去那里，你会怕的。”小周处处小心的提醒。
荣嫣感谢她的好意，心里却在说，墓有什么可怕的，这世上最可怕的是活人的心才对。
“……荣小姐？”小周刚领她走进别院大门，木台阶下方，一颗大桂树下站着的黑衣男人便惊讶唤她。
“贾斯汀？”荣嫣抬眸，认清那人，正是在英国与她有过交集的季宴川的助理。
他一身黑衣，脸色严肃，不住在桂树踱步的等待状态。一见她来，下意识往屋子里瞟了一眼。
那是一座木制的古建，门前一个大露台，一个宽阔的楼梯往平地上通着。
季宴洲就住在这里。
荣嫣只觉得这地方清净，至于小周自我感悟的所谓出家，她认为是无稽之谈。
但贾斯汀脸色严肃如此，她也不自觉紧张起来，走过去问：“怎么了？”
看样子是有什么人在拜访季宴洲。
贾斯汀欲言又止多次，最终，头颅垂着，让她自己进去看。
荣嫣对小周表达了感谢，目送对方出院子后，随即上台阶走进屋子。
里面一股清新的沉香味，她眉头拧地更深，心里责怪自己上次离开的太马虎，季宴洲并未全面康复，一定深陷在折磨中，住的隐蔽，是为了关住他心里的“魔”。
“舅舅——”
荣嫣还没走到里，突然被一道苦苦哀求的喊声惊到，接着尚未回神又猛地被一双膝盖砸向地板的脆声惊地目瞪口呆。
那膝盖估计要跪碎了，才发出如此大的声音。
贾斯汀直接在台阶下轻呼了一声，接着无能为力抚额，想进去又不敢进去的样子。
荣嫣硬着头皮走进。
“舅舅……”
是季维林。
他跪在地板上，面朝着季宴洲不住哭泣，荣嫣从侧面的角度甚至看到季维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惨绝人寰的样子。
可他那位无动于衷的舅舅，不但没同情，反而眸色森森一耳光将季维林扇了一个人仰马翻。
“宴洲……”荣嫣吓到了，手中爱马仕不自觉一落，砰声摔在地板上，惨兮兮的模样和季维林不分上下。
“你怎么来了。”只见季宴洲懒散地从地上大外甥身上移开目光，朝门口的她一伸手：“过来。”
荣嫣愁眉不展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不敢。
季宴洲对她露出安抚地笑，手仍朝她伸着。
荣嫣“惨”卖够了，顺着台阶下，走到他面前，忽地小腰被他一搂，她臀部便瞬间坐到了他肌肉结实的大腿上。
“过来累吧？”他另一手揉住她一只手掌，指腹不住在她掌背上摩擦，如果不是季维林可怜兮兮地在地上躺着，荣嫣一定忍不住笑出声这是在摸狗呢，弄地她好痒。
却不知季宴洲这是在克制情绪，拿她做一块镇定剂用着，安抚他杀意横行的心。
她身上香香的，软软的，不过那一双明察秋毫的水眸却让他有些怯意，这丫头现在随意就能看穿他。早不是当年那个懵懵懂懂的小跟班了。
“怎么了？”荣嫣问他。
“你让他答。”季宴洲眸色又凛下来，虎视眈眈瞥着地下的人。
季维林被打一耳光后心如死灰，原以为荣嫣是来救场结果被无差别放送了自己被打的丑样不说，还目睹她和舅舅腻歪的一幕，真是不知他疾苦，现在是你侬我侬的时刻吗？
于是他脸色横着，就是不说。
“他还有脸，求我放了任平生。”季宴洲替他答了。
“任平生？”荣嫣听到这个名字，浑身一寒：“这不是……”
“是我爸！”季维林硬气抢话：“我说了，不管他做多少恶都是我爸，你报复我吧，我放弃在季家的所有财产，如果还是赔偿不清，我这辈子挣地钱全部交给你，直到我死为止，我都是你的一条狗，你可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只求你放过他！”
“你信吗，今天你来给他求的不是生，反而是死？”季宴洲威严瞥他。
“……”季维林瞬时不敢说话了。
他惨白如纸，盯着季宴洲冷漠的眼看了良久，忽而泪如雨下：“舅舅，我知道我们家对不起你，从我外公到我妈到我都觉得对不起你——当年不是任平生故意设局把你丢在中东，你不会有精神问题，你母亲和弟弟也不会在那一年死去，你一个人背负了太多悲苦，我外公是第一个察觉事情真相的人，他到死都没敢埋进家族墓地，是觉得对不起季家祖先，我母亲为你操劳了半辈子，到现在也还是抬不起头……至于我，不敢邀功，你现在能恢复稳定成这样，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但可不可以看在我们家三代人都深深歉意的份上，让任平生安静的接受法律制裁，不要对他围追堵截？”
荣嫣听着这段话，心口冰凉，她静静地不敢动，怕稍微一动，季宴洲便受到打扰，将沉重的情绪再次深埋。
他仍旧移动着拇指在她手背上摩，目光也似乎盯在那儿，因为发声时热息是扑在她那块皮肤的：“你让我放过他，谁放过我？在英国你所谓的治疗方案没有听他摆布？”
“不……他那时候只是意见，而真正采取意见的是我，我认为不告诉舅妈真相呆在你身边利大于弊……”
“利大于弊？是我差点逼疯她的那种利大于弊吗。”
“可当时你的副人格的确在为她改变……”
“所以为达目的，枉杀无辜，是你们父子的一脉相承？”季宴洲盯着他垂下来的头颅：“立即滚。”
他没有耐性了，胸口起伏的力度几乎助推着荣嫣差点跌到地上去。
她立即搂住他脖子，不管有没有人在场，亲昵将自己脸庞抵在他热血沸腾的脖间血管处，唇瓣也在他耳廓后蹭：“安静。”
季宴洲真的安静下来，暗流涌动的凤眸也叹息般地闭上，下颚蹭在她柔弱的肩膀上，恨不得就此老去，恍然如梦间，已经与她渡过一生。
然而现实是日子得慢慢地一天天地过。
季维林离开的脚步慢慢吞吞，期待最后的奇迹出现。可惜没有。
屋子里最后只剩下荣嫣和他两个人。
“能不能跟我说说，你现在心里的想法？”荣嫣在他耳廓边轻喃。
“他杀了影……”季宴洲还想说，却忽然叹息，回搂她：“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他这般笑了。
“是的。都过去了。”她回他。
但是荣嫣知道关于季中原家族的内部纠葛就如过去的王朝，除非整个族群灭亡，不然几代人都别想消停。
季宴洲做的够完美了，至少他对季维林还是仁慈，虽然他父亲任平生一身罪恶累累，到东窗事发还是逃匿到海外，拒绝接受法律的制裁，季宴洲没有对他赶尽杀绝，也算季维林那一巴掌挨地痛有所值了。
这是后话。
而此刻，荣嫣赶到灵谷寺来只想好好陪陪他，但结果却不如人意。
“你护送她回去。”饭后，季宴洲搂够了，亲昵够了就招来贾斯汀，让贾斯汀送她回去。
“我自己有开车。”荣嫣瞪了他一眼，非常硬气地回完话，转身拎着包就跑了。
开了大约十五分钟，看到后面有车跟着她，荣嫣直接打电话给贾斯汀：“要跟让你老板跟，你算哪门子事儿？”
贾斯汀干脆装哑巴不回话，毅然决然地跟着她车后头。
荣嫣下午来时被小周带着经过一个限高的乡道小涵洞，于是她把车开进去，冷笑着从后视镜里看到贾斯汀那辆巨大的越野被卡地不住在后头按喇叭。
她没理，一路踩油门，飞驰在乡道无边无际的月野中。
大约十分钟，拐上街道的一个三岔口，一家亮着白闪闪三个大字的好又多超市门前，荣嫣哐叽一声，砸进一个大坑里。
“……”她无语地在方向盘上捶了一记，解安全带推门下车，发现这路口被挖开一个大坑，竟然没有一个警示牌，甚至围栏都没有，真是天要亡她。
泄气地暗骂了几声，她无所畏惧，连保险公司电话都没打，只打了电话回去告诉两孩子她今晚不回去了。
荣小与听到大声尖叫：“你今晚和叔叔又睡一起哦！”
他是你爸。
荣嫣内心回她。
不知叔叔已经变爸爸的荣小与继续叫嚷：“没关系啦，你好好哄他，我都四个月没见他啦，这周末争取领你男朋友出来玩啦。”
“我没有男朋友。”从现在开始她男朋友屎了。
“谁惹你啦，女王大人？”
“女王大人今天不爽，你和你王子哥在家乖乖地，周末的事情周末再说。”
“哦。”公主大人识趣地应了声。
结束通话。
荣嫣淡定地从自己的奔驰那里走过。
那边围着一排人，不住惊呼着这车头毁成这样得花多少钱维修之类的。
荣嫣没兴趣听，她一旦想到这是她新买一个月不到的车就痛地直想把季宴洲这个渣男碎尸万段。
但是……他毕竟是孩子们的父亲，还没相认，又在“病”中，她必须得仁慈着点儿。
于是若无其事地找了一家宾馆登记住下，到了里头又发现还是自己买新的洗漱用品比较安心，穿着高跟鞋又咚咚跑到隔壁好又多超市，买了毛巾牙刷刚要在柜台付账，又突地想起，这些洗漱装备甚至换洗衣物她都在车子里准备好了。
就只好撂下东西，返回到车边，准备拿行李。
是的，行李。
她带了一个星期量的行李，从外衣服饰到内衣套装，分门别类，精致夺目，仔细搭配好了，准备好好陪上他一星期，这男人竟然在一顿饭后就将她打发，从头到尾没有留她住下来的意思，显得她极为自作多情加多管闲事。
荣嫣想到这里，终于鼻眼同时发酸，要可怜兮兮落点泪，忽地，朦胧扑满灰尘的黄色路灯下，她车子被围住的那个圈内，站着一个身高过于瞩目的男人背影，他穿了一件黑色衬衫，在其他具体内容尚未看清时，猛地一拳砸碎她几百万的奔驰车窗玻璃，接着在围观群众目瞪口呆的场景中，弯腰，公然到她驾驶座去掏。
“你找什么？”荣嫣站到他背后，眼睛红红地冷发声。
他在她发声的瞬间回头，那是一张急到眸光发绿的英俊脸孔，至于眸光为何发绿，是灯光效果，也是他情绪冲入大脑快不可控地效果，他声音几乎从齿缝里发出：“你去哪了？”
荣嫣无惧他的怒意，径自绕到车后备箱，打开拿了行李包，砰一声盖上：“没地方住不得找宾馆啊？”
“你找宾馆去了？”贾斯汀在旁边哑声：“你该先报警。”他也被荣嫣的淡定吓到。
人生地不熟的夜晚出了车祸，不第一时间报警还有心情找宾馆住，并且特意关机，另恰好赶上这一幕的季宴洲打了无数电话不通，将他急地分裂症爆发出来，一瞬间季宴川上身，挥拳头就打烂了车窗。
贾斯汀在一旁看地直咋舌，这女人不该顾及着病人，好好安抚他的吗，怎么还有心情跟他闹别扭？
所以说贾斯汀单身是有道理的，他根本不明白女人是何种情绪生物，面对另自己生气的男人，她可以分裂一万种人格出来，每一种都将他暴打一顿才解气。
这会儿，荣嫣是主人格在行事，她的主人格告诉她，你今晚丢脸了，你被你男人往回赶，你很没面子，你必须拿住他，至于怎么拿，你的一万种副人格需要他哄，让他自己看着办！
“荣嫣。”季宴洲跟在她身后，进了一家其貌不扬的小宾馆，进了一间木板包裹着的老破电梯，在呲呲地运行声中上了她所在的楼层。
荣嫣打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身后的男人猛地一退，鞋子似乎还拐了弯，很束脚无策后不得不返回，踏着肮脏的地毯走到她身后。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个大窗户没有拉窗帘，有街头的被蒙着厚重灰尘的路灯光照进来，她面对着窗口，留一个孤单又坚韧的背影给他。
“所以你现在是川？”荣嫣微抖发声：“有武力，有洁癖，是川吗？”
“你想他？”他在昏暗中问。
“我只想你。”荣嫣说，“所以你告诉我现在你是谁。”
“川洲都在。”他声线平稳，一如他此刻的情绪。
这个答案对荣嫣而言百感交集，她笑了笑：“那你现在记得我和你之间发生的所有？”
“是。”
“在洲上，和三年来在公司里的事都记得？”
“是。”
“……”荣嫣要哭出来了，努力克制，“那你今晚为什么要赶我走？”
“不敢碰你。”
“为什么？”
“无德无能。”这四个字无限落寞。
他全部身心都站在黑暗中，像一颗站了千百年的树，在深山老林默默无闻着，可如果有一双聪慧的眼睛就会发现他外部是一层被岁月摧残过留下的疤痕累累皮囊。
“要怎么样才叫有德有能？”荣嫣回过身，一双水眸亮晶晶的看着眼前这人，“你给我钱花，又爱我，你就是有德有能。难道你不爱我？”
季宴洲感觉她温软的身体覆了上来，他顺势搂住她腰，低头，在她耳廓边呢喃：“我爱不够你。”
“那就不要惹我生气，生一次气就是少爱一些。”她笑了。
“荣嫣。”季宴洲却心头艰涩：“你忘了我曾那样伤害过你？”
“哪样？”
“我是强.奸犯。”他喉头哽了一下。
幸而外头街上声音够吵，荣嫣才没有发现，或者是她发现了，但是她不在意，“如果你是强.奸犯，那我只能说，幸好强.奸犯是你。”
“你不知道这三个字对我而言是什么酷刑。”是生不如死。
她没心没肺地笑搂着他：“那好办，我现在有一万种人格，刚才你说爱不够我，让我主人格高兴了，剩下的九千九百九十九种麻烦都哄一遍。”
季宴洲大约被这数字吓到了，紧紧搂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荣嫣也不着急，她脸颊埋在他胸膛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静静地可以听一晚上，这岁月美好，只嫌少不嫌多。
最后，她感觉自己腰间的男人手臂动了动，似在催促什么。
她笑问：“干僧么？”
季宴洲妥协了，轻吻她发际：“换一家酒店。”

第83章 正文完结
换一家酒店做什么？
荣嫣不敢想。
她心砰砰地乱跳，被他牵着手从那间充满霉味的小旅馆房间出来。
外面小镇上的灯火分散又朦胧，不似大城市的繁华艳丽，像一张安静的老照片，任何场景都可装裹在其中。
贾斯汀正在处理那辆奔驰车，手段简单粗暴，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绳在她车底盘哪个部位一扣，嗡嗡几声就车拉着车被拖出坑。
荣嫣拍了照片给保险公司，接下来的就完全交给贾斯汀处理了。
“太晚了先在这里住下。”季宴洲拖着她的手，上了路边停地一辆黑色轿车，看样子是他自己开过来的，大约是贾斯汀被堵后给了他消息，他立即就赶出来找她了。
荣嫣心里舒服许多，坐在他身侧开始和他一起在这旅游业为主的小镇上找一家像样子的酒店。
还真不好找。
旅游业发达的自然景区一般都在郊区，比不上中心城市的繁华，一路上荣嫣看到无数个补胎之类的粗犷小店不由失声发笑。
她觉得神奇。
季宴洲生来便在钟鸣鼎食之家，竟在大半夜陪着她在一座小城镇上找着入宿之地，想来以后，她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他，他们会发生许多精彩有趣的故事，哪怕是些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因为是和他在一起，她都幸福地想用书页记录下来，到老了，在翻着过往一天天的回忆中，安静地靠在躺椅上离去，大约一生都不会有遗憾的吧。
可她没想到，这男人还是和她隔了一点心。
新酒店很快找到，在一片园林之中，树影憧憧。订地临湖拥有一整面落地窗的那间，环境清幽。
在这里发生点什么，理所当然。
荣嫣这么想的。
她觉得一个正常男人如果爱她，不可能在时隔四个月之后与她同床共枕而心无所动。
事实却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
那男人不仅心无所动，还搂着她，用无比正常的语气催促她说：“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
荣嫣眉一皱：“早起干嘛？”语气已经带了不耐。
相信以他智商并且在今晚有过教训后，应该听懂她画外音，岂料从身后搂着她的男人，闻言似明明听出她画外音，却仍义无反顾触怒红颜：“周一，荣董不在公司看着？”
“你干嘛老赶我走！”荣嫣终于爆发，从他双臂中挤出来，跪坐在床上，朝他狂扇枕头，男人并不躲，任柔软的羽毛枕在自己脸上作祟，并且被她越打越笑。
荣嫣气地要哭，借着黑乎乎的环境，忽地扯开自己睡袍带子，朝他身上扑了过去。
那一下，力道大，她牙齿磕破他嘴角，而他的又回击过来，撞上她鼻尖，荣嫣痛呼一声，所有勇气化为虚有，伤心地如金鱼吐泡泡连冒一排话：“季宴洲，你不想我却想你，我崇拜你，你有男性之魂，雄性美，你吸引我，我爱你，不管你腕上的疤痕多深，只要没死，我都想占有你——这一切都是你教给我的，在英国，你甚至亲吻我灵魂之地，别告我你不记得，你现在想反悔？”
“不是……”季宴洲眉头紧皱，像一种痛苦在眉宇间蔓延，他伸手扣住她腰肢，不准她的唇离开他。
“那是什么……”她在他唇上讲着话，一双眼与他鼻尖碰着鼻尖的彼此对视。
“我怕伤了你。”这并非危言耸听，事实上他前科累累，每每做梦都会惊醒，然后恨不得自我了断。
荣嫣叹气：“你还是没好对吗？”
“你不逼我就好了。”
“什么叫我逼你？”她奇怪。
“你像一只勤劳的喜鹊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勾引我出门玩，勾引我睡你，可知不知道，我被你闹死了？”
“……”
原来她这么吵地吗？
荣嫣懵了。
这回却换季宴洲发笑，他唇抵着她唇瓣：“可怎么办，我有反应了。”
“……”感知到他强烈的变化，荣嫣的那颗脑袋立即变成了鸵鸟，羞答答。
“做？”他慎重其事询问。
“那你温柔点儿。”她终于笑了。
感觉黑暗中，男人的身体游刃有余缓缓地往后躺，荣嫣于是变成孤零零坐在他腿上的姿势。
她心跳狂舞，在黑乎乎的房间中注视他的眼睛，她知道，自己此刻一定和他在深情对视，她能感受的到：“这不可以……”
她慌了。
这姿势。
“没什么不可以。”他躺在枕头上，鼓励她。
“你你……还没好。”荣嫣心疼地想下来了，她没想这样的，只单纯想陪陪他，可能女人天生的矫情让她得意忘形，逼着他做这事，他不是不可以做，而是不能以这种姿势做，他害怕身上被积压身体，那是幼年在中东留下的尸山阴影，几乎是他全部的病根。
“我舍不得……”她语气心疼着，抬腿就要从他身上下来，却未能如愿地被他两边手掌控制住。
他掌心炽热，隔着睡袍轻捏她腰肢：“你征服我。”
“……”征服两个字即使让身为女人的荣嫣听到也会热血沸腾，她飘忽的眸光重新对上黑暗中他的眼神，长久地适应下，他那双凤眼里情愫已堂而皇之暴.露在她的侦察范围内，荣嫣于是在已经能看到轮廓的环境中摸索到他手掌，缠绵至极的相互十指交握在一起。
“那我先跟你宣誓。”
“宣誓？”季宴洲嘴角不经露出一丝笑意。
“第一，不准推翻我。”他曾经在英国有前科，将不小心叠上他胸膛的她毫不留情踹下床。
“第二，我经验浅薄，但会尽一个女人所能及，包括我的廉耻和可能会被你认为的淫.荡……”
“你要放手大干吗？”他平缓地终止她所有顾虑：“怕什么，尽管上。”
“……”她心口一跳。
季宴洲闭上眼睛。
世界于是变地一片漆黑。
他感觉皮肤上好像下了一场雨，毫无疑问地他回到了过去，只不过事情顺序发生颠倒，这回出现地先是一场及时雨，浇灭他身上被压着的熊熊燃烧的尸山，人肉是什么滋味，在被大火烤着情况下？
那就是肉的味道，不管什么肉，都是那种恶心的味道。
所以他分裂一个人格出来承受不能吃肉的滋味，然而他也得到了报应，反复地精神错乱和夜夜地不能寐。
今晚他什么都不打算做，只想让她离开，因为夜晚是他变身的时刻，一个真正精神分类者荒唐可笑的样子，他会彻夜地端着水杯在床边打转，不断地喝着冷水，那些年，他甚至连热汤之类都不能碰，但是，他仍庆幸在那样荒唐的分裂日子里，他给过她最柔软的亲吻，让她念念不忘，时刻念及他卑微到尘埃为她奉献的样子。
可是荣嫣不了解男人，认为那只是卑微，却不知那是他心底最热忱的爱，如果可以，他会吻遍她每一寸灵魂，一如她现在对他做的。
原来皮肤上的并不是雨，是她湿意的唇。
“宴洲。”她轻轻呼唤他。
好像害怕他陷入残酷的回忆，因而全程叫他名字，问他感觉，虽然她自己是一副自身难保的样子。
很久之后，季宴洲伸手抚摸她柔软的短发，低笑：“怎么样。”
他仿佛一个没事人，除了最后一刻的爆发，全程都置身事外般的操控她。
“快死了……”她却在抽泣，全身都发着抖。
他凑在她耳廓边低喃：“怎么会？应该快乐。”
荣嫣胡乱的摇头：“我不知道……”
就在刚才之前，她真的以为自己快去见上帝，那种被他捏在手心的挟制感快弄死她。
“我怀疑你扮猪吃老虎……”荣嫣粉拳捶他心口，说是捶，估计一只蚂蚁都杀不死，软绵绵地通过皮肤的触感在告诉他，她此刻欢喜极了，虽口是心非，但身体反应骗不了人。
季宴洲抱她去浴室清洗，她敏感地趴在他心口不让他动。
浴室的光是黄光，那剪短的发又将她暴露的彻底，季宴洲看地怜惜，亲了她一遍又一遍，最后将这只纸老虎抱上床，搂着她准备入睡。
那小纸老虎忽地在他耳边留话：“别怕失眠，我陪你一起失。”
季宴洲惊讶看她。
“我什么都知道。”她笑眸如两弯月：“——因为爱啊，心有灵犀。”
季宴洲怎么敢回话，静静瞥着她许久。
她当时全然宛如月光下的神，回视着他的目光，这画面，是他的往后和余生。

第84章 番外01
下雪了。
一开始雪花和雨点一起来，雨点滴在建筑，树木和地上发出激烈的声音，雪花则无声，鹅毛一样大朵形状可惜不密集，落了一会儿始终被雨点压着，入物即化，终于天色擦黑，虽然天色从早上就阴沉沉的但擦黑时街上的店铺灯火都亮了起来，因此确定是天黑了，这场雪方急赤白脸一阵狂洒，密密麻麻棉絮一样罩住世界，因而天黑倒不显得多黑反而亮堂起来。
从镇上到下苑村的家中，公交车十五分钟，下雪可能还要延后，小镇的懒散季太太已经领教过，今天她替孩子到文具店买圆珠笔，因为雨后泥泞，她先生不允许她开车，因此，她选择坐公交，结果在路边等了四十分钟，整个人快冻成人棍，那车子都没有来。
季太太气地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掏钱打车，谁料车子一到文具店，嘿，那辆她久等不来的公交车屁股就大摇大摆地停在她车前，从门里下来的包裹严实的人好像也在嘲笑她的坏运气，弄地暖暖和和的从她冻地通红的鼻尖前走过。
季太太怄气，对着公交车屁股骂了半晌并且掏手机作势打市长热线投诉，幸而她那长地小树苗一样新嫩的儿子，恰巧打了电话进来，她于是被制止，和儿子畅所欲言聊起来。
荣小树语气老成：“妈，气坏身子不值当。”
只听季太太对孩子愁眉苦脸叹一口气：“回去跟你爸说，妈今天不贵妇了，特沧桑，特乡村爱情女主角，想娶我的男人首先得会喂猪，你就问他会不会吧。”
季先生哪里会喂猪，喂人还差不多。
荣小树在那头沉默两三秒，继而才奶声哼：“他都不想要我。我也不要他。”
语气恨，又裹挟了无数失落。
至今，季宴洲未见过两个孩子，他不肯见，只用电话联络过。这对渴望父爱又对父爱出现的方式如此迷惑的荣小树而言，简直雪上加霜。
本来，荣嫣打算暂时不告诉孩子。
是有一天在和母亲争执时，由于母亲阻拦不准她来下苑村，她干脆全盘托出，孩子是季宴洲骨肉的事讲地明明白白，当时荣小与不在家，还被蒙在鼓里，荣小树就在荣嫣身后，她讲完后尚未发觉过来，就突听到身后一道男孩子暴怒的声音：“你们大人都是骗子！”
那天荣小树暴走，像个真正的小孩子，六神无主，毫无解决方法后，除了哭就无声的哽咽憎恨。
但当时无法见小孩的季宴洲也不好过，得知消息，他在灵谷寺写了一天的字，最后拿笔的手都抖了还不肯放下。
他静不下心，又急切，痛苦不已。
心理医生建议他释放痛苦，于是自那天后他拿笔的手整两个月不能写字，那是将沙袋打烂所造成的后果。
“他不是故意不见你，而是身不由己。你有功夫还是要多看看双重人格方面的书籍，或许上次我推荐你的《美丽心灵》，那位伟大的数学家癫狂中努力重回正常的样子，非常艰辛，但是他家人坚持不懈的陪伴也是成就他的一部分，你不能做到耐心等待，你就不配做他儿子。”在电话中，季太太又一次教育他。
荣小树毕竟才八岁，似懂非懂做了保证，最后闷声说了一句：“等他回来，我不跟他好。”
“随你。”荣嫣知道儿子口是心非，笑着说：“只怕到时候你求着要跟你亲爸睡一屋。”
“哼！”荣小树这一声哼地很有季荣与风范，就是明晃晃地傲娇，意思是，你最好赶快来哄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荣嫣笑着和他又说了会儿话，才甜蜜挂断。
买完东西，鹅毛大雪中终于等到了回去的公交车。
不知道和来时过去的那一辆是不是一辆，司机开地晃晃悠悠跟醉了酒似的缠绵。
虽然大雪天小心为上，但荣嫣还是震惊了，本来十五分钟的车程，司机竟然开了四十分钟。
这……未免谨慎过头。
到了下苑村村口，干净光洁的村道上，一个高挑的男人带着一些围巾口罩之类等在那里踱步。
这段时间新年，下苑村的人们都回来过年，他等的这地方，好些打扮潮流的小姑娘在旁边小广场健身器材那里健身，那实际上是老年人的娱乐场合，平时年轻人外出打工，这会儿倦鸟归巢，兜里不管有没有回家第一天第二天绝对光鲜亮丽，那妆容化地一丝不苟，但凡年轻的男士手里没有几根中华烟无法聊天似的，陪衬在姑娘旁边吞云吐雾。
雪浪漫下，远远看去，那方画面对比鲜明。
一些是社会乡村百态，一个是电影质感的忧郁眉眼，仿佛不在同一个维度。
眼看着女人越走越近，那男人越发忧郁，直到女人走到他面前，拿红红的鼻尖在他身前公然吸了吸，男人皱眉低斥：“活该！”
一声活该远处人听着却好似无尽关怀。
只有季太太内心明白，他在真生气：“对不起嘛，我怕麻烦你就没叫你。”
“回来不晓得叫？”他仍生气。
“我都打到车干嘛要叫呢？”她那个嘛字用得好，娇滴滴地。
“下次我不在叫司机。”季先生再次战败，生气的表情只维持了大概三十秒，叮嘱的声音又恢复柔和。
“好的。”季太太满口答应。
“回家。”他用手上的围巾口罩将她包地严严实实，最后搂着她肩，在雪地里同撑起一把伞，漫步前行。
“原来你还带了伞啊。”荣嫣从围巾口罩里露出两只眼睛在眨的闷声。
“嗯。”他笑点头。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撑？”
“想和你一起浪漫。”他笑着胡说八道。
“那就不要打伞。”她却认真。
季先生无可奈何，依她收了伞，一手拎伞，一手牵她，很快，他们身后的雪地留下两人并排走过的脚印，让人想起小学课本，小狗画梅花还有什么来着？
不要紧。有那个意境便可。
……
荣嫣是真喜欢下苑村，在灵谷山的山脚下。
季宴洲情况恢复的并不妙，他时常一人分饰两角，自己跟自己对话，然而在外人看来是如此，在他而言却是货真价实的身体里住了两个人，他想做A的决定，另一个却坚持做B决定，两个人争执，有时候到动手的地步，书房里东西经常被打地稀巴烂，像暴风过境。
清醒后，他又悔不当初，不肯让荣嫣帮忙清扫，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直到里面恢复整洁，然后自己拖着被打烂的东西扔到村口的三只大垃圾桶里，这是全村人一天的垃圾量，被他半个小时占据，且溢出。
他在慢慢融合，可这个慢慢不知道要慢到哪一天，或许是一辈子。
荣嫣在下苑村已经住了大半年，新年将近，她或许还要再住一年下去。
季宴洲始终没有开口提回去的话，若不是新年将来，她强行让父子二人通过话，他们父子连联络的机会都没有。
他曾在有一晚噩梦惊醒后告诉她，当年收留他的那家中东人家里有四个小孩，三个十五岁以上，和一个两岁的，十五岁以上欺负他，两岁的吵他，他有一次被虐待地喘不过气，想寻死，只不过在死前他恨极了想掐死那个小的，后来他的确这么做了只不过被孩子哭声惊醒，睁眼一瞧自己手卡在孩子脖子上，惊地魂不附体。
宴川应该就是从那回出来的，是他性情中恶的一面，他的善意停止对孩子的戕害，然而还是留下了阴影，从此恐惧与憎恶小孩，即使荣舟荣与是他的亲生骨肉，他也战战兢兢，怕自己伤了他们。
人世间最痛苦的绝不是大话西游里面的爱与不爱，而是骨肉分离。
“你不会怪我吧？”这晚他坦然心声后，担心她在他心中没有孩子重要，会使她生气。
荣嫣紧紧搂住他，面对着落地窗外自家院里头落了雪的柿子树：“怎么会。为人父母者孩子必须优先，不然那些灾难面前以身护子的新闻从哪来？”
“他们好吗？”
“挺好的。”
“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哪方面？”
“都有。”他有段日子极度自卑，甚至不能正常生活，包括与她的床事。
“你该不会暂停用药了？”荣嫣惊讶猜测，“你最近情绪越来越急躁。”
“我怕影响性功能。”他如是说。
“……”季太太哑口无言，她缓了一会儿：“我们学戏剧的各种千奇百怪事都看过，曾经还涉猎过一本明朝的太监书，就是对食你知道吗？”
“……”这回换季先生哑口无言。
“你大概不知道，严格来说你是个外国佬，就是古代太监和宫女苟合的事，嘿嘿，太监没有那玩意儿也能让女人开心哦。”
“什么玩意儿？”她说地开心尚未察觉他沉下来的音色。
“就性.器官嘛。”
“怎么看那种书？”
“咳，自然是学习需要……”
“下次别看了。”他说完翻身睡觉，再不需要她的拥抱了。
“哦。”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季太太悔地肠子都泛青，她怎么又轻易对他展示自己猥琐的一面？
她端庄持重的女白骨精形象呢？
哼。
季太太气恼地闷进自己枕头里，小声叨叨了一句。
“你说什么？”他晚上精神向来好，此时自然听到，且马不停蹄追过来发问。
荣嫣背对着他：“没，没什么。”
“我听到了。”季宴洲和她闹着玩，玩上了瘾，他翻身回来，将小女人搂进怀中，让她尝试下什么叫男人的怀抱。
“啊……”荣嫣不依地嚷嚷，整个人被他裹住了，像被塞进了行李箱，当然此行李箱身材绝伦，腹肌一块一块地从下碰到上，到了胸肌的部分，几乎烫着她手，此时，她已经有点上头了，季先生还热烈地吻过来，那浓烈的气息平日里在寺庙里浸染，像裹了一层厚厚的包浆，经久不息的蕴藏在他身上，是一种禅香，带着智慧与无上通达，他便是这样一个矛盾的人，前一刻躲在女人怀中瑟瑟发抖剖着自己的血肉，后一秒张嘴将她吃地密不透风。
“如果你在古代一定是绝世高手，虚竹……”动荡过后，她气喘吁吁评价他。
“我不喜欢虚竹。”
“你喜欢谁？”
“荣嫣。”
“……”
是这样。
他喜欢荣嫣。
但会为了孩子奉献躯体，季宴洲曾明确告诉她，如果有危险，孩子们他来护，死也是他先死，荣嫣反问这样不是太残忍吗，不如一家四口全死了去。
他立即在床上罚她，后来荣嫣哭着讨饶说，其实她怕死极了，一旦危险她第一个会叫季宴洲，而绝不是什么你千万不要来救我，带好我们的孩子之类，因为谁知道等她死了，他会不会另娶，和其他人过上幸福快乐的人生？
人都是自私的，她想着和他白头到老，也想着无病无灾，不过他生病了，荣嫣也庆幸陪在他身边的人是自己。
“我跟你说，其他女人绝对没有我好，她们都是贪图你财富地位，我就不一样了，我两个都贪，我想你活的长命百岁，给我挣尽天下财富，就说牛不牛吧！”
“所以你还是爱我多一点？”养病这段时光，他们常花费大把时间琢磨这种类似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哲学问题。这晚也不例外。
“那肯定，爱你多，我钱才能得到更多，爱你少，钱不过是一个数字，够用就行，多了没意思了。”
“怎么就没意思了？”明明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嘴角快咧到耳后，他仍勤学好问。
“没有人跟我分享，比如我今天给儿子买的圆珠笔，七十块一只，破玩意儿，凭什么卖这么贵，之类的这些话，来回叨叨的没意思。”
“现在有意思？”
“当然。我还可以跟你说说我对着公交车屁股骂的那些话。”
“别了。”季宴洲制止她，掌心轻堵在她唇瓣，低眉浅笑：“粗鄙话。”
“还是你了解我。”季太太笑眯眯地点点头，“不污染我家季先生耳朵了。”并伸手作势盖住他两耳。
此时，窗外大雪停歇，拉开帘子的窗外，世界白亮一片。
“明天早上起来得喂兔子……”灵谷寺住持送了她一只受伤的兔子，荣嫣养了半年，如今被喂地珠圆玉润，她时刻想着自己的兔子就跟时刻想着他一样，有时候季宴洲在灵谷寺夜宿，她和两个保姆守在村里，在壁炉前，荣嫣捧着一本书时必定要摸一摸这兔子，感受这小活物温热的体温时就像他陪在自己身边一样，心满意足，是以，这般爱护，下雪前就将兔子好好安置了，且心心念念着明早起来记得喂。
说完这句话她打了个哈欠。
季宴洲伸手将她头颅在自己手臂上换了一个更舒服的体位，低首在她沉沉怏怏的眼皮上轻轻一吻，之后停在上面不走，良久，道一声“谢谢”。
原来外面不是雪光照地白，而是天亮了。
她的兔子得在今天喂，而不是她口中的明天。
又一次失眠的夜晚她全程陪同。爱不是轻易说说，而是一夜又一夜熬过去的分分秒秒。
她该多么爱他啊，做到这一步。
季宴洲拥着她，与她一起面向着窗外的雪景，她模模糊糊地突然在他怀里咕哝着什么。
季宴洲低头去听，忽而听完全意，不由自满一笑。
她说的是：
药吃一吃吧，性功能能退多少是多少，季太太受不啦！
季宴洲笑着拥着她入眠。
窗外雪光越发亮堂。
瑞雪兆丰年，即将到来的新年，或许是收获的一年吧？

第85章 番外02
再睁眼是下午一点钟。
雪后天晴，隔着双层玻璃的窗户和一道院墙，村里头小孩子在雪地里撒野的声音都挡不住，可见这场雪下地有多热闹。
荣嫣有点想孩子了，摸出手机拨视频给母亲，接视频的却是另一个人。
“姐……”因为尚未睡清醒，荣嫣声音带着浓重懒音，似乎下一秒翻个身就能睡过去。
腊月二十四，扫尘日。
荣芷正在家里帮母亲扫尘，长发扎起，胸前穿着护衣，双手带着手套，见妹妹如此懒惰，不由皱眉一训：“别仗着年轻天天熬夜，等人老珠黄有你哭地时候。”又觉地不爽追加一句：“你男人倒好天天熬着你，你残了他却滋润，算盘打地真精。”
她嘴不饶人，荣嫣习以为常：“今天怎么亲自干活，保姆放假了？”
“妈说除旧布新得自己动手，驱邪避灾，清清过去一年的烦恼。我看你才是最该自己动手的那一个。”
“我没什么烦恼啊。”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不用工作不用养家，吃吃喝喝，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荣嫣满足地将笑眼睁开了些：“我这阔太太做的不要太惬意。过会儿起来拿着电脑在被阿姨打扫的窗明几净的家里写写剧本，没有灵感的时候就出去散步，剧本写好了就卖，写不好也没关系，我自己有钱投资，就看我想不想干了。”
“语气挺狂，你有几个钱，靠男人施舍的几大子？”
“我钱可不少，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我要说离婚，他第一个慌你信不信？”
“你还给他吓坏了不成？”荣芷起疑。
“对，他处处看我脸色，惹我不高兴，集团反派拉我入伙，我一答应马上就将他总裁的位子革掉，在家里给我带娃洗衣煮饭。”
“你疯了……”荣芷发现自己血压都要气飚上来，“我跟你好好说话，你逗我玩儿？”
“是你先不好好说话，我才逗你玩。”荣嫣在被子里哼，“大过年给我找不痛快。”
荣芷冷笑：“我不提你就能痛快了？掩耳盗铃。”
“每次和你吵架算生活中的一种乐趣。”荣嫣随遇而安地从被子里起身，雪光在院子里热闹着，她中长发蓬松的散在圆润肩头，侧眸往窗外看去时，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便垂进红痕斑驳的锁骨内。
“天呐。”只听视频里的女人一声惊呼。
“怎么？”荣嫣收回视线，疑惑地望着用手掌捂住双眼的姐姐：“你干嘛？”
“你把你自己那边的小镜头点开。”
荣嫣依言照做，接着手机屏幕上她半.裸身体坐在被子里的画面被放大，被季宴洲弄出来的痕迹，从脖子下一直扩展到半露的酥.胸前，再往下全部藏在被子里，她脸色顿时一阵青红转换，又羞又懊恼，低骂了一句什么，大约是坏男人之类无关痛痒的话，反正荣芷没多大听清。
倒是看出来这个妹妹处处维护季宴洲。
不允许别人说他一句坏话，只允许被听到祝福，关心之语，即使自己骂也舍不得下重嘴，一句坏男人算什么，荣芷自己和方炎彬吵架的时候她曾骂对方不如因公殉职呢……
视频中荣嫣一阵惊慌失措地乱收拾，镜头被摆晃地无比颠簸，终于穿好了一件高领衫，拢着头发再次言笑晏晏地出现在镜头前。
“姐，嘻嘻。”
“嘻嘻什么意思？”荣芷被她一声姐叫地没脾气，但长姐的架子仍是端着。
她不习惯跟荣嫣示弱，从小到大，无论功课，特长，还是念地大学，以至选择的结婚对象，在她眼中和外人眼中，自己都是拔高一筹的。
虽然季宴洲有钱，但有什么用，他连荣母的面子都不给，除了荣嫣带回来的照片，他季宴洲只是活在新闻里的三个字，长什么样荣家人都认不得。
眼看马上过年，七大姑八大姨一听荣嫣不声不响地就结了婚，可想而知家中的热闹了。
荣芷想到这些就烦，从小树小与出生，她就没少被这个妹妹牵连，这会儿又找了季宴洲这样的男人，这一个年算是别想清净了。
“嘻嘻就是想你的意思。”可她却在山村里头两耳不闻窗外事，没大没小胡言乱语。
“姐怎么了？”荣嫣皱眉，只见视频里头的荣芷耸动着肩膀，莫名哽咽起来。
“真羡慕你，天大的事好像都能一笑置之。”荣芷由衷地叹，“我和方炎彬要离婚了。”
“为什么？”荣嫣一点不惊讶，平静地问。
“性.生活不和谐。”
“……”荣嫣微楞。
“没想到吧？”荣芷笑地比哭难看：“你以为我们是感情不和，其实呢，夫妻之间结婚了哪有什么感情不感情，只要真心想过，就能过一辈子，妈不是还撑了三十多年才和爸离婚的吗？最后是他们都不想过了，才放过了彼此。我和方炎彬即使没深刻感情，为了孩子还可以凑一凑亲情过一辈子，但我没想到最先打败我婚姻的不是我对你的嫉妒，而是他日夜的在警局里不归，我们半年没有性.生活，即使以前有，也是一个月一次，或者三个月两次这样，我都怀疑他一个正常男人他都不想要的吗？后来我知道，他不是不想要，是不想要我，我们相看两厌，嫌隙丛生，以至于我上个星期跟他提离婚，他都没有问为什么，只说，选个日子告知他。”
“我理解你。”荣嫣说：“如果是宴洲对我这样，我可能还忍不过你，男人一点都不清高，他们都是肉.欲动物，如果对自己老婆没有兴趣了，年纪还这样轻，那就是不爱了，没意思了，想离你就离吧。”
“你不拦我？”荣芷惊讶，又笑，“我还没跟妈说。”
“你跟妈说不着。这是你自己的事。”
“像你一样凡事先斩后奏？”荣芷自嘲失笑：“没想到我心高气傲到后来，还不如你随心所欲求得的人生顺遂？”
“我顺遂吗？不是我瞧不起你，我人生中只三分之一的苦给你，你都支撑不住。小姐身子丫鬟命，吃不得苦中苦，也做不得人上人。”
“你现在成功了所以用你的经验教训我？”
“随你怎么想。不过离婚不是大事，你会遇到更适合的。”
荣芷没再反驳，她对着自己擦地透明的窗户一阵无声地落泪。
她把自己关在一个小房间里，窗帘开着，雪光阳光也透到她白皙的脸上，可惜荣嫣总感觉她那边过于阴暗，大概是她哀伤的情绪所感染。
荣嫣陪着她无声地开了一会儿视频，最后她肚子咕咕叫。
荣芷恍然回神，骂她：“快滚吧，阔太太。”
于是这一通视频荣嫣没见着孩子，也没见着母亲，不过从荣芷口中得知他们非常好，母亲带着两个小孩到商场办年货去了，为了防止走丢，家里三个保姆全部带上了。
她们姐妹二人，婚姻可能有不顺，但经济方面的确独立，出门前呼后拥，已远非前尘往事的场景可比。
到底受了影响。
穿好衣服出来，荣嫣在餐桌前等着阿姨们尽数将早中两餐的丰富食物一道上齐，却食之无味。
阿姨们在旁边包饺子，一边和她聊着天，说着村里的张家长王家短。
平时荣嫣兴致勃勃，本着听来丰富创作素材的目的，极其认真，这会儿却提不起兴致，有一搭没一搭的嗯哈着。
这两位阿姨都是本村人，其中有一位是寡妇，儿子读大学放寒假回来，整天喜地满面红光，还有一位有家有室，年纪也较轻，说话荤素不记，却分场合与分寸，荣嫣和她们相处的融洽。
此时，两位阿姨见她心事重重，便关心了几句，其中年轻的阿姨直接问，是不是和季先生婚姻不和谐了。
“您是想问，是不是性生活不和谐？”荣嫣笑挑眉毛望对方。
那阿姨捂着嘴笑：“什么，我不知道。”
竟然抵赖。
荣嫣脸一阵通红，放下筷子，瞪她们：“我发现你们是不是有听墙角的习惯？”
“没有。”包饺子的阿姨说：“我们就觉得季先生在灵谷寺斋戒，偶尔才回来一趟，你会不会寂寞？虽然每年来我们这里装模作样待上个把月的人数不胜数，但季先生时间的确太长了，你肯定会寂寞吧。加上过年了，马上我们两个也要回家，你一个人待在这房子可怎么办呢？”
“我去你们家吃住。”荣嫣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汤说。
“当然可以，就怕我们两家比不上这里的档次，你不习惯。”
荣嫣租地这间院子曾经在村里空置长达十年整，主人家是一家三口，早年下海经商发达了便移民去了美国，房子虽然一直没卖，但无人居住十分破败，荒无人烟的杂草都从门头上窜出来。
荣嫣来了后先联系上美国的房主，租下三年之久，接着开始整修，愣是将仿佛可拍鬼片的三间平房和一个小院子整修地宛如网红拍照地。
之前村里人只觉得漂亮，却说不出所以然，这会儿年轻人从外归家，经过这院子赞不绝口，大家才晓得一个新词，文艺。
渐渐地，这院子也不清净起来，小年轻都在外面拍照，甚至有想过来串门的，荣嫣的确是好讲话的人，但每次都起太晚，起来了基本也不到村里走动，会搬着电脑在地板上沉思，所以两位阿姨怕打扰她，就拒绝了前来串门的人。
这么一来，如果新年期间，季先生还像往常一样，三天两头往灵谷寺跑，荣嫣可不就落单了吗？
“没事。我刚好有时间写剧本，最近有些头疼，灵感枯竭了一样。”荣嫣说。
“那你刚才心事重重怎么回事？”
“我看你们比我妈还唠叨，让我静会儿。”她显然发“脾气”。
却不见得威力，两位阿姨相视一眼，继而大笑。
荣嫣不理她们，自顾自擦了嘴，打算到书房里搬电脑，可走到堂屋门口，却见外面雪色活泼，连小兔子花生米都跑去雪地上打滚，她便也坐不住。
到房间里围了季宴洲的围巾，带着上面他所剩无几的气息，拿起铁锹在院子里铲雪。
忙活完院子里，将小兔子花生米的雪白乐园给铲了个点滴不剩，惹地花生米直翻兔眼差点离家出走，这个坏主人却目不斜视略过发脾气的花生米，径直端着铁锹去了外头，那气势和鬼子扫荡一个阵仗，花生米便吸吸兔鼻识趣地缩回窝里去了。
外头，铁器擦着地表的咯吱声，直听地人牙酸。
荣嫣忙地热火朝天。
她寂寞吗。
当然寂寞。
不过季先生每次回来都将她那方面喂个饱，她便也愁烦稍解，说到底女人左不过是个贪图享乐，如荣芷，如她，除了金钱地位上的享受，夫妻生活若能如鱼得水，那便能携手过个半辈子，反正嫁给谁都是嫁，舒心最要紧。
什么爱不爱的，就是季宴洲他现在敢说是爱她多，还是对她不放心多一点？
他不着急吗？
绝对着急。
不然每次回来都跟她腻歪，还不是怕她跑了？
这么一想，荣嫣开心极了，尤其他昨天晚上表现勤恳，绝对是在意她的表现，荣嫣便心花怒放，一下子就院子外头的村道铲地干干净净，出了一身汗，连额头上都挂满。
她满足地撑在铁锹把上在道路中间舒了口气，怪不得荣芷拼命擦窗户，劳动使人快乐，这宣传口号竟然货真价实。
返回到院中，将铁锹小心翼翼放回到杂物房，挡着身上的雪粒走出来。
抬头望着斜下去的山村夕阳，荣嫣叹一口，从口袋摸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方炎彬，哪位？”对方干脆利落，报了姓名又问哪位。
夕阳西下，荣嫣浑身沐浴在霞光里，旁边，有一个红柿子从雪白枝头掉落，荣嫣换了号码，他认不出，尤其在她不发声的情况下。
“你是……”过了几秒他却似有警觉，“……荣嫣？”
荣嫣想问他为什么不回家，既然娶了荣芷为什么不珍惜，到底是不是男人，为什么把女人逼得那么寂寞与痛苦，他不该将她捧在掌心的吗？
如果做不到，当初为什么娶？
她却没开口，在他急切的你还在那里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声音冷漠按断了通话。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指望他回心转意，听她劝，回去和荣嫣装模作样恩爱？
可恩爱是装不来的。
如果季宴洲敢对她不理不睬冷暴力处理她，荣嫣绝对头也不回走掉。
不过，季宴洲世上只有一个，已经被她牢牢握在掌心里，且永远不会忽视她。
手机塞回口袋，荣嫣径直往屋里走，她背影在夕阳雪色中坚决，那是已经做了决定，彻底遗忘方炎彬，以姐夫的称谓让对方在心头死去。
晚上，橙色的暖光在三间平房中亮起。
今天是阿姨们最后一天上班，明天开始便是她和季宴洲单独过日子了，虽然不知道他明天什么情况，不过荣嫣无所畏惧，正好琢磨琢磨剧本的事。
这剧本的事特伤脑筋，她琢磨了故事大纲，却怎么也琢磨不出细节来。
已经半个月过去，继续折腾下去，她怕是要磨出病来。
“这么喜欢？”他晚上回来，在书房里陪着她，好奇发问。
书房是三间平房中的西间，和东间主卧一样被她改造成了拥有大落地窗的房子，此刻，万籁寂静。
只有地暖嗡嗡细腻轰鸣声。
季宴洲手上端了温开水，是一只透明的玻璃杯，他手指修长有力，握着杯子到她电脑前。
荣嫣皱眉：“我不喝。”
她穿着家居服，肩上批了一件灰色的大围巾。是他的。
季宴洲从她后背站定，倾身双手撑在她桌子上，残留着水杯温度的手掌夺过她的鼠标，随意在文档上拉了拉。
“你还会看剧本？”荣嫣看他专心致志的样子不免好笑，“这可是我最爱的故事，也是复出之作，可惜我笔力有限，总写不出自己想要的感觉。”
“你想要什么感觉？”
“这个男二，是女主年轻时喜欢的人，当时他们都好年轻，十几二十岁，最稚嫩纯真又懂得珍惜彼此的时候，那时候感情应该是细腻的，可我写不出，我没谈过恋爱啊那个年纪，总把男二写的傻里傻气，像无聊的高中生。”荣嫣苦恼地往他强壮的臂膀上一歪，唉声叹气道：“若能时光倒流，我在那时候谈一场恋爱，而不是替你怀孕生孩子，哼，现在灵感就很丰富了。”
“后悔了？”季宴洲拉着文档，剑眉赞赏地挑起：“故事梗概是不错，既然男二，他们当时为什么分开？”
“这个保密。”
她还挺神秘。
季宴洲接连轻笑，伸手挪到她肉肉的下巴上来捻着她：“我这个男主还不配你，吃着锅里霸着碗里，还想要男二？”
“没有男二的人生是瑕疵的。”荣嫣翘起小嘴巴：“哼，你都没正经为我吃过醋。”
“当时不知道孩子们是我的，我吃过醋，恨死了宴川，他也就比我早与世长辞，不然兄弟没得做。”
他声音蛊惑，慢慢吞吞地，仿佛在细细回味着当时自己的那份醋意，不甘和后怕的口吻。
荣嫣被取悦地嘴角偷偷往上飞，面子上端着：“哼，结果吃地你自己醋。”
“只能对不起宴川，平白被我恨一顿。”他捏捏她耳垂，义正言辞：“听开心了就去睡觉，别琢磨了。”
“不，我正上头，我一定要想出男二的为人处世来。”荣嫣坚持趴在电脑前不走。
身后忽然凉了温度。
他离开的脚步声响起。
荣嫣以为他放弃了，正换了坐姿，苦思冥想起来，忽地，感觉那排脚步声又去而复返，她赶紧抱住笔记本，大惊道：“你别烦我哩，我坚决不妥协！”
“没事，你继续。”季宴洲端了把椅子，坐在她斜对面，同时晃着手里的红酒，轻轻道：“长夜难眠，我陪你。”
“我不要你……”荣嫣声音忽地戛然而止，嘴巴微张，以一个很傻的瞪眼样子望着他。
只见半暗的光线中，他轻轻将醒过的红酒送往唇畔，扬起脖子时，下颚到喉结的线条赤.裸裸地勾引她，这还不打紧，他竟然还回去脱了上衣，光着膀子，露出起伏的胸肌和往下块块分明的坚硬腹肌，睡裤裤腰那里还露出内裤腰的颜色，荣嫣都看地不好意思说他了，又想骂又想笑，最后汇成一句话送他：“小心冻感冒呀季先生！”
“冷吗？”季宴洲煞有其事弹了弹自己肚皮：“挺硬的。”
“啊——”荣嫣疯了，扔了电脑起来打他：“你莫名其妙，大晚上发骚，外面下雪密密麻麻你看不见，脱什么衣服，有没有点儿新鲜点子了！一天天地竟用肉.体勾引我！可恶——我还上勾！”
“别打，酒洒了。”季宴洲无辜地喊。
“你还装逼！”荣嫣打地更凶，捶他后背，因为这里不是要害。
她此时双膝跪在他大腿上，胸膛靠在他肩上，打他后背的姿势，极方便了季宴洲，他在混乱中仰脖平静地一饮而尽，杯子放在电脑桌子上，接着，猛地将她扛起，荣嫣吓地惊叫，不住踢晃着小腿。
季宴洲扛着人，拍拍她作乱的小屁股：“乖，留着力气到床上动。”
还没到床上，走到卧室窗口，她突然提议：“就在这里。”
季宴洲扭头，看到窗口边多了一张摇椅，他眸光一刹那幽暗，声音都嘶哑了：“添新家具了？”
“嗯。”荣嫣红着脸点头。
季宴洲将她放下来，热烈地向她索吻。
她乖顺地凑上来，两张唇随即纠缠在一起。
这屋子的大大小小每一件，每一桩都是她亲手置办，包括不用拉窗帘，可从内视外，却不可从外视内的大块落地窗，此时，边赏着雪景，边耳鬓厮磨，不用担心被窥视，显然增加了刺激感，。
荣嫣慢慢蹲下，中途被他拉住，她执意下行，另他不舍又激动的闭上眸，接着，世界变成一片乳白色，像雪景一样的色，在窗前，在她的口腔温度中。
雪不知何时停下，白天被铲干净的地表再次被覆盖，可淹没膝盖，可想而知他们镶嵌时，雪是怎样的密密麻麻，恍如末日。
然而这是假象，末日并未到来，他还活着，眸光微垂，闪着欲罢不能，至死方休的火光，凝视着她慢悠悠吞咽一声，眼神如勾子一样穿过他锁骨，拖着沉沉地听得见声音的锁链，将他牢牢牵住。
“你干什么？”他舍不得她难受，搂着她到卫生间漱口，从镜子前，可见他剑眉紧锁，自责又懊恼的神情。
荣嫣回搂他脖子，心满意足在他耳廓边感慨：“我就是想疼疼你嘛。”
季宴洲头皮发麻：“我值得吗？”
“那还用说。当然值得。”
季宴洲只好笑笑：“也许吧。”
“瞧你，受宠若惊了吧，可见我之前对你多坏。”荣嫣自怨自怜起来。
男人低头吻住她嘴，叫她不要再说出伤他的话，她最完美，完美到他不知所措，哪有一丝半毫缺点？

第86章 番外03
夜晚的温存过后，季宴洲像出门上班一样去了灵谷寺，那里有专业的治疗团队驻扎，荣嫣几乎不踏足那里，只是他偶尔回来时，暴露在身上的大小伤痕告知她那里发生过什么。
她不问，不想给他压力。
总体来说，她相信季宴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早上，换好装备荣嫣照例出去铲雪。
铲着铲着，铲出一位不速之客。
“维林？”荣嫣惊讶，手上还握着铁锹，而一双男士短靴的大脚就顶着她铁锹的头部。
季维林身高不俗，一双大长腿在短靴的映衬下仿佛拔高到两米，上身是一件裘皮短夹克，时尚弄潮儿的造型，只是那脸着实算不上喜庆，和此刻新年的气氛尤其不搭，非要一个词形容的话那铁定是丧家之犬了。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站在院子外面？”他虽不吱声，但荣嫣瞧到他两耳朵和鼻尖都冻地通红，可见在外面站了许久，“我不出来铲雪，你打算什么时候进去啊？”
季维林听出她声音里带着笑意，于是低垂的目光抬起，望见一张年纪不比自己长多少却透着睿智与理性之光的女性脸庞，他声若蚊蝇：“舅妈。”
“去过你舅那了？”荣嫣问。
“不敢去。”他又垂下脑袋。像犯错的小孩。
“你不进屋，我就在这跟你说吧。”荣嫣笑了笑：“如果还想求那事，大过年的你纯粹给你舅找不痛快。”
“他是我父亲，”季维林语气固执：“我不能看着他死。”
“他现在很差吗？”荣嫣心说，再差能有季宴洲差？
“他在那边得罪一伙人，恐怕没有立足之地，希望舅舅能放他回来。”
“他自己长了腿，可以回来的。”
“不，是舅舅不允许他回来。”
“维林，贪心不足蛇吞象。”
“什么意思？”
“我以前犯过一回错误，以为你舅会开除我，但他第二天没有来上班，后面一个星期也没有来。他是在放过我。”
“……”
“不让他回就是放一马的意思。别为你父亲断了最后一条生路。”
季维林恍然大悟：“那我以后怎么办，在我父亲死在那边前还是想替他求一求。”
“为人子女者，不孝枉为人；为人父母者，必为之计深远。”
“我不懂……”季维林苦笑：“佛家清净之地呆久了，出口成古语。可我是华裔，理解不了。”
荣嫣一耸肩，端着铁锹换了一个方向铲：“就是要你想想你舅舅的弱点。”
“你是说小树小与吗？”
“看来你不算太笨。”
“我知道了！”季维林一扫愁颜，在雪地里放声大笑：“不愧是我舅妈——舅舅永远翻不出您手掌心。”
荣嫣听着那个您刺耳，她比季维林才大两岁好吧，不过说季宴洲永远翻不出她手掌心，这话让她高兴，挑挑眉，让他滚开，自己端着铁锹大刀阔斧劳动去了。
季维林在原地看着她柔弱又坚韧的劳动身影好久，越发觉得身心舒适，他觉得荣嫣有一股神秘的令人宁静的力量，之前在GYZ主持大局时有这种气质，来到山村默默陪在那人身边，不骄不躁地仿佛是菩提树下一株仙草，食之美味，拥之芬芳，怪不得那人离不开她。
荣嫣铲完一段路，回头发现季维林驱车离开，车头方向不是往庙里，而是直接打道回府。
看来他已经取到真经，回去巴结荣小树荣小与去了。
希望新的一年他得偿所愿吧。
唉。
荣嫣摇摇头，想想季宴洲现在所吃的苦全拜那个叫任平生的人所赐，可那样十恶不赦的人竟然拥有贤妻季倚然和孝子季维林，便心生气闷来。
铲了会儿雪，让气闷随着汗液一齐蒸发掉，荣嫣松了松脖子上的男士围巾，扛起铁锹打道回府。
院中，小兔子花生米在白雪乐园中欢腾地撒野，见到女主人进来，吓地往后一退，谨慎地盯着她手里的锹，好在女主人心情极好地朝它一笑，并未破坏它的乐园，扛着锹去了杂物房。
杂物房在东南角，外墙被刷成白色，里面空落落的放了些工具，除此之外，连个内墙都未粉刷，保存着最原始的水泥墙面。
当初租房子房东只出租了三间平房和一间院子，这个小杂物房仿佛被人遗忘，等荣嫣装修完毕，发现这房子遗漏着也有遗漏着的好，放放杂物，也不需什么大费周章的装潢。
下午，她仍旧如常的抱着笔记本思考着剧本的事。
剧本中的男二另她伤脑筋，她想不出二十岁的男二当时如何爱女主的场景，如果纯粹虚构，又觉着对不起自己的构思，女主和男主的爱情故事她倒滚瓜烂熟铭记于心，目前就是男二的人物小传，拖了半个月都打不出一个字。
他为什么离开女主？
女主那么爱他，后来为什么又喜欢上别人？
他回来后，发现自己至死不渝的姑娘移情了别人会对爱情产生不信任感吗？
他到底怎么想的，或者是怎么爱的？
爱的或轻或重，才产生一走了之，又折回找她的曲折故事呢？
“请问有人在吗？”
今天两位阿姨休假，虽然离年还有几天，但阿姨们请假的理由都很充分，得回去洗洗涮涮，还有些年节必备的美食，肉圆子，蛋饺，羊冻之类要处理，荣嫣于是爽快放她们假。
只是此刻她坐在电脑前，尚以为阿姨们在家，门外被敲了大半天门，她都无动于衷，最后，恍然大悟般地一醒，抱歉地冲出门外开门时，柏油小道上只留下一排浅浅的脚印。
“……男人？”荣嫣奇怪地蹲下身观察，只见薄薄的一层雪地中，一双至少45码脚的男士脚印在门口徘徊，接着又往东离开，她紧了紧身上的披肩，顺着脚印追随了一趟，结果雪越下越大，覆盖住原来的脚印，她紧紧了披肩，望着白茫茫地一片雪景，无迹可寻，喃喃自语着：“奇怪，难道是贾斯汀？”
在下苑村她没有男性朋友，而贾斯汀是除了季宴洲外，她最常接触的男性。
“不像啊，贾斯汀会直接捶门的。”荣嫣百思不得其解地回了家。
等到晚上，她认为对方如果有事必定要三顾茅庐，可惜，她吃上饭了，也不见下午的那道男声再来敲门。
“在沉思什么。”餐桌那头，穿着高领羊绒衫的男人，一瞬不瞬端着碗瞅着她。
餐桌在堂屋，大门是透明的玻璃，外头雪纷纷扬扬，一颗高大的柿子树在门前，火红的枝头挂满成熟的果实，个个安静不语地瞅着屋里一男一女相对食的景象。
“奇怪，下午有个男人过来敲门，我延后了会儿去开他就不见了。”荣嫣拿筷子的手，抵在自己下巴上思考着道。
季宴洲给她夹了块新鲜鲈鱼肉，清隽的眉眼柔和望着她：“你创作入魔了，该不是你的男二来敲门吧？”
“咦，别说的这么吓人！”荣嫣埋头扒了几口饭，忽而抬眸打量他。
季宴洲穿了一件奶茶色羊绒衫，整个人显得温润如玉，用餐时也不像她一会儿咬筷子，一会儿胡吃海塞，总之，完美无瑕像一副画中的人物，不食人间烟火地特意来陪她。
“看什么。”不食烟火讲话了，诙谐的笑音。
荣嫣心里美滋滋，嘴上乐：“说到下凡，我才觉得你是下凡来陪我的男神仙，哎呀——我最近是不着调了，说地这什么话！”
“你也觉得奇怪。”季宴洲失笑，凤眸望着她：“我是娶了一位编剧，不是狂想家。”
“编剧就是狂想家。”
“你需要灵感，不然，过年期间和朋友们出去旅游，采采风呢？”他顺口提议。
荣嫣直接回绝：“别想赶我走。”
“没有……”
“你有。”荣嫣瞪着他。
只见桌那头的他，抬起一双昨晚还在她的侍奉下幽暗狂乱的眸，此刻只剩下丧心病狂的理性：“荣嫣，你可以先回去陪孩子们。我，后面一段时间可能回不来。你得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吃晚餐，你懂吗？”
荣嫣摇头。
她是不想懂，而不是真的蠢。
季宴洲叹气：“我不舍得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
“我在这里挺好的，这些年带孩子也厌倦了，难得有一身轻的时间。”她只关心他，担忧的眸光摇晃着：“你是不是严重了……”
“没有。”他微笑否认。
荣嫣伸长手臂，到那头握住他温暖的手掌。
外头雪花无声。
两人的握手也无声。
季宴洲忽而全身脱力，轻叹息一声，无言握紧了她手。
翌日，又是一个艳阳高照天。
每每都是夜晚下雪，白日清清静静。
荣嫣继续出门铲昨晚上落的积雪，她门前是一条通往灵谷寺的村道，她时刻保持自己门前的路面畅通，方便他回家。
不过早上走前季宴洲告诉她，他晚上可能回不来。她笑笑点点头，让他放心。
“我必须安排贾斯汀过来。”他不放心地打算这么安排。
荣嫣立即赏他一个大白眼：“有没有搞错，将你妻子和一个未婚大男人安排在一院子，你就不担心头上长草原？”
“你敢？”季宴洲威胁地笑睨她，那目光货真价实演绎了啥叫笑里藏刀。
荣嫣搬起石头砸自己脚，支支吾吾解释：“我就是随口一比方嘛。不方便的意思。”
季宴洲懒地跟她口无遮拦的嘴计较，仍然坚持打电话给贾斯汀。
荣嫣委屈地站在门边，苦闷地说：“那我不如招一个女房客跟我一起住了。”她嫌弃贾斯汀无趣，不但讲话嗓音不好听，还是个大面瘫脸。
季宴洲应允她：“你招到最好，招不到就喊贾斯汀。”
他离开后，荣嫣就贴了招租启示。
铲完外头的雪，大概到傍晚，雪又开始起舞时，有一个陌生人来敲门，第一句话便是，请问这里招租吗？
荣嫣在电脑前奇怪地挑眉，因为她不抱希望，这大过年的谁会跑来一个山村租房子？
可事实却是，还真有人租。
且对方是一个男人。
准确的应该说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用灰色的围巾包住了鼻梁以下，露出一双善良的眼睛……
荣嫣愣在门前。

第87章 番外04
青年注视着她：“是你这里租房？”
荣嫣不由倒退一步：“……租房？”
青年挑眉，手指曲起在门板上贴着的启示上敲了敲：“不是这里？”
“……是……是……”
“我可以先看房间吗？”
荣嫣盯着这人看了许久，久到仿佛是一部默片电影在进行中，青年也不说话了，静静任她看，最后，勾唇一笑，纯良无害的黑眼睛里印着她傻愣愣的样子。
“哦……租房。”荣嫣不自然拢了拢自己耳边的发，再抬眼瞧他。
只见这人打扮朴素，一件黑短羽绒服加一条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普通至极的运动鞋，此刻雪地里留下他踩过的鞋印，豁然和昨天出现在她门口的那一排一模一样，原来昨天他就来过了，可昨天荣嫣并未贴租房启事。
“是不租了？”她久不回话，青年便问她。
荣嫣努力扬起一个笑：“你昨天就来过？”
“昨天来修洗衣机。”他提了提手中的蓝色塑料盒工具箱。
“……”荣嫣惊。
“我是东门子维修中心的维修员，昨天打你电话不通，在门口叫了许多遍也不应我就离开了。今天再过来刚好看到你招租，就想问问，可不可以租给我？”
“维——修——员？”荣嫣不可思议。
青年冲她一笑：“你没打维修电话？”
“打了……”
“是什么问题？”
“……平时用来洗地毯的洗衣机，显示屏上显示E60。”
“E60——电机问题。”
“……你很懂？”
“我是维修员。”
“……”
“你这么看着我，是不信任，不打算修了？”青年笑。
“不是。”荣嫣将院门彻底打开，让到一边：“请进。”
对方提着箱子走进来。
荣嫣领路在前，小兔子花生米在雪地里欢腾，看到两人进来直接往男人脚上扑，一双通话的兔鼻不住在男人裤管上亲昵吸。
“它很喜欢你。”荣嫣说。
男人点点头，半弯腰，长长的手臂随意揉了揉那只兔头，接着一捏耳朵将花生米提开：“我先工作喽，不陪你。”
“你是台湾人？”
“怎么？”
“最近在看一部电视剧，台湾男人都嗲嗲的。”
“嗲不就是娘吗？我不是。”
“那你是哪里人？”
“本地人。”
“那你都不说方言？”
“市里脖子？”他挑眉笑看她：“还是你噶系以及不饿修喽？”
“……什么意思？”荣嫣懵。
“膝盖。你家洗衣机不修了。”
“我修……”荣嫣脸颊燥热，不好意思一笑：“请进。”
荣嫣的三间平房，中间堂屋是开放式格局，厨房，洗衣房，餐厅，带客厅都摆在一块儿，好在农村的房子面积都大，加上装修得当，整个空间显得别具一格。
青年一踏进来便夸赞她装修眼光好，露出开朗健谈的一面。
荣嫣陪在洗衣机旁边，看着他蹲在地上捣鼓那台白色机器。
青年似乎因为年轻，衣服穿得极少，蹲下时，露出后腰那块无比性感的肉，拆内筒时，他半跪在地上，修长大腿支撑着全身重量，哼哧搬弄了几下，整个内筒被从洗衣机壳子里拆下。
荣嫣惊地往后小退一步：“不是修电机吗？”怎么拆起桶来？
“洗地毯是不是每次都沾绒毛？”他熟练老道，从工具箱中拿出皮手套，两手戴上后，将肮脏的内筒往外搬。
荣嫣跟在身后：“是的，尤其白色地毯进去会洗成灰色出来。”
“你的筒需要清洗。”接着他不由分说报了一串价格，换电机加清洁一共五百整，不问荣嫣需不需要清洗这项服务，直接搬到院子的水池上，放了热水一阵热火朝天的清洗。
荣嫣披着季宴洲的灰色大围巾，紧紧拽着两端，皱眉在其身后凝视着他。
“这款机型下内筒非常方便，下次可以让你先生洗。”
“你怎么知道我有先生？”荣嫣奇怪，忽地又想起自己戴着婚戒，不由自主一笑：“啊，是，我结婚了。可我先生有洁癖。”
“洁癖？”
“是，你现在在弄的东西，是他就会直接扔掉。”
“洗洗就干净了。”男人回头望她：“对了，我叫楼盛。”
“楼盛？”荣嫣忍不住了，她抖着肩膀呵呵笑起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楼盛耸肩：“是要问我出生那年楼市是牛还是熊——熊。”
他自我调侃的态度非常友善，荣嫣卸下防备，一双美目染着盈盈笑意：“可二十多年前，中国楼盘也谈不上市吧？”
“我出生在北方一栋筒子楼中，当时我父母是在岗工人，讲究国家分配，我出生时我们家正在求一套两居两厅的，为了彩头，给我取楼盛。”
“结果没求上？”荣嫣对应他刚才所说的熊。
“对。”楼盛笑了笑：“后来我爸妈还离开了北方，回到姥姥家这边，所以严格说我只是半个本地人。”
“那你怎么干上维修的？”荣嫣上下打量他：“我看你好像是大学生吧？”
“怎么看出来的？”楼盛用随身携带的清洁工具清洗着肮脏的筒壁，感叹说：“要是真大学生也不会给你洗筒吧。”
“不见得。”荣嫣笑：“刚才从你口袋里掉出的工作日记，有一张画了电机结构图的，手法熟练，没有一定学历的人做不到。”
事已至此，楼盛只好说：“被你发现了。”又笑，“不过大学生又怎么样，最后都是干活吃饭，职业不分贵贱。”
“只是好奇啊，怎么走上维修这条路的？”
“我帮忙。维修中心负责人是我朋友。”
“原来如此。”荣嫣笑着点点头：“那你现在专职做什么？”
“回家过年。放假。”
“可你刚才说要租我房子？”
“对。”楼盛将擦洗的雪亮新的内筒从水池上搬下，一边往屋内走，一边侧眸瞥她：“你还想不起楼姓与你的关联吗？”
她想问有什么关联，结果那人已经走进了堂屋内。
荣嫣披着围巾，在玻璃门外盯着他的背影，想了一会儿后恍然大悟。
她笑着拉开门进入。
楼盛以刚才露出腰肉的姿势在洗衣机前安装内筒。
荣嫣站在他腰后：“你是我房东的独子吧？”
这三间平房的主人便姓楼，早年下海发了财移民去美国，在村里的产业除了这栋老宅，其他亲戚也纷纷远走高飞去全国各地的大城市发了展，所以这人从美国回来便举目无亲，回到老宅前徘徊。
“是的，我原来在镇上租好了酒店，但实在太想老家了。”楼盛装好了内筒，回头看她。
荣嫣只觉得他那一双黑眼睛有魔法，简直另她无法拒绝。
“你可以将那间杂物房租给我吗？”他真诚地恳请着她。
“可杂物房里什么都没有。”荣嫣皱眉：“包括暖气也没有。”
“没关系。”楼盛笑着站起身。
两人四目相视，他身高优越，另荣嫣仰望他：“小时候家里苦，我就在稻仓旁边的草床上睡觉，现在缺点暖气算什么。”
“你的经历听起来像80后。”荣嫣不可思议。
“没办法，太苦了那时候。”他表情愁苦了一会儿，又忽地勾唇一笑：“所以，你会不会租房给我？”
敢情说了半天是在卖惨。
荣嫣着了对方的道，无奈说：“你要愿意租我不拒绝，但不提供任何设备。包括床铺。”
“没问题。”他一口应下，兴高采烈。
荣嫣无法想象那间如冰窖一样的小屋子里怎么住得下人。
她贴地租房启事实际上是随便应付季宴洲的，大过年的怎可能有人来租房，何况她也不打算让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侵入到自己的领地，创作需要安静，她懒得和人社交。
所以当楼盛提出租房，她只能将那间离主屋有些距离的杂物房让给他，以达到劝退的目的，可他竟然兴高采烈应下，并表示明天下午会带床铺搬进杂物房中。
他走后，荣嫣在电话前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若有所思回到电脑前。
屏幕上打开的那一页，正是两天前她给男二构思的一个人物小传，其实没多少实质内容，只有两行字：
男，出生北方，幼贫困，后出国；
姓楼。
……
晚上再次下起大雪。
村里的广播提醒广大村民注意头顶安全，一些老房，一些电线杆是重点防范对象。
网络上也传来多地暴雪，交通不畅，抑或者百姓被砸压的新闻。
荣嫣自己下了饺子吃，季宴洲果然如他所言没有归家，她下午打了电话给章医生，对方说他状况很好，她表示质疑。
章医生安慰她，目前一切都朝着可控方向发展，年后，他可能会回去面对孩子。
荣嫣只觉得心酸，什么叫可控？
治疗到现在还停留在“控”上，叫什么实质性发展？
“不行你就回来吧！”单独吃饺子时，母亲替孩子拨了视频过来，刚好瞧到她冷冷清清的样子，瞬时眼眶就红了：“你说你到底犟什么？我还能害你？他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精神病什么意思你不懂吗？”
“精神病又不是绝症。”
“对，不是绝症，只是无法正常生活罢了。连孩子都照顾不了！”
“妈，你要是再老调重弹的话，我继续离家出走，反正之前出走过一个五年，我有经验。”
“你是要气死我？”荣母声音气地抖。
“对不起。”荣嫣自觉出语气太呛，道歉说：“希望不是每次一连线，您的口吻都像是我在火海。”
“你不是火海吗？”荣母怒目相视：“大过年的，谁家不是团团圆圆，你自己呢？母子分离，夫妻分离，不知道哪天是个头，你伤风咳嗽倒在那边都没有人知道！”
荣母说着按断了视频，连孩子都不让她见了。
荣嫣平时真不脆弱，她无坚不摧，只是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另人压抑，她像一个被人用力踩在脚下的气球，无论她之前如何自我释放压力，今天下来的却不再是脚，而是一柄刀尖，直接扎爆她！
咸湿的眼泪断线珠子般掉进碗中，接下来她便一无所知了。
再睁开眼，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掌在她颊上摩擦，光线模模糊糊，她竟然躺回了自己床上。
“……宴洲？”她迷蒙着双眸，模糊的轮廓是男人无比立体的侧颜，他一手抚摸在她颊边，一手握成拳扣在自己膝盖上。
“荣嫣，我想你。”他听到声音，抬眸急切地对视她目光。
荣嫣看到他眸光激烈，像失而复得来什么东西，急迫万分又争分夺秒地仔细凝望着。
“我是川……”他握住她冰凉的一只手，抬到唇下，而他的泪瞬时糊满了她整个手背。
“你是洲。”荣嫣明确地告诉他。
“我不是……”他吻着她手背：“求求你，不要忘记我，我们的侏罗纪海滩，我后来给你捡了很多化石，他没有带回来给你对吧，他嫉妒我们！”
“你是洲……”荣嫣哭着说：“我好像发烧了，你别折磨我了好吗。”
“是他害你生病。”他目光激烈，充满仇恨：“他以主导者的角色安排我们每个人出现的时间，和以谁的身份出现在你的面前，我们答应了，彼此做了约束，可他却自私，他只安排他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我这次是逃出来的，荣嫣，他要拆散我和你！”
“你们都是洲……”荣嫣忽地后知后觉，泪光一颤，凝着他：“……你们每个人？”
“是除了我和他之外的角色……”他忽地发笑，口吻残忍至极：“他得到报应了，他没有控制住自己，他让除了我以外的角色被分裂出来，他现在不单单是双重人格，而是多重！”
荣嫣闭上眼，泪珠滑落：“我下午见到一个……”
“见到谁了？”属于川的激愤语气消失，这一句是属于一个极柔和的男人，不止语气温和，思想也充满理性，平静地发问，温柔地注视。
荣嫣睁开眼，瞧进那一双她所熟稔的眼睛。
“宴洲……”荣嫣瞬间哽咽地不能自已，喊了一声他名字后，讲不出话。
季宴洲紧紧握住她手，一面揉着给她冰凉的手心制造温度，一面给予力量，企图叫她稳定。
□□嫣另他失望了。
她哭着低哑哀求，在能发出声音后，求他赶紧吃药，不要硬抗，扛不住的。
“章医生还骗我说你很好，你一点都不好，你不吃药，你不住正规医院，你要做自己的主治医生，可宴洲，你毕竟是凡胎□□，你无法做全能的神，不要固执了，一切交给医生安排吧。”她哭着求他，泪眼婆娑。
季宴洲深吸一口气，目光恢复理智地冷漠望着她：“你口中交给医生是让他们将我像动物一样实验吗？”
“章医生是权威，求你不要排斥他们！”
“荣嫣，你想让我吃药，连性生活都无法和你继续吗？”
“我不在乎。你活着就行！”荣嫣看着他，又哭又笑：“你真的好傻，我不在乎那个事的。”
“傻得是你。”季宴洲目光恢复温情，摩挲着她手掌，慢声：“除了性，我的脑袋也会退化，集团将无法管理，甚至陪小树打球的技能也将消失。我会变成一个老头子，背脊佝偻，形容呆滞，活下来的只是一个躯壳，而灵魂早在药物副作用下消失殆尽。我对你爱，也就消失了。那不如让我与世长辞，墓志铭写，我最后的爱，荣嫣。也好过逐渐对你麻木，甚至遗忘。”
“我闭上眼睛仿佛就看到了你的墓志铭，谢谢你这么爱我。但也请你为我想想，为孩子们想，我们宁愿你变成一个老头子，也不想看到那块墓志铭。”荣嫣回攥住他手：“求你了行吗，别再固执己见。”
“不可能。”他声音平静，目光是那种明明极痛苦却在强大意志力下控制成的随心所欲样子，望着她说，“我不允许他出现在你面前。虽然他时时刻刻跟在我身边。我们接吻，我们做.爱时他都在，他甚至告诉我我哪个角度用得不对，你体会不到快感，他在英国时是怎样怎样对你……”
“宴洲……”荣嫣震惊至瞳孔放大。
他从来没对她袒露过这件事。
“惊讶吗？”季宴洲淡然一笑，“我知道他是我心中的魔，一辈子如影随形，我努力做到不听他的声音，可能速度有些慢了，让你痛苦我很抱歉，我这辈子都没办法补偿你，今晚当我走进家门，看到你发烧昏倒在餐桌前，那一刻，我想放了你，也许这样我们就都不痛苦了，我成了无牵无挂的人，变成痴傻也好，分裂狂也好，总之不会伤害到你，但我好不甘心，我可能要拖累你一辈子，无法放开你，荣嫣，我爱你，我无法离开。”
他痛苦。
一句一句仿佛将自己生剖开来给她看，他爱她，然而又怎么样，成了连绵不尽的伤害。
“如果找一个正常的男人，你和孩子都不用承受这些。我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我抄一万遍《严华经》都抵不过我对你们所犯下的作孽。”
“佛祖如果知道你把爱当成一种罪孽，会罚你。”荣嫣摸摸他垂下去的下眼睑，摸到一指头的泪水，心头发紧：“宴洲，对不起，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打算先回家，和小树小与在家等你。你会不负众望的对吗？”
“对。”季宴洲抬起眸凝望她，“今晚他出来是一场意外。相信我。”
“好。”荣嫣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不是那么难看的笑，“我相信你。”
季宴洲低头吻了吻她手背，欣慰地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压力可想而知。
随着除夕将至，压力越盛。
没有一个父亲是不思念自己孩子的。
他性情又固执，容许荣嫣陪在侧是纯靠她斗智斗勇加耍无赖留下的。所以孩子们想靠近，他防备心又加了一个度，是万万没一缝隙另孩子们得逞的。
荣嫣表面快快乐乐答应回家过年。
内心却沉重不已。
第二天下午她在家收拾行李，突然有人来敲门。
竟然是带着行李而至的楼盛。
荣嫣像前一天一样在门口愣了半晌，接着在对方善意的调侃笑声中回神，脸上实在笑不出来，只是僵硬地扯了下唇角：“你真来了？”
“当然来。”楼盛关心看她：“你身体不舒服？”
“有点感冒。”
“那别在外面站着。”他说着，径自将行李提进来，还替她关了门。
荣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笑：“楼盛，不好意思，我今天傍晚就要离开，这房子租给你不合适，不如……”
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这话尚未出口，楼盛便一讶异地打断她：“你晚上离开？去哪儿？”
“回我妈家，两个孩子都在那里。”
“回娘家？”他见她目光为难，立即无所谓一笑：“没关系，我去别的地方看看有没有租的。”
说着伸手。
荣嫣注意到他没戴手套，男性的手掌宽大又有力，这手掌利索无比地拆过她的洗衣机，还将肮脏的内筒清洗的洁净如新，是一双劳动的手，可看上去如此艺术，像陈列在展馆的展品，现下，这只展品要来与她握手了……
于是荣嫣伸出手。
展品却突换路线，跑到了她的头上，拨走一团团从屋檐掉下来的雪花……
“你娘家在A市？”拨完雪花，他那只艺术的手落回到身侧，随意地往裤兜里一塞，目光带着温度地凝视着她。
荣嫣完全呆愣，只感觉头顶微微凉意，是刚才掉落的雪团残留下的微感，渐渐地那份凉意消失，她眼前只剩下男人周正无比的询问笑意。
她再次愣了愣，继而才傻乎乎答：“是……”又奇怪，“你怎么知道？”
“你院子里停的车牌号是A市。”
“是的。”荣嫣觉得自己又丢脸了，在他面前，她总表现地犯傻，问些她外在早已表明自己却浑然不觉的愚蠢一面。
不过楼盛是个十分靠谱的人，问完后就进行下一个话题，不让她尴尬的时间多维持一秒。
他问：“不如你坐我车回去？刚好你房子不租了，我去那边探亲。”
“可我自己有车啊。”荣嫣失笑。
“这种道路你敢开吗？”他平静问。好像胸有成竹她会不敢。
荣嫣笑着叹息：“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回A市？”
“回啊。”楼盛一笑，随即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在手中抛着：“难得投缘，一起加入春运队伍吧。”
荣嫣失神地看着他左脸颊露出的那个梨涡：“真是太神奇了。”
“神奇的事多着呢。”他朝她意味不明的一笑。
荣嫣苦笑，心说，我这是在跟你“出轨”啊，楼大少爷。
楼大少爷表面纯良，一双黑眸小鹿一样无害，实质上却干着勾搭有夫之妇的事儿。
“这你的车？”荣嫣拎着自己的一只包，穿了一件鹅黄色长羽绒服，包裹到小腿，脚下是一双雪地靴，脖子还围了季宴洲的大围巾，帽子戴着，从头到尾捂地只剩一双眼睛在外面。
实际上多亏她这么捂。
不然楼盛这辆破车，她不敢保证自己风寒不会变本加厉。
这是一辆外观接近报废，但里面暖气尚苟延残喘的白色大众。
荣嫣也不知道车型，就知道曾经在三四线城市看到好多这种白色大众在路上行驶，听说性能优越，因而是很多二手车求购者的首选。
如今坐进去，她觉得内部虽然干净，但在雪地上行驶，颇有一种下一秒他们就要歇火的忧虑。
楼盛开车挺稳，“不要担心，半途坏了，我们就改搭汽车，路上花的时间越久越好。”
“为什么？”荣嫣吃惊，心说这男人脑子坏了，大雪天路上有什么好待的？
他笑笑，侧眸瞥她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地另荣嫣心尖一蹦。
他笑意盈盈的轻声：“那样和你相处的时间也会更久。”
“滚。”荣嫣又气又恼，又不知所措，而脸颊却又莫名其妙发烫，“我是有夫之妇。”
她对他强调。
楼盛真是一个神奇的存在。
他不仅不觉羞耻，反嘀咕：“你想哪儿去了。”
“是你莫名其妙吧！”荣嫣指着他鼻子斥：“昨天见你觉得你挺正人君子，结果是这种人！”
楼盛摇头低笑。
他左脸颊又露出那只梨涡来。
荣嫣感觉自己一双手都在发软，勉强义正言辞：“如果你是卑鄙的人，那我真错看你了，而且未免太可惜。”
季宴洲再次分裂出来的人格……竟然……
她太失望了！
“别生气，姐姐。”
“你叫谁姐？”她一下从失望中抽身，转成愤怒，就差从副驾上跳起将他暴打一顿！
“我不是比你小三岁吗？”楼盛无辜地望她一眼。
荣嫣一张脸都涨成猪肝色：“小……小三岁……”……神他妈小三岁！
“对啊。”他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你幽默感太低了。”
“……下次别开了。我很保守的。”荣嫣被刺激地不想说话，她往后面一靠，同时闭上眼睛，全身都在传达着姐现在很不满，别惹我——这种气息！
不过楼盛的嘴好像停不下来，只听他轻轻笑了两声，痞里痞气：“可你照样轻易上了我车。”
……意思是她也心怀不轨了呗？
“……”荣嫣抚额，心说，等着，回去就离，这日子真他妈不能过了，分裂一个又一个男人出来给自己戴绿帽子，季宴洲，你真他妈行！！！

第88章 番外05
故事发生在1995年，做为90后的第六批，楼盛出生时便有一位青梅，青梅住在隔壁，性格聒噪，他小时候常常嫌弃她，可事实无法改变，与这毛毛躁躁的丫头一起成长于是成了楼盛最痛苦的事。
她没有一点女孩子的样，剪运动头短发，蹬让脚丫子疯涨的大球鞋，将防磨牛仔裤穿破破烂烂，上房揭瓦下河摸鱼，在他整洁如新的书本上印上黑漆漆的手掌印，闯入他房间大肆搜刮他的小零食……
直到豆蔻年华，他忽然发现青梅脸庞变地圆圆，失了幼时的尖锐，大眼睛变地更大，鼻尖小巧又挺立，唇如樱色，讲话依旧大声笑起时却宛如窗口的风铃被轻撞，悦耳动听，绕他心尖三日才可消去。
那时他庆幸自己与她青梅竹马，光明正大保护她，堂而皇之驱逐靠近她的男孩，他游刃有余像光明磊落的战士，实则感情澎湃，常常压制而至酸涩，可这酸涩因为加了青春的糖衣，回忆中只留下甜蜜的香气。
后来分开，她毫无留恋嫁了人，楼盛归国，站在老家被拆地七零八落的筒子楼前，耳畔仿佛还回荡她笑声，喊他快回家吃鱼，她上过他家餐桌，也睡过他床，最后成了被别人娶走的女孩子，所以楼盛应该是忧郁的。
……
“醒一醒。”此刻，带着得逞笑意的男声却唤她。
“干什么……”荣嫣被打扰十分不愉快地侧转身，她有在半梦半醒中构思情节的习惯，此时，情节正发展到男二踏过碎砖走进了筒子楼中，那长长的走廊里，从前是所有人家做饭的地方，因而烟火气满布，此刻墙壁上有某人留下的涂鸦，是一个头上只有三根发的男孩子，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这是楼盛，而作画者留下的名字却因为一大块油渍而失去辨认痕迹，男二用指甲抠着那块油迹，想把女孩的名字抠出来……
然而于事无补，即使指甲连根断，血肉挂着红。
男二的命运，天注定，向来只被编剧和观众用来把玩，而非真正珍惜。
“对不起。”荣嫣抱歉地惊醒，映入眼帘的是和梦中如出一辙的脸，只不过梦中的人忧郁，眼前的人却豁达开朗，一双带笑的凤眸如发现新大陆，几乎快鼻尖对鼻尖地顶在她面前。
“你一直在叫我名字，叫地我怪不好意思。”他暧昧地压低嗓子勾引她。
荣嫣瞪他：“别得意，恰好你名字是我剧本里的男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巧，你能告诉我吗？”
“听起来是你撒谎。”楼盛顿了顿，“或者让我看看你的剧本？”
“除了我先生外，一律不对外透露。”
“那就是缘分。”楼盛想搞她，于是嗓音哑着火说：“外边天黑了，车子刚好熄火，我们开间房？”
“哪间？”她毫无惧意，直白地盯着他。
这倒换楼盛犹豫了，他上下扫她一眼，眼神分明在说难道你换芯了？
上车时大义凛然声称她是有夫之妇，半觉醒来却跟他开房，变化突兀，荣嫣自我放松地清咳一声，“开不开？”
“开。”怕她变卦，楼盛立马答应。
两人下了车。
这是一座位于郊区的大学城，正值寒假，放眼望去皆是黑乎乎的教学楼，车子停在一条街道上，一边是黑漆漆的校园，一边是关了不少只剩几间供附近居民使用的小超市，和一家网吧和网吧旁边的烧烤摊。
而临街的做商业用途，后面则是小区楼，里面许多家庭旅馆，大过年正门庭冷落，忽地剩他们这一对在门前徘徊，楼上坐着打瞌睡的老板娘一眼望见，猛地狂醒，抓了一把瓜子站在门前，盯着他们瞧。
似乎司空见惯，犹豫着的青年男女，在旅馆前。但最终他们会走进来，然后一网打尽。
老板娘果然等了一会儿，穿鹅黄色长羽绒服的女孩便被小雪中久站不耐的男人拉住，几乎软地，不见任何挣扎就被男人拉上旅馆台阶。
“开房？带身份证了吗？”老板娘喜不自禁，立即丢下瓜子，在台前拿出本子记录。
“不用电脑？”那姑娘观察点清奇，竟然对登记方式极为感兴趣。
老板娘一直低着头，此时听她声音不是寻常女大学生羞涩的模样，反而柔和中透着些许的干练，明显人生观成熟的成年人，于是，惊奇一抬眸，只见柜台前站着的女人摘下羽绒服帽，一张白皙如雪，眉目清纯的脸庞露出，目光地地道道的厉害着。
“……你，”老板娘惊讶，“开房？”
“是。一间。”回答的是她旁边的男人，目光荡漾着笑意，柔和宽厚。
不可否认，这一对男女简直高档，无论是气质还是高不可攀的长相。
“这大过年的，你们确定要住这儿？”老板娘惊奇地不知所措。
“怎么了？”男人转回目光，开始望着她。
老板娘一下更颤了，心说……大过年耍人玩？？
不怪老板娘惊讶。
学校周边的旅馆环境堪称垃圾。
平时糊弄学生倒罢了，一对看起来条件极为优越的高档男女竟然也情有独钟起来，老板娘第一反应他们是上头微服私访的人，可一想又是大过年，她旅馆虽然环境差，但事事符合管理要求，不至于。
第二反应，外头大雪封路，两人寸步难行，被耽搁在此处，可再往这条路的前头开，便是高新区，那边完全有大酒店可住宿。他们手机有导航，不可能不知道这点。所以是故意为之。
所以第□□应便是这二人是来偷情的，只顾着地理位置的出人意料，不让人抓着，才选择这里。
总之，都是赚钱。
老板娘虽然心里排斥，还是周周到到的给二人手工登记完毕，然后领进房。
这间房面朝着对面的工业大学，房间窄小，床铺只有一米二，一张脱皮的书桌抵在窗子口。
荣嫣将随身携带的包放在书桌上，正琢磨着下一步该干什么，头顶灯忽然呲一声熄灭。
——环境可见恶劣。
“要不换个房间？”男人隐身在黑暗中，声音微哑问。
“不用。”她心情看起来好极，好似走进一间冒险乐园中，既来之则安之。
楼盛在黑暗中勾了勾唇：“那我先去洗。”
话音落，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老旧，白色的小块瓷砖从地面贴到墙顶，黑黄的缝隙，和花洒上灰白的水垢，加上苟延残喘的吸顶灯，他虽然穿着普通，但身形玉立站在其中，仍显逼仄，格格不入。
“你别洗澡。门好像坏的。”荣嫣试着拉了拉门，果然是坏的。
“你先别看。我撒个尿。”
“……”荣嫣笑容微僵。
他从洗面盆前移到马桶前，真的将手放到裤链前。然后不管不顾，拉链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中回响，接着，身后的荣嫣捂嘴惊呼起来。
“季宴洲，你不要脸！”
“谁不要脸？”他惊笑。
“季宴洲！”
“你丈夫？”他似不认识季宴洲这个人物。
“已经前夫了！”荣嫣服了他：“或者你听说过裂变吗，就是一个本体在一定条件下分裂千千万万个分体，无论如何变化，他其实只有一种身份的？”
“对不起，我不学生物。”话音落，手腕动作。
荣嫣无法直视，做为有性经验的女性，她当然知道他手在掏什么，且尚未掏出时，他鼓囊的一处便在橘黄的老旧墙壁上印出隆起的影子，她觉得马桶位置设计十分不合理，竟然让她看到如此冲击性的一面。
她拔腿就跑，不敢等他掏出来，在墙壁上又“欣赏”一次。
跑到了外面，在黑乎乎的走廊里，听着隔壁一对小情侣说着过年不回家，包下旅馆一个月的私密事，无意倾听，奈何各个隔间墙壁是木板隔成，隔音率为零。
荣嫣不自觉双臂抱胸，在黑暗中，小鹿乱撞地轻笑。
过了好一会儿回去。
那个人脱了外套，两衣袖高挽起，自己没有洗的情况下，却给她打了热水泡脚。
荣嫣嫌盆子脏。
他将铁盘搁在地下，后倚着书桌，半抱臂笑：“这我带来的盆。”
听他如是说，荣嫣随即脱了靴袜，坐在床沿，将双脚泡了进去：“你还带盆？”
“我还有新被褥，呆会儿搬上来隔着。”
床铺很脏，荣嫣坐着都崩溃，“那谢谢你。多亏你带着这些。”
“本来这些要填进你家的杂物房。”他眼神幽怨，“却被你突然放鸽子。”
“我不在家里住，租给你这个外人也不合适呀。”荣嫣无辜看着他：“不过，年后我回来，倒是可以考虑。”
“真要和我谈场婚外情？”
“你努力努力，更加像个男人样子我才考虑。”
“我不像男人？”楼盛嗤笑一声：“马上脱裤子给你看可好？”
他骚话信口拈来，眸光也露骨，低低垂下，从她如玉的脚趾，加着热度地一寸寸挪到软白的小腿上……
荣嫣受不住，当即对他又骂又踢，将水溅了他半腿，后恐吓：“即使婚外情，也全在我主意，你受得了就受，受不了现在就走。”
他当即没脸没皮，“受得住。只要最后能睡上你。”
荣嫣傲哼一声后，没再理这人。
泡完脚。他端走倒掉水，然后去了楼下取新床褥。
直到将那整床黄不拉几的被褥搬空，塞到外面走廊，铺上又新又软的他的被褥后，荣嫣才脱了外衣，钻进暖暖的世界里。
“外面雪还下吗？”她问。
男人站在窗口，攻坚着那半块碎掉的玻璃，随意应声：“下。高速都封了。”
“那明天回得去吗？”她娇气，本来那块破玻璃可以用旅馆的床褥顶着便不漏风，她嫌弃床褥味道难闻，硬是让他搬到外面去了。
这会儿，男人只好拿盆堵在破口处，然后行李包顶在盆内，勉强，堵住风口后，转身回她话：“放心，明天高速绝对开。”
“这么确定？”事关和孩子们的除夕夜，荣嫣紧张兮兮。
他笑：“当然。”
“你只是个修洗衣机的。”他信誓旦旦，惹地荣嫣鄙视他。
楼盛非但没怒，反而好脾气笑：“修洗衣机怎么了，好歹一门手艺。”
“修你一辈子的洗衣机吧。这点出息。”荣嫣哼一声，脸转回墙内，背对他。
身后鸦雀无声。
于是她又开始担心，刚才话是不是重了，即使性情看起来豁达，可万一呢？
多重人格的人之所以多重，是因为主人格无法满足本身强大的需求，所以才有承受痛苦的季宴川出现。
而楼盛呢，则因为季宴洲无法以健全的心理陪伴在她和孩子身边，才分裂出一个心态豁达的全能男人，以陪伴者的功能出现。
甚至，楼盛这个人名，还是从她剧本的角度出发，是她剧本中男二的角色，像在帮她找灵感，所以选择了这个人物。
季宴洲……
以后她想要一个君王作伴，他是不是就会变成一位君王？
叹气。
荣嫣想着，无论如何分裂，他都是季宴洲，且一成不变的每个人格都爱她，纵使她再有不适应，难道还会比张迪父母更痛苦吗？
张迪是疯癫，无法正常对话，无法回报爱意，季宴洲只是一个人爱她，爱不够，所以变出一个又一个身份，连续不断的爱她，这世上，大概没有比她更幸福的女人吧？
荣嫣随遇而安想开，于是善待他，自静逸气氛中发声：“你还不睡觉？”
“睡哪？”他失笑着，口吻愉悦，似没被她刚才的冷漠伤到。
荣嫣对他百毒不侵的能力欣慰，声音坦荡地面对着墙道：“当然是床上啊。我这头，你那头，中间互不碰触，否则，我踹你下去。”
“和男人睡一起很危险，这么自信我是正人君子？”
“我都上你贼车了，还在乎是不是正人君子？”
“哦，所以你真心想出轨，早出晚出随意？”
“别再废话，我要困死了。”荣嫣忍不住打了哈欠。
“好，等我冲澡。”
“不是不冲吗？”
“还是冲一下吧。”
等他冲完澡回来，荣嫣快在被窝里睡着，他上床动静挺大，不过却不怪他，是床咯吱乱摇，如风助残年的老人。荣嫣不敢想，如果他们在这张床做起来，他会不会震垮这张床。
此刻，他掀被进了被窝，属于男人身上的火气立即隔着些距离就冲击到荣嫣冰冷的下.半身来。
她皱眉，忍不住将双脚往他那半段凑了凑，于是，火力更足，暖和地她想趴在他身上去。
然而，这好歹是一个新人格，太过放.浪，以后季宴洲发现可能会找她算账。
这么想着，她将脚又往上缩回，像一只刺猬卷缩在被窝中。
“你冷？”男人靠着床板，并没有睡下来，而是背抵着行李包，将挨着床尾的破玻璃紧紧堵住。
“不冷。”
“你卷成一只虾。”
“那要不你搂着我睡？”荣嫣坏笑一声：“我看你敢不敢。”
“我不敢。”
“哦？”她十分好奇。
“你例假中。”
“……”
“不对？”
“……你怎么知道？”和季宴洲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有新故事，可今晚，此时此刻，她还是足够惊讶。
他每一个人格都将她观察的细致入微：“你刚才脱外套，在门后穿衣镜前照身后，表情担心，随便猜猜，应该是女人那几天吧。”
荣嫣笑：“你可真是妇女之友。”
“我只关注你一个。”
“可我是有夫之妇。”
“所以赶紧睡觉别惹我。”
“你对我一见钟情？”
“为什么不听话？”
“……”荣嫣猛地缩了下，感受到他炽热的双脚，越过床铺中断的和平空间，侵略她领地，到达她冰凉的脚下，将她的夹住，不住摩擦……
“快睡。”
嗓音低低喃喃，加上脚下获得的温度，荣嫣眼皮沉沉下坠，进入梦乡。
黑暗中，男人睨着她沉睡的脸蛋，温柔扬起唇角，双膝放下，伸长两条腿，将她身体护在自己两腿之间，季宴洲就这么靠着睡了一夜，到快清晨，他后背才感觉到彻骨的凉意，睁眼一瞧，豁大的碎玻璃口，寒风刮着，往他背上削。
幸好，他背部堵了一夜，不然盘包掉落，被寒风吹着，明天的求婚宴上季太太如何穿裙子？

第89章 番外06
从什么时候发现不对的，应该是从楼下出现一辆沪A的轿车时。
荣嫣老家在沪，乡愁颇深，但不至于她在大雪封城的天里，路途艰辛找到一家山野别墅后，不急着去休整，而在二楼犹疑徘徊，琢磨着楼下那辆来自老家的车似乎有些眼熟。
她安耐不住，随即拨廖冰弦电话：“怎么回事，我在B市看到你车子停在我住的别墅下？”
“我什么车？”廖冰弦声音显得懵。
“沪Axxxxxxx，不是你？”
“我尾号是8，你记错了！”廖冰弦否认。
“是吗？”荣嫣奇怪，“我明明记得是5……”
“哈哈哈，我又不是你老公记那么深刻干嘛，8还是5不要紧，最要紧的是过年好啊，万事如意，大吉大利！”
廖冰弦一阵大嗓门地狂轰滥炸，将她耳膜轰地短暂失聪。
荣嫣揉着耳朵失笑：“好了好了，你也过年大吉，年后咱们挑个日子聚。”
“行啊行啊，不久后见。”说着，扬着高昂的尾音倏然结束通话。
这是一座三层重檐山式宫殿式建筑，顶覆绿色琉璃瓦，听说瓦上雕着1000只凤凰，从两旁种满梧桐树的大道上开来时，荣嫣不自觉将楼盛老弱病残的白色大众幻觉成顶级的劳斯莱斯。
不止如此，他除了车子高贵起来，连人都莫名地游刃有余，顺利在看起来绝不对外租赁的民国大别墅内办理好入住，给了她二楼的主卧钥匙，让她上楼休整。
这栋宫殿式别墅建于1990年，货真价实的文保单位，格调和季宴洲极为搭配，但对方是楼盛，荣嫣只会怀疑，他是哪个亲戚在这里打工，才方便了他偷偷带爱慕的姑娘进来显摆的。
走过一搂的接待室，会客厅等，二楼是另一间更私密的会客室，起居室，而东边是一间硕大的主卧。
荣嫣正是站在主卧的窗棂前，发现通往别墅后门的小停车场上，停着与廖冰弦车牌一致的白色宝马。
可好友否认在B市，荣嫣自然而然以为自己记错了。
没多停留，返回到桌边，放好包，掏出手机给母亲打电话。
奇怪，母亲却打不通。
她又给荣芷打。
荣芷倒是两三声响后就接通：“干什么？”语气一如既往发冲。
这位正在闹离婚，心情差，口吻也差，荣嫣理解：“妈在你那儿？替我跟她说一声，今晚赶不回来了。”
“哦。”荣芷冷淡应一声。
接着后面无话。
荣嫣实在忍不住，奇道：“我听到孩子在你身旁吵，这位大姨今天脾气挺好，竟然没跟我发牢骚？”
小树小与的声音荣嫣一听便知。这两小孩现在正跟在大姨身边，不知在干嘛，竟吵吵闹闹地仿佛要打起来。
荣小树好长时间没见，这会儿竟然对他妹妹寸步不让，惹地妹妹佯哭不止，荣嫣隔着电话都听地头痛，一向暴躁的荣芷却反常，语气除了冷点儿，没一点不耐烦。
不过荣嫣一过问，她便脾气不好地说：“你都管不到面前，关心那么多干嘛？”
“姐，别让他们打架，小树最近叛逆，别让他欺负小与。”荣嫣软着声音求道。
荣芷在那头忽然发笑：“你也有今天。”
“哪天？”
“担心儿子长歪的一天。”
“唉……”荣嫣叹气：“全他爸害的。”
之前没爸爸，荣小树矜矜业业扮演好兄长好儿子的形象。季宴洲这个亲爹一冒出，这小家伙反天，常常怨声载道，耍脾气告诉她，他不想认季宴洲，虽然事后荣嫣都有哄过去，但小孩子的脾气见风长，一次两次，三次四五次后，荣嫣不得不怀疑，当他们父子相认那天，也同是反目的那天。
此刻，他公然在家欺负妹妹，荣嫣怎能饶他：“你让臭小子接电话！”
荣芷失笑连连，接着听筒里一阵换人接听的动静，没一会儿，男孩子清柔像泉水一样的声音传出：“妈妈。”
恭敬，爱护，甚至对母亲蕴藏包容的语气。
荣嫣听地心头舒适，判断出他没有造反，欣慰应了声，接着将自己无法赶回的事告知他，并询问，他为什么和妹妹在争执。
荣小树不好意思笑一声：“没有。”
“没有她为什么哭？”荣嫣皱眉，又老调重弹父母不在身边，他要照顾妹妹之类的话。
荣小树中途低声打断：“她是在和别人闹。”
“谁？”
荣小树那头久久无声，接着：“晚上你就知道了。”
不待荣嫣奇怪，为什么是晚上知道，那小东西便神秘地提前撂了电话。
荣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电话前呆站了良久。
中午，楼盛送了简单食物，进她房间。
她望着焕然一新，洗过澡，头发还湿哒哒垂在额前的他：“我觉得好奇怪。”
“奇怪什么？”楼盛笑，雪后的阳光呈金色，落在他单边脸颊上的梨涡里。
荣嫣一瞬间忘了自己原有的话，盯着他问：“一个人从来没有过酒窝，但某一天突然出现，是什么原理？”
“好办。控制自己的微表情。高手能在测谎仪前作假，人类的面部表情就更好办了。”他说着，从餐盘里取出唯一的一瓶红酒：“我还可以告诉你，当一个人撒谎时，他会露出很多表情和动作上的破绽，比如瞳孔缩小，代表紧张，又如瞳孔放大，当你相信他的说辞时，放大代表他通关，而表现出的兴奋现象。”
硕大的房间内，暖气轰鸣。
厚实的地毯，柔软的拖鞋，荣嫣穿着睡衣，长发披在背后，她刚从被窝里起来，因而发丝慵乱显得人更加居家，听着他颇有内涵的话，口中的燕窝来不及咽下，微微含着，抬眸，不确定地瞧他。
窗前的男人正在启红酒塞，他随意地穿了一件黑毛衣，裤子是深色牛仔面料，蹬着一双价值不低的爱马仕。
“楼盛，你很有钱？”
“为什么这么问？”他闻言抬眸睨着她笑。手上醒酒的动作继续着。
荣嫣越看越心不定，“我觉得你和某个人很像。”
“谁？”
“我丈夫。”话音落，荣嫣就一直盯着他瞳孔：“你在紧张，瞳孔刚才缩了一下？”
“现在呢？”
“又恢复正常了。”
楼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轻转手腕，晃着，“你现学现用的很好。”仰起下颚，将酒液灌入口中。
季宴洲盯着天花板顶，让芬芳之感持续停在口腔，听到她声音。
“没关系。我随意一提，你不是他没关系。”
嘴上说着没关系，眼神却掩藏不了真相。
季宴洲让酒液汇入喉间，恢复正常的视线，睨着她转瞬即逝却仍然被他逮到的落寞眸色。
“真没关系？”他淡声问。
她点点头，脸几乎埋进碗里，勉强半笑：“当然没关系。”
“你在撒谎。伸手挠后颈是一种撒谎现象。季太太……”他放下酒杯，带有预告地绕到她身后，气息逼近，接着如她所料地从后搂住她纤薄的腰，荣嫣被他搂了个满怀，这一刻，她下意识脱口叫他“宴洲”。
身后人怔了怔，继而在耳廓边低哑笑：“既然和他相像，不如把戒指扔掉，我愿做一个替身，抚慰你孤寂落寞的心好不好？”
荣嫣的确孤寂落寞。
她渴望和季宴洲正大光明走在街头上，一人牵一只孩子，全家逛超市，或者看电影，抱怨着物价飞涨，又眼不眨地买下她所有喜欢的东西，她想要去旅行，让小树叫爸爸，让孩子们知道母亲和父亲的区别，她只是柔软的一面，而他们父亲会教他们许多强硬的东西。
可季宴洲做不到。
楼盛却可以，他能在肮脏的旅馆睡觉，也能和路边的小兔子打招呼，他有爱心，也富有耐心，他很喜欢孩子，此刻甚至向她暗示，愿意陪她“出轨”，而神不知鬼不觉地不惊动她丈夫。
荣嫣只觉得滑稽，哭笑不得，被他后抱着的感觉异常温暖而安心，□□嫣不得不保持轻微的清醒，她虽然靠在他身上，却冷静无比地笑说：“谢谢。但即使出轨，我身体也不能背叛他。”
“为什么？”
“他有过阴影。”荣嫣不忍心再听季宴洲重复一次，他的副人格在旁边指导他做.爱的场景，“只是精神上的话，他比较容易接受。你大概听不懂，不过我明确告诉你，我的目的是让你了解——我选择的那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为什么要了解他？”
“因为有一天你们会认识。”
“你好累。想这么繁杂。”他深深拧眉，紧接着却意味深长笑：“对不起荣嫣，让你受苦。”
荣嫣内心五味杂陈，并不想在这一天快速地和他挑明，她知道融合的事需要一个过程，不可操之过急，于是笑笑对他说：“你先出去吧。我吃饱了，下午再睡一觉，我们晚上吃饭时见。”
晚上吃饭前，荣嫣在房间里却丢了东西。
床铺被她彻底掀开，连枕头套都不放过，却仍无所获。
她又在自己所活动过的范围内搜寻，桌子下，椅子下，地毯边缘里，窗台，找地她头昏眼花，最后仍无名指空空，哀莫大于心死地颓然坐在窗台上，绝望地甚至想去跳窗。
夜色在树影憧憧中弥漫。
不时有上山的车辆停在大门前。
楼下晚宴的声音，终于上扬。
荣嫣脸埋在双膝中，忽地如梦初醒。
她先是怔怔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接着不可置信来到电话前，拨打廖冰弦的号码。
响了许久，廖冰弦的手机未通。
又拨打荣芷，同样不通。
荣嫣懵了。
她无名指的戒指不知所踪，下午楼盛后抱她时明明还在，接着她睡觉，一觉醒来，天黑灯明，世界变了样。
隐隐有种幸福的猜测，在心头翩然起舞，行动上却不敢抱有幻想，清洗了脑袋眩晕的自己后，她如意料之中又不敢置信地在衣柜中发现一件完全贴合她曲线的银色晚礼服，换上后，吹干头发，细细化了妆。
此刻，她感谢父母赐给她的天生丽质，不到一刻钟，处理完所有妆容，荣嫣在镜子前又哽咽又失笑，终究没喜极而泣，她留着到楼下使力。
“季宴洲——”从旋转楼梯下去时，荣嫣忍不住，在半道就朝超楼下吼起来。
楼下此时鲜花满布，仿佛绿野仙踪，与她身上银色礼服相称，大约像一位王后璨耀夺目，所以即使她形象不堪一声吼后，楼下的人们仍对她的出现露出惊艳不已的目光。
接着掌声与哄声齐名。
荣嫣一张脸被闹地发烫，心里庆幸幸好没多抹腮红，她一眼锁定自己一双儿女，两人穿地像王子与公主，站在落地窗下的鲜花丛间，朝她露着惊喜而又思念的笑，荣嫣眼眶发涩，注意到女儿笑容不敢多开，因为她换牙了，方才不小心露出缺失的一颗乳牙，黑黑的小洞，滑稽可爱。
荣小树玉树临风，小小年纪，英俊地另她骄傲自满。
她一时语塞，目光不知道瞧谁好，她所有要好的同事，朋友，亲人，如魔术一般集体出现在这间大厅里。
旋转楼梯拐角处，长相清秀的青年正陶醉地弹奏着钢琴，她缓缓走下楼梯时，乐声随着她的脚步变幻，简直宛如在梦中，荣嫣忍不住让指尖陷入掌心里，她有知觉，很痛，所以眼前一切不是梦。
实实在在的求婚现场，或者是注册现场。
被白色玫瑰簇拥的长案前，空落落，所以荣嫣一眼看到两张摊开来放的册子摆在上头，她当然知道那是西方的结婚注册书。
长案后，英俊到挑不出一丝错的男人在等着她。
荣嫣羞恼地在亲朋好友面前半捂脸过去，方到达他触手可及的范围，即被他长臂捞去，一下子撞进他怀里，在厅中沸反盈天的喧哄声中，荣嫣恍然大悟地捶他：“你做什么，你做的什么！”
她好尴尬，又好猝不及防，幸福地丢脸落泪。
季宴洲一手揽她腰，一手轻触她眼角灿烂地泪，轻声调侃:“是荣秘书太笨，怪谁？”
“我哪里笨？”荣秘书气地又捶他。
季宴洲轻而易举捉住她手腕，故意让厅中观摩声又起了一层浪地在她耳边昵喃：“楼盛第一次敲门，当晚我就暗示你，是不是你的男二出现，你当耳边风，就怪不得我。”
“影帝！”事到如今荣嫣再醒悟不过来，那便是榆木脑袋了。
一切都是季宴洲做的局。
从她对自己剧本开始苦思冥想时，他一直追踪她的动静，直到卡在女主少年那段青涩又纯真的初恋上，她说起没谈过青涩时期的恋爱，不知道情窦初开时如何相处，季宴洲便亲力亲为启发她，当一个男人还未变成真正的男人前，一无所有，却会把最细心的关照给她。
他们在下着雪的破旧旅馆前，男人想方设法把她哄进去，却什么都不会做只静静挨着她体温一夜，看着她不设防的脸而心甘情愿忍受着心底的躁动。
他是无法在少年时期与她相遇，所以不妨给她一种可能，告诉她，如果真在那份时光相遇，他会将她从头呵护到脚，无怨无悔。
“你好伟大啊。”领会他用意，荣嫣真是哭笑不得：“我谢谢你啊，伟大的百变夫君！”又说，“下次我写古装，麻烦变身时，看着时代变！”
他当然毫无异议，毕竟是他欺骗在前啊。
荣嫣又举起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恼笑地瞪他：“这个又怎么回事？”
季宴洲旁边不知站地是哪位心灵手巧的公子，忽地，变出一只盒子，小巧的身段可想而知里面装的什么。
当他打开，荣嫣顺利看到自己丢失的那枚戒指，说来惭愧，季宴洲当时生病，刚回国那段时间，她极为不安心，自己定制一对戒指，跑到灵谷寺，将男士的那只套到他手上，而女士的这只她早在家中自行戴入，虎地不行，哪要什么求婚一说，直接放话，以后她就是名正言顺季太太，不管他之前多大领导，私下男女关系方面得全听她的。
所以季太太是荣嫣自封，戒指也是自戴。
她好像抢了季宴洲的活儿，才另他好一通忙活，偷来戒指，由他本人此刻单膝下跪，说一声“荣嫣嫁给我”，混乱，眩晕，这一场，另荣嫣不由自主浑身松软，他眼神迫切，似乎在说，别掉链子，季太太。
于是，坚强伸出手指给他：“我愿意。”
他笑，低眸，用心给她戴上。
接下来是注册仪式，两人分别在证书签字。
签字前，荣嫣先和在沙发上坐着的母亲打了招呼，她万万没想到，母亲会被季宴洲请来，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将不喜欢东奔西跑的老人家请动。
母亲脸上笑意不那么明显，她向来不是情绪大开大合之人，不过荣嫣知道，她算对季宴洲卸下防备，不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荣嫣，这段时间委屈你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季家人，我会像爱护宴洲一样爱护你。”季倚然也一同坐，当着荣母面，给她很高的评价。
荣嫣感激地向对方点头示意。
这么一耽误，季宴洲有点急地拉她：“先签字。”
他音色穿透力强，即使低缓的音量，在喧闹的厅中本不起眼，却因为他焦急上扬的眼尾，和微抿的薄唇，而透露出地担心有变，先下手为强的果断利索，另场面上气氛变地有趣。
“荣秘书赶紧签字吧。瞧把总裁急地！”宾客在大吼。
荣嫣羞恼不已，半捂发烫的脸皮，终于在结婚证书上留下自己名字。
季宴洲不嫌丢人，签完字，还在她握笔的那只手上吻了一下，然后拉出不可收拾的场面，来宾们疯了一样狂喊KISS，荣嫣只觉得高烫的温度要穿透自己薄弱的脸皮，当他温柔地探入她口腔，却倏然转过她身体，将她护在身前，而只给来宾留下他宽阔背脊时，荣嫣觉得心安无比，静静攀着他颈项，吻地深情投入。
过后，荣小与羞她：“你和叔叔亲嘴哦——我看见了！”
她一口一个叔叔，全然不知旁人慷慨的目光。
“傻丫头，叔叔是你亲爸爸。”荣嫣忍不住告诉她。
“我会把他当亲爸爸的呀。”荣小与义不容辞的接话。
她义不容辞的态度令人失笑。
也令人难受。
荣嫣已眼泛泪光，挥手招了招小孩。
荣小与跟她亲，自然不疑有他的跑过去，随即听到她说：“亲爸爸的意思是，你和哥哥是他的亲骨肉，许多年前我和爸爸因为一些事情错过，耽误了你们相认，对不起。”
荣小与本身不笨，荣嫣话音落，她思考了一会儿，然后犹疑地观察了身边坐着的一圈人，这圈人中有自己亲大姨，亲外婆，也有季家那边的美人姑姑，他们目光都认真而又期待的看着她。
荣小与一下就明白过来，妈妈可能说的真的，她呆愣两三秒，发现在外婆身边站着的一母同胞的哥哥，也似早知真相的坦然表情，再一望大半年没见到，今天见到他，而十分害羞不肯见他，因为自己缺了一颗牙，不再美丽，又那么可笑，她伤心地大哭，怕在他面前丢脸，但还是和他相见了，并且被他强有力的手臂抱起来安慰的季叔叔——
他正目不转睛的目光复杂望着她。
荣小与不知道他目光里的意思，只突然情绪冲击地过快，一下瓢起嘴，失控地呛哽了一声。
“小与。”季宴洲心碎了，当即要迈步，只不过这丫头不需要他动脚，他只本能伸出双臂，接着一个小肉团子就被他凌空接起。
她是飞过来的，脚步是那样快。
趴在他肩头，一下一下地在抖。
她搂地他快窒息。
季宴洲撕心裂肺，这孩子现在给他的力量多重，就是对他的思念有多深。
“……爸爸吗？”良久，小姑娘发出了不确定地哭问。
“嗯。”季宴洲带着笑音应，然后用外人听不到的音量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接着，其他人便看到小姑娘破涕而笑。
季宴洲搂着人到外面晃了晃，一副爱女如命，游刃有余的样子。
留在室内的荣嫣将落单的儿子搂了搂，劝慰他不要吃醋，爸爸两个都爱。
荣小树懒懒哦一声，又笑：“这样很好，妹妹跟他，我跟你，晚上我们俩就能一起睡。”
荣嫣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拍拍儿子的肩笑道：“难得你愿意跟妈妈一起睡，我真是迫不及待了。”
荣小树乖顺一笑：“我还可以跟你睡一个寒假哦。”
“太好了！”荣嫣当即傻缺的鼓掌。
她全然不知，因她这个贸然的决定，他们家整个寒假都成了鸡飞狗跳的乱窝，想象中的一家四口甜甜蜜蜜不曾到来，反另她恨不得一分为二，给这父子俩分完便是！

第90章 番外07
荣小树并非故意找麻烦。
不知真相时他对季宴洲打心眼里的好，好到差点叫他一声爸爸，不过也只是差点而已，在他心底爸爸这个称呼还是非同小可，他考虑过季宴洲和荣嫣的关系，照他们的发展程度，季宴洲迟早会成为他家户口本上的男人，但仅此而已，他会叫对方叔叔，非常亲密的叔叔，而绝不会开口唤一声爸爸。
他小心守着这个称呼留给自己英年早逝的亲生父亲。
不同于妹妹的无知，荣嫣是明确告诉过他，亲生父亲已经死去的事实。
而季宴洲突然地冒出来，成了他生父，荣小树接受不了。
他已经与心底那个过世的父亲“相处”过，彼此形成一道无形的紧密关系。突然他复活，不仅如此，还在自己生命中出现三载，以叔叔的称呼唤对方，实在魔幻。
经过深思熟虑，他决定考察季宴洲一段时间。大人的世界过于混乱，他懒地加入，得用自己的方式消化，确认一切。
而这一切都在和季宴洲彼此的心照不宣中悄悄进行。
新婚的季太太并未被惊动。
荣嫣暂时管不了其他，她母亲最近心神不定，胃口也不好，听荣芷说还在床上躺了两天，让劝着去医院也不动。
荣嫣回去时，正值大年初二。这是一个传统的回娘家的日子。
“你怎么回来了？”母亲在长案前写毛笔字，看到她大包小包进门非常惊讶。
“回娘家啊。晚上宴洲和孩子们也过来，他刚才到楼下突然接到电话，送季倚然去机场，又折回去了。”荣嫣一边放东西，一边换鞋。
“哦。”母亲应，“过会儿我准备菜。”
“妈，你精神不太好？”换好拖鞋，荣嫣走了进来，在她身侧挨着坐下。
“有什么不好的。老样子。”又笑：“你看我最近有进步吗？”
“这我看不懂。您得找您女婿。”
季宴洲写得一手好字，声名在外，荣母有所耳闻，笑道：“你从小就不上进，让你看书，跟有蜜蜂蜇你一样。不怪我那时候经常教训你，和荣芷一看看一天书的功夫比起来，你简直顽劣。”
“您担心我配不上他啊。”荣嫣笑：“我不是文化人他早知道。况且家里有一个风雅之人就够了，再凑热闹，显得多无趣。”
荣母想想也是，“嫣嫣，妈这么些年没对你老生常谈过什么，也因为谈不过你，你向来主意大，择校，生子，结婚，所有主意都你自己做了。现在你跟宴洲终于迎来曙光，我得提醒你一句，季中原家族，不是普通人家，是正宗豪门，你的学识，出身，放在那种人家里完全不够看。马上你跟他回美国，我担忧地睡不着觉，比你当年独自生孩子还担忧，当时你在国内，在老家，我表面不理你，私下还是背着你爸，让荣芷给了你很多钱。”
“妈……”荣嫣惊喜地搂住她：“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
“管你又怎么样。你的路终究你自己扛。只想告诉你一句话，不争即是争，记住这点，到季家好好生活吧。”
“你放心。我肯定运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在季家如鱼得水，哦，不，是横行霸道。”本来气氛正式，她嘴巴又不分场合的耍贫，惹地荣母无奈叹息。
“你到底像谁呢？”
“像我亲生爹？”
荣母不说话了。
“我都嫁人了，你还瞒着到几时？”荣嫣笑。
“你想知道？”
“无所谓。”荣嫣笑着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缺，要钱有钱，要人有人，知道那个人是谁，完全只是个茶余饭后的闲事，听不听无所谓。”
荣母叹气：“那就不知道吧。这么多年了。他应该过得很好。”
“你还挂着他吗？”如今那男人也有五十多了，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荣嫣还是有点好奇：“把您青春毁了，又毁了您的婚姻，应该是个大恶棍吧？”
“是个恶棍。”荣母冷漠说：“即使将来你们见面，也不要轻易相认。”
“什么叫轻易？我肯定绝不相认啊！”荣嫣说：“我有母万事足，妈妈，您放心。”
荣母赞赏地笑笑没说话。
母女俩在案前好好研究了会儿书法，眼看着夕阳西斜，季宴洲可能要从机场回来了，荣母才放回笔，到厨房忙活。
荣嫣帮她收拾桌面，而厨房是万万不进去。
她厨艺忽上忽下，从前天天用时尚可过关，这几年在职场打拼，别说下厨，连顿熟饭都做的磕磕绊绊，不是夹生就是烂如泥。
季宴洲这段时间情绪稳定，除了应酬，在家里基本带娃，做饭，二十四小时开机，她越发娇贵，到了娘家来，也只吃现成的，偶尔打个下手。
“幸好大菜都现成的，我炒几个小菜，不然指望你帮我，我不如指望狗。”荣母来了精神，在厨房忙地热火朝天。
荣嫣靠门框上悠闲啃着苹果：“这些大菜您是准备招待老家亲友的？”
老家每年都来人，今年也不例外，所以保姆所做的分量才如此恐怖。
荣嫣用询问地口吻问：“婚礼到时候要请他们吗？”
“不用。”荣母将鱼送入烤箱，“我会告诉老家人，你远嫁重洋，不方便宴请，到时候等你们回来，在国内再招待。”
“妈，您想的周全。”荣嫣佩服地望着母亲。
“这对双方都好。你嫁到季家，人际关系本来就复杂，如果又让老家人知道宴洲背景，恐怕会产生一番波动，不如让他们平静努力的生活，谁也不打搅谁。”
母亲替她想的细致，大概这些天心神不定一直在思虑这些事情了。
荣嫣感激地要死，挤到厨房里一把将母亲抱住，她黏人，和荣小与一样，不管多大岁数了，和亲妈腻歪时完全不遗余力：“妈，其实我舍不得你，以前以为嫁人还可以天天回来，现在才知道，我竟然要跟他去美国，从来没想过我会是远嫁，还是隔着大洋的那种。以后不能一周两三趟的见你了，我好难受，好舍不得，也不放心。”
说着说着哭起来。
一点都不矫情的那种。
真情实感地，差点惹地荣母也与她抱头。
不过到底是过来人，且荣芷也在前头出嫁一次，荣母有经验，尚游刃有余，反过来安慰她，“妈妈当然希望女儿都陪在身边，可也希望你过好自己的生活，以后在外头，想家了就打电话，受委屈了也要打回来，虽然比不上季家的门庭，但妈妈绝对会护你，你和荣芷无论何时都不会无家可归。当年，我一时头脑热，有愧于你，将你赶出去，以后不会了。你这个女儿啊，就继续地义无反顾，狠狠地幸福下去，知道吗？”
荣嫣含泪点头。
离别的惆怅让晚上的饭菜都失去了香味。
离开时，荣嫣在门口戴了老长时间的围巾，与母亲相对站着，好像世界末日，而不是高高兴兴的嫁人。
荣小树和荣小与两个小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双眼同时转来转去，在母亲和外婆身上。
“岳母，保重身体，婚礼前夕，我会安排人过来接您。”季宴洲郑重保证：“您也放心，我会好好待荣嫣。”
“哎。”荣母泪中带笑地应声，又望着女儿：“好了，快跟宴洲回家吧。”
“妈妈！”荣嫣哽咽地最后搂了下母亲。
终于告别下楼后，在车里难受地直抹眼泪，惹地季宴洲无法开车，在后头好一阵安慰，两个孩子就坐在旁边，两双大眼骨碌碌地看着他们。
“别哭，以后想回来，我随时陪你。”他心疼地抹掉她泪珠。
荣嫣点点头，“回家吧。”孩子还看着呢，不知道她怎么回事。
季宴洲无言地拥了她一会儿，才替她系上安全带，返回到前面开车。
大概理解她即将离别的心情，他行驶的路线是她平时活动频繁的范围，像在告别，开地缓慢。
荣嫣趴着窗户看了一会儿，终于在行驶出家的路段后，心情复杂地陷在座椅里沉默了。
她知道明天之后，再回来就不那么简单了。
是不是每个远嫁的女孩都这样？
没嫁之前，觉得父母唠叨无比，恨不得疯狂远离，这下真要远赴重洋，从此做一个外国人，却没想象中的一身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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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妈怎么了？”悦山别墅内，季维林正赖在客厅打游戏，听到进门的动静，一扭头就荣嫣一双红兔子似的眼睛。
“维林？”荣嫣当即惊讶，“你没走？”
季倚然下午的飞机，她以为季维林早跟她走了。
“我妈提前回去安排，我跟你们一起，看看有没有要帮忙搬的行李。”
“没多少东西。”荣嫣笑。
“怎么会没多少，您这可是举家搬迁呐！”季维林哪壶不开提哪壶，随即收到一记锋利的眼刀，季宴洲耳畔贴着电话，眯眸瞅着他。
“啊，哈哈。”季维林后知后觉尬笑：“这个男方娶妻，女方嫁人，心境截然不同，我忽视了——就怪我家老祖，没事儿跑海外发展什么，弄地舅妈背井离乡，抱歉哈。”
“没什么抱歉的。”荣嫣忍不住笑，“你还不去休息，明天多少要帮着抬些东西。”
季维林余光扫着背对他们打电话的季宴洲，讨好地回：“一定，一定，我留下就是帮你们抬的！”
让季三少搬行李本来就是滑稽的事，这家伙为了替自己父亲求情，简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小二哈，天天在季宴洲面前造次，此刻，季宴洲恍若未闻，径自接完自己的电话，然后催还在和季维林聊的荣嫣上楼：“早点休息。”
“我先给孩子们洗漱。”荣嫣想起孩子。
“我来。”季宴洲撂下两个字，将厅中坐在沙发捣鼓季维林游戏的孩子齐齐领上搂。
从头到尾，没瞄季维林一眼。
待那男人冷硬威严的背景消失在楼梯拐角，季维林如释重负地大吐一口气，他觉得自己受了好大惊吓，非得酒窖里1949年产的极品波尔多葡萄酒的深情滋润，方能好好睡上一觉。
来到电梯前，准备下去，一只拦路虎拦在面前。
季维林不耐地一恼：“贾斯汀，你也跟我过不去？”
拦着他的正是一身黑衣的贾斯汀，这人是季宴洲的贴身保镖，一身好武艺，此前因一场事故伤了声带，说话简直如锉刀磨石一般，听地人直倒牙，贾斯汀基本不开口，但一开口便用他受过伤的声带向倾听者发出无情攻击：“也？这屋子里，除了三少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还有谁跟您过不去？”
“好，我知道是我贱，为那个畜生不如的父亲求情，可贾斯汀，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万人唾弃，他依然给我生命，所以现在我活得像条畜生，随他，正常无比。”
“您这么说，对大小姐不尊重。”
“对，她也生了我。夫妻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他们早有嫌隙，可惜我，他们的儿子，无法脱身。”季维林摆摆手说：“算了，跟你也说不通。等回到美国，我会找地位更强悍的人跟舅舅求情。”
“您是说那位……”贾斯汀神情犹疑：“老板新婚，您可别砸他场子。”那位，和季宴洲一向不和。
“哪敢。”季维林吊儿郎当一笑：“先让开，我喝点酒。”
“您尽情挑，只是别动1949年的波尔多。”
“为什么！”季维林当即不爽，如闻噩耗：“我就想喝那个。”
贾斯汀无情宣布：“那是夫人的最爱，老板说除了她，任何人不准动。”
“靠……”季维林瞬时心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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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荣小树自己放了热水，站在花洒下冲。门外头则是正在换牙，每次刷牙都痛不欲生的荣小与。
季宴洲亲自替她刷，充分发挥亲爹功能，耐心柔和，另大小姐与生俱来的娇气翻倍，腻腻歪歪地隔着牙膏沫，又亲又搂他的。
洗好后，季宴洲在楼上多留了一会儿，两个小孩都正儿八经的小学生，其实早具备独立能力，根本不需要他动手。
不过新手亲爹上路，总像做不够，事事亲力亲为。
荣小树和他隔着一层，自己穿好睡衣，默不作声一股脑儿地钻进了被窝。
呵，连他老婆都被霸占。
季宴洲揉了揉孩子被被子蒙起来的小脑袋，随和笑了声，“晚安。”
“你把妈妈快找来。”相比另一侧，一沾被窝就呼呼大睡的荣小与，荣小树简直战斗力抖擞，知荣嫣此时不在床上，立即隔着被子对外头的男人吩咐。
季宴洲当即应声，至于用了多少真心找人，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下了楼，楼下空荡荡。
贾斯汀拿着无线电话从书房里疾步出来：“美国来电。”
神情戒备，好似如临大敌。
季宴洲淡淡瞥他一眼，漠不关心接过，是老太爷，怪不得贾斯汀慌张：“爷爷，新年好。”
季宴洲淡笑着问候，一心二用，眼神找着人。
贾斯汀知道他找荣嫣，立即替他按下通往酒窖的电梯。
季宴洲目不斜视步入电梯，门合上前，贾斯汀听到一句“此生非她不可”，平和随意地像说今天天气如何。
接下来的对话，贾斯汀便一无所知。
酒窖内的灯光恍恍惚惚。
季宴洲在品酒区的沙发上找到她，“这么晚不去睡？”
“跟谁说话？”电话里是个浑厚有力的老年男性声音。
“是荣嫣。”他长孙毫不避讳告诉他：“她在喝酒。”
“是舍不得离开中国吧。”对方表示理解的腔调。
季宴洲笑嗯了声，接着就将他亲爷爷晾在一边，在沙发前弯下腰，轻声问她：“后悔嫁了？”
“来不及了。”荣嫣嘟着嘴，摊靠在沙发里，手腕上晃着一只晶莹剔透的意大利水晶杯，迷蒙着眼奇怪望他：“……你打电话？”
她奇怪，打电话为什么和她对话。
季宴洲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你还真后悔？”
“我不知道要跟你去那么远……”她糊里糊涂地眸光飘忽：“而且太突然了，连小树他们都没有准备好……但是，不是后悔喔，别误会，我愿意跟你去任何地方，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
“她醉了。”老太爷在那边听到些声音，语气笃定地道。
季宴洲“嗯”声，“有什么事明天我会跟您汇报。现在忙。”
“忙着哄人？”老太爷明显不打算挂电话。
季宴洲就让他听着，将哄自己妻子的话，一字不漏传过去。
荣嫣醉醺醺，觉得他身上好暖，抓住他空着那只手不肯放，说：“你剥豆子给我吃。”
“这瓶酒和豆子不搭。”季宴洲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你先把酒杯给我。”
“干什么？”她警惕。
“我给换一杯配豆子的酒。”他哄她，接着，成功拿下她手里的酒杯，在旁边单手忙活一阵，换好一杯给她：“试试这个。”
“啊，好甜。”荣嫣接过便给面子地一仰头喝尽，接着有点失望：“这个不纯呀。”
蜂蜜水当然不纯。
季宴洲压着胸腔里的笑意，“甜就行了。”
她傻乎乎地捧自己下颚，双掌翘出一朵花的形状，眼巴巴望着他：“我想吃你。”
“她醉的不轻。”季老爷子等了半天，长孙却始终没速战速决的意思，还让他听到几句女孩子思维不清楚的话，他心说，这姑娘还没见上面，只听季倚然说是个极清纯长相的丫头，十分符合长孙的审美，他心里虽对这桩婚事的草率有些不满，但看在两个重孙的份上，便勉勉强强允了这孙媳妇的身份，他其实还是有芥蒂，但为人一向正直，此刻，孙媳妇情况不太好的样子，立即义正言辞：“你跟个醉鬼耽误些什么，把人扶到床上赶紧睡觉，别欺负人家！”
季宴洲当即反驳：“什么叫欺负？”
“她神志不清啦，你是男人，这时候不要占人便宜。”小姑娘都说要吃他啦，是个男人哪里受得了，老爷子太懂了！
“爷爷，您越说越奇怪。”季宴洲拧眉，“先挂了。”
老爷子仍没要挂的意思，隔着电波都仿佛看到老人家那张黑如包公的愤脸：“你扶人回去！”
季宴洲回了声马上扶，然后主动挂断电话。将话筒摔在一边。往沙发上堵去，她修长的美腿当即被分开，中间置着他的身体。
“还要吃吗？”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些亦正亦邪的性感。果然男人懂男人，老爷子没看错他。季宴洲俨然化身一头狼，目光压着沉沉欲.望的看着她。
荣嫣歪歪脑袋，迷醉的水眸眨巴眨巴地看他：“我好热。你也好热……”她感受到他的体温了。
季宴洲鼓励她：“你打算怎么解决这种热？”
荣嫣二话不说，将自己开衫上的山茶花纽扣一一解开，之后，往两边扒开，然后两眼角染着桃花红地凑上来，张开唇瓣，咬了下他嘴角。
季宴洲全身的血液往下腹冲，失去理智地将人深深吻住，余光中似瞥到一抹黑影，但欲.望上头，且是自己家中，便肆无忌惮起来，勾引她往极乐深渊沉沦。
那道黑影可倒了大霉，无巧不成书地被困在贮藏回廊上，想上楼梯得经过品酒区，品酒区又是个半开放的空间。
“啊……老公……”
季维林万万没想到，他只不过给荣嫣找了下酒，再回来，品酒区成了令人快喷鼻血的地方。
他哪里有胆子看，一发现季宴洲在这里，当即拔腿就躲开，找了个酒柜深深地蹲下，可惜，他眼睛逃过一劫，但耳朵受了苦，想不到平时看起来完全性冷风那一挂的荣嫣，办起事时简直妖地不行，无论季宴洲怎么使力，她都热情地让他更用力……激地季宴洲疯了一样，等两人平息时，季维林鼻血已经流满衣襟，他惨兮兮地等着被抓捕的命运来临，却莫名其妙躲过一劫。
季宴洲将人收拾好，裹地严严实实，抱进电梯，离开。
季维林松一口气的同时，本能看手表，惊吼一声，舅舅牛逼啊！

第91章 番外08
非礼勿听，被动承受整一个小时折磨的季家三少这一晚睡地极不安稳。
他翻来覆去，一会儿是季宴洲与平时样子南辕北辙地低声下气诱她，一会儿是亲舅舅的新婚妻子几近人尽可夫的洪烈欲望，两两结合，惊地辗转反侧。
季维林还是个雏儿。
他做迎来送往的交际生意，用季家长辈的话就是相当于古代的老鸨。
当然时代不同，他不认为开俱乐部有任何丢人现眼的地方，相反，当今资本社会，没有应酬交际能力，如何在商场纵行？
他将这种交际的能力发展为生意，做的风生水起，手底下也不乏风月之事，却也紧守季中原家族的家训，洁身自好，不敢乱来。
可人有七情六欲，在这一晚，他被酒窖那对男女害地，全身火急火燎，第二天早上，顶着一对大熊猫眼，看到荣嫣软趴趴地从楼上下来，开口说话时又果如他猜测的，嗓子发哑，叫过头的结局，便悲从心来，暗咒着季中原家的家风，一边十分后悔，决定一回到美国就放开胆子搞，凭什么舅舅就可风流快活，他们做小辈的就不行？！
“维林怎么了？”下午一点钟上的飞机，荣嫣将两个孩子安顿好，一扭头就看到后头拿着报纸装模作样看实际吹胡子瞪眼的季维林，不太正常的样子。
季宴洲懒得管，“我又不是他老子。”
“他老子流亡海外。你是舅舅，还是要关心他。”
她现在很有季维林舅妈的风范，还知道帮着说话，季宴洲闻言低低哼笑：“你也能管。”意思是他忙不过来，她可以放手管管季家的事。
荣嫣却笑，黑琥珀一样清透的眼睛眨着：“我自己都管不过来。别给我派活儿。”
他知道她担心什么，闻言，伸手将她摆放在裙子上的小手一握，在指间把玩，云淡风轻地不像话：“别担心。一切有我。”
他说到做到。
经过七个小时的飞行，专机到达美国洛杉矶。
这是一片对荣嫣而言完全陌生的土地，过去三年，她做为总裁秘书也全世界倒处飞过，偏偏没来过这里。
洛杉矶的富人区在一片山上，赫赫有名，叫比弗利。
这在三年前是荣嫣想也不敢想的事，她操心的只是稿酬卡上数额是多了还是减，超市一只锅多达五百块贵地咋舌，和望而兴叹走过一排不算昂贵却令她怎么也掏不出多余闲钱的玩具。
她甚至经常干的一件事在实体店看好牌子，从生活用品到孩子的内衣袜子，都记好了回家到网上搜。常常因为比店里少花十来块钱而跟好友一阵激动嘚瑟。惹地那时候的廖冰弦经常骂她抠，穷，倒胃口。如果有资本，荣嫣何尝不想大方，可那时候她没有。
她这辈子的拮据都在那五年爆发完毕，所以，遇见季宴洲是老天爷给她的补偿。只不过补过头。
就见车子所过之处，建筑物的奢华程度令人惊叹，连连不绝，好像看不到尽头。
荣嫣以为季公馆便是极限，没想到一山还比一山高。
她有些懵。
季宴洲带笑看着她：“喜欢这里吗？”
“你家多大？”她用词不当，大煞风景。
“是我们的家。”季宴洲纠正她，看着她有些梦幻的小女生样子，不由深深笑开来：“以后，这里就是我和你住的地方。”
荣嫣点点头：“所以到底多大。”
“差不多两万平。”
“一大家子全住在一起？”
“只有爷爷跟我们住，他最近身体不太好，大姐就搬回来了，不过不会打扰到我们，相隔很远。”
“我相信。”荣嫣不可思议笑说：“两万平，我每天去打招呼估计要走上半小时。”
“那倒没有。”季宴洲握着她手笑：“另外还有十几个工人，平时你见不上他们，只在你需要的时候，悄无声息在你周围司职。”
“那不吓人吗？”
“会有管家和你接头。”他越说越不像话，但这诙谐的口吻无疑减轻她压力。
荣嫣感激他这时候顾着她心情，不由地心里甜蜜，因为这地方对她来讲万分陌生，大也是大，奢华也是奢华，但她像一个游客，可季宴洲一直在这里的话，她应该就会像以前一样，把悦山别墅，把灵谷寺下苑村都当成她自己货真价实的家。
“我会适应的。别担心。”她对他调皮的眨眨睛。
季宴洲嗯了声笑笑。
“还要磨蹭多久啊？”一道老年男声响起。
原来说话间不知不觉到了家门口，季宴洲的爷爷正等在车门外，这可让荣嫣将将稳定下来的心，吓地一个原地竖起，慌里慌张地，没下司机给自己打开的那道门，而是拽着季宴洲的手，从他那边门下去了。
外头阳光将人照地无所遁形，季宴洲喊了声“爷爷”，荣嫣心砰砰乱蹦地也跟着喊了声“爷爷”，甚至一时连老爷子长相都没看仔细，只晓得这位老人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上好十来岁，身材高大挺拔，一点不老态龙钟。
那老头却仔细瞧着她，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来了句：“你就是宴洲媳妇儿？”
荣嫣心里疾呼，说，跟着他一起来肯定就是他媳妇儿啊，况且这周围还有除了她的第二个女性吗，嘴上却不敢大逆不道，特别有教养，并且面颊微微红，因为那一声“宴洲媳妇儿”，软软开口：“是的爷爷。我是宴洲媳妇儿。”
老爷子一怔，自己随口一提，这姑娘倒挺不害臊的直接就认了宴洲媳妇儿这称呼，爽利到有些过头。
迎着老爷子打量的视线，荣嫣知道自己丢人了，后知后觉为时已晚，季宴洲还在旁边笑，弄地她更加无颜见人，脸热地就跟涂了辣椒水一样。
“路上辛苦吧。”见她被自己的目光逼退下去，老爷子满意地一换话题，再次和她过招。
荣嫣单纯以为老人家关怀自己，于是保持笑容说不辛苦，但是，她一说完就发现老爷子目光暗了，一双睿智过人的两眼里明显写着：撒谎，怎么可能不辛苦！
荣嫣：“……”无语凝噎。
季宴洲眼底的笑意几乎快溢出来，他觉得以后荣嫣不会无聊了，老爷子就像一道机关，一步步解算，哪个环节出错都将吃一壶，他从小便被爷爷这样抚养，虽然近年老太爷早没了当年风范，对儿孙温和不少，但新进门第一天就给她下马威，他不同意：“荣嫣说先见过爷爷再倒时差，没想到您和她一样迫切，想相见。”
老爷子望着两个春节没回来过的长孙：“到底是自己选的，心疼的紧。”
这话荣嫣可就惊吓了，什么叫自己选的？难道季中原家的所有媳妇都是联姻？
季宴洲回答是：“龙凤胎在车里，不看看？”
老爷子扬起长寿眉，到底软和了态度，转眸瞥荣嫣，长孙媳妇，一个纤纤柔柔但目光透着绝顶聪明劲儿的东方女孩子：“你们路上也累了，先回去休息。晚饭我让佣人喊你们。”
就这样，季宴洲一句替她着想的话，令她没有去见多余的人，甚至连老爷子的屋子都没进，就在门口聊了几句，便被安排去休息。
荣嫣挺感激季宴洲的周到，如果以后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他都事事站在她一边，哪还怕什么婆媳矛盾，妯娌矛盾啊。
不过季宴洲母亲早逝，她倒是想有婆媳矛盾，却偏偏可惜。
和老爷子简单的几句话，荣嫣便知道这位曾经的商界巨佬即使退休了，却仍是个不可小觑的巨巨。
“这男孩……”不过巨巨显然被她所生的崽折服，打开车门，在靠外侧睡着的荣小树，对方一眼瞥到，即惊呼不已：“太像老四了——怎么你放在身边耽误三年才发现？”
语气是不满。
此时矛头已顶在季宴洲脸上。
他游刃有余，“我以为是宴川的。”
“这么说起来还怪我们！”大概想起不愉快的事，老爷子精疲力尽，叹叹道：“先慢点儿抱回去，时差倒好了，我再见他们。”
“哎呀，爷爷，这马上一动他们不就醒了么，还是别动。”穿着一身素色旗袍走出来的雍容女人正是季倚然，她脸上时刻挂着大方的笑，落了声后，身后跟出来的管家立即用手上的薄被将在车里的孩子们一盖，架势是十足的一伙人集体等候在外面，而静静让他们睡到天荒地老的样子。
荣嫣哪同意，想上前阻止，季倚然第二个关照的就是她，将她手一牵：“一路上来累了，跟我回家。”
说着就将她往回牵，也不管季宴洲。
荣嫣突然眼眶发酸，感觉自己并不是只有一个季宴洲，注册时，季倚然在母亲面前保证地，往后嫁到季家，会像爱护自己亲弟弟一样地爱护她，可能是一句绝顶真话。
“妈，你不管我啊——”后面，另一辆车回来的季维林在追着叫嚷，他被季倚然看都不看一眼的恶劣母子情刺激到了。
季倚然回了句：“哪天你带了儿媳妇回来再说！”
头也不回，牵着荣嫣奔上了楼。
季维林在大厅唉声叹气。
荣嫣咯咯忍不住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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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宴洲的房间在二楼的东侧。
是他从小一直生活的地方。
采光极好。
窗帘未合时，东南通透，两扇巨幅的落地窗，令人心神豁亮。
从窗外望去是花园中修剪的如艺术品一般的植物，赏心悦目。
他房间极简单，利落的家具线条，和一张两米多宽此时被铺地整整齐齐的看着就想令人躺下去的大床，床头前挂着一幅巨大的梵高画作，依荣嫣对季中原家族的了解，这屋子所有的画件，摆饰应该都是价值不菲的珍品。
季倚然给她准备了许多件丝质睡衣，荣嫣实在困，两个孩子好像不再需要劳烦她，季倚然催着她洗澡，换睡衣后，躺在床上，本想挣扎一番，等着季宴洲上来，沉重的眼皮却不容她做主，转瞬间睡去。
再醒来时，是被那个男人吻醒。
她透不过气，呓语着睁眼，模模糊糊，看见他放大的俊颜：“讨厌……”
没睡够。带着起床气。
季宴洲刮她鼻子：“别怪我没给你时间。其他亲戚都在楼下等着了才叫你。”
“等我干嘛？”她迷糊一句，忽地，睁大眼彻底清醒，哎呀哎呀叫着，从被窝里爬起来，又怪他：“你床那么好睡干什么，我第一天就迟到，观感不好了！”
“没关系。还没上桌。”季宴洲喉间低低笑：“别急。”
说别急，荣嫣还是加了速度，一顿洗漱，打理，柜子里是季倚然早给她精心准备好的衣服，并且搭配好地放在一起，甚至旁边珠宝佩饰都一应俱全，荣嫣先懵了两秒，想起大户人家都有搭配师，再次惊讶有钱真好，挑了一套不张扬的，首饰也尽量简单，拢好头发，出了衣帽间。
季宴洲回来显然沐浴过，穿得不是早上的衣服，十分简便，家庭聚会的打扮。
他站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在某个柜子的抽屉里驾轻就熟的翻着什么，荣嫣看着这样的他，突然一阵恍惚。
“我真的站在你从小居住的地方了吗？”仍然不真实，飘飘地问他。
季宴洲背影微楞，后反应过来她说地意思，手便从抽屉内撤出来，同时带出一本相册。
荣嫣惊讶地一瞥他手里的东西。
“要看看吗？”季宴洲朝她一挑眉，慢条斯理走过来：“来看看你先生我，穿开裆裤的样子。”
“胡说。”荣嫣根本不信他，尤其他笑地不够正经，双手推他接近过来的胸膛，很热的心跳，隔着薄衫，他仍然贴近，最后将她困在他胸膛和窗帘之间。
“你不可能穿开裆裤！”荣嫣脸皮热烫，一双眼如滚沸的水，只不过那水添加了一种成分，叫做感情。
“为什么不能？”季宴洲拢拢她柔软垂下来的发丝，望着她同样柔软的眼底，声音也是柔软：“我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别小心翼翼，我会心疼。”
“可你家人真的很多。”荣嫣心里被他话哄地甜蜜，但现实紧张感还是有。
“只是这个？”
“不是。”
季宴洲眸光赞赏，潜台词是让她继续实话实说。
荣嫣的确跟他心意相通，喃喃道：“爷爷早上说，你自己选的，什么意思？”
他闻言，眯了眸。
荣嫣的聪慧还是超出他想象。
老爷子一句话，被她死死抓住，许多真章便是从细枝末节的地方暴露出来。
季宴洲只能告诉她：“我不管其他人怎么选，你，是我自己选着未来过一辈子的人。我们家是复杂，但也没你想的那么复杂。我父亲是长房长子，中年才得我和宴川，宴川早逝，我就成了独子，其他两位叔叔家，还算有点妯娌矛盾，你没有，她们不敢斗到你头上来。”
“她们出身都很高贵吗？”听老爷子口风，到季宴洲这一辈，貌似只有他是自主婚姻。
“什么叫高贵？”季宴洲忍不住笑。
“肯定和我不一样吧。”
“你八卦了。”季宴洲发现端倪。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荣嫣缠着他，摇他手臂，“就说说嘛。我呆会下去，我也好知道情势是什么，不然两眼抓瞎，不闹笑话给人家看嘛。”
季宴洲不住摇头笑，“没想到荣秘书回归家庭，仍斗志昂扬，像战士。”
“那肯定。”荣嫣直接跟他挑明：“你们家人多复杂，以后咱们夫妻一条船上，我初来乍到，情报必须要准，你不得隐瞒，任何事！”
于是季宴洲在下楼前，跟她理了理楼下人的身份，她像背书一样，若不是怕耽误太久，摆架子的风评传出去，她绝对会做上手抄。
季宴洲家还真复杂。
首先他那两位叔叔根本不是他亲生，而是同太爷爷的，那位堂爷爷年纪轻轻就因家族生意牺牲在外，老爷子怜惜，于是将过世兄弟的两个子当亲生子对待；而老爷子自己育有两儿三女，除了季宴洲，余下的全是孙女，等于老爷子这一脉，荣嫣是货真价实一家独大，没人跟她争，没人跟她抢，轻轻松松坐收亲长孙媳的宝座，傲视群雄隔壁两位叔叔家的鸡飞狗跳。
“总结来说，你二叔家两个儿子已经结婚，大儿媳小儿媳斗地死去活来；三叔家独子正在谈着，也是家族联姻，好嘛，你这样我压力很大啊，如果三叔家儿子突然和对象飞了，岂不是把我拉出来祭天，说跟你学地？？？？”
“你怎么知道他要飞？”
“谈了三年还在谈，就是感情不够深嘛，早晚出事！”
“闭上你的嘴。”季宴洲笑地胸腔都在震荡，俯身吻住她小嘴，断断续续喘气说：“别管他人闲事……抓好我，你就是未来的后。”
“所以您先去上个晚朝？”再吻下去得出事儿！
这一对未来的王和后，相互啃了好一会儿对方的嘴，意犹未尽，打起精神，套上笑容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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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大沙发上坐着很多人，荣嫣本有些局促，但心里早有了稿，一清二楚对方底细后，交流起来还算顺利，加上季宴洲在旁边助力，绝不让她冷场，她很快适应。
“这是给你的洗尘宴，不惊动过多人了，只家里人先一起见见。等八月十六婚礼，全族的长辈叔伯，你再过个目。”老爷子一家之主发话，大圆桌边围坐的所有人都停箸听着。
季中原家族虽西化多年，如这房子的外观一般绝对异国情调，但骨子里东方魂一丝不落。
坐代表团圆的大圆桌，用正式无比的筷子，脚下是来自印度的手织华丽地毯，厅中是环绕的沉香味，桌上氛围是尊卑有序。
荣嫣坐在老爷子与季宴洲之间，宛如被两位权威之山夹住，所有人目光都瞅着她时，她额头更加冒汗，勉强轻笑一声说：“谢谢爷爷，如果婚期是八月十六的话，我没什么意见，这期间，希望列位多关照。”
“可以。”短短接触两次，老爷子显然对她还是有些满意，给她用公筷夹了菜，“这些年辛苦了。”
他自然指的是两位重孙的事。
荣小树荣小与早知道会跟着爸爸回家，但这家人也太多了，一张巨大的桌子，围着至少三十个人。
他们俩甚至都喊不过来。
加上时差没倒开来，状态不佳。
季宴洲心疼，又不好催，好不容易等这餐饭结束，七大姑八大姨离席，赶紧把人一手一个抱上去了。
“嫣嫣，你也去休息吧。”季倚然前天就回来准备，早有些倦意，仍爱怜地叮嘱荣嫣。
荣嫣点点头。
她其实睡不着，白天睡了一下午，加上心里有事，更加辗转反侧。
“还不睡？”季宴洲将两个孩子安置好，回来看见床上的人还在拱，不由皱眉过来搂她。
“婚期八月十六呢。意味着我和我妈，中间要半年见不上面。”她以为婚姻会是最近的，哪晓得一下子划到中秋节去了。
荣嫣有点失望，她想念母亲。
“你的心没有跟过来。”季宴洲上了床，在被子里彻彻底底搂住她。
他和荣小树一起洗过澡，因而身上是和儿子一样的柠檬香味。
“毕竟才第一天，你给我点时间。”荣嫣闻着他味道，坦诚自己心还没有彻底跟过来。
“那好。我们做点其他的。”他说着，手掌滑到她睡衣里。
荣嫣有些喘息，制止道：“别。孩子们可能认床，跑过来怎么办？”
“他们睡得很熟……”季宴洲已经动情，随手灭掉床头的灯，让诺大的房间陷入沉沉的黑暗：“就算他们来了，一时半会看不见……”
“这叫什么话……”荣嫣哭笑不得，“你还真做了他们来的准备……”
“以防万一。”
……
很多时候，不认为自己会睡的时候，往往事实却没那般坚定。
从昨天就开始的舟车劳顿，加上交际寒暄，怎么可能不累？
但是，身后的动静很快挑起她的情绪，于是变地不知廉耻，忍不住放声……
“妈妈，我想和你一起睡。”季宴洲没有锁门，怕孩子们换了地方，半夜醒来找人，所以，他们的女儿找来时，非常轻而易举拧开门就走了进来。
床上的动静戛然而止，季宴洲和荣嫣都吓了一跳，激烈的热汗还在流淌，荣嫣抬起脸，愕然和季宴洲相视一眼，她喘息着。
季宴洲从她身上下来，呼啦一声，从地上扯起被他们推翻下去的被子，裹住自己狼狈不堪的身体，也裹住她的。
两人侧躺着，季宴洲从后搂着她腰，脸埋进她脑后长发里，他娘的，真是人才，在亲女儿撞破床.事后，竟然装睡！
“……”被独自抛下来面对的荣嫣真想打他一顿，但自己身后感知到的，他那尴尬的地方，的确不宜见人，便哭笑不得三声，硬着头皮，朝黑暗中走来的小东西招呼：“怎么了，还不睡？”
“我想你啊。你和爸爸偷偷睡在这里。”荣小与嘟着嘴巴趴到床边来，她抬抬眼，见后头的老爹睡地，连宝贝公主进来都不知道，气地一哼声：“你们就忘了我哦！”
“啊……”荣嫣突然古怪地叫了一声。
“怎么了妈妈？”荣小与立即关心，借着朦胧的月光，似看到刚才被子好像拢了一下，但可能是她错觉，因为又平静下去了。
“没事，没事。”荣嫣苦着脸道：“小与你回去睡吧，爸爸妈妈今天也累一天了，不是不爱你，是怕挤着你，况且，那是公主房啊，我们大人不可以侵入对不对？”
“好吧。”荣小与对自己的公主房非常满意，又借着微弱的月光往回走。
“你不要开灯吗？”荣嫣在床上喊。
“不要！”回廊里有灯，小姑娘胆子贼大，欢快地就跑出去了。
但荣嫣不放心：“你看她门都没有关，估计还要过来！”
季宴洲从她头发里冒出头，又往她身上逼近：“你刚才就那么哄孩子的？”
他顶她一下就是让她好好哄孩子，哄实了孩子就不会惹事，哪晓得她简直是敷衍。
荣嫣语气幽怨：“明明怪你，这么晚了折腾我干嘛？”
季宴洲笑：“好了，现在遭报应了，要不我过去哄一哄。”
“别。”他正要起身，荣嫣回头拉住他：“你弄地人家不上不下的，得负责到底。”
他负责到底。
没一会儿，那大床四只腿便在地板上咯吱咯吱响。
……
她毕竟还是经验浅，对付她非常容易，季宴洲用最有效率的方式快速解决战斗。
离开时，不忘将被角从她嘴里抢出来，刚才担心她憋死，好在一直听着她动静，没两三回合，她就不中用的趴了。
他摇头笑着，走出房间。

第92章 番外09
第二天早上睁眼，酸胀的大腿内侧肌肉立时令她差点就地去世。
太荒唐。
昨晚季宴洲看过孩子后，隔了个把小时竟然直接把她做醒，她当时脑子糊涂，以为在梦中。
这段时间，他毫无节制。
可能因为病情大为好转，生理心理一块儿起死回春，她才晓得之前在下苑村，他那每次回来都要做一两次的频率简直算良心老板了，这位大老板正常的次数货真价实一夜四次郎。
昨晚第三次结束后，她实在撑不住，他搂着她好可惜地叹：“为什么我明天还有事？太春宵苦短了。”
他那个口吻完全正经，跟说一桩生意如何安排一样头脑清晰，半点开玩笑的口吻无。
她咬着被角惨兮兮回，她身体累了，能不能请大老板高抬贵手。
大老板有板有眼教导她：“你那过程中得放松。”
“可称赞我那个的也是你……”
他立刻又忍不住：“再来一次。”
……于是荣嫣第二天就这么惨兮兮了，整个大腿无正常知觉，都怪最后一次她心血来潮要占主导地位，结果深蹲动作过频，酿成这么场大祸。
可无论怎么放纵，季宴洲自律习惯惊人，几乎一夜未睡，他却一早起身，先去健身房，荣嫣从管家口中得知他这点，内心笑地不行，心说，就昨夜那一夜的运动量，他还要去什么健身房呀。
真是多此一举。
管家又对她汇报，先生之后吃了早餐，见了会儿新助理，对了，荣嫣不再是季宴洲的秘书，而荣秘书的这个职务却一直保留，且以后不会被他人替代，她挂名到老去，因而集团给他安排了新的助理。
是名男性。
荣嫣对对方非常满意，当初甄选时她也出了一份力，听管家意思，季宴洲见完助理后直接外出，至于去哪管家也不知。
荣嫣没多问，和管家又聊了会儿今天她的日程安排，一一应允，挂上电话，立即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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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累着了，我看眼下有点青。”来到季中原家的第二天，季倚然像一位母亲一样，领着荣嫣倒处转，转着转着，荣嫣晕头转向，体力不支，被季倚然扶着在一处藤椅上坐下。
荣嫣捂着心脏处，觉得慌慌地，但又不好意思说原因，季倚然看她眼下虽有些青，但一张脸蛋透着殷粉，像五月的樱花，楚楚动人。
季倚然一下就全明白了，笑意收了半分，问：“昨晚几点睡的？”
“这个……”荣嫣忸怩，简直成了不打自招，两颊更粉地失措看着人。
“干脆没睡？”季倚然看她那心虚样儿，不用她回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由担忧：“你们昨天才回来啊，你由着他闹？”
“大姐，别误会……”荣嫣极力挣扎。
“误会？”季倚然恨铁不成钢，埋怨她一眼：“是误会你嘴角淤青的痕迹啊，还是手腕上被扣地痕迹啊？”
“大姐……”荣嫣羞地无地自容，忙把毛衣袖往下扯。
“扯什么，都看见了。”季倚然忍不住笑，食指碰触她左边嘴角，一块青青的地方，“拿粉遮了吧？”又骂：“那小畜生。”
他可不小，是大畜生。
有人给自己出头，荣嫣只恨骂地不解气，在心里加了个大字。都怪他，不然能在大姐面前出糗？
她脸皮都要烧着了，幸好过道厅里没外人，只有她和季倚然两个。
季倚然好好地看着她燃烧了会儿脸皮，才带着又气又喜的神色坦言：“你们感情好大姐很高兴，又是新婚燕尔，有点频繁没关系，但是啊，大姐还是要说，来日方长。”
意思是他们太急了呗！
也是，时差没倒完就火急火燎的搞，这世上除了季宴洲没谁了！
本着人家“教训”我，我就教训季宴洲的原则，荣嫣决定晚上回来，一定好好跟他算账。
“哎呦，你还害羞，两个孩子都有了。”荣嫣越崩溃，季倚然越说她，“家里有SPA房，明天我让她们准备好好给你松松身子骨，女孩子经络痛了，睡眠就会很好，他到时候再烦你，你们就分房睡。”
“大姐！”荣嫣双手捂脸，崩溃地娇呼：“我真没见过让弟弟弟媳分房睡的大姑姐！”
“我不是担心你吃不消？怎地还怪我。”季倚然冤枉。
“好了大姐，求你了。”荣嫣羞地就差在地板上跺脚，她暴露在外面的皮肤从脖子到耳尖，甚至一双手的都通通红了起来。
“哈哈哈。”季倚然大笑，心里想着，这是有一对孩子了，不然孩子的事情倒一点不用操心。
想到这个，她笑容收了几分，待荣嫣自己也冷静了一点，两人相对而坐，季倚然问她：“你们有做避孕措施吧？”
“没有。”荣嫣冷静了会儿，说话的声音总算平稳了些。
“没有？”季倚然惊，“这件事非同小可，我得告诉你，你们不能再有孩子了。”
荣嫣点点头：“我知道。”
“你献过血给他，怀孕可能会发生溶血反应，即使这种可能只是一小半的几率，但还是不能冒风险。我们家不能再承受一个有病的孩子了，希望你不会感到难过，我把你当亲妹妹，才跟你坦白说。”
“我知道。”荣嫣明白季倚然的顾虑，她笑：“大姐，你放心。我们不会再有孩子了。”
“可你们……”
“他结扎了。”
“什么时候？”季倚然表情意外。
荣嫣笑了笑，她敢保证，季倚然听到时间段会更加意外：“前年圣诞节前。”
“……前年？”
“就是我和他刚确定关系，准备见家长的那年圣诞节。”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小树小与是他骨肉对吗？”
“对。”
“呵。”季倚然心都寒了，“那时候我逼他去做代孕，他答应地好好的，我虽然也知道，逼他妥协没那么容易，但没想到他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我这个姐姐，家人，和荣嫣你比起来，他什么都不顾了。血脉，传承，这些关乎宗族的事也不顾。在他那时候的心里，小树小与是宴川的，就代表季家有后，所以他自己有没有完全没有关系。可做为一个正常男人，谁不想有属于自己的亲生子？他爱你，爱小树小与，才放弃了一切。”
“所以我不远万里，嫁到你们家来了。”得知他做过手术时，是在下苑村，在好长一段时间他不用套后，荣嫣才后怕，怕有孩子，他才懒洋洋告诉她，不必有这个担心。
当时荣嫣震惊无比，他甚至没在第一时间告诉她，他做过手术。
手术，听起来只是两个字，实际意义却是属于一个男人这一辈子的子嗣交代。
他已经伟大到不仅爱她，还全然地接受她两个孩子，幸好，从头到尾没宴川什么事，不然，荣嫣得内疚一辈子。
“怪不得，你们在英国住的那段时间，你没怀上。”在当时的副人格季宴川心里，他的计划应该是让荣嫣再次怀上自己的孩子，这样对彻底占有她，便有了更十足的把握。
哪晓得，他主人格却提前做了“防范”。
“真为你们高兴。”季倚然感慨：“人就一辈子，找到一个全然为自己付出的人，是多么不容易啊。”
“找到一个全然爱护自己的大姑姐也十分不容易。”这话立即缓解了气氛，还顺道拍了马屁。
季倚然立即大笑：“你呀。”
荣嫣低下头，羞涩笑。
“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季倚然建议。
“嗯。”荣嫣乖巧点头。
两人随即起身，一同离开。
季倚然送荣嫣到房门口就离开了。
她虽然说得多，但实际插手地却不多。
荣嫣喜欢季倚然为人处世的风格，当然，能受季宴洲尊重的人，自然是有两把刷子。
但没过多久却出了一个小事情。
在正月十六婚礼来临前，荣嫣在季中原家算“实习”女主人，季宴洲在外打理生意，她就跟着季倚然给她请来的老师学习上层社会的礼仪和文化。
这是她主动要求的，起因是老爷子给了她几大箱珠宝，是季宴洲奶奶在世时一件件亲手给长孙媳妇攒下来的，数量之多，品貌之精美，深深另荣嫣深感自己毫无文化，只会说一句卧槽，而每件珠宝的来历，前身历史，一概不知。
她于是跟着老师学习各国奢侈品文化，自我要求是每当扫到一件奢侈品，便滔滔不绝讲出它所有身份信息。
也算是鉴赏能力，最终目的当然是丰富自身的艺术修养。因而十分用心。
她后来学有所成到什么程度，就是进入这个家的第一步，所过之处所有的艺术品，装修风格，甚至地毯材质的鉴别，通通掌握。
她之前给季宴洲做秘书时，悟性就高，职场搞得定，这些豪门里所谓的“自身修养”自然不在话下。
研习这些，荣嫣并不痛苦，她愿意丰富自己的大脑，走进季宴洲的世界，她不想当被他带出去时，会被旁边人指点，瞧新来的季太太，牛排要八分熟呢。
实际牛排没有八分熟，只以单数区别。
这只是一个比喻。
荣嫣当然知道怎么点牛排，是比喻她在上层社会里的懵懵懂懂，稍有差错，就成了“八分熟”，贻笑大方。
除了文化艺术修养，她还开始涉猎贵族运动。
打马球，这不是个人玩的活儿。
是骑在马上打的一种球。
又会骑马不说，还要骑得好，并且打入球攻击对方。
听说季中原家的女人没有不会打马球的，外界甚至传，想进季中原家的门，得先跨上马背，击一球再说。
荣嫣目前的进展是：跨上马背……
晚上，她摔地浑身青紫回来，洗过澡，任两个孩子在旁边看电视，自己死猪一样躺着，纹丝不动了。
这是初夏的夜晚，没有酷暑的燥热，一切都在冷气的细鸣下，流淌着岁月静好的光泽。
……如果身体没那么痛的话。
等了一会儿，出门一天的男人终于回家，身上穿地是打高尔夫的装束，显然在外头应酬完毕，直接奔回家，衣服都没换。
“怎么了？”见她怏怏的躺着，季宴洲有些诧异。
他手掌好热，荣嫣懒懒地将额头在他掌心蹭了蹭，眸一开，眼底就像两道勾人浪，嘟起红唇：“打马球累死了……”
她身上穿的单薄，裸粉的真丝开襟睡衣，儿子还在旁边，季宴洲眼神就克制不住地在她上围那儿扫，实在心不在焉，手指勾了薄被将她盖好，蹙眉：“让你等我一起，你却跟着大姐，她当然护不到你。”
“怎么护？”荣嫣蹬了蹬被子，瞬时，刚被盖上的胸口又暴露在某人视线下，“我得靠自己努力，不然以后比赛，难道还能靠你放水不成？况且，我俩一家的，你放，别人不放，我才不要输。”
季家每年都举办马球会，各方名流也会凑热闹加一股，她不想丢人丢到外面去。
“过去皇帝还有烽火戏诸侯，只为红颜一笑，我为季太太放点水有什么过分？”
听听他这张嘴，说地荣嫣心比蜜甜，伸出两只白玉般的手臂，要搂他脖子，季宴洲当然是无条件让她搂住。
两人就这样一个撑在床沿，一个躺着，当着两孩子面，没羞没臊，腻在一起。
“放心吧。我会打好的。而且最近我真的蛮喜欢这项运动。”荣嫣知道他担心什么：“我不会勉强自己，任何事，不是自己喜欢的，绝不曲意丰承。”
季宴洲眸光忽然滚了滚，倾身，在她耳边：“你没穿内衣。”
“睡觉谁穿内衣啊。”荣嫣嫣然笑起来，胸口也跟着笑声颤，别提多香艳了。
季宴洲低声说：“我这就把孩子哄走……”
“不准。”荣嫣突然嚷起来，朝那两个看电视入迷的孩子：“小树，小与，今天爸爸回来，你们怎么一点都不热情？”
电影正放到高.潮，两个孩子只在人进来时齐声喊了“爸”，连望都没望人一眼。
这下荣嫣一喊，荣小树倒还好，荣小与简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当即扔了遥控器，从床尾往这边一冲，一跳，骑到了季宴洲背上。
“爸爸，我爱你！”
“你的爱我承受不住了……”幸好季宴洲腰强韧，不然早残了，他托了托小丫头的屁股：“先下来，爸爸洗澡，过会抱！”
“那我跟你睡！”
“可以。我先洗澡！”季宴洲似笑非笑瞥了眼床上笑地幸灾乐祸的女人：“我还要给妈妈按摩。大家一起，好吗？”
“好！”荣小与立即举手欢呼。
“谁要你们按！”荣嫣嘴上不接受，心里早爽歪歪，用脚尖戳他石头一样硬的膝盖：“你倒是快去！”
她实在过分，趁孩子们不注意，脚尖大肆作乱。
季宴洲脸色都扭曲了一下，虎视眈眈瞧她一眼，丢下孩子，去了浴室。
等他洗完出来。
荣嫣早趴在床上，已经先享受起两个娃娃的服务了。
她一双小腿往上头扬着，两个孩子，一个按她肩，一个按她腰，季宴洲心说了一声，大腿留给他倒是不错。
“我今天听到一句闲话，在球场的时候。”享受了一会儿，荣嫣开始说起今天的见闻：“那个女孩好奇怪，她朋友好像认识我，在洗手间里正说我闲话，说我巴结大姐，那个难听，什么能嫁进季中原家，嘴巴巴结烂了都高兴……”
季宴洲嗯了声，按着她大腿，等着她将话说完。
“那女孩倒是叫自己朋友不要瞎说，可转头看见我进来，神情好奇怪。叫，叫什么来着……姓楼。”
“楼阳生的大侄女。”
“楼阳生？”荣嫣一怔，立时翻起自己的名流世家资料库，仅三秒，报出来历：“鸿阳控股的楼阳生？”
“除了他还有谁。也算世交了。”季宴洲换了一个力度，问她感受。
“你不要往那么上……”都要按到她腿底下去了，孩子都还在，荣嫣羞地脸埋进被子里。
季宴洲恍若未闻，继续往上，打算按腰那里，只不过突然被一只小手拦住，他一愣，望进儿子防备无比的眼眸里。
“你是不是欺负她了？”荣小树突然来了一句。他敏锐察觉妈妈神色不对。
“怎么讲？”季宴洲惊了，再一次被儿子打断好事，忍俊不禁起来，“你的眼神仿佛我是你的野老子。”
“什么野老子？”荣小树被这个单词弄愣，也忘了自己刚才的质问了。
“就是……便宜爹。”
“季宴洲，你闭嘴！！！！”荣嫣怕他再说出什么关于“野”的胡作非为话来，直接从床上翻身，一脚踹他小腹，只不过，那男人早有防备，反便宜送进去一只脚腕给他。
“啊啊……小树小与救我！”她当即嚎起来，往两孩子身边爬。
两孩子被她“惨”样吓到，一时连小与都弃爹从母，一人一边拽住她手腕，往上拖，场面之惨烈，他们父亲之无情，可堪称令人发指。
季宴洲稳稳地扣着她左脚腕，被那两名“逆子”拖了半晌都纹丝不动，他们的母亲还在他手里，甚至连另一只都失守。
“你赖皮！”荣小树吼。
“怎么赖皮？”季宴洲凤眸蔑视：“自己不中用，还怪我？”
“奇耻大辱！”荣小树暴躁了，他自尊心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从前喜欢跟季宴州比鸡鸡大小，现在就喜欢跟他比力气强弱，当发现自己两项都比不过，喝再多牛奶也都追赶不上时，荣小树崩溃了，他把自己滚成一个球，牺牲了自我，砸进了季宴州怀里。
荣嫣因而得救，双脚从老公手里挣脱出来，她连忙抱住小与往床头退，一边母女俩齐喊：“啊啊啊啊啊，残忍——”
跟提前演练好的话剧一样，神情，音量，如出一辙。
虽然她们真的没有排练过。
季宴州笑地眼角泪都飚出来，“怎么办，你害我失去压寨夫人，现在只有你给我做奴隶才能补偿了。”
荣小树表情不屈，但好怕被挠痒，于是，咬牙说：“你想怎么做？”
“叫爸爸。一百声。”
荣小树和他隔着一层，平时只在外场上，或者私下时象征性叫他一声爸爸，要说一百遍，叫着，叫着肯定会脸蛋爆红，假矜持变真感情，他才不要跟他太亲，都没有给妈妈一个婚礼，哪叫什么完全的结婚？
荣小树心里，你对妈妈什么样，我就对你什么样，所以打算婚礼那天再真情实感的接受他。
可是，最近他防线眼渐着崩溃，自己却束手无策，实在呜呼哀哉。
于是，全身脱力，心如死灰，挂在他手臂上：“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爸……”
毫无感情，完全机械一样的声音。
可他笑地那样开怀，还不住亲他额头，荣小树感觉自己心口那里都热了起来，听着他说，好儿子，爸爸爱你。
“爸爸，爸爸，爸爸……”于是莫名其妙，每一声爸爸都变地清晰无比……
荣嫣也搂着女儿在旁边乐，心里美滋滋地想，瞧瞧，她一出马，这父子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立即转换了有没有啊！！

第93章 番外10
夜里，一家四口挤在一张床睡。
不过两个大人等孩子们一睡着，就迫不及待去了衣帽间，至于去干什么，荣嫣第二天翻起来的指甲盖可以透出蛛丝马迹。
十指连心，可想而知的痛。
昨天就发现了，她这个人本不贪欲，但架不住这半年被季宴洲的□□，现在的她只要远远一对上他暗示的眼神，立马浑身酥软，自己变地不像自己。
季宴洲带她去衣帽间，狠狠疯狂一把。
她压抑着声音，指甲在柜面上胡乱的抓，明明没什么东西给她抓，却克制不住，指甲在柜面上直抓出“嘎吱”地声响，最后结果就是，某个激狂瞬间不小心，将指甲给刮翻。
季宴洲给她上药时，她还在轻轻抽泣，觉得丢脸，又觉得搞笑，两种情绪交加，整个人显得可怜又可爱。
他忍不住吻了又吻，像把玩一件美轮美奂的艺术品，爱不释手。
……
初夏清爽的清晨阳光里，荣嫣在花园和季倚然用早餐。
她指甲断了，今天马球也练不成，颇有些懊恼，不过季倚然和她说说笑笑，还约着下午一起逛街，荣嫣瞬间心情又被治愈。
来到洛杉矶，她还没好好逛过街，季宴洲决定在婚礼前将大部分重要公务处理完，接着，陪她跑遍五大洲度蜜月。那是一个庞大计划，所以他现在忙地□□乏术。
荣嫣倒不会想缠着他，她不是那种腻腻乎乎，没有男人陪伴会枯萎的女人。
她自主又独立，同时悟性很高，看事通透。
季倚然喜欢她喜欢地不得了。
“你看上什么全部买。”还未出门，她就对荣嫣这么说。
“我什么不缺。不过会好好看看地。”荣嫣笑着回。
季倚然又夸她：“这么做对的。我不喜欢扣扣索索的人。”
“我以前很抠的。”
“以前是没办法，带着孩子要勤俭。你本质不小家子气，做什么都大大方方的。冒昧问，是否和亲生父亲相似？”季倚然最近和她无话不谈，以前也查过资料，知道荣嫣非荣家亲生，此时随口聊起来，态度也十分大方，随意一问的态度，她不回答也没关系。
荣嫣放下叉子，喝了口橙汁，“我没见过他。不知道他什么性格。”
“你母亲一点没透露？”
“她从来不提。小时候我一问，她就会躲起来哭。她为我受了很多委屈，当初可以打掉我的，她没有。”
“她很伟大。唉，我们家小树小与怀上时，你妈妈很生气吧。”
“对。她将我赶出家门。是真狠了心。大概我走了跟她一样的路，她不甘心吧。”
“真是一名伟大的母亲，我很敬佩她，在那个年代，不容易。”
“唉，不说了。”荣嫣本来想说养父也很无辜，纵使母亲不是自愿的，但她的确给养父带来了伤害，甚至还帮养了她二十年，即使没有给自己多少温情，但荣嫣还是不恨他。
她只恨，那个伤害母亲的男人，此生，但愿不要相见。
“大小姐，楼小姐来了。”随着管家的一声来报，两人谈话被迫中断。
“她怎么来了？”季倚然脸色微变，嘀咕着，“奇怪。”
“是鸿阳控股楼主席的侄女？”荣嫣问管家。
“你知道？”管家尚未回，季倚然便惊异问。
“哦，昨天马球场上见过，她应该是来见我的。”荣嫣说：“大概是替她朋友道歉。”
昨天在马秋场上十分尴尬，楼小姐的朋友口无遮拦，说了一些难听话，荣嫣虽然没放在心里，但故意走进去也算给了对方一个难堪，楼阳生的侄女一直在道歉，荣嫣知道对方是一名画家，叫楼书书，还十分出名。
她研习过对方的画，和季宴洲的风格有点像，只不定还师承一派，颇有依样画葫芦的观感。
可季宴洲的绘画权力是他的副人格在行使，这段时间，他刚刚融合，画笔只偶尔才拿起，不曾有大作问世，前些年在拍卖行拍出高价的几幅，刚好是陆书书发迹的时刻，她一开始了解这名天才女画家时，就觉得好奇怪，果不其然一查才知道，楼季两家是世交，关系发展到季宴洲这一代，楼家已经准备嫁过来一名孙女，正是季三叔家的那位谈了三年还没有结婚的女孩。
可见关系之亲密。
那楼书书和季宴洲也该认识，对方一定和当时的副人格交往过密。绘画风格才如此相像。
加上此刻季倚然有所忌惮的态度，荣嫣心里微有底。
到了会客厅，楼书书果然坐在沙发上等待，一抬眸，彼此四目相视，对方盯着她看了好些秒，似在打量，也似在扫射。
荣嫣只觉得心里别扭，面上还是大方微笑：“楼小姐稀客，怠慢了。”
“不，是我冒昧。”楼书书也恢复笑容，“怪我昨天没说会上门道歉，有点打扰你了。”
“小事一桩，不需要道歉。不过做客我很欢迎。”荣嫣笑着坐下，抬手令人上茶，虽然对方手里已经有咖啡捧着，“不知道你喝不喝茶呢？最近我收了一些新茶，希望你喜欢。”
“当然可以。谢谢。”楼书书笑着点头，放下咖啡，“我知道宴洲非常喜欢喝茶，看来你也耳濡目染，和他一样好茶了。”
“没他好地深。”荣嫣持续温和笑，在茶没来前，仔细打量这个女人。
楼书书的相貌非常突出，属于古典一派的知性美人，加上修养从小浑然天成，整个人从内到外的散发着光芒一般。
此时，对方也打量她，好似一开始没看够，突然说：“荣小姐，之前没见你时，我真想不到宴洲钟情的竟然是你这种类型。”她笑，“我不是轻视，别误会。我是很惊讶，他和成千上万的男人一样，追求美丽的脸孔，还同时喜欢出挑的身材，你二者完美，拥有你，真是无比幸运。”
荣嫣闻言不合时宜地瞟了下对方的B杯，心里忍不住乐，没想到还有一天，胸大也会让情敌自卑。
她把楼书书当成情敌，因为对方显然就这样看她，带着考察的态度来见面，大概心里在说，我倒要看看季宴洲选择的女人是何方神圣。虽然楼书书脸上没表现出这种话。
“真过奖了。”聊了一会儿，茶来了，荣嫣给对方沏上。
“麻烦你转告一声，让宴洲打个电话给我。”楼书书最后快告别时这样说。
“你没他号码？”荣嫣惊讶。
“没有。”楼书书脸上神采迅速暗淡：“听说他之前生病了……”
季宴洲有双重人格的事，在过去多年，被季家人深深隐藏。
楼书书看起来一无所知，这次，季宴洲治疗期间，GYZ震荡无比，在新闻媒体上也引发风暴潮，楼书书才大概后知后觉。
“我把他号码给你，有事你直接打吧。”
“这样好吗？”她显得受宠若惊。
“怎么不好？”荣嫣奇怪笑。
“那谢谢。”
楼书书离开。
荣嫣在沙发上单独喝了好一会儿茶，直到季倚然出现。
“怎么了？”季倚然问。
“没事。”荣嫣表示没问题，然后站起身：“我到楼上躺一会儿，呆会儿吃完饭，陪大姐去逛街。”
“荣嫣，你背井离乡到这里来，心里有委屈一定要跟大姐说。”
季倚然真是一个好姐姐。
荣嫣忍不住和她亲昵抱了抱，然后笑着说：“外人才给不了我委屈呢。”
“好。那有事一定要和大姐说。”季倚然笑着拍拍她背。
……
第二天，荣嫣照旧去马球场。
刚换好服装，要去马房牵马，就看到同样一身骑马服的楼书书在长椅上坐着，揉着脚踝。
荣嫣停顿两秒，还是走过去：“怎么了？”
“哦，没事，崴了一下。”楼书书见是她，笑着回了一句。
“我有药油。需要用吗？”
“不需要。打马球哪有不受伤的，何况这点小问题，坐坐就好了。”
“那你坐，我先去骑一会儿。”荣嫣说着就要离开。
背后，是楼书书挽留的声音：“我们可以聊一会儿吗？”
“我以为昨天聊地够久了。”荣嫣回头笑说。
楼书书长相与身材都不差，但夸人功夫一流，昨天把荣嫣夸地像朵花一样，自己却如神隐，不知是真谦虚，还是看不上人，随口一敷衍。
不过荣嫣倒也没当真，对方口口声声季宴洲多么幸运，却不见得有多尊重她，一如此刻寡淡的笑意，浮于表面。
“昨天在你家里不方便。”楼书书开门见山：“我有一句话很想问，你知道我是他前女友吗？”
“知道。”荣嫣淡定。
“知道？”楼书书惊笑，“知道你还这么不知廉耻。”
“此话怎么讲？”荣嫣仍旧淡定看着对方。
“我们是被迫分开的，当时他生病，我又不知道，他的主人格离我而去，弄地我很痛苦，在家中自杀过一回。当时，我们俩甚至准备订婚，家中长辈也都支持，你可能奇怪，为什么季三叔的儿子怎么还不结婚？那是因为我堂妹代替我嫁入季家，她根本不愿意，本来那个嫁进季家的楼家女儿只要我一个就行了，是他的病情使我们分手。所以，你即将站着的位置是属于我的，在他病情康复后，我有资格向你讨回。”
好一句有资格向她讨回。
荣嫣皮笑肉不笑：“这个，你应该和他沟通。”
“他很为难。昨天我们通过电话。”楼书书敏锐地察觉到荣嫣因为自己这句话而表情灰白了一下，于是，她笑笑继续说：“他是一个几近完美的男人，才智双全，我们当时一起写生时认识，他的才华令我倾倒。我们很快坠入爱河，如果不是季家将他的催眠的话，我现在孩子都会比你们的小孩大了。可现在你们有了小孩，即使他恢复记忆，也不好丢弃你。可我相信，他爱我。我们曾经有过的真真实实，热烈的爱。”
“你想怎么做？”荣嫣无动于衷的看着她。
“我想让你主动离开他。回到你的中国去。”
“我回去和他商量一下。”
荣嫣真的回去和季宴洲商量了。
在商量前，她翻遍他所有的病历，是发现有一段在他十五岁时，一次午觉醒来，身边莫名其妙躺了一个姑娘的事，这件事是医生替他记载，那段时间他两个人格正斗地死去活来，于是宴川自然难逃其咎。
所是宴川和楼书书情投意合了。
不是季宴洲。
可季宴洲现在恢复了记忆，根本就没有什么季宴川，都是他而已。
他记得和楼书书所有的一切，年少青涩又纯真的爱恋。
当然，不能听楼书书一面之词。
晚上，他洗过澡后上床，“怎么了？”
荣嫣靠在枕头上，闻着靠近过来的气息，一想到别人也曾这么拥有过他，一时都要心梗。
不过，她近年成长迅速，学会了什么叫喜怒不形于色。
淡定地看着他，问：“今天累吗？”
“最近在忙港口项目，累倒不累，只是程林没有你用的顺手。”
程林是他的新助理。
荣嫣闻言笑：“要不要季太太出马？”
“季太太最近不是一直在出马？”他挑眉笑，“马球不好玩了？”
“今天在马球场碰到楼家大小姐，”她说了半句等着他的反应，然而季宴洲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在她停顿过久后，“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
“你们之前认识？”
“认识。”
“熟吗？”
“多熟算熟？”
“处过？”
季宴洲诧异：“听谁说的？”
“她自己说的。”
季宴洲抚摸她后脑勺，洗过澡后清新的热息就停在她鼻尖，他唇瓣蠕动：“吃醋？”
吃什么醋，不过是陈年往事，像他这样的男人怎可能没几个前任。
荣嫣自己安慰自己，说给他听，又说给自己听：“我没吃醋。相反挺同情她的。你生病是身不由已，但她也无辜。”
“我说没处过，你肯定不相信了对吧。”
“是宴川。”荣嫣涩笑：“不过你现在应该也记得才对。你们当时……算了，干嘛自讨没趣。睡觉吧。”
她说着，自行从他亲昵的包围圈中下滑进被子里，然后，侧躺，背对着他，直接闭上眼睛。
这晚，他尽量从后面深深抱住她，在她耳边呢喃着一些情话，比如他绝对没有欺瞒她，她远嫁辛苦，他不会让她受委屈。
荣嫣没有回应，但所有的话，季宴洲知道她听进去了，后来，她翻身回搂他就是一个信号。
但事情超出了控制。
第二天晚上回来，荣嫣脸上的表情冷硬地像三九寒冬的冰，她带着孩子辅导作业，从他进房后，就始终没瞧他一眼。接着还有一瞬间，瞥到她偷偷抹眼泪的画面。
季宴洲下楼打听她今天的去处，得知她没有去马球场，而是受邀参观了一场画展。
画展的邀请函是楼书书所赠。
……
画展所举办的地方在洛杉矶百艺画廊。
深夜将近十二点，季宴洲驱车到达，画廊里头还亮着灯。
应该是一场规模比较大的个人展览，楼书书在画坛颇有名气，何况她多年没举办过展览，这次活动可想而知的盛大。
此时散场后，里头有些工作人员在处理画作。看样子要立刻打包，收走。
“先生，展览早就结束，现在不接待。”一名女性工作人员见他进来，立即上前阻拦，只不过还没挨到季宴洲近身的范围内，办公室里头迫不及待冲出来一个人。
“别！是我朋友。”正是楼书书。
工作人员闻言立即退开。
季宴洲站在回廊里没动。
楼书书表情几近梦幻地走向他，“你来了……”
她没想到他会来。来地令人措不及防，来地令她心跳崩溃。
“画展成功吗？”也许她是打算叙旧一番再进入为何来的主题，季宴洲却冷淡地没给她时间。
“成功吧……”所以楼书书回答地连自己也不知自己答了什么，她有很多话想问他，关于他生病的那些年，她欺骗了荣嫣，她根本没有打电话给他，不敢，怕，痛苦，因而此时见到，多想和他坐下来，实打实地聊上一宿。
季宴洲凤眸眯了眯，却直接问：“听说你这里有我一副画？”
“你怎么知道？”楼书书忽地醒悟，低声：“是荣嫣。”今天，她只给荣嫣展示了那副画。
季宴洲眼睛眯地越发深，出其不意地回：“你画的我，我当然知道。”
“原来你真的全想起来了。”楼书书不由喜极而泣，甚至激动想抓住他胳膊。
季宴洲倒退半步，语气还算礼貌：“可以送给我吗？”
“当然可以。那就是你啊。”
“我在这等你。”
他似乎迫不及待想拥有那副画。
楼书书立即到楼上办公室取画。
办公室里还坐着一个中年男性，是路过，顺便等她下班，见她神情激动上来，平声问：“怎么回事？”
“宴洲来了！”楼书书激动地回复过后，立即抱起书桌上简略包起来的大幅画作。
后面男人担忧她摔倒：“你慢点。”
“知道了，三叔！”
楼书书立即将画带到楼下，亲自交给他。
这是一幅裸.体画，主人翁不是别人，正是少年时期的季宴洲。
那时候的他身体之优美，几乎到了令人疯狂的地步。
这副画作一问世，即在画坛引起震动，楼书书一夜成名，只不过她后来极其吝啬令人欣赏它，收藏在家中，如痴如醉，自行欣赏。
这次虽然拿到画廊来，但也只给荣嫣瞧了一眼，其他人，楼书书基本不准人近身，就怕弄坏了，或者沾染了浊气。
现在亲手送给他，她五味杂陈地几乎想哭：“宴洲……”
季宴洲表情是那样冷漠，他接过画，说了声谢谢，头也不回地出了画廊。
楼书书依依不舍往外送。接着，在原本黑暗的门前突然腾起来的火光中，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
“小姐！”
“书书！”
她的员工冲出来，她的三叔也冲了出来。
可惜都晚了。
楼书书瘫痪在石子路上，怔惊地眼神里仿佛被抽离了神魄。一如今天下午荣嫣看到这幅画时的神色。
季宴洲背对所有人，毫不留情将别人视若珍宝的东西，烧地漫天飘火。
漆黑的院子被火光印出原来的模样，洁白的铺满地的石子，修剪的一丝不苟的植物，这两样东西上飘着乌黑的纸灰，画作中最后半截内容是被一截绿纱飘挡过的深不见底黑眸。
那时是十五岁的他，副人格在行事，因而阴郁中泛着凶狠。
但轮廓，是十五岁少年人至高无上的韧美与张扬。
“为什么要烧他！！”楼书书崩溃地大哭，泪眼朦胧望着他转过的来眸，“为什么啊……”她撕心裂肺，“为什么要这么伤害我……我爱你有错吗……我不是受害者吗？？”
“你是受害者，我太太又做错什么？”季宴洲残忍失笑：“或者，你真以为当时我们在谈恋爱？”
“……”楼书书被他冰冷的目光刺地抖了一下。
“他只是恶作剧。”
“……他？”
“如果真爱，我醒来怎可能不去找你。从头到尾，我对女人都非常挑，只有我太太一个，望知。”
“宴洲……”楼书书绝望地颤哭。
“你可以报仇，随时等你，但只能针对我一个。再有下次，烧地就不止一副画了。”
话音落，季宴洲走地非常彻底。
空气中留下余烬的绝望味道。
楼书书瘫在地上哭。谁也劝不住。
楼阳生叹一口气，只有安抚：“书书放心，三叔一定替你报仇。”

第94章 番外11
楼阳生今年五十整，实际看起来只有四十五六，对他这种人来说，年龄只是岁月给予的馈赠，另他看起来充满了强悍与锐利的味道。
他和季宴洲本无过多交集，在商场上，只是一个前辈，一个后辈，点头之交。
但是季家老爷子那头，逢年过节，楼阳生得走一趟。
他多年前也和季家老爷子提及过将书书嫁给季宴洲的话，不过在他来看是玩笑而已，他这个人生来冷情，自己单身到五十多未婚，可想而知对小辈们的婚姻大事会不上心到何种程度。
随口一说之后这事在他这边就翻篇。
老爷子上了心，时不时将书书叫到家里头玩。
彼时，楼阳生对季宴洲双重人格的事一无所知，不然，他绝不会将自己亲侄女推入火坑。也就是没有防备，才大了意，小丫头闹地差点自杀。
那之后，他对季宴洲好感直接由零降为负值。
这些年，楼家几个侄辈里头，书书算独一份的另他看中，除了这丫头自身资质优秀，也跟她长相酷似那人有关。楼阳生对这侄女爱护的紧，今晚被人当众羞辱，楼阳生一口气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微风送爽，夏日的热度刚刚好。
季宴洲正在书房办公，昨天荣嫣心情不好，他今天特意没出门，在书房里处理了一些公务，打算去陪她，这时，助理突然来报，他三叔正十万火急在外面等着。
“什么事？”季宴洲令助理请三叔进来。一进来，他三叔即大为光火：“宴洲，他们楼家疯了，今天一早派人与小五退婚，没有任何理由即撕毁婚书，气地你婶子高血压都冲上来了。”
“三婶现在怎么样？”季宴洲关心。
“医生看着呢。我……也气地呼吸不畅。楼阳生什么意思，我们家小五成了他家随手丢的垃圾了？”
小五是季宴洲的堂弟。
和楼家的二小姐谈了三年，时间不算短，原本的打算是等季宴洲一结婚，立即在下半年给他们办了。
现在婚约随意被撕毁，外界不知要传成什么样子。
“你爷爷还不知道，等知道了小五有好日子过吗？”季三叔气地干脆将手里茶杯一扔，哗啦一声响，茶水冒着热气在地上升腾，情绪一片狼藉，“楼阳生到底什么意思？他这个人号称西伯利亚狼，只怕不止退婚那么简单，他后面动静可能不会小。我来告诉你，要赶紧堤防。”
季宴洲闻言却是笑出声，他这样子另他三叔看了极为着急：“宴洲，你难道早知道楼阳生要和咱家对着干？”
“是我惹的事，我来收。爷爷那边您放心，有我担着。至于小五自己，退了就退了吧。未必不是好事。”
季宴洲话音未落，他三叔就着急：“你看你开的好头，以后咱家子侄全都学你，自主婚姻，家族利益还考虑不考虑了？”
“您怪我？”季宴洲笑。
“怪你也没用。说实话你和小五还不一样，你能活着，正常的活着就是天大恩赐，我们不图其他的。”他三叔沉吟了会儿，“况且荣嫣比你二叔家那两位懂事多了……啊，我想起来了，是为了楼书书？”
楼阳生半辈子未婚，也无子嗣。对楼家侄辈中，最疼当属楼书书。
现在一想，除了因为楼书书，不会是其他原因了。
季三叔想通过来，即皱着眉问季宴洲，是否有什么打算。
季宴洲淡淡一笑：“他会来求我。”
季三叔觉得他太自信：“对方可是楼阳生，西伯利亚狼，他这辈子求过谁？”
季宴洲但笑不语。
.
荣嫣没有告知季宴洲，自行去了马球场练球。
她和他仍处在冷战状态，这是不应该的，他并未做错什么，相反，她拿过去他生病时所发生的事而对他冷言冷语，是她小家子气，无理取闹。
昨夜他出去后又归来，想和她说说话，当时她根本没有睡着，却懒得动一分一毫，于是，他话头失了兴致，只柔柔说了声晚安，便没再打扰。
现在想起来有点后悔，是不是对他太残忍了？
可一旦这样一想，荣嫣又不甘心，总会问自己，所以，她就活该被看到那种画？
裸.体的，亲密的，两人得好成什么样儿才坦诚相露给对方看？
吃醋。
心不在焉。
然后悲剧发生时毫无防备，直接从马上摔下去。
“季太太！”有人在惊惶，大概是教练。
荣嫣屁股着地，倒也没伤着，但耳边嗡嗡地，听地不真切。最后回过神来，看到的是初夏绿油油的大草坪，和不远处围观的一小戳人，她有些难堪，拍拍屁股上的草屑，被教练搀着站起来。
“没事吧？？”这位少奶奶可得罪不起。教练神情惊惶，生怕她有个闪失。
荣嫣淡定笑一笑：“没事。我去洗个手。”
手破了皮，红丝丝的，来到卫生间，被水一冲，疼地她“嘶”一声。
洗着，洗着，外头忽地有声音，“她人呢？”十分耳熟，带着焦急，由远及近。
接着有人喊：“季先生——那女士洗手间！”
来不及。
那人直接冲进来，将她手腕一扣，两道剑眉当即拧地像麻花，此时身后还有一位刚从隔间里出来的女士，吓地低呼一声，接着，手也不洗了，直往外冲。
“你土匪吗？”荣嫣任他扣着手腕，低头在她破皮的地方吹着，冷冰冰脱口。
“和我置气到什么时候？”季宴洲抬眸看她，那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柔情：“气就气了，还学会隐忍不发了？”
“那我怎么做？”荣嫣难堪地瞧着他：“跟你闹？”
“你的三**宝呢？”他笑。
“我又不是小孩子。”以前在他身边任职的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荣嫣信手拈来，他总会惯着她，即使看出破绽，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都夫妻了，她总提醒着自己万事要学会成熟处置，而成熟的代价就是人看上去“懂事”了，心里却要憋出病。
“你出来。”季宴洲决定换个地方跟她谈，不容她反驳，拉着她手腕到马球场的休息厅里坐，教练此时在旁边杵着，季宴洲让对方拿药箱，这人才惊慌慌地有了动作。
季宴洲问荣嫣：“我看上去很可怕吗？”
荣嫣点头：“都说你是冷面阎王。还听到一名女士议论，有一回和你目光对上，吓地她要死。”
季宴洲挑眉：“有这事？”
他眸光是那种不苟言笑时极冷的一种，像武侠中的玄冰。
不过这块冰对她极好，亲手替她上药，吹干，剑眉拧着，时不时问她一声，疼吗？
荣嫣心里想笑，如果疼，他是不是就会停止了？
不然问那么多有什么用？
可奇妙的是，男人的嘴，有时候多说几句话，真的会叫女人心甘情愿地享受着。
“以后凡事都要和我沟通。不准憋在心里。”
荣嫣低眸不语，心里却是赞同他这句话的。
他紧接着：“我把画烧了。”
至于哪副画，不言而喻。
她摔破的掌心，当即抽动了一下，是不自觉的行为，季宴洲捉着她指尖没让她逃走，继续用棉签上药，“不就一副破画，把自己气出毛病来我的损失算谁的？”
“……算你的。”荣嫣当即瓮声瓮气地委屈回他。
“当然算我的。”季宴洲知道她心防已卸，高兴地瞅她红艳艳的唇：“别咬。要破了。”
“哼。”荣嫣哼了声。娇态地不行。带着微微怨气。特别勾人。
季宴洲没忍住，倾身，单手扣她后脑勺，压到自己唇下来，深深喂入。
这个吻，突如其来。又是在外头进行。
荣嫣微微挣扎，但是挣扎不过，他舌尖勾着她的，温度攀升，全身上下，由唇部开始失守，接着全然沉迷，不知吻了多久，也好像被人围观了，荣嫣才获得一些新鲜空气，他唇逐步松懈到她脸庞来，由鼻尖到额头，缓缓收了势。
荣嫣被安抚地像一只瘫软的猫咪，浑身炸起的毛，全线溃败。
“不生气了。”祈使句。喉间压着笑。
荣嫣和他紧紧拥抱，没说话。
季宴洲揉揉她后背：“回家？”
她这回有动静了，笑着“嗯”声。
雨过天晴。
季宴洲领着人，招摇过市。那名曾经议论他眼神会杀人的女士，也恰好在马球馆，和一众女友，大眼瞪小眼地目送着多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季宴洲，公开在大庭广众下秀恩爱，吻着，牵着，眼神里哪还有刀，分明是柔情似海，举世无双。
一时羡慕荣嫣的议论四起。
而一位刚停好车，从上头下来的男人，不期然撞到门口簇拥在一起谈论，仿佛刚才发生一件大事的拥堵场面，另男人不适拧眉：“这些年轻人干什么，菜市场？”
“楼主席，刚才走过去的是季先生和他太太。”马球馆经理介绍。
楼阳生长眉不悦一挑，“季宴洲？”
“是。”球馆经理目光往远处那辆宾利看去。
楼阳生也斜了斜视线，他没看清季宴洲，只瞧到一个生得像江南烟雨一样的女孩子，娇俏地朝给她打开车门的男人一笑，那笑容，不禁令楼阳生心头一震，脱口而出一句：“宋凝？”

第95章 全文完结
楼阳生找上门的时间比季宴洲想象中的快。
他在马球场瞟到那个人，猜想对方应该看到了荣嫣，所以才这般迫不及待。
只不过楼家早上才跟小五退了婚，老爷子正在气头上，楼阳生亲自来时碰了一鼻子灰。
这匹西伯利亚狼对老爷子一向敬重，为了楼书书，不顾世交情面，撕毁婚约，已然抱着不留情面的打算，这会儿，大晚上的赶饭点上过来，倒也气度从容，和老爷子在花园里交流了老一会儿，再出来时，面上总算恢复了点喜色。
“宴洲，你跟我进来！”楼阳生恢复喜色的结果就是季宴洲被老爷子狠狠割了一眼，转身，背手离开。
季宴洲尚未动脚步，眸色淡定地与旁边看热闹的楼主席先对了个正着，他唇一扯，也随之对对方报以同情一笑。
楼阳生多年在商场上滚，煞气非凡，此刻被小辈这么一瞧，顿时，一冷笑：“看来书书这丫头眼光不是太好。”
意思是他不懂礼貌。
季宴洲不动声色笑：“楼先生，早上为侄女报仇，晚上就赶来赔罪，这不像您作风。”
楼阳生漫不经心一回：“和小辈再怎么不愉快，老爷子还是要尊重。”
季老爷子是楼阳生的教父，地位可想而知的超然。
他说完这话不再停留，连一眼都没望季宴洲，直接甩手离开。
季宴洲唤管家：“还不送送？”
管家正要去，他又突然说：“听他和少夫人说些什么。”
“少夫人？”管家惊讶，心说，这少夫人和楼阳生八竿子打不着一块儿啊。
“去办。”季宴洲的声音不容置疑。
“好。”管家恢复常态，应声后，立即追出去。
……
初夏傍晚，清风送爽。
荣嫣在靠近湖边的花园里吃饭，她其实已经用餐完毕，就剩两个孩子拖拖拉拉，哄了好一会儿，两个孩子才放弃等待季宴洲，一齐将自己碗里的食物扒干净了。
“妈妈，我们去玩了，等爸爸回来，叫我。”饭毕，荣小与已经撒欢似地跑开，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而荣小树却不忘挪到荣嫣面前，对她特意交代一声。
荣小树每天最开心的就是饭后和季宴洲做运动，或是绕着湖边散布，或是一齐拿钓竿钓鱼，就是偶尔一起采采葡萄，他也高兴地要命，恨不得每天粘着亲爹，再也不说什么要考察考察的话了。
荣嫣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去吧。他回来了叫你。”
“嗯。”荣小树欣喜地抱着球跑开了。
不一会儿，大草坪上就传来两个孩子抢球的声音。
荣嫣担心他们胃受不了，对那边低呼：“你们不要太激烈好吗？”
两个孩子随意地一回：“知道了！”行动上却背道而驰，踹着球不知道往哪里跑去了。
家太大的坏处就是，找个孩子都得找半天。
没几秒，两个孩子就不见人影，荣嫣眺望了一会儿，想着反正有人跟着，算了，让他们疯吧。
厨房的人这时候将桌子先收拾干净，并告知她，先生已经在老爷子屋里吃上了。
荣嫣点头表示明白，继而亭子里恢复安静，她膝盖上放着笔记本，刚打了几个字，忽然，傍晚的霞光被遮挡，一道微有些不可置信的声音嘶哑响起：“……宋凝？”
宋凝？
这人认识母亲？
荣嫣惊讶，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猛不丁地听到有人唤母亲的名字，着实意外，她眸光从屏幕前抬起，霞光是在她正前方，所以她微眯了下眸，那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壮年男性，长相出众，气质也过于猛烈，非要形容的话，他那双深黑的眼睛仿佛一只鹰的眸，正像盯猎物一样地盯住她，荣嫣注意到他下唇微抖，这一点泄露了他真实情绪。
“你是？”荣嫣奇怪，心说这位是谁，不过既然出现在季家花园，必然是客，于是，她放下电脑，站了起来。
“我叫楼阳生。”楼阳生活了半辈子，还是第一次在一个毛丫头面前自报姓名，并且敛低了音量，就怕吓着她似的，他神情复杂，静静地注视着她，越看越心慌，然而她根本不可能是宋凝，宋凝怎么可能这么年轻？
他是吃错药了，在马球馆匆匆一瞥，就莫名其妙追过来？
“您好。我是荣嫣。”她伸出手。
楼阳生僵硬地与她短暂一握。
荣嫣笑说：“您认识我母亲？”
这句话一出，楼阳生脑子里翁地一声，僵问：“……你母亲？”
“是。”荣嫣也奇怪看他：“我母亲叫宋凝。G市人。”
“G市人……”楼阳生后退，身子不由歪了歪。
“您小心。”荣嫣忙伸手，想将这位长辈扶住。
然而楼阳生只失态了两三秒，他反应之敏锐，立即从状况中抽身，往旁边让了让，将绚烂的瞎霞光让出来，一瞬时，那和煦颜色铺满了荣嫣的脸庞。
楼阳生看地更加清楚，一时迷怔了几乎：“你们太像了。”
“是，很多人都这么说。”荣嫣已经断定，眼前这位是母亲的旧识，“您是认识家母？”
“我们是大学同学。”
“楼主席还在G大念过书吗？”据荣嫣所知，鸿阳控股的楼阳生是地地道道华裔，竟没想到还在G大念过书。
楼阳生目光仍是盯着她：“念了四年。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家母不善言辞，不然，我一定能从她口中得知您过往光辉。”荣嫣笑着寒暄，恭维。
楼阳生闻言却苦笑：“听不到才好。不然你就对我笑不出来喽。”
荣嫣楞，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看对方激动的程度，不像和母亲有仇的，不过这愁绪却也货真价实。一时，她不好判断，也就不好吱声了。
楼阳生又好好看了她一会儿，提唇笑了笑：“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那是二十八年前，当时你头发没这么长，扎着两个羊角辫，和你母亲一起参加了我们的同学会。”
荣嫣心说，如果是二十八年前的同学会，那看到的就不是她，而是荣芷，那会她还没生出。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长得和她如出一辙，小时候，你明显不太像她。”
对上了。
荣嫣和荣芷的区别就是，荣嫣长得像母亲，而荣芷完全不像，她所有五官都随了父亲。
可眼前这人却认错，荣嫣想对他说，你认错了，那时我还没出生，是在这年冬天才怀上的，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却倏地阻止了她的节奏。
“楼先生和我夫人聊得倒契合。”出声的人正是季宴洲。
他从回廊下走来，一身的干净利落，连表情也显得冷淡平整，毫无起伏地，根本不把楼阳生当成客人。
荣嫣心里明白，因为楼家退婚的事，季宴洲担了一身的罪责，这会儿从老爷子那里出来，肯定心情不咋地，对楼阳生自然客气不起来。
不过楼阳生见到他，也瞬时转换了气势，变地冷厉，不好接近，仿佛刚才和荣嫣话家常般的友善气氛，在一瞬间荡然无存。
“可惜了鲜花们。”楼阳生冷嗤了一声，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荣嫣啼笑皆非，说实话，她跟季宴州这些年，从来只听到外人赞美他，还是头一回听人家骂他，还是骂他牛粪，她当即就有点绷不住，想笑地样子。但是她不敢，所以拼命忍着。
聪明人都知道现下两个男人剑拔弩张，她若噗嗤一声笑出来，季宴州回去一定拨她皮。
不过饶是她这么忍着了，待楼阳生一走，季宴州还是没饶过她。
“你觉得很好笑？”孩子们在浴室打闹，他一边松衬衫纽扣，一边回身，眸光似笑非笑地危险眯她。
荣嫣背过身，帮他在柜子里找着换洗衣物，忍着：“没啊。”
“你耸动的肩膀出卖了你。”季宴州无语。
“哈哈。”荣嫣痛快爆发了两声笑，然后，在他发毛前，拿好衣物，将他劲瘦的腰身一抱，下颚抵在他两块胸肌的中间，磨了磨：“我是觉得好玩嘛。那个楼主席不像传说中的那么不近人情啊，还西伯利亚狼呢，我看软地很，有点可爱。”
“哪里可爱？”季宴洲不可思议，怀疑她眼睛有问题，“别人说我眼神杀人你倒附和。人家说他西伯利亚狼，你竟然就说他可爱？”
“你有病？和一个老人家吃什么醋？”荣嫣无语瞪他。
季宴洲瞬时哑口无言，与她骨碌碌的眼睛对视了片刻，清咳一声：“他也不算老，比我大十几岁。”
“那也是十几岁啊，你出生时，人家都能生孩子了。”荣嫣翻白眼，“既然小五欢天喜地喜迎退婚，你就当楼家做了好事，不要和他计较了。”
“荣嫣，你胳膊肘未免太外了。你当楼阳生吃素的，退一个婚就不跟我做对了？”季宴洲半眯着眼笑：“你把他当什么了，还是把我当什么了？”
荣嫣越听他话里意思越邪乎，惊笑道：“你还真计较上了？一个外人而已，我肯定向你啊。”
“外人？”季宴洲哼：“你傍晚和他聊得很投机。”
“……”荣嫣无语。
季宴洲夺过她手里的衣服，“不过没关系。我给他发了请帖，结婚时，请他喝喜酒。”
荣嫣失笑：“你真让人无语。”
真让人无语的季先生，到了浴室陪孩子们泡澡，那是一个硕大的浴缸，宛如一个温泉池。
他让荣嫣也脱了衣服下来。
一家四口在里面温存到星夜降临。
婚礼在正月十六。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所以那天将是一个大团圆的日子，这之前，季宴洲先派人将岳母接来美国，让荣嫣好好地与她亲昵了一段日子。
正日子的婚礼那天，其实非常低调。
只有双方亲友参与，主要是男方的亲友，女方这边只凑了一桌，不过都是荣嫣真心实意处着的亲密关系。
她高兴溢于言表。
早上先在季氏宗祠祭祖。
参加的全是季姓人，从家到宗祠，开了足足五十多辆车。
族长让荣嫣祭拜祖先，并向祖先祷告，场面庄严而盛大，让荣嫣货真价实体会了一把，嫡长孙媳的荣耀。
至于婚礼仪式，举行了两场，中午西式，晚上是中式。西式自然是婚纱，而晚上的中式，繁琐中带着无比的隆重，着实精彩。
就是有点累人。
季宴洲后来把她藏在人少的小花房里，给她弄了吃的，还给她按摩小腿，两人好好腻歪了一会儿，渡过了属于新人难得的一刻宁静。
烟火晚会时，荣嫣就发现一道近乎燃烧的焦灼视线盯着自己，她一回头，下意识朝那方向看去，竟然发现是多月不见的楼阳生。
不待仔细看清对方眼底的爱怜，季宴洲猛地就将她视线掰回来，并在她耳边低笑：“别看无关紧要的人。”
“奇怪，他今天应该和我妈见面了吧，怎么老同学不坐一起？”她刚才一瞥，楼阳生生闷气似坐在角落里，像被人抛弃了般。而她母亲，披着一条真丝的披肩，仿佛就将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冷漠地望着天上的烟火，且离楼阳生坐地远远的。
季宴洲笑：“见过了啊。”他还偷偷围观了一下，听到那老家伙在不可置信喊，什么，你说什么，我有女儿？？？
可乐死季宴洲了。
“你嘴角笑容怎么那么恶劣？”荣嫣发现了，奇怪盯着他。
季宴洲低头一吻她，毫不掩饰地笑音：“结婚我能不高兴吗？”
荣嫣想说，你明明是恶劣的笑啊。那个男人就在满草坪的来宾欢呼声中，深深地喂入一个缠绵至极的吻。
她心跳猛一失序，便全然没了外事，眼底，心里，未来的一辈子，只剩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