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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表叔画新妆
作者：笑佳人
内容简介
 镇国公府的徐五爷出生晚辈分大，混在侄子们里就像一代人。 但闺秀们都知他是长辈，谁也不敢对他献殷勤。 只有平阳侯府的四姑娘，每次看到他都羞答答的，情意绵绵。 徐五爷想，就她了。 阿渔上辈子吃了不少苦，是徐潜将她带出泥潭，护她宠她。 重生回来，阿渔当然要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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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凤阳城。
西北的初秋晴多雨少，日头明灿灿的，没几天就把枝头的大柿子染上了一层金红色。
阿渔坐在临窗的暖炕上，对着院子里的柿子树泛口水。
去年她随徐潜来凤阳城赴任，来的晚了些，柿子都被参将府的下人们摘光了，只剩光秃秃的一颗柿子树，今年阿渔看着柿子树慢慢长出嫩芽，看着柿子树开花结果，看着那花生米大小的柿子慢慢变得比她的一个拳头还大，终于盼到柿子要熟了，阿渔就越来越等不及了。
各种瓜果里，阿渔最喜欢柿子了，熟透的大柿子，或是撕开一个小口子哧溜哧溜吸甜甜的果汁，或是剥了皮整颗放到碗里一勺一勺地舀着吃，那滋味，传说中的琼汁玉液也不外如是。
但厨房的王嬷嬷告诉她，落霜后的柿子才好吃，现在还涩呢。
所以阿渔只能继续等。
丫鬟宝蝉挑开帘子进来，看到主子守在窗前的馋猫模样，不禁嘟嘴抱怨道：“姑娘就知道惦记那些不要紧的，给五爷提亲的媒人都快踏破参将府的门槛了，也没见姑娘着着急、上上火，哼，您也不想想，五爷真的娶了妻，您连这参将府都不好住了，哪还有柿子吃？”
阿渔脸一红，慌乱地扫眼门口，确定没人听到他们主仆的话，她才低声斥道：“胡说什么，五爷娶妻与我何干，我为何要上火？”
宝蝉难受，冲动道：“姑娘这是真心话还是碍于礼法敷衍我的？若是真心话，我都替五爷心寒！是，姑娘以前嫁了六公子，得喊五爷一声叔，可姑娘别忘了，四年前六公子早将您贬妻为妾了，新进门的六太太更是容不下您，才进门就谋害您的性命，若非五爷出手相救，奴婢与姑娘早一起摔死在山崖下喂狼喂狗了！”
阿渔低下头，细细密密的睫毛遮下来，藏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宝蝉见她这逃避的样子就难受，眼圈都红了：“姑娘刚嫁进徐府时，五爷就屡次替您解围，当时我只当五爷君子坦荡行事公允，可经过这四年，我算是看明白了，五爷心里早就有姑娘了！姑娘是六太太，五爷将那份心思埋在心底，姑娘不是六太太了，五爷把您当宝贝疙瘩护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姑娘不开窍，始终把五爷当恩人看待，五爷便始终以礼相待，可姑娘啊，您的心真的是铁做的吗？五爷都三十了，一把年纪连个暖房的人都没有，您就不心疼？您就真不明白他是为了谁？”
阿渔脑袋垂得更低了，露出一截细长的雪白脖颈。
二十二岁的她，虽然嫁过人却毫无妇人该有的端庄稳重，娇滴滴怯生生的，依稀还是平阳侯府那个未出阁的四姑娘。
想到主子这许多年的遭遇，宝蝉心软了，爬上炕，跪坐在主子面前，握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问：“姑娘，您跟我说句实话，五爷为您做了那么多，您当真一点都不心动？”
徐潜修长挺拔的身形浮现面前，阿渔眼睛亮了，又暗了，苦涩地道：“我，我怎配得上他。”
她都嫁过人了，曾经显赫的娘家也早已败落，而徐潜年少有为，值得更好的姑娘。
宝蝉气道：“什么配不配得上，五爷如此待您，说明他根本不在意那些，否则他早娶那些高门贵女了。”
阿渔隐隐明白宝蝉说的在理，可，徐潜从未越雷池一步，她能怎么做？主动问他？
阿渔一见他就紧张，不可能那样做的。
宝蝉坐为旁观人，非常明白两人的症结在哪里，主子胆小不敢表态，五爷君子，误会主子不愿意，便也不敢在言语举止上流露出什么。
“姑娘，您若真想试探五爷的心意，我有个办法。”心中一动，宝蝉欢喜地道。
阿渔抬头，疑惑地看着她：“什么办法？”
宝蝉凑到她耳边快速嘀咕起来。
阿渔听得双颊通红，扭头道：“不行，我……”
宝蝉攥住她肩膀，哀求地道：“姑娘啊，我的好姑娘，五爷都三十了，您就当怜惜怜惜他，成了，从此您与五爷双宿双飞恩恩爱爱，不成，您也可以用醉酒糊弄过去，往后安安心心地惦记您的柿子，奴婢也绝不再多半句嘴。”
阿渔还是不敢，但架不住宝蝉再三撺掇，晕晕乎乎的，她就应了。
——
傍晚的时候，徐潜从军营里回来了。
宝蝉一直在前院候着，终于见到人，宝蝉笑着道：“五爷，今日是我们姑娘的生辰，姑娘不想热闹，可奴婢觉得生辰乃一年就一天的喜庆日子，擅自让厨房整治了一桌好菜，五爷若有空，来后院一起吃吧？”
徐潜朝后院看了眼，她恪守礼节，从未主动邀请过他。
“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你家姑娘的意思？”手指拂过袖口，徐潜冷声问。
宝蝉忙道：“是姑娘的意思，姑娘说那么一桌好菜，她一个人吃太浪费了，五爷早出晚归，才该吃顿好的补一补。”
徐潜明白了，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好，我稍后过去。”
宝蝉喜滋滋地去了后院。
阿渔紧张极了，今晚的事，说好听了是试探徐潜的心意，说难听了，就是勾引。
阿渔从来没有勾引过谁，尽管一些人总是骂她狐媚子。
忐忑不安，好像没过多久，徐潜就来了，高高大大的参将大人，才站到堂屋门前，就把一片夕阳都挡在了外面。
阿渔攥了攥帕子，低着头起身，朝他行礼：“五爷来了。”
她穿了一件碧荷色的褙子，一张小脸白生生的，双颊微粉，仿佛荷花池中水灵灵的一朵粉白花苞。
挺勾人的姑娘，偏她眉目怯懦，一副很怕被人吃了的样子，便让徐潜明明有那个心，却不好踏出那一步。
收回视线，徐潜颔首道：“叨扰了。”
阿渔实在是慌，徐潜一落座，她便吩咐宝蝉摆饭。
一道道菜肴依次摆上来，足有八道，最后一道酒香扑鼻，正是酒酿丸子。
徐潜意外地扫了旁边的阿渔一眼。
据他所知，阿渔沾不得半点酒，否则一滴便醉，难道这菜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菜齐了，宝蝉领着两个小丫鬟退了下去。
阿渔默默地夹着眼前的三样菜，不知是今晚的计划让人心慌意乱，还是那淡淡的酒香影响了她，阿渔双颊明显地发烫，手中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徐潜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察觉他的目光，阿渔一咬牙，用勺子舀了个酒酿丸子，细嚼慢咽地吃完了。
徐潜慢慢停下了手中竹筷。
酒酿用的是米酒，饶是如此，阿渔也醉了，目光迷离地看向徐潜，只觉得那里竟坐了两个他。
眨眨眼睛，阿渔软倒在了桌子上。
徐潜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才要扶她，想起她对他的惧怕，徐潜迅速收回手，朝外喊人：“宝蝉！”
宝蝉就在耳房门后躲着，手攥着门板，假装没听见。
阿渔被徐潜清冷的声音唤醒了几分意识，宝蝉的窃窃私语再次响在耳边，阿渔脑海里一下子着了火，那火烧得她难受，也烧毁了她最后的顾虑。
宝蝉说得对，徐潜年纪不小了，如果成了，她就好好地跟他过日子，如果不成，她便带着宝蝉离开，免得将来新妇进门，她留在这里碍事。
“五爷……”阿渔软绵绵地唤道。
顾不得去找宝蝉，徐潜立即来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阿渔，你怎样了？”
他凤眸幽深，犀利得似能看穿她的心事，阿渔闭上眼睛，无力地道：“我头晕，烦请五爷扶我回房。”
她气若游丝，仿佛随时要睡着的样子，着实惹人怜爱。
徐潜再看眼空荡荡的院子，忽然冒出一个猜测。
她不能沾酒，却故意沾了，她素来守礼，今日却主动请他扶她，宝蝉那丫头更是不见踪影。
难道，她终于明白了？
念头一起，徐潜喉头滚动，一把抱起了醉倒在桌子上的小女人。
他的肩膀宽阔结实，他的手像是会喷火，只是那么抱着阿渔，阿渔就受不了了。
还要继续演吗？
罢了，都到这个地步了，索性豁出去了。
靠在徐潜肩头，阿渔偷偷睁开眼睛，对上男人俊美冷峻的侧脸。
她手心冒汗，笨拙地亲他的耳垂。
徐潜浑身一僵，停了下来。
他缓缓扭头。
几乎同一时刻，阿渔慌得用手挡住了眼睛。
徐潜声音又潮又哑：“阿渔，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阿渔知道，她在勾引他。
但她说不出口。
徐潜太了解她的性子，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用掉了她所有的勇气。
他只需要确认一件事。
大步流星地跨进内室，徐潜毫不怜惜地将阿渔放在床上，攥住她想掩面的小手，徐潜喘着粗气问：“阿渔，我是谁？”
阿渔杏眼湿漉漉的，里面水淋淋的，快被他吓哭了，颤着音回答道：“你，你是五爷。”
没醉就好，没把他当老六就好。
徐潜指指自己的耳朵，盯着她的眼睛问：“为何亲我？喜欢我？”
阿渔都要羞死了，他居然还要问！
手动不了，阿渔闭上眼睛，樱唇也闭紧，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样子，只有脸蛋红得像醉酒海棠。
徐潜目光变深，随手扯下帷帐，整个人便扑了过去。
……
这一晚徐潜都没让阿渔睡上多久。
直到外面天亮了，徐潜必须去军营了，他才终于罢休。
阿渔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最后的意识，是徐潜抱着她承诺：“月底休沐，咱们便设宴成亲。”
说完，他又来亲她。
阿渔抱着被子滚到了床里头，才躺好，马上就睡着了。
累得不轻，这一觉阿渔睡得特别香，也睡得特别满足。
徐潜喜欢她，比她预料得还要喜欢，他说，月底他就要光明正大地娶她。
睡梦里，阿渔甜蜜地笑了。
“阿渔快醒醒，你爹爹要回来了，你怎么还在睡懒觉！”
耳边传来久违的熟悉的声音，肩膀也被人用力摇来摇去，阿渔茫然地睁开眼睛。
女儿总算醒了，江氏松了口气，赶紧哄道：“快起来快起来，侯爷都快到门口了！”
阿渔呆呆地看着头顶的母亲。
就在此时，两个丫鬟端着水急匆匆跨了进来，其中一个正是宝蝉，只是此时的宝蝉梳着双丫髻，脸蛋肉嘟嘟的，分明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与后来那个满面愁容、老气横秋的宝蝉简直判若两人。
“我的小祖宗哎，您怎么还躺着，不怕侯爷了？”
对上主子震惊的目光，宝蝉直接挤开柔弱得仿佛雨后娇花的江氏，弯腰将阿渔硬拉了起来。

第2章
时间紧迫，宝蝉帮阿渔梳头时，不小心梳掉了一根头发。
阿渔吸了口气。
江氏见了，心疼地埋怨宝蝉：“慢点，慢点……”
嘴上埋怨着，但她声音细弱，一点威严也没有。
宝蝉也没把她的话当回事，继续利落地帮阿渔通发。
阿渔呆呆地坐着，视线在宝蝉与母亲脸上来回转了几圈，再感受着头皮被宝蝉偶尔拉扯引起的痛感，终于相信，她是真的回到小时候了，而不是做了一场梦。
“姨娘？”阿渔对着镜子里的母亲唤道。
小姑娘满眼水色，泫然欲泣，江氏以为女儿在担心等会儿迎接侯爷迟到，忙柔声安抚道：“阿渔别急，来得及的，千万别哭啊。”侯爷最烦女人哭了，虽然她与女儿的眼泪大多数都是被他那张阎王脸吓出来的。
听着那温柔似水的声音，阿渔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
她没有害怕，只觉得狂喜。
虽然没法嫁给徐潜了，可她回到了小时候，父亲与母亲都还在，平阳侯府还没有家破人亡。
擦掉眼泪，阿渔认真地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她，比宝蝉更小，才十一岁，杏眼桃腮，像极了母亲，只有下巴隐约有一丝父亲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仔细照过镜子了，阿渔忽然发现，原来她小时候就很美了，只是太过青涩，没有及笄后的明艳柔媚。
“好了好了，姑娘快随我走吧！”放下梳子，宝蝉快手快脚地将主子扶了出来。
阿渔忍不住往后看。
江氏一边随女儿往外走一边嘱咐道：“到了正院就去找你二姐姐，她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千万别乱说话。”
她是姨娘，今日侯爷与世子回府，她没资格去迎。
阿渔还没有习惯重生后的一切，心神不定地就被宝蝉带到了正院。
——
正院的前厅已经坐满了人。
阿渔往里走的时候，看到那些熟悉的身影，想到的却是当年父亲兄长战死沙场，被人诬陷叛国，平阳侯府上下满门抄斩的情形。她身在徐家，得到消息昏死了过去，醒来以命相求，徐恪才带着乔装的她偷偷溜出徐府。夫妻俩匆匆赶到侯府所在的永平巷，只见侯府外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而曹家家眷正被侍卫一一地押解出来，跪成了几排，其中就包括她的姨娘江氏。
与亲人们的惨死相比，阿渔后来受的那些苦都不算什么。
如今，亲人们都还好好地活着，那些痛苦地经历宛如黄粱一梦。
宝蝉留在了外面，阿渔自己跨了进去。
十一岁的小姑娘，穿了件浅桃红的褙子，俏生生一张小脸已流露出几分风情，这还不够，小小年纪，她柳眉微蹙，平添几分忧思，本就貌美，如此越发地我见犹怜，像极了那位颇受曹廷安宠爱的江氏。
哪个男人不爱美人？
曹二爷不经意般多瞧了阿渔几眼，但那眼神更像要透过阿渔在窥视别的人。
二夫人赵氏见了丈夫这副鬼德行，顿时在心里将江氏骂了一百遍，然后板着脸问阿渔：“怎么来的这么迟？平时睡懒觉没人管你，今日可是你父亲回府的大日子，你却还在睡懒觉，你眼里可还有孝道？”
赵氏盛气凌人，她唯一的嫡女曹沁幸灾乐祸地坐在旁边，等着看阿渔的热闹。
曹家上上下下都知道，大房的江姨娘胆小爱哭，生出来的四姑娘跟她一模一样，动不动就掉眼泪，连枝头落下一片树叶掉在她肩上都要吓一跳，若是被长辈们教训了，哪怕只是一句稍微重点的话，四姑娘都会泪眼婆娑，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
因为这个，下人们都偷偷地叫四姑娘为泪美人。
曹沁虽然嫉妒阿渔貌美，但她也不得不承认阿渔哭起来确实楚楚动人，可她更知道阿渔是真的害怕才哭的，所以与其让阿渔天天开心地笑，曹沁宁可看阿渔可怜巴巴地哭，哭得越丢人越好。
不仅曹沁这么以为，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觉得阿渔肯定要哭了。
大房这边，阿渔的庶姐曹溋一脸担忧地看着阿渔，嘴角却掠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
阿渔的嫡次兄曹炯最不耐烦看庶妹的哭相了，冷哼一声，扭过了头。
但阿渔没有哭。
以前她确实很怕赵氏的冷眼冷语，可经历过家破人亡，此时此刻，阿渔居然觉得赵氏都变得和蔼可亲了，赵氏的表情越严厉，赵氏的话语越刻薄，就越说明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不是有人来骗她，而是曹家众人真的都回来了。
“二婶母教训的是，阿渔以后再也不敢了。”阿渔诚心诚意地欠身，仔细观察，她的脸上没有委屈，只有欣慰。
赵氏等人俱是一愣。
三夫人徐氏最先回神，见赵氏只顾惊讶忘了免晚辈的礼，她温声道：“阿渔知错就好，快落座吧。”
阿渔抬头，见到徐氏，立即就想到了徐潜。
徐氏乃徐潜的堂姐。
在曹家，除了母亲，徐氏待阿渔最为慈爱和善，眼下有了徐潜那层关系，阿渔就更加觉得徐氏温柔可亲了。
“谢三婶母。”朝徐氏笑了笑，阿渔轻步走到曹溋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下去。
曹溋诧异地打量阿渔，旁边曹炯也探头瞅了这个爱哭鼻子的庶妹一眼，结果一歪头，恰好阿渔也朝他看来。
曹炯愣住，这小丫头竟然敢偷看他？以前哪次见面她不是低着脑袋生怕见鬼的模样？对他如此，对哥哥如此，对父亲更是如此，仿佛他们爷仨全是凶神恶煞。两个妹妹都是庶出，但一个把他当鬼惧怕，一个见面就笑，曹炯当然更喜欢爱笑的曹溋。
但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与大哥似乎更偏爱阿渔。
想了太多，等曹炯意识到刚刚阿渔朝她笑了的时候，阿渔已经重新坐直了，正默默地打量其他久别的亲人。
曹炯摸摸鼻子，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在此时，侯府的刘总管派小厮来传话，说侯爷、世子已经拐进巷子了。
前厅里的众人不约而同都站了起来。
曹炯直接跑了出去，十六岁的少年郎兴奋热切，长辈们都笑笑，不去管他。
可曹炯之后，另一道身影也不顾规矩冲了过去。
那人正是阿渔。
上辈子阿渔最怕的就是父亲曹廷安，因为从她记事起，就听吴姨娘对母亲说了很多父亲在战场上虐杀敌兵、在侯府重罚小厮丫鬟的事，听得多了，母亲越来越怕父亲，阿渔只会更怕，怕到连父亲的正脸都不敢看。
直到阿渔要谈婚论嫁了。
徐恪喜欢阿渔，阿渔也喜欢他，但阿渔只是侯府庶出，徐恪的母亲却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妹妹容华长公主，容华长公主看不上她，坚决不肯同意徐恪来提亲。阿渔得知后，忧思成疾，父亲来看她，阿渔只是哭，不敢说出真相。
父亲审问她身边的下人，宝蝉替她说了。
父亲只问了她一句：“真那么喜欢徐家老六？”
阿渔当时确实喜欢，除了徐恪谁也不想嫁的那种喜欢。
跟着父亲就亲自去徐家商量婚事了。
容华长公主还是不愿意，可徐恪的父亲、祖母都同意了，这门婚事也就成了。
她出嫁当天，一直被她视为阎王的父亲背着她上了花轿，父亲还用一种罕见的温柔声音嘱咐她，但凡受了委屈，尽管告诉他，他会替她做主。
也就是那一刻，阿渔才发现这个父亲一点都不可怕。
然而她领悟的太迟了，嫁了人，她一年只有三两次回娘家的机会，无法弥补父女间错过的那么多年，一晃三年过去，父亲竟死在了战场。
子欲养而亲不待，阿渔悔得肠子都青了。
泪如雨下，跑到门口时，阿渔已经看不清路了，只见东边的巷子里有人骑在马上，不缓不急地行来。
“阿渔，你哭什么？”曹炯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庶妹，该哭的时候没哭，现在父亲回家乃大喜，她怎么哭得那么凶？若说害怕到想哭，那她躲在后面哭就是，跑前面来哭干什么？
曹炯真是看不透这个水做成的妹妹了。
阿渔眼里只剩下车队最前面的那个男人。
身穿红裙的小姑娘巴巴地站在侯府门口，满脸都是泪，曹廷安经常见小女儿哭，可这是小女儿第一次抬头朝他哭，而非遮遮掩掩。
家里出了事？
长腿一夹马腹，曹廷安脱离车队，快马来到了门前。
他还没下马，阿渔便冲了过去，哭得可怜极了：“爹爹！”
素来胆小怕他的女儿哭成这样，曹廷安立即跳下马，几个箭步向前，张手就将跑到面前的女儿抱了起来，虽然女儿十一岁了，不再是五六岁的女娃娃，但曹廷安魁梧健壮，十一岁的阿渔趴在他肩头，与孩童无异。
“爹爹！”阿渔死死地抱着父亲的脖子，温热的泪水一串串地流到了曹廷安肩头。
曹廷安轻轻地拍着女儿后背：“没事没事，爹爹回来了，阿渔不怕。”
阿渔呜呜地哭。
曹廷安动作温柔，一双虎眸却冷如寒潭，目光扫过赵氏等人，他严声问次子：“阿渔出了何事？”
在曹廷安看来，女儿哭成这样，肯定是被人欺负了，还不是普通的欺负。
曹炯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刚刚她还好好的。”
曹廷安再看长女曹溋。
曹溋以为父亲在怀疑她，脸都白了，急着辩解道：“爹爹，我什么都没做！”
不是自家人，难道是二房？
曹廷安冷冷地看向赵氏母女。
威武挺拔的平阳侯，左脸从眉峰到脸上长长一道狰狞疤痕，恐怖吓人，可止小儿啼哭。
赵氏腿一软，差点就倒在了地上。
“爹爹，我没事，我就是想您了。”阿渔终于哭得差不多了，从曹廷安肩膀抬起头，一边抽搭一边澄清道。
曹廷安扭头看女儿。
阿渔终于再次看清了父亲的脸，那道疤如记忆中一样狰狞刺目，但父亲的眼中，充满了对她的关心。
阿渔悔恨，悔自己曾经辜负了这份父爱，阿渔也庆幸，庆幸老天爷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
“爹爹，阿渔好想您。”抱着父亲的脖子，阿渔一口亲在了那道曾让她不敢直视的疤痕上。
很小很小的时候，阿渔就羡慕大姐姐、三姐姐可以这样向二叔、三叔撒娇，现在，阿渔想补回来。
然而她这么一亲，曹家众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就连在战场上遇到任何危险都沉着冷静的曹廷安，威严的脸上都浮现一丝尴尬。
这，女儿都十一了，这么做不合适吧？
可是，对上女儿装满思慕、想念的泪眼，曹廷安又无所谓了。
只要女儿喜欢，想亲就亲吧，看谁敢乱嚼舌根！

第3章
曹廷安旁若无人地抱着女儿走进了侯府。
阿渔沉浸在父女重逢的喜悦中，一双水眸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还是转过影壁时无意间回头，才发现身后众人复杂的神情。
反应过来，阿渔脸红了，忙小声道：“爹爹，女儿太高兴忘了规矩，您快放我下去吧。”
曹廷安低头，见小丫头羞红了脸，他笑了笑，这才将人放了下去。
阿渔迅速退到了二姑娘曹溋身边。
曹溋看陌生人似的盯着她：“你刚刚怎么回事？”她私底下经常对父亲撒娇，但也没有这样放肆过。
阿渔无法解释，低眉顺目地蒙混了过去。
片刻后，一大家子的人都坐在了厅堂。
曹二爷、曹三爷先询问战场大事。
曹廷安一一作答，声音雄浑有力，世子曹炼也会补充一些内容。
阿渔听得认真极了，杏眼一会儿看看父亲，一会儿看看长兄，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
上辈子的阿渔，作为一个庶女，她总以为父亲心底并没有多待见她，总以为世子大哥不会把她当正经的亲妹妹，她率先在父兄与自己之间画出了一条界限，导致阿渔对整个平阳侯府都没有多少归属感，出嫁的那天，阿渔甚至为能离开这栋牢笼而松了口气。
可是很快，父兄都死了，平阳侯府也倒了，没了娘家给她撑腰，婆母容华长公主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收拾她，徐恪虽然只喜欢她一个，却也反抗不了容华长公主，愧疚地将她贬成妾室，迎娶了他的表妹进门。
真正体会过娘家与婆家的区别，阿渔才彻底明白了平阳侯府的好。
现在侯府还在，父兄也都在，阿渔忽然什么都不怕了。
曹廷安几次扫过来，对上小女儿如此专注的眼神，既诧异，又觉得欣慰，无论女儿经历了什么，只要女儿别再怕他，他就知足了。
“好了，大哥与炼哥儿远道归来，有什么话咱们晚宴时再说，先让他们休息休息吧。”
聊了将近半个时辰，二夫人赵氏笑着提议道。
曹廷安点点头。
二房、三房众人便先告辞了。
曹廷安看看四个子女，起身道：“为父先去休息，你们兄妹叙叙旧罢。”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
在军营素了数月的平阳侯，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他素，十九岁的世子曹炼同样也吃了大半年的素，猜到父亲要去做什么，曹炼登时也十分想念他那两个通房丫鬟了，尽管他连二人的名字都记不清。但这也不能怪他薄情，两个丫鬟是去年生辰那天父亲送他的，才暖了半年房他就随父出征了，能记得才怪。
可父亲让他与弟弟妹妹们叙旧，曹炼就算要装装样子也得多坐一会儿。
“二弟长高了。”曹炼先关心亲弟弟。
曹炯得意地笑：“那当然，我这半年勤于练武，已经换过两拨衣裳了。”
曹炼点点头，目光投向庶妹曹溋：“阿溋女红如何了？我记得你说要送大哥一方绣帕。”
当着阿渔的面，曹溋也表现地有些怕他的样子，腼腆地从袖中取出一方青底的帕子，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我手笨，绣了好几条都不满意，这个是昨日才绣好的，希望大哥莫要嫌弃。”
曹炼展开帕子，见右下角绣了一棵青松，针脚细密，松树也颇有几分傲骨，不禁赞许道：“不错，阿溋绣活儿又精进了。”
曹溋笑了笑，退回原位。
曹炼收好帕子，视线一转，落到了阿渔脸上。
阿渔无措地道：“大哥，我忘了准备礼物……”
曹炼岂会计较这个，仔细端详阿渔片刻，确定妹妹胆子确实大了些，至少不会因为他看过去就逃避地低下头，曹炼满意道：“阿渔也长高了，笑起来像大姑娘了，很好看，以后要多笑，那才招人喜欢。”
没送礼物居然还被夸了，阿渔又惊又喜，特别感激地望着曹炼。
曹炼一边起身一边道：“战事繁忙，大哥没空给你们挑选礼物，这样，明日我带你们去街上逛逛，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大哥出钱。”
“好嘞！”曹炯兴奋地吹了声口哨。
曹溋面露欣喜，阿渔自然也很高兴。
弟弟妹妹都关照过了，曹炼便也回了他的院子，曹炯有很多话想跟兄长说，丢下两个妹妹就跟了上去。
“四妹妹，咱们也回去吧。”曹溋笑着对阿渔道。
阿渔点点头。
曹廷安早年丧妻一直没有再娶续弦，后院姨娘加起来有七八个，其中只有曹溋的生母吴姨娘与阿渔的生母江氏育有子嗣，每人单独拨了间院子，剩下那些全都挤在一个院子里，待遇与别府的通房丫鬟差不多。
吴姨娘住在梅院，江氏住在桃院，曹溋、阿渔分别跟着母亲住。
挽着阿渔的手，曹溋一边与阿渔闲聊一边拉着阿渔朝江氏的桃院走：“阿渔，你今日怎么那么大胆，我都被你吓了一跳。”
阿渔知道自己的举动太过反常，没个说法怕是糊弄不过去，只好撒谎道：“我昨晚梦见爹爹与大哥都出事了，现在他们好好的，我一高兴就忘了害怕。”
曹溋瞧瞧她通红的眼圈，信了，而且除了这个解释，她也想不到别的理由。
“明日大哥带咱们出门，你真的要去吗？”曹溋犹豫地问，叹息道：“其实我不想去，大哥只是跟咱们客气罢了，咱们又不是他的胞妹，哪好意思让大哥破费，与其束手束脚地跟大哥去逛街，不如在家做做针线呢。”
她说的那么真切，阿渔差点就信了。
可她已经活了一辈子，早就知道吴姨娘与曹溋是什么人了。
这对儿母女，一边在她与母亲面前添油加醋地把父亲兄长往冷血凶悍了说，一边又背着她们偷偷地讨好父兄，上辈子阿渔与母亲被蒙在鼓里，她出嫁时好歹醒悟了过来，母亲却一直怕父亲怕到了死。
如今重活一世，曹溋所说与她的所作所为，再也骗不了阿渔了。
“二姐姐若不想去，那我自己去吧，到时就说你身子不舒服，相信大哥不会怪罪你的。”想起那时曹溋便是这么“帮”她支招的，阿渔柔柔缓缓地还了回去。
曹溋抿唇，为什么阿渔的反应跟她预料的完全不一样？
但她不可能爽约的，父亲兄长一直都偏心桃院，她与母亲费了多少心机才让桃院主动疏远父兄，才让父兄稍微多注意了她们一些，如果真给阿渔单独与兄长相处的机会，让阿渔发现兄长与父亲只是面冷而已，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罢了，大哥一片好心，咱们做妹妹的，怎能扫了他的意，还是一起去吧。”曹溋干笑着道。
阿渔默默地看向游廊之外。
她不擅长与人争吵，便是看透了曹溋的为人，她也只能慢慢疏远对方，做不来一下子就撕破脸皮。
说话间，前面就是桃院了。
阿渔脚步微顿，白皙的脸庞上透出一丝红晕来。
她很少会听到父亲与母亲的床事，所以对上辈子的今日记忆格外清晰，那天也是曹溋随她过来的，到了院门口便被母亲的丫鬟告知父亲来了，曹溋黯然离去，阿渔也准备悄悄地回她的东跨院，但就在她已经走到跨院的月亮门前时，她好像听见母亲似哭非哭地喊了声“侯爷饶命”。
当时的阿渔青涩懵懂，她以为父亲要杀母亲，偷偷地哭了好久，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笼罩在母亲随时可能会被父亲杀死的阴影中。
阿渔真正明白母亲那句话的意思，是与徐潜在一起的那一晚。
“阿渔，你怎么不走了？”曹溋奇怪地问。
阿渔回神，再扫眼母亲的上房，她心不在焉地道：“快吃午饭了，二姐姐还是先回去吧。”
阿渔的计划是，等曹溋走了，她领着宝蝉随便在外面走走，免得再听到父母的墙根。
曹溋并不知道父亲已经在桃院了，但她猜测父亲沐浴更衣后很有可能过来，所以打定主意要赖在这边，这样父亲不好当着两个女儿的面去与江氏做什么，那便只能改去梅院找她的母亲吴姨娘。
“四妹妹莫非怕我蹭你们的午饭？”曹溋故意笑着问。
阿渔忽然明白了曹溋的打算，既然如此，她乐得看曹溋失望。
摇摇头，阿渔引着曹溋往前走去。
江氏的大丫鬟灵芝就在院子里站着，见到曹溋，她委婉地道：“侯爷才过来不久，二姑娘改日再来找四姑娘玩耍吧。”
曹溋咬了下嘴唇，江氏那个狐媚子，明明只是个卖身葬父的民女，除了一张勾人的脸，哪里比得上她的母亲？
计谋不成，曹溋憋屈地告辞。
阿渔笑着送她，顺便在外面逗留了一阵。
桃院附近有条菊花小路，九月时节菊花开得正好，阿渔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摘了一朵白菊低头赏。
可她的心已经飘远了，飘到了凤阳城的那个参将府。
她回来了，徐潜呢？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回到了今年？今年，徐潜才十九岁，还是镇西侯府的五爷。
阿渔仰头，天蓝蓝的，像极了凤阳城的天。
如果徐潜也回来了该多好，这样他男未婚，她女未嫁，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再没有身份的顾虑。
想着徐潜，阿渔不知不觉就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宝蝉站累了，扫眼不远处的桃院，她小声劝道：“姑娘，咱们回去吧？一会儿该吃午饭了。”
阿渔问她：“咱们在这儿待了多久？”
宝蝉如实道：“快两刻钟了。”
阿渔便站了起来，如果她没记错，上辈子父亲没在桃院待多久就离开了，阴沉着一张脸去了梅院，而后不久，吴姨娘便有了身孕，可惜没保住。
那么，她若能让父亲不去找吴姨娘，有孕的会不会变成母亲？
母亲总念叨生个儿子就能在侯府站稳脚跟了，说明母亲还是想怀孕的，只是她太畏惧父亲，才不敢多留父亲。
阿渔心事重重地往回走时，桃院上房，江氏正躲在被窝里哭。
曹廷安只觉得扫兴，非常扫兴。
换个女人求之不得的事，她偏弄得好像他欺男霸女一样。
穿好衣服，曹廷安大步往外走。
走到院子里，就见小女儿捧着一束五颜六色的菊花笑盈盈地跨了进来。
想到小女儿在门口的表现，曹廷安下意识地换上了一副笑脸。
不笑不行啊，好不容易孩子不怕他了，他再黑脸，把女儿吓回去怎么办？
“爹爹，原来你在啊，我还想下午去找您呢。”阿渔不太熟练地撒娇道。
曹廷安好奇了：“你何事找我？”
阿渔捏捏帕子，难为情地道：“没事，就是，就是想您了，想多见见您。”
曹廷安：……
这个大胆说想他的小姑娘，真的是他那个胆小怯懦宁可哭死都不敢吭一声的女儿？
犹豫片刻，曹廷安决定在桃院用午饭了，但他不是给江氏脸，而是疼女儿。

第4章
曹廷安随女儿坐进了厅堂。
对阿渔来说，这是父女阴阳相隔后的第一次单独相处。
她忍不住凝望上首的父亲。
曹廷安真的很奇怪，摸把脸，确定脸上没有什么脏东西，曹廷安看着女儿问：“阿渔不怕爹爹了？”
阿渔摇摇头，认真地道：“以前是女儿不懂事，误会了爹爹，其实爹爹可好了。”
曹廷安奇道：“你误会爹爹什么了？”
阿渔犹豫了下，才低头，小声道：“小时候我生病，吴姨娘来看我，她以为我睡着了，悄悄跟姨娘说爹爹的事，她说，说爹爹在战场上杀人如麻，有次粮草断绝，爹爹先命人杀了马匹，马匹不够吃，爹爹，爹爹就让手下去抓敌兵……”
这真的是吴姨娘说给她们母女听的，而且当时阿渔根本没睡着，吴姨娘就像说书的先生一样，绘声绘色地讲了这个故事。
从那时候起，父亲在阿渔眼里就变成了一个会吃人的可怕将军。
就算现在，阿渔也不知道父亲是真的那样做过，还是吴姨娘完全瞎编的。
但不论如何，是吴姨娘、曹溋害她与母亲白白误会了父亲那么久，现在阿渔告她一状也问心无愧。
说完了，阿渔紧张地观察父亲的神色。
曹廷安脸色难看极了！
从他认识江氏的时候，江氏就胆小怯懦，所以江氏生出一个同样胆小怯懦的女儿，曹廷安也没有太过奇怪，他只是不懂为何江氏跟了他这么多年还那么怕他，怕到动不动就哭着求他饶命，明明他只是稍微用了点力气，她也不像真的受不了的样子。
原来是吴姨娘在搞鬼！
曹廷安很少理会他那些女人，但这不代表他看不透吴姨娘乱嚼舌根的目的。
“阿渔别听她胡说八道，爹爹打仗从来没有断过粮草，更不会做那等天怒人怨之事。”生完气，见女儿怯怯地打量自己，曹廷安迅速收起怒色，心平气和地澄清道。
阿渔本就对吴姨娘的故事产生了怀疑，现在父亲亲口否认了，阿渔立即选择了相信，松了口气，她站起来帮父亲倒茶。
曹廷安喝口茶，语气随和地问：“阿渔，吴姨娘还说过什么？”
阿渔一时半刻也记不起来，刚要仔细回忆，厅堂门口一黯，阿渔抬头，看到了母亲。
江氏今年二十八岁了，穿了一条白底绣青荷的裙子，身段纤细玲珑，莲步轻移，颇有弱柳扶风之姿。她不太喜欢打扮，乌黑如云的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翡翠簪子绾了起来，姣好的脸庞素面朝天，只是她天生丽质，黛眉水眸，雪肤朱唇，竟比涂抹了胭脂还要明艳。
不知为何，她眼圈泛红，飞快得瞥了一眼曹廷安，马上又垂了下去。
曹廷安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江氏攥了攥帕子，坐到了女儿身旁。
阿渔看见这样的母亲，想到上辈子她跟母亲几乎一模一样的姿态，那父亲天天面对这样一对儿丧气的母女，能喜欢才怪。
阿渔肯定要改掉一些习惯的，为了父母和睦，她也得帮母亲改了才行。
“姨娘，刚刚在前院，大哥说明日带我们出去逛铺子，要给我们挑礼物呢。”阿渔离开椅子，笑着帮母亲倒了一盏茶。
江氏惊奇地看向女儿，女儿不是很怕世子爷么，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阿渔放下茶壶，鼓起勇气走到曹廷安身后，仗着自己年纪小，她一边笨拙地帮父亲捏肩膀，一边用特别钦佩的语气对母亲解释道：“娘，我今日才知道爹爹与大哥都是咱们大齐的英雄，便是对战俘也十分宽厚，才没有做过吴姨娘说的那些事，吴姨娘是故意吓唬咱们的。”
说完她哼了哼，一副娇憨的小女儿姿态。
江氏瞪大了眼睛，这，当初吴姨娘特意嘱咐她们别传出去，女儿竟然当着侯爷的面抖搂了出来？
“你，你听谁说的？”慌乱之下，江氏本能地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阿渔尚未开口，曹廷安冷冷瞪了过来：“怎么，你当真以为我吃过人？”
江氏被他一吓，登时把一张诱人的樱桃小口抿成了闷葫芦。
曹廷安气得看向一旁，蠢女人，她为何不想想，如果他真是那等凶神恶煞之人，当初怎么会将她从一群纨绔子弟手中救下来，还风风光光地替她厚葬了老父亲？
厅堂里氛围冷到极点，阿渔背后出了一层汗，但还是硬着头皮替母亲辩解道：“爹爹，您别怪姨娘，姨娘是小地方来的，我年纪小也不懂事，吴姨娘说得头头是道的，我跟姨娘就糊里糊涂地上了她的当。”
曹廷安正是明白这点，现在才愿意在桃院坐着，否则早走了。
“摆饭吧。”拍拍女儿的小手，曹廷安吩咐丫鬟们道。
小丫鬟们快步去厨房端菜了，阿渔坐回原位，努力忽视父亲脸上的怒色，轻声关心道：“爹爹，这次行军打仗，您一切可好？有没有受伤？”
女儿甜濡的关切话语成功缓和了曹廷安的燥火，他又喝了口茶，盯着江氏道：“还好，侥幸没被胡人抓走，否则我吃了他们那么多兵，胡将还不将我碎尸万段扔进油锅。”
阿渔：……
她以前只知道父亲威武霸道，今日才知道父亲也很能说会道。
江氏被丈夫讥红了一张脸。
曹廷安就当她知错了，终于开始心平气和地询问女儿这半年的生活。
父女闲聊，江氏一声不吭，不过瞥见女儿时不时的笑脸，而曹廷安居然女儿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十分地好说话，江氏第一次认真思索起女儿方才所说来。莫非，真的是吴姨娘在骗她？可吴姨娘为何要编这种谎言？
江氏没有头绪。
曹廷安知道她笨，因此饭后打发女儿回东跨院休息后，他板着脸将江氏叫到了内室。
进了屋，曹廷安重重地一撩衣摆，坐在了床上。
他面容冷峻，左脸的狰狞疤痕更为了他添加了几分戾气，像极了阴曹地府的阎王。
江氏腿都要软了，哆哆嗦嗦地随时要跪下去的样子。
曹廷安开始审她：“吴姨娘都编排过我什么？你给我一五一十地招来，休想替她蒙混过去。”
江氏不敢，苍白着脸跪下去，一边攥着裙摆一边回忆起来：“吴姐姐，我刚进侯府的时候，吴姐姐说了很多侯爷与夫人的恩爱事迹，后来，后来她又开始讲侯爷在战场上的雷厉风行，诸如您，您虐杀战俘那些事。”
曹廷安冷笑道：“你可知她为何要跟你说这些？”
江氏不知，那时候她完全以为吴姨娘只是在说实话罢了。
曹廷安揉了揉额头，一一剖析给她听：“后院的女人，耍那么多心机无非是为了争宠，你比她貌美比她年轻，她自知争不过你，便想办法让你主动避宠。她说我与夫人恩爱，是为了让你误会我对你没有多少感情，她把我说成凶神恶煞，是为了让你怕我，你怕了，自然不敢耍心眼争宠。”
江氏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曹廷安回想午饭前的扫兴，瞪着她道：“你那么抗拒跟我睡觉，是不是她也编排了什么？”
江氏抿唇，垂着头道：“她，她说侯爷天赋异禀，我进府之前，曾有几个丫鬟、姨娘死在，死在侯爷的床上。”
所以她怕他，怕到每次他过于激动之时，都要哭着求他饶命。
“嘭”的一声，曹廷安一拳砸在了床板上。
好个吴姨娘，为了打击江氏，她真是什么鬼话都敢扯！这么能编，她怎么不去写茶馆说书？
虽然他确实算得上天赋异禀，但也没异禀到能杀人的地步。
想到十年来他在江氏这边的败兴全拜吴姨娘所赐，曹廷安旋风似的往外走。
江氏全身一抖，在曹廷安经过她身边时，她情急之下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侯爷去哪儿？”
曹廷安正在气头上，托着江氏走了两步才停下来，怒道：“我去杀了那长舌妇！”
江氏心里咯噔一下，虽然吴姨娘编造谎言骗了她与女儿十来年，但吴姨娘毕竟没有伤了她与女儿的血肉，如果今日吴姨娘因为她的泄密惨死，她岂不是间接害了一条人命？
紧紧地抓着曹廷安的衣袍，江氏仰头，不安地恳求道：“侯爷，吴姐姐污蔑王爷确实有过，但她罪不至死，求侯爷看在二姑娘的份上饶了她一命吧！二姑娘才十三岁，她还没成亲，您若是杀了吴姐姐，事情传出去，往后二姑娘怎么嫁人？”
曹廷安嗤道：“我的女儿，岂会愁嫁？”
旁人来求娶曹家姑娘，看的是他的面子，与个姨娘有甚关系？只要平阳侯府不倒，他的庶女也能嫁进勋贵之家当正室。
男人霸气十足，江氏只好改口道：“那请侯爷看在阿渔的份上轻罚吴姐姐吧，否则我怕阿渔钻牛角尖，把吴姐姐的死背在自己身上。”想到那情形，江氏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曹廷安最见不得她哭，她一哭，他就跟出门遇到下雨天似的，浑身不自在。
而且她刚刚说的在理，为了女儿，他也不能直接杀了吴姨娘。
“好了，那就罚她去寺里当姑子，给老太太抄一辈子的经。”曹廷安扶起江氏，改了惩罚。
没有因为自己弄出人命，江氏好受多了。
她一身白裙，长发凌乱，哭得梨花带雨，曹廷安鬼使神差地想到了初遇那一年。
当时江氏在街头卖身葬父，虽然一身粗布麻衣却也掩饰不住她我见犹怜的美貌，曹廷安骑马经过，正赶上她被两个纨绔争抢，纤细瘦弱的女人蒲草一般无处可依，哭红的眼睛对上他，那里面只有丧父的悲恸。
曹廷安不是没见过美人，但不知为何就在那一刻动了心。
唰唰两鞭子，曹廷安抽开了两个纨绔拉扯她的毛手，直接将江氏抱到了马上。
她被他脸上的疤痕吓到了，抖如筛糠。
曹廷安搂着她的小腰，只问了一句话：“我替你厚葬父亲，你做我的女人，如何？”
她望着老父亲的尸首，哽咽着点头。
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她一点都没变。
喉头滚动，曹廷安用他拿惯刀枪布满茧子的大手轻轻地抹掉了江氏脸上的泪，低声喟叹道：“在你之前，我的那些女人，无论妻妾都是老太太替我安排的，只有你，是我自己挑的，懂了吗？”
江氏面露茫然，懂什么？
曹廷安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不想动口，那就动手吧。
曹廷安猛地弯腰，直接把江氏抱了起来。
吴姨娘肯定要罚的，但他得先喂饱自己。

第5章
江氏睡着了，累的。
曹廷安默默穿好衣服，离开江氏的房间，他脸上只剩冰冷彻骨的寒意。
吴姨娘的梅院离桃院并不远，没用一盏茶的时间，曹廷安便到了。守门的婆子还以为远行归来的侯爷来看自家姨娘了，喜气洋洋地高声行礼，可下一刻她们就震惊地发现，身穿华服的侯爷，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本来就像阎王，当阎王发怒……
守门的婆子谨慎地缩到墙角不吭声了。
曹廷安在江氏那边待的时间不短，吴姨娘与二姑娘曹溋都歇完晌了，这会儿正在说悄悄话。
“娘，阿渔今天怪怪的，好像突然不怕爹爹与大哥二哥了。”曹溋坐在梳妆台旁，一边看母亲打扮一边小声道。
吴姨娘在专心地描眉，她眉毛略粗，可侯爷喜欢江氏那样的柳叶细眉，所以吴姨娘定期会修理自己的眉毛，尽量模仿江氏的柔媚之姿。
“是吗？”吴姨娘心不在焉地问，说完放下眉笔，对镜照照，确定两边眉毛都一样细了，这才满意。
曹溋撇嘴：“娘打扮得再美又怎样，爹爹到现在都没过来，八成是被江氏给迷住了。”
吴姨娘蹙眉，训斥女儿：“闭嘴，这种话也是你该说的？是不是又偷偷看了什么禁书？”
曹溋不服气地扭头，她都十三岁了，该懂的早懂了，如果她像阿渔那么没心没肺只知道伤春悲秋，那她拿什么跟那些名门嫡女争？
吴姨娘的心思根本不在女儿身上。
侯爷出征一去数月，以她对侯爷的了解，一回来肯定要找女人的，而江氏早被她骗得团团转不敢陪侯爷太久了，所以，今日侯爷一定会来找她。
念头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了丫鬟们此起彼伏的“侯爷”。
吴姨娘美丽的眼睛顿时爆发出一种枯木逢春的光彩。
平阳侯曹廷安，年少一战成名，英勇神武，面容冷俊，便是那道疤痕也只会让他更显英气，绝不会让人联想到毁容。人如苍松劲柏，曹廷安身份也尊贵，本身就是侯爷，亲妹妹更是当今皇上盛宠的皇后。
皇上器重国舅，在京城，除了皇上，便是元后所出的太子爷也难压曹廷安一头。
如此勇武又尊贵的男人，吴姨娘早就爱得如痴如狂，让她死在曹廷安身下她都愿意。
递给女儿一个赶紧换脸的眼神，吴姨娘最后瞥眼镜子，这就往外走了。
曹溋开心地跟在母亲身后。
曹廷安已经进了堂屋，面无表情地看向走出来的这对儿母女。
他并不知道曹溋其实也骗了阿渔很多，现在眼中的寒意都奔着吴姨娘去了。
巧的是，吴姨娘、曹溋都认定他是在江氏那儿不够快活，所以才阴沉着脸。
请安过后，吴姨娘轻声对女儿道：“我陪侯爷说话，阿溋先回去吧。”
说话时，她悄悄地观察曹廷安的态度。
曹廷安板着脸默许了。
吴姨娘松了口气，曹溋也乖乖地告退。
确定女儿已经走远，吴姨娘才慢步朝曹廷安走去，无比温柔地询问道：“侯爷这是怎么了？”
曹廷安冷眼盯着对面的女人。
以前他没太留神，现在才发现吴姨娘从头到脚都在照着江氏打扮，江氏喜穿白裙，吴姨娘便也一身白，江氏天生细眉樱唇，吴姨娘也把一张脸画成了这样，可江氏的柔弱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吴姨娘却全是伪装。
以前曹廷安用得上吴姨娘，还会与她聊两句，现在，如果不是怕吓到小女儿，曹廷安杀了吴姨娘这个长舌妇的心都有。编排别人也就是了，竟敢诬陷他残忍嗜杀？
抓起桌上一只茶碗，曹廷安嘭地砸到了地上。
他的怒火毫无预兆，吴姨娘吓得浑身一哆嗦，脸都白了，耸着肩瞪着眼呆呆地望着曹廷安，怕到不敢说话。
曹廷安捡起一片碎瓷，再割破右边的袖子，只损了衣袖，并未伤及体肤。
割完了，曹廷安走到堂屋门口，朝已经赶过来的刘总管吩咐道：“吴氏突染疯病，意图伤我，你安排人送她去大兴岭的庄子，严加看管，不得放她出门。”
冷声说完，曹廷安直接跨到了门外。
刘总管扫眼里面呆若木鸡的吴姨娘，没有怀疑也没有多问，朝身后两个小厮摆了摆手。
两个灰衣小厮立即走向吴姨娘。
直到此刻，吴姨娘才反应过来，急着扑向曹廷安，大声喊冤：“侯爷冤枉啊！贱妾这么多年一直安分守己，侯爷为何突然罚我？是不是有人诬陷贱妾了，求侯爷听……”
然而她还没有说完，两个小厮就利落地捂住了她的嘴，手脚都绑上绳子，甩到肩膀上就扛走了。
吴姨娘呜呜呜地挣扎，脚上的绣鞋都踢掉了，被闲着的那个小厮捡了起来。
眨眼的功夫，吴姨娘就不见了。
刘总管看向曹廷安。
曹廷安扫眼跪成一片的婆子婢女，沉声道：“全都卖了。”
这些下人与吴姨娘相处久了，恐怕也没有几个好货色。
刘总管马上领着这波人走了。
曹廷安甩甩割破的袖子，去跨院找女儿。
因为他对吴姨娘的处置太利落，曹溋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甚至已经进了厨房准备做道拿手好菜孝敬父亲了，以此加深父亲对她的宠爱。
菜还没选好，就听丫鬟说侯爷过来了。
曹溋疑惑地走出小厨房，果然看到高大威武的父亲站在她的门前。
“爹爹，您怎么来了？”曹溋真的很吃惊，这个时候，父亲不是该与母亲在一起吗？
曹廷安审视地打量这个女儿。
他怀疑吴姨娘带坏了她身边的那些丫鬟，自然也要怀疑女儿的品行是否端正。
不过，就算女儿已经歪了，都是他的骨肉，他愿意给女儿机会改正。
曹廷安单独将女儿带到了堂屋。
见曹溋注意到了他的袖子，曹廷安冷声道：“吴氏居心叵测，经常背后骂我残暴，致使后院遍布那等流言，刚刚我与她对峙，她恼羞成怒居然想刺伤我。”
曹溋全身一抖，父亲居然知道了？这个素来早出晚归根本不关心内院的国舅爷居然开始肃察内院了？
曹溋的第一个念头是害怕。
没等她关心生母的下场，曹廷安突然质问她道：“你可知她曾做过那些事？”
男人目光严厉，颇有如果曹溋与吴姨娘狼狈为奸他便大义灭亲之意。
曹溋才十三岁啊，平时的心机对付阿渔或许还可以，面对曹廷安的先声制人，曹溋一下子就懵了，本能地先撇清自己与母亲的关系，跪下去哭道：“我不知道，爹爹，我真的不知道姨娘居然是那种人！”
曹廷安听了，并没有满意，只觉得心寒。
无论长女知不知情，生她养她的亲娘出事她居然连问都不问就默认了父亲定的罪，这个长女还真是不孝。
其实也怪他，家里没有正妻，两个女儿一个被吴姨娘养成了白眼狼，一个被江姨娘养成了小哭包，如今姑娘们越来越大了，再过几年都要出嫁，他得想想办法了。
“不知者无罪，既然你不知情，那这事就算了。”曹廷安站了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吴氏以下犯上，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将她发配到了庄子上，阿溋，为父一直都觉得你孝顺懂事，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短短的功夫，姨娘被打发到庄子上去了？
曹溋还在震惊这个消息，对上曹廷安警告的眼神，曹溋猛地反应过来，赶紧哭着保证道：“爹爹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教诲，也绝不会像姨娘那样糊涂。”
曹廷安颔首，没有再安慰抽抽搭搭的女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曹溋跪在地上，望着父亲冷漠的背影，突然一阵心慌。
母亲被逐出侯府了，父亲似乎也迁怒到了她头上，以后她该怎么办？
“姑娘，您先起来吧。”丫鬟采兰同病相怜地来扶主子，她们这种近身伺候的大丫鬟，这辈子的命便与主子绑在了一起，主子活得风光，她们跟着享福，主子凄凄惨惨，她们能好？
曹溋脸上都是泪，无措地看着身边的亲信：“我娘，真的出府了？”
虽然父亲那么说了，曹溋还是有种做梦的感觉，父亲才刚回来啊，就这么不给母亲情面？
采兰闻言，让主子先坐着，她亲自去正院跑了趟，去的时候还抱着一丝希望，回来直接变成了丢了魂的人，哭着朝巴巴等待准信儿的主子点点头。
曹溋往后一跌，靠到了椅子上。
采兰是知道吴姨娘母女的行径的，跪在主子的椅子旁，采兰喃喃自语：“您与姨娘平时小心行事，侯爷究竟从哪得到的消息？”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曹溋心中一动，想到了阿渔今日的种种异常。
一定是阿渔！那丫头不知道从哪猜到了她与母亲的目的，便去父亲面前告了状！
可父亲怎么就那么狠心？不过是背后编他两句瞎话吓唬吓唬江姨娘与阿渔，又没有害她们什么，至于就要如此重罚母亲吗？
曹溋不服气，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怪不得母亲要想办法争宠，父亲偏心桃院偏成那样，她们母女若不处心积虑，如何在侯府立足？
“江姨娘有什么好，除了脸她连给我当丫鬟都不配，我娘好歹也是官家小姐，就算是庶出也比她一个没钱葬爹的破落户强！”曹溋不甘心地唾骂道。
采兰低着头，想到江姨娘与四姑娘的花容月貌，既心疼自家主子，又觉得这都是命。二姑娘无疑也是位美人，但京城的美人多了去，大多数都是单看很美，放到美人堆儿里立即不显眼了，可四姑娘母女不一样，她们那种美，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
见过那么多美人，采兰有了自己的看法，这美人啊，光美不行，还得有自己的特殊之处，特别到极限便能令人过目难忘。四姑娘母女是柔弱到了极限，宫中的皇后是清雅到了极限，徐府的容华长公主是威风到了极限。
“姑娘，如今的形势，您还是要尽快讨得侯爷的怜惜才是。”感慨过后，采兰冷静了下来，细声提点道，“只要侯爷不生您的气，您以后还是侯府的二姑娘，是皇后的亲侄女，只要您立得住，没人敢轻视您。”
庶出又怎样，平阳侯府庶出的姑娘也比寻常官家嫡女高出一大截。
丫鬟说得意气风发，曹溋忽然舒服了很多。
母亲，母亲的命已经定了，留在侯府也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父亲处置了的姨娘，还是不受宠的姨娘，她不一样，她还年轻，她比母亲貌美有身份，就算现在过得不如阿渔，将来挑选夫婿的时候，她一定会比阿渔嫁的好！

第6章
这个晌午阿渔睡不着。
她也不太敢睡，总觉得她闭上眼睛了，可能就又回到了凤阳城的那个小院子里。
一想到凤阳城，就想到了那晚徐潜惊人的热情，被一个文武双全沉默寡言却对她呵护备至的男人那般抱在臂弯，阿渔就像在江面漂流多年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岸上，心里很温暖很踏实，也充满了感动。
只是那晚她整个人都被徐潜占据了，来不及思索太多，现在冷静下来，阿渔便发现如果她还在凤阳城，其实她与徐潜的婚事并没有那么容易。
她相信徐潜是真的要娶她，但她原是徐恪的妻子啊，哪怕被变成了妾室，她名义上都是徐恪的人，徐潜真把她带回京城，带回镇国公府，国公府的老太君第一个不答应。所以，要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徐潜只能藏着她，一直让她留在凤阳城，且不能见到京城的熟人。
他藏得了一时，能藏得住一辈子吗？
阿渔没有信心。
因此，阿渔虽然很想很想徐潜，却不愿再回到上辈子，她更想以现在曹家四姑娘的身份重新认识徐潜，即便徐潜没有回来，不记得两人曾经在一起过，阿渔也不介意，只要是他就好，十九岁的徐潜或是三十岁的徐潜，她都喜欢。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个时辰，阿渔瞅瞅沙漏，是平时该睡醒的时候了，这才唤丫鬟宝蝉、宝蝶进来伺候。
两个丫鬟都长她两岁，宝蝉直爽泼辣些，论嗓门，整个桃院都没有人比的上她，小嗓子叫起来又尖又脆，连厨房祖母辈儿的嬷嬷们都论不过她，阿渔的母亲江氏都敬她三分。但江氏不是怕宝蝉，而是感激宝蝉，阿渔八岁时去宫中赴宴，三皇子拿大螳螂吓唬阿渔，阿渔胆小，吓得险些昏过去，别的孩子们都在旁边看热闹，是宝蝉冲过去一把抢走三皇子手里的螳螂扔到地上，狠狠一脚踩死了。
那时宝蝉也才十岁，却忠心护主，三皇子要打宝蝉，幸好皇后及时赶至，替阿渔做了主。
因为此事，江氏待宝蝉极为宽容，丝毫不介意宝蝉偶尔的顶撞。
阿渔后来吃了那么多苦，都是宝蝉忠心耿耿地守在她身边，阿渔早把宝蝉当心腹了。
至于另一个丫鬟宝蝶……
阿渔攥了攥帕子。
嫁给徐恪的时候阿渔就知道婆母容华长公主不喜欢她，可公爹镇国公徐演温润如玉，宽和待人，还经常在容华长公主故意刁难她的时候替她解围，阿渔便十分敬重这位公爹。哪想到婚后第二年，宝蝶服侍她用餐时突然晨呕，竟是怀孕之状。
见实在瞒不住了，宝蝶才哭着告诉她，原来镇国公徐演竟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表面上很是照顾阿渔这个儿媳妇，其实心里竟然存了礼法不容的邪念，他不敢真的对儿媳妇下手，便找机会凌辱了儿媳妇身边的丫鬟宝蝶。
宝蝶的家人就住在京郊，世代为农，镇国公用她家人的性命威胁她不得声张，宝蝶只好委曲求全。
想到镇国公要求宝蝶做的那些事，阿渔只觉得恶心。
如果不是徐潜待她情深一片，如果不是徐老太君令人敬仰，就凭镇国公、容华长公主这对儿夫妻，这辈子阿渔都不会再跨进徐家一步。
不过宝蝶是无辜的，阿渔不想迁怒身边人。
她这两个丫鬟都很好，宝蝉贵在忠勇，宝蝶贵在细心。
阿渔的体质招蚊子，每到夏天便深受蚊虫之扰，一旦被叮了包，为了不留下疤痕，只能硬忍瘙痒。宝蝶进府后，她每日都会仔仔细细地做好屋里的驱蚊差事，阿渔要出门时，宝蝶也会帮她留意是否有蚊子靠近，看似都是琐碎的小事，可自从宝蝶来到她身边，只要她带上宝蝶，便再也没有被蚊子咬过。
这样的细心，便是阿渔的亲娘江氏都自叹不如。
“姑娘不认识我了？”见主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宝蝶打趣问道。
阿渔笑笑，暗暗在心里告诉自己，既然老天爷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这辈子她便要保护好身边的所有人。
料想父母歇晌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阿渔便从箱笼里挑了一块儿银灰色的绸缎，准备给长兄曹炼绣个香囊。
这次父兄回来，曹溋给长兄准备了礼物，阿渔不想跟曹溋攀比什么，可长兄要带她出门买礼物，她当然要补一份礼才是。
裁好料子，阿渔咬唇看向窗外，香囊上绣什么好呢？
长兄习武，如今已经在禁军大营当差，那就绣“平安如意”吧。
想好了图案，阿渔这便专心地绣了起来。
小姑娘坐在窗边，低着雪白的颈子，素手持针落脚细密，竟有种大姑娘身上才有的娴静。
宝蝶进来送茶，摆好茶水就退了出去，小声对宝蝉道：“姑娘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宝蝉瞄眼内室的门帘，拉着她坐下说话：“你也发现了？”
宝蝉点头，斟酌片刻才措辞道：“以前姑娘做什么都没主意，看咱们的眼神更像看小妹妹看大姐姐，什么都指望咱们替她安排，可刚刚姑娘的眼神，嗯，终于像主子看丫鬟了，而且是要护着咱们的主子。”
宝蝉错愕地张开嘴，就几个眼神而已，宝蝶居然看出了这么多？
“我，我只是觉得姑娘胆子变大了，不那么怕侯爷了。”吞下吃惊的口水，宝蝉说出了她的观察。
宝蝶：……
两人互相对视，最后宝蝶先笑了：“算了，总归都是好事。”
宝蝉：“对！”
她们姑娘那么美，就该昂首挺胸抬头做人，让谁都不敢再肆意欺负。
——
阿渔的绣工非常好。
都是她跟着徐潜那四年练出来的，因为除了做针线，她待在后院真的不知还能做什么。
小小的荷包，阿渔一口气绣好了正反面的图案，吃完父兄的洗尘宴回来再收尾就行。
放下针线，阿渔刚要往外走，宝蝶的声音突然从门帘后传了过来：“姑娘，等会儿该去赴席了，您现在换换衣裳？”
阿渔一瞧窗外，果然红日已西垂。
父兄凯旋是喜事，阿渔换了件杏红色的褙子，乌黑的发间也比平常多了两样首饰。
“姑娘这么一打扮，跟要过年似的，侯爷见了肯定喜欢。”宝蝉美滋滋地道，好像即将被众人夸赞美貌的是她。
阿渔看向镜子，也觉得此刻的自己很有精神。
打扮好了，阿渔先去向母亲告辞。
江氏才起来不久，正与丫鬟灵芝说话，听说女儿来了，她想了想，决定先跟女儿说清楚，免得稍后席间出事。
丫鬟们都退了出去，阿渔好奇地打量母亲，然后她惊讶地发现，才一个晌午没见而已，母亲竟粉面含春，宛如一朵大旱天里得饮甘霖的莲花，浑身上下都散着着一股娇艳柔媚。
意识到母亲的甘霖从哪里来，阿渔飞快地别开眼，心底却窃喜，看来说出吴姨娘这个幕后小人之后，父亲与母亲相处得很不错呢。
“阿渔，吴姨娘被侯爷发落到庄子上去了。”关好门，江氏转身，低声对女儿道。
阿渔一愣。
江氏怕女儿自责，马上道：“她骗咱们也就罢了，可她背后编排侯爷，侯爷那脾气，怎会容她？阿渔，这事是吴姨娘咎由自取，你不用觉得对不起她。”
阿渔并未对吴姨娘内疚什么，她只是惊诧于父亲的雷厉风行。
“吴姨娘已经出府了？”她呆呆地问。
江氏点点头：“我也是才知道的，席间若是有人问起你，你就当不知道，千万别在侯爷面前乱说话。”
阿渔明白，忽然想到曹溋：“二姐姐怎样了？”
江氏叹道：“生母被逐，二姑娘现在肯定很伤心，今晚不知会不会出席。”
阿渔问的是曹溋有没有受罚，但转念一想，虎毒不食子，父亲肯定没有重罚二姐姐。
“好了，快去吧，别迟到了。”正事说完了，江氏替女儿理理衣襟，目光温柔地道。
阿渔乖乖地往外走，快出门口，她脚步一顿，回头朝母亲笑：“姨娘，你现在还怕爹爹吗？”
江氏脸一红，嗔怪女儿：“小孩子家家打听这个做什么，传出去让人笑话。”
至于曹廷安，那么威风凛凛虎虎生威的一个武将，她当然还是怕，只是不会在那个时候怕了。
阿渔从母亲的脸上找到了答案，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是小辈，来的比较早，正院厅堂的椅子大多还空着，只有三房姐弟俩比她早。
曹三爷、徐氏夫妻恩爱，膝下一儿一女，三姑娘曹沛大阿渔一岁，容貌清秀举止端庄，三公子曹焕今年才八岁，虎头虎脑的，是侯府的小霸王，平时最喜欢跟曹炼、曹炯玩，对阿渔等姐姐都十分不屑。
看到阿渔，曹焕就像没瞧见一样，继续与亲姐姐说话：“大伯父大哥回来了，五舅舅肯定也回来了，我想去找五舅舅。”
阿渔耳朵微动。
曹焕口中的五舅舅便是徐潜。
如果从徐氏、曹焕这边论亲戚，阿渔确实也可以喊徐潜一声五舅舅，但阿渔第一次见徐潜是在宫中。
徐潜的母亲徐老太君乃当今圣上的亲姑母，是位大长公主，但徐老太君更喜欢以徐门妇自居，所以小辈们都唤她“老太君”。不管怎么称呼，徐潜都是圣上实打实的五表弟，元后所出的太子殿下、曹皇后的一双儿女都得叫他一声五表叔。
于是那年在宫里，阿渔就跟着曹皇后的一双儿女同样叫徐潜表叔了，以示对他皇亲身份的尊重。

第7章
镇国公府人丁兴旺，比曹家的平阳侯府热闹多了，三姑娘曹沛也喜欢去母族那边做客。
既然弟弟想去，曹沛便做主道：“好，明日我带你去。”
曹焕很高兴。
阿渔羡慕地看着姐弟俩，她也想去，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徐潜是否跟她一样，有上辈子的记忆。
可她已经与长兄约好了明日去逛铺子。
徐潜重要，弥补与两位兄长的感情也很重要，阿渔垂眸，只能下次另找机会了。
“四妹妹，明日你有事吗？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吧？”曹沛抬头，看见安安静静的阿渔，她笑着邀请道。阿渔长得好看，性子也乖，国公府的表哥们都很喜欢阿渔这个小表妹，特别是六表哥徐恪，专门叮嘱过她要多带阿渔过去。
阿渔遗憾道：“多谢三姐姐，只是我明日有事，着实走不开。”
曹沛好奇问：“你有何事？”
阿渔才要开口，曹焕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大哥！”
她与曹沛同时看向院子，就见曹炼一袭锦袍不缓不急地走了过来，俊美的脸庞冷峻严厉，像极了曹廷安。
阿渔离座，轻声道：“大哥来了。”
曹炼颔首，随即一手按住跑到面前的堂弟，肃容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三弟可有淘气？”
曹焕马上道：“没有，我每天都读书练武，不信大哥问我姐！”
曹炼看向堂妹。
曹沛只无奈地笑了下。
这是否认曹焕的话呢，曹炼哼了哼，大手捏住堂弟的肩膀，直捏得曹焕嗷嗷叫：“好大哥，我再也不敢了，你快松手！”
曹炼冷声道：“明早我检查你的功课。”
曹焕的大眼睛里都浮现泪珠了。
曹炼这才放了他。
虽然挨了教训，可曹焕还是喜欢兄长，没事人似的继续赖在曹炼身边。
揉揉堂弟的脑袋，曹炼习惯地看向曹沛，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阿渔才是与他同父的亲妹妹，但阿渔太胆小了，怯懦呐言，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曹炼嫌交流费劲儿，索性尽量不与阿渔说话，方便自己也减少了妹妹的紧张。
曹沛如实解释了一番。
曹炼想了想，对阿渔道：“既如此，你随你三姐姐去国公府玩吧，改日我再带你们出门。”
另一个妹妹曹溋刚经历生母被逐，短时间估计都没有心情出门，这时候他单独带阿渔去逛街，曹溋得知后怕是会更难受。
一共就两个亲妹妹，曹炼不想太偏袒任何一个。
阿渔心中一喜，如此，她就有机会见到徐潜了！
“嗯，那就叨扰三姐姐啦！”阿渔愉快地应道。
曹沛笑，她就知道，与随冷冰冰的大哥去逛街比，四妹妹肯定更愿意去国公府。
曹炼扫眼笑得十分开心的阿渔，突然更怜惜这个傻妹妹了，竟丝毫都没察觉他在照顾另一个妹妹的心情。罢了，以后多补偿这傻丫头就是。
天色渐暗，曹家众人陆续登场，到最后只有曹溋没来。
阿渔小口小口地用餐，偶尔看眼与两位叔父饮酒畅谈的父亲，发现父亲的心情似乎并没有因为吴姨娘一事产生任何影响，阿渔不禁思绪飘远，联想到了其他的一些事。
男人对自己不太喜欢的女人，有时候真的很无情。
父亲对吴姨娘如此，镇国公徐演对贵妻容华长公主如此，徐恪……对他后来娶的那位表妹南康郡主也如此。
当时徐恪告诉她，因为容华长公主寻死觅活他才同意娶南康郡主，但他绝不会与南康郡主圆房，而他确实也做到了，大婚当晚，徐恪居然丢下南康郡主来了她这边。他深情款款，阿渔只觉得害怕，容华长公主、南康郡主都不是好欺负的，她们不会对徐恪怎么样，却有无数办法对付她。
阿渔劝他快回去，徐恪居然还生气了，倒在床上不理她。
后来的半个月，徐恪夜夜都睡在她这边。
跟着，南康郡主主动邀她出门游山，路上车马受惊，阿渔、宝蝉一起随着马车摔下了山。
如果没有徐潜及时找到她们，她们必死无疑。
男人们豪爽的笑声打断了阿渔的思绪，她收回视线，默默地感慨。
女子嫁人真是难，首先要亲生父母有良心，不随随便便地让自己给人做妾，娘家靠谱了，夫婿那边也得好好挑挑，要选一个对自己有情的、未来公爹婆母都喜欢自己的，同时，夫婿身边还不能有太多爱慕他的年轻女子，否则要么是夫婿禁不住诱惑去鬼混了，要么就是女子家大势大，纠缠不清非要进门。
经历过上辈子，徐恪肯定不符合阿渔的择婿条件了，徐潜则刚刚好。
徐潜对她有情，徐潜的父亲老国公爷早已为国捐躯不在了，母亲徐老太君很是怜爱她，至于徐潜身边的女子……
阿渔莞尔。
徐潜是徐老太君的老来子，与他同辈份的贵女们早都出嫁生儿育女了，差一辈儿的小姑娘都被他那些年轻俊朗的侄子们吸引，鲜有主动接近他的，见了面都恭恭敬敬地把徐潜当长辈。徐老太君倒是给他介绍过几门亲事，徐潜都拒绝了。
曾经阿渔一直都觉得徐潜太冷情了，像一个只知道建功立业的无情武将，不通风花雪月，如今想来，他大概真的早早就喜欢她了吧？
虽然徐潜与公爹徐演是亲兄弟，两人喜欢她都不符合纲常，可徐潜救了她的命，四年里都君子守礼，证实了他的心意后，阿渔便只觉得欢喜。
嗯，上辈子没有小姑娘敢喜欢他，这辈子她就去喜欢。
——
第二天，阿渔早早就起来了，打开首饰盒，一样一样的挑选起来。
女为悦己者容，她要让徐潜一眼就注意到她。
宝蝶瞅瞅她选出来的那些首饰，忍俊不禁：“姑娘，这些过两年才用得上呢，现在您还小，首饰戴多了反而喧宾夺主，而且今日您随三姑娘去国公府做客，三姑娘是主客，您不好在打扮上太过出挑。”
阿渔顿时如醍醐灌顶，是啊，她怎么忘了自己的年纪了？
十一岁的她，再好看也是孩子，徐潜顶多把她当小辈喜欢，绝不可能此时就对她有其他心思的。
再看镜子里自己稚气未脱的脸颊，阿渔不禁有些沮丧。
宝蝶当她太在意美貌，想了想，笑道：“姑娘别急，我今天给您梳个新发型，保证不戴任何首饰也漂亮。”
阿渔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兴致寥寥地“哦”了声。
她无精打采地垂眸看袖口，宝蝶一手托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一手灵巧地摆弄起来。
阿渔的头发又黑又密，真的如云一样，小姑娘不懂事，嫌发多难打理，殊不知上了年纪的长辈们多羡慕少女这把好头发呢。宝蝶手巧，她也喜欢帮主子梳头，没事就拿自己的头发编各种发型，觉得好看了再用在主子身上。
一刻钟后，宝蝶完工，拍拍主子的小肩膀道：“好了，姑娘瞧瞧满意不？”
阿渔这才抬头。
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白皙光洁的额头。
她下意识地去摸额头。
上辈子出嫁前，她都蓄着刘海儿，突然都梳起来，好不习惯。
宝蝶及时按住了她的手。
阿渔的注意力总算分散了，再看自己，乌黑的长发都被宝蝶梳到了脑后，两个发髻都很别致，然后再分出两缕长长的发丝分别垂在胸前。今日她穿的是件只在领边、袖口绣了桃花纹的白色褙子，白衣乌发，衬得她脸也白莹莹的。
阿渔很喜欢自己的新头型。
宝蝶捏捏下巴，重新打开抽屉，取出一对儿珍珠耳坠儿替主子戴了上去。
阿渔笑，好看。
宝蝶仍然觉得不够，又找到一条粉色的发带，缠到了阿渔的发髻上，发带垂落，飘逸粉嫩，更符合阿渔现在的年纪。
阿渔笑得眼睛都弯了，臭美地想，自己真是太好看了。
恰好宝蝉从外面进来，看到离座转身的主子，眼睛都瞪大了，像极了惊见美人的书呆子。
宝蝶自豪地笑。
宝蝉咽咽口水，围着阿渔转了一圈，忍不住道：“姑娘这么一来，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一下子就从怯懦的小可怜变成了明媚动人的千金小姐了。
“好了，咱们屋里怎么自夸都行，到了外面千万别再说了。”阿渔特别嘱咐宝蝉道。
宝蝉明白，她才没那么傻呢。
宝蝶照旧留在家里，阿渔领着宝蝉拜别母亲，便去三房找曹沛姐弟了。
徐氏也去，娘仨都准备好了，看到阿渔清清爽爽又不失少女娇柔的扮相，徐氏、曹沛眼睛都是一亮，只有虎头虎脑的曹焕还不懂欣赏姐姐的美。
“四妹妹这样真美。”曹沛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阿渔见她一袭碧青衣裙，亭亭玉立，也笑着赞了回去：“三姐姐才好看呢，清秀如荷。”
曹沛惊讶地看着她，好像不认识一样。
徐氏也觉得这个侄女变了很多，刚要多聊几句，曹焕忽然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就我丑，你们都美行了吧，快走吧，不然五舅舅都要出门了。”
阿渔、曹沛都笑了。
徐氏无奈地瞪了一眼儿子，起身道：“那咱们就出发吧。”
曹焕欢呼一声，兴高采烈地往前跑。
阿渔被堂弟感染，莫名心跳加快。
徐潜，她终于要见到他了。

第8章
镇国公府的府邸占地之广，在整个京城的勋贵圈算得上头一份了，足见徐家的显赫。
但若论起祖宗，徐家原与曹家一样，是个靠战功封侯的将门世家，曹、徐两家在京城的名望不相上下，直到上一代才拉开了距离。
阿渔的祖父碌碌无为，全靠祖荫享福作乐，幸亏生了曹廷安这个好儿子，才稳住了曹家的地位。而徐恪的祖父、徐潜之父徐老国公却是百年难遇的将才，十五岁随父出征便立下了头等功，意气风发，其人更是当时京城第一的美男子。
如此英勇又俊美的男人，自然有无数闺秀为其倾倒，当中身份最尊贵的便是武德公主。
武德公主天生神力，虽然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却喜欢舞刀弄枪，那年徐老国公立功归来，帝王设宴，就在宴席之上，武德公主突然提出要与徐老国公切磋。
两人就这么打了一架。
徐老国公秉着怜香惜玉的君子情怀没有使出全力，结果被武德公主一枪刺穿了裤裆。
所有围观此次比武的达官贵人都笑岔了气，徐老国公看着潇洒离去的武德公主，尴尬之余，竟因此动了心。
后来，徐老国公如愿娶到了武德公主，夫妻恩爱，若遇战事便一起出征，乃百姓们口中赞不绝口的英雄夫妻。
再后来，武德公主之兄先帝继位，武德公主便成了武德长公主。
等到先帝过世时，皇城大乱，三位一母同胞的亲王联合起来威逼太子让位，太子势单力薄无力反抗，关键时刻，武德长公主与徐老国公率兵镇压三王，拥护太子继承了皇位。平乱之后，为了感谢姑母武德大长公主，顺利登基的建元帝下旨将徐家的侯爵提升成公爵，新赐镇国公府。
徐家的风光一时无两。
徐老国公死后，武德大长公主为了怀念丈夫，开始自称徐老太君，而她，便是徐潜的母亲。
宫中没有太后，现在还能让建元帝低一低头的长辈，只有徐老太君一人了。
她在镇国公府的地位可想而知。
上辈子徐潜几次替阿渔说话，容华长公主都选择忍让，便是忌惮徐老太君，否则她这个建元帝的亲妹妹连丈夫镇国公都不怕，又何必怕一个年纪跟她儿子差不多大的五小叔？
“三姐姐，咱们先去西院还是先去给老太君请安？”
马车快到镇国公府了，阿渔小声问曹沛。
镇国公府分为东西两院，东院住的是徐老太君以及她亲生的儿子们，分别是镇国公、徐二爷、徐五爷三房，西院住的是徐老太君的两个侄子，即徐三爷、徐四爷两房。曹沛的母亲徐氏与徐三爷、徐四爷是亲兄妹，不过三兄妹父母早亡，是徐老太君亲自将她们养大，与亲生一般，因此东、西院感情深厚，浑似一家。
曹沛笑道：“先去给老太君请安。”
阿渔偷偷地开心，先去东院当然好，徐潜就住在东院。
说话间，马车停在了国公府门前。
徐氏是徐家唯一的姑太太，徐老太君最疼她，她回娘家，守门的下人们都笑脸相迎。
得知国公夫人容华长公主去了老太君的松鹤堂，徐氏便领着三个孩子们直接去那边了。
今日的松鹤堂一如既往地热闹。
徐老太君共有两个儿媳妇、两个侄媳妇，无论心里怎么想，是单纯为了孝道还是想巴结徐老太君，明面上四个媳妇都很孝敬徐老太君，得空就过来陪徐老太君说话。女人一多，你说一句我说一句，想不热闹都不行。
“老太君，姑太太来瞧您啦！”芳嬷嬷挑开帘子，笑着对主位上的徐老太君道。
至此，屋里的欢声笑语总算暂时落了下来。
徐老太君笑眯眯地看向门口。
徐氏、曹溋、曹焕都是常客，当阿渔走进来，徐老太君慈爱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份诧异，小丫头瞧着面善，可一时半会居然想不起来是谁了。
容华长公主等四个媳妇也都稀奇地盯着阿渔。
但对阿渔来说，这里面的长辈都是熟人，有慈爱待她的，有处处挑剔的，有单纯看热闹的，也有跟着容华长公主刻薄待她的。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再次看见盛装打扮华贵过人的容华长公主，阿渔还是忍不住往堂姐曹沛身后躲了躲，紧张地垂下眼帘。
她这么一躲，徐老太君终于想起来了，这是曹廷安那个胆小怕人的小女儿。
再瞧瞧阿渔，徐老太君暗暗感慨，小姑娘性子不够大方，但那模样真是好，放眼京城，反正她找不到能美过阿渔的。
“阿渔给老太君请安。”跟在曹沛后面，阿渔规规矩矩地行礼。
徐老太君同时朝两个小姑娘招手：“过来，都过来给我瞧瞧，这是哪来的两个小仙姑啊。”
曹沛甜甜地笑，阿渔眉眼羞涩。
徐老太君分别抱了下两人，一抬头，见萧焕东张西望的，她好笑问：“焕哥儿找谁呢？”
曹焕马上道：“五舅舅呢，我想五舅舅了！”
二夫人笑道：“你五舅舅，还有你表哥表姐们都在练武场呢，焕哥儿快去吧！”
萧焕立即往外跑。
阿渔咬唇，她也好想去。
不约而同的，曹沛也露出了同样的神情。
徐老太君就笑：“你们小姐妹也去吧，今日有热闹看。”
曹沛：“嗯，等会儿我们再陪您说话。”
说完，她便叫上阿渔一起走了。
二夫人看着阿渔的背影，奇怪地对徐氏道：“一阵子没见，四姑娘瞧着开朗了许多。”
徐氏知道她想打听曹家是不是有什么秘闻，但她素来不喜乱嚼舌头，只是微微一笑：“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懂事了。”
姑太太嘴严，二夫人有些失望，转而提到阿渔的母亲来：“四姑娘小小年纪便如此美貌，她生母江姨娘肯定也是个美人，听说很得平阳侯宠爱。”
容华长公主哼了声：“再宠又如何，生不出儿子，这辈子也别指望扶正。”
本朝妻子有过可以被休或贬为妾室，妾室德行出众育子有功，亦可在正室去世后抬成正妻。
曹廷安贵为国舅，不少官员都想把女儿嫁给他做续弦，可曹廷安一直未娶，京城渐渐便传出他有抬妾为妻的意思，而且都猜是传说中美貌过人的江姨娘，只是江姨娘没有儿子，曹廷安还缺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容华长公主嫁给丈夫徐演之前，曾经偷偷向曹廷安示爱，可惜被曹廷安无情拒绝了。
容华长公主这才赌气地嫁给了身份贵于曹廷安的徐演。
虽然年少的感情早淡了，但容华长公主仍然不甘心曹廷安居然有眼无珠看不上她，她始终记着这笔账，连曹廷安偏宠的女人都要恨上一笔，若非江氏姨娘的身份等闲出不了侯府，容华长公主早找机会去欺负一番了。
当然，她与曹廷安的陈年旧怨少有人知，至少容华长公主是这么以为的。
二夫人却听出了容华长公主话里的一丝酸气。
她期待地看向婆婆徐老太君。
徐老太君懒得听这些闲话，吩咐丫鬟去取叶子牌，她要打牌。
——
镇国公府的练武场比花园占地还大，外围一圈专门修了跑道，供府中的老爷公子们跑马。
徐潜这次出征，从北关带回来三匹极品骏马，最好的那匹献给了建元帝，剩下两匹一匹自留，另一匹他准备送给马术最精湛的侄子。
东西两院一共六个侄子，今日便是六位公子为了骏马一较高下的日子。
三场比试，第一场比骑马，第二场比骑马射箭，第三场比打马球。
每场比试都计分，三场总分最高的赢得骏马。
阿渔与曹沛姐弟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时，第二场比试刚刚结束。
世子爷徐慎暂且领先，亲弟弟徐恪徐六排第三。
徐恪是最先发现阿渔等人的。
他立即朝这边跑了过来，凤眸惊喜地看着阿渔：“阿渔，你今天真好看！”
十四岁的徐恪一身玉色长袍，眉目清朗，秀挺如白杨，少年郎还没学会太多的甜言蜜语，夸起人来简单质朴，却也真挚。
可阿渔不是为了他才打扮的。
努力忘掉她与徐恪的那些回忆，阿渔视线一转，终于看到了徐潜。
如果说徐恪还是少年，十九岁的徐潜已经算是壮年了，或许是上过战场的缘故，徐潜明明比世子爷徐慎年少一岁，身上却多了一种沉稳肃杀的凛冽之气，如今站在一群子侄面前，他都抿着薄唇，十分严肃的样子。
阿渔紧张地等待徐潜看过来，好从他的眼神判断他是否记得。
可徐潜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们一眼，视线似乎都没在她脸上停留就收回去了。
是没看到她，还是不记得了？
阿渔情不自禁地朝徐潜走去。
此时此刻的她，就像被徐潜摄了魂一样，眼中看不见其他人。
“阿渔？”徐恪疑惑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阿渔猛地醒了过来。
“阿渔，你没事吧？”曹沛也担忧地问。
阿渔这才意识到，在旁人看来，她与徐潜并不亲近，今日她若突然去找徐潜，太过反常。
摇摇头，阿渔急中生智，指着徐潜身边的高大骏马道：“那马好威风啊，我想靠近了看。”
原来只是看骏马看入了迷，曹沛松了口气。
徐恪则直接道：“走，我带你去看！”
说完，他便好哥哥似的拉着阿渔朝自家五叔，不，朝五叔身旁的骏马跑去了。

第9章
徐潜准备送侄子的骏马是匹白马，骏马膘肥体健雄伟挺拔，四腿修长有力，长颈高扬，高傲优雅自信，而且白马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杂色，这就更显得它的那双大眼睛乌黑水润，看人的时候像有灵性一样。
阿渔见过这匹马，上辈子白马便是被徐恪赢了，几年后的徐恪容貌俊美风度翩翩，骑着白马随建元帝去狩猎，京城一众贵女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少年爱美人，美人慕英雄，年轻的贵女们没上过战场，在她们眼中，马术精湛五官昳丽的男子便是英雄。
当时阿渔就被徐恪的风采倾倒了，根本没怎么注意过徐潜。
叔侄俩站在一起，徐潜似入鞘之剑，锋芒暗藏，徐恪如精雕之玉，温润华美，谁更吸引小姑娘显而易见。
婚后徐恪似乎提过白马乃五叔徐潜所赠，阿渔听过就算了，并未上心。
现在再见这匹白马，因为知道白马的主人原是徐潜，阿渔看马都觉得亲切，也更好看了。
徐恪笑着给她介绍：“这马名叫飞絮，今年才三岁，刚成年，寻常的马匹围着马场跑一圈，飞絮能跑两圈，而且它特别温顺，谁骑都可以，不像五叔的乌霜，只肯让五叔骑，旁人连摸一摸都要尥蹶子。”
飞絮的名字很好听。
阿渔围着飞絮瞻仰，起初徐潜被飞絮挡住了，她就专心看马，慢慢的走到飞絮前面，徐潜高大伟岸的身形露了出来，阿渔便忍不住悄悄朝徐潜看去。
阳光从徐潜身后倾洒过来，他背光而站，面容更显冷漠。
阿渔一手无意识地摸着飞絮，一边试图在徐潜脸上寻找凤阳城那个说要娶她的徐潜的影子。
十九岁的他更冷，三十岁的他，至少在她面前要温和许多。
忽然，徐潜毫无预兆地朝她看了过来。
阿渔吓了一跳，忙不迭躲到了飞絮健壮的身体后。
飞絮大概被她的动作惊到了，原地踏了踏四蹄。
阿渔不会骑马，误会飞絮要跑，她赶紧松开手。
徐恪保护般将她拉到身后，安慰道：“没事没事，你刚刚过来，飞絮看你还眼生，以后多见几次就好了。”
听到他这么说，徐潜朝两人扫了眼，因为徐恪挡住了阿渔，他只看见阿渔的裙摆，以及一缕乌黑发丝与一条随风微飘的粉色发带。
“好了，继续比试。”对于侄子年纪轻轻便在小姑娘面前逞英雄的做派，徐潜只觉得幼稚。
要比试了，徐恪凤眼明亮，指着曹沛与徐家两位姐妹对阿渔道：“你先去那边等着，等我赢了，我抱你骑马。”
与曹炼兄弟一样，徐家的公子们也自幼习武，个个武艺精湛，徐恪的天分更为出众。
阿渔心不在焉地点点头，乖乖回到曹沛身旁。
徐恪大步回到兄长们中间，站好了，仍然看不够似的扭头看阿渔。
阿渔莫名心虚，刚要去瞧徐潜，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她抬头看，正好接了徐家大姑娘徐琼的眼刀子。
徐家如今的孙辈里男多女少，东西两院各只得了一位姑娘，大姑娘徐琼便是徐二爷的嫡女，今年十五岁了。
徐琼并不欢迎阿渔的到来，曹沛好歹是国公府名正言顺的表姑娘，跟她们来分兄长们的宠爱没什么，阿渔一个姨娘生的庶女，没事过来做什么？
虽然徐恪是她的堂弟，但堂弟偏心阿渔她也不乐意。
徐琼自知无法阻止徐恪对阿渔好，便不服气地对徐潜道：“五叔偏心，凭什么只让哥哥们争飞絮，我们就不行？侄女就不是亲的？”
徐琼想，如果她赢了飞絮，徐恪就不能朝阿渔显摆什么了。
她这么一说，西院的二姑娘徐瑛也跃跃欲试起来。
徐老太君就会武艺，她也一直都鼓励两个孙女习武，所以徐琼、徐瑛都会些浅功夫，更会骑马。
徐二是徐琼的亲哥哥，闻言笑道：“小姑娘别瞎起哄。”
徐恪等人也笑嘻嘻地打趣自家姐妹。
徐琼一人瞪了他们一眼，然后拉着堂妹徐瑛继续朝徐潜撒娇：“五叔不能偏心！”
世子徐慎笑了笑，对徐潜道：“五叔，就让妹妹们一起吧。”
飞絮性情温顺，确实男女皆宜。
徐潜便同意了，指着跑马场道：“你们一起重新比第一场。”
跑马是按照先后顺序计分的。
徐恪六兄弟都笑，徐琼急得跳脚：“哥哥们经常跑马，我们肯定跑不过他们，五叔您重新定个比赛规则！”
徐潜皱眉。
方才两场比试中一直垫底的徐四公子突然灵机一动，跳出来道：“干脆咱们抽签吧，拿一把竹签，每根竹签上写上数字，连抽三次，三次谁的数字加起来最多，飞絮便是谁的！”
他刚说完，徐二一脚踹了过来：“敢情你乐意！反正比武你肯定输，这样还有机会赢！”
徐四厚着脸皮乐：“我又不是为了自己，我是为了大妹二妹！”
他不说还好，他拿两个姑娘当挡箭牌，徐琼、徐瑛都不买账，不约而同地递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子侄们又闹起来了，徐潜稍后还有事，没有太多时间耽搁，冷声吩咐他的长随陈武：“去取……十根竹签，记上数字拿过来。”
陈武应是，跑着去准备了。
徐琼奇怪道：“五叔，为什么要拿十根竹签？”
徐潜尚未说话，世子徐慎最先反应过来，笑道：“咱们兄妹八个，加上阿沛、阿渔两位表妹，正好一人一根。”
徐琼瞪眼睛，曹沛就算了，阿渔凭什么跟他们争？
阿渔只是柔弱，人不傻，忙主动道：“我不会骑马，表哥表姐你们抽吧，我就不参与了。”
曹沛也想退出，但阿渔已经开口了，她若再跟着退，气氛可能会更尴尬，只好保持微笑。
结果阿渔在徐恪兄弟们中的人气太高，她刚开口，除了世子徐慎，徐二、徐三、徐四、徐五、徐恪一起挽留起来，纷纷邀请阿渔一起抽签。
徐二挺起胸脯道：“阿渔别怕，你不会骑马，二表哥教你！”
徐四朝阿渔咧嘴笑：“你二表哥教的不好，还是让四表哥教吧！”
徐恪自诩与阿渔关系最好，只浅笑看着阿渔，一副“我教你”的意思。
阿渔才十一岁，包括徐恪在内，五位表哥对她的热情更多是单纯的长幼喜欢与照顾。
阿渔很感激，争执不过五张嘴，便暂且默认，等会儿坚决不去抽就是了。
徐琼气坏了，等竹签的时候，她故意用阿渔听得见的声音朝曹沛抱怨：“以后你自己来，不许再带她。”
曹沛心想，这镇国公府又不是你们徐家二房的，老太君、世子表哥与六表哥都欢迎阿渔，你徐琼反对算什么？
她就假装没听见的样子，看着对面的表哥们笑。
徐琼只想欺负阿渔，斜眼观察阿渔的脸色。
阿渔才没把徐琼当回事，她是来看徐潜的，现在国公府真正的主人是徐老太君，只要徐老太君喜欢她，三婶母、堂姐曹沛愿意带她，她就来。
当然，徐潜的态度最重要了。
不过，徐潜都主动将她算成竞马人选之一了，说明他目前还是愿意照顾她这个小辈的。
望着徐潜没有多少表情的俊脸，阿渔既失望他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又非常庆幸这辈子两人的开头还不错。
陈武动作很快，一刻钟的功夫后就捧了一个签筒过来，里面一般长短的十根竹签在底部记上了从一到十的数字。
徐潜接过签筒，示意子侄们来抽。
世子徐慎礼让妹妹，让姑娘们先来。
徐琼立即一手牵着堂妹徐瑛，一手牵着曹沛往前走。
曹沛是表姑娘，不好再邀请阿渔，飞快朝徐瑛使了个眼色。
徐瑛便笑盈盈地拉住阿渔。
阿渔下意识地要拒绝，可对上徐琼反感的脸，她突然想到，那是徐潜的马，她怎么就不能抽了？徐琼恶心她抽签，如果徐潜的马被徐琼得了，阿渔还心塞呢。
经历过上辈子，阿渔已经把徐潜当未婚夫看了，真论起来，飞絮最该送她！
这么一想，阿渔就开开心心地跟着徐瑛去了。
徐琼生气又无可奈何。
四女按照长幼排序，阿渔排在了最后面，她身后则是六公子徐恪，少年们是按照从小到大排的。
徐琼毫不客气地抽了第一根，拿出来一看数字，居然是“二”！
她脸色更臭了。
少年们幸灾乐祸地笑。
终于轮到阿渔了，面对近在眼前的徐潜，阿渔心慌的不得了，鼓起勇气仰头看他。
徐潜有些意外，前面三个姑娘都更关心竹签，这个是第一个关注他的。
“五表叔，我，我是阿渔，你还记得我吗？”
虽然已经基本确定徐潜不记得了，阿渔还是想亲口问一问。
问完了，阿渔的脸颊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明明很紧张，一双湿漉漉的杏眼却坚定地凝望着头顶的男人。
徐潜是长辈，自然很少会与子侄、外甥女们厮混，但他记性很好，认得阿渔乃平阳侯的次女。
面对阿渔的期待，他淡淡地点头。
那黑眸中的淡漠却让阿渔难过。
曾一整晚都抱着她不许她睡觉的热情男人，一下子变得这么冷淡，她好不习惯。
垂下眼帘，阿渔随手抽了一根竹签。
“多少？”徐恪凑过来问。
阿渔倒转竹签，就见下面写了个小小的“十”。
她愣住了。
徐恪也没想到阿渔运气会这么好，呆了片刻才半是羡慕半是恭喜地叫了出来：“阿渔抽了十！”
除了徐潜，周围一群少年男女都骚动了起来。
阿渔的失落也迅速被惊喜取代了，第一次就抽到了最高的数字，难道这是天意？
她与徐潜是注定要在一起的，所以徐潜的马注定要归她？
攥紧竹签，阿渔兴奋地看向徐潜。
徐潜面无表情，心中却有点后悔。
不该用这么草率的办法送马的，飞絮乃万里挑一的良驹，如果真落到不会骑马的阿渔手中，简直是暴殄天物。
可说出去的话便是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继续。”徐潜简单两字，瞬间镇压了小辈们儿的喧哗。
第一轮抽完，阿渔居首，徐三次之抽了八，世子徐慎抽了九，徐恪只拿了五。
第二轮，阿渔运气依然不错，抽了七，总分十七，仍然居首，不过徐三、徐慎、徐恪与她差距不大，就连徐四都凭借第二次的“十”拿到了十三的高分，也有超过阿渔的可能。
第三轮开始，阿渔去拿竹签之前，先闭上眼睛，攥着手里的两根竹签默默地求菩萨保佑。
大家都想要飞絮，阿渔声音小，但这认真的姿态却是最渴望得到飞絮的，至少她表现地最明显。
当她伸出白白嫩嫩青葱似的小手去拿新的竹签时，连徐潜都暗暗关注起来。
阿渔真的超级紧张，拿到签先放在胸口平复情绪，然后才在众人的催促声中缓缓倒转竹签。
竹签底下，赫然又是一个“十”。

第10章
三次抽签，两次抽了“十”，这是什么运气？
徐慎、徐恪等人都惊诧地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阿渔，特别是大姑娘徐琼，如果不是阿渔年纪小，五叔又是那种妖娆美人坐怀而不乱的柳下惠，她都要怀疑五叔暗中动了什么手脚，故意要把飞絮送给阿渔那小狐媚子。
那么一匹千金难求的宝马啊，就这么落到一个连马都不会骑的庶女手里了？
徐琼越想越难受，仿佛那马是她的一样，被阿渔用下三滥的手段偷走了！
被众人用羡慕或惊讶的眼神注视的阿渔也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三根竹签摆在一起，确实是两个“十”一个“七”。
所以，飞絮是她的了？
确定自己没有认错数字，阿渔第一个看向徐潜。
徐潜眼底有丝无奈。
他真心觉得将飞絮送给阿渔太过可惜，但君子言出必行，既然结果已经出来，那就必须守诺。而且，小姑娘眼中满是惊喜，仿佛飞絮对她来说是她收到的最好的礼物，再联想她经常被人欺负的小可怜身份，徐潜便释然了。
“养过马吗？”徐潜问。
阿渔老老实实地摇头。
徐潜朝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壮汉招手，向阿渔介绍道：“飞絮一直都由鲁达照顾，现在我将鲁达一并送你，飞絮是良驹，你当珍惜。”
他语气严肃，像个嘱咐弟子的师长，阿渔刚要保证自己会善待飞絮，徐琼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尖细地质问徐潜：“五叔真要把飞絮送她？她都不会骑马，飞絮堂堂宝马神驹落到她手里，一辈子只能关在马厩中，五叔您当真舍得？”
这一次，徐恪等人都沉默了。
的确，阿渔很招人喜欢，表哥们都想照拂她，但小姑娘与飞絮真的不配。
之前他们热情地邀请阿渔来抽签，是根本没想到阿渔会抽中。
就连最喜欢阿渔的徐恪都觉得他可以带阿渔一起骑飞絮，但他绝不会将马送给阿渔，换成同样价值的珍宝首饰，别说一样，两样他都愿意给阿渔。
所有人都在等阿渔主动谢绝徐潜的好意。
毕竟按照阿渔以前表现出来的性格，她一定会这么做的。
徐潜一时没有说话。
他不舍得飞絮老死马厩，送马是履行承诺，但如果阿渔主动放弃飞絮，他也乐见其成。
阿渔却不想放弃。
她曾经跟随徐潜从京城去了千里迢迢的西北凤阳，那里有广阔的草原，上辈子她不会骑马，只能坐在马车里眺望徐潜策马急行的背影，如果她学会了骑马，将来徐潜再去凤阳，她就可以骑着飞絮陪着他跑了。
扫眼一脸不平的徐琼，阿渔认真地对徐潜道：“五表叔放心，我回去就跟父兄学骑马，绝不会辜负飞絮。”
徐琼万万没想到素来胆小怯弱的阿渔贪起心来脸皮都变厚了，不禁嘲讽道：“平阳侯府是没有马了吗，穷得你这么惦记我们徐府的马！”
“妹妹！”她刚说完，徐二脸色大变，越过几个堂弟大步走了过来，低声教训亲妹妹：“听听你说的什么话，还不快向阿渔道歉。”
徐琼不从，指着阿渔继续骂：“庶女就是庶女……”
“放肆！”徐潜突然厉声喝道，面如冰霜。
徐琼愣住，再看四周，除了阿渔被徐恪挡在了身后，其他兄长姐妹居然都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倒像她无理取闹在欺负阿渔一样！
徐琼委屈，难道她说的不对吗？兄长们就是伪君子，就是看阿渔长得漂亮才什么都惯着她！
认错是不可能的，徐琼抹把眼睛，哭着跑开了！
亲妹闯祸，徐二很难堪，低头朝徐潜道歉：“妹妹心胸狭窄出言不逊，我这就去教训她，回头再带她一起来向五叔赔罪。”
徐潜冷着脸颔首。
徐二再对阿渔道：“你大表姐输不起，阿渔别跟她计较，你好好学骑马，改日咱们一起跑马去。”
阿渔懂事地还礼：“大表姐也是爱惜飞絮，二表哥别太怪她。”
徐二苦笑，告辞了。
看着二人的背影，阿渔挺不自在的，她能不介意徐琼的酸话，可徐琼骂得太难听了，尤其是“平阳侯府穷”的那句。
之前她光顾着自己高兴了，徐恪兄弟们是不是也都觉得飞絮不该落到一个外人手中？
虽然她赢得光明正大，但目前来看，她与徐潜的关系最远，确实难以让徐恪等人心服口服，毕竟在他们眼中，飞絮是徐家的马。
最后看眼飞絮，阿渔攥攥袖口，低声对徐潜道：“五表叔，大表姐的话其实有些道理，我是女子，很少出门，便是学会骑马也要委屈飞絮长住马厩，不如您重新……”
“赢了便是赢了，一匹马而已，我还送的起。”
徐潜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目光却严厉地审视徐慎等子侄，看看还有哪个小肚鸡肠的不服他将飞絮送给外姓人。爱惜骏马之心他能理解，但若是像徐琼一样的想法，他绝不轻饶。侄女难管，侄子方便多了，打一顿便是。
面对他凌厉的视线，世子徐慎笑着对阿渔道：“阿渔这话就错了，今日你赢了飞絮，说明你与飞絮有缘，缘分天定，你安心收下吧。”
有他带头，徐二等公子也纷纷恭喜阿渔。
阿渔依然不安地看着徐潜，为何她觉得徐潜好像不太高兴呢？
小姑娘怯怯的，徐潜想了想，为了证明自己是真心送礼，他指着飞絮对阿渔道：“我先扶你上马，让飞絮认你为主，如何？”
他扶她？
阿渔脸一红，一紧张就结巴了：“您，您扶我？”
徐潜愕然，迅速上下打量阿渔一眼，见她娇娇小小的确实是半大姑娘身段，证明自己没记错她的年纪，这才答道：“是，怎么，你想请其他人帮忙？”似乎很多小姑娘都怕他，也许这孩子是被他吓到才脸红的。
他刚说完，徐恪、徐四就抢着挤了过来，都想扶阿渔上马。
阿渔忙不迭跑到徐潜身后，攥着心上人的衣袖道：“还是五表叔扶我吧！”
徐恪皱眉：“为何不让我帮忙？”
徐四笑他：“你才多大，阿渔怕你力气小，摔了她。”
徐恪鄙夷道：“掰手腕你还不如我。”
徐四：……
他目光一转，朝冷面五叔扬扬下巴：“有本事你跟五叔比去。”
徐恪沉默了，他当然比不过五叔。
但那是因为他年少，等他十九岁的时候，肯定也有五叔这么高大雄伟。
少年们斗嘴，徐潜直接引着阿渔走到了飞絮身旁。
飞絮的马背有徐潜下巴那么高，却比阿渔高了一头。
徐恪扶住阿渔的双肩，低声教导她如何踩马镫。
他宽阔的胸膛就在身后，阿渔一点都不担心安危问题，按照徐潜所说，先用左脚绣鞋踩住马镫。
“抬起右腿，搭到马背上。”徐潜看着她的右脚道，温热的呼吸落到了阿渔的耳朵上。
阿渔一下子就记起了那一晚。
说句不敬的，看似威严冷峻的徐潜，热情起来就像一条馋狗。
偏偏越是那样，越叫人招架不住。
记忆让阿渔身子发软，宛如醉酒般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因为离得近，她软软地靠在了徐潜身上。
徐潜当她害怕，重新扶正她肩膀，再次鼓励她。
阿渔晕乎乎的，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试着抬起右腿。
随着她的动作，白色的绸缎裙摆流水般往下滑落，露出里面的单薄纱裤，一截雪白小腿隐隐若现。
徐潜一怔，旋即将阿渔半抬的腿按了下去。
怪他疏忽，忘了她今日未穿马装，上不得马。
阿渔也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顿时脸如火烧，虽说她现在年纪不大，但露腿也是失礼的。
徐潜发现了她的脸红。
如果现在放她下去，侄子侄女们见到阿渔红红的脸，会不会误会什么？
念头未落，徐潜突然侧着将阿渔往马背上一抛，伴随着阿渔慌张的惊呼，徐潜也紧随而至，转眼就将侧坐的阿渔揽到了怀中。阿渔惊魂未定，紧紧地勒住他腰，徐潜一手抱她一手攥住缰绳，面无表情地对徐恪等人道：“我带阿渔跑一圈，你们散了吧。”
说完，他轻扯缰绳，飞絮便朝前跑了，速度并不急。
徐恪等人面面相觑，他们冷酷淡漠不近人情的五叔，何时如此关爱小辈了？
吃惊过后，徐慎、徐三、徐四、徐五并肩离去，只剩徐恪、曹沛、二姑娘徐瑛留下来等阿渔。
曹沛的弟弟曹焕刚刚突然肚子疼，急匆匆去如厕了，现在还没回来，错过了一场好戏。
——
马场跑道上，微风轻拂，吹得阿渔雪白的裙摆跟着起落，偶尔露出一双青底缎面的精致绣鞋。
阿渔闭着眼睛，有种做梦似的恍惚感。
她竟然这么快就被徐潜抱到怀里了？
发现他并没有像她一样重生的时候，阿渔还以为要等很久很久才会等到这一刻。
她贪婪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徐潜：……
有他在，她至于胆小成这样吗？
一直这么抱着她肯定不合适的，徐潜轻咳一声，沉声道：“刚刚是我疏忽，幸好无人瞧见。”
他说话的时候，胸膛也跟着震动。
阿渔特别喜欢这种感觉，满不在乎地摇摇头：“五表叔不用愧疚，我知道您不是故意的。”
徐潜松了口气，他真怕她哭。
低头看看，见她小脸已经恢复了白皙，徐潜马上停马，道：“你先坐好，我扶你下去。”
阿渔一愣，困惑地仰起头，望着他问：“您不是说要带我跑一圈吗？”
再看马场，两人连半圈都没跑到呢。
此时的她，就像一个被长辈承诺送她两块儿糖却只收到一块儿糖的孩子，有点委屈。
被那么一双清澈纯净的杏眼控诉着，徐潜顿时不好反悔了。
喉头滚动，咽下原来要说的话，徐潜临时改口道：“好，那你坐正了。”
阿渔这才明白他在抗拒什么。
想到自己巴巴搂着他的姿态，阿渔哪还坐的住，羞红着脸扭头：“算，算了，表叔扶我下去吧，是我冒犯了。”
再喜欢，她一个姑娘家，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赖在他怀里啊。
阿渔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冒犯？
看着小姑娘窘迫的样子，徐潜失笑，她才多大，居然会觉得她会冒犯到他？
“何来冒犯？”徐潜轻声问。
阿渔偷偷地瞄了眼他的胸膛。
徐潜真笑了，大手揉了揉她脑顶：“乱想什么，我是你表叔。”
阿渔还是第一次见他笑，不禁看呆了。
徐潜低头，瞧见她憨傻的模样，突然兴起，搂紧阿渔，催马快跑了起来。
阿渔惊叫一声，再次投到了他怀中。

第11章
飞絮不愧是神驹，仿佛眨眼间就跑完了一圈。
徐潜故意停在了徐恪三人几十步之外。
被她抱下马，阿渔的心却仿佛还在半空飘着，眼角眉梢都是笑。
“您对我真好。”她仰慕地望着徐潜，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感受到了徐潜冷峻外表下鲜为人知的温柔。
徐潜还是第一次被个小姑娘夸好，听着徐恪跑过来的脚步声，徐潜没再与阿渔闲聊，拍着身旁的飞絮道：“好好学骑马，飞絮不是用来养着观赏的。”
阿渔明白。
徐潜看看她，转身走了。
阿渔依依不舍地目送他，直到徐恪突然跳过来，挡住了她的视线。
阿渔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瞪人也好看。
徐恪只笑，恭喜她道：“飞絮是你的了，你运气可真好。”
提到飞絮，阿渔故意问：“我抢了你们的马，你不生气？”
徐恪抱着一丝期待道：“我生气，你会将飞絮转送我吗？”
阿渔呸他：“你做梦！”
徐潜送她的礼物，谁也别想抢。
徐恪却被她罕见的耍小气的娇态逗笑了，彻底放弃从她手里骗走飞絮的心思，他笑着道：“我教你骑马吧？”
阿渔不需要：“我大哥二哥都擅骑马，才不用你。”
说完，阿渔扭头，吩咐鲁达：“你先牵飞絮去找侯府的车夫，到时随我们一起回侯府。”
鲁达是个高高状状的北方大汉，他敬佩徐潜，既然徐潜愿意将飞絮送给这个娇花似的小姑娘，鲁达也就心甘情愿地跟着阿渔了。
“是。”低头领命，鲁达牵着飞絮走了。
曹沛点了点阿渔的小鼻子：“你这趟真是没白来，捡了个大便宜。”
阿渔由衷地道：“我是沾了姐姐的光，姐姐若不带我，我哪来的运气。”
曹沛提醒她：“最该感谢的是五舅舅，回头你准备一份谢礼吧。”
五舅舅大方，他们却不能把飞絮当一份普通的礼物，良驹难求，飞絮若放到外面的马市上，千金都未必买得起。
阿渔点点头。
拉完肚子的曹焕终于回来了，没找到徐潜，也没看到飞絮，小家伙气得不得了，直到阿渔答应回家后可以让他摸摸飞絮，曹焕才勉强满意。
徐恪、徐瑛陪姐弟三人回了松鹤堂。
徐老太君正与儿媳妇、侄媳妇们打牌，看到他们，她一边摸牌一边随口打听道：“怎么样，飞絮被谁得了？”
阿渔咬了下唇。
徐恪大大方方地解释道：“原本我们定好比武赢马，后来堂姐说五叔偏心，要求一起竞马，五叔便让我们十人抽签，阿渔表妹手气好，抽了两次十，分数最高，五叔便将飞絮送给了阿渔表妹，还亲自带阿渔跑了一圈。”
他说的这么详细，是为了表明阿渔没想过主动争抢，而且五叔送马送的很爽快，免得长辈们像徐琼一样计较。
阿渔听出了徐恪的用心，她飞快看他一眼，对上徐恪清俊的侧脸，阿渔忽然心酸。
如果没有镇国公、容华长公主这对儿夫妻，上辈子她与徐恪或许也能甜蜜到老。
可惜没有如果，镇国公夫妻生了徐恪，他们便是一家人，谁也脱离不了谁。
收回视线，阿渔看向牌桌周围的女眷们。
徐潜是东院的五爷，西院的三夫人、四夫人都若无其事地继续微笑，不搀和这件事。
徐老太君想，儿子的马，儿子喜欢送谁就送谁，没什么舍不得的，一匹马罢了。
她更惊讶阿渔的好手气，正好今天她牌运不佳，全是儿媳妇、侄媳妇们故意让着她才胡了两把，心中一动，徐老太君慈爱地朝阿渔招手：“快过来快过来，坐在我身边，看看能不能分点喜气给我，不然我都要输光老底喽！”
竟是将阿渔当成了今天的小福星。
本来还想酸两句的二夫人顿时闭上了嘴，换上一副笑脸。
容华长公主从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一匹飞絮，儿子抢到了是儿子的本事，儿子抽签没抽中，与本事无关，更没有损失什么。本来因为曹廷安、江姨娘想刺刺阿渔的，但婆婆率先摆出了态度，容华长公主就也一笑了之，专心玩牌了。
芳嬷嬷搬了一把凳子放在徐老太君身边，阿渔乖乖坐了过去。
二夫人与容华长公主互视一眼，都决定不再放水，最好让徐老太君把棺材本都输出来，看她还喜欢阿渔不。
牌桌上渐渐弥漫起一股无形的硝烟。
阿渔不会打叶子牌，观牌对她来说特别无趣，她就好奇地观察徐老太君。
这可是徐潜的母亲啊，传说中随老国公爷上过多次战场的巾帼英雄。
徐老太君今年五十八岁了，看起来却要比实际年龄年轻些，头发还是黑的，只有几根银丝掺杂其间。她的肤色红润，眼角的皱纹没让人觉得她老，只觉得慈爱亲切，完全想象不出她曾率兵镇压过当年的三王之乱。
但阿渔没在徐老太君脸上找到徐潜的影子，看来徐潜完全继承了老国公爷的容貌。
“阿渔看什么呢？”徐老太君突然转过来，笑着问。
阿渔仿佛突然领悟了拍马屁的本领似的，甜甜道：“我爹说您是他最敬佩的女子，贵而不骄，胜而不悖，贤而能下，刚而能忍，他叫我多跟您学学，别再整天畏畏缩缩的。”
徐老太君扑哧一声，边笑边道：“你爹真这么说了？”
阿渔点头：“嗯，不然我可编不出那么多词。”
曹廷安当然没说过，这话是两年后徐老太君过六十大寿建元帝拜寿时引用的赞词，阿渔给记了下来。
徐老太君喜笑颜开，她一高兴，打牌更溜了，最后赢了二十多两银子。
“来，阿渔拿着，以后多过来陪陪我。”徐老太君将今日所得都给了阿渔。
长者赐不能辞，阿渔捧着荷包开心道谢。
徐老太君还叫芳嬷嬷取了两坛她珍藏的佳酿，让阿渔带回去给曹廷安，算是对曹廷安夸她的奖赏。
这一趟镇国公府之行，阿渔满载而归。
——
平阳侯府，曹廷安外出做客去了，他才远征归来，建元帝给了这批将士三日假。
阿渔要选处马厩安置飞絮，得知父亲不在，她便去找长兄曹炼。
不过她来的不是时候，曹炼刚把一个通房丫鬟拉到怀里。
他与徐潜同岁，徐潜不近女色，曹炼其实也不太热衷，但这样的年纪，又才开荤不久，难免贪些。
去年曹廷安挑了两个通房丫鬟给长子，一个叫碧螺，一个叫春月。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争斗，碧螺、春月都想做最得世子爷宠爱的女人，曹炼一回来，两人就开始了争宠的大计。这不，方才曹炼在书房看书，忽然想起有一本落在了正房，命春月去取，春月匆匆去拿，回来的时候就听里面传来碧螺勾人的娇嗔：“您真坏……”
嗲嗲的声音，可把春月恶心坏了。
春月故意拿着书往里走，才推开半扇门，就被世子爷给撵了出来。
嘟着嘴走出书房，春月一抬头，就见四姑娘领着她的丫鬟宝蝉过来了。
春月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去：“四姑娘，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阿渔鲜少会来找长兄，与这边的下人不太熟，还是宝蝉悄悄提醒她此女是春月。
面对春月的热情，阿渔客气道：“我有事与大哥商量，不知他现在有空吗？”
春月马上道：“世子爷在书房，四姑娘稍等，我去知会一声。”
阿渔点点头。
春月脚步生风地折回书房门前，用一种难为情的语气道：“世子爷，四姑娘来了，说是有事找您，您看……”
书房里面又分为内外间，内间有榻，可供人休憩酣睡。
此时曹炼已经把碧螺抱到床上了，碧螺香肩半露，他也正欲解开腰带。听到春月的声音，曹炼眉头一皱，阿渔那丫头居然会来找他？
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先请她去厅堂。”曹炼沉声道，声音还带着一丝暗哑。
春月心满意足地去了。
曹炼翻身而起，坐在榻边穿鞋。
碧螺不甘心，水蛇似地扭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纠缠，骚哒哒地道：“四姑娘能有什么事，世子爷叫她多等一会儿呗。”说着，一只小手还搭到了曹炼的腰带上。
曹炼一身的火全在此刻变成了怒火。
一个通房丫鬟，竟敢不把他的妹妹当回事，还想替他做主？
“放手。”曹炼冷声道。
男人侧脸冰冷，碧螺暗道糟糕，连忙缩回了手。
曹炼穿好鞋子，绕到屏风后整理衣衫，扫眼已经跪在里面的碧螺，曹炼有了决定。
他先去见妹妹。
跨进厅堂时，曹炼已经恢复了正常神色。
徐潜冷得内敛，令人不敢靠近，曹炼与曹廷安一样，冷得张扬，一副惹我者死的狂霸气场。
但对家人，这对儿父子都懂得收敛。
曹炼还朝素来胆小的妹妹笑了笑：“阿渔从国公府回来了？在那边如何？”
说着，他坐到了主位上。
阿渔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先问他：“大哥知道五表叔有匹良驹名叫飞絮吗？”
曹炼自然知道，他们这次出征遇到一批好马，养马的牧民得知徐潜身份最高，乃建元帝的亲表弟，便把三匹良驹当成宝贝献给了徐潜，分别名烈曜、乌霜、飞絮。烈曜肯定要献给建元帝，而徐潜本来的坐骑便是匹千里宝马，曹炼便对徐潜提出，希望能用重金买得乌霜、飞絮中的一匹。
结果徐潜那家伙竟然一匹都不肯让给他！
“怎么，他朝你们显摆了？”曹炼鄙夷地问。
阿渔摇头，美滋滋地解释了经过。
曹炼：……
他用金子与脸面想买都买不到的马，徐潜竟用那么草率的方式将马送人了？
幸好，抽中飞絮的是他家阿渔！
难道，妹妹是想将飞絮转送给他，故而亲自登门来寻他？
想到这里，曹炼不禁坐得更直，朗声笑道：“阿渔好手气，说说，你来找大哥做什么？”
阿渔第一次求兄长，不是很有底气：“爹爹不在家，我想请大哥帮我安排一处马厩。”
据她所知，家里拉车用的骡马与父兄的爱驹被安排在不同的马厩饲养呢。
曹炼：……
原来不是要送他。
那也没关系，妹妹得了好马，都是喜事。
“好，大哥这就去替你安排，阿渔要不要同行？”曹炼爽快应道。
阿渔喜笑颜开：“多谢大哥！”
曹炼便带着妹妹往外走，出门前，他喊来长随，低声吩咐道：“把碧螺送去刘总管那，卖得越远越好。”
一个不敬主子的通房，现在不处置，早晚都会变成祸患。
母亲去世多年，曹炼从父亲那儿学会一个道理，女人若不安分，来一个收拾一个，绝不姑息。

第12章
平阳侯府的马厩分为前后两排，第二排养的是主子们的爱驹。
曹炼亲自帮阿渔挑了一个干净宽敞的马棚，并交代其他马倌，凡是与飞絮相关的问题都要听鲁达的话，否则飞絮出事，他会重罚。
在平阳侯府，除了曹廷安，曹炼的话便是最管用的。
马倌们顿时都高看了鲁达一眼，绝不会把鲁达当新来的小倌欺负了，而且就凭鲁达那健壮的身躯，也没有人敢欺负。
长兄这么重视她的需求，阿渔越发为前世自己的蠢笨而后悔，固然吴姨娘、曹溋有错，可她与母亲居然被骗了十几年，就说明她们真的很愚昧，完全忽视了父亲、兄长的所作所为。
“大哥，我是不是特别笨？”离开马厩，阿渔沮丧地问。
曹炼奇怪地看她：“为何突然这么说？”
阿渔瞅瞅兄长，攥着手道：“大哥明明对我很好，我却觉得大哥冷酷可怕，以前还一直躲着你。”
曹炼下意识地想赞同妹妹，是很笨啊，他们是兄妹，哪有妹妹怕哥哥的？
可仔细一回忆，曹炼忽然发现，他其实并没有对妹妹多好。妹妹怯懦胆小，他会皱眉嫌弃，会自觉离她远点免得她拘束，却从来没有试图改变妹妹，没有在妹妹躲他的时候主动找上去，告诉她不用怕。
现在妹妹来找他帮忙，他能帮，所以才痛痛快快地答应了，尽了一个哥哥应尽的责任。
“阿渔不笨，是大哥平时对你不够关心。”伸出手，曹炼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那是一种亲人之间才有的温情。
从未体会过这种兄妹情的阿渔突然想哭，怕被兄长笑话，她掩饰般扑到了兄长怀里，抱着他道：“大哥很好，是我糊涂，以后我再也不怕大哥了。”
小妹妹都会撒娇了，曹炼笑了笑，扫眼飞絮所在的马棚，他主动问道：“阿渔要学骑马吗，大哥教你。”
阿渔立即仰头，高兴地说：“想！”
小姑娘杏眼是湿的，曹炼微微诧异，随即一边抹掉妹妹眼角的泪珠一边提醒道：“那就这样定了，不过你得先做几套马装。”
阿渔点头：“嗯，爹爹回来我就跟他说。”
曹炼这才想到，妹妹是庶女，江氏是姨娘，除了应有的衣裳份例，母女俩想做衣裳只能让身边的下人缝，没有资格直接动用侯府的绣娘。而如今侯府内院由二婶母赵氏打理，赵氏素来不喜阿渔，阿渔要做马装，只能同父亲商量。
这样算来，堂妹曹沁、曹沛都有婶母撑腰，他的两个亲妹妹似乎要委屈很多。
虽然嫡庶有别，但在曹炼心里，庶出的两个妹妹可一直都是排在嫡出的堂妹前头的，至少不会比堂妹差。
“这点小事，不用找父亲，我现在就让人叫绣娘过来。”曹炼说到做到，马上让丫鬟去把绣娘带到他的院子，顺便让人去请另一个妹妹曹溋。
“如果阿溋也想学，我一起教你们。”曹炼非常公允地道。
阿渔乖巧地嗯了声。
她是抵触曹溋，但兄长也是曹溋的哥哥，阿渔可没想要独占哥哥的宠爱。
两刻钟后，曹溋比绣娘先过来了。
十三岁的曹溋，比阿渔高了半头，身段也有了少女的婀娜玲珑，一袭白裙不施粉黛走进来，目光怯怯地望向曹炼，一副担心兄长因为吴姨娘迁怒她的模样。她的眼圈是红的，不禁令人猜测昨晚她是不是一直在伤心地哭。
曹炼一怔，再看坐在旁边的阿渔，忽然有种两个妹妹是不是换了身份的错觉。
“大哥找我有事吗？”低下头，曹溋弱弱地问。
曹炼真的不喜欢妹妹们露出这种姿态，以前的阿渔现在的曹溋，他都不喜。
但作为兄长，他又不能斥责，尽量回避见面便是他的对策。
喝口茶，曹炼简单解释道：“阿渔想学骑马，你要一起吗？”
曹溋闻言，震惊地看向阿渔。
阿渔微笑。
曹溋想学，想争取她该得到的那份宠爱，奈何生母刚被赶走，她若点头，兄长会不会觉得她太无情？
没办法，曹溋只好违心地摇摇头，小声道：“不了，我怕高，大哥教阿渔就好了。”
就在此时，两个绣娘匆匆赶来了。
曹炼想了想，道：“也好，不过你也做两套马装吧，将来想学了我再教你。”
曹溋暗喜，感激地道谢。
就这样，绣娘分别给阿渔、曹溋量了尺寸。
忙完了，也该用午饭了。
阿渔、曹溋一起朝兄长告辞。
姐妹俩要同行很长一段路，阿渔不想跟曹溋说话，带着宝蝉慢慢走，曹溋却有话问她，故意慢慢吞吞地走在阿渔身边：“妹妹，大哥怎么突然想教咱们骑马？”
宝蝉有心炫耀，眉飞色舞地说了自家姑娘在镇国公府的好运。
曹溋虽然没见到飞絮，但也猜得到那是一匹绝世好马。
她嫉恨地攥紧了手帕。
如果不是阿渔母女告状害了她的母亲，今天她肯定也随曹沛去了徐家，如果她也参与了抽签，飞絮可能就是她的！
心里恨，曹溋嘴上却强扯出一个笑：“那真是恭喜妹妹了。”
阿渔回了一笑。
曹溋话题一转，突然拉住阿渔的手，牵着阿渔往远处走了十来步，离丫鬟们远了，她才难过地问道：“阿渔，昨日爹爹从你们那过来后，朝我娘大发脾气，还将她发落到了庄子上，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阿渔知道，曹溋是在怀疑她与母亲背地里告状了。
可就算这是事实，曹溋、吴姨娘坑人在先，曹溋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她？
状是她告的，阿渔自然不会承认，也不想让曹溋怀疑母亲，便疑惑道：“爹爹走的时候神色如常，并不像生气的样子啊，是不是你姨娘不小心得罪爹爹了？”
曹溋不信，审视地打量阿渔。
阿渔杏眼迷茫，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
曹溋认定阿渔在装傻，气都要气死了，但眼下她有求于人，只能咽下恼恨，拿起帕子抹抹眼角，泪水便泉水似的涌了出来，抓着阿渔的小手道：“阿渔，那是我娘啊，我实在没有办法了，爹爹最喜欢你，你替我娘求求情吧，只要我娘能回来，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义不容辞。”
她抓的太紧，阿渔手都疼了。
“好，我去试试。”阿渔先答应道。
曹溋眼睛一亮：“真的？”
阿渔点头，心里却想，桃院里面的事情，便是她在父亲面前绝口不提，曹溋也不知道。
反正她是不可能替吴姨娘求情的。
终于摆脱了曹溋，阿渔如释重负，脚步轻快地回了桃院。
江氏这才知道女儿得了一匹好马。
与曹炼的高兴、曹溋的羡慕相比，江氏心中很是不安，劝女儿：“那么好的马，徐五爷肯定是想送给几位公子的，叫上你只是客气罢了，你怎么能真要了人家的马？”女儿只是庶女啊，平白得了远超她身份的好东西，江氏怕女儿因此招惹祸患。
阿渔想到徐潜揉她脑顶的亲昵动作，信心十足地道：“姨娘放心吧，五爷才没那么小气呢。”
江氏黛眉紧蹙：“你跟他又没见过几面，怎知他小气不小气？”
阿渔解释不清，干脆撒娇：“我就知道，反正飞絮是我的了，您就别管了！”
说完，怕母亲继续唠叨，阿渔一溜烟地跑了。
江氏追到门口，对着女儿的背影长吁短叹的，这孩子，要么就太胆小，要么就太大胆，真是叫人操心。
一个人用了午饭，饭后江氏去找女儿，想再劝一劝，结果阿渔一听她的来意，直接钻到被窝里去了，气得江氏轻轻地打了那鼓鼓的被团一下。
那边曹廷安在外面做客归来，喝得有了六分醉意，回府后直接来了桃院。
丫鬟们在堂屋待着，看到侯爷都要行礼。
曹廷安以为江氏在歇晌，示意丫鬟不用出声，他放轻脚步朝内室走去，挑起门帘往里一看，却见江氏坐在窗边的桌子旁，低着头在做衣裳，可她的手没有动，呆呆地对着手里的料子，不知在想什么。
曹廷安咳了咳。
江氏猛地抬头，一副见鬼的模样。
曹廷安跨进来，放下门帘问：“怎么没睡？”
浓浓的酒气在小妇人的闺房飘散开来，江氏连忙放下针线，恭顺地去伺候曹廷安宽衣。男人的外袍宽大厚重，江氏得踮起脚尖才能够到曹廷安的肩膀。察觉曹廷安在看她，视线如火，江氏一慌，下意识地想转移他的心思。
“侯爷，我有一事，总觉得不妥。”转到男人背后，江氏略微放松地道。
曹廷安奇道：“何事？”
江氏便娓娓道来。
挂好衣袍，江氏一边给曹廷安倒茶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还是将那马还回去比较好，就算徐五爷诚心送阿渔，这礼也太重了。”
曹廷安冷哼：“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他算个屁爷，如果我没记错，他比炼哥儿还晚出生几个月。”
男人又狂了，江氏好心提醒道：“他是皇亲，您尊重点。”
曹廷安就不尊重，瞪着眼睛道：“他皇亲，我还国戚呢，该尊重也是他尊重我。”
阎王似的平阳侯，不瞪眼睛都够吓人了，一瞪眼睛真是死人也能吓活。
江氏战战兢兢地放下茶碗，低下头，不吭声了，小脸苍白苍白的。
曹廷安见了，终于意识到他已经不在酒桌上了，身边是个娇滴滴的小妇人，不是那些五大三粗的同僚。
喝碗茶润润口，曹廷安思忖片刻，顺着江氏的话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马都带回府了，再还回去太难看，这样，他是用枪的，我的兵器库正好有把好枪，回头我让人给他送去，算是替阿渔还礼了。”
江氏更不安了，偏头道：“都怪我没教导好阿渔，害侯爷破费。”
曹廷安皱眉：“阿渔很好，是你瞎担心，我的女儿，收他一匹马算什么？”
又开始狂了。
江氏识趣地闭上嘴。
曹廷安也懒得再计较这些，坐到床上，叫她：“喝多了，头疼，你帮我捏捏。”
江氏听话地走过去。
曹廷安靠在床头，闭目养神，江氏跪在一旁，举着两条细胳膊伺候他。
捏着捏着，曹廷安突然搂住她往下一倒。
酒意助兴，帷帐里顿时一片春色盎然。
事毕，曹廷安餍足地睡了，江氏看着男人脸上可怖的疤痕，再想到女儿，她遗憾地摸了摸肚子。
她想再生个儿子，将来女儿好多个倚仗，曹炼、曹炯毕竟与女儿隔了一层。
只是，这些年曹廷安明明来的很频繁，为何她却一直没怀上？

第13章
论辈分，曹廷安与徐潜是一个辈的，可在年纪上，曹廷安完全可以给徐潜当叔伯。
霸道狂妄的平阳侯，当然不会巴巴地跑去镇国公府，给一个与他的长子同岁的徐五爷送回礼。
歇晌醒来，曹廷安喊了个小厮去镇国公府送帖子，请徐潜明日晌午来侯府喝酒。
小厮腿脚利索地办事去了。
秋日的午后，斜阳温暖，徐潜正在修剪老太君刚命人送过来的几盆菊花。
鲜少有人知道，年纪轻轻的徐五爷竟有个修剪花木的嗜好。
身姿高大挺拔的男人，穿一身深灰色的长袍，弯着腰挨着一排菊花慢慢剪过去，那悠然恬淡的姿态，堪比五六十岁的花甲老者。
春华堂的下人们早就司空见惯了，大家各司其职，谁也不去打扰五爷的雅兴。
当徐潜剪到最后一盆“瑶台玉凤”的时候，他的长随陈武大步走了过来，捧着一方帖子道：“五爷，这是刚刚平阳侯派人递来的请帖。”
旁边等待清理枝叶的起居小厮吴随诧异地挑眉，居然有人给五爷送帖子？要知道他们的五爷当真凄惨，相同辈分的男人都四十来岁了，妻妾儿女成群，等闲不会邀请比他们年轻二十来岁的五爷，而岁数跟五爷差不多的，五爷又摆长辈的谱了，不屑与那些年轻子弟同伍。
这么一来，他们五爷渐渐就变成了孤家寡人，不然怎会大好年华就喜欢侍弄花草？
就是不知道平阳侯请侯爷做什么。
拄着扫把，吴随期待地看向自家五爷。
徐潜就像没听见陈武的话一样，继续专心修建眼前的菊花。那是好大一盆“瑶台玉凤”，花朵刚呈要开苞的状态，就这都跟海碗那么大了，等花瓣都展开，不知会壮丽成什么样。雪白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宛如身穿仙群的瑶池仙子，暂且广袖掩面，挡住了倾城容颜。
吴随看看五爷，再看看那朵大菊花，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或许，真正的仙子下凡了，五爷都不会像对待花草这样对待仙子吧？瞧那动作小心的，连手指头都没碰到一片花瓣，仿佛那不是花瓣，而是娇羞少女的冰机雪肤。
吴随默默地拄着扫把，陈武尽职地举着请帖，终于，徐潜剪下最后一跟杂枝，站直了身体。
吴随、陈武都松了口气。
“谁的帖子？”徐潜放下剪刀问，刚刚他没听清。
陈武道：“平阳侯的。”
徐潜眼里掠过一丝诧异，接过帖子，打开，就见上面寥寥几句，只说邀他去喝酒，并未提及事由。
过去的半年多，徐潜与曹廷安、曹炼父子共同带兵御敌，多少有几分战场交情，料想曹廷安或许有正事相商，徐潜便朝陈武点点头。
陈武马上去前院回复曹家送帖子的小厮了。
小厮再去曹廷安面前复命。
曹廷安只是哼了哼，吩咐刘总管：“跟厨房说，明天中午有席面。”
刘总管点头退下了。
曹廷安去马厩溜达了一圈，确定飞絮安置妥当了，他拍拍这匹漂亮的白马，心中忽然涌起浓浓的自豪。他的女儿就是有福气，徐家那么多儿郎，竟然都没抢过他家的小丫头。
又快傍晚了，曹廷安离开马厩，直奔桃院。哎，一休假就觉得时间过得快，今日好像就去吃了顿席又搂着江氏歇了一个晌午，什么都没干呢，天又要黑了。
桃院，阿渔刚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要送一把宝枪给徐潜当回礼的消息。
“看看，都是因为你，害侯爷如此破费，以后一定要谨言慎行。”江氏一边给女儿做冬袜一边语重心长地道。
阿渔没想到此事居然惊动了父亲，难道真的是她欠考虑了？
正反思呢，曹廷安来了。
娘俩一起迎了出去。
江氏给女儿使了个眼色。
阿渔只好低头认错：“爹爹，飞絮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跟着去抽签。”
曹廷安扫眼低眉顺眼的江氏，冷声道：“你只告诉我，徐小五是真心送你马，还是碍于承诺臭着脸送的？”
阿渔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父亲口中的“徐小五”是谁，哭笑不得地道：“爹爹，五表叔心胸宽广，他还亲自带我骑着飞絮绕了一圈呢。”
曹廷安皱眉，亲自？
再看女儿，虽然年岁尚小，但女儿杏眼桃腮，娇软动人，任谁都能看出再过两三年，女儿必会出落成万里挑一的好容貌。徐潜那臭小子，莫非打了什么鬼主意？
虽然心中不快，但曹廷安还是笑道：“这就是了，他当表叔的，主动邀请你去抽签，你何错之有？”说完，曹廷安坐到主位的太师椅上，一本正经地教导女儿：“你姨娘眼皮子浅，一匹马就觉得多贵重了，阿渔别学她，旁人送你东西，只要不是另有居心，只要你喜欢，随便你收。”
这话虽然在宽慰女儿，却也批评了江氏。
阿渔悄悄看向母亲。
江氏安静地给丈夫倒茶，并未有何羞赧之色，好像已经被曹廷安讽刺习惯了似的。
阿渔有点替母亲难过，她这位父亲无疑是位英雄，但对待母亲总是不够温柔体贴，就算母亲少见世面，父亲何必说出来呢？
气氛所致，阿渔拘束地坐在了母亲右下首，离父亲远了点。
娘俩一个低眉顺眼，一个隐隐不安地攥着小手，曹廷安分别扫了眼，与江氏没话说，便问女儿：“得了飞絮，阿渔要不要学骑马？”
阿渔乖乖道：“要学的，大哥已经答应教我了，上午还叫绣娘给我做马装呢。”
长子友爱弟妹，曹廷安非常满意。
阿渔见他神色缓和了许多，试探着问：“爹爹，您要送五表叔的枪是不是很贵重？”
曹廷安不悦地扫了眼江氏，怪江氏自己瞎担心不够，还要扯上女儿。
“还凑合吧，不过那枪是我当年在战场上从手下败将那里缴来的，一分钱没花，而且我跟你两个哥哥都不用枪，放在库房也没用，不如拿去还人情。”曹廷安故意将枪往不值钱了说。
这下子江氏、阿渔都放心了。
曹廷安有意亲近她们，用力朝女儿眨了下眼睛：“阿渔自己知道就好，千万别说出去。”
阿渔：……
为何她突然觉得，父亲搞怪时的脸比生气时还吓人？
咽下口水，阿渔笑道：“嗯，爹爹放心，我才没那么傻呢。”
女儿笑了，曹廷安斜眼看向江氏。
江氏始终都没往他这边看。
曹廷安的好心情登时去了大半。
晚饭的时候，瞥见江氏几次给女儿夹菜，眉目柔婉，曹廷安不禁出了神。
他想到了江氏在他身边的这十几年。
她除了怕他，就是畏他，不睡觉的时候她总是目光躲闪从不直视他，睡觉的时候她总是嘤嘤泣泣的，看不出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虽然无论江氏喜不喜欢，他都享受到了，可曹廷安更想看她笑，看她温柔似水而非恭顺敬畏，看她媚眼如丝主动邀宠而非被迫承受。
曹廷安甚至都怀疑她遇到他之前会不会笑。
应该会的吧，世上哪有天天哀愁的人？
夜里，江氏像往常那样一声不吭地替他擦背，殷勤服侍的模样仿佛婢女。曹廷安喉头一滚，看着她道：“这事你别再胡思乱想了，阿渔得了飞絮，是喜事，明早我带你去马厩瞧瞧，你就知道阿渔多有福气了。”
江氏静湖般的眼里终于泛起一丝惊喜：“真的？”
听女儿夸了飞絮那么多，江氏早就好奇飞絮到底长什么样了。
她这样，曹廷安目光都柔和了下来：“自然。”
江氏先是高兴，随即又觉得不妥，叹息道：“算了，太招摇了，不合规矩。”
她只是个姨娘，而且都一把年纪了，传出去人家还以为她主动要求去看马，徒惹诟病。
曹廷安刚想说什么，瞧见她安分的脸，又将话咽了回去。
沐浴过后，曹廷安将江氏抱到床上，还欲敦伦。
江氏一脸有话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曹廷安瞪眼睛：“不愿意？”
江氏垂眸，红着脸道：“不是，只是，只是从昨晚到下午，侯爷容我缓一晚吧？”
曹廷安顿了顿，知道她确实娇弱，他不再强求，老老实实躺到了一旁。
江氏暗暗松了口气。
她一动不动地躺着，准备等旁边的侯爷睡着了再翻身寻找舒服的姿势，曹廷安却有心事，沉默许久，他忽然开口道：“明早叫郎中过来，给你看看。”
江氏大惊，扭头看他：“为何突然想请郎中？”她又没病。
曹廷安心烦气躁，背过身道：“你这身子太弱了，让郎中好好给你调理调理。”
江氏懂了，他是嫌弃她不能随时随刻地伺候他。
但这不是调理就能解决的吧？
临睡之前，江氏迷迷糊糊地想。
——
阿渔睡了一个好觉，她梦见徐潜抱着她跑马了，梦里他不停地揉她脑袋，像喜欢欺负人的纨绔少年。
早起梳妆打扮，阿渔神清气爽地去给母亲请安，到了正房，她意外地发现父亲居然还在。
在阿渔的印象中，父亲来桃院多半只是为了睡觉，早起就不见影了。
“爹爹。”进了屋，阿渔笑着行礼。
曹廷安点点头，解释道：“你姨娘还没见过飞絮，饭后咱们一起陪她去开开眼界。”
阿渔闻言一喜，以母亲的身份，父亲这样算是很大的宠爱了。
江氏违逆不了丈夫，只好微笑着表示高兴。
早饭结束，一家三口神色各异地去了马厩。
马厩味道不太好，曹廷安暗自观察阿渔娘俩，见一大一小都不太在意，他莫名心酸。这是吃过苦头的表现啊，如果两人从小到大都被人娇养，这会儿早就捏鼻子瞪眼睛嫌弃味道难闻了。
既然来了马厩，曹廷安将女儿侧着放到马背上，他抱着女儿跑了一圈。
在徐潜怀里，阿渔的心思都在他身上，现在身后变成父亲，阿渔就全心全意地享受这一刻的快意了。旭日东升，晨风轻凉，小姑娘杏红色的裙摆随风翩飞，快马经过母亲旁边时，阿渔忍不住笑着招手：“姨娘！”
江氏很少见到女儿如此开怀，女儿高兴，她也高兴。
所以，她也发自肺腑地笑了。
曹廷安随意地看过来，瞧见她的笑容，竟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江氏见他呆呆地盯着自己，顿时焦急起来：“侯爷小心！”
曹廷安猛地抬头，发现前面不远处就是围栏。
他有心显摆，驾着飞絮继续往前冲。
江氏脸都白了，阿渔也惊恐地埋到了父亲怀里！
曹廷安放声大笑，豪爽的笑声中，飞絮轻轻松松地越过围栏，轻盈落地。

第14章
让美人、女儿都领略了他策马奔腾的英姿，曹廷安终于勒马，将女儿扶了下来。
阿渔腿都是软的，一双小手抓着父亲的衣袍抖啊抖，兴奋又后怕。刚刚飞絮高抬前蹄往上跳跃的瞬间，阿渔的心都跟着它高高地飞了起来，比荡秋千荡到最高点的时候还慌。
“瞧你这点出息，都随了你娘。”曹廷安单手撑住女儿，低声道。
他的话似乎在责怪什么，但那语气反而有种宠溺的味道，阿渔疑惑地仰起头，就见父亲偏头望着朝这边赶来的母亲，眼里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更让阿渔惊讶的是，父亲刚刚说的是“都随了你娘”，而不是“都随了你姨娘”。
阿渔从小就被母亲嘱咐要遵守规矩，就连私底下她偷偷喊娘都会被母亲再三纠正，所以阿渔从来都是本本分分地喊“姨娘”。印象中父亲对她提及母亲时也总是用“姨娘”，那么刚刚是父亲说错话了，还是有别的什么含义？
阿渔还欲探究，曹廷安突然收回视线，同时也恢复了平时的冷峻威严。
“阿渔，你没事吧？”
江氏气喘吁吁地停在女儿身旁，担忧地上下打量阿渔。
阿渔笑着摇摇头：“没事，爹爹一直都护着我呢。”
虽然如此，江氏还是忍不住斜了眼那平时她都不敢直视的侯爷丈夫。女儿侧坐，他纵马去翻那么高的围栏，万一出事怎么办？他五大三粗的不怕摔，女儿娇小体弱，真摔伤了残了，她以后怎么过？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江氏低头替女儿整理衫裙，小声斥责道。
阿渔习惯地答应了下来。
曹廷安却挑了下眉毛，女儿怎样了？女儿什么都没做，胡闹的是他，所以江氏居然敢指桑骂槐？
当着女儿的面他不计较，看晚上他怎么收拾她。
“好了，回去吧。”将飞絮交给鲁达，曹廷安率先往前走去。
阿渔挽着母亲的胳膊跟在后面。
三人在半路分道扬镳了，曹廷安要去检查次子曹炯的功课。
目送父亲走远，阿渔忍不住跟母亲说悄悄话：“姨娘，我发现爹爹只是长得凶，对咱们其实挺好的，对我就不说了，他居然还带您来这边看飞絮。”
江氏轻声解释道：“他是怕我一直计较你收人家马的事。”
阿渔又说了父亲那个短暂的温柔眼神。
江氏怔了怔，她也想起她朝女儿笑的时候，曹廷安目不转睛盯着她看的样子了。
“姨娘，您跟爹爹在一起这么久，难道爹爹就没做过什么让您觉得他对您很好的事吗？”阿渔突然非常好奇父母的感情，以前她怕父亲，母亲比她更怕，阿渔就没敢问过这些。
江氏试着回忆，最先想起来的是第一次遇见曹廷安的时候。
当时父亲病死，她无奈之下跪在街头卖身葬父，有钱的纨绔们争着调戏她，没人在意席子下的父亲尸身，直到曹廷安出现。曹廷安显然也是被她的色相吸引，但他没有在街头欺辱她，没有在亡父前语出不敬。
相反，曹廷安让人厚葬了父亲，墓碑、棺椁全是城里能买到的最好的材质。
安葬好父亲，曹廷安将她带回了营地，过了父亲的七七，曹廷安才要了她的人。
江氏很感激曹廷安，但曹廷安脸上狰狞的疤痕、他冷峻霸道的脾气都让她害怕，尤其是那晚惨痛的经历，都让她畏惧曹廷安的亲近。很快，她怀了女儿，孕期曹廷安就不要求她伺候了，那一年算是江氏认识他后过得最轻松的一年。
等她随曹廷安回了侯府，吴姨娘开始在她耳边编造曹廷安的残暴事迹，于是江氏对曹廷安的畏惧越来越深，怕到曹廷安每次开口的瞬间她都要提心吊胆地聆听，这种情况，江氏怎会分析曹廷安是不是在对她好？
唯一一次的触动，是女儿五岁那年生病发烧，她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守在女儿身边一刻都不敢闭上眼睛。女儿病得最重的那晚，曹廷安也陪在身旁，她实在难受，躲到屏风后面偷偷擦眼泪，一回头就撞到了他怀里。
“别怕，有我在，阿渔不会有事的。”曹廷安抱着她，声音低沉有力。
那一刻，江氏就像找到了依靠。
“打听这个做什么？”江氏点了点女儿秀气的小鼻子，嘱咐她道：“晌午侯爷宴请徐五爷，等会儿你换身衣裳，兴许侯爷会叫你过去给徐五爷见礼。”
阿渔眼睛一亮，今日徐潜会来？
这下子，阿渔登时不再纠缠母亲讲故事了，一头冲进自己的跨院，准备好好打扮下。
江氏好笑地摇摇头，真不懂女儿为何突然这么兴奋见到徐五爷了，就因为人家送了她一匹好马？
不过话说回来，飞絮长得真是漂亮。
回到屋里，江氏继续给女儿缝袜子。
大概半个时辰后，曹廷安领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郎中来了，老郎中姓崔，乃京城贵妇圈里有名的名医，尤其擅长女子怀孕、生产这块儿。
曹廷安并没有向江氏介绍这些，只让她戴上帷帽，乖乖地让崔老郎中把脉。
崔老郎中望闻问切，仔仔细细地询问江氏的日常起居，连江氏有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喜好都问了。
“姨娘身体安康，只是近日劳累了些，休息两晚便可。”问完了，崔老郎中委婉地道。
帷帽之下，江氏脸庞泛红，劳累，当然是因为曹廷安回府后要的太勤。
曹廷安没说什么，陪着崔老郎中往外走。
到了前院，曹廷安再将崔老郎中请到厅堂，郑重地问道：“您可看出什么来了？”
年近不惑，曹廷安不想再娶个与女儿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来当正妻，左看右看扶正江氏是最让他满意的选择，奈何这些年江氏都没有再孕，而姨娘扶正的条件之一便是育有男丁，如果哪个官员非要扶无子之妾做正妻，不但要罢官，还要进牢房。
崔老郎中摸了摸胡子，道：“依老夫看，姨娘身体很好，多年不孕，应是有心结，无论男女，如果长期抑郁惶恐，都会影响怀孕。”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崔老郎中还给曹廷安讲了几个例子，譬如有位李娘子第一次出嫁遇到个恶婆婆，恶婆婆天天想方设法地欺负儿媳妇，李娘子身心疲惫，三年未孕，倒是深受恶婆婆偏心的小妾三年得俩。
因为无子，李娘子被休了，被休之后，李娘子第二次出嫁了。这次她嫁的人家都是淳朴老实之人，李娘子日子过得舒心，连着生了两个大胖小子，人逢喜事精神爽，见过李娘子的人都夸她越活越年轻了。
“竟有此事？”曹廷安听得有几分入了迷，原来生孩子还这么多讲究。
崔老郎中提醒他：“侯爷仔细想想，姨娘怀四姑娘时与这些年的心情有何不同？”
曹廷安微微眯了下眼睛。
阿渔是江氏入住侯府之前怀上的，那时候没有吴姨娘吓唬她，她并不会敦伦到一半就哭着求饶命，后来回了侯府，江氏便越来越胆小了，有时候她太过紧张，以至于都无法成事。
如果真因为这个，吴姨娘的罪岂不是又重了一层？
曹廷安气得拍桌子。
砰的一声，崔老郎中差点没坐稳，亲眼目睹了这位平阳侯活阎王似的的怒容，崔老郎中拍拍胸口，诚心劝道：“恕老夫斗胆，姨娘瞧着是胆怯之人，侯爷若想姨娘放宽胸怀，在姨娘面前便该温柔小意些，姨娘放松了，才有益于受孕。”
曹廷安闻言，深深地吸了口气。
离开座椅，他朝崔老郎中作了一揖：“多谢老先生提点，他日本侯喜得麟儿，必定亲自登门道谢。”
崔老郎中笑着表示不敢动，心中却想，您还是别去了吧，吓哭我的乖孙怎么办？
提上医箱，崔老郎中健步如飞地溜了。
曹廷安负手站在厅堂，默默寻思如何做才算温柔小意。
站了不知多久，侯府负责传话的小厮了进来：“侯爷，徐五爷到了！”
曹廷安回神，专心去招待客人了。
不紧不慢地来到前院，曹廷安抬头，就见刘总管正在引着徐潜往里走，徐潜呢，年纪轻轻却喜欢装老成，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圆领长袍，面无表情的，像极了当年的徐老国公。
徐老国公是天下武将心目中的大英雄，曹廷安七八岁的时候就特别敬佩徐老国公，觉得徐老国公又威武又俊美，跟书上说的武神仙似的。家里只知道花天酒地的老爷子却很是不服，一边揍他一边数落徐老国公的各项罪名，诸如比武时喜欢显摆枪法啊，诸如长了一张小白脸四处勾搭小媳妇这等一听就是编造的瞎话。
徐老国公的长子徐演与他差不多年纪，模样不如他，战功也不如他，曹廷安总算替自家老爷子出了口气，没想到徐老国公过世之前还留下颗好种子，长出了徐潜这个徐小五。
放眼镇国公府那么多儿郎，只有徐小五尽得徐老国公的真传，枪法好，脸蛋俊，脾气傲，又古板。
“小五来了啊。”曹廷安十分亲昵地唤道，如待晚辈。
徐潜抿了下唇，停下往里走的脚步，他态度冷淡：“不知侯爷请我过来，所为何事？”
一副曹廷安没有正经事他马上就告辞的样子。
曹廷安笑了笑，走过去，一手搭着徐潜的肩膀道：“阿渔得了你一匹好马，正好我那有杆好枪，你来试试手，看得上就当我送你的回礼了。”
徐潜避开他手：“不必，飞絮是四姑娘抽中的彩头，并非礼物，侯爷若无其他事，恕我不多留。”
曹廷安皱眉，刚要说话，余光中忽见一抹桃色。
他疑惑地看过去，惊见小女儿阿渔躲在转角的走廊后，探头探脑的，目光相遇，小丫头慌不迭地缩回了脑袋。
从徐潜的角度，看阿渔看得更清楚，小姑娘一身桃色衫裙，白生生的脸蛋水润润的杏眼，娇憨可爱。
收回视线，徐潜径自朝曹廷安拱手：“告辞。”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偷窥的阿渔见了，心中一急，一边露出身子一边脆声唤道：“五表叔！”
徐潜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阿渔赶紧快步跑了过来，桃色的衣摆与梨白的裙摆交叠又错开，令这威严的侯府正院都多了几分暖色。
徐潜默默地看着跑过来的小丫头，好奇她有何事。
曹廷安则沉声问女儿：“你来做什么？”
这么漂亮的女儿，虽然年纪小，但也该藏着点了，不能随随便便地让随随便便的哪个外男见了。
念头一起，曹廷安警告地看向徐潜。
徐潜领会了他的意思。
对此，徐潜只是冷冷一笑。
这平阳侯未免太自傲了，真以为他女儿已经美到才十一岁就让男人失态发狂了？
可笑。

第15章
阿渔当然是来看徐潜的，为此她特意让宝蝶给她梳了昨日的发髻，好让徐潜记起他曾抱着她骑马。
但实话往往不好直接说出来，幸好日头快当中该吃午饭了，阿渔便仰头朝父亲撒娇道：“爹爹，小厨房今日做的菜都不合我胃口，我可以跟您吃吗？”
经过这两日，曹廷安已经习惯小女儿的改变了，笑道：“当然可以，阿渔想吃什么，我马上让厨房给你做。”
阿渔却没有先回答父亲，而是看向徐潜，开心地问：“五表叔是来我们家做客的吗？”
小姑娘杏眼带笑，天真单纯，并未染上曹廷安的自负，徐潜神色微缓，道：“我与侯爷谈了些正事，现在正要离开。”
阿渔吃惊，但时间容不得她多想，发现徐潜又要转身，阿渔情不自禁地跑到他面前，诚恳地挽留道：“晌午了，五表叔留下来跟我与爹爹一起用饭吧？昨日您送我飞絮，我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贵礼回赠您，只好借爹爹的厨房聊表谢意，还望五表叔莫要嫌弃。”
徐潜十九岁了，与长兄一样都有了官职，阿渔觉得她见徐潜的机会并不多，所以必须格外珍惜每次见面的机会，尽量多与他说上几句话。
徐潜真的不需要小姑娘给他任何回礼，但与曹廷安的傲慢相比，阿渔用一顿午饭当回礼，这份单纯的感激登时显得可爱起来。而且，曹廷安似乎执意要还他一份贵重的礼，那他收下阿渔这份礼，曹廷安便不好再提什么宝枪了。
“好。”
徐潜淡淡应了下来，回头朝曹廷安简单抱拳：“叨扰侯爷了。”
曹廷安皮笑肉不笑。他请客徐潜不给面子，女儿甜甜地邀请徐潜就答应了，这不是觊觎女儿是什么？
不过留徐潜吃饭也好，饭后他送上宝枪，徐潜不要也得要，如此女儿就不欠徐潜的人情了。
“五爷客气了，请。”为了能送出枪，曹廷安暂且改了对徐潜的称呼。
徐潜瞥他一眼，只当曹廷安要在女儿面前维持严父的稳重形象。
成功留下了人，阿渔很高兴，乖乖地跟在徐潜身后。
曹廷安走了两步才想到女儿，回头一看，见女儿小媳妇似的挨徐潜那么近，曹廷安不高兴了，肃容对女儿道：“阿渔，爹爹要招待你五表叔，没空陪你，这样，你去找你大哥吧，他应该还没吃饭。”
这是防着他吗？
徐潜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计划失败，阿渔一下子失落起来，可瞅瞅威严的父亲，阿渔也不敢坚持，只好低下脑袋，小声道：“算了，我还是去找姨娘吧，大哥明日就要当差了，今天是他最后一天假，我不想给他添乱。”
说完，阿渔强颜欢笑地朝徐潜行礼：“五表叔慢坐，我先告退了。”
可她真的不舍，临走之前，飞快地望了眼徐潜，对上徐潜的黑眸，她又慌了，匆匆朝来路走去。
刚走的时候匆匆，没走多远，阿渔的脚步便越来越慢。
曹廷安、徐潜都明白小姑娘在期待着什么。
曹廷安看着女儿小可怜似的背影，忍不住心软了。女儿好不容易才不怕他了，巴巴地跑过来想跟他一起进餐，现在他撵走女儿，女儿又变回胆小怯懦的老样子怎么办？
徐潜也有些犹豫。她那么渴望与父亲用饭，却因为他的在场而被父亲撵走。
就在徐潜想开口表示他不介意与阿渔同席时，曹廷安警告的眼神突然浮现脑海。
徐潜沉默了。
曹廷安本就怀疑他对阿渔别有居心，此刻他真的叫回阿渔，曹廷安会怎么想？
所以，徐潜就当猜不到阿渔的心思般，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厅堂走。
曹廷安没有徐潜的洒脱，毕竟那是他的女儿！
当阿渔已经走到走廊拐角，当阿渔恋恋不舍地回头看过来时，曹廷安终于受不了了，抬手朝女儿招了招，豪爽笑道：“罢了，阿渔回来吧，反正你五表叔也不是外人，不会介意你随我们一起吃的。”
阿渔心花怒放，脆声问：“真的可以吗？”
曹廷安突然心酸又感动，女儿这么想他，他也要待女儿更好。
“来吧！”曹廷安笑得更自然了。
阿渔马上往回走，脚步轻盈，裙摆随着步伐起落，像只漂亮的粉色小蝴蝶。
曹廷安便想，只要女儿高兴，其他的都不重要。
“五表叔，您不介意吧？”回到两个高大的男人身边，阿渔先腼腆地问徐潜。
徐潜摇头，客气又疏离：“我陪侯爷喝酒，四姑娘自便。”
换个姑娘或许会被徐潜的态度冰得打退堂鼓，可阿渔领略过徐潜冷漠外表下的如火热情，所以无论徐潜多冷，她都不介意。
三人进了厅堂，紫檀木的八仙桌已经摆好了，曹廷安坐了东边的主位，请徐潜坐他对面。
徐潜默默落座。
“阿渔坐这儿。”曹廷安指着北面的座椅道。
阿渔乖乖坐好。
曹廷安吩咐管事上菜。
稍顷，丫鬟们端着一盘盘厨房精心准备的菜肴走了进来，依次摆好，最后的四个丫鬟，一人抱了一坛子酒。
曹廷安对徐潜道：“听闻五爷酒量不错，今日咱们一醉方休。”
徐潜不置可否。
谦虚自己酒量不行，那是文官才喜欢做的事，要么就是真不行。
徐潜心知曹廷安有挑衅之意，又怎会示弱。
筷子都没拿，两人就开始喝起了酒。
曹廷安准备的美酒，全是烈酒。坛盖打开，醇厚的烈酒倒进海碗，二人只对饮了一碗整个八仙桌周围就飘满了浓郁的酒气。
阿渔很喜欢酒的气味儿，她觉得这味道十分香醇。
只是她的身体特别怕酒，喝一口就醉，闻得多了与喝进肚中没有太大区别。
“爹爹。”头晕晕的，趁自己还清醒，阿渔杏眼迷蒙地唤道。
曹廷安正在喝酒，没听见。
徐潜听见了，朝阿渔看去，见阿渔脸红如霞，徐潜惊得忘了再去倒酒。
曹廷安还在咕咚咕咚的仰头灌酒，阿渔无奈，只好转向徐潜：“五表叔，我，我不行了……”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便朝一侧倒了下去。
徐潜反应够快，猛地离开座椅，长臂一捞，及时将阿渔接到了怀中。
“大胆！”
放下酒碗的曹廷安刚想看看徐小五喝得如何了，却见徐潜竟色胆包天地在他眼皮子底下轻薄女儿，顿时怒发冲冠，夺步朝徐潜而来。
徐潜神色凝重道：“侯爷，方才四姑娘说她不行了，你看她的脸。”
曹廷安低头，这才发现女儿脸色潮红，杏眼紧闭。
为何会这样？
曹廷安首先记起女儿幼时生过的那场大病来，难道女儿突发了什么急症？
因为阿渔根本没有喝酒，故无论徐潜还是曹廷安，都认为阿渔突然晕倒是身体出了问题。
接过女儿，曹廷安厉声吩咐刘总管快去请郎中。
吩咐完了，曹廷安急匆匆抱着女儿去了他的房间。
他没有心思招待徐潜，也没有交待下人，徐潜想了想，决定留在厅堂，等待消息。如果阿渔身体早就抱恙，那今日她昏倒自然与他无关，如果阿渔晕倒是因为中毒，徐潜自觉有必要解释清楚，洗脱自己的嫌疑。
那边曹廷安将女儿放到床上，听女儿呼吸均匀，似乎并未承受什么病痛的折磨，他便试着轻轻拍女儿发烫的脸蛋：“阿渔，阿渔……”
阿渔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
睁不开眼睛，醉酒的晕沉状态让她仿佛又回到了凤阳城的那个傍晚，那头顶唤她的男人，是徐潜？
阿渔不由地抱住了那只拍她脸的大手，抱得特别依赖，两只小手一起使劲儿，仿佛不这样，他就会跑了。
“五爷。”抱住了，阿渔满足地喃喃道。
曹廷安没听清，但那软软的尾音很像“爹”。
女儿肯定是在喊爹爹了。
曹廷安心软的一塌糊涂，以前女儿太胆小，他就以为女儿对他只有惧怕畏惧，没想到女儿如此渴望他的父爱。
“阿渔不怕，一会儿郎中就到了，有爹爹在，没事的。”右手被抓，曹廷安俯身，维持腰背与女儿持平的低腰姿势，好方便女儿抱他的手。
阿渔便彻底睡熟了。
小姑娘脸蛋红红的，嘴角微扬，不知在笑什么。
曹廷安这辈子就没哭过，亲娘死的时候他都成家立业了，难过是难过，但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允许自己像二弟三弟那样哭得稀里哗啦。
可此时此刻，他居然被女儿对他的强烈依赖感动得想落泪。
两刻钟后，在曹廷安弯腰弯得整个肩膀都发麻了时，郎中终于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了。
曹廷安试着抽出手，结果女儿才皱了下眉毛，曹廷安就不忍心继续了。
于是，他僵硬地挪到床里面，跪坐在女儿一侧，看郎中一会儿撑起女儿的眼皮，一会儿掐开女儿的嘴，最后才是号脉。
望闻切都做了，郎中开始询问曹廷安四姑娘昏倒前的情形。
曹廷安如实道来。
郎中微笑，道：“果然如此，侯爷不必着急，四姑娘这是闻不得酒气，醉倒了。”
曹廷安愕然。
郎中解释道：“酒水入腹最容易导致醉酒，但一个酒性不好的人，闻得多了或是部分身体泡在酒中，同样也会醉酒。只是这种体质并不常见，四姑娘不巧赶上了，好在四姑娘只要远离酒水，便与常人无异。”
这郎中在京城颇有名望，曹廷安还是信他的。
“多谢郎中解惑。”曹廷安哭笑不得地道。
郎中行礼告退。
得知女儿身体好好的，曹廷安便没有那么紧张了，慢慢抽开了手。
“去请江姨娘。”坐在床边，曹廷安沉着脸吩咐丫鬟道，他要问问江氏是否知道女儿怕酒，如果江氏早就知道却从没想过要告诉他，那也太过糊涂。
丫鬟去传话了，刘总管想了想，过来提醒道：“侯爷，徐五爷还没走。”
曹廷安这才记起徐潜，看眼女儿，他出去见客。
“侯爷，四姑娘如何了？”徐潜正色问。
曹廷安好笑道：“虚惊一场，小丫头肚子饿，见咱们不吃菜，她也不敢吃，饿晕的。”
女儿怕酒，这事千万不能传出去，否则容易遭人陷害。一个姑娘家碰了酒便睡得不省人事，太危险。
徐潜不是很信，从这两日阿渔的表现来看，她一点都不像宁可饿肚子也不敢先动菜的人。
或许她得了什么不便外传的重病？
如果是这样，徐潜理解曹廷安的隐瞒。
“四姑娘身体要紧，侯爷安心照顾她吧，我先告辞了。”徐潜语气平和道。
曹廷安还要见江氏，确实没功夫待客，笑着去送人。

第16章
送走徐潜，曹廷安重新回了正房。
江氏已经到了，神色不宁地守在女儿身边，看见丈夫，江氏第一次忘了害怕，急着问道：“侯爷，阿渔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为何会闻闻酒气便醉倒？”
曹廷安本来是想审审江氏的，如今听了江氏的话，他也不用问了。
想想也是，江氏不喝酒，女儿小小年纪更没有饮酒的机会，别说江氏，便是女儿应该都不知道她是这种特殊体质。
屏退下人，曹廷安拉着江氏坐到女儿身边，低声转述了郎中的话。
江氏听愣了，世上竟有这等奇事？
曹廷安看眼女儿熟睡的小脸，肃容对江氏道：“女子有这种体质，极易被人利用，有些话我不便对阿渔说，等阿渔醒了，你好好跟她解释其中的利弊，叮嘱阿渔万万不可将此事告诉他人，更不能在外饮酒或旁观他人对饮。”
江氏紧张地心都揪了起来。
她是女人，更加明白这种体质的危险，倘若哪个男子对女儿有非分之想，那对方连迷药都不用准备，直接用沾酒的帕子醉晕女儿便是。
“侯爷放心，我知晓厉害。”江氏目光坚定地道。她命苦，家中贫寒父母早逝，为了安葬父亲不得已出卖姿色，成了曹廷安的姨娘。但女儿不一样，女儿虽然是庶女，却是勋贵之家的庶女，以曹廷安护短的霸道脾气，女儿一定可以嫁位好儿郎为妻。所以，江氏绝不会因为自己的疏忽而让女儿陷入险境。
捧起女儿的小手，江氏轻轻地亲了亲。
她这样，曹廷安就又想到了女儿当年病重时的情形。
猜测女儿要睡上一阵，曹廷安不禁将江氏拉到了怀里。
江氏大惊，一边紧张地盯着女儿一边不安地挣扎：“侯爷，您别这样，阿渔随时可能会醒。”
怕惊醒女儿，江氏声音低低的，弄得好像曹廷安要在孩子床边与她偷情一样。
曹廷安失笑，搂紧她道：“你把我当什么？别动，我只想好好跟你说说话。”
他就是突然很心疼她，才想抱一抱。
江氏没他的淡定，如果让女儿瞧见她与侯爷现在的样子，江氏便再也没脸见女儿了。
“您先松开我。”江氏低头坚持道。
曹廷安无奈，只好松开了她。
江氏立即起身，迅速转到了曹廷安背后，垂头道：“侯爷想说什么？我听着呢。”
曹廷安叹口气，转过身，看着忙不迭往后躲了两步的小妇人道：“阿渔的事暂且不要紧，但为你号脉的崔老郎中跟我说了些你的事。”
江氏意外地抬起头。
曹廷安瞄眼她的肚子，扯谎道：“你多年未孕，我随口问了他一句，崔老郎中医术高明，通过早上的望闻问切已然知道你的症结所在。”
江氏脸色大变，水眸里一片担忧，难道她得了什么疑难杂症，所以一直都怀不上？
曹廷安默默地观察她，意识到江氏很想再怀个孩子，也就是说她愿意再给他生个孩子，曹廷安心情大好，冷峻脸庞上却丝毫不显，十分严肃地道：“他说你身体安康，只是常年畏惧于我，致使心绪不宁，难以受孕。”
他还讲了崔老郎中说的两个例子。
江氏目瞪口呆。
曹廷安忽然皱眉，审问她道：“说，除了吴姨娘瞎编的那个，你还怕我什么？”
威猛的武将突然发难，江氏腿一软，本能地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吓得才醒不久正打算听听父母私密话的阿渔浑身一抖，险些露馅儿。
所幸目前父母的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
确定自己没被发现，阿渔轻轻咬唇，跟着又装睡偷听了。
她也好奇母亲畏惧父亲什么，她以前也怕父亲，但发现真相后短短两天就克服了那份入骨的恐惧。
与女儿的好奇比，跪在地上的江氏只觉得委屈。
她为何怕曹廷安，他真的一点都猜不到吗？
他冰冷凶悍的脸庞、雄壮威武的身躯就不说了，两人的第一晚，曹廷安差点将她折腾死，那时候江氏就怕死了他，怕到每次伺候他都紧张得浑身僵硬，所以吴姨娘说曾经有好几个通房、姨娘死在曹廷安的床上，甚至先夫人的死也与曹廷安的过度宠爱有关系，江氏一下子就信了。
她这么怕，他也知道，却从不会温柔些，更少有甜言蜜语哄她的时候。两人的夜晚一直都不太顺利，江氏是控制不了，曹廷安呢，他脾气暴躁，一旦不如意就黑着脸瞪她，仿佛那全是她的错，瞪完了，他怒气冲冲地拂袖离去。
至于白日，曹廷安要么不过来，要么就是为了那事。女儿出生后，她与曹廷安中间总算多了点事情可以做。两岁前的女儿只知道吃喝玩乐，曹廷安抱着女儿哄，女儿笑得很开心，渐渐的女儿大了，从吴姨娘、二姑娘那儿听了些吓人的事，变得惧怕起父亲来，曹廷安虎着脸骂她当姨娘的怯懦，言传身教带坏了女儿。
那时候的曹廷安，三十出头，脾气比现在坏多了，吼一声整个院子的下人都怕得跪到地上，就算现在的他随着年纪的增长脾气稍微好了点，他一来，桃院都没有哪个丫鬟敢抬头。
别人家的爷，可能会有丫鬟主动勾引、爬床，但江氏相信，绝对没有哪个丫鬟敢主动去招惹曹廷安，他后院的那些通房、姨娘们，要么是曹家老太太在世时给他安排的，要么就是他自己突然兴起随便要了身边伺候的人。
他自己活阎王，现在竟来问她为何害怕？
回想跟了曹廷安的这么多年，江氏只庆幸两件事，一是曹廷安言出必行厚葬了她的父亲，二是在惧怕导致难孕的情况下，送子观音早早送了女儿给她，让她在侯府后院的生活有了慰藉。
“我在问你，到底怕我什么？”
见她始终跪在那儿不肯开口，曹廷安烦躁地问。
他想对她好，她说出来，他才能改，才能让她开开心心地怀上孩子。
江氏不敢说，她怕说了又挨骂。
与曹廷安的怒火比，他在女儿面前对她的那些嘲讽都不算什么。
“我只怕吴姨娘说的那些，现在误会已经澄清，我已经不怕侯爷了。”
攥着手，江氏终于找到了安抚他的理由。
可曹廷安又不傻，她看都不敢看他，还敢撒谎？
一生气，曹廷安的呼吸都重了。
他坐在床边，躺在他身后的阿渔隐隐好像听见了男人大手紧攥床板的声音。
阿渔突然担心，再这样下去，父亲会不会又发脾气？
这世上，阿渔最心疼的是她的母亲啊。上辈子两人都是惨死的下场，但父亲有官职有荣耀有儿女有一后院的姨娘，母亲却只有她，整天困在这小小的桃院，阿渔都难以想象她出嫁后母亲是怎么熬日子的。
心中一酸，阿渔没忍住，抽搭了一声。
江氏猛地抬头。
曹廷安也第一时间转向床内，结果就见女儿不知何时醒了，清澈的杏眼里全是泪水。
“阿渔，是不是哪里难受？”曹廷安俯身下来，急切地问。
阿渔扁扁嘴，看看紧随而至的母亲，她边哭边对头顶的男人道：“爹爹，你别凶姨娘，我害怕。”
曹廷安万万没料到女儿会这么说，当即愣在了那里。
被女儿保护的江氏则捂住嘴，匆匆朝次间走去，才走出门口，她便无力地靠到旁边的墙上，狠狠咬住袖子来压抑那忍不住的哭声。
大的哭，小的也哭，如果说江氏的眼泪让曹廷安如淋细雨，现在娘俩一起哭，那泪疙瘩就像变成了冰雹，砸得曹廷安只想顶起锅盖仓皇逃窜。
但他不能逃。
大的躲了，曹廷安先哄女儿，一边用帕子帮女儿擦泪一边解释：“阿渔误会了，爹爹没有凶姨娘。”
阿渔控诉地望着他：“刚刚我都听见了！”
什么大英雄，明明欺负了人却不敢承认！
面对女儿看大骗子的眼神，曹廷安有点委屈：“我真的没凶她，你姨娘总是怕我，爹爹才问她怕什么，她磨磨蹭蹭不说，爹爹一着急，语气就重了点。”
还撒谎！
阿渔索性继续拆穿他：“您胡说，您第一次问姨娘的时候就像审犯人了！”
曹廷安：……
他有吗？
仔细想想，曹廷安尴尬地移开视线，好像是凶了点，可江氏那性子，他好言好语的，她极有可能敷衍过去，他吓唬吓唬她，江氏一害怕，也许就说了真话，就像他审问过的那些属下，直接摆出大刑伺候的样子，一群孙子立即……
曹廷安突然念头一顿，等等，这么分析，他刚刚可不就是在凶江氏？
他无意识地摸了下脑袋。
阿渔就知道父亲心虚了。
父亲心虚，她胆子就大了，抹着眼睛抽搭道：“您还问姨娘怕什么，您整天凶巴巴的，姨娘如何不怕？”
曹廷安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现在被女儿批评，还是一个不好糊弄的女儿，曹廷安只好老老实实地认错：“嗯，是爹爹不对，爹爹以后再也不凶了。”
阿渔泪汪汪地看着他：“爹爹此话当真？”
曹廷安点头，见女儿眼中还有怀疑，他干脆举起右手，低声道：“爹爹发誓，如果……”
他才开口，阿渔便扑过来，一把拉下了父亲的大手。
誓言太毒，她不敢让父亲轻易发誓，重活一世，她要父亲母亲都好好的。
“爹爹，姨娘不容易，您对她好点。”埋在父亲怀里，阿渔哽咽地道。
曹廷安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就是要对她好啊，只是用错了办法。
拍拍女儿瘦弱的肩膀，曹廷安刚想说话，无意间瞥见女儿才躺过的枕头，曹廷安忽然皱眉，看向怀中的小丫头：“阿渔，你何时醒的？”
该不会他强抱江氏的时候女儿已经醒了吧？
阿渔暗道糟糕，心念急转，终于在被父亲扶正的时候想到了办法，委屈哒哒地道：“爹爹第一次问姨娘的声音太大，我当时就惊醒了，看到姨娘下跪，我太害怕，没敢出声。”
曹廷安：……
得，还是他的错！
幸好，女儿没看见不该看的，也没听见不该听的。
“没事没事，爹爹马上去找姨娘认错，阿渔别怕了。”重新将女儿搂到怀里，曹廷安笨拙的揉了揉女儿的小脑袋。
阿渔头发都乱了，但她心情很好。
“那爹爹小点声，别再吓到姨娘。”父亲临走之前，阿渔不放心地提醒道。
她那样子，倒像父女俩换了身份，她才是老持稳重的长辈。
曹廷安好笑地摇摇头。
可女人是他带回来的，女儿也是他生的，摊上这么一对儿娇花，只好收敛脾气当宝贝哄了。

第17章
哄好了女儿，曹廷安大步往外走，靠近内室门口时，想到要见江氏了，他不禁放轻了脚步。
说实话，女儿比江氏好哄多了。
女人啊，越大心思越深，还特别难猜，不像小时候，编编瞎话就能将一个小丫头逗得眉开眼笑。
捏了捏眉头，曹廷安习惯地板起脸，挑开门帘。
江氏已经哭得差不多了，还躲在门口偷听了一阵，并非想刺探什么，而是怕女儿说错话触怒曹廷安。
让她意外的是，曹廷安居然肯那么温柔地哄女儿，还答应向她认错。
江氏不奢求霸道张狂的平阳侯真的向她道歉，女儿平安无恙她就知足了。
提前擦干眼泪，江氏快步挪到窗前的暖榻旁，当曹廷安出来时，她便做出一副不曾偷听的样子。
曹廷安直直地朝她看去。
江氏及时垂眸，欠身道：“阿渔年纪小不懂事，侯爷别跟她计较。”
曹廷安本来就不知该如何道歉，江氏如此客气，曹廷安就更无措了，沉默地坐到了她旁边的榻上。
江氏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大手，请示道：“侯爷若没有吩咐，我去陪阿渔说说话？您叮嘱我的那些，我都记着呢。”
曹廷安动了下嘴唇，可瞥见江氏红红的眼圈，他顿时忘了方才想说什么。
“去，去吧。”曹廷安叹口气，扭头道。
江氏点点头，转身进了内室。
曹廷安目送她，等江氏进去了，他想了想，再扫眼次间通向堂屋的门，突然鬼使神差般蹑手蹑脚地凑到内室门前，侧耳倾听。
内室，阿渔脸朝外躺在床上，一心期待父母和好，没想到父亲才出去一两句话的功夫，母亲就回来了！
她一骨碌坐起来，疑惑地问：“姨娘，你怎么来了，爹爹呢？”
女儿眼睛睁得大大的，精神十足，看来醉酒并没有伤到女儿，江氏放了心，轻声道：“还在外面，兴许也走了。”说着，她坐到了床边。
阿渔咬唇，不抱希望地问道：“姨娘，爹爹凶你，刚刚他答应我要向你道歉，他跟你赔不是了吗？”
江氏面露无奈，揉着女儿的脑袋道：“真是越来越大胆了，侯爷就是那个脾气，只是说了几句重话，何须跟我赔不是？阿渔你记住，我是姨娘，你是庶女，侯府有侯府的规矩，不能因为侯爷娇惯你，你就忘了身份，恃宠生娇。”
她说的郑重，阿渔早就不认可地别开了脸。
上辈子她便是牢记母亲教导她的这些规矩，活得小心翼翼，最后落得人人可欺，父亲活着时那些人就敢磋磨她，父亲死了，人家直接来要她的命。这辈子，阿渔肯定不会恃宠生娇，但规矩什么的，她不会再时时记在心里，人生短暂，还是活得恣意些好。
“我是什么身份？”想明白了，阿渔抬头，看着母亲自问自答道：“我是爹爹的女儿，爹爹对我好，我就做天底下所有女儿都会做的事，想爹爹了就去找他，受了委屈就去找爹爹撑腰，爹爹做了好事我敬仰他，爹爹做了错事，我宁可得罪他也要说出来。”
江氏愣住，下意识地问：“你就不怕他生气？”
门外，曹廷安不禁将脸贴门贴得更近。
然后，他听见女儿说：“从我记事起，我就怕爹爹，怕了那么多年，白白辜负了爹爹对我的关心，现在我终于知道是吴姨娘诋毁了爹爹，是我冤枉了爹爹，那我还怕什么？我只恨不能回到三四岁的时候，重新让爹爹再疼我一次，我也好好地孝敬他一次。”
这话并不是一个正常的十一岁的小姑娘能说出来的，那甜濡的声音里也充满了少女不该有的悔恨与感悟。但身为父母，无论江氏还是躲在门口偷听的曹廷安，都忘了追究那些，只沉浸在了自己的感动中。
曹廷安闭上了眼睛。
怪不得这两日女儿好像变了一个人，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原来她这么喜欢他这个爹爹。
曹廷安的心，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软过，像是一块儿冰，轻而易举就被女儿融化了。
是啊，他与女儿错过了那么长的天伦时光。
女儿惧怕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忙着带兵忙着打仗，忙着与文臣叫板忙着与好友吃席，忙着教导两个儿子忙着团结两个弟弟，忙着关心当皇后的妹妹忙着确保皇子外甥能健康成长，终于得了闲，他大多的心思都放在了与女人睡觉自己享受上，剩下一点空闲，长女曹溋给他端茶倒水送针线礼物，他便多陪陪长女，而阿渔这个小女儿，他除了惋惜她的怯懦，还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顶多嫌弃江氏将女儿养得怯怯懦懦的。
女儿却把父女疏远的责任都背在了她自己身上。
曹廷安素来自诩英雄，现在，他发现他只是战场上的英雄，在桃院，他连尽心照顾她们娘俩的丫鬟都不如。
阿渔并不知道父亲在偷听，见母亲呆呆的，阿渔心疼地靠到母亲怀里，抱住她过分纤细的腰道：“姨娘，我知道你还在怕爹爹，你不敢跟爹爹说实话，那你告诉吧？你还年轻，爹爹也正当壮年，我想你们和和睦睦的，有什么误会咱们说开了，好不好？”
江氏很想告诉女儿，可那些事涉及太多夫妻私事，她怎能污了女儿的耳朵？
下巴抵着女儿的头顶，江氏思索片刻，苦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姨娘胆小，侯爷皱皱眉或板板脸，姨娘就怕了。”
阿渔不信，从母亲怀里抬起头：“真这么简单，你怎么不告诉爹爹？”
江氏用手指描绘女儿的细眉，心不在焉道：“这是姨娘的问题，怨不得侯爷，所以我才没说。”
阿渔忍不住道：“姨娘说了，爹爹兴许就改了他的臭脾气呢。”
江氏脸色一变，急忙捂住女儿的嘴：“不许对侯爷不敬！”
阿渔用鼻子哼哼。
曹廷安：……
女儿说的没错，他可不就是臭脾气？江氏居然还愿意维护他，想来心里还是有他的。
做贼一样偷听的平阳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挨骂还挨出得意了。
“不说侯爷了，阿渔，你可知道自己为何会在酒桌上晕倒？”江氏开始说要紧事。
阿渔知道，但她必须装傻，茫然问：“为何？”
江氏就事无巨细地解释了一番。
阿渔表面听得很认真，记忆却回到了上辈子第一次发现自己体质特殊的时候。
那年她十三岁，跟着堂姐曹沛去镇国公府做客，暮春夏初，国公府的花园花团锦簇，堂姐妹俩与大姑娘徐琼、二姑娘徐瑛坐在凉亭里赏花观鱼。徐恪新酿了几坛果子酒，特意每种口味的都端来了一壶，请她们品尝。
徐琼、徐瑛、曹沛都喝了，阿渔牢记母亲教她的规矩，说什么都不肯喝。
没有长辈的允许，姑娘家喝酒是不对的。
徐琼故意跟她唱反调，非要她喝。
还好徐恪尊重她的意愿，没有强求。
接下来，她就坐在旁边，看她们品酒。
得了三女的一致赞赏，徐恪留下一壶果子酒，继续去找他人试酒了。
他走后，徐琼又催她喝，为了替她解围，徐瑛、曹沛一起拉着徐琼去远处赏花了。
独自留下亭中的阿渔，对着徐恪为她倒的那杯酒咽口水。
她只是守规矩，并不是不想喝。
果酒闻起来那么香，带着果子的甜味儿，阿渔最终没忍住，确定徐琼等人瞧不见，她才偷偷喝了一杯。
杯子精致小巧，一口也没多少，阿渔又倒了一杯喝光，再倒一杯假装自己没碰过。
才掩饰完痕迹，阿渔就上头了，若是醉倒被人发现，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阿渔紧张不已，决定先偷偷溜走，去西院找三婶母。当日宝蝉也随她来了国公府，恰逢西院请了一位嬷嬷教导丫鬟们如何应对一些常见的小病，学会了好照顾主子们，宝蝉好奇，跟着去听学了。
彼时阿渔还不知道两小杯果酒的厉害，否则她宁可被徐琼嘲笑偷酒也不会单独离开。
晕晕乎乎地走了一段，阿渔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在地上躺了不知多久，她感觉头顶有片阴影笼罩了下来，阿渔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张俊美清冷的脸，男人眉峰微锁，威严又吓人。
阿渔一下子没认出对方。
“你是曹家四姑娘？”男人皱眉问她。
阿渔已经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了，误以为男人要对她行禽兽之事，当即就哭了：“你别碰我！”
男人眉头皱的更深，从半蹲的姿势改成站立，低着头看她，声音冰冷：“我是这徐府的五爷，路过此处，发现你倒在地上。”
直到此刻，阿渔才认出了他。
徐家五位爷都是她的长辈、亲戚，阿渔相信徐潜，抽抽鼻子不哭了。
“为何会这样？”徐潜面无表情地问她，并没有扶她起来的意思。
阿渔试着自己起来，奈何手脚无力，只好尴尬地躺着回答：“我，我刚刚喝了两杯果酒，好像，好像醉了。”
徐潜薄唇紧抿，不知在想什么。
阿渔扭着脖子前后左右地看看，发现自己晕倒的位置并不隐秘，随时可能有人过来，真被人瞧见她这般躺着，不仅她自己丢人，整个平阳侯府都会受到影响。
没有办法，阿渔只好恳求那位并不太熟悉的长辈：“五表叔，您，您能扶我起来吗？”

第18章
徐潜不想扶阿渔。
他不敢自称君子，但他从未做过轻薄女子之事，刚刚他见这位四姑娘昏倒在地上，本想唤醒她，未料小姑娘醒来后竟把他当色中饿狼看待，满眼警惕。
难道他长得很像那种人？
虽然现在阿渔暂且相信他了，可一旦他去扶了，万一无意中碰到她什么地方，她会不会认定他存了非分之想？
瓜田李下，还是避嫌为好。
“男女有别，我不便碰你，你再等等，若见到丫鬟仆妇，便说你不小心摔倒的。”
徐潜毫不客气地拒绝了阿渔，说完便走了。
但他并没有走远。
小姑娘长得貌美好欺，镇国公府年轻的公子们多，小厮们也经常来往花园做事，徐潜无法保证侄子与小厮们都是老实人。
走到拐角，徐潜隐匿在一片翠竹后，从他的角度能看见阿渔周围的一切，旁人却看不见他。
阿渔并不知道徐潜在暗中守着她，贪吃醉酒落得如此下场她已经很惨了，刚刚开口求人又被人冷脸拒绝，阿渔又窘迫又害怕，眼泪便泉水似的往外冒。
哭了会儿，阿渔咬牙试着坐起来，拼尽了所有力气，也只是勉强靠到了旁边的花树上，其余的再也做不了了。
孤零零地坐在那儿，想到堂姐发现她不见了肯定会来寻她，徐琼可能也要来的，如果让徐琼发现她偷吃果酒，徐琼一定会笑死她。最可怕的是，现在她手脚无力，万一最先发现她的是个色胆包天的坏人呢？
阿渔越想越后悔，越想越觉得随时都会遇到危险，左右看看，阿渔虽然没有哭出声，肩膀却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暗中观察的徐潜见了，长眉紧锁，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高大的男人身影朝她而来，阿渔抹把眼睛，才发现是徐潜去而复返了。
看着徐潜冷冰冰的脸，阿渔既想再次哀求，又怕再被他拒绝，于是想说不敢说，水漉漉的杏眼里全是委屈。
徐潜忽然觉得，她哭成这样，全是他的错。
“还要我扶吗？”停在她面前，徐潜绷着脸问，免得神色缓和了，她还以为他高兴能占她的便宜。
就像濒临溺水之人抓到了船舷，阿渔哽咽地望着他：“要！”
她说的那么急，仿佛怕他会反悔一样。
徐潜便俯身下去，低声道：“我也不便抱你四处行走，旁边就是假山，我先带你过去，等你恢复力气了再离开。”
阿渔连连点头，只要能避免被人发现嘲笑或欺辱，徐潜带她去哪儿她都答应。
徐潜这才分别捏住她一条胳膊，硬是将人提了起来。
这样的动作使得两人身体接触的地方最少，但徐潜必须非常用力才能让阿渔站起来，阿渔在侯府也算是娇生惯养的，一身皮肉比豆腐还嫩，被徐潜这么一捏，她双肩就像被两个超级大的螃蟹钳子夹了一样，火辣辣地疼。
阿渔疼，但她不敢嫌弃眼前的五表叔，便只是白着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实在是忍不住了。
反正她一直在哭，徐潜看见也没想到是自己弄疼了人家，等阿渔一站直，他便迅速松开左手，只用右手捏着阿渔的一条胳膊：“这样能走吗？”
他还没说完，阿渔身子就失去平衡东倒西歪了。
徐潜不得不重新用双手“扶”她。
可这样走会很慢。
徐潜也不想被人瞧见他与阿渔在一起，不想被人误会阿渔是被他欺负哭的，因此他干脆转到阿渔身后，双手分别掐住阿渔一边腋窝，像举小孩子似的将阿渔举离了地面一尺左右，与此同时，阿渔的后背与他的前胸也保持了同样的距离。
“你走不了，只能这样。”
徐潜低声道，随即大步举着阿渔朝假山走去。
阿渔刚刚是肩膀痛，现在则变成了腋窝疼，徐潜的双手转眼就从大钳子变成了大铁叉。
终于被徐潜放到假山丛中一片隐秘的山洞的地上，阿渔双臂宛如脱臼，酸痛难忍。
“我去外面守着。”没有多看阿渔，徐潜马上退到了山洞之外。
阿渔背靠假山洞壁，默默地哭成了泪人。
不知过了多久，阿渔惊惧地发现外面太静了，静得就像没有人。
“五表叔？”阿渔止住眼泪，望着洞口问。
一道影子出现在洞口，外面传来徐潜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何事？”
阿渔高高提起的心落了下去，捏着衣襟道：“没，没事，您不说话，我还以为您走了。”
徐潜岂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
沉默片刻，徐潜疑惑问她：“你为何会喝酒？喝了多少？”
山洞里阴森森的，阿渔就想多听听徐潜的声音给自己壮胆，便难为情地说了自己馋酒一事。
徐潜愕然。
小六的果子酒他才喝过，根本没什么酒味儿，她居然也会醉？
若非亲眼看见她双颊通红不省人事的样子，若非小六送酒时两个侄女与外甥女都在场，徐潜都要怀疑是她在撒谎，又或是小六故意在送她的果酒里加了一些下三滥的东西。
“看来你酒量太差，以后别再偷喝了。”徐潜以长辈的口吻嘱咐道。
阿渔乖乖地保证：“以后再也不喝了。”
——
当时阿渔只觉得徐潜这个五表叔好心又正直，威严又粗鲁，现在重新回忆一番两人的第一次私下接触，阿渔竟品出了一丝甜味儿。
她一直都很好奇徐潜到底是何时喜欢上她的，会不会就是那天的接触让他开始注意她了？
“阿渔，你笑什么？”
苦口婆心嘱咐了女儿半天，发现女儿居然在偷笑，江氏疑惑道。
阿渔一心二用，多少听了一点，此时马上道：“我笑姨娘想太多了，谁会故意灌我喝酒呢。”
江氏皱眉，盯着女儿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总之以后你不许沾半滴酒，更不能泄露出去。”
成功转移了母亲的注意，阿渔赶紧保证自己会听话。
“姨娘，我想睡会儿，你出去陪爹爹吧。”或许是因为闻了太多酒气的缘故，阿渔依然不太使得上劲儿，懒洋洋躺下去，困倦地道。
江氏替女儿盖好被子，柔声道：“睡吧，你睡着了我再走。”
阿渔沉浸在与徐潜的回忆中，很快就睡着了。
江氏看着女儿安睡的小脸，又喜欢，又忧心忡忡。
曹廷安在门外站了很久，才悄悄离去。
——
阿渔一直睡到了黄昏，醒来发现母亲趴在不远处的桌子上，闭着眼睛，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阿渔不想打扰母亲，轻轻地穿上绣鞋，不声不响地出去了。
走到堂屋，阿渔一抬头，就见父亲从门外跨了进来。
“爹爹。”阿渔笑着唤道。
小女儿气色红润，曹廷安很欣慰，扫眼内室，低声问：“你姨娘呢？”
阿渔乖巧地替母亲说话：“姨娘照顾了我一下午，这会儿累得睡着了。”
曹廷安知道，他等了江氏一下午，可她一直都没出来。
阿渔有心撮合父母，杏眼一转，笑着往外走：“我先回房洗脸，晚点再来向爹爹赔罪。”
说完，阿渔脚步轻快地跑了。
曹廷安失笑，女儿何罪之有？
人走了，曹廷安想了想，去了内室，进屋就见江氏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面朝床榻。
这样看，娇小纤细的她也像个孩子。
孩子都让人操心，瞧瞧，那么大的床，她怎么不陪女儿一起睡？亲母女还见外什么？
曹廷安摇摇头，放轻脚步走过去，弯腰，像抱孩子一样轻而易举地抱起了江氏。
江氏微微蹙眉，在被曹廷安放躺在床上的瞬间，醒了。
睁开眼睛，头顶就是曹廷安带着狰狞疤痕的脸。
江氏心一紧。
认出这是他的床，江氏马上看向里侧。
“阿渔回房了。”曹廷安收回手，坐在床边道。
江氏听了，立即就要坐起来：“那我过去看看她。”
曹廷安却按住她肩膀，习惯地板起脸：“她有丫鬟伺候，不用你看，安心躺着。”
江氏无法心安，却不敢拒绝。
浑身僵硬，她斜眸看向最里面的床板。
曹廷安反应过来，叹了口气：“曹家世代习武，我从小跟将士们混，脾气难免暴躁些，比不上那些文雅书生。”
江氏睫毛动了动。
曹廷安回忆女儿与崔老郎中的话，心一狠，握住江氏的小手，跟她掏心窝子：“我粗人一个，当年见你长得美就要了你，我都要你了，那肯定是喜欢你，喜欢就想天天跟你睡觉，可你总是哭，你一哭我就心烦，一烦脾气就暴，最后竟害你怕我怕到了骨子里。”
江氏心头轻颤，他怎么突然说这些了？
曹廷安无意识地捏着她的手，自言自语般地继续道：“阿渔跟你说的我也听见了，我也想了一下午，是，吴氏背后诋毁我固然有错，但归根结底还是我不好，没有好好地哄过你，如果我对你够好，你又怎会害怕？”
在江氏听来，这就是曹廷安的道歉了。
她受宠若惊，不由地反握住男人的大手：“侯爷千万别这么说，侯爷替我厚葬父亲，又给我容身之地，让我不必为一日三餐发愁，不必被纨绔子弟当成玩物，我真心感激侯爷。”
怕归怕，她从不觉得曹廷安亏欠她什么。
“我不要你感激，我只要你别再怕我。”曹廷安抬起头，凝视小妇人的眼睛道，“我要你像其他女人对待丈夫一样敢说敢笑，敢言敢怒，我要你把我当丈夫倾慕而非畏惧，我要你心甘情愿替我宽衣解带而非夜夜如同受刑。”
江氏愣住了。
这是曹廷安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的话。
“侯……”
曹廷安却刹不住了，像是要把憋了十几年的话一股脑都说出来。
他抓住江氏的手，黑眸如火：“跟我睡觉就那么难受？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从来没有快活过？”
江氏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了。
她眸如惊鹿，曹廷安突然疯狂起来，猛地压住了她。
如果她真的不曾快活，现在他就给她！

第19章
阿渔回到自己的小跨院，先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洗完澡，阿渔懒懒地靠到躺椅上，宝蝉、宝蝶分别搬来一把小凳子，坐着帮她擦干头发。
“姑娘这半天去哪了？”宝蝉好奇问，“姨娘也没见到人。”
阿渔一边想象父母此时正在交心，一边笑道：“陪侯爷说话去了。”
宝蝉、宝蝶都很意外。
阿渔没有多说什么。
宝蝶心细些，想了想，她轻声道：“其实这样挺好的，侯爷常来看姨娘，可见姨娘在他心里占了一席之地，只要姨娘能放宽心伺候侯爷，说不定还能给姑娘再添个弟弟呢。”
宝蝉却没有好姐妹的信心，这些年姨娘伺候侯爷的次数还少吗，可姨娘就是怀不上，如今姨娘也快三十了，女人啊，年纪越大越难孕，她是不敢做姨娘母凭子贵转正做侯夫人的美梦了。
阿渔闭着眼睛听两个丫鬟嘀咕，心里却想到了从父母那儿偷听来的话。
母亲不孕，真的是因为太怕父亲了？
居然有这么奇怪的事，那她嫁给徐恪三年却一直都没有怀孩子，莫非也是因为害怕？
只是母亲怕的是枕边人，她怕的却是婆婆容华长公主。
“好了，姑娘可以起来了。”宝蝶突然出声，打断了阿渔的思绪。
阿渔笑笑，站了起来。
换身衣服，再算算时间，她已经回来半个时辰了。
父母应该聊得差不多了吧？
急于知道二人这次交心的结果，阿渔充满期待地先去了母亲那边，发现母亲还没回来，再看窗外夜色已经笼罩了下来，阿渔想了想，没再往外跑，坐在母亲的堂屋等着。
“姑娘还没用饭吧？”江氏身边的丫鬟灵芝端来一碗茶，笑着问。
阿渔摇摇头，道：“我等姨娘回来一起吃。”
灵芝不禁朝侯府正院的方向看了眼。
下午她也在那边伺候的，姨娘待在屋里，她就站在院子里，所以当姑娘离开，当侯爷进去，当里面传来姨娘熟悉又与以前不太一样的声音，灵芝便猜测今晚姨娘大概要宿在正院了。果不其然，一番恩爱过后，侯爷单独出来嘱咐她，叫她先回来，安排姑娘自行用饭，明早再来请安。
灵芝才回来，姑娘就过来了。
只是，她该怎么跟姑娘解释这件事呢？毕竟姨娘从来没有在侯爷那边留过夜。
当阿渔放下茶碗，灵芝也编出了借口。
“姑娘，姨娘守了您一下午，我回来的时候她还在睡呢，侯爷怜惜姨娘，不许我们打扰姨娘休息，这会儿天都黑了，或许姨娘要一觉睡到明早了，姑娘还是先用吧。”
说完，灵芝紧张地观察小主子，若是姑娘不信，她只能假装跑一趟了。
但阿渔信了，不但信，还由衷地希望经过这一晚，父母的相处会变成另一种样子。
——
翌日天未亮，阿渔还在酣睡，曹廷安却要上朝去了。
习惯了带兵打仗、夜间巡营的平阳侯，这个早上却对上朝充满了抗拒，他不想披星戴月地去听一群朝臣叽叽歪歪，只想躺在暖呼呼的被窝里，只想抱着自己的小妇人享人间极乐。
“阿萝，给我生个儿子。”
心里话已经说过了，江氏的反应也像他期待的那样柔媚了很多，听着她动人的声音，曹廷安不禁哑声道。
江氏轻轻咬唇，她也想要儿子呢。
本来都想求他快去上朝的，念着儿子，江氏便继续随他胡闹了。
于是，这个早上，文武大臣们都到齐了，建元帝也派大太监来宣请群臣进殿了，就在排在最末一排的四个臣子即将跨进大殿之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了蹬蹬蹬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小，后面几排的臣子不约而同地往后望。
大殿前是长长的台阶，只见尊贵的平阳侯曹国舅一手提着紫色朝服衣摆，一手随着攀登台阶的矫健步伐飞快地前后晃动着，武将就是厉害，都四十左右的老男人了，一口气爬到顶，竟然脸不红气不喘的，腰背挺直，想来腰也不酸腿也不软。
低阶官员们纷纷点头示意。
曹廷安哪有心情理会他们，匆匆地站到了武官一列第三的位置。
他入列了，所有的大臣们也都站稳了。
大太监一扬拂尘，扬声宣布皇上驾到。
文武大臣同时跪拜。
建元帝昨晚睡得不错，神采飞扬地坐到了龙椅上，视线在下面一扫，笑道：“众卿平身。”
哗啦啦的，衣袍声响，大臣们都站了起来。
建元帝看向曹廷安：“听说今日国舅是最后一个到的？”
迟到被点名了，曹廷安摸了摸脑袋，出列道：“回皇上，微臣休了三日假，前三日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今天便也睡过头了，险些误了早朝大事，还请皇上恕罪。”
建元帝仔细瞧了瞧他，颔首道：“不错，经过这三日休整，国舅气色果然好多了，朕心甚慰。”
曹廷安咧嘴笑，心中却想，老子气色好是因为有美人陪伴，才不是休假的功劳。再说，他辛辛苦苦在外面打了大半年的仗，建元帝却只放他三天假，现在建元帝还好意思提？
建元帝非常好意思，摆摆手示意曹廷安归列，他往后看了看。
徐潜也是武官，与曹廷安同列，但他年纪尚轻，便是战功不俗建元帝也不好让他升官升的太快，所以徐潜与曹廷安中间还隔了七八个人。
建元帝今年四十五了，徐潜是他的亲表弟，可自从徐潜出生，建元帝就把小表弟当半个儿子看了。
“徐卿休息得如何？”建元帝慈爱地问。
徐潜：……
他很不喜欢建元帝的这种态度，哪有表哥慈爱表弟的？
站在曹廷安一侧的镇国公徐演却抿了下唇。
他也是建元帝的表弟，但因为年龄相近的缘故，他少年时容貌、才情都胜过建元帝，先帝经常夸赞他，夸得越多，建元帝就越不待见他，待建元帝在母亲的扶持下登基，坐上龙椅的皇帝表哥，对曹廷安都比对他好。
就连建元帝赐婚给他的公主妻子，都是曹廷安看不上的。
他垂着眼帘，听那位一母同胞的年轻五弟淡淡地道：“微臣睡得很好，谢皇上关怀。”
徐演面露讽刺。
有一个事事偏心自己的母亲，有一个把自己当儿子栽培的皇帝表哥，还有被一群同辈人羡慕的大好年华，换成他，他也高枕无忧。
——
男人们开始忧国忧民了，平阳侯府一家之主的房间里，江氏急忙忙梳好头，乘着夜色偷偷回了自己的桃院。
“姨娘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听到轻轻的叫门声，守门婆子难以置信地跑过来，一边系衫子一边震惊问。
江氏只能苦笑。
昨日她完全是被曹廷安强留下的，做出了姨娘留宿家主正房的僭越事，今日若不早点回来，万一白日被人撞见，传出去侯爷不怕被人诟病，她得替女儿着想。
没有哪个勋贵人家愿意娶一个生母不安分的庶女进门。
“今日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进了门，江氏罕见地肃容交待道。
守门婆子赶紧应下。
江氏快步去了内室。
九月这季节，早晚冷，白日偏热，江氏昨日去正院时只穿了一条薄衫，现在穿透黎明时分的秋凉寒气过来，进屋时整个人都是抖的。
灵芝慌了，抱着主子的肩膀将人扶到了床上，再迅速帮江氏裹上被子。
江氏还是抖。
灵芝想哭：“姨娘，侯爷赶您回来的？”
她还以为主子终于要熬出头了，没想到侯爷睡姨娘时不顾规矩，睡完又讲究起来了，连个整觉都不让姨娘睡。
江氏听她声音不对，抬头看了眼，见灵芝扁嘴要哭，她无奈解释道：“侯爷上朝去了，我怕被人瞧见，这才偷偷回来的。”
灵芝立即猛吸了一鼻子，顺便把眼泪也吸回去了。
“这么说，侯爷真的为了姨娘废了规矩？”灵芝惊喜道。
江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许再提这个。
“时候还早，你继续睡吧，我也再睡会儿。”心还乱着，江氏倒头躺了下去。
灵芝开心地退了出去。
江氏这才翻身，对着黑漆漆的床顶回忆昨晚到今早的一切。
女儿的那番话好像真的起了作用，曹廷安待她不太一样了。她紧张，他就耐心地等她放松，她哭，他也会停下来问她是不是难受……虽然某些时候显得他很傻，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曹廷安，真的比只知道粗鲁乱来的平阳侯更容易让她接受。
而且，他居然叫她阿萝。
江氏好笑地摇摇头。
刚遇见的时候，曹廷安问了她的姓名，她姓江，单名一个萝，可是接下来的十二年，曹廷安只唤过三次她“阿萝”。
一次是初遇第一年他立下战功，春风得意，醉酒后抱着她边亲边叫，一次是她生女儿时生了太久，虚弱到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江氏听见外面男人大声喊她，问她怎么了。第三次，便是女儿重病那年，曹廷安低沉又坚定地告诉她：“阿萝，别怕。”
而昨晚，曹廷安唤她闺名的次数比前面十二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奇怪的是，他脾气那么粗，唤“阿萝”的时候却有种特别的温柔。
就是因为那些声“阿萝”，江氏才放松下来的。
接下来的事情，江氏都羞于再回忆。
闭上眼睛，她很快就睡着了，毕竟昨晚大部分时间都被曹廷安霸道地占了去。
一个回笼觉而已，江氏居然做梦了，梦见曹廷安骑着女儿的那匹飞絮朝她跑来，就在飞絮快要撞到她的时候，飞絮突然化成一道白色幻影穿过她而去，马背上的威武男人则山岳一样将她压到了地上。
已经滋润了好几次的江氏生生被吓醒了。
“把那本《解梦集》取来。”梦境太清晰，江氏忍不住吩咐灵芝道。
江氏安分，平时不是做做针线便是跟着灵芝学认字，如今已经能自己看书了。
翻开《解梦集》，江氏专门找梦马的解说。
找到了，江氏急切地看过去，好几种解说，其中一说：白马入怀生贵子。

第20章
平阳侯府的绣娘们心灵手巧，短短五天就给阿渔缝制了四套马装。
两套料子薄些，正适合当下穿，另外两套是夹棉的样式，外面还配了斗篷，适合隆冬时候穿。
四姑娘得了一匹千里宝马，放在全京城都能排的上号，这消息早在侯府传遍了，绣娘们寻思着四姑娘以后肯定经常骑马的，所以缝制这四套马装时格外用心，料子不必说，那是世子爷亲自送来的御赐缎子，款式嘛，绣娘们把看家本领都拿出来了，只盼四姑娘穿出去给她们长脸。
“世子爷，您瞧着如何？”
绣房的管事嬷嬷亲自领着两个得力绣娘来向曹炼交差了。差事是世子爷吩咐的，世子爷夸好，她们再去桃院送衣裳，世子爷若是瞧不上，那她们也不用去四姑娘面前自讨没趣了。
曹炼翻了翻四套衣裳，酷似曹廷安的俊脸冷峻严厉，看不出喜怒。
“可以，送去给四姑娘过目吧。”看完了，曹炼淡淡吩咐道。这四套衣裳都好看，至于怎么个好看法，曹炼就说不出来了，在他眼里，女子的衣裳只分三种，令他眼前一亮的是好看，没什么印象的是寻常，至于瞥一眼就刺了他眼的，则是丑陋。
绣娘们松了口气。
成功交差，管事嬷嬷也敢笑了，继续道：“侯爷，按照您交待的，四姑娘急用，所以这几日绣房都在赶四姑娘的马装，二姑娘的那四套要迟些时日了。”
曹炼点头，反正阿溋无意学马，暂且不急。
事情交待完毕，管事嬷嬷领着绣娘们去了桃院。
今日起风了，外面冷，但隔着琉璃窗，阳光再照进来，屋里便暖融融的。江氏坐在矮桌旁给女儿绣掌套，是为了女儿学骑马准备的，免得缰绳磨破了女儿娇嫩的掌心。阿渔惬意地靠在旁边，兴致盎然地翻着母亲的“解梦集”。
江氏咬线头时瞥了女儿一眼，见小丫头看得那么认真，她好笑问：“昨晚做梦了？”
阿渔点点头，视线停留在页面上：“我梦见爹爹教我骑马了，可这里面怎么没有这样的解说？”
江氏笑，一边低头继续引线一边道：“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没什么稀奇的，若是梦见什么特别的，倒可以解解看。”
阿渔不懂，看向母亲：“怎样才算稀奇？”
江氏想了想，举例道：“比方说冬天树叶都掉光了，你却梦见一棵老树发芽长叶。”
阿渔马上就去翻有没有这种梦的解说。
“姨娘，我找到了！书上说，寒冬枯木春，或生意兴隆，或子嗣昌盛。”一字一字地念出来，念完再看一遍，阿渔心中一动，期待地看向母亲：“姨娘，是不是你梦到老树发芽了？”
江氏头都没抬，柔声道：“马上冬天了，我见外面的树要掉光叶子了，随口一说而已。”
阿渔顿时失望起来，她还以为母亲有怀孕的梦兆呢。
江氏瞅瞅女儿，无奈地道：“阿渔，这种书就是看个乐子，你可不能事事都以梦为准，日子是过出来的，不是梦出来的，否则就算梦境预示你要发财，你什么都不做，那财也不会自己就掉到你怀里。”
阿渔明白。
女儿听话，江氏很满意，不过，这几天她老做预示怀孕的梦，到底是真的要怀了，还是她的日有所思？
就在此时，绣房的人过来了。
娘俩同时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待看到那四件正符合今年京城时兴款式的马装时，阿渔一下子就移不开眼睛了：“这些都是我的？”
管事嬷嬷笑道：“是啊，世子爷说了，先紧着姑娘您，回头再给二姑娘做。”
阿渔都快忘了曹溋了，自从吴姨娘被罚，曹溋就一直闷在梅院，阿渔一心在父母面前尽孝，要么就去亲近两个哥哥，都不曾主动去想曹溋的处境。
江氏却觉得这个安排不太妥当，事情传到梅院，二姑娘会怎么想？
姐妹之间，还是和睦些好。
江氏并非宽宏大量，不再计较曹溋母女的欺骗，而是女儿渐渐大了，以后与曹溋同时去别府做客的次数会越来越多，如果女儿的待遇胜过曹溋太多，曹溋嫉恨之下给女儿下绊子怎么办？女儿年纪轻人又没几个心眼，最好欺负了。
“阿渔，不如先分两套给二姑娘吧？”陪女儿去换衣裳的时候，江氏轻声提议道。
四套马装，阿渔哪套都喜欢，正要拒绝，江氏突然苦笑：“罢了，你个子矮，便是送过去二姑娘也穿不下。”
不用送衣裳了，阿渔既高兴，又有点郁闷。
她的身形随了母亲，娇小玲珑，十三四岁的时候好歹高了些，身段也玲珑起来，用当年徐恪的话讲，就像一颗青桃子终于开始泛红了，会越来越甜美，越来越诱人。
但那是以后，现在的她，还是一颗青涩的小绿桃。
打扮得再漂亮，徐潜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姨娘，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有人喜欢你吗？”阿渔突然好奇问。据她所知，少女们十一二岁就会开始凑在一起讨论俊秀公子们了，一会儿夸这个温润如玉，一会儿夸那个玉树临风，一会儿夸那个风度翩翩，可公子们会不会反过来喜欢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阿渔就不知道了。
徐恪对她好，但现在的徐恪也只把她当可爱的小表妹喜欢照顾，并无男女之情。
江氏皱眉，盯着女儿问：“为何问这个？难道有人说他喜欢你？”
阿渔赶紧摇头：“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也不行，江氏语气严厉地道：“阿渔，你记住姨娘的话，再过两年有少年郎爱慕你很正常，但现在就对你有那种念头的男人，绝非君子。”
在侯府生活了这么久，江氏也领会了东西。穷人家里有男方早早养个小姑娘当童养媳的，若是女方家里急着用女儿换钱，也会将年幼的女儿卖出去，但稍微富裕些的人家都不会惦记十来岁的小姑娘，正人君子们也不会对这么大的小姑娘动情。
有些龌龊事，江氏多少都有所耳闻。
阿渔懂了，她要等到十三岁才能以少女仰慕者的身份亲近徐潜，这两年，她只能把他当长辈了。
——
曹廷安、曹炼都有差事在身，需等休沐日才有空闲教阿渔骑马。
阿渔有耐心等。
她的次兄曹炯见小妹妹求爹爹求大哥就是不求他，不太高兴了。
每日只需上完文、武课就能放松休息的曹炯，换上一身黑色束身马装来找小妹妹毛遂自荐了。
十六岁的将族子弟，身姿挺拔，个头远超同龄少年，再故意换上黑色的马装，无形间便多了几分沉稳气度。
可再沉稳，那都是假象。
曹炼个头比马背高，曹炯站在骏马一侧，脑袋却会被马背挡住。
江氏不放心让十六岁的二公子教女儿。
她暗暗朝女儿摇头。
阿渔舍不得辜负次兄的好意，犹豫片刻，她朝曹炯甜甜一笑：“那就有劳二哥了。”
成功得到了小妹妹的信任，曹炯不禁挺直了腰杆，咳了咳道：“走吧，等下日头该大了。”
阿渔乖乖地走到兄长身旁。
江氏欲言又止。
灵芝明白主子的忧虑，快声道：“姨娘，我随姑娘过去吧。”宝蝉也才十三，真遇到了必须开口阻拦的情形，她出面更合适。
江氏松了口气，有灵芝在，她多少能放心了。
离开桃院的时候，曹炯往后看了眼，见灵芝走在宝蝉身边，他哼了哼，对阿渔道：“你姨娘瞧不起我，怕我教不好你。”
阿渔看着次兄负气的模样，觉得特别新鲜。
上辈子长兄给她的印象是冷厉却讲理，次兄却是冷酷又暴躁，宛如爆竹般动辄发火，没想到少年时的次兄竟还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她笑了笑，聪明地将锅扛在了自己肩上：“二哥马术精湛力气过人，姨娘都知道的，怪我太笨，上马都需要人扶呢，姨娘是怕我给二哥添乱。”
曹炯听了，伸出手来，掌心擦过小妹妹的脑顶，再往自己胸口一比划，嫌弃道：“你怎么这么矮，是不是学别人不好好吃饭了？”
曹炯见过的贵女不少，姑娘家喜欢打扮喜欢首饰他都理解，最无法接受的则是姑娘们都以瘦为美，宁可饿得勒紧裙带也不肯多吃一口。瘦骨嶙峋的，腿比竹竿还细，风大了往后一吹，腿如晾衣架般挡着裙子，美在哪里？
二妹曹溋便在偷偷地减餐，曹炯劝过几次人家不听，他索性不管。
但小妹妹才多大，曹炯必须管。
提到瘦，没有人比阿渔体会更深刻了。
前世她就是兄长口中的那种“别人”，明明能吃满满一碗饭，因为怕长胖，因为顾忌同桌其他人的眼光，便故意只吃几口，身边人好心地询问她是否饱了，她还微笑着表示自己从小就饭量小，再吃就要撑了云云。
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
话说回来，徐家二姑娘徐瑛身材高挑，是不是与她从不刻意少食有关？
思及此处，阿渔马上向次兄保证道：“二哥放心，今天开始，我会好好吃饭的。”
曹炯脚步一顿，皱眉道：“今天开始？你早饭吃了多少？”
灵芝见机会来了，抢着答道：“二公子，姑娘今早只用了半碗粥，一只虾饺沾酱。”
曹炯立即瞪眼睛，教训妹妹：“骑马是力气活，你吃这么点，怕是连抬腿的力气都没，还学个屁马！去闻马屁还差不多！”
阿渔：……
怎么说凶就凶了？
这么一看，最像父亲的其实是二哥啊。
她在心里嘀咕，曹炯方向一转，攥着阿渔的手腕朝他的院子走去：“先去填饱肚子，吃完再学骑马。”
阿渔便像一只小鸡似的被兄长拎走了。
曹炼、曹炯兄弟住的很近，阿渔过来也算熟门熟路了。
但进了院子，阿渔很快就发现了哥哥们居处的差别，即长兄那边有丫鬟伺候了，次兄这边全是小厮。
阿渔奇怪问：“二哥这边怎么没有丫鬟？”
曹炯哼了一声。
父亲说，男子少年期该集中精神学武，待到十八岁才可以碰女人。大哥便是十八岁时才得了两个通房丫鬟，前几天大哥不知为何发落了一个，父亲想安排新的通房丫鬟补上，大哥给拒了，说女人多了麻烦。
曹炯不想要女人，但被父亲安排通房便意味着他变成男人了，所以曹炯还是很期待那一天的。
“小姑娘家，别瞎打听。”曹炯随口训道。
他把妹妹当成真正十一岁的小姑娘，觉得阿渔不会想到这句话的深层含义。
但阿渔是活过一辈子的人了，立即明白，长兄身边的丫鬟们还有另一层作用。
她赶紧转移话题：“二哥，你这边有什么好吃的？”
曹炯嘿嘿一笑。
两刻钟后，阿渔面前就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肉比面多！
“吃吧！”曹炯坐在妹妹身边，颇似要监督学生完成学业任务的教书先生。
阿渔只好低头，慢慢地夹了一块儿牛肉。
面里放了一点辣椒，牛肉入口，那微微的辣味儿先刺激了阿渔的食欲，再细细一品，牛肉片炖得软烂，正是阿渔最喜欢吃的口感。
“好吃。”阿渔真心地赞叹道。
曹炯也想吃了，刚想吩咐小厮去厨房给他端一碗，堂屋门口一暗，有位华服少年笑着跨了进来：“什么东西那么好吃？”
曹炯定睛一看，来人乃他的狐朋狗友之一，兵部郎中家的独苗孙子楚天阔。
曹炯大笑：“楚兄，你怎么来了？”
他朋友不少，楚天阔却是少数几个无需下人通传便可直接进来寻他的人。
楚天阔与曹炯同岁，但曹炯习武，长得健壮，楚天阔主要习文，面容白皙，眉目俊秀，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漂亮得勾人。
就连早已心有所属的阿渔，都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甚至忘了放下筷子。
楚天阔含笑打量饭桌后的小姑娘。
看她年纪最多十来岁，穿了一件白色的马装，白色利落英气，领口的桃粉花边又衬托得她娇憨美貌，可爱动人。
“这是？”楚天阔大大方方地欣赏阿渔呆愣的样子，嘴上问曹炯。
曹炯一瞧他这色眯眯的样子，突然反应过来，一把将楚天阔推到了门外，推到妹妹看不见的地方，才板着脸警告道：“你在外面调戏姑娘没关系，但那是我的亲妹妹，你敢对她有任何不敬，别怪我手下无情。”
说完，曹炯举起双手，一双拳头在楚天阔面前按得咔擦响。
楚天阔还在猜测阿渔的身份。
据他所知，曹炯一共有四个妹妹，大姑娘曹沁、二姑娘曹溋、三姑娘曹沛他都见过，所以，里面贪嘴吃面的是四姑娘？
“你还有这样一个妹妹，我怎么没见过？”对阿渔的名字没有印象，楚天阔故意刺探道。
“为何要让你见？”曹炯太了解楚天阔了，虽然风流却不下流，但关系到自家妹妹，今日曹炯都不想留他。
“走走走，我要教妹妹骑马，没空招待你。”曹炯一边将楚天阔往外推，一边毫不客气地道。
楚天阔便意识到，曹炯对这位四姑娘不是一般的维护。
他笑了笑，不再打听。
曹炯没空招待他，楚天阔便叫上几个兴趣相投的好友去郊外跑马了。
一群少年公子，聊得无非吃喝玩乐，还有貌美的女子。
“曹炯好像还有个四妹妹，你们可曾听闻？”骑在马上，楚天阔依然对阿渔念念不忘，倒没有什么花花心思，纯粹是喜欢，想逗一逗她的喜欢。
“我知道，她生母便是平阳侯最宠爱的江姨娘，听说是个水做的美人，可惜无缘得见。”
“不对啊，楚兄怎么突然提到她了？莫非你见过她？”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凑到了楚天阔身边，追问她曹家四姑娘长什么模样。
楚天阔想了想，笑道：“曹家四女尚且年幼，颇惹人喜爱，再过两年，必是花容月貌。”

第21章
“二哥，刚刚那人是谁？”
见兄长单独回来了，料想那人已走，阿渔就重新坐下，一边挑牛肉片一边问。
她喜欢吃牛肉，不想吃面条。
曹炯哼道：“不是什么好人，以后你若见到他，能躲多远是多远。”
阿渔上辈子只与几位皇子、徐家诸公子等外男比较熟悉，其他的都少碰面，听兄长似乎并不待见那俊秀公子，阿渔更奇怪了：“既然如此，二哥为何还与他来往？”
曹炯：……
楚天阔自诩风流，在姑娘们面前故作风雅的样子确实恶心了点，但楚天阔见识广阔、谈吐风趣，只要有楚天阔的宴席，一定妙趣横生，所以两人才成了好友。
摸摸鼻子，曹炯撒谎道：“其实我跟他也不熟，他脸皮厚，没事就来讨我的嫌。”
阿渔信以为真。
“你怎么不吃面？”曹炯忽然发现了妹妹的挑食。
阿渔早饭吃了半饱，这碗分量十足的面肯定是吃不完的，那她自然要捡自己喜欢的吃。
“牛肉好吃。”她弯着眼睛笑。
曾经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姑娘，笑起来竟特别的灿烂，跟花骨朵似的。
曹炯突然被一种陌生的触动袭击了！
原来他这个小妹妹笑起来这么可爱！脸蛋白嫩白嫩的，眼睛水灵灵，其他三个妹妹加起来都不如她更招人疼。
有空就出去与狐朋狗友厮混的曹家二公子，忽然意识到，待在家里哄妹妹也许更有趣！
“吃吧吃吧，喜欢吃我再让人给你加点牛肉。”曹炯马上道！
那宠溺的眼神，仿佛阿渔要吃一头牛，曹炯都会安排厨房即刻去集市上买，不，集市上的牛都太普通了，必须叫人去北境草原，挑只上等的肥牛回来烹饪了送妹妹！
阿渔可吃不下那么多，吃完碗里的，她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
“阿渔，以前你怎么不来找二哥玩？”阿渔漱口的时候，曹炯颇为遗憾地问。
温热的巾子挡住了阿渔的嘴，她朝对面的兄长眨眨眼睛，移开巾子俏皮道：“二哥以前怎么不教我骑马？”
曹炯：……
所以，都是他的错？
“好，以后二哥去哪玩，就带你去哪玩。”曹炯拍着胸口保证道。
阿渔才不信。
兄妹俩并肩走出了厅堂。
灵芝过来的任务就是防着自家姑娘受伤，说到底，二公子看起来并没有世子爷那么可靠。
吃饭已经拖延了些时间，灵芝瞅瞅日头，委婉地对曹炯道：“二公子，姑娘怕晒，不如咱们明日再学吧？”
明日侯爷、世子爷就都在家了！
灵芝紧张地看着曹炯。
曹炯只是脾气暴，人并不傻，先是江姨娘不放心他，现在江姨娘身边的丫鬟也敢来糊弄他了，若非看在妹妹的面子上，他非一脚将灵芝揣个半死不可！
“我教妹妹骑马，用你啰嗦？”曹炯瞪着眼睛骂道。
灵芝脸刷的白了，这一刻，面前的少年恍惚陡然间变成了侯爷。
“奴婢错了，求二公子恕罪。”灵芝扑通跪了下去，内心十分后悔，她不该仗着二公子给姑娘笑脸，便忘了二公子是什么脾气。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曹炯虎着脸道。
灵芝不敢耽搁，低头告退了。
阿渔都傻了。
自她重生，便是父亲在她面前都没发过脾气，今日突然旁观了兄长的怒火，她总算明白母亲为何那么怕父亲了。没被骂的都心惊胆战，挨骂的还不得魂飞魄散。
她无措地看向兄长。
姨娘担心她才叫灵芝过来，灵芝也是怕她受伤才多嘴的，而兄长有他自己的骄傲，岂会容忍灵芝？
大家都没错，全是因为她，害姨娘糟了数落，兄长也动了肝火。
“二哥，你是不是姨娘的气了？”阿渔紧张地问。
曹炯呼吸都是重的：“是，看我年纪小她就不信我，把我当孩子！”
父亲兄长这样，连个姨娘也这样，他这身板，哪里像孩子？
阿渔本来都没有学骑马的心情了，听他这么说，阿渔赶紧拍马屁：“二哥长得快跟大哥一般高了，才不像孩子，堂弟才是孩子呢。”
得了肯定，曹炯的不快瞬间就平复了，笑着摸妹妹的脑袋：“还是阿渔有眼光，走，今天二哥就能教会你。”
阿渔松了口气。
到了侯府的练马场，鲁达已经将阿渔的飞絮牵过来了，雪白的飞絮，高大雄壮，一身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流光。
曹炯看得眼馋，忍不住跟妹妹商量：“阿渔，二哥太喜欢这马了，说，你想要什么，只要你肯跟二哥换，你要什么二哥就给你什么。”
阿渔心想，她想要徐潜，可兄长真敢去镇国公府抢人，恐怕先要挨徐潜一顿狠揍。
“二哥，因为飞絮我才想学骑马，要是将飞絮送你，那我就不用学了。”阿渔小声道。
曹炯懂了，爽朗道：“好，那二哥就不惦记你的马了，走！”
说完，曹炯率先站到了飞絮旁边。
他先教阿渔如何上马。
才开口，鲁达突然打断了他，面无表情地道：“骑马之前要先熟悉马匹，二公子不可急功近利。”
刚当老师就被人教训了，曹炯皱眉，只是看到身高马大比父亲还健壮的草原大汉，曹炯莫名怂了下。
好吧，他学骑马时也是先熟悉马的，念在鲁达说的有道理，他不跟他计较。
因此，曹炯就先教阿渔如何亲近飞絮了，包括讲解骏马喜欢吃甜食，可以随身带块儿糖，在飞絮表现好的时候奖励它一块儿。
阿渔听得津津有味。
讲完了，曹炯示威般看向鲁达。
鲁达依然没什么表情，只补充道：“姑娘，人有自己的喜好，马也一样，每匹马都有自己的脾气，飞絮喜欢主人碰触它的脸，摸脖子对它没有摸脸好使。您可以试试看。”
阿渔便先摸了摸飞絮的脖子。
飞絮一动不动的。
阿渔往前走走，小手放到了飞絮的脸上。
飞絮有反应了，温顺地蹭了蹭她手心，扭头过来，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着她。
阿渔笑：“果然如此！”
鲁达只默默地旁观。
曹炯不太爽，等了会儿，他提醒妹妹：“好了，该学上马了。”
阿渔点点头。
曹炯的身高与曹炼、徐潜还是有差距的，徐潜能举高手臂保护阿渔，曹炯却不能。
曹炯就站在一旁指挥。
阿渔上马没问题，可是一个人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她特别慌，总想趴下去抱住马脖子。
“挺胸，收腹，坐直了！”曹炯严厉地道。
阿渔试着放松，然后她惊喜地发现，习惯这个高度后，似乎也没有多可怕了。
曹炯点点头，继续教阿渔将腿贴近马腹。
两刻钟后，阿渔已经能比较熟练地自己上下马了。
“我就说吧，这么简单的事，我教你就够了。”曹炯得意道。
骑在马上的阿渔却已经不满足于只是上下马了：“二哥，我可以走走吗？”
曹炯：“当然可以！”
他拉住缰绳，牵着飞絮往前走。
阿渔兴奋地双眼发亮。
曹炯的成就感在发现鲁达居然跟在后面后大打折扣，冷声训道：“回去，不用你跟着。”
鲁达：“我……”
曹炯冷笑：“我知道你以前是徐五爷的人，不过既然来了侯府，便该听我们的话。”
鲁达无奈，垂眸道：“那二公子小心，姑娘初次骑马，走走可以，千万别跑。”
曹炯哼了声。
鲁达看眼马背上的小姑娘，转身退回原地。
他走远了，曹炯才不屑地道：“我学马的时候直接就会跑了，哪有那么多规矩。”
他黑着脸，阿渔不敢吭声。
曹炯牵着阿渔走了小半圈，开始鼓励阿渔慢跑。
阿渔不由地看向鲁达的方向。
曹炯生气：“你信他还是信二哥？难不成我会害你？”
阿渔能说什么？
她轻轻地扯了扯缰绳，蚊子似的“驾”了声。
飞絮原地踏了下步。
曹炯哈哈笑，提醒阿渔：“坐稳了，二哥帮你一把！”
说完，没等阿渔反应过来，他便拍了下飞絮的马屁股。
飞絮立即跑了起来。
曹炯拍的不重，飞絮起步并不急，但阿渔毫无准备，飞絮往前跑，她人本能地后仰，身体失去平衡，阿渔急着往前稳，结果越急越乱，身子一歪，人就朝一侧跌下去了！
“二哥！”她惊恐地大叫。
曹炯吓死了，好在反应够快，阿渔才歪他便冲了过去，终于赶在阿渔跌下来前抱住了人，但飞絮还在跑，阿渔的脚却卡在了马镫中，曹炯不得已跟着马跑，万幸飞絮没有提速，叫他顺利抽出了妹妹的脚。
可随着飞絮的力道懈去，曹炯也朝前踉跄了一下。
妹妹还在他肩膀上！
左腿已经跪了下去，起是起不来了，曹炯索性狠心不管自己，拼尽全力将妹妹挪到背后，他脸朝地重重地摔了下去。
无法形容的疼痛终于让曹炯松开了手。
阿渔从他背上滚到了地上，这点高度，她不可能再受伤。
“二哥！”知道曹炯摔得惨，阿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来扶兄长。
“别碰我。”曹炯吸着气道。
阿渔赶紧缩回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二哥，你没事吧？”
曹炯没事，有事的是他的鼻子。
双手撑地，他慢慢地抬起头。
阿渔最担心的就是他的脸，歪着脑袋往下一看，就见曹炯鼻子下面糊了一嘴的血，鼻尖上还沾着一些硌进去的细碎沙子。
“二哥……”阿渔哭得更厉害了。
曹炯也哭了，不是忍不忍的事，就像他控制不住鼻血，现在的泪也不听他使唤。
更糟心的是，他差点害妹妹受伤，父亲回来肯定要揍他！
“妹妹，二哥错了，你别告诉咱爹。”顾不得还在淌的鼻血，曹炯先叮嘱妹妹。
阿渔眼里只有他的伤：“快请郎中吧！”
曹炯拒绝，请了郎中这事就瞒不住了。
“没事，谁还没流过几次鼻血，那个我先回去了，记住不许告诉咱爹！”
曹炯急着回去处理，一边叮嘱一边狂奔而去。
阿渔向鲁达求助：“现在怎么办？”
鲁达一点都不同情那位二公子，年轻气盛，欠教训。
“姑娘先去跟姨娘说一声吧。”鲁达不想搀和太多，将球踢给了江氏。
阿渔便慌慌张张地跑去找母亲了。
江氏赶紧再领着安然无恙的女儿来找曹炯。
曹炯正闭着眼睛让小厮顺子帮他清理鼻子，血已经止住了，但鼻子肿得老高，肉里还陷进去了一层细沙。
顺子哪干过这种精细活，明明已经很轻很轻了，还是会弄疼主子，主子一疼就骂他，越骂他手越抖。
听说四姑娘与江姨娘来了，可怜的顺子如释重负。
曹炯不想见这娘俩。
但江氏刚刚听到他的狼嚎了，知道曹炯要清理伤处。
所以她不顾曹炯的反对坚持要进来。
顺子鬼机灵，假装阻拦两下就放行了。
江氏第一个赶了进去，阿渔紧随其后，进来就见曹炯背对她们躺在床上，被子蒙着脑袋。
江氏其实挺怕这位二公子的，看到这一幕，她忽然不怕了。
二公子看着凶，其实还是孩子脾气呢。
“二公子若不嫌弃，我帮你清理沙子吧？”停到床边，江氏柔声道。
“不用，滚。”曹炯不想丢人。
江氏看向女儿。
阿渔想了想，故意道：“二哥若不让姨娘帮忙，我就告诉爹爹。”
曹炯：……
什么乖妹妹，一点都不乖，一点都不可爱！
“你敢去，以后别指望我帮你。”曹炯威胁道。
阿渔笑：“二哥不帮，我就去找大哥。我数到三，二哥再不起来，我马上去见刘总管。”
曹炯：……
真被刘总管知道，他就死了！
没办法，曹炯黑着脸坐了起来。
江氏凝神看去，一眼就对上了曹炯红肿得仿佛大了一倍的鼻头。
曹炯冷冷地抬起眼皮。
他以为会看到江氏幸灾乐祸或别的什么眼神，结果却看到一双美丽的眼睛，那眼睛，还下起了雨。
曹炯愣住了。

第22章
“疼不疼？”
想到曹炯这鼻子是为了救女儿摔伤的，江氏又感激又心疼。
她进侯府时先夫人已经过世了，那时候的曹炯才五六岁，虎头虎脑的一个男娃娃。曹廷安去当差，曹炯偷偷跑到桃院看她这个新姨娘，江氏再胆小也不会怕个孩子，就朝曹炯笑了笑，结果男娃娃非常嫌弃地骂了她一声“狐狸精”。
后来，曹炯就再也没往桃院来了，江氏很少会见到他。
面对江氏的泪眼，曹炯突然无法说出任何气话。
少年郎早已忘了幼时的天真善恶观，如今他也明白了何为姨娘。母亲去世了，父亲正当壮年，纳多少个姨娘都正常，他们当儿子管不了，也没资格管。
他倔强，佯装鼻子没什么，江氏叹口气，俯身去扶曹炯的胳膊：“二公子去外面坐吧，我帮你洗洗鼻子。”
曹炯光听“洗”字就鼻子疼，浑身难受地道：“不洗，你帮我把沙子都弄下来就是。”
江氏依着他道：“好，就弄沙子。”
曹炯这才爬下床，红着鼻子去了外间。
顺子缩着脖子站到了离脸盆最远的地方。
曹炯狠狠瞪了他一眼才落座。
为了方便清理，脸盘暂且放在了方桌上，旁边摆着几块或干活湿的纱布。
江氏见了，问顺子：“二公子这边可有棉花？取一些来吧。”
棉花没有，但棉被有的是，顺子立即去找棉被了，难得有人愿意替他伺候主子，别说找棉花，找蚕丝他都能弄来。
很快，顺子就端了一小盆崭新的棉花过来。
棉花蓬松柔软，江氏捡起三块搓成一个略微紧实些的棉花球，然后坐到了曹炯对面。
江氏真的很美，而美人什么都不做，都会有一种特别的气势。
曹廷安的霸气能压下江氏的美，让他只会欣赏美人而不会被美人看得心跳加快，曹炯这个少年郎就不行了，江氏才坐下，他就浑身不自在，为了掩饰那份没来由的紧张，曹炯故意闭上眼睛，绷着脸道：“轻点，别弄疼我。”
江氏明白，见曹炯准备好了，她捏着棉花球一端，用另一头去轻轻地拂曹炯的鼻子。
曹炯便觉得鼻尖有点疼，又有点痒。
阿渔站在旁边，屏气凝神地观察，发现那些细沙果然陆续掉下来了，兄长也没有喊疼，阿渔惊喜地道：“姨娘这法子真妙！”
顺子也佩服地道：“还是姨娘聪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曹炯睁开眼睛，瞪他：“你就知道偷懒耍滑！”
顺子委屈！
江氏专心擦棉花，只有唇角微微翘了起来。
处理了沙子，江氏重新捏了个棉花球，再蘸蘸水，对曹炯道：“二公子放心，我不会弄疼你。”
有了前面的经历，曹炯信她。
不一会儿，江氏就帮曹炯洗好了鼻子。
“肿成这样，还是派人去请郎中吧。”江氏忧心道，细细的两道柳叶眉蹙了起来，那温柔的眼神，仿佛曹炯是她的骨肉。
曹炯从未体会过这种温柔，至少从他记事起，都没有过。
温柔到，他都不想拒绝。
就这样，曹炯默认了江氏的话。
郎中来检查过后，说曹炯伤的有点重，至少要养五六天才能好。
曹炯一听，顿时绝望了，一两天他能躲着不见父亲，五六天肯定躲不过去。
阿渔明白他的担心，想了想，她小声对兄长道：“二哥放心，我就说是我自己非要跑，不顾你的劝阻才坠马，全靠二哥救我我才没受伤，这样父亲就不会怪你了。”
江氏也同意女儿的主意。
曹炯却扭头哼道：“不用，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回去吧。”
他再怕父亲，也不会让妹妹替他背锅，换成大哥还差不多。
说完，曹炯又进了内室。
江氏帮不上什么了，只好带着女儿离开。
“姨娘，我想留在二哥那边，万一父亲要罚二哥，我可以替二哥求求情。”走出一段路，阿渔犹豫着停了下来。
女儿越来越懂事了，江氏欣慰道：“应该的，那你回去吧。”
阿渔便折了回去。
傍晚，曹廷安、曹炼一起回来了。
待世子爷走后，刘总管才向侯爷禀报了二公子受伤请郎中一事，而且刘总管非常细心，知道侯爷会问缘由，他早已从鲁达与其他小厮那里将事情经过打听了清清楚楚，甚至连江氏帮二公子上药的事都说了。
曹廷安一边听一边脱下官袍换上常服，换好了，刘总管也说完了，曹廷安便直接去了次子那边。
阿渔兄妹俩在下棋呢。
阿渔全神贯注，曹炯畏惧老子心不在焉，两人便打成了平手。
“侯爷来了。”
外面传来顺子的提醒，曹炯手一抖，一盘棋都乱了。
阿渔暗暗唏嘘，父亲真是太有威严了，母亲怕他，二哥居然也如此畏惧，两个叔叔书亦不敢反驳父亲，整个侯府，大概就长兄胆子大点吧？
“二哥，不然还是听我的吧？”阿渔勇敢地道，父亲就算凶她，绝不会打她，对二哥就不一样了。
“闭嘴。”曹炯烦躁地道，当先出去了。
于是曹廷安跨进堂屋，第一眼就看到了儿子的红鼻子，马蜂蛰都蛰不成这样。
“怎么弄得？”坐到主位上，曹廷安冷声审问道。
阿渔跟着紧张起来。
曹炯腰杆挺得直直的，如实道：“我教妹妹骑马，急功近利，差点害妹妹落马。父亲，我错了，您罚我吧。”话音未落，曹炯便跪了下去。
阿渔马上也跪到了旁边，急着道：“爹爹，与二哥无关，是我才学会走路便惦记着跑，您要罚就罚我吧！”
曹炯瞪她，阿渔只坚定地望着父亲。
兄妹俩感情倒好。
但错在儿子。
曹廷安盯着儿子的红鼻头，训斥道：“你身上有伤，我就不罚你板子了，今晚好好思过，明日写篇不少于千字的检讨书，傍晚交给我。”
曹炯：……
他想哭！
他宁可挨打，也不想写什么检讨书，还至少千字！
阿渔却松了口气。
熟料主位上的男人继续道：“阿渔，你与你大哥有约在先，却又背着你大哥跟二哥学马，念在你是初犯，我也不重罚你，写份五百字的悔过书，明晚交给你大哥。”
阿渔：……
糟了，她只高兴有人教她骑马，竟忘考虑了大哥得知后会不会生她的气。
想到大哥叫绣房给她做的四套漂亮马装，阿渔低头，诚心道：“女儿知错了，这就去向大哥道歉。”
曹廷安点点头，叫儿子也跟着去。
臭小子，年纪不大天天就知道跟兄长比，现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吧？
自己都还嫩着，居然敢去妹妹面前耍威风！

第23章
阿渔、曹炯一起去找大哥认错了。
曹炼看着弟弟的红鼻子，脸色很难看。
这是弟弟皮糙肉厚，换成妹妹摔下来，肯定要毁容了吧？更甚者，万一弟弟救助不及时妹妹被飞絮拖在地上狂奔，妹妹还能活吗？
“胡闹。”曹炼冷冷道。
阿渔抖了下。
她忽然发现，二哥生气时会瞪眼睛，大哥狭长的眼眸却会微微眯一下，而且大哥虽然没有皱眉毛没有大吼，短短两个字却比二哥的暴躁谩骂吓人多了。
曹炯却没有那么怕兄长，烦躁道：“父亲都没说什么，你少管我。”
曹炼冷笑，对阿渔道：“你先回去。”
阿渔怕两人打起来，不由往曹炯那边站了站，小声求情：“大哥，爹爹罚二哥写千字悔过书了……”
“回去。”曹炼垂眸，捏了捏他修长的手指。
阿渔：……
她没出息地告退了。
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堂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嚎叫，跟着便是一连串的“大哥大哥”。
阿渔默默替二哥捏了一把汗。
宝蝉回头望望，奇怪道：“以前二公子犯错，侯爷发现后肯定会揍二公子一顿，今日怎么变成侯爷好说话，世子爷严厉了？”
阿渔猜测道：“二哥伤得那么重，爹爹更心疼？”
父母对待孩子，肯定比兄长更上心吧？
宝蝉撇撇嘴，自家侯爷可不是那么容易心软的人。
桃院，曹廷安正在与江氏说话：“你去给老二上药了？”
江氏将茶水放到他面前，轻叹道：“二公子因为阿渔受了伤，我带阿渔过去道谢，顺子手重清理不好，我就擅自做主帮了一把。”说完，她不安地看向椅子上的男人：“侯爷，我是不是犯了什么规矩？”
她是曹廷安的小妾，而曹炯也到了可以安排通房的年纪，按道理她该避嫌的，曹廷安如此问她，莫非就是要问罪？
曹廷安笑，伸手将她拉到了怀里：“什么规矩都没坏，我只纳闷，你一直把阿渔当命根子，这次老二差点害了阿渔，你怎么不生他的气？”
江氏如实道：“二公子一片好心，并非存心让阿渔陷入危险，他肯照顾阿渔，我感激他还来不及。”
小妇人温温柔柔的，曹廷安越听她说心里越舒服。
他想扶正江氏，需要操心的除了让她怀上孩子，还要考虑两个儿子的态度。老大沉稳懂事，不会干涉他，老二年少冲动，可能会抵触姨娘变继母。但通过今日曹廷安惊喜地发现，老二似乎并不反感江氏。
那臭小子，如果不是先接受了江氏，他绝不会让江氏帮忙上药。
也就是说，现在就差个老三了！
一激动，曹廷安抱起江氏便大步朝床榻走去。
江氏：……
不是在聊正事吗，侯爷怎么一下子就想到那方面了？
“侯爷，一会儿该吃饭了，阿渔要过来的。”倒在床上，江氏试图拖延一下。
箭在弦上岂能不发，曹廷安一边亲她一边宽衣解带：“她们去老大那边了，没那么快回来。”
江氏依然不放心，可惜拗不过一家之主，只能时不时提醒他快点了。
阿渔回来的时候，发现父亲已经来了，坐在厅堂喝茶呢。
“爹爹。”像所有犯了错的孩子，阿渔前所未有地乖巧起来，都不敢大声说话。
曹廷安身心舒畅，笑着问女儿：“今日落马险些受伤，明日还敢学吗？”
阿渔心有余悸，但她隐隐猜到了父亲期待的回答。
因此，她撒娇道：“爹爹也去看着我我就敢。”
曹廷安朗声大笑：“好，这才是爹爹的好女儿！”
曹家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应勇敢坚毅，岂能因为一两次小挫折就吓破了胆？
内室里头，江氏还在手脚发软的整理衣裙，听到外面男人的笑声，江氏不禁也笑了。
女儿说的没错，把曹廷安当成寻常的丈夫父亲相处，她们母女都会过得更好。
——
第二天，曹炼负责继续教导阿渔骑马，曹廷安亲自坐镇，只有可怜的曹炯被困在了书房，抓耳挠腮地琢磨如何凑够一千字的悔过书，而且不能太敷衍，必须字字真诚动人，力争能糊弄过他的侯爷老子。
黄昏时，阿渔已经敢单独骑马绕圈了。
曹炯也终于在揉烂无数张草稿纸后，写完了他的千字文。
曹廷安认真看完一遍，将儿子的悔过书放在一旁，肃容问：“听说昨日你大哥打你了？”
曹炯后腚一紧，却不得不卖乖道：“儿子犯错，大哥教训我是应该的。”
曹廷安满意地点点头，事情与桃院有关，他揍了儿子，怕儿子迁怒到江氏娘俩头上，不揍又便宜了这小子，幸好老大没有让他失望。
“嗯，算你懂事。”
总算过关了，曹炯松了口气。
曹廷安想了想，吩咐道：“等你伤好了，挑个好天头带阿渔去郊外骑马散散心，她刚学会骑马，你盯紧点，这次再出事，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这是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啊，曹炯大喜，马上保证道：“父亲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妹妹！”
曹廷安相信儿子。
不过他还是拨了几个护卫，又交待了刘总管一番。
因此，曹炯鼻子恢复正常的第一天，他兴致勃勃地要带妹妹出门时，刘总管就领着四个身强体健的护卫过来了，弯着腰赔笑：“二公子，侯爷说了，叫他们随您与四姑娘一同出门。”
曹炯看看妹妹所坐的马车，已经吸取了教训的他没有再自视甚高，心平气和地接受了父亲的安排。
兄妹俩要去跑马，自然要去一处适合跑马的地方。
京城东郊二十里外有座牛角山，也是附近唯一一座适合打猎的山，自诩箭术精湛的王孙贵胄们去的多了，从京城通往牛角山的官道便渐渐修缮得又宽又平，正适合跑马。春日里这条官道两旁的银杏树碧绿盎然，如今秋风飒爽，树叶变得金黄耀眼，赏心悦目。
走出城门后，路上行人减少，阿渔便下了车，戴好帷帽骑到了飞絮背上。
“漂亮吧？”指着前面的金黄大道，曹炯意气风发。
阿渔久居后院，面对如此壮观绚烂的秋景，她觉得胸怀都变得开阔起来了。
“来，我让你一刻钟，看咱们谁先跑到尽头！”曹炯笑着道。
阿渔的好胜心也被兄长激了起来，小手一扯缰绳，飞絮立即朝前跑去。
她的马装不但漂亮，下面的护腿长裤更完美地发挥了护主的作用，结实的牛皮与柔软的夹棉使得阿渔丝毫不必担心奔跑时被马腹摩伤了娇嫩的肌肤，跑起来只需享受便是。
飞絮不愧是千里宝马，只是轻轻松松地慢跑，速度都远超寻常骏马。
阿渔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只觉得自己似乎跑出很远了，发现前面有几位骑马的黑衣男人，虽然四个护卫全都跟在身后，阿渔还是有点紧张，便放慢速度，停下来往后望。
这样的距离，远处兄长的面容已经看不清了，只见他挥了挥手，示意她继续跑。
看来一刻钟还没到，兄长又非要守约，阿渔只好继续向前。
那几个黑衣男人似在交谈，均骑马缓行。
为了避免与陌生人挨得太近，阿渔咬咬牙，驾着飞絮风一般接近了众人，再风似的超了过去。
白马姿态优雅，马背上的姑娘一身红装，又因她戴了帷帽，便看不出具体年龄了。
“好马啊！”一黑衣男子赞叹道。
“是啊，我看比五爷的新宠都不差什么。”
此话一出，同行的黑衣人都齐齐看向了领头的徐潜。
徐潜长眉微锁，视线紧追前面的白马。
毋庸置疑，那是他才送出去不久的飞絮，可马背上的姑娘，肯定不是阿渔。
那么柔弱胆怯的四姑娘，不可能短短半月就学会了骑马。
虽说送出去的马已经与他无关了，但想到飞絮可能是被曹家其他姑娘从阿渔手中抢走的，徐潜便无法置身事外。
“原地等我。”交待一声，徐潜长腿一夹马腹，快速追了上去。
今日他骑的不是略胜飞絮一筹的乌霜，但也同属宝马良驹，且他骑马多年，又全力追赶，眨眼间就拉近了与阿渔的距离。阿渔呢，她刚刚学会骑马，完全靠飞絮天生的速度才显得老手一般，这会儿听见马蹄声，她不安地回头，瞥见对方身上的黑衣，阿渔连那人的脸都没看清，吓得边往前跑边问两侧的护卫：“那人是在追我吗？”
护卫首领方才经过那些黑衣人时便认出了徐潜，平静道：“四姑娘不必惊慌，徐五爷肯定另有要事，并非追赶姑娘。”
马上的是人是徐潜？
阿渔一下子就不慌了，并且放慢速度，一边停在路旁一边往后看。
见她停了，徐潜也降慢速度，顷刻间来到了阿渔面前。
一身黑衣的他，清冷如夜空当中的朗月。
阿渔未语先笑，取下帷帽，声音甜濡地唤道：“五表叔！”
帷帽落下，露出小姑娘桃花般的娇美脸庞，一双杏眼清澈明亮，里面的喜意真挚纯粹。
徐潜暗暗吃惊，竟然是她本人？
“五表叔，您怎么在这里？”
心上人冷冰冰的，盯着她不知在想什么，阿渔开始紧张，小声问道。
徐潜抿了下唇，反问道：“你何时学会的骑马？”
那理由让阿渔满心都是甜甜的，她低下头，轻轻地摩挲飞絮雪白的皮毛：“我答应过您，一定不会辜负飞絮的一身本领，所以一回府就央求大哥教我了。”
徐潜：……
好乖的小丫头，家里的侄子们若有她半分乖巧，现在都个个成材了。
“对了，五表叔刚刚跑那么急，是有什么事吗？”阿渔好奇问。
徐潜淡淡道：“嗯，我先走了。”
言罢，他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一骑绝尘。
阿渔恋恋不舍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
更远处，徐潜的一众属下迷茫了，五爷到底是不是要追那位姑娘啊，怎么没说两句就跑了？

第24章
因为见到了徐潜，阿渔这趟遛马之行就变得更有意义了。
回到侯府时，阿渔气色红润，很是满足的样子。
“刚刚二姑娘来找你了，叫你回来后去陪她说说话。”江氏有些忧心地道。
吴姨娘的谎言被揭发后，江氏仔细回忆前事，发现曹溋简直就是个小吴姨娘，吴姨娘吓唬了她多久，曹溋就吓唬了女儿多久。江氏不放心女儿再去梅院，但直接撕破脸皮，似乎也不太好。
母亲优柔寡断总想谁都不得罪，阿渔却不想再踏足梅院一步。
她对宝蝉道：“你过去一趟，就说我跑马太累了，她若有事，叫她直接来这边找我。”
宝蝉雄赳赳地去跑腿了。
阿渔抱住母亲，低声道：“姨娘，她是爹爹的女儿，我也是，就凭她以前的所作所为，咱们不用迁就她任何事，您想那么多，愁眉苦脸的，人家却只惦记着欺负咱们，何苦呢？”
江氏叹道：“我是怕她去侯爷面前搬弄是非，她从小撒谎惯了，比你能说会道。”
阿渔哼道：“爹爹英明神武，才不会轻易被她蒙骗。”
江氏想想曹廷安，确实如女儿所说。
“嗯，总之以后你与她一同出府时，千万要小心。”江氏再三叮嘱道。
阿渔心里有数，哄好了母亲，她回房沐浴去了。
等她沐浴出来，曹溋也到了。
这半个月阿渔只见过曹溋两三次，每次曹溋都是一身素色，今日她竟穿了条鹅黄色的明艳长裙，阿渔突然好不习惯。
观曹溋神色，似乎已经从生母被罚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二姐姐，原谅我腿酸无力，劳你多跑一趟了。”
阿渔确实有点累的，舒舒服服地跑了个澡，她现在只想躺着。
反正无论她怎么客气曹溋都不会喜欢她，阿渔干脆真的靠到了床头，然后拍拍床边邀请曹溋坐过来。
她这番举动落到曹溋眼里，便是仗着父兄的宠爱目中无人了。
曹溋笑了笑，挨着阿渔坐下，羡慕道：“妹妹真厉害，这么快就学会骑马了，哎，我比你笨，明天大哥也要教我骑马了，我怕自己笨手笨脚的惹大哥生气，所以想向妹妹取取经。”
嘴上这么说，曹溋眉眼间全是得意。
她最怕的是父兄因为母亲而冷落她，结果前日绣房送来了她的四套马装，衣料名贵样式精美，听丫鬟说并不比阿渔的差什么，昨日傍晚大哥还带她去马棚挑了一匹漂亮的枣红马，曹溋便彻底放心了。
阿渔懂了，曹溋是来向她炫耀的。
但阿渔并没有什么失望吃醋的感觉。
她要弥补上辈子与父兄错过的时光，并非独占。
她心不在焉地道：“姐姐放心，大哥教人很有耐心，不会轻易生气的。”
曹溋又打听阿渔的飞絮，然后引出她的那匹枣红名马。
阿渔面带微笑地倾听，适时地表现出惊讶，而且为了让曹溋快点走，她故意露出了几分宠爱被夺走的难过。
曹溋终于满足了，开心离去。
宝蝉去送人，回来忍不住呸道：“一口一个大哥，好像世子爷只是她的大哥一样，显摆什么！”
阿渔笑着道：“习惯就好。”
毕竟曹溋以后要做太子侧妃的，赐婚旨意下来后曹溋会更显摆，宝蝉现在不习惯，将来还不怄死。
——
事实证明，曹溋那句“她笨手笨脚的”并非虚言，阿渔只用两天就学会了骑马，曹溋整整占用了曹炼三个休沐日才终于敢单独骑马围着练马场小跑一圈了。
此时已是十月下旬。
今年京城的第一场雪来的比较早，纷纷扬扬下了一晚，第二天屋顶、地面堆了厚厚一层雪。
曹炯又来邀请阿渔去跑马，说的眉飞色舞的：“咱们早点出发，争取在官道上留下第一排脚印。”
阿渔抱着精致的紫铜小手炉摇头：“太冷了，二哥自己去吧，或是叫二姐姐陪你去。”
她怕冷，一到寒冬哪都不想去，更别提骑着马吹冷风了。
提到曹溋，曹炯立即嫌弃道：“算了，我宁可自己去，也不想带她。”
曹溋也会骑马了，可她胆子特别小，稍微快一点就啊啊大叫，曹炯听了一回就受够了，真不知大哥怎么那么好脾气，哼，大哥真是偏心，温柔都给了两个妹妹，对他动辄拳打脚踢、言语嘲讽。
请不动小妹妹，曹炯去找楚天阔了，只要不牵扯妹妹，他与楚天阔还是可以继续做好哥们的。
乖乖待在侯府的阿渔却收到了宫中皇后姑母的邀请。
明日温怡公主过九岁生辰，曹皇后邀请侯府的四个侄女都去宫里吃席。
温怡公主是曹皇后的长女，也是建元帝唯一的女儿，深受帝后宠爱。
曹皇后心细，除了叫宫人传口信儿，还分别给四个侄女送了一盒糕点，宫人传完话告辞后，四个姑娘重回厅堂，在大姑娘曹沁的起哄下，四女分别打开了自己的食盒。
阿渔的盒子里摆了山楂糕、桂花糕，都是她爱吃的。
三位姐姐的也各不相同，但都是她们心爱的糕点。
阿渔突然心酸。
上辈子父兄被人诬陷叛国，建元帝不光下旨处死了平阳侯府上下家眷，还将姑母打入了冷宫。那时温怡公主已经十七岁了，订了婚事尚未出嫁，温怡公主在建元帝的寝宫外跪了三天三夜，跪到昏厥跪残了一双腿，建元帝都无动于衷。
再后来，姑母惨死冷宫，温怡公主自剔长发，遁入空门。
已经变成徐恪小妾的阿渔相继听到这些噩耗，眼睛都要哭瞎了。
她想不明白！
如果说陷害父兄的证据铁证如山，建元帝信了就信了，帝王震怒，处死罪臣一家还能理解，但他为何对姑母对表妹那般绝情？父兄出事前，从阿渔记事起的那么多年，建元帝一直都盛宠姑母，待温怡公主更是比诸位皇子都好，为何一下子就冷了心肠？
难道那些宠爱都是假的吗？可他是皇上，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何还要装作喜欢姑母？
阿渔都替姑母冤屈！
“四妹妹，你怎么了？”三姑娘曹沛突然走过来，一边用自己挡住阿渔，一边关心地问道。
阿渔茫然地抬起头。
曹沛怜惜地擦掉她眼角的泪水。
阿渔反应过来，连忙抹了把眼睛，笨拙地扯谎道：“姑母对我太好了，我最喜欢吃宫里的山楂糕了。”
不远处曹沁闻言，嗤笑道：“好像姑母只对你一人好似的，瞧把你激动的，没出息。”
她素来瞧不起阿渔这个庶出的堂妹，阿渔都习惯了，不与她计较。
曹沁瞥眼自降身份的曹沛，叫丫鬟端上她那份糕点，趾高气扬地走了。
曹沛安慰阿渔：“好了，先回去吧，明早咱们一起进宫。”
阿渔点点头。
曹沛与曹沁同路，阿渔、曹溋也同走另一条路。
“阿渔，明早你真要进宫？”曹溋佯装好心地提醒她，“上次咱们进宫，三皇子没欺负成你，这次他肯定要变本加厉。”
三皇子是陈贵妃的儿子，想到她阿渔就头疼。
她自认没有得罪过三皇子，可不知为何，小时候三皇子就专门盯着她一个欺负，到现在还是这样。
若非想见姑母与表妹，阿渔肯定会装病逃避进宫。
“随机应变吧。”阿渔苦笑道。
曹溋对着她的背影咬唇。
这个四妹妹，连姑母的宠爱都要与她争了吗？
那就希望明日三皇子好好地欺负阿渔一番吧，如果能一口气吓死阿渔就更好了。
曹溋恶毒地想。
只有阿渔消失，她在父兄眼里才会变成独一无二。

第25章
温怡公主的生辰并没有大办，曹皇后只邀请了娘家平阳侯府的四个侄女。
天气寒冷，为了给女儿庆生，建元帝特别命工匠在御花园搭了一座临时花棚，花棚从屋顶到四面墙壁全用琉璃制成，屋顶又开了窗户，这样既能保证里面温暖如春，又能保证空气通畅，不至于闷到里面的人。
花棚里摆满了花匠们精心栽培的各种名花，百花丛中留出小道用来行走，里面还有桌椅供人休憩。
这座花棚别具匠心，极其招小姑娘们喜欢，就连平时并不喜欢炫耀的温怡公主，领着四位表姐来到御花园后，她都忍不住唇角上扬，远远地就指向前方，尽量矜持地道：“那里就是了。”
阿渔与三个姐姐一起望了过去。
昨夜一场大雪，整个御花园都一片银装素裹，而就在这片白雪皑皑当中，一座琉璃花棚宛如从天而降占据了一大片地段，其内繁花似锦，俨然另一方天地。
阿渔第一次见到这番奇景。
上辈子温怡公主庆生辰也邀请她了，但阿渔惧怕三皇子欺负她，装病没敢进宫，事后听曹链笏脸圃薰这座花棚，夸完了，曹燎煨业囟园⒂娴溃骸靶液媚闾我的没去，你不知道，我们刚到花棚三皇子就寻来了，没见到你，他特别生气。”
想到这里，阿渔情不自禁看向道路的另一头。
除了当差经过的宫人，暂且还没有三皇子的身影。
耳边传来了大姑娘曹沁欣羡的声音：“表妹，皇上对你真好，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块儿的琉璃，翻遍史书，恐怕也没有哪个帝王像皇上待你这般盛宠哪位公主。”
温怡公主才九岁，闻言笑道：“好是好，但我娘说太浪费了，省下银子能造福多少百姓呢。”
曹谅砩系溃骸肮媚赶褪缛拾，当称贤后了。”
温怡公主连连摆手，调皮的道：“嘘，我娘最不喜欢别人这么夸她了，走，咱们去赏花吧！”
马屁没拍对地方，曹劣行┺限巍
曹沁幸灾乐祸地瞥了她一眼，庶女而已，跟阿渔一样，嘴再甜也不配与公主表妹并肩。
她挽着温怡公主的胳膊走在了最前面。
曹涟蛋颠紧了手，视线一转，见阿渔目光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曹帘憔龆ㄏ呕Ｏ呕０⒂妫阿渔一害怕，她心情就好了。
“妹妹，我好像看见三皇子了！”突然抓住阿渔的胳膊，曹林缸呕ㄅ锒侧道。
阿渔还在揣度建元帝对姑母、表妹的态度，被曹烈幌牛她下意识地看向那边。
巧的很，那边真的出现了一行人。
领头的男人身穿杏黄四爪龙纹长袍，正是已故元后所出的当今太子。
太子年方十八，容貌酷似建元帝，但他性情刚直古板，常常出言顶撞建元帝，致使建元帝很不喜欢这个太子，朝野、乃至京城百姓间都一直流传着一种猜测，说太子爷再继续这么刚正下去，早晚会被建元帝废掉。
只有阿渔知道，建元帝不会废太子的，她还从徐恪口中得知，自家侯府败落后，姑母被打入冷宫不知因何缘故惨死后，太子爷仿佛突然开了窍一般，再也不与建元帝对着干了，君臣父子前所未有的融洽起来。
但阿渔还没来得及回忆与太子有关的更多事情，视线就定在了太子身旁穿深色武官官袍的徐潜脸上。
阿渔不由地往前走了半步，然后又因徐潜身后突然冒出来的少年而止住了。
穿红色锦袍的少年便是常常以欺负她为乐的三皇子，陈贵妃的小儿子。
眼看三皇子发现了她，阿渔立即缩回了那半步。
“小哭包！”
认出快两个月没见的曹阿渔，三皇子兴奋地大叫一声，丢下半路撞上的太子、徐潜就朝这边跑来。
他是故意来找阿渔的，撞见太子、徐潜纯属巧合。
阿渔曾经怕过很多人，父亲、兄长、容华长公主以及三皇子等等，但她不怕三皇子的人，只怕他层出不穷的欺负她的手段，或是往她身上丢毛毛虫，或是大声讲她不敢听的鬼故事，亦或是他将她拽到湖畔，要她笑给他看，否则就要将她丢到水里。
不过，现在是寒冬，毛毛虫都冻死了，阿渔就少担心了一层。
“小哭包，你最近怎么都没进宫？”
一口气跑到姑娘们面前，三皇子一手拨开曹沛、曹粒挤到了阿渔身边。
小哭包便是三皇子专门给阿渔起的绰号了。
三皇子今年才十三岁，未到窜个头的时候，没比阿渔高太多，因此阿渔微微抬头，就能看见三皇子白皙的脸。其实三皇子长得很是俊秀，肤白唇红，眉目张扬，与他的亲哥哥二皇子一样，都很像艳色逼人的陈贵妃。
“我生病了。”阿渔小声道，默默地希望三皇子看在她“刚刚病愈”的份上，今日消停一回。
三皇子皱眉，上下打量她一番，不太信：“你骗人的吧？我怎么瞧着你好像胖了很多？”
阿渔：……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阿渔抬头，就对上了曹恋幕怕已谑蔚难子，五指纤细的小手轻轻地搭在嘴上，一双美眸却生怕被责备般望着不知何时已经走过来的太子。
阿渔则尴尬地看向徐潜，他有听见三皇子说她胖了吗？
徐潜听见了，前两天在城外相遇他没仔细观察小姑娘，现在飞快打量一番，最后多看了两眼阿渔白里透粉的脸颊，徐潜得出结论――好像是胖了点。
“你笑什么？”三皇子盯着曹廖省
曹烈Я艘Т剑最后像是被被逼无奈不得已才说出真相似的，愧疚地看着阿渔道：“我，我是想起昨日姑母送吃食给我们，四妹妹还因姑母赐了她爱吃的山楂糕开心地哭了呢，兴许四妹妹昨日一口气将糕点吃光了，今日才略有发福。”
阿渔：……
她才没有因为馋山楂糕哭！
“就是，我们都看见了。”有阿渔的热闹看，曹沁乐得添柴加火。
两人都这么说，便是坐实了阿渔馋嘴一事。
这下子，阿渔都不好再辩解了。
感受到徐潜那边传来的视线，阿渔涨红了脸。
三皇子见了，哼道：“没出息，几块儿糕点也值得哭，既然你那么爱吃山楂糕，走，我带你去我宫里吃，想吃多少都随你。”
说完，三皇子便来抓阿渔的胳膊。
阿渔防着他呢，胳膊一晃，人也猫儿似的躲到了堂姐曹沛身后。
好心被拒绝，三皇子生气了，追上来抓她：“你躲什么躲？”
阿渔就躲，知道堂姐护不住她，阿渔瞄眼徐潜，然后就跑到了他后面，抓着徐潜背后的衣袍焦急求助：“五表叔，你帮帮我！”
话音未落，三皇子已经冲了过来，口中愤愤道：“我好心请你吃东西，你竟然不给面子，是不是太久没进宫，你忘了我是谁？”
阿渔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他，曾经堂弟曹焕养过一只小黑狗，小黑狗老老实实地给堂弟折腾，堂弟就喜欢它，小黑狗不想配合了嗷嗷叫唤试图用乳牙咬堂弟，堂弟就气呼呼地将小黑狗丢到地上，若不是堂姐制止，堂弟还要踹一踹小黑狗。
阿渔觉得，三皇子便是将她当成了可以任由他摆布的猫猫狗狗，她不愿意摇尾乞怜，三皇子便想方设法逼着她配合。
阿渔不可能随三皇子回他的寝宫。
徐潜也无法纵容此等胡闹。
在三皇子抓住阿渔之前，徐潜先攥住了少年瘦弱的手腕。
“五表叔！”男人的大手如同铁钳，三皇子疼得嘴都歪了，不得不乖乖停下脚步，呲牙咧嘴地求饶：“五表叔，你抓我干什么？”
论关系，镇国公府里五位爷都是诸位皇子的表叔，可皇家为尊，皇子们只把表叔们当臣子看待就是。但或许是建元帝格外偏心徐潜的缘故，忘了是哪位皇子最先喊徐潜表叔了，到了如今，就连太子见到徐潜，都会客客气气地唤声“五表叔”。
“不可欺凌弱小。”松开三皇子，徐潜冷声道。
三皇子看向躲在表叔身后的阿渔，不服道：“我没欺负她，她喜欢吃山楂糕，我才邀请她。”
徐潜训道：“她不愿意，你再请便是强求。”
“五表叔说的对，还不向阿渔道歉？”太子也开口了，一本正经的，像个严厉的书生。
一个是太子哥哥，一个是表叔长辈，三皇子很识趣，撇撇嘴，弯腰朝阿渔行礼：“我知错了，还请阿渔表妹恕罪。”
阿渔松了口气，从徐潜身后走出来道：“多谢三殿下体谅。”
三皇子看她一眼，站直了。
阿渔再向太子、徐潜道谢，对太子她谢的很客气，看向徐潜时，她眼里充满了感激。
徐潜颔首，转身对太子道：“走吧。”
两人还要去面圣，太子当即继续往前走了。
几乎二人才从三皇子身边经过，三皇子就朝阿渔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眉峰高高上挑，仿佛在问阿渔：“这下子看谁还能替你撑腰”。
阿渔的心揪了起来。
可望着徐潜的背影，她不想再麻烦他，怕耽误他的正事。
就在阿渔试图想出一个全身而退的办法时，前方突然传来徐潜不容拒绝的声音：“三殿下，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阿渔面露惊喜！
三皇子瞪大眼睛转身，见那位五表叔正冷冷地盯着他，三皇子结巴了：“我，我来给妹妹庆生……”
徐潜扫眼几位小姑娘，声音更冷了：“功课都做完了？做完了，我便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两句。”
三皇子：……
“不，不用了，我这就回去做！”
面对五表叔赤裸裸的威胁，三皇子再也不敢打阿渔的主意，脚底抹油般跑了。

第26章
三皇子一跑，徐潜马上收回视线，准备与太子离开。
太子却多看了阿渔一眼，待徐潜重回他身边，太子意外道：“五表叔似乎很关心阿渔表妹。”
听说前阵子徐潜还将那匹飞絮送给了曹廷安的这个小女儿。
到底是徐潜有心与曹廷安交好，却不愿太着痕迹，还是阿渔那丫头有什么特别之处？
徐潜淡淡道：“举手之劳而已。”
太子便不好多问了。
花棚前面，温怡公主望着徐潜离去的背影，笑着对阿渔道：“幸亏咱们碰到五表叔了，不然三哥又要胡闹。”
阿渔心里甜甜的，虽然只有她一人重生了，但徐潜还是记忆中她熟悉的那个样子，外表言语冷漠，却在细微处显露出令人如沐春风的体贴。
徐潜替阿渔免了三皇子的纠缠，曹梁苁望，看眼阿渔那张像极了江氏的小狐媚子脸，曹磷转手里的香囊，忽然想起来似的道：“阿渔与五表叔真有缘，上次五表叔的马便是送了阿渔，这次五表叔又帮了阿渔一把。”
说到这里，曹料勰降乜聪虬⒂妫骸罢饬┰掳⒂嫠坪踉嚼丛秸谐け裁窍不读耍你是从哪学了什么心得吗？”
阿渔一脸茫然：“什么心得？我不太懂二姐姐的意思。”
曹粮找继续解释，曹沁突然哼道：“心得就是厚脸皮，都十一岁了，还动不动装几岁的小孩子去抓长辈的衣裳，我都嫌丢人，真不知江姨娘私底下都教了你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这话异常刻薄，曾经的阿渔定会委屈地落泪，现在的她却不想一味的忍受。
有些人，你越忍对方就越得寸进尺，恨不得一脚将你踩到泥潭里。
更何况，这次曹沁一句话同时辱了她与母亲。
确实，在京城这些名门贵女们看来，母亲身上可能有数不清的缺点，家境贫寒不够体面、怯懦自卑不够大方、容貌柔媚不够端庄，可那是生她养她的母亲，在阿渔心里，母亲乃这世上最好的女人。
扬起头，阿渔直视比她高了半掌的曹沁：“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怕与大姐姐分辨了，你口口声声嫌弃我没规矩，你身为长姐却在宫里高声奚落讽刺我，丝毫不怕传出去致使咱们曹家之女一起被人嘲笑，难道这便是二婶母教导你的姐妹相处之道？”
此话一出，曹沁、曹沛、曹痢⑽骡公主都惊呆了。
谁都没料到阿渔居然敢反驳最不好对付的曹沁。
身为被反驳的那个，曹沁最先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她扬起手便朝阿渔扇了过来：“庶女也敢……”
阿渔十分熟悉曹沁的脾气，说完就开始提防了，见曹沁要动手，阿渔转身便沿着来路往回跑。
她本来就对赏花没兴趣，她更想与姑母多待会儿，方才见面时姑母在忙宫务，这会儿应该忙得差不多了。
曹沁已经及笄了，姐妹间说话刻薄点不怕什么，一旦跑起来，被人瞧见却不妥。
所以她只能气急败坏地瞪着打不过就逃的阿渔。
温怡公主愣了，扬声问阿渔：“四表姐，你去哪儿？”
阿渔回头，笑着朝她招手：“表妹你们去赏花吧，我去找姑母！”
温怡公主叹了口气。
其实，与动不动就提什么嫡庶的大表姐相比，她更喜欢年龄相近的四表姐啊。
可这话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的。
——
确定曹沁没有追上来，阿渔就改成慢步走了。
“姑娘刚刚说的真好！”第一次目睹自家姑娘教训大姑娘的宝蝉兴奋极了，前后看看，她小声哼道：“大姑娘天天把嫡女摆在嘴边，可她身上哪有半分名门嫡女该有的风度？照三姑娘差远了，就连二姑娘都比她会装端庄。”
阿渔嘘了声，宫里是最不适合说悄悄话的地方了。
宝蝉再左右看看，笑了。
两盏茶的功夫后，主仆俩重新回了曹皇后的中宫。
曹皇后已经忙完了。
事情办得这么快，主要是建元帝的后妃实在少的可怜，元后过世时，建元帝身边有陈贵妃、丽妃、贤妃，婕妤以下品级加起来总共二十多人。后来，建元帝迎娶平阳侯府唯一的姑娘曹谧进宫为新后，年轻的新皇后貌美倾城，短短三个月便俘获了帝心，自此帝后恩爱，建元帝大部分时间都宿在中宫，十余年来竟再没有扩充后宫。
随着一些妃子因为这种病或那种病陆续去世，后宫妃嫔越来越少，曹皇后可不就清闲了？
阿渔过来时，曹皇后正要去御花园寻女儿与侄女们。
见小侄女去而复返，曹皇后奇怪问：“阿渔，你怎么自己回来了？”
阿渔想了想，就算自己撒谎，温怡公主可能也会告诉姑母真相，她便委屈地低下头，告了曹沁一状：“大姐姐骂我。”
曹皇后神色严肃起来，屏退下人，她将阿渔叫到身边，柔声问：“阿渔别哭，你告诉姑母，阿沁为何欺负你？”
阿渔好久没有离姑母这么近了，不由看呆了。
陈贵妃乃公认的后宫第一美人，妩媚妖娆，曼妙的身姿与眼角的风情，连女子都容易受其蛊惑。
姑母的美却是截然相反的。
或许父亲兄妹骨血里都流淌着继承于先祖的狂妄霸道，父亲的狂表现在了性情上，姑母的狂却展现在了容貌上，并非五官狂霸如武将，而是美得张狂，如万花丛中的那朵花王，天生的贵胄，就算花王还没有长出花骨朵，远处那些娇艳的牡丹、清丽的荷花亦或是妖冶的芍药，都要恭敬地臣妇与花王的天威之下。
阿渔曾经以为，这样天下无双的姑母，能获得帝王的盛宠乃情理当中，没什么可意外的。
可上辈子的结局，却是帝王无情，花王折于冷宫。
阿渔心疼，比徐恪将她贬为妾室时还要疼。
“姑母，皇上真的对你很好吗？”视线模糊，阿渔委屈地问，替姑母委屈。
曹皇后还在等侄女解释御花园里发生了什么，没想到侄女却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阿渔怎么想到问这个了？”擦掉侄女眼角滚落的泪，曹皇后脑海里已经开始各种猜测了。
阿渔吸了吸鼻子，低头道：“我，我梦见爹爹打了败仗，皇上很生气，不但罢免了爹爹的官职，还将您打入了冷宫。”
重生一事太过离奇，阿渔不知道怎么该告诉别人，她也害怕被人当成异类关起来，所以，阿渔只能用梦境的说法给姑母提个醒，让姑母仔细想想建元帝有没有可能真的会那么狠心。维持侯府周全的关键在父兄身上，阿渔肯定会想办法保住父兄的命，姑母这边，阿渔眼下只想帮姑母看清建元帝的真心，看清了，姑母就能提前收心了，免得一直被建元帝蒙蔽，空付一片痴情。
曹皇后心中一震。
侄女年纪轻轻，怎么会做这种复杂的梦？
虽然是梦，却涉及了朝堂大事，一旦传出去，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阿渔，你可对别人说了这个梦？”曹皇后紧张地问。
阿渔摇摇头，看着姑母道：“我不敢告诉别人，梦里的皇上好可怕，表妹跪了三天三夜腿都残了，皇上也没有放姑母出来……”
曹皇后听不下去了，一把捂住了侄女的嘴：“阿渔，记住姑母的话，此事你不可再对任何人说，你爹爹你姨娘都不行，否则整个侯府都会遭殃，懂了吗？”
阿渔乖乖点头，但还是追问道：“那姑母告诉我，皇上是不是真的很喜欢你？”
曹皇后怔了怔。
她想说，是。
她十五岁进宫，那时建元帝已经三十五岁了，整整大了她二十岁，俊美尊贵的帝王热情又温柔，成熟又风趣，曹皇后不禁怦然心动，陷入了帝王的隆宠之中。
在他的照顾下，曹皇后顺利地生下了女儿。
臣子百姓都道帝后恩爱，曹皇后也一直这么认为的，可就在女儿都长到五岁那年，建元帝罕见地喝醉了酒。那晚，她亲手替他擦拭身上的污秽，醉得昏天暗地的建元帝突然抓住她的手，喃喃地唤了一个名字。
元后的闺名。
曹皇后当时就僵住了。
因为建元帝从来没有在她甚至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对元后的怀念，可如果不怀念，他又怎会一边贪婪地抱着她的手一边唯恐失去般唤着元后？但，倘若建元帝心里深藏着元后，他为何还能深情款款地对她？
其实这也许只是建元帝喝醉之后的一次不值得深思的醉酒反应，但曹皇后就是忘不了建元帝当时的样子。
就像一根小小的刺扎到了心底。
有了怀疑，曹皇后开始暗暗地留心建元帝的所有言行，然后她发现，虽然建元帝经常在大臣、在她面前数落太子的不是，可他从没有给予太子任何触及太子根本的惩罚，就像夏日里的阵雨，雷声连续轰鸣震耳欲聋，但雨点其实少的可怜。
此外，建元帝从来没有对她、对她的一双儿女发过脾气。
曹皇后见过自家父母的恩爱，再恩爱二老都有拌口角之时，更不消说三个哥哥挨过的那些板子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再联系兄长与陈贵妃之父的那些斡旋夺权，曹皇后终于看穿了帝王之心。
他并不爱她，娶她进宫，是为了利用兄长打压陈贵妃的娘家。
他并不爱她生的儿女，他只想营造一种他会改立她的儿子为储的假象，好引开陈贵妃、陈家的目标。
想清楚后，曹皇后便也开始陪建元帝演帝后恩爱的戏了。
“傻丫头，皇上当然是真的喜欢我。”扶着侄女的肩膀，曹皇后笑得甜蜜又自信。
阿渔见了，更想哭了。
建元帝个大骗子，将姑母骗得好苦！

第27章
阿渔还想再描述一番梦境中曹家众人的悲惨，外面忽然传来一众宫女惊呼的声音：“殿下小心！”
氛围被打破，阿渔、曹皇后同时朝门口看去。
三岁的四皇子笑嘿嘿地跑了进来，乳母弯着腰紧紧跟随，唯恐小主子摔了。
曹皇后见了，皱眉道：“不必扶他，摔疼了自然知道教训。”
她的温柔只给女儿、侄女们，对待宫人，曹皇后不怒自威，一看就像平阳侯的亲妹妹。
乳母赶紧退到了一旁。
四皇子怕母亲，见母亲生气了，四皇子不敢再淘气，乖乖地改成走路，然后有模有样地朝曹皇后请安：“母后，我下课了。”
小家伙虽然才三岁，但皇家的子嗣，三岁便要开始早课了。
曹皇后神色稍缓。
阿渔早已离座，笑着朝小表弟道：“殿下还认得我吗？”
四皇子点头，脱口而出：“认得，你是小哭包。”
阿渔：……
曹皇后才放晴的脸立即又绷了起来：“谁教你的？”
四皇子马上招供：“三哥教的！”
曹皇后纠正道：“叫表姐。”
四皇子改口改得特别快：“表姐！”
阿渔怎会怪小表弟呢，甜甜笑道：“殿下有所不知，以前我胆小爱哭，所以三殿下喜欢叫我小哭包，但现在我已经不爱哭了，所以谁再那样喊我，便是欺负人，殿下说对不对？”
四皇子眨眨眼睛，点头：“对，那我以后就叫你表姐，不欺负你了。”
阿渔忍俊不禁。
曹皇后见儿子还算懂事，欣慰不少。建元帝对儿子的教导方式无异于捧杀，曹皇后虽然从未想过要让儿子去争那个位置，但她也绝不会放任建元帝将儿子养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皇子。
“今天早课都学了什么？”吩咐宫女给侄女备上茶水糕点，曹皇后开始检查儿子的功课。
四皇子一边结结巴巴地回答，一边偷瞄阿渔手里的山楂糕。
阿渔便暂且放下糕点，免得分表弟的心。
曹皇后的功课还没检查完，建元帝来了。
阿渔心中一颤，对上姑母的眼神，她努力按下回忆带来的对建元帝的抵触，垂眸跟在姑母身后去外面迎接帝王了。
建元帝今年四十又五，算得上正当壮年，他勤于练武，又有太医院、御膳房联手操心他的身体，建元帝保养得体，明明比曹皇后年长了二十岁，现在两人站到一起，看起来却没有太强烈的年龄差距。
礼毕，曹皇后笑着问道：“皇上怎么过来了？”
建元帝笑容温和：“今日女儿生辰，朕自然要多陪陪她，人呢？”
说着，他看了眼阿渔。
阿渔一直低着头，不敢看这个曾经下旨处死她全家、又狠心冷落姑母、表妹的帝王。
阿渔怕藏不住自己眼中的怨恨与质问。
好在建元帝印象中的曹家四女便是胆怯不安的样子，见阿渔这样，他没有任何意外。
“皇上给她搭了那么漂亮的花棚，表姐们一来，她就迫不及待地去炫耀了。”曹皇后一边请帝王往里走，一边无奈地道，然后向建元帝解释阿渔：“阿渔怕冷，我特意留她在这边陪我说话呢。”
建元帝嗯了声，落座后，他径直与妻儿闲谈起来。
阿渔这才敢偷偷窥视帝王。
穿明黄龙袍的男人，笑着将表弟抱在了怀里，一副宠溺的模样。
若非知晓前世姑母的下场，阿渔定会觉得眼前这一幕温馨动人。
有心要忽略建元帝虚伪的声音，阿渔端起摆在旁边的糕点盘子，一块儿一块儿的连续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阿渔又开始思索。
就算姑母知道了建元帝的冷血无情又如何，那男人都是帝王，坐拥无上权力，没人能反抗他。
不如暂且就让姑母蒙在鼓里，将来再见机行事。
偷瞄的目光落到尊贵美丽的姑母身上，阿渔又疑惑了，如果姑母都得不到建元帝的真心，什么样的女人能？
生了两个皇子的陈贵妃？
阿渔摇摇头，剧她所知，上辈子姑母死后不久，陈贵妃也获罪被打入了冷宫，曾经最受宠爱的年轻皇后、娇艳贵妃都死了，建元帝并未再宠爱什么新人，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朝政上。
这些都是徐恪告诉她的，徐恪还说，曹皇后去世后，曾有宫女看见建元帝单独进了囚禁曹皇后的冷宫，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
徐恪猜测说，建元帝可能后悔了。
阿渔不信，也不稀罕，就算建元帝真的后悔又如何，姑母都死了。
胸口沉闷，终于吃完温怡公主的生辰宴，终于走出皇宫时，阿渔如释重负。
还是家里好，比外面自在多了。
与曹沛并肩走在前面的曹沁一回头，就对上了阿渔这副放松下来的样子。
想到阿渔居然敢质疑自己的母亲，竟然敢指责她没有家教，曹沁憋了一上午的怒火再次燃烧起来。
只是宫门口也不是方便动手的地方。
曹沁便继续忍，待两辆马车停在平阳侯府门前，曹沁第一个下了车。
阿渔与曹溋坐的一辆，车停了，曹溋先下。
阿渔出来时，就见曹沁与曹溋并排站在车边，窃窃私语着什么。
“姑娘，我扶你。”
宝蝉上前，伸手扶阿渔。
阿渔将手递过去，另一手微微提前裙摆，往下去踩马凳。
突然，曹溋身子一歪，直接撞到了宝蝉身上。
宝蝉没有任何准备，被她撞得一趔趄，宝蝉这一歪，阿渔便不受控制地朝前扑了下去。
巧得很，她正好扑到了撞歪宝蝉的曹溋身上，混乱间三人歪歪扭扭的倒在地上，曹溋压了宝蝉一只腿，阿渔压了曹溋半边身子，虽然姿势不雅，但阿渔并未受伤。
宝蝉也还好，最倒霉的是曹溋，手腕上的玉镯子啪地碎成几段，其中一段还划伤了她的手。
“血，我流血了！”曹溋惊慌地叫道。
宝蝉扶着阿渔站起来，生气地呸她：“活该，谁让你不安好心！”
曹溋真心冤枉，本能地看向罪魁祸首曹沁。
曹沁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幸灾乐祸地走了。
曹溋白白受伤，委屈得眼睛都红了。
阿渔、宝蝉都明白了曹沁才是那个最坏的。
回到桃院，宝蝉忍不住向江氏告状：“姨娘，今日大姑娘太过分了，先是在宫里骂姑娘是庶女骂您上不了台面，后来又害姑娘摔了一跤，再这么下去，我看她早晚要骑到咱们姑娘头上撒野。”
江氏大惊，忙走到阿渔身边检查女儿有没有受伤。
阿渔主动伸出白嫩的手腕，安慰母亲道：“姨娘别急，我没事，还好有二姐姐给我当垫子。”
她故意开玩笑，江氏却笑不出来。
庶女庶女，因为有她这个生母，女儿这辈子注定要低曹沁她们一头。
江氏难受。
在女儿面前她强颜欢笑，夜里躺下时，她久久难眠，越想宝蝉说的那些，眼睛就越酸。
她止不住地哭。
没有发出声音，但她身子轻轻颤抖，躺在同一张床上的曹廷安很快就感受到了。
“怎么了？”他立即坐起来，俯身看江氏。
江氏偏头，将脸埋在了枕头里。
曹廷安强行将人抱了起来。
江氏满脸都是泪，被迫对上他的大脸，江氏再难压抑心中的哭，哽咽着道：“侯爷，我，我……”
她想告曹沁的状，想让曹廷安替她的阿渔做主。
可话已经到了嘴边，江氏又犹豫了。
万一曹廷安真的去教训曹沁了，会不会引起他与曹二爷的不合？
亦或者，曹廷安根本不想管孩子们间的事，她来挑拨是非，侯爷定会生气吧？
江氏真的很怕曹廷安发火。
“侯爷，我做恶梦了。”靠到男人宽阔的肩头，江氏默默地吞下了那些想说的话。
曹廷安失笑，搂着她道：“梦见什么了？”
江氏闭着眼睛，随口编道：“梦到侯爷嫌弃我，不要我了。”
曹廷安一听，心里又软又热：“胡说，我不要谁也舍不得不要你。”
说完，他便用行动来证明了。
江氏本来没什么兴致的，可转念一想，万一这次就怀上了呢？
虽然生出来也是庶子，但至少她的阿渔有亲弟弟了，会多个愿意给她撑腰的人。
刹那间，锦帐内就变成了另一番风景。
翌日天未亮，曹廷安就去上朝了。
快冬月了，黎明时分的街道静悄悄的，冷风入骨，曹廷安坐在轿子里，闭着眼睛琢磨事。
自从他与江氏解开心结后，晚上的她明显没那么怕了，这一个月里他也几乎夜夜都宿在她那边，种子洒了不少，这次究竟能不能怀上啊？
曹廷安有点着急。
女人年纪越大越难怀上，他怕错过这几年，再也没有帮她转正的机会。
一着急，晚上再见，曹廷安先打听江氏的月事。
江氏难为情道：“我的不太准，有时候隔两个月才来。”
曹廷安烦躁问：“上个月何时来的？”
江氏想了想，道：“月初吧。”
曹廷安掐掐指头，这都过去一个半月了，马上拍板道：“明日请郎中来看看。”
江氏错愕：“侯爷，侯爷为何如此急切？”比她都急？他明明有两个好儿子啊。
曹廷安嫌她笨，懒得解释，躺床上睡了。
第二天去上朝前，曹廷安特意嘱咐刘总管：“不管姨娘是什么脉，号完了即刻去宫里知会我。”
刘总管恭敬地应了下来。
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多时辰，曹廷安就像急于知晓春闱结果的举人考生一般，心急如焚地等一个结果。
等啊等，就在曹廷安担心刘总管是不是忘了，或是崔老郎中年纪大了昨夜不幸归西时，刘总管终于派人来了。
一看来人笑眯眯的样子，曹廷安的嘴就咧开来了，就连脸上狰狞的疤痕好像也在笑一样。

第28章
事实证明，曹廷安操错心了，人家崔老郎中身子骨硬朗着呢。
老人家这一辈子都在跟内宅妇人打交道，手指往江氏腕子上一搭，没停一会儿便收回手，笑道：“恭喜姨娘，您这是喜脉。”
江氏呆了，就像一个日日盼望天上掉馅饼的流浪汉，这天真的有一个肉香四溢的大馅饼儿掉在她面前，她却不敢相信馅饼长这样般傻了眼。
丫鬟灵芝比江氏稍微强点，但也不敢相信地问道：“老先生，您说的是真的，我们姨娘真的有喜了？”
崔老郎中眯了下眼睛，可想到这是平阳侯府，他才压下医术被一个小丫鬟质疑的不快，保持微笑道：“自然是真的，只是姨娘月份尚浅，不放心的话，可等半月或一个月后再请几位名医来号一次。”
灵芝一听，高兴地都想跳起来。
江氏心思敏感，狂喜之余听出了崔老郎中的那丝不满，忙道：“不必了，侯爷特意差人请您过来，说明侯爷最信任您的医术，您说是喜脉，那一定是喜脉。”
崔老郎中舒服了，摸着胡子再瞅瞅江氏，想起上次来侯府的情形，崔老郎中多说了两句：“姨娘这么快便有了身孕，看来老夫之前说的话您都听进去了，那老夫就再嘱咐几句，女子孕期的情绪与胎儿的发育息息相关，为了明年您能顺顺利利地生产，还请姨娘继续保持轻松平和的心态，切莫焦虑不安。”
孩子是她与曹廷安听了崔老郎中的建议后才来的，此时此刻，崔老郎中已然是江氏心中的华佗转世了。
“您放心，我都记下了。”江氏起身，感激地朝崔老郎中行礼。
崔老郎中笑着避开，又交待了一些饮食忌讳，便告辞了。
这事肯定要跟刘总管说，至于他人，江氏想了想，吩咐桃院的人不许外传。
她不想太张扬，尤其是胎儿尚未稳定的头仨月。
她还没遇见曹廷安之前，就听村子里的一些妇人说过，说怀孕的头仨月最不稳当了，保守起见，有了好消息也千万别四处炫耀，万一孩子半路出什么事，就成了一场空欢喜。
就连女儿阿渔，江氏都没透露半点消息。
傍晚曹廷安回来地比以前早些，官服都没换就直接去找江氏了。
终于有了可以分享喜悦的人，江氏再见丈夫，都比以前少了几分拘谨。
“真的怀了？”丫鬟们退出去后，曹廷安激动地一手扶住江氏肩膀，一手去碰她小腹。
江氏根本管不住自己的笑，看着他的大手道：“崔老郎中是这么说的。”
曹廷安松了口气：“那肯定是真的了！”
离计划又近了一步，曹廷安一把抱住江氏，高兴地亲她，边亲边道：“你这胎怀得不容易，明天我就叫人请两个擅长养胎的嬷嬷过来，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那岂不是人人都要知道了？
江氏连忙按住男人亲来亲去的嘴，小声说了她的顾忌。
曹廷安皱眉：“哪来那么多讲究？”
江氏看他一眼，低下头，想说什么又不敢的样子。
曹廷安最怕她这样，谁怀孕谁最大，曹廷安无奈道：“行，都听你的，等过了头仨月再说。”
江氏顿时就笑了。
曹廷安不由地捏了下她的鼻子。
傻女人。
——
江氏这一瞒，就瞒到了过年。
这时她的肚子也满仨月了，只是她身段纤细，冬日衣服又宽大些，光看还看不出与平时有什么区别。
还是侯府三房人一起吃年夜饭的时候，成亲十几年一直都没有儿子的曹二爷美滋滋宣布他的一个姨娘怀孕了，明天侯府要添丁了，曹廷安终于按捺不住，朗声笑道：“巧了，阿渔她姨娘也怀了，咱们侯府双喜临门。”
但曹二爷宣布的时候众人都笑，除了他的夫人赵氏，而曹廷安宣布之后，宴席上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
曹廷安早有预料，先看向他的两个儿子。
世子曹炼只是意外了片刻，反应过来朝父亲笑了笑，表示恭喜。
二公子曹炯压根没多想，江氏怀就怀呗，无非是再多个小弟弟或小妹妹。
其他两房，徐三爷夫妻笑着向一家之主道喜，只有二夫人赵氏，笑得更难看了。
自家爷的小妾怀孕了，她心塞，万一明年生个儿子，她更心塞，如今大房的江姨娘也有了好消息，就凭侯爷对江姨娘的宠爱，赵氏敢用性命保证，只要江姨娘生个儿子，侯爷立即就会给皇上递折子请旨扶正江姨娘。
江姨娘若成了侯夫人，她手里的对牌可就要交过去了。
对赵氏来说，这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不能表现出来，她狠狠地用筷子扎了下碗里的红烧肉。
阿渔却高兴得不得了，母亲肚子里的弟弟或妹妹简直就是她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坐在她旁边的曹溋嫉妒得都要疯了。
迄今为止，侯府里一共两个庶女，一个是她，一个是阿渔。虽然经常被曹沁鄙夷唾弃，可有阿渔与她作伴，曹溋便好受很多。可是，一旦江姨娘母凭子贵升成了侯夫人，阿渔就会变成嫡女，那侯府岂不是只有她一个庶女了？
曹溋想哭，又恨到了极点。
如果不是江姨娘告状赶走了母亲，也许母亲会先怀孕，先江姨娘一步得到转正的机会！
目光扫过阿渔神采飞扬的侧脸，曹溋攥紧了手。
宴席散后，阿渔开心地跑回桃院去找母亲时，曹溋一边领着丫鬟走向冷冷清清的梅院，一边暗暗地求菩萨保佑江姨娘这胎一定要遇到什么意外，或者生出来也是女儿。
但江氏不会让辛辛苦苦怀上的孩子遇到意外，曹廷安更不会。
初五一过，曹廷安就亲自物色了两个擅长照顾孕妇的嬷嬷进住桃院了。两个嬷嬷加起来一百多岁，面容慈爱随和，很会陪聊，既能哄江氏开心，又把桃院打理地井井有条，既能保证绝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近江氏的身，又不会僵化了桃院的气氛，弄得人人自危。
如此一来，就算有心人想动什么手脚都找不到机会。
精心休养到六月中旬，在京城最酷热的时候，江氏发动了。
女人头胎多艰难，生二胎的时候会轻松很多。
江氏这半年动静结合，无论心里还是身体都做足了准备，在产房待了三个时辰，便顺顺利利地生了。
曹廷安就在产房外面守着，一听里面传来的婴儿啼哭清脆又嘹亮，他便激动地砸了下大腿。
这嗓门，儿子没错了！
果不其然，两刻钟后，产婆就抱着孩子出来了，笑得满脸褶子开花：“恭喜侯爷，是个小公子，足足有七斤呢！您瞧这小脸蛋！”
曹廷安还用她提醒？
熟练地抱过孩子，曹廷安低头一看，对上儿子红扑扑小猴子似的脸蛋，他乐了：这小子，像他！
“爹爹，给我看看！”
父亲太高，阿渔看不清楚，忍不住催道。
曹廷安不放心让小姑娘抱孩子，笑着坐到椅子上，方便阿渔看。
阿渔看向襁褓，就见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还没有西瓜大的孩子，他的脸也小小的，看得阿渔怪别扭。
“怎么样，是不是像爹爹？”曹廷安瞅着刚得的小儿子，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阿渔没看出来，父亲半边脸都顶弟弟整张脸的，哪里像了？
欣赏不来此时的弟弟，阿渔抬头，问产婆：“姨娘怎么样了？”
曹廷安也看了过来。
产婆笑道：“姨娘一切都好，再等一会儿侯爷、姑娘就能进去了。”
父女俩同时松了口气。
一刻钟后，产婆说可以进去探望了。
曹廷安立即将孩子交给乳母，大步往里走。
阿渔跟着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这时候，母亲最需要的是父亲吧？
想明白了，阿渔暂且留在了外面。
内室，江氏虚弱地躺在床上，未施粉黛神色憔悴，美貌比平时减损了许多。
曹廷安却只看到了她生孩子的艰难。
“还疼吗？”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曹廷安怜惜地握住她手，再冷峻再不知怜香惜玉的武将，这时候都自然而然地温柔了。
江氏摇摇头，笑意直达眼底：“孩子呢？”
曹廷安这才叫乳母进来。
看到盼了多年的儿子，江氏心都要化了，如果说怀孕前她只想生个儿子给女儿当靠山，在经历过十月怀胎之后，她对这个儿子也有了与对女儿一样的血肉亲情，哪怕生下来的是个女儿，她照样会把她当成珍宝，全心爱护。
“眉毛像侯爷。”端详许久，江氏柔柔地道。
曹廷安不由摸了摸自己的粗眉毛，摸完了，他再看看温柔似水的江氏，突然来了灵感：“就叫炽哥儿吧。”
她像水，儿子便炽热如火，一辈子都旺着她。
“炽哥儿，炽哥儿……”江氏轻轻念了两遍，越念越觉得听起来像“痴哥儿”。
不过儿子这一辈儿起名都是火字旁的字，“炽”也挺合适的。
“嗯，炽哥儿好。”江氏很捧场地夸道。
曹廷安见她只顾看孩子，似乎从未考虑过生儿子意味着什么，他便故意一手托住她怀里的儿子，一手扶着她，凑在她耳边道：“等炽哥儿过了满月，我便递折子，将你扶正。”
他早就想告诉她了，又怕她压力太大整个孕期惴惴不安，因此才一直憋着没说。
扶正？
江氏震惊地抬起头。
那震惊更说明她从未有过任何功利的念头，亦或是从未深思过他对她的感情。
曹廷安叹息，拥住江氏道：“我这么多年都不肯娶妻，你当真猜不到是为了谁？”
江氏：……
吴姨娘说，侯爷对先夫人痴情一片，所以不肯再娶续弦。
她信了十来年，致使发现吴姨娘一直在说谎后，江氏也没有一一地去分析吴姨娘说的每一个谎。
原来，原来曹廷安竟是为了她才不娶的？

第29章
曹廷安说到做到，炽哥儿满月这晚，他拿出早就写好的折子，让江氏过目。
江氏第一次见到奏折，深蓝色的封底透露出一股朝堂的威严凝重。
等她打开折子，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上面的话，江氏忽然觉得这折子重若千钧。
如果说言语无法证明曹廷安对她的情意，这份折子足够了。
江氏却只觉得迷茫、惶恐。
“侯爷，我，我不配。”将折子放回他手中，江氏低下头，苦笑道。
她没有欲擒故纵，也不是表面自谦内心暗喜，江氏是真的觉得自己不配。
她出身贫苦农家，大字不识一个，还是跟了曹廷安后从丫鬟那儿学了读书认字。身份配不上，她也没有曹廷安在折子里盛赞的贤淑端慧，她胆小怕事，她没见过世面，她没有学过管家，更不知该如何与贵妇人们相处。
江氏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她的容貌。
但容貌能吸引男人的宠爱，却无法令她配得上侯夫人的位置，如果曹廷安非要扶她上去，江氏怕自己丢人，也怕丢了侯府的脸面，丢了女儿的脸面。
“侯爷，我明白您的心意了，但我真的不行。”江氏诚心地道。
曹廷安太了解她的卑怯，所以他只说了三句话：“做了侯夫人，阿渔、炽哥儿便成了我的嫡女、嫡子。有了嫡出的身份，阿渔可以嫁得更好，炽哥儿也可以站得更高。远的不提，至少阿沁那丫头再也不能小瞧阿渔了。”
江氏眼睛一亮！
曹廷安内心十分得意。
他没有文臣们的巧言令色，但他懂得如何鼓舞士气。
现在的江氏就像一个临时被推上战场的小兵，什么功夫都不会，还天生胆子小。但人都有所图，只要告诉小兵上战场就有丰厚的军饷拿，打了胜仗还能喝酒吃肉，小兵们立即就心动了。再者，他也知道小兵不会功夫，所以每个新兵都会有短则一两个月长达一两年的训练期。
新兵训练那么久是为了增加活下来的可能，江氏给他当侯夫人，当得再差也不至于丢命，所以直接上就行了。
“二弟妹身边协助她管家的郭嬷嬷是我的人，等办完酒席，我会叫她过来帮你，你慢慢跟她学就是。”新兵的斗志已经燃烧起来了，曹廷安开始给她吃定心丸，“接人待物她也会教你，咱们府设宴，她人要敬你，若去别府吃席，就凭你是我的夫人，那些人也得给你面子，只要你言行举止不出大错，谁也不敢欺负你。”
男人胸怀宽阔，语气狂妄，却有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听完曹廷安这些话，江氏便觉得，当侯夫人似乎也没有那么难。
就算难，为了女儿与刚满月的儿子，江氏也愿意尝试去做。
——
翌日，曹廷安将折子递了上去。
只要符合本朝律法要求，妾室是可以转正的。
江氏生了儿子，满足了第一个“妾室有子”的要求，至于第二个“妾室有德”的要求，江氏深居内宅，姨娘又没机会与外人走动，她的德行只有曹家人知道。为了证明江氏的温柔贤淑，曹廷安自己写了一份夸词，还让二夫人赵氏、三夫人徐氏分别写了一份。
赵氏不想写，可曹廷安亲自登门请她写，赵氏哪敢不从？
就这样，曹廷安上交了律法要求的所有文书。
建元帝看到折子，沉默了许久。
如果曹廷安有野心，他不会娶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姨娘为妻，放弃与其他权贵结交的机会。
但今日没有野心，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御笔一挥，建元帝准了。
因为江氏扶正后要做侯夫人，所以她扶正的席面肯定要大办的，曹廷安看过黄历，定了两个月之后的一个吉日。这两个月侯府需要筹备酒席，江氏也需要跟着教习嬷嬷重新学一番侯夫人该有的仪态谈吐。
挑好日子，曹廷安让人将请帖发了出去。
二房的赵氏见曹廷安将日子定在了九月，气得直接摔碎了一支名贵花瓶。她的阿沁去年腊月定的婚事，今年十月出嫁，曹廷安难道不知道吗？居然非要抢先一个月扶正江氏，这下好了，侯府上下都忙那边的事了，只有一个月能全心筹备女儿出嫁，就一个月，不出纰漏才怪！
赵氏生气地向丈夫抱怨。
曹二爷听了就烦。
他没有儿子，好不容易去年有个小妾怀孕了，结果江氏前脚才给大哥添了炽哥儿，他的小妾就又给他添了个女儿。
曹二爷怪小妾的肚子不争气，更怪赵氏心狠手辣，暗中落了多少小妾的胎。
现在赵氏朝他抱怨兄长，曹二爷立马瞪眼睛骂道：“糊涂！咱们侯府立宗妇重要还是一个姑娘出嫁重要？”
赵氏从来都不怕他，尖声质问道：“你就是嫌我没给你生儿子，可你别忘了，阿沁也是你的女儿，现在她受了委屈……”
曹二爷拍桌子：“受委屈？阿沁受什么委屈了？从订婚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这半年你管家，难道还没操持好女儿出嫁该备哪些该请哪些人？我告诉你，就算女儿真受了委屈，也是你这个当娘的亲手造成的，天天就惦记中饱私囊，我看我们曹家的银子都被你搬回娘家了！”
赵氏气得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你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偷你们家银子了？你那大哥防我跟防贼一样，让我管家还派个嬷嬷来盯着我，你以为我稀罕这破差事？”
“不稀罕最好，赶紧把对牌给大哥送去！”
“我不，她还没成侯夫人呢！”
夫妻俩你一句我一句，骂得房顶都快被两口子掀起来了。
镇国公府。
徐老太君收到帖子，笑眯眯地对芳嬷嬷道：“没看出来啊，曹家那小子还真是个痴情人。”
芳嬷嬷道：“曹侯都快当祖父的人了，您还叫他小子，曹侯听到肯定嫌弃您。”
徐老太君笑笑，放下帖子，很是好奇地道：“他眼光高，我都想去瞧瞧他的新夫人了。”
芳嬷嬷：“您若去了，曹侯还不乐歪了嘴。”
等闲人家可请不动徐老太君去做客。
徐老太君眯了眯眼睛，哼道：“他乐不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恐怕已经气歪了嘴。”
芳嬷嬷立即想到了容华长公主，当年容华长公主截住曹廷安示好，旁人不知，自家老太君知道的清清楚楚的。
但知道又如何，建元帝有意赐婚，便是老太君都不好拒绝。
越是帮助过帝王的人，与帝王相处就越谨慎。
镇国公府正院，国公夫人容华长公主还没看完帖子，修长美丽的手指便将帖子攥成了一团。
曹廷安竟然真要扶正一个卑贱的妾室！
想当初她可是满京城公认的第一美人，多少男人想尽办法接近她，只有曹廷安不屑看她一眼，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曹廷安居然被一个姨娘哄了去！
脑海里浮现出阿渔那张我见犹怜的小脸蛋，容华长公主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以前曹廷安如何羞辱她的，将来她便全都还到他的新夫人身上。
徐潜一个单身汉，并没有收到平阳侯府的帖子，但傍晚一回府，徐老太君就派人来请他了。
“母亲找我？”徐潜衣裳都没换，穿着官服来拜见老太君。
徐老太君将曹府的帖子递给他。
徐潜扫了一眼，不解地看向母亲。
曹廷安要扶正江姨娘，这事与他们徐家何干？
徐老太君恨铁不成钢地提醒他：“你们是同辈人，他都娶续弦了，你媳妇人在哪呢？整天不满别人把你当小辈，你倒是先成个家啊！”
孙子孙女们有儿子儿媳妇管，徐老太君活到这把岁数，懒得操心太多，唯一放不下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儿子。都怪那短命的老头，丢下她先走也就罢了，临走前还塞她个种，让她一个人拉扯长大，劳心费神的。
徐潜垂眸。
不是他不想了却母亲的心愿，而是母亲之前要他相看的那些姑娘，其父母几乎全是他的同辈，让他叫同辈人岳父岳母，徐潜叫不出口。
除此之外，徐潜也真的不急。
妻子是要与他同床共枕、白头到老的人，这么一个重要的人，徐潜想慢慢挑。
衣食住行可以将就，妻子人选，徐潜绝不会草率决定。
徐老太君还在唠叨，徐潜只恭敬地聆听。
徐老太君唠叨够了，见小儿子老僧入定一般，分明是没听进去，徐老太君长长地叹口气，摆手道：“去吧去吧，看你就烦。”
“儿子告退。”徐潜神色如常地站了起来。
徐老太君对着儿子的背影自揉胸口：“犟驴，我看他什么时候才知道着急！”
芳嬷嬷端过来一盏茶，笑道：“您急什么，当年老国公还不是千挑万选才看上了您，依老奴看啊，五爷跟老国公一样眼光高，不找而已，将来真看上了哪家姑娘，无论性情还是容貌，保管样样都叫您满意。”
这马屁拍的，徐老太君很受用，但还是哼哼道：“就怕人家姑娘看不上他。”
年纪轻轻的就养成了老男人的沉闷脾气，人家小姑娘要找的是夫婿，不是老顽固！
徐老太君真心地替小儿子发愁。
过了几日，听说建元帝要给太子选秀了，徐老太君难得求了建元帝一件事：“那么多秀女，你替小六留意留意，有合适地告诉我一声。”
建元帝笑道：“朕也正有此打算，只是不知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徐老太君心想，我要是知道儿子喜欢什么样的，我还用跑来求你？
大海捞针吧，那么多地方遴选出来的秀女，总有一个会入儿子的眼。
平阳侯府，因为年纪小而错过此次选秀的阿渔突然打了个喷嚏。
嗯，最近天转凉了，她得多穿点。

第30章
江氏扶正要重新学一套礼仪，长女进宫选秀也得学，曹廷安便直接请了两位宫里退下来的教习嬷嬷，一个负责教江氏，一个负责教他的两个女儿。
阿渔无需选秀，但曹廷安觉得小女儿的气度差了点，正好跟着教习嬷嬷好好改改。
此时江氏已经带着炽哥儿搬到正院与曹廷安同住了，桃院成了阿渔一人的地盘。
她是嫡，教习嬷嬷就直接住在了她这边，曹溋要学礼仪，得从梅院走过来。
短短几天的功夫，嫡女、庶女的待遇差异就显现了出来。
但成为待选秀女足以抹平曹溋的怨气。
这次选秀，是为太子选秀，一次性要选出一位太子妃、两位太子侧妃以及四位良媛。
太子妃肯定是位名门嫡女，曹溋不惦记，但凭借她的容貌与身为国舅的侯爷父亲，曹溋相信四位良媛里至少有她的一席之地，甚至捞个侧妃的位置也很有可能。
其实良媛就相当于其他勋贵家的姨娘，可太子身份尊贵，将来太子登基，她再生个儿子，就会成为一宫主妃，倘若儿子再有出息，将来她母凭子贵坐上更高的位置都有可能。总而言之，成为太子的女人比做什么侯夫人、国公夫人更有前途。
所以，虽然现在江氏、阿渔很风光，但一想到未来这娘俩会有跪在她面前的一天，曹溋便心平气和，一点都不嫉妒阿渔变成嫡女了。
阿渔能感觉出曹溋的踌躇满志。
她不由回忆了一番上辈子的这次选秀。
那时，镇国公府二房嫡女徐琼当了太子妃，曹溋受封侧妃之一。
太子并非好色之人，对后院的一干妻妾雨露均沾，曹溋运气不错，头胎就生了儿子，每次阿渔进宫参加宫宴，看到的曹溋都气色红润笑意盈盈。阿渔最后一次听说曹溋的消息，是姑母惨死之后，徐恪告诉她，曹溋生女时难产，虽然救了回来，却也只能靠各种药材卧床续命了。
可以说，除了阿渔被徐潜带走了，偏安一隅，上辈子整个曹家就没有善终的。
但曹溋后来有没有康复，有没有重新夺回太子的宠爱，这些阿渔都不知道，因此也难以给曹溋的下场做定论。
现在曹溋又要进宫了。
以两人名存实亡的姐妹情，阿渔没想提醒曹溋什么，而且就算她提了，曹溋也不会信的，她只会猜疑阿渔嫉妒她想破坏她攀龙附凤的机会。
于是，两人就各自学着自己的规矩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九月。
各地秀女还在进京的路上，平阳侯府大摆宴席，江氏第一次以侯夫人的身份招待曹家的亲朋好友。
母亲的大日子，阿渔竟然比自己当侯夫人还要紧张，一晚上都没睡好，天一亮她就匆匆收拾好，跑去正院找母亲，一过来，阿渔并不意外地发现母亲已经坐在厅堂了，前面站了两排管事，众人依次上前回话，井然有序。
“姑娘来啦，快进来坐。”
大丫鬟丹芝瞧见阿渔，笑着走出来，请阿渔进去。
以前江氏身边只有灵芝一个得用的大丫鬟，江氏怀孕时，曹廷安就送了三个新的大丫鬟给她，个个都是协助主子管家的好手，后来又得了郭嬷嬷，这两个月江氏省了不少心。
阿渔笑笑，乖乖地走进去，坐到母亲一侧，安静地旁观母亲主事。
其实该忙的都忙完了，今早只是最后一次确定各处都准备齐全了。
阿渔听了一会儿，视线就落到了母亲身上。
当姨娘的母亲爱穿白色，发髻简单气质柔弱，一看就像给人做姨娘的，还是个胆小的姨娘。自从建元帝批准了父亲的折子，母亲正式成了侯夫人，除了跟着教习嬷嬷学习接人待物，母亲连发髻都变了。
如今的母亲，额前的碎发都梳拢了起来，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只是这点微小的改变，母亲便仿佛换了人一样，一下子变得明艳起来，就像一朵只敢偷偷绽放的牡丹，现在她昂首挺胸，毫不怯弱地向众人展现她的美。
再加上一头珠宝首饰、一身华贵繁琐的绫罗绸缎，阿渔忽然觉得，父亲真是太厉害了！不仅擅长带兵打仗，连如何栽培贵妇人都游刃有余，瞧瞧眼前的母亲，谁会相信她出身贫寒，已经当了十三年的姨娘？
“娘，你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风范了。”
最后一个管事离开后，阿渔自豪地抱住母亲，由衷地道。
江氏温柔浅笑，不想露出怯意让女儿替她担心。
这两个月她在郭嬷嬷的教导下每日都会与侯府的管事们打交道，练了整整六十天，江氏已经能比较从容地管家了。当然，那一堆账本主要还是靠郭嬷嬷与大丫鬟替她打理，但接人待物，而且一天要招待数十位京城贵妇，这才是江氏面临的真正考验。
“好了，阿渔去找弟弟玩吧，娘还有事。”闲聊片刻，江氏无奈地道。
做侯夫人比做姨娘忙多了，她没有太多时间陪伴女儿。
阿渔不缺今日，与母亲道别后，她径直去了弟弟的耳房。
炽哥儿三个月大了，长得白白胖胖的，一双杏仁眼很像娘亲与姐姐，凡是见过他的都说他像小女娃。大喜的日子，炽哥儿穿了一身宝蓝镶边的小褂子，眉目清秀，长大了定是个玉树临风的小公子。
阿渔看到弟弟就挪不动脚步，连早饭都是在这边吃的，直到小家伙该睡上午的短觉了，宝蝉兴奋地来寻她，阿渔才得知随着第一家贵客登门，今日自家的宴请已经开始了。
阿渔赶紧去了正院。
——
曹家三夫人徐氏乃镇国公府东西两院五位爷唯一的妹妹，就算是给徐氏面子，镇国公府的诸位夫人们也要过来吃席的。
国公夫人容华长公主自诩身份尊贵，故意拖延时间，宴席快开始了，她才领着三位妯娌姗姗来迟。
江氏并不知道夜夜疼她的疤痕脸侯爷乃容华长公主深埋心底的旧情人，还是单方面痴恋的那种，所以她只把容华长公主当成上上宾对待了，笑着来迎接。
今日笑得太多，江氏的脸都快笑僵硬了，但因为已经招待过诸多贵妇，如今见到建元帝的亲妹妹容华长公主，江氏心态还算平和，而且，三夫人徐氏还体贴地陪她来招待娘家人了。
种种原因，江氏提前把招待徐家这波亲戚想成了一件比较容易的差事。
而在镇国公府，容华长公主与曹廷安的过往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只有容华长公主自以为瞒得天衣无缝。
徐二、徐三、徐四夫人识趣地站在容华长公主身后，心情各异地看热闹。
一身华服的容华长公主在看到江氏时便停下脚步，神色不屑地打量这位由姨娘扶正的美人。
美人见美人，谁也不会太惊艳，发现江氏无论容貌气度都敌不过她后，容华长公主更恨了。
曹廷安这是要一直羞辱她到她死吗！竟将她主动讨要过的妻子之位双手送给了这么个一看就是以色侍人的狐媚民女手里。
“大胆，见到本长公主为何不跪？”
漠视江氏客套完，容华长公主突然发难，目光冷傲声音严厉，长公主气派尽显。
江氏一怔，来不及质疑教习嬷嬷教过的何人需跪何人不必跪，本能地就要屈膝。
她草民出身，眼前的又是货真价实的皇家长公主，江氏骨子里就觉得她该跪的。
“嫂子小心。”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地扫了她手臂一下，江氏便忘了继续行礼，疑惑地看向身侧。
三夫人徐氏微笑着道：“有只小蛾子，已经飞走了。”
说完，不等江氏反应，徐氏视线一转，看着容华长公主笑道：“多少年了，您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
徐氏从来都不喜欢容华长公主，尤其是容华长公主在这个节骨眼蓄意刁难江氏，是唯恐旁人不知她对曹廷安的感情吗？容华长公主不要脸，她的大堂哥徐演还要脸，她的娘家镇国公府更要脸。
徐氏警告地看着容华长公主。
有她打岔，江氏终于记起来了。
她现在是一品侯夫人，除了皇上、皇后、太后，见到王妃、长公主她都无需行跪拜大礼。
但刚刚容华长公主的神情，哪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想到这里，江氏心中微动，莫非容华长公主与侯爷有过节？
那边容华长公主厌烦地瞪了徐氏一眼，随即什么都没解释，微微扬起她美丽的下巴，径自往前走了。
徐氏也不管她，若无其事地给江氏介绍其他三位娘家嫂子。
三位夫人明面上都挺和善的。
江氏越发确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测。
接下来的宴席上，江氏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被容华长公主成功诈一次是因为她没有准备，但如果再被容华长公主吓到，便是蠢笨窝囊了。
现在她代表的是侯爷，是一双儿女，江氏不允许自己再犯错。
幸好容华长公主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针对江氏，直到散席，席面上都一派和气。
——
女客这边的宴席结束，江氏累倒了，躺在床上身心俱疲。
男客那边散得迟些，曹廷安迟了半个时辰才过来，一身酒气，酒助兴致，曹廷安抱住江氏就想亲。
江氏惦记着容华长公主，一边阻拦曹廷安使坏一边眉头紧锁地说了开席前的事。
曹廷安一怔，重新回忆了一番娇妻刚才的话，他才怒气冲冲地道：“她敢！”
江氏：……
人家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侯爷，您是不是得罪过她？”江氏猜测问，自家侯爷的脾气，说他触怒建元帝江氏都信。
曹廷安是武将，三年里可能有一半时间都在外面度过，能与一个女人有何过节？
如果不是容华长公主主动作妖，曹廷安绝对想不起二十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
抱着因为他受了委屈的小女人，曹廷安极其嘲讽地道：“没过节，当年她喜欢我，屡次纠缠，我烦得慌，狠狠贬低了她一通，她小肚鸡肠，记到了现在。”
江氏：……
那么美艳尊贵的容华长公主，居然喜欢过脾气暴躁脸上带疤狰狞吓人的曹廷安？
这，到底是容华长公主眼光太独特，还是曹廷安在吹牛？
江氏忍不住瞥了一眼头顶的男人。
那眼神，就像有人跟她夸一块儿石头如何不凡，她却怀疑是对方看走了眼。
曹廷安不爽了，瞪眼睛问：“怎么，你不信我？”
他大手紧紧抓着她肩膀，一副她敢承认他就要捏碎她骨头的神情，江氏忙道：“信，我信！”
曹廷安却不信她：“那你看我做什么？”
江氏结巴了：“我，我是意外您居然舍得拒绝一位长公主，毕竟，毕竟她那么美，还身份尊贵。”
曹廷安哼道：“美个屁，你是男人，你也不会要她。”
他是娶媳妇，不是娶祖宗，就容华长公主那副“我喜欢你是给你脸”的态度，但凡有点骨气的男人都不会娶她。

第31章
尽管知道的人不多，容华长公主对母亲的蓄意羞辱还是传到了阿渔耳中。
阿渔很生气，上辈子容华长公主处处刁难她，这辈子那女人竟然又来欺负母亲了。
放眼京城，名门贵妇多了去，别人不提，同样是镇国公府的徐老太君身份比容华长公主还尊贵呢，但老太君也没有像容华长公主那般自视甚高，耀武扬威。
“娘，昨日您没事吧？”早上来请安时，阿渔关心地问。
江氏笑着摇摇头。
突然发现有位针对她的贵人，起初江氏肯定怕的，直到昨晚从曹廷安那里知晓了来龙去脉，江氏便只觉得好笑了。毋庸置疑，曹廷安战功显赫威武雄壮，便是脸上有疤他的容貌也极为出挑，可大概是睡了太久，再威风的男人都显得寻常了，江氏真的不太理解容华长公主对曹廷安的那份痴恋，难道是镇国公仪表逊色曹廷安太多？
针对是因为吃醋，吃醋算不得什么，往后她见到容华长公主小心点就是。
“对了阿渔，以前你去镇国公府做客，长公主待你如何？”江氏突然想起这茬，赶紧问道。
阿渔报喜不抱忧，笑道：“我大多都与三姐姐在西院玩，没怎么见过她。”
镇国公府分东、西两院，三夫人徐氏出自西院。
江氏放心了，但还是叮嘱女儿：“她与咱们侯府有点过节，谨慎起见，阿渔以后少去那边吧。”
阿渔：……
她嘟嘴：“我就三姐姐、瑛表姐两个好姐妹，娘不许我去找瑛表姐，是想我整日闷在家里吗？”
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江氏立即心疼了，改口道：“行行行，你想去就去吧，只是千万不要撞到人家手里。”
在自家容华长公主都敢公然欺人，若是女儿在徐家被容华长公主抓到把柄……
江氏真是越想越担心。
不过暂且她还没有时间操心女儿，因为侯府的大姑娘曹沁要出嫁了。
曹沁总是欺负女儿，如今曹沁要嫁人了，江氏就特别高兴。
一高兴，二夫人赵氏故意提些超出正常嫡女出嫁份例的要求，只要不太过分，江氏都愿意满足她，直到曹沁嫁人前三天，赵氏又来了，先拉着江氏的手说她昨晚梦到曹廷安的亡母太夫人了，红着眼圈感怀一番，然后一边抹眼睛一边道：“太夫人屋里有一对儿金丝楠乌木的箱笼，阿沁小时候总喜欢藏到里面玩，被人找到就咯咯笑，太夫人见她喜欢，就想将那对儿箱笼送给阿沁，可我寻思着，一个小女娃要那么名贵的物件干什么，就拂了太夫人的好意。现在阿沁要出嫁了，说她好想祖母，我便厚着脸皮来求嫂子，希望嫂子做主，把那对儿箱笼给阿沁添妆，就当全了阿沁对祖母的思念之情。”
这故事讲得颇令人动容。
如果不是赵氏平时待女儿刻薄，如果不是赵氏最近三天两头的跟她要东西，江氏都要信了。
至于木材，郭嬷嬷特意花了两天的功夫专门给江氏介绍过，所以江氏知道，金丝楠木十分珍贵，先帝一朝时就已经成了皇家御用的木材，普通百姓、达官贵人再有钱都没地方买，私贩、私运金丝楠木是要坐牢的。
所以，现在百姓、官员家的金丝楠木物件，要么是祖上传下来的，要么就是御赐特许你用的。
而金丝楠乌木比金丝楠木更贵重、更罕见。
这样的好东西，江氏一来无法做主，二来她也舍不得拿出来送给二房。
人非圣贤，好东西谁不想自己留着呢？除非自己手里太多了，送出去一两样也不心疼。
江氏曾经怯懦，但那不代表她就没有自己的小心思。
“太夫人的东西啊，那我得问问侯爷。”江氏直接搬出了曹廷安。
赵氏抹眼睛：“内院是嫂子管家，这点小事，您自己做主就是，不必劳烦侯爷了。”
江氏歉疚地笑：“那不行，与太夫人有关的，在侯爷心里都不是小事。”
赵氏脸色微变，但还是默许了江氏的做法。
让江氏去问吧，成了最好，不成的话，曹廷安也只能在江氏面前骂她两句，不至于跑到她面前骂。
傍晚曹廷安回来，江氏习惯地跟他提到了此事。
男主外女主内，夜晚便是夫妻俩交流日常的时候。
曹廷安发现，他特别喜欢听江氏一件一件地说这些琐事，那声音轻柔婉约，比歌姬唱曲还好听。
只是，有时候她说的事很气人。
“她倒知道惦记好东西。”抱着江氏，曹廷安冷冷地哼道。
江氏仰头看他：“那到底给不给她？其实她也不是替自己要的，如果大姑娘与那对儿箱笼真有渊源……”
她没说完就被曹廷安打断了：“有屁渊源，渊源就是太夫人特别宝贝她屋里那套金丝楠乌木的物件，我小时候贪玩拿刀子在上面刻了一道，被太夫人狠狠打了一顿，往后甭管儿子孙子女儿，谁都不许乱动她的东西。”
江氏听着都替太夫人心疼，那么金贵的木料，居然被儿子拿刀子糟蹋。
“那就不给大姑娘了？”江氏猜测问。
曹廷安点头：“不给，咱娘去世前早把东西分配好了，留给阿沁的早抬过去了，那边就是贪得无厌。”
江氏懂了，好奇问：“那太夫人把那套家具留给谁了？”
曹廷安不假思索道：“留给炼哥儿了，咱娘说了，那套东西世世代代就要留在曹家，谁也别想带走。”
江氏深以为然，传家宝似的东西，当然要留给下位家主。
“走，我带你去见识见识。”说到兴起，曹廷安扶起江氏就带她去了太夫人的院子。
太夫人人走了，但她的院子里依然每日有人打扫养护，那套金丝楠乌木的家具就摆在库房里。
太夫人的库房，江氏一进去就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视线所及，每样看着都是宝贝，其中那一整套的金丝楠乌木的大件更是叫人爱不释手，简直就像木材里的金子，看着就是知道此乃世间奇宝。
见她喜欢，曹廷安笑道：“不用馋，我这些年也攒了一批乌木了，回头给你打对儿箱笼。”
衣柜太扎眼了，被两位弟妹瞧了去可能会说闲话，箱笼是藏起来的私密物。
江氏忙道：“不必，您的好东西还是都留给孩子们吧。”
曹廷安懒得与她车轱辘，次日直接让刘总管去办事了。
——
虽然赵氏没能拿到太夫人留下来的好东西，可女儿还是要嫁的。
曹沁的夫家也有爵位，不如平阳侯府或镇国公府，但也算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了，赵氏非常满意。
曹沁出嫁这早，阿渔、曹痢⒉芘嫒姐妹一块儿去看她装扮。
当了新娘子的曹沁神采飞扬精神饱满，她忙得没时间说话，只拿眼睛瞥了几眼三位妹妹。在她看来，阿渔这个半路转嫡的前庶女以后嫁的肯定不如她，曹聊苋攵宫也是姨娘，入不了更丢人，剩下的嫡出堂妹曹沛可能会嫁给徐家的某个公子，但肯定不是世子徐慎。
所以，算来算去她注定会是家里嫁的最风光的姑娘。
带着这股得意，曹沁盖上红盖头，出嫁了。
曹沁出阁不久，各地秀女陆续抵达京城，十月底，曹烈孕闩的身份进宫了。
宫里的选秀一共持续了一个月，腊月初，选秀结果出来了，与上辈子一样，镇国公府二房嫡女徐琼册封太子妃，明年五月大婚。平阳侯曹廷安的长女曹粱穹獠噱，侧妃比太子妃先完婚，三月里曹辆鸵进宫了。
江氏又开始准备曹恋募拮薄
进宫的嫁妆与嫁入名门的不一样，因为宫里会准备好各种大件，曹琳嬉带上衣柜、床具这等东西进去，简直令人笑话。曹廷安没操持过这些，让江氏与郭嬷嬷商量，郭嬷嬷便提醒江氏去与三夫人徐氏套套近乎，如果能套到镇国公府给太子妃准备的嫁妆就好了，到时候曹家直接减掉三成，如果曹廷安心疼女儿觉得嫁妆给少了，那就明面的东西不变，多给点银票就是。
江氏觉得这个办法不错，既给足了曹晾镒樱面子上又不会得罪未来的太子妃。
待徐氏从娘家套了太子妃的大致嫁妆单子过来，江氏这边顿时顺利多了。
可紧跟着，她还得筹备年关的大小宴席，平阳侯府要宴请宾客，她也得作为宾客去旁家府里吃席，对于她这个新上任的侯夫人而言，每样都是挑战。
母亲忙碌，阿渔懂事地不去打扰母亲，每日除了读书学音律女红，剩下时间就一心一意地帮母亲照看弟弟。
江氏有多忙、多操心呢？
忙到女儿每日来请安，她都顾不得仔细打量女儿，忙到每日只有晚上睡觉前，她才能多抱炽哥儿一会儿。
上元节过后，几乎所有宴席都吃了个便，江氏才终于有了喘气之机。
早上她难得地睡了个懒觉。
睡到日上三竿，江氏忽然被一阵清脆的笑声唤醒了。
是儿子的声音，姐弟俩不知何时过来的，这会儿在次间玩呢。
江氏懒懒地躺着，惬意地偷听。
炽哥儿七个月大了，最是招人喜欢的时候，阿渔拿了一个红苹果当球玩，在榻上滚来滚去，炽哥儿盯着滚动的红苹果，每当苹果滚过来撞到他的小脚丫，炽哥儿就兴奋地大笑大叫，那笑声响亮得都叫人担心他笑破嗓子。
“好了好了，咱们歇会儿。”阿渔抱住弟弟哄道。
炽哥儿却不干，歪着脑袋去够苹果，意思是让姐姐继续陪她玩。
陪玩也是件累人的差事啊，阿渔真累了，招手让乳母过来接班，她穿好鞋子下了地。
江氏挑开门帘，一抬头，就撞见女儿在夸张地伸懒腰。
许是玩热了，女儿脱掉了外面藕荷色的夹袄，只穿了一件领口绣兰叶纹的白绸褙子。小姑娘高高举起两条胳膊，小腰左扭右扭的，动作间竟有了豆蔻少女应有的玲珑婀娜，那一刻，江氏仿佛看到枝头一朵花骨朵，前几天花瓣还闭得紧紧的，一夜暖风过后，那花瓣竟悄悄绽开了一层。
阿渔扭到一半，发现母亲醒了，她忙乖乖地放下胳膊，甜甜地唤道：“娘。”
江氏的视线便移到了女儿的脸蛋上。
十三岁的女儿，五官也不知不觉地长开了，由原来的天真娇憨变成了媚色天成。
江氏眼睛一酸，急忙背过头去。
过去的一年，她有半年在养胎生儿子，剩下半年操持这个操持那个，晚上要么陪曹廷安要么陪儿子，只忽略了女儿。
一晃神的功夫，女儿就长高了变美了，即将被哪家公子盯上了！

第32章
年关前后，与忙于应酬的其他勋贵不同，镇国公府并没有宴请任何一家，但上元节一过，镇国公府便发了帖子出来，邀请亲朋好友于二月二十五当日去国公府参加徐老太君六十岁的寿宴。
徐老太君可是建元帝最敬重的亲姑母！
一时间，京城的百姓们都开始津津乐道徐老太君的寿宴了。
曹家的四位姑娘中，曹沁已经出嫁，曹溋已经是准太子侧妃了，不宜再出门做客，所以只有曹沛、阿渔会随长辈们过去。
“妹妹选好送老太君的寿礼了吗？”一次闲聊，曹沛好奇问道。
阿渔早就想好送什么了，但她要卖关子，最后才揭晓。
曹沛点她额头：“看你得意的，我倒要看看你挑了什么好东西。”
别说一把岁数的徐老太君了，便是十四岁的曹沛，都觉得各府送的寿礼无非是那一套耳熟能详的吉祥物件，没什么新意。
到了徐老太君寿宴这日，阿渔天没亮就起来了，随便穿件家常衣裳钻进了桃院的小厨房。
她要送徐老太君一样她亲手做的吃食。
或许她的寿礼不是最有新意的，但却装满了她对徐老太君的一片心意。
——
今日镇国公府所在的平安巷格外的热闹，车水马龙，巷子里排了一溜马车。
平阳侯府众人来的不早不晚，在巷子里逗留了两刻钟马车才终于来到了国公府门前。
阿渔、曹沛坐了一辆，曹沛还在下车的时候，阿渔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自家父亲的豪放调侃：“小五这一穿红，跟个新郎官似的。”
阿渔：……
小五，父亲能别这么叫徐潜吗？
虽然还没有看见徐潜，但阿渔莫名有种感觉，他一定不爱听。
轮到阿渔下车了，宝蝉替她挑着门帘，阿渔探身出来，下意识地先看向前方，结果就见镇国公徐演、徐三爷、徐潜以及世子徐慎等人站在门口，其中徐潜罕见的穿了身绛红色长袍，修长挺拔，年轻冷峻，与世子徐慎倒像同龄人。
注意到徐潜难看的脸色，阿渔不用猜，也知道是自家父亲得罪的。
站稳的瞬间，阿渔忽然有点担心，这辈子徐潜对她还没有那种意思呢，千万别因为父亲的口没遮拦导致徐潜连她都不待见啊。
“走吧。”曹沛轻声唤道，提醒阿渔与她一起过去。
阿渔点点头，姐妹俩并肩跟在了长辈们身后。
曹廷安打趣完徐潜，再与镇国公徐演客套两句，便带着江氏率先跨进了国公府。
曹家其他人陆续跟上，路过徐家三位爷、世子徐慎时都点头致意。
阿渔耍了个小心眼，故意走在了曹沛左侧，靠近徐家人的这一边。
对前公爹、徐三爷只是点点头，快要经过徐潜时，阿渔仰头朝他笑了笑：“五表叔，好久不见，您近来可好？”
此时，镇国公、徐三爷已经去招待后面一府的宾客了，徐潜正要过去，未料会有人同他说话。
而早在曹廷安夫妻进府之后，徐潜便再也没关注曹家其他人了。
停下脚步，徐潜垂眸，就见一个模样娇美乖巧的小姑娘站在面前，她仰着脸，晨光斜照过来，不知她天生如此还是光线的缘故，那脸蛋白皙莹润，让徐潜不由想到了“吹弹可破、冰肌玉骨”等词眼。
直到对上那双澄澈安静略显羞怯的杏眼，徐潜才终于记起了她是谁。
曹家四姑娘，阿渔。
这也是这么多年，第一个主动与他搭讪的外姓姑娘。
只是，前两年被他当成孩子看、可以抱她骑马的那个小阿渔，不知不觉竟已经变成了豆蔻少女了，还是一个放在美人堆儿里照样出挑的美貌少女。
收回视线，徐潜淡淡道：“我很好，多谢。”
说完，他移步去招呼新客了。
徐潜不喜应酬，但今日母亲寿宴，他必须陪客。
这里人来人往的，阿渔也没指望能与徐潜多聊什么，得了他一个眼神，阿渔就满足了。
她心情愉悦地往里走。
曹沛奇怪地问她：“我发现你好像特别喜欢我五舅舅。”
阿渔早就想好借口了，笑道：“因为他送我飞絮了啊，我这辈子都感激他。”
曹沛愕然，不过想到飞絮的价值，她又觉得堂妹这样挺正常的。
稍顷，曹家众人就来到了徐老太君的松鹤堂。
之前的客人们已经被请到厅堂喝茶了，松鹤堂这边还算清静，只有容华长公主、徐二夫人陪着徐老太君待客。
看到并肩而来的曹廷安、江氏，容华长公主嘴角扯了扯，傲慢的移开视线。
徐老太君第一次见江氏，视线在江氏、阿渔娘俩的脸上转了圈，徐老太君笑眯眯地夸赞道：“怪不得阿渔这么漂亮，原来都是随你这个当娘的。”说完，徐老太君又调侃曹廷安：“你这小子，艳福当真不浅。”
曹廷安自豪地看着江氏笑，七分真心，三分是故意恶心容华长公主的，若非给徐老太君面子，他都想说两句羞辱那女人。
聊过了，接下来该献寿礼了。
长辈们准备的自然都是价值千金的贵重礼品，徐老太君连连夸好。
轮到阿渔姐妹了，按照长幼顺序，曹沛先送上了她亲手绣的松鹤延年桌屏。
徐老太君夸她女红好。
曹沛退下后，阿渔接过一直由宝蝉妥善保管的食盒，笑盈盈地走到徐老太君面前，乖巧道：“老太君，这是我今早才做好的山药糕，还热着呢，您尝尝好吃不。”
徐老太君收了这么多年的寿礼，吃食当真收的不多，自家孙女们离得近，做过几次，但外府宾客嫌带吃食麻烦且不够贵重，从未送过。
徐老太君有点期待阿渔的山药糕了，能当寿礼的山药糕，一定有其特别之处。
不止徐老太君，周围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向阿渔手中的食盒，包括曹廷安、江氏这对儿父母。
阿渔打开食盒，里面还有一套专门装糕点的青瓷盒子。
阿渔小心翼翼地取出青瓷糕盒放到徐老太君旁边的桌子上，再拿开盖子，终于露出了里面的庐山真面目。
那是一块儿做成寿桃状的巴掌大小的山药糕，山药糕晶莹剔透，看起来松绵软濡，而雪白的糕面上，竟有个金红色的“寿”字。徐老太君年岁大眼睛不太好使，低下头去，才发现那“寿”字乃用一朵朵精致的干金桂花瓣洒叠而成。
金红与雪白，颜色漂亮极了。
徐老太君很惊艳。
阿渔却在看到“寿”字因为马车的颠簸而微微变形时十分懊恼，惭愧道：“字被晃散了。”
徐老太君已经很感动了。
说实话，如果阿渔还只是个庶女，花心思讨好她还可能是有所图，但现在阿渔已经是嫡女了，有曹廷安那么一个爹，阿渔根本不必费心取悦任何人。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摸黑起床用桂花写寿字，再老远一路端过来，说明她是真心想哄老人家开心。
“这山药糕真漂亮，我都舍不得吃了。”徐老太君搂住阿渔稀罕地亲了一口，然后扭头对曹廷安道：“阿渔这份礼物我最喜欢，今日就叫阿渔与阿沛一起留下来吧，多陪我几日，等我稀罕够了你再接回去。”
镇国公府姑娘少，徐老太君偏就最喜欢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能得徐老太君青睐是女儿的福气，曹廷安马上做主道：“那就叨扰您老人家了。”
徐老太君瞅瞅阿渔，心里却想，这丫头真是越看越招人疼呢。
前往厅堂的路上，阿渔都懵懵的，她居然要住在镇国公府了？
上辈子她嫁给徐恪之前，可从未在这边住过。
接下来的寿宴，宾客满门，阿渔再没有机会接近徐潜了。
待寿宴结束，徐老太君派三夫人来领曹沛、阿渔姐妹时，阿渔才意识到，她真的要在这边住几日了。
阿渔既高兴能多见徐潜几次了，又有种拘束不安，毕竟这不是自己家。
“好好听三夫人的话。”分别之前，江氏低声交待女儿，“如果要去东院玩，千万要跟你三姐姐一起，别擅自走动。”
阿渔明白，笑着道：“娘安心照顾弟弟，我过两日就回去了。”
江氏捏捏女儿肩膀，将女儿托付给徐三夫人，她不太放心地随曹廷安打道回府了。
——
宴席散后的镇国公府依然忙碌，各处都要收拾。
阿渔、曹沛姐妹俩都住到了二姑娘徐瑛的院子，歇个晌午天色便暗了下来。
三个小姑娘凑在一起聊得热闹，徐老太君派身边一个大丫鬟过来传话，叫三位姑娘明早去松鹤堂陪老太君共用早膳。

第33章
二月底春寒犹在，江氏让人给女儿送来足够穿三日的薄厚衣裳，装了满满一箱笼。
宝蝉收拾箱笼的时候，阿渔遗憾地发现，母亲给她准备的都是比较素淡的颜色。
她本想穿得漂漂亮亮地去见徐潜呢。
“这身好看吗？”
早上起来，阿渔换了一条浅粉色的素面褙子，站在镜子前底气不足地问道。
小姑娘肤色如玉，被身上的浅粉色衬得容貌更加清秀水灵，宝蝉羡慕道：“好看好看，姑娘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我要是长姑娘这样，做梦都要笑醒了。”
阿渔被她逗笑了。
宝蝉又帮她理了理头发，主仆俩这便去与徐二姑娘徐瑛、曹沛汇合了。
三个小姑娘再一起去了徐老太君的松鹤堂。
进了松鹤堂，三女沿着走廊慢步朝厅堂走去，快到门口，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徐老太君震惊的声音：“什么，老五病了？”
阿渔心跳加快！
老五，那肯定是徐潜了，如果是徐五公子，徐老太君肯定会叫“小五”。
可徐潜身强体健，昨日见面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什么病？
阿渔不禁竖起了耳朵。
但里面的声音却低了下去。
阿渔看向两个姐姐。
曹沛、徐瑛都有些担心，待见了徐老太君，徐瑛主动询问道：“祖母，五叔病了？”
徐老太君哭笑不得地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说出去。”
这明显是发生了什么好玩的事啊！
三个姑娘不约而同地点头。
徐老太君就笑道：“昨晚晚宴他喝多了，半夜醉醺醺地说什么都不肯盖被子，还在小厮离开后偷偷开了窗，吹了一晚冷风，一早可不就着凉了。”
虽然儿子是眼前三个小姑娘的长辈，她该给儿子留点面子，可儿子干出这么孩子气的事，徐老太君便只想与人分享这份乐子了。
得知徐潜只是着凉，阿渔放了心，旋即又觉得新奇，人前严肃冷峻的徐潜，竟然还会做这种事。
“阿渔，昨晚睡得可好？”说完儿子，徐老太君关心地问她留下来的小客人。
阿渔开心道：“嗯，昨晚睡前与二表姐、三姐姐聊了好久，家里可没这么热闹。”
徐老太君马上道：“那就多住几天！”
这个阿渔可不敢轻易答应了，腼腆地笑了笑。
徐老太君慈爱又和善，待阿渔与自家孙女一样，一顿饭下来，阿渔与老人家相处时已经没了先前的拘束感。
饭后徐老太君要去瞧瞧儿子，让三个小姑娘先留在这边，等她回来大家一起听女先生说故事。
阿渔心中一动，但矜持让她咽下了险些脱口的话。
徐瑛却与她想到了一处，对徐老太君道：“祖母，五叔病了，我也想去探望探望他。”
曹沛紧跟着点头。
阿渔这才面露关心。
孩子们有孝心，徐老太君岂有不应的道理？
两刻钟后，步伐缓慢的徐老太君领着三个小姑娘来到了儿子的春华堂。
两辈子阿渔都是第一次踏足春华堂。
她好奇地看了几眼院门上方的牌匾，春华，有点像女眷会用的院名呢，但徐潜的气度与容貌均与女气毫不沾边。
见她盯着牌匾看，徐老太君慈爱地解释道：“阿渔是想知道你五表叔为何用这个院名吧？”
阿渔点头。
徐老太君笑道：“是他单独开院的时候我给他起的，你们五叔生于春日，我希望他能修身律己，君子端方，如春日之繁华为人颂扬。”
老人家一说，上辈子徐潜对她的诸多维护便一件一件地在阿渔的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一直都是君子，即便心中有她也始终以礼相待，直到她设局试探，主动勾引。
“您真会赐名，怪不得五表叔会这般端雅。”阿渔诚心地道。
徐老太君微愣，她还是头一次听个小姑娘夸赞自己的儿子。
通常来说，小姑娘们都只会敬畏儿子。
徐老太君忍不住多瞧了阿渔一眼。
阿渔心虚，笑笑就佯装好奇地打量周围了。
而此时的徐潜正头昏脑涨地躺在床上。
昨晚之事，他只记得自己被人劝喝了很多酒，剩下的全忘了。
吴随说他半夜开窗才导致冷风灌进来着了凉，但徐潜不信，更怀疑是吴随忘了关窗，担心被他责罚才推脱到他头上。
“五爷，老太君来看您了！”吴随突然在门外大叫道。
徐潜更头疼了，一场小病而已，何须惊动母亲？
他咳了咳，掀开被子试图下床。
“行了，跟我客气什么？”透过被吴随挑开的门帘，见儿子还想起来，徐老太君立即一戳拐杖阻拦道。
徐潜抬头，第一看见的自然是母亲，只是门外好像还有个小姑娘探头探脑地往里望，没等他看清脸就缩回去了。
是母亲身边的丫鬟，还是他眼花了？
思忖间，徐老太君已经来到了床边。
徐潜只好平躺回去。
徐老太君摸摸儿子的额头，确定儿子没有发热，她神色缓和了很多，一边帮儿子掩被角一边数落儿子不懂事：“这么大人了，还当五叔呢，竟连几个侄子都不如。”
徐潜抿了抿唇。
徐老太君唠叨完了，这才道：“你派人去传话时正好瑛姐儿、阿沛、阿渔都在，她们关心你，跟我一块儿过来瞧你了，你躺着别动，我叫她们进来。”
因为儿子与三个小姑娘差了一个辈分，徐老太君自觉无需避讳什么。
徐潜还在震惊母亲居然带了旁人来，徐老太君已经唤人了。
徐潜眉峰微蹙，旋即又平展开，换上一副冷冰冰的威严表情。
徐瑛、曹沛、阿渔前后走了进来，再在徐潜的床头、徐老太君身侧一字排开。
“五叔，您好些了吗？”徐瑛最先开口道。
徐潜朝侄女扯了扯嘴角：“一点小病，并无大碍。”
曹沛第二个发言：“五舅舅，现在早晚还冷着呢，您记得多穿点。”
徐潜放在被子底下的手握成拳，一边将对母亲这番安排的不满压下去，一边还算客气地道：“好。”
说完，他略带不耐烦地看向离床头最远的曹家四姑娘，等着她的唠叨。
阿渔却只是痴痴地看着他。
许是生病的缘故，徐潜还没来得及打理，鬓发略显凌乱，头顶的发髻也有点歪了。但他五官清俊，便是身在病中这样躺着，在阿渔眼里，他依然俊美无双。
关心的话两个姐姐都说过了，阿渔不知还能说什么，对上徐潜幽深的眼眸，阿渔脸上一热，慌乱地低下了头，小手无意识地绕着腰间的香囊。
徐潜：……
是他会错意了，还是这个小丫头真的害羞了？
可他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她羞什么？
徐潜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视线，对母亲道：“我这屋里全是病气，您先带她们回去吧。”
隔得远，徐老太君没瞧见阿渔的神色，倒是看懂了儿子的脸色：不欢迎、烦。
“好好好，我们走了，你安心养病，我们自去听说书。”徐老太君半是赌气半是炫耀道。
徐潜一脸平静。
徐老太君哼了声，打头走了，三个小姑娘尾巴似的跟着。
要分别了，阿渔终于想起她此行的名义了，看眼前面的堂姐，阿渔不禁放慢脚步，待距离稍微拉开了，阿渔才一歪身子，悄声对床上的男人道：“五表叔，醉酒伤身，以后您少喝点。”
怕被徐老太君或两个姐姐发现，阿渔飞快说完，连徐潜的神色都没来得及看，便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徒留徐潜愣在了床上。
刚刚，曹廷安的小女儿是在管教他？
急慌慌赶上堂姐的阿渔脸红心跳的，没注意送客的小厮偷偷瞄了她好几眼。
吴随、陈武都是徐潜身边的红人，吴随主要负责打理他的内务，陈武则随他出门当差。
偷瞄阿渔的便是吴随。
待客人们离去，吴随一把拉住准备离开的陈武，兴奋道：“刚刚走在最后面的姑娘是谁？”
陈武见过阿渔，平静答道：“平阳侯府的四姑娘。”
吴随眼睛一亮：“五爷的飞絮就是送她了？”
陈武点头。
吴随心里的小算盘自发地拨动起来，再次拉住无心闲聊的陈武：“你跟我说说，送马那天咱们五爷对四姑娘如何？”
陈武：……
都两年前的事了，他怎么记得？
古怪地看眼吴随，陈武一甩胳膊，走了。
跟他问不出来，吴随在院子里待了会儿，直接进去找主子了。
他先倒了一碗热茶，殷勤地端到床前：“五爷，喝口茶吧？”
徐潜确实渴了，靠到床头，接过茶碗连灌了半碗。
放下茶碗，见吴随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脸神秘又欠揍的笑，徐潜皱眉问：“何事？”
吴随嘿嘿笑：“五爷，刚刚四姑娘跟您说什么了？我瞧她出来时脸红红的，倒像害羞了。”
徐潜端着茶碗的手一抖。
吴随竟然也觉得她在羞？
“什么都没说。”徐潜淡淡道，将茶碗还给吴随，他长腿一抬，坐到床边穿鞋。
吴随急道：“您要去哪儿？老太君嘱咐了叫您好好养病。”
徐潜：“闭嘴。”
这点小病就动不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吴随熟知自家五爷的脾气，也不再劝了，只歪着脑袋意味深长道：“五爷，四姑娘长得真好看，您当年送她飞絮真没白送。”
徐潜抬头，皱眉问道：“何意？”什么叫没白送？
吴随指了指自己的脸，笑得更不正经了：“小姑娘只有看到喜欢的男子才会脸红，我看啊，四姑娘对您……”
他没说完，徐潜一脚踹了过来：“放肆！”
那丫头每次见面都乖乖地唤他“五表叔”，尊敬有余，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踹完之后，徐潜厉声惩罚吴随去找陈武自领十大板子。
吴随：“五爷，我错了！”

第34章
徐老太君现在过的就是颐养天年的生活，国公府专门养了说书的女先生、弹琴唱曲的歌姬，全都是伺候徐老太君的，几位爷反而对歌姬们兴趣寥寥。可惜十来个如花似玉、年轻貌美的歌姬，刚进府时都暗暗期待能得到哪位爷的宠幸摆脱贱籍，没想到最常见的却是位老太君。
平阳侯府就没养这么多闲人，所以这会儿坐在徐老太君身边，一边吃着美味儿的糕点一边听女先生绘声绘色地讲故事，阿渔还挺享受的。
准太子妃徐琼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老三小和乐融融听书的画面。
别人也就罢了，徐琼看见阿渔就觉得刺眼。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受过什么委屈，父母疼她兄长们都很照顾她，唯一一次在众人面前丢了脸面，便是两年前讽刺阿渔不该觊觎飞絮的那次。事到如今，徐琼都不认为自己有错，明明错的是阿渔这个厚颜无耻的小庶女。
现在阿渔变成嫡女了，日子肯定会过得越来越好，徐琼想想就堵得慌。
尤其是，阿渔的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曹溋居然还成了太子侧妃，下个月就要先她一步进宫去伺候太子了！虽说太子妃成婚晚是为了彰显东宫迎娶正妃的隆重，可徐琼只是个年轻气盛的小姑娘，未成婚丈夫便先与两个侧妃颠鸾倒凤了，她能痛快才怪！
由曹溋迁怒而来的新仇加上她与阿渔本身的旧恨，徐琼都决定今日要好好教训阿渔一顿。
“祖母这边好热闹。”跨进厅堂，徐琼笑着道。
宫里早派了教习嬷嬷指导太子妃礼仪了，所以此时的徐琼仪态端庄，已隐隐有了几分太子妃的雍容。
徐老太君赞许地点点头，招手道：“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了？”
大孙女身份不一样了，每日都要跟着教习嬷嬷学东西，徐老太君便没派人去请她。
徐琼扫眼三个堂妹或表妹，故作吃味儿地道：“我再不来，祖母都要忘了我这个孙女了。”
徐老太君哈哈笑，命芳嬷嬷在她身边添把椅子。
她左边坐的是徐瑛、曹沛，右边坐的是阿渔，椅子肯定要添在右边的，阿渔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个位置。
徐琼走过来，好奇般端详阿渔一番，惊讶道：“许久不见，阿渔表妹出落地越发秀美了。”
她语气亲昵，但阿渔深知徐琼为人，只恭敬地垂眸道：“您过奖了。”
这种态度，是已经把徐琼当太子妃对待了。
徐琼很满意，笑着坐到了徐老太君身边。
听了半个时辰，说书的该歇歇了，徐老太君也要去整理昨日收的寿礼了，对四个小姑娘道：“这会儿天气正好，你们去花园里玩耍吧，晌午都过来陪我吃饭。”
四女齐声告退。
离开松鹤堂，姑娘间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徐家只有两位姑娘，徐琼是东院嫡女，徐瑛的西院嫡女，但西院两位爷毕竟只是徐老太君的侄子，这样便让徐琼的身份高了徐瑛一筹。
平时堂姐妹俩关系还算可以，说笑玩闹都能凑到一处，但徐瑛能感觉到堂姐骨子里的傲慢。
因此，徐瑛更喜欢表妹曹沛，连带着对阿渔也不错。
知道徐琼与阿渔不对付，徐瑛便想两帮人各玩各的。
“姐姐要回去了吗？”站在松鹤堂院门口，徐瑛笑着问道。
她以为徐琼不待见阿渔就会不屑与她们同行，未料徐琼却亲热地挽住她胳膊道：“花园里景色这么好，我回去做什么，走，咱们一块儿赏花去。”
说完，她先挽着徐瑛往前面走了。
曹沛看看阿渔，咳了咳，遗憾似的道：“大表姐、二表姐，我身子不大舒服，你们去玩吧，我跟阿渔先回去了。”
徐琼闻言，停下脚步，关切地问她：“表妹怎么了？要不要我让祖母派人去请郎中？”
曹沛摇摇头，递给徐琼一个姑娘都该懂的眼神：“没事，只是身子惫懒，想回去躺躺。”
徐琼笑了：“行，那你回去休息吧，不过我们俩逛园子太冷清了，阿渔留下好了。”
曹沛一惊，徐琼居然主动留阿渔？
想也知道徐琼肯定不是因为喜欢阿渔才留她的。
但曹沛不便再说什么了，面带微笑地看向身边的堂妹。
阿渔客气道：“大表姐留我，我本不该拒的，只是家里先生留了课业，我得回去练字了。”
徐琼挑眉：“课业晚上再写也来得及，我看阿渔表妹似乎不太高兴陪我的样子，莫非还在因前年我的冲动之言生气？怎么，需要我向你赔个不是吗？”
阿渔心中一沉。
如果徐琼只是徐家嫡女，那她无需顾忌什么，偏偏徐琼是准太子妃，不能得罪死了。
自从选秀结果出来后，就连徐瑛、曹沛也不敢公然与徐琼叫板了。
认清楚形势，阿渔笑道：“大表姐说笑了，儿时戏言我怎会当真。”
徐琼哼了声：“既然没怪我，那便陪我逛逛园子吧。”
阿渔乖乖点头：“嗯。”
徐琼满意了，拉着徐瑛继续往前走。
曹沛担忧地看向阿渔：“妹妹，你……”
阿渔握住她手，轻声道：“姐姐放心，我会注意的。”
不管徐琼什么身份，她注意不落下什么把柄，难道徐琼还敢无缘无故地责难她？
叫堂姐先回去，阿渔领着宝蝉跟了上去。
曹沛懊恼地跺脚，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编身子不适的借口，留下来或许还能替妹妹说几句。
——
京城最近十分暖和，镇国公府花园里的红梅、海棠都开了。
徐琼做主，领着徐瑛、阿渔来了海棠林。
才赏了会儿花，徐四、徐五、徐恪三兄弟突然寻了过来，三兄弟年龄相近兴趣相投，经常形影不离的，徐恪要来找阿渔，徐四、徐五就跟过来看热闹了。
徐恪十六岁了，习武的少年郎个头似乎长得都很快，现在的他比阿渔高了足足一头，修长挺拔，玉树临风的。
看着渐渐走近的徐恪，阿渔不得不承认，徐家这六位公子中，徐恪容貌最为出众。
但若把徐潜也算进来，徐恪便要退一位了。
“阿渔，你们来赏花了啊。”少年姑娘们聚到一处，徐恪非常自然地走到阿渔身边，笑如春风。
他刚说完，徐四突然嗤笑：“你这不是废话吗，阿渔都来海棠林了，不赏花难道赏地上的草？”
徐恪被他笑得俊脸一红。
阿渔往徐瑛那边凑了凑。
徐恪喜欢她，在场的人应该都心知肚明。
上辈子徐恪想方设法接近她时，徐四或徐五故意打趣徐恪，阿渔会跟着徐恪一起脸红，心思甜丝丝的，现在她却只觉得烦恼。
她要见徐潜就必须常来国公府，可来了国公府，徐恪肯定会凑过来。
徐琼扫眼被阿渔迷昏了头的徐恪，再看看似乎害羞了的阿渔，突然计上心头。
“你们来的正好，咱们玩捉迷藏吧？”徐琼笑着提议道，“每局猜拳决定谁当猫，如果当局猫将其他人都抓出来了，那输的人分别罚酒一杯，否则只要有一人没被抓，就罚当猫的喝酒。”
这个提议立即得到了徐恪三兄弟的支持。
徐瑛也觉得挺有趣的。
阿渔一听要罚酒，忙拒绝道：“不行不行，爹爹不许我们喝酒……”
徐四笑她：“怕什么？只要你不说，侯爷怎会知道你喝了酒？”
阿渔不管，就是不同意。
徐恪见她真的为难，便站出来道：“没事，你真输了，我替你喝。”
徐四、徐五登时啧啧了起来。
阿渔只能低头，尴尬地攥着小手。
她可以不玩，但大家兴致这么高，她贸然离去，以后还怎么与这些人相处？
她要嫁给徐潜，就不能让徐家众人觉得她什么都玩不起。
“谢谢六表哥。”阿渔小声接受了徐恪的帮忙。
徐琼暗暗撇嘴，却没有多说什么。
丫鬟们准备好了蒙眼睛的黑布带、一壶女儿红与六个小酒杯，第一轮猜拳，徐四当鬼。
徐五让他站到树下，亲自给他蒙眼睛，勒布带时力气用的太大，疼得徐四差点跟他打起来。
笑声一片，徐四开始数数，其他人各寻地方躲藏起来。
宝蝉等丫鬟留在原地。
当猫的人数到三十时众人必须停下，所以游戏范围有限，很方便寻找，如果一刻钟后“猫”还抓不出所有“老鼠”，便是“猫”输。
姑娘们跑的慢，藏得近，最先被徐四抓了出来，剩下徐五窜到了树上、徐恪藏到了凉亭后，全军覆没。
罚酒时，徐恪笑着替阿渔喝了她的那杯。
第二轮抽签，徐瑛抽到了猫。
上一次藏的时候阿渔就看上了一处好地方，这次徐瑛一开始数数，阿渔就奔着几株花树后的灌木丛去了。
花园里花树繁多，虽然距离不远，但也足以遮挡丫鬟们的视线了。
宝蝉只看见自家姑娘大概藏到了什么位置，却没瞧见徐琼也绕到了阿渔这边。
阿渔都藏好了，见徐琼居然也要藏在这里，她便决定把地方让给徐琼，免得起争端。
徐琼似乎很满意她的识趣，堂而皇之地占了她的地盘。
就在阿渔准备再找个地方时，腰间忽然一紧，阿渔疑惑地往后看，惊见徐琼手里竟拿着一把小剪刀！
那一瞬，阿渔心都提起来了，以为徐琼要杀她！
但徐琼只是抓住她的裙带，趁阿渔震惊得呆住时，一把剪断了阿渔的裙带。
没了裙带的束缚，阿渔白色的长裙立即往下滑去。
阿渔急忙捂住了裙腰，因为隔着外面的褙子，她双手将褙子揉乱了一团，狼狈极了。
“哎，阿渔表妹真是粗心，竟让树枝划破了裙带。”
手里捏着阿渔的半条裙带，徐琼幸灾乐祸地道。
阿渔咬紧了唇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以为徐琼的针对只是嘲讽或推搡她一把，没想到徐琼居然随身带了剪刀，要让她当着徐恪等公子的面出丑。
远处徐瑛已经数到“十五”了。
如今之计，逃离要紧，真被徐恪等人看到她现在的模样，阿渔这辈子都无颜再踏进镇国公府。
幸好这边偏僻，阿渔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
她攥着裙子转身。
身后却传来徐琼拔高的声音：“阿渔……”
意识到徐琼的目的，阿渔猛地转身，盯着徐琼道：“你若敢引他人过来，我便闹到皇后娘娘面前去，皇后娘娘管不了我便去求皇上，届时看皇上会不会让太子娶你这等歹毒之人！”
徐琼嘴还张着，闻言突然说不出话来了，不知是更怕此时冷眼威胁她的阿渔，还是怕阿渔真的告到建元帝面前。
阿渔见她怕了，这才压下心中的怒火，狼狈离去。

第35章
阿渔一手攥着一边裙褙，惶恐又忐忑地沿着花园小径往前走。
但镇国公府的花园太大了，西院离得又远，平时走着都累，现在担心被人瞧见，阿渔难受极了。
她还不敢跑太快，怕急着跑步忽略了哪个方向突然冒出来的人，所以离开海棠林后，阿渔便只是略微加快脚步，遇到值差的小厮或丫鬟们路过，阿渔便神色从容地屈膝蹲到地上，用胳膊肘压着裙腰，佯装在赏花，或盯着路旁嫩绿的小草打量。
她不敢看那些下人的神色，怕露馅儿。
好在，就算下人们好奇她在看什么，至少她衣裳里面的情形无人知晓。
阿渔就这么蜗牛似的朝西院踱去，不知过了多久，前面的花树后忽然有身影一闪而过，似乎还是个男人。
阿渔心一紧，顾不得看脚下有没有花了，她急忙蹲了下去，紧张得脸都白了。
徐潜今日有些烦躁。
许是很久没有生病了，如今头昏脑涨还惊动了母亲，徐潜越发易躁，在床上躺着毫无益处，徐潜便想来花园散散心。
花园景色不错，徐潜只顾得欣赏左右花树上的花朵，转过一处花丛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徐潜才注意到前面路旁蹲着个小姑娘。
徐潜先停下脚步，再看那姑娘，她深深地低着头，只露出半边苍白小脸，放在背后的长发垂落了一缕，让徐潜看不清她的眉眼。
但不知为何，徐潜就觉得她好像在哭。
徐潜无心搀和小姑娘的伤心事，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徐潜心中忽的一动。
镇国公府丫鬟很多，但那姑娘穿的一看就不是丫鬟，不是丫鬟，肯定也不是他的两个侄女，那就只剩客人了。早上母亲领着三个小姑娘来探望他的情形浮现脑海，其中穿浅粉褙子白裙的……
徐潜朝后看去，确定那就是阿渔，再看她这姿态，越发显得可怜了。
她为何一个人躲在这里偷哭？被人欺负了，还是丢了什么东西？
徐潜犹豫片刻，慢步走了过去。
听到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阿渔的心都提起来了，待视野里出现一片深色的男人衣摆，阿渔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你在做什么？”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阿渔怔住，不敢相信地抬起头。
徐潜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真的是他。
阿渔睫毛一眨，眼泪便雨珠子似的滚落下来。
像是受了伤却坚持着不能倒下的孩子，突然看到最疼她的那个人时，努力伪装出来的坚强一下子就掉了，只剩满满的委屈。
她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腰侧呜呜地哭了出来，极力隐忍也只是不让哭声传得更远而已。
徐潜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形！
他先是莫名，跟着终于发觉阿渔的姿势非常怪异，无论是刚刚蹲着还是现在，她的手都一直捂着腰侧。
“受伤了？”徐潜蹲下去，犀利目光落在她手上。
阿渔停不下来，低着头边哭边委屈道：“刚刚，刚刚我们玩捉迷藏，大姑娘，大姑娘趁我不注意，剪断了我的裙带，四表哥他们也在，我不敢留在那边……”
“胡闹！”徐潜才听到一半，便忍不住厉声斥道。
侄女不想他送飞絮给阿渔，徐潜好歹能理解小姑娘的私心，但公然损坏阿渔的衣物，而且是故意要在侄子们面前给阿渔难堪，这已经不是普通戏弄了，若徐琼不是侄女而是他的女儿，徐潜定要扇她一耳光，让她知道毁人名节的严重！
阿渔被他突然爆发的怒火一吓，哭声倒是低了下去。
就在此时，阿渔一路逃来的方向隐隐传来了几声人语。
“六公子，我们姑娘绝不会乱跑，肯定是躲藏时大姑娘欺负她了！”
“宝蝉你先别急，咱们分头去找，四哥五哥，你们去那边看看！”
是徐恪等人来寻她了！
阿渔吓得忘了哭，绝望地看向徐潜。
徐潜明白她怕什么，时间紧迫，他一把抱起阿渔，迅速朝假山那边急行而去，同时低声解释道：“我先带你藏起来。”
阿渔瑟缩在他胸口，什么都听他的。
男人疾步如飞，花园里诸多景色走马观花般从阿渔眼前闪过。
阿渔忽然一惊。
这情形，怎么那么像上辈子？
上辈子也是今年，比现在稍微晚了一个月，她喝了徐恪酿的果子酒晕倒在花园里，是徐潜及时出现，掐着她将她带到假山山洞中藏起来，直到她恢复力气他才离去。
这辈子时间提前了一个月，阿渔没有醉酒，却换成了衣裙被徐琼所毁，相同的是，她都遇见了徐潜。
或许，这就是命定的缘分？
想到这里，阿渔忽然不难过了，依赖地往徐潜肩窝缩了缩。
那时她刚刚醒来，怀疑徐潜心存不轨触怒了他，这一次，阿渔一点都不怕了。
没过多久，熟悉的假山便出现在了阿渔面前。
徐潜似乎格外钟情那个石洞，又将阿渔抱了进来。
石洞里空空荡荡的，能容三四个孩子挤成一团，徐潜身材修长，将阿渔放到地上，他便准备退出去。
阿渔知道他不会离开，本能地拽了下他的袖子，反应过来马上又松开了，别开脸看向一旁。
徐潜以为她怕，退开前安抚道：“我去外面想办法。”
阿渔乖乖地嗯了声，明明很怕，却无条件信任他的样子。
徐潜心头便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没等他多想，假山外有其他人来了，听脚步声，像个男人。
“阿渔，你在里面吗？”
是徐恪，还有徐四：“我从那头进去找。”
徐潜皱眉，正思索对策，那脚步声朝里面来了。
徐潜立即重新钻进山洞，往阿渔面前一坐，将娇小的姑娘完全挡在了身后。
阿渔听到徐恪的声音了，没有多问，小手抓着徐潜背后的衣袍，努力将自己缩得更小。
她微微颤抖，那抖动传到了徐潜身上。
但徐潜只是肃容端坐，闭上了眼睛。
这片假山占地不小，里面山洞通山洞，宛如迷宫。
徐恪沿入口往里走，凡是能藏人的地方，他都要低头看看。
不知找了几个山洞，又遇到一个，徐恪习惯地低头。
结果里面有人！
徐恪不由地往外退了两步，退完了，他也反应过来了，里面的是五叔！
心落回肚子，徐恪疑惑地再次来到洞口，见里面端坐的男人已经睁开了眼，徐恪奇怪道：“五叔，你怎么在这里？”
徐潜一脸被打扰的不快：“这里凉快，你来做什么？”
徐恪也听说五叔生病的事了，夜间着凉身体虚热是常见症状，所以徐潜说他来这里贪凉，徐恪马上就信了。
“我来找阿渔表妹，五叔可曾见过她？”徐恪忧心问。
徐潜冷声道：“不曾。”
徐恪面露失望。
徐潜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问：“怎么，你们约在这里见面？”
此话一出，阿渔手一紧，指甲都快陷进他的肉里了！
徐潜忍了这股轻疼，同时有些愧疚，但为了表现得像个正常长辈，他必须这么问。
徐恪比阿渔更慌，直接慌出了一身汗，意识到自己说得不清不楚叫五叔误会了，徐恪忙道：“不是，方才我们与大妹妹、二妹妹、阿渔表妹玩捉迷藏，阿渔表妹突然不见了，故而我们分头来寻她。”
徐潜了然，但还是严厉道：“学业要紧，莫要分心。”
没找到心上人，还没神出鬼没的五叔训了一顿，徐恪失落地告辞了。
担心徐四再找过来，徐潜暂且没动，只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小姑娘道：“形势所迫，你不必放在心上。”
阿渔懂了，但害怕徐潜误会，她还是替自己澄清道：“我与六表哥什么关系都没有。”
徐潜：“嗯。”
阿渔却觉得这样解释还不够，徐恪那么喜欢她，也许哪天徐四、徐五或徐恪就在徐潜面前说漏嘴或表现出来了。
咬咬牙，阿渔维持刚刚躲避的姿势，小脸贴着徐潜结实的后背道：“我也没有喜欢六表哥，六表哥很好，但我不喜欢他那样的。”
徐潜：……
她为何要解释这么多？
是因为他故意说的用以打消侄子疑心的那句话？
也对，小姑娘们都很在意名声。
“好，我知道了。”徐潜郑重道。
阿渔咬唇，很想告诉他，她喜欢他这样的男人，不，不是他这样的，而是只喜欢他，只喜欢徐潜。
石洞里光线很暗，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其他感官便敏锐了起来。
阿渔整个人都挨着徐潜，就像一对儿长幼雕像，小的被大的背在身后。
但他们是活生生的人，身体是温热的。
阿渔觉得徐潜的后背很暖。
徐潜却觉得小姑娘的身子很软。
他往前挪了挪。
阿渔没料到，身子一跌，又撞到了他背上。
徐潜莫名就想到了“柔若无骨”。
幸好，她像察觉了他的意图，转瞬坐正了。
徐潜转移心思，侧耳倾听，假山附近没有任何声响。
侄子们应该走了。
谨慎起见，徐潜还是没动，撩开外袍，大手攥住里面的中衣衣摆，使劲儿扯了一条下来。
阿渔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徐潜反手将衣带递过来，道：“暂且用一用，回到西院再换衣裳。”
阿渔恍然大悟，连忙接过他手中的布条。
徐潜即刻钻了出去，石洞洞口很矮，他就站在门口，用双腿给她当门。
阿渔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深感他的细心与体贴。
将他的衣带当成裙带系上，再打个结，阿渔终于可以正常站起来了。
走出山洞，阿渔难为情地抬起头，悄悄看旁边的男人。
徐潜也在看她，想确认她的状态。
未料视线相触，她立即怕生小鹿似的低下头，脸红成了海棠花，兼有凌乱的发丝垂落下来，那妩媚的样子，倒好像两人刚刚在洞里做了什么一样。
直到此刻，徐潜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真的长大了，变成了足以令任何男人心动的小美人。
“你……”
“多谢五表叔，我先走了！”
阿渔实在窘迫，羞得逃跑了。
徐潜想提醒她理理头发的话便悉数堵在了嗓子眼。

第36章
阿渔从假山出来不久，就撞见了徐恪。
虽然裙子不会掉下来了，可阿渔依然别扭，目光躲闪不敢正视徐恪。
她却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模样，神色惊慌，发丝凌乱，裙边上还沾了些尘土。
注意到她微微红肿的眼圈，徐恪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过年时四哥送了他一套话本，里面有花前月下的书生佳人，也有些不入流却叫少年忍不住细细翻看的风流故事，譬如纨绔子弟看上小家碧玉后用了些强迫的手段将人弄到手，而眼前的阿渔，分明就是徐恪脑补的美人受辱后的模样。
“阿渔，谁欺负你了？”身体发抖，徐恪犹抱一丝希望问。
阿渔比之前裙带断掉时镇定多了，低下头，她七分真三分假地道：“方才大姑娘故意推了我一跤，还叫我滚，我不敢得罪她，偷偷溜走了，本想直接回西院，走着走着却迷了路，刚刚才找到方向。”
徐恪闻言，深深地松了口气，原来她头发乱是因为摔了跟头，眼泪则是因为受了委屈而流。
庆幸过后，徐恪又愤怒起来，看向海棠林的方向道：“她欺人太甚，阿渔随我来，我让她向你道歉。”
阿渔苦笑，垂眸道：“六表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她身份尊贵，我不想平添事端。”
说完，阿渔朝徐恪点点头，加快脚步想离开。
徐恪本能地拦在了她面前。
阿渔终于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只有疑惑与回避。
徐恪难受，低声问她：“阿渔，你怎么都不与我说话了？”
徐恪还记得，十一岁以前的阿渔最喜欢他了，每次来国公府都喜欢跟着他四处玩耍，被徐琼欺负了就躲到他身后怯怯地抓着他。可自从五表叔送了飞絮给阿渔，阿渔对他一下子就冷淡了下来，甚至她给四哥、五哥的笑脸都比他多。
这个问题，阿渔无法解释。
她不能说出两人上辈子的经历，也不能直言容华长公主对她的深深憎恶，那样就有挑拨他们母子关系的嫌疑了，一旦被容华长公主知道，容华长公主只会越发地变本加厉。
没有合适的借口，阿渔只好扭头道：“咱们都长大了，还是避嫌的好。”
徐恪愣住。
阿渔趁机绕开他，匆匆离去。
徐恪飞快转身，却只看到阿渔逃跑似的背影，仿佛片刻都不想与他多待。
避嫌吗？
徐恪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如她所说，他们都大了，确实该避嫌了，可徐恪喜欢她啊，不想方设法地亲近，他如何能得到她的心？
——
关系到自己的名誉，阿渔决定向长辈们隐瞒此事，但宝蝉是她身边的人，阿渔想瞒也瞒不过。
“她欺人太甚！”
攥着主子断掉的半截裙带，宝蝉气得嘴都要歪了：“就她这种人，也配当太子妃？不行，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姑娘听我的，您直接进宫去请皇后娘娘做主，最好让皇上也知道此事，我就不信皇上会要她这种儿媳妇！”
阿渔何尝不气？
但阿渔更恨建元帝杀她全家、更恨太子陪建元帝惺惺作态合演父子不和的戏码，所以，与其换掉徐琼让太子娶到一位温柔娴淑的太子妃，阿渔宁可让徐琼嫁过去搅乱太子的东宫，更何况，据阿渔所知，至少在父兄战死之前，太子表面上都更宠爱曹溋，让徐琼过了好几年争风吃醋的憋屈日子。
再者，徐琼是徐家的姑娘，如果因为阿渔的缘故导致徐琼丢了太子妃之位，那整个徐家上下可能都要恨她了。
“真那样，咱们侯府与国公府便要结仇了。”阿渔低声提醒宝蝉道。
宝蝉大惊，仔细一想，还真不能去告徐琼！
“那就白白让她欺负了？”宝蝉不甘心地咬牙。
阿渔忽然想到了徐潜。
他为人正直，便是现在不喜欢她，也会想办法惩罚德行有亏的亲侄女吧？
徐潜确实要惩罚侄女。
但他得为阿渔的声誉着想。
黄昏时分，徐潜来了松鹤堂。
徐老太君在逗弄她养的画眉鸟，看到儿子，她对着笼子里活蹦乱跳的鸟儿问：“身子如何了？”
徐潜道：“已无大碍，母亲，我有话与您说。”
这么正经的语气，徐老太君诧异地放开了鸟笼。
芳嬷嬷已经领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徐潜扶着母亲落座，开门见山道：“母亲，上午我去花园散心，偶遇曹家四姑娘藏在假山之后偷哭，上前询问才知道是琼姐儿做的好事。”
徐老太君默默地听着，越听眉头皱的越紧。
说完了，徐潜严肃道：“母亲，琼姐儿心胸狭隘至斯，咱们若不管教，她进宫后只会闯下更多祸事。”
徐老太君点头，转动手腕上的佛珠道：“你说的对。”
老人家对着窗外出神，分明是在思索该如何惩罚孙女。
徐潜想了想，强调道：“母亲可以迟些时日再罚琼姐儿，否则现在罚了，我怕她认定是四姑娘告的状，更加记恨四姑娘。”
徐老太君活了大半辈子，能不懂这个道理？
“放心，我心里有数。”徐老太君叹气道。
其实按照她的意思，大孙女性情骄纵、冲动冒失，根本不适合嫁入东宫，想必建元帝也知道孙女的为人，但建元帝要通过封徐家女为太子妃来表现他对她这位姑母的敬重与感恩，人家帝王为了美名连儿子都要委屈了，徐老太君怎可主动拒婚？
她只能表示感激。
徐潜相信母亲能把这事办得滴水不漏，交待完了，他起身告退。
徐老太君眼睛一转，叫住他道：“今天阿渔受了大委屈，偏偏我得装作不知情，以她的性子，肯定也不会告诉你三嫂四嫂，这样，明早你吃完饭后来我这边请安，就说你要去踏青，我再顺势让你带上他们几个孩子，到了外面，你找机会送阿渔一样礼物，权当咱们的赔礼了。”
徐潜：……
要他假装来请安，要他带着侄子侄女们去踏青，还要他送阿渔礼物？
明明只是三件事，但涉及到阿渔那个爱哭的小美人，徐潜便觉得这个差事很麻烦。
可，母亲说的有道理，只有他知道她的委屈，赔礼只能由他来送。
拒绝不了，徐潜皱皱眉，道：“我不知该送她什么，您今晚准备好赔礼，明早交我。”
徐老太君：“嗯，你那也没有能送出手的好东西。”
徐潜听了，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他的飞絮。
她就很喜欢飞絮，还专门为了飞絮学骑马了。
回到自己的春华堂，想到明日的差事，徐潜又去了他的小库房。
徐潜在国公府的吃穿用度都是公账上拨过来的，但他在外游历时碰到喜爱之物会随手买下来，立下战功建元帝给的赏赐也单独放到了自己的库房，因此小库房装的还挺满，每排橱柜上都摆放着大小匣子。
但适合送给姑娘的物件并不多。
徐潜一排一排地打量，忽然，他停在了一个小匣子旁。
匣子前的铭牌上，写着“汝窑粉釉胭脂盒”。
徐潜面露疑惑，原地想了许久，才记起此物的来历。当年宫里新进了一批瓷器，建元帝赐了几套给镇国公府，因是交给他带回来，建元帝还特意叫太监临时捧了这个匣子过来，说什么他一把年纪了，该添些哄女子欢心的小玩意傍身，以备不时之需。
如今，他没有需要讨欢心的女子，但不时之需是碰上了。
徐潜打开匣子，眼前顿时多了一片浅粉色，那细腻匀称的粉釉，居然与她今日的浅粉褙子同色。
徐潜不禁想，她应是喜欢浅粉色？
盖上匣子，徐潜随手将匣子放到了怀里。
——
翌日早上，徐潜如约来给母亲请安，还在院子里，就见徐瑛、曹沛、阿渔分别坐在母亲两侧，其中阿渔换了条浅碧色的褙子，更显得那张小脸水灵灵的。
看到他，她即刻低下了头，雪白的脸蛋上浮现羞红。
徐潜及时收回视线。
进了屋，徐潜还没说话，三个小姑娘纷纷站起来朝他行礼。
徐潜神色淡淡。
徐老太君演的特别像，笑眯眯问：“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徐潜垂眸配合道：“儿子今日无事，想去郊外踏青，特来知会您一声。”
徐老太君眉毛一挑，瞅瞅三个小姑娘道：“巧了，我刚刚还说这时节最适合踏青呢，这样，你带琼姐她们一起去吧，再加上小四小五小六，人多踏青才热闹。”
徐潜自然一口应下。
徐瑛、曹沛都很雀跃，阿渔偷偷瞄眼徐潜，既为昨日石洞里的相处感到窘迫，又为能与他同游而欢喜。
三个小姑娘各自回房收拾了，徐潜暂且留下来陪母亲。
徐老太君拿出昨晚就准备好的礼物，笑着交给儿子。
是个小荷包，徐潜看都没看就收进了袖子。
徐老太君奇道：“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
徐潜根据手感判断：“玉石毛料？”
像是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又能当礼物，只能是玉石毛料。
徐老太君颔首道：“由你送她，送玉器送首饰都不妥当，正好我这有块儿红宝石的毛料，回头她切开，随她做对儿耳环、领扣或簪子都成。”
能做这些东西的红宝石，价值连城。
但女子名节若有损害，轻则毁了一生姻缘，重则要命。
因此，徐潜认为母亲的礼物很合适，但却无法完全弥补阿渔受的委屈，加上他的胭脂盒子也不能。
可他们只能做到这样了。
两刻钟后，徐恪三兄弟、阿渔姐妹都到齐了。
徐潜难以察觉地看向阿渔。
阿渔在与曹沛说话，杏眼里装满了对即将出游的兴奋。
真是容易满足的小姑娘。

第37章
春暖花开，瑟缩了一冬又有钱有闲的富家子弟们都出来踏青了。
徐潜昨晚临时受命，没时间细细打算，出门时就决定随便选个僻静点的地方供小辈们郊游。
可这一路行来，但凡风景好的地方都三三两两地聚集了少年公子或如花女眷，着实没个清静。
不清静，他如何隐秘地将赔礼送出去？
骑在马上，徐潜看了眼旁边的马车，侄子们都骑马，只有三个小姑娘坐在车里头。
目光刚落到窗帘上，那窗帘忽然一动。
徐潜立即收回视线。
阿渔还是有点小心机的，上车时她猜测徐潜会以守护的姿态跟在马车外侧，阿渔就故意坐了挨着他这边车窗的一侧。但她没胆子在两个姐姐面前挑帘偷窥，所以一直端坐，偶尔在风吹起帘子时无意般往外瞥一眼。
阳光明媚，骑在马上的男人一身深色长袍，威严又俊美。
只是匆匆一瞥，阿渔就甜的如吃了蜜糖。
这次挑开帘子的却是坐在她旁边的徐瑛。
阿渔往后靠了靠，方便她与徐潜说话，料到徐潜会看过来，阿渔乖乖地垂着眼帘，秀气又安静。
“五叔，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啊？”徐瑛撒娇地问，“出城这么久了，我都坐累了。”
徐潜偏头，看到了嘟嘴的侄女，也看到了被侄女衬托地愈发乖巧的阿渔。
“累了？”徐潜问。
徐瑛连连点头。
徐潜看向前方，再有三四里地，便是宝塔寺所在的玉屏山。
这样的好天气，游寺的香客肯定络绎不绝。
徐潜便指着玉屏山旁边名不见经传的小山坡道：“咱们去斜柳坡。”
徐瑛知道玉屏山、宝塔寺，却从未听说过什么斜柳坡，再看那矮矮的小山丘，一点都不像什么踏青的好去处。
她面露迟疑，徐潜正色解释道：“去年我带人巡山时路过斜柳坡，山间有条溪水清澈见底，略深的地方还能看见游鱼，其间景色虽不如玉屏山，却颇有野趣。”
“有鱼？那咱们是不是可以抓几条烤鱼吃？”少年们骑马凑了过来，徐四闻言兴奋道，还拍了拍挂在马鞍上的箭囊与皮袋子：“我烤肉吃的调料都带上了！打不到兔子咱们就抓鱼吃。”
徐潜想到他曾经在斜柳坡溪水里看到的巴掌大的小鱼，没说什么。
徐五瞄眼车里的阿渔，戏谑道：“还是打兔子吧，若是烤鱼，阿渔表妹该害怕了。”
一个是鱼，一个是渔，听起来却是一样的。
烤她？
阿渔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好在氛围已经起来了，大家一致同意去斜柳坡。
远看斜柳坡平平无奇，近看景色更加惨淡，除了山间参差不齐的垂柳带来了一片盎然绿色，光秃秃的小山坡真不值得游人踏足。
从山脚到山顶，爬个一刻钟也就到了。
车马留在山脚下交给陈武看管，一行七人步行上山。
徐四、徐五、徐恪都背上了箭囊，随手持弓，准备打点野味儿。
结果仿佛没走多久就到了徐潜所说的小溪旁。
山不在高，有水则灵，徐潜总算有句话没说错，这条三尺来宽的小溪确实清澈见底，粼粼的波光与清越的流水声瞬间令人耳目一新，就连对斜柳坡非常嫌弃的徐瑛都觉得此行不虚了。
溪边开着或红或白的小花，三个姑娘兴高采烈去采花了。
徐恪目不转睛地看着阿渔，嘴角带着满足的浅笑。
没有心上人可看的徐四、徐五在发现附近溪水里并无大鱼时很是扫兴，一个决定去上游看看，一个决定去山坡周围转转打兔子。
“注意安全。”徐潜嘱咐侄子们。
徐四、徐五互视一眼，都感觉到了来自五叔的轻视，就这小山坡，有什么危险？
兄弟俩分头行动去了。
徐潜看向唯一没动的侄子，见徐恪一直盯着阿渔看，而山洞里阿渔明确说过她不喜欢侄子这样的，徐潜便冷声问道：“你怎么不去打猎？莫非也想去采花戏水？”
徐恪：……
究竟是什么给了五叔他想采花戏水的错觉？
徐恪想解释，可对上五叔冷冰冰的脸，徐恪忽然反应过来，别看五叔年纪轻轻比大哥还小一岁，性情却如四旬长辈，古板严肃，徐恪又如何能指望这样的五叔理解他对阿渔的喜欢与向往？
“我，我马上去。”
不敢在五叔眼皮底下亲近阿渔，徐恪掂掂肩上的箭笼，随便挑个方向去打猎了。
确定侄子们都看不到人影了，徐潜再视线一转，落在了溪边的三个姑娘身上。
侄女徐瑛较为顽皮，跳到了溪水对岸。
外甥女曹沛沿着溪边一路采花，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但也在视野之内。
只有阿渔最秀气，背对他坐在溪边的一块儿石头上，手里拿着根细细长长的小树枝，在水里划来划去的，逗弄游鱼。
徐潜想了想，吩咐侄女道：“瑛姐儿，你与阿沛去捡些干柴，多捡些，注意别走太远，就在我能看到的地方捡。”
徐瑛痛快地应了下来。
曹沛刚要叫上胆小怕生的堂妹一起，就听徐潜接着道：“阿渔，你来帮我搭灶。”
原来堂妹也有差事，曹沛便放心与徐瑛一块儿去捡柴了。
阿渔没想到徐潜会点她当帮手，惊喜紧张过后，她乖乖地走了过来。
其实烤鱼用篝火就行了，无需搭灶，但为了单独留下阿渔，徐潜只能麻烦点。
他先从溪边挑选形状适合的石头搬过来。
男人默默地干活，并没有吩咐她，阿渔也不敢问，瞅瞅徐潜挑好的石头，她便也去溪边找了起来。
徐潜挑好一块儿石头，一转身，就见阿渔蹲在几十步外，两只白皙的小手分别抱着大石的两头，正努力地往上抬。
姑娘家怎能做这种活儿？再说她有那个力气吗？
“住手！”徐潜想也不想地呵斥道。
阿渔吓了一跳，抬头时手上力气失衡，导致石头一侧倾斜下去，压到了一根小手指。
她被烫般将手抽了出来！
再看手指头，微微泛红，似乎并无大碍，只是残留的钝痛还是让阿渔红了眼圈。
平时娇生惯养的侯府姑娘，除了做针线时粗心扎到手指，很少会有机会受伤。
徐潜沉着脸赶过来，就见她心虚般放下手指，努力装作没事的样子，脑袋也垂着，不给他看。
可徐潜能想象她杏眼含泪的模样。
“伸手。”徐潜单膝蹲下去，盯着她的手背问，那五根纤细的手指就藏在下面。
阿渔只是疼了一下，现在已经过去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女孩子在喜欢的人面前都会变得娇气，徐潜来关心她，阿渔的手指便好像又疼了起来。
她慢慢地伸出挨砸的左手，掌心朝上。
徐潜第一次如此细心观察一个小姑娘的手，只见那掌心白里透粉，又漂亮又娇嫩，五根指头葱白似的水灵，其中小指指端明显比其他四指要红。
“疼不疼？”徐潜冷声问。
阿渔低头，默认了。
徐潜更生气了，怒容盯着她委屈的小脸：“谁让你搬石头的？自己多大力气心里没数？”
阿渔呆住了！
他不安慰她也就罢了，居然还凶她？
石头都没砸出阿渔的泪，徐潜这一句凶巴巴的教训，登时训湿了阿渔的眼睛。
委屈，还有点不服，阿渔扭头，一边抹泪儿一边替自己辩解道：“是您叫我帮忙搭灶的。”
徐潜早在她的第一行泪落下时就僵住了。
这眼泪，怎么比六月的雨来得还快？
惹哭了小姑娘，徐潜气势不禁一矮，但还是气道：“可我没让你搬石头。”
阿渔也气，对着水面问：“您什么都不说，我怎知您到底要我做什么？”
徐潜抿唇。
他什么都不用她做。
扫眼前后左右，确定捡柴的侄女们没有注意这边，徐潜飞快摸向怀里，本来想把两样东西一起拿出来的，但荷包往深处滑了滑，徐潜便先取出他准备的胭脂盒子，放到阿渔脚下道：“琼姐儿让你受委屈了，因此事不好闹大，我无法替你做主，只能私自送你赔礼略表歉意，刚刚留你帮忙便是为了这个。”
阿渔惊讶地忘了委屈，看看徐潜，再看向脚下的小匣子。
徐潜看她一眼，道：“这是皇上赏我的胭脂匣子，我留着无用，送你正合适。”
胭脂匣子？
阿渔心中一动，莫非是？
顾不得虚伪的客气，阿渔一把捡起匣子，打开盖子一看，里面果然是个浅粉釉的汝窑胭脂盒。
粼粼的波光恍惚了阿渔的视线。
熟悉的胭脂盒不经意地将她带回了上辈子。
被徐恪的新婚妻子害得“坠山身亡、尸骨遭野狗撕咬残缺不全”之后，徐潜暂且将她安置在了他的一处庄子上，庄子上的下人全是他的心腹，没人向外透露半点消息。
徐潜曾问阿渔要不要回去，阿渔拒绝了，她宁可一辈子幽居庄子上，也不想再面对徐恪以及他尊贵的母亲、妻子。
安置下来后，徐潜每隔两三个月才会过来看她一次。
那三年他都是这样疏远，所以阿渔从未想过徐潜竟然喜欢她。
直到第四年徐潜带着她同去凤阳赴任，两人见面的次数才渐渐多了起来。
抵达凤阳不久，有次徐潜赴宴回来，将这个胭脂盒子送了她。
那是他是这么说的：“当日我进城，凤阳人人都知道车队里有位女眷，我便对外称你是我的恩人之女，恩人病逝前托我照顾。今日宴席上总兵夫人问起你来，我只好又编了些话，总兵夫人怜惜你身世可怜，托我将此物转赠给你。”
他是那么正派的一个人，阿渔从未怀疑，只觉得受宠若惊，不知该怎么还了总兵夫人的礼。
可现在，徐潜提前将这个胭脂盒子拿了出来。
于是，前世他精心编织的送礼借口被这辈子的他亲自拆穿了。
视线模糊，有什么掉了下去，砸在了胭脂盒子上。
阿渔忽然很心疼。
被他收留的四年，有三年多阿渔都是清心寡欲过来的，或许有些猜测，但都被自己否认了，所以那三年她过得平和知足。徐潜呢？他明明喜欢她，却克制到隔上两个月才来见她一次，每次见面连一盏茶的功夫不到便会告辞。他明明早就想送她礼物了，却一直忍到三年后忍到有了合适的借口才送。
宝蝉曾质问她：“五爷都三十了，一把年纪连个暖房的人都没有，您就不心疼？”阿渔那时真的没心疼过，因为不知他的深情。
现在她自己回来了，眼前的徐潜也不是那个徐潜，阿渔却后知后觉地心疼了。

第38章
徐潜被阿渔的泪水打懵了。
语气严厉了她哭，但送赔礼怎么招惹她了？
侄女外甥女随时可能会回来，徐潜左右看看，一边尽量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阿渔，一边无奈道：“你哭什么？”
怪不得都说小人与女子难养，今日他算领教了，这样水做成的姑娘，以后还是远离为妙。
阿渔抱着两辈子都由他送给自己的胭脂盒子，极力压下说出实情的冲动，小声道：“您，您对我太好了，昨日替我解围，今日又送我礼物，我，我都赚了。”
徐潜：……
本来都有些烦躁了，听她说出这等傻话，徐潜突然觉得这丫头傻乎乎的可爱。
“这就赚了？”徐潜重新去怀里摸了一通，拿出老太君选的红宝石毛料，递到她面前：“还有一个，这里面是红宝石，将来你要用了便找工匠切开，随便做些喜欢的小东西。”
阿渔从未见过毛料这种东西！
新奇感成功止住了她的泪，再看徐潜手里的所谓毛料，外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斑驳石皮，里面的血红几乎都要渗了出来，单凭肉眼就能判断能从这块儿毛料里得到多大的一块儿宝石。
如果说徐潜的胭脂盒子带给阿渔的是深深的感动，这块儿红宝石毛料就是惶恐了！
“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阿渔想也不想地拒绝道，同时还往后挪了些距离。
徐潜看着她受宠若惊的小脸，脑海里却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她不哭的时候，他还是愿意多与她相处片刻的。
“再贵重，能有你的名节重？”徐潜低声道。
阿渔不吭声了，对她而言，当然名节更重要。
徐潜再次伸手过来，不容拒绝地道：“拿着。”
阿渔偷瞄他一眼，才准备去接，但就在她快碰到宝石毛料的时候，阿渔突然灵机一动，马上缩回手，红着脸低下头。
徐潜皱眉：“为何不接？”
阿渔小脸转向溪水，有些心虚地道：“这毛料太贵重了，我带回家既不好藏，也不方便送去做首饰，万一被家人发现了无法解释。您若愿意的话，可否由您替我挑选工匠做成首饰，届时您直接将首饰交给我？”
徐潜皱了下眉头。
“五叔，你看这些够吗？”
身后突然传来徐瑛的声音，徐潜下意识地藏好毛料，这才起身，打量一番徐瑛、曹沛手中的干柴，徐潜扬声道：“先放到地上，再捡这么多。”
二女乖乖地继续去捡柴了。
徐潜背对阿渔，想了想，同意了她的要求：“好，你想做成什么首饰？”
阿渔估测了下能开出来的红宝石大小，试着道：“吊坠可以吗？”
她要将他送的宝石贴在胸口，以慰相思。
徐潜知道吊坠是什么。
而她一开口，他脑海里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一幅画面，娇美动人的小姑娘坐在梳妆台前，趁丫鬟们都睡着偷偷将她不敢示人的红宝石吊坠取了出来，戴到脖子上。血红的宝石分量很重，一戴上就服服帖帖地坠在了她领口深处。
她露在外面的肌肤都那么白了，里面……
徐潜及时打住了遐想。
“好。”徐潜冷声道，“做好了我会找机会交给你。”
说完，他俯身搬起她看中的石头，背影冷漠地走开了。
顺利约到了下次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阿渔开心极了，藏好胭脂盒子，见徐潜一个人忙来忙去，阿渔捏捏藏胭脂盒子的地方，突然胆子大了起来。
她试探着走向徐潜。
才靠近，徐潜就察觉了，回头看她。
那冷峻的脸上写满了不欢迎，阿渔的勇气登时飞了，支支吾吾地问：“您，您还有别的吩咐吗？没有，没有我去帮姐姐她们捡柴。”
徐潜还在为自己刚刚所思愧疚，马上道：“这边不用你，去吧。”
阿渔“哦”了声，半是庆幸半是遗憾地捡柴去了。
徐潜默默地搭灶台。
林子里处处是柴，三个小姑娘很快就折了回来。
徐潜旁若无人地搭灶台。
徐瑛觉得无趣，问两个妹妹：“咱们去找四哥他们吧？”
曹沛赞同，阿渔怕遇见徐恪，看着溪边道：“你们去吧，我去看鱼。”
徐潜听了，冷声叫住徐瑛姐妹：“山路难走，你们就别乱跑了，闲得慌再去捡些柴禾。”
徐瑛、曹沛互视一眼，都不敢违背长辈的命令，认命地去捡柴禾。
徐潜扫眼溪边的小姑娘，自去折了几根较粗的树枝，然后在石灶旁席地而坐，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削尖一头，稍后叉野味儿用。
刷刷刷的声音传过来，阿渔扭头，然后就被徐潜吸引了，好奇地盯着他做事。
徐潜能察觉她的视线，难以察觉地抿了抿唇，徐潜故意丢了一根，然后换了个方向坐下。
阿渔：……
没多久，徐瑛、曹沛又回来了，两个小姑娘也很好奇，分别坐在徐潜旁边看他忙。
阿渔便凑过来，坐在曹沛身边，光明正大地盯着徐潜看。
徐潜：……
“都坐远点。”徐潜头也不抬地道，“匕首锋利，我怕伤到你们。”
三女很听话，同时往后挪了挪。
就在徐潜仍然觉得不适时，徐瑛忽然笑道：“五叔，您是不是经常在外面打猎烤肉吃啊，看您做的这么熟练。”
徐潜态度冷淡：“偶尔。”
徐瑛嘿嘿笑：“这样看来，您与四哥他们一样好动，只是不在我们面前显露罢了。”
徐潜未做回应。
他冷冰冰的，徐瑛便只与阿渔、曹沛聊了。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昨日阿渔被徐琼欺负一事。
徐瑛安慰阿渔：“大姐姐五月就进宫了，以后你可以放心大胆地来国公府玩。”
阿渔点点头。
曹沛幸灾乐祸地道：“大表姐与我二姐姐才是真正的性情相投，如今她们俩都要进宫陪伴太子，以后东宫肯定热闹。”
徐瑛早就想到这茬了，跟着打趣起徐琼、曹溋二人来。
一直被迫旁听的徐潜突然道：“以后她们都是贵人，你们莫要擅自议论，小心祸从口出。”
徐瑛、曹沛都缩了缩脖子：“好。”
没有听到阿渔的声音，徐潜看了她一眼。
阿渔乖乖地朝他笑了笑，刚刚她可没议论半句。
徐潜面无表情地垂下眼帘。
徐四、徐五、徐恪陆续回来了，斜柳坡上野味儿实在少的可怜，三兄弟加起来只打到十来只山雀，小小的山雀，一个还没有阿渔的拳头大。
“这也能吃？”徐瑛嫌弃地道，兔子肉多，这山雀的肉都不够塞牙缝的吧？
少年郎有点抬不起头。
为了留住几分面子，徐四忍不住将锅推到了唯一的长辈头上，小声嘀咕道：“还不是五叔会挑地方，斜柳坡斜柳坡，除了柳树啥也没有。”
徐五、徐恪默不吭声。
徐潜扫眼四侄子，突然站了起来。
徐四吓得扭头就往后爬，爬出几步一回头，才发现五叔并不是要打他，而是背上箭囊去了林子里。
徐五兴奋地吹口哨：“五叔好好干，咱们的午饭就靠你了！”
徐恪无奈地摇摇头，然后问阿渔：“饿了吗？我带了几块儿山楂糕。”
没了长辈坐镇，徐四、徐五甚至徐瑛、曹沛都揶揄地看向阿渔。
阿渔最怕徐恪这样了，一着急，她干脆朝尚未走去的徐潜跑去：“我去看五表叔打猎！”
徐恪僵在当场。
徐四只当阿渔害羞了，笑堂弟：“瞧瞧，把阿渔吓跑了吧？”
深陷其中的徐恪却隐隐觉得，她并不是害羞，而是单纯地不想理他。
想到这里，徐恪苦笑，掩饰般单独去相反方向打猎了。
徐四、徐五想跟上，被徐瑛叫了下来，瞪他们道：“没眼力，以后不该说的别乱说。”
徐四、徐五一脸懵。
而林子里，阿渔已经追上了徐潜。
“你来做什么？”徐潜绷着脸问。
阿渔找不到什么好借口，索性说实话，低头道：“四表哥总打趣我跟六表哥，我，我不喜欢。”
徐潜立即看向侄子们的位置。
阿渔怕他去教训徐四，忙道：“四表哥也不是有心的，您别生他的气。”
徐潜很了解侄子们的脾性，决定回府后再提点两个侄子。
“走吧。”既然她都跟来了，徐潜只能留下她，免得她回去面对侄子们更尴尬。
阿渔松了口气。
徐潜要找猎物，走得很快。
阿渔知道他肩负今日的午餐之责，便没有刻意紧追他，只远远地跟着。
徐潜回头看了几次，确定这样的距离不会给她带来危险，便专心狩猎了。
山中自有野味儿，但只有经验老到的猎人才知道野味儿藏在哪里。
徐潜找到一处兔子窝，他一通捣鼓，窝里的几只山兔受惊敏捷逃窜，但徐潜的箭更快，嗖嗖两声，分别射中了两只兔子。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阿渔更敬佩他了，因为两只兔子离得远，徐潜去捡左边的那只了，阿渔便兴奋去捡另一只。
肥肥的山兔被射中了脖子，周围毛发上全是血。
阿渔下不去手了。
徐潜走了过来。
阿渔难为情地看着他。
徐潜停在她身边，想到她刚刚孩子似的兴奋样，故意问：“怎么，不想吃肉了？”
阿渔当然想。
领会了徐潜的意思，阿渔咬咬牙，抓住兔子的两条后腿，歪着头将兔子提了起来。
徐潜眼里掠过一丝诧异，然后在阿渔扬起头时及时收敛。
“回去了。”徐潜径直转身道。
他倒要看看，凭她那点力气能把这么肥的兔子拎多远。
念头未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徐潜猛地转身，眼前碧色一闪，小姑娘扑了过来。
徐潜本能地抱住她，一边巡视脚下一边沉声问：“怎么了？”
阿渔心有余悸，便是埋在他怀里也甩不掉浑身的小疙瘩：“它踢我！”
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乱踢腿？
阿渔真是一点准备都没有，兔子突然剧烈挣扎，吓得她一把甩出兔子，直往徐潜身后躲。
未料，徐潜竟抱住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阿渔呆住了。

第39章
徐潜看到了草丛里回光返照的兔子。
居然是为这点小事吓叫的，徐潜面露无奈，这丫头当真娇气。
“好了，没事了。”徐潜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渔的心思却早就偏移到了他身上，徐潜的腰，可真细啊！怪不得穿束腰长袍那么好看。
喜欢归喜欢，光天化日的，阿渔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
徐潜没把刚刚的片刻亲近放在心上，对他来说，那只是他给小姑娘的保护。
捡起被她丢掉的兔子，徐潜示意她走前面。
阿渔很听话。
提着兔子回到溪边，徐四等人都在，只差了徐恪。
徐潜四处看了一圈。
曹沛猜到他在找谁，笑着解释道：“五舅舅，六表哥怕我们饿着，也去帮忙打猎了。”
这样说，阿渔也少了尴尬。
徐潜了然，吩咐徐四：“去叫他回来。”两只兔子加上山雀，够吃了。
徐四去找人了，徐潜、徐五分别收拾兔子。
这个有点血腥，小姑娘们乖乖地围坐在篝火旁等着吃。
徐瑛忍不住问阿渔：“刚刚你是生气了吗？”
姑娘们敏感些，徐瑛、曹沛都看出阿渔似乎对徐恪并没有那种心思。
阿渔垂眸，小声道：“我只把六表哥当表哥看。”
曹沛看眼徐瑛，笑道：“明白了，阿渔放心，以后我们不逗你了。”
徐瑛也点头。
阿渔松了口气。
但徐瑛很好奇：“六哥芝兰玉树文武双全，连他都打动不了你，阿渔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阿渔忍住去看徐潜的冲动，笑得无忧无虑道：“我才十三，还没想过这些问题，倒是你们俩，婶母、舅母最近都挺忙吧？”
徐瑛十五岁了，今年六月及笄，曹沛十四了，最迟明年也会定下。
阿渔一问，曹沛没什么，徐瑛脸红了。
阿渔笑，她记得，徐瑛嫁的是她亲哥徐三公子的一位同窗好友，四月里对方高中状元之时，便是他来徐府登门提亲之日。
看徐瑛现在的样子，两人肯定早就情投意合了。
“六表哥回来了。”曹沛忽然说。
阿渔抬头，看见徐四、徐恪并肩走来，徐四笑的潇洒，徐恪却有点强颜欢笑的意味。
阿渔移开了视线。
徐四指着阿渔旁边的位置让徐恪坐。
徐恪看向阿渔，见她歪着头仿佛在认真听沛表妹说话，丝毫都没注意到他，徐恪便主动坐到了徐瑛身侧，一下子与阿渔隔了两人。
徐四、徐五都知道他喜欢阿渔，徐恪都不去挨着阿渔，他们更不会没眼色地凑上去。
于是，徐潜提着两只叉好的兔子走过来，就见篝火一圈只剩一个位置了，一头是四侄子，一头是阿渔。
徐潜神色如常地坐下，离侄子更近。
篝火烧得很旺，两只兔子才烤一会儿就散发出了诱人的肉香味，炙烤出来的油滋啦滋啦响，听得人直想流口水。
徐四感慨道：“这时候就该来一壶酒！”
徐五嘿嘿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拎了一个酒葫芦出来，得意地举高！
“真有你的！”徐四大笑着给了他一拳。
徐五还带了几只小酒盅，倒好第一盅，先孝敬长辈：“五叔来一口！”
徐潜没兴趣：“你们自便。”
徐五撇撇嘴，叫上徐四、徐恪一起。
徐恪心情烦闷，徐五给他倒，他就端起来喝，不知不觉连续喝了好几盅。
阿渔咬唇，因为她知道，徐恪的酒量很差，再喝下去肯定要醉的。
徐恪温润如玉，上辈子阿渔嫁给他后只有三桩烦恼，一个是他母亲容华长公主十分厌烦她，一个是他父亲镇国公道貌岸然觊觎她还强占了她的丫鬟，最后一个，便是徐恪的酒品了。她喝醉了是直接晕倒，徐恪偏不晕，非要找她。
在国公府与堂兄弟们喝醉了，徐恪找她，徐二等人便笑着将他送回院子。
在外面吃席喝醉了，徐恪也找她，致使满京城都知道镇国公府的六公子黏媳妇。
如今两人不是夫妻关系，徐恪若醉了，会做出什么事？
阿渔不敢冒险。
眼看徐五又给徐恪倒了一盅，而徐恪也无意拒绝，阿渔只好唤了声“六表哥”。
徐恪捏酒盅的手一抖，像是不敢相信般看了过来。
阿渔对着他腰间的荷包笑：“六表哥还有山楂糕吗？我饿了。”
小姑娘笑靥如花，似一缕阳光直直照到他心底，徐恪顿时放下手里的酒，低头翻荷包。
“给。”急着表现，徐恪干脆将整个荷包都送了过来。
阿渔刻意忽视其他人的视线，倒出两颗山楂糕，倒完了，阿渔想了想，问身边的曹沛：“姐姐吃吗？”
曹沛笑着摇摇头，她真的不爱吃山楂糕。
徐瑛也表示不需要。
阿渔便硬着头皮问左边的徐潜：“五表叔尝一块儿？”
多个人吃，就显得她吃徐恪一块儿山楂糕没那么特殊了。
徐潜侧脸淡漠：“不饿。”
这回换成阿渔强颜欢笑了。
徐五还在打趣她：“阿渔放心吃吧，那是六弟专门为你准备的。”
阿渔心一突，果然如她担心的那样，徐五竟当着徐潜的面说出了徐恪对她的心意。
她忐忑地看向徐潜。
徐潜将篝火上的两只山兔翻了个方向，似乎根本没听到小辈们的话。
阿渔心不在焉地将荷包还给徐恪。
徐恪见她神色不对，偷偷用胳膊肘撞了徐五一下：“闭嘴。”
徐五摸摸脑袋，转移了话题。
后面徐恪再也没有喝酒。
阿渔却没心情关注他了，余光里有人递了一块儿兔肉过来，阿渔麻木地接了，脑海里全是徐潜刚刚冷冰冰的样子。
虽说他一直都那样，但阿渔莫名有种感觉，两人才稍微拉近一点的关系又远回去了。
手腕突然一紧，阿渔终于回神，一抬头，就对上了徐潜紧皱的眉头。
阿渔不解地眨了下眼睛。
徐潜一边松手一边冷声道：“烫，凉会儿再吃。”
阿渔这才明白，徐潜是在阻止她将烤兔肉放进嘴里。
再看手中插在木签上的兔肉，阿渔尴尬地低下头，徐潜该不会误会她太馋嘴吧？
不敢再分心，阿渔等了会儿才专心吃肉。
刚吃完，旁边又递了一块儿过来，是徐潜。
阿渔惊讶了下，他是一直在留意她吗，否则怎么会递的这么快？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阿渔咬了一口兔肉，嚼了两下忽然不嚼了，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阿渔？”
“没熟？”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前面的是徐恪，后面的是徐潜。
徐恪喜欢她，暗中关注她很正常，可徐潜为何也在留意她？
已经动了心吗？
光是猜测，阿渔心里都笑开了花。
“不是，我忽然想起这两天光顾着玩了，忘了先生布置的课业。”咽下兔肉，阿渔很是懊恼地道。
徐恪失笑，贪玩又惦记学业的阿渔表妹真可爱。
徐潜垂眸，继续用匕首切下一块儿块儿兔肉，随时准备分发出去，三个小姑娘，侄女、外甥女都有侄子们照顾，就她身份略微尴尬，他当长辈的，只能代表徐家略尽地主之谊。
——
吃完兔肉，众人慢悠悠晃荡下山，这便打道回府了。
阿渔心情非常不错，之前她就猜测上辈子徐潜对她的感情始于山洞的短暂相处，这辈子两人又进过一次山洞了，看徐潜今日的表现，很有那个苗头呢。
马背上的徐潜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到了镇国公府，徐潜让三个小姑娘先回去，他将侄子们带到了春华堂的书房前。
“你们先等着，小六随我来。”徐潜肃容吩咐道。
徐四、徐五面面相觑。
徐恪疑惑地跟在五叔后面进了书房。
徐潜落座，直接问道：“你喜欢阿渔？”
徐恪大吃一惊，但少年郎还是有勇气的，既然已经被五叔发现了，他便挺胸道：“是。”
山洞相处是他与阿渔的秘密，徐恪不能泄露，便不能告诉侄子人家小姑娘不喜欢他，沉默片刻，徐潜道：“既然如此，那你先去请示你爹你娘，如若他们赞同，就请媒人去侯府提亲，莫要私底下做些有违礼法之事。”
徐恪闻言，一下子无措起来。
现在就去提亲，是不是太快了？
“她才十三岁……”徐恪迟疑地道。
在这番谈话之前，徐恪只想快点得到阿渔的心，从未考虑过那么远。他知道他想娶阿渔，可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眼下他就想多见见她，多跟她说说话。
“十三也可以定亲了。”徐潜淡淡道。
徐恪无言以对，心底悄悄冒出对这位五叔的抵触，您个老正派，哪知道少年男女是怎么相处的？
“我知道了。”徐恪阳奉阴违地道。
徐潜点点头：“去吧，叫你四哥五哥进来。”
徐恪如释重负，快步告退，再幸灾乐祸地传话给两位堂兄，聪明如他，已经猜到五叔的目的了。
因为吴随在院子里盯着，徐恪没敢躲在门口偷听，脚步轻快地去春华堂外等消息。
没过多久，徐四、徐五耷拉着脑袋一起出来了。
徐恪佯装关切道：“五叔跟你们说了什么？”
徐四、徐五见他居然还没走，互相瞅瞅，突然同时扑了过去，一个勒徐恪脖子，一个反掰他胳膊，咬牙切齿地道：“你还有脸问，还不都是因为你！”
五叔训斥他们不该开阿渔与小六的玩笑，徐五嬉皮笑脸地试图解释情况，话没说完就被五叔骂了一顿：“小六喜欢阿渔又如何，阿渔喜欢他吗？便是喜欢，那也是他们之间的私事，岂可公然议论？”
那语气严厉的，徐五若再怂点，八成得吓哭。
三兄弟胡闹了一阵，最后得出一致结论：五叔真长辈也，迂腐刻板，不可与之为伍！

第40章
珍宝阁是京城数一数二的首饰铺子，徐潜偶尔陪在母亲身边，听母亲与诸位嫂子们提起过。
教训完侄子们，徐潜闲着无事，干脆来了珍宝阁。
这也是徐潜这辈子第一次踏足首饰铺子。
珍宝阁里招待客人的都是彩裙婢女，正是贵夫人们歇晌的时候，店里客人不多，一楼的三个婢女凑在一块儿不知在聊什么。
光线突然黯下来，三女同时转向门口，就见打外走进来一位身穿深色长袍的高大男人，其人身形修长已然鹤立鸡群，五官竟是罕见的俊美，眉峰挺拔自有威严，狭长凤目清冽含威，那气势，令人不禁怀疑他只是长得年轻酷似双十公子，其实已经四五十岁了。
因为年纪轻轻的公子涉世未深，便是少年老成也养不出这等积威。
两个胆小些的婢女异口同声地将圆脸伙伴推了出来：“玉姐去！”
长得圆脸秀目的玉姐年龄大些，在珍宝阁干了六七年了，见多识广，微怔之后，玉姐立即换上一副招牌笑脸，迎上来道：“这位爷头一次来小店吧，请问您想买首饰，还是……”
“店里可有会打宝石吊坠的师傅？”徐潜冷声打断她，那谄媚的声音听得他莫名烦躁。
玉姐一听宝石，就知道此人非富即贵了。
“有的，您请上楼详谈。”玉姐态度更加殷勤了。
徐潜直接朝楼梯走去，仿佛周围摆设的那些金银首饰只是草芥，丝毫都吸引不了他。
到了二楼，玉姐将贵客引荐给东家便去端茶倒水了。
东家是个四旬左右的男人，温和儒雅，看出徐潜不喜客套，落座之后，东家直接询问道：“您带宝石过来了吗？”
徐潜看他还算顺眼，取出用绸布包好的红宝石毛料。
东家眼睛一亮。
徐潜言简意赅：“能打吗？”
东家笑道：“能，现在就让师傅帮您切开？”
徐潜点头。
东家便请他去了后院的匠房，其中一间是专门切割玉石毛料的。
珍宝阁聘用的都是手艺精湛的老师傅，很快宝石毛料就变成了一块儿鸡蛋大小的宝石，便是在老师傅粗糙的掌心中，那宝石都熠熠生辉，血色惊人。
东家先请徐潜赏鉴一番。
徐潜没兴趣：“做成吊坠要用多久？”
东家头次遇到如此视宝石为粪土的贵人，托着那贵重的宝石，东家沉吟道：“做首饰快的，一个月足以，只是这般贵重的宝石，当专门为它设计一款吊坠样式，至于样式，您有什么想法吗，还是全权托付给小店？”
徐潜扫眼旁边的眼露精光的老师傅，觉得术业有专攻，便道：“你们看着办，做得好有赏。”
东家笑容自信：“行，您就瞧好吧。还有，您能透露下吊坠是为何人打的吗？长辈与小姑娘们对首饰的口味差别挺大的，师傅需要参考下。”
徐潜薄唇微抿。
东家忙道：“您放心，小店绝不会泄露半句。”
徐潜要求道：“这点写在契书上。”
东家欣然应允。
徐潜这才道：“是位姑娘。”
东家微笑不改，他只想做条令客人满意的吊坠，并无心刺探什么隐情。
细节谈妥了，签订契书时，徐潜没写名字，只按了个手印。
他离开之后，东家对负责打造这条吊坠的老师傅道：“这肯定是位贵人，包括收礼的那位姑娘。”
老师傅捧着珍贵的红宝石，另有一番猜测：“他们的关系应该见不得光，否则不必如此神秘。”
这么大的宝石，收礼的姑娘要么不戴出来，戴出来肯定会传出风声，并且传到他们首饰铺来，而刚刚的爷虽然藏头露尾却露了真容，极有可能他不敢光明正大地送，那位姑娘也不敢戴着项链四处招摇，如此就不会泄露半点了。
东家觉得老师傅分析的很有道理。
老师傅忽然笑了，胸有成竹道：“我知道该做成什么样了。”
见不得光却还要在一起，说明这对儿男女喜欢的就是那种禁忌感，他设计款式时便也融入这种禁忌感好了。
——
阿渔、曹沛只在镇国公府住了两晚，曹廷安就派长子曹炼来接女儿、侄女了。
曹炼还给徐老太君带了礼物。
徐老太君笑眯眯地打量面前的年轻人，惊叹道：“这孩子，跟你爹年轻时一模一样，光这气势就叫人喜欢。”
徐老太君老了才颐养天年的，年轻时她喜欢舞刀弄棒，少年郎越凌厉，她就越喜欢。可惜自家儿孙们都没有曹廷安、曹炼那种霸道凌锐之感，五子徐潜冷是冷了，但太古板，少了年轻人该有的轻狂。
曹炼拱手道：“老太君谬赞了。”
徐老太君摇头笑，嘱咐两个小姑娘常来看她，这便不留了。
阿渔、曹沛跟着长兄走出了镇国公府。
徐恪等小辈儿都来送她们，徐潜去神策营当差了，一早就离了府。
阿渔最后看眼徐家大门，然后由兄长扶着上了马车。
两家离得不算远，两刻钟，阿渔就见到了母亲、弟弟。
一看到白白胖胖的弟弟，阿渔立即将徐潜放回了心底，接过弟弟又贴脸又亲小手的。
“这两日过得怎样？”江氏关心问道。
阿渔甜甜地笑：“挺好的，老太君很喜欢我，还让五表叔带我们郊游去了。”
江氏没见过徐潜，再一次听到这个人物，她好奇问：“听说徐五爷与你大哥同龄，他是不是很喜欢陪你们小辈玩？”
阿渔忍笑，点点头：“是啊，五表叔可喜欢我们了。”
江氏脑海里便浮现出一个尊贵又平易近人的少年公子，绝不是自家侯爷、世子那样冷冰冰的人物。
傍晚曹廷安回府，见女儿回来了，想起徐家小五似乎对女儿有些意思，便问女儿这三日在徐家都做了什么。
阿渔怎么对母亲说的，便一样重复了一遍。
曹廷安越听脸色越难看：“怪不得这两日早朝都没见到他，原来是哄你们玩去了！”
女儿不在那边时徐潜从不告假，现在女儿一过去他就连着告假两日，千万别告诉他这只是巧合！
父亲似乎对徐潜颇有成见，阿渔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
自打生了炽哥儿，一方面是有了儿子底气足了些，一方面也是曹廷安对她温柔了些，江氏看曹廷安就没那么害怕了。这会儿大家聊日常聊得好好的，大男人突然生气，江氏瞅瞅女儿，不由道：“徐五爷年轻贪玩，也算人之常情。”
曹廷安：……
年轻贪玩？小女人到底从哪来的这份错觉？
“你见过他？”曹廷安瞪眼睛问。
江氏茫然地摇摇头，怎么，她说错话了吗？
曹廷安哼了声：“他若是贪玩之人，那我便是温柔公子。”
江氏：……
她蒙在鼓里不了解徐潜，阿渔被父亲的比方逗得扑哧一笑，一笑就没那么紧张了，小声解释道：“爹爹，老太君寿宴那日五表叔喝多醉酒了，夜里着了凉，老太君才替他告了两日假。”
小女儿天真无邪，曹廷安怕说多了污了女儿的耳朵，便不再提这茬。
待到夜里，曹廷安才气哼哼地对江氏道：“我看徐小五是惦记上咱们阿渔了。”
说完，他还分析了一遍自己抓到的证据。
江氏吸了口气：“可，可他是长辈啊，怎么可以喜欢阿渔？”
曹廷安不屑道：“他算什么长辈，糊弄糊弄孩子罢了，看看，他做的就不是长辈会做的事。”
江氏听他这么一说，再回想徐潜送女儿骏马、陪女儿打兔子，果然很像一个风流公子的做派。
“那咱们该怎么办？”江氏不安地问。
曹廷安抱着她道：“简单，以后让阿渔少去徐家，不得已去了，你也盯着她点，别再给徐小五可乘之机。”
江氏深以为然。
——
没过几日，进了三月，曹烈以侧妃的身份进宫了。
曹廷安可以对吴姨娘绝情，但曹潦撬的亲生骨肉，曹廷安怎么都得关心关心的。
有些事适合江氏来提点，譬如夫妻间的私密事，而更重要的，就要曹廷安亲自提点女儿了。
黄昏时分，曹廷安坐在书房，郑重地嘱咐道：“他是太子，不是普通的夫婿，你要先把他当储君对待，然后再本本分分地做你的侧妃，切勿行些惑主争宠之事，更不可妄议朝政。再有，太子妃进门后，你要恪守规矩敬她重她，莫给人教训你的把柄。”
曹凉蛟诘厣希声音轻柔：“爹爹所言，女儿定会谨记于心，绝不辜负爹爹的嘱托。”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骨肉，曹廷安哼了哼，又道：“该小心的小心，但也不必委屈自己，他人若无故刁难，你尽管告诉爹爹，爹爹想办法替你做主。”
曹链浇巧涎铮抬头时眼中却滚下两行热泪：“爹爹，女儿舍不得您……”
她这一哭，曹廷安自然要哄上一哄。
翌日宫中来迎亲了，曹链┳挪噱的繁琐嫁衣，豪情万丈地进了东宫。
洞房花烛，曹良力模仿江氏、阿渔的柔怯，落泪时楚楚动人。
太子再不喜曹家人，都被曹琳飧苯咳醯哪Ｑ勾得一连宠幸了她三次。
夜间锦帐里的柔情蜜意，外人无从得知。
等里面的动静终于停下来，已经是三更天了。
太子睡得很熟。
曹镣低嫡隹眼睛，借着喜烛的光无声地打量太子。
这是个俊美的男人，听说他刻板无趣，但今晚的太子，明明无比热情。
想到昨晚父亲的话，曹练泶痰匦α讼隆
恭顺？本分？
母亲早就教导过她，男人表面上都赞许贤良淑德的女子，可私底下，全都喜欢狐媚子。
曹帘阋做太子的狐媚子，什么规矩什么太子妃，她才不在乎！
终有一日，她要所有轻贱过她的人都跪在她脚下！

第41章
四月中旬，徐潜如约来珍宝阁取货。
东家早早就在等待这位贵客了，笑容满面地将徐潜邀请到二楼雅间，再端来一个精致的匣子，匣子里面居然才是真正的首饰盒，一方在盒盖、盒身分别镶嵌了一圈细碎红宝石的乌木盒。
东家解释道：“这些都是您那块儿宝石的边角料，做成这样您还满意吗？”
徐潜扫眼盒子，淡淡颔首。
东家再将乌木盒放到他面前，打开。
徐潜低头，看到一块儿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吊坠，链条是用赤金打造，金与宝石都是昂贵之物，看起来很是顺眼。
对徐潜来说，顺眼便是不错。
“您拿出来仔细瞧瞧？”东家笑着提醒道。
徐潜相信珍宝阁的口碑，盖上盒盖放进怀里，结了尾款便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东家一直将他送出门。
负责打造吊坠的老师傅一直在等贵人的反馈，东家过来后，他紧张地问：“那位爷怎么说？”
东家好笑道：“只看一眼便结账了，似乎并不在意吊坠到底如何。”
老师傅想了想，懂了：“这种冷脸男人都这样，只管送昂贵的礼，女人开心他们就满意了。”
东家不禁生出一种牛嚼牡丹的感慨：“可惜了你一番苦心。”
老师傅意味深长地笑：“不可惜，总有他痴迷的时候。”
——
春华堂。
徐潜当着珍宝阁东家的面不便仔细研究这枚吊坠，回来之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房，出于谨慎的关系，还是取出吊坠，放在手里细细观察起来。
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形状圆润略似桃状，小姑娘应该会喜欢。
至于赤金镶边，徐潜凝目细看，忽然觉得红宝石一圈的镶边似乎酷似蛇纹，待视线逐渐上移，发现紧贴在红宝石上方穿链条的地方确实雕刻成了蛇头状，徐潜顿时皱眉。
他自然不怕蛇，可阿渔看到这个蛇头，会不会害怕？
还有，珍宝阁的老师傅为何要这样设计，难道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蛇状首饰？
一条蛇缠着一枚红宝石，有什么能吸引小姑娘的寓意？
徐潜实在想不通。
但，他还是相信珍宝阁的口碑，连母亲都夸赞过他家的首饰漂亮，老师傅将吊坠做成这样，肯定是别出心裁。
重新收好吊坠，徐潜开始思索如何将礼物送给她。
礼物还没送出手，徐潜这日从神策营回来去松鹤堂请安时，忽然从母亲口中得知，新科状元柴启明来府里提亲了，求娶的是二侄女徐瑛。
徐老太君是真的不舍：“我就两个孙女，一个下个月就要进宫了，这个今年也要嫁出去，往后谁来哄我开心啊！”
徐潜道：“母亲无需担心，慎哥儿他们都大了，等他们陆续成亲，您便多了六个孙媳妇。”
徐老太君瞪他：“你还知道他们都要娶媳妇了？你自己怎么不着急着急？”
徐潜抿唇，垂眸不说话了。
徐老太君胸闷，唉声叹气道：“六个孙媳妇也顶不上一个儿媳妇，你真孝敬我，就赶在慎哥儿前面给我定个儿媳妇回来！”
徐潜就想到了他的大侄子徐慎。
其实，大侄子比他还长了一岁，今年都二十二了。
“慎哥儿这把年纪，大嫂没急吗？”徐潜忽然奇怪道，他才二十一母亲便天天催他，大嫂是不是也在催侄子？
提到这个，徐老太君哼道：“你大嫂眼光高，这么多年拒绝了多少贵女，我倒要看看她最后给慎哥儿挑个什么样的。”
徐家儿郎众多，徐老太君丝毫不担心孙子们那辈无后，因此她只操心幺子的婚事就够了。
“别管慎哥儿了，说，你到底想娶什么样的姑娘？”徐老太君拄了一下拐杖道。去年选秀，建元帝挑了好几位德容出众的秀女给她，徐老太君叫来儿子挑，结果儿子挑三拣四，说纸上画的不准。既然如此，徐老太君就想带儿子进宫去看真人，偏偏儿子坚决不肯去，再这样，徐老太君都要担心儿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徐潜沉默。
他想娶什么样的姑娘？
聒噪的不行，他没耐心，容易烦躁。
骄纵的姑娘容易犯错，徐潜也不喜。
最好是个安静、乖巧、懂事的姑娘……
念头刚起，徐潜忽然想到了一人。
不过他马上就将那娇小的身影压了下去，不行，辈分都错了，他得找个跟他同辈分的姑娘。
“母亲，京城可有与我同辈分的姑娘？”徐潜妥协道。
跟儿子一个辈分？
徐老太君头疼了，她揉揉额头，道：“等我想想。”
徐潜起身道：“那儿子先告退了。”
“等等！”徐老太君叫住他，正色道：“若我想到跟你一个辈分的合适人选，你得答应去相看！”
徐潜看眼终日为他的婚姻大事操心的老母亲，点点头：“好。”
儿子走后，徐老太君向芳嬷嬷求助：“你可有什么人选？”
芳嬷嬷苦笑道：“这您真难为我了，当年给国公爷、二爷、三爷、四爷选妻时我还能帮您出出主意，如今那些闺秀们都当娘了，我可记不起还落了哪个。”
徐老太君叹气，生儿子养儿子，到老了还得操心给儿子娶门好媳妇。
芳嬷嬷替她倒茶，笑道：“您别急，五爷都松口了，您再挑个姑娘就行。下个月大姑娘进宫前咱们府上还要设宴呢，届时肯定会来不少闺秀，兴许就有跟五爷同辈分的呢，这亲戚关系绕来绕去的，父族这边差了辈分，母族那边兴许就绕成一辈儿了。”
徐老太君心中终于敞亮起来，特意派人去叫容华长公主，要儿媳妇广邀宾客，熟不熟的只要家里有待嫁少女的都请上。
容华长公主笑着应了，夜里就对丈夫徐演道：“娘这么说，肯定是想给五弟挑媳妇呢。”
徐演懒得与妻子说话，但心里也想嘲弄一番。
自从五弟出生，母亲眼里便只有五弟了，操心了二十多年，现在孙子都快娶妻了，她还要为五弟的婚事煞费苦心。
“你说，五弟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容华长公主梳完头，一边坐到床边一边好奇问。
徐演反问道：“我如何得知？”
五弟喜欢什么样的女人他真不知道，不过，视线扫过容华长公主明艳的脸，徐演便想到了曹廷安，也想到了那日随曹廷安一起来家里祝寿的新任平阳侯夫人江氏。
那纤弱娇怜的小模样，看了就叫人起火。
容华长公主刚躺下，冷不丁旁边的男人突然一翻身，压了下来。
容华长公主愣住，等她回神，已经来不及反对了。
就像以前的每一次，这位镇国公毫不怜香惜玉。
容华长公主不喜欢，但贵为公主，她也知道这是她的分内之事，想来天底下所有夫妻之间都这样吧，包括曹廷安对他的那个卑贱的小媳妇。
这么一想，容华长公主就平衡了。

第42章
男儿娶妻要办迎亲宴，女儿出嫁则要办添妆宴。
曹、徐两家是姻亲，平阳侯府自然收到了镇国公府的帖子。
江氏听了曹廷安那番似乎证据确凿的分析，已然把徐潜想成了一个为长不尊、千方百计接近女儿的风流子弟，便不愿女儿再去国公府，再加上曹廷安态度十分明确，江氏便在赴宴前一日叫来女儿，柔声询问道：“阿渔，上次徐老太君过寿咱们都去了，炽哥儿在家一直哭，这次娘自己过去，你留在家里替娘照顾炽哥儿好不好？”
阿渔一惊，面上已经不自觉地露出失望来。
她盼这日盼了很久了，上次见面徐潜承诺过要送红宝石吊坠给她，阿渔觉得今日便是他送礼的好机会。
可是看着赖在她怀里的弟弟，阿渔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弟弟渐渐长大了，小脑袋瓜也越来越聪明，平时最黏她与母亲，如果明日她与母亲都去徐府，弟弟肯定会像母亲说的那样哇哇哭。
阿渔舍不得弟弟哭。
她低下头，捏着炽哥儿的小手道：“嗯，我知道了。”
虽然如此，她如何也掩饰不了心底那份浓浓的失落。
江氏看出来了。
她试探着问女儿：“阿渔想去国公府玩吗？”
阿渔笑：“这么大的热闹，我当然想去，不过照顾炽哥儿要紧，娘自己去吧。”
江氏松了口气，原来女儿只是年纪小好热闹，并非已经被徐潜骗去了心。
女儿懂事，江氏也要补偿女儿的，想了想道：“前两日你爹爹提过要带咱们去避暑，届时阿渔在庄子上好好玩玩，尽兴了咱们再回来。”
阿渔笑着点点头。
这晚阿渔失眠了，偷偷翻出徐潜送她的胭脂盒子，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后抱着盒子才得以入睡。
翌日，曹廷安、江氏夫妻去吃席了，阿渔留在家里陪弟弟。
给太子妃办添妆宴，今日镇国公府的热闹只比给徐老太君祝寿稍微冷了一点点。
徐潜倒是不必在外面迎客了，只派陈武在前院盯着。
陈武话少，除了当差多余的一个字都不会说，换成吴随，光是接到这份差事都要双眼冒光。
陈武在前院守了很久，直到所有宾客都到齐了，他才回春华堂向主子复命：“五爷，四姑娘并未出席。”
徐潜微微吃惊，她居然没来，难道忘了吊坠之约？
想到这种可能，徐潜皱了皱眉。
他习惯速战速决，如果一件事迟迟未能办妥，那么直到完成之时，徐潜都会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所以他想快点将吊坠送出手。
既然阿渔不来徐府，那他去曹家好了，反正今日的宴席他不露面也没关系。
——
平阳侯府，众人该当差的去当差了，该赴宴的去赴宴了，主子们只有二公子曹炯、阿渔、炽哥儿留在了家中。
曹炯要上课，阿渔、乳母带着炽哥儿在院子里玩耍。
五月时节，暑气已经上来了，炽哥儿只穿了一身单衣，脑顶梳个小揪揪，在乳母的搀扶下乐此不疲地沿着花坛走来走去。
阿渔舒服多了，坐在树荫下的躺椅上看弟弟玩。
突然，刘总管亲自过来了，笑着对她道：“四姑娘，徐五爷来了，说是他的乌霜马不习惯京城气候染病了，他不放心飞絮，想去看看飞絮，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阿渔早在听到徐潜来了时便呆住了，后面的话根本没听清。
倒是炽哥儿对“飞絮”二字已经很是熟悉了，闻言立即指着前院，小嘴不停地“飞”了起来。
阿渔回神，重复道：“他要看飞絮？”
刘总管点点头。
阿渔摸不透徐潜的真正目的，但他都来了，阿渔肯定要去见见的。
“事关飞絮，我也过去瞧瞧吧。”阿渔佯装担忧道。
刘总管看她一眼，这便带路去了。
阿渔带上了乳母与弟弟。
徐潜来的突然，阿渔也不好去换衣裳了，路上多次打量身上的衣裙，越想越懊恼，早知徐潜回来，她该精心打扮打扮才是。
前院厅堂，徐潜正在喝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徐潜放下茶碗，抬头看去。
稍顷，门口便多了几道身影，领头的正是他要见的小姑娘。
与在国公府见面的情形不同，今日的她穿了一条樱红的长裙，头上除了一朵粉色绢花，再没有旁的首饰。但她肌肤莹白，明眸莹润，怯生生看他一眼，徐潜的注意力便全部集中到了她身上，厅堂里的陈设仿佛都不见了。
直到小姑娘身后传来一道异样的窥视，徐潜才陡然看过去。
刘总管及时敛眸，心里却有了几分猜测，只等侯爷归来再禀报了。
四姑娘才多大啊，这位徐五爷惦记四姑娘也就罢了，居然趁着侯爷不来公然登门，简直猖狂！

第43章
阿渔并没有察觉刘总管对徐潜的提防，一看到徐潜，她心里就小鹿乱撞了。
“五表叔，今日府上大喜，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走进厅堂，阿渔微笑着说出了她在路上层层筛选过后的开场白。
徐潜神色清冷。
她的吊坠在自己手里，他想尽快送出去，今日是最好的机会，平阳侯府没有长辈，他亲自登门，她肯定会出来见他。而且他理由充足，便是曹廷安回来知道了心存怀疑，只要她守口如瓶，两人的秘密便不会被外人所知。
除了今日，徐潜想不到还有什么好机会，或许她会去自家做客，但徐潜早出晚归没功夫一日日在家里候着她。或许她也会经常出门玩耍，可徐潜不可能因为一点点小事就派人来侯府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去看飞絮吧。”他冷声道。
阿渔心里一突，看他这模样，难道乌霜病得很严重，所以他担心飞絮也会出事？
既然他确实是为了正事而来，阿渔迅速收起心中的小女儿情怀，叫乳母先抱弟弟回去，她与刘总管引着徐潜朝侯府的马厩走去。
路上，刘总管走在前面，阿渔与徐潜并肩，后面是陈武与宝蝉。
徐潜目不斜视，阿渔偶尔偷瞥他一眼，十分好奇红宝石吊坠到底打好了没有，可惜刘总管在这里，她不敢与徐潜说悄悄话。
“五表叔，乌霜没事吧？”漫长的沉默后，阿渔关心问道。
徐潜扫眼前面的刘总管，冷冷道：“还好。”
不提刘总管怎么揣度，阿渔是怕了他了，低下头，脚步也慢了下来。
余光中的娇小身影越来越靠后，徐潜不由往后看了眼，就见她微微嘟着嘴，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两人在溪边相处的画面浮现脑海，徐潜忽然有点担心他再刻意冷漠下去，她会哭。
可，刘总管刚刚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怀疑他另有企图。
犹豫间，马厩到了。
看到徐潜，负责照看飞絮的鲁达很是吃惊。
徐潜朝他点点头，径直进去看马了，只叫鲁达跟在身边，问些飞絮的情况。
刘总管微微弯着腰站在阿渔一侧，目光隐晦地在徐潜与自家姑娘身上逡巡。
巡了一会儿，刘总管暗暗吃惊，为何徐五爷冷冰冰的，反倒是自家姑娘看徐五爷的眼神不太对头？
阿渔想与徐潜说话。
因此，旁听片刻，她转身吩咐刘总管：“您去忙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刘总管笑道：“今日府里清闲，我没什么可忙的，倒是姑娘，这边日晒闷热，味道难闻，姑娘还是先回去吧。”
阿渔：……
找不到什么好借口，阿渔便担忧地看向飞絮，孩子似的固执道：“我要等五表叔确认飞絮没事后再走。”
刘总管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阿渔松了口气。
刘总管基本已经确定了自家姑娘的心意，至此，他开始仔细打量飞絮身旁的徐五爷。
这一打量吧，刘总管忽然发现徐五爷长得还真像当年的老国公，俊美过人，又沉稳端重，毫无少年子弟的轻佻。除了容貌气度，徐五爷身份也尊贵啊，当今圣上颇为赏识的小表弟，据说连太子都得敬他三分呢。
唯一的不足，便是徐五爷太冷了点，恐怕不会疼惜小姑娘，别的不说，自从姑娘过来，徐五爷就没正眼瞧过她。
徐潜眼睛不老实，刘总管肯定生气，可徐潜不将自家姑娘看在眼里，刘总管又憋屈了，真是的，徐五爷如果对自家姑娘没意思，何必过来招惹？
就在此时，徐潜看完飞絮了，一边拍手一边走了出来，恰好停在了阿渔面前。
“帕子借我一用。”徐潜无比自然地道。
阿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找自己的帕子。
刘总管动作快，笑眯眯地将他的帕子拿了出来，递给徐潜：“五爷不嫌弃的话，用我的吧？”
徐潜被他防贼似的防了半天了，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暗送宝石的法子刘总管居然还要来搅合，徐潜便看都没看刘总管，一副默认“爷我就嫌弃你”的姿态。
刘总管：……
阿渔终于看出两人之间的火花了，可徐潜还在等她的帕子，阿渔顾不得太多，尴尬地将自己荷粉色的帕子递了过去。
徐潜接过帕子，叫上她道：“过来，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你。”
说完，他又进了飞絮的马厩。
阿渔不假思索地跟了进去。
马厩并不大，即便刘总管隐隐猜到徐五爷终于要露出狐狸尾巴趁此机会与自家姑娘说两句悄悄话了，他也不好再跟进去。真进去了，徐五爷脸皮厚没什么，自家姑娘肯定要难为情了。
好在，马厩外面都是人，料徐五爷不敢动手动脚。
徐潜带着阿渔来到了飞絮另一侧。
飞絮再健壮马背也挡不住徐潜，却完全挡住了阿渔的上半身。
徐潜神色严肃地交待她如何照顾飞絮，同时借着飞絮的遮掩，飞快将小小的吊坠首饰盒包进帕子中，再交给旁边的姑娘。
阿渔听得很认真，冷不丁旁边塞过来一个东西，她本能地接住，再低头一看……
是个首饰匣子，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放了什么。
所以，他没待在国公府喝喜酒而是来了侯府，见了面他表现得那么冷，他一本正经地与鲁达说了那么多，他故意扫了刘总管的颜面，就是为了将吊坠给她。
阿渔根本管不住自己的笑。
“我刚才所说，你都记住了吗？”
随着这句话说出口，徐潜终于有理由低头看她了。
阿渔藏好首饰盒，仰头朝他笑：“记住了，多谢五表叔。”
将近晌午，阳光照得飞絮一身雪白的毛发闪闪发亮，可就在阿渔抬头笑的那一瞬间，徐潜忽然有种炫目之感，小姑娘眼中藏都藏不住的发自肺腑的甜蜜快乐，就像雨过天晴乌云从后射过来的第一缕光，驱散了他心中的所有阴霾。
其实徐潜没什么烦心事，唯一的担心就是自己这次过来会给她添麻烦。
但她笑得那么满足，徐潜便确定，他来对了。
“那我先走了。”
礼物送出去了，徐潜点点头，准备离开。
阿渔忽然好不舍，她下意识地去拽他的袖口，尽管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多留他片刻。
未料徐潜转身转的快，手臂只是小小的幅度变化，却导致阿渔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而非袖口。
掌心与掌心接触之际，徐潜身体一僵，阿渔则被烫般松开了他。
徐潜攥了下手心，头也不回地出了马厩。
阿渔双颊发烫，自知掩饰不了，绕过飞絮时她便故作娇气地抱怨道：“天好热，咱们快走吧。”
刘总管瞅瞅小姑娘红扑扑的脸，再瞄眼一脸冰冷的徐五爷，气得嘴都快歪了。
算他高估徐五爷的品行了！
——
离开马厩，徐潜直接告辞了，阿渔也魂不守舍地往桃院走。
还是宝蝉叫住她，疑惑道：“姑娘去哪？小公子还在等着您呢。”
阿渔反应过来，赶紧去找弟弟。
被姐姐丢下的炽哥儿才哭了一场，这会儿见姐姐回来了，立即埋到姐姐怀里，那黏人劲儿，阿渔只好一心一意地哄弟弟，待吃完午饭乳母抱弟弟去歇晌了，阿渔才得以喘口气，快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交待宝蝉、宝蝶各自去休息，阿渔关上内室的门，再放下纱帐，这才兴奋地拿出那个首饰匣子。
打开匣盖，黑绸上血红的硕大宝石吊坠差点闪了阿渔的眼睛。
上辈子可没有人送她如此贵重的礼物，徐恪送过她红宝石，但徐恪送的宝石才指甲盖大小。
捧着宝石看了又看，往下倒时，阿渔冷不丁被吊扣那里的蛇头吓了一跳！
手上力气一松，红宝石吊坠“咚”地掉下来，砸中了阿渔的脸。
有点疼，阿渔吸着气坐了起来，重新打量宝石，发现那果然是个蛇头。
阿渔困惑了，徐潜为何要将吊坠打成这样，有什么寓意吗？
吊坠是戴在脖子上的，胸口贴着一条蛇……
蛇蝎心肠？蛇蝎美人？
阿渔仔仔细细回忆了一番这辈子两人的相处，然后她无比的确定，她绝对没做过什么会让徐潜认为她心思歹毒的事。
看来只有以后在一起了，才能问问他了。
将红宝石吊坠与他送的胭脂盒子藏在一处，阿渔甜丝丝地睡着了。
正院那边，曹廷安、江氏等人赴宴回来了。
刘总管递了侯爷一个“有事要禀”的眼神。
曹廷安便让江氏先去休息，他带着刘总管来了厅堂。
刘总管低声回禀了一番。
曹廷安“砰”地一拳头砸在了桌子上！
好个徐小五，上次早朝看不到人是他告假接近女儿去了，今日宴席上没看到人，原来他竟胆大包天亲自上门来寻女儿来了！
“此事都有谁知晓？”愤怒过后，曹廷安虎着脸问。
刘总管道：“侯爷放心，知晓的人不多，剩下的我都交待下去了，绝不敢有人背后议论。”
曹廷安一下一下地捏着拳头，瞪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刘总管犹豫片刻，还是问道：“侯爷不喜徐五爷吗？”
曹廷安挑了下眉，盯着他道：“怎么，他公然来调戏我女儿，我难道还要高兴？”
刘总管赔笑道：“自然不是，别说您了，若非他身份特殊，他冒然登门，我都想揍他一顿。”
曹廷安哼了哼。
撸顺了虎毛，刘总管这才道：“只是，放眼京城，除了咱们自家几位公子，论品貌才干，徐五爷大概能排榜首了，若他，若他诚心求娶四姑娘，侯爷会考虑他吗？”
曹廷安诧异地看向自己的心腹。
刘总管摸摸后脑勺，壮着胆子道：“四姑娘是您的掌上明珠，嫁人就该嫁京城最尊贵的年轻才俊，您说对不对？”
曹廷安哼道：“对是对，但他徐小五未必是最配得上阿渔的那个。”
刘总管连连点头：“是啊，再说咱们四姑娘还小呢，可以慢慢挑，我只是觉得您可以先把徐五爷当个人选考虑下。”
曹廷安眸光闪了闪，摆手道：“算了，不提他了。”
刘总管识趣地告退了。
曹廷安先去洗了个澡，席面上喝了太多酒，回府路上江氏都不肯让他亲。
沐浴过后，曹廷安去后院搂着江氏温存了一番，餍足地斜了个晌。
傍晚阿渔来找弟弟，发现父亲也在。
“爹爹。”阿渔笑着唤道。
曹廷安点点头，将儿子交给女儿，他坐在榻上看姐弟俩玩耍。
“阿渔，今日徐五爷来了？”默默看了一会儿，曹廷安突然问。
阿渔睫毛一眨，努力装出平静的样子，乖巧道：“是啊，说是乌霜病了，他来瞧瞧飞絮。”
曹廷安幽幽地盯着女儿。
阿渔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父亲一辈子活得长，更何况她那点道行，怎能抵挡曹廷安的审视？
曹廷安盯得越久，阿渔就越不自在，耳朵根都红透了。
曹廷安胸闷：“你脸红什么？”
阿渔咬唇，因为不清楚父亲到底什么态度，她忐忑地都要哭了。
那犯了错不敢回话只会掉泪疙瘩的样子，跟江氏一模一样。
曹廷安可不想惹女儿哭，偏头叹了口气。
他叫乳母抱儿子出去。
乳母利落地抱走了炽哥儿。
阿渔白着小脸低着脑袋站在榻前，等候父亲发落。
曹廷安看着女儿攥来攥去的小手，低声问：“他哪里入你的眼了？因为他送了你一匹好马？”
阿渔摇摇头。
曹廷安真的好奇了：“那是为什么？因为他长得好看？”
哼，徐家男人都是小白脸，徐小五脸最白。
阿渔想了想，点点头。
反正她不能说出实情，那就承认自己是喜欢徐潜的脸吧!

第44章
父女之间沉默了许久。
主要是曹廷安从没有处理过这种情况。
院子里炽哥儿的玩闹声时不时传进来，曹廷安看眼窗子，皱眉问：“徐五可知道你喜欢他？”
阿渔攥攥衣角，小声道：“应该不知道吧。”
曹廷安不信：“那他今日过来做什么？别告诉我他真的只是来看飞絮的，你若撒谎，我马上去找他算账。”
阿渔慌了，父亲这火爆脾气，见了徐潜还不打起来？
想撒谎也编不到合适的理由，但若说出实情，叫父亲知道徐琼那般陷害过她，父亲还是会去国公府大闹一场。
电光石火之间，阿渔突然想到了上辈子，于是她惭愧地低下头，将上辈子她醉酒幸而遇到徐潜才得以保全名声一事当成这辈子发生的事说了，现编道：“当时我不好意思告诉他是我自己嘴馋才偷喝的，只推说徐家大姑娘强迫我喝，他认为我受了委屈，还是关系名节的委屈，提出赠我一块儿宝石做补偿……今日我没去国公府，他便过来送我了。”
曹廷安完全相信了女儿。
因为他知道徐琼确实一直与女儿不太对付，也知道女儿沾酒便醉。
如此看来，徐潜还算个君子，既没有在女儿软弱无力时动手动脚，又懂得替他们徐家人补偿女儿。
宝石虽然昂贵，但关系到女儿的名节，送块儿宝石也不算什么。
“他以后再找机会送你也可以，为何非要今日登门？”曹廷安疑惑地问。
这个阿渔就答不出来了。
曹廷安皱眉沉思。
阿渔悄悄抬眸，见父亲并不是特别生气的样子，她咬咬唇，忍不住试探道：“爹爹，我，我喜欢他，您，您赞同吗？”
曹廷安目光一寒：“你才多大，根本不懂什么叫喜欢，回去吧，少胡思乱想。”
阿渔：……
她白着小脸跑了出去。
女儿才走，曹廷安就有点后悔了，他只是不想这么轻易就便宜了徐潜，并非真的要教训女儿。
然而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为了这个，这晚曹廷安失眠了，担心好不容易才渐渐开朗的女儿又变得怕他。
都是女儿，曹溋、阿渔在他心里的地位肯定不一样，一个生母只是普普通通的姨娘，一个生母却是他这辈子最中意的女人。
“侯爷有什么烦心事吗？”他翻来覆去的，江氏也睡不好，听曹廷安又叹了口气，江氏索性坐了起来，困惑问道。
曹廷安再度叹息：“阿渔，怕是要怨我了。”
江氏大吃一惊：“她为何要怨您？”
曹廷安就简单地解释了下，只提女儿喜欢徐潜，他不同意，忘了提徐潜帮了女儿之事。
江氏这才知道女儿小小年纪居然有了意中人，还是丈夫十分不耻的那位风流子弟徐五爷。
她不禁站到了丈夫这边，宽慰曹廷安道：“侯爷放心，这事您说的对，那徐五爷绝非阿渔的良人，回头我去劝劝阿渔，她便明白您的一片苦心了。”
曹廷安：……
徐潜真不是女儿的良人吗？
上次他与徐潜同时带兵出征，虽然他是主帅，但徐潜立下的战功并不比他少，战役结束分派战功时，徐潜淡然处之，并未有任何功利之心。
这般年纪，这般才干，这般心胸，曹廷安打心底是佩服的，喊徐潜“小五”除了调侃，也有几分是因为嫉妒徐家好风水，又出了个顶天立地的儿郎。
能叫曹廷安佩服的人可不多，说句大不敬的，建元帝都没什么叫他真心钦佩的地方。
“其实，徐小五配咱们阿渔也还行。”夜深人静，曹廷安总算跟江氏说了句大实话。
江氏：……
真正了解了徐潜为人后，江氏的心情大变样，既为世间有这么个好女婿人选感到高兴，又变得患得患失起来：“眼下只是阿渔喜欢徐五爷，徐五爷那等身份，能看上咱们阿渔吗？”
这话曹廷安就不爱听了，黑着脸问：“他什么身份？他是皇上表弟，阿渔还是皇后的侄女呢，他们在一起，门当户对，谁也不比谁尊贵。再说了，他都跑咱们家来找阿渔了，对阿渔会没有那个心思？说不定准备红宝石的时候就已经存了亲近之心了，不然他怎么不送别的贵重东西？”
江氏怎么想都有道理，急着问：“那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廷安烦躁道：“婚事等他来提亲了再说，我现在只怕阿渔恨我。”
江氏是个非常容易动摇的人，曹廷安说徐潜不好，她信了，今晚曹廷安罕见地夸了徐潜一番，江氏登时便认定徐潜乃最适合女儿的佳婿。
见曹廷安发愁，她扯扯他的手，轻声提点道：“这事简单，既然阿渔喜欢徐五爷，您若能帮她了了这门心愿，她感激您都来不及，怎舍得恨您……”
曹廷安猛地抬头。
江氏心虚，嗖的松开手。
曹廷安反应过来，沉声问：“你想阿渔嫁给他？”
江氏低头，支支吾吾地道：“我，我都听您的。”
曹廷安还是不甘心就这么将女儿送出去，但他吸取了教训，没有再凶江氏。
“睡吧，以后再说。”
躺回被窝，曹廷安转过身道。
女儿、妻子胳膊都往外拐，今晚他要冷冷江氏！
殊不知躲在他背后的江氏心情十分舒畅，已经琢磨要找个机会见见女儿喜欢的徐五爷了，上次徐老太君祝寿时徐五爷虽然也在门口待客，可她作为女眷，只匆匆扫了一眼门口的几位爷，谁都没敢细看。
——
镇国公府，春华堂，徐潜也失眠了。
他举起左手，上面仿佛还残留小姑娘指端的温热触感。
当时在马厩，她为何要拉他的手？走出马厩的时候，她脸红得像喝醉酒一样。
“小姑娘只有看到喜欢的男子才会脸红……”
耳边莫名响起吴随的聒噪，徐潜摇摇头，还是觉得她不可能喜欢他这个长辈。
不想阿渔，徐潜又想到了母亲的话。
母亲说，今日来家里的女客中有位何姑娘是谁谁家的亲戚，具体怎么个亲戚徐潜根本没耐心听，只知道绕来绕去的这位何姑娘竟与他同辈分，母亲还夸何姑娘容貌秀美端庄温婉，如果他同意，母亲便挑个日子邀请何姑娘来家里做客，再安排他与何姑娘偶遇一面。
徐潜对什么何姑娘、张姑娘并没有兴趣。
他更想知道曹家的小姑娘是否喜欢那枚雕蛇头的红宝石吊坠，更想知道她为何每次见他都会脸红。
翌日傍晚，徐潜去老太君面前请罪了。
徐老太君脸色难看极了，瞪着儿子问：“先前是你答应遇到同辈姑娘便去相看的，为何临时变卦了？让你相看一下怎么那么难，女人在你眼里是洪水猛兽还是狐妖鬼怪？”
她一把年纪了，不定哪天就走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她想在闭眼前看儿子娶妻生子很过分吗？
操了这么多年的心，好不容易儿子松口了却又反悔，大喜过后的失望更折磨人，看着对面固执的倔牛儿子，徐老太君眼睛一酸，扭头骂了起来：“你们兄弟三个，就你最懂事也最气人，娘的苦心都白费了！”
徐潜听出了母亲话中的哭腔，他当即跪了下去，叩首道：“儿子错了，请母亲责罚。”
徐老太君靠到椅背上，疲惫地道：“我罚你做什么，打你一顿能打出一个儿媳妇来吗？”
徐潜无言以对。
徐老太君瞅瞅儿子，眉头锁成了一片山川，斥道：“抬头，看我！”
徐潜从命。
徐老太君盯着儿子，不信邪了：“你实话对我说，这么多年，真就没有哪个姑娘让你心动过？”
此话去年或前年或前几年徐老太君也问过，以往徐潜都是垂眸默认，但今年，他目光微闪之后才又变成了老样子。
徐老太君愣了愣，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于是她转身看向旁边的芳嬷嬷。
芳嬷嬷立即回了一个“有戏”的眼神。
徐老太君大喜，也不生气了，腿也不软了，丢了拐杖走过来亲手扶起儿子，激动地道：“快告诉娘，是哪家姑娘叫你记住了？”
六十岁的老人，尊贵无比的大长公主，想到儿媳妇连刻在骨子里的仪态都忘了。
这样的母亲让徐潜难过。
他不该叫母亲如此费神的。
所以，尽管为难，徐潜还是说出了那个叫他心中起了一丝波澜的名字：“平阳侯之女，阿渔。”
徐老太君意外地张大了眼睛。
徐潜马上补充道：“母亲别误会，儿子并非喜欢她，只是这段时日与她接触多了些，故偶尔会想到她。”
徐老太君暂且压下种种情绪，笑容慈爱地问：“哪种想啊？是一个念头闪过就完了，还是想的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徐潜：……
不是一个念头闪过，也没到夜不能寐……
等等，昨晚他确实因为她迟迟难以入睡。
他没有回答，但徐老太君自己看出来了。
徐老太君笑眯眯地坐回椅子上，忽然之间儿子仿佛都不重要了，端茶道：“行了行了，你忙去吧，剩下的事娘替你安排。”儿子快走，她好与芳嬷嬷说悄悄话。
徐潜没法走，无奈道：“您安排什么？我与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您别乱来。”
徐老太君眨眼睛：“抱都抱过了，你还好意思说没关系？”
徐潜大骇，刚要质问他何时抱过阿渔，山洞那日的情形突然涌了上来。
何止抱过，她还紧紧地靠着他背了。
他这一顿，徐老太君、芳嬷嬷就都知道年轻人恐怕是想起了什么美好的回忆。
待徐潜回神，就见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太太正意味深长地注视着他。
徐潜转身便走。
解释不清了！

第45章
徐潜都走出院子了，徐老太君依然满脸慈祥欣慰的笑，就像初为人母的年轻小媳妇发现稚子学会走路了一样，对徐老太君来说，她的儿子会惦记姑娘了也是值得大肆炫耀的进步。
“瞧您高兴的，又不是第一次要当婆婆了。”扶起徐老太君，芳嬷嬷一边陪主子往内室走一边打趣道。
徐老太君感慨道：“上次挑儿媳还是二十来年前的事呢！”
芳嬷嬷明白，别说主子了，五爷的婚事终于有了眉目，她都激动。
进了内室，徐老太君舒舒服服地靠到了床上，芳嬷嬷跪在一旁轻轻地帮她捏腿。主仆俩都在琢磨事情，过了会儿，徐老太君先开口道：“你觉得阿渔那孩子如何？”
芳嬷嬷伺候老太君几十年了，如今主仆之间早已可以畅所欲言，芳嬷嬷手上动作不停，微笑着说出心里话：“四姑娘那容貌，放在京城都挑不出几个比她更美的，怪不得会让咱们五爷动心，只是四姑娘瞧着纤弱，以后不知能不能帮五爷管好后院。”
徐老太君摇着团扇道：“小五性子冷，后院人多不了几个，管是好管的，实在不行我给她安排俩能干的嬷嬷。其他的，阿渔确实太乖了，好欺负，不过这样的姑娘疼丈夫，小五娶了她啊，小日子肯定过得蜜里调油似的。”
芳嬷嬷瞧她一眼，笑道：“瞧瞧，人还没进门呢您就这么偏袒了，真进门了您还不把四姑娘当亲闺女护着。”
徐老太君笑容就没断过，道：“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女婿都不在家里住就成半个儿了，那儿媳妇进门又操持家务又生儿育女的，可不就该当成亲闺女疼？”
芳嬷嬷：“行行行，您说的都对，能给您当儿媳妇，也是四姑娘的福气。”
徐老太君摆手：“可别这么说，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嫁过来呢，就曹廷安那熊脾气，谁知道他怎么想。”
芳嬷嬷：“那就看您的本事了，五爷肯定指望不上的。”
刚刚五爷还扯什么他跟四姑娘没关系呢，就这态度，能指望五爷自己把婚事搞定？
徐老太君摇摇扇子，主意一扇就来了。
——
阿渔病了，心病。
昨日父亲冷硬严厉的态度分明是告诉她，他不赞成她与徐潜在一起。
阿渔越想越难受。
上辈子她喜欢徐恪喜欢错了，父亲得知后直接去国公府走了一趟，连傲慢的容华长公主都不得不低下头同意了她与徐恪的婚事。这辈子她终于知道真正的良人是谁了，父亲却要反对，还凶她年少无知。
心里难受，阿渔早上都没有起来，赖在床上懒得动弹。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去母亲那边陪弟弟玩了，今日江氏左等右等等不到女儿，便让乳母照顾炽哥儿，她担心地来了桃院。
“阿渔不舒服吗？”坐到女儿床边，看着女儿蔫蔫的样子，江氏心疼地问。
阿渔半张脸都蒙在被子下面，对上母亲温柔美丽的脸上，阿渔睫毛一眨，泪珠子就掉下来了。
父亲凶她，她只能朝母亲诉委屈了。
女儿一哭，江氏都不忍心等女儿先开口了，主动道：“是不是因为侯爷训你了？”
阿渔边哭边点头。
江氏示意宝蝉出去，然后才笑着道：“傻孩子，你爹昨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是因为担心你怨他恨他，所以他只是一时没管住他的暴脾气，才不是真的要训你。”
阿渔小声地抽搭：“可他反对我，我……”
提及心里的秘密，阿渔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江氏替她道：“反对你喜欢徐五爷？傻丫头，在侯爷心里，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他舍不得现在就把你许出去，所以乍然听说你有了喜欢的人，他下意识就想反对，但昨晚侯爷跟我说了，他十分欣赏徐五爷的为人，还说徐五爷配你也算合适呢。”
阿渔做梦似的望着母亲：“真的？”
江氏笑着点头。
阿渔不哭了，却不敢相信凶巴巴的父亲这么快就会改变心意：“爹爹真的同意了？”
江氏如实道：“那到没有，他只说等徐五爷来提亲了再考虑。”
阿渔一怔，自家人讨论的真情实感的，或发怒或委屈或来劝和，徐潜那边到底怎么想？他会来提亲吗？
阿渔没有把握。
她知道上辈子徐潜对她痴情一片，这辈子，徐潜并没有明确表示过什么。
不过没关系，她才十三，只要徐潜没有看上别人，阿渔就会继续接近他，直到他动心。
心情平静了，阿渔忽然觉得好饿，因为父亲那句训斥，昨晚晚饭她都没吃。
“谢谢娘，还是您最疼我。”阿渔坐起来，抱住母亲撒娇。
女儿重展欢颜了，江氏开始刺探起来：“阿渔还没告诉娘呢，你是何时喜欢上徐五爷的？”
阿渔有点害羞，但她愿意告诉母亲徐潜有多好。
虽然只说了这辈子徐潜对她的三次维护，一次坚持给她参与抽签的机会，一次帮她躲过了被三皇子纠缠，一次将她抱到山洞免了名节受损，但小姑娘每句话里都蕴含了对心上人的无限情意，甜甜濡濡的声音，羞羞答答的芳心，听得江氏都跟着羡慕起来。
羡慕女儿芳华正好，羡慕女儿可以遇到这样君子的徐五爷。
“给娘看看那两样礼物。”江氏忍不住道。
阿渔点头，熟练地翻出她藏在箱笼底下的胭脂盒与吊坠匣子，抱到床上给母亲看。
江氏先看的胭脂盒，那细腻匀称的粉釉看得她都喜欢的不得了。
“徐五爷一个大男人，怎会有这种物件？该不是他专门为你买的吧？”女儿喜欢徐潜，江氏便试着往徐潜也喜欢女儿的方向解释。
阿渔不太确定：“他说是皇上赏他的，他留着无用才送了我。”
江氏很意外：“可皇上为何要赏他姑娘们用的胭脂盒？”
阿渔心中一动，莫非徐潜又撒谎了，胭脂盒就是他特意买的？
果真如此……
阿渔看向母亲，江氏看着女儿，娘俩一对眼，都笑了。
阿渔害羞了，赶紧打开首饰匣子掩饰。
江氏一下子就被那硕大的红宝石吊坠吸引了视线，这么大的宝石，得值多少金银啊？
“如此贵重，他肯定喜欢你了吧？”江氏一边摩挲红宝石一边对女儿道。
阿渔没把握，见母亲注意到了吊坠上面的赤金蛇头，阿渔虚心道：“娘，你知道这蛇是什么意思吗？”
江氏笑得可开心了：“傻丫头，你连自己属什么都忘了？”
阿渔一愣，她生肖属小龙，小龙也就是，蛇啊！
再看那个金色的蛇头，阿渔惊喜极了，徐潜居然都算过她的生肖了！
江氏将红宝石吊坠塞给女儿，信心十足地道：“等着吧，最迟明年徐五爷便会过来提亲了。”
阿渔摸摸吊坠，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踏实。
但她无法在短短时间就若无其事地去见父亲，因此到了父亲要回府的时候，阿渔就提前回桃院了。
曹廷安惦记女儿一日了，傍晚没在江氏这边看到女儿，曹廷安心里就一咯噔。完了，女儿真被他吓到了！
“阿渔呢？”曹廷安问江氏。
江氏垂眸道：“才走没多久。”
曹廷安刚要问女儿为何没留下来等他一起用饭，注意到江氏回避的神色，曹廷安忽然懂了，女儿故意躲他呢！
曹廷安顿时心浮气躁起来。
江氏决定以静制动，默默地观察自家侯爷。
曹廷安心不在焉地吃饭，脑海里全是女儿与徐潜。
夜里歇下时，他问江氏：“你没劝劝阿渔？”
江氏叹道：“劝了，只是，只是她第一次喜欢人，没那么容易死心，恐怕还要劳烦侯爷去给她讲讲道理。”
曹廷安皱眉。
女儿都敢询问他的意见了，足见她被徐潜迷得不轻，这时候江氏去劝女儿死心，女儿肯定更加以为他坚持反对，也就是说，女儿今晚躲着他，都是因为江氏说错了话？
想到这里，曹廷安克制地瞪了江氏一眼：“谁说要她死心了？”
江氏第一次挨他瞪挨得如此舒坦，佯装害怕自责，她低下头问：“您，您的意思是……”
曹廷安揉揉额头，哼道：“明日你告诉她，就说我不反对她喜欢徐小五，但两年内徐小五不来提亲，我就另给她安排一门亲事。”
江氏暗喜，表面却一副恭顺的样子：“好，我明白了。”
可在曹廷安眼里，她这样又不正常了，昨晚明明还挺心动让徐潜当女婿的。
莫非也嫌他刚刚语气太重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生气，沐浴的时候，曹廷安就将江氏拉进了桶里。
“昨晚冷落你了，有没有想？”曹廷安抱着小妻子问。
江氏：……
这一晚，江氏为了女儿险些累断了腰。
——
有江氏从中说和，父女俩的关系又恢复到了从前，只是曹廷安明言禁止阿渔再去国公府。
笑话，他怎会再让女儿巴巴地主动去给徐潜占便宜？
平阳侯府的姑娘还没这么缺夫婿。
心事被父母所知，阿渔也不好主动要求去徐家做客，好在母亲的提醒让她看懂了徐潜的情意，心里有了慰藉，阿渔便没那么急切地要见徐潜了。
女儿乖巧懂事，曹廷安越欣慰，就越看徐潜不顺眼。
臭小子什么意思，都公然去侯府调戏女儿了，在宫里见到他竟还跟没看见一样？
早朝散后，再一次目睹徐潜面无表情地从他面前走过，曹廷安真想从背后踢他一脚！
太生气，六月里为炽哥儿的周岁宴准备请帖时，曹廷安特意交待江氏，只给国公府西院的三房、四房发帖子。
江氏为难：“这不合适吧？”
曹廷安瞪眼睛！
江氏怕了怕了，只好按照他说的办。
曹廷安还阴森森地强调：“不得让阿渔知道。”
江氏苦笑。
转眼到了六月中旬，平阳侯府大摆宴席，为曹廷安的嫡三子炽哥儿庆周岁。
这等场合，阿渔猜到徐潜不会过来，故而她一心一意地等着看弟弟会抓什么。
曹炼、曹炯兄弟俩负责在门前迎接宾客。
宾客名单兄弟俩都看过，记得大致都有哪些客人，因此，当镇国公府的马车出现时，兄弟俩都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名门望族之家的马车也是分等级的，通常一家之主的马车最气派，而普通姨娘出门只能坐最低等的骡车。
放到镇国公府，身份最尊贵的是徐老太君，似徐三夫人、徐四夫人，出门的仪仗与普通官家夫人没什么差别。
按照请帖，今日镇国公府来的宾客只有徐三夫人、徐四夫人，可迎面而来的华盖马车，分明是徐老太君大长公主的座驾啊！
曹炯看向曹炼。
曹炼定了定神，侧身吩咐刘总管快去请父亲、继母出来迎客。

第46章
曹廷安再傲再狂再霸道，在徐老太君面前他都是个小辈，想当年徐老太君与老国公在战场上带兵杀敌时，曹廷安还没生出来呢。
尽管猜到徐老太君登门多半与女儿有关，曹廷安还是恭恭敬敬地将徐老太君往里请。
提前到的宾客们看到徐老太君，自发地退到两侧，让出了一条道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敬重的看着徐老太君，又对曹廷安充满了好奇。
要知道，最近十来年，除了每年宫里的除夕宫宴，徐老太君从未赴过任何亲朋好友家的宴席。今日她竟然亲自来了平阳侯府，曹廷安的面子也太大了吧？
“您请上座。”曹廷安笑着道。
徐老太君毫不客气地坐下了，瞅瞅曹廷安再瞅瞅江氏，她笑眯眯地问：“今日我不请自来，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江氏激动得手都抖了！在她眼里，徐五爷便是适合女儿的一块儿金疙瘩，而徐老太君则是能决定女儿到底能不能抱到金疙瘩的关键人物，今日老人家过来，是来提亲的吗？
太激动太紧张，江氏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徐老太君的话。
曹廷安镇定多了，笑道：“您就别挖苦我们了，早知道您要过来，我一早就去国公府门前候着为您牵马了。”
徐老太君诧异地看着他，惊讶道：“你小子何时变得这么嘴甜了？以前你可不会哄人。”
说完，徐老太君忽然明白过来，转向江氏道：“看来都是你的功劳呢，将个横愣愣的侯爷捂甜了。”
江氏脸一红，拘谨地看哪都不是。
徐老太君笑笑，对夫妻俩道：“你们去待客吧，叫阿渔来陪我，散席后咱们再闲聊。”
江氏听了，难掩喜悦地看向曹廷安。
曹廷安嫌她没出息，朝徐老太君告个罪便带走了江氏，免得她被徐老太君吃的死死的。
江氏没忘了派灵芝去叫女儿过来。
阿渔今日也挺忙的，家里来了好几位与她年龄相近的贵女，灵芝来的时候，阿渔正在水榭里陪贵女们赏鱼。
“老太君来了？”阿渔呆呆地问，比听说徐潜来了还要吃惊。
灵芝笑：“是啊，夫人待客忙，特意叫您过去陪老太君说话呢。”
确定自己没听错，阿渔忙向目瞪口呆的诸位贵女赔罪，然后匆匆往前院走。
“姑娘，老太君不是轻易不出门吗，怎么竟来了咱们府上？”路上，宝蝉稀奇地问。
阿渔同样一头雾水。
六月酷暑的天气，从花园一路匆匆行来，尽管有宝蝉帮忙打伞，阿渔还是出了一头的汗。
停在走廊拐角，阿渔先让自己平静下来。
“姑娘慌什么，老太君岂会计较这些。”宝蝉一边帮她擦汗一边笑道，并不知道自家侯爷、夫人早就应了她的主子，只要徐潜来提亲，这门婚事便基本成了。
阿渔隐隐觉得，徐老太君此行或许也与徐潜那日的冒然登门有关，否则没道理上辈子她老人家从未登过自家大门，这辈子就心血来潮来给弟弟庆周岁了。
擦了汗，呼吸也平复了，阿渔轻轻地呼了口气，这才尽量从容地去了厅堂。
小姑娘穿了一条莲红色的裙子，一双杏眼乌黑水润，大热天里瞧着竟让人觉得暑气都凉了三分。
“几日不见，阿渔越发标致了。”徐老太君慈爱地朝阿渔招手，“快过来，让我好好稀罕稀罕。”
阿渔羞涩地上前。
徐老太君对她的态度与往常并没有多少区别，喜爱溢于言表，但也没有说任何与徐潜有关的话。
阿渔有一点点失望，但徐老太君喜欢她，她已经很满足了，倘若徐老太君也像容华长公主那样看她不顺眼，阿渔才真是要绝望了。
徐老太君自有顾虑。
她过来是要探探曹廷安夫妻的口风的，如果夫妻俩愿意，两家就先口头定下婚事，回头再挑吉日请媒人登门提亲。阿渔是她心仪的儿媳妇，但事情未定之前，徐老太君绝不能对小姑娘吐露半个字，不能扰乱了小姑娘的心湖。
曹廷安一介武夫，江氏又是小户出身，夫妻俩或许想不到这茬，但徐老太君得按照礼法行事，不能仗着小辈们敬她便任意妄为。
徐老太君很有耐心，当着阿渔的面愣是半句口风都没泄露。
待到宴席散了，曹廷安、江氏夫妻都有空了，徐老太君才与夫妻俩坐到一处说话。
一把年纪的，徐老太君懒得再卖关子，笑着对夫妻俩道：“你们俩忙了半日，我就不跟你们绕东绕西了，今日我过来是想问问你们，放心把阿渔嫁过来给我当儿媳妇不。”
曹廷安暗暗攥了下手。
不愧是他打心底里佩服的老太君，说话就是这么爽快！
但他得稳住！
曹廷安故作沉吟。
江氏看看徐老太君，再看看一脸严肃的丈夫，紧张得全身都僵硬了。
徐老太君十分淡定，一边给夫妻俩时间考虑一边闲聊似的道：“老五与阿渔差了一辈，不过京城就这么大地方，随便拎两家出来都能攀上亲戚，谈婚论嫁时就不必太计较辈分了，只要两人年纪没差太大就行，你们说是不是？”
曹廷安岿然不动，江氏怕冷落了徐老太君，点点头道：“您说的是，五爷只比阿渔大八岁吧？”
徐老太君便笑着同她道：“正是，其实差八岁也有点远了，但远有远的好，我们家老五别的不说，性情最稳重了，得了空就喜欢闷在他的院子里修剪花木，清心寡欲的，这么大岁数都没想过要收个通房，阿渔若嫁过去，我敢保证老五会一心一意地待她。”
江氏大喜，哪个姑娘不想嫁这样的郎君呢！
少年时候就有了通房、遇到江氏时也有几房姨娘的曹廷安眉头微皱，总觉得徐老太君有夸自家儿子贬低他的嫌疑。
不能让徐老太君太骄傲了！
想到这里，曹廷安弹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垂眸道：“京城那么多公子哥儿，确实少有他那样的，男人风流好色自然不是佳婿人选，但似小五那般清心寡欲，又不禁让人担心婚后他会冷落妻子，学那梅妻鹤子之流。”
江氏：……
她忍不住斜了曹廷安一眼。
曹廷安视若无睹，笑着起身，亲手给徐老太君添茶：“您别光说话，喝茶润润喉咙。”
徐老太君度量大才不跟他计较！
受了曹廷安的茶，徐老太君才缓缓地道：“你说的很有道理，今年之前，我也担心老五会孤老终生，哪想他会挑人，阿渔才刚到该物色夫婿人选的年纪，就叫他给盯上了，又是护着又是陪着去踏青，偏又闷葫芦似的不好意思说出来，幸好我发觉地早，赶紧来跟你们要人了，不然就他那性子，我怕阿渔都订出去了他还偷偷摸摸地单相思呢。”
这话说得就很有水平了，既夸了阿渔品貌出众招人喜欢，又表明她儿子也会动情，会讨好心上人，绝非冰疙瘩木头人。
江氏不禁谦虚道：“老太君谬赞了，阿渔哪有您说得那么好。”
曹廷安哼了哼。
徐老太君笑道：“阿渔当然好了，没看是谁的女儿？”说着，她哄孩子似的朝曹廷安眨了眨眼睛。
曹廷安很给面子地笑了。
徐老太君却佯装不耐烦起来，瞪着他道：“行了，我好话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应是不应？给我个痛快话，别婆婆妈妈的，连我这个老太婆都不如。”
曹廷安真笑了，摸着下巴道：“您都亲自来了，我岂有不应的道理？阿渔能入您的眼，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他是很满意徐老太君这个亲家母的，只是徐潜差了点，如果徐老太君还有个懂事明礼的儿子该多好。
两边都同意了，江氏就像自己的好婚事有了着落一样，偷偷地松了口气。
徐老太君赞许地看着曹廷安：“我就知道你是痛快人，行了，我回去挑好吉日就派人来提亲。”
曹廷安却摇摇头，道：“这个不急，阿渔还小，今年就订下亲事，接下来两年她都不好出门游玩，我还准备多带她去外面走走，见见世面。您真喜欢阿渔，咱们口头定下就是，等阿渔及笄了再正式张罗，反正我不怕您会反悔。”
徐老太君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再等两年？老五不怕等，可我们慎哥儿明年就要成亲了，老五当叔父的，还是赶在侄子前头娶妻合适。”
曹廷安挑眉：“您是说，今年就让阿渔嫁过去？”
徐老太君就是这么想的，否则她怕夜长梦多，万一阿渔见的公子哥儿多了，看上别人怎么办？
曹廷安却不再给长辈面子，直言道：“不行，我就阿渔一个女儿了，不瞒您说，阿渔也就是这两年才开始不怕我的，我还没能完全弥补之前对她的冷落，早早将她嫁出去，我舍不得，这是您来说亲，换个人，我都想留阿渔到十六七岁。”
两人你来我往，江氏为难了，既舍不得女儿早早出嫁，又担心时间拖久了徐潜变了心。
她左右摇摆，徐老太君与曹廷安无声地对视起来。
曹廷安绷着脸，绝不妥协。
徐老太君看出来了，叹口气，认了：“算了，都听你的，但咱们说好了，阿渔一及笄就操持婚事，不许你再反悔。”
曹廷安立即满脸堆笑：“您放心，我糊弄谁也不敢糊弄您啊。”
徐老太君哼了哼，提了个要求：“便是口头约定，也得有个信物。”
言罢，徐老太君取下随身佩戴多年的祖母绿玉佩，让芳嬷嬷交给曹廷安：“这是当年你伯父送我的玉佩，你给我收好了。”
如此意义非凡的信物，曹廷安忙双手接过。
收好了，曹廷安想了想，亲自去取了一物过来，递给徐老太君：“此印是幼时家母所赐，不值钱，却是她老人家亲手所刻，于我乃千金不换之宝，还望老太君代为保管。”
徐老太君好奇地接过那枚印章，小小的一块儿黄梨木，底下雕刻了曹廷安的名字。
忆起故人，徐老太君突然有些感伤，对着印章道：“一转眼，你娘也走了十多年了，都走了，就剩我一个老太婆。”
曹廷安闻言，心一软，由衷道：“您别这么说，多亏有您，我才有个长辈可以耍耍孩子脾气。”
徐老太君先是笑，跟着啐了他一口：“谁是你长辈？往后咱们就是亲家了！你再气我我可不惯着你！”
曹廷安：……
他光想着可以在徐潜面前摆岳父的谱了，还没想过如何与心中最敬佩的老太君当亲家啊！

第47章
送走徐老太君，江氏再也不必兜着了，随曹廷安往里走时眼里全是笑。
“瞧你那点出息。”曹廷安哼道，“人都没见过，你也不怕他长得歪嘴斜眼。”
人逢喜事精神爽，最关心的女儿的终身大事已经定了，江氏忽然间不再那么敬畏身边的男人，随口回道：“五爷若真歪嘴斜眼，您就不会同意了。”
曹廷安偏头，看见小妇人容光焕发的样子，他摇摇头，只沉声交待道：“徐家正式过来提亲之前，此事只告诉阿渔一人便可，休要对他人提。”
不定亲，阿渔便只是他曹家之女，豆蔻年华的小姑娘，行事有些差错也无伤大雅，倘若婚约一事传出去，那女儿同时也成了徐家未过门的儿媳，一下子就变成大姑娘了似的，身上凭白多了一层人言枷锁。
曹廷安坚持等女儿及笄后再公开，就是希望女儿这两年活得恣意些。
江氏明白他的苦心。
明晃晃的阳光斜照下来，照得曹廷安脸上的疤痕更加明显，但第一次，江氏看到他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女儿嫁给徐潜，这是门好婚事，曹廷安对女儿好，比他对她好更叫江氏动心，感念他的情。
情之所至，江氏用余光扫眼跟在后面的灵芝，却还是抬起小手，轻轻勾住了男人的大手。
曹廷安又走了一步才反应过来底下发生了什么。
他诧异地看向江氏。
江氏脸红红的，嘴角却甜蜜地翘得高高。
曹廷安顿时火起，回房就抱起江氏去了内室。
这一耽搁就是耽搁了一下午，等江氏重新梳洗罢，命人去请女儿过来时，已经是黄昏了。
“娘今天很累吧？”阿渔笑着坐到母亲旁边，歪头打量母亲。
江氏怕被女儿瞧出不该瞧出来的，顾不得闲聊了，打发丫鬟们出去，她很是神秘地取出徐老太君留下当信物的那枚祖母绿玉佩，问女儿：“猜猜这是什么？”
绿汪汪的玉佩，阿渔看着很是眼熟，仿佛不久前才在哪里见过，是谁身上佩戴的来着？
江氏笑着看女儿猜。
阿渔见母亲笑得揶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徐老太君的身影，再看那玉佩，可不就是徐老太君的？
“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渔莫名地心跳加快，紧张地看着母亲。
江氏笑，将玉佩塞到女儿手心道：“今日老太君登门，是替五爷提亲来的，如今两家都交换了信物，只等你及笄就正式下定。”
这玉佩竟然是信物？
徐老太君与父亲已经定下了婚事？
阿渔彻底地呆住了，若非母亲笑得欢喜，祖母绿玉佩也被她捏在手心，她都要怀疑这是一场梦。
所以，现在她与徐潜已经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了？
阿渔缓缓低头，对着手心的玉佩，还是觉得飘乎乎的。
居然这么快就达成了心愿，可这辈子她与徐潜说过的话都有限，只是两三次接触，徐潜就去求老太君做主了？
想到上辈子徐潜的隐忍，阿渔忽的有些不安：“娘，提亲，提亲是老太君的意思，还是五表叔的意思？”
江氏笑道：“是老太君看出五爷对你有意，这才来提亲的，老太君说了，五爷过于沉稳，她若不来，恐怕你都嫁出去了，五爷还偷偷地单相思呢。”
阿渔一怔，上辈子的徐潜可不就是这样？
当时她与徐潜接触的少，嫁进徐府后见面次数稍微多了起来，这辈子两人提前多接触了，就被徐老太君瞧出了端倪。
这么一想，阿渔摸摸手中的玉佩，终于安心了。
江氏握住女儿的小手，继续交待其他事宜，诸如两家暂且只是口头订婚等等。
镇国公府。
徐潜一回府就被徐老太君叫了过去，紧跟着又从天而降一个喜讯，他与阿渔竟然已经定了亲！
公开喜讯的徐老太君期待地观察儿子。
徐潜只觉得荒谬，荒谬到他都不知该说什么。
儿子这神色不对啊，徐老太君皱眉，盯着他道：“怎么，你不高兴？”
徐潜看眼母亲，烦躁道：“我说过，我只是多见了她几次，才记住了她这个外姓姑娘，但我与她之间没有半分儿女私情，您这样冒然提亲，平阳侯是答应了，于她而言却只是父母之命难违，万一她对我无意，我岂不是害了她一生？”
说到后面，徐潜的语气前所未有地严厉起来。
她那么恭敬地喊他五表叔，怎么想都是晚辈对长辈的信赖与依靠，母亲却因为他一时心绪不宁便去提亲，如此草率地定下婚事……
徐潜越想越愤怒，碍于母亲年迈才没有朝老人家发脾气。
儿子脸那么臭，徐老太君却听出了味儿，从容问道：“所以，你只是担心阿渔不喜欢你，你并不抵触与她定亲？”
徐潜顿了顿，冷着脸道：“我娶谁都一样，问题是您不该擅自做主，提亲这么大的事都不与我商量。”
徐老太君冷笑：“娶谁都一样？你以为我老糊涂了是不是？果真娶谁都一样，你为何不娶刘姑娘何姑娘李姑娘？阿渔貌美又乖巧，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你不感激我替你费心就算了，少给我得了便宜又卖乖。”
面冷嘴硬的家伙，明明就是对人家小姑娘动了一丝念头，还非不肯承认。
老人家一针见血，徐潜沉默片刻，然后不得不承认，他虽然没有因为这门婚事感到惊喜，但他也确实不抵触娶阿渔。
关键在于……
“她是好，但您不该只想着替我求娶贤妻，而不考虑她的心意。”徐潜冷声道。
徐老太君笑了，儿子一会儿担心阿渔不高兴，一会儿夸阿渔好夸阿渔贤，说来说去，她没办错事，儿子只想确定阿渔的想法罢了。
“你前后照顾她那么多次，阿渔怎会不领情？”徐老太君自信的道，照顾与否不提，就她儿子这张脸，哪个小姑娘会不喜欢呢？
当年她同意嫁给老头子，一大半原因都是喜欢老头子长得俊，后来她生了三个儿子，老大、老大稍微歪了点，就眼前这个老幺，完全继承了她与老头子的容貌长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俊得神仙似的。
“放心吧，阿渔肯定喜欢你。”徐老太君非常确定地道。
徐潜扭头，侧脸都是青的。
徐老太君便道：“既然你不信，改日你找机会亲自问阿渔去，倘若阿渔真的不愿意，反正现在咱们两家只是口头约定，大不了我豁出这张老脸去把信物要回来，往后徐、曹两家再不来往就是。”
徐潜握拳，母亲这是用两家的关系威胁他吗？
无话可说，徐潜起身走了，第一次离开时没向母亲行礼。
徐老太君一点都不生气，因为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儿子就要感激她了。
——
徐潜一晚没睡，满脑都是阿渔。
理智如他，母亲信物都与曹廷安交换了，徐潜便知道这门婚事肯定无法更改了，他真悔婚，是同时给母亲、给曹廷安难堪。
可徐潜担心阿渔，她才十三岁，懂得什么是喜欢吗？亦或者，她愿意嫁给他这个五表叔吗？
徐潜甚至担心再见面时，她一看到他便会委屈落泪。
翻来覆去，不知不觉就到寅时了。
听着外间吴随的走动声，徐潜心烦意乱地起床。
两刻钟后，徐潜与长兄徐演碰头，一道去宫里上朝。
“昨晚没睡好？”徐演打量五弟几眼，淡淡问。
两人是兄弟，但容貌年龄却堪比父子，徐潜蹒跚学步时徐演已经成家生子当差了，兄弟间相处的少，自然没有什么话可聊，而且男人之间相处，便是亲兄弟也不会像姐妹之间那般亲昵热络。
徐潜否认：“还好。”
徐演又问：“昨日母亲去曹家吃席了，你怎么想？”
这事是容华长公主跟他念叨的，那女人担心徐老太君有意让曹廷安的小女儿阿渔嫁给恪哥儿，徐演却不这么认为。恪哥儿才十六，婚事还不急，母亲便是着急也该急长孙的婚事，但十三岁的阿渔绝不会是母亲心中的长孙媳人选。
相反，五弟送过阿渔一匹宝马，再者，也只有五弟能让母亲舍得亲自走动了。
徐潜却反问道：“曹家有何席面？母亲为何要去？”
徐演冷笑，目视前方，不再试图与弟弟交谈。
徐潜心事重重，也无暇多关注他。
兄弟俩进宫时还算早，其他先到的大臣们都在偏殿休息，等时候快到了再去大殿前候立。
盛夏的清晨空气也热了，一群大男人挤在一个地方，或许有人脚臭还不爱洗袜子，或许有人早上吃了什么味道重的东西，或许有人一身官袍穿了多日都没洗，总之各种气味儿混杂在一起，只会让心烦的人更烦。
徐潜索性先去大殿前候立了。
曹廷安虎步生威地过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准女婿挺拔的身影。
这时，曹廷安可以从徐潜背后去众臣休息的偏殿，也可以从徐潜前面经过，只是得稍微多走几步。
曹廷安有的是力气，不介意多走。
他咳了咳，故意往徐潜前面走。
徐潜光听那咳嗽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当曹廷安魁梧的身姿进入视野，徐潜抿抿唇，终究还是顾及阿渔的情面，微微朝曹廷安颔首，低声道：“昨日……”
“闭嘴！”曹廷安迅速打断他，怒目瞪了徐潜一眼：“阿渔及笄之前，你少与我攀亲。”
徐潜：……
受了准女婿的礼又摆完准岳父谱的平阳侯还算满意地大步而去。
徐潜站在原地，面露苦笑。
不提阿渔，曹廷安又为何会同意这门婚事？因为母亲亲自去提的亲？
放眼京城，几乎无人能拒绝母亲的提亲。
或许，曹廷安已经问过阿渔了，知道女儿不喜，所以才要求他保持距离？
思来想去，徐潜决定见阿渔一面。
如果她真的不愿，婚约还是取消的好，两府的和睦也抵不过她的一辈子。
徐潜的脾气，连一枚送不出去的宝石吊坠都会让他牵肠挂肚，婚姻大事更耽搁不得。
当天傍晚，徐潜主动去找老太君了。
徐老太君惊讶道：“你要见阿渔？”
徐潜神色凝重：“只需问她几句话便可。”
徐老太君明白儿子想问什么，点头道：“行，我来安排。”
五日后，徐老太君撺掇孙女徐瑛：“池子里的荷花开了，趁你还没出阁，叫几个平时交好的姐妹过来聚聚吧，往后再聚可就难喽。”
徐瑛脸颊微红，不服气道：“有何难的，难道嫁了人就不能出门了？”
徐老太君笑：“能能能，我是太闷了，想听你们小姑娘聚在一块儿叽叽喳喳的。”
徐瑛非常孝顺，当日便将请帖发了出去。
阿渔、曹沛与徐瑛关系亲密，阿渔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她为难地看向母亲。
说心里话，阿渔肯定想去啊，哪怕见到徐潜的机会很小，阿渔也高兴去，只是两人已经定了亲，她再去，是不是显得太不矜持了？
江氏也有点犹豫，但转念一想，明年开春徐瑛就要出嫁了，以女儿与徐瑛的关系，徐瑛有请，女儿于情于理都该去的，不去反倒令人起疑。
“去吧，到了那边你只与姑娘们聚在一块儿，别乱走动便好。”江氏拿主意道。
阿渔窃喜。
晚上曹廷安回来，江氏习惯地向他报备了此事。
曹廷安瞪眼睛：“你这是给徐小五可乘之机！”
江氏早都考虑过了，分析道：“那日并非休沐，五爷在外当差，见不到阿渔的。”
曹廷安依然觉得不妥。
江氏见了，低下头，自责道：“是我欠考虑了，往后再有这等事，还是都等您回来再做决断吧。”
说完，江氏飞快地抹了下眼角。
曹廷安慌了，忙去哄她：“算了，多大点事也值得哭，我又没说你什么。”
江氏委屈巴巴地埋到了他怀里，顺便掩饰住上扬的嘴角。
曹廷安一边轻轻地拍着小妻子，一边想，徐家这个帖子背后有没有猫腻，且看明日徐小五有没有上朝就知道了！
翌日早朝，曹廷安几乎是第一个到的，到了也不去偏殿休息，就在外头站着。
朝臣们陆续抵达，没多久，镇国公徐演到了，就他自己。
曹廷安刚想冲过去，就听旁边有人奇道：“国公爷怎么自己来了，五爷呢？”
以前这兄弟俩都是一起露脸的。
徐演道：“家母有事，派他去跑腿了。”
询问之人点点头，开始聊别的去了。
旁听的曹廷安：……
徐老太君，我错信了你！
气闷过后，曹廷安咬牙切齿地想，以后徐家再有宴请，他便是宁可得罪江氏，也不会再放女儿过去给臭不要脸的徐小五亲近！

第48章
镇国公府有好大一片荷花池，今日徐瑛的赏荷宴就摆在了池畔的水榭中。
阿渔坐在一侧美人靠上，看着其他贵女们说说笑笑，她有点心不在焉。
虽然今日并非休沐，但也许徐潜有什么事留在家里也不一定。
“阿渔，你这耳环真别致，在哪家铺子买的啊？”有位乔姑娘忽然注意到了阿渔的打扮，坐过来，好奇地问道。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朝阿渔看了过来。
出于矜持考虑，阿渔今日穿的并不出挑，上面是件白底对襟褙子，底下一袭荷碧色的长裙，如此素淡，离得远点都看不出荷花池旁还坐着她这个小姑娘。但想到可能会遇见徐潜，早上梳妆时阿渔特意在首饰上花了点小心思。
譬如她的耳坠，赤金的大吊环下方挂着个小吊环，小吊环上直接挂了两片翡翠雕刻的叶子，下面再分别用长短不同的三条金链坠了三朵珍珠小花，清新别致，当她左右顾盼或是走起路来，三朵小花仿佛随风而动，不经意就吸引了旁人的视线。
乔姑娘真的很喜欢这对儿耳环。
阿渔笑道：“这是去年生辰我大哥送我的，乔姐姐若喜欢，回家我去问问大哥，下次见面时再告诉你。”
乔姑娘羡慕道：“你大哥真会挑首饰，我哥哥以前也喜欢送我首饰，可他的眼光太烂了，后来我就让他送别的，再也不许他送首饰了。”
阿渔本来就喜欢自家大哥曹炼，如今听说别人家的哥哥各有缺点，她顿时越发庆幸自己能与大哥重新相处了。
“阿渔，你大哥都二十一岁了吧，怎么还没娶妻？”既然聊到了曹炼，诸位待嫁少女们便集中讨论起曹炼来。
阿渔心中一沉。
上辈子她与父亲、大哥关系疏远，从未主动打听过父兄的事情，还是有次出门做客，听别人提及了大哥的事。那些人说，大哥去一位袁姓同僚家做客，醉酒之后调戏了同僚家守望门寡的弟媳，那弟媳不堪受辱悬梁自尽了，同僚碍于曹家的权势才没有报官，只带着父母妻儿远走他乡。
自那以后，大哥的名声彻底坏了，高门望族之家都不屑将女儿许配给大哥，小门小户的，父亲与大哥可能没看上吧，总之，直到父兄战死沙场，大哥都没有娶妻。
阿渔记得，此事就发生在今年年底家家都忙着宴请的时候。
凭这辈子阿渔对大哥的了解，她觉得大哥清醒之时应该不会做出那种事，但男人喝醉酒后确实容易举止失常。
前世大哥在袁家究竟发了什么已经无从得知，但这辈子，阿渔已经想到应对之策了。
“他沉迷军务，还没动娶妻之念呢，不过我爹我娘都着急了，这两年肯定要帮大哥张罗的。”压下心底的秘密，阿渔视线一扫，打趣周围的贵女们：“怎么样，我大哥这么好，你们谁用我帮忙牵线吗？”
贵女们脸红的脸红，嗔她的嗔她，话题一下子就转移到婚嫁之事上。
已经定亲的徐瑛免不得被揶揄了一番。
欢声笑语的，徐老太君派松鹤堂的小丫鬟来了，对阿渔道：“四姑娘，老太君打牌输钱了，她说您运气最好，请您过去给她助阵呢。”
阿渔讶然。
徐瑛笑道：“自从那年你赢了五表叔的飞絮，祖母就一直都把你当小福星了，快去吧，赢钱了记得请我们吃茶。”
阿渔哭笑不得地同贵女们道别，与宝蝉跟着松鹤堂的小丫鬟走了。
到了松鹤堂，阿渔又被领去了后面的小花园。
拐过一丛丛花树，阿渔终于见到了徐老太君，只是徐老太君对面，还坐着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
阿渔脚步一顿，呆呆地望着徐潜。
不是说老太君打牌输钱了吗，怎么不见国公府诸位夫人，只有徐潜在陪老太君下棋？
小姑娘站在路旁目瞪口呆，瞧着委实不似欢喜见他之意，徐潜垂眸，只等母亲叫她过来，届时一次说个清楚。
“阿渔快过来，你五表叔总是赢我，你来帮我转转运。”徐老太君慈爱地唤道。
说着，老人家还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阿渔猛地反应过来，徐老太君故意要安排她与徐潜见面的！
无暇去猜测更多的，阿渔微微低头，小步走到了徐老太君身旁。
三人坐在凉亭中，亭外除了芳嬷嬷，便只有阿渔带来的宝蝉了，周围十分的清幽。
阿渔心如小鹿乱撞，面上却乖巧地很，杏眸只瞧徐老太君面前的棋子。
徐老太君瞅瞅准儿媳妇羞怯的样子，朝对面的儿子递了个几个眼神：傻小子，你还担心阿渔不喜欢你？
徐潜却认为阿渔性本怯弱，眼下的反应与平时并无区别。
一阵无言后，徐老太君忽然对阿渔道：“坐了半天腰都酸了，我去走两圈，阿渔陪你五表叔下一盘吧。”
已经看穿老太君意图的阿渔只能红着脸点头。
徐老太君笑容满面地功成身退了。
阿渔坐到了徐潜对面，紧张无措，见徐潜落了一子，要继续这盘，她便也捏了一颗白子，慌乱地判定下当前的局势，然后不太确定地将白子放在了一个位置。哎，早知道徐潜真的要下棋，刚刚她该认真旁观的，而不是满脑胡思乱想。
“婚事，你知道了吧？”
正抓紧时间审视棋局，对面突然传来了男人刻意压低的声音。
阿渔终于忍不住，抬头看去，然后就看到一张威严凛然仿佛在审问犯人的脸庞。
阿渔从未见过徐潜这么冷的样子。
这，这是他不喜欢的意思吗？
只是眨眼的瞬间，手脚做不出什么事，心里却能百转千回。
阿渔怦怦乱跳的心就在与徐潜对视的顷刻间扑通沉了下去，桃花似的小脸也变得苍白，未婚夫意味不明，阿渔抿唇低头，艰难道：“嗯，我娘对我说了。”
徐潜见她这样，还有有什么需要问的？
他看向棋盘，沉声道：“这门婚事纯属阴差阳错，我对你全无他想，老太君误会了才去侯府提亲……”
才说到一半，对面忽的传来“啪嗒”一声，徐潜抬眸，惊见她正慌忙抬手抹去棋盘上的水色，同时还试图扭头掩饰。
徐潜愣住了。
她不是不愿意吗，那听他这样说，她该高兴才是，为何要哭？
阿渔能不哭吗，明明是他先在上辈子对她好的，这辈子她念着他的情意厚颜来找他，明明都定了婚了，现在徐潜却说什么婚事乃误会一场，他对她根本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想到前一刻阿渔还在期待他会说什么甜言蜜语，转眼间就被他迎头泼下一桶冷水，阿渔既难过又无地自容。
“我知道了，是我配不上您，我，我会请父亲做主退婚的。”憋着泪，勉强说完这句，阿渔再也待不下去了，捂着嘴匆匆起身，小跑着跑出了凉亭。
亭外正默默赏景的宝蝉惊呆了，姑娘下棋，她偷闲赏花，才多久的功夫，姑娘怎么就哭了？
她茫然地看向凉亭里疑似欺负了姑娘的男人。
徐潜已经反应过来了，攥紧手中的棋子迅速去追伤心离去的小姑娘。
宝蝉彻底忘了行动。
阿渔身娇体弱的，没跑出多远就被徐潜拦住了，高高大大的男人挡在她面前，就像一堵墙。
阿渔有多喜欢他，现在就有多怨他，低着头要绕过去。
至于脸上的泪，左右都被他看见了，阿渔也不想再掩饰。
“你愿意嫁我？”徐潜再次拦住她，盯着她泉水般的杏眼问。
阿渔摇头，懒得说话了，只试图往前走。
徐潜挪了两步，重新堵在她面前。
阿渔生气了，扬起小脸怒目而视：“我都同意解除婚约了，你还想怎么样？”
虽然愤怒，但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阿渔的泪更多了，真是哭成了泪人。
徐潜这才意识到，以前她的哭充其量只算得毛毛细雨。
他立即澄清道：“不是我要解除婚约，而是，我以为你会不愿嫁我。”
阿渔泪珠子一顿，他在说什么？
小姑娘的泪说来就来，说停还能马上停，如同精妙的机关，徐潜愣了愣，才对着小姑娘委屈又可爱的模样继续道：“我，我与你并不熟悉，我以为你碍于父母之命才答应的这门婚事。”
阿渔刚想否认，但她忽然记起来，是徐潜的态度伤了她的心。
她偏过头，自嘲地道：“我怎么想有关系吗，你心里没我，是老太君误会了，既然如此，那就退婚吧。”
从始至终，都是她沉迷于上辈子那个徐潜的好而迟迟走不出来，一厢情愿地认为这个徐潜便是那个徐潜，但事实证明，她想错了，两人根本不是一个人。
“不用说了，你心里没我，我也不喜欢你，解除就解除吧。”抹抹眼睛，阿渔很有骨气地道，说完又要走。
徐潜却知道，她说的全是气话。
从后面攥住她的手腕，徐潜低声问：“果真心里没我，为何一听我想退婚便哭成泪人？果真心里没我，为何每次见到我都脸红害羞？”
阿渔却更生气了，徐潜都看出她喜欢他了还说他自己毫无他想，不想就不想，现在又动手动脚的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想怎样？”阿渔回头，瞪着他道。
徐潜抿唇。
阿渔继续挣扎，要甩开他的手。
徐潜便想到了那日马厩中，她偷偷地拉他手了。
其实，她早就表现出来了，是他没往那方面猜。
“我想收回刚刚在棋桌前所说。”攥紧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徐潜平静道。
阿渔怔住。
徐潜这才松开她，用交待小辈的语气对她道：“今日起，你我便是未婚夫妻，以后若有麻烦，可随时来找寻我。”
阿渔：……
宝蝉大梦初醒般追过来时，听到的也是徐潜那句“未婚夫妻”的话。
她瞪大了眼睛：“姑娘，你们……”
徐潜回头。
宝蝉一下子捂住了嘴。
外人在场，徐潜不便多说，深深看阿渔一眼，颔首道：“我先走了。”
阿渔完全丧失了回应的能力。
徐潜走出几步，忽又退了回来，于是阿渔眼睁睁地看着徐潜从怀中摸出一方深色的帕子，递给她道：“擦擦脸吧。”
阿渔：……
她没有接，双颊却火烧一般烫了起来。
徐潜见了，想到那些泪都是他惹出来的，他再次朝宝蝉看去。
宝蝉突然开了窍般猛地转身，还紧紧捂住眼睛。
非礼也无人旁观，徐潜便抓住帕子，动作生涩地在小姑娘娇嫩的脸上沾了几下。
阿渔做梦似的抬头。
徐潜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心中一软，低声道：“今日是我失言，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惹她哭了。

第49章
徐潜走了，徒留阿渔满脑浆糊。
刚刚徐潜是什么意思，先是想退婚，后来又承认两人是未婚夫妻了，还亲手帮她擦泪？
她困惑地望着徐潜的背影，柳眉紧锁。
宝蝉终于敢开口了，兴奋地走过来，拉着主子的胳膊打听：“姑娘，您怎么就与五爷是未婚夫妻了？他是要去咱们侯府提亲吗？”
阿渔心烦意乱，小声道：“回去再说。”
宝蝉只好将一肚子好奇都咽了下去。
等会儿徐老太君该回来了，阿渔先走回凉亭，坐好了，她下意识地拿起帕子准备擦擦脸，瞥见帕子的颜色，阿渔才想起这是徐潜的帕子。顿了顿，阿渔绷着脸收起徐潜的帕子，拿出自己那块儿擦。
一边擦，阿渔一边委屈，亦在反思。
仔细回忆，这两年徐潜对她的照顾与维护，其实也可以理解成长辈对小辈的照顾，只是她先把徐潜当心上人看待，才无论徐潜做什么，她都能往男女之情上猜。或许，徐老太君与她一样都误会了，这才导致了这桩婚事的阴差阳错。
也就是说，徐潜想退婚是认真的，但他太过君子，见她哭得伤心，才临时决定承认这门婚事，才出于责任感要照顾她。
理清楚了，阿渔垂下眼帘，心头苦涩。
婚事都定下了，两家也交换了信物，退婚肯定是不可能了。
更何况，阿渔并不想退婚，毕竟除了徐潜，她还能放心地嫁给谁呢？但今日种种彻底让阿渔明白，这个徐潜真的不是上辈子那个徐潜了，她不该在这个徐潜爱上她之前便傻傻地掏出心窝子给他，到头来只成为他的负担。
她该把徐潜当寻常的未婚夫一样相处，他照顾她，她敬重他，他开始动情了，她再回应过去，而非一定亲就巴巴地凑过去，平白显得不知廉耻。
只是，阿渔越发好奇上辈子的徐潜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喜欢她的了。
仰起头，远处蓝天如洗，天边几朵白云悠悠飘远，仿佛也带走了前世的所有回忆。
身后传来说笑声，阿渔扭头，看到芳嬷嬷扶着徐老太君走了过来，两个老人家都笑眯眯的。
阿渔迅速整理好情绪，笑着站了起来：“老太君，您回来了。”
徐老太君眼神不太好了，离得近了才注意到小姑娘泛红的眼圈。
徐老太君暗暗吃惊，看向芳嬷嬷。
芳嬷嬷用眼神传递了她的惊讶。
徐老太君想了想，叫芳嬷嬷先去院子里候着，示意阿渔坐下后，徐老太君轻声问道：“好好的怎么哭了？老五欺负你了？”
阿渔摇摇头，揉着眼角解释道：“五表叔下完棋就走了，并没有欺负我，是小飞虫飞到眼睛里，被我揉红的。”
平时乖巧柔顺的小姑娘，此时却仿佛突然间长大了一样，说话客客气气的，端庄有礼。
徐老太君便意识到，就算她继续追问，阿渔也不会说真话。
不想为难阿渔，徐老太君笑着聊起了旁的，稍后就放阿渔去同孙女等小姑娘们玩耍了。
阿渔行礼告退。
徐老太君越想越好奇儿子做了什么好事，阿渔一走，她拄着拐杖去了春华堂，才走进院子，就见儿子弯腰站在厅堂里，在修剪一盘月季。
徐老太君莫名火大，月季月季，现成的一朵美人娇花儿子不知道哄，竟跑回来拾掇这些不会说话的月季！
瞪走吴随，徐老太君坐到主位上，绷着脸审问儿子：“你做什么把阿渔弄哭了？”
徐潜一惊，问道：“您回来时她还在哭？”至于吗，他不是承诺会履行婚约了？
这种态度，徐老太君更生气了：“你先如实交代！”
徐潜沉默片刻，简单解释道：“我以为她不愿嫁我，提出可以解除婚约，没说完她就哭了，我便承诺会娶她。”
徐老太君：……
这是人话吗？当年老头子要是敢这么跟她说，她能一剑削了老头子的根，叫老徐家断子绝孙去！
“养花养花，我看你的脑袋都养傻了！”捂着胸口，徐老太君气得直敲拐杖，“你那么说，简直就是告诉阿渔你根本不喜欢她，为了父母之命才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门婚事，别说阿渔心里有你，便是没有，哪个脸皮薄的姑娘被未婚夫如此当面羞辱会不哭？蠢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
徐潜目光一沉。
他怎会羞辱她，但被母亲这么一说，他当时所为，确实很像羞辱。
阿渔苍白的泪脸浮现眼前，徐潜攥了攥拳。
徐老太君盯着他看，见儿子不安了，她才恨铁不成钢地道：“还不快去赔罪？等阿渔回去了，你们何时还能再见，你要她难过到她嫁给你那一天吗？”
徐潜转身便走。
“五爷，您去哪啊？”没能偷听的吴随立即从远处跑了过来，准备探听一二。
徐潜却看都没看他，面冷如霜地离开了春华堂。
吴随只好溜到厅堂前，探头瞧瞧，见徐老太君捂着胸口非常生气的样子，吴随便想缩回脑袋。
“过来！”徐老太君突然喝道。
吴随立即孙子似的弯腰进来，赔笑道：“老太君有何吩咐？”
徐老太君指着花架上的几盆月季怒道：“都搬走，看着就烦！”
吴随哪敢违背老祖宗的意思，麻溜地将月季搬到他屋里去了，等老祖宗走了再给五爷挪回来。
——
花园里，徐潜肃容而来，距离荷花池还有一段距离，先听到了小姑娘们的说笑声。
徐潜放慢脚步，又行了一段，这才隐在一片翠竹后，透过竹叶空隙暗中观察。
水榭里坐着七八位妙龄少女，有穿红裙的，有穿黄衣的，唯独没有穿白色褙子的曹家阿渔。
徐潜皱眉，等了一刻钟，也没见到阿渔。
莫非她太过伤心，躲到其他地方继续哭去了？
徐潜悄悄离开了荷花池。
自家花园占地颇广，徐潜想了想，挑些比较隐秘的地方寻了过去。
阿渔没有那么多眼泪要哭，但她向宝蝉确认过了，知道自己眼圈红红的，不适合马上去见徐瑛等人。因此，阿渔领着宝蝉来了国公府花园北侧的竹林旁，坐在林外傍湖的望竹轩中乘凉。宝蝉打湿帕子回来，伺候阿渔擦脸。
“姑娘打算在这边待多久？”宝蝉心疼地问。
虽然她不知道徐五爷到底做了什么，但徐五爷惹哭了姑娘，他便不是好人。
阿渔面朝湖水，刚要开口，竹林里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阿渔！”
阿渔身体一僵，那是徐恪的声音。
可，此时正是徐家诸位公子上课的时间，徐恪怎么会在花园？
阿渔僵硬地转身。
对面，徐恪脚步轻快地走来，少年郎一袭白色锦袍，剑眉星眸，丰神俊朗，手里拿着一根绿竹。
阿渔起身行礼：“六表哥，你怎么在这儿？”
徐恪笑道：“我想自己做支笛子，便过来挑竹，你呢，怎么没与瑛姐儿她们玩？”
阿渔灵机一动，解释道：“我才从老太君那边回来，贪图这边景色清幽便过来歇了会儿，眼下正要过去呢。”
说完，她便准备走了。
徐恪却发现她眼圈微红，急道：“你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虽然大堂妹徐琼已经嫁入东宫，但今日来府里做客的闺秀不少，兴许就有刻薄之人。
阿渔闻言，抢过宝蝉手中的团扇挡住自己，佯装生气道：“我才没哭，这是最近新时兴的眼妆，六表哥不懂休要胡言乱语。”
这番话说的娇滴滴的，徐恪登时信了，再回想刚刚她柔弱怜人的模样，不禁心头一热，冲动道：“原来如此，那这眼妆挺好看的。”
阿渔咬唇，然而不等她想好该如何脱身，忽听身后有人冷声道：“什么眼妆好看？”
阿渔大惊，这声音？
徐恪比她更瘆得慌，慌乱地转身，低头对来人道：“五叔听错了，我，我是夸阿渔表妹扇子上的颜色好看。”
与此同时，徐恪忍不住在心里嘀咕，最近怎么回事，为何每当他想亲近阿渔，五叔就会神出鬼没地出来瞎搅合？
他嘀咕徐潜，徐潜也很想踹这侄子一脚，扇子的颜色，侄子当他年老耳聋吗？
“是吗，拿给我看看。”徐潜冷冷道，视线移向躲在扇子后的未婚妻。
阿渔听他要看扇子，只好转身，垂眸走到叔侄俩面前，恭敬地交出团扇。
徐潜没动，皱眉打量未婚妻。
那小脸花瓣般嫩白，杏眼一圈微微泛红，确实很好看，衬得她楚楚可怜，叫人想保护她。
所以，侄子就想充英雄了？
“今日没课？”徐潜沉着脸又教训侄子去了。
徐恪脑袋垂得更低。
他有课，但他知道阿渔今日会来，故谎称肚子疼偷溜出来了，可小姑娘们坐在一起，徐恪又不敢失礼地直接过去，便四处乱走排解躁动，未料竟在这边邂逅了心上人，紧跟着又被迂腐的五叔撞见……
真倒霉！
“有，我，我这就回去了。”没法解释，徐恪偷瞄一眼阿渔，讪讪地溜了。
他一走，阿渔也想离开。
要解决与她之间的问题了，徐潜登时没了刚刚的气势，声音都低了一截：“等等。”
阿渔停下脚步，稍微偏头，等他开口。
徐潜看向宝蝉。
宝蝉怕他又欺负自家姑娘，非但没避开，还凶巴巴地丢了徐潜一眼刀。
徐潜不怕真刀子，但还是第一次被丫鬟瞪。
他眉头皱的更深。
“五表叔若无事，我先走了。”阿渔看向前方，淡淡道。
徐潜陷入了两难。
但澄清误会比介意被她的丫鬟旁听更重要。
上前几步，徐潜俯身，尽量靠近她耳垂道：“其实，能娶你为妻，于我而言并非勉强。”

第50章
并非勉强等于喜欢或是高兴吗？
阿渔不知道，她也不想再患得患失地逐字揣摩徐潜的心思。
但内心深处，阿渔知道徐潜是君子，他迟早也一定会喜欢上她。
看在这个不通风月的男人还知道找过来解释的份上，阿渔决定原谅他之前的冷言冷语了。
旁移两步，避开徐潜温热的呼吸，阿渔轻轻点头，看着地上的影子道：“我明白了，您还有别的事吗？”
徐潜瞥眼宝蝉，无奈道：“没了，去玩吧。”
阿渔毫不留恋地领着宝蝉走了。
与这个尚未喜欢上她的徐潜相处，她得矜持了，该守礼的时候守礼，该回避的回避，直到两人成亲。
小姑娘没说什么，但看着阿渔的背影，徐潜隐约能感觉到，她待他没有先前那般热络了，声音里都少了一股亲昵。
还是在怨他吧？
徐潜苦笑，都不知该怪母亲擅作主张还是怪自己未能及时察觉她的感情。
“姑娘，五爷还在那站着呢。”
前方阿渔要转弯了，她目不斜视，宝蝉忍不住偷偷往后瞧，见徐潜身姿笔直，一看就是在目送自家姑娘，宝蝉便轻轻地扯了扯主子的衣袖。
阿渔这才朝后瞥了眼，却见徐潜已经转过身去。
她皱了下眉，究竟是宝蝉看错了，还是徐潜故意避开的？
念头一起，阿渔突然反应过来，她怎么又去琢磨徐潜的举止了？
“走吧。”她加快了脚步。
未婚夫妻各走一边，宝蝉只好乖乖跟上主子。
那头徐潜也不知道为何一个区区宝蝉就叫他下意识地回避了，等他走出一段距离再往后看，却只见花团锦簇之景，四周静悄悄的，仿佛她根本不曾来过。
徐潜顿了顿，目光扫过竹林，他面容一凛，去找母亲了。
徐老太君还在春华堂坐着等消息，见儿子面无表情地回来了，她瞪着眼睛问：“如何了？”
徐潜道：“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徐老太君：“怎么说的？”
徐潜却不愿详细解释，话锋一转，肃容道：“母亲，我想择日去侯府提亲。”
徐老太君一惊，奇道：“为何突然要提亲了？不是说好等阿渔及笄再公开吗？”
徐潜回想六侄子的态度，委婉道：“阿渔貌美乖巧，倘若不公开婚讯，定会有其他少年子弟爱慕于她，公开了，那些公子也可以趁早死心，及时另觅良缘。”
他没有提徐恪，但徐老太君何等人精，略微思忖便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儿子说的有道理，可曹廷安那边……
徐老太君摇头道：“我既答应了人家，便不好再反悔，至于其他少年子弟……”
徐老太君沉默许久，才苦笑道：“一家有女百家求，你担心旁人看上阿渔，殊不知惦记阿渔的少年郎多了，你那岳父才更高兴呢。你若是害怕有人与你抢，便常去侯府走动，甚至刻意接近阿渔，用行动告诉他人你看上阿渔了。”
说到这里，徐老太君瞟眼儿子，哼道：“虽然你蠢了点，但凭你的身份与容貌，相信没有哪个少年有胆量有底气敢跟你抢媳妇。”
徐潜皱眉，让他刻意接近阿渔？
“这，恐怕于礼不合。”徐潜试图否决母亲的提议。
徐老太君嗤笑：“要想守礼，那就只能盲婚哑嫁，这点啊，你还不如恪哥儿他们呢，真正的少年郎，人家遇到喜欢的姑娘早就想方设法套近乎去了，守礼的人要么眼睁睁看着美人被抢，要么就盼望他有个好母亲帮忙抢媳妇吧！”
徐潜：……
他第一次被母亲嘲讽得抬不起头。
“你自己看着办吧。”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徐老太君朝芳嬷嬷使个眼色，她先走了。
徐潜刚要送母亲，芳嬷嬷上前拦住他，慈爱道：“五爷可愿意听老奴唠叨几句？”
徐潜敬她如半个长辈，马上道：“您讲。”
芳嬷嬷笑道：“论礼法，五爷饱读诗书比老奴懂，可说起小姑娘们的心思，五爷恐怕就不如老奴了。”
这个，徐潜垂眸，洗耳恭听。
芳嬷嬷继续道：“四姑娘才十三岁，至少还得等两年才能嫁过来，曹侯不想早早公开限制四姑娘出门玩耍，您又担心有别府公子爱慕爱姑娘，那就像老太君说的，您得积极点，多去亲近四姑娘。至于四姑娘那边，您就放心吧，她心里有您，您越主动，就说明您心里也有她，四姑娘就会越欢喜。如此别府少年们识趣回避了，您与四姑娘也情投意合了，将来一成亲，夫妻俩保准跟蜜里调油似的，一日比一日甜。”
徐潜还是顾虑：“倘若被人撞见……”
芳嬷嬷笑了，揶揄道：“您只是与四姑娘说说话，又不是动手动脚，旁人撞见又能如何？想当年老国公费了多少手段才求得老太君点头应允婚事，那时候老国公可从未像您这样瞻前顾后过。”
徐潜没见过自家老子是如何亲近母亲的，但他想到了侄子徐恪。
也对，他只是与阿渔说说话，不给其他少年郎接近阿渔的机会，又没有做什么不可见人之事，有何不可为的？
想明白了，徐潜朝芳嬷嬷行礼道：“多谢嬷嬷提点。”
芳嬷嬷满意地告辞了。
她才走，吴随兴奋地溜了进来：“五爷，您这一上午进进出出的，到底忙什么呢？”
徐潜刚要斥他，心中忽的一动，问道：“你与六公子院子里的人可熟？”
吴随自得道：“熟，国公府各院就没有我搭不上话的人。”
徐潜便淡淡交待了一番。
吴随越听眼睛越亮，盯着主子道：“您当真瞧上四姑娘了？”
徐潜冷冷地看着他。
吴随懂了，主子脸皮薄，明明喜欢却不好意思开口呢，连对他直言都不行，怪不得要使这等阴招，先暗地里压下竞争对手。不过，主子好不容易开窍懂得喜欢女人了，吴随绝不会叫未来夫人被毛都没长齐的六公子抢了去！
第二天徐潜领着陈武去当差了，吴随闲的没事，去明理堂附近转悠。
明理堂是国公府诸位公子们读书的地方，如今只有徐四、徐五、徐恪在读，其他三位公子世子爷徐慎、徐二已经为官开始历练了，徐三公子明年要下场考科举，另有老先生单独授课。
公子们读书，其长随们都在外面候着。
徐恪的长随叫阿颂。
吴随躲在走廊拐角，朝单独坐在长椅上的阿颂吹了声口哨。
阿颂见是他，瞅瞅明理堂里头，小跑着凑了过来：“吴哥，你找我？”
吴随靠着廊柱，笑着问他：“昨日四姑娘来，六公子又去找四姑娘了吧？”
阿颂觉得，自家公子对四姑娘太好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便也无需隐瞒，老老实实地点点头，然后有点郁闷地道：“可惜被五爷撞见了，都没能与四姑娘多聊几句。”
吴随嗤道：“废话，五爷早看中四姑娘了，六公子还敢凑上去，五爷没动手都是给他面子。”
阿颂大惊，说话都结巴了：“五，五爷喜欢四姑娘？”
吴随掏掏耳朵，再吹吹手指头，轻飘飘道：“当然，你当飞絮是白送的？”
阿颂震惊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随指指明理堂，拍着阿颂肩膀道：“我若是你，回去就立即劝六公子死心，免得将来闹笑话。”
阿颂心想，可不是，亲叔侄争一女，传出去就是大热闹，而且自家公子肯定不是五爷的对手，容貌身份不提，五爷有钱啊，随手就能送匹千里宝马，自家公子却还得按月领份例呢，便是攒了些私房钱，也敌不过五爷的积蓄。
想着想着，阿颂都心疼自家公子了。
待到晌午，阿颂专门等主子用过午饭，才凑到徐恪耳边，一字不落地转述吴随的话。
徐恪呆住了。
五叔，喜欢阿渔？
刹那间，徐恪想到了那日阿渔突然失踪，他去假山寻找只撞见了五叔，可没过多久，他又在假山附近找到了阿渔，是不是那日阿渔其实是专程去与五叔私会的？昨日阿渔去竹林旁也是见五叔去了，所以五叔才会出现地那么及时？
还有，踏青那次，阿渔也主动去追五叔了。
一旦有了怀疑，于是曾经看似毫无关系的小事或巧合，现在都成了铁证。
甚至，吴随都是五叔故意指派过来点醒他的吧？
徐恪黯然，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颜色。
阿颂见主子这样，顿时急了，冲动道：“公子别怕，京城那么多贵女，没了四姑娘，您……”
他没说完，徐恪突然起身，大步去了内室，还嘭的关了门。
阿颂：……
下午的武课徐恪都没去。
就在阿颂担心主子会拒绝吃晚饭时，徐恪终于出来了，平时俊秀温润的少年郎，这会儿神色忧郁，眉眼藏着迟疑不安。
“公子，您这是要去哪？”跟着主子走了一段路，阿颂越走越慌。
徐恪没理他，继续朝春华堂而去。
阿颂都想跪下来了，公子啊公子，您不会要去跟五爷对峙吧？
徐恪就是要见他的五叔。
徐潜还没回来，吴随若无其事地招待了他。
他端来茶水，替徐恪倒上，然后就准备退出去了。
徐恪一直盯着吴随，就在吴随转身时，徐恪开口问：“你去见阿颂，是不是五叔授意？”
年长他多岁的吴随回头，怜惜地道：“您既然猜到了，何必再来求证？”
徐恪抿唇。
吴随好言相劝：“五爷正是不想公子越陷越深才叫我去传话的，公子快回去吧，日后见面只当没这事一样。”
徐恪不想就这么回去。
就在此时，厅堂光线一暗，徐恪抬头，看见他的五叔身穿神策营统领官袍跨了进来，威如天降。

第51章
“爷，您回来了。”
主子归来，吴随笑着迎上去，接过了徐潜手中提着的官帽。
徐潜看眼脸色微白目光躲闪的侄子，冷声吩咐吴随：“备水。”
吴随赶紧去传话了。
徐潜这才问侄子：“找我有事？”
徐恪攥紧拳头，终于下定决心般，抬首看向方方面面都压制他一头的长辈，声音坚决：“是，我想求……”
徐潜却已经转身，径直朝内室走去，随口道：“我先沐浴，有事等我出来再说。”
话音未落，徐潜大步离开了，背影冷峻。
徐恪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勇气便如江水泄洪般，一下子逃了散了，消失殆尽。
他木然地立在椅子前。
没多久，吴随领着两个粗使小厮提着水回来了，里头很快传来哗啦啦的倒水声，过了会儿，两个小厮规规矩矩地退了出来，吴随应是留在里面在服侍五叔。
徐恪忍不住想，吴随会将他的来意告诉五叔吧？
五叔会怎么想，会不会生气？
夏日的夕阳都比冬日耀眼，远处蝉鸣不断，徐恪心烦意乱地四处乱看，忽然注意到了屋里摆放的几盘月季盆栽。
月季娇艳，但出现在一个未婚单身男子的屋里，却有些格格不入。
徐恪突然涌出一丝希望。
他这位五叔，看似冷峻无情，其实是个喜欢修剪花草的恬淡之人，如果他坚持对阿渔的感情，五叔极有可能会成全他，放弃阿渔。
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徐恪攥攥手，耐心地等着。
内室，吴随候在屏风外，低声向浴桶里的主子解释情况。
徐潜沐浴时并不喜欢下人近身，搓肩擦背全是自己亲为，丫鬟小厮他都不习惯。
听完吴随的话，徐潜也猜到侄子的来意了。
冥顽不灵，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哗啦”一声，徐潜站了起来，吴随下意识抬头，透过屏风，模模糊糊看到一具健壮伟岸的男人身躯。
男人这一生体型会有几次大变化，似六公子现在虽然长得高，可那肩膀依然狭窄，不似成年男子，肩宽体壮，光身形就能给少年郎带去无限压力。
吴随默默地替六公子掬了一把同情的泪水。
徐潜换了一身深色常服，面无表情地出来了。
徐恪一直都没再坐下，见到他，立即恭敬道：“五叔。”
徐潜点点头，指着主座右下首的客座道：“坐吧。”
叔侄俩相继落座，吴随识趣地退到外面守着。
徐潜端起茶碗，解了浴后的口渴，才看向侄子：“找我何事？”
徐恪握拳，突然起身走到徐潜正对面，弯腰行礼：“五叔，我心悦阿渔已久，恳请五叔成全。”
少年郎掷地有声，徐潜却瞬间想到了母亲与芳嬷嬷的话。
难道喜欢一个人，都该像侄子这样敢想敢为？
在徐潜眼里，阿渔还是个小姑娘，他对她确实没有多少男女感情，可阿渔喜欢他，婚事又因他而定，那徐潜便愿意做些会让阿渔欢喜的事。
从侄子这里学了一课，徐潜却不想再手软，冷声道：“侯府为炽哥儿庆周当日，老太君亲自去提亲，为我求娶阿渔，曹侯已经应允，并与老太君交换了信物，念及阿渔尚且年幼暂推迟正式下定之期，待阿渔及笄再行三媒六聘。”
什么？
徐恪难以置信地抬头。
徐潜盯着他，肃容道：“不知者不罪，你以前那些念头我不跟你计较，但现在阿渔是我的未婚妻，是你未过门的五婶，倘若你仍不死心，冒犯她冒犯我甚至威及整个国公府的名声，就别怪我对你动用家法。”
为长辈气势所慑，徐恪头上先冒出一层冷汗，然后才意识到五叔真的与阿渔定亲了。
原来那日祖母破天荒地出门做客，赴曹家之宴，是去提亲了。
怪不得五叔三番两次阻挠他与阿渔亲近，原来她早成了他的准五嫂。
徐恪无法接受，也无法再面对五叔，白着脸离去，脚步仓皇，失魂落魄。
门外，吴随看着少年郎跌跌撞撞地逃了，啧啧地摇了摇头。
这就心碎了，若是不死心，将来夫人进了门，看到五爷与夫人如胶似漆，六公子得难过成啥样？
——
国公府里的事情阿渔无从知晓，而且，在理清她该如何与这个徐潜相处后，阿渔也不再终日盼望与徐潜见面了。
眼下，她有更要紧的事要忙。
阿渔想查清楚上辈子大哥与袁家的恩怨。
都说大哥醉酒调戏了同僚袁胜的望门寡弟媳，可阿渔从父母一次闲聊中得知，大哥酒量惊人，曾经十几个侍卫连起来与大哥拼酒，最后那些侍卫们都倒了，大哥却只是喝红了脸，照样能单独上马回府。
既然如此，并不好色的大哥怎会去调戏别人家的寡妇？
阿渔原计划阻止大哥年底别去袁家吃席就能避开这桩麻烦了，发现这点后，阿渔觉得还是从根子里解除隐患最好，否则大哥哪天再去袁家，依然有卷进祸患的危险。
阿渔先让宝蝉想办法打探袁家的情况。
宝蝉人脉广，花了三天功夫就打听清楚了。
袁家祖籍泰州，袁胜、袁凯兄弟俩父亲早死，全靠母亲袁老太太将兄弟俩抚养长大。兄弟俩身体健壮，脑子也灵活，哥哥袁胜少年参军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练就了一身好本事，几年后被提拔进京为官，还结识了曹炼这种世家子弟。
弟弟袁凯靠着哥哥的军饷做了些生意，赚了不少钱，后来经嫂子苗氏介绍，与苗氏的表妹季鸣凤定了亲。
然就在两人要成亲的当月，袁凯与一群狐朋狗友打马球时不慎落马，被骏马踢了脑袋，抬回家没等郎中赶来便一命呜呼了。
准新郎官死了，季鸣凤想退亲，但季老爹与他后娶的填房舍不得这门好亲事，加上袁老太太非要二儿媳进门替她可怜的次子守寡，季鸣凤便被绑着送上花轿，不甘不愿地成了袁家的寡妇。为了防止季鸣凤逃跑，袁老太太专门买了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看着她，管得季鸣凤平时连门都不能出。
“这位袁二太太真可怜。”宝蝉同情地道，大好年华被父亲继母卖到袁家守寡，一辈子还有什么盼头？
阿渔却另有所思。
既然季鸣凤被袁老太太严加看管，大哥便是有心调戏也没那么容易得手啊。
所以，此中必有隐情。
别的事宝蝉再难打听到了，阿渔犹豫再三，还是来找大哥了。
巧的是，阿渔过来时，曹炼正准备出门。
见到妹妹，曹炼奇道：“阿渔找我？”
阿渔见他一身锦袍，马上问：“大哥要去哪里吃酒吗？”
曹炼笑，解释道：“有位同僚的母亲过寿，请我去吃席。”
同僚？母亲？
这两个词一下子让阿渔想到袁家，不禁追问：“哪位同僚，我认识吗？”
曹炼就觉得，今日的妹妹似乎格外好奇他的事。
“应该不认识，我那同僚姓袁，并非京城本地人。”
阿渔心里一咯噔，竟然真的是袁家。
发生过那种事，阿渔不放心哥哥单独去赴宴，咬咬唇，她跑到哥哥面前，仰头卖乖：“大哥带我一起去吧，家里太闷了，娘天天哄弟弟，二哥又不稀罕陪我，我想去外面看看热闹，对了，袁家有与我年龄相仿的姑娘吗？”
曹炼想了想，道：“好像有两位表姑娘。”
阿渔笑道：“那我就去认识认识好了，聊得投机以后还能多个人家走动呢。”
难得妹妹主动求他，曹炼略微犹豫便答应了，只嘱咐道：“袁家小门小户，你去了未必适应，想提前离席了尽管来找我。”
冷冰冰的人，说话行事却处处都替她着想，想到这么体贴的哥哥前世竟遭人诟病至死都没能娶到一位好妻子，阿渔不禁替兄长委屈。
日光毒辣，曹炼命人备了一辆马车，反正是兄妹，两人就同乘了。
袁家住在东城，位置较偏，阿渔便趁路途漫漫打探兄长的口风：“大哥，你那位同僚多大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或许小姑娘都好奇心盛？
曹炼看看妹妹，有问必答：“战场认识的，他比我大两岁。”
阿渔：“那他娶妻了吗？”
曹炼：“嗯，长女已经五岁了。”
阿渔夸张地吸气：“那他岂不是十七八岁便成亲了？”
曹炼点头，又纳罕地问妹妹：“十七八岁成亲很稀奇吗？”至于如此吃惊？
阿渔早就等着他呢，低下头嘟哝道：“大哥都二十一了还没成亲，我就以为武官都成亲晚。”
曹炼：……
他无言以对。
袖口突然被人扯动，曹炼低头，就对上了妹妹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小姑娘谄笑地问他：“大哥，人家都当父亲了，你不着急吗？或者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出门做客时替你留意下，京城那么多名门贵女，肯定有合你心意的。”
妹妹一片好意，曹炼却忽的心虚。
父亲也问过他这个问题，问了多次了。
曹炼很想告诉父亲，他喜欢阿渔这个妹妹，但他绝不会娶似阿渔似继母那种瞧着弱不禁风的柔弱女子，可不柔弱的女人又分许多种，泼辣的端庄的，刻薄的好斗的，曹炼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喜欢哪种，便无法给个标准叫父亲去挑选。
父亲不耐烦，虎着脸要他自己找。
曹炼早出晚归，哪有闲暇去四处相看姑娘，婚事便一直耽误到了现在。
“我也不清楚，随缘吧。”曹炼不甚在意地道。
阿渔嘟嘴。
曹炼忍不住揉了揉妹妹脑顶，低声道：“不说我了，阿渔呢，你可喜欢徐潜？”
阿渔：……
她脸一红，低头不吭声了。
曹炼也算熟悉徐潜的为人，皱眉道：“他虽有君子之风，却过于冷情刻板，我原以为父亲会为你挑个温柔体贴之人。”
阿渔对这辈子的徐潜有些小怨气，却又听不得兄长误解他，忍不住替徐潜说话道：“面冷并非心冷，哥哥瞧着也冷，可哥哥对我再体贴不过，别人家的贵女都羡慕我有个好哥哥呢。”还有父亲，以前有多冷酷霸道，现在对母亲就有多温柔小意。
曹炼听出味儿来了，瞧着妹妹道：“看来你很喜欢他，既如此，大哥也不用担心你会委屈了。”
阿渔攥了攥手指。
刚想说点什么，车外突然传来跟车小厮的声音：“世子爷，前面好像是徐五爷。”
阿渔惊讶地抬起头。
曹炼也很意外，看眼妹妹，他倾身上前，挑起自己这边的车帘。
此时马车正处于闹市，左右两侧都是店铺，一身深色长袍的徐潜便站在一家刀剑铺子外，正望着自家马车，似乎是认出这是侯府的马车才停在那里的，没有急着离去。
曹炼暗暗吃惊，素来不喜交际的徐潜，竟专程等着要与自家人寒暄？
其中缘故，定是因为……
曹炼偏头。
正偷偷观察哥哥神色的阿渔见了，立即眼观鼻鼻关心佯装毫不在意了。

第52章
徐潜不喜闹市，偶尔才会过来一趟，或是去花鸟铺子挑花，或是去刀剑铺子看看武器样式。
逛完刀剑铺子，徐潜便准备回府了，未料视线一转就看到了平阳侯府的马车。
“是小侯爷。”陈武认得曹炼身边的小厮，低声道。
徐潜颔首，刚要走，就见曹炼的小厮认出他后，偏头朝车里说了什么，紧跟着曹炼挑开车帘，露出了面容。
那是他未婚妻的兄长，此时再走，于礼不合，徐潜不介意曹炼如何看他，就怕曹炼回去后埋怨什么，传到阿渔耳中，小姑娘可能又要误会他没把这门婚事放在心上。
因此，徐潜只好停在原地。
徐潜觉得，曹炼都看到他了，定会下车行礼。
但当平阳侯府的马车停在他面前，曹炼只是挑开车窗窗帘，淡淡地对徐潜道：“来买武器？”
徐潜：……
低头躲在兄长身侧的阿渔也惊呆了！
不管徐潜年纪多轻，但论亲戚，他乃阿渔等兄妹名符其实的长辈，徐潜在曹廷安面前也素来自诩平辈。都是武官，徐潜、曹炼平时打交道的机会还挺多，徐潜要摆长辈谱，曹炼却从不敬他什么，但似今日这般用对待小辈的语气与徐潜说话也是第一次。
眼看着徐潜脸色变冷，曹炼想的却是当初他提议向徐潜购匹骏马却被徐潜无情拒绝的事。
注意到徐潜侧身要走，曹炼故意对身边的妹妹道：“阿渔等我片刻，我去铺子里瞧瞧。”
说完，曹炼及时放下窗帘，叫重新朝里看过来的徐潜扑了个空。
下了马车，曹炼没看徐潜，径直去了对面的刀剑铺子。
他不想便宜徐潜，但妹妹瞧上徐潜了，曹炼便愿意让妹妹高兴高兴。
人家当兄长的都走了，陈武想了想，也默默地退开了几步。
窗边便只剩下徐潜一个人。
徐潜被曹炼挑起的不快，都在得知未婚妻在里面时消失了。
上次在国公府分开时，她似乎依然怨着他。
徐潜抿唇，然后从马车后面绕过去，绕到了阿渔这侧窗边。
车里头，阿渔低着头，既想保持心如止水，又希望徐潜能主动讨好她，能快点变成曾经喜欢她的那个徐潜。
知道徐潜在哥哥那边窗外站着，阿渔忍不住悄悄瞥了过去，冷不丁地自己这边窗外突然有人说话：“阿渔？”
那声音太过突然，阿渔一点准备都没有，惊得她叫出了声。
徐潜听了，误会她有危险，抬手便挑开窗帘。
于是，小姑娘惊魂未定的模样就完全落到了徐潜眼中。
“怎么了？”徐潜沉声问，同时观察她的处境。
阿渔什么危险都没有，全是被他吓的，一边垂眸往里挪一边埋怨地问他：“你怎么来这边了？”
徐潜这才听出来，她是被他吓叫的。
没等他解释，小姑娘突然凑过来，迅速抢过他提着的窗帘放了下去。
“街上人多，被人瞧见不好。”
看不到他的脸了，阿渔才稍微镇定了些，轻声解释道。
徐潜忙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阿渔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徐潜看不到她，顿了顿，问：“你出来逛铺子？”
阿渔道：“不是，大哥要去同僚家吃席，我，我随他同去凑凑热闹。”
徐潜皱眉：“哪位同僚？”
曹炼的同僚肯定都是年轻武官，那年轻武官娶妻没，席面上有没有邀请其他年轻子弟？曹炼也真是的，男人们的席面，他带上娇滴滴的妹妹去做什么？难道曹廷安没有告诉长子阿渔已经定给了他，曹炼自作主张要为妹妹介绍哪个同僚？
阿渔哪知道未婚夫想了那么多，回答道：“我只知道那人姓袁。”至少哥哥只告诉了她这些，剩下的都是她自己偷偷打听的。
袁？
京城年轻的武官说多也多，说少也少，能让徐潜有印象的袁姓武官，数来数去就袁胜一个。
徐潜忽的记起来了，前几日袁胜还跑去他的神策营亲口邀请一个都头去了，当时他碰巧从旁经过，因为袁胜是别的营的，徐潜看了他一眼，袁胜便笑着道明来意，还问他可否赏脸去袁家吃酒。
徐潜没兴趣。
可徐潜猜得到，今日袁家肯定聚集了一帮血气方刚的年轻武官。
念头才到这里，徐潜已经开口了，确有其事般道：“袁胜？他也邀请我了。”
阿渔意外极了：“您与他也有交情？”
徐潜：“嗯。”
阿渔不自觉地蹙眉。
作为妹妹，她很难相信哥哥会真的调戏袁家的寡妇，如果哥哥是被冤枉的，那袁家肯定有问题。可徐潜亦是品行端正之人，连他都与袁胜交好，再加上哥哥，阿渔对袁家的负面猜测似乎就站不住脚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徐潜得不到回应，就又想到了侄子徐恪。
按照祖母与芳嬷嬷的意思，小姑娘都希望心上人会热络些。
徐潜动了动手指，方道：“既然都去袁家，我便与你们同行罢。”
阿渔心不在焉。
那边陈武见曹炼出来了，及时来提醒主子：“五爷，还去别处逛逛吗？还是直接……”
谎言险些被他拆穿，徐潜肃容打断道：“不必，直接去袁家。”
陈武懵了，哪个袁家？
但他习惯了听令，没有多打听，迅速牵了马来。
曹炼还不知道徐潜都跟妹妹说了什么，上车前漠然与徐潜道别。
徐潜也没解释。
等曹炼坐好了，阿渔才小声道：“大哥，他，他说他也要去袁家赴宴。”
曹炼挑眉，何时袁胜都能请动徐潜了？
不过，当他们同时来到袁家，发现袁胜见到徐潜也很诧异，曹炼忽然明白了，徐潜那家伙分明是冲着妹妹来的。
曹炼讽刺地笑了笑，他早猜到徐潜是伪君子了，真君子就该同时将他与妹妹当小辈，而非男的就当子侄，貌美的小姑娘就当平辈，两种态度。
等袁胜招呼完徐潜来到他们兄妹面前，曹炼简单解释道：“这是舍妹，小孩子家贪玩，随我过来凑凑热闹。”
袁胜与曹炼很熟了，在他看来，曹炼外貌如猛虎豺狼，天生带煞，如此就衬得阿渔越发娇软可人，美得叫人不敢多看。
袁胜怕得罪曹炼，也不敢多看，垂着眼帘，彬彬有礼地朝阿渔唤了声“四姑娘”。
阿渔胆子也不大，但袁胜低着头，她一边回礼，一边仔细的打量对方，就见袁胜与哥哥一般高大魁梧，英眉星目，沉稳干练，瞧着竟很是顺眼。
她看得入神，徐潜眸色一冷，走过来问袁胜：“魏临可到了？”
魏临便是他营中的那位都头。
袁胜忙道：“到了到了，大人里面请。”
——
袁家全靠袁胜当官才攒了些积蓄，这些年又是在京城买宅子又是改善生活又是给横死的袁凯办丧事，家底基本都花的差不多了，仆妇下人并不多，连袁胜的妻子苗氏都得帮着招待一众武官男客。
因为袁凯请的多是年轻武官，之前夫妻俩对过宾客单子，今日除了男客，只有几位年轻的官太太会凑成一桌，突然多了阿渔这个千金贵女，苗氏受宠若惊，忙招来两位表姑娘陪阿渔说话吃茶。
袁家地方不大，一桌官太太聚在一处，两位表姑娘单独陪伴阿渔。
小小的宅子，前院的喧哗在后院听得清清楚楚。
阿渔悄悄地观察了一番，将袁家几处房屋的位置看得差不多了，小声与善谈的那位表姑娘打听：“不是还有位二太太吗，怎么没见她？”
此话一出，两个表姑娘脸色都大变，其中一个似是早有准备，干笑着道：“今日二表嫂身体不适，故而未能出席。”
阿渔关心了两句，很快就被二人转移了话题。
但根据两人的视线，阿渔已经猜到二太太季鸣凤住在后罩房了，那个位置，无论是季鸣凤要去前院，还是哥哥要去后罩房“调戏”她，两人都得从阿渔眼前经过，所以阿渔就一便应酬两位表姑娘，一边留意前后院的动静。
盯了一顿饭的功夫，前后院都静悄悄的，只有个老妈子低着脑袋从后院出来了。
饭后，阿渔正在喝茶，苗氏忽然过来，笑着对阿渔道：“四姑娘，世子爷还在拼酒呢，他怕您着急回家，托了徐五爷替他送您。”
阿渔：……
在苗氏的注视下，阿渔只能配合兄长，像个被哥哥抛弃的小姑娘那般嘟囔道：“大哥真是的，凭白劳烦五表叔。”
苗氏早知道镇国公府、平阳侯府是亲戚了，并不觉得让徐潜送阿渔回去有何不妥。
没多久，阿渔就被苗氏带到了徐潜面前。
“劳烦五表叔了。”阿渔乖乖地道谢。
徐潜诧异小姑娘突然变好的态度，点点头，与苗氏告辞。
徐潜骑马来的，阿渔却要坐马车。
平阳侯府的马车已经停在袁家门口，车夫刚要替阿渔挑开车帘，徐潜先他一步代劳了。
手挑着帘子，徐潜眼里只有他的小未婚妻。
阿渔心怪乱的，尤其是徐潜主动伸出手的时候。
她不争气地红了脸。
徐潜心中一动，原来小姑娘们真的喜欢这样。
上了马车，阿渔满脑还都是徐潜的俊脸。
然后，就在身后车帘落下，阿渔准备前行坐到后面的窄榻时，她突然发现窄榻与左侧放置茶水的矮橱之间竟然躲着一个人！
阿渔的尖叫就在对上那人哀求的美眸时卡住了。
她呆呆地张着嘴，脑海里冒出一个名字：季鸣凤！
与此同时，极力蜷缩身体躲在角落的季鸣凤就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连连地朝阿渔合掌拜求，哆嗦着求阿渔不要声张。
阿渔全身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时间紧迫她却难以抉择。
上辈子，季鸣凤是不是也藏进了哥哥的马车中，可最后她还是死在了袁家，就证明哥哥没有带走季鸣凤，那哥哥是当场将季鸣凤赶下车丢给袁家收拾的，还是带着季鸣凤走了一段路才半路抛下她，后来季鸣凤逃跑失败，又被袁家抓了回去？
因为知道季鸣凤的可怜，也知道季鸣凤悲惨的结局，阿渔不忍赶她下车，不忍断送了季鸣凤的生机。
可，如果她带走季鸣凤，她该怎么处置季鸣凤？袁家呢，如果袁家查出是他们曹家“拐走”了季鸣凤，上报官府，事情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她在挣扎，季鸣凤也在死死地盯着她观察。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就像一头误入陷阱多时的豹子，既渴望生机，又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似是看出了阿渔的犹豫，季鸣凤一咬牙，猛地扑了过来！
阿渔瞳仁一缩，可显然季鸣凤的求生之心更强，扑过来的同时竟一手捂住阿渔的嘴一手抱住她后背，没让阿渔撞到马车发出声音。
“别叫，否则我杀了你。”稳住身形后，季鸣凤用手中的木簪抵住了小姑娘纤细的脖子。

第53章
阿渔在袁家后院休息时一直有留意疑似关押季鸣凤的后罩房那边，期间只有一位嬷嬷打扮的妇人低头经过，人一少，阿渔印象就深，所以被车中女人偷袭钳制住时，阿渔便根据女人的衣着、行为猜到了她的身份。
季鸣凤，那位被生父继母绑上花轿嫁给死人的袁家二太太，那位上辈子据说因为被兄长调戏而悬梁自尽的贞洁烈女。
脖子下方抵着的木簪簪尖儿并不锋利，但季鸣凤用了些力气，阿渔很不舒服，只能仰着头配合。
哥哥就在对面，神色是一如既往的冷峻而平静，似乎笃定有他在季鸣凤一定就伤不到她，看着哥哥，阿渔心中的惧怕渐渐减轻，余光扫眼旁边季鸣凤被长发遮掩的脸，阿渔皱了皱眉。
刚刚她上车时，迎面扑来的季鸣凤衣衫不整，露着大半边膀子，换个时候阿渔看了都脸红的那种露，包括现在，季鸣凤也没有提上那件半旧的嬷嬷衣裳，而且因为这一番动作，此时季鸣凤几乎全靠她才挡住了正前方。
季鸣凤到底想干什么？
阿渔不禁想到了上辈子，当时季鸣凤是不是也这样偷偷钻进了哥哥的马车，怕哥哥赶她下去，她便提前做好了用美色说服哥哥的打算？但哥哥乃正人君子，没有占这便宜，而是将季鸣凤交给袁家，却因此惹了官司上身？
但时间不对，前世哥哥是年底赴袁家之宴时才“调戏”季鸣凤的。
就在阿渔各种猜测的时候，曹家的马车已经驶出了袁家所在的巷子。
马车转弯的动静让季鸣凤微微松了口气，她最怕的是连袁家的门口都逃不出。
确定这对儿深受袁胜礼遇的世子兄妹暂且不会交出她了，季鸣凤一边继续钳制阿渔，一边观察斜对面的男人，却见对方正在盯着她，但他只盯着她的脸，而非她无奈露出的其他地方，他的眼睛里也只有杀气，并无色意。
倒似个正人君子。
季鸣凤更加放心了。
嫁进袁家快三年了，这三年里她策划了几次出逃全部失败，今日袁家老太太做寿又是一次良机，她想了好几种办法，奈何袁老太太安排的两个嬷嬷盯得她也更紧，连她如厕都要盯着。
无奈之下，季鸣凤只好发狠了。
或许因为她是女人，年轻的女人，袁老太太、袁胜从未预测过她也会动手伤人。
屋里的剪刀、瓷器、簪子等凡是能助她自尽的东西早就被袁老太太收走了，季鸣凤用指甲一点点的从床底下抠了两块儿砖出来。袁家宴席开始时，季鸣凤假装肚子疼吸引了一个嬷嬷进来，先扑过去将嬷嬷摁倒在床上捂住嘴，再用提前藏好的砖头砸晕了对方。
一个晕了，另一个肯定要进来看的，季鸣凤拎着砖头跑到门口，趁第二个嬷嬷进来时，又一砖头砸了下去。
她都快疯了，哪还管的上两个嬷嬷挨砸后会不会出事？
前院人多肯定不能去，季鸣凤便悄悄溜到了袁家供客人们停车的小院子，里面虽然有四辆马车，但为了避免被车夫们发现，季鸣凤只能蹑手蹑脚地钻进了离她最近的这辆。她不知道马车的主人是谁，方才两波人道别时才从袁胜的称呼中得知这是一对儿世子兄妹。
京城侯爵公爵伯爵太多，季鸣凤依然猜不到兄妹俩的出身，但就算是伯府世子，同样尊贵无比。
无论他们是谁，季鸣凤都只有一条路可走。
她现在只剩姿色了。
钻进马车之后，季鸣凤就要面临随时被前面的车夫发现的危险。
所以她褪了半边衣衫，准备用身体麻痹车夫，或是麻痹这辆马车的主人，万一是女子，那她被女人看了也没有损失什么。
当她确认马车的主人是兄妹时，季鸣凤已经猜到阿渔会先上车了，可车外人多，季鸣凤不敢做任何动作，最后便陷入了此时的尴尬局面。
尽量避到阿渔身后，季鸣凤低声胁迫曹炼道：“送我出城。”
阿渔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哥哥。
曹炼冷笑，盯着季鸣凤道：“出城，二太太是怕袁家查不到是谁带走你的吗？”
季鸣凤并不意外男人会猜出自己的身份，只加大了抵簪子的力气：“出城。”
阿渔痛苦地皱眉。
曹炼不为所动，只淡淡道：“你若伤她分毫，我要你生不如死。”
季鸣凤手抖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这位冷脸的世子爷并不好对付了。
她试着继续伤害阿渔。
阿渔脖子疼，但她知道这是哥哥与季鸣凤的较量，所以她努力装作一点都不疼的样子。
可曹炼看得见那簪尖抵得有多深。
他笑了笑，动作利索地取下藏于腰间的匕首，丢到季鸣凤面前：“用这个，她流一滴血，我要你血流三日才死。”
他这一扔匕首，阿渔与季鸣凤同时一抖。
季鸣凤彻底放弃了即刻出城的计划。
既如此，伤害阿渔也无用，季鸣凤放松力道，同时用脚尖踩住匕首挪向自己，直视曹炼道：“你何时送我出城，我何时松开你妹妹。”
曹炼不置可否。
阿渔很想问哥哥接下来要怎么办，可真开口了，他们兄妹便显得落了下风似的。
曹炼看眼妹妹，忽然挑开车帘一角，见徐潜并没有跟着他们，便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去陈记糕铺。”
阿渔诧异地看着哥哥，季鸣凤则皱紧眉头，问曹炼：“你想做什么？”
曹炼冷声道：“洗脱嫌疑。”
季鸣凤还在思索这话的意思，阿渔忽然懂了。季鸣凤逃了，袁家众人现在可能已经开始四处搜索了，搜索不到肯定会想到季鸣凤跟着哪位客人逃跑的可能。正常情况下，帮助季鸣凤逃跑的人肯定会直接回府快点安置好季鸣凤，哥哥却悠哉悠哉地陪她去买糕点，怎么看都不像遇到意外一样。
阿渔算是在局外，容易看清，深陷局内的季鸣凤迟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她想了想，放下簪子，松开了阿渔。
阿渔立即移到了哥哥身边。
曹炼护住妹妹，等他抬头，就见季鸣凤已经拉上了半落的衣衫。
“求世子、四姑娘救命。”衣衫整齐了，季鸣凤跪到兄妹俩面前，磕头道：“我并不想伤害四姑娘，可我父亲卖女求荣、婆婆将我当犯人一样看守，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疯的，逼不得已只好另寻生路。”
说完，季鸣凤连续地磕起头来。
阿渔不忍再看。
刨去季鸣凤威胁她这一点，季鸣凤真的很可怜，未婚夫都死了却被生父强行送进袁家守寡，逃也逃不掉，被袁家关了三年，阿渔都难以想象这三年季鸣凤是怎样过来的。换成阿渔，她或许没有季鸣凤违背父命、屡次逃跑的勇气，但阿渔知道，被关押的日子绝不好熬。
曹炼用身体挡住妹妹，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她穿的明显不是她自己的衣裳，宽宽松松的，随着她不停地磕头，领口松散开来，春光重现。
曹炼不好色，不会主动去欺凌良家女子。
可如果良家女子主动送上来，尤其是一个貌美又够味的女人，曹炼也不会白做好人。
“只要你听话，时机一到，我会送你出城。”觉得季鸣凤磕得差不多了，曹炼终于开口道。
季鸣凤大喜，抬头便要道谢，却见之前还冷峻得从未多看她一眼的男人，这时正盯着她的领口。
季鸣凤低头，意识到曹炼在看什么，她心中一寒。
原来他不是君子，只是刚刚他的妹妹坐在他对面，他必须在妹妹眼皮子底下君子罢了。
心寒归心寒，但季鸣凤早在计划今日的逃跑时便做了抉择，用清白换自由，值得！
她垂下眼帘，开始做下一步的计划。
这个世子爷会留她多久？两三日还是两三个月？
女人够懂事，曹炼回头问妹妹：“脖子还疼吗？”
阿渔摇摇头，忍不住问：“哥哥，你要带她回府吗？”
曹炼没答，嘱咐妹妹道：“此事你只当不知，哥哥自有安排。”
阿渔咬唇。
哥哥居然都来买糕点做掩饰了，就说明哥哥没打算送季鸣凤回去，可上辈子季鸣凤与哥哥之间到底怎么回事？是那时今日季鸣凤并没有钻进哥哥的马车吗，还是哥哥帮了季鸣凤，季鸣凤出城后又被袁家给抓回去了，然后年底她与哥哥又有了牵扯？
思来想去，阿渔更倾向后者。
应该是季鸣凤被抓了，年底哥哥去赴宴，季鸣凤再次哀求哥哥帮她，被袁家人发现，于是闹出了传言。
这么一想，阿渔怎能什么都不管？
陪哥哥演了兄妹买糕点的戏，回府时兄妹俩又一起下车，让车夫拉着季鸣凤回马厩了，阿渔就想随哥哥去他的院子。
“你先回去，我先安置她。”曹炼心不在焉地打发妹妹，脑海里全是季鸣凤野豹子似的眼神，之前父亲替他物色的通房都过于柔顺，甚至争着要得到他的宠幸，难得遇见个野味儿，曹炼迫不及待要尝尝新味道。
阿渔不肯走，追问道：“你要如何安置？万一她出城后被抓回去，届时招出咱们，袁家找你算账怎么办？”
曹炼自信道：“放心，我不会让她回去的。”
今晚之后，季鸣凤便是他的女人了，曹炼怎会让自己的女人继续去做袁家的寡妇？
打发走妹妹，曹炼吩咐身边的长随去了马厩。
待到夜深人静，季鸣凤被秘密地带到了曹炼专门为她准备的房间，此地之隐秘，连他身边的丫鬟通房都不知道。
除了房间，曹炼还替季鸣凤准备了两桶热水，一身红纱。

第54章
曹炼看上的是季鸣凤的野与狠，但让他扫兴的是，今夜的季鸣凤比他先前的那些通房还要无趣，通房们好歹会邀宠，季鸣凤却似木头一般，闭着眼睛默然承受，顶多皱了几次眉头，仿佛伺候他只是一件差事。
曹炼草草了事。
季鸣凤睁开眼睛，看到男人坐在床边正在穿衣，宽阔的脊背上有些陈旧疤痕。
“世子准备何时送我出城？”无心探究男人的过去，季鸣凤拉起被子盖住自己，轻声问。
曹炼冷笑，背对她道：“等你让我满意为止。”
季鸣凤皱眉，一把拉住起身想走的男人：“请世子言明，如何才算让你满意，难道我的清白还不够吗？”
曹炼这才回头，讽刺道：“我若想要寻常女子，或买丫鬟或收用他人所赠，不费吹灰之力，何必费心替你善后？”
季鸣凤手心攥紧，盯着他道：“你到底想怎样？”
男女之事，嫁给死人牌位的季鸣凤丝毫不懂。
曹炼想了想，忽的笑了，看着她道：“我要你把我当成新婚丈夫，你如何待他，便如何待我。”
季鸣凤咬唇，她哪知道要如何对待丈夫？
不过，季鸣凤略微猜到了曹炼的意思，反正清白都没了，季鸣凤不在乎陪曹炼玩些花样，但……
“半个月，如果我让世子满意了，请世子守约送我出城，否则世子随便将我丢在京城哪个角落便可，放我自生自灭。”攥紧曹炼结实的手腕，季鸣凤提出要求道。
曹炼看眼她的手，问：“放你容易，但若你被袁家抓回去，你供出我该当如何？”
这回换季鸣凤冷笑了：“世子放心，我虽是女子，却比你更懂守信二字，真若袁家抓住，那是我注定命苦逃不过此劫，世子能容我做一段时日的白日梦，我已知足，绝不会连累世子与四姑娘。”
她想逃，想活得像个人，曹炼兄妹帮她实现了第一步，剩下的她该自己走，曹炼要她的身子是索取报酬，人之常情，只要曹炼守信，离开曹家之后，她与曹炼兄妹便再无关系，只当从未见过。
曹炼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但，她也确实是能说出这种话的女人，否则她现在还困在袁家。
虽然心里信她能说到做好，曹炼还是故意刁难道：“口说无凭。”
季鸣凤苦笑，她除了一张嘴，还剩什么？
她低头，入眼是留了多年的长发，托曹炼的福，今晚她洗了一个香喷喷的澡，如今头发都是香的。
“请世子借我匕首一用。”季鸣凤垂着眼帘道。
曹炼看她一点，递出匕首。
季鸣凤抽出锋利的匕首，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长发从中间剪断！
曹炼微微皱眉，下意识地认为女子短发会减损姿色，然当季鸣凤提着断发抬起头，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里面的坚决如破釜沉舟，曹炼忽然觉得，短发的季鸣凤比长发的她更美，更有味道。
“现在世子可信了？”季鸣凤冷声问。
曹炼重新坐回床边，接过那截断发看了看，终于道：“中秋夜，我送你出城，或是送你离开侯府。”
季鸣凤攥了下手，她要求的是半个月，曹炼却一下子拖成了一个半月。
但人在屋檐下，她只能同意。
——
曹炼现在的官职无需上朝，吃过早饭去金吾卫当差便可。
一夜好眠，曹炼神清气爽，离开前对床上的季鸣凤道：“这是你的藏匿之所，不想被人发现的话便休要乱走，需要什么去外面敲门，自有人伺候你。”
侯府修建之初，父亲一共修了两处密室，一处在父亲那边，一处便设在他这里，两条密室分别经由地道通向两条街外的铺子，一旦哪日侯府发生必须逃跑的意外，府内之人好有退路。
曹炼将季鸣凤安排在密室，却绝不希望让季鸣凤知道更多秘密。
季鸣凤点点头，在曹炼的地盘，屋里屋外都是牢笼，她并不好奇。
曹炼最后看她一眼，走了。
顺着密道，曹炼回了他的卧室。
“世子，四姑娘来了，说是做了她新学会的鲜花饼，请您尝鲜呢。”丫鬟春月笑着道，自打主子因为四姑娘便将另一个通房丫鬟碧荷赶走后，春月就再也不敢怠慢四姑娘了，而且提到四姑娘必然带笑。
曹炼往日有耐心哄妹妹，今日却头疼。
在妹妹心里，他一定是个正人君子吧，可天底下哪那么多正人君子呢，便是徐潜都道貌岸然，一边把父亲当平辈，一边又惦记平辈貌美动人的女儿。
曹炼愿意当个好哥哥，但他不可能像对待妹妹那样对待枕边的女人们。
头疼归头疼，曹炼还是来了厅堂，走进来，就对上了妹妹迫不及待要与他商谈大事的天真眼神。
曹炼咳了咳，看向桌子上的食盒：“你何时起来的？有那闲功夫多睡一会儿，何必折腾这些。”
听着哥哥关切的话语，阿渔更急了，她明显是借送吃食之名来打听季鸣凤的，哥哥怎么就惦记吃呢？
“大哥当差辛苦，我心疼大哥。”阿渔好妹妹似的亲手将鲜花饼端到哥哥面前，笑着道：“快趁热吃吧。”
曹炼只好接过精致漂亮的鲜花饼，吃下他并不喜欢的甜腻糕点。
阿渔趁机小声问道：“大哥，你将她安排在什么地方了？你准备何时送她出城”
曹炼递给妹妹一个“我自由安排小孩子不要多打听”的眼神。
阿渔猜到哥哥会这样，认真道：“大哥，我昨晚梦到这事了。”
曹炼面露意外。
阿渔便把上辈子真实发生的事当成梦说了出来：“我梦见她逃走后被袁家抓了回去，年底大哥去袁家赴宴，她又想求大哥帮忙，结果……”
曹炼听着听着就忘了吃饼。
别说，妹妹这梦梦的太像模像样，不过，梦就是梦，首先袁家不会抓到季鸣凤，就算抓了，就算季鸣凤反悔还想纠缠他，就算被袁家发现了是他带走的季鸣凤，他曹炼会怕区区一个袁家吗？会因为一些闲言碎语就娶不到名门之女？
放眼京城，风流好色名声稀烂却照样娶贵女当贤妻的权贵子弟比比皆是。
曹炼丝毫没把妹妹的梦放在心里。
但妹妹的关心让曹炼心软了。
沉默片刻，曹炼对妹妹保证道：“我会想办法调走袁胜，等他带着家小去外地赴任了再送她出城，这样阿渔可放心了？”
阿渔惊讶地望着哥哥，短短的功夫，哥哥居然想到了这么妙的应对之策？
看出妹妹的佩服，曹炼笑道：“小事而已，何需阿渔费神，安心绣你的嫁衣去吧。”

第55章
袁胜如今是曹炼的手下。
其人有几分胆识，也懂得察言观色，擅长取悦上峰而不显得阿谀小人，所以曹炼还算赏识袁胜，但一个是世家、军功均有的侯府世子，一个是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寻常武官，曹炼于内心深处从未将袁胜看作过朋友。
所以他会嘱咐妹妹在袁家呆的无聊了可随时去找他回府，也会在猜到季鸣凤的身份时依然带她离开。
打发了妹妹，曹炼去了金吾卫。
昨晚他享受美人时，袁家却乱成了一团。
袁老太太自打幺子横死后脑袋就不太正常了，每日都要季鸣凤来她面前孝敬，仿佛这样她的幺子就还活着一样，待到发现季鸣凤有逃跑之心时，袁老太太就将季鸣凤关押在后罩房，然后她继续每日去找季鸣凤，或是要求季鸣凤给亡子缝补旧衣，或是要求季鸣凤替她揉肩捏腿，总之各种折腾，季鸣凤不听话她就打打骂骂。
这次她做大寿的好日子季鸣凤居然跑了，袁老太太不顾长子儿媳的劝阻，沿着街巷挨家挨户的敲门找人，找不到就使唤长子去今日过来祝寿的客人们家里找。
袁胜头痛欲裂，整晚都没睡。
冷静下来，他怀疑季鸣凤肯定是跟着哪位宾客逃了。
今日过来的几乎全是男客，季鸣凤又颇有几分姿色，极有可能诱惑男客助她离开。
袁胜越想越气，自打这门亲事定下，季家三番两次向弟弟讨要好处，弟弟都给了，弟弟死后，母亲悲痛欲绝，为了安慰母亲，袁胜又花了一笔大价钱哄得季老爷子将女儿嫁进来替弟弟守寡，自家付出了那么多，季鸣凤只是干点粗活哄哄母亲，哪家儿媳不是这么做的，她季鸣凤居然还想跑？
真是不守妇道！
袁胜不可能让季鸣凤跑掉的，反正母亲已经闹腾的人尽皆知了，袁胜也不怕丢人，先去官府告官请官府四处张贴告示，再打点京城四处城门官员暗中留意季鸣凤的线索，最后，他才考虑去宾客家中查探的法子。
没坐马车的不用找，因为季鸣凤只能藏身于车中才能离开，而坐马车的四家宾客，三家都带了夫人，只有曹炼带的是妹妹。
男人不敢当着妻子的面偷腥，糊弄糊弄妹妹却无大碍，尤其是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袁胜十分怀疑曹炼。
但曹炼身份尊贵，袁胜不可能直接登门。
他先打探了一番曹家马车离开自家后的动向，得知曹炼陪妹妹去买过糕点，袁胜突然没了把握，如果季鸣凤真的在曹家车上，曹炼岂会那般从容？
或者，季鸣凤真的翻墙出去了，正藏身哪个角落？
京城那么多人家，他该怎么找？
金吾卫，袁胜来的比曹炼早，他哪都没去，就在卫门前等着。
曹炼骑马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坐在马上，探究地看着袁胜。
袁胜看他一眼，低头行礼道：“大人，我，我家中弟妹不守妇道偷偷逃跑了，家母怒火攻心卧床难起，所以，我，我想告假几日，恳求大人恩准。”
曹炼闻言，皱眉道：“逃了？”
袁胜神色惭愧，直起身，看着曹炼苦笑：“她嫌守寡清苦，许是与人私奔了。”
曹炼冷笑：“伤风败俗之辈，速去寻罢，抓到人再回来当差。”
袁胜哪敢应，他好不容易才爬到今日的位置，多少底层武官眼红想取代他呢，他真离开太久，那些人早挤上来了。
“属下已经报官，想来两三日就能抓到人了，请三日便可。”袁胜颇有信心地道。
曹炼点点头，没再多关怀属下，骑马前行了。
易怒又冷漠，一如既往。
望着曹炼冷傲的背影，袁胜皱了皱眉，看来真的与曹炼无关了。
三言两语，再加上之前的筹谋，曹炼顺利摆脱了袁胜的怀疑，但让曹炼真正头疼的，却是家里的妹妹，隔天就找个借口跑过来，询问她安排季鸣凤出城的进展。
曹炼给妹妹的回应越来越简短。
他真的烦，换个人，他早骂一顿了。
阿渔感受得到哥哥的耐心在渐渐消失，可她不想哥哥的名誉受损，也不想季鸣凤好不容易逃出来最后又落得上辈子悬梁自尽的凄惨下场，所以何时她能确定季鸣凤是真的摆脱袁家了，或是哥哥彻底与袁家断了来往不会再牵扯进去，阿渔才能安心。
整天操心哥哥，阿渔甚至多日都没有想起过徐潜了。
直到这日黄昏，阿渔又提前来哥哥这边等他了。
为了不引起旁人怀疑，阿渔也要经常换理由的，上次她拿了一本书装成请教哥哥学问，这次阿渔带着弟弟炽哥儿一起来的，理由便是炽哥儿想大哥了，她当姐姐的只是陪客，送弟弟过来而已。
才过周岁不久的炽哥儿正是调皮好动的时候，小家伙不想闷在厅堂，阿渔只好带弟弟在院子里四处逛。而且，为了方便兄妹俩说悄悄话，阿渔没带丫鬟也没带乳母，这样等会儿让春月陪弟弟玩会儿，兄妹俩身边就理所当然地没了闲人。
往常春月待阿渔非常热情，但最近曹炼烦妹妹，春月都看出来了，揣度主子大概厌烦了这个妹妹，春月也不尽心伺候姐弟俩了，远远地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阿渔因为一直弯腰扶着炽哥儿走路，累红了一张脸。
曹炼、徐潜并肩走过来时，看到的就是阿渔一手攥着炽哥儿的后脖领努力帮弟弟保持平衡，一手反过来辛酸地捶打高高弯下的小腰，一边捶，一边极力追上炽哥儿快速前行的小短腿，那画面，叫人心疼她照顾弟弟忙，又叫人想笑。
曹炼就笑了。
这个傻妹妹，过于看重那个梦，换了各种借口来讨他的嫌，看把自己折腾成了什么样。
笑过之后，曹炼又很感动，妹妹这般辛苦，还不是因为太在意他这个哥哥？
再看旁边的徐潜，曹炼忽然有点后悔了，他不该为了躲清闲，就把徐潜带过来见妹妹，寄希望于让徐潜羞跑妹妹，最好羞得妹妹这段时间都不敢再来烦他。
“得得！”
炽哥儿转了一个弯，瞧见哥哥，他兴奋地笑了起来，小男娃说话还不清楚，把“哥哥”喊成了“得得”。
曹炼回了弟弟一个笑。
阿渔在听到弟弟的叫声时长长地舒了口气，总算等到哥哥了，她终于不用再给弟弟当嬷嬷了！
阿渔高兴地抬起头，第一眼看到的是哥哥，第二眼便是哥哥身旁的徐潜。
阿渔一愣，笑容止在嘴角。
徐潜见了，暗暗攥了下手。
小未婚妻就这么不待见他吗？明明订婚之前她每次见他都笑，“五表叔”叫的比谁都甜。
阿渔甜不起来！
对上徐潜清冷的黑眸，阿渔不由地低头打量自己，察觉到她现在丝毫不够优雅不够端庄的姿势，甚至一缕长发都散落下来了，阿渔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炽哥儿不懂姐姐的窘迫，迈着小短腿去找哥哥。
阿渔不得已，只好跟着走过去。
曹炼一把抱起弟弟，故作不知地问阿渔：“怎么带炽哥儿过来了？”
阿渔一边低着头将碎发别到耳后，一边小声道：“他闹着要见你，娘在忙，让我送他过来。”
说完，阿渔敷衍地朝徐潜点点头：“既然大哥与五表叔有事，我们先走了。”
曹炼心中一喜，他要的就是妹妹别再追问他季鸣凤的事。
“好……”
“不必。”徐潜突然打断曹炼道。
曹炼扭头看他。
徐潜淡淡道：“我只是过来随便坐坐，你陪炽哥儿玩耍，阿渔陪我品茶便可。”
曹炼：……
怪他，是他喊徐潜来喝茶的，喝茶就是随便坐坐啊！
阿渔则诧异地看向徐潜，这人，居然明目张胆地叫她陪他？

第56章
曹炼想利用徐潜的时候，觉得让徐潜与妹妹说两句也没什么，现在妹妹明明都要走了徐潜却非要强留妹妹，曹炼就有点不高兴了。但徐潜是他邀请过来的，为了不让妹妹猜到他请徐潜的真正用意，曹炼只能请徐潜去厅堂里喝一壶茶。
他抱着炽哥儿，阿渔红着脸跟在哥哥身后。
哥哥已经知道她与徐潜的口头婚约了，徐潜还特意留她喝茶，叫哥哥怎么想呢？
坐好了，阿渔都不敢抬眼去看徐潜那边，尤其是在她鬓发微乱的情况下。
徐潜却趁曹炼哄炽哥儿的时候看了小未婚妻好几次，见她脸红，不似刚刚在院子里时急着要走的冷淡，顿觉欣慰，看来小未婚妻还是喜欢他的，两人中间有些误会罢了。
丫鬟春月端了茶水过来，今年新上的秋茶。
阿渔慢慢地品着。
三个大人谁都不开口，炽哥儿左右看看，很快就对眼生的徐潜失去了兴趣，一只小手抱着哥哥的脖子，一只小手指着院子里，摇摇晃晃地叫哥哥陪他去外面玩。
曹炼看向妹妹，看到一张红扑扑的侧脸。
曹炼叹口气，猜到妹妹肯定愿意与徐潜说话，他便决定给两人一刻钟左右的机会。
“妹妹替我招待五爷，我抱炽哥儿去走走。”曹炼站了起来。
阿渔起身，紧张的同时也没忘嘱咐哥哥：“炽哥儿喜欢捡小石头，大哥看着他别放到嘴里。”
曹炼点点头，扫眼垂眸喝茶的徐潜，他绷着脸出去了，同时吩咐春月：“去厨房弄些零嘴儿。”
春月最听他的话，立即去传话了。
厅堂便只剩下一对儿未婚夫妻。
徐潜也不喝茶了，径直打量对面的小姑娘。
阿渔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别了下耳旁的碎发。
是关系不一样了的缘故吗，上辈子的徐潜几乎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唯一的一次就是那个晚上，结果第二天睡醒阿渔就回到小时候了，根本没能多加感受徐潜的热情。
未婚妻想远了，徐潜想的却是她照顾弟弟的辛苦，问道：“后背不舒服？”
阿渔不自觉地挺直腰身，扫眼他衣摆下面露出的黑靴，细声道：“有点。”
徐潜便问：“炽哥儿的乳母怎么没跟过来？”乳母就是照顾小主子的，曹家的这位乳母真没规矩，竟让她受累。
阿渔听出他有责怪乳母之意，忍不住替无辜的乳母解释道：“我没叫她来，她，她挺好的，我见她日日照顾炽哥儿辛苦，想叫她休息片刻。”
徐潜并不赞同她这份心善，不知不觉摆出了他在侄子们面前的长辈谱：“一个乳母不够用，那就再请一个，你是侯府千金，怎可受累。”
阿渔抿唇，她自然有她的用意，何须他来说教？
“知道了。”阿渔口是心非地应承道，说完端起茶碗。
小姑娘大眼睛左看右看的，不知在想什么，徐潜顿了顿，跟她翻旧账：“那日在袁家，你为何不愿由我先行送你回府？”
阿渔：……
这阵子满脑都是季鸣凤，她差点都忘了那日还见了徐潜一面。
实话肯定不能说的，阿渔临时现编，对着院子道：“大哥与人拼酒，我怕他喝醉了。”
徐潜沉默。
一会儿是好姐姐，一会儿是好妹妹，他早就知道未婚妻懂事，却不知道她这么忙。
徐潜语气微冷：“一个大男人，何须你个小姑娘事事担心，再者，你既然知道他会与人拼酒，袁家与侯府又没有交情往来，为何还要跟过去？简直胡闹。”
若是相熟的故交她去做客倒也没什么，袁家那等根本不在侯府宴请名单上的小户，她知道袁家都有什么人吗？一个如花似玉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万一遇到心存不轨的男客或品行不端的内宅女眷，唯一的哥哥又在拼酒，她该当如何？
可以撒娇躲懒的时候她非要懂事，该懂事的时候却任性妄为了。
徐潜冷着脸盯着对面的小未婚妻，希望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阿渔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疼爱幼弟怎么了，她关心对她宠爱有加的哥哥怎么了，父亲母亲都没有来管教她，徐潜破天荒过来就是为了教训她的？
阿渔委屈，又很生气。
上辈子的徐潜虽然非常冷淡，至少表面冷淡，但那个徐潜从不动辄批评教训她，这个徐潜凭什么？
“我自有我的道理，不劳您费心。”
阿渔绷着小脸道，说完放下茶碗站了起来，去外面找哥哥弟弟了。
徐潜：……
他教训过属下，教训过六个侄子，甚至偶尔连母亲都委婉地批评一顿，但阿渔却是第一个不服管教、赌气跑掉的。
这，一会儿脸红一会儿又气鼓鼓的，女人的脾气都这么阴晴不定吗？
徐潜对曹炼的茶水没兴趣，接受邀请过来就是想见见未婚妻，现在未婚妻跑了，徐潜马上跟了出去。
阿渔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去找哥哥弟弟，而是一个人站在屋檐下，默默地平复心情。
怒气还没压下去呢，余光里就见徐潜走了出来。
阿渔转身就想躲开。
“站住。”徐潜及时叫她。
阿渔莫名就迈不开腿了。
徐潜三两步走过来，见她绷着脸，樱粉的嘴唇也微微嘟着，一副不高兴的样子，徐潜终于想到了他此行的目的：他要见她，他要澄清她对他的误会，他想哄小未婚妻开心一下，别一直憋着气直到出嫁都解不开。
袁家的事不宜再提，她言行不妥之处也可以留着以后慢慢指点她改正，当务之急，是哄她开心。
“今年中秋城里会举办灯会，你可会去？”
站在她身后，徐潜低声问。
阿渔奇怪他问这个做什么，反问道：“您有事？”
一个“您”字充满了讽刺，徐潜无奈道：“你若去，我可以陪你赏灯。”
阿渔：……
什么叫他“可以陪她”？她有求他陪吗？
“不需要，我不去。”阿渔冷冰冰地拒绝道，也是意外间发现自己也能冷冰冰的说话。
邀请被拒绝，徐潜沉默了。
阿渔懒得再理这个句句气人的男人，朝远处的哥哥弟弟走去。
徐潜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侄子，如果换成小六，他会怎么做？
“阿渔。”徐潜微微抬高了声音。
阿渔心中一跳，重新停下脚步。
徐潜没再上前，只再次邀请道：“不去赏灯，会城外放孔明灯如何？我叫上瑛姐儿，你带上阿沛，一更天左右我便送你们回来。”
阿渔心动了，既有她想放灯的因素，也有徐潜这次足够诚意的缘故。
但，阿渔还是想刺刺他。
“你我是未婚夫妻，我晚上随你出去，难道不是胡闹？”想到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阿渔有些得意地道，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该怎么回敬他。
徐潜却道：“袁家不可信，我却是你可全心信赖之人。”
阿渔闻言，心底所有的怨气、得意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是啊，多活了一辈子，她不放心很多人，唯独对徐潜，她可以毫无顾虑地托付终身。
沉浸在回忆里，阿渔忘了回答。
徐潜当她质疑他的品行，长眉紧锁，走过来问：“莫非你不信我？”
阿渔回神，惊觉徐潜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男人通身的气势叫她手脚发软，气冲冲的小姑娘再次变成了脸红紧张的小未婚妻。
她目光躲闪，扭着头道：“没，没有。”
徐潜强势道：“既如此，那中秋夜我来接你们。”
阿渔心里已经同意了，可……
“爹爹不会答应的。”她低着头道，他想得美，父亲怎会准许她跟他走。
徐潜：“我去与他谈。”
阿渔想到父亲比徐潜更冷而且还多了一道狰狞疤痕的脸，赶紧要求道：“你去就去，但不许告诉爹爹我已经答应你了！”也许徐潜不怕父亲，阿渔怕，怕父亲生她的气，怪她不矜持，三言两语就被徐潜哄去了。
徐潜还没那么傻，看着她羞红的脸道：“好，你安心等消息就是。”
阿渔觉得这话怪怪的，反应过来，她轻声哼道：“我有什么不安心的，本来就是去不去都行的事，倒是你，爹爹他脾气暴躁，我劝你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说完，阿渔再不敢陪他扯了，匆匆走向哥哥弟弟。
徐潜看着小姑娘走远，回味她最后一句话，忽然想笑，她是担心他劝不动曹廷安？
徐潜从未怕过曹廷安的冷脸。
中秋前两日，徐潜来侯府送节礼了。
当然，因为婚约的消息还没有公布，徐潜带的礼物贵重却小巧。
曹廷安不在家，江氏出来招待的准女婿。
说起来，这还是江氏第一次正面与徐潜打交道。
结果不用多说，光是看徐潜的脸，江氏就在心里偷乐了，徐五爷长得可真好看，光是这张脸就叫人看不够，女儿可真有福气。
“夫人，中秋夜瑛姐儿央求我陪她去城外放孔明灯，这事人多才热闹，我想带上阿沛阿渔同行，您看可以吗？”徐潜客气地问。
江氏一直暗暗打量准女婿呢，想看又不好意思盯着人家瞧，徐潜问话，她便不假思索道：“可以可以，劳烦五爷了。”
徐潜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松了口气，道：“侯爷不在，回头还请夫人同他说一声。”
江氏依然笑盈盈的：“好，我跟他说。”
正事顺利解决，徐潜行礼告退。
徐潜走后，江氏笑着对丫鬟灵芝感慨：“五爷真是一表人才，果然虎父无犬子。”
放在徐潜身上，老国公与徐老太君都是虎呢。
灵芝同情地道：“夫人还是想想想如何向侯爷交待吧。”
江氏一愣：“交待什么？”
灵芝惊道：“五爷的话您没听清楚吗？他要带姑娘去放灯，估计不敢亲自去求侯爷，就哄您来了。”
江氏：……
糟糕，她光盯着准女婿的脸了，根本没上心他究竟说了什么！

第57章
江氏觉得，虽然女儿与徐潜有婚约在身，但晚上叫女儿随徐潜出去，怎么都有点不合规矩，如果当时她没有沉醉在准女婿卓然的风采中，江氏肯定会……
会拒绝吗？
回想准女婿俊美的容貌，江氏心虚了，恐怕听清楚了，她也狠不下心拒绝。
应都应了，如果反悔，往后准女婿会怎么看她？
没办法，江氏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曹廷安了。
入秋后夜色来的很快，曹廷安从兵部回来时，天都黑了。
江氏体贴地服侍他换下官袍，等曹廷安在暖榻上落座，她再殷勤地捧上一碗平肝润燥的菊花枸杞茶，白瓷茶碗中茶水微黄，枸杞鲜红，菊花花瓣层层叠叠，看着就叫人眼前一亮。
曹廷安多看了一眼妻子，才接过茶碗狼饮一口。
江氏莫名想到了准女婿饮茶时的风雅姿态，通身的君子气派，虽然面冷，却不给人粗鲁之感。
都是名门武官，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说吧，何事求我。”放下茶碗，曹廷安调侃地道。往日江氏待他也温柔，却没有今日这般格外殷勤。
江氏回神，攥了下手，才低下头，惭愧道：“今日徐五爷来了，他，他说中秋晚上他会带国公府的二姑娘去城外放孔明灯，还想带阿渔、阿沛一块儿去凑凑热闹，我，我觉得放孔明灯挺有趣的，就应了。”
曹廷安粗黑浓密的长眉立即皱了起来。
放孔明灯？徐小五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更可恨的是，徐小五不敢求他，就来哄好脾气的妻子，色胆包天又狡诈奸险！
见江氏一脸担心他会发火的样子，曹廷安哼了哼，冷声道：“应就应了，回头让阿渔装病，打发了他就是。”
江氏不愿意，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我都应了，您再这样，岂不是让我失信于他？”
曹廷安盯着她道：“失信就失信，你在意他什么？”
算起来，她只比徐潜大七八岁，莫非跟女儿一样，也被徐潜的小白脸迷惑了？否则最谨慎规矩的她，怎会轻易答应徐潜的邀请？
甚至，她是不是有羡慕徐潜年轻、嫌弃他年岁大之意？
这么一想，曹廷安的脸登时变得比锅底还黑。
江氏胆颤，本来还想拖延一会儿，见曹廷安怒火太盛，江氏干脆直接搬出眼泪大法，酝酿片刻便转过身去，掩饰般飞快擦擦眼角：“将来世子娶妻，难道侯爷不在意自己在儿媳面前的信誉？更何况，我，我从未放过孔明灯，就想让阿渔去玩个新鲜，我小时候家贫没办法，阿渔是您的女儿，哪日一群小姐妹们聚在一起聊孔明灯，旁人都玩过，就阿渔没放过，该多可怜。”
小妇人又是委屈又是抽搭的，曹廷安心中的醋意转眼又被怜惜取代，原来她是自己没见识过孔明灯，才想让女儿去长见识。
然，孔明灯而已，她若开口，他带她去放就是，有什么值得羡慕的？
“你想放灯？”曹廷安一把将江氏拉到了怀里。
江氏摇摇头，靠着他道：“我又不是孩子了，就想让阿渔去玩玩。”
曹廷安哼道：“谁说大人就不能放灯了？这样，那晚咱们也跟着他们去，他年轻气盛的，我是不放心阿渔跟他走。”
答应将女儿许配给徐潜是一回事，婚前就让徐潜占女儿便宜却不行。
这点曹廷安决不让步。
江氏难为情，央求道：“算了吧，传出去叫人笑话，而且徐五爷品行端正，不会逾矩的。”
曹廷安讽刺道：“我是男人，我比你懂。”
想他二十来岁的时候，当真如狼似虎。
不过现在他也不差！
为了证明自己还年轻，这晚曹廷安又威风了一晚。
第二日，江氏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来见到女儿，江氏心酸又欣慰，柔声道：“阿渔，昨日徐五爷过来送礼，提出要带你去放孔明灯，你想去吗？”昨日曹廷安态度不明，她不敢告诉女儿，现在曹廷安已经同意了，江氏终于敢说了。
阿渔想去，只好奇问：“爹爹应允了？”
江氏苦笑：“允是允了，但他还是不放心你晚上出门，非要拉上我与你们同行。”
阿渔：……
女儿惊呆的模样叫江氏红了脸，人家小年轻花前月下，曹廷安搀和什么？
阿渔见母亲窘迫，忙开心地道：“好啊，咱们一家人去才热闹呢，大哥二哥弟弟他们也去吗？”
江氏好笑，逗女儿：“不带他们，那么多人，五爷哪还敢跟你说说悄悄话？”
阿渔羞答答地低下头，心里却想，就徐潜那又冷又直的脾气，真会偷偷亲近她吗？
无论如何，阿渔都对这场孔明灯之约充满了期待。
一日过去，中秋到了。
白日家家户户吃团圆饭，真正的热闹全在晚上。
阿渔提前准备了一盒她亲手做的枣泥月饼，饼皮酥脆，馅儿料绵软甜濡，留着晚上分给两个姐姐吃。
“我看姑娘是专门给五爷做的吧。”已经知道主子订婚秘密的宝蝉揶揄地嘀咕道。
阿渔瞪了她一眼，眼波如水，怎么看都是羞比怒多。
晚饭曹家三房人坐在一处吃团圆饭。
阿渔已经与堂姐曹沛打过招呼了，饭桌上姐妹俩对个眼神，都很兴奋。
二夫人赵氏瞅瞅两个侄女，一边想念已经出嫁的女儿曹沁，一边又想炫耀下自家女儿嫁的好，就先羡慕江氏、三夫人徐氏道：“今年又过了大半了，她们姐妹俩出落地也越发水灵了，大嫂、弟妹得抓紧喽，京城出挑的少年郎就那么几个，别被人手快抢走了。”
江氏已经有了好女婿，闻言只是笑笑，神情平和。
徐氏也有了好人选，也没有接话。
一共就妯娌三人，没人理会的赵氏顿时尴尬起来，徐氏有镇国公府撑腰，底气足得很，赵氏便扭头刺江氏：“特别是阿渔，虽说现在是嫡女了，但……总之大嫂还是抓紧些吧，侯爷疼爱阿渔，光凭这个，阿渔就算没有她大姐姐嫁的那么好，嫁个寻常些的名门子弟也是行的。”
阿渔听了两辈子赵氏的冷嘲热讽，都习惯了，若无其事地吃饭。
江氏有底气，忍不住笑着回道：“二弟妹放心，阿渔嫁得绝不会比大姑娘差的。”
赵氏差点笑出声！
自家女儿嫁的是正正经经的爵府世子，阿渔一个庶女转正的嫡女有什么资格跟女儿比？江氏真以为有了曹廷安的宠爱就能得到名门宗妇们的认可了？做梦吧，寒门就是寒门，姨娘就是姨娘，再风光也上不了台面。
“好啊，那我就等大嫂的好消息了。”赵氏极尽嘲讽地笑。
阿渔瞧她一眼，想到徐潜能让赵氏收起这副嘴脸，今晚就想稍微越矩一下，对他好一点。
她喜欢徐潜，只是这辈子的徐潜说话太冷，阿渔才生了一阵子气，这次徐潜主动邀她赏灯放灯，无论他是怎么想的，对婚约负责也好对她稍微动心也好，都说明徐潜已经决定要做个好夫婿了，如此，阿渔也会做好自己应做的。
吃罢晚饭，阿渔准备回去换衣裳时，在院子里碰到了才走出来的曹炼。
“大哥今晚要去赏灯吗？”阿渔关心问。
曹炼现在都不太敢跟妹妹多说话，怕妹妹要邀请他，肃容道：“不去，有公务要忙。”
阿渔欲言又止。
曹炼知道她想问什么，想了想，他靠近妹妹，低声道：“袁家弄丢了人，被季家告到官府，虽然袁家花了一大笔银子安抚了季家，但此事还是影响了袁胜的仕途，半月前他已经被发落到边疆任职，走时带走了家小。”
季鸣凤的爹贪得无厌，得知女儿跑了，他才不在乎女儿的生死，只想再借女儿死敲袁家一笔。到了京兆尹，袁家称季鸣凤不守妇道擅自逃跑，季家家教不严，季家则状告袁家苛待女儿，有谋害女儿强行给亡夫殉葬之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之女儿是在袁家丢的，就要袁家赔人。
曹炼原计划是不干涉，这样袁胜自己摆平了季家，事后他再以袁家依然在四处追捕季鸣凤为由将她安置在庄子上，一辈子给他当个外室，季鸣凤若不老实，他就一边放了季鸣凤，一边暗中通知袁家，等季鸣凤重新回到狼窝，他再去诱她回到他身边。
跟着他，总比在袁家守寡好。
但妹妹太善良，太关心季鸣凤，曹炼为了省心，只好设法调走了袁家。
今晚他也会放季鸣凤出城，但曹炼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用不了多久季鸣凤就会重回他身边，安安分分地做个外室或姨娘。
阿渔想确定哥哥没有糊弄她，追问道：“他被调去了哪里？”
曹炼道：“凉州，苦寒之地。”
不提他的私心，袁胜纵容母亲虐待寡妇儿媳，也该受番教训。
阿渔还想再问问季鸣凤现在何处，里面父亲、父亲并肩出来了。
曹炼拍拍妹妹肩膀，先走了。
阿渔想走，曹廷安突然叫住女儿：“不是去放灯吗，还要去哪里？”
阿渔乖乖道：“夜晚风大，我去换身衣裳。”
曹廷安上下打量女儿一眼，猜到女儿是想去精心打扮，便吩咐宝蝉：“去给你们姑娘拿件斗篷。”
宝蝉听话地去了。
曹廷安再对女儿道：“走吧，马车都备好了。”
阿渔咬唇，向母亲递眼色。
江氏爱莫能助，能帮的她都帮了，这次再跟曹廷安对着干，今晚她又要被他折腾了。
母亲不帮忙，阿渔摸摸一边耳坠，不禁懊恼起来。
早知会这样，她过来吃席前就该打扮的。

第58章
徐潜真的不怕曹廷安，来接未婚妻却意外附带了准岳父岳母，他神色如常，就连曹廷安的眼刀子都没叫他挑下眉毛。
他不怕，阿渔怕，在父亲的眼皮底下，她一眼都没敢偷瞄徐潜，出门与徐潜身边的徐瑛打声招呼，然后就乖乖上了马车。
江氏最尴尬了，曹廷安冷着一张脸，只好由她来开口：“我还没放过孔明灯，这次跟着出去开开眼界，让五爷见笑了。”
与此同时，江氏第一次冒出想掐曹廷安一把的念头，都怪他，害她陷如这般境地。
徐潜心知是曹廷安的主意，客气回道：“灯数充足，夫人可安心放灯。”
简简单单一句话，江氏却熨帖极了。
她看着徐潜笑。
曹廷安见了，抿抿唇，大手扶到江氏腰间，示意她去上车。
江氏吓了一跳，再不敢多加逗留，朝徐潜点点头，赶紧上了车。
夫妻俩同乘一辆，阿渔、曹沛、徐瑛三个小姑娘坐了一辆，徐潜骑马跟在车旁。
秋冬行西北风，徐潜选的放灯地点位于京城城南的一片河滩上。
一行人来到河边，就见岸边也有其他准备放灯之人，彼此间隔了一段距离，虽然月明，但离得远只能看见几点孔明灯，人影都模模糊糊的。
徐潜共准备了八只孔明灯，放灯不急，丫鬟们在河滩上铺了厚厚的暖实席布，再摆上茶水糕点月饼，供主子们先行赏月。
江氏领着三个小姑娘先坐了。
曹廷安存心要隔开徐潜与女儿，便对徐潜道：“他们喝茶，咱们去那边喝酒。”
徐潜淡淡问道：“侯爷带酒了？”
曹廷安：……
他哪知道徐潜准备了赏月，还以为放放灯散散步就回去了，自然没有带酒。
“你没带？”曹廷安瞪着眼睛反问，颇有老父亲想喝酒然后嫌弃儿子没给他带的意味。
徐潜不是他儿子，懒得伺候，冷冷道：“我不喜饮酒，故而没带。”
曹廷安无话可接。
两个大男人在一旁杵着，江氏看看低着脑袋小手摩挲怀中食盒边缘的女儿，最终疼女之心战胜了对丈夫的畏惧，朝曹廷安笑道：“过来吃月饼吧，阿渔亲手做的，你还没尝过呢。”说完，江氏努力不去看曹廷安的脸色，自然无比地叫徐潜：“五爷也来。”
准岳母有请，徐潜行礼道谢，丢下曹廷安走过来，坐到了侄女徐瑛身边，对面就是阿渔。
阿渔真心钦佩他的勇气！
虽然徐潜与父亲是平辈，可两人年纪差了一辈，寻常二十来岁的年轻男子有几个不怕父亲？
想到父亲，阿渔抬头看了过去。
曹廷安总不能把徐潜拎走，沉着脸坐到了江氏身边，还隐晦地瞪了江氏一眼。
江氏不看他，笑着叫女儿分月饼。
阿渔的食盒有两层，每层四块儿月饼，分别是豆沙馅儿的、枣泥馅儿的、五仁馅儿的以及蛋黄馅儿的。
“爹爹要吃哪种？”阿渔孝顺地先问父亲。
曹廷安不爱吃甜食，也不爱吃蛋黄，硬邦邦道：“五仁的。”
不同馅儿的月饼皮图案不同，阿渔赶紧挑了五仁馅的递过去。
江氏要了豆沙的。
徐瑛点了枣泥的，曹沛晚上吃撑了，笑着摇头，不吃月饼。
阿渔最后才问徐潜：“五表叔呢？”
到底心虚，她声音细细的，轻轻的，却更加好听了。
那软软濡濡的声音就像一条线，轻飘飘地缠住了徐潜的心。
想了想，徐潜道：“五仁吧。”
豆沙、枣泥都不够阳刚，蛋黄味道重，不雅。
阿渔低头给他拿月饼。
曹廷安挑了挑粗黑的眉毛，徐潜什么意思，故意跟他吃一样的？
一生气，他一口咬下了半个月饼。
另一头，徐潜接过小未婚妻递来的月饼，神色平静地咬了一口，仪态雅致。
江氏将两人的吃相看在眼里，越发替女儿高兴了，当然曹廷安也挺好的，但哪个小姑娘不想嫁徐潜这样文雅的男人？
不想准女婿白忙一场，赏了会儿月，江氏偏头，低声对曹廷安道：“侯爷，咱们去河边走走吧？”
曹廷安不想去。
江氏偷偷地扯了扯他的衣袍。
曹廷安低头，就对上了妻子楚楚动人的眼睛，那眼里倒映着月色灯光，叫人想亲一口。
明明不合时宜，曹廷安却动了一丝色心。
再看女儿与两个姐姐聊得热闹，徐潜便是想单独与女儿说话也没多少机会，曹廷安便站了起来，嘱咐侄女曹沛：“我陪你大伯母去走走，阿沛替我照看阿渔，别叫她落单。”
这话曹沛、徐瑛不懂，徐潜、阿渔、江氏都听出曹廷安的意思了。
阿渔真想躲到石头底下去。
徐潜面不改色。
江氏拽着丈夫便走，不懂风月的莽夫，千万别坏了女儿的中秋之会。
父母都走了，阿渔总算松了口气。
少了曹廷安夫妻，徐潜也自在不少，看向阿渔。
阿渔正好也朝他看来，四目相对，小姑娘做贼被抓般低下头，一双小手掩饰地端起了茶碗。
她的碗里却没多少茶水。
徐潜便拿起摆在中间的茶壶，问三个姑娘：“谁要添茶？”
徐瑛、曹沛都要，就阿渔没出声。
但徐潜照顾完另外两个，还是自发地帮阿渔续了七分满。
阿渔就猜到他刚刚是故意那么问的，其实只想给她倒茶而已。
“多谢五表叔。”捧起茶碗，阿渔心里甜甜的。
徐潜嗯了声。
那边江氏与曹廷安已经走出一些距离了，江氏回头看看，见一大三小仍然坐在一起，忍不住嗔怪丈夫：“你看，五爷哪里像轻浮之人了？”
曹廷安攥住她的小手，意味深长道：“他不轻浮，我轻浮行了吧？”
江氏被他话里的意思烫到了，飞快避开两步，紧张地提醒道：“这边人多，侯爷慎言。”也要慎行！
曹廷安左右看看，不屑道：“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
说着，他飞快凑近江氏，在她脸上香了一口！
江氏急得都想骂他登徒子！
曹廷安不敢太过分，笑道：“好了好了，散步，咱们散步。”
既然都出来了，陪她走走也好。
——
河滩上，三个小姑娘开始放灯了。
徐潜依次指点她们如何放，最后来到阿渔身边。
他一靠近，阿渔就紧张，双手托着孔明灯一动不敢动，似被点了穴道。
小姑娘披着斗篷，身形更显娇小，微风吹动她耳边的发丝，柔弱美丽，惹人怜惜。
徐潜站在她身边，抬手指点她，嘴上却说着毫不相关的话：“阿渔，有句话一直没说清楚，其实能娶你为妻，是我之幸，那日先提出退婚，是担心你不想嫁我，又不敢违背父命，所以由我来开口。”
又乖巧又懂事又美貌的小姑娘，嫁他这种冷情之人都算委屈了。
阿渔终于明白他那日的所为了。
感动之余，阿渔非常愧疚，明知他是君子，明知他曾钟情于她，还胡思乱想那么多。
看着眼前明亮的灯，阿渔羞道：“我，我想嫁的。”
徐潜心中一震，她居然说出来了。
是多喜欢他，才会如此大胆？
徐潜正要仔细看她，身后突然传来侄女的笑声：“阿渔还没想好许什么愿吗？”
徐潜立即退后一步。
阿渔也赶紧闭上眼睛，佯装在许愿。
许什么愿呢？
其实很好许的。
阿渔唇角上扬，在心中默念：月老在上，愿我与徐潜婚事顺遂，自此不离不弃，长相厮守。
许好了，阿渔松手。
孔明灯缓缓上升，随风远去。
“阿渔，你许了什么愿呀？”曹沛、徐瑛一左一右地夹着她，打趣问道。
心上人就在身后，阿渔怎会傻傻地说出来？
她只是望着灯笑。
那笑容甜蜜满足，徐潜顿觉不虚此行。

第59章
曹廷安、江氏回来时，徐潜自觉与阿渔拉开了距离。
“娘，该您放灯了。”察觉父亲审视的目光，阿渔忙找个借口躲到母亲身边，卖乖地道。
江氏是打着放灯的幌子来的，这会儿只好装模作样地放灯。
阿渔寸步不离地跟着母亲。
曹廷安并没有靠过来，江氏趁机小声问女儿：“说了悄悄话吗？”
阿渔脸热，没有否认。
那就是承认了，江氏欣慰不已，总算刚刚没有白白被曹廷安欺负。
——
中秋过后，天渐渐变冷，京城各府间的走动都减少了，除非是寿宴、喜宴这种必须走动的大场面。
霞山的枫叶却一日比一日的红了起来。
霞山位于京城西郊，漫山全是枫树，到了秋日那山便如彩霞堆叠，色彩红艳，乃周围百姓赏秋的绝佳去处，无论达官贵人还是普通百姓，只要有闲暇有雅兴，都会在秋意最浓的时候去香山逛一圈。
曹廷安要去边疆走一趟，临行前向江氏保证，明年秋天一定陪她去霞山。
江氏不急着去赏景，依依不舍地帮曹廷安整理行囊。
这男人给了她依靠给了她名分，虽说有时候过于暴躁粗鲁，但突然要分别了，江氏不舍地哭了半夜，都把曹廷安半边胸口的中衣都打湿了，平时凶巴巴的平阳侯，唯独抵挡不住江氏的眼泪，冲动之下提出带江氏同行。
江氏立即想到了女儿、幼子，于是她成功收了泪，摇头道：“侯爷去做正事，我还是不去添乱了。”
她舍不得丈夫，但她更舍不得孩子。
曹廷安也是一时冲动，知道她走不开也放不下孩子们，既然江氏不哭了，他便开始珍惜这个短暂的夜晚，抱着江氏各种怜惜。
翌日清晨送行，看着父亲冷峻的脸庞，阿渔眼圈也红了。
曹廷安看向面前的四个孩子。
长子曹炼最稳重，不必他担心，次子曹炯，嗯，他已经嘱咐长子严加看管弟弟，也没什么需要特别嘱咐的。另外两个，炽哥儿有江氏、乳母照顾，小家伙吃好喝好长得壮，曹廷安只担心他离家太久幼子忘了他，只有阿渔……
他走了，徐潜可还在京城！
往外走时，曹廷安悄悄对江氏道：“不许你再纵容徐潜见阿渔，否则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氏登时腿软，马上点点头。
曹廷安继续盯了她一会儿，确定江氏知晓了厉害，这才收回视线。
依依惜别后，曹廷安翻身上马，背影飒爽地出发了。
他这一走，江氏蔫了几天，阿渔也很是不习惯。
然后，她就收到了徐瑛的帖子，邀请阿渔、曹沛随她同游霞山。
帖子中并没有提徐家会不会有人陪徐瑛去，那个人又是谁。
阿渔偷瞄母亲。
江氏看向女儿。
阿渔攥着小手低下头。
江氏心想，徐家肯定不会放心让徐瑛一个小姑娘单独出门，徐老太君又知道阿渔与徐潜定了婚，肯定不会安排年轻一辈的公子们相陪，既如此，照顾徐瑛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徐潜头上。
江氏很信任徐老太君、徐潜的品行，可曹廷安的威胁也很有分量。
思来想去，江氏对女儿道：“霞山枫叶乃京城第一秋景，阿渔去吧，叫你二哥陪你。”
她没有放女儿自己出门，这样总能应付曹廷安了吧？
江氏抱着一丝侥幸想，随即派人去请二公子曹炯。
曹炯龙行虎步而来。
十八岁的侯府二公子，身高体壮，威武健硕，早已收敛了少年时的玩心。
江氏温声道：“后日炯哥儿可有空？镇国公府的二表姑娘邀阿渔、阿沛去游霞山，我实在走不开，想请你陪她们过去，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们兄妹好有个照应。”
继母貌美又温柔，细声细语的叫人难以拒绝，再加上他当哥哥的照顾妹妹乃本分，曹炯爽快道：“母亲放心，我有空，我陪她们去。”
江氏很感激，世子爷、二公子都随了曹廷安，冷冰冰的，但兄弟俩待她疏离却客气，从未给过她难堪。
“马上入冬了，我给你做身袍子吧？”江氏笑着道。
曹炯知道继母想感谢他，笑道：“不必，母亲真要谢我，回头帮我挑俩貌美的丫鬟好了。”
大哥的通房换了一波又一波，曹炯很是羡慕。
阿渔就在旁边坐着呢，闻言只好装作不懂，继续剥着瓜子。
江氏惊讶于曹炯的快言快语，愣了愣才失笑道：“好，到时候我叫你过来亲自挑选。”
曹炯很满意。
江氏默默感慨，似乎大多数勋贵之家的子弟都会早早安排通房，只听说徐家家风极严，公子们婚前不纳通房姨娘，婚后也必须正妻三年无子后才可纳妾。
所以说，女儿能嫁给徐潜，真是命好呢。

第60章
早上起来，阿渔先往外看，就见窗外晨光明媚，一看就是适合出门的好日子。
阿渔笑了，神清气爽地起床。
宝蝉、宝蝶进来伺候主子，洗过头要打扮了，宝蝉特意把阿渔的所有首饰都摆在了台面上：“姑娘好好挑挑，听说近日赏枫的游人络绎不绝，姑娘打扮得美美的，兴许能遇到将来的四姑爷呢。”
阿渔红着脸瞪她：“再嘴贫，我调你去洗衣服。”
宝蝉嘿嘿笑。
宝蝶也知道自家姑娘要嫁徐五爷了，而且今日极有可能是徐五爷陪徐家二姑娘过来，便格外精心地替阿渔梳起头来。
以往阿渔的长发大多垂在身后，今日宝蝶帮她将浓密的乌发盘成单螺定在了脑顶，瞬间耳旁、颈后都清爽起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少女袒露的大片肌肤莹白细腻，比珍珠更润，比羊脂更滑，看得宝蝉都忍不住轻轻地摸了一把。
阿渔瞪她。
宝蝉趴在桌子上端详主子，慨叹道：“姑娘怎么这么会长呢，我若是五爷，都不用做事了，天天就守着你，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阿渔回道：“都像你这么没出息，谁去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宝蝉哼哼：“那我就带着姑娘一起去，反正不能叫姑娘离开我面前。”
两人轻声嘀咕，宝蝶笑着听，扫眼一溜的首饰匣子，挑了一支用花生仁大小的蓝宝石当花心的簪子轻轻插到了阿渔的发髻中。簪头花心是蓝宝石，围到簪子一圈发链同样是红豆大小的一颗颗蓝宝石。
这两样蓝宝石首饰，是去年主子生辰时侯爷送的。
宝蝶对镜看看，跟主子商量：“今日就不戴耳环了吧，再戴就容易喧宾夺主了。”
阿渔、宝蝉同时看向镜子。
镜子中的阿渔，肤色如羊脂美玉，杏眸黑润水亮，樱唇不点而朱，都是天生的好颜色，头顶的蓝宝首饰衬得她华贵又清新，耳垂与后颈连成一片的莹白，确实不宜再加点缀。而且，今日阿渔的刘海儿都梳起来了，细小的变化，却减了阿渔五官中的稚气，增添了柔美娇艳。
阿渔都有些难为情了，这样装扮的痕迹是不是太浓，徐潜会怎么想？
“要不，还是换成昨日那样吧？”阿渔犹豫不决地道。
宝蝶惊讶：“姑娘不喜欢吗？”
阿渔摇摇头：“不是，只是……”
宝蝉笑着替她道：“只是怕这样太美，叫五爷看得神不守舍……”
话未说完，就被阿渔扑过来，要捏她的嘴角。
宝蝶懂了，姑娘是害羞呢，想了想，她体贴道：“好办，旁的姑娘肯定都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穿身素淡点的裙子就不显刻意了。”
跟着，宝蝶走到衣柜前，帮阿渔挑了一套白色的衫裙出来。
阿渔这才放心。
宝蝶服侍主子穿衣时，眼底全是笑意，傻姑娘，枫林处处红叶，穿的红反而不显，一袭白裙站在期间才像仙女下凡呢，保证五爷看得移不开眼。
终于打扮好了，阿渔领着宝蝉去前院见母亲。
江氏、曹炯、炽哥儿都在，看到这样的阿渔，江氏面露骄傲，自家女儿真是美啊。
曹炯盯着妹妹瞧了会儿，心底某个地方动了动，他，他知道要挑什么样的丫鬟当通房了，只是这个要求就不好对继母说了，回头他自己物色去。
只有炽哥儿，盯着姐姐头上的蓝宝石簪子看，大眼睛里流露出渴望，亮晶晶的小石头，肯定好玩。
曹沛很快也到了，难得出门，小姑娘们都会盛装打扮一番，所以曹沛见了阿渔，只觉得漂亮，并没有想太多。
闲聊片刻，管事进来通传，说镇国公府的徐五爷陪着二表姑娘来接两位姑娘了。
江氏笑，果然如她所料。
阿渔佯装与徐潜毫无关系，曹炯皱了皱眉，自言自语地道：“怎么是他。”
他以为会是徐四、徐五或徐六等同辈公子。
江氏听了，立即猜到侯爷并没有将女儿的婚约告诉这位二公子。
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故意放女儿去见准女婿，江氏特意嘱咐曹炯道：“霞山热闹，炯哥儿都留意你两个妹妹些，别叫她们贪玩走丢了。”
曹炯拍胸口：“母亲放心，我绝不会叫两个妹妹离开我视野之内。”
江氏暗道，那就看你与徐五爷谁更有手段了。
——
辞别了江氏，曹炯领着妹妹、堂妹出门了。
门外，徐瑛等得有些无聊，瞄眼身边的五叔，她好奇问道：“五叔最近很清闲吗？”
又是带她去放孔明灯，又是陪她去逛霞山，清冷疏离鲜少与他们小辈混的五叔突然对她这么好，徐瑛有些受宠若惊。
徐潜低头，看着侄女道：“明年你要出嫁了，我多陪陪你。”
徐瑛：……
原来是长姐嫁给太子刺激了五叔，五叔终于意识到他过于冷漠了，才弥补在她身上。
“五叔真好。”徐瑛感动道。
徐潜默认。
徐瑛又问：“那您怎么不让我叫上四哥他们呢？”
徐潜：“他们太吵。”
徐瑛扑哧笑了，不过确实，哥哥们可没有她们女孩乖巧。
叔侄俩刚说完，里面曹家兄妹出来了。
徐潜抬头，一眼就看到了走在曹炯左侧的阿渔，小姑娘肌肤雪白，又身穿白衣，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
不仅他，就连徐瑛都被阿渔的扮相惊艳到了，早就知道阿渔美，可随着这两年阿渔开始长大，那份柔美也越来越叫人震撼起来。
徐瑛突然有些可惜，这么好的阿渔，奈何她不喜欢六哥，不然两人郎才女貌，多般配。
“二表哥，好久不见啦。”姑娘们都熟了，无需客气，徐瑛笑着对曹炯道。
曹炯点点头，打趣她道：“都要出嫁了，怎么还不老实待在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阿渔脸颊发烫，怕被人注意，忙举起手挡住斜照过来的阳光：“都晚秋了，日头怎么还这么晒，你们聊，我先上车了。”
小姑娘娇娇地逃跑似的快步走到了马车前。
只有徐潜注意到了她瞬间红透的脸庞。
全是曹炯招惹的，这小子跟他爹一样顽固刻板，认为女子许了婚事便不该出门。
“国公府并没有女子订婚便不能出门的规矩。”徐潜冷声道。
曹炯：……
要不他懒得与徐潜一起出门呢，他跟表妹开个玩笑，看把徐潜认真的。
“走吧走吧。”曹炯懒得与徐潜争辩，拍拍表妹肩膀，转身走向自己的骏马。
徐瑛、曹沛偷偷笑。
马车里的阿渔也听见了徐潜的话，知道徐潜并不介意订婚女子出门，放了心。
路上徐潜、曹炯骑马，三个姑娘坐在车里，倒没出什么事。
到了霞山山脚，三个姑娘下了马车，但见面前一座矮山通身红枫，艳丽如霞，便是年年都会来看，每年也会重新被此景所撼。
“太壮观了，好想在这住上几天。”徐瑛憧憬道。
曹炯道：“那有何不可，山上有寺院也有尼姑庵，都有客房。”
徐瑛缩缩脖子，母亲要知道她住在这边，当晚就会过来接她。
说话间，丫鬟小厮们已经从车上取下席子、食盒等物，准备好了，一行人闲庭散步般往山上走去，主子们在前，下人们在后。
山顶附近是赏枫的最佳地点，但一路上处处都能瞧见赏枫的游人。
行到半山腰，曹炯问三个妹妹：“你们累不累，累了就先找个地方歇会儿。”
徐瑛练过武，这点路难不到她，阿渔、曹沛鼻尖都出了汗。
徐潜做主道：“休息两刻钟。”
说完，他朝后面招招手。
下人们立即挑了附近一块儿空地铺好席子，摆好茶水糕点。
两块儿席子挨着，姑娘们坐一块儿，徐潜、曹炼坐了一块儿。
阿渔口渴，端起茶小口小口地抿着，视线从周围树梢的枫叶转了一圈，转到徐潜那边时，她试探着看过去，就撞上了徐潜清冷的黑眸。
阿渔一惊，忙别开脸，小手举高茶碗，挡住半边面容。
徐潜若无其事地去端茶。
正要喝，路边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曹二！”
徐潜动作一顿，循声望去，见一个身穿锦绣华服的俊美公子摇着折扇大步走来，眼神明亮。
阿渔瞧了一眼，认出来了，是二哥的好友楚天阔，她曾经见过一面。
曹炯却并不想在今日见到这位风流的损友，迅速嘱咐徐潜替他照顾两个妹妹，他一骨碌跳了起来，跑着迎向楚天阔，笑得十分高兴：“原来是楚兄，好巧！”
说着，他好哥们似的揽住楚天阔的肩膀，要扭楚天阔去一旁说话。
楚天阔早就瞧见那边的三个姑娘了，特别是美得发光的阿渔，自从上次见面，他一直对曹炯的这位小美人妹妹念念不忘，曹炯越不许他登门他就越惦记，今日终于找到机会，楚天阔怎会轻易被曹炯扭走？
灵活地从曹炯胳膊下闪个身，楚天阔继续走向阿渔等人的位置，笑着问道：“行路口渴，不知可否向各位讨碗茶喝？”
他虽风流，却不下流，羡慕地看着席子中间的茶壶，并未直勾勾地看美人。
既然是二哥的故友，阿渔只好代为招待，起身道：“楚公子稍等。”
旁边宝蝉赶紧去取多余的茶碗。
楚天阔彬彬有礼地朝阿渔行礼：“多谢四姑娘。”
阿渔浅笑回礼。
楚天阔直起身，不顾已经追过来的曹炯，笑着夸阿渔：“上次见面四姑娘还是个小丫头，现在居然长这么高了，方才险些没认出来。”
提到身高，阿渔笑容加深，这两年她不再刻意追求瘦美，吃的好养的好，个子已经追上堂姐了。
年轻的公子殷勤有礼，貌美的姑娘笑眼盈盈，始终端坐的徐潜面无表情地喝完茶，冷声道：“既然休息好了，继续爬山罢。”

第61章
楚天阔是来霞山闲逛的，意外撞见美人，他便赖定不想走了。
徐潜等人要去山上赏枫，他笑着称同路，大家一起走。
曹炯便是知道楚天阔醉翁之意不在酒，此时也不好无故撵人，只好寸步不离地守在楚天阔身边，一旦发现楚天阔眼睛往阿渔那边瞄了，曹炯立即狠狠地掐楚天阔一把。
姑娘们走在前方，曹炯为了制约楚天阔，特意拉着楚天阔绕到徐潜身后，与妹妹保持距离。
“你老掐我做什么？”手臂又挨了一下，楚天阔吸口气，低声骂曹炯。
曹炯瞪他：“你眼睛往哪看呢？我警告你，收起你那花花心思，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楚天阔无奈道：“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平时除了动动嘴皮子，我轻薄过哪位姑娘，更何况是你的妹妹？”
曹炯低斥道：“那你眼睛怎么回事？”
楚天阔再次瞄了眼阿渔，然后才道：“四姑娘貌美，我真心倾慕于她，我娘最近一直念叨要为我说亲，你看咱们俩是好友，不如再来个亲上加亲？你放心，只要亲事能成，我保证以后再不多看旁的女人一眼，就一门心思地对待四姑娘。”
楚天阔喜欢美人，反正都要娶妻，为何不娶个最美的？
曹炯看不上他这样的妹夫，嫌弃道：“来我们家提亲的能绕侯府排三圈，还轮不到你。”
楚天阔晃晃折扇，自信道：“不是我自夸，论容貌身份都强过我的，满京城也找不到十个，再说了，你不满意，四姑娘满意就成，我还记得前年见面，四姑娘盯着我都看愣了。”
曹炯刚要呸他，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了下来，一点预兆都没有。
曹炯还好，楚天阔一头撞在了徐潜身上。
与徐潜并不熟悉的他下意识地抱怨：“五爷怎么说停就停，也不打声招呼。”
听到这话，走在最前面的阿渔三女都好奇地转过头。
阿渔看到了楚天阔与二哥，也看到了徐潜的背影。
此时徐潜已经转了方向，目光冰冷地看着楚天阔：“你看我比你如何？”
楚天阔：……
曹炯：……
两人惊愣失语，为免楚天阔听不懂，徐潜强调道：“容貌身份，我比你如何？”
加上这个前提，楚天阔先曹炯一步反应过来，心中如掀起了惊涛骇浪。
徐五爷居然喜欢阿渔！
两人明明不是一个辈分的啊！
可谁规定长辈就不能喜欢小辈了，尤其是两人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皇家各种乱七八糟的姻缘多了去了。
最后，这是徐潜啊，建元帝最偏宠的小表弟，他怎能跟徐潜抢女人？就算他想抢，论容貌身份，徐潜都彻底地碾压他啊！
楚天阔非常识趣，退后两个台阶，恭恭敬敬地朝徐潜行礼：“五爷乃天人下凡，我给五爷牵马提鞋都不配，五爷放心，刚刚的僭越之言就当我没说过，您陪诸位姑娘继续赏枫吧，楚某告辞。”
说完，楚天阔连曹炯都没看，转身匆匆下山了。
少年够懂事，没有继续觊觎他的未婚妻，徐潜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曹炯的心底却涌起了一个又一个的大浪，徐潜居然喜欢妹妹？
所以，这次瑛表妹邀请妹妹出来赏枫，其实是徐潜设的套，就想趁机亲近妹妹？
这么一想，曹炯登时不乐意了，都是肖想妹妹，楚天阔不行，徐潜也不行啊！
“五爷，您这事做的不地道吧？”曹炯跨上两个台阶，直视徐潜道，同时挡住了妹妹。
徐潜面无表情地看向曹炯。
三个姑娘都懵了，阿渔忍不住抓住兄长的袖子，急道：“二哥，你们这是怎么了？”
为何楚天阔说了那种奇奇怪怪的话，兄长又似乎在替楚天阔打抱不平？
曹炯背对妹妹道：“不用你管。”
兄长脾气大，阿渔只好看向徐潜，希望徐潜能解释一下。
徐潜解释不清，对上阿渔姣好的面容，他脑海里全是楚天阔那句“她曾看他看愣”的话。
“你们去吧，我临时有事，先走了。”徐潜冷声道，说完不给任何人挽留他的机会，转身下山。
曹炯哼了哼，徐潜若不走，他就带妹妹回家。
阿渔觉得徐潜的举动过于反常，犹豫了几瞬，阿渔咬咬牙，低声对兄长道：“二哥你们稍等，我去问问五表叔。”
曹炯要拦她，被阿渔侧身避开了，曹炯还想追，误会他与徐潜闹不和的曹沛、徐瑛同时挡住他，由曹沛温声劝道：“让阿渔去问问吧，五表叔最君子了，他那样对楚公子肯定有他的道理，二哥先别生气。”
曹炯烦躁道：“你知道什么，快让开。”
曹沛不让，徐瑛当然更向着亲五叔，这会儿教训曹炯道：“让开，让你去跟五叔吵架吗？我劝二表哥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免得五叔真的动怒了给你好看。”
曹炯：……
三人争执的功夫，阿渔还在小跑着去追徐潜，霞山不高，但山路也不是特别好走，往上爬山累，下山则得慢慢来，跑来跑去容易摔倒。
阿渔一手提着裙摆，一边留意脚下一边看向前方，见徐潜走得飞快，她急着唤道：“五表叔！”
徐潜脚步一顿。
阿渔大喜，不禁加快了脚步。
山路上遍布砂砾，阿渔穿的又是小巧精致的软底绣鞋，一个不慎脚下打滑，整个人便朝下跌去。
小姑娘的惊呼才起，徐潜猛地转身，瞥见朝下倒来的白衣身影，徐潜立即上前几步，大手抓住阿渔的肩膀往上一提，下一刻阿渔就扑到了他怀里。
她惊魂未定，徐潜审时度势，迅速扶正了阿渔，低头看她：“没事吧？”
阿渔心还提着，强烈的后怕让她眼中浮起了水色。
徐潜见了，无奈道：“为何要追过来？”
阿渔委屈，垂眸问：“你为何要走？”
徐潜看眼上面的曹炯，简单解释道：“你二哥知道我想娶你了，我走了，你们才能安心游玩。”
阿渔咬唇，徐潜真走了，她怕也没有心情玩了。
想留他，却又不知该怎么留。
默许他走，阿渔舍不得。
她看着脚下的一颗颗细细碎碎的小沙粒，迟迟无法开口。
这一耽搁，徐潜倒是想起一事，从袖中取出一物递给阿渔：“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这是贺礼，提前送你罢。”
阿渔惊讶地抬起头，澄澈的杏眼里全是欢喜。
徐潜忽然就不想追究她与楚天阔之间是怎么回事了。
“去吧。”他提醒她收好礼物，虽已有了婚约，但在外人看来，他们现在算是私相授受。
意外的生辰礼弥补了因他将要离去带来的失落，阿渔将礼物藏进袖中，朝面前的未婚夫羞涩一笑，转身往上走了。
徐潜一直看着她，直到她与曹家三人汇合了，他才下山去了。

第62章
阿渔重新回到了曹炯三人身边。
徐瑛迫切问道：“阿渔，五叔怎么说？”
并没有问出什么的阿渔只好摇摇头，无奈道：“他只说有事。”
徐瑛忍不住瞪了曹炯一眼，五叔最端正明理了，肯定是曹炯得罪了五叔。
要不是得给两个表妹面子，徐瑛也想一走了之。
曹沛及时缓解气氛：“好了好了，咱们上山去吧，快点占个好地方。”
曹炯也无心与徐瑛置气，暂且揭过了此茬。
到了山顶，阿渔找机会单独问兄长：“二哥，刚刚你们到底怎么了？”
曹炯想提醒妹妹远离徐潜那个老男人，哼哼道：“他觊觎你，被我识破恼羞成怒才走了。”
阿渔：……
所以，是徐潜一直在看她，被二哥发现了？
她低下头，一时不知再喜徐潜的心意，还是该恼二哥赶跑了徐潜。
曹炯看不到她的神色，以为她怕了，马上保证道：“阿渔放心，以后少去徐家，别再给他接近的机会就行。”
阿渔无法诉说心意，小声道：“二哥想错了吧，五表叔不是那种人。”
曹炯心直口快，愤愤道：“不是那种人？楚天阔喜欢你，想来咱们家中提亲，我还没反对呢，他倒跟楚天阔比起来了，质问楚天阔两人的容貌身份孰高孰低，哼，平时看他道貌岸然的，没想到跟楚天阔是一路货色，脸皮都比城墙还厚。”
终于知晓事实经过的阿渔呆住了，徐潜居然会说那种话？
与徐潜的直白比，楚天阔何时喜欢上她的根本不重要。
阿渔望向山下，隔着层层叠叠的火红枫叶，她好像看到了徐潜修长挺拔的身影。
“看什么呢？”曹炯歪头，见妹妹盯着山下，杏眼亮晶晶的，似乎有点欢喜的意思，他奇怪问。
阿渔本想矜持点的，可徐潜都站出来撵走其他喜欢她的人了，她向兄长透露心意又算什么？
红了脸，阿渔小声对兄长道：“五表叔，他，他容貌俊朗身份尊贵，他真喜欢我，是我的荣幸。”
说完，阿渔扭头跑了，躲回了曹沛、徐瑛身边。
曹炯愣愣地站在原地。
妹妹的意思，是她也看上徐潜了？
怎么就突然看上了？平时五表叔五表叔喊得多亲，一眨眼就把徐潜当心上人了？
曹炯无法理解妹妹态度的转变。
赏玩枫叶回府后，曹炯越想越觉得这事有点严重，但他还没刻板到去继母面前泄露妹妹的小心思。罢了，去跟大哥商量吧！
曹炼傍晚才回来，曹炯先去休息了。
阿渔也一个人躲进了闺房，迫不及待地取出了徐潜送她的生辰礼。
只有一个小小的锦囊，很适合“私相授受”藏进袖中。
打开锦囊，阿渔往手心一倒，就掉出来一块儿黄橙橙的胖鲤鱼玉佩。
阿渔眼前一亮。
那是一枚和田黄玉雕刻的胖鲤鱼，鱼头、鱼身、鱼尾、鱼鳞雕刻得十分精细，说是栩栩如生都不为过，但这条和田黄玉的胖鲤鱼比活鱼肥多了也可爱多了，阿渔左看右看把玩许久，越看越喜欢，越喜欢越笑，尤其是玉佩的外圈一层，晶莹剔透，给人一种这胖鲤鱼才从水中捞出来的鲜活感。
玉佩吊坠也是用一颗颗黄玉珠子穿成的，但靠近玉佩的中央几颗是红玉，橙黄与鲜红的配色清新灿烂。
阿渔真的好喜欢。
而且，鱼与渔同音，徐潜这份礼物很用心呢。
攥着心上人送的玉佩，阿渔甜蜜地睡着了。
那边曹炯练了一下午的功夫，洗个澡天就暗了。
他早早来前院等候兄长。
曹炼今日回来地还算早，看到弟弟主动来找他，曹炼不禁怀疑是不是弟弟又闯了什么大祸。
“何事？”曹炼坐在主座，一边喝茶一边问。
曹炯撵走丫鬟春月，将今日山中所遇说了一遍，话里还带着一丝火气：“他徐潜连咱爹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倒惦记上阿渔了，真是伪君子，可惜阿渔年幼无知，被他的容貌迷惑，好像有点喜欢上他了。”
曹炼瞥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阿渔喜不喜欢他？”
曹炯叹气道：“阿渔亲口说的，说什么徐潜喜欢她是她的荣幸。”
曹炼也想叹气，叹弟弟妹妹都挺傻。
但为了避免弟弟闹出更多笑话，或是让妹妹难堪，曹炼还是说了出来：“其实阿渔与徐潜已经定了口头婚约，徐老太君亲自来与父亲提的亲。”
曹炯闻言，瞪得眼睛比铜铃还大。
曹炼盯着他道：“父亲怕你传出去，才没跟你说。”
曹炯：……
敢情父亲兄长还把他当孩子看呢！
自尊的受伤压过了对这门婚事的震惊，曹炯黑着脸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气愤地道：“你们何时才能不把我当孩子！连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
曹炼想了想，认真道：“你年纪不小了，该成亲了，到那时候，你在我眼里才不是孩子。”
曹炯梗脖子：“成亲就成亲，不就是娶媳妇吗，我还怕这个不成？”
曹炼道：“好，我会帮你留意合适的人选。”
说完，曹炼放下茶碗，去里面换衣裳了。
曹炯看着哥哥离开，忽然想到一事，大哥自己都没成亲，为何先操心起他的婚事了？
——
刚进十月，京城就下了一场大雪，此后天越来越冷，阿渔再也没有出门了。
最近京城里没什么热闹，阿渔专心在家读书，闲了就照顾弟弟，或是跟着嬷嬷学管家。京城下第二场雪的时候，曹廷安寄来一封家书，说他要在边关逗留到明年三月，随着家书过来的，还有一车上等的皮毛。
阿渔得了两条狐皮斗篷，但她更想念父亲。
父亲不在家，新年都不值得期待了。
但宫里有人喜气洋洋的。
东宫，阿渔的庶姐侧妃曹溋诊出了喜脉，太子大喜，笑着问她想要什么奖励。
曹溋不缺银子不缺首饰，与那些俗物比，她更想要一份体面。
靠到太子温暖的胸膛，曹溋柔柔地道：“进宫快一年了，我想家了，您若允许，我想请母亲、妹妹进宫陪我说说话。”
太子摸摸小女人的肩膀，唇角无声上扬。
曹溋的底细，早在她进宫选秀之前，他已摸得清清楚楚，知道她与江氏母女并没有多少情分，这次曹溋邀请她们进宫，无非是想炫耀罢了。
不过，对太子来说，这都是小事。
父皇给皇后脸面，他给曹溋脸面，满京城都会相信曹家在京城的地位固若金汤，甚至还能更上一层楼。
曹廷安父子越狂越傲，父亲收拾他们才越名正言顺。
“好，明日我派人去传话，叫她们后日进宫来看你。”抱住曹溋，太子声音温和。

第63章
前面就是皇宫了，江氏很紧张。
阿渔握住母亲的手，笑道：“您连姑母都见过了，去东宫有何怕的？”
母亲当了侯夫人之后，曾随父亲去中宫拜见过姑母曹皇后。
江氏轻叹道：“能一样吗，皇后娘娘顶多不喜欢我，侧妃、太子妃平时就不把咱们娘俩放在眼里，恐怕会蓄意刁难咱们。”
阿渔相信曹溋没有那么傻，虽然曹溋嫁的是太子，但她也需要娘家为她撑腰，今日曹溋真敢给她们难堪，得罪了娘家不说，传出去也会被东宫其他女人笑话。
“她可能只想让咱们羡慕羡慕她吧。”阿渔笑着猜测。
提到曹溋的肚子，江氏感慨道：“侧妃命挺好的，这胎若是儿子，便是太子的长子了。”
阿渔没再接话。
倘若嫁错了人，生儿子生女儿都不过是多带个可怜人来世上罢了。
太子绝非曹溋的良人。
进了宫，母女俩直接被请到了东宫。
与太子人前表现出来的朴素刚正一致，东宫上下陈设雅而不华，还没有镇国公府、平阳侯府气派。
来了东宫，肯定要先拜见东宫的女主人。
到了厅堂，只见侧妃曹溋、太子妃徐琼都在，徐琼盛装坐在主位，曹溋一身简单的素净长裙坐在她下首，眉目娇怯，并没有宠妃受孕后耀武扬威的样子。再看徐琼，她笑容亲切地望着阿渔，仿佛当初对阿渔的冷嘲热讽全是旁人所为。
阿渔曾经做过人家的儿媳妇，倒是能理解二女的变化。
未出嫁的姑娘在自家少拘束，想做什么做什么，可一旦嫁了人，就要努力隐藏出嫁前的种种小毛病，让自己变得端庄大方或温柔体贴，免得被夫家之人挑剔嫌弃。
嫁进普通的夫家如此，嫁进东宫就更要谨言慎行了。
“夫人请坐。”徐琼笑着对江氏道。
江氏轻声道谢，坐到了一旁。
徐琼与江氏没什么好说的，这会儿看向阿渔，她惊讶地道：“半年没见，阿渔竟出落得如此美貌了，平时我觉得侧妃的容貌便是顶尖的了，瞧瞧你现在，简直比侧妃还要令人惊艳。”
曹溋闻言，微微扯了下嘴角。
阿渔却有点想笑，这才是她熟悉的那个徐琼啊。
“我与姐姐再美，到了您面前，都是衬托红花的绿叶罢了。”阿渔打趣地回道。
这话说得很漂亮了，江氏意外地看向女儿，没想到幼时与她一般怯怯弱弱的女儿进了皇宫竟能如此沉着，言行得体。
徐琼却觉得阿渔在讽刺她！
她向来自恃美貌，虽输给阿渔一些，但绝不至于被曹溋比下去，可进宫这半年来，太子每月去曹溋那边的次数最多，就说明在太子眼中，曹溋比她美！
更可恨的是，曹溋居然先她一步怀孕了！
说实话，曹溋很少去国公府做客，选秀之前，徐琼几乎想不起曹溋长什么模样，进宫后相处多了，徐琼才渐渐发现这曹溋的一举一动简直就是照着阿渔学来的，眉目娇怯细声细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亲姐妹！
光面对一个曹溋就心塞了，现在同时要面对阿渔甚至江氏，徐琼客套片刻便体贴地叫曹溋请阿渔母女去她的院子喝茶去了。
阿渔等人笑着告退。
东宫地方不大，大多数太子的女人都得三四个挤在一个院子里，曹溋却早早就分到了一个独立的小院，而且，与徐琼的住处比，曹溋这边明显多了几分奢华之感。
没了徐琼的眼线，曹溋终于恢复了在侯府时的姿态，指着厅堂里摆放的海棠盆景，微微自得地对阿渔道：“我记得妹妹很喜欢海棠，这是昨日太子刚命人从花房搬过来的名品，妹妹若喜欢，走的时候带两盆回去吧。”
开在冬日的海棠，多珍贵多稀奇！
虽非金银，却更能体现太子对她的宠爱。
曹溋期待地看向阿渔。
阿渔两世为人，也算明白了一些道理，当一个人想要在你面前炫耀什么时，你越表现得羡慕嫉妒，对方就会越满意。
阿渔无需奉承曹溋什么，但如果她不接受这盆海棠，曹溋可能会继续显摆其他东西。
因此，为了耳朵清净，阿渔受宠若惊地道：“多谢姐姐！”
说完，她还欣喜地盯着那盆海棠看了会儿。
曹溋见了，笑容里露出一丝轻视。
她早就说过，就算阿渔当了嫡女，她曹溋照样会高阿渔一头。
接下来，曹溋就像打开了话匣子一般，开始不经意般泄露出太子对她的各种殊宠。
阿渔、江氏互视一眼，都羡慕地听着。
两盏茶过后，曹溋身边的嬷嬷温声提醒曹溋道：“您该休息了。”
曹溋面露为难，对江氏母女解释道：“哎，自打我怀了身子，白日就容易犯困，今日母亲与妹妹难得过来，我……”
江氏听她说话就腻味，忙道：“您身子重要，快去休息吧！”
曹溋无奈地摸摸肚子，遗憾道：“那我就不多留母亲妹妹了。”
阿渔松了口气，其实当个合格的陪客也很累啊，明明不想笑，却又要维持笑容。
走出东宫，阿渔揶揄地朝母亲眨眼睛：“我猜对了吧？”
江氏苦笑。
阿渔正要随母亲离开，忽见曹皇后身边的陆公公笑着走了过来，远远地朝两人道：“夫人，四姑娘，娘娘得知二位今日进宫，特意叫我来请二位过去喝茶呢，瞧我，脚步慢得差点耽误了娘娘的大事。”
曹皇后有请，娘俩笑着改了方向。
然而还没到中宫，半路却撞见了三皇子。
如今的三皇子已经十五岁了，少年郎一身红色锦袍，眉目倨傲，而他刚刚还在疾步往东宫的方向走，现在见到阿渔就早早停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阿渔，倒好像他急着去东宫便是为了见阿渔。
江氏皱眉，这个少年什么意思？
她及时挡在了女儿面前。
阿渔也咬了咬唇。
上辈子她曾经深深地疑惑过，为何堂姐曹沛、表姐徐瑛喜欢她，庶姐曹溋、表姐徐琼却厌恶她？为何徐三徐四徐五甚至徐恪等表哥都照顾她，三皇子就非要刁难她呢？而且三皇子是主动跑过来要欺负人，比徐琼、曹沛更坏。
“您是平阳侯夫人？”见到江氏，三皇子愣了愣，还算客气地问道。
江氏点头，在身后女儿的小声提醒下，朝三皇子行礼道：“臣妇见过三殿下。”
江氏容貌温柔又美丽，还是个长辈，三皇子抿唇，看眼陆公公，道：“夫人要去给母后请安吧，那您先行，我与阿渔表妹说说话。”
江氏第一次遇到这么不讲理还一副理所应当语气的少年，女儿年后就十四了，凭什么要冒着被人议论的风险单独与三皇子说话？
没等江氏开口，陆公公笑着干涉道：“殿下，娘娘已经等了许久了，咱们不好叫娘娘再等。”
三皇子的生母乃陈贵妃，后宫地位仅次于曹皇后的妃嫔，内心深处，三皇子并没有太把曹皇后当回事。
“既如此，我也过去给母后请个安。”三皇子冷哼道，说完便往江氏身后走，要与阿渔并肩而行。
阿渔再恼火，却无法撵人，毕竟她没资格阻止三皇子去见姑母。
江氏一直都以为曹廷安够蛮横无理了，现在才发现三皇子比曹廷安更无礼！他这么追着女儿，叫旁人看见该怎么想，叫徐老太君、徐五爷知道了该怎么想？
女儿的名声要紧，江氏相信曹皇后能明白她的无奈！
为了摆脱三皇子，江氏突然弯腰，面露痛苦。
阿渔真的被母亲吓到了，急着扶住母亲：“娘，你怎么了？”
江氏做咬牙隐忍状，缓了会儿才对陆公公道：“我有腹痛的老毛病，今日怕是不能去给娘娘请安了，烦请公公代我们向娘娘赔罪。”
陆公公忍笑道：“夫人身体要紧，快回府歇息吧。”
江氏便自然而然地靠着女儿转向宫门。
三皇子目瞪口呆，等他反应过来，阿渔娘俩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
他刚要追上去，陆公公幽幽道：“殿下适可而止，闹大了贵妃那边也会降罪于您。”
道理三皇子都明白，可是看着阿渔纤细的背影，想到她相比去年越发妩媚勾人的脸蛋，三皇子就管不住自己的脚。
他大步朝娘俩跑去。
听到脚步声，江氏眉头紧锁。
阿渔见了，心底倏地腾起一股怨气。
将母亲交给丫鬟，阿渔转身，冷视已经追到面前的少年：“殿下究竟意欲何为？”
三皇子见惯了她害怕躲避的怯懦样，骤然对上小姑娘怒气冲冲的杏眼，他竟看呆了。
他想做什么？
他想欺负阿渔，想看她泪眼汪汪的可怜样，想听她惊慌却好听的哀求，特别是那一声声的三殿下，比黄莺鸟叫的还悦耳。现在她长大了，三皇子忽然还想想捏捏她白嫩嫩的脸蛋，想咬一咬她诱人的嘴唇，想，想让她做他的女人。
三皇子去年便有了通房。
夜晚的时候，三皇子常常走神，如果换成阿渔会是什么样呢？
但，这些念头他可以私底下对阿渔说，一边欺负她一边说，却不能当着江氏的面说。
喉头滚动，三皇子目光开始躲闪。
阿渔看不懂他的眼神，江氏看懂了。
“小女已经定下婚事，望殿下自重。”不再装病，江氏挡在女儿面前，一脸严肃地道。
阿渔不禁从后面攥住了母亲的袖子，这就要公开了吗？
江氏只怒容瞪着三皇子。
三皇子宛如暴雨加身，一下子灭了他心底的炽火。
“你要让她嫁谁？”三皇子冲动地质问道。
江氏毫不退缩：“这是我们的家事，与殿下无关。”
三皇子呼吸都重了，如果她定了婚事，为何他一点消息都没听说？
就在三皇子灵机一动怀疑江氏是不是在骗他的时候，宫门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他抬头看去，看到一队神策营的侍卫，领头之人一身深紫官袍，却是徐潜，他那位比皇帝老子还喜欢管教人的五表叔。
巡城归来的徐潜并未料到会在宫门附近撞见准岳母与小未婚妻。
他迅速扫视三人，见江氏神色、姿态都不对，徐潜命手下原地待命，他纵身下马，大步而来。
阿渔低下头，身穿官服的徐潜，冷峻威严，莫名叫她不敢直视。
三皇子攥了攥拳头，却没有走开。
江氏看到准女婿，宛如看到了主心骨，一股委屈便不受控制地漫上心头，再化成眼中的水色。
她自觉丢人，急忙偏头掩饰。
徐潜捕捉到了，何事竟能气哭准岳母？
他直接看向三皇子：“你在这里做什么？”
三皇子振振有词，半带讽刺地道：“听闻阿渔表妹已经定了婚事，我特来道喜。”
少年郎盯着阿渔的眼神，让徐潜想到了侄子徐恪。
反应过来，徐潜冷笑：“是吗，那用不用我提前送你一张喜帖？”
三皇子：……
啥？
五表叔刚刚说了啥？

第64章
三皇子敢跟别的男人抢美人吗？
他敢。
但三皇子敢跟被父皇当成儿子宠的五表叔徐潜抢美人吗？
他不敢！
“您，您是说，您就是与阿渔表妹订婚那人？”
在徐潜冷冰冰的目光下，三皇子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徐潜立即粉碎了他的希望：“是我，如何？”
三皇子结巴了，看看阿渔，嘴唇颤抖几下，他认了。
他连太子都不怕，可面对这个高了一辈的表叔，三皇子连半分不敬的念头都不敢有。
“那，那我先恭喜五表叔了。”三皇子耷拉下肩膀，垂着脑袋道，“我还有事，改日再与五表叔叙旧。”
说完，三皇子悻悻离去。
徐潜看着他走远，才转身，朝江氏拱手：“徐某擅自违背家母与侯爷夫人的约定，还请夫人见谅。”
江氏对他只有感激，擦了眼角道：“五爷言重了，三殿下胡搅蛮缠，你替阿渔解围，我该谢你才对。”
徐潜看向躲在江氏身后的小未婚妻。
阿渔一直在偷窥他，见徐潜瞧过来，她立即红着脸缩回脑袋。
徐潜这才回答江氏：“分内之事，夫人不必言谢。”
未婚夫管未婚妻的事，可不就是分内之事？
江氏笑着看向身后。
阿渔脸都要红透了，小声催道：“娘不是腹痛吗，咱们快走吧。”
女儿害羞了，江氏便同徐潜道别。
徐潜却道：“夫人，既然婚约已经公开，为免旁人多加猜疑，我准备近日正式去府上提亲。”
江氏当然欢迎，只是……
徐潜又道：“夫人不必急于应允，等侯爷回来再答复我便可，现在只是堵人口舌。”
他考虑的周全，江氏彻底放心了，笑道：“好，就按你说的办吧，五爷还要当差，我们先回府了。”
徐潜颔首，视线再次投向阿渔，只见小未婚妻脸颊红红的，像熟透的蜜桃。
娘俩走远了，徐潜仍然站在原地。
今日是他撞见了，他没撞见的时候，又有多少少年郎意图亲近她？先是自家侄子，再是兵部郎中家的楚天阔，宫里居然还有个三皇子，徐潜忽然觉得，光是订婚都不够，必须尽早将她娶回家才能安心。
——
宫里没什么秘密，尤其是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事，晌午的时候，建元帝就听说了这件事。
但他只知道三皇子去堵江氏母女了，并不知道后来出现的徐潜与三皇子说了什么。
下午见到徐潜，谈完正事，建元帝笑着问：“听说老三又闯祸了，得罪了平阳侯夫人？”
徐潜看眼建元帝，道：“三殿下意图捉弄阿渔，被我撞见，训斥了他一番。”
建元帝想了想，笑道：“平阳侯的两个女儿都貌美动人，少年慕艾，老三怕是看上她了……”
没等他说完，徐潜沉声道：“皇上有所不知，今年六月我与四姑娘已经定了婚事，只是曹侯不愿女儿早嫁，才只是口头应允于我，两府尚未正式下定。”
建元帝非常吃惊：“你，你要娶阿渔？”
徐潜神色平静地点头。
建元帝沉默了。
他早晚都要对付曹廷安的，太子娶了曹家姑娘做侧妃，回头收了侧妃的名头便是，就当东宫多养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可徐潜是他十分器重的表弟，如果徐潜娶了曹廷安的女儿当正妻，将来他要对付曹廷安，徐潜会站在哪边？
没有徐老太君，就没有他今日的皇位，单凭这点，建元帝感激徐老太君，他在位的时候镇国公府的地位绝不会有半分动摇，而徐潜是栋梁之才，建元帝便想继续培养这个年轻人，留着日后徐潜辅佐他的儿子。
建元帝深谙徐潜的脾气，他既然看上阿渔了，就一定会一心一意地待她，有曹氏女在旁吹枕边风，就算将来徐潜不干涉他对付曹家，等曹家真的倒了，曹氏女每日以泪洗面时，徐潜对他的忠心大概也会渐渐动摇。
所以，摆在建元帝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劝说徐潜放弃阿渔，他继续重用徐潜，另一条，如果徐潜冥顽不灵要定了阿渔，那他只能忍痛放弃徐潜这个好苗子，一辈子都不再重用他。
摸摸下巴，建元帝苦笑道：“你喜欢阿渔，老三也喜欢阿渔，这叫朕如何抉择？”
徐潜皱眉，皇上是想替三皇子跟他抢吗？
徐潜再次提醒龙椅上的男人：“皇上，我与阿渔已有婚约，母亲亲自去侯府提的亲。”
徐老太君都同意了？
建元帝明白了，笑道：“行行行，朕不跟你抢，看把你急的，都搬出老太君来压朕了。”
徐潜忙道：“微臣不敢。”
建元帝摆摆手，打量徐潜几眼，建元帝欣慰道：“好了，你的婚事总算定下了，这下朕与老太君都能放心了，去吧，你抢了阿渔，朕得重新替老三选个媳妇。”
徐潜低头告退。
建元帝敲敲桌子，傍晚时去了中宫。
曹皇后笑着陪帝王用膳，饭后，帝后坐在暖榻上休息。
建元帝问她：“徐潜与阿渔定了婚事，你可知晓？”
曹皇后惊讶地挑起一边眉毛：“徐潜？何时定的？”
建元帝便看出来了，她是真的不知道，不过，曹廷安素来跟徐潜不对头，阿渔又还小，隐瞒婚约还真是曹廷安能干出来的事。徐潜嘴更严，如果不是老三去纠缠阿渔，徐潜绝不会先透露出消息。
靠着软硬适中的靠枕，建元帝语气轻松地解释了宫门前的那一幕。
曹皇后想想徐潜，再想想小侄女，她还是想不通：“他们俩怎么看对眼的？辈分都错了……”
建元帝看着她笑：“辈分算什么？论年纪，我长你十九岁，你还不是乖乖给朕做了皇后？”
此时此刻，建元帝忽然想到了他与曹皇后的新婚之夜。
那年曹皇后年方十六，是京城有名的冷美人，天生傲骨，但新婚之夜的小皇后，被他撩拨得面红耳赤，想恼又不敢，最后攀着他的肩膀软软地哀求，宛如冰山雪莲融成了潺潺春水。
心底才软，脑海中的新娘子突然又变成了另一个人，太子的母亲，他的挚爱原配。
元后走了太久，建元帝难过地发现，他都快想不起她的样子了，只记得他年少时的所有冲动孟浪热情单纯全都给了她，她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皇上这么说，是赞同这门婚事吗？”没有察觉建元帝的走神，曹皇后浅笑问。
建元帝回了一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朕岂有反对之理？只是这样一来，你们两家的关系彻底乱了，届时你是喊她侄女，还是表弟妹？
曹皇后失笑：“我什么都不喊，叫她阿渔就是。”
三日后，徐潜托媒人去侯府提亲了。
曹廷安不在，江氏只能推说等侯爷回来商量之后再作回复。
但这门婚事却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东宫，明明是死对头的太子妃徐琼、侧妃曹溋得到消息，都拉长了一张脸。
徐琼一直都知道六哥徐恪心仪阿渔，徐琼觉得，阿渔连六哥都配不上，又怎能去亵渎她谪仙似的五叔？如果阿渔真嫁给了五叔，将来她岂不是还得喊阿渔一声五婶？
徐琼无法接受！
素来注意在太子面前保持端庄形象的她，一方面因为嫉妒曹溋有孕，一方面因为厌烦阿渔，终于忍不住向太子发了一通牢骚：“侧妃貌美动人，温柔似水，但论姿容与那份娇弱入骨我见犹怜的风姿，她连阿渔表妹的皮毛都没学会，难怪阿渔表妹能勾得五叔去提亲。”
太子若真的宠爱曹溋，肯定会被这番话触怒，但他对曹溋只是做做样子，因此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徐琼对阿渔的夸赞上。
阿渔那丫头，真的胜过曹溋许多？
翌日晚上，太子去曹溋屋里睡，又听了曹溋的一番埋怨。
“父亲真是的，怎能将妹妹许配给五表叔呢？以后阿渔与三婶母岂不是同辈了？”
坐在梳妆台前，曹溋一边享受丫鬟的通发一边轻声道，偏头望着床上的太子，期望能得到丈夫的支持。
太子笑得温和：“侯府出美人，我觉得你好，五表叔看上你妹妹，没什么好奇怪的。”
曹溋心想，阿渔哪里比得上她？
可面对太子委婉的夸赞，曹溋只好敷衍地夸了下阿渔：“她啊，也就长得乖巧罢了。”
太子见过阿渔，只没见过长大的阿渔，被妻妾这一搅合，新年宫宴时他便多留意了下曹家众人。
但阿渔并没有进宫。
一来参加新年宫宴是个辛苦差事，大冷天的要等很久才能吃上饭，那时候饭菜也都不热乎了，再美味的鸡鸭鱼肉都带了一丝腥膻气。二来她与徐潜的婚约已经传遍京城了，阿渔不想进宫被各府女眷打量点评，故而在家躲了个清净。
太子没看到人，暂且就把阿渔放在了脑后。

第65章
徐潜这一提亲，京城再没有人家敢打曹廷安的小女儿的主意了。
倒是来给三姑娘曹沛提亲的人家络绎不绝，曹三爷、三夫人徐氏为女儿挑了一位实干派年轻文官，名叫崔文奇。
崔文奇是曹三爷手下的一位官员，虽出身小门小户，其人却文质彬彬、进退有度，并无寒门之子身上常见的穷酸或自命清高。与嫁给伯爵之家的曹沁、嫁入东宫做侧妃的曹溋相比，包括即将嫁给徐潜的阿渔，曹沛算是姐妹当中唯一低嫁的一个，但只有两世为人的阿渔知道，堂姐堂姐夫婚后十分甜蜜，堂姐从远方寄回来的每封信都能让她看笑。
曹沛的婚事定在八月，在她之前，三月里阿渔的另一位好姐妹徐瑛也要嫁了。
京城那么多闺秀，阿渔就曹沛、徐瑛这两个交好的姐姐，可惜她现在却不适合去镇国公府送嫁。
阿渔提前绣好了一对儿鸳鸯枕套，托曹沛替她转交。
当晚曹沛留宿镇国公府，翌日徐瑛出阁了，曹沛回来时笑着对阿渔道：“表姐叫我转告你，她就等着喊你小婶了。”
阿渔被闹了个脸通红。
没过几日，曹廷安终于风尘仆仆地从边疆回来了。
全家人都出门来迎接。
阿渔站在母亲身后侧，看到骑在马上的父亲，阿渔惊觉这才半年没见，父亲居然瘦了一圈，眼角的纹络也更深了。当然，身穿重甲的父亲依然威严伟岸，如一柄寒光逼人的剑，在战场历练地越久，那肃杀之气就越重。
阿渔目不转睛地望着父亲，难以想象前世父亲殒命战场的情形。
这边曹廷安跳下骏马，目光一一扫过门前的亲人们，视线只在江氏脸上顿了顿，然后就笑着与曹二爷、曹三爷说话去了，仿佛妻子儿女都没有兄弟重要。
男人们大抵如此，尤其是在人前，太宠女人儿子的容易令人耻笑。
三位爷领头走在前面，女眷们慢步跟随其后。
直到二房、三房的人都走了，厅堂里只剩下自家一房人，曹廷安才打量起三个儿子来。
长子没什么变化，次子更壮实了，幺子都会跑了。
“这半年没给你们母亲惹祸吧？”曹廷安严峻地问。
曹炼、曹炯同时低头道：“儿子不敢。”
炽哥儿仰头看看娘亲，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氏笑着摸摸儿子脑袋，提醒道：“炽哥儿喊爹爹。”
炽哥儿就乖乖地对着曹廷安叫爹爹，但已经忘记亲爹的男娃娃不自觉地往娘亲怀里锁，有点怕爹的样子。
曹廷安更着急哄小儿子了，便对两个大的道：“好了，你们先回去吧，明早都去练武场等着。”
他对这两个儿子表达慈父之情的方式，便是将兄弟俩撂倒在地。
可曹炼、曹炯都大了，二人互视一眼，传达了彼此要将父亲撂倒的雄心壮志。
二人走后，曹廷安终于不必端着了，强硬的将炽哥儿抱到怀里，他一边揉儿子的脑袋瓜，一边笑着夸赞女儿：“过了年，阿渔更像大姑娘了。”嗯，女儿个子高了，脸蛋也更美了，可惜要便宜了徐潜那臭小子。
他腹诽徐潜，阿渔见弟弟一动不动地坐在父亲腿上，不想被父亲揉脑袋却又不敢抗议的可爱模样，嘴角就翘了起来，笑着道：“爹爹可算回来了，我跟弟弟一直在盼您的压岁钱呢。”
曹廷安一愣。
炽哥儿最喜欢压岁钱了，被姐姐提醒，他也不怕爹爹了，立即仰起头索要：“爹爹，压岁钱！”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仿佛亲爹欠他钱一样。
这气势，像老曹家的种！
曹廷安那叫一个喜欢啊，举起儿子吧吧地连亲两口，亲完了，曹廷安摸摸腰间，忽然意识到他并没有随身带银子的习惯。
儿子还等着呢，掏不出压岁钱的平阳侯顿时尴尬起来。
江氏见了，柔声替他解围道：“爹爹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包压岁钱呢，炽哥儿先去吃奶，睡醒了就有压岁钱了。”
乳母听了，笑着走过来接炽哥儿。
炽哥儿确实也饿了，盯着爹爹看了会儿，不太放心地挪到了乳母怀里。
曹廷安哄儿子：“放心，爹爹给你包一个大的！”
炽哥儿嘿嘿笑了。
阿渔也识趣地起身，道：“爹爹路途辛苦，先歇息歇息吧，迟些女儿再过来陪您说话。”
曹廷安一脸慈爱地点头。
孩子们都走了，曹廷安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去看娇妻了。
江氏心跳加快，别开脸道：“我去吩咐她们备水。”
曹廷安一把拉住她，哑声道：“不急，等会儿一起洗。”
说完，他扛麻袋似的将江氏甩到自己宽阔的肩膀上，以土匪头子抢亲的姿态扛着江氏进了内室。
半晌缠绵，江氏哪还有力气服侍他洗澡？
那曹廷安也抱着她一块儿去了，舒舒服服泡澡的时候，曹廷安才餍足地问：“这半年，家里一切可好？”
此时的江氏艳若桃李，媚眼如丝，懒懒地靠着他肩膀道：“都挺好的，就是，就是徐五爷来提亲了。”
曹廷安皱眉，怒容道：“不是说了明年再提？”
江氏瞄他一眼，非常有底气地将那日进宫被三皇子纠缠一事说了：“若非他及时护着我们，三殿下不定会做出什么荒唐事，侯爷远在天边护不了我们，还不许未来女婿维护我们吗？”
曹廷安的怒火马上又转移到了三皇子头上：“三殿下是吧？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他！”
徐潜所为确实可以原谅了，但三皇子公然欺负他的爱女，此事曹廷安绝不会轻轻揭过。
江氏也气三皇子，但见曹廷安瞪着眼睛似乎已经开始琢磨如何教训三皇子了，江氏脸色大变，急着道：“您想做什么？他可是皇上的儿子，您千万不能冲动行事。”
别的少年郎曹廷安教训教训尚可，他若敢打三皇子，建元帝会如何？
曹廷安哼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皇上没教好儿子，我替他教！”
三皇子又如何，三皇子欺人在先，便是闹到建元帝面前，建元帝也不能徇私。
江氏实在劝不住他，又不能不管，想了想，她赌气道：“侯爷不羁惯了，我却生性胆小，侯爷若公然去找三殿下的麻烦，那以后我再也不随您进宫了，您不怕三殿下不怕陈贵妃，我怕得很，倘若皇后娘娘问起，您就说我病了，不宜见风。”
说着，江氏游鱼似的滑出曹廷安的怀抱，起身要跨出浴桶。
还是白日，她美人出水，曹廷安差点喷鼻血！
“回来。”曹廷安再次将江氏拉到怀里。
江氏绷着脸。
曹廷安奇道：“他欺负阿渔，你不生气？”
江氏冷冷道：“再气也要看人家是谁，你不怕得罪皇上，我怕。天底下的父母哪个不疼自家孩子？今日三殿下欺负阿渔你要教训他，明日你教训了三殿下，皇上要收拾你怎么办？侯爷在战场上厮杀惯了，无惧生死，我却胆小惜命，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曹廷安并不认为建元帝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收拾他，他在边疆立了多少功劳，十个三皇子也没他重要。
但，他刚回来，想江氏想得紧，不愿与她置气。
“罢了罢了，都听你的。”曹廷安难得服软了，哼道：“若有下次，我再教训他。”
男人总算懂事了，江氏松了口气。
冷静片刻，江氏忽然想到一件大事，问道：“您准备何时答复国公府请来的媒人？”
曹廷安心不在焉，一边亲她耳朵一边道：“明日再说，又不着急。”
该急也是他徐小五急。

第66章
名不正则言不顺，虽然人人都认定徐潜上次的提亲肯定会得到平阳侯的应允，曹家的四姑娘肯定会变成镇国公府的五夫人，但两府一日没有正式下定，徐潜就一日无法安心。
他本就是雷厉风行的人，这桩亲事拖延了这么久，徐潜心头就像住进了一只猫，每当他空闲下来的时候便挠他一挠。
倒不是他多喜欢阿渔多急着娶她回家，在徐潜心里，阿渔还是一个小姑娘，他对她的感情更多是怜惜、照顾。婚约已定，他身为未婚夫，照顾她是理所应当。
曹廷安回府第二日，徐潜马上又催媒人去说项了。
媒人来的时候，曹廷安正在练武场检查两个儿子的功夫。
二十二岁的曹炼、十九岁的曹炯身高都十分接近他们的父亲了，虽比不得曹廷安的雄壮健硕，但也是放在六十万禁军中都拔尖的好身板，曹廷安单独对付一个儿子都要费些力气，现在一口气对付两个，才四五个回合，曹廷安便意识到自己要输。
他既为儿子们的勇武感到骄傲，又为即将到来的惨败感到着急。
当老子的怎么能输给儿子？
他才四十出头，还没到言老的时候！
曹廷安开始拿出了十分的本事！
曹炼“怜惜”父亲，收了些力道，曹炯急于证明自己是大人了，越战越勇，碗口大的拳头砸在亲爹身上，宛如对待杀父仇人！
曹廷安面上不显，心里却将老二骂得狗血淋头。
就在他坚持得越来越艰难的时候，刘总管来了。不愧是曹廷安的心腹，站在练武场外，刘总管默默观战片刻，随即选择禀报那件并不是很着急的事：“侯爷先停停吧，镇国公府托媒人过来给四姑娘说亲了，夫人请您过去呢！”
若是侯爷胜利在望，刘总管自会等父子仨人比武结束后再禀。
妹妹的婚事要紧，曹炼率先罢手。
曹炯还没过瘾，继续挥拳朝老子招呼，曹廷安正担心儿子们能看出他要不行了呢，此时一脚上去将曹炯踹飞老远，踹完还骂：“没听见我有事？就你那点斤两，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趴在地上的曹炯：……
他委屈地看向兄长，说好一起撂倒老爹，大哥你怎么背叛了我？
曹炼扶起弟弟，语重心长道：“正事要紧。”
重新立足了父威，曹廷安披上外袍，单独去了侯府正院。
江氏正陪媒人喝茶。
看到曹廷安，媒人笑吟吟站起来，朝面容冷峻的平阳侯行了个万福。
曹廷安冷哼一声，坐到了江氏旁边。
媒人也是见过世面的，加上江氏已经暗示过曹廷安会同意了，媒人就照例先盛赞了一番侯府的荣耀、四姑娘的美貌与德行，跟着再赞一赞镇国公府、徐潜，最后达成结论：四姑娘与徐五爷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啊，侯爷您就应了吧！
话都让她说了，曹廷安哼了哼，冷声道：“兹事体大，容我考虑三日，三日后再给你答复。”
媒人一愣，这啥意思？
她看向江氏。
江氏飞快地朝她眨了下眼睛，见曹廷安看过来，她马上低头看茶。
媒人心里有谱了，笑着告辞。
镇国公府，徐老太君听了媒人的回复，无奈地摇摇头，对身边的芳嬷嬷道：“曹家那小子，真会摆谱。”
芳嬷嬷笑道：“幸好四姑娘随了侯夫人，乖巧可亲。”
这要是四姑娘随了曹家的爷们，那可真有五爷受得了。
徐潜得知此事，晚上都没睡好，然而白日在朝堂上见到曹廷安，还得尽量保持神色平和。
三日后，曹廷安勉勉强强地给了媒人准信儿：合八字吧！
接下来，媒人来来回回在两府之间跑了好几趟，敲定大婚之期的时候跑得格外多，在曹廷安与徐老太君的隔空讨价还价后，终于将两人的婚期定在了明年十月初三，良辰吉日。曹廷安的底线，便是阿渔必须在娘家行完及笄礼后再出嫁。
徐老太君着急快点再抱个孙子，不过婚期一定，徐潜反而不急也不躁了，就像等待进场的秀才举人，不定考期就总惦记这最重要的大事，定了日子，那他们只需全心备考便是。
准新郎不急，准新娘也没有急。
阿渔与徐潜的婚事定下不久，侯府上下就开始筹备三姑娘曹沛的喜酒了。
姑娘嫁了人，就算彻底告别了无忧无虑的闺阁时光，往后再见彼此都已成了他家妇人，再不能像住在娘家时那般整日形影不离。
阿渔舍不得堂姐，白日常去找曹沛待着，帮曹沛做些零碎的绣活。
因为不舍，时间反而变得快了起来，仿佛没多久，曹沛的婚期就到了。
看着堂姐被三叔背上花轿，阿渔视线突然模糊。
江氏回头，瞧见偷偷抹泪的女儿，她目光一黯。当娘的盼望女儿找门好亲事，可是亲事定了，就意味着贴了自己十几年的小棉袄要变成别人家的小棉袄了，她既舍不得女儿，又担心女婿不懂珍惜或是粗枝大叶的，无意间叫女儿受了委屈。
夜里，江氏翻来覆去睡不着。
曹廷安闭着眼睛嘀咕：“怎么了？”
江氏叹道：“阿沛出嫁了，很快就要轮到咱们阿渔，她那么胆小，国公府夫人太太又多，除了年岁大的四个妯娌，还有与她年龄相仿的几个侄媳妇，女人越多越乱，勾心斗角的，我怕阿渔在国公府受委屈。”
曹廷安睁开眼睛，嗤道：“现在知道担心了？当初是谁急巴巴要把女儿定出去的。”
江氏无言以对。
曹廷安扫她一眼，忽然想到了去世多年的老太太。老太太喜欢首饰，经常叫首饰铺子的人送新样式过来，没掏钱的时候觉得样样都好看，等付了银子，首饰都成她的了，老太太忽然又觉得那些首饰没那么好看了，要么宝石太大要么宝石太小，总之多贵的首饰老太太都能挑出一点瑕疵来，更神奇的是，在老太太没付银子之前，就算她捧着首饰仔仔细细看了千百遍，也发现不了问题。
江氏现在就跟老太太一个毛病，女婿没定下时那真是神仙下凡的好苗子，晚一步定下都担心被人抢了，真定下了，她才能发现这门婚事的其他弊端。
不过，如果江氏不说，曹廷安也没想过这些，就算考虑到了，曹廷安也不会把徐家那堆女人当回事。有他给女儿撑腰，谁敢欺负女儿，他就千百倍地讨回来。
“放心吧，老太君身子骨硬朗，她在一日，那些人就不敢乱跳。”说完风凉话，曹廷安抱住妻子困倦地安慰道。
江氏想到亲自来提亲的徐老太君，心中稍安。
——
曹沛出嫁后，阿渔越发觉得家里冷清了，大哥二哥都有了差事，母亲忙着准备她的嫁妆，只有弟弟炽哥儿随时都能见。
家里冷清，外面也没什么值得她惦记的，徐潜那是惦记也没用，现在两人不好见面，其他人，堂姐已经随姐夫去外地赴任了，徐瑛的夫家虽在京城，阿渔一个待嫁女的身份，也不便频繁去表姐夫家走动。
既然这样，阿渔索性哪都不去了，不是陪伴弟弟，就是待在房里绣嫁衣。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六月里的时候，阿渔的嫁妆彻底备好了，比上面三个姐姐的嫁妆都要丰厚。
曹溋的丈夫身份最贵乃是太子，可曹溋只是侧妃，她的嫁妆连曹沁的都不如。
曹沁嫁的是伯爵府的世子，可曹沁的爹只是普通官员，比不得阿渔的侯爷爹。
二夫人赵氏见了阿渔的嫁妆单子，很是眼红，可嫁妆肯定是曹廷安首肯的，赵氏无法反对，只能言语上酸一酸江氏：“当初大嫂扬言要给阿渔找个比她大姐夫还尊贵的夫君，我还以为大嫂看上了哪家世子，没想到竟是徐五爷。徐五爷品貌出众不假，就是上面四个哥哥呢，国公府的爵位怎么轮都轮不到他，有一点点可惜了。”
江氏淡笑：“姑娘出嫁嫁的是男人，不是他家里的爵位，只要五爷待阿渔好，他就是我心中的好女婿。”
赵氏也笑：“是是是，大嫂这点说得对，上次阿沁回来还跟我起家里的事呢，说她害喜就想吃酸的，怀冲大半夜起来叫人去给她做酸丸子汤吃。哎，咱们阿渔那么漂亮，其实大嫂若多挑挑，肯定也能找个既有爵位又温柔体贴的女婿嘛。”
她喋喋不休，江氏不再客气，状似关心地问：“说到阿沁的孕事，听说二爷书房的一个丫鬟也有了好消息？”
赵氏脸色大变！
杀千刀的江氏！杀千刀的丈夫！
她知道丈夫好色，早就把家里貌美的丫鬟都撵走了，为了不落个妒妇的名声，赵氏还聪明地安排了几个姿色平平的丫鬟给丈夫，哪料到丈夫竟色到连那种货色都能下手？
江氏继续刺她：“二爷这把岁数膝下还没有儿子，这胎千万是个男胎才好。”
赵氏攥紧帕子，笑得比哭还难看：“那就借大嫂吉言了。”
气得要死，赵氏找个借口走了。
丫鬟灵芝对着她的背影呸了口：“整天炫耀什么，当谁不知道大姑爷身边通房一堆，夫人就是心软，刚刚该把大姑爷的事也抖出来，看她还夸得出来不。”
江氏苦笑，撵走赵氏就行了，不必说太狠。
再者，勋贵之府的男人大多妻妾成群，徐五爷现在看着好，将来能不能专一待女儿谁都说不准，万一今日她嘲讽了赵氏的风流女婿，他日徐五爷也纳了妾室，赵氏肯定会变本加厉地还回来。
说来说去，都是女子不易。

第67章
自打徐潜第一次托人来平阳侯府提亲，阿渔已经有整整两年没有去过旁府做客了，真正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她以前出门的次数也不多，京城里的官太太们只有几个能想起阿渔长什么样，但想起的也是十二、三岁时的阿渔，美虽美终归过于稚气，更像孩子。
两府正式结亲后，贵妇、贵女们闲聊时便常常会提到平阳侯府的四姑娘、镇国公府即将过门的徐五夫人。三四十岁的贵妇们觉得以后要敬称一个小姑娘为五夫人有些荒唐，豆蔻少女们则同情阿渔要嫁辈分大的男人，生生显得她自己都老了似的。
无论如何，这些女人们对新郎官议论不多，都等着看阿渔如何做这个五夫人呢。
至于男人们那边，他们没见过阿渔，见到曹廷安道喜时只能贺喜侯爷得了佳婿。
曹廷安就不爱听了！
怎么人人都在恭喜他找到徐潜这个好女婿，没有恭喜徐潜得娶他温柔貌美乖巧可人的女儿的？
是自家女儿名声不显吗？
为了找回场子，也为了让满京城都知道能娶到他女儿是徐小五的荣幸，曹廷安特意交代江氏，女儿的及笄礼一定要大办！江氏拟好了客人名单，曹廷安还嫌请的宾客少，东拼西凑地又补了整整五页！
江氏瞠目：“这，这都是与你相熟官爷家的太太？”
曹廷安道：“说过话，怎么，银子不够？回头我让管家再给你支一千两。”
江氏为难道：“银子够了，就是，大姑娘三姑娘及笄都没这么大办，您现在这样偏袒阿渔，二爷三爷他们……”
曹廷安哼道：“二弟全靠我才捞了一官半职，三弟心宽，不会计较这些，你放心吧。”
江氏想了想，认真道：“那侯爷答应我，只为阿渔破例这一次，将来世子他们兄弟几个成亲，除了世子成亲要特别大办，炯哥儿、焕哥儿、炽哥儿他们聘礼、席面都得一样，不能再差别对待，免得她们妯娌间闹罅隙。”
曹廷安眯眯眼睛，道：“嗯，这个听你的。”
徐家女人多，且个个都有些身份，所以他要特别给阿渔体面，儿子们把儿媳妇娶进门，用不着特殊的排场。
夫妻俩商量好了，阿渔及笄礼的请帖便一起发了出去。
镇国公府一共收到了两张请帖，一份是单独给徐老太君的，一份送给镇国公夫人容华长公主，让她带着徐家二、三、四夫人以及世子夫人、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来侯府观礼。
几年过去，徐潜的六个侄子，现在只剩徐五、徐六徐恪尚未娶妻，其中徐五也定下婚事了，因为要让着叔父，才将婚期推迟到了明年。
都说镇国公府人丁兴旺，确实名不虚传。
徐老太君笑着回复，她肯定会去观礼。
容华长公主叫来妯娌们与四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太太，说完帖子的事，容华长公主揉着额头抱怨道：“及笄而已，自家人热闹热闹就罢了，至于弄这么大阵仗吗，据说连侯爷下属的下属家眷都请了，上上下下共三十张桌女客，下月咱们府上娶她进门也就这么多女客罢了。”
声音落下，厅堂里安静了片刻。
徐家东西两院，五位爷，其中镇国公、徐二爷、五爷徐潜是徐老太君所生，三房都住在东院，徐三爷、徐四爷以及阿渔的三婶母徐氏都是西院所出，乃是徐老太君亲自抚养长大的侄子侄女们。
平时相处，徐二夫人明面上很是逢迎容华长公主，事事都以容华长公主为马首是瞻，西院的三夫人、四夫人比较低调，不争不抢的，但亲姐妹还有拌嘴的时候，俩妯娌偶尔也会闹闹口角。
至于年轻的太太们，当然都紧紧跟随自家婆母的喜好，婆婆喜欢拍容华长公主马屁的，媳妇也跟着拍，婆婆待容华长公主不卑不亢，媳妇也不卑不亢，然后年轻的小媳妇们单独相处时再展现出各自的真性格，整个国公府里，热闹非凡。
九月里阿渔及笄这日，江氏待客时瞧见徐老太君以及她身后的八个夫人、太太，脑海里只觉得轰的一声，要炸了！
这么多女人，等徐五、徐六成亲后还要再添两个，女儿嫁过去应付得了吗？
赵氏在旁幸灾乐祸，低声取笑道：“大嫂挑的好人家啊，阿渔嫁过去不愁没伴了。”
江氏心里愁，面上还得笑着去迎客。
此时阿渔还在闺房里准备，宝蝉悄悄去前院逛了一圈，回来唏嘘道：“我的天啊，一院子女客就属国公府的气势大，祖孙三代整整九个，若非老太君要与其他德高望重的太夫人们坐一桌，一张桌都坐不下她们呢。”
以前她也跟着姑娘去过国公府，但那时一个年轻太太都没进门，远没现在热闹。
宝蝶听了，虽然早知道国公府女人多，但现在也忍不住替主子担忧。
阿渔就淡然多了，毕竟上辈子她曾与徐家的诸位女人共处三年，两辈子唯一的变化，便是这次她要做五夫人，而不是辈分最小连年轻太太们都可以随意调笑的六太太，更何况，那些女人里也有好相处的，并非个个都如容华长公主、二夫人婆媳那般刻薄。
“不许编排人。”阿渔提醒宝蝉道。
宝蝉缩缩脖子。
宝蝶一边替阿渔通发，一边笑。
阿渔透过镜子看着宝蝶，暗暗攥了下裙摆，对她来说，这辈子的徐家最可怕的不是容华长公主，而是前公爹徐演，那个曾夺了宝蝶清白、害宝蝶怀孕又喝下坠胎药险些丧命的道貌岸然的镇国公。
宾客们热热闹闹，阿渔这边很是清静，直到笄礼快开始，她才随婶母徐氏来到了人前。
按照京城的习俗，参加笄礼的闺秀都是身穿白底大红镶边的礼服，寓意贞淑美好。
徐氏出自将门，身量高挑，十五岁的阿渔这两年长高不少，竟与婶母徐氏一般高了。九月的秋风吹动她白衣飘飘，垂在身后的乌黑长发如上等的黑缎，衬得她肌肤胜雪，杏眸潋滟似水中的黑珍珠。
徐老太君坐在上宾的位置，看得最清楚，一晃两年，瞧见这样的阿渔，徐老太君都移不开眼了。
小姑娘变成了大姑娘，如娇嫩的白牡丹绽开了外层的花瓣，柔中带嫩，娇中带媚，花蕊深藏其中，只等洞房花烛夜再完全绽放，请郎君采撷。
这样的美人，自家老五真是艳福不浅啊！
徐老太君莫名都羡慕儿子了。
容华长公主等人就坐在徐老太君身后的一桌，容华长公主盯着阿渔，想到的却是江氏，江氏年轻时是不是也是这等娇怜可人，一身白衣戴孝，才俘虏了曹廷安的心？
越是得不到的越惦记，容华长公主扫眼站在江氏身边的曹廷安，或许早就不爱了，可她这辈子都放不下那份不甘，被拒绝被唾弃，被无视被冷落，被一个卑贱的民女抢了她想要的位置。
其他三位夫人身在局外，阿渔再美也震撼不了她们，反倒是徐家四位年轻的小媳妇，都在看清阿渔容貌的瞬间惊艳起来。
嫁进徐府的她们，已经见过五叔徐潜多次了，知道徐潜要娶一个比她们还年少的姑娘后，四个侄媳妇想的却是小五婶能镇得住五叔吗，应该会被五叔彻底的压制，让她往东走小五婶就绝不敢往西吧？
可现在见了阿渔，四个侄媳妇冒出的却是另一个念头，她们冷峻刻板的五叔，晚上还能保持白日的威严吗？
在场的所有宾客都目不转睛地追随着阿渔的身影，曾经以为曹家半路转嫡的四姑娘是高嫁的那些妇人贵女，此时也都明白深受建元帝看重的徐五爷为何会主动求娶曹家之女了。这我见犹怜的美人，哪个男人不爱呢？
长发挽成髻，金簪别其中，在女客们的赞美声中，阿渔及笄礼毕。
当天傍晚，徐老太君将小儿子叫到身边，打趣问：“你也两年没见过阿渔了吧，还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吗？”
徐潜自然记得，两年不见，她顶多长高了些，模样能有多大变化？
徐老太君看着儿子并不热衷知道未婚妻现在有多美的清冷样子，唇角上扬，等着瞧婚后儿子宠小媳妇的热情。
徐潜没把老母亲的调侃放在心上，但接下来几日，他骑马从街上经过时，总能看见有男女百姓对他指指点点，脸上带着一种殷羡的笑容。徐潜觉得奇怪，叫陈武去打听，陈武问了几个人，回来禀报道：“五爷，四姑娘及笄礼后，京城开始传四姑娘国色天香，乃京城第一美人，百姓们都赞您，赞您有艳福。”
徐潜：……
这等谣言是怎么传播起来的？小未婚妻虽美，但也当不起京城第一美人的盛誉，更何况，他的未婚妻美不美与旁人何干？
徐潜并不认为妻子的美貌传得沸沸扬扬是什么好事，如此将来妻子出门，可能会招惹更多风流子弟的窥视。
满京城男子们都在羡慕的徐五爷，此刻想的却不是快点娶美人回家看看是何等美色，而是笃定那些夸赞全是谣言，百姓们都太闲了才津津乐道他的未婚妻。
——
九月倏忽而过，十月初一，徐潜亲自率家丁来侯府送聘礼。
平阳侯府上下都来围观准姑爷，阿渔院里的大小丫鬟看得最热闹，回来后七嘴八舌地夸赞准姑爷貌似潘安等等。
阿渔坐在屋里，都能听见院子里小丫鬟们的窃窃私语。
一时间，她竟体会到了那种过年才有的喜庆气氛。
宝蝉最后一个回来的，跑到阿渔面前气喘吁吁地地道：“我的姑娘啊，可不得了了，这两年您越长越美，五爷居然也没闲着，个头窜的比侯爷都高了，这世上居然有比侯爷还高大的男人，我特意比了好几遍！”
阿渔低头绣花，眼波如水。
徐潜确实高大，但没有父亲的壮硕，显得更俊雅些，不过，被徐潜抱起来的时候，她真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小姑娘，靠在他肩头，偷瞄他的侧脸都费劲。
“别光夸五爷的个子，容貌呢？”宝蝶也跟着羞自家姑娘，故意问宝蝉：“五爷是变俊了，还是变丑了？”
宝蝉嘿嘿笑：“俊丑咱们说了不算，得等后日姑娘亲眼见了再做评判，万一我夸五爷俊了，姑娘却不满，岂不变成我撒谎骗主？”
阿渔再也受不了，一敲绣绷，红着脸撵她们：“都出去！别在这儿分我的心！”
二宝嬉笑着跑开了。
前院，曹廷安单独将徐潜叫到了书房，命刘总管在外面守着。
徐潜一看这架势，便知道曹廷安接下来要说的事肯定十分重要。

第68章
送完聘礼回来，徐潜去见了老太君。
这次母子俩说话，徐潜也特意让芳嬷嬷去外面守着了，不许小丫鬟们靠近。
徐老太君耐心地等儿子开口。
徐潜沉吟片刻，才神色凝重道：“母亲，阿渔体质特殊，沾酒便醉，成亲那日的合卺酒最好用果酒替代，酒味儿越淡越好。”
徐老太君奇道：“沾酒便醉？合卺酒那么一小口也不行？”
酒量浅的人徐老太君也见过不少，但少喝点还是没事的。
徐潜只好将当年他与曹廷安对饮阿渔只是在旁边闻了些酒气便醉晕过去的事说了一遍。
其实他也是今日才知晓的实情，当时还以为阿渔病了。
徐老太君皱了皱眉。
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有这种毛病，那还真是个问题，否则稍有不慎，就会着了有心之人的道。
“曹侯的意思是，阿渔嫁过来后在后院走动得多，必要时刻还请母亲代为照顾，在她无法拒绝他人敬酒的时候免了她的酒。”徐潜继续道。若是他也在场，便由他照看阿渔，无需母亲出手了。
徐老太君明白了，道：“放心，我必保她无虞。”
徐潜告退。
徐老太君单独坐了会儿，叫芳嬷嬷去喊她身边很得用的一个丫鬟。
丫鬟过来后，徐老太君先分析了一番厉害，然后嘱咐道：“五夫人的周全我就交给你了，往后她去哪儿你都必须跟着，除非确定五夫人身边有其他可信之人。”
丫鬟跪在地上，磕头道：“奴婢谨遵老太君吩咐。”
徐老太君点点头，又道：“她身边的大丫鬟都是宝字辈，今日起你便改名叫宝蜻吧，稍后自去五爷那边当差，其他的五爷自有安排。”
宝蜻叩首与老主子道别。
——
初一都过去了，初二再忙活一日，初三瞬间就到。
阿渔太紧张，睡得早起得早，眼睛有点肿，好在用鸡蛋敷了会儿看起来就没那么明显了。
梳头娘子洗了手，摆好一整桌胭脂水粉、金银珠宝、梳子夹子等物，开始围着阿渔忙碌起来。
阿渔瞧她眼生，并不是前世她嫁给徐恪时用的梳头娘子。
“姑娘天生丽质，老婆子我今日可省事多了。”替阿渔绞面之前，梳头娘子轻提阿渔的下巴，一边细细端详一边夸道，“瞧这小脸蛋，比剥了壳儿的荔枝还滑嫩，又像梨花似的白，都不用涂粉了。”
阿渔下意识地问：“不用涂吗？”
上辈子她可是涂抹了一脸，除了眼睛，其他地方一点都看不出她的影子，阿渔还以为新娘妆都这样呢。
梳头娘子笑道：“大多数地方盲婚哑嫁的多，有的新娘子没有媒人夸的那么美，怕掀盖头时闹笑话，娘家人便给女儿化成大白脸，是美是丑谁也看不清，回头洗了脸，婚礼走完了，新娘子也敢露出真容了。久而久之，一些梳头娘子就养成了化大白脸的习惯，也不管有的新娘子反而被她们给打扮丑了。”
阿渔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
梳头娘子放开小美人的下巴，笑道：“像姑娘这种，就适合淡妆，姑娘信得过我，我这就是开始了？”
阿渔当然信得过。
绞脸有点痛的，阿渔闭上眼睛，红唇轻咬。
那娇滴滴的小模样，看得梳头娘子都想去尝尝美人的香腮。
一个时辰过后，梳头娘子终于停了手。
阿渔抬起眼帘，就在镜子里看到一个与前世完全不一样的自己，头上的首饰依然是明晃晃的金簪步摇，身上穿的也依然是大红嫁衣，可镜子里的新娘就是她天生的模样，只是新妆容让她变得更艳、更明媚。
阿渔很满意。
留给新娘子的时间并不多，这边才收拾妥当不久，街上就传来了吹吹打打的奏乐，新郎官来迎亲了！
喜婆笑道：“快给新娘子戴上凤冠盖头！”
这边女眷们忙，侯府大门口才是真正的热闹。
徐潜这次迎亲也实属不易，通常成亲的都是年轻公子，年轻公子则会带上堂表兄弟或至交好友来捧场，有时候新娘家出难题刁难新郎，新郎官还可以让兄弟们帮忙。
徐潜难就难在，他的四位兄长都是当爹的人了，而且是快抱孙子的那种岁数大的爹，四位老爷岂会出面来曹家被人耍弄？老爷们不便来，世子徐慎等六个年轻的侄子来更不合适，徐潜平时又不喜交友，没办法，只得从神策营点了几个下属过来。
曹家负责刁难的全是习武之人，徐潜等人也都是练家子，又是掰手腕又是斗狮子，围观的宾客们都笑得合不拢嘴。
徐潜自恃身份，只与曹炯掰了一次手腕，不肯斗狮上蹿下跳。
最后一关曹炼坐镇，要与徐潜斗酒。
斗酒的方式很简单，一碗烈酒，徐潜负责喝，曹炼在旁出手袭击他，如果徐潜弄洒酒水或是摔了酒碗便是输了，输了也能进去接新娘，但必须朝曹炼喊三声“好哥哥”才行。
这个要求一出来，宾客们放声大笑，有那胆大的故意道：“这算什么刁难，五爷本来就得喊世子一声好哥哥嘛！”
曹炼挑衅地看着徐潜。
徐潜面无表情。
曹炯端了酒碗过来，八分满的烈酒。
徐潜才接过，他对面的曹炼立即挥拳过来了！
徐潜侧身闪避，与此同时连续朝身后翻转数步，边转边仰头饮酒，身形之快，如旋风扫地。当曹炼重新追上来，徐潜终于停下，一手攥住曹炼的拳头，一手高举酒碗饮完最后一口。饮必，他冷眼看向曹炼。
曹炼服了！
宾客们同时喝彩。
徐潜见曹炼终于让开了路，顿觉身心一松。
他不怕与人比试，但这种小儿把戏毫无意义。
新郎官进门后，喜婆也扶着新娘子从后院过来了，一对儿新人同时向曹廷安、江氏辞行。
通常岳父岳母都会交待自家女儿嫁过去孝敬公婆、伺候相公，曹廷安偏不，长女出嫁他没法去太子面前摆岳父的谱儿，这会儿便一股脑摆在了徐潜面前：“阿渔是我们夫妻娇养十五年的掌上明珠，自幼没受过什么委屈，今日你娶了她便要好好照顾她，他日叫我知道你欺了她负了她，休怪我下手无情。”
徐潜看眼身旁，只见新娘子面前的盖头微微抖动，不知盖头底下她是何表情。
“徐某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岳父所托。”收回视线，徐潜正色道。
曹廷安哼了哼。
丈夫说了狠话，江氏便柔声嘱咐女儿为妻之道，都是些场面话。
“女儿记住了。”红盖头底下，传来新娘子带着哭腔的细弱声音，“今日拜别父亲母亲，望父亲母亲珍重，女儿会日日惦念你们的。”
江氏眼睛一热，低头拭泪。
娘俩都哭，早走晚走都是走，曹廷安摆摆手：“去吧去吧。”
在喜婆的示意下，新郎新娘同时叩首三次，再分别站了起来。
一刻钟后，阿渔坐上了花轿，随着迎亲队伍颠颠簸簸地朝夫家镇国公府而去。
这段路，至少要走两刻钟，花轿轻轻地颠簸，阿渔渐渐止住了眼泪。
不一样了，这辈子，她一定会护父母平安到老的，一家人还有数十年的光阴共度。
——
平阳侯府被女儿出嫁的离别愁绪笼罩时，镇国公府上下却一片喜气洋洋。
徐家的年轻公子们没跟着五叔去迎亲，但早早就在自家门口等着了，迎亲队伍一来，兄弟几个神色各异。
世子徐慎、徐二、徐三更沉稳些，笑得很是喜庆。
徐四、徐五与徐恪走得更近，都知道徐恪曾经非常非常喜欢阿渔，现在瞧着也没放下呢，便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徐恪感觉到了，五叔大喜的日子，兄长们怎可因他扫兴？如五叔所说，万一传出叔侄俩争抢一女的笑话，他便是徐家的罪人了。
他强迫自己暂且忘了阿渔，只当花轿里坐着的是一位素未谋面的五婶。
他带头微笑，徐四、徐五互相看看，这才跟着笑了起来。
阿渔看不到这些人，戴着盖头在宾客中间走过，她便与徐潜来到了厅堂。
徐老太君高坐在上，镇国公夫妻、二爷、三爷、四爷夫妻分列两侧。
阿渔看到了那一双双脚，期中裙摆绣金线牡丹的定是容华长公主，而她旁边的男人，当属镇国公徐演。
儿媳要孝顺公婆，否则一个不孝的罪名便能压死人，但弟妹不敬兄嫂，却并不是什么大错。
阿渔想，这世她当昂首挺胸地在国公府行走，除了徐老太君，她不会再跪任何人。
拜完天地，男客止步，女眷们随着小两口去新房观礼去了。
直到此时，阿渔的心思才全部转移到了徐潜身上。
要挑盖头了，她紧张地攥了攥宽大的袖口。
徐潜察觉了她的小动作，说起来，两年未见，现在人就坐在他面前，徐潜终于有些好奇他这位被传成京城第一美人的小妻子长成了何等模样。
稳稳地攥着秤杆，徐潜从容挑起盖头。
阿渔慌乱地垂眸。
盖头飞落，徐潜视线下移，就对上了一张皎如月美如花的明艳脸庞。
新娘子长长的睫毛微微翕动，不敢看她，娇怯似记忆中的小姑娘，可她眼角妩媚的风情，她饱满诱人的红唇……
“瞧瞧，新郎官都看呆了！”
耳旁响起喜婆的调笑，以及身后女眷们的起哄，徐潜才惊觉自己看她时间太长，惹了笑话。
他及时看向别处。
接下来，该喝合卺酒了。
徐潜早已安排妥当，阿渔却紧张起来，尤其是酒碗还没端上来，她先闻到了徐潜身上的酒气。
能坚持到宾客们都退出去吗？
阿渔心不在焉地拿起酒碗与徐潜交杯，因为对面的男人太高，她无意地看了过去。
见徐潜冷冷地垂着眼眸，阿渔无暇多看也无暇多想，秉着呼吸低头抿酒。
她不敢闻徐潜身上的酒气，徐潜却闻到了新娘子身上的清香。
那香味儿，竟比当初迟迟未定的婚期还叫他心痒。
喝了合卺酒，徐潜没什么事了，阿渔还要再忙一会儿。
床上洒了花生红枣等我，喜婆先捏了颗枣问她那是什么，再问她花生生不生，宾客们越笑，阿渔脸就越红。
旁观的徐潜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番折腾只是为了让她说出“早生贵子”四字。
再看坐在喜床上的小美人，徐潜突然胸口发热。
昨晚母亲派人送了他一个小册子，叫他务必看完免得委屈了阿渔，徐潜便硬着头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谁也不知道，昨晚他彻夜未眠。
原来这就是夫妻一体。

第69章
闹哄哄的，阿渔都没时间偷瞄徐潜几眼，徐潜就被打发去前院陪客了。
女客们也陆续散去。
新房一下子安静下来，阿渔长长地松了口气。
宝蝉、宝蝶上前帮她摘掉凤冠，凤冠上全是名贵珠宝，沉甸甸的，两个丫鬟一起抬都有点费劲儿呢，难为娇滴滴的新娘顶了一路。
“姑娘脖子酸了吧，我替你捏捏。”宝蝉心疼地道。
阿渔没有客气，转身就趴到了铺着大红喜被的床上。
为免新娘子坐花轿时有解手之需，几乎所有新娘子早餐都省了或只喝两口粥，忙碌半晌，这会儿阿渔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肚子饿得扁扁的。
宝蝶去叫小厨房准备吃食了，宝蝉一边帮主子捏肩捶背，一边小声道：“姑娘，老太君赏了一个丫鬟给你，名字都改好了，叫宝蜻，昨日我们过来时，五爷安排她过来跟我们熟悉熟悉，您是现在就见见她，还是明日得空了再见？”
老太君赏的丫鬟？
阿渔前世可没这待遇，想了想道：“我先填填肚子，吃完你领她过来吧。”
宝蝉点点头。
等宝蝉给阿渔浑身都解了一次乏，宝蝶也端着托盘进来了，上面摆了一碗米饭两菜一汤，全是阿渔爱吃的。
阿渔早就不追求瘦美了，现在又实在是饿，反正身边没有外人，她专心吃饭，竟把托盘上的饭菜吃了精光。
“成亲真辛苦啊。”宝蝉收拾盘子时笑道。
吃饱的阿渔心满意足，精神头好像也都回来了，喝茶漱口，换身衣裳重新梳个简单的发髻，便叫宝蝉去领宝蜻。
宝蜻很快就到，阿渔好奇打量对方，觉得宝蜻比宝蝉、宝蝶都要大，约莫有二十岁了，长得很是清秀可亲，容易叫人生出好感。
听宝蜻报完来历年岁，阿渔好奇道：“老太君送你过来之前，可有嘱咐过什么？”
宝蜻隐晦道：“奴婢酒量好，老太君安排奴婢专门替您挡酒呢。”
阿渔明白了，笑道：“老太君待我真好，那就有劳你了。”
主仆交流交流感情，对于徐老太君送来的丫鬟，阿渔还是很放心用的。
下午没阿渔什么事，她安心地睡了一个大觉，醒来天都暗了。
前院热闹非凡，不到宵禁大概不会散，阿渔舒舒服服泡个澡，浴后喝了碗山药红枣栗子粥。
能干的都干完了，阿渔突然开始心慌。
她看向屋里的三个丫鬟。
宝蝉、宝蝶、宝蜻都笑着回视过来。
任谁都知道今晚要发生什么。
阿渔脸红道：“你们先出去吧，我自己坐会儿。”
三宝退出去后，阿渔拍拍脸走到梳妆台的镜子前，往里一看，看到一张大红脸，红得一点都不美。阿渔急了，还没看到人就这样了，等会儿徐潜过来了，她的脸会变成什么样？
阿渔坐立不安。
徐潜正被曹炼、曹炯、曹焕三兄弟带着人灌他酒。
新郎官都要经历这一遭，徐潜再不喜也得喝，他酒量不俗，但一口气喝那么多，俊脸还是透出了一丝红。
他的兄弟们都不在，侄子们却都在场，既然五叔不胜酒力，世子曹慎一个眼色，徐二、徐三、徐四、徐五立即赶过来帮叔父解围。
徐潜这才发现六侄子徐恪不见了。
是还惦记阿渔吗，受不了才提前离席的？
徐潜目光一沉，放下酒碗朝众人告辞。
曹炯想拽住他，被神策营的人给拦住了。
徐潜顺利脱身。
小厮吴随殷勤地凑过来，伸手道：“您走得稳吗？我扶您一把？”顺便跟去后院瞧瞧女主人的美貌。
徐潜还没醉到那个地步，甩开他道：“不必。”
说完，徐潜独自朝后院走去。
后院廊檐下挂了一圈大红灯笼，灯火通明，照得新郎官清清楚楚。
宝蝉最先反应过来，高声道：“五爷来了，奴婢们给五爷请安。”
徐潜扫眼内室的灯，略微放慢脚步，给她时间准备。
阿渔的妆容早就准备好了，准备不足的是她的心。
看眼镜中堪比梅花的脸，阿渔实在走不出去。
此时徐潜已经走到了门前。
主子不出来，宝蜻与徐潜更熟些，笑着解释道：“夫人定是害羞了，不好意思见您呢。”
徐潜想来也是，既然新娘子躲着，那只好他进去见她好了。
“都退下吧。”徐潜冷声道，接下来没有丫鬟们什么事了。
宝蝉、宝蝶低头要走，宝蜻瞄眼徐潜的喜袍，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桌子上有醒酒茶，五爷要喝吗？”
徐潜刚要说不用，“酒”字忽然点醒了他，他这一身酒气若是醉晕了阿渔，今晚还如何圆房？
顿了顿，徐潜不急着进去了，吩咐丫鬟们道：“备水。”
宝蜻忙去安排。
徐潜对宝蝉、宝蝶道：“你们先出去。”
二女乖乖退到了门外。
徐潜这才走到内室门前，隔着帘子对里面的新娘道：“我身上酒气重，稍后再进来。”
阿渔都站起来准备面对他了，闻言喜道：“好，好啊。”
徐潜退到厅堂中央的茶桌前，连饮三碗醒酒茶。
喝了茶，再仔仔细细沐浴净身，穿上宝蜻准备的新袍，徐潜暗暗吸气，发现身上只残余一丝酒气，应是再洗都洗不掉的了。
这么淡的酒味儿，应该薰不到她？
徐潜挑开帘子，跨进来，一抬头，找了一圈才在床上辨认出新娘子的身影。她穿的红，喜被、喜帐也都是红的，粗心些还真难发现。
难道困得先睡了？他有洗太长时间吗？
思忖间，徐潜走到了床前。
阿渔一手挡着脸，恨不得躲到枕头里去。
她这样倒似受了委屈在哭，徐潜皱眉，问她：“怎么了？”
阿渔以手遮面，慢慢侧身，露出一双倒映着烛光的湿漉漉的杏眼。
徐潜凝目，确认她眼中无泪，却更加奇怪了：“为何挡着脸？”
阿渔难以启齿道：“我，我脸太烫了，难看。”
烫？
徐潜不禁坐到床边，对她道：“是不是病了？放下来我看看。”
他一直都把阿渔当晚辈照顾，虽然现在两人是夫妻了，阿渔也长大变美了，但关心她的时候，徐潜不自觉地摆出了长辈的姿态。
男人神色平静，阿渔咬咬唇，闭上眼睛，然后松开了手。
小姑娘平躺在床上，两腮红成了海棠。
徐潜看得一惊。
刚刚酒桌上也有男客喝高了脸红成这样，但同样的红，放在粗鲁的武将脸上叫人觉得酒气熏天有碍观仰，放到美貌娇嫩的小姑娘脸上，却看得他莫名口干。
“可有哪里不舒服？”徐潜低声问，声音都有些哑了。
阿渔摇摇头。
徐潜皱眉：“那为何会红成这样？”
阿渔才知道他居然这么笨，她抓起旁边的枕巾蒙到脸上，声音越来越轻：“您一来，我紧张。”
徐潜：……
原来是害羞了。
再看蒙着脸的新娘子，徐潜突然不知所措，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我早就见过，如何如此紧张？”徐潜试图先缓解她的情绪。
阿渔在枕巾下面眨眼睛，无奈道：“我也不想，可我管不住自己。”
徐潜只好道：“那就随你，却不必掩饰什么，坐起来说话。”
阿渔闻言，乖乖坐了起来，但手里依然抓着枕巾挡着脸，大眼睛羞羞答答地望着徐潜，见徐潜看她，她马上又低下去。
徐潜盯着她看了会儿，实在别扭，道：“放下枕巾。”
阿渔小声抗议：“太丑。”
徐潜哑声道：“并不。”
不丑，那就是觉得她美了。
阿渔心中一荡，慢慢就松了手里的巾子。
小姑娘妩媚的脸庞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他面前，徐潜喉头一滚，问她：“可用过晚饭了？”
阿渔细细地“嗯”了声。
徐潜很热，不知是昨晚看得小册子作祟，还是体内的酒力发挥了作用。
扫眼已经被他关上的内室门，徐潜低声道：“既如此，那咱们歇息罢。”
阿渔：……
这么快吗？
她脑袋垂得更低，缓缓点头默许。
徐潜背对她坐好，动作不快不慢地解开外袍，露出一身红绸中衣。平时他都穿白色，今晚特殊。
脱好了，徐潜将外袍挂到衣架上，转身时见阿渔还羞答答地坐在床头，大概是在等他去帮忙了。
真是薄面皮的小姑娘。
徐潜重回床边，放下大红色的纱帐。
阿渔羞得闭上眼睛，默默地接受，可亲着亲着，她忽然尝到了徐潜口中的酒味儿。
“您……”
她想问他可否饮了醒酒茶，但话没出口就被徐潜堵了回去，甚至他的呼吸也带了越来越重的酒气。
阿渔渐渐陷入了一种似梦非梦的境地。
她好像又回到了上辈子与徐潜的那一晚，那晚的徐潜就像一团火。
那晚的阿渔其实也就羞了一会儿，后面就很放得开了。
现实与梦境混淆不清，阿渔索性也不去分辨，只知道自己要的就是徐潜。
“五爷。”她依赖地唤道。
徐潜一顿，她总是唤他五表叔，现在这么自然地改口五爷……
刹那间，徐潜也彻底地接受了两人的新身份。
他是她的丈夫，她是他的小妻子。
再没有什么五表叔，再没有什么长辈晚辈。
贴着小妻子滚烫的脸，徐潜对着她耳朵道：“阿渔，再叫一声。”
阿渔就继续唤他五爷，一声一声，层层叠叠地缠在徐潜的心上，怕是一辈子都解不开了。
徐潜也不想解。
早知与她做夫妻的滋味儿会这般好，徐潜便是拼着得罪曹廷安，也要提前几个月娶她回家。
随着他的念头落下，远在平阳侯府的曹廷安突然打了个超级响的大喷嚏。
江氏关心道：“着凉了吗？”
曹廷安捏捏鼻子，烦躁道：“没事。”
都这个时候了，他的宝贝女儿肯定已经被徐小五吃干抹净了！

第70章
京城十月的清晨很冷了，但无论多冷，做下人的都得提前主子起来，轻手轻脚地做各种准备。
习惯寅时便醒的徐潜因为昨夜断断续续战了五个回合，今早难得睡了个懒觉，但他五感敏锐，听到丫鬟们的脚步声，他立即清醒，睁开眼睛。
桌子上的龙凤双烛还分别剩了一截，烛火不知疲倦地跳跃了一整晚，柔和的烛光晕染进喜帐之内，看到头顶一片一片的红，徐潜想到的却是昨晚阿渔那张艳如海棠的小脸。
下一刻，徐潜才意识到那不是梦境，昨日他真的成亲了，而且，新娘子现在就在他的被窝里。
徐潜低头，看见阿渔侧躺在他身边，肩膀以下都挡在喜被下，只露出一颗小脑袋，乌黑的长发大多拢到了后面，但也有几缕落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与昨晚的紧张羞涩不同，她现在睡颜香甜，樱桃小嘴儿微微嘟起，娇软动人。
只一眼，徐潜就又想了。
但徐潜又不忍打扰她的好梦，尤其是在昨晚已经打扰了好几次的情况下。
徐潜悄悄起身，小新娘睡得熟，竟丝毫没有察觉。
穿上衣袍，徐潜重新放好纱帐，走了出去。
外面天还没有大亮，宝蝉、宝蝶正蹑手蹑脚地擦拭厅堂里的桌椅，瞧见一身红袍的新姑爷，二女同时放下手里的活计，屈膝要行礼。
徐潜在她们出声之前及时制止，低声道：“我去前院，等我回来再叫醒夫人。”
宝蝉、宝蝶点点头。
徐潜想去耍套拳，然而在前院寝室换练功服时，忽然饥肠辘辘，有多饥呢，咕噜噜的响声连旁边给他收拾衣裳的吴随都听见了。
吴随没敢抬头去看主子，只在心里感慨，看来昨晚自家爷战得很是英勇啊，体力耗费巨大才饿成了这样。
“五爷，您要吃点东西吗？”过了会儿，吴随才体贴地问，“今早敬茶，敬完茶才能用膳，不如您先垫垫肚子。”
徐潜正有此意：“让厨房下碗面。”
吴随领命就要走。
徐潜忽然又补了一句：“多备一碗，夫人醒了再下锅。”
吴随偷笑，自家五爷真是，成亲前多不上心似的，这才当了一晚新郎就知道心疼小夫人了。
徐潜这边的乔大厨原是军营里的伙夫，后来年纪大了随军时体力吃不消，本该被辞退的，徐潜得知乔大厨无家可归，便将乔大厨带回国公府，专门伺候他一个。乔大厨擅长做的是大锅饭，厨艺算不上精湛，跟酒楼里的掌勺没法比，但他烙的肉饼油而不腻、蒸的米饭香而不烂、煮的面条爽滑劲道，很对徐潜这个北方武将的胃口。
今早乔大厨还想偷个懒呢，得知五爷要他给新夫人做面吃，乔大厨登时来了精神，一边吆喝小伙计刷锅搬柴，一边舀面兑水揉起了面团。
乔大厨动作利落，徐潜饿着肚子打完一套拳，吴随已经将热气腾腾的牛肉面端了过来，汤里放了辣椒油，红亮亮的，就适合大冷天吃。
徐潜用的是大海碗，一碗面条连汤下肚，他才吃了半饱。
“要不再来一碗？”吴随咽着口水问，唉，大早上的，谁不想吃碗美味的热面？
徐潜道：“不必，端茶。”
漱了口，时候也差不多了，徐潜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吴随：“夫人两刻钟后用饭。”
吴随懂了。
后院，丫鬟们没有打扰新娘子，新娘子就还在好梦中。
徐潜挑起纱帐，发现新娘子已经换了个睡姿，可能他走后她觉得冷了，便将被子拽的严严实实，大红的被面衬得她香肌如玉，眉目似画。
徐潜暂且没动，就着晨光端详小妻子。
仔仔细细看了几遍，徐潜想到了婚前听到的那些传言，百姓们夸她是京城第一美人，徐潜还以为是谣传，现在看来，阿渔确实当得起这个第一美的名头的，哪怕徐潜并不曾留意京城的其他美人长什么样。
但他已经认定，自己的阿渔就是最美的。
挂好帐子，徐潜坐到窗边，唤她：“天亮了。”
睡美人皱了下眉，然后又没反应了。
平时随她睡懒觉，今日敬茶却是不行，徐潜又唤了一遍，同时伸手去拍她的肩膀。
阿渔没听到他的声音，但感受到了他的动作，昨晚的几番纠缠浮现脑海，阿渔抱着被子往里缩，软软地求饶：“不要了，我好困。”
最后一个音几乎都听不见。
徐潜：……
他看向衣摆，第一次认识到他的自制力如此之差，倘若她是敌国送过来的美人计，他怕是抵挡不了多久。
咳了咳，徐潜沉声道：“醒醒，该起来敬茶了。”
小妻子把他想成什么人了，白日有白日的章法，他岂会那般贪得无厌？
阿渔被他的语气惊醒，睁开眼睛，就对上了徐潜严肃冷峻的脸，那么冷，与昨晚烈火似的徐五爷判若两人。
谁敢当着这样的丈夫赖床呢？
阿渔慌乱地爬坐起来，大红的喜被落在一旁，露出一身红绸中衣的小新娘，但令人奇怪的是，她中衣领口、腋下的花扣不知何时松开了，松松垮垮的冷气瞬间往里挤。阿渔吸了口气，顾不得腰间的不适，赶紧低头系扣子。
徐潜迅速背过身。
他知道那一排花扣是如何解开的，若非她困得可怜求得可怜，昨夜的数字就会再加一个。
“我叫厨房做了面，一会儿送来。”
床帏间全是她身上的香，徐潜怕自己失控，先出去了，叫丫鬟们进来伺候。
他一走，阿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裹上被子等丫鬟们抱来新衣裳。
宝蝉、宝蝶一块儿进来了，今日事情多，这种贴身的活儿暂且还是让她们负责，等闲下来再让宝蜻跟着适应。
“姑娘换身中衣吧。”看着阿渔身上被揉出了不知多少褶的中衣，宝蝉红着脸道。以前姑娘睡觉还算老实的，从没这般乱过。
阿渔垂着眼点头。
露的越多，昨夜的痕迹越重，一通收拾下来，主仆三人都成了大红脸。
阿渔没办法，婚嫁大事，新郎新娘以及周身的下人都要适应一阵的。
洗了脸，坐在梳妆台前，阿渔开始问话：“五爷何时起来的？”
宝蝶专心帮她梳头，宝蝉回道：“有半个时辰了吧，起的时候特意嘱咐我们别打扰您呢，嘿嘿，五爷看着冷冰冰的，还挺会心疼人的。”
阿渔听了，忽然不是很介意一大早看到的徐潜的冷脸了。
就像父亲，当着哥哥们下人们的面总是虎着一张脸，私底下对她对母亲对年幼的弟弟就好多了，会笑会打趣。
阿渔相信，假以时日，徐潜肯定会在她面前卸下那副冷面孔的，无论白日还是晚上。
梳了头，阿渔去外面了。
厅堂里摆好了饭桌，徐潜坐在北侧，西侧摆了一碗面，热气如白雾腾腾而起。
徐潜看眼阿渔，道：“刚送过来，吃吧。”
阿渔走过去，坐好了，见他那边没有，小声问：“您不吃吗？”
徐潜看着手里的书，淡淡道：“吃过了。”
阿渔明白了，拿起筷子，安静地吃了起来。
乔大厨怕新夫人吃不得辣，这碗放的配菜是牛肉、酸菜，酸菜是他用新鲜的大白菜自腌的，又酸又脆，很是开胃。
阿渔尝了一口，立即喜欢上了，但敬茶要紧，阿渔怕迟到就没有细细品尝，吃的比较快。
徐潜听得出来，道：“慢慢吃，不急。”
阿渔瞄他。
徐潜还在看书，聚精会神的样子。
阿渔纳闷，难道是她吹面的声音太响了？
于是，阿渔就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吃了半碗还没吃饱，又担心吃了一整碗被徐潜笑话饭量大，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徐潜抬头，见她碗里剩了那么多，问：“不合胃口？”
阿渔摇头，轻声道：“吃饱了。”
她的个头在徐潜看来便是娇娇小小了，娇小的姑娘吃得少也正常。
徐潜没有怀疑，等阿渔漱了口，领着她前往徐老太君的松鹤堂。
路上，徐潜与她并肩而行，低声说话：“府里诸人你大多都熟了，只有几个侄媳妇是生面孔，不过都是小辈，你也不用刻意去熟络她们，她们若想亲近你，自会过来给你请安。”
阿渔乖乖地嗯了声，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徐潜继续道：“四位嫂子年纪大你太多，你与她们可能说不上话，我不在的时候，你若闷了便去陪伴母亲，母亲素来喜欢你，肯定喜欢你去做客。”
阿渔笑：“嗯，我一定常去叨扰她老人家。”
徐潜看看她，要去敬茶的新妇，穿的红艳，头戴珠宝，盛装的她比昨日更美。
而徐潜最担心的其实是六侄子徐恪。
沉默片刻，徐潜还是压低声音道：“你年纪轻，幼时常与老五老六他们玩耍，现在你是长辈，他们也都谈婚论嫁了，以后见面还是疏远些好，不必有婶侄以外的交情。”
阿渔脸色大变。
虽然他也提了徐五，可阿渔心里清楚，徐潜就是在告诫她与徐恪撇清关系。
她急红了眼圈：“我与六……”
徐潜倏地抬手，食指指腹按在了她唇上。
阿渔一怔。
徐潜看着她水色浮动的眼，低低道：“我知道你心里无他，说这些只是以防他们糊涂，还想把你当表妹亲近。”
真的是这样吗？
阿渔不太信。
徐潜见了，无奈地拍拍她肩膀：“别想太多，你这样，母亲还以为我欺了你。”
这时的他总算流露出了一丝温柔。
阿渔放松下来，对着他腰间的玉佩道：“好，我知道了。”

第71章
松鹤堂，国公府各房的人都到齐了。
五位老爷、六个公子，统共十一个男丁，徐潜这个叔父却排到了倒数第三才成亲，这还是其中一个侄子让着他，否则他就是倒数第二了。
屋里人多，徐老太君当中坐，左侧依次坐着镇国公、二爷、三爷、四爷等四对儿夫妻，右侧坐着世子徐慎等年轻的几对儿，尚未成亲的徐五、徐六身侧无妻，显得突兀了些。
另有两个乳母分别守着一个小男娃，竟是四世同堂。
徐老太君左看看右看看，笑眯眯道：“小五亲事已定，明年就能把媳妇娶回家了，到时候再把小六的婚事定下，我就再也不用替你们几个泼猴操心喽。”
被点名的徐五咧嘴笑，徐恪也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二夫人最会哄人，闻言对婆母道：“母亲想偷懒可不行，将来询哥儿、诚哥儿他们小哥几个的婚事也得您操心呢！”
询哥儿是世子徐慎与世子夫人小赵氏的长子，今年两岁了。
诚哥儿是徐二与二太太钱氏的长子，才满周岁。
此外，三太太孙氏也有了四个月的身孕，体型变化尚不明显，四太太李氏年初才嫁过来，暂且还没有传出好消息。
镇国公府的兴旺，已经延续到了徐老太君的曾孙辈儿。
徐老太君身体康健，今年才六十二岁，若是能活到八十，没准真能看到曾孙们一个接一个的娶妻生子。
徐老太君顺着儿媳妇的话想象了一下，跟着连连摆手：“算了，小六他们兄弟几个就够我烦的了，我可不要再操心询哥儿他们。”
说完，徐老太君瞄了眼三孙媳的肚子，儿子孙子曾孙，这胎若是个曾孙女她兴许还愿意长命百岁。
女人们欢声笑语，外面芳嬷嬷过来提醒道：“老太君，五爷、五夫人来啦。”
笑声暂歇，众人齐齐朝门口看去。
徐潜、阿渔才到走廊拐角，屋里的人看不到他们，但夫妻俩都看到了芳嬷嬷通传的动作。
徐潜看向身侧。
阿渔感觉到了，也朝他看去。
徐潜见她面带霞色，担心她红成昨晚那个地步，便道：“都是熟人，不必紧张。”
阿渔笑着点点头。
她才没紧张，国公府里有什么好怕的呢，前世她不是他的妻子徐潜都能护她周全，这辈子两人是名正言顺的夫妻，阿渔更不必担心。更何况，有了前车之鉴，她知道该防着哪些人。
没走多久，两人就来到了门前。
阿渔是真的不紧张，红润的脸色是因为过来之前吃了半碗热面。
进了厅堂，她跟在徐潜右侧，只往前瞧了徐老太君一眼，对上老人家慈爱的目光，阿渔这才露出几分羞色，垂下了眼帘。
可屋里众人却都在看她。
新郎官是自家人，清清冷冷一张脸没什么值得打量的，当然要看新娘子。
爷们这边，镇国公徐演四位老爷都上了年纪，平时待徐潜既像弟弟也像儿子，这会儿谁也不会傻傻地盯着阿渔，看清模样便一本正经地收回视线，至于心里有没有什么想法，那就只他们自己知道了。
而年轻的六个公子，徐恪喜欢阿渔，徐慎等人也是知道的，所谓兄弟妻不可妻，十二三岁的阿渔秀色初成时他们便将她看成了未来的六弟妹，不曾有过其他念头，现在准六弟妹变成五婶了，徐慎五个更不可能觊觎阿渔的美色，因此也守礼地没有多加窥视。
只有徐恪是想多看阿渔几眼的，但他却不能看，五叔防着他，其他长辈们也都在。
徐恪黯然地看向地面，视野里只有她红色的裙摆。
女眷这边，平阳侯府为阿渔办及笄宴时徐家的大小媳妇们都已经见过阿渔了，此时倒也还算平静，都面带笑容地打量一对儿新人。
“母亲，儿子带阿渔给您请安来了。”
脚步站定，徐潜朝主座上的母亲道。
徐老太君笑眯眯的，点点头，问阿渔：“昨日忙了一天，今天又这么早起，阿渔饿不饿？”
阿渔羞答答地摇头：“不饿，多谢母亲关心。”
徐老太君活了这把岁数，已经不太看重虚礼了，猜到儿媳妇肯定又饿又累，她马上吩咐旁边的丫鬟们：“行了，东西都拿过来，敬完茶就开饭了。”
芳嬷嬷领着小丫鬟们来铺放锦垫，厚厚的垫子，跪着都舒服。
锦垫摆好了，小两口一起跪下。
阿渔微微提起裙摆，刚要跪，旁边芳嬷嬷笑着弯腰扶住了她，仿佛知道她身子会有不适。
阿渔又感激又难为情，杏眼朝徐潜看去。
都怪他，看着清冷自持不为美色所动，夜里却像换了人一样贪得无厌，偏徐潜又那样高大……
脸上越来越烫，阿渔不敢再回忆下去。
但两侧观礼的众人，除了尚未成亲的徐五、徐恪，其他人都领会到了芳嬷嬷这个动作的深意。
徐三、徐四彼此递个眼色，均低头偷笑，五叔啊五叔，你也是凡人一个。
兄弟俩揶揄之意外露，端坐的四位老爷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但平均四十多岁的他们在女色上早已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弟弟徐潜却生龙活虎娇妻新娶，真是叫人羡慕，尤其是，徐家家风不许男子纳妾，几位爷想去年轻的美人屋里找找新鲜都不行，家里肯定不许，外面寻芳问柳万一传出去，谁担得起败坏家风的名声？
反正二爷、三爷、四爷都不敢。
国公爷徐演敢。
外面顾虑多，府里面，他书房的丫鬟三两年便会找个由头换一次，虽然容貌都不出挑，但徐演要的只是她们的年轻娇嫩。徐演颇有积威且驭下有方，那些被他宠幸过的丫鬟们没有泄露过半句，徐老太君、容华长公主便是有所猜疑，没有证据也无法插手。
当年江氏随曹廷安来国公府做客时，徐演便曾幻想过与江氏春风一度，现在容貌酷似江氏却比江氏更娇艳水灵的女儿羞羞答答地跪在了他面前，徐演心里就又痒了起来。
垂眸看衣摆，徐演一边掩饰心中所想，一边也暗暗奇怪。
他见过很多美人，外面的家里的，年轻时候的三位弟媳，这几年陆续娶进来的儿媳侄媳妇，甚至包括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容华长公主，这些全都是美人，且美得各有千秋，但徐演看到她们就没有生出过如此强烈的占有之念。
为何江氏母女能轻而易举地挑起他的邪念？
因为她们美得楚楚可怜？
不是，这样娇柔的女子徐演也见过不少。
因为她们都是曹廷安心尖上的人？
徐演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若有所思。
“这是大哥、大嫂。”
五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徐演回神，惊觉小两口已经给母亲敬完了茶，开始认亲了。
他迅速调整神色，微笑着看向阿渔。
阿渔没看他，只欠身行礼：“大哥、大嫂。”
小姑娘声音甜濡却清朗，并没有半分因为年龄差异产生的别扭。
“五弟妹。”徐演有些无奈地道。
容华长公主配合丈夫的语气，好笑道：“阿渔以前跟瑛姐儿玩得好，两人跟亲姐妹似的，谁曾想阿渔会变成五爷屋里人，都跟我们平辈了。”
这是事实，她拿来打趣也正常。
徐老太君笑哼道：“知道阿渔小就好，你们几个当嫂子的可不能欺她年少。”
容华长公主与其他三位夫人忙道不敢。
玩笑过后，徐潜继续领着阿渔认亲。
兄嫂们认过了，接下来该小辈们向阿渔见礼了，同样是按照长幼顺序。
世子夫人小赵氏抱着两岁的询哥儿，教询哥儿喊“五祖母”。
询哥儿瞅瞅其他四位祖母，再瞅瞅另一侧的婶母们，再瞅瞅面前的美人，鬼机灵地叫道：“五婶！”
“扑哧”一声，正要喝茶的徐老太君喷了一口茶。
笑嘻嘻看热闹的徐五也瞪大了眼睛，臭侄子叫谁五婶呢！他媳妇还没过门呢！
徐潜脸黑了，面若冰霜地看向小侄孙。
小赵氏赶紧教儿子：“叫祖母！”
询哥儿一扭头，胖手指指着容华长公主：“祖母！”
颇有年纪大的才是祖母，年轻的都是婶母之意。
然而越美丽的女人越不想承认自己老了，平时询哥儿喊祖母容华长公主会高兴地叫宝贝孙子，现在这种场合下，亲孙子都讨人嫌，容华长公主就瞪了询哥儿一眼，顺便也给了儿媳妇一个眼刀。
小赵氏抿唇。
世子徐慎直接向徐潜、阿渔道歉：“询哥儿顽劣，还望五叔、五婶海涵。”
徐潜绷着脸。
阿渔一点都没生气，笑着道：“无碍，我初来乍到，询哥儿认生呢，改日慢慢教好了。”
徐慎再次行礼，领着妻子退到一旁。
徐二、徐三、徐四三对儿夫妻依次见礼，轮到徐五，徐五开玩笑道：“五婶以后叫我小五就是，五叔是大五。”
徐潜瞪他。
阿渔谨记路上徐潜的告诫，忍住笑，正色叫徐五的字。
终于轮到了徐恪。
徐潜淡淡给她介绍：“这是老六，字子堂。”
阿渔点头，轻声道：“子堂。”
开口时，她大大方方直视徐恪的眼睛，仿佛她从未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喊过“六表哥”，更不曾在前世与他做过三年夫妻。
徐恪赫然发现，原来表妹待他与待四哥、五哥没什么不同。
忽然间，徐恪心灰意懒，连虚伪的假笑都维持不住。
低下头，徐恪死心道：“子堂见过五婶。”
玉树临风的六公子弯着腰，喊得很是恭敬。
阿渔看向身边的男人。
徐潜面无表情，替她免礼：“起吧。”

第72章
在松鹤堂用过早饭，夫妻俩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阿渔很困，偏过头，以手掩面打了个哈欠。
徐潜不禁想起昨晚她最困时候的样子，小胳膊抱他都抱不稳，隔一会儿就从他肩上滑落下来。
回到春华堂，徐潜让阿渔去后院休息，他去了书房。
阿渔也实在没精神应付他了，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后院走。
进了闺房，阿渔只叫宝蝶帮她取下头上的各种首饰，然后连长发都没通顺，脱了外袍便钻进了被窝。
快晌午时徐潜过来了，本想同阿渔一起吃饭的，得知阿渔还在睡，徐潜就吩咐丫鬟们不必叫醒夫人，他一个人回前院吃了。
无人打扰，阿渔舒舒服服地睡到了黄昏，迷迷糊糊听见书页翻动的轻响，阿渔睁开眼睛，透过红色的纱帐，看到徐潜手持一册书卷坐在临窗的书桌旁。他侧对着床，坐姿端正，椅子下露出一双修长的腿，脚上穿着黑靴，利落威严。
秋日金灿灿的夕阳照亮了他的脸，清冷却俊美。
阿渔一手托腮，悄悄调整个舒服的姿势，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他。
如果上辈子她没有毫无预兆地回到现在，那她与徐潜是不是早就过上了夫妻恩爱的日子？
从十一岁等到十五岁，多等了四年，终于还是让她等到了。
时间无声流逝，徐潜看完新的一页，习惯地朝床上看去。
阿渔见了，慌得闭上眼睛。
迟了，徐潜发现她在装睡了。
算一算，她整整睡了三个时辰，午饭都没吃。
放下书，徐潜朝床边走来。
阿渔自知掩饰不住，红着面儿睁开眼睛，一副“我偷窥了我老实交代”的乖巧样。
这样的一个美人，又是这么的乖，徐潜就像面对一朵娇花，神色温和下来。
“睡够了？”他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羞红的小脸问。
阿渔点点头，他的目光总是叫人难以抵挡，阿渔重新看向床边，小声问：“什么时辰了？”
徐潜道：“快用晚膳了，饿不饿？”
阿渔感受了下，还是点头。
徐潜还不知她的饮食喜好：“想吃什么？我叫厨房去做。”
阿渔想吃早上没吃够的酸菜面，特别是那面汤，酸溜溜的好吃极了。
她说话的时候，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徐潜失笑，解释道：“是前院乔大厨做的，他以前在军营里当伙夫，做面做饼都很有一手，既如此，今晚就吃酸菜面、牛肉饼？”
徐潜是真没想到，娇滴滴的小妻子会喜欢这些一点都不精致的伙食。
阿渔眼睛亮亮的：“好啊！”
徐潜便叫丫鬟们进来伺候，他去外面等着，顺便叫人去前院传话。
饱睡了一觉，阿渔神清气爽，面颊红润都不用涂胭脂了。天越来越暗，今晚她肯定不必再离开春华堂，就让宝蝶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一支红玉簪子。镜中美人冰机雪肤，宝蝶再挑了一对儿红玛瑙樱桃状的耳坠替阿渔戴上。
红珠摇曳，衬得美人更加娇艳妩媚。
出门之前，阿渔悄悄地舔了下双唇。
于是，徐潜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到了一个目光如水、樱唇湿润的小妻子。
男人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一下。
以前听戏时曾听到一句戏言，讽刺有些男人如色中饿鬼，见到貌美的女子便想扑上去。对于不近女色的徐五爷来说，他完全无法想象怎会有这等下流男人，一点自制力都没有，戏言定是夸张了，可此时此刻，徐潜竟也冒出了那样的念头。
但他没想扑过去，只是想将小妻子拉到怀里狠狠地亲上一番。
半斤八两罢。
他想了那么多，其实只是一瞬，瞥眼阿渔便重新低头，看手里的书了。
这是今日阿渔第三次见他看书了，原来也有武将如此好读书吗？
静静地坐到徐潜身边，阿渔歪头，看到徐潜的封皮上写着“列传”二字，前面的两个字被他的手挡住了。
徐潜知道她在做什么，移开手指，平静地介绍道：“这本讲的是齐朝大将秦毅，你可听说过？”
阿渔摇摇头。
徐潜便简单地讲述了大将秦毅的生平，末了道：“你若有兴趣，这书就放在这边。”
阿渔笑：“多谢五表叔。”
徐潜挑眉，想提醒她改口，可她笑得甜美，丫鬟们又都在旁边，徐潜便继续看书了。
没多久，前院厨房送了晚饭过来，一盘切成数个三角小块的牛肉饼，还有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在徐潜那晚辣汤面的衬托下，阿渔的酸菜面显得特别清汤寡水。
“会不会很辣？”阿渔震惊地看着徐潜的碗问。
徐潜：“还好。”
见阿渔还盯着他的碗，徐潜提议道：“你来尝尝？”
阿渔咽口水。
徐潜便用她的勺子舀了一点汤，伸向她。
阿渔张开嘴，试探地将汤水吸了过来，紧跟着便像有一团烈火般直接从口中窜到心口，辣得她张嘴吸气，眼泪汗珠一起往外冒，辣得说不出话。
这可怜样，徐潜立即抓起一块牛肉饼叫她吃。
阿渔连着吃了一整块饼又灌了一碗茶，这才将那股辣味儿压了下去。
宝蝉胆子大，一通忙乱过后忍不住嗔怪自家主子：“姑娘……夫人平时一点辣都沾不了，偏还眼馋五爷的面，这下子尝到苦头了吧。”
阿渔杏眼水汪汪的，一边用湿巾子擦嘴一边瞪了她一眼。
徐潜本就嫌丫鬟们在这儿碍眼，此时冷声道：“都退下。”
宝蝉一惊，却不敢多说什么，有些委屈地与宝蝶、宝蜻一块儿退到了院子里。
“我只是跟姑娘开开玩笑，五爷怎么就生气了？”到了院子了，宝蝉嘟嘴同宝蝶抱怨道。
宝蝶猜测道：“五爷重规矩，以后咱们注意点就是。”
宝蜻笑笑，低声安慰两个新来国公府的小姐妹：“五爷面冷，其实待下人最宽和了，我看五爷是想亲自照顾夫人，嫌咱们碍事呢。”
方才夫人一呛，五爷只来得及喂夫人吃了块儿饼，剩下的活儿就都被宝蝶、宝蝉抢去了，二女忙着照顾夫人，宝蜻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五爷其实很想自己来的。
宝蝶、宝蝉恍然大悟。
厅堂里头，徐潜皱眉盯着阿渔的嘴唇。
她刚出来的时候嘴唇也红，但现在不但红，似乎还被辣肿了。
“过来。”两人的椅子有些距离，徐潜叫她。
阿渔惊讶地看着他。
徐潜神色严肃地重复：“过来。”
阿渔只好离开座位，乖乖走到他面前。
她站着也没比坐着的徐潜高太多，徐潜微微仰头，看着她的嘴唇问：“疼不疼？”
阿渔摇头：“不疼，已经好了。”
徐潜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干脆抬起手，指腹沿着她红红的唇上下抚了一圈。
阿渔：……
她羞涩地低下头，这种轻佻的动作，他一本正经地做出来，竟比真的要调戏她还难为情。
徐潜见她这样，眸色瞬间加深，低声问：“还辣吗？”
阿渔还是摇头。
徐潜不信，大手毫无预兆地压在她背上，然后在阿渔跌进他怀中的时候，覆住了她的唇。
辣不辣，尝尝就知道了。
一刻钟后，徐潜将晕晕乎乎的小妻子抱回了她的椅子上。
“吃吧，天冷，快凉了。”没有解释他为何要亲她，徐潜拍拍她肩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耳边传来男人吃面的动静，阿渔偷瞥他一眼，心跳砰砰的。
男人吃的香，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阿渔定定神，也开吃起来。
或许是徐潜率先在她面前卸下了稳重自持的那一面，阿渔也敢在徐潜旁边大快朵颐了，不知不觉将一碗面吃的干干净净，酸爽可口的汤水也舀得只剩了碗底那一点，毕竟是没吃午饭的人。
两人的碗一般大，徐潜被小妻子的食量惊到了。
阿渔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解释道：“我平时也很能吃的，所以长得比姐姐表姐都胖。”
徐潜看着她圆润的脸庞，对比两个侄女出嫁前清瘦的脸，觉得还是阿渔这样好。
“能吃是福，不必学她们。”徐潜赞许道。
漱口毕，夫妻俩进了内室。
秋冬天黑的早，外面已经漆黑一片了，屋里点着灯，柔和舒适。
见徐潜直接坐到了床上，阿渔下意识地问：“这么早就睡吗？”
吃完饭总该做点事消消食吧？
总之阿渔没有饭后马上躺下的习惯，而且，她才睡醒没多久呢。
徐潜闻言，一边靠到床头一边道：“我看会儿书，方才放外面了，你帮我拿过来。”
原来如此，阿渔笑着替他去拿书。
徐潜专心看书了，阿渔想了想，去外面与丫鬟们说话了，免得在里面打扰他。
大概过了两刻钟，里面传来徐潜的声音：“备水。”
三宝立即分头忙碌起来。
新婚的夫妻，徐潜还没想到可以叫小妻子一块儿洗，阿渔也没那个脸皮主动凑过去，便先后洗了一遍。
阿渔后洗的，只洗了身上，泡澡时宝蝶就帮她通过发了，乌黑浓密的长发照例用牛角梳梳了一百下，等阿渔站起来，那长发便瀑布般倾斜下去，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长发散落的女人会变得更慵懒，更娇媚。
早就洗完继续靠在床头看书的徐潜，在看到小妻子乌发披肩地走进来时，都忘了收回视线。
阿渔脸红，小声问他：“五表叔还看书吗？”
徐潜回神，合上书道：“不早了，睡吧。”
阿渔：“嗯，那我落灯了。”
说完，她依次熄了屋里的灯盏，只留离得最远的一盏照亮，方便起夜用。
落了灯，阿渔来到床边，放下两边帐子再爬进床。
她背着身坐在那脱绣鞋，徐潜闭上眼睛，鼻端全是她发间的清香。
等阿渔慢吞吞地躺好，徐潜毫不犹豫地翻了上来。
沉甸甸的武将，阿渔呼吸一重。
今晚没有红烛，帐内黑暗，徐潜哑声审她：“昨夜已改口叫了五爷，刚刚怎么又喊表叔？”
阿渔吃惊：“昨晚我叫您五爷了？”
徐潜：“是。”
阿渔努力回想，明白了，支支吾吾地道：“我，我一定是被您身上的酒气熏到了，才……”
才在迷乱中回到了前世那一晚。
上辈子，她被徐恪的新妻所害，徐潜救了她后将她安置在郊外的庄子上。再见面，阿渔习惯地叫他五叔，随着徐恪叫，徐潜却冷冰冰地道：“你叫我五叔，说明你还想做老六的妾室，那我马上送你回去。”
阿渔才从死里逃生，怎敢再回徐恪身边？
她急着否认：“不，我不想当他的妾！”
徐潜冷峻如初：“那便叫我五爷。”
所以，接下来的四年，阿渔才一直叫他五爷。
现在两人成亲了，确实也不宜再叫五表叔了。
“我错了，五爷。”在他的身下，阿渔老实认错。
徐潜满意了：“下不为例。”
阿渔刚想应，他却压了下来，迫不及待。

第73章
今日徐潜滴酒未沾，少了酒气熏陶，阿渔格外清醒。
他的大手稳如铁盘，每当阿渔力竭要跌下去，徐潜便往回一捞。
他是美了，可苦了阿渔。
前世阿渔也曾嫁过三栽，却从未见识过这种阵仗，恼得捶在他肩膀：“您也太欺负人了。”
徐潜不懂：“我在替你省力。”
阿渔拉起被子蒙住脸，小声嗔道：“您平躺好，试试悬着腰累不累。”
徐潜如她所说，试了试，道：“并未觉得。”
阿渔小手滑过去，确定他是真的没挨着床，才道：“那您坚持半个时辰试试。”
徐潜：……
他终于明白了小妻子的意思。
既然明白了，也不必再以身试法，徐潜沉下去，刚想开口，旁边小妻子“哎”了一声，却是被他压了手，徐潜忙移开，抓起她手问：“疼不疼？”
阿渔委屈地嗯了声，手背正好被他的脊梁骨撵了。
徐潜一边帮她活络手指一边无奈道：“才知你如此调皮。”没事把手放他背下做什么。
欺负人的是他，压疼她手的也是他，现在却怪她调皮，阿渔没忍住，垂眸回敬道：“才知您如此贪……”
后面的“欢”字说不出口了。
徐潜声音一沉，明知故问：“贪什么？”
阿渔不想说，也不用他帮忙捏手了，抱着被子要转过去。
徐潜追了上去，二十三岁的新郎官，精力无限。
阿渔有限，昨晚醉酒晕晕乎乎多少回都随他了，今晚却是不行，方才都有些勉强的。
拦住他的手，阿渔小声道：“明晚吧，您让我歇歇。”
羞答答的声音，徐潜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要歇什么。
“嗯，睡吧。”缩回手，徐潜平躺好，一动不动了。
阿渔松了口气。
她累得慌，很快就睡着了。
徐潜听她呼吸越来越轻，知道今晚真的就到此为止了，这才默默思考军营大事，转移心思。
睡得好，翌日徐潜起来时，阿渔醒了。
窗外还很黑，阿渔困倦地问：“您去做什么？”
徐潜已经在穿鞋了，闻言回头，道：“我习惯早起，去练会儿功夫，你继续睡吧。”
天黑，阿渔看不清他的脸，可她想看，鬼使神差地道：“那我陪您一块儿去。”
去了就能见到了。
徐潜很意外，但小妻子有心，徐潜便同意了：“好，我叫丫鬟们进来。”
阿渔很清楚身边丫鬟们起来的时间，这么早，她们至少还有半个时辰可睡呢。
“不用了，您点上灯，我自己穿衣。”她可是个怜惜下人的主子。
徐潜：“也好。”
他先穿好再去掌灯，红纱帐一边挑起一边垂着，她坐在挑起的这头，低着头系中衣扣子，娴静美好。
徐潜看了会儿，去衣柜前替她挑了身里头夹棉的衣裳，再拿了件厚厚的斗篷。
阿渔穿好衣裳站起来，徐潜便要替她披上斗篷。
阿渔躲了下，瞅着梳妆台道：“我还要梳头呢。”
徐潜便提着斗篷继续等。
阿渔第一次当着他的面梳头，没好意思太过打扮，简单通通发便绾到脑后，用簪子定住。嫁了人就不兴蓄刘海儿了，阿渔摸摸额头再摸摸脸蛋，小声问那边的男人：“是现在洗脸，还是回来再洗？”
灯光柔和，她的小脸莹白光滑，徐潜道：“回来再洗吧。”
阿渔便笑着站了起来。
徐潜替她披上斗篷，然后夫妻俩静悄悄地出门了。
前头陈武、吴随等也还没起。今日主子要陪夫人回门，而不是摸黑上朝，既然主子没有特别的吩咐，前院的下人们也都睡起了懒觉。
跟在徐潜身后，阿渔莫名有种做贼的感觉。
到了前院，徐潜往内室走，阿渔没有多想，也跟了进去。
徐潜点灯，阿渔好奇地打量一圈，再转身回来，就见徐潜从衣柜里拿了一套宽宽松松的练功服出来。
猜到徐潜要换衣裳了，阿渔低下头，细声道：“我去外面等您。”
徐潜犹豫了下，点点头。
阿渔就退了出去，而且远远地站到了次间门口。
等啊等，阿渔开始觉得不对，换衣裳有这么慢吗？
她疑惑地看向内室。
里面，徐潜还在犹豫。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想做什么，甚至早上醒来都是被那种念头诱醒的，见她睡得香才要离开，未料她巴巴地跟了过来。天黑人静，听着她细碎的脚步声，徐潜好几次都想转过去将她推到墙上。
可真的那么做了，她会怎么想他？
“五爷，您没事吧？”
帘外突然响起小妻子关心的询问，徐潜神色一凛，道：“没事。”
说完，他利落换上练功服，出去了。
心中有火，徐潜这套拳打得虎虎生风，仿佛对面真的有个敌人。
阿渔捧着小手炉站在廊檐下，既仰慕丈夫的神勇，又被丈夫想杀人的眼神惊到了，她也见过父亲兄长练武，都不是这样啊？
或许这是徐潜又一个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么一想，阿渔就从容了。
丈夫沉迷练武，小妻子陶醉地欣赏，陈武、吴随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阿渔还没洗脸呢！
她慌不迭地回后院去了。
陈武、吴随低下头，等夫人离开了，吴随才嬉皮笑脸地对停下来的主子道：“旁人都是红袖添香，今日夫人来给五爷红袖助威，怪不得五爷这套拳都比往日打得有力。”
徐潜冷冷看他一眼，进屋去了。
陈武斥责吴随：“平时你调侃五爷就罢了，夫人面前不得放肆。”
吴随嗤他道：“你懂什么，五爷不是气我乱说，是气咱们一来惊走了夫人。”
陈武皱眉，真的是这样吗？
阿渔并不知道这两人的猜测，她梳洗打扮了一番，没多久，徐潜神色如常地过来了。
白日的他冷峻威严，阿渔都习惯了，安安静静陪徐潜吃过早饭，夫妻俩前去给徐老太君请安。
徐老太君见小儿媳妇气色红润，放了心，笑着嘱咐道：“阿渔啊，守不善言辞，去了侯府他若嘴笨，你在你爹娘面前多替他美言几句，好让他们放心。”
守是徐潜的字。
阿渔瞄眼徐潜，羞道：“好，儿媳记下了。”
徐老太君笑眯眯道：“那就快去吧，别叫他们等急了。”
阿渔与徐潜同时行礼告退。
到了国公府门前，阿渔先上了马车，徐潜进来时，阿渔本能地盯着他看，却见徐潜神色冰冷，落座时还刻意与她保持了距离，两人中间都还能挤下一个人呢。
阿渔不由想到了自家父亲对徐潜的态度，猜测徐潜是抵触去侯府，阿渔扯扯袖口，小声道：“我爹脾气是不太好，但他应了咱们的婚事，说明他还是很欣赏您的，还有我娘，她虽与您不熟，却很喜欢您，常与二婶、三婶夸赞您的。”
徐潜终于朝她看来，疑惑道：“为何突然说这个？”
阿渔瞅瞅他，问：“您不是误会二老的态度，才抵触去侯府吗？”
徐潜皱眉：“谁说我不想去？”
阿渔抿唇，委屈道：“您这脸色，哪里像想去了？”
徐潜顿了顿，才一边缓和脸色一边澄清道：“我另有心事，你别误会，侯府是你的娘家，我怎会抵触。”
阿渔松了口气，又问：“您在担心什么？”早上不还好好的吗？
徐潜本来就憋了一身火，刻意疏远她就是为了静心凝神，可小妻子左一句右一句的来撩拨，徐潜再不做点什么，他怕到了侯府也是这副难看脸色，曹廷安怎么想无所谓，害柔弱的岳母误会却是罪过。
他在担心什么？
徐潜突然移过来，霸道地将小妻子压在了马车角落。
阿渔：……
镇国公府与平阳侯府离得不远，马车忽的颠了下，转弯了。
徐潜很熟悉这段路，直到快到侯府了，这才强迫自己停下，盯着大口喘气的小妻子警告道：“下车前别再与我说话。”
给阿渔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啦！
等徐潜重新坐到了长椅另一头，阿渔才一边整理发簪，一边偷偷瞄向徐潜的衣摆。
瞄了一眼，阿渔就赶紧背过身不敢看了。
脸上的温度渐渐下降，再仔细回想今早的一切，阿渔偷偷笑了。
原来他脸色那么臭，是因为昨晚没吃饱。
“五爷，夫人，到了。”
马车停下，车夫恭敬地道。
阿渔还没来得及打量徐潜平静了没，身边红影一闪，徐潜迅速出去了，紧跟着阿渔听到他吩咐宝蝉来扶她。
阿渔恍然大悟，上车时徐潜没扶她，也是怕一扶就窜火吧？
好笑之于，阿渔开始有点心疼自己的丈夫了，能把徐潜逼到这种地步的火，忍得必定十分辛苦。
下车后，阿渔刻意不再看徐潜。
夫妻俩相敬如宾地来到了曹廷安、江氏面前。
徐潜清冷如常，阿渔粉面含春，乖巧地行礼：“父亲，母亲，女儿回来了。”
曹廷安便是人前冷人后贪的人，江氏并未因女婿的冷脸心寒，见女儿羞答答的，小脸也红润，她就放心了。
寒暄过后，江氏急着带女儿去后院说贴己话了。
偏袒小白脸女婿的妻子、女儿都走了，曹廷安这才斜了徐潜一眼，哼道：“以前叫你小五你还不爱听，非要跟我装平辈，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喊我一声爹？”
徐潜心想，他叫的是岳父。
曹廷安一看女婿的眼神就知道臭小子在想什么，又哼了一声：“行了，过来坐吧。”
江氏的位置空了，但徐潜还是自发坐到了曹廷安下首。
曹廷安打量他几眼，到底是武将，想说什么就直说了：“我也年轻过，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不过阿渔年幼体弱，你以前当表叔的，得怜惜她，别只想着自己。”
徐潜：……
他淡淡点头，端起旁边的茶水，因为曹廷安耍了一阵下马威，茶水已经凉了。
凉茶败火，正好。

第74章
女儿出嫁，江氏最担心的不是小两口的感情，而是女儿能否应付镇国公府的那一群女人。
阿渔便向母亲捋了一遍徐家女眷的性情为人。
“容华长公主自恃身份傲慢嚣张，二夫人惯擅笑面逢迎挑拨离间，三夫人善良却喜欢攀比，四夫人宽和大方，四位嫂子，三夫人四夫人都好相处，二夫人好面子，明面绝不会与我针锋相对，这样我就只需提防容华长公主就行了。可她只是我的嫂子，老太君还健在，她能在我面前摆什么谱儿？五爷有官职有身份，我手里有嫁妆有闲钱，不求她便无需敬她。”
女儿侃侃而谈，江氏听得目瞪口呆：“这，你才嫁过去两日，就知道的这么清楚了？”
阿渔笑道：“娘怎么糊涂了，我嫁过去之前也去过国公府多次啊，见得多了就有所了解了，更何况这两日五爷也嘱咐了我很多。”
提到徐潜，阿渔眼睛都在笑。
江氏见了，便知道女儿是真的嫁对了人。
握着女儿的小手，江氏欣慰道：“阿渔比娘想的还厉害，看来娘是不用瞎操心了，只盼你快点给五爷生个儿子，老太君这把岁数，肯定盼着五爷这边再抱一个孙子的。”
阿渔：……
她说了那么多，本以为母亲能满意，结果母亲又开始惦记快点抱外孙了？
“我不跟您说了。”阿渔小声嗔道，挣开母亲的手，去找弟弟玩了。
——
曹炼、曹炯都去当差了，晌午吃席时就曹廷安夫妻、阿渔小两口再加上炽哥儿，五人同桌。
女婿上门当岳父的怎能不备酒？
若非顾虑易醉的女儿，曹廷安一定会准备更辣的烈酒，而非这寻常黄酒。
丫鬟们摆好酒壶，刚要替两位爷斟酒，曹廷安忽然瞪了那丫鬟一眼。
小丫鬟手一缩，站旁边去了。
曹廷安再看向徐潜，用老岳父等女婿孝顺的眼神。
江氏无奈地嗔了他一眼，阿渔则有些担心地看向徐潜。
徐潜冷而知礼，很懂规矩地拿起酒壶，起身替曹廷安斟上：“岳父请用。”
曹廷安终于笑了：“算你小子识趣。”
徐潜重新坐正，视线移向身侧，看见小妻子垂眸夹菜，嘴角翘着，不知在笑什么。
曹廷安与女婿连喝了三盅酒，还想再喝，江氏温声道：“好了，吃菜吧，下次你们翁婿俩单独吃席时再喝个够。”
曹廷安瞅瞅斜对面的女儿，终于罢休。
江氏再劝女婿：“吃吧，都是一家人了，喜欢什么夹什么，别客气。”然后又嗔怪女儿：“阿渔你别光顾着自己吃，给守夹夹菜啊。”
徐潜马上道：“岳母客气了，我自己来便可。”
说完拿起筷子夹了两样菜过来。
江氏继续朝女儿使眼色。
阿渔脸红红的，想起徐潜爱吃辣，她扫眼桌上的菜肴，从父亲面前的菜盘里夹了一块儿辣子鸡给徐潜。
徐潜正色道：“多谢夫人。”
阿渔耳朵都变了颜色。
江氏看得欢喜，曹廷安哼了哼，真是没良心的女儿，有了丈夫就忘了孝敬他这个老子。还有江氏，既然知道提醒女儿伺候女婿，她怎么没给他夹菜？
不怪妻子不怪女儿，都怪女婿！
曹廷安故意吃的很慢，然后见妻女吃的差不多了，他叫娘仨先退下，单独与女婿拼起酒来，而且直接用大海碗拼，小酒盅是做样子给妻女看的。
徐潜看着丫鬟抱来的酒坛子，脑海里迅速闪现几个念头。
不能喝，回去坐在一个马车里，她闻了他身上的酒气会醉。
可是，前面的两晚，醉了的小妻子与没醉的小妻子反应完全不一样，前晚的她胆大且配合。
“怎么，不敢喝？”
酒都倒好了，见女婿盯着酒坛子发呆，曹廷安嘲讽道。
徐潜回神，看眼岳父，他端起酒碗。
翁婿俩拼了足足一个时辰的酒，阿渔都在后院歇完晌了，还是江氏担心女婿被丈夫灌醉，才亲自过来打断了二人。
曹廷安还能再喝，徐潜也毫无醉态。
“行了行了，阿渔他们该回去了。”江氏不悦地对拎着酒坛子还想倒酒的曹廷安道。
曹廷安还在犹豫，徐潜站了起来，垂眸对江氏道：“小婿贪杯，失礼了。”
江氏笑靥如花：“不怪你不怪你，都是侯爷灌你的。”
曹廷安：……
江氏懒得理他，叫灵芝去请女儿过来。
曹廷安只好跟着妻子去送小两口。
到了门前，曹廷安冷脸对徐潜道：“我就阿渔一个嫡女，你给我好好照顾她，不然别怪我不给老太君面子。”
徐潜：“小婿谨遵岳父教诲。”
曹廷安心想，说说敢情容易，可这个时候，他也没法让徐潜立下字据。
“你也是，别太傻了，受了委屈什么都不用忍，直接回家来。”曹廷安又对女儿道。
阿渔哪能答应？
她为难地低下头。
曹廷安先是一愣，跟着更心酸了，什么女儿啊，连女婿都不如，嘴上哄哄他都不乐意。
“走吧走吧！”曹廷安气得摆摆手，先回去了。
阿渔失笑，由宝蝉扶着先上了马车。
徐潜再次朝江氏道别，上车了。
外面地方空旷，阿渔又一直站在母亲身边，没闻到多少酒气，现在徐潜一进来，那酒气便迎面扑来。
阿渔大吃一惊，想也不想地先将自己这边的窗帘挑起来了，秋风吹进来，总算冲淡了车里的酒味儿。
等她坐正，想问徐潜喝了多少酒时，就见徐潜闭着眼睛背靠车板，准备小睡了。
阿渔便将询问咽回了肚子，面朝窗外呼吸新鲜空气。
一路无话，马车很快就回了镇国公府。
到了春华堂，阿渔体贴地对徐潜道：“五爷喝了一晌午的酒，都没歇会儿，先睡个上午觉吧。”
下半晌的阳光暖融融明亮亮，正是光天化日。
徐潜点点头，去了前院的寝室。
阿渔带着宝蝉回了后院，她在娘家睡过了，这会儿精神很好，喝口茶，去库房核对嫁妆了。
才对完两页单子，宝蝶跑来道：“夫人，五爷过来了。”
阿渔奇怪，他不是在前院歇晌吗？
放下嫁妆单子，阿渔从小库房赶到内室，就见徐潜身穿中衣躺在床上，盖了半身被子。
“您怎么了？”阿渔快步走到床边，发现徐潜眉头微锁，她担心地问。
徐潜眼睛都没睁，沉声道：“有些头疼，你给我捏捏额头。”
怕是喝得太多了吧？
阿渔忙脱掉鞋子，跪坐到床里侧，面朝徐潜帮他捏了起来。
徐潜忽然朝她转身，皱眉道：“光线太亮，放下帐子。”
阿渔听话地放下帐子，确实，光线刺眼怎能睡得舒服？
一切都准备好了，阿渔一边帮他捏额头，一边观察丈夫的神色有没有缓和些，心思都在他身上，竟然没注意到帐内渐渐加重的酒气，而且捏额头也是力气活啊，阿渔心跳加快，越累吸进来的酒气就越多。
她开始犯困。
“好受了点吗？”阿渔软软地问。
徐潜睁开眼睛，看着她问：“累了？”
阿渔摇头，目光迷离道：“有点困。”
徐潜哑声道：“那也睡会儿吧。”
阿渔求之不得，乖乖躺到了他身边，刚躺好，随着徐潜的呼吸，一股更重的酒味儿就冲了过来。
阿渔并不觉得难闻，只是她怕酒，便赶紧背过身去。
“为何转过去？”徐潜看着她红红的耳垂问。
阿渔如实道：“您身上的酒味儿太重了。”
徐潜：“许是领口洒了些酒水，你帮我脱了上衣。”
阿渔喜欢他啊，便是他没有头疼，徐潜叫她伺候他，她也是一万个愿意的。
爬坐起来，阿渔乖乖地帮他解领口。
只是，才解开徐潜的衣带，阿渔忽然动不了了，呆呆地盯着徐潜的胸膛。
徐潜见她目光发直，颇似酒席上喝醉的男人直勾勾盯着歌姬舞女的样子，忽然意识到，小妻子已经醉了。
“在看什么？”徐潜哑声问。
阿渔眨眨眼睛，视线向上，迎着徐潜的黑眸道：“看您啊。”
徐潜眸色深沉：“为何看我？”
阿渔笑：“您真好看。”
徐潜握拳，忍住将她拉进怀中的冲动，继续问：“那你想不想做什么？”
阿渔点头，盯着他的嘴唇道：“我想亲您。”
徐潜喉头滚动：“可以。”
阿渔湿漉漉的杏眼更亮，笑着趴了下去。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当当当的梆子声近了，又远了，阿渔皱皱眉，醒了过来。
身边无人，纱帐落着，帐外掌了灯，有个人影坐在灯下，在看书。
阿渔挑开帐子。
徐潜闻声抬头，对上一张残留红晕的娇媚脸庞。
“醒了？”徐潜走过来，问。
阿渔恍然如梦，茫然地看着他。
徐潜坐下来，无奈地摸摸她额头，道：“男人酒后自制力会变差，以后不可再在白日勾我。”
白日勾他？
脑海里轰的一声，阿渔忽然全都记起来了，记得她对他说了什么，更记得她对徐潜做了什么，虽然很快就变成徐潜欺负她了。但诚如徐潜所说，如果不是她先胡言乱语，徐潜自制力那么强，肯定不会白日胡来的。
阿渔羞得无地自容。
徐潜见她要哭，马上道：“别哭，你我夫妻，偶尔为之也不伤大雅。”
阿渔委屈，边羞边小声推卸责任：“都怪您，如果不是您身上酒气重，我才不会那样。”
徐潜本就是在欺她，此时忙道：“是，怪我喝酒误事，以后不会再喝了，今日岳父摆酒，我委实不好推辞。”
阿渔一下子就想到了亲爹的冷脸。
是啊，徐潜做女婿的，哪好拂了岳父的颜面？都喝得头疼了，他肯定也不想的。
“算了，你也是逼不得已。”阿渔瞬间就原谅了丈夫。
“逼不得已”的徐五爷目光微闪，默认了。

第75章
经过昨日回门的教训，徐潜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事情该放纵便放纵，非要克制只会陷入想做的事情不能做、该做的事情无法集中精神去做的两难境地。
因此，这早去上朝之前，徐潜直接将小妻子弄醒了。
阿渔先是困倦不愿，跟着是身不由己，最后便是沉溺其中了。
徐潜坐在床边穿鞋的时候，阿渔懒懒地躺在被窝，怕冷，她被子掩得严严实实的，只从被窝里伸出一条胳膊，轻轻地拉着徐潜的中衣衣摆。
徐潜穿好鞋，要与她道别了，一回头就见她嫩藕似的胳膊露在外头，被红色的喜被衬得白生生的。
“盖好。”徐潜不由分说地抓住她的手塞进被窝。
阿渔手老实了，大眼睛继续恋恋不舍地望着他。
对上这样缠绵的眼神，徐潜忽然心生内疚。
新婚这三日，他享受的更多的是夫妻之事，小妻子的娇美、艳丽如美酒一般叫他念念不忘，沾了便成了瘾。至于阿渔本人，徐潜肯定是喜欢她的，想要好好照顾她，但徐潜很清楚，阿渔的感情简单单纯，他的却掺杂了男人的欲。
“傍晚我早点回来。”大手抚过小妻子乌黑的发丝，徐潜低声道。
阿渔点点头：“那我等您回来一起用饭。”
“您”是敬称，徐潜已占了小妻子那么多便宜，现在她的这份敬意让他受之有愧，纠正她道：“夫妻之间，以后你我相称方显亲近。”
阿渔想想也是，乖乖地改了，笑着说：“好，你早点回来。”
徐潜唇角上扬，走了。
外面风声很大，阿渔很快就听不到徐潜的脚步声了，想到他要在这么冷的天去上朝，阿渔忽然很心疼。而且，她们内宅女子一到冬日便人手一个小暖炉，暖烘烘的捂在手心可舒服了，男人们却很少用。
前世与徐恪做夫妻时，许是徐恪一直都对她好，阿渔渐渐把徐恪的好当理所应当了，从未在这种小事上替徐恪着想过，顶多在徐恪念叨口渴或天寒时送去一碗热茶或将自己的手炉给他，如今，阿渔对徐潜的感情比前世对徐恪的那份浓烈多了。
吃过早饭，阿渔捧着手炉去了前院。
春华堂近身伺候徐潜的只陈武、吴随二人，陈武随徐潜去当差了，现在只有吴随在。
阿渔来的时候，吴随正在收拾主子的衣柜。
主子说了，要他将大半的衣裳都送到夫人那边去，这样以后主子就不必每天一大早上跑前头换当日要穿的衣裳了。
里衣中衣外袍大髦官服鞋袜，徐潜的衣裳足足装了两大衣柜，吴随整理起来也挺累呢！
坐在椅子上偷懒的空当，听到外面有女人的声音，吴随心中一动，赶紧跑了出去，跑到厅堂，就见夫人站在门外，那个叫宝蝉的小丫头正伸着脖子往里望，看到他出来吓了一跳，缩了脖子后又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吴随满面堆笑，朝阿渔行礼：“原来是夫人来了，我在里头给五爷收拾衣柜呢，夫人快里面请。”
他长得白净清秀，笑眯眯的样子很讨人喜欢。
阿渔点点头，进了厅堂。
“夫人先坐，我给您泡新茶去。”
厅里的茶水都凉了，吴随提着茶壶风似的跑了。
宝蝉哼道：“冒冒失失的，一点都不像五爷身边的人，陈武可比他稳重多了。”
阿渔笑道：“换成陈武，我还不敢跟他打听五爷的事呢。”
同一个爱笑的人打交道，比那冷冰冰的容易多了。
主仆俩交换了下对陈武、吴随的看法，没多久吴随又拎了一壶新茶回来了，开心地替阿渔倒了一碗。
阿渔好奇问他：“五爷的衣柜怎么了？”
吴随放好茶壶，退开几步，微微弯着腰道：“五爷嫌早上来前院换衣裳麻烦，叫我把大半衣裳都送您那边去。”
阿渔恍然，马上吩咐宝蝉：“你去跟宝蝶说一声，先把我屋里的衣柜收拾收拾，空出来给五爷放衣裳。”
宝蝉就去了。
吴随笑问阿渔：“夫人过来有何吩咐吗？”
阿渔指着自己的手炉问他：“五爷平时可用手炉？”
吴随笑：“他可从来不用这个。”
阿渔懂了，端着茶碗道：“没事了，你继续去收拾吧，我坐会儿就走。”
吴随也不好赖在夫人身边，行个礼进去了。
阿渔一边慢慢品尝，一边打量徐潜的起居之地，见厅堂里摆了几样盆栽，修剪十分别致，阿渔笑着观赏起来。
宝蝉回来后，陪着她一起赏。
就在两人赏完一圈准备回后院时，容华长公主忽然派了身边的丫鬟过来，请五夫人去正院喝茶。
宝蝉担心地看向主子。
阿渔只笑着回复那丫鬟：“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小丫鬟告退了。
宝蝉急道：“夫人真的要去？她肯定没安好心。”
阿渔平静道：“大家都住在国公府，免不得要打些交道，先去看看，她若欺我，我正好与她撕破面皮，往后都不必再与她虚与委蛇了。”
宝蝉：“您就不怕去了吃亏？”
阿渔笑：“她还敢动手打我不成？”她是儿媳妇时容华长公主可以随便找个理由罚她下跪，现在两人是妯娌关系，容华长公主再猖狂也没狂到这个地步呢。
阿渔还是很了解容华长公主的脾气的。
回了一趟后院，阿渔留下宝蝉，叫上老太君送她的宝蜻去了。
她不怕容华长公主，只怕容华长公主找借口逼她喝酒。
徐徐走了两刻钟，主仆俩终于来到了容华长公主待客用的暖阁，小丫头挑起厚厚的锦帘，阿渔抬脚进去，一抬头，发现容华长公主这边挺热闹，二夫人、三夫人都在。看到她，三个嫂嫂都露出了春风般的笑容。
“瞧瞧，咱们的小弟妹来了。”二夫人挥下帕子打趣道。
阿渔浅笑，依次唤嫂嫂。
容华长公主指着三夫人旁边的位子道：“阿渔坐吧，早都见过了，别跟我们认生。”
阿渔看到三夫人在场就放了一半的心，三夫人与容华长公主并非一心，容华长公主便是要教训她，也绝不会当着三夫人的面来。
“多谢大嫂。”阿渔道谢，然后坐到了三夫人身侧。
坐好了，三大一小互相看看，都沉默了下。
没办法，阿渔比三人的儿媳妇都年轻呢！
三夫人咳了咳，问容华长公主：“怎么没见四弟妹？”
容华长公主哼道：“请她了，她说天冷懒得动弹。”
嘴上这么说，其实容华长公主根本就没请四夫人。二夫人马屁精完全看她的眼神行事，西院的三夫人、四夫人却不顺着她，只是四夫人更刚，三夫人能忍些，除非真伤了三夫人的颜面或利益她才会跳脚。
今日容华长公主叫三夫人过来，打得就是既要给阿渔难堪、又要让三夫人当个人证，证明她并没有欺负阿渔，免得阿渔去老太君面前告状。
聊聊家常，品品暖房里新开的花，容华长公主忽然失笑，看着阿渔道：“瞧我，差点忘了正事。”
说完，容华长公主朝大丫鬟品月使了个眼色。
品月笑着退了出去，稍顷端了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面摆着一个红瓷小瓶。
众人都好奇地盯着那小瓷瓶。
容华长公主示意品月将东西端到阿渔面前。
阿渔受宠若惊般起身：“这是？”
容华长公主先让丫鬟们都退出去，才用帕子掩住嘴，揶揄道：“阿渔啊，你虽是我们的弟妹，但我与你其他三个嫂嫂都把你当小辈看的，既如此，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也不用难为情，知道我是关心你就行。”
阿渔更疑惑了。
容华长公主又笑了笑，才轻声道：“五爷长得威猛高大，这三晚你受了不少罪吧，这是新妇专用的伤药，回去你自己涂点，保证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
阿渔脸色微变。
三夫人也皱了皱眉。这种话，江氏可以跟阿渔说，老太君也可以，容华长公主却不妥当，尤其是容华长公主当着她们的面说出来，阿渔一个刚嫁人的小姑娘，哪受得了？
二夫人却在此时帮衬道：“阿渔还不快谢谢大嫂？这可是好东西，你出嫁前你娘没给你准备吗？”
她这么一说，三夫人本来想帮帮阿渔的，此时犹豫片刻，没再开口。
确实难堪了点，不过非要说容华长公主是恶意，也没有证据。
阿渔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平复下来，垂眸道：“大嫂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只是头晚难捱了些，现在已经无事了。”
不就是夫妻那点事吗，都是已婚妇人了，容华长公主想用这点伎俩羞辱她，阿渔才不叫她如愿。
三夫人点点头，二夫人也没话说了，确实是这样。
只有容华长公主笑得虚伪，继续劝阿渔：“你就别跟大嫂客气了，都是过来人，谁不知道啊，往后你还有得罪受呢，这瓶你先拿着，用完了再来找我要。”
此言一出，二夫人眼睛一亮，看向三夫人。
三夫人与她交换个眼神，又看向阿渔。
阿渔都呆住了，见二夫人、三夫人都没出声，反应过来，阿渔咬咬唇，试探容华长公主道：“大嫂备了很多这种伤药吗？”
容华长公主当阿渔羡慕她手里有好东西，笑着点头。
她确实备了很多。
国公爷长得威武，刚成亲那几个月她每次都用，后来习惯了，加上频率越来越低，容华长公主用的才不多了。
可是刚承认完，容华长公主忽然察觉到了不对。
别开眼的阿渔、低头喝茶的三夫人、眼睛泛光的二夫人都不对！
心中百转千回，容华长公主语气微冷，问阿渔：“你到底要不要？”
阿渔乖乖拿起红瓷瓶，感激地道谢。
容华长公主这也算是自揭伤疤吧？
如果国公爷徐演真的对她好，哪怕只是有一点点情分，又怎会叫容华长公主常年备着这种药？
突然发现这一点，阿渔甚至有些同情容华长公主了。
三夫人也是这么想的，随阿渔离开时，她还劝说阿渔：“她也算可怜人了，今日之事你就别跟她计较了，老太君虽然会护着你，可她年纪大了，不到必要的时候咱们别去扰她清静。”
阿渔明白。
两人并肩离去。
二夫人还留在暖阁，状似关心地问容华长公主：“您，您备着那药是自己用吗？”
容华长公主已经猜到几分了，好笑道：“怎么可能，都是给她们年轻小媳妇准备的，明年老五媳妇进门了我也送她几瓶。”
二夫人信她才怪！
她笑容神秘地走了。
容华长公主指甲都快掐断了，此时无需再忍，她厉声叫人去请心腹秋嬷嬷。
她要秋嬷嬷去调查一件事。
秋嬷嬷哪需要调查？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长公主：“您，您，您现在还难受呢？”
秋嬷嬷是容华长公主的陪嫁嬷嬷，她一辈子没嫁过人，但秋嬷嬷知道夫妻之间是怎么回事，所以起初几次容华长公主向她抱怨房事不畅，秋嬷嬷便安慰她新嫁娘都这样，忍段时日就好，再后来，容华长公主很少抱怨了，秋嬷嬷就当夫妻俩已经和美了。
容华长公主听了秋嬷嬷的反问，脸一阵红一阵青的。
成亲二十多载，她与徐演和美的时候数都数的过来。
后来虽然不算和美，但也没有初时那般难忍，她以为这就是正常的夫妻，才没再向秋嬷嬷诉苦。
看二夫人、三夫人的态度，是不是真如阿渔所说，只有第一次才要吃苦头？
那为什么偏偏她不是？
问题出在了哪里？
容华长公主还没想明白，秋嬷嬷突然呜咽出声，跪到地上哭：“当初我就劝您再好好挑挑，您非要嫁他，这是什么人啊，二十多年了，便是一块儿冰也该捂热了，他竟狠心这么欺负您……”
秋嬷嬷难受啊，娇生惯养的堂堂长公主，身份尊贵，貌美倾城，嫁谁会受这种委屈？
只他徐演，面慈心狠，畜生！

第76章
镇国公徐演今日差事清闲，便没等天黑下值，提前两刻钟回府了。
未曾想走到宫门附近，瞧见自己那小五弟竟然也出来了。
兄弟俩互相都瞧见彼此了，徐演停下脚步，等五弟过来。
“大哥。”徐潜招呼道。
徐演笑：“难得见你偷懒，娶了媳妇就是不一样。”
徐潜没说什么。
徐演知他不喜闲谈，便也不再说话，分头上了各自的马车。
马车里头，徐演靠着车板，微微眯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脑海中却想到了那刚进门的娇滴滴的五弟妹。楚楚可怜的美人，这几晚在五弟怀里又是何等风情？
想着想着，徐演不禁代入其中，仿佛他才是与小美人共赴巫山之人。
男人的兴致，有时候来的就是这么突然，下了马车，徐演先去了自己的书房，进去就将书房里伺候的小丫鬟抱到了里头的暖榻上。小丫鬟服侍主子快两年了，知道规矩，便是闹得浑身是汗都没有出声。
约莫两刻钟后，小丫鬟爬下床，抱着衣裳去屏风后穿了。
徐演敞着中衣躺在床上，寻思着是不是该换个书房丫鬟，新丫鬟容貌肯定不能像阿渔，但那股柔怯劲儿可以有。
歇够了，徐演这才换身家常袍子，去后院陪容华长公主吃晚饭。
容华长公主这一日心情起起伏伏，最终只化成了一个字：恨。
现在京城都传阿渔是什么京城第一美人，容华长公主听了只想冷笑，阿渔那种狐媚样，怎可与年轻时候的她相提并论？给她当丫鬟容华长公主都嫌弃阿渔没伺候人的力气。
美貌尊贵的她，除了曹廷安那个有眼无珠的，容华长公主自信她选谁当驸马，都是驸马的福分。
当时年轻的公子里只有徐演能与曹廷安相提并论，而且曹廷安霸道张狂，论名声并不如国公府的世子爷徐演好听，所以容华长公主被曹廷安拒绝后，故意嫁了美名在曹廷安之上的徐演，好让曹廷安知道，她想嫁什么样的好男人都行。
可是徐演却那样欺她！
以前容华长公主不知道真正的夫妻夜里该是什么样，现在她虽然没有领教过，但也猜到那应该是件快乐的事。
别的妻子都在快乐，她却吃了那么久的苦头！
容华长公主恨徐演，假如她还年轻，她可以一气之下和离回她的长公主府，重新挑个驸马，但现实是，她不年轻了，她有两个儿子一个儿媳妇一个孙子，其中长子还是这国公府的世子爷，她得给长子留颜面。
既然不能离开，那就报复回去吧！
徐演让她痛苦了二十多年，那接下来的二十多年，徐演也别想再舒服。
“国公爷回来了，今天挺早嘛。”容华长公主笑着迎接夫君。
徐演明面上待容华长公主还是挺好的，夫妻俩一起演了二十多年相敬如宾的戏，携着容华长公主的手，徐演笑道：“饿了，上菜吧。”
方才一番运动，徐演确实有些饿了。
容华长公主马上叫品月去厨房传话，然后对徐演道：“最近天寒，今晚咱们涮锅吃，我叫人特意买了一头草原肥羊，锅里放上辣椒，保证合你的胃口。”
徐演爱吃羊肉，闻言胃口大起。
片刻，丫鬟们端了汤锅上来，锅底下架着火盆，点上不久，锅汤便咕嘟咕嘟冒起泡来，红色的辣椒在里面翻滚，热气腾腾。
旁边的盘子里摆着切成薄片的羊肉、牛肉、驴肉等，容华长公主屏退丫鬟，含笑替丈夫夹菜。
寒冬美食，徐演吃的津津有味，余光中见容华长公主一直站着伺候他，徐演咽下嘴里的羊肉，温和道：“别只管我，你也坐下吃吧。”
容华长公主笑着看他：“好，这块儿马上好了，我夹给你。”
说完，她认真地捞起新涮好的羊肉片，放到徐演碗中。
徐演笑笑，低头吃。
容华长公主等的就是这一刻，猛地攥住涮锅一端，一股脑朝徐演怀中掀去！
徐演正低头吃肉，哪料到好好的妻子会突然掀锅，等他反应过来准备往后退时，又因为椅背挡着挪动不了，刹那间一盆火辣辣的热汤全倒在了他身上！
方才还温馨和睦的厅堂，突然爆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啊，您没事吧！”
眼看徐演痛苦地跌到地上，容华长公主一手以补救的姿势攥着涮锅一侧把手，一边花容失色地尖叫道！
徐演这辈子从没有像此刻这般疼过，如利刃扎进了蚌肉，又如热油泼在了豆腐之上。
“太医，太医……”
疼到睁不开眼睛，徐演艰难地催道。
——
春华堂。
徐潜才陪阿渔用过晚饭，丫鬟们收拾桌子，阿渔带徐潜去看屋里的衣柜了。
“都在这里了，明早你别忘了地方。”
两个大衣柜，阿渔打开外侧的柜子对徐潜道。
徐潜看向里面，都是自己的衣裳，点点头道：“好。”
阿渔重新关上柜子，回头，对上徐潜幽深的目光，阿渔心头一跳，才吃过饭，他都不歇会儿吗？
别开眼，阿渔问他：“你是看看书，还是这就歇了？”
徐潜反问她：“你还有事？”
阿渔红着脸道：“老人们都说，饭后消消食再睡才是养生之道。”
徐潜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这几日他不是很想养生。
“那就看看书吧。”不想表现地太急切，徐潜走到了书桌旁。
他看书，阿渔去外面待了会儿，回头捧了两个手炉进来，摆在徐潜面前，问他：“你喜欢哪个？”
徐潜以为她自己要用，打量片刻，朝右边那个花篮状的掐丝珐琅手炉点了点下巴：“这个吧。”
阿渔笑着将手炉推到他面前：“送你了，以后从家里出发时就捧着，进宫前放在马车里，傍晚归家时热一热继续用。”
徐潜愣住，送他的？
他下意识地道：“我从不用手炉。”
阿渔看向他手：“那你不冷吗？”
徐潜抿唇，冷还是会冷的。
男人不好意思接受这样的礼物，阿渔低下头，细声道：“我不想你整个冬天都冷着手。”
小妻子羞涩又体贴，徐潜放下书，声音低哑道：“你怎知我手冷？莫非这两日我冰到你了？”
阿渔：……
这两日她能碰到他手的时候，全都是在床上。
“没，没有。”阿渔窘迫极了，面红耳赤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早上……”
徐潜立即打断她：“那是今早我冰到你了？”
阿渔：……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你爱要不要吧！”羞红了双颊，阿渔转身要逃。
身后椅子声响，阿渔心中一紧，下一刻身体突然腾空，却是被徐潜抱了起来。
“想方设法勾我，是不是？”小妻子往他肩窝藏，徐潜捏了她胳膊一把，惩罚似的问。
阿渔反驳：“我没有，是你自己想歪了。”
徐潜原地不动，非要她承认：“若不是勾引，你送我手炉作何，你怎知我早上手冷？”
阿渔懊恼道：“我自己手冷，以己度人，你不领情就算了！”
徐潜顿时抓住她的小手，捏了捏道：“如此温热，哪里冷了？”
阿渔气道：“我是说早上出门时！”
徐潜不管，抱着她朝床上走去。
纱帐落下，就在徐五爷准备好好疼一疼自己的小妻子时，门外忽然传来宝蝉的声音，夹带着几分震惊：“五爷，夫人，正院那边急匆匆去请太医了，好像是国公爷受了伤！吴随叫我通传一声，二爷二夫人好像都过去了！”
徐演受伤了？
阿渔大吃一惊，她瞪大眼睛，徐潜则微微皱眉。
兄长功夫不俗，又是在自己家里，好好的为何会受伤？
刚要起来，忽见阿渔若有所思，徐潜疑惑，一边扶她坐正一边问：“你想到了什么？”
阿渔有些犹豫。
她恨徐演，但徐演是徐潜的亲大哥，不过徐演那种德行，让徐潜知道他的为人也好。
前世她是徐恪的妻子，徐演连儿媳妇都惦记，如今换成弟妹，徐演就会罢休吗？
想到这里，阿渔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快速将上午容华长公主试图羞辱她却自爆夫妻内情之事告诉了徐潜。
徐潜越听眉头皱的就越深，容华长公主傲慢无礼，兄长，兄长所为也颇令男儿不耻。
容华长公主那种脾气，徐潜能理解兄长不喜欢她，可不喜欢不碰或少碰就是，何必折磨她？
“会不会是大嫂跟大哥动手了？”阿渔低声猜测。
徐潜心烦，道：“先去看看，你我只当不知内情。”
阿渔点点头。
徐潜动作快，等阿渔整理好发髻，他没忘给她披上厚厚的斗篷，夫妻俩这才并肩赶往正院。
正院灯火通明，徐潜二人刚走到门口，里面二爷夫妻竟退出来了。
双方碰头，徐潜面露疑惑，二爷叹气道：“大哥吃涮锅不小心烫伤了，说是没什么大碍，娘在里面，叫咱们都回去，人多闹腾反而不便太医替大哥包扎。”
提到包扎，二爷浑身一抖，对于男人而言，那里受伤光听着都疼，他实在无法想象现在的兄长正承受什么痛苦。
其实二爷夫妻来得早，知道内情，但二爷听老太君的话没有说太多，二夫人却忍不住朝阿渔递了个眼色，然后抹着眼角道：“大嫂也真是的，那么不小心，一锅沸油汤都洒大哥腿上了……”
世上哪个马屁精是真心愿意拍别人的马屁呢？二夫人平时逢迎容华长公主，是因为容华长公主身份高，现在容华长公主闯祸了得罪了婆母，说不定还可能被休，二夫人自然不必再继续避讳容华长公主。
“闭嘴，就你话多！”二爷急忙斥责道。
二夫人再瞟阿渔一眼，乖乖跟着丈夫走了。
阿渔顺着二夫人的话想象徐演受伤的情形，浑身也抑制不住地抖了下。
伤在那里，容华长公主真的是不小心才弄翻涮锅的吗？
她看向徐潜。
徐潜脸色很差，无论如何，那都是他的亲兄长。
他迟迟不动，阿渔也不敢说话，脑袋里转了几个弯，阿渔突然开始担心起来。
她紧张地拉住徐潜的衣摆，不安道：“五爷，母亲，母亲会不会怪我？”
如果她没有多试探容华长公主那一句，容华长公主可能会继续蒙在鼓中，不知徐演一直在折磨她，自然也就不会用这种手段报复回去。万一老太君知晓事情是因她而起……
阿渔真的怕了，怕那么慈爱的老太君从此怨恨上她。
小妻子的手在抖，徐潜暂且收回对兄长的担忧，握住她手道：“不会，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债。”
真要怪，就怪……
徐潜一怔，继而苦笑。
他也说不清兄嫂之间到底谁欠谁更多了。

第77章
徐潜将阿渔送回了春华堂。
“你先休息，我去看看母亲。”他对着门外道，急于离开的姿态。
都是他的至亲，阿渔点点头，没再说些无意义的安慰。
徐潜快步而行，原路回了正院。
一路走向长兄的居处，徐潜遇见的几乎全是母亲身边的丫鬟，偶尔有两个兄长的心腹，一个容华长公主屋里的人都没有。
到了地方，徐潜看到侄子徐慎、徐恪候在门口，均神色凝重，厅堂里母亲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容华长公主背对他跪在母亲面前。
就在此时，内室里忽然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
徐潜第一次听长兄发出这种声音。
因为知道兄长痛在何处，徐潜一时都僵在了原地，底下发凉。
“五叔。”世子徐慎先发现了他，神色复杂地道。
徐恪垂着眼帘站在徐慎身后，恭敬却疏离。
徐潜朝侄子们点点头，直接进了厅堂。
徐老太君看到儿子，叹口气，摆手道：“你先走吧。”
容华长公主马上站了起来，转身时下巴轻抬，仿佛她并没有犯任何错的高傲模样，看到徐潜，她眼里还流露出一丝轻蔑。
徐潜完全能想象出这女人刚刚是如何回答母亲的质问的。
他只是能猜到，徐老太君却是亲耳听到了容华长公主的辩解。
“姑母，如果姑父待您如待牲畜欺辱了二十多年，您早一刀切了他吧？我知道，当年这门婚事是我主动向皇兄求来的，可他不是一般人，他不喜欢我他可以拒绝，您也可以拒绝，凭什么不敢违背皇兄就把气撒在我头上？您也是公主出身，事情发生在您身上，您能咽下这口气？”
徐老太君咽不下这口气。
但她绝不会强求一门婚事。
可现在掰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都没用，关键的是该如何善后。
长子的伤能好最好，好不了留着命就行，那地方，反正长子都抱孙子了，一把年纪的少睡女人反而对身体更好。
长子那边是心疼，容华长公主这里，徐老太君头疼。
她该怎么处置这个儿媳妇？
留着，憋屈，天底下的娘没有不偏心自家骨肉的，徐老太君再深明大义，再觉得长子不该用那种方式对待容华长公主，她都不能轻易原谅害了她儿子的毒妇。可是，当年建元帝将亲妹妹嫁到徐家，为的便是表达对她的感恩让徐家与皇家亲上加亲，如果她先破坏了这个联姻，建元帝会怎么想？
帝心难测，伴君如伴虎，徐老太君得为儿孙们着想。
再者，她真闹大此事、真休了容华长公主，让满京城都知道镇国公、容华长公主夫妻出了这么一件丑事，慎哥儿、恪哥儿的体面何存？长子的颜面何存？
屋里又传来一声惨叫。
疼在儿身痛在娘心，徐老太君不禁攥紧了拐杖。
徐潜见了，走到母亲面前，不容拒绝地道：“您先回去，这边有我。”
徐老太君确实听不下去了，将手搭在了幺子手上。
徐潜将老太君扶出院子，目光扫过两个侄子，他吩咐徐恪：“老六送你祖母回松鹤堂。”
徐恪赶紧搀扶住老太君。
两人走后，徐潜问徐慎：“事情经过你们知道了？”
徐慎神色复杂：“具体因由不知，只知错在母亲。”
徐潜没再多问，去内室了。
床上徐演的情况非常惨，男人看了都要心疼落泪的惨，徐潜好歹是上过战场的人，表现的还算冷静，问床边忙碌的两个太医：“国公爷伤势如何？”
其中一个太医道：“国公爷性命无忧，只是烧伤难医，国公爷要忍一段时日的苦头了。”
徐潜听说长兄没有性命之忧就放心了，至于长兄还能不能人道，不是他该问的。
“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看眼满头是汗的长兄，徐潜吩咐完太医便出去了。
长夜漫漫，徐潜四处跑了几趟，确保国公府上下都不会将真相传播出去。
大事都安排妥当了，已经到了子夜。
徐潜仍然守在长兄门外，直到快到上朝的时间了，徐潜才回了春华堂。
不想打扰小妻子休息，徐潜在前院换的衣裳，临走前交代吴随传话，让小妻子不必过多担心。
阿渔这晚睡得并不踏实。
她忍不住去想徐演的伤。
伤在那种地方，谁都要怀疑徐演以后还能不能人道吧？
想到上辈子宝蝶吃的苦，阿渔真心希望容华长公主准备的涮锅汤够烫够辣，彻底解除她的心腹大患。如果徐演真的成了废人，阿渔便是再被容华长公主言语刁难，只要没有真的伤害到她，阿渔都不想去计较了。
——
天亮后，阿渔起来不久，就收到了徐老太君的传召。
阿渔没用早饭就过去了，到了松鹤堂才发现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都在。
徐老太君端坐主位，脸色很是严肃。
屏退了下人，徐老太君突然一敲拐杖，厉声道：“都给我跪下。”
四个儿媳妇忙齐齐跪了下去。
徐老太君依次打量四个儿媳妇，最后目光落到了二夫人脸上：“昨下午你去找老四媳妇做什么？是不是迫不及待宣扬你大哥大嫂屋里的事去了？”
二夫人本能地辩解：“儿媳没有，我……”
“闭嘴。”徐老太君打断她，问四夫人：“你告诉我，你二嫂都跟你说了什么？”
四夫人如实招来。
二夫人与她关系并不和睦，但二夫人最喜欢编排人，得知了容华长公主的秘密，立即就与她分享去了。
隐瞒不了，二夫人脸色惨白惨白的，一边磕头一边认错：“母亲，都怪儿媳口没遮拦，儿媳知错了，母亲怎么惩罚儿媳都行，只求母亲消消气，千万别气坏身体。”
徐老太君冷笑：“放心，我身子骨硬朗的很，死不了！”
这句话说出来，不但二夫人打了个激灵，阿渔三个无辜的儿媳妇也赶紧磕头求老太君息怒。
徐老太君狠狠地盯着二夫人的脑顶，冷声道：“经过昨日，想必你们都猜出来你们大哥的伤是怎么来的了，但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若有那长舌妇胆敢将老徐家的秘辛张扬出去，哪怕只是只言片语，我也要缝了她的嘴打断她的腿，让她这辈子再也踏不出徐家半步，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阿渔身心俱抖。
那么慈爱的老太君居然能说出这种狠话！
不过此事牵扯太多，徐演的颜面、徐慎徐恪甚至整个镇国公府的颜面，老太君为了徐家连大长公主的名头都不要了，一直以徐家妇自居，万事自然以徐家的名声为重。
“儿媳不敢！”阿渔诚心道，她确实也不会说出去。
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也都信誓旦旦地道。
徐老太君相信三儿媳、四儿媳、小儿媳，她只不信二儿媳。
因此，徐老太君直接对二夫人道：“老二媳妇，您平时最为嘴碎，你放心，接下来我肯定会派人重点盯着你，你若不信，尽管试试看，届时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抓你回来，便是皇上亲自护着你，我也能要你生不如死。再有，你不用觉得知道这事的人多便是真传出去了我也没有证据指证你，我告诉你，不需要证据，只要外面的人知道了，我先扒你一层皮！”
二夫人抖如筛糠，指着身边的三夫人等人道：“母亲，您不能这样，若是三弟妹她们存心害我……”
徐老太君狞笑：“那你就替我盯着她们，抓到她们犯错我重重有赏。”
二夫人被婆母的这个狞笑吓到了，呆愣半晌，她重重地磕头：“儿媳懂了，母亲放心，今日起儿媳必定谨言慎行。”
徐老太君敲打完了，哼道：“阿渔留下，你们三个都回去吧，自己院里的下人自己敲打，闹出事来我只找你们。”
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再三保证，心胆具颤地告辞了。
阿渔跪在原地，紧张地望着婆母。
完了，老太君这么在意徐演，肯定要迁怒她了。
徐老太君一直盯着三个儿媳妇的背影，直到看不到人了，她才收回视线，再低头一瞧，却见小儿媳泪眼汪汪地跪在那儿，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模样。
徐老太君奇道：“阿渔哭什么？”
阿渔泪疙瘩吧嗒掉下来，扁着嘴自责道：“都怪我多话，如果不是我，大嫂未必会明白。”
徐老太君懂了，一边叫阿渔来她身边，一边叹气道：“你大哥自己造的孽，与你无关，阿渔莫要多想，娘刚刚是吓唬你三个嫂子的，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阿渔跪在老太君腿边，仰头问：“您真的不怪我？”
徐老太君笑，摸把小儿媳梨花似的脸蛋，道：“这仙女似的儿媳妇，我稀罕还来不及呢，怎会怪你。快起来吧，细皮嫩肉的，万一跪红了膝盖老五该怨我了，我可不想当恶婆婆。”
阿渔这才相信老人家是真的没怪她了。
芳嬷嬷搬了把绣凳过来。
阿渔先给老太君倒碗茶，才关心道：“听五爷说大哥烫了腿，现在伤势如何了？”
烫了腿？
徐老太君瞅瞅小儿媳，很欣慰小儿子懂事，知道给长兄留面子。
“死不了。”徐老太君哼哼道，“不提他，阿渔啊，这几日老五待你如何，可还温柔？”
一个儿媳妇才因为房事不谐行凶伤人，徐老太君愤怒难受之余，忽然想到了冷冰冰的小儿子与娇滴滴的小儿媳，虽然阿渔肯定不会像容华长公主那么冲动敢报复，但如果小两口真的笨，徐老太君也不想儿媳妇白白遭罪。
温柔二字，叫阿渔明白了婆母问的是哪方面。
面上飞霞，阿渔低下头，小声道：“嗯，五爷他，他，温柔的。
就是有点无赖，总是诬陷她先勾人。

第78章
徐潜、徐老太君联合施压，徐演受伤的真相总算没有传出去，外人所知道的，便是镇国公徐演下马时不慎扭了脚，扭得还挺严重，得休养一两个月才好。
徐演伤在那种地方，阿渔想在徐潜面前装关心大伯子都不行，问都不能问，但她知道徐潜每日都会去正院看看，回来后神色也很凝重，两人才成亲，徐潜竟连着三四晚都没碰她，阿渔便猜，徐演的伤势怕是很重。
初十这日徐潜休沐，早上阿渔睡得香香的，旁边的新婚丈夫突然压了过来。
阿渔：……
莫非徐演的身体有了好转？
阿渔的心情有点复杂，不过，在徐潜的如火攻势下，阿渔很快就将徐演抛到了脑后。
日上三竿，徐潜终于放过了阿渔。
阿渔赖在他怀里，红着脸嗔他：“等会儿你一走了之，丫鬟们该笑话我了。”
徐潜自知理亏。
其实他并没关心兄长关心到要冷落新婚小妻子的地步，只是前几晚每当他想亲近阿渔时，兄长的惨状便会浮现眼前，徐潜顿时控制不住地偃旗息鼓，今早就着朦胧睡意，他才总算没受兄长的病况影响，一举成功。
徐潜明白，他算是彻底跨过这道坎了。
“吃完早饭，我陪你去逛逛铺子。”一边享受余味，徐潜一边无意识地把玩小妻子的长发。
阿渔惊讶道：“逛铺子？”
徐潜点头。
阿渔高兴是高兴，只是……
“大哥还在病中，咱们去逛铺子会不会不太合适？”阿渔担心道。
徐潜：“这是母亲的意思，府里的人照常起居出行，外人才不会起疑。”
阿渔明白了，还是老太君考虑地周全。
——
除了二夫人要苦苦忍着保密，镇国公府上下陆续恢复了正常生活，但这绝不包括正房。
最痛苦地当然是徐演。
能不能人道先不提，现在的他每次上药都是刀山油锅一样的疼，因为小解都是折磨，连续半个月都必须严格控制饮食。身心煎熬，半个月下来，徐演整整瘦了好几圈，曾经高大健壮的国公爷，现在面黄肌瘦，若走出去，绝对没有会认出他。
恢复期间，除了太医、徐老太君，徐演不许任何人踏进他的房门。
艰难地养了快两个月，新年前夕，徐演看起来总算没有大碍了。
至于能否人道……
太医很负责，确定徐演早起时表现正常，他又拿了一本新郎官都会看的小册子递给徐演，叫徐演心无旁骛地观赏。徐演手持册子面无表情地看，太医坐在床边盯着自己要照顾的地方，片刻后，他起身道：“恭喜国公爷，您这伤已然痊愈。”
徐演松了口气。
太医也在离开国公府之后抹了一把汗。徐老太君让他保守秘密，他肯定会保守，他一个小小的太医，哪敢得罪徐家？可这阵子太医非常担心徐演变成废人，真那样，他就算是唯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男人都好面子，为了保住自己的面子，徐演会如何对付他这个太医？
幸好，幸好尊贵的国公爷还行！
国公府内，徐演大病初愈，先让小厮叫了书房的丫鬟过来。
越是不能做什么的时候就越惦记，现在终于可以解禁，徐演急于证明自己的雄威犹在！
书房的小丫鬟乖乖来了，关上门落了帐，小丫鬟熟练地躺到了国公爷身边。
徐演如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开始享用。
……
两刻钟后，小丫鬟哆哆嗦嗦地爬跌下床，跪在床边磕头，边磕边哭：“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奴婢昨晚偷懒没洗澡，奴婢今早还吃了大蒜，奴婢败了国公爷的兴致……”
“滚！”
帷帐里传来男人隐忍的怒吼，小丫鬟打个激灵，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回来。”
就在她已经跑到门口的时候，徐演突然道。
小丫鬟如坠深渊，可违背主子的命令是死，听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转身爬了回去，面如死灰：“国公爷还有何吩咐？”
徐演看着外面的身影，攥了攥手，低声道：“今晚好好洗个澡。”
小丫鬟连连点头：“奴婢遵命，一定遵命！”
徐演无声狞笑：“管住自己的嘴，我这边的规矩相信你都记得。”
小丫鬟猛地磕头在地：“奴婢记得的，奴婢记得的，国公爷放心，奴婢绝不会乱说半个字！”
徐演这才道：“去吧。”
小丫鬟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爬了出去。
徐演靠到床头，闭上眼睛，尝试自己来。
但与刚刚一样，想的时候好好的，一旦碰到，顿时偃旗息鼓，明明没有什么，他却像被热油烫了一样，又疼又怕。
试了几次都不行，徐演突然一砸床板，咬牙切齿地念了一个人的名字！
容华！
容华！
你等着！

第79章 有新增内容
徐演养伤期间，容华长公主被徐老太君惩罚在后院禁足一个了月，不过就算她没有禁足，她也不会去探望徐演。
那个男人，容华长公主连一眼都不想再看，若非已经有了儿孙，容华长公主都想离开徐家。
解禁之后，容华长公主该出门做客做客，该弄孙为乐为乐，仿佛自己的丈夫已经死了一样。
逍遥了一阵子，这日听说太医功成身退了，容华长公主好笑地吩咐秋嬷嬷：“你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国公爷还行不。”
秋嬷嬷最近头发白了不少，都是愁的，闻言叹道：“您还有闲情开玩笑，那位可不是心软的主，这次您害他吃了那么多苦，就不怕他来报复您？您虽身份贵重，可这是徐家，您身边连个侍卫都没有，他真来了，您要怎么办？我就是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也拦不住他啊。”
容华长公主瞅瞅自己精心保养的修长指甲，讽刺道：“他若有那个胆子，这么多年也不会只敢在我的床上撒气。”
经过这两个月，容华长公主的气已经消了大半，虽然徐演欺负了她，可二十多年来徐演心中应该也很憋屈吧，也许他年轻时候就有自己喜欢的女人，但因为一道圣旨不得不娶了她，一边深深地嫌弃她，一边又得陪她演夫妻恩爱的戏份。
算下来，她与徐演谁都没占对方什么便宜，至于身体上的伤……
只要想到那日徐演的惨叫，容华长公主便痛快地想笑。
“夫人，国公爷，国公爷请您过去说话。”小丫鬟突然过来传话道。
容华长公主挑了挑眉毛。
秋嬷嬷担心道：“您千万不能去啊！”
容华长公主偏要去看看徐演能与她说什么。
揣上一把匕首，容华长公主带着丫鬟品月去了前院，才走到厅堂门口，忽闻内室那边传来一声女人妖媚的叫声：“国公爷！”
容华长公主皱眉。
身后品月深深地低下头。
容华长公主继续往前走，厅堂里没有下人，她畅通无阻地来到内室门前，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光听声音，就能让人想象出他们有多快活。
容华长公主攥紧了手。
虽然她对徐演没有什么感情，但那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徐演故意用这种方式羞辱她，容华长公主的骄傲受不了！
她猛地挑开帘子。
床上女人的媚叫一停，看清来人，她惊慌地躲到了徐演怀里，利用徐演的身体遮挡自己。
但容华长公主已经认出了她！正是徐演书房里的丫鬟！
再看徐演依然不知羞耻地撑在小丫鬟身上，容华长公主怒极而笑，盯着徐演泛红的脸道：“国公爷好生威猛，看来那日的汤还不够烫啊。”
徐演淡笑：“我还要谢你，若非你那一锅汤，我现在还只能与你演戏，强迫自己去你床上，如今你行凶在先，便是我多纳几房美妾，相信母亲也不会怪我坏了家风。”
徐演暂且不会动容华长公主的人，动了，人人都会怀疑是他下的手，但他也不会让容华长公主好过。当年她只是被曹廷安拒婚便一气之下要嫁他，如此骄傲，现在他当着丫鬟的面唾弃她的身子……
徐演看好戏似的看着容华长公主。
容华长公主握紧双拳，强忍着才没有去拿匕首，威胁地问徐演：“你就不怕皇兄问罪于你？”
徐演笑容不改，一手搭在小丫鬟的肩膀上：“怕，自然怕，不过，如果你都能豁出脸面去皇上面前告状，公告天下你堂堂长公主被丈夫嫌弃了二十多年，那我被皇上责怪两句也不算什么了，咱们夫妻有福同享，有辱同当。”
这句话，终于戳到了容华长公主的软肋。
有皇兄当靠山，她知道自己伤了徐演也没关系，所以她选择了报复，但，只要徐老太君还活着，皇兄也绝对不会为了她收拾镇国公府。
至于告状？
容华长公主从未想过去告状，她还丢不起这个脸，被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阿渔那死丫头甚至儿媳妇侄媳妇乃至整个国公府上下看笑话已经够了，她不能容忍徐家之外再多一个人知晓！
可是，就这样留在徐家，眼睁睁看着徐演左一个通房右一个姨娘逍遥快活吗？
容华长公主也做不到！
转过身，容华长公主负气而去。
徐演终于坐正，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小丫鬟战战兢兢地爬到床下跪着。
徐演看她一眼，问：“我抬你做姨娘，你可愿意？”
小丫鬟是现在唯一一个清楚徐演身体情况的人，她也知道，做不做姨娘，她根本没有选择。
“奴婢愿意，谢国公爷抬举！”她喜出望外地仰起头，演得比刚刚还真心实意。
徐演就笑了下。
后院，容华长公主已经开始吩咐秋嬷嬷收拾东西了，她要离开徐家，回自己的长公主府去！反正留在徐家也是个笑话，到了长公主府她还能清静清静，至于两个儿子，有良心了自会去那边给她请安，若没良心，她在哪儿他们都不会孝顺。
容华长公主唯一舍不得的，是她的宝贝长孙。
可她自己更重要。
——
没多久，正院的动静就传到了春华堂。
徐潜去当值还没回来，阿渔得了信儿，震惊道：“真走了？没人拦她？”
宝蝉摇摇头，一边喘气一边道：“我仔细打听过了，就二夫人去劝了，被容华长公主反手扇了一耳光，老太君那边肯定也得了信儿，但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渔半晌无言。
容华长公主被徐演用那种方式羞辱，她气得要走完全符合她的脾气，二夫人摆明是幸灾乐祸去的，挨一巴掌也不冤，可容华长公主离开这么大的事，老太君怎么没有出面？如果老太君去劝，容华长公主肯定会给她面子。
但老太君没有去。
想到这里，阿渔隐隐猜到了什么。
或许，老太君也想容华长公主离开这个家吧？
当母亲的，谁会愿意跟一个敢伤她儿子的儿媳妇住在一起？碍于建元帝的赐婚，徐老太君不好严惩容华长公主，现在容华长公主自己走了，老太君可能还松了口气。
“夫人喝口茶吧。”宝蝶捧了茶碗过来。
阿渔看到她，忽的心中一紧。
容华长公主走了，身体无碍的徐演少了正妻压制，会不会比上辈子还肆无忌惮？
看了两个月热闹的阿渔，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其实从始至终都与她息息相关了。
——
松鹤堂。
几乎容华长公主才走，徐演就过来请罪了。
“母亲，儿子实在无法再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恳请母亲谅解。”跪在老太君面前，徐演平静道。
徐老太君看着自己的长子，已经当了祖父的长子，叹道：“当年你娶她是形势所迫，她强迫你你作践她，事到如今也算扯平了，现在她走了也好，府里可以太平了。”
徐演暗暗松了口气，顿了会儿问：“那彩琴的事……”
彩琴就是他养在书房的小丫鬟。
徐老太君疲惫道：“姨娘就算了，你收了当通房吧，回头放出话去，让外面都知道你醉酒贪欢气走了她，免得他们瞎琢磨，猜到真相反而不好。”
徐演低头道：“儿子明白，叫母亲费心了。”
徐老太君摆摆手：“退下吧，慎哥儿、恪哥儿那边你自己解决，别寒了两个孩子的心，那到底是生他们养他们的亲娘。”
徐演懂了，母亲是让他将责任都揽在自己头上。
不过，身体都废了，这些又算什么？
徐演脸色阴沉地告退。
且等着吧，他不会放过那女人的。
——
徐演醉酒收用通房、容华长公主一气之下搬回长公主府并扬言再不回徐家，消息传开，立即便在京城传了个沸沸扬扬。
建元帝知道后，今年的除夕宫宴他只给徐老太君送了请帖，镇国公府其他人以及容华长公主那边都没请。
在百姓们看来，建元帝这是生镇国公两口子的气了，就是不知这股火能持续多久。
臣子们却都相信建元帝绝不会冷落徐家，而且男人纳妾再正常不过了，就算有徐家家风在那儿摆着，徐演也只是犯了一个男人们都容易犯的小错误，反倒是容华长公主心胸狭隘，连个小小的通房都容不下，实在不够大度。
既然如此，建元帝怎会深究徐演的错？
外人议论纷纷，镇国公府，徐老太君却下令今年过年徐家不设宴招待任何人，也不许去赴旁人家的宴请，全都在家闭门思过吧，居然气跑了她尊贵的大儿媳妇。
站在徐潜身边，阿渔像其他女眷那样恭敬地聆听徐老太君的训诫，心里却起了一些波浪。
前世父兄出事之前，她只是个满心都被婆媳关系占据的小妇人，只知道镇国公府的尊贵殊荣，从未想过徐家之人也会有烦恼避讳。这辈子她要考虑的事情多了，再加上这次徐演夫妻的变故，旁观徐老太君一系列举措，阿渔忽然发现，还真是应了那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建元帝对自家的盛宠肯定是假的，所以他会轻易定父兄的罪，会冷漠对待姑母与表弟表妹，现在只因建元帝少请徐家吃了一顿晚宴徐老太君就如此重视，是不是说明在徐老太君心里，建元帝给徐家的殊荣其实也没有多真？
夜里，靠在徐潜温热的怀里，阿渔小声问：“你说，皇上会因为大哥的事冷落咱们家吗？”
徐潜握着她的手，肯定道：“不会。”
他不想小妻子忧虑这些。
但建元帝到底如何看待这件事，徐潜也毫无把握，好在，只要国公府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那么便是丢了皇上的隆宠也不算什么。徐潜相信，只要徐家男儿能保家卫国，将功勋一代一代地传下去，以后的帝王也绝不会弃徐家而不用。
阿渔仔细想想，也觉得建元帝不会冷落镇国公府。
别的不提，建元帝可是让徐家这代的嫡长女徐琼做了太子妃。
建元帝那么偏心太子，侧妃可以暂时敷衍下，正妻人选绝不会轻易改变。
如此，她只操心娘家便是。
“可惜今年初二不能回去了。”想到家人，阿渔悻悻地道。
按照规矩，新嫁娘前三年的初二都可以回娘家住一晚的。
徐潜低头，看到小妻子微微嘟起的嘴。
他便点了点那樱粉的唇，低声道：“等出了正月，我送你过去，随你住几晚都行。”
阿渔眼睛一亮：“真的？”
徐潜颔首。
阿渔顿时开心起来，开始计划道：“那我，那我住三晚可以吗？”
才三晚而已，徐潜还没那么吝啬。
他痛快应允。
阿渔一高兴，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徐潜：……
既然小妻子这么热情，那就晚点再睡好了。
翻身而上，徐潜熟练地举起了阿渔的手腕。
阿渔咬咬唇，随他去了。
翌日早上，夫妻俩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醒来了。
阿渔还有点困。
徐潜刚刚见她睁开眼睛了，便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个封红，递到了她面前。
阿渔茫然地眨眼睛：“这是？”
徐潜：“压岁钱。”
阿渔：……
她好笑道：“小孩子才收压岁钱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如此，阿渔还是没忍住好奇，仰面躺着打开封红，查看里面放了多少银票。
看似薄薄的封红，里面竟然整整齐齐塞了十张百两的银票。
阿渔激动地坐了起来，一手举着封红一手举着银票问徐潜：“怎么给我这么多？”
徐潜看着小妻子又黑又亮的眼睛，心想，幸好他准备了，否则小妻子可能还会因为没有压岁钱而失望。
他当然是因为觉得她还小才准备的。
但，她没必要知道。
“早饭后询哥儿他们会过来拜年，压岁钱你从这里拿。”一边穿鞋，徐潜一边正色道。
阿渔恍然大悟，原来徐潜是担心她忘了给两个侄孙准备封红。
“好，我提前给他们包好。”阿渔笑着将银票塞了回去。
徐潜回头，看到的就是她的这个动作，微微皱眉，他特别提醒道：“一人给十两便可，不可惯坏他们。”
加起来才五六岁的小屁孩，给那么多做什么。
阿渔愣了愣，抬头问他：“一人十两？那你怎么……”
说到一半，阿渔忽然明白了，其实他就是要给她压岁钱吧？
这个口是心非的男人！
心里嗔着，阿渔脸却红了，飞快钻回了被窝，背对徐潜躺着，只露出如云的侧脸与可爱的耳朵。
徐潜：……
鞋都穿好了，他现在再躺回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第80章
整个正月上半月，国公府上下都在装老实本分。
同样是不出门，阿渔的时间却比徐潜好打发多了，她可以去陪徐老太君说话打牌，可以坐在徐老太君身边听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聊家常，有时候还会接受年龄相近的侄媳妇们的邀请去喝茶绣花。
少了容华长公主，国公府的女眷们对阿渔的态度似乎都好了很多，就连二夫人婆媳都常带笑容。
阿渔唯一不想去的便是徐演的正院。
幸好，正院才出了事，年轻的世子夫人小赵氏忙着管家，并没有闲暇、闲心邀请阿渔去做客。
与阿渔比，徐潜的趣味就少了很多。
他有三个哥哥，但年龄差了至少二十岁，徐潜没有兴趣去找兄长们高谈阔论，至于那六个侄子，徐潜更不屑与之为伍。
无处可去，徐潜只能闷在春华堂。
按理说，他该习惯这种清静的日子的，可每当徐潜准备读书时，一想到他明明可以与新娶的小妻子坐在一起，然而小妻子吃过早饭就陪母亲、嫂子们甚至侄媳妇们应酬去了，徐潜便莫名地烦躁起来。
白日烦躁憋成火，到了晚上，徐潜便一股脑都烧在了阿渔身上。
初九这日陪徐老太君打牌时，阿渔忍不住打了几次哈欠。
二夫人见了，下意识地想打趣阿渔，可就在她开口之前，忽见婆母朝她扫了过来。
二夫人立即闭上了嘴。
时候不一样了，去年容华长公主就是因为房事才行凶的，若她再用房事笑话阿渔，万一再生出变故，婆母怕是要杀了她吧？
二夫人选择专心打牌。
徐老太君见这个最碎嘴的儿媳妇老实了，又打了一圈，她才拍拍肩膀，苦笑道：“不打了不打了，年纪一大真是哪哪都不中用了，只是抓抓牌而已，竟累得我肩膀酸，想我年轻的时候，骑马跑上一天都跟玩似的。”
二夫人故意哼道：“母亲才没老，我看您是牌运不佳，想及时止损呢，前儿个您手气旺怎么没见您念叨肩膀酸？”
阿渔等人都笑。
徐老太君瞪了二夫人一眼，也笑了，然后对阿渔道：“阿渔随我来，你最闲，帮我捶捶肩膀。”
阿渔“哎”了声，乖乖地跟着老太君进了次间。
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告退离去。
屋里头，徐老太君才坐到椅子上，阿渔就准备站到婆母身后伺候。
徐老太君一把拉住小儿媳的手，笑她道：“算了吧，就你这点力气，哪像会伺候人的。”
阿渔惊讶地看着面前的老太太。
徐老太君则仔细打量了阿渔一番，见她眼中有些血丝，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心里就猜到了七八分。
“这几晚都没睡好吧？”徐老太君尽量委婉地问。
阿渔：……
她确实没睡好，徐潜，徐潜精力太盛，而且不分白天黑夜，三两天还好，连着多日下来，阿渔已经要招架不住了。
她低下头，小脸红红的。
徐老太君拍拍她手，慈爱道：“回去补补觉吧，顺便叫老五过来。”
阿渔点头，出于好奇问道：“您叫五爷何事？”
徐老太君叹道：“往年过年咱们都会请一些老兵来府上吃席，今年情况特殊，但不能寒了老兵们的心，我叫老五带点东西去探望探望他们。”
这是正经事，阿渔赶紧回去传话了。
徐潜听了小妻子的话，面上不显，心里却觉得奇怪。
初三母亲已经让小五、小六去探望过老兵了，今日找他究竟何事？
徐潜带着疑惑来了松鹤堂。
徐老太君单独见的他，看着儿子落座，徐老太君没好气问：“你今年多大岁数了？”
徐潜：……
他二十四了，但母亲会不知道？
徐老太君知道，无需儿子回答，她继续问：“你二十四了，阿渔呢？”
徐潜皱眉，怎么又与阿渔有关了？
“母亲不妨直说。”徐潜肃容问。
徐老太君瞪他：“今日阿渔与我们打牌，一局没打完她就打了三次哈欠，可想而知昨晚她睡得有多不安稳。”
徐潜听到一半便垂下了目光。
她居然这么困？
他在回忆昨晚，徐老太君继续数落儿子：“平常看你行事还算沉稳，没想到也是个不知体贴的，阿渔才多大，你又是这副身板，她小媳妇脸皮薄不好意思逆了你的意，可你得怜惜她啊，别光想着自己。”
徐潜动了动手指。
这话曹廷安也告诫过他，徐潜没有放在心上，现在被母亲教训了，徐潜终于意识到自己犯的错。
“母亲放心，儿子懂了。”徐潜垂眸道。
徐老太君哼了哼，报了几道汤名给儿子：“这些都是补汤，你叫厨房多给阿渔炖着喝。”
徐潜全部记下。
——
春华堂，阿渔猜测徐潜要出门探望老兵，短时间不会回来，便躺床上补觉去了。
她真的很困。
徐潜这一走一回，其实只用了两刻钟，但就是这么一会儿，他的小妻子竟已经睡沉了。
站在床边，徐潜默默凝视床上的阿渔。
她抱着被子睡得很香，那满足的神色，仿佛能舒舒服服睡个整觉便是天底下最享受的事了。
放下纱帐，徐潜去了前院，临走前叮嘱宝蝉等丫鬟不得打扰阿渔。
但阿渔这个觉并没有睡很长，怪只怪之前在松鹤堂的时候为了振奋精神多喝了几碗茶，睡着睡着就被憋醒了。
解了手，阿渔似乎也没那么困了，叫丫鬟们进来伺候。
“夫人怎么不睡了？”宝蝉笑着问，“五爷还嘱咐我们别打扰您呢。”
阿渔奇道：“五爷回来了？”
宝蝉一边帮她擦手一边道：“是啊，您躺下不久五爷就回来了。”
阿渔更奇怪了：“那他现在在哪儿？”
宝蝉猜测道：“没听五爷说，应该是在前院吧？”
阿渔让她去打听打听。
宝蝉去去就回，道五爷确实一直都没出门。
阿渔觉得不对，去前院找徐潜了。
徐潜人在书房，正在练字，听说小妻子过来了，徐潜手上不停，叫吴随请她进来。
阿渔挑帘而入，见他果然一身家常袍子，不禁问道：“母亲不是让你出门去探望老兵吗？”
徐潜看她一眼，随口解释道：“今日置办礼品，明日去。”
原来如此。
说话间，阿渔已经走到了徐潜的书桌旁，低头去看他的字。
徐潜顿笔，观她神色，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阿渔有点不好意思，轻声道：“我以为您出门了才睡的。”
徐潜盯着她微红的脸，声音冷了下去：“觉得困倦便睡，我在与不在有何干系？我自有事做，不必你陪。”
都是夫妻了，她何必与他客气？他又不是需要她招待的客人。
徐潜很不赞成小妻子对他的态度。
阿渔却被男人责备的语气弄懵了，好好的，他怎么突然生气了？
她悄悄抬头。
徐潜一眼就看到了她眼中的血丝。
大手攥紧笔杆，徐潜继续写字，淡淡道：“我要练字，你去休息罢。”
面对这样冷冰冰的逐客令，阿渔便是有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了，委屈离去。
午饭时，徐潜派人来请她去前院吃。
宝蝉将主子送到前院厅堂门口，便识趣地守在了外面，夫人嫁过来已有三个月了，她们也都摸清了五爷的习惯，五爷喜欢与夫人独处，不喜丫鬟们在旁边站着碍眼。
阿渔单独跨进厅堂，见徐潜神色如书房中那般严肃，阿渔的心弦便绷紧了。
她大气不敢出地坐到了徐潜下首。
余光中见徐潜拿起筷子了，阿渔这才也捡起了自己的，视线投向桌面。
摆在她这边的都是她平时爱吃的菜，只多了一道枸杞红枣乌鸡汤。
阿渔愣了愣。
这汤是养气补血的啊。
徐潜见她对着汤发愣，解释道：“你身子虚，这汤专门给你炖的，多喝点。”
男人的声音并不温柔，可话里全是对她的关心。
阿渔一下子湿了眼眶。
他一直冷或一直温柔或许都没什么，冷漠之后突如其来的温情却叫人松了口气又深感委屈。
阿渔偏头掩饰泪水。
可徐潜已经看见了，他惊道：“为何哭？”
阿渔装不下去了，放下筷子，拿出帕子擦拭眼角，有什么话也得等擦干了再说。
徐潜却等不及，走过来单膝下蹲在她身侧，盯着她微红的眼圈问：“是不是很不舒服？”
阿渔瞧他一眼，蹙起眉头：“什么很不舒服？”
徐潜的视线便移到了桌子下面。
阿渔：……
又让她喝补血的乌鸡汤，又看那里，这暗示也太明显了。
她面上飞红，一边侧过身背对他一边恼羞成怒道：“大白天的，你胡说什么呢。”
徐潜看出来了，小妻子没有不舒服。
“那你为何哭？”徐潜重新回到椅子上，不解地看着她。
阿渔扭头，委屈道：“你上午冷冰冰地赶我离开，现在又装模作样关心我做什么？”
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谁受得了？
徐潜诧异地看着旁边的小妻子，他何时赶她了，还冷冰冰地赶？
仔细回想上午的一切，徐潜终于明白了原委。
他无奈道：“我不是赶你，是劝你回去休息，你眼里都有血丝了。”
阿渔目光微闪，再回味下，确实也可以这般理解他那时的言行举止。
可……
阿渔还是怨道：“那你好好说话不行吗，你当时的脸色，换谁都会认为你在教训人。”
徐潜还想辩解，小妻子突然委屈地瞪了过来。
那杏眼湿漉漉的，瞪得他的心都要跟着一起湿了。
“好，是我语气不当，害你误会了。”咽下无谓的争辩，徐潜当机立断赔不是。
阿渔稍微满意了。
徐潜起身给她舀汤。
想到这汤的来由与目的，阿渔又脸热，别开眼小声刺他：“你真关心我，昨夜就不该……你让我睡个好觉，比事后喝补汤管用多了。”
徐潜手一抖，勺子里的汤差点洒在外面。
“今晚，今晚我睡前院。”舀好汤，徐潜力争将功补过。
阿渔睫毛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到了下午，徐潜一直待在前院，吃晚饭时才露面，让阿渔哭笑不得的是，他居然又为她准备了一道补汤。
“多喝点。”吃完饭菜，徐潜又给阿渔舀了一勺。
阿渔吃饱了，小手挡着碗口道：“喝不下了，你自己喝吧。”
才说完，阿渔忽然意识到不对，尴尬地看向徐潜。
徐潜深深地注视着她。
这是补汤，小妻子叫他喝是什么意思？
阿渔被他的眼神吓到了，忙移开手，红着脸道：“算了，我再喝一碗好了。”
徐潜这才压下刚刚冒出来的猜测。
饭后，阿渔脚底抹油般回了后院。
徐潜很想追上去，但话已经放出去了，这晚他只能孤枕独眠。

第81章
徐潜住前院的第一晚，阿渔睡得确实特别香，可当第二晚徐潜继续留宿前院时，阿渔就有点想他了。
天这么冷，两个人睡一起多暖和，而且，如果徐潜睡在她身边，阿渔会格外安心。
第三日的晚饭，两人吃的安安静静。
晚饭摆在后院，饭毕，徐潜看眼阿渔，一边起身一边道：“我先过去了，你早点休息。”
阿渔咬唇。
若是主动留他，仿佛她很惦记那档子事似的，可是不留，徐潜会不会误会她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然后宁可忍着火不碰她，一直在前院住下去？
思忖间，徐潜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阿渔抓紧衣摆，小声叫他：“等等。”
徐潜闻声，立即停下脚步，转过身。
阿渔低下头，红着脸问他：“你打算在前面住到什么时候？”
徐潜一晚都不想再住了。
小妻子羞答答的，似乎有意挽留，徐潜动了下手指，走回来，站在她身边问：“这两晚你睡得可好？”
阿渔点点头，目光移向他的长袍。
徐潜又问：“身子可还有不适？”
阿渔收回视线，轻轻摇头，小脸红扑扑的。
徐潜差点就要留下来了，但他想到了之前的那几晚，她明明很困，却从未真正地拒绝过他，完全由着他胡来，万一这次她又是太顾及他的感受怎么办？
拍拍小妻子的肩膀，徐潜温声道：“你多休息两晚，后天晚上我过来陪你。”
说完，徐潜再次转身。
再不走，他怕自己舍不得走了。
然而就在徐潜往前跨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阻力，徐潜身心一震，低头往下看，看到一只小手紧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裳。
阿渔的脸已经红透了，察觉徐潜的视线，她窘迫地松开手，逃去了内室。
徐潜站在原地，脑海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进去找她了。
阿渔本来紧张地躲在门后，听到徐潜的脚步声，她心跳更快，一溜烟似的跑到床前，踢掉绣鞋背朝外躺到了床上。
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床板一沉，他坐了下来。
阿渔紧紧闭着眼睛。
徐潜看着她颤抖的长长睫毛，无奈道：“阿渔，我，我不是你，无法对你感同身受，以后若你受不住了，你要告诉我，免得我无意伤了你。”
阿渔脸烫得都要窜火了，根本没有仔细思索他的话便胡乱点头。
徐潜松口气。
吹灯歇下后，徐潜一动不动地平躺在外侧，还想多忍耐两晚。
阿渔贪恋的是徐潜的陪伴，他就在这里，呼吸清晰可闻，阿渔便放了心，很快就睡着了。
睡着后的阿渔，没多久就靠到了徐潜身上。
徐潜：……
小妻子是在暗示什么吗？
就在徐潜迅速准备好回应了的时候，旁边的小妻子却只是脑袋贴着他的肩膀蹭了蹭，然后就不动了。徐潜身体不动，悄悄偏头，就着微弱的昏黄灯光，看到阿渔满足安睡的脸颊，轻轻的呼吸吹过来，一听就知道她真的睡着了。
奇怪的是，徐潜明明很想，但在看到阿渔满足的神色时，他翻滚的心湖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帮阿渔掩好身后的被子，徐潜也睡了。
翌日清晨，不知是谁先醒的，又是谁先抱谁的，反正分离两晚的小两口非常自然地恩爱了一回。
“累不累？”徐潜有些担心地问。
阿渔想笑，他这是把她当纸人看了吗？
埋在徐潜怀里，阿渔羞涩道：“真累我会告诉你，以后别问了。”
怪傻的。
徐潜颔首，心里却下了决定，今日起，每个月他最多碰她十次，如此她定能休息好。
夫妻俩达成了默契，阿渔再也没有一大早就犯困的情形了。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
傍晚国公府东西两院共聚一堂，吃元宵赏月。
阿渔与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陪徐老太君坐了一桌，旁边那桌便是徐演五兄弟。
阿渔落座后往隔壁桌看了下，发现她只能看清徐演、二爷的脸，阿渔便专心陪徐老太君说话，再也没有往那边看过。
徐演却状似无意般看了几次阿渔。
她嫁进徐家没多久，徐演就受伤休养了两个多月，这期间徐演除了关心自己的身体便是怨恨容华长公主，并没有想到阿渔，现在离得这么近，宴席持续地时间又足够长，徐演终于得以认真打量阿渔了。
多讽刺，他瘦了几圈更显老了，阿渔却被五弟滋润地越发娇媚可人了。
光是一个念头，徐演就想了，只他神色严肃地端坐，又有桌子遮挡，任谁也瞧不见他桌下的情形。
徐演垂眸，一盅一盅地饮酒。
二爷、三爷、四爷知道长兄心里难受，都没去打扰他，低声聊些家国大事，徐潜与兄长们聊不到一处，扫眼天边的明月，他忽然想快点结束这宴席，陪小妻子去街上逛逛。
女眷们吃饭很快的，为了等男客才留在桌旁闲聊。
男人们都好喝酒，老、少两桌加起来喝了六七坛美酒了，饭菜几乎没怎么动过。
徐潜不喜喝酒，见阿渔吃完了，他径直起身，走到徐老太君身边，面无表情地道：“母亲，我与阿渔约好去街上赏灯，不知可否先行告退？”
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都诧异地看向这位最不通风月的小叔。
阿渔趁机收敛起惊讶，及时配合徐潜的谎言，起身看向婆母。
儿子儿媳恩爱，徐老太君很欣慰，痛快放人道：“去吧去吧，晚上天冷，阿渔记得披上斗篷。”
阿渔笑道：“多谢母亲提醒，我这就回去取。”
说完，在二夫人等人促狭的目光中，阿渔小鸟依人地跟着徐潜走了。
世子夫人小赵氏等四个侄媳妇都羡慕地看着五叔五婶的背影，谁说五叔刻板无趣的，瞧瞧，徐家老少十一个爷们，除去两个还没成亲的，就五叔陪五婶去赏灯了。
几个小媳妇不禁幽怨地望向自家相公。
世子徐慎才经历父母大吵母亲离家，自然无法带妻子去逛街，他不带头，徐二、徐三、徐四也不好开口了，更何况，祖母年前就下令今年正月全府上下都要谨慎行事，五叔刚成亲难免要腻歪下，他们小辈可不敢公然违背祖母的命令。
侄子们心情复杂，唯有徐恪，喝酒如同喝白水，什么滋味儿也没有。
——
春华堂，阿渔一边系斗篷一边好奇地问徐潜：“怎么突然想去赏灯了？”
徐潜没什么好瞒她的，冷声道：“胜过喝酒。”
阿渔愣住，旋即失笑。
既然徐潜想躲酒，阿渔就开心地随他出门去了。
上元佳节，京城连续三晚没有宵禁，主街上灯火辉煌，热闹胜过白日。
人多拥挤，一下马车，徐潜便握住了阿渔的手。
他的手又大又暖，阿渔依赖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有徐潜护着，阿渔完全不必担心撞到来人，放心地赏起灯来。
“买盏灯吧？”前面有家灯铺，徐潜提醒阿渔道，据他观察，路过的小姑娘们手里几乎都提着花灯。
阿渔点点头，与他并肩走到了灯铺前。
灯铺前已经站了一对儿夫妻，也是手挽着手，阿渔走过来时并没有留意两人的容貌，随意扫一眼便准备挑灯了，但那对儿夫妻中的丈夫却看到了阿渔，惊讶过后，男人惊喜又恭敬地问：“您可是四姑娘？”
徐潜皱眉，他并不认识这个魁梧的男人。
阿渔仰头，看到一张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的脸庞，男人五官端正，比不得徐潜的俊美，却英气勃发，似是习武之人。
见阿渔没认出他，男人马上介绍自己道：“四姑娘，我是彭忠啊，世子爷身边的伴读彭忠！”
彭忠？
阿渔再看对方，果然对上了记忆深处那张模糊的脸。
彭忠笑得亲切，阿渔却脸色大变，情不自禁地往后退。
徐潜最先察觉到了小妻子的不对，因为在彭忠报出姓名后，阿渔的手就开始剧烈地抖了起来。
“退下。”挡在阿渔身前，徐潜冷声斥道。
彭忠认得他，但他更困惑四姑娘的反应，还想问问，他身边的小女人惶恐地瞄眼徐潜，强行将他拉走了。
徐潜这才转身，尚未开口，他的小妻子便扑到了他怀里，全身发抖。
“别怕，有我。”徐潜抱紧小妻子，低头安抚道。
阿渔埋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寒意却蔓延到了心底。
彭忠确实是大哥身边的伴读。
彭家与曹家渊源颇深，彭忠的父亲乃父亲的护卫，当年战死沙场，父亲怜惜护卫留下来的孤儿寡母，送了彭忠之母一笔银子，并安排从小学武的彭忠给大哥当伴读。
彭忠武艺精湛，跟着大哥立下战功，并在大哥手下捞了官职，早就搬出侯府了。
前世阿渔与大哥兄妹情浅，见彭忠的次数不多，所以，当父兄的死讯传来，当徐恪告诉她正是彭忠带人在父兄的营帐中搜出他们通敌叛国的证据时，阿渔惊怒痛恨之余，却想不太起彭忠的模样。
如今，彭忠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她面前，还笑容亲切地喊她四姑娘。
阿渔泪如泉涌。
父兄武艺超群，特别是父亲，带兵打仗几十年，为何会在最后一场战役中轻易被小将斩杀？究竟是小将变强了，还是父兄功夫变差了，亦或是父兄遭到了心腹的背叛遭到了自家人的暗算？
得知是彭忠举发的父兄，阿渔便试着猜测过父兄的各种死法。
阿渔不在战场上，她看不到，也没有人能告诉她父兄死前到底经历过什么，阿渔只知道，父兄的死一定与彭忠有关。
彭忠彭忠，他怎对得起名字里的“忠”字，怎么还有脸与她说话？
抓着徐潜的衣襟，阿渔拼尽所有力气，才没有冲出去拦住彭忠。
拦什么？
父兄明年才去战场，彭忠也还没有开始他的陷害，阿渔现在去问了，只会打草惊蛇。
这一次，阿渔要让父兄在暗，敌人先泄露身形！

第82章
被徐潜抱上马车时，阿渔已经平静了很多。
徐潜感受到了，这才沉声问她：“彭忠欺负过你？”
除了这个猜测，徐潜想不到别的原因会让小妻子偶遇彭忠后如此惊慌失态。
阿渔此时靠在他怀里，闻言下意识地攥了攥手。
关系到自家全府生死的大事，而且与建元帝有关，阿渔便是再信任徐潜，也无法对他全盘托出。
如果只是阿渔自己一个人的事，她会告诉徐潜。
她摇摇头，不敢看徐潜的眼睛：“没有。”
徐潜怎会相信？
“那你为何见到他会怕成那样？”抬起小妻子的下巴，徐潜不容拒绝地问道。如果彭忠曾欺负过她，徐潜绝不会轻饶彭忠。
阿渔一时间找不到任何借口能解释今晚的一切，实话不能说，若承认彭忠欺负过她，万一徐潜为了她出手对付彭忠，影响了大局怎么办？
上辈子彭忠绝不会无缘无故的背叛父兄，彭忠背后肯定另有主谋，如果现在彭忠就因为她被徐潜调走，那个幕后主谋必定会再在父兄身边安插新的棋子。果真那样，阿渔便少了重生给她带来的预知之利。
所以，阿渔不能让徐潜怀疑彭忠的为人。
现在该怎么办？
面对徐潜越来越冷的目光，阿渔灵机一动，忽的挺直脊背，环住徐潜的脖子亲了上去。
徐潜：……
阿渔只亲了一下，成功让徐潜松开手了，她便坐到马车角落，揉着帕子道：“五爷，他真的没有欺负我，我怕他，怕他是因为，因为小时候二姐姐告诉我，说彭忠曾经在战场上吃过人，我很久没见过彭忠了，今晚突然见面，我一下子就想起了小时候对他的畏惧。”
说着，阿渔故意哆嗦了下。
徐潜皱眉：“二姑娘为何跟你说这个？”
阿渔骑虎难下，只好继续栽赃东宫里的侧妃曹粒但真计较起来，小时候曹寥肥底苁窍呕Ｋ，只不过曹廖勖锏氖歉盖祝现在阿渔临时添了一个。
低着脑袋，阿渔小声讲述了她与曹恋亩髟梗轻叹道：“可惜直到吴姨娘被赶出侯府，我才明白自己中了她们母女的算计，白白与父兄生疏了十来年。”
看着她黯然的模样，徐潜忽然想到了十岁时的曹家四姑娘。
当时徐潜不曾与阿渔有什么来往，但阿渔去国公府做客时徐潜见过她，记忆中的小姑娘每次见面都是怯怯懦懦的，仿佛多看他一眼就会被他严厉惩罚。
原来她的怯懦都是被曹聊概吓出来的，怪不得误会澄清后，阿渔渐渐变得开朗起来，敢甜甜地喊他五表叔了。
因为阿渔的变化有目共睹，徐潜勉强接受了小妻子的解释。
但徐潜看得出来，小妻子肯定还有所隐瞒，可她不愿说，徐潜不想逼她。
晚上阿渔睡着了，徐潜看着小妻子娇美的睡颜，第一次意识到她或许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喜欢他、依赖他。
真的喜欢真的依赖，她应该不会隐瞒一件让她惊恐落泪的秘密。
徐潜不会强迫阿渔，但彭忠此人，他记住了。
——
出了正月，徐潜按照约定陪阿渔去了侯府。
他答应过，同意阿渔在侯府住三晚再来接她。
用过午饭，徐潜就要走了。
阿渔与母亲一起送他。
阿渔已经打定主意趁这次回家向父亲说出实情了，所以她无比期待徐潜快点走，期待傍晚父亲快点从宫里回来。
徐潜回头准备劝岳母留步时，瞥见的便是小妻子迫不及待送他走的欢快眼神，算她还够机灵，被他抓住后马上收敛了喜色，装出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来了。
可徐潜胸口更堵了，她在国公府过得不好吗，他对她不好吗，为何会如此期待他离开？
“岳母请留步。”
视线移到江氏脸上，徐潜垂眸，恭敬道。
江氏特别满意这个女婿，笑道：“守晚上过来吃饭吧，陪你岳父喝喝酒，算是补上正月的席面了。”
都怪徐演、容华长公主两口子，害她今年正月大过节的都没见到女儿女婿。
阿渔闻言，轻轻咬了下嘴唇，她有大事要告诉父亲，徐潜若过来喝酒，又要耽误一阵了。
徐潜看到了小妻子不欢迎他来的样子。
“承蒙岳母厚爱，那小婿今晚就叨扰了。”徐潜温声回道。
江氏笑弯了眼睛：“好，那你早点过来。”
徐潜颔首，再次看向阿渔。
阿渔赔笑，笑得很甜。
可徐潜却很想将她抓到马车上，狠狠地审问她为何不想与他在一起。
“我先走了。”低声与阿渔道别，徐潜若无其事地上了马车。
等着，等她回了国公府，他再与她算账。

第83章
傍晚徐潜果然与曹廷安一道来了平阳侯府。
阿渔打了一下午腹稿，见到徐潜，只好全部咽回了肚子。
晚宴曹廷安要与女婿喝酒，阿渔闻不得酒气，简单用了些饭菜便与母亲一道离席了。
阿渔直接回了她出嫁前居住的桃院。
猜测父亲今晚肯定会喝得一身酒气，阿渔无奈放弃了今晚坦白的计划，好在她这次会在娘家留宿三晚，明晚再说也一样。
沐浴过后，阿渔心事重重地歇下了。
江氏一直在等，觉得时候差不多了，她重回厅堂，见翁婿俩还在把酒言欢，主要是曹廷安说的热闹女婿只是默默喝酒，江氏叹口气，上前劝道：“好了好了，明早还要上朝呢，今天就喝到这里吧。”
徐潜恭敬地站了起来。
曹廷安看眼妻子，哼了哼，对女婿道：“行了，那你回去吧。”
徐潜刚要告辞，江氏笑着道：“这么冷的天，守今晚就歇在这边吧，我已经传话叫阿渔给你留门了。”
曹廷安闻言，皱皱眉，不过女儿嫁给徐潜这么久了，徐潜留宿一晚也没什么。
他默许了，徐潜听说小妻子在等他，便恭敬不如从命，应了下来。
然而江氏派人传话时阿渔已经歇下了，宝蝉不想打扰主子，就没通传。
徐潜走进内室时，睡熟的阿渔毫不知情，直到身旁有人躺下，阿渔才猛地惊醒。
“是我。”徐潜及时出声道，大手握住了她肩膀。
阿渔真的被他吓到了，缓过来后，她疑惑地问：“你怎么……”
徐潜：“岳母盛情挽留，我不好拒绝。”
阿渔明白了。
徐潜却问：“怎么，你不高兴我留下？”
阿渔摇头，靠到他怀里道：“没有，我怎会不高兴。”
她喜欢徐潜啊，回娘家只是为了提醒父亲，并非想与徐潜分开。
小妻子熟练的投怀送抱瞬间消除了徐潜憋了一日的不满，他低下头，找到她的唇。
酒味儿在两人的口齿间传递，阿渔渐渐忘了一切。
第二天阿渔醒来时，徐潜已经不在了。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阿渔躺在帷帐内，忽然有片刻的不真实感。
前世她与徐潜一夜缠绵后重回少时，如今，她竟与徐潜在自己的闺房上做了夫妻。
为何会重生？
阿渔想不明白，但她学会了珍惜。
傍晚一家人吃过饭后，阿渔走到父亲身边，心情复杂地道：“爹爹，女儿有话想单独与您说。”
曹廷安诧异地看着女儿。
阿渔点了点头，又道：“可否去您的书房？”
曹廷安马上想到了女婿，莫非是徐潜欺负女儿了，女儿要请他做主？
“走吧。”曹廷安马上站了起来。
江氏面露犹豫，阿渔见了，朝母亲笑了笑：“娘放心，没什么大事，回头爹爹自会告诉你。”
江氏再看曹廷安。
曹廷安递给她一个有事回头聊的眼神，领着女儿去了书房，进书房前，阿渔瞥眼父亲的心腹刘总管，仍然不太放心，小声对父亲道：“爹爹，能否让大哥来守门？”
关系到自家的生死，阿渔连刘总管都要提防。
女儿如此谨慎，曹廷安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让刘总管去叫长子过来。
等兄长过来的期间，阿渔站在父亲对面，手都在轻轻地抖，既为前世曹家的悲惨心凉难受，又担心父亲不信她的经历，认定她被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要放火烧了她。阿渔原想在父兄上战场之前说出真相的，觉得父兄只要防备了彭忠就能平安归来，可元宵夜晚与彭忠的偶遇一下子让前世曹家的惨状变得清晰起来，阿渔便不敢再等。
她怕父兄应对的时间太少，即便有所防备也逃不过他人的精心筹划。
“阿渔，到底发生了何事？”
注意到女儿的异样，曹廷安沉下脸问。
阿渔摇头，看着门外，脸色苍白却坚决：“等大哥来了再说。”
曹廷安喘了口粗气，拳头攥得咔咔响，如果真是徐潜欺负了女儿，他打不死他！
“父亲，您叫我？”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曹炼的声音。
阿渔转身看向父亲，曹廷安已经冷声道：“门外守着，除了你，不许任何人靠近半步。”
“是。”
一切都交待好了，曹廷安将女儿叫到身边，声音是罕见的慈爱：“阿渔别怕，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爹爹。”
阿渔眼眶一热，跪下去，额头抵着父亲的膝盖哽咽地说了起来：“爹爹，我十一岁那年您与哥哥打了胜仗归来，我就是从那天起才变得不怕您了，您可还记得？”
曹廷安本来都忘了，被女儿提醒，他就重新想了起来，看着女儿的脑顶道：“记得，阿渔你起来，有什么话坐着说。”
阿渔不要，她更喜欢这样伏在父亲的膝盖上。
“那您可知道女儿为何会不怕您了？”擦掉眼泪，阿渔抬起头，望着父亲冷峻的脸道。
曹廷安试着回忆，竟毫无线索，当时他只以为女儿长大了，懂事了。
阿渔苦笑，谨慎地提醒父亲：“我若说出来，还请父亲不要害怕。”
曹廷安：……
明明很严肃的氛围，曹廷安却被女儿这句话给逗笑了，摸摸女儿的脑顶，曹廷安无比自信道：“你说吧，除了你跟你娘的眼泪，爹爹还没怕过什么。”
阿渔攥攥手，终于说出了实情：“爹爹，其实女儿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
二月初的晚上寒冷不输冬月，曹炼尽职地守在书房外，目光审视四方，并没有试图去偷听里面的父亲与妹妹的谈话，虽然他猜到今晚妹妹一定在与父亲讨论一件大事。
二十四岁的世子爷身姿挺拔魁梧，如一棵青松肃立门前。
时间一点点过去，曹炼一守就守了快两个时辰。
期间曹炼听到了妹妹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叫他烦躁地想揍人，是不是徐潜叫妹妹受了委屈？
就在曹炼忍不住往坏了各种猜测徐潜的人品时，门内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曹炼侧身。
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曹炼抬头，看见父亲抱着妹妹走了出来，妹妹的脸埋在父亲胸口，看不清楚。
他用目光询问。
曹廷安低声道：“睡着了，我送她回去，你进去等着。”
曹炼颔首。
曹廷安步伐稳重地抱着女儿朝桃院走去。
夜风寒冷，吹得人脑子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女儿的眼泪、女儿的哭诉再一次从曹廷安的脑海中过了一遍。
虽然匪夷所思，但曹廷安相信女儿。
而根据女儿所述，曹廷安已经推测出隐藏在彭忠背后那位要害他的主谋了。
除了建元帝，还能有谁？
说实话，曹廷安从年轻时候起就在替建元帝卖命，他替建元帝打退了草原强敌，他替建元帝压下了陈贵妃娘家的气焰，他更是将年轻貌美的妹妹嫁给了建元帝这个足以给妹妹当爹的老男人。这么多年下来，曾有心腹提醒他功高盖主的隐患，但曹廷安全都没放在心上，因为他替建元帝卖了那么多次命，妹妹更是为建元帝生了一对儿好儿女，曹廷安不信建元帝会分不清忠奸好赖。
但女儿的话就像一个大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曹廷安的脸上。
原来建元帝对太子的冷落都是假的。
原来建元帝对妹妹对外甥外甥女的盛宠都是假的。
原来建元帝对他的信任也是假的，可笑的是，他曹廷安的刚愎自用却是真的！如果不是女儿重生了一次，如果不是女儿哭着来向他预警，这辈子他又要因为自己的盲目自信害了曹家上下，害了妹妹与外甥女！
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将女儿放到床上时，曹廷安的动作却轻柔无比。
临走之前，曹廷安俯身，在女儿耳边道：“睡吧，万事都有爹爹，阿渔不必害怕。”
他在战场洒热血建功勋是为了什么？
为了建元帝的赏识？
不是，是为了让亲人跟着他享受荣华富贵，为了让一家老小安枕无忧。
所以，谁给曹家添堵，他便除了谁！

第84章
夜深人静，曹廷安与长子商量完大事，都过了子时了。
长子走后，曹廷安继续在书房坐了会儿才回了后院，才进院子，就见内室亮着灯，她竟然还没有睡。
曹廷安立即加快脚步。
江氏睡不着啊。
女儿与丈夫说话都能说到这么晚，肯定出了大事。
坐立难安，又不能去书房打扰，江氏便多点了一盏灯，拿出给炽哥儿准备的春衫继续缝。针线细细密密，江氏渐渐平静了下来，担心什么，反正无论出了什么事，曹廷安回来肯定会告诉她。
曹廷安挑帘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小妇人坐在灯下低头咬针线的身影。
灯光昏黄，她眉目宁静，仿佛外面的明争暗斗都与她无关。
但就是这么一个柔弱的小妇人，前世竟因为他的自负被官兵拉到城门前砍断了脑袋。那时她该有多怕？
听说自己惨死都没让曹廷安动容，但江氏的死、两个儿子的死、妹妹的死，女儿与外甥女的婚事坎坷，随便哪一样曹廷安都受不了。
“大晚上的你做什么针线，眼睛不想要了？”大步走过来，曹廷安一把夺走了江氏手中的男娃小衫。
江氏也无心缝了，急着问他：“阿渔跟你说了什么？”
曹廷安笑了笑，一边拉着她的胳膊走到床边坐下，一边解释道：“容华长公主、徐演不是闹翻了吗，原来此事与阿渔有些关系，阿渔胆小，一直害怕老太君会迁怒她，方才我安慰了她半天，傻丫头才终于放心了。”
说完，曹廷安又将容华长公主与徐演的恩怨说给妻子听。
阿渔知道母亲肯定会盘问父亲，所以她搬出此事让父亲瞒过母亲。
解释的时候，曹廷安又想到了女儿。
女儿前世过得苦，幸好有徐潜出面救下了女儿，至于前世徐潜为何品行败坏惦记自己的侄媳妇，鉴于徐恪也不是什么好种，曹廷安就不与徐潜计较了。这辈子，只要徐潜别搀和他与建元帝的恩怨，曹廷安也会继续把徐潜当自家女婿。
——
阿渔昨晚在书房哭了太久，父亲将她扶到里面的床上温声哄她，还用他的大手轻轻地抚她的脑顶，血浓于水，那种发自肺腑的怜爱与柔情成功驱除了阿渔压抑多年的阴霾，于是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睡得格外安心、香甜。
“娘，姐姐睡懒觉你怎么不管？”
“因为姐姐出嫁了，难得回家住两天，娘舍不得管啊。”
“那我也去外面住！”
“去外面住就看不到娘了，炽哥儿不想娘吗？”
母亲温柔的声音传进耳中，阿渔醒了，睁开眼睛，看到母亲坐在她的床边，弟弟炽哥儿半依着母亲，肉嘟嘟的小脸写满了天真的纠结。
姐弟俩目光相对，四岁的炽哥儿鬼机灵地问：“姐姐住在姐夫家，有想娘吗？”
阿渔笑，一边坐起来一边道：“想啊，想的我天天睡不好，所以一回家就睡得香了。”
江氏逗儿子：“怎么样，要不你也去国公府住几天？”
炽哥儿才舍不得离开娘亲呢，小小的男娃居然已经知道讲面子了，不想搬出去又不想承认自己怕了，眨眨眼睛，炽哥儿转身往外跑去：“我去找三哥玩！”
男娃跑了，江氏摇摇头，重新看向女儿时，美丽的眼睛里却浮现了担忧。
阿渔相信父亲会配合她的说辞，见状便拉住母亲的手，撒娇道：“娘，我好不容易才不担心了，您可千万别再提那两人的事了。”
江氏一下子将话咽了回去，心疼道：“好，娘听你的，阿渔放心，老太君明白事理，知道你是好孩子。”
阿渔用力点头。
江氏瞄眼女儿的肚子，有点着急，如果女儿能早点怀上孩子，老太君那边就更有把握了。
母亲走后，阿渔让丫鬟们备水。
坐进浴桶，温热的水瞬间包围了她，阿渔闭上眼睛，只觉得从内心深处到肌肤表面都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再也不必一个人背负所有秘密，再也不必担心父兄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陷害暗算，再也不必犹豫说出真相后能否得到父兄的信任。
朝堂大事，阿渔能参与的有限，战场上的风云对她而言更是遥不可及。
但就像父亲承诺的那样，阿渔相信父亲能避过明年的那场陷害，并顺藤摸瓜一举抓出真凶。
父亲让她安心地与徐潜过日子，让她不必再担惊受怕，阿渔都听父亲的。
至于徐潜……
阿渔咬了下唇。
父亲不许她将前世告诉徐潜，阿渔也从未有这个打算，她怎能让徐潜知道她曾经嫁过徐恪呢？虽然上辈子的徐潜不介意，这辈子的徐潜可能也不会介意，可阿渔就是不想让徐潜知道，更何况，徐家与建元帝的关系更密切，老太君不说，徐琼可是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妃。
——
因为明天就要回国公府了，下午阿渔几乎与弟弟寸步不离。
歇晌后姐弟俩在院子里荡秋千，阿渔帮炽哥儿推，推着推着，前面走廊拐角处突然走过来一道人影，阿渔抬头，看到长兄曹炼。
阿渔诧异地放慢了晃秋千的速度，这个时间，大哥怎么回府了？
曹炼是特意来找妹妹的，打发乳母带炽哥儿去花园里玩，再让丫鬟们去远处守着，曹炼示意阿渔坐到秋千上。
阿渔觉得他的神情不太对，但还是乖乖坐了下去。
曹炼站在一侧，一边小幅度地荡秋千，一边低声问道：“阿渔，上次你撒娇非要随我去袁家，是不是上辈子我在袁家发生了什么？”
阿渔低下了头。
大哥这件事与曹家被人陷害没有多少关系，所以阿渔没有告诉父亲，其实如果不是父亲追问她的婚事下场，阿渔连她嫁过徐恪都想隐瞒的，因为不想父亲白白为她的事大动肝火。
现在大哥竟然来追问他与季鸣凤的事了。
不过，按照阿渔的推测，当年是季鸣凤逃跑失败被袁家追了回去，然后又趁大哥去袁家吃年宴时哀求大哥再帮她一次，致使袁家误会大哥在调戏季鸣凤，如此，她告诉大哥实情似乎也没有什么影响。
脚尖抵住地面，阿渔小声讲述了一遍。
曹炼攥紧了手中的秋千绳索。
如果不是妹妹太过关心此事，这辈子他确实会故意安排袁家抓住季鸣凤，好让季鸣凤乖乖做他的女人。也就是说，上辈子他这么做了，季鸣凤重新回到了袁家……
季鸣凤会再央求他一次吗？
想到至今仍然不肯安分给他当外室的季鸣凤，曹炼立即否决了妹妹的猜测。
换成他主动去袁家纠缠她差不多，季鸣凤也许猜到了他的局，所以她宁可死也不愿从了他，宁可死也不愿原谅他。
“大哥，你为何会问这个？”阿渔小心翼翼地观察兄长，有两个猜测，“袁家人要回京城了，还是与季姑娘有关？”
曹炼回神，笑了下：“都不是，我只是忽然想到你那次很是反常。”
阿渔别开脸，一个小姑娘非要追着兄长去赴宴，确实很不合规矩。
“无碍，你也是关心我。”曹炼摸了摸妹妹的头。
阿渔仰头，由衷地嘱咐道：“大哥万事小心，我还等着抱侄子侄女呢。”
曹炼愣了下，随即打趣妹妹：“你先给我添个外甥外甥女再说吧。”
阿渔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曹炼笑着离去。
阿渔坐在秋千上，一手无意识地放到了小腹上。
会顺利怀上孩子吗？毕竟前世她与徐恪成亲三年多都没有任何动静，还因此给了容华长公主数落她的理由，每天都要逼她喝各种补汤。
想到那段被迫喝汤的煎熬，阿渔忽然觉得嘴里又泛起了药苦味儿。
次日傍晚，徐潜如约随曹廷安一道回了侯府，顺便接小妻子回家。
晚饭还是在侯府用的，吃完天都黑漆漆的了。
“时候不早，岳父岳母请留步。”跨出厅堂，徐潜朝曹廷安、江氏道。
江氏依依不舍地看向女儿。
阿渔笑道：“改日女儿再回来瞧您。”
徐潜颔首表示支持。
曹廷安冷飕飕的道：“出嫁的姑娘，老往娘家跑做什么，一个月回来两三次足矣。”
阿渔：……
别人家的儿媳妇可能一年也就回一两次娘家吧，父亲这顿教训真是太虚伪了。
她垂眸浅笑，江氏则忍不住嗔了丈夫一眼。
徐潜神色如常，没有接岳父的话，再次告辞。
江氏还想送，被曹廷安拦住了，哼道：“哪有长辈送小辈的，又不是外人，瞎客气。”
徐潜这女婿，曹廷安觉得还成，只要以后徐潜别捣他的乱，女儿当一辈子徐家媳妇也还凑合。
侯府门外，徐潜扶着阿渔上了马车。
阿渔刚坐好，紧随而入的徐潜便往她手里塞了一样东西。
暖暖的，是个精致的紫陶小手炉。
阿渔很惊喜，捧着手炉朝他笑。
马车里挂了灯，灯光照得她面如芙蓉，唇润且艳。
徐潜正襟危坐，目不斜视。
阿渔见了，奇怪道：“好好的，怎么这副脸色？因为父亲让我经常回家，你不高兴了？”
徐潜看她一眼，道：“不是。”
阿渔盯着他：“那是为何？”
徐潜皱眉，喉结滚了下。
阿渔：……
她好像明白了，立即捧着手炉缩到角落，一声不吭。
夫妻俩一路无言，到了国公府，因为天色太晚，两人也没有去给老太君请安，直接回了春华堂。
进了内室，徐潜立即将小妻子抱到了床上。
阿渔沐浴时惯用桂花香露，耳后脖子处处都带着一缕淡淡的幽香，就是这股香，让徐潜惦记了两个白天一个晚上。
“昨晚你在前院睡的？”
事毕，阿渔靠在丈夫结实的怀里，好奇地问。
徐潜嗯了声，她不在，后院全是丫鬟，他当然歇在了前院。
阿渔看着他的喉结，轻笑，娇娇地问：“有没有想我？”
徐潜：“不曾。”
阿渔咬唇：“我不信。”
徐潜捏她软软的耳垂：“那又何必问。”
阿渔用下巴碾他的肩膀，小声道：“我想听你说。”
徐潜不想说，一个翻身再次翻到了她身上。
小妻子的杏眼水漉漉的，脸颊艳丽妩媚，徐潜握了下拳。
母亲的嘱咐、她那几日的疲惫他都记在了心里，可是，忍耐亦是煎熬。
就在徐潜准备躺回去的时候，背上忽然多了一双手。
他诧异地看向阿渔。
阿渔别开脸，难以启齿地道：“其实，其实偶尔贪一下，也还好。”
她并没有他担心地那般娇弱。
徐潜如备战多时的大将终于得了帅令，立即冲向敌营。
阿渔目光似水，既喜欢，也憧憬。

第85章
阳春三月，国公府里花红柳绿，徐老太君兴致好，在花园里摆了一场桃花宴。
男人们都去当差了，有闲情雅致陪老太君赏花的当然是府里的大小媳妇们。
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以及阿渔陪徐老太君围坐在凉亭当中的石桌旁，世子夫人等孙媳妇分别坐在了三面的美人靠上。其中三太太孙氏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了，这几日随时可能临盆，大腹便便的单独坐了一面，四太太李氏也有了五个月的身孕，最喜欢与孙氏聊孕期琐事，就故意坐在了离孙氏最近的地方。
二夫人扫视一圈，笑着对老太君道：“托您的福，咱们家人口越来越兴旺了，月底小五媳妇进门，赶明年又能给您添个曾孙。”
她才说完，桃林那头就传来了徐家曾长孙询哥儿、曾次孙诚哥儿的争辩声，小哥俩在比谁的拳头大呢。
徐老太君抚额，扭头对孙氏、李氏道：“我可受够这群臭小子了，你们俩争口气，谁给我生个曾孙女，我私底下多给你们点赏钱。”
孙氏、李氏都笑，两人互视一眼，却都没想为了徐老太君的赏钱而改盼女儿。笑话，真有嫌孙子曾孙太多的老太太吗？反正无论如何，头胎生个儿子才是最好的，往后再生，是男是女都不用有压力了。
徐老太君注意到了两个孙媳妇的眼神，不禁在心里叹息。
儿子孙子哪来的，还不是女人生出来的？都怪这世道，男人压制女人，子嗣上也用生儿子逼着女人，仿佛生出女儿就比生了儿子低人一等似的。徐老太君是公主出身，然而公主同样处处比皇子们低了一头。
内心深处，徐老太君非常憎恶这种男尊女卑的传统，可尊贵如她，也改变不了分毫。
收回视线的时候，徐老太君忽然瞧见对面的小儿媳笑得有点勉强。
是羡慕孙氏、李氏都有了？
赏完桃花，徐老太君点名叫阿渔送她回松鹤堂。
阿渔亲昵地扶着老太君的胳膊往回走。
徐老太君慈爱地问：“阿渔啊，是不是看人家都怀了，你就着急了？”
阿渔默默地低下头。
她嫁给徐潜已经有五个月了，孙氏、李氏先她进门，先怀了也正常，可五太太马上也要嫁过来了，万一五太太也比她先传出好消息，就算二夫人不故意刺她，阿渔面上也无光。
徐老太君轻轻拍她的小手，声音很是温柔：“别急别急，你们小两口啊，一个壮得像头牛，一个娇艳如花，都是最好的年纪，很容易怀上的，放宽心，你越是着急反而越难怀上，信我的，怀孕这事最是不能急。”
阿渔听了，忽然想到了当年母亲怀上弟弟之前父母在她床边说的悄悄话。
当时母亲怀不上是因为太害怕父亲，解开心结不久就有了好消息，也许心情真的能影响受孕？
婆媳俩才走到半路，身后突然传来小丫鬟喜悦的声音：“老太君老太君，三太太要生了！”
徐老太君看向阿渔。
阿渔喜笑颜开，道：“我扶您过去看看？”
徐老太君笑归笑，却道：“不必，回去等消息就成。”
女人生孩子，她在自家见的就够多了，孙媳妇生自然有儿媳妇照顾紧张，至于她，只有身边这个小儿媳妇生孩子才值得她亲自去坐镇。
三太太这胎生的非常顺利，从发作到生完只用了三个多时辰，傍晚阿渔正与徐潜用饭，西院派人递来消息，说三太太顺利生了个胖小子，母子平安。
阿渔很替孙氏高兴，让西院的丫鬟转告孙氏明早她再过去探望，回头朝徐潜打趣道：“娘一直盼着曾孙女呢，这下又得再盼小半年了。”小半年后，四太太李氏也要生了。
徐潜对侄子屋里添丁无甚兴趣，随口道：“姑娘家懂事，招人喜欢。”
他从来都少表情，阿渔看不出他说的是真心话还是敷衍人的。
夜里，阿渔侧脸贴在他肩膀，断断续续地问他：“五爷，你，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徐潜动作微顿，手指抚过她凌乱的长发，好笑问：“想要孩子了？”
阿渔嗯了声，抬起头看他：“你不想吗？”
成了亲做了夫妻，接下来生儿育女不是理所当然？
徐潜不想，至少现在不想。
他低下去，在她耳边道：“我疼你还没疼够，孩子过两年再说。”
低哑的声音化成热浪一直窜到了阿渔心底。
阿渔身心俱软。
事后，阿渔才发觉自己好像上了当，小声哼道：“你说的好听，什么疼我，其实就是贪那个吧。”
成亲这几个月，除了年假期间，徐潜每个月只有三日休息，有的时候要出去应酬，有的时候他自己给自己找活干，出去练兵或埋在书房忧心国事，他所谓的疼，其实就是晚上的热情罢了。
阿渔喜欢归喜欢，但她得提醒徐潜别只会嘴上说说。
徐潜没有敷衍小妻子之意，在他心里，小妻子这么娇气这么可爱，除了晚上，徐潜确实一直把她当小辈看的，舍不得她替他夹菜添茶，舍不得她大冬天的早上起床伺候他更衣。他希望阿渔过得舒服，不必为了什么妻德辛苦贤惠。
然而，他确实也没有特别疼过她什么。
该怎么疼一个小辈？
徐潜想到了已经出嫁的侄女徐瑛，侄女小时候特别缠人，总是央求兄长带她出门逛铺子逛庙会等等。
“下次休沐，我陪你去挑两样首饰。”徐潜突然开窍道。
阿渔心里甜甜的，却故意可怜巴巴地曲解道：“只能挑两样吗？”
徐潜：……
“只要你喜欢，多少样都可以，随你挑。”他正色地许诺道。
阿渔笑了，用力抱了他一下。
这样倒真的像个孩子了，徐潜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气氛格外温馨，阿渔想了想，戳着他下巴道：“那个，你说你不着急要孩子的，万一这两年我一直都没怀上，你可不能因此嫌弃我，去纳妾……”
“不会。”没等小妻子说完，徐潜便攥住了她的手，无比郑重道：“便是你一直不生，我也不会纳妾。”
阿渔嘟嘴：“通房也不行，外室更不行。”
徐潜握紧她手：“就你一个，不会有别人。”
甜言蜜语，大概每个男人都会说，且无师自通，换成别人，阿渔不会轻易相信，但眼前的男人是徐潜，是曾经为了她直到三十岁都没有通房的傻五爷，阿渔便信了。
十指紧扣，阿渔柔若水草，主动缠上了他。
——
今日早上，西院三房这边格外热闹，国公府的女眷都来探望孙氏母子了。
阿渔来的不早不晚，内室里欢声笑语，但在她进来的时候，女眷们下意识地止住了笑声。
没有老太君在场，二夫人立即恢复了本性，安静过后第一个笑小媳妇们：“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五婶心宽着呢，该笑就笑，别胡思乱想。”
说完，二夫人又状似亲昵地走到阿渔身边，宽慰她道：“阿渔你也别着急，你这么年轻，说不定下个月就怀上了，到时候生个小七爷，让她们喊七弟去。”
若没有昨日老太君的柔声细语，没有昨晚与徐潜的耳鬓厮磨，阿渔或许真的会暗自神伤，可现在她的日子如蜜里调油，如徐潜所说，孩子晚来两年又有什么关系？
朝二夫人笑笑，阿渔径直走到床边。
孙氏是西院的人，阿渔与西院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明眼人都听得出二夫人在故意讽刺阿渔婚后无子，孙氏靠在床头，有点担心阿渔。
阿渔笑得自然，站在床边问她：“昨晚休息的可好？”
孙氏有心暖场，便自爆糗事：“五婶快别提了，半夜我睡醒以为孩子还在肚子里呢，一摸肚子是平的，吓得我直叫唤，把母亲都惊动了，一院子人都没睡好。”
三夫人假意嗔道：“傻乎乎的，亏你还有脸说。”
这时乳母抱了刚出生的男娃娃过来，阿渔熟练接过，对上小家伙睡得香喷喷的脸，阿渔笑得特别温柔，并没有一丝羡慕嫉妒等情绪。
二夫人见了，嘴角浮现讽刺的笑，装吧，心里头不定多苦呢，平阳侯府的江氏伺候曹廷安十几年才生了个带把的，依她看啊，阿渔也随了亲娘江氏，美色有余，子嗣不行。
——
阿渔才没想那么多，过了几日，徐潜休沐，她精心打扮一番，开心地随徐潜出门了。
巧的是，到了国公府正门前，正好撞见二夫人与她的儿媳妇钱氏也要出门。
二夫人递了儿媳妇一个眼神。
钱氏便替婆母问道：“五叔五婶，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徐潜肯定不会接话的，阿渔笑道：“去街上逛逛，你们呢？”
二夫人笑眯眯道：“诚哥儿长得快，衣裳俩三月一换，我们去绸缎庄看看，哪像你们小两口，没有孩子牵绊，去哪儿逛都行。”
阿渔很是无奈，二夫人非得什么话都要转到子嗣上面吗？
她只能微笑以对。
二夫人还想再说点什么，徐潜突然不耐烦地对阿渔道：“走了。”
夫妻俩率先出了门。
徐潜高大俊美，钱氏忍不住盯着他的背影看，看到徐潜扶阿渔上车时专注的侧脸，她不禁深深地羡慕起来。
刚成亲的时候，丈夫也曾与她如此恩爱，可生完孩子后，她与丈夫之间的话题便几乎全变成了孩子。
“不用羡慕，明年她怀不怀孩子，都不会再有现在的快活。”站在门口，看着小两口的马车走远，二夫人信心十足地道。
马车里，阿渔揶揄地看着徐潜：“这下知道我为什么想要孩子了吧。”
徐潜挑眉：“为了堵她们的嘴？”
阿渔刚要点头，转念一想，也不全是这样，她想要孩子，是因为那会是她与徐潜的孩子。
她不说话了。
徐潜握住她手，提醒道：“不必与她们计较，你还小，晚两年生对你身体也好。”
阿渔不服：“我都十六了。”
徐潜：“十六也不大。”
阿渔皱眉，不大是哪个意思？
她下意识地挺了挺胸。
徐潜：……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可此时的小妻子，真的像个小狐狸。
等会儿还要去首饰铺子，徐潜坐正，偏头看向窗外。
阿渔做完那个动作就脸热了，低头扯帕子。
扯着扯着，旁边一道影子笼罩下来，被徐潜捏住下巴的时候，阿渔红着脸躲了下。
“你先勾我的。”徐潜哑声道。
阿渔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乖乖给他了。
马车辘辘地朝京城主街前行，车外人语喧哗渐起，车内年轻的小夫妻自有甜蜜快活。

第86章
月底，徐家五太太周氏进门了，水灵灵的小媳妇，与她的五婶阿渔同岁。
当周氏给阿渔见礼时，婶侄媳站在一块儿，阿渔竟比侄媳妇还要面嫩一些。
徐五笑得大大咧咧，指着阿渔让新婚妻子叫五婶。
周氏性格开朗，刚进门也没有害羞，笑着开玩笑：“这，我有点叫不出口啊。”
徐五就喜欢妻子的大胆，逗她：“五叔能叫五婶就不能叫，你什么意思，难道五叔长得比五婶显老？”
两口子一唱一和的，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徐潜冷冷地看了侄子一眼。
徐五才不怕他。
玩闹过后，周氏大大方方喊了五婶。
阿渔笑着送出见面礼。
见完长辈，徐五继续领着妻子与兄嫂们打招呼，一圈走下来，最后停在徐恪面前。
“这是我们老徐家目前唯一的光棍。”看着徐恪，徐五没正经地道。
周氏瞧见国公爷徐演面色不太好看，轻轻扯了丈夫一把，歉疚地对徐恪道：“你五哥口没遮拦，六弟别与他计较。”
徐恪一身玉色锦袍，笑容温雅：“五嫂多虑了。”
因为这一出，见礼完毕，众女眷调侃的对象就变成了徐恪。
徐恪面带浅笑，又有几分无奈。
阿渔偷偷观察徐恪，发现徐恪脸上并没有当年容华长公主逼他娶南康郡主时的疲惫与不甘，再见到她时也不像去年那般目光闪躲了，似乎已经彻底接受了与她无缘的事实，她就暗暗松了口气。
徐恪品行端正，并非徐演之流，阿渔希望这辈子他能另结一门好亲事，夫妻俩白头到老，不过仔细想想，阿渔从重生开始就刻意疏远徐恪了，没有她的回应，徐恪对她的感情肯定比前世淡了很多，忘掉那段青涩感情应该也更容易。
就是不知道已经离开国公府的容华长公主是否还想撮合儿子与南康郡主了。
“你似乎很关心老六的婚事。”
回春华堂的路上，徐潜突然道。
阿渔惊讶：“为何这么说？”
徐潜看她一眼，淡淡道：“提到老六婚事时，你似乎若有所思。”
阿渔本能地想否认，可，这不就是事实吗？
她心虚地低头。
徐潜目光一冷，自己的小妻子，那么上心侄子的婚事作何？
不快，又舍不得凶她，无法发作，徐潜大步往前走。
男人腿长，刻意快步而行，阿渔小跑起来都跟不上，反正追不上，看着前面冷漠的背影，阿渔有些委屈，索性放弃了。
她为何关心徐恪的婚事，除了希望他另觅姻缘，也是因为徐潜知道徐恪喜欢过她，还曾特意提醒她在徐恪面前摆长辈的谱，不能随意玩笑。所以，阿渔便觉得，只要徐恪成亲了，徐潜就不会再把徐恪对她的感情放在心上……
等等，现在徐潜突然冷冰冰的，是不是就是因为她多看了徐恪几眼？
徐潜不想她关心徐恪的婚事，归根结底，还是他吃味了？
明白过来，阿渔抬头。
意外的是，刚刚疾行如风的男人居然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背对她站在前方。
是在等她吗？
阿渔窃笑，小跑着追了上去。
她跟上来了，徐潜继续冷冰冰地往前走。
阿渔见了，灵机一动，非但不去追他，反而往后走。
徐潜听出她脚步声不对，猛地转身，问她：“你去哪？”
阿渔不理他，低着头左看右看。
徐潜抿唇，用更快的速度追了上来，见她专往路旁的草丛看，徐潜疑道：“丢了东西？”
阿渔看着他的影子，摇摇头。
疑惑压下不快，徐潜正色问：“那你在找什么？”
阿渔这才扬起小脸，促狭地看着他：“五爷身上醋味儿有些大，是不是哪里打翻了醋坛，酸味全飞到你身上了？”
徐潜：……
好大胆的小妻子！
他怎会吃醋？
“无稽之谈。”既然她没丢东西，徐潜神色一寒，重新往前走。
阿渔笑，一把抓住了他的大手，整个人也扑到了他身上。
徐潜下意识地扫视左右，同时要推开她：“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阿渔不怕，这国公府她就怕两个人笑她，一个人是徐老太君，一个便是眼前的徐五爷，可这两人，又是最疼她的。
紧紧抱着徐潜的窄腰，阿渔低声道：“我盼他早日成婚，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与他之间还有旧情了。”
徐潜喉结动了动。
看着怀里的小妻子，徐潜平静道：“你早说过心里没他，我何来担心？”
阿渔哼道：“你就嘴硬吧。”
说完，阿渔很是嫌弃地松开徐潜，看都没看他，径直往前走了。
口是心非的男人，白天冷冰冰，晚上她再逼他说真话。

第87章
夜里阿渔没能逼出徐潜的真话，让他承认他白日里就是吃了醋，反倒被徐潜给摁着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你欺负人。”阿渔红着小脸控诉道，“仗着力气大欺负人。”
徐潜幽深的黑眸里亦多了一层水色，那是男人餍足之后才有的样子。
看着小妻子幽怨的杏眼，徐潜想到了一个时辰之前。
她故意在浴后换了一层单薄的绯色纱衣，故意给他瞧见，然后又故意钻进被窝装睡觉。徐潜要掀她的被子，小狐狸别扭不肯叫他进去，嫌他不肯说出心里话。
徐潜确定自己不是吃醋，又谈何违心骗她？
然后，他就仗着自己力气大，硬是挤进了她的被窝，再然后，她娇气的推搡非但没有发挥该起的作用，然而让徐潜连着欺了她两回。
“是你先招惹我。”替她盖好被子，徐潜捡起地上那绯色的薄衣，递给只露出一双杏眼的小妻子看。
阿渔狡辩：“谁说我穿红衣便是招惹你？”
徐潜捻了捻手中的衣料，看着她道：“太薄。”
阿渔：“都四月了，我热。”
徐潜：“现在还热？”
阿渔赌气地点点头。
徐潜便去桌边倒了碗凉茶过来，递给她喝。
阿渔：……
她还真渴了，刚刚哼哼地太久，嘴唇都觉得干。
她勉为其难地喝了他手中的茶。
肯喝就是不生气了，徐潜去净室解了手，回来重新躺到床上，抱着她睡觉。
阿渔握着他修长的大手，忽然叹了口气。
徐潜：“为何叹气？”
阿渔挠他手指：“你什么都好，就是不会说甜言蜜语。”
徐潜目光微变，问：“如何算是甜言蜜语？”
阿渔不好意思说。
徐潜继续道：“必是有人先对你说过，你才嫌弃我不善言辞。”
阿渔：……
上辈子徐恪确实对她说了很多很多。
她心虚地扭了扭身子。
徐潜一把将人拉回怀里，语气平静道：“那人是如何对你说的？”
阿渔又急又臊，极力否认：“我少与外男接触，你休要污蔑我的清白，你不想说不说就是了，我还不想听呢。”说完，阿渔假意打个哈欠，闭上眼睛道：“好困，我睡了。”
徐潜抱着不再吭声的小妻子，想到了侄子徐恪，还想到了那个叫楚天阔的纨绔子弟。两个年轻小辈，容貌身份都属京城的佳公子，两人还都对阿渔有意，只可惜阿渔小小年纪时便对他情根深种了。
“为何会喜欢我？”徐潜忽然想起，他还没有问过她这个问题。
阿渔假装睡着了。
徐潜捏她手：“说话。”
阿渔知道躲不过去，有意气他：“因为你送了我飞絮啊，飞絮是宝马，那么贵重的礼物，我为了报答你，只好以身相许，免得一辈子都欠你似的。”
徐潜不信，但在送她飞絮之前，两人确实没有什么特别的接触。
报答是假，或许，她看上了他的容貌。
小姑娘的喜欢也大多肤浅，看上脸便等于看上这个人了。
徐潜忽然想到了曹廷安，倘若哪日他也不慎毁了容貌，小妻子日日面对一张恐怖的脸，还会继续喜欢他吗？
“以后还喜欢什么，尽管告诉我。”徐潜握住她手道，“我能送的都送你。”
阿渔愣了愣，明明在打嘴仗，他怎么突然示好了？
徐潜想的却是，以后他尽所能地对她好，好一次她欢喜一次，欢喜的次数多了，小姑娘对他的感情也就深了，深到他容貌有损她也不介意，两人便能顺顺利利地过一辈子。
——
四月里天暖了，京城里也出了一桩热闹事，今科状元、榜眼、探花要游街了。
阿渔坐在徐老太君身边，听二夫人绘声绘色的描述昨日游街的情形，忽然听到了一个名字。
探花郎谢淮扬。
二夫人还在滔滔不绝地夸赞谢探花：“不愧是前太傅家的公子哥儿，谢公子年仅二十便高中探花，连皇上都十分欣赏谢公子的才学，他将来的前途肯定不可限量，据说去谢家提亲的媒人都快踩烂谢家的门槛了。”
其实二夫人与谢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如此盛赞谢淮扬，完全是因为谢淮扬的容貌、才学确实出众。
阿渔想的却是上辈子。
谢家公子名动京城，建元帝惜才，特将他最宠爱的温宜公主赐婚给了探花郎。
在当时，公主与探花郎的美好姻缘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可父兄被判通敌大罪后，姑母被打入冷宫，阿渔的表妹温宜公主为了替姑母求情跪废了一双腿，最终在姑母死后看破红尘，遁入空门。曾经最受帝王宠爱的温宜公主出家了，谢家的探花郎对公主痴心一片，竟也剃度当了和尚。
徐恪将此事告知阿渔，十分钦佩谢淮扬的痴情。
阿渔也钦佩，可是钦佩有什么用，她的姑母死了，表妹明明可以嫁给一个好男子成就一段好姻缘，却全被建元帝给毁了。
如今，阿渔重生了。
父亲承诺他会解决那些麻烦，阿渔愿意相信父亲，可，凡事都有万一。
如果连父亲都没能阻止万一的发生，阿渔怕是也做不了什么。
但，若能让温宜公主提前一年出嫁，或许这对恩爱夫妻就不会沦为那种结局。
表妹只是个公主，对建元帝没有任何威胁，谢家世代清流，建元帝也绝不会因为迁怒表妹便惩罚到谢家头上。可以说，无论侯府与姑母倒不倒，谢家都是表妹温宜公主的好归宿。
状元郎游街过后不久，宫里也传出了建元帝要为温宜公主选驸马的消息。
阿渔特意进了一趟宫。
曹皇后几乎独宠后宫，没有妃子敢来她面前放肆，所以曹皇后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一双儿女身上。四皇子才八岁，只要不调皮捣蛋，也无需曹皇后太过操心，眼下她只想替十五岁的女儿选一个好驸马。
看到阿渔这个小侄女，曹皇后英气逼人的眉眼立即带上了慈母般的温柔，打量阿渔片刻，曹皇后欣慰道：“看来五爷很疼我们阿渔呢。”
婚后的小媳妇过得好不好，其实是很容易看出来的，神态气色以及眼中的光芒，全都是痕迹。
曹皇后还记得自己刚嫁给建元帝那几年，俊美威严的帝王唯独在她面前风趣温和，曹皇后做梦都是跟他在一起，直到建元帝在一次醉酒后喊了元后的闺名，曹皇后才隐隐明白，建元帝对她的宠爱，更多的是帝王之术罢了。
可是明白又如何？建元帝要与她演戏，曹皇后只能陪着他演。
而且，曹皇后只能委婉提醒兄长低调行事莫要因为皇宠张扬，却不能说出建元帝对她的虚伪。因为曹皇后太了解兄长的暴脾气了，如果兄长知道建元帝其实只是一个玩弄了她的感情的虚伪老男人，兄长肯定会冲动行事。
“您又笑话我。”阿渔亲昵地嗔道。
曹皇后笑，叫侄女坐到她身边。
阿渔好奇问：“表妹呢？”
她是昨日递的牌子，表妹肯定知道她要来的，居然没露面。
曹皇后无奈道：“她脸皮薄，知道我会跟你提她的婚事，所以不肯过来，叫你等会儿去她那边找她。”
阿渔明白了，表妹不在也好，免得她还得找借口支走表妹。
“姑母，我昨晚又做噩梦了，想请您替我解解。”阿渔很是担忧地看着姑母道。
曹皇后心中一动。
小侄女只对她说过一次噩梦，那噩梦足以搅乱整个京城。
“是吗，走，咱们去屋里说。”叫心腹宫女守在外面，曹皇后携着阿渔的手进了内室。
坐到床上，阿渔便靠到曹皇后怀里，低声道：“您还记得我之前跟您说的梦吗，其实那都是真的。”
父兄已经得到了预警，姑母这边，因为她是女眷，所以父亲叫她找机会也给姑母通通气。
而曹皇后得知前世之事后的反应，比阿渔预料得要镇定很多。
曹皇后从来就不是多愁善感的小女人。
她曾跟着兄长一起习武，曾女扮男装去战场上领略过沙场血腥，若非建元帝要她入宫，曹皇后有时候都会想，她是否也可以变成第二个徐老太君。
从侄女手中听说了前世，曹皇后想的不是为何建元帝会那般绝情，而是这辈子她该如何避免曹家重蹈覆辙。
“你爹爹怎么说？”冷静下来后，曹皇后沉着地问。
长辈的勇敢给了阿渔力量，阿渔看眼门口，低声道：“爹爹说，外面的大事交给他，姑母照顾好您与表弟表妹便好。爹爹还说，皇上信他，他心甘情愿替他戍卫边疆，皇上不信他，那他那些年的血也不能白流，除非是为了表弟流。”
曹皇后明白了。
她重重地捏了捏侄女的手，怜爱道：“辛苦阿渔了。”
前世听起来再凶险，她与兄长都没有亲身经历过，只有重生归来的侄女承载了那些痛苦。
阿渔摇摇头，她顶多就是个传话的，真正的担子都落在了父亲与姑母肩上。
姑侄俩相拥片刻，就在阿渔准备提起谢淮扬时，头顶忽然传来姑母温柔的声音：“你表妹虽然长在宫里，但从小没有吃过任何苦，你比还单纯，等她嫁到谢家，阿渔要常与她走动，多多提点她。”
阿渔点头道：“您放心，我会把表妹当亲妹妹看的。”
曹皇后相信侄女。
过了两晚，曹皇后向建元帝举荐了她看中的驸马人选。
就算没有侄女的前世之述，曹皇后中意的也是谢淮扬。
建元帝在曹皇后说出口的瞬间，已经将谢家的各种背景都过了一遍，然后笑道：“朕点他做探花，你点他做驸马，这算不算英雄所见略同？”
曹皇后莞尔，目光如水地看着面前的帝王：“皇上是英雄，我不是，心有灵犀还差不多。”
心有灵犀吗？
应该算是吧，他钦点谢淮扬当探花时，想到的便是自己的温宜公主。
点点小皇后的鼻尖，建元帝眼底一片温柔。
皇位是太子的，但他会如她所愿，给他们的女儿最好的驸马。

第88章
建元帝刚给女儿选了一位好驸马，宫里正喜气洋洋的时候，遥远的西南属国北越突然派使者来京城向建元帝求援，请求建元帝出兵帮北越击退南越的大军，作为酬谢，北越愿将毗邻大周的五座城池送给大周。
对于此事，朝廷分成了两派。
一派主张出兵，区区南越肯定一击就败，朝廷可轻而易举拿到五座城池。
另一派则认为北越穷乡僻壤，五座边疆城池取来没有任何用途，且蛮人少教化，朝廷难以管控，劳民伤财调兵遣将千里迢迢只为了五个包袱，不如不取。
大臣们连日争辩，各府内宅都听说了此事。
阿渔对此战有些印象。
前世建元帝派兵了，但派的全是一些年轻将领，目的是为了历练下一代将帅。阿渔的娘家没有人参与此战，国公府的三公子、四公子都去了。当时徐恪还闷闷不乐了几日，因为他也想上次战场。
一年之后，大周的年轻小将们凯旋归来，徐三、徐四出发时肤色白皙，归来后差点晒成了黑炭，兄弟们喝酒时两人不停地抱怨越地连月阴雨潮湿闷热，蚊虫比大周的马锋还大，一句话，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徐恪暗暗对阿渔庆幸，幸好这次没点到他。
两日后，在北越信使的催促下，建元帝终于做了决定，派徐潜率领六位年轻小将前往北越。
——
春华堂。
天气越来越热了，阿渔准备为徐潜缝制一件夏袍。
衣柜里徐潜的衣袍全都是老里老气的深色，阿渔就想做件浅色的，将自己的夫君打扮得更俊美。
她在后宅，又不用管家，闲时间很多，晚上徐潜回来她早早藏起袍子，白日徐潜当差去了她再拿出来，偷偷摸摸绣了半个多月，今日终于做好了。
阿渔自己先试了试。
天蓝色的宽大长袍，阿渔披上后，衣摆拖地很多。
“夫人好像戏台上唱戏的。”宝蝉笑嘻嘻地道。
阿渔嗔了她一眼。
将袍子放进衣柜，阿渔开始盼望徐潜归来，到时候送他一个惊喜。
可是一直等到傍晚，没等到徐潜，却等来了陈武。
“夫人，皇上命五爷带兵前往北越，明日一早动身，五爷现在禁军大营，至少要忙到三更天才回府。五爷说，请夫人先用饭休息，不必等他。”
阿渔呆住了。
怎么会是徐潜？上辈子这场战事明明没有徐潜。
阿渔想不明白。
陈武见小夫人一副被打击的模样，怕小夫人因为不舍而落泪，陈武低头提醒道：“夫人，听说北越蚊虫叮人十分厉害，还请夫人多替五爷备些驱蚊止痒的膏药。”
阿渔一听，顿时没时间琢磨旁的了，短暂的慌乱后，她开始安排任务，叫吴随赶紧去药铺置办徐潜此行可能用得上的各种膏药，然后再亲自监督宝蝉、宝蝶收拾徐潜的行囊。越地炎热，冬日也比京城的春日温暖，太厚的衣裳都用不上。
一通忙乱下来，等阿渔无数次临时想起什么赶紧给徐潜添上，等阿渔终于再也想不出要补充何物时，竟然已经到了二更天。
“夫人快吃点粥吧，您忙了一日，不吃晚饭怎么行？”
阿渔哪有胃口？
心里全是徐潜，阿渔根本都没觉得饿。
“你们都退下吧。”坐在厅堂正对门口的椅子上，阿渔心绪烦躁地道。此时此刻，她只想见徐潜，只想与徐潜说话，旁人，她光是听声音都觉得烦。
宝蝉、宝蝶互相看看，无奈地退了出去。
阿渔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她觉得时间过了很久很久，然而当她看向沙漏，才发现连一刻钟都没有。
阿渔站了起来。
徐恪当时都对她说过徐三、徐四的什么事？
阿渔绞尽脑汁地回想。
驱虫粉、解毒丸、藿香水等等她都买回来了，每样都准备了一箱……
忽的，阿渔想起了一事！
徐三曾调侃，说越地阴雨连绵，衣裳洗了都不容易干，行军时经常要穿潮湿的亵裤。
阿渔亲自去了前院，将能找到的徐潜的所有亵裤都给他塞进了箱子。
徐潜快马加鞭赶回来，就看到他的小妻子站在厅堂，面前摆着好几只大箱子。
“五爷回来了！”
吴随大声喊道。
阿渔抬头，看见徐潜身穿铠甲，大步朝她走来。
阿渔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她知道徐潜此行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北越弹丸之地，前世徐三徐四等小将都能打胜仗，徐潜虽然才二十四岁，却与大哥一样身经百战，击退南越易如反掌。
可徐潜这一走，就要一年后再回来了。
阿渔待嫁时也曾有一整年都见不到徐潜的时候，但那时不一样，她知道徐潜就在京城，两人离得并不远，不像现在，她在京城衣食无忧奴仆环绕，徐潜却要在北越那湿热之地受蚊虫之扰、忍闷热之苦。
喜欢一个人，就不想他吃任何苦头。
“五爷。”当徐潜走到她面前，阿渔泪眼模糊地靠到了他怀里。
徐潜就猜到她会哭。
他早已习惯与亲人分别，她这么小，怕是受不了。
“不怕，打完仗我就回来了，此战不会有任何威胁。”
阿渔抽搭：“我知道。”
徐潜诧异小妻子对他的信任，随即失笑：“既然不怕，那为何哭？”
阿渔勒紧他的腰：“听说北越特别热，风都是热的，那边的蚊子还特别毒，叮的包比樱桃都大。”
徐潜摸她脑袋：“无碍，我不怕热，也不怕痒。”
阿渔不信。
厅堂不是话别的地方，徐潜抱起阿渔走进内室，进了帷帐，他才在昏暗中搂着娇滴滴的小妻子，低声道：“我只怕我离开太久，你一个人不习惯。”
阿渔没说话。
她肯定不习惯啊，她喜欢让他抱着，喜欢做噩梦半夜醒来身边有他。
“皇上怎么叫你去了？”阿渔忍不住问。
徐潜只当小妻子在埋怨建元帝，解释道：“讨伐南越无需劳动大将，但皇上又担心小将们冲动行事，故派我前去督战。阿渔放心，我只需在后方坐镇，无需亲赴战场，受不了什么苦。”
阿渔咬咬唇，将疑惑压了下去。
建元帝的安排，她问徐潜也问不出什么。
“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徐潜开始交待小妻子了，“有何麻烦尽管告诉母亲，若在这边过得无趣，可回侯府住段时日。”
阿渔点点头，无论徐潜叮嘱什么，她都点头，等徐潜安静了，她再反过来嘱咐他。
夫妻俩互相关心，不知不觉就关心到了子时。
徐潜打湿帕子擦干小妻子脸上的泪痕，拥着她躺了下去：“睡吧。”
明早他要早起，而且，徐潜也不想阿渔再费神。
阿渔睡不着。
她戳了戳徐潜的胸口。
徐潜立即攥住她的小手。
即将远行，徐潜很想很想要她，可他又不想她误会他不舍的只是那事。
徐潜用行动拒绝，可阿渔知道他想。
因为他的呼吸是重的，手心也是热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阿渔小声问。
徐潜猜测：“快则半年，慢则一年。”
阿渔故意道：“这么久，你会不会去找北越的美人？”
徐潜皱眉：“胡言乱语。”
他岂是那种人？
阿渔缩回被他攥着的手，翻身朝里，哼道：“你平时那么贪，到时候肯定忍不住的。”
徐潜脸色变了变。
他有很贪吗？
明明都在克制了，她居然还是这么想他。
那又何必克制？
徐潜直接从后面欺了过去。
阿渔惊呼了一声。
徐潜侧压住她，沉声道：“放心，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第89章
再是不舍，天未亮，徐潜还是走了。
男人一身铠甲步入夜色，去做他的将军了。
阿渔只是不舍，三太太孙氏、四太太李氏除了不舍还要担心丈夫此行会不会遇到生命危险，在两人的衬托下，阿渔竟显得无比稳重。
徐老太君暗暗感慨，看着最柔弱的小儿媳，没想到居然如此镇定。
孙氏、李氏都比阿渔大些的，现在见阿渔比她们稳多了，两人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婶就是婶啊，哪怕是娇滴滴的小五婶，心态也比她们强的多。
被二人敬佩一番，阿渔哭笑不得。
好在国公府里女眷多，阿渔与西院又素来亲近，徐潜不在的日子，除了晚上觉得孤单，白日里阿渔的时间还是很好打发的。
这日阿渔从西院回来，经过花园时，意外撞上了镇国公徐演。
隔着一段距离，阿渔在认出徐演的时候，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因为前世，除了憎恨，阿渔也很怕徐演，怕徐演继续对她存非分之想，继续要欺占宝蝶。
阿渔不禁放慢了脚步。
陪在她身边的是徐老太君送她的宝蜻，宝蜻心细，察觉出小夫人对国公爷的畏惧，宝蜻轻声道：“国公爷待人宽厚，夫人不必紧张。”
阿渔笑了笑，果然如此，除了她，或许还有容华长公主，没人知道徐演的道貌岸然。
无论如何，碰都碰上了，阿渔没有理由避开。
她尽量从容地往前走。
徐演站在通向假山的路口，看着阿渔渐渐靠近，他故意改变方向，朝阿渔这边走来。
双方距离近了，阿渔率先停下脚步，退到路旁，垂眸向徐演行礼：“大哥。”
即将端午，天气炎热，阿渔今日穿了一条水绿的长裙，裙带勾勒出纤纤细腰，水绿衬得她面如芙蓉。
徐演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女人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无能。
而他最想碰的小弟妹，现在就站在他十步之外。
目光扫过宝蜻，徐演神色淡淡地嗯了声，越过阿渔主仆，继续朝前走去。
男人身上的熏香传到了阿渔鼻中。
阿渔忽然觉得恶心，不知道是单纯针对那味道，还是纯粹是因为对徐演的憎恶。
她及时捂住嘴，直到转了弯，阿渔才扶住旁边一根翠竹，低头呕了起来。
这两日阿渔都没什么胃口，早饭吃的少，现在也只是干呕而已。
“夫人怎么了？”宝蜻一边扶住阿渔，一边轻轻地帮她捶背。
阿渔呕得小脸发白，明明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却控制不住地一直呕着，难受极了。
这不像小病，宝蜻等阿渔呕得差不多了，焦急道：“我先扶夫人回去，然后叫人去请郎中！”
阿渔摇摇头，攥住帕子抵着唇，低声道：“不必，可能是日头太大了。”
请郎中就瞒不住徐老太君，阿渔还是觉得自己是被徐演身上的味道恶心了。
她不许宝蜻去惊动徐老太君。
回了春华堂，阿渔心情不好，一个人躺床上歇着了。
宝蜻还是担心主子，与宝蝉宝蝶商量过后，背着阿渔去了松鹤堂。
徐老太君听说儿媳妇呕得厉害，想到的却是另一种可能，马上就派小厮去请郎中了，待郎中到了国公府，徐老太君亲自领着郎中来了春华堂。
阿渔已经睡着了。
“您看？”宝蝉进去又出来，悄声请示徐老太君。
徐老太君笑，低低安排了一番。
于是宝蝉又进去，蹑手蹑脚地放下帷帐，再将主子的一只白皙小手拉了出来。
郎中五旬年纪了，知道这是徐家五夫人的内室，随徐老太君进去后，老郎中低着脑袋目光规矩，到了榻前，老郎中跪下去，眼睛看向一侧，将三根手指搭在了女主人的手腕上。
老郎中行医数十年，医术精湛，帐中的小妇人又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老郎中号了一会儿就心里有数了。
收回手，老郎中笑着朝旁边的徐老太君点点头。
徐老太君眼睛一亮，先招呼众人全部退出去，到了外面，她才再次向老郎中确认：“您的意思是？”
老郎中笑眯眯道：“恭喜老太君，五夫人有喜啦！”
得到准信儿，徐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
都说爹娘疼幺儿，徐老太君也没能免俗，三个儿子加上两个侄子，徐老太君最疼的便是年纪最小的幺子。当初为了给幺子娶媳妇徐老太君就不惜亲自去平阳侯府提亲了，现在小儿媳有了身孕，徐老太君简直比当初自己怀孕时还要兴奋。
“赏，这个月春华堂的月例统统给三份！”徐老太君当场做主道。
宝蝉几个更高兴了。
阿渔一觉睡醒，面对的便是身边一溜喜气洋洋的丫鬟们。
她看宝蝉，宝蝉朝她笑，看宝蝶，宝蝶笑，就连最稳重的宝蜻也笑盈盈的。
阿渔莫名：“这是怎么了？”
宝蝉嘴快，抢先道：“方才夫人休息的时候，老太君请了郎中为您诊脉，您猜怎么着，郎中一摸，您竟是喜脉，都怀了一个月了呢！”
阿渔：……
她怀孕了？
嫁给徐潜半年多，前半年都没有消息，徐潜一走她就怀上了？
“夫人若不信，我去请老太君过来亲自对您说？”宝蝉笑嘻嘻地打趣道。
阿渔确实不太信，但听了宝蝉这话，她便知道，她是真的怀孕了。
阿渔低头，目光触及依旧平坦的小腹，她不自觉地笑了。
真好，她有孕了。
原来前世她嫁给徐恪迟迟怀不上，并非她的身子有问题，而是因为旁的一些原因。
而且，她还担心没有徐潜在身边的这一年该怎么熬呢，现在有了孩子，阿渔就好过多了。
“夫人，您要不要写封信告诉五爷？”宝蝶笑着提醒道。
阿渔想了想，摇摇头。
她不要告诉徐潜，等徐潜回来，她应该都生了，届时徐潜看到孩子，肯定会瞪大眼睛吧？
两辈子阿渔都没见过徐潜失态，这次……
等等，如果她写信告诉徐潜，徐潜会不会像她一样期待这个孩子，一期待便提前结束战事凯旋回京？
虽然徐潜失态的样子很稀奇，但阿渔更希望徐潜早日归来，如果她生孩子的时候徐潜能陪在身边，那就更好了。
“去备纸笔。”阿渔掩饰激动道。
宝蝶动作很快，阿渔梳洗完毕，桌子上文房四宝已经备好了。
阿渔提笔，写了自徐潜离开后的第一封信。
徐潜收到这封家书时，已经是七月里了。
北越正值雨季，阴雨连绵，便是坐在屋子里也赶不走一屋子潮气。
但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小妻子的娟秀字迹，徐潜心里自发多了一片晴空。
待看完信上的内容，徐潜心中的晴空顿时变成了一片热火。
他要回京，越快越好！

第90章
徐老太君真的很偏心徐潜这个幺子，以至于她对徐潜的宠爱也偏到了阿渔这个小儿媳身上。
来春华堂瞧过两次阿渔，徐老太君忽然觉得春华堂过于冷清，并不适合一个初次怀孕的小媳妇。
徐老太君想到了她当年怀孕的时候，丈夫也是在外打仗，国公府里的婆婆、西院的妯娌待她都十分温暖客气，今日送这个明日送那个的，可徐老太君只觉得应酬起来疲惫，她更想待在宫里的母亲身边。
由己及人，徐老太君便慈爱地叫阿渔回娘家养胎去了，等徐潜归来或是提前一个月搬回来就好，或是其他阿渔喜欢的日子。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婆婆？
阿渔当然想回娘家养胎。
应酬倒在其次，国公府里有个徐演，现在徐潜又不在，徐演身边也没有容华长公主看着他，阿渔担心徐演会对她或宝蝶做些什么。没怀孕时阿渔小心提防就是了，现在有了身孕，阿渔不想再费心劳神。
徐老太君提出这个建议时，阿渔先客气了下。
徐老太君笑道：“不用谢我，你养得好好的，我才该谢你呢，不然老五回来也要怨我。”
既然徐老太君是真心的，阿渔就窃喜地收拾行囊回侯府去了。
但阿渔不能带走所有的大丫鬟，宝蝶肯定不能留，宝蜻又是徐老太君送她的，所以阿渔只能留下宝蝉。
得知这个安排的宝蝉立即嘟起了嘴。
阿渔单独与她说话。
宝蝉明白宝蜻必须去侯府的道理，小声嘀咕道：“那宝蝶呢？”
宝蝉有点委屈，以前夫人当姑娘的时候每次出门都带她，她与宝蝶都默认了这个安排，而且宝蝶性子安静更喜欢留在院子里看家，现在夫人突然破例，莫非是她无意间做错了什么事，夫人要冷落她了？
阿渔失笑，轻声解释道：“以前我带你出门，是因为你胆子大，若是有人找茬，你比宝蝶更适合出面。如今我嫁到国公府，虽然春华堂也是我的家，但对于整个国公府来说，咱们依然是外人，宝蝶没有你的胆识，万一我不在的期间有人来闹事，我只能指望你斥退那些人了。”
这么一说，宝蝉总算明白了，立即豪情满志地承诺道：“夫人放心，只要有我在，没人敢欺负咱们春华堂的人！”
阿渔看着面前的宝蝉，宝蝉今年也十九岁了，白脸蛋大眼睛，放在丫鬟里面绝对是出挑的容貌，但与宝蝶的秀美恬静不同，宝蝉更大胆活泼。
上辈子徐演选择宝蝶下手，是不是因为宝蝶的安静更像她？那这辈子她带走了宝蝶，徐演会向宝蝉下手吗？
两个宝都是陪伴阿渔长大的好丫鬟，阿渔舍不得任何一个被徐演糟蹋。
阿渔继续叮嘱宝蝉：“我不在的时候，无论徐老太君还是其他院里传话，你都必须带上一个小丫鬟同行，或是几位老爷或公子有事，你只管叫吴随过去，万不可单独去见诸位男主子，记住了吗？”
宝蝉还当夫人担心她与徐家的老少男人牵扯不清，忙道：“夫人放一万个心，我绝不会丢您的人的。”
阿渔拉住她手，轻声道：“我是怕你吃亏。”
宝蝉松了口气，随即哼道：“真有人敢打我的主意，甭管对方是主子还是小厮，我抠不死他就不叫宝蝉！”
说完，宝蝉还伸出手让阿渔看她的指甲。
阿渔笑笑。
嘱咐完宝蝉，阿渔又去见了一次吴随，特别交代吴随盯紧春华堂，不许任何丫鬟单独离开。
吴随自信道：“夫人只管安心养胎，现在春华堂什么样，您与五爷回来时还是什么样。”
别说丫鬟，有他盯着，春华堂的母蚊子都别想下蛋。
前后院都叮嘱好了，阿渔终于回了娘家。
女儿成亲大半年后总算有了身孕，江氏比谁都高兴，特意将当初伺候她怀炽哥儿的老嬷嬷请了回来继续照顾女儿。
有母亲陪伴，有威严的父亲与两位兄长关心，也有活泼可爱的弟弟整天说些童言童语逗她，阿渔顺顺利利地度过了前仨月。说起来，肚子里的小家伙也很乖巧，旁的妇人怀孕后孕吐吐得人都瘦了，阿渔胃口一直都不错，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有点反胃。
中秋前夕，阿渔赶回国公府，准备在夫家过完中秋再回去。
小媳妇在娘家养得气色红润，眉目精神，徐老太君更安心了。
巧得很，徐潜的第一封家书就在过节当天送到了。
阿渔急切地撕开信封，里面掉出薄薄一张纸，上面写着：离别多日，甚念，安心养胎，待我归来。
统共两行字，阿渔从头看到尾，再从尾看到头，看了不知多少遍，最后气得扁起了嘴。
什么人啊，她写信时写了满满几页，徐潜就只回她两行。
虽然如此，阿渔还是小心翼翼收起信纸，决定每晚都要看一看。
“老五信上都跟你说了什么？”婆媳再见，徐老太君笑眯眯地问。
阿渔大大方方道：“五爷叫我安心养胎呢。”
确实没什么值得她羞涩难以启齿的。
徐老太君听了，竟也不觉得意外。
她拿出儿子专门写给她的家书，叫小儿媳看。
信还在徐老太君手上时，阿渔粗略一瞧，便猜测徐潜至少写了三四页。
这么一对比，阿渔更恼他了。
心里恼着，面上还得露出微笑，阿渔接过信封，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看到一半，阿渔的脸便比春海棠还要红了。
原来徐潜给老太君写的这几页，几乎全是在交待老太君要好好照顾阿渔，什么阿渔年少，孤零零一个人可能会想家，老太君要多安排阿渔回侯府住，又或是阿渔怀孕可能会害喜，可阿渔太懂事不会开口提要求，老太君要安排厨房小心伺候等等。
“哎，老五可比你公爹当年强多了，那时你公爹也在边疆，我给他写信报喜，你公爹只送了一车小羊羔过来，说是给我烤羊肉吃，哪像老五，瞧这洋洋洒洒的，比他往年一年跟我说的话都多。”徐老太君故意酸溜溜地道。
阿渔低着头，又羞又臊。
儿子儿媳恩爱，徐老太君越看越喜欢呢，还体贴地将儿子这封家书送了儿媳妇留作纪念。
阿渔将两封家书合在一起，待中秋过后，她又回了侯府。
——
日子过得舒心，肚子也渐渐大了起来，重阳节时，阿渔已经怀了五个月了，穿着宽松的秋衫不明显，沐浴时脱了衣裳，小腹处便能看见明显的隆起，而且，阿渔也终于能感受到里面的小家伙了，动起来像条小鱼似的，可爱的小俏皮。
而就在阿渔沉浸在与孩子的各种温馨互动中时，朝廷出了一件大事。
黄河秋汛来势汹汹，陕南五县境内堤坝决堤，洪水如野兽吞没了大片田地村落，几十万百姓流离失所。
灾报传进京城，太子在朝堂之上勃然大怒，公然指责建元帝用人不当，如果当初听从他的举荐，这次决堤完全可以避免。
据说太子咄咄逼人，气得建元帝晚膳都没用，第二天早朝便将赈灾这件苦差事交给太子了，让太子即刻出发，尽快消失在他眼前。
赈灾确实是件苦差事，上面要给建元帝给大臣们一个交代，下面要安抚住灾区数十万的黎民百姓，虽然赈灾赏银这块儿有油水可捞，但太子从始至终都以清正廉洁为官员百姓称赞，这个节骨眼，他想占油水，岂不是败坏了自己的名声？
如果他真心要惩治贪官一心为民，那赈灾便是苦差中的苦差。
但，如果他差事办好了，百姓会记着他，将来建元帝真想废黜太子，也要考虑民声，倘若建元帝从未打算废黜太子，那太子登基之后，会马上得到黎民百姓的爱戴。
阿渔想，朝堂上建元帝与太子的谩骂叫嚣又是父子合演的一出好戏吧，演给姑母与父亲看，让他们误会建元帝是多么的厌恶太子，厌恶到让太子去灾区一待数月。
阿渔以给父亲送汤为名，去了父亲的书房。
“爹爹，这事您怎么看？”阿渔小声问。
曹廷安瞪了女儿一眼，念在女儿有孕在身，声音还算温柔：“你只管好好养胎，外面的事与你无关。”
阿渔撇嘴，灰溜溜告退了。
女儿走了，曹廷安这才叫来长子，冷声问：“都安排好了？”
曹炼颔首。
曹廷安严肃问：“人可靠谱？”
曹炼沉声道：“谨慎起见，只安排了一个死士，那边死他也死，那边活，他也会死。”
曹廷安冷笑。
烛火摇曳，父子俩同时看向了舆图上陕南一带，那里黄河蜿蜒，卧龙，正适合储君长眠。
半个月后。
黄河堤坝。
太子一身粗布衣裳，率领当地官员亲自过来督查黄河两岸堤坝修筑。
太子前来赈灾的消息早就传遍了，灾民们领了救命的粮食银两，无不歌颂太子之德，太子所到之处，灾民们也趋之若鹜，口口声声念着太子的好。每当这个时候，太子都会深入灾民之中，慰问他们这两日过得如何。
“殿下，您今日是要巡视堤坝吗？”
一个身材瘦削目光却炯炯的年轻灾民突然问道。
太子看他一眼，道：“正是。”
年轻灾民眼里突然涌出泪水，扑通跪在地上道：“殿下，草民不识字，空有一身力气，恳求殿下安排我去堤坝上做工，草民不要工钱，只要每日管顿饭就够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灾民也纷纷跪了下来，希望能捞到一份差事。
但堤坝修筑危险，并不是单单有力气就行。
太子亲自主持了一场简单的考核，然后当场点了几个深谙水性的男灾民加入筑堤队伍，其中就包括最先开口的那个年轻灾民。
年轻灾民高兴极了，兴奋地跟在太子身后前往堤坝走去。
太子要与百姓同舟共济，这时护卫们自然不便离他太近，就在太子走到堤坝前意图眺望河景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悲愤怒吼：“昏君贪官害我一家，我要你替他们偿命！”
太子大惊，察觉身后有疾风扑来，他本能地朝一侧闪避，然而还是迟了一步，后腰一股大力，太子身体失衡，断线的风筝般朝河面扑了下去！
岸边的官员、工人、灾民们在听到怒吼时同时看了过来，只见两道身影相继坠入河面，转眼就被浑黄的滔滔水浪卷走，连个扑腾的人影都无处寻觅。
百姓们尚未反应过来，岸边的一群官员腿一软，不约而同地跪了下去。
太子啊，他们的太子被河水卷跑了！

第91章
古人云：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太子被灾民所害推入黄河，官员们沿河一路打捞，终于在百十里地外的下游找到了两具尸首，尸首相隔了一段距离，连夜泡得浮肿，但根据衣着与容貌，足以证明那就是太子。至于那个灾民，本就是无名之辈，放出来也无人前来认亲。
谁敢认啊，认了就要被谋杀太子的大罪牵连，傻子才认呢！
官员们心惊胆战地将太子与年轻灾民的尸首同时送到了京城，送到了建元帝面前。
太子尸身上面，盖着一层杏黄色的长布。
十月初冬的寒风也吹不散长布下飘出来的腐烂味道。
此时的建元帝，一位继位三十余年的帝王，一位五十岁的父亲，缓缓地掀开了那杏黄色的长布。
太子肿烂的五官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再烂，建元帝也认出来了，这是他的儿子，他心爱的元后为他生的儿子，他放在心尖上的儿子，他为之筹谋颇多定会为其铺平登基大路的儿子！
可就是这唯一的太子，竟送命黄河！
血气涌动，建元帝目眦欲裂，一口血柱喷涌而出！
“皇上！”
身边的二皇子简王、三皇子、四皇子、温宜公主全都拥了上来，曹皇后与东宫太子妃、侧妃花容失色痛哭出声，文武大臣们也都神情悲痛地跪了下去。
黄河之水滚滚东去，卷走了太子的生机，也卷走了建元帝发间的黑色。
短短三日，建元帝满头灰白，老态尽显。
然而一个帝王是没有太多时间沉浸于丧子之痛的，北疆胡人虎视眈眈，西南边陲北越还在倚仗大周为其稳固江山，东边沿海倭寇贼心不死，陕南黄河河畔赈灾之事未竟，光这些要紧的大事就占用了建元帝的大部分精力，更何况还有其他连绵不断的奏折。
重新上朝后，建元帝派锦衣卫彻查太子遇害一事。
太子都死了，父子俩终于不用演戏了，建元帝便是重查此事，那也是一位皇帝父亲该做的。
可锦衣卫查了一个月，也没有查出那个年轻灾民到底是谁，因为当地灾民无人去认，或是真不认识，或是不敢认，亦或是所有认识他的本地人都被黄河之水卷走了。
一个月后，建元帝可以在朝堂上与臣子开玩笑了，似乎已经从丧子之痛中走了出来。
于是，大臣们开始上奏，恳求建元帝另立储君。
如今，建元帝还有三位皇子，其中简王与三皇子都是陈贵妃所出，八岁的四皇子是年轻的曹皇后的嫡子。
支持简王与四皇子的平分秋色，前者年长，后者虽幼，却是嫡子。
还有一部分臣子支持太子的遗孤，才满两岁不久的皇长孙。
建元帝迟迟没有回应，但他一直都在想该立谁做新的储君。
孙子太小，假如他还能再活十年，那时孙子也才十二岁，上头三位年轻力壮的皇叔，社稷必乱。
可是三个儿子……
建元帝恨得胸口疼。
他怀疑害死太子的真凶，就在这三个儿子以及两家母族之中。
陈家这些年虽然没落了，空有爵位但无实权，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养一批死士绰绰有余，而且，太子死了，简王便是眼下唯一的亲王，老三明年也要封王出宫了，成年的兄弟俩更容易得到朝臣的拥护。
曹家……
建元帝攥紧了手。
稚子无辜，他相信才八岁的老四还没有争储位的心机，但儿子自身没有嫌疑，不代表曹皇后、曹廷安没有。杀了太子，老四便是他唯一的嫡子，名正言顺，胜算比老二还要高出几分。
明知道太子是因为其中一个儿子而死，却还要从这两个儿子中挑出新的储君，建元帝无法不恨！
当晚，自从太子死后，建元帝第一次踏足后宫。
他去的是曹皇后的中宫。
建元帝到时，曹皇后正在院子里看八岁的四皇子与小宫女踢毽子。
小宫女面带欢笑，四皇子聚精会神地踢着毽子。
建元帝扫视一圈，薄唇抿了抿。
太子才死一个月，曹皇后这边便欢欣鼓舞了。
曹皇后与宫女们最先发现了建元帝。
小宫女们全部脸色大变，曹皇后看眼玩得起兴的四皇子，犹豫片刻，只起身朝建元帝行礼，并没有打断儿子。
太子出事之前四皇子正痴迷踢毽子，太子出丧期间母后与身边的太监宫女都不许他玩，这两日终于可以解禁了，四皇子便将憋了一个月的兴奋都使了出来，要与母后身边最擅长踢毽子的宫女一较高下。
踢的起劲儿，四皇子瞥见父皇的身影了，但他更舍不得中断，稍微分心一下朝父皇笑笑，然后继续小脑袋一抬一低的踢了起来。继承了曹家武将的血脉，四皇子小小年纪便身姿矫健，毽子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拴在了他脚上，飞的再远都会回来。
建元帝站到曹皇后身边，神色莫测地看着四皇子。
曹皇后捏了下手指，这是尊贵又沉稳的皇后很少会做出的小动作。
建元帝注意到了。
再看踢得小脸通红的四皇子，建元帝心头一震。
四皇子贪玩好动，曹皇后会不知道一旦儿子纵乐的消息传到他耳中，会引起他的反感吗？
夫妻十余年，建元帝很熟悉自己的枕边人，曹皇后虽然比他小了二十岁，却并非天真无邪不懂察言观色的蠢笨女人。
但她还是在这个朝臣们催他立储的紧要关头，在他为太子的离世伤怀郁郁的时候，在明知四皇子玩乐会触怒他的情况下，纵容了儿子。
为什么？
因为她是皇后，也是一位母亲，面对幼子渴望的眼神，面对幼子认真单纯的笑脸，她无法说出“不许”二字。
“父皇，刚刚我踢了一百五十六个！”
比赛终于结束，四皇子捡起地上的毽子，激动地跑到建元帝面前邀功道！
建元帝低头，看到幼子红扑扑的小脸。
八岁的皇子，如果母亲对他寄予厚望，早就可以教会他如何算计，如何表现才能博取父皇的欢心。
但回想过去，建元帝忽然意识到，无论是温宜公主还是四皇子，曹皇后都养得懒散，就像寻常母亲那样，只教他们礼义廉耻，未曾强迫孩子们去学大人们觉得非常有用的东西，更不曾逼着四皇子在他面现表现聪颖或机智。
这说明什么？
说明曹皇后没有那个野心。
曹皇后没有不代表曹廷安没有，但曹廷安有，却不能作为让他迁怒曹皇后与四皇子的理由。
在曹皇后不安的注视下，建元帝笑了，摸摸四皇子的脑袋瓜，轻声夸道：“不错，朕记得，小四之前最多只踢了一百十几个。”
四皇子骄傲地笑。
曹皇后这才严母般斥道：“好了，踢也踢过了，快回去写功课。”
四皇子小嘴儿一撇，不太开心地告退离去。
曹皇后随着建元帝进了内殿。
给建元帝倒茶时，曹皇后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他几眼。
建元帝捕捉到了，看着她笑：“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朕？”
三十岁的曹皇后肌肤细嫩，与豆蔻年华似乎没什么区别，只是眉眼中多了慈母的温柔。
她坐到建元帝旁边，自知有过地道：“皇上未能忘却伤痛，我却……”
说到一半，曹皇后垂下眼帘，止了口。
建元帝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握住曹皇后的小手道：“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这话你跟朕说说就是，不许责怪老四。”
曹皇后仰头，明澈的眼眸直直地望进建元帝的眼睛。
建元帝默默与她对视。
曹皇后目光上移，落到了建元帝满头的灰发上。
她忽然落泪。
建元帝捧住她年轻的脸庞，声音低沉：“为何落泪？”
曹皇后泪光朦胧，望着他道：“我舍不得您这样，什么疼都憋在心里，憋得头发都白了，我宁可您哭出来，哭完之后继续把心放在我们身上。”
她伏到建元帝肩上，轻轻地啜泣起来：“现在的您，就像丢了魂，我难受。”
建元帝全身一僵。
原来他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可她没有因为他对太子的看重而伤心怀疑什么，却在心疼他的憔悴。
是啊，她怎么怀疑，她入宫时才十五六岁，为了利用曹廷安遏制陈贵妃一系，建元帝对曹皇后付出了他能给的所有温柔，有时候他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动心，何况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他骗了她十几年，她全心全意地爱了他十几年，不曾害过太子，不曾挑拨是非。
愧疚如海席卷了他。
建元帝抱紧怀中的女人，对着她白皙的颈子用力地吻了下去。
曹皇后闭上眼睛，给了帝王近乎贪婪般的回应。
翌日早朝，建元帝贬了两个催他立储的大臣的官，叫二人回乡养老了。
这就是帝王的态度，储君他肯定会立，但只在他觉得合适的时候立，谁再试图替他做主，那就罢官去罢！
已经有人丢了官帽，其他臣子顿时明哲保身起来，就连最耿直的御史也缩起了脖子。
曹皇后听说此事，只是笑了笑。
她以前没想过与太子争，因为她知道元后在建元帝心里的位置无人能动摇，知道建元帝会想方设法保护元后留给他的血脉，但现在太子死了，元后唯一的儿子死了，那新的太子，一定会是她的儿子，陈贵妃想都别想。
可曹皇后一点都不急，她会让建元帝主动将那个位置给她。
她还年轻，有大把的时间去等，有大把的时间慢慢培养儿子。
当务之急，是去掉建元帝对她、对曹家的疑心。
至于太子……
想到前世曹家上下几十条人命，曹皇后对太子，生不出任何愧疚。
成王败寇罢了！

第92章
太子的死讯才传进京城时，阿渔就赶紧搬回国公府了。
徐家二房嫡女徐琼乃太子妃，现在太子死了，徐琼膝下又没有儿女，对于徐家来说，不但少了日后的荣耀，连好好的一个年轻貌美的徐家嫡女一生都要为太子守寡，孤苦伶仃的，这个时候，阿渔作为徐家的媳妇，怎好继续在娘家悠闲度日？
年前这俩月，国公府的氛围都很沉重。
大房气跑了一个国公夫人，二房死了一个太子女婿，三房的徐三、徐四在北越打仗，四房五太太孙氏不知自己怀孕，与徐五玩闹过火意外小产，至于五房，阿渔的相公徐潜也在北越呢。
整个国公府上下仿佛同时走了霉运，各有烦恼。
徐老太君不知是真的病了还是懒得理会这些烦心事，以礼佛为由深居松鹤堂不露面了，也不许小辈们无事去打扰。
阿渔便也安安分分地待在她与徐潜的春华堂。
三太太、四太太时常抱着各自的儿子来陪阿渔这个准娘亲说话。
三太太家的叫训哥儿，这会儿十个月大了，喜欢在暖榻上爬来爬去。
四太太家的叫谚哥儿，中秋后生的，才四个月大，更喜欢让乳母抱着看堂哥爬。
郎中估算阿渔会在二月中旬生，只剩两个来月了。
现在看着两个白白净净的男娃娃，阿渔越看越喜欢，只盼自己的孩子顺顺利利出生。
“五婶，五叔最近有送家书回来吗？”
聊着聊着，四太太期待地问道。
三太太也用一样的期盼眼神看着阿渔。
阿渔就知道，徐三、徐四肯定是没写信。
问题是，最近徐潜也没有给她写，不知道是北越战事吃紧，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作为小长辈，阿渔笑着安抚两个侄媳妇道：“你们别急，五爷出发前跟我说这仗顶多打一年，最晚最晚明年端午他们也回来了，放心吧。”
三太太瞅瞅自家儿子，叹道：“他们出发的时候训哥儿比谚哥儿还小呢，现在都这么大了，回来肯定不认识亲爹了。”
四太太愁道：“三嫂生的时候三哥好歹陪在身边，我生的时候他人都没影。”
三太太一听，赶紧递了个眼神过去。
四太太反应过来，忙对阿渔道：“五婶别急，兴许过几天五叔就回来了，正好陪在您身边。”
阿渔故意笑道：“我要他陪做什么，他又不能替我生。”
三太太、四太太都笑了起来。
快到晌午了，两对母子告辞了。
孩子们有乳母抱着，三太太、四太太边走边聊。
回想小五婶的肚子，三太太感慨道：“咱们俩怀得时候，肚子都挺尖的，长辈们一看就说是儿子，结果真是儿子。我看五婶肚子像圆的，或许会给咱们生个小七妹？”
四太太摇头道：“看肚子不准，我娘家嫂子第一胎也是尖肚子，生的就是女儿，第二胎圆了，反而是儿子。”
三太太笑：“算了，不猜了，反正二月里就知道了。”
春华堂。
侄媳妇们一走，阿渔身边又冷清了下来。
阿渔身子重，有些困了，侧躺到床上想休息会儿，却又没了困意。
白色的帷帐上绣着兰花，绿色的叶面，浅红的花朵。
阿渔摸了摸那花骨朵，脑海里又冒出了一些人一些事。
上辈子太子一直都活得好好的，这辈子太子死在黄河边上，会是父亲所为吗？
她告诉父兄前世之事是唯一能影响太子的变故。
太子下葬时，阿渔因为身子重被老太君要求乖乖待在府中，没有进宫去送葬，也就还没有机会见太子妃徐琼以及她的庶出姐姐侧妃曹痢
如果真是父亲动的手脚，那便是父亲为了姑母与整个曹家，舍弃了曹恋那俺獭
父亲狠吗？
经历过前世的阿渔一点都不觉得。
如果父亲不动太子，建元帝就会继续为太子铺路，而兵权在握的父亲、育有嫡子的姑母就会继续被建元帝、太子当成威胁。现在太子死了，建元帝没有证据证明是父亲所为，曹家、姑母暂且就是安全的，只等着建元帝的下一步动作了，看建元帝是选简王还是四皇子。
太子有妻妾有子嗣，从他们的角度想，害死太子的人真是该下十八层地狱。
可阿渔不是太子的妻妾也不是太子的子嗣，她姓曹，是平阳侯曹廷安的女儿。
阿渔只要父母兄长平安，家人平安了，阿渔心就安了。
太子的身影淡去，徐潜清冷俊美的面容浮现出来。
阿渔目光也温柔了下来。
就在此时，肚子里的小家伙忽然来了一个大动作，阿渔笑着去碰肚皮鼓起来的地方，挨了小家伙结结实实的一脚。
她忍不住与孩子说话：“这么有劲儿，难道是小七公子？”
小家伙不知听懂没有，反正不理她了。
阿渔轻轻叹了口气。
在侄媳妇们面前说的潇洒，其实阿渔还是希望徐潜早点回来的，希望他来守着她与孩子。
——
腊月二十朝廷大休之前，镇国公徐演终于带回府一个喜讯，北越战事已经结束，建元帝已经下旨派官员去接收北越献出来的五座城池，届时徐潜、徐三、徐四等将士便可以回京了。
阿渔迅速在心里算了一遍，京城的官员去北越最快也要月余时间，到了那边接收应该也需要几日，徐潜从北越回来又要一个月，加起来，徐潜最早也要三月初才能回京。
她二月中旬生，虽然只差了半个月，但可能也要来不及了。
不过，就算徐潜三月才归，也比端午时归强多了。
因为太子的死，建元帝下旨让臣民守国丧一年，一年内不可奏喜乐，不可穿华服。
如此一来，今年的年味都淡的很，没有鞭炮声，也没有往年的一日连着一日的频繁宴请。
阿渔前世过了四年的幽居日子，这样冷清平和的后宅生活她很适应，更何况肚子里有个小家伙陪着她。
不知不觉就到了二月。
久不出门的徐老太君都解禁了，每日都要来春华堂瞧瞧。
到了郎中预测的二月十五，阿渔的肚子还一点发动的迹象都没有。
阿渔有点慌了，据她所知，母亲生弟弟，侄媳妇们生侄孙都是提前几日生的。
徐老太君笑眯眯道：“男前女后，说明阿渔要给我生个漂亮乖巧的小孙女呢！”
二夫人也生过女儿，确实是迟了几日，但她的太子女婿死了，女儿的皇后梦破灭了，二夫人心塞得慌，就不想顺着徐老太君的话说。
但她也没有胆子跟徐老太君唱反调。
徐老太君说得信誓旦旦的，阿渔心里的弦却越绷越紧，尤其是到了二月二十，她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她很担心孩子，如果该出生的时候孩子却不出来，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
为了安抚小儿媳妇，徐老太君请了京城最有名望的老郎中过来，住在春华堂前院专门伺候阿渔。
老郎中每天三次为阿渔号脉、感受胎动。
“五夫人放心，孩子胎动有力，非常健康。”老郎中信心十足的道。
阿渔信他。
可老郎中一走，孩子隔一好阵都不动，阿渔就又开始新的一轮担心了。
这样焦虑的她怎会睡得好？总是睡半个时辰就醒来。
二十二这日，孩子已经推迟七日没动静了。
阿渔担心复担心，困到极点才能入睡。
她一躺下，宝蝉等人就会用最轻的步子走动，整个春华堂几乎都听不见任何声音，唯恐打扰夫人安睡。
可这次，阿渔才睡没多久，就被一道施加在她肚子上的力气惊醒了。
其实那力道不轻，如果阿渔睡得熟，她极有可能感受不到，但阿渔现在的状况根本就没有睡熟的时候。
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床边跪着一个男人，一个脸庞麦黄的男人。
阿渔杏眼瞪大，就在她险些叫出声的时候，她认出来了，这个晒成麦色的男人是她的五爷！
像是早就存了一肚子眼泪要留给徐潜，此时看到人了，不用阿渔下令，那些眼泪便自发地冒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又安安静静地沿着小女人憔悴的脸庞往下流。
徐潜很久没有见她哭了。
因为他很久没有见过她了，去年四月里离京，至今已有十月光景。
“不怕，我回来了。”他依然跪在床边，用他布满茧子的大手去拭她的眼泪。
手又不吸水，阿渔的泪越来越多，鼻涕都出来了。
“抱。”阿渔更想要他的怀抱，这样她就可以把眼泪鼻涕抹他身上去了。
别说抱，现在小妻子要他单手托起她，徐潜都会托。
他即刻坐到床上，慢慢地扶起阿渔。
阿渔侧歪到了他怀里，越哭越可怜。
徐潜低头亲她的额头，用袖口擦她的泪：“不哭不哭，我这不是回来了？”
阿渔气道：“谁想你了，我是担心孩子！月中就该生的，到现在都没动静！”
她是真的气，没有来由的气，气徐潜回来地晚，气孩子不出来，气自己怎么还不生。
总归都是因为这个孩子急的。
徐潜听宝蝉她们简单解释过现在的情况，再看小妻子的大肚子，徐潜心中也急。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小妻子雪上加霜。
“可能是在等我回来吧。”徐潜试着用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方式转移小妻子的注意力。
阿渔果然撇嘴，瞪他道：“为何要等你？你走那么久，孩子才不认识你……”
话没说完，阿渔底下忽然一热。
像是突然被点了穴道，阿渔整个人都呆住了，包括她张开的小嘴。
徐潜变了脸色，刚要问，就见刚刚还满面泪痕的小妻子突然喜上眉梢，眼睛亮亮地对他道：“快去叫产婆，我是要生了！”

第93章
阿渔这胎发动地晚，生的却急，像是真的是在等徐潜这个爹爹一样，爹爹一回家，小家伙就迫不及待地要出来见父亲。
产婆都是早早就请了过来，郎中也在前院待命。
徐老太君闻讯拄着拐杖赶过来，就见儿子站在产房外的屋檐下，来来回回地走。大半年没见，儿子好像又长高了一截，瘦了，脸庞晒得麦黄麦黄的，少了几分贵公子的俊俏，却被武将的英气逼人取代。
当儿子转过来，徐老太君恍惚了下。
真像啊，自家老爷子年轻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几十年过去了，她最小的儿子终于也要当爹了。
“怎么就你自己回来了？”徐老太君走到儿子身边，奇怪地问道。
她得到的消息，两个孙子都没有回来。
徐潜扫眼产房，垂眸道：“大军走得慢，我一人先回的。”
徐老太君戳了下拐杖：“你也不怕皇上责怪。”
徐潜道：“明早我便进宫请罪。”
徐老太君嗯了声，道：“你第一次当爹，急着回来情有可原，皇上应该不会怪你，但这种事情一次就可，下不为例。如今朝中风云变幻，你们兄弟几个当谨慎行事，不该搀和的绝不能惹上半分关系。”
徐潜立即想到了死在黄河边上的太子，以及陈、曹两家。
他低声向母亲承诺：“于私，曹侯是我的岳父，于公，我与他只是同僚，点头之交。”
徐老太君：“你明白就好。”
就在此时，屋里忽然传来一声痛呼。
徐潜心一紧，目光瞬间飞向窗户。
徐老太君神色温和下来，拍拍儿子胳膊道：“阿渔待你一心一意，又为你承受生子之苦，无论外面如何变天，你都要好好待她。”
曹家是曹家，儿媳妇是儿媳妇，只要进了徐家大门，徐老太君便会护这个短。
徐潜已经无心去领会母亲话中的深意了。
屋里头小妻子又叫了几声。
“夫人别叫，留着力气生孩子用。”
“好疼啊。”
“您别总想着肚子，想想别的事情，五爷才回来，您想想等会儿怎么跟五爷叙旧。”
产婆循循善诱，阿渔的叫声终于少了。
但徐潜仍能听见她隐忍压低的呼声。
徐潜攥紧了手。
新婚那晚，她应该是最疼的，但也只是轻轻地吸气，没疼到大叫出声的地步。
“夫人忍忍，已经开了五指了！我接生这么久，只遇过几次开得这么快的，夫人真是有福气！”
阿渔咬着口中的帕子，什么福气不福气，她好疼啊！
汗珠沿着她的脸颊滚下，阿渔紧紧攥住两个助产婆子的手，边哭边看向屏风之后。
她疼，她想母亲，想徐潜。
难忍的抽疼再次传来，阿渔口一松，哭着喊了声“五爷”，喊完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那声“五爷”叫得凄厉又委屈，徐潜指节擦咔作响，转身便往里走去，身形如风。
徐老太君没拦。
宝蝉几个丫鬟见她都没拦，也都没吭声。
徐潜来到产房门前，刚要进去，忽然记起他刚进府时老郎中的叮嘱，说他风尘仆仆地归来，最好沐浴更衣后再去见阿渔。
现在他一身都是干净衣裳，唯有鞋底在院子里沾了土。
念头一起，徐潜脱了鞋子放在旁边，只穿长袜跨了进去。
产婆们看见他，都急了：“五爷，您……”
徐潜冷声道：“专心照顾夫人，不必管我。”
他神色威严，犹如在战场上发号军令的大将军。
产婆们登时不敢吱声了。
阿渔泪眼婆娑地看向走过来的男人。
徐潜撵走一个助产婆子，然后坐到床边，一手握住阿渔发抖的小手，一手擦去小妻子的眼泪与汗珠：“别怕，我陪着你，生出来就不疼了。”
产婆立即提醒道：“夫人别说话，攒着力气生。”
阿渔哭着点头。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痛苦，徐潜再次帮她擦泪时，阿渔看着头顶俊美的男人，忍不住问：“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他英姿飒爽地归来，她却披头散发一脸泪汗。
徐潜看着面前的小妻子。
她这个月应该休息得都不好，神色憔悴，肌肤也没有了离别之前的莹润光泽，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现在头发乱了汗如雨下，说好看，那是骗她。
“不丑。”徐潜如实道，不好看，但也算不上丑。
阿渔却把“不丑”当好看理解了，笑了下，然后嫌弃他：“你好黑啊。”
徐潜：……
“是不是很丑？”眼看她又痛苦皱眉，徐潜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阿渔说不出话，只摇摇头。
多黑都是她的男人，多黑她都不觉得丑。
“看到头了，看到头了！”
产婆才想叫小两口闭嘴省点力气，忽见小家伙露出了一抹胎发，产婆大喜，先露脑袋的都好生，这笔赏钱稳了！
关键时刻，阿渔忘了徐潜，闭上眼睛，全心配合产婆的引导用力。
她下面架着布，徐潜看不到，只能攥紧她手，焦灼等待。
“生了生了，是个千金！”
徐家阳盛阴衰，产婆知道徐老太君盼着孙女，所以报喜也报得真心实意。
徐潜长松一口气，管孩子是男是女，生了她就不疼了。
阿渔其实还是疼的，但与之前的疼比，现在的疼只是毛毛雨罢了。
看着产婆抱着女儿去清洗，阿渔身心轻松，之前紧紧攥着徐潜的小手无力地舒展在他掌心。
徐潜感受到了小妻子的平和。
“夫人也好的，接下来好好休养就行了。”助产婆子仔细观察过阿渔的伤处，语气轻松地道。
阿渔笑了笑：“辛苦你们了。”
徐潜也道：“稍后去账房领赏。”
两个助产婆子都笑着道谢。
产婆抱着清理干净的徐家三姑娘走了过来，多有趣，前面两位姑娘都嫁人了，这位三姑娘才出世，比她的四个侄子还小。
阿渔与徐潜同时看向襁褓里的女娃娃。
小小的奶娃娃，刚生出来红通通的，额头皱巴巴的，倒是长了一头浓密乌黑的胎发。
阿渔见多了刚出生的孩子，觉得自家女儿算是很漂亮了。
徐潜从没有接触过刚出生的孩子，见女儿这么小，他突然很怕，怕她太脆弱，怕养不大。
可是小妻子笑得那么温柔，仿佛孩子这么小并无任何异样，徐潜便装出一副镇定稳重的样子。
产婆抱着三姑娘去外面给徐老太君瞧了。
阿渔看向头顶的男人：“是个女儿，你喜欢吗？”
徐潜无视另外两个助产婆子，俯身，轻吻小妻子的耳畔：“喜欢，仅次于你。”
阿渔就笑了。
这大概是徐五爷第一次对她说的甜言蜜语吧。
——
守了妻女一晚，翌日徐潜便进宫请罪去了。
“皇上，臣擅离职守提前回京，请皇上责罚。”
跪在建元帝面前，徐潜诚心道。
建元帝坐在御书房的龙椅上，看着对面的年轻人，想到的却是太子。
徐潜辈分高，其实与太子年岁相当，太子幼时最亲近的便是徐潜，所以建元帝把徐潜当半个儿子宠爱，除了徐潜本身足够出色，也与太子有很大的关系，直到徐潜固执坚持娶了曹廷安的女儿，建元帝才决定冷落徐潜，还故意让徐潜去越地吃苦。
可是现在，太子死了。
大局一变，他要考虑的东西也变了，是否要一直冷落徐潜，建元帝也尚未考虑清楚。
“起来吧，你敢冒冒失失的回来，就是仗着朕平时太过宠你，知道朕舍不得罚你。”建元帝冷笑着道，看徐潜的目光却是温和的。
徐潜低头道：“臣不敢。”
建元帝：“起来。”
“谢皇上开恩。”徐潜这才起身，一抬头，对上了建元帝满头灰白的头发。
想到太子，徐潜低声道：“太子……”
建元帝摆摆手，叹道：“不提了不提了，听说你一回来，阿渔就生了？”
徐潜道：“是，生了个女儿。”
建元帝笑道：“老太君终于如愿了，女儿好，女儿贴心，怎么样，起名了吗？”
徐潜心底柔软，却不好在才经受丧子之痛的帝王面前露出喜色，只淡然作答：“老太君赐的名，大名徐琢，小名阮阮。”
建元帝失笑。徐老太君给前两个孙女分别起名徐琼、徐瑛，虽然自带英气，但尚且看得出是女孩名字，轮到这个小孙女，一个男气十足的“琢”字，足以看出徐老太君对小孙女的期望，是想再为大周培养一个女将军吧？
“好名字，这个拿回去，给阮阮玩，满月朕就不送礼了。”
指指御案上早就备好的礼物，建元帝慈爱地道。
徐潜郑重道谢，双手捧着礼盒告退。
人走了，建元帝看向窗外，三月又要来了，蓝汪汪的天似乎从未变过，只有天底下这些人，小的长大了，大的变老了，年华无情逝去。
回过神来，建元帝心头一震，他居然，觉得自己老了。
“皇上，皇上，您大喜了！”
御前大太监和公公突然满面喜色地快走进来，激动地对建元帝道。
建元帝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太子死后，还有什么事算得上喜事？
和公公就像没看见帝王寡淡的脸色般，继续道：“皇上，方才给皇后娘娘请脉的太医来回话，说皇后娘娘有喜了！”
建元帝愣住了。
这些年他几乎专宠曹皇后，但曹皇后在生下温宜公主后一直都没再有动静，建元帝偶尔会想到此事，只当曹皇后生了两个孩子后身子出了问题，没想到现在又怀了。
惊讶过后，建元帝沧桑的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喜意，如雨后春笋。
他才想言老，曹皇后就又怀了他的种。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还没有到言老的时候！
丢下桌案上的奏折，建元帝微笑着去了中宫。
曹皇后这个月的月事一直没来，她已经猜到自己又怀上了，今日太医只是证实了她的猜测而已。
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曹皇后并没有意外。
当年她生女儿生的艰险，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曹皇后便告诉自己，不要再生了，否则她真走了，一双儿女怎么办？
于是，曹皇后随身佩戴的香囊里，一直都藏了一副避孕的药，宫里的其他妃子曾用这味儿药去争宠害人，曹皇后只用在了自己身上。
太子出事后，曹皇后故意去掉了那味药。
春天令人喜悦，是因为漫长寒冬过后春日的盎然生机令人振奋，现在建元帝正在为死去的儿子伤怀，如果她能再送他一个孩子，建元帝老来得子，定会十分宠爱，看徐老太君对徐潜的态度就知道了。
伤怀的建元帝照样是个男人，是男人，该要的时候还会要。
“皇上。”看到建元帝，曹皇后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难为情。
建元帝笑她：“又不是第一次怀，害羞什么？”
曹皇后摸着肚子，轻叹道：“温宜都快当娘亲了，我这把年纪还给她添个弟弟或妹妹，真是……”
建元帝握住她柔嫩的手，哄道：“你才三十出头，怎么就这把年纪了，当年老太君生守时都快四十了。”
曹皇后更愁了：“守辈分大，老太君千挑万选才选到的阿渔，若我这胎生个公主，我担心她将来的婚事也艰难。”
建元帝笑：“放心，朕的女儿，绝不愁嫁。”
曹皇后看看肚子，无奈道：“那咱们可说好了，将来给她挑驸马的事就全靠您了，我可懒得费心。”
建元帝算了下，这胎真是女儿的话，谈婚论嫁也要十五年后了。
他还有下一个十五年吗？
但建元帝看得出来，曹皇后是真心想与他白头到老，儿孙满堂。
他轻轻将依然年轻的皇后拥到了怀里。
如果真要立老四，那曹廷安与徐潜，两个都得留着，一起为老四稳固朝堂，同时又互相制衡。
只是，如果害死太子的真是曹廷安……
建元帝眯了下眼睛。
便是曹家要留，曹廷安也得死在他前头！
平阳侯府。
曹廷安还不知道宫里的妹妹又怀孕了，他只知道女儿给他生了个小外孙女。
高兴之余，曹廷安忽然很不爽。
徐家又添丁了，自家三个儿子还都是光棍！
炽哥儿还小不必考虑，曹廷安直接给江氏下了命令：“端午之前，你给我两份贵女名单，我要从里面挑出两个儿媳妇！”
江氏头疼。
可她是嫡母，操持世子、二公子的婚事确实是她的分内之事。
江氏只好请兄弟俩过来喝茶，再询问两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曹炯很配合，他喜欢温柔小意又貌美动人的。
江氏期待地看向曹炼。
曹炼还算客气：“母亲先帮二弟挑，待我遇见喜欢的女子，便来请母亲做主。”
江氏松了口气。

第94章
阿渔的奶水不多，听说老鸡汤、鲫鱼汤下奶，阿渔便每顿饭都要喝上一大碗。
连着喝了两天，奶水没见涨， 第二天夜里把她给疼醒了，随手一摸，一边一个肿块儿。
阿渔吓哭了。
徐潜起身，神色凝重地帮她查验一番，只是他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扬声吩咐外面的丫鬟去请郎中。
“没事，郎中看过再说。”
替阿渔穿好衣裳，徐潜握住她手道。
阿渔好慌。
上房的动静惊醒了耳房的乳母，三姑娘睡得香，乳母让小丫鬟守着三姑娘，她匆匆穿好衣裳过来打探情况。
宝蝉、宝蝶、宝蜻也不知道主子到底怎么了。
阿渔还在月子里，乳母主要要伺候三姑娘，但天天陪在阿渔身边，乳母也充当了阿渔月子里的贴心人。请宝蝶帮忙通传后，乳母低头进来，在五爷冷冽的目光下小声询问阿渔的病情。
阿渔便说了自己的情况。
乳母松了口气，笑道：“夫人莫怕，您这是堵奶了，大户人家的夫人们吃得好，油多久容易堵奶，等会儿三姑娘醒了叫她使劲儿吃吃就消了。”
乳母说得那么轻松，阿渔总算没那么怕了，对徐潜道：“叫人回来吧，别惊动郎中了。”
徐潜马上派吴随去喊陈武回来。
乳母抱了阮阮过来，今晚就由徐潜、阿渔亲自带阿渔了。
半夜阮阮醒了，阿渔赶紧喂女儿。
阮阮在娘亲肚子里赖了很久，出生时有七斤重，长得白白胖胖的，吃东西也吃的很卖力。阿渔一边喂一边检查，喂完左边，那个肿块儿居然真的被女儿吃没了。
她惊喜地看向徐潜。
徐潜跟着放下心来。
阿渔继续喂右边，但阮阮吃饱喝足又睡了，阿渔的肿块还是没有消。
她重新叫了乳母过来。
乳母摸了摸，有些担心地道：“明早再让三姑娘试试，若还是不行，就得我替您揉散了。”
徐潜皱眉：“请郎中能治好吗？”
乳母摇头道：“郎中也没有办法，这个只能靠揉。”
揉？
一听就不靠谱。
徐潜还是倾向于请郎中。
阿渔让乳母先退下，瞪他道：“这种事请郎中，我以后还能见人吗？还是你想让郎中碰我？”
生完女儿的小妻子，脾气越来越大了。
徐潜肯定不想让郎中碰小妻子那种地方，可……
阿渔叹道：“明早再说吧，如果阮阮吃不通，乳母揉了也不管用，再去请位女先生过来。”
深更半夜的，只能这样了。
徐潜扶阿渔躺下。
阿渔怕压到右边的，面朝左躺，里面躺着小小的女儿。
看着女儿吃饱喝足的样子，阿渔心里一暖，渐渐忘了胸口的事。
天亮后，阿渔再次喂奶，结果右边的形势依然不容乐观。
徐潜请了徐老太君过来，因为徐老太君也支持乳母，徐潜才勉强同意让乳母为妻子揉。
揉的时候徐潜退到了次间。
没多久，就听里面阿渔痛苦地叫了起来，哎哎呀呀的。
徐潜挑起帘子就跨了进去。
床边乳母连声劝阿渔：“夫人忍忍，不用力气挤不出啊。”
阿渔忍呢啊，只是她太疼了，疼了还不许她叫吗？
她泪光盈盈地望着徐潜。
徐潜想拦住乳母，徐老太君瞪他道：“你出去，别再这儿碍事。”儿媳妇是可怜，但为了快点好，这顿疼必须忍。
阿渔听老太君训斥徐潜，怕老太君也嫌弃她爱哭，忙抓紧被子，把疼都咽到了肚子里。
乳母卖力挤了好久，终于帮阿渔挤通了。
阿渔舒服了，徐老太君、徐潜的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
事后，徐老太君纳罕道：“当年我当了三次娘，也没有堵过，奇怪了。”
乳母见得多，解释道：“个人的体质不同，您年轻的时候经常练武强身，五夫人柔弱，自然没有您事事顺利。”
阿渔听得认真，徐潜忽然问：“这个堵一次就好，还是会经常堵？”
乳母哪能说得准。
那便是还有可能堵了。
晚上夫妻俩独处了，徐潜直接对阿渔道：“断了吧，请乳母便是不想你受累，万一再堵，你还要受苦。”
阿渔很喜欢抱着女儿喂她的感觉，舍不得。
徐潜这次态度却罕见的强硬：“明日便断。”
别说，晒黑脸的徐五爷比白脸时威严更甚了。
阿渔不敢再反驳。
第二天徐潜去当差了，阿渔再偷偷地喂，阮阮没吃饱再交给乳母。
但瞒得了初一瞒不了十五，没几天，阿渔又堵了。
再次吃了一通苦头，面对徐潜冷冷的脸，阿渔彻底吸取教训，决定断奶。
阮阮满月的时候，阿渔也终于无奶一身轻了，吃得好睡得好，小脸恢复了怀孕前的白皙细腻，而且因为怀孕最后一个月的身心疲惫，孕中期长得肉都瘦回去了，对于阿渔来说，生完女儿的她身段居然没有什么变化，看起来依然是曼妙少女。
因为还在太子的丧期，阮阮的满月没有设宴，只有江氏带着炽哥儿来国公府看女儿了。
“阮阮好小啊。”炽哥儿开心地坐在外甥女身边，一会儿戳戳外甥女的脸蛋，一会儿拉拉外甥女细细的手指头，看得目不转睛。
阿渔逗弟弟：“炽哥儿觉得，阮阮长得好看吗？”
炽哥儿点头：“好看，像我。”
刚刚娘亲就是这么说的，说外甥女有点像他刚出生的时候，他好看，那外甥女肯定也好看。
炽哥儿很是骄傲地道。
阿渔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脑袋瓜。
江氏无声地观察女儿，见女儿神采奕奕，就知道女儿这个月子坐的不错。
“娘，家里一切可好？”
弟弟跟着乳母去院子里玩了，阿渔单独与母亲聊了起来。母亲并不知道那件大事，阿渔也不打算告诉柔弱胆小的母亲。
江氏笑道：“好是好，只是你爹爹让我在端午之前替你选好两位嫂子，我上哪去给他找去。”
阿渔想到了家里的两位哥哥，大哥跟徐潜同岁，今年二十五了，二哥也二十二，都不小了。
“国丧期间，您便是挑了也得等，爹爹现在着急也没有用。”阿渔替母亲支招道。
江氏眼睛一亮，她怎么没想到这个呢？
如此她就多了半年时间慢慢挑选了。
“阿渔当了娘，越来越像位夫人了。”江氏欣慰地道。
阿渔看着母亲明媚的脸，越看越不舍。
现在她嫁给了心上人徐潜，如愿生了个健健康康的女儿，家人也都安好，日子太舒服，阿渔好希望可以一直这样继续舒服下去。
但今年注定不是个太平年，按照前世，四月初西北便会传来战报，父亲与大哥也会出征。
没几天了。
果不其然，四月初二，西北传来八百里加急战报，胡人率四十万铁骑南下，欲夺大周江山。
建元帝与内阁商议后，派出三队大军，其中东北大军由曹廷安、曹炼父子统领，中央大军建元帝御驾亲征，西北大军由徐潜统领。京城前朝交给二皇子简王与内阁理政、曹皇后管理后宫。
除了太子理政换成了简王，一切都如前世。
阿渔再次送走了徐潜，但她更担心的是远赴东北的父兄。
——
六月里三路大军分别传来捷报。
阿渔并没能放心，因为上辈子父兄便是在大周胜局已定的情况下出的事，而那发生在寒冷的冬月。
下午的时候，空中突然乌云密布。
阿渔有点担心女儿会害怕打雷。
宝蝉一边关窗一边忧虑道：“这会儿宝蝶应该已经在回府的路上了，不知她有没有带伞。”
宝蝶的老家在京郊，每月都会回家一次。
阿渔忙让吴随派人去接应宝蝶。
宝蝶可是夫人身边有头有脸的大丫鬟，吴随反正也闲着，自己赶车去了。
刚出城，瓢泼大雨便哗啦哗啦落了下来。
从宝蝶老家进城就一条土道，吴随披着蓑衣赶车，大雨如雾，路上经过的车马都在狂奔，少见行人。
吴随猜想宝蝶可能会寻个能避雨的地方，便专门盯着土路两侧的亭子看。
瞧着瞧着，旁边忽然疾驰过一辆寻常无奇的马车，只是车跑得太快，擦身而过时，车帘飞起，吴随正好看过去，就见一个女子歪歪地靠着车板，有个男人正在脱她的衣裳。
这画面太过震惊，吴随愣了一下，才忽然反应过来，那女子是宝蝶啊！
“站住！”
吴随暴怒，一边大叫一边解开马绳，丢车骑马朝刚才的马车追去：“住手！那是国，那是我家丫鬟，前面的人你不想死就给我住手！”
马车中的男子正要一逞兽欲，听到追赶声，他微挑起帘子，大雨瓢泼认不出车后的人是谁，但主子吩咐此事必须隐秘，现在追赶的人分明是国公府的，而且极有可能是五爷身边的人，男子迅速穿好裤子带上黑色面巾，从前面车厢出去，对赶车人道：“事情有变，撤。”
车夫闻言，也戴好面巾，与同伙同时跳下马车，分头冲向雨雾。
马车还在疯狂前冲。
吴随哪个都不能追，只能先去救宝蝶。
骑马更快，吴随跳上旁边的马车，勒住马绳将车停到路旁。
面前停稳，吴随立即探进车厢。
没有人扶着，昏迷的宝蝶已经倒在了地上，衣衫凌乱，露出上半身大片肌肤，但裙子尚在。
吴随别开眼，一边用衣衫裹好宝蝶，一边将宝蝶扶正，冷静片刻，吴随低头去掐宝蝶的人中。
他掐了几次，宝蝶才疼醒了。
看到吴随，宝蝶面露迷茫，下一刻，她忽然想起昏迷之前的事，突然下雨，她跑到最近的凉亭避雨，亭中就她一人，一辆马车疾驰过来，宝蝶以为他们也要避雨，不想车上跳下来两个蒙面之人，宝蝶逃跑失败，被其中一人抓住捂住嘴，后面的事……
“我……”宝蝶面露绝望，攥紧了领口处的衣衫。
吴随双手握住她肩膀，声音坚定：“你别担心，我来的还算及时，贼人并未得逞。”
宝蝶心中稍定，试着感受了下，底下确实没有什么异样，只有后颈挨了贼人一掌，以及被吴随掐疼的人中。
吴随见她不慌了，松开手，恨声道：“竟敢在京城地界抢人行凶，若非救你要紧，我定饶不了他们。”
宝蝶怕他报官，恳求道：“我在夫人身边做事，求吴爷保全我的名声。”
吴随还没有那么蠢，就算不为宝蝶为了夫人，这事也不能声张。
“先回府再说。”
吴随赶车回到自家马车旁，重新系上马，再撑伞来接宝蝶。
宝蝶才经历过一场劫难，双腿发软，下车时一脚踩空，吴随见了，一把丢开雨伞，将人抱了个满怀。
两人的衣裳都湿了精透，这一抱，宝蝶只觉得吴随胸硬如墙，吴随则觉得她身软如棉。
一个低头一个仰头，目光相撞，两人心头都是一条，匆匆别开。
“多，多谢吴爷。”宝蝶慌乱不安道。
吴随胡乱应了声，一手扶她一手抓起雨伞，送宝蝶上了自家马车。
车厢隔绝了大雨，宝蝶一人坐在车中，心绪烦乱。
进城后，宝蝶终于下定决心，隔着帘子对吴随道：“吴爷，我……”
“你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我可当不起你这一声爷。”吴随知道她肯定还在后怕，故意戏谑道。
宝蝶咬唇，改口道：“吴大哥，这事可以不告诉夫人吗？我不想她担心，五爷与侯爷都在战场上，夫人已经够乱了。”
吴随想了想，应承道：“好，回头我派人私查此事，一定给你个交代。”
宝蝶低声道谢。
街上人少，马车急行，转眼就到了国公府。
吴随、宝蝶一人撑着一把伞，一前一后地来到了春华堂。
道了别，宝蝶自己去后院了。
她先回房换了衣裳，再去见夫人。
阿渔见她头发都湿了，心疼道：“以后晴天回家也要带把伞，夏日天气多变，别再淋了。”
宝蝶笑着点头。
因为前世的经历，阿渔对宝蝶格外注意，现在见宝蝶脑袋比平时垂得低，阿渔心中一突，先叫宝蝉下去，她再走到宝蝶面前，低头要去看宝蝶的眼睛。
宝蝶试图躲闪。
但阿渔看见她人中处的红色指甲掐痕了。
不知为何，阿渔一下子想到了徐演！
前世徐演使计将宝蝶骗去了正院再强占了宝蝶，嫁过来后，阿渔一直都不许身边的丫鬟单独离开春华堂，难道徐演竟趁宝蝶离府时出手了？
“怎么回事？”阿渔浑身发抖，怕宝蝶又被人欺负了去。
宝蝶不想说，可夫人抖成这样，那份关心叫宝蝶控制不住自己的委屈害怕，突然哭出了声。
“夫人，我，我路上遇到了歹人……”
与此同时，城外的一处庄子上。
两个蒙面人跪在一身家常袍子的徐演面前，其中一人低声回禀道：“回国公爷，属下带人过来时遇到了春华堂的小厮，可能他透过帘缝认出了宝蝶，骑马来追，为免暴露身份，属下不得已半途而废。属下办事不力，愿意领罪。”
徐演笑了下。
这一年阿渔怀孕养胎，母亲看的紧，他没有可乘之机，后来才想到可以从她身边的丫鬟下手。只要拿捏了一个丫鬟，届时里应外合，便能制造机会得一次之欢，只要一次，只要阿渔能助他恢复人道，徐演绝不会再碰她。
然而他第一次出手，事情就办砸了。
这次失败，便等于以后都不用指望在外面拿住宝蝶。
“下去吧。”徐演淡淡道。
二人互视一眼，低头告退。
门外，自有徐演的心腹替他收拾无用之人。
人死了，徐演坐上马车，不急不缓地回了国公府。
人证没了，物证没有，五弟身边的人如何都怀疑不到他头上。

第95章
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但阿渔知道，劫持宝蝶的人一定是徐演，因为她的提防，徐演在府里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所以他便在宝蝶回府的路上去害宝蝶！
“夫人，求您别告诉五爷，我怕五爷嫌我脏……”
“不许你这么说。”阿渔打断宝蝶，弯腰将后怕哭泣的贴身丫鬟扶了起来，宝蝶什么都没错，全怪徐演道貌岸然，宝蝶这番苦全是受了她的牵连。
宝蝶泪流不止。
阿渔抱着她道：“你别哭，这是咱们主仆的事，我不会惊动五爷。”
徐演对她的心思，阿渔无法对徐潜说出口。说了，如果徐潜不信或是认定是她先做了什么轻浮的事勾引徐演，夫妻间便多了一道无法修复的裂痕，如果徐潜信了，可面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徐潜能做什么？
骂徐演一顿还是打徐演一顿？便是徐演发誓从此改过自新，徐潜心里就好受了吗？亲哥哥惦记自己的妻子，那还算亲哥哥吗？
阿渔不想徐潜难过。
但她必须做些什么了。
曾经她以为她与宝蝶小心提防便能保全名节，现在看来，光是提防还不够，她必须还击，彻底绝了徐演这个心腹大患。
可徐演自身武艺不俗，又有权有势，阿渔光靠自己，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完成这场报复？
权势？
阿渔忽然想到一个能与徐演抗衡、且有胆量与徐演抗衡的人。
安抚了宝蝶，阿渔叫来宝蝉。
宝蝉爱说爱笑，与国公府各院的丫鬟小厮都能说上话，最适合打听消息了。
“你去打听打听长公主府的消息，事无巨细，能打听到的我都要知道。”阿渔悄悄嘱咐宝蝉。
宝蝉奇怪道：“夫人问她做什么？”
阿渔神色严肃：“你尽管去打听，注意别叫人看出来，这事只有你我知晓。”
宝蝉很少见主子如此凝重，点点头，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阿渔照旧陪伴女儿。
阮阮四个月大了，特别喜欢笑，笑起来双眼眯成一条线，小嘴巴张得圆圆，像个掉光牙的小老太太，只是脸蛋可要细嫩多了。天热，白日里娘俩就待在春华堂，傍晚凉快了，阿渔便抱着阮阮去松鹤堂给徐老太君瞧瞧。
这日娘俩从松鹤堂回来，宝蝉隐晦地朝阿渔使了个眼色。
阿渔心领神会，让乳母抱走阮阮，她单独与宝蝉去荷花池旁坐着赏鱼。
池边视野开阔，有人靠近主仆俩肯定会马上发现。
阿渔坐在美人靠上，专心地往池子里撒鱼食，宝蝉站在她身后，轻声细语地讲起了容华长公主的事。
说起来，容华长公主已经搬出去一年半了。
这一年半里，徐演不曾去长公主府负荆请罪，容华长公主也没有再踏足国公府一步，足见两口子的夫妻情分已经丝毫不剩了。
阿渔其实也很好奇容华长公主一个人的生活。
宝蝉唏嘘道：“听说长公主过得可逍遥了，国公爷不是纳了一个小妾吗，人家长公主养了一后院的面首！”
阿渔难以置信地看向宝蝉。
公主养面首，她看史书时倒是看到过，可史官们对那类公主都充满了诟病之词，本朝从未听闻过哪个公主如此大胆，就算养，可能也是偷偷摸摸地养，现在宝蝉居然能打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别人也能知道？
宝蝉当主子不信，立即解释道：“京城都快传遍了，说长公主开始只养了一个，后来，后来越养越多，还将长生戏班里唱赵云的武生郑逢君买进了府，专给她一人唱，至于私底下长公主有没有让那郑逢君伺候别的，咱们就无从得知了。”
说到这里，宝蝉故意朝主子眨了下眼睛。
郑逢君是京城有名的武生，据说身高九尺姿容i丽，在京城的贵妇人圈子里广受好评。
郑逢君？
阿渔很少听戏，也不像宝蝉经常与丫鬟们闲聊，但这个郑逢君的名字阿渔有点耳熟。
宝蝉继续说了一些容华长公主与面首们的事，因为这一年官员百姓都在守国丧，容华长公主府里也没有传出什么大事。
阿渔让宝蝉以后都多加留意那边的消息。
可能是傍晚听宝蝉说了唱戏的武生，夜里阿渔竟然梦见自己去听戏了，只是她才到戏园子门口，却见戏园门口一片喧哗，原来戏班子的武生染了重病，被班主赶了出来，武生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人群中有人喊他逢君……
阿渔突然惊醒。
她知道自己何时听说过郑逢君的名字了。
上辈子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因为容华长公主再三刁难她，徐恪见她心情不好，特意挑容华长公主不在的一日带她去外面听戏了，接下来便与梦中的情形一样，两人在戏园前旁观了郑逢君被撵出戏班子的过程。
因为围观的看客都觉得班主太无情，那郑逢君替戏班子赚了多少银子，现在郑逢君病了，班主怎么都该送笔诊金给他吧？
班主见看客们都骂他，一气之下说了实话，原来郑逢君逛青楼时染了病，明知自己得病了还隐瞒不说，连累两个同门小师妹也着了他的道，班主这才愤怒撵人。
青楼里染的病。
阿渔忽然打了个寒颤，上辈子郑逢君去青楼染了病，这辈子他会不会也去了，还是因为被容华长公主买进了府，郑逢君误打误撞避开了那次厄运？但，有没有可能容华长公主买他进府时，郑逢君已经得了病？
听说那种病很难治，一旦得了便是死，只是早死几年晚死几年罢了。
阿渔不想容华长公主死，不是她心善，而是她还指望让容华长公主对付徐演。
如何提醒容华长公主？
让宝蝉打探消息可以，但让宝蝉去与容华长公主的人接触，就容易暴露自己了。
不用宝蝉……
阿渔心中一动，除了后院的丫鬟们，她还有陪嫁田庄与铺子管事。
——
长公主府。
夏日炎热，容华长公主这阵子很喜欢泡池子。
她是建元帝的亲妹妹，没选驸马之前建元帝已经派工部为妹妹修建了这座长公主府，工部开工前去问容华长公主有什么喜好，容华长公主只提了一个要求：她要一座连通活水的大浴池，夏日可泳，冬日也能当汤泉用。
工匠们耗费心智，成功替容华长公主造了一座舒适无比的浴池。
在国公府当儿媳时，容华长公主偶尔才会过来享受一番，现在……
池水荡漾，容华长公主慵懒地趴在池中央的光滑大理石上，她身上只穿了一条薄纱长裙，早已被池水打湿，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哗哗的水声之后，一个虎背熊腰的健硕男子突然浮出水面，抓住容华长公主的腿攀了上去。
门外，容华长公主身边的品月正要叩门，听到里面的声音，她迟疑片刻，还是敲了上去。
容华长公主眯了眯眼睛。
郑逢君正卖力地服侍女主人，见容华长公主看向门口，他转过容华长公主的下巴，哑声道：“看来是我无用，竟叫长公主还有心思想别的。”
说着，他拿出了在戏台上耍花枪的本领。
容华长公主险些死在他手上，虽然舍不得就此中断，但她知道，如果没有要紧事，品月不会在这个时候找她。
“退下。”容华长公主傲慢的道。
白白浪费了二十多年的青春年华，如今才知道男女恩爱的滋味，容华长公主很享受其中，但她养得这些面首只是玩物而已，容华长公主从未将他们看在眼里。
郑逢君面现恼色，可眼前的女人是公主，不是青楼的歌姬。
他无奈地退开，故意走得很慢，让容华长公主多看几眼他的威风。
容华长公主看见了，笑笑，叫品月进来。
品月无视傲然离开的男面首，神色复杂地对容华长公主道：“长公主，外面有个小乞丐送来一封信，小乞丐不认字，只说是一蒙面男人交给他的，请您过目。”
容华长公主挑眉，盯着品月道：“念给我听。”
品月领命，迟疑稍许，她低声道：“郑生常去青楼，或已染病，珍重。”
容华长公主脸色大变。
两刻钟后，容华长公主已经穿戴完毕，将那封信丢在跪在地上的郑逢君面前，让他自己看。
郑逢君看过，气红了脸：“谁陷害我？我身体好的很，才没有病！”
容华长公主冷冷地盯着他：“有没有，你与郎中说。”
关系到自己的身体，容华长公主宁可相信那封神秘的信，立即让品月去请郎中来。
郑逢君气呼呼的，将此当成了奇耻大辱。
容华长公主不管他，现在她只信郎中。
郎中到了，容华长公主什么内情都没说，只让郎中替郑逢君检查，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要检查，大病小病她都要知道。
郎中第一次遇到这种要求，虽然满腹疑窦，但还是当着容华长公主的面将郑逢君带到屏风后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
两人出来时，郑逢君昂首挺胸，郎中神色平静，对容华长公主道：“回长公主，此人身体康健，无病无痛，壮硕如马。”
容华长公主皱眉，怎么回事？
郑逢君有点委屈，恃宠生娇，绷着脸不看容华长公主。
容华长公主没有闲情理睬一个面首的情绪，沉默片刻，她叫郑逢君退下，让郎中替她诊脉。
郎中唯命是从，手指搭在容华长公主雪白的手腕上。
容华长公主与品月同时盯着郎中。
郎中的神色渐渐凝重。
容华长公主攥紧另一只手，长长的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郎中额头冒了一层冷汗，问过容华长公主最近有何不适后，他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容华长公主养面首的事京城早传开了，如今容华长公主得了这种病，肯定是从她的哪个面首身上得来的。
不愿直接承受容华长公主的怒气，郎中还算聪明，低头道：“不知，不知长公主身边还有哪些侍卫，请长公主允草民一一为他们诊脉，草民才能有所定论。”
容华长公主全身的血都冷了。
她知道，自己肯定是得了那种病，但不是从郑逢君那里得来的，而是其他面首。
可是，二月里容华长公主感染风寒还请了一次太医，那时候她可没病，为何短短三四个月就染了……
脑海里浮现一人，容华长公主咬牙切齿道：“叫雷壮过来！”
品月先惊后怒。
三月里长公主出门踏青，到了岸边，听见旁边有人喊雷壮的名字，长公主顺着那人的视线望去，就见一个船夫撑船而来，那船夫长得高大伟岸，浓眉虎目，竟与平阳侯曹廷安很是相像。长公主心里一直惦记着曹廷安，现在看到一个容貌与曹侯相似之人，长公主冲动之下，直接包了那雷壮的船，更是在船里就睡了雷壮。
雷壮被长公主带回了府，着实受宠了一阵。
后来雷壮贪食，行房时吐了，长公主暴怒，将人发落到了府里最偏僻的院子，犹如打入冷宫。
侍卫去带雷壮了。
然而侍卫回来时，却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雷壮听说容华长公主找他，竟从床下翻出一把匕首，当场自尽！
容华长公主跌坐在了椅子上。
侍卫看她一眼，又说了一件事：“长公主，雷壮，雷壮身上有些蹊跷，似乎起了疹子。”
他才说完，旁边的郎中突然晃了下。
容华长公主看见了，抓紧椅子扶手问道：“你知道什么，快说！”
郎中扑通跪了下去，额头触地道：“如，如果草民所料不错，雷壮染得正是花柳病。”
容华长公主差点就要追问郎中，那我呢？
可她没有问。
侍卫、品月也都跪了下去，屋里面鸦雀无声。
半晌，郎中咽咽口水，送了容华长公主一分希望：“长公主，您，您虽然身体抱恙，好在发现得及时，还是有望痊愈的。”
犹如即将溺水之人突然抓到了救命稻草，容华长公主颤抖地问：“当真？”
郎中点头，花柳这病，确实有能治好的，容华长公主有银子有各种名贵药材，活的希望还是很大的。
死而复生，容华长公主险些落下泪来，当即命品月替郎中收拾一间屋子，今日起，郎中便常住长公主府了，直到她病愈。
郎中有七分把握治好容华长公主，所以表现的很平静。
他的平静也给了容华长公主信心。
不必担心死了，容华长公主终于有余力追究雷壮的事了。
到了此刻，容华长公主已经明白，雷壮从一出现，便是一个陷阱。
知道她曾经心仪曹廷安且恨她恨到要用这种歹毒手段害她的，容华长公主只想到了一个人。
徐演，徐演！
上次她没烫烂他的根，这次容华长公主只要他的命！

第96章
徐演在长公主府安插了眼线，容华长公主死了一个面首、请郎中常住府中的事瞒得过别人，瞒不过他。
徐演很想让容华长公主身败名裂，但容华长公主养面首已经损坏了他与两个儿子的名声，若再让外人得知容华长公主染了那种病，对他与儿子们来说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反正得了那种病，容华长公主早晚都是死，徐演便已经完成了这场报复。
撤回放在容华长公主身边的探子，徐演再次将心思放到了阿渔身上。
五弟不在京城，这是他动手的最好时机。
然而徐演竟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阿渔要么不离开春华堂，出来了身边便跟着丫鬟、阮阮与乳母，人多眼杂的，叫徐演只能继续等。
这种事情，徐演必须等一个万无一失必然成功的机会。
不知不觉到了中秋。
徐潜寄回来一封家书。
阿渔看看已经会自己坐、正坐在乳母身边攥着两个小拨浪鼓互砸的女儿，笑着接过宝蝉递过来的信封。
信封到手，阿渔顿时发觉分量不对，拿出信纸再往外倒倒，滑出来一条桃木小鱼。
巴掌大小的小木鱼，雕工并不是很精致，但每一处都打磨地十分光滑，仿佛经常被人握在手心，沿着鱼身的条纹一次又一次的触摸。
看着这条小木鱼，阿渔忽然记起定亲后徐潜曾经送过她一枚鱼状玉佩。
就是不知远在西北的徐潜从哪得来的这么条木鱼。
将小木鱼放到旁边，阿渔展开信纸。
徐潜在她面前话不多，落在信上的字更少，但在这封信里，徐潜的那几个字很有力道：胜局已定，待我归来。
重新扫眼这八个字，阿渔第一次发现，原来沉稳冷峻的徐五爷也有猖狂自信的一面。
知道徐潜会像上辈子这场战役发生时一样平安，阿渔放心了，收好信，她捡起小木鱼朝不远处的女儿摇了摇：“阮阮看，爹爹给你送了什么好东西？”
娘亲、乳母、丫鬟们天天都喊她阮阮，六个月大的阮阮对自己的名字有印象了，知道娘亲在喊自己，阮阮暂且停下撞拨浪鼓的游戏，扭头往后看。
阿渔高高举着小木鱼。
阮阮看到新玩具，大眼睛一亮，小嘴咧开来，丢了拨浪鼓便朝娘亲伸手，兴奋地两只小脚丫都在踢来踢去。
阿渔笑着凑到女儿身边，故意将小木鱼放到榻上。
阮阮细细嫩嫩的手指正在学习抓起各种东西，小木鱼胖乎乎的，阮阮第一次抓没拿起来，小家伙也不着急，低着脑袋继续抓，这个姿势，她胖胖的下巴叠成了三层，小脸蛋也肉嘟嘟的，憨态可掬。
阿渔突然好想徐潜，如果徐潜能看到这一幕该多好。
“哎，不能吃！”乳母突然叫道。
阿渔回神，这才发现阮阮正攥着小木鱼往嘴里塞。
阿渔笑着亲了小馋猫一口。
翌日，阿渔让吴随将她给徐潜的回信交给了驿站。
半个月后，刚从前线回来的徐潜收到了小妻子的信。
将信封揣进怀中，徐潜先与手下几位将领分析了下今日的战事，又了解了双方损伤情况后，他才屏退诸位大将，一个人进了内帐。
信封已经被他宽厚的胸膛捂热乎了，上面娟秀的“五爷亲启”四个小字瞬间将徐潜的思绪带回了京城的春华堂，他仿佛看见阿渔坐在书桌前低头写字，她的眉眼一定是宁静的，也许，女儿就在她旁边。
徐潜忽然发出一声低叹。
北越一战，他离家十个月，回来没多久，刚陪女儿过完满月，马上又来了西北战场。
习武便是为了保家卫国，边疆有战事，徐潜身为将士前来迎击胡敌义不容辞，可，徐潜真的想阿渔母女。
然而想也没用，徐潜苦笑，打开信封。
阿渔与她说了很多。
天越来越冷了，阿渔嘱咐徐潜别忘了加衣。
徐老太君身体很硬朗，最近牌运很好，一直在赢钱。
阮阮会坐了，很是喜新厌旧，新玩具最多玩半日就腻了。
最后，阿渔写的是：思念益深，盼君早归。
徐潜闭上眼睛。
重新看了一遍信，徐潜准备将信纸放回去时，忽见里面有片浅蓝手帕。
徐潜心中一热，飞快取出帕子。
细绸做成的帕子，两面都是纯色，徐潜翻来覆去，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一点黄色。
徐潜托起帕子细看。
那是一条用黄线绣成的小鱼，胖乎乎的，与他送她的木鱼很像。
手帕乃贴身之物，小妻子将她自己绣在上面送给他，是让他睹物思人吗？
徐潜闭上眼睛，将帕子蒙到了脸上，那条小黄鱼正好落在他薄唇的位置。
徐潜想，如果她在身边，他一定会阿渔拉到怀里，狠狠地亲她。
——
徐潜没有骗阿渔，到了九月下旬，大周胜局基本已定。
胡人来势汹汹，经过半年的战斗，现在不得不边战边退。
建元帝便命曹廷安、曹炼父子率领二十万大军继续追击胡人，徐潜等大将带兵镇守边关，等战事彻底结束再回京。
建元帝先带领一批将士回了京城。
此时曹皇后的肚子已经圆鼓鼓了，距离临盆只剩一个多月。
帝后重逢，建元帝眼中的曹皇后美丽依旧，对孩子的期待让她眉目平和，如一片静谧的港湾，迎接远行归来的他。而曹皇后眼中的建元帝，因为打了胜仗而容光焕发，眼中再无对前太子的怀念。
“恭喜皇上凯旋。”曹皇后崇拜地道，似乎很为拥有这样的皇帝丈夫感到骄傲。
建元帝笑着握住她手，看着她的腹部问：“朕离开这么久，孩子有没有折腾你？”
曹皇后温柔道：“小家伙也知道父皇在忙大事，不敢捣乱呢。”
帝后携手进了内室，言笑宴宴。
大胜在即，建元帝回朝不久，终于解除了为太子守的一年国丧。
京城的主街又恢复了昔日的繁华，各家拖延了一年的婚事喜事也都争先恐后地操持起来，喜乐氛围最浓的却是烟花之地。普通的铺子国丧期间也能买卖东西，唯有烟花巷关了一年的门，现在终于恢复生意了，各大青楼都推出了当家花魁，招揽客人。
自从容华长公主开始养面首后，徐演偶尔也会出入青楼，以此证明容华长公主搬走后，他过得同样也很快活。
男人都是好面子的，徐老太君早在得知长子与容华长公主的恩怨后便对这个儿子失望了，现在儿子与容华长公主置气，徐老太君自知管不了，也懒得去操那个心。为人父母，将孩子带到这个世上，抚养子女成人是父母应当做的，当孩子们大了，父母也可以功成身退了，不再欠子女什么。
如今长子都四十多岁了，徐老太君若还要管他，那她这辈子是真的不用清闲了，儿子侄子孙子曾孙排排站，她掉光头发都管不完。
而且，长子一个月逛两次青楼，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徐演来青楼不是为了快活，而是为了男人的颜面。
除了当晚陪他的歌姬，没有人知道徐演夜里究竟是怎么过的，就连歌姬都不知道，因为她们喝了徐演手中的酒，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这晚从青楼出来，徐演正要上车，远处忽然有人惊呼。
没等徐演看过去，一盆火油突然从天而降，连着油桶直接扣在了他头上！
为徐演赶车的车夫傻了眼，愣了片刻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国公爷！”他大声惊叫，扑过去要拿开徐演头上的油桶。
不用他出手，徐演已经甩开了油桶，可是他身上全洒了火油，火苗早已从头顶蔓延了下去。
就在徐演准备脱掉外袍再去灭头顶的火时，又一桶火油砸了下来！
车夫仰头，就见青楼二楼有个疯女人还在往下丢桶！
“拦住她，拦住她！”
车夫暴怒，跳着脚恨不得要亲手将那疯女人拽下来！
但就在车夫跳脚的时候，那疯女人竟然自己跳了下来，直挺挺地砸在了徐演脚边。
可惜徐演已经顾不上她了。
火势比他预料地更烈，便是徐演脱了外袍，里衣还在继续烧，更可怕的是，他头上脸上也是火，徐演用手去扑，手上沾了火也烧了起来！
等青楼里的人端了水赶过来浇到徐演头上时，徐演的脸已经烧成了焦黑一片，滋滋地冒着浓烟。
“国公爷，国公爷！”车夫与小厮叫的撕心裂肺，以最快的速度将昏迷的徐演抬到车上，急速朝国公府赶去。
国公府乱成一团时，品月笑着向容华长公主汇报了这个消息。
容华长公主捏着帕子擦擦眼角，再看向品月时，她泪痕点点：“国公爷竟然出了这等事，我身为他的妻子，也该回府去照顾他了。”
品月笑道：“是啊，奴婢这就命人收拾东西。”
容华长公主看着品月离开，丢开帕子，走向梳妆台。
镜中的她眼圈被帕子上的辣椒熏得发红，真的很难过的模样。
容华长公主摸摸自己的脸蛋，笑了。
只有他徐演会雇凶杀人吗？
她堂堂长公主，会找不到替她下手的人？
为了这个计划，容华长公主这三个月一半心思在治病，剩下一半心思全都用来想对付徐演的办法了，这一次，便是皇兄派锦衣卫来查……
查到又如何呢，那是她的皇兄，容华长公主相信，建元帝不会难为她的。
欣赏完自己的泪脸，容华长公主轻声唤了一个名字。
稍顷，门外走进来一个肤色白皙、面容俊美又儒雅的年轻男子。
这是容华长公主的新宠。
病愈之后，容华长公主忽然对身材伟岸的习武之人失了兴趣，现在，她更喜欢俊美温柔的小书生。

第97章
十月初冬，无需应酬也没有什么消遣的内宅女子都睡得早，阿渔饭后看会儿书便睡了。
院子里突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在黑夜无比清晰。
阿渔蹙眉，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立即坐了起来。
“夫人，国公爷出事了！”
进来传话的是宝蝉，她跑到床边，喘着气道：“刚刚吴随来敲门，说是国公爷被人抬回来了，烧伤，整个人都是黑的！”
徐演？烧伤？
阿渔有片刻的恍惚，是她在做梦，还是，这件事真的发生了？
“夫人，您得过去看看吧？”见主子呆愣愣的，宝蝉尽职提醒道。
阿渔反应过来，只穿中衣的她也终于察觉到冷了，忙道：“快去拿衣裳。”
一通忙乱，一刻钟后，阿渔已经在宝蝉、吴随的陪伴下走在去正院的路上了。
半路遇上了同住东院的二房一家。
二爷神色凝重，二夫人神色难辨，走到阿渔身边试图从阿渔口中打听消息，但阿渔能感觉到二夫人的幸灾乐祸。
其实二夫人与徐演能有什么仇？但她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幸灾乐祸的人，除了她自家人，谁倒霉都会沦为她口中的谈资。
大多时候阿渔都反感二夫人的幸灾乐祸，唯独这次，阿渔没有资格反感。
因为她内心也在雀跃。
她正愁没办法报复徐演，徐演居然自己出事了，整个人都烧黑了，那得多严重的伤？
有那么一瞬间，阿渔都希望徐演不治而亡！
一个两辈子都觊觎她的男人，一个两辈子都对她的贴身丫鬟下手的男人，阿渔做不到把他当徐潜的亲哥哥敬重。想到徐演多活一日她就要多担心一日，阿渔宁可做一次心肠歹毒的女人，求菩萨保佑这次徐演大难必死。
一行人脚步匆匆，赶到正院时，徐老太君已经到了。
徐演的侍卫往回走时便去寻了一位京城名医来，宫里的太医现在还在去请的路上。
郎中深谙烧伤的治疗之道，下令除了送水的丫鬟，不许任何人再进内室，以防带进任何病气或灰尘。
阿渔跟在二夫人身后进了徐演的厅堂，一抬头，便见徐老太君憔悴地坐在主座。老人家花白的头发都没有梳，足见来时有多慌忙。
看到这样的徐老太君，阿渔心里很难受。
她恨不得徐演去死，但徐演死了，徐老太君白发人送黑发人，阿渔现在当了母亲，知道徐老太君会有多痛苦。
“母亲。”阿渔跪到徐老太君身旁，难受地哭了。
她不是一个好儿媳，一边盼着婆母的长子最好病死，一边又假惺惺地替婆母难过。
阿渔不想将此事告诉徐潜，便是不想让徐潜也承受这种左右为难的痛苦，无法狠心去报复亲哥哥，也无法不介意亲哥哥对手足之情的背叛。
二夫人见阿渔哭了，她也跪到徐老太君另一侧，低头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徐老太君看看两个儿媳妇，什么都没说。
能说什么呢，亲生儿子半死不活的，徐老太君没有力气再哄任何人了，儿媳妇真心或假意的孝顺对她也没有任何意义。
没过多久，西院的两房人也赶了过来。
除了年幼的孩子们，整个国公府的主子们都过来了。
容华长公主与宫里的太医前后脚到的。
太医与徐老太君见过礼便去了内室。
所有人都看向一身素衣、不施粉黛、眼圈泛红的容华长公主，世子徐慎、六公子徐恪的神色最为复杂。
容华长公主一边走向徐老太君，一边用帕子擦着眼睛：“母亲，国公爷好端端的，怎么会招此无妄之灾？”
徐老太君看着这虚情假意的长公主儿媳，眼里突然泛起肃杀凌厉。
容华长公主首当其冲，惊得停下了脚步。
那一瞬间，容华长公主后悔了。
偷袭徐演成功，她太得意忘形了，一时忘了她这个婆母也是皇家公主出身，便是抓不到她行凶的证据，也有胆量对她动用私刑，而且就算徐老太君杀了她，皇兄也无法惩罚当年凭借一己之力辅佐皇兄坐上龙椅的亲姑母。
站在原地，容华长公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还知道回来？”余光扫过徐慎、徐恪两个懂事明理的好孙子，徐老太君在心里长叹一声，随后为自己的怒气找了一个合适的理由。
容华长公主闻言，全身也放松下来。
原来老太君是在气这个，她还以为老太君这么快就怀疑到她头上了。
“儿媳知错了。”
容华长公主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徐老太君扭头，冷声道：“去你自己屋里跪着。”
容华长公主咬唇，若不是急着知道徐演的生死，她才不会回来受这个气。
扫眼一双儿子，容华长公主板着脸离开了。
徐老太君非常不给容华长公主面子，她与众人在厅堂里守了一晚，容华长公主便在后院她的房里跪了一晚。容华长公主当然不是什么愿意受委屈的人，没跪多久她便想偷懒，但徐老太君早有预料，派芳嬷嬷过来在容华长公主耳边说了一句话：“老太君说了，要么您亲自跪废您这一双腿，要么她叫人打断您的腿。”
容华长公主不服：“当初我搬走是国公爷负我在先，母亲凭什么……”
芳嬷嬷嘘了声，冷冷地盯着容华长公主道：“您做了什么，您自己清楚。”
徐家在京城的名声一直都很好，没得罪过什么人，如果国公爷得罪的是朝廷大臣，那些官员们再恨国公爷也想不出这种歹毒阴损的害人法子，泼锅汤、泼火油这两样法子，大同小异，容华长公主到底是吃了什么药才会认为别人看不出是她下的手？
现在老太君只是先要容华长公主的腿，如果国公爷有个三长两短……
芳嬷嬷恨不得打容华长公主两个耳光。
容华长公主与国公爷的恩怨她管不着，芳嬷嬷这辈子只忠心老太君一人，国公爷死了，容华长公主便等于挖了老太君的心头肉，芳嬷嬷在旁看着，都替主子心疼。
“你们俩，好好看着夫人。”回去陪伴徐老太君之前，芳嬷嬷厉声吩咐两个婆子道。
这下容华长公主是不跪也得跪了。
让容华长公主解气的是，天快亮时，前院突然传来一片女人的哭声。
狼狈跪在地上的容华长公主笑了。
死的好，死的好，用一双腿换徐演的死，值了。
昏迷之前，容华长公主解恨地想到。
——
等了一晚，亲耳听太医、郎中劝她节哀时，徐老太君反而比等待的时候还要平静。
她去过战场。
攻城战常用火攻，守城人往远了会射火箭，近了会往城下扔火桶，凡是受了烧伤的人，九死一生。
或许，早在看到浑身焦黑的儿子时，徐老太君就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
死就死了，徐老太君活了一把年纪，送过太多人离开，寿终正寝的父皇母后，造反失败处死的堂兄堂弟王爷侄子们，以及自家的老爷子。现在轮到亲儿子了，她也没什么眼泪可流。
徐老太君只想知道一个答案。
徐家的人，便是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不能做糊涂鬼。
徐老太君将长子身边的几个心腹叫了过来，一个一个地审问。
徐老太君恨容华长公主，但她也知道，如果不是儿子又去招惹了容华长公主，容华长公主与面首们过得逍遥快活，犯不着又出此杀招。
徐演已死，替他办事的心腹既不必再担心得罪国公爷，也无法在老太君面前撒谎，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心腹并不知道徐老太君已经笃定是容华长公主行凶了，为了帮老太君排查所有可能的凶手，心腹还交代了一件完全出乎徐老太君意料的事。
“老太君，国公爷曾派人去劫持五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宝蝶。”
徐老太君低垂的眼皮猛地上抬：“你说什么？”
心腹叩头，详细地解释道：“那日宝蝶回家探亲，国公爷命我安排两人去劫持宝蝶，国公爷交代他们路上毁了宝蝶的清白，再将宝蝶带到庄子，交给国公爷。”
徐老太君咬牙：“你可知他为何要这么做？”
心腹犹豫了下。
徐老太君抓起茶壶砸了下去：“说！”
心腹肩膀颤抖，旋即道：“具体我也不知，只是，只是自从长公主搬走，国公爷便让我盯着五夫人的一举一动，国公爷说，若，若五夫人出门，必须禀报他。”
徐老太君闭上了眼睛。
一边派人盯着自己的弟媳，一边又派人去毁弟媳身边大丫鬟的清白，毁了清白再把人送到他身边，分明是要威胁宝蝶做什么。
一个贴身大丫鬟能做什么？
徐老太君听说过太多后院的龌龊，儿子的卑劣心思……
徐老太君突然笑了，一边笑一边捶自己的腿。
都说人老了会糊涂，那究竟是她老糊涂了，才一直都觉得自己教子有方儿子侄子孙子个个有出息，还是长子年纪大了突然糊涂了，竟能对自己的亲弟妹下手？老五还在边疆打仗，他身为哥哥竟然在琢磨如何……
徐老太君慢慢打住了笑。
视线落到跪在那里的男人身上，徐老太君疲惫道：“管好你的嘴，否则我要你的命。”
那人当场掰断自己的一根手指，发誓绝不再对任何人提及此事。
徐老太君放他走了。
屋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徐老太君拄着拐杖走到窗前。
外面一片黑暗，满天繁星也照不亮人间。
眼角滑落什么，徐老太君摸了摸，苦笑。
或许，她还要感激容华长公主？
如果不是她，这个家可能就要毁在长子手里了。
与亲兄弟手足相残比，徐老太君更愿意接受夫妻间的冤冤相报。

第98章
徐演死了，容华长公主的腿也废了。
但容华长公主被徐老太君禁足于国公府西北角的一座偏僻院子，名曰容华长公主因为丈夫的死深深地悔恨之前所为，从此一心向佛，不再过问凡俗之事。
外面的官员百姓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但其中秘辛只有徐老太君、容华长公主等屈指可数的几人知道，外人再好奇再打探也打探不出一丝消息。
徐演下葬的第二天，徐老太君病倒了。
建元帝听说此事后，亲自带着太医来探望他的姑母。
徐老太君是真的病了，额头缠着抹额躺在床上，病怏怏地看着没精神。
六十多岁的老人，又遇到丧子这么大的打击，徐老太君的难过不搀半点假。
芳嬷嬷将建元帝请进内室，搬把绣凳放到床前，然后便退了出去。
“你不在宫里忙，过来看我做什么。”徐老太君看着床前一身常服的帝王，无奈地道。
建元帝拿开椅子，径直坐到了床边，握住徐老太君的手道：“这世上属您最疼朕了，听闻姑母卧病，朕心甚忧。”
徐老太君叹道：“都是叫他们两口子气的，放心吧，养两日就好了。”
建元帝已经猜到徐演的死与亲妹妹有关了，现在徐老太君竟然一点都没有瞒他的意思，建元帝心头忽的一暖。姑母不瞒他，说明姑母还把他当侄子，否则只要姑母想瞒，他便是能自己查出实情，也不能追究什么。
“姑母何出此言？”建元帝轻声问道。
徐老太君看他一眼，悠悠道：“上次容华与守坚大吵一架，闹得满城皆知，其中内情你都知道吧？”
建元帝点点头，虽然徐演欺负妹妹很可气，但男女床上的事，徐演到底欺负了多少，建元帝无从得知，后来妹妹差点将徐演烫成废人，害徐演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前期每一日敷药包扎的痛苦都不亚于女子破处，建元帝觉得，妹妹这仇也算报了。
如果徐演只是普通官员，建元帝会继续治徐演对妹妹不敬的罪，但就算不提徐老太君对他的恩情，徐演也是他的亲表弟，建元帝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徐老太君又缓缓说出了长子死去的真相。
建元帝脸色大变：“这，这，真是糊涂！”
徐演该死，竟然用那种方式要害他的妹妹，不过妹妹自己报了仇，也是真的犯了杀人大罪，建元帝如果要追究徐演的罪，那妹妹反杀的罪他也不能轻饶。
“守坚便是有错，朕自会罚他，容华怎能动用私刑？”建元帝沉声训斥自己的妹妹道。
徐老太君摇摇头，疲惫道：“那是守坚咎由自取，容华所为情有可原，只是我先前不知真相，看到守坚被人抬回来，我罚容华跪了一晚，跪坏了她的一双腿。守坚死后我才查出真相，可惜容华不肯原谅我了，自请搬去了静园，等会儿皇上去见她了，替我跟她赔个不是吧。”
建元帝喉结动了动。
容华的脾气，不肯原谅老太君是真的，但绝不会自己去国公府一个偏僻角落孤苦一生，定是徐老太君咽不下妹妹害死徐演的气，才用这种方式惩罚她。
从情感角度讲，建元帝舍不得妹妹禁足一辈子。
可他欠老太君的，老太君这把岁数失去了长子，不让她出口气，回头再在徐家子孙面前抱怨什么，皇家可能就要失去徐家男儿的忠心了。
妹妹的下半辈子重要，还是徐家尤其是徐潜、徐慎的忠心重要？
这并不是一个很难选择的问题。
“她酿此大祸，朕不想再见她，否则朕恨不得亲手将她送进天牢。”建元帝恨铁不成钢地道。
徐老太君反握住他手，斥责道：“什么天牢不天牢，皇上一把年纪怎么还如此冲动，家丑不可外扬，就让这件事就此了断吧，活着的比死了的更重要。”
家丑？
建元帝忽然反应过来，徐老太君禁足妹妹，并不是为了单纯地泄恨，而是要保全徐家人的名声，甚至，更是在保全皇家人的名声。
如果放妹妹回长公主府继续逍遥，妹妹身边那么多面首，没准哪天妹妹一时得意便说出真相，消息传开，整个京城便会继续疯传妹妹与徐演的互相报复。
一个圈养面首又因为好色染了那种病的妹妹，一个因此杀死丈夫却因为有个皇帝哥哥而脱罪的长公主……
如果说刚刚做选择时建元帝对容华长公主还存了一丝愧疚，想清楚容华长公主可能给皇家声誉带来的第二次损害后，建元帝一点愧疚都没有了。
“姑母提点的对，是朕糊涂了。”握紧徐老太君的手，建元帝也重重地叹了口气，“早知今日，当初朕就不该将赐这门婚。”
徐老太君苦笑道：“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路也都是自己选的，他们俩天生冤家，与皇上无关。”
说完，徐老太君突然难受地咳了起来。
建元帝立即扶她坐好，不太熟练地帮她捶背。
徐老太君缓了缓，看向桌子道：“水。”
建元帝任劳任怨地去倒了一碗温水来。
徐老太君喝了水，建元帝放回茶碗，一回头，发现徐老太君盯着他的头顶不知在看什么。
等他重新坐好，徐老太君自嘲地道：“你死了儿子，我也死了儿子，你头发灰了，我头发白了，咱们姑侄俩还真是一家人。”
提到横死一年的太子，建元帝垂下眼帘，面露悲伤。
这一刻，他也更能理解徐老太君的痛苦了。
徐老太君拍拍他手：“不怕不怕，人这一辈子就是要尝遍酸甜苦辣才够味儿，尝过苦了，才知道什么叫甜。对了，你那小皇后是不是快生了？”
脑海中浮现曹皇后高高隆起的小腹，建元帝眼底回暖，笑道：“嗯，太医说下月月初。”
徐老太君像是想起了什么，同情道：“老来得子，将来孩子长大了你也没力气管他了，等着头疼吧。”
这就是在影射徐潜了。
建元帝哄道：“若他能有守一半出息，朕便知足了。”
姑侄俩促膝长谈了半晌，建元帝才回宫去了。
——
徐老太君病后，自称要安心养病，不许人打扰。
可国公府的大小媳妇们不能真的放任不管啊，于是众人约好轮流去老太君面前尽孝，先从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阿渔轮，然后再是五个孙媳妇。只可怜六公子徐恪了，因为太子国丧耽误了一年婚配，现在亲爹死了，徐恪又得守孝三年，徐家那位还不知道在哪的六太太要等很久很久才能进门了。
这日轮到了阿渔。
阿渔让乳母抱上阮阮一起过来了，老太君得的是心病，没有什么病气。
“你自己过来就是，带阮阮做什么。”徐老太君先叫丫鬟打开窗户，再埋怨阿渔道。
阮阮已经满八个月了，将她放在榻上，小家伙便会用两个胳膊肘撑着榻，两条小腿蹬着笨笨地往前爬。而且阿渔发现，阮阮似乎特别喜欢亲近徐老太君，不知道是小家伙能感受到祖母对她的特别宠爱，还是她喜欢祖母异于旁人的满头银发。
“哎哎！”
被徐老太君抱起后，阮阮立即扬起脑袋，对着徐老太君的头顶哎哎叫唤。
徐老太君忍不住亲了女娃娃一口：“真是我的宝贝疙瘩。”
阮阮却趁祖母低头的时候，伸出两只白白胖胖的小坏手抓住了徐老太君的头发。这下子一屋子人都忙了起来，阿渔与芳嬷嬷一块儿赶过去，芳嬷嬷扶着低头不能起的徐老太君，阿渔手忙脚乱地分开女儿的小坏手，将阮阮抱到了一旁。
徐老太君笑眯眯，阮阮也眯眯笑。
“不许欺负祖母。”阿渔轻轻拍了一下女儿的手。
阮阮忽的扭头，指着不远处的多宝阁用力嗯了声，想去那边玩。
阿渔将女儿交给乳母。
女儿去一边玩了，阿渔坐到徐老太君旁边，撒娇地道：“母亲不能再惯着阮阮了，她手没个轻重……”
徐老太君笑着打断小儿媳妇：“怎么，你还怕阮阮把我抓成秃驴啊？”
阿渔瞠目结舌，哪有人这么称呼自己的？
徐老太君笑着捏捏小儿媳妇的脸，亲昵道：“你管你的女儿，我宠我的孙女，咱们谁也别干涉谁。”
阿渔无言以对。
徐老太君瞅瞅外面，好奇道：“宝蝉今年多大了？”
阿渔错愕，如实回答道：“十九了，母亲问这个作何？”
徐老太君笑道：“丫鬟二十就该放出去或是安排婚嫁了，你年纪小，这两年咱们家里又一桩事连着一桩，我怕你忘了。”
阿渔还真没想到这些。
“好，等五爷回来，我跟他一起商量商量。”阿渔笑着道。
徐老太君点点头。
当然，她想让儿媳快点安排婚嫁的是宝蝶。按照长子身边心腹的说法，宝蝶清白还在，但一个姑娘家遇到那种事情，心底的恐惧不是一日两日就能排解的，早点嫁人有丈夫疼了，或许会渐渐忘却。
至于那件事乃长子所为，徐老太君并不打算告诉幺子小两口。
就算是给长子留份体面吧，免得死了也要被亲弟弟记恨，而且，徐老太君也不想恶心到娇滴滴的小儿媳。
阿渔的心思却早就不在徐演身上了。
徐演一死，也带走了她两辈子的怨恨，距离前世父兄出事的日子越来越近，阿渔满心都是父兄的安危。
转眼到了冬月。
初八这日后半夜，曹皇后突然发动了。
这是她第三次生孩子，宫口开得很快，旭日初升时，建元帝的五皇子诞生了。
看着襁褓里软软绵绵的小儿子，建元帝目光温柔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他身边的大太监和公公突然步履急促地走进来，在建元帝耳边道：“皇上，边关战报，曹侯……”

第99章
战报上说，曹廷安父子骁勇善战，胡人兵马损失过半，愿俯首称臣，乞降。
此是大捷，然而战报中特别提及，曹廷安在追杀敌兵时不慎落马，幸而被旁边的世子曹炼及时搭救，否则就要命丧敌兵之手。但，曹廷安这一摔摔得非常严重，几位军医围着他，却都治不好曹廷安的腿了。
病情落到战报上，只寥寥数笔：曹侯落马重伤，双腿俱残。
随着战报一起送进京城的，还有一封密报。
密报是建元帝费心收买的一枚棋子写给他的，那人名叫彭忠，乃曹廷安、曹炼父子深信之人。至今建元帝依然没有证据证明是曹廷安杀了太子，可，建元帝一直将曹廷安视为太子登基路上的绊脚石，现在太子死了，建元帝骨子里还是最怀疑曹廷安！
所以，建元帝派人挟持了彭忠怀有身孕的爱妻，让彭忠找机会，找一个绝不影响大周战局的机会，最好是在曹廷安即将凯旋之前，于战场上给曹廷安下药，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在敌人刀下。
建元帝已经决定要立曹皇后的四皇子为太子了，所以他得给四皇子留下母族，曹炼有勇有谋很适合做曹家的下一个家主，至于曹廷安，建元帝还是希望他死。
但曹廷安没死成，只是废了一双腿。
彭忠在信中解释说，他还没有来得及下毒，曹廷安便出事了，彭忠还问，是否要继续执行原计划。
就在建元帝目光阴沉准备安排彭忠继续下毒时，产房里突然传来产婆的惊呼：“太医！太医！”
建元帝突然心惊胆战！
当年曹皇后生四皇子时便曾大出血，太医们忙了半夜才将曹皇后从鬼门关抢了回来，难道这次？
收起战报，建元帝从院子里回到了产房隔壁的外间。
这边乳母还抱着刚出生的五皇子，里面却传来太医快速询问产婆的各种问题，熟悉的问题一下子将建元帝的记忆拉到了四皇子刚出生的时候。
当时，太子还好好的，建元帝曾心狠地想，如果曹皇后就此死去，便省了他很多事了。
那次曹皇后命大，活了下来。
这次……
建元帝忽然浑身发冷。
无论真心假意，他已经宠了曹皇后十几年了，太子死后，更是曹皇后帮他解开了心结，用她腹中的小五重新带给了他希望。如果现在曹皇后也离他而去……
建元帝无法接受。
他是皇上，他可以有无数年轻貌美的女人，只要他想，建元帝每晚换一个处子宠幸都可以。可建元帝不是十五六岁的冲动少年了，他已经五十多了，再新鲜娇嫩的美人都激不起他的兴趣，或许他会喜欢她们的身体，但建元帝更想有个熟悉他、知道他真正的喜好、能看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的妻子，一个他可以在她面前放下帝王架子、一个他能与之闲聊家长孩子的伴儿。
曹皇后就是他的这个伴儿，万一曹皇后出了事，建元帝便真的成了孤家寡人。简王、老三被他冷落多年，父子之情淡薄，老四虽然很受他的宠爱，但老四还小，不懂他的心事。老五就更小了，没有曹皇后，建元帝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心力再去培养一个皇子。
建元帝面朝产房门口站着，脑海里风起云涌，是曹皇后陪在他身边的十几年岁月，是一种陌生的恐慌。
可在周围的太监宫女眼中，建元帝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居然连问都没有问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止住了止住了！”
伴随着产婆惊喜的呼叫，建元帝耳边嗡的一声，刚刚消失的声音全部回来了。
他看见太监宫女们面露笑容，他听见里面太医嘱咐产婆继续观察曹皇后是否有出血。
建元帝深深地呼了口气。
——
曹皇后产后虚弱，建元帝怕曹皇后为曹廷安的腿伤伤怀，严令宫人不得议论宫外之事。
但曹皇后还是派人打听到了兄长的消息。
得知兄长废了双腿，且战事已经结束，曹皇后闭上眼睛，整个人彻底地放松了下来。
腿废了就废了吧，人活着就好。
更何况，曹皇后明白，这一定是兄长自己做出的选择，废了腿，兄长便要交出兵权，交了兵权，建元帝就不用再忌惮兄长什么了。
镇国公府。
阿渔收到了两封家书，一封是徐潜写的，告诉她他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这封信徐潜的话终于多了些，因为他也知道父亲的腿废了，特意安慰了阿渔很多。
阿渔收到的第二封家书，是哥哥曹炼写给她的，哥哥说，父亲虽然废了腿，但父亲豁达爽朗，照样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叫她不必担心。
阿渔不担心了，她只是埋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父亲是不是为了要彻底避开生死之祸，才故意弄残了一双腿？
父亲残了肯定比死了好，比一辈子都被建元帝惦记好，可想到父亲平时威严而立、步履如风的雄姿，阿渔还是心疼。
阿渔哭得眼睛都肿了。
宝蝶轻声劝道：“夫人不如这样想，如果侯爷没有受伤，那以后再遇战事，侯爷还要带兵打仗，您与夫人又要常月牵肠挂肚的，现在侯爷伤了腿，他就不用再去战场了，待在京城平平安安的，至少您与夫人都安心，对不对？”
阿渔点头，苦笑道：“我知道，就是忍不住。”
宝蝶朝宝蝉递个眼神。
宝蝉便去抱了阮阮过来。
阮阮可喜欢娘亲了，宝蝉将她放到床上，阮阮便嘿嘿笑着爬到娘亲身边，要娘亲抱。
阿渔抱住女儿，蹭了蹭女儿的小脑袋瓜。
阮阮特别喜欢抓大人的头发，小坏手分别捧住娘亲的脸，想继续往上挪。
宝蝉努力活跃气氛，笑道：“腊八侯爷、五爷都能回京了，到时候让三姑娘去折腾外公、爹爹去，三姑娘可是咱们侯爷第一个孙辈，侯爷肯定宠得不得了。”
阿渔看看女儿，再想到父亲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有点担心女儿会不会不喜欢亲近外公。
——
战事结束，西北、东北两路大军先后返京，腊月初六，徐潜所率的西北大军提前几日抵达京城。
二十万禁军直接回禁军大营了，徐潜率领几千精锐进城，主要是为了向京城百姓展现大周将领的威武丰姿。
国公府才为徐演办过一次丧事，除了徐老太君不必为儿子守孝，阿渔等人都要守一年或三年的丧，所以心急如阿渔也不能去街上观礼，只能抱着女儿在家里等候。
这一等，便等到了傍晚。
徐老太君叫其他几房的人先回去了，只叫阿渔娘俩留在松鹤堂，陪她等。
徐潜回来时，自然要先去松鹤堂拜见母亲。
他在北越奔波数月便晒黑了脸，今年又去西北风吹日晒了大半年，脸庞更黑了，但那股子武将的坚毅与英气也更浓了，如一柄寒光凛冽的剑。
视线扫过阿渔、女儿，徐潜低头，直挺挺跪在了徐老太君面前：“母亲，儿子不孝，回来迟了，未能送大哥最后一程。”
阿渔见了，将女儿交给乳母，她也跪到了徐潜身旁，垂着眼帘。
看着这对儿小夫妻，徐老太君只替长子汗颜，竟然罔顾手足之情觊觎自己的弟妹背叛亲弟弟，长子有何脸面叫幺子为他下跪？
“他咎由自取，没什么可惜的，守起来吧！”
不想让幺子替禽兽兄长伤心难过，徐老太君毫不留情面地道。
徐潜目光微变。
他在战场得到的消息有限，大哥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让母亲说出这种话？
“对外人我给他面子，你是家里人，我实话跟你说，我活了一辈子，最后悔的便是生了你大哥那个孽障，往后休要在我面前提他。”徐老太君拄着拐杖，厉声道。
如此一来，徐潜都不好再问了。
“不早了，你们一家三口回去叙旧吧！”徐老太君咳了咳，叫芳嬷嬷扶她去内室。
徐潜神色复杂地目送老母亲。
“起来吧，回去我再跟你解释。”阿渔低声劝道。
徐潜这才看向他的小妻子。
阿渔朝他笑了笑，笑得比较苦涩，毕竟他死了位亲哥哥。
徐潜看出了小妻子的善解人意，但他只觉得惭愧。
长兄横死，小妻子一定以为他会伤心难过吧？
但让徐潜自己都意外的是，刚得知长兄的死讯时，徐潜的震惊远比难过多。
自从徐潜记事起，他与几位兄长都没说过多少话，若论感情，可能他对六个年龄相近的侄子们的感情更深一些。
徐潜只是心疼母亲。
然而母亲居然说她后悔生了长兄。
就在徐潜疑惑长子到底做了什么时，余光中忽然有道身影朝他走来。
徐潜侧目看去。
来人是乳母，乳母怀里抱着一个女娃娃，女娃娃长得白白嫩嫩，一双水汪汪的杏眼好奇又胆怯地望着他。对上他的视线，女娃娃突然往后缩了缩，然后又伸着胳膊够向阿渔，似是要到娘亲怀里寻求保护。
徐潜心里一酸，这是他的阮阮啊，阿渔怀孕时他不在她们娘俩身边，女儿从满月长到十个月，他依然不在身边，没看见她是如何学会坐学会爬的，没看见她是何时喜欢上抓大人的头发的。
“阮阮，这是爹爹，你看看，还认识爹爹吗？”
阿渔接过女儿，笑着叫女儿认爹爹。
阮阮不认识爹爹，她不安地趴在娘亲肩头，躲避陌生爹爹的视线。
徐潜很想认女儿，可他不知道该如何做。
他看向阿渔。
阿渔笑，无奈道：“先回去吧，回去再说。”
徐潜扫眼母亲的内室，点点头。
不急，他已经回来了，女儿他会哄，该知道的，徐潜也会一一查明。

第100章
一家三口回到春华堂，天都黑了。
徐潜一路风尘，要先沐浴。
阿渔就抱着女儿去后院等了。
水房备水的时候，徐潜叫来吴随问话。
阿渔身边的宝蝉都能打听到很多消息，吴随打探出来的更多，将容华长公主与徐演之间的恩怨清清楚楚地讲了一遍。
讲完了，浴桶也准备好了。
徐潜一个人进了浴室。
他先往身上浇了一桶水，搓洗干净再淋一桶，然后才坐进浴桶中。
热水舒舒服服地围绕着他，徐潜却眉头紧锁。
如果长兄只是算计了容华长公主再被容华长公主所害，就算长兄的手段卑鄙下作，他都是母亲的骨肉，母亲断然不会轻易说出后悔生出长兄的话。除非，长兄还做了别的什么错事，一件更伤母亲的错事，以至于连他的死都不能让母亲忘记他的错。
“吴随。”徐潜看向浴室门口。
吴随马上走了进来，站在屏风后。
“府里可还出过别的事。”徐潜沉声问。
吴随目光一闪。他答应过宝蝶为那件事保密，宝蝶是怕五爷赶走她，可以吴随对自家爷的了解，五爷绝不会那么做，更何况，宝蝶被劫的事很不正常。
吴随绕过屏风，走到浴桶旁边，弯腰在徐潜耳后说出了这件事：“……五爷，这事我仔细想过，太蹊跷了，首先京城乃天子脚下，多少年都没出过拐卖良家女子的事，而且那日的两个贼人逃逸时身形矫健，绝对是练家子。我仔细盘问过京城这边道上的人，人家都说要劫持女子也会去穷乡僻壤，绝不会在天子脚下做这个。”
不知为何，徐潜想到了自己的长兄。
能动用两个武功高强之人去劫持宝蝶的，普通人做不到，而且，如果真是长兄，母亲的怒火便能理解了。
“夫人……”
吴随马上道：“夫人很好，您不在府里的时候，夫人很少出门，就算去老太君那边，身边也都跟着丫鬟乳母……”
说到一半，吴随突然想到一事，只是，两件事有什么联系吗？
“说。”徐潜盯着他道。
吴随来不及多想，低声道：“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去年您带兵去北越，老太君让夫人去侯府养胎，夫人出发之前，特意叮嘱我留意春华堂的大小丫鬟，不许她们单独离开春华堂，便是去他院行走，也要结伴而行。”
当时吴随只是以为夫人担心丫鬟们与院子里的小厮不清不楚，可现在再与宝蝶出事联系到一起，夫人莫非早就看出了什么？
“对了，以前夫人身边跟着的都是宝蝉，唯独回侯府养胎那几个月，夫人带了宝蝶。”
吴随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徐潜也攥紧了手。
越不放心的人才会带到身边，难道，阿渔早就看出长兄对宝蝶有非分之想了，所以她不放心在她离开的时候留下宝蝶，可宝蝶自己回家探亲，阿渔却想不到要派人陪宝蝶回去，因为她相信离开国公府后，宝蝶的危险就没了？
只有这一个解释，才能将阿渔所为、母亲所恨串联到一起。
那，阿渔又是何时知道长兄的为人的，这么大的事，她为何不告诉他？
如果不是容华长公主杀死了长兄，如果长兄还活着，将来长兄真的糟蹋了宝蝶……
徐潜眯了下眼睛。
不对，长兄并未觊觎宝蝶，如果长兄想要宝蝶，他不会吩咐那两个手下在车上欺辱宝蝶。
那长兄为何要对付宝蝶？
宝蝶容貌姿色只是中等，宝蝶家里没有任何背景，宝蝶唯一的不同，是她是阿渔身边的大丫鬟。
所以，长兄真正的目标，是阿渔？
母亲的话重新响在耳边：“我活了一辈子，最后悔的便是生了你大哥那个孽障，往后休要在我面前提他！”
主子欺凌丫鬟是常事，但一个男人觊觎自己的弟妹……
徐潜终于明白母亲为何那么说了。
母亲知道长兄对不起他，所以不要他为长兄的死伤怀。
只有阿渔蒙在鼓里，还以为长兄要的是宝蝶。
“人都死了，此事不必再提。”
沉默许久，徐潜吩咐吴随道。
吴随低头：“是。”
徐潜继续在桶中坐着，直到水凉了，他才换上干净的衣袍，去后院见妻女。
阿渔正在对女儿讲道理：“那是爹爹啊，爹爹最喜欢阮阮了，阮阮怎么能不想爹爹？”
十个月大的阮阮趴在娘亲怀里，小手指好奇地摸着娘亲脖子上的一颗小黑痣，想把它抓下来，才没有听娘亲在讲什么。
徐潜挑帘走了进来。
阿渔朝他无奈一笑。
阮阮看到这个陌生的男人又来了，一把抱住娘亲的脖子，紧张地看着徐潜。
阿渔小声提醒徐潜：“你拿什么东西逗逗她。”
徐潜没看她。
女儿还在，他与小妻子的帐晚上再算。
现在，徐潜专心哄女儿。
他伸出手。
阮阮好奇地看过去。
徐潜展开拳头，露出掌心一只桃木雕刻的小老虎。
阿渔意外地挑眉，徐潜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小木件儿？
阮阮果然被小老虎吸引了，玩了一会儿，她终于接受了徐潜这个爹爹，尤其是当徐潜将她放到肩膀高高扛起来的时候，阮阮小手抱着爹爹的大头，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小心点！”阿渔不放心地嘱咐道。
徐潜没理她，扛着阮阮去院子里逛了一圈，再回来时，阮阮已经喜欢爹爹喜欢的不得了了。
阿渔忽然有了心事。
她偷偷地观察徐潜，徐潜真的一眼都没有看她。
是在替徐演的死难过，不想儿女情长，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吃饭的时候，阿渔心不在焉。
饭后，乳母抱走了阮阮。
徐潜神色如常地去了内室。
阿渔慢步跟了进去，一进屋，就见徐潜坐在床上，目光犀利地盯着她，仿佛她是犯人，他是她的判官。
阿渔心一抖，强行镇定地问道：“五爷，你怎么这么看我？”
那么犀利的眼神，阿渔都不敢靠近他了，停在几步外，忐忑地打量徐潜。
徐潜朝她招招手。
阿渔这才踱过去，坐到了他旁边。
徐潜偏头，盯着她问：“去年宝蝶险些被贼人侮辱，你是不是猜到凶手是谁了？”
阿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她睫毛颤抖，目光也闪烁起来。
徐潜都知道什么了，难道她知道是她派人给容华长公主递了消息，致使容华长公主检查身边面首的病，然后报复到了徐演头上？
徐潜并不知道那么多，他只是怀疑长兄欺负过宝蝶，阿渔明明知道却不告诉他。
此时，阿渔躲闪的眼神慌张的神色便是证据。
“他早就打过宝蝶的主意，你为何不告诉我？”徐潜冷声斥道。
他真的很生气，他是她的丈夫，阿渔连这种大事都瞒着他，是不信他会帮她做主，还是觉得他畏惧长兄，畏惧到连长兄动他院子里的人他都只能逆来顺受？
难道阿渔眼中的他如此窝囊？
徐潜无法接受。
阿渔却在徐潜斥责出口的瞬间找到了一线生机。
他，他似乎只是猜到徐演对宝蝶的恶了？
阿渔本来就在害怕，松懈之下，她泪盈于睫，低头哭了起来。
徐潜见了，生气又心疼。
是长兄心术不正，她是受委屈的人，徐潜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只是不满她的隐瞒。
“我没有怪你，只是你我夫妻，你为何要瞒我？”徐潜叹气，竟哭哒哒的小妻子搂到了怀里。
阿渔放松之后，真的委屈了。
她轻轻哽咽：“我告诉你了又如何，闹大此事国公府的名声都坏了，不闹大，你能怎么对付他，到头来你帮不了我也治不了他，忍气吞声，憋出病来怎么办？”
徐潜捏她手，咬牙道：“我没那么无能。”
阿渔好奇了，擦掉眼泪，看着他问：“那你会怎么做？”
长兄都觊觎他的妻子了，徐潜自然也不会顾念本就不多的那点手足之情，冷声道：“我会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长兄不是光脑子里想想，他是真的出手了，既如此，徐潜也不会再心软，否则只会后患无穷。
阿渔震惊地捂住了嘴，徐潜竟然这么狠？以为徐演只是想动宝蝶徐潜都要杀他了，如果发现徐演的目标是她，徐潜会怎么做？
阿渔接触到的五表叔虽冷却对她纵容体贴，体贴到阿渔都想象不出徐潜在战场上提刀杀人是什么情形，现在徐潜竟然亲口对她说，他会为了她，杀了徐演。
看着徐潜眼中燃烧的怒火，阿渔忽然好想，好想要他。
但这种事情上，阿渔从来都是乖乖等徐潜先有表示的。
她羞愧地低下头。
徐潜却误会小妻子被他的冷血无情吓到了，毕竟，他要杀的是他的亲哥哥。
“你在怕我？”徐潜别起小妻子的下巴，审视地打量她神色，结果却在小妻子清澈的杏眸中看到了一片春色。
徐潜：……
阿渔羞得闭上眼睛，柔软似水的身子则继续出卖着她对自己丈夫的浓烈感情与渴望。
徐潜呼吸一重，手臂环住小妻子的腰，惩罚般亲她。
小别胜新婚，更何况两人先后经历过两次漫长的分别，中间短聚的一个月也因为阿渔要做月子，一直都忍着。
帐子中仿佛烧起了两团火。
紧要关头，阿渔想起一事，攥住裙摆提醒道：“咱们，咱们还要服丧。”
替徐潜刚刚想杀的那个人服丧。
徐潜眼里全是欲，声音却冷到了极点：“他不配。”
说完，他一把扯开了小妻子的长裙。
阿渔知道徐演不配让徐潜为他服丧，可是……
“孩子，再怀上怎么办？”阿渔急着道，丧期闹出孩子，他们夫妻俩就没脸了。
徐潜抓住想临阵脱逃的小妻子，一边冲锋陷阵，一边在她耳边道：“我自有分寸。”

第101章
因为徐潜的分寸，阿渔今日穿的里衣全废了，湿哒哒水里捞出来一样，阿渔是再也不想碰了。
“明早你早点起来，挑个地方埋了吧。”
阿渔嫌弃又埋怨地道，弄成那样，她都不想让丫鬟们看见。
徐潜要去净房，正坐在床边穿衣，闻言回头，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问：“为何要埋？”
阿渔抓起被子挡住脸，嗔道：“难闻！我怕熏到我院子里的浣洗丫鬟。”
徐潜看她不是心疼丫鬟，是脸皮太薄，不想让丫鬟们知道。
徐潜的小库房金银无数，小妻子真想浪费，徐潜不会不舍，但那是她的贴身衣物，徐潜舍不得埋，而且，这身里衣她穿着甚是好看。
“明早我替你洗。”徐潜决定道。
阿渔一听，从被窝里探出头，露出一双水润润的杏眼：“真的？”
徐潜颔首。
阿渔想象徐潜用他拿刀剑的手帮她清洗贴身衣物，不禁又羞又甜。
徐潜去净房解手，出来后走到衣柜前，挑了一套新的里衣拿到床上。冬日天寒，虽然被窝暖和，但阿渔睡觉不太老实，胳膊或腿总要往外伸，徐潜怕她着凉。
阿渔伸出手来接里衣，才碰到就缩了回去，朝徐潜撒娇道：“好凉，你帮我捂捂。”
徐潜失笑。
可这是他在西北日思夜想了数月的小妻子，别说只是一套里衣，便是一块儿冰，小妻子让他焐，徐潜也会照做。
放下帐子，徐潜躺到床上，将阿渔的里衣塞到胸口，默默地帮她捂。
阿渔裹在被窝里，杏眼目不转睛地看着旁边的男人。
徐潜察觉她的视线，偏头，看着她问：“在看什么？”
阿渔笑：“看你啊。”
她眼睛明亮似水，徐潜目光温柔，想起什么，他低声问：“是不是我又晒黑了，更丑了？”
阿渔摇摇头，她的徐五爷，怎么看都俊美无双。
徐潜眼睛看着她，手伸进怀里，将她的里衣翻了一面。
阿渔笑得眼睛弯弯：“好了，给我吧。”
徐潜刚结束完一场激烈的战事，怀中很热，短短功夫已经完成了小妻子交给他的差事。
阿渔接过衣裳，躲在被窝里悉悉索索地穿，一边穿一边防备地盯着徐潜。
徐潜失笑，他还没有那么贪得无厌。
阿渔穿好了，眨眨眼睛，小声道：“我也想去净房。”
徐潜笑道：“去吧。”
阿渔哼道：“可我不想动。”
徐潜目光微闪，明白小妻子的意思后，他突然坐起来，掀开被子就将阿渔抱了起来。
阿渔笑得肚子疼：“我逗你玩的，你快放下我！”
徐潜径直朝后面的净房走去，阿渔笑得不行，挣扎都没有力气，一直到被徐潜放到恭桶上，阿渔才羞臊地赶他：“你出去！”
徐潜蹲在她面前，觉得这么坐着的阿渔娇憨又可爱。
“好了叫我。”离开之前，徐潜揉了揉阿渔的脑袋。
阿渔莫名觉得，徐潜又把她当晚辈看了！
知道徐潜在外面等着，阿渔羞答答地解了手，旁边准备了干净的清水，事后阿渔舀了一勺洗手，刚洗完，徐潜就进来了！
阿渔真的拿今晚的徐五爷没有办法。
徐潜轻轻松松抱起只穿单薄里衣的小妻子，一起回了床上。
要也要了，闹也闹了，阿渔靠在徐潜怀里，困意袭来。
就在阿渔快要睡着的时候，有人摸着她的额头道：“以后无论遇到什么麻烦，都不可再瞒我。”
阿渔唇角上扬，乖乖地点头。
她不会再瞒徐潜什么了。
因为上辈子她知道的事、她害怕的事都已经结束了，建元帝过分偏心宠爱的太子死了，道貌岸然的徐演也死了，屡次针对她的容华长公主被禁足。父亲虽然废了一双腿，但他与哥哥都活着回来了，建元帝也没能像上辈子那样定曹家叛国的大罪。宫中的姑母依然是皇后，而且又生了一个小皇子，阿渔的表妹温宜公主也顺顺利利嫁给了前世两情相悦的准驸马，夫妻恩爱。
她与徐潜也有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
重生以后，阿渔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轻松满足。
接下来，她可以安安心心地与徐潜做夫妻了。
——
腊月初十，曹廷安、曹炼父子率领东北大军回京。
这日早上，徐潜问阿渔：“我去书坊看看，你想不想去？”
阿渔惊讶地看着他。
徐潜神色不变，仿佛他真的只是要带阿渔去书坊一样。
但阿渔知道，徐潜是要带她去街上看父兄进城。
“被二嫂知道，又要说咱们的闲话了。”阿渔犹豫道，其实她可以等明日再回娘家去探望父亲的，只是一日，阿渔愿意等。
徐潜也知道，她今日就想去。
“今日不说，以后她也会找别的借口。”徐潜并未将二夫人的闲话放在眼里。
既然他都不介意，阿渔还有什么好怕的？
叮嘱乳母好好照顾女儿，阿渔换上一身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衣裳，与同样布衣打扮的徐潜悄悄出门了。
京城主街两侧早已挤满了等着围观平阳侯父子风采的百姓。
曹廷安狂妄霸道，在官场上得罪过不少人，喜欢说他好话的官员并不多，但曹廷安多次击退敌军，战功赫赫，又曾为百姓做主教训过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百姓们都很敬佩这位大将军。听说平阳侯伤了腿，再也不能骑马打仗了，百姓们都很为他惋惜。
徐潜护着阿渔，两人走到了一片人群之前，再前面便是拦阻百姓的侍卫了。
徐潜让阿渔站在他前面，他扶着她双肩，将小妻子牢牢地护在怀里。
不必担心来自两侧百姓的冲撞挤压，阿渔专心地翘首期盼。
伴随着沉重有力的马蹄声、脚步声，西北大军的精锐将士进城了！
仪仗最前面，是一辆无盖马车。
曹廷安一身重甲端坐车上，笑容爽朗地朝两侧百姓点头致意，阳光明媚，照得他脸上的陈年旧疤更狰狞了，一些孩子见了，吓得躲到爹娘怀里，然后偷偷地看车上的威武大将军。
当马车靠近阿渔、徐潜所在的位置时，亲眼看到父亲放弃骑马而是因为腿伤坐在车上，阿渔再也忍不住眼泪，心疼地哭了起来。
曹廷安扭头过来，或许是父女有所感应，他一眼就认出了人群前面的爱女。
娇娇小小的女儿，被徐潜护着，大眼睛泪汪汪地望着他。
曹廷安递给女儿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傻姑娘，哭什么，他又没有死。
用眼神示意徐潜送女儿回府，曹廷安移开了视线。
阿渔看不到父亲了，才开始寻找哥哥的身影。
“已经过去了，就在岳父车后。”徐潜指着前方道。
于是，阿渔只看到了哥哥曹炼身穿铠甲的背影。
“走吧。”徐潜护着阿渔，艰难地挤出了人群。
曹廷安却被侍卫抬到了建元帝面前，曹炼跟在父亲左右，看到建元帝，他立即跪了下去：“微臣拜见皇上。”
曹廷安身边的两个侍卫也要扶他去跪。
建元帝制止二人，扶着曹廷安结实的手臂道：“你与朕虽为君臣，却情同手足，如今你为了替朕戍卫边疆伤了双腿，不必再讲究那些虚礼。”
说完，建元帝也示意曹炼起来。
曹炼领命，退到了父亲身后。
曹廷安拍拍自己的腿，长叹道：“可惜臣戎马一生，竟栽在了此战，以后再也不能带兵出征了。”
建元帝肃容道：“爱卿别急，朕已经叫太医与京城最好的名医在外殿候着了，朕就不信朕广招名医也治不好你的腿！”
言罢，建元帝让和公公带诸位太医进来。
曹廷安攥了攥手，眉宇间露出几分紧张与期待，似是也不想轻易放弃自己的腿。
太医们快步走了进来。
其中以头发花白的陈太医名望最高，在建元帝与曹炼等人关切的注视下，陈太医先是捏了捏曹廷安的腿，询问曹廷安一些情况后，陈太医从医箱里取出一针长长的银针，对曹廷安道：“侯爷，接下来微臣会针刺您腿上的几处穴位，若侯爷有任何感觉，或疼或痒或酸，请及时告诉微臣。”
曹廷安激动道：“您老尽管刺，只要能治好我的腿，您换刀砍都行！”
陈太医摇摇头，没有理会曹廷安的胡话，他跪在曹廷安面前，从脚踝往上一针一针地刺了起来。
建元帝站在一旁，视线始终凝在曹廷安的脸上，不知是在期待看见曹廷安的痛苦，还是在期待别的什么。
然而当陈太医的第二十八针落下，而且是扎在曹廷安大腿内侧的位置，曹廷安都没有任何表情时，建元帝终于移开视线，看向准备收针的陈太医：“怎么不继续了？”
陈太医看眼似是猜到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的曹廷安，低头叹道：“回皇上，侯爷的腿，恕微臣无能为力。”
建元帝还没说话，曹廷安嘭的一拳砸在轮椅扶手上，虎眸瞪着其他几位太医呵道：“你们还有什么本事，都过来试试！”
他双眼泛红，如一头困兽。
建元帝叹口气，朝几位太医点点头。
陈太医已经试过针刺的方法了，第二位太医提议用热水烫一下试试。
建元帝面露不忍。
曹廷安毫不犹豫道：“来吧！”
于是，该太医便用沸水打湿帕子，随即马上将滚烫的帕子敷在了曹廷安的膝盖上。
寒冬腊月，那帕子还在冒着腾腾的白雾，足见有多烫了。
但曹廷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该太医灰溜溜地下去了。
曹廷安还想叫其他太医过来，曹炼突然跪下去，难掩悲痛道：“父亲，您别为难他们了。”
曹廷安脸黑了。
建元帝正色保证道：“爱卿先回府休养，朕明日便下诏在各府各地为你寻访神医。”
曹廷安只回了他一个落寞苦笑。

第102章
在建元帝面前交了差，曹廷安父子终于可以回府与家人团聚了。
江氏等人早已在侯府门前等候多时。
江氏神色焦灼，二公子曹炯剑眉紧锁，五岁的炽哥儿牵着二哥的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二夫人赵氏瞅瞅江氏，假意擦了擦眼睛：“可怜大哥九尺男儿，却遭此大劫，今后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她才说完，曹二爷便骂道：“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蠢货，真以为别人听不出她的幸灾乐祸吗？
因为赵氏生不出儿子，还不许他的妾室生，弄死了不知多少他的骨肉，曹二爷早对赵氏没有多少感情了，平时赵氏酸大哥一家这个那个曹二爷都能忍，现在大哥废了双腿，他当弟弟的心里很难受，赵氏竟然还敢在这个节骨眼说风凉话？
“回去。”曹二爷无情地训斥道。
赵氏没等到江氏的眼泪，却挨了丈夫一顿臭骂，扫眼周围大房、三房的人，赵氏哪还有脸面继续留在这里，紫着脸狼狈离去。
曹二爷仍然瞪了她一眼。
曹三爷咳了咳，劝道：“二嫂是关心则乱，二哥别气了，回头好好宽慰宽慰二嫂。”
曹二爷冷冷哼了一声，余光偷瞄侄子曹炯。
江氏、炽哥儿一个弱质女流一个无知孩童，他都不怕，就怕侄子去大哥面前说出此事，雪上加霜，更坏了大哥的心情。
曹炯只遥望巷子口。
终于，那边转过来一辆无盖马车，曹炯看到了坐在上面的父亲，也看到了骑马守在一旁的兄长。
注意到父亲脸上的挫败与颓废，同样身高九尺的曹炯突然眼睛发酸。
从小到大，父亲就是他眼里的一座大山，有时候这座山压着他，压得他不敢像其他纨绔子弟一样懈怠快活，但大多时候，这座山都在护着他，也在激励着他，督促他快点长大，变成能与父亲并肩而立的山。
可如今，父亲的腿废了，父亲倒了下去，没有他高了。
这算是他超越了父亲吗？
不是，曹炯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超越，他宁可一辈子被父亲压着，等他有了儿女子孙，父亲依然可以吹胡子瞪眼睛骂得他抬不起头。
马车越来越近，曹炯背过身，飞快擦了一把眼睛。
“二哥，你怎么了？”
炽哥儿仰头，担忧地问兄长。
曹炯摸摸弟弟的脑袋瓜，低声道：“等会儿见了父亲，炽哥儿不许再撒娇让父亲抱你。”
炽哥儿还没说话，旁边江氏再也压抑不住心疼与辛酸，躲到嫡次子身后偷偷哭了起来。
曹廷安隔了老远就看见江氏的动作了。
他握了握拳。
马车停在了平阳侯府门前。
两个侍卫熟练又小心地将曹廷安抬下马车。
曹廷安抬头，看到江氏泛红的眼圈，看到儿子兄弟侄子沉痛的脸色。
他突然破口大骂：“老子还没死，收起你们的丧气脸，都给我滚！”
那声音雄浑暴怒，几乎整条街都能听见。
江氏吓得一哆嗦，炽哥儿直接被爹爹吼哭了，曹二爷、曹三爷低下头，心情复杂。
曹炼行礼道：“二叔、三叔三婶你们先回去吧，父亲，太医说父亲宜静养。”
曹二爷、曹三爷知道他们的大哥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彻底接受双腿皆废的事实，叹口气，两房人先行告退了。
曹廷安的两个侍卫重新抬起侯爷，默然朝里走去。
江氏跟在后面，走一步哭一步。
曹炯沉默不语。
曹炼抱起炽哥儿，轻声哄道：“三弟别怕，父亲不是在骂你。”
炽哥儿委屈：“那爹爹在骂谁？”
曹炼道：“谁都没骂，只是父亲喜欢看咱们笑，你不开心，父亲便会生气。”
炽哥儿似懂非懂。
江氏听明白了嫡长子的意思，侯爷的腿已经废了，如果她们都苦着脸，便是再次提醒侯爷他废了，侯爷心底的苦闷更难排解。
江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曹廷安让侍卫将他放到床上，然后屏退所有人，谁都不肯见。
曹炼三兄弟告退了。
江氏不能走，她也不想走。
接过丫鬟们备好的茶水放到桌子上，江氏走到床边。
曹廷安仰面躺着，虎眸沉沉地盯着她。
江氏笑了笑，柔声问：“侯爷渴不渴，我给你倒碗茶？”
曹廷安盯着她的嘴角，冷声道：“笑什么，我腿废了，你很高兴？”
江氏一愣，跟着被这诛心的话所伤，好不容易才憋下去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滚，我最烦看你这哭丧脸！”
曹廷安再度破口大骂。
江氏捂住嘴，狼狈离去。
后来江氏几番重振旗鼓，想好好地照顾他，都被曹廷安给骂哭了。
这晚，江氏继续独居后院，孤枕难眠。
翌日，平阳侯府的亲朋好友陆续登门探望受伤的平阳侯。
江氏肿着眼睛招待客人，然而很快客人们就被曹廷安给骂走了。
阿渔、徐潜抱着阮阮过来时，正赶上江氏送一波客人出来，看到女儿，江氏眼睛又湿了。
父亲重伤，阿渔本来就难受，现在见母亲这样，阿渔的泪也涌了上来。
“夫人、五夫人多珍重，侯爷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娘俩泪眼汪汪，客人们唏嘘地安抚了一番，匆匆离去。
江氏请了女儿一家进门，疲惫地交代门房：“再有宾客来访，只说侯爷需要静养，劝他们回去吧。”
门房遵命。
“娘，爹爹到底怎样了？”阿渔扶着母亲的胳膊，哽咽地问。
江氏不想让女婿笑话，忍着泪道：“你爹的腿……总之他现在心情不好，动不动就恶语伤人，等会儿见了面，若他又发脾气，你与守多担待吧，等过阵子他心静下来，或许就不这样了。”
阿渔都快听不下去了，心疼。
徐潜抱着女儿，看着哭成泪人的岳母与小妻子，他心情也很沉重。
江氏领着女儿一家进了内室。
曹廷安依然躺在床上，昨晚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不许下人帮他换衣洗漱，头发凌乱，下巴冒出了又黑又乱的胡茬，瞧着如疯子一样。
“爹爹……”雄伟英武的父亲变成这样，阿渔心都快碎成了两半，跪到床边哭了起来。
江氏心惊胆战地看着丈夫。
曹廷安眉峰跳动，看眼徐潜怀里的外孙女，再看看哭得伤心的女儿，他似乎也想隐忍，但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抓起枕头朝地上砸去：“你也滚！跟你娘一样都是来催我死的，把我哭死你们就高兴了是不是！滚，都给我滚！”
雷霆暴怒，才一开口就把阮阮吓哭了，仰着脑袋嚎啕大哭。
连女儿外孙女都无法平复丈夫的脾气，江氏心灰如死，一边哭一边拉着女儿女婿往外走。
阮阮哭得凶，阿渔也哭得抬不起头。
徐潜让岳母照顾妻子女儿，他沉着脸重回内室。
曹廷安大骂：“你回来做什么，看我的笑话是不是！”
徐潜看着床上毫无往日雄风的男人，面无表情道：“亏你自诩英雄，没想到连你手下的残兵都不如，断手断腿的将士我见多了，像你这样自暴自弃迁怒妻女的还是第一个。”
曹廷安瞪圆了眼睛：“你敢骂我？”
徐潜冷笑：“我只骂该骂之人。”
曹廷安大怒：“徐守你找死！”
说完，曹廷安不顾一切地要扑过去打女婿，可他腿不能动，上半身才离床，整个人便一股脑栽了下去，“咚”的一声跌到了地上。
外面江氏、阿渔听了，争先恐后地跑了进来。
见到这幅情形，江氏急着扑过来，要扶曹廷安起来。
“滚，都给我滚！”曹廷安使劲儿一推，江氏便扑到地上，头上唯一的一根发簪撞到地面。
阿渔原本还想责备徐潜为何要激怒父亲，现在见父亲连母亲都不怜惜了，她当场愣在了那里。
“走。”徐潜扶起岳母，然后拉住阿渔手腕，不容拒绝地往外走。
阿渔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她哭着回头，看到颓丧倒地的父亲，看到捂面痛哭的母亲。
阿渔眼前一黑，倒在了徐潜怀里。
——
皇宫。
夜幕降临，建元帝仍然在批阅奏折。
和公公弯腰走了进来，见皇上在忙，他默默地站到一旁。
建元帝淡淡问：“曹侯情况如何？”
和公公叹道：“听说曹侯无法接受事实，整日骂骂咧咧，侯夫人以泪洗面，宾客们全被他骂退，就连徐五爷、五夫人前去探望，都被他骂了出来，还有，据说五夫人亲眼见到曹侯辱骂母亲，受了刺激，晕了过去，万幸并无大碍。”
建元帝忽然停笔，看向窗外。
他亲眼所见，曹廷安的腿是真的废了，现在曹廷安一时无法接受，暴跳如雷迁怒亲人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他也放心了。
——
自从曹廷安回府，他已经连着四顿没有吃东西了。
夜黑如墨，江氏一个人在厨房忙碌许久，亲自为丈夫做了一碗面。
江氏只擅长做面，平时有厨房伺候，她不用下厨，只有孩子们生辰了，江氏才会亲手做一碗长寿面。
她切的面非常细，细细的面条入味充分，又足够劲道，以前曹廷安能一口气吃三大碗。
江氏端着面走了进来。
曹廷安躺在床上，闻到熟悉的面香，几顿没吃的他肚子立即骨碌碌叫了起来。
江氏心中一喜。
可她已经被曹廷安吓坏了，再欣喜都惶恐，问得小心翼翼：“我做了您最爱吃的面，侯爷尝尝？”
曹廷安看她一眼，点点头。
江氏压抑着喜悦，又问：“那我，我先扶您起来？”
这么一句，她身体绷紧，好怕曹廷安又要骂她。
但曹廷安只是平静地点头。
江氏眼中泛起水色，忍着泪扶丈夫坐好，再将面碗端到他面前。
曹廷安接过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秃噜秃噜的。
江氏背对他坐着，泪水无声落下，不敢让丈夫知道她在哭。
“再来一碗。”吃到一半，曹廷安口齿不清地道。
“哎，哎。”江氏立即起身，最后几乎是跑出屋，到了外面狠狠地哭了一把。
肯吃东西了，应该是要好了吧？
哭够了，江氏飞快洗把脸，又盛了一碗面过来。
曹廷安吃第二碗的时候，低声道：“端两桶热水过来，你替我擦擦。”
江氏如听天籁，像伺候小时候的儿子那般干劲儿十足地忙活起来。
吃饱了，该洗澡了。
曹廷安腿废了，不能动，只能让江氏帮忙擦拭全身。
盯着江氏忐忑的小脸，曹廷安自己脱了上衣，然后让江氏替他褪下裤子。
他都废了，江氏哪还有心情害羞，丈夫让她干什么她就任劳任怨地干什么。
结果褪裤子的时候，江氏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阻挡她的位置。
这，这……
曹廷安声音发哑，语气不太好：“看什么看，老子废的是腿，又不是根。”
江氏最怕他发火了，顾不得多想，赶紧先伺候他擦身。
曹廷安的身板顶好几个炽哥儿的，一通忙碌下来，江氏出了一身的汗。
擦把额头，江氏想扶曹廷安躺下。
曹廷安盯着她红红的脸蛋，命令道：“上来。”
江氏扫眼他那没废的地方，猜到曹廷安的意思了。
“我，我先去洗一洗。”虽然意外曹廷安还有这种兴致，江氏很配合地道。
曹廷安却等不及，皱眉催促：“上来。”
江氏无奈，只好放下帐子。
接下来，江氏不知所措。
曹廷安教她。
江氏对他的心疼比羞多，都依他去了。
然而她这一日担惊受怕又心疼心累的，甚至晚饭都没吃几口，很快就没了力气。
就在江氏忍不住想与曹廷安商量商量的时候，曹廷安突然一个猛虎翻身，将她压住了！
江氏：……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对那个的渴望治好了曹廷安的腿？
“侯爷，你，你好了？”江氏欣喜若狂。
曹廷安捂住她的嘴，哑声道：“没好，这辈子都不会好了。”
至少在建元帝咽气之前，他都不打算好了。
江氏不懂：“可，可……”
对上曹廷安发亮的眼睛，江氏忽然猜到了什么。
曹廷安点头，简单地解释道：“皇上一直忌惮我手中的兵权，我好好的交出兵权，他照样不放心，现在我废了，他就放心了。但这事只有你与炼哥儿知道，其他人连炽哥儿、阿渔都要瞒，否则一旦泄露，咱们全家皆性命不保。”
江氏：“所以，这两天你是故意演给皇上看的？”
曹廷安很得意：“那当然。”
江氏又喜又恨：“阿渔都被你气晕了！”
想到女儿的泪脸，曹廷安很愧疚，道：“过了年我就可以看开了，那时候好好补偿她们娘俩。”
江氏提醒他：“还有女婿呢！”
曹廷安：……
他选择先补偿妻子！
“好了，不提他们，说，我离开这么久，你是不是很想我？”

第103章
朝廷大休之前，曹廷安呈上一封奏折，请求建元帝收回他的兵权。
建元帝否绝了两次，第三次，曹廷安坐着轮椅进了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扬言，如果建元帝不准他在家养老遛鸟，他便守在大殿前给建元帝看门，再也不走了。
这副霸道无赖的劲儿，倒像足了以前的平阳侯。
建元帝这才惋惜地收回兵权，派人送曹廷安出宫。
虽然曹廷安在宫里的言行豪放豁达，但朝臣与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废了腿又无奈交出兵权的平阳侯依然消沉郁郁，眼看着都快到年底了，平阳侯府依然闭门谢客，与因为徐演的丧事而门庭冷落的镇国公府有的一拼。
这个年，徐家、曹家注定都不会宴请任何客人。
年前，徐潜又陪阿渔去了一趟侯府，这次夫妻俩没有带阮阮。上次曹廷安当着阮阮的面发怒，着实把阮阮吓坏了，回家后连续两晚都睡不安生，徐老太君与乳母都说小孩子可能是受了惊吓，让阿渔亲自带睡试试看。
或许是娘亲的气息真的管用，在娘亲身边睡了几天，阮阮终于又恢复了之前的好精神。
这次回娘家，阿渔犹豫地问徐潜：“要带阮阮吗？”
徐潜沉声道：“不带。”
阿渔知道他担心女儿再次受到惊吓，她也担心，于是就夫妻俩过去了。
天寒地冻，江氏在暖阁里招待的女儿女婿。
阿渔进屋后，看见父亲坐在临窗的桌案旁，但与上次自暴自弃的父亲不一样，今日的父亲发冠齐整，穿一身崭新的深蓝色长袍，很是尊贵体面。父亲神情寒冷，但那双虎眸很平静，并没有暴躁的怒火。
“爹爹，女儿来看您了。”阿渔小声道，还是有点怕。
曹廷安扫眼徐潜，皱眉道：“怎么就你们俩来了，我外孙女呢？”
语气也还算正常！
阿渔松了口气，撒谎道：“今日风大，我就没带阮阮过来，哪天风小暖和了再带她过来给您请安。”
曹廷安哼了哼，扭头道：“我与你们没什么好说的，下次过来记得带上阮阮，否则你们也不用来了。”
他刚说完，江氏不悦道：“侯爷说的什么话？阿渔守好心来看你，你再这样，就算他们带了阮阮来，我也不推你出来。”
知道丈夫双腿什么问题都没有之后，江氏再配合曹廷安演戏就自如多了。
如今建元帝已经相信了曹廷安的腿是真的废了，且曹廷安归京半个多月，就算真的废了腿他的情绪也该稳定下来了，所以曹廷安便与江氏商量了对策，以后曹廷安继续演黑脸，江氏演红脸，负责叫女儿放心。
面对江氏的软声威胁，曹廷安抿抿唇，却没有反驳什么。
阿渔看得目瞪口呆，上次母亲还以泪洗面，现在母亲竟然敢训斥父亲了？
江氏嗔眼丈夫，笑着对女儿解释道：“放心吧，你爹已经好了，只是他素来不会说软话，明明很想阮阮非要假装嫌弃你们。”
“一派胡言。”曹廷安瞪了这边一眼，随即推着轮椅去了里面。
阿渔光看母亲的态度就知道父亲真的已经放下了。
“娘，这阵子辛苦你了。”阿渔心疼地道，受伤的是父亲，但母亲帮父亲平和下来的这段时间，一定吃了很多苦，忍受了很多委屈。
江氏看眼内室，轻声感慨道：“你爹看得开，我就不觉得苦，只要他好好地陪在我身边，我就知足了。”说完，江氏对女婿道：“听说阮阮病了几天？现在好了吗？唉，侯爷不是故意的，守你别怪他。”
徐潜道：“岳母放心，我都明白，上次我对岳父言语不敬，也请您不要介怀。”
江氏笑道：“才不会呢，多亏了你的那顿骂，侯爷才慢慢想开了，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
徐潜闻言，看向阿渔。
阿渔讪讪地低下头。
上次因为徐潜的刺激才害得父亲跌到床下进而导致母亲被父亲推了一把，阿渔一着急就迁怒到了徐潜头上，回府后女儿又病了，阿渔便冷了徐潜很久，直到女儿恢复以前的活泼爱笑，夜里徐潜又诚心向她赔罪，阿渔才愿意给他好脸了。
江氏是过来人，一看女儿女婿的神态，就猜到小两口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教训女儿：“守是好心，你都当娘的人了，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阿渔刚要辩解，徐潜突然低声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岳母别再追究了，否则阿渔又要冷落我。”
阿渔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江氏也呆住了，没想到沉稳冷峻的女婿竟然也有出言调侃女儿的时候。
“你，谁让你胡说的？”
对上母亲揶揄的眼神，阿渔恼羞成怒，跑去内室找父亲了。
曹廷安正躲在门口偷听，发现女儿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他脸色大变，连忙推动轮椅挪到一旁。阿渔挑帘进来的时候，曹廷安才挪到茶桌旁，他及时做出要去拿茶壶的姿势。
“爹爹别动，我帮您倒！”
阿渔担心父亲受伤，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曹廷安手顿在半空。
是继续演戏训女儿一顿呢，还是少演一场？
曹廷安忽然想到了他的宝贝外孙女，上次光顾着演戏了，都没有仔细瞅瞅小丫头。
想到这里，曹廷安垂下手臂，默许了女儿的话。
阿渔熟练地帮他倒了碗茶。
曹廷安面无表情地接过茶碗，喝了两口，自己将茶碗放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阿渔小心翼翼地打量父亲。
曹廷安斜她一眼，指着对面的椅子道：“坐，傻站着做什么？”
阿渔窃喜，父亲让她坐，就是想让她陪了。
坐好了，阿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继续偷看父亲，当曹廷安看过来，阿渔再胆怯地低下头。
没办法，上次父亲的暴躁脾气不但吓坏了阮阮，也吓坏了阮阮胆小的娘亲。
曹廷安看到女儿这副模样，只觉得愧疚。
他咳了咳，主动问女儿：“听说容华长公主被老太君弄残禁足了？”
这件事在京城官宦人家并不是什么秘密，阿渔点点头。
曹廷安笑了：“禁的好，她向来与我不对付，她若好好的，我该担心你了。”
阿渔忙道：“爹爹放心，老太君很喜欢我，我在那边过得很好。”
曹廷安瞧瞧女儿，哼道：“好个屁，你当我眼瞎了，别人家的媳妇生完孩子都要胖两圈，再看你，比没生孩子的时候还瘦。”
阿渔摸摸脸庞，没吭声。
最近她是瘦了，但不是因为在徐家受了委屈，而是因为太心疼父亲，茶饭不思的。
“爹爹也瘦了。”阿渔忽然指了指父亲的脸。
曹廷安一噎。
他能不瘦吗？为了将这场戏演的逼真，他这俩月都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只有瘦了憔悴了，才更像一个废了双腿饱受折磨的人。
“你能跟我比？”曹廷安不服气地道。
阿渔低下头，不敢再顶嘴了。
曹廷安哼了哼，对着门口道：“行了，我有你娘照顾，你不用担心我，回去后好好照顾阮阮，过两天天气好了，你早点抱她过来给我看看。”
阿渔乖乖地嗯了声。
因为时机不对，江氏没留女儿女婿在侯府用饭。
阿渔、徐潜岂会介意这个，心情轻松地告辞了。
上了马车，阿渔轻轻地舒了口气。
徐潜：“放心了？”
阿渔朝他笑。
徐潜好久没看见小妻子露出这种明媚的笑容了，灿烂的像朵花。
“以后不许再随便朝我发脾气。”徐潜捏住她的下巴，低声命令道。
父母安好，阿渔也有心情与她的徐五爷亲近了。
她拉下徐潜的手，然后主动仰头，亲在了他的薄唇上：“嗯，我都听你的。”

第104章
这个年就在平平淡淡中过去了，镇国公府没挂一对儿春联，也没有放一挂鞭炮。
过了正月十五，各家亲戚都走完了，男人该做生意做生意、该当官去当官了，阿渔才自己带着女儿回娘家探亲。
当然，阿渔提前与徐老太君打过招呼，徐老太君已经许可了，而且，徐老太君也对其他几房的年轻孙媳妇们说了，想家就回去看看，别大张旗鼓地就行，只有大房徐慎、徐恪兄弟两院要守重孝，门都不能出。
阿渔并非国公府里唯一出门的媳妇，便也不用背负人言压力，坐上马车，她便笑着问女儿：“咱们要去外公家里了，阮阮还记得外公吗？”
阮阮不记得，大眼睛盯着微微晃动的马车窗帘，一心想趴到那边去玩。
阿渔心想，不记得才好呢，若是女儿记得，恐怕这辈子都要惧怕外公了。
两府离得近，马车没走多久就到了。
平阳侯府大门上张贴了崭新的红底金字春联，除旧迎新。
阿渔将阮阮交给车下的乳母，她低头下了车。
曹炼、曹炯兄弟都进宫当差了。
曹廷安主动上交兵权，建元帝当然要给曹家一些补偿，曹炼此次带兵本就立了战功，建元帝提升曹炼为禁军副统领，距离曹廷安原来的禁军统领只有一步之遥。曹炯虽然尚未立功，但他武艺不俗，建元帝也破格封了曹炯为京城十三卫所的一卫指挥使，曹炯年纪轻轻便做了正三品的五官。
除此之外，建元帝还做了一件事。
前太子死后追封谥号为庄文太子，庄文太子妃、庄文太子侧妃等人都还住在东宫，曹侧妃所生的皇长孙今年也四岁了。
提拔了曹家兄弟后，建元帝封年幼的皇长孙为孝王，赐孝王府，庄文太子妃、庄文太子侧妃等女眷也随孝往入住孝王府，颐养天年。
如今，东宫再次成了无主之宫，曹皇后、陈贵妃膝下分别养育两位皇子平分秋色，建元帝却只提拔了曹皇后的娘家人，朝臣们便纷纷猜测，建元帝有意立四皇子为新太子了。
因此，虽然曹廷安退出了官场，但曹家的平阳侯府在京城诸勋贵之家的地位仍然稳固不可动摇。
听说女儿、外孙女到了，江氏从屋里出来接女儿。
三十多岁的江氏，穿了一身白底的妆花褙子，身量纤细婀娜，面若桃李，一双杏眼清澈动人，仿佛越活越年轻了。
阿渔惊讶道：“娘的气色越来越好了。”
江氏有点尴尬：“是吗，可能是你爹爹最近也会说笑了，我跟着高兴吧。”
其实是曹廷安白日必须装残，可他龙精虎猛的一个武将，一身体力白日消耗不了，晚上就都用在了她身上。但曹廷安已经四十多了，虽然看起来依然雄伟魁梧，但肯定比不上年轻时候，一晚大战一次也就差不多了，而江氏这等年纪，正是有点如狼似虎的时候，以前是曹廷安太强而她柔弱，现在曹廷安弱了些她强了些，两人反而越来越合拍了。
一个女人家庭美满夫妻恩爱，她气色能不好吗？
但江氏可不想跟女儿说实话。
阿渔也万万想不到废了双腿的父亲还能给母亲那么大的快乐。
娘仨有说有笑地进了暖阁。
曹廷安今日被江氏逼着换上了一身深红色的锦袍，红色衬人，显得他冷峻的脸都白了几分。
目光扫过妻子女儿，曹廷安有些紧张地看向乳母怀中的外孙女，暗暗求菩萨保佑外孙女可千万别继承妻子、女儿的小胆子，见过一次他的凶脸就怕他好几年。
徐潜刚回来时阮阮连亲爹都觉得陌生，对外公她更认生了，但她又没见过轮椅，便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曹廷安，一会儿看看曹廷安坐着的轮椅。
曹廷安见了，故意推着轮椅转了一圈，笑着逗小丫头：“外公这里有好玩的，阮阮要不要让外公抱？”
阿渔：……
父亲果然是心胸宽广啊，竟然已经能如此随意地把轮椅说成好玩的了。
阮阮盯着轮椅两侧会转动的大轮子看，想去摸摸，但还是有点怕。
阿渔接过阮阮，然后将阮阮放到地上，她从后面扶着女儿的腋窝。
阮阮立即迈着小短腿朝外公走去。
曹廷安眼睛一亮：“阮阮都会走了？”
阿渔笑道：“能自己走两步，还是得扶着呢。”
阮阮再过一个月才周岁，在曹廷安看来，外孙女已经是非常厉害的小女娃了。
“不愧是我的外孙女。”曹廷安自豪地道。
阿渔不禁庆幸，幸好徐潜没来，不然听了这话肯定不高兴。
阮阮走到外公面前，在母亲的搀扶下围着外公的轮椅转了一圈，摸摸扶手摸摸轮子，最后又轻轻的摸了摸外公放在前面的腿，应该是把外公的腿也当成轮椅的一部分了。
阿渔悄悄观察父亲。
曹廷安只觉得外孙女的小动作软软的，像碎碎的小雪花落在了他腿上。
他朝前俯身，大手一捞就把外孙女抱到了腿上。
阮阮不高兴了，急着朝娘亲伸手，嘴里发出不情愿的声音。
曹廷安立即拿出藏好的拨浪鼓。
可阮阮不喜欢拨浪鼓，还是假哭。
曹廷安没办法，忽然转过外孙女，指着自己脸上的疤痕道：“阮阮看，外公脸上有个大虫子，你快帮外公拿下来！”
阮阮果然被“大虫子”吸引了，先是怯怯地碰了碰，可能发现虫子不会咬她吧，阮阮就开心地摸了起来，摸着摸着小手突然“啪”地拍在外公脸上，好像在打人一样。
阿渔与江氏都是一愣。
曹廷安哈哈大笑：“这小脾气，像我！”
阿渔与江氏：……
让他们一大一小玩，江氏叫女儿去暖榻上坐着说话。
阮阮能看见娘亲，就安心跟着外公玩了。
丫鬟们摆上茶水，江氏神秘地朝女儿笑了笑：“去年我一直都有替你二哥留意别府的贵女，你二哥喜欢乖巧貌美的，我看上三四个，只是因为你爹爹的事耽误了，现在你爹想开了，我准备快点把这事定下来，你帮我参谋参谋。”
阿渔喜道：“娘快说来听听。”
江氏立即把她看中的那几位闺秀本人及其家里的情况都说了一遍，说完口都干了，连喝了两碗清茶。
能被江氏挑出来说给女儿听的，几位闺秀品貌肯定都不错。
阿渔这两年深居徐府，对这波十四五岁的新长开的闺秀不太熟，便道：“咱们说了都不算，得二哥喜欢才行。”
提到曹炯，江氏叹道：“我把画像给你二哥看，可你二哥说什么画像太假，丑人也能画美了，他要看真人。可你们姐妹都出嫁了，咱们家没有小姑娘，我都没借口把几位小姑娘都叫到家里来做客。”
阿渔笑道：“您可以请温宜表妹帮忙啊，她随便办场花宴，便能把这些小姑娘凑齐了。”
江氏有些犹豫：“她是公主，我不敢劳烦人家。”
阿渔知道，母亲一直都把姑母、表妹、表弟当皇宫里的贵人敬畏，没敢把他们当亲戚看过，但，其实皇后姑母也好，公主表妹也好，阿渔与她们相处的时候，从来没有感受到一点点宫中贵人的架子。
阿渔故意激母亲：“娘若不敢，那就继续让二哥打光棍吧，到时候外人还以为您故意不帮大哥二哥张罗婚事呢。”
江氏脸色大变，那怎么行？
第二天江氏就去找已经嫁进谢府的温宜公主了。
江氏来的时候，温宜公主正与她的小姑子谢香云探讨字画。
“嫂嫂有客，那我先告辞了。”谢香云笑着道。
温宜公主送她出门。
江氏走到门口，正撞见两人往外走。
谢香云朝她点点头，行过礼后，领着丫鬟离开了。
江氏看着谢香云窈窕纤细的背影，惊讶道：“公主，这位姑娘是？”
温宜公主笑道：“舅母唤我温宜吧，公主太见外了，那是淮扬的三妹，闺字香云。”
江氏不禁赞叹道：“长得可真好看。”
温宜公主便夸了一番自己的小姑子，请江氏落座后，温宜公主笑道：“舅母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江氏便不再客气，道明了自己的来意。
曹炯是温宜公主的亲表哥，她当然愿意帮忙，应承下来后，温宜公主忽然好奇问：“怎么是二表哥先相看，大表哥呢？”
江氏无奈道：“世子爷主意大，我问过他几次了，他都说他要自己挑，有了人选后自然会告诉我，我，我只好先管你二表哥了。”
温宜公主与曹炼打过几次交道，深谙大表哥的脾性，对此她反倒很同情江氏了。
三月里梅花、桃花、海棠争奇斗艳，温宜公主在府里办了一场花宴，邀请了十几位贵女来府中做客。
赏花之宴，宴席自然设在花园。
驸马爷谢淮扬为了帮衬自家公主，特意将曹炯请到可以俯瞰花园的一座小山凉亭中。
曹炯今日过来就是为了挑媳妇的，而且他一个武将，与探花郎驸马爷没有什么共同爱好可聊，便猴子似的站在凉亭外，逐个打量下面的闺秀，也亏得他眼睛好，离得这么远也能看清楚。
“那个小姑娘长得挺娇，我喜欢。”
看中一个，曹炯非常满意地道。
谢淮扬闻言，走到他身边，奇道：“哪位闺秀入了二公子的眼？”
曹炯伸手一指。
谢淮扬凝目看去，看到一个小姑娘正在池畔喂鱼，她低着头，只露出了一张娇美的侧脸。
“你看，她腰细屁股大，这种女人在床上最够味。”曹家父子在男女事上都是彻头彻尾的色胚子，只不过曹廷安已经被江氏俘虏了，曹炼曾经也通房一堆，曹炯年轻些，至今依然热衷给自己收罗美人。
然而曹炯现在看上的，却正是谢淮扬的三妹。
本来在发现曹炯看上三妹的时候，谢淮扬还想考虑一下这门婚事是否可行，然他才冒出一丝念头，曹炯就在他耳边轻贱妹妹了。
纨绔色鬼，谢淮扬不屑与之为伍！
“青书，送客！”
愤怒下山之前，谢淮扬毫不留情地吩咐小厮道。
曹炯莫名其妙，望着谢淮扬的背影问：“好端端的你生什么气？难道你也看上她了？”
想到这种可能，曹炯脸黑了，正想追上去警告谢淮扬别做对不起他表妹的事，谢淮扬的小厮青书及时拦到他面前，冷着脸道：“二公子所说之人乃我家三姑娘，还请二公子自重。”
曹炯：……
完了，他居然在谢淮扬面前夸人家妹妹屁股大！
反应过来，曹炯推开青书便追了上去：“驸马爷留步，你听我解释啊！”

第105章
二月二十二，是阮阮的周岁生辰。
只是阮阮生的似乎不太是时候，满月时因为庄文太子的国丧没能大办，现在周岁了，又因为徐家都在为徐演服丧，也不能大办，甚至连国公府的五房聚在一起为阮阮庆生都不行。
这可是周岁啊。
阿渔有点替女儿委屈。
阮阮是她的心头肉，阿渔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想女儿的周岁有遗憾。
然而事情就是赶上了，阿渔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偷偷准备的女儿周岁衣裳、抓周的各种小东西拿出来悄悄观摩，看够了再偷偷地放回去。
阮阮生辰前一天，徐老太君拄着拐杖来了春华堂。
“母亲快坐。”
阿渔笑着扶住老太君，陪着她往里走。
武官服丧不必服满整个丧期，朝廷会根据官员与逝者的关系放一定时日的假，像徐潜这种死了哥哥的，只放一月假，所以徐潜虽然还在丧期，却早就进宫当差去了。
阮阮在歇晌，只阿渔婆媳俩坐在暖榻上说话。
徐老太君对小孙女的喜爱不比阿渔夫妻少，阮阮的周岁不能大办，徐老太君也觉得遗憾。
“为了避人口舌，明日我就不过来了，这是我给阮阮准备的生辰礼，你先收好，明早给她戴上。”
徐老太君慈爱地道，旁边芳嬷嬷端着匣子走到阿渔面前。
里面是一枚镶玉的赤金长命锁。
芳嬷嬷解释道：“五夫人，这是咱们老太君当年周岁宴上佩戴的长命锁，府里那么多子孙，老太君谁都没送，专门给您与五爷的孩子留着呢。”
那这份礼物可太贵重了！
阿渔受宠若惊，看着徐老太君慈爱的眉眼，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徐老太君拍拍她手，笑道：“这是我给阮阮的，你不用想着跟我说那些客套话，今年没办法，明年阮阮过两岁生辰时咱们再替她大办一场，把你爹你娘他们都请过来，好好地热闹热闹。”
老太君真心实意地待她，阿渔就不客气了，打趣道：“您这么偏心我们，回头二嫂又要说风凉话了。”
徐老太君笑眯眯地点了点阿渔的鼻尖：“谁让她不如我们阿渔招人偏心呢。”
聊了会儿家常，徐老太君要走了，阿渔一直将人送回松鹤堂，才折了回来。
傍晚徐潜回府，阿渔将他叫进内室，献宝似的取出那块儿长命锁，问他：“猜猜，这是谁送咱们阮阮的？”
徐潜看着她欢快的模样，笑道：“母亲？”
阿渔愣住，跟着嘟嘴：“你怎么猜到的？”
他猜得这么准，阿渔都没有享受到那种让他连续猜错的快感。
徐潜将嘟嘟嘴的小妻子拉到腿上抱着，低头在她耳边道：“如果是岳父岳母送的，你虽然高兴，但你会觉得那是你应得的，只有母亲送的，且这块儿长命锁必定意义非凡，你才会兴奋成这样。”
随着徐潜平缓的推测，他温热的呼吸拂在阿渔白皙的耳垂上，吹得她心头都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两人成亲这么久，阿渔哪里不禁撩拨，徐潜早已摸得个清清楚楚。
阿渔也猜到他是故意的了。
“就你聪明。”阿渔哼着道，抱着匣子跑开了。
毕竟是在服丧，夫妻俩比平时收敛多了，隔五六天才恩爱一次。
徐潜不缓不急的，春寒料峭，阿渔竟出了一身薄汗，帐内全是她身上的清香。
徐潜深深吸了一口。
事毕，阿渔困倦地与他确认：“明日你在家的吧，宫里告假了吗？”
徐潜嗯了声。
女儿的周岁本就很是委屈了，他作为父亲，怎能缺席？
第二天早上，厨房特意为阮阮做了一碗长寿面。
阿渔抱着阮阮，由徐潜来喂。
阮阮长了六颗小白牙了，徐潜用勺子将面条斩成一个个小段，再舀给女儿吃。
阮阮张大小嘴巴，嗷呜含住了一半勺面，可惜爹爹低估了女儿的胃口，只放了一段面条。
没吃够的阮阮伸着小手要自己抓着吃。
徐潜试图继续喂女儿，但阮阮不干了，耽搁时间一长，小丫头脑袋往后一仰就要哭。
“给给给。”徐潜瞬间妥协。
阮阮的眼泪也收得够快，抓着小碗嘿嘿地吃了起来，边吃边玩。
徐潜彻底败给女儿了。
“平时喂饭也这样？”坐到一旁，徐潜无奈地问。
阿渔笑：“这是会抓了，以前比现在还乱，吃的满地都是。”
徐潜看看两只小手沾满面条的淘气女儿，决定现在先惯着女儿，等女儿三四岁能听懂话了，他再教女儿仪态规矩。
阮阮并不知道爹爹的雄心壮志，吃的可开心了。
饭后，夫妻俩抱着阮阮去了春华堂的小花园，权当踏青赏春了，等到了晌午吉时，他们再抱女儿回屋里偷偷地换上大红的周岁礼服，抓周。
徐潜早已不把徐演当长兄看待了，又怎会为了徐演连抓周都不给女儿抓？
枝头梅花娇艳，徐潜摘了一朵，戴在女儿头上。
阮阮仰头朝爹爹笑，然后小手一抬，灵巧地将爹爹送她的梅花摘了下来。
徐潜：……
这个女儿又淘气又不好打扮，脾气到底像谁？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宝蝉突然跑过来，笑着道：“五爷夫人快回去吧，侯爷、夫人他们来啦！”
阿渔又喜又惊，这，现在国公府并不待客……
肯定是父亲非要给外孙女过周岁，父亲那火爆脾气，母亲哪里拦得住？
阿渔哭笑不得地看向徐潜。
徐潜难得一次没有嫌弃他的岳父大人，抱着女儿转身，边走边道：“外公来了，爹爹抱阮阮去见外公。”
不过曹廷安夫妻先去给徐老太君请安了。
“老太君，我昨晚梦见您了，今日是特意来探望您的。”
见到徐老太君，曹廷安坐在轮椅上，嬉皮笑脸地道。
江氏则很不好意思地站在他旁边。
徐老太君摇摇头，嗔怪曹廷安道：“你个混小子，还以为受伤后会规矩点，没想到越来越不懂事了。”
曹廷安笑：“不敢不敢，我们夫妻真是来给您请安的，只是来都来了，顺便再去看看阿渔她们娘俩。”
徐老太君故意道：“怎么，我家守就不值得你看了？”
曹廷安：……
徐潜是个大男人，他也是个大男人，大男人看大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江氏红着脸道：“今日是我们冒失了，还请老太君见谅。”
徐老太君摆摆手，笑道：“去吧去吧，吃了晌午饭再走。”
江氏非常感激，赶紧推着曹廷安去春华堂了。
阿渔一家三口从小花园回来，曹廷安夫妻俩也才进春华堂。
外公外祖母的来意，当然是为了给外孙女庆周岁。
“爹爹真是的，以后您可不能再这样了。”高兴之余，阿渔还是劝说父亲道。
曹廷安抱着软团子似的外孙女，哼道：“我又不是来看你的。”
阿渔生气，向母亲告状：“娘，你管管爹爹。”
江氏有事要与女儿说呢，把丈夫丢给女婿，她神秘兮兮地将女儿拉进了屋。
“月初公主替你二哥办了赏花宴，我看中的那些闺秀都去了，你猜你二哥看上了谁？”
阿渔急道：“您快说吧，卖什么关子。”
江氏神色复杂：“他看上了公主的小姑子，谢家三姑娘谢香云。”
谢香云？
阿渔一点印象也无。谢家世代清流，谢老爷子辞官后，谢家中间一代再未有人入朝为官，也少与其他府里来往，谢淮扬这个探花郎算是他这一代第一个入仕的。
见母亲面带忧色，阿渔奇道：“谢姑娘哪里不好吗，娘怎么好像不太赞成？”
江氏叹道：“谢姑娘很好，长得娇美，温柔娴静，你二哥一说，我跟你爹打听过后都很满意，前日我特意去与公主探口风，你猜怎么着，公主告诉我，你二哥犯了一个大错，想娶人家谢姑娘怕是不容易。”
说完，江氏低声讲了曹炯犯的那个错。
阿渔：……
这个二哥，怎么那么笨呢！
虽然京城的年轻公子们大多都有通房，可二哥当着谢淮扬的面品评人家妹妹的身子，而且用词粗鄙，谢淮扬但凡是个好哥哥，都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那现在该怎么办？”阿渔揉着额头问。
江氏最近就是因为这个才头疼啊。
嫡长子连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都不肯告诉她，二公子说了，并且老老实实地配合她的安排，江氏别提多高兴了，未成想二公子的婚事也处处艰难。换个人家或许还会因为曹家在建元帝面前得宠乐意巴结曹家，但谢家是清流啊，根本不稀罕曹家的名望。
“二哥怎么说？”阿渔又问。
江氏愁道：“他说他就要娶谢姑娘，别的他都不要。”
死犟死犟的，一看就是曹廷安的种，江氏只盼她的炽哥儿别学父兄那一套。
阿渔想了想，帮母亲出主意道：“现在二哥在谢家众人眼里就是一个好色之徒，如果他真的非谢姑娘不娶，那您就问他愿不愿意遣散身边的那些通房，并且保证婚后也不再收通房或纳妾室。二哥若愿意，您再去谢家请公主帮忙说项，咱们以诚动人，如果二哥不愿，那您就让他别再惦记人家谢姑娘了。”
曹炯是她的二哥，阿渔希望二哥能娶个美好的女子，可阿渔也是女子，她知道女子想嫁什么样的男人。
江氏思索片刻，点头道：“行，就照你说的办。”
回侯府的路上，江氏先对曹廷安提了这个解决之策。
曹廷安皱眉：“他谢家女儿就那么金贵，连几个通房都容不下？”
江氏闻言，不与他比嗓门，只别开眼，幽幽道：“侯爷是在指桑骂槐吗？我身份比谢家姑娘差远了，竟然忘了给您安排通房，真是该……”
“别胡说，我没那意思！”眼看江氏又要落泪，曹廷安急了，一边将人抱到怀里一边对天发誓道。
发誓不管用，曹廷安继续哄道：“我真没有那个心，你与别人不一样，自从见了你，我就再也看不上别的女人了。”
江氏依然闷闷不乐的样子，自嘲道：“侯爷错爱了，我没读过多少书，也没有见识，连二公子的婚事都办不妥当，侯爷还是把我贬成小妾，再娶个……”
话没说完，被曹廷安粗鲁地堵住了嘴。
江氏推推搡搡的。
曹廷安认栽，攥着她的小手道：“行行行，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老二不答应，让他继续打光棍去，以后他们哥俩我谁都不管了，只等着从炽哥儿这抱孙子。”
这话太假，江氏扑哧笑了。
曹廷安捏她脸：“终于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把戏。”
这些年江氏越来越喜欢用装哭这套对付他了。
曹廷安都知道，他只是心甘情愿入她的套。

第106章
曹炯的婚事确实一波三折。
阿渔在家服丧，江氏有苦无处说，隔一阵就跑过来向女儿倾诉烦恼。
三月的时候，江氏沮丧脸：“你二哥是真的喜欢谢姑娘，我回去跟他一说， 第二天他就把几个通房都遣散了，于是我又去了谢家，先跟谢老爷、谢夫人赔了不是，再承诺只要谢家同意婚事，你二哥以后绝不纳妾或抬通房。谢夫人说他们要考虑考虑，我就在家等消息，结果人家托公主的口告诉我，说他们不想高攀，这不还是不愿意吗？”
到了四月，江氏眼圈都红了：“为表诚意，这个月我去了谢家三次，磨破嘴皮子人家就是不同意。昨晚你爹爹凶了我一顿，不许我再去，还把你二哥也骂了。唉，我知道你爹爹是心疼我，不想我去贴人家的冷脸，可，你大哥二哥年纪都不小了，外面早有人议论我这个继母不关心他们的婚事，好不容易你二哥有了心上人，我不替他张罗，难道要指望你爹那个暴脾气？”
转眼端午节至，江氏带了粽子来看女儿，抱着扎着一个小揪揪的阮阮叹道：“你二哥一时冲动，亲自去了谢家，没见到谢姑娘，谢老爷赶他走他不走，谢老爷大怒，让护院抓他。你二哥武艺高超，谢家护院不是他的对手，你二哥在谢家上蹿下跳的，谢老爷气得要告到皇上面前去，亏得公主出面，劝你二哥向谢老爷赔罪，这事才没闹到皇上面前去。但现在满京城都在看咱们家的笑话，哎，我真是……”
六月曹炯随圣驾去山庄避暑了，江氏总算省心了一个月。
结果七月里曹炯一回来，又干了一件荒唐事，他不知从哪打听到谢香云要去寺中上香，竟提前去寺里等着了，待谢香云游寺的时候，曹炯突然冒出来，质问谢香云为何不愿嫁他。谢香云并没有听过曹炯的污言秽语，谢淮扬也不可能告诉妹妹，她只知道父兄批判曹炯风流，非良配。
面对曹炯的怒火，以及周围香客看热闹的眼神，谢香云涨红了脸，急出了泪。
曹炯一见，气焰顿消，先瞪着眼睛吼走了一圈香客，再摸着后脑勺朝谢香云道歉，仗着谢香云忙着擦眼泪没功夫赶他，曹炯说了一连串的混话，什么他见了谢香云便开始朝思暮想茶饭不思，什么他已经遣散了通房发誓只喜欢她一个，什么他的侯爷爹曾经也是色痞子现在都专宠继母了，他也能做到，又说了江氏温柔善良，是个很好的继母，叫谢香云不必担心成亲后受婆母的气。
临走的时候，曹炯还硬塞了一样东西给谢香云，至于他塞了什么，远处的香客们没瞧见，江氏作为长辈，也不好直接去问曹炯这种私事。
“闹成这样，我只好再次去谢家登门赔罪，谢夫人待我还算客气，没给我脸色看。”
阿渔奇道：“谢家没把二哥塞给谢姑娘的东西还给您？”
如果是她，将来哪个混小子强送礼物给女儿，女儿不喜欢对方，这件事又传开了，阿渔肯定会让男方家人带走那个礼物，而且，阿渔的脸色一定会非常难看。
江氏摇摇头：“人家没提，我也没脸开口要。”
阿渔忽然觉得这门婚事或许还有希望。
“娘，不如您再请个媒人去试试，一次不成就再试一次，如果媒人三次登门谢家依然拒绝，那你就劝二哥死心吧。”阿渔建议道。
江氏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听女儿的，请了一位能说会道的媒人去谢家。
中秋过后，江氏又来了春华堂。
“嬷嬷！”阮阮正在院子里玩耍，看到今年来得特别勤的外祖母，阮阮高兴地叫道。现在阮阮会喊爹爹娘娘了，外祖母、祖母、婶母这些她说不清楚，一律都喊“嬷嬷”，嬷的音与母还是很像的。
“哎，我们阮阮越长越机灵了。”江氏喜滋滋地抱起外孙女。
阿渔闻声出来，恰好看到了母亲的笑容。
她便猜到，二哥那边应是成了。
“成了！”果不其然，江氏一进屋，便先与女儿分享了这个喜讯。
阿渔真的很好奇：“这次怎么……”
江氏左右看看，让丫鬟们抱走外孙女，她凑到女儿身边轻声道：“我也纳闷啊，后来公主偷偷透露给我，说是谢姑娘先松的口。我想谢姑娘与你二哥只单独见过一面，就是去寺里那次，便猜测是你二哥塞人家的礼物管了用。公主应该知道更多，但她说她答应过谢姑娘要守口如瓶，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阿渔越发好奇了。
夜里她忍不住问徐潜：“你说我二哥送的什么礼物？”
徐潜如何知道？
他面无表情的，似乎对曹炯与谢香云的故事毫无兴趣，阿渔扫兴，趴在他胸口问：“如果是你，你特别喜欢我，可我一眼都不想看你，现在你有且只有一次通过送礼物的方式让我喜欢上你，你会送我什么？”
徐潜眼里浮现笑意，意味不明地提醒她：“好像是你先喜欢我的。”
阿渔：……
是，这辈子是她先对徐潜动的心，可如果不是上辈子徐潜痴等了她那么多年，等到三十岁还孑然一身，阿渔哪会一重生就想嫁给他？就凭徐潜自诩长辈的顽固刻板、不解风情，阿渔真想不出除了她，还有谁会主动过来贴他的冷脸。
“那时候我还年少，识人不清。”阿渔故意道，还叹了口气，“可惜等我发觉我还有更多佳婿的选择时，已经晚了，咱们已经定亲了。”
徐潜目光微变，淡淡道:“是吗，说说，你那些选择都有谁。”
阿渔笑而不语，离开他怀抱，躺到里面去睡了。
徐潜盯着床顶，脑海里先后浮现出几个侄子尤其是六侄子徐恪的面孔，对了，还有那个什么楚天阔，甚至宫里三皇子的脸。
不得不说，以阿渔的身份容貌，当时她的选择确实很多。
所以，她刚刚是在故意气他，还是真心的？
徐潜睡不着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还想嫁谁。”徐潜贴到小妻子身后，抓住她手问。
阿渔哼哼：“你先告诉我你会送我什么礼物，我再告诉你。”
徐潜沉默。
阿渔耐心地等着。
徐潜在考虑。
一件能让她对他心动的礼物……
徐潜想不到。
他本就是不是擅长风花雪月的人。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不会强求。”徐潜低声说了实话。
说完，他松开了小妻子的手。
她那么想听甜言蜜语，他却不会说，她肯定要不高兴了。
阿渔却在听到徐潜的回答时，忽地湿了眼眶。
她比徐潜更清楚，他说的是真的。
上辈子，徐潜便是这么做的，一直守礼地等着她，直到阿渔先装醉勾引他，他才一点即着。
阿渔转过去，埋到了他怀里。
徐潜身上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或许这是他特有的气息吧。
“你什么都不用送，我一见到你，便喜欢上你了。”听着他砰砰的心跳，阿渔低声道。
徐潜很意外，小妻子居然没生气，还反过来说甜言蜜语哄他了？
“阿渔，你，你是不是有事求我？”徐潜只想到这一个解释。
阿渔：……
真是块儿大木头！
——
曹炯与谢香云的婚事定在了明年开春。虽然曹炯早到了成家的年纪，但谢家乃名门望族，不可能八月里定下婚约同年便匆匆完婚，否则便是轻视女方了。
阿渔很满意这个婚期，十月里春华堂便可以除丧了，明年一家人正好欢欢喜喜地去喝二哥的喜酒。
中秋过后，十月马上也就到了。
除了大房的徐慎夫妻与徐恪，国公府其他四房正式除丧。
阿渔故意多等了几日才带着女儿回了娘家，而且她提前与徐潜说了，她要在娘家住一晚。
徐潜并未反对，只嘱咐小妻子晚上盖好被子，别着凉。
丈夫把她当小孩子看，阿渔有什么办法呢？
来到侯府，阿渔如鱼得水，陪母亲一起核对二哥的聘礼单子，或是看看女儿与她的外祖父、小舅舅一起玩。
天色渐黯，差事比较清闲的曹炯先回来了。
阿渔得到消息，立即丢下女儿去找二哥了。
曹炯正要换官服。
往常都是通房丫鬟伺候他，现在通房丫鬟都走了，只好换成小厮。其实也可以用普通丫鬟，可曹炯怕自己抵挡不住诱惑，违背了对未婚妻的承诺。
曹炯虽然贪那个，但他很重视自己的诺言，说了不碰就不碰，只等未婚妻进门，他再去讨要补偿。
“二哥回来了？”阿渔笑着在院子里问。
曹炯听到声音，一边系好衣带一边走了出来，惊喜道：“阿渔回来了，阮阮来了没？”
阿渔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即将娶妻的二哥。
曹炯莫名不自在：“你这样看我做何？”
阿渔走到兄长身边，小声问：“二哥，你当初到底送了谢姐姐什么礼物，竟能力挽狂澜？”
这事曹炯从未告诉旁人，但至亲问他，曹炯没觉得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只不过父亲兄长继母都没问过。
提到自己的礼物，曹炯还很得意，翘着腿道：“你猜猜，有样东西既长得像个仙女，又足够甜，时间长了还会融化，叫你嫂子没法还回来，那是什么？”
会融化？
阿渔首先想到了冰，又是甜的，她恍然大悟：“糖人？”
曹炯打了个响指。
送什么礼物，曹炯当然也头疼了很久，簪子珠宝那些都太俗了，而且可以退回来。会自己消失不能退的，曹炯首先想到了冰，可是冰雕刻成小人又大又容易化得太快，思来想去绞尽脑汁，曹炯想到了糖人！
曹炯专门找了个老手艺师傅，让老师傅给他做个做喂鱼姿态的美糖人，打探了谢香云要出门的日子，曹炯一早就去老师傅那里拿货，再跑去送礼了。
塞东西的时候，曹炯告诉谢香云：“你在我心里便像这份礼物，又美又甜，只要你应了我，我保证天天让你泡在蜜糖里。”
小姑娘都爱吃糖吧，曹炯猜，谢香云肯定也喜欢，所以她真的答应了。
阿渔看着兄长得意又英气逼人的样子，忽然有种感觉，二哥这礼虽然用足了心思，但谢香云同意婚事，八成也是看上了兄长的脸。
如果二哥长得丑，还死缠烂打的，谢香云才会不接受。
解了疑惑，翌日黄昏徐潜来接她们娘俩，阿渔心满意足地随他走了。
到了国公府，两人下车时，遇见了同样才从娘家未来的徐二、二太太钱氏一家。
双方见礼，徐潜是长辈，抱着阮阮与阿渔先行一步。
二太太钱氏望着五叔、小五婶的背影，内心十分羡慕。
当初婆母讽刺小五婶，说五叔顶多宠她一两年，生了孩子两人的感情就淡了，可她瞧着，五叔对五婶怎么好像越来越宠了？小五婶才在侯府住一晚五叔便急着去接人回来，她在家娘家住了四五晚……
扫眼旁边的徐二，二太太悄悄撇了撇嘴。

第107章
十一月初八，宫里的五皇子庆周岁。
阿渔带着阮阮进宫去了。
建元帝老来得子，对五皇子十分宠爱，五皇子的周岁宴可比阮阮过周岁那会儿热闹多了，除了皇亲国戚，京城三品以上的官夫人、诰命夫人都收到了宫帖，阿渔出门都算早了，饶是如此，她抵达中宫时，曹皇后身边已经坐了几位官夫人了，陈贵妃等妃嫔也在旁做陪。
为数不多的妃嫔中，三十二岁的曹皇后年纪最轻，后宫地位仅次于她的陈贵妃都四十出头了。
因为自从曹皇后进宫后，建元帝便对她宠爱非常，虽然偶尔也会宠幸一两个新人，但都是一年只宠三五次的那种，这些新人没有子嗣，品阶升不到嫔，便没有资格参加五皇子的周岁宴。
“皇上真是宠爱娘娘呢！”
“娘娘天生国色，瞧着与刚进宫的时候还一样呢，怪不得皇上最宠娘娘。”
“五殿下生的真漂亮，这眉毛像皇上，眼睛随了娘娘。”
夫人们纷纷夸赞着曹皇后与虎头虎脑的五皇子。
曹皇后面带笑容，美艳而威严。
阿渔牵着阮阮走过来，那些夫人们知道阿渔是曹皇后的嫡亲侄女，立即又盛赞起阿渔娘俩，夸赞京城顶尖的美人全出自曹家了。
阿渔只在这些热情洋溢的夸赞中感受到了人情冷暖。
前世曹家败落，她沦为徐恪的妾室，来府中做客的贵夫人们看到她，全都附和容华长公主对她的奚落，各种指责曹家不会教女儿。现在，前太子死了，储君之位极有可能落到她的表弟四皇子头上，这些夫人们便也换了副态度。
“姑母，我是不是来迟了？”到了曹皇后面前，阿渔调笑问。
看到两年未见的侄女，曹皇后眼中终于多了几分温柔暖意，佯怒道：“是啊，来得迟，叫我如何罚你才好呢？”
嘴里这么说着，曹皇后笑着朝阮阮拍手：“阮阮过来，让皇嬷嬷抱抱好不好？”
阮阮早就被曹皇后头顶的华丽凤簪吸引了。
别看阮阮还没满两周岁，但小丫头已经知道被娘亲藏在匣子里不给她玩的首饰是好东西了，每次见到春华堂之外的女眷，阮阮第一看对方的脸，第二便看对方的首饰。在阮阮澄澈的大眼眼里，这位皇嬷嬷长得好看，头上的首饰也漂亮。
得到娘亲的鼓励后，阮阮稳稳当当地走向曹皇后。
“都走这么熟练了？”曹皇后惊讶道。
阿渔道：“七月里就会跑了。”
曹皇后抱起阮阮，笑着夸道：“我们阮阮真厉害，五表弟现在还不会走呢。”
乳母抱了五皇子过来。
阮阮好奇地盯着小表弟。
五皇子也稀奇地看着小表姐。
曹皇后问阿渔：“阮阮抓周抓了什么？”
想到女儿抓的东西，阿渔无奈道：“小馋猫，我故意将包子放在离她最远的地方，她偏偏就抓了包子。”
别人家的孩子有抓书的，有抓香囊的，有抓官印如意的，她的女儿却抓了个大包子！
阿渔都很庆幸，幸好女儿的抓周没能大办，不然传出去肯定让人笑话。
曹皇后就笑了，见阮阮仰头看她，似是好奇她在笑什么，曹皇后摸摸小丫头漂亮的脸蛋道：“包子好啊，能吃是福，我们阮阮一看就是有福的。”
这话阿渔爱听。
客人越来越多，曹皇后命乳母先抱五皇子、阮阮去后殿玩耍。
曹皇后要受官夫人们的礼，阿渔与温宜公主单独坐一桌去了。
“二哥的婚事，劳烦表妹许多，真是不好意思。”阿渔感激地对温宜公主道。
温宜公主嗔她：“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不过表姐见到二表哥后替我转告一声，就说如果他敢欺负香云，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阿渔连忙替兄长做保证。
表姐妹俩聊着天，庄文太子妃徐琼以及孝王生母侧妃曹恋搅恕
阿渔抬头，看到两个淡妆打扮的女人。
作为前太子的遗孀，徐琼、曹炼疾灰丝桃庾鞍纾让阿渔震惊的是，徐琼、曹炼际萘撕枚啵特别是曹粒才二十岁的年纪，竟枯败的好像老了十岁。
温宜公主知道的比阿渔多，悄声道：“自从大哥过世，徐琼便将孝王抢到自己膝下养育了，曹良不到亲生儿子，谁都指望不上，日子自然难熬。”
她知道阿渔与徐琼、曹凉叵刀疾缓茫这才心平气和地说出真相，否则二女一个是阿渔夫家那边的侄女，一个是阿渔的庶出姐姐，两人日子过得苦，阿渔可能也会难受，温宜公主就不便多说了。
见曹脸她这边看来，阿渔及时移开了视线。
曹烈恢倍荚谟胨攀比，现在曹谅俾涞秸獍憔车兀阿渔不知该用什么态度对她，更不想让曹疗舅的眼神胡乱揣测误会她什么。
视线一转，阿渔忽然注意到了陈贵妃身后的小宫女。
那宫女一袭寻常的宫女宫装，衣着并无出挑之处，但小宫女长得太过水灵，脸蛋娇嫩莹白，单凭这冰机雪肤，便让她在一众美人堆里脱颖而出，但，其实她的五官只能算得上清秀罢了。
阿渔并不是唯一注意到这个宫女的人。
在场的官夫人、诰命夫人多是上了年纪的，其中很多人都见过庄文太子的生母元后。
元后并不算十分美貌，她与建元帝的感情是青梅竹马培养出来的。
但元后天生雪肤带香，据说元后小时候在花园里睡着了，曾有蝴蝶被她身上的香气吸引，落在她发间久久不去。
元后嫁给建元帝之前，有“香美人”之誉，她当了皇后后，为表尊敬，百姓们才慢慢不再提什么香美人。
现在陈贵妃弄了这么一个肤白赛雪的小宫女在身边，在座的都是后宅老妖精，谁猜不到陈贵妃的用意呢？
只可惜曹皇后没见过元后几面，看不出陈贵妃的争宠之心。
——
宾客们都到的差不多了，建元帝率领男客们过来观礼了。
曹皇后率众女眷恭迎。
乌泱泱一片老少女人，建元帝最先看到的是当中一身华服的曹皇后，其他女人他都没有多看，但也正是因为如此，随着他渐渐靠近，位于妃嫔席位之后的那些宫女也有机会得到了建元帝随意投过去的视线。
其中一个宫女让建元帝眯了下眼睛。
但也只是眯了一下而已。
吉时一到，建元帝亲自将他的五皇子放到宽阔的礼桌上。
礼桌上摆放了百种小玩意。
五皇子左看看右看看，左摸摸右碰碰，拿起一个放下一个，如此重复数次，最后抓了一个金算盘。
“这是聪慧之兆啊！”
“五皇子长大后肯定聪敏过人！”
男女宾客都齐刷刷地拍五皇子的小马屁。
建元帝笑着看向曹皇后。
曹皇后瞧瞧隐隐露出羡慕之意的侄女，不禁也跟着庆幸起来，如果儿子也学阮阮那样抓个吃食，宾客们想夸都不好夸呢。
今天是五皇子的大日子，晚上建元帝自然留宿中宫。
过了两日，建元帝难得又翻了一次牌子，巧了，这次翻到的是陈贵妃。
消息传到了曹皇后耳中。
曹皇后心如止水。
建元帝的心里却一片盎然春意。
陈贵妃年纪大了，性格又不讨喜，建元帝早对她失去了兴趣，到了陈贵妃的宫里，建元帝多看了几眼那个叫双双的宫女。
他这便相当于明示了。
陈贵妃非常识趣，笑着道：“皇上，双双这双手按摩额头特别舒适，等会儿皇上沐浴时，让她帮您捏捏，解解乏？”
建元帝点点头：“也可。”
到了建元帝该沐浴的时候，双双红着脸随着帝王一块儿进去了。
陈贵妃坐在次间的榻上等。
偷听墙角的心腹回来了，朝她点点头，意思就是成事了。
想到建元帝正在她的浴桶里与双双颠鸾倒凤，陈贵妃笑了笑。
到了她这个年纪，建元帝宠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
她没有曹皇后的年轻，没有曹皇后的美貌，等闲美人也抢不走曹皇后的专宠，那她就物色一个好的来。
双双除了一身雪白的肌肤酷似元后，更有一样元后没有的本事。
按照一品瘦马精心调教出来的双双，有无数妙计让建元帝对她念念不忘呢。
翌日早上，建元帝去早朝了。
陈贵妃叫来双双，细细地询问起来。
得知建元帝竟然连续宠了双双三次，陈贵妃真的很意外，老家伙都五十多了，还有这个体力？
双双猜测道：“皇上应是提前用了丹药才过来的。”
陈贵妃懂了，建元帝就是为了双双来的，当然会做好准备，免得有心无力被小姑娘取笑。
建元帝很满意双双。
他自然看得出陈贵妃用双双伺候的心机，建元帝并不打算如陈贵妃的意，但该享用的美人还是要享用的。在建元帝看来，双双就是一个玩物，给元后殉葬都不配，可，建元帝喜欢那种感觉，在双双身上的时候，他仿佛回到了过去，那时元后还活着，他也还年轻。
不久，建元帝赐了双双“莹美人”的称号。
“放心，她就是个解闷的玩意，朕的心在你这儿。”
这晚，建元帝来了中宫，来给曹皇后送定心丸。
他再贪欲，也不会乱了大事。
曹皇后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建元帝皱眉：“怎么，你不信？”
曹皇后摇摇头。
建元帝不信：“你似乎很不高兴。”
曹皇后苦笑，闭上眼睛道：“皇上很久没有灌我喝醋了，如今您突然拿醋酸我，我，我得多适应两日。”
建元帝闻言，笑着亲她：“傻，一个玩物也值得你酸？”
说完，建元帝开始给他的小皇后宠爱。
在莹美人那边耕耘太久，为了不让曹皇后失望，建元帝同样提前服了药。
事毕，建元帝倒在曹皇后身边，重重地喘着气。
曹皇后竟觉得，那声音很动听。

第108章
宫中莹美人突然受宠，阿渔也有所耳闻，但过了年她才发现那位莹美人便是五皇子庆周岁时站在陈贵妃身后的小宫女。
也就是说，现在建元帝格外宠幸的是陈贵妃一党。
阿渔有些担心姑母。
她进宫去探望，小心地询问姑母的看法。
曹皇后不以为意道：“少见多怪，其实每年皇上都会幸几个新人，第二年他便连那些人的名字都忘了。”
阿渔：“但……”
曹皇后忽然摘朵桃花戴在头上，回头问侄女：“怎么，是我老了不美了吗，阿渔竟然对我如此没有信心？”
彼时春光明媚，曹皇后光洁的脸庞细若凝脂，美艳无双。
阿渔笑了，由衷地道：“姑母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曹皇后递了侄女一个“算你机灵”的眼神。
绕过桃花林，曹皇后问道：“对了，去年阮阮周岁你们没给她办，今年她的生辰准备怎么过？”
阿渔唇角上扬，开心道：“老太君交代要大办，这两天正商定宾客单子呢。”
曹皇后满意地点点头：“理当如此，阿渔是你与五爷的长女，不能寒酸了。”
——
阿渔回了府，身边人将单子拟的差不多了，交给她过目。
这次要请的除了阿渔的亲朋好友，也包括徐潜这边的亲戚。
阿渔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直到看到两个久违的名字：永慧长公主、南康郡主。
很久不曾想起的前世，又有几幅画面浮现出来。
永慧长公主是建元帝的另一个妹妹，同父异母的，论尊贵永慧长公主不及容华长公主，但两位长公主关系很好。
永慧长公主对容华长公主一直都有巴结讨好之意，知道容华长公主非常不满意阿渔这个儿媳妇，永慧长公主便经常带着她花容月貌的女儿南康郡主来国公府里做客。当时徐家有位太子妃，徐家的男丁们个个都有出息，徐恪又长得温润如玉仪表堂堂，南康郡主比两位长辈更想尽快取阿渔而代之。
后来曹家败了，曹皇后也死了，这三人终于等到了机会，由容华长公主逼迫徐恪以无子为由将阿渔贬为妾室，然后迅速迎娶南康郡主进门。
巧的是，前世此事也发生在阿渔十九岁这年。
重生之后，阿渔脑袋里装了太多的事情，如果不是这次要宴请客人，阿渔都快忘了南康郡主了。
就是不知道，曾经哭着闹着非徐恪不嫁、甚至为了抢夺徐恪的宠爱不惜买凶来杀她的南康郡主，这辈子是否依然对徐恪一往情深，也不知道少了她的牵绊，徐恪愿不愿意与南康郡主结为连理。
晚上阿渔与徐潜对单子。
徐潜没有意见。
翌日阿渔就拿着单子去给徐老太君过目了。
徐老太君眼睛不太好使了，认人还行，看不清纸上的小字，阿渔坐在她身边，柔声念给她听。
念到南康郡主时，徐老太君示意阿渔停下，扭头问芳嬷嬷：“南康今年多大了？我有几年没见过她了。”
芳嬷嬷想了想，道：“郡主十六岁了，尚未许人。”
徐老太君哦了声，叫阿渔继续念。
阿渔眼睛看着礼单上的字，口中一字不差地念着，心思却飘远了。
名单确认无误，阿渔便让小厮将帖子送去了各府。
转眼便到了国公府宴客的日子。
除了仍然需要为徐演服丧的徐慎夫妻、徐恪，国公府众人都来了春华堂帮忙招待客人。
女客太多，阿渔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招待这个一会儿招待那个，都没有时间与母亲叙旧。
待宴席结束，兴奋玩了半天的阮阮才被乳母抱起就趴在乳母肩头睡着了，阿渔也浑身酸痛，倒在床上就睡了过去，睡得迷迷糊糊的，有人在动她的腿。
阿渔疲惫地睁开眼睛。
徐潜坐在床尾，一边轻轻地替她捏腿一边看着她道：“睡吧，我帮你揉揉。”
阿渔笑笑，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第二天，江氏再次登门。
阿渔这回可有大把的时间招待母亲。
江氏抱了阮阮一会儿，便叫乳母带外孙女去外面玩。
阿渔好奇地看着母亲。
江氏笑眯眯地道：“昨日我来你这边做客，好几位夫人向我打听你大哥的婚事，还热情地介绍她们家的姑娘给我看。”
阿渔也来了精神，催道：“都有谁？”
江氏一连念了六位闺秀。
其中竟然有南康郡主！
阿渔难以置信地问：“南康郡主？”
江氏笑道：“对，就是永慧长公主的女儿。哎，我以前还以为长公主都像那位一般倨傲跋扈呢，没想到永慧长公主极为平和，很是爱笑，说话特别让人觉得亲切。还有她的女儿南康郡主，长得花容月貌的，端庄有礼，我看她与你大哥很配呢。”
阿渔：……
永慧长公主若平易近人，那深山老林中的老虎都是吃草的。
南康郡主那样若叫端庄有礼，那，阿渔都可以自封为大慈大悲的菩萨了。
谁给她当大嫂都行，唯独南康郡主不行！
永慧长公主、南康郡主不光光是与阿渔有过节，父兄姑母死后，她们母女也曾与容华长公主一起侮辱他们，试问这样的母女，又怎么配做大哥的岳母、妻子？
阿渔几乎咬牙切齿地道：“她们是看姑母稳坐中宫，四表弟深得皇上宠爱，才贪图咱们曹家的荣耀，娘你有所不知，早在，早在庄文太子还在世时，永慧长公主与容华长公主一条心，都以与咱们曹家沾亲带故为耻。”
江氏大惊：“竟有此事？”
一想到母女俩如墙头草一般在徐恪与大哥中间左右逢源，阿渔眼里便透出几分恨来。
江氏见了，立即猜到那母女肯定让女儿受过委屈。
江氏握住女儿的手，低声道：“阿渔放心，我会如实对你爹说，他绝不会同意的。”
阿渔点头，父亲应该比母亲更懂她话里的深意。
告别女儿，江氏一回侯府便去找丈夫了。
曹廷安沉默片刻，忽然讽刺江氏：“昨晚谁跟我夸她们母女没有架子来着？你啊，太单纯，谁夸你两句你就当真，如果没有我，就你这傻样，早被人吃了。”
江氏承认自己不聪明，她心平气和地接受了丈夫的讽刺，叹口气，道：“幸好阿渔跟我说了，不然我还真想……算了，不管南康郡主，剩下几位闺秀侯爷更属意哪个？”
曹廷安心不在焉道：“我考虑考虑。”
傍晚，曹廷安将长子叫到了他的书房。
得知父亲找他，曹炼连官服都没换，脚步匆匆的过来了：“父亲找我？”
曹廷安看着已经二十七岁的长子，开门见山道：“这几年你不娶妻，院子里也没有再收通房，你老实说，是不是在外面养了人？”
一个健壮结实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坚持不娶妻，肯定有内情。
前两年曹廷安忙着陪建元帝演戏，没有闲心多管长子的房内事，现在他有空了，也该管了。
曹炼垂眸，旋即又直视父亲道：“是，不过父亲不必担心，明年我会娶她进门。”
曹廷安眉峰一扬：“她什么来历？”
曹炼平静道：“她是身家清白的好姑娘，儿子这么多年一直没娶她，是因为她看不上儿子。”
曹廷安微微惊讶：“看不上你？她是仙女不成？”
曹炼失笑，冷峻的脸上忽然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温柔，似拂过湖面的那缕微风：“在儿子心里，她也算仙女了罢。”
曹廷安：……
怎么回事，女儿在徐潜面前羞答答的情意外露他见了什么事都没有，现在儿子在这里谈风花雪月，他怎么浑身起鸡皮疙瘩？
“随你，回头跟你母亲说一声，免得她总替你操心，瞎忙活。”
曹炼道：“好。”
曹廷安撵他：“快走快走，我牙都快被你酸倒了！”
曹炼：……
他马上告辞。
然而曹炼并不知道，今晚他的侯爷老子竟然从他这里偷学了一招，用“仙女”去哄江氏了，哄了个春光满怀。

第109章
三月底，曹炯要成亲了！
曹炼、曹炯年纪都比较大了，这么多年兄弟俩都光着，京城的官员或百姓私底下都觉得问题出在了江氏这个继母身上，怀疑江氏故意要耽误兄弟俩的婚姻大事。如今曹炯成亲，还是在江氏三顾谢府之后才讨到的贤妻，谣言终于不攻自破。
江氏喜气洋洋，比娶亲儿媳进门还要高兴。
阿渔、徐潜带着阮阮来参加婚宴。
新郎官掀盖头的时候，阿渔牵着女儿站在女客当中，好奇地看着新娘子。
说起来，阿渔也是第一次见她的这位二嫂。
曹炯兴冲冲地挑开盖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盖头被他挑飞老高，露出了新娘子谢香云的面容。
阿渔歪头一看，见到谢香云的仙姿美貌，这才明白二哥为何宁可遣散所有通房也要费尽心思娶谢香云过门了，如果她是男人，她也……
阿渔忽然念头一顿。
如果她真的是男人，到底要娶哪样的女子为妻呢？谢香云秀美娇艳，姑母天生贵气，母亲楚楚动人，还有徐老太君那样的飒爽豪迈……
各色美人浮现脑海，阿渔忍俊不禁，倒是有些明白为何男子都喜欢左拥右抱了。
“娘！”
阮阮突然晃晃娘亲的手，指着二舅母头上金光闪闪的凤冠，大眼睛亮晶晶的，想要。
阿渔抱起女儿，小声道：“那个不能给阮阮哦，那叫凤冠，只有姑娘出嫁那天才能戴。”
阮阮不懂，扭着小身子就是想要。
阿渔怕女儿当场耍赖，只好道：“娘也有，回家了娘拿出来给你玩。”
她出嫁的那身行头都好好地收着呢。
阮阮这才老实了下来。
吃完晚上的席面，一家三口坐上了回府的马车。
阮阮兴奋了一天，已经睡着了。
阿渔笑着问抱着阮阮的徐潜：“前院的酒席还没结束吧，你怎么不多喝一会儿？”
徐潜看着女儿睡熟的小脸，道：“我素来不喜应酬。”
阿渔哼道：“别的应酬也就罢了，那可是我的二哥，也是你二哥。”
徐潜：……
如果不是娶了阿渔，曹廷安在他眼里都是平辈之人，曹炯还想当他二哥？
不过，看着小妻子佯怒的眼神，徐潜无奈道：“有那时间，我更想多陪你们。”
不喜应酬是真，想多陪她们娘俩也是真。
阿渔满意了，亲昵地靠到了他肩上。
暮春的晚风轻轻地吹进车窗，阿渔额前有缕碎发垂了下来，挡住了眼睛。阿渔调皮地往上吹气，吹着吹着，头顶突然靠过来一张俊脸。
眼看徐潜的薄唇就要亲下来，阿渔故意挡住他，眨着眼睛问：“你想做什么？”
徐潜喉头滚动。
她刚刚的样子太可爱，所以他想亲。
但徐潜说不出口。
他不说，阿渔就不给他亲，叫他年纪轻轻非要装五六十岁的刻板老头。
徐潜与她对视片刻，重新坐正了。
阿渔哼了哼，继续吹刘海儿玩。
没过多久，马车停在了国公府前。
徐潜先下车，阿渔将女儿交给他的时候，阮阮忽然醒了。
徐潜接过女儿，将她的小脑袋按在肩头，想哄女儿重新入睡。
阮阮却睁着大眼睛，认真地看着娘亲的红玉耳坠，那对儿红珠子晃啊晃的，好看。
再看见娘亲头上的簪子，阮阮想起来了，突然从爹爹肩膀抬起头，指着娘亲的脑顶叫：“风冠，凤冠！”
徐潜不解地看向阿渔。
阿渔看着女儿神采奕奕的样子，心知今晚是糊弄不过去了。
回了春华堂，阿渔让宝蝶将她的凤冠拿过来。
宝蝶直接把单独装阿渔那一整套衣裳的楠木箱笼搬了过来，打开箱子，最上面的便是一顶金光璀璨的凤冠。
“哇！”阮阮站在宝蝶旁边，小嘴儿张得圆圆。
凤冠衣裳都已经除尘了，宝蝶识趣地退了出去，让五爷、夫人陪姑娘玩。
阿渔拿出凤冠，问阮阮：“想戴吗？”
阮阮用力地点头！
阿渔将凤冠戴到了女儿头上，对于阮阮来说，凤冠又大又松又重，阿渔得从上面提着才行。
阮阮仰头看，看不见，一着急，指着娘亲的梳妆台道：“照照！”
阿渔双手都占着。
无需她开口，徐潜一把抱起了女儿。
阿渔随他站直，夫妻俩一个抱女儿，一个提着凤冠，哭笑不得地将臭美的小丫头抱到了梳妆台前。
两岁的阮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真是越看越漂亮啊！
沉浸在自己的美貌之中，阮阮屁股都不带挪的，像被点了穴道一般，就那么一边傻笑一边照镜子。
阿渔提不动了，将这份“苦差”交给了徐潜。
徐潜继续提着凤冠，阿渔躺到床上看他们父女俩。
阮阮终于戴够了凤冠，还想穿嫁衣，从箱笼里抓出嫁衣要爹爹帮她穿。
徐潜肃容道：“这是娘亲的。”
阮阮坚持：“我要！”
徐潜不同意：“不行，你娘可以穿，你不行。”
爹爹不听她的，阮阮扭头看向娘亲。
阿渔早在小丫头转过来之前便迅速趴到床上，假装睡觉。
娘亲不帮她，阮阮只好同意了爹爹的话，抱着嫁衣要去送给娘亲。
嫁衣繁琐，阮阮只抓了一点，徐潜不得已提着后面的大半截。
“娘穿！”阮阮推娘亲的胳膊。
阿渔不想动。
阮阮有点急了：“娘！”
阿渔叹气，女儿真是越大越难伺候啊！
作为一个舍不得叫女儿失望的娘亲，阿渔无奈地坐了起来，叫徐潜抱女儿去外面等，她在里面换衣裳。幸好现在天气暖和，若是冬天，阿渔才不会折腾自己！
里三层外三层终于换好了，阿渔没有力气再专门梳个精致的发髻了，懒懒地坐在床上，唤父女俩进来。
“哇！”看到新娘子打扮的娘亲，阮阮发出了你看到凤冠还要响亮的赞叹。
徐潜也幽幽地看着阿渔。
阿渔忽的脸红了，想换掉衣裳，阮阮不准，趴在娘亲怀里不停地摸来摸去。
最后，在阿渔同意阮阮带走凤冠后，阮阮才肯乖乖地让乳母抱她离开了。
“长大了肯定更臭美。”回想女儿费劲抱着凤冠的小财奴模样，阿渔笑着对徐潜道。
徐潜点点头，坐到了她身边。
阿渔还穿着她的嫁衣，他这一坐，便让阿渔想到了两人的洞房花烛。
心跳加快，阿渔偏头，一边去解衣带一边道：“出了一身汗，我先去沐浴吧。”
嫁衣里面还有几层，所以当着徐潜的面脱外衣也没有关系。
徐潜却攥住了阿渔的手。
他的手心比平时热。
阿渔推他，面若桃花：“你做什么？”
徐潜看着娇滴滴的小妻子，哑声道：“我替你脱。”
就像新婚那日。
或是触景生情，徐潜也想再当一回新郎。
嫁衣一件一件地委地，徐潜一边亲阿渔的红唇，一边扶着她的肩膀将人压了下去。
同一时刻。
建元帝也在享受他的美人。
不过建元帝比徐潜会享受，莹美人也比阿渔会玩多了，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红纱，莹美人舌尖卷起一颗红豆大小的果糖，媚眼如丝地伏到了建元帝身上。
建元帝笑着接过美人口中的糖，囫囵咽下，然后便抱着莹美人滚到了龙榻之上。
翻云覆雨过后，建元帝拥着莹美人睡着了。
到了子时，建元帝没了呼吸。
莹美人确认过后，悄悄地穿衣爬下龙榻，她拿出藏于衣袖的一卷诏书，扫眼外殿，莹美人偷偷抬起建元帝放在御案上的玉玺，用力在诏书上盖了一个大红戳。
任务完成，莹美人卷好诏书走到建元帝寝殿里的多宝阁前。
最顶层有一隔放了两本兵法，莹美人踩着凳子，将诏书藏进其中一本兵书中，再若无其事地将凳子放回原处。
一切都忙好了，莹美人再偷偷地躺到建元帝身边。
翌日黎明，帝王寝殿里突然传出一声尖叫：“皇上！”
——
皇上驾崩了！
曹皇后、陈贵妃几乎同时得到消息，但陈贵妃住的远一些，等陈贵妃匆匆赶来，曹皇后已经跪在建元帝床边失声落泪了，而莹美人则衣衫不整地被建元帝身边的两个得力太监押着跪在地上，看到陈贵妃，莹美人哭着道：“娘娘，我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陈贵妃真想去抽莹美人的嘴！
她要的是莹美人受宠，要的是莹美人蛊惑建元帝立她的儿子简王为太子，现在建元帝死了，她的大事怎么办？建元帝之前那么宠爱曹皇后，是不是提前立了传位给四皇子的遗诏？就算没有遗诏，曹皇后背后有平阳侯府、镇国公府撑腰，真斗起来，他们陈家绝不是曹家的对手！
就在陈贵妃几乎无法掩饰自己的恨意时，莹美人忽然朝多宝阁使了个眼色。
陈贵妃大惊。
莹美人难以察觉地点点头。
陈贵妃趁人不注意，再偷偷一打量多宝阁，忽见有本兵书中间似乎夹了……诏书？
电光石火之间，陈贵妃明白了莹美人的意思！
莹美人肯定知道诏书上写了什么，莹美人既然提醒她，说明诏书是有利于她的！
想到这里，陈贵妃突然发疯般朝莹美人扑了过去：“你个狐狸精！早知你会害死皇上，我当日就不该用你！”
莹美人一边躲一边拼命摇头：“不是我不是我！”
两个女人殴打在一起，和公公命小太监快去拉开二人，拉拉扯扯的，莹美人突然被陈贵妃推到了多宝阁上。莹美人撞得太狠，哗啦一声，多宝阁重重地倒了下来，上面的古玩瓷器、精致盆栽、书籍字画倒了一地。
其中一卷明黄色诏书最为刺眼。
陈贵妃眼睛一亮，曹皇后、和公公的目光也都落在了诏书之上。

第110章
建元帝驾崩的噩耗传出来时，正逢文武百官等待君王早朝之际。
所以，和公公除了派人去请曹皇后、陈贵妃、二皇子简王、三皇子成王、温宜公主、四皇子等人，还叫人去请了文武百官。
百官之中，只有内阁六位阁老、禁军正副统领得以入殿。
当那卷明黄诏书滚落在地，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诏书之上。
建元帝死了，被他束之高阁的诏书，极有可能是遗诏。
曹皇后跪在建元帝的床边，低声哭泣着，哭得安静体面。
陈贵妃刚被人拉开，心知那遗诏肯定是有利于她们母子的，陈贵妃忍不住催促和公公：“那是什么，还不快捡起来？”
和公公看眼诏书，再看眼曹皇后，他跪到地上，恳请道：“皇后娘娘，老奴日夜伺候皇上，从不知道皇上在这里藏有一份诏书，此事关系甚大，还请皇后娘娘示意。”
陈贵妃一直都坚信和公公早与曹皇后勾结在一起了，现在听和公公的意思，如果曹皇后想扣下诏书不给人看，难道他们都要听曹皇后的？
不想给曹皇后任何坏她好事的机会，陈贵妃转向内阁六位阁老的方向，朝为首的杜首辅道：“杜老，您是内阁首辅，皇上最器重您，殿内也属您最德高望重，劳烦您为我们宣读遗诏内容。”
杜老尚未开口，内阁中最为刚烈耿直的崔阁老挑眉问：“贵妃娘娘如何得知那是遗诏？”
陈贵妃脸色大变，好在胜券在握，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强词夺理道：“皇上驾崩，他生前留下的任何诏书都是遗诏，有何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但崔阁老就是看陈贵妃不顺眼，皇上尸骨未寒，陈贵妃不哭只闹，一看就不像什么好妃嫔。
这时，杜首辅终于开口了，朝曹皇后行礼道：“请皇后娘娘示意。”
曹皇后素面朝天，因为悲痛双眼哭得透出了血丝，她有所忧虑地看向陈贵妃。
陈贵妃连忙也装出难过的样子，重新跪下，抹着眼睛道：“姐姐，皇上去了我们都很难过，但大事要紧，就请姐姐做主吧，莫要只顾得悲伤。”
曹皇后苦笑，对杜首辅点点头：“那就劳烦大人吧。”
杜首辅这才膝行着来到那卷诏书前，他双手托起诏书，再膝行着倒退回五位内阁同僚之间，在五人的见证下缓缓展开诏书。
此诏果然是遗诏。
杜首辅先迅速扫了一遍，然后开始朗声诵读：“……朕薨之后，传位于二皇子简王……”
此言一出，陈贵妃、简王喜上眉梢！
曹皇后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缓缓流下，不知是为了建元帝的死而哭，还是为了建元帝将皇位留给了陈贵妃的儿子。
禁军副统领曹炼攥了攥拳头，最终也只是垂下眼，认了命。
耿直的崔阁老看看莹美人，再看看陈贵妃，突然提出质疑道：“据臣所知，莹美人原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宫女，现在皇上死在莹美人侍寝之夜，这封诏书又恰好在莹美人与贵妃娘娘厮打之时落了下来，事情未免太巧了。”
陈贵妃虽然没有提前与莹美人串通这场戏，但崔阁老也算戳破了她心虚的地方，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陈贵妃怒容道：“崔阁老什么意思？你是怀疑皇上的遗诏是我伪造的吗？可笑，皇上的字迹诸位阁老比我更熟悉，你们仔细看看，那上面究竟是不是皇上的字？”
简王也义正言辞地道：“还请诸位阁老仔细辨别。”
崔阁老第一个抢走杜首辅手中的诏书，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来来回回盯了好几遍，还真让他发现一个细小的区别。
“杜老您看！”像是在沙堆里发现了金子，崔阁老指着遗诏上的玉玺红印一角道：“皇上有个小习惯，每次盖上玺印之后，都会在印章之上点一个小点，不细看绝对发现不了，但此事在朝臣之间早已心照不宣，是不是？”
杜首辅眼睛有些花了，但他也知道建元帝的这个小习惯，再低头仔细一看，玺印上果然没有那一个小点！
难道，这遗诏真是陈贵妃、简王伙同莹美人伪造的？
甚至，建元帝的死……
他第一个看向了陈贵妃。
陈贵妃坚信遗诏是建元帝在莹美人的蛊惑下拟写的，所以她理直气壮地道：“此乃传位遗诏，岂可与以前那些诏书相提并论？皇上将皇位传给皇子，乃关系江山社稷的大事，皇上慎重待之，便没有加那一点，这样有何不妥吗？”
她非要这么狡辩，倒也说的过去。
僵持之际，内阁中一直站在陈贵妃、简王一边的一位阁老突然朝简王跪了下去：“吾皇万岁万万岁！”
简王一手背在身后，目光沉痛又犀利地看向杜首辅等人。
杜首辅、崔阁老、和公公、曹炼都看向始终未发一言的曹皇后。
如果曹皇后认定这封遗诏是假的，凭那该有却消失的一个点，曹皇后还有机会翻盘，否则，如果曹皇后认了，那，他们这些朝臣也只能认了。
“姐姐，你不是要违背皇上的遗命吧？”陈贵妃隐含威胁地道。
曹皇后攥紧了手，看向杜首辅手中的遗诏。
杜首辅将遗诏交到了她手中。
曹皇后逐字看过，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最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曹皇后垂眸道：“这确实是皇上亲笔所书。”
说完，曹皇后将遗诏放到地上，她理理裙摆，双手交叠高举，再缓缓朝简王叩首道：“吾皇……”
曹皇后的手还没有碰到地面，她纤细的腰也还没有弯曲下去，简王的亲弟弟三皇子成王突然指着龙床，不知该惊恐还是惊喜地叫道：“父皇！”
什么？
跪到一半的曹皇后、唇角上扬的陈贵妃同时看向被他们忽略已久的龙床。
床上，建元帝痛苦地揉着额头，虽然他还没有睁开眼睛，但看他揉额头的动作，人肯定是活的！
“皇上！”曹皇后喜极而泣，第一个扑了过去。
建元帝终于攒够力气睁开了眼睛。
“皇上……”
曹皇后抱着他的肩膀，哭得泪如雨下。
陈贵妃见状，也被失望的大雨浇了一身，这老东西为何还没死？死了她马上就是太后了，没死还要多等几年！
但陈贵妃只是失望，并不害怕，因为在她心里，遗诏确确实实是建元帝亲手立的啊！
“皇上，您总算醒了，您快要吓死臣妾了！”
挤出泪水，陈贵妃也扑到了建元帝面前。
只有莹美人，跪在角落瑟瑟发抖。
建元帝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昨夜他与莹美人颠鸾倒凤，睡梦中突然心口一阵锐痛，他痛苦地抓紧胸口想要叫人，可他发不出声音，建元帝想去拍身边的莹美人，没有拍到人，然后他就昏了过去。
“你们哭什么？”看着曹皇后、陈贵妃带泪的脸庞，建元帝疑惑地问，头脑依然昏沉，他声音沙哑。
曹皇后看眼陈贵妃，低下了头，然后想起什么般，她识趣地将建元帝身旁的位置让给了陈贵妃。
陈贵妃马上以宠妃之姿，握着建元帝的手道：“没什么，皇上好好的，我与姐姐就不怕了。”
建元帝皱眉，刚要去看曹皇后，惊见不远处还跪了一片人。
“父皇！”除了还不懂事的五皇子，皇子中年少的四皇子哭得最凶，一边抹眼睛一边哭：“父皇，刚刚他们说您驾崩了，连您的遗诏都找到了，说您要传位给……”
“住口。”曹皇后厉声斥责道。
四皇子惧于母后的威严，及时闭上了嘴。
建元帝第一个念头便是曹皇后伪造了遗诏，现在怕他生气才阻止老四说出来，可视线一转，建元帝忽然发现，他的儿子里面，老三老四都是跪着的，老五被乳母抱着，只有老二简王高高地站着。
再看退到一旁的曹皇后、一脸关心地拉着他的手的陈贵妃，建元帝猜到“遗诏”要传位给谁了。
为什么会有遗诏？
为什么他会“死”？
他只是昏迷了太久，为什么这些人都认定他死了？
昨晚一直陪着他的，是……
建元帝突然撑坐起来，一边寻找莹美人的身影一边质问：“莹美人呢？”
被人遗忘许久的莹美人听到建元帝找她，跪在角落抖得更厉害了。
和公公最了解建元帝的想法，此时跪地解释道：“皇上责罚老奴吧，是老奴手拙，今早莹美人尖叫说您驾崩了，老奴急匆匆闯进来，探您鼻息时手都是抖的，竟未能及时察觉真相……”
他没说完，莹美人突然发疯般尖叫起来：“不是！皇上死了！他真的死了！我亲手给他下的药！他身上都凉了，怎么可能没死！啊，我知道了，你是鬼是不是？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她！”
披头散发、疯鬼一样的莹美人突然指向离建元帝最近的陈贵妃：“是她！是贵妃娘娘让我下药的，贵妃娘娘说皇上喜欢我，只要我用媚术掏空皇上的身体，再最后下一记猛药，皇上肯定归西！皇上啊，奴婢也是被贵妃娘娘害的，您要索命就去找贵妃吧！”
说完，莹美人捂着耳朵一头朝殿外冲去。
侍卫怎么会叫她逃了？一人抓住莹美人一边肩膀，便将人摁到了地上。
陈贵妃已经抖成了筛糠！
面对建元帝恶鬼索命般的冰冷眼神，陈贵妃没了骨头般软到了地上，嘴唇颤抖地否认：“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啊，我知道了，都是她，都是她要害我！”
反应过来，陈贵妃猛地扑向曹皇后，状若癫狂：“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
她扑得太急，曹皇后躲闪不及，竟真的被陈贵妃扑倒在了地上。
就在陈贵妃抽出头顶的金簪狠狠地刺向曹皇后的脖子时，曹炼突然冲过来，攥住陈贵妃纤细的手腕往后一掀，便将陈贵妃甩到了数尺之外！
与此同时，建元帝暴怒如雷：“来人！将贵妃、简王、成王全部压下！”

第111章
建元帝龙颜大怒，陈贵妃、简王、成王、莹美人等人全部被押进了大牢。
建元帝安排锦衣卫审理此案。
莹美人是其中最关键的人物，但经历过建元帝的死而复生，莹美人竟然被吓疯了，无论锦衣卫怎么审，她都疯疯癫癫地求建元帝饶命，让建元帝去索陈贵妃的魂，顺便再语无伦次地将陈贵妃安排她给建元帝下药的经过重复一遍。
牢狱里免不得大刑伺候，莹美人熬过了第一轮，后来于夜深人静的时候撞墙自尽了。
锦衣卫再审陈贵妃、简王、成王母子三人。
陈贵妃、简王咬定莹美人下药与他们无关，成王则表示他什么都不知情。
锦衣卫查探其他线索，查出莹美人是简王精心调教的扬州瘦马，陈贵妃身边的宫女也交代了陈贵妃确实有意栽培莹美人要勾引皇上，除此之外，锦衣卫并没有查到莹美人的药确实来自陈贵妃或简王的铁证。
但，查不到铁证也无法洗脱陈贵妃母子的嫌疑，毕竟最关键的人证有了，陈贵妃伙同莹美人假意厮打故意撞下伪造的遗诏内阁等阁老也有目共睹，剩下的证据，毕竟是谋害皇上篡位的大事，陈贵妃、简王毁尸灭迹乃情理之中。
建元帝虽然没有死，但他被莹美人最后一颗猛药掏空了身子，真的被吸干了精力的那种掏空，现在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多说几句话都要休息。
锦衣卫连续调查一个月后，建元帝亲自做了判决。
陈贵妃谋朝篡位，陈府满门抄斩。
简王大逆不道，赐毒酒，简王府上下全部发配边疆。
三皇子成王虽然并未参与此事，却被锦衣卫查出他曾经强占民女等几项罪名，贬为郡王，禁足三年。
这桩惊动整个京城、牵扯到贵妃、美人、两位亲王的大案，终于在端午节前尘埃落定了。
——
“皇上，该吃药了。”
曹皇后坐到龙床边上，柔声唤熟睡的帝王。
五月时节，天气炎热，建元帝竟然盖了一床厚厚的墨底绣金龙的锦被，而且，他苍老黯沉的脸上竟然一滴汗都没有。
这便是年老之人被女色掏空过度后的虚症。
“死而复生”后，建元帝问过太医，太医无奈之下说了实话，以建元帝此时的身子，精心调理的话，或许能熬到明年中秋。
也就是说，建元帝最多还有一年多的寿命。
建元帝肯定不想死，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疲惫，建元帝知道，这次他是真的不行了。
建元帝很恨，恨陈贵妃、简王存心害他，也恨自己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却还是败在了莹美人身上。
可是该杀的人已经杀了，该罚的人也已罚了，在床上颓废地躺了几天，建元帝忽然意识到，他还有一件大事没做。
他是帝王，他要为大周的江山再培养一位帝王。
老四十一岁了，是明事知理的年纪，建元帝会在他最后的一年里亲自传授儿子帝王之术，也会替儿子铺好将来的登基大道。
建元帝睡得并不沉，听到曹皇后的声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曹皇后朝他柔柔一笑，倾身扶他坐起，靠到床头。
建元帝张开嘴，一勺一勺地喝下曹皇后喂过来的药。
喝了药，建元帝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握住曹皇后的手，吩咐不远处垂手而立的和公公道：“叫洪令进来。”
洪令是专门为建元帝拟写诏书的官员。
和公公领命。
曹皇后疑惑地看着建元帝。
建元帝笑了笑，没有解释什么。
曹皇后便安静地坐在一旁。
稍顷，洪令进来了，身后小太监端着桌案与文房四宝。
建元帝握着曹皇后柔若无骨的手，低低地说了起来。
翌日早朝，和公公向文武百官诵读建元帝新诏。
到了傍晚，连京城的普通百姓都听说了，建元帝立了曹皇后的长子四殿下为太子！

第112章
从京城到西北，一路所见人烟渐渐稀少，视野也渐渐辽阔起来。
可惜风景虽与京城不同，但一连赶了一个多月的路，阿渔还是失去了欣赏西北风光的雅兴。
幸好建元帝除了派遣徐潜去凤阳当参将，还赐了他们一家两辆异常宽敞舒适的马车，里面均摆有一扇屏风，屏风里侧是能容两个大人并躺的床，外面是坐的地方。
两辆马车，一辆给阿渔、徐潜夫妻，一辆给两岁半的阮阮与乳母，剩下运送行李的马车便是寻常马车了。
阮阮只有晚上会待在第二辆马车上，白日都是黏在阿渔身边，徐潜时而坐在车里，时而骑马。
阿渔躺在床上缓解久坐的身体酸痛，阮阮趴在车窗边上，好奇地东张西望。
小孩子就是好，忘性大，昨天看到一头老黄牛，睡一觉可能就忘了，过两日再看到牛，继续缠着娘亲问那是什么，日日新鲜。
“娘，娘！”
小丫头又开始叫了，双手扶着窗户，扭过头，杏眼亮晶晶地催促地望着偷懒的娘亲。
阿渔无奈，坐起来，凑到女儿身边。
阮阮指向外面。
阿渔朝外看，看到一片草原，远处有牧民在放牧，一头头白色的绵羊聚在一起吃草，离远了看，好像绿色的毡布上洒了几十上百个蓬松的棉花球。
第一次看到绵羊的阮阮，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会动的“棉花球”。
阿渔挨着女儿的小肩膀，笑道：“那是绵羊，喜欢吃草的绵羊。”
阮阮喃喃地学舌：“绵羊，吃草。”
车轮骨碌骨碌地转动，那群羊一直没怎么挪。
阿渔陪女儿看了会儿羊，以为这样就没事了，谁想阮阮突然指着远处的绵羊大叫：“我要！”
阿渔：……
阮阮脾气很大，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而且必须马上得到，叫了一声，阮阮就一边踩着小脚一边不停地叫了起来：“我要！我要！我要……”
又是这套，阿渔头都大了。
徐潜骑马跟在阿渔这边车外，听到女儿的叫声，徐潜立即从车前绕到马车另一侧。
阮阮看到爹爹，指着绵羊叫的更大声了。
阿渔揉着额头对徐潜道：“你女儿说她想要绵羊。”
徐潜心想，什么叫他女儿，难道不是她女儿？
扫眼羊群，徐潜严肃地管教女儿：“现在买羊不方便，到了凤阳再给你买。”
阮阮一听爹爹说的不是她要听的，娘亲也不像要给她买绵羊的样子，立即仰起头，张大嘴嗷嗷哭了起来！
草原广阔啊，小丫头的哭嚎似乎都比在春华堂的小院时更嘹亮了。
整个车队百余人，每个人都听到了。
行军枯燥，对于下人、侍卫们而言，姑娘花样百出的哭声反而成了他们的乐子，每个人嘴角都露出了笑意。
阿渔、徐潜都笑不出来。
有徐潜在，阿渔只管将女儿抱到怀里，等着徐潜做主。
徐潜再三强调：“到了凤阳就给你买！”
他开口阮阮哭声就小了一些，他说完，目的没达成的阮阮就继续嚎。
阿渔心软，试着与徐潜商量：“要不给她买一只？”
阮阮一下子就不哭了，湿漉漉的大眼睛看向车外的爹爹。
徐潜不悦地看着阿渔：“你又惯着她。”
阿渔还没说什么，阮阮突然脑袋往后一仰，哭得更狠，大有撒泼打滚的架势。
阿渔胸口被女儿撞得发疼，迁怒地瞪了徐潜一眼。
徐潜攥紧缰绳，冷声道：“好了，我去给你买。”
阮阮脑袋顶着娘亲，姿势不变，只闭上嘴，睁开了眼睛，晶莹的豆大的泪花还挂在她嫩嘟嘟的小脸上，委屈巴巴又不是很信任望着爹爹。
徐潜抿唇，调转马头朝远处的羊群跑去。
阿渔撇嘴，这人啊，总是嫌她惯着女儿，可每次女儿耍赖，徐潜不照样都妥协在了女儿的眼泪下？
参将大人去买羊了，车队当然停了下来，徐潜一人独骑，背影潇洒又有点可笑。
有那胆子大的侍卫，笑着吆喝道：“大人，也给我们买两只吃肉呗？”
话音未落，侍卫队伍中便爆发了一阵阵豪爽的笑声。
阮阮嘿嘿跟着傻笑。
阿渔揉揉女儿的小脑袋瓜，抱着女儿望着徐潜的背影。
徐潜骑的是他的爱驹乌霜，没多久就到了羊群之前，他与牧民交涉地似乎也很顺利，只见他在羊群中指了两次，牧民便走到他所指之处抓了两头小羊羔来。小羊羔个子矮，毛发也更白。
徐潜用绳子拴住两头小羊羔的脖子，他一手攥着马缰，一手牵羊。
乌霜或许有日行千里之能，两只小羊羔没有，甚至都不想走，扭头想回到羊群去。
徐潜牵不动羊，又不能丢了羊不要了，他沉着脸跳下马，走两步推两步，速度极慢地往回走。
侍卫们坐在地上，笑得人仰马翻的。
阿渔也笑出了眼泪，平时威严冷肃的徐潜，竟然当着上百侍卫的面做起了赶羊人，还是一个本领拙劣的赶羊人。
阮阮不懂娘亲在笑什么，娘亲笑，她就跟着笑。
徐潜用了很久才把两只小羊羔赶到女儿面前。
小羊羔雪白雪白的，咩咩地叫唤。
徐潜脸又黑又沉，喊来吴随看羊，他带着一身寒气上了马车，并毫不留情地将女儿交给乳母抱到后面去。
阮阮去了后面的马车，两只小羊羔自然也被吴随转移到了后面。
“生气了？”阿渔放下窗帘，见徐潜板着脸，她小声问道。
徐潜没说话，薄唇抿得紧紧。
阿渔哼道：“是你自己答应的，你赶不好羊闹了笑话，跟我可没关系。”
她这么一说，徐潜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阿渔不想面对他的冷脸，准备去后面车里找女儿。
“你去哪？”徐潜终于开口了。
阿渔头也不回，硬邦邦地道：“我去看羊。”
徐潜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阿渔学他，冷着脸回头。
徐潜冷峻的神色缓和下来，低声道：“别闹了。”
女儿就够他头疼了，她再耍脾气，是想让他在众人面前一点威严都不剩吗？
阿渔就知道他好面子，想想徐潜也确实不容易，便小鸟依人地躺到他腿上，抱着他的大手哄道：“你也别生气了，你平时冷冰冰的看似不近人情，现在你肯为了女儿去买羊赶羊，侍卫们只会觉得你是个好父亲，会更敬重你的。”
徐潜目光微动。
阿渔挠他手心，笑道：“更何况，阮阮喜欢你啊，你对她好，她就喜欢黏你，难道你希望她像我一样，小时候怕自己的爹爹怕到连话都不敢跟他说吗？”
徐潜自然不想。
阿渔抬手，按着他的嘴角往上提：“好了，笑一笑吧，多大点事。”
被她这么一哄一闹，徐潜忽然也觉得此事不值得计较了。
黄昏时分，车队来到了驿站，这也是抵达凤阳城之前的最后一个驿站了。
因为两只小羊羔不肯走，又不能耽误行程，吴随让下人们将两辆马车的行李全部塞进了一辆，空出来的那辆专门放小羊羔。
下车了，徐潜抱着女儿，阮阮则一心惦记着她的新宠，指着那辆马车喊“绵羊”。
两个侍卫抱祖宗似的将两只小羊羔抱了下来。
一个不少，阮阮笑得杏眼弯弯。
徐潜看着女儿天真单纯又容易满足的笑脸，他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容。
附近的侍卫们见了，竟有些不习惯。
——
西北的驿站平时经过的官员不多，空房很多，徐潜单独要了一座小院给他们一家住。
相比春华堂，驿站房屋简陋，木板床坐下去竟然会发吱嘎声，翻身时也会响。
丫鬟们出去了，徐潜安慰阿渔道：“就这一晚了，你忍一忍。”
他已经提前派人去凤阳的参将府了，凡是阿渔、阮阮的东西，他都让人买最好的换上。
凤阳不比京城繁华，但徐潜不会让她们娘俩吃任何苦。
阿渔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带笑打量这间驿站小屋。
上辈子，她也在这里住过。
那时也是这个季节，白日还好，晚上的西北寒风呼啸，吹得窗户都扑棱扑棱响。阿渔胆小睡不着，叫宝蝉点了灯。没过多久，徐潜突然派丫鬟来敲门，询问出了何事，弄得阿渔很难为情，忙让宝蝉吹了灯，她一个人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冷冷清清地听风。
现在想来，那时的徐潜是不是也睡不着，一直在望着她的房间？
如今，西北的晚风依然呼啸，驿站的床铺依然陈旧，屋里的灯光依然昏黄，但，徐潜进来了，他陪在她的身边，让她不用再一个人孤枕难眠。
“睡吧，明早还要赶路。”阿渔回了他一个柔柔的笑。
徐潜竟在那娇美的笑容里看到了满足。
如此简陋的客房，她竟然觉得满足？
吹了灯，徐潜动作缓慢地躺到她身边，然后便不敢乱动了，怕床板发出声音，被人听见误会。
阿渔习惯地靠到了他怀里。
徐潜环住她肩膀，捏着她耳垂问：“你怎么不介意？”
阿渔闻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声音软软的：“介意什么？”
徐潜：“介意跟我来西北吃苦。”
阿渔笑了。
真是个傻男人啊。
她忍不住爬到徐潜身上。
徐潜及时扶住她腰，免得她失去平衡倒下去。
有他帮她稳着，阿渔双手捧着徐潜那张比她粗糙的俊脸，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只要跟你在一起，去哪里我都觉得甜。”
一个人孤零零地才苦，没有徐潜才叫苦，前世是徐潜在她最冷的时候给了她温暖，这辈子也是徐潜，给了她一个圆满的家。
“徐守，你是真的不知道，我远比你以为的还要喜欢你。”
夜色如墨，阿渔笑着说。

第113章
翌日下午，新任参将大人的仪仗队伍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凤阳城。
凤阳城的百姓们都很热情，街道两侧的店家都走出来看热闹了，忘了生意。
人声鼎沸，阮阮伸出她的小胖手，想挑开帘子看。
阿渔及时抓住女儿，正色道：“不许乱动，否则明天娘亲不带你出门。”
阮阮眨巴眨巴眼睛，老实了下来。
阿渔听着外面百姓的议论，想到了上辈子。
那时她随徐潜来凤阳，徐潜对外称她是故人之女，他代为照顾，这一次，她是徐潜名正言顺的妻子。
两刻钟后，一家人终于来到了他们在凤阳的新家，参将府。
徐潜骑在马上，看着参将府门前悬挂的牌匾，再看看尚未停稳的马车，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建元帝调他来凤阳上任之前，曾将他宣进宫中。
所有人都知道，建元帝只有一年多的寿命了。
建元帝也没有对他隐瞒，而是直接说出实情，并与徐潜推心置腹。
建元帝说，他很担心他驾崩后，四皇子年少登基外戚乱政，所以，建元帝交给他一封密诏，如果真有建元帝担心的情况发生，徐潜凭密诏可调动西北四十万大军，除外戚、清君侧。
而建元帝口中的外戚，自然是曹家。
徐潜不知建元帝为何如此信任他，徐潜只是不想接下这封密诏。
他的妻子是曹廷安的女儿，无论将来曹家会不会祸乱朝纲，这封密诏一旦被阿渔知晓，夫妻间的感情便可能会出现裂痕。
如果将来曹家真的反了，年少的皇帝下旨要他带兵镇压叛乱，徐潜责无旁贷，但现在一切都没有发生，他收下这封密诏，让阿渔怎么想？
徐潜也确实拒绝了。
可是建元帝依然派他来了凤阳，并在他走到半路时，派人将这封密诏送了过来。
徐潜叹了口气。
密诏无法退回去，他只能藏好，并希望此生都用不到。
而且，以徐潜对曹家父子的了解，他们均非有狼子野心之辈。
——
阿渔又看到了参将府里的那两棵柿子树。
一个个大柿子已经黄澄澄了，转红后就可以摘下来。
小小的阮阮站在娘亲身边，高高地仰着脑袋，目不转睛地望着头顶的大柿子，小丫头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看着好漂亮，像很多很多小灯笼挂在上面。
“这是柿子。”阿渔蹲下去，扶着女儿的肩膀道，“柿子很甜，过几天能吃了，到时候娘亲给你摘。”
阮阮咽了咽口水。
徐潜从前院过来了，看到树下对着柿子犯馋的妻女，他心底一片温柔，解释道：“再等几日，柿子落了霜才好吃。”
这话阿渔听人说过，她扭头，朝徐潜笑：“那咱们一言为定，等降霜了，你给我们娘俩摘柿子。”
徐潜自然应允。
又过了半个月，下霜了，远处树枝上挂满了一层冰晶，宛如冰雪雕刻的一样。
徐潜起得早，在外面逛了一圈，回房后一看，他的小妻子还在被窝里睡懒觉呢。
凤阳城里，家家户户睡得都是火炕。
徐潜关上门，走到炕头前，低头唤只露出脑袋在外面的小妻子：“醒醒，下霜了。”
被窝里暖呼呼的，阿渔不想动，哼唧一声，抓着被子盖住了耳朵。
徐潜喜欢她赖床的小模样，娇娇的。
但他为小妻子准备了一份礼物。
一直放在身后的手抬到前面，徐潜用那份礼物轻轻碰了下阿渔睡得红扑扑的脸颊。
阿渔一下子就被他冰醒了！
她刚想发火，一个红灿灿的大柿子被人提到了她面前，红红的柿子距离她鼻尖儿只有一指距离。
“这个最软，刚好可以吃。”徐潜移开柿子，目光宠溺地看着她。
阿渔想吃柿子，可她不想离开被窝。
“你喂我吃。”她裹着被子坐起来，盘着腿，两只小手从里面攥着被子，依然只露出脑袋。
徐潜：“等会儿阮阮过来，见你这样，她又要学你。”
阿渔催他：“你快点喂我，我吃完了，她就看不见了。”
徐潜拿她没办法，只好找了一只碗来，剥了柿子皮将果肉倒进去，然后他端着碗坐在炕边，用勺子舀着，一勺一勺喂她。
阿渔张着嘴吃，一双水润润的杏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徐潜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奇怪，好像在笑一件他不知情的事，而且她笑得非常满足。
“很甜吗？”徐潜只想到这一个理由。
阿渔扑哧笑了。
她逗他：“甜不甜，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她笑得灿烂，却不知道她嘴唇上面沾了柿子肉，吃相像极了孩子。
徐潜不由俯身，亲她一口，顺便舔走她唇边的柿子。
阿渔乖乖不动，只目光如水地看着他。
当徐潜意犹未尽地与她分开，阿渔突然扔掉被子，搂着他的脖子问：“甜吗？”
徐潜怕她冻着，立即重新替她裹好被子。
阿渔不依不饶地追问：“甜不甜？”
“嗯。”徐潜无奈道，揉了揉她的脑袋。
阿渔满足地靠到了他怀里。
真好，馋了两辈子的大柿子，终于还是由徐潜亲自喂到了她口中。

第114章 正文完
如果一个人活够了，又知道自己大概会在哪一日死，他大概会非常期待死期的到来。
相反，如果一个人远远还没有活够，他会希望死期永远不要到。
建元帝不想死。
他还没有坐够那把龙椅，还没有看够朝臣们对他阿谀奉承或敢怒不敢言的卑微面孔，还没有完成他初初登基时立下的宏图壮志，还没有享受够那些年轻的美人，也没能将他的毕生所学交给太子，然后才放心离去。
为了多活一段时日，建元帝完全配合太医为他制定的膳食、就寝计划，山珍海味再想吃，如果过于油腻，建元帝都会忍住馋虫，曹皇后再年轻美艳，建元帝都能忍住不碰。
可他控制的了食欲色欲，控制不了贪欲，贪生，怕死。
过了年关，建元帝变得越来越容易心浮气躁，每隔几日便会有新的名医被带到皇宫，当初断言建元帝只能撑到今年中秋的太医早被罢官回家养老去了。
建元帝心情好的时候，曹皇后会面带微笑陪着他。
建元帝暴怒发火的时候，曹皇后便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眼里露出一丝悲伤。
终于，建元帝怕是要坚持不到中秋了。
这晚雷声隆隆，建元帝突然从睡梦中惊醒。
身上似乎压了一座山，手脚也被人束缚了烤链，建元帝瞪圆双眼，双手紧抓绣有龙纹的床褥，喉头发出嘶哑的声音。
曹皇后醒了。
帝王寝殿里掌着灯，曹皇后坐起来，扭头，看见建元帝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
帝后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建元帝艰难地发出声音：“药，药……”
这几日建元帝都会出现这种症状，白日太医不离他身，每次都会及时将药喂到建元帝嘴里，只有晚上，帝后同寝，太医不便在留在这里，而且，建元帝的症状多发生于白日，晚上还没有出现过。
如今，看着建元帝赤红着眼睛求药的苍老面孔，曹皇后只是神色平和，缓缓地伏到建元帝的肩头。
对于大病之前的建元帝而言，曹皇后是娇小的，可是现在，当曹皇后靠到他的肩膀，建元帝只觉得身上更沉了，压得他难以呼吸。
“药，药……”
拼尽所有力气，建元帝抓住曹皇后单薄的肩头，再次提醒她。
曹皇后仿佛得到了心上人的温柔，依赖满足地往建元帝的肩窝拱了拱。
建元帝眼中忽然浮现出一种恐惧。
惊醒时他就开始恐惧，怕死，可是现在，建元帝眼中的恐惧变了味道。
为什么？
曹皇后明明听见了，明明知道他要靠那药续命，为何她还要假装听不见？
她想让他死吗？
她真的要他死！
建元帝狠狠地去捏手下的肩膀。
曹皇后目光移过去，看到建元帝颤抖的枯瘦的手，他应该拼尽全力了，可曹皇后只觉得痒。
“皇上，我刚刚做了个梦。”
依偎在他胸口，曹皇后轻轻地叙说起来，像是夜深人静一对儿普通夫妻的寻常闲聊：“皇上，我梦见庄文太子还活着，梦见您担心我与哥哥会成为庄文太子继位的阻碍，所以您派人在战场上暗杀了哥哥，还伪造证据陷害曹家，灭了曹家满门。”
建元帝全身都在发抖，喉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曹皇后没有去分辨他在说什么，继续道：“哥哥死后，皇上有了新欢，将我打入冷宫，我一个人躺在冷宫陈旧发潮的床上，一边哭一边怨您心狠，难道您曾经对我的宠爱都是假的吗，您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冷笑着告诉我，说您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我只是您的一个棋子罢了。”
说到这里，曹皇后抬起头，美眸带着几分茫然看着建元帝：“皇上，这梦是真的吗？”
灯光柔和，年轻的皇后容颜娇艳，如一朵正在花时的牡丹。
建元帝已经说不出话了。
曹皇后不喂他吃药，建元帝就猜到了曹皇后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爱他。
可他的第一个念头是曹皇后贪权，为了太子的位置才对他虚情假意，直到听见曹皇后的梦，建元帝才终于明白过来，曹皇后不爱他，是因为她早就看出来了，曾经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只是把她当成棋子。
看着眼前面容娇艳目光却如沉潭的曹皇后，建元帝想到了刚入宫时的她。
十四五岁的侯府嫡女，骄傲却也会羞涩，他只需托起她的脸，她便慌得六神无主，睫毛颤啊颤的，曼妙灵动。
呼吸越来越困难，建元帝死死地盯着他的小皇后，眼角流出一滴泪。
不是的，不只是棋子。
视线模糊，他看不清她的脸了。
脑海里突然响起各种声音，有先帝的，有元后的，有庄文太子的，也有她的。
直到所有声音同时出现的这一刻，建元帝才忽然意识到，他最想听小皇后的笑声。
然后，他真的听到了。
曹皇后俯过来，娇嫩的脸贴着建元帝苍老的脸，一声耐人寻味的轻笑后，曹皇后惋惜道：“如果不是您，庄文不会命丧黄河。”
随着她的尾音落下，建元帝死不瞑目。
——
先帝驾崩，十二岁的太子登基，年轻的曹皇后与内阁共同辅政。
虽是国丧，江氏却忍不住喜气洋洋，与曹廷安在房里说悄悄话。
“先帝走了，你的腿是不是可以恢复了？”江氏期待地问丈夫。
曹廷安手里攥着两个金核桃，转来转去，没有回答。
江氏面露疑惑。
曹廷安忽然叹口气，握着她的手道：“先帝驾崩，皇上哭了很久。”
皇上，便是曹廷安的亲外甥四皇子了。
想到小皇上哭肿的眼睛，江氏隐隐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你怕他日后猜到你是装残，恨你欺骗了先帝？”
曹廷安苦笑：“天下皇上都一样，或者说，谁坐上那把椅子，都会变得六亲不认。”
年轻的时候，曹廷安天不怕地不怕，横行霸道说的就是他。那时年轻气盛行事张狂，所以功成名就后被建元帝视为必拔的眼中钉，如果不是女儿经历坎坷重生回来警告了他，可能这辈子曹家依然会因他败落。
现在，曹廷安年纪大了，想法也不一样了。
与其为了快活自在恢复双腿，却在皇帝外甥心中埋下隐患，他何不继续坐在轮椅上，换儿女子孙一生顺遂？
“侯爷太不容易了。”江氏心疼地道。
曹廷安将她抱到怀里，邪笑道：“有什么不容易的，晚上不碍事就行。”
江氏一拳捶在了他胸口。
——
凤阳城。
得知建元帝驾崩、太子表弟登基继位消息那一天，阿渔高兴地多吃了一碗饭。
徐潜却情绪低落了几日。
从小到大，建元帝一直都把徐潜当半个儿子爱护，演戏也好，真的喜欢也好，在徐潜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建元帝对他的关心比上面几位兄长都多，久而久之，徐潜既把建元帝当皇上，也把建元帝当成了半个长辈。
阿渔看出徐潜的消沉了。
建元帝已死，阿渔不想再因为建元帝给徐潜添堵，所以她什么都没告诉他。
好在，徐潜对建元帝驾崩的伤怀也没有持续多久。
七月秋老虎，这晚阿渔沐浴结束，因为嫌热，便翻出了她最清凉的那套中衣，上面是件只能遮住胸腹的冰蚕丝小兜，下面是件连膝盖都遮不住的冰蚕丝小裤。
为了贪图凉快，阿渔还翻了翻首饰匣子，然后取出当年未定亲时徐潜送她的红宝石项链，挂到了脖子上。
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凉冰冰的，阿渔发出一声惬意的喟叹。
阿渔还有个怕蚊子的习惯，虽然每日早晚她的房间都会做一次驱蚊，但谨慎起见，阿渔还是拿出防蚊虫叮咬的花露，坐在椅子上，先抹脖颈胳膊露在外面的腰背，再抹两条匀称白皙的腿。
徐潜从外面进来，就见他的小妻子身穿两件可谓“伤风败俗”的小衣，姿势不雅地低着头叉着腿东抹西抹的。
花露的味道很熟悉，徐潜知道她在防蚊，但依然有些不满，严肃地道：“以后别再穿这种衣物。”
女儿偶尔会在他们房里过夜，让女儿看到如此不雅的衣服，不妥。
阿渔嘟嘴道：“我热。”
说完，她嫉妒地瞄了眼徐潜露着的上半身。
敢情他可以不穿上衣，自己怕热，却来教训她。
阿渔狠狠瞪了徐潜一眼，瞪完继续抹花露。
徐潜并没有再说什么，坐到床上。
然后，他的视线情不自禁地朝还在抹腿的小妻子移了过去。
红宝石项链悬挂在她胸前，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摇摆，宝石如血，她肌肤如玉。
徐潜的视力极好，连红宝石上面盘旋的两条小蛇都看得清。
当阿渔坐正，红宝石重新贴上她的肌肤，两条小蛇也贴着她，又仿佛随时可能沿着她的身体四处游走。
徐潜眸色一沉。
阿渔终于涂完了花露，放好花露瓷瓶，阿渔刚要吹灯，徐潜突然道：“不用熄。”
阿渔奇怪道：“你还有事？”
徐潜点点头。
阿渔便来到了床边。
成亲这么久，多少都有点老夫老妻的味道了，阿渔脸不红心不跳地大摇大摆地穿着那身衣裳从徐潜眼皮底子下爬到了床里侧。
谁知她还没躺好，徐潜便压了过来。
阿渔一下子就被他扑倒了！
“你，我才洗的澡！”阿渔不满地抗议。
徐潜哑声道：“稍后再洗一次。”
阿渔继续抗议：“那还得再抹一遍花露！”
抹花露也很累的好不好！
徐潜却满不在乎地道：“我替你抹。”
阿渔见他猴急猴急的，与刚才训斥她的刻板五爷判若两人，哼道：“现在不嫌我穿的少了？”
徐潜不嫌少，只嫌多，一把扯了。
阿渔笑了，半推半就地提醒他：“国丧呢。”
徐潜盯着歪到她肩头的红宝石项链，心想国丧算什么，谁丧也不行。
现在，他只想要她。
从今以后的岁岁月月，他都只要她。

